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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十年後的重逢 BY 蘇清染(DMHP)

搜索關鍵字:主角:哈利•波特;德拉科•馬爾福 │ 配角:戴維•波特;斯科皮‧馬爾福;羅恩、赫敏、佈雷斯…HP眾人 │ 其它:BL,魔法時刻,男男生子,DMHP

【文案】
戰後,哈利失蹤了。
十年後,德拉科在翻倒巷遇見一個黑髮綠眸的男孩。
十年後再見,我依然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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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雷說明:
1、整體上是德哈,也許會有哈德;我覺得同性之間其實沒有誰娶誰誰嫁誰,他們互為伴侶。CP中的上下對我來說就是個稱呼,雷者慎入。
2、佈雷斯×羅恩;雖然我看文時不會介意看到羅赫CP,但自己本身並不想這麼寫,雷者慎入。

內容標籤:HP 天之驕子 情有獨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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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十年後的重逢 BY 蘇清染【完結】(DM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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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戰後,哈利失蹤了。

  沒有任何預兆。就在前一天,預言家日報發表了關於魔法部對戰爭的一切總結,鳳凰社、食死徒,格蘭芬多、斯萊特林,這是提到最多的詞。而在這之前,人們關於這些已經討論了長達三個月之久。人們在這場戰爭中受到的傷害太大,幾乎每個家庭都有親友死去,人們希望把那些邪惡的食死徒——或者說,斯萊特林們——投入阿茲卡班,接受攝魂怪之吻,包括剛畢業的孩子們。這個時候,沒有人能想到那些斯萊特林的孩子們同樣有親人死在了這場戰爭中,沒有人能想到,他們同樣還是孩子。

  直到哈利•波特的記憶球公佈。

  阿不思•鄧布利多,西弗勒斯•斯內普,西裡斯•布萊克,雷古勒斯•布萊克,弗雷德•韋斯萊,德拉科•馬爾福……

  格蘭芬多,斯萊特林。

  英雄,小人。

  他們是戰爭的最中心。格蘭芬多在鳳凰社的領導下戰鬥在這場戰爭的最前線,可是黑魔王陰影下的斯萊特林就一定期待著這場戰爭嗎?他們同樣有親人,有朋友,有愛人,他們同樣懼怕那個名字也不能說的人。祖輩留下的陰影,父輩曾經的選擇,到哈利這一代的斯萊特林,已經無從選擇。

  也許他們之中有人也嚮往那位黑暗君主,也許他們的父輩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可是他們,剛剛離開霍格沃茨庇佑的他們,真的同樣罪無可恕嗎?

  斯萊特林並不膽小,他們同樣勇敢,偉大。

  甚至拉文克勞,甚至赫奇帕奇。

  死在這場戰爭中的人已經太多太多,戰後的巫師界滿目瘡痍。我們應該銘記戰爭,但沒有必要再把戰爭擴大。

  有罪者,應贖其罪;無罪者,不該牽連。

  我們用有色眼鏡看待了斯萊特林太久太久,以至於忘了,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霍格沃茲走出的巫師,有著同樣的信仰。斯萊特林,格蘭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勞,他們在千年前合力建起霍格沃茲,千年後的今天,不應該有哪個學院凌駕於之上。他們是平等的。

  我們是平等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戰爭勝利的狂歡開始消散,人們開始重新思考,重新去看如今的斯萊特林——馬爾福家主在聖芒戈生死不知,馬爾福莊園裡只剩下孤兒寡母,帕金森家只剩下一個孤女,布萊克家更是連姓布萊克的人都沒有了……那是比霍格沃茲還要久遠的姓氏啊,而如今,卻即將成為歷史。

  這就是戰爭的代價嗎?

  這,就是戰爭的代價。

  沒人能逃過。

  魔法部開始重新審判,站在一個盡量公正的角度,去判定,去衡量。鳳凰社漸漸隱去,魔法部在人們的眼中重新權威起來,巫師界進入了一個新的平穩時期。

  而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救世主悄悄離開了人們的視線,消隱無蹤。


☆、David•Potter

  「David.」

  「Yes.Dad」

  「不許挑食。」

  「Oh……」

  以上不過是會出現在一個家有小寶貝的家庭進餐時間會出現的對話,也許稍微不正常的是這個餐桌上並沒有媽媽這個角色?

  「Dad,今天你真的會陪我一整天嗎?」小男孩愁眉苦臉地吞下不喜歡的青菜葉子,咬了一大口滿是草莓醬的吐司,滿足地嚥下,歡快地問坐在他旁邊的青年。

  「是的我親愛的David,這已經是你今天的第五次同樣的問話了,我強烈希望不會出現第六次。雖然我覺得這顯然不太可能——有鑒於我們十分鐘前已經進行過類似的對話。」黑髮青年對他的小男孩露出一個假笑,小男孩吞下最後一塊麵包,對爸爸做了個鬼臉。

  青年搖搖頭,取過一旁的餐巾替小男孩擦拭嘴邊的醬汁。「小花貓戴維。」

  「大馬虎爸爸!」戴維鼓起臉,在爸爸的手準備拍過來的時候抱頭:「這是羅恩叔叔說的!赫敏阿姨也同意了!」

  青年哭笑不得:「看來我真不應該讓你和他們保持聯繫。」

  「可是你上次突然發高燒,我真的嚇壞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戴維情緒低落下來,「要不是我,你也不會生病。」

  青年歎氣,摸摸小男孩的頭,神色溫柔。「你是我的寶貝,戴維。而在你長大之前,我也一定會好好的,不會出事。」

  「那麼約定好了!在我長大之前,爸爸不許有事!我也會快點長大,到時候就由我來保護爸爸!」小男孩神情堅定,綠色的眼睛裡似乎有光,這樣的小男孩看起來和青年有七八分相似,無論是誰都相信這是一對多麼親密的父子。

  「好。我相信戴維。」

  父子倆親親熱熱地吃完早餐,收拾好自己便出門了。戴維尤其高興,因為爸爸已經連續加班了三個星期了,這是從未有過的,因為好爸爸哈利總是把戴維的需要放在最前面,而小孩子總是需要人陪伴的,尤其是當他沒有媽媽在身邊照顧的時候。

  他們一起去了遊樂園,大概因為是週末,遊樂園裡的人特別多,而大部分都是小情侶或者一家三口,哈利擔心地看了看戴維。他從小就特別羨慕有爸爸媽媽疼愛的小孩,而姨夫姨媽帶著達利表哥去遊樂園的時候這種羨慕就達到了頂峰,因為他總是被命令看家,而達利回來後總會在他面前炫耀很久。所有他特別理解小孩子希望和父母一起的心情,只要條件允許,他幾乎是在用全部的時間陪著戴維,但是有一樣終究是他給不了戴維的,那就是母愛。母親的愛是無可替代的。雖然戴維不會問他的母親是誰,去了哪裡。但當處在這種特別的環境裡,哈利還是怕戴維覺得遺憾。

  「爸爸,我有你就夠了。」戴維抱住他的爸爸,他的爸爸是最好的爸爸,他不用羨慕別人。

  哈利微笑,揉揉小男孩的腦袋。「那我們先去玩什麼呢?」

  「雲霄飛車!」

  戴維牽著爸爸的手,向那個顯眼的建築跑去。他知道,爸爸最喜歡那個了,當然,他也喜歡,他們的身體裡,流著同樣的血。

  他們在遊樂園裡玩了一下午,雲霄飛車、海盜船、瘋狂擺錘……所有瘋狂刺激的項目都玩了個過癮——雖然有些項目並不適合小孩子,不過哈利畢竟是個巫師不是麼?使個小小的忽略咒就足夠了——到坐在餐廳裡的時候已經精疲力盡,戴維更是因為瘋狂地尖叫嗓子都啞了,一口氣喝了一大瓶水才緩過氣來,綠色的眼睛閃閃發光:「我們下次再來好不好?」

  「我保證會有下次,親愛的。」哈利輕輕撫著戴維的後背幫他順氣,「不過那大概會需要一段時間。」

  「為什麼?你之前說過那份工作已經不會忙了。」戴維扁扁嘴,有些失望。

  「那份工作確實不會再忙了,因為我已經辭掉了。」哈利看著驚訝地戴維微笑,「你不是一直想去看赫敏和羅恩麼?我們要去英國了。」

  「真的嗎?可是你不是說……我可以不去霍格沃茲的!」戴維先是驚喜,轉而想到了什麼,急切道:「德國,法國,也都有很好的巫師學校啊!」

  哈利驚訝:「你不是一直很想去霍格沃茲嗎?」

  戴維的第一次魔力暴動是在七歲的時候,在那之前哈利甚至以為他可能是個啞炮,為了避免戴維的不安,哈利在戴維七歲之前從沒有用過魔法,一直生活在麻瓜界。而在戴維知道哈利和自己都是巫師以後,急切地希望可以瞭解關於巫師的知識,當時哈利和戴維正好生活在德國,便帶他去了德國巫師界,買了一大堆書籍。後來通過雙面鏡聯繫了赫敏和羅恩之後,當年的格蘭芬多萬事通小姐對於小戴維熱愛書籍的表現十分滿意,更是寄了自己當年的收藏——雖然那些大部頭引起了哈利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想,總是想揉揉後腦勺什麼的——戴維從此無比嚮往那個爸爸曾經待過的學校,雖然他們從未去過英國。

  「我……我不小心聽到你和赫敏阿姨的雙面鏡。」戴維捏住哈利的衣角,有些不安,「我真的不是故意偷聽的,我只是、只是好奇。」英國是爸爸出生的地方,霍格沃茲是爸爸待過的學校,甚至整個巫師界——無論是英國還是其他國家,都對爸爸高度讚揚,可是他們一起去了那麼多地方,爸爸卻從來沒有帶他去過英國,從未去過他的故鄉。這讓戴維不得不好奇。

  可是那次,他聽到爸爸親口說,他不想回去。說那句話的時候的爸爸是他從未見到過的。在他眼裡,爸爸樂觀、堅強,對任何事都游刃有餘,好像沒有什麼事能難倒他,對自己有些馬虎,但對身邊的人尤其是戴維卻是細緻到了極點。可是那個時候,那句話裡的沉重,卻讓他莫名地流下淚來,雖然他並不懂。而且他也聽到,雙面鏡那邊的赫敏阿姨隱隱地啜泣聲。

  如果爸爸不喜歡,那他也不要喜歡英國了!之前偶然和爸爸在德國遇見打了幾場魁地奇的叔叔就出自和霍格沃茲齊名的德姆斯特朗,他也在書裡看到過第一代黑魔王也曾在那裡就讀,那所學校也很厲害啊!

  哈利讀出了戴維神情裡的意思,有些無奈。作為一個不到十歲的小男孩,戴維實在是太過敏感了。他小的時候對別人的情緒也很敏感,所以明明在魔法界第一個見到的同齡人是德拉科,卻在那時拒絕了他伸過來的手,只因為他那時候和表哥達利相似的語氣神情。但他是因為從小就很少得到的善待,和十一歲後突然進入一個陌生世界的茫然,而戴維……卻是天生的,他實在無法說這是好還是不好。

  點好的餐食已經上來,哈利決定先讓戴維吃一些再繼續他們的談話,他們在遊樂場玩得錯過了午餐,只簡單吃了些零食,這時候已經飢腸轆轆了,正在長身體的小孩子是不能餓的。小戴維成功地被食物轉走了注意力,哈利卻有些走神。

  十年了,他離開英國巫師界已經十年,戴維也已快十歲了。戴維七歲之前他無法確定這個孩子到底是個小巫師還是個普通的孩子,所以沒有告訴過他任何關於魔法和魔法界的事。那時候他覺得,也許戴維不是小巫師也好,他們父子倆就安安穩穩地生活在麻瓜界,關於他的過去,就當做是一場夢。也許他還可以在未來找一個伴,和他們過完下半輩子,然後平靜地死去。

  但是戴維七歲那年生了一場病,然後有了第一次魔力暴動,那時候他就知道,英國,他遲早是要回去的。戰後他萬念俱灰,是因為這個孩子而有了活下去的慾望,那麼如今他因為戴維而回去巫師界,不得不說像是梅林地又一次巧妙安排。

  吃完飯已經是夜幕低垂,兩人都吃得有些撐,戴維一手揉著自己的小肚子,一手牽著哈利,哈利也做著同樣的動作,路過的人微笑地看著動作神似的父子倆,向他們行注目禮。哈利和戴維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哈利看著一直抬頭看著自己的戴維,彎腰把這個已經長到自己腰間的小男孩抱起來——嗯考慮到自己瘦弱的胳膊救世主悄悄用了一個無聲無杖的漂浮咒——小男孩長的很快,似乎一眨眼那個瘦弱的小嬰兒就長成了今天這個漂亮的小男孩,柔順的黑髮,明亮的綠眸,溫暖的笑容,無一不在告訴人們這是個被照顧的很好無比幸福的孩子。由於父子倆相依為命,而且哈利一直帶著戴維在世界各地旅行,看著各種各樣的風土人情,才九歲的小男孩顯得比同齡的孩子成熟很多,哈利看著這樣的戴維,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親愛的,你知道,英國每個小巫師都嚮往著霍格沃茲,那是爸爸曾經待過七年的地方,你不想去看看麼?那甚至是爸爸的第一個家。」

  「可是爸爸現在不喜歡英國不是嗎?」戴維執著於這一點。爸爸不喜歡的他也不喜歡!不過……「第一個家?」不是說小巫師要十一歲才進入霍格沃茲嗎?

  「第一個問題有點複雜,我們放在後面,好嗎?」從戴維可以獨立思考之後,哈利就盡量用對待大人,或者說,對待大孩子的方式來對待他,盡量平等地對話。孩子的思維是需要引導的,讓他們習慣思考,就會懂得沉穩,會思考,才不會人云亦云。

  戴維乖乖點頭,抱住爸爸的脖子。

  「爸爸之前很你說過,你的爺爺奶奶很早就去世了,你還記得吧?」哈利揉揉男孩的腦袋,輕聲道。

  戴維點頭,那是他六歲的時候,當時他們在亞洲的一個小鎮,居住的那個小旅館是一家人開的,爺爺奶奶照顧小孫子,爸爸媽媽經營旅館,很幸福的一家人。他知道自己沒有媽媽,只是好奇了一下為什麼也沒有爺爺奶奶,爸爸只簡單地說他們很早就去世了,他擔心爸爸傷心,就沒有問下去。

  「現在你也知道了有巫師,也從報紙、書籍和赫敏阿姨那裡知道一部分爺爺奶奶的事了吧?」哈利現在想起父母,已經可以比較平和了。不是不傷心了,而是知道失去的再也無法回來,只能向前走,直到……再也走不下去。

  「他們的愛戰勝了黑魔王,保護爸爸在索命咒下活了下來。」戴維把臉貼在爸爸的臉上,希望可以安慰爸爸。

  「是啊,其實他們才是真正的救世主,我不過是因為媽媽的愛和一點運氣而逃過一劫的幸運小子。」哈利給了戴維一個輕柔的吻,示意接收到了他的安慰,戴維靦腆地笑了起來。哈利微笑,繼續道:「在他們死後,我的教父因為被逮捕扔進了阿茲卡班,已經沒有任何親人能撫養我,而且巫師界也不□□全,所以當時霍格沃茲的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把我送到了我的姨媽家。他們一家都是普通的麻瓜,對巫師……不太友好。」何止是不太友好,簡直是不共戴天。「我後來才知道,原來因為戰爭,媽媽畢業後就再沒有和他們聯繫,老伊萬斯夫婦思念成疾,最後因病相繼去世,而媽媽甚至連老伊萬斯夫婦的葬禮都沒有參加。當姨媽再有媽媽消息的時候,卻是鄧布利多將我送去的時候了。」

  「可是這不是爸爸的錯!」戴維摟緊爸爸的脖子,雖然情有可原,姨奶奶也很可憐,可是最可憐還是爸爸不是嗎?明明那時候爸爸也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啊。難怪他在洗澡的時候看到爸爸身上有許多陳年的傷痕,他不敢問,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捨得傷害這麼美好的爸爸。

  「可是戴維你要知道,如果人都能時刻保持理智,也就不會被稱之為人了。」

  人之所有為人,就是因為有理性,也有感性,會衝動,會有遺憾,會恨,會……愛。


☆、新家

  戴維不太懂,不過他知道這是因為自己還小,點點頭,決定換一個話題,「那,之後呢?」十七八年前所有關於救世主的書上都寫著他從小生活在一個安全的城堡裡,過著像王子一樣的生活。雖然近十來年的書有提到這不是真的,隱約提到了救世主真正的生活可能很悲慘,可是那畢竟關係到鄧布利多——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所以這個話題都被略過去了,畢竟救世主本人也不太喜歡提起童年生活。

  「我在十一歲之前都以為,巫師是童話裡才有的東西。」哈利張了張嘴,最後發現只能說出這樣的一句話。「雖然在我周圍偶爾會有叉子什麼的東西飄起來,可是姨媽堅持地告訴我那是我看錯了,或者那是因為我是個小怪物,總之……沒有人提到過有巫師這個詞。」甚至他會夢到會飛的摩托車和索命咒的綠光,他驚恐地在昏暗的碗櫥裡醒來,然後抱著自己也理不清的思緒,睜眼到天亮。

  「可是姨奶奶知道你其實是個小巫師,而且鄧布利多校長也會派人保護你,你不應該不知道。」戴維一針見血。

  哈利並不覺得太驚訝,戴維雖然年紀不大,但是他不同於同齡人的聰慧和敏銳足以讓他意識到事情的中心。哈利給他聰明的小男孩一個讚揚的親吻:「你是對的,戴維。可是這是事實,姨媽恐懼巫師和有關於巫師的一切,因為那帶走了她的妹妹,甚至她的父母。她雖然討厭妹妹的兒子,可她也不希望妹妹僅有的血脈也因為巫師的能力而死去。她以為把我藏起來,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搾乾我體內的能力就可以讓我不用回去巫師界。而校長派來保護我(或者說監視,哈利略帶諷刺地想)的人,是個啞炮。」哈利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情去回憶那位偉大的巫師,他尊敬他,可是在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之後,他永遠不能再向十一歲的時候那樣去崇拜他。

  戴維擔心地看著他的爸爸。哈利的笑容依然溫暖,卻好像多了什麼,讓那個笑顯得有些悲傷。「我不想回去英國,是因為有些不太好的回憶。可是我也是那裡開始得到,」雖然最終還是失去了。哈利收回思緒,拍拍戴維的頭,笑道,「赫敏並不贊成我這麼早就告訴你這些,羅恩也說這不太好。可是你是哈利•波特的兒子,與其讓你帶著偏見和那些虛幻的讚美進入巫師界,不如由我提前告訴你。而且我相信,你不會被其中的黑暗所打倒,是麼?」

  「我不會讓爸爸失望的!」戴維抬頭,看著爸爸的眼睛,兩雙相似的碧色眼眸裡好像倒映著星光。

  英國•戈德裡克山谷

  英國最著名的半巫師聚集地可能要數戈德裡克山谷。一千多年前,霍格沃茲四位創始人之一戈德裡克•格蘭芬多出生於此,山谷以他的名字命名;這裡是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阿不思•鄧布利多年輕時的家;同時,救世主的父母在此直面黑魔王的阿瓦達索命咒,更在索命咒下保住了自己的兒子,留下巫師界的希望。

  在村子的中心有一個小廣場,廣場中央有個戰爭紀念碑,那上面刻著所有在戰爭中犧牲的人,從開始,到結束。而紀念碑也不會再變化作人影,因為哈利•波特說戰爭的勝利不是因為有救世主,而是因為這些在戰爭中英勇無畏不懼死亡的人們。活下來的人們只要記住他們,就夠了。

  哈利站在紀念碑前,看著上面一個又一個陌生或熟悉的名字,不斷有人放下花束,在碑前靜默,然後離開。哈利閉上眼睛,想像著詹姆斯和莉莉媽媽的樣子,試著微笑。只要不忘記就夠了,爸爸媽媽,你們說對嗎?

  「戴維,把花放在這裡吧,我們跟爺爺奶奶說再見了。」哈利低頭,並不是太擔心被人認出來。十七歲的少年和二十七的青年畢竟還是有區別的,他把頭髮稍微留長了一點,遮住了額角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傷疤,摘掉了眼鏡,而且他有十年沒有出現在大眾眼前了,熟悉的人恐怕都有些遲疑,更別說這些陌生人了。

  戴維小心地把一直抱在懷裡的百合花放在墓碑前,向墓碑鞠了一躬:「爺爺奶奶再見,我會照顧好爸爸的,你們不用擔心。」

  哈利哭笑不得地揉揉小男孩的頭,牽著他的手,向他們現在的家走去。

  他們現在的家是一棟二層小樓,門前有一小塊菜地,一樓是廚房、客廳和儲藏室,二樓有三個房間,樓頂還有一個玻璃花房,裡裡外外打理地很好,可惜這是五年前的事了。五年前房主的妻子在這裡過世,房主因為傷心搬到了別的城市,這裡就空了下來,直到哈利通過麻瓜的房屋中介買下來。戴維評價說還好他們是巫師,不然簡直不能想像他們能在買下來的當天就住進去,然後躲開親愛的爸爸伸過來想揉亂他的頭髮的手。

  「今天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覺得不舒服嗎?」仔細檢查了家裡的防禦——這已經成了哈利深入骨髓的習慣了,少年時代的經歷終究給他留下一些難以抹去的印記——發現沒什麼問題,哈利轉身,開始檢查戴維的身體。那天在遊樂場玩的太久,戴維晚上回去有些著涼,夜裡睡得不是很好,第二天到達英國又碰上氣候變化,戴維一下子就病倒了,並伴隨著魔力暴動。小巫師的每一次魔力暴動都很危險,哈利日夜不離地照顧了三天,有以前的經驗倒不算手忙腳亂,這幾天情況好轉,魔力暴動基本消失,哈利才敢帶戴維出門。

  戴維仔細感受了一下,搖搖頭:「沒有了,感覺很好。」魔力暴動不是小問題,他也怕再來一次,雖然不會導致身體疼痛,但是那種從內而外的不受控制感真是難受極了。

  「那麼再喝兩次藥穩固一下就可以了。」哈利滿意地點頭。

  「還要喝……」戴維一下子就苦了臉,魔藥的味道真是……一言難盡。「為什麼沒有人改進一下魔藥的味道呢?明明麻瓜的藥都有甜味兒的了!」

  哈利似笑非笑:「這是個好問題,你上學了可以研究一下。寶貝兒加油!」他的魔藥是跟著斯內普教授學的,那位魔藥大師可不會去關心味道問題,甚至由他熬出來的魔藥比一般的製藥師熬出來的味道更詭異。雖然效果更好,可是那滋味,嘖嘖。

  戴維苦著臉和爸爸上樓,因為這場病爸爸的魔藥存貨不多了,這兩天的藥需要爸爸自己熬。樓上有三間房,他和爸爸一人一間,另外一間書房爸爸隔離出來一個魔藥間。爸爸曾開玩笑說還在學校的時候他最討厭的就是魔藥課,簡直不能想像他會有主動進魔藥間的一天。有時候戴維總覺得爸爸說起來魔藥課的時候表情有些奇怪,難道也是因為霍格沃茲嗎?那裡似乎隱藏著爸爸很多的秘密呢……

  哈利從魔藥間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黑髮的男孩坐在書房的沙發上發呆,手裡是本攤開的書。哈利瞟了一眼,《霍格沃茲,一段校史》,聳了聳肩,這本書戴維已經看了好多遍,估計都能背下來了。難道小戴維會是個拉文克勞?唔,他還以為戴維會是斯萊特林呢,反正不會是格蘭芬多,這一點就算是羅恩也同意,雖然說起這個他的表情總像是在牙疼。

  哈利拉回越跑越遠的思緒,把藥瓶放到回過神來的戴維手上:「廚房冰箱裡有糖,半個小時內別喝水。我先去洗澡,這個味道感覺整個人都快變成魔藥了。」

  戴維看著進房去洗澡的爸爸,又看了看手中的瓶子,苦著臉一口吞下,捂著嘴衝出房間奔向廚房,他開始後悔為什麼沒有先找到糖再喝了。

  「彭!」

  剛剛進入浴室淋濕身體的哈利感覺到不對勁的魔法波動衝出房間,剛到樓梯口就看到廚房裡一片狼藉,而剛喝完藥的戴維卻不見了。

  「戴維!魔杖飛來!」哈利感應了一下戴維身上護身符的魔力波動,意外而慌亂地發現竟然已經出了能精確感知的範圍,辨別了一下大致方向,幻影移形而去。不過瞬息之間,整個房子就安靜了下來,只有廚房裡破碎的藥瓶和摔倒的椅子隱隱昭示著危險。


☆、危險

  翻倒巷,這裡是黑魔法的天地,就連外表毫不起眼的少年或者老婦人,都能在呼吸之間毫不猶豫地發出不可饒恕咒,甚至還有一些不為大眾所知的咒語。所以進入翻倒巷的人都知道,躲避所有向你射來的咒語,盔甲咒並不安全,因為你不知道那些陌生而不起眼的咒語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而戴維因為一次強烈的魔力暴動,就落在了這樣一個危險的地方。

  在落地的一瞬間,不顧滿身的疼痛,戴維第一時間激發了戴在脖子上的護身符。這個護身符是他從小帶在身上的——儘管在他七歲前連爸爸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個麻瓜還是小巫師——裡面的符文和魔法陣可以幫他至少抵擋一次索命咒,激活後可以為佩戴者施加一個強力忽略咒和混淆咒的效果,最重要的是,激活後特殊的魔力波動可以讓爸爸更快地找到他。

  爸爸說因為小巫師的魔力暴動的不可控性和危險性,這個護身符是純血家族為了保護血脈而製作的,幾乎每個家族都有自己特殊的護身符。不過因為戰爭爸爸沒有來得及去繼承波特莊園,這個護身符是在格裡莫廣場12號找到的,爸爸以西裡斯•布萊克教子的身份繼承了布萊克家族,雖然因為血脈原因他無法完全激活這個護身符的功能,但是他小心一點應該還是可以支持到爸爸來找他的。

  戴維暗暗給自己鼓勁,盡量忽略魔力暴動和空間轉移帶來的疼痛,扶著牆慢慢爬起來,雖然不知道這是在哪裡,但是看起來並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還是先離開這裡為好。

  戴維忍著疼痛,慢慢走出這個陰暗的角落,然後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店舖前面,沒有招牌,從外面看進去也沒有店員,甚至連賣的是什麼東西也看不清楚,只能感覺到一陣晦澀陰冷的魔力波動。戴維放棄了求救的想法,他從書上看到過,不明來路的黑魔法和黑巫師比陌生的環境更可怕。

  他站在路邊,小心地觀察寥寥無幾地過路人,他們都戴著斗篷,看不清面容,來去匆匆,不過會在一個地方稍稍停頓,然後就不見了。戴維眼睛一亮,那幾個人都是從那裡出現又不見的,看起來應該是離開這裡的地方!

  戴維檢查了下護身符,稍稍活動了下兩隻腳,確定還能走,慢慢地朝那裡走去。

  德拉科覺得有些奇怪。

  他今天收到消息,之前訂的一批魔藥材料到了,因為來源問題,交易地點在翻倒巷。哦他當然不是奇怪交易地點,事實上大多數純血家族都擁護黑魔法,翻倒巷對他們來說雖然有些危險,但並不像普通人那樣一生都來不了一兩次。他們大概每過幾個月就會去那裡訂購一些稀少的魔藥材料或者黑魔法物品、書籍,對角巷滿足不了他們的需要。

  他奇怪的是感覺有人跟蹤,而且他卻沒發現跟蹤者。

  作為曾經戰爭的最中心,潛伏在黑魔王身邊為救世主傳遞消息的間諜,戰後被倖存的食死徒多次狙擊的「背叛者」,在父親躺在聖芒戈生死不知,以十七歲稚齡撐起馬爾福家族,戰後純血家族的風向標,只要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而這樣的他,竟然發現不了身後的跟蹤者。

  德拉科一身冷汗。

  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出口,在路過最後一個小巷時德拉科猛然閃身躲了進去。

  雖然翻倒巷的規則是過了出口後便不允許追蹤,但是在敵人不明的情況下,他實在不敢賭出口那邊有沒有狙擊者。他背靠牆壁,右手握緊魔杖,在心裡默數:1、2……

  「阿瓦達……!」索命咒念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嚨裡,德拉科驚訝地睜大了眼。

  前方似乎空無一人的地面上,慢慢顯現出一個人影來。那是個大概□□歲的男孩,穿著簡單的白色毛衣和淡藍色的絨褲,但是現在看起來有點髒,顯得有些狼狽。

  而令德拉科驚訝的是那個男孩的樣子和他們失蹤的救世主有七八分相似,如果再上大幾歲,活脫脫就是曾經的救世主。

  「魔力暴動?該死!」德拉科一眼就看出來站在原地不動的男孩正在經歷的,也馬上明白了為什麼感覺有人跟蹤卻察覺不到——純血家族的護身符他也有過,能讓他都察覺不到的家族護身符足以證明強大——如果說這不是波特的孩子打死他都不信!

  看起來是突然的魔力暴動打破了護身符的偽裝咒語,雖然現在咒語開始重新發揮作用,但是已經有幾個人察覺到不對在向這裡移動了。

  「該死的波特!無論是大的還是小的都免不了惹麻煩!」德拉科用力咬唇,五個人,而且他現在沒辦法靠近那個孩子,該死!如果哈利發現這個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啪!」幻影移形特有的破空聲突然響起,打破了這個小小的空間的靜寂。

  「速速混淆!盔甲護身!」

  「鑽心剜骨!」

  「鑽心剜骨!」

  「神鋒無影!」

  「阿瓦達索命!」

  翻倒巷的巫師們開始攻擊時德拉科的第一個反應是給了那個孩子一個混淆咒和盔甲咒避免他被亂飛的咒語打到,然後才開始攻擊。黑巫師們有志一同地向孩子丟出的是鑽心剜骨,畢竟活著的孩子用處才更大不是麼?

  至於精神問題,很抱歉,那不是他們該考慮的。

  哈利經過連續的幻影移形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景,陰冷的翻倒巷,各自為陣攻擊的黑巫師,他的小男孩在戰圈的中心焦急地看著,哈利稍微鬆了口氣,雖然看上去有些狼狽,幸好沒有受到更大的傷害,還好趕到了。

  哈利看了一眼以守護的姿態站在戴維身邊的人,得益於少年時代六年的針鋒相對和戰場上的並肩作戰,他第一時間就聽出了那個人的聲音。

  「謝了,德拉科。」身後幾乎貼身傳來的破空聲讓德拉科渾身一僵,下一秒卻放鬆了下來,安全了。

  這幾個黑巫師雖然戰鬥經驗豐富,但怎麼也敵不過他們曾經的救世主。

  「阿瓦達索命!」

  迅速解決了周圍的人,接住撲入懷中的戴維,哈利臉色有些發白。

  連續長距離的幻影移形和接連幾個不可饒恕咒消耗了他體內的大部分魔力,周圍的血腥味勾起了久遠的回憶,讓他的胃翻騰不已。他出來的時候正準備洗澡,剛剛淋濕身體就出了事,根本沒來得及擦乾穿好衣服。胡亂套在身上的單薄的襯衣和褲子貼在身上,冷風吹過,哈利這才覺得有點冷。

  德拉科看著許久不見的人,視線幾乎是貪婪地粘在黑髮青年身上。

  微濕的頭髮和因為水漬顯得有些透明的襯衣顯示著眼前的人片刻之前正在做什麼,德拉科不自在地轉移視線,注意到哈利發白的臉色,皺眉:「你現在住在哪?或者,去我那裡?」

  哈利點點頭,鎮靜了下情緒,伸手握在德拉科手上,下一秒,德拉科發動了門鑰匙。「馬爾福莊園客廳。」?


☆、重逢

  「爸爸,我好難受。」剛落地,戴維就再也支持不住,倒在了哈利懷裡。

  突然的魔力暴動,陌生的環境,致命的危險,知道安全後這個拚命保持冷靜的孩子終於支撐不住。

  「戴維……」哈利摸摸戴維的額頭,那裡全是冷汗,整個身體因為疼痛而微微抽搐,心疼地抱著孩子,看向一言不發望著自己的金髮男人:「德拉科,我需要你的幫助。」

  德拉科閉了閉眼,讓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想太多的時候。

  「具體情況。」

  「魔力暴動。4天前開始,因重感冒誘發,昨天好轉,今天上午沒有任何不良現象。中午喝了穩固魔藥後在家裡又一次魔力暴動,然後失蹤。」

  哈利盡量簡潔清楚地訴說病情,他知道,從小生長在巫師界並且師從魔藥大師斯內普教授的德拉科比自己更能幫助戴維。

  頓了頓,想起剛剛所在的地方,補充道:「我們住在戈德裡克山谷,一般來說普通小巫師的魔力暴動不至於讓他空間移動這麼遠。」

  「我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經歷魔力暴動,今天有兩次。」德拉科乾巴巴地說明,他召來家養小精靈拿來家裡儲藏的魔藥,示意哈利給戴維餵下,「高強度魔力暴動後的喝的,小巫師專用。至於空間移動問題,雖然很少,但也不是沒有有過先例。看來他繼承了救世主的強大魔力,恭喜。」

  「德拉科,謝謝你。」哈利真誠的看著眼前的金髮青年,他們是童年的對手,少年的戰友,他們佔據了彼此生命中大部分的位置,沒有人可以替代。

  哈利知道,如果不是德拉科的守護,戴維很難撐到自己趕到。

  年輕的馬爾福家主沉默,然後微笑,帶著不易察覺的無奈:「不用。救世主不愧是救世主,孩子一次魔力暴動都能這麼與眾不同驚心動魄。他的名字是?」

  哈利無奈:「我也不知道這次會這麼嚴重。」他看著喝了魔藥後在自己懷中沉沉睡去的戴維,帶著憐惜:「戴維,戴維•波特。快十歲了。」

  德拉科看著偎依在沙發上的一大一小,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感覺。

  十年未見,他以為自己的感情已經沉睡,但在見到這個黑髮的男孩,猛然意識到他是誰的孩子的時候,他幾乎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可是其實,他早就沒這個資格了,不是嗎?

  「我的斯科皮小一些,剛剛四歲。他今天陪媽媽去聖芒戈了,不在莊園。」

  「我知道。」坐著沙發上的黑髮男人抬頭一笑,神色溫柔,帶著些打趣,「馬爾福家的事可是大新聞,五年前你結婚的時候可是預言家日報的頭版頭條,我在遙遠的東方都好像聽到了女巫們心碎的聲音。可惜我那時候正在一個原始村落,知道的時候已經過了大半年了,沒來得及給你寄新婚禮物。說起來你兒子的事倒是保密的厲害,連名字都是羅恩告訴我的。我只好把生日禮物都寄給佈雷斯,讓他轉送。」

  德拉科讓自己不去注意那個讓人心跳加速的笑容,語調有些漫不經心:「新婚禮物有什麼好準備的……」隨即意識到什麼,驚訝地睜大眼睛:「你……」想到佈雷斯每次送禮時奇怪的表情,「那幾個小蠍子?你一直和他們都有聯繫?」

  「是啊,斯科皮的名字不就是小蠍子嗎?我看到可愛的蠍子玩偶就會買下來然後寄給佈雷斯,讓他在裡面挑符合你們審美的。」哈利攤手,「你知道這個我不太擅長。」

  「不,我是說,你一直和他們有聯繫?包括佈雷斯?」德拉科挑眉,語調抬高。

  「額……」終於意識到金髮的朋友在意的是什麼,哈利抓抓頭髮,小心地組織語句,他可是知道這個金髮小子有多麼小心眼,就算從十七歲到了二十七歲看來也沒多大長進:「嗯其實前幾年我和誰都沒有聯繫,第七年因為一些事我聯繫了赫敏。」當時戴維突然爆發了魔力暴動,他措手不及,只能求助於赫敏,而且他知道他遲早會回到巫師界,他不可能真的拋下昔日的夥伴,「後來我聯繫了羅恩,有一次正好佈雷斯也在,所以他也知道了。」

  「所以就只瞞著我。」金髮的馬爾福面無表情。虧他和佈雷斯那麼多年的交情!見色忘友的混蛋!他要在馬爾福莊園門口掛一塊牌子,上面寫佈雷斯與狗不得入內!

  「德拉科……」哈利抱著熟睡的戴維看著金髮的朋友,德拉科氣悶地召來家養小精靈讓它用漂浮咒把小波特帶去房間的床上。哈利微笑,為金髮青年的嘴硬心軟。

  「德拉科,我不是故意不聯繫你。論關係親密,我怎麼可能聯繫佈雷斯卻不聯繫你。」如果不是因為佈雷斯和羅恩走到了一起,他和這個黑髮斯萊特林不過是泛泛之交。

  德拉科扭過頭,不讓哈利發現自己嘴邊的笑。

  「我離開的原因……恐怕你們也猜到了一些。」這些斯萊特林都是人精,再加上還有赫敏在,他們都是足夠瞭解他的人,就算當時不理解,過去了那麼久,他們肯定都明白過來了。

  「哼!高尚的格蘭芬多。」德拉科低聲嘀咕。

  戰後救世主和鳳凰社的聲望到達了頂端,格蘭芬多被無限抬高,斯萊特林人人喊打,巫師界千瘡百孔,魔法部聲望不足以壓制……

  這個時候,要麼就是救世主帶領鳳凰社佔據魔法部高層——可是鳳凰社的主要成員幾乎都是格蘭芬多,他們或許英勇無畏,但是不客氣的說,他們不適合政治,他們無法接受灰色的利益權衡。

  所以幾經思考後,哈利做出了第二個選擇。預言家日報刊登了一篇幾乎是救世主心理歷程的文章表明態度,引發人們的思考,救世主的記憶球和鄧布利多的畫像成了最後一根稻草,魔法部抓住機會成為權威,於是皆大歡喜。

  除了,幾乎是自我流放消失了十年的救世主。

  德拉科知道,戰爭後期雙方傷亡越來越大,救世主的手段也越來越冷酷,但是哈利的心裡並不好過。教父的死,更是他心裡抹不去的傷……不對!哈利失蹤了十年,那個孩子卻已經九歲了!

  德拉科臉色蒼白,勉強自己開口:「你走的時候,是一個人?」他知道戰爭開始前哈利就和女韋斯萊分手了,那最終得到救世主的幸運者會是誰?反正是誰都不會是你,不是嗎?德拉科對自己苦笑。

  哈利瞬間就明白了德拉科問的是什麼,他張了張嘴,看著那個堅持不肯扭過來的金色腦袋,輕聲道:「德拉科,我可以相信你,是嗎?」

  「我對救世主的隱私沒有興趣!如果你……」德拉科猛地轉過頭來,看著那個陌生而熟悉的青年,眼睛裡滿是怒火,心底卻充滿悲傷。

  哈利,哈利,你就這麼不相信我?

  「好了德拉科,我沒有其他意思。」哈利歎氣,疲憊地摀住雙眼,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猛然一放鬆下來,又是在熟悉的人面前,他沒有在克制自己的情緒。

  在外漂泊十年,獨自撫養一個孩子長大,其中的艱辛難以言說。

  德拉科看著那個靠在沙發上顯露出一絲脆弱的黑髮青年,有些心疼。他沉默下來,準備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他以為無論自己聽到什麼都可以盡量保持冷靜——就算是這個眨著綠色的眼睛看著他的傢伙和某個迷人的姑娘的甜蜜史——儘管這有些難,卻沒想到第一句話就讓他喪失了所有理智。

  「戴維是我的孩子,我的親生兒子。你明白嗎?」

  在德拉科引以為豪的大腦發揮作用前,德拉科面前的茶几已經因為他暴怒而失去控制的魔力波動化為齏粉。鉑金色的長髮無風自舞,強大的魔壓在年輕的馬爾福家主週身幾乎行成了魔力漩渦。

  「德拉科!冷靜下來!」哈利一驚,迅速後退避開魔力漩渦的範圍靠牆而立,成年巫師的魔力暴動幾乎可以摧毀一座小鎮,而且巫師本身很有可能因此成為啞炮。而哈利自身的魔力已經因為空氣中的壓力隱隱在週身形成了防護罩,如果碰撞在一起更是不堪設想。

  「德拉科!」

  德拉科漸漸回神,壓制住自己的魔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哈利,哈利……他一直以為哈利喜歡的是女孩,從秋•張到女韋斯萊,再到那一串的曖昧者都是女孩,他以為自己戀情無望,不想因為衝動毀了他們之間難得的平和,所以才選擇守候,沒想到……

  一想到哈利竟然深愛著另一個男人,甚至甘願雌伏於他身下,並為他生下孩子……德拉科覺得自己又有魔力暴動的趨勢。

  良久,哈利看到德拉科終於冷靜下來,看著這個除了他們兩個坐著的沙發已經空無一物的小客廳,沒好氣地道:「你發什麼瘋?」

  德拉科看著哈利發白的臉色,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哈利本來因為之前的尋找和戰鬥已經損耗了大部分魔力,這時候又為了對抗自己的魔力衝擊的同時不傷害到自己和客廳以外的事物,巨大的壓力和魔力消耗就算是救世主也快堅持不住了。

  德拉科終於徹底冷靜下來,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哈利扶額,這到底是怎麼了。從空間袋掏出兩瓶魔力補充劑,扔給德拉科一瓶,看著金髮的男人默默一口吞下,皺眉:「到底怎麼了?」回想剛剛的對話,還是不明所以。

  他只是說了戴維是他生的而已,雖然男巫生子很少見,但是作為純血圈子最頂端的幾個家族之一的繼承人長大的德拉科不應該對這個驚訝才是。

  德拉科握緊手中的藥瓶,慢慢地吐出一口氣:「那個男人是誰?」他看著哈利莫名的表情,重複道:「和你……生下……的人,是誰?」

  應該不是他們認識的人。他確定哈利十年前離開的時候是一個人走的,從戴維的年齡來看,可能並不是英國巫師界的人,那麼,那個人,是誰?今天這樣的情況他居然到現在都沒有出現,這樣的男人,根本不知道哈利去愛!

  哈利頓住,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苦笑:「別問了,德拉科。」

  「……」德拉科看著哈利唇邊的苦笑,再次深呼吸,忍住滔天的怒火,他不希望再傷害到哈利。

  所以那個男人和哈利在一起後又離開了他?Shit!

  是啊是啊,能被哈利愛上的絕對不是普通人。在巫師的世界裡,最優秀站在最頂端的那些人多半是純血,那麼純血巫師最看重的是什麼?傳承!

  德拉科對自己假笑,他自己不也是嗎?而男巫生子的可能性太小了,所以那個男人最後和別人結婚了?搞不好他根本不知道哈利生了他的孩子!

  ……等等。

  「所以哈利你這些年一直是……一個人?」德拉科小心地開口,帶著無法明說的隱秘的歡喜。

  「嗯?不是啊,我和戴維兩個人啊。」哈利莫名其妙的看著金髮青年的表情從陰沉到欣喜,茫然地回想,是他忽略了什麼嗎?為什麼他完全看不懂德拉科的表情了。


☆、暗戀

  哈利和戴維在馬爾福莊園住下了。

  雖然哈利並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不過看著他一提出要走德拉科就要翻臉的樣子,只得住下了。

  哈利想了想回去了一趟拿了些東西,並在房子周圍布上了麻瓜驅逐咒、強力忽略咒等一系列防護咒語。不過德拉科說的確實不錯,馬爾福莊園裡的防護絕對算得上巫師界數一數二的,而且有家養小精靈幫忙看護,戴維也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顧——他實在是害怕之前的事情再發生一次了。

  大馬爾福還在聖芒戈療養,馬爾福夫人一般白天在那裡陪伴,晚上才回到莊園。納西莎晚上在莊園後看到救世主父子有些驚訝,不過也熱情而有禮地招待了,並轉告了大馬爾福的歡迎和拒絕了哈利的探望,理由是救世主出現後他就很難得到靜養了——對於這個理由哈利只能無奈的接受。

  雖然他已經十年沒有出現,但是看起來英國的巫師們並沒有忘記他。

  小斯科皮很可愛,和他爸爸年少時完全不一樣,可愛到有些柔軟。哈利比較好奇的是沒有看到小馬爾福夫人,沒有看到人也沒有……畫像。

  晚飯後馬爾福夫人去哄小蠍子睡覺了,戴維也因為魔力暴動的後遺症喝了藥後早早地就睡了。哈利站在已經被家養小精靈重新收拾好的小客廳裡,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莊園裡的白孔雀在月光下優雅地散步,恍惚間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好像又回到了他們少年時並肩作戰的日子。

  德拉科站在哈利身後,幾乎是貪婪地看著眼前沐浴在月光裡的人。

  經過十年的光陰,再站在他面前的人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和他在學校裡爭鋒相對的少年,也不再是戰場上那個鋒芒畢露的救世主。

  曾經的天真與魯莽和那副破舊的鏡框一起,被那個鮮活明亮的少年永遠留在了記憶裡。

  如今的哈利,清瘦的臉上總是帶著一絲微笑,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柔軟的黑髮留長了一些,不再像少年時那麼凌亂,曾經受過的苦難化作了那雙綠寶石一樣的眼眸裡淺淺的光,溫和而深邃。

  但是他知道,無論經歷過多少磨難,哈利始終是曾經那個毫不猶豫地接過敵對了六年的人的投誠並且毫不懷疑的人,始終是那個面對眾人的質疑擲地有聲地說「我相信他」的人。他深愛,並且感激。

  哈利•波特,是德拉科•馬爾福生命裡的光。

  「你在想什麼?」德拉科走上前,站在哈利身邊。

  「想我那時候說你父親是只鉑金孔雀。」哈利偷笑,「沒想到你父親真的喜歡孔雀啊。」

  德拉科無奈:「在他的兒子面前說這種話真的好嗎?而且你那時候真的很沒有禮貌。」

  「當時一時衝動……」哈利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他那時候也不會知道未來會和馬爾福一家交情很好啊。「對了德拉科,嗯……為什麼哄小蠍子睡覺的是茜茜阿姨?」

  德拉科看了一眼似乎怕問到不該問的問題的黑髮青年,莫名有些尷尬,又不敢不說。摸摸鼻子,很久沒有這麼窘迫的鉑金家主悶聲道:「斯科皮的媽媽其實不喜歡我。」

  「啊?」哈利眨眨眼,再眨眨眼,他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該說什麼。

  既然開了頭後面的話就好說了,德拉科為自己打氣:「你知道,戰後父親一直在聖芒戈,甚至昏迷了一年多才醒過來。」德拉科苦笑,「五年前父親說希望看到我成家,馬爾福家一脈單傳了很久,我知道他是怕他突然……而純血家族最注重的就是傳承,」德拉科突然反應過來,看了哈利一眼,看他沒什麼反應,抿了抿嘴,繼續往下說:「我愛上一個人,可是我也知道他不愛我。我也無法面對父母期盼的目光,所以我在圈子裡暗自查探了很久,最後找到了一個人,就是斯科皮的媽媽。」

  哈利看著面露苦澀的德拉科,無法想像居然會有人捨得拒絕這樣一個人。

  當年還在學校裡的時候,德拉科被稱為「斯萊特林王子」,他結婚的時候所有的報紙上都刊登著女巫們「心碎的聲音」——就算馬爾福曾經是食死徒的高層——足以證明有多少人希望得到他青睞的目光,可是這樣優秀的德拉科,竟然也要承受愛而不得的痛苦。

  哈利側身擁抱月光下憂鬱的好友,溫聲道:「盧修斯叔叔和茜茜阿姨也不單單是為了馬爾福家族,他們恐怕也擔心你孤單。他們只是希望你幸福。」

  德拉科被突如其來的擁抱震驚了。

  半晌,他垂下頭,緊緊擁抱著這個溫暖的身體,神情堅定。

  這樣善良的哈利,這樣溫暖的人,他絕對不會再放手!

  「德拉科……啊不好意思,你們繼續。」

  「媽媽!」

  納西莎的突然出現好像打破了小客廳裡莫名的張力。這位溫柔而堅韌的女性看著眼前相擁又因為自己的出現連忙跳開的兩個青年,衝自己似乎感覺有些遺憾的兒子眨眨眼,帶著曖昧的笑容離開了這裡。

  「茜茜阿姨!不是……你別走啊……」哈利幾乎要失意體前屈了,納西莎阿姨簡直堪稱神速地退出了小客廳,他覺得眼前幾乎都出現了幻影,攔都攔不住。他哭著臉轉向德拉科,不好意思道:「德拉科,你媽媽她……」

  「別擔心,我會跟媽媽說明的。」德拉科微笑,雖然媽媽現在肯定已經反應過來了。

  斯科皮出生後他就和爸爸媽媽談過了,媽媽也一直知道自己心裡有一個人,只是不知道是誰而已,現在她恐怕是回房和爸爸雙面鏡去了。

  「斯科皮的媽媽愛的是女孩。」

  「額……」哈利努力讓自己不要顯得太吃驚,最後還是破功了。再想想佈雷斯和羅恩,哈利咧了咧嘴:「純血圈子真神奇。」

  德拉科攤攤手,難得輕鬆地笑了起來。「她當時還沒有戀人,我和她說明情況後協議結婚。考慮到馬爾福家一貫的情況,本來我也沒想到可以這麼順利就有了斯科皮。後來她說找到了命中注定的戀人,就追著人出國了。不過考慮到斯科皮還小,我暫時還沒有公佈這一消息,想等他大一點再說。」

  哈利理解地點點頭,孩子總是敏感的,更何況斯科皮本身的性子有點軟。「說起來為什麼斯科皮和你當年的性格差那麼遠?」

  他可是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德拉科時對方那高高在上的樣子。

  德拉科有些無奈:「我也不知道,他總是有些怕我。」而孩子的脾氣都是大人寵出來的。

  哈利皺眉:「你對他發過脾氣?」

  「我見到他的時候都少。」說到這個德拉科就更無奈了,「父親一直在醫院,家族事務我甚至連可以詢問的人都沒有。這幾年魔法部在改革,斯萊特林這邊需要我平衡牽制,大問題沒有小動作不斷,根本沒辦法好好照顧他。所以一直是媽媽帶著他陪著爸爸在療養院。」

  「茜茜阿姨一直很溫柔,盧修斯叔叔不發脾氣的時候絕對是有涵養有風度的標本。」哈利評價,他更好奇了,「應該培養出一個翻版的你才對。」

  德拉科丟過去一個沒好氣的白眼。

  哈利看著輕鬆起來的德拉科,聳聳肩,神情灑脫,好像這十年的陌生就在這相視一笑裡消散,好像他們從未分離。

  「你今天也累了,早點睡吧。」德拉科起身,語氣溫柔,「你的房間……」

  「我和戴維一起吧,他今天受到的驚嚇太大,我有些擔心。」哈利揮揮手,「你早點休息。」

  德拉科頓了頓,點頭:「那麼晚安。」

  他看著哈利走出客廳,消失在視線裡,一如記憶裡的每一次。

  那個粗心的黑髮格蘭芬多從來不會回頭,不會看到留在原地的那個金髮斯萊特林眼裡幾乎滿溢的愛戀。但是這一次,德拉科暗暗發誓,他絕對不會再讓哈利走出自己的生命!?


☆、父子

  戴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他坐起身,環視這個大得不可思議的房間。整個房間以銀綠色為主色,以同色的繡紋和寶石作為點綴,華麗得張揚而不動聲色。

  他眨眨眼,想起昨天那個金髮的叔叔,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戴維寶貝兒,醒了?」哈利坐在窗邊看書,他已經習慣早起了。

  「爸爸。」戴維穿好枕邊的衣服下床,小臉紅撲撲地,半真半假地抱怨:「別叫我戴維寶貝了,我已經長大了。」戴維捂著臉,怪害羞的。

  哈利噗嗤一笑,伸手幫小男孩整理因為剛睡醒而有些凌亂的頭髮,「戴維無論多大都是爸爸的寶貝。」半開玩笑的話語裡卻認真得像是誓言。

  戴維臉紅了,朝他的爸爸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帶著小小的狡黠和得意。

  他從窗戶看出去,入目所及是莊園的花圃,各色開放的花朵與穿行其間的孔雀相映成趣。遠處可以看到湖面波光粼粼,水天一色。

  戴維不由自主地睜大眼:「好大!」

  「這裡是馬爾福莊園。馬爾福傳承千年,在巫師界舉足輕重,誰都不能否認他們的強大。」哈利有些感歎,斯萊特林趨利避害,追隨強者,馬爾福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但同時他們也能審時度勢,並能夠壯士斷腕——比如大馬爾福曾經為了躲避黑魔王主動把自己投入了阿茲卡班。

  雖然大多數格蘭芬多無法接受這這種做法,但不得不承認就是這樣的特性才讓人丁稀少的馬爾福傳承至今。

  「所以就算上一位馬爾福家主幾乎是毫無質疑的食死徒,但如今馬爾福也依然還是站在純血圈子最頂端的人。」戴維若有所思。

  哈利並不阻攔他看書,除了一些危險到禁忌、會影響到靈魂的黑魔法,戴維的閱讀種類跨越極大,從麻瓜的通俗小說到巫師的高深讀物,只要是他想看的書,哈利都會樂意幫他買回來。而對於無法理解的事以哈利的閱歷也可以深入淺出地講解,這無疑極大地擴展了戴維的眼界。

  父輩、師長接連死亡後,背負著整個巫師界的希望,經過戰爭打磨的哈利,早就不是那個單純莽撞的格蘭芬多了。

  「戴維,我們現在住在馬爾福莊園,而德拉科昨天救了你。」哈利好笑地敲敲戴維的額頭,「這樣不太禮貌。」

  戴維吐吐舌頭,他忘記已經回到了英國,這一任的馬爾福家主和爸爸更是好朋友。而且……戴維在心裡提醒自己,雖然爸爸看起來已經不太在意,但關於食死徒,關於那場戰爭的事還是不要在爸爸面前提起的好。

  他不想爸爸不開心。

  「好了,去洗漱吧。我們去餐廳吃早餐,記得給德拉科叔叔道謝。」哈利看著戴維聽話地去了洗手間,心裡鬆了口氣。

  戴維一向心思沉穩,這也意味著對於一些負面情緒他無法像普通的小孩子那樣通過哭鬧發洩出來,不過據他剛剛觀察,對於昨天的事戴維雖然有些後怕,但並沒有留下太大的陰影,這樣就好。

  哈利和戴維到達餐廳的時候馬爾福家的大小主人已經餐桌邊坐好了。

  不同於哈利父子的親親蜜蜜,德拉科面無表情地看著報紙,斯科皮在一邊正襟危坐,看起來無比緊張。聽到動靜,鉑金父子倆同時扭頭。

  看到哈利,德拉科的表情瞬間生動起來,小斯科皮也好像鬆了口氣。

  哈利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看著正在佈置餐桌的家養小精靈,沒有說話。

  德拉科站起來,對朝自己看過來的黑髮男孩打招呼:「戴維你好,我是德拉科•馬爾福,昨天沒來得及正式介紹,你可以叫我德拉科叔叔。」

  「德拉科叔叔好,謝謝昨天的救命之恩。我昨天真的嚇壞了。」戴維禮貌而不失親熱的打招呼,在得到德拉科的回應之後繼而轉向在德拉科身邊站好的斯科皮,「小馬爾福先生你好,我是戴維•波特。我比你大幾歲,你可以叫我戴維哥哥,接下來要打擾了。」

  斯科皮羞澀的一笑:「我是斯科皮•馬爾福,戴維哥哥叫我斯科皮就好。」

  「茜茜阿姨呢?」哈利確定沒有看到莊園的女主人。

  「早上負責父親的治療師傳信過來說父親的情況已經確認好轉,不久就可以選擇回到莊園調養了。媽媽很高興,迫不及待地去告訴父親這個好消息了。」德拉科也露出了輕鬆的表情。

  「恭喜你了德拉科!啊……本來你可以一起去的。」哈利有些歉意,如果不是因為要招待他們,德拉科和斯科皮現在應該和他們的家人一起分享這個喜悅。

  「不用在意這個。」德拉科溫柔地看著哈利,「我更希望在莊園迎接父親回來,我想父親也是這麼希望的。」媽媽傳回來的口信更是說明了這一點,她說這幾天都不會回莊園,直到和父親一起回來。

  「好了,都過來坐吧。」德拉科坐在主位上,家養小精靈已經佈置好了。他看向戴維,「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所以按你爸爸的口味準備的,如果不喜歡可以讓小精靈換掉。」

  戴維表示這樣就很好,哈利則是驚訝地看著德拉科:「我記得我們並沒有一起用餐過。喔在霍格沃茲的時候不算。」

  德拉科露出一個假笑:「不要小瞧一個馬爾福,這句話可以用在任何方面。」

  哈利受不了的扶額,半晌忍不住笑起來:「太久沒看到你這幅嘴臉了,真是懷念。」

  德拉科一邊嘀咕「用嘴臉形容一個馬爾福實在太失禮了」一邊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早餐後斯科皮期待而不失禮貌地邀請戴維參觀莊園,戴維看著哈利,哈利微笑,示意他自己決定。

  戴維抿了抿嘴,在斯科皮期盼的目光中牽起他的手,兩個孩子一起高興的出去了。

  「你把戴維教的很好。」德拉科有些感慨,不知道為什麼,斯科皮跟他總是親近不起來。

  哈利點頭:「我之前就注意到了,斯科皮和你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很緊張。」

  德拉科無奈:「我之前說過了,他很怕我。」

  哈利挑眉,那雙綠眸裡不經意的風情讓坐在他對面的德拉科心裡一跳:「我倒不這麼覺得。」

  餐桌上家養小精靈已經把餐盤都撤了下去,端上來一壺在水晶爐上煮著的果茶並幾樣簡單消食的茶點。哈利看著碟子裡造型好看可以一口一個的小點心,好奇地嘗了一口,頓時眼睛一亮,覺得留在馬爾福莊園簡直是個無比正確的決定。

  他雖然因為童年的生活並不挑食,但是誰能否認吃到好吃的食物時的好新心情呢?

  德拉科看著哈利•貪吃鬼•波特吞下點心後無比愜意滿足的樣子,決定明天去廚房關照家養小精靈讓它們再接再厲做更好看好吃重點是更符合哈利口味的點心。

  畢竟是剛吃過早餐,哈利為了自己的胃著想嘗過兩塊點心後遺憾地適可而止。端起茶杯淺嘗了一口,繼續之前的話題。「斯科皮啊……他不是怕,而是在意。」

  哈利低頭看著茶杯裡打著旋兒的淺紅色茶湯,青色的果子在裡面上下浮沉,氤氳地熱氣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德拉科讓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對話上來:「在意?」他皺眉,「因為太過在意,所以害怕我的態度?」

  哈利點頭,以肯定的語氣下結論:「斯科皮缺乏安全感,他身邊沒有母親,所以格外在意你這個父親的看法,以至於甚至害怕你的一個細微的表情。」

  德拉科搖頭:「我真的忽略了。」

  「茜茜阿姨一直在照顧盧修斯叔叔,你在忙著家族事物,這個孩子孤零零的在莊園長大。茜茜阿姨後來恐怕注意到了,所以白天會帶他呆在聖芒戈。但她和盧修斯叔叔終究還是希望你能和斯科皮更親密一些……」

  哈利有些出神。

  馬爾福之間這種深沉而不動聲色的愛,是以前的他無法體會的。格蘭芬多的感情總是洶湧而熱烈,就像詹姆斯爸爸和莉莉媽媽;而斯萊特林的感情卻是沉靜而細緻,就像德拉科一家。

  但是這並沒有什麼不同,這都是真摯的,最深切的,愛。

  「所以他們希望我能和斯科皮更多地相處,希望我看到斯科皮的表現能明白過來。」德拉科苦笑,父母確實一直擔心著他。

  「現在還來得及。」哈利微笑起來:「斯科皮還小,而你是他最信任的人。」

  德拉科只是當局者迷罷了,因為在意,所以反而看不清。

  德拉科點頭,神情溫柔:「哈利,謝謝你。」

  雖然沒有哈利的點醒他遲早也會明白,但是斯科皮在一天天地長大,他不希望醒悟的太晚而讓斯科皮覺得受傷。

  他受父母的寵愛長大,也希望能同樣這麼去愛他的孩子。

  家人,永遠是馬爾福的珍寶。

  德拉科去了書房處理事情,哈利站在窗邊看著在花園裡玩鬧的兩個孩子,天真柔軟,笑容燦爛。他微笑起來,戴維很少有和同齡人交流的機會,從小的經歷讓他和同齡人幾乎沒有共同的話題,只能沉浸在書的世界裡。而純血家族出身的斯科皮雖然才4歲,但已經開始接受家族教育的他也能跟上戴維的話題。

  一直很孤單的斯科皮也很喜歡去過很多地方並且都能說得頭頭是道的戴維,兩個孩子相處的很好,幾乎是一見如故。不像他和德拉科,從敵對到並肩,浪費了整整六年的時間,如果不是戰爭爆發,也許是七年,甚至……永遠。

  哈利收回看著兩個孩子的目光,發現自己居然無所事事了。他摸摸下巴,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想了半天,無果,決定回房去拿之前沒看完的書。

  唔,也許等德拉科忙完了他們可以來場雙人魁地奇?

  不過馬上,他就知道自己忘了什麼了。


☆、好友

  「德拉科,喔你這個壁爐的灰真的該清……理……」知道德拉科這個時間肯定在書房,從連接的壁爐裡直接鑽出來的佈雷斯•扎比尼一邊拍掉身上的灰一邊抱怨,突然被一道意外的身影嚇到而差點咬掉舌頭:「哈利?!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不對,你怎麼在德拉科這裡?」

  回臥室拿到書的哈利去了德拉科的書房,德拉科處理文件,哈利坐在窗邊看書,兩個人偶爾還可以就某件事或者某句話簡單交流一下意見。

  書房裡的氣氛靜謐而溫馨。

  正在暗自享受兩個人獨處時光的德拉科現在簡直想把這個好友從壁爐裡塞回去,他就不該在戰後還保留著書房裡的這個私人壁爐!

  德拉科假笑:「你馬上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親愛的佈雷斯。我馬上就讓家養小精靈關掉這個壁爐,下次請走我家客廳。」

  「額,咳……」正準備打招呼的哈利被德拉科的搶話嗆到,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忘掉的是什麼了。

  梅林啊他居然忘了通知羅恩和赫敏!這個時候他說是因為戴維的病情所以忘記了他的好友們會相信他嗎?

  完、全、不、信!

  佈雷斯對救世主的解釋表示一個字也不相信,他攤手:「你該慶幸羅恩跟著球隊去國外交流比賽了,不然……」語意未盡,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就是有點假。

  哈利失意體前屈,他真的是一時忘記了啊!

  他和羅恩還有赫敏雖然被稱為格蘭芬多鐵三角,但是現在他們已經二十七歲都有了各自的生活,雖然依然親密但也不是時時都聯繫啊!羅恩在英國魁地奇國家隊,平時有訓練,賽季前更是忙的不見人影,赫敏又回了麻瓜界進修,碰到考試季一兩個月不聯繫都很正常……

  他現在給佈雷斯一個一忘皆空還來不來得及?

  德拉科早就猜到自己是第一個知道哈利回來的人,不過他樂得哈利忘記告訴其他人,畢竟哈利越晚想起來,和他獨處的機會就越多。等韋斯萊特別是格蘭傑知道了,他就沒有那麼輕鬆了——他總覺得格蘭傑這些年似乎知道了什麼。

  那個在霍格沃茲時期每次考試都穩壓他一頭,在戰場上作為救世主的堅強後盾的女巫,戰後更是在僅次於救世主的榮耀中急流勇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選擇退隱麻瓜界。就算她是麻瓜出身,他也從來不敢小看。

  他唯一後悔的就是自己為什麼忘記了佈雷斯偶爾會通過書房的壁爐直接過來,要知道戰後這個壁爐就基本閒置了,大多數時候佈雷斯都會通過客廳的壁爐來訪——書房屬於比較隱私的地方,斯萊特林向來尊重這一點。

  佈雷斯喜聞樂見地圍觀了救世主和斯萊特林王子難得的懊惱表情,要知道這些年這兩個人越來越沉穩,很少能見到他們這個樣子了。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德拉科難得風度全無的開口。

  「我聽聖芒戈的人說你父親的情況轉好,再過幾天就可以回到莊園了,來向你表示祝賀的。」佈雷斯聳聳肩,「結果你先給了我一個大『驚喜』。」

  佈雷斯是解咒師,雖然不在聖芒戈任職,但和聖芒戈上下都有幾分交情。

  哈利乾咳一聲:「羅恩訓練時間是什麼時候結束?我晚點雙面鏡找他。」

  說起紅髮的戀人佈雷斯微笑起來:「早上他說今天只是普通練習,結束的會比較早。你晚飯後打給他吧。」

  德拉科冷不丁地問:「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這個問題一出,哈利也感興趣地看向好友的戀人,驚訝地發現這個以風流著稱的斯萊特林竟然臉紅了。

  「咳……我準備等他回來就向他求婚。」佈雷斯有些不好意思,「我今天來其實也是想問問你有什麼好點子。」

  德拉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明知道他八字還沒一撇還來刺激他,「韋斯萊喜歡的東西我怎麼知道。」

  佈雷斯眨眨眼,這不是你是唯一有求婚經驗的嘛!德拉科憋氣,別說你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哈利來回觀望,這兩個人怎麼突然就眼神廝殺起來了?不明所以地打斷,「羅恩不是說你們的婚期都定了?我就是因為這個才提前回來的啊。你還沒求婚?」

  佈雷斯莫名其妙:「我都還沒跟他說……啊!」

  「請完成你的句子,親愛的佈雷斯。」德拉科假笑,意識到好友想起來的似乎不是什麼好回憶。

  佈雷斯捂臉:「上個星期,羅恩準備隨隊出國訓練的前一天,他突然說十月份天氣還不錯,還適合結婚後出去旅遊,我說確實是這樣,還討論了一下去哪裡比較好玩……」難怪戀人那時候的臉色和髮色一樣紅……

  「噗……」德拉科努力讓自己不要太失態,哈利已經笑趴在桌子上。佈雷斯難得這麼粗心,不過羅恩的提示也確實不怎麼明顯。

  「你們要不要這樣……」佈雷斯揉掉臉上的鬱悶,悶聲道:「我還是想給他一個正式的求婚。」他想給他最好的。

  那個永遠大大咧咧的紅髮男孩,只有他看到過他背後的悲傷。他不想以後回憶起來會覺得有遺憾。

  哈利為好友有這樣一個為他著想的戀人而開心。那個紅髮的好友從來不是個細心的人,甚至有些自卑,這段戀情一開始就走得異常艱難,他衷心地希望他們能夠幸福。「羅恩總是會有些在意別人的看法。他看起來粗心,但對於有些事其實異常敏感。佈雷斯,你要給他信心。」

  佈雷斯若有所思。

  德拉科翻個白眼,乾巴巴地道:「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說。」雖然在無關緊要的事上他依然喜歡和韋斯萊唱反調,但也僅止於此了。在戰爭結束,特別是哈利離開後,能和他一起回憶過去,單純的談起哈利而不是救世主的人,真的不多了。

  而羅恩•韋斯萊,也不是當年那個盲目信任鄧布利多,堅信斯萊特林都是邪惡的食死徒預備役的紅髮少年了。

  雖然一直有通過雙面鏡聯繫,但那也只是簡單聊幾句,佈雷斯不顧德拉科幾乎溢於言表的對他這個「不速之客」的排斥和鬱悶,堅決地留下來和哈利敘舊並蹭了一頓晚餐才離開——期間得到了昔日室友的無數個白眼。

  德拉科再一次對自己說,他一定要在莊園門口掛一塊牌子,上面寫著佈雷斯•扎比尼與狗不得入內!

  值得一提的是,上一次有「幸」得此殊榮的還有佈雷斯的伴侶,羅恩•韋斯萊先生。那一次羅恩和佈雷斯跑來莊園說要在湖邊燒烤,結果燒了他一大片珍惜的魔藥材料。事後他還發現莊園裡餵養的天鵝少了兩隻,而湖邊多了一堆不明生物的骨頭……

  「爸爸,感覺佈雷斯叔叔和德拉科叔叔好像!」戴維捧著熱騰騰的茶杯,好奇地看著德拉科叔叔和佈雷斯叔叔言辭鋒利的你來我往,一瞬間產生了看到雷鳴電閃刀光劍影的錯覺。身邊是和他動作一致的小斯科皮。

  看起來兩個小孩經過一個下午的莊園探險已經親密無間了。

  哈利似笑非笑地看著明明在巫師界獨當一面,結果現在似乎瞬間幼齡化的兩個斯萊特林,揉揉戴維的頭,順手拍了拍看過來的金髮小男孩,笑道:「你們現在看到的是斯萊特林的壞榜樣,不要跟他們學。」

  被扣上了「斯萊特林的壞榜樣」的兩個人瞬間僵硬。

  哈利偷笑,兩個小孩面面相覷。這句話很嚴重嗎?

  斯科皮還小,斯萊特林還只存在於畫像裡的長輩嘴裡,戴維只從書上讀到過霍格沃茲和四大巨頭。年幼的他們還無法理解斯萊特林這個詞對於斯萊特林學院出身的人的意義。

  那是他們的信仰。

  在黑魔王第一次失敗後,斯萊特林舉步維艱。可他們依然選擇進入霍格沃茲,選擇斯萊特林。

  那是他們深入靈魂的渴望。

  佈雷斯抱著胳膊,似真似假地抱怨:「戴維可是第一次真正見到我這個佈雷斯叔叔,好歹在兩個小孩面前給我留點面子吧。」

  哈利毫不留情的吐槽:「如果你有『佈雷斯叔叔』的樣子的話。我還以為你和斯科皮一樣大呢。」

  佈雷斯假哭。

  哈利這些年真的越來越毒舌了,他由衷地懷念當年學校裡那個單蠢的救世主。

  德拉科撇了撇嘴,假裝自己被施了一忘皆空,不承認自己剛剛有那麼丟人。

  哈利翻了個白眼。

  「祖父說馬爾福幾乎都是斯萊特林。我以後也要是。」斯科皮小聲對戴維說,表情有點糾結。雖然是他最尊敬的父親和最喜歡的佈雷斯叔叔,可是他也不得不說這樣有點丟人。

  「赫敏阿姨說我應該不會是個格蘭芬多,而羅恩叔叔說我也肯定不會是赫奇帕奇。」戴維心有慼慼。霍格沃茲只有四個學院,剩下二分之一就有可能是斯萊特林。

  「唉!」兩個小孩相對歎了口氣,覺得未來堪憂。

  晚飯後佈雷斯在德拉科滿是嫌棄的目光中離開了,不過離開前他和兩個小包子約好第二天帶他們去對角巷。

  德拉科哼了一聲,卻沒說什麼。畢竟他一直比較忙,而哈利除非喝下復方藥劑,否則他別想能安穩地陪兩個孩子逛街。

  戴維和斯科皮興奮地和他們的佈雷斯叔叔到別,開始期待明天的到來。

  二十四孝好爸爸哈利摸著下巴考慮要不要喝一點復方湯劑一起去——頭髮他還是很簡單弄到的。

  戴維已經期待地看了過來:「一起去吧爸爸!」

  哈利微笑著點頭,戴維歡呼著撲進哈利的懷裡。

  斯科皮羨慕地看著戴維和哈利。

  德拉科心裡一酸,他抱起斯科皮,假裝不在意地開口:「我也和你們一起去。斯科皮,我想你可以和戴維討論一下想去的地方。」

  「我會的,爸爸!」金髮小男孩小心地摟住爸爸的脖子,開心地笑起來。

  「卡嚓!」

  哈利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部麻瓜相機,把鉑金父子倆相親相愛的畫面瞬間定格。

  戴維和斯科皮感興趣地看著相機裡的照片,戴維早就看過了,主要是斯科皮在看——「它們為什麼不會動?」「哇戴維你小時候和哈利叔叔反而不太像耶!」——德拉科和哈利看著兩個孩子,時不時為孩子們的稚氣發笑。

  這個時候,沒有人預料到未來會發生的危險。

  沒有人會知道,僅僅一天的時間,幾乎天翻地覆。


☆、突變

  戴維今天醒得格外的早。

  他醒來的時候難得看到爸爸還躺在床上——一般他起床的時候爸爸已經把早餐都快準備好了。這還是他難得的幾次看到爸爸睡著時的樣子呢。

  那雙引人注目的綠眸此刻正安靜的閉著,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映出一小塊陰影。爸爸好像又瘦了,臉看起來又變小了一點。戴維嘟嘴,赫敏阿姨總是說爸爸一個人照顧他太辛苦,難帶他應該勸爸爸給自己找個後媽?

  許是感受到注視的目光,哈利突然睜開了眼。

  「爸……爸?」戴維正準備湊上前在爸爸臉上印上一個早安吻,突然愣住。

  「怎麼了,戴維寶貝兒?」哈利坐起身,不解地看著有些恐懼的看著自己的戴維。「……戴維?」

  戴維揉揉眼睛,仔細地看著與平時並無區別的爸爸,小臉上滿是迷茫。剛剛爸爸睜開眼睛的一瞬間好像是一雙紅色的眸子,嗜血而瘋狂。是他看錯了嗎?

  「……沒什麼。」

  哈利無奈地看了看黑髮小男孩,確定他真的沒事,這才道:「那就快起床吧。你昨天和斯科皮討論對角巷到那麼晚,我還怕你今天起不來呢。」

  戴維把剛剛的事拋在腦後,拿起枕邊準備好的外出服換下身上的睡衣,興奮地道:「斯科皮說對角巷有很多很有趣的店舖,我簡直希望現在就飛過去!」

  在他身後沒看見的地方,坐在窗幔陰影裡的哈利眼裡似乎閃過一陣紅光。

  戴維洗漱好後,聽家養小精靈說斯科皮還沒能醒,興奮的綠眸瞬間黯淡了。

  哈利有些好笑:「斯科皮才四歲!你們昨天睡的那麼晚,他現在起得來才怪。」

  戴維不好意思地摸摸頭,灰溜溜地去了遊戲間。那裡應該還放著他們昨晚看過的對角巷的店舖介紹,希望家養小精靈們沒有收起來。

  哈利搖搖頭,難得看到戴維這麼冒冒失失的樣子,看來回到魔法界真的讓他很興奮。眼睛無意中掃過一旁的黑曜石鏡面花架,哈利一愣,衝進洗手間仔細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面色大變。

  「爸爸,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去嗎?」戴維期盼地拉著哈利的右手,希望哈利能改變主意。明明昨天說好了爸爸可以陪他們一起去對角巷的……

  德拉科注意到哈利蒼白的臉色,皺皺眉:「哈利,你不舒服?」

  戴維瞬間噤聲,仰頭仔細地看著哈利。

  哈利摸摸戴維的頭,笑道:「沒事,普通的感冒,不是什麼大問題,我也已經吃過藥了,等會睡一覺大概就好了。」

  戴維還是有些擔心:「那我不去了……」

  哈利右手拍拍戴維的肩膀:「好了我親愛的戴維寶貝兒,爸爸是大人了,會照顧好自己的。乖乖地和德拉科叔叔還有斯科皮出去玩,爸爸在莊園裡等你,好嗎?」

  戴維看看哈利,又看看斯科皮,有些為難。

  斯科皮走過來牽著戴維的手,軟軟地道:「哈利叔叔好好休息,我會照顧戴維哥哥的。」

  哈利莞爾:「哈利叔叔相信你,那戴維就交給你了哦。」

  斯科皮用力點頭,小臉興奮地發紅。哈利叔叔說相信他耶……

  德拉科無奈,雖然有點擔心哈利,但看起來哈利是不會因為這個而破壞兩個孩子期盼的外出活動了。「佈雷斯在對角巷等我們。我們盡量早點回來,你好好休息。」

  「不用擔心我,你們好好玩。」哈利微笑,臉色微微發白。「戴維,斯科皮,再見哦。」

  哈利看著三人上了馬車,垂下一直握在身後的左手,那裡已經血肉模糊。剛才為了避免德拉科聞到血腥味,他小心地在手上施了一個小型的隔離咒。

  哈利撤下咒語,幾乎是著迷地舉起手,輕輕地,舔了一口。

  下一秒,馬爾福莊園門口,已空無一人。

  德拉科進入對角巷的時候遭到了一會兒圍觀。

  作為難得出現在人前的戰爭英雄——儘管德拉科說他很討厭這個稱呼,佈雷斯假笑——更是如今魔法部的高層,當他抱著斯科皮露出難得的溫情,而不是魔法部裡那個高高在上的馬爾福家主的時候,「簡直溫暖的讓人心醉」,某位圍觀的女巫這樣說。

  接受了一本雜誌的邀約,兩份電台的訪談之後,圍觀的巫師們總算收斂了熱情,德拉科和斯科皮都鬆了口氣。

  英俊多金的馬爾福家主總是受人追捧的。

  明智地抱著戴維早早躲開的佈雷斯誇張的驚歎。

  德拉科翻了個白眼。

  戴維和哈利長得有八分像,普通巫師還好,他們雖然推崇救世主,但是頂多看過報紙上的照片,真正認識哈利的人不多,更何況哈利已經失蹤了十年,普通人看到戴維能覺得眼熟已經算是記性好的了。

  但是只要被媒體注意到,那些嗅覺靈敏的記者們絕對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這是誰的孩子。

  猜到哈利暫時不想把戴維暴露在人前,德拉科和佈雷斯就想了這個法子。

  但是就算是這樣,也不代表德拉科會高興由自己去吸引記者的注意力。

  佈雷斯聳聳肩。雖然他作為扎比尼家的現任家主以及羅恩•韋斯萊的伴侶也足夠滿足記者們的八卦心理了,但是這哪有德拉科•馬爾福親自現身來的引人注目呢?

  再說朋友就是用來坑的啊╮(╯▽╰)╭

  戴維好奇地看著斯科皮:「你好像很習慣被那麼多人圍著了。」斯科皮性子那麼軟,戴維還以為他會害羞呢。

  斯科皮表示很淡定:「馬爾福天生是人群的焦點。」

  戴維風中凌亂。如果是德拉科叔叔或者是在畫像牆上看到過的阿布爺爺來說這話他絕對不覺得奇怪,可是換成斯科皮……這有點畫風不對吧!

  佈雷斯看著戴維好像被雷劈了的表情偷笑:「所以說斯科皮絕對是馬爾福家的人,這一點上絕對是一脈相承。」小時候的德拉科說這話時的表情才氣人,斯科皮的性子絕對是馬爾福這幾代最好的。

  戴維糾結。哪一點,臉皮嗎?

  德拉科假笑:「親愛的佈雷斯,你對這句話有什麼意見嗎?」

  「絕對沒有!」佈雷斯見好就收,他可不打算和在學生時代就開始用美容藥劑的德拉科爭論這一點,而他有理由相信盧修斯叔叔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對了,哈利怎麼沒來?」

  沒道理大忙人德拉科都出現了,哈利那個五好爸爸卻不陪著戴維一起。

  「爸爸身體不舒服。」戴維心情有些低落。

  佈雷斯聳肩,表示遺憾:「可憐的哈利,他依然這麼體弱多病。」救世主在學校時是醫療翼的常客,這一點全霍格沃茲都知道。

  「別太擔心戴維,馬爾福莊園裡的小精靈會照顧好哈利的。」佈雷斯牽著戴維的手,看著德拉科抱起斯科皮:「走吧,兩位小先生,我們的第一站是哪裡?」

  「魁地奇精品店!」

  戴維和斯科皮異口同聲。

  佈雷斯衝他們眨眨眼:「沒問題!那麼,魁地奇精品店,出發~」

  兩個小孩在魁地奇精品店買了球隊紀念品和兩把兒童掃帚,在隔壁的變換墨汁文具店買了幾隻造型奇特的羽毛筆還有各種不同作用的墨水,在神奇動物園逛了一圈,可惜沒看到喜歡的動物,戴維遺憾地表示下次再來……

  佈雷斯和德拉科跟在他們身後,負責買單和拿東西。

  佈雷斯瞥了眼有些心不在焉的金髮好友,知道他是在擔心獨自在莊園的哈利,不禁無奈:「哈利一個人在外十年,還把戴維好好養大,你以為他還是11歲剛進入魔法界什麼都不懂的哈利•波特?」

  德拉科冷笑:「你家那個紅頭髮在外面訓練受傷了你不擔心?」

  佈雷斯瞬間閉嘴,他不和現在沒有理智的人吵架。

  德拉科繼續分心神遊。

  戴維和斯科皮總算商量確定好要買的東西,捧到收銀台。佈雷斯付錢,老闆還附贈了一個小空間袋把東西裝起來。

  斯科皮摸摸肚子,好像餓了。可是他還想繼續逛……

  「我們去吃東西吧。」戴維早就注意斯科皮的動作了。斯科皮早上太興奮,早餐都沒吃多少。爸爸說小孩子不耐餓,還是先吃東西好了。

  戴維站在店門口,左右看看,眼睛一亮:「那裡有個甜品店。」

  斯科皮歡呼一聲,拉著戴維跑了過去。

  德拉科失笑,他從來不知道斯科皮原來這麼活潑。

  回頭讓佈雷斯快跟上,正準備跟上去,卻在店門口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等德拉科再抬頭的時候,兩個小孩已經不見了蹤影。

  對角巷依然人來人往,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德拉科的臉瞬間蒼白:「佈雷斯,斯科皮和戴維……不見了!」

  佈雷斯的臉也白了。

  「感應一下斯科皮的位置,我通知哈利。」拉著德拉科走到僻靜的角落,佈雷斯艱難地吞嚥了一下,迅速拿出雙面鏡,呼喚哈利名字的時候卻覺得無比沉重。

  他太知道戴維對於哈利的意義。近十年的相依為命,對於失去所有親人只剩下了戴維這個孩子的哈利,他不知道要怎麼開口說出這個消息。

  哈利過了一下才接通了雙面鏡,等待的時間讓佈雷斯覺得無比的漫長。德拉科似乎追尋到了蹤跡,已經追了過去。

  終於接通了!

  「佈雷斯?」

  佈雷斯看著哈利依然溫和的面龐,艱難地開口:「哈利,你要冷靜。戴維……不見了。」

  哈利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佈雷斯的意思:「什麼叫……不見了?」

  「我們在對角巷,就一個出門的時間,斯科皮和戴維就不見了。這裡看不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德拉科已經……」追上去了。

  「啪!」

  雙面鏡被切斷,佈雷斯再呼喚的時候已經沒有人接聽了。

  「該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怎麼感覺剛剛哈利的樣子有哪裡不對?佈雷斯壓下心裡的不安,隨即幻影移形,追著德拉科留下的印記追了上去。


☆、消失

  德拉科•馬爾福,17歲被標記為食死徒,七年級時奉黑魔王之命刺殺霍格沃茲校長鄧布利多;同時作為鳳凰社的臥底,為救世主傳遞消息,期間所承受的恐懼與折磨不言而喻。

  戰後救世主作證恢復馬爾福的榮譽,德拉科以十七歲稚齡就任家主。救世主離開後巫師界風雨飄搖,魔法部拋出橄欖枝,以馬爾福的新任家主為招牌表明魔法部不牽連的態度,斯萊特林所屬一片沉默。

  而德拉科卻在這樣幾乎動輒得咎的處境當中,讓斯萊特林重新被巫師們承認,鉑金家族依然屹立於英國巫師界頂端,就算是最討厭的對手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年輕家主的魄力與睿智。

  而今天,飽經磨難的鉑金家主在戰爭結束的十年之後,居然又一次感受到了戰爭期間血色瀰漫陰暗窒息的感覺。

  就算是德拉科自己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身後,佈雷斯已經追上來了。

  「德拉科,你怎麼……」站在門口?

  佈雷斯焦急的開口,卻在注意到眼前的場景時突然噤聲。

  德拉科摀住嘴,揮散不去的濃烈的鐵銹味依然從指縫中鑽進來,鞋子已經被地上的鮮血浸濕,似乎整個人都瀰漫著屍體腐朽的味道。

  德拉科終於忍不住,退了兩步,轉身吐了出來。

  這裡已經是人間地獄。

  這間普通的房子裡,從門口乃至房間的每個角落,散落著無數四分五裂的肢體,浸泡在地面上開始慢慢凝固的血液裡。做這些的人甚至堪稱「細心」地把其中一些放在了一起,依舊拼成了人形的樣子,卻並不是按照那個人原本的模樣,甚至有一隻「手」,五個指頭都來自不同的人,白皙豐腴的胳膊被順著經絡一寸寸劃開,似乎有無盡的血液從裡面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佈雷斯從來不知道,原來屍體的「完整」,都是這麼恐怖的事。

  整個房間裡唯一的淨土,是靠最裡面的角落,那裡依偎著兩個小男孩,看起來已經昏迷了。

  而站在房間正中,幾乎是以欣賞的眼光打量著這一切的人是……

  「哈……哈利……」

  「佈雷斯,你們來得真是太慢了。」黑髮的青年歪歪頭,純良地笑。他語氣平淡,帶著絲調侃,似乎只是在抱怨一起出門遊玩的朋友到得太晚。

  可是在這間屋子裡,這樣清亮的聲音反而讓人後背發涼。

  門外的德拉科讓自己竭力冷靜下來,他不清楚哈利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屋子裡那個和哈利有著同樣的外表的傢伙是不是他愛的那個人。

  他只知道,屋子裡還有兩個昏迷的孩子,他們看到的這些,不能讓孩子們看到。

  德拉科盡量無視屋子裡的一切,逕自走到昏睡的兩個孩子身前。黑髮青年動了動手指,看著德拉科抱起斯科皮。佈雷斯小心地跟在德拉科身後抱著戴維,看向屋子中間一言不發的人,欲言又止。

  「兩個小傢伙都沒事,只是受到了一點驚嚇。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睡著了。」

  黑髮的青年似乎只邁了一步,就跨越了半個房間出現在佈雷斯身前。

  「我問過了,他們是看到了德拉科抱著斯科皮出現臨時起了歹意,都是些食死徒的親屬餘孽,想報復馬爾福的血脈。還有想綁架斯科皮撈些好處的,都在這裡了。」「哈利」輕蔑地笑了笑。戴維只是在斯科皮碰到門鑰匙的時候被一起帶過來的。

  佈雷斯微微退後半步,抱著戴維躲過了「哈利」伸過來的手。

  「哈利」蹙眉,碧綠的眼眸似乎被鮮血浸泡過,微微發紅。他垂下頭,似乎有些傷心。「你們也怕我……」

  佈雷斯抱著戴維突然蹲身向右側翻滾,德拉科配合地側身把他們擋在了身後。佈雷斯回頭,他剛剛站立的地方依然完好無損,身後的牆壁卻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佈雷斯不寒而慄。

  「哈利•波特!你瘋了?!」德拉科不敢置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早就瘋了。你不知道嗎?德拉科。」黑髮的青年似乎在笑,碧色的眸子如被水洗過般明亮,在這一片血腥裡竟然顯出了哀傷。「是啊,你們都不知道……」

  德拉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一身血腥卻似乎毫無罪孽的人,好像,有哪裡不對?

  「德拉科,我們得走了,戴維好像要醒了。」佈雷斯一直注意著懷中的戴維。

  他不敢讓這個孩子看到眼前這個熟悉卻陌生的「哈利」。

  「看在相識多年的份上,幫我照顧戴維。」哈利看了眼被佈雷斯小心保護著的孩子,眼神莫名。

  「還有,對不起,佈雷斯。」

  「等等……」

  哈利離開了。

  德拉科卻無比在意哈利在幻影移形前看過來的最後一眼。

  似乎是絕望……

  出乎德拉科和佈雷斯意料的,戴維醒來後很平靜地接受了哈利暫時離開、他這段時間留在馬爾福莊園由德拉科照顧的消息。

  考慮到羅恩和哈利還有戴維的關係,佈雷斯提出等羅恩回來後可以去他那裡,卻被戴維拒絕了。

  「謝謝你,佈雷斯叔叔。不過真的不用了,我在這裡也很好。」

  他似乎有些不一樣了,卻說不出哪裡不同。

  斯科皮受到了驚嚇,這幾天一直昏昏沉沉的。

  戴維坐在斯科皮床前,在他醒來的時候安慰他,等他睡著了,就坐在那裡發呆。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治療師說戴維可能只是受到驚嚇後有了一些改變,小孩子忘性大,過些日子就好了。

  德拉科卻覺得也許沒那麼簡單。

  他始終忘不掉哈利最後的那個眼神。

  午夜夢迴,他一頭冷汗地驚醒,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麼,只記得最後看到的是哈利的眼睛。

  碧綠如璽,泛著微微的紅。

  兩天後,盧修斯和納西莎回到馬爾福莊園。

  德拉科帶著斯科皮迎接了他們,戴維作陪。盧修斯居然看戴維很順眼,佈雷斯開玩笑說大概是因為戴維更像個斯萊特林?

  一個月後羅恩回國,得知哈利再一次徹底失蹤後沉默良久,居然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後來一直想把戴維接到扎比尼莊園。

  佈雷斯不解,德拉科總覺得可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什麼。他雙面鏡聯繫過赫敏,那個聰敏的麻瓜女巫只是露出了「終於來了」的神情,然後就徹底聯繫不到了。

  德拉科討厭這種什麼也不知道的感覺。

  可是即便是曾經衝動的羅恩都已今非昔比,只有他們不想說,沒有人可以從他們嘴裡挖出真相。

  期間哈利和戴維曾在德國碰到過的威克多爾•克魯姆還來英國拜訪過馬爾福莊園,看望了戴維。他似乎想問什麼,最終卻沒有說出口。

  大概,他也在尋找哈利吧。

  一年後,羅恩和佈雷斯在扎比尼莊園結下婚契。

  德拉科在人群裡期待的尋找,最後終於失望。

  羅恩在新婚禮物裡找到一個不大的盒子,淺綠色的包裝紙上印著一隻威武的獅子,獅子的脖頸上纏繞著一條蛇,在紅褐色的毛髮間若隱若現。羅恩小心的拆開,裡面是一根項鏈,可以拆而為二,項鏈上陰刻著複雜的魔紋。佈雷斯拿起項鏈,發現下面放著一張普通的卡紙,上面寫著,「新婚快樂」。

  大家都知道那是誰。

  赫敏突然崩潰,轉身跑出了這間屋子,隱隱聽到風中傳來的哭泣聲。

  屋子裡難言的寂靜。

  羅恩強笑道:「我結婚這傢伙敢不來就算了,還敢惹哭赫敏,等他回來……」

  等他回來……

  羅恩再也說不下去,把頭埋進佈雷斯的胸前。

  眾人假裝沒看到那塊漸漸濡濕的衣襟,跟佈雷斯點點頭打過招呼,留下這對新人退出了房間。

  潘西煩躁地點了根煙,站在中庭。

  她是不知道救世主到底怎麼了,但是韋斯萊結婚他都不出現,再看在場的人的反應,足以證明是出了大事。她不喜歡哈利,但也不想他出事。

  巫師界不能失去救世主。

  潘西跺了跺腳,熄了煙,去找獨自跑出去的赫敏。扎比尼莊園那麼大,那個麻瓜種可別迷路了。

  德拉科端著酒杯,深思不屬。一年前的重逢是那麼短暫,短到他還來不及反應便失去了……

  哈利,在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盧娜歎了口氣,和納威一起去陪沒有出現在人前的兩個孩子。

  哈利回來後他們本來約好一起聚一聚的,可是還沒來得及見面哈利便再次失蹤,然後音訊全無,只留下戴維這個孩子。

  哈利那麼疼戴維,他怎麼捨得丟下戴維這麼久?

  德拉科29歲生日後不久,戴維收到了霍格沃茲的來信。

  斯科皮好奇地和戴維一起看著那封由貓頭鷹送來的信。德拉科有些恍惚,一轉眼,戴維已經在馬爾福莊園度過了兩年,期間,哈利卻再也沒出現過。

  考慮到戴維的身世,雖然戴維住在馬爾福莊園,但是他從來沒有出現在陌生人面前過。戴維的生日都是知情人為他慶祝的,戴維也沒有表示過不滿。可是一旦戴維入學,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會瞬間聚集在他身上。難道哈利都沒有考慮過這些嗎?

  「主人,收到一個來歷不明的包裹。」家養小精靈突然出現,捧著一個普通的禮盒。

  自從那次在對角巷出事後,德拉科回來就提高了莊園的防禦等級,尤其是寄給兩個孩子的包裹,一律先由家養小精靈檢查。

  德拉科拿過盒子,揮退了小精靈。能讓小精靈拿給他,至少證明了不是什麼危險物品。這還是他第一次收到真正來歷不明的東西。以前那些暗處裡的老鼠寄的東西,就算能夠寄到莊園也被小精靈銷毀了,不會拿到他這裡來。

  戴維已經抬起頭,綠色的眼眸閃閃發光。

  今天是戴維的生日……

  德拉科眼睛一亮,他詢問著戴維的意見,是否幫他拆開。

  雖然可能是哈利寄來的禮物,但萬一不是,也有可能遇到危險。畢竟沒有外人知道戴維的生日。

  戴維點頭。

  德拉科小心的拆開,裡面是一件看似普通的斗篷,德拉科卻一下子愣住了。

  看到沒有危險,戴維和斯科皮走上前,戴維好奇的伸手,在斗篷裡撥了撥,卻發現斗篷下自己的手不見了。

  斯科皮驚歎:「戴維哥哥你的手呢?」

  戴維眨眼,抽出手,完好無損。戴維驚訝:「隱形衣?」

  德拉科眼神複雜,幾乎是歎息。他當然認出了這是什麼:「波特家的隱形衣……死亡三聖器之一的,隱形衣。」

  戴維和斯科皮對視一眼,異口同聲:「佩弗利爾三兄弟不是童話故事嗎?」

  雖然十多年前的那次戰爭中出現了老魔杖,格林德沃、鄧布利多甚至德拉科更曾經做過老魔杖的主人。也有一些人知道救世主有件品質很好的隱身衣,也許有人通過老魔杖猜到了那就是死聖中的隱身衣,可是考慮到很多秘辛,魔法部並沒有像大眾公佈這一點。

  孩子們依然讀著死亡聖器的童話,卻不知道它們真的存在著。

  隱身衣曾經陪伴著哈利走過校園的夜遊時光,走過死亡遍佈的戰場,那是哈利的父親難得能留給他的一件禮物。而如今,哈利卻把這樣一件隱身衣寄給了戴維。

  德拉科一直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看到隱身衣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生日

  午後,佈雷斯、羅恩、納威陸續來到馬爾福莊園,為戴維慶生,並祝賀他收到霍格沃茲的來信。盧修斯和納西莎已經把禮物送給戴維就回房了,說讓年輕人好好玩,免得有長輩在覺得拘束。

  畢竟已經各自成家或者工作,他們這些關係還不錯的夥伴們也很久沒有聚聚了,上次還是在佈雷斯結婚的時候。

  赫敏有考試,德拉科給她寄了莊園的門鑰匙,保證她能及時趕到。

  幾人聚在德拉科的私人會客廳三三兩兩地說話,他們都不是第一次來,包括納威都自在地招呼家養小精靈上自己喜歡的茶點。

  羅恩還是不死心地讓戴維記得選擇格蘭芬多。

  德拉科挑眉:「你對斯萊特林有什麼意見嗎?」說真的,十七歲之前的他簡直不能想像有一天他的莊園裡會有這麼多格蘭芬多聚會。

  雖然他現在也不是很在意了,但是戴維明明有那麼明顯的斯萊特林特性,真去了格蘭芬多肯定不能適應好嗎?

  羅恩也知道這一點,他只是不習慣,不服氣地嘟囔:「明明波特家都是格蘭芬多……」

  「並不,波特家三代內嫁進去的就有斯萊特林。」德拉科假笑。

  羅恩茫然。不是說波特是老牌格蘭芬多世家嗎?

  佈雷斯摸摸愛人的紅髮,略帶安撫:「是真的羅恩。也許你沒注意,哈利的奶奶多瑞亞•波特在出嫁前是個布萊克。」眾所周知,布萊克大多是斯萊特林。

  德拉科聳聳肩。考慮到媽媽納西莎的娘家,他和哈利還有親戚關係呢。

  羅恩鬱悶地揉揉腦袋,為什麼他不知道?

  納威偷笑。他也是純血,這些近幾代的家族關係算是基本功課。雖然他並不明白為什麼哈利的爺爺奶奶明明一個出身格蘭芬多一個來自斯萊特林卻能在黑魔王崛起時成功結合,大概因為都是純血?

  斯科皮回想了一下,好奇地道:「那從布萊克家算爸爸豈不是和戴維哥哥才是一輩的……?」

  戴維糾結:「難道我應該叫德拉科哥哥嗎?」很奇怪好嗎?

  ……還真的是。德拉科被噎住。

  「噗……」

  佈雷斯覺得他應該慶幸自己剛剛沒有喝茶,羅恩都笑抽了,揉著肚子靠在佈雷斯身上。納威已經快坐到地上了。

  赫敏就是這個時候到的。

  她打量著客廳裡東倒西歪的人,難得連德拉科都保持不住風度儀態,好奇:「我錯過了什麼嗎?」

  「赫……赫敏,你知道哈利和德拉科其實有親戚關係嗎?」羅恩忍不住向小夥伴「普及」巫師界複雜的家庭關係。

  赫敏眨眨眼,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提到這個,但她確實在書上看到過:「……是說哈利的奶奶是納西莎阿姨的姑婆嗎?從布萊克家算確實是。不過考慮到哈利的教父是納西莎阿姨的弟弟,嗯……」

  這輩分簡直亂。

  「所以說除了德拉科你可以哈利舅舅外哈利也可以喊你表哥……」納威艱難地說出這句話。

  又是一陣大笑。

  德拉科似笑非笑地看著在場的朋友:「巫師界的純血圈子就這麼大。你們真的打算在這兒討論輩分問題?」

  「咳……不說了不說了,我們換個話題。」出乎意料最先正色的居然是羅恩。

  佈雷斯翻個白眼。韋斯萊家一向人口眾多,往上翻兩代族譜誰知道跟誰沾親帶故的。

  納威坐正身子,笑著拍拍兩個小孩的頭:「好啦,等你們再大些就知道了。巫師界這種情況還多的是,各論各的就好了。」

  納威沒說的是,波特家只剩了哈利和戴維,布萊克家已無承姓之人,再說起這些,不過徒增傷感而已。

  兩個小孩點點頭,斯科皮做個鬼臉,拉著戴維繼續去拆禮物。

  赫敏聳聳肩,她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和她關係不大。看了看在場的人,找了個地方坐下來:「說起來,盧娜呢?潘西也不在。」

  說話的卻是德拉科:「盧娜被魔法部外聘。這次據說發現了神奇植物,盧娜對這方面頗有研究,跟著考察隊一起去了。本來還準備邀請納威的,不過他學校裡走不開。」

  納威現在是霍格沃茲的草藥學教授。

  納威無奈:「我也很想去。但是快開學了,魔法部來的人說可能會待得有點久,學校這邊一時半會也找不到能接手的老師。」他對魔藥不在行,對單純的草藥卻很喜歡。「不過盧娜說會給我寄植物繪圖。」

  「等她回來你們一樣可以研究。」赫敏攤手,霍格沃茲的教授也不是那麼好找的。「那潘西呢?之前她說過會來的。」

  「你們什麼時候有聯繫了?」羅恩驚訝,他們明明一直都視彼此為透明的。尤其是對赫敏,能打個招呼就不錯了。

  「大概是旅行的時候碰上的。」佈雷斯道。「我聽潘西說過一次。」

  赫敏點頭:「她遇到了一點小麻煩,正好在我的學校附近。」那位大小姐估計是旅行的時候迷路了……

  「她繼續她的旅行了,說想到處看看。」德拉科解釋,「她早上有雙面鏡給我,還親口對戴維說了生日快樂。」

  「她困了自己十年,是時候放開了。」佈雷斯歎息。

  潘西無疑是驕傲的,她以自己身為斯萊特林為榮,她恐懼黑魔王的統治,卻也無法接受格蘭芬多的「恩惠」,進退間無所適從。

  尤其是當她以孤女之身繼承帕金森後,擺平分家的那些老古董更是耗了幾乎全部的心力。直到最近,她培養出的助手已經能獨當一面,她終於能輕鬆一些,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赫敏微笑,他們都長大了。而潘西,也不是曾經那個驕傲到不屑的斯萊特林女孩了。

  正當幾人說說笑笑的時候,另一邊和斯科皮一起拆禮物的戴維突然一聲慘叫,抱著頭倒在地上。

  「戴維哥哥……」斯科皮嚇得聲音都變了,「爸爸,快……」

  「戴維!」

  最快反應過來的時候一直注意著這邊的德拉科,他抱起戴維,仔細檢查他的頭部,卻一點傷痕也沒有。佈雷斯仔細檢查了禮物堆和戴維的身體,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納威搖搖頭,他也一無所獲:「需要專業的治療師。」

  而在他們身後,赫敏和羅恩的臉色一片慘白。

  赫敏衝到德拉科身邊,一把奪過戴維,語氣急切:「戴維,戴維!回答我,能聽到我說話嗎?」

  戴維摀住頭,可憐兮兮地點頭,小臉上滿是淚水:「赫敏阿姨……」

  「你看到了什麼,對嗎?」

  戴維瑟縮了一下:「我看到了……爸爸。」

  所有人臉色大變。

  赫敏卻完全不受影響:「你能看到他在哪裡嗎?」

  戴維努力回想,腦袋隱隱作痛,聲音因為劇烈的疼痛已經啞了:「我不知道……赫敏阿姨,我不認識那裡。爸爸看起來好痛……滿身是血……」

  德拉科已經僵硬了。他不知道為什麼戴維能「看」到哈利,但是滿身是血的哈利……是什麼能讓巫師界最強大的救世主滿身是血?而他們卻不知道要怎麼去救他。

  羅恩跪在戴維身邊,努力安撫他:「戴維,聽羅恩叔叔說,不要怕,你可以救他,救哈利。只要你努力,你可以知道他在想什麼……哪怕有點難,好嗎?為了哈利……」羅恩的聲音漸漸沙啞,帶著哭音。

  戴維點點頭,他這兩年裡偶爾有過這樣的感覺,他可以看到爸爸在對他微笑,但總是一閃而過,也不會疼。忍著好像大腦快要裂開的疼痛,他慢慢地「看」,微笑的爸爸,對著鏡子說話的爸爸,滿身是血的爸爸……

  不對!剛剛那個東西是……「戈德裡克山谷!」戴維猛地睜開眼,「是戈德裡克山谷!爸爸說那是我們的家!」

  戴維有些懊惱,他在那裡只帶了兩三天,還是病著的,現在過了兩年,他一開始居然都沒想起來。

  羅恩猛地起身,竟有些搖搖欲墜:「赫敏……我們要快……」哈利他……恐怕撐不下去了……

  赫敏用力抹了把臉,揉掉幾欲奪眶而出的眼淚,現在還不是哭泣的時候!

  「羅恩,你抱好戴維,要小心!佈雷斯,你盯著羅恩和戴維,納威警戒,德拉科,你……」赫敏看著夥伴們,最後轉向德拉科。

  德拉科抿了抿嘴:「我也去。」作為馬爾福家主,他不應該輕易涉險,尤其是這種完全未知的情況;但作為德拉科,他沒有辦法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哈利生死未卜。

  斯科皮親了親戴維的額頭,懂事的道:「爸爸,我自己去找爺爺。你們要把哈利叔叔和戴維好好地帶回來。」

  德拉科沉默地點頭,蹲下身擁抱滿臉不安的孩子:「我們一定會安全地回來的。」?


☆、哈利

  哈利醒來的時候有點不知道今夕何夕。

  他眨眨眼,熟悉而陌生的天花板在眼前聚焦,哈利出了會神,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這裡是戈德裡克山谷,他曾以為可以和戴維好好生活一段時間的地方。

  只可惜……

  哈利夢遊似的起身,穿衣服,洗漱。

  戴維在馬爾福莊園應該生活得很好吧,德拉科會照顧好他的。還有羅恩和赫敏……

  哈利猛地閉眼,雙手扶住洗手檯面,不讓自己更加陷入脆弱的情緒。在他作出這個決定後,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你後悔了。」

  空無一人的房間裡,突然出現另一個聲音,帶著飄忽的笑意,溫柔而詭異。

  哈利抬頭,看著鏡子裡的人。

  那個人和他長的一模一樣。凌亂地散在肩上的頭髮,蒼白的面頰,消瘦的身形,除了……那雙血紅的眼睛。

  他動了動唇,終於露出微笑,看著那雙紅色的眼睛裡露出不解和迷茫。

  「我曾經後悔過。」哈利靠在牆上,雙眼看著鏡子裡的人,卻又好像透過他看著別的什麼人。「不,那也不是後悔,更多的或許是憎恨,或者怨懟。」

  為什麼偏偏是我?為什麼死去的是我的父母而不是別人的?為什麼我一定要一次次看著所剩無幾的親人死在我面前?為什麼我終究一無所有?為什麼……為什麼我就必須為了別人能活著而選擇去死……

  哈利想起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預言說,黑魔王和被他標記的那個人只能活下來一個。鄧布利多說,只有消滅魂器伏地魔才能徹底死去。」

  而意外散落在他額頭上的魂片,注定了哈利•波特必須為了魔法界犧牲。

  可是為什麼?

  他從小生活在麻瓜界,根本不知道巫師是什麼。書上說他生活在安全的城堡裡,過著像王子一樣的生活。可實際上他活得像個家養小精靈,時刻恐懼而小心翼翼。

  等到他11歲,帶著新奇而不安的心情進入巫師界,每一個人都在打量他,莫名地崇拜或者厭惡他,有誰問過他是否願意一次次地露出傷疤讓人們驚歎,有誰問過他是否願意成為這個因父母犧牲、自己從索命咒下僥倖逃脫而得來的所謂「救世主」?

  甚至最後,他還要為這個可笑的「救世主」而死去。

  「其實德拉科說的沒錯,『聖人波特』。」鏡子裡的人露出一個諷刺的笑,紅色的眸子裡退去了血腥與瘋狂,如同上等的紅寶石,未經雕琢,卻驚心動魄。

  哈利伸手,想碰觸那雙眼睛,卻碰到了冰涼的鏡面。

  鏡子裡面的人沉默,繼而無奈地歎口氣。

  哈利恍惚地微笑。

  他看到鏡子裡的人抬手,似乎想觸摸什麼,最終卻只是摀住了眼,似乎有眼淚順著臉龐而下。

  「傻子……」

  鄧布利多告訴他必須讓伏地魔的索命咒打中他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一點也感覺不到憤怒,反而從心裡升起一種巨大的喜悅,歡喜而荒涼。

  也許他最終真的生無可戀,只好死為歸宿。

  可惜連鄧布利多也沒有預料到的是,他額頭上的那片魂片跟隨他太久,當索命咒的綠光席捲而來,死的竟不是他,而是那片初生的靈魂。

  那片魂片跟著他成長,竟漸漸孕育了一個新生的靈魂。而那個靈魂,卻在他還來不及認識的時候,便死去了。

  宛如他雙胞胎兄弟,又或者他的孩子一般的,純白的靈魂。

  初生的燦爛的白色,死亡的耀眼的綠光。

  在他眼前交相輝映,最終歸於沉寂。

  巫師界在為又一次大難不死的男孩歡呼的時候,在人群的最中心,哈利卻只覺得荒蕪。

  他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活下來的人們相互擁抱,親吻。他們也有親人或者朋友死去,但最終他們活了下來,他們會懷念著死去的人,然後活下去。

  經歷過戰爭的人不會輕易言死,他們都懂得生的來之不易。

  只有哈利不同。

  他參加戰爭不過是迫不得已,為了父母的仇,為了生存。

  沒有更偉大的理由。

  可是仇人死去,死去的人卻不會再活過來。當生存沒有了意義,他又該怎麼活下去呢?

  所以一切結束後,他離開了。

  然後,他發現了一件事。

  他和那個魂片在一起待得太久,就算它孕育成為了一個新的靈魂,卻也是依附在他的靈魂上的。

  那個靈魂被索命咒抹殺,他的靈魂也產生了裂痕。

  在頭痛欲裂中,哈利鬼使神差般地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然後著魔一般地實施了。

  當他回過神來時,他周圍瀰漫著血腥而晦澀的魔力,而他面前,躺著一個初生的嬰兒。

  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殺了那個孩子。

  他太知道分裂靈魂的下場。他無法接受自己會成為下一個伏地魔,成為自己曾經最厭惡的人。

  就在這時,那個孩子睜開了眼,對他露出了微笑。

  在這個純淨的笑容裡,哈利突然獲得了救贖。

  哈利將這個孩子抱了回去,取名戴維,戴維•波特。

  他做過檢查,這個孩子和普通的孩子並無兩樣,甚至他和戴維之間的關係並不像主魂和魂片,他幾乎沒法感知到戴維。

  哈利翻閱了大量的書籍,在一本殘破的古籍裡發現了這樣一句話:靈魂是個奇妙地東西……當具有肉體的時候,它終將歸於完整。

  那一瞬間,哈利幾乎熱淚盈眶。

  戴維不是他的魂器。隨著戴維的慢慢長大,他的靈魂也會自我補全完整。到戴維成年,他就會是一個正常的普通巫師,而不是一個邪惡的魂器。

  他可以放心地撫養戴維長大,這是他獨自生下的孩子。

  是他的希望。

  哈利帶著戴維到處旅行,也去找一些穩定靈魂的材料。

  他畢竟缺了一塊靈魂,雖然平常看來並無大礙,但是靈魂的不穩就像一顆□□,他不敢掉以輕心。

  他也曾去找過戴維出生時的那片森林,卻再也沒有找到。

  正常狀態下他不可能產生分裂靈魂的想法,雖然戴維身上並沒有什麼問題,但是他沒有忘記曾經伏地魔借他的血肉復活時的樣子。

  兩者是那樣不同。

  可惜他一無所獲。最後只好歸咎於塞壬的誘惑和梅林的玩笑。

  戴維在一天天長大,健康活潑,懂事有禮。每一個見到他的人都由衷地喜歡他。

  哈利的靈魂也沒有發生任何異變。

  哈利以為他終於獲得了梅林的恩賞,得以平靜的生活。

  可最終,事情的發展終究與他的期望背道而馳。

  戴維七歲時經歷了魔力暴動。那之後,他為了讓戴維更直觀地瞭解魔法,帶著戴維去了德國的巫師界。

  在那裡,哈利遇到了食死徒餘孽。

  他一直知道食死徒並沒有全部伏法,但能活下來的那些早已沒有高層,四下逃散的不過是些小卒子,或者曾經有過作為食死徒高層的親屬無法在英國巫師界立足的人。

  哈利完全沒想到會在德國的一個普通村子裡遇到這樣幾個人。

  戴維長大後和哈利越來越像,黑髮綠眸的孩子和他們的仇人太像,他們最初不過是想抓了戴維洩憤而已,卻意外發現這竟然真的是救世主的孩子。

  天大的意外之喜讓他們疏忽了防備,被隱身追來的哈利屠戮一空。

  瀰漫的血腥勾起了哈利心底久遠的回憶,索命咒殘留的黑魔法氣息反噬,哈利不穩的靈魂徹底暴動。

  終於平靜下來後,看著在暴怒之下被自己虐殺的屍體,哈利抱著睡著的戴維一步步走出這座房子,面無表情。

  這次的殺戮好像打開潘多拉之盒的鑰匙,哈利知道,從此以後,他恐怕再也無法鎮壓住心中嗜血的慾望了。

  戴維9歲時,因為頻繁使用靈魂藥劑,魔藥對哈利的作用越來越低。哈利開始不安,這樣的自己,根本無法安全撫養戴維長大。

  最終,哈利決定,在靈魂藥劑完全失效前,他帶著戴維回到英國。

  只有那裡,才有他能托付的人。

  在翻倒巷遇到德拉科是個意外,而最意外的是,他在德拉科眼裡,發現過去沒有注意到的東西。

  那是喜歡,或者,愛。

  如果是十年前,他或許會有別的反應,可是十年後,他只能選擇逃避。

  擁抱德拉科的時候,負面情緒翻天而起,他感受到蝕骨的恨意。

  為什麼別人都能幸福溫暖的活下去,而他就必須孤獨的死亡?

  命運從來沒有給過他選擇的機會。

  哈利•波特,他注定得不到幸福。

  這不是他的想法,卻也是他的。

  靈魂的不穩定,導致他極易走入極端。

  他不能再留在他們身邊。他怕某一天清醒後發現面前是好友的屍體。

  他也怕,當發現他的變化,那一雙雙親切的眼睛裡,投過來的是不屑和恐懼。

  大概梅林也在贊同他的想法。

  戴維和斯科皮準備去對角巷的那天早上,他醒來時發現了戴維的僵硬和男孩眼裡一閃而過的恐懼。

  他送走戴維,在森林裡通過動物的血氣發洩憤怒的時候,收到了佈雷斯的雙面鏡。

  他清理好自己,卻接收到斯科皮和戴維失蹤的消息。

  而同時,他好像聽到戴維通過靈魂發出的聲音。

  爸爸,救我!

  來不及聽佈雷斯還說著什麼,哈利通過靈魂之間的吸引,直接幻影移形。

  他到的時候,那些雜碎正在試圖抱走斯科皮。

  他看到他們打暈了戴維。

  哈利幾乎是平靜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而等他再次清醒的時候,一切已成定局。

  黑暗無邊瀰漫,他無處可藏。


☆、瀕死

  德拉科衝進哈利的房間的時候,看到的是與往日並無不同的哈利。

  好像兩年前那個嗜血殘忍的哈利其實是他的幻覺。

  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依然不修邊幅,黑髮凌亂,綠眸明亮。

  他溫柔地喚他。

  德拉科。

  德拉科。

  德……

  「夠了!」德拉科手腕微微一抬,始終保持戒備姿勢的魔杖杖尖發出隱隱的光,那裡是蓄勢待發的咒語。

  「你不是哈利。不要這麼叫我!」

  黑髮的青年委屈地扁扁嘴,綠眸都好像黯淡了:「為什麼這麼說呢,德拉科?我就是哈利啊。」

  「……你不是。」德拉科讓自己硬起心腸,儘管他找不出面前這個人一絲一毫的破綻:「就算你和哈利長的一模一樣,甚至就算你和他在同一個身體裡。但是你的心不是哈利。」

  就在德拉科準備面前這個人惱羞成怒的時候,卻看到他開始隱隱泛紅的綠眸裡露出了迷茫。「……心是什麼?」

  德拉科皺眉,沒有說話。

  他和赫敏等人一起進的屋子,就算他快了一步上樓進入房間,赫敏他們也不應該還沒有到。

  「你們呀,真不該把戴維也帶來的。」面前的「哈利」已經變成了紅眸,卻意外地沒有了德拉科上次看到的時候的血腥與瘋狂。他嗔怪地看了德拉科一眼:「戴維和哈利在靈魂上有牽連,離得這麼近,會出事的。」

  德拉科突然想起出門前赫敏讓羅恩抱著戴維並且說要小心的話,可是不帶著戴維,他們無法找到哈利的住處,更無法進這個門。

  「你不去看看他嗎?」德拉科看著眼前的人,覺得說不出的怪異。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哈利」歎了口氣:「我已經不能靠近他啦。他的靈魂曾經來自於我,現在他在長大,靈魂在自我補全,魔力循環也趨於穩定,接近我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你和上次,好像不一樣了。」德拉科一邊和「哈利」周旋,一邊小心地打量這個房間。

  淺綠色的牆紙,銀綠的床幔,這個房間居然一點格蘭芬多的顏色的看不到。而這裡唯一的紅色,是「哈利」眼睛的顏色……

  紅色的……

  不對!

  德拉科神智一醒,鼻尖若隱若現的香味終於消散開去。

  他從踏進房間的一開始看到的就是幻象,這裡展現在他眼前的,都是他希望看到的樣子。所以他看到房間的佈局更像斯萊特林的喜好。

  只有「哈利」的眼睛不對。

  那雙眼睛裡閃爍的不是他為之著迷的碧綠,也不是曾經令人恐懼的嗜血的紅色。

  那雙紅眸裡的情緒太過平靜,沉靜若死。

  擺脫了幻象後,這個房間的真實面貌終於顯現出來。

  這個空洞的房間裡除了床什麼都沒有,離他不遠處的牆上靠著一個人,帶著無奈的微笑。

  「……哈利!」

  德拉科雙腿一軟,幾乎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不……」

  面前的哈利,終於是他熟悉的樣子。綠色的眼睛裡依然是溫和的笑意,連綿不盡的鮮血從他身體裡不斷地湧現出來,淌在地板上,濡濕了半個屋子,已經快綿延到自己腳下。

  德拉科衝上前,抱住已經搖搖欲墜的哈利,卻摀不住似乎流不盡的鮮血。

  德拉科從來沒有覺得紅色是那麼刺眼。

  「……哈利!」德拉科的心裡升起巨大的恐慌,人的身體裡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鮮血?他要怎麼做才能留住這個人?

  「赫敏!佈雷斯!」是誰都好,快來救救他,救救哈利……

  「沒用的,德拉科。」哈利微笑,試著安撫這個慌亂的金髮青年:「本來不準備讓你們看到我這個樣子的,沒想到……唔……」哈利摀住胸口,滿臉無奈。

  靈魂和身體同時崩潰,他的感知在退化,直到他們闖進來他才感覺到。他的靈魂在衰弱,靈魂之間的牽引吸引著戴維向他靠近,到時候他會不由自主地吞噬掉戴維的靈魂。

  他引動房子裡裡的防護陣,把赫敏幾人擋在樓下。德拉科已經衝上了樓梯,他乾脆把德拉科放進房裡,想拖延時間。

  擋不住了……

  樓梯上終於有聲音響起,赫敏和佈雷斯衝了進來。

  佈雷斯看見房間裡的人,腳步一頓,幾乎是驚恐的:「哈利……?」

  赫敏一陣風一樣直奔哈利,淚水也卻終於抑制不住:「哈利啊……哈利,我該怎麼辦?」

  德拉科幾乎落下淚來,如果連看起來知道內情的赫敏也不知道辦法,那哈利,他的哈利還能活下來嗎?

  哈利半躺在德拉科懷裡,費力地握住赫敏的手:「敏……你知道的,既然你能趕過來,那你也就知道,我這樣,是沒辦法的。」

  他本來不想讓誰知道,可看來他最後靈魂的不穩還是驚動了戴維。哈利有些愧疚,兩年前他通過靈魂之間的聯繫安撫了戴維,讓他安心地待在了馬爾福莊園。

  戴維的身體來源於他的血脈,同樣受到波特家的庇護。哈利給他寄去了家傳的隱身衣,隱身衣從佩弗利爾開始世代以血脈傳承,哈利希望可以在血脈魔法的保護下徹底斷開他和戴維的靈魂關聯,同時穩定戴維的靈魂,沒想到……

  使用黑魔法尤其是索命咒會直接反噬靈魂,正常人可以憑借靈魂本身的力量和魔力慢慢消除這些影響,可他靈魂不全,反噬尤其嚴重。在他沒注意的時候,黑魔法和滿滿的負面情緒滋生了一個陰暗的靈魂。

  那是另一個哈利。

  黑暗的哈利。

  可是哈利並不想殺了他。

  「你知道,雖然很難,但你是主體,你總能找到辦法毀掉我的。」

  「我知道。」哈利對著另一個自己微笑:「可是在找到辦法之前,將有多少人將死在我們手裡呢。」

  「那也許是我殺的。」紅眼的「哈利」攤手,笑容諷刺。「你可以這麼對人們說,你是救世主,他們總會原諒你的。」

  「你也是我。」哈利依然溫和:「那和我殺的並無區別。而且,這樣活著,真的太累了……」

  「那麼,你要陪我一起死嗎?」「哈利」伸出手,笑容驚喜,那雙紅色的眸子漸漸褪下了瘋狂:「你看,沒有你,我也活不下去,真不公平。」

  「這個世界上的事就是這麼不公平。」哈利眨眨眼,綠色的眼眸明亮如初:「我們一起踏上死亡,這樣就誰都不會孤單了。」

  他看著那個身影慢慢地變淡,最終消失。他心底終於還是有著執念與不甘,而當這些盡皆散去,當他一心嚮往死亡,便沒有什麼再能留下。

  哈利微笑,不安的靈魂好像終於得到了安撫,吶,說好的,我們一起死去,誰都不孤單。

  德拉科驚恐地看著哈利閉上了眼。

  那雙綠色的眸子,再也不會閃閃發光了。

  「……哈利!!」

  樓下客廳裡,戴維陷入了昏迷般的沉睡,羅恩突然心生不安,施了一打保護咒和警戒咒,跑上樓來,正好看到哈利閉上眼睛。

  羅恩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心中不可遏止地疼痛。突然想到什麼,羅恩幾乎是吼了出來:「赫敏,那瓶藥。」

  赫敏幾乎是尖叫著哭泣,她從空間袋裡拿出了一瓶魔藥。

  漆黑如墨,卻散發著聖潔的氣息。

  「羅恩,我們還沒有確定……」赫敏摀住臉,指尖因為不自覺地用力幾乎劃破了她的面頰,留下幾道深深的紅痕。

  「如果活下來的是魔鬼,由我親自殺了他!」羅恩發洩似的地低吼,雙腿無力支撐一般跪坐下來,拳頭砸向地面。「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

  佈雷斯抱著幾乎崩潰的愛人,一言不發。

  「你們早就知道了是不是?難道那麼久都沒有找到辦法嗎?」德拉科抱著哈利,週身全是鮮血,感受到懷中漸漸失去的體溫,德拉科幾乎絕望:「哈利還沒有離開,他還有呼吸……」

  赫敏用力抹去淚水,好像感受不到疼痛:「戴維7歲時哈利終於聯繫了我們,但是那之後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直到兩年前……」

  哈利對於家庭的憧憬沒有人比她和羅恩更清楚,他不可能在沒有婚姻的情況下和誰輕易地生下孩子,無論和誰。但她最終也只是以為那是一場意外。

  直到兩年前,她在雙面鏡裡看到了哈利眼中,一閃而逝的紅光。

  那一瞬間,戴維的身世,哈利隱隱的變化……所以一直以來的不對勁都找到了答案。

  「我終於意識到哈利的問題可能出現在靈魂,同時開始尋找方法。可是,太難了……」

  當年想辦法消滅伏地魔的魂器用了那麼久,犧牲了那麼多人。當初翻閱了那麼多書籍,她怎麼可能不知道保住靈魂的辦法有多麼難找?

  更何況,守護本來就比毀滅更難。

  「這瓶魔藥是我和羅恩在一個破敗的教堂裡找到的。」赫敏吞下喉中的嗚咽,讓自己能夠發出聲音,「據說,這裡面是墮落天使的血液。當光明的天使因為過多的殺戮而墮落的一瞬間,產生的來自生命的詛咒和死亡的祝福。」

  「我翻了很久的書都沒有找到關於這瓶魔藥的記載,沒有來歷,沒有配方。只是在和它一起封存的筆記裡有關於它的一句話:當生命再無期待,將開啟下一段旅程;而活下來的,可能不再是人。」

  「據說天使是沒有肉體的,他們只有聖潔的靈魂,而哈利正是因為靈魂的缺失才……」

  「可使巫師和教堂自古對立,而且……」而且誰也不知道這到底有沒有作用。

  活下來的,可能不再是人。

  是讓哈利作為人死去,還是讓他活下去,卻可能成為一個怪物?

  如果是哈利,他會怎麼選擇?

  佈雷斯和羅恩都陷入了沉默,房間裡只聽得到赫敏難以抑制的哭泣。

  德拉科突然冷笑出聲。

  「格蘭芬多才糾結這個問題,斯萊特林只注重結果。我只要他活著!」

  進入這座房子後,只要德拉科和哈利有過短暫的交談,也只有德拉科知道,哈利,在嚮往死亡。

  如果讓哈利自己來選,他肯定寧願這樣死去。

  可是憑什麼?!難道守望十數年的愛情,也只能得到一個這樣的收梢?

  絕不!

  斯萊特林從來不會輕易讓格蘭芬多如願!

  德拉科抬起頭,狠厲地看著赫敏:「瓶子給我!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長眠

  哈利感覺在做一個很長的夢。

  沒錯,他能意識到自己在夢裡。

  他坐在一條河邊,背後有一個小木屋。他坐在木屋前,看著河對面。

  那裡滿是盛放的鮮花,不遠處有一幢溫馨的房子,房子的主人是一對夫妻。男人高大英俊,有一頭凌亂的黑髮,女人紅髮綠眸,有著著燦爛的微笑。當他們相視而笑的時候,似乎連空氣都泛著甜蜜。

  他們在房子周圍種滿了百合,據說那是女主人最喜歡的花。

  偶爾,他們會迎接前來作客的朋友,會變成大狗搗亂的黑髮男人,會在大狗搗亂時把他毫不留情地抓回來的棕髮男人……偶爾的偶爾,還會有個黑髮黑眼的男人前來。每當這個時候,紅髮的女主人看起來總是那麼高興,黑髮的男主人總會撇撇嘴,但還是友好的接待了他。

  ……

  「你想過去嗎?」

  哈利聽到有個聲音這樣說。

  「……不,不想。」

  哈利想了想,還是拒絕了。他覺得這樣就很好,在不遠的地方看著他們,就很好。

  那個聲音似乎不覺得驚訝,它接著說:「那你想離開嗎?」

  「不。」

  「坐在這裡,已經能感受到幸福了。」哈利看著河對岸對他揮了揮手的人們,笑了起來:「離開這裡做什麼呢?」

  那個聲音消失了。

  哈利依然坐在河邊,看著對岸。

  平靜,而寂寞。

  「為什麼?明明那個魔藥已經生效,為什麼哈利還沒有醒來?」赫敏看著安然地躺在床上的哈利,淚濕眼眶。

  她的眼睛已經紅腫。這個聰敏的女巫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哭過了。

  羅恩扭頭,眨掉已經快要湧出的淚水,用盡量歡快的聲音道:「敏,你知道的,也許他只是想好好的睡一覺。畢竟他那麼累了……」

  佈雷斯看著一言不發的德拉科,歎息。

  那天,那瓶魔藥還是讓德拉科給哈利灌了下去。

  那時候哈利的身體已經基本崩潰,鮮血源源不斷地流出,呼吸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在哈利已經無法吞嚥的情況下,德拉科用嘴給他強行灌了下去。

  然後,奇跡發生了。

  那一瞬間,綿延一地的鮮血竟然開始回流!

  哈利身上開始發出柔和的光,深沉如夜,卻讓人感覺到了救贖。

  佈雷斯一瞬間就相信了赫敏和羅恩說的那個傳說。

  除了因守護而墮落的天使,還有誰的血液能讓人在黑夜裡感覺到光?

  在這樣的光芒裡,佈雷斯有些恍惚。他似乎看到當年的救世主,表情靈動,單純而不解世事,眼睛裡不沾陰霾,碧色的眼眸在陽光下熠熠生光。對他們這些從小生活在壓抑的黑暗裡的斯萊特林來說,如光溫暖,卻刺眼。

  他選擇躲避,德拉科選擇愛上。

  抱著守護之心染紅了翅膀,卻再也飛不上天堂。還有誰,能比哈利更符合那個傳說?

  哈利是巫師。

  但巫師也是人類。

  為了巫師界犧牲了一切的哈利,理應得到救贖。

  柔光漸漸斂去,似乎回到了哈利的身體裡。

  眼睛一直死死盯著哈利的德拉科看到懷中的哈利漸漸紅潤起來的臉龐,開始平緩有力的呼吸,幾乎以為他下一刻就會醒來。

  睜著那雙碧色的眸,對他笑著說,hi,德拉科。

  可是沒有。

  哈利就這樣沉睡了下去。

  至今已過去了一個月,可是哈利就這樣安靜地躺在床上,好像再也不想醒來。

  他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裡。

  面帶微笑,笑容安詳。

  德拉科坐在床頭,看著那抹微笑,良久,也笑了。

  他看著睡著的哈利,語氣溫柔:「沒關係。他不醒來,我就守著他。巫師的壽命那麼長,我總能等到他醒過來。」

  「……如果他再也醒不過來了呢?」赫敏紅著眼睛,聲音沙啞。

  她承受不了明明有了希望卻有絕望的感覺。

  哈利在魔法界的地位太過重要,她不敢對任何人說起哈利的變化。曾經並肩作戰過的夥伴裡,馬爾福時刻在魔法部的視線裡,佈雷斯要照顧家族,納威和盧娜也不適合,除了羅恩,她找不到可以訴說的人。

  她懷著巨大的壓力,一邊看著如同血脈兄弟一般的摯友一步步走向死亡,一邊懷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尋找一切能挽回的辦法。

  她成功了。

  卻也失敗了。

  她最終能挽回的只是哈利的身體,卻找不到他的靈魂。

  在不知不覺中,哈利已經離他們太遠太遠,他們再也觸碰不到他的心了。

  「赫敏,不用自責,你已經盡力了。」德拉科依然溫柔,看著紅髮女巫的眼神難得溫和,不帶一絲高傲。

  哈利出事後,德拉科好像一瞬間斂盡了所有的情緒,那雙灰藍的眼眸裡,看不到底。

  哈利是他的光。

  沒有了光,人還能活多久呢?

  羅恩起身,擁抱赫敏:「你看,現在明明是那個傢伙不肯醒來。……敏,這不是你的錯。」

  佈雷斯拍拍他們:「格蘭芬多就是擅長把一切歸罪於自己。實際上,赫敏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至少,哈利回來後他們這些和哈利相處了幾天的人都沒有發現。

  佈雷斯看了眼德拉科。

  其實最自責的,應該是他吧。

  可是,誰又能想到呢?

  「如果他醒不來,我就去陪他。」

  德拉科溫柔地撫過哈利的發間。

  親愛的哈利,如果你真的不肯醒來,我就把你葬在馬爾福莊園,做為德拉科•馬爾福的伴侶和我合葬,可好?

  反對無效。誰讓你,都不肯醒來說一句話呢……

  九月開學,戴維依依不捨地去了學校。

  不出意外,當「戴維•波特」這個名字在霍格沃茲的大廳裡被叫出的時候,所有的人都看向了這裡。

  「波特家的孩子!」

  「波特家除了救世主還有其他人嗎?」

  「梅林,他是救世主的孩子!」

  而當分院帽喊出「斯萊特林」的時候,所有的竊竊私語一下子就消失了。

  倒不是說他們到現在依然看不起斯萊特林,但是救世主哈利•波特可是個偉大的格蘭芬多啊!

  最後還是麥格校長第一個反應過來,關於這個孩子的事,馬爾福家的德拉科已經來信原原本本地告訴他了,羅恩和赫敏也來學校和她談過關於這個孩子的事。

  麥格校長第一個鼓起了掌,納威緊隨其後,所有的教授都開始歡迎這個孩子。

  哈利•波特是格蘭芬多,可是為什麼他的孩子就不能是斯萊特林呢?

  霍格沃茲包容所有的小巫師,無論他是哪個學院的孩子。

  戴維•波特可能是救世主的孩子,但在霍格沃茲,他只要做一個快樂的小巫師就好了。

  看到教授們開始鼓掌,四個學院的孩子包括還未分院的新生儘管不明所以,也都鼓起掌來。

  麥格校長曾經是救世主的教授,納威教授更是救世主的左右手之一,他們都認同了戴維進入斯萊特林的話,其他人還有什麼資格議論呢?

  斯萊特林長桌友好而不失矜持地歡迎了這位備受矚目的新生。一年級新生們有已經認識地開始三三兩兩地交流,或者跟學長學姐們打招呼,高年級的小蛇們不動聲色,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觀察、試探、接近、再觀察、再試探……

  斯萊特林的友誼一向如此,反覆確認,不形於色。

  戴維表示適應良好。

  羅恩叔叔是典型的格蘭芬多沒錯。但其實爸爸曾說過,當年分院帽也曾想把他分到斯萊特林,而在戴維看來,赫敏阿姨也很有拉文克勞的特性。

  人的性格本來就不能單一來看,戴維只是更喜歡斯萊特林的氣氛而已。儘管他曾經嚮往過爸爸曾經待過的學院,但是據他剛才的觀察,他確實不太適應格蘭芬多的吵鬧。

  爸爸說,他可以愛自己的喜好選擇。

  想到爸爸,戴維抿了抿嘴。

  他生日那天突然昏迷,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房間的床上,斯科皮在旁邊看著他,納威叔叔問他有什麼感覺,似乎有些緊張。

  他摸摸自己的頭,不明白這是怎麼了。他剛剛好像還在和斯科皮拆禮物,突然覺得頭疼……然後呢?總感覺他好像忘記了什麼。

  他搖搖頭:「一切都很好,納威叔叔。好像也不像以前那樣偶爾會有些疼了。」

  納威叔叔看起來鬆了口氣,然後眼睛就紅了。

  然後斯科皮告訴他,爸爸已經在馬爾福莊園了。

  他興奮地跑下床,跟著斯科皮跑到爸爸的房間,以為終於可以和爸爸好好說說話,訴說一別兩年的思念。

  誰知爸爸再也沒有醒來。

  赫敏阿姨說爸爸病了,一直在睡著。

  可是為什麼呢?明明回到英國之前都好好的啊?為什麼這兩年爸爸好像離他越來越遠?

  最後他賭氣地說,早知道他就不要和爸爸回來了,至少那時候爸爸還好的。

  可是就算這樣,赫敏阿姨還是什麼都不肯說。

  羅恩叔叔讓他聽話,佈雷斯叔叔拍了拍他的頭,歎了口氣。

  德拉科叔叔的眼神他看不懂。

  納威叔叔避開了他的眼睛。

  戴維妥協了。

  爸爸說他有些早熟,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這樣。但是看著赫敏阿姨隱隱乞求的眼神,他無法像普通的小孩子那樣哭鬧哀求,將疑問說出口。

  他們是為了他好,他知道。

  他會自己去尋找答案。

  而在還不知道原因之前,他只好每天去陪爸爸說說話,希望他能早些醒來。他和斯科皮說好,當他到了霍格沃茲之後,斯科皮會每天去看看爸爸,帶上雙面鏡,讓他也能繼續和爸爸說話……

  「晚安,爸爸。」戴維最後看了一眼爸爸,和金髮的小夥伴打招呼。「晚安,斯科皮。」

  斯科皮對著鏡子裡的人做了個擁抱的動作:「我會照顧好哈利叔叔的。晚安,戴維。」

  同宿舍的室友已經睡著了,戴維翻了個身,慢慢地滑入了夢鄉。

  希望爸爸快點好起來……?


☆、婚契

  《預言家日報》頭條:救世主回歸!斯萊特林新生「戴維•波特」的身世!

  巫師界沸騰了。

  這些年沒有人知道救世主在哪裡,偶爾採訪到他當年的同伴,每個人都眾口一詞:他現在很好……哈利只希望能夠過平靜的生活……是的,他不希望受到打擾。

  而現在,離開十二年的救世主終於出現了。

  他已經有個十一歲的孩子!救世主的伴侶是誰?

  梅林那個孩子和當年的救世主那麼像!——《預言家日報》「貼心」地放上了救世主學生時期的照片作為對比。

  哦那個孩子進入了斯萊特林……

  對於最後一條大家有些不解,不過最終還是對於救世主的熱情壓過了一切。

  請求哈利•波特出現的呼聲越來越高。

  馬爾福莊園

  因為擔心哈利和戴維,赫敏處理好了學校裡的事,和家裡人交代後回到了巫師界。

  早在戰爭結束後她就在霍格莫格買下了一棟房子,偶爾會過來小住,和朋友們相聚。

  羅恩和佈雷斯是新婚,赫敏不好意思打擾。而德拉科雖然有邀請過她住在馬爾福莊園,不過赫敏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她並不清楚德拉科的婚姻到底是什麼情況,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幾乎沒見到過德拉科的妻子,但在女主人不在的情況下單身女人入住別人的家是很失禮的。

  而且她也無法習慣莊園裡的氣氛。

  雖然現在的她已經可以理解那些純血巫師對於麻瓜巫師的傲慢——就像普通人的世界裡,貴族對普通人也是高高在上的。他們從出生起就擁有比一般人更優渥的資源,看到的是大部分普通人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進入的世界,那樣輕易顯露於外的傲慢,不過是夏蟲不可以語冰罷了。

  雖然理解,但也不代表她會習慣。

  其實真正熟悉起來、成為朋友以後,德拉科非常有禮而紳士。他們可以輕易獲得大多數人的好感,只要他們想這麼做。

  某次小聚時,赫敏曾這樣感歎。

  我也希望是。可惜哈利大概是個意外。

  對於赫敏某次這樣的讚美,德拉科聳了聳肩,表示無奈。他無論怎麼做,那個笨蛋格蘭芬多都以為他在挑釁他。

  也許剛開始是,可是如果沒有其他原因,他怎麼會那麼有空在偌大的霍格沃茲裡持續六年去找同一個人的麻煩?

  赫敏偷笑,不準備告訴對無數次示好失敗懊惱的斯萊特林王子。誰讓你表現得那麼像那個總是欺負哈利的表哥呢親愛的德拉科,那是哈利的童年陰影。

  回想起曾經,赫敏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那時候一切都還很美好。德拉科難得露出的放鬆的微笑,羅恩和佈雷斯不斷地爭吵又和好,納威如願以償成為了霍格沃茲的教授,盧娜可以安心地研究她的神奇生物……雖然哈利不在身邊,但可以偶爾和他聊聊雙面鏡,知道他近況如何,一切都好……

  赫敏拍拍臉,讓自己振作起來。

  至少已經確認哈利的靈魂和身體都處在絕對安全的狀態,醒來似乎只是時間問題。這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不是嗎?

  她不能期待更多了。

  赫敏坐在桌邊解決自己的早餐。她昨天又因為看書睡得很晚,早上完全是被餓醒的。貓頭鷹從窗戶裡飛進來,優雅地落到餐桌上。赫敏一直有訂報紙的習慣,以此保證自己就算不在這裡也可以瞭解到巫師界的一些信息——儘管她也知道很多時候那上面都在胡說八道。

  赫敏取下東西,餵了它一點麵包屑,隨手翻開了報紙。

  她一眼就看到了頭版頭條上那張熟悉的臉。

  「戴維……」

  「德拉科,你看到今天的……」赫敏急匆匆地從壁爐裡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德拉科,還有他手邊的報紙。「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佈雷斯馬上就到,我們一起說吧。」德拉科看了赫敏一眼,面無表情,臉色有些蒼白。

  赫敏點點頭,打量了一下德拉科,皺眉:「你的臉色越來越差了。你的治療師怎麼說。」

  赫敏知道馬爾福莊園裡有專門的治療師,不然德拉科也不會放心盧修斯•馬爾福回莊園療養。

  「沒什麼,他只是讓我注意休息。」德拉科有些漫不經心。

  「德拉科•馬爾福!」赫敏的語氣有些危險,她幾乎是一個音一個音地吐氣。她根本不信德拉科的鬼話,他現在的臉色甚至還不如躺在床上的哈利。

  德拉科拒絕回答。

  「你就算現在死了哈利也醒不過來!」赫敏幾乎氣急敗壞地吐出這句話。雖然不知道這傢伙和哈利到底是什麼情況,但是她實在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德拉科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

  德拉科身體一僵。

  「你死了,就算不考慮你的妻子,斯科皮怎麼辦?你的父母怎麼辦?你心心唸唸的馬爾福怎麼辦?!」

  羅恩和佈雷斯從壁爐裡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暴怒狀態的赫敏。

  受赫敏壓迫多年的羅恩不由自主地縮縮脖子,佈雷斯也有些不自在。

  他們當年在一起的時候赫敏差不多也是這個樣子,羅恩被吼了一次也就過了,佈雷斯可是明裡暗裡被針對了半年多……

  佈雷斯撇嘴,雖然同時赫敏也細心地和他解釋了她和羅恩其實沒有真正在一起,只是被誤傳,但是那半年中可以媲美麥格教授的獅子吼真的讓他記憶猶新。

  「咳……你們這是,怎麼了?」羅恩畢竟太熟悉赫敏的神情,知道這怒氣並不是針對他們,馬上回過神來,清清嗓子,小心地問道。「赫敏?」

  赫敏對他翻了個白眼。

  羅恩心領神會地轉向另一個人:「德拉科?」

  德拉科假裝沒聽到。

  佈雷斯和羅恩相對無奈:「所以這到底怎麼了?我們不是為商量報紙的事來的嗎?」

  怎麼他們只是晚到了一會卻好像被隔絕了一年一樣,完全跟不上發展了?

  赫敏不耐煩地揮揮手:「反正已經被報道出來了,不急於一時。倒是德拉科,你們沒發現他有哪裡不對嗎?」

  哪裡不對?

  羅恩還在遲疑,佈雷斯已經發現了好友眉宇間異常疲倦的神態,皺眉:「德拉科,我之前就想問了,你怎麼了。」想起某個一直不醒的人,佈雷斯大驚:「你不要告訴我,你……做了什麼?」

  德拉科垂眸,鉑金髮的長髮散落在身前,擋住了他臉上的神情:「我立了婚契。」

  這個回答在佈雷斯的腦海裡轉了一圈,突然想起什麼,他難以置信地睜大眼:「你瘋了?!」

  羅恩同時也反應了過來。他捏緊拳頭,臉脹得通紅:「若不是……我簡直想給你一拳。」

  赫敏頓了一下,看著神態各異的三人,語氣危險:「誰來給我解釋一下,婚契是什麼意思?」

  如果是她知道的常規意義上的那個婚契,這幾人不會是這個反應。

  「伴侶之間的最高契約,純血巫師專用。」德拉科簡短的解釋。

  「我、不、想、聽、廢、話!」赫敏瞇了瞇眼,一字一頓。如果是這麼簡單,佈雷斯和羅恩怎麼可能會是這種反應。而德拉科是什麼時候喜歡哈利的這種問題現在沒有追究的意義。

  「赫敏,我曾聽你說過,在麻瓜的世界裡,同性伴侶是違法的。」佈雷斯組織了下語言,決定從頭講起,他現在大腦被某個金髮好友驚得一片空白。

  赫敏點了下頭,看著佈雷斯難得顯露出的受到了驚嚇的表情,做好了聽一個天方夜譚的準備。


☆、甦醒

  在巫師界久遠的歷史裡,有過許多著名的同性戀人之間的故事,而最為人所知的,恐怕就是亞瑟王和梅林了。

  也許是因為這樣,巫師們愛上同性的人,並與之結合,也許會因為無法傳承各自的血脈而受到一些責備,但巫師們也並不會視之為異端。

  他們在梅林的見證下立下誓言,證明相愛,承諾相守,最後作為彼此的伴侶死去。

  而這個誓言,被稱為「婚契」。

  「重點在哪裡?」赫敏皺眉,她確定這一段內容裡沒有能夠讓羅恩和佈雷斯大驚失色的地方。

  而如果說羅恩的驚訝與不安裡還帶著一絲對於德拉科居然和哈利立下了婚契的氣憤的話,佈雷斯就是單純地對德拉科這個舉動的驚慌了。

  羅恩對於這方面一向粗心,德拉科又善於掩藏,羅恩沒有發現德拉科的心思也很正常。但赫敏完全不相信,作為德拉科多年好友的佈雷斯不可能沒有發現德拉科多年的愛戀。

  那麼,這個「婚契」,它的作用,或者說厲害之處,在哪裡?甚至讓佈雷斯和羅恩聞之色變?

  德拉科面無表情,似乎這一切與他無關,卻也沒有阻止佈雷斯為赫敏釋疑。

  反正他已經做了,就算反對也來不及了。

  羅恩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佈雷斯苦笑。

  「婚契的來源已不可考。為大家所公認的說法是,久遠的時光裡曾有一對彼此相愛的戀人,在危難之時,他們立下誓言,甘願為彼此死去。真心說出的話是有魔力的,這句話被魔法記錄下來,成為契約,他們結成伴侶,一起活了下來。」

  「這個契約在相愛的伴侶之間流傳,無數真心相愛的伴侶在契約的見證下相伴到老。也許愛無法衡量,但魔法證明了一切。直到婚契出現的大概一個多世紀以後,發生了一件事。」

  佈雷斯停下喝了口水,平靜自己難言的心緒。羅恩皺著眉,開口接了下去。

  「傳說有一個來歷不明的巫師中了詛咒,生命力被詛咒蠶食,命不久矣。在仔細研究的婚契的咒語和形成後,他通過不知名的方式誘惑了一位強大的巫師,用強度極高的迷情劑,可能還附帶一點輕微的奪魂咒騙過了契約,與他立下了婚契。婚契是可以共享的,在魔法的作用下可以分擔伴侶的一切禍福,包括詛咒、魔力,甚至生命。他修改了契約中的一部分,把本該在契約下共同承擔的詛咒轉移到了伴侶身上,他活了下來,以另外一個人的命為代價。」

  「從此以後,被修改的婚契在黑巫師之間盛行,成了以命換命的契約。伴侶死後,婚契也不再有束縛力,對於心懷鬼胎的人來說,這幾乎是毫無代價的保命契約。甚至有黑巫師利用這樣的方式來竊取別人的魔力。」

  「巫師們為了阻止這一情況,流傳於世的婚契的訂立方法大多被銷毀,只留下語意不明的傳說。到如今,恐怕也只有一些歷史悠久的大家族裡保存著比較完整的說明。」

  羅恩盡量保持平靜地說完。

  這些都是巫師界流傳已久的傳說。韋斯萊家被稱為「純血叛徒」也不過是這一兩代的事,歷史上枝蔓眾多的韋斯萊也曾盛極一時,這個姓氏有記載的最遠可追溯到千年前,霍格沃茲的創建時期。他知道這些並不奇怪。

  但是他寧願什麼都不知道。

  斯萊特林從來不是捨已為人的高尚者,難道他要相信德拉科•馬爾福甘願為哈利奉獻生命?開什麼玩笑!

  赫敏沉默。

  關於感情,女孩子總是敏感一些的。早在霍格沃茲時期,她就發現了哈利和德拉科之間不尋常的張力。但那個時候揭露這些實在太過危險,她看著尚在懵懂的好友,選擇了隱瞞。她看著他們不自覺地追逐著彼此,鉑金與碧綠在陽光下交相輝映,不遠處是靜默的城堡。霍格沃茲包容所有的小巫師,可是,它無法阻止開始蔓延開來的危險。

  在鳳凰社裡,她看著為了德拉科力排眾議努力讓自己變得更有擔當的哈利,不知道是該為好友的成長微笑還是覺得心酸。德拉科的心意似乎不是一廂情願,可是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愛情,在戰爭與鮮血的背景下該怎麼走下去?

  果然,一切結束後,哈利悄然遠去。

  她不能說真的毫無所覺,但是看著那雙碧綠的眸子漸漸冷卻,曾經溫暖的笑容變得冰涼,她無法說出德拉科的愛,也無法阻止哈利的離開。

  哈利離開五年後,德拉科結婚,然後有了斯科皮。又過了兩年,她終於有了哈利的消息,同時得知哈利有了一個七歲的孩子。

  她以為,他們只能這樣了。

  哈利從始至終都不知道那個曾經和他針鋒相對的少年真心地愛過他。但是他們終究有了彼此的家庭,閒暇時相約小聚,閒談曾經,這樣也好。

  只是沒想到,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人應接不暇,而最後德拉科的決定更是義無反顧。

  她終究小看了斯萊特林的愛情。

  「據羅恩所說,契約需要兩個人的誓言。哈利昏睡不醒,你怎麼定下的契約?」赫敏看著臉色蒼白的德拉科,艱難地開口。

  正統的婚契需要真心相愛的兩個人,哈利昏迷不醒,幾乎可以確定德拉科用的是修改以後的辦法,那麼……

  「正宗的婚契是聯接彼此的靈魂,共享傷害和生命,以求同生共死。在危險黑暗的年代,這不過是對彼此的保障罷了。」德拉科緩緩開口,「我檢查過很多次,哈利的身體沒有問題,是靈魂陷入沉睡。而靈魂太過脆弱,能作用於靈魂的大多都是黑魔法,想單純的喚醒卻不造成傷害,這個契約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了。」雖然也有一部分來自於他的私心,他想擁有他,就算只有一瞬間。

  「據記載,契約成立後我應該可以感知到哈利的靈魂,這樣我就可以以此來喚醒他。我以獻祭的方式讓自己處於奉獻的一方,以此強制完成契約。只是相對的,婚契的效力之所以強大是因為它來自於兩個人,缺少哈利的誓言,雖然契約成功了,但是我失敗了。」

  獻祭,獻上自己的魔力、生命力,乃至靈魂,成為另一個人的附屬。這本是用在奴僕身上的契約。

  赫敏不敢置信,以德拉科的高傲居然主動定下了這樣一個契約,只為讓哈利醒來。

  德拉科沒有注意赫敏的神情,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如果這樣都喚不醒哈利,他該怎麼辦?

  「……契約對你有傷害嗎?」羅恩盯著地毯上的花紋,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雖然他不知道德拉科到底什麼時候喜歡上哈利的,但是如今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如果德拉科因此出了什麼事,就算哈利醒來了也不會開心。

  德拉科略感意外地挑眉。

  佈雷斯握住羅恩□□自己衣服的手,赫敏微笑。

  羅恩也許衝動,也許莽撞,但是他不是坐視別人付出無動於衷的人。

  羅恩抬頭,惡狠狠地盯著德拉科:「你為什麼要和哈利訂下婚契那是你和哈利之間的事,我就算有意見也沒有權利干涉。但是如果你因為契約受到什麼傷害,就算哈利醒來了你以為我們就會開心嗎?或者你以為哈利就會開心?」

  德拉科沉默。

  他當然知道哈利不會開心。那個人啊,他一向不認為自己是救世主,卻依然在人們期待的目光中站在了抵抗黑魔王的最前面,承擔了救世主之名。在虐待和寂寞中度過的童年,在不安和不斷失去中成長的少年,不過十七歲卻要承擔起整個巫師界的人,哈利•波特。

  每一個人都憧憬地看默念救世主之名,卻沒有人知道他只想做一個普通的孩子。

  哈利得到的太少,失去的太多。他溫暖地微笑面對每一個人,唯獨把孤獨留給自己。

  那是他歷經黑暗卻未染陰霾的善良本能。

  然後,他終於累了,甚至不願再醒來。

  「羅恩說的也是我想問的。」赫敏緊盯著半靠在沙發上,始終不正眼看他們的人,「德拉科,先不提契約成功了哈利為什麼沒有醒來,或者哈利醒來後會怎麼樣……現在只說你,這個契約畢竟成功了,對你有傷害嗎?」

  「救世主一向是個高尚的格蘭芬多不是嗎?」德拉科假笑,看著夥伴們欲言又止的神情,轉為無奈,卻也為夥伴們的關心感動。

  「至於契約……婚契畢竟是由我單方面定下,又做了改動,對哈利的束縛力很低。而獻祭只是為了強制婚契的完成,兩個契約相互制約,沒有哈利的接受,現在並沒有完全生效,我想這恐怕也是我感知不到哈利的原因……」德拉科假裝不在意的聳肩,「總的來說,對我的影響不大。這件事到此為止,只要你們不說,他將來就不會知道。」

  「很抱歉,我已經知道了。」?


☆、無題

  哈利睜開眼的時候有點不知今夕何夕。

  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看著頭頂床幔上暗繡的龍紋,突然意識到了自己在哪。

  這裡是馬爾福莊園。

  他真的已經離開了那條隔開生與死的河邊。

  靈魂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哈利幾乎呻吟出聲。從他1歲起額頭上就駐紮著一小塊伏地魔的碎片,進入霍格沃茲後碰到各個伏地魔的碎片更是時不時的頭疼難忍。十七歲時的那場決戰裡,他雖然再一次從索命咒下活了下來,靈魂卻也從此開始不再完整。

  哈利摀住眼,想起似乎還是昨天的場景,嘴角溢出一絲苦笑。靈魂分裂的影響比他想像中還要大,否則他那時候不至於一心赴死,更不會以那樣決絕的方式死在好友的面前。

  殘缺的靈魂擴大了他心底的陰暗面,他對於為了保護自己而死去的人的愧疚,對於自己必須為了徹底消滅伏地魔而死去的不甘,甚至是對於那些人云亦云一時厭惡他一時崇拜他的普通巫師們的一絲怨恨……這些情緒深深埋藏在他心底,才催生了另一個「哈利」。

  瘋狂而嗜血,軟弱而絕望。

  殘缺的靈魂在悲泣,他不敢面對好友哪怕一絲的厭惡和恐懼。

  所以他逃了。

  逃到他準備已久的房子裡,等待最後的到來。

  他在潛意識裡和另一個自己溝通,他不想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雖然他沒有心甘情願為了別人而犧牲的偉大覺悟,但他也不想變成伏地魔那樣自己曾經最憎恨的人。

  在偶爾清醒的時候,他通過靈魂的一絲牽引給戴維送去安撫,同時漸漸切斷戴維和自己的聯繫。

  戴維的靈魂已經新生,在形成了自己的魔力循環後,那個孩子已經不會再是他的魂器。但是他已經等不到戴維成年靈魂自動補全的那一天了,只能盡量在這之前減小自己的死亡會給戴維帶來的危險。

  如果說他一絲一毫也沒有想到戴維可能會在最後接收到他的信息那肯定是自欺欺人,但是他還是放任了。

  為什麼每個人都能夠嚮往光明,只有他要孤獨地走向黑暗?

  那一瞬間的軟弱幾乎功虧一簣。

  雖然他馬上就反應過來,切斷了聯繫,但是正如他所知道的那樣,赫敏一如既往地敏感而聰慧,她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一切,並趕到了戈德裡克山谷。

  他只來得及困住戴維,消除掉他從靈魂的連接中看到的東西。那些東西不是這個孩子現在能承受的,他小心翼翼地保護了戴維那麼久,不能在最後毀了他。

  然後,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哈利收回思緒,動了動手指。

  「時間顯現。」

  自從發現靈魂的不穩後,他的冬青木魔杖一直傳來隱隱的排斥感,哈利其實已經有很久沒有用過魔杖了。

  一些簡單的無聲無杖魔法他已經習慣了。

  哈利看著顯現的時間,若有所思。

  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了嗎?在那條河邊,似乎沒有明確的時間概念,他覺得好像過了很久,又覺得似乎只是一瞬。

  想到醒來前看到的東西,哈利慢慢地坐起來,感受了一下,身上並沒有長時間昏睡不醒的不適感。起身站在床邊,哈利打量了一下裝飾華麗的房間,無奈地發現並沒有能穿出去的衣服,也沒有看到自己的空間袋。

  難道德拉科沒有想到自己會醒來?

  不想驚動家養小精靈,哈利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睡衣,直接給衣服來了個變形術。

  哈利滿意地點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麼,回頭看了看枕邊,果然在那裡看到了熟悉的魔杖,哈利閉著眼睛都能描繪出它的樣子。

  十一寸長,冬青木,鳳凰羽毛。

  就算在不能再拿起它的日子裡,哈利也從來沒有讓它離開過自己身邊。

  哈利慢慢地拿起屬於自己的魔杖,指尖傳來熟悉的暖流,魔杖似乎也在傳達著雀躍的心情。好像有什麼終於補全完整,久違了,他的半身!

  哈利看著微微顫抖的杖尖,輕聲道:「我回來了。」

  手腕輕抬,魔杖在空中劃過一個巧妙的弧度,杖尖發出一道紅色的光芒,鳳凰的光影一閃而逝,空中似乎有雛鳳輕鳴。

  那是涅槃重生的歡歌。

  打理好自己,哈利拉開門。

  走廊裡靜悄悄的,哈利辨認了一下方向,朝德拉科的書房走去。這個時間,德拉科應該是在書房吧?

  戴維應該已經在霍格沃茲了,有很多事,他需要和德拉科談談。

  「……婚契。」

  「……你瘋了?!」

  是德拉科的聲音?

  好像佈雷斯也在?

  在接近某扇半開的門時,哈利隱約聽到了爭吵的聲音。打量了一下周圍的建築,這裡似乎是德拉科的私人會客廳?

  佈雷斯,羅恩和赫敏都在,是出了什麼事嗎?赫敏回到巫師界了?

  哈利小心地隱藏身形,站在門後,神色莫名。

  大概是因為這裡是絕對信任和安全的馬爾福莊園,而裡面的幾個人在心情激盪之下,竟也一直沒有發現門外站著一個人。

  那是他們日夜為之懸心的夥伴。

  那是德拉科朝思暮想的人。

  婚契啊……

  聽著佈雷斯隱含擔憂的話語,回想當初德拉科在戈德裡克山谷看到他時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幾乎滿溢的愛戀和絕望,哈利苦笑連連。

  德拉科那個傻瓜……

  他怎麼也沒想到,當初在馬爾福莊園裡,德拉科說過的一心愛慕卻求而不得的人,會是他自己。

  德拉科說契約沒有完全成立,所以才沒有感知到他的靈魂,其實並不是。

  或者說,不完全是。

  當初赫敏和羅恩找到的那瓶魔藥,竟然真的是墮落天使的血液。天使沒有肉體,所以那裡面封存的,其實是一位天使的靈魂。

  天使是神的造物,黑暗時期,惡魔肆虐。天使應神之命降臨,將惡魔送回地獄,拯救人間。

  天堂裡沒有殺戮紛爭,人間卻儘是殺伐。

  從惡魔手裡救下的人類轉眼之間卻死在同類手中。

  而漸漸地,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流傳,喝下天使的血可以得到神的恩賜,永生不死。

  鮮血染紅了天使純真的雙眼,雪白的羽翼漸次凋零。

  他救下了無數的人類,人類卻選擇了背叛。

  天使在墮落的瞬間選擇與惡魔同歸於盡。

  他無法再回到天堂,也不願歸於地獄。

  他死在了人間。

  萬物皆悲。

  神沒有降下懲罰,卻再也沒有回應人類的祈求。

  人們陷入恐慌,紛紛開始逃亡,只有一位還未成年的小牧師為天使哭泣。

  牧師死後,教堂裡再也沒有人了。

  那個不起眼的瓶子再也沒有人知道它的來歷。

  那本語焉不明的筆記再也沒有人翻開過。

  直到赫敏和羅恩循著久遠的傳說找到那裡,拿到了塵封已久的天使血液。

  在生與死的河邊,哈利沒有見到天使,卻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

  天使是沒有肉體的,又怎麼會有血液呢?所謂的天使之血,裡面封存的其實是天使的靈魂。而當喝下的人不為天使的靈魂認同,活下來的自然不再是人。

  那麼,你認為我的做法是對的嗎?我殺過很多人,而且我是巫師。

  哈利在心底這樣問。

  活在世界上的生靈,都是神的造物。對錯由你自己判斷,我只是認同你。

  由我自己判斷嗎?

  哈利有些迷茫。

  你後悔嗎?

  不。

  哈利脫口而出。他看著河對岸,笑容惆悵,卻開始釋懷。

  如果再來一次,我依然會這麼做。也許我可以更小心,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傷害。但是終究,我不會逃避這一切。

  我不後悔。

  縱使厭惡這一路殺伐,縱使身負滿身罪孽,縱使靈魂破碎,縱使所有人都有生的希望只有我獨自面對死亡……我,不悔。

  你想離開了嗎?那個聲音問。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為什麼,哈利無法輕易地吐出那個字。他還在猶豫嗎?猶豫什麼呢?哈利放空思緒,終於苦笑。大概,縱然不後悔,他卻怕沒有人能接受這樣的他吧。

  不是救世主,不是聖人波特,只是普通的,也會軟弱,也會恐懼,差點墮落於黑暗的哈利。

  他們看到了他最陰暗的一面,如果他死去,他們會懷念他。而如果他活了下來,他們會懼怕他嗎?

  你看,有人來找你了。

  哈利抬頭,看到一個出乎意料的身影。

  鉑金色的長髮,昳麗修長的身形,顧盼之間,露出一雙灰藍色的眼眸。

  ……德拉科?

  哈利眨眨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把自己獻祭給你,想以此尋找你的靈魂。那個聲音說。

  哈利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以為他來到這裡之後不會再有什麼能讓他驚訝了,沒想到……

  你聽,他的心裡全都是你。不然,他也不可能憑借一個不完全的契約就找到這裡。

  那個聲音依然毫無起伏。

  哈利怔怔地看著那個神色焦急,片刻後又轉為失望的鉑金色身影。

  他……看不到我嗎?

  這裡只有你能進來。他憑借契約感應到了你的靈魂,找到了這裡。但他看不到這一切,也看不到你。

  「德拉科……」

  那個失望的身影猛然抬頭,哈利這才發現自己已不自覺地喟歎出聲。

  「哈利!哈利你在這裡嗎?我剛剛聽到了你的聲音對不對?哈利!!」

  他能聽到我的聲音?哈利在心底問。

  一般來說,聽不到。

  得到這樣的回答,哈利試探性地又叫了一聲德拉科,這才發現他是真的聽不到。但德拉科卻像是有感應一般走到了哈利面前。

  哈利伸手,想觸碰德拉科的臉,卻好像觸碰空氣一般。

  「我明明感覺到了你在這裡,為什麼看不到你……哈利……」空無一人的霧氣裡,德拉科蹲跪在地上,痛哭失聲。

  哈利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竟已淚流滿面。

  那麼驕傲的德拉科,在斯萊特林最艱難的日子裡依然張揚得不可一世的德拉科,在鳳凰社裡據理力爭,在魔法部中說一不二的德拉科,卻在無人知道的地方,脆弱得不堪一擊。

  卻是為了他。

  獻祭,以馬爾福為傲,就算對於最強大可怕的黑魔王都不肯低頭的德拉科,竟然以自己為祭品,就只為了尋找他。

  哈利無法再欺騙自己這只是友誼。

  你要離開了嗎?

  ……是。我要醒過來。

  哈利最後看了一眼河的對岸,閉上了眼。

  謝謝你。

  再見。

  哈利推開了眼前的門。


☆、訴情

  房間的門突然打開,房間裡的幾人驀然一驚,隨後門口響起了一個熟悉地,卻讓人難以置信的聲音。

  赫敏看著站在門口的那個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哈利!」

  「你醒了?!」

  「梅林……」

  赫敏又哭又笑地撲到了哈利懷裡,哈利順著衝力退了一步,半靠在牆上,伸手抱住了好友,眼眶發紅。

  「敏。」

  羅恩衝上前來,抬起拳頭,似乎想給哈利一拳,最終也只是輕輕地放下,狠狠地抱住了這個讓人不省心的傢伙。

  「你終於醒了!」

  格蘭芬多的鐵三角終於團圓了。

  「哈利,你可真是……」佈雷斯看著激動地抱成一團的三人,一向冷靜如他,竟也覺得鼻尖一酸。

  如今這一幕,他們已經盼了太久太久。

  久到快成了奢望。

  哈利抬頭,眨眨眼,不太確定佈雷斯的眼角是不是也紅了。

  「抱歉,羅恩,還有佈雷斯,你們的婚禮,我……」

  羅恩忍住心情的激盪,鬆開哈利,翻了個白眼,臉上的紅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激動:「說的好像我會因為這個怪你一樣!」

  佈雷斯搖搖頭,手搭在羅恩肩上,沒好氣地笑:「你可是讓我連新婚之夜都沒過好。不過看在你寄來的禮物還不錯的份上,放過你了。」

  佈雷斯作出一副便宜你了的表情。

  哈利作勢討饒,三人笑成一團。

  赫敏看著孩子般淘氣的三人,抹去眼角的淚水,不自覺地也笑了起來。

  這般輕鬆的笑意,他們已經太久沒有過了。自從兩年前哈利出事後,知情的幾人始終蒙在一層陰影裡,羅恩就連結婚時笑容裡都帶著一絲勉強。

  他們是11歲就在霍格沃茲的火車上結識的夥伴,看著彼此長大,成長中的每一步都烙印著對方的身影。他們在戰爭中相互扶持,逃亡在外時相依為命……這一路走來,他們早就是比血脈還親的兄弟姐妹,一旦失去,如剜骨之痛,觸之即傷。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鬧成一團。

  哈利看過去,陽光披散下來,在那個鉑金色的身影周圍灑下一層金光。

  德拉科的表情藏在陽光的陰影裡,看不分明。

  羅恩看著突然沉默下的哈利,正準備說話,被赫敏眼疾手快地摀住嘴,推進了佈雷斯懷裡。

  佈雷斯看著臉紅得一塌糊塗的愛人,又看了看赫敏和哈利的神情,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驚訝地挑眉。

  赫敏卻沒有理他們,這位聰敏的女巫顯然已經意識到什麼,她朝哈利擠擠眼,帶著輕鬆的笑推開門出去了。

  佈雷斯安撫著羅恩,看向哈利。

  哈利歎息,給了佈雷斯一個確定的眼神。

  佈雷斯心頭一鬆。

  無論結果如何,至少德拉科不會再被掉在半空上,進退不得。

  而依哈利的神情,似乎會是一個好的結局。

  羅恩看著他們的表情已經反應過來,卻終於沒有說什麼。他眼神複雜地看了眼德拉科,拍了拍哈利的肩,和佈雷斯一起出去了。

  哈利看著體貼地離開把這一方小空間留給自己的夥伴們,內心一陣溫暖。

  其實他們心裡也有很多疑問,但是他們選擇暫時放下,讓自己可以安心處理和德拉科之間的事,並且無條件支持自己的選擇。

  而佈雷斯雖然有些擔心,但他會讓他知道,他不會再忽略德拉科的愛意,讓他傷心了。

  以前是他不懂,現在,他不會再放開德拉科的手。

  哈利看著依然沉默不語的德拉科,笑意清淺,語含無奈:「德拉科,你不歡迎我回來嗎?」

  「……救世主會缺少人歡迎他的回歸嗎?」德拉科終於開口,語帶諷刺。

  哈利皺眉,「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歡被人稱作救世主。」

  「哦。聖人波特。」

  哈利看著那個始終不肯看向他的人,終於決定不再忍受這樣的陰陽怪氣。

  快步走到德拉科面前,哈利輕柔地將德拉科散落在身前的長髮撥到身後,不顧他詫異的表情,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哈利緊緊地盯著那雙因為太過震驚而大睜的眼,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深處,滿是無處隱藏的深情。

  哈利幾乎是癡迷地看著,德拉科的表情卻從震驚轉為了悲傷,他閉上了眼,張開緊咬的牙關,承受哈利漸漸深入的吻。

  電光火石之間,哈利停了下來。

  他看著德拉科始終不肯睜開的眼,覺得自己都要氣笑了。「笨蛋馬爾福。」

  「你!」德拉科的表情瞬間轉為銳利,瞪著哈利。

  「你以為我是因為知道了你的付出覺得無以回報只好以身相許?你以為我這樣吻你只是為了報恩?又或者你以為這只是因為那個狗屁契約?!」哈利被氣得都語無倫次口不擇詞了。

  看著德拉科瞬間蒼白的臉,哈利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德拉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德拉科看著手足無措的哈利,臉色蒼白,卻突然笑了。「你看,所以我才說,真是聖人波特。」

  他太知道哈利的心軟,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的隱藏。雖然哈利還是知道了他做過什麼,但他寧願哈利從此離他遠遠的,也不願哈利是因為感恩才接受這份感情。

  那會讓他覺得自己的愛太過廉價。

  「我……」才不是。

  哈利剛要反駁,卻被德拉科攔住了。

  「我以為那個契約沒有成功,因為我感知不到你。不過現在看來,似乎成功了一半。」德拉科無奈地笑,「你知道了我愛著你,並且很多年。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哈利疑惑,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之前是他不知道,而當他發現德拉科的愛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但如今,所有的風波都已經過去,德拉科也有了斯科皮可以繼承馬爾福,在他看來,德拉科已經沒有需要顧忌的地方了啊。

  「你看,我愛著你,卻也依然可以結婚生子。那麼你又怎麼知道我不會忘記你,愛上另一個人呢?」

  「你不會。」哈利篤定地回答。

  如果他沒有看到靈魂世界裡崩潰的德拉科,那麼也許他就信了德拉科這一番鬼話。

  但是他看到了。

  那樣脆弱絕望的德拉科,那樣幾乎讓人溺斃的深情。

  既然看到了,他又怎麼可能放手?

  哈利看著德拉科蒼白中隱帶倔強的神情,突然明白了他擔心的是什麼。碧色的眼眸閃了閃,沉靜下來。

  哈利歎了口氣,握住了德拉科的手。

  「德拉科,你擔心的沒錯。我承認,我不夠愛你。」哈利假裝沒有看到德拉科愈發蒼白的神情,緊緊握住德拉科的手不讓他逃走,接著道:「在你看來,我昏迷了一個月,醒來後聽到你的付出,衝動和愧疚之下決定和你在一起。是不是?」

  德拉科難堪地扭過頭去,閉上眼,想以此阻攔奪眶而出的淚水。

  耳邊卻聽到哈利溫柔的歎息,然後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落在自己的眼上,臉上,吻去了他落下的淚。

  德拉科回過頭來,緊緊地抱住哈利,不肯放手。就算一下都好,現在的他,無法拒絕這樣溫柔的哈利……

  哈利順勢依偎在德拉科懷裡,兩人就著相擁的姿勢在沙發上坐下。

  哈利握住德拉科環抱在自己身前的手,抬頭看著德拉科,神情溫軟。「你看,德拉科,你捨不得放開我。」

  德拉科沉默,心底滿是掙扎。

  他當然無法放開哈利,但是,他的驕傲也讓他無法接受來自哈利的同情。

  哈利把玩著德拉科的手指,淡淡地道:「在你們看來,我昏迷了一個月。但其實在我看來,我一直是醒著的。」

  「我聽到你們說我不醒來是因為靈魂在沉睡,這種說法其實也不算錯。那個時候,我的靈魂在一個奇妙的地方。」

  「那裡有一條河,隔開了生與死。我在河的對岸看到了爸爸媽媽,看到了教父,看到了斯內普教授,還有很多很多人,甚至有些人我都不記得他們的名字了。」

  哈利語氣清淡,似乎已經毫不在意。德拉科卻不由自主地握緊了他的手。

  「我在那裡看了很久,久到忘記了時間。」

  「你不想回來了……是嗎?」德拉科語調顫抖,心底升騰的不知是怒氣還是悲哀。「你怎麼可以……戴維還那麼小,他每天期待著你醒來……還有我們……」

  原來差一點,差一點他就又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他……

  哈利抬頭抱歉地笑,卻看得德拉科心頭一痛。

  應該抱歉的不是哈利,是他們才對……

  哈利為了巫師界付出了他的一切,他的靈魂早就傷痕纍纍。在他獨自承受煎熬的時候,他們這些身邊的人卻沒有一個發現這一點……

  他有什麼理由怪哈利不肯回來?

  哈利似有所感地拍了拍德拉科的手,像是安撫:「在那條河邊,我補全了靈魂。但是當初那股巨大的絕望和疲憊卻揮之不去,羅恩、赫敏、納威……你們都有自己的家人,戴維也在慢慢長大,他會有自己的朋友,將來會有自己的愛人……可是我卻始終只能自己一個人。」

  「還有我陪著你。」德拉科脫口而出。

  他已經忘記了之前的種種顧慮,急切地只想撫平哈利眉間的憂傷。

  哈利顯然感受到了這股心意,他看著德拉科,碧色的眼眸如最純淨的綠寶石,直直地望進德拉科的心裡。

  「就在我遲疑的時候,我看到了你。」

  德拉科似乎被那雙綠眸所迷惑,不明白哈利在說什麼。

  「我看到了你的靈魂,德拉科。你看不見我,但是我聽見你說,你在找我。」

  「那個契約?」德拉科驚異地看著哈利,不敢置信。「那個契約真的讓我找到了你?」?


☆、過去

  面對德拉科難以置信的神情,哈利微笑點頭,「我猜是這樣。」

  「難怪……契約成立後,我做了個夢,夢見你說你回來了。早上我衝進你的房間,卻發現你還躺在那裡,我以為契約失敗了……」德拉科急切地訴說著那場令他幾乎心碎的空歡喜。

  哈利撫著德拉科蒼白的面容,只覺感同身受。趁著德拉科不注意,哈利左手在空中虛劃幾筆,扭曲的魔法紋路在空中逐漸成型,散發出晦澀的氣息。

  在德拉科反應過來之前,哈利迅速劃破右手指尖,雙手交錯,血液與魔法紋路融合在一起,順勢回手拍在德拉科心口。

  哈利和德拉科同時悶哼一聲,德拉科的臉上開始有了血色,哈利的嘴角卻溢出一絲鮮血。

  「你做什麼?!」德拉科看著哈利嘴邊的鮮血,感覺到身上隱隱地束縛和沉重感退去,神色越來越難看。

  哈利滿不在乎地擦去嘴角的血跡,好像看不到德拉科難看的臉色般,埋怨道:「笨蛋馬爾福。獻祭是能亂用的嗎?」

  雖然只是普通的獻祭契約,而且因為婚契的影響束縛力並不強,但那畢竟是用在奴僕身上的,對被制約的一方有害無益。

  哈利可不想德拉科身上有這樣一個□□。

  德拉科的表情卻越來越不好:「你解開了獻祭契約?然後呢?再解去婚契是不是?」然後我就和你沒有關係了,是嗎?

  你剛剛所說的一切,都是騙我放下戒備的嗎?

  「不成功的婚契當然要解掉。」哈利不假思索。

  看著臉色越來越沉的德拉科,哈利再一次在心裡默念笨蛋馬爾福:「你不會再結一個成功的嗎?」

  德拉科傻掉了。

  哈利臉色通紅。

  「哈利,你真的……」

  德拉科灰藍色的眸子越來越亮,哈利這樣的神情,他是不是可以期待……

  哈利扭過頭,努力忽略臉上越來越高的溫度。他大概是和斯萊特林打交道最多的格蘭芬多了,和德拉科相識相交這麼久,他太知道這些斯萊特林心裡的彎彎繞繞。如果不解釋清楚,遲早是個隱患。

  他才不會因為見鬼的愧疚和誰在一起呢!不然他早就娶了金妮了,笨蛋馬爾福!

  「德拉科,你是我進入魔法界見到的第一個同齡人。在霍格沃茲的火車上,我拒絕了你伸過來的手,但那不是因為你不好,或者別的什麼原因。而是因為你當時的神情,太像從小欺負我的表哥。」

  「但是你要知道,你對我來說,始終是不同的。」

  哈利做了個吞嚥的動作。

  他很少這樣對別人剖析自己,好像把面上的偽裝一層層地剝落下來,赤/裸/裸地站在人前。

  「那時候,赫敏曾經問過我,為什麼會毫不猶豫就相信了你。」

  德拉科的下巴繃緊了。他知道,這說的是他們六年級的時候。

  那時候,他剛剛被打上了食死徒的印記,奉命回到霍格沃茲做臥底,伺機殺死鄧布利多。為了逃避復出的黑魔王,父親把他自己扔進了阿茲卡班,母親獨自在危險的馬爾福莊園。

  他躲在盥洗室裡崩潰的哭泣,遇到了獨自一人的哈利。

  那時候,他已經發現了自己的感情,並為此感到絕望。

  如果是和平時期,他有足夠的時間和哈利在校園裡追逐。可是黑魔王的陰影已經日囂塵上,年輕的食死徒和救世主,被孤立的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沒有任何未來可言。

  可即使是這樣,他也不願在哈利面前露出這樣軟弱的神情。

  那是他最後的,可憐的自尊。

  良久地,令人難堪的沉默過後,他對著鏡子整理好自己,假裝沒有看到那個呆立的黑髮格蘭芬多,準備離開。

  「馬爾福。」

  德拉科停下了腳步。

  儘管他知道迎接自己的可能是毫不留情的嘲諷,但是他管不住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

  但是意外的,他看到的是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還來得及嗎?……德拉科。」

  德拉科驚訝地抬頭,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滿是侷促和羞澀,還有不容忽視的期待。

  唯獨沒有後悔。

  德拉科伸出了手,然後看到那雙綠色的眼睛裡迸發出令人沉醉的笑意。

  「也許你不知道,你握住我的手的時候,我有多麼高興。」

  哈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似乎還能感受到來自德拉科的溫度。德拉科在他心裡一直有著最特別的位置,就算不是愛情,也無法否認那複雜的情愫。

  「我一直提醒自己,馬爾福有多麼高傲,他不可能輕易接受一個曾經拒絕過自己的人的示好。救世主的名頭也許對很多人有用,但是對於德拉科•馬爾福來說,那不過是一個令人嘲笑的稱號。」

  德拉科啞然。

  回想自己曾經的所做所為,德拉科突然覺得自己一直耿耿於懷的哈利拒絕了自己的手的舉動其實是多麼正常。

  他已經知道哈利從小所遭受的待遇。在那樣的環境裡長大的哈利最後居然還能保持著這樣的善良是多麼不容易,更別提他還接受了他,儘管只是作為朋友。

  「你是我童年時的憧憬,你不知道當我知道我和哈利•波特會在同一年進入霍格沃茲的時候有多麼興奮!結果你拍開了我的手,握住了我一直討厭的韋斯萊。」德拉科試圖為自己解釋一下——其實他真的不是那麼沒有禮貌的孩子——儘管已經晚了很多年。「我確實沒有那麼在乎救世主的名聲,因為我想做朋友的人是哈利•波特。」

  「那時候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因為我是救世主而以不一樣的眼光看待我,甚至包括羅恩。二年級的時候密室被開啟,每一個人都因為蛇佬腔懷疑我,只有你的態度一如既往。」儘管是一如既往地討厭他。

  哈利看著德拉科。「我那時候甚至想過,如果我沒有推開你,如果我是在斯萊特林,你一定會幫我說話的。」

  德拉科噎住,他說不出心底是怎樣的感受。原來還在那麼早的時候,他就有機會重新獲得哈利的好感。

  但那時候都還太小的他們,又一次錯過了。

  「感謝格蘭芬多的衝動。最後的最後,我伸出了手,然後你接受了。」哈利沖德拉科得意的眨眼。「那一刻我簡直都不敢相信。」

  德拉科看著得意洋洋的黑髮獅子,心底一片柔軟,他已經知道了哈利的用意。如果不是怕他心有顧慮,強者如哈利又怎麼可能以這樣一種示弱的方式在他面前訴說過往?更為了讓他沒有負疚感,裝作一派輕鬆的樣子。

  過去的回憶對哈利來說有太多難以訴說的傷痛,但他依舊選擇為他回顧,沒有一絲遲疑。

  哈利一直比他堅強。

  德拉科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哈利的頭髮,語氣輕柔。

  「然後呢?」

  哈利的心意,他不忍拒絕,也無法拒絕。

  哈利顯然感受到了德拉科的安撫,他不在意的笑笑,卻也為德拉科的心意感動。

  決定醒來時他就已經知道,逝去的已成過往,雖然依然傷心,但也應該繼續走下去。

  「然後我發現,我喜歡你。」

  「!!!」

  德拉科傻了。


☆、錯過

  哈利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鉑金家主難得呆愣的表情,一邊挑挑揀揀地吃著桌上的點心。

  雖然有魔法保證了他的身體縱使沉睡也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但一個多月——如果算上之前的事足足有兩年多——沒好好吃過東西了,馬爾福家的點心更是在水準以上,縱是他不算是多享受口腹之慾的,這時也一下子難免吃得不停手。

  德拉科回過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吃的興致勃勃的哈利•吃貨•波特,莊園的家養小精靈已經不用他的吩咐就已經自動自覺地上滿了符合哈利口味的點心。

  德拉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縱然他還是滿腹疑惑,但也決定不急於這一時。

  哈利卻已經吃的差不多了,雖然他依然還是覺得有些嘴饞。但他畢竟是剛剛醒來,有一個多月沒有任何的進食了,如果再吃下去他的那個破胃絕對會向他抗議的。

  童年時的營養不良和戰爭中的顛沛流離給他的身體留下了太多印記,這不過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些。

  哈利拿起手邊的帕子擦了擦嘴,喝下一口熱茶,感覺到熱意一路延伸到胃裡,愜意地歎了口氣。

  「難怪以前茜茜阿姨總怕你在霍格沃茲吃不好,時不時地給你寄點心過去。」哈利打趣道。

  從小吃著如此精緻美味還完全符合自己口味的點心長大的德拉科吃不慣霍格沃茲的小精靈做的食物簡直是太正常了。

  德拉科白皙的臉色泛起一陣紅暈,被喜歡的人當面說起自己當年的嬌生慣養簡直太羞恥了!

  偏偏他還無法反駁。

  哈利悶笑。小時候他是很羨慕啦,但如今能拿來嘲笑德拉科寶寶也不錯。

  「媽媽也會給戴維寄點心的。」德拉科卻放鬆下來,露出一個算得上不懷好意的笑:「馬爾福莊園特產。」戴維可也算是在馬爾福莊園長大的,而馬爾福的家族標誌,斯萊特林無人不知。

  德拉科幾乎可以想像被發現後會引起怎樣的震驚。

  哈利啞然,德拉科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不過……

  「我相信戴維。」相信他能夠處理好外界的試探和窺伺。「說起來,戴維果然進了斯萊特林嗎?」雖然哈利並不覺得太意外就是了。

  德拉科挑眉。「顯而易見地,他身上的斯萊特林特性連我爸爸都忍不住稱讚。」不過想到戰爭中救世主的表現其實也不算太驚訝不是嗎?

  領導鳳凰社,平衡魔法部,策反一部分不堅定的食死徒……那可不是純種的格蘭芬多獅子能做到的。

  而戴維,畢竟曾是哈利的一部分。

  哈利幸災樂禍地笑:「希望霍格沃茲的大家沒有被嚇到。」救世主的孩子進入了斯萊特林絕對是大冷門。

  說到這個……「赫敏他們今天來其實本來就是來找我討論這個問題的。」德拉科招來今天的報紙,遞給哈利。「今天的頭版頭條。」雖然現在看來已經不成問題了,赫敏和佈雷斯也是想到哈利已經醒來,才毫不擔心地沒有再提起。

  哈利沒有接過來,只是順著被德拉科拿在手上打開的報紙掃了兩眼,撇了撇嘴:「不算太意外。我明天去魔法部一趟就可以了。」

  「救世主正式回歸?」德拉科放下報紙,似笑非笑,「我已經可以想像未來一週報紙的內容了。」

  哈利聳肩:「總比他們猜測戴維的身世好。」

  這到確實是個麻煩,德拉科皺眉:「你不可能永遠瞞著。戴維需要一個『母親』。」哪怕是名義上的。

  很多時候,民眾只是需要一個說法而已。真實與否,他們其實並不在意。

  哈利點頭:「我會在適當的時候放出消息,戴維的母親因產後虛弱,很早就過世了。」

  這樣算是最好的辦法,對於一個「死去」的人,單身的救世主無疑有更大的吸引力。德拉科眼神複雜,哪怕昏睡月餘剛剛醒來,之前更是多年不接觸英國巫師界,但對於外界的反應和可能會出現的情況,哈利卻依然應對的游刃有餘。

  哈利卻沒有注意德拉科的表情,摸摸自己的下巴,他換了一個話題。

  「不對呀德拉科,我對你的表白你不應該給個回復嗎?你的禮貌呢?」

  「這難道是禮貌的問題嗎?」德拉科哭笑不得,之前的複雜情緒一掃而空,滿心的無力感簡直不知道從哪說起。

  無厘頭的獅子又一次橫空出世,鉑金家主遭遇會心一擊,表示血槽已空。

  哈利偷笑,端起茶杯,掩飾臉上不自然的紅暈。

  德拉科揮去滿心的狂喜,想盡力拉回自己的理智。「既然你……那戰後你怎麼不聲不響就離開了?」

  隱藏自己的感情從來就不是獅子的作風,哪怕這是一隻變異的獅子也一樣!如果哈利真的那時候就喜歡上了他,他絕不相信哈利會悄無聲息地默默離開。

  哈利臉上輕鬆的笑意瞬間消失了。

  德拉科緊張地開口:「哈利,我……」

  哈利擺了擺手,無奈地笑道:「這個問題遲早是要說的。德拉科,你瞭解我,我也瞭解你。」

  以德拉科的敏感,他不可能忽視掉這個問題。哈利也早就做好了回答這個問題的準備,只是一下子,卻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

  「德拉科,在我們看來,黑魔王目空一切,手段殘忍而瘋狂。那你有沒有想過,一向驕傲的馬爾福為什麼會臣服於這樣一位君主?就算他是斯萊特林的後裔?」

  德拉科愣住了。他慢慢地搖了搖頭,他看到黑魔王的時候那個人就已經是那個樣子了,在恐怖的陰影下,他哪裡還有精力和時間去探究過往?而在黑魔王死後,他更不會主動去回想那個可怕的夢魘。

  如今想來,這確實不太正常。他太知道馬爾福的驕傲,所以,也就更不能理解祖父的選擇。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會讓那位驚才絕艷的祖父甘心低下馬爾福高傲的頭顱,去親吻他的袍角?

  而且,這和哈利所說的有什麼關聯嗎?

  「我在追尋伏地魔的魂器時,無意中看到了他的過往。」哈利陷入了回憶,「他最初其實並不是我們看到的樣子。他英俊而沉穩,尊貴而強大,他出身於混亂的麻瓜孤兒院,卻最終能在血統至上的斯萊特林佔有一席之地,級長,學生會主席……他甚至被稱為百年來霍格沃茲最優秀的學生。」

  德拉科的臉色有些扭曲,他已經知道黑魔王是混血,而這樣一個人卻聲稱要讓純血統恢復尊貴和榮譽,簡直是可笑至極。

  而且哈利所說,簡直像是另外一個人。

  「他為求長生,分裂了靈魂,製造出了魂器。」哈利臉色有些發白,德拉科握住了他的手。

  哈利虛弱地一笑:「德拉科,你知道嗎?伏地魔後期之所以那麼容易就被打敗,不是因為他不強大,而是因為他每分裂一次靈魂,就會喪失一部分情感。到了最後,殘缺的靈魂已經讓他無法思考,他隨意地懲罰他的追隨者,把純血家族的榮譽踩在腳下,所以食死徒才會一盤散沙,一擊即潰。」

  德拉科敏銳地抓中了哈利話中的重點:「分裂靈魂……會喪失情感?」

  哈利似哭非哭,聲音嘶啞:「最後的決戰中,我又一次從伏地魔的索命咒下逃生,代價是靈魂破碎,同時,我丟掉了我的……愛情……」

  「那天,我終於意識到我愛上了你,同時我也得知,我身上有伏地魔最後一片靈魂,我必須死在他的索命咒中……我不甘心……我想,如果我向你告白,就算你會厭惡我,可是我死後,你也不可能會忘記我……」回想曾經,哈利似乎還能夠感受到那時幾乎鋪天蓋地的絕望。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如果你說了……如果……」德拉科緊緊地抱著哈利,心如刀絞。「我又怎麼會厭惡你……」

  那是他輾轉反側、求而不得的人啊……

  在黑暗中發芽的愛情,漫無目的等待卻又無從放手的十年,他的愛情如果被攝魂怪肆虐後的森林,心如冰雪,一片狼藉。

  哪怕有一線希望,他都不會聽從父母的意見和另一個人結婚……

  那是他不忠於愛情的證明。

  「你在食死徒中潛伏太過危險,在鳳凰社我也找不到和你單獨說話的機會。而當我終於下定決心,我卻聽到佈雷斯說,馬爾福準備和格林格拉斯聯姻。」

  「你說,阿斯托利亞是格林格拉斯家族的明珠,她確實是一個好妻子的人選。」

  哪怕過了這麼多年,哈利依然還是能一字不漏地重複當年聽到德拉科說出的每一個字。

  「我……」德拉科睜大了眼,他正準備反駁,卻突然想起,自己似乎真的說過這句話。可是那時,他真的沒有想到會造成這樣的誤會。

  哈利在德拉科的懷裡抬頭,靜靜地等待他的解釋。

  德拉科緊緊地抱著哈利,好像怕他逃走一般。他苦笑道:「格林格拉斯的家主也是食死徒高層,讓阿斯托利亞嫁給我是黑魔王的意思,那個時候,我不能表現出任何的拒絕。」

  哈利睜大了眼。「我以為……格林格拉斯是中立家族。」格林格拉斯家族的大女兒、和他們同年的斯萊特林達芙妮•格林格拉斯還曾在暗地裡給過他們不少幫助。戰後,達芙妮的叔叔接過了家主之位,沒有任何人知道她的父親也曾是食死徒的一員。

  「他只是隱藏的比較深。」德拉科苦笑,他沒有想到當時以為的不過權宜之計竟差點讓他和哈利成為陌路:「我從食死徒的行動裡得知決戰已經不遠了,我想這不過是敷衍黑魔王一時罷了。等到戰爭結束,這樁源自於伏地魔的意思的婚事自然就不了了之。我沒有想到會……」

  哈利垂下眼,語氣飄忽:「我愛上你,卻無法告訴你。而當我終於知道你是愛我的時候,卻丟失了愛你的心……我以為,我們只能這樣了。」

  一個又一個的巧合讓他們一次又一次地錯過。

  他們似乎總是差一點,只能有緣無分。

  若不是哈利這次的險死還生,德拉科從始至終都不會知道哈利隱藏在維護和信任背後的愛,這份不為人知的愛情只能隨著哈利的生命一起埋葬凋零。

  徒留毫不知情地思念著哈利的亡魂的德拉科。

  「幸好……」

  「是啊,幸好。」

  幸好梅林的眷顧,幸好哈利的堅持,幸好德拉科歷經歲月不曾褪色的愛……

  靈魂為誓,梅林為證。

  最終匯成的不過是一句……

  我愛你。


☆、吻

  德拉科情不自禁地吻上了他的愛人。

  不同於前一次的難以置信和被動承受,德拉科在愛人的配合和放縱中動作漸漸帶了一點攻擊性,將哈利牢牢地壓制在自己和沙發中間。

  感激、後怕、狂喜……

  所有複雜的情感似乎被封緘在這一吻中。

  哈利配合地抬起頭,承受這個越來越深入的吻,彷彿這十數年的傷痛煎熬就在這一吻中逐漸平復。

  然後他拍開了德拉科越來越放肆的手= =

  一吻結束,兩個人都不免有些氣喘吁吁。哈利整理了下自己不知不覺中被德拉科撥亂的衣服,白了他一眼。

  德拉科相當熟練自然地屏蔽了這毫無殺傷力的一眼——相比他們少年敵對時手段,這一眼簡直稱得上是家常便飯且不值一提,而且現在心花怒放的某人自動將之翻譯成了哈利的嬌嗔。

  鉑金家主在突如其來的驚喜中已經飄飄欲仙了,他那尊貴的大腦已經成了一團漿糊,找不到合適的修辭了。

  幸好哈利沒有對他來一下攝魂取念……

  

  再開口,德拉科看著哈利,卻說了一句似乎完全無關的話:「我會宣佈與斯科皮的媽媽正式離婚。」

  哈利皺了皺眉,雖然知道德拉科是為了分散外界關於「救世主回歸」和「戴維•波特的身世」的注意力,同時也是不讓以後他們在一起的消息傳出後外人覺得救世主是馬爾福夫妻間的「第三者」,但是……「這對斯科皮不公平。」

  斯科皮還小。雖然他幾乎沒有見過媽媽,但這並不影響孩子對於母親這個形象的所有美好的幻想。

  那是人的本能。

  「他會理解的。」德拉科撫平哈利的眉宇,難得孩子氣地嘟噥:「我不想到現在還要偷偷摸摸的。」

  他們錯過了那麼長的歲月,在哈利好不容易和他在一起的現在,他不想還因為其他原因讓兩人要保持距離。

  哈利失笑,這樣的德拉科就算在他們小時候也很難見到。他想了想,還是搖頭道:「只要我和你在一起的消息傳出去,這種猜測總是不可避免的。其實最好的辦法是你慢慢透露離婚的消息,至於我們的關係,倒不必急著宣佈。」

  他一直不太喜歡出現在公眾的視線裡,而德拉科的私人生活也很少有人有膽子追蹤。所以其實除了親近的人,外人一時半會是無法得知他們的關係的。

  德拉科不太滿意。這種讓哈利似乎成了地下情人的處理方式讓他覺得哪裡都不對勁,而且他迫不及待地想告訴全世界,哈利•波特乃德拉科•馬爾福所有,任何人不得覬覦!

  哈利好笑地握住德拉科的手:「好啦,我們都簽訂了婚契,難道你還怕我跑了不成?」在他們表明心跡的那一刻,魔法契約的波動在他們身邊形成。

  金色的光芒溫暖而柔和,冥冥中,似乎可以看到愛人的靈魂。

  那裡滿滿地,寫著自己的名。

  這一次,是真正的婚契。

  契約已成,那是關於婚姻的最高契約,不用再經過魔法部的證明,而婚禮便不過只是形式了。再說地下情人什麼,本來他也沒打算招搖地天下皆知。對他來說,只要有親近的人的祝福就好了。至於外人的看法,他還不至於去計較這個。

  雖然知道哈利的做法才是最好的,但是德拉科還是覺得無比鬱悶:「我很早就幻想著能有一天在馬爾福莊園裡和你舉行婚禮,在眾人的祝福中和你結為伴侶……」雖然辦過一次婚禮,但是很顯然當時婚禮的兩個主角的注意力都不在婚禮上。

  和哈利的婚禮才是他真心期待的。

  哈利靠在德拉科懷裡,聽他說著曾經的期待,露出溫暖的笑。

  其實他也期待過,和一個相愛的女孩在朋友們的祝福下走進婚姻,他可以叫妻子的父母爸爸媽媽,他會對她很好,他們會生下好幾個孩子,最好第一個是個男孩,這樣哥哥就可以保護下面的弟弟妹妹……

  那是他曾經對於家庭的最好的幻想。

  然後他愛上了德拉科。雖然歷經波折,可如今也算圓滿。

  「德拉科,」哈利打斷了德拉科關於婚禮的無數暢想,微微呢喃,如同夢囈:「如果斯科皮不介意……我同意。」

  那也是他年少時做過的最溫暖而幸福的夢,他無法拒絕。

  「你們要結婚?!」

  「梅林啊你們的動作也太快了一點……」

  「我覺得我需要一瓶鎮靜魔藥……」

  「咳咳你們……」

  「哈利你真的……」

  「德拉科你確定……」

  七嘴八舌,嘰嘰喳喳。

  德拉科招牌式地假笑,只是表情多了一些柔和。

  哈利眨眨眼,露出久違地惡作劇成功的壞笑。

  「嘿夥計們,你們不感到驚喜嗎?」

  佈雷斯無語地看著若無其事地丟出驚天炸彈的兩位好友,順便幫因為過於驚訝而被水嗆到的羅恩順氣。

  黑髮的斯萊特林扯扯嘴角,有氣無力:「真是抱歉,一點也不。」

  「哈利拜託,請你在說這樣一個消息前讓我們事先做好心理準備好嗎?我快覺得我在這麼年輕的年紀就要有高血壓了。」赫敏捂臉,簡直快要揉亂她那頭好不容易變得柔順的褐色長髮。

  「咳咳……哈利你是認真的?」羅恩終於理順了氣,他期待地看著哈利,希望小夥伴說這只是他剛剛醒來後想到的一個惡作劇。

  哈利看看羅恩,又看看德拉科,突然促狹地一笑。

  赫敏突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這種笑容在學生時代她曾經無比熟悉……果然還來不及回神便看到哈利伸手拉過德拉科的衣領,傾身一吻。

  「你你你你們……」羅恩震驚了。

  佈雷斯哭笑不得:「真的好久沒看到你這麼『活潑』了哈利……」

  哈利挑眉一笑,顧盼間神采飛揚。

  德拉科寵溺著看著愛人,經歷了萬般磨難痛苦,脫去了所有的束縛壓抑後,哈利骨子裡格蘭芬多的那一部分顯然正在冒頭。

  當處在人群中時,喜歡熱鬧的獅子們總是無比熱愛惡作劇的,這一點從當年被稱為「人形遊走球」的韋斯萊雙胞胎就可見一斑。

  等大家都「平靜」下來以後,德拉科先解釋他和斯科皮的媽媽的關係,佈雷斯是早就知道,羅恩因為佈雷斯的關係猜到了一點,赫敏是因為聯繫得少毫不知情。

  聽完德拉科的解釋,赫敏先是皺眉,最後還是點點頭。雖然德拉科真實的婚姻情況令她有些驚訝,她早就奇怪過為什麼這些年從來沒有見到過馬爾福新一代的女主人,但就現在情況來看這反而已經不重要了。

  而且自私一點想,如果沒有斯科皮,哈利和德拉科的關係未必能這麼順利。

  那位極為懂得審時度勢趨利避害的馬爾福上代家主,盧修斯•馬爾福,不可能因為德拉科的伴侶是救世主就能接受馬爾福家族再無承繼之人。

  不過,宣佈離婚以及德拉科和哈利的關係這件事,其實對他們的影響還是次要的,最令人擔心的是斯科皮的反應。

  父母離婚對孩子的影響才是最大的。儘管斯科皮從來沒有和媽媽一起生活過,但如果他心底還是期待著父母能在一起呢?還有德拉科的父母……

  羅恩也贊同赫敏的看法:「我也覺得你們得先和斯科皮談談。」

  佈雷斯點頭:「對了,茜茜阿姨和斯科皮呢?」

  「父親在親自教導斯科皮,這個時間還沒下課呢。」德拉科笑道,「媽媽現在應該在花園,她養的花最近快開花了,總是忍不住去看看。」

  這兩年馬爾福一家的幸福已經是大多數純血家族不敢想的了。除了擔心哈利,德拉科覺得他已經別無所求。

  德拉科對哈利眨眨眼:「看到你醒了,媽媽絕對會驚喜的。」

  哈利驚訝地看著德拉科。

  德拉科點頭,然後看著哈利的臉色瞬間變得緋紅。

  赫敏翻了個白眼,抱怨道:「男生們!考慮一下這裡還有一位單身的女士好嗎?」臉上卻帶著笑意。

  羅恩衝她擠擠眼:「敏,我得說,你得趕快把哈利拉走,德拉科肯定是嫉恨哈利曾經和我們形影不離卻不肯理他的事。」

  赫敏煞有其事地點頭:「我也覺得是這樣。哈利是我們的,不能被斯萊特林這麼隨便就帶走了。」

  佈雷斯只覺得膝蓋一痛:「親愛的羅恩,你是不是忘了我還在這裡?」

  德拉科似笑非笑:「我聽納威說這幾年霍格沃茲的學院杯依然是綠色的。格蘭芬多注定被斯萊特林『壓』著。」

  他有意地念重了「壓」這個音,羅恩的臉瞬間通紅:「你才是被『壓』的!」從外貌上看誰都會同意德拉科才是被壓的那個!

  哈利倒是沒臉紅,格蘭芬多不甘示弱地本性又冒了出來。他碧色的眼眸狡黠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德拉科,饒有興致地一笑,看在德拉科眼裡帶著無比的挑逗:「到時候……各憑本事。」

  對此赫敏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她到現在還是單身絕對是這群越來越沒有下限的夥伴們的錯!

  室內歡笑連連,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意。

  窗外繁花似錦,陽光正好。


☆、回家

  哈利曾經擔心過德拉科的爸爸媽媽的反應,尤其是德拉科的父親,馬爾福的上任家主,盧修斯•馬爾福。

  在學生時代,這位神情倨傲實力強大的老牌斯萊特林家主給了哈利太過深刻的壓力和印象。換言之,他緊張了= =

  但是出乎意料的,老馬爾福竟然什麼都沒說,他甚至堪稱溫和地關心了哈利的身體,還讚揚了他對戴維的教育方式,納西莎更是瞬間進入角色安排起他們的婚禮來。

  這兩年盧修斯•馬爾福的身體有所好轉,但還是很少出門。他呆在家裡沒事,斯科皮也樂意陪著祖父,便由盧修斯為斯科皮啟蒙了,戴維也會順帶著一起。不過因為他比斯科皮大兩歲,兩個人的功課其實並不一樣。

  德拉科還曾經開玩笑說連他小時候都沒有這個榮幸。

  盧修斯總是有些愧疚和遺憾,德拉科小時候他雖然寵愛這個兒子,但也沒有太多的時間能夠陪著他。德拉科的啟蒙和入學前的教育跟大部分純血家族的小孩一樣,都是由家族里長輩的畫像負責的。

  而等德拉科長大,更是早早地就繼承了家主之位,在巫師界風雨飄搖之時挺身而出,洗清他抹在家族上的污名,讓鉑金之名依然閃爍在純血家族頂端,種種的一切都讓他這個父親即感且愧。

  作為父親,德拉科讓他驕傲,卻也深深地內疚。

  所以就算茜茜曾告訴他小龍愛上了救世主,他也只是驚訝,卻沒有想過阻止。對於戴維,更是如斯科皮一般的疼愛照顧。

  德拉科為馬爾福已經付出了太多,他有這個資格和權利去追求他想要的一切。

  哈利昏迷不醒,他看著德拉科越來越憔悴,他和茜茜覺得痛心,卻也說不出讓他放棄的話來。

  馬爾福式的執著在德拉科身上一顯無疑。

  如今救世主總算醒來,這兩個孩子終於走到了一起,他還能反對什麼呢?

  一直到走出他們的房間哈利都還是暈暈乎乎的,他拉著德拉科的手,表情茫然:「盧修斯叔叔今天服了歡欣劑嗎?」還是被人喝了復方湯劑掉包了?

  德拉科哭笑不得:「我都說了我爸爸一直很好的。」雖然他知道爸爸在外人面前是什麼樣子——因為他也有那樣的一面——但是如今哈利很明顯不再是外人,顯露出的當然是在家人面前的樣子。

  馬爾福對待他們承認的家人總是溫情的。

  哈利咕噥:「你是他的兒子嘛當然是不一樣的……」就算不提他對老馬爾福曾經的印象,單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如果有個男生對他說要和戴維在一起他絕對想直接送他阿瓦達好嗎!

  德拉科抬起手,摸摸哈利的頭:「乖,別想了。反正現在爸爸媽媽也同意了,你準備什麼時候和戴維說?」他已經和斯科皮說過了,斯科皮表示爺爺奶奶早就和他說過這件事了,並且他也很樂意和哈利叔叔還有戴維哥哥成為真正的一家人。

  目前就看戴維的了。

  哈利想了想,點點頭:「我想等戴維這學期結束回到馬爾福莊園以後再跟他說。」

  醒來後他聯繫了納威,通過麥格教授的校長辦公室進入霍格沃茲,在那裡見到了戴維。兩年未見,在教授和同學眼裡一向沉穩的戴維在看到哈利的一瞬間便撲入了他懷裡,然後哈利便感覺到了衣襟的濕潤。

  那是欣喜,也是委屈。

  欣喜的是爸爸終於醒來,不用再日夜擔心懼怕,委屈的是突然被丟下,小男孩的世界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戴維和哈利相依為命了近十年的時間,他們是比普通的父子更為親密的關係。哈利出事後,戴維再也沒有哭過。

  不是不想哭,而是能夠讓他依靠的那個人不在了。

  想到一向像個小大人一樣的戴維哭得不能自已的樣子,哈利便心疼而自責。

  德拉科一眼看出他的想法,安慰地握住哈利的手。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以後他們不會再讓戴維受到任何傷害了。

  哈利看著德拉科,微微一笑。「說起來,雖然我是想等戴維回來以後再說,不過我覺得斯科皮會忍不住通過雙面鏡告訴他。

  德拉科帶著哈利回房,聽這話不由驚訝地挑眉,雖然斯科皮確實可能會提前告訴戴維,不過哈利這個語氣……「戴維知道我們……」

  哈利眨眨眼,臉上泛起微微的紅:「這個……咳……」

  「嗯?」

  「……曾有次我高燒不退,戴維說,我昏迷時,叫了一個人的名字。」哈利不好意思地低聲說道。

  他的大腦封閉術練成後,很少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那次卻正好被戴維聽到。雖然他當時並未聽清那個名字,但是回到英國,見到德拉科以後,戴維卻突然想起來了這件事。

  德拉科猛地頓住了腳步。

  「哈利……」

  德拉科說不清自己心裡那一刻的感受。

  他曾以為自己愛的辛苦,可是畢竟他身邊還有家人和朋友的陪伴,可是哈利……

  哈利抿唇一笑。

  「德拉科,都過去了。」

  也許是因為從小的經歷,哈利的性格堅韌而頑強。會被打敗,卻無法打倒。

  外人看起來無比痛苦的過程,於他,也不過只是一句,都過去了。

  「以後有我……我們一起。」

  德拉科不會說讓哈利站在自己身後,因為他知道,無論是自己還是哈利,他們都有自己的驕傲。

  所以他只是說,還有我。

  我和你,我們一起。

  半年後

  「哈利叔叔,你要去接戴維哥哥了嗎?」

  換好衣服,哈利正準備出門,卻在房門口看到了似乎等了一會兒的斯科皮。

  哈利白了一眼德拉科,如果不是有人搗亂,他早就換好了。還好房門的隔音效果不錯……哈利的臉紅了紅,掩飾性地笑:「是啊。怎麼了斯科皮?」

  「我……我也想去。」斯科皮期待地看著他的哈利叔叔。

  關於霍格沃茲的形容是很多啦,但是具體的說明一個都沒有!戴維哥哥在雙面鏡裡說的很有趣,雖然他現在還不能去霍格沃茲,但能看看開往霍格沃茲的火車也不錯!

  嗯,至於為什麼明明爸爸和哈利叔叔在一起他卻只找哈利叔叔,當然是只要哈利叔叔同意了爸爸就不會拒絕了!

  而且就算是祖父也會很認真地考慮哈利叔叔說的話!

  很顯然,快滿十歲的斯科皮•馬爾福已經完滿地繼承了馬爾福家一貫地良好傳統——追隨更有話語權的人。

  德拉科似笑非笑地看著斯科皮,這小子現在有什麼要求或者疑問都不找他或者父親說了,從來都是直接找哈利。

  他該說哈利的脾氣確實很適合去霍格沃茲教小孩子嗎?

  哈利這才發現斯科皮已經換好了外出的衣服,失笑道:「你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嗎?」

  斯科皮畢竟道行尚淺,小臉微紅。

  哈利笑著搖搖頭,看著斯科皮他簡直就像看到了小時候的德拉科,他該說馬爾福的遺傳真是強大嗎?

  拍拍斯科皮的肩膀,哈利微笑:「我們走吧,時間差不多了。」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如既往的人來人往,他們出門時耽誤了一點時間,到達站台的時候已經開始有很多父母帶著興高采烈的小巫師在向外走了。

  哈利眼疾手快地給自己和斯科皮上了一個忽略咒,在這時候被認出來肯定會造成交通堵塞,那絕對是一場災難。

  察覺到哈利的動作,德拉科扯了扯嘴角:「……你不覺得應該給我也來一個麼?」

  哈利拍了拍好奇地看著周圍的斯科皮,露出一個完美的假笑:「但是我需要一個目標讓戴維找到我們啊。」

  「……」德拉科沒好氣地白了哈利一眼。他拿馬爾福的榮耀發誓,這頭越來越小心眼的獅子絕對是在記恨自己早上壓著他不讓他起床的仇!

  「……馬爾福!」

  「他怎麼來了?小馬爾福還沒到上學的年紀吧?」

  「據說小波特是養在馬爾福莊園的……」

  「他來接小波特嗎?怎麼沒看到救世主?」

  在一群家長和小巫師中,德拉科無疑是最頂尖的那一波人,來來往往地巫師們馬上就發現了這位鉑金家主。

  ……金色的頭髮在太陽光下快要閃瞎他們了好嗎?

  礙於這位斯萊特林在外一向出名的高傲矜持和難以接近,雖然有幾個略有些交情的巫師家長過來打了個招呼,但也很快就在德拉科略帶不耐煩的表情下離開了。其他人就更不敢接近了。

  戴維一下火車就看到了人群中那個無比顯眼的人。

  「德拉科叔叔!」

  戴維打量了一下周圍,爸爸沒有來嗎……

  正露出失望的表情,戴維發現德拉科叔叔身邊顯現出兩個人影來。

  「爸爸!斯科皮!」

  「戴維!」

  哈利抱著戴維,仔細地看著他似乎又長大了一些的孩子。

  隨著戴維慢慢長大,雖然和哈利有著極度相似的外貌,但是戴維的氣質卻與哈利截然不同。

  銀綠色的斯萊特林學院袍顯得戴維更為清秀沉穩。

  這樣的戴維和站在德拉科身邊的斯科皮看起來竟然更像嫡親的兩兄弟。

  同樣的高傲而完美,只是一個外放,一個內斂。

  斯科皮牽著戴維的手,露出一個絕對馬爾福式的微笑:「戴維哥哥。」

  戴維摸摸他的頭,注意沒有弄亂他的頭髮。

  德拉科打量著周圍驚訝地看著他們的人,似乎還有人在偷偷拍照……

  哈利似乎也感覺到了,微微側了側身,擋住了斯科皮和戴維,抬頭對著德拉科伸出手:「我們回家吧,德拉科。」

  德拉科神情一軟,握住哈利的手,笑容前所未有的柔和:「嗯,我們回家。」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正式完結啦~~

沒錯,到這裡就正式完結了!婚禮什麼的對於德拉科和哈利來說只是一個形式了,畢竟他們已經成功簽訂契約是經過魔法認證了的合法伴侶了嘛╮(╯▽╰)╭

當然重要的是我覺得我可能寫不好那個場面……

婚後甜甜蜜蜜沒羞沒臊的生活就靠大家腦補啦~

以上。

額如果我再開文還會有親願意來看嗎~(@^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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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在文下的每一條留言,每一條我都有認認真真地看,甚至暗戳戳地看好多遍……咳咳

總之,是大家的支持才讓我這個大懶蟲堅持把文寫完了,謝謝!!

最後謝謝大家的祝福,鞠躬!

題目 : 哈利波特★同人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HP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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