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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G]瑞德羅特 BY 多木木多(TROC)

搜索關鍵字:主角:葆絲‧坡,湯姆‧馬沃羅‧裡德爾 │ 配角:HP眾人 │ 其他:BG穿越時空

【文案】
這是史上最沒有穿越人士意識的穿越者的故事。
她花了比她的原住民朋友還要長一倍的時間才離開那個老鼠一樣的人生。
身為一個信奉自由的人,
她成為女僕、傭人,底下的,悲慘的,廉價的,卑微的活著。
直到她遇到了一場凶殺案,
所有的人都死了,
只有她活著......
那個神秘的夜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兇手單單留下她的性命!
為什麼她會忘記那個夜晚?
而後出現在她面前童年的同盟者,
披著偽善、和藹還有愛情的面具,
到底想從她這裏得到什麼?
她還沒有意識到她已經進入了這個魔幻危險的世界,
而她的未婚夫就是這個世界最大的BOSS!
她將如何面對?
敬請關注,葆斯的魔法世界!《瑞德羅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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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G]瑞德羅特 BY 多木木多【完結】(TR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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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葆絲!葆絲!你必須立刻去把衣服洗了!不然就別想吃晚飯!”廚娘蘇珊用鐵鍋用力的敲打著廚房的門來證明她的話有多認真。她在廚房門前喊了五六遍才進去,如果葆絲那個臭丫頭沒聽到的話也不關她的事,反正她的晚餐沒有了。

  “你不回去?”隔著一道牆壁,在牆角的暗處蹲著兩個孩子,其中的男孩對女孩說。

  葆絲蹲得腳麻,換了個腳用力,搖頭說:“不,反正她不會給我吃晚餐的。”而且所謂的晚餐也只是一兩片麵包和半碗像涮鍋水似的冷湯,她寧願跟這個男孩在一起,說不定還能吃得更多更好些。

  男孩大約/八/九歲,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露出細瘦的腳踝。他看起來並不比她好多少,一定也是常常幹活還吃不飽飯的人。

  這並不奇怪,現在這個年代裡似乎沒人能吃飽飯,除了有錢人。他們不但是小孩子,而且是沒有家的小孩子。

  葆絲很清楚自己現在是處在什麼年代裡,對她來說吃飽飯比什麼都重要。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她強迫自己先把過去的事全忘掉。

  看著天漸漸暗了,葆絲不想太晚回去,因為那個廚娘會把後門鎖上,她只能縮在垃圾筒後面凍一個晚上。她不想再試一次了,可是今天她還沒從男孩那裡得到食物。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她試探的問他:“讓你的蛇去找點吃的吧。”鳥或兔子或其他的東西,除了老鼠,她什麼都能吃,甚至有時她想吃他的蛇,反正他有那麼多。可是考慮到他對蛇的感情,她沒有說出來這個建議。

  他狡猾的看著她說:“你必須要做些什麼來交換,我不可能白白給你吃的。”

  她無奈的看著他:“我不是上次已經給你出了個主意嗎?你不是已經從孤兒院院長那裡翻到了你的出生證明瞭嗎?”男孩住在孤兒院,看起來似乎比她的處境要好得多,畢竟那裡就是個照顧孩子的地方。可是其實他們過得差不多,一樣要幹活,一樣吃不飽飯。

  他一直想找自己的父母,似乎他仍舊抱有某種幻想,認為自己出身不凡,總有一天他的父母會來找他,他會變得有錢有勢。就像街上那些坐著汽車戴著禮帽的紳士一樣。

  在她看來這只是一個小孩子的幻想,可她並沒有試著打擊他。人人都有幻想自己出身不凡的權利,哪怕日後長大會覺得很可笑。

  她告訴他,在院長的辦公室裡一定有關於他被送來時的資料,送他來的人的姓名之類的。如果如他所說的,他是一出生就在孤兒院的,那麼就會有他出生的證明,上面或者會有他父母的消息,一個名字或者一個住址。

  “對。”他點頭,不以為然:“我知道了我的母親姓岡特,但是你也為此得到獎賞了,不是嗎?”

  葆絲略有些厭惡的皺眉,這個叫湯姆的男孩自從他們第一次見面起就始終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勢。一開始她體諒他是個孩子,可是慢慢的卻覺得不痛快起來。所以她並不願意像這個男孩希望的那樣感激他,她潦草的說:“對,我們那天吃了烤雞,可是那是兩個星期以前。你答應過我,只要我跟著你,每天都能吃飽的。”

  他的臉色變得陰沉了,她知道,他一向如此。他的控制欲太強,幾乎完全不能忍受在他身旁的人表現出對他的命令的不服或反駁。他似乎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國王。

  葆絲站了起來,聳聳肩說:“如果沒有吃的,我就要回去了。”果然她這麼一說,他的臉色更不好看了,她轉身走,身後的他突然說:

  “你站住!”

  她站住,回頭不耐煩的看著他。

  他揚著下巴,瞇著眼睛示意她:“你回來。”

  她看出他放在兜裡的手裡應該拿著什麼,所以她回去了,站在他面前。

  他陰冷的視線上下打量著她,可她並不怕。他只是一個小孩子,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再說她很清楚,他需要她。

  不是說她能為他做什麼,而是就像孩子需要父母朋友一樣,他需要她留在他身邊。

  他自己未必能明白,可是葆絲卻很清楚。對於這種不願自己一個人的需要,她比他少得多。

  因為她不是一個孩子。

  她任他打量,十分鐘後,他伸出一隻手,裡面是兩顆已經被他握到溫熱的硬糖塊。

  她接過來,沒有說再分給他一塊。雖然兩人認識的時間不長,可是她已經很瞭解他是怎麼想的了。對他來說,給她東西是一種恩賜。他始終將自己放在一個較高的位置上,她則處在他的下方。他給她東西,她只需要接受就可以,再做什麼都是多餘。

  她把糖放進裙子的兜裡,平靜的說:“那麼,我回去了。”她沒動,她在等他同意。這樣的尊重是他喜歡的。

  他過了一會兒才點頭說:“嗯,你走吧,明天還是這個時間過來。”

  她這才轉身背對著他跑掉,直到她轉過拐角還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跟著她,令她的背都在發燙。

  湯姆‧馬沃羅‧裡德爾。真是個怪孩子。

  葆絲沒有父母,或者說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廚娘蘇珊總是罵她是個沒人要的孩子,說她的父親是個酒鬼,母親扔下孩子跑了。事實上她一個都沒見過。

  蘇珊說是她收留了她,還給了她一份可以養活自己的工作,給她飯吃,給她地方住。她每個禮拜都帶她上教堂,而她一定要在上帝面前跪著祈禱說感激蘇珊對她的幫助,她一定會報答她之類的話,這樣蘇珊才會高興,或許晚餐時她可以坐在桌子前吃。

  葆絲知道蘇珊說的話有一部分是真的,沒有她的話,她可能真的會比現在慘得多。城外不遠處的那條小河溝裡有時能見到小孩子的屍體,大街上也能看到乞討的小孩,巷子角那裡有不少十幾歲的女孩會為了一塊麵包做任何事。跟他們相比,她真的過得還不錯。

  如果她真的是個小孩子的話說不定就相信了她的話。可惜她不是。她感激蘇珊的收留,但不代表她就喜歡每天不停的幹活和只吃一頓飯,蘇珊不是大善人,她懷疑再過幾年,等到她十三四歲的時候,她就會把她賣到妓院去。她跟一個叫索菲亞的女人很好,那個女人就在一條小街的背巷裡開了一家妓院。當索菲亞來找蘇珊的時候都會特意的把葆絲拉過來說兩句話,誇她是個‘可愛的小姑娘’。

  葆絲對索菲亞和住在她的旅館裡的那些女人並沒有偏見,在這樣的世界裡,吃飽飯是最重要的事。她知道這只是一種活下去的辦法。

  可是她當然不願意選擇這樣的方式活下去。

  她的希望是能夠到一個有點錢的家庭裡去當侍女、廚娘,這樣既能有一份工作又很體面,要嫁人時也很方便,說不定能嫁給一個有文化的人,哪怕只是個聽差或者秘書,那日後他們的家的生活會好過得多,至少不像工人那麼窮。

  葆絲已經把自己未來五十年的人生都安排好了。她堅持留在蘇珊這裡就是想請她幫忙,把她引見給某一個需要侍女的家庭去。她在廚房幹了那麼久,做飯打掃洗衣服什麼的都難不倒她,她甚至還會照顧孩子。以後如果有機會她會念書,偷偷的,多學一些對自己沒壞處。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了,她現在只有七歲大,就是說自己識字會讀書也沒人信的。一切都要慢慢來,她必須很有耐心才行。

  每天下午四點之後是她跟湯姆約好的時間,她會去見他,有時他會有些事讓她去做,但更多的是一些抱怨,他會抱怨孤兒院裡其他的孩子,因為那些孩子不聽他的話。

  “我會讓他們知道我的厲害!”他陰險的笑著。

  如果是以前她不會喜歡像湯姆這樣的小孩子,報復心太重。她喜歡更天真更像個小孩子的孩子。

  她也不記得自己是不是遇到過像他這樣的小孩,總是那麼堅定的認為所有人都應該聽他的,應該匍匐在他的腳下,如果不,那他就要報復。

  有時她覺得他的想法太鑽牛角尖了,想勸勸他,比如說一些‘其實他們未必是這樣想的’或者‘你不如往好的地方想一想’,可是這都沒用。湯姆就像一隻被陰暗的想法填滿的瓶子,孤兒院中所有的人在他眼裡都想害他或看不起他,雖然有一部分是真的,可是記下所有的並總是伺機報復回去也太過分了。

  今天他再這樣重複孤兒院的其他孩子對他的耳語時,她說:“其實你不覺得對他們最好的報復就是不把他們放在眼裡嗎?”

  他本來一直低頭喃喃自語,聽了她的話後就抬起頭來看著她。

  她說:“然後你只要過得比他們好就行了,他們自然會羡慕你的。而到幾年之後,你根本就已經把這群小人物都忘得乾乾淨淨了,他們再來找你,你根本都不記得了。那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報復!”

  看他陰沉的臉色也不知道心裡都在想什麼,然後他說:“是嗎?當我變成了有錢人,再回到孤兒院時,他們自然會圍過來,或許還會跟我套交情,盼著我給他們錢,也把他們帶走,讓他們過上有錢的日子。然後我會說:抱歉,我不記得我們曾經認識,請問您是哪位?”

  他突然大笑起來,刺耳的笑聲讓人害怕。但他確實在高興,笑聲裡全是張狂的快活。

  葆絲第一次討厭起這個叫湯姆的孩子了,他讓人覺得不快。雖然她曾經因為他會操縱蛇而想要跟他成為朋友,然後得到他的一些幫助。可是她現在發現他其實是一個不能當成朋友,也最好不要靠近的人。

  他太陰暗了。

  通俗來講,這樣的人容易心理變態,而他表現的又特別能記仇。如果她日後得罪他,那不是會被他記住然後使勁報復嗎?


☆、第 2 章 ...

  在葆絲十歲時,湯姆十一歲。他看起來已經是個大男孩了,身高快有五英尺五英寸了,從去年開始,他就像傑克豆子一樣,仿佛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他相貌英俊,頭髮烏黑微卷,可能因為在孤兒院吃的不好,所以看起來有點蒼白單薄,聽說偶爾到孤兒院去看看的善心貴婦們都很喜歡他這個懂事的可憐的孩子。

  “你今天有點晚了。”

  在他們約好的地方,他等在那裡,看到她過來了不快的說。

  “索菲亞阿姨來了。”葆絲的心情也不怎麼好,剛才那個索菲亞不停的請她去她家玩,她怎麼會去呢?去了只怕就再也出不來了!所以不管她說要送她多麼好看的裙子,會教她梳好看的頭髮她都沒有答應。結果最後她出來時索菲亞很不高興,等她回去時說不定蘇珊又會找她的麻煩了。

  湯姆沒有說什麼,看起來並不在乎她會不會被人賣去做妓女,他站在牆角,似乎是故意躲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葆絲雖然並沒打算從他這裡得到安慰,可是見他一句不問也不舒服,就說:“別裝成那樣,好像你是個少爺有不少心事呢!”

  湯姆聽了沒生氣,見她泄憤般重重靠在牆上,手不停的捶著牆壁。他想了一會兒,慢悠悠踱過去站在她旁邊說:“要我幫你想個辦法嗎?”

  葆絲聽了沒有馬上相信他,他們認識已經有三四年了,她很清楚湯姆跟‘善良’沒有任何關係,他是絕不會白白幫助她的。

  所以她說:“你總是有很多辦法的。那麼,需要我為你做什麼嗎?如果你有辦法打消她的主意的話。”

  湯姆沒先說他想幹什麼,而是湊過來調笑般打量著她說:“你上個月不是來那個了?”

  氣得葆絲猛得使勁推開他!

  “哦!閉嘴!”她氣急敗壞的說。當時她一點也沒發覺,因為肚子不痛,雖然腰腿有些酸,不過她每天都要幹很多的活,所以就當成是因為工作太多而肌肉酸痛。結果一直到中午,她削完一大盆的土豆後帶著午飯跑來跟他見面時被他發現裙子後面有一大片的暗色汙跡。

  “哈哈!”他被她推開反而笑了兩聲,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條小蛇輕柔的撫摸著它說:“當時我還以為你受傷了。”

  是他口袋裡的蛇先發現並向他報警,他以為她挨了打。

  葆絲看了他一眼,當時他猛得把她拉起來,讓她轉過去仔細看她的後面,然後拉著她染上汙漬的裙子嚴厲的問她受了什麼傷?是誰打了她?

  ‘你為什麼不說?!回答我!是誰打了你?’

  她還記得他當時憤怒的樣子,簡直像是只要她說出是誰打了她,那個人馬上就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可是當她發現自己裙子後的汙漬時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顧不上跟他多說什麼就趕緊跑回去換裙子和洗衣服,當她把洗好的裙子和襯褲晾出去時讓蘇珊看見了,她狠狠罵了她一頓,說她浪費時間沒幹活。

  ‘如果你要洗自己的衣服,就應該在我不用你的時候!’照她這麼說,她大概只能在半夜洗自己的衣服了,以前她都是把自己的衣服混蘇珊的衣服中一起洗,這樣可以偷偷用一點兒肥皂。

  他靠在牆上,手中把玩著那條小蛇說:“可能就是因為你現在是個女人了,那個女人才想趕緊把你帶走,我想她或許早就跟那個廚娘說好了,說不定還給了她一點兒錢用來買你。要知道,你可是沒有父母的,沒有人會替你說話,如果你被帶走了也不會有人找你。”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站在他身旁悶頭生氣的葆絲,她的臉龐圓潤,雖然每天都在不停的幹活,可是因為就住在廚房,至少比他這個在孤兒院的人吃得好,所以她看起來健康而有活力。她長得並不醜,有一頭柔順的棕髮,明亮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樑,她的背很直,不像那些總是弓背彎腰的女孩一看就讓人不快,可能因為她總是仰著頭看人,這讓她顯得比一般人更出眾。

  就像他認為自己有一個不平凡的出身一樣,葆絲看著也應該有一個顯赫的身世,至少,她和他都不是應該在這樣下流的地方生活的人。

  他摸著小蛇光滑的鱗片問她:“你還是想當侍女嗎?”

  葆絲立刻說:“當然!”比起留在廚房或者早晚有一天被蘇珊賣去當妓女,如果她可以被哪一位夫人帶走做個體面家庭的侍女,那她的人生才有希望!

  就當是個最後的禮物。

  湯姆說:“那麼,我們來想個辦法,讓你能夠離開這裡!”

  幾天以後一輛馬車在深夜中停在了那條小巷子外面,一個穿著三件式的手工西裝戴絲制禮帽的高瘦男人從車上跳下來走進小巷子,找到了當時還在後廚內洗盤子的葆絲。

  他一副為難的樣子看著門外的污水和爛菜葉,對著葆絲脫帽致禮:“請問,這位小姐,請問能向您借一些抹布和乾淨的水嗎?”

  葆絲看著這個似乎永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紳士驚訝極了,她匆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近問道:“先生,請問我能為您做什麼嗎?如果是有什麼東西弄髒的話。”她突然大膽的說,“我能把沾上咖啡的襯衣洗得就像新的一樣!”她一邊說一邊拿著堆在旁邊的桌巾指給他看,“您看,這些桌布都是我整理的,上面的蕾絲如果勾花了也都是我補好的!我的手藝很好!如果您有需要的話,請允許我為您效力!”她手忙腳亂的行了個屈膝禮。

  那個男人仔細打量了她兩眼,說:“……嗯,好吧,如果你真有你所說的那麼能幹的話,脫掉圍裙洗乾淨手跟我過來。”

  葆絲立刻脫下沾滿汙漬的圍裙並將袖子從肘上褪下來整好,跟在這位紳士身後走出小巷子,向那輛停在巷口的馬車走去。

  這裡是城邊的小路,葆絲很奇怪為什麼如此豪華的馬車會走這條路?

  紳士領著她走近馬車,他躬身對著車窗說:“小姐,這裡有位姑娘願意為您效勞。據她所說,她是一件能幹的廚房女僕,或許您能讓她試一試?”

  葆絲趕緊提起裙子對著馬車的車窗深深施了個屈膝禮。

  過了半天車裡才說:“好吧。”那是一個聽起來絕對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小姐的聲音,透著一點的不情願,似乎很不想讓葆絲動手。

  “你過來。”車門打開,一位年約三旬的貴婦探出頭來,葆絲嚇了一跳,隨即想到這位一定是陪著小姐出門的伴婦,她立刻走過去,那位婦人打量了她幾眼,在她抱著鐵盒的手上仔細看了一會兒才說:“你快一點,小心不要弄髒了。”她提起一角裙邊,示意葆絲靠近。

  那位紳士躬身站在一旁,葆絲提著裙子蹲下來,沒敢真的伸手去碰,因為在她的手要湊過去的時候看到裙下穿著緞帶高跟鞋的一隻小腳向後退了退。

  她當然不會自討沒趣,所以只是盯著裙角的一塊汙漬看了看,並不難清洗,僅僅只是一些地上的污水。

  葆絲心裡有了底就站起來對那等待的貴婦說:“夫人,請給我一點時間,我想我可以試試看。”

  那位貴婦高傲的看了看她,點頭說:“好吧。記住,如果你做得好是可以得到一些獎賞的。”

  “是。”葆絲再次行了個屈膝禮才轉身一路小跑回了廚房,她用一隻小碗裝了一些小麥粉,再拿了兩隻軟毛刷子和兩塊乾布。

  她拿著這些東西回到馬車前蹲下,先用眼神示意那位貴婦,詢問她可不可以碰那位小姐的裙子。事實上他們都知道如果要她把裙子弄乾淨不碰是不可能的,可是事先詢問總沒錯。

  那位夫人倨傲的點了下頭,她才拉過那片裙角,用小麥粉、軟毛刷子和乾淨的布,只花了兩分鐘的時間,那條裙子就整潔如初了。

  “夫人,您看這樣可以嗎?”葆絲微笑著將那片已經完全看不出汙漬的裙角展現給這裡的三個人看。

  她覺得她應該做得不錯。

  那位貴婦微微探頭看了看,然後嗯了一聲,轉開對著車裡那位始終沒露面的小姐笑道:“小姐,您覺得呢?我覺得這樣先處理一下完全可以了,等回了家再讓她們仔細清洗乾淨就一點也看不出來了。”

  “……好吧。”那位小姐仍是一副不情願的語氣,似乎對葆絲所做的一切並沒覺得很滿意。

  葆絲有些失望,她謹慎的站起來並退後。如果她不能得到獎賞,那麼至少不要因為這件事再遭什麼罪。

  那位貴婦滿意了,似乎很高興小姐願意回家再說,而不是一直在這裡停著生氣。她打開小巧的手包,掏出一張五塊的錢遞給葆絲:“拿著吧,這是你應得的。”

  葆絲雙手接過,一直站在旁邊的紳士也上了馬車,很快馬車絕塵而去。她拿著那張錢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這時湯姆從旁邊的小巷子裡走出來,可見他剛才一直在那裡。

  葆絲把錢遞出來,沒打算自己一個人獨吞。

  她問:“你覺得這樣有用嗎?”一輛馬車會在深夜中停在這裡,那麼恰好,地上的污水會濺到坐在車裡的小姐的裙子上。

  她只好奇他是怎麼辦到的?

  湯姆說:“如果這一次沒用,那麼就等著下一次機會。”他沒想過一次就會成功,如果真是這樣他和葆絲早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他抽出她手中那張薄薄的錢,不屑的看著。那些有錢人總是覺得只要花一點點的錢就能打發他們。

  葆絲把錢搶了回來,看他那個樣子似乎是打算拿這張錢出氣?怎麼說那都是錢,五塊錢也能做不少事呢,可以讓他們吃上一個星期的飽飯,如果去布店,買回來的布可以讓她做一條新裙子。

  湯姆看她這樣嘲笑道:“我不會跟你搶。這本來就是給你的。”

  她打量了他幾眼,現在是深冬,又是半夜,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等了多久才有一輛馬車經過。這次他真的很努力的幫她達成心願,不管是為什麼,這值得她感謝他。

  “我知道。”她說,“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來,我弄點熱湯給你喝?”現在廚房裡只有她一個人。

  “可以嗎?”

  “很簡單,沒關係的。”只要在湯裡兌些水,誰知道湯少了沒有?


☆、第 3 章 ...

  湯姆突然不來了。

  一個星期以後葆絲才算是承認,她的老朋友失蹤了。考慮到他清秀的容貌,這讓她非常擔心他會不會是被什麼人給拐了。她大著膽子在應該幹活的時候從廚房偷跑出來穿過兩條街找到孤兒院去,卻聽說他的家人來找他了,然後他去上學了。

  他都十一歲了,上什麼學?

  葆絲仍舊是認為他可能是遭遇了什麼不測。在回想在他失蹤前的兩個星期裡對她那特別的‘溫柔’和‘體貼’,她猜就算真有什麼不幸,只怕他也是自願去的。

  湯姆一直都有很強的野心,這跟她完全不同。從他們剛認識起他就認為自己與眾不同,如果真的只是無聊時自我安慰的幻想也就算了,可是他卻是真的這麼想的。

  葆絲在跟他剛認識的時候沒有說是很喜歡他,畢竟誰會喜歡一個總是頤指氣使的孩子呢?不過兩人認識了幾年也確實是有些感情了,她不能再把他當成個跟自己沒關係的陌生人看。

  可是湯姆卻不是個願意聽人勸告的孩子。他倔強、固執、自私、嫉妒,他擅長記仇,睚眥必報。

  葆絲想了想,覺得湯姆到哪裡都不會吃虧。而他也已經跟她告別過了,在那兩個星期的每天夜裡,他都蹲在巷子口的大街邊,想法設法的拐一些看起來有身份又有地位的人去找她求助,所以有很多紳士或貴婦在那裡摔跤,也有很多馬車或汽車不得不在那裡停下,不是車輪壞了就是出一些其他的小毛病。

  雖然直到今天也沒有哪個報恩的貴人來把她帶走,可是至少他的心意盡到了,她也收到了。

  祝你一切平安吧,湯姆。

  葆絲就像忘掉以前一樣,把這個小朋友也‘忘’到了腦後。他不再出現,她想他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

  到夏天的時候,蘇珊告訴她了一個好消息。

  居然真的有人願意請她當侍女了!

  葆絲差點被這個好消息砸暈了頭!蘇珊倒是不怎麼看好這件事,在她看來,她正使勁的詆毀這個要請侍女的婦人。

  拜德拉克小姐是位老小姐,她一輩子沒結婚,並不是她不想結,而是找不到願意娶她的人。幸好老拜德拉克先生給她留下了一些遺產,這讓她就算嫁不出去也能過得還可以。不過錢是會越花越少的,拜德拉克小姐明顯沒多少錢支持她繼續在倫敦這樣的大城市裡生活下去,而她在這裡找位有家世的紳士結婚的願意也已經破滅的差不多了,她已經超過四十歲了。

  似乎這位老小姐決定到鄉下去碰碰運氣,或許在那裡她能找到一個願意娶她的人。畢竟在那裡她可是一個有身份的城裡小姐呢,更別提她還有一大筆的遺產——如果那裡的人能相信的話。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有身份,拜德拉克小姐在搬家前想請一位合適的侍女。年齡不能太大,要非常擅長幹活,不管是打掃還是整理還是做飯,統統都要會,另外最好要的錢不是太多。

  這樣苛刻的條件可想而知,人選不是那麼好找的。

  葆絲聽完蘇珊說的以後簡直就要歡呼著唱讚美歌了!這份工作根本就是為她量身訂做的!

  她勉強沒有在蘇珊面前表現的太開心,鎮定的說:“我很願意去試一試。”對她來說更重要的是盡快離開這裡!再過一年只怕那個索菲亞就會將她直接帶走了。至於工錢,她在廚房乾了這麼久都沒見過工錢的影子,跟不給錢比,那位小姐給得再少也是錢。

  蘇珊沒有那麼快答應為她引見這位拜德拉克小姐。她仍在猶豫。對她來說,很顯然將葆絲交給索菲亞她可以賺更多的錢。可是葆絲畢竟是她從小養大的孩子,從她還是個只會喝米湯,把屎尿拉在盆裡的小嬰兒起就是她在照顧她。

  老蘇珊不能把葆絲當成一個普通的女孩,如果是那樣她當然會為了錢把她交給索菲亞。

  她的心裡一邊在說錢,只要能賺更多的錢就行,誰會不喜歡錢呢?就連葆絲那個小丫頭,她只是還不懂事,可是她也喜歡錢不是嗎?她也想過好日子的。只要跟索菲亞走,她從此不用再幹活,可以穿漂亮的裙子,吃美味的大餐,住在暖和的房間裡,屋裡還會有一張軟綿綿的大床。哪怕每天睡覺也沒關係,那些男人都會捧著她給她錢花,等她賺夠錢不幹這一行就可以了。

  她跟葆絲這樣說,不停的說服她。

  “孩子,到那時你可以搬到鄉下去,只要有錢,你可以過得像個真正的小姐,你可以說你是死了丈夫的寡婦,說不定還能找到一位紳士娶你。這不是很好嗎?”

  為了說服蘇珊,葆絲說願意把前幾年的工錢寄回來給她。她拉著蘇珊的手,像拉著母親的手那樣含著眼淚對她說:“我愛你,蘇珊,就像愛我的媽媽一樣。我想去當侍女,真的想,你會幫我的,對嗎?”

  或許是錢說服了蘇珊,總之她願意將葆絲介紹給那位拜德拉克小姐了。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葆絲特意洗了頭,穿著乾淨的沒有補丁的合身的裙子跟在蘇珊後面去拜訪了這位拜德拉克小姐。

  這位小姐住在一間破舊的房子裡,傢具陳舊,連她身上的裙子和首飾看起來都像是放了幾十年的東西。看得出來,為了迎接她們,這位小姐也很是鄭重的準備了一番,桌上甚至擺了一瓶鮮花。

  她嚴厲的要求葆絲當著她的面打掃了廚房,甚至還找來了一堆破舊的窗簾讓她清洗,這當然是為了看一看她到底能不能幹活。

  蘇珊和拜德拉克小姐坐在廳裡喝了一壺的茶之後她的活才幹完。她覺得就算這位小姐不雇她,那麼至少她賺到了一次打掃。

  拜德拉克小姐非常仔細的檢查了她打掃過的廚房和洗乾淨的窗簾,然後挑出了一大堆的錯誤後才勉為其難的說:“既然你們已經來了,我當然不能讓你們白跑一趟。雖然我對這個姑娘並不是那麼滿意,不過,我願意雇她。”

  但她很快就提了個要求:前三個月不付工錢。她的理由是這三個月要搬家,所以葆絲不會有很多的活幹,而且她也需要再多考慮一下。

  對葆絲來說是三個月不付錢還是三年不付錢問題都不大,可是蘇珊卻立刻就跳了起來!可能是因為葆絲說過在結婚之前的工錢都給她的緣故,這讓她直接把那看成了自己的錢,而拜德小姐這樣做就是從她的兜裡掏錢。

  可憐的拜德拉克小姐,久居深閨,父親又早死,也沒有兄弟姐妹或親熱的女朋友,她哪裡會是在廚房裡乾了一輩子的蘇珊的對手?在蘇珊跳起來衝過去衝著她大叫大嚷罵她是個吸血鬼,是個可惡的吝嗇鬼,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之後她就只會不停的結巴著往後縮了,根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葆絲懷疑自己要是在不場,說不定蘇珊能把她的新主人活吞下去。在她們告辭的時候,拜德拉克小姐不但先預付了三個月的工錢,還將原來商量好的一個月十五塊錢漲到了十八塊,這還不包括每年的兩套裙子和兩雙鞋,當然這全部都要由拜德小姐來付錢。

  出了門以後,葆絲就把那預付的工錢給了蘇珊,而蘇珊卻帶她去做了一條裙子,新裙子,專門給她做的,雖然布是非常便宜的處理的布,而且沒有任何裝飾,甚至襯裡要等新裙子拿回來後由葆絲自己將它襯上去,但這的確是蘇珊掏錢給她做的新裙子。

  於是葆絲也結巴起來了:“我真是……我太感謝您了……我……”這算什麼呢?哪怕最壞的壞人也有好心的一面嗎?

  蘇珊緊緊抓著半舊的小手包,不知道是不是在後悔。她複雜的看了一眼葆絲說:“好吧,這下你滿意了。”

  葆絲低下頭沒說話,一直到跟著蘇珊回到廚房也沒說話。她多少能感覺到蘇珊對於她堅持選擇要去當侍女還是有些不高興的,哪怕是她許諾把工錢給她也不行。這大概是一種背叛的感覺。蘇珊覺得她背叛了她。

  葆絲沒多想蘇珊的心情,她只擔心她會不會在最後一刻又改變了主意不讓她去了。她忐忑不安的等待著,直到她提著包袱去拜德拉克小姐家的那一天。她想跟蘇珊告別,可是廚房裡的約克大叔把一罐蘋果果醬塞給她說:“蘇珊去教堂了,你走吧。”他推了她幾下,把她推出了門,然後將廚房的後門關上了。

  葆絲只停了一瞬,就提著包袱轉身走出這條小巷子。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第 4 章 ...

  拜德拉克小姐帶著她的新女僕坐著火車到了小漢格頓,這裡是絕對的鄉下,拜德小姐甚至在月臺上就踩了一腳的牛糞。

  “啊!”她痛苦的尖叫了起來。為了能夠讓這裡的人知道她是一位體面的有錢的小姐,她可是特意穿了一雙她最好的鞋呢。

  “葆絲!”她尖叫著,“你快過來把它給弄乾淨!”她提著裙擺單腳跳著站在那裡。

  葆絲正在跟馱行李的人講價錢,拜德小姐幾乎把所有能搬來放上火車的傢具都搬來了,可是她又不願意掏錢請人幫她們送到買的新房子去。葆絲甚至懷疑她會讓她這個新女僕把傢具扛進屋子,為了避免出現這樣的情況,她決定必須找個人幫她們把行李送到新房子去。就在這時她聽到了她的小姐的尖叫,立刻趕過去後發現了她的小姐在穿著厚高跟鞋單腳在不平的土地上單腳跳的情況下毫不意外的摔倒了。

  摔在了一堆牛糞上。

  葆絲這下也愣了:“哦,上帝啊。”她上前扶起拜德小姐,看到她那漂亮的天鵝絨藍裙子上沾滿了還帶著草梗的牛糞。

  “這太糟了。”那位願意幫她們用牛車馱行李的人走了過來,他把帽子拿在手上對著拜德小姐亂七八糟的行了個禮,然後聳聳肩說:“您這樣可不能走了。”

  這是當然的。葆絲沒有去看拜德小姐已經黑到極致的臉,她對這位好心的先生說能不能先給她們找個地方,她好給小姐找一條裙子換一下。

  “當然!我家就在附近。”這位先生熱情的邀請‘可敬的小姐’和她的女僕一起去他家做客。“新房子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才能住人,你們可以先住在我家裡。”

  拜德小姐很不客氣的說:“不用了,如您所見,我有一位女僕!”

  葆絲低下頭,心想您的女僕不包括幫你整理一座年久失修的房子,把它變得能住人。她可以想像以拜德小姐的財力在這樣的鄉下能買到什麼樣的房子,而那房子又有多麼的糟糕,整理起來又有多麼的費勁。如果有人願意幫忙那就太好了。

  坐在裝著拜德小姐所有行李的馬車上大約走了一個小時以後他們才到了那位先生的家,他的夫人也很熱情,看到裙子和鞋上都沾滿牛糞的拜德小姐非常同情的說:“真是個小可憐!快進來,讓我給你弄乾淨!”葆絲提著一個小行李箱跟在後面,這裡面是她們全部的財產。

  那位熱情的夫人把葆絲的工作給搶了,她幾乎是在拜德小姐還沒反應過來以前就把她身上的裙子給剝下來了,僅穿著白色內衣和襯褲的拜德小姐驚叫著躲到了門後,葆絲趕緊拿出另一條裙子給她換,而她則勾著頭,眼神跟著那位把她的裙子拿出去洗的夫人:“葆絲!你快去!那裙子不能讓她洗!她會洗壞的!”

  葆絲聽命出去,見那位夫人已經把那條沾著牛糞的裙子按在了木盆裡,盆中的水好像是河溝水,根本就是渾的。

  已經晚了,看那位夫人用力搓洗著裙子,只怕上面的小花邊和緞帶花結都已遇難了。

  葆絲沒有試圖去拯救這條裙子,她向夫人借了一些熱水後回到拜德小姐身旁侍候她洗手梳頭,把她打理的能見人後才說:“小姐,您想在這裡借住一晚嗎?”

  “當然不!”拜德小姐斬針截鐵的說,很快把裙子忘到腦後。她換上了一條不那麼漂亮的舊裙子,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還是那個有身份的有錢小姐,然後帶著葆絲出去,打算不失禮貌的冷淡的拒絕那位先生和他夫人的挽留,盡快到她的新房子去。

  可是當她出來後看到那家的女主人正蹲在院子裡,在一個舊木盆裡用髒水洗她最漂亮的裙子時,她的禮貌就消失了。

  她提著裙擺大步過去,指著那位夫人尖利的喊道:“你這個……你居然敢……”

  那位農婦看到她過來本來正堆著笑站起來,她會替拜德小姐洗裙子只是為了討好她想得點賞錢,可是一看她似乎並不滿意她替她洗裙子,雖然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錯,可是馬上也跟著厲害起來。

  這位農婦一厲害,拜德小姐當然就不是對手了。

  農婦把裙子扔回盆裡,攤開手說:“您看,我的丈夫邀請您們到我家來,我也盡力招待您了,如果你是位有禮貌的小姐,那麼至少應該懂得表達您的謝意吧?”

  拜德小姐沒想到她還敢跟她要錢!她一仰頭,準備好好教訓這位粗俗的農婦時,葆絲上前小聲勸她‘您是一位有地位的小姐,跟這樣的人爭吵可不是您應該做的事’,‘我們的行李還在他們的手上呢’,像這樣說了幾次後,拜德小姐的火很快的熄了,她客氣的跟這位夫人道謝,並邀請她有空的時候可以到她的新房子來做客。

  “我的女僕有一手好廚藝,她烤的小甜餅好吃極了!”她誇讚著,葆絲適時的對著那位夫人行了個屈膝禮。

  被恭維的很高興的農婦沒有再生氣,她把拜德小姐和葆絲請進屋並給她們倒了茶,說:“您不用擔心,像您這樣的小姐是受人尊敬的。”她說她的丈夫已經帶著拜德小姐所有的行李先到她們的新房子去了,“他會找人把房子整理好的,等你們住進去時,那房子會像新的一樣!”

  拜德小姐的臉白了,葆絲看到她抓緊了手包,非常清楚她是在擔心錢的問題。這些人替她們整理房子,她不可能不付錢給他們。雖然她一直表現的像個有錢的小姐,也把父親留給她一大筆遺產這樣的話掛在嘴邊,可是她們都知道她其實已經是個窮光蛋了。

  葆絲就看著拜德小姐肉疼的僵笑了一下,手不穩的端起茶杯喝茶。她一定在想怎麼才能少付錢,或者最好不付錢。

  拜德小姐堅定的拒絕了這位夫人請她們留下來吃晚飯的好意,然後讓葆絲提著那個小行李箱,兩人步行著往新房子去。

  葆絲提議或許她們可以等這家的男主人回來後坐他的馬車去。

  “這裡的路是很難走的,小姐,特別是像您這樣從來沒出過遠門的人。再說這裡是鄉下,路上可能會有一些……”她沒說完,可是她想拜德小姐一定知道她想說什麼,因為她看到她的臉變青了。

  可是拜德小姐仍然堅持要馬上、立刻到自己的新房子去。

  “我實在無法忍受再留在那裡了!難道你能嗎?”她氣急敗壞的說,一邊小心翼翼的提著裙子注意著腳下。

  葆絲謹慎的閉了嘴,在她看來農婦的招待還可以,並沒有什麼冒犯的地方,只是在聽說只有她們兩個女人住在那座新房子後認為不夠安全,想推薦她的一個親戚給拜德小姐。

  “他非常能幹!只要有他幫您看門,您就完全不用擔心任何事了。他說話的聲音非常大,就像在他的胸膛裡裝了個喇叭似的,哪怕是在深夜他也非常警覺,一點聲音都能立刻起來。不管是小偷還是別的什麼,他都能應付得了。”

  然後這這位夫人又說這個人非常可憐,沒有父母兄弟也沒有妻子兒女能夠照顧他,也只有像拜德小姐這樣善良的小姐才會好心的施捨給他一個工作。

  拜德小姐立刻嚴厲的拒絕了,說她還沒有嫁人,實在不便在家裡雇一個男人。

  “而且如您所知道的,我有一個女僕。”

  葆絲很想說她這個女僕不負責看門和抓小偷。

  那位夫人又立刻說她這個親戚年紀很大了:“他就是個老頭子,都快進棺材了,誰也不會把他看成一個男人的!”她又表示這人老朽年邁,牙都掉光了,是不會對拜德小姐的名聲造成什麼妨礙的。

  “那麼這個人到底是誰呢”葆絲想知道他是農婦的什麼親戚。

  “他是我的父親,你知道。”農婦聳聳肩滿不在乎的說,她不能讓父親餓死,可是也不想把他帶回家,那麼給他找份包吃住的工作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拜德小姐告辭了。


☆、第 5 章 ...

  鄉下的生活還不錯,非常平靜。

  拜德拉克小姐在這裡有一個外號:牛糞小姐。

  可能是那個農婦很生氣拜德小姐沒有雇她的父親看門,所以她就把拜德小姐剛搬到這裡來的那一天摔倒在牛糞裡的事當成笑話說了出來。鄉下的日子是非常無趣的,拜德小姐剛剛搬來,大家都很好奇,所以她的這件糗事也廣泛流傳開來。甚至到了聖誕節,村裡人互相拜訪時都會再把這件去年最有趣的事拿出來配著酒好好的說一通。可能最近幾年這就是村裡最有趣最新鮮的事了。

  拜德拉克小姐非常努力的想要融入小漢格頓,這並不是說她就會跟那些農婦一起洗衣服或者討論怎麼做土豆泥。

  葆絲驚訝的發現她的小姐在尋找這附近的有錢人家這方面很有本事,而且在套關係這方面同樣很有心得,不到兩個月她就跟小漢格頓出了名的鄉紳裡德爾成為了朋友。

  裡德爾先生大約三十多歲,非常英俊,拜德拉克小姐無可救藥的迷上了他,天天在下午茶時去拜訪他,遺憾的是裡德爾先生從來沒有表現出哪怕一丁點要娶她的意思,雖然他也的確沒有結婚,可是男人在三十多歲的時候不結婚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葆絲聽村裡的農婦說這位裡德爾先生年輕時犯了錯,他曾經跟一個流浪漢的女兒私奔,然後又拋棄了對方回家來了,然後仍是跟自己以前訂婚的女朋友結了婚,可是很快又離婚了,他的妻子搬去了法國,聽說後來成了貴族的情婦,過得非常不錯。

  “我看他跟你家的小姐很合適。”那農婦這樣說,完全是在看好戲。

  葆絲沒有試圖勸阻拜德小姐不要再去拜訪裡德爾先生一家,雖然很明顯他們並不相配。裡德爾先生比她年輕,家裡也很有錢,直白的說她看不出拜德小姐有什麼優點能令這位紳士傾心於她。可是拜德小姐就像著了魔,她每天起來就在想穿什麼樣的裙子梳什麼樣的頭去裡德爾家喝下午茶,晚上睡覺前還在不停的向葆絲說今天裡德爾先生都跟她說了什麼,哪怕只是一句‘來一塊小松餅嗎?’這樣的客套話她都能翻過來覆過去的說好幾遍,從他說這句話時的眼神表情動作每個方面來證明他其實也是喜歡她的。

  葆絲認為裡德爾先生只是因為鄉下的生活太寂寞了,而老裡德爾夫婦大概只是把拜德小姐不自量力的追求和親近當成笑話看。

  整個村子裡的人都認為拜德小姐實在是太高看自己了,她比裡德爾先生大上七八歲,又窮又不漂亮,不管從哪裡看裡德爾先生都不會追求她或者想要娶她的。

  他們唯一相稱的地方就是都不怎麼著調。裡德爾先生將自己當成了貴族,喜歡騎著馬在村裡閒逛,可是誰都知道他的那些醜事——跟流浪漢的女兒私奔又被妻子跑掉。而拜德小姐來了三個月就被人發現其實她並沒有多少錢,可是她仍舊死撐著有錢人的架勢不放,總是盼望著有一位體面的紳士能夠像迎娶一位公主那樣娶她——現在她的目標正是裡德爾先生。

  看,他們多麼相配。

  村裡的人都在猜他們什麼時候會辦喜事,因為裡德爾先生看起來也找不到比拜德小姐更合適的人了。

  大家總想從葆絲的嘴裡聽到一些有趣的事,比如裡德爾先生寫給拜德小姐的情書或者他們在房間裡偷偷做了什麼。可是葆絲沒有什麼能告訴他們的,因為裡德爾先生從來沒有主動拜訪過拜德小姐。

  有著這樣的一位主人,葆絲已經不期待能夠有人因為仰慕主人的品德而向她求婚了。她只盼著等攢夠了錢——從拜德小姐給她發的工錢看來,大概要到二十七八歲左右吧。她會攢到足夠自己搬家並租一間小房子的錢,到那時她可以請人為她介紹一門還過得去的親事,這樣她就可以告別拜德拉克小姐和小漢格頓了。雖然離那一天還有很長時間,可是有了目標這時間就過得特別的快,一眨眼間她們已經在小漢格頓生活六年了。

  在這六年裡每一天都過得一模一樣。早上十點左右拜德小姐起床,她會在床上吃早餐。十一點左右她會起床,花一個小時挑選衣服、梳頭。然後她會‘大度的’要求讓她一個人呆一會兒,這個時間葆絲可以去吃午飯,而她大概就在屋裡‘讀一會兒書’或者‘畫一會兒畫’。

  拜德小姐不吃午餐。‘我沒有胃口’,她總是這麼說,就像那些總是要為無窮無盡的心事而發愁的千金小姐一樣,然後她會午休半個小時,通常是在鏡子前再重新檢查一下她的裙子、頭髮或其他地方有沒有在這起床後的幾個小時裡變樣。兩點時,她會邀請葆絲一起出門散步。

  ‘你不能總是留在家裡,那不健康。’

  ‘我可不是一個只會使喚女僕的主人,別讓人說我不體貼。’

  ‘跟我一起出去轉轉吧,葆絲。陽光會讓你的臉色顯得紅潤一點的。’

  三點前,她們會‘散步’到裡德爾府,那是在一片山坡之上的漂亮氣派的大房子。看到她們沿著小徑而來,裡德爾先生總是會在一樓的窗戶前對著她們大笑著招手。

  ‘看看這是誰?哦,可愛的拜德小姐,你總是會在這個時間出門嗎?我每天都能在這裡看到你。’

  有時會有人跟他在一起。

  ‘我跟他們打了賭,我說你一定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那條小路的另一頭。你讓我贏了不少錢呢!’

  如果是一般人大概會覺得不好意思,也會發現裡德爾先生沒有一副寬容的心胸,可是拜德小姐總是呵呵呵快活的笑著對葆絲說。

  ‘他真可愛!對嗎?’

  葆絲只會附和她:‘你說的都對,小姐。’

  喝完了下午茶,拜德小姐會努力把時間拖到晚餐時,如果她運氣好就可以留下跟裡德爾一家人共進晚餐,每到這時葆絲就要去廚房幫忙。拜德小姐總是誇讚她的廚藝非凡,說她曾經某位伯爵家裡服務過,葆絲不好反駁拆自己主人的台,只能把頭低下來,幸好裡德爾家倒是沒人會把她的吹噓當真,只是拿葆絲玩笑一陣,說幾句‘真的嗎?那可真是太難得了。’或者‘那今天晚餐時就請葆絲為我們挑一瓶酒,她一定非常擅長。’這樣類似的話。

  不管這些人怎麼拿她開玩笑她都不能當一回事,當然也不能發火。雖然她不喜歡拜德小姐送上門來給人看戲,連帶著她也要一起讓人嘲笑。

  這天拜德小姐也得以留下來與裡德爾先生和他的家人共進晚餐,她非常高興。葆絲熟門熟路的去廚房幫忙,她只能給別人打打下手,幫著送菜倒酒拿餐具。當主菜都上過了,她和其他的僕人留在廚房偷懶,只要沒有主人叫,他們可以不必到前頭去幹活。

  “你把這份炸牡蠣送過去吧。”廚娘對葆絲說,他們已經打算在廚房裡吃晚餐了。

  葆絲只好站起來端著盤子出去,外面的人應該已經吃得差不多了,還會吃這一道菜嗎?

  她走到餐廳門口,裡面意外的安靜——好像沒有一個人。這很不正常,只要有拜德小姐在,她總是不停的跟裡德爾先生說話的,哪怕是自說自話。

  葆絲要推門的手停了一停,然後才更慎重的輕輕推開門,就像是怕嚇著屋裡的人似的。

  他們都好好的坐在那裡。

  她鬆了一口氣,走進去。接著,她覺得不對了——為什麼所有人都不吃飯?他們都停下來了。

  葆絲這才緩緩的看向餐桌,和餐桌另一頭的人。

  那裡有一個瘦高的男孩,黑髮。他站在燈光背面的陰影裡,手裡是一根奇怪的木棍,那木棍的一頭正射出光線來,直衝著她。

  咔當!盛牡蠣的盤子掉到地上,耀眼的光閃得她眼前一片空白,她連退數步靠在餐廳的門上,門發出巨大的聲響。

  那個瘦高的男孩喘著粗氣急步走過來,拉著她,一根木棍抵在她的下巴,令她不得不抬起頭看著那個男孩。

  兩人都愣了。

  雖然已經有好幾年沒見了,可是葆絲仍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湯姆……?”他怎麼會在這裡?她抓住男孩的手站起來,心一下子落到肚子裡了。可能因為是認識的人,她冷靜了下來,也不害怕了。

  湯姆的臉色不對。

  她把注意力從他身上移開,再次重新打量了餐廳裡的人。這次她明白了!他們都死了!

  她不由得緊緊抓住湯姆,不知道是想從他身上得到安慰還是想抓住一個兇手。


☆、第 6 章 ...

  裡德爾府的人認為拜德小姐和她的女僕在晚餐後就回去了。他們沒有出來送客人,那也只是因為拜德小姐並不是裡德爾家重要的客人——她們完全是不請自來的。

  所以當清晨,偷懶的女僕打算在早餐前將晚餐的餐具收拾起來時才發現餐廳裡的人都死了。拜德小姐的女僕被人發現暈倒在隔壁房間的地上,她被人藏在桌子下面。一下子死了四個人,小漢格頓沸騰了!員警很快來了,把裡德爾府所有的人都帶回去進行調查,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

  葆絲也一樣,她直接被人帶進了警察局,雖然她的頭暈沉沉的連路都走不成,可是警察局可沒心情先給她請個醫生什麼的。

  “我什麼都不知道……”她頭痛欲裂,腦海中一片耀眼的空白,員警的提問她總要花上更多的時間來理解才行,好像連英語都忘了怎麼說了。

  她小心翼翼的避免自己用別的語言說話,或者冒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回答得極為簡潔——她什麼都不知道。

  拜德小姐追求裡德爾先生的事在村裡是很有名的,所有人都知道為什麼那天晚上拜德小姐和她會在裡德爾家。員警只是想問她有沒有看到什麼?畢竟餐廳裡死了四個人,而她似乎也出現在那裡了,只是被人打暈了。

  她應該知道點兒什麼的。

  員警這樣認為。

  “我不記得了,什麼都不記得了……”葆絲只能告訴員警這句話。

  醫生證實了她不是說謊。“她可能受到了非比尋常的驚嚇。”對於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來說,在餐廳裡看到一堆死人可真不是什麼容易接受的事。

  員警接受了這個解釋,一邊也更加認為她確實看到了什麼,只是暫時忘了。

  這個案子吵吵嚷嚷了一陣後不了了之了,有過幾個嫌疑犯,但是又都排除了。警察局讓葆絲離開,並允許她收殮拜德小姐的遺體。村裡有很多人興衝衝的來幫忙,都被葆絲給趕走了,這些人只是為了來佔便宜的,結果那些人說她這個女僕趁著拜德小姐的死把她的財產都給占了。

  ‘拜德小姐可是有一大筆遺產的呢!她不是說她的父親留給她不少錢嗎?’

  ‘你看她,拜德小姐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她一點都不難過。說不定她還正在為能得到一筆不小的橫財而高興呢!’

  可是不管她們說什麼,葆絲也沒讓他們來幫忙。而且他們說的不錯,她確實一點兒也不傷心。拜德小姐就像突然變成了一個陌生的人,離她非常遙遠似的。

  葆絲不認為自己是這麼冷漠的人,她跟拜德小姐住在一起了六年,雖然這位小姐確實有些不著調,容易陷入愛情中又常讓人嘲笑,另外她還相當的小氣,總是想辦法讓葆絲幹更多的工作又拖著不想給她工錢。

  可是一個相處了六年的人死了,她卻一點感覺都沒有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她覺得自己像是讓什麼給掏空了,只是憑著理智計劃下面她應該做什麼,腦中卻是空白一片。

  或許她真是被那麼多的死人給嚇住了,因為她一點也記不起來自己端著牡蠣去餐廳的事了,甚至連那天晚上的事都記不清。員警領她去看了死去的拜德小姐和裡德爾一家,他們身上沒有一點傷,除了表情有些古怪的猙獰以外沒有任何古怪的地方。

  這麼古怪的屍體她要是見過了,怎麼可能會不記得?不過要真是一桌子坐的都是這樣的人,那她說不定也真會嚇得全忘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膽子會這麼小,不過她也沒遇上過這樣的事,所以,應該是嚇忘了吧……

  她收拾了拜德小姐的東西,發現她確實沒有多少錢了,大概只剩下幾百塊的現金和一些過時的首飾。她沒有別的親戚,至少葆絲沒聽她說起過。她在報上登了一則聲明,說明瞭拜德小姐的死訊,希望能有人來看看她或者參加葬禮。

  可是一直等了十多天也沒人來,甚至也沒有人拍個電報或者打個電話什麼的,她可是把警察局的電話和村裡的電話都登在報紙上了。

  因為是夏天,屍體不能久放。警察局一再的要求她盡快把屍體領走。

  葆絲沒有辦法,只好匆匆把拜德小姐下葬了,用她留下來的錢買了一塊不錯的墓碑,然後她就離開了小漢格頓。

  支付了葬禮的錢和警察局的停屍費後,拜德小姐的積蓄所剩無已。葆絲保存好那些單據,以便拜德小姐的親戚找來後她也能證明她並沒有貪圖主人的錢。而剩下的部分足夠支付葆絲的工錢。甚至還多了一些。

  這是一個好消息,葆絲把那當做主人的好心而留下了。她離開了小漢格頓回到了倫敦,在郊外租了個小屋安頓了下來。她必須要盡快再找一份工作,因為手頭的錢只夠花兩三個月的,最晚到天氣變冷之前,她必須再找到一份女僕的工作。

  麻煩的就是她沒有推薦信,因為她的前主人已經死了,而且死法不是那麼光彩。被強盜殺死可不是什麼好事——警方最後只能說他們是被強盜殺害的,。

  因為無人推薦——找女僕的人家都會想知道自己將要雇用的人的品行如何,所以她一直沒找到工作,眼看著連明天的麵包都買不起了,葆絲不得不考慮再到旅館或飯店一類的地方應徵廚娘。她有在大廚房裡工作的經驗,缺點是在那裡工作的女人在名聲上都會有些妨礙。她現在正是年輕的時候,只怕就算她自己潔身自好,在那種地方工作也會有人上來找麻煩的。可是天已經越來越冷了,她的房間裡還沒有生爐子,她沒錢買煤,她也快沒錢吃飯了。

  葆絲看著手裡僅剩的三塊錢嘆了口氣,拿出一條大肩巾把頭臉都裹嚴準備出門,她今天必須找到一份工作。看著外面呼嘯的寒風,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有時人總是需要讓步的,為了能夠活下去。

  她很快說服了自己,打開門,然後愣了。

  外面站著一個年輕人,正一臉驚喜的打量著她,他說:“……葆絲,你不認識我了嗎?”

  “湯姆?”葆絲不敢相信的說,隨即腦門處一陣刺痛襲來!就像腦袋要炸開似的。她不穩的倒下,湯姆上前扶住她回去並關上了門。

  他讓她坐到床上,很快的燒了一壺熱水。

  “沒有茶。”她捂著頭說,有些不好意思。她不知道湯姆是怎麼找到她的,不過兩人是童年的好友,幾年不見,看起來他過得很好,穿著體面的長袍和黑色的斗篷,斗篷上銀質的扣子上似乎還有漂亮的花紋,像個貴族少爺,而她卻住在一間小屋子裡,甚至連爐子也沒有。

  他看起來毫不在意,給她倒了一杯熱水讓她暖著手,然後坐下來關心的看著她說:“這幾年你過得怎麼樣?”

  葆絲聳聳肩,她的頭從剛才就一直在疼,這讓她有些沒精神,不然見到湯姆她應該更開心才對。

  “就是這樣,就是你看到的這樣。”她掃了一眼這個冰冷的小房間,牆壁上有幾道裂紋,門窗和傢具都是舊的,床單和被子都是她自己做的。她過得實在是很寒酸,而湯姆看起來卻過得很好。

  “你過得怎麼樣?”她問他,“當時,到底是誰把你帶走了?”說起這個她還是有點不高興的,因為她覺得他們是很親密的朋友,就算不告訴她去了哪裡,至少要當著她的面告個別。

  ——他為什麼來找她?

  葆絲的心咚的一聲沉了下去。湯姆不是那種會懷念過去的老朋友的人,他為什麼會來找她?

  “我……”他輕輕笑了笑,像個真正的少爺那樣冷淡合宜。

  他說:“當初是我父親的朋友找來,我的父母都過世了。他找了我很久,然後說願意資助我上學,我就到外國的一所學校去了。”

  葆絲直覺他說的不是實話。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湯姆不會這樣平淡而話裡帶著感激的說著別人。如果他的父母真的都死了,那個人是被他的父親託付來找他並送他去上學,湯姆只會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他不會感謝那個人,也不會認為他是好心。因為那個人是受了他父親的囑託才來的,不是白白給他施恩的。

  他離開時才十一歲,或許這幾年過去他覺得她已經不會記得當時的事了,畢竟那時她還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可是她卻記得很清楚當初的湯姆是什麼樣,這就顯得面前的這個湯姆是多麼的虛假。

  湯姆很快告辭了,他說他快畢業了,到時可能會回到倫敦來。他還給她留下了一些錢。

  “葆絲,我會幫助你的,你什麼都不用擔心了。”臨走前他給了她一個時間有點長的擁抱和一個冰冷的頰吻。

  葆絲不由得打了個寒戰,分不清是因為他的嘴唇被寒氣凍得太冰還是因為其他的緣故。

  ——或者是因為這個‘溫柔’又‘善良’的湯姆。

  他表現的就像一個已經發達了的人回來對以前的朋友報恩一樣,如果他不是湯姆,葆絲會很高興的接受他的幫助。

  送走他之後,葆絲打消了出去找工作的念頭。因為湯姆給她留下的錢太多了,他給她留下了兩百塊,足夠她過到春天了。

  太多的善意只會令人覺得更不安,如果他只給二十塊葆絲還能說服自己放心用他的錢,可是現在看著放在桌上的兩張嶄新的像是剛從印鈔場拿出來的英鎊,她第一次開始為錢太多而發愁了。


☆、第 7 章 ...

  湯姆開始常常來拜訪她,大概隔兩個月來一次,走時都會給她留下兩三百塊錢。葆絲幾乎以為自己是被人包養的情婦了,而湯姆每次來就像是來看老朋友一樣,坐下喝兩杯茶,跟她聊一些過去的事。在他的口中好像他們的童年就是在花園裡玩鞦韆度過的。

  葆絲跟他維持著表面的和平。她從來不去問他為什麼來找她又為什麼給她錢。

  七月以後,他說他已經畢業了。

  “我找了一份工作。”他坐在她對面說。

  葆絲給他切了一塊蛋糕,說:“這可真是一件好事!”她是不會問他找的是什麼工作的,可是他卻主動提起了。

  “是一間古董店,我去那裡做店員。”

  “聽起來還不錯。”葆絲喝了口茶,吃了一口蛋糕,不問他什麼時候學會了怎麼看古董。

  “那裡很有意思。”他笑著說,就像以前的湯姆說讓蛇在半夜爬到孤兒院院長嬤嬤的床上一樣‘有意思’。

  葆絲發現他今天對這個話題格外的有興趣。他是想讓她問關於這個古董店的事嗎?或者只是因為他太高興了所以沒忍住在她面前失態了?

  “我要走了。”他突然站起來,讓她措手不及。他剛剛坐下還不到十分鐘,而往常他至少會待半個小時以上。

  是因為他剛才不小心露出了他真實的想法嗎?

  葆絲送他到門口,有點想笑。從這次一見面起他就在裝模作樣,可是他仍是她認識的那個湯姆,不管裝得有多像都是。

  在門口,他突然停下給了她一個擁抱。第一次他這樣時讓她很吃驚,這像是他的一種禮儀上的習慣,告別前給女士一個擁抱或頰吻。

  ——似乎他在無時無刻的企圖迷惑別人的心。

  他對自己的魅力很自信,而且也很習慣用這種方式對付女士。

  每到這時她都盡量讓自己不要想太多,現在的湯姆可是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

  那天之後湯姆又是兩個多月不見人影。

  他給她錢,幾乎是將她養了起來,讓她不用出門工作,他是想幹什麼?

  她一直在想他這樣做的原因。如果他是不想讓她出門,他完全可以把她關起來。她沒有親戚朋友,如果失蹤是不會有人找她的。可是他沒有這樣做。

  她想找出他這麼做的原因,不停的回憶以前的小湯姆,把記憶中的他和現在的他重疊在一起。剝開他現在那層優雅的外衣就會看到那個熟悉的湯姆了。

  他跟以前一樣,一點也沒變。

  當年湯姆是被他的母親生在孤兒院門口的,聽說他的母親生下他之後就死了。而在他十一歲時,他的父親的朋友受託來找他,並出錢資助他去受好的教育。

  所以,她覺得湯姆應該是某個有身份的貴族男人在外面的私生子,在和他的母親春風一度後有了他,卻不能承認他。

  現在湯姆已經畢業了,他受到了很好的教育,以後可能也會有很好的前程,在他身上已經完全看不出當年那個像個小流浪漢的孤兒的影子了。

  她很瞭解湯姆,他不是那種對自己悲慘的過去能夠坦然承認的人。他一定會千方百計的隱瞞的,為了他的似錦前程,他一定會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從生下來就是這麼光鮮體面。

  所以他不想讓她出去工作是怕她拆穿他?

  葆絲的推測到這裡卡住了,因為有一個問題無法解釋:當年知道湯姆曾在孤兒院長大的人可不止她一個啊,那間孤兒院裡的人都認識他。當年照顧他的孤兒院嬤嬤和那些孤兒,他們都認識他。如果要隱瞞這件事,重點不在她這個只是偶爾跟他見面的人身上,而是孤兒院。

  她試著去打聽過那間孤兒院,現在還好好的,院長嬤嬤和當年認識他的,跟他一起長大的孤兒有不少還在那條街上住。

  再說他怎麼知道她會找一個能見到他的工作?就算是兩人不巧在工作的地方見到了,比如他到她服侍的家庭作客,可是她也不會立刻、馬上就揭穿他曾經生活在孤兒院。他完全可以到那時再賄賂她。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湯姆對她既警惕又慎重。她對他的試探全都落空了,仿佛他就是一個關心舊友的好人,體貼她是個年輕姑娘而願意照顧她的生活。可是又在一些小地方似有若無的透出一股讓人心癢的曖昧來,如果她真是一個年輕的受他照顧的姑娘,只怕就會愛上他了。

  他用這種勾引的手段只能說還是太年輕了,還不成熟。可是就算他的城府尚淺,也不表示她能夠跟他硬碰硬。畢竟現在占上風的是他。

  她有一種感覺,湯姆並不是想把她怎麼樣,他只是想完全的抓住她,讓她從心底服從他,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會反抗他。他想讓她變得軟弱,變得習慣依賴他生活。

  想起當年還是個小孩子的湯姆就喜歡用食物來利誘,用蛇來令她害怕,真可稱得上是恩威並施。現在他的手段更多了,知道利用他身為男人的魅力來控制女人。

  ——她一定有自己並不知道的、能威脅他的東西。

  有時葆絲也會想起發生在小漢格頓,改變了她的人生的那起謀殺案。可她對那件事的印象非常的淡薄,總是在腦海中轉一圈就又轉到別的地方去了。

  ——那裡什麼都沒有。

  仿佛有人這麼跟她說。然後她就把小漢格頓、裡德爾府和拜德小姐都丟到腦後了。

  進入十月之後,葆絲就在等湯姆來,可是一直到聖誕節都沒見到他的影子。一直了第二年二月他才來,一見面她就覺得她不認識這個人!

  “怎麼了?葆絲?不認識我了嗎?”他解下黑斗篷,裡面穿的是一襲黑色長袍,腳下是黑色的皮靴。

  她沒敢靠近,拿著他的斗篷掛了起來,又躲到廚房去準備茶點,磨蹭了半天才端著東西出來,然後刻意挑了個離他最遠的沙發椅坐下。

  他端起茶加了一顆糖,拿起銀匙慢慢一圈圈的攪,屋裡一時只聽得到銀匙碰著茶杯的清脆響聲。茶香裊裊,配上曲奇和松餅,旁邊還擺著蘋果醬。

  “葆絲,為什麼不說話?”一片靜謐中他突然開口。

  她平靜的說:“……沒什麼。”她不敢看他,這人讓她發毛。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拉到嘴邊輕輕一吻。冰冷的觸感簡直就像以前常在他手中把玩的蛇,她忍不住渾身一顫,猛得把手抽了回來。

  這下她不得不抬頭看他了,迎著光線真正看到坐在那裡的人之後,她衝口而出:

  “你是誰?”

  他似乎想要得意的大笑,可是最後只是盯著她看。

  這樣的他讓她不安,她試探的叫他:“……湯姆?”

  他變得不快了,一絲不屑的笑浮上嘴角,仿佛這個名字讓他看不起。

  “我只是來看看你。”他敷衍的說,嘴裡說著關心的話,可是似乎並不在乎。他今天很奇怪。剛才她覺得他很陌生,可是現在又認為他就是湯姆。

  他會說些什麼。就像以前他捉弄了孤兒院的院長嬤嬤和欺負他的其他孩子後,會把那些事告訴她一樣。他迫不及待的想把他的勝利告訴別人,讓人知道、害怕、佩服他。

  “我最近很忙。”他的眼睛閃閃發亮,興奮極了。他一定很得意,這件事讓他非常快活。“我做了很多事,更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她適時的說:“這很好,你可真棒!”

  他克制住了,開始喝茶,沒有繼續說下去。

  可是他沒說。她忍不住猜那到底是什麼事?他以前很喜歡炫耀的把他怎麼教訓、怎麼讓其他的孩子害怕的惡作劇告訴她,不厭其煩的說了一遍又一遍。

  “我只是來看看你。”他重複著這句話。她從他的話裡聽出了告辭的味道,這讓她不解,他甚至坐下還不到五分鐘。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紮錢放在桌上:“我大概很長時間不會再來,這些錢希望能夠你用一陣。”他用眼神示意她去拿。

  她數了一下,一萬二千英鎊。

  “湯姆?”她沒有為他給她這麼多錢而吃驚,只是想他說的很長時間不來是多久,一年?兩年?這一萬塊夠她用十年了。他這是在跟她告別嗎?

  想到這裡她心頭的一塊大石反而落地了,這大半年來她不停的猜他的目的,如果他從今之後就不來找她了,這對她來說是件好事。

  可能她一時忘形了,當她發覺時,他帶著那副了然的笑看著她。

  “再見,葆絲。”他站起來伏身給了她一個冰冷的頰吻,不等她起來送他就像陣旋風般走了,留下她坐在屋裡,手裡拿著他剛送來的嶄新的鈔票。

  不管怎麼樣他已經走了,可能以後都不會再見面了。

  葆絲告訴自己可以放心了,她或許可以搬個家,比如搬到鄉下去,這些錢省著點花可以花一輩子。當初她從小漢格頓搬出來是因為那裡發生了謀殺案,而且她也需要再找一份工作。現在她想搬家卻沒打算再搬回去,她下意識的想避開小漢格頓,好像有人警告過她遠離那裡一樣。

  這只是因為她的前一個主人死在那裡而已,她避開那裡是明智的。

  她這樣想,開始考慮過幾個月,等天再暖和一點兒後,從這裡搬走。她和湯姆不應該再見面了。想起今天他來的時候,讓人害怕。

  小時候喜歡恐嚇其他孤兒的湯姆讓她討厭,長大的湯姆,他的惡作劇應該已經不是以前的小兒科了。

  她應該離他遠一點兒。她對自己說。


☆、第 8 章 ...

  四月的時候葆絲找到了一份工作,好事總是一個接著一個的來。

  她非常高興,雖然有湯姆留下的一萬二千塊錢,可是這始終沒有自己親手賺來的錢花著安心。

  卡波夫人今年已經快八十歲了,可是她仍然是一位充滿精力的老太太。這次她將為她服務了三十年的女僕趕走,原因是她總是把鑰匙弄丟。

  她對前來面試的葆絲說:“她是個糊塗蛋!雖然那些小東西確實很容易讓人找不著,可是你總有辦法把它們栓在身上,或者放進抽屜裡。可是她只會不停的辯解說‘夫人,我把它們放在那裡了,可是然後就消失了!’”她活靈活現的模仿著前女僕的表情說話,然後臉一沉,嚴厲的對葆絲說:“她以為我年紀大了就不清楚了嗎?我還能分辨的出什麼是謊話!你最好記住,不要想做錯了事而不承認!”

  葆絲順從的說:“我記住了,夫人。”

  然後她就搬到卡波夫人的家裡來了。卡波夫人住在小馬巷26號,是一所有著五十年曆史的大房子,裡面有二十幾個房間,可是大半的房間都上著鎖。自從卡波夫人的兒子到外國一去不回之後,她就把家裡的傭人都辭退了,只留下了貼身女僕。平時她和女僕住在一樓的兩個房間裡,女僕住在她隔壁的小房間,另一頭就是廚房。家裡每天開一次火,一次就煮一天的飯。

  她讓葆絲每天中午開火做飯,要連晚餐和明天的早餐都做出來,然後只有中午的飯是熱的、新鮮的,晚餐和早餐都是冷的。

  她有很多古怪的要求,又是跟女僕兩個人住在這麼所大房子裡,所以她的上一個女僕離開時曾經對她說她永遠也找不到下一個願意住進來的女僕了。

  ‘要幹那麼多的工作!包括打掃!甚至連廚房的活也都要我一個人幹!而你只給我一份工錢!除了我,不會再有人願意侍候你了!’女僕說完就提著行李揚長而去。

  卡波夫人會願意雇傭沒有介紹信的葆絲是因為她確實找不到新的女僕,而她必須在餓死自己,或在垃圾漫出廚房前找到一個人願意接手。

  她對葆絲提了很多的要求,包括晚上睡下以後不許上廁所。可是說完這些後她又說:“我會給你很好的工錢,不會讓你失望的。”她看了一眼葆絲,似乎是怕她拒絕:“會比塔莎的多三分之一,你不會找到比這更好的工作了。”

  葆絲並不缺錢,她只是不想再一個人閒著了。繼續留在那間屋子裡,就像她還在等湯姆來一樣。

  卡波夫人的時間是顛倒的,她總是晚上特別精神,而白天卻會一直睡到下午才起來,葆絲不得不也晨昏顛倒著過。到了晚上,吃過晚餐之後,卡波夫人會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看兒子的照片,然後時不時的叫葆絲給她送茶什麼的。

  她很誠實的說:“我只是為了不讓你偷懶!不要想看我的年紀大就騙我!我可是很精明的!我跟你說!”

  她怕葆絲在晚上偷偷去睡覺,不想讓她總是在廚房是怕她偷偷生火,她也不想看到葆絲無所事事,或是坐在一旁發呆,她喜歡她的女僕總是忙碌的。

  這天深夜,卡波夫人還在她的房間裡看兒子的照片,而葆絲正拿著抹布細緻的打掃客廳——這是一個既花時間,又能讓卡波夫人看到她沒有閒著的好工作。

  門鈴突然響了。

  葆絲直起身對著大門處張望了一下,然後回頭看卡波夫人,想知道她有什麼指示。她在這裡當女僕已經有一個多月了,就她所知,卡波夫人沒有好友,沒有親戚,她不跟任何人來往,甚至連郵局都很少給她送信。

  卡波夫人看起來是沒聽到門鈴響。葆絲正打算也當成沒聽到,門鈴又響了,在深夜裡顯得格外響。

  她只得去問卡波夫人。

  “夫人,外面有人按門鈴。”她說。

  大約一分鐘後卡波夫人才抬起頭,拿下老花鏡狐疑的看著她,問:“……門鈴?”

  她點頭:“是的,夫人,似乎您有客人前來拜訪。”

  卡波夫人放下手中的相冊,慢吞吞的說:“我想可能是弗勞沃的同學,他在伊頓公學讀過一年。你讓他們進來吧。”

  葆絲先是為卡波夫人的兒子居然曾經上過伊頓公學而吃驚,那可是一所貴族學校!雖然卡波夫人住在這麼大的房子裡,可是她從來沒把她和貴族放在一起。

  不管她曾經是位貴族夫人或者很有錢,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然後她想提醒她的主人,任何人都不會在淩晨三點拜訪別人,而那位弗勞沃少爺已經超過十五年音訊全無了,她不認為他的同學會突然出現。

  “夫人,我想……”她話沒說完,卡波夫人就瞪著她說:“葆絲!難道你沒聽見我的話嗎?讓客人等可不是什麼好家教!現在!立刻去開門!”

  葆絲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強盜不會按門鈴。

  但當她打開門看到站在外面的兩個人時卻想立刻把門再關上,因為那兩個人是瘋子!

  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瘦高男人穿著兒童軍的軍服,胳膊上戴著紅色的袖章,背著背包,另一個也是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短褲和長筒彩條毛線襪,上身是圍著一條大肩巾,裡面好像是碎花女式襯衣。

  他們面帶微笑,就像郵差一樣問葆絲:“請問卡波夫人住在這裡嗎?你一定就是她的女僕吧?”

  如果他們不知道卡波夫人住在這裡,那為什麼會知道她是女僕?

  葆絲克制的說:“你們找錯了。”然後就想關門,可是他們中的一個立刻伸手擋住了門不讓她關上,而在她身後,卡波夫人也找了過來,她一定看出了葆絲不想讓他們進來。

  她斥責道:“葆絲!你真是太沒禮貌了!快請客人進來!”說著她就走上來把她推開,然後親自打開門笑著對外面的人說,“快進來,可愛的孩子們……”她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然後沒像葆絲以為的那樣吃驚,反而更熱情的笑著請他們進來。

  那兩人略顯侷促的進來,爭先恐後的先握著卡波夫人的手行了一個吻手禮,然後才說:“您一定是卡波夫人吧?見到您真是榮幸。我們是……”他們互相搗了搗,明顯是在對詞。葆絲警惕的看著他們,可是卡波夫人卻不等他們說完就開口道:“你們一定是弗勞沃的同學吧,是來找他的嗎?快進來說話。”

  那兩人同時閉嘴,相互看了一眼就大聲的承認他們確實是弗勞沃的同學,這次就是來看他的。

  卡波夫人請他們到客廳去,然後推葆絲去廚房準備茶點,她拉著她小聲說:“別像個沒見過市面的鄉巴佬!我瞭解這些孩子,他們在學校裡是很時興的!那些古怪的衣服都是他們的流行!現在快去倒茶來!用熱水!”

  葆絲可不認為什麼學校裡會教出三四十歲了還穿錯衣服當流行的人,這些人很古怪!

  她燒了熱水泡了茶,找出一些已經發軟的餅乾擺在盤子裡送了過去,恰好一位先生要借廁所,而另一個人很明顯正在纏著卡波夫人說話。

  “是的,弗勞沃當時跟我們很要好,他是一個好人!”那人說。

  卡波夫人很高興,興奮的翻開相冊跟他一起回憶弗勞沃:“你真是一個好孩子!當時他也跟你一起去野營嗎?”

  葆絲緊跟著那位要借廁所的先生,殷勤的送他過去,盯著他進了廁所,在門外等著他出來再送他回客廳。她是絕對不會讓這種怪人在房子裡亂轉的。

  這人進去廁所後很快出來了,她懷疑這點兒時間連脫褲子都不夠。他手裡拿著一把鑰匙,說是‘在角落撿到的。’。

  葆絲接過那一把鑰匙,完全不相信他的話!廁所是她打掃的,她很清楚根本不可能有一個角落放著十幾把銅鑰匙而她居然沒看到!

  “那麼,咳。”這位先生把鑰匙給她似乎就鬆了一口氣,笑笑就回到客廳去了。留下葆絲拿著一把鑰匙站在那裡。

  ——鑰匙而已。他們進來只是為了給她們鑰匙?好吧,至少這些鑰匙看不出來有什麼危險的。

  她把鑰匙隨意放在抽屜裡,回到客廳時那兩人已經向卡波夫人告辭了,他們的來訪讓卡波夫人非常高興,她讓葆絲一定要禮貌的將他們送出去,並熱情的邀請他們再來。

  第二天葆絲想把這些鑰匙扔掉,在把它們扔進垃圾箱之前突發奇想的去試著開了開房子裡那些鎖著的門和櫃子。卡波夫人還在睡覺,她一個人很無聊。

  非常意外的是這十七把鑰匙能夠剛剛好打開樓上的十四個房間和三個大櫃子。就算葆絲想說服自己那只是因為這些鑰匙和鎖做的不好,就像有時一把鑰匙能打開好幾副鎖一樣。可是它們就像是本來就應該打開那些鎖一樣,一把鑰匙對一副鎖。

  這下她可不知道要怎麼辦了。那兩個人怎麼會有這個房子的鑰匙?如果說是卡波夫人的前女僕把鑰匙偷偷帶出去,是為了能夠回來偷東西,那他們也不必再把偷走的鑰匙送回來啊。

  她把鑰匙拿給卡波夫人看,說這是昨天晚上來的那兩位先生從廁所裡找到的。

  卡波夫人馬上認出這就是家裡丟的鑰匙,她大罵那位前女僕:“我就知道她說的不是實話!是她自己不知道把鑰匙放到哪裡了!還敢說是鑰匙自己消失的?”

  葆絲想說她打掃過廁所不下十幾次,從來沒有發現過這麼多舊鑰匙。

  卡波夫人卻認為是她在打掃時偷了懶,說要扣她的工錢。

  “夫人,可是那兩位先生實在是太奇怪了,您不這麼覺得嗎?怎麼會有人在半夜來拜訪呢?”她努力想讓卡波夫人相信那兩人不懷好意,鑰匙的出現也很奇怪。

  卡波夫人對著她大吼大叫:“你這個鄉巴佬!要知道有身份的人總是淩晨才回家的!夜晚才是真正重要的歡樂時光!以前在我家開一整夜的舞會是很正常的事!他們可能只是剛剛從一個舞會裡出來,你不要用你那種鄉下人的腦袋去想了!你們那裡天不黑就睡覺,城裡可不是這樣的!現在,去打掃吧!”

  葆絲放棄去說服卡波夫人,然後在第三天的晚上,他們又來了。

  她鎮定的開門,說:“我已經打過電話到警察局了,我想請你們不要再來了,我不會像夫人那樣相信你們的!請你們現在就離開!”

  那個上回穿兒童軍軍服的男人這次穿著一件古怪的長袍,那長袍的裁剪有點眼熟。

  他看起來比上次要自然的多,他說:“我們這次是來找您的,葆絲小姐,請問您的上一個主人是拜德拉克小姐嗎?”


☆、第 9 章 ...

  他們這次有三個人,卡波夫人很高興看到‘弗勞沃的同學’再次來看她,葆絲就算再不想讓他們進來也不行,更何況他們還提起了拜德拉克小姐。

  她沒有跟卡波夫人說她的上一個主人死於非命,她只是說拜德拉克小姐‘去世了’,‘當時她剛過完了她四十九歲的生日沒多久’,這就好像拜德拉克小姐只是壽終正寢一樣。

  拜德拉克小姐死於一場滅門謀殺。當時在場的人有三個都姓裡德爾,事情又是發生在裡德爾府,所以員警認為拜德拉克小姐只是不巧出現在那裡,兇手本來的目標裡沒有她。

  有時她會這樣想,如果那天晚上拜德拉克小姐沒在留下來吃晚飯,那她現在一定還活著。

  最近她想起拜德拉克小姐時感覺反而比剛得知她死訊時更鮮明,她回憶起的是還活著的前主人而不是那個慘白的屍體。在陽光明媚的上午,她在房間裡的大鏡子前轉著圈一條條的試裙子,不停的問她‘葆絲,你覺得裡德爾先生他會更喜歡我穿哪一條呢?’

  或許是因為這三個人提起了她,葆絲今天對他們客氣了一些,她主動為他們端來了茶,更用心的準備了茶點,然後在卡波夫人沒有注意這邊的時候小聲的問他們:

  “你們是拜德拉克小姐的親戚嗎?”

  “不是。”其中一個最嚴肅的人說,他一直很不客氣的打量著她,就像員警在看一個賊。

  他們這次只坐了十分鐘就告辭了,葆絲送他們出去時,那個從剛才就一直在盯著她看的男人說希望明天能夠跟她見面。

  “你們可以去喝茶,就在那邊街角,過來時我看到的,店門口寫著雙人女士免費。”昨天那個穿軍服的男人似乎認為自己出了一個好主意,他興奮的舉手說。

  約會?

  葆絲警惕而古怪的看著他,拒絕道:“很遺憾,先生,如果你把我當成那種輕浮的女人的話,你恐怕要失望了。”她知道有一些女僕會願意跟這樣有錢的紳士約會,有時是為了貴重的禮物或錢,有些則是想要麻雀變鳳凰。

  可她是不會這麼做的。她嚴肅的看著這三個人。

  “咳。”那個人清了清喉嚨,有些不自在的說:“不,我們是想問你一些關於拜德拉克小姐的事。”

  葆絲不想跟他們在卡波夫人的大門前糾纏太久,草草答應下來然後就關上門。打定主意明天赴約要問清楚他們的來意,如果他們跟拜德拉克小姐沒有任何關係,那麼她不會洩露前主人的事。就算她現在已經不是她的女僕了,可是她仍然有義務保守主人的隱私。

  第二天早上八點時,葆絲準時來到隔壁街的一間小茶室,只有昨天那個嚴肅的男人在等她。

  “你好,謝謝你能來,葆絲小姐。”他站起來請她坐下,並替她叫了一杯薄荷茶。

  她坐下道謝,等他開口。

  他說:“我一直在找您,可是……”他看了她一眼,似乎想找出她有什麼不對:“有大半年的時間,沒有人知道你去了哪裡。”

  葆絲知道她應該回答他,既然他表現出懷疑的話。可是從去年夏天一直到今年二月,她一直是受到湯姆的照顧的。她下意識的隱瞞了這件事,因為她覺得當時她接受湯姆的錢的事說出來並不光彩。

  她端起茶杯喝茶,沒有說話。

  “我想請問的是發生在裡德爾府的事。那天晚上,你和拜德拉克小姐在那裡……”

  “我都不記得了。”葆絲馬上說。等她說完才看到那個人的眼神,而她也覺得不對了。

  ——她為什麼回答得這麼快?

  葆絲迷茫的看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似乎是那人一說‘裡德爾府’,她立刻就說‘不記得’。

  “小姐,請你冷靜,我給你檢查一下。”那個人從長袍的兜裡抽出了一根小木棍指著她。

  葆絲先是嚇了一跳,要不是他讓她冷靜,她幾乎以為他要用那根小木棍打她了。她看著那根木棍,想知道他怎麼用它給她檢查。

  街上突然冒出尖叫,茶室裡的人都好奇的往外看,還有人從店裡出去。街上的人也都往發出尖叫的地方去了,坐在她對面的那人警覺的站起來,對她說:“葆絲小姐,請你留在這裡等我。”然後迅速舉著小木棍跑了出去。

  他剛出去,湯姆就突然出現硬把她從座位上拽起來帶走了。

  兩人急步穿過大街和小巷,最後都不知道走到哪裡了。雖然葆絲也算是從小在倫敦長大,可是當他們停下來時,她完全認不出自己在什麼地方。

  ——湯姆卻好像對這裡很熟悉。

  這是一條小暗巷,附近也不像有人住的樣子,高聳的牆壁快要將天空遮住。。

  他們有很長時間沒見面了,但兩人之間卻毫不生疏,就像昨天剛剛才分手。

  “那麼——”湯姆拖著長腔,質問道:“你的錢不夠用了?房東把你趕出來了?還是你就喜歡當侍候人的女僕呢?每天都要狗腿的說‘夫人,請問我能為您做點什麼?’,就像你生來就是幹這個的。”

  他諷刺著:“葆絲,葆絲。”他搖了搖頭,仿佛非常失望:“我以為我瞭解你,你曾經是多麼討厭蘇珊,你說過你想過體面的日子,再也不必為錢發愁,不用聽人吩咐。那麼,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又去當女僕呢?”

  “湯姆,注意你的風度。”葆絲壓低聲音警告他。

  這就是她的認識的湯姆。而她是葆絲,以前沒有怕過他,現在也不會。

  他還是有一點改變的,至少在她頂撞他之後沒有像以前那樣露出不快,反而微笑起來。

  “你不想說就算了。”他拍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冷淡的說:“那麼,我就先告辭了。你還是要回你的女主人那裡嗎?”他刻意加重了‘女主人’這個詞的讀音。

  ——他不希望她回去。

  這是她首先發現的。而今天的事情也很古怪,那個穿著長袍的男人——她剛剛發現,他跟湯姆穿的衣服是同樣的款式,都是直到腳踝的長袍。

  ——湯姆跟那個男人有一定的關係,這種長袍太特別了。

  這是她發現的第二件事。而那個男人提到了使拜德小姐死於非命的謀殺案。

  ——湯姆是在謀殺案發生後才出現的。

  上帝啊!

  “你怎麼了?”湯姆警覺的看著她,伸手扶住她。

  他的手抓得太緊了,她的胳膊都痛了。

  “沒事。”她鎮定的說,“我只是有些失望。”她瘋狂的轉著腦筋,要找一個合適的理由,她現在看起來一定很不對,她瞞不過湯姆,她必須有一個好理由!

  “……我以為他想跟我求婚。”她的手抓住裙子,就像她真的這麼認為才會特意打扮好了出來,她又攏了攏頭髮。

  他正盯著她。他還沒有相信她的話。

  她說:“你知道,如果我一直不出門,我可不會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願意娶我。當女僕可以認識主人的朋友,他們都是有身份的人。”

  她僵硬的笑了下,就像她覺得不好意思,她繼續說道:“我的年紀現在正好,如果再過兩年就太大了。卡波夫人的朋友很少,那位先生是她兒子的同學,我原本想……”她‘失落的’低頭嘆了口氣,接著說:“他就那麼走了,我想他是拒絕我了。”

  說完她看著湯姆,從他的臉上她看不出他信不信她的話。

  他還沒有放開她,這讓她有點緊張。

  她小心掙了一下,他放開了,她鬆了口氣,很快的說:“我先回去了,再會,湯姆。”她抓著手包繞過他。

  “等等,葆絲。”他突然說,她腳下一僵,壞了,他看出來了。

  他輕輕嘆息著,從背後抱住她,在她耳邊深情的說:“葆絲,你太讓我傷心了。”

  ——他想幹什麼?

  他把她轉過來,抬起她的下巴,漂亮的黑色眼睛看著她,在暗處似乎有紅色的反光。

  ——是她看錯了?

  他輕聲說:“從重逢以來,你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會來找你嗎?”

  葆絲全身僵硬,什麼也不敢說。

  “我一直愛著你。”

  他說。

  “為什麼你不回頭看看我呢?”他輕輕吻她,握著她的手吻她的手指。

  “你願意嫁給我嗎?葆絲。”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就像在等著看她露餡。

  “我當然願意。”

  她聽到自己說。

  他們擁抱在一起,交換了一個沒有溫度的親吻。


☆、第 10 章 ...

  唐吉訶德•溫多斯是一個男巫。他任職於魔法部的魔法事故和災害司,負責處理由魔法和巫師引起的重大事故。

  去年夏天,在小漢格頓發生了一起殘忍的謀殺案,一家三口和一位客人當場慘死。麻瓜的員警對此束手無策,而溫多斯卻從這裡發現了巫師的身影。

  很明顯那些沒有任何傷口的屍體是由三大不可饒恕咒中的阿瓦達索命咒造成的。

  有一個巫師,犯下了殺害麻瓜的重罪。

  溫多斯是調查此事的其中一位巫師,他們有一個簡直是完美無缺的嫌疑人,毫無疑問,這件殺人案是他做的。

  這個人叫莫芬‧岡特,他有著家族遺傳的瘋狂,他們一家子都是瘋子,包括已經去世的他的父親馬沃羅•岡特。他和他的父親曾經因為攻擊麻瓜而被捕,那個麻瓜正是被謀殺的一家人中的兒子。

  所以,這就是一個瘋子在某一天的夏夜裡,突然決定去報復那個害他和他的父親被關到阿茲卡班的麻瓜一家,他用他的魔杖殺了他們。

  莫芬‧岡特被逮捕後,這件謀殺案就宣告破案了。可是溫多斯覺得仍有幾個疑點沒有找到答案,他想起在這次案件中唯一一個受到攻擊卻平安無事的麻瓜女孩,她是那個到裡德爾家做客的小姐的女僕,事後她被發現就躺在跟屍體一牆之隔的旁邊房間裡,被施了暈迷咒後藏在了桌子下面,兇手還細心的用桌巾蓋在她身上遮住了她。

  這個女僕在麻瓜員警的偵破中什麼也沒說,溫多斯想找到她再確定一下,可是卻發現這位女僕在給女主人舉行過葬禮之後就失蹤了。小漢格頓的人說看到她提著行李上了火車,應該是回到倫敦去了。但他卻找不到她。

  一個麻瓜不可能躲得過一個巫師,溫多斯交上報告,認為這個謀殺案仍有疑點,還不能結案。他認為這個女僕是讓某個巫師給藏起來了,很可能那個人就是兇手。

  他的上司接受了他的報告,卻說:“溫多斯,如果真像你所說的這樣,那我擔心這個可憐的麻瓜姑娘已經遭遇不測了。那個兇手可是殺了四個人啊!”

  他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還是沒死心。一直到了今年,跟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的兩個人聊天時,聽說他們找到了一家專門把會縮小的鑰匙賣給麻瓜的店鋪,並追蹤買走那些鑰匙的麻瓜時,碰到了一家的女僕。

  “……聽說在她前面的那個女僕就是因為弄丟這些鑰匙而被辭退的。”

  “真可憐,希望她能快點找到新的工作。這一家的新女僕看起來還只是個孩子,她可真警惕!”

  “哦,我覺得還是因為我們穿的衣服不對。就像我說的,我們完全可以把鑰匙偷偷放進去,何必要敲門呢?你對麻瓜總是這麼好奇!”

  “她的女主人可真挑剔,我們坐在那裡不到半個小時她就叫了她十五次。”這個人清了清喉嚨,模仿卡波夫人的尖嗓子:“‘葆絲!葆絲!快過來!你又在偷懶了嗎?’”

  兩人一起笑起來,坐在他們後面吃午餐的溫多斯聽到了,他馬上問起關於這個女僕的事,在得知她的年齡、長相跟他要找的那個從小漢格頓失蹤的女僕極為相似時立刻就讓這兩人帶他去。

  在那間小茶室見到這個女僕的時候,溫多斯覺得她不像這個年齡的女孩子。他調查過她的事,她沒有父母,聽說父親是個酒鬼,母親則將她丟給了一間飯店廚房的廚娘就走了。她從小在廚房長大,會走路時就開始幹活,一直到她十歲時跟著拜德拉克小姐當了她的女僕。

  他是很佩服這個女孩的,認為她非常聰明。因為他在調查時得知,當時廚娘是想讓她去做妓女的,那樣她可以賺更多的錢。不知道她是怎麼說服廚娘送她去當女僕,聽說她每個月都會把工錢寄回來給廚娘。

  她在拜德拉克小姐身旁當了六年的女僕,負責做家裡所有的家務。包括打掃、做飯和洗衣服。小漢格頓的人都說她從不趁女主人不注意的時候偷懶不幹活跑出來玩,也沒跟村裡那些壞男孩勾勾搭搭,沒被他們的甜言密語哄得暈頭轉向。

  ‘她是一個很有規矩的女孩。’

  在謀殺案發生前,村裡的人都很同情她,因為她的女主人是個像花蝴蝶一樣的女人。

  ‘她總是繞著裡德爾家的湯姆轉,總是這樣!她看不出那個男人只是在耍她。村裡的人都知道他的名聲有多壞,他曾經跟流浪漢的女兒私奔!’

  可是謀殺案發生後一切都不一樣了,她的女主人死了,而她卻在辦完葬禮後就急匆匆走了,甚至沒有留下來等拜德拉克小姐的親戚過來。村裡人都認為她這麼急著走是因為偷了拜德小姐的錢。

  ‘真是看不出來!她居然是這樣的人!’

  溫多斯認為自己看到的會是一個溫順的、善良的,眼睛裡能看得出她有多麼聰明的女孩,他想先安慰她,然後在不會勾起她的傷心事的前提下了詢問關於拜德拉克小姐的事。

  可是他看到的卻是一個舉止乾脆,面容冷漠,眼睛裡透出警覺的人,她甚至不能被稱為孩子。他懷疑小漢格頓裡的人說的可能有一部分是真的了,他試探的問起了她在離開小漢格頓之後的去向,而她沒有回答,於是他直接問起了裡德爾府的謀殺案,在他還沒把話說完的時候她就打斷了他的話:

  ‘我都不記得了。’

  她回答的太快了。他更加懷疑了,可是緊接著看到她似乎也為她自己的反應而吃驚。他馬上知道或許她是在自己並不知情和沒有發覺的情況下被巫師施了遺忘咒,可能還有其他的暗示,所以她才會一聽到‘裡德爾府’就說不記得。

  溫多斯迫不及待的想給她檢查一下,看她是不是中了咒語,但事不湊巧,就是他拿出魔杖時街上發生了一起小小的事故,他擔心是巫師造成的——最近常有麻瓜傷害事件發生,他先去查看了一下,叮囑她留在這裡等他,可是等他回來她已經走了,他立刻去她的女主人卡波夫人的家裡找她,卻聽說剛才她的未婚夫來把她接走了。

  卡波夫人不停的高聲抱怨著:“我就知道這些年輕的女孩靠不住!她們總是在不停的跟男人拋媚眼,深夜跟他們出去約會!早知道我就不會雇傭她!我完全是好心!給了她這份工作!可她呢?就這樣走了!跟著她的未婚夫!我看她準會給人騙的!那種男人我可見多了!嘴裡說著要娶你,其實都是騙人的!他們手中有點兒錢,就這樣騙那些沒出過門的小姑娘!葆絲跟那些小女孩一樣!她也被那個男人給騙了!!”

  溫多斯被卡波夫人拉住,她不停的抱怨‘葆絲這樣的小女孩’是多麼的愚蠢,她突然的辭職又給她帶來多少麻煩。他想從她口中問出帶走葆絲的她的那個‘未婚夫’是個什麼樣的人,可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東西亂七八糟,聽起來完全是兩個人。

  她一會兒說‘那種人我見得多了!他們就是用那張臉來騙小姑娘的!其實就是街邊的小流氓!流浪漢!’,一會兒又說‘有錢人家的少爺總是玩弄像葆絲這樣的小女僕,騙她們說會娶她,等過一陣子她們就會知道那根本靠不住!’。

  溫多斯回到了魔法部,他坐在桌前再一次翻看著裡德爾謀殺案的卷宗。他拿著羽毛筆在案卷上標出疑點,雖然沒有證據能支持他的觀點,可是他仍然覺得莫芬•岡特不像兇手。

  他找出關於莫芬‧岡特以前數次襲擊麻瓜的卷宗,還有他的父親馬沃羅•岡特襲擊麻瓜和抗拒魔法部抓捕的卷宗,他對比了這三個案件,覺得裡德爾府的謀殺案不像是莫芬•岡特犯的。

  莫芬和他的父親都是瘋子,他們是巫師中的純血主義者,仇視、貶低麻瓜和有麻瓜血統的巫師,這樣看他確實有可能攻擊裡德爾府的麻瓜。

  他和他的父親自持身份高貴,看不起魔法部,認為這世上沒有人能管得了他們,所以他也可能會殺人。

  但是莫芬‧岡特是一個瘋狂的人,如果是他幹的,那麼裡德爾府當時一定會像是打翻的湯鍋一樣。他絕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蹤跡就從他的家一路衝到裡德爾府,殺了人後再回到家裡直到魔法部的傲羅去抓他。

  裡德爾府的餐廳太乾淨了,而莫芬‧岡特連他自己的鬍子都不刮,怎麼可能會記得整理謀殺案的現場?

  想想看,當時裡德爾府的人正在吃晚餐,所有的餐具和菜都擺得好好的,他們就那麼坐在那裡,餐巾還掖在領下,什麼都擺在原位人就死了。

  如果是莫芬•岡特,這可能嗎?他喜歡羞辱麻瓜,他可能會把菜扔到他們身上,讓他們狼狽不堪,好好捉弄他們一番後再殺了他們。他也可能會大吼大叫,讓當時就在廚房裡的下人們都出來看笑話,可能會嚇唬他們。

  他曾經攻擊過裡德爾家的兒子,讓他長著滿臉的紅腫的疙瘩躺了一個月,躲在家裡不敢出門,全村的人都知道裡德爾家的兒子生了怪病,全身長著奇怪的紅疙瘩,好像他在開著花的荊棘叢裡打過滾。

  從他的手段可以看出,他喜歡這樣做,讓人出醜。

  可是裡德爾府發生的謀殺案,所有的人儀容整潔,餐廳裡的一切都沒有改變——只是人死了。

  想起那個場面就讓溫多斯感到恐懼,從心底漫上來的恐懼。他想像著兇手冷靜、理智、有條不紊的做著這些事。

  他讓那些人就那樣擺著,是因為他以人的恐懼為樂,他那樣做就是要讓人害怕,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忘不掉他的手段。他不是為了羞辱誰,他是為了讓還活著的人記住這個教訓:

  ——恐懼他,服從他,聽他的話,不然,就會受到懲罰。

  溫多斯的羽毛筆哆嗦了兩下,幾滴墨水滴在羊皮紙上,他用魔杖吸走那幾滴墨水,沒有把自己那不著邊際的猜測寫在卷宗上,因為那實在太可笑了,他怎麼可以害怕一個兇手?莫芬•岡特已經被送到阿茲卡班了,這些天他實在是被這個已經完結的案件弄得頭暈腦脹了。

  他讓自己忘掉腦海中想的東西,把卷宗收起來,放到了‘結案’的櫃子裡,然後關上門出去了。


☆、第 11 章 ...

  在卡波夫人家,葆絲遺憾的表示因為她要‘結婚了’,所以不得不辭掉女僕的工作。卡波夫人非常生氣,大罵她不守信:‘我是看你可憐才給了你一份工作!’

  可是不管她怎麼說,葆絲還是收拾了自己少得可憐的行李後告辭了,連工錢都沒要。

  湯姆一直站在卡波夫人家的大門口等著她,就像他真是她的‘未婚夫’。

  她被他送回了之前租住的房子,鄰居們看到她跟著一個從來沒見過的男人回來,兩人還那麼親密,紛紛熱情的來拜訪問候。他們似乎都認為她前段日子是外出旅行或看望親戚去了。

  她在大門前送走客人後進屋,看到湯姆坐在臥室窗臺前的椅子上。

  “我以為你走了。”她說。她很想表現的跟以前一樣,不想讓他發覺她的害怕,可是她覺得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動作也顯得僵硬。

  她把行李打開,把衣服掛進衣櫥,轉了一圈後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麼,她不想跟他兩個人坐在屋裡卻無所事事。那她一定會露馬腳的。

  看到窗外的天色後決定出去買晚餐的材料。房子很久沒人住了,到處都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廚房裡什麼食物都沒有。

  “你出去要做什麼?”他突然在她背後問。

  輓著籃子的葆絲鎮定的回頭說:“買晚餐的東西,你會留下來吃嗎?”既然他都‘求婚’了,那想必會留下來跟‘未婚妻’吃晚餐吧。

  他嘲諷似的笑了,好像看出了她的恐懼。

  “不,今天沒有時間,或許改天。”

  葆絲聽了鬆了口氣。

  “我會很快回來。”她保證般的說,然後像要逃一樣抓著錢包出去了。

  她很想就這麼逃走,甚至還考慮過錢包裡的錢夠買到哪裡的火車票,如果她租一架馬車趕到火車站後馬上坐上火車離開,說不定他就追不上來了。

  可是她仍是買了晚餐的麵包和蔬菜,又買了一磅牛肉就回來了,就像她真的只是去買晚餐的材料一樣。

  等她回來後發現湯姆還在臥室裡坐著,連姿勢都沒變。她僵硬的腦筋這才轉起來,明白了剛才他只是在看她的好戲,故意說不會留下來,其實就是想看她害怕失望的樣子。

  ——如果她真的跑了,現在一定更糟糕。

  她用土豆、牛肉和洋蔥做了燉菜,認真的做了一頓豐盛的大餐,然後才去臥室叫湯姆,等他們坐到餐桌前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太晚了,快吃吧。”她給他盛了一盤燉菜,切了幾片麵包遞過去,然後坐下來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盤的燉菜,大塊的牛肉和土豆堆成了小山,散髮著濃濃的香氣。她切了兩片麵包,就著燉菜大口吃了起來,好像她已經餓壞了。

  在她吃了兩三口之後他才開始動刀叉,他的吃相比她好看多了,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筆直,把麵包掰成小塊泡在菜湯裡,慢條斯理的吃著。

  葆絲很快吃完了一盤,她又給自己添了一盤,看他到現在連三分之一都沒吃完,嘲笑的說:“你現在就像個少爺。”邊說邊張大口吞了一大塊牛肉,撐得兩頰都鼓起來了,用力的嚼著。

  他一點兒也沒生氣,不管是她粗俗的吃相還是她挑釁的話,反而笑著看她,繼續慢慢的吃。

  晚餐結束時他把面前的盤子吃得乾乾淨淨,幾乎都不用洗了,盤底的菜湯也被他用麵包擦乾淨吃了。倒是葆絲面前吃得亂七八糟,一些嚼不爛的菜梗和肉筋都被她吐在桌上,還有灑在桌上的菜湯,連她胸前的衣服都滴上了不少的菜油。

  她看起來跟他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她還是那個從小在廚房長大的幹活的葆絲,而他卻成了上流社會的貴族少爺。

  她把餐具胡亂堆在水池裡,料理臺上還有她做飯時留下來爛菜葉和菜根。她就這麼把那堆垃圾放在那裡,還沾著菜油的手草草在裙子上擦了擦直接從廚房去了臥室,然後就開始鋪床,一副準備現在就睡覺的樣子。

  湯姆靠在臥室的門上,笑著問她:“你總是這麼早就睡覺嗎?”

  她背對著他,使勁抖著床單,灰塵揚得滿屋都是。

  “我在卡波夫人那裡都快累死了,今天晚上想早點休息。”她說,問他:“你要留下來睡嗎?”好像只要他說是,她就立刻去拿另一床被子。

  他在她還沒換下來的沾著廚房汙漬的裙子上掃了一眼,搖搖頭說:“不,今晚我有事,你休息吧。”

  葆絲客氣的笑笑,直接裙子也不脫就上了床。

  “那我睡了。”她說著就裹緊被子躺下了,背對著門口的他。

  湯姆捂著嘴,嘴角微微上揚。就算他知道葆絲這麼做是故意的,也沒辦法就這麼跟不修邊幅的她做什麼。

  ——他也根本沒想過要對‘葆絲’做什麼。

  湯姆知道他需要想一想怎麼辦,一切都被她打亂了。從在裡德爾府看到她開始,從他的阿瓦達索命咒射偏開始,如果當時他沒有因為認出她而射偏了咒語,說不定比現在更好。

  ——如果沒認出她就行了。

  他走過去就感覺到她緊張的屏住了呼吸。

  葆絲很聰明。第一次她看見他時,他正指揮蛇纏死比利的兔子。他欣賞恐懼,喜歡看到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怕得屁滾尿流的醜態。他本來想用蛇把她嚇走,他想她是察覺到了的,當時她只是掃了他一眼就死死盯著兔子說:‘可以吃嗎?’

  他想了一秒才明白她指的是那隻兔子。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想過要吃比利的兔子,他只是想殺了它,當蛇纏死比利的兔子時就像在他眼前的是比利一樣。然後他要用它去嚇比利,讓他知道不要招惹他。

  雖然他也很餓,而上一次吃肉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她繼續說:‘我可以幫你把它弄乾淨,我還可以弄來鍋和調料。’她很努力的說服他把兔子吃了。

  於是他答應了,他想吃肉,他還想看她會做什麼。他對她很感興趣。她飛快的把兔子提走弄好,拿著鍋和調料過來,她甚至還偷偷拿了一個空油瓶子。他看著她用燒熱的水把空油瓶子涮了涮,把帶著油花的水倒回鍋裡。

  ‘這樣會好吃點。’她說。

  他們分吃了那隻兔子,只放了一點鹽,煮得半生不熟,連切都沒切的兔子肉,他跟她像野狗一樣用手撕著、用牙咬著,硬吞的把肉給吞了下去。

  很飽。那是他吃的第一頓飽飯,以後哪怕他到了霍格沃茲,每餐都可以盡情的吃,他卻再也沒有那種飽足的感覺,那種因為吃飽而全身都暖和起來、變得更有力氣的感覺。

  ——在他眼裡的‘葆絲’還是老樣子。穿著大得會拖到地上的裙子,上面都是廚房的汙漬,十根手指頭都被冷水凍裂了,發紅發腫。

  他伏下身,手搭在她緊縮的肩頭上,在她還帶著廚房的油煙味的頭髮上輕輕吻了一下,感覺到手下的她全身都僵硬起來。

  “晚安,葆絲。”他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等到大門關了,葆絲又在床上縮了十幾分鐘才敢爬起來,屋子裡看過一圈才確定湯姆是真的走了。

  她趴在餐廳的桌子上長出了一口氣,坐直身前後左右看了一圈,這房子就像她走的時候一樣。她不想回到這裡來,比起來有著卡波夫人那個可惡的主人的房子都顯得溫暖的像一個家。

  她毫無睡意,乾脆起來打掃,到了天亮時這房子已經煥然一新,堆著雜物的閣樓和大門外的花壇都讓她給清理乾淨了,連白色的柵欄都被她用抹布使勁擦得乾乾淨淨。

  隔壁的鄰居一大早聽到外面的聲音,推開窗戶看到葆絲輓著袖子蹲在花壇裡把碎石塊和垃圾都撿出來,驚訝的說:“小姐,您這麼早就開始打掃花壇了?您是想種些什麼花呢?”

  她扶著因為幹了一晚上的活而酸痛的腰站起來禮貌的向這位鄰居道早安,然後說:“我還沒想好。”

  鄰居很熱情,說願意陪她到熟悉的花店去選一些花種,她再次道謝。鄰居又看到她堆在路邊的從閣樓裡清理出來的垃圾,都是一些破舊的傢俱。

  鄰居驚叫道:“哦,這些可以賣錢的!您不是想就這樣扔掉吧?那可太可惜了!”

  鄰居很快下來跟她一起清理花壇,甚至幫她重新整理垃圾,告訴她哪些可以賣給收這些垃圾的人。

  “您似乎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鄰居笑著說,“之前您很少出門呢。”

  葆絲只是笑了笑,過後又跟鄰居一起去了菜市場和花店,她還買回了一些傢俱,包括一個放在臥室裡的沙發。

  “您這是……”鄰居很好奇,“之前您似乎是一個人住,這段時間您到親戚家去了嗎?”鄰居們一直都很想知道獨身一人住在這裡的葆絲是什麼人?她的錢從哪裡來?看她的年紀不大,為什麼不跟父母住在一起呢?大家都猜葆絲在給人做情婦。可惜之前她住在這裡時幾乎不跟鄰居說話,也不參加他們的聚會,除了偶爾出門時打個招呼之外,鄰居們對她一無所知。

  葆絲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說:“我要結婚了。”

  鄰居大驚,興奮的結巴著說:“哦!這可……這可真是一件好事啊!”她迫不及待的想問出更多的事,葆絲告辭了,她說她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家裡要好好收拾一下,您知道。”她許諾等房子收拾好了會第一個請鄰居來作客。

  等送走鄰居,她進了屋,放下買的東西後回到了臥室,看著裡面的那張雙人床半天不動。

  ——有什麼關係呢?她之前實在是想得太多了。不管湯姆是誰,不管他幹過什麼,她只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她有什麼好怕的?她能在蘇珊的廚房裡長到十歲,能在小漢格頓當六年的女僕,當初看起來那麼難過的日子她都熬過來了,她沒在廚房裡被打死,沒在當女僕時累死,她就不會被湯姆害死。

  湯姆只是湯姆,不會是別的人。至少對她來說,他就只是湯姆,她也只會把他當成湯姆。

  葆絲下定決心後,挽起袖子繼續幹活。她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第 12 章 ...

  葆絲現在住的這條街上都是一些普通人,一天到晚都很熱鬧。

  有鞋匠、鎖匠、木匠、花匠,有肉店、蔬菜店、水果店、麵包店,有時運氣好還能吃到新鮮的魚。

  家中的婦女多數都會在家裡接一些活幹,孩子們早上去上學,下午教堂的鐘敲三下前就放學回來了,到那時他們會在彎曲的小巷子裡歡叫著跑來跑去。

  葆絲六月時剛滿十七歲,看著還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她之前一個人獨自住在那麼一幢房子裡,街上其他的人家都很好奇,也有不少的閒言閒語傳出來。

  ‘私奔’、‘情婦’是兩個有最多的支持者的說法。現在她突然搬走後又突然搬回來,還說要結婚了,那些平日裡無聊的婦人們都藉著各種各樣的理由來拜訪她,想從她的口中問出一些‘新鮮’‘刺激’的東西。

  葆絲沒有理她們,她已經下定決心不管湯姆是說真的還是說假的,她是要做出個‘結婚’的樣子來的。

  她先跟房東買下了這幢舊房子,價格還算公道。然後她找了傢具店和木匠訂制新的傢俱,請來工匠修理這幢舊房子,包括踩上去吱啞作響的地板和樓梯,還有已經完全不能用的閣樓。

  “天哪,你可真有錢!”鄰居夫人在過來時看到幾乎全都大變樣的房子時說。

  她買了全套的銀餐具,重新做了窗簾、桌巾、沙發巾,買來新的地毯和床單,一切看起來都像新的一樣,她甚至還想養一隻狗來看門,養一隻貓來捉老鼠,再養一隻鸚鵡掛在門前,閒時可以逗它說話。

  兩個月後,湯姆再次來看她這個‘未婚妻’時,看到她坐在舒適的新沙發上,腳下是新的羊毛地毯,面前的小桌子上擺著的是嶄新發亮的銀製茶具,紅茶和奶油的香氣飄散在屋子裡。

  葆絲歡喜的站起來迎過去,可為難的是他頭上沒戴帽子,身上沒穿大衣,手中也沒有手杖,讓她想殷勤一下都不行,最後只好指了指椅子請他坐下。

  “喝茶嗎?”話音未落她已經給他端了一杯,“加幾顆糖?”她把糖罐、牛奶都往他面前推了推,“這是新烤出來的餅乾。”她熱情的說。

  湯姆真的長大了,之前她都沒有仔細看過他。以前她要是故意這麼做,他會陰沉的瞪著她,一直瞪到她肯道歉為止。現在他卻從善如流的加了一顆糖,兩勺奶,慢悠悠的喝起了茶。

  他品了一口茶後就放下了杯子,對她說:“茶泡澀了。”他笑咪咪的伸手拿起茶壺站起來直接走進廚房,葆絲趕緊跟在他後面進去看他想幹什麼?

  他把茶全都倒掉,打量著重新貼過瓷片的廚房讚嘆了一句:“看起來比以前漂亮多了。”然後他問她,“熱水呢?”

  他開始手把手的教她怎麼泡出一壺好茶。

  最後倒是葆絲被他弄得心神不寧,等兩人再次回到客廳坐下後,很長時間誰都沒開口說話,只顧著喝茶吃餅乾。

  葆絲再次振作起來,微笑著問他:“要留下來吃晚餐嗎?”

  湯姆端著茶笑:“如果方便的話。”

  那有什麼不方便的?葆絲做出了比上一回更豐盛的大餐,有雞肉,有牛肉,有漫著一層厚厚的油花的肉湯,有鮮脆的蔬菜沙拉,有水果,有餡餅,有小圓麵包和長麵包,有三種口味的布丁,把足夠坐五個人的長餐桌擺得滿滿的。

  湯姆欣然入座,仍是慢條斯理的吃,從八點一直吃到九點半,葆絲再次撐不住了,端著湯說:“我去給你熱熱。”就躲進廚房了。

  她在廚房裡東摸摸西摸摸,二十分鐘後端著飯後甜點出來了,看著他又吃了半個小時才全都撤下去。雖然沒吃完,可是每一道菜他都仔細品嘗過了。

  站在廚房裡葆絲再次焦急起來,她故意繼續在廚房裡打掃,把盤子都洗乾淨,把垃圾收拾起來,連料理台和地都細細的擦了一遍後,直到十一點半才出來,結果就看到湯姆坐在客廳裡,面前擺著一壺溫茶。

  ——她沒給他送茶。

  她盯著他面前的白瓷茶壺看,確定不是她家裡的茶具。難道他剛才出門買了茶具還附送了一壺熱茶?或者他是帶著茶壺來的?那茶放了一晚上也不可能是熱的啊。

  湯姆還在等著她,他雙手放在翹起的膝蓋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像是一個合格的客人在等著主人如何安排他。

  葆絲深吸一口氣,微笑著問他:“已經這麼晚了,你要住下來嗎?”

  湯姆毫不意外她會這麼問,葆絲不會自欺欺人,事到臨頭她反而會先提出對她最不利的事,而這通常表示她早有安排。

  ——難道她真會讓他住到她的臥室裡去?

  他好奇極了,點了點頭說:“恐怕是的,這個時間已經租不到車了。”

  葆絲客氣的說:“那麼我先為您準備浴室,我也為您準備了浴巾和睡衣。”

  ——居然是真的?

  湯姆略微有些驚訝,不過倒不反對事情這樣發展下去。就算她是‘葆絲’,他也可以將她當成‘女人’。

  他順從的說:“好的,麻煩你了。”

  葆絲很快燒好了熱水,把浴巾和睡衣都放在浴室的門外,然後才去告訴他。等他進去後,她立刻去整理客房。

  ——幸好她早有準備!

  於是,等湯姆從浴室出來後,葆絲面帶微笑的領著他進了客房,裡面已經點好了燈,床鋪已經整理好了。

  “請您好好的休息吧。床單和枕頭都是新的,都在太陽下好好的曬過了,你完全不用擔心。”她這樣說。

  湯姆幾乎要哈哈大笑。他坐在床上,打量著仍然站在門口的就像一個招待客人的女僕的葆絲,連她臉上那無懈可擊的禮貌微笑和交握在身前的雙手,無一不是女僕的派頭。

  ——看來她是打定主意把他當成客人來對待了。

  他說:“那麼晚安。”

  她屏住呼吸鞠了個躬說:“晚安。”然後退了出去,關上門後才鬆了一口氣。

  之後,她就覺得自在多了。她檢查了門窗和廚房才回到臥室,躺到床上時仍不能相信一切都那麼順利。

  ——這就只有一個解釋:湯姆其實也沒有真心想娶她的意思。

  這既是好事,又是壞事。

  她扭頭看向窗外的月光。如果今晚湯姆要求住到她的臥室裡來,那麼她會相信他是真的想娶她,對她的幫助,不希望她出門工作的事都可以這樣解釋——雖然她不怎麼相信。

  可是他沒有這樣要求而是住進了客房。這才是正常的,畢竟她從來沒有從湯姆身上感覺到他喜歡她,一丁點都沒有。

  那麼,她就不得不繼續思考他為什麼做了那些事了。

  葆絲拉高被子矇住頭。

  她並不願意相信湯姆真的跟裡德爾的謀殺案有關,就算他小時候陰險又惡毒,可那些小的惡作劇,包括把蛇放到孤兒院院長嬤嬤的床上去,或者用蛇去嚇唬其他的孤兒院孩子。那些都只是惡作劇,他至少還沒有真的傷害人。

  她不願意相信長大後的湯姆的惡作劇變本加厲,他居然跟殺人案有關!

  她後知後覺的發現湯姆恰好就姓‘裡德爾’,雖然不知道跟小漢格頓的裡德爾有什麼關係,不過既然有殺人案把他們聯繫在一起,那他們應該是有關係的,再加上湯姆的孤兒身份,他那古怪的從來沒聽他說起過的資助者。

  葆絲不得不這麼想:或許湯姆就是裡德爾家的孩子!

  既然有了這個開頭,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很顯然裡德爾家有著風流的傳統,比如拜德拉克小姐一直在追求的湯姆‧裡德爾,他就是一個花花公子,在村子裡聲名狼藉。他有很多劣跡,對女士也完全沒有應有的尊敬,甚至對他自己的名聲也毫不在意,證據就是他曾經跟流浪漢的女兒私奔。

  另一件事就是裡德爾家很有錢,這在小漢格頓同樣十分出名,聽說他們家幾代積攢下來的財富相當驚人。

  裡德爾一家三人都死了以後,他們的遺產聽說是讓一個遠房的親戚繼承了,那個人神龍見首不見尾,直到裡德爾家的葬禮都辦完了以後也只是律師出面了一下而已。

  ——可見這個人有多麼的不希望被人看到。

  葆絲認為湯姆在這裡扮演的角色可能只是一個小嘍囉。他之前說過他畢業了,那對他的資助可能也結束了,他找了一份在古董店的工作,她要說這工作聽起來可不怎麼有前途。他是個私生子,裡德爾家的遺產他是不可能有份的。

  所以她認為湯姆聽從了某人的命令,或許抄寫了一些文件打了幾個電話跑了幾次腿,他確實在裡德爾家的謀殺案中得到了好處,為了他自己的前途,為了一些錢,他完全可能這麼做。而謀殺案真正的兇手當然就是那個得到裡德爾家全部遺產的人!

  雖然她沒有證據,可是沒有那個人更像個兇手了。畢竟他得到了最多的錢不是嗎?

  私心裡,葆絲不願意把湯姆看成一個殺人兇手,她也不願意相信。對於能找到一個人比他的嫌疑更大,這真是讓她鬆了一大口氣。

  當她想明白這點後,對湯姆就不那麼警惕了。

  難怪湯姆總能給她很多的錢,原來是因為這個。所有的事都找到答案了,葆絲放心的睡著了,臨睡前還想了一下明天早餐的菜單。


☆、第 13 章 ...

  深夜,所有人都入睡了。

  湯姆推開葆絲臥室的門走進來,月光灑在床尾,她卷著毯子縮成一團,睡得正香。他坐在床邊抽出魔杖,使用了一個高深的魔法,不費吹灰之力就抽出了她的思想。就像他把謀殺的記憶放進莫芬‧岡特的腦子裡一樣,這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

  ——他從小就很聰明,在沒有魔杖的時候就知道怎麼使用他的力量得到他想要的東西。那時他還不知道那叫‘魔力’。

  看到葆絲腦中對他和小漢格頓的事作出的推論,湯姆愣了。

  就像小時候葆絲看到他用蛇纏死比利的兔子是以為他想吃它一樣,她對裡德爾府的謀殺案做出的判斷是:為了那龐大的遺產。

  有時他覺得葆絲很蠢,她的腦袋裡完全沒有理想,她永遠只記得怎麼讓自己過得更好些。更好的食物,更多的錢,如果能不用幹活,住在漂亮的房子裡,那她就滿足了。以前她就常這樣說,她想當女僕的原因就是因為女僕可以穿好看的衣服,更體面,不像在廚房裡幹活那麼髒那麼累。她說等她長大了,能夠不再工作就有錢花,嫁一個能養得起家的丈夫,住在獨幢的房子裡,每天都能吃到美味的食物,時常穿上新衣服,偶爾可以去逛街,買一些好看的小玩意。

  ‘那多幸福啊!’她這樣說。

  而他每次聽到都覺得普通人也只能有這樣的夢想了,他當然是不一樣的,他不是一個平庸的人,他以後一定會有變成一個偉大的人,人人都會畏懼他的威名。

  可是有時葆絲的想法會讓他覺得蠢的人是自己。

  比利的兔子,當時他很餓,很明顯吃了兔子比不吃兔子更好。至於比利,他完全不用空著肚子只為了要用那隻死兔子嚇他,事實上比利最後還是嚇得夠嗆,因為他把兔子頭放到他的枕邊了,早上他的尖叫可真是,幾乎把整條街的人都吵起來了。

  而他也填飽了肚子。

  而裡德爾府的遺產,他從來沒想過要佔有那些錢,而那些錢確實應該是屬於他的。在裡德爾家所有的直系都死了以後,他是唯一留下來的人。以前沒想到時還不覺得,可現在他認為得到遺產的那個人占了不該占的便宜。

  ——讓他不滿的是兩次都是葆絲‘提醒’了他。

  難道這個庸俗的女人比他更聰明嗎?

  湯姆看著抱著枕頭睡得正香的葆絲,慢慢握緊了魔杖。

  他有很多機會可以殺掉葆絲。可是就像在裡德爾府裡,在她端著菜走進餐廳時,他明明已經舉起魔杖射出死咒,卻在認出她的一瞬間下意識的移開了魔杖,咒語射空了。

  當時他很慌,很著急。他沒有時間,匆匆決定不在這裡殺她,而僅僅是給她施了一個昏迷咒和遺忘咒,然後將她搬到隔壁房間,藏在桌子下面,為 不讓人太快發現她和餐廳裡的屍體,他用桌巾蓋在她的身上。

  之後他一直跟著她,也一再找機會殺她。有好幾次他躲在路邊,看著她往來於警察局和郵局,只要一個小小的絆腿咒,她就會摔倒在大街上,被往來的馬車和汽車撞成一塊破布。

  可是直到他跟著她回到倫敦也沒找到機會下手,等到她的錢用光了,要出去找工作,他不得已才現身給她錢。

  他想過很多次,怎麼殺了她,怎麼把屍體藏起來,怎麼偽裝成意外。他知道魔法部會去調查小漢格頓的謀殺案,他也知道傲羅和員警都在懷疑她知道內情。他告訴自己要慎重,不能急躁。

  他就快要畢業了,他想留校,變形課的教授鄧布利多正等著抓他的小辮子。他必須更小心才行。

  ——其實那天晚上他去小漢格頓,並不是想殺了他們的。

  他終於找到了他的家人,他終於要知道他是誰的子孫了,他相信他的魔力是來自一個偉大的血脈。

  斯萊特林,他是斯萊特林,霍格沃茲四位創始人的後代。他繼承了他的祖先的意志,他會改變這個腐朽的魔法界,讓斯萊特林的名字永載史冊!

  他會有比他的祖先更偉大的成就。他知道他一定會成功!

  他興奮不已的前往小漢格頓,甚至都不能再多等一分鐘。可等待他的是什麼呢?

  ——斯萊特林的後裔已經沒落了!這世界上最後的一支純血已經沒有了!

  他是斯萊特林的後代跟麻瓜的私生子!

  他甚至不能光明正大的說自己繼承了斯萊特林的血!因為他的母親是跟麻瓜私奔生下的他!他本來以為能找回一個高貴的身份,最後卻發現他永遠不能把自己的身世公諸於世。

  他恨拋棄他和他母親的父親,他恨他是個麻瓜。他本來以為生下他卻死去的母親不可能是給他一身魔力的巫師,他期待著他有一個偉大的父親,可是他的父親不但是個麻瓜,還是一個下流卑劣的傢夥。

  裡德爾一家沒有一個好人,哪怕他們是麻瓜,也是麻瓜中最噁心的。

  可他的真名卻偏偏跟他的父親,跟他的姓氏一樣。由生下他的母親給他的,用來紀念他們那像臭水溝裡的污泥一樣的愛情。

  哈哈哈哈哈哈!

  他不想去猜測到底他們是怎麼勾搭到一起的,湯姆‧裡德爾英俊而富有,他的母親梅洛普‧岡特雖然是個女巫,可卻像流浪漢一樣生活在一幢小破屋裡。他很難相信他們之間會有‘真正’的‘純潔’ 的愛情。

  他在學校見過很多,女學生矯柔造作,總是跟在有名聲又有權勢的男學生身後,男學生自大虛榮,誇誇其談,總是不停的吹噓家族或親友的功績用來妝點自已。男人的金錢和女人的美貌讓他們互相欺騙。

  他在知道了女人的膚淺之後,很擅長如何利用這一點來達到目的,一直以來他都做得很好,這讓他在學校裡就有了一群的追隨者。

  他很清楚,如果他不是表現得像一個真正的神秘的巫師貴族,那他絕對得不到這麼多的支持。

  他必須、他不能讓人知道這一切!

  ——雖然是臨時起意,可是他做得很好。沒有人發現,或者就算有人懷疑,但他也沒有留下任何馬腳。

  他握緊魔杖,看著熟睡的葆絲,起身離開這間臥室,開門走了。

  ——或許留下葆絲並非壞事。

  七月時他畢業了,他想留校。不只是因為他喜歡霍格沃茲,他喜歡在這裡的生活,他喜歡這座魔法城堡,這裡是斯萊特林留下最多智慧的地方,他知道他還有很多秘密都不知道,他甚至願意在這座城堡中用一生去挖掘斯萊特林留下來的財富。

  而且,這裡有很多的斯萊特林的學生。他們跟他有著一樣的心願,他可以在這裡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

  可是變形課的鄧布利多教授反對他留校,他說動了校長,將他趕出學校。

  他知道他會是下一任校長,沒有他的同意,他很難再回到霍格沃茲。

  他知道他不相信他,從前年他打開密室,死了一個麻瓜學生之後,他就覺得鄧布利多教授總是緊盯著他。

  當年他實在是太年輕了。找到斯萊特林的密室後他太興奮了,如果是現在,他有把握不會留下任何疑點,不會讓任何人發現。

  可是現在已經晚了。他所能做的就是更多的取信鄧布利多教授,他明白他在學校的一些言論讓這位教授警惕。

  ——如果,只是如果:他跟一位麻瓜結婚了,跟一個童年的好友有了一個家庭,那鄧布利多教授還會懷疑他嗎?

  湯姆這樣想著,融入夜色中。


☆、第 14 章 ...

  早上起來時葆絲發現湯姆已經走了,客房的床沒有人睡過。

  她沒有放在心上,只是發愁他這次離開沒給她留下錢。因為買下房子又換了新的傢俱,她已經把錢花得差不多了。正當她覺得是不是應該像這條街上的其他女人那樣找一些可以在家裡幹的活來賺些錢時,湯姆又來了。

  還不到十天他就來了兩次。

  他仍是留下來吃了晚餐,並在十二點之前告辭。他給了她二千塊錢,深深看了她一眼後說:“……我想你可能有些缺錢了,似乎你添治了不少的新東西。”

  這是一個非常有湯姆個人風格的警告。

  葆絲接下錢後幾乎是向他保證不會再亂花錢了。

  “差不多都弄完了。”她握著錢看了一圈她漂亮的新客廳。

  湯姆保持著一個月來三回的頻率,漸漸的周圍的鄰居都知道她的‘未婚夫’常常來看她。

  “他一定非常有錢吧?”鄰居好奇的問她。

  “他是幹什麼的?多大年紀?是你父母的朋友嗎?”

  鄰居提了很多問題,從他的長相到他的工作到他賺多少錢父母是哪裡人住在什麼地方,讓葆絲不解的是湯姆每次來幾乎都是在黃昏之前,周圍的鄰居應該見過他不止一次,可是她們似乎連他長什麼樣都說不出來。

  葆絲警覺的沒有透露湯姆的任何資訊,她也沒有說出自己以前在做女僕,從小當廚房女傭長大。她說湯姆在做海員,這是一個不管他什麼時候消失都可以找到理由的好工作。海員總是不安全的,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就不能回來了。

  鄰居在聽說她的未婚夫是做海員的之後,都對她十分同情,好像她已經當上寡婦了。她們邀請她一起去教堂,說:“葆絲,去祈求上帝保佑你的未婚夫吧。”

  葆絲開始每週去做一次禮拜,聽神父佈道,講解聖經。神父對她這個新的信徒十分照顧,送了一本聖經給她,每次禮拜結束都會找她說一會兒話,在得知葆絲不識字,看不懂聖經後就說:“沒關係,只要誠心祈禱,主不會怪罪你不會讀上面的字的。”

  葆絲卻試著向神父提出想學識字,哪怕每週只能學會念一句也可以。神父很願意幫助她,送給她一本舊字典,還找了一些淺顯的童話書借給她看。

  葆絲得到了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學習的機會,她像以前上學時一樣,使勁的背字典、背聖經。當湯姆下一回來的時候看到了放在她床頭的聖經和擺在桌上的背寫單詞的廢紙,他拿起來仿佛好奇的問她:“……你信教了?”

  葆絲含糊的說:“約翰神父是一個很好的人。”

  她看得出來湯姆是想將她約束起來的,在這種情況下她的任何一個改變都會引起他的不安和反對。湯姆的想法很好猜,當他看不出這件事對他有什麼好處的時候,通常都是說‘不’。所以她不能直白的告訴他想念書,想識字,他會逼問她‘為什麼突然這麼想?’

  如果她說自己只是想學知識,這只會讓他發笑。

  他會認為這是她想脫離他的掌控的一個徵兆,他會反對到底,他會用各種方式阻止她。

  所以,她給他一個理由,一個可以轉移他的視線的理由。

  最後湯姆沒有反對她繼續去教堂,繼續‘學聖經’,他只是像一個嫉妒的男人那樣淡淡的提了提,讓她不要跟神父太接近。

  “為了你自己好。”他說。

  葆絲當然‘接受’了他的意見,並通過鄰居把這個‘煩惱’傳給了神父。鄰居覺得這很正常,海員長年不在家,當然會擔心自己的妻子有沒有情人。神父也很注意自己在教徒中的聲譽,後來他幾乎是對葆絲視而不見。

  葆絲繼續用字典學習,她借回來很多書,偷偷去打聽肯收女學生的大學,甚至想掏錢去旁聽。

  她想考一個學位。

  這些都是瞞著湯姆進行的。


☆、第 15 章 ...

  在離葆絲的十八歲生日還差兩個月的時候,有一所大學給她寄來了入學通知書。

  在那天她終於跟湯姆說了想上學的事。

  湯姆聽了之後一邊飛快的轉著腦筋,一邊卻很平常的問:“哦?你想上學?葆絲,你從來都沒有告訴過我。你為什麼想上大學呢?”

  葆絲當時明明看出來了他在打什麼主意,可是能夠掌握自己命運這個誘惑太大了,她仍是一腳踏了進去!

  她想,不管湯姆有什麼目的,或者日後他還是會告訴那個小漢格頓謀殺案真正的主使者她也是知情人,可是在那之前,她總還是有希望的,她總要拼一拼!

  她略帶羡慕的說:“……當年你突然走了,院長嬤嬤告訴我有人資助你去上學,那時我就很想也去上學。”她看了他一眼,說:“我知道,只有念了書才能找到更好的工作。我也可以不用當女僕,可以去更體面的地方工作,或許可以去當打字員,或者秘書,賺更多的錢,住在公寓房裡!”

  這些話倒有大半是真的。如果她有了學歷,當然可以不必只屈身當個侍候人的女僕。

  湯姆聽了她的話輕鬆一笑,多少有些相信了。確實他認識的葆絲也有堅強、不服輸的一面。不然她也不會反抗廚娘蘇珊跑去當女僕了,能從那個地方逃出來,她也是花了一番力氣的。當時他已經去了霍格沃茲,沒人幫她,她卻能靠自己走出來。他本來就不認為葆絲會認命一直呆在廚房裡,就算沒有蘇珊想送她去索菲亞那裡這件事,她也會想辦法離開的。

  她一直都想過得更好。這一點上跟他一樣,他們都不是容易安於現狀的人。

  如果她只是像孤兒院裡的女孩一樣的蠢蛋,那他也不會跟她當了兩年的‘朋友’。

  他已經知道怎麼控制葆絲了。如果人有野心,那麼他會助長他的野心,不停的讓他的欲|望越來越大。這本來是他對付斯萊特林的那些貴族少爺們的辦法,沒想到葆絲也是一樣。

  他早該想到的。

  想到這裡湯姆倒是有些遺憾。重逢後的他並沒有花多少心思在葆絲身上,而是將她當成了那些女人,認為只要給她錢或者愛情就能收服她。而當年的葆絲也早在他去霍格沃茲後很快就丟到了腦後,他並沒有多少機會想起以前的‘朋友’。

  ——其實他很意外,那天在裡德爾府他會那麼快的認出葆絲。

  作為一個已經遺忘在他腦海中很久的人他不該那麼快就認出她的。

  他很輕易的就讓葆絲進了一所學校,只要一個小小的迷魂咒,那些麻瓜就會在一張白紙上簽發入學通知和證明,那怕他想讓一條寵物狗進學校都行。

  葆絲拿著由校長特別簽發的證明進了學校,雖然學校裡的教授和學生都很吃驚她這樣一個沒有身份沒有錢也沒有家世的人是怎麼進來的,更別提她進校前根本沒有受過任何教育。這樣的人是怎麼進來的?

  各種各樣的猜測和流言圍繞在葆絲的身旁,有很多教授拒絕她進教室或接受她的選課,那些嚴肅的教授們看著她就像她是用某種不名譽的方式進來了,而他們要把她趕出去。

  葆絲一直堅持著,可是當她發現這樣下去她這個大學上和不上沒有區別的時候,她也無法保持鎮定了。

  那些教授很可能根本不會讓她畢業,如果她連教室都進不去,哪怕她可以自學,可是也無法修夠學分,甚至無法參加考試或答辯。

  她第一次覺得茫然了,甚至比被那些學校拒絕更茫然。如果說那一次是那些校長不肯給她機會,那麼現在她上了大學了,卻發現這種排斥不是一個兩個人的,而是整個社會的。

  當大家認為她應該是什麼樣的,她想改變就不會那麼容易。

  往常這個時間她應該抱著書去上課了。她會穿過這條街,鄰居們都會跟她打招呼,她會很高興的說跟他們說上兩句話然後趕快離開,免得遲到。

  可是今天她坐在窗邊不想動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鐘錶敲過三點、四點、五點……太陽西下,已經是黃昏了。

  “咚咚咚。”臥室門被敲響。她回頭看到湯姆穿著簡單的襯衣,手中卻握著一根手杖站在門口。他又自己進來了,剛才就是用他手中的小手杖敲的門。

  他笑得很得意。雖然那個笑容很淡,很客氣,可是她看得出來他很得意。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她會有這樣的下場。就算進了學校,可是就像校長拒絕她入學一樣,學校裡的人也是拒絕她的。他們認為她這樣下流的人不配受教育。就像酒鬼的孩子一樣是酒鬼,她是孤兒,所以就一定是不學好的,她看得出來那些人是怎麼看她的。他們認為她可能會偷東西,可能會偷錢,反正她不做好事。

  她當過廚娘,當過女僕,所以她跟他們比就是下等人。

  她永遠不可能跟他們一樣。

  認識到這一點的葆絲沒有自傷,或者感懷身世,從此一厥不振?不,她只是覺得不甘心!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只是憑著沒有道理的臆斷就認為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們憑什麼這麼對她?

  憑什麼?!

  湯姆看著坐在那裡的葆絲,她雙眼火亮,整個人都被憤怒包圍了。或許她不知道,她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個失敗者。還是一個丟人的失敗者。因為她在還沒交手時就被人打敗了,她甚至沒機會出去跟他們喊一聲。

  那些不屑、輕蔑、鄙視已經把她打敗了。

  他輕輕的走過去,溫柔的攬著她的肩,用他的眼睛專注的同情的看著她,用他低沉的聲音說:“可憐的葆絲……別難過,我來教你怎麼對付那些看不起你的人!”

  葆絲沒有堅持多久就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他的身上,閉上眼舒了口氣。

  攬著她的肩,他順勢坐在她的身旁,沒有擁抱她,而是握著她的雙手,看著她的眼睛,像一個關心她的朋友那樣說:“交給我,葆絲,你會發現他們沒有那麼可怕。”


☆、第 16 章 ...

  一輛嶄新的最新型福特汽車停在學校門口,葆絲從裡面下來,提著鱷魚皮包,穿著毛皮大衣,脖子上的鑽石項鏈熠熠生輝。

  她吸引了很多的視線,現在她再進教室,教授們倒是不會讓她出去了。可是那揮之不去的視線仍然讓她如芒在背。

  她總覺得這樣並沒有讓一切變得更好,反而更糟了……

  那天她跟湯姆說了在學校裡遇到排斥的事,本來是一口濁氣堵在心口好幾天下不去了,可是真正說起來時,卻發現根本沒什麼可說的。她總不能埋怨所有人都不跟她說話吧?或者一見她過去,聊得好好的人都走開了或者不說話了?

  “……不,其實沒什麼。”她掩住嘴搖搖頭。說出來反倒覺得不算什麼,可是回憶起學校裡的氣氛,心情再次沉重起來。

  湯姆沒有同仇敵愾的罵學校裡的人,或者同情她的遭遇,他只是柔聲問她:“那麼,你想再回去上課嗎?”

  “不。”葆絲脫口而出,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想先休息幾天。”她需要再想一想,既然已經上了大學,她當然不會就這麼放棄,可是也不能讓事情發展下去。她一定要想到一個辦法處理現在的這種情況然後再回去。

  湯姆撫摸著他手中的那根小手杖,慢悠悠的說:“我有一個辦法,能夠改變他們對你的態度。”

  “什麼辦法?”葆絲迫不及待的問。

  “葆絲,你要明白一件事。”他不屑的笑著說,“那些人根本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他們只是一群蠢貨。”

  從他口中慢慢吐出‘蠢貨’這個詞時,沒有粗魯和下流的感覺。

  可是坐在他面前的葆絲卻覺得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耳光,這讓她的臉突然變紅了。她不安的在沙發上動了動,有點後悔在他面前抱怨了。

  ——她忘了,她以前在他面前抱怨廚房裡的人時從來都沒得到過有用的建議。他是絕對不會為人著想的。

  她分神打量著坐在她面前的湯姆,他蹺著一條腿,把玩著小手杖,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微笑,剛剛還用他那一口似乎是經過訓練的倫敦腔說著髒話。他真是跟以前完全不同了,完全看不出跟以前那個穿著孤兒院不合身的捐的舊衣服,頭髮讓孤兒院裡的院工剪得這裡禿一塊那裡禿一塊的瘦弱男孩有什麼關係。

  “走吧。”他拉她出門,“讓我來給你施一個‘魔法’。”

  說到‘魔法’時,他的語氣有一種微妙的變化。

  湯姆帶著她上街,用華服和寶石將她妝扮起來。然後對她說:

  “現在你可以放心的到學校去了,我保證他們都會爭先恐後的上來巴結你。”

  汽車、司機,毛皮大衣和鑽石。葆絲當了一個星期的活動展示櫃,然後他又來了。當她從汽車上下來回到家之後就看到他像個主人一樣坐在客廳裡,面前擺著熱氣騰騰的紅茶和茶點。

  葆絲好奇的往廚房裡看了看,雖然那裡不會有人,可是說不定湯姆會帶個女僕過來呢?這可真是一個難解的謎題。她回房換下衣服後再出廚房去看了看,灶台和水壺都沒被用過,那他是怎麼泡茶的?或者現在已經有叫餐服務了?

  她從廚房出來坐在他旁邊,他為她倒了一杯茶,說:“那麼,這一個星期過得怎麼樣?”他似乎很想知道。

  葆絲想起學校就皺起了眉,她先喝了口熱茶,又吃了兩個曲奇,覺得整個人都被甜食撫慰了。她聳聳肩說:“……就那個樣子吧。”她實在不想多說。

  他變得不快了,眉毛皺起來,聲音也變沉了,他說:“怎麼了?難道他們沒有對你變得更好嗎?還是沒人找你說話?或者教授仍然在上課前讓你出去?”

  聽得出來他不相信事情還是這樣。

  葆絲嘆了口氣說:“當然不是。”早在她第一天穿上新衣服坐汽車去上課後,立刻就有人來找她說話了,男生女生都有。無一例外,他們都想讓她帶著他們到那些‘上流社會的俱樂部’去玩,也能認識幾個‘高貴’的人。

  ——她覺得自己在別人眼中從流浪漢或小偷變成了高級妓|女。

  就像她察覺的那樣,事情並沒變好,而是變得更糟。

  湯姆打量著她的神色,說:“你不滿意?”

  因為他的話中並無火氣,也沒有嘲諷的味道,葆絲誠實的點了點頭說:“明天我就不坐汽車了。”她也不會再戴鑽石了,也不會再穿那些漂亮的衣服了。她還是老老實實的去上課吧。

  “呵。”他輕笑,葆絲立刻警覺的抬起頭。

  ——他在嘲笑她?

  湯姆沒有理正等著他開口的葆絲,直到他喝完了一杯茶才說:“你突然變得富有,再突然重新變得貧窮,那等待你的一定會是比之前更加苛刻的對待。”

  葆絲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前學校裡的人認為她是用不名譽的方式進了學校,而她又展示了一個星期的富有,相信會有更多的人認為她的錢來路不正,而她如果又變‘窮’了,那些人只會認為她又倒楣了而已。會比之前更變本加厲的對她。

  她按著額頭,事情果然越變越糟了。她不能放棄這好不容易得到的上學的機會,可是繼續這樣下去,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而且她也發現了一件事,她的出身永遠跟著她。就像這次一樣,她貧窮,學校的人認為她是小偷,更因為她不明原因的入學而認為她用身體賄賂了學校的大人物。而她富有,大家也只會跟著這個方向繼續猜測,認為她終於釣上了一個大人物,而不會認為她就是出身體面的人家,是個跟他們一樣的人。

  就算她取得了學位,會不會還有人質疑她這學位是怎麼來的呢?如果她找到工作,會不會有人認為她這工作也是通過什麼手段得來的呢?

  ——她以前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

  這其實是她失算了。當她只把目標放在吃飽穿暖,過得比在廚房,或者比在當女僕時更好時,那其實是跟這條街上其他的人一樣,跟她所處的社會地位是一樣的。她並沒有超出界線。而當她把目標放在更高,比如考取學位,找一個體面的工作,這時她面對的人群就不是跟她處在一個環境中的人了。

  是她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又因為想變得跟以前一樣,一時衝昏了頭。

  湯姆坐在那裡,看著葆絲捧著一杯茶,時不時的抿一口,眼珠不停的轉動著。她一定在想怎麼解決現在的問題,她也一定發現了,她目前是不進則退,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

  他瞭解葆絲,她不會怨天尤人,不會在問題發生後推脫逃避。她會拼命的想辦法。

  ——可她現在已經無法可想了。

  湯姆嘴角含笑,給自己的茶杯裡加了一顆方顆,慢慢的攪著。

  ——他會在她無路可走的時候給她一條路,引導著她順著他的方向走。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打斷她的思緒說:“葆絲,你很清楚,除非你換一個身份,不然,你永遠都擺脫不掉過去!”

  ——對,就像他一樣。他會埋葬掉自己的過去,不管是麻瓜的父親還是私奔的母親,他統統不要!他會給自己創造一個名字,他會給自己創造一個偉大的,讓魔法界所有的人都要仰視的未來!

  他放下茶杯,看著葆絲,誠懇的說:“葆絲,你是我的朋友。只要你願意,我會為你找一個好的人家收養你,你完全可以換一個全新的身份。你可以離開這裡,重新開始。我可以給你再換一所學校,換一個名字,到了那裡沒有人認識過去的你,你會擁有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幸福的人生!”

  ——而到了那時,你會為了保守自己的這個秘密,而成為我的俘虜。

  湯姆等著葆絲說‘好’,他等著她求他,求他給她找一個更好的身份。他等了一分鐘,卻看到她古怪的看著他,她說:

  “收養?湯姆,你沒問題吧。我都多大了?”

  他一怔,隨即仿佛是為了掩飾他的失措,他端起茶杯說:“有很多家庭願意收養像你這樣純潔可愛的姑娘,那些無兒無女的老人們會像疼愛自己的孫女那樣的愛你。”

  這個反應可不在他的預料之內。她為什麼反對?能有人收養是件好事啊。

  葆絲搖頭說:“別逗了。”她可從來沒想過再給自己找一對陌生人當父母,如果她有這個念頭,五六歲時就上街找那面目慈祥的老太太了。

  湯姆知道今天談不出什麼來了,他匆匆告辭。從葆絲家出來後,他知道自己其實是被她不同常人的反應給弄了個措手不及。

  ——葆絲看起來明明是這樣的人,她沒有太大的野心,只是想過得體面些,受人尊敬。那麼被收養是最好的一條路。她為什麼反對?

  湯姆深吸一口氣,陰沉的走向街角。


☆、第 17 章 ...

  湯姆回到了他的居所,那是隱藏繁華街道中央的一幢房子,它原本屬於某個巫師貴族的後代,現在則由他的‘信徒’獻給他做為臨時的住所。

  任何人,只要能為他服務,無不欣喜若狂。

  房子裡有一個家養小精靈,湯姆很討厭看到這種骯髒下等的生物,所以從來不許它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脫下的外套就像是被無形的僕人收進衣櫥,然後當他走到客廳坐下後,鞋帶自己打開,拖鞋飛過來輕巧的套在他的腳上,而同時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出現了剛剛泡好的茶。

  他喝了一口茶,舒了口氣,拿起桌上的今天晚餐的菜單看了看,抽出魔杖劃掉其中幾道他不想吃的,然後菜單就從空氣中消失了。

  他走進書房,桌上有剛煮好的咖啡,旁邊擺著奶罐和糖罐。他給自己倒了一杯,不喝,只是聞那股香氣。咖啡有成癮性,他從來不會讓任何東西能夠控制他,哪怕只有一點點也不行。

  他坐在書桌前翻看了一會兒面前的筆記和報紙,全無頭緒。他知道他的腦袋裡還想著剛才在葆絲家發生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不明白為什麼葆絲會不願意被收養。

  如果說以前只是僅僅想如何處置這個‘童年好友’,那麼不知是從什麼時候起,他變得更想征服她。

  他不相信他會找不到她的弱點。

  這就像一個挑戰,他想知道在不殺她的前提下,他會花多久才能掌握她。這明明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他得到了那麼多的忠誠,不知有多少出身巫師貴族世家的人跪在他的面前對他宣誓效忠,為了得到他的一句讚揚而不惜付出生命。有那麼多的人迫不及等的想要為他獻出一切,葆絲最後也會變得跟他們一樣的。

  ——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湯姆想到這裡微笑起來,他決定更認真一點,哪怕只是一件打發時間的小事情。現在他有很多的大事要考慮,他應該沒有時間來為葆絲這樣的小人物浪費精力。可是他又覺得這很有意思。

  ——葆絲是知道他的過去的人,她在他的回憶裡,跟孤兒院組成了他在成為巫師之前的一段可恥的記憶。

  征服她就像是打敗了那段回憶,包括其中的弱小的他。

  他想讓自己從一開始到未來都是強大的,不可戰勝的,讓人畏懼的。

  他開始挖掘回憶裡的葆絲。

  沒有小孩子會不喜歡父母。雖然不想承認,可是就算是他也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被‘父母’這個魔咒糾纏著。

  像孤兒這樣從來沒見過父母的人,在小時候應該會幻想父母就在他們身旁,或慈祥或偉大。會疼愛他們,會給他們買好吃的蛋糕,會在他們生病時在床前照顧他們,會把他們抱在懷裡輕輕搖晃。

  湯姆不屑的撇撇嘴,這種‘溫暖’不是他想要的,只有那些平庸的人才會天天想著這個。

  葆絲從小的夢想就是有一幢自己的房子,每天在充滿陽光的廚房裡燉肉做蛋糕什麼的。她也總是提起想嫁人,似乎對她來說,嫁人就意味著再也不用工作的幸福生活。

  ——很務實的夢想。

  不管是當時還是現在,他都認為葆絲的這個夢想既好實現,又符合她的社會地位。能在未來找一個男人結婚的確是她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結局了。

  他一直認為葆絲就是這樣,在有限的範圍內做可以實現的夢。雖然她的目標在他看來小得可笑,但是卻很適合她。

  ——既然這樣,成為一個體面的家庭的養女,這就意味著她可以得到更好的結婚對象。她為什麼不願意?不單是不願意,她就像從來沒這麼想過。

  或許是因為他提得太突然?她一時沒考慮好才會這樣拒絕?等她想過以後一定會迫不及待的想去當養女。

  湯姆讓這個念頭在腦中轉了一秒就把它否決了。不,葆絲不是在沒有考慮的時候就斷然拒絕的人,如果她對這件事不確定,她是不會拒絕的。她會說:

  ‘哦?是嗎?’

  湯姆在腦海裏模仿著葆絲說著這句話,簡直就像她就在他身旁一樣。她會給一個不確定的答案,就像她隨時會答應或者拒絕。

  她不會堵死自己的路。

  他長出一口氣,不得不承認他真是不知道葆絲到底在想什麼了。

  ——葆絲是個孤兒,她務實並喜歡家庭生活,卻拒絕當養女。

  湯姆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他想回憶起更多的葆絲,可是很遺憾的是以前他並沒有放太多的注意力在她身上,哪怕她是他在童年時說過最多的話的並不含敵意的人。

  可能正因為這樣,所以他一直認為不需要在意她。

  湯姆坐在書桌前沉思,幾乎快要錯過晚餐,而小精靈是不敢打擾他的。

  ……葆絲……葆絲。

  他想不起來葆絲曾經提過她的父母。唯一一次是他問起來,而她當時說:

  ‘哦,他們應該都死了吧。我聽蘇珊說過,我的爸爸是個酒鬼,可能在我出生前就死了。媽媽好像離開了,可能對她來說照顧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太困難?我沒有見過他們,再說誰知道這是真的還是假的?或許蘇珊也說不清我的父母是誰。’

  他還能想起她臉上不耐煩的表情,好像這是一件無聊的事。之前她正在鼓動他讓蛇去抓樹上的鳥。

  湯姆猛得明白過來了!他知道哪裡不對了!葆絲對父母沒有感覺,不管是好奇、憧憬,甚至是憎恨,這些她都沒有。

  他記得孤兒院裡的孩子們在提起他們的父母時,有各種各樣的反應:

  ‘我的爸爸一定會來找我的,他會來接我回家。媽媽會像書裡說的那樣為我準備一桌子的好吃的,讓我隨便吃,她還會在晚上坐在我的床前哄我睡覺,我的房間裡一定堆滿了他們買給我的禮物。’

  也有的人會在被人說起他讓父母丟掉後會大聲的為父母辯駁:

  ‘才不是他們把我丟掉的!他們一定不知道我在這裡!他們一定在找我!’

  ‘我的爸爸和媽媽很愛我,我只是先在這裡住一陣子,他們過幾天就會來接我了。’

  他們總是認為父母是愛他們的,並且不停的這樣告訴別的孩子,可是事實上不管他們等多久,他也從沒見過有孤兒是被父母接走的。

  ——像這樣的話他從來沒聽葆絲說過。

  也有人會因為父母的拋棄而憎恨他們——湯姆按住額角,他不喜歡想起自己的父母,不管是給他取了跟那個男人一樣的名字卻沒有給他留下只言片語的母親還是那個離開後就從來沒想過要找他的妻子和孩子的男人。

  ——葆絲同樣沒有憎恨拋棄她的父母。

  他在記憶裡翻過來覆過去的回憶,不得不承認,葆絲根本從來沒有想起過她的父母,一次也沒有。

  ——就像他們是完全無關的人。

  他的頭隱隱抽痛,他站起來離開書房走進餐廳,用十分鐘解決掉晚餐後披上黑色的斗篷拿上魔杖準備出門。

  他快步離開,把那幢房子遠遠甩在身後。他打定主意不再使用這裡,他會再換一個新的住所。恰好時間也差不多了,他總是會過一段時間就換個地方住。他現在有很多的仇人,有很多人想抓住他,想知道他住在哪裡。而他不會被他們抓住。

  他深吸一口氣,深夜的寒冷充斥了他的肺,這讓他覺得舒服多了,在那幢房子裡溫暖的空氣幾乎讓人窒息。

  ——他把一個想法留在了身後的那幢房子的書房裡。

  比起葆絲從來沒把拋棄她的父母當成一回事,這會讓他覺得不停的被‘父母’糾纏的他還是個愚蠢的沒長大的孩子。


☆、第 18 章 ...

  葆絲和鄰居去市場買回了不少東西,火腿、土豆、洋蔥、乳酪、胡蘿蔔,她明天還要再去一趟,買羊肉、牛排和豬肉回來,如果能碰到便宜的火雞,她還要再買一隻雞。

  一個星期以後就是聖誕節了。

  她打算自己在家裡做蛋糕和糖果餅幹一類的小甜點,這樣可以省一些錢。因為自從上次湯姆離開之後,他已經數月不來了。她的錢快花光了,幸好她找了幾份新的工作。

  在門口跟鄰居告別之後,她回到家,在廚房把大籃子放下,把東西都放進櫥櫃裡又看了一遍,她覺得還應該再買點黃油,另外也可以再買點咖哩。

  現在還不到下午三點,她想先烤出一些小餅乾和曲奇,免到所有的事都積到最後幾天,那就太忙了。

  她秤量小麥粉和砂糖,再加入奶油、鮮奶、黃油和雞蛋,甜膩的香氣幾乎讓人無法呼吸。她在案板上墊好一張紙,然後將揉好的麵團擀平,再用模具做出動物形狀的餅乾,放進烤盤,等烤箱熱了就推進去,記下時間,她開始收拾廚房,等餅乾烤好了,廚房也收拾好了。她把餅乾拾進盤子裡,等放涼了再放到盒子中。

  現在喝下午茶有些晚了,不過只有她一個人也不用太在意時間。想起她還是女僕的時候,什麼時候該準備下午茶那是雷打不動的,於是現在這樣只是稍稍不遵守時間就讓她有種偷懶的愉快感覺。

  葆絲哼著歌在廚房中輕快的轉來轉去,煮上一壺咖啡,再配上新烤的小餅乾,她可以端著它們到臥室去,坐在床上吃,在下午的陽光中享受一下。

  她推開臥室的門,窗前的沙發椅上正坐著一個人。

  “午安。”湯姆微微點頭說,臉上沒一絲笑。

  看到他的神色,本來想發怒的葆絲只露出了一個歡迎的微笑,說:“你來的正好,我烤了餅乾。”

  她又去拿了一個杯子,房間裡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葆絲默默吃著小餅乾,她知道湯姆這是生氣了,等著她去主動‘承認’錯誤。這一招他以前常用,比如讓她在約好的牆根暗處多等十幾分鐘或者沉著一張臉不說話什麼的。就像現在一樣。

  她回憶著上次見面時的點滴,想著會是哪句話惹惱了他,可是思來想去,似乎只有拒絕當養女那件事。

  ——他是覺得自己的好心被辜負了嗎?

  葆絲很懷疑湯姆會那麼善良,所以這個當養女的事還是別答應的好些。她放下茶杯,清了清喉嚨,等他看過來後說:“湯姆,我昨天夢見了上帝。”

  ——說謊。

  湯姆冷眼看她怎麼掰下去。以前她也是這樣,喜歡隨便說些東西來搪塞,假的根本不會有人相信,為此她沒少挨廚娘蘇珊的打。有時他會覺得她這樣非常蠢,謊言的目的就是說得讓人相信。而她的表情就像是在說‘我已經說了,你就應該滿意了’,好像只要她肯這樣說些東西來敷衍就夠了,誰都不能要求她做得更多。

  從這上面他覺得葆絲內心也是一樣的傲慢,她會迫於處境說些軟話,但也僅止於此,而她表現的就是所有的人都應該明白,這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了。不然,她可是不會顧忌別人的面子的。

  葆絲一臉的虔誠,一手捧心面向窗戶,午後的太陽不太曬,正好照著她,讓湯姆能看清她身上的每一個小地方,包括她還拿在手裡的半塊小餅乾。

  “我在夢中看到一道金光,我的父母就坐在光裡,他們是多少的幸福啊!”她假意誇張的表演了一下,然後嚴肅的對湯姆說:“我想上帝這是在告訴我,我已經有父母了,所以不應該再得到別人的父母。”

  說完,她等他表態。

  湯姆端起茶杯,他沒有等太久,因為他看到葆絲已經伸手去端她的茶杯了,很明顯她覺得她已經給了他一個很好的理由了,他應該接受,如果他不接受,他想她大概會在他每次來的時候不厭其煩的再‘夢’一回上帝。

  他放下茶杯說:“哦,是嗎?看來你的上帝一直在保佑你呢。”他嘲諷的說。

  葆絲滿意的點了點頭,知道這件事已經結束了。結果他又說:

  “那麼,你認為你的父母已經去世了嗎?”他可記得他們是‘失蹤’了。

  “哦,我不知道。”葆絲很快的搖頭說,事實上她並不關心這輩子的酒鬼父親和出走的母親,如果是說她真正的父母,他們應該還沒出生呢。

  “我想上帝會一直看著這世上所有的人,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她說。

  湯姆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來她已經不耐煩了,她認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他糾纏道:“可是,我想他們是希望你能得到幸福的,既然他們沒有給你,那麼一定不會拒絕你從別人那裡得到不是嗎?”

  “湯姆。”葆絲微帶警告的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她的眼神表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可是他卻又說:“你不這麼認為嗎?既然他們對不起你,為什麼你不能得到更多呢?你完全不需要覺得對不起他們。”

  “可以了。”葆絲直接站起來去了廚房,她聽出了他話中有一些別的東西在。而她覺得危險,她不想跟他繼續討論下去了。

  “你要留下來吃晚餐嗎?今天我買了很新鮮的火腿。”他跟著她到了廚房,她背對著他說,一邊拿出火腿開始切片。

  “謝謝你的邀請,我很樂意。”他在餐廳坐下了。

  葆絲深吸一口氣,開始覺得他來意不善了。她願不願意當養女到底有什麼問題?他為什麼這麼在意?

  因為最近錢不夠用,所以晚餐她也只準備了土豆肉餡餅和洋蔥湯,又做了一道燉火腿,這是晚餐僅有的三道菜,就算她把鹽和胡椒等調料罐都擺出來也顯得餐桌太空。

  “今天很抱歉,沒有什麼菜。”她說。

  他沒說話,只是低頭喝湯。

  餐桌上的氣氛很壓抑,葆絲現在很後悔沒有買更多的菜,要是餐桌上的菜多一點,她至少有更多的事乾。等三個盤子都空了以後,她迅速站起來說:“我去做個甜點。”一邊發愁廚房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不然就只能吃下午烤的小餅乾了,可是那個不花時間。

  她在廚房花了十五分鐘,把餅乾搭成了一座小塔,用果醬在盤子旁邊點綴出花邊,再也變不出什麼花樣了,只好就這樣端出來。等她端著所謂的‘甜點’出來的時候,坐在餐桌前的湯姆看著就像在等著看她還能躲多久似的。

  葆絲不安的在裙子上擦了擦手才過去,天一黑湯姆就更嚇人了,如果是白天,在陽光下他就不會這麼可怕。

  ——她總覺得‘黑夜’和‘湯姆’同時出現會讓人有不好的預感。

  她壯著膽子把餅乾放下,轉身又要回廚房泡茶。她覺得他是想說什麼的,這讓她更加快腳步躲進廚房。而就算在廚房裡她也覺得他的目光刺在背上,讓她不安。

  她又用了二十分鐘泡茶,再出來時看到他還是用同一個姿勢坐在原位,就像剛才這幾十分鐘他動也不動。

  她放下茶杯,擠出個笑說:“這是我新買的茶,聽說是從印度來的,那個賣茶葉的人說這茶很香。”

  屋裡很靜,只能聽見鐘錶嗒、嗒走的聲音。

  葆絲僵直的站在餐桌邊,注意力全在身後的大門上。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可是她確實一直在想著逃走!

  就像有什麼在心底催她:快跑!

  湯姆發現了她的視線,看到了她蒼白的臉色和僵硬的手腳。

  ——是咒語要失效了?

  他不確定當初的遺忘咒有多大效果,但她應該是忘了那天夏夜在小漢格頓的裡德爾府發生的事,可是似乎也有人會想起來。

  要再施一次嗎?

  他抽出魔杖握緊。他沒有把握能準確的讓她將兩年前的事忘掉,除非將她這兩年的記憶全都……

  葆絲看到他拿出小手杖,松了一大口氣的說:“你要走了嗎?我給你拿外套,要我幫你叫車嗎?”她說著就往大門走去。

  有一種熟悉的感覺讓她回頭,看到在她身後的湯姆手中的那根小手杖對準她射出銀白色的光。


☆、第 19 章 ...

  葆絲覺得自己最近幾個月實在是太幸運了。

  聖誕節前的一天她在路上被車撞了,然後就進了醫院。當然這些都是醫院裡的醫生告訴她的,她在醫院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的記憶似乎有些混亂,別說是發生車禍的那天晚上,她甚至記得昨天還是夏天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回了倫敦,因為她記得自己應該還在小漢格頓。或許她是跟著拜德拉克小姐到倫敦來的?她可能還不知道她出了車禍,不知道她會不會幫她付醫藥費。

  她沒有任何的外傷,連一塊皮都沒擦破,醫生說她實在是太幸運了,她也這樣認為,被一輛飛馳的馬車撞倒居然毫發無傷,這還不夠幸運嗎?

  ——不過她大概被撞到了頭,所以才會記不清事。

  她知道有些車禍受傷後的人會發生記憶混亂,這很正常,過一段時間就會想起來的,所以她一點也不著急。

  她現在只發愁怎麼付醫藥費。她應該沒有這麼多錢?她記得這幾年她存下來的錢還不到兩百塊。

  或許她可以偷偷從醫院溜走。

  葆絲開始打聽護士巡房的時間,麻煩的是從她所在的病房出去一定要經過護士站,而那裡總會有兩個人等著接電話和接診。

  她只希望拜德拉克小姐能早點發現她不見了,問題是她連自己來倫敦是住在哪間旅館都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她居然遇上了以前認識的孤兒院的孩子,湯姆。

  “……葆絲?”

  當時走廊裡人來人往,他手裡拿著藥,穿著一看就很貴的黑色斗篷,打扮的就像個貴族少爺。

  他先是回頭打量了幾眼和病房裡的其他病友坐在走廊裡曬太陽的葆絲,然後才走過來試探的叫她的名字。

  “你是葆絲,是嗎?”

  看到這樣一位體面的青年走過來跟她打招呼,葆絲立刻覺得自己的頭髮也亂糟糟的,病號服肥肥大大的也太難看了。

  她的臉瞬間紅了。

  “葆絲,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湯姆坐下來跟她聊天,說他這幾天喉嚨不舒服才來拿藥,然後又送她回病房,在得知她是出車禍才住院後立刻驚呼道:

  “天啊!謝天謝地你沒事!”

  然後他就天天來看她,病房的病友和護士包括醫生都知道了有一位英俊的、富有的青年來探訪她。

  幾天后醫生就請護士請這位紳士去辦公室聊了聊,想必也提了她那無人負擔的醫藥費。之後,他就來接她出院了。

  葆絲知道醫生找他,也猜到會跟他說什麼。可是在拜德拉克小姐不知去向的時候,她實在沒辦法付錢給醫院。所以她就算覺得這樣不好,可是也默認了醫生這樣做,心裡還在偷偷盼望說不定湯姆會給她付錢。

  結果等湯姆真的幫她付了醫藥費,她又覺得不好意思了。

  “那個……湯姆……我真的……”很抱歉。

  她結巴著站在他旁邊,而他正在幫她收拾行李。

  他抬頭說:“沒事,葆絲,你不用介意。”

  他租了汽車就等在醫院門外,他們出來後他問她:“送你去哪裡?”

  葆絲頓時啞巴了,而湯姆卻沒再追問,而是牽著她的手上了車,然後直接讓司機開到一個地址去。

  在車上葆絲小聲解釋了她在當女僕,而她的女主人可能還不知道她在醫院的事。

  汽車把他們送到了一間旅館門前,下了車後,湯姆給她訂了一個房間。在旅館的房間裡他問她有什麼打算?

  “你的女主人既然不知道你出了車禍,還住了一個星期的醫院,那麼她現在會在哪裡呢?你要回到她那裡去嗎?”

  拜德拉克小姐不是一個特別寬大的女主人,葆絲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所以在醫院的時候沒有請醫院幫她找拜德小姐,更是因為她現在失憶了,如果拜德小姐知道這件事,不知道還會不會繼續雇傭她。

  她不能告訴拜德拉克小姐自己出了車禍,住進醫院,現在還記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麼她就必須有一個好理由解釋她這一個星期的曠工,可是不管她怎麼想都找不到一個好理由。

  湯姆還在看著她,可她能說什麼呢?說自己不記得主人住在哪裡嗎?不知道她是怎麼來的倫敦嗎?

  最後湯姆沒有追問她,而是握著她的手安慰道:“沒關係,葆絲,你可以先住在這裡,直到你的女主人來找你。”

  他給她付了十天的旅館費後離開了。這十天裡葆絲先是發了封電報去小漢格頓,因為拜德拉克小姐這六年來只有她一個女僕,如果她和她一起來了倫敦,那小漢格頓那裡應該沒有人在家裡了,她只能發電報給村裡的郵政所,或許有人會知道拜德拉克小姐來倫敦是幹什麼的,在什麼地方。可是電報很快回來了,卻是‘查無此人’四個字。

  葆絲回到了旅館,現在除了這裡她無處可去。湯姆為她付了十天的房錢,十天后她必須離開。他為她付了醫藥費和旅館費,她不能再麻煩他了。

  她在房間裡無所事事,到一樓的大廳裡坐著看起了報紙。她怕再增加醫藥費所以沒有跟醫生說,她覺得自己不像單純的記憶混亂。

  她覺得報紙上的時間是對的,對自己身在倫敦也不奇怪。可問題是她的記憶裡現在是夏天,而她‘應該’在小漢格頓。

  腦子裡的時間和身體感覺上的時間對不上……這是車禍引起的記憶混亂嗎?

  她胡亂翻著報紙,上面的東西看著都很熟悉,有些後續新聞她能馬上想起之前講的是什麼。

  ——她應該在倫敦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她真的是跟拜德拉克小姐剛到倫敦不久嗎?但拜德小姐的錢包應該不能支撐她在倫敦生活啊。

  旅館的人過來問她:“請問小姐,你在餐廳用餐嗎?或者給您送到房間裡?”

  “我去餐廳。”她想在餐廳聽一聽旁邊的人說什麼新聞,她想趕快想起所有的事。

  “好的,今天牛排很不錯,廚師買到了很新鮮的蘑菇。”

  葆絲表示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嘗了。

  蘑菇湯、牛排和小麵包,她沒有要沙拉,那土豆泥看著就知道是剩了一天的,就算拌了再多的奶油也一樣。

  晚餐後她回了房間不到十分鐘,湯姆就來了。他帶來了她的行李和一封拜德拉克小姐給她的信,信中斥責她無故曠工了十幾天,‘你知道你給我造成了多大的麻煩嗎?’,‘我再也不能忍受了!’。

  ——她被辭退了。

  “葆絲,你沒事吧?”湯姆扶著她坐下。

  “沒事。”她說著心裡一點底都沒有,她沒工作了,接下來她去哪裡呢?再找工作?可她的病還沒好,又一直住在小漢格頓,突然讓她去哪裡找工作呢?旅館也住不了幾天了,等旅館也不能住之後,她要去哪裡呢?

  湯姆把行李給她:“拜德拉克小姐讓我把你的行李都帶來了,她讓你不用再去找她了,她也不會再回小漢格頓。”

  葆絲打開行李,裡面的衣服居然疊得十分整齊?拜德拉克小姐連茶巾都不會疊!這行李是誰給她整理的?她又雇了一個新女僕?可她沒有錢啊。

  她想到了一個可能,喃喃道:“難道她要結婚了?”

  湯姆在旁邊,聽了這話就說:“是的,她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穿戴也很體面。”

  她聽了十分驚訝!拜德拉克小姐這六年來追求的人是……!

  “……沒想到她真的跟裡德爾家的兒子結婚了。”她看向湯姆,忍不住想找人分享她的震驚。

  湯姆看起來也很吃驚,而且不像禮貌。他的臉色有些發黑。

  葆絲繼續說:“這也不奇怪。你大概不知道,裡德爾家的兒子是一個很……的人,聽說他曾經跟流浪漢的女兒私奔。”所以選擇跟比他大七八歲還沒有錢的拜德拉克小姐結婚。

  湯姆沒有說話。

  “他們還是挺相配的。”葆絲對這樁並不那麼相配的婚事下了定論,然後就專心整理自己的行李了,看來到倫敦來的這段時間她還買了不少的好衣服,裡德爾家還是很有錢的,這樣一切都能說通了,包括拜德拉克小姐為什麼能夠在倫敦住這麼長時間。

  湯姆陰森的看著她,緊握著他的小手杖。

  一定是因為她剛才說了他聽不懂的話,她真誠的說:“哦,真對不起,湯姆,我都把你忘了。謝謝你。”

  “不客氣。”他勉強笑了下,說道。

  “那麼,”他深吸一口氣,微笑著說:“你現在有什麼打算嗎?”

  葆絲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想找自己的錢包被放在哪裡了,說:“我想我應該先租一間房子,然後再找個工作。”她突然想起來,站直身說:“我還需要再去找一次拜德拉克小姐,向她要一封推薦信!”不然她要怎麼找工作呢?比起當年把她介紹給拜德拉克小姐的蘇珊,當然是拜德小姐更體面,能從她那裡得到推薦信的話,很簡單就可以找到工作了。

  湯姆慢悠悠蹺起一條腿說:“你的女主人跟她的——丈夫已經坐船離開了。”說起‘丈夫’這個詞時,她似乎聽到他嘶嘶的咬著牙。

  他看了眼手錶,“他們兩個小時前剛走。”

  葆絲灰心的坐到床上,她當然也可以寫信過去向拜德拉克小姐追要一封推薦信,可是如果不是當面請託,她沒有把握說服她頑固的前女主人。

  “葆絲,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先住到我家去。”

  湯姆這樣說,她驚訝的說不出來話。

  ——這可真是……她跟湯姆的交情沒那麼深。

  她馬上鄭重的對他說:“謝謝你湯姆,不過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我想接下來我自己就可以了。”她停了一下說,“等我找到了新的工作,我會把醫院的錢和旅館費還給你的,你可以把位址留給我嗎?”她站起來去拿旅館的便簽薄。

  “葆絲,我是認真的。”他沒有接紙和筆,認真的看著她說。

  葆絲站在他的面前,一時倒不知如何是好了。不過她還是打算拒絕的。在她開口前,湯姆又說:“我只是想幫一幫以前的朋友……你知道,當時只有你……”他握住她的手腕,修長的指頭像鐵箍一樣抓住她。

  “我現在已經有能力幫助你了,給我這個機會吧。我正好要到一個地方去,我打算在那裡工作。那是鄉下,雖然不能像在倫敦一樣,可是我想到那裡去生活。”

  “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他深情款款的看著她的眼睛這樣說。

  ——葆絲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答應下來的。

  她看著他的眼睛,蒙?的說:“……好。”

  ——她居然真的答應跟他走了?!她一定是瘋了!


☆、第 20 章 ...

  葆絲一直想讓湯姆打消念頭,可惜在坐上火車前她都沒有成功。

  火車嗚嗚叫著一路把他們帶出了倫敦,向英國西南部的布裏斯托爾駛去。

  葆絲並不知道湯姆要去哪座城市工作,見此問他:“你的新工作是在布裡期托爾附近的鄉下嗎?”

  湯姆翻著手裡的發舊的筆記本,聞言抬頭看了眼火車窗外飛馳的景色,回答她:“不,我們不去布裏斯托爾。”說完他就不理她了。

  自從離開倫敦之後,湯姆對她冷淡不少。葆絲擔心是因為她之前一直想說服他不要帶她一起來讓他生氣了,或許他會覺得她不識好歹?

  於是她也不敢再說話,只顧著專心欣賞車窗外的景色。越往前走,城市就越來越遠,一眼望去就是一片無盡的平原。雲層像在離地面很近的地方緩緩飄浮,遠處可以看到連綿起伏的綠色山脈。

  天空很藍,陽光很烈,不出幾天葆絲就發現自己臉上的雀斑看起來更明顯了,這讓她不得不在車廂裡也戴著帽子和手套。

  他們不到布裏斯托爾就下了火車,又坐著馬車走了一天半才找到湯姆工作的小村莊。

  戈德爾克山谷。

  山谷下就是那個小村莊,村裡有教堂、有酒館、有郵局。雖然很小,但生活應該還算方便。葆絲提著行李從馬車上跳下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郵局去買這裡的明信片,順便跟郵局的人聊了一下。

  “你知道嗎?這裡居然是巫師的村莊呢。”葆絲好笑的跟湯姆說,剛才郵局的店員跟她說這裡是英國少數還有活的巫師的村莊,事實上村頭的米蘭達老婆婆就是個女巫呢。她一邊搖頭一邊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現在還不到三月,可是這裡的太陽卻像六月般熾烈。

  湯姆冷淡的微笑了下,他說:“是嗎?真有意思。”

  葆絲聽了他的話就覺得一點都不好笑了,她張望了下說:“我們怎麼去呢?我是說你的房子那裡。”

  湯姆租下的房子是村裡一家農戶的舊屋,前後都是空地,長滿野草,旁邊還有個雞窩。沿著一條羊腸小路向前僅有幾戶人家零星住在兩旁。山路盡頭是一片山坡,那裡沒有住人,可是村裡的人很少往那邊去。

  葆絲提著行李站在房子前時嘆了口氣,覺得就像看到了當年拜德拉克小姐在小漢格頓的那個破房子。

  房東帶著湯姆四處看,把他的房子吹上了天。

  “尊敬的先生!您再也找不到比我這裡更好的房子了!”他指著房子周圍叢生的野草說,“您看,像您這樣先生一定會喜歡在這裡種些花,只要把這些草都給拔了,灑下種子很快就能長出一片漂亮的花來!”他陶醉的閉上眼嗅著,好像已經聞到了那撲鼻的花香。

  湯姆從黑洞洞的房子裡出來,拍打了幾下手上的灰,對房東說:“這裡很不錯,我想,我們可以訂個租約了?”

  房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他熱情的邀請湯姆和葆絲先住到他家去,然後讓他找人把房子先收拾一下。

  “你看,先生,我還可以送給您一些傢具,都是很好的傢具,剛做了沒幾年。”

  不管房東說什麼,湯姆一直微笑著點頭,房東就更高興了,殷勤的說:“那我幫您提行李。”

  房東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幫湯姆修整房子,如果不是湯姆拿著訂好的租約不肯付錢,他一定會再修半個月。

  房子修得很漂亮,重新刷了牆鋪了瓦,窗戶和門都換了新的。前面新修了花壇,還有一圈白色的圍欄。

  房子裡面重新鋪了地板,廚房和浴室也重新貼了瓷片,甚至還有一個大浴缸。看著浴室裡面的窗簾還是可愛的蕾絲小碎花,陪著一起來的農婦對葆絲巴結道:“小姐,您看,這樣的窗簾可是我親手為您做的呢。給像您這樣可愛的小姐用正合適。”

  葆絲尷尬的笑了笑,村裡的人似乎都認為她跟著湯姆來這裡,就一定是他的未婚妻。

  她沒辦法解釋。她跟湯姆不是親戚,只是以前小時候住在一條街上的朋友,他在孤兒院,她在酒館廚房。

  她獨身一人跟著另一個沒帶家眷的年輕男人跑到這裡來,如果他們不是未婚男女的關係,那村裡人說的話就難聽了。

  她跟湯姆抱怨:“我就知道會遇上這樣的問題。”她曾經說過兩人沒有關係卻一同旅行,她跟著他不方便。他卻一再的說‘我們是朋友’,‘我只是想照顧你’。現在,問題出現了。

  湯姆四處轉著看房子,聽到她的話走到她身旁,背著手微伏□在她耳邊輕聲道:“我很高興他們這樣說。”轉身走開時,卻用手指悄悄勾了一下她的手指。

  等他跟著房東走到外面去,坐在屋裡的葆絲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這段時間湯姆常常做些這樣的小動作,她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她仍在猶豫。湯姆的追求讓她非常開心,可是同時也非常不安。

  兩人只是小時候的朋友,從重逢以來湯姆幫了她不少忙。他受過好的教育,有一份不錯的工作。甚至跟小時候比,他現在已經成了一位體面的紳士,受人尊敬的先生。

  ——完全看不出他跟小時候的湯姆是一個人。

  像這樣一位青年的追求,按說她不應該拒絕的。

  葆絲嘆了口氣,決定先把這個難題放一放,回房間收拾行李了。

  他們在這裡住了下來。

  湯姆常常出去,有時會十幾天不回來。他說他現在著一位學者研究著什麼東西,可能不會有太多的時間在家裡。他留下了足夠葆絲用的錢,甚至多的讓人吃驚。

  葆絲只能認為他們的這個研究可能有個十分慷慨的贊助者。

  她養了一條狗看門,鄰居又抱給她一隻貓用來抓老鼠。她總是用牛奶泡麵包喂它們,結果鄰居看見了都搖頭說:“也就像你們這樣的城裡小姐才這麼喂貓,它們該不幹活了。”

  葆絲把它們當成了寵物,天天給它們梳毛。她每天實在是無所事事,跟鄰居學了怎麼紡羊毛織毛線,沒事時就坐在院子裡織桌巾、沙發巾。

  她很難想像,半年前她還是一名女僕,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現在卻能自己一個人住這麼大一間房子,有著花不完的錢,每天都能隨意做任何讓自己開心的事。這實在是太幸福了,她本來以為要再過幾十年她才能過上這樣的生活。

  她很感謝湯姆帶給了她這一切。他每次回來,她都會為他準備豐盛的大餐,希望他能在家裡好好休息。她為他準備行李,燙衣服,收拾房間。直到鄰居又問起他們什麼時候打算結婚她才發覺兩人已經太親密了,可是現在她已經不排斥這件事了。

  她坐下認真的思考,鄰居在一旁說:“約翰神父是一個很好的人,如果你們打算在這裡舉行婚禮的話,他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她的行李裡有一本聖經,當然她本人不信基督教,或許是拜德拉克小姐的東西,雖然她也沒見過她上教堂,可是既然她嫁給了裡德爾家的兒子,那可能她也開始信教了。

  她跟鄰居一起去做禮拜,在鄰居的介紹下,約翰神父很熱情的接受了她,他看到她拿在手裡的聖經,似乎認為她也是信教的,在胸前劃著十字說:“上帝保佑你。”

  葆絲很熟練的立刻說道:“上帝也保佑您,神父。”她馬上明白過來自己一定不是第一次上教堂。

  約翰神父是一個非常慈祥的老先生,花白的頭髮穿著黑色的教袍,胸前掛著十字架,手裡拿著聖經。葆絲覺得似乎跟他可以說很多事。她常常去找神父,說了自己曾經在當女僕時出了車禍,失去的記憶到現在都沒有想起來。

  “我很害怕什麼時候又會忘掉什麼。我總覺得不安。”她知道車禍時的驚嚇不可能導致長期的記憶喪失,她擔心當時可能撞傷了頭部,說不定她的腦袋裡有血塊所以才會一直想不起當時的事。

  她說起了湯姆:“我很感謝他在那時幫助了我。當時我能遇見他實在是太幸運了。”在醫院裡她正是孤立無援的時候,在倫敦連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她甚至考慮過去找蘇珊借錢,雖然那是一個壞到不能再壞的主意。

  她也說起了自己當時跟著湯姆來這裡時的忐忑:“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當時這個決定是對是錯。”她說起了鄰居對她和湯姆的關係的誤解,湯姆的曖昧,還有她自己。

  神父微笑的看著她,說:“可愛的姑娘,你的不安都是因為你對湯姆的感情。你不用擔心,任何經歷對你的人生來說都是一種財富。不要為過去擔憂,後悔是無濟於事的。你所能做的是懷著感恩的心度過未來的每一天。”

  葆絲向神父告辭時,他給她出了一個小主意:“如果你擔心自己再忘記事情,不如開始寫日記吧,把每天的事都寫下來。這樣如果日後你忘了什麼,只要看日記就能想起來了。”

  這真是一個簡單有效的好主意。

  葆絲在回家路上特地拐到郵局,買了一個黑皮筆記本。


☆、第 21 章

  11月2日

  今天下起了大雪,湯姆已經有兩個月沒回來了,不知道聖誕節前他會不會趕回來,我給他織了一件灰色的毛衣,希望能在聖誕節前交給他。

  上個星期在集市上買了兩袋土豆和一袋洋蔥,卻沒看到好的胡蘿蔔,希望下回能買到。

  昨天試著自己做乳酪,今天早上起來看全發臭了,不知道這樣正常不正常。

  1月1日

  昨天晚上湯姆回來了,可他只留了十分鐘就走了,甚至沒有留下喝一碗我燉的湯,我給他織的毛衣也沒穿上。看來他的工作真的很忙,他又給我留下了一萬塊錢,全都是嶄新的鈔票,讓人懷疑是從銀行剛取出來的新錢。

  3月7日

  湯姆又是在半夜的時候突然回來了,我根本沒聽見門響,狗也沒叫,他到底是從哪裡進來的?他仍是穿著一身古怪的長袍,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不肯穿上西裝?難道是工作要求?

  5月5日

  再過一個月就是我的生日了,過了生日我就二十歲了。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是我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以來過得最幸福的日子了。

  這一切都多虧了湯姆,是他把我從倫敦帶到這裡來,還讓我住在他的家裡。他什麼都沒說,似乎都是我胡思亂想。

  我想結婚了,或者說我覺得我應該考慮這件事了。在戈德爾克山谷這個小村莊裡也有不少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如果我告訴湯姆,這會像一種威脅嗎?

  葆絲坐在檯燈下,托著腮看著日記本上最後一句話,她用鋼筆點了幾點,還是把這一句劃去了。

  她跟著湯姆來到戈德爾克山谷已經快兩年了,從一開始的緊張和不安,她很快適應了在這裡的生活。

  湯姆很少在家,他一直在外面工作。葆絲至今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村裡的人也不清楚,至於他所說的那種研究,她從未見過,村裡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這樣一位學者。可是說起湯姆的事,他們倒是都願意為他說話,似乎希望葆絲不要深究,或者說很怕她在意的樣子。

  在這個村裡的確有一些人穿著跟湯姆一樣的長袍,手裡拿著小手杖。葆絲偶爾在外面看見總會盯著看,而村裡的人稱他們為‘巫師’。

  ——葆絲覺得這是一種傳統。

  巫師可能是指早年使用草藥的‘巫醫’,或者祭祀一類的。她猜湯姆的工作可能就是調查這種民俗傳統,他穿著跟他們一樣的長袍大概也是為了這個。

  這個村子十分的閉塞,村裡人自給自足的生活,每週有一次的集市,葆絲能在集市上買到大部分的生活必需品。漸漸的她都快把高樓林立的倫敦給忘了,以為自己就是生活在這樣的小村子裡。

  她很喜歡這裡的生活,願意一輩子都住在這裡。

  6月6日,是她的生日。她給自己舉行了一場生日宴會,請了鄰居和村裡的年輕人過來一起玩。鄰居幫她準備了很多的菜,來的客人也帶來了很多的食物和酒,大家狂歡到月亮升起仍然沒有結束。

  湯姆就在這時回來了,他從廚房的後門繞到前面的花園裡來。葆絲已經喝醉了,正跟村裡的年輕人一起跳舞,旁邊的人給他們打著拍子,還有人拿著風琴唱歌。熱鬧極了。

  他突然出現大家都很吃驚,葆絲的舞伴是個滿臉雀斑頭髮蓬亂穿著花格子襯衫和吊帶褲的二十幾歲的大男孩,他看到湯姆立刻放開了葆絲的手,尷尬的摸著頭笑了笑躲回人群中去了。

  旁邊的人鼓掌起哄,葆絲看不清火光的湯姆臉色如何,她被群舞的姑娘們推著推到了湯姆的身旁,他伸手扶住她,音樂和歌聲陡然高亢起來!似乎在催促他們在大家的面前共舞一曲。

  她早就醉得站不穩了,可是當湯姆冰冷的手握住她的,帶著她跳了半曲後,她漸漸清醒了。就像理智躲在後面看著醉酒的自己跟湯姆在眾人的歡呼中跳舞一樣。

  後來湯姆把她帶出了人群,兩人回到了廚房,那裡堆滿了沒吃完的食物和髒掉的盤子杯子,地上還有灑掉的麵條和蛋糕。

  外面的歡樂的聲音遠離,葆絲扶著腦袋呻吟一聲,明天她大概要花一整天的時間來打掃才行,這盤子至少要洗上兩天才能洗完。

  ——或許她應該雇一個女僕,湯姆給她的錢足夠她雇兩三個僕人了。不過她更喜歡自己照顧家裡的事,或許是她變懶了,這麼一點工作就開始叫苦。

  湯姆扶著她坐到椅上,她呵呵笑著,撐著頭看他。

  他從櫃子裡倒了一杯什麼東西放在她面前,她接過來喝下去後,差點被那噁心的氣味激得吐出來。她趕緊捂住嘴,人倒是立刻清醒過來了。她看著站在她面前的湯姆吃驚的說:

  “你回來了?什麼時候?”她茫然的轉頭看了看外面還在唱歌跳舞的人群,再轉頭回來看到他平靜的神色。

  ——雖然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可是她還是道歉了。

  “對不起。”她說,“我知道這樣是過分了點。我會把房子收拾好的。”

  湯姆傾身摟著她的頭在她的發頂輕吻了一下,作為她承認錯誤的獎勵。

  “你要吃點什麼嗎?”警報解除,葆絲站起來想為準備一些吃的。湯姆支付著這個家所有的開銷,她就自覺的承擔起這個房子裡所有的家務。特別是在他回來的時候,她總是希望能為他做得更多。

  可是她四處看了一圈,這個廚房已經不能用了,所有的盤子都是髒的,所有的鍋都占著,所有的桌子都擺滿了東西。她扶著額頭,覺得自己做得真是有些過分了,可能這段時間的生活讓她太放鬆了,就算她住在這裡,可這也不是她的房子。現在主人回來了,她甚至不能給他做一頓飯。

  她侷促的絞著手指站在那裡,臉上漸漸燒熱起來。

  湯姆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後,他說:

  “葆絲,我們結婚吧。”

   什麼?

  她一時沒明白過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雖然她一直在猜湯姆會不會娶她,可是她沒想過他真的會向她求婚。記得在剛開這裡的時候她還在擔心如果湯姆向她求婚怎麼辦?那時她天天想的都是怎麼不著痕跡的拒絕他,怎麼不讓村裡人誤會他們的關係。

  一年過去了,湯姆並沒有表示出會向她求婚的意思,她卻慢慢開始期待。

  湯姆是一個優秀的青年,他們小的時候認識,在倫敦時也是他幫助了她,在她沒有地方去的時候把她帶到了這裡。他沒有提過任何的要求就讓她住在他的房子裡,一直到現在都是他在照顧她。

  葆絲想不到還有誰能夠對她這麼好,雖然她還是有一些不安,可是在湯姆求婚之後,她決定把那些不安拋到腦後。

  ——她一定會得到幸福的。

  她撲到湯姆的懷裡,輕聲說:“我願意。”

  一個月以後,在村裡人的祝福下,她嫁給了湯姆,成為了他的妻子。。


☆、第 22 章

  葆絲渾身大汗的從夢中驚醒!

  她劇烈喘息著,心臟跳得就像一列失控的火車。不管夢裡有什麼,她醒來後腦海中一片空白。

  現在才淩晨二點,她剛睡下還不到一個小時。

  她起來換下睡衣,走到客廳坐下。客廳裡擺滿了婚禮要準備的東西,各種各樣的單據,鮮花和緞帶,還有村裡人送的禮物。

  她坐下發了一會兒呆,開始抄寫請柬。村裡的人都喜歡熱鬧,幾乎都會來。他們來向葆絲要請帖,有的還替自己的親戚朋友多要幾張,可是誰也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趕來,而更不用說葆絲根本不認識他們。

  “我想給我的侄子一家要幾張,我想五張差不多夠了吧。你知道,他在倫敦工作,說不定你也見過他。”鄰居的婦人坐在沙發上興高采烈的這麼說。

  葆絲都答應下來,然後照著姓名一張張抄寫請柬,這並不費事,更何況她現在只有這一件事要忙。

  湯姆還是不在家,自從他向她求婚之後,只回來過一次,領著她去見了一次神父,訂下了婚禮的日期後就又走了。

  他有工作,葆絲不能抱怨。而且她也認為他們之間不像一般的戀人那麼熱情,現在葆絲只希望他在婚禮那天記得回來參加。

  結果從那天起她就開始做起了惡夢。總是睡下不到一個小時就會驚醒,可是醒了以後卻想不起都夢了什麼,腦海裏一片空白。

  鄰居看到她臉色不好問起來後安慰她說:“別擔心,我結婚之前也做惡夢,總是夢見已經穿上婚紗了,卻被媽媽催著去喂雞,結果當著一堆人的面我穿著婚紗拿著一個破鍋走進雞窩裡,地上都是雞屎,我的裙子都弄髒了,然後我就哭醒了。”

  葆絲知道什麼叫婚前憂鬱症,莫非她也有?

  這也不奇怪,她跟湯姆其實並沒有經過長久相處,好像也不是因為相愛才結婚。他只在向她求婚的那天晚上吻了她一下。

  她喜歡湯姆,認為他是一個不錯的對象,她也喜歡在這裡的生活,可她不知道湯姆為什麼跟她結婚。

  她猜大概跟她一樣吧。

  有時她會覺得太衝動了,應該再等一等,或者她應該再想一想。可是又覺得想得再多還是要結婚的,湯姆不錯。至少比一般的陌生人要好得多。

  ——雖然他小時候有點彆扭,可是現在看起來已經變好了。

  他相貌堂堂,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對家庭也很照顧,雖然工作很忙很少回來——這對她來說倒是件好事,她可以用更多的時間適應新的身份。

  她告訴自己,總之,湯姆是一個很不錯的結婚人選。所以,把那些不安都忘了吧。

  她開始更用心的準備婚禮,幾乎不讓自己有思考的時間。很快婚禮的那一天到來了,婚紗是村裡的波娜娜媽媽家傳了幾代的,頭紗是她自己縫的,捧花是村裡的姑娘們給她做的。

  湯姆在婚禮前一天回來了,他第一次穿上了黑色的西裝,輓著葆絲的手走進教堂。在神父簡單的詢問之後,宣佈他們結為夫妻。

  “現在,你可以親吻新娘了。”神父微笑的說。

  湯姆掀起她的頭紗伏下頭來,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葆絲本來很緊張,可是見他這樣雖然有些失望可也鬆了一口氣。她很難想像湯姆在眾人面前跟她熱烈的親吻。

  ——湯姆仍是湯姆,一切都跟以前一樣。

  婚禮結束後湯姆送她回去,結果他馬上又走了,甚至沒留下吃午餐。葆絲不停的把食物端到外面的花園裡請大家吃,她不能讓自己有一刻空閒,這樣她會忍不住去想:

  ——這樣結婚到底對不對?

  婚禮當天像惡夢一樣結束了,之後的日子和以前一樣,湯姆仍是幾個月不回來,每次回來只留一個多小時。

  葆絲知道他們之中有問題,這個問題就是湯姆。不管她怎麼想去適應婚姻的生活,可現在很明顯就是湯姆不像一個丈夫。以前她覺得他不常在家是件好事,但她發現她還是想讓自己的丈夫能夠在家的,至少不能每次回家都像去酒吧吃午餐一樣。

  她一想找機會跟他好好談一談,可一直找不到機會——因為他現在每次都是半夜回來。

  在他們結婚三個月後的一天深夜裡,湯姆出現在她的臥室裡。

  她是被驚醒了,然後就發現一個黑影伏在她的身上,她驚叫起來。

  “是我。”他說。

  “湯姆?!”葆絲一時沒反應過來,她生氣了:“你幹什麼?”她左右看了看,他的外套放在床角,而他正壓在她的身上。

  “下去!”葆絲使勁推了他一下,他詢問的看著她,等待她的解釋。

  她嚴肅的說:“我們需要談談。”一邊說一邊去拿旁邊的晨衣。

  “你要拒絕我?”似乎他覺得這很有意思,口氣好像她在找死。

  葆絲手腳一起用力把他掀了下去,快速套上晨衣下床坐到沙發上,然後示意他也坐下,見他站著不動,她也坐著不動,慢條斯理的說:“好吧,在我們談出一個結論之前,恐怕你什麼都得不到。”

  “呵。”他嘲諷的笑了一聲才過來坐下,說:“那麼,你想談什麼呢?葆絲。”

  一時之間,葆絲也不知道要跟湯姆談什麼,她發現其實自從他們在醫院重逢後並沒有多少聊天的機會。停留在她印象裡的湯姆是一個雪中送炭的、慷慨的、幫助她的童年好友,搬到這裡以後他常常幾個月不在家,回來也只是留下用一頓午餐或晚餐,然後給她放下錢就走了。像這樣充滿火藥味的場面是沒有過的。

  ——或許有過,在他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

  葆絲突然不安起來,從決定嫁給湯姆之後一直壓抑的不安又出現了。

  她清了清喉嚨,盡量溫柔的說:“湯姆,我們已經結婚了,你不覺得我們應該有些改變嗎?”

  “如果你還想把房子改一下的話,可以。”他敷衍的伸手比劃了一下。

  葆絲奇怪的搖頭,遲疑的說:“……不,房子這樣很好。”房子是兩年前他們搬進來時才重新修整過的,一切都還跟新的一樣。

  “哦,那你想幹什麼?”他看她,似乎在等她說出一個跟換傢具擺設差不多的事。他的表情看起來是他並不關心她要說什麼。

  葆絲以前也發現了,他對家裡的事漠不關心,結婚前她認為那並非壞事——只要他的家用錢給得足夠多,那這個家裡要幹什麼都由她作主不是很好嗎?這裡就像她一個人的房子。

  ——可她發現當她也變成這個房子的一部分時就覺得不那麼好了。

  她變得急躁了,快速的說:“湯姆,我們已經結婚了,我們現在是一個家庭了,你不覺得你的態度有些問題嗎?”她不知所措的比劃了一下,“我們應該……跟以前不一樣,更親密些?”

  她不知道怎麼說,她已經發現問題了,可她不知道怎麼辦。

  ——她覺得有很重要的事被她忽略了。

  可她很快知道自己說錯了,因為湯姆露出了一個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輕浮的、不屑的微笑。

  “剛才,我們正要變得更親密……”他這樣說,然後他看了眼鐘錶,誇張的說:“可是時間不夠了,親愛的。”他站起來走過來迅速的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我是在工作的中途抽空回來看看你的,現在我要走了。”

  他沒有再給葆絲說話的機會,她只能緊跟在他身後追出大門,一眨眼的工夫他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葆絲走出去,夜風微涼,她裹緊晨衣努力向外看,卻怎麼也找不到他是從哪條路離開的。她在外面站到全身都涼透了才無奈的回去。

  她來到廚房,給自己煮了一杯咖啡,慢慢的喝著。

  她不得不考慮一件事:如果湯姆不像她所認為的那樣在意這這樁婚姻,她要怎麼做呢?


☆、第 23 章

  葆絲開始跟鄰居一起去農場幹活,她學會了剪羊毛、擠牛奶,她學會了拌雞食、豬食,學會了怎麼給馬配草料,一天添幾次,她學會了怎麼相馬,怎麼給牛、馬接生。

  她跟村裡的農婦一起到教堂裡去幫忙,她向神父打聽教會學校的事,問他們那邊缺不缺教師或工人。

  神父非常感謝她願意幫忙,然後問她:“親愛的葆絲,你這樣做跟你的家人商量了嗎?你的丈夫湯姆他知道嗎?”

  葆絲說:“尊敬的神父,我想這樣的善事,湯姆一定會支持我的,所以我就先來您這裡問一問,如果您能允許,我會跟湯姆商量一下。”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她是打算悄悄的做這件事,最好能從神父這裡拿到一封推薦信,或者更多的打聽教會學校的事,為以後做準備。

  自從那天晚上湯姆回來之後,她開始考慮日後的生活。如果湯姆不像她一樣看重這個家庭,那她能從這個婚姻中得到什麼,又失去什麼呢?

  ——或許婚姻能讓人變得清醒。

  她之前對湯姆和這個婚姻都太理想化了。她必須想明白自己到底接下來要怎麼辦。

  ——離婚嗎?

  離開這裡,重新開始生活?再找一個人結婚?

  葆絲很快就把這個選擇給扔到腦後,她甚至覺得自己會馬上想到這個主意很可笑。

  湯姆雖然表現的個性有些問題,可是如果她現在離開湯姆,短時間內她會陷入沒有地方可住也沒有錢可用的窘境。

  另外,她也不可能馬上就找到另一個男人結婚。她很清楚自己並不是那種對男人很有辦法的女人。

  而且跟湯姆結婚也沒有那麼壞,他一定還是有優點的。

  她說服自己先冷靜下來,然後再繼續思考:如果把湯姆個性上的問題給放到一邊,先來看看他能給這個家庭來帶什麼的話,那他的優點就變得明顯了。

  湯姆很能賺錢。她能過上像現在這樣的生活都是托了他的福,雖然現在家裡只有她一個人,哪怕日後他們有了孩子,湯姆現在給的錢也足夠用了。他每次回來都給她一萬塊,住在村裡根本沒有多少要花錢的地方,結果她現在攢下來的錢都足夠在倫敦那樣的大城市裡買一幢相當不錯的房子了。

  葆絲嘆了口氣,如果她還年輕,或許她會有熱情和衝動,為了嚮往的更美好的婚姻生活而奮鬥?

  她無奈笑了下,扶著額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窗外是一片秋景的花園。這裡的一草一木,包括窗簾和桌巾,地上鋪的地毯,沙發上的沙發巾,廚房的銀餐具,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喜歡的。

  這裡就是她的家。

  她已經習慣在這裡的生活了,也不想再回去當女僕了,她幾乎很難想像自己再去起早貪黑的工作,永遠沒有休息的時候,只要主人一聲召喚,她就是再累也要立刻趕去。

  ——湯姆是不夠好,可是只要她對他沒有期待的話,只把他當成一個可以讓她住在這裡保持現在這種生活的人,那也很好不是嗎?

  她仰躺在沙發上,默默的想。其實生活就是這麼簡單,她已經過了兩輩子了,吃夠了苦,受夠了罪,她想要的就是一個能平靜生活的地方。她不想再拼命的去追求什麼了,如果她能一直過著這樣的生活到老,到死,那她就太幸福了。

  ——而且,她還可以有孩子,一個或幾個。

  想到孩子讓葆絲的心變得溫暖起來,她喜歡孩子。或許湯姆不夠好,可是只要有了孩子,有沒有男人什麼的就不重要了。她會把孩子養大,看著他們從牙牙學語到變成大人,看著他們結婚生孩子,那她的人生就已經圓滿了。

  ——湯姆變得更加不起眼了。

  她抱住沙發上的抱枕,就像已經聞到了孩子身上的太陽味,那小小軟軟的身體,可愛極了。

  好吧,湯姆沒有什麼大毛病,除了看起來對家庭沒有足夠的責任感,可是只要他永遠這麼慷慨,那也沒什麼不好。

  葆絲決定先不考慮離婚。她也知道自己最近變得有些懶了,開始給自己找些事做。總之,現在做出決定為時尚早,如果湯姆不再變得更糟,那這個婚姻還有繼續下去的價值。如果不,她也會準備好後路。

  葆絲從神父那裡借了一些課本來看,一些大城市裡的教會學校她進不去,可一些偏遠地方的教會學校卻對老師沒有太多的要求。而且如果當了老師,基本上就能吃住在學校了。

  她偷偷藏起了一部分的錢。湯姆沒有管她是怎麼花家裡的錢的,她沒有把錢存起來,一是因為這村子裡只有郵局,二是因為一旦存進銀行,錢的進出就有數了。她把錢全都放在了家裡,用一個舊餅乾盒裝起來,而另一部分偷偷放在她的舊皮包的夾層裡,舊大衣裡也有一些,就像是忘了拿出來一樣。

  她也開始買一些看起來很貴其實並不值多少錢的東西,她覺得這樣做挺聰明的。這樣如果湯姆覺得家裡的錢少了,看到這些東西也不會懷疑的。

  等湯姆再次回來的時候,她沒有再拒絕他。

  他送了她一瓶香水,用高級的細腰水晶瓶子裝著,像樹蔭一樣的深濃的綠色。他在她的耳邊親吻著:“把它滴到你的浴缸裡,讓熱水帶著它的香氣染在你的身上。”

  ——她多少還是有一點緊張的。

  她順從的拿著香水走進浴室,像他所說的那樣滴了兩滴在熱水裡。

  洗過澡後她回到臥室,他已經在床上了。她迎著他的目光走過去,慢慢的眼前的人跟小時候的湯姆重合了。

  ——興奮、克制、鄙視、輕蔑、傲慢。

  然後一眨眼的功夫,他又變成了那個在醫院裡幫助她的溫柔的、體貼的湯姆。可是在床上時有時卻顯得粗暴。

  葆絲漸漸能分清哪個才是真正的湯姆。他根本沒變,還是那個小時候的人。

  她捧起他的臉,盯著他的眼睛狠狠的咬在他的嘴上。他背上的肌肉繃緊了,手緊緊握著拳頭抵在枕邊。

  ——她覺得他想使用暴力了。

  以前他會用蛇去恐嚇人,現在他想怎麼做呢?在他已經學會用禮貌和溫柔來包裹自己,學會像一個紳士那樣說些對女士曖昧的又不著邊際的話。他會用什麼樣的方式來教訓她呢?

  她看到他的視線停在床頭的那根小手杖上。

  ——他想用那個來打她嗎?

  她喘了兩下笑道:“湯姆,你會用它嗎?”

  他的眼睛陡然睜大了,身下用力動了兩下後停下來,不快的問她:“……你說什麼?”

  葆絲閉上眼睛平復一下呼吸,兩條腿更用力的纏住他的腰說:“快一點,你快讓我睡著了。”

  ——不能說快樂,畢竟他們剛開始,

  結束後,他這次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去洗了個澡,然後煮了咖啡端進屋裡來,還給她倒了一杯。

  葆絲累極了,她聞到咖啡的香氣掙紮的睜開眼睛奇怪的看了一眼,說:“……你煮的?”不等他回答又說,“上帝保佑,你沒有把我的廚房弄壞。”說完她就睡著了。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湯姆留了多久,等第二天她醒來時已經是中午十一點了,她的衣服還在昨天晚上脫下的地方,可屬於湯姆的痕跡卻一點兒都找不著了。

  ——湯姆,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第 24 章

  絲芮大媽已經在戈德爾克山谷住了四十年了,她的媽媽,她的媽媽的媽媽都出生在這裡,然後現在她又嫁了回來,這對她來說就像回老家,從她第一次踏上這裡的土地,她就愛上了這裡。

  住在戈德爾克山谷裡的人很少到外面去,當然外面的人也很少來這裡。一百多年來都是如此,所以當葆絲和她的丈夫搬到這裡來之後,哦,她真是高興壞了!

  葆絲是個可愛的小東西,她不像從大城市來的姑娘那樣對這裡的生活抱怨連連。她很能幹活,絲芮大媽就看到過她輓著袖子蹲在地上用手去掏廚房下水道裡的污泥。

  而她的丈夫,那個叫湯姆的傢夥,絲芮要說她可不喜歡他這樣的男孩子,她一眼就能看出來,像他這樣的男孩子總是喜歡喋喋不休的說著大話,可是輪到他們幹活的時候什麼都不肯乾。

  他從來沒有幫葆絲整理過花園,或者修剪一下院子裡的雜草,或者在妻子洗衣服的時候幫她抬一下晾衣桿。

  她對葆絲說:“你不能這樣對男人,他們會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葆絲總是笑著說:“他有工作。”

  工作,工作。男人有幹不完的工作,而女人所要做的就是不能讓他們把工作擺在你的前面!

  可是葆絲不明白這個,她還太年輕。

  不過絲芮大媽能理解為什麼葆絲這麼喜歡湯姆,甚至不肯在他面前抱怨一下。要知道,她的丈夫可是戈德爾克山谷裡最英俊的男人了!

  絲芮大媽只見過湯姆一次,而且是不小心看到的。那天晚上她在酒館喝酒,時間太晚了,當她走過葆絲家的時候,看到有個年輕的男人站在廚房裡,簡直像王子一樣!

  她幾乎要以為自己喝得太多做夢呢!

  他黑色的頭髮就像天鵝絨一樣柔軟,在金色的燈火下閃著迷人的光澤!他的鼻樑高挺,下巴的弧線優美,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著,似乎有些不悅。

  絲芮大媽沒敢多看,她捂著燒紅的臉頰回到了家,直到躺到床上也沒搞清楚是因為喝醉了還是因為葆絲那個漂亮的丈夫。

  第二天,她就提著自己做的果醬和蛋糕跑去找葆絲了,結果這小姑娘居然睡到了十一點才起來!

  哦,多麼美好的青春!

  絲芮大媽終於坐到葆絲家的客廳裡的時候,馬上等不及的問她昨天晚上是不是湯姆回來了?

  葆絲這個可愛的小姑娘驚訝極了,她說:“您簡直像個女巫!你是怎麼知道的呢?他是昨天晚上回來了,可是一早又走了,不然您也可以見到他了。”

  絲芮大媽做了個鬼臉,笑道:“我怎麼會不知道?只要看到你的小臉,誰都會知道湯姆回來了!”

  葆絲不安的摸了下她的臉,絲芮大媽大笑起來,她很想知道更多的事,可是葆絲的嘴總是閉得很緊,她很少說關於自己的事,或者湯姆的事,更別提他們兩個在房裡做了什麼了。而村裡的那些年輕的小姑娘,巴不得把自己跟男人約會的事告訴所有的人,包括男人們幾點去接她們,送了什麼樣的禮物,他們去哪裡吃了晚餐,然後又做了什麼。雖然總是要人問很多遍才會羞紅了臉說出來,可是她們總是想要說出來的,如果別人不問,她們可是要急死了呢。

  她邊喝茶邊說話,不想太快告辭。從客廳的沙發上的抱枕說到了葆絲勾的茶巾花樣,從客廳的擺設佈置說到了怎麼擦地板才能光亮如新,從配茶的牛奶說到了自己家做的果醬,從葆絲的頭髮說到了她身上的衣服腳上的鞋子,最後看著葆絲的臉說:“你的臉色真好看,這是用了什麼?”

  葆絲笑著說什麼也沒用。

  絲芮擺手說:“這我可不信。湯姆在外面掙錢,一定給你帶了不少好東西!”說起這個她可真有些嫉妒了,她常常到葆絲家裡來,知道她每天什麼也不幹。她不用喂雞,不用到農場做工賺錢。她每天穿著漂亮的裙子坐在家裡,早上想什麼時候起來就什麼時候起來,她每天都喝下午茶,不用擔心方糖的價格,她的麵包不等吃完就會買新的,櫃子裡總是放著各種各樣的餅乾,從來不用擔心價錢,她只吃好東西。

  這都是因為她嫁了一個會賺錢的丈夫。

  她覺得葆絲是不想告訴她,這可真小氣!

  葆絲只好去把湯姆送給她的香水拿出來,說:“只有這個。”

  絲芮大媽看見這漂亮的細腰水晶瓶子真是愛不釋手!她打開聞了聞說:“這是什麼?”

  “香水。”

  她立刻倒在手心裡聞了聞,雖然也沒聞出什麼香氣來,可是她就是覺得這一定是很貴重的香水!

  “這可真是太好了!我猜那城裡的伯爵夫人什麼的也是用它吧?”

  她拿著就捨不得放下了,一直坐到她的小女兒來找她才不得不告辭回去,離走前,她十分不捨的對葆絲說:“你能不能給我一點,就一點。”她握著水晶瓶子,臉漲得通紅,可她是真的喜歡這樣的好東西,她這輩子都沒見過呢。

  葆絲愣了一下,放下茶杯說:“當然,當然,你等一會兒。”她到廚房裡找到了一個小空瓶子,拿出來當著絲芮大媽的面給她倒了一半。

  絲芮大媽高高興興的走了,留下葆比拿著空了一半的香水發愁。如果是一般的東西她說不定就送給她了,可這是湯姆送的,她總覺得有些不安,要是讓他發現的話可怎麼辦?

  她拿著它走進廚房,接了一杯涼水,小心翼翼的倒進香水瓶子裡,顏色沒有變淡,這可真是太好了!她搖了搖,看,又變成一瓶了。她放心的把它放回梳妝檯。

  一年後,葆絲懷孕了。


☆、第 25 章

  湯姆知道的時候孩子已經有七個月了,他這次離開的時間長了點,等他再次回到戈德爾克山谷的家裡時,同樣還是深夜,葆絲卻還沒睡,她正在床上揉水腫的雙腿,他推開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湯姆,在他還不算長的人生中,第一次呆住了。這甚至比他當年發現自己是個巫師更令他感到驚訝。

  “你回來了?”葆絲只看了他一眼就繼續揉自己的腿,她有那麼大的一個肚子,這可真是個費勁的活。而湯姆先生,哦,他總是在半夜回家,不知道是不是他坐的火車總是這個時間進站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反正她已經習慣了。如果半夜有人進門,那麼不是她的丈夫就是小偷。

  而湯姆在回過神以後,舉著他的魔杖——葆絲眼中的小木棍,小心翼翼的走過來,用了更多的時間打量她和她的肚子。

  ——他懷疑這是一個陰謀。

  所以他用魔杖指著葆絲的肚子嚴厲的問:“這是什麼?”

  葆絲愣了一秒,她第一次發現自己的丈夫是如此的缺乏常識。

  “你以為這是什麼?南瓜嗎?這當然是孩子!”她說,不是很有心情哄他。要是在平常,或許她會微笑著跟他開上兩句玩笑,可是在他們結婚快兩年之後,她的丈夫還問那是什麼,她實在有點生氣了。

  “你怎麼可能會有孩子!我上一次回來是五個月之前!”湯姆先生自從重逢後第一次在葆絲面前毫無形象的咆哮了,上一次他這樣幹是因為葆絲肚子餓想說動他把蛇叫出來剝皮烤烤吃,他憤怒的拒絕了,並兩天沒出現在他們約好的地方。

  “所以他現在七個月了!!”葆絲用力的吼了回去,她可是一點兒也不怕他。

  湯姆努力喘氣,慢慢平靜了下來,然後就像困在動物院裡的熊一樣繞著床疾步轉圈,從這頭走到那頭,再走回來。

  葆絲沒有管他,她努力揉著小腿,手臂酸痛還出了一身汗,她撐著腰坐直靠在床頭,對他說:“你幫我揉一揉。”

  “什麼?”湯姆猛得停下來,一時不能理解她的話是什麼意思,他的腦子現在很亂。

  “揉我的小腿,直到它放鬆。”葆絲指著自己那兩條像蘿蔔一樣粗的小腿嚴厲的說,湯姆下意識的把手放了上去:“為什麼這麼硬?”他說。

  “因為它抽筋了。”葆絲微笑著解釋。

  “為什麼?”湯姆的眉毛緊緊皺起,嚴肅的就像面對著一個很大的難題。

  “缺鈣?”葆絲記得很久以前看過的資料中這樣說。

  “什麼?什麼東西?”湯姆對這個陌生的詞很不安,他不喜歡他不知道的東西。

  “一種微量元素。”

  “那是什麼?”湯姆問,他更想問什麼叫‘微量元素’。

  葆絲決定換一個話題:“其實我也不能確定。”所以我們停止這個話題吧。

  “好吧。”他同意了,他也不願意繼續這個連他也不知道的話題,他接著說:“那麼為什麼你缺少那個東西會腿抽筋?”

  “……因為那個東西被孩子吸收了。”葆絲撿了一個相對淺顯易懂的方式向他說明。

  “你是說……”他瞬間把手收了回來,葆絲看著他握緊小木棍警惕的盯著她的肚子,“你是說他……他從你的肚子裡拿走了這種東西,然後你就生病了?”

  他看起來好像認為孩子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葆絲遲疑了一下,他的形容方式讓她不安。

  “你為什麼會知道?”他突然問,葆絲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鈣或微量元素,她甚至還知道這是孩子搶走的,她是怎麼知道的?

  葆絲不知道怎麼回答,所以她沉默了,茫然的看著他。

  ——難道,這個孩子會是個巫師嗎?

  湯姆不確定了。他更緊的握住他手裡的魔杖,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他至今不知道巫師的魔力來源何處,他相信那是一種神奇的力量把他們和麻瓜區分開。可是巫師也會生下啞炮,麻瓜也會生下巫師,那麼怎麼知道孩子是不是有魔力呢?

  ——或許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不平凡的。

  他盯著葆絲的肚子,在一分鐘之前他在想怎麼讓它消失,現在他卻猶豫了。他不會讓一個麻瓜女人生下他的孩子,那就代表著斯萊特林的血脈變得加稀薄了。

  可是,或許,他的孩子會是一個奇跡。

  雖然他是由一個麻瓜女人生下來的,可是他仍然擁有巫師的魔力,他仍然是一個巫師!

  湯姆的眼睛突然亮得出奇!

  葆絲驚訝的看著他,她不記得是不是見過這樣的湯姆,這樣的——野心勃勃。

  他平靜下來了,他坐在她的床邊,看著她的肚子問她:“孩子什麼時候出生?”

  “還有三個月。”她說。

  “我會等到孩子出生。”他這樣說,然後真的,留到了孩子出生的那天。

  1950年12月11日,早上六點,葆絲生下了一個男孩。

  他剛生下來時有六磅重,當湯姆看到他時,他正被包裹在白色的繈褓中。他有著黑色的卷髮,正緊緊閉著眼睛靠著葆絲。

  她給他掖了掖被子角,奇怪的看著湯姆,從剛才起他就一直盯著孩子看,就像期待著他做出什麼驚人之舉一樣。

  “他叫什麼名字?”他突然問。

  葆絲反問他:“你沒給他取名字嗎?”

  “你呢?”他盯著她,“你想叫他什麼?”

  ——這幾個月來他一直都很怪,現在也一樣怪。

  葆絲不再管他,側身只看著孩子,在他熟睡的小臉上輕輕親了一口。

  “瑞德羅特。你覺得這個名字怎麼樣?”她不是特別真心的問他,不管他怎麼說,她已經決定了,這個名字最合她的心意。

  ——裡德爾王?

  湯姆複雜的看著葆絲,如果她不是一個麻瓜……

  ——飛越重生。

  葆絲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她看著繈褓中的瑞德羅特,有他在,她在這裡的人生才真正圓滿了,以前永遠的消失了。

  “我的……瑞德羅特。”她輕輕吻著他,就像他是她的寶貝。等她抬起頭來的時候,不知道湯姆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第 26 章

  瑞德一歲的時候表現出了他非同常人的天賦。

  一開始,葆絲只是認為是她把東西放錯地方了,後來才慢慢發現這一切都是他幹的。他的小毯子、奶瓶、餅乾桶、糖果盒、字母積木全都圍在他的小床邊。

  然後她親眼看到那些東西像是活了一樣,一扭一扭蹦蹦跳跳的跑到他的身旁。

  第一次看到的時候葆絲嚇軟了腿,趕緊爬過去把他抱了出來逃到屋外。可愛的小傢夥還以為媽媽在跟他玩呢,咯咯咯笑得特別開心。

  然後她才明白這全是他搞得鬼。

  ——超能力?

  葆絲剛開始非常擔心,她帶著瑞德去了倫敦的醫院,她含糊的說瑞德總是說頭痛,怕他的腦袋裡是不是長了什麼東西,她請醫生給他檢查,因為她記得以前似乎看過一種說法,超能力其實是因為腦子裡面長了東西才會暴發出常人沒有的力量。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醫院不可能就憑她說的話就順著她的心意給瑞德照B超——那個東西現在還沒有呢,它現在的名字叫X光機,而且現在的醫生一般不用它照腦子。

  醫生沒有給瑞德開藥,因為他看上去非常健康,當然也沒有給他照X光機,葆絲也不可能跟醫生說她懷疑孩子腦子裏長東西了,她只是一個普通人,醫生不會相信她所謂的猜測,倒更有可能認為她有問題。

  她帶著孩子在倫敦住了一個月,直到湯姆殺氣騰騰的找來。

  “你帶著孩子來這裡幹什麼?”他突然出現在房間裡的時候,她正帶著瑞德出門逛街回來,看到他面色不善的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醫院的病歷。

  “瑞德病了?”他眯著眼睛說,明顯不相信。葆絲覺得他正在發怒,她更奇怪的是他這次怎麼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要知道平常他可沒那麼頻繁的回家,她本來這兩天就要帶瑞德回去了,他應該是不會發現的。

  “你什麼時候來的?”她把購物袋放到地上,先帶瑞德去上廁所。過一會兒他已經脫下了外套,也擠到衛生間裡來,伸手就來抱瑞德。

  葆絲不肯把孩子給他,她不喜歡他抱孩子時的表情,就像是在集市上那些來買馬的商人那樣,他每次都像是在看瑞德有什麼價值,或者說能有什麼價值似的。

  ——她不會把瑞德有超能力的事告訴他。

  可是當她抱著瑞德從他身旁走出衛生間時,瑞德伸手要他,嘴裡喊著:“爸爸,抱我!”話音未落,她驚恐的看到湯姆浮了起來!向瑞德飄過來!

  湯姆的眼睛也瞪大了!他驚喜的看著瑞德!

  葆絲連退幾步抱著孩子躲到門邊隨時準備跑出去,眼角餘光瞟到她裝著錢包的手提包就放在旁邊。

  她鎮定的說:“湯姆,我有話要告訴你,是關於瑞德的。在我告訴你之前,我想先說一件事:那就是我絕對不許你傷害我的孩子!”

  湯姆把玩著他的小手杖,幾乎是心不在焉的草草點了點頭,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瑞德身上,他看著他的眼神就像看著一個寶藏那樣閃閃發亮!

  “你說吧,我會聽的。”

  葆絲深吸一口氣說:“瑞德有超能力。我擔心這種能力會傷害他才帶他來倫敦看醫生的。”話沒說完,她眼前一花,瑞德已經被湯姆抱走了。

  她緊張的馬上走到他身旁,想把孩子再抱回來,不知怎麼的他一閃竟然坐到客廳的沙發上去了。

  ——只是他一個她不懂,再添一個,父子兩個她還能不懂?

  葆絲一下子呆住了。

  湯姆抱著瑞德在沙發上,把他的魔杖給他握住,只見杖頭白光一閃,拐杖彩虹糖像下雨一樣掉下來,頃刻就在地上蓋了一層,沙發上、桌子上到處都是。

  湯姆很高興,他抱著瑞德看著葆絲,說:“瑞德是個巫師。”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對葆絲來說就像做夢,湯姆說他也是個巫師,當初來孤兒院接他去上學的就是個巫師,他在巫師學校上了七年後畢業。

  “那你現在……也是個巫師?”葆絲辭不達意的問,她是想問他現在的工作是不是就是當巫師。

  湯姆看著瑞德,嗯了一聲。

  之後,湯姆揮了一下他的小手杖,鋪滿客廳的拐杖彩虹糖就都消失了,除了瑞德手裡抓的那幾根。他抱著孩子,葆絲提著行李,退了旅館的房間,坐上火車回到戈德爾克了。

  到家的時候是半夜,葆絲看了眼鐘錶,這個時間正是湯姆每次回來的時間,看到他的工作地點應該是在倫敦,然後每次都要花上幾天的時間坐火車回到這裡來呢?巫師應該有更好的交通工具吧?

  從倫敦回來後,湯姆就留在了家裡,天天跟瑞德在一起,他喜歡讓瑞德拿著他的小手杖玩——現在葆絲知道那個叫魔杖了。

  家裡開始出現很多的怪事,這都發生在瑞德手裡拿著他爸爸的魔杖的時候。有一次葆絲端著洋蔥湯放到餐桌上,坐在旁邊客廳沙發上的瑞德看見了,他一揮魔杖,整鍋洋蔥湯全都消失了!

  湯姆在一旁哈哈大笑,用鼻子頂著瑞德說:“瑞德,瑞德,你不喜歡媽媽做的洋蔥湯,對不對?”

  葆絲站在餐桌前無奈極了,其實只是因為以前一次她切洋蔥時他跑過來,搶了一片抓著玩,然後揉眼睛裡了,從此再也不肯吃洋蔥。

  葆絲很輕鬆的就接受了,畢竟她自己的來歷就不平常,那麼丈夫和兒子是巫師又算得了什麼呢?但湯姆不肯告訴她更多,甚至不喜歡她問起這件事。他也不願意讓她看到他是怎麼教瑞德使用魔杖的,每到這時他都會帶著孩子躲到臥室去。

  ——古怪的巫師。

  他的樣子倒是不像自卑,所以葆絲也沒有表現自己寬大博愛的胸懷的機會,她覺得湯姆更像是看不起她。

  雖然這很可笑,可她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來了。

  他把教瑞德魔法當成了一件高貴的事,而她是沒有資格看的。

  葆絲沒有在這件事情上跟他爭執,因為她也的確是不會魔法,就是看了也沒用不是嗎?而且湯姆的個性就是這樣,他極為固執。如果她想要用愛來感化他,讓他明白讓一個母親參與對孩子的教育是應該的,那無疑是天方夜譚。

  ——反正瑞德還小,再說他又不會在家裡住一輩子。

  葆絲決定等到他離開後再繼續過只有她和兒子的日子,現在就先把兒子讓給他吧。

  湯姆這次在家裡住得意外的久,一直到聖誕節前,瑞德二歲生日的前一天,他對她說:“明天是瑞德的生日,晚上我會邀請一位客人來,到時你要準備好,最好能多準備點甜食。”

  他不屑的笑著:“客人喜歡吃甜的。”

  葆絲順從的準備了足夠十個人吃的食物,包括一整條大馬哈魚和十對堆滿辣椒的烤鵝翅膀,另外還有湯姆所說的大量的甜食,包括三種霜淇淋、果餡烤餅、水果蛋糕和巧克力松餅。她還為客人準備了兩種飲料,檸檬蜂蜜茶和薄荷茶,如果他願意,可以兩種都嘗一嘗。

  其實她很擔心這位客人的味覺,他的愛好也太奇怪了。

  晚上八點整,客人按響了門鈴。

  湯姆帶著她和瑞德站在門口歡迎客人的光臨。

  ——客人是位奇怪的老頭子。

  葆絲看著門口那位留著長長的鬍子和長長的頭髮,戴著尖頂帽,穿著一身鮮艷的紫色的長袍——她現在知道那叫巫師袍,袍子上還綴滿小星星。

  他大概六十多歲,或者更老一點。他臉上布滿快樂的皺紋,面容慈祥,讓人一見就喜歡,如果他再胖上幾十磅,再穿上紅衣服,那就跟聖誕老人一模一樣了。

  他笑了一下,葆絲注意到他的鼻子可能被人打斷過。

  他彎下腰對牽著葆絲和湯姆的手站在那裡的瑞德說:“你一定就是瑞德,祝你生日快樂,我的孩子。”

  他的名字叫阿不思•珀西瓦爾•伍爾弗裡克•布賴恩•鄧布利多。

  葆絲皺了皺眉,這個名字可真有點耳熟啊……


☆、第 27 章

  “你們可以叫我阿不思•鄧不利多。”這位可愛的老人狡黠的眨了眨眼,笑著說:“我知道我的名字實在是太長了。”他一副抱歉的樣子。

  這個玩笑讓葆絲放鬆了些,她覺得這位老先生還是很好相處的。他看起來沒什麼架子。他非常喜歡瑞德,是的,就像所有的老人都喜歡小孩子一樣。他把一個巨大的綁著緞帶的盒子遞給瑞德,說那是給他的生日禮物。

  “瑞德,你要小心不要一口氣吃完它們。”他對瑞德做了個鬼臉,說道。

  她請他先到客廳坐下,然後到廚房端來茶水點心,並問他有沒有什麼不愛吃的東西。

  “晚餐準備了魚和雞肉,胡蘿蔔、洋蔥、玉米和青豆的沙拉,還有一大盤的烤鵝翅膀,是西班牙的做法,我放了很多的辣椒。”鬼知道那是不是西班牙的做法,她只是在吹牛而已。

  “我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年輕的夫人,謝謝您的款待。”他撐著椅子微傾身站起來向她道謝。

  葆絲覺得自己做的還不錯,就像以前還是女僕時一樣,她退了出去,把客廳留給了湯姆和他的客人。她還需要去廚房給菜肴做最後的裝飾,讓它們變得更加可口誘人。

  她花了很多的時間來擺盤子,用西芹和櫻桃點綴在盤子邊。她選擇了有花紋的水晶酒杯,這樣哪怕有水珠沒擦乾淨也看不出來——這都是她在當女僕時學會的小招數。

  她最後確定了餐巾和餐具都擺好了,不管從各個角度來看它們都完全對稱,沒有絲毫偏差。

  飯菜都在推車上,隨時可以把它們送上餐桌,一切都準備好了,她可以去請湯姆和他的客人出來了。

  她先去房間把瑞德抱出來,他正在那裡拆禮物,葆絲送的是玩具火車,湯姆送的是一個黃金掛盒,看起來像個古董,葆絲拿起來看了看,覺得送這個給一個兩歲的孩子太誇張了,不過這可能也表示湯姆十分喜歡瑞德吧?

  ——哪怕他送隻小狗,或者送條寵物蛇也比送這麼貴重的古董強。

  葆絲鄙視湯姆的品味,或者這是因為他也沒有享受過童年才不知道應該送給小孩子的禮物是什麼樣的嗎?

  而鄧布利多先生送的那個大盒子裡是超過一百種的糖果!而她一個也不認識!這些糖果她從來沒在商店裡見過。

  她坐下來跟瑞德一起看那大盒子裡的糖果,她相信這位客人也是來自巫師世界了,至少是來自一個陌生的世界,只要看這些她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就知道了。

  比比多味豆,每一顆都是一次冒險——大概是口味比較特別,葆絲猜。

  巧克力青蛙,請小心不要讓青蛙逃走——什麼意思?葆絲皺眉想了想,決定先放起來,確定安全後再給瑞德吃。

  而瑞德從剛才起就沒有表現出對這些糖果的興趣,他甚至沒有趁葆絲不在的時候偷吃。她知道他不是不喜歡,而是在沒有她允許前,他不會吃。

  他非常聰明,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做什麼。甚至有些過於聰明瞭。她有時忍不住覺得可能因為他的父母是她和湯姆,他們曾經有過的經歷讓他們一慣小心謹慎,於是就算瑞德從生下來就沒離開過家吃過苦,可是他也有遺傳了這份小心和克制。

  ——有時候她真的希望他能更像一個孩子,更大膽,哪怕無理取鬧也好,總比現在這樣讓她心疼。

  “坐在沙發上,等爸爸和客人出來後媽媽再來抱你,好嗎?”她蹲下來看著他說,一邊摸摸他的頭髮。

  瑞德乖巧的點頭,漂亮的棕色眼睛看著葆絲,他在等待獎賞——如果他做到了媽媽說的,那他就應該得到獎賞。

  “如果你做到了,我會讓你多吃一份櫻桃。”葆絲說,她看到瑞德滿意的點頭,這一點可真像他的父親。以前就是這樣,如果她說了什麼會讓他滿意的話,他就會這樣點點頭,就像她是他的下屬。

  “小傢夥!”葆絲在他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起身往客廳去。

  客廳的門虛掩著,裡面很安靜。葆絲覺得這份安靜顯得氣氛很緊張,她輕輕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湯姆在裡面說:“進來。”

  她推門進去,他看著她說:“親愛的,是晚餐好了嗎?我們的小英雄在哪裡呢?”

  葆絲笑納了這聲‘親愛的’,對他說:“晚餐已經準備好了,瑞德已經問了我好幾次他的蛋糕在哪裡了,可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願意現在就吃晚餐,再過一會兒只怕我準備的湯都要冷了呢!”她恰到好處的抱怨著。

  “呵呵,那他一會兒還能吃飯嗎?你應該阻止他。”湯姆笑著過來攬住她的腰,滿意的點頭——跟剛才的瑞德如出一轍,葆絲相信他們連點頭的弧度都是一模一樣的。

  “教授,我們去餐廳吧?”他轉頭對那個老人說。

  ——原來是教授。是巫師學校的教授?他們也有教授嗎?難道不是法師、大法師、賢者、大賢者這樣的嗎?

  葆絲好奇的看著這位‘巫師教授’,在湯姆說過他和瑞德都是巫師之後,她去借來了很多的關於這方面的書。最出名的巫師當然就是梅林,那個輔佐了亞瑟王的大法師,還有童話中極具傳奇色彩的石中劍。不知道當初亞瑟王是不是真的得到了巫師的幫助,可是她看完《亞瑟王傳》後,覺得梅林雖然是巫師,卻更像是一個象徵亞瑟王授命於天的角色,圓桌騎士才是真正幫亞瑟王打天下的人。

  ——好吧,巫師這種事還是很不真實的。

  湯姆不肯告訴她更多,他不喜歡她問起這些事,每次總是很不耐煩。不過他說梅林確有其人,現在巫師界還保持著很多以梅林為名的爵位勛章之類的東西。

  葆絲的腦海裏閃過了印在英鎊上的伊麗莎白二世。

  ‘我明白了。’她點點頭說。這下什麼神秘感都沒有了。

  這位老先生站起來,開朗的說:“我都等不及要品嘗了!”

  晚餐時這位老先生也表現的和一般人沒什麼兩樣,他沒有讓刀叉飛來飛去自己切肉,也沒有讓菜肴自己跳起他的嘴裡。這讓葆絲有點失望,她一直以為真正的巫師吃飯的時候會更有趣。他不停的稱讚著,從整潔的餐廳到精緻的燭台,從她做的魚肉和沙拉到配餐的葡萄酒,他更是加倍稱讚了飯後的甜點,葆絲打賭他每一種都吃了,甚至比剛才的正餐吃的還要多。

  晚餐結束後,幾人又回到了客廳。瑞德也被湯姆抱了過去,他還去把葆絲買的生日禮物,那架玩具火車給拿了過來,然後就在客廳的地毯上,他陪著瑞德組裝火車,架起軌道。

  ——就像一個父親那樣陪孩子玩。

  葆絲嘴角的笑快掛不住了,這樣慈愛的湯姆可真是令她……渾身起雞皮疙瘩。他今天晚上一直笑得像個傻瓜,看她的眼神也充滿了愛意,對待瑞德也像個傻爸爸。

  ——湯姆,你演戲演過頭了。

  葆絲在心底冷嘲。轉頭就看到坐在旁邊的鄧布利多先生看著她露出了然的微笑,就像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僵笑兩聲,立刻回到待客女主人的角色中,殷勤的問道:“要我給您端過來一些小甜餅嗎?還有薄荷茶。”

  鄧布利多先生捧著肚子,垂涎的笑道:“我迫不及待了!”

  葆絲被他逗笑了,剛才的尷尬也消失了。她立刻去準備了一些茶點,還給在一旁跟瑞德玩得不亦樂乎的湯姆端來了紅茶,給瑞德準備了果汁。

  把給那父子兩個的茶點放在他們旁邊的桌上,她跟鄧布利多先生坐在一起愉快的聊了起來。她一直很想知道更多的關於巫師的事,可惜湯姆不肯告訴她,而她借來的書——說真的,她看過後一個也不相信。

  鄧布利多先生很願意告訴她:“……我們的霍格沃茲非常美麗,它是一座宏偉壯麗的城堡。”

  “霍格沃茲?”葆絲端著茶杯,鸚鵡學舌一樣。可能是她表現出了疑問,鄧布利多停下來詢問的看著她。

  “我是說,它就像故事書裡所說的那樣,在人跡罕至的山谷中嗎?被美麗的自然精靈保護著。”葆絲很快的找了個理由,她想像中的巫師穿著長袍帶著兜帽拿著彎曲的木頭拐杖,個個老態龍鍾,沙啞的聲音,乾枯的手指什麼的,總是說些似是而非的話,指點英雄去拯救公主打倒毒龍。

  ‘向前走,越過千山萬水,你會找到你的命運。’——像這樣,通常英雄都會順著他指點的方向悶頭向前走,無論誰問他都會說‘我的命運在前方’,其實他什麼都不知道。

  坐在她對面的鄧布利多先生哈哈大笑起來——她覺得他再次看到了她腦海中的東西,所以才會笑。

  “哦,不,請原諒。”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淚,“霍格沃茲不在山谷裡,當然,我們有精靈,不過它們不像故事書裡說的那樣,它們很勤勞,在城堡裡做很多的工作,我們叫它們家養小精靈。”

  “家養小精靈?”葆絲重複著,腦海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冒出來。

  “那裡也不是人跡罕至,事實上所有巫師的城堡或家的附近都會施放麻瓜驅逐咒,用來防止麻瓜靠近。”

  “麻瓜……”葆絲喃喃道。

  “葆絲,瑞德該睡覺了。”湯姆突然說。

  “好。”她迅速站起來,把茶杯放到一旁,對鄧布利多先生說:“請原諒。”然後不等他說點什麼就走過去抱起瑞德離開了,在她身後的鄧布利多連茶杯都來不及放下就站起來送她離開。

  她抱著瑞德幾乎是逃一樣回到臥室,她機械的給他換上睡衣讓他躺下,命令他睡覺。而瑞德雖然眼睛仍然明亮有神,他也沒有提醒她現在才九點半,還不到他睡覺的時間,他安靜的躺在床上,看著她坐到窗戶前的椅子上發呆。

  客廳的聲音隱隱傳來。

  ——或許湯姆忘記了,她是個女僕,她曾經當過六年的女僕。

  一個女僕最擅長的是什麼?如果有人這樣問她們,他會驚訝的發現,女僕知道主人家裡所有的秘密。

  女僕會知道主人在何時需要她們,如果主人叫喚而她們沒有及時趕到,那她可能就會被懲罰。

  所以,任何一個熟練的女僕都可以驕傲的宣稱,就算她在二樓打掃衛生,一樓廚房裡發生的事也別想逃過她的耳朵。如果女主人在臥室偷情,男主人在書房偷情,她們全都知道。

  ——包括現在客廳裡發生的事。

  葆絲豎起耳朵,打開的窗戶前吹過的夜風把客廳裡的談話傳到她這裡,哪怕聲音再小,她都能聽見。

  在葆絲抱著瑞德離開後,客廳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冷了。

  湯姆和鄧布利多都沒有說話,他們一個坐在沙發上喝茶,一個站在那裡,像是在等另一個人先開口。

  十分鐘後,湯姆等不及了,他轉回身對坐在沙發上似乎專心喝茶的鄧布利多說:“教授,在我畢業時曾經申請過霍格沃茲裡的一個職位,當時你反對了我,那麼現在,請你告訴我,你仍然那麼想嗎?”

  仿佛茶杯裡有一個令人驚奇的世界,鄧布利多沒有回答他。

  湯姆繼續說:“我想,你一直對我有很大的誤會,而我也一直想向你證明你是錯的。”他盯著他的眼睛,雖然鄧布利多不看他,可是他仍然盯著他,向他施壓。

  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個國王在面對他的臣子:“我有了一個家庭,一個妻子,一個兒子。我愛他們。或許你不知道,我的妻子跟我幼年相識,她一直在當女僕,是我找到了她,娶了她,跟她生了一個孩子。我的孩子也是個巫師。”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忍不住仰了一下頭,神色驕傲。

  鄧布利多憐憫、悲傷的看著他。

  湯姆看著他,斬釘截鐵的說:“教授,讓我回到霍格沃茲吧。我可以帶給那裡的學生新的生命,我可以改變他們的命運!”他逼近一步,捂著胸口說:“那裡是我的家,讓我回去吧。我一直愛著霍格沃茲。”

  他停了一會兒,接著說:“如果你仍在擔心,那麼我想你現在應該已經明白了。我的家庭應該能讓你放心了,我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你一直都誤會我了。”他站在那裡,仿佛在等著鄧布利多向他坦白,他的確誤會了他。

  ——他覺得他做的已經夠多了。他想回到霍格沃茲,沒有人能阻止他。

  他說完後就等著鄧布利多的回答,沉默再次降臨了。

  過了很長時間,鄧布利多失望的搖了搖頭:“不,湯姆,你一直都是你,一點也沒變。”

  湯姆的眼睛憤怒的瞪大了,鄧布利多不等他說話就接著說:“你說你愛你的妻子和孩子,可是我看不到你的愛。或許有,可那太不起眼了,跟你的鄙視和輕蔑相比。”

  ——在他來之前,曾經期待過看到一個幸福的家,看到湯姆真的改變了。

  他回想起湯姆的邀請函,或許他早該知道,那邀請中沒有對家庭的愛,沒有對兒子的驕傲,更多的是對他的挑戰,為了當初他對他的否定而作出的挑戰。

  鄧布利多站起來,他準備告辭了,他說:“如果你問我,那麼我的回答和之前一樣。我不會讓你擔任霍格沃茲的教職,如果校長同意了,我將盡力阻止他。”

  他說完就走了,沒有再等一分鐘。

  湯姆僵硬的站在客廳裡,十年後他再次被鄧布利多打敗了,他不明白,他有了一個麻瓜妻子,一個混血兒子,這還不能取信他嗎?

  他緊緊握著魔杖,憤怒令他快要失去理智了。如果一個家庭不能令他相信,那麼他會證明他的能力,他會成為一個偉大的人,到了那時,霍格沃茲將無法再拒絕他!

  葆絲沒有聽到第二聲門響,可是她知道湯姆也離開了。她的雙腳冰冷,全身僵硬。她從窗前離開,坐到書桌前。

  ——她需要做點什麼了。


☆、第 28 章

  葆絲看起來仍和以前一樣,只是夜晚時常常整夜不睡,坐在瑞德的床前看著他。

  那天之後湯姆——或者她應該稱呼他的另一個名字,他再也沒有出現過。葆絲神經質的一連幾天把家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打掃的乾乾淨淨,凡是他用過的盤子茶杯,坐過的椅子,沙發墊,抱枕,等等,都扔了,燒了。地板刷了一遍又一遍,地毯送給了鄰居。

  她拼命的洗澡,床單、枕頭、衣服,所有他躺過用過的東西全都扔了。

  瑞德看著母親做這些事,從來不開口。

  以前她會逗他說爸爸的事,問他想不想爸爸,記不記得爸爸,可是她現在卻恨不得把關於湯姆的事從他的腦子裡全都挖出去。

  她想過帶著瑞德逃走,甚至跟神父打聽去外國的船票,她認真的計算過路程,從哪裡走,坐哪一列火車,在什麼地方登船。她的錢夠用多久,他們要去哪裡,她能找什麼樣的工作,等等。

  可是她很快想起那次她帶瑞德到倫敦去,他後來追上去的事。

  ——她不知道是她或是在瑞德身上,或者他們兩人身上都有。那些巫師的骯髒的小把戲,小咒語。

  他可以找到他們。如果他們逃走,他立刻就會追上來,到那時她根本無法保護瑞德。她也沒辦法解釋為什麼要逃走。

  她收起了湯姆送給瑞德的掛墜盒,想扔掉,可是又不敢。她換了很多地方藏它,閣樓上,或者埋到花壇裡,最後她把它放到了床底下的舊鞋盒裡。

  她要怎麼辦?

  她努力回憶關於那本書的事。哈!原來她不是個活的人,原來她真的死了!甚至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一本書!一本童話故事!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葆絲笑不出來。

  她看到站在門邊的瑞德,他還那麼小,那麼懂事。就算這段時間她都快瘋了,他卻從來沒有哭鬧。她走過去把他抱到懷裡,就算是為了他,她也不能就這麼放棄。

  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她能記起的地方不多。她記得這是一個開始跟《灰姑娘》很像的小男孩的故事,他在親戚家裡受苦,他住在碗櫥裡,穿著舊衣服,每天都要不停的幹活。然後就像《亞瑟王傳》一樣,有一天,一位巫師告訴他,是他把他送到這裡來的,為了讓他在安全的地方長大,因為他的父母都被人殺害了,他身負偉大的使命,打敗一個魔王,把巫師和世界從邪惡中拯救出來。然後這個小男孩在一所魔法學校裡結識了兩個朋友,一個活潑的男孩和一個認真的女孩,他們三人經過了很多事後打敗了魔王,從此以後所有人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然後那位去接小男孩的巫師,像《亞瑟王傳》裡的梅林大魔法師一樣的人就是那天來參加瑞德生日晚宴的老巫師,鄧布利多。

  ——她現在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了,魔法學校的校長。

  那個大魔王就是湯姆——當然,他現在還沒當上魔王。

  而小英雄還沒出生,說不定連他的父母都還沒出生呢。

  葆絲現在巴不得那個小英雄趕快出生,立刻就能長大,時間像飛一樣跳到大魔王被打倒的時候。

  那她就不用害怕了。

  現在……誰能幫助她?

  去找那位魔法學校的校長嗎?葆絲不知道這樣做能有多少用,去請求他把他們母子藏起來?可是從那天晚上看起來,湯姆現在還沒變壞,鄧布利多還把他當成他的學生。他可能不會相信她的話,認為湯姆要傷害他們母子。

  ——或者她可以把湯姆未來會做什麼事告訴他?偽裝成預言?

  不,她記得這個故事裡有個預言師,是個很不起眼的女教授。而且巫師似乎有很多方法可以讓人說實話,有種藥或咒語。

  她不能冒險。這樣做漏洞太多,她沒把握能瞞過所有的巫師。而且那樣她也不能保護瑞德,只要想到那個老巫師是怎麼對那個小英雄的,她不能不考慮他會不會也這樣對瑞德。

  ——身負使命或成為英雄?

  不,她不會讓人替瑞德選擇道路。等他長大以後,由他自己來選擇自己想走的路。而且她也不想讓人帶著偏見看他。湯姆是他的父親,可湯姆做的事跟他無關,也不代表他日後會變成跟他父親一樣的人。

  如果她帶著瑞德去見那些巫師,告訴他們湯姆會做的事,那麼那些人可能會幫助他們,也會教導瑞德——用防備的手段。他們可能會時時不忘告誡他,他的父親曾經做過些什麼,要他記得不要跟他的父親走上一樣的道路。如果他做錯事,就算是再怎麼小的事在那些人眼中也會變大。

  ——她不能這樣做。

  一年過去了,湯姆就像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回來過。

  她忍不住想,或許他再也不會回來了?或許他拋棄他們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或許他覺得他們沒有價值了,對,就是這樣。她是個巫師眼中的‘麻瓜’,瑞德是個混血兒,說不定他嫌棄他們了。

  她一面忐忑不安,一面這樣期待著。

  瑞德四歲時,她發現他跟湯姆小時候一樣,會跟蛇玩。她想起來那個魔王會說蛇語,她還記得小時候湯姆用蛇纏死了一隻兔子,當時她根本沒有想到那是因為他會跟蛇說話——是啊,誰會這麼想?

  ——現在瑞德像他父親小時候一樣。

  看著他無師自通的把玩著一條蛇,那條小蛇像是他手中的玩具,順從的盤在他的手臂上。就像當時的湯姆。

  葆絲知道自己一定要做點什麼。

  她向神父借了一台打字機,寫了幾個童話小故事,其中就有《哈利•波特》。她把它寫成了一個幾千字的小故事,配上幾頁圖,寫的是一個小男孩從小沒有父母,受苦受罪,有一天他發現他有一個仇人,然後努力學習魔法劍術,終於在朋友的幫助下打敗魔鬼的故事。

  這個故事很簡單,也很平常,就跟很多的冒險魔法故事一樣,一點也不起眼。

  ——然後她在後面用中文把‘故事’重新寫了一遍。

  她把這些小故事交給神父,神父說她寫得很好。教會沒有足夠的錢給所有的教會學校或孤兒院買書,她寫的這些他可以想辦法做成簡單的故事書,放在教堂裡供村裡的孩子們看。

  葆絲熱情的表示願意幫忙,然後她拿著印好的幾本書回家。

  她把她的一些舊衣服和這些書寄回倫敦,送給蘇珊當禮物。她瞭解蘇珊,只要是送到她手裡的東西,再破再舊她都不會丟。哪怕這些書她看都不會看。

  ——她想起了自己毫無道理的失憶。

  碰巧她知道巫師有個可以讓人失憶的咒語,而就是在那之後,她遇上了湯姆。他那麼熱情的把她從倫敦帶走,又跟她結婚,千方百計的把她留在這裡……

  想到這裡,葆絲有些遲疑了。如果他真是那個魔王,他為什麼會跟她結婚?甚至還生下瑞德?

  ——‘你怎麼可能會懷孕?!’

  在湯姆發現她懷孕的那天,他是那麼的驚訝。

  所以,他其實是不打算讓她懷孕的。

  想通這件事後,葆絲既後悔又愧疚的看著瑞德。如果早知道,她是不會生下瑞德的。她不會讓他有這樣的一個父親。

  ——她當初為什麼那麼輕易的就跟他結婚了呢?她應該再多想想的!

  可能對湯姆來說,跟她結婚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因為她根本不重要。她看著跟蛇玩的瑞德,他對湯姆來說才是重要的。

  ——或許她應該帶著瑞德去找那個巫師校長?

  可是她又擔心如果湯姆早就把他們忘了,她這樣做反而適得其反。

  一天天過去,她越來越覺得湯姆已經把他們忘到腦後了,只在偶爾的深夜裡會被惡夢驚醒,夢裡湯姆來搶走了瑞德。

  在漆黑的深夜裡,他夾裹著狂風和暴雨撞破大門衝進來,把瑞德搶走了。

  每到這時葆絲都會滿身大汗的從夢裡醒來,然後一整夜不睡的坐在瑞德的床邊看著他。

  ——她到底要怎麼樣才能保護他?

  葆絲無助的趴在他的床邊,痛哭起來。

  瑞德五歲半時,湯姆已經有三年沒有來了。葆絲認為時機已經成熟了,他應該已經把他們忘了。

  她從神父那裡得到了一份工作,她願意到教會開辦的學校裡去工作,任何工作都可以,她可以不要錢,只是希望神父給讓瑞德在教會學校裡上學。

  神父給了她一封推薦信,她拿著這封推薦信去買了火車票。她想的很好,先假裝帶瑞德去上學——如果湯姆追過來,她至少也有話說。

  如果他們從這裡離開到了學校湯姆還沒有追過來的話,她在那裡再想辦法通過教會買船票,帶著瑞德逃到外國去。她決定帶著瑞德躲到香港去,那裡有外國人,她和瑞德在那裡不會很顯眼,她又會中文,融入那裡的生活和找工作都不是難事。

  她收拾好了行李,沒有告訴任何人她要走,就連神父她也是說明年再走。她想悄悄離開。

  瑞德已經是個懂事的孩子了,不像小時候那樣抱起來就能走。這些年他雖然沒有問過湯姆的事,沒有問過為什麼父親不回來了,可是葆絲收拾行李的時候他一直站在門邊看著。

  她知道她應該跟他解釋,瑞德不是那些很容易就能哄住的孩子,她必須要告訴他一部分的真相。

  她找了個機會,抱著他說:“瑞德,媽媽帶你去上學好嗎?”

  “上學?”他問。

  “對。”她想了想,微笑著說:“就是有很多的小朋友會跟你一起玩的地方。”這裡他沒有同齡的朋友,平常只是跟家裡的狗和貓,還有他的蛇一起玩。

  “你們可以天天做遊戲,好嗎?”

  他點了點頭,跳下她的膝蓋跑出去跟他的蛇一起玩了。

  她鬆了一口氣,只要先說服他不要吵鬧就行。其他的她不會告訴他。

  一切都準備好了,火車票也買回來了。很多的東西她都不要了,只簡單收拾了兩人的一些衣服,整理出了兩個小行李箱。她借回來了一架馬車,到時她趕著車帶著瑞德,趁著天還沒亮的時候走,誰都不會知道。等她走了,可能要好幾天村裡的人才會發現。

  錢和車票都放在裙子的暗袋裡,緊緊縫在裡面,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沒有問題。

  她告訴自己。然後決定最後一天晚上好好吃一頓,她做了一頓大餐,然後到外面去找瑞德。

  可是瑞德不見了。

  她沿著村裡唯一的一條路來回找了五六趟,不得不承認瑞德真的不見了!

  村裡人都說沒有看見瑞德。

  葆絲瘋了。

  她跑回家,拿了鑰匙和零錢什麼都不管就要去郵局發電報,她沒有辦法了!她必須立刻找到湯姆,或者那個巫師校長,或者任何人!

  然後她看到湯姆就坐在餐廳裡,面前的餐桌上擺著她做的豐盛的晚餐。

  “湯姆!”她撲過去抓著他大喊,“瑞德!瑞德不見了!他丟了!我找不到他!你去找,你去,他不見了!不知道誰把他帶走了!”

  在她見到他的一瞬間就哭了,在這一刻她一點也不在乎他是什麼大魔王,她甚至慶幸他是一個強大的巫師,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如果瑞德有什麼不測,他一定能救他!

  他抱住她,很長時間沒說話,然後他開口道:“葆絲,你不用擔心,瑞德是我讓人帶走的,是我的朋友帶他出去玩了。”

  他抓著她的胳膊讓她坐下,看著那一桌子菜說:“他今天晚上不回來了,我們吃吧。這都是你做的?”

  在聽到是他帶走了瑞德後,葆絲眨眼間就鎮定下來了,冷靜的開始思考。她坐了下來,擦了擦淚,微微抱怨的說:“你怎麼不告訴我一聲?嚇死我了!”

  她驚訝的發現自己能很輕鬆的笑起來,就像瑞德真的是讓父親的朋友帶走出去玩了一樣。

  “是的,湯有點冷了,我去熱熱。”她端著湯鍋回到廚房。

  湯姆問她:“你打算出門嗎?”

  她知道這是因為他看到了放在地上的行李箱。她端著熱好的湯回來,非常自然的一邊給他盛湯一邊說:“對,我打算帶瑞德去倫敦,上教會學校。”

  她坐下,給他切了兩片麵包,盛菜,說:“他已經快六歲了,我想現在開始準備正好。我找神父要了一封推薦信,我會跟他一起去,就在學校裡陪著他。這邊的房子先放著,我不打算租出去,假期時我再帶著瑞德回來。”

  她說的就好像她正是這樣打算的一樣。她注意沒有跟他的眼神相對超過太長時間,可是她也不會不去看他的眼睛,那樣反而會讓他生疑。

  “嗯。”他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吃完了飯,她去燒水讓他洗澡,然後她在臥室裡鋪床。等他洗完澡出來,她就像任何一個很久沒見到丈夫的妻子一樣靠在他的懷裡,一切順理成章。

  她舒展身體,幾乎是熱情的跟他糾纏在一起,直到兩人都大汗淋漓。他們躺在一張床上,她靠在他的懷裡,仿佛昏昏欲睡。

  他說:“瑞德不上麻瓜的學校,他會上巫師的學校。你不用著急。”

  “是嗎?”她打了個哈欠,“好吧。”她說,就像已經累極了,沒有精神再說話了一樣。

  他還在說:“……還有很長時間,你先睡吧。”

  她閉上眼睛,眼角餘光看到他伸手去拿擺在床頭的魔杖。

  ——不要發抖。

  她全身放鬆,就像她什麼也沒發現,正安心的準備入睡。

  腦海中炸開一片刺目的白光,她……

  一個星期後的倫敦教會醫院裡收治了一位病人,她全身沒有任何證明身份的證件,她甚至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說不清。


☆、第 29 章

  修女瑪麗亞姑姑是教會醫院的一位主管,今天她有一件為難的事不知怎麼辦才好。

  早上天還沒亮的時候,有人在教會醫院的大門口發現了一個暈倒的女人,就把她送了進來。

  這個女人沒有受傷,看著也不像生病。她身上的衣服很整潔,雖然不像什麼有錢人,可也不是乞丐。

  她大約二十幾歲,褐色卷髮,白皮膚,應該就是英國人。她左手戴著一枚普普通通的戒指,應該已經結婚了。

  不管怎麼看,她都跟大街上所有的每天要發愁晚餐應該吃什麼的家庭主婦沒什麼兩樣。至於為什麼她會天不亮就暈倒在教會醫院的門口就不得而知了,可是瑪麗亞修女並不關心。等她醒了以後,就可以讓她回去了。

  可是這個女人醒了以後卻不肯走,說她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似乎想留在教會醫院,這下她可不知道怎麼辦了。

  站在旁邊來教會醫院幫忙的漢德太太可是生氣了,她像一顆圓滾滾的炮彈一樣衝過來,擠開旁邊的人對修女說:“瑪麗亞姑姑,你可不能相信她的話!像她這樣的人我見多了!她就是個騙子!”

  她短粗的手指正指著坐在床上剛剛醒來的梁珊,就算被人說是騙子,她看起來像是一點都不在乎。

  有什麼辦法呢?她醒來就發現自己——穿越了。

  很可笑,好吧,或許沒那麼可笑。可是仍然很令人難以置信。梁珊是個正常人,她沒有那麼多不著邊際的幻想,天天想著能夠摔一跤跑到另一個世界變成公主。所以發生這樣的事讓她覺得十分意外。但既然發生了,她也不會抱怨,而是想盡快為自己找一個安身之所。

  從她醒來後發現自己在醫院——多好合適的地方,還是教會醫院,那可是出了名的慈善機構。

  在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能幹什麼,連晚上住在哪裡都成問題的時候,留在這裡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她不反駁漢德太太的話,因為她說的至少有一半是對的。另外一半就是她並沒有說謊,她是真的不知道這個身體的名字。如果不是說不清這個身體叫什麼名字,而瑪麗亞修女看著似乎已經在懷疑她,怕他們叫員警,她也不會說出失憶這種漏洞百出的謊言。

  ——現在就算這個身體的家人找來,有醫院的證言相信他們也不會懷疑她。

  修女瑪麗亞認為漢德太太說的有道理,因為在梁珊還沒醒過來之前,教會醫院的醫生已經給她做了檢查,等她醒來之後又做了一次檢查,結論就是她完全是一個健康的人,她的裙子上甚至連一點灰塵都沒沾上。而這個健康的女人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暈倒在醫院門口——誰知道是真是假呢?醒來還不肯找家人來接她。

  所以,她可能真的是個騙子。就像漢德太太說的那樣,只是想騙錢。

  瑪麗亞修女想了想,對梁珊說:“如果你願意,可以在這裡吃過早餐再走。”除了可以請她吃頓飯,醫院不會再給她別的東西了。

  梁珊順從的先跟著漢德太太去填肚子了,先吃飽再說。

  漢德太太很不情願的把她領到餐廳,給她拿來了熱湯和麵包,沒好氣的說:“吃完這些就趕緊走吧!別想再占更多的便宜了!哼!”

  梁珊微笑著向她道謝,安靜的吃完了以後拿著盤子去找漢德太太,說想當面向瑪麗亞修女道謝之後再離開。

  聽到她肯走,漢德太太顯得客氣了點,指點了她怎麼找修女瑪麗亞。

  在修女的辦公室裡,梁珊表達了想留下來工作的願望。她說她確實想不起來自己是誰了,也找不到家,所以想在這裡等家人來找她。她說她可以不要工錢,只要能夠讓她住在這裡,每天有飯吃就行。她會努力工作的。

  不費什麼力氣她就說服了瑪麗亞修女,順便也在修女的辦公桌上看到了一份舊報紙,上面寫著:1955年8月24日。

  很好,她的爹媽現在一個一歲,一個還沒出生。這更堅定了她留在教會醫院的信念。

  等到午餐時,漢德太太再次在餐廳見到梁珊,頓時氣得七竅生煙,就算得知她現在已經成了醫院的一名工人後仍然對她沒有好臉色。不過梁珊沒時間理她,在瑪麗亞修女願意收留她之後,她給自己起了一個新名字:安。

  ——總比‘梁珊’更顯得入境隨俗。

  淩晨一點,她終於做完了一天的工作,雖然累得渾身酸痛可是還不能休息,她必須從自己的隨身衣物中找到更多的關於這個身體的資訊。

  目前她只知道了兩件事:一,這個身體應該是倫敦本地人,因為她現在能說一口地道的倫敦味英語。

  果然穿越了就變成天才了嗎?

  二,這個身體應該是個窮苦人家的孩子。

  梁珊本來還是很期待這個身體是不是能有一個不平凡的身世,可是在她看到自己那雙關節粗大的手之後就打消了這份不切實際的幻想。這個身體應該從小乾粗活,不然手指關節不會這麼粗,手上的皮膚也不會這麼糟糕。梁珊摸著這雙老了十歲的手淚流滿面。

  但奇怪的是她的裙子卻是好料子的,這個一看就知道,跟教會醫院裡那些被捐來的衣服比,她身上穿的可以說是相當不錯的。

  除了款式有些舊以外,裁剪也十分合身,這表示其實這個身體過得還不錯嗎?不知道她的家人現在有沒有發現人失蹤了,如果他們找來,她能瞞得過他們嗎?

  接著她就發現了暗袋。胸口、腋下、腰,還有襯裙和襯褲,一共有十個暗袋,裡面裝著三萬七千多英鎊。

  還有兩張上個星期的火車票。

  梁珊摸著那嶄新的鉅款,再看看那兩張過期的火車票,腦袋裡冒出一個猜測:

  私奔。

  是的,事情可能是這樣的。這麼多錢當然不會是這個身體自己的錢,這個身體看起來就是個窮人,所以應該是偷的。偷了錢自然要逃走,三萬多英鎊,足夠任何人過上好日子了。再看那兩張過期的火車票……

  一個年輕的女人,帶著錢和兩張車票,除了私奔,還有別的可能嗎?

  梁珊看著手上的戒指,一顆心在狂風暴雨中煎熬。

  一個可能出身不太好的年輕的女人,攀上了某一位富人結了婚,可是卻又偷偷找了個情人,在私情的誘惑下偷了丈夫的錢準備私奔。

  ——她好像已經看到了一個戴了綠帽子的有錢老男人正在憤怒的狂叫。

  而這個女人為什麼會出現在教會醫院?應該是跟私奔的對象發生了矛盾,原因就是她隨身攜帶的鉅款。那個情人見財起意,圖謀不軌,於是慘劇發生……

  她就在此時上了這個可憐女人的身。

  梁珊為這個身體可悲的命運嘆了兩口氣,仍舊把錢全都裝回暗袋中再仔細縫好。她暫時還是要留在這裡的,不管怎麼說這筆鉅款極有可能來路不正,外面說不定正有人在找這筆錢,她躲在這裡才安全。

  ——因為她可不想把這筆錢還回去呢。

  梁珊在教會醫院乾得還不錯,她發現自己這個身體應該十分擅長幹活,因為她居然能一口氣扛兩袋土豆進廚房,還能一個人提起裝滿二十人份湯的湯鍋。她能很熟練的削土豆,知道怎麼洗盤子才省水又省力,她能把桌布鋪得又快又好。

  醫院裡的人都很喜歡她,不管是病人還是醫生,比起那些粗魯的嬤嬤,她總是面帶微笑,說話輕聲細語,對待人總是特別的有耐心。

  這樣的人誰不喜歡呢?

  不過梁珊覺得這都是留在這個身體上的以前的主人的記憶,因為她可沒這麼能幹。有時她會對著鏡子猜,一個這麼擅長幹活,笑起來就像飯店服務員一樣的女人是幹什麼的呢?女僕嗎?

  ——所以她偷的不是丈夫的錢,而是主人的錢?她也不是跟情人私奔,而是跟丈夫偷跑嗎?

  從私奔變成雌雄大盜並沒有讓梁珊心情變好,她只希望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員警最好趕緊把她的丈夫抓捕歸案,並且立刻扔進監獄這輩子都別放出來,那她就安全了。

  梁珊最喜歡到兒童病房去,非常意外,她發現自己居然十分喜歡孩子,不管是哭鬧的小孩子還是不肯吃飯的小孩子,在她眼中都那麼的可愛。她喜歡在那裡幹活,就算是讓她天天洗孩子們弄髒的被子床單她都不覺得累。似乎只要看到他們可愛的小臉,疲憊就從她的身上飛走了。

  她幾乎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兒童病房陪小孩子,慢慢的不管是醫院的修女和醫生還是其他人,都認為她就應該在那裡工作。

  有一些小孩子生了重病,可是他們的父母因為沒有錢就把他們留在了醫院。有一些就被送到了孤兒院,有一些還留在這裡,可是他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送走,所以有的特別乖巧,最怕大人生氣,有的卻拼命吵鬧。

  不管是什麼樣的小孩子,梁珊都能用無比的耐心來哄他們。有時她會忍不住想,要是可能,她會把這些小孩子都帶回家,讓他們都成為她的孩子。這種衝動太可怕了,她不知道自己竟然是這麼博愛的人。她以前不是這樣。

  有一個可怕的猜測總是在她的腦海裏浮浮沉沉,她克制著自己不去深思。

  ——說不定,說不定這個身體有孩子。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再也藏不住了。。

  她不停的想,那會是個男孩還是女孩?她喜歡女孩,可是男孩也不錯。還不知道是不是有這麼個人在,她就在腦海中描繪在餐桌前喂他吃飯,在午後的陽光下陪他玩耍,在夜晚哄他入睡,為他將小衣服在太陽下曬得鬆軟舒適,為他讀書,教他識字。

  越想越高興,就好像已經有這麼個孩子在她面前了一樣。

  她看著眼前的病童,看著這個猜那個孩子是不是和他一樣高?像他一樣調皮?看那個猜那個孩子是不是也不愛吃雞蛋?不愛喝牛奶?就覺得眼前每一個孩子都像那個想像中的孩子,每一個又都不是,就連晚上在夢裡,她也不停的想著那個連長什麼模樣都還不知道的孩子,覺得一顆心都要化在他身上似的。

  ——母愛泛濫。

  她幸福的給自己這種奇怪的行為下定論,漸漸的她開始相信自己有這麼一個孩子,是的,她有,可他在哪裡呢?

  她在教會醫院已經有三個月了,如果真有這麼一個孩子,她也已經離開他三個月了。他會想她嗎?他現在怎麼樣?過得好嗎?誰照顧他?

  這些念頭層出不窮的冒出來,日夜折磨著她。

  她到報社登了一則小廣告,特地照了張小照片一起放上去,為了讓照片能夠更大更顯眼,剩下的地方擠得只夠留下教會醫院的地址和電話。

  她希望能有人來找她,現在她已經不在乎那錢是不是來路不正和她會不會因為惹上麻煩了,她只想快點回家,如果有那個孩子的話,她想見到他。

  報紙登了兩個月,毫無消息。

  她慢慢冷靜了點。她告訴自己這件事情不能著急,而且還不知道有沒有那麼一個孩子在呢,不是嗎?

  可是就算是這樣,在聖誕節來臨的時候,她仍然到商店裡為那個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孩子買了一份聖誕禮物。這份禮物不能送出去,她把它放在了床頭,每天都看著它,想像著那個孩子收到它時高興的樣子。

  聖誕節前,教會醫院收到了一批捐贈的禮物,包括一些舊衣服和舊書,其中有一些是其他地區的教會送來的。

  兒童病房不能回家過節的孩子們很高興,梁珊和修女教他們自製禮物,然後交換,可是這樣當然不能跟從外面送來的禮物相比。他們想要的就是外面世界的關心,那代表著他們還沒有被人遺忘。

  那些舊書雖然都很舊了,可是孩子們仍然愛不釋手。怕他們把這難得的書弄壞了,畢竟本來就是舊書,已經不結實了,修女和梁珊把書收了起來,由她們把裡面的故事念給他們聽。

  在梁珊看來那裡面的童話書都太簡單了,每到這時大家都會坐在一起,不管是四五歲還是七八歲,哪怕是十三四的大孩子都聽得津津有味。

  每一個故事都會讀上十幾遍,大家還聽不煩,一再的吵著讓梁珊念給他們聽。結果她幾乎把兒童病房裡所有的童話書都看遍了,有一些都會背了。這時她驚訝的發現其中有一些故事書可能是從中國翻譯過來的,後面居然有中文。

  ——這不可能吧?這不像中國的故事。

  梁珊奇怪的翻了翻,有公主有騎士有毒龍,這是很正宗的西方童話,如果是東方童話,那就應該是神仙啊猴子啊玉帝啊人蔘娃娃嘛。

  那麼是翻譯到中國去的?

  她把這個問題丟到一遍,不管怎麼說,能看到中文還是很高興的,哪怕是幼稚的童話。所以她就把書帶回房間去了,準備在睡覺前拿來翻翻。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這個開場白還挺有趣的。梁珊覺得有意思了,不過現在中國已經開始流行簡體字了嗎?可能流行了吧?

  ‘它發生在我的身旁,我將它寫下來,希望有一天能有人看到它。’

  梁珊認真看下去。

  ‘故事的開頭是緣於另一個故事,是由J•K•羅琳所寫的童話《哈利•波特》開始的。’

  梁珊從床上坐了起來,她重新讀了一遍,沒錯,她沒看錯。

  ‘這就是那個童話中的世界。’

  ——這是什麼意思?

  她的心狂跳起來。

  ‘我的故事是從那個被小英雄哈利•波特打倒的魔王開始的,在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小孩子呢。’

  這個故事很簡單,只有短短兩三頁。梁珊看到最後,不得不承認這可能是一篇自傳。有一個穿越的前輩在她前面也穿到了這個世界——她剛剛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剛剛因魔法而起的興奮在想到自己的年齡後消失了,她已經太老了,不可能再冒充小孩子去霍格沃茲上學了。

  如果故事中說的是真的,那麼這個穿越的前輩跟伏地魔相愛了還結婚了還生了個孩子,那麼他們現在是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嗎?

  梁珊打了個寒戰,這種想法太可怕了。或者應該說這個前輩太厲害了,她可真不敢想像跟伏地魔相愛結婚。這個‘葆絲’真是太有勇氣了。

  不過‘葆絲’是指什麼?中文的音譯不知道是對照的哪個詞,或許是某個詞的變形?

  結果梁珊當天晚上的夢裡就不停的在想這個‘葆絲’是怎麼拼的,滿天的‘葆絲’飛來飛去。

  第二天,修女瑪麗亞姑姑讓梁珊和漢德太太一起到教堂去一趟,教會醫院裡那些不回家過聖誕節的人在聖誕節之前都要上教堂,他們要跟教堂約好時間,商量好準備多少凳子和食物。

  漢德太太跟教堂的神父很熟悉,而那個神父在看到梁珊後似乎閃了一下神。

  ——莫非神父認識這個身體?

  梁珊決定一會兒找機會跟神父聊一聊。

  “葆絲!你怎麼會在這裡?”

  一個人在背後粗魯的叫她,而她正為那個熟悉的名字愣了一下。

  ——葆絲?

  一個粗暴的婦人上前使勁從背後拉了她一下,惡聲惡氣的說:“葆絲,你現在享福了,就想裝不認識我們這種下等人了嗎?”

  梁珊全身僵硬,看著那個粗眉吊眼,穿著鮮艷的紫紅色裙子的中年婦人說:“……你在叫我?”

  ——所以她是‘葆絲’?!那個跟伏地魔結婚的女人?!。


☆、第30章

  索菲亞已經快四十歲了,以往來找她的那些老主顧都不來了,她的那間小旅館也不開了,屋裡的姑娘們幾乎都走光了。她現在也只是吃老本而已,時常到她的侄女家去要點錢,她的侄女不愛見她,總是一見她來就說要出門。

  上個月蘇珊死在了家裡,過了兩天才讓人發現,醫生說她是凍死的,她的床邊都是空酒瓶。

  蘇珊沒有錢,她還欠著酒館的酒錢呢,也沒有親戚給她出錢辦喪事。索菲亞記得她以前養過一個女孩,可是那女孩跑出去給別人當女僕了,前幾年還記得寄錢回來給蘇珊,後來就沒有消息了。

  索菲亞還記得那個女孩叫葆絲,看眼睛就知道是個機靈鬼。當初蘇珊想讓那女孩到她的小旅館裡去工作,要是那個女孩真的去了,蘇珊也不至於連喝酒的錢都沒有。

  她不喜歡那個叫葆絲的女孩。在她的旅館裡住的姑娘們那麼多,個個都很開心的賺錢。她覺得自己辦了一件好事,她讓那些窮人家的姑娘們都有了份賺錢的工作,這有什麼不好的呢?

  那個女孩頭一回見到她就連笑也不會笑一下,她對她那麼好,每次去看蘇珊都會記得給她帶兩塊糖,她卻一點也不感激她。

  當蘇珊跟她說那女孩想去當女僕時,她就警告過她:“你不能讓她去。蘇珊,我可知道這些小姑娘在想什麼,她們可不會記得你的恩情,她轉臉就會把你給忘了的!”

  當時她一邊擺弄著她新帽子上的羽毛一邊說:“到我的旅館裡工作有什麼不好呢?所有的客人都很慷慨,他們會大方的給姑娘們買酒,請她們吃好吃的,給她們零花錢讓她們去買喜歡的口紅和帽子。”她說服蘇珊,“她還小,還不懂事,再大一點她就會明白這樣對她是最好的。能輕鬆的賺錢有什麼不好呢?”

  最後那個女孩果然一去不回了,除了每年會寄些錢回來,每到這時蘇珊都會到酒館裡痛快的喝酒,還會請她喝酒,錢總是花得很快。那間飯店的廚房也把蘇珊辭退了,因為她總是偷東西出去換酒喝。等到女孩不再寄錢回來後,蘇珊只好把家裡的東西拿出去換酒喝。她的旅館也開不下去的時候,兩人常常在一起互相抱怨這該死的天氣,該死的房東,該死的酒館老闆。

  蘇珊常常罵不再寄錢回來的葆絲,索菲亞也說如果那個女孩當初是到她的旅館裡去工作,那至少現在還有她可以去工作賺錢。

  現在蘇珊死了,連塊墓碑都買不起。可她卻在神父那裡看到了當初去做女僕的葆絲,她看起來就像個體面人,把蘇珊給忘得乾乾淨淨。

  ——她可真是太過分了!

  索菲亞毫不客氣的上前叫住她,在她看來,她應該照顧蘇珊,畢竟當初是她養大了她,最後還送她去當女僕,她現在能過得這麼好都是托了蘇珊的福。

  她要求她為蘇珊買墓碑、辦喪事。

  “除了你,還有誰能為她這麼做呢?”她用肩巾擦了擦眼角。

  梁珊不是很相信這個濃妝艷抹的粗俗女人說的話,她答應先跟她去蘇珊的家裡看一看。漢德太太抓著她不讓她去,在她看來索菲亞就是個騙子。

  “你可不能相信她的話!像她這樣的人我見多了!她就是想騙你的錢!”漢德太太瞪著索菲亞。

  “你這簡直就是最惡毒的汙衊!!”索菲亞立刻不低頭擦淚了,反正她的臉上一滴淚也沒有。她對著漢德太太尖聲道:“我可是個好人!上帝作證!”

  “哈哈!”漢德太太毫不畏懼,叉腰挺胸的擠過去道:“別想騙過我!看看你的樣子我就知道你是幹什麼的!像你這種女人怎麼敢進教堂?你應該下地獄!魔鬼撒旦才是你的夥伴!”

  兩個女人的聲音都不低,教堂裡正是擠滿了想在聖誕節前來教堂的人,幾乎所有人都盯著這邊,看起了熱鬧。神父在前面正被人圍著,不停的伸長脖子往這邊看,一臉焦急。

  在這裡吵起來實在太難看了。

  梁珊站得離她們遠了點,裝作與她們不認識。

  索菲亞的臉漲得通紅,氣得就像一隻青蛙鼓了起來,前後左右看過來的視線讓她格外不舒服,她不由得伸手摸摸自己塗著鮮艷的口紅的嘴巴和大紅色胭脂的臉,她的裙子也是舊的,穿在身上早就不合身了,所有的地方都緊繃繃的,讓她看起來像一隻大號的香腸。她痙攣的手緊緊抓著自己的帽子,上面的羽毛都快掉光了。

  漢德太太很得意,對面這個女人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任何時候都不會有人看得起她們這樣的人。她更加高聲的說:“別想在漢德太太的面前騙人!別想看著安年輕就哄騙她的錢!你一定是聽說了她記不起來以前的事才想過來騙她的吧?就算是沒有眼睛的瞎子也能看出安跟你不是一樣的人!”

  被點名的梁珊下意識的站得更直了,低垂著臉,兩隻手規矩的交握在身前,安靜的站在一旁。

  教堂裡的人視線從她身上掃過再去看索菲亞,所有人都發出了然的嘆息。

  ——的確是這樣,她們兩個完全不同,就像狗和驢。

  “太太們,太太們。”神父終於擠過來了,他滿頭大汗的說:“請到別處去吧,這裡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他親自把她們三個送出了教堂,對於教會醫院的人來教堂的事滿口答應,商量好了就是星期天,他會為孩子們準備足夠的蠟燭。

  辦完了正事,梁珊對漢德太太說要跟索菲亞去蘇珊的家裡看一看。

  “如果是真的呢?我不想放棄任何的希望,或許這就是上帝給我的指示。”梁珊虔誠的說。

  漢德太太直搖頭,她覺得根本不用相信索菲亞的話:“好吧,安,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話,那麼記住一件事,就是別給她錢!哪怕是一便士也不能給她!不然她會像吸血鬼一樣纏著你的!”

  梁珊感謝漢德太太對她的關心,然後就跟著索菲亞走了。剛才她一直就站在不遠處等著她們說完話,梁珊很清楚索菲亞是為了向她要錢,只怕漢德太太一走她就會開口了。

  ——她擔心她說的都是真的。

  索菲亞帶她去蘇珊的家,一路上不停的向她抱怨,說她忘恩負義。

  “是我照顧的蘇珊!你可是要報答我的!”她毫不客氣的命令著。

  梁珊笑著說:“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你知道,我生了病,什麼都不記得了。”

  “哼!”索菲亞不相信的看著她,說:“你只是在騙人!”可是她也沒有再說下去,可能是怕惹惱了梁珊就沒錢拿了吧?

  蘇珊的家在一條陰暗的小巷子裡,房間很小,裡面亂七八糟的。所有的傢具都不見了,除了一張破床,上面甚至連枕頭都沒有。地上都是垃圾,空酒瓶滿地都是。

  索菲亞去鄰居家借了盞燈,藉著昏暗的燈光,梁珊把這裡翻了個遍,可惜的是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也沒找著。

  她多少有些失望,本來以為至少會找到一張照片什麼的。

  索菲亞一直跟在她後面期待的盯著她,看她這就要走立刻嚷道:“等等!你……”

  梁珊回頭,她比劃著說:“你、你就這麼走了?!你不能這麼做!”她衝過來想拉住她。

  梁珊說:“你想做什麼?想讓我叫員警嗎?”她微笑著撣了撣手上的灰說,“如果你想這麼做,好吧,我一點也不在乎。”

  從剛才在教堂的事就可以看出來,如果員警來了會相信誰的話。是她?還是索菲亞?恐怕那很明顯,她是個身家清白的人,甚至還在教會醫院工作,再說在教堂的時候就有不少人看到索菲亞拉住她不放,有那麼多的證人呢。

  索菲亞立刻不敢碰她了,可是她也不能就這麼放她走!她需要錢!她絞著手說:“你不能走!我說的都是真的!”

  梁珊冷笑,左右看了看這破屋子,說:“那你讓我怎麼相信你呢?就憑這空屋子?”

  索菲亞張口結舌,她停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什麼似的說:“我的家裡還有一些蘇珊送給我的東西,你到我家來,我給你看看,到那時你就會相信我的話了。”

  哼,蘇珊送她的?恐怕是她趁人不注意帶走的吧?

  梁珊跟她約定了時間,她暗示道如果是真的,她會好好感謝索菲亞的。

  回到教會醫院後,漢德太太興奮的問她怎麼樣,連修女瑪麗亞姑姑都關心的靠了過來。

  梁珊遺憾的說什麼有價值的都沒找到,蘇珊已經去世了,她現在住的地方的鄰居都不認識她。

  漢德太太馬上說:“就跟我說的一樣!那人就是個騙子!安,你不能相信她!她就是想騙你的錢!”

  修女瑪麗亞安慰她:“別著急,安,上帝會保佑你的,你的親人一定還在找你。”

  梁珊表示下個星期日還想再去找索菲亞:“她說,她有一些蘇珊的遺物,或許能從裡面找到能證明我的身份的東西。”

  漢德太太大聲的嘆氣,說:“安,你這個可憐的小東西!你被她騙了!”

  到了下個星期日,她向修女瑪麗亞請了假後就到索菲亞家裡去了,她果然拿出了一些衣物,說這都是她寄給蘇珊的,還有一些書。

  梁珊把衣服拿起來比在身上,確實很合身,她看得出來這些衣服都是手工縫製的,可能都是出自同一個裁縫的手,跟她身上的那件衣服一模一樣。她又看了看那些寄回來的書,裡面就有那本故事書,她拿過來翻了翻後面的中文故事,跟教會醫院的那本是完全一樣的。

  她的心裡已經確定了,可是卻表現得不屑一顧,說:“這又怎麼樣呢?這些衣服街上很多人都有,這些書也沒什麼出奇的地方,你怎麼能說這些東西是我寄回來的呢?我看你就是一個騙子!”

  她站起來假裝要走,索菲亞急得拉住她,又去櫃子裡翻出了一個皺巴巴的信封說:“這是你當時給蘇珊寄錢時寫的,這你總該承認了吧?”她把那個信封拍在桌子上。

  梁珊拿起來看,一眼就看出上面的字跡是自己的,她寫字有一個習慣,最後一筆總愛帶個小尾巴,卷一個小圈,不管是寫中文還是寫英文都是。

  “小漢格頓?”上面的地址是小漢格頓,她好奇的念了出來。

  “對,你在那裡當女僕。”索菲亞馬上說,說當初蘇珊和她費盡千辛萬苦託人給她找了這份女僕的工作,然後她就跟著她的女主人去了小漢格頓。她撇著嘴說:“我告訴蘇珊你不會再回來了,可憐她到最後都還記著你。”說著又假模假式的擦眼淚。

  梁珊問出了那個女主人的名字,決定要去查一下。都怪那個中文的故事寫得太模糊,有很多事都看不出來。

  ‘我在皇宮的廚房裡當廚娘,他是花匠收養的孤兒,每天午後我們都在廚房後面的大樹下見面,我會帶給他一小塊麵包,他會讓他的寵物給我帶上一枝玫瑰花。’

  要不是開頭寫出了伏地魔和哈利•波特,她可真看不出來這寫的是誰。

  ——這簡直就像一個真正的童話,誰看到也不會懷疑的。

  她給了索菲亞幾塊錢,雖然她不停的吵嚷想要更多。她也給蘇珊買了墓碑,給她辦了喪事。托了修女瑪麗亞的福,這件事還省了不少錢。

  梁珊說:“雖然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可是這件事看起來像是真的。”

  修女安慰她說她還是可以繼續留在教會醫院:“既然你的家人已經不在了,可是這裡還是你的家。”

  漢德太太認為梁珊太輕易就相信了索菲亞的話:“這怎麼可能呢?怎麼看安你也不像是她們那樣的人!”

  她去警察局給蘇珊辦喪事的時候順便查了一下‘葆絲’,那裡的老員警還記得蘇珊,看來她在這一片很有名。對於當初蘇珊養的那個女孩,幾個常去酒館喝酒的老員警也記得,很快認出了梁珊,聽說她現在在教會醫院工作,看她的目光頓時和善了不少。

  “我記得,你以前才那麼高就常常去幫蘇珊買酒。”一個肚子像南瓜那麼大的禿頭老員警用手在靠在膝蓋的高度比了一下。

  葆絲•坡。

  這就是這個身體的真名。梁珊知道了以後並沒有感到很高興,她想起了在那個故事中一直是這麼形容那個最後嫁給伏地魔的女孩的。

  ——‘貧窮的女孩’

  所有的一切都對上了。

  梁珊拖著沉重的腳步向回走,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悲慘的命運。


☆、第 31 章

  雖然不願意相信,可很明顯這個身體的原主人的確有一個不平凡的人生。

  梁珊不知道接下去她還能怎麼辦。

  如果按照故事裡所說的‘魔鬼離開後,當初的小男孩長大了,他娶了那個貧窮的女孩,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那又怎麼會人事不醒的出現在教會醫院的大門口呢?

  她覺得這個故事有很多地方都是為了讓它更像個故事而做了一些修飾,她需要注意的是裡面的資訊。

  比如在結尾,重點不是‘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而是他們結婚了。

  ‘一個愛的精靈因此而誕生’是說他們有了個孩子。

  她重新把故事看了一遍,‘小男孩出門學習劍術,他向女孩發誓會成為騎士,直到十年後他們才再次見面,那時貧窮的女孩已經長大了,她還是穿著舊裙子,而男孩卻騎著駿馬,像一個真正的騎士那樣回到了她的身邊’,這是說伏地魔離開了很多年,然後是他主動回來找她的。

  她扳著指頭算了算,‘出門學習劍術’應該是去霍格沃茲上學了,他為什麼回來找她?她記得伏地魔那個時候應該忙著招兵買馬,似乎沒有人知道他離開霍格沃茲以後乾了什麼,後來再出現就是個大魔頭了。

  ——他為什麼特地回來找她?

  真愛。

  梁珊讓自己美了一秒鐘,然後就把這個念頭扔到一邊了。這是不可能的。她傾向於‘葆絲’當時應該掌握了什麼伏地魔感興趣的東西——這姑娘可真厲害。

  然後故事就結束了。梁珊急得抓耳撓腮,可也知道這大概是那個‘葆絲’所能做到的全部了,至少她寫出了足夠多的東西。

  後面有兩句話讓梁珊很在意:

  ‘如果魔鬼再次出現,記住,第二個愛的精靈才是制勝的法寶。’

  ‘愛、勇氣、智慧,與你同在。’

  梁珊盯著最後一句話看了很久,然後深深嘆了一口氣。她曾經盼望過這真的是屬於一個叫‘葆絲’的女人而不是她的故事,哪怕是這個身體真正的主人也沒關係。可是最後這句話打破了她的美夢。

  ——葆絲就是她自己。

  最後一句話是梁珊的座右銘,有些不同,但她很喜歡,原句是‘責任、勇氣、行動力’。忘了是在哪裡看到的,從上學開始她就用這句話來鞭策自己:明白自己的責任,有勇氣去承擔,然後行動吧!

  所以,這一切都是她留給自己的資訊。可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用到,她一定是很早就開始準備了。

  那麼她要怎麼做呢?

  梁珊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一方面,她很想逃避這件事。她想假裝這些跟她沒關係。另一方面,她又不是那種喜歡逃避的人。

  擺在她面前的有兩條路,第一條,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直到伏地魔跑來幹掉她。別說這不可能,既然她能突然出現在倫敦,還失去一切關於‘葆絲’的記憶,這就表示伏地魔至少是不希望‘葆絲’存在的。第一次只是消去她所有的記憶,下一次說不定會覺得她還是整個人都消失了更好。

  第二條,遵從故事裡留給她的信息,主動出擊。

  ——‘如果魔鬼再次出現,記住,第二個愛的精靈才是制勝的法寶。’

  雖然她現在沒有‘第二個愛的精靈’,可是不打無準備之仗,她相信‘葆絲’一定做好準備了。

  梁珊只考慮了一個晚上就下定了決心。她跟修女瑪麗亞說想趁著聖誕節假期的時間到小漢格頓去,她拿出了從索菲亞那裡要來的那個信封說:“信裡說我在小漢格頓當女僕,我還有一個女主人,雖然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我,可是我想應該趁著這個機會去看望她一下。”

  修女同意她請假,甚至還替她買好了車票,讓教會醫院的司機送她去火車站。聖誕節前火車站格外的繁忙,來往的旅客很多,梁珊在司機的幫助下擠上了火車並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踏上了去小漢格頓的路。

  可是等火車停靠在一個小站時,梁珊卻下了車。這是一個小站,周圍全都是玉米田,離這裡不遠處有村莊。靠近車站的地方只有一間酒館,二樓的房間供給過往的旅客休息。

  她租了一個房間,然後請旅館的人幫她抓一隻貓頭鷹。

  她是這樣說的:“我可愛的小外甥卡瑞斯寫信告訴我,他想要一隻貓頭鷹當聖誕禮物。”她掏了十塊錢,說願意向旅館的人買一隻:“如果有好心的先生能幫我抓一隻就太好了,哦,對了,請不要傷害它,如果它不能飛就不行。”

  酒館裡喝酒的閒漢很願意賺這樣的外塊,他們在田裡設了幾個陷阱,現在是冬天,地裡已經沒有糧食了,貓頭鷹也很難抓到蛇或老鼠來吃,它們多數會住在穀倉附近的林子裡。一夜過去,逮回來三隻。

  梁珊只要一隻,從中挑了一隻看起來最大最厲害最野性的,讓人抓在手裡都不停的踢騰,使勁呼扇它的大翅膀,簡直像只鷹了。

  “夫人,這只可太費勁了,我的手都讓它叨了好幾下呢!”那個男人抱怨著。

  梁珊掏了十五塊錢買下了這隻貓頭鷹,還請他喝了一杯熱啤酒。在半夜,她提著這隻貓頭鷹走到沒有人的野地裡,掏出早就寫好的信綁在它的腳上把它放了。

  第二天她坐上了另一列去小漢格頓的火車,上了車補了票,掏錢跟別人換了個臥鋪。她要好好的休息,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在火車上她不停的看著一張紙嘆氣,那是她在教會醫院偷的一張懷孕的診斷證明。她盡量表現的讓所有經過她身旁的人都能看出來她的不安,甚至將那張診斷證明放在桌上讓人看到。等她去打水回來,其他乘客看她的眼神都不對了,還在背後小聲的議論。

  終於到小漢格頓了,她提著行李先到警察局去,她要打聽那個拜德拉克小姐的事。這一路走來,她幾乎是大張旗鼓,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從倫敦到小漢格頓,不知道她來這裡幹什麼似的。

  在警察局她知道了拜德拉克小姐早在七八年前就死於一場謀殺案,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坐在警察局裡,手裡還端著一杯熱水說:“我可真是沒想到啊!”

  有員警認出了她,畢竟當時她也是嫌疑人之一,可是當初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後來也證明瞭沒有人能用那種詭異的方式殺人。員警很好奇她為什麼回來,當聽說她失憶之後一點也不吃驚,道:“聽說是有這種病的,有人甚至出了門以後連怎麼回家都忘了。”

  一個員警端著他的杯子看著梁珊深沉的說:“你的病應該是越來越嚴重了。”

  “您說的對,可能就是這樣。”梁珊笑著說。

  她向員警詢問了拜德拉克小姐的房子:“我本來是想在聖誕節前來看望她的,說不定她會告訴我關於我的事。沒想到會是這樣,我還是想去看一看,說不定能想起來點什麼。”

  員警很熱情的把地址抄給她,還叫了一個村裡的人送她過去。

  “剛下過雪,路很不好走,你坐著車去更方便些。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了,那個房子後來達克家的大兒子把它推倒重新蓋了一座穀倉,你去了什麼也看不到。”

  梁珊非常感謝這位員警的忠告,並祝他聖誕節快樂。

  她坐著馬車找到了那個房子,它現在是一座很大的穀倉,正有人在那裡幹活。看到她那些人都站直身脫下帽子,送她來的那個人把員警說的話又重新說了一遍,而那些人馬上也認出了‘拜德拉克小姐的那個逃走的女僕’,他們很熱情的邀請梁珊住到他們家裡去,聽說她失憶之後更是看著她說:“真是個可憐的小東西!當年的事一定把你嚇壞了!”

  在達克家,梁珊受到了十分殷勤的招待,因為聽說她現在在教會醫院工作,達克先生和達克太太就想讓她把他們的小兒子帶過去,給他在醫院裡也介紹一個工作。

  “他什麼都會,能把玫瑰種得格外美麗!就是附近的小姐們太太們都知道他的手藝。他力氣很大,一個人就能幹完整個穀倉的活,不管是什麼都可以吩咐他!”

  梁珊自然是滿口答應,結果在晚上休息的時候,達克太太甚至專門給她騰出了一個房間,讓三個兒子跟丈夫擠著睡,她帶著女兒睡。

  房間裡換了新的床單,枕頭蓬鬆柔軟。可是梁珊卻沒有睡覺,她等到深夜,所有的人都入睡了才悄悄的從房間裡溜了出來,帶著她的小手袋走進夜色中。

  裡德爾家十分顯眼,它的房子就坐落在小漢格頓村莊附近的一個山坡上。她坐著馬車去拜德拉克小姐的舊房子時就看到了它,在夕陽下它看起來仍是那麼漂亮。可是現在走近了才能看得出來它又多麼的破舊,聽說自從那年發生謀殺案後,這裡再也沒住過人。這個房子現在歸了一個裡德爾府的遠親的繼承人,聽說那個遠親在當年發生謀殺案後沒多久也發生意外死了,結果很長時間人們都認為裡德爾家受到了詛咒。

  有一個老花匠住在這裡看房子,梁珊不想驚動他,再說她也不是來故地重遊找什麼記憶的。她從房子後面繞了過去,那裡是一片荒草叢生的野地。

  她從窗戶翻了進去,託福,這個身體十分健壯,不是那種動一動就要喘個不停的嬌小姐,手腳都十分的力氣。再加上她以前打了六年排球養出來的反射神經,翻個窗戶小意思,她甚至翻過無數回學校的牆呢,只為了在晚自習後到外面吃一碗餛飩面。

  她拿了一把小手電,很小巧,可以調整亮度,最亮的時候能把人的眼睛晃瞎。她調到最微弱的亮度,慢慢的找到了當年發生慘劇的那個餐廳。

  一切都跟當年一樣,除了桌椅上落了厚厚的一層灰。

  在警察局的時候她聽說了拜德拉克是在哪裡被謀殺的,當然也知道了那一家子都是誰,一個叫湯姆的兒子和他的父母,三個人穿著晚餐時的衣服,沒有任何傷痕的死了,直到現在警察局都沒有找到他們的死因。

  那個老員警像在說一個奇聞:“他們就那麼死了,就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簡直就像是嚇死的!”說完才想起來面前的這位小姐就是在當時被嚇出了失憶症,立刻抱歉的說:“真是太對不起您了!”

  “沒關係,我都不記得了。”梁珊對他笑了笑。

  她覺得自己選擇到小漢格頓來真是太對了!本來她只是想離開倫敦,畢竟在倫敦員警來的總是那麼快,在一個小村莊裡,她相信那些員警不會來得那麼迅速的。在聽說拜德拉克小姐是謀殺的時候,她曾經想過要放棄自己的計劃。

  ——她真沒想到那個女主人居然已經死了。這不奇怪,誰都會死的,可她居然是被謀殺的。這就不太妙了,這會加重她身上的嫌疑的。

  但發現是裡德爾府時,她再次改變了主意。她覺得只要做得好,反而會變成對她有利的事。

  她找到了裡德爾府,覺得這裡的確非常合適發生謀殺案。


☆、第 32 章

  葆絲剛剛離開倫敦的時候,湯姆就知道了。

  他看著手上的婚戒,它在微微發熱。

  如果她能一直留在倫敦的話,他就會讓她多活幾年。不過發生這樣的事並不會讓他感到意外。

  他甚至會覺得這樣的她會讓他會心的微笑起來。

  葆絲不是一個會安於現狀的女人。她總是會做出點什麼來的。

  他拿起魔杖,準備出門。

  關於她的事,他不會交給其他的巫師去做。這個世界上知道她跟他有關係的人越少越好,特別是他的追隨者,他是絕對不會讓他們發覺的。

  ——葆絲,你辜負了我的好意。為什麼不乖乖留在倫敦呢?那樣對你更好。

  他拿出了她的頭髮,使用追蹤咒,順著咒語指示的方向跟在她的身後。當發現她是往小漢格頓而去的時候,他十分的驚訝,還有一點點的佩服。

  她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發現的?她應該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過這才像葆絲,她總是能在讓人想不到的時候做出令人吃驚的事。

  她看起來就像是來拜訪親友的,提著一個棕色的小皮箱,穿著大衣,帶著帽子,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在小漢格頓的路上。

  看到她走進警察局後他就離開了,小漢格頓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值得懷念的地方。他曾經在這裡找到了自己的身世,也是在這裡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不必急於一時。

  他握緊魔杖。

  先讓她輕鬆一會兒吧,然後他會送她離開這個世界,永遠的。

  他去了岡特老宅,他所有的親人曾經住在這裡,然後一個個的離開。前一段時間他聽說莫芬•岡特已經在阿茲卡班去世了,帶著他送給他的罪名,到另一個世界去了。他的爺爺和母親都在那個世界,希望他們一家在那裡過得愉快。

  他嘲諷似的笑起來。

  岡特家族明明是斯萊特林血脈的繼承人,可是卻完全沒有得到斯萊特林的智慧,他們令這個偉大的巫師血脈蒙羞。

  看看眼前這個破爛的房子,附近的麻瓜說他們是流浪漢,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可是馬沃羅•岡特那個愚蠢的老東西卻只會整天的罵他的兒子和女兒,而莫芬•岡特也是個傻瓜。

  他沒有讓自己去想那個女人——梅洛普•岡特。雖然是他的母親,可是她這輩子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生下他,讓斯萊特林偉大的血脈得已繼續流傳下去。他會讓斯萊特林這個名字再次大放光彩。

  ——可是她也做了一件錯事,不該跟一個麻瓜結婚。

  湯姆在岡特老宅裡坐了一會兒,這裡只剩下一把缺了腿的破椅子和一地的垃圾。空氣裡裹著厚厚的塵土味,似乎這裡已經有一百年沒有人來過了。

  半夜,他從這裡離開。走之前回頭看著這幢破房子,覺得讓它就這麼留下來也沒什麼不好,反正他不會再回來了。

  那天晚上,他留下了一個人的性命。現在他要去糾正這個錯誤。

  左手的婚戒還在微微發熱,似乎有點燙。這讓他總是想著它的存在。他摸了摸那根手指,現在還不是取下它的時候。

  追蹤咒向著山坡而去,那裡只有它——裡德爾府。

  現在是半夜,她為什麼會去那裡?

  他的心跳得快了些,有點不安。他加快腳步追過去。

  ——莫非她想起來了?

  這不可能。他對自己施的咒語十分自信。

  或者她是去那裡觀光的?聽說了那裡發生的謀殺案,像個觀光客似的半夜偷跑過去冒險?

  這也不可能,甚至是可笑的。她不是那種會去找刺激的愚蠢的格蘭芬多。如果她是個巫師,那麼一定是斯萊特林。

  ——那她去哪裡幹什麼呢?

  湯姆想到了一個可能:攝魂咒!

  是的!她是麻瓜,又跟他有關係,她突然失憶出現在倫敦可能早就有巫師盯上她了,所以她離開倫敦跑到小漢格頓來,半夜又出現在裡德爾府。

  他握緊魔杖快步尾隨在她身後潛入裡德爾府,看著她拿著一隻小手電筒,明明滅滅的光照在她腳下的方寸之地,看著她一路直奔當時發生謀殺案的餐廳去。

  果然是這樣。

  湯姆給自己施了幻身咒,整個人都消失了。他現在就像一條大號的變色龍。他想找出那個用攝魂咒控制葆絲的巫師,而且他也很好奇,那個人讓她來這裡找什麼?莫非是認為她會知道他的秘密嗎?

  他冷笑,這裡什麼也沒有,除了十年前曾經有四個人在一天深夜在這裡死了。

  他看著她輕手輕腳的潛進去,拿著手電筒左照右晃,仿佛她真的是來這裡觀光的。

  他看到了她的臉,似乎有一點不一樣了。她的雙眼明亮,興奮的好像在發光,她很緊張,呼吸都放輕了。

  ——她不是葆絲。

  湯姆瞬間明白了,他幾乎沒有再多思考一下,手中的魔杖就向她射出了阿瓦達索命咒。然後他看著她像是發覺了危險,偏頭矮身就地一滾,藉著餐桌避開了他的視線。

  咒語擊打在牆壁上,爆發出眩目的綠光。

  他看到她無聲的驚呼了一下,手中的手電筒突然向他站的方向掃過來,光線極為強烈!只是他伸手遮住眼睛的那一眨眼的時間,她就已經跑出去了!

  他立刻追了上去。

  梁珊很快跑出了裡德爾府。她直接從走廊盡頭的那扇窗戶翻了出去,然後一路跑到了後面的小樹林裡。

  現在是漆黑的深夜,天上沒有月亮和星星。樹林裡崎嶇難行,樹根和石塊數次險些將她絆倒。

  她一邊跑,一邊迅速從小手包裡掏出她買的女士手槍,裡面只能裝三發子彈,她也只有三次機會。

  一路上,她用盡全力吸引伏地魔跟上來。那個懷孕的假證明是她相信伏地魔絕對不會讓他的追隨者來殺一個懷了他的孩子的麻瓜女人,她必須保證只有他一個人跟上來。那隻貓頭鷹送走的求救信也是為讓引他來,她在倫敦光明正大的離開,她在小漢格頓的停留,她半夜出來。

  其實她不確定伏地魔會不會真的跟上來,如果他跟上來了,她也不確定他是直接闖進她寄居的人家裡把所有人都殺了,還是只是悄悄的只殺她一個。為了避免達克先生一家人遇害,她故意給了他這個機會。

  現在,只差最後一步了。

  她握緊手槍,很簡單的,只要在兩人面對面的時候對著他射過去就行了。她在他眼中是一個麻瓜女人,她記得當初他去殺哈利•波特的時候,莉莉•波特是跪下來求他而不是拿起魔杖攻擊他,他對她也只是要她讓開。

  伏地魔是一個老派的人,在他眼中女人大概不值一提,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就像他看不起麻瓜一樣,他同樣也看不起女人。

  所以,他不會把她當成一個跟他勢均力敵的對手的。

  她只有一次機會。

  “啊!”她猛得向前摔倒,兩隻腳好像絆在一起。

  他追上來了。她知道巫師有這樣的咒語。

  她一邊暗暗握緊手槍,一邊哭道:“救命!求求你饒了我!我可以給你錢!不管你要什麼,儘管拿去吧!請別傷害我!”她在地上爬,抱著一棵枯樹緊緊靠著它,握著槍的那隻手藏在裙子下面。

  她需要看到他。

  快出現吧。她一邊焦急的想著,一邊慌亂的四處看。

  他現在應該沒有隱身衣,隱身衣在波特家族,作為死亡聖器之一,這東西可沒那麼多。

  他在哪裡?

  她的眼睛漸漸能看清這一片的景色了,昏暗的夜色中幾株矮樹歪七扭八的纏在一起,一眼望去,什麼人也看不見。

  巫師有隱身咒語嗎?她以為她會看到一個戴著兜帽穿著大斗篷的身影,伏地魔不就是這麼殺人的嗎?

  她開始覺得不妙了。

  湯姆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他又覺得奇怪了。

  剛才他認為是有人喝了複方湯劑,冒充了葆絲。可是現在他又覺得不像了,仔細想想,如果真有人想用這種方式找到他的弱點,那個人會不是巫師嗎?這個人手裡沒有魔杖,她從剛才就一直在逃跑,根本沒有反抗,哪怕是個女巫,至少也會用她的魔杖吧?

  而一個麻瓜也不會喝複方湯劑了。

  所以她真的是葆絲?失去記憶會讓人有這麼大的改變嗎?

  他舉起魔杖,決定拷問她,或許鑽心剜骨能讓她說實話。

  突然一道強大的魔力打中他!他慘叫著顯出身形來!

  梁珊看見他了!他居然就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巫師果然會隱身!她想槍擊他,可是她馬上想到剛才他是被攻擊了!這裡還有第二個巫師!

  沒有再多想一秒,她爬起來跑了。

  湯姆踉蹌著躲到樹後,他能感覺到有一個強大的巫師正拿著魔杖對準他。

  是鄧布利多。

  他怎麼會在這裡?是他引導失去記憶的葆絲離開倫敦到這裡來的嗎?沒錯,應該就是這樣。

  他在這裡等他上鉤。

  湯姆舒了一口氣,他發現了一個敵人,比起讓他一直猜要好得多。他握緊魔杖,他沒辦法幻影移形,剛才那一下不知道是什麼咒語。

  鄧布利多站在不遠處,他慢慢的向湯姆走去。看到那個女人逃走讓他放下了心,現在他可以跟他的學生好好的聊一聊了。

  兩天前他收到了一封求救信,上面寫著‘霍格沃茲校長,鄧布利多收’。

  這封亂七八糟的信說‘救救我,有人要殺我!他們搶走了我的一切!他們要殺我!’。

  他本來不想理會這樣沒頭沒尾的信,可他又擔心這是哪個巫師在危險之中寫給他的。當時這封信就擺在他的辦公桌上,他一揮魔杖,信浮到半空中燒了起來,火焰的虛影中露出的是他數年前曾經見過一面的一個女人的影子,她看起來是在一個像麻瓜火車站的地方匆匆寫的這封信。

  他拿出冥想盆,證實了她是湯姆的麻瓜妻子。

  信燃燒以後的灰燼在地圖上指出,她正向著小漢格頓而去,而就他所知,那裡住著湯姆的麻瓜父親一家,而他們好幾年前就死於一場匪夷所思的謀殺案,就是那樁案件,讓他懷疑湯姆已經沿著一條錯誤的道路越走越遠了。

  他直接找到了裡德爾府的舊址,然後就看到湯姆舉著魔杖指著那個給他生下孩子的妻子。

  ——湯姆……

  鄧布利多哀傷的看著這個年輕的孩子,他的眼中沒有對妻子的愛,沒有對生命的尊重和憐憫,甚至沒有恐懼。對他來說,這個生下他的孩子的女人一點也不重要。

  鄧布利多舉起了魔杖。

  此時梁珊像只沒頭蒼蠅一樣逃走了,不知不覺中她逃到了以前拜德拉克小姐的房子裡,現在那裡是一座穀倉,裡面堆滿了乾草和玉米。

  她縮在角落裡,決定等天亮後再回到達克家。

  或許她應該放棄這個計劃——不。梁珊咬緊牙關想,剛才她已經看明白了,伏地魔確實想殺了她。

  再找回去嗎?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握著手槍。再等一等。她站起來從穀倉裡鑽了出來,循著來時的原路向回走。只有一次機會,剛才看似乎伏地魔已經受傷了,這就表示那個巫師比他厲害。如果他已經被那個巫師殺了的話就太好了,如果不,她就給他補上一槍。

  湯姆避開了鄧布利多的攻擊,他也回擊了,代價是受了更重的傷。他拼盡全力幻影移形,可是沒辦法移到更遠的地方去,應該只是移動了三四百碼,鄧布利多一會兒就會找到他的。

  他想過找自己的追隨者來,可是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他現在已經受傷了,如果那些巫師被他叫來後看到他的樣子背叛他的話——那很正常,他只有越來越強大才能得到他們的忠誠,如果他變得虛弱了,他們馬上就會從背後撲上來殺了他的。

  他劇烈喘息著,一手拿著魔杖,一手捂著左腹。他用了止血咒,可是現在還是有些頭暈,或許他應該使用歡欣咒?它可以讓他振奮精神,但是也可能讓他變得不冷靜。

  草叢刷刷的響,有人走過來了。他警覺起來,舉起魔杖,然後他看到是誰。

  ——葆絲。

  她躲在樹後,他的魔杖沒辦法一次就攻擊她,而且他也發現了,他現在沒辦法動,就算是死咒,她至少也能躲開一次。

  ——她在那裡幹什麼?她為什麼偷看他?

  湯姆還在猜,接著就看到她舉起了右手的拳頭,手上好像拿著一個黑色的小東西。

  砰!

  他覺得自己的胸口震了一下,然後這震動從左胸上方蕩到全身,他整個人都麻了一下。

  他舉起魔杖,看到她躲得更好了,她換了一邊,從另一邊舉著那個東西指著他。

  ——那是手槍,麻瓜的武器。

  他剛想到這個,耳邊又是兩聲槍響。

  砰!砰!

  要幻影移形。

  他這麼想,可是晚了。

  攻擊她。然後他發現他舉不起魔杖了。

  眼前的世界顛倒了,然後他知道,自己倒下了。

  他咳了兩聲,能看到從自己嘴裡噴出的血沫。他用一隻手捂住胸口,溫熱的血染滿了他的手。

  他閉上眼睛,假裝自己已經死了。然後握緊魔杖,等著她上來給她最後一擊。然後他發現——他的眼皮真的沉重的睜不開了。

  第一槍,打中了他的左胸上方,第二槍打中的是他的右胸,第三槍打得太急,偏到了他的肩膀上。

  梁珊對最後一槍有些不滿意,但真的鬆了一口氣。看到他倒下了,她停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走過去。

  鄧布利多躲在遠處,他是聽見槍聲才找過來的,然後就看到了這一幕。他沒有上前,他覺得他能理解為什麼葆絲會這麼做。

  然後他看到她蹲在他的身旁,撿起他的魔杖折斷後拔出裡面那根七彩的鳳凰羽毛。她取下他手上的戒指,搜了他的全身,拿走了他的錢袋和一個黑色的包,還有他藏在靴子裡的一把匕首。

  ——如果不是他認識她,這幾乎看起來像搶劫了。

  然後她離開了,腳下很穩,走時左右張望著,十分警覺。

  等她走遠,鄧布利多才走近。他觀察了一下,然後他發現湯姆還沒有死。麻瓜的武器就是這樣,不過如果剛才她有一槍打到他的頭上,那他倒是活不成了。不過現在,他還有一口氣。

  鄧布利多取出那三顆子彈,把它們化成了灰。然後給他止血,並掏出魔藥給他灌了下去,很快的,他身上的槍傷全都癒合了,只是身體仍舊很虛弱,他需要很長的時間來養傷。

  ——如果可能,他並不希望讓那個女孩變成一個兇手,更何況她只是為了保護自己。在面對湯姆這樣的巫師時,一把小手槍是完全可以的。一點也不過分。

  再說他應該感謝他的妻子準頭不太好,兩槍打中了他的肺,一槍只打中了他的肩膀,沒有一槍打到他的要害上。

  他會把湯姆送到阿茲卡班,不必經過正式的審判,因為現在所有能指證他的人都已經死了,或者失憶了。

  ——可是他仍舊需要為他所做過的事付出代價。死在裡德爾府的四個麻瓜,一個老女巫,和兩個被他送進阿茲卡班的替死鬼。

  這些事要通過魔法部就太複雜了,說不定又會讓他逃走。那些人會想方設法為他開脫罪名,有的只是單純為了反對他。

  但值得慶幸的是從他打敗格林德沃之後,魔法部對他是十分寬容的。特別是那個新部長福吉,他甚至都能想像當他說要把湯姆關進阿茲卡班的時候他會怎麼說。

  他會說:‘當然,鄧布利多,你完全可以這麼做。我相信他一定是個非常危險的人物。’

  他看著湯姆,輕聲道:“湯姆,我不能相信你。你不會像格林德沃一樣,阿茲卡班會很適合你的,不過我想,你一定會千方百計的逃出來吧。希望到那時,我仍然可以阻止你。”

  湯姆或者是沒有聽到,或者他仍然昏迷著。

  他沒有回答。

  一大早,天剛剛亮。梁珊就坐上了回倫敦的火車。

  在車上她看著手中那七彩的鳳凰羽毛,掏出火柴,把它燒了。

  車窗外晨光中所有一切都顯得那麼新鮮,梁珊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既然伏地魔已經死了,那麼這個哈利•波特的世界就再也不可怕了。

  她伸了個懶腰,感覺就像是參加了CS現場版,真是刺激啊。


☆、第 33 章

  梁珊很快回到了倫敦,她在火車上一直強打著精神不敢鬆懈,回到教會醫院,見了修女瑪麗亞姑姑之後就去休息了,然後一覺睡了兩天一夜。

  夢裡擠得滿滿的,她的腦袋都快撐爆了,就像是被硬灌進來的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最後停在她腦海裏的是夜色中靠在枯樹前臨死的伏地魔,胸口的槍口泊泊靜靜流著血,他低著頭,臉色蒼白,看不清神色。

  她在醒來前一直期待他能抬起頭來,好讓她能看一眼……

  等她再睜開眼睛,什麼都想起來了。

  她僵硬的躺在床上看著慘白的天花板,呆了半天後捂著臉哭了出來。

  從房間出來後,她先去見了修女瑪麗亞。她坐在修女的辦公室裡,白著一張臉說:“修女,我已經想起來了。”

  “上帝啊!”修女瑪麗亞捂著胸口驚呼,上來握著她的手說:“難道這不是一件好事嗎?你為什麼這麼難過?”

  葆絲——或者說是梁珊,一聽修女這麼說,眼淚又啪啪往下掉,她胡亂抹了一把,鎮靜的說:“……因為發生了很多事,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我的親人……已經過世了。”然後她就忍不住捂著嘴縮在椅子上痛哭起來。

  修女在她旁邊安慰她,按著她的肩膀說:“請不要難過,相信上帝會保佑你的親人進入天堂。”

  天堂?不,他只會下地獄。

  葆絲勉強振作起來,她實在沒有多少時間只是用來哭。她對修女說:“我想回家一趟,收拾整理一下。”她請修女幫她保留工作職位。

  “當然可以,你可以先回家去。安,你的工作做的一直都很好,是醫院裡非常重要的人,事實上醫院也早就想告訴你了,在這個聖誕節過後,就是明年,我們想讓你擔任更重要的工作。當然是正式的聘請,會給你發工錢,也會有正式的職位。”

  葆絲早就聽說過這件事,‘梁珊’就是這樣的人,她以前在公司的時候就擔任過重要的職位,她也不會讓上司‘忽視’她的作用。本來她進入教會醫院就不會一直不要工錢白幹活,只要進來了,早晚會升職的。

  ——不過現在這些她都不關心了。

  葆絲從醫院出來後,先去了她在倫敦的房子,當時受到湯姆的照顧,她把租住的房子買了下來。不過後來她‘忘記’了,已經有七八年沒有回來過了。

  房子還在,鄰居還記得她,看到她回來都很驚訝。

  “葆絲!這麼長時間你到哪裡去了?”

  房子裡面遭了幾次小偷,因為主人太久沒回來的緣故,東西都丟得差不多了。員警也來過幾次,同樣因為找不到主人的緣故,案件也一直沒有告破。

  葆絲顧不上跟鄰居說太多,先去找警察局。因為她剛‘失憶’的時候跟著教會醫院的修女去過警察局報備,給蘇珊辦喪事的時候又去過警察局,這回房子的事再翻出來,那群員警倒是覺得很有意思,很痛快的給她把事辦了,說小偷倒是抓回來了,可是東西他都賣光了,錢也花完了,都沒追回來。

  “你可以告他。”員警說。

  葆絲沒那個閒工夫,她從警察局出來後先去雇了一個女僕,讓她把那個房子打掃乾淨。

  女僕向她抱怨:“哦,這活可太多了!這房子太破了,很多東西都不能用了呢。”

  她向葆絲要求要多加錢,葆絲冷笑:“如果你不願意乾,大可離開。我相信我出的錢還是相當慷慨的。”她只要求她把房間打掃乾淨,垃圾清出去,因為很多傢具都要再買新的,所以活其實很少。她願意出五十塊錢,這個價格她去別的地方兩三個月也賺不來。

  女僕撅著嘴去拿掃帚了,她給了她兩天時間,還告訴她家裡這些東西如果她看著有合適的可以拿走,反而她都不要了。

  女僕這才高興了點,她把她的丈夫也找來了,讓他負責擦地板和牆壁上的污垢。

  兩天后葆絲再來,發現女僕把能搬走的東西都搬走了,包括臥室裡的床和櫃子,還有廚房裡沒被人偷走的碗盤。

  這樣反倒省了事。葆絲沒有跟她多作糾纏,而是痛快的付了錢就打發她走了。結果那個女僕反倒想繼續留下來,她對葆絲說:“夫人,我的手腳很勤快,還燒得一手好菜,如果你願意,隨時可以來找我,我很願意為夫人工作的。”

  葆絲拒絕了她,如果不是時間不夠,這些活她完全可以自己乾。

  她找來木匠,要他修補房子,還去找傢具商定了傢具,一切都安排好了以後,她坐上了去戈德爾克的火車。

  重新回到戈德爾克山谷的家裡,雖然她只是離開了幾個月,卻像是隔了一輩子。

  鄰居看到她回來了,立刻跑到她家裡來:“梅林啊!你們到哪裡去了?怎麼突然不見了呢?”

  葆絲聽到‘梅林’僵硬了一會兒,她冷淡的對鄰居說:“瑞德該上學了,所以我帶他打算搬到倫敦去。”

  她沒有跟鄰居多說,請人幫忙打包了行李,家裡所有的東西她都要帶到倫敦去,不管那邊能不能放下。甚至連狗和貓她都要一起帶走,花壇裡的花能移走的她也要全部移走。

  不知道為什麼,這裡的房子反倒是租的。當初湯姆租下的房子,結婚後也沒有把它買下來。而她,大概習慣的聽‘丈夫’的話,而且她當時也認為不可能一直住在鄉下,特別是在瑞德出生之後,她覺得他們早晚會回到城裡去的。

  現在想想,真是諷刺。

  回倫敦的途中,她繞到了小漢格頓。

  ——她打算給湯姆辦個葬禮。

  當初梁珊殺了人就跑了,把屍體扔在山林野地裡,這麼長時間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如果有,那應該又變成‘謀殺案’了。

  梁珊當初買槍時還是留了個心眼的,特地花高價買來,沒有登記姓名,殺了人後又像以前看的CSI中的一集那樣,拿了根鐵棍對著槍口來回捅了好幾下,為的就是怕彈道檢查出問題。

  ——不過葆絲很懷疑現在有沒有這麼先進的刑偵技術。

  她是來給她的‘丈夫’收屍的。

  葆絲仍是先到警察局,離她上回到小漢格頓還沒幾天,小村子裡僅有的幾個員警對她還是很熟悉的。大概以為她又是來找‘記憶’的,任由她在警察局裡坐著聊天。

  從進來開始她就前後左右四處張望,覺得如果有無名屍體被發現,那怎麼著也要張貼一兩張啟事什麼的供人認領,她正好‘驚呼一聲’,發現她的丈夫,接著就順理成章了。可是不管她怎麼找都找不到,唯一一張貼在佈告板上的還是三四年前的一個大盜,留著絡腮鬍子面目凶惡,一點也不像湯姆那張英俊清秀的小白臉。

  葆絲開始‘啟發’這裡的員警,她一邊說現在是聖誕節,不知道強盜啊小偷啊是不是也會過節,可能暫時不會出來吧?

  員警哈哈大笑說哦,夫人,您真是太善良了,那些小偷才不會在乎是不是聖誕節呢,事實上他們在這個時候反而更是常常犯案。他說因為過節,有很多獨居的老人會被邀請到親戚家去一起過節,還有帶著孩子去看望爺爺奶奶的,房子裡沒有了人,小偷們就會溜進去了。

  接著他開始大談哪一年的聖誕節,費爾斯先生回家後發現小偷把他家搬空了,連廚房裡放的兩根香腸都被小偷拿走了。

  葆絲在旁邊帶著笑聽,一邊心急他怎麼不說發現湯姆屍體的事?她可是記得當初裡德爾府發生的謀殺案足足當了村裏幾個月的新鮮話題,哪怕偶爾跑到附近的鎮子上去買東西都會跟那裡的人說一說的。

  她在警察局坐了兩個小時,喝了五六杯咖啡都沒等到員警提起發現一具無名屍體的事,那她沒辦法在聽到‘年輕男子’‘相貌英俊’時假裝提起她的丈夫已失蹤多時的事,再說一說隨身穿戴什麼的,她就可以順順利利的去認屍了。

  員警要下班了,她也只能告辭了。

  小漢格頓只有一家酒館,葆絲提著行李去那裡投宿,下來吃晚餐時很多的人跟她打招呼,似乎是達克太太在她上一次來的時候已經把‘那個追求裡德爾家兒子的城裡來的老小姐家的女僕,聽說她失去記憶了,現在又回來了’這些話跟全村的人都說遍了,還一個勁的吹牛說她家的兒子要到城裡去幹活了,是教會醫院。

  她在樓下的酒吧裡坐了一個晚上,旁邊喝酒抽煙的村裡人連考斯特家的母牛一口氣生了兩隻小牛的事都拿出來說了好幾遍,就是沒提村裡又發現了一具屍體的新鮮事。

  葆絲只能不情願的猜測湯姆的屍體可能還在那裡,還沒有被人發現。於是半夜,她提了一隻鐵鍬離開了酒館,向著裡德爾府的後山走去。

  她一直在考慮,是偷偷把湯姆給埋了還是假裝發現了他再讓他光明正大的下葬?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她的情緒也漸漸回覆過來,再說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湯姆的死,她居然覺得有些輕飄飄的,一點也不真實。那個湯姆真的死了嗎?

  是的,這個事是她乾的。

  或者也不能說是她乾的,是梁珊乾的。

  梁珊雖然是她,可也不完全是她。

  對梁珊來說,湯姆不是湯姆,他是伏地魔。這個世界也不是真實的世界,是個童話故事。這個人生也不是真實的,反正她是一點都沒有自己還活著的感覺。所以她殺了人,卻只覺得興奮,因為她殺的是伏地魔。伏地魔死了,他本來就應該死,他被寫出來就是要死的。

  她跟梁珊不一樣,兩個人早就不一樣了。在她小時候,每天都要不停的幹活,拿著幾乎比她還要大的刀削土豆剝洋蔥,每天手都浸在冷水裡,兩隻腳從膝蓋起都是濕的,裙子永遠不幹。她不能哭,不能抱怨,不能生氣。蘇珊的大手又厚又粗,一巴掌扇過來可能會打死她。

  她沒有時間去思考,沒有時間去想這是哪裡,要不要離開這裡。如果你看見過那些街邊喝醉酒的男人會站在那裡拉在街上走的十一二歲或者更小的小女孩的時候,就算是天天被蘇珊打,她也不會離開那個廚房。

  那些女孩其實也是出來做工的,那個時候沒有多少工作的機會,很多孩子生出來就死了,沒有人在乎他們的死活。

  當她抱著幾乎跟她一樣高的蘇珊的酒瓶小跑著去給她打酒的時候就只有一個念頭:她現在還活著,還活著就有希望,不是嗎?

  梁珊沒把這裡當成是真實的世界,對她而言這裡卻是她生活了二十幾年的世界。

  她拖著鐵鍬大步向山坡上走。

  ——‘梁珊’才是她應該忘掉的,不然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第 34 章

  山坡上什麼都沒有。

  葆絲很快冷靜下來,提著鐵鍬下山回到酒館,第二天白天的時候又來了一次,把這周圍五百碼的地方來了一個地毯式的搜查,一直到太陽下山了光線不好了才回去。

  經過一天的尋找,她只能承認,湯姆很有可能還沒死。

  想到這個就讓她不寒而慄。

  在那片山坡上只有幾顆子彈殼,還有一些地方濺上了血。如果不是這些血跡,她幾乎要以為那天晚上的事都是一場夢了。

  她處理了那些沾上血的枯草和土地,回到酒館收拾了行李就直接回了倫敦。

  聖誕節假期很快過去了,她從教會醫院搬了出來,房子也已經整理好了,傢具商把做好的傢具都送來了,她在戈德爾克山谷的家裡的東西也都送過來了,她花了一個星期才把所有的東西都塞進這個小房子裡,現在房子裡的東西太多了,鄰居來作客的時候驚訝極了。

  “葆絲,你為什麼不扔掉一些呢?”

  她沒有說,房子裡擠得這麼滿,她的心裡才會好受一點,不然她就會想起現在家裡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在教堂受了洗,神父給她起了一個教名:安。

  在那天傍晚,她跪在神父面前懺悔。

  神父捧著聖經站在十字架前,問她:“安,你犯過什麼罪孽嗎?”

  她握著十字架閉著眼睛說:“是的,神父,我犯過罪。”

  “那麼,你要懺悔嗎?”神父說。

  葆絲沉默了,神父沒有催促她,也沒有讓她離開。過了很長時間後,她說:“神父,我的罪在我的心底,無法說出來。”

  神父仍舊慈悲、平靜的垂著眼睛,好像並沒有看到她,又好像知道她的心事似的。他說:“那麼,你知錯了嗎?”

  “是的,神父。”

  “那麼,上帝原諒你了。”神父的手輕輕撫過葆絲的頭頂,然後在她面前劃了一個十字。

  一直緊繃的神經陡然放鬆,葆絲膝蓋一軟跌坐在地板上,緊閉的雙眼不停的滑下淚來。

  神父捧著聖經,開始念:“……你們不要論斷人,就不被論斷。你們不要定人的罪,就不被定罪。你們要饒恕人,就必蒙饒恕。阿門。”(出自新約•聖經 路加福音第六章)

  葆絲跟著神父說:“阿門。”並在心口劃了一個十字。

  ——湯姆,我對你犯了罪,那麼我將饒恕你對我所做的一切。我不會再怨恨你傷害我,帶走我的孩子。

  她在心底對湯姆這樣說,然後就從教堂離開了。

  她需要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最壞的可能就是湯姆沒死,那麼他很快就會回來報復她。死亡並不可怕,葆絲只是擔心瑞德,她不確實虎毒不食子這樣的話在湯姆這裡會不會有用,可是她也不能輕易的就把瑞德託付給別人。

  顯然這個別人只能是鄧布利多。他強大又能對抗湯姆,可是她擔心瑞德會變成另一個哈利•波特。就算她真的死在湯姆的手裡,她也不願意瑞德被人推著為她報仇而去殺湯姆。

  可如果不這樣做,怎麼才能保證瑞德在湯姆手中不被養成另一個小湯姆呢?

  到這時她就向上帝祈求讓湯姆真的死了吧,願上帝饒恕她的罪過,不過湯姆死了絕對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希望上帝不要介意。

  而且她覺得這個很有可能。

  如果當時湯姆真的沒死,她那幾槍又不是什麼不好辦的惡咒,巫師的魔藥喝上幾瓶,這半個月來他怎麼著也能養好身體了吧?那也該回來找她報仇了。既然到現在還沒來,那隻能是他又出什麼問題了。

  第二種可能,湯姆當時確實死了,然後屍體被人先她一步給收走了。

  兩種可能,落到白巫師手裡,不管當時那個跟湯姆打架的巫師是誰,如果是白巫師,最後湯姆的屍體還是會落到鄧布利多手中,所以她只要盯著他就可以了。

  另一種可能,落到黑巫師手中了。

  葆絲很瞭解湯姆,他是一個疑心非常重的人,而他所收服的那一群斯萊特林大概都跟他一樣。當時他被哈利•波特差一點幹掉都不敢回去找他的屬下求援,那時他可是已經是一個名聲很大的大魔頭了,他那麼強大的時候都不敢找他的屬下,怕他們趁機背叛他,她不認為現在還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的他就有那個膽子回去找他的屬下。

  所以,他一定是偷偷躲起來養傷的。

  然後,他被一個真的趁機背叛他的屬下抓住了,或者殺了,或者關起來了。

  葆絲開始祈禱如果真有這麼一個屬下的話,一定要多關他幾年,最好別放出來了。

  最好的可能就是湯姆已經死了,最壞的可能就是他還沒死,正準備來找她。

  前者,她和瑞德身上的危險雖然降低了不少。她相信湯姆絕對不會把他找了一個麻瓜女人還生了一個兒子的事大肆宣揚,所以應該不會有人知道瑞德的來歷。沒有湯姆在上面盯著,她找到瑞德並帶他走的事應該不會有太多的人阻止。

  壞處就是她想找瑞德就變難了,這個她已經有主意了。要麼,她去找鄧布利多,要麼,她主動想辦法引起湯姆那些下屬的注意——湯姆死了,永遠不會再出現了,那麼他的那些下屬一定非常著急。她有信心在引起他們的注意後哄騙他們,然後再想辦法找出瑞德在哪裡。

  後者,湯姆沒死,還落到那些食死徒的手中。那她說起謊來就費勁了,想哄住他們也難了。畢竟那人隨時可以跟湯姆對質,揭穿她的謊言。瑞德的身份可能也會露出馬腳。

  現在擺在她面前的問題就是:誰先被她引來。

  畢竟她可是已經努力引起那群人的注意了。

  她去戈德爾克山谷搬家,還說出要搬到倫敦來的事。假設當初湯姆去帶走瑞德的時候真的另有旁人——他說他的朋友帶瑞德出去了,而他當時又留下來直到半夜才離開,瑞德一定是交給了別人,那麼那個人一定深受他的信任。現在湯姆失蹤,那個人一定會想方設法的找他,戈德爾克山谷是一個很明顯的目標。

  另外她還又到小漢格頓晃了一圈,當時那個攻擊湯姆的巫師如果真的另有目的,怎麼會不來找她呢?

  ——或許她做得還不夠多?還不夠明顯?

  葆絲決定明天去找神父給湯姆辦個葬禮。雖然沒有屍體,可是她的‘丈夫’是個海員不是嗎?海員死在海上了,她找不到屍體也可以給他辦葬禮嘛。

  這樣夠轟動了吧?知道她和湯姆的關係的那些人還不跳出來就不正常了。

  如果這都不行,她只能再想辦法了。

  葆絲開始計劃葬禮都需要請哪些人來參加,既然越轟動越好,她打算邀請湯姆以前的孤兒院裡的人都來參加,只要能聯繫到的她全都請過來。

  ——或許應該在報紙上登一則啟事?

  沒錯,應該這樣做。

  如果湯姆還活著,只怕會立刻衝過來殺了她。不過反正都是要被他追殺的,一次或兩次根本沒有區別。

  她順便買了一些晚餐的材料,一下子有這麼多的事要做,她可沒時間傷心難過了。現在她全身充滿了力量。

  她活力充沛的做了一大桌的晚餐,給家裡的貓和狗都準備了一大盆的好吃的,然後她坐在餐廳裡,一個人對著那一大桌的食物大吃起來。

  她現在沒有饑餓感,只是知道應該吃,應該多吃,這樣才有力氣。所以直到吃撐以後才停下來,把沒吃完的放回廚房後,她又泡了一個熱水澡。接著在臥室的檯燈下開始寫葬禮的計劃,包括客人的名單和時間表。她需要去做葬禮時要穿的衣服,要去訂棺材,鮮花,她可能還需要請來參加葬禮的客人吃一點三明治什麼的,或許她需要在那天請個女僕回來幫忙。

  對了,還有墓碑。

  她連忙記在紙上,免得忘了。致辭就寫:‘一個可憐的男孩,在命運剛剛對他露出微笑的時候不幸降臨在他的頭頂上,他安息於此,願主保佑他的靈魂得到平靜。’

  她讀了兩遍,覺得不夠哀傷,或者應該寫‘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可憐男孩’?她忍不住快樂的想到如果湯姆真的還活著,不知道會不會在聽到這種要刻在他墓碑上的話後立刻氣得過來找她?就算他真的死了,巫師應該是有靈魂的,說不定他會氣得活過來,或者在某一天的夜裡,她會在自己的床前看到他那珍珠白的身影。

  她興奮的計劃著,越來越期待看到湯姆的知道這一切時的模樣了。仿佛他真的還活著。她不停的想像著,幾乎想明天就舉辦葬禮,馬上就看到他的靈魂或本人出現。

  一直到深夜二點,她還是毫無睡意。

  她強迫自己放下紙筆,關掉檯燈,上床睡覺。她不能在此時垮掉,她必須保重自己。

  她躺在床上,剛剛閉上眼睛就聽到大門處的門鈴響了!

  她猛得從床上彈起來,連晨衣都來不及披上就從臥室裡跑出來,直衝到大門那裡將它打開。

  “晚安。”大門外的人是她曾經見過一次的鄧布利多,他驚訝的看著她,似乎很意外看到她這麼快就出現了。

  她愣了一會兒才讓他進來。

  “見到您很高興。”她說,讓他先在客廳沙發上坐下,然後她回臥室換上衣服。在這麼一點時間裡她已經想到了,那天晚上的巫師應該就是鄧布利多。天下沒有那麼巧合的事。不可能湯姆剛剛出事,他就來拜訪。

  ——那麼說,那封梁珊胡亂寄出的信他真的收到了?

  她出來後先到廚房準備茶點,他看到後對她說:“請不要太麻煩了,我突然來訪一定給讓你非常不便。”

  “不。”她端著茶點出來,試探的說:“是我要感謝您。多虧您救了我,不然……”

  鄧布利多沒有意外,他淡淡的笑了笑。

  葆絲確定了,反而鎮定了。

  她坐下後給他倒了一杯茶,房子裡什麼都沒有,這還是從戈德爾克那邊的家裡帶過來的,水也沒燒開。不過她想這些東西現在都不重要,鄧布利多應該也不會介意。果然他接過茶來沒有表現出對茶的不滿,倒是端在手裡不喝。

  葆絲迫不及待的問道:“那天,我既害怕又緊張,匆匆走了,之後我又回去了一趟,想……至少把他安葬了,可是我卻沒看到……我是說,我沒找到……”她慌亂的比劃著,眼睛一直看著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從進來起就一直保持著微笑,他一點也沒表現出對葆絲的話有什麼反應,就好像他真的是在半夜兩點來作客的。

  葆絲忍不住催促道:“先生,請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裡?他怎麼樣了?你一定知道的,對嗎?”

  這時,鄧布利多放下茶,似乎想說話了,葆絲立刻向前傾身。

  他從懷裡取出一封信來,拿在手裡說:“那天,有一隻粗暴的貓頭鷹突然從辦公室的天窗裡飛進來,降落在我的辦公桌上,它簡直太厲害了,把桌上的羊皮紙都給踢到桌子下面去了,羽毛到處亂飛,我還以為它會把我也吞掉呢。你是沒有看到,當時它看起來簡直像一條會噴火的龍。”

  ——看來他是想慢慢說了。

  葆絲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腔的火。雖然她很著急,可是現在主動權在鄧布利多手上。她只能忍耐。

  她告訴自己保持冷靜,然後說:“當時我只是想找人阻止湯姆,我只想到了您,我只認識您。我記得湯姆十分尊敬您,我想,可能他會願意聽您的話,不再傷害我。我當時太害怕了。”她努力做出一副抱歉的樣子來,說:“您一定能明白的,是嗎?”

  鄧布利多寬慰她似的點了點頭,看著她僵硬的肩膀暗暗微笑。

  ——真是一個聰明的孩子。不過這很正常,她敢嫁給湯姆,還生下了一個孩子,最後還能成功躲過湯姆的追殺,甚至成功反擊。

  他可惜的看著她,如果她是一個巫師就太好了。

  他仿佛不在意的撫摸著手裡的信說:“那隻貓頭鷹是……”

  “在田地裡抓的。”葆絲硬邦邦的說。

  鄧布利多輕輕笑了:“怪不得,它是一隻非常強壯勇敢的貓頭鷹。”然後他眨眨眼,“還非常忠誠、聰明。”

  葆絲不覺得她想跟鄧布利多在這裡談一隻貓頭鷹,所以她只是簡單附和了一句:“是的。”

  “它只憑這封信上簡簡單單的我的名字就把信送來了,甚至沒有地址,我不得不說,它讓我太驚訝了。”驚訝到懷疑這封信的來歷,懷疑……

  他抬起眼看坐在他面前的葆絲。

  ——懷疑她的身份。

  不過在他見到葆絲後,這份懷疑已經打消了。坐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堅強的女人,雖然她剛剛親手殺了她的丈夫,可是她的眼神依然清明堅定。她沒有迷失自己。

  ——她跟湯姆不一樣。

  湯姆會被邪惡吸引,最後慢慢的走向黑暗。他的命運全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他本來可以有其他的選擇,可是他固執的追求著錯誤的力量,最終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她雖然也曾經做了錯事,如果她沉迷這樣的力量,或者迷失自己的本性,那麼她現在一定不會是這樣的眼神。

  鄧布利多遺憾的說:“……如果湯姆能夠跟你一樣就好了。”

  葆絲立刻看著他。

  他感覺得到她的緊張,安慰她道:“別擔心,他永遠不會傷害你了。”

  葆絲覺得這個話聽起來很奇怪,她想問湯姆是不是沒死,可張開嘴又問不出來。

  ——她怕從他嘴裡聽到答案。

  幸好鄧布利多也沒繼續說下去,他問她:“你現在有什麼打算嗎?”他左右看了看,“你們的孩子呢?”他猜,那個孩子可能已經被湯姆送到別處去了,他不會讓麻瓜養大他的孩子。

  果然葆絲在聽到他的話後,整個人都變得緊張悲傷起來。

  她勉強鎮定的說:“……他不在我這裡。我正準備找他。”

  鄧布利多十分感動,他欽佩這個堅強的母親。他問:“你有什麼計劃嗎?或者我能幫你做什麼嗎?”。

  葆絲想了想,決定還是可以在有限範圍內藉助他的力量。

  ——不過,瑞德不會交給他。

  她說:“我想引他們出來。這樣才能得到瑞德在哪裡的消息。”她停了一停說,

  “我想給湯姆舉行葬禮。”

  鄧布利多驚訝的瞪大眼睛,她幾乎能從他的臉上看到興災樂禍。

  他說:“這可真是太……”他看到她在盯著他看,他清了清喉嚨,嚴肅的說:“我一定會來參加的。”


☆、第 35 章 ...

  葆絲在倫敦最大的報紙上登了一則訃告。

  她本來還想在上面放一張湯姆的大頭照,可找來找去才發現她跟湯姆沒有一張合照,湯姆也沒有什麼自己的照片留在她這裡,倒是小瑞德照了不少,她在家裡看著兒子的照片,決心更加堅定了。

  葆絲把‘湯姆•馬沃羅•裡德爾’這個名字加粗加黑還放大了兩個字號,就怕別人看不見,至於葬禮的時間地點倒是隻能用小字寫在下面。

  然後她又去了孤兒院,拜訪了科爾夫人——上帝保佑,她還活著。她現在是一個滿頭銀頭的老太太,仍然精力充沛。她跟蘇珊一樣愛喝酒,葆絲都能聞到她辦公室裡的杜松子酒香,她看向桌角的一隻玻璃杯,那裡面不是什麼治咳嗽的藥水,而是酒。

  “請坐,請坐。你說你是……”科爾夫人已經忘了剛才葆絲進門前做過自我介紹了。

  “我是湯姆的妻子,您一定還記得湯姆,對嗎?”葆絲拿著小提包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

  “對,湯姆,對,我記得他。”科爾夫人想了一會兒才這麼說,她驚訝的看著葆絲,上下打量著她,似乎認為她的打扮跟她想像中的湯姆的妻子很不一樣。

  “真讓人吃驚!那麼,你是他的妻子?哦,我一直沒想到他會結婚。當然,恭喜你們。”她站起來伸手給葆絲。

  葆絲握住她的手說:“謝謝。”

  科爾夫人轉身拿出酒瓶:“我們來喝一杯慶祝一下吧。”她很快的給葆絲倒了一杯,在葆絲的阻止下只倒了淺淺的一點,然後給她自己的‘咳嗽藥水’杯子裡倒了滿滿一杯,眼看就快漫出來了,她趕緊湊上去喝了一大口。

  “那麼,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科爾夫人兩口喝了半杯酒後,問她。

  葆絲取出手帕,在眼角輕輕抿了一下,說:“我是來請您參加湯姆的葬禮的。”

  科爾夫人怔了一會兒,然後結巴著說:“哦,這可真是……我並不意外。”她嘆了口氣,拿起酒瓶:“再來一杯吧。”在葆絲拒絕後,她又給自己倒滿了。

  她拿著酒杯說:“我一點也不意外。你知道,湯姆從小時候就是那個樣子。”她喝了一口酒,說:“我不知道你怎麼會嫁給他,要我說他可不是一個當丈夫的好人選。他會這麼早死,我要說我早就看出來了。”她打了個酒嗝,問道:“他是怎麼死的?”

  恐怕在她的心裡已經把湯姆當成什麼罪犯了吧?

  葆絲倒是不能反駁說她說的不對,可是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

  她用手帕掩著嘴角說:“他是個海員,然後……”她悲不自抑的低下了頭。

  “哦,這真是太遺憾了。”科爾夫人當然已經自認為明白了湯姆的死因,她要說這個死法可是比她想的要好得多,“沒想到湯姆居然能老老實實的去工作,看來這個孩子還是變好了。”她一直認為離開孤兒院的湯姆是一定會變成一個強盜小偷一類的人的。

  葆絲邀請科爾夫人去參加湯姆的葬禮,她還要來了當初跟湯姆同時期在孤兒院的孩子現在的住址,她會一個個打電話去邀請他們的。

  然後她去訂做棺材。

  棺材店老闆悲傷的說:“請您節哀,這真是一個悲劇。請問您什麼時候需要?我們立刻就能為您準備好。”

  然後老闆問她湯姆的身高體重,好為他訂制一副合身的棺材。

  葆絲再次卡了殼,她可從來不知道湯姆的身高體重這種事。想想看,湯姆從來沒有交待她為他買衣服什麼的,所以她理所當然的不知道。

  她只好在店裡左右看看,最後盯著棺材店老闆說:“他大概比您高一個頭,比您瘦一點。”她照著棺材店老闆的身材比劃著。

  棺材店老闆的笑容略顯僵硬,他咳了兩聲繼續微笑著說:“您說他是個海員,我所見過的海員都十分的魁梧。”他做了個鬼臉,呵呵笑道:“跟我可是一點都不像。”

  葆絲跟著一起笑:“他皮膚挺白的。”

  棺材店老闆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說:“那麼請問您什麼時候需要呢?”

  葆絲說下個星期天能做好嗎?可以的話就是那天。

  “當然可以。”棺材店老闆打了包票,然後請葆絲去選擇顏色、木材和花樣,最後親自送她出門。

  從棺材店出來,葆絲去了鮮花店。葬禮上需要鮮花,花店給了她一些選擇:“您看您是需要白色百合花還是別的什麼花?”不過花店緊接著也抱怨現在這個季節沒有很多鮮花。

  可是百合花太貴了。

  葆絲抓著錢包發愁,可以說自從跟湯姆重逢後她就沒發愁過錢的事,可惜的是現在湯姆已經‘死了’,所以她的錢這段時間只出不進,花得太快了。考慮到湯姆日後不太可能會再‘活’過來,而且兩人再見面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樣子呢。

  她開始後悔剛才給湯姆買那麼好的棺材了,再說後面還有墓碑呢,還要請人在上面刻字。

  她問花店:“你們現在有什麼鮮花?”越便宜越好。

  “紅玫瑰。”花店說,馬上就要過情人節了,這個花是最多的,“現在買還很便宜呢,再過一個月就不是這個價格了。”

  於是葆絲訂下了一千枝紅玫瑰。

  ——象徵她對湯姆那刻骨銘心的‘愛’。

  葬禮當天是個陰天,葆絲穿著新做的黑色裙子,戴著一個帶面紗的帽子,在鄰居的陪伴下慢慢走出家門。在她身後是鄰居中的男人幫助抬著棺材。

  棺材很輕,裡面就放了一個枕頭和葆絲臨時從街上買來的一套西裝,她還給它配了一雙皮鞋,一隻手杖和一頂紳士禮帽,完全是把湯姆當成一位紳士來對待的。鄰居又說既然他是海員,是不是應該放點海員的東西?於是她又找了一套舊海員的衣服一起放了進去。

  一路到了墓地,坑早就挖好了。神父捧著聖經站在那裡,周圍都是來參加葬禮的人,葆絲還聽到有人說:“湯姆真的死了?上帝保佑,我一直覺得地獄更合適他,他在那裡一定會找到朋友的。”

  她偷偷看過去,見是幾個跟湯姆差不多大的男孩,穿著舊衣服,可能是為了來參加葬禮,還特意戴了領結,就是系得歪歪扭扭的,看起來他們很不舒服,時不時的松一松領口。

  神父饒恕了‘這個可憐的男孩的罪’,說‘願他的靈魂在天堂得到安息’,然後劃十字說‘阿門’,所有的人一起低頭說‘阿門’,葆絲悲傷的哭倒在一旁,棺材緩緩放到挖好的坑裡。眾人開始上前獻花,鮮花是準備好的,就放在旁邊任人取用。

  葆絲是第一個,她站在那裡,拿著一朵還沒開放的紅玫瑰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再見,我的丈夫。

  然後她把那朵花扔了下去,花輕飄飄的落到坑裡,掉在棺材上,顯得很不起眼,等她走開後,後面的人扔下的玫瑰花很快把她最早扔下的那朵給淹沒了,誰也分不出來到底哪一朵是她的。

  她一直跟幾個女鄰居站在一旁,手帕遮在臉上,顯得她是多麼的為她的丈夫的離開而傷心。眼角看到人群中有一個白鬍子的老頭,對她微微頜首輕笑了一下,再看過去時就找不到了。

  葬禮很快結束了,等墓碑立起來後,眾人又在他的墓前唏噓一陣後才漸漸散去。

  “那個,請節哀。”一個棕色頭髮的小夥子緊張而侷促的走上前來,向葆絲致哀。

  “謝謝您,您真善良。”葆絲道謝,認出他就是剛剛說湯姆應該下地獄的那群人中的一個。

  小夥子尷尬的笑了笑,抓了抓頭髮說:“我是比利•斯塔布斯,您可能不認識我,我跟湯姆……那個,以前在一個孤兒院裡,後來他去上學了。”他聳聳肩,似乎有些不屑。

  葆絲很快從記憶裡把比利跟一隻肥美的兔子聯繫起來了,她笑著說:“不,我記得您。湯姆跟我說起過,他說他跟您是很好的朋友。”

  “真的?!他這麼說?”這位比利很明顯非常驚訝,恐怕這句話比湯姆的葬禮更讓他吃驚。

  “這我可沒想到。”他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認真的看著葆絲說:“雖然我們和湯姆曾經有過一些不愉快,可是他的死是一個悲劇。請您不要太傷心了。”

  “……謝謝。”葆絲複雜的說,目送著他和一群人一起走了,恐怕他們都是湯姆孤兒院裡的同伴。

  ——如果湯姆在這裡,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自己以前說過那麼多這些孩子的壞話?

  葆絲想了一秒鐘:不,他知道以後只會更加惡毒的詛咒他們。

  葬禮結束後,一些沒有離開的人送葆絲回家,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三明治、蛋糕和餅乾請他們吃。一直到晚上十一點這群人才告辭,他們甚至把她放在廚房裡的最後一點黃油和果醬都沾著麵包吃完了。

  她疲憊極了,決定明天再收拾房間。等她睡下以後,似乎只過了很短的一點時間就有人粗暴的把她叫醒了!

  她像是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等她醒過來後,捂著燒痛的手臂看著這個站在她床前的女人,她穿著和湯姆一樣的巫師袍,兇狠而陰毒的看著她。

  “立刻起來!你這個骯髒的麻瓜!”


☆、第 36 章 ...

  納特梅•英唐崔斯是個女巫。

  她來自古老的英唐崔斯家族,這個巫師家族已經敗落了,她是這個家族最後一個子孫。她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

  她曾經有過一個未婚夫,布萊克家族的阿克圖盧斯。不過她的母親在生前不停的說布萊克家族的血脈並不純粹,他們家族其實也是純血叛徒。而且為了保護英唐崔斯家族,她提出由阿克圖盧斯入贅,在得到拒絕後,她乾脆拒絕了這樁婚事。用她的話說:

  ‘與其讓英唐崔斯家族的血脈被玷污,我寧願它滅亡。’

  在她的母親死後,她就閉居祖宅之中,只有一個忠心的家養小精靈喬伯陪伴著她。她很少出門,對現在的巫師界沒有任何好感。她鄙視魔法部,認為它們訂立的關於那些善待麻瓜的法律是一種可恥的倒退。她對於那些出身麻瓜的泥巴種能夠堂而皇之的出入巫師的世界而感到憤怒。

  ‘他們不配擁有魔杖!’

  ‘他們不配學習魔法!’

  ‘他們不是巫師!’

  但令她傷心的是抱持這種想法的巫師越來越少了。而現在的那些所謂的巫師貴族在她的眼中全都是暴發戶,真正的巫師應該更看重魔法、咒語或魔藥,而不是用黃金和寶石來裝飾自己的房子。

  很多的巫師珍貴的血脈都已經滅亡了,更多的巫師正在被污染。布萊克、馬爾福,這些曾經的巫師貴族都已經墮落了,他們手中的魔杖成了裝飾品,她認為這些人現在根本連一個星光閃爍都放不出來。

  她慶幸自己保護了英唐崔斯家族的聲譽,沒有讓它跟那些巫師家族一起同流合污。她毫不畏懼死亡,她期待著死後到了另一個世界去見英唐崔斯的先祖,她會告訴他們,她沒有令英唐崔斯這個姓氏蒙羞。

  1943年的冬天,她到對角巷采購一些魔藥。如果不是不相信家養小精靈的眼力,她根本不願意出門。這些魔藥商店的店主十分的狡猾,他們總想找機會矇騙客人。不過雖然她已經老了,可是她卻不是那麼好騙的。

  下了好幾天的雨,石板地上滑溜溜的。她提著手袋,戴著帽子,一不留神險些滑倒,這時一個年輕的男巫幫助了她。他扶了她一下,等她站穩後就放開了手,像一位古老的騎士那樣站在她的身旁,禮貌的問她道:“夫人,您還好嗎?”

  他的聲音清澈低沉,就像風琴最沉最低最好聽的那個音。

  ——這是一個好身份的孩子。

  納特梅抬起頭,準備向他道謝,或許她可以給他施一個祝福咒語作為謝禮。她鄙視那種像麻瓜有錢老爺的做派,只知道扔錢。他們是巫師,巫師只會用手中的魔杖。

  可是她在看到他之後突然卡了殼,或許是因為她的遲疑,讓這位年輕的男巫誤以為她有什麼不妥。

  他扶著她的手輕聲道:“夫人,如果您願意,或許我能請您喝一杯茶?您可以等雨小一些再走,或者讓我幫您叫輛車?”

  “……當然,我很願意。”納特梅幾乎是說完了才明白過來她都說了什麼。哦,這可是好多年都沒有發生過的事了。她就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

  年輕的男巫扶著她走到旁邊的一間咖啡室,為她拉開了椅子,為她叫來的侍者,為她付了錢,然後他看了一眼手錶,對她說:“夫人,請您慢慢在這裡休息吧。我先告退了。”

  她十分失望,但也看到了他胸前的霍格沃茲的校徽和斯萊特林的顏色。

  ——那麼他果然是一位巫師貴族。

  納特梅突然覺得在新一輩的巫師貴族中,還是有人能當得起這種榮耀的。

  “非常感謝您,年輕的先生。”她說,“我要如何報答您呢?”

  那個年輕的男巫略顯冷淡的微笑著說:“您不用介意。”他似乎急著走,可還是彎下腰握著她的手行了一個吻手禮——簡直無懈可擊,她甚至不記得曾經有人行這個禮比他更完美。

  她難得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這可真是太意外了。她矜持的清了清喉嚨,坐得更穩了一些。

  他說:“能夠為向您這樣尊貴的小姐效勞是我的榮幸。”他抬起眼睛,黑色的瞳仁流光溢彩。

  他真是太出色了。

  納特梅注意到他對她的稱呼從‘夫人’變成了‘小姐’,她為他發現了她還是個未婚小姐而感到更加的緊張。

  “那麼,我告辭了。”他說。

  看到他就要走,納特梅第一次這麼失態,主動叫住了他,問道:“請問您的姓名,如果方便的話,請告知您的姓名,我一定會報答您的好心的。”

  她坐得直了一點,端起了英唐崔斯家族的架子,說:“我是英唐崔斯。”

  他停下腳步,似乎想了一下,然後她看到他驚訝的回身看著她。這讓她的虛榮心滿足了不少,也更加的看重他了。

  ——他知道英唐崔斯,那麼他也一定有一個高貴的身份。

  她很清楚,現在的巫師界知道英唐崔斯這個古老的巫師家族的人已經很少了,年輕一輩的更是聽都沒有聽說過。

  “失禮了。”他嚴肅的重新給她行了個禮,“請原諒,我不知道您的身份。”

  似乎令他有些難以啟齒:“……我姓裡德爾,您可以叫我湯姆。”

  她沒聽過裡德爾這個名字,可這有什麼關係呢?多的是有身份的巫師為了掩人耳目隨便起個名字。

  “湯姆。”她笑著叫他,她喜歡這個名字,多麼親切。

  “我叫納特梅。”她再次把手伸給他,看到他握住,她微笑著說:“你可以來拜訪我。”

  回家以後,她每時每刻都在期待著他的來訪。她不住的讓喬伯一再的打掃客廳,為 沙發換上更好看的、和窗簾更相配的墊子,清潔地毯,換掉花瓶中的鮮花。她不希望在他來的時候表現得失禮。

  她從來沒有這麼不喜歡自己的髮型,她覺得自己的發色看起來顯得太灰暗了,這讓她老了好幾歲。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如果她還年輕,如果她只有十六歲,如果她……

  她失望的坐在臥室裡,第一次覺得時間對自己不公平。如果她能制出青春之泉這劑魔藥的話,她跟他就相配了。英唐崔斯家族也可以延續下去了。

  她把這個念頭深深的藏在了心底。

  湯姆每週都會來看望她,為她帶來鮮花,各種各樣的鮮花。有時是他買的,有時是他在學校的禁林中采來的。

  她知道了他是一個出身不名的巫師。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我在麻瓜的孤兒院長大。”

  可憐的湯姆。

  她會詛咒那些拋棄他的人。她安慰他道:“湯姆,不要擔心。你一定是一個古老的巫師貴族的後代,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是的,她認為正是這樣。

  因為湯姆有一個特殊的天賦:蛇佬腔。

  從有巫師開始,只有斯萊特林擁有的天賦。

  “你一定是斯萊特林的後代!”納特梅找出了所有能找到的古老典籍向湯姆證明,他的出身是高貴的,他是一個貴族,他擁有常人沒有的天賦。

  湯姆是一個令人心疼的孩子。他是多麼的期待著父母的疼愛,他總是那麼不安。常常在她面前流露出來,每到這時,她都會輕輕的擁抱著他,安慰他,向他保證。

  “沒關係,湯姆。你還有我。我會一直在這裡的。”

  而他有時又是充滿熱情和活力的!他總是一直向她述說他的理想,他的抱負。

  “我想要改變巫師界!我想改變這個純血統已經漸漸衰敗的巫師界!不然,未來的巫師界會讓麻瓜給徹底污染!我們可能會失去所有的純血統巫師!”

  “沒錯!沒錯!正是這樣!”納特梅撲倒在湯姆的懷裡失聲痛哭。這正是她一直擔心的事,如果巫師再繼續頹廢下去,可能以後的巫師界會全都是泥巴種巫師,再也找不到一個純血的巫師,那樣的巫師界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納特梅!納特梅!”湯姆緊緊抱著她,“只有你理解我,只有你支持我。”

  他們擁抱在一起,就像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納特梅愛上了湯姆。她相信他能明白她的心意,可是她沒有說出來,他也沒有問她。只是偶爾,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偷偷的喊著她的名字,苦悶而悲傷。

  “納特梅……納特梅……!”

  她是多麼想撲上去,撲到他的懷裡,告訴他,她有多麼的愛他啊!

  可是她不能這麼做。她不能用這樣老朽的模樣陪伴在他的身旁。她要讓所有的人都來羡慕他。等到青春之泉制好,她重新恢復了青春,那麼到那時,她才能接受他的愛。

  湯姆離開的霍格沃茲,他畢業了。

  他不肯接受她的資助,他說要靠自己的力量掙錢。

  她既感動,又心疼。看著他去一間下流的黑魔法店當店員。她知道那裡,是一個給那些富家少爺換零花錢的好地方。與其說它是個黑魔法店,她更願意說它是個收破爛的地方。那裡什麼東西都有,沒有一點品位。

  她的湯姆居然只能到那種地方去工作。

  她是多麼的為他擔心,多麼的為他不值,又是多麼的為他驕傲。

  她一直認為她是他唯一相信的人,他們之間的情意是那麼的明顯。可是有一天,他嚴肅的對她說,為了取信那些親近麻瓜的墮落的巫師,他會和一個麻瓜女人結婚。

  “不!!不!!你怎麼能這樣背叛我?!”

  納特梅哀求他放棄這個念頭。

  “我的心會碎的!湯姆,別這麼做,求你!”

  可是他冰冷的看著她,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龐說:“你會明白的,對嗎?納特梅。”

  她早已經習慣聽他的話,聞言怔怔的點著頭。

  他滿意的看著她,扶她起來,讓她坐到沙發上。

  他對她說:“納特梅,你一直在支持我。我也是一直這麼的相信你。我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最瞭解我,你是我最信賴的人。你不會令我失望的,你也一定能明白我這麼做的原因,對嗎?”

  “……是的。”她像遊魂一樣的說。

  “很好。”然後,他就走了。

  “我向你保證,我們之間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他這麼對她說,而她也相信了。之後,一切都像以前一樣。湯姆更多的是留在她的身旁,他的任何計劃都沒有避開她,她知道他所有的一切。而那個麻瓜女人,只是獨自住在一個小山谷裡,湯姆幾個月才去看她一次。她漸漸相信了他的話。

  ——是的,就像湯姆說的一樣。他們之間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然後突然有一天,湯姆對她說,他已經把那個麻瓜女人處理了。

  他溫柔的看著她說:“你永遠都不需要再想到她了,因為她已經再也不是一個問題了。”

  她感動的靠在他的懷裡,而他溫柔的抱著她說:“你應該相信我的。”

  是的。她會相信他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永遠不要再懷疑我。”

  在他說完這句話的一個星期後,湯姆失蹤了。

  她找不到他!!不管哪裡,她都找不到他!!這不可能!湯姆不可能拋棄她的!他不會離開她的!

  正是這時,她看到了麻瓜的報紙,上面有一則訃告:

  ‘湯姆•馬沃羅•裡德爾,於1956年1月13日去世。敬告親友,將於1956年1月25日在小馬巷教堂舉行葬禮。’

  ——這絕不可能!!

  納特梅去了,她看到了一些巫師,她在湯姆的相冊中見過他們,他們都是他在霍格沃茲的同學。她還看到了很多的麻瓜,她甚至聽到了那些人說湯姆早就應該下地獄。

  她會詛咒他們!!她一定要這麼做!!不過在此之前,她更想詛咒那個穿著黑色衣服的麻瓜女人!!

  湯姆提過她,可是湯姆也說她已經消失了。她以為這個麻瓜女人已經死了!

  為什麼?!為什麼現在會是她以遺孀的身份主持湯姆的葬禮?!

  她看著她,幾乎希望她會在她的目光中被燒死!!

  深夜,所有人都走了以後,她潛到她的家裡,站在她的床前。

  這裡沒有一絲一毫湯姆的氣息。這讓她的怒火平息了一點。

  她用一個蠍蜇咒叫醒了她。

  “告訴我!!你為什麼說湯姆已經死了?!”

  這個麻瓜女人驚訝的看了她一眼,然後什麼也沒說,甚至沒有尖叫驚慌或逃走。她披上晨衣,對她說:“……因為我感覺不到我的主人,他在哪裡。”


☆、第 37 章 ...

  ——主人?

  難道這個麻瓜女人被湯姆下了咒,成了他的奴隸?

  納特梅的敵意稍減,她仔細打量著這個麻瓜女人,怒火漸漸又升了起來。

  ——她太年輕了!

  那細膩、光滑、緊繃的皮膚,明亮的眼睛,充滿光澤的頭髮,豐滿的胸部和纖細的腰肢。她坐在床邊顯得是那麼的礙眼!這會讓她想到湯姆跟她在這張床上的事!

  她惡狠狠的說:“低賤的麻瓜!不要想用花言巧語來矇騙英唐崔斯!說實話!不然我就讓你嘗嘗鑽心剜骨的滋味!”

  ——英唐崔斯?

  葆絲不記得自己曾經在故事書中看到過這個名字,它是姓氏還是名字?好吧,她記得的也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哈利•波特那個時代的人。或許這個名字是屬於一個……瘋女人的。

  她厭惡的看了一眼站在她面前拿著魔杖的納特梅,冷笑著說:“你休想讓我背叛我的主人!不管你對我做什麼,除非你拿走我的生命,否則就是到了地獄的盡頭,我也不會背叛他的!”

  納特梅失去理智的用了鑽心剜骨!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劇痛。像有一把尖刀在心臟最柔軟的肌肉上紮,像一柄鐵勾伸到骨髓裡掏。

  葆絲立刻就想求饒,只要能讓她停下來。可她死死咬住嘴,等劇痛停下來的時候,她過了很長時間才發覺,可是那種劇痛仍然像是在她的身體裡流轉。然後她發現,她險些咬掉了自己嘴唇上的一塊肉。

  她掙紮著站起來,努力挺直腰背,不在納特梅面前露出怯容。她仰起脖子高傲的看著她:“我說過,你無法征服我。而我的主人會知道我的忠誠,他會為我報仇的。”

  納特梅尖叫:“胡說八道!”然後她再次想使用鑽心剜骨,可是她停下來了。這個麻瓜女人的話讓她忌憚,如果湯姆知道了,如果她真的是湯姆的人,那她……

  她知道湯姆非常的堅定,他不會容許背叛。

  葆絲一直看著她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移開視線。雖然她仍然痛得發抖,可是她拼命的瞪大眼睛,看著納特梅的一舉一動。她有信心,下一次她再用魔咒折磨她的時候,她一定可以堅持看著她的眼睛的。

  ——她必須讓她相信。

  納特梅深吸一口氣,她命令自己平靜下來,她要從這個麻瓜女人口中問出湯姆的事。

  ——她到底都知道些什麼?

  她不能容許一個麻瓜女人比她知道更多湯姆的事。

  “那麼,”她問這個麻瓜女人,“你為什麼給湯姆舉行葬禮。”

  葆絲眯起眼睛,尖刻的問:“你是誰?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難道你以為我會背叛主人嗎?”

  納特梅高傲的說:“我是納特梅•英唐崔斯,我是湯姆最信任的人。”

  葆絲立刻冷笑道:“哼!我才是主人最相信的人!他怎麼會相信你?!”她不屑的打量著納特梅,目光在她衰老的臉上多繞了幾次。

  如果不是她要從她口中得到湯姆的消息,如果她不是湯姆的人,她一定會殺了她!她一定會讓她嘗盡地獄的滋味然後殺了她!

  納特梅握緊魔杖,在這個輕蔑的視線中保持了她的風度。

  不過她還是沒忍住,她回擊道:“別自大了!湯姆怎麼會相信你一個麻瓜?”

  是的,她只是個麻瓜女人,湯姆是絕對不會把她看在眼裡的,他只是在騙她!

  葆絲大笑起來:“哈哈哈!你這個蠢貨!你還說你是主人最信任的人?可你一點也不瞭解他!”她呲著牙對著納特梅狂笑,就像她是多麼的看不起眼前的這個女巫。

  “哦?”納特梅的心裡越來越不安,她裝出一副悠閑的模樣,輕飄飄的說:“那麼說,你比我更瞭解湯姆嗎?”

  “那當然!”葆絲驕傲的說,她挺起胸膛,不顧自己的嘴上還滴著血,她說:“你根本什麼也不知道!主人怎麼可能會和麻瓜在一起?麻瓜是最低賤的!”她輕哧道,一臉的輕蔑。這種表情她曾經在裡德爾家的兒子,湯姆的父親的臉上常常見到,他一見到拜德拉克小姐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納特梅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她震驚的看著眼前這個她根本沒看到眼裡的麻瓜女人喊道:“你、你是個女巫?!”

  ——不可能!

  她馬上說:“你的魔杖呢?”說著她開始在房間裡四處看,可是這裡的一切都沒有一點巫師生活的氣息。她懷疑的看著眼前這個麻瓜女人:“如果你是個巫師,那麼就證明給我看吧。”

  葆絲張開雙臂,在她面前施施然轉了個圈,然後大大方方的坐到窗臺旁的沙發椅上。她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無比自豪的說:“我的所有的一切,早就獻給了我的主人了!”

  她盯著納特梅,幾乎是興災樂禍的對她大聲說:“我和我的主人無比的親密!我們緊緊聯繫在一起!沒有人能夠像我一樣的靠近他!”她看到納特梅的臉色越變越壞,仿佛是為了更加的惹怒她,她撐著椅子慢慢站起來,慢慢向她走過去。

  她的聲音越放越輕,幾乎像是耳語,她繞著納特梅走來走去,說:“不管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主人都會立刻知道。所有的一切……”她惡毒的在納特梅的耳邊說:“包括剛才你對我做的一切!他都會知道的!!”

  “你……!!”納特梅被激怒了,她猛得舉起魔杖指著這個可惡的麻瓜女人!

  葆絲幾乎是歡迎的張開了雙臂,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她簡直就是在說‘快來用你的魔杖攻擊我吧!’。

  納特梅呼吸不穩的放下了魔杖,她扭曲的笑道:“你,你想激怒我?”仿佛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你想在湯姆面前告我的狀?你想讓他厭棄我?”

  她斬釘截鐵的說:“你休想!”

  她不會讓這麼幼稚的陰謀離間她和湯姆的感情!

  葆絲輕哧著放下手臂,不甘心似的撇了撇嘴。

  ——這是一個愚蠢的女人。

  納特梅這樣想。怪不得湯姆相信她,一個愚蠢的人比一個聰明的人更好掌控。

  “我們不是敵人。”她放柔聲音,哄騙這樣一個愚蠢的女人對她來說很容易,她友好的說:“我是湯姆的朋友。我們非常親密。”她忍不住強調這一點,然後她對葆絲說:“而他是你的主人。我相信我們都一樣的關心他。你不需要對我保密,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幫助他。”

  她略顯急切的看著葆絲,說:“剛才你說你找不到湯姆,那麼我也要告訴你,我也找不到他。從上上個星期開始,他就再也沒有跟我聯絡了!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她真的急壞了,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她忍不住猜測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意外?是不是被人抓走了?她知道他的計劃有很多危險的地方,有很多人在反對他。

  葆絲盯著她看了足足有一分鐘,好像在判斷她的話值不值得相信,最後她像是失去了力氣一樣的說:“……我也不知道。”

  納特梅看著她,她緊緊抱著雙臂,像是十分的不安,她快速的說:“不管他在哪裡,我應該都能感覺到才對!從以前就是這樣!不管他去哪裡,就算他從來沒告訴過我,可是我仍然能感覺到!一直都是這樣!”

  納特梅從她的話裡發現了兩件事:第一,她的確跟湯姆在某種程度上有關係。可能是由於魔咒或其他的什麼。

  第二,湯姆並不相信她!——發現這個真讓她松了一大口氣。湯姆果然沒有騙她,這個世界上只是她才是他唯一相信的人。

  湯姆從來沒有告訴她,他在哪裡,在幹什麼,而她只是偷偷這麼做的。湯姆很可能不知道,這大概是那個魔咒的作用。

  葆絲像是沒有發現納特梅的神情漸漸放鬆,她依然緊張不安的說:“可是、可是就從兩個星期前開始,我再也感覺不到他了!”她猛得顫抖了一下!

  納特梅明白了,湯姆確實遭遇不測了!她已經可以很平靜的問這個女人的話了:“你能確定嗎?”

  “當然!!”葆絲像是被納特梅的話侮辱了!她張著兩隻手揮動著,大聲說:“我跟你說過了!我和主人是緊緊聯繫在一起的!!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都在一起!哪怕我不在他身旁,他的事我都知道!我都知道!我全都知道!!”她就像一個不被人相信的孩子,一再的重複著她的話。

  納特梅厭惡的看著她,她已經不會再為這種女人所說的話生氣了。誰都能看出來不是嗎?湯姆只是在利用她!這種愚蠢的女人,怎麼可能會是湯姆信任的人呢?

  葆絲用力的呼吸著,她不安的動著手腳,就像她無法承受納特梅了然的視線。她固執的看著房間的一個角落,不再看納特梅。

  “我知道了。”納特梅說,她問葆絲:“那麼,你有什麼線索嗎?你知道他到哪裡去了嗎?或者見過什麼人?”

  葆絲急躁的搖了搖頭,她的呼吸開始加快,胸脯劇烈起伏著。

  ——她就知道這個女人什麼也不知道!

  納特梅在心底冷笑。這個女人——就算她是個女巫,她也絕不是湯姆信任的人。看她剛才說的多麼的堅決啊,可是除了一再的說湯姆相信她之外,她卻連湯姆到哪裡,跟什麼人在一起也不知道。

  很明顯不是嗎?她知道這個女人的存在,而這個女人卻不知道她。湯姆更相信誰,真是一目了然。

  她客氣的說:“那麼,請問你的名字?或許我們今後會常常見面。”

  葆絲冷淡的說:“葆絲,葆絲•裡德爾。”

  這個姓氏再次刺傷了納特梅,她陰狠的看了葆絲一眼,說:“我先走了。如果你真的是個女巫,你知道怎麼聯絡我。”她轉身離開,在出去前回頭諷刺的說:“哪怕沒有了魔力,你也知道怎麼使用別的東西吧?”

  葆絲像是被激怒了,她憤怒的想要衝上來,納特梅卻幻影移形了。

  ——身為女巫,卻沒有魔力,這真是一件恥辱的事。她不相信會有人完全不在乎。

  她能猜到發生了什麼,湯姆一定是誘騙了這個愚蠢的女人,騙走了她的魔力。或許有這樣的魔法,雖然她不知道,不過很多古老的魔法都失傳了,湯姆卻恰好知道這樣一個。

  這個女人跟湯姆之間有她的魔力做聯繫,所以湯姆才沒有殺了她。而是讓她偽裝成一個麻瓜嫁給了他。

  納特梅自問做不到把魔力送給別人,從此變成一個啞炮。湯姆也不會這樣對她。所以他才讓這個女人做。

  是的,全部的事實就是這樣。納特梅想明白了這個,鬆了一口氣。她偷偷躲在窗外,看這個女人在她離開後乾了什麼。她還是沒辦法完全相信她的話。

  她看到她走到櫃子前,打開,取出一個水晶瓶,然後倒了一小杯裡面的褐色液體,喝了下去,瞬間她嘴上的傷口就癒合了。

  ——魔藥。她果然是個女巫。

  納特梅放心了,她轉身離開。她必須要去找湯姆,她要仔細的調查,在他失蹤前都做過些什麼。

  房間裡的葆絲把水晶瓶放回櫃子裡,摸了摸嘴唇,雖然還是一碰就痛,可是好歹不流血也沒有傷口了。幸好她跟鄧布利多要了一些救命的魔藥,不管是骨頭斷了還是內臟破了,只要還有一口氣,能及時喝下去就能救回一條命。

  ——巫師的東西可真方便。


☆、第 38 章 ...

  那個古怪的女巫納特梅從那天晚上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春天到了。

  葆絲知道找瑞德的事不能著急。她自己出不上力,而上回那個女巫明顯不知道湯姆跟她還有一個孩子。就像她想的那樣,湯姆不會把瑞德是他的兒子的事告訴別人。

  這樣瑞德現在應該還很安全。

  不管他在哪裡,只要照顧他的人不知道他是湯姆的兒子,他就沒有那麼危險了。

  她也警告自己,無論什麼時候,就算被人發現瑞德是她和湯姆的兒子,她也不能表現出一丁點的在乎。她要表現得就像瑞德完全不重要。

  她把剩下來的錢存進了銀行,她發現這是她第一次想過把錢存在銀行。以前她都是寧願把錢藏在家裡,好像她時刻準備著帶著所有的錢逃走。

  ——湯姆死了。或者說他‘應該’死了,雖然她還沒有認真去想過這個問題,可是她的內心深處應該已經放鬆下來了。她真的開始考慮在這裡安家,慢慢開始平靜的生活。

  她在教會醫院裡擔任一個主任,這份工錢足夠她生活。其實就是打雜的。她不是護士,不能幫醫生幹活。也不是神職人員,不負責醫院的管理工作。但是事實上她每天都忙得團團轉,瑪麗亞修女似乎並不願意長久的留在醫院裡,聽她的意思,她更想盡快回到修道院去。

  她最近正在拼命的遊說葆絲當修女,她懷疑她是想把教會醫院的事都扔給她來乾。然後她就可以回到修道院去,繼續侍奉上帝。

  葆絲完全可以理解她為什麼想這樣幹,如果有一個地方,每天只需要在一個地方發呆就有一日三餐吃還不用幹活,她當然也願意永遠留在那裡。修道院到底不像教堂那樣,有那麼多的信徒天天去找上帝告解。

  ——這些全都是葆絲自己猜的,畢竟她沒去過修道院。

  她現在受了洗,得賜了教名,醫院裡的每個人都叫她‘安’。

  “安,你的丈夫死了,我知道你非常傷心。但是上帝的愛是永恆的,偉大的,祂永遠不會離開你,永遠不會拋棄你,永遠愛你。”

  從瑪麗亞修女的神色中,葆絲看得出來她完全相信就是這麼回事。只要投入上帝的懷抱,就擁有了這個世界上最寬厚的愛。

  葆絲只能客氣的拒絕了她,並含蓄的告訴修女,鄰居正在為她找第二個丈夫呢。

  修女很失望,她沒有放棄,繼續說服葆絲:上帝的愛比世俗的愛更好。

  自從葆絲為湯姆舉行了那個相當費錢的葬禮之後,不知怎麼回事,在鄰居中傳說她從她那當海員的丈夫手裡繼承了很大的一筆遺產。她後知後覺的發現,幾乎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為的。

  ——她發財了。

  然後,她還是非常年輕的,又沒有孩子——她沒有告訴別人瑞德的事,她又這麼有錢,現在沒有丈夫,是一個非常可憐的寡婦,哦,她是多麼需要一副堅實的肩膀來支撐她悲慘的人生啊。

  ——所有的人都是這麼跟她說的。

  她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這麼受歡迎,而且在她的身旁,居然有這麼多找不到像她這樣合適的妻子的未婚男人。

  葆絲沒有辦法,只好繼續穿著黑色或其他暗色的裙子,過起了寡婦的生活——她以前可真沒這麼想過。她以為給湯姆舉行過葬禮之後,這件事就結束了呢。結果她現在發現,她跟湯姆聯繫的更加緊密了。這裡所有的人都開始叫她‘裡德爾太太’,所有人都認為她正沉浸在丈夫去世的悲傷之中,每個多愁善感的鄰居都來陪伴她,安慰她,不使她感到寂寞。

  ——然後每位夫人都會在她面前哭起來。

  她也只好跟著擦淚,說兩句她是多麼的思念湯姆,多麼的離不開他,他們曾經是多麼的快樂、幸福、恩愛。哦,她可怎麼活啊?連小甜餅都不能讓她快樂起來了。

  ——當然,她現在沒有打算再婚。她想她已經嘗夠了不經過慎重考慮就結婚的壞處。

  所以當鄰居熱心的帶著一個又一個或地中海或不是地中海的穿著格子西裝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時,她只能不停的哭泣著懷念她的‘前夫’湯姆。

  “我是多麼的愛他!我不能相信他就這麼離開了我!嗚嗚嗚……”當她哭得頭都抬不起來的時候,鄰居只得帶著她們的親戚、朋友、叔叔家的兒子離開了。

  當初她從湯姆身上摸來的那些東西,她也已經抽空看過了。那個上面有一塊黑色的石頭的戒指應該就是復活石,它現在只是一枚普通的戒指。

  ——因為她看到它的時候,並沒有聽到一個聲音不停的讓她戴上它。

  她猜,湯姆還沒有機會對它做什麼。她把它放在了舊餅乾盒裡,跟舊鑰匙、頂針、鈕扣、針和線放在一起,裡面還有幾便士舊硬幣,它在裡面一點也不起眼。

  那把匕首也看不出什麼來,倒是上面的幾顆碩大的寶石讓葆絲有一刻想把它們給撬下來拿到當鋪去——整把匕首拿去的話,擔心會惹出什麼麻煩來。

  只那個被她當成小錢包的小黑布包,看著也就半個巴掌大,不知道用的是什麼布,袋口用一根粗線收口,可是裡面不知道裝著多少的巫師金幣!

  當時她只是把它顛倒過來對著枕頭被子那麼一倒,嘩啦啦金幣就像再也倒不完一樣掉出來!眨眼間就鋪滿了整張床,而且看起來不知道還有多少在裡面,嚇得她趕緊重新裝了回去。一把把沉甸甸的金幣捧在手裡,葆絲心裡非常的滿足。

  她真心的感激湯姆,這些都是他留給她的。做為一個丈夫——不考慮他身為巫師的那一面,他還是非常稱職的。

  最後的兩樣東西也是放在那個小黑布包裡的,是兩個筆記本。其中一本她一眼認出正是她自己的,另一本的第一頁寫著一個名字:‘湯姆•裡德爾’,而在它的背面封底有一個小小的章,上面印著:‘倫敦沃克斯霍爾路 報刊經售人皮斯’。

  ——這是那本神奇的筆記本嗎?

  她好奇極了,現在湯姆已經不在了,那它還會有作用嗎?或者湯姆正在努力想辦法復活?她應該毀了它嗎?

  她拿著這個看起來很舊的筆記本想了一天。

  不,在她沒有找到瑞德之前,她不能把這個筆記本交出去。她相信這本日記可以能她一些啟示——它一定知道湯姆的秘密,因為它就是湯姆。

  她先是試著在上面灑了些墨水,她嘖了一聲,轉身去找抹布,等她拿著抹布回來後墨水已經消失了。

  她‘奇怪的’翻了幾頁看了看,聳聳肩就像是她自己搞錯了一樣。然後她坐下來開始寫‘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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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6年3月14日

  今天,我去墓地看湯姆了,我還給他帶了一束花。直到現在我都無法相信他已經離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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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日記沒有變化,就像是一本普通的筆記本。

  她每天都在上面寫上幾句話,述說著她對湯姆‘失蹤’或‘死亡’的不安和無法相信,以及她對他的思念。

  納特梅•英唐崔斯這個女巫來過之後,她過了幾天才把這件事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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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家裡來了一個奇怪的女人,她說她是女巫。湯姆也告訴過我他是個巫師,可是我從來沒當真。我以為他只是在開玩笑。

  她用她手中的那根小木棍,叫巫師的魔杖還是什麼的,攻擊了我。她說湯姆失蹤了,我想從她嘴裡問出更多的事,可是她卻突然消失了。

  我喝了湯姆留下來給我的藥,我想,湯姆說的可能是真的。那他現在在哪裡呢?

  他真的死了嗎?

  還是被其他的巫師抓走了呢?

  希望那個女巫能再來找我,我想知道更多的事。

  我想知道湯姆有沒有可能還活著。

  如果他真的還活著,那我將再也沒有什麼別的要求了!

  願上帝保佑湯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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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幾天,在一個深夜,她再次坐在書桌前對著日記本抒發她對湯姆的愛情的時候,一大篇字突然消失了,她驚呼一聲,接著那一頁緩緩浮現出一行優美的幾乎可以當成標準的書寫體英文。

  ——她可是從來沒寫過湯姆寫下的任何一句話或一行字。看來他的字寫得不錯。

  ‘葆絲。我是湯姆。’

  葆絲停了十分鐘才繼續寫:

  ‘湯姆?這是我在做夢嗎?還是魔鬼的遊戲?不管是什麼,感謝上帝讓我還能見到你!湯姆,湯姆,你怎麼能離開我?’

  ‘葆絲,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你能告訴我更多嗎?我一定會回到你的身邊的。我的小可愛,我怎麼捨得離開你呢?’

  葆絲盯著那個‘小可愛’看了一分鐘,渾身雞皮疙瘩亂冒。要麼是湯姆還沒想起來她是誰,要麼就是他在製作這本日記的時候早把她忘乾淨了,那時他們應該還沒有在小漢格頓重逢。她個人認為是第二種。

  ‘湯姆!湯姆!’葆絲實在寫不出更肉麻的話了,只好一直寫他的名字,這更顯得她的激動,不是嗎?

  然後就像他所要求的,她把自從重逢以來的所有事都寫出來了。這個重逢指的是他們在醫院的重逢,要知道,她可是個‘失憶’的人呢。

  當她寫出他們已經結婚,並且有一個孩子的時候,她明顯感到日記中的湯姆似乎非常的不能接受,因為他足足隔了一天才繼續給她寫回話。

  她當然又是一通的使勁叫他的名字。

  ‘湯姆!湯姆!你為什麼不回答我了呢?別再離開我!’

  日記中的湯姆開始訴苦。

  ‘葆絲,我的葆絲。我當然不會離開你。可是我現在非常的虛弱,如果可能,我願意日日夜夜的跟你在一起,一刻也不分離。’

  哦,這幾乎是順理成章的。葆絲接下去寫道:

  ‘那麼我怎麼樣才能幫助你呢?湯姆,湯姆,我多想快點見到你。’

  ——是的,她確實想見到他。哪怕是日記本中的他,這種迫切的心情跟她想見到瑞德不相上下。可是區別在於她期待著見到瑞德並狠狠的親吻他,而見到湯姆之後,很難說她是想狠狠的打他還是再給他一槍。

  她等著他說要帶她到日記中去,兩人好見面。結果過了很長時間,他卻寫下一個地址。

  破釜酒吧。

  葆絲按照湯姆寫在日記上的地址找過來,發現旁邊是一間百貨公司,另一邊則是個裁縫店,他所說的那個地方是一個拐角的牆壁。

  葆絲趁著人群不注意,對著牆壁直直撞了過去。她緊閉雙眼,作好了撞到牆上的準備,可是等她再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在一個昏暗的酒吧裡頭,牆角擺著幾舊破木頭桌子,吧檯前有一個男人,他奇怪的打量著她。

  “嗨,夫人,你是誰?”他說,一邊不停的看她身上穿的衣服:“你是個麻瓜?你是怎麼進來的?”

  葆絲按照湯姆教她的話說:“我的兒子今年要上巫師學校,我是來替他買東西的。”

  “哦,原來是這樣。”那個人立刻笑了起來,“我叫湯姆,你是要去對角巷嗎?來吧,我送您過去。您大概不知道,像您這樣的麻瓜是沒辦法到那邊去的。”

  他殷勤的領著葆絲穿過酒吧,從後門出去,繞過幾個大垃圾筒,站在一面低矮的牆前面。他對葆絲做了個鬼臉,幾乎是十分自豪的抽出兜裡的魔杖在牆壁上點了幾下,牆壁應聲滑開,一條全都是戴著尖頂巫師帽,穿著巫師袍的的人的街道出現在她的眼前。

  葆絲無法控制的驚訝的張大了嘴巴。看到一個兩個巫師和看到一群巫師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那麼,要我領您去書店嗎?”這個也叫湯姆的男巫可比另一個湯姆可愛多了。

  葆絲對他微笑了一下,說:“謝謝,不用了。有人都給我寫清楚了。”

  湯姆給她列出了長長的一條購物單,有一些在對角巷買,有一些他要她到翻倒巷去,按他的話說:‘你只要走到對角巷的盡頭,有另一條小路,上面還有路標,你很容易就能找到。’

  可他卻一句也沒提那裡對麻瓜是多麼的危險。

  ——湯姆啊湯姆,你果然是湯姆!

  葆絲記下來了卻並不打算去。她可不想找死。

  她先買了一些魔藥,從鄧布利多留下來的藥看,巫師的藥有很多都很有用。然後找了一家巫師裁縫店去訂做巫師袍——入鄉隨俗。如果她今後要常常來這裡,穿得更像這的人對她有好處,她可不願意總是被人用奇怪的目光盯著看。

  那個女巫的裁縫師傅讓她過半個小時再過來,到那時衣服就能做好了。她可真是驚訝極了,巫師都是這麼快嗎?那他們的生活可真方便。

  在她看來,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是那麼的有趣,而她的錢包裡有湯姆留下的大筆的金幣,她可以買下這裡所有的東西,只要她喜歡。這讓她蠢蠢欲動。

  不過最後,她還是隻買了湯姆要她買的那些。

  她不知道湯姆讓她買的這些東西都有什麼用,有一些魔藥的作用看起來很奇怪。她問他,而他居然也回答了她。

  他說:‘等到那個女巫再來的時候,你想辦法請她喝一杯茶,然後問她問題。’

  葆絲頓時覺得手中的魔藥瓶子沉重起來,而且她覺得湯姆這個計劃顯得有些過於粗暴和急切,他就沒考慮過如果惹惱了納特梅•英唐崔斯,可能會造成什麼不好的後果嗎?

  當然,她沒有期待這他會把她的安危放在心上,可是他自己現在只是一個筆記本,他就不怕那個女巫一怒之下燒了他嗎?

  ——可能只是錯覺,但她漸漸覺得日記本中的湯姆,有些過於年輕了。

  他不夠穩重,就像她以前認識的那個湯姆,他要做什麼,立刻就要看到效果。他不在乎孤兒院中其他的人怎麼看他,他也不在乎孤兒院的嬤嬤們會不會討厭他。他把他所做的一切當成是示威。

  就像現在,他恐怕是根本沒有考慮過納特梅•英唐崔斯這個女巫會對他做什麼,他所知道的就是制服她,然後從她口中問出關於他的更多的消息。

  ——葆絲知道的還是太少了。她對他在巫師世界的事一無所知, 她所能給他的所有的資訊就是他們結婚了還生了一個孩子,他每次回來都會給她錢,一走就是四五個月之類的。這對他來說遠遠不夠。

  而且對日記裡的湯姆來說,那個女巫只是一個陌生人。他對她沒有絲毫的感情,所以他才能這樣幹。

  葆絲想拖延幾天,等她想出一個好辦法來,至少不能在沒找到瑞德之前就被湯姆的計劃害死自己。她藉口無法找到那個女巫,只能在家裡乾等。湯姆卻開始著急了,他天天催促她,甚至質問她:

  ‘葆絲,如果你真的像你所說的那麼愛我,那就照我的話去做!!找到那個女巫!把她帶來!’

  這個小白癡!只會命令別人!

  葆絲一邊生氣一邊在日記裡哭訴哀求:

  ‘湯姆!湯姆!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在這種艱難的拉鋸中,在五月的一個深夜裡,納特梅•英唐崔斯終於再次出現了。


☆、第 39 章 ...

  納特梅•英唐崔斯一直在找湯姆,她這才發現,湯姆有很多事是她也不知道的。

  這讓她的心情十分複雜。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毫無頭緒。她以為她跟湯姆密不可分,她對他的一切瞭若指掌。可是她甚至連他在古靈閣的金庫號碼都不知道。

  湯姆沒有住所。或者說他不會固定住在一幢房子裡,每次他從她的家裡離開,都是去他的那些支持者送給他的房子裡。而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一個地方住。

  她不知道他的家在哪裡,而她也絕不會相信那個‘葆絲•裡德爾’住的地方是他的家。那個女人對他來說什麼也不是。

  她所知道的湯姆,是那個在她的身旁雄心萬丈的年輕男巫,他總是不停的向她描繪著他的野心,他的目標,和他們那光輝燦爛的未來。巫師界將被他們改變,所有的巫師都會知道他們的名字,英唐崔斯這個姓氏將永載史冊,她會站在他的身旁,跟他共用這一切。

  她知道他在不停的尋找支持者,有很多的巫師貴族對他心悅誠服,有一些人已經對他獻出了忠誠。那些年紀比他大一倍的老頭子在他的面前卻都像在教授面前的學生一樣順從聽話,每到那時,她坐在他的身後,都覺得無比的光榮。

  可是除此之外呢?她發現她對湯姆一無所知。

  她不能告訴那些巫師貴族湯姆失蹤的消息,因為她很瞭解那些人,如果他們知道湯姆失蹤了,他們不會像她一樣的擔心他,而是會馬上把他拋到腦後,就像根本不認識他一樣。

  或許有人會為他可惜,畢竟他的那些話是那麼的誘人,他所描繪的前景是那麼的令人心醉。但湯姆到底還是太年輕了,在那些老滑頭的眼中,除了明明白白擺在他們面前的利益,他們不會輕易做出任何承諾。

  湯姆曾經說過,他會讓向他宣誓效忠的人再也不敢背叛他。

  ‘就像巫師對待家養小精靈,我要讓他們只要我一聲令下,不管他們在世界的任何角落都會立刻出現在我的面前。我要他們畏懼我就如同畏懼死亡,不,比死亡更令他們敬畏。’

  以前她一直覺得那樣並不合適。雖然她也非常期待自己如女王一樣,巫師在她的身前向她跪拜,可是她警告他,那些巫師貴族不會那麼容易收服的。他應該更加小心,更加謹慎。

  ‘你應該讓他們看到你的力量,心甘情願的來到你的身旁。’她這樣告訴過他。

  湯姆計劃了很多事,他認為應該讓所有的巫師想起來他們本來就跟麻瓜不是一樣的。他們擁有強大的力量,而麻瓜弱小又無能,他們像螻蟻一樣。身為巫師的他們如果去憐憫這樣的生命,實在是太浪費了。想想看,巫師曾經跟妖精作戰,把馬人和巨人趕到了深山裡。巫師本來就是驕傲的,那麼現在為什麼又要跟麻瓜同流合污呢?

  納特梅獨自一人坐在臥室裡,她深深懷念著當她和湯姆在一起的時光。雖然他從來不肯走進她的臥室,總是只把她送到房間門口,然後握著她的手輕輕的吻一下。

  湯姆是那麼的好,他有那麼偉大的理想還要去實現。

  她一定要找到他!

  納特梅開始行動起來。

  雖然她一直隱居,可是英唐崔斯這個姓氏還是管用的。她親自去拜訪了曾經從湯姆嘴巴裡聽說過的一些巫師貴族,她不得不屈尊去參加他們那無聊的宴會,到這些人的家裡去用晚餐,聽他們的夫人、孩子說一些不著調的東西。

  她能看到他們目光中的輕蔑,可她只能忍受這一切。她高仰的脖子是那麼的堅定,她銳利的目光不容許任何人的冒犯。

  然後,她終於得到了一個消息。湯姆在失蹤前,曾經把一個未成年的巫師交給一個人。

  這讓她十分吃驚。

  湯姆非常謹慎,小心。他從不輕易要求別人為他做事,他也從不會做沒有用的事。

  ——那麼,這個未成年的巫師是誰呢?

  她要求去見一見這個未成年的巫師,可是那個人斬釘截鐵的拒絕了她!

  “不行,納特梅。即使是你,沒有他的允許,我也不會讓你見到那個男孩的。”

  “那他在哪裡呢?”她不死心,如果這個人不帶她去,她完全可以自己去。

  那個人搖了搖頭:“我不會告訴你的。”然後他好奇的說,“你為什麼想知道?他知道你在偷偷做這種事嗎?”

  她立刻嚴厲的瞪他,說:“我不會背叛湯姆。他很清楚這一點。”

  “是的,是的,你不會背叛他。”那個人滿不在乎的說,“可是,他的確是不知道你在背著他打聽這些事,是嗎?”

  那個人陰險的看著她,她知道只要有機會,他一轉臉就會去向湯姆告密的。

  她只能走了。

  那個未成年的巫師一直在她的腦袋裡面繞來繞去,她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她想知道這個人是誰?湯姆為什麼會在失蹤前把他託付給別人。

  而那個人是不會告訴她的。

  三個月之後,她一無所獲。只能再次來找這個她看不起的女人:葆絲•裡德爾。她想問她,知不知道這麼一個人。她強烈的感覺到她是知道的。可是這種感覺就像噩夢一樣折磨著她,她恐懼著這後面代表的答案。

  於是,她在深夜再次闖進了那幢房子,那個女人正坐在檯燈下寫日記——這真可笑!然後她吃驚的發現她見過那個日記本!她在湯姆那裡見到過,她不止一次看到過他拿著那個筆記本翻看,而當她走過去的時候,他就收起來了。

  ——她從來沒想過那個日記本是她的!

  這個發現讓她的呼吸都不穩了。

  她平靜的問這個女人:“你知道一個未成年的巫師嗎?”

  葆絲沒有聽過‘未成年的巫師’這種說法,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什麼?你說什麼?”她皺眉問。

  納特梅就像她的喉嚨裡有一個硬塊讓她不舒服似的,她艱難的說:“湯姆,在他失蹤前把一個未成年的巫師交給了一個人。”她停下來,然後加了一句:“我沒聽說過他有這樣一個計劃。”接著她盯著葆絲,像是想連她眼睛的每一次閃爍都要看清楚似的問:“你知道嗎?”

  “哦,”葆絲仿佛是回憶了一下,然後漫不經心的擺了擺手說:“我大概知道。不過這有什麼關係呢?”她急切又奇怪的看著納特梅,幾乎是在質問她:“你難道不是在找我的主人嗎?為什麼要去關心那些不重要的人?”

  納特梅很快的大聲說:“那不是不重要的!”她惡狠狠的問她,“你怎麼知道那不重要?說不定、說不定那就是湯姆失蹤的原因!湯姆失蹤前只做了這一件事!”

  葆絲幾乎是在嘆氣了,她像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那樣對納特梅說:“你簡直就是一個白癡!我真懷疑我的主人為什麼那麼相信你!你根本什麼也做不好!”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在納特梅面前疾步轉來轉去,揮舞著雙手說:“你應該去找主人!我以為你去找主人了!結果呢?鬼知道你都乾了什麼?”她猛得逼近納特梅,豎起三根手指說:“三個月!這三個月你什麼都沒找到!結果你只是說主人帶走了一個孩子?他把一個孩子給了別人,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這跟主人比根本不值一提!!”

  納特梅假裝不經意的問道:“這麼說你知道那個未成年的巫師是誰嗎?”然後她屏住呼吸看著這個女人的背影,她已經發現了,這個女人特別的藏不住話,只要輕輕激她一下,她就什麼都會說出來。

  果然,她聽到葆絲說:“我當然知道!”

  她強迫自己不要開口,等她繼續說下去。

  “他是我的孩子。”葆絲理所當然的說,然後扭頭看著納特梅:“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她一再重複這句話,盯著看起來就是梅林在世也不會顯得更吃驚的納特梅說:“最重要的是主人,不是嗎?”

  梅林啊!

  納特梅完全是憑著她身為英唐崔斯的自尊才沒有在這個女人面前失態。她一時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她甚至連自己在哪裡都有些不清楚了。過了很長時間,她發現她的面前有一杯茶。

  “你看起來真糟。”葆絲輕飄飄的說,“喝杯茶吧,希望這能讓你的臉色看起來好一點,你簡直就像個死人。”她看起來完全只是出於禮貌才給她倒了一杯茶,她並不關心她的死活。

  鬼使神差,納特梅端起了那杯茶,喝了一口。而坐在她對面的 葆絲正拿著麵包刀往麵包上抹果醬。她看起來可真粗俗。納特梅厭惡的想,這個女人一看就知道沒有受過好的教育,她完全就是一個下等人。就算她是一個巫師,也不會是什麼出身高貴的人。

  茶的香氣很誘人,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茶不錯吧?”葆絲得意的說,“是我在對角巷買的,非常貴,它一盎司就花了我十九個加隆。”

  暴發戶。

  納特梅不屑的想,她挑了一塊小甜餅嘗了嘗,味道倒不壞。

  “要再來一杯嗎?”葆絲拿起茶壺給她又添了一杯。

  她客氣的說了一聲:“謝謝。”放了糖和奶後,她攪了攪,喝了一口,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為什麼你會在深夜準備茶?”

  她的話音還含在嘴裡,人已經滑到椅子下面去了。

  葆絲微笑著從她的手中把她的魔杖抽走,啪的一聲折斷後說:“我當然是在等你。”

  ——這個女人比她想的還要好騙。


☆、第 40 章 ...

  葆絲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按照湯姆說的那樣,抓住納特梅•英唐崔斯這個女巫,逼問湯姆在巫師世界的事。

  好吧,說實話她也很想知道,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另一邊她也實在擔心如果惹惱這個女巫怎麼辦?畢竟湯姆自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在她手中的他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日記本,而她可是個大活人。她自認沒有湯姆那麼強悍的生命力,沒有像他一樣怎麼都死不掉的本事。

  所以,她‘擔心的’問湯姆:

  ‘湯姆,我實在很擔心。她可是一個女巫啊!’

  在湯姆的指點下,她換上了巫師袍,戴著女巫那奇怪的帽子,把自己的臉遮得嚴嚴實實的,連一根頭髮絲都看不到以後,去了翻倒巷,買回來了一瓶毒藥。

  ‘你可以殺了她,如果你敢的話。等她把事情都告訴你之後,你殺了她再把她拖到哪裡去埋了就行了。’

  湯姆的辦法簡單而有效,而且就像她所瞭解的一樣,他完全沒考慮到她這麼做的後果。

  當初梁珊敢對著伏地魔開槍,除了認為他是一個該死的壞人之外,她也沒有把他當成一個真正的人來看——畢竟這裡只是一個故事,伏地魔也只是一個故事中的人物。

  換成葆絲,她是絕對不敢的。就算當初她害怕湯姆,也從來沒有想過殺了他。她只是想帶著瑞德逃走,最好他永遠不要來找他們母子。

  所以,她不敢殺人。也不會照湯姆所說的那樣給納特梅下毒。更別提她還要靠她來找兒子。

  ——但這並不妨礙她嚇一嚇這個女巫。

  她不知道自己能唬住她多久,就算能騙住她,一個失去所有魔力,連魔杖都沒有的巫師想必也沒有多麼威攝力。

  她必須讓她相信,就算她沒有魔力,她也不能小看她。

  她準備好了一切,等著這個女巫上門——她算準她必定會再來找她的。

  她能看到出來,這個叫納特梅•英唐崔斯的女巫對她有某種敵意。湯姆這個壞東西可是相當迷人的,當初她要不是被他的臉騙了,以為他真的是一個體貼、善良的好男人的話,她是絕對不會嫁給他的。

  ——當然,他的慷慨也讓人印象深刻。

  所以,當她再來的時候,她只需要做點什麼,然後若無其事的想辦法讓她喝一杯茶或者吃點什麼就行了。

  但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女巫居然這麼快就找到了瑞德的消息!

  當時葆絲真以為自己會露出馬腳,只好拼命的在納特梅面前表現自己跟湯姆是多麼的親密,她又是多麼的維護湯姆。

  ——她把瑞德說成是她討好湯姆的工具。

  上帝保佑讓那個女巫相信她的話吧!阿門。

  可是她馬上發現,這件事已經讓那個叫納特梅的女巫暈了頭了!這可真是意外之喜!她立刻給她倒了一杯茶,看她不經意的喝下去——為了表現自己的無辜,讓那個女巫相信茶裡並沒有放任何東西,她也在旁邊努力的喝著。

  然後她發現,這個女巫根本沒有注意她。

  這讓她有點失望,但更多的慶幸——笨一點的女巫總比聰明的要好對付。

  然後,她給她倒了第二杯茶。

  第一杯茶中什麼也沒有,如果她喝下第一杯,那麼第二杯哪怕她只喝一口就會立刻中毒。而且,她既然已經喝了第一杯,戒心早就降低了,她不會懷疑第二杯茶有什麼問題的。

  果然她喝下去了!

  葆絲在那一刻忍不住緊緊盯著她的動作,看到她咽下去的那一瞬間,她深深的舒了口氣。

  她抽走她的魔杖,折斷後才算放了心。就她所知,巫師沒了魔杖之後就沒那麼可怕了。除非她非常擅長使用魔藥,可是好像不是所有的巫師都擅長製作或使用魔藥,就像不是所有的巫師都能用魔杖殺人一樣。

  “那麼,”她蹲在女巫的面前,笑著說:“我有很多事想問你。”

  “我什麼也不會告訴你的!”倒在地板上的納特梅沙啞的說,“而且你記住,如果你不殺了我,那麼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我一定會讓你記住招惹英唐崔斯的下場!!”

  ——她絕對會讓這個可惡的女人知道她的厲害!到時不管湯姆會不會生氣,她都要狠狠的折磨她!!

  “你提醒我了。”葆絲恍然大悟的說,走開然後拿了一個水晶瓶子回來,說:“我想想,不如我先讓你喝了這個,然後再問你話,怎麼樣?”

  納特梅倒抽一口冷氣!她不相信她敢這麼幹!

  “你敢!!”她喘不上來氣的嘶吼著,“如果你敢傷害我!湯姆不會放過你的!!”

  ——她不敢的!她絕對不敢的!湯姆不會放過她的!

  葆絲上前抓住她的頭髮把水晶瓶子那細長的瓶口塞到她的嘴裡,抵著她的喉嚨。

  “唔!!”納特梅用力掙紮著,可惜的是她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她猜剛才那杯茶裡應該放了另一個讓她全身失去力氣的魔藥。

  細細一股冰涼的魔藥順著她的喉嚨滑下去,她整個人打了個寒戰。

  “你等著……”她哆嗦著說,“我絕不會放過你的。”

  ——這個女巫嘴真硬。

  葆絲奇怪極了,她都把毒藥灌下去了,難道她就真的不怕死嗎?她眼珠一轉,湊近她輕聲說:“我一定會告訴主人你背叛了他的。”

  納特梅猛得抬起頭,驚慌失措的看著葆絲。

  哦,她果然害怕這個。

  她連死都不怕,卻怕背叛湯姆?

  葆絲一面十分佩服她,一面又覺得她實在是很蠢。這個女巫難道沒有發現,湯姆其實根本不在乎她的忠誠嗎?或許他會為她的忠誠感到滿意,可是這並不會讓他喜歡她。

  她點著頭,煞有介事的說:“我會全都告訴他的。你突然跑來找我,攻擊我——我想這些他都已經知道了,就像我所說的,不管在我身上發生任何事,他立刻就會知道。我們無比的親密。”

  她繞著趴在地板上的納特梅轉圈:“你一直在打聽他的事。而且對他的安危一點也不關心,你更關心的是他都做過什麼。”

  “不是!”納特梅嘶吼道,“不是這麼回事!!”

  “你就是這樣幹的!!”葆絲衝著她大吼。

  “不是……我不是這樣……”納特梅捂著肚子,毒藥開始發作了,她的眼前一陣陣的花,她快什麼都看不見了。

  “那麼……就把你都做過什麼,全都告訴我。”葆絲伏在她的耳邊輕聲說,“主人想知道。”

  納特梅很快把她這幾個月都去找過哪些巫師,而他們又說了什麼都告訴了葆絲。

  “你想知道這些……”納特梅陰狠的看著葆絲,像是要看穿她。

  “我不會背叛我的主人。”葆絲嚴肅的說,“這些都是他要知道的。”她盯著納特梅的眼睛,甚至期待她會在此時使用攝神取念。

  可是就像她所瞭解的那樣,納特梅不敢這麼做。湯姆——就是伏地魔,他非常擅長控制那些巫師。納特梅很明顯不敢有絲毫違抗他的意思。

  ——哪怕她只是‘暗示’湯姆跟她有某種聯繫,納特梅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她曾經想過,第一個找上門來的巫師,要麼他是個投機者,要麼,他是死忠於湯姆的食死徒。

  納特梅正是第二種。她對湯姆的感情複雜又堅貞,正因為她對他那不能開口的思戀,讓她更加不敢想像背叛湯姆的後果。

  葆絲把這些都記下來,等日後全都寫給日記中的湯姆,讓他知道。

  她盯著那個叫‘馬斯特•考克’的名字看了一會兒,據納特梅所說,瑞德現在就是他的手中。怎麼不驚動任何人把瑞德帶出來,是她接下來的目標。

  ——這個名字看起來實在不像一個巫師貴族。

  它更像是一個假名,或者是個小混混。

  等她回過神來,發現納特梅還趴在地板上,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看起來很糟。不過葆絲有把握那魔藥不會害死她——她可是在裡面兌了半瓶的水呢。

  她決定再折磨她一會兒,這樣才能在她心底留下更深的印象。畢竟她既不能殺了她,又不能每一回見面都給她下毒,還要保證自己的安全,還要巧妙的掌握住她,以便救出瑞德。

  葆絲覺得自己簡直是在與虎謀皮,可她又不能不幹。

  她看了眼鐘錶,離天亮還有兩個半小時。她會在天亮前放她走,不然鄰居出來就該看到她了。

  她就坐在納特梅面前的沙發上,一邊悠閑的吃著餅乾喝著茶,一邊跟她有一搭 沒一搭的閒聊。

  可是納特梅已經沒有力氣了,她一點也不想理她。

  她看得出來,她剛才給她下毒應該是湯姆的命令。她知道這種毒藥,就在湯姆那裡。湯姆應該是因為對她這段時間的所做所為不滿,才對這個女人下令,讓她這麼做的。不然根本不會有人敢對英唐崔斯家族的人下毒!

  她陰狠的看著這個死到臨頭還不知道的蠢女人。等湯姆平安回來,她第一件事就是殺了她!她相信,如果她向湯姆要求,他可能還會讓她來處置這個女人!就算她這幾個月做的事讓他生氣了,可是她仍然比這個女人重要的多!

  葆絲自說自話了一會兒後,發現納特梅不理她,啊了一聲說:“我差點忘了,我這裡還有一個好東西。”她興高彩烈的離開,回來時手中又是拿了一個小水晶瓶,裡面的液體清澈極了。

  這是吐真劑。

  剛才她不用這個的原因是因為她要納特梅記住這一切,她需要她記住被毒藥折磨的這件事。

  現在不一樣了,正事已經辦完了。她可以任意的對待納特梅,而且這只會讓她更加的痛恨她——也更加的懼怕她。

  她給納特梅喂了兩三滴,然後開始問她跟湯姆之間的事。

  “哦,天啊,天啊。”葆絲痛快的笑著。原來這個女巫從頭一次見面開始就愛上了湯姆,而且還迫不及待的說出了她的家族和身世。這簡直就是在對湯姆說‘快來利用我吧’。

  雖然對她來說,納特梅越是被湯姆迷惑,這樣越方便,可是她仍然為這個女巫可惜。她簡直就像她曾經的那位女主人:拜德拉克小姐一樣。她無法令拜德拉克小姐從對老湯姆•裡德爾的迷戀中清醒,而對納特梅,她也只能在心底可憐可憐她而已。

  ——她可不會去救一隻會吃人的狼。


☆、第 41 章 ...

  天邊隱隱泛白的時候,葆絲把納特梅從地板上扶了起來,她看起來糟透了。

  “要再來杯茶嗎?”她客氣的說。

  納特梅的手雖然沒有一丁點的力氣,可是看得出來,她很想撲上來掐死她——如果她能辦得到的話。

  雖然是一隻拔了牙的老虎,葆絲也沒有掉以輕心,而且她還必須說動她幫助她呢。

  在納特梅瞭解她的實力之後,她們的合作才是平等的。

  她讓她坐到沙發上,擺出談判的架勢說:“英唐崔斯女士,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納特梅冷笑:“談你的死期嗎?我一定會去獻花的。”

  葆絲毫不在意,平靜的說:“主人已經失蹤了。我們不知道他在哪裡,現在怎麼樣了。這種情況下,我認為我們應該合作。”

  納特梅這次沒有諷刺,雖然毒藥仍在折磨她,可她出身自一個古老的巫師家族,這種痛苦不會讓她恐懼太久。而且,她知道這個女人不會殺她了。她大概只是想嚇住她。

  雖然非常丟臉,可是她必須承認,她的方法很有效。

  ——她的名字,好像叫‘葆絲’。

  納特梅說:“好吧,葆絲。”她厭惡從自己嘴裡吐出的這個名字,“你有什麼好主意嗎?”她的口氣仿佛在說‘你有什麼高見嗎?’。她一點也看不起這個女人,就算她上了她的當,可那什麼也代表不了!

  葆絲搖搖頭:“沒有,我不認為主人會希望我們自做主張。”

  是的,的確是這樣。

  納特梅稍稍冷靜了一點。就像這個葆絲所說的,湯姆痛恨被人控制,他也不喜歡他的下屬自作聰明。

  “那我們要怎麼做?”她幾乎以為葆絲是在耍她了,“難道就這樣幹等著嗎?”

  葆絲輕輕嘆了口氣,誇張的說:“可是我又能有什麼主意呢?主人的事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所以我想,我們最好就是什麼也別做。不然,主人回來時說不定會生氣呢。”她轉了轉眼珠子,對納特梅說:“像你那樣到處去問,要是讓主人的敵人發現了的話,反而會給主人帶來麻煩呢!”

  “你以為我是個笨蛋嗎?”納特梅不甘示弱的說,“我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她發現了,這個叫葆絲的女人確實是什麼都不知道。她根本不瞭解湯姆在做什麼,她什麼主意也沒有。可是她不能照她說的去做。雖然這個女人很蠢,可是她有一句話說對了,如果那些巫師知道了湯姆失蹤的消息,很難說他們會做什麼。

  納特梅焦急又發愁,湯姆的理想就是她的理想,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而且湯姆就快要成功了!她絕對不能讓這樣一個小小的意外扯他的後腿!

  她命令葆絲:“我們還要繼續找湯姆,如果他有危險,我們是一定要去救他的!”她現在只能跟葆絲商量了,其他的巫師她都信不過,她懷疑他們對湯姆的忠誠。至少葆絲是個失去魔力的女巫,她完全能夠控制住她,不用擔心她會背叛湯姆。

  ——而且她很不願意的承認葆絲對湯姆的忠誠並不比她少。

  葆絲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點頭:“好吧,都聽你的。”但是她接著就說,“可是你總不會希望我去找主人吧?我可是連魔杖都用不了。”

  納特梅雖然生氣,可是也毫無辦法。她認為葆絲到現在仍然不肯服從她,所以才會對她的命令陽奉陰違。她想了想,問葆絲:“你還能感覺到湯姆嗎?”

  葆絲警覺的看著她,就像她在偷她的寶藏似的:“你問這個幹什麼?”

  納特梅好聲好氣的哄著她說:“你不用擔心。就像你說的,你的忠誠湯姆時刻都能知道,你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葆絲一臉‘你說的沒錯’‘你終於明白了’的驕傲。

  納特梅不得不按捺下滿腔的憤怒繼續柔聲對葆絲說:“只是我們現在沒有任何辦法得知湯姆的消息,無法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平安。所以,只有你能知道這一切。”在最後,她小小的恭維了一下這個她看不起的愚蠢的女人。

  葆絲看起來更加的自大了,她的鼻子幾乎要翹到天上去:“哦,既然這樣,我告訴你也是應該的,我想主人是不會怪罪我的。”

  納特梅立刻加倍的稱讚她:“我看他一定會更加的褒獎你的忠誠!”只要湯姆回來,我一定會讓他殺了你的!

  納特梅在心底惡狠狠的說。

  葆絲裝模作樣了一番後,沉重的對納特梅說:“我什麼也感覺不到。”她想像了一下,形容道:“就像有什麼東西把他給關起來了。”

  納特梅立刻振作起來了!她從來沒有認為湯姆已經死了,他一定是活著的。現在有了葆絲的話,她更加相信他是被人給關起來了。

  葆絲看著她眼睛都在閃閃發亮,好像正躍躍欲試的要衝出去救不知在哪裡的湯姆。她馬上又說:“可是我又覺得,這說不定是主人自己做的呢。”

  “你這是什麼意思?”納特梅皺眉問她。

  葆絲不好意思的眼睛亂瞟,不敢看她,小聲道:“……以前,我想找主人的時候,就這樣感覺他。我想他很生氣,他曾經嚴厲的懲罰過我。可是這是魔法帶來的作用,後來我就一直覺得,主人想用別的辦法來令我不能這樣做。”

  納特梅立刻相信了。確實是這樣,湯姆會這樣做的。她不善的打量著坐在那裡一刻都不會老實的葆絲,雖然她確定湯姆不會把她放在眼裡,她就是在這裡殺了她也沒關係。可是就像湯姆沒有殺她一樣,大概正是為了她身體裡的魔力吧?所以她當然也不會讓湯姆的打算落空。

  就讓她再多活幾天吧。

  納特梅輕蔑的冷哼一聲:“這是你應得的,難道你會對湯姆這樣做而不滿嗎?”

  “當然不!”葆絲馬上說,“不管主人對我做什麼,我都心甘情願!”

  納特梅左右為難。她既擔心湯姆是被人抓走了,那她就必須去救他。可要是湯姆自己躲起來,為的是他的什麼計劃,而這個計劃連她都不知道,那一定非常重要!如果她去找他,說不定就會破壞他的計劃啊。

  她看看旁邊的葆絲,她完全不緊張。她想,她一定有事情還沒有告訴她。她這麼平靜,是不是說湯姆其實是沒事的?他真的是躲起來了?而她之前那麼告訴她,只是為了讓她去破壞湯姆的計劃,好讓湯姆討厭她?

  這樣一想,納特梅幾乎就快被氣炸了。可是她又不能傷害葆絲,不但是為了湯姆,她現在既沒有魔杖,也沒有力氣。

  那魔藥大概快把她的肚子給燒穿了。

  她必須盡快離開這裡,再留下去,不知道這個可惡的女人還會幹什麼。她現在完全相信葆絲是個狠毒的女巫了。雖然沒有魔力,可她一樣非常危險,不能小看。

  “我看你該走了。”葆絲看看窗戶外的天空說,太陽已經慢慢爬上來了,東邊的天空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霞。

  納特梅聽到這句話如蒙大赦。她真怕葆絲再拿出什麼魔藥給她喝,而她現在一點也無法反抗她。

  葆絲扶著她走到廚房的後門那裡,面帶笑容的看著納特梅踉蹌而去。等她走出兩三步了,突然說:“對了,那個孩子的事,你最好別去管!”

  納特梅聽到這樣命令的語氣更加生氣,可是她不能表現出來,只能悶在肚子裡。

  葆絲生怕這樣還不夠,更加囂張的命令道:“聽到沒有?”她瞪大眼睛盯著納特梅,一字一頓的說:“那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納特梅走出小巷子,拐到一個暗處,看前後左右都沒有人經過,馬上叫她的家養小精靈喬伯。

  喬伯馬上出現了,看到它的女主人氣息奄奄、面如金紙的靠在牆壁上,乒乓球大小的眼睛立刻往下掉淚,它細長的手指扶住納特梅,哭道:“我的敬愛的女主人啊!你為什麼受了傷?是誰傷害了你?”

  納特梅壓低聲音命令它:“不許哭!快,帶我回家……”話音未落,她就昏倒了。

  英唐崔斯家族的家養小精靈喬伯將納特梅帶回了家,它服侍過納特梅的父親和祖父,不像一般的家養小精靈那麼害怕主人。納特梅昏過去之後,是它為她調制了魔藥灌了下去,救了她一條命。等納特梅睜開眼睛之後,喬伯立刻大哭起來,它告訴納特梅,若是再晚一刻,可能她就會死了。

  納特梅撿回了一條命,想起葆絲就恨得咬牙,可是又不得不忌憚她。她想到既然葆絲沒有了魔力,只怕反而會更加的危險。她更加後怕,後悔當初不應該在葆絲那裡喝茶,又想起她那屋裡的傢具東西擺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所有的地方都堆滿了,不知道哪裡就會有什麼要命的詛咒之物。

  喬伯還在哭,她只得安慰它道:“你放心,喬伯,我不會再相信她了。”

  小精靈喬伯一邊哭一邊問:“那個人是誰呢?她怎麼敢傷害英唐崔斯家的人?”在小精靈的心目中,英唐崔斯還是那個顯赫的巫師家族,這個世界上是不會有人膽敢傷害他們家族唯一的繼承人的。

  納特梅不能說出葆絲的名字,雖然喬伯一直服侍她,可是在她的心底,它不是巫師,是不值得相信的。何況葆絲和湯姆的計劃有關,她至今不知道湯姆到底利用葆絲做了什麼,只是猜測他得到了她的魔力,可是不是還有別的,她就一點也不清楚了。

  她趕喬伯出去,不管她的家養小精靈是多麼的為她擔心。等房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她又想起了葆絲最後說的那句話。

  她想起了那個孩子。

  過去她一直以為,她會生下湯姆的孩子。在湯姆成功之後,她會在他的身旁分享他的榮耀,她會為他生下繼承人,繼承湯姆的事業和英唐崔斯家族。

  可是現在湯姆已經有了一個兒子,而且還不是她生的。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殺了那個孩子的!

  可是現在湯姆失蹤了,這個孩子就顯得珍貴起來。

  葆絲還不讓她去管那個孩子,哼!她為什麼要聽她的話呢?那是湯姆的孩子,她有責任去關心他、照顧他。由她來照顧這個孩子一定更合適不是嗎?如果湯姆對這個孩子有什麼計劃,那麼由她來辦,他就可以更放心了。

  她是絕不會相信馬斯特•考克那個男人的!他是個滑頭!她不相信他。雖然湯姆把那個孩子交給他,可是現在湯姆失蹤了,他是不會忠心按照他的話去做的。她瞭解像他那種人,他們就像地溝裡的老鼠一樣。

  那麼,她要怎麼把那個孩子帶走呢?

  納特梅認真思考起來。


☆、第 42 章 ...

  馬斯特•考克是個男巫。

  他常年穿著黑色或棕色的舊袍子,戴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領結。看起來就跟街上任何的一個男巫一樣,沒什麼特別的。

  他似乎沒有朋友,很少跟別人來往,獨自一人住在一幢位於倫敦鬧市區的大房子裡——當然,它是被隱藏的。

  在湯姆把他介紹給納特梅•英唐崔斯之前,她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在她看來,馬斯特•考克不是一個出身很好的人,她一直以來都把他跟街上的流浪漢看成是一樣的。

  她曾經對湯姆說過:‘如果你想認識一些朋友,可以對你有所幫助的,那麼,像考克先生這樣的人就不是那麼合適了。’

  雖然她說的十分含蓄,可意思很明顯。

  可是湯姆沒有理會她的忠告,對於馬斯特•考克,他也只是含糊的說他也是霍格沃茲的學生,只是比他早幾年畢業。另外,他是個斯萊特林。

  納特梅搖頭笑著對湯姆說:‘湯姆,不是所有的斯萊特林都能像你一樣出色。他們中的很多人還是非常平庸的,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在納特梅的眼中,自然沒有人比她的湯姆更優秀。

  可能是由於她的眼神或舉止表達出來的意思,馬斯特•考克對她也十分的不客氣——當然是在背著湯姆的時候。

  他曾數次當面諷刺納特梅對湯姆的那種自以為是的親密,時刻不忘表露出她跟湯姆關係的不尋常,兩人之間的那種密不可分,以及她對湯姆的影響力。

  他的諷刺不得不說,令納特梅十分不快,也多少刺中了她敏感的神經。在湯姆越來越受歡迎的同時,她對他的掌控也在一步步的變弱。她很清楚湯姆不是那種會聽女人的話,會依附別人生存的男人。這讓她更加的不安。

  ——因為她的年齡,讓她非常的不自信。

  納特梅也知道自己有時做得有些過分。她以前很喜歡在人前親密的稱呼湯姆的名字,她非常喜歡‘湯姆’這個名字從她的嘴裡說出來的感覺,每次都會慢慢的把這個名字從舌尖吐出來,每一個音都拉得長長的。

  這幾乎是她最幸福的時刻,特別是在人多的時候。

  可是湯姆不喜歡她這樣做。他希望她在人前叫他的另一個名字:伏地魔。

  納特梅卻更喜歡那個能顯示他們的關係比別人更加親密的‘湯姆’。沒有人能這樣叫他,只有她可以。

  ‘湯姆,我喜歡這樣叫你。’她拉著他的手,坐在沙發上笑著看他。

  他的反應卻是潦草的笑一下,扯開她的手說:‘可是我喜歡你叫我伏地魔。’

  之後她就再也不敢當著他的面,在他的屬下面前叫他‘湯姆’了。其他的時間,她偶爾還是會忍不住這樣做,特別是在看不起她的馬斯特•考克面前。

  她知道考克在私底下是怎麼說她的,那些骯髒噁心的話她一次也不願意再想起來。她恨馬斯特•考克,也恨跟他在一起背對著她竊竊私語的那些人。

  納特梅決定把湯姆放在馬斯特•考克那裡的那個孩子奪過來,湯姆一定不會告訴他那個孩子是誰,那麼她最好在那隻老鼠發現之前把這件事幹完。

  毒藥對納特梅造成了不小的傷害,雖然在英唐崔斯的老宅裡有無數的靈藥,她也必須在床上躺幾天。

  她本想趁這個機會好好想一想怎麼讓馬斯特•考克把那個孩子交出來,而且她還不能讓他發現她對這個孩子感興趣的事,這實在很難。不等她想出一個好主意來,馬斯特•考克卻登門拜訪了。

  “納特梅,你看起來可真可憐。”馬斯特•考克把鮮花交給一旁的家養小精靈,對著仍在床上的納特梅微笑,然後在她的視線中輕飄飄的說:“啊,對不起,英唐崔斯小姐。”他故意在‘小姐’這個詞上加重語氣。

  面對他的嘲諷,納特梅保持了風度,沒有把他趕出去,甚至還讓喬伯給他送了一杯茶。

  “坐下來吧,考克先生,你能來看望我,我很高興。”納特梅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客氣的說。

  “哦,梅林啊,這是怎麼了?”馬斯特•考克坐在喬伯搬來的椅子上,蹺起一條腿,慢悠悠的端著茶杯打量著納特梅:“真是令我受寵若驚啊,我還以為在大門外就會被哄出去呢。”這是真的,他本來沒指望納特梅•英唐崔斯能讓他進來。

  ——這只有一個解釋:確實是出事了。

  自從上次這位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英唐崔斯‘小姐’跑來找他,還坐下說了很長時間的話之後,他就一直覺得頭頂上的太陽似乎換了一個方向升起來。這可真是太意外了。這位老小姐以前每次看到他的時候,那眼神都恨不得他立刻化成家養小精靈一樣迅速消失,免得髒了她面前的那塊地似的。

  她居然會主動來找他,這本來就不正常。

  然後他又打聽到她不止去拜訪了他,還去找了其他很多人。

  除非梅林死而復生,不然英唐崔斯家的這位老小姐可是從來不出門的,大家都很清楚她有多麼的清高,而且在她的眼中,現在的巫師中沒幾個能讓她看得起。她說話都帶著那股看不起別人的味道,好像在她面前的是一隻鼻涕蟲而不是一個衣冠楚楚的巫師。

  沒幾個人能受得了她。大家都說布萊克家的阿克圖盧斯當初就是因為受不了她才會退婚娶了麥克米蘭家的女兒,畢竟如果不是她特別的讓人無法忍受,誰會捨得不跟英唐崔斯家族聯姻的機會呢?

  曾經有人這樣說過:‘哪怕英唐崔斯家的女兒是一頭德森博獨角牛,我都願意娶她,只要到時在臥室裡給她準備一個泥坑就行了。’

  可見英唐崔斯這個姓氏多麼的讓人垂涎。

  當然,馬斯特•考克認為這也說明瞭這位英唐崔斯家的大小姐是多麼的讓人噁心。

  他惡意的看著納特梅灰青色的臉和無力的靠在枕頭上的模樣,猜測她是在哪個巫師的手中吃了虧,她又去做了什麼落到這樣的下場。

  他把椅子向前移了一點,果然看到她露出厭惡的表情,他狀如關心的問道:“你這是怎麼了?看起來臉色可真糟啊。”他放肆的打量著她,在她越來越壞的臉色中更加得意的說:“我們的主人呢?你沒讓他陪著你嗎?”

  他諷刺著納特梅,她總是喜歡說他們的主人對她是多麼的言聽計從。可是他們都知道,那個人絕對不會甘心居於別人之下。

  納特梅不安的動了動,看到她這個樣子馬斯特•考克更加懷疑了。他的眼神開始嚴肅起來:“……我聽說你最近在打聽主人的事,你知道他不會喜歡你這麼做的。”

  納特梅勉強鎮定的說:“不管我做什麼,湯姆他都不會生我的氣。”說完她緊張的等著。“是嗎?”

  可是馬斯特•考克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隨便說了一句後就站起來在她的房間四處看。這樣十分不禮貌的行為要是在平常,她是絕對不會允許的,可是今天她卻悄悄鬆了口氣。

  馬斯特•考克當然也發現了,他甚至打開了她梳妝檯上的小首飾匣子把裡面的戒指和項鏈翻了個遍才罷休。

  “對了。”他突然高聲說,“我想起來主人讓我從你這裡拿走一樣東西,你現在可以把它交給我嗎?”

  納特梅不解的左右看了看:“……什麼東西?”湯姆失蹤前什麼也沒有交給她。

  馬斯特•考克隨意擺了擺手:“沒什麼,一個筆記本。是我交給主人的,裡面記著一些東西。這跟他的一個計劃有關。”

  納特梅馬上想起葆絲手中的那個筆記本。

  看到她的神情,馬斯特•考克警覺的問:“你知道它在哪裡吧?”

  納特梅不想說,可是看到他的眼神後就知道瞞不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氣說:“是的,我知道它在哪裡。”她盯著他說,“可是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那個筆記本是湯姆的東西。”

  馬斯特•考克沒有管她說什麼,他突然抽出魔杖指著她說:“說實話!納特梅,你在哪裡見過它的?”

  納特梅剛想叫喬伯,可是他的魔杖一閃,她的喉嚨就像是馬蜂蜇了一下似的,立刻腫了起來。

  馬斯特•考克搖了搖頭,他的眼睛迅速掃過她的床頭枕邊,一下子想大笑!這個女人居然沒有把她的魔杖放在身旁?

  這讓他既得意,又更加看不起英唐崔斯:“納特梅,你一定不想嘗嘗鑽心咒的滋味,對嗎?在你的小精靈發現之前,足夠令你印象深刻了!”納特梅抓著喉嚨,張大嘴巴喊‘湯姆’這個名字,可是她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馬斯特•考克看出來了,可是他並不在乎。這本來就是他的主人交給他的任務。

  ‘馬斯特,把它藏在你的金庫中,不要讓人看見。它對我很重要。它很強大,很危險。’

  他認為那個筆記本上可能有什麼惡咒,一個非常危險的惡咒。雖然他不知道它有什麼用——他也不想知道,可是很明顯英唐崔斯這裡已經不值得信任了。所以,應該由他來保持主人的東西,不是嗎?

  納特梅沒有掙紮太久就決定說出葆絲——如果馬斯特•考克能殺了她就太好了!

  她示意他願意說出筆記本的下落,等喉嚨消了腫,她立刻說出了葆絲的位址。

  “四隻腳巷19號?”馬斯特•考克得到這個地址後立刻離去。而納特梅則叫來了小精靈喬伯。

  ——現在馬斯特•考克不在家,她正好去把那個孩子偷出來!


☆、第 43 章 ...

  自從納特梅來過之後,葆絲一直非常不安。

  她一方面害怕那樣的挑釁不足以讓納特梅印象深刻,擔心她不會去找瑞德,另一方面她又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最後她把自己做的一些小甜餅寄給了鄧布利多——用的是那隻勇猛的貓頭鷹。在那次鄧布利多來訪後沒多久,她就在閣樓上發現它了。當時她提著掃帚和水桶還有抹布站在它的窩前面,而它不知什麼時候起已經在那裡安家了。因為她同時還發現了一隻小點的明顯是雌性的貓頭鷹和幾隻小毛團。

  看到她出現以後,那隻勇猛的貓頭鷹像是跟她打招呼一樣叫了一聲,就再也不理她了。

  葆絲這個主人在它的面前反而沒有那麼堅定,她像是個打擾了這一家子的貿然的客人一樣輕手輕腳的提著水桶又下去了。到樓下後她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似乎是從兩個月前,家裡的貓就不到閣樓上去了。

  為了招待這位客人,也是害怕它把老鼠抓到閣樓上去吃,葆絲特地買了雞肉。本來還擔心它是野生的,不肯吃人手裡給它的東西,哪知完全沒有這個問題,它不但吃的很香,還常常向葆絲表示不夠吃——在她去收空盤子的時候,用它的喙在空盤子上敲。

  葆絲給它起了個名字:海盜。

  她曾試過讓它給鄧布利多送信,是一張紅酒燉梨的甜點方,鄧布利多托它帶回來的是一包糖,那糖像小蟲子一樣會動來動去。

  看來它並不介意繼續替葆絲送信。所以這次,她再次請它給鄧布利多送信了——那小甜餅已經發黴了,希望鄧布利多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覺得自己有點快要失去理智了,就是在納特梅說到瑞德的時候,她突然不能再忍耐下去了——她要趕快見到兒子,把他緊緊的抱在懷裡!

  她打算就在鄧布利多來的時候,把這個馬斯特•考克的名字告訴他,請他幫忙搶回瑞德!不管有什麼麻煩都可以日後再說,她現在只想見到兒子!

  自從海盜帶著那包發黴的小甜餅飛走之後,她就天天坐在客廳裡看著大門等著,有時晚上也不睡覺,一邊乾點什麼活一邊等著鄧布利多來。她知道不會那麼快,可是她現在實在沒辦法再去想別的了。

  她甚至想過要去買飛路粉,然後再跟魔法部申請讓家裡的壁爐加入巫師的飛路網——雖然她不是巫師,可是她的丈夫是巫師,雖然他已經死了,可是她也可以通過繼續過巫師的生活來緬懷他。

  ——這樣她就能立刻見到鄧布利多了。

  時間從來沒有過得這麼慢。其實只過去了兩三天,不是嗎?海盜可能沒那麼快飛到霍格沃茲,鄧布利多也沒那麼快來。

  這天下午,她從早上起坐到兩點鐘,覺得肚子裡空得嚇人,連人也有些恍惚,她怕自己餓暈過去,決定到廚房去熱杯牛奶,再吃點麵包什麼的。

  然後她看到本來懶洋洋趴在大門口曬太陽的狗猛得抬起了頭,盯著臥室的窗戶低聲嗚叫,而應該在臥室的床上睡覺的貓卻突然不知從哪裡竄了出來,像做賊一樣匍匐著迅速一溜煙跑了。

  葆絲立刻拿著手槍,悄悄的輕手輕腳的走到臥室門前,然後矮著腰伸頭往裡面看。

  臥室很小,一張床就占去了大半的地方,靠著牆壁的地方又擺著梳妝檯和幾個大櫃子,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書桌前的一個穿巫師袍的男人,他背對著她,正在翻抽屜裡的東西。

  ——抽屜裡有湯姆的日記本。

  葆絲沒有遲疑,她甚至發現自己還很鎮定。她半跪下來,舉起手槍,扣動扳機。

  砰!!

  在小房間裡,聲音顯得格外巨大。葆絲甚至聽到外面馬上就有人推開窗戶大叫:“這是槍聲!出什麼事了?”

  街上亂糟糟的,可葆絲沒有心情去管,她只擔心這個男人有沒有被她打死——可能沒有,她甚至不知道剛才那一槍打到他的什麼地方去了。

  然後,這個男人像是僵住了一樣,動也不動。

  葆絲雖然奇怪,可也知道機不可失,她決定再打一槍。

  “請等一等,裡德爾夫人。”鄧布利多舉著魔杖就站在她的後面,他居然還面帶微笑,好像葆絲手裡拿的不是槍而是一壺紅茶。

  “他已經……沒有危險了。”這位老先生俏皮的攤了一下手,做了個鬼臉。

  葆絲腳先是一軟,差點坐到地上去,然後才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您來得真是太及時了。”

  鄧布利多狡黠的眨眨眼:“當然,我想您的貓頭鷹就是在路上花了太長的時間,當我收到那包小甜餅時真是失望極了。”

  葆絲剛想客氣一下就看到海盜在他的後面威脅似的呼扇了一下它那巨大的翅膀,客廳頓時像刮了一次小小的旋風,她聽到很多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

  她第一次覺得家裡擺的東西太多了,一不小心就會碰到地上去。

  “那麼,我來把這位不速之客帶走,您可以放心,他不會再造成您的困擾。”鄧布利多微笑著說。

  “您要把他送到哪裡去呢?”葆絲問,她必須確保這種危險人物不會哪一天再次跑到她的家裡來。

  “哦,你知道,巫師有自己的監獄……”鄧布利多話說了一半,似乎停下想了一會兒,才接著說:“……看來我需要交待他們更注意些。”

  靈光一閃,葆絲突兀的開口:“湯姆在那裡,是嗎?”

  鄧布利多為難的看著她,他擔心這可憐的女人會為了對她丈夫的愛而心軟。可是很遺憾,他不能把湯姆放出來。

  葆絲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的問鄧布利多:“他不會再出來了吧?”

  “……當然。”鄧布利多保證。

  葆絲鬆了一口氣,一個被關住的黑魔王比一個總是想方設法要復活的黑魔王好得多——你不用擔心送奶工的後腦袋上長著另一張臉。

  她幾乎是高興極了。

  “那麼,我先告辭了。”鄧布利多上前浮起這個到現在他連他長什麼樣都沒看清的巫師,“你知道,我還要馬上趕到一個地方去呢。”他用輕鬆的口吻說。

  葆絲讓開路,看著他浮著那個傢夥走過去才想起正事來,馬上又拉住他說:“等等!我還有一件事!”

  鄧布利多立刻停下來,極具紳士風度的扭頭說:“當然,我洗耳恭聽。”

  葆絲把納特梅和那個馬斯特•考克的事告訴了他——她謹慎的省去了在納特梅的茶杯中下毒的事。

  “您能幫我找到我的孩子嗎?”葆絲期待的看著他。

  鄧布利多沒有馬上答應,他看起來比剛才嚴肅多了,他想了想說:“好的,我會馬上去調查這個叫馬斯特•考克的巫師,一旦有了瑞德的消息,我就會立刻把他救出來,送到你這裡。”

  “謝謝。太感謝你了。”葆絲上前用力的擁抱了他一下。

  “哦,呵呵呵。”鄧布利多一手拿著魔杖,一手有力的回抱了她:“別擔心,勇敢的孩子。一切都會變好的。”

  與此同時,納特梅已經喬伯的幫助下偷偷潛入了馬斯特•考克的家。在他的臥室裡,喬伯找到了幾張像是孩子的字跡的紙,然後它很快在書房裡發現了一個暗門。

  “炸了它。”納特梅已經沒有耐心了,馬斯特•考克隨時會回來。

  喬伯聽從命令炸掉了暗門,門的另一邊是一間臥室,它進去很快挾著一個看起來像是暈過去的男孩走了出來。

  納特梅立刻上前抬起他的臉看,這個男孩的頭髮不像湯姆那麼黑,微微帶點卷。她發現他的鼻子和下巴很像湯姆!

  “快走!我們帶他走!”狂喜湧上心頭,納特梅突然很喜歡這個孩子!他可能是湯姆的兒子!

  喬伯一揮它細長的手指,暗門恢復原狀,然後它抱著這個顯然對它的女主人非常重要的孩子跟在納特梅的身後鑽進了壁爐。


☆、第 44 章 ...

  鄧布利多走後沒多久,員警就找上門來了。

  葆絲沒有辦法,只好承認剛才是她在擦槍的時候不小心走了火,然後拿出那把小巧的女式手槍。

  兩個員警還算客氣,特別是在葆絲說出她在教會醫院工作之後,似乎完全沒有懷疑她在自己家裡用手槍做什麼壞事。葆絲還特地領他們各個房間都轉了一圈,讓他們親眼檢查一下這幢房子裡沒有任何問題。

  至於理由很簡單,葆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很不好意思的說自從她的丈夫死了之後,家裡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她每天還要去上班,家裡沒有人,所以為了防身才會藏了一把槍。

  當初梁珊買槍走的是正規途徑,只是在她的是否有這個資格上多少花錢活動了一下。

  員警說改天葆絲還是要到警察局來一趟,不過完全不用擔心,這隻一個非常簡單的誤會。

  葆絲送他們離開之後,把所有的門窗都關了起來,杜絕了街上的鄰居那好奇的視線。她需要安靜。

  她強迫自己不要把注意力都放在湯姆現在被關在阿茲卡班這件事上,更重要的是為什麼那個男巫會偷跑到這裡來?他的目的是什麼?

  想來想去,葆絲跑去問日記本了。

  日記中的湯姆的反應很直接:

  ‘絕不可能!’

  葆絲還在懷疑他:‘你是說不會有人知道我嗎?你真的不會把我的事告訴別人嗎?’

  ‘你在開玩笑嗎?我怎麼可能會讓霍格沃茲的人知道我從麻瓜孤兒院來?這件事情整個學校知道的人只有幾個教授和校長!更不用說……!’後半句他沒寫,不過葆絲也知道他想說什麼。

  更不用說他還跟一個麻瓜女人結婚的事吧?

  葆絲一時不知道是生氣還是放心。她這邊一遲疑,湯姆發問了:

  ‘你問這個幹什麼?有別的巫師來找你了?是誰?’

  葆絲沒有看到那個男巫的臉,只能大概形容了一下,湯姆很長時間沒有回答她,葆絲看他一直沒反應,腦袋裡開始轉晚上吃什麼的事,廚房裡還有土豆和西紅柿,還有雞蛋和香腸。

  等她想著要不要先去把土豆削了皮切塊燉上時,日記本上有字浮出來了:

  ‘你認為他想來這裡找什麼呢?’湯姆問的很有技巧。

  葆絲直接回答他:‘你認為這裡除了這個日記本,還有什麼能讓一個巫師感興趣嗎?’

  ——瑞德的下落已經有了,她也不耐煩再裝癡情了。

  不知道湯姆是生氣了,還是又開始轉腦筋了。葆絲幾乎能看到他的腦袋裡都在想什麼,從湯姆的習慣來說,他是絕對不會把日記本的秘密告訴別人的,他平常肯定不會跟人提起它,或者把它當成閒聊的話題。如果他要炫耀,完全可以用別的東西,不管是黃金還是寶石,哪怕是那個赫奇帕奇的金杯或者復活石戒指也比一個平凡無奇的日記本更好。

  那麼一個巫師為什麼會跑來偷一個普通的日記本呢?

  他那個小腦袋裡只怕立刻就會想到:他的秘密已經暴露了!

  哦,這足夠嚇唬他一陣子的了。

  所以葆絲合上日記本跑去給自己做晚餐了,她覺得暫時湯姆應該沒有時間再來找她聊天了。

  坐在餐桌前時,葆絲一直在心裡想瑞德就要回來了,那麼她必須給他準備好一個房間。是的,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瑞德是一個巫師,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葆絲想給他佈置一個他會喜歡的房間,一個充滿巫師的魔法的房間。

  湯姆現在已經在巫師監獄了,沒有人知道瑞德的身份,而且她認為現在的湯姆還遠遠比不上那個聲名遠播的伏地魔——他甚至還不是伏地魔。

  第二天葆絲一大早就起來了,她的目標是對角巷。她需要買很多東西,她要讓瑞德一回家就能住到他的新房間去。

  她先去買了一份預言家日報,站在報亭前把報紙前幾版翻了個遍,沒有找到關於伏地魔、黑魔王、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的任何消息。她鬆了口氣,付錢時問賣報紙的那個男巫:

  “請問您知道神秘人嗎?”

  那個男巫找給她幾枚銅納特:“您說的是梅克斯馬戲團裡的那個預言家嗎?”他撇撇嘴說,“我覺得那就是一個騙子,他總是說又會有什麼災難之類的,沒有人會當真的。我還沒見過一個活的預言家呢,聽說現在已經沒有會預言的巫師了。”

  葆絲徹底放心了,看來湯姆並不是這個時候出名的——大概要再過十年?據說他有名的時候,鄧布利多已經當上校長了。

  而據鄧布利多所說迪佩特校長還非常健康,至少還能再活十年呢。

  她先到傢具店為瑞德選擇了一張新床——他一定長高了,現在他都快六歲了。

  葆絲仔細的問過傢具店老闆,她希望這張床能夠讓瑞德喜歡。

  “它應該……充滿趣味。”葆絲籠統的形容著,她也不知道巫師能讓他們的床玩什麼花樣。

  傢具店老闆立刻拍著胸脯保證,那床柱和床頭上的小鹿和小狗都是會動的,小鳥真的會在清晨鳴叫。

  “您的孩子一定不會睡懶覺的,我保證,只要他在這張床上睡覺。”

  葆絲又擔心鳥亂叫會讓瑞德睡不好,老闆立刻改口:“哦,您用手指去戳它,它才會叫呢,平常是非常安靜的,一定能讓您的孩子安靜的入睡。”他甚至雙手合什放在臉側,做出睡覺的模樣來。

  老闆把這張床誇上了天:“您把它買回去是絕對不會後悔的!您看!”他演示給她看,表示瑞德睡在這張床上哪怕踢被子都不用怕,床腳就像有兩隻手一樣會壓著被子,絕對不會讓孩子夜裡著涼。床柱四周的簾子只要拉上了就完全隔音,哪怕在床邊有一群人在開宴會,孩子也可以睡覺,一點都不會被打擾。

  還有其他很多的好處,包括它會跟著瑞德的身長變大什麼的。葆絲最終掏錢買下了這張床,它看起來實在是沒有什麼不能做了。她還給瑞德買了一張書桌,一個書櫃,一個自動整理的衣櫃——不管衣服扔進去有多亂,它都能自動把它們整理好,這絕對合適有孩子的家庭。

  葆絲挑選了地毯、窗簾、床單和枕頭,所有的東西上都有小動物跑來跑去。葆絲甚至還給他買了一把玩具掃帚,他可以騎著它在房間裡慢慢的飛,就像蝴蝶那麼慢,完全不會有危險。

  她也給自己買了一個自動整理的大衣櫃,這東西真是太方便了,這樣她以後就不用疊衣服了。她還買了一個自動清潔的浴缸,一個自動洗衣的大洗衣盆,她打算回家就先把窗簾和被單都全洗了,還有一個自動曬衣架,這樣把床單之類的大東西搭上去時,她就省勁多了。

  回家的路上,她拐到魔法部的飛路網管理局遞交了一份申請。接待她的那位魔法部部員明顯非常為難。

  “夫人,您是一位麻瓜,您看,我們一般不會把飛路網接到麻瓜的家裡去。”

  葆絲卻十分堅持:“雖然我是一位麻瓜,可是我的丈夫是一位巫師。而且我還有個孩子,他也是個巫師,雖然還沒長大。我家裡有兩位巫師,那為什麼我們不能再有一個更方便的壁爐呢?”

  那位部員滿頭大汗,拿著葆絲的申請表說:“可是……照您所說,您的丈夫已經去世了。”

  葆絲一點也不否認:“是的,可他仍然是一位巫師。”

  最後這位部員非常勉強的收下了葆絲的申請,而她直接跟他約好了時間:“那麼就下週三吧,我會在我的家裡等你們來。我想這個應該不會花很長時間才對。”

  回家以後,葆絲先把家中不需要的傢具都賣了,然後讓人清掃了壁爐。等對角巷的傢具店把擺在瑞德房間的傢具都送來了以後,看見她對著房間裡那有些發黃的不夠漂亮的壁紙皺眉,立刻推薦了他的店裡的壁紙,而且店主似乎看出了葆絲正在佈置的是個男孩的房間,他推薦的是魁地奇的壁紙。

  “有保加利亞和盧森堡隊,看您支持哪個隊了,要我說兩個隊都不錯。”店主很明顯想跟葆絲討論弗拉察雄鷹隊的擊球手和他們的遠距離進球是多麼的精彩,她直接問哪一個隊更受歡迎。

  “孩子們更喜歡哪個隊呢?”她對這個真是一竅不通。

  店主說:“其實他們都很好……我個人更喜歡保加利亞。”

  葆絲選擇了保加利亞。

  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好了,看著煥然一新的房間,葆絲真希望能立刻看到瑞德高興的小臉。她一點睡意也沒有,在房間裡轉來轉去,最後她跪在地板上開始祈禱:

  “上帝,請保佑我的兒子。請保佑他平安回到我的身邊,阿門。”

  她恨不得第二天一大早,鄧布利多就帶著瑞德站在門外。

  她心急火燎的等了一個晚上,忍不住在清晨跑到閣樓上,想讓海盜再替她給鄧布利多送一封信:她想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把瑞德送回來。

  應該很簡單,對嗎?已經知道他在哪裡了,只要找到那個人就行了。而巫師想找人是很快的,對嗎?

  海盜衝著她響亮的叫了一聲,聽起來像抱怨,的確,它才剛回來一天。不過它還是帶著信出發了,迎著剛剛升起的太陽飛去,眨眼間就變成了天邊的一個小黑點。

  為了表示歉意,葆絲對它的妻子和孩子非常好,給它們送來了鮮嫩的雞肉。海盜的妻子也是一隻非常漂亮的貓頭鷹,就是看著比海盜小了不少,簡直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似的。

  海盜很快帶回了鄧布利多的回信,信中說他已經找到了那個馬斯特•考克,非常湊巧,就是那個闖進葆絲家中的男巫。他的家也找到了,問題是沒有在他的家裡發現瑞德。

  ‘我會想辦法的,孩子,只能請你再多等幾天了。’

  葆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巫師想審訊一個人不是很簡單嗎?只要用吐真劑,什麼秘密都能讓他說出來不是嗎?如果早知道他就是馬斯特•考克,葆絲那天在家裡就會給他灌一瓶的吐真劑,問出瑞德的下落。

  ——鄧布利多是不是有所顧忌不敢下狠手?葆絲完全不介意自己來!只要想到瑞德不知道被他藏在哪裡,她可以活剮了他!

  她氣勢洶洶的寫信給鄧布利多,想去找他以便親自從馬斯特•考克的嘴裡問出來,一邊心裡已經開始打算怎麼去霍格沃茲,巫師的騎士公交車是個好選擇,不過她不是巫師,就是舉著魔杖站在街上也沒用。

  海盜再次去送信了,它身上的羽毛已經灰撲撲的了,葆絲寫完回信發現它就蹲在桌子上,漂亮的眼睛看著她,等她寫完了,它脖子一伸,叼著信就往外飛。葆絲不忍心,叫住它說:“休息一下吧……”

  它扭頭瞟了她一眼,非常不屑,似乎是在說‘你很著急吧?那就別說了。’寬大的翅膀一扇,扇得葆絲一臉的土,它已經飛走了。

  葆絲已經兩個晚上沒睡覺了,可是她仍然精力充沛。她準備了一些簡單的行李,等著只要海盜帶回鄧布利多的信,她就立刻出發——至於怎麼去,或者鄧布利多可能不在霍格沃茲,她完全沒有考慮這些問題。

  她只知道她已經坐不住了,大不了就讓海盜帶路,有它帶著總能找到鄧布利多的。她又給海盜的妻子和孩子送了些雞肉,又把半磅火腿用盤子送了上去。她想著要是一去幾天不回來,至少不能讓它們餓著。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大亮了,葆絲決定回臥室去睡一覺。

  等她醒來,海盜仍然沒有回來,現在是下午,黃昏的太陽光從窗戶灑進來,映得整個臥室一片金黃色。她的頭還有些發暈,可能是這幾天太緊張了。而她已經兩天沒好好吃飯了,她決定先到廚房去找東西填肚子,她還要救瑞德,不能倒下。

  她走到客廳,那裡坐著一個人。背著光,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那個人穿著巫師袍。

  葆絲怔怔的看著那修長的身影。

  “湯姆……”她突然安心了,覺得心裡有底了。湯姆是多麼厲害的巫師,他可是史上最有名的黑巫師,有他在,瑞德一定能找回來!

  她向前走了幾步,眼前再一花,腳下立刻僵住了。

  那個人是納特梅,她帶著一臉嘲諷的笑,轉頭看著葆絲。

  葆絲冷靜下來了,也清醒了。她上下打量了幾眼,覺得這個納特梅倒像是抓住了什麼似的突然沒那麼慌亂了。從第一次見面起,這個女巫就一直給她一種驚慌失措的感覺。

  ——湯姆從阿茲卡班逃出來了?

  葆絲拼命讓自己鎮定下來,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就讓納特梅把她抓走去見湯姆,瑞德應該在湯姆那裡。

  納特梅慢悠悠坐下來,葆絲也不給她倒茶,現在不用玩那些虛的了,她這明顯就是來給下馬威的。

  兩人面對面坐著,誰也沒說話。

  最後還是納特梅沒忍住,她扭頭笑了笑說:“我就是來看看你。”

  葆絲等她的下文,‘看看我什麼?’。

  納特梅懶懶的說:“看看你有什麼要交待的,應該告訴你一聲。我想你畢竟是他的母親,說不定會有什麼話想說?”

  ——瑞德在她手裡!

  葆絲一時搞不清楚是一槍殺了她還是怎麼辦。她凶惡的說:“……你說什麼?”現在的凶惡倒是不用裝,她是真的很想把眼前這個女巫給幹掉!

  看來她的憤怒很好的取悅了納特梅,她微笑著說:“我是說……”

  不等她說完,葆絲先去關上了門,然後左右房間都看了一圈,才回來抱著手臂看著納特梅。

  而納特梅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卡了殼。

  葆絲直接毫不客氣的罵道:“你是個白癡嗎?”

  納特梅猛得直起身,幾乎不敢相信:“……你、你說什麼?”

  葆絲在她面前來回用力的大步走:“你簡直就是個白癡!你怎麼能……你簡直……你居然……”

  納特梅看到這一幕,立刻想到她是不是破壞了湯姆的什麼計劃!這下她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壞了!

  她並不是想破壞湯姆的計劃啊!難道、難道她真的做錯了?或許、或許湯姆把那個孩子放在馬斯特•考克那裡是有原因的?

  葆絲仰天長嘆,一屁股坐下來,冷笑的看著納特梅說:“好吧,我看你怎麼跟主人解釋!!你這個只會胡亂吃醋的愚蠢的母豬!!”

  納特梅氣瘋了!她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可是她還記得上回在葆絲手中吃的虧,那毒藥折磨了她很長時間,直到現在她都能立刻想起那要命的劇痛。她偷偷伸手捂著肚子,眼睛緊緊盯著葆絲。

  “……到底怎麼回事?”她問。

  葆絲冷笑,一點也不想理她。

  “回答我!”納特梅抽出了她的新魔杖,威脅道:“我可還沒報答你呢!”然後她滿意的看著葆絲瑟縮了一下,果然,她沒有魔杖和魔力,還是害怕的。

  葆絲看起來就像是氣得渾身發抖,臉色也很不好看,她看著納特梅的眼神就像是要活吞了她一樣凶惡。

  納特梅越來越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做錯了什麼,她更想知道了。她用魔杖威脅的捅了一下葆絲:“快說!!”不到萬不得已,其實她是不會用魔杖攻擊葆絲的,她害怕湯姆會通過她的魔力知道。

  葆絲深吸一口氣,冰冷的說:“……主人不想讓人知道那個孩子的事。”

  納特梅認為這完全不成問題:“我不會讓任何人見到他的。”

  葆絲差點跳起來:“你是個白癡嗎?主人不願意讓任何人知道,哪怕只是懷疑!!”

  這下納特梅明白了,孩子在她那裡,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近年來跟她關係最為密切的湯姆。就算她沒有親戚,家裡只有一個家養小精靈喬伯,可是秘密總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流傳出去。

  葆絲努力的表現著:“主人希望這個孩子不管從任何地方看,都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這是很重要的事!!”

  “為什麼?”納特梅懷疑的看著葆絲,有一個繼承人不是壞事,何況那個孩子是那麼的聰明,雖然只有那麼短的時間,她已經非常喜歡他了。

  葆絲仰起頭,驕傲的說:“我願意把我的一切都獻給我的主人,而我的孩子,也跟我一樣!”

  納特梅震驚的捂住嘴!

  ——難道湯姆還想奪走那個孩子的魔力嗎?

  對,沒錯,這確實是湯姆會做的事。她一直都覺得奇怪,為什麼湯姆會跟這個女人生孩子?如果只是想讓她裝成麻瓜,那得到她的魔力就已經夠了,為什麼他們會有一個孩子呢?如果湯姆想要繼承人,那麼他完全可以找一個更尊貴的女巫,而不是這個完全就像一個下等人的女人。

  納特梅厭惡的看了葆絲一眼,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了。自從見到葆絲開始,她就非常不安,她覺得湯姆開始變成她不認識的人了。現在她發現,湯姆還是湯姆,他一點都沒變。

  她捂住胸口輕輕鬆了口氣,再看葆絲時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之前她在這個女人面前,總是不能保持冷靜,總是覺得焦躁。

  她對葆絲說:“哦,這樣的話,那確實是很麻煩。”她對那個孩子沒有興趣了,既然他對湯姆一點也不重要,她又何必關心呢?

  葆絲還在對她大吼:“你不能破壞主人的計劃!!”

  “知道了,知道了。”納特梅滿不在乎的揮了揮手,“那麼,我會再把他送還給馬斯特•考克。”

  “不!”葆絲立刻說。

  納特梅奇怪的看著她,眼神裡的意思是‘這跟你有關係嗎?我做什麼不用你管。’

  葆絲迎著她這樣的視線說:“我信不過那個馬斯特•考克!”

  這一點,納特梅也一樣,所以她擺出了願意繼續聽下去的姿態。

  葆絲的腦袋裡瘋狂的轉著:“我覺得,最好把那個孩子送到一個任誰也不會把他和主人聯想在一起的地方,直到他成年。”

  ——看來那個接收魔力的咒語,要到巫師成年後才能用。

  納特梅沒有起疑,巫師成年後魔力才會充沛,這樣做完全正確。

  可是她一時也想不到要把那個孩子送到哪裡,才算是跟湯姆一點關係也沒有。

  “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葆絲也不知道,其實她很想建議把瑞德送到她的鄰居家,或者就在這附近,這樣她就可以……

  可是她知道這樣太明顯了,最好是由納特梅來選擇。

  ——只要能讓瑞德平安,就算不在她身邊也行。

  葆絲命令自己不能在這時衝動,她平靜的看著納特梅:“我不知道,你呢?”

  納特梅當然不會說自己不知道,可是她左思右想,實在想不出什麼地方能夠既安全又不會引人懷疑的安置這個孩子。

  房間裡沉默了下來。

  葆絲沒有催促她,她盡量讓自己表現的像是對這個孩子的下場一點也不關心,仿佛對她來說,只要這個孩子不會被懷疑跟她的主人有關係,從而破壞了主人的計劃,那麼這個孩子去哪裡都行。

  納特梅最後說:“……我看,就找一家麻瓜收養他吧。”

  麻瓜也能生出巫師,這種巫師叫泥巴種。她認為這樣一來,絕對不會有人懷疑他跟湯姆有關係了。

  葆絲滿不在乎的說:“哦,這樣也可以。”

  “那麼,就這麼決定吧。我今天晚上就送他走。”納特梅說完站起來,臨走前她故意看了葆絲一眼,她是絕對不會再讓這個女人藉著這個孩子在湯姆那裡得到什麼功勞的,所以她是不會讓葆絲再見這個孩子的。不過或許葆絲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到那時她就會愉快的拒絕她。可是讓她失望的是,直到她幻影移形離開也沒聽到葆絲提出這樣的要求。她覺得葆絲真是一個殘酷的人,恐怕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湯姆了。這也讓她更加的討厭她!她不喜歡在湯姆身旁還有比她對他更忠誠的人。

  納 特梅走了以後,葆絲很平靜的去廚房做飯,吃飯,然後睡覺。當她躺在床上時,緊握的手已經僵硬了,她艱難的慢慢鬆開手。

  她告訴自己:

  ——你做得很好。


☆、第 45 章 ...

  納特梅想立刻把那個孩子送走,她一刻也不想多等了。

  回家之後她就吩咐了喬伯,要它立刻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把‘那個小鬼’送走。

  喬伯深知主人心意,看到她出門前還對那個孩子讚不絕口,當成寶貝一樣,甚至還把他的房間安排在她以前住的房間的隔壁,竟像是要把他當成英唐崔斯家的小少爺一樣。

  可是回來後卻完全變了,還聲稱‘盡快把他送走’,‘我不想再看見他了’。可見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

  既然那個孩子不再受到納特梅的重視,喬伯也不必再為他多花心思,不到兩個小時就找到了一個非常合適的地方。

  在遠離倫敦的蘭伯恩有一處村莊,那裡住著一戶老夫婦,他們一輩子都沒有孩子,一直很想收養一個合適的孩子。它到那裡,施了幾個咒語後,那個孩子就成了他們遠房親戚的孩子,父母都在船難中去世了,只剩下他一個。

  納特梅非常滿意——反正她並不在乎那個孩子是去當乞丐還是當孤兒,不過既然湯姆需要他身上的魔力,那麼保證他能好好的長到十七歲也沒關係。

  她從喬伯那裡得知,那對老夫婦平常的生活所得就是靠老先生偶爾出去接兩個活——他是個水管工,也會修馬車,就算讓他去火車站抬行李也沒問題。所以這一家的生活其實相當的貧窮。

  這樣正好。她可不是想讓這個小鬼去享福的!只要想到他是那個女人的孩子,她就恨不得能好好的教訓他一頓!

  在喬伯送走他之前,納特梅突發奇想,要見見他。

  “我總要對他說點什麼。”她歡樂的放下茶杯,“他突然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一定非常不安。”

  喬伯離開,很快,外面就有人敲門了。

  納特梅聽到聲音立刻坐得更直了一點——她還是非常喜歡這個孩子的,畢竟他長得有些像湯姆。

  “請進。”她揚高聲說。

  門輕輕推開,一個還沒有櫃子高的小男孩走進來。他有一頭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會變成深棕色。他有一張可愛的臉,臉頰肥嘟嘟的很有肉,下巴卻有著很漂亮的弧線,可以想像等他長大了,他會是多麼的俊美。

  他有一雙漂亮的黑眼睛,眉毛既濃又挺,斜飛到鬢角裡,他的鼻樑又高又直,更顯得眼窩深,眼睛更加出色,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嘴唇略微顯得薄了些,不夠飽滿,可是當他笑起來時,馬上會讓人想到他的父親。

  他看起來很健康,這一點跟他的父親不一樣——湯姆總是顯得有些蒼白。納特梅發現自己這還是第一次這麼認真的看他,而她也更加確定了,他的確是湯姆的兒子,這毋庸置疑。

  他很安靜,從不多話。就算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也沒有驚慌,而且,他非常的喜歡她——這是納特梅最驕傲的地方,這個小傢夥雖然從來沒有見過她,可他就跟湯姆一樣,一見到她就跟她特別的投緣。

  “快過來。”她伸出雙手,心內一片柔軟。她突然有點後悔把這個孩子送走了。

  瑞德對著她笑,這個笑容立刻又讓她更加的喜歡他了——他笑起真像湯姆!

  他保持著這樣的笑容走向她,在握住她的手的一瞬間就撲到了她的懷裡,兩隻小手臂緊緊的摟著她。

  “夫人,我真想念你。只是這麼短的時間沒有見到你,我就一直在想念你了。”瑞德小聲說,像個怕被拋棄的孩子。

  納特梅幾乎就要改變主意了,她摟著他說:“我也想你。午餐你是自己吃的嗎?都吃了什麼?”

  瑞德站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把午餐吃的東西一樣樣數了一遍,然後失望的說:“夫人,你為什麼不在呢?我一直想等夫人回來再吃,今天的小蛋糕很好吃,我一直在等夫人跟我一起吃它。”

  納特梅被他提醒了,她立刻就想在他面前貶低葆絲!如果她的兒子恨她,那會是多麼美好的事啊!

  她的臉色立刻沉重起來,摸著瑞德的小臉說:“可愛的瑞德,你是多麼可愛啊,我真懷疑這世上會有誰不喜歡你呢?”

  瑞德真誠的說:“只要夫人喜歡瑞德就行了。”

  納特梅深深嘆了口氣,瑞德立刻端起旁邊的茶杯送到她手中,關心的問:“夫人,你有什麼心事嗎?”

  她看著瑞德,幾乎是很快的說:“你知道嗎?瑞德,我剛才去見了你的媽媽。我想她一定想知道你的事,她一定非常關心你。可是我錯了。”

  ——媽媽?!

  瑞德的臉頓時發白了!父親明明說過,媽媽的事這群人都不知道!她怎麼會找到媽媽的?父親不是說他把媽媽送到倫敦了嗎?這個女巫去倫敦了?她是怎麼找到媽媽的?

  他看著納特梅心中轉了幾百個念頭,手悄悄伸手兜裡握住魔杖——父親教給他的攝魂咒,他練習的非常熟練。

  納特梅沒有發覺瑞德的動作,她迫不及待的對他說:“可我沒想到她居然那麼自私!”

  “是嗎?”瑞德問道,更湊近她以遮住自己手上的動作,“請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納特梅摸著趴在她懷裡的瑞德的小臉蛋說:“她心裡根本沒有你!她一點也不在乎你的死活!她甚至還想……”

  瑞德已經抽出了魔杖,他把魔杖收到袖子裡,仰起臉問她:“媽媽想幹什麼?”

  “她甚至還想……把你的魔力搶走!”納特梅說。

  瑞德的手一僵,魔杖又滑回口袋裡。他認真的看了一眼納特梅,她在說謊,為什麼?納特梅還在說個不停:“你知道,她失去了魔力,一定非常難過。我也很同情她,可是她不能想要奪走你的魔力啊!”她捧著瑞德的小臉說,“為了保護你,我不能讓她找到你!我會把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的!瑞德,你要記住,你不能相信你的媽媽!她要害你!”

  瑞德低下頭,一句話都沒說。他記得很清楚,父親告訴過他,他們跟媽媽是不同的人。媽媽是沒有魔力的麻瓜,而他和父親都是巫師。

  ‘你必須離開你的媽媽,她是個麻瓜,她是無法好好教育你的。你想不想成為一個偉大的巫師呢?’

  他當然想,他也發現了媽媽跟他的不同。可是他並不想離開媽媽。他對父親說:

  ‘我可以帶著媽媽。’就算他要學魔法,要到別的地方去,他完全可以帶著媽媽一起走。媽媽是個麻瓜,她什麼都不會,照顧她是很簡單的事,不是嗎?

  可是父親不允許他這樣做。

  ‘你必須聽我的話。不然,我可以讓你的媽媽永遠忘記你。就算你站在她的面前,她也認不出來你。’

  他雖然小,可他卻非常瞭解他的父親。他很清楚,他不像媽媽那麼愛他,他是不會為他改變主意的。雖然他每年只回來幾次,可是他很瞭解怎麼跟他打交道,怎麼跟他爭取條件。

  後來,父親答應他不會把媽媽送到他不知道的地方去,他會把她送到倫敦。

  ‘她以前一直生活在倫敦。我會給她錢,她會在那裡生活的很好。’

  他同意了。

  ‘如果你能夠在十一歲以前讓我滿意,那麼在你上學前,我會讓你去見她一面。’

  父親告訴過他,在他十一歲的時候霍格沃茲會給他寄一封貓頭鷹信,到時他就可以去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魔法學校學習魔法。在那之前,他必須達到父親的要求,成為一個合格的巫師。

  其實他剛開始覺得沒什麼,他想要當一個偉大的巫師,只是暫時離開媽媽,他已經不是一個需要媽媽給他唱催眠曲的小孩子了。

  魔法的世界是多麼的廣博,當他握住魔杖,發現自己能學習那麼多的魔法時,他仿佛充滿了力量!

  他可以整夜不睡看魔法書,他可以迅速學會一個又一個的咒語。

  父親告訴過他:‘力量是最重要的。’

  ‘我不會告訴那些效忠我的人你是誰,所以如果你想得到更好的待遇,最好從現在開始學習怎麼跟這些人打交道,不管你會遇到什麼,哪怕你被人給殺了,我都不會管你的。’

  他很清楚,他也沒有期待父親會像媽媽一樣一直陪在他的身旁。

  ——他早晚有一天要比他更強。

  他一直以為媽媽非常安全的在倫敦生活,可是現在他發現,或許他太高估父親的承諾了。對,他早就應該想到的。那些對他沒用的人,他又怎麼會在乎?他一定是不再保護媽媽了!然後,這些人就都知道了!

  瑞德被納特梅送到門外,那個醜陋 的家養小精靈立刻抓住他的胳膊。

  她說:“喬伯,把瑞德送走吧。你要記住,一定不能讓他的媽媽找到他!”

  喬伯低頭行禮:“是的,小姐。”

  她伏下/身摸了摸瑞德的頭髮,以為他從剛才就一直沒說話是因為她告訴他的那些關於葆絲的事——這個孩子現在一定非常傷心,他的媽媽居然想奪走他的魔力呢。

  納特梅帶著笑擁抱了一下他,然後說:“瑞德,你放心吧,我是不會讓你的媽媽找到你的。”

  瑞德抬起頭,微笑著道謝:“您真是太體貼了,夫人。”

  ——不管這個女巫想幹什麼,她似乎也不希望他去找媽媽?這是父親吩咐的嗎?

  瑞德決定先聽他們的話,他現在還這麼小,還沒有能力反抗父親。希望媽媽平安,等他長大了,一定會去找她的!到那時,父親的話他也不用聽了,媽媽也可以留在他身邊了。

  至於這個女巫……

  瑞德握著她的手,輕輕的在她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他會讓她再也開不了口!她的那張嘴,永遠也別想再說一句話!


☆、第 46 章 ...

  葆絲一口氣睡了兩天一夜,其實她不知道自己是睡著了,還是昏過去了。

  醒來後仍是疲憊不堪,她知道這種感覺,以前工作累到極限時,睡覺都睡不過來了。她先熬了些燕麥粥喝,墊了墊肚子後去簡單洗了個澡,然後開始打掃衛生。

  ——她需要用忙碌來讓自己恢復過來。

  等她連浴室和廚房的地板、磁磚都跪在那裡仔細擦過一遍後,她覺得她有又精神了,腦袋也不那麼木了。

  她長出一口氣,挎著籃子出去買菜了。牛肉、香腸、火腿,黃油、乳酪、果醬,小麥粉、橄欖油、咖啡豆、方糖,甚至還讓蔬菜店老闆扛回來一袋土豆。

  ——她都不知道這些東西怎麼才能吃完?

  以後幾天,她每天不是在擦地板、擦窗戶、洗窗簾和床單就是在廚房裡做吃的,做完就拿出去送鄰居。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了,晚上兩三點才睡。在教會醫院裡,她甚至會去做工人的活,幫小孩子洗澡洗衣服換尿布喂他們吃飯。

  她幾乎不知道累。

  直到一個星期後,鄧布利多再次登門了,他看著客廳裡那個漂亮的大壁爐說:“哦,看來你做了很多事。”

  葆絲沒有說話,她去廚房端來了一大盤的蛋糕,上面有水果蛋糕、巧克力蛋糕、布丁蛋糕,還有一大盤的各種餅乾、曲奇,和一大盤上面堆滿了核桃和杏仁的松餅。

  她提著水壺準備燒水,一邊問他:“要喝什麼茶?”

  鄧布利多打量著她說:“什麼都可以,不如你坐下來,我請你喝茶?”

  葆絲仍是把水壺放到火上才回來坐下,她平靜的看著鄧布利多:“好的,謝謝。”

  鄧布利多一揮魔杖,兩隻精緻的水晶杯子浮在空中,裡面是蜂蜜色的漂亮液體,散髮出醇香的酒味。

  “這是蜂蜜酒,是巫師裡非常受歡迎的一種飲料,你可以試試看。”鄧布利多端起其中一杯,喝了一口,露出非常陶醉的表情。他示意葆絲也嘗一嘗。

  葆絲拿起另一杯浮在空中的杯子,這種感覺很奇怪,她到現在都無法理解巫師的魔法是怎麼跟物理完全相左的?

  她在對角巷買了一些巫師的書,她認為巫師的魔藥和化學很像,他們叫做煉金術的東西,類似於古時候的礦物冶煉。可是魔法和魔杖就無法解釋。

  她喝了一口,完全不知道自己喝下去的東西是什麼味道,她突兀的說:“我不懂巫師。”

  鄧布利多安靜的聽她說。

  她幾乎是充滿攻擊性的看著他說:“我不知道巫師的存在有什麼意義!你們能做什麼呢?魔法又有什麼用呢?它無法幫助人類進步,無法做出對社會有用的東西。你們完全把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管有什麼也不肯跟人類分享。你們活著到底有什麼用呢?”她說完一口把酒全都灌了下去,瞬間酒杯就又滿了。她看著酒杯笑了笑:“好吧,我承認這很有意思。”

  鄧布利多慈愛的看著她:“是的,我的孩子。我也不知道,這種事大概只有神能回答。”

  葆絲害怕自己說出更多不禮貌的話,而她很清楚這一切都跟鄧布利多沒有關係。他是來幫助她的。

  她只是因為這些話沒辦法跟鄰居說,就是跟上帝說,上帝也不會回答她。不管她怎麼祈禱都一樣,上帝不會跟她說一句話。

  鄧布利多是一個巫師,他知道所有的事,她只能對他說。

  “對不起,請忘了我說過的話吧。”葆絲捂著臉說。

  鄧布利多問她:“你找到瑞德的下落了,是嗎?”

  葆絲握住水晶杯的手在隱隱發抖:“他在一個女巫手裡。她叫納特梅•英唐崔斯。我猜她大概是一個巫師貴族。”

  鄧布利多輕輕哦了一聲,這表示他確實知道這個名字是誰。

  “是的。”他說,“英唐崔斯是個古老的巫師家族,幾乎從有巫師開始就有他們,很多傳說後面都有他們家族的身影在,不過我記得他們的家族已經都死光了。”他幾乎是毫無敬意的這麼說,葆絲抬起頭看他,當她發現鄧布利多對英唐崔斯沒有好感的時候,這讓她好受得多。

  鄧布利多就像在說一個無聊的故事一樣:“我參加過英唐崔斯家族裡很多人的葬禮,大概在二十二年前,英唐崔斯家族最後的一個嫁進他們家的女巫去世了,她留下了一個女兒。那時我們都認為她會很快結婚,或者招贅,結果我們都猜錯了,她退婚了。”

  “退婚?”葆絲說。

  “對,如果我沒記錯,她的未婚夫是布萊克家族的阿克圖盧斯,我想這樁婚事他們兩家可能都不怎麼滿意。退婚後布萊克很快就結婚了,而英唐崔斯家的小姐卻隱居了。”鄧布利多回憶著說,他問:“她是怎麼認識湯姆的?”

  葆絲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我只知道那個女巫深愛湯姆。”

  鄧布利多難得皺起了眉,他啊了一聲,謹慎的喝起了酒,沒有說話。

  葆絲問他:“有什麼辦法能夠讓這個女巫不要再來煩我?如果我把瑞德找到的話,能把她關起來嗎?”

  鄧布利多想了想,搖頭說:“大概……不行。沒有什麼罪名可以頒給一個只是愛上別人的丈夫的女巫,特別是像她這樣擁有一個偉大的姓氏的女巫。魔法部會對她非常的寬容。”

  葆絲絞著手指,試探的問:“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控告她帶走瑞德呢?能把她送進阿茲卡班嗎?”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低頭拿下他的單片眼鏡掩飾的擦著:“我恐怕……她只需要給魔法部一大筆金加隆就能毫發無傷的走出來了。”

  葆絲閉上眼睛,這一切她早就料到了。所以,她可以說自己一點都不吃驚嗎?

  鄧布利多抱歉的看著她:“對不起,巫師界有很多的陳規陋習。對於一些所謂的巫師貴族,我們總是格外的寬容。”

  “不,什麼地方都一樣。權貴總是能得到更多的東西。”葆絲避開鄧布利多的眼睛。

  鄧布利多問她:“如果你願意,或許你可以跟瑞德藏起來。我可以安排,不會有人找到你們,哪怕是……”

  “不,謝謝。”葆絲很快的拒絕了。藏起來?永遠被追殺?永遠不安的生活?不,這不是她的信條。

  客廳裡沉默了一會兒後,鄧布利多站起來說:“我該告辭了。”

  “我送您。”葆絲也站起來,沒有輓留他。

  兩人走到大門前時,鄧布利多回身說:“如果有什麼是我還能做的,請告訴我。”

  葆絲想了想,雖然她也可以,不過藉助一下鄧布利多的力量更好。

  她說:“我想知道她會把瑞德送到哪裡去了。”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之後,馬上就會通知你。”等他站到門外,仿佛剛剛想起來似的說:“你能告訴我,你打算之後怎麼做嗎?在得到瑞德在哪裡的消息之後?”

  葆絲垂下眼睛,看著腳下的地板說:“我只是想默默看著他。”

  過了很長時間,鄧布利多才說:“那麼,我知道了。”他的語氣難掩失望。

  等葆絲抬起頭,他已經消失了。她關上門,回到廚房,水已經燒乾了。她把水壺拿下來,放到水池裡,打開水龍頭,冷水澆在燒熱的水壺上發出哧哧的聲音,騰起陣陣白煙。把站在那裡的葆絲給遮住了。

  她有了一個計劃。

  鄧布利多很快送來了消息,瑞德在蘭伯恩被一戶水管工夫婦收養了。

  “他們是麻瓜。”鄧布利多說。

  葆絲以為至少納特梅會把瑞德送到普通的巫師家庭,沒想到她會讓麻瓜收養他。這隻能表示她十分討厭瑞德,或許她還不想讓他學習魔法?

  “那對老夫婦說瑞德是他們遠房親戚的孩子,我看過了,他們的記憶被修改了。”鄧布利多問她,“你想怎麼辦呢?”

  葆絲設計了一個計劃,由教會醫院和附近的教堂牽頭,進行一次各個地區之間教堂的交遊活動。

  ‘為了讓更多的人感受到上帝的慈悲。’

  葆絲用這個理由說服了修女瑪麗亞,由他們醫院出一部分人手,帶上醫生和護士和一些便宜的藥品,和教堂的神父一起出去。

  他們坐火車,走鐵路,沿著泰晤士河,他們必須在中途下車,換乘汽車,然後拐到蘭伯恩去。

  ——這一切必須看起來像意外一樣。

  約翰神父捂著肚子從火車上下來,葆絲找來月臺上的工人把他扶上汽車。瑪麗亞修女在胸口劃了個十字,搖頭說 :“這真是不幸,誰會想到那水不幹淨呢?”

  他們一行人坐上了汽車,是繼續向下走,還是拐回倫敦去,大家的心裡都沒底。葆絲小聲跟瑪麗亞修女說:“最好找個地方讓神父休息一下吧?如果附近有小村莊的話,讓他躺下睡一覺可能會好一點。”

  “你說的對。”瑪麗亞修女說,她還是不能相信約翰神父會因為喝了一杯礦泉水而拉肚子拉個不停。他們這些神職人員,常年總是在各地跑來跑去的,為了傳遞神的慈悲和博愛,有時他們必須跟當地的人吃一樣的食物,所以他們的腸胃早就鍛煉的非常堅強了。可只是小小的一杯在午餐時喝的礦泉水,約翰神父就像紙紮的一樣倒了下來。

  葆絲在一旁說:“可能是神父年紀大了,他今年都快四十歲了。”

  “願神保佑他。”修女說。

  在半夜,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小村莊並停了下來。村裡沒有旅館,只有一個郵局和一個酒吧。神父當然不能住到酒吧裡去,他們只好在村子裡找願意收留他們的人家。

  葆絲敲響了一扇門,很快,屋裡的燈亮了。

  “瑞德,你去看一看是誰?”

  葆絲的手緊緊攥成了個拳頭。

  “好的,祖母。”

  一串輕快的腳步聲跑過來,她仿佛能看到他扳開鐵的門栓,用兩隻手抓住把手,使勁把這沉重的門拉開。

  屋裡溫暖的燈光照出來,他就站在她的面前。

  她微笑著彎□說:“願主保佑你,請問我能進去嗎?”

  瑞德的反應是想立刻關上門!而她眼疾手快的擋住,然後迅速擠了一支腳進去,兩人一時拼起了力氣,最後還是她贏了。

  推開門後,她走進去先瞪了一眼這小子,然後提著他的後領子把他給提了進去。這時臥室裡的人出來了,是一位老婦人,她披著肩巾走出來問:“是誰?瑞德?”

  “您好,夫人。”葆絲立刻走了上去,簡單的表達了想要借宿的願望。

  “哦,當然,這當然可以。請進,請進。”這位老婦人馬上去叫醒了她的丈夫,而葆絲也去請修女把神父扶下來,其他人住到了另一戶人家。

  已經是深夜了,修女和神父向這家的主人表達了謝意之後,大家就都回房間了。葆絲堂而皇之和跟修女一起跟瑞德住一個房間,神父住到了客房。

  這家沒有辦法臨時收拾出來太多的床,葆絲和瑞德擠在一張床上,修女躺到了沙發上。等關了燈之後,修女很快睡著了,葆絲在她的水杯裡放了巫師的安眠藥,哪怕是一群犀牛從她身旁跑過去,她也不會醒。

  瑞德背對著她,全身僵硬,葆絲一直抓著他的右手,小聲說:“不許用魔杖!”她奇怪的發現這小鬼一直很緊張,從剛才起就十分警惕的看著她。

  瑞德的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葆絲立刻又捂住他的嘴,生氣的說:“也不許叫你那些小朋友!”她空出一隻手在他的屁股上狠狠打了幾下,“你到底怎麼了?不想媽媽嗎?”

  瑞德震驚的說:“你是真的?”她一時不查,他就用魔杖抵住了她的下巴,很厲害的說:“說實話!!”

  葆絲氣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這兔崽子怎麼這麼像他爸爸?

  抓過來又照他屁股上來了幾下,壓低聲音說:“你再說一遍?”

  就見這小鬼狐疑的打量著她,魔杖半天沒收回去。她正想著是不是脫了他的褲子給他來幾下狠的,他又說:“你休想騙我!說實話,你到底是誰?”

  這孩子為什麼這麼多疑?他才離開她多長時間,就已經越來越像湯姆了。葆絲更加覺得湯姆留在阿茲卡班是對的,他如果繼續跟湯姆在一起,日後一定會變成一個小湯姆。

  瑞德歪著頭,皺著眉,手中的魔杖沒有一刻放鬆。

  葆絲顧不得這小子渾身是刺,緊緊把他抱在懷裡,輕輕的喊著寶貝,一邊喊一邊親吻他的額頭。過了一會兒後,瑞德放下魔杖,抱住了她。

  “想不想媽媽?”葆絲問他。

  “不想。”瑞德一邊說一邊把眼淚鼻涕擦在她的衣服上。

  葆絲一時不知道是再打幾巴掌好,還是抱著他再親幾口好。她只能問:“為什麼不想?”突然離開媽媽,一點都不想嗎?

  瑞德仰起臉,堅定的看著她說:“我要當一名偉大的巫師!!”他的表情就好像是害怕葆絲阻止他似的。

  葆絲馬上說:“我支持你。”看來湯姆一定在他面前說了什麼,她不能讓瑞德不相信她。

  果然,瑞德懷疑的看著她。

  她摸著他的頭髮說:“這是件好事,你一定會成功的。”她抱著他的頭響亮的親了一口。

  瑞德看她的眼神放鬆多了,她再說:“你爸爸以前就跟你有一樣的夢想,他也想當一個偉大的巫師,他還去上了魔法學校,你知道魔法學校嗎?”

  瑞德立刻點頭說:“我知道,是霍格沃茲,它是英國最偉大的巫師學校。”

  葆絲說:“對,除了霍格沃茲,還有法國的布斯巴頓和德國的德姆斯特朗,都是巫師學校,可是霍格沃茲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瑞德是第一次聽說還有別的巫師學校,他驚訝的說:“還有那麼多巫師學校嗎?”

  葆絲故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們住在戈德爾克時,那裡就有一所教會學校,我當時說要讓你去倫敦上學不是嗎?每一個地方都有他自己的學校,學校是很多的。”她的表情就是在說‘難道連這麼簡單的事,你都不知道嗎?’。

  瑞德固執的說:“……反正我只上最好的那一所就行了。”

  “沒錯。”葆絲說,“不過想上最好的學校,你一定要很優秀才行。”

  他立刻說:“我是優秀的!我學咒語是最快的!”

  葆絲用輕蔑的目光看著他說:“你都學了什麼咒語呢?”好像她的眼神在說‘我看你也不可能學很多咒語吧?’。

  瑞德立刻細數他都學了什麼咒語,從最簡單的點火咒火焰熊熊,清水如泉,還有開門咒、飄浮咒,最後居然還有攝魂咒,鑽心咒和索命咒,聽得葆絲一身冷汗,表情還不能變,她一直保持著‘這沒什麼嘛’這樣的表情聽他說完,然後淡淡的點了點頭說:“還可以。”

  瑞德似乎發現不對了,奇怪的看著葆絲:“媽媽,你又不是巫師,怎麼會知道咒語呢?”

  她看他又想去掏魔杖了,有警覺心是好事,多疑是壞事!她幾乎又想打他的屁股了,不過她更後悔沒更早的給湯姆三槍!

  她滿不在乎的說:“這有什麼?我嫁了一個巫師,生了一個巫師,我當然知道咒語啊。”

  瑞德聽了覺得確實是這樣,他鬆了一口氣,接著又皺眉說:“爸爸還說你不會想讓我學習魔法呢,他果然是在說謊!”

  葆絲微笑著順著他的話說:“爸爸只是怕你依賴媽媽,最後不好好學咒語了才嚇你呢。”不過她緊接著又說,“我想,他大概是怕你不聽他的話吧?”

  瑞德點點頭,他一直覺得爸爸想讓所有人都聽他的話,包括他。可是這怎麼可能呢?媽媽一直教育他要有自己的思想,如果他只聽爸爸的話,那他就沒有‘自我’了。他跟爸爸是兩回事,他要當一個偉大的巫師,而不是一個偉大巫師的兒子,這是完全不同的。

  葆絲輕輕摸著他的頭髮說:“瑞德,媽媽相信你能成為一個不輸給你爸爸的偉大的巫師的!”

  瑞德仰起小下巴:“我會的。”

  很好,看來是扳過來一半了。葆絲小小鬆了口氣,又說:“媽媽在家裡給你買了很多的咒語書,不過這次都沒帶過來。你要跟媽媽回家嗎?”

  瑞德這次轉了下眼珠子,先問道:“媽媽能帶我回家嗎?爸爸不會同意的。”

  葆絲說:“你爸爸那邊由我來解決,你自己願意回家嗎?”剛才他看起來可是不願意的。

  這次瑞德沒有立刻回答,他說:“我要想一想。”

  葆絲揉著他的頭髮說:“嗯。”兩人都安靜了下來,然後葆絲仿佛是不經意的說:“你在這裡能好好練習咒語嗎?他們好像都是麻瓜。”

  這個倒確實是個問題。瑞德這幾天一直都很煩惱。他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女巫讓那個小精靈把他送到麻瓜的家裡來,爸爸一直是希望他學習更多的咒語的,他以為他還會到巫師的家裡去。

  這對老夫婦想收養孩子是為了養老,所以自從他來了以後就一直叫他幹活。他們還想讓他去上麻瓜的學校,回來好找工作。那個男麻瓜還想教他修水管。

  瑞德忍了很久才沒有給他們施攝魂咒。

  他終於對葆絲說:“那,媽媽,如果你允許我在家裡學習魔法的話,我能回家嗎?”

  葆絲克制住自己沒有露出馬腳來,她發現瑞德很可能什麼都不知道。在他眼中,大概只是爸爸瞞著媽媽讓他去學習魔法而已。

  她捧著瑞德的小臉蛋親了一口說:“當然可以。不過要等一段時間,你先住在這裡。等媽媽安排好了,再接你回來。”

  瑞德摟住葆絲,把臉埋到她的胸前撒嬌的說:“好的,媽媽。”說著,這小傢夥打了個哈欠。

  葆絲輕輕拍著他的背說:“睡吧,寶貝。”

  ——我終於找到你了。


☆、第 47 章 ...

  瑞德目送葆絲坐上大汽車離開。

  等他回到屋裡後,拿出葆絲留給他的一條格子手帕,只要把它鋪在地上,就會有食物出現。據說這是她從對角巷買回來的,她怕他在這裡吃的不好,特意準備的。

  有了它,他才算相信媽媽並不像父親所說的那樣,對巫師的世界一無所知,甚至充滿了恐懼。

  “加斯特!你去哪?”水管工的太太扒著廚房的窗戶往外喊。

  而那個已經六十歲的水管工正提著他的小工具箱偷偷往外走,誰知道還是讓他的太太逮住了。他若無其事的說:“歐恩讓我去看看他家廚房的下水道,聽說堵了。他的太太正急著做午飯呢。”

  “你這次可別忘了收錢!”水管工的太太使勁敲著窗戶說。

  這就是他寄居的麻瓜家,他很清楚,水管工不是去工作,他是去酒吧玩撲克了,所以他才總是‘忘了’收錢就回來了。

  他收起手帕,來到廚房乖巧的說:“祖母,我能幫你幹點什麼嗎?”

  那個太太高興的看著他:“哦,你可真貼心!幫我把這些豆子剝了吧。”說著遞給他一籃豆子,他坐在廚房的桌子前,慢慢剝起來。

  “可別學你爺爺,他以為我不知道。幾十年了,每天下午都出去,我知道他是去酒吧玩撲克了,男人總要有點小秘密。瑞德,以後你也會對你的妻子撒謊的,可是你的妻子也一定會知道的。所有的夫妻都是這樣。”水管工的太太坐在那裡,把玉米粒從棒子上剝下來,而那棒子也不會扔,可以留下來做飼料。

  “是的,祖母。”瑞德說,他早知道了。父親有秘密不告訴媽媽,而媽媽也有秘密不告訴父親。他們都以為他是小孩子,所以不肯告訴他實話。其實他都知道。

  他把豆子剝到一個乾淨的大碗裡,心想,這些大人都一樣。

  “不過,我還是要裝作不知道。”水管工太太做了個鬼臉,笑著對瑞德說:“瑞德也要保密哦。”

  “好的,祖母。”瑞德微笑著說。

  ——他真是不理解這些大人。或許這就叫夫妻情趣?

  回到倫敦的葆絲渾身充滿了幹勁,她覺得自己一下子年輕了十歲!就連修女瑪麗亞都說:“安,你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好事發生了呢?你最近太開心了。”

  有嗎?好吧,她確實很開心,就算是湯姆現在站在她面前,她也可以給他一個擁抱了。

  瑞德找到了,而且看起來他這段時間過得很好,沒有受傷吃苦,而且她很快就可以接他回家了。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呢?

  她重新打掃了瑞德的房間,上個月她根本不敢進來,害怕看到為他準備的這一切。她坐在瑞德的床上,看到床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變大了——它也確實是張魔法床。

  她撲到枕頭上,使勁聞著上面的氣息,好像瑞德就在這裡。

  寶貝,寶貝,你終於要回來了!

  不過,瑞德回來之前,她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她回到臥室,從梳妝檯的抽屜裡拿出湯姆的日記本,她已經超過一個月沒打開它了,不知道裡面的湯姆會不會早氣瘋了?年輕的湯姆有多麼易怒,她可是一清二楚呢。

  她坐下來,打開它,拿出筆寫道:

  ‘湯姆,你一定不會相信我知道了什麼!’

  十分鐘後,還是只有那一行字在紙上,她都要認為這個日記本被人換了。

  她繼續寫道:‘那個叫英唐崔斯的女巫,我一直以為她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巫,誰知道她居然還是一個巫師貴族呢!’

  她把從鄧布利多那裡聽來的關於英唐崔斯家族的事全都告訴了他,寫了一整頁後,湯姆才慢悠悠的回答了她:

  ‘那個英唐崔斯家族只剩下那個女巫一個人了嗎?’

  葆絲大喜!立刻寫道:‘是的,聽說自從她的母親去世之後,整個家族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她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

  湯姆再次沉默了,葆絲接著寫:‘湯姆,其實我應該告訴你……從一開始,我就懷疑那個女巫是你的情人……我一直深深的嫉妒著她……’

  ‘你為什麼這麼說?’湯姆果然很好奇。雖然這是葆絲早就預料到的,可是她仍然覺得不舒服。她真懷疑有什麼能夠阻止他去實現他那虛幻的夢想。

  葆絲去給自己泡了一杯茶,等她回來,湯姆還在等她。

  ——哼,好吧,就讓你們見面吧,我衷心的祝你們幸福!

  葆絲深吸一口氣,把憤怒都忘掉,繼續寫道:‘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這樣認為了。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覺有時比男人管用一百倍。’

  她開始像一個嫉妒的女人那樣貶低納特梅——上帝作證,這一點也不難。從她的穿戴到她的髮型,包括她腳上的鞋子和手裡的提包,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的低俗,完全沒有一點流行意識。

  湯姆默默的聽著,偶爾會提出幾個問題來引導她接著說下去。他確實對納特梅充滿了好奇。

  一直到晚上八點,葆絲坐在書桌前已經寫了四五個小時了,她幾乎把她跟納特梅說的每一句話都告訴湯姆了。因為她對納特梅並不瞭解,所以那些話裡充滿了她個人的偏見——這恰恰符合了她所想讓湯姆相信的,她做為一個吃醋的妻子的立場。

  直到他寫道:‘看起來,你確實不喜歡她?’

  葆絲已經厭煩一個下午不停的說一個她討厭的女人的事了,她草草的寫道:‘是啊,湯姆,我討厭所有靠近你的女人。她們會讓我打噴嚏。’

  然後,她仿佛聽到他的笑聲了,這讓她忍不住回了一下頭,當然她的身後什麼也沒有。而日記本上的湯姆寫道:‘時間已經不早了,快去吃晚餐吧,我不會離開你的,所以,你完全可以過一個小時再回來,到時你會發現,我就在這裡,一步也沒有離開呢。’

  葆絲一邊想著一會兒做點什麼吃,一邊在日記上寫道:‘親愛的,你知道,我一秒鐘都不願意離開你。那麼,一個小時後再見。’然後不等他寫什麼,她就站起來往廚房去了。

  她在做飯時想,只是讓湯姆對納特梅感興趣還不夠,她需要讓納特梅也對這本日記感興趣,而且,還不能起疑。畢竟納特梅是一個巫師世家的女巫,她一定見過很多帶有黑魔法的東西,怎樣才能讓她不會懷疑這本日記帶有危險,從而對日記本裡的湯姆著迷,這是一個問題。

  想來想去,她只能以身做則。如果納特梅發現她在日記上寫東西,卻沒有事的話,應該就能放心了吧?其他的只要交給日記中的湯姆就行了,她相信他應該能迷惑住她。

  她不知道到底需要在日記上寫多久才能漸漸變得虛弱,直到最後被日記本奪去靈魂和生命,應該是時間越長越好?希望她能堅持到納特梅過來,她甚至想給她寫封信,把她給引過來了。不過她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不經意的發現才能讓她更相信這一切都是一個‘意外’。

  葆絲開始在沒事的時候就在日記上跟湯姆聊天,當那些無聊的愛語說得讓人膩煩之後,她開始對湯姆在霍格沃茲上學的事好奇。

  她是這樣說的:‘我們的兒子瑞德就像你一樣,他一定也是個巫師,說不定他會和你一樣去上巫師學校,你認為呢?湯姆。’

  日記中的湯姆對瑞德沒有感情,她有時覺得他甚至是討厭瑞德的,每次說到關於瑞德的事,他都很不耐煩。

  他寫道:‘哦,這很難說。我不認為他會有這樣的資質。霍格沃茲不是那麼好進的學校。如果他是一個笨蛋,我寧願他當一個麻瓜算了。不然學校裡的人知道他是我的兒子只會給我丟臉。’

  葆絲當然會反駁他:‘這可真不像你呢。你不是很高興瑞德是個巫師嗎?你還說他會成為像你一樣偉大的巫師呢。’湯姆當然沒有這麼說,不過她知道當她這麼寫的時候,日記本中的湯姆只會附和她的話。

  果然,他寫道:‘親愛的,我當然也是這樣期待的。他是我們的兒子,不是嗎?’

  葆絲有時會強烈的感覺到寫下這些話的湯姆正在嘲諷的想看她的好戲,就像她用甜言蜜語來哄騙日記中的湯姆一樣,他也沒有完全相信她的話。兩人只是現在都不想先認輸而已。

  ‘當然,湯姆,他是我們的兒子,我和你都愛他。’葆絲寫下這句話時就像是在警告他,她希望他能明白,她愛瑞德,而且他也應該像她一樣的愛他。

  一連幾天過去, 她每天都會花一到兩個小時在日記上寫東寫西,為了保證納特梅一見到她就能同時見到日記本,她連去教會醫院都會隨身帶著他。半個多月後的一天深夜裡,她終於等來了納特梅,當時她剛剛洗完澡,頭髮用毛巾包起來,穿著睡衣坐在床上跟日記本上的湯姆在說晚安前再情話綿綿一陣。

  她邊說邊寫道:“親愛的湯姆,幸好還有你在我身旁陪著我,不然我可真不知道這日子怎麼過下去呢。”

  日記本上的湯姆寫道:‘當然,葆絲,你要相信我也是一樣每時每刻都不願意離開你身旁。’

  她邊看邊笑,突然日記本從她手中飛出去了!她抬頭一看,納特梅站在窗戶前,手裡正拿著那本日記。

  ——終於來了!

  葆絲尖叫一聲,像瘋了一樣隨手抓著什麼就向她砸過去,嘴裡喊道:“你這個小偷!你這個卑鄙的傢夥!!快還給我!那是主人留給我的!”她從床上跳下來,朝著納特梅撲過去。

  納特梅懷疑湯姆就是憑著這個東西跟葆絲聯繫的,這讓她十分生氣。湯姆為什麼沒有留下什麼給她?而是留給了這個女人?難道湯姆相信她更勝過自己?

  她抽出魔杖石化了葆絲,帶著那本日記走了。她要趕快回家,好好的檢查一下,如果湯姆真的可以通過這個筆記本與人聯繫,她要質問他,為什麼一直不告訴她呢?

  葆絲被石化的倒在了地板上,天快亮時才恢復正常,那時她已經在地板上躺了一整夜了。第二天就感冒了,可是她卻高興極了!她已經成功了一半了,她相信那個日記本中的湯姆一定會千方百計的迷惑納特梅的,只是他什麼時候才能奪走她的靈魂和魔力卻不知道。

  她記得故事中的金妮•韋斯理用了一個學期,所以,大概她也要再等一年才可以?

  願上帝保佑,一切順利。


☆、第 48 章 ...

  英唐崔斯家族的家養小精靈喬伯小心翼翼的端起銀托盤,上面有它精心準備的下午茶,它希望小姐能至少停下來喝一杯茶,她已經在臥室裡三個月沒出來了。

  它沒有敲門,在這三個月裡,小姐幾乎沒跟它說一句話。她好像對一個舊筆記本著了迷,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離開它半步。

  它托著銀托盤走進小姐的臥室,驚喜的發現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坐在桌子前。它看到臥室裡有人影,立刻走進去說:“小姐,你想來一杯茶嗎?這裡還有你最喜歡的布丁小蛋糕……”

  嘩啦!

  它手中的銀托盤砸在了地板上。

  它的小姐正合衣躺在她的床上,它記得那張床還是老英唐崔斯老爺在她出生那一年特地為了英唐崔斯家的小公主訂制的。

  身為一個服侍過幾代英唐崔斯家族裡的巫師的家養小精靈,它不止一次見到自己的主人像這樣躺在床上。

  “小姐……”喬伯撲到床邊,它乒乓球般大小的眼睛裡不停的往外掉淚,這讓它顯得更難看了。它的手不知如何是好,像是不敢碰躺在床上的納特梅一樣,她那樣躺在那裡,兩隻手交握在腹部,就像睡著了一樣。

  一個虛影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冒了出來,他穿著霍格沃茲的黑色校袍,戴著銀質的級長徽章。他非常英俊,手裡拿著納特梅的魔杖。

  “喬伯。”他叫小精靈。

  喬伯嚇了一跳,它不知道這裡還有別人,可是當它看到那個虛影時,顯然以為自己在作夢。

  “湯姆……少爺?”小精靈的腦袋糊塗了,很明顯它認識這個人,可是那是在幾年以前,這個人現在應該已經長大了,也從霍格沃茲畢業了。

  “納特梅把你給了我。”六年級的湯姆,他的兩隻手把玩著納特梅的魔杖,目光從小精靈掃到這個房間,只施捨給躺在床上的納特梅淺淺的一蹙:“還有整個英唐崔斯家族。”

  喬伯震驚的瞪大了眼睛,身為對英唐崔斯家族的忠誠讓它不願意變成別人的家養小精靈,可是出於對納特梅的敬愛又讓它不敢反抗——它十分清楚它的女主人有多麼的迷戀這個年輕的男巫。

  虛影中的湯姆輕蔑的瞟了喬伯一眼,他當然看得出來這個小精靈的腦子裡在想什麼,可是它不過是一個低賤的連自己的生命都不能作主的生靈,他根本不必在乎它的想法。

  “收拾一下。”他說完這句話就出去了,喬伯看到他離開之前拿走了放在小姐手中的一個舊筆記本——正是小姐之前愛不釋手的那個。

  十分鐘後,喬伯才明白他所謂的收拾一下,指的正是躺在那裡的小姐的屍體。

  在倫敦的葆絲家裡,一隻棕色的穀倉貓頭鷹飛過來落到了廚房的桌子上,它是來送預言家日報的。葆絲從給湯姆舉行完葬禮後就訂了這份報紙,她覺得這個用來瞭解巫師世界又發生了什麼事是很重要的,比如一個自稱為黑魔王的傢夥的崛起和他的一群叫食死徒的跟隨者的故事。讓她高興的是,這五個月來的頭條一直都是魔法部的關於魔法部長拯救失業率的光輝事跡。

  太好了,她寧願看魔法部長在頭版誇誇其談也不願意看到一個發誓跟麻瓜過不去的瘋子跳出來。

  這幾個月她又有了一個新的工作,她開始注意在第三版和第四版上關於巫師貴族的那些趣事。比如布萊克家族的阿克圖盧斯——她總覺得這傢夥的名字在哪裡聽到過,還有馬爾福家族——啊哈!她知道這個姓氏!不過阿布拉克薩斯是誰?

  她總是焦躁的把那幾個這些貴族在俱樂部玩牌或者在吸煙室又說了什麼秘密,或者他們又在哪裡做了什麼生意,追求法國來的歌唱傢什麼的新聞翻來翻去看好幾遍,有時連她也不知道自己期待看到什麼。

  ——或許她害怕這上面會提到那個女巫的消息。

  她不得不承認,英唐崔斯這個巫師家族的確已經退出巫師界很久了,在她買回來的那一堆巫師的書裡,只有一本《過去的六百年》這本書裡找到了英唐崔斯家的名字,因為他們家族裡那一代的一個女巫詛咒了一個小國的王后。

  ——所以,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事,那一定是大新聞。

  這讓葆絲有些不安。就算她能騙過英唐崔斯,那也未必能騙得過所有的巫師。他們中哪怕有一個人懷疑那本日記,都會給她帶來麻煩。

  她沒辦法把這件事告訴鄧布利多,但是她不知道確切的時間,如果在納特梅死了以後他知道了,她擔心他會把她送進阿茲卡班。說得早了,又怕他阻止這件事——那是一定的。

  ——幸好這件事還不用太著急。

  她看著日曆。只過去了三個月,至少半年後她再來擔心這個問題吧。現在嘛,她更想多跟瑞德見幾次面。她發現當瑞德知道她完全不會阻止他學習魔法之後,竟然一點也不肯再在她面前裝乖小孩了,他不肯回家,因為在鄉下他有更多的時間學習魔法,練習咒語。

  葆絲曾經警告過他,在麻瓜的地方使用魔法會被魔法部發現的,可是瑞德卻一點也不害怕,他幾乎是像對待一個無知的人似的對她說:‘你不懂魔法,媽媽,我是不會被抓住的,我知道怎麼躲過他們。’

  她無力的發現在這件事上,瑞德和湯姆一樣,父子兩個都理所當然的看不起沒有魔力的麻瓜,更是認為她對此應該是一無所知的。所以他不想接受她在這方面對他的教導。他見到她通常只說兩句話:

  ‘我一切都好。你給我帶魔法書了嗎?’

  難道這就是孩子長大後,父母的感覺嗎?葆絲幾乎覺得寂寞了,她覺得兒子不要她了。

  結果瑞德的反應是:‘媽媽,不要撒嬌!’然後上來擁抱她,給她一個親吻。

  讓兒子哄,這種感覺真是既新奇又有趣。

  她覺得瑞德就像是在上寄宿學校,所以才不住在家裡。而且那戶人家對他很好,非常疼愛他,這也讓她放心不少。

  她常常用那張她在對角巷買給他的格子手帕給他送吃的,因為她擔心他在那裡吃不好。蛋糕、餡餅、三明治,後來她發現他對零食更感興趣,又給他送去不少糖果、布丁、巧克力,後來她才知道,那裡面大部分的東西都被他用來賄賂村裡其他的孩子了,那些孩子現在都很聽他的話,幫他在大人面前說謊。

  ——葆絲只能警告他不能用那些孩子來練習咒語,她可真怕他這樣幹!

  幸好,瑞德比湯姆更聰明一點。他無奈的嘆了口氣說:‘媽媽,我是不會那麼做的。你怎麼會認為我會那麼笨呢?就算我要這樣做,也不會找這個村裡的人啊。’

  ‘我當然會找不住在這附近的,或者路過的人,那樣才不會被人發現嘛。’他一本正經的搖晃著小腦袋。

  最後葆絲只能嚴厲的命令他:‘你不能這麼做!不然我就要打你的屁股了!’

  瑞德只是敷衍的點了點頭。

  她無奈的發現瑞德開始明目張膽的不把她當一回事了,就算她威脅說要打他也一點都不害怕,好像篤定她下不了手一樣。

  ——下回、下回他要是做錯事,她一定會毫不手軟的拍他一頓!

  葆絲給自己打氣。

  她能對著湯姆開三槍,卻捨不得打他的兒子一下,這真可悲。

  轉眼就到聖誕節了,她打算讓瑞德回來過。她掏錢給那一對水管工老夫婦訂了火車票,假藉著上次她和修女、神父在他們家裡借宿這個理由,請他們到倫敦來過聖誕節作為謝禮。

  她安排那對水管工夫婦住在附近的旅館裡,至於小瑞德,到時就藉口他是個小孩子,把他帶回家來住幾天。

  這讓她非常興奮,把家裡打掃了好幾遍,買了很多的食物,又給瑞德買了很多的禮物,她幾乎快把對角巷搬空了。

  他們到的那天下午,她特地到火車站去接他們。看到他們三人下了火車,她立刻上去,先把瑞德抱起來狠狠親了一口,再熱情擁抱了那對老夫婦。

  “歡迎你們來!”她說。

  那對老夫婦也很高興,他們有些不知所措:“您的邀請真是、真是太讓我們意外了,那只是一個小忙。我們非常感謝您!”那個老婦手忙腳亂的放下行李,也上來用力抱了一下葆絲。

  瑞德在她耳邊說:“在上火車前,他們都認為這只是一個玩笑呢。”

  葆絲用醫院的汽車把他們先送到旅館,然後帶他們到醫院參觀,又去教堂見了神父。最後把他們領回家請他們吃了一頓晚餐。

  “已經九點了。”葆絲說,她端來了豐盛的茶點。

  “哦,我們該告辭了。”那個老婦人立刻站起來去拿外套和手提包。

  葆絲抱歉的說:“非常對不起,因為家裡只有我一個人,所以不太方便。”

  “當然,當然,我們完全能夠理解。您對我們已經太好了,請不用擔心,旅館的房間非常舒服。”老婦人搗搗她的丈夫,很顯然是因為客人中有一個男人,所以這位可憐的寡婦才不方便請他們繼續坐下去。

  葆絲看了一眼瑞德,他立刻配合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再慢吞吞的去拿外套。

  她對那對老夫婦說:“已經這麼晚了,我這裡還有房間,不如就讓孩子在我這裡住下來吧。”

  瑞德可憐巴巴的看著那對夫妻。

  老婦人當然知道這樣最好,外面很冷,現在又太晚了。她不好意思的說:“這太麻煩您了,您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今天去過教會醫院後她就知道,他們的火車票和旅館費都是這位寡婦掏的錢。

  “請別這麼說。我們都是上帝的子民。”葆絲虔誠的說,“而且,我非常喜歡孩子。”

  那對老夫婦坐上汽車去旅館了,這當然也是葆絲掏的錢。等她送走他們回到家裡,發現瑞德已經跑到浴室去了,他當然會用巫師的浴缸。聽到浴室裡傳出來的水聲,葆絲歡快的給他拿來了睡衣,然後在門外說:“親愛的,要我幫忙嗎?”

  浴室裡安靜了一下,然後瑞德不耐煩的說:“媽媽,我已經長大了!”

  “好吧,好吧。”葆絲只好離開,去廚房給他煮牛奶。

  半個小時後,瑞德香噴噴的出來了,他穿著葆絲給他買的巫師兒童睡衣,上面還有小鹿跑來跑去。葆絲端著熱牛奶過來,蹲在他面前逗他睡衣上的小鹿,說:“喜歡嗎?”

  瑞德長嘆一聲,接過她手中的牛奶一口氣喝完,說:“媽媽,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然後把杯子遞給她,在她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我知道你可能有些失落,很多父母在孩子長大後都這樣。不過你放心,我永遠都是你的兒子。”

  葆絲剛剛有些灰暗的心再次陽光燦爛了!她不顧臉上被他親得一圈牛奶漬,抱著他在客廳裡轉了兩圈。

  瑞德安靜乖巧的讓她抱進臥室,只是臉上的表情充滿了無奈的大人式的縱容,倒像他是大人,葆絲是個孩子。

  “喜歡嗎?喜歡嗎?”葆絲指著為他準備的房間說,床、壁紙、書桌和書櫃,這些東西他從來沒用過,可是她已經為他準備了很長時間了。

  “喜歡,喜歡。”瑞德拉開被子躺了進去,蓋好後看著葆絲:“晚安,媽媽。”

  葆絲站在他的床前半天不動,最後微笑著坐下來:“寶貝,要媽媽陪你睡嗎?”她期待的看著他。她實在不想離開她的兒子。

  瑞德似乎想拒絕,可是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說:“……好吧。”

  葆絲飛快的去洗澡,換好睡衣,檢查門窗,然後回到這裡。瑞德還在等她。

  她幸福的躺在瑞德的身旁,這張魔法床再次拉長了。她抱住小瑞德,他在她的懷裡打了個哈欠。

  “睡吧,我的寶貝。”

  葆絲輕輕在他的額頭上吻了一下,掖好被角,睡著了。


☆、第 49 章 ...

  在聖誕假期的這兩個星期裡,葆絲一直和瑞德在一起。

  她藉口為了讓孩子能夠過一個快樂的聖誕節,在教會醫院請了假,天天帶著瑞德出去玩。他們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對角巷。

  聖誕假期結束前,葆絲決定說動那對水管工夫婦讓瑞德留在倫敦上教會學校——她實在不能再忍受和瑞德分開了。

  一切都很順利。特別是在她說出願意替他們支付瑞德在這裡生活的一切費用之後,那對水管工夫婦同意了讓瑞德留在倫敦上學。

  最後葆絲親自把他們送到火車站,看著他們坐上火車離開才放了心。

  瑞德不想那麼快去上學,他更願意留在家裡自己看魔法書,學習魔法。葆絲在這一點上不肯聽他的,她堅持他應該更多的跟普通的孩子接觸,而不是自己一個人待著。他越來越像湯姆,這讓葆絲非常不安,她想盡辦法讓他跟更多的人交朋友,為此,她不惜帶他去了魔法部,查閱目前登記在案巫師人口到底有多少,然後她問他:“你知道麻瓜有多少嗎?”

  她把麻瓜和巫師的人口總數用百分比算出來——瑞德不會算術,他第一次看的時候根本不相信這種方法可以計算出正確的數字,最後葆絲用事實說服了他。

  然後她準備了紅豆和綠豆,紅豆是普通人,綠豆是巫師,把它們混合在一個大盆裡,然後她問他:“瑞德,你現在告訴我,麻瓜和巫師比,哪個人更多?”

  當寥寥幾顆綠豆夾雜在一大盆的紅豆中時,瑞德很明顯的傻眼了,他從來沒想過巫師居然這麼少。

  他嘴硬道:“……可是巫師比麻瓜厲害啊,一個巫師能夠抵得上成百上千個麻瓜!”

  “你真的這麼認為?”葆絲輕蔑的說,接著帶他去了市圖書館,拿來舊報紙給他看。第二次世界大戰剛剛過去十幾年,很多消息還是新的。她把廣島、長崎被原子彈轟炸的新聞照片拿來給他看,包括在轟炸後那一排排收撿出來的屍體排列在廣場上。雖然不像巫師的照片會動,可仍然令人不寒而慄。

  其實類似的新聞圖片還有很多,轟炸機飛過拋擲炸彈、燃燒彈,坦克、步軍、海戰,無數的戰爭的圖片殘酷而血腥。

  葆絲很清楚,要想說服瑞德相信麻瓜比巫師強大,用科學新發明是沒有用的,沒有什麼能夠比力量更有用。

  她陪著瑞德在市圖書館看了一個星期的報紙,然後再問他:“瑞德,你認為巫師還有什麼地方比麻瓜強嗎?”

  如果說飛天掃帚或飛毯,那麼麻瓜有飛機。她帶著他去坐民用客機,從倫敦飛到蘇格蘭再飛回來。只是在天上飛而已,飛機絕對比掃帚快,比它舒服。

  “魔杖可以做很多事,可是這些事,麻瓜也能做,甚至比巫師做得更好。”她說。

  瑞德陷入了到了一個怪圈裡,他開始致力於找出巫師比麻瓜強,並且麻瓜永遠也做不到事。他首先提出的是巫師的三大不可饒恕咒,其中的攝魂咒正是當初他的父親用來收服他的,他用這個咒語讓他明白了巫師有多強大。

  葆絲帶他去了警察局,那裡有很多的犯罪者。她請一些警官教導她的兒子犯罪者是多麼的危險,而像他這樣的小孩子是多麼的脆弱。

  她無奈的對員警說:“他總是不肯聽話,他甚至認為那些罪犯很酷,我希望能夠讓他明白那些人做了錯事,他們給別人帶來了很大的傷害和痛苦。”

  一開始瑞德不以為然,可是從冬天到夏天,幾個月過去了,葆絲每天都帶他到警察局坐著,如果哪位員警有空,他們就會陪他聊聊天,很明顯大部分的員警都能發現這個小孩在思想上確實如他的母親所說的對罪犯有一種崇拜的心理,他似乎缺少同情心和認同感。

  葆絲已經完全不管教會醫院的工作了,對她來說,沒有什麼比瑞德更重要。她帶著他就坐在警察局門口的接待長椅上,看著形形色色的人,有犯罪者,有流氓,有受傷害的人。

  瑞德從視如不見,到慢慢的開始有所感覺,有一天,他對葆絲說:“媽媽,當我們離開警察局時,我覺得外面的空氣更好。”

  葆絲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他回家了。

  瑞德花在魔法上的時間變少了,他不再拒絕到外面去跟他口中的‘麻瓜’一起玩。當鄰居來拜訪時,她能聽得出來,他打招呼的時候沒有那麼敷衍了。以前他幾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那些搶劫殺人犯的犯罪手段聳人聽聞,瑞德也不再覺得巫師的三大不可饒恕咒是多麼驚奇的東西了。

  葆絲摸著他的頭對他說:“你覺得這些人做的事好嗎?”

  瑞德搖了搖頭,她剛剛放了一點心,他緊接著說:“我當然知道這種事不好。媽媽,你放心,我是不會用咒語去傷害別人的。”

  ——騙人的小傢夥。

  葆絲相信在這之前,他一定不覺得使用三大不可饒恕咒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不過現在他大概已經改變主意了,至少不會再認為使用暴力是什麼好事。

  他拒絕再去警察局,至少不用天天去。他說:“媽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想我需要思考一下。”

  葆絲允許他在家裡‘思考’,可是她也會在家裡陪他。她現在不敢讓他離開眼前一步,她覺得已經到了扭轉他的想法的關鍵了。

  瑞德在他自己的房間待了一整天,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不知道他的小腦袋裡在想什麼。

  葆絲不安的坐在客廳裡,一會兒就要勾著頭看他一眼,好像怕他會突然消失——她實在很討厭巫師這種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本事。

  到了要吃晚餐的時候,他出來坐在她旁邊說:“媽媽,我需要你的意見。”

  “當然,瑞德。”她立刻看著他說。

  “我的目標是當一個偉大的巫師。”瑞德嚴肅的說,“我到現在還是這麼想。”

  葆絲說:“我當然是支持你的。”她用目光要他繼續說。

  瑞德深吸一口氣說:“可是我發現,你對我這樣做是反對的。”他的眼神在說‘別反駁,我知道你是這麼想的。’。

  葆絲沒有立刻說自己不反對,她想了一下說:“瑞德,你認為,我反對的是什麼?”

  這個瑞德可以馬上回答:“你反對我向父親學習。”

  很好,重點出現了。

  葆絲問他:“你認為你的父親是一個偉大的巫師嗎?”

  瑞德剛想說‘是’,葆絲接著說:“你曾經在報紙或書上看到過他的名字嗎?大家都稱讚他是一個偉大的巫師這種的。”

  瑞德閉上嘴巴。他確實沒看到過。

  葆絲微笑著說:“這種事,可不是自己說了就算的。如果你只是想當這樣一個偉大的巫師,那麼你只需要告訴你認識的人就行了。”

  瑞德立刻覺得父親那高大的不可逾越的形象小小的崩塌了一下。

  葆絲拿來了家裡所有的報紙,不管是麻瓜的還是巫師的,她把頭版的位置指給他看,上面魔法部長正在噴著唾沫星子腆著大肚子發表講話。

  瑞德立刻說:“父親說他只是個傻瓜。”

  葆絲輕蔑的說:“當然,誰都能這麼說。我也常常認為他只是一個傻瓜,反正說一說又沒什麼關係。”

  瑞德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重新審視著那個他一直看不起的魔法部長,曾經他認為只要等他長大,一定會成為連魔法部長都恐懼的人。可是父親已經成年很久了,好像他也沒有變成這樣的人啊。

  ——如果父親只是在自誇呢?就像所有愛好誇誇其談的人一樣?

  瑞德心目中的那座名為‘父親’的豐碑搖搖欲墜。

  葆絲看著他那張小臉上掙紮的表情,建議道:“瑞德,一個偉大的人是什麼樣的,我們其實都說不清楚。媽媽一個人說了也不算,這樣吧,明天你出去,找別人問一問,這個國家裡最偉大的人是誰?”

  雖然瑞德覺得這樣很蠢,可是他也沒有更好的主意。而且他迫切想要知道到底什麼才是‘偉大的人’。

  他找了很多人,充分利用了他還是一個孩子的優勢,哪怕是在大街上拉著一個人問,大家也都很願意回答他。

  一位嚴肅的中年男人說:“是上帝。”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微笑的看著他說:“當然是你的母親,親愛的。”

  兩個在街邊巡邏的拿著警棍的員警說:“哦,當然是我的妻子,她剛給我生了一個小寶寶!”

  除去這些回答以外,更多的人的回答給了他更大的參考性。麻瓜們大多數都是說‘總理’、‘女王’,而對角巷的巫師的回答千篇一律‘阿不思•鄧布利多’,還有零星幾個人回答是‘魔法部長’,最後還有一個答案是‘酒’。

  葆絲給他分析:女王,這個是繼承制,他這輩子沒希望了。

  阿不思•鄧布利多,是一位打敗了黑巫師的英雄。

  麻瓜的總理和巫師的魔法部長都好辦,選舉或推舉產生的政府首腦。

  瑞德說:“我可以當一個打敗黑巫師的魔法部長。”他充滿了雄心壯志!

  葆絲鼓掌:“真是一個非常美好的願望——雖然現在還沒有黑巫師,不過你完全可以當魔法部長,那麼就從這一刻開始努力吧!”

  她給他買了很多的名人傳記,瑞德很著迷,他總結‘每一個偉大的人一開始總是平凡的’,可是‘他們在小時候就顯得與眾不同’。

  他認為自己正是這樣的人。

  他看得很快,通俗的說在故事裡,一天就能建立一個國家或者振興一個民族,打退一次侵略,成就一個偉人。

  葆絲告訴他:“雖然在書裡可能看起來會很簡單,可是事實上這些人都是經過很長時間才成功的。”

  “當然,媽媽,我不會認為這是很簡單的事情。”他手裡拿著的是《林肯傳》,然後過了一會兒,他又說:“……可能我只是沒想到會那麼艱難。”

  以前,在他的想法裡,自己成為一個偉大的巫師是理所當然的,而且這條路非常的簡單。他只需要比任何人都更強大就行了,而這個強大就是意味著他將學習更多的咒語。還有,像父親所說的那樣:‘不要讓任何人影響你’。

  現在,他開始覺得以前自己所想的太單薄了,薄薄的就像一層紙。而這個世界是更複雜的。他不再認為學習更多更厲害的咒語就能變成一個偉大的人,也不再認為像父親所說的只專注於自己的道路,不去理會身旁的人是對的。

  他已經體會到了交流所帶來的魔力。不管是麻瓜還是巫師,與形形色色的人交談是很有意思——這並不妨礙他把他們都當成傻瓜。

  可換句話說,傻瓜也有傻瓜的價值。

  他覺得自己在這短短幾個月裡所知道的東西不能用語言來衡量,比他抱著魔法書不停的學習咒語要更加豐富多彩。

  父親曾經告訴他的那些話,現在想起來竟然蒼白得根本不堪一擊。他開始懷疑父親是不是真的希望他成為一個偉大的巫師了。

  ——說不定,他只是在騙他?

  葆絲非常高興的看到瑞德開始融入這個社會,而不是抱著魔法書,只把自己當成了巫師。她希望他在當巫師前,先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的人來看。巫師只是他將來可以選擇的道路之一,是他的天賦,可絕不是他唯一的路。

  ——其 實說真的,普通人的世界比巫師的世界更加廣博無邊。

  至少巫師從來沒上過月球。

  她認為一切都變得更好了,就在這時,鄧布利多突然浮現在壁爐裡!

  火焰熊熊,他的腦袋看起來像一個巨大的雞蛋。

  葆絲看到這麼神奇的事,就算她知道這是巫師的把戲也仍然覺得很吃驚。而瑞德卻立刻抽出魔杖撲了過來,他一把將葆絲拉到身後,一串不知名的咒語就朝著壁爐裡的鄧布利多甩了過去!

  葆絲沒能來得及攔住他,只能抱著他說:“別這樣做!他是鄧布利多!你應該看過他的照片?就是巧克力蛙的包裝袋裡?”

  壁爐裡的鄧布利多呵呵笑著說:“你一定就是瑞德?你的魔杖用的很好。不過如果你已經進入霍格沃茲,我恐怕就要給你一個警告了。”

  葆絲很怕瑞德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來,可是他只是簡單的說了句:“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是媽媽的朋友,你來找我們有事嗎?”

  這也正是葆絲想知道的,所以她看著鄧布利多,等他說出來意。

  鄧布利多盯著葆絲說:“我們發現英唐崔斯家族的墓地裡有一座新墳。”

  葆絲頓時驚叫道:“什麼時候的事?!”這麼快?可是還不到一年啊。

  鄧布利多看著她的反應,又不確定了。本來他認為這一定是葆絲搞得鬼,可是現在看來,她也一樣吃驚。

  他說:“大概是去年聖誕節以前的事了,不過很奇怪的是,英唐崔斯家毫無反應,我記得他們家應該還有一個家養小精靈,而且古靈閣裡,英唐崔斯家的金庫一直有人支取金加隆。”

  瑞德臉色不變,可是他的肩膀早就被葆絲抓痛了。

  ——媽媽跟這件事有關?她怎麼會跟巫師家族有關?

  鄧布利多簡單說了兩句,問道:“我只是想來問問你,恐怕這裡已經不安全了,我可以為你和瑞德安排一個住所,如果你願意的話……”

  葆絲迅速說:“我去收拾東西。”說完她立刻轉身走了,留下瑞德站在壁爐前看著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打量著這個和湯姆很像的小男孩,可是他看起來卻不像湯姆那麼冷冰冰的。他笑著逗他道:“瑞德,你好,我叫阿不思•鄧布利多,是一個巫師,如果你吃過巫師的巧克力蛙的話,裡面有一張畫片就是我。”

  瑞德卻在打量著他,說:“很多人都說你是一個偉大的巫師。”

  鄧布利多做了個不好意思的鬼臉,笑著說:“哦,其實那只是因為我比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更喜歡吃甜食。”

  瑞德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可是他也沒有像以前那樣輕視他,而是認真的說:“我也會成為一個偉大的巫師的,比你更偉大。”

  鄧布利多看著他,覺得他雖然說著跟湯姆差不多的話,可是這更像是一個孩子說的聖誕願望。

  他說:“當然,我想你一定會成功的。”

  瑞德露出了見到他以後的第一個微笑,說:“我也會當上魔法部長,做一個英雄。”

  鄧布利多立刻高興起來了,藍色的眼睛裡發著光,他說:“你以後會來霍格沃茲上學,可能你還不知道,學校裡有四個不同的學院,恰好有一個學院是以一位巫師英雄命名的,叫格蘭芬多,或許你會被分到這個學院裡。”

  瑞德皺眉說:“再說吧。”葆絲告訴過他進入拉文克勞最好,因為那裡有最多的咒語書,是傳說最聰明的人才能進入的學院。

  瑞德當然認為自己是最聰明的。

  兩人正說著,葆絲提著行李箱過來了。

  “我們現在就可以走嗎?”她問。

  “當然。”鄧布利多說,“你應該準備了飛路粉吧?”

  她把放在壁爐上的陶瓷罐拿下來說:“是的。”

  “那麼,讓瑞德先來。記得要念清楚:霍格沃茲。”鄧布利多交待道。

  葆絲只愣了一下,當然霍格沃茲比任何地方都更安全。她示意瑞德抓一把飛路粉,走進壁爐,此時鄧布利多的腦袋已經縮回去了。

  瑞德不是第一次使用飛路粉,葆絲曾經用這種方法帶他去對角巷——只是為了試著玩。

  他扔下飛路粉,火焰變成綠色,他走進去,說:“霍格沃茲!”然後轟的一聲,瞬間消失了。

  葆絲不敢浪費一點時間,她緊跟著走進去,同樣扔了一把飛路粉喊:“霍格沃茲!”

  就像是從一管煙囪裡飛快的掉出來,一眨眼的功夫她就看到瑞德正站在鄧布利多的身旁,就像一個學生站在他的教授身旁一樣,說不出的合適。

  她托著行李走出壁爐,眼前是一個四面牆壁都被直到天花板的書櫃占滿的辦公室。

  “請隨意,這是我的辦公室。”鄧布利多殷勤的請他們坐到沙發上,並揮動魔杖送來茶點。

  葆絲看到他的辦公桌上擺著高高的幾摞作業,上面寫著:‘變形課六年級 格蘭芬多迪斯•康崔勒 《論哺乳動物變形為非哺乳動物時咒語的變化特徵與習慣,試舉例》’。

  瑞德正在左右張望,端在他手裡的茶一直顧不上喝。

  他喃喃道:“這裡……就是魔法學校了嗎?”


☆、第 50 章 ...

  瑞德非常喜歡霍格沃茲,可惜的是他不能住在這裡。

  鄧布利多在離霍格沃茲不遠的巫師村莊霍格默德為他們母子租了一個房子,不過瑞德每天早上醒來就跑到霍格沃茲去,直到晚上由鄧布利多送他回來。

  瑞德還是很喜歡魔法的,而且從鄧布利多那裡,他所學會的不止是一個個簡單的咒語,差別只在它們能造成多大的傷害,鄧布利多教會他如何去享受魔法帶來的樂趣,他最拿手的就是變形術,恰好他正是霍格沃茲變形課的教授,瑞德每天都在他的辦公室裡,琢磨著怎麼把茶杯變成倉鼠再變回來。

  他的聰明令人驚嘆,鄧布利多既喜歡又擔憂。他十分害怕他會成為第二個格林德沃或湯姆,在他年輕的時候,曾經也有過很長一段時間沉迷在魔法中而把其他的事都忘了,包括他的家人和朋友。

  他一面小心的引導瑞德,一面希望能更瞭解他。他們常常聊天,鄧布利多總是希望他能更多的表現出他自己的想法,而不要人云亦云。而在瑞德的口中,‘媽媽’常常出現。

  “媽媽說過,我首先是瑞德,其次才是一個巫師。”瑞德擺弄著一個只要找到竅門就能變形的魔法魔方,他剛剛讓它變成了一隻金剛鸚鵡,如果他能再拼對一個單詞,那它就能變成大象。

  “這是什麼意思呢?”鄧布利多坐在他面前問他。

  瑞德找到了‘E’,可是如果扭動‘E’,那‘H’就跑了,他心不在焉的說:“我想媽媽的意思是,不希望我……”他抬起頭回憶了一下,當時葆絲是說:“‘畫地自限’。”

  他看鄧布利多還沒明白,很樂意的給他解釋說:“媽媽說就是不要認為自己只能做一件事,試試看,說不定會發現自己能做的事有很多。”他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我想也是這樣。我想當一個偉大的巫師,當魔法部長,我也想發明誰都沒有用過的咒語,找出誰都沒有找到的寶藏,去很多地方,見很多的人。媽媽說我全都可以試一試,只要有計劃,我的人生很長,現在開始什麼都不會晚的。”

  鄧布利多突然覺得輕鬆多了,他幾乎是驚喜的看著瑞德,眼前這個小孩子還在擺弄他手中的魔法魔方,他還在說:“半年前我還想像父親那樣當一個偉大的巫師,可是現在我想做的事變多了。我覺得時間太少了,真想快點長大。我已經計劃好了,我會用七年的時間來上學,然後每年的假期都到外國去旅行,外國也有巫師,我想去看看他們那邊跟我們這邊有什麼不同。”他警覺的抬頭看著鄧布利多,說:“媽媽同意的。她說在我還小的時候,只能去比較近的國家,比如法國,等我長得大一點了就可以去遠一點的地方,比如埃及。”直覺上,他認為這個老巫師雖然看起來很和藹,可是他也是一個非常嚴厲的人。他在他面前最好乖一點,說出葆絲就表示他的這個計劃是經過大人同意的。

  鄧布利多笑著問他:“你畢業之後呢?你想成為魔法部長,那麼一畢業就要進魔法部工作嗎?”

  瑞德為難的搖頭說:“不,我覺得那是浪費生命。我不想把過多的時間玩在跟那些無聊的政客周旋上,這個我還沒想好。媽媽說我的計劃完全可以五年、十年這樣的訂,因為每一刻都在變,或者下一刻我就會有別的更好的計劃來代替上一個了。”

  鄧布利多不再用那麼多的時間看著瑞德了,他給了他更多的自由,也允許他在他上課的時候在城堡裡玩,除了不許他打擾上課以外,整個霍格沃茲已經朝瑞德敞開了。

  瑞德開始在城堡裡探險,他十分機靈的避開了那些對他不善的學生和教授——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一個年齡這麼小的孩子出現在霍格沃茲的,特別他還不是學生。已經有很多人向鄧布利多抗議了,甚至還有人直接告到迪佩特校長那裡。

  鄧布利多就帶著瑞德去見迪佩特校長,他說這是他的一個朋友的孩子,剛剛搬到這附近來。

  “他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孩子,迪佩特。”鄧布利多說。

  在瑞德看來,這個叫迪佩特的老巫師看起來就像快死了一樣,他實在是太老了。可是他也很清楚,這個人是否喜歡他是很重要的。在他的刻意表現下,迪佩特校長允許他每個星期到霍格沃茲來一次,而且不能妨礙學生們上課。

  瑞德雖然不滿意,可也知道這比不許他再來要好得多。但這種被驅趕的感覺也令他不快。

  等他回到他們在霍格默德的房子時,沉著一張臉,一點也不像之前從霍格沃茲回來以後那麼高興。

  葆絲看了一眼鐘錶,這個時間實在太早了,還不到七點呢。不過她沒有問他,或許她現在問他可以很好的安慰她,可是她更好奇是什麼事令瑞德生氣。而且她也想知道,他是不是願意主動告訴她。

  所以她繼續在廚房做飯,甚至花了比平常更多的時間。

  直到吃完晚餐後,他們坐在沙發上聽廣播,巫師廣播,以前瑞德很喜歡聽,現在他卻看起來沒什麼興趣,甚至忘了他最愛聽的一個節目‘泰克歐夫說麻瓜’的時間已經過了。

  葆絲靜靜的打毛線,到這裡來了以後,她有了更多的空閒時間。湯姆的錢包裡的金加隆足夠他們在這裡住一百年,她本來還想在巫師的商店裡找個工作,可是鄧布利多勸她打消了這個念頭——沒有魔杖,恐怕這裡的任何一間商店都不會雇傭她。

  快到九點時,葆絲站起來說:“去洗澡,然後就睡覺吧。”巫師的浴缸可以自己燒熱水,並且保持溫度,真是太方便了。

  瑞德不動,葆絲不管他,去臥室拿了替換的內衣和睡衣,準備直接去浴室,他卻叫住她了:“媽媽,我很生氣。”

  看他的樣子似乎是等著葆絲來問他。他很清楚葆絲一直想讓他更開朗些,對於那些報復人的想法,她很不喜歡。他非常享受媽媽對他的關心。

  可是今天葆絲只是‘嗯’了一聲就走進浴室了,就像她根本沒聽到一樣。

  瑞德有點失望,被人從霍格沃茲趕出來的憤怒和怨恨反而不那麼明顯了,媽媽不理他,讓他覺得委屈。

  葆絲洗了個澡出來,再趕他進浴室,她去鋪床,等他出來後,她手裡捧著一本書,就著床頭燈看得正入迷,旁邊的小床已經鋪好了,看他進來,葆絲頭也沒有抬,只淡淡的說了一句:“快睡吧,你明天還有事要做,不是嗎?”

  瑞德不是輕易認輸的人,他沒有上自己的小床,而是跑到葆絲的大床上,主動去找她。他趴在她的被子上,搖晃著她,不讓她繼續看書。

  “媽媽,我今天很難過。”他撒嬌說。

  葆絲心中非常高興,自從瑞德離開她再回來之後,他總是似有若無的端著架子,好像他已經不需要她的意見和照顧,兩人的角色完全顛倒過來了。她知道這不能怨瑞德,都是因為湯姆不知道對他說了什麼,可能就是那些麻瓜低賤無用的言論,才讓瑞德連對她這個媽媽都失去了應有的尊敬。

  在那段時間裡,他和湯姆對待她的方式一樣,就是完全不需要考慮她的意見,她就像一個擺設,以前是湯姆的妻子,現在是他的媽媽。

  這讓她既害怕,又憤怒,又無可奈何。

  瑞德還小,她希望他能更像一個孩子,而不是一個假裝成年的大人。現在他又需要她的意見了,她終於把湯姆帶給他的壞影響都掃除得差不多了。

  她放下書,認真的看著他問:“為什麼?”一邊說,一邊摸他軟軟的頭髮,他像一隻可愛的小狗,趴在她的身上打滾。

  瑞德把迪佩特僅僅只‘允許’他每週去霍格沃茲一次的事學了一遍,他加重語氣,豎起一根手指說:“只有一次,一個星期我只能去一次!”他灰心喪氣極了,雖然時間還很短,可身為湯姆的兒子,他幾乎已經把霍格沃茲看成是他‘發現’的東西了,現在居然讓一群他根本不認識,完全沒有看在眼裡的人給趕了出來,他很生氣。

  葆絲想了想,說:“打個比方。有一個客人,非常喜歡到我們的家裡來玩,他天天來,然後,我告訴他,請他每週只來一次,不然他會打擾我們的生活,而他很生氣。你覺得如何?”

  ——當然是立刻給他一道鑽心剜骨!

  瑞德的手已經不自覺的摸上了他的魔杖,然後他看向葆絲,在媽媽似笑非笑的視線中把 手移開了。

  ——好吧,好吧,他知道問題在哪裡了。

  “問題是,霍格沃茲根本不是他的!”是的!他認為迪佩特校長根本不是霍格沃茲的所有人!而那些反對他的學生也一樣,他們沒有資格不讓他去!

  葆絲重新拿起書來看,敷衍的說:“隨便你怎麼說,只是迪佩特教授是‘校長’。”她加重語氣,“那些學生‘恰好’在霍格沃茲上學。”她一本正經的問瑞德,“勞駕,請告訴我,你是……”

  瑞德氣得就像只鼓起來的青蛙!他當然……跟霍格沃茲沒有一點關係。

  “哼!!”他氣呼呼的跳下床,跑到自己的小床上,使勁拉起被子把自己蓋住。等他下一回遵守著一周只去一次霍格沃茲的時候,他站在鄧布利多面前,握緊拳頭說:“我決定了!我要當霍格沃茲的校長!”果然像媽媽說的一樣,計劃也是時刻都在變化的。好像聽說麻瓜中有當了榮譽校長後再去當總理或總統的?所以他也一定能既當霍格沃茲的校長,也當魔法部長!

  鄧布利多微笑著說:“非常……有勇氣,這可是個辛苦活呢!”他笑咪咪的逗著瑞德。

  瑞德輕蔑的哼了一聲,辛苦?他早知道了,任何工作都是辛苦的,不管是街邊擦鞋的小男孩還是霍格沃茲的校長,或者魔法部長,他們都是辛苦的。既然這樣,他有什麼理由不讓自己的辛苦得到更好的回報呢?

  “我並不懼怕辛苦。”他堅定的說,“我是一定會成功的!”他堅信不移。

  時間一天天過去,什麼都沒有發生。甚至在《預言家日報》上也沒有關於哪裡出現了什麼不名殺人案的消息。

  葆絲卻覺得越來越緊張。鄧布利多告訴她,英唐崔斯家的房子在哪裡是保密的。

  “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住在哪裡,在任何地圖上也找不到他們的蹤跡。所有的巫師貴族都是這樣。”如果不是他時刻監視著英唐崔斯家族,只怕也不會發現那裡突然立了一個新的墳墓,就算是這樣,他也沒辦法去調查那個墳墓裡躺著誰。

  所以,他們當然不能進去搜查,看一看這個家族最後的女主人的死有沒有疑點。

  ——也就是說,那本日記很可能還在那裡。

  如果可能,葆絲很想偷偷溜過去把日記本偷出來。她沒有告訴鄧布利多,當然是因為不想把自己送進監獄——她實在沒把握這位白巫師會包庇她。哪怕她用瑞德當藉口,只怕他只會說:“你放心的去吧,我會照顧瑞德的。”

  ——那就太糟了。

  她知道時間不能再拖下去,她始終覺得現在已經不安全了。日記本比她設想的更早的結束了納特梅的生命,她懷疑這是她計算失誤的開始!她覺得更大的危險就在後面!

  她不止一次的追問鄧布利多,關於湯姆是不是還會回來的事。她幾乎是明明白白的問他:“他應該不會逃出來吧?你有沒有人讓看住他呢?”

  鄧布利多堅持說一切都在控制中:“他很好,那裡沒有人逃出來過。你大概不知道,看守巫師監獄的是攝魂怪,它們是不會像麻瓜的看守那樣被賄賂或打死的。”

  葆絲很懷疑,可她又不能說再過幾十年,他有一個得意弟子被關進去了,然後逃出來了——問題是那個哈利•波特的教父是怎麼逃出來的?她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瑞德發現了她的不安,可能也是因為她把咖喱塊放到了洋蔥湯裡,他嚴肅的問她:“媽媽,你有什麼心事嗎?”

  葆絲一直有一個辦法,可是她卻不像這樣做。如果不是再也沒有別的主意了,她實在不想問他:

  “瑞德,你記得一個女巫嗎?”她試探的問,然後期待他說不記得。

  “納特梅•英唐崔斯?”瑞德完全不理解媽媽的心,爽快的說:“鄧布利多教授說她死了,我記得我曾經在她家住過。”

  葆絲終於下定了決心,她問他:“那你還記得怎麼去嗎?”

  瑞德眼睛一亮:“當然,那個醜八怪精靈第一次帶我進去的時候,他們都以為我是暈過去的,其實我是裝的。”

  葆絲盡量輕鬆的微笑,那句‘告訴媽媽地址好嗎’還沒說出來,瑞德湊近她小聲說:“媽媽,你想去對不對?”他抽出魔杖,“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

  他興致勃勃的說!

  這段時間過得太平靜了,他一直在做乖孩子和好學生,其實他還是很喜歡刺激和做壞事的,那會讓他有一種自己很強大的錯覺。

  葆絲當然看出了這個小傢夥想要去冒險,她警告的說:“瑞德,是媽媽自己去,不會帶你。”

  瑞德一愣,居然把他的魔杖遞給葆絲,仿佛毫不在意的說:“當然可以,媽媽,我這就把開門咒教給你,到時你一揮魔杖,念出咒語就能進去了。”

  他反將了她一軍!

  葆絲氣得說不出話,她飯也不吃了,端起盤子往廚房去,說:“那麼,就當我沒說過好了。”

  哼!她是瘋了才會帶他去!

  半夜,葆絲實在睡不著,她坐起來,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瑞德的魔杖,很有信心的揮了一下。她覺得自己架勢挺像個巫師的。

  瑞德趴在枕頭上,支起頭來說:“媽媽,要咒語嗎?”

  “睡覺!”葆絲虎著臉說。

  他誇張的打了個哈欠,讚美葆絲魔杖揮得帥氣極了!簡直就像個女巫,然後再問:“媽媽,你確定不需要咒語嗎?”

  魔杖在她的手裡就像根普通的木棍,除了可以用來教訓某個壞小子的手心以外,不會再有別的用處了。

  瑞德好好的躺在他的小床上,閉著眼睛說:“媽媽,你隨時可以改變主意。”她幾乎能看到他得意的笑。

  ——越早把日記本拿回來越安全。

  可是她不能帶瑞德去,那她該怎麼辦呢?


☆、第 51 章 ...

  英唐崔斯家裡到底有什麼讓媽媽這麼在意呢?

  早上,葆絲還在廚房裡的時候,瑞德就跑出去說:“媽媽,我去霍格沃茲了!”等葆絲聽見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跑得沒有影子了。

  “這小鬼!”葆絲搖搖頭,回去收拾好廚房,在十點的時候她輓起籃子出門買菜了。她不像巫師,很多東西可以用魔杖變出來,她就必須要去肉店、蔬菜店買晚餐的食物。瑞德如果去霍格沃茲,一般到晚上才會回來,她有一整天的時間乾家務。

  這段時間她一直心神不屬,老是想起湯姆的日記本的事。可是又沒有什麼好辦法把它拿回來或者乾脆的毀掉。

  霍格默德的巫師們也都知道了她是麻瓜,對於她為什麼搬到這裡來住,有很多的猜測。葆絲只是說她嫁給了一個巫師,然後不幸的是她的丈夫早死,而他們的兒子也是一個巫師。

  “我希望能夠讓他在一個對他來說更好的地方生活……”她擦著眼淚懷念丈夫時說。

  “哦,你真可憐!”麵包店的店主巫師說,然後送給她一大包的自製岩皮餅。

  這些巫師對她接受的相當快,而且由於她是麻瓜的原因,他們在用魔杖的時候似乎害怕會嚇著她,都會提前告訴她一聲,或者在看到她在旁邊的時候立刻說‘對不起’。

  這讓只見過少數的幾個巫師,並且都沒留下什麼好印象的葆絲非常感動,都想在這裡定居了。

  她在肉店買了一些牛肉、香腸、火腿,還買了很多的雞肉,因為海盜一家子已經找過來了。

  從倫敦離開後,她曾經擔心海盜一家不知道怎麼辦,可是想到它本來就是野生的貓頭鷹,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他們從倫敦匆匆搬走是在十月,兩個月後,天漸漸變冷了,可能是外面的食物變少了,海盜帶著它的妻子和孩子找來了。看著它毫不客氣的帶著一家大小吃光了廚房裡的肉和香腸之後,葆絲不得不懷疑它追上來只是為了食物。

  ——或許當初不應該給它起名叫海盜?

  幸好養這一家大小七八口還不算吃力,而且葆絲總覺得海盜像個人一樣,它知道人的心裡在想什麼,所以它驕傲又霸道。

  又買了一些黃油之後,葆絲才算結束了采購。明天還要再出來一次,馬上就要過聖誕節了,從現在開始買東西到時才不會手忙腳亂,不然到了最後幾天,所有的東西都會瘋狂漲價的!

  回到家的時候不到十二點,她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特別在意時間,看了好幾次鐘錶,就是在街上的時候也總是覺得心慌。

  想了想,她決定找鄧布利多問一下瑞德在霍格沃茲還好嗎?這個時間應該在吃午飯。

  她到外面的樹枝上找到海盜,那隻漂亮的大傢夥正站在光禿禿的樹枝上十分優雅、細緻的整理它的羽毛,時不時的甩一甩頭,充滿光澤的羽毛跟著抖動,帥氣極了。看到葆絲招手叫它,舒展雙翼,輕靈的從樹枝上滑翔下來,落在她面前的信箱上。

  “吶。謝謝你。”葆絲把信給它,忍不住摸了摸它光滑美麗的羽毛,結果它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不屑的甩了甩頭,似乎在嫌她摸亂了它好不容易整理好的羽毛。看著它飛向高山上的霍格沃茲,她才算放了心。

  ——瑞德在鄧布利多那裡,沒錯,他是不會有危險的。

  她這樣告訴自己,可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她越來越緊張了,最後坐臥不寧,連飯都沒心情做了。

  大約十分鐘後,壁爐裡爆響一聲,鄧布利多一邊走出來一邊拍打他的長袍。葆絲立刻站起來迎上去,他看到她只說了一句:“瑞德今天沒來霍格沃茲。”他已經在霍格沃茲附近找過了,就連禁林裡的馬人也沒有看到他,獵場看守海格說今天沒看到有小孩子闖進來。

  “教授,你知道,禁林裡的動物都很安全。它們沒有危險,我還跑到阿拉戈克那裡去了一趟,它向我保證今天沒有人類小孩子跑進它們的巢。”

  這個半巨人侷促的站在他的面前。

  “我相信你,海格。”鄧布利多說,他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你能保證沒有未成年的巫師在禁林裡嗎?”

  “我保證,教授。”海格認真的說,“牙牙也沒有看到人,如果有一個學生跑進去,我會知道的。”

  “我知道了,謝謝你,海格。”然後鄧布利多就直接到葆絲這裡來了,他懷疑是有人帶走了瑞德。從霍格默德到霍格沃茲只有一條路,他已經找過,沒有發現陌生人過來。他是相信這裡是安全的才會讓他們母子住在這裡,可現在瑞德卻失蹤了。

  葆絲尖叫:“不可能!他早上說……!”她猛得捂住嘴!不!瑞德他不會……!

  鄧布利多馬上問她:“你知道什麼?”

  葆絲咬著牙說:“……我們昨天說起了英唐崔斯!”她狠狠在桌子上捶了一下!如果這次回來,她一定會好好教訓他一頓!非把他的小屁股打腫不可!

  她回房間拿了外套,出來對鄧布利多說:“我們去英唐崔斯家。”

  鄧布利多在知道瑞德的去向後鬆了口氣,至少他們知道去哪裡找他。他說:“我們沒有開門咒。”巫師家族的開門咒通常只有他們家的人才知道。

  葆絲的手裡有一張紙條,這是她在瑞德的枕頭下面發現的,很明顯這是專門寫給她的。他實在聰明的可恨!

  “我想應該是這個。”她把紙條遞給鄧布利多,上面稚嫩的字跡寫著‘女巫是麻瓜的噩夢’。

  連鄧布利多也要嘆氣了,瑞德大概知道自己不可能瞞住所有人,而且他大概也怕自己有危險,所以留下這個,萬一葆絲發現他不見了,或者等人來求他時,不至於連門都進不去。他看了一眼葆絲,很明顯發現紙條後,他的媽媽似乎氣消了一點。

  ——知道告知父母自己的去向是個好習慣。

  他紳士的示意葆絲先進壁爐:“我們先去倫敦。”他說,“你知道,瑞德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孩子。上一次我遇到不能解決的事還是在五十年前。”

  “哦?發生了什麼?”葆絲禮貌的問了一句。

  “我的弟弟阿不福思因為對一隻山羊濫施魔法被魔法部起訴。”鄧布利多聳聳肩。

  葆絲腳下一滯,她開始想像是什麼樣的魔法能導致魔法部去起訴一個巫師?天知道那隻山羊遭遇了什麼。

  “或許……只是因為他是你的弟弟?”葆絲結巴的說出一句或許不能算安慰的話。

  鄧布利多看起來恍然大悟,他感謝的對葆絲說:“或許有這樣的原因,我一直在為他擔心。”

  葆絲乾笑兩聲,鑽進壁爐,轉眼就回到了倫敦。

  鄧布利多先帶她去了對角巷,做了一些準備,然後借用了巷子口那間酒吧裡的壁爐。酒吧裡的湯姆說:“當然,鄧布利多先生,你當然可以用!”如果可能,他大概會把壁爐送給鄧布利多。

  “你太慷慨了,湯姆,謝謝。”鄧布利多禮貌的致謝,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有什麼急事的樣子。

  然後這個湯姆熱情的笑容轉向了葆絲,她只能幹笑兩聲,然後催促的推著鄧布利多進壁爐。在一陣綠色的火焰中,兩人轉眼換了個地方,是一個看起來快倒塌的廢墟。

  “……這是哪裡?”葆絲驚訝極了,眼前的一切都被皚皚的白雪覆蓋著,她回頭看,剛才他們出來的地方是一個黑色的廢棄的壁爐。

  鄧布利多塞給她一個小布包,說:“裡面是飛路粉,一會兒你記得可以從這個壁爐回酒館。”他抬頭遠望,前面蒼茫一片,天空中像是有一座山被雲霧遮住,可是凝神去看卻又什麼都看不到。

  “走吧。”他說,先一步向前走去,葆絲裹緊外套跟在後面。

  雖然看起來四周像是在雪山上,可是卻看不到雪,也沒有風。葆絲仔細看了一眼腳下的地,像是打磨光滑的白色石頭。

  “這裡是石頭山?”葆絲自言自語道。

  鄧布利多笑了聲,指著前面說:“很多人到了這裡都會覺得自己到了山頂上,可是我一直認為英唐崔斯家族的前輩只是在山裡挖了個洞,然後把房子建在這裡。”

  葆絲跟上他的腳步,問:“他們住在這裡很久了嗎?”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說:“我想,他們大概從來沒有搬過家。”

  當眼前突然出現一片密林時,他停下來,掏出紙條,抽出魔杖,一邊看著紙條一邊念道:“在我的面前,露出你的大門吧!”

  轟隆一聲巨響!黑色的密林像水面一樣蕩出漣漪,慢慢的從中間露出一個尖嘴的東西,葆絲發現是一隻巨大的烏鴉。它向前伸著嘴,張著翅膀,可是腳和尾巴卻和身後的大門融在一起,看起來很可憐。

  鄧布利多沒有念出開門咒,而是用魔杖在空中把它寫了出來,然後那句開門咒就被那隻烏鴉吃了下去,門打開了。

  葆絲跟在他後面走進去,裡面很正常。一條長長的像皇宮似的走廊,金碧輝煌。

  她拉了拉鄧布利多的袖子,兩隻手比劃著。這到底算是闖到別人家去了,她感覺像做賊,一直輕手輕腳的。

  鄧布利多說:“我們分頭找。”他拿出一隻懷錶看了一眼時間,把它遞給葆絲說:“一刻鐘之後,我們在這裡見面。”說完,他不給葆絲回答的機會就往二樓去了。

  葆絲只好加快腳步開始搜一樓的房間,她每推開一扇門都小聲叫‘瑞德’。一樓左右兩端各九個大房間,包括一個舞會廳,一個餐廳,兩個會客廳,一個吸煙室,一個遊戲室,另外的她就看不出來用途了。

  讓她意外的是所有的房間都沒有上鎖,這很不正常。她當過女僕,當主人家裡沒有人的時候,所有的房間都應該上鎖。納特梅不是死了嗎?那這裡還有誰在住?瑞德說過他見過一個很醜的精靈,那應該是英唐崔斯家族的家養小精靈,它沒有照顧這個家嗎?

  找完一樓,葆絲沒有等鄧布利多,直接往三樓去。根據她以前當女僕時的印象,主人的臥室應該在三樓或更高的地方。這次很順利,她在三樓才找了兩個房間就找到瑞德了,他正趴在地毯上看著面前的一本大厚書,看到她進來,他還很輕鬆的衝他招手。

  “媽媽,我猜到你一定會想到辦法追過來的。”他毫不在乎的說,左右看了一下:“這房子裡沒人,我都看過了,你想找什麼趕快。”他給她指了下方向,“那個女巫的臥室在那邊,最裡面最大的那個房間就是。”

  葆絲掏出飛路粉塞到他懷裡,拿起地上的書說:“你現在就走。出去有一個廢墟,那裡有個壁爐,你從那裡回倫敦,再從倫敦回家,知道了嗎?”

  瑞德撇了下嘴,拉著她的手說:“媽媽,我恐怕不能把你一下人留下來。你只是個麻瓜。”他拿著魔杖說,“我是個巫師,我留下能保護你。”

  葆絲推著他出去,說:“我數三聲,一……”

  “好的,好的。”瑞德調頭就跑,葆絲看著他下了樓才轉身往納特梅的臥室去。她要快一點。

  她小跑進那間臥室,它就跟別的房間一樣沒上鎖。她推開門進去,裡面的一切都井井有條,就像有人還在使用這個房間。

  她先到床頭去搜,抽屜,床上的角落,床墊下面,地毯下面,沙發下面,所有的地方都沒有。她出來,轉到更衣室,對衣櫃裡華貴的珠寶視而不見,可是仍然找不到日記本。

  “媽媽,你到底想找什麼?巫師有很多藏東西的辦法。”瑞德站在門口說。

  葆絲氣瘋了!

  瑞德卻仍是很冷靜,他拿著魔杖左右看說:“告訴我你想找什麼?”

  “一個日記本。”葆絲硬邦邦的說,既然他跟上來了,那快點找到離開,其他的回去再說。

  “日記本飛來!”瑞德揮舞魔杖,一個黑色的本子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飛出來,向他滑過去!葆絲趕緊接住,翻開一看,果然是湯姆的日記本!

  ——太簡單了。

  可她顧不上在這裡多想,拉著瑞德說:“我們快走!”

  “好吧,好吧。其實這裡真的沒有人,我來的時候就找過了。”瑞德努力跟上她的腳步,最後葆絲一把抱起他跑下了樓,鄧布利多正站在那裡焦急的等著,看到他們出現才鬆了一口氣,他迎上來先看了看瑞德,然後對葆絲說:“看來沒什麼事,那麼我們走吧。”

  他接過瑞德,三人小跑著出去,等他們走出大門,身後的烏鴉立刻淹沒在雲霧中,再也看不見了。

  冰冷的空氣灌進葆絲的肺,她從沒覺得腳步如此沉重,簡直就像在噩夢中,怎麼都跑不快似的。

  “別回頭,一直向前跑。”鄧布利多說,就連瑞德也一直看著前面。

  很快跑到廢墟,瑞德拿出葆絲給他的飛路粉。

  “瑞德第一個,記得是破釜酒吧,它在對角巷外頭,你出去以後等一下,你的媽媽就跟在你後面。”鄧布利多教他。

  瑞德第一個,葆絲第二個,鄧布利多最後。當他要跨進壁爐中綠色的火焰裡時,腳步停了一下,最終他也沒有回頭看一看是不是有人跟在後面。

  等他跨出壁爐,破釜酒吧熱鬧的酒客們正在歡樂的飲著酒。葆絲拉著瑞德站在旁邊,她的臉色蒼白。

  鄧布利多仔細看了看他們,瑞德倒是沒什麼,他看起來就像只是出去轉了一圈。

  “我們回霍格沃茲。”鄧布利多說。

  霍格沃茲裡正是下午五點,學生們都從寢室和教室裡出來,湧向餐廳。外面熱鬧極了,而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卻很安靜。

  瑞德坐在沙發上吃三明治,而葆絲卻坐在鄧布利多的辦公桌前,桌上擺著那本日記。他伸長脖子想聽他們在說什麼,可是只是幾步的距離,他卻什麼都聽不到。他抽出魔杖想施個竊聽咒,鄧布利多馬上看了過來,他只好趕緊埋下頭繼續吃晚餐。

  “這就是你想拿回來的東西?”鄧布利多拿著它看了看,他沒有翻開,他說:“這是什麼?”

  既然回來了,她就不打算再隱瞞了,如果鄧布利多要送她進阿茲卡班也沒關係,今天的事如果再發生一次,她寧肯先掐死自己! 葆絲無力的說:“……我從湯姆那裡拿來的,我想,這裡頭應該有魔法。”

  聽到是湯姆的東西,鄧布利多並不驚訝,他說:“什麼魔法。”

  “一種可以迷惑人的魔法,我想大概是這樣。”葆絲說,她比劃了一下:“它能迷惑人心,說出人們愛聽的話。我在上面寫字的時候發現的。”

  鄧布利多放下它,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是怎麼知道的?它能……”他看了眼瑞德,揮了下手。不用說得太明白,他和葆絲都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葆絲用一種理所當然的態度說:“它當然應該做點什麼的,不是嗎?不存在那種什麼都不向你要的好東西。”她看著日記本,避開鄧布利多的視線,平板的說:“在知道湯姆是巫師之後,我看過很多故事,都是童話,可是我現在知道那都是真的。巫師的東西總是看起來很好,可是它們最後總會要人的命的。”

  ——她最終選擇將這是湯姆的魂器的事隱瞞下來,她很清楚,如果鄧布利多知道他製造魂器,才會真正放棄他。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孩子。”她知道說這個是沒有用的,鄧布利多會將她送走,不管是巫師監獄還是普通人的監獄,她確實有預謀的殺了一個人。

  鄧布利多看了她很長時間,瑞德坐在房間另一頭的沙發上,緊張的看著這邊。

  葆絲已經完全死心了,她只想著一會兒要告訴瑞德他爸爸的那隻裝著很多金加隆的錢袋在哪裡,如果她離開他,他至少應該有一些錢。

  鄧布利多說:“……不管它原來是什麼,它現在只是一個筆記本了。”他從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只是一個普通的筆記本,上面什麼魔法都沒有——或許它以前有,可它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筆記本了。

  葆絲看著這個據說已經變成普通筆記本的日記,反而嚇得跳了起來!

  “這、這不可能!”它是湯姆的魂器啊!“是假的嗎?”她懷疑的拿起來。

  “我不知道。”鄧布利多攤開手,“只有你和另一個人見過它,而另一個人躺在墳墓裡,很明顯沒辦法再去問她了。”

  葆絲一時不知道他這樣的反應是什麼意思——他怎麼能用這麼輕鬆的語氣提起納特梅呢?

  她不知所措的看著鄧布利多,他站起來說:“而我,當然不能用這樣一個普通的筆記本說什麼人做了什麼不好的事。”他暗示般的眨了眨眼睛。

  葆絲結巴了:“不,先生,我是說教授,我……”她殺了人……

  鄧布利多舉起一隻手示意她不用再說下去了,他搖了搖頭說:“葆絲,我活了很長時間,也做過很多的錯事。後來我知道了怎麼分辨好人和壞人,那就是看他們的心。”他走過來盯著葆絲的眼睛說:“我不能說你做的是對的,我們都知道那是錯的。但是我更相信你當時那樣做只是逼於無奈,你是為了什麼去做這樣的事,我想我能理解你。”

  葆絲的腦海裏不自覺的浮現出當初她站在納特梅面前作戲、假裝,只是為了保護瑞德的安全,只是為了找到他的下落。不管她受了什麼傷,被鑽心剜骨還是被一忘皆空,她也曾不止一次的舉起槍對準別人,可這一切都是為了能夠在未來給她和孩子一個更安全、更幸福的未來。

  她知道自己做了錯事,以後會下地獄。她並不畏懼懲罰,她有決心,如果未來還有這樣的事在等著她,她將再一次舉起槍對準攔在前面的任何人。

  “葆絲。”鄧布利多悲傷的看著她,叫醒了她,“你是一個堅強的孩子。”他給了她一個寬恕的擁抱。

  “……謝謝。”葆絲感覺自己像是被洗滌了,罪惡遠離了她。

  “回去吧,帶著瑞德回家吧。”鄧布利多送他們離開,回來後看著擺在辦公桌上的舊筆記本,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他用魔法將它隱藏了起來,看著它被一團光暈包裹著飛進了牆壁的書櫃裡。

  回到家後,瑞德已經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吃了足夠的三明治,今天他也很累了,葆絲把懲罰留到明天,讓他洗過澡就去睡覺了,然後她一直坐在他的床前看著他,直到天亮。

  在英唐崔斯家族的房子裡,失去了主人的房子卻仍然充滿生機。

  “您為什麼放他們離開呢?主人,請原諒您的僕人不明白。”馬斯特•考克站在一個房間外,他不被允許進去,而他的主人就坐在裡面房間的沙發上。

  “咳……”湯姆壓下一陣咳嗽,當初葆絲有兩槍打在他的肺上,雖然鄧布利多給他喝了魔藥,可是接著他就被關進了阿茲卡班。現在他的肺就像個破了洞的風箱。

  “……你不瞭解她。”他對他忠心的僕人解釋道。

  馬斯特•考克迫不及待的想立功,他輕蔑的說:“她只是一個麻瓜。”

  湯姆沙啞的笑著,他不會像他的僕人解釋,就是他嘴裡的那個麻瓜差點讓他送掉半條命,就讓他以為是鄧布利多乾的吧。

  “你出去,不許輕舉妄動。”他冷淡的命令道,現在他只有這一個僕人,就算不怎麼滿意可也無法挑剔。納特梅已經死了,如果不是她死了,日記本中的魂片也沒有力量找到阿茲卡班去,它還為他帶去了一隻小精靈和英唐崔斯家的財富。

  馬斯特•考克不甘心的退下。

  他等到他出去後把門關上才從沙發上爬了起來,艱難的躺到床上去。小精靈正在為他熬制魔藥,他很快就可以完全康復了。

  然後,他會有很多事要做。


☆、第 52 章 ...

  葆絲用胡蘿蔔、萵苣和煮豆子代替了懲罰,看著瑞德苦著一張臉堅持把他討厭的食物嚼三十下後再咽下去,她覺得這比打他的屁股更有用。

  既然日記本不明原因的變成了一個普通的筆記本,葆絲直接要求鄧布利多向阿茲卡班求證湯姆是不是還在那裡。

  “先生,我並不是冒犯,但我認為任何監獄都是有漏洞的。”她嚴肅的說。

  鄧布利多答應會寫信給阿茲卡班:“不過他們大概聖誕節後才會給我回信,這個時間大家都回家過節了。”

  葆絲毫無辦法,所有的政府都一樣。

  在她打算帶著瑞德去買聖誕樹時,鄧布利多邀請他們到霍格沃茲過聖誕節。

  “學生都放假回家了,留下來的很少。我們有很多的房間,而且,托湯姆的福,迪佩特校長對他的印象很好,在聽說你是他的妻子之後,非常想見你。”鄧布利多一邊擦著他那單片的水晶眼鏡一邊說。

  “我們非常願意接受這樣的邀請!”葆絲決定去好好的感謝迪佩特校長的好意。

  鄧布利多微笑著說:“那太好了,實際上有很多人都還記得湯姆。包括斯萊特林的院長霍拉斯•斯戈拉霍恩,他不像一般的斯萊特林,他對麻瓜沒有任何的偏見。”

  葆絲在心裡想著帶哪幾件衣服會更符合她傷心的寡婦的身份。

  “事實上……”鄧布利多小聲湊近她說,“如果你不介意,校工還需要一位元專門為女學生服務的。住在城堡裡,我可以為你爭取每週二十五個加隆的工錢。”

  “您太好了!”葆絲很快的擁抱了這個可愛的老人一下,“您知道,我現在沒有工作,還有瑞德在,我都快沒錢了!”她大言不慚的說,完全把湯姆的錢包忘在了腦後。

  “那好,今天可以走嗎?”鄧布利多說,他喜歡這個非常懂得什麼時候應該做什麼事的姑娘,沒有那些奇怪的堅持。他有時忍不住猜測,如果她是個巫師,哪個學院會更適合她呢?格蘭芬多的孩子有時會很彆扭,拉文克勞有些清高,不理世事,赫夫帕夫又總是搞不清楚狀況,至於斯萊特林,他們陰險而虛偽。

  ——好像……還是更像斯萊特林。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她的理智和聰明不像天生的,所以她沒有斯萊特林自高自大的氣質。可是一個像她這般年紀的女孩又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她都經歷過什麼呢?這種歲月曆練出來的味道不是能學會的。

  “請您坐在這裡喝杯茶,我馬上就能收拾好!”葆絲飛快的跑回臥室,所有的東西只有兩個巫師行李箱,這也是她從對角巷買回來的,裡面能放下整個衣櫃的衣服。她早就習慣了,所以任何時候都可以提起行李就走。

  當她拖著行李箱出來,鄧布利多剛剛吃了一塊櫻桃蛋糕,看到她都收拾好了,十分遺憾的看了一眼剩下來的蛋糕說:“好吧,我們現在就可以走。”

  “瑞德,你抱著貓,別忘了狗。”為了培養瑞德的責任感,葆絲把家裡的小動物都交給了他,包括給它們梳毛、餵食、洗澡,瑞德剛開始很討厭這些事,可是後來她就發現他會在自己家的貓跟外面的貓打架的時候在一旁幫忙。

  瑞德很熟練的抱起家裡的大花貓,在他的喂養下,它現在像一隻小狗那麼大。

  “多格。”他吹了聲口哨,客廳地毯上的大黃狗立刻搖著它那像豬尾巴似的小尾巴跟在他身旁。

  貓叫凱特,狗叫多格,他一開始真是沒把它們當一回事的,不過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通過壁爐,他們到了霍格沃茲,聽說以後會住在這裡,瑞德只是撇嘴笑了一下,不過葆絲知道他很高興,因為他摸著懷裡的大花貓說:“凱特,今天晚上讓你吃炸魚排!”以前他只會讓貓自己去抓老鼠或小鳥,甚至還想讓它去抓海盜的孩子,最後海盜追著他啄了一個下午,還是葆絲用他的下午茶點心從海盜那裡救了他。

  葆絲把整理房間的工作交給了瑞德,換了件合身衣服跟著鄧布利多去見了迪佩特校長,在校長室哭濕兩條手帕之後,她得到了這份工作,而且比預想的要好得多,她平常在醫療翼,負責處理一些女學生的小問題。這個工作非常輕鬆,而且報酬更好,一周有三十五個金加隆,工作服由學校掏錢,住宿和食物都不用掏錢。

  在晚餐時,鄧布利多把她和瑞德介紹給學校裡其他的教授,他指著一個留著翹起的鬍子的腆著肚子的中年男巫說:“這位就是斯格拉霍恩教授,他在湯姆上學的時候是他的學院長。”

  那個正在吃小羊排的男巫趕緊拿餐巾擦了嘴,上來就給了葆絲一個有力的擁抱:“親愛的孩子!”他上下打量著葆絲,“湯姆是我非常喜歡的學生,他令人印象深刻。”眼神好像是在說‘看不出湯姆會娶像你這樣的女人啊’。不過他讓人討厭不起來,就像一個熱情的商店老闆,最後你甚至會為了報答他在店裡隨便買點你根本不需要的東西。

  葆絲和瑞德和教授們坐到了一張餐桌上,斯戈拉霍恩教授很明顯真的非常喜歡湯姆這個學生,他在知道瑞德是湯姆的孩子後,讓他坐到了自己的旁邊,一直在跟他說話,兩人交談的十分開心。

  可能看到葆絲一直在看斯戈拉霍恩,鄧布利多以為她擔心瑞德,說:“嘗嘗這種小羊排……你不用為瑞德擔心,斯戈拉霍恩是個膽子特別小的人。”他小聲湊到她旁邊說。

  葆絲忍不住笑了,當她帶著未收起的微笑再次看過去時,斯戈拉霍恩舉起酒杯敬她:“瑞德真是太可愛了!葆絲,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葆絲點頭,他接著說:“你可以讓他白天來找我玩嗎?哦,我實在很喜歡他,他可真是個聰明的小東西。”說著,他狡黠的跟瑞德對了一個眼神。

  他們兩個似乎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就結成了同盟。

  斯戈拉霍恩說:“他以後一定會來斯萊特林!我簡直迫不及待了!”

  瑞德卻叉起一塊雞腿肉送進嘴裡,說:“很遺憾,我更想去拉文克勞。我認為我非常適合那裡。”

  葆絲掩飾的低下頭,她曾經這樣告訴他,如果他不能進入拉文克勞,那就說明他還不夠聰明。

  “拉文克勞當然也不錯。”斯戈拉霍恩抿了一口他的葡萄酒,對著隔壁拉文克勞的院長微笑了一下,說:“可是我認為最適合你的是斯萊特林,這毋庸置疑!你的父親,湯姆也是一個斯萊特林,他還擔任過級長。”他神秘的對瑞德眨眼,“我可以讓你看他的照片。”

  “湯姆有照片?”葆絲驚訝的說。

  斯戈拉霍恩立刻轉頭看著她:“當然,親愛的,你也一起來吧,當年的湯姆可是非常受歡迎的。不過他最終屬於你了,當年的那些漂亮的女學生早知道的話,恐怕你會在婚禮當天收到非常多的‘禮物’。”

  “我非常樂意。”葆絲說。

  晚餐後,大家又熱鬧了一會兒,瑞德非常聰明,沒有在這些教授面前拿出自己的魔杖,當然他也不會承認他學過很多的咒語。斯戈拉霍恩說他會送給瑞德一個玩具魔杖,可以用它施放一些簡單的魔法,他這麼說後,又對葆絲說:“親愛的,你放心,那種魔杖非常安全,只能放出一些小火花小星星之類的東西。”他看著瑞德,疼愛的說:“他早晚要學會使用魔杖的。”

  “謝謝您,先生,這個禮物太好了。”葆絲客氣的說,旁邊的瑞德一個勁的給她使眼色,她就沒有拆穿他的小把戲。

  第二天,葆絲就開始工作了。現在剛好是聖誕節假期,留下來過節的學生只有十幾個,女生只有兩三個,她可以慢慢的適應。

  瑞德果然跟斯戈拉霍恩更合得來,他已經成為超過鄧布利多的最喜歡的教授第一位。他現在天天都去他的辦公室,聽他說那些‘巫師貴族的小秘密’。斯戈拉霍恩有很多的學生,而那些學生在離開學校後幾乎都還記得他,瑞德非常喜歡聽他說那些學生的事,在得知他的目標是成為魔法部長後,斯戈拉霍恩大笑著說:“哦,小瑞德,你是一定會成功的,我保證!”

  斯戈拉霍恩十分圓滑,雖然他是個斯萊特林,可是學校裏幾乎沒有人討厭他,而且在他的領導下,斯萊特林學院跟其他三個學院的關係不像葆絲想像中那麼水火不容,反而大家都公認,如果你需要勇士當朋友,那麼請到格蘭芬多,如果你需要博學的朋友,那麼請到拉文克勞,如果你需要忠誠的朋友,赫夫帕夫為您敞開大門,如果你需要明智的朋友,只有斯萊特林。

  她這麼驚訝,鄧布利多也覺得很奇怪,他不明白為什麼葆絲對斯萊特林這麼警覺,而且她是怎麼認為學生不喜歡斯萊特林的?湯姆不可能會這麼告訴她,而且他本身就是個十分受人歡迎的斯萊特林。

  葆絲無法解釋,只能保持沉默。

  “葆絲,嘗嘗蜂蜜酒。”鄧布利多給她倒了一杯蜜黃色的酒,“你覺得怎麼樣?”他問。

  葆絲喝了一口:“非常不錯,我想可以買一點放在家裡,有那種能避免孩子偷喝的酒瓶嗎?”

  “我想應該有,不過我不是問你這個。”他放下酒杯,她只好跟著也把它放到桌子上。

  “我想知道,這段時間你住在城堡裡,有什麼不便嗎?”

  “沒有,一切都好。”葆絲奇怪的看著鄧布利多,他是擔心她這個麻瓜不習慣在一堆巫師中間生活嗎?她立刻用力保證道:“非常好,事實上從沒這麼好過。”因為她覺得住在這裡非常安全,第一次不用擔心湯姆會在半夜闖到她的家裡來。

  “好吧,好吧。”鄧布利多似乎有話想說,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你認識海格,是嗎?”

  葆絲立刻反應過來,她對那個獵場看守確實非常在意。因為她知道湯姆都對他做了什麼。雖然他個頭高大,可是臉卻非常年輕,看起來就像個二十幾歲的大男孩似的,她一去,他就侷促不安。

  可能這在鄧布利多看起來有點奇怪?

  “他……很高大。”葆絲比劃了一下,像是她只是因為好奇:“不過他看起來是個好人。多格和海盜都是他照顧的,他還為那幾隻小貓頭鷹做了個窩,怕它們被凍著了。我想謝謝他,就做了些蛋糕送給他。”只是簡單的社交拜訪,她給每個教授都送了一些小禮物,都是她親手做的小點心什麼的。

  鄧布利多看起來好像鬆了口氣。

  “沒事了,我只是問問你是否習慣。那麼,我告辭了。”鄧布利多很快走了。葆絲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晚上瑞德回來後,他現在每天都很興奮,以前每天跑到城堡來玩和住在這裡是完全不同的。他現在熱衷發現城堡的秘密,他喜歡跟畫像交談,甚至還想跟鎧甲說話——因為他認為它們都是活的。

  他當然也發現了幽靈,可是當他知道這些幽靈都是恐懼死亡才留下之後,他就對它們不感興趣了。

  鄧布利多問他為什麼,他說:“我對懦弱的人沒有興趣。”可能正因為這樣,他對幽靈對他的冒犯從來都是迅速回擊,皮皮鬼被他粘在牆壁上兩三次後就再也不敢找他的麻煩了,最後甚至連血人巴羅都開始繞著他走。

  聖誕節過後,學生們都回來了,他們很快發現城堡裡新來了兩個人。既然葆絲已經在這裡工作了,那些不滿自然都消失了。而且出乎葆絲的預料,反而是斯萊特林的反對最少,這都是因為斯戈拉霍恩,他大力的誇獎了湯姆,說他是他最得意的弟子,當然,對於他的死他深表哀痛。瑞德也表現出了他斯萊特林的資質,他早就從斯戈拉霍恩那裡得到了一根‘玩具魔杖’,可葆絲覺得那就是真正的巫師魔杖。擁有魔杖的瑞德對那些不善的人可從沒客氣過,葆絲在醫療翼頻繁接治了不少被他送進來的學生。這很糟糕,她幾乎擔心他們會被趕出去,可卻沒有人敢說出自己是被一個八歲的孩子送進來的。

  但瑞德仍是被葆絲、鄧布利多分別教訓了一頓,就連斯戈拉霍恩都認為他不夠冷靜。

  “親愛的,如果你要當一個魔法部長,那麼最重要的就是別讓人抓住你的小辮子。”

  看著瑞德深有同感的點頭,葆絲開始覺得斯戈拉霍恩的確是個斯萊特林,不管他看起來再怎麼像個無害的老好人,他也仍然是斯萊特林。

  這一天,瑞德突然很早就回來了,他沒有吃晚餐就躺到了床上。葆絲很擔心,可是沒有主動去問他,而是收拾完之後也睡覺了。

  在她關燈之後,瑞德突然小聲問她:“媽媽,你說城堡裡會不會有一條大蛇?”


☆、第 53 章 ...

  一個星期以前,瑞德在圖書館時聽到了有條蛇在跟他說話。

  ‘好餓……好餓……老鼠都吃光了……’

  他立刻叫來城堡的家養小精靈——比起這裡的學生,他一開始就知道怎麼使喚這些小東西,只需要拿出魔杖叫它們就行了。他從小精靈那裡拿來了一些生雞肉,然後開始沿著這個聲音找這條可憐的饑餓的蛇。

  最後他跟著這條蛇到了廁所,他把廁所的門鎖上,確定不會有人闖進來後,他打開下水道的鐵蓋子,對著那個洞口叫它出來。可是他用了很長時間,那條蛇始終沒有爬出來。

  ‘好窄……出不去……’

  ——這條蛇卡住了。

  瑞德頭一次見到這麼笨的蛇,他懷疑它是被人故意扔到下水道裡去的,然後它就再也沒有爬出來。他看著那個足以放進去一隻菠蘿的下水道口,懷疑是什麼樣的蛇才能覺得這麼粗的管道還窄。

  他只好把那隻雞塞進去,然後用魔杖讓它滑到下面去。

  他對那條蛇發令:‘吃了它。’一整隻生雞,它吞下去至少一個星期不用吃東西了吧?然後他會有足夠的時間把它給救出來——這條笨蛇。

  十分鐘後,他確定那條蛇吃完雞了,決定離開時,他再次聽到它在叫餓。

  ——……

  瑞德突然很好奇這條蛇能吞下多少隻雞,如果它一直叫餓的話?媽媽曾經教過他一句話,叫‘人心不足蛇吞象’,意思是蛇會自不量力的去吞一頭大象,然後當然是被撐死。

  ——她用這個來警告不停看魔法書學咒語的他。雖然他篤定她只是在嚇唬他,可是仍然不再一門心思的學咒語了。

  最後,他從小精靈那裡要來了兩百多隻雞才喂飽這隻貪吃的蛇,直接導致那天的晚餐沒有炸雞腿和雞肉沙拉。

  ——他覺得自己可能碰到一個魔法生物了!

  這讓瑞德非常激動,他迫不及待的猜這是一條多麼巨大的蛇?一條能一口氣吞下兩百多隻雞的蛇!那會不會是媽媽所說的東方的龍?聽說它們就是有著蛇的身軀,鹿角馬眼等搶了一堆其他動物的身體的怪物。聽說這種動物非常巨大,能飛天能下雨,吞雲吐霧,一定非常威風!

  瑞德想了很多辦法,它甚至想過讓那條蛇沿著下水管道到禁林中的大湖中去,那樣它就可以出來了。可是那條蛇很笨,它總是在說‘好窄’、‘出不去’。

  他是真的很想得到這條蛇,他覺得這條蛇簡直就是最好的聖誕禮物,這一定是他在天上的父親給他的——他已經得知父親的死訊了,很顯然媽媽是怕他難過傷心才不告訴他,很多父母都是這樣,會騙小孩子他們的爸爸是去出差了,到外國去了,或者是去給你買禮物了,等買到禮物就回來了哦。

  瑞德深深嘆了口氣。他很想告訴媽媽,不要把他當成那種幼稚的小孩子。對於父親的死訊,雖然他有點吃驚——當然也有點傷心,不過,他完全可以接受哦,沒有一點問題。

  ——父親,請不用為我們擔心,我會好好保護媽媽的,有機會的話,或許我會再有一個新爸爸,你在天上就放心吧。

  他絕對是一個懂事的孩子,不會吵著要父親回來的。絕對不會,他可以保證。

  然後,他試探的、假裝的向媽媽說起了這條蛇。他想媽媽總會有主意的,她的主意那麼多,她似乎是無所不能的。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可信一點,他甚至用一種懷念的語氣說:“這或許就是父親給我的聖誕節禮物。”在這種時候提起父親,媽媽一定會心軟的。

  葆絲古怪的看著那個似乎正在緬懷湯姆的瑞德,這種簡陋的把戲她怎麼可能會相信?

  “哦……”葆絲平靜的點了點頭,迎著瑞德期待的眼神,她艱難的想了想,說:“瑞德,我想巫師世界中跟蛇有關的魔法生物不會太多,你可以到圖書館去,看看英國這個地方會有什麼古老的魔法生物?說不定霍格沃茲裡也會有一隻。”她幾乎已經能確定這是蛇怪了,可是她很懷疑瑞德能像他的父親那樣找到密室的入口,而且她十分瞭解她的兒子,他有著極為嚴苛的自律信條,像個古板的紳士——她相信他絕對不會去鑽女生的廁所,不管是因為什麼。

  在這一點上,他比他的父親更有堅持一點。

  瑞德沒有那種有問題就去翻書本的習慣,他認為那種人都是頭腦僵化的庸才,他更相信思考的價值,所以在得到葆絲的指點後才跑到圖書館去,翻了一天后就找到了‘蛇怪’。

  ——應該說他希望城堡裡的那條是蛇怪。

  蛇怪太難得了,太酷了!

  僅憑書本上對蛇怪的描述,他仍然無法相信,所以他帶著書去找了在這所學校裡唯一的兩個他喜歡的巫師,鄧布利多和斯戈拉霍恩。

  斯戈拉霍恩一聽到蛇怪就兩眼放光,他嘆息道:“哦,一條活的蛇怪就像一座金庫,意味著數之不盡的金加隆!”

  他細數著蛇怪的毒液是多麼的值錢,它的每一片血肉和鱗片都值等值或更多的金加隆!但他也說蛇怪是很難得的。

  “目前的巫師界,我還沒聽說誰見過活的蛇怪。人們認為它已經滅亡了。”斯戈拉霍恩唏噓不已。

  瑞德認為斯戈拉霍恩過於貪財,這讓他對他的尊敬少了很多,因為這意味著他是可以被收買的。他喜歡跟這樣的人相處,但他不會把他們看成是平等的人。

  然後他去找了鄧布利多,這位巫師看起來似乎只用一杯小小的蜂蜜酒就能收買,可是瑞德非常清楚他正是那種有著堅韌不拔的意志的人。他佩服這樣的人,也警惕著他們。但在需要意見的時候,他更相信他。

  鄧布利多呵呵笑著指點他去找霍格沃茲的獵場看守,一個骯髒的混血巨人,這就好像要求瑞德跟家養小精靈坐在一張餐桌上用餐一樣不可思議!

  可是鄧布利多堅稱:“你會發現,他知道很多東西。海格對所有的魔法生物都瞭若指掌,他了解禁林就像瞭解他的床。而且他對大型的有些危險的魔法生物非常有好感。”

  瑞德知道一句話叫‘禮賢下士’,媽媽說如果他想成為一個偉大的人,那麼他會需要在很多有才能的人聚集在他的身旁。

  ‘你必須讓他們喜歡你,把你當成真正的朋友一樣。這樣他們才會幫助你。’

  媽媽問過他到時如果他需要跟與他相差很多的人交談時,他會怎麼做?他當時就說‘我會做得很好的。’。

  所以,現在這個時刻已經來臨了!

  瑞德勇敢的走向禁林旁邊的小木屋,他見到了那個骯髒的混血巨人,上帝保佑,他的衣服不會是自己拿獸皮做的吧?

  他非常有禮貌的坐下來與他交談,喝了他家裡的茶,吃了他親手做的蛋糕,然後他問他是否見過蛇怪。

  “哦,我以前在酒館喝酒時,贏來了一些據說是蛇怪鱗片的東西。”半巨人確實令他非常吃驚!

  瑞德拿著那大概巴掌大的鱗片看,他也認不出來這到底是不是蛇怪的東西,可這至少表示這個半巨人——海格的確有他的才能。

  “他們說……你是湯姆的兒子……”半巨人侷促的絞著手指,僵硬極了。

  瑞德馬上明白他恐怕跟曾經在這裡上學的父親有過什麼不愉快的經歷,或許父親欺負——陷害過他?後一種更像父親的為人,

  他立刻真誠的說:“如果我的父親曾經冒犯過你,我替他向你道歉,他一定早就後悔了。”父親當然不會後悔,可是既然他已經在天上了,那麼他做為他的兒子,當然要替他塑造一個更美好的形象供人懷念。而且看在他的聖誕禮物蛇怪的面子上,他相信父親不會介意向半巨人說一聲‘對不起’的。

  “不、不是!”半巨人的臉都快燒著了,看起來平常應該很少有人向他說對不起,這讓他非常不習慣。

  瑞德立刻覺得這個半巨人順眼多了,他會是一個非常忠誠的人。這樣他那巨大的身軀一下子成了優點,多麼有力量!

  “湯姆、湯姆他非常優秀,非常聰明。”半巨人低下頭說。

  “謝謝。”瑞德感動極了,“父親知道了,一定會非常高興的。”他不在這裡,所以他說他高興,他就是高興了。

  為了結交這位巨大的朋友,瑞德邀請他回家吃晚餐,所以當葆絲在他們的小房間裡看到海格的時候,她手裡的盤子差點掉到地上去。

  ——廚房裡的菜要不夠了。

  她這樣想。

  吃過一次晚餐後,瑞德立刻榮登海格好友的第一位,他幾乎每天都去找他,半個月後,他認為時機成熟了,然後他要求這位忠誠的半巨人朋友用他巨大的力量幫他抓蛇怪。

  “我懷疑城堡裡有一條。”他含蓄的表達了想抓回來當寵物的願望,在瞭解半巨人朋友喜歡巨大的危險的魔法生物的愛好後,他痛快的表示會和海格一起照顧他。

  海格當然不會相信一個小孩子說的城堡裡有蛇怪,他懷疑可能只是一條從禁林裡跑到城堡去的蛇,或許它冬眠的地洞被什麼動物給挖開了,冬天這麼冷,食物又少,它才會跑到城堡裡去的。或許瑞德可能在哪裡見過它的一小截尾巴。

  海格開始到城堡裡抓蛇,城堡裡有很多學生,他既擔心蛇會傷害學生,給霍格沃茲惹來麻煩,也擔心蛇被其他學生找到,折磨它。他決定早點把那條蛇抓回來,放它回到禁林中。

  瑞德興致勃勃的每天跟著海格提著鐵勾、網兜還有一籠肥嫩的老鼠在城堡裡跑來跑去,他已經開始想像自己有一條蛇怪寵物是什麼感覺了。

  鄧布利多呵呵笑著讓他們在城堡裡玩了一個星期,然後認為這個遊戲已經玩夠了,他非常快樂的看著湯姆的兒子和海格成為了形影不離的朋友。

  他認為他們應該到外面去玩這種捕獵的遊戲了,所以在某一天瑞德和海格提著東西走進城堡的時候,他走過來‘恰好’碰到他們,笑著問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啊?

  海格知道瑞德相信城堡裡有一條蛇怪,他當然不忍心打破孩子的夢想,所以當著瑞德的面,他呵呵笑著:“我們來抓蛇怪。”好像他說的是他們來抓一隻像小貓一樣可愛的小東西。

  鄧布利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海格還在給他擠眉弄眼的使眼色,不讓他在瑞德面前露餡,以免傷害他幼小的心靈。

  碰巧鄧布利多還記得當年那個麻瓜出身的女學生是怎麼死的,她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傷口,沒有中毒,沒有生病,也沒有魔法反應——所以她甚至不是死於阿瓦達索命咒。

  他把兩人帶到了他的辦公室,送上可哥奶和草莓蛋糕之後,他溫和的誘哄瑞德說出他是怎麼認為城堡裡有一條蛇怪的。

  警覺的瑞德先提出了條件:“如果抓到這條蛇怪,我要說,它是我先發現的。我要養它,它是我的寵物。”他是絕對不會容許最後這條蛇怪被送到什麼動物園去——媽媽曾經用這種方式阻止他買蟒蛇回家。

  ‘如果被鄰居看到,或者它跑出去,就會被送到動物園去,到時可不是你說那是你的寵物就行的。大人們可不會聽你的話。’

  ——他只是想要一個威風的寵物而已。

  鄧布利多考慮了一下:“我保證,如果抓住它,那它就是你的。你可以把它養在禁林,你知道阿拉戈克嗎?它是海格的寵物,一隻會說話的巨大的蜘蛛,它現在就在禁林裡。”

  瑞德又加了一條:“不能讓人故意傷害它或殺死它。”他是個考慮問題不留死角的人,這是媽媽教他的,在訂立合同的時候,一定要考慮到所有的情況,然後都寫上去。

  鄧布利多微笑著舉起一隻手:“那我們成交?”

  瑞德拍了上去:“成交!”

  於是,城堡裡開始進行轟轟烈烈的挖蛇行動。有了鄧布利多的支持,一切都簡單多了。

  根據瑞德所說,這條蛇是在城堡裡四處遊蕩的,所以它一定有一條專屬的道路,不過幸好它會餓。

  鄧布利多準備了大量的老鼠,大概差不多把城堡裡所有的老鼠都抓來了,然後讓瑞德叫它來。

  所有的學生都被趕到了城堡的另一邊,所有的教授都來了,他們都拿著魔杖嚴陣以待。

  鄧布利多警告他們,蛇怪的眼睛會殺人,被它看到的人立刻就會死,所以聽到它的聲音後要立刻閉上眼睛,然後再攻擊,最好所有人一起念昏昏倒地,並且要準備足夠多的公雞,以防萬一。

  一切都準備好了,鄧布利多站在最前面,當他讓瑞德叫那條蛇怪過來的時候,瑞德轉了下眼珠,說:“我忘了告訴你,教授,它大概很大,所以它是沒辦法從下水道鑽出來的。”在看到這麼多的教授以後,他開始擔心這些人會傷害蛇怪了,而且他也沒有完全的相信鄧布利多。再說,他也不算說謊。

  鄧布利多發現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瑞德是湯姆的兒子,他是個小機靈鬼。

  抓蛇怪的行動只能暫時中止,需要先挖一條足夠讓蛇怪出來的通道。最後決定乾脆直接挖到城堡外面去,這樣對學生更安全。在徵求了迪佩特校長的同意後,鄧布利多很快找人挖好了這樣一條通道,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箱子,裡面是老鼠,蛇怪出來後直接被關到箱子裡,外面的人都看不到它的眼睛,既安全又方便。

  瑞德同意了這個計劃,在一個天氣晴朗的星期一,趁著所有的學生都在城堡裡上課,鄧布利多、海格和瑞德在城堡外面的空地上抓住了這條巨大的蛇怪。

  蛇怪一鑽進箱子,瑞德高興的就要發瘋了!他像個真正的小孩子一樣圍著箱子轉來轉去,蛇怪很不安,當它發現自己在一個小箱子裡的時候,它開始瘋狂的撞箱子。瑞德在一旁不停的安慰它,海格在一旁也很擔心,一個勁的說:“它是不是喜歡吃老鼠?我覺得城堡裡的老鼠太小,有一種蘇格蘭海老鼠,能長得像野豬一樣大,我以後一定要多養一點來喂它。”

  鄧布利多要求瑞德讓這條蛇怪‘閉’上眼睛:“不然如果一放它出來,它看到的人和動物都會死,這不行,我不能讓它這樣住到禁林裡去。禁林裡有很多的動物,有馬人,有獨角獸,它們都是禁林的居民。你必須保證你的寵物是安全的,保證它不會傷害別人,不然……”

  瑞德在這樣的威脅下很痛快的同意了鄧布利多的條件,他命令那條饑餓的蛇怪‘閉’上眼睛。然後鄧布利多又在它的眼睛上加了一層魔法,這下它徹底成了一條瞎子蛇怪。

  最後鄧布利多和海格把蛇怪送進了禁林,給它找了一個沒有人會打擾的地方當它的家,如果瑞德要來看它,那麼只能請海格帶他來。

  瑞德不滿,他認為寵物應該離他近一點,而不是他要跟它玩還要讓別人帶他來。

  鄧布利多攤開雙手說:“當然,當然。瑞德,我答應過你的。如果,你能讓你的媽媽允許你帶一條蛇怪回家的話,你當然可以帶它走,晚上還可以讓它睡在你的床底下。”

  瑞德指著鄧布利多說不出話,媽媽當然不可能同意!他被陷害了!哦,他終於知道了,這個鄧布利多非常狡猾!他是個陰險的傢夥!

  看著瑞德氣紅的小臉,純樸的海格想安慰他的小朋友,他知道他的小朋友是多麼的驕傲,多麼的……

  而鄧布利多,卻非常的滿足,他甚至是哼著小曲回城堡的。

  ——湯姆的兒子比他可愛多了。


☆、第 54 章 ...

  鄧布利多猜那條蛇怪就是斯萊特林留在密室中的怪物,而當初湯姆正是找到了密室,將它放了出來,害死了桃金娘。

  湯姆和瑞德父子兩人都是蛇佬腔,所以瑞德才能聽到蛇怪的聲音。

  現在既然蛇怪已經無害了,他想找到斯萊特林的密室。

  不巧的是,瑞德也有同樣的想法。他從蛇怪那裡得知,它是在一個很大的窩裡住了很長時間,從一條小蛇長成了一條大蛇,之前它見過一個男巫,然後他又把它關了回去。它很喜歡禁林,這裡比它住的地方大得多,食物也多。

  瑞德為了找霍格沃茲附近有什麼古老的魔法生物,看了《霍格沃茲:一段校史》裡關於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爭執,也知道了密室。他當然會想到那條蛇怪以前住的地方很有可能正是斯萊特林的密室,只要想到一千多年前霍格沃茲的創始者有一個秘密的房間從來沒有被發現,他就想將它據為已有!那裡可能有不為人知的神奇的魔法咒語,奇特的魔藥,或者其他的什麼東西。反正,既然它一直沒有被人發現,那麼,他為什麼不把它找出來呢?

  可是,對於怎麼尋找密室,他毫無頭緒。因為據說一直以來有很多人想找到這間密室,可是他們都失敗了,甚至有人說這只是一個傳說,根本沒有什麼密室。

  他確信有密室,因為據海格說,那條蛇怪能長那麼大,它一定已經活了很久了。

  “大概都有一千多年了,真可憐,一定沒有人記得喂它。”高大的半巨人抽泣著,努力養了一千隻蘇格蘭海老鼠,發誓要讓那條可憐的蛇怪吃飽。

  瑞德有一條蛇怪寵物這樣的新聞沒有任何人說出去,可是還是有很多人都知道了。斯戈拉霍恩非常熱情的希望瑞德能讓他取一點蛇怪的毒液和血,如果可能,讓他切一塊肉或骨頭也是很好的。他慷慨的表示願意付出很多的金加隆。

  “這樣你的媽媽就不用辛苦的工作,可以在城裡買一幢大房子了。”他這樣說。

  瑞德很心動,在他的印象裡家裡似乎一直都不是很有錢,住在一般的小房子裡,沒有雇僕人,所有的家務活都要媽媽自己來乾。他去問葆絲——他已經完全習慣有事先問媽媽了。

  “我們有錢。”葆絲說。

  瑞德嘆氣:“媽媽,不要把我當小孩子,你可以告訴我實話,真的。如果蛇怪的毒汁可以換金加隆,我們當然可以這樣做啊。”

  葆絲用事實說服了他,在特地關上門,施放了瑞德所有知道的防竊聽咒防盜竊咒防偷窺咒之後,她用淹沒客廳的金幣來向他證明,他們家不缺錢。

  “到底有多少?”瑞德從一開始的激動到平靜,他看著那個還在不停往外倒金加隆的不起眼的小黑布包說。

  “我沒數過。”葆絲說,上一回剛剛倒了一床她就都裝回去了,確實沒試過全倒出來是什麼樣。

  “哦,父親……”瑞德真心的感激已經上天堂的父親,雖然媽媽說過像他那樣的人只會下地獄,不過看在他留下了這麼多的錢的份上,他願意祈禱他能上天堂。

  在得知家裡不缺錢之後,瑞德希望斯戈拉霍恩能拿出更令他高興的東西來換取蛇怪身上的東西。葆絲稍稍的提醒了他一下,比如:“斯戈拉霍恩教授是魔藥課教授,所以,你為什麼不向他要一些難得的魔藥呢?”

  瑞德如奉綸音,他向斯戈拉霍恩要了兩種十分難得的、據說從來沒有人配成功的魔藥:青春之泉和福靈劑。

  青春之泉據說可以返老還童,他想送給葆絲。女人總是喜歡更年輕一點,不是嗎?

  福靈劑,聽說可以帶來幸運,在恰當的時候飲用一點點,會事半功倍。

  “哦,瑞德,瑞德。”斯戈拉霍恩苦惱的看著這個小男孩,梅林保佑,他可從來沒見過像他這麼會談條件的人呢,哪怕是他的父親。想到早死的湯姆,斯戈拉霍恩心軟了。再說活的蛇怪還是十分難得的,至少現在的巫師界沒有一個人見過呢,想想看,他要是有了蛇怪的毒液和血肉,那會有多少人羡慕他呢。至於福靈劑,他剛好有一些,青春之泉嘛,一些上了年紀的女巫是很願意花錢買的,他碰巧也有一些。

  “好吧,好吧,我答應你。不過你可不能告訴任何人,不然他們會把我的門給踩破的。”斯戈拉霍恩狡猾的眨著眼睛說。

  瑞德為了表示誠意,提出先帶他去看一看蛇怪。在海格的帶領下,斯戈拉霍恩跟在瑞德後面看到了那條巨大的魔法生物蜿蜒而來,他吃驚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回到城堡後,他馬上將福靈劑和青春之泉交給了瑞德,然後仔細告訴了他這兩種魔藥的使用方法和禁忌。

  “任何魔藥都不是萬能的,它們總有這樣那樣的小問題。”他嚴肅的說,看到瑞德懷疑的眼神後立刻又輕鬆的擺擺手說:“哦,當然,魔藥是很神奇的,甚至比魔法更神奇。”他湊近瑞德,低聲道:“在魔藥面前,死神也要望而興嘆。”

  他先拿出青春之泉,那是一瓶淡淡的像水晶般的藍色的液體,裡面好像有小星星在閃爍。

  “一次只能喝一口,小小的一口。在滿月之夜,沒有一絲烏雲,沐浴在皎潔的月光之下時喝了它,然後第二天你的媽媽就能看到它的效果了。”他把水晶瓶遞給瑞德,在他伸手來接時又收了回去:“哦,我必須提醒你,不能一次都喝光。這種魔藥雖然神奇,可是如果服用的人一次喝得太多,那會發生什麼事就難說了。不然,全世界的女巫可以天天喝它,那她們就永遠都不會老了,對嗎?”

  瑞德擔心的看著這瓶魔藥,如果媽媽喝下它後出了問題呢?

  “有什麼後果?”他問。

  “沒有人知道。”斯戈拉霍恩聳聳肩,他摸著下巴說:“那些喝了過量的青春之泉的女巫都躲起來了,沒有人再見過她們。”

  瑞德看著手中的水晶瓶,斯戈拉霍恩站在他面前,故意問他:“怎麼了?小瑞德,你改變主意了?”

  當著他的面,瑞德當然不會這樣說,他輕鬆一笑,把水晶瓶收了起來:“我相信媽媽是不會像那些愚蠢的女巫一樣的。那麼,福靈劑呢?”

  “你要把我偷空了!”斯戈拉霍恩憤怒的說,然後轉身拿出了另一個水晶瓶,裡面的魔藥發出像黃金一樣美妙的光澤。

  “跟青春之泉一樣,不要一直喝它,它會讓你的腦袋發瘋的。每次只能喝一滴,一滴就足夠了。”他很不情願的把福靈劑也遞給瑞德,然後就像心臟病發一樣坐在沙發上:“好吧,好吧,簡直就像可怕的強盜。”

  瑞德滿意極了,對他說:“那麼,你什麼時候方便,我隨時可以帶你去取蛇怪的毒液。”

  “還有它的一塊肉和一瓶血。”斯戈拉霍恩用瑞德會賴賬的語氣說。

  “我記得。”瑞德潦草的回答他,然後就告辭了。

  回家以後,他只告訴葆絲他得到了一瓶福靈劑。

  “福靈劑?這是個好東西。”葆絲拿過來看了看又還給他,說:“你要小心的服用,所有的藥都是有毒的。”

  “是藥三分毒嘛,我知道,媽媽說過的。”瑞德把福靈劑藏在他的箱子裡。由於葆絲常常帶著他跑來跑去,光今年就搬了兩次家,從倫敦到霍格默德,現在又搬到了霍格沃茲,誰知道什麼時候還會再搬家呢?所以他的東西幾乎都是收在行李箱裡的,任何時候都能提起來就出發,完全不會浪費時間。

  青春之泉被他藏了起來,他見過的女人似乎都在面對美貌和青春時會失去一些理智,雖然他相信媽媽不是這樣的人,可是他也不願意冒險,所以他決定,由他偷偷把青春之泉喂給媽媽吃,這樣就沒事了。

  半夜,當葆絲睡著之後,瑞德光著腳輕輕走進來,他拉開窗簾,讓滿月的月光灑下來,照在葆絲的身上,然後倒了一茶勺的青春之泉,小心翼翼的順著葆絲的嘴角喂進去。

  早上,葆絲在洗手間刷牙,瑞德在一旁盯著她。

  “……你為什麼不出去吃早餐?”葆絲奇怪的看著他。

  “你覺得有什麼不同嗎?”瑞德期待的問她。

  葆絲漱了漱口,把牙膏沫擦掉:“沒有,跟昨天一樣。”

  她往外走,瑞德還是緊緊跟在她後面,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時也一直盯著她的臉看。

  “你真的沒有什麼感覺嗎?”他不死心的問。

  葆絲覺得今天早上的瑞德格外的關心她,於是她幸福的說:“我覺得好極了。”說完擔心說得不夠好,又加了一句:“就像我一夜之間年輕了十歲!”

  瑞德滿意了,開始喝牛奶。

  一整天葆絲的心情都很好,啊,兒子知道心疼她了。

  鄧布利多尋找密室的時候遇到了難題,因為他一點都沒發現關於密室的一點點消息。於是他決定引導瑞德來找,他相信這件事跟斯萊特林的蛇佬腔有關係,所以湯姆才能發現密室。可是他也不能讓瑞德一天到晚一直說蛇語,所以他只能慢慢的啟發他。

  瑞德發現了鄧布利多的小心思,哼哼哼!難道他以為他還會受騙嗎?

  不過他也沒有任何發現。蛇怪雖然一直住在密室裡,可惜的是它不會用人的目光來看城堡,所以當瑞德想讓它告訴他怎麼進密室之後,它的主意是讓他鑽到地洞裡去,然後沿著下水道的管子就可以找到密室了。

  ‘嘶……在第七個尾巴的地方轉彎……然後再……’

  蛇怪對距離的測算方式是它的身長,所以在第幾次尾巴尖打到彎的地方就是該轉彎的地方。

  先不說瑞德會不會屈尊去鑽下水道,蛇怪進出密室並不是以直線距離或最短最快能到達的方式來記路的,它想怎麼玩都行,所以它說的路線說不定會讓他跑很多的冤枉路。

  這樣一來,瑞德想從蛇怪那裡得到密室地址的辦法失敗了。這讓他十分沮喪。他試探的問葆絲:“媽媽,如果你想藏什麼東西,你會藏在哪裡呢?”

  葆絲不解又警覺的看著他,難道他又想做什麼壞事了?看來胡蘿蔔吃的還不夠多。

  瑞德立刻解釋:“媽媽,不是壞事,只是我需要你的意見。”他一副是他想藏東西的樣子。

  葆絲決定允許孩子有他自己的小秘密,所以她想了想說:“你可以買一個帶鎖的小箱子,然後藏到你平常絕對不會去的地方。這樣所有的人都想不到了。”

  什麼會是斯萊特林絕對不會去的地方呢?瑞德開始思考了。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斯萊特林的密室應該是在斯萊特林的學院裡,所以地下室的地磚都讓人翻過好幾遍了,卻沒有找到密室的入口。

  ——當時斯萊特林正是因為跟格蘭芬多大吵一架才離開的。

  如果這個入口是在格蘭芬多的學院裡呢?

  瑞德想到就坐不住了,他去找了鄧布利多,現在他們可是有著共同的目標呢,至於找到密室後怎麼分裡面的東西……反正這次他是絕對不會再吃虧了!

  他跑到鄧布利多的辦公室,他正在批改作業呢。看到瑞德推門進來,鄧布利多從鏡片上方看了他一眼,狡黠的藍眼睛閃著光,他微笑著說:“快進來,我的小朋友。”

  瑞德就像是一個國王到另一個國王的地盤上來談判一樣,兩人坐在沙發的兩端,鄧布利多揮動魔杖送來蜂蜜檸檬茶和可哥奶,還有香甜的蛋糕。

  “我有一個發現。”瑞德喝了一口茶,品嘗了蛋糕之後才好整以暇的說。

  “哦?”鄧布利多立刻放下茶杯,擺出迫不及待的表情。

  瑞德又喝了兩口茶,誇獎了一下鄧布利多辦公室的裝飾和他巫師袍上閃亮的小星星,直到他認為鄧布利多已經等急了之後才說:“不過我們要先談好條件。我不想我的寵物那樣的事再發生。”他盯著這個白鬍子老巫師,表情嚴肅極了。

  “當然,當然。”鄧布利多立刻真誠的說,“我非常願意,你有什麼要求嗎?”

  瑞德毫不客氣的說:“發現密室以後,裡面所有的東西都要由我先挑,不管裡面有多少東西,不管我挑中多少,剩下的才歸你。”

  “這樣啊。”鄧布利多為難的皺起了眉,他的兩隻手搭在一起,指頭像彈琴一樣不安的動著,說:“這樣不會不太公平嗎?”他覺得自己像個在哄孫子開心的爺爺。

  他看著瑞德一臉擔憂:“我說如果,只是如果。”他重申,“如果,你都拿走的話,那我……”

  “這你完全不用擔心。”瑞德一臉‘你在侮辱我’的表情,“我怎麼可能會那麼過分呢?我是一定會給你留下足夠多的寶物的。”當然,如果裡面的東西他都很滿意的話,大概就不會剩下什麼了。可是媽媽說過任何東西都能做為商品出售,商家總是最會為他們的產品吹噓的。他完全可以說密室裡一千年前的空氣也是十分珍貴的,聽說空氣也有重量,那他可以把密室裡的空氣都留給鄧布利多,再說蛇怪在裡面住了一千的,總會有一些東西留下來的。

  “好吧,好吧。”鄧布利多無奈的說,“我想,我沒有其他的選擇了。”他苦著臉,看起來十分傷心。

  瑞德高興起來了,反而安慰他道:“哦,你為什麼不開心一點呢?想想看,一千年前的密室讓你發現了,我想你一定會出名的!”

  “是啊!”鄧布利多一下子高興起來了,好像他很喜歡出名一樣。

  這下皆大歡喜了。

  “那麼,密室在哪裡呢?”鄧布利多問道。

  “我猜入口是在格蘭芬多的城堡裡。”瑞德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當然,這聽起來很有道理。”鄧布利多說,雖然他並不這麼認為,不過找密室不必急於一時,他更喜歡看到瑞德在思考,在成長。

  瑞德立刻道:“既然這樣,我聽說你是格蘭芬多的院長,那麼你當然能帶我進入格蘭芬多嘍?”他早就想到這一點了,霍格沃茲的各個學院都有自己的開門咒,其他學院的學生是不會知道本學院的門在哪裡和如何進去的,聽說有時就是路過也只會把那當成普通的油畫、壁毯和牆壁。

  “這個嘛……”鄧布利多擺出架勢,“我認為我們需要重新商量一下條件了。”他得意的看著再次氣急敗壞的瑞德。

  葆絲看著氣呼呼衝進來的瑞德:“你怎麼了?”

  “沒什麼。”他是不會把自己的失敗說出來讓人安慰他的。

  他坐到葆絲身旁,撲到她懷裡:“……媽媽,鄧布利多欺負我。”

  葆絲強忍住笑,嚴肅的說:“好吧,我來幫你報仇!”然後瑞德看著她用純檸檬汁代替糖漿做了一盤糖漿餅,讓海盜送去給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很快收到了這份小禮物,上面還有一張紙條:

  ‘給您的夜宵:由瑞德親手所制’

  鄧布利多回贈了一包蟑螂堆,然後坐下來看著這包糖漿餅呵呵笑,最後鼓起勇氣嘗了一塊。

  “嗯!”他覺得自己的臉都皺到一起了,趕緊喝了一大口的蜂蜜茶:“味道還不錯。”他驚訝極了,這麼酸的糖漿餅配蜂蜜茶反而剛剛好。他快樂的把那包糖漿餅都吃了,喝了滿滿一壺的蜂蜜茶才去睡覺。

  瑞德捧著那包蟑螂堆,葆絲坐在他旁邊:“要吃吃看嗎?”她問道,“這應該是一種糖果。”

  看著瑞德那張苦悶的臉,她打了個哈欠:“啊,好晚了,我先去睡了,你也要早點睡哦。”然後就回房間了,看來瑞德和鄧布利多相處得不錯,她以前還擔心鄧布利多會把對湯姆的印象放到他身上呢。

  瑞德獨自一人坐在客廳裡,背後的壁爐熊熊燃燒著。

  “其實這有什麼呢?”他拿起一隻黑色的糖蟑螂,它簡直就像活的。他很想嘗試一下,這很有意思,很刺激。可是他又擔心這真的是蟑螂——誰知道鄧布利多是不是故意的?

  他想了想,決定明天先帶這包蟑螂堆去看望一下他的半巨人朋友,請他先嘗一嘗。這不就行了嗎?

  解決了這個問題,他立刻把蟑螂堆重新包起來放到櫃子裡,然後準備熄燈回臥室睡覺。

  ‘瑞德……’

  有聲音從壁爐裡傳來。是蛇語。可是蛇不會去鑽燃燒的壁爐。

  瑞德迅速抽出魔杖指著壁爐,然後他驚呆了。

  “父親……?”就像以前鄧布利多出現在他們倫敦家裡的壁爐中時那樣,現在他的父親的腦袋正浮現在壁爐中。

  他謹慎的靠過去:“見到您真高興。”他問候這個冒牌貨。整個霍格沃茲都知道他的父親已經去世了,這個人居然還用複方湯劑來冒充他,難道他以為他是小孩子,就可以用出現在壁爐裡的聖誕老人這樣的童話來騙他嗎?

  ‘到密室來。’這個扮父親扮得很像的傢夥說。他還在用蛇語。複方湯劑會讓人也能說蛇語嗎?

  ‘我不知道密室在哪裡。’瑞德也開始用蛇語了。

  ‘在一樓東邊的那個舊的女廁所裡,那裡有一個女幽靈叫桃金娘,她就是我殺的。 在洗手池中有一個水龍頭就是入口,你知道怎麼進來。’說完,這個人就在火焰中消失了。

  ——會是真的嗎?

  瑞德看著壁爐裡的火焰發了一會兒呆才回到臥室,等他躺到床上以後,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的那個人。

  ——他有種直覺,那個人就是父親。

  那麼,為什麼媽媽說父親死了呢?他扭頭看向睡在旁邊的床上的葆絲。如果父親發現媽媽這樣對他,會不會生氣?會不會……

  他在被子裡握緊了魔杖。

  ——父親,既然你已經去世了,那還是安息吧。


☆、第 55 章 ...

  早上的時候,葆絲開始覺得瑞德顯得心事重重,而且他居然在她叫他起床之前就已經穿好衣服疊好被子了。

  “你怎麼醒這麼早?要出去嗎?”葆絲好奇的問他。

  瑞德抬頭看著她,那表情讓她不安。

  ——好像是兩年前,她剛找到瑞德的時候,他當時就是這個樣子。

  沉默、機警。

  她往下一掃,看到他的左手放在衣兜裡。

  ——他時刻拿著魔杖,這完全就是他剛回來的時候的反應。

  “出來吃飯吧。”她若無其事的說,就像她什麼也沒發現。

  母子兩人安靜的坐在餐桌上,葆絲一邊給他切麵包片,一邊把果醬拿給他,問道:“你今天還是去找海格玩嗎?那我給你準備一個野餐籃子好嗎?再帶上一瓶牛奶和一瓶果汁。”

  “不用。”他的嘴上還帶著一圈牛奶漬,卻連眼睛都不肯跟她對視。

  葆絲平靜的送他出門:“好吧,別到危險的地方去。”然後回屋火速在壁爐裡叫鄧布利多,看樣子他正準備去上課,而且他的嘴角也有一圈像瑞德一樣的牛奶漬。

  “你說瑞德很奇怪?你知道他向斯戈拉霍恩換了什麼魔藥嗎?”鄧布利多認為可能是瑞德誤服了什麼。

  葆絲的心狂跳著:“不,我不這麼覺得。他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以前剛剛從湯姆的那些朋友身旁離開時那樣,我擔心有什麼跟湯姆有關的人找上他了。”

  “會嗎?”鄧布利多也嚴肅起來了,霍格沃茲拒絕一切不是本校的人進入,可是法則不能違背,卻可以扭曲。如果這個人以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的話……

  “他現在在哪裡?”鄧布利多問。

  葆絲說:“他剛出門,說去找海格,不過我不相信。”

  鄧布利多回身把課本放在桌上,對著壁爐說:“我馬上過來。”他要先去找人代課。

  “好的。”葆絲緊張的手都握成了拳頭,她又說了一句:“忘了提醒你,你的嘴上面有一圈牛奶漬。”

  鄧布利多下意識的抹了下嘴,清了清喉嚨對著壁爐,它已經轉向了另一個教授的辦公室:“波莫娜,對不起,你現在有時間嗎?能不能幫我帶一節變形課?對,我臨時有點事。是嗎?非常感謝,是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四年級,對,他們是很麻煩,不過只要你說扣分,他們會乖一點的。”

  葆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的兜裡裝著上好子彈的手槍。壁爐一聲爆響,鄧布利多走了出來,他說:“瑞德還沒有離開學校,你知道什麼嗎?”

  葆絲茫然的搖了搖頭,說:“最近,他好像想藏什麼東西,不過他一直都去找海格玩,我想那應該沒事,對嗎?”她以為霍格沃茲裡很安全,所以對瑞德不是管得那麼嚴了。

  “對,海格那裡不會有危險,可是我知道的是海格今天早上沒有見到他的小朋友,他去喂阿拉戈克了。”

  “那隻大蜘蛛?”葆絲厭惡的說,然後肯定的告訴鄧布利多:“瑞德不會偷偷跟著他去的,他不喜歡那種動物。他雖然喜歡大的凶惡的動物,可是隻限於他認為強大的、神秘的,他不會什麼都喜歡。”如果不是蜘蛛,是一頭毒龍,那麼他可能會有興趣去看一看,甚至騎一騎。

  “對,我想也是。”鄧布利多飛快的思考著瑞德可能會去的地方,他說:“最近我們一直在說密室,他認為密室在格蘭芬多的塔樓裡,不過我剛才已經去看過了,他沒去過。”格蘭芬多入口處的畫像胖夫人保證她沒有放一個不到十一歲的小男孩進去,不管他有多可愛或者多會說話。

  “密室?”葆絲心裡一緊,手都哆嗦了起來。她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很可怕的事。她的手撐著桌子,免得自己暈過去。

  “怎麼了?”鄧布利多趕緊扶著她,“葆絲,你想到什麼了嗎?”

  葆絲表示自己沒事,她緊緊抱著自己說:“……瑞德從五個月以前就常來霍格沃茲,為什麼他兩個星期前才聽到那條蛇怪的聲音?”

  鄧布利多也明白了:“有人把蛇怪放出來的?是誰……湯姆?他在霍格沃茲?”是的,這才能說得通。蛇怪一直在密室裡,有人把它放了出來給瑞德傳信。這個城堡裡只有湯姆和瑞德兩個人是蛇佬腔,所以不會有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聯繫上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湯姆找瑞德幹什麼?他想做什麼?

  鄧布利多只希望湯姆還沒有喪心病狂的會利用瑞德做什麼的地步。

  葆絲突然往外跑,她一句話都沒說,鄧布利多隻遲疑了一秒沒用昏昏倒地來對付她——或許她是想起了什麼而不是被操縱了?

  他跟在她後面,看到她直接跑到桃金娘的廁所裡,桃金娘還在嚶嚶哭泣,看到陌生人進來驚訝極了,放下捂住臉的手打量著葆絲,繞著她飄來飄去的問道:“你是誰?”

  鄧布利多跟上來了,他勇敢的踏進女廁所並關上門,把經過這裡的學生好奇的視線都擋在外面。

  “教授?”桃金娘很高興看到熟悉的人,然後她很快皺起了眉,驚喜又古怪的對鄧布利多說:“這裡是女廁所!教授,我一直不知道,你喜歡上女廁所嗎?”好像只要鄧布利多一承認,她立刻會衝出去告訴全校的人!

  “早上好,桃金娘。”鄧布利多友好的向她問好,然後看著葆絲,想知道她接下來會幹什麼,她知道這個桃金娘是被湯姆殺死的嗎?

  ——雖然這只是他一個人的懷疑。

  葆絲看著桃金娘:“你好,桃金娘,你還記得你是怎麼死的嗎?”

  “當然!我一直記得!”桃金娘興奮又恐懼的打了個寒戰說,“哦,那是在一個下午,所有的人都應該去餐廳了,我只是在這裡想等一下再去,然後我聽到了有人進來,他是一個男生!”說到這裡時她看了一眼鄧布利多,特別對他說:“教授,他就跟你一樣,專門跑到女生盥洗室來!”

  鄧布利多一直保持微笑,專注的聽桃金娘說話,這讓桃金娘特別滿意,她同情又好奇的看著鄧布利多:“教授,如果你告訴我,我會為你保密的,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喜歡上女廁所的?”

  鄧布利多做了一個手勢,讓她先跟葆絲說完,桃金娘立刻抱歉的轉頭對著葆絲,繼續說:“然後,我出來希望他能出去,畢竟這裡不應該有男生,對嗎?”她又故意看了一眼鄧布利多。

  葆絲不得不提醒桃金娘:“你還記得當時那個男孩站在哪裡嗎?”

  桃金娘被打斷非常不高興:“就是你站的地方啊。”

  葆絲摸了下水龍頭,找到了蛇的浮雕。她後退一步:“炸開它。”

  鄧布利多雖然面露不解,可仍是迅速的揮舞魔杖炸開了這個洗手池。

  桃金娘尖叫著鑽進了下水道:“我要告訴所有的人!!鄧布利多教授炸了女廁所!!”

  炸開後的碎石下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葆絲裹緊裙子準備滑下去,臨下去前她安慰的對一旁的鄧布利多說:“別擔心,不會有人相信的。”

  順著濕滑的通道,葆絲跌到一堆細小的老鼠骨頭上,然後鄧布利多緊跟在她後面也下來了,他踩在這堆骨頭上說:“很顯然,那條蛇怪一直住在這裡。”他看向葆絲,微微有些好奇的問她:“你怎麼知道密室在哪裡?”

  葆絲頭也不回的鑽到管道裡向前走,扔下一句:“我偷看過湯姆的日記。”

  鄧布利多無所謂的說:“好吧,這個解釋也可以。”

  越往前腥氣越重,不但有水和泥的腥味,還有一股不知如何形容的水下動物的腥臭味。

  鑽出管道後,眼前豁然開朗,巨大的石壁上是兩條盤旋的蛇。葆絲指著牆壁說:“炸開它吧。”後面應該就是密室了。

  鄧布利多搖頭,他可不認為自己能炸開斯萊特林密室的大門:“沒有別的辦法嗎?”他期待的看著葆絲,認為她一定能再次出人意料的想出一個好辦法,或許這次是湯姆說的夢話。

  葆絲不客氣的說:“我的辦法就是你,或者除非你會蛇佬腔?”她認為他們沒有時間耗在怎麼開門上。

  “好吧。”鄧布利多不得不掏出一個魔藥瓶子,然後拿出一根頭髮放進去,魔藥咕嘟咕嘟的冒著氣泡,變成了一種漂亮的像巧克力一樣的顏色。

  鄧布利多驚喜的說:“哦,這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一種顏色了。”他像是迫不及待的嘗了一口,“它看起來是甜的。”然後苦著臉喝了下去。

  當鄧布利多變 成瑞德時,葆絲終於確定他喝的是複方湯劑了!她憤怒的對著他叫:“你、你怎麼能這麼幹呢?”

  ‘瑞德’對她很抱歉的笑了一下:“對不起,我知道你大概很討厭這樣吧?”

  葆絲一副快暈倒的樣子:“你、你這下一個小時變不回來!我們怎麼辦?你還能幹什麼?”一個大人和一個孩子,哪個戰鬥力更強?這還用說嗎?

  ‘瑞德’揮了下魔杖,身上巨大的巫師袍變得合身了,幾乎就像是她給瑞德買的巫師袍中的一套,她能打賭,連扣子都一模一樣。

  這下,他完全就是一個‘瑞德’。

  他清了清喉嚨,對著門說:‘打開’。嘶嘶的蛇語,這讓葆絲打了個寒戰,不由得站得離他遠了點。恐怕她以後連站在自己身旁的巫師都不能相信了,不管是他們的臉還是他們說的話。

  他很像瑞德的得意的搖晃著腦袋:“這其實沒有很難,你知道,我甚至會說人魚的語言。”

  “接一盆水吐泡泡嗎?”葆絲尖刻的說,她實在不能對一個頂著瑞德臉的巫師有好聲氣。

  牆壁上的蛇遊動著,門很快打開了。

  密室裡面沒什麼好看的,正中間是巨大的蛇頭石雕,左右兩邊像是某種魔法通道,一條條蛇張著巨大的嘴,露出毒牙。一個老頭子的腦袋懸在牆壁上。葆絲猜測說不定那個老頭會說話呢。

  “那是活的嗎?”她問旁邊的‘瑞德’。

  ‘瑞德’沒有回答,他謹慎的搖了搖頭,一直左右張望著,手裡緊緊握著魔杖。

  葆絲張開嘴想喊‘瑞德’,然後想起‘瑞德’就在她身旁,不管鄧布利多想幹什麼,如果能迷惑湯姆一下也是好的。

  她只好喊:“寶寶,到媽媽這裡來。寶寶,你在哪裡?到媽媽這裡來?”

  不管怎麼看,這裡都沒人。

  葆絲不相信湯姆不在這裡,這份安靜快要把她逼瘋了,她在害怕!湯姆是不是又把瑞德偷走了?

  “湯姆!!你出來!!”葆絲大叫,“你不出來,我就把你的秘密都說出去!!你那些可憐的小秘密!!”

  ‘瑞德’沒有阻止葆絲,他警覺的注意著周圍哪怕一丁點的奇怪的地方。

  “可憐的湯姆!”葆絲冷笑,“可憐的……泥巴種!”她惡毒的咒罵著。

  “真懷疑你上學的時候沒有被人懷疑過嗎?斯萊特林多麼的喜歡純血,他們難道不會懷疑你嗎?還是你說服了他們呢?”她不停的左右張望著,希望能有什麼讓她發現湯姆躲在哪裡,或者瑞德被他藏在哪裡。

  “我想他們一定不知道,你以前是多麼的可憐。”她放輕聲音,像在耳語,就像湯姆就站在她面前一樣,她慢慢搖著頭說。

  “可憐的斯萊特林最後的血脈,你的母親梅洛普甚至要依靠迷情劑才能找到男人!她綁架了一個麻瓜,跟他生了一個孩子,然後呢?她被拋棄了!連你也不要了!你的爸爸,他不但是個麻瓜,還拋棄了你們母子!!他看不起骯髒的女巫!也不要女巫生下的孩子!!”話音未落,一道綠色的光從左邊的角落裡對她射了過來!

  ‘瑞德’立刻將葆絲擋在後面!迅速反擊!

  “魔杖飛來!”他吼道!

  兩根魔杖從那裡飛了出來摔在地上。

  ‘瑞德’說:“出來吧,湯姆。”

  “難道你不應該叫我父親嗎?小瑞德。”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葆絲被無形的繩索束縛住倒在了一個人的腳下,她抬起頭,那個人正伏身看著她。

  湯姆。

  “葆絲,葆絲。”他搖著頭,“你總能令我吃驚。”

  這時,那個地方走出兩個人,一個臉色蒼白的男巫抓住瑞德慢慢出來了。

  瑞德小聲的對他說:“你死定了。父親絕不會放過聽到剛才那些話的人。”然後他感覺到那個人抓得更緊了點,他抬頭看,豆大的冷汗正從那個男巫的額角滑落。

  他輕聲說:“你只做錯了一件事,看一看,那是生下我的女人,你認為我的父親會傷害她嗎?或許在你眼中她只是一個麻瓜,可是你忘了嗎?”他盯著那個男巫的眼睛說,“我的父親,是跟她一起長大的,甚至還跟她結了婚,生下了我。你認為,你的主人,我的父親會殺了她嗎?”

  男巫咬著牙說:“主人讓我抓住你。”

  瑞德不否認:“是的,不過你最好不要再做別的事了,不然,父親可是會不高興的哦。”他示意男巫看前面,一錯身的功夫,他已經把一隻從葆絲那裡偷來的匕首捅進了男巫的左下腹部,並用力攪了兩下然後拔了出來。

  血噴了出來,男巫倒下時想抓住瑞德,兩道魔咒的光擊中了他,一道白色,來自另一個‘瑞德’,一道綠色,來自他的主人。

  他幾乎是瞬間就變得僵硬了。

  瑞德拿著匕首站在那裡,湯姆看著這個孩子,目光掃過他手中的匕首說:“那是我的。”被你的媽媽偷走的。

  “謝謝您,父親。”瑞德微笑著,沒有放開手中的匕首。

  ——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第 56 章 ...

  看到瑞德將匕道毫不遲疑的捅進那個男巫的腹部,葆絲的心揪緊了。她說:“湯姆,我早該殺了你。”

  ——如果她能早一步帶著瑞德逃走,他就不會變成這樣。

  就像一棵長歪的樹,想讓它再長成直的,已經晚了。

  湯姆飛快的看了一眼葆絲,他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她真的想殺他。這對他來說是很難相信的一件事,直到一分鐘前,他都認為她要麼是中了奪魂咒,要麼是有人喝了複方湯劑,或者有人讓她改變了。

  並不是因為他不願意相信,而是在他的想法裡,葆絲是愛他的,她是一個軟弱的麻瓜,她根本沒有力量。

  所有的女人都愛他們的丈夫。他的母親梅洛普是一個女巫,卻因為被丈夫拋棄而寧願放棄她的魔力和生命。納特梅也是一個女巫,為了愛他可以捨棄英唐崔斯家的榮耀。

  葆絲不應該例外才對。

  可是現在他不那麼確定了。或許,那三槍正是她真正的想法,現在她的話也是真的。

  一個敵人……湯姆的魔杖微微移動了下,他拿不定主意是不是現在就殺了她。

  不。他的魔杖又移了回來,繼續指著‘瑞德’。現在更危險的是這個變成‘瑞德’的巫師,還有他的兒子。她只是個麻瓜,他任何時候都可以除掉她。

  “放下你的魔杖,小瑞德。”他看了一眼還拿著匕首指著他的兒子,把注意力放在眼前這個始終保持冷靜的‘瑞德’身上,他在猜他是誰?一定是個讓他驚喜的人。

  葆絲悄悄團起雙腿,反身一蹬!支起上身朝著湯姆用力撞過去!

  “瑞德!跑!”她對他喊!“聽話!”她盯著他的眼睛!她絕不許他再做什麼!

  與此同時,‘瑞德’手中的魔杖也向湯姆發起攻擊了!一道白光射向他。

  湯姆低咒著布下鎧甲護身,一手提起仍倒在地上的葆絲往後一扔,連續兩道魔咒攻擊了真正的瑞德!

  另一個‘瑞德’只得連忙撲過去護住他,等他發現的時候,湯姆已經帶著葆絲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

  “他們去哪裡了?你是誰?”瑞德毫不含糊,直接把匕首對著這個‘瑞德’。

  “別擔心,他們還沒有走遠。在霍格沃茲裡不能進行幻影移形,他們一定還在密室裡。”‘瑞德’說,他瞥了瑞德手裡的匕首一眼,刀刃上沒沾上一絲血,他嘆了口氣說:“瑞德,把它給我,去撿你的魔杖。”

  瑞德意外的順從的把匕首給他,撿回自己的魔杖後,看到這個人特地拿出一副手帕包著匕首收了起來。

  “你是為了保存指紋嗎?”瑞德很有禮貌的問他,不過指紋什麼的,他已經擦乾淨了。

  ‘瑞德’看了他一眼,搖頭說:“不,那是麻瓜的員警才用的方法。我這樣做是為了避免碰到它,這把匕首很危險,它上面充滿了邪惡的黑魔法。”所以,連瑞德這樣的小孩子握著它的時候都能毫不猶豫的殺人:“你從哪裡得到它的?”

  “媽媽的。”瑞德痛快的說,他已經猜到這個人是誰了。

  ‘瑞德’點了點頭,微微嘆了口氣:“好吧,大概是從你父親那裡拿到的。”不然葆絲一個麻瓜是不會有這種邪惡的匕首的,他猜她根本不知道它的價值。

  “你是鄧布利多教授對嗎?”瑞德像個小孩子似的問道,“我們怎麼找媽媽呢?”他知道現在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媽媽被父親抓走了,他打不過父親的,他只能依靠鄧布利多。

  ‘瑞德’摸摸他的頭,說:“很簡單,想從密室裡出去只有一個出口,他一定會帶著你的媽媽往那裡走的,我們去追他。”

  “嗯!”瑞德乖巧的點頭,緊緊跟在‘瑞德’的身後。

  “教授,你變成這樣還要多久?你不能恢復嗎?”他好奇的問。

  ‘瑞德’掏出懷錶看了一下時間:“再過34分鐘我就可以恢復了,我們要在這之前找到你的父親和你的媽媽。”

  瑞德聽了眼前一亮,緊跟兩步說:“你想設陷阱騙他?我要怎麼做?你認為他會上當嗎?”

  ‘瑞德’回頭看著他說:“我想他會上當的。”

  湯姆抓著葆絲鑽到了一截管道內,他把她扔到一旁,確定身後沒有人追來後,他吸著冷氣掀起巫師袍,在他的左邊小腿上有一個鮮血淋漓的牙齒印,她剛剛只差一點就咬掉了他一塊肉。

  他一邊治傷一邊憤怒的看著那個麻瓜女人,剛才他攻擊瑞德來逃跑的時候,她居然在被綁成一個香腸的情況下撲上來咬他!她怎麼能這麼做?他實在無法相信居然有人會像動物一樣用牙齒作為武器,這簡直是身為人的恥辱。

  而她現在倒在那裡,眼睛一直瞪著他,好像她時刻準備再撲上來給他一口。

  他治好了傷,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看著她:“我可以殺了你。”他說,一邊威脅的拿著魔杖在她眼前比劃。

  她的回應是張嘴直接咬他的魔杖!他馬上把魔杖移開了,擔心她會咬掉魔杖的頭。可是他接著發現他錯了,他根本不應該靠近她!因為她直接撲進他的懷裡,衝著他的脖子張開了牙齒!

  “難道你是一條狗嗎?葆絲!!”他制住了她,自己也出了一身汗。他既驚訝又……的看著她,他相信了,她是真的想殺他。

  “葆絲,我不會傷害瑞德的,剛才只是一個意外。”他說。

  她連話也不想跟他說,他們沒任何話好說。她只想快點讓他死,不然他會繼續傷害她和孩子。

  ——她的眼睛說出了一切。

  湯姆放棄說服她了。他站起來走到管道口,現在還沒有人追上來,他知道那個巫師可能正等在出口,等他自投羅網。

  他不得不承認,今天的計劃幾乎都失敗了。

  當他從阿茲卡班出來後,他只想要繼續他的事業,雖然耽誤了幾年,可是他仍然沒有放棄自己的理想。因為他知道只有自己才是拯救這個巫師界的人,百年以後,所有的巫師都會感謝他的,他也會得到一切。

  在這之前,他想起了他還有個兒子。這麼長時間,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的學習魔法。他認為自己應該先把兒子接回來。

  他的僕人不知道他交給他的男孩在哪裡,他懲罰了他,然後從英唐崔斯家的小精靈的口中得知他被納特梅託付給了一家麻瓜。

  ——如果納特梅沒死,他會親手殺了她!

  他找到了那家麻瓜,沒費什麼力氣就知道他的兒子現在正在倫敦,被一個修女照顧。

  ——他本來以為他不會那麼快再回到倫敦。

  回到倫敦之後他知道了很多事。他去看了他的墓地,知道了那場別開生面的葬禮和登在報紙上的訃告。他去了葆絲在倫敦的房子,在房子的記憶裡,他看到了納特梅數次來找她,這是小精靈和日記本都沒有告訴他的。

  他看到她被鑽心剜骨擊中,倒在地板上抽搐,似乎還能聽到她痛苦的尖叫。

  ——她就在他的腳下,納特梅站在那裡。

  他撫摸著魔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他看到了鄧布利多來訪,她接回瑞德。他看到瑞德一天比一天更接近那個在戈德爾克山谷的家中的他,他變得會大呼小叫,會跟家裡的狗在地板上打鬧,會快樂的大笑。

  然後,他們提著行李,鑽進壁爐,跟在鄧布利多身後消失了。

  他追到了霍格沃茲,發現他們住在霍格默德。

  他想這樣也不壞,決定再看一看。瑞德喜歡霍格沃茲,鄧布利多也喜歡他。這很好,如果他想回到霍格沃茲,說不定瑞德能幫他的忙。

  他允許他們暫時住在這裡,這樣他可以留出時間來讓他在阿茲卡班裡變得虛弱的身體恢復過來。他默默的等待著。

  直到他發現在鄧布利多的影響下,葆絲和瑞德的改變。這讓他不安。他不喜歡有什麼脫離他的掌握,他本來以為一切都很簡單,葆絲會服從他,瑞德的忠誠會獻給他。可是他也知道背叛無處不在。

  聖誕節假期過後,學生返回霍格沃茲,他放出了蛇怪,希望看到瑞德繼承他沒有完成的事業。他告訴過瑞德麻瓜和巫師的不同,他認為他的兒子和他是一樣的。

  後來瑞德就像他所設想的那樣,很快發現了蛇怪,並且得到了蛇怪的忠誠。為了讓蛇怪不至於攻擊瑞德,他告誡過它要服從所有的蛇腔佬。這樣年幼的瑞德在面對蛇怪時只要不會突然變成赫夫帕夫,他就能控制它。

  然後,事情突然起了變化。

  瑞德雖然得到了蛇怪,可是他卻把它放在禁林中,就像得到了一個新奇的玩具,過後卻失去興趣一樣。他沒有像他設想的那樣領會到斯萊特林的意志。

  瑞德變得懶惰了。

  他在阿茲卡班的這幾年裡,沒有人教導瑞德如何做一個巫師。他的媽媽只是一個麻瓜,她只會放任孩子不停的玩耍而不是督促他學習咒語。

  他決定盡快把瑞德帶走,繼續讓他留在這裡是不明智的。雖然他身上只有著四分之一的斯萊特林家的血脈,可是他是他的兒子,他會帶領他走向輝煌。

  他從壁爐裡傳信,讓瑞德到密室來。可是他沒想到的是瑞德會突然攻擊他,用的正是他教給他的阿瓦達索命咒。

  他認為瑞德背叛了他,可是卻沒想到他想殺他。

  “為什麼?”他問。

  “我的父親已經去世了,你只是個騙子。”瑞德說。

  這話聽著就像是真的,可是他從他的臉上看出了和葆絲一樣的神情。和她說謊時一模一樣。

  湯姆好奇了,他想知道瑞德是因為什麼想殺他?要知道,他是他的父親,會讓他成為一名偉大的巫師,多少巫師願意追隨他,都是因為他們知道他能讓他們得到成功。身為他的兒子,瑞德本來最有資格站在他身後,也會由他來繼承他的事業,可是他卻在此時想殺他?

  他認為有人控制了瑞德,矇騙了還年幼的他。

  他讓馬斯特抓住他,等人來找他。等了一會兒,果然有人來了,一個葆絲和另一個‘瑞德’。

  他越來越相信這一切都是陰謀,一個針對他和陰謀。瑞德只是被利用了。

  他聽到了葆絲大放厥詞,可是越聽他越覺得可笑。這個人以為葆絲跟他從小一起長大就會知道他所有的事嗎?認為他跟她結婚以後就會把什麼都告訴她嗎?

  葆絲,葆絲,她也被人利用了。

  馬斯特忍不住攻擊了葆絲,而他命令他不許動的。他決定離開這裡以後就要懲罰他。然後發生的一切快得像閃電。瑞德攻擊了馬斯特,就像他的兒子一樣。他毫不吃驚。他看到馬斯特想對瑞德舉起魔杖,他不能允許,於是殺了他。

  他抓住了葆絲,認為她會安靜的躲在那裡,他會給那個假扮成‘瑞德’的巫師一個教訓。等他殺了這個巫師,再帶著她和兒子離開這裡。然後他會讓她記住她做了多麼愚蠢的事。

  可是她卻開始攻擊他,沒有手槍,她用牙齒、眼神,她全身上下都想殺了他。

  湯姆轉回來,蹲在葆絲面前,親呢的為她理了理頭髮,溫柔的說:“葆絲,你應該回到我的身邊來,還有瑞德,我們一家人應該在一起。我回來了,你不高興嗎?”

  說完以後他就緊緊盯著她。

  葆絲的臉上還帶著在地上蹭的汙漬,她微笑著說:“我當然高興,親愛的,你為什麼不把我鬆開呢?讓我給你一個擁抱。”

  ——他終於相信了,葆絲是真的想殺他。


☆、第 57 章 ...

  湯姆舉起魔杖指著葆絲,一片白光閃過,她倒在了地上。

  十分鐘後,瑞德和鄧布利多找到了她。瑞德嚇得根本不敢靠近,鄧布利多趕緊為她檢查了一下,鬆了口氣說:“沒事,她只是昏過去了。”說著他就揮動魔杖叫醒了她。

  葆絲捂著脹痛的頭爬起來,還沒說話瑞德就撲到她的懷裡大叫媽媽,她摟著孩子,左右掃了一眼,呆道:“……我掉到下水道裡來了?”

  “可能是遺忘咒。”鄧布利多說,他把葆絲送到醫療翼,經過檢查她確實是中了遺忘咒。

  霍格沃茲的護士說:“很顯然葆比可能中過不止一次的遺忘咒。”

  “她以後會有什麼問題嗎?”鄧布利多問。

  護士聳聳肩:“大概明天早上她就會想起來的,麻瓜對魔法本來就有一定的抗性,很多魔藥對巫師的作用比對麻瓜的大就是因為這個。看來葆絲比一般的麻瓜的抗性更大,遺忘咒沒有對她起作用。”她想了想,形容道:“一般來說,像意志較為堅定的人對遺忘咒和攝魂咒的反應較小,因為他們不是那麼容易被外界影響的。所以我想葆絲很快就會恢復的,只要讓她好好睡一覺。”

  當天晚上瑞德就留在醫療翼陪著葆絲,他害怕她會連他都忘了——他害怕父親說過的話會成真。

  ——如果沒有父親就好了。

  早上葆絲醒來時就看到瑞德像只小狗似的蜷縮在她的旁邊,他好像一下子又變成那個小孩子了。

  她把他往裡抱了抱,給他蓋好被子才輕手輕腳的下了床。

  霍格沃茲的護士給她端來了一杯魔藥說:“你中了遺忘咒,雖然現在都想起來了,可是魔法還是對你造成了一定的傷害。喝了它會好受些。”

  “謝謝。”葆絲喝下魔藥,這讓她脹痛的頭不再一跳一跳的疼了。她回到病房守著瑞德,護士給她送來了早餐,她想大概鄧布利多會在上第一節課前過來看她,到時她有很多事想問他。

  鄧布利多過來的時候,瑞德正在葆絲的懷裡喝牛奶。他從醒來後就一直纏著她,非要坐在她懷裡讓她喂才肯吃早飯。難得兒子這麼親她,葆絲非常樂意,省得等他緩過來又變成那個小大人了。

  “教授。”她只能對他點點頭打招呼。

  鄧布利多不介意的笑了笑,摸了摸瑞德的頭髮,對她說:“你感覺怎麼樣?”

  “頭還有點疼,不過我都想起來了。”包括最後的那道白光,或許湯姆還是手下留情了,可是對她來說,除非他再也沒有一點的威脅力,不然她都不能放心的。

  “嗯。”鄧布利多放心多了,他坐下來說:“從昨天的事看起來,湯姆他還是……”在葆絲的微笑下,他說不下去了。

  “他逃走了嗎?”葆絲只想知道這個。

  “是的。”鄧布利多想到這個也很吃驚,不過既然湯姆能溜進學校,再溜出去也不難。“找到你之後,我們又重新搜查了一遍學校,他確實已經不在學校了。”

  這大概能算一個好消息?至少他不會離他們母子這麼近了。

  葆絲問:“接下來呢?怎麼抓他?”她想到了,“他是個逃犯不是嗎?不能公開通緝他嗎?”

  鄧布利多苦笑著搖頭:“恐怕不行。湯姆沒有經過公開審判就被送進阿茲卡班,用的罪名是他是格林德沃的信徒。而且,根據魔法部的記載,‘湯姆•馬沃羅•裡德爾’已經去世了。”

  葆絲立刻說:“我當時並不知情,要知道湯姆從來不告訴我他在幹什麼,而且那個墓是空的。”所以如果有必要,她一點也不介意把那個墓給挖開,只要能抓他。

  鄧布利多慢慢點著說:“是的,我知道,你一定非常擔心。不過,葆絲,如果可能,我希望你能用愛來喚回湯姆。”

  葆絲皺眉,古怪的看著鄧布利多:“您中了攝魂咒嗎?”親愛的老先生,他真的認為愛能拯救一切?這可不是童話故事!

  鄧布利多看起來悲傷又難過,他說:“葆絲,你和瑞德是湯姆最親近的人。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僅有的親人了,我相信在湯姆的心目中,你們對他是非常重要的,只是他現在還不知道。”

  “湯姆做了很多的錯事,他應該受到懲罰。可作為他的親人,我希望你們能放棄偏見,用愛來接納他,幫助他。”

  葆絲明白鄧布利多的意思了,他覺得如果要恨湯姆,或懲罰湯姆,可以由跟他完全無關的人去做,比如他,比如魔法部,可是作為跟湯姆最親近的她和瑞德,如果這樣做就意味著湯姆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可以站在他的一邊了。

  他在請求葆絲和瑞德不要拋棄湯姆。

  葆絲沒有辦法馬上拒絕。她已經發現湯姆帶給瑞德的壞影響,如果她再教導瑞德恨他的父親,這對他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她必須為瑞德的未來考慮。

  她說:“好吧,如果能把湯姆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他不會再傷害我和瑞德的話,我會教瑞德愛他。”她想了想,“或許我和瑞德可以一個月給他寫封信什麼的。”

  ——所以,最好還是把他關起來。

  鄧布利多知道自己不能要求更多了,他站起來說:“好吧,好吧。我知道這對你們來說已經足夠了,我去上課了。瑞德今天要陪著媽媽對不對?”他拍拍瑞德的頭,對葆絲說:“你可以休息幾天,我跟南丁護士說過了。”

  瑞德可愛狀揮手對鄧布利多說:“我願意給父親寫信說我愛他,直到他進棺材為止。”只要不再出現,關起來還是殺掉都一樣,他可以接受這點小小的不同。

  晚上,葆絲從醫療翼回到家裡以後,瑞德幫她鋪好了床,喂她喝了魔藥,看著她閉上眼睛後才去做自己的事。他決定從今天開始寫日記,練習表達對父親的愛。

  ‘父親,我愛你。’

  他寫道,半個小時後他才寫下第二句:

  ‘如果你不再出現,我會更愛你。愛你的瑞德留,晚安。’

  湯姆就像蒸發了一樣,他好像從空氣中消失了。鄧布利多找了他半年才對葆絲說:“我不知道他在哪裡,任何地方都沒有他的蹤跡。他大概是躲起來了。”

  葆絲並不在乎:“那也沒關係,只要他不再來找我們,我對他要幹什麼一點也不關心。”

  其實湯姆還會幹什麼呢?她閉著眼睛都能猜到。只能是他那個無聊的偉大的事業,他想當所有巫師的國王,那他就不可能永遠沉默。這次的失敗,他一定不會甘心的,所以如果她沒猜錯,他一定去發展他的食死徒了。

  葆絲提起了‘食死徒’,意外的是鄧布利多知道,他說:“這是湯姆在這裡上學的時候乾的,他集合了一部分的斯萊特林的學生,他們常常在一起,像一個小小的集團。”

  葆絲聽他的話就知道他沒放在心上,學生在學校裡的時候給自己起一個酷的外號,跟一些同學喜歡一些頹廢的東西,可能所有的教授都不會放在心上。他們可能會覺得給學生自己起一個那樣的代號挺有趣的。

  可是湯姆是認真的。就像斯戈拉霍恩的小圈子,他喜歡把他喜歡的、認為有才能的學生拉攏到他的身旁,可是卻不是因為他有什麼野心,或許只是一種虛榮感。葆絲不知道湯姆是不是從他這裡得到的靈感,他也在霍格沃茲拉攏了一些能夠理解他的理想的、願意為他付出的狂熱的信徒。

  葆絲提醒鄧布利多:“湯姆不會永遠沉默下去。所以,教授,如果我是你,從現在開始我就需要好好注意他了。對於他我們一無所知,可是至少他在這裡上了七年學,或許他會有什麼朋友?與他志同道合的人,或許他們那裡會有他的消息?”

  鄧布利多笑著搖了搖頭,他無法告訴葆絲,他不認為湯姆會有朋友,至少是他會信任的朋友。可是他只是說:“好的,我會去找一找那些人。葆絲,好好的照顧瑞德和你自己。”他給了這個可敬的母親一個祝福的親吻。

  葆絲摸著額頭,不知所措的說:“……謝謝您,教授,如果沒有您,我一定沒辦法和瑞德像現在生活的這麼好。”

  “不,我做的沒有那麼多。”鄧布利多說完就走了。

  瑞德抱著她的胳膊搖了搖,說:“媽媽,我總覺得鄧布利多教授並不快樂。他做了很多事,可是卻不快樂。”

  葆絲只能摸著他的頭,在他的頭頂親了一下。

  人長大以後,能做的事越多,快樂卻越來越少了。

  “瑞德,你還小,不用想這些。”她抱著他搖晃,寶貝,我只希望你的童年越長越好。

  瑞德不以為然,可是他不會當面反駁媽媽。他已經足夠大了,可以保護她了,他能做的事比她想像的還要多,以後她會發現的。

  湯姆•馬沃羅•裡德爾死了五年之後,伏地魔這個名字開始嶄露頭角。沒有人把這個人和那個霍格沃茲裡品學兼優卻英年早逝的斯萊特林級長聯繫在一起。

  他的一些言論得到了守舊的純血貴族的追捧,幾乎像一場流行感冒,迅速席捲了整個巫師界。

  無數的巫師像是被一種使命感喚醒了一樣,他們開始無比的恐懼這個將要被混血巫師或麻瓜巫師統治占領的巫師界。他們大聲疾呼:現在還有真正純血的巫師嗎?我們的後代要被泥巴種淹沒嗎?

  霍格沃茲的斯萊特林一向是標榜著純血的,在這次風潮中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四個學院之間的和平氣氛被一再打破。沒有人喜歡斯萊特林動輒以‘純血’自居,尤其以格蘭芬多的反響最為劇烈,兩個學院開始頻繁發生衝突。

  葆絲冷眼旁觀。在她眼中,這更像是一場人云亦云的大戰,似乎每個人都不願意被流行拋在後面,特別是以斯萊特林為首的純血們,他們似乎認為自己有這個責任‘肅清’這個快要被泥巴種和混血巫師污染的學校。

  身為霍格沃茲裡唯一的麻瓜,葆絲當然做好了被襲擊的準備。事實上迪佩特校長問過她是否打算先離開學校,可是她當然拒絕了這個提議。現在沒有比霍格沃茲更安全的地方,唯一的危險來自一群未成年的巫師。如果到了外面,那就是真正的食死徒和純血狂熱者。

  她等了很久,可是始終沒有人來攻擊她。這讓她多少有些感嘆,原來就算是斯萊特林也是會尊敬長者的。

  接著她想起了瑞德,擔心年幼的他會被那些學生欺負,所以特地告誡他出入要小心,最好不要到斯萊特林學生會去的地方。

  結果瑞德冷笑著對她說:“媽媽,或許你忘了,我有一條蛇怪做寵物。”

  “可是你不能帶著它在城堡裡走啊?”葆絲一時沒反應過來,說出了傻話。果然瑞德長長的嘆了口氣,扶著額頭很無奈的說:“媽媽,你放心吧。我們在城堡裡住了五年了,幾乎所有的學生都知道我是蛇佬腔,而且一條千年蛇怪聽我的話。你認為以蛇為圖騰的斯萊特林會來攻擊我嗎?”他沒有說的是,他悄悄放出了流言,說葆絲只是因為家族原因,失去了魔力,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回事呢,以為自己就是個麻瓜。

  “寧願是麻瓜,也不能當啞炮給家族抹黑。”他這樣說過之後,斯萊特林們對葆絲算是再也沒有興趣了,當然,更多的原因是在這五年裡,所有找過他 麻煩的斯萊特林或其他學院的高年級們都知道他並不好惹。

  瑞德十一歲時,理所當然的在霍格沃茲的學生名冊上。葆絲作為他的家人,又是城堡的護士,參加了開學晚宴,看到了瑞德的分院儀式。

  帽子歪歪扭扭的在瑞德的腦袋上戴了二十分鐘後才喊出‘斯萊特林’,所有的人都毫不吃驚。

  ——他是蛇佬腔,他還有一條蛇怪,他怎麼會不是斯萊特林呢?


☆、第 58 章 ...

  ‘我認為只有拉文克勞能接受我。’瑞德自豪的對分院帽說,其實他更想用‘配得上’這種說法,不過考慮到他應該謙虛一點,他換了個說法。

  ‘可愛的小鬼,相信分院帽吧。它比你自己更瞭解你!你應該去斯萊特林!那簡直就是為了你這樣的學生而生的!’

  ‘……你認為我不能去拉文克勞嗎?’瑞德難以置信!他威脅的看向拉文克勞的長餐桌,那裡甚至還有個學生坐在長凳上用袖子擦鼻子!!難道他會比不上他們?!

  ‘哦,可是你並不喜歡知識,不是嗎?你只喜歡強大的咒語或強而有力的魔藥。知識是沒有分界的,如果你想進拉文克勞,你應該更喜歡看書,什麼書都喜歡看才對。’

  ‘什麼書都看?那是書呆子!’分院帽的判斷是錯的!這讓他的口氣變得不太好。

  “斯萊特林!!”分院帽大聲喊。

  然後,發生了一件在歷代新生分院儀式上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分院帽自己從學生的頭上跳了下來,並飛快溜到了主持分院的鄧布利多教授的身後瑟瑟發抖。

  “哼。”瑞德仰起頭,盯著那頂愚蠢的帽子狠狠瞪了一眼,讓腦海中殘忍的想像沸騰了一會兒後,從容的跳下高腳凳走向斯萊特林的長桌。

  他獲得了雷鳴般的掌聲。

  “您說,我會去哪個學院呢?”在分院前,他特地去問過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理所當然的接過瑞德遞來的蜂蜜公爵新出的一百種糖果禮包,跟他曾經送給瑞德的生日禮物一模一樣。當然他也聽出來了瑞德今天格外尊敬的語氣。

  ——這孩子只有在有求與人的時候才會這樣。

  他們一起品嘗了蜂蜜公爵最新的幾種糖果,雖然瑞德自從六歲以後就不吃這種‘小孩子的東西’了。然後又讚美了一下這美好的世界和幸福的人們,最後鄧布利多用‘這只有梅林知道’這樣的話把瑞德給送走了。

  瑞德站在他的辦公室門前深深呼吸了幾下後才離開,並為自己花了那六加隆十六西可感到不值。在分院之後,他更是認為這一切都是鄧布利多的陰謀!於是他泡制了一個蛋糕送給了他,然後鄧布利多教授的鬍子變成了亮紫色。

  “他一定在蛋糕中加了某種固定劑,你知道,我沒辦法讓顏色消失,而斯戈拉霍恩,他只會看著我的鬍子不停的誇瑞德是他見過的最有天分的學生。”在葆絲看來,鄧布利多正頗為自得的摸著他漂亮的新鬍子。

  一個星期之後,鄧布利多的鬍子恢復了正常,可是大家卻都覺得白色的鬍子讓他失色不少,連他自己都顯得格外失望。

  “我的鏡子告訴我,它很想念我以前的鬍子。”他點著頭說,“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瑞德在斯萊特林如魚得水,他深得斯戈拉霍恩的真傳——只跟有價值的人交往。雖然也有人對他不滿,可是由於在教授沒有看到的地方他完全判若兩人,吃過幾次虧之後就沒人敢找他的麻煩了。

  在斯萊特林裡,他感受到了那個名為‘伏地魔’的傢夥更大的影響力,幾乎所有的斯萊特林都對這個人推崇備至。

  休息的時候他在家裡對葆絲抱怨:“我可真不覺得那個人有什麼厲害的!我是說,他除了會說那些漂亮話以外,還有什麼本事呢?”

  葆絲考慮要不要提醒他那個人可能是他無緣的父親,可是想到他對湯姆似乎沒有多少好感,她決定還是等幾年再說吧。

  為了令瑞德不至於對他的父親的感覺越來越壞,她想為湯姆說點好話:“別這麼說,你應該知道,所有的政客都應該會說好聽話,這讓才能讓人民相信他們。你不是知道美國大選前的事嗎?那些總統候選人總是一個州一個州的不停的告訴民眾他們的選舉綱領,那就是專門說給人民的好聽話。你也看到了,這是很有效果的。”

  瑞德不忿的哼了一聲,他當然知道。如果他現在已經成年,那麼說這些話的人會是他!他早就開始準備自己的參選大綱了,為了當上魔法部長,他必須從現在開始樹立自己的形象。他只是不滿有人把他準備好的東西先說出來了而已,這讓他非常想幹掉那個比他更早說出來的人!

  葆絲發現瑞德並沒有因為她的話而對‘伏地魔’有了好感,相反,他每次回來都會抱怨這個人。

  “他們每天都在說他!他又說了什麼話,又有什麼人支持他之類的!”瑞德在房間裡轉圈。

  葆絲已經明白他其實是在嫉妒‘伏地魔’先他一步得到了更多的人的支持。相較而言,魔法部並沒有什麼受人歡迎的人物在,近幾年最有名的人是鄧布利多,而他只是霍格沃茲的一個教授,瑞德的目標卻是霍格沃茲的校長,他已經打算等他當上校長後,如果鄧布利多還活著,他會讓他繼續當教授的。

  “只有六、七年了,時間過得很快的!”他似乎認為自己一畢業就前程遠大。

  對於‘伏地魔’這個新冒出來的人,他十分擔心他的目標是魔法部部長。

  “如果他也想當部長的話……”瑞德開始為自己未來的政敵發愁,他決心從現在開始收集對‘伏地魔’不利的消息。他知道很多政客都是因為剛開始犯的一些小錯誤,收受賄賂?參加一個不夠光彩的派對之類的小問題被政敵斬於馬下。伏地魔剛剛發跡,正是抓他的小辮子的好時機!等到日後翻出來,他一定會將這個人推下去的!

  轉變思想後,瑞德變得積極的向同學打聽伏地魔的事。很多人出於對他的敬畏稱呼他為‘黑魔王’,為了避諱他的真名。可瑞德不願意這樣做,他不想留下他‘懼怕’或‘巴結’伏地魔這個對手的印象。

  伏地魔的過去諱莫如深,瑞德興奮極了!他認為通常只要是秘密就意味著醜聞!如果他有一個光彩的出身,哪怕他是水管工的兒子那也只意味著他自強不息。

  鄧布利多發現瑞德表現出對伏地魔的興趣後十分不安,特地請他喝茶,但在一杯茶後,他打消了顧慮。因為瑞德一直在猜測伏地魔有什麼‘醜聞’,然後設想中用這些醜聞如何抹黑他的形象,讓大眾不再‘被他所欺騙’。

  “非常明智。”鄧布利多稱讚道。

  瑞德徵求鄧布利多的意見,他這樣說:“日後我是一定會成為魔法部長的,所以鄧布利多教授,我需要你在我身旁。如果我是亞瑟王,你就是梅林!”

  ——葆絲給他講過三顧茅廬。這讓他知道了就算他自己不夠聰明,也可以得到一個比他聰明的多的謀臣!

  鄧布利多難得驚訝了一下,他端著茶杯半天才低下頭喝了一口,抬起頭來時感動的熱淚盈眶:“……這是我的榮幸。”

  葆絲建議瑞德不要把時間都花在去打倒一個還不知道是誰的政敵上,他現在的任務應該是上學。

  瑞德也認為自己應該表現得更加出眾,現在斯萊特林裡的人對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有一條蛇怪當寵物。這不是不好,只是不夠正面。他開始積極參加學校的各種活動,很快,斯萊特林的一年級幾乎都被他拉到身旁去了,在參考了葆絲和鄧布利多的意見後,他向赫夫帕夫和拉文克勞伸出了橄欖枝——不是沒考慮過先找格蘭芬多,不過他擔心現在還不是時機。

  學校裡各學院在伏地魔的純血高貴論出現後的分裂現象,在今年的一年級中得到了緩解,這讓校長和學校裡的教授都很高興。

  在瑞德拉攏了赫夫帕夫和拉文克勞後,格蘭芬多在鄧布利多的鼓勵下也向他靠近,並立刻向他提出了一個警告:他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瑞德很可能會受到純血狂熱派的攻擊。

  瑞德也多少緊張起來。葆絲考慮了一下,還是沒有說出伏地魔就是他父親的事——畢竟現在還沒有人真的見過他長什麼樣子,她認為等他的臉露出來讓大家看過後,她再告訴瑞德也不遲。

  如果伏地魔想占領巫師界,他不可能永遠把臉藏在兜帽後面吧?如果他真的想這樣做,那葆絲永遠都不會讓瑞德知道他是他的父親。

  她覺得應該讓瑞德學會從更多的人的角度考慮問題。他現在必須要保護的不止是他和她,還包括那麼多聚集到他身旁的人。他不能讓他們失望,就必須要做到最好。

  二年級的時候,瑞德參加了魁地奇的校隊。在這一年裡,伏地魔就像是個看不見的對手,總是讓他恨到咬牙切齒。雖然他在一年級裡還算能說得上話,可是四五年級的學生認為他只是個小孩子,他們更相信‘偉大的黑魔王’。

  葆絲看到瑞德陰笑著準備了幾個禿頭、暴牙、滿臉長瘡的詛咒,劃了黑魔法陣,陣中央就是‘伏地魔’的名字。

  葆絲好奇極了,蹲下來看,問道:“如果不是真名,會有用嗎?”

  瑞德聳聳肩:“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是什麼。伏地魔這個名字一聽就是假的。”他邊說邊點上蠟燭,“他一定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一定要都找出來登在《預言家日報》上!”

  葆絲認為可以提醒他一下了,就說:“寫上你父親的名字試試看?”

  瑞德回頭剛要笑,一下子明白過來了!他呼得一聲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幾圈後憤怒的說:“我早該想到的!只有他、只有他才能把那種話當真!什麼純血的……!”

  葆絲回去睡覺後,瑞德在客廳裡坐到半夜,不知道都寫了什麼詛咒給湯姆。她嘆了口氣,覺得湯姆跟瑞德真是一對父子,上輩子有仇的那種。

  為了挫敗伏地魔的陰謀——他始終認為他的父親有陰謀,他不能讓霍格沃茲落入他的掌握中,所以他向學校提了一個建議:為了避免各學院之間日益高漲的對立氣氛,他認為魁地奇比賽時,應該讓球隊為了別的學院而戰。

  比如:斯萊特林為格蘭芬多而站,格蘭芬多為斯萊特林而戰,拉文克勞為赫夫帕夫而戰,赫夫帕夫當然是為拉文克勞而戰。

  “這樣不會導致作弊嗎?”鄧布利多笑著問瑞德。

  他狡猾的一笑,滿不在乎的說:“如果上了球場,他們還能想到這個的話。”

  學校最終批准了這樣的比賽方式,霍格沃茲四個學院哀號不已,紛紛認為:“到時他們怎麼可能會真心為我們的學院打球呢?這是一個騙局!!”

  但當開賽後,學院之前仍然打得你死我活,完全沒有放水的意思,特別是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上了掃帚之後彼此之間就是生死仇人。只是最後等到斯萊特林球隊勝了之後,格蘭芬多學院卻得到了勝利。

  剛剛輸了以後灰心喪氣的格蘭芬多立刻歡呼起來!對著像傻了一樣的斯萊特林球隊做鬼臉。

  “是我們贏了!是我們的學院贏了!”格蘭芬多的學院隊狂笑起來。

  瑞德看到斯萊特林的士低迷,站出來說:“這個勝利是我們為格蘭芬多贏回來的,而你們輸了。”

  格蘭芬多球隊的鬧得最凶的幾個人一下子沒話說了。

  可是格蘭芬多卻是最看重朋友的學院,雖然還有幾個人在事後認為斯萊特林是活該,但更多的學生,特別是球隊的那幾個人卻更加努力的訓練了。在下一次的比賽時,他們在上場前對著斯萊特林的看臺齊聲大喊:“我們會為斯萊特林贏得榮 譽的!”

  ——這樣就不欠你們的了。在斯萊特林面前丟臉,欠他們的人情讓格蘭芬多的每一個人都彆扭死了。

  他們這樣認為。但是只要有了開始,後面的發展就不像他們想像的那樣了。

  斯萊特林在比賽前會對格蘭芬多的人說:“我們會勝利的!為了你們的學院!”哦,他們真喜歡看格蘭芬多們發青的臉。

  “休想!贏的會是我們!是我們會為你們的學院贏得勝利!到時候你們就要感謝我們的球隊了!!”格蘭芬多一邊跳腳一邊賭咒發誓。

  拉文克勞的打敗後會對赫夫帕夫說,“很對不起,不過下一回,我們會贏的。”赫夫帕夫會安慰他們,“沒關係,上一回我們也輸了。”

  “你們輸是應該的,我們會贏。”拉文克勞理所當然的說。這下連赫夫帕夫都努力起來了,或許在自己的學院裡丟人沒關係,可是連累了拉文克勞?他們卻覺得非常抱歉。

  霍格沃茲的四個學院前所未有的團結起來了。


☆、第 59 章 ...

  在星期日,葆絲在家裡進行大掃除。如果說住在城堡裡有什麼不滿的話,就是這裡的地板似乎永遠也打掃不幹淨。也可能這只是她的錯覺。

  瑞德最近對魁地奇很著迷,似乎他找到了一個簡單有效的辦法吸引更多的人,所以雖然他才二年級,卻已經成為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裡最受歡迎的人。

  “演員和歌唱家也可以從政的!只要有足夠的支持者就行!”他雄心萬丈!大概是在魁地奇賽季裡找到了自信——這是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有這麼大的影響力。雖然出名的不是他,可是確實是他的計劃影響了整個霍格沃茲的氣氛。

  外面陽光明媚,一大早他就拿著掃帚跑出去了,甚至連早飯都要跟他的隊員們一起吃。他現在正全身心的撲到他的偉大事業上去了。

  葆絲正趴在地上擦地板,用的是巫師強力去汙劑,在她看來這跟麻瓜的也沒什麼不一樣。她正對著靠近壁爐的地板上的一塊黑斑使勁擦,它不像是壁爐濺出的火星燒的,她懷疑這是瑞德制的魔藥或詛咒造成的。她花了十分鐘都沒能讓它消失。

  “哦,該死的!”葆絲直起身,把抹布狠狠砸在地板上。

  ‘呵呵。’

  突然出現在笑聲沒有嚇到葆絲,她已經習慣這些神出鬼沒的巫師了。抬頭一看,湯姆的腦袋正浮在壁爐的火焰中。

  ‘葆絲,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非常好。”葆絲回身拿起桌上的花瓶把裡面的水潑到壁爐裡,她好奇的盯著壁爐:“你覺得如何?”水好像直接穿過壁爐潑到他身上了,她本來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傷害他。

  湯姆鎮定的揮了一下魔杖,潑了他一頭一臉的還帶著花瓣的水消失了。他早該想到的,不是嗎?葆絲總能令他驚訝。

  葆絲從圍裙兜裡掏出一副除魔水晶眼鏡戴上,這是她從對角巷裡買來的,聽說能有效的防禦黑魔法,她請鄧布利多看過,他認為雖然不能說完全沒用,不過至少在對抗攝神取念等需要直視對方眼睛的魔法上有一定作用。

  這正是她需要的!

  “你有什麼事嗎?”她戴著瓶底厚的眼鏡看著好像縮小好幾倍的湯姆說。

  湯姆覺得有點煩躁,雖然葆絲是個麻瓜,他也一直都知道麻瓜對巫師有很多的誤解,可是她一向是很明智的。這個一看就知道是騙人的眼鏡是怎麼回事?!

  葆絲只覺得臉上一輕,再來就看到湯姆把那個除魔眼鏡扔到一旁,他嚴肅的問她:‘瑞德呢?’

  葆絲考慮了一下才決定告訴他:“他去打魁地奇了,他很喜歡這個運動。”

  他看起來沒有不滿意的地方,反而點著頭說:‘我聽說了,他做得不錯。’

  所以,他很高興瑞德那麼幹嗎?她還認為他會生氣呢。

  兩人一時都沒有話說,沉默了 下來。

  ‘那麼,不要讓他鬆懈。我等著他。’湯姆說,然後看起來就打算要消失。葆絲趕緊叫住他,看了眼廚房道:“那個……有新烤好的餅乾,你要來點嗎?”

  她一時不知道怎麼面對他了。按說他們本來是很親密的關係,可是現在只把他當客人看似乎也很奇怪,但是如果一見到他就舉起槍來也不怎麼正常——她發現她已經覺得湯姆做壞事是正常的事了。

  湯姆看著她:‘……好的。’然後他拿著一盤奶油餅乾從壁爐裡消失了。

  葆絲後悔沒在餅乾裡放點瑞德做的詛咒魔藥。等瑞德下午回來時,他一進門就直奔廚房,看來餓得厲害。他端著餅幹出來,嘴裡塞得滿滿的:“只有榛子和巧克力的?媽媽,我以為你會做奶油的。”

  “送人了。”葆絲給他端來熱果汁,“送給你父親了。”

  瑞德噗的一聲把嘴裡的餅乾渣子都噴了出來,他轉過頭來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好像她長了一副驢耳朵。

  “他大概只是想來看看你。”葆絲覺得自己像是在勸孩子不要恨離婚的父親,她盡量和顏悅色的告訴瑞德。

  “媽媽!”瑞德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葆絲無奈的說,“可是瑞德,當時太突然了,我根本沒想到他居然還敢再出現。所以,你知道,就是我回到臥室裡去拿槍也太慢了,幸好他只是說了兩句話就走了。”

  “他從哪裡來的?”瑞德一手拿著餅乾,一手拿著魔杖,滿屋亂轉。

  “壁爐,只有他的頭。”

  “我要把壁爐填上!”瑞德堅定的說。

  “哦,瑞德,我們需要壁爐。你不能這麼幹。”葆絲看他仍站在壁爐前,看起來正在思考一百種辦法把壁爐堵上,只好嘆了口氣回廚房去了。等她端著一大盤的義大利肉醬面和一盤炸雞腿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壁爐上畫了三四種魔法陣了,連原本放在壁爐前的沙發都移開了。

  她把食物放到餐桌上,回頭看他正一邊畫一邊舉著魔杖小聲念著咒語,小小的魔法火花嘩嘩的不停炸開。

  “過來吃東西,你一定早就餓了。”葆絲叫他。

  瑞德先去洗了手才過來,往自己的盤子裡盛了滿滿一盤的麵條,邊吃邊說:“我畫了幾個魔法陣,他敢再來,哼哼哼!”

  雖然瑞德很期待湯姆再來一次,就連葆絲也想知道那些魔法陣的作用,可是他卻沒有再來。直到瑞德六年級時,他像湯姆一樣成為了斯萊特林的級長。

  他也越來越像湯姆,所有的人都這樣說,連葆絲也不能否認,有時她看著瑞德都會認錯,覺得是湯姆回來了,特別是他站在壁爐前或坐在沙發上的時候,舉手投足,一模一樣。

  他非常受歡迎,在四個學院裡都有不少女學生在追求他,斯萊特 林裡的女學生格外狂熱。其中一個姓布萊克的女學生對他充滿了熱情,她叫貝拉特裡克斯,比他小一歲。葆絲在知道了盧修斯•馬爾福和納西莎•布萊克都已經入校,現在正是三年級和二年級的小孩子之後,她警告瑞德離他們遠一點。

  瑞德奇怪的看著她:“媽媽,他們只有十二、三歲大,你認為我和他們一起打魁地奇或者一起上課嗎?”

  “那就好。”葆絲說,她覺得不安。看到更多熟悉的人名讓她覺得命運越來越近了,或許只是有一點點,她並不希望看到湯姆變成那個臭名昭著的黑魔王最後悲慘的死去。雖然她認為他確實應該受到懲罰,可是進阿茲卡班就行了,不用變成一個怪物。

  所以她問瑞德:“你有把握把伏地魔送進阿茲卡班嗎?”

  這些年伏地魔仍只是一個傳說般的人物,沒有人真正見過他,可是很多知名的人物都紛紛表示願意追隨他,稱他為‘我們的主人’,向他效忠成了一種榮耀。似乎很多事都是他們做的,可是沒有人真正抓住他。

  瑞德皺眉說:“除非他做點什麼,不然只是在報紙上說點大話還不至於將他送進阿茲卡班。”

  葆絲為難的說:“其實我是想說,不必真要等他做點什麼的。”她還是不希望湯姆再殺人然後進阿茲卡班,或許可以有一個折中的辦法?

  瑞德恍然大悟:“我怎麼沒想到呢?”

  很快,預言家日報上出現了很多關於伏地魔和他的食死徒的不利報道,是由一位叫門法•斯基特的記者撰寫的,他用一種臆測的方式給食死徒安上了很多罪名,包括發生在倫敦郊區的一場暴雨,據說那場暴雨毀了很多巫師的後花園。

  葆絲知道這一切都是瑞德搞得鬼,門法•斯基特有個女兒就在斯萊特林,叫麗塔•斯基特,她喜歡追著一切學校的知名人物跑,似乎總能發現別人不想讓她發現的秘密然後從中得到好處。在知道她的父親是預言家日報的記者之後,瑞德和這個三年級的小女孩交上了朋友,並迅速獲得了她的友情。

  瑞德開始發現這些比他年幼的學生身後的魅力,他們的父母!收服這些小孩子比收服那些和他同年或比他更大的學生要容易得多,而通過他們的父母和家族,他能得到更多的利益。

  “不許越界。”葆絲警告他,“不要認為你很聰明,這個世界上有比你更聰明的人。”她認為瑞德快要吃個大虧了,如果他再這樣下去的話。

  非常可惜的是大眾對這樣的報道沒有相信多少,人們更多的是把它們當成了一種玩笑話。可是食死徒對此非常不高興,很快有人找上了門法•斯基特,他被攻擊後黑魔標記飄在他家的房子的夜空裡。

  整個倫敦的巫師都震驚了!

  雖然魔法部的傲羅很快出現,但仍是隻來得及把門法•斯基特送到聖芒戈魔法醫院。這位受到襲擊的記者清醒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他的主編給他在頭版頭條空出位置來,然後在病床上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大篇報道,第一時間登在了《預言家日報》上。

  很快,其他國家的巫師也都知道了,這次襲擊反而令門法•斯基特以前的報道的可信度增加了。

  從門法•斯基特那裡,食死徒知道了這裡面有瑞德•裡德爾這個霍格沃茲斯萊特林學生的主意。他在學校裡,而他們的黑魔王嚴禁他們靠近那所學校,所以他們把目標放在了他的麻瓜母親,葆絲•裡德爾的身上。

  他們認為應該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的斯萊特林一點小小的教訓。

  葆絲每週會到對角巷采購,這天她正在對角巷挑選龍角粉時,一隻黑魔標記飄在了天空中,頓時對角巷混亂起來。所有的店鋪都關了門,有的巫師在驚慌之下幻影移形,隨著一聲尖叫,地上總會掉下點手指頭什麼的。

  葆絲左右張望了一下,她必須找到一個壁爐才能離開,只好輓著籃子亂跑,一邊跑一邊使勁拍那些關了的店鋪的門。她不知道對角巷的出口在哪裡,因為她都是從旋開的牆壁對面進來的,難道她要找一面牆爬出去嗎?

  鎮定,鎮定。她一邊告訴自己,一邊快速的轉著腦筋想辦法,怎麼才能離開這裡呢?

  一群巫師像幽靈一樣飄向她,轉眼就將她圍在中間。他們毫無例外,都帶兜帽,穿著黑色的斗篷。

  食死徒。

  為什麼?湯姆突然決定要殺掉她了?

  葆絲猛得用籃子砸向其中一個巫師,悶著頭從那裡跑出去,背上中了好幾道魔咒,像燒著了一樣劇痛,可是她現在管不了那麼多,只能提著裙子盡量快的跑。

  “追上她!”

  “亞克利斯!你怎麼能讓她跑了!?”

  “該死!她不是麻瓜嗎?為什麼她會用蠍蜇咒?我的一條手都被燒化了!!”

  “快追!”

  葆絲慌不擇路,前面的路越來越窄,上帝保佑,她不會跑到翻倒巷來了吧?可是現在跑出去也來不及了。為什麼傲羅還不來?他們也太慢了吧!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近,神啊,神啊……

  “啊……!”一隻手捂住她的嘴,把她拉到一片黑暗裡。

  “噓。”湯姆說。

  葆絲劇烈喘息著,他們好像是被一塊黑色的布包著,那些人就從他們的身旁跑過去了了。

  “你要殺我?”葆絲難以相信的問,一邊抱住了他的腰,兩人親呢的貼在一起。

  “不。”湯姆的手從她的臉頰旁拂過,“瑞德做得不夠好,他需要更優秀一點,畢竟如果他把我當成對手的話。”

  他回抱住葆絲,手似乎在她的背後做了什麼,葆絲提醒自己要記得回家前先把這套衣服換掉,省得帶回去什麼麻煩的黑魔法。

  “他需要更小心才行,不然會有更多的危險出現在你的身旁。”等他說完,黑暗瞬間離去,連他也不見影子了。

  葆絲只愣了一秒,然後立刻往外跑,很快跑到較為開闊的地方,砸開一間店門衝進去,當著嚇得哆嗦的店主的面用了他的壁爐回到了霍格沃茲。

  瑞德正站在壁爐前準備出去,看到她從裡面出來立刻上前抱住她說:“媽媽!我聽說對角巷有黑魔標記……你在幹什麼?”

  葆絲用最快的速度脫下裙子扔進壁爐裡燒掉,瑞德非常有禮貌的背對著她:“媽媽?”

  “我碰到了你的父親。”她回臥室換衣服,他就站在門外問她:“你們說了什麼?”

  “有人攻擊我。”葆絲已經明白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了,是她太自信,以為湯姆不會傷害他們,也不知道這種想法是怎麼來的?她深信不疑。可是現在她也不知道今天的事是為什麼,是他想給瑞德一個教訓嗎?

  “媽媽!!”瑞德馬上就想衝進去,可是仍是克制住了:“你沒事吧?快告訴我都發生了什麼?”

  葆絲出來把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包括那些人說了什麼話都告訴了瑞德,他陰沉著臉坐在沙發上,不停的摸著他手裡的魔杖。她明白他很生氣,在一些地方他不如湯姆,比如湯姆就從來不會像這樣表現出他的情緒。

  “我明白了。”瑞德說完就出去了,然後一晚上沒回來。葆絲不敢睡覺,一直坐在沙發上,後悔不應該全都告訴他。她本來希望這能讓他以後做事更有計劃,想得更周全些。可是如果他跑去報復那些人怎麼辦?

  她在屋裡轉了兩圈,跑去敲了鄧布利多的門。幾秒鐘後這個老巫師戴著絨球睡帽出來開門:“請進,請進,葆絲,你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是嗎?”

  葆絲很快把事情告訴了他:“你說瑞德會到哪裡去呢?他不會做什麼危險的事嗎?”

  鄧布利多給她端來了茶,坐在她對面說:“請試試,這是最好的蜂蜜茶。我聽說了下午在對角巷出現了黑魔標記,你居然在那裡嗎?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教授!”葆絲焦急的喊道。

  “好吧,好吧。”鄧布利多喝了一口茶,拿了塊餅乾,然後示意她也拿一塊,但在看到她的眼神後立刻說:“葆絲,我覺得瑞德不會去做危險的事。這不像他。我認為他只是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反省自己做的事給你帶來了危險,這讓他非常後悔。”

  這讓葆絲更不安了,她想立刻到瑞德身旁去。

  鄧布利多讓她坐下:“葆絲,這是件好事。瑞德需要更冷靜一點,一直以來他都太順利了。這讓他變得自大了,認為可以控制別人的命運。但命運是很玄妙的 ,由很多看不見的小地方組成的。有時一個小小的疏忽都可能造成無法輓回的後果。”

  葆絲忐忑的坐著,她承認鄧布利多說得對,或許她做得太多了?把他保護得太好了?偶爾一點小小的挫折對他是有好處的。

  第二天一大早,當葆絲起床的時候早餐已經做好了,瑞德正端著銀托盤站在她的床旁:“請問您要用早餐嗎?夫人?”

  她鬆了一口氣,欣然接受了兒子的服務,兩人擠在床上分享了那份早餐。

  瑞德一邊吃著三明治一邊翻看著新送來的《預言家日報》,在第二版上就有昨天發生在對角巷的黑魔標記。

  ‘魔法部傲羅及時趕到,萬幸沒有任何一個巫師受到傷害。’

  瑞德嘀咕著:“沒有傷人。”他往後翻,全身一僵,葆絲去看:“是什麼?”是一則多人意外身亡的報道。

  “沒有外傷?凍死的?”葆絲從來不知道倫敦的冬天這麼冷。

  “巫師也會凍死嗎?”她奇怪的說。瑞德在一旁沒有回答,他第一次考慮一個可能性。

  ——或許父親對……


☆、60、第 60 章 ...

  “媽媽,您跟父親是真心相愛的嗎?”瑞德帶著一副黑眼圈,認真而嚴肅的在早餐桌上問葆絲這個困擾了他一夜的難題。

  葆絲正在給他煎雞蛋、烤麵包,她還煮了粥,一大早的手忙腳亂,所以沒聽見他的話。

  “快點吃,你要什麼口味的果醬?”她一邊說一邊把花生醬、蘋果醬、草莓醬、桔子醬都拿給他:“你要吃鹹肉嗎?”牛奶滾了,她趕緊給他倒了一杯。

  等瑞德面前擺了滿滿一堆東西後,她擦了擦手坐下來給自己盛了盤粥,抽空問他:“對了,你剛才說什麼?”她回想了一下。

  瑞德嘴裡咬著煎蛋,手裡拿著麵包片看著她。

  她想起來了,臉色僵了一下,然後堆起一臉的夢幻的微笑對他說:“當然,瑞德,你是我和你父親愛的結晶,我們當然是相愛的!”

  瑞德翻了個白眼,低頭喝牛奶。

  葆絲說完了才好奇瑞德怎麼會想起問這個?他已經這麼大了,早就過了擔心父母是不是相愛的年紀了,而且瑞德也從來不是擁有那種纖細神經的男孩。

  ——莫非是因為他談戀愛了嗎?所以、所以才會對父母的愛情感興趣?因為在他的身旁沒有人告訴他這些東西啊!

  葆絲一下子興奮起來了,向前探著身急切的問他:“瑞德,你有喜歡的女孩子了嗎?”

  瑞德用最快的速度把擺在他面前的盤子裡的食物都塞到嘴裡,一口氣把牛奶都喝完,鼓著臉頰抱起書包焦急的比劃了一下,然後逃了出去。

  葆絲只來得及在他背後喊了聲:“如果你想跟我談談,我隨時都有空!”

  一整天她在醫療翼都坐臥不寧,一會兒發愁一會兒坐在那裡笑。醫療翼的南丁護士給她倒了一杯茶:“坐下,葆絲,讓我們聊一聊。你有心事,是嗎?”

  葆絲雖然很想找人聊一聊,可是瑞德是個不一般的孩子,她不敢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把他的事告訴別人。

  南丁護士盯著她看了看,嘆息著說:“湯姆已經去世很長時間了,小瑞德也長大了,你為什麼不考慮一下你自己的事呢?”

  “什麼?”葆絲一時沒反應過來。

  南丁護士微笑的看著她說:“你看起來還很年輕,巫師的時間很長很長,難道那麼長的時間你都要自己一個人嗎?”

  葆絲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很傻,她完全沒想到現在還有人這樣對她說。

  雖然湯姆已經‘去世’了,可是她和瑞德都知道那不是真的。而且,第一次的婚姻沒有給她留下任何好印象,這大概也是她從來沒想過再婚的原因。

  ——當然,她是絕對沒有幻想過當湯姆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會是個什麼反應的。

  ……

  她突然覺得感興趣了。

  四點的時候南丁護士就讓她回去了,因為五點的時候瑞德就下課了。她非常感謝南丁護士這麼體貼。

  “謝謝,那我就先走了。”她說。

  回到家裡以後,城堡的家養小精靈已經把食物送到廚房了。自從上次她在對角巷遇襲之後,不知道是鄧布利多還是瑞德,城堡的家養小精靈開始替她進行采購。只需要她事先把購物的單子和錢放在廚房裡就行,它們送來的每一種食物都是最新鮮的,甚至有些都處理好了,她只需要把食物放到鍋裡就行了。

  她決定今天做雞翅和漢堡。瑞德事事看起來都像個大人,可是在某些地方,他仍然像個孩子。

  她把雞肉醃上以後拿松肉捶輕輕敲打,以便盡快入味。這時門響了。

  ——如果是瑞德,他知道怎麼進來。

  他在門上畫了魔法陣,她或他進來的時候只要推門就可以了,而其他的人就會覺得門是鎖起來的。必須敲門。

  她看了一眼鐘錶,現在是四點二十,這個時間城堡裡只有某幾個年級的學生下課了,像鄧布利多這樣的教授都還在辦公室裡。

  雖然她覺得在城堡裡是不會有事的,可是發生在對角巷的事還是讓她提高了警覺。

  她沒有急著去開門,而是在門前問道:“請問是誰敲門?”

  門外的人停了一下,然後才揚高聲回答:“您好,斯萊特林的布萊克在此聽候您的差遣。”

  布萊克?

  這是個女孩的聲音,又是來自斯萊特林,而且聽聲音這是個和瑞德差不多一樣大的女孩。想到早餐時瑞德奇怪的問題,葆絲打開了門。她想,會不會是瑞德的女朋友呢?

  可是在打開門後看到這個女孩的一瞬間她就知道不可能了,眼前的女孩有著高傲的眼神,她瞄向她的目光充滿了不屑。

  ——瑞德不會喜歡比他更強勢的女孩。

  “請進。”她不急著問她的來意了,最多只有二十分鐘,瑞德就回來了。這個女孩大概是想追求他,所以才跑到家裡來的吧?

  她給她倒了一杯茶:“請用。”

  這個女孩只是看了一眼,冷淡的說了一聲謝謝,卻連碰都不碰。她似乎對房間裡的擺設沒有太大的興趣,始終面帶輕蔑的看了一圈後,仍是把注意力放在葆絲的身上。

  “你到底是麻瓜還是啞炮?”她突然問。

  “什麼?”葆絲禮貌的看著她,希望她能解釋一下。

  “裡德爾說你是一個巫師家族的啞炮,只是認為自己是麻瓜。那麼,你到底是麻瓜還是啞炮?”女孩蹺起腿,不客氣的打量著她,好像希望她能給她一個滿意的答案。

  葆絲微笑著說:“你可以先坐一下,我要去做晚餐了。瑞德很快就回來了,如果你願意,可以留下來吃晚餐。”她對這種自以為是的孩子實在是沒什麼好感,如果她認為她必須回答她這種無聊的問題的話,那就錯了。對她來說廚房裡的雞翅更重要。

  她站起來往廚房去,背後卻突然炸開耀眼的魔法光束!就好像有人在她背後扔了一顆閃光彈。她迅速躲到沙發後面,等光芒消失後再回頭看,那個女孩正全身焦黑的倒在地板上,她的魔杖掉在一旁。

  與此同時,瑞德正跟在鄧布利多身旁,兩人一邊交談一邊走向辦公室。

  “瑞德,我說了那是不行的。不用再說了。”鄧布利多斬釘截鐵的說。他居然想請他幫忙讓他能在假期時到魔法部實習,還說在麻瓜的世界中就有這種政府實習生。實在是異想天開。

  “瑞德,魔法部不是麻瓜的十號。”鄧布利多對瑞德層出不窮的主意弄得焦頭爛額,他的主意太多了:“這又是葆絲告訴你的嗎?”或許他應該改變對麻瓜的看法,他們比他想像的要有思想的多。

  瑞德突然啊的大叫了一聲,他捂住手臂,很顯然是遭到了攻擊!鄧布利多立刻把他拉到身後並拔出魔杖四下張望。他以為湯姆和他的食死徒不會跑到城堡裡來,他應該也不會攻擊他的孩子,難道他又錯了嗎?

  瑞德的臉色蒼白,甩開他的手瘋狂的往樓梯跑。鄧布利多也反應過來了,他馬上走進辦公室通過壁爐先一步趕到葆絲的家裡。

  她的客廳裡的確有些亂,還能看到一些淩亂的腳印,沙發和桌子也被搬開了,他正想做點什麼的時候,瑞德趕到了,他滿頭大汗,手裡緊緊握著他的魔杖。

  “媽媽!”他衝進來。

  “她不在這裡。”鄧布利多也很緊張,可是他們需要冷靜:“鎮定一點,瑞德。她一定會沒事的。”他問道,“你剛才是發覺葆絲出事了嗎?”

  瑞德點了點頭,他現在腦子裡一片混亂:“上回、上回父親從壁爐裡出現,我就在家裡布下了魔法陣。如果、如果有人在家裡傷害媽媽的話,他會受傷。剛才就是魔法陣發動時,我的魔力同時也收到了回應。”

  事實上那個攻擊媽媽的人可能會死,他不會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鄧布利多突然有一個想法:“等一等,或許,我們都錯了。”他走到壁爐前,揮了下魔杖,壁爐裡浮現出了醫療翼:“南丁,我想問,葆絲在嗎?”

  過了一會兒南丁護士才出現:“她在,恐怕你需要來一下,鄧布利多。這裡有個學生……哦,我不知道怎麼說。”

  鄧布利多鬆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是在這個房間裡攻擊葆絲的不是湯姆和他的食死徒。他拉著仍然顯得呆滯的瑞德說:“我們去醫療翼。”

  在醫療翼的病房裡看到葆絲的時候,瑞德立刻跑到她身旁:“媽媽,謝天謝地!你沒事,對嗎?”

  葆絲把他拉到一旁,先是安慰的擁抱了他一下:“我沒事,不過我有事要問你。”她小聲說,“你在家裡乾了什麼?”

  只要媽媽沒事,瑞德就冷靜下來了,他輕描淡寫的說:“只是一個小小的守護咒。”不過它在霍格沃茲這座魔法城堡的加強下,變得有一點點強了。

  葆絲認為他們沒有時間說這種沒用的話,在那個女孩子的父母趕到前,她必須讓他知道這有多嚴重。

  “有一個斯萊特林的女孩來找你,我以為她是你的朋友就讓她進來了。可是當我要回廚房的時候——我正在做雞翅,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然後她就變成那樣了。”葆絲不知道怎麼去形容,據南丁護士所說,那個女孩受到的魔法攻擊相當於一次雷擊,她沒有死真是命大。

  葆絲知道這絕不會是瑞德所說的那種‘小小的’守護咒能造成的。

  瑞德迅速思考了一下,他先去看了看那個所謂的‘朋友’,然後很快認出了她是誰。

  “媽媽,你最好先回去,這裡交給我。”他知道布萊克家的人很快就會來,媽媽留在這裡不會有什麼幫助。他把她送到壁爐前:“回去把家裡收拾一下。”他給她使了個眼色,然後一把將她推進壁爐。接著,他聯絡了斯戈拉霍恩教授,那個胖胖的教授跟很多大家族都有交情,有他在這裡對付布萊克家會很有用。

  “親愛的瑞德,你打擾了我的晚餐。”斯戈拉霍恩看起來正在享受他豐盛的晚餐。

  “教授,我有大麻煩了。”瑞德沉重的說。

  斯戈拉霍恩喝了一口葡萄酒:“有多麻煩?”

  “布萊克家族。”

  “哦,我知道了。”他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漬,“等我一分鐘。”

  鄧布利多在跟南丁護士交談之後,過來對瑞德說:“瑞德,我恐怕這件事不怎麼好辦。”

  “是的,教授,我知道。”瑞德說。他正在考慮他需要怎麼做才能有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結果——包括他。

  “雖然南丁護士能很快治好她,可是布萊克小姐得到的懲罰比她應得的重得多。布萊克家不可能善罷幹休。”鄧布利多先告訴他這件事有多嚴重,“那麼,你願意向布萊克家的人道歉嗎?”由葆絲來道歉明顯不適合,那只會更加激怒布萊克家,而且這件事說起來也不是她做的——她甚至不是個巫師。

  “我當然願意。”瑞德說完才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敢相信的看著鄧布利多:“教授。你不會認為這件事道歉就能瞭解吧?”這不可能!

  鄧布利多在聽到他願意道歉之後點了點頭,說:“你只是個學生,而且這件事布萊克小姐也有錯——如果不是她無禮攻擊在先,你的魔法陣也不會啟動。所以我認為這件事你只需要誠懇的向布萊克先生和夫人道歉就行了,其他的交給學校來決定。”

  “教授。”瑞德第一次像個孩子那樣不知所措的跟在他的旁邊,他已經習慣了自已處理事情,沒有一個像鄧布利多那樣的長輩曾經將他這樣護在身後——媽媽或許一直在這樣做,不過他更認為應該由他來保護她。

  鄧布利多用微笑示意他保持鎮定,然後在兩個怒氣衝衝的人走進來時迎上去:“見到你們很高興,想必你們就是布萊克先生和布萊克夫人了吧?請允許我自我介紹,阿不思•鄧布利多,我是學校的變形課教授。”

  “我聽說有人攻擊了布萊克家族的人!我想知道是誰這麼大膽!” 那個男巫叫囂著。

  “當然,當然。哦,這位是斯萊特林的院長。你們一定認識?”鄧布利多看到斯戈拉霍恩來了,立刻說道。

  “哦,親愛的西格納斯!”斯戈拉霍恩這樣說,好像他沒有注意到這裡的氣氛。他擁抱了這對夫婦,並開始讚美那個女巫的髮型和手提包。

  他的打斷讓這對夫婦的怒氣像假的一樣被拆穿了。


☆、61、第 61 章 ...

  布萊克家族注意到葆絲•裡德爾這個名字是在十幾年前。

  阿克圖盧斯•布萊克是納特梅•英唐崔斯的未婚妻,雖然兩人沒有結婚,而且早在多年前阿克圖盧斯和納特梅解除婚約後就立刻結了婚並生下了孩子,可是他並沒有把英唐崔斯這個姓氏拋在腦後。

  納特梅在跟他解除婚約後沒有再結婚,這讓阿克圖盧斯和布萊克家族都鬆了一口氣。畢竟這樣看起來像是布萊克家族拋棄了英唐崔斯——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相信,但總比納特梅在解除婚約後立刻結婚要好得多。

  時間過去了很久,納特梅一直深居簡出,似乎打算當一輩子的老姑娘了。阿克圖盧斯不禁有些竊喜,當初納特梅看不起他並要求他入贅,最後雖然布萊克家族宣稱是他們先提出的解除婚約,並讓阿克圖盧斯迅速找了個純血女巫結婚。但很明顯,麥克米蘭這個姓氏實在是太不起眼了。

  如果納特梅一直這樣下去,阿克圖盧斯可以放心的躺到棺材裡去了,不會再有人嘲笑他沒攀上英唐崔斯這個姓氏出了大醜。可是就在十二年前,納特梅仿佛突然墜入了愛河。

  雖然阿克圖盧斯沒有見過那個男巫,只打聽到了他的名字,在得知那只是一個年輕的剛剛從霍格沃茲畢業的男巫之後,他一面覺得可笑,納特梅多麼高傲,卻仍然愚蠢到去相信一個比她小三十歲的男人的愛情,另一方面,他也害怕會在這麼多年以後再次被人談論起他跟納特梅那個可愛的婚約,而且這一次,他將和一個年輕的男巫排在一起讓人評頭論足。

  這讓他無法忍受!

  他希望能夠給這個年輕的男巫一點教訓,讓他遠離納特梅。他希望納特梅能保持貞潔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天,這樣跟她的名字連在一起的男人就只有他,布萊克家也會避免在今後繼續被人嘲笑。

  他命令布萊克家的人去打聽這個男巫的事,但他很快被警告了。這份警告不是來自別人,而是來自他自己的家族。

  ‘阿克圖盧斯,別做愚蠢的事!’

  這讓他心驚膽戰,可是他仍然有自己的小辦法。他跟納特梅訂婚的事是由她的爺爺維歐掣•英唐崔斯決定的,而家養小精靈喬伯對他最忠誠。直到現在,它都把他看成是納特梅的未婚夫。它認為‘小姐太任性了,她不該取消她的爺爺為她決定的婚事’,而他應該‘對小姐更溫柔一點,送她一束玫瑰花’。

  從它那裡他知道了這個年輕的男巫的名字和其他的很多事。

  就在他打算做點什麼的時候,納特梅突然毫無聲息的死了,甚至沒有一個葬禮。英唐崔斯家的金庫和房子不知道歸了誰,而那個小精靈也消失了。他再也無法召喚它。

  如果說之前他只是不想讓納特梅在離開他多年之後又再次找到一個男人結婚,那麼現在他更想知道是誰得到了英唐崔斯家那龐大的財產。

  根據當初兩家訂立的婚約,在納特梅死了以後,他也是有資格繼承的。

  ——‘只需要一個小小的花招。’

  魔法契約並不是萬無一失的,它雖然不能被違背,但是可以被扭曲。

  據他所知,那個男巫早就已經死了,他還有一個麻瓜妻子和一個混血的兒子。後來那對母子搬走以後,他再也沒能找到他們。

  他本來以為是那個男巫得到了那筆錢,可是之後他懷疑他把那些錢給了那個麻瓜女人。僅僅只是懷疑。然後在最近的聖誕節,他在西格納斯的嘴裡聽到了這個名字。

  “他們說要去教訓那個麻瓜女人一下,可是都死了。”

  在晚宴結束之後,他把西格納斯叫到了自己的書房。

  “西格納斯,我的孩子,告訴我你剛才在說什麼?”

  “很抱歉,恐怕我不能告訴您。”西格納斯拒絕了他。這讓他不得不拿出英唐崔斯和布萊克家訂婚時的魔法契約書,並把自己的懷疑告訴他。

  “你說她可能是個女巫?”西格納斯看起來很吃驚。

  為了讓自己的話更可信,阿克圖盧斯沒有繼續追問。他知道奧賴恩他們在做一些事,可是他已經老了,只想享受更多的金加隆和葡萄酒,金加隆可以為他買來榮譽,葡萄酒能讓他覺得自己年輕了二十歲。

  他能看得出來西格納斯已經相信了他的話,他立刻出去跟奧賴恩他們商量。

  如果葆絲•裡德爾是個女巫,那一切都理所當然。但是奧賴恩卻擔心另一件事,他認為如果這個女人只是個麻瓜比她是個女巫更好。

  “你們看,她有一個兒子。是斯萊特林的六年級,據貝拉說,他恰好是個蛇佬腔。”

  這個猜測讓西格納斯嚇壞了!

  如果是這樣,那他也曾經參與到那次暗殺中去,只是他當時不在現場而已!

  恐懼的西格納斯沒有告訴他的妻子這件事,他只是說了阿克圖盧斯的猜測。夫妻兩人商量了一下之後,他們決定讓貝拉去試探一下那個女人,看看她到底是麻瓜還是女巫。

  “悄悄的,不要當著她的兒子的面,不要讓任何人知道。”西格納斯這樣告訴貝拉。他是多麼希望那個女人只是一個麻瓜,可是當他接到霍格沃茲的通知之後,看到躺在那裡的貝拉,他整個人都成了空殼,只會聽著妻子向學校裡的教授大叫大嚷:“我要讓那個傷害我的女兒的人付出代價!!”

  ——梅林啊……

  晚上九點,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清醒了。她坐起來,並立刻把魔杖拿在手裡,似乎沒有發現自己在什麼地方。

  南丁護士聽到聲音過來,端給她一杯熱氣騰騰的魔藥:“喝下它,再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你就可以走了。”

  “我在哪裡?”她看了一眼魔藥,不準備喝它。

  南丁護士把魔藥放在桌上,說:“這裡是醫療翼,你的父母今天下午來看過你了,如果你願意,可以讓你的教授給他們送信。”

  她想起了那強大的魔力,一片白光之後她就失去了意識。

  “我怎麼了?”她懷疑自己受到了攻擊,這讓她非常憤怒。

  南丁護士看到她更加握緊了魔杖,不由得皺眉說:“這件事還是由你的教授告訴你吧,我去叫他來。”

  很快,斯戈拉霍恩趕來了,他一見到貝拉特裡克斯就說:“哦,我可愛的姑娘,真高興你沒事!”他給了她一個擁抱,然後坐下來,看到桌上的魔藥說:“你不用喝它,明天你到我的辦公室來,我特地為你制一服更好的魔藥。”

  “謝謝你,院長。”貝拉特裡克斯在他的面前,不得不客氣一點。

  “那麼,你還記得你做了什麼嗎?”斯戈拉霍恩微笑著問她。

  貝拉警覺的搖頭:“呃……我不記得了。”

  斯戈拉霍恩寬容的笑了笑:“呵呵,好吧,我相信你的話。就當是這樣,不過,我的小貝拉,我必須警告你,不要再做同樣的事了,你一定不希望再發生這樣的事,是嗎?”他同情的打量著她。

  她先是生氣的瞪大眼睛,想告訴他布萊克家族是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他們家族的敵人的!可是在斯戈拉霍恩的目光下,她問:“我怎麼了?”

  斯戈拉霍恩交疊著雙手,一字一頓的說:“很明顯,一個強大的守護魔法陣。”他盯著這個姑娘的眼睛說,“你在那個家裡攻擊了它的主人,魔法陣做出了反應。”

  貝拉冷笑:“這不可能!”她肯定的說,“她只是個麻瓜!”

  “哦,或許是這樣吧。”斯戈拉霍恩沒有否認她的說法,他說:“不過,我想你應該知道,你的父母已經不打算控告裡德爾夫人了,很顯然他們認識到了你的錯誤。”

  這不是她想聽到的,不過她似乎沒有別的選擇了。

  第二天醒來時,她的父母正坐在她的床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布萊克夫婦馬上問她。

  貝拉搖了搖頭,她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自己受到了強大的魔法攻擊。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會答應那種可笑的條件?什麼時候我們布萊克家族要對一個麻瓜低頭了?就算她是個女巫好了,可那又有什麼重要的呢?”她問。

  布萊克夫婦看起來非常不安:“貝拉,這並不重要!”他們發現不能從她嘴裡問出更多的事以後就走了。

  他們走了以後,貝拉也不肯繼續留在醫療翼,她回到了寢室。她的兩個妹妹正在等她。

  “安多米達,回你的寢室去。不要再讓我看到你跟那個麻瓜約會了!”她厭惡的看著其中一人,直到她消失在她的眼前。

  “你還好嗎?”納西莎問她。

  “還好。”她坐在床上。

  “你去做什麼了?”納西莎有時不能理解貝拉,她整個人都是由像扭曲的鋼鐵一樣堅硬的想法構成的,沒有人能改變她。

  “沒什麼。”貝拉不想告訴她。雖然她喜歡納西莎,至少比安多米達更喜歡,可是她仍然不會跟她商量自己的事。

  “別去做危險的事。”納西莎只能這麼說,然後看她實在不肯理她,說:“那我走了。”

  貝拉沒有時間去管她的妹妹,她更想知道那個叫葆絲•裡德爾的女人到底是麻瓜還是巫師。她本來只是想試一試她,可是沒想到的是她還什麼都沒試出來,自己卻被送進了醫療翼,差點連命都沒了。

  那個守護魔法陣什麼的,她不相信!

  她認為葆絲•裡德爾就是一個女巫,而且是一個非常強大的、邪惡的女巫。


☆、62、第 62 章 ...

  葆絲希望瑞德把魔法陣的效力改得小一些。

  “媽媽,那是不可能的。魔法陣是我從古代魔法書裡找到的,我可不會修改它們。而且這次只是幸運,如果來的真的是食死徒,那麼我還怕魔法陣的力量太小呢!”

  好吧,其實她也是這麼想的,只是看到那個年輕的姑娘全身焦黑的躺在地板上時,她就有些不忍心。

  “那麼就買些東西送給她,當做道歉吧。”葆絲說,那個女孩比瑞德還要小一歲,她實在是……

  “不。”瑞德不耐煩的擺擺手,“這件事你不懂,我來辦就好。這幾天我送你去醫療翼,你自己就不要亂走了。布萊克家不是好惹的。”

  葆絲很不願意的承認現在家裡已經是她的兒子在當家了,她說的話已經不管用了。

  “好吧,我聽你的。”她知道瑞德已經有了很多的計劃,如果在幾年前,她還能把他的話當成小孩子的夢想,那現在他已經開始認真經營自己的班底了。在斯戈拉霍恩的幫助下,他結識了很多有用的人。斯戈拉霍恩雖然是個斯萊特林,卻從不歧視麻瓜出身的巫師。

  葆絲自己就是麻瓜,瑞德雖然不會看不起她,但是在他的思想中還是不會把麻瓜看成是跟巫師一樣有用的人。斯戈拉霍恩是一個純血巫師,他對瑞德的影響才是顛覆性的。

  現在瑞德的好朋友中,有好幾個都是出身麻瓜的小巫師。

  葆絲雖然還有些不安,可是也決定把這件事交給瑞德來處理。她有一種孩子漸漸長大,她沒有用的無力感。於是就跑到鄧布利多那裡去抱怨。

  “你看,他好像是突然長大的,就像是被女巫吹了一口氣,一夜之間就長大了。”葆絲端著蜂蜜茶,坐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沮喪的說:“我甚至覺得他昨天才六歲,還是我帶著他剛剛搬到倫敦時的事呢。”

  鄧布利多安慰她:“當然,每個父母在孩子長大的時候都會這麼想的。不過這才是他們神奇的地方,不是嗎?他們一天天長大,很快就會長得像我們年輕的時候一樣大,然後他們也會慢慢變老,當祖父祖母,身旁圍滿了孩子。”

  “時間過得太快了。”葆絲嘆氣,她只是沒有真實感,好像突然之間就變成這樣了。好像她根本沒發現,瑞德就長大了,跟湯姆一樣高了。

  鄧布利多沒說話,他看起來心事很重的樣子。而在他身後的辦公桌上堆滿了羊皮紙。

  葆絲突然想起來,問道:“迪佩特教授怎麼樣了?醫院怎麼說?”

  兩個月前的一天深夜裡,迪佩特校長被送進了聖芒戈魔法醫院。醫生說他得了嚴重的巫師風寒,而且他的年紀實在太大了。

  鄧布利多從那天開始就接手了霍格沃茲裡所有的工作,而且大概很快,他就會成為霍格沃茲新的校長了。

  這只是時間問題。

  鄧布利多似乎很久都沒有好好睡一覺了,他有些反應不過來的說:“哦……對,醫生說,他最近還不錯,昨天已經可以自己坐起來喝一碗洋蔥湯了。”

  葆絲只能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六月的時候,在學生放暑假前,迪佩特校長去世,鄧布利多成為了新的霍格沃茲校長,麥格教授成為了新的變形課教授和格蘭芬多的院長,她是一位非常嚴肅的女士。雖然她跟葆絲差不多一樣大,可是在她的面前,葆絲覺得連她也變成了學生。

  鄧布利多對課程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動,黑魔法防禦術一課的教授從缺。做為一個創新者,鄧布利多從來不缺乏改變的勇氣,他要求這門課的教授要在課堂上教授學生什麼叫黑魔法,以及如何抵抗它的辦法。

  曾經打敗過格林德沃的鄧布利多當然可以這樣做,甚至沒有人覺得奇怪。學生們都很好奇,黑魔法總是聽起來很酷的,一般的家庭不會特地告訴孩子們這個,所以他們對黑魔法最多的印象就是三大不可饒恕咒,可是他們不會有機會接觸這個。

  瑞德得意的說:“如果再過兩年,等我畢業之後,我完全可以勝任這一門課。我甚至比一些教授都更合適!”

  這門課程以前的教授都有些束手束腳,他們擔心自己教給學生的東西反而會讓他們去做壞事,所以更多的只是照本宣科。

  瑞德認為鄧布利多的接受力比老好人迪佩特教授更強一點:“我想,他應該不會介意學生在課堂上多學一些有用的東西。”

  在暑假結束前,新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就會到了。瑞德並不感興趣,他明年就七年級了,對他來說更重要的是畢業以後的去向,直到現在鄧布利多都不肯介紹他進入魔法部去當實習生,甚至不肯給他寫一封推薦信。

  “瑞德,你要悠著點,你衝得太快了。”葆絲說。還是學生的時候他反而不像現在這麼急切。

  “你想去哪個部門呢?”她問,她猜測他想進入某些實權部門,比如傲羅?

  “不,傲羅需要強大的力量,而且容易給人暴力的感覺。”瑞德否定了,他不打算去當傲羅,不是他做不到,他一直是用比成為傲羅更高的標準來要求自己的,但想從傲羅變成魔法部長?那就像是從鐵匠鋪買蛋糕,給普通巫師的感覺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需要一個見效快、能夠讓更多的人看到他的努力的,更能面對大眾的職位,而且這個職位要符合他一個新畢業的學生的身份,不能讓人覺得不合適。

  “你覺得新聞部怎麼樣?”他問葆絲。

  葆絲的第一個想法是:“魔法部也有新聞部?”她怎麼沒有聽說?

  “哦,完全可以建一個嘛。讓大家更喜歡魔法部,更理解魔法部。”他輕鬆的說,他已經完全計劃好了。

  暑假時,瑞德通過麗塔•斯基特的父親門法•斯基特在《預言家日報》找了個短工來打,他會寫一些文章,以霍格沃茲學生的身份發出來,多數都是對魔法部的一些政策作出評價。

  一開始,這當然顯得很可笑。不過慢慢的,瑞德擁有了一些讀者,也有人給他寫信了。然後不止他一個人寫,他也介紹了一些別的人寫這種小文章,都是霍格沃茲的學生,他的朋友。

  那個小小的版塊慢慢的從最後面的娛樂版往前挪,最後連頭版都開始用他的文章標題來做噱頭。

  《預言家日報》的主編已經問瑞德是不是願意經畢業後去他們的報社工作了,一個好的編輯實在太難得了。

  瑞德拒絕了這份工作,卻推薦了別人。如果他要進入魔法部,那他最好在《預言家日報》裡也有一個人,這樣可以得到別人沒有的消息。

  葆絲一直留在城堡裡,發生了那樣的事後,瑞德緊張了一段時間,他似乎擔心布萊克家族會做點什麼,連她也跟著緊張起來。不過幾個月過去了,一切只是他們在瞎擔心,什麼都沒發生。

  瑞德每天都出去,有時甚至晚上也不會回來,就住在他們在倫敦的房子裡。她一個人很無聊,雖然她很願意去找留在城堡裡的教授聊聊天,可是顯然麥格教授不是一個好的人選,她每次去都覺得自己打擾了她的工作。另外,海格太年輕了,她在到城堡之後很久才發現,在巫師的眼裡,她和海格很顯然是一個年齡的人,甚至可以說是相配的。雖然她很難理解他們怎麼會把她和海格擺在一起。

  斯戈拉霍恩說要去享受陽光的沙灘,結果她只好天天去找鄧布利多,有時就算他很忙,她也在他的辦公室裡看他那多得不得了的書——魔法書在她眼裡簡直都像是施了魔法!

  想想看,書裡時不時的跳出來一隻海豚或者爬出一條蛇,那是多麼刺激的事?

  葆絲覺得自己終於可以過得輕鬆點了,她仿佛現在才嘗到在魔法世界的樂趣。今天她又來了,甚至沒時間去看一眼鄧布利多,而是直接坐到書櫃前的沙發上,拿起她昨天沒看完的書頭也不抬的說:“我會照顧自己的,阿不思。”

  鄧布利多難得的嘆了口氣,他沒有給她準備茶,而是試探的說:“葆絲,今天我有個客人,或者你可以把書拿回去看?只要下次還我就可以了。”

  葆絲不太想離開,鄧布利多的房間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巫師的房間,比她見識過的任何一個巫師都更像巫師。她喜歡這裡的書和這裡的每一樣東西。她和鄧布利多對視了一會兒,說:“那好吧,我可以多拿幾本嗎?”

  “當然,當然。”鄧布利多快步過來,幫她挑了幾本書後就要立刻送她出去。他這麼急,葆絲好奇極了:“阿不思,能告訴我你的客人是誰嗎?我認識她嗎?”

  鄧布利多為難的看著她,好像不知道要怎麼說:“……”就在這時,門敲響了。

  葆絲驚訝的說:“怎麼辦?我要躲起來嗎?”

  鄧布利多聽到門被敲響後先看了她一眼,聽她這麼說嘆道:“不,不用。算了,你先坐下吧。這位客人你也認識。”

  說著他打開了門。

  “見到你很高興,教授……葆絲?”一個高瘦的男人走進來,他穿著黑色的巫師袍,拿著一根小手杖。

  “湯……湯姆。”葆絲站起來,書嘩啦啦掉到地板上。

  兩個人都愣了。湯姆先回神,他先看了一眼鄧布利多。

  “請坐吧,湯姆。”鄧布利多回到辦公桌後說。

  “他們現在叫我的另一個名字。”湯姆不再看葆絲,他這樣說,似乎這是理所當然的。他不再承認‘湯姆’這個名字。

  對這句話有反應的不是鄧布利多,而是葆絲,她警告的喊他:“湯姆。”

  這讓剛想說話的鄧布利多謹慎的閉上了嘴,他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面前這對夫妻。

  湯姆冷淡的看了她一眼,走進來坐下說:“教授,我想我們的談話不應該有外人在。”就好像他和她只是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葆絲的回應是直接坐了下來。

  湯姆沒有管她,他打量著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說:“我聽說你成為了校長,這是一個正確的選擇,我很高興聽到這件事。”

  鄧布利多簡單的道謝:“謝謝。”

  “我來這裡,是希望能向你申請一個職位。就像你我都知道的那樣,我能教給你的學生別的教授不能教給他們的東西。”他說。可是他看起來並不真的那麼希望得到這份工作,葆絲看出來了,她猜鄧布利多也知道。

  “湯姆,恐怕我不能接受你的申請。你所謂的能教給學生們的東西,我想,他們不應該學。”鄧布利多緩緩搖頭,他看著湯姆:“任何人都有他的長處,事實上我認為所有人都有能教給別人的東西。我拒絕你,不是因為你的學識不夠,而是我認為你不適合成為一個教授。湯姆,我不能把學生交給你。”

  湯姆古怪的笑了兩聲,那笑聲令人發寒。葆絲厭惡的瞪著他,不敢相信他居然會這麼笑。她克制著自己不要插話,雖然她覺得自己有很多話想跟湯姆說,想狠狠的打他——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想打他,每一次見到他都會這麼想。

  “一個莫須有的理由嗎?鄧布利多,你總是這樣。”湯姆看起來毫不在乎,他似乎意有所指的瞟了坐在一旁的葆絲一眼:“如果你是指愛,那麼我想我曾經努力過。只是你不相信而已。”

  鄧布利多沒有再說話,他示意的看著葆絲,她明白了,開口道:“湯姆,我們談談好嗎?”

  湯姆不看她,兩手把玩著他的手杖。

  “湯姆,我們必須談一談。”葆絲不容他拒絕的說。

  鄧布利多站起來:“我剛好想起有點事,那麼,你們自便。”他走到隔壁的房間,“我就在隔壁。”他對葆絲說。

  她點點頭,等鄧布利多離開後,湯姆終於看向她了。

  “湯姆。”

  “葆絲,你想跟我說什麼呢?”他的目光掃過她手指上的婚戒,“我注意到你沒有取下它。為什麼不拿下來?你的丈夫不是早就去世了嗎?”

  葆絲看到他的手指上什麼都沒有,看來他早就把他們的婚戒取下來了。

  “我習慣了它在那裡。”她說,“湯姆,你真的想得到這個教職嗎?或者,你回來只是想乾點什麼?”

  湯姆警告的看著她,微笑著說:“你認為我到城堡來是想幹什麼呢?哦,對了,我聽說瑞德打算去當記者?”

  葆絲聽到瑞德的名字才激動起來,剛才她只是擔心湯姆又有什麼陰謀,現在她確定了,湯姆故意提起瑞德,是在警告她不要多事嗎?

  她瞪著他說:“湯姆,其實你也很清楚,你不可能成功!而瑞德,他會做得比你好。只要再過十年,一切都會很清楚了。你已經浪費了很長的時間,難道還沒發現嗎?你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湯姆笑了起來,他根本不相信她的話,他說:“瑞德?他做了什麼呢?惹惱了布萊克家族?還是在《預言家日報》寫那種吹噓魔法部的文章?你所謂的成功就是這個嗎?”

  葆絲立刻說:“那麼,我們要來打個賭嗎?不用太長時間,只要十年。你敢跟我賭嗎”

  湯姆不笑了,他皺眉看著葆絲:“你想幹什麼呢?”

  葆絲不等他再說什麼,很快的說:“十年,在這十年裡,你什麼都不能做。包括那些食死徒。十年後,瑞德就可以和你站在同樣的高度上,到那時,再看你們到底誰更成功。”

  “哈!這不可能!你以為我會答應這種可笑的事嗎?”他站起來準備離開。

  “如果你不是怕輸,那就答應我啊!”葆絲緊跟在他身後,焦急的說。

  “一年。”他停下來,“我只給他一年。”然後像陣旋風般快步離開了。

  等他走了,葆絲愣在原地。鄧布利多從隔壁房間出來:“葆絲。”他剛才聽到了。

  “你為什麼這麼做呢?”他問她。

  葆絲茫然的坐下來:“……我也不知道。”

  ——或許,她只是不想看到他直到死還不明白吧?

  湯姆走出城堡後就幻影移形了,葆絲的話在他的腦海裏回響。

  ‘你已經浪費了很長的時間,難道還沒發現嗎?你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走錯路?他怎麼會錯呢?這是不可能的!


☆、63、第 63 章 ...

  一年的時間其實什麼也做不了,葆絲很清楚,所以她沒有把湯姆來過的事告訴瑞德。暑假過去後,瑞德已經是七年級了。他卸下了斯萊特林級長一職,但是他在斯萊特林學院裡的聲望卻是無人能及的。斯戈拉霍恩笑聲如果他願意在畢業之後留校,那他就可以退休了。

  “退休?”葆絲在晚餐時聽到瑞德這麼說,好奇極了:“他是說真的嗎?”她把煎魚遞給他,“吃吃看,這是我跟家養小精靈們學的。”

  瑞德吃了一大口:“非常好吃,裡面放了什麼?”他說,“我想他應該是認真的。如果有他的推薦,說不定我真的能留校呢?”

  “你想留校?我以為你一畢業就要去魔法部了。”葆絲說。他在這個暑假費盡心血在《預言家日報》造勢,這樣畢業之後他想去魔法部工作的話,至少他的簡歷應該會讓人印象深刻。

  “從魔法部一步步升上去?太慢了。我不能把時間都花在熬資歷上。”他揮舞著叉子,“我有一個好主意!鄧布利多就曾經接受過魔法部部長的提名,如果我在他之後接任校長,那麼再接近魔法部就更簡單了!”他看著葆絲說,“這個應該會簡單得多。我是說霍格沃茲至少比魔法部更簡單,想當校長的人更少,能夠當校長的就更少了。”

  葆絲想提醒他鄧布利多是一個非常、非常長壽的巫師,不過考慮到瑞德的性格,她決定他還是應該受一些挫折的。

  所以她只是附和著說了一句:“哦?他確實看起來很老了。”但這並不妨礙他活得更久一點。

  瑞德得到她的贊同更高興了:“其實巫師的年齡不是那麼容易看得出來的。就像斯戈拉霍恩,我想他跟鄧布利多差不多大,或者至少不像他看起來的那麼年輕。”

  “真的?”葆絲驚訝的說,但她想了想,點頭道:“沒錯,應該就是這樣。”斯戈拉霍恩在教湯姆的時候就已經是斯萊特林院長了,那他至少也有三、四十歲了,而當波特小英雄出現後,他又回到城堡來了,到那時他怎麼說也有一百多歲了吧?可是好像他在當時看起來並不像鄧布利多那樣老。

  瑞德想說青春之泉的事,可是又吞回去了,他仔細看了看葆絲,滿意的發現青春之泉一直在發揮作用:“媽媽,就像你一樣,你看起來也很年輕呢,一點也不像我的媽媽。”

  兒子的讚美讓她很高興,她微笑著收下這份恭維。

  對瑞德來說,他發愁的就是他的野心和他的年齡的差距。不管他再怎麼著急,也不會有人認為一個剛畢業的十七歲男巫就能成為魔法部的中流砥柱,他還需要很長的時間,可是他卻已經沒有足夠的耐心了。

  晚上,睡覺前葆絲坐在鏡子前,她捧著臉左右看了看,如果不看手,那她真的還非常年輕,好像自從帶著瑞德搬到城堡來以後她就再也沒有變過了。

  “這是穿越的福利嗎?”永遠年輕?葆絲喃喃道,第一次覺得命運對她還不算太壞。雖然如果能讓她更有力量會更好,比如出生在一個更好的家庭或者更好的時代,但有總比沒有好。

  她跟鄧布利多提起了瑞德的野心,她擔心的說:“您會接受他畢業之後留校嗎?”當年湯姆也想留校,可是當時的校長迪佩特拒絕了他,她想在這裡面鄧布利多一定出了不小的力吧。如果他也拒絕瑞德呢?

  鄧布利多搖頭說:“瑞德……如果他想留下來,我當然不會拒絕他。不過,我只擔心當一切都不像他所想的那樣時,他還會不會繼續留在這裡。”

  葆絲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她沒猜錯,鄧布利多選擇的下一任校長是現在的格蘭芬多院長麥格教授,她同時也擔任變形課的教授一職。所以說瑞德留校也是不可能在未來成為霍格沃茲的校長的,他不是一個合適的校長人選,他的野心太大了,不會安心留在城堡裡一輩子。

  葆絲放了心,與其讓瑞德跑出去亂闖,倒不如把他留在霍格沃茲。等到他再大一點,三十歲之後,如果到那時他還是想當魔法部長,至少也不會像現在這麼衝動了。

  她鬆了口氣說:“這很好,這樣我就放心了。”反正就算沒有麥格教授,鄧布利多也是一個非常長壽的人,瑞德想熬到他去世接任校長一樣是不可能的。

  “你不擔心嗎?你不是想讓瑞德……”鄧布利多看起來很驚訝。

  “哦,你居然當真了?”葆絲反而顯得比他更驚訝,“我以為您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的。”

  鄧布利多用他的神情說明他一點也不明白。

  葆絲輕鬆的說:“不管怎麼樣,這一年裡我想湯姆會慢下腳步的,您一定有辦法阻止他的是嗎?我相信您一定能做到的!”

  鄧布利多恍然大悟。

  葆絲拿出了當年從湯姆手上拿下來的復活石戒指。梁珊當時開了槍之後,將他搜刮一空。他的左右手上各戴著一枚戒指,左手是他們的婚戒,只是一個樸實無華的素戒,上面甚至沒有一顆寶石。不過當時以她的財力,只能買得起那樣簡單的戒指。梁珊沒有管它,而是取下了他右手的復活石戒指。她並不是真的打劫,而是想拿走所有的魔法物品。

  現在她把這顆戒指交給鄧布利多:“這時我當時從湯姆手裡拿來的。”

  鄧布利多看到這枚戒指,似乎連碰也不敢碰它:“哦……梅林啊……我看到了什麼?”

  他小心翼翼的把它收到一個盒子裡,並用鎖將它鎖起來。

  “湯姆曾經還交給瑞德一個黃金掛盒,可是後來我就不知道它在哪裡了。”她說,“我猜可能他又把它拿回去了。”

  “湯姆在收集它們。”鄧布利多懷念的嘆道,“從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發現了,他喜歡這些戰利品。”他緩緩搖頭,“他一點也沒變。”

  葆絲希望能不動聲色的啟發他:“我想,如果我們想找到如何抓住湯姆的辦法,或者能從這些東西入手?如果他這麼喜歡這種貴重東西的話。其實他以前告訴過我,他為經在古董店當店員。”

  鄧布利多搖頭:“葆絲,我不是傲羅。”他悲傷的說,“讓湯姆改變,不是把他送進監獄就行的。”

  葆絲看得出來他似乎心灰意冷,當時也是這樣嗎?當湯姆剛剛成為伏地魔的時候,他也是拿他沒辦法。要完全的打敗他不是那麼簡單的,他一直在等待機會。

  她努力的想說服他:“教授,雖然我不是一個巫師,可是我知道湯姆可能會做一些事,他會傷害很多人。所以如果可能,為什麼我們不能先把他關起來,然後再決定要如何對待他呢?不管是想說服他也好,還是想讓他醒悟也好,先把他抓起來關著不是最重要的嗎?”

  只要先把他抓住關起來危險性就降低了。

  “他的那些信徒呢?”鄧布利多說。

  葆絲說:“我不相信這世界上有永遠不變的忠誠,何況誰知道那些忠誠是怎麼來的呢?威逼或利誘?我曾經是湯姆的妻子,連我都沒有把忠誠獻給他,何況別人?”只要湯姆一倒,那些人很快就會離開他的,這是有根據的。

  鄧布利多微笑起來:“哦,如果你這麼認為,那麼或許我們可以有一個計劃?就像你當年的計劃一樣。”

  葆絲這才明白過來!她震驚的指著他:“天啊!我簡直不敢相信!你陷害我嗎?”

  ——這隻老狐狸!

  鄧布利多安撫她:“葆絲,我相信我們是一樣的。”有著共同的目標。

  她更生氣了。


☆、64、第 64 章 ...

  再計劃一次暗殺?不過葆絲更願意稱它為‘抓捕’。

  鄧布利多稱讚她道:“你的計劃太棒了!簡直是天衣無縫!”他可是多年以後才想明白的。他希望她能再想出一個計劃來,誘出湯姆並將其擊倒抓住。

  “這太困難了。”葆絲發愁道,“我不是在推脫,那一次其實不能算是我的功勞。”都是梁珊幹得,她初生牛犢不畏虎,而且還有很多的巧合,比如海盜最終把信送到了鄧布利多這裡,這就是她或梁珊都沒有想到的:“或者您可以先給我來一個一忘皆空?”等她把‘葆絲’都忘了,‘梁珊’再出來就行了。

  鄧布利多不明白她的意思,以為她生氣了:“好吧,葆絲,你知道我只是在開玩笑。我們可以慢慢計劃,畢竟有一年,不是嗎?”

  首先,他們打算先找出湯姆的行事規律。上一次葆絲可以輕鬆把他誘出來只能算是天時地利加人和——她已經把上次梁珊的計劃都告訴鄧布利多了,希望能從裡面找出一些有用的東西來借鑒一下。

  現在再想找這樣的機會已經難了。

  葆絲想得頭都快炸了,不由得後悔道:“上次他來就應該抓住他!”她轉頭埋怨鄧布利多,“你為什麼不想個辦法?哪怕在茶裡下藥也可以啊!”既然他主動到城堡裡來,這是多麼好的機會啊!

  鄧布利多抱歉的說:“我當時還沒想到這個好辦法。”

  “再請他來一次!”葆絲說。

  “用什麼理由呢?”鄧布利多虛心求教。

  “理由?”還需要理由嗎?葆絲看著鄧布利多:“你願意辦個生日宴會嗎?”

  十月一日,鄧布利多決定舉辦一場別開生面的生日宴會,他已經127歲了,這個生日相當重要!

  鄧布利多決定邀請他的一些學生回來,其中就有湯姆,當然他現在的名字叫伏地魔。

  瑞德知道了以後說:“這樣能行嗎?媽媽,或許你太急了。為什麼我們不等他們做出什麼來之後再把他給……”似乎是看到葆絲的表情後讓他謹慎的閉上了嘴。

  她用眼神警告了瑞德之後勸他道:“瑞德,你想想看,如果再縱容你的父親,說不定他真的會做出什麼更可怕的事來!到了那一天,你怎麼辦呢?如果你想當魔法部長的話,一個清白乾淨的家世是必不可少的!”

  瑞德不敢反駁,可是心裡卻在想:他的父親已經‘去世了’。反正,只要他不承認,誰能說伏地魔是他的父親呢?如果有人提起,他當然是無辜的,畢竟當初父親‘去世’的時候他還是個小孩子呢。

  他還是認為葆絲完全不用這麼著急,伏地魔乾了什麼,跟他們有什麼關係呢?等他真的成了一個大魔頭,自然會有魔法部通緝他抓捕他的。而且他看得出來,媽媽不是想殺了他,而是想把他抓起來關在一個地方,再也不讓他出去幹壞事。

  ——媽媽啊媽媽,她果然還是愛著父親的。女人都是這樣的嗎?不管男人們幹了什麼,她們對他們的愛永遠不會改變嗎?

  不管瑞德怎麼想,這個生日宴會還是如期舉行了。

  鄧布利多謹慎的選擇了客人,多數都是從霍格沃茲畢業的後來又去當傲羅的學生。一些較為溫和的人就不請了。所以雖然場面很勝大,可是客人卻很少。

  葆絲看到這一幕時有點著急,她埋怨他為什麼不多請一些人:“這樣看起來太明顯了!”簡直就像在告訴湯姆,這裡有個陷阱呢。

  鄧布利多把玩著他手中的魔杖說:“別擔心,我保證他一定會來!”

  咔喳!

  一個脖子上掛著大照相機的男巫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了出來,給站在一起的葆絲和鄧布利多照了一張合照。

  “哦,真是太棒了!”他兩眼發光,語焉不詳的說。

  葆絲警覺的看著他,上次她已經知道了巫師是多麼的百無禁忌,既然能把她和海格放在一起,說不定也會把她和鄧布利多放在一起?

  “見到您很高興!”她立刻伸手握住這個男巫的手,不讓他離開。

  “您好,可敬的女士。我是門法•斯基特,《預言家日報》的記者。”這個男巫滿臉堆笑的說,兩隻眼睛從鄧布利多身上掃到她身上。

  “久仰大名!”葆絲馬上攀關係,“瑞德多虧您照顧了,我是他的母親。”

  “哦!”門法•斯基特很明顯愣了一下,“太意外了!我完全沒看出來!”他皺眉想了一下,湊近葆絲小聲說:“冒昧問一句,您是什麼時候結的婚?”他狐疑的上下打量著她,仿佛不相信她能生出瑞德那麼大的兒子,同時他也很興奮,大概想發掘一下稚齡生子的奇聞?

  “在我二十幾歲的時候。”她微笑的說,隨便給他拿了一杯酒,這位記者先生可真是任何時候都能找到新聞點。

  門法•斯基特看起來很失望,他很快就把葆絲拋到腦後,轉到鄧布利多的面前說:“請問一下,校長先生,您手裡的就是那根著名的長老魔杖嗎?”

  “當然,當然是這樣!”鄧布利多眉飛色舞的說,他像站在舞臺上一樣,把手裡的魔杖揮來揮去,仿佛巴不得讓所有人都注意過來。

  “這就是我當年從格林德沃手裡奪來的魔杖!它有著非常強大的力量!我敢說任何一個巫師得到它都會感受到它的魅力!”他大聲說著,站在他面前的門法•斯基特興奮極了,而周圍的人也聽到他的聲音看了過來。

  葆絲覺得她已經知道鄧布利多想怎麼引出瑞德來了。那的確是一個很不錯的誘餌。

  “我能為它拍幾張照片嗎?”門法•斯基特拿著照相機,迫不及待的說:“您知道,登在《預言家日報》上!”他會配上醒目的標題的!就叫‘格林德沃的魔杖!’。

  “呵呵呵!”鄧布利多慢條斯理的收起了魔杖說,“哦,請不要著急。我想在生日蛋糕推出來的時候請大家一起欣賞這根難得的魔杖!到時你可以盡情的拍照!”

  他這樣一說,門法•斯基特恨不能立刻拍魔杖的照片,他不甘的說:“如果你能允許,我想在沒有人的時候單獨為它好好的拍幾張!那樣更好。”他馬上說,“當然,您的生日宴會我也會為您拍得非常好的!一定會在頭版頭條!”

  鄧布利多非常不像鄧布利多的挑了一下眉毛,像個自高自大的巫師一樣:“好吧,好吧,或許一會兒您可以來我的辦公室?如果您不是那麼急著走的話。我會把魔杖給您看的,當然,您也可以拍照。”

  “太棒了!”門法•斯基特滿意的離去,找其他的人拍照去了,他問每一個人同樣的問題:“您跟鄧布利多校長的關係好嗎?您認為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您認為這樣的生日宴會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您認為他虛榮嗎?”

  他讓很多人討厭,可是他看起來並不在乎,如果有人在他面前發火,他簡直高興得要發瘋了。

  生日蛋糕推出來了,所有人都祝鄧布利多127歲生日快樂。鄧布利多站在最高的地方,看起來他喝了不少的酒,東倒西歪的。他戴著一頂古怪的帽子,手裡拿著他的魔杖揮舞比劃著,大聲的笑著。他宣稱這是長老魔杖,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然後他當場施了幾個魔法,所有人都驚嘆不已。門法•斯基特興奮極了,在一旁不停的拍照。

  宴會結束的時候,很多人都向喝醉的鄧布利多致辭後才離去,更有一些人擁抱了他,說‘教授跟以前一樣快樂!’。

  等人都走了,門法•斯基特不知道從哪裡又冒了出來,他對著喝醉的鄧布利多說:“校長先生,您可是答應我的!您說過要讓我看您的魔杖?”

  葆絲在一旁皺眉說:“先生,如你所見,校長已經喝醉了。為什麼不改天呢?”

  門法•斯基特很快的掃了她一眼,堅持說如果今天不拍照,他將無法跟主編交待。

  葆絲還要再勸他,鄧布利多踉蹌的站起來說:“好吧,好吧,既然是我答應的……我真的答應了?”他糊塗的問葆絲。

  葆絲無奈的看著他,又看看門法•斯基特,似乎期待他能改變主意。但門法•斯基特沒有看他,只是擺弄自己的相機。

  “好吧,好吧,讓我帶你去我的辦公室吧。”鄧布利多說。

  “校長先生!”葆絲不高興的跺腳,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

  門法•斯基特很辛苦的扶著鄧布利多上了十樓,搭上了旋轉樓梯才看到校長辦公室的大門。

  “呵呵呵!”鄧布利多笑著向他誇耀,“最近才弄好的,我喜歡這樣的樓梯,我想學生也會喜歡的,對嗎?”

  門法•斯基特躬身客氣的說:“您一向是最周到的。”

  他們進去後,鄧布利多把魔杖擺到龍角架上,他後退一步問門法•斯基特:“是不是特別合適呢?”

  門法•斯基特的兩隻眼睛一直看著那根魔杖:“……當然,非常合適。”

  鄧布利多按著額頭說:“如果您不介意,請在這裡拍照吧。我去找點解酒的魔藥喝,我的頭實在是太痛了。”

  “當然,您自便。”門法•斯基特看著鄧布利多進了旁邊的臥室,然後,他站直了,這讓他立刻顯得不一樣了。

  他打量了一下放置魔杖的龍角架,然後抽出一根魔杖來迅速施了幾個解咒。

  ——果然,有咒語。

  他得意的笑了,這很簡單,而且他拿走魔杖後,就算鄧布利多發現了也太晚了。

  他去拿魔杖,在他碰到它的一瞬間,只覺得肚臍眼那裡有個勾子用力一勾,瞬間把他給拽到別的地方去了!

  等他和魔杖都消失以後,鄧布利多才從隔壁的房間走出來,他現在完全看不出有喝醉的樣子。又過了一會兒,門敲響了。

  “進來。”他說。

  葆絲很快推門進來,身後跟著瑞德。

  “他上當了嗎?”她急切的問。

  “很明顯,不是嗎?”瑞德左右一看,不屑的說:“我還以為他至少會聰明一點呢。”

  “野心會讓人迷惑。”鄧布利多淡淡的說。

  葆絲鬆了一口氣:“現在怎麼辦呢?我們必須抓住他。密室不會一直關著他的,他總會出來的。”

  而且,他現在又有了那根長老魔杖。要騙他就不能用假貨,不然他要是發現的話就會前功盡棄。

  鄧布利多嘆氣說:“這個……我也不知道,或許我們可以向斯戈拉霍恩要一些魔藥?”

  瑞德坐在沙發上,他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只是制住他一會兒是沒用的,除非能讓他永遠失去力量。而且,我們必須要快一點,不然他的那些同伴早晚會發現的。”

  葆絲認為到這裡她就沒有辦法了,普通人的什麼打斷手腳之類的,巫師只要一瓶魔藥就能治好,所以現在只能看這些巫師的了。

  “快點想個辦法出來吧。”她也坐了下來,“他也是進過密室的,或許他會找到別的辦法出來呢?必須要快一點了。”

  鄧布利多剛剛發現,這一對母子把問題又交給他了。他看看葆絲,她正一臉‘我只是個麻瓜’的表情,再看看瑞德,他們臉上的表情真是一模一樣,他看起來就像在說‘我只是個未成年巫師’。

  “好吧,好吧。”鄧布利多無奈的說,“我想辦法。”

  ——想一個可以永遠把湯姆關起來的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Merry Christmas

剛剛發現,加寫一章,祝大家快樂


☆、65、第 65 章 ...

  《預言家日報》的門法•斯基特記者被人發現倒在霍格沃茲的一間女生盥洗室裡,沒有穿衣服。當時他很明顯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在對他進行了一個簡單的檢查之後,霍格沃茲的南丁護士肯定的說:“這位先生沒有任何問題,他只需要好好睡一覺就行了。”

  他的女兒麗塔•斯基特正拿著筆記本和速記筆追問學校的校工費爾奇先生關於發現她父親前後的一切細節!

  “麗塔!你在幹什麼呢?快點!我們要回家了!”斯基特夫人說。

  “好的,媽媽,我馬上過來。”麗塔跑過來扶住她的父親,小聲問:“您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包括我是你的女兒?”

  門法•斯基特先生搖頭,麗塔的速記筆在筆記本上刷刷寫道:‘多麼讓人難以置信!我的父親居然連他最親愛的女兒都想不起來了!他一定受到了非比尋常的傷害!哦,我可憐的父親!’

  “麗塔!收起你的筆和本子!”

  “好的,媽媽,再等一會兒,或者你同意我回家後先跟父親聊一聊?你知道,《預言家日報》的主編答應過我,如果我寫的文章讓他滿意,他會登的!父親這件事一定是個很好的新聞!”

  “麗塔!!”

  送走斯基特先生一家之後,葆絲回到校長室,鄧布利多和瑞德正嚴肅的坐在沙發上。密室裡還關著一個大麻煩呢。

  她坐下問:“有辦法了嗎?”

  瑞德舉手說:“當然,我想了幾個主意,不過教授似乎有別人考慮。”他扳著手指數著,“我考慮過下藥讓他昏睡,這樣只要一直讓他吃藥就行了。還有麻瓜有一種叫肌肉鬆弛劑的東西,我想斯戈拉霍恩教授那裡一定也有同樣的東西,也可以讓他吃這個。”最後他說,“當然,最簡單的還是直接給他一個攝魂怪之吻吧。”

  他說完後就看到鄧布利多從鏡片上面看他,而他的媽媽坐在旁邊眼睛微微眯起來,他立刻說:“好吧,我想這些辦法都不怎麼好?”

  鄧布利多清了清喉嚨,問葆絲:“你覺得呢?”

  葆絲還是想把他關起來,或者讓他失去魔力,可是這兩種只怕對湯姆來說跟攝魂怪之吻也差不多。

  然後她突然想到以前湯姆是怎麼對她的!

  “讓他失去記憶!所有的記憶!”她興奮的說。

  瑞德馬上明白過來了:“好主意!你說呢?教授?”他問鄧布利多。

  “或許可行。”鄧布利多鬆了口氣。如果連阿茲卡班都無法消磨掉湯姆的野心,那麼不管關到哪裡都一樣。他也不可能在不經過審判就殺掉湯姆,畢竟他曾經是他的學生,他仍然抱持著他會改變的希望,雖然那十分渺小。

  既然這樣,讓他失去所有的記憶,成為一個全新的人最好!

  接下來就是選擇一種不會有後遺症的效力持久的魔藥或魔咒。鄧布利多去翻他的魔法書,瑞德去找斯戈拉霍恩,而葆絲考慮怎麼向失去記憶的湯姆介紹自己。

  晚上等到瑞德回來的時候,她拉住他商量道:“就說他當年失蹤了,而我們都以為他死了。現在他回來了,卻失去所有的記憶,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哦,當然可以。”瑞德對這個毫無興趣。等他洗完澡出來,想起葆絲的話才說:“可能不太合適。我們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名字——我是說那群食死徒。而且如果讓他以湯姆•馬沃羅•裡德爾的身份再出現的話,他以前的同學說不定會來看他,到時知道這件事的人就多了。或許裡面會有人發現什麼。”

  對,她沒有想到這些。葆絲坐在床邊,激動的心冷靜了點。

  “而且……”瑞德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的看著葆絲說:“父親不是一個愚蠢的人。不管我們告訴他什麼,我猜他一定會自己去求證的。我想這樣的話他發現事實只是時間的問題。”他不太清楚葆絲是怎麼想的,不過看起來她是想把父親接回家來,假裝他們一家人從來沒有分開過。

  瑞德開始發愁了,他覺得媽媽開始失去理智了,她對父親還抱有幻想,認為他會變好。可是就算失去所有作惡的記憶,父親仍然是父親,他不會從一條蛇變成一頭獅子。

  “媽媽,我們需要再考慮考慮。”他說。

  第二天,在上課前瑞德先去找了鄧布利多,看得出來這位老巫師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覺,他的身旁堆著無數本魔法書。

  “教授,我有問題。”他給這位老巫師端來一杯他最喜歡的蜂蜜茶說。

  “瑞德?好吧,你想說什麼?”鄧布利多拿下眼鏡問道。

  瑞德說出了他的擔心:“父親還是父親,他不會因為失去記憶變成另一個人,或許我們還是應該把他關起來。”

  鄧布利多看著茶杯,好像那裡有另一個世界:“我們總要抱著美好的想像。不管是你的媽媽還是我,我們都認為應該在判湯姆的死刑前,再給他一個重來一次的機會。”他放下茶杯戴上眼鏡,看著瑞德說:“你沒有機會認識你的父親,他其實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

  ——只是走錯了路。

  瑞德放棄說服他了,他站起來拿起書準備去教室:“好吧,事實證明一個聰明的天才走錯了路比一個笨蛋要可怕的多。”如果笨蛋只會向錯誤的方向走一百碼,那天才可能會開著汽車走上十公里。要倒回來找到正確的路可難多了。

  而且,天才不會像笨蛋那樣願意聽從別人的意見。

  最後決定魔咒和魔藥都用上,希望他能真的全部忘掉。

  “或許他會變成傻子。”瑞德說。

  傻子也比瘋子好。葆絲倒是不在乎,她實在是很難想像湯姆變成傻子的樣子。如果他每天只會坐在那裡,不管什麼都要人教他的話……

  “我們現在就去吧!”葆絲拿著魔藥瓶子迫不及待的說!

  瑞德古怪的看著她一眼,他怎麼覺得媽媽希望父親變成傻子呢?

  三人仍舊沿著桃金娘的女生盥洗室的那條路進入密室,而桃金娘被瑞德騙到格蘭芬多的級長浴室裡去了。

  希望那個大個子不會在洗澡的時候發現旁邊還有一隻女幽靈。

  他不負責任的想。

  密室就跟以前還住著蛇怪的時候一樣,但是一些地方看起來像是被魔咒炸開了,有一些管道已經塌了。

  “看來父親一直在想辦法出去。”瑞德站在已經快要面目全非的密室裡說。

  葆絲有些緊張,她擔心湯姆已經逃出去了。

  鄧布利多說:“沒關係,他無法離開霍格沃茲的。”如果他一直把那根長老魔杖抓在手裡的話。除非他扔掉它,不然他永遠也出不去。

  “湯姆。”葆絲叫,“你出來。”

  “媽媽,你真的認為他會出來嗎?”瑞德不相信他的媽媽會這麼傻。

  “我當然知道。”葆絲說,“我只是希望他能更緊張一點。”

  鄧布利多讓葆絲和瑞德都站在他的後面:“湯姆,出來吧,我們來談一談。”

  一分鐘後,湯姆從一道牆壁後走出來了,他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從宴會廳裡出來。雖然他還穿著門法•斯基特的那身絲綢的巫師袍。

  “幸會。”他微笑著說,手裡拿著那根長老魔杖。他的目光從鄧布利多轉到在他身後的葆絲和瑞德身上:“葆絲,瑞德,我的妻子和兒子。”

  “父親。”瑞德非常有禮貌的跟他打招呼,他們兩個除了穿的巫師袍不一樣,其他簡直就像在照鏡子。

  “親愛的。”葆絲懷裡還抱著從斯戈拉霍恩那裡買來的那一大瓶能讓湯姆失去記憶,‘變得像嬰兒一樣純潔’的魔藥呢。她溫柔的看著湯姆,就像在看一個大號的嬰兒。

  ——他很快就是了。

  湯姆的視線在葆絲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他說:“如果我沒猜錯,你們已經決定要如何處置我了嗎?”

  葆絲和瑞德都看向鄧布利多,這讓湯姆立刻把鄧布利多當成一切的主謀!

  他憤怒的眼睛裡都要往外噴火了,鄧布利多無奈的嘆了口氣說:“湯姆,我們都是為了你才這樣做的!”

  “哈!這太可笑了!”湯姆當然不會相信,所以他舉起了魔杖。但或許鄧布利多早就在魔杖上做了什麼手腳?反正當一片綠光閃過之後,倒在地上的正是湯姆。

  “我們快過去!”鄧布利多說。

  他們三人快步走到湯姆身旁,鄧布利多先把長老魔杖撿起來,葆絲抱著魔藥問:“現在就給他喝嗎?”

  鄧布利多點點頭,瑞德早就把湯姆給扶起來了,並用魔法讓他張開了嘴,催道:“快點!不知道他會昏過去多久!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他說的對。葆絲沒有再浪費時間,她把魔藥瓶的口塞進湯姆的嘴裡,緩緩把一整瓶魔藥都給他灌了下去。大概有二加侖。

  灌完後,她擔心的看著湯姆的臉色——他還沒有醒過來,她說:“他看起來沒什麼變化。”魔藥起效了嗎?

  “要叫醒他嗎?”瑞德準備好使用蠍蜇咒了。

  “不,還是再施一遍咒語吧。”她對鄧布利多說。

  鄧布利多拿著魔杖有些下定不了決心,畢竟斯戈拉霍恩的魔藥應該是十分有效的,他不確定兩種一起來會不會真的讓湯姆出什麼不可輓回的問題。

  “教授!”葆絲催促道。

  “好吧。”鄧布利多最終舉起了魔杖,“葆絲,或許湯姆會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我已經有足夠的準備了。”她堅定的說。

  白光閃過之後,新的湯姆誕生了。

  他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是:“你是誰?”他問葆絲。

  “你的妻子。”葆絲看著他,似乎沒什麼不同,他就像面對一個陌生人一樣,充滿了警惕和虛假的禮貌。

  “我的妻子?”他坐起來,發現自己在一個奇怪的地方:“你是說我結婚了?”

  看來任何一個湯姆都不認為自己會結婚。

  葆絲微笑著把在一旁的瑞德拉過來:“這是我們的孩子。”

  “哦。”湯姆看起來相信了,瑞德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呢。

  “那我怎麼會在這裡?”他接著問。

  葆絲、瑞德和鄧布利多面面相覷,他們都沒想過這個問題要如何回答。

  “……你磕了頭,掉下來了。”葆絲乾巴巴的說。

  “……那可真是太不幸了。”湯姆眯了一下眼睛,微笑著說。

  鄧布利多清了清喉嚨:“我們最好還是快點上去,這裡太陰冷了,對湯姆的身體不好。他需要一個全身檢查——看看有沒有磕到頭。”

  “湯姆?”他厭惡的皺眉,“這是我的名字嗎?”看得出來他非常不喜歡。

  葆絲輓著他的手:“你還有另一個名字。”

  “哦?是什麼?”他好奇的問。

  “我的丈夫。”她迎上他驚訝的視線,幾乎是強硬的拉著他離開密室。

  瑞德跟在後面,覺得媽媽從來沒顯得這麼強大過。

  ——或許媽媽愛著父親,只是一直以來她都沒有辦法得到他而已。現在,她的心願達成了。


☆、66、第 66 章 ...

  “全都喝下去了?”斯戈拉霍恩倒抽一口冷氣!他看著手中的水晶魔藥瓶,這可是足足有一百個人份的遺忘藥水啊!

  瑞德摸了摸鼻子,做無辜狀。他當然不會說是因為他故意沒有告訴媽媽正確的用量才會發生這種事——反正都是失憶魔藥,喝多喝少都一樣的,而且既然是父親那樣的人,喝多一點更保險。

  “這個藥多久喝一次?”他今天是來問這個的。

  斯戈拉霍恩把空瓶放到桌上,發愁的說:“哦,我以為這藥足夠你用一陣子的。如果要再熬制的話,還需要兩個月的時間。”

  “這兩個月不喝藥沒事嗎?”他趕緊問。

  斯戈拉霍恩難得的瞪了他一眼,氣呼呼的說:“如果你把這一瓶藥都給一個人喝的話,那麼他這一輩子都不用喝藥了!我保證他連他的內褲怎麼穿都會忘得乾乾淨淨!”

  瑞德沒有跟氣憤的教授爭辯,他微笑著告辭離開,回家後對葆絲說:“教授說最遲一個月以後要再喝一次。”

  “還要喝那麼多嗎?”葆絲狐疑的問,如果不是瑞德堅持那是一次的藥量,她是不會把那麼多藥一口氣全給湯姆灌下去的。而且當時鄧布利多也沒有阻止,所以應該是正確的服藥方式吧?不過從密室回來後,湯姆已經去了五、六次廁所了,她懷疑他晚上還能不能吃得下晚餐。

  “恐怕是的。”瑞德沉重而嚴肅的說,他小聲對葆絲道:“畢竟是父親,他的魔力那麼強,對藥的效力也是有影響的。”在魔力的加乘下,魔藥的效力會越來越強。這就是為什麼巫師比麻瓜更能適用魔藥的原因。

  考慮到湯姆的危險性,葆絲接受了瑞德的解釋。

  他們一家的晚餐是義大利肉醬麵條、牛排和炸雞腿,葆絲還嘗試做了一鍋燉菜。

  “親愛的,多吃點。”她試探的給湯姆盛了一盤,看著他慢吞吞的吃著。“如果太撐就不要太勉強了。”她擔心的說。

  “不,沒關係。這些菜很好吃。”新的湯姆很捧場,他幾乎是禮貌的把盤子裡的菜都給吃完了。葆絲完全理解他為什麼這樣做。他是湯姆,在面對一個陌生的環境和一群陌生的人的時候,他會用盡全力來讓他們喜歡他的。

  “爸爸,再吃點這個,還有這個,還有……”熱情的瑞德不停的給他的父親盛菜,幾乎想把他撐死。而且葆絲注意到他對湯姆的稱呼是‘爸爸’,他以前可從來沒這麼叫過他。

  “夠了,夠了,瑞德。”她警告的看著他。年輕的瑞德興奮的眼睛還在發光呢,他現在還不會完美的隱藏自己的惡作劇。

  湯姆在餐桌的另一頭微笑著把瑞德遞給他的麵包撕成小塊泡在菜湯裡,從他的表情看,她確定他已經發現瑞德不懷好意了。

  “謝謝,兒子,你真貼心。”湯姆說。

  “哦,爸爸,你不知道你回來我和媽媽有多高興!”瑞德感動極了,他幾乎眼含熱淚:“從你失蹤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盼著你回來!”

  “謝謝。”湯姆道謝,然後突然握住在一旁不發一語的葆絲的手,拉到嘴邊輕輕一吻:“親愛的,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們了!”

  葆絲用力把手抽了回來,威脅的視線掃過這一對互相噁心的父子:“夠了。你們是父子,所以你們應該非常瞭解彼此。別再裝模作樣了。現在,好好吃飯。”不然有你們好看的!她的眼神這樣說。

  父子兩個對視一眼,有志一同的低下頭喝湯吃菜。安靜的用餐品質一直保持到晚餐結束。葆絲命令瑞德收拾餐桌,而她先領湯姆去浴室。

  “今天太晚了,很多東西都來不及準備。”她說,“你大概只能先穿瑞德的衣服了,幸好你們的體型很相似,我想大概連身高、體重也完全一樣吧。”今天父子兩個站在一起的時候她才發現他們簡直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一樣。

  湯姆接過睡衣,上面還有火炮隊隊員騎在掃帚上抓鬼飛球的圖案,那些隊員在睡衣上跑來跑去的。

  “這是瑞德的。”是他不肯穿的。以前他明明很喜歡這種圖案的睡衣,葆絲看著睡衣有點傷心,這可是她很辛苦才找到的超大號的呢。

  葆絲看著湯姆走進浴室,突然問道:“需要內褲嗎?”

  湯姆回身,相當克制而有禮貌的說:“……當然,請給我內褲,謝謝。”

  葆絲立刻又翻出一條內褲給他。然後去找瑞德:“我覺得他其實也不像是完全失去記憶了。”她小聲說。

  巫師是不穿內褲的,他們除了巫師袍以外,大概只穿襪子。而近年來麻瓜出身的巫師和一些被麻瓜的習慣影響的巫師習慣穿內褲,這樣當然更健康、衛生。湯姆和瑞德都有穿內褲的習慣,而聽瑞德說斯戈拉霍恩教授也很喜歡麻瓜的這些小發明,他是少有的純血巫師中完全不會看不起麻瓜的人。更別提他還是個斯萊特林。

  “他還保留著以前的生活習慣。”葆絲不安的說,而且看起來性格什麼的也都保留下來了,失去的只是全部的記憶。除此之外,他的口音、常識都和以前一樣。

  “這很正常。”瑞德認為這沒什麼,“媽媽,這才是服下魔藥後的正確反應。為了避免給他更大的傷害,斯戈拉霍恩教授非常認真的對藥方進行了改良。一般來說服用這種魔藥的人會出現短暫的認知障礙和時間混亂,爸爸就完全沒有,不是嗎?”

  “這樣好嗎?”葆絲不安的問,“我是說,藥效不會打折扣,對嗎?”喝了藥又中了魔咒的湯姆看起來實在是太像湯姆了,這實在讓她擔心不已。

  瑞德認真想了想說:“如果你擔心,不如再讓他喝一點吧。”喝得越多越好,哦耶!

  “不是沒有了嗎?”葆絲發愁的說。

  “我們可以去魔藥店買。媽媽不用擔心,我明天就去買回來!”瑞德露出滿意的微笑,就像他小時候能多吃一碗櫻桃時一樣滿意。他躬身在葆絲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晚安,媽媽。祝你幸福,希望你快樂。”然後就回他的臥室去了。

  葆絲回頭才看到穿著火炮隊睡衣的湯姆剛好從浴室出來,渾身熱氣騰騰的,可是他的頭髮已經乾了,很明顯是用了乾燥咒。

  “下回別用乾燥咒,對皮膚不好。”葆絲快步走過去,準備拿潤膚霜給湯姆用。他跟在她後面進了她的臥室,然後她愣住了。

  ——今天晚上讓他睡在哪個房間呢?

  她擔憂的看了看瑞德的房間,打消了讓湯姆跟瑞德擠一擠的想法。這一對父子可是從一見面開始就火花四濺的,如果他們兩個用魔杖打起來,瑞德一定會吃虧的。

  ——他哪裡來的魔杖?

  葆絲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長老魔杖已經被鄧布利多拿走了,可他既然能用乾燥咒就一定有一根魔杖。她迅速掃過他周身上下,不確實他把魔杖藏在哪裡,或許用咒語隱藏起來了?

  在她發呆的時候,他已經自覺的躺到床的左邊去了。

  “瑞德不洗澡嗎?”他靠著床頭坐著,拉好被子蓋在腿上,並打開了床頭櫃上的檯燈。

  “……他的房間裡有浴室。”葆絲背對著他,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她堅強的打開衣櫃拿出睡衣走進浴室,在機械的洗了澡之後,她僵硬的出來,並在梳妝檯前細緻的完成了保養工作。

  ——沒關係,只是睡一覺而已。她對湯姆可是個陌生人呢,所以他也不一定會做什麼。再說,不是夫妻就一定要做什麼,不是嗎?夫妻也可以純睡覺的。

  她做完心理建設才上床,湯姆在她躺好後關了燈,屋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周圍只能聽到他們兩人的呼吸聲。

  葆絲忍不住側翻身往旁邊躲了躲。這感覺真的很奇怪,甚至比當時她知道湯姆是伏地魔還跟他躺在一張床上時更奇怪。他們到目前為止已經分開十幾年了,這種感覺……可真有點刺激。好像她身旁睡著一個殺人犯。

  ——對了,她完全可以去跟瑞德一起睡嘛!她為什麼沒想到呢?

  葆絲馬上決定爬起來到瑞德的房間去。

  這時湯姆伸手把她拉到了懷裡。

  她緊張的呼吸都快停了!

  他的手試探的撫摸她,好像想在黑暗中重新認識她一樣。

  “葆絲……”

  這聲音就在她的耳邊,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

  “嗯……”她決定說點什麼,但下一刻她的嘴就被他堵住了。

  一點也不陌生的吻。

  他仍是習慣性的用手握住她的下頜和脖子,好像下一秒就會掐死她。他用力的吻著她的嘴,舌頭數次伸到她的喉嚨深處。

  她像要反抗一樣按住他的手,腿也防禦性的屈了起來抵住他。

  下一秒他就壓在她身上了,每一次都是這樣,她根本不知道他是怎麼幹的。睡袍被簡單的撩了起來。

  床吱吱啞啞的響起來,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大。她只希望瑞德不會聽到這邊的動靜。

  他支起身,她劇烈喘氣。他的胳膊支在枕邊,額前半濕的頭髮垂下來。他全身都是汗,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他的肌肉緊緊繃起,還發著抖。

  “嘶……!”他抽著冷氣,她才發現她正狠狠咬在他的胸口,血腥味灌了一嘴。她鬆開,又挑了另一個地方咬。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時天還沒亮,而睡在她旁邊的湯姆的胸膛上有好幾個深紫色的牙印。

  在早餐桌上,瑞德的目光從她身上掃到湯姆身上,嘴裡咬著一根芹菜嚼啊嚼。

  “快吃。你還要去上課。”葆絲從後面拍了一下瑞德的腦袋。

  湯姆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說:“我今天想出去。”

  這句話立刻讓葆絲和瑞德都看向他。

  “你想去幹什麼呢?醫生說你最好多休息幾天。”葆絲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問。

  “我想找個工作。”湯姆十指交握,平靜的說:“我需要賺錢,不是嗎?我不能讓妻子賺錢養我。”他看著葆絲。

  這個理由太正當了,葆絲發現自己沒有理由拒絕。

  瑞德在她旁邊說:“爸爸,我想你不用太著急。現在你應該先養好身體,至於出去工作的事可以交給媽媽和我,我馬上就畢業了,也已經找好了工作,所以我想你完全不用擔心。”

  葆絲鬆了口氣,立刻跟著說:“是的,家裡還存了一些錢。而且,我還想帶你去看看醫生。你之前失蹤,我以為你死了,還舉行了葬禮。我想現在最重要的是給你看病,然後再去魔法部恢復一下你的身份。”

  湯姆看著他們,半天才說:“好吧,我可以過幾天才去找工作。”

  瑞德出門時,葆絲去送他,兩人站在門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客廳窗戶下曬太陽的湯姆。瑞德小聲說:“他這是懷疑了嗎?”

  葆絲搖搖頭,她也不確定。她說:“不管怎麼說,他想工作這是正常的——我知道,他這是想出門。”她對焦急的瑞德說,她還沒有失去理智。她說:“正是這樣才是正常的,他是湯姆,他不會乖乖聽別人的話的。不管我們說什麼,他都會自己求證的。”

  對,所以他一定會出門的。不管他們怎麼攔都一樣。

  時間太緊,他們沒有辦法商量更多的事。瑞德只能匆匆去上課,葆絲回來,她決定今天先向醫療翼的南丁護士請假,她不放心把湯姆一個人放在家裡。

  可是當只剩下他們兩個在房間裡時,她不知道該做什麼才正常,當她把房間都打掃過一遍,再把床單都換洗一遍後,她再也找不到活幹了。

  在她在房間裡打掃的時候,湯姆一直坐在客廳的窗戶前,手裡拿著一本書隨意翻著。

  ——這樣不行,他會更加懷疑的。

  葆絲坐到他身旁說:“湯姆,你想去看看鄧布利多教授嗎?”

  她正想解釋一下鄧布利多是誰,湯姆卻說:“是那個當時的男巫嗎?”

  “……對。”葆絲說。

  “好的。”他把書合起來放到一旁,站起來說:“我很願意去拜訪他。”

  葆絲只得跟著他一起站起來:“那麼我們現在就去,好嗎?”

  兩人出門,走到門前湯姆突然回頭問她:“你今天沒有去上班?”

  葆絲一怔之下馬上回答:“對,我想我應該先陪著你。”

  湯姆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伸手牽著她的手:“謝謝。”

  “……不,這沒什麼。”葆絲覺得自己連怎麼笑都不會了。

  鄧布利多是校長,他現在已經不用上課了,就在他的辦公室裡。葆絲和湯姆敲門的時候,他好像正在品嘗新式糖果。

  “這些是麻瓜產品,土耳奇軟糖,要不要試試看?”鄧布利多很熱情的邀請葆絲和湯姆品嘗一下這種外表沾滿白色糖霜的軟糖——它們看起來很甜、很軟。

  “謝謝。”居然是湯姆先伸手拿起一塊來,葆絲跟在他後面也拿了一塊。其實她更喜歡硬糖。

  湯姆吃完了以後說:“很好吃。”可是他的臉上完全沒有一點覺得很好吃的意思。

  “你喜歡嗎?那再來一塊吧。”鄧布利多又把糖盒子遞過來了。

  “謝謝,不過一塊就夠了。葆絲,你要再來一塊嗎?”湯姆扭頭問她。

  “我也不用了,謝謝。”她希望鄧布利多能看出他的不同。

  可惜的是鄧布利多完全沒有感覺似的,他跟湯姆相談甚歡,當湯姆說他想去工作的時候,鄧布利多贊成道:“這當然是個好主意!”他欣慰的拍著湯姆的肩,“湯姆,我很高興看到你變成這樣!”

  等他們告辭的時候,葆絲幾乎是拽著鄧布利多威脅的說:“教授,你今晚能過來吃晚餐嗎?我想我有很多事想跟您聊一聊。”

  鄧布利多想了一下才說:“哦,當然,我很願意。如果今天能吃到白糖蛋糕的話。”

  葆絲鬆開他說:“晚上您一定會吃到白糖蛋糕的。”

  ——會多到讓你牙疼的地步!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

考慮了一下,我決定相信湯姆的胃


☆、67、第 67 章 ...

  鄧布利多準時在八點鐘來到葆絲的家。

  “晚上好,非常感謝你們的邀請。”他帶來了一瓶櫟木催熟的蜂蜜酒。

  “請進。”葆絲請他進來,房間裡彌漫著白糖蛋糕的甜香味。鄧布利多深吸一口氣,讚嘆道:“太好了,我都快等不及了!”

  葆絲笑咪咪的把他領到餐廳,湯姆早在半個小時前就讓她給趕到這裡坐著。“湯姆一直在等你。”她說,“你們可以聊一會兒,晚餐一會兒就好。”說完她就溜進廚房了。瑞德正在廚房裡擺盤子,葆絲說所有的大廚都是男人,所以瑞德一定也有這方面的天賦。

  瑞德一邊擺著一邊把櫻桃塞進嘴裡,看到葆絲偷聽餐廳裡鄧布利多和湯姆的談話就說:“這樣管用嗎?”

  “別吵。”葆絲擺擺手讓他安靜,“你把燉菜盛出來吧。”她指揮道,現在她只想知道餐廳裡那兩個人會聊什麼。

  瑞德俐落的把燉菜從爐子上端下來,然後跟葆絲一起偷聽。

  “今晚很美好。”鄧布利多說。

  “非常歡迎你的光臨。”湯姆說。

  “晚餐一定非常美味。”鄧布利多說。

  “您實在太客氣了,聽說您是我的教授,也是瑞德的教授。”湯姆說。

  “呵呵呵。瑞德和你一樣,是個聰明的孩子。”鄧布利多說。

  瑞德搖頭走開,沒興趣道:“我看他們什麼也不會說的。”根本就是兩隻老狐狸嘛。

  葆絲也覺得是這樣,她發愁道:“怎麼才能知道你父親是不是真的失憶了呢?”

  瑞德故作思考的仰頭想了想說:“讓他把金庫密碼告訴你?如果他還記得的話。”

  葆絲憤怒的拍了瑞德一下,把菜端了出去。

  這一頓晚餐她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消息。她不知道湯姆是不是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而鄧布利多似乎對這件事沒有一點的興趣。就好像他真的是來吃晚餐的。氣得葆絲在他第四次從湯姆的‘病’拐到蜂蜜公爵的新出品的糖果之後給他端來了一托盤的白糖蛋糕。

  瑞德似乎非常樂意看到鄧布利多吃憋,熱情的請他‘再吃一個’,‘請再多吃一個’,‘這是媽媽特意為您做的,請再吃一個吧’。最後還是葆絲怕鄧布利多真吃壞了肚子,阻止了他。

  第二天,葆絲在帶湯姆去魔法部消除他的死亡證明之前先去了校長室,她必須確定鄧布利多真的認為這樣做沒關係。她甚至認為鄧布利多讓人冒充了。

  “校長先生,我真不知道您在想什麼!為什麼您看起來毫不關心這件事呢?”葆絲在告辭前特地拉著鄧布利多到一旁小聲抱怨道。

  “葆絲,我相信湯姆會改變的。如果他沒有失去記憶,那麼是什麼令他這樣做呢?”鄧布利多狡黠的眨眨眼,“要知道,‘湯姆•馬沃羅•裡德爾’死去才能讓‘伏地魔’高枕無憂。”

  他最後的那句話讓葆絲直到通過壁爐到了倫敦還在想個不停。

  “小心。”湯姆拉著她避過一輛疾馳而過的麻瓜汽車。

  他們兩人輓著手穿過街道。

  ——沒錯。只有‘湯姆’確實死了,‘伏地魔’的身份才完美無缺。所以,如果湯姆願意在魔法部恢復他本來的身份,是不是就說明他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們來到魔法部,以前為了辦理湯姆的死亡證明,葆絲曾經來過一次。當時的魔法部部員用一種方式驗證了他們婚姻的真實性,由於她說自己是麻瓜,而且找不到湯姆的屍體,所以湯姆的死亡證明辦得非常快。

  而她現在又領著一個大活人來了,當年為她辦理證明的那位男巫只好再次用各種方法來驗證在他面前的湯姆確實是‘湯姆•馬沃羅•裡德爾’本人。

  “太太。”那個叫塞姆的男巫無力的說,“這可真是難辦!當年是您說您的丈夫已經死了,可是看起來他只是失蹤了而已。”他抱怨著這給他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工作,他需要為此寫很多的報告,甚至還有可能被上司責罵。

  葆絲拿手帕捂著臉正準備哭‘我只是個麻瓜,我怎麼知道巫師是怎麼死的呢?說實在的,我還以為巫師死後會變成一棵樹或一塊石頭呢!’,反正所有的巫師都認為麻瓜是非常愚蠢的,那麼不管她怎麼說都可以,不是嗎?就她所知,攝魂取念和吐真劑放在巫師世界就像美國中情局的超A級特工一樣難得一見,像這種普通派出所戶籍科辦事員一級的是不會有那種能耐的。

  可是不等她開口,湯姆就說:“很抱歉,我的妻子是個麻瓜,她不知道當時我發生了什麼事,因為我一直沒回家,她就以為我死了。”

  葆絲覺得當面聽到他這麼說有點刺耳。

  “那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魔法部部員塞姆也很好奇,是什麼原因讓這個男人十幾年不回家,妻子都以為他死了?

  ——難道不是他有了另一個情人嗎?

  塞姆總覺得那才是事實。而這個男人又跑回家來了,然後就編了個謊話騙他的麻瓜妻子。

  湯姆平靜的說他一直在自創如何配製新型魔藥,可能出了一點問題,然後他失去了所有的記憶,最近才回到家裡。

  “原來是這樣啊!”塞姆恍然大悟,他一點也不相信!這個男巫絕對是在騙他的妻子。可憐的麻瓜女人,她一定認為巫師都是這樣的。

  塞姆不得不重新把湯姆•馬沃羅•裡德爾登記為活人,並且他需要為這件事寫大概七英尺長的報告。辦完這一切後,他親自送這對夫婦出門,並小聲提醒那個可憐的麻瓜妻子:“其實你最好還是在報紙上登一則消息。畢竟我想他的朋友們也一定想知道他還活著。而且由於他生了這樣的病,你最好還是去古靈閣看一看,或許這幾年他又存了另一個金庫呢?”他隱晦的提醒這個麻瓜女人注意她失而復得的丈夫的金庫,並熱情的把一個巫師家庭事物所的部員的電話給她。

  “如果有任何問題,你可以先給她打個電話,她會提醒像你這樣……的麻瓜妻子如何保護自己。”他再三交待葆絲。

  “非常感謝,您太體貼了!”葆絲跟他握著手直到出門。

  湯姆就站在門外等她,他吸引了很多女巫的視線。

  “我們走吧。”當她走過去的時候,他伸手胳膊來讓她輓住,這讓她突然感覺有些虛榮。

  走在倫敦的街道上,葆絲盡量若無其事的問他要不要去《預言家日報》登一則啟事,告訴大家他其實還活著這件事。

  “可以,或許我們現在就去?”湯姆意外的配合。

  在《預言家日報》的編輯部裡,已經痊癒的門法•斯基特熱情的接待了他們。在得知這麼離奇的事之後,他努力的說服他們‘完全不用花錢登一則啟事’,然後他問了湯姆很多問題,雖然湯姆都是說不知道,可是葆絲卻很願意把當初他們在倫敦和戈德爾克山谷的‘幸福生活’告訴門法。

  “哦,這太棒了!我是說,太感人了!”門法•斯基特寫了足足六張紙後才停下來,如果不是他向主編要一個版面,葆絲都以為他想寫一部《可憐的妻子:記一個嫁給巫師的女人》的回憶錄了。

  在對角巷進行了一些采購後他們才回到城堡。

  “今天怎麼樣?爸爸活了嗎?”瑞德看到他們進來,放下手中的報紙笑著問。

  葆絲暗暗瞪了他一眼,事實上她不理解為什麼瑞德會對湯姆有這麼大的敵意——以前他可是很喜歡他的父親的。

  “別說這些了,進來幫我切洋蔥。”葆絲示意他進廚房,然後迅速把今天他們都做了什麼說了一遍,她需要聽聽別人的意見。

  “這麼說明天就能看到門法的報道了?那一定很有趣。”瑞德哈哈笑著,放下洋蔥出去了,葆絲看到他在客廳的壁爐前叫門法•斯基特。

  “哦,瑞德,我親愛的朋友!你放心,我會讓所有人都同情你的母親的!”看起來他正迫不及待的要保證什麼。

  “別擔心,老朋友。我對你很有信心。”瑞德滿不在乎的說,“我只是想問問你,能不能把我也寫上去?我可以給你提供幾張照片。我們一家人的。”

  “真的?”門法•斯基特幾乎像要直接從壁爐裡撲過來。“瑞德,這可真不像你!我是說,如果你想出名,那麼早在去年你就可以做到了。”他好像有些想不通,事實上葆絲也一樣,她一邊聽著一邊不解。

  “只是一些小問題。”瑞德揮了揮手,通過壁爐向門法•斯基特借了相機,然後把廚房裡的葆絲叫出來,又親自去把在臥室的湯姆也請出來,然後一家三口坐在客廳的壁爐前拍了好幾張照片。

  “這一定很不錯。”瑞德滿意的把相機還給門法•斯基特,“我期待著看到你的報道。”

  ——這對父子倆個在幹什麼?

  葆絲一點也不明白。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像個局外人。不過就算這樣,她也能感覺到湯姆和瑞德之間的那種劍拔弩張的味道。

  第二天她偷偷跑到鄧布利多那裡向他抱怨:“他們兩人太過分了!每天都用一樣的笑容在我面前……在我面前……”她不知道怎麼形容了,在她出來前,她給他們兩父子都派了活,湯姆去清理廚房的下水道,瑞德去清理浴室的,如果在她回家前他們都幹完了,那麼可以把窗簾拆下來洗一洗。

  “冷戰?”這是鄧布利多新學會的一個麻瓜詞彙,他覺得放在這裡很合適。他理解的這個詞就是表面看起來好好的,然後在桌子底下打架。

  葆絲狠狠瞪了他一眼。跟她的焦急相比,鄧布利多看起來太輕鬆了。

  “教授!”她喊道。

  “好吧,好吧。”鄧布利多不得不放下手中的《預言家日報》,取下水晶眼鏡放在手裡擦著,再戴上說:“葆絲,我覺得你完全不用擔心。”他把報紙推給她,“你看,瑞德做得很好,不是嗎?”

  葆絲不解的把報紙接過來,一張巨大的照片嚇了她一跳!

  照片上是他們一家三口,她坐在沙發上,圍裙上還帶著油漬,而湯姆和瑞德並排站在她的身後,不管是誰看到他們都會認出他們就是一對父子。而那幾乎占滿整版的報道講述了一個催人淚下的故事。

  一個堅強的麻瓜女人嫁給了一個腦袋有點不靠譜的男巫並生下了一個孩子,男巫喜歡做一些危險的試驗,終於有一天把自己給弄傻了。‘是魔咒還是魔藥?沒有人知道。那個堅強的妻子在得不到丈夫的消息之後,不得不承認他可能已經死了。在我聽到她這麼說以後,我非常的同情這個可憐的女人。到底她的丈夫平常在家裡都在做什麼危險的試驗才會讓這個對巫師的世界一無所知的妻子認為丈夫可能已經去世了呢?’

  葆絲幾乎是保持著呆滯看完了整篇報道,裡面甚至還有那個魔法部部員的採訪。

  ‘多年以後,當這個男巫重新出現的時候,這個可敬的麻瓜妻子馬上接受了他,甚至連他為什麼這麼長時間不回家?在哪裡?在幹什麼?跟誰在一起?都沒有問一句。看到她領著這個男巫重新回到她完全不熟悉的世界,我的心中充滿了敬佩!’

  葆絲放下報紙,鄧布利多好奇的問她:“你覺得如何?”

  她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重新拿起報紙說:“我猜湯姆應該是失去記憶了。所以他才會允許在《預言家日報》上登這麼一則報道。”

  “啊!”葆絲突然明白過來了!她猛得站了起來!

  鄧布利多看到她明白了才接著往下說:“就像你當初用湯姆的死訊引來食死徒一樣,他現在也用同樣的方法引來他的同伴——他並不相信我們,也不相信現在的這一切是正常的,包括他的失憶。”

  ——她為什麼沒有想到呢?

  葆絲急得不知所措。她以為湯姆會更謹慎,他會悄悄的試探,不會用這種手段。這太……太不像他了!

  “湯姆有些著急了。”鄧布利多看著報紙上瑞德和湯姆站在一起的照片笑,“可是如果他想做什麼,瑞德至少讓這件事可信了八成。”只要瑞德的湯姆站在一起,不會有人懷疑他們不是父子。而且這篇報道也將葆絲這個‘無知的’麻瓜女人的身份點了出來。

  ——整件事情會變成湯姆個人的陰謀,跟葆絲沒有關係。

  “所以,”鄧布利多請葆絲坐下來,“你完全不用擔心。”瑞德會處理好一切的。

  “就讓他們父子自己解決吧。”他微笑著說。


☆、68、第 68 章 ...

  《預言家日報》上的報道的效果在一個星期以後才初現端倪。

  那是在一個下著雨的週一,葆絲決定到對角巷的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給瑞德再買一套睡衣,而且也需要給湯姆重新做幾件衣服——他根本沒有一件多餘的衣服在家裡。另外她還想再買點飛路粉。

  “你想出去逛逛嗎?”她問坐在客廳裡看報紙的湯姆。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裡似乎有點奇怪,瑞德去上學了,她每天都有事做。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他並沒有常常自己出入城堡,每次都是由葆絲帶他出去的。

  如果他真的迫不及待的想找他的同伴,為什麼不願意出去試試運氣?或者他認為在外面他的敵人遠比同伴多?可是就算跟著她出去,她連魔杖都不會用,又能做什麼呢?

  “好的,你想出去買點什麼?”他放下報紙。

  “哦,有很多事。”葆絲說,“最重要的是給你做幾件衣服,馬上天氣就要變冷了,你需要很多東西。”

  “我以前的東西你都扔了嗎?”他突然問。

  葆絲一愣,看起來他似乎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做為一個離開妻子和孩子十幾年的男人,可能他很好奇為什麼這個家裡連一件他的衣服都沒有。

  葆絲換上外出服,拿好錢包才對他說:“你以前從不把巫師的東西拿回家,所以家裡沒有你的袍子。”

  不知道他聽到這個會怎麼想。

  湯姆聽了只是簡單點了點頭:“哦。”然後就讓她輓著他的胳膊出門了。

  倫敦正在下雨,事實上它很少不下雨。路上濕漉漉的,讓人不太舒服。他們穿過破釜酒吧到對角巷去的時候,酒吧裡的酒客看到湯姆都指指點點的,然後才認出葆絲。看來他們對這個年輕、英俊的‘丈夫’印象更深刻些。

  這種感覺到了長袍店就更明顯了,從女店主到來這裡做衣服的女顧客,還有女店員們都對走進來的湯姆發出小小的驚呼聲,而看到他旁邊的葆絲後全都同情的望著她。

  ——就算當年湯姆突然去世了,她當寡婦的時候都沒收到這麼多的同情。

  “您好,請問有什麼是我能為你們做的嗎?”女店主很快迎了上來。

  葆絲清了清喉嚨,看著旁邊的湯姆說:“我想給我的丈夫做幾套衣服,四季的都要。”然後她轉頭對他說,“親愛的,你要不要去選一些款式?”

  一位女店員很快過來請湯姆到一旁挑款式,葆絲繼續跟女店主說:“我想他大概需要兩套冬裝,一件斗篷,兩套春秋天時穿的薄一點的袍子,如果您這裡有打折的夏布的話,我想再做幾套夏裝。”

  “當然。我們有很多打折的布料,您可以到這裡來看一下。”女店主殷勤的請葆絲到一旁選布料,“我會給您最優惠的價格!”

  在女店主如此熱情的推銷下,葆絲不但給湯姆做了新衣服,也給瑞德做了新袍子,最後也給自己挑了些時興的布料。

  等她從錢包裡掏錢的時候,女店主似乎更加同情她了。坐在一旁從頭到尾只是讓人量了量身的湯姆收到了很多譴責的視線——似乎在報道中稱湯姆目前‘沒有工作’,而她這個妻子卻‘一直在辛苦的工作賺錢’。

  從長袍店出來後,葆絲又去買了飛路粉,順便還買了一些巫師的保養乳液和其他化妝品——第一次買這些東西可真讓她有些手忙腳亂的。采購完成後,他們又到旁邊的霜淇淋店裡坐了一會兒。

  “你還想去別的地方逛一逛嗎?”葆絲問。

  湯姆一直在看著周圍的巫師,他聽到她的話後才回頭看了她一眼說:“不。”

  “那我們回去吧。”葆絲去結賬。

  就在這時街上的行人突然尖叫起來!葆絲還沒反應過來,湯姆已經撲過來拽著她擠進了旁邊的一間小店裡,隨即店主把店門砰的一聲緊緊關上!

  “發生什麼事了?”葆絲後知後覺的問,不過這種情況可真熟悉。

  店主嚇得臉色慘白,他的店裡充滿了動物的味道。他微微有些不滿的看了眼湯姆,回答葆絲道:“你們可真幸運!外面的那些人非常危險!”

  非常危險?

  葆絲從門的縫隙向外看,街道上的人都已經跑光了。

  “食死徒?”她喃喃道。

  “是黑魔標記。”湯姆在一旁說,葆絲抬頭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他看起來不像是見到老朋友那樣激動,如果是那剛才他就不必拖著她跑到這間店裡躲起來了。失去記憶的黑魔王是把食死徒當成了真正的社會恐怖分子。

  他在門縫那裡看了一會兒後問老闆:“有後門嗎?”

  “你們要出去?現在太危險了!”老闆很明顯不願意開門,他害怕那些食死徒會跑到他的家裡來。

  湯姆盯了他一眼,葆絲清楚的看到老闆在發抖。然後他就拉著葆絲徑直往店後走去,在穿過一堆雜物和紙箱之後,他們找到了一個窄小的後門。

  湯姆輕輕的推開,探身出去左右張望了一下後迅速拉著她出去,並一路小跑的往後面的窄巷鑽。

  葆絲氣喘吁吁的跟在他後面,扭頭看向天空,一個巨大的黑霧般的骷髏正浮在空中,一條黑色的蛇從它的嘴裡爬出來。

  ——這讓她的腳下立刻快了三分。

  長長的彎曲的窄巷中僅能一人側身通行,兩頭都看不見人,拐角又多。下過雨的地好像長了青苔,滑溜溜的很不好跑。葆絲腳下一個不穩,湯姆那頭立刻用力拉住她。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她猜,他是在考慮丟下她的可能性?

  一停下來喘得就更厲害了,湯姆拉著她躲到一個小拐角的暗處,把她藏在了身後,她抱住他的胳膊小聲問:“我們要跑到哪裡去?”

  ——如果他什麼都不記得了,那他還會知道怎麼離開對角巷嗎?或者這也是生活常識?

  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把魔杖拿在手裡了。

  湯姆警覺的看著左右說:“跑到能出去的地方。”

  所以,其實他也不知道路,他只是認為巷子的兩頭必然都有出口可以通向外面?

  不等葆絲再說什麼,湯姆突然向著一個方向射出了一道綠色的魔咒!

  又是阿瓦達索命咒!就算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可咒語已經像他的本能一樣長在他身體裡了嗎?

  他連著發射了見好幾個咒語,打得那一片的牆壁都炸開了,能看到一個戴著黑色兜帽的身影縮著腦袋躲在那裡。

  湯姆把葆絲往他們來的方向使勁一推:“跑!”

  葆絲下意識的用盡全力跑出去,身後的咒語炸開聲越來越遠,幾乎是瞬間就聽不到了。小巷拐來拐去,很快連湯姆的身影也看不到了。

  她慢慢停了下來。

  ——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她為什麼要聽湯姆的話?

  她轉回去走了兩步。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湯姆會是好心嗎?

  不對!

  葆絲立刻想跑回去,可是已經晚了。一道魔咒擊中了她,讓她全身僵硬的倒在地上。然後幾個戴著黑色兜帽的身影走過來,她看不到他們的臉,甚至連脖子都沒辦法動一下。

  “是她嗎?”

  “應該是,我們一直跟著她。”

  她被飄浮了起來,然後這些人讓她浮著,又回到湯姆跟人打鬥的地方。那裡的戰鬥已經停止了,葆絲用眼角瞄到湯姆正好站在一個倒下來的人的旁邊。他舉著魔杖看過來。

  ——她果然是個誘餌嗎?

  那些人停下來了,似乎不敢輕易靠近。

  湯姆沒有走近,他一直舉著魔杖,打量著這些人。

  “我們沒有時間……”後面有一個性急的人催促道。這讓前面的一個人仿佛下定了決心還是什麼的向前走了一步,對湯姆說:“先生……”

  他的態度既警惕又恭敬,好像不知該怎麼辦。

  一道鑽心剜骨瞬間打在他的身上!這個人立刻跪了下來,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所有的人都後退一步,參差不齊的道:“主人……”

  葆絲很明顯的看到湯姆的眼睛亮了,他簡單的揮了下手,這些人就要退走,他眉頭一皺:“把她放下來。”

  葆絲這才被緩慢的放到地上。

  “不要做多餘的事。”他慢慢走近,對那些人說。

  葆絲不敢抬頭,她擔心自己一抬頭就什麼都完了。

  ——她會忍不住用仇恨的目光看他的。

  他走到她身旁停下,大概過了一分鐘,他才把她扶了起來,似乎此時他才發現她不自然的僵硬,然後隨手施了個解咒。

  等她一自由就立刻後退幾步,然後在他帶著嘲笑的驚訝目光中再上前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拖到懷裡:“這是最後一次。”他低聲威脅著。

  葆絲張嘴就啐到他臉上去。

  後面有人聲漸漸傳來,看來是傲羅或別的什麼巫師找過來了。

  湯姆把她的臉按到懷裡,抓住她的兩隻手等著那些人過來。

  “你們沒事吧?”一個男巫問。

  “沒事。”湯姆說,“我的妻子受了一點驚嚇。”

  葆絲克制不住的渾身發抖。

  “她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他說。

  “現在已經沒事了,你們現在就可以回家。如果有必要,最近兩天可能會有魔法部的人去找你們,不用擔心,只是問一些問題。請把你們的姓名和住址留下,順便問一句,今天你們到對角巷來幹什麼?”

  “采購,我們的東西放在一間霜淇淋店裡了。”他回答。

  “哦,那是福科斯的霜淇淋店。沒問題,一會兒你們可以回去拿你們的東西。”這個男巫說完就叫來另一個人送他們離開。

  “親愛的,你可以走嗎?”湯姆放開她,握著她的手問。

  葆絲仍在發抖,她的腳沒有力氣。她也不想說話,於是只是搖了搖頭,沒有看面前的傲羅。

  “你的夫人一定非常害怕。好吧,你們可以馬上回家。”

  登記了姓名和住址也拿回了采購的包裹後,他們通過壁爐直接回了城堡。

  葆絲回來以後哆嗦著手到廚房去倒了一杯雪利酒,然後一口喝了下去,接著她又喝了第二杯。

  當她拿著酒瓶出來的時候,湯姆正坐在沙發上,微閉的眼睛就像他正在欣賞一出美妙的歌劇。

  “要來一杯嗎?”葆絲冰冷的問他。

  他睜開眼睛,微笑著說:“當然,請給我一杯,不必加冰塊。”

  葆絲給他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第三杯,再次一口喝完。她的臉都被酒液熏紅了,眼前一片水霧彌漫。

  她看到他拿著酒杯在手中輕輕搖晃。

  “你為什麼不喝?”她踉蹌的從沙發的這一邊轉到他的那一邊,奪過他手中的酒杯灌了下去,酒灑了出來,而她喝得太急,嗆得咳嗽。

  然後她越過他去拿酒瓶,他伸手幫她拿了過來,然後遞給她說:“給你。”

  葆絲把那半瓶雪利酒都喝了下去,整個人暈得天旋地轉,房子都在轉圈。她死死抓住湯姆的衣服免得栽到沙發下面去,她覺得地面是歪的,而且越來越歪。

  “湯姆……湯姆……”她不停的喊他,一邊哭。

  他扶住她的胳膊,像安撫一隻貓那樣撫摸她的頭髮:“葆絲。”

  “我恨你……我恨你……”她這樣說,然後抓著他的領子吻上去,把他的下巴上塗滿了口水。

  她這樣亂七八糟的親了他一會兒後,他才摟著她的腰把她拉到懷裡,敷衍的給了她一個吻。而她卻像抓住機會一樣死死摟住他,仿佛溺水的人抓到最後的浮木一樣吻他。

  兩人交換著吻,五分鐘後,湯姆猛得推開她,無力的葆絲直接滑到地板上。

  “你……!”湯姆掙紮的想拿出魔杖,也想走到壁爐裡去,可是他剛剛離開沙發就摔在地板上,很快暈了過去。

  等他暈了,葆絲才放心的跟著暈過去了。

  ——上帝保佑,她快堅持不住了,這藥勁可真不是一般的強。

  等她再睜開眼睛時,瑞德坐在她的床邊。

  “……你爸爸呢?”她沙啞的問。

  瑞德平靜的說:“在密室。”只有梅林才知道當他回家後看到她和父親都倒在地板上的感覺。

  葆絲聽了才放鬆的倒在枕頭上睡著了。

  他離開臥室,客廳裡鄧布利多正在等他。“看來你的父親已經想起來了?”他問,這可比他想像的要快得太多了。

  “不。”瑞德說,“我認為他只是發現了什麼。媽媽太緊張了,她一向如此。”

  “她已經休息了嗎?”鄧布利多問。

  “她大概需要睡上很長時間。”瑞德看了一眼臥室說,“就算魔藥對麻瓜的效果不明顯,可是她卻一口氣喝了那麼多的雪利酒。”

  “她可能原本是想將藥放進酒裡騙你的父親喝下去。”鄧布利多搖搖頭說,“讓她好好睡一覺吧,醫療翼那裡有最好的解酒劑。”

  “我們明天再說。”鄧布利多說完就告辭了,瑞德送他離開後沒有睡覺,他站在客廳時,回憶著當他到家時看到媽媽倒在地板上的感覺,然後他去找了海格,讓他帶他去看一看他的‘小朋友’。

  “讓我跟我的小寶貝說說話吧,海格,我知道怎麼回去,你不用在這裡等我。”他讓海格先離開。

  “小寶貝。”他摸著巨大的蛇怪的頭微笑的說,“你願意幫我去做任何事,對嗎?”

  蛇怪輕輕蹭著他。

  他取出魔杖用咒語讓它聽不到聲音,這樣就算是父親也不能再用蛇語控制它,然後把它領到了當初抓它時挖的那條地道前,它可以順著這條地道回到密室中去。在讓它離開前,他解開了它眼睛上的咒語。

  ——‘替我殺了他。’

  他看著蛇怪消失在地道中。


☆、69、第 69 章 ...

  葆絲睡了兩天,中間起來喝過一次解酒藥,不知道是不是藥裡有讓人睡覺的東西,她喝完又睡了。

  等她再起來已經是第三天了。

  “瑞德?你在嗎?”剛起來時她的頭還暈得很,叫了幾聲沒聽見人應就知道家裡是沒人。她爬起來先叫來家養小精靈要了一壺咖啡,平常她不會這樣做,都是自己煮,不過今天她心裡記著別的事,不願意在這種小地方浪費時間。

  小精靈來了並沒有給她送咖啡,而是一頓豐盛的早餐。

  “裡德爾夫人,這是小裡德爾先生為您準備的。”小精靈尖細的聲音說。

  “好吧,謝謝。”葆絲發愁自己沒有梳整齊的頭髮和胡亂穿著的晨衣,她本來想喝點咖啡就去洗澡,然後去找鄧布利多問湯姆的事呢,現在只好先坐下來吃早餐了。

  小精靈放下銀托盤後就跑到臥室去了,看來是去收拾房間。它們的動作確實非常快,而且魔法又是那麼的有用,在葆絲喝完一杯牛奶後,它已經收拾好了臥室並把床單和衣服抱出來準備洗了。

  “夫人,您一會兒要用浴室嗎?”看著這像小娃娃一樣不到她膝蓋高的小傢夥跑到她面前像個小僕人那樣的問她,讓葆絲有些不習慣。

  “當然,我是說不必了。”她還沒有讓人這樣服侍過。

  小精靈沒有聽她的,而是很快為她準備好了浴室和乾淨的衣服。然後回來侍候她吃早餐:“夫人,我叫哈比特,如果您願意,我將會成為您的家養小精靈。”

  這可把葆絲嚇了一大跳!她迅速把刀叉放下看著它說:“你不是城堡的小精靈嗎?”

  哈比特搖頭說:“不,是小裡德爾先生買下我,將我送給您的。”

  葆絲讓自己記得等瑞德回來要好好的問他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家裡會突然出現一隻家養小精靈?

  她沒有讓哈比特離開,在城堡裡住了這麼長時間,她很清楚這些小精靈的習性。如果她貿然讓它走,它會嚇死的。

  在哈比特的服務下她吃了最食不知味的一頓早餐,再去浴室泡了個澡,出來後哈比特又幫她做了一次按摩。

  “夫人,您太疲憊了,背上的肌肉很僵硬呢。”哈比特很老道的說。

  “是嗎?”從來沒有考慮過保養的葆絲有些不好意思,更何況她看到了哈比特拿出來的那些巫師的保養品,那正是她跟湯姆出去時買回來的,當時她第一次像個女人那樣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變老了。

  “不過夫人很年輕呢,就像所有的貴族夫人一樣。”哈比特說。

  葆絲把這當成了恭維。

  等她換上哈比特已經洗乾淨,燙得整整齊齊的袍子時已經快要十一點半了,現在再去找鄧布利多早就來不及了,瑞德就要下課回來吃午飯了。或許她只能下午再去?

  “夫人,請問午餐要準備什麼菜呢?”哈比特問。

  於是他們又就午餐的菜單討論了半個多小時,等哈比特去廚房準備午餐後不到十分鐘瑞德就回來了。

  “媽媽,你今天感覺好嗎?”他放下手裡的書過來彎下腰給了她一個頰吻。

  “很好,你呢?寶貝。”葆絲在他臉上親了兩下,讓他坐到她旁邊:“那天一定把你嚇壞了吧?對不起,如果可能,我本來想把鄧布利多教授叫來的,可惜的是來不及。”

  “沒關係。”他撣了撣袍角的灰塵,這個動作讓葆絲突然不安起來。

  ——太像湯姆了!

  她不動聲色的繼續說:“我還沒有問你,那天之後,你看到教授把你的父親送到哪裡去了嗎?”

  “密室。”他抬頭對她說,“可能媽媽不記得了?當時我告訴過你。”

  “哦,我可能是不記得了吧。”葆絲扶著額頭,皺眉說:“或許是那藥效太強了。”

  “媽媽,你還好嗎?”他扶住她的肩膀,擔心的看著她:“不如我們去找南丁護士好嗎?”

  “別擔心。”她拍拍他的手,“或許我很快就會好了。”

  “不,我們立刻去找南丁護士!”瑞德反而更擔心了,他扶起她馬上去了醫療翼,甚至還把鄧布利多和斯戈拉霍恩都叫來了。

  “那個藥沒問題嗎?”他不停的問著。

  “可能……”鄧布利多看了一眼葆絲,轉頭對斯戈拉霍恩說:“霍拉斯,我記得你那裡似乎有一種藥?”

  “啊?哦,當然,當然。”斯戈拉霍恩在鄧布利多的眼神下點頭說。

  “雖然那很一個珍貴,我知道你大概很珍惜它,不過既然葆絲需要,你是不是願意割愛?”鄧布利多商量似的說。

  “這個嘛……”斯戈拉霍恩配合的作出一副肉疼的表情。

  “教授!”瑞德可不會跟他客氣,拉著他就往外走:“來吧,我陪您去拿藥!”他一定會讓斯戈拉霍恩把藥交出來的!不管那藥有多珍貴!鄧布利多還有功夫在這裡跟他慢慢磨,他可沒這個耐心!

  等他們走了,鄧布利多對南丁護士說:“這裡沒關係了,謝謝你,南丁夫人。”

  南丁護士收拾好離開後,鄧布利多走近葆絲:“有什麼事?葆絲,你不敢告訴瑞德的事?”

  葆絲拉著他小聲說:“我猜瑞德做了什麼。你最好去密室看一看湯姆還在不在。”她越想越覺得就是這樣!瑞德是故意讓哈比特拖住她的,不然她一早就去找鄧布利多了,而且只是喝了半瓶雪利酒她就睡了兩天兩夜?好吧,雖然她很少喝酒,可是既然有巫師的解酒藥,醉酒總不見得比斷手斷腳更難醫,不是嗎?

  瑞德或許在解酒藥裡放了什麼其他的東西,所以她一裝病他才會這麼著急,因為他害怕那藥會傷害她,雖然他有自信那藥不會有問題,但是他還是會擔心。

  瑞德,瑞德,讓她說什麼好呢?

  “我需要好好的打他一頓……”葆絲喃喃道。

  鄧布利多聽了並沒有太驚訝,可是也沒有太擔心:“我想瑞德不會偷偷放了他的,而且他也不會解咒,湯姆失去記憶……哦!梅林啊!”他顧不上多說,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葆絲立刻下床跟著他跑過去。

  兩人氣喘吁吁的跑到一樓桃金娘的女生盥洗室,關上門後,鄧布利多捏著嗓子,清了清喉嚨,對著那個雕著蛇形的水龍頭嘶嘶叫了幾聲,密室的通道就打開了。

  “你學會了蛇佬腔?”葆絲震驚的看著他。

  “其實和人魚的語言差不多。”鄧布利多謙虛的說,“事實上更簡單點,你知道,用人類的喉嚨發出在水裡吐泡泡的聲音不是特別容易。”

  他們滑下通道,這裡仍然是一片漆黑,空氣中都是水腥味。不過上次湯姆被關在這裡時的破壞的通道都恢復了。

  “密室有斯萊特林的咒語,我猜他是擔心他的大寵物在這裡被關得久了會氣到發瘋跑出去吧。”鄧布利多說。

  所以不管密室曾經被什麼樣的咒語破壞過都會自動恢復成原樣,這樣任何動物都逃不出去。

  “湯姆被關在這裡三天了,他有吃的嗎?”葆絲先想到的是這樣。

  鄧布利多點點頭說:“雖然他的魔杖被瑞德拿走了,不過我在他身旁放了一個盤子,如果他有需要,只要對盤子說想吃什麼就行了,城堡的家養小精靈會為他準備的。”所以他不會餓死。

  他示意葆絲跟在他身後,兩人謹慎的穿過通道向前走。

  這已經是葆絲第三次到密室裡來了,如果讓她說,感覺每次都不好。

  鄧布利多突然停下來了,葆絲馬上問他:“怎麼了?”

  “湯姆不在這裡。”

  “他逃走了?!”葆絲震驚的說。

  “不。”鄧布利多嘆了口氣,他對葆絲說:“葆絲,你回去叫斯戈拉霍恩和麥格來。”他喃喃道,“就像我擔心的那樣。”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葆絲不肯走,她也不肯去叫其他人來。她怕這件事跟瑞德有關。

  鄧布利多可能知道她不會妥協,說:“我想,瑞德把蛇怪放進來了。”他搖搖頭,如果可能,他不願意看到瑞德變成這樣。可是他低估了瑞德,他已經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不再是個孩子了。可是他太衝動了。有很多事不是死亡就可以解決的,那通常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葆絲馬上明白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神啊……”她害怕的四處看,不知道會在哪裡看到一具屍體。“不會的……”她慌亂的說,“湯姆那麼厲害,他不會那麼簡單的就……”對,他是史上最可怕的黑魔王,只是一條蛇怪而已,況且以前他上學的時候不是還收服過那條蛇怪嗎?

  ——不論如何!湯姆絕不能因為瑞德死掉!她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我們來找到他!我相信他沒事!”葆絲馬上決定了。她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她對鄧布利多說:“教授,有很多事是說不清楚的。讓我們先找到他吧。”這是一個簡單的威脅,雖然她還沒想到鄧布利多有什麼可以被她威脅的地方,但如果他想把瑞德以殺人罪送進阿茲卡班,她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希望湯姆沒事!

  不等鄧布利多回答,葆絲就鑽進旁邊的一條通道內開始尋找湯姆。她不認為他會死,就算真的蛇怪進來了,他也一定會躲開的,不是嗎?他不是傻瓜。

  她不知道鄧布利多會不會在她離開後仍然堅持把麥格教授和斯戈拉霍恩叫來,她只希望在這之前就能找到湯姆——而且是活的。如果不幸真找到了屍體,她也要比所有人都快一步。

  她一邊快步穿過所有的通道,在所有的拐彎處都要仔細查看,一邊小聲叫他。

  “湯姆?如果你在,回答我。”

  或許他不會叫她,可是既然他被關在這裡,那麼他一定想出去,不是嗎?現在密室裡只有她是麻瓜,如果他需要人質,她是最好的人選。

  她猜他會出來的。主動出來抓她。

  反正她只需要一個活的湯姆,哪怕是把她當人質抓住的湯姆也能證明瑞德沒有做任何事——至少沒有成功。那麼一切都可以不承認。

  “湯姆?快出來吧。”她在通道裡小跑,聲音迴盪著。如果他在,早就應該聽到了。

  ——或許他真的死了。

  想到這個,葆絲的心像掉到深淵裡一樣!她不知道這是因為湯姆真的死了還是瑞德做的事。

  她告訴自己別再想下去。

  “湯姆……”話音未落,她雙腳一絆往前栽倒。接著耳邊就聽到一條大蛇從後面向她爬過來的聲音,葆絲下意識的立刻閉上眼睛四肢並用往一邊爬,爬著爬著就摸到了一條腿。

  湯姆!

  她要往後退!他卻一把將她拖到懷裡,她摸到了他懷裡濕熱的血。

  他粗喘著箍住她的脖子。

  “湯姆?你沒事對嗎?”她閉著眼睛不敢睜開,小聲問他,一邊用兩隻手摸他全身上下。他似乎是坐在地上的,躲在一個角落裡,腿大概受了傷才不能走了,胸口上的傷口不知道在哪裡,血浸濕了他的衣服。

  “湯姆?”她摸到他的臉上,他的臉上有泥土和汗,或許還有血。

  “湯姆?”她摟住他,鬆了一口氣。

  ——幸好還來得及,他還沒有死。


☆、70、第 70 章 ...

  密室裡非常陰冷,葆絲閉上眼睛抱住湯姆,他的胸膛隨著呼吸起伏,可能是因為受傷,所以大概有點發燒。

  他們沒有說話,葆絲很想等他先開口,不過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先說:“躲在這裡安全嗎?我們出去吧。”

  “從哪裡出去呢?”他問她,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她發現他完全沒有緊張或失望,似乎對把他和蛇怪放在一起的事毫不關心。

  葆絲想說點什麼,但最終決定等離開這裡再解釋。

  “到出口去。”因為眼睛一直不敢睜開,所以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他的目光像有質感一樣一直在她的身上。“你知道,就是在桃金娘的盥洗室。”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放下來了,抓住她的胳膊說:“好。”

  可是她很快發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因為湯姆不能走了!他的兩條腿像石頭一樣僵硬!

  葆絲差點再坐回地上去,他死死抓住她,在她耳邊低聲說:“站起來!扶住我!”說著似乎盯著她看很長時間。

  她顧不上多想,掙紮著站起來,撐住湯姆大部分的體重,盡量輕手輕腳。

  “往這邊走。”湯姆為她指路。

  “湯姆?”他能看到路怎麼走?那她是不是也能睜開眼睛了?

  他的手鬆松捂在她的眼睛上,那隻手帶著塵土和血的腥味:“別睜開,蛇怪只是暫時到別的地方去了。”

  “那你呢?”葆絲懷疑的問。她總是忍不住在他面前提高警惕。

  “……我知道怎麼對付它,你呢?”他嘲諷的說。

  她考慮了一下,決定暫時閉上眼睛比較安全,等到見到鄧布利多再睜開也不遲。

  冷靜下來以後葆絲才發現剛才她哭了。她偷偷把眼淚擦掉,架著湯姆向前走。因為她不能看路,他的兩條腿都沒用,所以兩人總是撞牆。

  “等等!我告訴過你要拐彎了!”湯姆咒罵著,剛才葆絲又扶著他撞到管道上去。

  葆絲也生氣:“湯姆,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麼重!而且你剛才應該早點告訴我!”

  “……你這個蠢貨!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蠢的人!”湯姆捂著手腕,用肩膀撐著牆壁。剛才為了避免摔到地上,他不得不用手緩衝了一下,免得這個麻瓜女人撞扁她的鼻子。然後他瞪著這個完全不知道的愚蠢的麻瓜!梅林在上!他怎麼會娶這麼蠢的女人?哪怕所有的女巫都像巨怪一樣醜一樣笨也比她更好!

  “湯姆,自從你十歲以後我就沒聽過你這樣說話了。”葆絲居然有點懷念的感覺,如果不是時間、地點都不合適的話,她很願意給湯姆一個擁抱。

  “別再抱怨了,我們最好快一點。或許你已經知道了,你是一個大壞人。如果我們不快點的話,說不定等在出口的不是鄧布利多教授,而是魔法部的傲羅。”葆絲很輕鬆的說。她知道自己這麼說以後,湯姆一定會更生氣,但他也會更瞭解他的立場。

  “……我們走吧。”過了一會兒,湯姆果然沒有再多說什麼。

  接下來他們沒有再說話,湯姆會更早的提醒她往哪邊走。花的時間比她進來的時候更多,她猜他在繞路避免碰到蛇怪。慢慢的她發現他並不是把所有的體重都壓在她的身上,而是用一隻手撐著牆壁,再配合他變成石頭的腿當拐杖。

  每當他變成石頭的腿支在地上用力的時候他的呼吸都會更重。

  一定很痛。

  她只能盡量讓他更輕鬆點。

  “我們快到了嗎?”葆絲聞到了一股味道,就像她每次進來時聞到的那個味道,和密室裡的管道的水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她猜那就是蛇怪的味道。

  湯姆也站住了,他的手緊緊抓住她背上的衣服,然後突然把她往後使勁一甩!

  “湯姆……”她摔到地上連忙爬起來,小聲叫他。她知道前面的是什麼了!!沒想到蛇怪會安靜的在這裡等著抓他們!它怎麼會這麼聰明?

  “噓……別說話……慢慢後退……”他說,“不!該死!跑!葆絲!跑!!”似乎顧不上多說,他猛得撲到她身上,把她連蹬帶推的往後擠!

  “跑到拐角後去!它得到的命令是殺掉密室裡所有的人!!”

  上帝啊!

  葆絲的心跳都快停了!她四肢並用的往後退,轉過頭來就睜開眼睛站起來跑!

  “別跑!該死!你是笨蛋嗎?!”隨著湯姆的咒罵聲,葆絲也聽到了蛇怪撲過來的迅速的沙沙聲。

  她以為這次要讓蛇怪一口吞了,卻聽到湯姆在後面大聲的嘶嘶叫著。然後是一陣魔咒的白光在背後炸開。

作者有話要說:咳……我看電影去了……只有這麼多,對不起,大家新年好


☆、、第 71 章 ...

  鄧布利多在千鈞一髮之際趕到了!他解除了蛇怪身上的咒語,讓它聽見了湯姆的命令,停了下來,沒把葆絲吞下去。

  “真是太幸運了!”鄧布利多鬆了口氣,先去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湯姆,他的兩條腿看起來似乎是變成了石頭,肋骨斷了幾根,除此之外倒是沒有什麼大問題。

  葆絲只是受了些驚嚇,還有可能是因為扶著湯姆走了很長時間讓她有些疲憊。

  “我們最好趕快回到上面去,你和湯姆都需要醫生。”他說,叫來了鳳凰福克斯,一口氣把湯姆和葆絲都帶了上去。

  鳳凰福克斯把他們送到了校長室,在那裡鄧布利多叫來了斯戈拉霍恩。

  “你覺得湯姆這腿是怎麼回事?”

  斯戈拉霍恩摸著鬍子說:“嗯,我看大概是在蛇怪攻擊湯姆的時候,他用自己的魔力將石化都逼到了腿上。從來沒有人這樣做過,所有的人在見到蛇怪後都死了,湯姆啊湯姆,你可真讓人吃驚。”他倒是很佩服這個從學生時期就如此優秀的斯萊特林學生。

  “就算失去了記憶,你仍然是那麼的聰明。我想你一定有斯萊特林的血脈才能找到密室。”斯戈拉霍恩呵呵笑,蛇怪造成的石化很好解決,只要用成熟的曼德拉草熬制的魔藥就能治癒。

  “不過,我不知道曼德拉草對你這樣的石化能有多少作用,湯姆,我恐怕這大概需要一點時間。”斯戈拉霍恩保證湯姆一定會很快痊癒,只是可能會比一般的石化症花費再多一點點的時間就可以。

  “沒關係,教授。”湯姆說,“這完全是我自作自受。”他看著坐在一旁的葆絲說。

  南丁護士能很快治癒他的肋骨,而他被蛇怪咬傷的胸前傷口也只要喝了斯戈拉霍恩的魔藥後再休息幾個月就沒事了,問題在他被石化的雙腿,可是至少他的生命沒有危險了。

  ——而且,這樣說不定更好。他們再也不用擔心會有一個黑魔王了,畢竟沒有人見過瘸了兩條腿的黑魔王。

  “請原諒,我要失陪了。”葆絲把湯姆交給鄧布利多,她必須去處理另一個人。

  鄧布利多想說點什麼,可是最終他也只能看著她離開。

  ——瑞德,我們都不希望你變得和你父親一樣。

  他在心裡說,然後回來對湯姆道:“你願意先住到醫療翼去嗎?湯姆。”

  “好的,校長先生。”湯姆克制住他早就開始發暈的腦袋,讓鄧布利多將他送到了醫療翼,在喝下南丁護士的藥之後,他很快就睡著了。

  “我需要他安靜的待在床上,直到康復。”鄧布利多這樣交待南丁護士。

  “這很簡單,校長先生。我要說,以前的湯姆可沒有這麼費事。”南丁護士皺眉道,她有些不滿意這個好不容易回到城堡來的學生,時間好像沒有讓他變得更成熟。

  “哦,他失憶了。”鄧布利多說,“總會有一些改變的,不是嗎?”

  葆絲回到了家,斯戈拉霍恩請瑞德喝了一杯茶後就把他送了回來,這隻老狐狸。就算鄧布利多什麼都沒說他也明白他的暗示。

  她坐在他的床前,這個已經長到和成人一樣高大的男孩在她的眼裡仍然是她五歲大的兒子。

  夕陽從窗戶灑進來,她一邊做著針線,一邊等他醒過來。她並不著急,一切都結束了。她只需要讓他明白一個道理就行。

  ——瑞德,死亡不是結束。

  瑞德眨了眨眼睛,他的身體很沉,好像睡了一個長長的好覺。

  “寶貝。”葆絲輕輕吻他的額頭,“你醒了嗎?”

  他聞到了咖啡的香氣。

  “媽媽?”他坐起來,看了一眼外面,又看了一眼房間裡的鐘錶。

  現在是六點。“天亮了?你為什麼坐在這裡?”他掀起被子下床,接著他什麼都想起來了。

  葆絲看著他僵硬的坐在那裡,她坐到他身旁去,摟著他說:“寶貝,媽媽沒事。”

  在她懷裡的孩子漸漸放鬆了,他回摟住她,在她的胸前輕輕磨蹭著:“媽媽……我愛你……”

  “我也愛你。”她吻他的頭髮,“這個世界上我最愛你,沒有人能比你更重要。”她又親了他一下,“沒事了,都結束了。”

  “什麼意思?”瑞德推開她震驚的問。

  “瑞德。”葆絲摸著他的臉,他看起來非常英俊,非常年輕,就像早晨初生的太陽那樣生氣勃勃,他有無盡的未來,他可以做任何事。

  “我來給你講一個故事吧。”她說。

  “有一個男孩,從小在貧窮裏長大。他沒有衣服,沒有麵包,沒有房子。睡在灰塵裡,喝著污水。可是他相信他是不平凡的,他一直這樣堅信著。他相信自己是個王子,總有一天會坐著南瓜馬車回到皇宮中。”

  瑞德想笑,他早就不是八歲的孩子了,不需要床邊故事。可是他卻覺得這個故事裡有一個他害怕的真相。

  “他得到了一種神奇的力量。有一天,一個巫師來告訴他,他也是個巫師,如果他願意,他可以到巫師的學校去上學。從此他可以不必再生活在貧窮裡,他可以過得很好,可以用自己的雙手得到一切想要的。”

  “等他到了學校以後,他才發現一切都跟以前一樣。當他為自己是一個巫師而高興的時候,他發現那個學校裡都是巫師。他沒有什麼不同。他仍然是個貧窮的人,比起那些出身名門的小巫師,他只是一個生活在麻瓜孤兒院裡的、連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誰的孤兒。”

  “他當然不甘心。他知道自己有這裡所有的人都沒有的神奇的力量,就算是巫師也沒有的力量。他認為這表示他仍然是不平凡的,跟所有人都不一樣的。”

  “他費盡心血找到了自己真正的父母,一個不平凡的偉大的姓氏。他認為自己終於能回家了,能夠抬頭挺胸的面對這個世界了,可是他發現自己竟然是一個私生子。”

  聽到這裡,瑞德不能保持平靜了,他已經猜到這是在說誰。

  “瑞德,你認為他接下來會怎麼做呢?”葆絲問他。

  “我想他會……殺了他的父母。”考慮再三,瑞德說出了他的看法。他瞭解他的父親,他是一個不能容許失敗的人。在他一再的失望之後,他的憤怒想必已經達到了一個頂峰。他猜,一定會有人要為他的憤怒付出代價。

  “是的,就是這樣。”葆絲說,“值得慶幸的是他的媽媽早在生下他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所以他只是殺了他的父親和他的父親的父母。這是發生在他還差一年就要從霍格沃茲畢業時候的事。”

  瑞德驚訝的發現這跟他是多麼的相似。

  “而且,”葆絲接著說,“他還殺了我的女主人。我猜那就是他跟我的第一次重逢,直到現在我都想不起來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大概是我也不願意想起來吧。”親眼看到湯姆殺人,這對她來說絕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她中過好幾次遺忘咒,只有第一次的事她只能靠猜測。

  “媽媽!”瑞德握緊了她的手,只是想像就讓他害怕!

  葆絲安慰的拍了拍他,說:“從那時起我們就重逢了。在這之前我們已經有六年沒見面了。他來霍格沃茲上學,我當了女僕。”

  她看著瑞德說:“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想一想,你認為湯姆他殺掉他的父親得到了什麼好處嗎?他因此變得更快樂了嗎?”

  瑞德皺眉說:“媽媽,父親不是一個會快樂的人。我認為他跟這個詞是無緣的。”快樂?他根本不能想像父親會因為快樂而哈哈大笑,或者看《笑話集錦》一類的東西。

  “那你快樂嗎?”她問他。

  瑞德知道葆絲不會高興他想殺湯姆的事,他也不想說服她,所以他只是握著她的手說:“媽媽,我很幸福。只要有你在,我就很幸福。”

  “我也很幸福。”葆絲抱住他的頭親了他一下,“寶貝,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為了愛你,媽媽什麼都敢做。“所以,不要變得像你的父親一樣。他做了很多的錯事,你要以他為鑒。這樣你可以少走很多彎路。”

  “媽媽,我很抱歉。”瑞德趁機擁抱她,開始示弱求饒。

  葆絲拍著他的肩膀,知道他的這種小把戲。

  “瑞德,我只是想告訴你,有很多時候不用做太多,只要能同樣達到目的就可以。”她嘆了口氣,“我也是過了久才明白這個道理的。我同意湯姆是個非常危險的人,可是要讓他變得不那麼危險有很多辦法。一直以來我就是這麼做的。”

  她捧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說:“你完全不用去做那種事。那對你不好。”她摸著他的頭髮,看著這雙跟湯姆一模一樣的眼睛,這雙眼睛多麼堅毅,他一旦下定了決心就不會輕易放棄。

  “瑞德,要做成一件事有很多的辦法,不是只有一種。比如湯姆,你大概還不知道,他的兩條腿被石化了。我想他這輩子都不能行走了。”

  瑞德眉毛一動,“哦?那可真意外。”他認為僅憑這個是不夠的。

  “當然,我們還有很多辦法。”葆絲隨意的說,“當他變得沒有威脅之後,要如何對待他們是由我們來選擇的。”

  所以媽媽才變得如此寬容嗎?因為她認為父親沒有危險了?

  “瑞德。”葆絲說,他回神道:“是的,媽媽。”

  “不要殺人。”她說,“你要答應我。只有這件事,絕對不能做。當然,在你有危險的時候,你可以反擊。但不要為了個人的目的去殺人或做壞事。你知道什麼是壞事,對嗎?”

  她這樣看著他,就好像他還是個六歲大的孩子。可是瑞德發現自己不能對她說謊,也不能敷衍她。

  “是的,媽媽。”他回答道,“我答應你,不為個人的目的做壞事,不殺人。”也就是說,只要不殺了他,其他什麼都沒關係,對嗎?

  “好孩子。”葆絲滿意的親了他一口,“現在跟我去看看你的父親吧。”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元旦好。這個文快完了,倒數記時開始。


☆、72、第 72 章 ...

  葆絲離開之後,斯戈拉霍恩看著鄧布利多和湯姆突然說:“哦,我想起來我的辦公室裡還有一劑止瀉藥沒熬好呢,那我就先回去了。再見,校長先生,湯姆,祝你早日康復。如果有什麼是我能為你做的,隨時都可以告訴我。”他對兩人依次頜首為禮後就出去了。

  等他離開後,鄧布利多關上病房的門,回來坐到湯姆的病床前說:“湯姆,你還好嗎?”

  “很好。”湯姆喝完最後一口魔藥,把杯子放到床頭櫃上,然後看著鄧布利多。他知道,他們需要談一談。

  “那麼,對這次的事,你有什麼打算嗎?”鄧布利多問他。

  “你想問我是不是會報復我的兒子嗎?”湯姆冷笑,這個城堡裡只有兩個蛇佬腔,在他被關進密室之後只有瑞德能控制蛇怪並把它放到密室中。這件事當他在密室中看到蛇怪後就明白了。他的兒子想殺了他。

  他看著鄧布利多,威脅的說:“可敬的白巫師,你不打算‘公正’的將瑞德送到阿茲卡班嗎?哦,我注意到了,你沒有叫傲羅來。”

  “這件事……”鄧布利多取下水晶鏡片擦拭,又戴回去說:“因為你沒有受到傷害,而且也無人可以證明蛇怪是受到別人的命令到密室中的,也有可能是它想回去看一看,畢竟它在那裡住了一千年。再說,瑞德還沒有畢業,他還是個孩子。”

  “……當年我也是個孩子。”湯姆抓緊毯子,憤怒的說:“你卻一直像對待怪物一樣的對我!”

  “你果然早就想起來了。我猜,在你回到城堡之後應該就偷偷熬制瞭解藥,是嗎?至於失憶的魔咒,我想拿到瑞德的魔杖對你來說一點也不難。”鄧布利多毫不吃驚的看著湯姆。

  湯姆看起來平靜極了,好像他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接下來會怎麼樣。

  “湯姆……”鄧布利多看到這樣的湯姆悲傷的說,“我一直在後悔,如果當年,我能夠做得更多,或許你不會變成這樣……”

  然後他看出來了湯姆對這個話題並不感興趣,他搖搖頭說:“你要原諒一個老人,我最近喜歡回憶過去,然後我發現我犯了很多的錯,造成了很多的傷害,而那些傷害都已經無法彌補了。”

  “湯姆,我希望你不會像我一樣。做為一個教授,我大概從來沒有教你什麼有用的知識——除了書本上的之外,那個你能比任何人都乾得好。所以,如果可能,我希望你能從我的過去所犯的錯誤中得到一點小小的啟示。”鄧布利多說。

  “無稽之談。”湯姆說。

  “好吧,好吧。”鄧布利多失望的嘆了口氣,他站起來準備走了,臨走前他對湯姆說:“好好的留在這裡,南丁護士會照顧你,在你上學時她就在醫療翼照顧學生了,你完全可以放心。蛇怪的毒沒那麼容易解除,學校的溫室裡沒有栽種曼德拉草,我會讓斯戈拉霍恩教授去外面買,總之,湯姆,不要再做任何多餘的事了。不然,就算你畢業了,我也能關你的禁閉。你一定不希望再被關禁閉,對嗎?”

  鄧布利多警告完他就出去了,十分鐘後葆絲帶著瑞德來了。她想見湯姆,可是南丁護士卻不許她進去。

  “他很疲憊了,他受了一些傷,還中了蛇毒,而且這幾天他似乎是在沒有吃東西也沒有喝水的情況下參加了奧林匹克,他喝了藥,需要好好的休息。你最好明天再來。”南丁護士說完就把門關上了。

  葆絲只能帶著瑞德回去。

  她對瑞德說:“你去看看蛇怪,它是你的責任。而你剛剛做了一個很不負責任的主人,你必須向它道歉。讓你的寵物去殺人,瑞德,這是非常壞的事。寵物不會知道那代表著什麼,它會去做只是因為相信你,服從你。所以錯的人是你。你不能辜負這份信任,哪怕它只是一條蛇怪。”

  瑞德答應了之後去了密室,他會讓蛇怪回到禁林中,並好好的向它道歉。

  他離開後葆絲去找鄧布利多,她必須知道之後他們會拿湯姆怎麼辦。

  “教授。”她走進校長室,雖然鄧布利多已經當了校長,可是她已經無法改口了。

  “哦,葆絲,快坐下,我正準備享用一點蜂蜜酒。”老巫師像作賊一樣背對著門,打開櫃子偷酒喝,聽到她進來後嚇了一大跳,然後決定讓她成為共犯。

  葆絲在來城堡之後不久就知道學校裡禁止飲酒,包括教授也不許飲酒,可能是為了避免給學生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在學校的餐桌上永遠只有南瓜汁。

  “教授,”她端著酒杯坐在沙發上,急切的問:“你們打算如何處置湯姆?”

  鄧布利多把酒咽下去才說:“我想大概不需要把他送到聖芒戈去,南丁護士能照顧好他。雖然他中的蛇怪的毒有點麻煩,可是這對斯戈拉霍恩教授來說不算什麼大問題。就是他的石化症不太好辦,你知道,學校的溫室裡沒有準備曼德拉草,醫療翼也沒有,因為那不是什麼常用藥,或許從這次開始我也需要在課程中加入一些不常見的東西,免得我們的學生在這裡上了七年,我們卻沒有教給他們足夠的知識。”

  說到這裡,鄧布利多站起來到書桌前拿出一張羊皮紙寫了幾行字,看來他是認真的。

  葆絲無奈的等他寫完,等他回來後,她繼續問:“教授,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想把湯姆送到阿茲卡班?”

  “就因為他跟一群瘋子說了兩句話?不,葆絲,我不會把湯姆送到阿茲卡班。”鄧布利多說,他放下酒杯,看著葆絲:“別擔心,沒有人會把他帶走。我相信他也已經明白了,他會留下來的。”

  葆絲不承認自己確實鬆了一口氣。

  鄧布利多欣慰的看著她:“葆絲,你做到了我一直想做的事,我非常感激你,這比我得到一個梅林的勛章更讓我高興!”

  葆絲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可是這位老巫師的感激是真心的,她說:“……不,教授,我做得沒有那麼多。”她也做了很多的錯事,幸虧有人一直在寬容她。

  “不,不是這樣。”鄧布利多搖搖頭笑了,他沒有再說什麼,而是轉而向葆絲推薦起了蜂蜜公爵最新出品的糖果。在品嘗了幾種糖果後,葆絲告辭了,她必須回去做晚餐了。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可是她還是要給孩子做晚餐,不然她的孩子就要餓肚子了。

  鄧布利多送葆絲離開,關上辦公室的門之後,他揮動魔杖,酒瓶和酒杯都消失了。他走進臥室,如果有人曾經進來過就會看到,這裡看起來就像一個過去的陳舊的房間。

  牆角擺著一張舊書桌,桌子旁邊是書櫃,對面是一張普通的單人木床,上面鋪的床單還是很多年前流行的那種格子式樣的。床單的顏色發灰,看得出來已經很舊了。

  這是他在家裡的房間,床單是媽媽親手做的,弟弟阿不福思為他做了一個木頭框子的畫,掛在牆壁上,畫是妹妹阿利安娜六歲時畫的,八歲之後她就不再畫畫了,她什麼都不再幹了。

  他坐在那張已經不合適的書桌前的椅子上,拉開抽屜,拿出當時他在家裡寫的那些東西。

  當時他被迫回家,他很不甘心,可是他必須回家照顧妹妹,媽媽已經老了,弟弟還年輕。他必須放棄他的理想回到家裡,他覺得這是在浪費生命,可他毫無辦法。結果他用了一種沉默的方式向家人抗議,向他們報復。他的時間多麼寶貴,他本來可以更好的使用自己的才能,可現在這些都白搭了,他只能留在這個家裡,像個家養小精靈那樣。

  鄧布利多翻看著當年他寫下的羊皮紙,淩厲的筆觸都快把羊皮紙戳破了。或許他的確是個天才,他能發明很多的咒語,有一些前所未見。

  可是這些都無法跟他的家人相比。只是他明白得太晚了。

  他站起來,把這些羊皮紙拿到壁爐前扔進去,看著它們燒成灰燼。

  如果他能早一點明白的話,他不會把時間都浪費在留在房間裡寫這些東西,他會到樓下去,跟他的妹妹在一起,陪她玩,看著她在陽光明媚的午後|庭院裡微笑,只要她坐在那裡,什麼都不用乾,他就滿足了。

  她甚至不用對他說話,只要她還在,他就可以什麼都不要。

  “阿利安娜……”鄧布利多站在壁爐前,一隻手捂住臉,混濁的淚水從他的指縫間滑落。

  現在他有了很多的時間去完成自己的理想,實現自己的價值,可是他已經什麼都不想要了。做一個偉大的巫師?不,他只想留在這所學校裡,看著這些學生,希望他們不要像他一樣做出後悔的事。

  ——或許很多人都曾經被別人寬容過,可惜的是當時他們沒有發現,以後再也不會有那樣的機會了。

  在醫療翼裡,湯姆喝下了藥,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他聽到了剛才葆絲的聲音,也知道南丁護士攔住了她,明天早上她還會來。

  他也在想鄧布利多的話,他知道那個白巫師不是一個軟弱的人,他不會一直把他放在這裡,任由他這樣的‘危險人物’留在城堡裡,或許他會再次把他送到阿茲卡班,就像十幾年前一樣。

  他當然不願意回去,他已經沒有第二個十年可以浪費了。可是他也不能去找食死徒,他現在中了蛇毒,雙腿石化。當他沒有力量的時候,他絕不會去找任何一個人。

  或許他可以逃走,但目前這種情況,他沒有自信能夠從鄧布利多的眼皮底下離開。而且,在《預言家日報》上登出湯姆•馬沃羅•裡德爾的消息之後,很多人都會知道他有一個麻瓜父親,包括那些食死徒。

  ——他們還會服從他嗎?

  他不得不考慮這些事。那些食死徒多麼的危險,他是非常清楚的。他們就像禿鷲,哪怕是同伴的屍體也會吞下去。

  如果他們反對他……如果他們用他有個麻瓜父親這樣的事來反對他……如果他們用他就是混血的這件事來反對他……

  是的,一定會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忠誠。他們一定會背叛他的,只要有合適的價格,他們會像猶大背叛基督一樣背叛他,不管他們曾經在他面前如何發誓。

  他都不會相信。


☆、73、第 73 章 ...

  《預言家日報》的記者門法•斯基特對湯姆•馬沃羅•裡德爾先生非常感興趣,他開始對他進行系列報道。

  很快,關於裡德爾先生在貧窮的麻瓜孤兒院的童年時代、在霍格沃茲自強不息的求學時代和他畢業後努力工作卻屢屢碰壁的青年時代都展現在了大眾的眼前。

  在這件事情上他得到了很多人的幫助,包括霍格沃茲現任校長鄧布利多先生的大力協助。

  ‘湯姆是個非常努力的孩子,當我在孤兒院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他穿著不合身的衣服——聽說那些衣服是由麻瓜世界的人們捐贈的,看起來非常蒼白、消瘦,很不健康。’

  鄧布利多校長回憶了裡德爾先生那悲慘的童年時期。本報記者在一些麻瓜友人的幫助下,得以對當時收養裡德爾先生的麻瓜孤兒院進行了實地的探訪!

  孤兒院的科爾夫人是一個非常喜歡杜松子酒的女人。

  ‘哦,我當然記得湯姆!’科爾夫人的照片在《預言家日報》上對著巫師們擺手微笑,‘湯姆是個可憐的孩子,他的母親在聖誕節那天突然出現在孤兒院的門口,她看起來很糟,身上沒有一個便士。我們把她扶起來,她很快就生下了湯姆,並給他取了名字:‘和他的父親一樣,叫湯姆•裡德爾,中間名是我的父親的名字,叫馬沃羅’,然後她就死了,沒有人找她,我們把那個孩子留下,他就是湯姆。’

  葆絲也出現在報紙上,不過沒有她的照片,只有關於她的採訪。

  ——鄧布利多堅持要她接受採訪,他說這對湯姆有好處。

  ‘是的,我們是朋友,從小就認識。’葆絲回憶的說,‘當時我在離孤兒院不遠的一家酒館的廚房工作,是廚房女傭收養的孩子。我們當時都一樣,每天都要幹活,吃不飽飯。我想湯姆比我好一點。’

  ‘離開那裡之後我去當了女僕,湯姆當時已經離開孤兒院了,我們有差不多十年都不知道彼此在哪裡,後來在倫敦重逢了。當時他已經從霍格沃茲畢業了,然後他就向我求婚了,我們很快有了一個孩子,他就是瑞德。’

  瑞德非常樂意接受門法•斯基特的採訪。

  ‘爸爸很少回家,媽媽說他有工作要做,我們住在山谷裡,然後又搬到倫敦,媽媽一直在工作。’

  門法用充滿感情的筆觸描述了一個自強不息的混血巫師那令人同情的一生。

  很顯然,可憐的湯姆•馬沃羅•裡德爾先生從小就沒什麼錢,他住在倫敦的麻瓜孤兒院,進入霍格沃茲的時候接受了學校的贊助。可是當他從學校畢業之後,他面臨了失業的危險。

  然後在這時,他遇見了童年的女孩,他向她求婚,並很快生下了孩子,但此時他仍然沒有找到一份足夠養活全家人的工作。

  門法甚至找到了博金•博克店的老闆博金先生,所有的巫師都知道那是一所在翻倒巷的噁心的黑魔法店鋪,那個老闆就是個吸血鬼。

  在可憐的裡德爾先生從學校畢業之後,他只能找到在這樣的店鋪的一份普通店員的工作。

  門法•斯基特猜測他甚至沒有得到應得的工錢。

  多麼可悲。

  年輕的裡德爾先生很快從這間店鋪辭職了,這種下流的店不是像他這樣純潔無知的年輕人應該待的地方。

  可是他還有一個麻瓜妻子和一個兒子要養,面對著家庭,年輕的裡德爾先生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他決定鑽研煉金術。

  他希望自己能像偉大的梅林那樣得到成功。但眾所周知,他失敗了,並且成功的把自己從家裡不知道扔到了什麼地方去,讓他的妻子和兒子都認為他已經死在他的實驗中了。多年以後他又回來了,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但他的妻子和兒子滿懷愛意的接受了他。

  讓我們為幸運的裡德爾先生和他值得敬佩的麻瓜妻子鼓掌吧!他們真是幸福的一家人!

  葆絲看著今天的《預言家日報》,不停的喊:“上帝!哦,上帝啊!”她看完了,對坐在她對面的瑞德說:“你的這個朋友不要命了嗎?”

  他把湯姆寫成了一個自大的傻瓜!

  瑞德滿不在乎的擺手說:“媽媽,他高興得很!我告訴他這是一個大新聞,他可能因此得到梅林勛章的!”

  “放在他的墓碑上?”葆絲重重把報紙放在桌上,嚴厲的對瑞德說:“我警告過你!瑞德,你不能做事不留餘地!斯基特先生很可能會被……”

  瑞德無奈的小聲說:“媽媽,校長同意的,事實上是他親自去拜託門法的,如果不是這樣,他才不會答應在報紙上寫這麼一大堆沒營養的報道。門法只喜歡隱私、秘聞,這種寫給家庭婦女看的賺人熱淚的故事不是他的愛好。”

  葆絲想起鄧布利多確實要求她接受門法•斯基特的採訪,這麼說他確實早就知道這件事。

  “他想幹什麼呢?”葆絲把報紙又看了一遍,“這些東西以前就寫過了。”上次湯姆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報道過了。

  瑞德聳聳肩:“誰知道呢?這是系列報道。”

  門法•斯基特在下一周的報道上再次登出令人瞠目結舌的新聞,關於湯姆•馬沃羅•裡德爾的身世!

  “他想死嗎?”葆絲看到報道後一下子就從沙發上站起來了!

  門法•斯基特甚至畫出了清楚的家譜!岡特家族瘋狂的血脈,梅洛普•岡特跟麻瓜湯姆•裡德爾的愛情傳說——現在小漢格頓的人們都還記得鄉紳裡德爾家的兒子跟流浪漢的女兒私奔的事呢,門法•斯基特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超過一百個證人願意告訴他這段愛情故事。

  與此同時,醫療翼裡的湯姆也正在閱讀這篇報道。鄧布利多校長體貼的讓南丁護士把每天的報紙和早餐一起送給他。

  “他一直在醫療翼躺著,一定非常無聊。可是曼德拉草到現在還沒買到,斯戈拉霍恩教授也一直沒把解除蛇怪毒液的魔藥配製好,所以只能讓他繼續留在醫療翼裡了。”鄧布利多說。

  湯姆平靜的看完這篇報道後,用餐巾擦了擦嘴,對南丁護士說:“請原諒,我想見鄧布利多校長。”

  校長很快來了,雖然他還有很多的工作要做。

  “湯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我沒有多少時間,你知道,聽說小貓頭鷹快出殼了,我非常想親眼看到這一幕。”他帶著歡樂的微笑坐下來,似乎迫不及待想要馬上離開去貓頭鷹屋。

  “校長先生,我有一些事,想告訴你。”湯姆隱晦的說,“我想,經過考慮,我決定接受你的建議。我記得當時聽到了那些人的談話,他們還彼此叫了名字,如果你現在有時間,我馬上就可以告訴你他們是誰。”

  “當然,當然,我很願意聽你說。”鄧布利多高興極了,他的藍眼睛在愉快的閃著光。

  當天晚上,魔法部防止濫用麻瓜物品司、禁止濫用魔法司和處置危險生物委員會進行了一次秘密的聯合執法行動,由魔法法律執行司下屬的傲羅辦公室協助,對某些巫師進行了一次秘密的突擊搜查和抓捕,共抓獲二十多個違反相關法律的巫師,據魔法部稱,他們最多的將面臨超過四百年的監禁。

  “他們……他們非常的邪惡!他們居然想製造蛇怪和陰屍!所有的巫師都應該知道,魔法部嚴禁任何人製造具有極大危害性的魔法物品!這些人必將嚴懲!”魔法部部長福吉在記者面前大聲的說,然後挺胸抬頭的讓所有人拍他的照片以刊登在報紙的頭版位置。

  門法•斯基特激動的得到了一個專訪的機會——除了他以外,沒有其他的記者能夠去採訪這些人。他興奮極了!

  最後一天,湯姆•馬沃羅•裡德爾的系列報道到了高|潮——超過半數的被捕巫師宣稱裡德爾先生是他們中的一員,甚至正是他們的領導者。

  ‘這太可笑了!’門法•斯基特說,‘如果要我相信裡德爾先生是個強大的邪惡的黑巫師,我寧願相信我的坩堝是我的妻子變的——所以它才會每次熬制魔藥都失敗,這簡直跟她一模一樣,總是會讓我做任何事都不成功!’

  所有的人都不相信,因為所有的人都相信湯姆•馬沃羅•裡德爾是個傻瓜。

  ‘不過,我想這也能解釋為什麼裡德爾先生這麼多年不回家,我相信他一定是遭遇了很多不公平的事。’

  門法•斯基特大膽推測,湯姆•馬沃羅•裡德爾先生可能正是被這群瘋狂的黑巫師關在一個地方偷偷的為他們做一些違法的事,所以他才會失去記憶。至於為什麼找他,當然是因為他是個混血巫師,唯一的妻子還是個麻瓜。

  ‘她一定不知道要到哪裡去找他。’

  而且裡德爾先生在學校裡品學兼優,或許他的確在煉金術上頗有建樹,可惜的是在他被人利用的時候,他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聽說現在裡德爾先生仍在為病痛所苦。’在這句話的旁邊是湯姆在醫療翼的照片,從照片上可以看得出來他臉色不好,又無法下床自由行動。

  ‘他的教授,現在的霍格沃茲校長鄧布利多先生慷慨大方的表示願意讓裡德爾先生留在學校裡醫治,恐怕這是因為他的妻子付不起聖芒戈那龐大的醫療費。’旁邊再配上一張鄧布利多校長站在病床前微笑的照片,他看起來可真慈祥。

  ‘讓我們祝福裡德爾先生,他一定會早日康復的!’

作者有話要說:

PS:在伏地魔的全盛期,他有據可查的食死徒共有三十多人……咳,除掉那些還沒出生的和還沒成年的,往最多說,目前為止他的追隨者大概有二十多人(……)


☆、74、第 74 章 ...

  葆絲把肉湯端到桌上,餐桌兩邊的瑞德和湯姆像準備進行決戰的對手一樣,氣氛緊張極了。

  “吃飯吧。”她已經放棄說服這對父子了。給他們兩人分別盛了一盤湯後,她不管別人,自己先吃了起來。

  一分鐘後,那兩個人才拿起刀叉開始用餐。

  葆絲悄悄鬆了口氣。

  一個星期前,湯姆從醫療翼回來了。蛇怪的毒液終於解除了,石化的雙腿也恢復了,雖然據鄧布利多說由於這次他所受的傷太嚴重,可能在未來三十年內,他的魔力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當然不是變成啞炮那麼嚴重,不過也差不多。

  葆絲不知道在這裡面鄧布利多出了多少的力,不過她確實鬆了一口氣。沒有人比她更希望湯姆變成麻瓜了,說真的,她可真害怕一早起來又忘掉什麼了。

  從表面上看,湯姆並沒有什麼改變,就算知道自己的魔力出了問題也沒有表現出憤怒或失望來,他看起來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可這卻讓葆絲更加擔心了。

  “你覺得你爸爸現在在想什麼呢?”她不安的問瑞德。

  “這很簡單,媽媽,請給我們送茶來。”瑞德邊說邊從懷裡掏出一小瓶澄清的魔藥,他兩眼放光的說:“讓他喝一兩滴這個,他會把晚上作什麼夢都說出來的!”

  葆絲打了他十下屁股。

  在他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她一直避免體罰,以免給他幼小的心靈留下什麼難以磨滅的傷害。不過既然他現在成年了,口頭教育已經不管用的時候,她發現暴力教育的魅力了。

  “不許在家裡使用魔藥。”葆絲警告他,然後沒收了那一小瓶吐真劑,全都倒進了下水道。

  七月的時候瑞德畢業了,他終於得償所願留在了霍格沃茲,他現在的工作是助理教授——在他一再的洗腦下,鄧布利多終於接受了給他增設一個合適的職位。

  “教授,想想看,在未來或許也會有像我一樣的學生啊,當他們走出霍格沃茲時還太年輕,而你又愛惜他們的才能的話,一個合適的職位可以讓他們安心的留下來!所以,一個助理教授的職位是必不可少的!!”他花了半個學期說服鄧布利多,甚至沮喪的說如果實在無法留在霍格沃茲,說不定他也會到翻倒巷的博金•博克店裡去找一份普通店員的工作。

  “既然父親曾經在那裡工作,說不定我也能在那裡找到一份工作呢。如果店主肯收留我的話。”

  這個新設的助理教授的職位沒有固定的工作,他的任務是幫助教授備課,在需要的時候代課。

  這對瑞德來說是如魚得水,每一科的教授都喜歡他,包括去年剛成為變形課教授的麥格教授,她友好的要求瑞德在她需要的時候為低年級學生演示咒語,這樣她可以空出手來去做別的事,因為她正是繼鄧布利多之後的霍格沃茲副校長。

  “我認為,如果我想成為校長,這位麥格教授是我的勁敵!”瑞德很快發現了攔在自己面前的對手。

  “你想怎麼打敗她呢?”葆絲好奇的問,並打算如果他說要像他的父親那樣的話,她會去向鄧布利多借可以自動打學生屁股的教鞭。

  “我想,我完全可以比她更受學生歡迎和愛戴!”瑞德驕傲的說。他早就發現麥格教授不像鄧布利多那樣跟學生打成一片,她太嚴肅了。在這方面他當然更有優勢。

  “非常好。”葆絲滿意的說,瑞德保住他的小屁屁了。

  斯萊特林的院長斯戈拉霍恩教授一直希望瑞德成為魔藥課專屬的助理教授,他的理由是沒有哪一課像魔藥課這樣需要準備這麼多的課前材料,那麼多的魔藥材料需要事先準備好。可惜瑞德和鄧布利多都不同意。

  瑞德當然更有野心,鄧布利多說:“霍拉斯,我想其他學科的教授都像你一樣需要助理教授的協助,弗裡維前幾天還告訴我說他非常感謝瑞德在他要上課之前就準備好了一切,讓他省了不少事呢。所以,你看,如果我讓助理教授成為魔藥課的專屬助理的話,一定會收到很多的抗議的。”

  做為對拒絕這件事的道歉,瑞德花了更多的時間在斯萊特林學院,這也讓他跟斯萊特林更好的聯繫在了一起。

  很多學生都很感興趣,關於那個《預言家日報》,他們很難相信像瑞德羅特•裡德爾這樣的人會有那樣一個父親。

  “他簡直比酒鬼更糟糕。”盧修斯•馬爾福說,他現在上四年級。

  “哦,盧修斯。”瑞德拍拍他的肩,在他們周圍都是斯萊特林的學生,他們正在違反校規享用蜂蜜酒。斯萊特林學院的休息室永遠為瑞德敞開,哪怕他現在已經畢業了。

  “我不能選擇我的父親,可是我能選擇我的人生。”他說。

  “你讓所有人敬佩。”盧修斯舉杯,周圍的學生紛紛舉杯。

  “敬我的母親。”瑞德說道,然後喝下那杯酒。

  雖然慢了一秒,可是盧修斯也跟著說:“敬你的母親。”其他的斯萊特林也這樣說。

  等其他都散去後,盧修斯做為跟瑞德更加親密的好友留了下來,他隱晦的說:“瑞德,或許我冒犯了你,不過我想說,你的母親的家族做錯了一件事,他們至少應該承認你。”

  瑞德花了一秒鐘想起來他說的是什麼:“哦,你說這個。”他滿不在乎的揮揮手說,“這不重要,反正我會讓我的母親得到更多的,比她的家族能給她的更多。”

  “我當然相信你有這樣的實力。”盧修斯擺了擺手,可仍是鍥而不捨的想說服他:“但如果能家族的幫助,對你來說只會是件好事。”他看了眼周圍,小聲說:“我的父親希望能幫助你,他對你很有好感。”

  ——不知道馬爾福家族知道多少。

  瑞德敷衍的點了點頭,盧修斯看得出來他並不感興趣,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談起了鄧布利多校長的新巫師袍——深藍的袍子上是七彩閃光的條紋。

  晚餐後,湯姆起身去書房。

  “父親,我們可以談談嗎?”瑞德站起來跟了上去。

  “當然。”湯姆打開門,請他先進去。

  葆絲僵硬的看著這一幕,小精靈哈比特倒是完全不緊張,它問:“老爺,少爺,需要送茶過去嗎?”

  “謝謝,哈比特。”湯姆說完就關上了門。

  ——他們在裡面談什麼呢?

  葆絲現在想像書房裡發生了第三次世界大戰,她把哈比特准備好的茶點端過來說:“我端進去就好,哈比特,你收拾廚房吧。”說著不等它反應過來就去敲書房的門了。

  書房裡兩人剛剛坐下就聽到了敲門聲。

  瑞德看起來一點也不意外,他坐在沙發上說:“是媽媽。”小精靈送茶點不需要敲門。他看著父親,想知道他會不會讓媽媽進來。

  湯姆起身去開門。

  “你們的茶,親愛的。”葆絲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就從他身旁擠了進來,然後坐在兩父子中間的沙發上,不但給他們倒了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湯姆關上門回來,非常自然的端起葆絲給他倒的茶喝了一口,看向瑞德:“那麼,你想說什麼?”

  ——他也想看看瑞德會不會當著葆絲的面說。如果這件事可以讓葆絲知道,他完全可以在剛才吃晚餐的時候說。

  瑞德發現了這一點,他在心底冷笑。

  ——難道我會怕你嗎?

  葆絲端著茶杯緊張的看著他們。到底想說什麼?

  瑞德很快把盧修斯今天說過的話告訴了他們,說:“馬爾福先生的話是什麼意思?”他更擔心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

  “他見過你嗎?父親?”他問湯姆。

  湯姆緩慢的點了點頭,在心裡瘋狂的轉動著。

  “馬爾福家是個投機者。”葆絲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兩父子又出了什麼問題就行,外人的事她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她努力回憶著說:“我猜他應該只是想試探一下關於你父親的報道是不是真實的,或者有什麼隱情。”她轉頭看湯姆,現在他們的利益基本一致,他應該不會再藏私了吧?

  “你說呢?湯姆?”她也問他。

  湯姆看了一眼葆絲——她是從哪裡知道這些事的?

  “你媽媽說的……大概正確。”他放下茶杯說,“阿布拉克薩斯沒有接受黑魔標記,就像你媽媽說的那樣,他們一家都是投機者,只對利益感興趣。所以當時我沒有把他的名字告訴鄧布利多——沒有黑魔標記就無法定罪。”

  “像這樣的人有很多嗎?”葆絲不安的問,她只關心這個。

  湯姆又看了她一眼:“是的,大概有一些。不過不用擔心,他們比我更害怕,一旦跟食死徒扯上關係,他們的名譽、地位、金錢都會一下子煙消雲散的。”

  葆絲突然問:“你是想讓他的兒子盧修斯•馬爾福成為食死徒嗎?”

  湯姆第三次看了她一眼——或許晚上他需要好好的問問她,都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他現在才覺得奇怪,有時她對他的瞭解,對巫師世界的瞭解超出她應該瞭解的範圍了。比如馬爾福家族,就算是巫師也不會知道的這麼多。

  現在他需要先應付面前等著他回答的瑞德。

  “是的。”他想了想,決定告訴他:“從一開始我就沒把阿布拉克薩斯放在眼裡。”

  “為什麼?”瑞德奇怪的問,盧修斯•馬爾福才四年級,還有三年才畢業。根據巫師的長壽看來,未來馬爾福家有很長時間在阿布拉克薩斯手裡。

  “阿布拉克薩斯快死了。”湯姆輕飄飄的說,“最晚再過兩年我們就該參加他的葬禮了。他得了龍裔梅毒。”

  瑞德噁心的嘆氣,巫師貴族也太墮落了,他們在私底下可真是什麼都敢玩。

  葆絲雖然沒聽過‘龍裔梅毒’這個詞,可是她認識後面那個詞,這一定不是什麼光彩的病。

  “所以,到那時,盧修斯•馬爾福會心甘情願的在手臂上刻上黑魔標記。”湯姆平靜的說,這是他原本的計劃,現在……

  瑞德直接忽略他父親這帶有一點點小遺憾的話,輕鬆的說:“這麼說,我完全不用理這個叫阿布拉克薩斯的人了?”兩年後,他會成為馬爾福家族最親密的朋友。

  葆絲一直安靜的坐在旁邊聽著,這時她微笑著站起來說:“已經很晚了,我們該休息了。”

  瑞德馬上跟著站起來說:“是啊,是啊,看,已經快九點了。那麼,媽媽,父親,祝你們晚安。”話音未落就溜出去了。

  葆絲看著湯姆:“要我給你放洗澡水嗎?親愛的。”

  “……當然,謝謝,寶貝。”湯姆嘲諷的說,伏身給了她一個頰吻:“我簡直迫不及待要跟你共浴愛河了。”

  “我也一樣。”葆絲勇敢的迎上去,雙手緊緊的摟住他。

  ——親愛的,讓我們永浴愛河吧。

  兩人像戰士一樣誰都不肯退縮半步。

  門外,瑞德對哈比特說:“半小時後,準備一個大浴缸,我想他們會需要的。”

  哈比特尖聲道:“好的,少爺。就像昨天晚上一樣。”


☆、75、第 75 章 ...

  瑞德十八歲時已經非常英俊了——事實上他一直都是個帥小夥子,可是當有人表示想把女兒嫁給他的時候,葆絲才驚覺原來他已經長這麼大了。

  “你能相信嗎?”葆絲坐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手裡端著蜂蜜檸檬茶,不敢置信的問他。

  “事實上,這一點也不奇怪。”鄧布利多低下頭避開葆絲的幾乎是譴責的視線,“葆絲,按照巫師的年紀,瑞德已經成年了。有很多巫師在一畢業就結婚,這很正常。”他企圖說服一位母親,她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可他才十八歲!”葆絲用不容反對的語氣說,“我不管巫師是怎麼算的,在我們的世界裡,沒有男孩十八歲就結婚!”就算有,她的兒子也不許那樣幹。

  “好吧。”鄧布利多迅速放棄了說服這位母親,他發現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你想讓我怎麼做呢?瑞德現在交女朋友了嗎?他說過他對哪個女孩比較感興趣了嗎?”鄧布利多艱難的回憶著在他記憶中的瑞德好像只對一件事有興趣:成為魔法部長,而且直到現在他都抱著這個他六歲時的夢想不放——很多孩子長大後就不會把小時候的事放在心上了,他們多數都忘光光了。

  或許這是遺傳。湯姆三十八歲的時候和他十八歲的時候沒有分別,甚至他猜跟他八歲的時候也沒有太大分別。

  葆絲放下茶杯,微笑的看著鄧布利多——這表示她將要說的事情有那麼一點點的難辦。

  鄧布利多在她開口前就說:“葆絲,或許你應該找湯姆商量,他是瑞德的父親。”他認真的建議。

  “你是他的教授。”葆絲堅定的說,“而且我更相信您的意見。”

  ——哦,她都稱呼我為‘您’了。

  鄧布利多不安的想,到底會是什麼事呢?

  “事實上,”葆絲考慮了一下說,“有幾個巫師家族表示,希望能邀請我和瑞德參加他們的家宴。”家宴之後就是互相拜訪:讓年輕人自己去交朋友吧。湯姆一看到那些家族送來的宴會邀請就明白了,而她是在收到三、四封後才明白過來的。一封只能說是湯姆想得太多了,三、四封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這非常好。”鄧布利多立刻說。

  “包括布萊克家族。”葆絲加重語氣。

  鄧布利多作出不解的表情,他寬大的說:“葆絲,布萊克家族是非常令人尊敬的古老巫師家族,或許你還不知道他們家族裡都出過哪幾位偉大的巫師?我很願意告訴你。”他擺出要從‘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說起的架勢。

  葆絲直接說:“我希望你能幫我拒絕他們。”

  鄧布利多長長的嘆了口氣:“葆絲,拒絕一位或幾位巫師貴族的邀請是不明智的。”就算是他,也不能公然跟霍格沃茲的校董事會直接對抗,雖然他真心的認為他們不比一株巴波塊莖高明到哪裡去——至少巴波塊莖是治療頑固型粉刺的必不可少的成分,很多小姑娘都離不開它的幫助。

  “我當然知道。”葆絲贊同他的話,“所以我想讓你去拒絕,由我去拒絕是不合適的。”

  鄧布利多又想嘆氣了。

  葆絲微笑著說:“我等你的好消息,教授,你知道,我是多麼的相信你,瑞德也是多麼的相信你。”

  “是的,是的,我知道。”鄧布利多說,他再次建議道:“你真的不考慮讓湯姆來辦這件事嗎?”

  “哦,阿不思。”葆絲站起來,她要告辭了,鄧布利多隻能也站起來送她。在門口,她給了他一個感激的頰吻:“我會做一大桌的美餐來招待你,回頭見。”

  “回頭見。”鄧布利多回擁她,然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有時她的背影會讓他想起阿利安娜,如果阿利安娜還在,一定是一個非常熱情又活潑的充滿活力的好姑娘、好妻子和好媽媽。

  ——不過如果真是阿利安娜,她現在已經當祖母了,或許是曾祖母。

  葆絲回了家,她心情很好的哼著歌,邁著輕快的步子進門,換了衣服就到廚房去準備晚餐。

  湯姆從書房裡出來,看著她說:“我真不敢相信,你真的去拜託鄧布利多教授了嗎?”

  葆絲拿著土豆轉身:“當然,難道你以為我是在開玩笑?”她不等他回答就轉回身繼續削皮,巫師的自動削皮刀太危險,總是讓她有種那刀會削著削著飛到她身上來的錯覺,所以雖然家裡的巫師型自動產品很多,她也寧願自己削皮。

  削完皮切塊然後放到鍋裡蒸,今天晚上她想做土豆泥沙拉。

  “我確實以為你只是開玩笑。”沒想到湯姆還在她身後,而且還在說這件事。

  她連頭都不回的說:“湯姆,我以為我們已經討論過了。”她舉著刀回頭,“瑞德不會這麼早結婚。”

  “他可以先訂婚。”湯姆坐下來,拿起桌上的蘋果吃。

  “他也不會訂婚。”葆絲拿走他手上的蘋果,“馬上就要吃晚飯了!”她瞪了他一眼,“你可以在晚餐後吃它,當甜點。”她把他咬了一口的蘋果放到一旁的空盤子裡,打算等到晚餐結束時再拿給他。

  湯姆今天表現的對這個話題格外的感興趣,他仍舊坐在餐桌前說:“葆絲,瑞德是個巫師,你不能用麻瓜的那一套來約束他。”

  “他首先是我的兒子,然後才是巫師。”葆絲一邊跟他說一邊手上不停,切好洋蔥後把鍋放到灶上,巫師牌爐灶可以自動點火,它甚至還能分辨放上來的是什麼鍋而決定火有多大。

  “哪怕他是未來的魔法部長,他也是我的兒子。”葆絲回頭繼續對湯姆鄭重聲明道。

  “就像我是你的丈夫?”湯姆突然說出她曾說過的話,這讓她在倒奶油的時候倒多了。

  她在圍裙上擦擦手,走到他旁邊在他的嘴上親了一下:“所以我才愛你。”然後繼續回去做飯。

  ——只有上帝知道剛才她的心跳得有多劇烈。

  晚上瑞德回來的時候,在餐桌上,葆絲若無其事的問他:“瑞德,你想接受布萊克家族的邀請嗎?你知道,像你爸爸說的那樣,或許他們家是打算把女兒嫁給你。”她用開玩笑的口吻說。

  “現在不行,我沒時間。”瑞德說,他正忙著把豆芽塞進嘴裡,這讓他看起來小了五歲不止。

  “助理教授的工作很忙嗎?我以為你只是幫教授備課,偶爾收一收作業。”葆絲說。

  “真的不行。”瑞德嚴肅的看著葆絲,似乎是怕她真的認為讓他現在結婚是件好事。

  “可是一個優秀的巫師家族的妻子對你是有好處的——你的爸爸這樣認為。”她看著湯姆,加重最後一句說。

  瑞德喝了半杯礦泉水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說:“如果再過幾年,或許會比較合適,可是現在接受一個比我更強大的妻子反而會對我束手束腳。爸爸,你一定能明白的,是嗎?”他扭頭看湯姆。

  湯姆手中的餐刀切開盤子裡的肉排,不說話。

  晚餐結束後,瑞德回他的房間,他在他的房間裡放了一個大書櫃,不知他是怎麼弄的,他的房間大了一倍有餘。現在他每天都工作到很晚,雖然他不用真的給學生上課,可是該備的課他一樣不少,有時甚至比教授做得都更全。

  葆絲收拾好廚房,洗過澡後回到臥室,湯姆還在書房裡。十點鐘時她去叫他回來睡覺。

  “你還是認為應該接受邀請嗎?”葆絲坐在床上說。

  湯姆翻著手裡的書,看樣子不打算回答她,這讓她不得不一再的叫他:“湯姆,你是怎麼想的呢?”

  等到關了燈,兩人躺下來後他才回答她:“你對瑞德干涉的太多了。”

  這一點葆絲倒是無法否認。她一直避免自己對孩子干涉太多,可有時她忍不住。

  “我知道,我錯了。”她痛快的認錯。在別人面前她或許會辯解一番,可是在他面前就不必。

  湯姆卻沒再說話,直到睡著她都在猜他到底在想什麼。

  過了復活節,湯姆突然說想出去工作。

  “你想去哪裡工作呢?”葆絲一聽就警惕起來。

  “我不能一直讓妻子賺錢。”湯姆貌似很平常的說。

  葆絲馬上說:“怎麼會呢?家裡的錢都是你的。”從湯姆回來的那天起她就到古靈閣開了個金庫,把金幣存到裡面,雖然每年要向古靈閣妖精交一些費用,不過幾乎可以忽略不記。

  那天,她看到了當全部的金加隆從那個黑色小布口袋裡倒出來是什麼樣,那幾乎把金庫給填滿了!

  當然,金庫是以她個人的名義存起來的。

  現在她不介意把這件事告訴湯姆。

  “我知道。”湯姆說,“大概是當時我準備的金加隆。”都是他用各種方法從一些人手裡得來的,為了收買一些人,當時他準備了大量的金加隆。他看起來對那些加隆並不在意,他說:“我只是想找些事幹。”

  葆絲希望他能等一等,她去問了瑞德的意見。

  瑞德問她:“媽媽,你想讓他出門嗎?”

  “當然不。”葆絲皺眉說。

  “那就簡單了,我會在門口布下魔法陣,他絕對出不去。”瑞德這樣說。

  可是葆絲仍是不安,她又去問了鄧布利多。

  “如果你問我,那麼我想讓湯姆出去工作也沒什麼。”出人意料的,鄧布利多居然這樣說。

  “阿不思,你這樣想嗎?”葆絲非常吃驚!

  “當然,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先跟他談一談。”鄧布利多說。

  “這太好了。”葆絲放了心。

  第二天,湯姆應約來到了校長室。

  “請進,湯姆。要來杯茶嗎?”鄧布利多說。

  “謝謝。”湯姆進來坐下,面前很快被放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湯姆,我聽說你想出去工作?”鄧布利多開門見山,一邊擺弄著桌子上的糖果盒,“你想試試嗎?這是蜂蜜公爵新出的,只是它會咬你的舌頭,如果你不注意的話。”

  “是的,不,謝謝。”湯姆拒絕品嘗新式糖果,他回答鄧布利多:“我想去工作。”

  如果他們不允許,他也不會一直留在城堡裡。

  “好吧,湯姆,我會告訴葆絲,這是你的權力,沒有人能阻止你。”鄧布利多挑了一個桔紅色的糖果扔進嘴裡,然後立刻被咬中了舌尖,這讓他的臉都皺了起來,看起來很痛。

  “謝謝。”湯姆站起來要走了,他甚至沒有動面前的茶。

  “湯姆。”在他開門前,鄧布利多叫住他:“我想你明白,如果你出事,這個世界上會有人非常傷心。”

  湯姆停下來,嘲諷的笑道:“我猜你是指葆絲?”

  “湯姆,”鄧布利多譴責的看著他,“你居然認為這是可笑的事嗎?”

  “對不起,教授。”湯姆很快的道歉,但是看不出他的真心。

  “湯姆,難道你認為葆絲不會為你傷心嗎?”鄧布利多仿佛好奇的問。

  “我猜,她會為我舉行一個葬禮。”湯姆仍然像在開玩笑。

  鄧布利多的目光像是有力量一樣逼迫著他。

  “是的,我猜她大概會掉幾滴淚。”湯姆換了個說法。

  “這個世界上會為我們的死掉淚的人不多。我猜在我的葬禮上,或許連一個人都沒有。”鄧布利多幽默的說。

  “您太謙虛了。會有無數的人為您的離去而哭泣的。”湯姆恭維道。

  “不,我是指為我傷心的人。恐怕一個也沒有。”鄧布利多聳聳肩,站起來從桌子後走向他。他像個教授那樣站在湯姆面前,好像面前的是他的學生。

  “湯姆,這個世界上真的認識我們的人非常少,大概不會比石中劍多——至少亞瑟王得到過這麼一把。而比如我,我猜真正知道我的全部並還會喜歡我的人……太少了。你身旁有一個,你非常幸運。”

  湯姆嘲笑的撇了撇嘴。

  鄧布利多打開門:“你為什麼不珍惜呢?會有很多人羡慕你的。”他看著湯姆出去,“再見,湯姆,好好想想我的話。”他像在教學生怎麼對教授惡作劇一樣對他眨了眨眼。

  湯姆走向樓梯,學生從他身旁跑過,他聽到在拐角處有幾個圍在一起偷看他的學生指著他說‘就是那個傻瓜’。

  他繞過樓梯角的鎧甲,牆壁上的畫正在竊竊私語。

  ‘胖夫人又偷胖修士的酒喝了。’

  ‘哦,雖然畫像不會胖,可是我真的覺得她更胖了!’

  他熟悉這座城堡裡的一切。他曾想過要得到它,他想過要得到很多東西,可是一瞬間所有的東西像沙堆的城堡一樣倒塌了。

  ——在他把食死徒告訴鄧布利多的時候,他並沒有當成一回事。

  等他恢復過來後,他會得到更多的追隨者。他堅信不疑。就連那些人在阿茲卡班把他供出來也在他的預料之中,黑魔標記只能標記他們的身體,卻不能令他們對他忠誠。

  ——特別是在知道他是個混血巫師之後,這份忠誠搖搖欲墜。

  但是很快,《預言家日報》讓他看清了很多事。包括他不能再利用純血這個口號去召集巫師,就連他身上的斯萊特林的血脈都顯得不那麼耀眼了。

  他曾經聽過葆絲這樣告訴瑞德:“如果你想讓別人相信你的話,比如‘平等’或‘公平’,至少你自己要是清醒的,別最後連你自己都給繞進去了。”

  她拿著一些麻瓜國家的總統回憶錄和總統競選的口號給瑞德看,說:“看,這些口號說的多麼鼓舞人心。他們會一遍遍不厭其煩的說,或許第一次聽到你會想‘他們在騙人’,第十次聽到你會想‘他們怎麼還在說這個?’,第五十遍聽到你會想‘讓我看看他們在說什麼’,第一百遍聽到你會想‘或許他們真的可以做到?’,第一百零一遍你會想‘他們應該說的是真的’。”

  “但是事實上呢?”葆絲把那個麻瓜國家目前所有登上總統之位的人在任期間做過的事列出來跟他們的競選口號或目標對比,“你認為他們做到了他們說過的事嗎?”

  如果有人曾經做到,所有人都會驚訝。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他做到了從來沒有人做到的事情!’

  看。就是這樣。

  當然,這裡有一個說法叫‘我們一直在努力’。或許會是一個法案,甚至一個提案,一個嘗試。‘至少我們進行了嘗試’。

  葆絲最後說:“‘說到’和‘做到’是兩回事,瑞德,你要記得。”

  ——或許他就是把這個給忘了。

  葆絲認為麻瓜世界的總統候選人都是清醒的傢夥,那些口號只是為了讓大眾給他投票,實際上誰最後上臺沒有分別,他們幹得事都是一樣的。

  而他卻把那些口號當真了。他真的相信這個世界上純血更高貴,麻瓜巫師和混血巫師都應該離開巫師界!

  ——這是第三次!他覺得在葆絲面前,他就像一個傻瓜!

  或許連馬爾福家族和布萊克家族都只是想在這裡頭分一杯羹,他當然知道那些追隨他的食死徒裡有不少都是這樣的人。他並不在乎,這些目光短淺的傢夥不會理解他的理想有多麼的偉大!

  但現在看起來更像是所有人都站在他的面前嘲笑他。

  ——嘲笑他連自己都騙了!

  砰!

  湯姆像顆炮彈一樣衝進來,在廚房的葆絲和在客廳的瑞德看著他一步沒停的直接衝進書房裡去了。

  等他關上門,瑞德詢問的看葆絲,說:“我記得爸爸是去找教授了,他們說什麼了?”

  “不知道。”葆絲的手上都是麵包糠,她正在做炸雞,看了看雙手,她決定先回到廚房去把飯菜做完再來關心湯姆的問題。


☆、76、第 76 章 ...

  葆絲坐在校長室的沙發上,今天她是帶了禮物來的,十二雙羊毛襪子和一大盒的自製糖果。

  她是來送禮的哦。

  “阿不思,”她微笑著說,“你能給湯姆一個工作嗎?”

  考慮再三,她還是不放心讓湯姆自己出去找工作。既然能有一個助理教授,完全可以有第二個嘛。如果鄧布利多擔心湯姆會在城堡裡做些小動作,那跟讓他出去不知道做什麼也差不多。

  她有信心說服他,像湯姆這樣的危險傢夥,讓他在眼皮底下比放他出去強得多。

  鄧布利多考慮了一分鐘說:“如果湯姆不介意的話,事實上我一直想找人分擔魔法史這門課。”

  現在教授魔法史的賓斯教授是個幽靈。

  這比葆絲原來考慮得好得多,她本來想哪怕是跟校工費爾奇一起工作也是可以的。

  一高興,她就大方的說:“工資什麼的好商量,我只是想給他找點事做。”免得他在家裡胡思亂想。雖然湯姆一直沒說,可她認為他其實還是沒放棄那個稱霸巫師世界的幼稚夢想。

  鄧布利多認為還是要付工資的,而且助理教授也是記入編製內的。魔法部對霍格沃茲每年都有補助,工作人員多一點對學校沒有壞處。經過商量,湯姆的工資是每年八百金加隆,正職教授的工資因年資從二千到三千六百各有不等,全校工資最高的是鄧布利多,他每年可以得到包括各種津貼在內的一共四千加隆,扣除保險和年金,實拿三千四百二十二加隆,這還不算他從魔法部領到的由於各種勛章和名譽頭銜發下來的錢。

  比較起來,湯姆的工資真的不能算多,就是葆絲每年也能拿到一千五到一千六,瑞德雖然也是只有九百加隆,可是他總是會有各種外快,最多時有次拿回來了一萬加隆——天知道他跟斯戈拉霍恩在幹什麼。

  不過葆絲仍是認為這樣已經可以了。

  她回到家裡,歡樂的敲書房的門。

  “親愛的,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湯姆打開門,她泡了茶後,兩人坐下來,她把這件事告訴了他,說:“從下個星期一開始,你就可以去上班了!”

  說完後,她一邊喝茶一邊注意湯姆的反應。

  他看起來不是特別高興,但也不像失望。過了十分鐘後,他說:“好的,我知道了。”

  等晚上瑞德回來以後,她把他拉到廚房讓他幫忙剝豆子,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他,然後問:“你覺得這樣好嗎?你覺得他會高興嗎?”

  瑞德乖乖的用手剝著豆子,事實上如果他用魔杖,只要一眨眼這些豆子都能完美的躺在盤子裡。可是他知道這是媽媽想跟他聊天,他願意陪她坐一會兒。

  “我想他不會高興。你瞭解父親,他不是一個會聽別人話的人。”他說,把豆子一個個扔到碗裡。

  葆絲停下手,其實她也這麼想。可是她還是問:“真的嗎?”

  瑞德轉了下眼珠,改口道:“不過那是以前,現在他應該知道他什麼也乾不了,留在城堡裡至少會安全點。”

  這個解釋葆絲可以接受,她放心的繼續做飯。

  瑞德把剝好的豆子放到桌子上,去了書房。

  他敲門:“爸爸,我能進來嗎?”

  過了一會兒裡面才說:“進來。”

  他推開門進去,笑咪咪的說:“爸爸,我聽說了,這可真讓我高興!我們馬上就是同事了!哦,對了,你需要課本嗎?我可以把我的魔法史課本借給你,你的課本一定早就扔了吧?你需要備課嗎?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小竅門,這很簡單,你可以把坐在下面的學生都當成南瓜……”

  直到葆絲做好晚餐,過來敲門時才發現他們兩父子坐在那裡,瑞德坐在沙發上說得非常快樂,湯姆坐在書櫃前的椅子上,膝蓋上放著一本書,沉默的聽著。

  氣氛有些古怪。

  她笑著說:“快出來吧,晚餐已經做好了——你們在聊什麼?”她威脅的瞪著瑞德,這孩子非常喜歡挑釁他的父親,就像一隻小鳥喜歡鑽到老虎的嘴裡玩一樣。

  這個習慣很不好。

  “沒什麼。我在跟爸爸聊當助教的事。”瑞德笑嘻嘻的飛快的從葆絲身旁出去,他發現了媽媽眼中的殺氣。就算他現在比她還要高一個頭,而且她還只是一個麻瓜,但只要她想打他的屁股,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在餐桌上瑞德也一直‘親切’的說著當助理教授時的趣事,學生總是認為助理教授更好說話。

  “他們常常會希望我能再晚點收報告,或者替他們向教授求情。”他哈哈笑著,對湯姆說:“爸爸,你可要小心,他們實在太難纏了。”

  湯姆沒說話,葆絲陰沉的看著瑞德:“吃飯的時候不許說話。”再說話就罰你吃一個星期的胡蘿蔔!

  晚餐後,葆絲要瑞德洗碗盤——必須用手洗,然後在廚房裡小聲教訓他。

  “他是一個黑魔王!瑞德,你不能把他當成一個簡單的父親!他殺過很多人,也做過很多的壞事!你不能像其他孩子對待他們的父親一樣對他惡作劇!如果他真的生氣決定報復你呢?”

  瑞德甩甩手上的泡沫,滿不在乎的說:“媽媽,他不會那麼做的。”他是個黑巫師,但他不是個瘋子。他們也不是他的下屬,是他的妻子和兒子。他有時不太明白為什麼媽媽這麼怕他。

  ——或許對麻瓜來說,他們對巫師總是恐懼的。

  哪怕是媽媽這樣勇敢的麻瓜也一樣。這種恐懼在他們的心底,有時甚至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瑞德相信父親不會傷害他們,不管他們做了什麼,他甚至沒有對他們用過哪怕一個鑽心剜骨。這早就可以說明問題了,不是嗎?

  對他來說,這就是他們父子相處的方式。難道讓他像個崇拜父親的傻瓜那樣天天抓著他問飛來咒怎麼用嗎?他又不是五歲。可是讓他一見他就抽出魔杖來打個你死我活也不正常,雖然他不喜歡在他這個年紀了又冒出來一個父親——哪怕他是生父,但他也不會真的想殺了他。

  ——上次只是一個意外。

  為了那個意外,媽媽甚至讓他替吉吉清潔鱗片!(就是蛇怪,媽媽認為就是因為他沒有給它起名字才沒把它當成寵物,想想看,他至少沒讓家裡的狗去咬死他的父親不是嗎?)梅林啊!它有五十英尺長!而海格告訴他,他必須用手把蛇用浴液塗滿它的全身,用魔杖塗得不均勻!

  他都要懷疑是不是媽媽事先安排好的,就是為了讓他吃苦頭。

  所以,現在他終於找到了跟父親相處的方式了。就是這樣,時不時的挑釁他,卻又不會真的讓他發火。

  “不許再這樣幹。”葆絲對這件事下了一個結論。

  瑞德只能接受,難道明天早上他要微笑著對父親說早安嗎?

  第二天,在早餐桌上。

  “早安,爸爸。”瑞德說完這句話就開始吃盤子裡的煎蛋了,而湯姆還在看著他。

  葆絲示意他再說兩句。

  “真是今天天氣真好,不是嗎?”瑞德又擠出來一句,接著低下頭給麵包片抹黃油。

  在他出門前,他給了葆絲一個擁抱:“祝你有美好的一天,媽媽。”,又給了湯姆一個擁抱:“祝你今天運氣好,爸爸。”

  然後葆絲發現,湯姆一整天不管幹什麼都小心翼翼的,好像門把手和地板上有陷阱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寫幾章他們的家庭生活再結尾。最近大概都是這樣調調。


☆、77、第 77 章 ...

  在四年級的魔法史課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年輕的教授,這可讓四年級的赫夫帕夫驚訝極了!

  他不像賓斯教授那樣會從牆壁穿進教室,說實話在看了四年之後,這也不像一開始那麼令人驚奇。

  他說:“我是湯姆•裡德爾,是你們魔法史的助理教授,從今天開始由我來為你們上魔法史這門課。”

  “教授!”興奮的赫夫帕夫大膽的問道,“你就是《預言家日報》上的那個人,對嗎?”

  教室裡頓時亂糟糟的!

  “他是誰?”

  “一個可憐的巫師!聽說他讓人抓去做壞事,後來又被下了毒中了咒語,現在變成啞炮了!”

  “我還聽說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教授!你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嗎?”馬上有人舉手問。

  一個赫夫帕夫的女生嚴肅的說:“我的叔叔就是在試驗他的新式遺忘咒時出了差錯,他現在連去洗手間都需要別人幫忙!因為他總會忘記他到底去過沒有!”

  哦,一整個班的學生看向湯姆的視線頓時充滿了同情。

  一個戴著瓶底厚的眼鏡的坐在第一排的男生說:“教授,如果你忘了你剛才說到哪裡了,可以問我。”

  湯姆面帶微笑的看著這群活潑的孩子,他們就像他記憶中的赫夫帕夫一樣。在他還是個學生的時候,每次看到赫夫帕夫都會想到一群擠在一起跑來跑去的小老鼠,他們總是嘰嘰喳喳的,快樂的說著不著邊際的話,在十分鐘內,他們的話題可以從一個星球跑到另一個星球。

  ——昨天晚上,瑞德拿了一本麻瓜的《天體運行》給他看,他認為他一定不知道什麼叫星星。

  ‘就是那種在黑夜裡一閃一閃的小東西。爸爸,你一定不知道它們到底長什麼樣,對嗎?’

  湯姆從來不知道愚蠢的麻瓜寫了那麼多的書,他還以為他們所有的精力都用來把自己撐死或自相殘殺。

  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多不勝數,似乎各有體系。比如人能站在地面上而沒有掉下去叫引力——當然,他們沒有解釋為什麼巫師能騎著掃帚飛到天上去。

  葆絲喜歡他們父子兩人和睦相處,瑞德理解為每天晚上在吃完晚餐後拿著書到他的書房去。他熱衷於用一切麻瓜寫的書來轟炸他的大腦。

  他更驚訝他怎麼看了那麼多麻瓜寫的書。

  ——葆絲,葆絲,你毀了我們的孩子。你把他變成一個傻瓜了。

  在他走神的時候,下面的赫夫帕夫已經開始討論鄧布利多校長的新式袍子了,還有他在星期一的早餐桌上跟麥格教授說了一句什麼把麥格教授逗笑了。

  ——他們似乎認為鄧布利多校長和麥格教授是一對情侶。

  湯姆聽了一會兒後,放下手中的課本,坐到他們中間,跟他們一起討論起來。他驚訝這些赫夫帕夫能找出那麼多的證明,能說出那麼多的理由。

  這顯然比上課更有意思。

  “麥格教授一直沒有結婚!”

  哦,這當然是一個好理由。

  “鄧布利多校長也沒有結婚!”

  這讓他們看起來更像一對了。

  “你們知道嗎?”一個女生神秘的說,她迅速吸引了一堆人的視線:“我聽說在麥格教授還是霍格沃茲的學生的時候,正是鄧布利多校長擔任她的學院院長和變形課教授!”

  所有人都為找到真相而歡呼起來。

  湯姆突然說:“……可是,就我所知,校長是打算將他全部的生命奉獻給霍格沃茲的。”他悲傷的搖了搖頭。

  “多麼可憐的麥格教授!”所有的女學生嘆息著。

  在下課的時候,湯姆已經成為這群赫夫帕夫最喜歡的魔法史教授了。

  根據鄧布利多校長的安排,賓斯教授負責一到三年級的魔法史,他負責四到七年級。

  繼赫夫帕夫之後,拉文克勞、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都接受了這樣一位新的魔法史助理教授,很多人表示他比賓斯教授教得更好。

  一個星期之後,葆絲才鬆了口氣,她本來擔心湯姆不願意去當助理教授教魔法史的,可是出乎她的預料之外,他居然每一天都去上課了,就算有學生追到家裡來,他也沒有表現得不耐煩。

  雖然他和賓斯教授公用一間辦公室,可是他似乎更喜歡在家裡辦公。

  “幽靈的辦公室。”瑞德誇張的打了個寒戰,“連家養小精靈都不願意去打掃賓斯教授的辦公室,據說裡面的灰塵已經有一百年了。而且幽靈喜歡住在像墳墓一樣的地方,它們的品味跟人完全不同。”

  葆絲將書房改成了湯姆的辦公室,加了幾把椅子,以便在學生來找他的時候可以坐下來。

  他確實很受學生的歡迎,但讓她意外的是來找他的最多的是赫夫帕夫和拉文克勞的學生,特別是赫夫帕夫。

  “我還以為你會更受斯萊特林的歡迎呢。”在學生都離開後,她端著茶來到他的辦公室裡,兩人坐下喝茶時,她說。

  湯姆將羊皮紙都收起來,還有一本《撥開迷霧見未來》。

  “這好像是占卜課的課本?”她好奇的問。

  “是的。”湯姆坐下說,“似乎新來的教授特裡勞妮教的東西有些太複雜了。”事實上,很多學生聽不懂她在講什麼。斯萊特林不相信她的話,拉文克勞認為她隱藏了最重要的部分沒有教給他們,而赫夫帕夫完全聽不懂。

  上個月,鄧布利多帶回了新的占卜課教授,以前學校裡只有一門算術占卜課,當然,這門課更有技術含量,它需要通過複雜的計算來得出占卜結果,跟天文學緊密相聯。

  這樣看來,霍格沃茲並不需要另一位元占卜課教授,特裡勞妮教授更像一個街邊的騙子,她喜歡玩弄水晶球、撲克牌和茶葉沫,尤其喜歡預言死亡。

  一開始學校裡確實有不少人被她唬住,但很快就被拆穿了,這讓大家並不是很喜歡她,特別是教授之中,麥格教授從來不介意表達對她的占卜的蔑視,這大概也是因為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特裡勞妮教授就預言麥格教授將在一周以後死於一個胡桃。

  據當時在場的瑞德形容,麥格教授的臉色從未那麼難看過。

  “特裡勞妮這個姓氏是一個大預言家的姓氏,據說她是那位預言家的玄孫女。”瑞德聳聳肩,他不相信這個,就像他不相信命運一樣。

  葆絲盯著湯姆:“你想聽一聽她的預言嗎?”

  湯姆微笑:“葆絲,我不相信命運。”

  ——我只是好奇,為什麼鄧布利多會讓她到霍格沃茲來。

  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鄧布利多教授,他絕不會做沒有價值的事。


☆、78、第 78 章 ...

  湯姆一直覺得他的人生就像切成兩半的蘋果。

  在他二十歲之前,他認為自己非常幸運。不是所有的孤兒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力量,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實現他們的夢想。

  從孤兒院離開的那一天他得到了新的生命,從那天起才真正活在這個世界上。他把過去的一切都拋在腦後。並決心再也不回去了。他跟過去毫無關係了。

  雖然霍格沃茲並不是從一開始就那麼美好的,當一個穿著不合身的舊長袍、拿著二手課本和二手魔杖的一年級進入斯萊特林的時候,他一定不會覺得那裡是天堂。

  但在二年級開始之前,他就有錢給自己購買一根嶄新的魔杖了。

  他瘋狂的吸收著關於魔法和巫師的一切知識,三年級時他就成為了斯萊特林裡受人歡迎的學生,五年級時他已經有一群人聚集到他的身旁,六年級時他成為了級長。

  也就是在那一年,他找到了斯萊特林的密室,還發現了關於自己身世的秘密——斯萊特林的血脈。

  他曾經認為在那一年,他得到了梅林的眷顧才會這麼幸運。光輝的前程正在向他招手。

  同樣是這一年,他發現了自己的母親才是巫師,那個懦弱的女人,拋棄生命的女人才是給他巫師能力的人,而他的父親只是一個自大的、讓人討厭的麻瓜——甚至在麻瓜中他也不招人喜歡。

  還是在這一年,他和葆絲•坡重逢了。

  在一個非常可笑的深夜,他第一次發現孤兒院的童年離他這麼近,他也沒有自己想像的忘得那麼幹淨——至少在他想起她是誰之前,魔杖已經移開了。

  ——他認為這只是第一次殺人太緊張的緣故。

  她畢竟是一個無辜的人。在那天晚上不應該死。

  然後在兩年的時間裡,他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殺了她。他一邊認為自己應該更堅定一些,已經殺了四個人,再多殺一個沒有關係。一邊又認為他應該恩怨分明,在對待別人的時候他一直都是賞罰分明的,他會讓所有的人記住,做錯了事會受到懲罰,而有功勞他也會獎賞,他是一個公正的人。

  接著,他突發奇想:如果他跟一個麻瓜結婚的話,鄧布利多還會認為他是一個危險的人嗎?

  密室的事發生之後他就一直緊緊盯著他,而且他瞭解那個老巫師,他相信那些天真的孩子。他在學校的一些言論一定讓他擔心了,所以他才會對他那麼警惕。

  他想回到霍格沃茲,那是一座魔法的寶庫。他認為在霍格沃茲,他才會更快的達到自己的目標。

  他為自己能這麼簡單的解決掉葆絲的問題而鬆了一口氣,然後很快把她拋到腦後。

  她只是一個麻瓜女人。而他已經給了她足夠的寬容了。

  當他被鄧布利多送到阿茲卡班的時候,那個老巫師站在監獄外面看著他,對他說:“湯姆,你需要為你做過的事付出代價。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永遠的逃脫應該屬於他的懲罰,因為他們犯的罪就掛在他們的腦後,只要一回頭就能看見。”

  他被打了三槍的身體還沒好,在攝魂怪的包圍下,他很快變得虛弱了,常常趴在地上劇烈的咳嗽。

  他想過很多事,比如他要怎麼逃出去,在他失蹤之後,食死徒會不會脫離他的掌握。但他很少想起葆絲。

  她只是一個麻瓜。

  他想,等他出去以後,他可以很簡單就殺了她。所以跟別的事比起來一點也不重要。

  他在阿茲卡班等了兩年,沒有等到逃出去的機會,卻等來了他的一個魂器。

  ——這可真是讓他太吃驚了。

  他從來沒想過魂器會有自己的意識。當他看到被日記本裡的一片靈魂指揮著帶著日記本找到阿茲卡班來的家養小精靈時,他從來沒有這麼恐懼過。

  他想過任何一種背叛,卻從來沒想過他的魂器會背叛他。

  雖然日記本中的靈魂沒有表示出要殺了他的意思,但是這是很明顯的,不是嗎?它可以吸收納特梅的魔力和生命變得強大,那它當然可以吸收更多巫師的魔力和生命。

  其中就包括他。

  他告訴小精靈喬伯那是一個邪惡的黑魔法,正是它殺了納特梅。在他的示意下,小精靈毀了日記本,而他把那一片靈魂重新納回到自己的體內。

  其實在他進阿茲卡班之前,正打算製作更多的魂器。除了岡特家族的戒指,他還從赫普茲巴•史密斯那個老女巫那裡得到了赫夫帕夫的杯子和斯萊特林的掛墜盒,然後他在霍格沃茲的有求必應室裡找到了拉文克勞的冠冕。

  他會把它們都做成魂器,藏到任何地方,這樣他就永遠不會死了,任何人也殺不了他了。

  是的,他原本是這樣想的。

  不過他現在改主意了。如果一個普普通通的麻瓜日記本做的魂器就這麼危險,那麼其他用魔法物品製成的魂器又會怎麼樣呢?

  他並不是放棄魂器了,只是他認為自己或許還不十分瞭解魂器——這應該是一個非常安全的魔法,它對使用它的巫師應該是無害的。只是他所瞭解的製作魂器的方式不夠完全,他只需要將它變得更加完美,然後再使用它就可以了。

  他從阿茲卡班離開,第一件事,他認為應該是給曾經想要殺他的人一個警告。就像是有一條繩子牽著他一樣,他在打聽到葆絲在哪裡後,立刻就找了過去。

  他不明白葆絲為什麼想要殺他。他當然看得出來那是一個針對他的陷阱,但他想不通她怎麼會想殺了他。

  他看到了葆絲和他們的兒子瑞德在一起,看起來就和任何一個普通的麻瓜家庭一樣。他當然也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甚至還有一個葬禮和一個墓碑。

  ——或許,那個葆絲是假的。是別人冒充的。真正的葆絲認為他死了,像所有的麻瓜女人一樣認為她們久不回家的丈夫已經死在外面了。

  有人殺了他之後告訴她,說他已經死了,於是她給他舉行了葬禮。並且瑞德也是那個人送回來的。

  那人一定是個巫師。一個比如相信孩子應該跟母親在一起的巫師。就像鄧布利多。

  他看到了鄧布利多將葆絲和瑞德帶到霍格默德。所以這一切都是他的陰謀。

  但他還是有一點懷疑。他不想輕易放過一個敵人,他必須知道到底是葆絲還是鄧布利多乾的。

  他試探了很久,很多次,最後他終於確定了。

  葆絲真的想殺他。

  從那一刻起,葆絲•坡這個灰色的人影突然變得鮮明了。就像她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一樣,那一幕又浮現在他眼前。

  ——‘嗨,讓我們把那隻兔子吃掉吧。’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


☆、79、第 79 章 ...

  湯姆睜開眼睛。

  這裡是書房,四面牆壁上都是書,一大半是麻瓜的書。葆絲喜歡買來各種麻瓜的書,瑞德在前幾年去各地旅行時買回來了很多外國的書,最多的是德國和俄國的。

  旁邊的書桌上放著咖啡,這是小精靈剛剛送進來的。

  現在想起來他還是沒有多少真實感,好像二十歲的他就在昨天。

  但事實上是他在阿茲卡班住了兩年,回來以後一切都不一樣了。可能這個改變更早就發生了,只是他沒發覺。

  當他明白葆絲真的想殺他之後他就離開了。他本來有很多事要做,早在他進阿茲卡班之前他就有很多的計劃,現在他必須加快腳步了。

  至於葆絲,考慮到瑞德還小,他的身旁必須有一個母親來照顧。如果他殺了葆絲,那當然很簡單,可是鄧布利多只怕會對他更加警惕了。

  所以,暫時讓她活著也沒什麼不好。

  如果說他殺掉老湯姆•裡德爾可以看作是他對父親拋棄他們母子的報復,那他殺葆絲就毫無理由了。

  鄧布利多在某些時候有多麼偏心他早就知道,這位老巫師並不如他所想像的那麼公正。

  像葆絲這樣的弱者攻擊他,在鄧布利多看來是不會有大問題的,甚至他還會為她找理由。但如果是他去攻擊葆絲,那就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了。

  鄧布利多總是認為擁有強大力量的巫師應該照顧弱小,強大的力量要為弱小的人使用才有價值,如果依仗強大傷害比自己弱小的人就是罪惡。

  湯姆自然是嗤之以鼻的。他自己的力量為什麼要為別人使用?那是屬於他的。他可不稀罕那些人的感激,花費力氣只為了得到別人的感謝?

  在他看來鄧布利多在浪費他的才能和生命。

  他無法理解鄧布利多,認為他只是在沽名釣譽。他也無法理解葆絲,她有時看起來兇狠至極,可有時看起來又跟所有的普通人一樣。

  他離開之後也時刻讓人盯著葆絲,果然,她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帶著瑞德在城堡住了下來,並很快找到了一份工作,每天都很快樂。

  他不知道那份每週只有十幾個加隆的工作到底有什麼趣味,或者她只是喜歡侍候人?所以才會去當女僕,現在又跑去當護士?每天聽那些女學生抱怨自己的粉刺難道會有什麼成就感嗎?

  與她不同的是,瑞德果然就像他以前一樣,迅速融入了霍格沃茲,雖然他還沒有到上學的年齡,可是就像他從出生就一直住在城堡裡似的。

  他一直在看著他們。

  瑞德到了十一歲,果然被分院帽分進了斯萊特林。

  他暗中命令一些人注意在霍格沃茲裡有前途的學生,在一堆的人中間,他總是希望能聽到更多關於瑞德的消息。那是他的兒子,是他的骨血,和他一模一樣。

  有人注意到了,這些人都被他悄悄處理掉了。或許這些人只是想揣測他的心意,可是他不能冒險。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瑞德有一個麻瓜母親。

  每年暑假瑞德就會到外國去,剛開始的幾年葆絲會跟著他去,兩人去過兩次法國,去過蘇格蘭,去過美國。他們似乎一直不缺錢,他很清楚這都是因為葆絲從他這裡拿走的那個錢袋。

  等瑞德長大一點了,葆絲就讓他自己出門了。大概是在他上四年級後,他去了德國,他在德國待了很長時間,除了一個暑假,他還在聖誕節假期時又去了一次,甚至第二年的暑假他又去了。

  他以為他是對格林德沃感興趣,可是他去的最多的地方卻是德國國家圖書館,看起來他對麻瓜的歷史更感興趣。

  據他所知,麻瓜世界在前半個世紀發生過兩次世界大戰。可是瑞德為什麼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麻瓜有什麼值得他在意的地方嗎?

  出於好奇,湯姆閱讀了一些資料,他知道巫師對麻瓜的偏見,如果他想知道更公正的資料就不能由巫師告訴他,所以在瑞德回到英國後,他去了國家圖書館,並借回了所有被瑞德閱讀過的書籍文獻。

  他以前也在麻瓜孤兒院生活過幾年,那幾年讓他對所有的麻瓜都沒有一點好感。

  ——他對葆絲也沒有好感。

  但這並不妨礙他讀麻瓜的書,本來他只想草草翻一翻,畢竟這些事跟他沒關係,如果不是瑞德,他根本沒想過要去看麻瓜的書。

  但是一些歷史上的書卻讓他看入了迷。

  湯姆站起來,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他走到書櫃前一個個看過去,或許葆絲不會想到,這裡面的書大半的他都看過,甚至看得比瑞德還要多。有些他甚至會翻很多遍,裡面的東西都快背下來了。

  從那時起他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感覺。

  ——自己走的仿佛是一條沒有盡頭的道路。

  可他不知道如何改變,怎麼做才是正確的?他明明發現了問題,卻束手無策。他沒有放棄他的理想!也沒有放棄他的目標!但是這樣下去他的目標是不會實現的!

  他所期待的未來由他一手打造的巫師界是和平的,完美的。這個世界裡只有巫師,只有具有資格學習魔法的純巫師!他們每一個人都會在這樣純淨的環境下成為大法師那樣厲害的巫師!而他就站在他們的頂端!

  他認為現在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的,為了更美好的巫師界的未來!所有的恐懼也都會消失,未來的巫師會讚美他,因為是他帶給了他們這樣的未來!

  是的,一切應該是這樣的!可是,要怎麼做呢?

  他第一次覺得茫然了。像他所設想的那樣,吸收強大的巫師成為食死徒,當他們的勢力足夠強大之後占領魔法部,控制巫師界,再將所有的混血巫師和泥巴種都關到阿茲卡班,然後整個巫師界都會得到淨化。

  聽起來很簡單,他也有足夠的信心能做到,只要先除掉鄧布利多就行。

  ——如果是葆絲,她會怎麼做呢?

  湯姆完全能想像她會說什麼,因為她就是這樣教瑞德的。首先她會給他買來一大堆的書,告訴他這裡面有其他人已經做到了,他可以先學習一下。

  當瑞德說要當魔法部長的時候,葆絲買了非常多的美國總統競選的書給他看,那個麻瓜國家的總統幾年就要換一次,所以成功當上總統的人非常多,而且他們都熱衷於寫回憶錄或接受採訪,把自己成功的事跡說了一遍又一遍。

  所以那個時候瑞德天天寫他的演講稿,一遍遍推敲他的‘政見’,他當上魔法部長後第一件事要做什麼,第二件事要做什麼,民眾如果反對他要怎麼回應,如何利用媒體——所以他跟《預言家日報》套關係,跟門法•斯基特交朋友。

  當瑞德說要先當霍格沃茲校長之後,葆絲也是先扔給他一大堆的麻瓜學者或校長的回憶錄。

  瑞德讀完了之後,一方面開始在學校裡收買人心——他對學生絕對是最和藹的,就算是個助理教授,他備課也是最認真的。

  另一方面,他開始試著自己發明咒語、試驗魔藥。

  鄧布利多發現了龍血的十二種用途,如果他能也發現點什麼的話不就行了?

  葆絲是這樣告訴他的:“看,瑞德,如果你想當一所學校的校長的話,你就要學識淵博,讓所有人都認為,哦,他懂得真多!就像鄧布利多教授,聽說他會說二百多種語言呢!”

  葆絲在那邊扳著手指數什麼人魚話、巨怪話,她說:“雖然看起來可能沒什麼用,畢竟我們不會跟人魚或巨怪住在一起,可是至少這聽起來很厲害!”

  確實很厲害,所以瑞德也開始學人魚的語言了。

  湯姆覺得葆絲說的很有道理,可是當他看到瑞德被她指揮得團團轉後,又不安起來。

  ——他瞭解葆絲就像瞭解孤兒院的床和早餐。

  以前,每次當她準備向廚娘蘇珊說謊的時候,她看起來都是最無害的,也是最有說服力的。

  那他到底要不要相信她呢?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


☆、80、第 80 章 ...

  “湯姆,湯姆。”葆絲端著烤鵝翅膀站在餐桌前,面前的湯姆明明是看著她的,心思卻不知道轉到哪裡去了。

  “湯姆,你要不要這個?”她又問了一遍。

  坐在另一邊的瑞德笑咪咪的故意拿著鹽罐說:“爸爸,你是不是想要這個?”說著把鹽罐往湯姆手邊推了推。

  “……不,我不用這個。”湯姆終於回過神來了,他先是皺眉看了看鹽罐,接著發現站在面前的葆絲,還有她手裡的托盤:“只有小羊排就可以了……算了,給我一塊吧。”

  可能因為葆絲端著盤子在他面前站了那麼長時間了,他最後還是挾了一塊炸鵝翅膀。

  葆絲再托著盤子轉到瑞德那裡,瑞德立刻微笑著挾了兩塊下來:“謝謝,媽媽,這可真香啊!”

  這句話讓葆絲露出了一點笑容,她給自己挾了兩塊後,剩下的又端回廚房了。

  每一周的週末,葆絲喜歡自己做飯給家人吃,她把這一天訂為他們一家人的相處時光。至於小精靈哈比特則在今天放假。哈比特並不習慣放假,不過葆絲讓它到城堡的廚房裡找城堡的小精靈玩它還是很高興的。

  吃完一頓安靜的午餐後,誰都不能離開,他們要挪到客廳去,坐在壁爐前一邊喝茶吃甜點一邊聊天。

  葆絲很注意家庭生活,她認為只有常常在一起才會是一家人,如果每個人都只顧自己的話,哪怕住在一幢房子裡也沒用。

  她端來了茶,說:“那麼,瑞德,這一周你都做了什麼呢?”

  聊天需要話題,巫師世界又沒有電視,只有收音機。湯姆和瑞德都對聽收音節目不感興趣,就是她也不喜歡。而討論哪個明星又出了什麼新聞這樣的話題也不合適,所以每次葆絲只能規定每到這時,大家需要把這一周都做了什麼說出來當話題。

  瑞德聳聳肩說:“沒什麼特別的事。我給《預言家日報》寫了兩篇報道,主編希望我再多寫一篇,不過我的時間不夠。學校裡,這個星期我只代了魔藥課,我想斯格拉霍恩教授是不是不想乾了?他最近總是這麼說。”

  葆絲馬上問:“他是這麼告訴你的嗎?”

  “他一直是這麼說的。”瑞德倒是對做魔藥課教授沒什麼興趣,“前兩年是我的年紀太小了,剛畢業就當教授不太合適。現在我已經二十歲了,斯戈拉霍恩教授認為時機已經到了。”

  葆絲慢慢攪著茶,遲疑的說:“如果這樣,你會成為斯萊特林的院長嗎?”

  瑞德正在擔心這件事,在他看來鄧布利多應該不會答應讓一個剛剛二十歲的年輕人來做院長,可是拒絕此事似乎又太蠢了。他是說如果他要當霍格沃茲的校長的話,先當院長是正常的,只是比他設想的快了一點。

  他現在已經不覺得他可以在三十歲之前當上魔法部長了,以前他甚至認為只要他一畢業就可以呢。

  葆絲扭頭說:“湯姆,你覺得呢?湯姆?”他又走神了,她可真好奇他最近在想什麼。

  湯姆反應過來,掩飾般的喝了口茶,說:“……可以先考慮一下。”

  葆絲很想問‘考慮什麼?’,她懷疑湯姆根本沒聽到他們剛才說了什麼。不過她還是仁慈的沒有拆穿他,跟著也喝了口茶。

  倒是瑞德好奇的問:“爸爸,你認為我應該考慮什麼呢?”

  湯姆這時已經想起了他們剛才在說什麼了,他雖然走神了,可是耳朵卻沒閉上。他看了一眼這個時刻不忘跟他作對的兒子,所有的父親都會有這樣的感覺,對嗎?既高興有個兒子越長越像自己,有時又想狠狠的揍他!

  “當然是你的教職。”湯姆嚴厲的說,像個父親一樣:“或許你還太年輕了,如果沒有自信,不如早點向斯戈拉霍恩教授說明,就說你根本沒有自信接手他的工作,就像說不像他所想像的有那份才能。”

  明知這是激將,可瑞德還是上當了!他打定主意等星期一就去跟斯戈拉霍恩教授說他願意成為魔藥課教授!如果還有別的工作在等著他,那他也會做好的!

  葆絲看著這對父子又對上了,只好用一種神秘的語氣說:“你們想不想知道我這一周都做了什麼呢?”

  她眨著期待的眼睛看著這對父子。

  湯姆先低下頭,移開火花四射的視線,瑞德好像要把火氣都咽下去,轉頭努力的微笑著對她說:“當然,媽媽,快告訴我吧!”

  “哦,我發現了一個剝杏仁的小秘訣!”葆絲興奮的說!

  瑞德用力揮了下手臂:“太好了!快告訴我們吧!”

  於是葆絲說了一下午怎麼又快又好的剝杏仁,甚至把買好的一大包帶殼杏仁拿出來,帶著這兩父子剝了一大罐杏仁。

  ——有那麼多精力不如來幫她幹活吧。

  早就習慣使用魔杖的兩父子剝得手指頭尖都是紅的,不過這兩人遺傳的頭腦好,聰明又學得快,很快就能剝得比葆絲更快了,結果她考慮下一周可以帶著這兩父子剝松子,那個更小,更費力。

  在新的一周裡,湯姆仍然是助理教授,葆絲每天還要去醫療翼上班,但很快發生了一件事。醫療翼的南丁護士打算辭職了。

  她已經在霍格沃茲乾了五十年了,現在她的年紀漸漸大了,這樣的工作對她來說太吃力了。她的兒子也希望她能辭職,搬到他那裡去住。

  “我有一個孫子和一個孫女,他們非常可愛!”南丁護士拿出照片給葆絲看,黑白的巫師照片上兩個可愛的小孩子在他們父母的懷裡笑著。

  南丁護士離開後,霍格沃茲勢必需要一位新的護士。葆絲當然是不可能的,她沒有魔杖,不會使用魔法。

  鄧布利多登出了招聘廣告,想再聘請一位新的護士。

  葆絲卻想到了自己,她也想辭職了。瑞德都二十歲了,她也應該退休了。以前她只是想讓這個家生活得更好,可現在看起來已經不用這麼辛苦了。雖然看不出來,可她認為湯姆已經失去有雄心了,更重要的是他已經不可能再成為伏地魔了——除非那些巫師都混了頭,還會接受一個混血的、曾經出賣過他們的主人。

  他的魔力也一直沒有恢復。葆絲相信這裡有鄧布利多的功勞,這個老巫師非常長壽呢,說不定湯姆要死的時候他還會活得好好的。

  所以,一切都不用擔心了。那麼她為什麼不好好休息一下呢?

  她再一次來到了鄧布利多的辦公室。

  “你要辭職?”鄧布利多看起來就好像她剛才說要跟湯姆離婚,“為什麼呢?葆絲,就算南丁護士離開你也不必擔心,新的護士來了也不會妨礙你的工作的。”

  葆絲就像要做祖母了那樣微笑著說:“不,鄧布利多,我想讓自己休息一下。我應該要好好享福了,而不是每天工作。”

  鄧布利多發現她是認真的,他非常吃驚。霍格沃茲的教授少有在還活著的時候離開的,他們多數會在教職上幹一輩子,幾乎都是去世才會需要找下一個教授。

  “哦,當然,這當然很好。可是葆絲,你至少還可以再幹上二十年再想這件事,等到瑞德的孩子出世之後也不遲。”說完,鄧布利多難得說了一句並不算違心的恭維話:“而且你看起來非常年輕。”就像她才剛剛結婚,除了歲月留下的成熟以外,她絲毫不見老!

  “……你服用了什麼魔藥嗎?”鄧布利多幾乎是確實的問,他剛想到這個問題,麻瓜沒有這樣的能力,那就只能是她服了什麼魔藥。那麼是誰給她的呢?湯姆?不,在湯姆回來之前她就是這個樣子了。

  對了,瑞德剛得到蛇怪吉吉時好像用它的毒液和血肉跟斯戈拉霍恩換了一些魔藥。

  ——這個孩子這麼小就知道心疼媽媽了。

  鄧布利多幸福的嘆息著,多麼好的孩子啊!

  “好的,葆絲,看來我不能阻止你了。我會給你優厚的退休金的,你可以自由的去享受你的生活了!”他痛快的答應了,“但是湯姆和瑞德會繼續住在城堡裡對嗎?”

  鄧布利多開始發愁了,如果沒有葆絲,他不敢想像只有他們兩父子的霍格沃茲會變成什麼樣。

  這同樣也是葆絲擔心的問題:“他們可以每天上班嗎?我是說,我還是希望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當然可以。”鄧布利多放心了。

  送走葆絲之後不久,斯戈拉霍恩來找鄧布利多了。

  他腆著大肚子坐下道:“老朋友,我已經不能勝任這樣繁重的工作了,不然我的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當然,霍拉斯。”鄧布利多給他倒了杯茶,“上次你說的事,我考慮了一下,我認為就像你所說的一樣,瑞德完全可以勝任這份工作。”

  期戈拉霍恩本來還想需要花更多的時間說服鄧布利多呢,這下他高興的說:“太好了!阿不思,你終於不那麼古板了。像對待湯姆的時候那樣,你總是認為年輕的孩子乾不好工作,可是事實上他們比我們更能幹!那麼就這麼決定了?從下個學期開始你看如何?”

  “都聽你的。”鄧布利多微笑著說。

  在裡德爾家的晚餐桌上,葆絲和瑞德都很興奮。

  “我有個好消息要宣佈!”葆絲說。

  “媽媽也有好消息嗎?”瑞德很高興。

  “親愛的,你也有嗎?”葆絲馬上想到了是什麼,她催促道:“那你先說。快告訴我,好孩子,是不是你可以當教授了?”

  瑞德難掩得意的挺了挺胸,眉飛色舞的說:“是的!事實上是從下個學期開始,除了教授,我還要接任斯萊特林的院長。”

  “哦,你一定能幹好的!”葆絲激動的起來擁抱了他一下。

  “謝謝,媽媽。你的好消息是什麼呢?”

  葆絲看了一圈,發現湯姆看起來跟之前一樣,似乎瑞德的消息沒有打擊到他。

  ——這太好了。

  她鬆了口氣說:“我們要搬家了!”

  瑞德認為自己聽錯了:“……什麼?”他甚至掏了掏耳朵。

  倒是湯姆非常鎮定:“什麼時候?”

  他的鎮定令瑞德都不得不佩服了。

  “下個星期。”葆絲早就安排好了,甚至連房子都買好了,壁爐也安好了,飛路網也接上了。在兩父子上課的時候,她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湯姆點點頭就開始吃面前的晚餐了,只有瑞德還不能回神。

  ——這是什麼時候決定的?不,更重要的是為什麼?媽媽為什麼突然想搬家?難道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嗎?

  他不甘的看著面前的爸爸。

  ——難道是你們商量好的嗎?


☆、81、第 81 章 ...

  搬新家總是讓人興奮的。

  葆絲又搬回了倫敦,說真的,她跟巫師在一起生活得太久,都忘了自己其實是一個現代社會的人了。

  跟巫師在一起就像生活在上個世紀。

  他們家在倫敦本來就有一個房子,但那個房子太少了,瑞德已經長大,而且她也想住大房子。

  她從一個生意失敗的商人手裡買到了一幢相當不錯的房子,剛剛蓋了沒兩年,傢具都是嶄新的。而且因為商人急著回國,所以連他的汽車都便宜處理給了葆絲。

  “這裡很不錯,對嗎?”當她領著那兩父子到他們的新家的時候,得意的說。

  瑞德對麻瓜的汽車很感興趣,所以葆絲先把他領到車庫去看新汽車。

  “它當然是你的,親愛的!”聽到她這麼說,瑞德非常高興。

  房子有兩層,下面有廚房、餐廳、下人房、會客室和遊戲室,因為商人原本希望能夠在這裡招待商業上的客人,所以有很多娛樂的東西,包括撞球和橋牌臺子。

  上面有兩間主臥室,兩間客臥,一間書房,一間梳妝室和一間嬰兒房。

  房間分配上,葆絲當然和她的丈夫住在一起,瑞德住另一間主臥,如果他要在這幢房子裡結婚都沒問題,因為葆絲把朝向最好的那間主臥給了他。

  小精靈哈比特有了屬於它的一間大房間,裡面有一個大衣櫃和一張大床。它高興壞了,在切洋蔥的時候不停的掉淚。

  “夫人,您對我太好了……小精靈都是睡在廚房或房子的角落裡的……”事實上它不知道睡在哪裡,它不敢到大床上去睡,所以把行李放在了床底,葆絲進去叫它的時候才發現,她命令它晚上必須睡在床上,而不是其他地方。

  他們把城堡裡所有的書都搬了過來,可是隻占去了書房三分之一的地方,瑞德立刻給自己開了一大堆的書單,他決心把書房給填滿!葆絲命令他必須給他的父親留下一個空書櫃用的來放他的書。

  “這個書房是你們公用的!”她警告的看著兩人,慢慢退出去。剛搬到新房子裡來,她有很多工作要做,實在沒精力一直看著他們。

  ——上帝保佑他們別打起來。

  葆絲很快給兩父子找到了活,這裡畢竟是巫師的家,而眾所周知巫師有很多方便的辦法。她要求所有的窗戶上都要施防窺視咒,所有的門都要有防盜竊咒。

  “一樓交給爸爸,瑞德,你去二樓。”將兩父子分開之後,她鬆了一口氣。

  旁邊的鄰居看到這幢房子有人搬來了,就帶著禮物上門了。葆絲趕緊去開門,她收下了鄰居的禮物,並帶他們到廚房去參觀了一圈。

  “房子裡太亂了,到處都是灰塵。”她抱歉的說,並告訴這些熱心的鄰居等他們收拾好了會請大家來做客的。

  “我的丈夫和我的兒子一定會非常高興我們有這麼多熱情的鄰居的。”她直接將湯姆和瑞德加在了名單上,這次,她會把她的丈夫介紹給所有的鄰居!

  “你已經有孩子了嗎?太好了,我的兒子艾佛一定會非常高興他有了一個新朋友!你的孩子幾歲了?”

  “他二十歲了。”葆絲微笑著將鄰居送出了門。她不知道的是在這之後,鄰居立刻傳說她是個繼母,有一個跟她差不了幾歲的兒子!還有人說她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輕浮的女孩子,很早就結婚了,所以才會有這麼大的兒子。

  送走了鄰居以後,葆絲開始考慮在搬家後的第一次宴客時都應該請哪些客人。她把家務都交給小精靈之後,坐下來開始想一份完美無缺的宴客名單。

  很顯然,鄧布利多校長和斯戈拉霍恩教授是一定要請的,她把這兩位的名字寫在最上面。接下來是南丁護士,葆絲也把這位在醫療翼時一直照顧她的可敬的女士的名字寫在紙上。考慮到男女客人的人數問題,她把沒有說過幾次話但是在霍格沃茲裡風評很好的赫夫帕夫院長斯普勞特教授也加了進來,做為一個熱情又忠誠的女士,她也非常喜歡她。

  然後有兩個人她很為難。一個是新來的占卜課教授特裡勞妮,雖然只是短短幾個月,但是她已經發現這位新的教授是一個心眼有點小的女士。如果不請她的話,恐怕她會在未來的一年裡一直不停的預言他們一家人將要遭遇的不幸。可是她也不想在整個晚上都聽她念叨月亮和星星的位置是如何顯示不幸的,或者茶杯底的茶葉沫又表示了哪位客人會在下個星期一死去。

  除了她以外,海格也是個不太好辦的人。這位獵場看守沒有任何問題,他是一個不會記仇的大個子。就算湯姆曾經陷害過他,但是在湯姆回來之後,聽說他失去所有記憶了,這位半巨人還特地帶了禮物來看望他。

  “可憐的湯姆。不過這可能也是件好事,我一直擔心湯姆,他總讓我覺得不安。”海格這樣對當時還躺在病床上的湯姆說,看到他不理他之後,他紅著眼眶轉頭對葆絲說:“太好了,葆絲,我很高興湯姆回來了。我知道你一直在思念著他,現在你們一家團圓了!”說著,他掏出他的大手帕擦了擦眼淚,然後響亮的擤著鼻子。

  葆絲相信他所有的話都出自真心,但是這就好像在揭湯姆的短處一樣,她真擔心這個大個子會在不知不覺中得罪湯姆。

  “媽媽,你在幹什麼?”瑞德對每一扇窗戶都施了防窺視咒和防碎裂咒,這樣哪怕小偷拿鐵捶敲也敲不破他們家的窗戶。

  “我在考慮宴客的名單,你爸爸他呢?”

  “他在書房。他早就幹完了。”瑞德不屑的說,坐下來拿起名單看:“要請海格來嗎?”

  “是的,不過我擔心你爸爸會生他的氣。”葆絲說。

  瑞德立刻高興的把海格的名字加了上去:“哦,媽媽,怎麼可以不請海格呢?那個大塊頭一定會以為我們沒有把他當成朋友呢!”

  “好吧,好吧。”葆絲把特裡勞妮和海格都加了上去,既然已經這樣了,那麼一個或兩個又有什麼區別呢?

  至於麥格教授,葆絲認為她是不會來的。麥格教授是一位非常嚴肅的女教授,她不喜歡跟任何人套關係,也從來不會在下課後跟其他的教授坐在一起喝茶講笑話討論鄧布利多的新袍子,她甚至從來沒看過她會放聲大笑。

  出於禮貌,她仍然給了她一封請柬,她猜她會說一些理由不來的。

  可是誰知她卻在一天下課後特地來找葆絲:“謝謝你的邀請,我會準時到的。”

  葆絲立刻緊張的站起來:“謝謝,我很高興你能來。穿平常的衣服就可以,其他的客人都是城堡裡的教授。”她告訴了麥格教授都請了哪些課人,在說到特裡勞妮的時候她看到麥格教授不易察覺的輕輕哼了下鼻子。

  “好的。聽說你今年聖誕節過後就要離開了?我很遺憾,你是一位非常負責任的護士。”麥格教授伸出手來,葆絲趕緊握了上去,接著她不太習慣的笑了笑就離開了。

  在晚上回家後,葆絲仍然為麥格教授對她的評價而高興。她對瑞德說:“在那天晚上就由你來充當麥格教授的男伴吧。”不然這男女客人的人數就不對了。

  瑞德的表情不是很高興,因為在他看來,麥格教授這個副校長是他的勁敵!很明顯鄧布利多校長一直屬意由她來接任校長一職。

  葆絲一直在低頭看菜單:“或者就由你爸爸來,反正就是你們兩個中的一個。”

  瑞德馬上建議:“爸爸一定比我更合適。”


☆、82、第 82 章 ...

  這會是一個名載史冊的宴會!

  葆絲開始的時候認為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小宴會,所以三點的時候開始跟小精靈一起佈置。

  樓上的兩間客房用作男客人和女客人分別進行洗漱或整妝的地方,如果有人臨時需要休息,那麼也可以進去。不過裡面只有幾把椅子,床和沙發都移走了,連地毯都沒鋪。葆絲當過十幾年的女僕,非常清楚那些喝醉了酒的男客人或女客人會一時頭腦發昏幹出什麼事來。

  ——當然,她不是認為在今天晚上的客人中會有人這麼幹。

  一樓的餐廳和客廳都打掃出來了,客廳極大,牆角還擺著一架鋼琴,將零碎東西移出去就可以在裡面擺舞會。

  葆絲把裡面劃成兩個區,擺著不同的沙發和椅子,如果男士想吸煙或聊點什麼可以到壁爐那邊去,窗臺旁和鋼琴旁則是為女士們預備的。瑞德過來出主意,讓鋼琴可以自己彈奏音樂,不過翻過來倒過去只有一首曲子。

  “讓它小聲點。”葆絲不好說他幫了倒忙,不過可能瑞德也覺得新鮮?他興奮的有些不像他了。

  晚餐的菜單確定了好幾遍,考慮到鄧布利多校長的胃口,葆絲將男士的菜單與女士的菜單分開了。

  她還準備了兩種葡萄酒和幾種不同的果汁,鄧布利多教授喜歡的蜂蜜酒也準備了一些,不過她想可能斯戈拉霍恩教授會比較欣賞葡萄酒。

  到了六點,客人們陸續來了。葆絲拉著瑞德一直在迎接客人,第一個到的人是斯普勞特教授,她穿了一件酒紅色的巫師袍,拿了一小籃葆絲認不出來的棕色水果當禮物。

  葆絲立刻接過來,輕輕的擁抱了她一下道:“歡迎你來!”再帶著她參觀了他們的新家,然後才回到客廳去,小精靈早就送上了新鮮的茶點,還有裝在一個白瓷盤裡的她不認識的水果,果肉顏色像熟透的芒果。

  “這是精靈芒果,聽說以前是由精靈栽種的,吃了以後讓人精神好!我每天都用它當飯後甜點。”斯普勞特教授說,她示意葆絲可以嘗嘗。

  這種芒果的味道更香濃。

  這時瑞德領著麥格教授到了,葆絲立刻站起來請她坐下。

  瑞德高興的說:“媽媽,麥格教授送給我們一大盆的變形草。”

  葆絲當然不知道什麼是變形草,斯普勞特教授聽了馬上表示想去看看。原來變形草是在一個籠子裡的,籠子裡有一個裝滿土的大花盆,可是花盆裡只有二十幾個蹦蹦跳跳的灰色的草球。

  “哦,這可真是太難得了!”斯萊勞特教授看了非常喜歡。

  經過麥格教授的解釋,葆絲才知道這種變形草非常難以捕捉,而且也無法培育,因為沒有人知道它到底是草還是動物。不過它非常有意思。

  麥格教授教葆絲拿一顆草球放在手心:“想像一下你想要什麼。”她握住它閉了一會兒眼睛,再睜開時草球就變成一個漂亮的鼻煙壺,打開蓋子裡面裝的是滿滿的上等鼻煙。

  “那不是心想事成嗎?”葆絲驚訝的說,她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握緊手中的草球,再放開時手中是一瓶墨綠色的香水,她擰開蓋子聞了聞,滿意極了,就是這種說不出來的味。

  “這是什麼?”麥格教授皺眉問。

  葆絲握著細腰水晶瓶子笑著說:“這是湯姆送給我的第一件禮物。”然後她回房把它放在了梳妝檯上。她並不打算再擦它,但是卻想天天看到它。

  然後鄧布利多校長和斯戈拉霍恩教授都來了,他們分別帶了禮物。鄧布利多校長的是一本書,他悄悄遞給葆絲時說:“這是我在很偶然的機會下得到的……不管你想看什麼書,翻開就可以看。”然後他清了清喉嚨走開了。

  葆絲懷疑的看著手中這本半舊的書,心裡想著一本笑話集,翻開果然是!合上再想另一本某個明星的回憶錄,這還是她上一回去麻瓜書店裡看到的,就擺在門廳的櫥窗裡,還有那個明星的海報。她很好奇裡面到底會不會寫這個明星曾經的戀人們。

  她再次翻開時,裡面果然就是那本明星的回憶錄的前言。

  ‘獻給我愛過的人們……’

  “這可真是太棒了。”葆絲覺得自己以後的床頭只要放這一本書就行了。

  斯戈拉霍恩教授一進來就給了她一個有力的擁抱:“哦,葆絲!你嫁給了我早得意的學生,又生下了我最喜歡的學生!你是一個最偉大的人!”他的禮物是一套最新的巫師化妝品,有可以令頭髮瞬間充滿光澤的髮油和令嘴唇的顏色嬌艷無比的口紅。

  等到八點差十五分的時候,特裡勞妮教授和海格才姍姍來遲。這一點葆絲承認她是故意的,海格還好,她可真擔心特裡勞妮教授在用餐前就把大家的胃口都敗壞了。

  “歡迎!歡迎!”

  葆絲先一步輓著海格的一根手指著將他領進餐廳,幸好門框和屋頂都已經施過魔法了,不然他可真進不來。在她的身後,瑞德正端著無懈可擊的微笑對特裡勞妮教授說:“請稍等,我的父親一會兒就到。”

  葆絲不得不將所有人都領到餐廳後再抽空到二樓把湯姆叫下來。

  “快點去吧,客人在等你呢。”她不由分說的將他扯下來,幸好不論在哪裡他都看起來極為體面,哪怕是在自己家的書房裡。葆絲只大概掃了一眼就認為他這個樣子出去待客不成問題。進餐廳之後,她直接讓他坐在斯普勞特教授的對面。

  “親愛的,陪我們的客人說說話吧。”她威脅的看了湯姆一眼,確定他會好好的待在這裡後才去餐廳最後確定一遍晚餐,等她回來後,意外的發現湯姆和特裡勞妮教授相談甚歡,兩人正就面前蠟燭的火苗熱烈的討論著未來一周的凶吉。

  其他幾對客人看起來也都聊得正投機,沒有人被冷落,葆絲鬆了一口氣,在鄧布利多面前坐下來,端起冰水喝了一大口。

  “湯姆在跟特裡勞妮教授聊天嗎?”這位精明的老巫師眯著眼睛像看不清遠處的東西一樣,透過他的水晶鏡片盯著那邊。

  “對。”葆絲匆匆看了一眼,說:“我本來想讓瑞德去接待特裡勞妮教授的,可是他不願意。”

  先上來的是頭盤,準備了鵝肝醬、三文魚和雞尾杯,葆絲下定決心做好,更像是對自己的肯定,以前當她是女僕的時候只是站在下面侍候別人用餐,如今在自己家裡請客,就想辦一桌不比任何人差的宴會。

  斯戈拉霍恩教授吃了點鵝肝醬,鄧布利多和幾位女士都要的是雞尾杯,只有特裡勞妮教授說她這一周都不能吃海鮮,因為海鮮會帶給她厄運,所以吃的是三文魚。看她的神情,最好大家都不要吃海鮮,因為它會帶給所有人厄運。

  餐桌上多少有點冷淡,沒有人願意接她的話,所有人都在悶頭品嘗面前的餐點。

  沒辦法,葆絲只好讓小精靈現在就上湯。她準備了三種湯,海鮮湯裡面有蝦和烏賊,她擔心有人對海鮮過敏,所以又準備了另一種不會招人討厭的普通的肉湯,還為只吃素菜的客人準備了蔬菜湯。

  當然,特裡勞妮教授又對餐桌上的海鮮湯皺起了眉毛,就差從鼻子裡哼一聲了。等到上第三道菜的時候,她只肯吃旁邊的麵包,對鮮美的蛤蜊視而不見。

  葆絲已經非常不安了,客人對晚餐不滿意是主人的失職,她不得不中途藉口離開到廚房去,小精靈哈比特正在那裡拿它的大腦袋撞牆,她趕緊拉住它,向它保證晚餐非常完美,所有人都很喜歡。

  “可是特裡勞妮教授不喜歡……”小精靈哭著說,它要傷心死了。

  “我保證,下一道菜她一定喜歡!”

  為了以防萬一,哈比特又加了幾道菜,它幾乎把所有的本事都使出來了,結果主菜又多了好幾種,葆絲不敢確定她是不是還看到了一頭烤乳豬?桌子不得不變大變長了。

  “這真是太豐盛了!”鄧布利多笑著說。

  “是啊,是啊。”斯戈拉霍恩教授打著飽嗝,摸著吃得鼓起來的肚子說:“就是在霍格沃茲我也沒看到這麼豐盛的餐桌!”

  “您太誇獎了!”葆絲說,“我想我的小精靈聽到了一定非常高興您這麼喜歡它做的飯菜!”

  “它應當得到獎賞!”斯戈拉霍恩有些喝醉了,站起來舉著酒杯說。

  葆絲只得把哈比特叫出來,出現在這麼多巫師面前,看得出來它都快嚇暈了。大概它以為自己會被懲罰吧?

  “先……先生,尊敬的先生,哈比特聽候您的吩咐。”

  “你幹得非常好!我想你的主人也會贊同的我話的!”斯戈拉霍恩一揮魔杖,一個金色閃光的徽章出現在它穿的小茶巾上。

  “哦!我、我太感謝了……先生……主人……我……!!”小精靈的眼淚就像瀑布一樣掉下來,它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裡,高興的都說不出來話了。

  “這完全是你應當得到的!你當之無愧!”現在葆絲已經確定斯戈拉霍恩是喝醉了,他好像一個人就喝光了一瓶的葡萄酒,他不停的揮舞魔杖,送給了哈比特很多的徽章,一個又一個,讚美它既忠誠又勤勞,他從沒見過像它這麼優秀的小精靈。他對葆絲說:“會有很多夫人羡慕你的!當她們知道你有這樣好的一個小精靈的時候!”

  “當然,當然是這樣!”葆絲說,最後哈比特帶著掛滿全身的二十多個徽章回廚房去了,它的腳下都在飄。

  吃完了甜點,他們到客廳去坐著聊天,順便讓他們吃脹的肚子變小一點。

  特裡勞妮教授也喝了不少酒,出於好奇,葆絲請她為她算命。可能晚餐令她非常滿意,她說葆絲在未來的一周裡非常幸運。

  “你會有一筆橫財!就在週一!”她肯定的說,一邊對著旁邊的花瓶架子眯眼睛:“你的兒子為什麼站在那裡?”

  葆絲抬頭看在她背後的壁爐旁邊跟鄧布利多和斯戈拉霍恩聊天的瑞德,隨口道:“哦,我想他只是喝醉了。”

  但特裡勞妮教授仍然改不掉她的老習慣:“但你要小心,在週二……”

  週二一定要倒楣了?

  葆絲非常好奇,從開始特裡勞妮就在不停的預言不幸,斯戈拉霍恩會一頭栽到壁爐裡燒死,鄧布利多會跟巨怪打架,麥格教授會在浴室裡出事,斯普勞特教授會被一根生鏽的針刺中手指而生重病,海格最有意思,他會被蛋糕噎死。不過她沒有預言湯姆的不幸,瑞德也沒有。

  “週二……”特裡勞妮教授揮著手,眼睛似乎都要閉起來了。

  ‘星星偏離了軌道……’她突然像打了個嗝一樣,從喉嚨裡發出可怕的聲音!所有人立刻都被她吸引過來了!而葆絲卻一直被她抓住手!她的手勁突然變得很大!

  “媽媽!”瑞德臉色一變就要抽出魔杖衝過來,被鄧布利多攔住了,斯戈拉霍恩驚訝的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的看著特裡勞裡——他可從來沒這麼看過她,就像她突然戴上王冠變成了英國女王。

  葆絲又急又怕,這時湯姆從後面走過來,一手按在她的肩上,這讓她立刻冷靜下來了。

  特裡勞妮的喉嚨裡就好像有什麼,她發出像下水道一樣的咕嚕聲。

  ‘星星偏離了軌道……早在三十年前……一顆突然出現的星星讓一切都改變了……’

  ‘他沒有過去,他的父母在另一個世界裡……沒有人能知道他是誰……他來自哪裡……’

  ‘群星不得不改變軌道……’

  ‘在他的身上沒有正義與邪惡之分……因為這一切都尚未定論……’

  只有幾分鐘時間,特裡勞妮教授突然又恢復了,她還握著葆絲的手,好像剛剛回過神:“……我剛才說到哪裡了?對了,下週二你會被一個飛馳而過的鷹頭馬身有翼獸撞倒受傷。”

  可是其他人仿佛都沒聽到她說了什麼,包括麥格教授,她也用驚詫莫名的眼神看著還在預言不幸的特裡勞妮,那表情不亞於看到魔法部福吉部長突然發表聲明要辭去魔法部長一職。

  葆絲只覺得湯姆放在她肩頭的手越來越用力了。

  ——這真是一次別開生面的宴會。

  她絕對相信客人們會非常難忘的。

作者有話要說:

PS:其實大家寫的那幾個預言更好


☆、83、第 83 章 ...

  那個預言到底在說誰?

  葆絲認為是自己,可是當她看到瑞德的時候又不能確定。唯一隻知道從那天起,當時參加宴會的幾位教授對特裡勞妮教授多了幾分尊敬,斯戈拉霍恩教授更是親切的稱呼她為‘可愛的姑娘!’。

  這可把學校裡的一些人給嚇得不輕。

  聖誕節過後葆絲和南丁護士都會離開,鄧布利多本來想在城堡裡為她們開個歡送的宴會,可是南丁護士和葆絲都回絕了。

  星期一下了一場大雪,一夜之間就把霍格沃茲給蓋住了,還有兩周才到聖誕節,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

  葆絲早就換上了厚袍子,現在每天都有無數的學生感冒生病,醫療翼需要源源不絕的感冒藥劑,於是除了斯戈拉霍恩,瑞德和湯姆也幫著熬制藥劑,就算回到家裡,他們的袍子上也帶著藥劑的味道。

  葆絲很不喜歡,她擔心連自己的身上也會有這種苦藥的味道,所以在洗澡的時候在浴缸裡滴了幾滴湯姆曾經送給她的香水,當時那瓶早就讓她用完了,在宴會上又用麥格教授送的變形草變出來了。

  結果當她晚上從浴室出來上床的時候,湯姆突然很驚訝的問她:“你用了什麼?”

  他能這麼快發現,葆絲非常高興,就把那水晶瓶子拿給他看:“香水,就是你曾經送給我的那瓶。”

  湯姆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古怪,他接過來看了看,還打開聞了聞,然後放到了他那邊的桌頭櫃上,而沒有還給葆絲。

  等到關燈時,他伏身在她的頭髮上親了一口:“我再買新的給你。”

  葆絲認為這需要解釋一下,這瓶當然不是他當年送給她的那瓶,如果香水放了二十年那根本也不能用了。

  但他看起來並不在乎。

  第二天,葆絲到斯戈拉霍恩那裡取感冒藥水時,他卻狡猾的看了她一眼說:“哦,葆絲,何必用這個呢?這已經不時興了。”他搖著手指,“我這裡有更好的!”然後小跑去拿了一瓶玫瑰色的魔藥給她,說:“這個更好!它還有像迷情劑一樣的效果!”

  葆絲當然知道迷情劑,不過她卻從來沒想過要使用它。她猜一定是她身上的香水味太舊了,巫師已經有更好的香水了,斯戈拉霍恩才會把這個送給她。

  “謝謝。”她簡單的道謝後拿著那瓶魔藥回了家,晚上就改用了這一種。她發現它是一種淡淡的玫瑰香氣,而且會隨著溫度越來越濃。

  她很期待,當湯姆聞到這個香味時會怎麼樣。

  可是當晚上時,湯姆的表情卻變得比昨天更加古怪。

  “葆絲……”他確實擁抱了她,就像突然變年輕了二十歲,他的動作有力又火熱,可是他看起來並不喜歡,反而一臉的仇恨。

  “葆絲……”他一邊動一邊輕輕喊她的名字。

  ——我恨你。

  她總覺得好像聽見他這麼說,又好像只是她的幻想。

  早上醒來時他就坐在床邊盯著她,眼神非常凶惡。

  “……你用了什麼?”他問。

  葆絲從床的另一邊滑下來,打著哈欠去浴室刷牙,含糊道:“香水。”

  等她咬著牙刷從浴室裡出來時就見他正在她的梳妝檯前拿著那瓶玫瑰色的魔藥仔細小心的聞,臉色一會兒是警惕一會兒又是迷茫。

  葆絲沒管他,轉回去繼續刷牙。

  到了早餐桌上她發現事情開始不對了,只見湯姆從臥室裡出來就用一雙火熱的眼睛盯著她,嚇得她以為自己盤子裡的鹹肉是從他嘴裡搶的。

  瑞德在旁邊給麵包抹黃油,見了就警覺的看著他:“爸爸,你要吃早餐嗎?”

  湯姆瞟了他一眼,突然抽出魔杖來!一眨眼的功夫瑞德就被石化了!

  葆絲立刻站起來:“你幹什麼?”他瘋了嗎?

  湯姆仍然盯著她,那眼神專注的有點嚇人。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葆絲會認為自己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巫師界。

  “葆絲……”他緩慢的從嘴裡吐出她的名字,然後得意又滿足的微笑著走向她。

  葆絲被他拉回了臥室,她現在已經猜到是哪裡出了問題了,果然她看到梳妝檯上那瓶玫瑰色的魔藥的蓋子還是打開的。

  不過如果只是聞一聞的話,藥效怎麼會這麼強烈?

  葆絲強迫自己先把被石化的瑞德放在一旁,反正只是石化咒,應該不會有問題。她更想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湯姆會怎麼做,她隱約覺得昨天晚上他的反常跟魔藥的作用也有很大的關係。

  她放棄反抗靠近他,他抱住她,在她耳邊說:“你的名字真美……”

  雖然很難得才能聽到他的甜言蜜語,但葆絲發現自己真是一點也不想念。她壓下亂冒的雞皮疙瘩,輕輕靠在他懷裡摟著他說:“湯姆,我真高興你喜歡它。”

  在他的嘴唇上她聞到了玫瑰的香味,她找到藥效失控的原因了。

  她和他慢慢坐到床上,她伸手把梳妝檯上的那瓶魔藥拿過來,試探的把它遞到他的嘴邊:“如果你愛我,就把它喝了吧。”

  ——大不了回頭讓他喝瀉藥。

  她本來只是想試一下,她發誓。畢竟他是湯姆,哪怕是中了魔藥也不應該這麼聽話。可是她低估了魔藥的力量!他真的把那一瓶玫瑰色的香水都喝下去了!

  喝光後,他仿佛渾身無力的倒在床上,葆絲捧著空瓶直發愣。

  ——太聽話了,她有些不安啊。

  不過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葆絲迅速趴到他耳邊問:“湯姆,你愛我嗎?”

  從他的眼睛看,他的狀態相當於喝了一瓶杜松子酒再加一瓶威士卡,如果不夠,再加一瓶XO。

  簡言之,他正處在大腦沒把門的情況下。理論上應該是問一答十。但葆絲的問題只換回他更加火熱和更加仇恨的注視。

  再這樣下去,她都要懷疑他是恨她的了。

  “你愛我嗎?”葆絲發現自己其實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想從丈夫嘴裡聽到這句話。

  湯姆的手背貼在她的臉上,他的手背滾燙滾燙的。

  葆絲開始擔心他喝這藥喝壞了,也不想等他的回答了,剛才起的心思也都歇了。轉頭先去拿了一塊糞石塞在他的嘴裡,然後點燃臥室的壁爐找斯戈拉霍恩。

  “教授,出了一點小問題。”她考慮怎麼解釋湯姆把一瓶巫師香水給喝下去了。

  “什麼?葆絲,你完全可以對我說,如果是今天你和湯姆都想請假的話。”這位教授爽朗的說。

  “是這樣的,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不小心把那種藥水喝下去的話會怎麼樣?”她假設的問。

  “你喝了?”斯戈拉霍恩狐疑的問,上下的打量著她,仿佛想找出她喝了藥的證據。

  “沒有。”葆絲盡量讓自己顯得嚴肅些,“不是我,是湯姆。他不小心喝了……一點。”

  斯戈拉霍恩皺眉說:“大概多少?”

  “全部。”葆絲說。

  “哦。”斯戈拉霍恩看起來並不怎麼擔心,“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他說,葆絲立刻鬆了口氣。

  “那些成分都很安全。他只會像服用了過量的迷情劑一樣,其實這個時候正是讓你們的感情更加深刻的好機會。”斯戈拉霍恩開了個玩笑,然後正色道:“不過我不太清楚,女士避孕魔藥男巫喝了會有什麼副作用。不過我想不用太擔心,如果他的反應更大的話你可以再找我,我給他調一杯解藥。”

  斯戈拉霍恩說完見隔著壁爐的葆絲沒什麼反應:“葆絲?”

  葆絲回神。

  “你不用擔心,不會有事的,如果你那裡有糞石可以先給他含一塊,半小時就解了。”

  “好的。”她聽見自己說,“謝謝你,霍拉斯。”

  壁爐裡的人影消失後她回身,床上的湯姆正捂著頭艱難的從床上坐起來,然後他吐出口中的糞石,接著看向葆絲。

  “湯姆。”葆絲一臉微笑的看著他,在他發火之前說:“我們離婚吧。”


☆、84、第 84 章 ...

  鄧布利多從來沒有遇上過這樣的難題。

  “你的意思是說,你想跟湯姆離婚?”他為難的擦著水晶眼鏡說,“葆絲,我的孩子,或許這只是一個誤會,或許你可以再考慮一下。”年邁的老巫師語無倫次的說,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葆絲筆直的挺著腰坐在他面前的沙發上,她看起來格外的冷靜、理智。她甚至只是來通知鄧布利多她的決定的,可是這也不能掩飾她身上向外輻射的冰冷的怒火。

  “鄧布利多,我已經決定了。今天下午我就會去魔法部諮詢相關的手續。”她放下茶杯打算告辭了。

  “可是,”鄧布利多不得不出聲阻止她,“在巫師的世界裡沒有像麻瓜一樣的離婚……我是說,婚姻是神聖的,當相愛的兩個人在神前發誓永遠相愛之後,只有死亡能分開他們。”

  葆絲被怒火燒沸的腦袋多少冷靜了一點,她很快理解了。

  “那他們怎麼辦呢?”她問,倒不是真的想知道巫師在這個時候能幹什麼,對她來說,在放棄跟湯姆的婚姻的那一刻起,問題只在怎麼讓這件事變成現實而已。重點是解決問題的方法,而不是別人是否允許。

  “通常,他們不再住在一起,就像神話中的……”鄧布利多開始東拉西扯,神話中吵架的神祉夫妻們通常會引發一場大戰,或者在人類的戰爭中分別支持不同的陣營,更多的是一個天南一個海北的遠遠的分開,這輩子都不住在一起。

  “分居嗎?”葆絲不喜歡這種拖泥帶水的處理方式,“那如果我要再婚呢?”

  鄧布利多在他漫長的生命中第一次呆滯了。

  “再、再婚?”他不知道怎麼來表現自己的驚訝,“葆絲,你怎麼會……?你已經……”他胡亂比劃著,很明顯已經不知道怎麼說了。

  但葆絲明白了:“現在還沒有。”她說,老校長鬆了一口氣。但她接著說:“可是我一定會再婚的。”

  ——為什麼不呢?

  “所以,我是一定會和湯姆離婚的。”她站起來痛快的說,在告辭前,她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道:“對了,城堡裡應該會有一間湯姆的房間吧?既然他在這裡工作。”

  “是的,是的,當然。”鄧布利多站起來送她離開,不解的說:“可是你們不是要搬家嗎?”

  葆絲平靜的說:“他當然不能跟我一起走。我們已經沒關係了。”

  等她走了以後,鄧布利多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而很快的,整個霍格沃茲都知道了這件事,因為葆絲把湯姆的東西又都送回城堡來了。

  這對在霍格沃茲歷史上都非常有名的夫妻——畢竟只有他們上過《預言家日報》,再次掀起了軒然大波。

  葆絲咨詢了魔法部,讓她失望的是巫師確實沒有離婚的條款。

  那個接待她的部員正是前兩次接待她的塞姆,他在兩個月前剛剛調到這個部門。這個可憐的部員正掏出他的手帕擦冷汗。

  “夫人,這個我無能為力。”他幾乎都快躲到桌子下面去了。

  “好吧,如你所知,我是一個麻瓜。那麼如果我在麻瓜那邊已經恢復單身了,那這份婚姻對我還有效嗎?”葆絲提出了另一個可能。她從鄧布利多那裡離開後,一直想找出一個解決的辦法,終於,讓她找到了。

  當初在麻瓜的世界中,她已經為她的丈夫湯姆•馬沃羅•裡德爾舉辦了葬禮。之後雖然湯姆又回來了,可是他們也只是在魔法部,也就是巫師的世界為他恢復了身份,在麻瓜的世界中他還是個死人。

  也就是說,葆絲現在是單身。

  這個魔法部部員顯然沒有碰到過這種情況,他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那我明白了。”葆絲認為已經得到了答案,那就是巫師的法律確實管不到她。

  哦,太好了,真慶幸她不是個巫師!

  她站起來準備離開,那個部員追在她的身後:“請等等,夫人!請讓我去問一下我的主管!或許、或許我們有別的辦法?”

  梅林啊!他已經可以預見到《預言家日報》上會出現什麼樣的報道了!而不管報道上怎麼寫,他們最後一定會指責魔法部沒有預見到這種情況!他們制定的法律是有漏洞有缺陷的!這都是他們的失誤!

  葆絲打算離婚的消息還是流傳出去了。這位有情有義的麻瓜妻子和她糊塗的巫師丈夫的事早就不是什麼新聞了,做為茶餘飯後的談資,大家還是很想知道他們之間又發生了什麼。就連巫師廣播都開始拿這件事來調侃一番。

  湯姆從那天起就順從的從他們的新家中搬出去了,他回到了城堡裡,看起來就跟平常一樣。所有人都想打聽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只有斯戈拉霍恩猜到跟他送給葆絲的那瓶避孕香水有關。

  做為一個關心他曾經的學生,又熱愛一切新聞的斯萊特林,斯戈拉霍恩熱情的邀請湯姆和他一起晚餐。

  本來他希望能從湯姆這裡問到一點蛛絲馬跡,可是湯姆無懈可擊的回應讓他什麼也看不出來。

  鄧布利多也在期待他能找到一點能夠讓這對小夫妻和好的秘密,所以在晚餐後的第二天就請他來他的辦公室品嘗新式糖果。

  “我不知道,阿不思。”斯戈拉霍恩端著蜂蜜茶說,“我猜不出來避孕香水有什麼秘密,除非湯姆想再生一個孩子,而葆絲不願意,瞞著他偷偷買來了香水。”

  “避孕香水?”鄧布利多是一個老派的巫師,他喜歡孩子,所以對這種新式的東西不怎麼精通,雖然他能明白這話裡的意思,可他還是顯得有些無知了。

  “哦,是這樣的。”斯戈拉霍恩簡單的解釋了一下。巫師貴族和麻瓜貴族沒有什麼不同,甚至就連霍格沃茲的高年級學生都會有私下流傳這些小東西。當他們只想享受愛情而不想面對一個突出其來的孩子的時候,這種香水是非常必要的。

  一次秘密的幽會只是一段風流韻事,而一個私生子就是一個醜聞了。

  送走斯戈拉霍恩後,鄧布利多找到這次湯姆和葆絲吵架的原因了。可是這對事情並沒有多少幫助,因為就連他也不知道怎麼為湯姆解釋那個香水。

  已經這個年紀的葆絲不會突發奇想要再生一個孩子,而做為一個麻瓜,他十分瞭解她,她是不會對這種巫師產品感興趣的。

  那麼,問題不在現在,而是他們的過去。其實在當時湯姆邀請他參加瑞德的生日宴會時他就很驚訝了,因為在他的印象裡,湯姆是不會有孩子的。

  “湯姆,這下你可有大麻煩了。”老巫師嘆氣道。

  湯姆現在正在他們一家三口以前住在城堡的那個房間裡,小精靈們已經把房間打掃乾淨了,他的衣服都放回原處了。甚至連他的晚餐,小精靈們也已經送過來了。

  它們非常體貼的認為在這個時候他是不會到外面吃晚餐的。

  他簡單喝了一杯南瓜汁,吃了半個餡餅就飽了。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對奢侈的享受就沒有什麼興趣。

  這很奇怪,他曾經好奇的分析過自己的一些行為。就他所知,像他這樣從社會的底層往上爬的人在得到權勢之後多數都會變得比一般人更喜歡享受。有個詞非常合適,‘暴發戶’。

  很多一夜暴富的商人更喜歡一擲千金,因為財富來得太快,反而不容易守住。

  也有人更加狂妄,肆意的去揮霍,然後更快的招來滅亡。

  所以很多的大貴族、世家看不起這些人,真正的貴族是非常低調的。

  湯姆認為自己正是這樣。他只是一時受到了錯待,而未來有朝一日,他會得回從前屬於他的一切。

  他幾乎是嚴格的要求著自己,比所有人都更嚴格,因為他相信這一切都是有價值的,比起沉醉在美酒和黃金之中,他有更重要的使命。

  ——可是現在這個使命越來越像一個笑話。

  以前也有很多人笑話他。不只是鄧布利多,那時他還沒有必要去向他的教授表明他正在計劃著什麼,除非他的腦袋有問題。笑話他的是跟圍在他身旁的斯萊特林,他們只是想從他所謂的使命上得到好處,對這個使命是不是真的能實現一點興趣也沒有。甚至他們認為他也這樣的。

  當時他就確信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愚蠢的人,生活在一群愚蠢的人中間不是什麼愉快的事。他不得不跟他們說一樣的話,只是為了讓他們更相信他。雖然他遊刃有餘的操縱著人心,可嘲笑那些人並不能讓他輕鬆多少。

  有時他甚至懷疑這個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如此堅持。

  這種類似殉道者的感情讓他感覺更神聖了,也讓他更堅決了。

  ——這是在四年以前。

  現在,是他自己覺得那個所謂的、他為之奮鬥了一生的使命像個笑話。就像他整個人從高燒的狀態下退燒了,然後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過來。

  這不是什麼愉快的事。甚至比以前他不得不去跟那些愚蠢的人打交道更糟。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前面一片空白。

  以前在格德裡克山谷的時候,他看到葆絲每週都會去一次教堂,早晚都會向上帝禱告。他覺得這非常愚蠢,因為沒有人見過上帝,那麼又怎麼能相信聖經呢?

  葆絲的回答是:‘我確實沒見過上帝,甚至任何一項神跡。但人總要有所畏懼才知道什麼地方該停下來。’

  當時他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但現在他懂了。就像那些相信他的食死徒得到背叛,就像他也曾經被她打了三槍,而現在他發現自己被過去的自己愚弄了,浪費了大半的生命。

  他固執的向著一個沒有結果的目標前進,等到他發現前面一無所有的時候,他失去方向了。

  然後他發現沒有人能給他指引,過去的自己不能,他也不知道接下來他還能往哪裡走。

  每到這時他都既羡慕又痛恨葆絲。

  ——她總是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為什麼?

  他帶了一份小禮物敲響了特裡勞妮教授的門,並在幾句話之後,兩人面前的桌上擺上了兩個酒杯和永遠不會枯竭的美酒。

  他看著特裡勞妮教授一次次的把酒杯喝乾,期待著再次聽到她的預言。

  ——上次的預言應該只有一半,他更想知道另一半是什麼。他有預感,他的未來就在預言裡。

  當鄧布利多找到湯姆的時候,特裡勞妮教授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

  “湯姆,原來你在這裡,我一直在找你。”他能猜到他為什麼要灌醉特裡勞妮,上次的預言是在大家都喝過酒之後,所以他大概認為喝醉的特裡勞妮會再次預言,不過看他的臉色可能失敗了。

  “校長先生。”湯姆站起來,簡單的行了禮說:“你找我有事嗎?”

  鄧布利多想了想說:“葆絲在聖芒戈,她是在今天下午被送去的。”

  “我立刻過去。”湯姆轉身走了,鄧布利多在他後面猶豫了一下,還是等他到了聖芒戈,由治療師告訴他吧。

  在聖芒戈魔法醫院的病房裡,葆絲和其他四個準媽媽住在一個病房裡,她的床前站著正在給她倒雞湯的瑞德和兩個治療師,湯姆進來的時候,瑞德先跟他打了招呼:“爸爸,媽媽在這裡。”

  葆絲低頭吃哈比特給她準備的營養晚餐,從知道這個消息的那一刻起,小精靈就興奮極了。

  雖然看到眼前這一幕,湯姆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可是當治療師恭喜他的時候,他的反應還是慢了半拍。

  “恭喜你,裡德爾先生,裡德爾夫人懷孕了。剛剛十二周。明年你們就會有一個新的小寶寶了。”溫柔的治療師看著這對看起來非常年輕的夫妻。

  “……謝謝。”湯姆非常有禮貌的送走了治療師,然後回到葆絲的床前。

  葆絲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這是我一個人的孩子!他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她護著肚子,就好像他會奪走她的孩子一樣瞪著他。

  在他們兩個旁邊的瑞德歡樂的吹著口哨。


☆、85、第 85 章 ...

  一個新的孩子!

  湯姆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現在的他比起多年以前,多了不止一點點的‘常識’。比如他知道哪怕是麻瓜母親生下的也未必就是麻瓜,孩子有一半的機會是巫師,比如他並不再像瑞德出生的時候那樣,認為孩子是他血脈的延續,會繼承他的意志和理想,會理所當然的聽他的話。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那麼堅定的追求巫師純血了。

  當這些原因匯集到一起時,讓他對葆絲肚子裡的這個新生命有了更純粹的期待。他開始設想這個孩子會有著什麼顏色的頭髮,他的眼睛會是什麼樣,他第一次開口會先學會說什麼話。

  這些東西很可笑的擠滿了他的腦袋。

  除了這個難題以外,另一件事就是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孩子的控制權正在一步步減弱。葆絲在咨詢了魔法部相關部門後,向魔法部提出禁止他接近孩子,以及參與孩子成長期的一切事務。由於巫師不能離婚,這是由於巫師家庭的孩子正在不斷的減少中,所以對孩子的保護是最有力的。

  葆絲提供了一瓶複製的魔藥。雖然真品已經不在了,而第一份複製品也已經被他拿走了,可是變形草還在,她當著魔法部部員的面複製了第二瓶,當她再次握著那瓶濃蔭般的綠色的魔藥時,浮現在心頭的並不是幸福的欣喜,而是憤怒和仇恨。

  “我願意用一切方式證明我的丈夫對我的孩子們不懷好意,他是危險的。”她表示不管是吐真劑還是什麼,只要能證明這一點,她會全部配合。

  跟湯姆的婚姻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事實上當她再次去回憶那段時光的時候,只是更加堅定了離婚的決心。

  她曾經受過很多的傷害,數次在生死之際徘徊。如果說當時是無奈,沒有別的辦法,甚至有很長時間她並不瞭解他都對她做了什麼,那麼現在就完全不同了。

  她已經不必去恐懼他還會對她做什麼了,一切已經顛倒過來了。

  “媽媽。”瑞德雖然還是霍格沃茲的助理教授,可是他更多的時間已經花在了外面。本來今年聖誕節之後,斯戈拉霍恩教授就會離開,明年這個時候他已經是斯萊特林的院長了。但突然發生了這件事,葆絲的懷孕和離婚事件一起暴發出來,他開始頻繁的接觸魔法部人員。

  葆絲能理解瑞德這是在幫助他,當她需要魔法部站在她這邊的時候,她必須要期待著魔法部能夠給她一個滿意的答案,瑞德卻傾向用另一種手段來達到目的。

  他希望能夠影響魔法部,而不是把命運全都交給別人來決定。

  “吃點水果吧。”瑞德每天往返於城堡和聖芒戈之間,他沒有把照顧她的事假手他人,在她回過頭來之間,她的兒子已經成長為一個可以依靠的大人了。

  “瑞德。”葆絲回頭,她剛剛明白自己對瑞德做了多麼殘忍的事。“我一定讓你很失望。”她摸著他的臉說。

  她固執的決定了他們母子兩個對待湯姆的態度,不管是之前的敵對還是之後的接納,她沒有給瑞德選擇的機會。如果說當湯姆是個危險的人的時候她做的是對的,那麼當她又決定他們全家都要接納他回來的時候,她沒有考慮過瑞德是不是願意。

  所以瑞德才會一直對湯姆充滿敵意。

  湯姆曾經認為她這個當妻子的會永遠愛他,她又何嘗不是犯了一樣的錯?她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