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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HP之毒舌和毒蛇的馴養史 BY 恩德染【最新章節71,未完結,坑】(LVSS)

搜索關鍵字:主角:西弗勒斯 ┃ 配角:Voldmort,卡索爾布萊克,卡帕托雷,雷諾帕金森 ┃ 其他:HP,教授,回到六十年前

【文案】
如果讓你來到四十年前
沒有親世代的糾纏交錯
沒有子時代的無奈被迫
西弗勒斯 斯內普,你將選擇怎樣的生活?

其實就是一隻毒舌教授突然回到六十年前,不小心【意外】養成黑魔王的故事
前期主教授,中期主魔王,後期兩人糾纏交錯,打成死結。慢熱!
外冷內熱原著向教授強受X外貌協會會長腹黑霸氣黑魔王強攻

我不過想寫一個西弗勒斯的故事,裏面的他驕傲、尖銳、挺拔。
還那麽年輕,還有那麽多的可能性,還敢爭取,還能擁有愛情。
我想感謝你,能活在我的幻想裏。

內容標籤: 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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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HP之毒舌和毒蛇的馴養史 BY 恩德染【】(LV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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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死亡

作者有話要說:
請收藏我。滿地打滾ING【泥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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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弗勒斯‧斯內普很少回顧自己的人生,即使他是魔法界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魔藥大師,被譽為百年來最偉大的魔藥學者——這是那些喜歡誇大其詞的記者們最喜歡用來形容他的片語,然而他名至實歸。

  有無數的鮮花和歌頌要送給這個將要跨入四十歲的年輕人——相比于巫師長達兩百年的壽命和魔藥大師的頭銜,他簡直年輕的過分

  ——即使他曾經有過不光彩的過去,一直有人堅信他是個邪惡的食死徒,並每天寫抗議信給魔法部部長和鄧布利多,即使鄧布利多曾公開聲明相信這個青年並讓他成為霍格沃茨的魔藥學教授;

  個性難以相處,甚至可以算是怪癖,除了那些和他一樣古古怪怪的魔藥大師們,沒有多少人真正喜歡過這個黑漆漆的傢伙,甚至他自己都可以說出一打的那些傻瓜笨蛋們給他取的,不那麼美妙的外號;

  而在這場即將結束的打敗黑暗的戰爭裏,他是眾所周知的黑暗一派,沒有人相信過他的忠誠,是童話故事裏註定被打倒的那種必不可少的配角;

  一個愛情裏徹徹底底的失敗者,喜歡的人和他最大的仇敵結婚生子,而這個曾擋在王子公主完美愛情道路上的惡龍在十一年後,還要成為那個孩子的保護者——用最深沉的懺悔贖罪。

  而這個人的一生,甚至沒有過幾天算得上是陽光明媚的日子,一生的陰暗晦澀,住在同樣黑暗壓抑的地窖,生人勿近。

  但是沒有人不重視這個三十八歲的年輕人,在被無數孩子搜集的巫師卡裏,他是作為毒藥大師而成為這套牌裏十二三歲的叛逆孩子最喜歡的反派角色。

  而正如他最有名的那段話,也是每一位霍格沃茨學生都能在第一堂課上聽到的那段話一樣:“提高聲望,釀造榮耀,阻止死亡。”

  這是兩代的黑魔王都想要做到的事情,而在西弗勒斯斯內普手裏,他們卻不需要鮮血的犧牲,政治的征伐,只需要一間魔藥學實驗室,足夠的原料,不會太長的時間,和他——西弗勒斯斯內普。

  在和平時代裏,他是可以為當權者博取聲望,贏得政績的好幫手,在戰爭年代裏,他是所有人都想抓到手裏的一級戰略儲備——多一個魔藥大師,可以降低超過百分之十五的戰損率。所以太多的人奉承他,敬畏他,而又同時的鄙夷他,蔑視他。

  而這對於西弗勒斯斯內普來說,不過是無能者的頤指氣使和權力者的勾心鬥角罷了,而在他生命中的三十八年中,他遭遇過太多甚至更重的詆毀和屈辱,他年少時激烈反擊過,曾守住尊嚴,也曾頭破血流。但到今天,不過將他們如同蜘蛛網一般掃開。

  而今天他或許可以結束一切了,放下那些過去的愛——

  他到現在還弄不清楚,當年那種對莉莉‧伊萬斯的那樣濃烈的,可以讓他放棄驕傲的感情到底是不是愛。那份甚至稱不上是青梅竹馬的年少情誼在經歷七年後,糅合了對詹姆斯波特的不認輸和對貧瘠情感的需求,變為他無法控制的情緒,再以死亡釀造,以歲月沉澱,成為他難以拔除的毒藥。

  他還記得盧修斯曾經對他說過:“愛情不過是飲鴆止渴,感情再強,終有一天會死亡。”然後那個時候即將成為馬爾福的下一任家主的青年,也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馬上放棄了苦追一星期的托雷家的二小姐,轉投卡卡洛夫的侄女——一個身材火辣的金髮德國裔美女的懷抱。

  然而,事實上他雖然在二十歲之後就時刻做好面臨死亡的準備,但卻從沒想過自己會這樣死去——無所謂什麼轟轟烈烈或者無足輕重,對於他來說,死亡不過一個終點,無所謂何時何地,更無所謂如何死去。

  而這裏或許就是他應該選擇的終點——

  他只不過驚異於自己如此平靜又如此混亂。那些他以為早已忘記的東西從腦海深處顯現,如此清晰鮮明甚至從未褪色過。那些曾經如此濃郁的,激烈的情感依舊在他生命裏停留,只是他再不能感同身受。像看一個精彩的戲劇,演員們激昂動情,而他在台下禮貌鼓掌。

  尼紋蛇的毒素流經全身,在難以呼吸的窒息感之外,他感覺身體麻木而疼痛,有種徹骨的寒冷從四肢蔓延上來帶著空白的輕鬆感,他深深吸了口氣,終 於敢對她說出他二十年前未曾說出口的一句話:“look at me.”

  ——即使聽到的不是他想的那個人,說話的人也不曾有當年的那份心情,不過這一切,困頓過,榮耀過,屈辱過,驕傲過的一切,終究是結束了。

  下一刻,他閉上了眼睛,永遠的停止在時間裏。


☆、2第二章 復活

  毫無知覺的靈魂在漫長的黑暗裏復甦,那種漫長睡眠中清醒的感覺,讓他有點恍惚。當他下意識的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從沒見過的地方。

  這裏看起來像一家孤兒院的後院,幾個流著鼻涕的小巨怪們在長著荒草的碎石地上跑來跑去。天氣有些熱了,像七八月的英國,空氣中彌漫著那種草木在潮濕的天氣裏經過陽光暴曬才能發出的氣味,這種和草藥的氣息異常相似的味道,讓他熟悉而變得清醒。

  然後他發現自己成為了一個小男孩,和那些在碎石地上跑的也許並沒有兩樣,髒兮兮的手腳,破破爛爛有補丁的襯衫,明顯是改了又改的成人款式。而這個孩子唯一不同於其他的,或許就是他驚人的瘦弱了——慘白而缺乏光澤的皮膚附在細長的骨骼上不過薄薄的一層,可以清楚地看到手掌上的血管,青紫色的。

  他試著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自己手上的力量。

  看起來雖然這個孩子由於饑餓,困窘或者其他種種原因瘦到可以讓那些柔軟和善的人們慷慨他們的錢包的地步,但是年少時擁有的驚人恢復力,讓這個大概不得不在孤兒院裏付出勞力來獲得三餐溫飽的孩子還擁有勉強稱得上擁有力量的軀體。

  而這對於他來說或者也已經足夠了,因為即使在這個時候,他也仍舊能夠感受到在他身體裏流淌著的魔法的血液,像溫暖的泉水流經他的全身,如同記憶中的三十九年一樣。

  他站起來,迎著對他跑來的小女孩子——這個看起來也不過七八歲的小姑娘正大叫著“弗邁,弗邁”,邁著小短腿朝他沖過來,並不平整的碎石地讓她好幾次看起來幾乎要栽倒在地上。而這個現在被稱為弗邁的男孩子,張開了雙臂上前幾步抱住了還不及停下自己腳步的小女孩,可惜他用成年的思維錯估了自己的力量——長期的營養不良和那顆小炸彈沖進他懷裏的動量,讓他差點向後栽倒在身後的草叢裏。他往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了自己和懷裏的孩子。

  頭上紮著小蝴蝶結的小女孩,用小孩子獨有的那種尖銳嗓音叫道:“卡迪院長夫人找你,我看見一個紅鬍子的中年人在他的辦公室裏。你是不是要走了,弗邁?”

  還不知道女孩與自己關係的,內在已經換了人的弗邁——現在我們先叫他弗邁,只是半跪著讓這顆帶著蝴蝶結的小炸彈站直,用還乾淨的袖子擦掉了女孩臉上的污漬,並努力擠出一個不那麼嚇人的微笑——雖然他覺得再怎麼和善的表情在這張或許瘦的嚇人的臉上都不會有什麼善意的表達——但是看起來他的意思還是傳達到了,小女孩乖乖站直,雖然還嘟著嘴,但看起來已經平靜多了。

  “是二樓左數第一間麼?”

  “那個是院長夫人的臥室,是一樓左邊的辦公室。”

  他沖著女孩點了點頭,站起身撣了撣褲子上的灰,穿過整個碎石地,朝一樓左手邊那間掛著紅色窗簾的房間走去。

  這一幢大概有五十年歷史的老房子,只有一樓左邊的屋子和二樓左數第二間才掛著顏色早已經不那麼鮮豔的紅色窗簾,所以雖然他沒有弗邁在這裏生活的所有記憶,但他依舊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地。

  “咚咚咚!卡迪院長夫人,我是弗邁。”

  “請進!”

  卡迪院長夫人是一個你能想到最典型的英國婦人。一頭在年輕時可能比金子還璀璨的金色長髮束得整整齊齊盤成一團包在黑色的網罩裏,式樣老舊邊角有些帶毛的長袍的領口上綴著一朵不怎麼時新但依舊素雅的飾花,瘦削精幹,面目生硬,對每分每毫精打細算,從不浪費,但仍會將省下來的麵包偷偷的喂給路上流浪的小貓。

  而此時她正站在一張朱紅色的大辦公桌後面——從桌上那失去光澤幾乎掉的差不多的油漆來看,這張桌子用過太長的年頭了。

  卡迪院長夫人用一種極其莊重的聲音向雙方介紹彼此,“弗邁,這是鄧布利多先生——鄧布利多先生,這就是弗邁。”

  弗邁打量著這個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中年人,帶著一點掩飾過的驚訝——阿不思‧鄧布利多,這個在他生命的後近二十年來一直處於支配角色的老人,現在還非常年輕。鬍子和頭髮還是稍暗一些的紅色夾雜著幾根銀絲,並沒有當年的雪白,臉上只有少數的幾道皺紋。

  他穿著一身暗紅偏黑的古板老式西裝,沒有像那些英倫的紳士們一樣帶著金邊的單片眼鏡,也沒有在西裝的上衣口袋裏放上疊的漂亮整齊的雪白手帕。一頂唯一還算漂亮的禮帽被隨隨便便的捏在手裏,把那個挺括的形狀揉捏的扭曲變形。

  不過,對於斯內普這樣的曾經見證過鄧布利多二十幾年未曾在品位上的進步的人來說,能見到這樣比較正常的裝束,他已經足夠心平氣和。雖然任何一個講究的英國紳士永遠不會這樣打扮走出自己的公寓,甚至在沒有漂亮禮帽的時候,他們寧可不在自己有古巴走私來的雪茄和法國運來的葡萄酒的會客室裏見客——他們有的時候就是有點太法蘭西化了。

  他用孩子還清亮的嗓音低聲說道:“鄧布利多先生,你好。”

  卡迪院長夫人讓弗邁坐在鄧布利多旁的一張有他一半高的老式高背椅上——和鄧布利多現在坐的那張一模一樣,但以弗邁現在的身高來說,要坐上這張椅子大概要一點難度。

  弗邁用一種他永遠不想在鄧布利多面前被看到的狼狽動作爬上這張椅子,而即使他努力想莊重一點,但是如果你不得不用爬梯子的動作爬上一把椅子的時候,無論如何你也不可能像舉起一杯雞尾酒那麼優雅。

  “我想這件事,也許由您親自說給他聽會更好一點。”卡迪院長拿起那張入學通知書遞給在椅子上坐得端正的弗邁。

  弗邁雙手接過,他並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認識字,不過裝作好奇,把信紙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一封明顯非常制式的入學通知書,只不過沒有出現驚悚的魔法學院的字樣,也沒有隨信而來的課本目錄,他把目光轉移到鄧布利多的臉上。

  “弗邁,你被霍格沃茨錄取為今年的新生,而我是霍格沃茨的教授。今天來,除了告訴你這個消息以外,我們還要為開學做一些準備。”

  弗邁把頭轉向卡迪院長夫人:“夫人……”

  “弗邁,你不用擔心費用的問題,剛才我和鄧布利多先生談過了,學校會資助一筆助學金,足夠你學習和生活。現在弗邁,告訴我你想去麼?”

  “卡迪院長夫人,我想去。”

  這個一直以來用刻板表情面對他人的老婦人,露出一點可見的難得笑意:“好的,弗邁。”

  她轉過頭去面對鄧布利多,以一種多年來執著堅定的驕傲口氣對著鄧布利多說:“弗邁以後就拜託您多多照顧了。”

  鄧布利多並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對卡迪院長夫人解釋上學這件事情,而看起來卡迪院長夫人也樂於弗邁能免費的去學校念書,即使她從來沒有聽說過這間學校的名字,但對於孤兒院的孩子來說,能念上幾年書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不過這位以嚴苛聞名的女士還是盡其所能的給這個瘦弱的孩子換了一身已然很舊,洗的幾近發白,但是萬幸沒有補丁的衣服,才讓他們離開了孤兒院——即使弗邁早就過了會為身上的補丁感到羞恥的年紀,但是對於卡迪院長夫人的好意,他找不到比接受更好的辦法。

  走在倫敦八月的長街上,鄧布利多發現身邊的孩子不同那些他曾經見到過的。他太過於安靜和鎮定,帶著苦難已久的人才擁有的深沉眼神,神色中缺乏孩子氣的好奇和活潑,沉悶的過分。

  鄧布利多並非沒有見過早熟的孩子,無論是因為天賦,而早早擁有各種技巧而被人稱頌的天才;或是家教影響,在他人還分不清什麼叫地位的時候,就瞭解如何在酒會上博得他人好感的年幼貴族;或者那些因為艱苦生活,而早早懂得得到和失去的差別,敏感自卑進而努力的孩子,他都見識過,而他或許未曾看見過這樣的孩子——他有著超越年齡的冷靜和自持,抿緊了嘴唇的樣子在那張瘦的過分的臉上看起來分外的嚴厲。

  他不知道什麼樣的經歷可以這樣造就一個孩子,但大概可以領會男孩可能經受的苦難,孤兒院從來不是什麼可以培養感恩和善意的地方。

  而正在感慨的鄧布利多不知道,現在這個被稱為弗邁的少年,早已不是原來的那個他,肉體的軀殼中裝進了三十九歲的靈魂,那些被磨礪過的記憶沉澱在並不漫長的生命中,變得更純粹也更堅定。


☆、3第三章 對角巷

  鄧布利多彎下腰對著這個十一歲的孩子笑著說:“從現在起,弗邁,相信你的眼睛,相信有魔法。”

  這個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生活在幾幾年的魔藥大師,沉默著點了點頭。有一種內在的驅動讓他控制不住的選擇重新進入這個奇妙的世界,即使兩次生命的起點,他都離這個世界遠遠地。他不知道自己這次會遇見什麼樣的人,碰上什麼事,不過他唯一所了解的是——他看了一眼鄧布利多紅色的頭髮——他從沒有看到過這樣的他,這或許說明這一次他的起點或許比上次的美妙一些或者更糟一些。但或許有更多的選擇餘地。

  鄧布利多以一種展示新鮮事物的誇張動作,舉起了魔杖:“巴士公車,如果你喜歡過山車的話,你會愛上這個的。”

  這個以巫師的年齡來看還足夠年幼的孩子,用那種假裝孩子氣的方式笑了一笑,雖然上揚的嘴角邊還帶著僵硬的線條和辛辣的諷刺——他從沒見過這樣像要向同伴們炫耀什麼的鄧布利多。他所見當年的那位老人,不過是靠使命感支撐著的軀殼,帶著最華美的正義桂冠,歸根結底不過汲汲而求一個結局。

  這或許就是時間要留給我們又帶走的東西。

  騎士公車沒有他的名字那麼好,即使他的速度超過世界上任何一樣機械,但是就舒適度而言,只有世界上最扭曲的過山車才可以媲美。這或許就是為什麼騎士公車的盈利長時間的得不到提升。只有少數生活在麻瓜界,年輕的格蘭芬多巫師才喜歡這樣的交通工具,其他的更喜歡飛路和幻影移形,這大概源於我們都是太過於沉迷於享樂的人類。

  弗邁從騎士公車上捂著嘴衝下來,對著牆角吐了一會兒。但說實話,這個長久饑餓的胃部大概只能吐出些清水和胃酸。他接過鄧布利多遞過來的熱可可喝了一小口。內在的魔藥學教授把眉心擰成一個死結。

  他非常確定——只有那些腦子裡所有的腦漿都用來培養芨芨草的獅子們才會喜歡這種刺激。

  雖然交通工具實在讓人難以接受,但被鄧布利多帶著領略這個世界的感覺是出於意料的有趣,這位在打敗了蓋勒特格林沃德後就被公認為本世紀最偉大的白魔法師,在除了強大力量之外,是讓人敬佩的博聞強識。聽他講解這一路的所有,就像翻閱一卷寫著古老詩詞的羊皮紙,那些恢弘的、精彩的、平凡的、巧合的故事曾發生在這裡,每一磚一瓦都曾經有那些驚艷才絕的人物停駐。

  街角轉過的那個地方,曾經是歷史上最有天分的變形術大師托卡那,最喜歡變成一條貓懶懶曬太陽的地方;而他們剛剛走過的那家咖啡廳到現在都有草藥大師卡梅的真跡,她喜歡在那家店的靠窗位置喝咖啡,一有靈感就會隨便寫在咖啡廳的餐巾上;歷史學的馮特歐瑞學者開了那家叫麗痕的書店,他在書店閣樓上寫出了那部太過精彩的精靈叛亂史,但是書店只有在賣他自己的書的時候才開始了盈利……

  直到穿過一家他“常來”的專營魔藥學和草藥學書籍的風味書店,西弗勒斯才終於確定了大概的時間——店門口擺著一塊大大的黑板,上面寫著“本世紀最偉大的魔藥大師之一莫里斯 阿森納的巨著《這就是魔藥》從今天開始發售!”

  對於這本他當年學習魔藥的入門書,西弗勒斯斯內普一點都不陌生。正是這本書,他被引入這條道路,推開這扇大門;也正是因為這本書,讓他如此沉迷於這項事業,幾乎用了一生的時間去追逐那些只會漂浮在大釜上方的氤氳氣體,和流淌在玻璃瓶中的通透溶液,而在坩堝中旋轉攪拌而生的魔藥用榮耀和生命回報了他付出的所有

  ——而對於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來說,並不是有多少付出就有多少回報的。

  《這就是魔藥》——如果不是他記錯的話,發行的時間是1933年的8月。他會對這個日子如此熟悉的原因主要是因為這位受人尊敬,終其一生都在致力於讓更多人能接觸到魔藥的美妙的大師,在著完出版這部深入淺出的魔藥書之後的一年就因為身體的原因去世了,而那天是1934年8月16日。

  在路過一家傢具店的櫥窗前,他從被放在一張紅色天鵝絨的時鐘上看見了更精確的日期,8月31日——這大概就是他這輩子的生日了,也是霍格沃茨發放今年的入學通知的最後一天。

  1933年,曾經讓他付出所有忠誠去追隨的黑魔王還是一個7歲的孩子,生活在一家倫敦的孤兒院裡。這時候的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不同常人,而同樣經受他不同常人所要付出的代價——他人的恐懼、厭惡和攻擊。他與生俱來的驕傲讓他吃了更多的苦,因為還年幼的他不知道什麼叫容忍和退讓,他只會執拗的向前,然後被現實撞得頭破血流。然而,這輩子或許他都未曾學會容忍和退讓,因為後來的他學會了用絕對的實力衝破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藩籬,這讓他成功也讓他敗亡。

  斯萊特林還是那個最優秀的學院,無數的貴族走進這個地方,將自身的驕傲和蛇院的榮耀聯繫在一起。他們傲慢於自己的血統,但同樣敬佩那些努力而擁有天賦的人。他們或許意識到一場變革的風暴即將毀掉他們十幾個世紀的尊嚴,但是他們從沒意料到這場暴風雨來的如此快又如此狂暴——他們還沉迷於銀綠色的輝煌中,而不知將會為之後的抗爭付出多大的代價,這是他們的不幸又何嘗不是他的幸運。

  1933年,鄧布利多將在12年後打敗那個位於德國的第一代黑魔王,那個能挑起全世界一起恐慌的蓋烈特格林德沃。這位52歲的巫師正處於生命中最默默無聞的時刻,沒有人之後知道在將來的幾十年裡將要有無數的鮮花和掌聲要送給這個世界和平的維護者,當世最偉大也是最強大的白法師。然而如今在世俗的權位上,他還只是一位霍格沃茨的變形術教授,離他發現龍血的12種用法還有10年,離他進入威森加摩還有26年,而最終從代理校長到擔任霍格沃茨的校長距離今天還有17年。

  四十年之後,貴族與新生勢力的鬥爭才會被稱為伏地魔的那個人掀開帷幕,鄧布利多將站出來重新扮演他的角色,以一種至高無上的道德高度。

  他深深低下頭,不讓別人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和表情,只是仿佛被這超出想象的事物驚恐到的孩子一樣伸出手去,慢慢拉住了身邊鄧布利多的袍角。

  鄧布利多用手摸摸這孩子的腦袋,摟住他的肩膀,繼續向前走。

  他往前存在了38年,而歷史上的今天,盧修斯的父親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還只是個6歲不到的小毛頭,黑魔王還有五十年的輝煌旅程要走,莉莉‧伊萬斯和詹姆斯‧波特——他或許可以看見他們的出生。沒有艾琳‧普林斯,當然也更不會有那個西弗勒斯‧斯內普。

  西弗勒斯沒有料到自己將經歷的竟然會是這樣好的時代,沒有立場的選擇,沒有戰爭的壓迫,不必面對鮮血和犧牲,也不必選擇忠誠或背叛,生存或死亡,雖然他這輩子的境遇或許比起上輩子還凄慘得多。但是,這種除了前進不用顧忌其他的生活,讓他飽受征伐的生命第一次感受到了愜意和輕鬆,以至於這張緊繃著的面容上終於放鬆而顯出一點年輕稚氣的神色。

  這時候,西弗勒斯已經看到了富麗堂皇的大門口豎立著的涂滿精靈文字的石板。

  鄧布利多不再摟著他的肩膀而是握住他的手,笑著說:“跟著我。”西弗勒斯遲疑了一下,表情嚴肅,然後用小孩子那樣謹慎又帶著依賴的試探,慢慢握緊了的鄧布利多的放進他掌心的手指——那麼溫暖。

  他們的第一站是古靈閣,雖然只有學校資助的幾個金加隆,但在通貨還未膨脹的1933年已經算是不小的數目的,要知道當年那隻蠢狗送給哈利波特的那一把火弩箭的價格,在今天就足夠買下一座帶前後花園的小別墅了。

  而在古靈閣擁有自己的一個賬戶,或許也是進入魔法界標誌性的第一步。在鄧布利多的建議下,他自己留下了一半多的金加隆供這個學期使用,而剩下的寥寥在經歷了一次不怎麼愉快的快車旅行後被保存在他自己的拱頂裡。

  鄧布利多把那把鑰匙用一根用於穩定心神的卡其葉編織而成的繩子穿起來,掛在男孩細弱的脖子上:“走,孩子,我們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想當然的,第二站永遠是服裝店——當然不是摩金夫人,在1933年,會在之後的三十年裡開起魔法界最成功的服裝店的摩金夫人還只是個女嬰,她還沒有遇到自己生命裡最重要的那個男人,沒有失去他,也自然沒有之後的摩金夫人長袍店。

  在服裝店花的時間並不多,今天是開學的前一天,已經過了新生瘋狂擠滿這條不大的街的時候,店裡頭空空盪蕩的,沒有幾個客人,一個看上去還沒到18歲的小學徒指揮著一套捲尺蹦跳到他身上,斜倚在桌旁羊皮紙上的羽毛筆涮涮的立起來填起尺寸來。

  “請!”小學徒用不怎麼精神的語氣喊出這個詞。

  萬幸他依稀還記得在收到的羊皮紙上自己的姓名。

  西弗勒斯拿起羽毛筆,遲疑了一下,在羊皮紙上簽下西弗勒斯‧費爾曼‧沃爾維茲,字體歪歪扭扭。


☆、4第四章 改變和開始

  他拿著從鄧布利多手上拿到的新書目錄挑選自己的課本,選擇了幾乎所有的二手書,除了一本鄧布利多推薦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在二手書店你找不到這本剛出版不久的新書。

  作為一個完全依靠自身的努力擁有他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偉大成就的鄧布利多,有的時候,你不得不領受他的細緻和貼心——比如給所有的書皮一個變形咒,讓他可以應付一些回到孤兒院後可能的遇到的小問題。如果不是受夠了他二十年的時間,或許他也會像那些曾經領受過他智慧和胸襟的獅子一樣,忠誠於他又或是最基本的敬愛。但現在不過是對他為人處事技巧的讚嘆——不是太多人願意將這項技巧用在一個孤兒院的小巫師身上的。

  霍格沃茨的助學金的確比世界絕大多數的學校都豐厚得多,但絕不多到可以無壓力的生活的地步,需要精打細算他大概才可能在學年末的時候留下一筆坐巴士回孤兒院的錢。所以他幾乎把所有的時間花在尋找足夠使用又廉價的二手貨上,而令人驚訝的是鄧布利多能給他一些非常實用的建議——相對於之後的鳳凰社一團糟的財務情況,這真是一個意外的驚喜。但是,無論多困窘的經濟狀況,在魔杖這個方面也是絕對不可以節省的部分。

  鄧布利多走在前面推開了店門,走進那家一生大概就需要進入一次的破爛店鋪,門上一隻鏽跡斑斑的鈴鐺發出還清脆的聲響。

  即使在四十年後這家魔杖店的破敗程度也沒有任何變化。西弗勒斯跟著走進了這家狹小的店鋪,迎面而來的那種腐朽陳舊的氣息讓他皺了皺眉毛。以他魔藥大師的敏銳嗅覺,他能清楚地分辨出其中艾坦木,鳳凰毛,柳木的味道。那些裝著魔杖的盒子擠滿了這件不怎麼大的屋子。

  那些好久沒有擦洗甚至沒有用過一個清潔咒的玻璃窗上還有灰塵和油膩的痕跡,褪色的天鵝絨軟墊上放著幾隻嶄新的魔杖,他們是唯一看起來精神的東西了。但正是這個地方擁有整個英國最好的魔杖。

  奧利凡德從那些盒子後面轉出來,他用那雙淺灰色的眼睛打量了走進他店鋪的兩個人,然後微笑起來:“阿不思‧鄧布利多,好久沒看見你了。”

  西弗勒斯還記得自己擁有過的那根魔杖,十一英寸樹脂、獨角獸毛內心,據說擁有精靈們賦予的廣闊的海洋魔力,但他一直覺得這不過是浮誇的推銷辭令,不過正是這隻魔杖陪伴過他27年的歲月,長過曾出現在他生命中的任何人。

  西弗勒斯畢竟不是上輩子的十一歲的斯內普了,活過一生,現在從頭來過,不免看淡了太多。他或許還和上輩子一樣驕傲,但早已沒有那些尖銳的憤懣,或許也還保持著對力量的野心,但終究失去了不顧一切的執著。他雖然僅僅活過普通巫師五分之一的生命,卻經歷了他人或許一輩子都不能全部領受的起伏跌宕,那些榮耀的光輝,背棄的苦楚交織過他的一生,曾經的苦澀恥辱,生離死別沒有那一次會像現在那樣遙遠,曾經的猶豫抉擇、忠誠背叛,也未曾像現在那樣迫近,他能聞到順著時間的傳來的戰火的氣息將於47年後從遙遠的德國飄來駕臨到這片土地上,如同每一次時鐘的滴答都像是命運來臨的聲音。

  他伸出右手,讓那些捲尺爬上他的手臂,微微放鬆了眉間的褶皺——這些對於他來說還依然很遠,所以他不必希望也不必恐懼,因為命運此時已經給予他最好的年華。

  奧利凡德家的人一如既往的神神秘秘,而灰色的眼睛大概是這家人的血統,有著銀灰色短發的,灰色眼睛的奧利凡德從那些高高的架子上拿下一個又一個盒子,用低沉的聲音介紹,萬幸的是沒有他上輩子碰上的那個奧利凡德那麼囉嗦。

  “十一又三分之一英寸,椰樹,獨角獸尾。”頂端的光亮了一下後,又熄滅了,奧利凡德眨了一下他灰色的眼睛,挑著眉毛把魔杖放進身後的盒子裡,微微笑了起來。

  ……

  “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白楊木,龍心弦。”西弗勒斯輕輕揮動了一下,尖端的光暈散開來像節日裡會盛放的煙花。一股暖流流經他的身體,不自覺握緊了手中的魔杖。

  “就是他了,象徵著堅韌不屈的希望,你會成為偉大的人的。”

  穿過那座百年歷史的拱橋,在一片黑暗之後,面前出現的是霍格沃茨——

  這不過是座有著上千年曆史的古老城堡,不如所有人期待的那樣堂皇,甚至遠不如他前世看到的那些幻影劇裡的描述那麼光彩。

  然而它的每一磚每一瓦都浸透了魔法的奇妙和歷史的榮光,從最苦難的巫師屠殺的過去中建立,曾經經歷過最驚心動魄的妖精叛亂,見證過最傑出的人物在這裡涅?,也孕育出最瑰麗的傳奇。

  霍格沃茨永遠不需要用外表的光鮮華美來顯示自身,因為它的存在就如同鑽石,是苦難抵磨出的璀璨。而每一位從這裡走出的巫師都在這塊土地上留下了他最美好的年少和最輕狂的過去,那些不曾磨滅的記憶在每一道迴廊裡盤旋,在鐘塔裡回響,陪伴這座古堡而不朽。

  他抬頭仰視城堡的塔樓,抿緊的嘴脣微微放鬆了下。走在通往霍格沃茨大廳的走廊上,每一步都浸透了回憶。他已經不記得他剛進入這所學院時,抱有的是怎樣的心情,但他依舊記得自己走出這裡的時候,擁有的是怎樣的追求。他似乎可以聽到當年莉莉和他並肩走在這裡的腳步聲,一聲一聲,還如此清晰。

  轉過走廊的最後一個拐角,他深深吸了口氣閉上了眼睛,知道自己可以將一切放開,迎接自己最新的未來,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又會是那個不討人喜歡的西弗勒斯,不過這次他不再擁有斯內普這個姓,也不再是那個忠誠於鄧布利多的食死徒,更不會是霍格沃茨的最不令人喜歡的魔藥學教授。而僅僅是這所古老而偉大的魔法學院的一年級新生——西弗勒斯‧沃爾維茲。

  感謝命運——他睜開眼睛,大邁步走進了霍格沃茨的大廳。

  霍格沃茨的分院儀式依舊是千年不變的老套路,但是他想,今天他大概能給這種枯燥的活動增添一點“樂趣”。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

  他邁著大步走上去,黑色的學院長袍刮出凌厲的線條,像他亙久不變的驕傲。

  然後,學院帽未遲疑一秒就在他腦袋上大喊:“斯萊特林!”聲音尖銳地幾乎刺穿了他的耳膜,然而他依舊能聽到從蛇院的長桌上傳來的“麻瓜種”的議論。他下意識的輕哼了一聲,就像當年知道活下來的男孩駕著韋斯萊家的飛車來到霍格沃茨的那樣,帶著居高臨下果不其然的輕蔑。然後,他帶著年長者的內斂和偽裝者的虛假,沉默著坐在了長桌的末尾。

  他還沒墮落到要和未成年的小蛇們比較心眼的程度。更何況,當了這麼多年的蛇院院長,他早就習慣了將這群還沒長大,也不希望他們如此快的長大的孩子護在自己的羽翼下——當然僅僅是在對付那個自兩代黑魔王之後就對斯萊特林抱有戒心的鄧布利多,在他的學院裡,沒有連那群沒腦子的紅毛獅子的愚蠢挑釁都對付不了的斯萊特林——雖然,在故事的最後,是他成了斯萊特林最大的叛徒和最深重的敵人,即使他的選擇和立場基於自己對未來最美好的期望,即使他的選擇被認為是在那個時代最明智的抉擇。

  然而,事實在於,他的確是蛇院最大的背叛者。

  他諷刺的微微扯了扯嘴角,把目光對準那個坐在教室席上的中年巫師,穿著一身白色的巫師長袍,紅鬍子垂在胸口整整齊齊,這個時候鄧布利多還沒有之後那麼詭異的審美觀——他不知道現在該用怎樣的態度對待這個幾乎掌握了他一半的生命的人,甚至到最後是他無可奈何的結束了這位二十世紀最偉大的魔法師的生命。然而,直到他的死亡,他還未曾明白自己究竟該不該恨這個人。

  然而今天,一切的開始,他西弗勒斯‧沃爾維茲不是那個曾犯下一生最大的錯誤的青年,未曾聽聞莉莉的死訊而將所有的一切交託於那位老人的手上,也未曾背叛過他宣誓效忠的王,更沒有背棄他為之驕傲的斯萊特林。沒有經歷十一年的等待,等待一個不知如何結束的結局,不過第二次遇見阿不思‧鄧布利多,關係簡單到讓他驚喜。

  他是引導他進入魔法學院的老師,或許也是之後的變形課的教授,乃至幾年後的霍格沃茨校長。

  他是他引導進魔法世界的學生,一個麻瓜種的斯萊特林。

  他已經不想為那些還未發生的記憶,付出自己。他不知道他是如何來到這個時間,來到這裡,但如果這是梅林給予的恩賜,那麼這次,他想要享受這樣的經歷。

  而他唯一想知道的,不過是五十年後那場戰爭的起因——斯萊特林的衰落和格蘭芬多的崛起,是一次由於新紀元的到來而對舊勢力清洗的宿命,還只是一場貴族理念與平民政治觀念衝突的戰爭,又或者兩者兼是,所以帶著血淚骯髒的抉擇和勝利者的正義。

  他想知道,自己在那些過去的日子裡扮演的是一個順應大流的失敗者,還是一個被戲弄的無知角色。那大概能決定他那四十年堅持活下來的意義。

  西弗勒斯隱隱約約覺得自己不會太喜歡那個答案。他微微垂下頭,掃過蛇院長桌上那些他只在幾個古老家族的家譜上見到過的人物,輕輕嘆了口氣。

  他把手指放進寬大的袖子中,慢慢放鬆,然後交疊在一起握緊。


☆、5第五章 天才

  就像當年的盧修斯在十四歲的時候明顯比十四歲的德拉科有腦子一樣,西弗勒斯發現1933年的斯萊特林明顯英明過七十年代的那些,就像現在他享受到的只是冷漠、觀察和試探,而不是敵對、嘲諷和孤立。所以當他做好一切準備打算接受所有可能發生的麻煩事件,竟然是這樣無趣的回應的時候,他突然有種哭笑不得的奇怪感覺。

  但他也不得不佩服這些未成年的小蛇們的謹慎和老練——即使實際來說,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都比西弗勒斯斯內普大出半個世紀去。這些進退應對的技巧他直到成為一個食死徒的時候才開始逐漸掌握,用鮮血、苦痛和掙扎磨礪而成,而這些在學校裡享受平靜安寧生活的少年們,卻在言傳身教下就不付出任何代價得擁有了他們。

  這何嘗不是他們的幸運,又何嘗不是他曾經經歷的那一代的不幸——他們既沒有那樣的能力,又不得不在犧牲和死亡裡學會面對一切。就像那個曾經被盧修斯視如珍寶護在羽翼下,被取名為龍的孩子,最後終究在無人知道的角落流淚,即使在人前擺出一副傲慢的模樣,他的那點微薄的驕傲,早已在成王敗寇的宿命裡消耗殆盡。

  西弗勒斯收拾好自己不多的行李,躺倒在斯萊特林二人間的床鋪上。深綠色的窗簾垂著,靜音咒和防護咒環繞在床的四周,床帳上銀綠色的斯萊特林標記這幾十年來,如同魔法界貴族的驕傲一般從未曾改變過,也從不曾褪色。

  他第一次毫無負擔的合上雙眼,像剛從最深的噩夢中驚醒的人,突然發現經歷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虛幻後,嘆息著再次閉上眼睛進入安穩的沉眠那樣。把過去的一切一切拋開,享受他第一個不用擔心在睡夢中泄露秘密的安眠。

  晚安,霍格沃茨。

  晚安,西弗勒斯。

  新生的第一天,當西弗勒斯從自己還未失效的環繞著靜音咒和防護咒的床上醒來的時候,他突然有些恍惚,他伸手在空中劃了一下,1933年9月2日早上五點四十五分,綠色泛光的字體在還暗著的宿舍裡顯得異常明亮。

  空氣裡安靜的讓人恐懼,只有自己輕微的呼吸的聲音,那些冗長的記憶從最底層的黑暗裡浮出水面,他慢慢地讀他們,像讀一個最真實的故事。

  裡面的人憤怒、絕望、陰暗、苦痛,所有的情感激昂如同潮水將他淹沒,他以為自己可以簡單面對之前的所有,卻發現故事的最後,他僅僅是用生命解開了對莉莉伊萬斯的所有眷戀,和對黑魔王的一切執著,但是那些生命裡的壓抑、沉重,並未同西弗勒斯斯內普這個人一般消失在遠在六十年後,而是跟隨著西弗勒斯這個名字,和他一同回到六十年前的現在。

  他突然間有些疑惑這一切的真實,他不知道究竟未來的一切才是現實的生活,而這裡的他不過是闖入時間間隙的偶然;又或許此時此刻他真實感覺到的才是他的所有,而那些深刻的、晦暗的不過是夢中最真實的虛幻。

  直到第一道晨光沿著細小的窄縫射入黑暗一片的寢室,他抬手揮去空中的時間,起床披起黑色的學院長袍,袍角隨著他習慣性的大步前進而甩出凌厲的線條,一如六十年後。

  對於在夜間巡邏時走過這座古堡任何一個角落的“前”魔藥學教授來說,他最不用擔心的就是因為迷路而遲到——他知道超過四條可以快速到達這個城堡任何一個他想去的地方的密道。而曾經成為霍格沃茨校長的經歷,讓他更清楚地知道在霍格沃茨可以被魔法查探的範圍,那絕對大得不會讓那些喜歡在秘密空間約會的情侶們高興,也小的足夠讓西弗勒斯找出最不引人注意的活動範圍。

  他並不希望自己的學生生涯要引起那個未來的老蜜蜂的注意——要知道多疑和智慧永遠是一輩子的本性難移,永遠不要指望現在正在壯年的鄧布利多比之後的好對付——但他的確需要一點不被任何人查探的空間以增強自己。他把目光投到面前擺放的一根羽毛上。那雪白的鴿子毛像被風吹動了一下,輕輕飄了起來又慢慢落下來。他挑了挑眉毛。

  和他鄰座的拉文克勞,用最標準的發音和最完美的手勢指著雪白的羽毛:“漂浮咒。”那片輕羽毛顫顫巍巍的抖動了一下,然後緩慢的升起,停滯在空中。

  “漂亮!你是?”小個子的魔咒學教授用意想不到的大嗓門喊道。

  “卡帕托雷。”

  “非常精彩的漂浮咒,拉文克勞加三分!”要站在小凳子上才能讓全班人看見他的奧利維教授,念誦了一句漂浮咒,讓自己穩穩地站在空中,好注意到全體學生面前的羽毛的動靜,“只需要對著羽毛大聲喊‘漂浮咒’!”

  西弗勒斯也從右手的袖子裡拿出魔杖,指著面前的羽毛:“漂浮咒。”他已經盡量控制語氣,以免這句話聽起來如同紆尊降貴般的不耐,即使對於一個用刻薄語言面對世界幾十年的傢伙來說,再彬彬有禮的語句也無可奈何的會帶上諷刺的尾腳。

  羽毛停在空中,和旁邊的那片並排在一起。

  太過優秀會引起鄧布利多的注意,而默默無聞絕對能讓他在斯萊特林享受到最“美好”的待遇,顯露實力又保持低調,這種事情他做過二十年,到現在依舊熟路駕輕。

  “很好,這位是?”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

  “斯萊特林加兩分!”

  讓羽毛飄在空中就把腦袋埋進課本裡的卡帕托雷抬起眼睛瞥了一眼正把魔杖往袖子裡頭藏的鄰桌,下意識的扶了扶眼鏡。

  西弗勒斯入學的這一屆沒有幾個值得記住的人物——雖然一大半的新生都是純血的,但可以稱得上是貴族的,又能被布萊克這樣的純血大貴族放在眼裡的大概也只有托雷一家了。

  托雷,拉文克勞的老牌貴族,在威森加摩占有兩個席位的純血家庭。家族史可以輕鬆追溯到霍格沃茨建立的時期,永久不倒的學術中立派,一部家族史基本上就囊括了魔法界的博物學史。

  曾經出過像卡爾金這樣的神秘學大師,百年來最有才華的魔物學家妥托比克,梅森、埃克斯、謝克。這些在博物學上不得不提的名字同樣冠著托雷這個榮耀的姓氏。而這一代的卡帕更是被譽為托雷家的天才。無論是魔力,技巧,智慧還是知識,即使在托雷家歷史上也是出類拔萃的。雖然對於西弗勒斯來說這個姓的留給他的最深刻的印象不過是盧修斯馬爾福那隻花孔雀的沒追上的那個少女,以及魔咒課坐在他旁邊的藍發,淺褐色眼睛的少年。

  當然人無完人一向是上帝造物最大的準則,卡帕托雷這個公認的天才,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弱點就是太過驕傲。這大概就是托雷家家主閒置自己家大師級別的教學,而將兒子送進霍格沃茨的最大的原因。不過托雷家主並未預計到兒子能否在霍格沃茨碰上能讓他了解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人,但最保守的希望是能在學院交往中,能多收斂兒子這驕傲過頭的性子。

  這大概是托雷家的萬幸,又或者是卡帕的不幸。在僅和斯萊特林合上的兩堂課——魔咒課和魔藥課上,他都遇上了最大的對手。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

  在魔咒課上永遠慢他一步,僅僅是一步。

  只要他先成功釋放出咒語,隨後就會聽到身邊這個黑頭髮的小子揮著魔杖念出咒語,奧利維教授大喊:“好的,沃爾維茲!斯萊特林加兩分!”。無論這個咒語是他三年前就熟練的,還是在課前剛剛練會的。

  在魔藥課上永遠快他一步,也是趕不上的一步。無論他事先用了多少辦法精簡了多少時間,最先交上作品,顏色最純正的永遠是這個西弗勒斯‧沃爾維茲。他的手指好像天生有最敏銳的感覺,稱量材料時永遠那麼精準而幹練,手指一捻就是一克,不多不少。從來不會手忙腳亂得翻看操作步驟,好像自坩堝點起火開始就知道結果。永遠不疾不徐,即使三步遠的地方剛炸了一隻坩堝,他也能拿起手邊的巴膿塊莖淡定從容得往裡頭加不多不少剛剛三滴。

  即使拐彎抹角用最隱晦的方法問了在斯萊特林的表親,確定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的其他科目遠遠比不上自己,但是早已中了太過驕傲的毒的托雷家大少爺絕不會容許自己輸給一個長在英國倫敦,從今年九月才開始接觸魔法世界的麻瓜種。這簡直是不可容忍的恥辱。

  然而或許托雷家的少爺這輩子都不會聽過麻瓜給予世界的最宿命的兩個字——夙敵。譬如福爾摩斯和莫裡亞蒂,巴塞羅那和皇家馬德裡,甚至是未來的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註定要一決生死,勝負糾纏。

  雖然黑頭髮的魔藥學教授,從來不會承認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既定的宿命。


☆、6第六章 布萊克

  西弗勒斯大概能感受到那些流淌在表面上或者深藏在面具下的敵意。那是作為一個麻瓜種的斯萊特林理應領受到的“特權”。而他選擇用最消極的方式去應對——

  沉默,退讓以及最耀眼的優秀。

  他的行動軌跡規律得刻板,早上六點起床洗漱,六點半準時離開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晚上十一點宵禁前一刻到達自己的寢室,花半個小時洗澡,十一點半後,就不會聽到那張垂著厚厚銀綠色天鵝絨床簾的單人床上會有任何的響動和光亮。而在中間的十七個小時裡,除了上課的那短短幾個小時,和雷打不動的晚上圖書館時間,即使是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都找不到這個人的存在。

  他就像遊蕩在霍格沃茨的幽靈,你永遠感覺不到他的出現,但又難以質疑他的存在。有的時候,他擁有誰也擋不住的最璀璨的光輝,就像用盡一生的時間醞釀,只願綻放在這些短暫的瞬間。

  “3克乾蕁麻。”西弗勒斯微微偏過頭來,目光在桌上的材料之間游走,然後停在一堆被切成毫米小段的深褐色根莖上,右手不停地在坩堝中輕輕攪拌,順時針三圈後,逆時針四圈。

  同西弗勒斯一組的凱弗瑞卡梅隆慌忙順著目光所指把放在桌上的乾蕁麻遞過去。然後安安靜靜得站在一旁,看這個黑髮的少年將最後一份材料加入這份咳嗽藥水中,繼續順時針七圈,減慢速度攪拌。隨著攪拌棒在坩堝中一圈一圈劃過的波紋,那剛才還渾濁如同下雨天泥濘的溝渠一般的液體,變得澄澈起來,顯出透明的可愛顏色。

  凱弗瑞不自覺地從那隻攪拌棒向上游離目光。

  蒼白的手指瘦骨嶙峋的幾乎可怕,即使是霍格沃茨這樣豐盛的飲食也很難短時間讓十一年來飽受饑餓的生活突然充滿起來,但是那指腹間猶能看得出些肌肉,他們隨著少年輕柔的運動起伏,有著語言不能形容的完美線條。

  手肘之上相對於嚴重營養不良的他來說過於寬大的學院袍,被另一隻手輓住,剛才那些袖管還老老實實得被卷起呆在手肘處,現在又再次滑落了下來,點點乾蕁麻細屑的被留在袍子的袖口,淺白色的,在黑底上留下模糊的手指印。

  “玻璃瓶。”西弗勒斯盯著明顯走神的同桌,微微皺了下眉心。右手停止攪拌,端起了坩堝停止加熱,左手也放開了右手的袖子,直挺挺的伸到凱弗瑞的鼻子下,問他要那隻玻璃瓶。

  在家裡起碼接受了五年貴族教育的卡梅隆覺得自己從未這麼尷尬過,他從桌子的最左邊拿過玻璃瓶,打開放在桌面上。“抱歉。”

  西弗勒斯重新把衣袖抓住,將那一鍋藥水倒進玻璃瓶裡,拿蓋子蓋上,對著還微弱的火光看看了看成色,就放在一邊,轉身收拾起桌上的零零碎碎。

  這時變得無比機靈的凱弗瑞卡梅隆用眼角瞄了眼才放入蕁麻根的托雷家的少爺,努力別在臉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笑意,拿著那瓶又是一個p的魔藥走到斯拉格霍恩的面前,清了清嗓子:“斯拉格霍恩教授,我們完成了。”

  “哦!卡梅隆和沃爾維茲,完美的顏色!斯萊特林加五分!”

  把羽毛筆放進包裡,西弗勒斯最後一遍檢查了操作台上所有的儀器,衝還努力把大部頭的《基礎魔藥》精裝版往那隻看起來像是這個季度的最新款,但明顯並不那麼大的龍皮包裡塞的同桌點點頭,卷起學院袍的衣角滾滾,向門口走去。

  在一年級裡難得可以稱得上是大貴族的芬奇庫伯示意同伴注意魔藥的顏色,伸出手按住了從身旁經過的西弗勒斯的肩膀。透過薄薄的襯衣和學院袍,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那些嶙峋的骨骼的姿態,他微側著頭,對著那件從長袍裡露出來的舊襯衣洗的發黃的領子皺了皺眉,靠近站住的男孩的耳際:“布萊克級長在公共休息室等你。”

  西弗勒斯微微一頓,點了點頭,他的聲音沒有貴族式的詠嘆調,但是每一個輾轉的聲調都仿佛是天鵝絨摩擦出來的聲響:“攪拌時間長了,多加1克乾蕁麻。”

  卡索爾布萊克,僅僅這個姓就是魔法界莫大的榮耀,純血貴族,連綿千年的大世家。你甚至可以在霍格沃茨還未建立的年代裡看見他們榮耀的名字。他的祖先曾親見過魔法最美好也是最黑暗的時代——那個時候,那些如今早已遺失的古代魔文堆砌起來構建魔法世界,無數早已成為傳說的精靈行走在這片你生存的大地上,鮮血和戰爭孕育出最繁榮的文明,而犧牲和使命讓它華美而絢麗。史書中的名字流盡血液葬在詩人的記憶裡,明媚的傳奇帶著創痛湮滅在少女的歌聲裡。

  千百年來,布萊克有過最璀璨的輝煌,也有過最晦暗的衰落,然而世俗沉浮到今天,鐫刻在這個姓之上的,是千年不斷的厚重底蘊和代代傳承的深沉大氣。

  卡索爾靜靜坐在公共休息室最裡端的沙發上,手邊的茶几上鋪著雪白的絲巾繡著銀綠色的圖紋,一壺恰到好處的紅茶透著清冽的香氣,帶著纏綿花樣的骨瓷托盤裡放著還帶著熱氣的曲奇餅。這個十六歲的少年用修長的手指撫摸茶杯光滑的內壁,黑色的長髮垂在肩膀上顯出那種貴族特有的嬌柔弱氣。

  布萊克稍稍偏頭,眼光瞟向剛打開又合攏的公共休息室門,他等待了二十分鐘的男孩,正微微停頓佇立在那裡。室內斑駁的光影打在魔藥大師身上,一半明麗,一半晦暗,黑色和白色深刻的凝固著,讓他的沉默都帶著凌厲。拉緊了嘴角的魔藥大師大步向前,袍子的邊角卷起如波浪般的起伏。

  布萊克笑起來,上鉤的嘴角非但沒加深幾分的親近,反而褪去了他身上那些嬌柔之氣,顯出一個斯萊特林級長該有的剛強銳利:“請坐。”他用最優雅不過的手勢指了指右邊的沙發。

  西弗勒斯將書包放在一邊,讓自己陷入柔軟的沙發裡,精緻的皮革和校服並不那麼柔軟順服的布料輕輕摩擦,發出微弱的聲響。他將右腿架在左腿上,左手按住膝蓋,右手搭在沙發扶手上,用略帶一點壓迫性的姿勢微微前傾。毒藥大師的目光停留在卡索爾布萊克的臉上,但焦點深遠像透過這個表象看到了什麼更深刻的地方,袖子垂下來蓋住一小半的手掌,他屈起手指,用指尖下意識的摩挲著魔杖的紋路。這個言辭一向銳利到刻薄的男人,這次緊緊閉上了嘴。

  卡索爾布萊克仔細的打量這個他在傳聞中已經聽得夠多、自己也關注太久的斯萊特林麻瓜。他並非那些可以一眼就發現非凡的人物,沒有光輝燦爛的外表,也沒有氣勢逼人的傲慢。

  他瘦削、慘白,隔著寬鬆的學院袍也能感覺到他**的貧瘠,然而從他身上你看不到任何可以聯想到軟弱的東西,那種目光所見的嶙峋甚至加深了他本身的強硬決然。令人不快的冷漠——這在斯萊特林遠遠算不上是什麼缺點,甚至可以算是學院的特質,不過面前的這個人將這種特質表現得太過直白——在本身太過強烈的沉默和壓抑的氛圍下也顯得理所當然。這個人並非可以被人喜愛的類型,相反的是,若要博取厭惡,只需他稍稍抬高一分曲線分明的下巴,就能得到比預期更好的效果。但是卡索爾布萊克不得不承認,這個男孩身上有超越年齡的慎重穩健,這讓他可以輕易贏得信賴——當然你得忍受他格外的不討人喜歡。

  “或許你會喜歡一杯來自英格蘭莊園的紅茶?”卡索爾輕輕用魔杖一敲桌面,一隻同樣的花枝式樣的骨瓷茶杯出現在靠近西弗勒斯的桌面上,盛滿了寶石紅的液體,那種發酵而出的特別香氣被熱氣蒸騰著盤繞出一條優雅的曲線升起。

  西弗勒斯只是淡淡掃了一眼桌上的紅茶:“或許,你的禮儀標準與大多數人不同——我習慣和認識的人一起喝下午茶。”

  卡索爾布萊克愣了一下,突然勾起嘴角,然後大笑:“卡索爾布萊克,斯萊特林級長。”

  西弗勒斯欠了欠身,以示尊重:“西弗勒斯‧沃爾維茲——不過既然今天我在這裡,我相信你現在大概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了解我。”

  布萊克再次笑起來,挑高了眉角:“但我發現,我應該重新認識你——不介意說點什麼麼?”

  “你想我說什麼,又或許想聽什麼?高貴偉大的斯萊特林,卑賤的麻瓜很榮幸能進入這裡,瞻仰純血貴族的璀璨光輝和非凡力量?又或者是請允許我伏跪在你的腳下,用布萊克非凡姓氏的輝煌彰顯我僅有的微光?”他毫不客氣的抬起下巴嗤了一聲,用最銳利不遜的態度。

  布萊克微微點頭:“哦?”還沒等他的語音在這間足夠寬廣的休息室裡散開,一根深褐色的魔杖就點在了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的胸口上,他低下頭甚至能看見上面最細微的紋路。這個用意想不到的敏捷動作跳起來抽出魔杖的少年,這個時候似乎才感覺自己掌握了所有的主動,“我想,作為斯萊特林學院的首席,我應該給你上第一課——尊重力量和敬畏權威。”


☆、7第七章 一年級首席

  西弗勒斯握緊自己藏在袖子裡的魔杖,勾起嘴角。下一個瞬間,剛才還頂在他胸口上的魔杖連著人被擊退咒惡狠狠得向外拋出。他迅速站起來:“布萊克的魔杖飛來!”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勝敗就顛倒了一次——永遠不要和西弗勒斯斯內普決鬥,洛哈德曾經用親身經歷證明了這句話的真實性,而很可惜的是現在的布萊克大概要等幾十年才能等到這句忠告——然而,就現在的情況來看或許晚了些。

  把魔杖放在茶几上,西弗勒斯坐回去捧起茶杯輕輕嘗了一口,最好的茶葉經過最精湛的發酵才能獲得如此臻純的品質。他放回茶杯:“謝謝你的招待。非常好的紅茶。”

  布萊克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不過這個時候他顯然要比十分鐘前狼狽的多,黑髮散亂得垂著,但他並沒有重新打理他們的打算。他拿起自己的魔杖,毫不在意的轉了幾圈,耍了個漂亮的花式:“我希望你成為一年級的首席。”

  “我不認為我有哪一點能配得上高貴的一年級首席的稱呼。”

  “就剛才那一點。”布萊克拉挺了剛才被摔出去所以褶皺了的下擺,“就這節魔藥課下課後,六點整,首席挑戰。”

  西弗勒斯定定得注視著面前的少年,那種目光太過於實質而富於穿透性,讓人難以逃避和回應,以至於布萊克只能擺出一副無賴的表情,四處游離目光而不願意與他對視。

  “你知道,作為學院的級長,我有很多辦法讓你不經過挑戰也能成為一年級的首席。”布萊克似乎對自己袖子上的花紋產生了興趣,盯著他們突然想起什麼得補充了一句,“你大概還有十五分鐘的時間找一個能讓我改變主意的點子,不然,半個小時後,我就該稱你為沃爾維茲一年級首席了。”

  西弗勒斯怎麼都沒想到這場開頭經過都意料之中的劇情,會有這樣一個難以把握的無解結尾。他甚至不知道用什麼表情來面對,就像他從來不曾考慮像布萊克這樣純粹的純血崇拜者會敢於用自己級長的權威做賭注,讓一個徹徹底底的麻種成為一年級的首席。又或許,即使曾經是一個崇尚純血的政治集團的核心成員,即使唯一的朋友也是一個純血主義者,他作為一個混血也未曾真正理解過純血純粹的含義和主張。

  他下意識的把手指伸進袖子裡握住魔杖,黑色的眸子裡沉沉一片

  ——他所有理所當然相信的東西大概並不是真實,而從今天開始他也許真的要重新認識這所有的一切。

  布萊克對著剛剛站在他身邊的五年級首席笑了笑:“打個賭,就他,十五分鐘內結束。”

  將在升上六年級後接任級長的少年只是淡淡用余光打量了一下正站在休息室靠內側的西弗勒斯‧沃爾維茲——他微低著頭,眼簾默默的垂著,從他身邊穿過的光亮也難以投射到一分一毫的表情,聲音仿佛都在他身邊歸寂,雖然只站在光線晦暗的角落,和那些各年級的首席們圍成的圈子隔了十步遠的地方,卻仿佛和世界間隔了一個世紀。

  他板著臉說:“必輸的賭,我還沒有押注的興趣。不過,我或許有興趣知道你想要賭什麼。”

  布萊克笑語盈盈的湊到下屆級長的耳邊,故意把呼吸吹到他脖子裡去:“如果他成為斯萊特林的一年級首席,就跟他做個朋友。”

  後退一步避開這個結識十年的老朋友的惡趣味,他輕抬了下下巴說:“好。”

  輕揮魔杖,淺黃的光波飛出,爆發出一聲決不輕柔的響聲壓下了剛涌進這間公共休息室的一年級斯萊特林發出的議論。布萊克上前一步,五個年級的首席排成一列站在他身後。他用最炫目的手勢讓魔杖在手指間轉了轉,待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才慢條斯理的開口:“雖然進入了斯萊特林,但這絕不證明你們是最優秀的,我給了你們二十天的時間適應、觀察和判斷——這是你們最後犯錯的界限。從明天開始,把自己當做真正的斯萊特林。”布萊克露出雪白的牙齒微笑,卻像一頭獅子露出滴血的獠牙對著鮮美的獵物,“審時度勢,敬畏力量。這是我最後給你們的忠告。”

  “首席挑戰,如果你們夠聰明翻過斯萊特林守則的話,應該知道這項傳統。”布萊克將目光掃過那些眼睛裡帶著躍躍欲試的小蛇們,在西弗勒斯身上稍稍停留,“但我希望你們沒有真的聰明到記下所有的規範條列,因為在斯萊特林只有一句真理——‘勝者為王’,而我想現在是你們切身體會這句真諦的時候了!”

  當有的小蛇還在等待布萊克說開始的時候,未來的魔藥大師已經抽出魔杖給了離他最近的男孩一個鎖喉結舌——相比較給予一個年長者的謙讓,他更傾向於讓他們從印象深刻的失敗中領會對他們的“殷切期待”。

  湊近幾步毫不留情得把另一個還楞在場中央的傢伙用最短的魔咒送出戰場,再向右跑動躲開一個明顯誤傷的惡作劇魔法。稍稍停頓,魔杖一抖,在他右前方前進道路上的金髮少年還沒看清過來得是誰,就被一記除你武器剝奪了成為一年級首席的資格。

  跑動,停留,乾淨利落的念咒和精準的攻擊,不需要無聲咒,運動中施咒等等更高級的戰鬥技巧,在場上的斯萊特林一年級發現最大的對手並團結起來之前,西弗勒斯‧沃爾維茲就把一半多的對手“請”出了場外。

  然後還沒等剩下的幾個小蛇亂哄哄得擠成一團,抽出魔杖對付他這個大魔王,未來的魔藥教授就用速速禁錮和除你武器解決了離他最近的兩隻小蛇。而僥倖倖存的魔藥課同桌凱弗瑞卡梅隆,以讓教授都吃驚的速度自覺退出了場地。躲開芬奇庫伯的一記門牙賽大棒,黑髮的毒藥大師用漂亮的石化咒結束了他的表演。

  黑髮的未來教授慢慢得把魔杖收進袖子裡的魔杖袋中,挑起左邊的嘴角露出一個足以讓六十年後有鄧布利多撐腰的格蘭芬多救世主獅子都想要逃開的惡意笑容,環視了下所有的一年級斯萊特林。

  下屆的級長板著他那張七情不動六慾不生的臉,壓低了聲音對布萊克說道:“你是打算越過中間五屆的主席,提前五年預定接班人麼?”

  布萊克眨眨眼露出無辜的表情:“我有這麼深謀遠慮嗎?——這個傢伙根本不需要我提前五年為他預定位置,我敢和你再打一個賭,三年之內,所有的人都會等著他帶上級長的徽章。”

  下屆的級長輕輕哼了一聲:“你知道我從來不打必輸的賭的。”

  這個大概集合了布萊克家所有叛逆因子的斯萊特林級長,哈哈笑了一聲,指揮站在一邊的各年級首席們去給小蛇們解除咒語,就布萊克的觀察,雖然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小蛇不少,但是除了那個挨了一記踢踏舞惡作劇咒語的小朋友需要對他的腿施一個治療咒語外,其他的一個解咒術就可以讓他們生龍活虎了。

  等到所有的一年級小蛇們都手腳齊全的站在面前,布萊克抬起手,示意西弗勒斯上前一步站到所有人之前,這個看起來繼承了布萊克家族所有優缺點的傢伙用絕對不會讓人感覺舒暢的方式笑起來,“看起來,你們現在明白什麼叫權威的力量了——西弗勒斯‧沃爾維茲,作為一年級的首席,對你的夥伴們說點什麼。”

  這個曾經生活在蛇院近三十年,超過他生命中三分之二時間的“少年”,只是微微蹙眉,然後扯著嘴角笑起來。他上前一步,轉身面對這些年紀可以算是他兒子女兒的孩子們,那些生存的抉擇和活著的殘酷未曾在這些美好的生命上展現過,所以他們有著可以讓所有心腸冷硬的人柔軟的天真和單純,雖然他們有時候用不讓人喜歡的傲慢和苛刻表現出來,但是沒經過鮮血的花朵,總是擁有最嬌嫩的花瓣和最動人的姿態。

  “你們來這裡不僅僅是為了學習魔法或者任何什麼能讓你們繼承家業,或者在魔法執行司找到一份體面工作的技巧。”如同幾十年後站在魔藥課的講台上一樣,在這裡,未來的教授依舊擁有簡單讓秩序井然有序的威懾力。

  他的腰背挺直,黑色的學院袍由於他的過度瘦削顯出十分的空盪,但這加深了他本身的剛強堅毅的氣勢。雙手隨意的藏在長袖子裡,幾根手指蜷在掌心裡,指尖輕輕得撫著魔杖。他的聲音雖然還保持著年少的尖銳,但是其中不緊不慢的鎮定和穩重,讓你不自覺的跟從他的講述,即使那種語氣足以讓最遲鈍的頭腦也領會他的不善意,“進入斯萊特林就意味著你們擁有了別人永遠不會擁有的起點和終點,即使你們中的大多數要在十幾年後才會發現自己在這裡錯過了什麼又收穫了什麼——但必須有一條,你們不是那些不懂得尊重力量和權力的傻瓜笨蛋才行。”


☆、8第八章 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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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年輕

  西弗勒斯從來不是什麼喜歡惹麻煩的傢伙——就像幾十年後所有教授和學生們所知的那樣,愛闖禍愛冒險也愛惹麻煩向來是蛇院院長最討厭的屬性之一。特別當這種屬性存在於格蘭芬多的血液裡,並且這個人叫做哈利波特時,斯萊特林會走動的大蝙蝠的厭惡指數就會以超越冪函數的增長速率急速升高。

  雖然,西弗勒斯斯內普從來不承認自1971年他入學後的那幾年裡,他同樣是教授們眼中的不安定因素之一。劫道者從來不是安分守己的角色,而鼻涕精的毒舌也沒有口下留情這種說法,相辱以沫這種詞語基本上是為他們這對天敵量身定做的。

  但是,平心而論,只有對於劫道者,當年的鼻涕蟲才有挑釁爭鬥的衝動。而現在三十九歲,還死過一次的斯萊特林一年級生,的確沒有什麼願意計較的東西——即使面對劫盜者們。

  所以當有個他甚至沒記住名字的拉文克勞的一年級生,用難以忽視的敵意對他發起挑戰的時候——西弗勒斯只是毫不客氣得把過來講八卦看熱鬧的布萊克級長推開,收拾起自己上課的書,向公共休息室的大門走去。

  “西弗勒斯,你準備怎麼辦?”卡索爾布萊克笑咪咪的撐著下巴,趴在公共休息室的沙發上對他大喊。

  黑髮的斯萊特林一年級生,只是板著臉,清點著上課的人數,提醒他們帶上要交的三英寸的論文,然後毫不客氣的讓忘帶論文的小蛇們哭著回到宿舍找到他們“三英寸的腦子”。

  直到他第一個跨出公共休息室,才回過頭來回答道:“他還年輕。”

  布萊克愣了一下,然後笑倒在沙發上。

  一年級的斯萊特林們騷動起來,就算是剛才丟掉了他“三英寸的腦子”而哭喪著臉的凱弗瑞卡梅隆也忍不住嗷了一聲:“太帥了!”即使這招致了斯萊特林一年級首席也是他魔藥課同桌最凶狠的眼神,當然給他帶來了其他小蛇贊同的余光。

  第一個說出這句話的黑髮的斯萊特林不曾預料,他這句僅僅基於自己經歷的簡單回覆會在之後的十幾年裡成為斯萊特林們最犀利的諷刺語句——特別當他們遭遇格蘭芬多挑釁的時候。而現在這句話的直接後果不過是加深了卡帕托雷對他的敵對,而另一部分的,或許是斯萊特林們的認同?骨子裡帶著傲慢的黑髮首席冷冷得用鼻子哼了一聲。

  所以當周五下午的魔藥課,當卡帕托雷急匆匆地趕在斯拉格霍恩教授前面跨進魔藥課教室,而不得不選擇位於西弗勒斯左邊的位子時,這位“年輕”人的臉色比西伯利亞的冷空氣溫暖不了多少。

  卡帕托雷剛把鼻涕蟲的黏液滴進坩堝的時候,那絕對不清澈的顏色裡就預示了他這次大概只能得一個p。他裝作若無其事的瞥了一眼旁邊那隻坩堝,澄澈透明的液體像剛被雨水洗過的天空的顏色。

  哦,該死的。不願意接受自己第一次徹頭徹腦的失敗的拉文克勞,準備用自己掌握的知識輓救這鍋魔藥。他見過身邊的這個黑袍的傲慢傢伙是怎麼樣用一克蜥蜴皮和逆時針轉動三圈的辦法讓一鍋比泥漿好不到哪去的失敗品變成能得o的成品。而卡帕托雷是永遠不會承認技不如人的。

  他趁著斯拉格霍恩教授不注意的時候,從櫥子裡拿了一些格絨,希望用這種格絨對藥性的抑制來輓回剛才在火候上的失誤。他甚至用剛學會的藥性中和成分公式計算了一下,這才信心滿滿得在坩堝裡加了3克的格絨,並順時針攪拌了七圈。

  然而情況並沒有如他想象的那樣變化,即使是和他搭檔的幾乎可以算是魔藥殺手的同桌也感覺出了不對。“托雷?”

  藍發的拉文克勞用絕不友善的目光掃過同桌,對於一個驕傲到經不起失敗的人來說,是絕對不會接受失敗的結果的。他唯一會做的就是鋌而走險。

  卡帕托雷再往坩堝裡加了3克的格絨。

  不得不說,有的時候一個人下意識的反應,恰好體現了他的所有性格。

  這就是為什麼每當鉑金貴族惹怒了陰沉的地窖蛇王后,他還能從寄給納西莎的包裹裡收到最好的緩和劑——雖然那魔藥的口味肯定會下降到比巨怪的洗澡水還離譜的程度——如果巨怪會洗澡的話。

  所以當發現身邊的這鍋魔藥散髮出絕對不怎麼妙的氣味的時候,未來的毒藥大師,霍格沃茨二十年的魔藥學教授,榮登最不受歡迎教授排行榜首位的傢伙,西弗勒斯現在是沃爾維茲,毫不猶豫的一把扯開了還愣著的卡帕托雷,從袖口抽出魔杖用最迅速的動作發出一個盔甲護身。

  還沒來得及發出另一個清理一新,一股巨大的衝擊就讓西弗勒斯穩不住自己的腳步,他最後揮動了一下魔杖護住周圍的學生們,順勢撲倒了在他身後的托雷。

  然後一瞬間,所有的光暗下來,所有的聲音像在一瞬間被抽走,卡帕只能聽見胸腔裡心臟跳動的聲音和向他倒下來的這個人沉重的呼吸。黑髮的斯萊特林的眼簾垂下來,像羽毛一般。指尖擦過粗糙的衣料,銳利的觸感如同割傷。時間慢的如同被阻塞的河道,難以流動,卡帕甚至能感受到搭在他手臂上的一點溫熱是如何緩慢的滲透了他的衣袖。

  剛才跑的比兔子還快的凱弗瑞以絕對不亞於他逃跑的速度回來,一手托起魔藥課同桌的肩膀靠在自己胸上,一邊大聲指揮還愣神的斯萊特林和拉文克勞們:“來幾個人,送醫療翼!”

  一直被高年級的斯萊特林腹誹為“膽子比鼻涕蟲大不了多少”的斯拉格霍恩教授,這個時候才顯出一點魔藥大師的魄力,他挪動著肥胖的身軀奔跑過來,迅速用了一個家用魔咒割下西弗勒斯‧沃爾維茲衣袖,將沾上的魔藥殘留密封起來。

  他對著自己的喉嚨來了一個聲音洪亮:“安靜!——你們先送沃爾維茲和托雷去醫療翼,”他把手裡密封好的魔藥殘跡交給凱弗瑞,“帶給龐弗雷女士——其他人注意自己的坩堝!你們的魔藥課還沒有結束!”

  還沒到下課,這件發生在魔藥課上的大事故就傳遍了斯萊特林和拉文克勞——這要感謝這兩個學院密集的貴族數量和複雜的聯姻關係。對於要在三點的太陽下享受下午茶的先生和小姐們來說,沒有幾個秘密能夠藉助如同貓頭鷹這樣毫不私密的通訊工具傳遞,而決定貴族底蘊的,不過在於他們擁有多少無處不在的消息來源和不能公之於眾的秘密。

  所以你總能在作價昂貴的書包裡發現一兩樣不起眼的小工具,如果打開來看,會是滿滿的花邊新聞和小道消息,裡頭夾雜著幾句真正有意義的傳言——比如“一年級魔藥課發生大爆炸,沃爾維茲和托雷被送進醫療翼”。

  當然,作為斯萊特林的級長,卡索爾布萊克獲得消息的途徑要直接和迅速的多。芬奇庫伯在送沃爾維茲去醫療翼的路上就把這件事用通訊羊皮紙傳達給了這位學院第一人。所以當他們到達校醫女士的領地的時候,黑髮的布萊克已經和下任級長雷諾帕金森早已站在了門口。

  幾個人小心翼翼得把兩位傷患安置在雪白的病床上,凱弗瑞把那塊從沃爾維茲衣袖上切割下的碎片交到校醫女士的手裡。不需要龐弗雷夫人動手將他們趕出去,布萊克就領著兩條小蛇順帶兩隻小鷹站到了醫療翼外的走廊上。

  布萊克環著手臂,從走廊上哥特式的寬大窗戶向外望出去,太陽已經落在了樹枝的尖上,火紅的顏色染透了碧綠的葉子,顯出些奇異的深色來,又不那麼均勻,深深淺淺一塊一塊。他等到幾個拉文克勞的走遠了,才開口問道:“怎麼回事?”

  凱弗瑞和芬奇對望了一眼,兩人相互補充得把這個“英雄救美”的故事講完了。“你們先回去。”布萊克轉過身來,見兩人目光飄到醫療翼去顯得有些猶豫,才露出一點笑意,“下了課再來。”

  “是,布萊克級長。”兩條小蛇從迴旋的樓梯跑下去,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慢慢淡去。

  雷諾走過來幾步,和卡索爾並肩看夕陽沉進西南面的樹林裡,長長的影子落在空曠的大地上。

  越是突發的情況,越能看得出一個人的心性,“你選了個好首席。”

  卡索爾布萊克嘆了口氣:“如果是故意才好。心太軟,真不像個斯萊特林。”

  雷諾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傢伙一眼——那張精緻到幾乎沒有瑕疵的臉上沒有表情。他勾起了嘴角,生硬的面部線條難得的活躍了一瞬:“口是心非。”

  ——他若不是這樣的人,你怎麼放心把整個斯萊特林交到他的手上。

  卡索爾呵呵笑了起來:“也是。”他眯著眼睛想起西弗勒斯板著臉說“他還年輕”的樣子,“不過這次,倒算是意外地化敵為友了。”


☆、10第十章 甦醒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出現在這裡。

  但是他知道自己應該向哪裡走。

  他甩開黑色的袍角大步向前,長長的通道鋪著光滑的大理石,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光亮從他身後投射過來,在他的身前留下一個淺淡的陰影。

  整個世界安靜的幾乎可怕,但他安心得像走在霍格沃茨通往大廳的長走廊上,靴子和地板敲擊的聲音一下一下,有著微弱的回音。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他感到了一絲疲憊,才看見一扇紅木的大門佇立在走道的盡頭。他快步上前,微微停駐,過長的衣擺輕輕擦過地面。

  思維好像在這裡停頓住了,他難得擁有這樣空白的時刻,好像什麼都未曾發生,沒有流血的犧牲,沒有虛偽的真相……他勾起嘴角自嘲得笑了笑,雙手按在門上,向內用力。

  那似乎該發出刺耳嘎吱聲的木門如同被人施了靜音咒一樣,安靜順滑得向內打開。他邁出左腳,軟靴子底和大理石碰撞。仿佛就被這一聲幾不可聞的聲響驚動,晦暗的室內慢慢亮起來,他略微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隨著他幾步的走近變得清晰。

  坐在王座上的男人用左手撐住下巴,黑色半長的頭髮從他的臉頰兩側滑下來,垂在漆黑的外袍上。他整個人像發著光,仿佛這微亮空間中所有的光線都匯聚到他身上。他慢慢抬起頭來,線條從下巴處開始順著揚起的角度清晰。那一分一毫都如同天賜,完美的難以找到更貼切的形容詞。然後,西弗勒斯不可控制得對上那雙眼睛——紅色。

  他驀然驚醒。

  布萊克把頭伸過來,衝他露出一個誇張的大笑:“感覺怎麼樣?”

  他呼出一口氣,無力的用手肘撐起身子。布萊克支起枕頭,讓他舒服一些。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振動聲帶後,即使是他自己也聽不見一絲聲音。

  布萊克慢慢皺緊了眉頭:“看來,你有一個小麻煩了。”

  西弗勒斯伸手握住自己那根白楊木、龍心弦的魔杖,敲了敲床頭桌上放著的幾顆糖果,讓他們變成一隻羽毛筆和幾張羊皮紙。

  然而,出現在兩個人眼前的羽毛筆綴著最昂貴的鳳凰尾羽,筆尖還鍍著一層淺淺的黃金。而被羽毛筆壓在下面的羊皮紙,顏色純淨有著最細膩的質地。就算是最愛奢侈和華麗的馬爾福也沒有如此誇張的要求,更不用說這個從未考慮過任何有關生活情調的無趣傢伙。所以,這隻能告訴這個前黑魔法大師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他的魔力。

  這種魔力輸出過量的情況對於一個黑魔法大師來說,可不是什麼好現象。魔法需要精細準確,特別是黑魔法。毫釐之差,最後損害的不僅僅是施法的對象,更多的是自己。

  布萊克還沒從無聲咒的震驚中回轉過來,就發現了更嚴重的問題:“魔力不穩定?”

  西弗勒斯拉緊了嘴部的線條,握住了魔杖感受了一下,眼中劃過幾分詫異,扯過手邊的羊皮紙寫了幾個字【我不確定】,手腕上沒什麼力氣,字體虛軟得厲害。他停下筆頓了頓【現在來看,只是控制力上出了些問題】。

  布萊克長出一口氣,對於擁有了魔杖的巫師來說,每一次魔力上的波動不穩定都可能引發魔力暴動,而不同於年幼時的魔力暴動是為了保護自身,這個時候發生的魔力暴動基本上是傷人又傷己的巨大災難,甚至有一定的幾率破壞施法能力,成為一個啞炮。

  布萊克一邊幫忙把那份完美符合馬爾福家審美,但的確太過顯眼的羊皮紙和羽毛筆重新變成普通的類型,一邊坐到一年級首席的床邊,盯著那張毫無血色到嚇人的臉,把龐弗雷夫人留下的魔藥遞過來:“先把藥喝了。”

  西弗勒斯一個個接過裝著不同魔藥的小石英瓶,生血劑,恢復藥劑,營養劑,甚至還有一小瓶的緩和藥劑。他拒絕了最後一瓶鎮痛劑——鎮痛劑裡面的藥效會影響全身魔力流動的速度,所以他在1983年的時候改進過這一組的配方——喝掉了那些稀奇古怪到可以毀掉任何充滿食慾的胃口的魔藥。

  布萊克眼疾手快得把一大塊糖塞進面無表情的一年級首席嘴裡,然後對著他嘻嘻笑。未來的魔藥大師,實在做不出把嘴裡的糖吐出來的幼稚行為,只能黑著臉含住糖塊,幸運的是味道還算清爽。

  “其他人都沒事,卡帕兩天前就離開醫療翼了”觀察到西弗勒斯微微皺起的眉毛,布萊克戳了戳現在還沒什麼力氣反抗的首席的額頭,“你以為你只睡了一天麼?已經過了五天了,我的首席大人!”

  西弗勒斯垂下眼睛,停了一會兒,才拿起羽毛筆:“斯拉格霍恩教授?”

  布萊克冷冷笑了一下:“斯拉格霍恩?做人的確足夠的圓滑從容,隱秘私事更是舉不勝舉,但要說到他魔藥大師的名頭,一半是靠他幾十年的人緣得來的。我已經聯繫上幾位魔藥大師,應該三天內就有消息。”他變了臉,露出一臉邪笑,“聽說你那位死敵也寄信回家,聯繫了托雷家的幾位大師了。”

  西弗勒斯下意識得感覺到這位從來不正經的級長不懷好意的揶揄,只是把筆落在羊皮紙上:“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裡?還有當時的魔藥樣品嗎?”

  “等龐弗雷夫人給你再做一次檢查,沒有問題就可以回去了——樣品的話,凱弗瑞那裡還有一些。”卡索爾布萊克這個時候才露出他不常展露的,帶著深刻關心的溫暖微笑,“再好好休息一下,西弗。”

  等到面前虛弱的少年閉上眼睛再次沉沉睡去,卡索爾才松了一口氣,伸出手撫了撫一年級首席垂在眼前的頭髮。雷諾帕金森從門口走進來,輕聲問道:“怎麼樣?”

  卡索爾揉了揉眉心:“完全失聲了,不過他真的讓我吃了一驚,”他為躺在床上的少年拉好被子,“他已經掌握無聲咒了。”

  雷諾站到床前用他那種太過認真的眼神打量病人:“他一直生活在麻瓜界。”

  “看來……他還有很多秘密。不過,沒有秘密怎麼稱得上是斯萊特林呢?”布萊克級長眯起眼睛,微微笑起來。

  由於新發現的這個完全失去聲音的問題,西弗勒斯‧沃爾維茲被龐弗雷夫人在醫療翼多留了三天才允許他離開病床。

  但鑒於他現在的情況難以繼續學業,他不得不在簽署成卷的聲明和契約之後,獲得了休學到他痊愈的允許。由於他掌握無聲咒的技巧不能展現在眾人面前,所居住的孤兒院也實在難以提供他恢復的環境,黑髮的魔藥大師接受了布萊克的邀請去卡索爾布萊克私人擁有的,位於德國的莊園療養——那是一座出產魔藥原材料的大莊園,位於德國的東部,有著近百畝的種植面積和最好的養殖條件。但唯一能讓黑髮的魔藥學教授接受這個建議的最大原因,不過是向他完全開放的魔藥材料和足夠多的黑魔法書籍。

  “我應該囑咐家養小精靈注意別讓你搬空了魔藥儲藏室和書房麼?”

  “的確我的禮儀相對於尊貴的純血貴族來說太過粗鄙不堪,並且還有一打的吸髓蟲寄居在我的腦袋裡,讓我甚至不理解什麼是思考和理智。”西弗勒斯用魔杖在空中變出這一串的花體字,但還是拉長了嘴角,露出了一點點的微笑。他拍了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的肩膀,如同他還是三十八歲的斯萊特林院長,“你太喜歡冒險了。”

  布萊克給了這個他剛熟識不到三個月的一年級首席,那座卡索爾莊園的次級主人權限。這意味著,他可以進入甚至動用除莊園核心魔法陣之外的所有地方和功能——而從未注意過貴族的繁文縟節的教授不知道,這是貴族未婚妻的待遇。而從未在意過任何約定俗成的規矩的卡索爾布萊克,自然也不會在意這點,但對於其他人,這絕對是值得聯想的舉動。

  卡索爾聳了聳肩膀,做出一種無所謂的示意。他身邊的雷諾帕金森終於開口提醒道:“該走了。”

  西弗勒斯乾脆的走上布萊克家的馬車,這次他收起魔杖,只是揮了揮手。即使在醫療翼養了三天,那隻瘦骨嶙峋的手上也沒有多出幾分血色,身影單薄虛弱,但他甩開學院長袍的背影,一如當年的驕傲。

  他自“十八年前”就做好準備,時刻準備離開,時刻準備失去。

  直到現在也從未改變過。

  雷諾帕金森目送著載著四年後的斯萊特林級長的四輪馬車從禁林上空飛離,布萊克的家徽在陽光裡閃閃發光。他突然笑起來,前俯後仰的大笑:“他知道,他受到的是未來女主人的待遇麼?”他甚至不能完整地把這句話說出來。

  卡索爾歪著頭看著站在他身邊的這個傢伙,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學院長袍,每一絲褶皺都仿佛被預定好了位置,嚴謹刻板得近乎可怕。而他用盡了面部所有的表情用力大笑,看起來如此的不協調。就像一出拙劣的木偶劇,操縱者是個剛出師的學徒,還不知道如何表達那些激烈的情緒。

  他慢慢微笑起來,沒有一貫的偽裝和譏諷,那種笑意從眼睛裡先表露出來,再表達到嘴角。這個將要成為布萊克的下一任家主的少年注視著將要從遠方消失的馬車:“你懂的,雷諾。”他吸了一口氣,再次重複,“我知道你懂的。”


☆、11第十一章 結果(上)

  即使是從來不計較生活條件的魔藥大師也不得不承認在布萊克莊園的生活非常愉快。有塞滿整個倉庫的落地櫃的魔藥原材料,幾乎算是小型圖書館的黑魔法著作,沒有橫衝直撞的格蘭芬多,也沒有永遠深謀遠慮的鄧布利多。

  雖然,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並不允許他長時間的熬制魔藥,或者嘗試一些高深的黑魔法——那場爆炸不止給他帶來了一點聲音上的“小問題”,但理論性的研究和一些小小的實驗還是可以支持的。而不得不說,在這裡,他找到了很多解釋。不論是魔藥學和黑魔法上的,還是為什麼他能在這個本不屬於他的時間裡存在的解釋。

  親愛的朋友:

  在莊園的生活還好嗎?希望你還滿意卡索爾莊園的儲藏。

  請記得下周四下午預約的身體檢查,管理魔藥材料倉庫的莫卡會提醒你去聖芒戈——希望你不介意一次門鑰匙的旅行。

  卡帕托雷讓我轉交一封短信,隨信附在最後。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不妨回給這個意志堅定的“仇敵”幾句,說實話,被一個一年級的拉文克勞堵在樓梯間可不是一個斯萊特林的禮儀風範。

  另外現在的一年級首席的職責由芬奇庫珀暫代,不得不說他的確沒有丟庫伯家的臉。他做得比我預期得好得多。但是,別忘了你才是斯萊特林一年級的首席。

  期待周四見面的卡索爾

  給西弗勒斯‧沃爾維茲:

  先請原諒我冒昧的來信。

  感謝您在危急時刻的援手,這對於我和我的家族來說都極為重要。而由於我的莽撞給您帶來的不便後果,我深表歉意。

  不知能否和您在周四聖芒戈見面,我的叔叔裡昂卡帕在魔藥上還有些微成就,可能能對解決您現在的問題起到一點幫助。

  期待您的回信。

  望早日在霍格沃茨相見的卡帕托雷

  卡帕托雷:

  我相信《魔藥理論》中的基本合成公式比一切都有用得多。

  萬分期待與最年輕的魔藥大師裡昂卡帕閣下的見面。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

  給我們的首席西弗勒斯:

  雖然很冒昧,還是給你寫了這封信。希望你還記得我,我是你魔藥課上的同桌凱弗瑞卡梅隆。

  謝謝你在那麼危急的時候還能關照到我——想來如果沒有你,離卡帕最近的我,可能絕不會只是燒掉了一節袖子。如果失去聲音,我可能會像瘋子一樣歇斯底裡,做不到像你一樣的堅強鎮定,謝謝你避免我在霍格沃茨的第一年就有一個瘋子的外號。我已經有一個暴發戶的頭銜了,再多一個,頭上的分量就太重了哈哈哈。

  不知道你現在的狀況如何,在這種狀況下,卡梅隆這個姓就沒有卡帕、布萊克和帕金森的好用了,聽說他們已經聚集起小半個魔藥大師協會和大半個聖芒戈了。不過如果有任何需要幫助的,請對我直言。凱弗瑞卡梅隆雖然是唯一的繼承人,但既沒有什麼家族的力量,個人也沒什麼才幹,不過窮的只剩下加隆了。

  向布萊克級長打聽到你現在在他的莊園裡居住,斯萊特林的最新傳聞是你享受到的“布萊克未婚妻”的待遇。芬奇庫珀代行首席已經半個多月了,再過半個月,可能這個“代”字在某些人眼裡就不存在了。卡帕這段時間天天在樓梯上堵著布萊克級長,倒是雷諾首席在級長身邊不常見到了。

  一年級的功課倒是越來越難了起來,魔咒課和黑魔法防禦術倒還是輕鬆,但牽扯到深一點理論的魔藥課和草藥學就有些艱難了。雖然大家的論文成績還稱得上為斯萊特林爭光,但真正學到的東西,可能沒有想象中那麼充實。

  囉囉嗦嗦了一大堆,這是未老先衰的前兆麼?梅林保佑!

  祝你安好!

  你忠實的凱弗瑞卡梅隆

  給凱弗瑞卡梅隆:

  但願你還沒有長滿芨芨草的腦袋不需要浪費一瓶驕傲藥劑。

  然而對於那些連無夢藥水的配方都記不住的腦子,我不認為裡面有任何智慧的腦漿。

  隨信附上魔藥學和草藥學的筆記,希望你的成績足夠對得起你的龍皮書包和獨角獸尾羽的羽毛筆。

  你的朋友西弗勒斯‧沃爾維茲


☆、12第十一章 結果(下)

  該死的西弗勒斯:

  我剛剛從聖芒戈回來,和你的主治醫生聊過,虧你還知道情況不好,提前回了莊園!

  相信英明如你也還沒見過你半個小時前剛新鮮出爐的診斷?

  魔力循環混亂,魔力波動不穩定!你這是想要後半生做一個啞炮嗎?!

  哦,還有營養不良,過度疲勞,身體健康係數低於最低合格線!老天,不知情的還以為你在卡索爾莊園日夜飽受虐待呢!

  我也就不提你今天的糟糕樣子了,膚色慘白,頭髮枯黃,指甲泛青,不用化妝你在萬聖節的時候就可以去扮演個血族了!

  好,我承認這個未婚妻待遇的事情是有些過頭了,但你這種反擊可不怎麼明智。

  從今天開始,卡索爾莊園的魔藥倉庫對你關閉。直到下一次的例行檢查為止。

  請謹遵醫囑。

  非常生氣的卡索爾

  給卡索爾:

  我希望你對我的認識還能保留在正常的水平線上,而不是像一個長滿了炸尾螺的格蘭芬多。反擊?你至高無上的貴族驕傲還能再狂傲一些麼?

  下次去,我會為那位主治醫生帶上增智劑的——想來人類不應該滿足巨怪的身體健康係數最低合格線。

  當然,如果足夠空閒到弄懂所有的醫學術語的布萊克大少爺願意花費一點自己寶貴的時間的話,我覺得這個——附在信後——可能是一樣還不錯的睡前讀物。

  西弗勒斯

  尊敬的布萊克少爺:

  您給我的配方已經做過實驗,確定和給出的說明相符,第一次服用能增長大約百分之五的魔力總量——增長程度隨不同的年齡及不同魔力水平有起伏。未見過量服用的副作用,長期服用副作用還在測試中,但預計作用效果能達到增長魔力近百分之二十。具體數據分析在信後的文件中。

  這種魔力增長魔藥的成效非常顯著,並且基本無副作用。我們的建議是立即與研發者交涉,購買出售權。

  你忠誠的亞賽斯派克特

  “不請自來,可不是布萊克的貴族作風。”黑髮的魔藥大師從旋轉的樓梯上走下來,那件黑色的學院長袍搭在他身上空空盪蕩的樣子更顯得他的瘦弱不堪。但他挺直的脊骨掩蓋了那份虛弱,反而由於本人的強烈氣勢顯出凌厲驕傲的風度。但是由於那些附在空氣的發光字體跟著他一步步飄下來,相反於西弗勒斯本身的沉鬱氣質,反倒如同七八十年代的無聲諷刺劇一般,顯出不同尋常的歡樂氣氛。

  布萊克笑起來,揚了揚手裡的文件,第一張西弗勒斯非常熟悉,那本來就該是他的東西——一張魔藥的配方,由卡帕托雷那鍋失敗的魔藥和自己那個足夠愚蠢的盔甲護身結合而來的新產品,不得不說這個足夠“快樂的意外”,帶給他了一個足夠的大麻煩之後,也給魔藥帶來了一個驚喜。而之後的比他給布萊克多得多的羊皮紙,他想是這份魔藥的評估報告——貴族最讓人詬病的就是他們足夠寫滿全世界所有羊皮紙的繁文縟節,但有的時候這種細緻謹慎到可以稱之為懦弱的行為,給了在日益倡導平等和公平的魔法界裡依舊保持常人無法相信的特權的階層更多的影響力。

  “我不能在你給了我這種驚嚇之後,還能坐在我陽台的沙發上享受我不想錯過的大吉嶺紅茶。”布萊克坐倒在沙發上,把這一整疊數據足可以嚇到任何一個有造詣的魔藥大師的文件甩在桌子上。

  未來的魔藥大師相信剛才那種熟悉的諷刺語氣絕對不是個意外。他揮動魔杖把字體寫在空中:“我相信你足夠滿意他們。”坐到卡索爾布萊克對面,西弗勒斯伸手拿起那些文件,匆匆翻了翻裡頭顯示的幾個關鍵數據,微微展開了眉頭,甚至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可以算是喜悅的譏諷微笑。

  “我不得不承認,你在魔藥上的天賦無與倫比。”斯萊特林的級長從抽出幾張羊皮紙放在最上,“這是你享受到的那份魔藥的成分和……你的體檢報告!”布萊克家的繼承人用最溫柔的語氣湊到快被篡位的一年級首席耳邊輕輕說道,當然即使用格蘭芬多的膝蓋考慮,這裡面的語義也絕對和他的語氣相反。

  “我以為你是來讓我簽字的,看來你不需要了。”西弗勒斯略掃視了一下足足十二頁的體檢報告,把最後一張淋在他身上的魔藥成分的羊皮紙抽出來打量了一會兒,脣邊才出現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他抿緊了脣。

  卡索爾布萊克立刻注意到了這個表情:“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握住了拳頭:“發現自己在對付這個大問題的時候,犯了一個不可原諒的大錯誤。”

  這份魔藥裡有一種他從未曾預料到的變化,而能產生這種變化的,就他所知,就當時的情況而言,只有一種成分可以導致這樣的結果——普林斯的血。


☆、13第十二章 你這樣到來(上)

  用了一個多小時弄明白那份長達十二頁的文件上,所有立志於搞暈所有還保留一點哪怕微薄的邏輯的人的詞語。然後在布萊克的簽名旁邊簽上自己的名字。於是這份他三天前交給卡索爾布萊克的,由那場讓他失去聲音的事故中意外發現一款可以增長魔力的新魔藥,正式成為布萊克個人名下的魔藥工作室私底下出售的令人轟動的新產品。而作為魔藥的發明人,在擁有魔藥的專利之外,還能獲得一次性的專利使用費十萬金加隆以及之後魔藥銷售所有收益的百分之三十作為回報。

  讓自己只剩下幾個微薄的銅納特的古靈閣拱頂裡裝滿了黃澄澄的金加隆,只花了西弗勒斯不到三秒鐘的時間。而把他們用完大概也不需要花掉西弗勒斯太多的時間。

  讓西弗勒斯惦念很久的星辰坩堝公司出品的第三代坩堝套裝,整整五百毫升的毒紅雀的血液——這種最好的魔藥中和劑早在西弗勒斯“出生”之前就因為過分的捕獵而絕跡了,以及各種不計其數的珍貴材料。

  最後是一棟位於倫敦市郊,也遠離魔法界中心的二層小樓。

  屋主將要離開英國搬去大洋彼岸的美國居住,才將這棟房子匆匆出售。傢具,裝修一應俱全,對於從不在衣食住行上花費什麼心思的西弗勒斯來說,再好不過。當然,還需要修建對於黑髮的斯萊特林來說最重要的魔藥實驗室——在這個地方,未來的魔藥大師毫不介意一擲千金。並且出於安全起見,還需要重新布置房子的防禦魔法——這需要屋主親自動手幾個最關鍵的地方,但在主人現在難以施法的情況下,入住的時間只能無限制的延期了。

  西弗勒斯盯著那瓶泛著微光的藥劑。他遲疑了一會兒,然後揮動魔杖把自己魔藥實驗室裡所有的物品都加上速速禁錮。這才一仰頭喝下他剛剛配置好的魔藥——能夠解決他聲音上的小問題,也大概能給他一個答案。

  冰涼的液體似乎沒滑進腸胃就氣化著滲透進了身體,西弗勒斯能感覺到突如其來的戰慄感瞬間捕獲了他的知覺。黑髮的魔藥大師勉力支撐住自己的身體,但從骨頭的縫隙中蔓延開來的無力感讓他終於不能站立。他斜倚著魔藥處理台滑跪到地上,本來就慘白的臉色轉向鐵青,握緊的雙手上青紫的血管浮出在皮膚表面。昏暗的燈光從頭頂上散射下來,讓人看不見他的表情。

  直到一個小時之後,年輕的斯萊特林級長才能夠離開布萊克家族的地下實驗室冰冷的地面,再次用雙腿支撐起他的身體。被冷汗打濕的頭髮懶懶的搭在額頭上,他垂著腦袋微微喘氣的樣子倒看起來像個十一歲的孩子了。但只要他睜開眼,眼角的余光裡散出的銳利,就足以消除任何**上的軟弱氣息。

  他毫不在意的用手背擦去了嘴脣上咬出的血跡,揮動魔杖念出咒語:“熒光閃爍!”明亮的光點從他那根白楊木、龍心弦的魔杖端砰射出來,照亮了周身。

  “果然……”

  這一劑魔藥的起效終於讓他確定了這具軀體的來歷——完完全全的西弗勒斯普林斯斯內普——應該在四十年後才誕生的混血巫師的身體。

  他的存在幾乎顛覆了世界最本質的時空法則,不得不說是個奇跡。而這個世界上,少有哪個奇跡是不用付出任何代價的恩賜。

  四十歲靈魂,十一歲**的魔藥大師冷冷得勾起了嘴角。

  當西弗勒斯‧沃爾維茲拖著並不多的行李走進處於倫敦第二大街上的孤兒院時,布萊克名下的家養小精靈正在主人面前碰碰得用腦袋撞擊地面。

  讀完一向簡潔利落到冷漠的信——連稱呼到落款不到一百個詞的長度讓它更像一張“勿念”的便條,年輕的布萊克家接班人把羊皮紙重新疊好,在他面前剛剛從烤箱中端出來的火雞混合著餐桌上豐盛食物的香氣,足以讓任何人都不願意錯過這頓筵席。

  他揮手讓家養小精靈退下,從餐桌邊離開,站到西南方的落地窗邊,杉樹伸著翠綠的枝條,一頂聖誕小禮帽掛在上頭。從爬滿了薔薇花枝的窗格望出去,是寬闊的河道——那邊,就是倫敦。


☆、14第十二章 你這樣到來(下)

  當然憂鬱到幾乎要悲春傷秋的卡索爾布萊克沒料到西弗勒斯在霧都的狼狽遭遇,即使是英明神武的斯萊特林一年級級長也沒預料如此的窘境。

  自1929年以來的金融危機打破了這個日不落帝國的宏偉光輝,而今年從日耳曼傳來的戰火的喧囂終於讓這個紳士的國度顯露出光鮮西服下打著補丁的襯衣。

  從破釜酒出來行走了將近半個小時的西弗勒斯未曾看見一輛車從身邊經過。長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的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第一次深切體會了三十年代的公共運輸情況——直到泰晤士河上的鐘聲敲過九聲,他才推開了孤兒院的大門。

  卡迪院長夫人窗戶上的紅色窗簾看起來又經過了一次清洗,在月光下看起來顏色更黯淡了些。他穿過布滿碎石子的前院,提著自己的行李從左側迴廊的樓梯上去。天主教風格的浮雕還保留在樓梯的扶手上,被摩挲得圓潤光滑。洗到發白的袖口滑過那些繁複的花紋,他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停住。

  推開自己在孤兒院的屋子,是在走廊最盡頭的一小間,本來應該只有他一個人住,但現在看來,他多了一個舍友。西弗勒斯藉著月光發現了蜷縮在他床上的黑髮孩子。他用更輕的動作關上了門,從自己不多的行李裡找出幾件衣服鋪在冷硬的地上,和衣躺在了上頭。

  還沒躺下多久,未來的蛇院院長又起來把行李裡的斗篷找出來,走到床邊蓋在黑髮的男孩身上。天鵝絨細膩的質感擦過粗糙的床單,幾乎發出低語般的聲響。稍稍提了提斗篷的領口,讓後頸露出的一段皮膚被深色的天鵝絨掩住。

  恢復說話能力還不到十二個小時的教授疲憊的捏了捏眉心,用自己唯一一件冬天的厚衣服蓋住肩膀。石頭冰冷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衣服傳到他身上,養尊處優了半學期的魔藥大師不自覺打了個寒戰,但還是沒有動手給自己加上一個保溫咒。不得不說,將近二十年的雙面間諜的生涯讓他習慣到強迫性的謹慎,而就是這種刻板到自虐的嚴謹,讓他沒有像其他“同事”一樣,在看見黑魔王的覆滅之前,就先進了納吉尼的肚子。

  死在納吉尼毒牙下的食死徒叛徒,諷刺得抬高了嘴角。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聽到不遠的地面上已經變成悠長而細微的呼吸聲。黑髮的男孩小心的轉過身,面向靠近門的一邊。從門縫中漏進來的幾縷月光溫柔的爬上那個人的肩膀,他胸口搭著的衣服隨著呼吸微微的起伏。

  他從這裡的孤兒嘴裡聽到過很多次這個人的名字——弗邁。雖然是被人羡慕的提起很多次的去某某不知名的學校上學的幸運者,但很少聽到嫉妒的詆毀,大多是這個人的崇拜者。他還能記起頭上系著歪歪扭扭蝴蝶結的小女孩的那種尖利到好像下一秒就要暈過去的驕傲嗓音,好像自己才是那個離開這個地方的人。本來黑頭髮的男孩子以為弗邁會像是他在上個孤兒院見過的那種大個子、愛大聲笑大聲說話的把腦子都長到肌肉上的傢伙,用拳頭把拖著鼻涕的小男孩都變成自己的跟屁蟲之後,再扮幾個傻乎乎的微笑,沒腦子的小姑娘們就願意花掉全部的時間就為了等他對自己笑一下。但是……

  男孩從薄的擋不住什麼寒冷的被子伸出手,抓住外面那層手感細膩得讓他想嘆息的天鵝絨把自己裹好,慢慢閉上了眼睛。

  “卡迪院長夫人,我是來和您道別的。”

  已經不再年輕的院長夫人打量著面前的少年,他比三個月前稍稍長高了一些,看起來更瘦削了,但那雙黑色的眼睛裡露出的堅強執著是她未曾見過的眼神。

  她還記得當年還是嬰兒的他,奇跡般的出現在她的祈禱室裡,安安靜靜注視著她,像她被神降下的宿命相遇。也許現在就是早已預定的分別。

  她下意識的整理了一下鬢角紋絲不亂的頭髮,微微笑起來:“過了這個聖誕節再走,好嗎?”

  少年點了點頭。

  卡迪院長夫人控制不住的上前幾步,擁抱了面前的孩子:“好好照顧自己。”

  環繞住的溫度溫暖了他的身體。

  從卡迪院長夫人的辦公室出來的西弗勒斯沒料到能看見這樣的一場好戲——他的“新舍友”像所有無聊的騎士小說都會出現的低俗情節裡的主人公一樣,正狼狽地躲避著從四處飛來的石頭。

  孩子們因為苦難而惹人同情的乾瘦手掌裡抓滿了石子,向另一個人扔過去的樣子說不出的猙獰,平常溫文細語念誦聖經的嗓音尖叫著,好像辛辣的諷刺作家筆下的一出荒誕劇。

  西弗勒斯加快了腳步:“你們……”

  黑髮男孩子躲不過去的石頭正要撞上眼睛,從他睜大的瞳孔裡甚至能倒映出石子銳利的邊緣。這一瞬間,有一聲心跳猛烈的在耳邊震動了一下,所有向男孩飛來的石頭如同被空氣中莫名的力量狠狠反擊一樣,超相反的四面八方零亂的飛散開來。黑髮的男孩捂住眼睛大口喘息,右眼狠狠地盯著還舉著石頭的孩子們,比黑曜石更深邃的眼睛裡溢滿了銳利。

  西弗勒斯用有力的手掌抓住黑髮男孩掙動的胳膊,環住他的腰抱起了輕的不可思議的孩子。他的目光輕輕環視了一圈,最後垂下了眼眸。


☆、15第十三章 跟我走(上)

昨天去開了年會,回來六點多就上床了,一覺睡到今天下午2點,還把下午的會遲到了= =……

  還好能趕上教授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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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趕時間,寫的有點潦,今天修了一下,沒太多不同可以不看。

  生日快樂,西弗勒斯 斯內普!



☆、16第十三章 跟我走(下)

  湯姆從樓梯上下來的時候,西弗勒斯已經站在一樓的客廳中等待了。稍年長者穿著一身和他相似的黑色長袍,只是在領口和袖口上少了銀線繡上的花紋。漆黑完全沒有一絲點綴的裝扮增強了他身上的冷硬剛強的氣質,但本身的過分瘦削卻讓他在閉眼的瞬間顯露出微不可覺的柔軟來。湯姆歪了歪頭,慢慢笑起來。

  “看來你沒有將這一個小時的時間僅僅用在發呆上。”水珠順著還沒晾乾的頭髮滴落,在肩膀上暈出一小片更深的黑,剛沐浴完的臉上還帶著微紅的熱氣,倒顯得湯姆的臉色好了一些,不那麼青白。

  揮動魔杖加上一個快乾咒,整理了一下因為第一次穿巫師袍而不那麼整齊的衣著,“我想我還沒有吝惜到缺少可使用的乾毛巾——披上斗篷,我們已經浪費足夠多的時間了。”

  乖乖用斗篷的帽子遮住臉,右手被握在一隻比他大不了多少卻溫暖得多的手掌裡,湯姆問道:“我們去哪兒?”

  西弗勒斯在升騰起的火焰裡回答他:“對角巷。”

  1937年的巫師界遠遠沒有之後的繁華,坐在對角巷的一家餐廳,從沿街的玻璃望出去,偶爾才能見到幾個衣著華麗的貴婦人帶著自家的家養小精靈走進對門的服裝店裡。

  西弗勒斯端起桌上的紅茶,可能是在布萊克莊園呆的時間長了,他也開始習慣喝卡索爾最喜歡的紅茶而不是五十年後他常喝的清咖啡。但不像布萊克家的大少爺那麼挑剔紅茶的品質,非大吉嶺海拔一千米以上出產的不喝,他只是眷戀紅茶芬芳而柔和的溫暖。未來的魔藥大師自嘲的勾起了嘴角,把目光轉向認真對付面前的牛排的湯姆,驕傲的斯萊特林不得不承認自己改變了太多。

  而這樣的改變或好或壞,他無從得知。

  好不容易解決牛排的湯姆,最後喝了一口佐餐的果汁,學著西弗勒斯的樣子用餐巾擦拭嘴角,動作生澀但並不粗俗。“我們走。”斯萊特林的一年級首席示意侍者將賬單記在賬上,帶著湯姆直接走進了對門的服裝店。

  雕花木門打開的同時,一股甜蜜而不膩的香氣蔓延出來。風格與優雅服裝店的店主——萊特夫人手臂上搭著一件及地的晚禮服,從一整排的衣架後面轉出來:“歡迎光臨!”

  “請給他做一整套的。”西弗勒斯微微欠身,他的禮儀動作從任何傳承三代以上的貴族來看都失禮的很,但是這個人就是能讓他的一舉一動都自然的理所應當。

  萊特夫人自然了解他的脾氣,只是上前好好打量了那件她親手縫製的長袍,伸手掐了掐腰線的位置:“你也做一件新的,又瘦了不少。”又彎下腰對著湯姆微笑:“你好,我是萊特。這件長袍還合身麼?”

  “您可以叫我湯姆,萊特夫人。”湯姆用眼角瞟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同居人,露出一個微笑,跟著萊特夫人向服裝店裡面走去。

  “西弗勒斯?”

  站在這一片的堂皇之中顯得格格不入的少年轉過身來。那種挺拔而驕傲的姿態,索菲亞托雷只在聖芒戈見過一次就難以忘記。

  ——雖然那個時候,這個人狼狽的好像剛從墳墓裡醒來的吸血鬼,臉色晦暗神態疲憊。被隔離在魔法的有聲世界之外的他,幾乎可能喪失掉所有曾經屬於巫師的驕傲。可能變得比啞炮還不如的他,一個麻瓜,站在一群純血貴族中間,向他的叔叔裡昂卡帕——最年輕的魔藥大師——介紹自己:“我是西弗勒斯‧沃爾維茲。”

  托雷家的大小姐優雅的提起裙擺屈膝行了個標準的宮廷禮,低頭時脖頸的弧度完美得像從東方遠渡重洋而來的青瓷花瓶,透著千錘百煉的雋秀。

  她的聲音不同於其他十三四歲少女的清脆明麗,念起古英語的發音時帶著一點沙啞:“非常高興能聽見您的聲音。”

  將右手搭在左胸彎腰回禮,“很高興見到您,托雷小姐。”

  白色禮服的少女慢慢直起身來,對著放下右手的黑衣少年微笑。溫暖的橙色燈光下,冷峻的側臉都帶著幾分柔和。

  就像電影中的鏡頭,在繁華到夢幻的宴會中,最完美的燈光角度裡,男女主角宿命般的相遇。無聲的畫面只需要一瞬間的眼神交替就足以見證整個永恆。

  湯姆停住了邁出的腳步。

  他的臉上面無表情,視線低垂下來。


☆、17第十四章 美好生活(上)

  他們的第二站是書店,華麗與污痕——麗痕書店,而不是他常光顧的風味書店。對於巫師界的絕大部分人來講風味出售的書籍都太過艱深和專業了。

  將整個系列的學前讀物從書架上取下來,西弗勒斯示意湯姆去找找他喜歡的書。作為大師級的魔藥教授和黑魔法愛好者,他書架上的書籍即使對於全優的七年級畢業生來講都顯得晦澀,實在不適合作為入門讀物。

  順便定下一年的《預言家日報》,地址填寫為他在倫敦的住所——雖然那些新聞報道裡到處都是政客虛偽的吹捧和貴族們做作的花邊緋聞,但是用來了解巫師界倒是一個不錯的切入點,只要閱讀的人保有哪怕微薄的理智和邏輯。

  將湯姆手裡的書接過,一本《巫師界歷史——從梅林到1900》還有一部字典式的《咒語大全》。西弗勒斯用眼角掃了一眼才到他胸口的孩子,像他當年還是斯萊特林的院長那樣微微勾起嘴角。

  這是他們相處的開始,之後被稱呼為王的男人曾無數次的夢見這一段場景。擁擠的書架和堆砌的書籍中間,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的聲音混著油墨的芬芳,他說:“很好。”

  如果任何美好的開頭都會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結尾,是不是這個世界上就不需要如此多的恐懼掙扎、鮮血犧牲。

  可以平平淡淡生活,安安靜靜老去。

  只不過這個世界上沒有這麼多的理所應當,也沒有那麼多的領悟,可以在失去之前懂得珍惜。

  聖芒戈的確不算個適合觀光的地方,即使這所英國巫師界最好的醫院如同馬爾福引以為傲的後院,有著讓春之女神珀爾塞福涅也眷戀的風景,但沒有人會希望在聖芒戈獲得一張長期的居住證明。

  不過讓湯姆印象最深絕不是風景,而是治療師們手裡五光十色的魔法和口味奇怪到可以毀掉味覺的魔藥——在西弗勒斯被卡索爾布萊克逼去覆查之前,湯姆就被效率一流的魔藥大師丟進了體檢的房間。

  喝著護士小姐送來的熱可可,溫熱的液體浸透了舌頭,好不容易輓救了他所剩不多的味覺。在飽受一個小時的“折磨”後,湯姆終於可以安穩的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等待他的同居人。

  “沃爾維茲先生,我建議您還是住院觀察三天。”

  “如果您還沒有理解我的意思的話,我真誠的建議您在檢查完您的聽覺功能之後不妨回到霍格沃茨重修一年級的語言學,我相信教授一定很願意重新教導你以輓回他教學上的名聲。”冷冷的甩下這句話,黑袍的西弗勒斯大步邁出檢查室。

  卡索爾快步追上他提前四年預定的斯萊特林級長的接班人,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西弗勒斯‧沃爾維茲!你鬧什麼彆扭!”總是微笑的臉上褪去了所有的輕佻,布萊克的未來家長皺緊了眉毛。

  西弗勒斯轉過身:“我不覺得你起碼還有理智的頭腦應該相信這樣誇大其詞的說法。”

  “我不覺得專業人士的建議比個人的感受更不值得相信,除非你能給我充分放棄權威意見的理由。”

  黑髮的少年揉了揉眉心,顯出一點疲憊的樣子:“這種輕微的衰弱狀態不過是這鈔失聲’事故的後遺症,不是那些大概只能對付巨怪的治療可以消除的。過段時間就好了。”

  卡索爾用冷靜到銳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站在面前的人,好像在衡量這些話裡到底有幾句可信,但要從面無表情的雙面間諜的臉上看出哪句是真相、哪些是謊言也委實太過困難。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重新露出微笑,把手臂搭在少年的肩膀上勾住他的脖子:“那讓莫卡跟你回去——你下學期還是要回霍格沃茨的,讓湯姆一個人沒人照顧也不好。”

  西弗勒斯轉過視角,看見乖乖坐著捧著還冒著熱氣的杯子的湯姆。小小一團陷進柔軟的沙發裡,一點也看不出在孤兒院時的咄咄逼人。

  未來的魔藥大師能釀造輝煌、阻止死亡,但卻實在沒有打理家務照顧孩子的能力,也的確難以回絕朋友的真切好意。西弗勒斯‧沃爾維茲毫不客氣的甩開脖子上別人的手臂,冷冷的瞪視了企圖再一次勾搭上來的布萊克,說:“好。”


☆、18第十四章 美好生活(下)

  在品嘗了整整兩天從對角巷送來的牛排之後——從不介意生活水準的魔藥大師腦子裡從沒存在過所謂菜單的問題——帶著一張營養不良的體質檢查單的湯姆終於在他們倫敦郊區的屋子裡吃到了牛排之外的其他食物。當然也認識了家庭的新成員——莫卡。

  雖然在第一次看見這個大眼睛皺皮膚的家養小精靈的時候,長在麻瓜界只見過聖經插圖裡畫的邪惡醜陋的惡魔、而從沒看見過魔法生物的七歲孩子,差點因為被一口牛奶噎住,而早早終結了他必然恢弘壯闊的生命歷程。

  這也可以算是“牛奶引發的悲劇”。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在場的目擊證“人”除了當事人之外,只有被濺了一身牛奶的被害者——斯萊特林首席。捂著嘴用力咳嗽的湯姆抬頭看見乳白色的液體慢慢從坐在他對面的同居人臉上滑落的同時,真想一頭溺死在面前的牛奶杯裡。

  “讓人印象深刻的歡迎儀式。”抽出魔杖給自己一個清潔咒的西弗勒斯用毫無波動的語氣說道,“牛奶浴這樣的奢侈待遇真是足以銘記的創新。”

  勤勞的家養小精靈尖叫著開始收拾起這一場災難的遺跡。

  “安靜,莫卡!——喝完牛奶,在書房等我。”一身狼狽的同居人起身上樓,沒辦法使用清理一新的長袍胸前濕了一整塊,匆匆的腳步聲半點沒有往常的風度。

  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的湯姆大笑起來。

  西弗勒斯書房的風格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簡單得多。除了書架和桌椅之外就完全沒有其他傢具,幾盞壁燈發出明亮的光芒,和屋頂上黃銅的頂燈一起照亮了這間足夠大的屋子。

  幾排直達屋頂的書架幾乎被填滿了,靠門邊的一排大多是魔藥學草藥學的期刊和魔藥大師協會刊發的新研究論文,十幾本叫新魔法的雜誌插在最邊上。再進去是成系列的魔藥學、草藥學和魔咒的大部頭著作,《咒語語法構成基本理論和詞源延拓》從名字就讓人一頭霧水,厚度還超過兩塊磚頭厚的書,在書架上比比皆是。

  “要想讀懂這本書,你可能還需要一點點理智的幫助和至少三年的學習。”頭髮上的水珠還偶爾從發梢滾到衣服上的西弗勒斯推門進來。他揮動魔杖,剛從麗痕書店買回來的學前讀物在書架上扭動了一下,從一堆書裡擠了出來,漂浮著整齊地走到書桌上,再安靜的躺好。

  湯姆吃力的把書放回書架上,跟著同居人穿過兩排書架走到落地窗戶邊的書桌面前。西弗勒斯點了點桌上的幾張羊皮紙,把它們變成一張高背椅,示意湯姆坐下。

  “巫師界和你原來生活的麻瓜界沒有太多的不同,不過是一些人的生存,一些人的生活。愚蠢的人比聰明人多,你聽到的謊言比真相更值得信任,勝利者贏得歷史,成王敗寇。”他卷起嘴脣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這些你都可以自己看,自己想。”

  他讓魔杖在手掌上轉動,甩出一個漂亮的花式:“假如你還沒有被雜草完全占據了腦袋,那你能從我這裡聽到的,是構建這個世界的法則——改變命運,塑造輝煌。”

  湯姆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一聲一聲越來越響,變為激烈到近乎讓他耳鳴的轟隆巨響。他第一次感覺力量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帶著致命的吸引力和誘人的芬芳。

  “……改變命運,塑造輝煌。”

  再次從睡夢中被自己的心跳聲驚醒。激動到難以入睡的湯姆起床披上剛從風雅服裝店寄來的斗篷——他特意挑選了天鵝絨的料子,希望一杯溫熱的牛奶能讓他平復心情。

  擺鐘當當當響了三聲,客廳還燃著爐火,發出偶爾■啪的聲響。為他打開魔法這扇大門,讓他四個小時都沒有辦法入睡的少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藉著光線仔細地讀一張薄薄的紙,像他從聖芒戈帶回來的那張——只是湯姆自己那張上面沒有如此多的單詞,密密麻麻寫滿了一整張。

  斯萊特林的首席臉上是湯姆不曾見過的悵惘,他仔仔細細的讀了一遍,閉上眼睛想了想,就把那張紙丟進燃燒的火堆。西弗勒斯躺倒在沙發上,手擱在額頭,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勾起的那一點角度,看上去像對自我最辛辣的嘲諷。

  站在樓梯的陰影裡的湯姆慢慢走回了房間,他刻意放輕了腳步,只能聽到天鵝絨摩擦發出的微弱聲響若有若無。

  這一次,他很快的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湯姆非常清醒的認識到自己做了一個夢,卻完全沒辦法回憶起它的內容。

  “湯姆。”同居人輕輕敲打著房門。

  “我馬上來!”

  今天應該學魔咒理論,湯姆想著昨天晚上安排好的學習計劃,快速地換上墨綠色的長袍。


☆、19第十五章 生日快樂(上)

  不得不說,湯姆是西弗勒斯教過的最好的學生之一。勤奮、聰慧,不迷信權威也不過分自矜以至偏激,完美符合他“當年”想要的學徒的要求。雖然湯姆更大的興趣在魔咒方面而非魔藥,但是往往由於輝煌的毒藥大師的頭銜而讓人忘記還是個黑魔法高手的西弗勒斯‧沃爾維茲,很高興湯姆在魔咒上仿佛與生俱來的天賦和不拘泥於現狀的創新。

  當然面部表情極度缺乏,而大多時候只能擺出面無表情和冷嘲熱諷的斯萊特林所能給的最大讚賞,不過是在這個小子偷偷摸摸實驗自己發明的新東西的時候,躲著在關鍵時刻給湯姆身上甩一個保護咒,然後把他脖子上的部分形容為灌滿了巴波膿液之類塞滿了愚蠢的容器後,罰他抄寫《咒語原理》。

  湯姆開始喜歡這樣的生活。雖然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從早上醒來開始到晚上閉上眼睛入睡之間的十幾個小時都被咒語、魔藥、歷史等等包圍的日子實在可以算是對腦細胞巨大地折磨。但對湯姆來說,這是他還相信上帝的時候祈禱著想要得到,放棄信仰之後竟然終於能夠實現的最好生活。

  那些在舌尖吐出的咒文發音,美妙得像曾經在他窗口築窩的百靈,舒展著雪白的羽毛放聲歌唱,是不加修飾的自然;排列組合的順序,渾然天成的如同那顆聖誕節時才會被卡迪院長夫人帶在手上的藍寶石,只需要微弱的燈光,就能折射出迷離到炫目的光華。

  這是一個他可以把握的奇妙世界——比孤兒院的晚餐和倫敦灰暗的天氣好得多。他甚至能聽到那些精靈在耳邊清唱從梅林流傳至今的歌謠,那些帶著規則的力量環繞在身邊,安靜又活潑。

  湯姆合起手上這本《咒語原理》。他的同居者也是他的導師——雖然這個偏愛黑色長袍的少年從來不承認後者,輕輕敲著他的門。隔著厚重的紅木門,湯姆也能感覺到西弗勒斯‧沃爾維茲身上傳出來的如同大海般沉靜的魔力,沉寂而包容如同這個人。

  “來了!”湯姆大聲回應著,起身捋平長袍上的褶皺,打開了他二樓書房的門。

  面前的人似乎想表現一個微笑,但是僵硬的面部肌肉實在難以領會他的意圖,以至於這個表情扭曲的奇怪。西弗勒斯很快放棄了對微笑的努力,回覆他面無表情的常態。領先一步向樓下走。

  餐廳裡,差點讓湯姆英年早逝,但隨後就以更快的速度,用一道芝士蘑菇飯收買了湯姆的胃和心的家養小精靈莫卡正忙碌著把一隻蛋糕擺上餐桌。

  “生日快樂,湯姆。”和自己同色卻更深邃的眼睛裡,有年長者特有的那種寬容的溫柔。湯姆看見氤氳的熱氣從餐桌上飄起來,帶著香甜的味道向他撲過來,他微笑起來用柔軟的聲音回答:“謝謝。”

  餐桌上的氣氛非常好,就像湯姆曾經在孤兒院的走廊上看見蹩腳畫家仿冒的油畫。有橙黃的光芒,光線如同黃金色的細線落滿了桌面,畫面的線條雖然做作的可笑,但是真摯的情感從筆鋒的末端流淌出來。

  餐後的甜點是那隻烘焙得剛剛好的巧克力蛋糕,上面點燃的八根蠟燭稍稍破壞了些外形,但完全沒有改變巧克力的完美口感。微微發苦的黑巧克力混合著焦糖,搭配上蛋糕的細膩口感,即使是不喜歡甜食的西弗勒斯也嘗了一口。喝了一口卡索爾布萊克留下的大吉嶺紅茶,湯姆嘆息般的呼出一口氣。

  窗戶上傳來輕輕敲打的聲音,莫卡■得出現在窗口,打開了窗戶。一群貓頭鷹飛進來,停在客廳的地板上。

  西弗勒斯在貓頭鷹帶來的羊皮紙上簽上自己的名字,那一群貓頭鷹就呼啦啦的張開翅膀從窗戶飛了出去,只留下幾個黑腳印在地毯上,讓莫卡再次尖叫著忙碌起來。

  “這個是?”湯姆用兩隻手托著剛被貓頭鷹們送來的長條形包裝。

  “聖誕禮物。”黑髮的斯萊特林解釋了一下,“需要特別定制,所以晚了一點。”

  湯姆把不輕的包裹放在茶几上,撕開了最外麵包裹的包裝紙——是一個深色的木盒子。他抬頭看了西弗勒斯一眼,在斯萊特林的一年級首席的臉上,他看不出一點關於禮物的暗示。他繼續打開盒子,掀起覆蓋在上面的天鵝絨。一支魔杖安安靜靜的躺在裡頭。


☆、20第十五章 生日快樂(下)

  “這……”湯姆用指尖撫摸起它光滑的外表。他以為自己在十一歲之前不可能拿到自己的魔杖。

  “本來在十一歲你的魔力性質定性之前,是不該使用魔杖的。這支魔杖是由煉金術合成,不會對本身的魔力性質產生影響,反而有利於幫助梳理魔力,控制魔力暴動。”西弗勒斯示意湯姆拿起來試一試,“所以,從明天開始,我們可以增加魔咒的實踐課了。”

  湯姆揮動起重量剛剛好的魔杖,念出漂浮咒的咒語。桌子上的木盒瞬間撞上了天花板發出巨大的響聲。西弗勒斯快速抽出魔杖,讓失去魔法支撐的木盒子落在地板上,別把那個莽撞的傢伙砸成一個白痴,一邊用凶狠的目光瞪了剛剛八歲的孩子一眼:“我想你的年齡和智力還能夠理解什麼叫做明天。如果你不能控制住你的手指的話,我不介意收回這個禮物——我想它會很高興可以避免成為一件殺人凶器。”

  湯姆哧哧地笑起來,傻乎乎的樣子讓西弗勒斯實在沒辦法生氣。消瘦的臉上因為莫卡的好手藝和他摻雜在飲食中的魔藥才養出的幾分血色,仰起頭看著他的樣子像飽有戒心的豹子只是好心情的露出肚子,顯出紆尊降貴的信任。

  “早點休息。”西弗勒斯收起魔杖,猶豫了一會兒,微微彎下腰,在湯姆的額頭上留下一個吻。嘴脣貼上的觸感柔軟,和他本身的冷硬氣質十足反差。他的聲音比天鵝絨摩擦的響聲更值得回味,他輕輕的再一次說:“湯姆,生日快樂。”

  興奮地很晚才睡著,以至於在早上得到一場冷水澡的“m call”待遇的湯姆,用余光打量在早餐後甩給他一瓶魔藥的黑髮少年。年長的斯萊特林合上新送來的魔藥大師協會的刊物,勾起冷笑:“雖然未曾有太多期待,但是難道您尊貴的手連打開瓶蓋把魔藥喂進嘴裡的功能都消失了嗎?”

  把帶著一點橙子味的魔藥倒進嘴巴裡,湯姆覺得昨天落在他額頭上的吻,讓他一個晚上都不斷夢見的瞬間,可能真的只是夢而已?

  瞥了一眼還抱著魔藥瓶子發呆的湯姆,西弗勒斯決定下一次還是把給湯姆的魔藥換成味道改良之前的那種。起碼能讓那個滿腦子瞌睡蟲的傢伙清醒一點,今天早上敲了半個小時門沒有回應,急匆匆用開鎖咒打開房門卻發現湯姆只是睡著了的年長者,用冰冷的視線再一次掃過了終於回過神來的湯姆。

  偶爾過來探視這一對大小的卡索爾布萊克在看見他們之間的教學模式時,從六歲拿起魔杖釋放出第一個魔法開始,一直頂著別人羡慕嫉妒的誇獎到今天的大少爺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上的確有一種極其相似但絕對不同於人類這種物種的生物,叫做天才。

  “impedimento(障礙重重)!”西弗勒斯甩魔杖的動作一如既往的乾淨利落,漂亮的讓布萊克控制不住想吹個口哨。

  “障礙重重!”湯姆模仿著動作,那根由托雷家的煉金大師親手打造的魔杖畫出的弧線標準的如同從教科書上覆製下來的。本該透明無色的障礙魔法在空氣中飄散的顯形魔藥的作用下,在湯姆面前五步遠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半圓形的彩色形狀。中間的部分是最深的紅色,到邊緣微微變淡是如同熟透的橙紅色。

  湯姆對比了兩個障礙重重的顯形情況,明顯西弗勒斯面前的那個顏色更深更均勻,這意味著西弗勒斯的障礙重重能經受更大的衝擊,整體的防禦強度更均勻。

  剛過了八歲生日的孩子歪著腦袋微微皺起眉毛。西弗勒斯挑起眉毛眼睛露出一點笑意,再次揮動魔杖,又一個障礙重重出現在稍近一點的地方,顏色和前一個在視覺上幾乎看不出差別。

  還沒等布萊克讚嘆完自家一年級首席出神入化的魔法控制能力,湯姆的第二個障礙重重也出現了,顏色已經和西弗勒斯的非常接近,只是整體顏色比西弗勒斯稍稍淺了一分。

  “不錯。”未來的斯萊特林院長點了點頭,“魔法的關鍵在於控制,不受控制的力量比沒有力量更加糟糕。而控制的關鍵在於精準。”他重新布置了空氣中快消散的顯形魔藥,“繼續練習。”

  卡索爾向走過來的魔藥大師迎上去:“親愛的,你真的撿了個不得了的小傢伙。”

  西弗勒斯用冰冷的視線消滅了布萊克大少爺想要勾搭上來的動作,只是微微抬高下巴哼了一聲。

  卡索爾大少爺微笑著站在黑髮斯萊特林身邊,看著他用驕傲的目光注視一遍一遍施放障礙重重,時不時停下來想想的湯姆。他的笑容慢慢淡下去,低頭用手指撥動了套在食指上的戒指。

  湯姆停下來,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藉著擦汗的動作掩飾自己的目光,瞥了一眼魔藥大師的方向,又開始揮動魔杖。


☆、21第十六章 三強爭霸賽第一關(上)

  “感覺好一些了麼?”迷迷糊糊似乎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湯姆努力睜開乾澀的眼睛。黑髮的斯萊特林彎下腰,額頭與自己碰在一起。

  “……西弗勒斯?”湯姆覺得自己大概是在做夢,他的同居人現在應該在德國的土地上,距倫敦一千公里遠的地方,還隔著深達百米的英吉利海峽。

  三年級的斯萊特林是代表霍格沃茨出戰的三人之一,在昨天德姆斯特朗舉辦的盛大開幕式上被火焰杯選為勇士。他從布萊克莊園的即時投影裡看見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的名字從火焰中跳躍出來,漂亮的花體字的末梢帶著一點點卷,黑髮的斯萊特林三年級首席在巨大的歡呼聲中站起來,神情平淡而堅毅。不論是冷靜到冷酷的拉文克勞鷹還是穿著精緻禮服經不起什麼大動作的斯萊特林大小姐們,都狂熱的拍著桌子跺著腳嘶啞的呼喊著他的名字:“西弗勒斯!西弗勒斯!”聲浪洶涌幾乎要掀起屋頂。而他步履輕快,黑色的學院袍隨著他大跨步的前進,翻滾出銳利的線條。

  他一步步走上勇者的高台,轉身時外袍的波浪如同蝙蝠的翅膀。聲浪似乎被這個轉身甩到了另一個空間,喧囂之後的安寧更能讓人清晰的聽見自己激烈的心跳。黑髮的斯萊特林三年級首席微微抬高下巴,露出一個傲慢的假笑。

  湯姆記得明天就是第一場的比賽,而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第二位出場比賽。

  “還有一點發燒,把它喝了。”西弗勒斯用右手托起湯姆的脖子,石英的魔藥瓶被送到嘴脣邊。湯姆用舌尖輕輕嘗了一下,是沃爾維茲魔藥大師出品的味道,他一直喝的那種,橙子味的。

  他感覺一隻溫暖的手撫摸在頭上,他又有點困了。床鋪的左側微微下沉,另一種別人的體溫從柔軟的被子外傳遞進來。“睡,湯姆。”誰這麼輕輕的說著,一點也不像平常銳利而譏諷的口吻。

  他的眼皮重起來。

  早上六點,布萊克的軟底皮鞋在倫敦郊區的客廳裡擊打出急促的節拍——去年剛從霍格沃茨畢業就繼承了布萊克家業的大少爺不耐煩的看著客廳的擺鐘。

  “先飛路去魔法部,這是到德國的門鑰匙。到了那邊,雷諾在德國魔法部等著你。”剛聽到樓梯的嘎吱聲,卡索爾就衝上去把剛申請到的跨國門鑰匙塞進西弗勒斯手裡。

  黑髮的三年級首席點點頭快步走到壁爐前:“幫我照顧湯姆——魔法部!”

  卡索爾布萊克看著黑袍的身影消失在升騰的火焰裡,不自覺嘆了口氣:“真是……”

  在經歷一次不怎麼愉快的門鑰匙之旅,到達德國魔法部的西弗勒斯把門鑰匙裝進口袋和昨天晚上用過的那把從德國到英國的門鑰匙放在一起,快步向現在的斯萊特林級長雷諾帕金森走去。

  “第一關的題目剛剛抽籤出來,在不造成任何傷害的情況下,得到沙羅曼的蛋。”

  沙羅曼蛇,希臘神話中出現的火精靈,外表如同歐洲常見的火蠑螈,只不過一般的火蠑螈不會居住在活火山口,也不會喜歡在岩漿裡打個滾。

  從飛路網回到他們在德姆斯特朗的房間,西弗勒斯走進臥室,脫掉了長袍,三年的養尊處優也沒讓過分慘白的身體養出幾分血色,依舊是瘦削的樣子,只不過沒有當年的瘦骨嶙峋:“是去埃菲爾火山區嗎?除了那個三天前剛剛噴射過岩漿的好地方,我拙劣的記憶力實在想不起其他的可以見到沙羅曼蛇的地方了。”

  雷諾靠在門框上,看著西弗勒斯把長袍的扣子一顆顆扣起來:“正是因為那次火山爆發,他們發現了一窩正在孵蛋的火蠑螈。你還有……”他在空氣中劃出時間:“二十分鐘找到解決辦法。”

  “絕妙的廢物利用!”西弗勒斯把魔杖重新放進手臂處的魔杖套裡,他本來就沒有期待過德國人對比賽項目的創意:“一共有幾隻沙羅曼?”

  “這個你大概要在賽場上才能看到他們的真容。”雷諾面無表情的挑起了眉毛。

  “您可以將所有的信息一起說出來,而不是像一蹩腳的喜劇演員一樣等待說話的恰到時機——需要我鼓掌為你製造氣氛麼?”

  “如果可以的話,那樣再好不過。”被冰冷的視線掃過的斯萊特林級長依舊保持著僵硬的表情,“賽場布置在城堡後面,湖泊旁邊。除了你的魔杖之外,不能用其他任何工具。現在德國神奇動物保護司的大概正在把火蜥蜴移放過來。”

  德姆斯特朗足夠讓一隻企鵝感冒的天氣,再加上湖泊邊的充足水汽,看來不管有幾隻沙羅曼蛇,它們肯定不會太高興。

  黑髮的西弗勒斯下意識的用指尖摩挲著衣袖內的魔杖,他的眉心微微皺起來。


☆、22第十六章 三強爭霸賽第一關(下)

  為了防止對先出場的選手不公平的情況和維護後出場選手的名譽,在比賽時,參加比賽的選手是最不能夠領會競技樂趣的人了——西弗勒斯坐在選手等候室裡,柔軟的沙發和壁爐合適的溫度,只不過他即看不見第一位出場的德姆斯特朗的勇士的表現,也不可能聽見賽場上狂熱的歡呼。

  被布下隔離法陣的屋子裡安靜無比,黑髮的斯萊特林站在房間中間,用指尖輕輕敲擊魔杖,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音。

  他睜開微閉上的眼睛,轉頭面向門的方向。德國魔法部的官員推開門:“西弗勒……”他的聲音被突然衝進屋內的巨大聲響撕裂得破敗不堪。未來的魔藥大師聽見嘈雜的喧鬧轟隆隆的駛過他的耳際,然後逐漸整齊,變成一個共同的聲音。

  他們在呼喊他的名字:“西弗勒斯!西弗勒斯!西弗勒斯!”

  他的腳步踏在他們歡呼的節奏上,穿過一道拱門。德國十二月的天,碧空如洗,明亮到刺目的光,到達他的瞳孔裡,混合著震耳欲聾的尖叫,西弗勒斯沃爾沃茲跨出最後一步,站到了賽場上。

  無數的魔法煙花被施放向高空,在尖嘯後綻放開絢麗的光芒。洋洋灑灑的彩帶、碎彩紙從半空的觀眾席飄散下來,落在他身上,如同國王登基的華彩。

  他站在眾人的期待裡,站在世界的中心,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一代又一代天資卓絕的人,排除萬難、汲汲而求不過權勢的加冕,勝利的輝煌!

  未來的魔藥大師高高的昂起頭,向上伸出右手,緊緊握住拳頭用力揮舞了一下。在突然更加響亮的聲音裡,他驕傲的勾起嘴角,走進了沙羅曼蛇的領地。

  沙羅曼蛇是魔法生物中少見的母系氏族,一般一條雌性沙羅曼蛇都有兩條及以上的雄性沙羅曼蛇作為配偶。所以發現有三條沙羅曼蛇盤踞在他的目標周圍,而背部有一條深黑色斑紋的雌性沙羅曼正懶洋洋的趴在蛋上的時候,西弗勒斯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

  他快速得揮動魔杖為自己加上一個隔離咒,這才慢慢靠近四條沙羅曼蛇。因為寒冷的關係,四條沙羅曼的間距非常靠近。

  西弗勒斯在自己面前施放了一個火焰熊熊,然後快速向逆時鐘方向環繞沙羅曼蛇衝出,向沙羅曼甩出幾十個清泉如注,讓這些從來沒領會過雨的大傢伙們好好洗了個冷水澡。然後,未來的魔藥大師回到原位,冷笑著抱住了胳膊。

  被清水迎面淋上的三條沙羅曼高高昂起了腦袋,但是他們由於在活火山口生活而退化了的視覺,實在難以查探到威脅來自的方向。隨著雌性沙羅曼蛇尖銳的嘶吼,三條成年的長達兩米的雄性,吐出猩紅的舌頭,發出嘶嘶的威脅的聲音,向外快速的挪動身軀查探。只不過不怎麼走運的是,除了面朝火焰熊熊的地方,其他方向都被黑髮的斯萊特林用清泉如注徹底澆濕了。

  然後,就如西弗勒斯‧沃爾維茲預計的那樣,雌性沙羅曼蛇小心得用身體勾著那三顆有著火紅色美麗花紋的蛋,向著火焰熊熊的方向,也就是斯萊特林站立的方向快速移動,雄性的沙羅曼警戒得向三個方向不斷地噴吐火焰,時不時用尖銳的叫聲恐嚇不存在的來犯者。

  當雌性沙羅曼接觸到火焰熊熊時,火精靈的本性讓它不自覺得放鬆了警惕,鬆開它環繞著的尾巴,轉動自己長達三米的身體,想要用爪子撥動自己的蛋,將他們重新納在它的腹部下。

  而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西弗勒斯‧沃爾維茲,輕鬆而敏捷的彎下腰用左手抱起那隻離他最近的蛋,右手揮動魔杖給自己加上一個漂浮咒和一個盔甲護身,倒退著迅速離開了被偷走了一隻蛋將要發狂的沙羅曼蛇。

  然而,可能是西弗勒斯的動作太輕微而精巧了,直到他退出沙羅曼蛇能攻擊到的最大範圍,可憐的雌性沙羅曼蛇還沒有察覺它的其中一隻蛋是被卑鄙的偷走了,而不斷用它的長尾巴在附近輕輕的掃過,尋找它不見了的第三顆蛋。

  將那顆沙羅曼蛇的蛋交給德國魔法部的工作人員,有著一雙典型的德國人的灰眼睛的年青人,用帶著金屬般的鏗鏘口音喊道:“太精彩了!”

  雷諾帕金森從觀眾席的最前排站起來,他僵硬的面部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蒼白的臉上泛起幾分激動地紅暈。在他後面,斯萊特林的大小姐們奮力把自己剛才還緊緊攥在手裡的手帕向場內丟去,不論是布斯巴頓還是德姆斯特朗都隨著霍格沃茨的學生們站起來用力拍打著他們已經通紅的手掌。

  在浪潮一般的掌聲裡,西弗勒斯仰頭看天。

  寒冬的太陽剛剛從東面的群山中完全露出來,明亮的光線衝破了清晨的霧。


☆、23第十七章 舞會

  西弗勒斯從軍裝式的領口向下,一顆一顆扣好扣子。深紫色近乎於黑的禮服是最近流行的麥爾登呢絨的料子,觸感如同天鵝絨,但在塑性上顯得更硬挺更立體。短風衣的樣式帶著軍裝的利落,小小的收腰的設計,顯得身高腿長,格外的精神。

  斯萊特林霍格沃茨的英雄最後拉挺了禮服上的每一道褶皺——落地鏡子裡,長靴黑褲的少年微微抬起手臂,將立領豎起來,袖口微露出一寸雪白的襯衣,一枚紫羅蘭色的寶石袖扣反射出淺淺的光。

  雷諾依舊穿著他那身黑色的巫師袍站在門口,眉毛糾結在一起的樣子加深了他臉上的嚴肅:“托雷家的大小姐不是個好舞伴。”

  西弗勒斯轉過頭來看他,那雙眼睛黑色,深邃而寧靜,他輕輕的問,語氣溫柔得反常:“為什麼?”

  這個時候卡索爾大概會尖叫著撲過去掐住這個人的脖子怒吼,“因為你這樣就是明確的發出追求的信號!”

  雷諾想到這裡,用僵硬的嘴部弧度笑了笑。他的腔調帶著英國倫敦之外的口音而顯得魅力十足,特別當他難得在簡略的句子裡加上一點語氣的時候:“您想娶托雷?”

  西弗勒斯離開落地鏡面前,龍筋的鞋底敲擊著德姆斯特朗大理石的地板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側身從帕金森和門框之間的間隙出去,“如果您有如此充裕的腦力考慮我不值一提的選擇,不如多想想您將要去的魔法部執行司。”

  索菲亞托雷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著那個人的腳步,一聲一聲重如三月的春雷。

  他是斯萊特林三年級的首席,是一年後學院的級長,不論是七年級將要離開霍格沃茨這裡的畢業生們,還是一年級剛進入這個地方的年幼的小蛇,每一個斯萊特林都在期待一年後他帶上級長的徽章,帶領這個由四個人中最偉大的一個創立的學院走向榮耀和輝煌。

  她看見那個人伸出手向自己示意,一如當年在風雅服裝店遇到他時的那樣,禮儀動作無禮得足以讓任何刻板教條的貴族夫人尖叫著暈倒,但是就是帶著理所當然的自然。索菲亞托雷微微笑起來,水潤動人的嘴脣露出讓人想親吻的完美曲線,她還記得讓自己的表弟卡帕托雷氣壞了的評價“他還年輕”。

  還真是傲慢。她這樣想著,把自己的手放進那個人的手裡,和記憶裡一樣的溫暖。三強爭霸賽第一關第一名的勇士牽起他的舞伴,為整場宴會開舞。聚焦的光束只打在他們身上,恍惚裡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

  哦,這不過是幻覺。

  開場的音樂是華爾茲,你進我退旋轉裡走過一個康德拉交換。初見的時候,對他的第一印象是狼狽,像一棵長在詭譎的戈壁上的白楊,有著值得贊頌的美好本質,但卻被風沙摧毀了所有外表的光鮮。那個時候,他是將要被奪權的一年級首席,是失去聲音的見義勇為者,是不值一文的麻瓜種。

  但,誰能想到今天?索菲亞向前跨出一步,長長的裙擺散開如同一朵盛開的牡丹。

  布萊克家最年輕的家主是他的摯友,雷諾帕金森等不及要將自己胸前的徽章親手別在他的巫師袍上,魔藥協會第一次向一個學生敞開了大門——雖然他們矜持得將他稱為“見習者”,而她知道讓她年少成名的叔叔驚嘆不已的魔力藥劑第一次是從他的坩堝裡出現在這個世上。

  就好像她打發時間時看的騎士小說裡的男主角,有無敵的幸運和得天獨厚的才能,只不過他把這個奇幻到不可思議的故事寫在了現實裡。

  托雷家的大小姐墊著腳尖在那個人的掌心裡旋轉,垂下來的長睫毛細密如簾。

  她撤後一步,鬆開那隻手。他停住矯健的舞步,看她離開。索菲亞看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模樣——一身香檳色的長裙,手腕上系著一朵薔薇。她總忘記了藍薔薇除了沉著與溫柔之外,還代表夢幻美麗卻永遠無法得到的東西,就像這一步不遠不近的距離。

  堅韌而強大,冷靜又驕傲,誰沒有在年少的時候做過幾個夢呢?夢裡總有十全十美的白馬王子又或者是最近流行的冷血巫師,只用在陽光照射的陰影裡一個模糊到不可分辨的微笑,就讓你心甘情願為他俘虜。

  她轉過身讓挺拔的背影留在那個人的眼睛裡,將染著淺粉色指甲的手指搭在未婚夫的掌心裡。德姆斯特朗七年級的大男孩用力握緊了女孩子的手,露出大大的微笑。

  終究要從夢裡醒來,因為,在這裡有一個人已經用心等了你很久。

  她站在他面前,用一個輕快的矩形步,走向她的未來。


☆、24第十七章 舞會(下)

  作者有話要說:第十八章 已經更新很久了,但是好像是網頁的問題,從這一章按下一頁是看不見第十八章的

  麻煩大家從首頁進來。

  

  試著貼了下鏈接不知道能不能直通

  2012.2.5 修改納吉尼的顏色。納吉尼以網紋蟒為原型的魔法生物。花斑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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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究還算是趕上了?(笑

  今天的章節終於開始神展開了。其實教授害怕的是你啊!湯姆包子!

  這段時間狂熱的喜歡上各種勵志電影——《十月的天空》,推薦給大家。因為理想,我們能做到很多你以為不可能的事情。

  最後,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變成簽約作者了= =,壓力好大……



☆、25第十八章 三強爭霸賽第二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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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回到家了,嘻嘻嘻,吃著餛飩給大家送上第一更。

  話說,《當時光安靜》的番外快去看啊啊啊啊!已經被提醒修改了,為了不被抓進去,五天后自動鎖文啊!

  ps

  我在文中提到的任何舞步,酒類,食物什麼的,都在現實中可尋,比如這次的這個香檳酒,等我有錢了,一定要去嘗一嘗啊!

  



☆、26第十八章 三強爭霸賽第二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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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舊是的直通車,下一頁按鈕不好用啊……

  



☆、27番外(性向前21問)

  相性100問

  在這個東西流行的時候,俺只是個讀者,現在成為作者,一定要拿來用一用。

  無節操不負責!

  吐真劑操作下的答題……

  1 請問您的名字?

  t:湯姆 馬沃羅瑞德,西弗一般叫我湯姆。

  s:西弗勒斯斯內普。這個名字……?

  【恩德:我覺得我應該給教授一個一忘皆空。這裡揭秘一下,教授到現在都不知道湯姆的中間名,還記得湯姆的領養手續是布萊克辦的麼?】

  t:斯內普?!

  s:下一題!(惡狠狠地)

  2 年齡是?

  t:將要過10歲生日,算是10歲。

  s:52歲,或者14歲。

  t:這次是52歲嗎?西弗,你到底有多少秘密沒有告訴我?

  s:……下一題。(轉開眼睛)

  3 性別是?

  s:(冷笑)你的眼睛已經無用到除了看不見你文章中到處亂用的成語,“的得地”之後,連如此明顯的性徵都無法看到了麼?我如此榮幸的可以告訴您我的性別……

  【恩德:我只是在堅定我不寫生子的決心——生子又萌又雷。好有感覺。順便,我文章裡面的所有“的得地”幾乎全部亂用,只有少部分是因為搜狗的打字法才寫對的。請原諒!】

  t:(打斷西弗的諷刺,笑著)顯而易見的,男性。

  4 請問您的性格是怎樣的?

  t:理智多疑?(微笑)

  s:冷酷惡毒。

  t:西弗勒斯總是很害羞。

  s:湯姆,我覺得你應該重修你的修辭。

  5 對方的性格?

  t:溫柔但是不善於表達,我嘗過他為布萊克釀造的魔藥,他們完全不是我一直嘗到的橙子味。雖然一副剛強的樣子,但是其實內心非常柔軟。

  【恩德:還記得我各種強調的橙子味魔藥麼?我承認我寫的隱晦的要命。】

  s:(翻魔藥箱遞過去)明目魔藥和智慧藥水。

  t:西弗……(寵溺的笑)

  s:聰慧果敢。

  6 兩個人是什麼時候相遇的?在哪裡?

  s:孤兒院後院的操場上,一群孩子用石頭丟他。(面無表情)

  t:其實是他從霍格沃茨回到孤兒院的那天晚上,那個時候,我其實沒睡著。(用歉疚的目光注視教授)

  s:我知道。我上過戰場,知道什麼時候才是一個人睡熟的時候。

  【恩德:“恢復說話能力還不到十二個小時的教授疲憊的捏了捏眉心,用自己唯一一件冬天的厚衣服蓋住肩膀。”隱晦什麼的真該死。】

  t:現在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要說他很溫柔了。

  7 對對方的第一印象?

  t:無底線的老好人?(大笑)雖然後來知道這實在是差太多了。

  s:有天分的流落民間未成年巫師,不適合在孤兒院長大。

  t:只是這樣麼?(用眼神逼視教授)

  s:(不看湯姆)下一題。

  8 喜歡對方哪一點呢?

  t:嘴硬心軟,對你做了再多也從來不說。

  s:(耳朵有點變紅了)難得的好學生。雖然黑魔法、魔法陣學得比魔藥好多了。

  t:(微微嘆了一口氣,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恩德:教授還木有開竅,湯姆還需努力啊!】

  9 討厭對方哪一點?

  t:如果總覺得自己還不清欠他的好,也算的話。

  s:我不認為這也要成為一種等價交換。

  t:只是我想對你好。(溫柔的口氣)

  s:……

  10 您覺得自己與對方相性好麼?

  t:相處和睦,只要西弗不要沒日沒夜的關注他的魔藥研究就好。我發誓,下一次你再把自己關在地下室三天就為了折騰你的魔藥,我就把他們全送到卡帕托雷那裡去!

  s:……只是緊急情況。

  11 您怎麼稱呼對方?

  t:平時是西弗,偶爾叫他西弗勒斯。

  s:湯姆,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能把“我不希望你叫我西弗”刻進你固執的比玄武岩還僵硬的腦子裡!

  t:西弗,(挑挑眉)你可以繼續嘗試(無賴笑)。

  s:……

  12 您希望怎樣被對方稱呼?

  t:湯米,或者“我的”。

  【恩德:一直覺得mine這個詞美好的一塌糊塗。】

  s:西弗勒斯或者沃爾維茲!(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字)

  13 如果以動物來做比喻,您覺得對方是?

  s:蛇,他會成為一個優秀的斯萊特林的。

  t:(想到什麼而露出無奈的微笑)鷹,高傲不遜,但是其實友好而忠誠。

  【恩德:蛇語者,這是後文的一個衝突的起點。】

  14 如果要送禮物給對方,您會送?

  t:魔藥材料或者黑魔法的書。

  s:他想要什麼送什麼。

  t:其實我有一件想要的,西弗你從來沒有送給我。

  s:什麼?(微微皺起眉頭)

  t:對我說“我愛你”。

  s:(疑惑的看湯姆,然後很自然的說)我愛你。

  t:(有些憂鬱地看著教授,然後又笑了)下一題。

  15 那麼您自己想要什麼禮物呢?

  t:在等我長大一點,再提。我記得前五十問是清水對麼?

  【恩德:其實整篇文都是清水,魔王大人你多想了】

  s:(發現自己真的不能理解現在的小孩子了)沒有。

  16 對對方有哪裡不滿麼?一般是什麼事情?

  t:什麼事情都自己藏在心裡,從來不對別人說。(想了想)研究魔藥的時候從來不顧及自己的身體。

  s:……(繼續迴避的)下一題!

  17 您的毛病是?

  t:太多疑,所以想得太多了。

  s:說話惡毒,態度傲慢,外表糟糕,性格糟糕。

  t:你知道你不是這樣的。

  s:(放下手裡的羊皮紙)我只是在念格蘭芬多那群蠢獅子們給我寫的《西弗勒斯十宗罪》而已。(冷笑)我最大的問題就是愛上一個格蘭芬多之後又相信另一個,最後還保護了一個。

  t:為什麼我聽不明白你說的什麼意思?

  s: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18 對方的毛病是?

  t:我看見布萊克寄來的信了,西弗,你又沒去聖芒戈做檢查!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s:我不認為我需要什麼用巨怪的身體素質做標準的身體檢查。

  t:明天上午九點出發。之後,我們去對角巷,我會告訴莫卡不用做午餐的。

  s:湯姆!

  【恩德:又是一個伏筆,我覺得最後伏筆曝光的時候,我會死的很慘tat】

  19對方做什麼樣的事情會讓您不快?

  t:可能更多的是無可奈何?為什麼要放下三強爭霸賽,從德國回來就為了看顧我呢?

  s:如果你還保有起碼的一點邏輯能力的話,就會知道我沒有放棄。還需要我提醒你現在三強爭霸分數最高的那個人的名字嗎?

  t:那……莉莉是誰?

  s:(垂下眼睛)。

  t:(微微笑)這就是我最不快的時候。

  【恩德:魔王大人,你隱瞞的事情比這嚴重多了。】

  20 您做的什麼事情會讓對方不快?

  t:……(緊閉著嘴巴不說話)

  s:(看了湯姆一眼)以後……我會告訴你的。

  t:(慢慢露出志得意滿的微笑)

  【恩德:被完全吃定的教授……哎!】

  21 你們的關係到達何種程度了?

  s:現在我只是麻瓜關係上他的收養人。在他十一歲之後,我將成為他巫師界承認的監護人。

  t:我更想把它描述為可以取得和他一起睡的權利的關係。

  【恩德:我覺得教授是不會明白這一句話裡滿滿的□的。曖昧退散!現在還是純純的養成關係!】


☆、28第十九章 尋找蛇蛋之旅(上)

  在觀眾席的上空三個大型的幻影魔法陣實時轉播森林中的一舉一動。懸停在空中的巨大沙漏在德國魔法部部長魔杖的尖端射出絢麗的火焰的之後,倒轉過來,細密的沙粒向下滑落。“三強爭霸賽第二關,開始!”整個賽場突然爆發的巨大聲浪幾乎蓋住了魔法部部長用擴音咒放大的聲音。

  被射上高空的慶祝魔法爆發的光彩幾乎遮住了幻影魔法陣的圖像,如雨般的魔法光點散散漫漫的飄落下來,在接觸到人群向上伸出用力揮舞的雙手的時候又像從未出現過那樣消散在歡呼聲中。

  凱弗瑞猛地抓住了身邊的雷諾的手臂。面無表情的級長慢慢轉過眼睛從被抓住的手臂為起點,打量了一下完全把注意力放到天空中的投影上的小學弟。

  這個英國貴族中有名的暴發戶,卻富有到足以抵得上任何少於十代的貴族,那還只是他們向公眾們展現的財富。雷諾扯動了一下嘴角,想起現在卡梅隆的家主,那個笑起來比狐狸還狡猾的傢伙,他無比相信卡梅隆真正的家底最起碼要兩倍於他所見到的數目。而這個卡梅隆唯一的繼承人……成為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的朋友,進一步走進布萊克、帕金森、托雷等等——真正傳承千年的大貴族,而不是那些有一個魯法斯時代的徽章就想把它掛在背心紐扣上的貴族——的圈子。

  雷諾慢慢轉過視線同樣投注到最靠近他們的位置的那個幻影魔法陣上。色彩微微帶著些失真的圖像上,西弗勒斯目光堅定,大跨步向前行進的樣子和他們第一次相識沒有大多的不同。只不過,那一次他是跨過麻瓜種的偏見,打碎純血的驕傲站到自己身邊。而這次,他將在整個世界面前為自己正名,而自己將站在他的身邊。

  快速奔跑在這片森林裡,回憶他看過的這塊叢林的地圖,喬伊對比了下他剛剛走過的地方,不得不承認德國人的工作能力還是超出了他的預計。本來以為他們應該只是改變了植被的分布,沒想到魔法執行司的竟然連地形都小部分的改變了。基本上完全杜絕了梅斯作為德姆斯特朗的學生能在這塊他們熟悉的地域上能取得的所有便利。

  梅斯用輕巧的動作跳過一叢低矮的荊棘,在陷進還冒著泡的爛泥之前,用漂浮咒遠離了這塊理應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沼澤,她立刻明白魔法執行司到底做了多麼出色的工作。這位德姆斯特朗的高嶺之花露出一個驕傲的微笑。

  緩步走在茂密的叢林中唯一可供行走的道路上,西弗勒斯的魔杖還插在綁在手臂上的魔杖套裡,但是他抽出它用不了零點一秒。他只是仔仔細細的觀察植被上並非自然的人為痕跡。

  他曾經無數次的出入生長著珍稀植物或者生活著魔法動物的森林、山脈,對於一個魔藥大師來講,市面上可以找到的魔藥材料遠遠不能滿足他的需求,而偶爾出現的珍稀材料絕不是他這個沒有家族依靠的魔藥大師可以得到的。在失去黑魔王這個最大的魔藥材料來源之後——黑魔王手下首席的魔藥大師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他在霍格沃茨教書所獲得的假期基本上用在了非洲的廣闊草原或者南美洲亞馬遜流域的無數雨林中了。

  要在茂密的叢林中尋找一株和常見的雜草沒有什麼區別,只不過在葉尖上帶一點淺淡的紅色的葉芒草,可比在這個被設計過的樹林裡找一顆比人的體溫更高一些的沙羅曼蛇蛇蛋困難多了。不僅在雨林和不長眼的鱷魚相遇還取得那只可憐的鱷魚身上的黏液作為浪費了他高貴時間補償的教授蹲下身,用手指拂過被折斷的樹枝的截面。他撥開附近的土地,觀察土地踩陷的情況——隱約的腳印的痕跡是在樹枝折斷後一段時間才留下的。感謝那位他在阿爾卑斯山救下的獵人,就是那個倒霉的遇上了一隻冬天出來捕獵的棕熊的獵人教會了他從汁液乾燥的時間和腳印模糊的情況判斷獵物經過的時間。

  老實說,這對於他收集魔法動物身上的某些所需的零部件來講,幾乎比他手裡的魔杖更有用的多。就像我們所知道的那樣,梅林在塑造了魔法生物不同於其他生物的特殊能力之後,必然剝奪他們其他的東西——比如大腦裡腦漿的含量。而就教授之後十幾年的經歷來講,人類也未曾在這一點上比魔法生物聰明多少。

  他站起身,觀察了一下方向,進入森林後第一次抽出魔杖為自己身上加上一個漂浮術,快速向森林的深處奔跑。


☆、29第十九章 尋找蛇蛋之旅(中)

  揮動魔杖定住面前的圖像,將它們扯到自己面前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會兒,特別關注了一下那段折斷的樹枝和土堆上不明顯的凹陷。德國魔法部執行司的司長在主席台上向身後站著的部員詢問道:“你們沒有消除改變地形和之後進去放置蛇蛋而產生的痕跡?”

  安靜站在身後的部員微笑著彎下腰湊近司長耳邊說:“副司長說:‘這只是一群小孩子的三強爭霸賽。’”

  司長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坐在身邊輕輕鼓掌的副司長,那張典型的德國人線條硬挺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只有那雙灰色的眼睛中閃爍著微微愉悅的光。

  激情的解說員的聲音還在觀眾席之間回響:“西弗勒斯‧沃爾維茲已經找對方向向目的地進發了!看來他從樹枝和土地上找到了一點線索。”

  “而喬伊選手現在行進的方向,剛好和他的目標物所處的地方相反,大家請看投影的圖像!”空中的幻影魔法陣隨著解說員魔杖的揮動投影出喬伊選擇的區域的全景,那顆蛇蛋的位置處被標了一個閃動的紅點。喬伊行進的方向則用一條明亮的線條標注出來,那條蜿蜒的線條向著蛇蛋的反方向不斷延長著。布斯巴頓的學生們大聲叫嚷著:“我的梅林,喬伊你就不能轉個身再走麼!”

  “我們的女神梅斯看來也找對了方向,”解說員突然變得溫柔的語氣裡,鏡頭被拉近特寫了。有著日耳曼血統以及大理石般完美曲線的女生目光堅定,行進間跳躍的敏捷動作讓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大聲歡呼了起來,“讓我們祝她好運!”

  順著魔法執行司的工作人員放置蛇蛋時留下的細微痕跡,西弗勒斯一路用漂浮咒加速,向樹林深處進發。白襯衣、黑色長褲以及一雙剛剛及膝的長筒靴,今天的斯萊特林三年級首席拋棄了他經典的黑色學院袍的大蝙蝠裝扮,利落無比。他時不時的停留在某些灌木叢間,觀察那些被彎折的枝條,然後再次上路。

  到現在都沒有沾上一點污濁的衣褲還留著被仔細熨燙過的明顯摺痕,穿梭在蔓枝的樹林裡的輕盈矯健的步伐,愜意得如同走在鋪著細碎鵝卵石的小道上準備參加下午茶的約會——你幾乎能聽到隱約的樂曲聲從下一個轉彎的拐角傳出來。那裡有著用白楊木做的座椅坐滿了精心打扮的花季少女們,她們帶著插著明艷羽毛的帽子,用染著漂亮顏色的指甲撥動著琴弦。

  隨著越來越接近森林的中心,遮天蓋日的常綠喬木的樹葉掩住了十二月的德國並不明亮的陽光,只留下幾個圓形的光斑投在鋪滿樹葉的地上。昏暗而若有若無的光線下,甚至難以分辨身邊灌木的種類。西弗勒斯放慢了他前進的步伐,再次從袖口抽出了魔杖,但依舊沒有在尖端點亮照明術的光輝。他可不覺得三強爭霸賽的第二關會簡單到只是學齡前兒童喜歡的躲貓貓這種水平的尋找遊戲,而在森林中,光亮往往是最明顯的目標。和麻瓜界的大多數動物不同,魔法生物不僅不懼怕光和熱,甚至“愛死”他們了。比如上一關他們剛剛遇到過的,只願意生活在活火山口的岩漿裡的沙羅曼蛇。

  灰眼睛的德國魔法部的副司長,流露出一點幾不可見的笑意,手指下意識的輕輕敲擊起扶手。站在司長身後的部員抬起頭,看向天空中的幻影魔法陣。

  “看來,我們的女神很快就要到達勝利之蛋的所在地了——這是什麼!”解說員突然拔高的尖叫幾乎要刺破耳膜,“小心!”在頭頂上懸浮起一點照明術的光亮的梅斯,在千鈞一發之時,彎下腰躲過了猛然襲來的攻擊,髮帶被擦過的風刃割開,淺褐色的卷髮紛紛飛揚如同突然傾瀉而下的瀑布。揮動魔杖向著攻擊襲來的方向甩出一道切割咒,德姆斯特朗的女學生會長用最快的速度熄滅了頭頂的光亮,一個翻滾將自己藏在一顆足要兩個人才能合抱的大樹後面。

  被地上石子擦破的手臂微微發著抖,但她還是緊緊握住了自己手中的魔杖,努力平息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30第十九章 尋找蛇蛋之旅(下)

  而這個時候,剛剛繞過一片還冒著隱隱的氣泡的沼澤的西弗勒斯明顯感覺到,自己被什麼東西給盯上了。

  在戰場上,用一次又一次生死之間的經歷磨礪出來的第六感在警告他危險。他甚至能無比真實得嗅到就飄在鼻尖的鮮血混合著土地的味道,血紅的粘稠液體拉扯著踩在深色土地上的靴子,讓腳步遲緩,被不知名的魔咒割開的衣袍,破碎得如同噬魂怪身邊環繞的充滿著絕望的霧氣。

  好像一抬頭還能看見盧修斯帶著兜帽抬高下巴走在他的左前方,鉑金色的頭髮露出一縷來,還帶著純血貴族不可侵犯的尊嚴和至高無上的傲慢,但是再深的顏色也掩不住的血色從下擺滴落下來,昭示著布滿硝煙的道路和不甚光明的未來。

  久違的危機感從與空氣接觸的每一寸皮膚開始,喚醒了他的全身。每一道肌肉都想起了被切割咒的勁風拂過的感覺,神經的末梢還保留著臨對阿瓦達索命的戰慄。他甚至能感覺到細微的風從身邊吹過時每一道轉折的方向,他們帶著潛伏者的氣息,微弱的,但是清晰的。

  他的腳步更輕柔,無聲無息在森林中移動,如同幽靈,你甚至不能感覺到土地的震動,連行走間衣物摩擦的聲音都微弱得如同錯覺。魔杖被他握在手掌中,尖端晃動畫出一個個字符。

  從東南方一陣強風,吹動樹葉發出簌簌的響聲,西弗勒斯開合嘴脣,在會場的觀眾席嘈雜的喧囂裡,難以聽到他訴說的音節。只能看見黑髮的少年用力揮動魔杖甩出一道明亮的光線,如同劃破天空的閃電,迅疾而刺眼,擊打在在那一瞬間向他彈射而來的攻擊。幾步快速的奔跑拉開和襲擊者的距離,西弗勒斯終於看見他的對手。

  一條大概三歲大的森蚺慢慢盤卷起它幾乎有四米長的身體,如豹狀的花紋隨著運動的肌肉起伏,像一隻只半閉半睜的眼睛。三角型的頭部懶洋洋的搭在鋪滿了落葉的地面上,但西弗勒斯毫不懷疑它超過兩百千克的身軀可以用十五分之一秒的時間穿過他們之間五米的距離,再花三分鐘的時間用它世界上所有蛇類中最強的纏繞力讓自己窒息後,吞進肚子裡成為它過冬的食物。

  雖然後面兩步的故事在森林上空的魔法部執行司的工作人員的監視下不那麼容易實現,未來的毒藥大師扯動嘴角,但他從來沒有想要體會被一條蚺蛇纏住勒斷肋骨的想法。

  斯萊特林微微抬起一點魔杖的尖端,眼睛緊緊盯住那條森蚺每一寸蠕動的身軀,那近乎於網紋蟒的顏色總讓他有些難以集中精力,他不自覺偏移了一下視線。

  精明的捕獵者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長達四米的軀體就像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被釋放,迅如閃電的攻擊速度比非洲大草原上奔跑速度最快的金錢豹更甚一籌。森蚺原本纏繞在一起的身體,猛然舒展開來,像一根有自我意識的鞭子,細細密密的纏繞上黑髮少年的身體,並緩慢而有力的收緊。

  蛇類滑膩的鱗片擦過他暴露在外的皮膚,外力的束縛讓他有些難以呼吸——

  黑魔王用力揮動了一下魔杖,那張如同蛇類般的面部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唯有紅色的眼睛裡透露出的殘忍而暴怒的目光,直直得釘在他的身上。那目光如同一把刀子剖開他這段人生。

  六年級的他心甘情願低下頭臣服於黑魔王至高無上的力量和無與倫比的人格魅力,馬爾福敲著蛇杖笑著說:“歡迎加入食死徒”;畢業後,他被打上黑魔標記,跪著親吻袍角的那個西弗勒斯斯內普已經滿手血腥,再也不能單純的注視莉莉綠色純淨的眼睛;一年之後,年輕的魔藥大師跪在焦黑的戈德裡克山谷,禿鷲盤旋叫聲如泣……

  納吉尼冰涼的身軀纏住魔藥大師的肩膀和頭部,讓他難於呼吸。他聽到有個聲音用嘶嘶的蛇佬腔說話,音節短促,冰冷堅決。

  在森林上空的魔法部執行司的工作人員準備著隨時衝下去把這個倒霉的學生從這條森蚺的束縛裡解救出來。他們幾乎能聽到那個霍格沃茨的學生骨頭被勒斷的聲音。

  “準備好,等下先控制森蚺,再解救學生。”稍年長的部員安排著行動方案。心急的新部員抽出魔杖就要揮動起來,突然在他耳邊響起得一道微弱的爆鳴聲,嚇得他差點鬆手把魔杖掉下去。

  他們位於不苟言笑的副司長的聲音響起:“等等。”

  瞥了一眼傳音魔法黯淡下去的光,魔法執行部司長重新把目光轉回現場的投影上:“你很看好他?”

  副司長哼了一聲:“嗯。”


☆、31第二十章 過去和未來

  凱弗瑞幾乎要拽掉雷諾學院袍的袖子,不自覺的嘴裡碎碎念道:“這群該死的魔法執行司的傢伙,為什麼還不動手。西弗勒斯,梅林,老天,我膽子很小,別嚇我……”

  雷諾伸出唯一能動的右手拉松了脖子上的領帶,眯細了眼睛觀察在森蚺纏繞下只露出一段的白色襯衣。他調轉視線,用右手推了推緊張到臉色發白的凱弗瑞,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袖子:“記得還我一件學院袍。”風雅出品的衣服幾乎被卡梅隆抓出了五個洞。

  凱弗瑞幾乎是驚嚇得看著自己的傑作,剛才還慘白的臉色刷上了一層羞紅:“啊,對不起對不起,雷諾學長,我會還……”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身邊的霍格沃茨學生們隨著解說員的聲音爆發出了巨大聲浪,凱弗瑞猛然抬頭。半空中的幻影魔法陣的投影上,他魔藥課上的同桌、三年級的斯萊特林首席周身勒緊的森蚺不知為何放鬆了纏繞,一道有力的擊退咒讓巨大的蚺蛇如同一條麻繩一般向外甩開了它三角型的腦袋。黑髮的斯萊特林抬起右腿,膝蓋用力頂中了蚺蛇暴露在外的七寸,魔杖一個乾淨利落的花式,第二個擊退咒成功的將西弗勒斯從窒息而死的命運中解脫出來。

  臉色慘白,嘴脣還帶著缺氧的青紫的斯萊特林,左手撐住膝蓋,右手揮動魔杖,幾個速速禁錮讓森蚺無力地躺在德國十二月冰冷的土地上。那雙無機質的眼睛盯住他,西弗勒斯幾乎能在那裡看見一點讓他幾乎想要發抖的紅色。為自己加上隔離咒和漂浮咒,對於視覺退化緊靠地面的震動和紅外線的感應發現獵物的蛇類來講,西弗勒斯‧沃爾維茲已經不存在在這條森蚺的感知範圍了。

  用左手按住胸口,未來的魔藥大師覺得自己大概斷了一根肋骨。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森蚺,邁開大步繼續前進。

  人往往會被過去困住,不過因為那些不可逆轉的過去用無可抵擋的力量改變了你,讓你從最初想要成為的那個人變成現在這個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人,成為死在黑魔王手下的食死徒西弗勒斯斯內普。

  但……

  對於西弗勒斯‧沃爾維茲來講,那些過去,不過是還未曾發生過的未來。

  “該死的!”喬伊用力甩了甩**的頭髮。他在十分鐘之前被一群憤怒的蜂蜜追著掉進了河裡,被河水卷著帶到了這裡才終於把自己折騰上岸。揮動魔杖給自己加上一個快乾咒,喬伊抓著魔杖,雙臂抱著自己瑟瑟發抖的往樹林裡走去。

  “噗通!”被樹根絆了個馬趴的喬伊的慘樣,連解說員都不忍猝睹的轉過臉去。倒是布斯巴頓的學生們哄堂大笑,幾乎幸災樂禍起來。連魔杖都摔得脫手的喬伊,蠕動著身體爬起來,在茂密的灌木叢下面伸手摸著他那根魔杖。哦,老天,他可不想成為三強爭霸賽上第一個丟失魔杖的傢伙。這絕對能讓他獲得一個足以流傳千年的美名。

  突然,這個一路倒霉的傢伙突然摸到了什麼,不需要幻影魔法陣拉近的特寫都能看出他臉上無法抑制的狂喜。

  “哦!梅林!看喬伊到底找到了什麼!沙羅曼蛇的蛇蛋!”解說員突如其來的大喊讓剛剛屏息凝神觀看西弗勒斯與森蚺之戰的觀眾紛紛把目光轉向另一邊的圖像。金髮碧眼的法國帥哥已經糟糕地看不出剛出發時風流倜儻的樣子,但是他手上那顆火紅色的蛇蛋足以抵消他身上所有的狼狽。

  “第一個!第一個找到蛇蛋的是布斯巴頓的選手喬伊 馮塞斯維納,這個開場跑錯了方向,中途遇上了一窩蜜蜂,最後還不幸掉進河裡的倒霉蛋,終於被幸運女神所眷顧!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跑回他的起點!”

  西弗勒斯終於停在了被上空的幻影魔法陣標注著蛇蛋所在的紅點的位置。他按住胸口,對著這一片繁茂的草叢發出了一個咒文。

  副司長驀然站起身來,第一次抽出魔杖定住了面前的畫面:“測溫咒?”

  測溫咒,這不算是個常用的魔咒,但是這絕對是媽媽們必備的實用白魔法之一。施法不需要精準,魔力消耗又少得可憐的測溫咒的作用範圍大概是一平方米,即使是家庭主婦們也能將它好好地用在自己的孩子身上——當你懷疑你家孩子發燒的時候。而如果孩子的體溫超過38度,魔法的光芒就會由原來的白色變成橙色。

  親自設計了這個尋找蛇蛋環節的副司長鬆開皺緊的眉毛,看著畫面裡的黑髮少年從發出橙色光芒的一顆大樹根部,撥開一堆枝葉,終於找到了掩在灌木叢中的樹洞和那顆沙羅曼蛇的蛇蛋。而上方的畫面裡,被汗水打濕了額頭的梅斯不知道,其實那顆她尋找很久的蛇蛋,就在她頭頂上的鳥窩裡。

  副司長坐回凳子上,魔杖重新被收進衣袖裡,眼神中透露出愉悅的笑意。

  憑著記憶的方向,西弗勒斯為自己加上漂浮咒和加速咒,向著起點的方向飛奔。他抓著魔杖的右手用力到幾乎發白,冷汗不斷從額頭上滴下來打在按在胸口的蛇蛋上。迎面而來的風帶著森林裡特有的草木的清香和德國寒冬的凌冽,一閃而過的動物樹木只在眼角膜上留下長長的模糊色塊。

  他還記得1971年,西弗勒斯斯內普還是一年級的時候,這個註定會成為一個魔藥大師的斯萊特林溜上天文台,偷偷地召喚來學校的掃帚,就為了飛到格蘭芬多塔,去看看莉莉房間的燈照在猩紅色的窗簾上。那個時候的風大概也和現在一樣,猛烈到讓人幾乎透不過氣來,卻帶著無拘束的自由的味道。

  黑髮的斯萊特林微微笑起來,嘴角的弧度裡是他斬不斷的懷念。越來越稀疏的林蔭散落下越來越多的陽光,他們照亮了他前進的路,如同來時那樣。

  而遠方正是他想要到達的地方。

  剛把沙羅曼蛇蛋交到魔法部執行司的工作人員手裡,西弗勒斯就被一群聖芒戈的治療師圍住,打上一堆的檢測咒語。足有西弗勒斯兩個寬度的女護士按住他的肩膀讓他躺倒在簡易的床上。“肋骨骨裂,輕度擦傷。——哦!該死的梅林,你還營養不良!”穿著白色的聖芒戈醫師袍的治療師大聲嚷嚷著讓助手去取魔藥,一邊對著他揮動魔杖。

  那種神擋殺神、魔擋殺魔的霸氣讓他不自覺的想到他的同事龐弗雷夫人——讓人尊敬的盤踞在醫療翼的“龍夫人”是唯一可以讓老狐狸鄧布利多讓步的存在。被阿不思壓榨了半輩子的魔藥學教授、鳳凰社的雙面間諜,僵硬著表情從女護士手裡接過魔藥喝了下去。要說有什麼比這不知哪個蹩腳的魔藥師釀製的魔藥還要糟糕的,大概就是站在他身邊的醫療師們溫柔到甜膩的關切眼神了?

  藉助著斯萊特林級長的身份雷諾很輕易得來到了聖芒戈布置在賽場上的醫療站裡。剛接受了治療而顯得生龍活虎的喬伊披著毯子注視著頭頂唯一的畫面裡,正抱著蛇蛋飛奔的梅斯。而西弗勒斯被迫灌下幾瓶魔藥治愈了胸口的骨裂和身上的擦傷,被強制要求臥床休息一天。嘴裡還含著女護士特意拿來的糖果的斯萊特林三年級首席,用冰冷的目光殺死了雷諾眼神裡控制不住流瀉出來的笑意。

  “感覺如何?”雷諾站在床邊仔仔細細打量臉色變得紅潤起來的西弗勒斯。

  “好到不能再好!”黑著臉的少年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句話。

  在梅斯最後一個趕到出發地後,第二關的評分也出來了。

  魔法執行司的司長站在魔法擴音區宣讀了第二關的分數:“喬伊 馮塞斯維納,布斯巴頓,第一個到達出發點,幸運也是一種實力,九分!西弗勒斯‧沃爾維茲,霍格沃茨,比賽中表現出出眾的觀察力和技巧,八分!梅斯德托爾曼,德姆斯特朗,冷靜而細緻,只是缺少了一點運氣,七分。”

  代表布斯巴頓的金色彩彈被發射上天空,在高空中爆炸落下紛紛帶著閃光的金色彩紙。喬伊哈哈大笑衝過去抱起臉上還帶著泥點的梅斯轉了一整圈,然後厚臉皮的布斯巴頓就被回過神來的女學生會長用一個漂亮的力勁松瀉甩開了。摩拳擦掌的德姆斯特朗的學生順勢衝上去想教訓教訓這個一而再再而三侵犯他們的女神的傢伙,但是還沒等他們動手,喬伊就被布斯巴頓的同學撲倒在草地上成為人肉疊羅漢的最底一層。

  西弗勒斯站在一旁抱著手臂看著歡笑的人群:獲勝的布斯巴頓摟著德姆斯特朗學生的脖子,向高空射出慶祝的火花;霍格沃茨的大小姐們和布斯巴頓的法國淑女站在一起,她們撐著綴著蕾絲的傘,因為興奮而顯得紅撲撲的臉,嬌媚的讓男孩子們幾乎轉不開眼睛;喬伊終於擺脫了人肉墊子的待遇,滿場飛奔著穿越德姆斯特朗男生的封鎖線,追逐他的繆斯女神;女學生會長被一群穿著騎馬服的德姆斯特朗女學生圍著,她比劃著什麼讓人群裡不斷發出驚嘆的聲音……

  凱弗瑞終於從歡呼的人群中擠出來,他氣喘吁吁的用單手撐住膝蓋,另一隻手對著脖子扇了扇風,一邊伸長脖子找了一圈。卡梅隆家的繼承人一個箭步扯住魔藥課三年同桌的手腕,轉過身就往喧鬧的人群中去。格蘭芬多的獅子們用幾乎能掀掉屋頂的音量歡呼著,對著他衝過來,凶猛的姿態讓西弗勒斯幾乎想拔出魔杖。

  凱弗瑞鬆開手退後一步,笑嘻嘻得看著被“沒腦子的”格蘭芬多們抗在肩膀上不斷掙扎的同桌,裝著沒聽到他的首席的咆哮。

  “放我下來!你們這群腦子里長滿肌肉的蠢獅子!凱弗瑞!該死的梅林!”

  拉文克勞的小鷹們向天空發射出各種花樣的禮花,甚至有一個爆發在高空的綠色火花扭動著身軀拼成他的名字,“severus”。第一個s扭動了一會兒又成一條蛇的樣子從空中掉進西弗勒斯的懷裡變成一捧散開來的銀綠色光點,讓赫奇帕奇的學生們哈哈大笑。

  魔法執行司的司長走到台下站在副司長身邊:“你不去找他?”

  副司長嘴邊露出一點笑意:“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太心急。”

  雷諾帕金森站到卡梅隆年輕的繼承人身邊。凱弗瑞看著被歡樂氣氛環繞著顯得格格不入但還是在臉上流露出一點點微笑的,他的首席,“他已經足夠強大也足夠堅強,我不過想給他點平凡快樂。”

  斯萊特林的級長遲疑了一會兒,抬起手搭住了凱弗瑞的肩膀。不管最初的開始,有多少的算計,一路走來的日子裡有多少利益的考量、對未來的野心,只要有這一刻的真誠,也就足夠了。大概因為他們都是背負著一整個家族的斯萊特林,胸前的徽章遠遠比個人的血淚重要的多。


☆、32第二十一章 德國黑魔王

  “你好,西弗勒斯‧沃爾維茲。”黑頭髮的斯萊特林不耐煩的抬起頭來,他頭頂上照明術的光團隨著他的動作,晃晃悠悠的向上飄了起來。面前灰眼睛的男人有一頭光輝燦爛到耀眼的金髮,如同刀削的面部線條顯出這個人的剛硬執拗。

  灰眼睛的男人向他伸出手:“我是德國魔法執行司副司長,蓋勒特格林德沃。”

  西弗勒斯的左手大拇指指甲掐進了食指,他也伸出手來,與那只有力的手掌相握。鄧布利多的雙面間諜,抬起頭直視足比自己高出二十公分的成年男人勾起一個用筆墨難以描述的笑容:“很高興見到你,格林德沃先生。”

  “不介意換個地方談談?”格林德沃——將在兩年後登頂成為德國魔法界無上統治者的男人環繞了一圈,對著他們怒目而視的德姆斯特朗學生可不管打擾他們安靜的人是霍格沃茨的勇士還是魔法執行司的副司長。

  “好。”合上讀到一半的《誰知道的黑魔法》,西弗勒斯起身和這個第一代黑魔王走出了德姆斯特朗位於地下室的圖書館。安靜的走廊裡只有兩個人的靴子敲擊大理石地面的微弱聲響。一旁牆壁上安置的燈光讓他們兩人身後拖著的影子慢慢由短變長,直到進入下一盞燈光的照射。

  西弗勒斯早有遇見“歷史上”的人物的準備,但他沒料到他在今年剛剛入學的阿布拉克薩斯之後,第一個見到的就是面前這位第一代的黑魔王,德國聖徒的領導者,鄧布利多年少時的摯友,最終被鄧布利多打敗,囚禁於紐蒙迦德的蓋勒特格林德沃。

  他幾乎是一個標準德國人的做派,英俊而線條硬朗的面容因為年齡的增長,更顯出成熟男人穩重而可靠的魅力。品位高雅又一絲不苟的衣著,一身鐵灰的禮服,胸口的白色手帕疊得整整齊齊露出漂亮的一角,身上只有一枚銀色長劍的家族徽章掛在胸前作為裝飾。和鄧布利多同年的五十五歲的巫師正值壯年,強大的魔力讓他依舊保持了三十歲的外貌,顧盼之間目光如電,眼神裡既帶著中年人那種淡然和洞徹,又有著青年的銳利和傲慢。

  直到走出德姆斯特朗的城堡,兩人都不發一語,蓋勒特格林德沃轉過頭看看這個緊閉著嘴脣的十四歲少年,沒料到西弗勒斯‧沃爾維茲擁有這麼好的耐心。

  不過若是沒有這樣的耐心,大概也不會有這兩場精彩之至的比賽。

  第一場,他利用沙羅曼蛇避水親火的特性和因為生活在火山口而完全失靈的視覺,用隔離咒,火焰熊熊加上一個家用魔法清泉如注就奪得了全場的歡呼和最高分十分。而第二場比賽則表現出更值得稱讚的細緻入微的觀察力和面對絕境時的冷靜果敢。要不是那個布斯巴頓的喬伊 馮塞斯維納完全依靠著幸運第一個找到蛇蛋回到了出發點,這個黑頭髮的霍格沃茨也能拿到十分的滿分——雖然他面對那條森蚺時明顯的失誤實在愚蠢之極,但蓋勒特格林德沃不曾忘記這個黑髮的霍格沃茨學生只有十四歲。

  十四歲,他才剛剛度過一個巫師生命的十分之一,即使是格林沃德也沒辦法想象如果這個斯萊特林到自己這個年齡會變成什麼樣——可能成為一個時代的傳奇,即使百年後軀體成灰也能成歷史書刊讀到他的名字;又或者是街道上隨意能見到的碌碌無為的人中的一員,默默無聞的死去。

  這大概就是年輕的美妙之處了,那麼多的未來,還有那麼多的可能性。

  灰眼睛的黑魔王微微笑起來,他的眼睛對上了黑髮少年的黑色的眼睛。那是一雙深邃、幾乎看不見底的眼睛,在裡面你看不到年輕的急躁和跳脫,也讀不出一丁點其他的東西。

  在這雙眼睛裡,你看不清他也看不見自己。

  黑魔王停下腳步,他們不知不覺已經走近德姆斯特朗的後山,一顆常綠的柏樹向他們投落下淺淡的綠蔭。“我邀請你來德國學習。德姆斯特朗歡迎你,德國魔法部歡迎你。”

  西弗勒斯下意識的屈起手指摩挲袖子裡的魔杖,他沉默了一會兒,不能確定格林德沃以魔法執行司副司長的身份見他所抱有的真正來意。“我想您大概已經意識到我英國人的身份了。”

  蓋勒特格林德沃微笑起來,重新介紹了一遍自己:“我是德國魔法部實際的控制者,聖徒的首領,蓋勒特格林德沃。”即使在英國,蓋勒特格林德沃的名字在貴族界也已經足夠響亮,不過並非作為之後那個在歷史上留下赫赫凶名,卻成就了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無上輝煌的黑魔王。現在的蓋勒特還是德國光輝萬丈的精神領袖,雖然並非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威名,但是他的勢力龐大堅固不可動搖。

  而對於一個未來的黑魔王來講,讓一個來自英國的追隨者成為他的部下,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你擁有這個世界上極少人才能擁有的非凡才能。是偏安一隅成為偶爾在漫長的歷史裡被提到的一個音節,還是迎浪而上成為後人只能仰望的一座高峰,不過取決你這一刻的決定。年輕可能給你很多選擇,但有的選擇可能只需要一次就能改變你的整個命運。”德國實際掌權者的聲音剛強而有力,久居上位而養成的氣勢讓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說服力,他本身的力量混合著強大的自信讓人不自覺跟著他的敘述心潮澎湃,想要跟從這個人成就他描畫的恢弘未來。

  他注視著西弗勒斯時,灰色的眼睛裡閃動的狂熱幾乎可以感染任何人:“而這就是我給你的機會!”

  西弗勒斯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這一段話未曾讓他熱血沸騰重燃年輕時的夢想,卻讓他渾身冰涼。

  他曾經見過更具有感染力的演說和更富個人魅力的領袖。那個人最初不過是斯萊特林裡一個混血,巫師的母親用愛情魔藥構建的謊言被戳穿後,就只留給他麻瓜父親的名字和姓;二十年後,他改名為lord voldemort,是新一代斯萊特林的領袖,無數純血的貴族伏倒在他腳下獻出自己的忠誠;五十歲時,就已經和世上最偉大的白魔法師阿不思‧鄧布利多平分英國魔法界的半匹江山。即使拋開蛇佬腔和斯萊特林繼承人的炫目頭銜,他一生的經歷也是一個無法超越的傳奇。

  他低下頭掩飾眼睛裡的恍惚:“抱歉。”從見到那條太像納吉尼的森蚺起,他就無法控制得不斷回憶過去,過去的黑魔王——他見過的這個,從別人嘴裡聽到的那個,歷史書上寫的另一個。驕傲的、殘酷的、王者般的存在或者是後來那個蛇臉的瘋子。

  直到今天才發現,他那段過去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幾個人物——唯一的光亮莉莉伊萬斯,最好的朋友盧修斯馬爾福,最後的救贖阿不思‧鄧布利多和一切的結束哈利波特,全部都和這個連名字也不能說的人緊緊聯繫在一起。

  他不自覺露出一個霍格沃茨最不受歡迎的魔藥學教授經典的諷刺微笑,冰涼的手指尖微微顫抖,嘶嘶的蛇語聲近的就在耳邊,納吉尼纏住他的脖子將毒液注射進血液。

  是失去一切的一片冰涼。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深深地對面前德國未來的黑魔王彎下腰:“非常感謝您的厚愛。”

  灰眼睛的格林德沃眯起眼睛,他看到過這個斯萊特林舉手投足間張揚的自信和不甘居於人下的驕傲,才遞出自己的邀請,不過想看他到底能飛到多高。出乎意料被拒絕的結局甚至讓他更期待這個斯萊特林之後的表現。

  蓋勒特格林德沃還沒用到生命的一半時間就得到了他人一生都想不到的權勢地位——三年之後,他或許會坐上巫師界至高無上的王座。而得到對於他來講,遠遠不如意外有趣。

  灰眼睛的魔王大笑起來,爽朗的笑聲裡聽不到一點陰霾,好像他不是德國聖徒的首領,在餐桌上吐出的“殺”和“赦”就決定了一條生命的歸路;而是比你高一級的同學院的學長,滿滿的笑容裡就是九月陽光的一片絢爛。

  這個典型的德國男人——或者更貼切的將他稱為典型的德**人——風度翩翩的紳士和滿手血腥的屠夫的結合體,拍了拍十四歲少年的肩膀:“我等著你改變主意。”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看著第一代的黑魔王離開的背影,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如同融化的黃金,道路兩旁的青柏投射深深淺淺的陰影搭在他身上,卻掩不住他整個人發出的光芒。

  這是將要以一己之力攪翻了大半個世界的蓋勒特格林德沃。

  最終成就後人永遠翻不過的高峰,卻甘願被禁錮在紐蒙迦德只能從一格窗戶才能看見天空的牢房的蓋勒特格林德沃。

  德國未來的黑魔王,蓋勒特格林德沃。


☆、33第二十二章 這世界的霧靄(完)

  阿布拉克薩斯看著黑頭髮的斯萊特林在林蔭中站了很久——這是他們的三年級泥巴種首席,即將成為最年輕的斯萊特林學院級長。他未曾來到霍格沃茨就聽過無數次這個名字,被布萊克的年輕家主帶著笑意提到過,從年長一點的貴族小姐迷戀的語氣裡聽聞過,大馬爾福認認真真的讓他看過的魔力魔藥的文件裡寫遍了他的名字。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

  他遲疑了一下,從藏身的樹木背後走了出來,那一頭鉑金色的長髮在陽光下如同被自然眷顧的妖精,有著美好到夢幻的光彩。

  “……阿布拉克薩斯。”西弗勒斯早就發現了樹後面的人,想來格林德沃也察覺到了,不過因為距離太遠不可能聽到兩人的談話便沒有理會。卻沒想到會是剛剛入學的馬爾福、也是一年級首席阿布拉克薩斯——這位他只見過馬爾福莊園的畫像的人物,少年時候的樣子和盧修斯真是太像。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首席,剛才那位先生是德國聖徒的首領和德國魔法部的實際控制者。”連說話的語氣都相似得很,帶著不自覺拖長的適合念誦十四行詩的華麗腔調,舉止間做足了恭敬但又掩飾不住最後一點的敷衍和傲慢的結果不過功虧一簣。甚至還不比上當年他初見的五年級的盧修斯,雖然看不上混血的西弗勒斯斯內普,但依舊做足了純血貴族表面的風度姿態和斯萊特林首席的泱泱大度。

  在斯萊特林當過十五年的學院院長的魔藥大師微微勾起一個假笑,盯著小蛇的眼睛,馬爾福家代代流傳的灰色眼睛眸色稍稍比格林德沃的淺一些,顯得更剔透也更傲慢,湊近來看如同琉璃折射著一閃而過的惶恐。他稍稍低下頭湊近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耳邊,用幾乎呢喃的聲音溫柔的對他說:“尊貴的馬爾福,卑微的斯萊特林三年級首席感謝您告訴我蓋勒特格林德沃的真實身份,為此我感激不盡。”

  西弗勒斯退後了一步,飄蕩的長學院袍向四周張開,如同神話故事裡住在深海的怪物們捕捉獵物的觸角。他目光宛如一汪黑水沒有任何的波動,只能讀到一瞬間閃如刀光的銳利,僵硬的面部表情完全不像是剛才還在耳邊用輕柔語氣訴說的人。

  西弗勒斯此刻的嗓音低沉而絲滑:“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這個名字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馬爾福——要是想示好的話,不妨再磨練一下你的表情。”他仿佛把這個名字在心裡品味了一番,才慢慢吐出來,“馬爾福。”

  黑髮的斯萊特林首席從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身邊大跨步走過,揚起的袍角擦過了鉑金色長髮的少年的小腿,像輕柔的安撫。

  馬爾福下一任接過蛇杖的繼承人昂起他驕傲的頭顱,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而清新的空氣。

  *

  從魔藥商店買來的增齡水必然沒有魔藥大師特意調配的橙子味,湯姆為難喝的味道皺了皺眉。對著幾件郵購來的衣服施了變形咒——他那一櫃子從風雅定來的衣服,嬌氣的只要施過一次變形咒就再也無法回覆它原來的造型了。幸好他還記得麻瓜禮服的式樣,不然要在1937年英國找到支持郵購又為陌生的神秘客人提供送貨上門服務的服裝店,湯姆或許不止需要一個強力的混淆咒。

  把收到的信放進大衣的口袋,湯姆戴上皮手套,把西弗勒斯給他的七歲生日禮物——煉金大師出品的魔杖收進手臂上的魔杖套裡。鏡子裡,看上去二十三四歲的青年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羊毛大衣,用修長的手指系好脖子上灰色的長圍巾。他拂開有些過長的劉海,露出紅色的眼睛,英俊到妖媚的臉上露出一個還顯得稚氣的笑容。

  把眼眸的顏色換成黑色,“很好。”他對自己輕輕說。

  道爾再一次仔細核對了一遍自己收集到的資料。作為經濟蕭條的時期還能維持經營的少有的幾家偵探事務所。道爾賴以為生得除了他幾乎遍布整個倫敦的關係網之外,更多的是他個人對待工作謹慎細緻的態度。

  這個不怎麼傳統的英國紳士從背心的口袋裡拿出懷錶,十點差三分,他覺得自己大概還有些時間去給自己泡一杯咖啡——大客戶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遲到,而他將要接待的這位出手慷慨得如同俄國那位口袋裡裝滿鑽石沿街拋灑的親王。道爾看著放在酒精爐上咕嚕咕嚕冒著氣泡的咖啡壺,或許還可以有幾塊華夫餅?

  門被人溫柔的推開,那扇用了太長年頭的門第一次沒有發出如同指甲劃拉黑板的可惡噪音,只是輕輕嘎吱了一聲。道爾事務所現在唯一的員工——老闆道爾從休息間拿著咖啡壺出來,另一隻手上是他好不容易從櫃子最上層的鐵盒裡找到的華夫餅。

  大概有一米八五的黑髮青年解下長圍巾把它搭在手臂上,呼出的氣息在室內不怎麼溫暖的氣溫裡凝結成一串白霧。他轉頭看向道爾,把摘掉的手套放進外套的口袋裡的動作像貼在牆上的電影畫報,有著說不出的美妙:“……道爾先生?”

  哦!他就不能符合有錢人的行事作風麼?!道爾用眼睛的余光眷戀的看了一眼上面還畫著笑臉的華夫餅,把碟子放回休息間的桌子上。“先生,請跟我來。”道爾覺得自己拿著咖啡壺的樣子和給客人領路的餐廳服務員不過就差了手臂上搭得一條餐巾。

  湯姆跟著看起來才二十五六的道爾走進了更裡面一間的辦公室。各式各樣的紙張一摞一摞的疊在地上,幾張剪報貼在辦公桌後面的板子上,被幾種顏色的彩筆涂了幾筆。辦公桌上只有一個簡單的筆架作為裝飾,一個鼓鼓囊囊的文件袋放在左手邊。

  道爾為自己倒上一杯咖啡,濃郁的香味為冷冷清清的屋子增添了一兩分的人氣。

  湯姆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伸出手接過剛剛從文件袋裡取出的材料。

  “先生。這是我能找到梅洛普岡特女士的所有的材料了。”道爾一邊把整理好的材料取出遞給黑髮的青年,一邊小心翼翼的打量這個慷慨而沉默的主顧。

  他是英國人裡少見的黑髮黑眼,稍有些長的劉海柔軟得垂在光潔的額頭上。面容線條雋秀如同名家油畫裡的美少年們,活在永遠陽光明媚的後花園或者長著血紅色薔薇的城堡裡。但這個人迫人的氣勢讓這種精雕細琢的美帶著窒息的侵略感,偶爾抬起來的目光裡是老牌貴族們眼睛裡放不下的高傲,但是他神色中更濃厚的自信抵消了傲慢帶來的厭惡感,反而讓人覺得驕傲的理所當然。

  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手指捏住材料的一角輕輕翻動的樣子,像在葡萄架遮擋陽光的躺椅上,翻動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連這間老舊的辦公室都帶上了一點繁華富麗的氣氛。

  “湯姆 裡德爾?”

  道爾伸長脖子瞥了一眼:“對,這是梅洛普女士的愛人,但是在1926年,兩人不知為何突然分手。梅洛普來到倫敦的時候,已經非常貧困,她在一家天主教醫院生下一個男嬰後因為大出血死去。她為她的孩子也取了同樣的名字,就在這兒——”他伸長了手用手指頭指中那個名字,“湯姆 馬沃羅裡德爾。”

  面前的黑髮青年的手指有一點顫抖,空氣中好像有一種莫名的力量在鼓動,他們睜開血紅色的眼睛咆哮著想要毀掉所有的一切。不怎麼明亮的燈光這時都暗了下來,道爾覺得面前的青年身上傳來的壓力一瞬之間將所有的空氣都抽走了,他解開領口的扣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黑髮青年微笑著抬起頭來,把所有的材料放進那隻文件袋裡。他從上衣的口袋裡抽出那張支票,輕輕推到道爾面前:“這是酬勞,不過我還要請你調查一下湯姆 裡德爾。”

  瞥了一眼上面足有三個零的數字,道爾露出歡迎再次光臨的殷勤微笑:“竭力為您服務,先生!”

  慷慨的讓人不自覺心生好感的青年,重新戴上皮手套,把長圍巾搭在脖子上,他拿起足有一塊磚頭厚的文件袋,說話的語氣輕柔:“我不希望我手上的材料被第二個人看到。”

  “先生,您今天沒有來過。我也沒有榮幸為您效勞過。”

  被英俊得像從神話裡走出來的青年嘴角的笑容定住的道爾,用僵硬的聲音對著已經關上的門喊了一聲:“先生,再見!”決定用笑臉的華夫餅安慰自己飽受衝擊的心靈。

  嗯,這個味道真好。咬著餅乾的道爾,喝了一口暖暖的咖啡。

  高瘦的青年走在倫敦的大街上。日不落的帝國以不為人知的衰落慢慢走下它天下獨霸的王座,生著鐵鏽的路燈頂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雪,空曠的街道上只有幾條被壓出的車轍印。雪花紛紛的落,安靜得貼在他的頭髮上,融化後從發梢尖滑落下來。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抬頭看天,灰暗的天空沉沉蓋下來。

  在德國也下雪了麼?他應該已經贏了三強爭霸的第二關了。

  湯姆慢慢勾動嘴角,露出一個被冰雪浸透的微笑。

  =======這世界的霧靄(完)


☆、34第二十三章 三強爭霸賽第三關

  物盡其用這個詞又再次被德國人完完全全的“物盡其用”了。

  當知道第三關的比賽內容是三人組成一隊在德姆斯特朗的叢林裡生存三天以上,並剿滅森林深處存在的閃電豹之後,喬伊低聲對西弗勒斯說:“真不知道我們是來參加比賽還是為德國魔法部幹活來了。”當然,喬伊習慣性的大嗓門依舊為他招致了梅斯凶狠的白眼一個。

  即使是剛來到德姆斯特朗才一個多月的喬伊都聽說了這裡發生的“閃電豹之災”。

  閃電豹是一種原產非洲特色的魔法生物,一身銀白,奔跑起來的速度僅次於幻影移形。因為他們行動起來的時候如同一道銀白的閃電,所以被最先發現這種生物的博物學家梅森 托雷將他們命名為閃電豹。

  近三十年,閃電豹因為血液上的魔藥價值和帥氣的外形被精明的商人們作為魔藥的原材料和巫師的寵物引進德國本土。然後,這種在德國沒有天敵的生物就毫無壓力的繁衍生長起來——特別當他們由於種種原因自由的生活在德國到處可尋的森林中的時候。

  擠占原土生物的生存空間,破壞本地的生物鏈,迫害珍稀動物——這些帥氣的足以讓男性們也心生喜愛的動物對生物圈所造成的損害,比一場大火更加不可輓回。

  第一關取得沙羅曼蛇蛋,考驗在短時間內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法,需要勇士擁有機智、果敢和跳出盒子的新思路。第二關在森林中尋找蛇蛋,是對勇士個人綜合素質的考驗,勝利的關鍵不過是對細節的觀察,對魔法的掌握和對戰時刻的勇敢和冷靜,當然有的時候運氣也是必不可少的。而第三關,則是考察一個人在一個團體中的合作能力和考慮全局的能力。

  “我們會為你們準備生存所需的物品,包括一頂帳篷,三隻睡袋,三人份的一天的食物,一些廚房用具等等。而你們除了能帶上你們各自的魔杖之外,總共還能帶上九瓶魔藥。”德國魔法執行司的工作人員將一張清單交給三人,“所有我們為你們準備的用品都寫在上面了,而對你們所能攜帶的魔藥唯一的限制——不能是由任何取得魔藥大師頭銜的人煉制。為了更好的評判你們最後一關的成績,從現在開始,你們對這場比賽的準備都將被實時錄像記錄。”他指了指浮在他們各自頭頂上的透明水晶球,“當然他們不會跟著你們去私人房間。”

  梅斯用指甲輕輕劃過羊皮紙:“我們有幾天時間準備?”

  有著典型日耳曼血統的金髮碧眼的工作人員指著羊皮紙上最後幾行字:“一個星期,比賽在12月27日開始。”

  三強爭霸賽的勇士們相視一笑,柔和溫暖的燈光照射在他們的身上,讓所有的光影都變成如同油畫般的場景。

  這是最黑暗時代的序幕,在那些光明照耀不到的地方,無法遏制的野心混合著陰謀等待著鮮血染紅大地的時刻。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無數志同道合的朋友與你相遇,理想如同火花迸射出最閃亮的光輝。

  *

  21日

  “我覺得我們應該帶一些緩速藥劑。”喬伊指著書上對閃電豹的介紹,“沒有緩速藥劑對閃電豹進行減速,我們很難跟上那些跟閃電一樣速度的傢伙。”

  “如果用障礙重重,能不能產生同樣的效果?”梅斯把緩速藥劑寫進他們可能所需的魔藥的清單裡,現在上面已經有7種藥劑了。

  “緩速藥劑的作用範圍是三乘以三的區域,一個標準魔藥瓶的緩速藥劑可以將閃電豹的速度減到和一隻牡鹿差不多。障礙重重的作用範圍是三乘以一,但是一個障礙重重絕對能讓一隻閃電豹變成一隻瘸腿的閃電豹。”西弗勒斯板著一張臉說。

  喬伊拍著桌子大笑起來:“西弗勒斯!你絕對是我認識的最好的冷面笑匠!”

  梅斯也露出一個溫柔的弧度:“那麼,其實我們只需要把緩速藥劑換成魔力補充藥劑?”她在緩速藥劑下劃了兩條直線。

  “但是如果我們能把這場殲滅戰變成埋伏戰的話,緩速藥劑就有用的多了。”西弗勒斯用冰冷的目光狠狠瞪了一眼笑倒在桌子上幾乎笑出眼淚的法國人。

  德姆斯特朗的女神繼續勞動她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下幾行英文。喬伊終於停止了大笑,伸出手指點羊皮紙上的幾行字尋找能替代魔藥的其他方法。西弗勒斯把手肘壓在那本厚度足以當做枕頭的《魔藥學百科全書》上,微微傾著上身去看用墨水劃出記號的部分。

  22日

  喬伊揮動著魔杖,在顯形魔藥的作用下,盔甲護身顯示出均勻的橙紅色的半圓形的形狀。梅斯微微皺著眉:“防護的面積大概可以保護一個半身體。”

  喬伊再次揮動魔杖,三個盔甲護身把他包裹進半圓形組成的防護罩裡:“三個盔甲護身就可以保證全方位的安全,並且中間的空間足以容納三個人自由施法。”

  “喬伊,注意!切割咒!”西弗勒斯那根白楊木龍心弦魔杖的尖端發出紅色的光芒,一道在顯形魔藥作用下顯出鐮刀形的切割咒擊打在盔甲護身組成的防護罩上。喬伊側移一步躲開切割咒射來的方向。

  “一道切割咒大概相當於閃電豹全力用爪子攻擊一次。”黑髮的斯萊特林繼續發出切割咒,直到橙紅色的盔甲咒變得透明消失在空氣中,“而一道盔甲咒,最多隻能承受五道切割咒。”

  梅斯點點頭,用魔杖敲了一下桌子。剛剛還懶懶的靠在筆架上的羽毛筆挺直了身體,跳進墨水瓶裡沾濕了筆尖,落在羊皮紙上書寫下測試出來的數據。

  “下一個……障礙重重。”

  24日

  “該死的,為什麼魔法執行司在第二關,能在三天之內能把比賽區域從植被到地形都變得完全不同,卻不能多花一點心思在第三關地圖上呢?要知道他們準備的時間可長的多了。”喬伊對著照明術的光舉起那張比六歲孩子的塗鴉畫好不了多少的地圖。

  “你起碼應該慶幸,他們給了我們這張地圖。”西弗勒斯用鼻子哼了一聲,“不過,我不覺得魔法執行司會大動干戈,像第三關那樣完全改變地形。”

  梅斯攤開德姆斯特朗的後山地圖,指著其中的一塊:“我覺得我們的比賽區域應該在這裡。”

  喬伊把手上的地圖放在一邊:“看起來差不多,起碼大致的地形是相似的——看來這就是我們的目標了。”

  26日

  黑髮的少年把坩堝中澄澈的液體倒入石英瓶,液體旋轉著讓德姆斯特朗的少女的倒影變得扭曲。她清點著九瓶魔藥,對同伴揚起一個淺淡的微笑。從羊皮紙上劃去最後一項,梅斯說道:“看來我們的準備工作完成了。”

  喬伊伸了一個懶腰,大大的打了一個哈欠:“我想我們還有最後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享受一個美好的睡眠以迎接明天偉大的開幕。”他故意讓聲音做作的像街頭劇院裡面蹩腳的男高音,“晚安,梅斯!晚安,西弗勒斯!”

  “晚安!喬伊 馮塞爾維納,西弗勒斯‧沃爾維茲。”

  “晚安!”

  魔藥煉制間的燈光完全熄滅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西弗勒斯黑色的袍角擦過轉角質樸的大理石雕塑,剛剛升起的月光在他身後照射出長長的陰影。他停在走廊上,有著薔薇花枝的哥特式落地窗外是一望無垠的曠野,夜晚的霧氣升起來,讓一切如同浪漫小說家筆下,那些靜謐到可以聽見花開的聲音的夜晚。

  他曾經就在這樣安靜的夜晚裡,和湯姆並肩坐在他們位於倫敦郊區房子的屋頂上。那時還不足十歲的男孩著迷於星光閃爍的夜空,七百七十八顆可見恆星的光芒投影在湯姆的眼底,自然界的宏偉壯觀混合著年輕不知遏制的野心的目光,讓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理想。

  ——那是鮮花混合著歡呼的盛大慶典,他是唯一的主角。所有的光線都不必分給他人,只在這時由他獨享。格蘭芬多的劫道者們會露出他最愛看的羡慕嫉妒的眼神;斯萊特林的純血貴族也將對他低下高貴的頭顱;然後,他的莉莉一身華美的禮服走上高台,獻上潔白的百合和溫柔到甜膩的吻……

  情節如同所有暢銷的通俗小說裡,一路坎坷的男主人公衣錦還鄉的惡俗劇情。只不過,現實卻是諷刺小說家筆下的荒誕劇,男主人公的所有風光不過是黃梁枕上白日熟睡做的一個夢境。

  而如今,在他失去所有的期待幻想甚至磨光了所有的絕望之後,年輕的混血王子曾經期待過的生活突如其來的降臨——鮮花掌聲歡呼喝彩,無數的聲音呼喊他的名字,就像呼喊梅林一樣有力而真誠。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西弗勒斯‧沃爾維茲!

  斯內普已經死在六十年後的夜裡,沃爾維茲卻要背負著幾十年的記憶,走在他從書上讀到的歷史裡。

  從窗戶裡吹進來的風冰冷刺骨,西弗勒斯大跨步的向前走,把那些記憶甩在德國十二月的黑夜裡。


☆、35第二十四章 出發

  從德姆斯特朗的城堡向外望出去,被魔法固定在高空的字體閃爍著絢麗的光芒。德姆斯特朗的綠,布斯巴頓的藍色,霍格沃茨的明黃在半空中留下勇士的名字。

  梅斯德托爾曼,喬伊 馮塞斯維納,西弗勒斯‧沃爾維茲。

  黑髮的斯萊特林仰頭看天,明黃色的花體字讓他的名字出乎意料的金光閃閃。毒藥大師不得不承認當自己的名字被寫在天空上時,的確會給人難以言說的自信和驕傲。就像年輕時候登上高山,向下眺望的時候,以為山下遙遠的紅塵燈火不過盡在指掌一般渺小。

  任何獨孤求敗巔峰的起點也不過就是年少的輕狂和不知世故的狂妄。當然還要加上一點居高臨下的錯覺,就像現在感覺心胸無比寬闊可以容下全世界的錯覺一樣。

  斯萊特林的三年級首席諷刺的露出一個可以見報的假笑,讓拼命揮動著筆桿子的記者們可以在報紙上寫上“胸有成竹”或者“色厲內荏”之類完全相反的形容詞,即使在報紙上印刷的每一個字都出自他們自以為是的編排。

  不過讀者們不就喜歡看所謂圖片背後獨家揭秘的戲碼嗎?這個時候對錯已經不重要了,虛假和真相也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滿足永遠不饜足的獵奇想象。

  拍攝照片時升起的彩色氣霧被陽光照射,變幻出炫目的顏色——哦,這就叫娛樂新聞。

  *

  第三關的開始,大概是從擺脫記者開始。

  在那些身邊漂浮著筆記本和羽毛筆的記者們撲上來把他們絞盡腦汁準備的問題通通問出來之前,三位來自不同學校的勇士就用不亞於閃電豹的速度穿過人群,到達賽場邊魔法執行司的工作人員身邊。幾個穿著制式長袍的部員不停揮動魔杖設下警戒咒,放過三個可憐的勇士之後,就把那些比剛剛離婚的前妻還要難纏的記者們擋在賽場之外。

  “最後檢查一次你們所攜帶的物品。除了我們給你們準備的用品之外,你們一人只可以攜帶三瓶魔藥以及你們的魔杖。若有發現違規現象,自動降級為最後一名——準備好了麼?你們可以出發了。”

  並沒有急著進入森林,三個人商量著將那堆行李盡量平均分配,各自分別用縮小咒把他們變小放好。這樣,即使其中一人遺失了他攜帶的用具,還有其他人的備份可以使用。

  “那按計劃,我開路。梅斯居中。西弗勒斯,你殿後。”

  沉默寡言的兩人點點頭,喬伊最後對著那些記者們揮了揮手,帶頭走進了德姆斯特朗後山的森林裡。他們頭頂上記錄圖像的透明水晶球懸浮在他們頭上也淹沒在德國常綠的灌木間。

  在城堡上空的幻影魔法陣繼續盡職盡責的轉播著三人在森林中的跋涉。

  但說實話,時間超過三天的比賽的開頭,基本上是足以讓最敬業的解說員也無話可說的無聊序幕。“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他們還在走路——我覺得這可能是我說的最冷的笑話了。”

  但對於走在完全原始沒有什麼人為痕跡的森林中的三人來講,這已經是足夠惡毒的風涼話了。

  充當開路先鋒的喬伊從一坨爛泥裡拔出他剛才還閃亮的可以當做鏡子的龍皮長靴。“哦!梅林!”他已經不想再把魔力浪費在清潔五分鐘就會弄髒一次的靴子上了。

  梅斯不斷觀察附近的地形,和那張他們已經研究過太多次的題圖作對比,並不斷用羽毛筆在地圖上添加幾筆:“看起來,我們的運氣還不錯,地形和地圖非常吻合——雖然,我們本該擁有的第一個宿營地,已經變成了一片藤蔓的天堂。但是和我們的推測一致,魔法執行司並沒有改變原本的地形。”

  “不幸中的萬幸!”把左腳也從爛泥裡□,擁有“馮”這個貴族的中間名的法國人嘟囔了一句,當然他努力把重音加在了“不幸”上。

  “按計劃,在閃電豹的蹤跡的同時,以螺旋狀路線向內尋找宿營地。”西弗勒斯成功用阿爾卑斯山頂上積雪般的眼神讓喬伊停止了他的抱怨,“我想我應該不需要再提醒兩位,閃電豹引以為傲的除了他的速度之外,還有肉食動物敏銳到起碼能超過我們三人的夜視覺。所以,在天黑下來之前,我們要找到一個適合休息的營地。”

  “按地圖,往前六公里的地方應該會有一片平整的空地,樹木也比較少,即使有動物潛伏在樹上,也不容易被它偷襲得手。”梅斯用太陽確定了一下方向,“往這邊走。”

  *

  “這是那塊空地嗎?”喬伊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當然,即使是梅林也不能找到比這裡更加空曠的地方了。”西弗勒斯抽動了一下嘴角。

  本該是平整空曠的宿營地的地方已經變成了一片沼澤地,偶爾有幾個氣泡從底下浮起來爆開,散髮出腐爛破敗的刺激性氣味。

  梅斯將地圖上的這裡標記好“沼澤”的字樣:“下一個預計可以宿營的地方應該在向西兩公里的地方。”

  “五公里,我從沒有這麼恨過五公……嗷!”才邁出一步,就被一根伏地的樹根絆倒在地的喬伊,努力把自己從一堆的枯枝爛葉中拯救出來。“我恨森林!”

  西弗勒斯用拉長的歌劇般的聲調慢慢吐字,一個一個音節無比清晰:“這不過因為您如此得富有‘魅力’,即使大地也在輓留您,不願讓您離去。”這是剛剛上映的歌劇《梅蘭朵的愛情魔藥》中的一段著名台詞。當然,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用他摩擦天鵝絨般的聲音很成功的句子中原本的甜蜜愛意變成了足夠辛辣的諷刺。

  梅斯露出一個控制不住的扭曲笑容:“我不知道你還喜歡這樣的愛情劇?”

  “不。”西弗勒斯閉緊了嘴巴,如果你也有一個如同雷諾帕金森一樣熱愛任何愛情歌劇到沒有錯過任何一次公映的朋友,你也會對台詞熟悉。

  黑髮的少年越過不知第幾次對自己使用清潔咒的布斯巴頓勇士,帶頭向西方前進:“跟上,喬伊。”

  *

  幸運的是,他們在到達第三個計劃中的宿營地後,這塊逐漸深入森林深處的難得開闊之地,還沒有被難纏的藤蔓覆蓋,也沒有因為長久的積水而變成生人勿進的死亡沼澤地。

  “我強烈提議休息!”屬性和森林不合的單細胞生物終於在崎嶇的路上和繁茂的灌木叢裡消耗光他所有的活力,喬伊如同小孩子一樣舉起他的右手用裝出來的可愛聲音報告。

  額頭上冒出汗珠的德姆斯特朗女生吐出兩個帶著氣聲的字:“復議!”這位既不愛逛街也不喜歡魁地奇的德國名門大小姐的體力在五個小時的跋涉後終於宣告陣亡。

  西弗勒斯抬頭看了看黑下來的天色,太陽已經沒入西方的山脈,讓穿過層層樹葉投射下來的光線帶著奄奄一息的暗紅。“休息十五分鐘後,開始紮營。”夜晚的微弱光線對於人類的眼睛來講,只能提供模糊的圖像和狹小的視野,難以提前發現危險倒容易進入任何能在陽光下無所遁形的愚蠢陷阱。而要在地形還不明晰的地方趕路的後果,基本上是重複下午喬伊的悲劇之旅。

  喬伊毫不在意自己價格不菲的衣服躺倒在地上——雖然它們已經被污跡和褶皺摺磨得像流落街頭三個月的流浪漢,完全沒有剛出發時的光鮮,而喬伊已經放棄對他們使用清潔咒了。梅斯收起地圖和羽毛筆,用魔杖在空氣中畫了個圈,三張和森林的原始格格不入的歐式錦緞沙發椅出現在他們的宿營地上。看著就讓人舒服的不願意站起來的沙發椅成功地把喬伊從地上“喚起”,也讓三人終於能放鬆他們僵硬的肌肉。

  西弗勒斯無聲的嘆了口氣——熬制魔藥和研究黑魔法可不是什麼能夠鍛煉體能的活動,十四歲的魔藥大師的體能和十六歲的貴族大小姐相比也差不了多少——穿著超過七公分的高跟鞋和緊到可以殺人的束腰胸衣參加舞會可是需要難以想象的體力。

  *

  用他們臨時學習的堅固術將已經被凍得足夠堅硬的地面變成岩石,以隔絕夜晚來自底下的偷襲,再布置一圈警戒咒語和防禦咒語,他們的帳篷終於可以在這塊土地上安營紮寨了。雖然魔法的便利讓他們只需要在地上固定帳篷的四個角,其他一切的搭建工作都會被施加在帳篷上的魔法全全搞定,而他們只需要一點的等待和耐心。

  “看來我們還需要樹枝用來生火,以及可以做成一頓晚餐的食材。”梅斯揮動著魔杖布置起帳篷裡的空間,滿地的落葉已經變成了鋪在帳篷裡的地毯,從帳篷頂上垂下來的厚厚簾幕分割出一個又一個的小房間。

  西弗勒斯從納西莎 馬爾福身上學到的最重要的幾點——不管是突然從腳上躥過的蟑螂,還是統治世界的魔王,都不能戰勝一位女性在生活品質上的要求。這個狀態下的女性,不管她是十六歲還是六十歲都是不可反駁的。

  脫離森林後迅速恢復活力的喬伊大聲回應道:“好的!西弗勒斯走了!”

  *

  “恕我冒昧,您對犯下殺人罪有偏好麼?我不認為在三強爭霸賽的觀眾眼中死於您的投毒是一場完美的謝幕。”西弗勒斯用冰冷的目光盯著喬伊手中雪白帶著黃色的梗的蘑菇。

  “額……那這個?”喬伊立馬丟掉手中的那朵蘑菇又拾起一朵。

  “對!只是因為它長的小了一些就是兩種不同的蘑菇,就像您的腦容量遠少於正常人類就代表您應該是其他物種麼?”

  “那……”喬伊轉動目光,“這個!”他伸長了手去摘掛在樹枝上的紅色果子。

  “住手!”西弗勒斯迅速攔住他的手,“你是腦子都被莽撞擠滿了嗎?”能把草藥學和魔藥學百科倒背如流的“未來”魔藥大師用他們剛剛收集的樹枝撥動那顆美妙得像畫中的果實。圓滾滾的果實突然翻出比猛獸還鋒利的牙齒咬斷了觸碰它的樹枝,讓喬伊毫無形象得大叫一聲跳出三步遠。

  “我真的難以想象您該有多少幸運才能讓您保全您的肢體,安全生活到今天!”西弗勒斯特有的拉長尾音讓整個句子溢滿了毒液。也讓還停在會場裡觀看幻影魔法陣的學生們哈哈大笑起來。甚至愛鬧的獅子們已經改變了對喬伊的稱呼,從“布斯巴頓那個對德姆斯特朗告白的傢伙”縮減為“幸運喬”。

  小心翼翼躲開腦袋上方能殺人的可愛水果的喬伊不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就有了一個能跟隨他一生的美妙外號,雖然為他取名的西弗勒斯‧沃爾維茲起初不過想“讚美”一下他“勇敢”的舉動。


☆、36第二十五章 宿命的預告

  不得不說梅斯德托爾曼真不同於西弗勒斯見過的斯萊特林的大小姐,她目光堅定甚至比一般的男人更銳利,行事果敢又不缺乏毅力,沒有貴族的嬌弱之氣,但又不顯得剛強太過而難以接近。然而今天發現的,僅僅使用在森林裡收集到的簡陋材料就煮出一頓美味晚餐的能力,讓德姆斯特朗之花幾乎十全十美。

  “梅林在上,這一頓飯就足以將我征服了。”喬伊用溫柔到甜膩的聲音偷偷在西弗勒斯耳邊說道,吸取之前多次教訓的他,終於能將自己天生的大嗓門減少到一個足以讓梅斯聽不見的響度。

  西弗勒斯用僵硬的面部表情拒絕展開這個話題:“我覺得您的記憶力似乎已經不足以記起您來這裡的目的了。”

  被喬伊的溫柔眼神注視著的梅斯從口袋裡取出地圖,鋪在有著薔薇花枝的桌子上,一盞水晶的頂燈懸在上空投射出明亮的光——這間位於德姆斯特朗森林深處的帳篷,現在也有了貴族會客室的品味。梅斯低低念誦了幾句古魔文,隨著一道金黃色的光從地圖上方卷席而過,起伏的山脈從平面的紙張上升起,在桌面上投影出一個三維的彩色模型。

  “我們現在在這兒。”隨著她魔杖的指點,一個紅點在模型上一片平坦處閃動,“而我們預計的閃電豹的棲息地在這裡。”她向著中心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圈,“大概是三公里乘以三公里的範圍,而按照我們今天下午的速度,第三天下午就能接近這塊地方。”

  “地形和德姆斯特朗留下的地圖上記錄的,擬合得怎麼樣嗎?”西弗勒斯下意識得用手指摩挲著魔杖問道。

  “地形基本相似,但是那份地圖是十年前繪製的,可靠性不算太高。”

  “那我們按計劃,後天中午到達最後一個最接近閃電豹的宿營地宿營,第四天開始偵查閃電豹的情況並且布置陷阱,第五天應該就可以解決這個任務。”布斯巴頓的喬伊終於有一點勇士的沉穩氣度。

  “嗯,看來照今天的情況,不需要修改我們事先的計劃。”在帳篷中燃起的火光照映在梅斯的眸子裡,閃現著自信的光輝。她收起地圖,慄色的長髮隨著垂頭的動作滑落到肩膀上,又被她輕輕甩開,“晚安!”

  “晚安。”

  “明天見!”

  *

  面前的通道長的幾乎沒有止境,西弗勒斯走了很久很久才看見盡頭一扇將近五米高的紅木門扉。門上有暗紅色近乎乾涸鮮血的字體,和紅木幾乎同色的詞組在昏暗的燈光下並不清晰,他仔細分辨了很久,才認出那是一個名字。一個無比熟悉,卻怎麼也無法記起來的名字。他甚至不能用自己的喉嚨將短短的幾個音節讀出來。

  西弗勒斯伸出手想要撫摸那個名字,顫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門的表面,門便滑順得向內打開,安靜無聲。他微微遲疑了一下,向前跨出一步走進門內,靴子觸碰大理石的地面本該發出的磕碰聲消失了,周圍靜得只能聽見他的心跳。

  門內沒有光,他看不見任何東西,只有微弱的風流動過他的皮膚,微涼。他聽到有一個聲音在他身後冷冷的說:“我很遺憾。”然後蛇冰冷的鱗片在脖子上游走,離開了他的身體。

  他渾身冰涼,下意識得轉過身來。有著黑色頭髮,黑色瞳孔的青年對他微笑著,西弗勒斯看不清青年具體的面容,只聽見說話聲的熟悉語音裡帶著刻骨的溫柔:“西弗。”

  青年眼睛裡的顏色逐漸變紅,他裂開嘴脣,笑容擴大到近乎詭異。紅眸的青年彎下腰來湊近他的耳邊輕輕的說:“我很遺憾,西弗……”聲音殘酷而冰冷。

  黑髮的魔藥大師驀然驚醒。

  他把手背放在額頭上輕輕喘氣,急促的呼吸聲在安靜的空間內清晰可聞。睜開的眼睛盯著帳篷黑褐色的頂棚,眼神裡空洞如同深不見底的隧道。

  西弗勒斯抬起手臂在空氣中一抹,綠色的字體從虛空中浮現“12/28/1936——5:24”。他起身披上外袍,蹲下身套上長靴,輕柔的腳步落在柔軟的地毯上聽不見一絲一毫的聲響。撥起帳篷厚厚的帷帳,德國十二月清晨的寒冷撲面而來,讓他無比清醒。

  “未來”的食死徒、鳳凰社的雙面間諜浸透在冰冷刺骨的溫度裡。回轉時光的因果律的力量如此強大的作用在他的身上,讓他六十年後的記憶如同被模糊的膠捲,只能若有若無的看見一段即將揭示的真相——就像重溫早已讀過的小說,情節人物陌生得像一個新的故事,但是你總能預感到故事轉折的巨大突變,在翻過手中的這頁之後,真相大白。

  *

  冒著清晨樹林裡薄薄的霧氣,三人繼續向森林的深處進發,越來越繁密的樹蔭擋住逐漸增強的陽光,只留下如絲線般落下的光。

  再次被一根匍匐在地的樹根絆到,喬伊踉踉蹌蹌向前跑了幾步彎下身體來保持平衡,在那一瞬間,他聽到從右後側傳來的破空聲和西弗勒斯短促的音節“趴下!”,喬伊下意識的雙腳用力一蹬撲倒在滿是落葉的地上。一道淺藍色的風刃從他頭頂上方劃過,割斷飛揚起來的幾根金黃的頭髮。

  梅斯驀然回頭,梳起的馬尾辮在空氣中畫出一道慄色的弧線,她立刻丟下手中的地圖和羽毛筆,對著攻擊襲來的方向發出一道萬彈齊發,阻止偷襲者下一步的攻擊。西弗勒斯跨過一步擋在還沒有站起來的喬伊的身前,目光褪去平靜浮現出屬於魔藥學教授的冷酷銳利,穩定到沒有一絲一毫因為激動或者恐懼而顫抖的手指輕輕搭在白楊木的杖身上,魔杖的尖端微微向下。

  “應該是風狐。”會場中的幻影魔法陣傳輸的西弗勒斯的聲音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失真。因為突如其來的攻擊緊張到屏住了呼吸的解說員終於找回了他的聲音:“風狐和閃電豹不一樣。風狐是一種原生在德國本土的魔法生物,攻擊性非常強,是小型動物中少見的非群居動物。成年風狐通體白色,可短時間浮空飛行,移動速度一般,主要攻擊手斷是放出風刃。”

  喬伊迅速從地上爬起來,手中攥緊了魔杖。背靠背站立的三人注視著安靜到詭異的森林,灌木間深深淺淺的陰影看起來都像是潛伏著的危險。隨著時間的流逝,耳邊梅斯和喬伊的呼吸聲逐漸大了起來,西弗勒斯知道這種僵持的警戒狀態相比受到攻擊會給予防守者更多的心理壓力,也造成更多的體力消耗。但是現在這樣敵暗我明的狀態,最好的應對方法不過以靜制動,等待攻擊者自己露出破綻。

  技藝高超的黑魔法師微微眯起了眼睛。因為躲避不知從何而來的阿瓦多索命而鍛煉出來的警覺輕輕撥動名為危險的神經,融在血液裡的戰鬥本能被逐漸喚醒,他甚至能聞見被血液浸透的土地的味道,帶著土壤的清新和鮮血的鐵腥。

  微弱的樹枝斷裂的聲音從他三點鐘的方向傳來,西弗勒斯快速發出一個音節最少的攻擊魔法,黃色的光撞開三點鐘方向的枝葉,有一條雪白的尾巴從眼前一晃而過。站在西弗勒斯右手邊的梅斯緊跟著發出飛彈,帶炸裂效果的魔法攻擊碾碎了枝葉,終於暴露出攻擊者的身形。——一隻加上尾巴的長度將近一米的雪白生物,豎起全身的毛髮,用綠色的眼睛盯住他們,食肉者的眼神裡是缺乏憐憫的殘酷。

  西弗勒斯勾出一個諷刺的假笑,揮動魔杖的動作有力而快速,音節落下的瞬間,一張大網從風狐頭上落下,而右手邊的梅斯默契的向風狐甩出禁錮咒。

  雪白的風狐在空中做了一個足以讓再靈活的魁地奇找球手都不得不驚嘆的精妙動作,躲過了從天而降的網,讓過了梅斯的禁錮咒,並消失在梅斯的視野中。站在西弗勒斯右手邊的喬伊終於看見了差點讓他成為“沒頭鬼喬伊”的罪魁禍首,而一個四分五裂大概是對它最好的回報。

  被梅斯的禁錮咒和西弗勒斯的捆縛咒逼到喬伊這邊的風狐幾乎是自投羅網般撞上了喬伊的四分五裂,它抗魔的皮毛沒有對保護自己有太多幫助,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讓淺紅色的血液從胸腹部源源不斷的冒出來,西弗勒斯緊接著發出的切割咒精確的擊中了風狐的喉嚨。他們進入森林後遇到的第一個襲擊者成功被勇士三人組擊斃。

  “我們的配合真是完美無缺,這就叫默契默契啊!”馬上忘記了差點遇見死神的遭遇的喬伊,用魔杖輓了個漂亮的花式。

  西弗勒斯用一個清泉如注洗掉風狐身上的血跡,把這隻即將成為他們午餐的動物交給梅斯處理。梅斯用犀利的余光瞥了一眼還在擺造型的某人:“我只知道如果我們再不處理血跡的話,我們就有更多的機會來表現我們的默契了。”

  用清潔一新處理掉大片血跡,並不斷處理掉周圍灑落的風狐鮮血的西弗勒斯用膝蓋都能察覺的諷刺語氣對喬伊溫柔說道:“當然大少爺的‘敏銳’嗅覺是不能理解鮮血對動物的吸引力的。”

  “喂!我們是一個團隊的!為什麼你們要這樣對我!嚶嚶嚶嚶,人家不依啦!”


☆、37第二十六章 夜襲

  對於第三關的三強爭霸賽的解說員來說,第一天下午的跋涉過程雖然無聊,但起碼還有法國名門大少爺喬伊 馮塞斯維納不顧形象的各種樣子的摔倒和倒霉的遭遇可以活躍一下氣氛。今天上午的那場與風狐的遭遇戰更是精彩萬分,勇士三人組乾淨利落的解決對手的動作,足以讓再矜持的觀眾都爆發出掀掉頂棚的歡呼。

  但是今天下午的過程基本上就是看了一部蹩腳的意大利導演拍攝的文藝片,除了移動的美麗背景之外,不過是行走、行走、行走。可以為大家帶來歡樂花絮的喬伊,似乎也找到了在森林中跋涉的訣竅,再也沒發生任何摔倒的鬧劇了。而由於進入到森林深處,為了不驚動其他攻擊性的動物,除了必要性的交流,前進的隊伍幾乎無聲無息。

  握著話筒的解說員幾乎開始打起了哈欠——他是來解說對抗激烈的三強爭霸賽的,可不是德國旅遊局請來解說德姆斯特朗的自然風景的。

  *

  趕路一天又要時刻防備意外攻擊而緊繃的神經讓梅斯德托爾曼沒有昨天晚上精心布置帳篷的心情,即使再注重生活品質的貴族大小姐,現在唯一的期望,也不過是一張可以躺下休息的床。

  三人迅速用堅固咒把地面變成堅固的岩石,並用遠比昨天更多的警戒咒語和防禦咒語布置好了宿營地,在草草的解決他們的晚餐之後,三人攤開地圖安排明天的行動。

  “為了安全起見,明天我們必須在天足夠亮之後再出發,預計出發的時間在七點半。因為今天的前進速度比昨天快,明天再跋涉兩個小時的路程,就可以到達預計的閃電豹的領地。”梅斯在三維的模型上用紅色標出行走的曲線,“而我們接下來的任務是偵查地形和搞清楚閃電豹的數量,然後依據地形布置陷阱。”

  “冬天食物缺乏,閃電豹可能會擴大它的狩獵範圍,所以從明天開始,我們大概應該踮著腳尖小心的前進了。”西弗勒斯用眼睛盯住垂著頭有些昏昏欲睡的喬伊。

  喬伊被投射過來的目光刺激得跳起來大叫:“為什麼看著我!今天我可沒有幹什麼蠢事!”

  “當然沒有,因為您昨天已經把所以的蠢事都幹完了。如果我們在會場上的話,大概就能看見德國報紙上對您的英姿的描述了,‘比巨怪的動靜還要大的腳步聲以及比鴨子更壞的平衡感’?”西弗勒斯對於喬伊向來不願意吝惜他的形容詞,“如果不想缺胳膊斷腿,或者被削掉鼻子尖成為另外一個第谷,你明天就要動用你所有的腦子來走路了。”

  “唔……好,我可不願意在鼻子上裝個金鼻尖。”喬伊摸摸他的鼻子,沒心沒肺的笑著說。

  西弗勒斯站起身:“上半夜我守夜,你們休息。”

  “拜託你了。”今天沒有被安排守夜的梅斯收拾起桌上的地圖,捂住嘴輕輕打了個哈欠。

  “那我一點鐘的時候來接你的班。”喬伊用一個小魔咒設定好時間,眯著已經睜不開的眼睛往帳篷裡走。

  *

  西弗勒斯坐在離帳篷稍遠一點的一塊石頭上,為了不引來喜好火光的魔法生物,他並沒有點起篝火,只是施了一道保暖咒。月光照映在層層疊疊的枝葉上,透出深淺不一的顏色。濃重的色塊大團大團的被隨意的甩在各處,唯有幾道幸運的光線能射入深林深處形成雪白的光路。他向來是喜歡黑暗的,因為它深沉又包容,不論是再濃郁的罪惡還是控制不住的表情,在黑暗裡都無人察覺。

  他輕輕摩挲起袖子裡的魔杖,這根魔杖不同於他“以前”擁有的那根——十一英寸樹脂,獨角獸毛的內芯,握住得時候能感覺到魔力的奔騰洶涌,是他年少時曾經渴望過的力量和擁有過的不知滿足的野心。他用指尖撫摸魔杖上每一道起伏——而這是一根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白楊木,龍心弦。比原來那根更長也更堅韌,安靜的魔力和敏銳的感覺是新魔杖賦予他的。

  奧利凡德認為這個世界上的千千萬萬魔杖裡只會一根最適合一個人。因為不同的長度、杖身、內芯的搭配塑造了魔杖不同的特質,而魔杖只會選擇和自己最相似的人成為它的主人。

  變化就是這麼悄無聲息又不可輓回,就像二十歲時躊躇滿志的自己,以為能夠擁有的就應該是魔藥大師的頭銜和終將要光輝燦爛的未來。命運的殘酷不過在於四個字——跌宕起伏,誰能預料之後十八年間的苦痛和決然。

  輪迴轉身,這卻是一場用死亡洗淨過去的重生,拋下一切的過去和未來。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驀然起身,指腹貼緊魔杖,揮動出一個有力的姿勢,他的聲音回響在帳篷裡,把正陷入熟睡的兩人驚醒:“我們有客人來訪了。”

  黑袍的斯萊特林用一個音節短促的切割咒準確地割斷了偷襲者的喉嚨,一邊往帳篷出奔跑,一邊快速念誦出激發他們設下的防禦魔法的咒語。一層帶著淺黃色微光保護罩從地表升起,包裹住他和匆匆衝出帳篷的喬伊和梅斯。

  “是什麼生物?”喬伊一邊努力把左手套進外袍裡,一邊握住魔杖對著撕咬保護罩的動物發出一道萬彈齊發。

  “烈焰豺,群居夜行生物,攻擊強度比風狐弱,一次出動的數量不會低於十頭。”西弗勒斯用極快的語速介紹了下這種生物。

  梅斯揮動魔杖快速收起帳篷,“向我靠攏!”

  西弗勒斯用四分五裂解決了將要穿過已經變得稀薄的保護罩的烈焰豺,一把拉住喬伊退了兩步。

  梅斯念動幾個古魔文,顏色黯淡到幾乎下一秒就要失效的保護罩逐漸縮小,留出三人可以自由活動的範圍後停止,重新變成剛被激發時的淺黃色。梅斯頭上沁出汗珠:“魔法防禦罩還能被烈焰豺攻擊兩波!”

  “烈焰豺的數量超過二十隻!”喬伊揮動魔杖發出一道爆炸咒語,被擊中的烈焰豺的身軀陡然爆開,炸傷了附近的幾隻烈焰豺,成功得讓攻擊緩和了一些。短時間內消耗大量魔力,又動用了威力巨大的魔法,讓喬伊不自覺大口喘氣。

  夜晚本來就是許多肉食動物出來覓食的時間,而他們現在正在森林的深處,這意味著他們將遇到的肉食動物會更多並且更殘暴。攻擊產生的巨大聲響、動物的嘶叫以及逐漸擴散開去的鮮血的味道,絕對能為他們引來斷送這場比賽、甚至斷送他們性命的食肉生物。

  三強爭霸賽可不是什麼過家家的比賽,這是一場即使只有三個參賽成員,但是依舊能夠允許傷亡一人的勇敢者的競技。

  被西弗勒斯用石化咒定住得最前方的攻擊者,在後面的烈焰豺的火焰中被燒成一地的碎石,黑髮的斯萊特林用飛鳥群群抵擋掉烈焰豺射來的火焰球,他冷靜而有力的聲線有效得緩和了兩人的無措,“梅斯找到一條撤退的路線,喬伊準備強力魔法開路,我斷後!”

  梅斯只來得及用眼角的余光撇過一眼黑髮少年臉上的堅毅和從容,她迅速展開地圖,幾道黃色的撤退路線被她快速標在圖上,然後一條條被打上紅叉,刪去。喬伊深深吸了一口氣,微閉著眼睛恢復已經不足的魔力,安心得把全部的安全交在相識不到一個月的人之手。

  西弗勒斯前進一步,姿勢幹練而利落,就像教科書的標準動作,每次出手總有一頭烈焰豺要死於那根白楊木魔杖尖端所爆發出的光芒下。他的動作並不急切,腳步的移動也並不頻繁,偶爾一個大跨步,外袍卷起波浪般的弧線,如同死神揮動鐮刀蕩出的生死界限。

  是魔杖尖端爆發的短暫光輝,一道如細鉛筆畫出的殷紅傷痕,血滴落地面的聲音湮沒在死亡的綺麗輓歌裡,如同鎮魂曲中一個有力的音節!

  “向東方突圍,轉向正西方轉折前進!”梅斯收起地圖,重新拿起魔杖。

  “喬伊突圍!”

  “dyitsungloody!(死亡之歌)”喬伊睜開眼睛,用力向前揮動魔杖,魔杖的尖端爆發出紅□狀的光線,它們安靜地撲向嘶鳴著的烈焰豺,毫無滯礙得劃過他們的身軀,最後在地面上切割出深深的井字形的刻痕。

  西弗勒斯一把拉起快站不住的喬伊,緊跟著梅斯從被喬伊的強力魔法打開的包圍圈中衝出。一個漂浮咒疊加上加速咒,西弗勒斯曾經在第二關中用來加速的魔法,這一次被施加在三個人身上。深幽的森林的景色在眼角被拉長成模糊的色塊,迎面而來的風帶著夜晚的霧氣將刺骨的涼意撲在了身上。身後,通體紅色,頭頂和尾巴尖上長著翎羽的烈焰豺憤怒地嚎叫著追擊,不斷有被驚動的動物睜開在黑暗裡泛著微光的眼睛,無機質的眼神殘酷而冰冷。

  梅斯聽見自己胸膛裡心跳的聲音一聲一聲越來越響,幾乎蓋住了身後烈焰豺的嘶吼,腦子里幾近空白一片,只有她記住的那條逃生的路線越來越清晰。喬伊被西弗勒斯帶著奔跑,他大口的喘氣,目光死死的盯住身後的追擊者:“我們已經甩開他們三百米了!”

  “跟著我的路線!”西弗勒斯帶著喬伊,跟著梅斯躲進前方濃密的灌木叢後,三人立刻改變了奔跑的方向,用一個巧妙的弧形線路,逃出了烈焰豺的視線追索。在快速奔跑著前進中唯一還有餘力施展魔法的西弗勒斯,用清理一新解決了三人身上沾著的鮮血的氣味。再繼續按著原定的路線,在不驚擾其他危險動物的情況下奔出一公里,三人的存在終於消失在烈焰豺優秀的黑暗視覺和敏銳的嗅覺中了。

  *

  “這絕對是我經歷過的最刺激的一幕了。”躺倒在地面上的喬伊有氣無力的說道。

  梅斯抹去額頭上的汗,露出一個劫後餘生的微笑,第一次覺得這個多嘴多舌的布斯巴頓的聲音在聒噪之外,竟然帶著令人愉悅的動聽。

  靠在樹上的西弗勒斯勾起嘴角,露出微不可覺的淺淡微笑。他曾經遇到過太多生死一刻的瞬間,但只有今天這個甚至說不上特別危險的逃亡之旅,讓他感覺到逃出生天的喜悅——這可能就是西弗勒斯斯內普不曾嘗試過的、還敢和另一個人同生共死的年輕。

  從身體深處泛出來、由於劇烈運動引起的血腥氣,也破壞不了他此時的好心情。從茂密的樹葉間泄露出來的一小片天空,在他身上落下光年之外的恆星的光。


☆、38第二十七章 意外之外

  計劃之外的夜襲打破了他們本來的計劃,輪流休息三個小時之後,在第三天的下午兩點之前,勇士三人組還是觸及了閃電豹可能居住地的範圍。

  雖然一旦進入這塊土地,遇到危險的可能性就直線上升,閃電豹雖然外形優雅帥氣,但他們骨子裡可沒有任何紳士風度和淑女氣質,更多的是食肉動作捕獵的原始衝動。不幸中的萬幸,由於高階魔法生物的強烈領地意識,他們在閃電豹的領域內起碼可以保證不被閃電豹以外的魔法生物的攻擊。

  “休息一下!”喬伊坐倒在長滿苔蘚的大石頭上,他那件外袍已經在夜晚的奔襲中被樹枝鉤劃得不成樣子,只是因為清潔一新的功勞才保有勉強乾淨的外表。

  “距離天黑我們還有不到四個小時的時間,為了盡快搞清楚地形和閃電豹的分布情況,或許我們這次需要分頭行動了。”梅斯和喬伊並排擠在同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一邊彎下敲敲自己僵硬的腿部肌肉,一邊說道。

  西弗勒斯筆挺的站在兩人面前,示意梅斯將地圖拿出來:“梅斯你主要去尋找今天晚上的宿營地,喬伊和我主要偵查閃電豹的蹤跡。”

  “那……”梅斯沉吟了一會兒,才揮動魔杖在三維的模型上畫出兩條線,“喬伊你走這條,西弗勒斯走這邊,然後我們在這個地方會面。”她在兩條線相交的地方點上一個紅點。

  “服從安排!”喬伊舉起雙手支持。

  西弗勒斯點了點頭,朝邊上走了幾步占住能最先發現危險的觀察位置,靠在樹上放鬆了身體,垂下來的眼簾遮住了銳利的眼神,終於顯出一點十四歲少年該有的單薄和疲憊。

  梅斯不自覺地把眼神投射到他的身上,眼皮下的青色由於過於慘白的膚色而特別顯眼,靜靜的站在那兒,沒有飛揚起來的袍角增強氣勢的時候才能發現他的瘦削。六年級的梅斯突然意識到他還只有十四歲,大概當這個人睜開眼睛的時候,你只能注意到他深邃寬廣如同大海的眼神,極富有侵略性的強大氣勢,以及隱藏在沉默外表下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力量,所以就會不自覺忘記他的年紀,把他當做更年長的存在來依靠。

  未成年的年紀卻感覺比任何人更可靠,她下示意得瞥過本來坐在自己身邊、現在卻已經把整個身體都躺在石頭上快要睡著的塞爾維納家的大少爺,低下頭露出一個微笑。

  梅斯從口袋裡拿出她那份地圖,用複寫咒抄錄了兩份副本,並在上面標注好路線,才將它們交給兩人。

  西弗勒斯抬頭看了看天色,剛過中午的陽光已經減弱了它強烈的熱度,以至於難以抵消十二月的天氣帶來的冰冷感,“五點在約定的地方集合。好運!”他最後一個詞裡刻意得停頓了,露出一個明顯的假笑後轉身大跨步離開,矯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茂密的灌木叢中。

  喬伊抓了抓頭髮,大大的打了個哈欠:“還真是毫不留戀啊!——等會兒見,梅斯。”

  梅斯挑起眉毛,收好地圖準備向他們今天晚上可能的第一個宿營地出發,當然她也沒有忘記她的祝語:“好運,喬伊!”

  *

  在德姆斯特朗的叢林裡前進的感覺,幾近於霍格沃茨的禁林。同樣遮天蔽日的灌木,陰涼潮濕的空氣和時時刻刻都在窺探的危險。只不過相比較於霍格沃茨的禁林那塊他閉著眼睛都可以出入的地方,德姆斯特朗的叢林他只從圖書館館藏的十年前的地圖上讀到過。黑髮的斯萊特林向後退了一步,面前看起來像是堅硬平地的地方,冒出一個小小的沼氣泡,他拿出地圖稍稍涂畫了幾筆,繼續沿著線路前進。

  喬伊努力把自己塞進他發現的被一堆灌木叢遮擋的一個樹洞,小心揮動魔杖為自己加上一個隔離咒和隱身咒。在這個樹洞外幾米的地方,一隻通體雪白的閃電豹正在撕咬一隻死去的兔子,還沒冷透的鮮血順著皮毛滑落,浸透了附近的整塊地面,閃電豹時不時的抬起頭顱,用黃色無機質的眼睛觀察四周。

  喬伊緊握著魔杖,眼睛死死盯著那隻閃電豹,時常帶著玩世不恭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顯露出非同一般的嚴肅和冷靜。他深深吸氣,慢慢呼氣,如擂鼓般的心跳慢慢平靜下來。布斯巴頓的勇士擺出一個舒適又極易發動攻擊的姿勢,安靜地等待。

  西弗勒斯把自己藏在一棵高大的喬木上,在他腳下七八隻閃電豹成群結隊的越過崎嶇不平的地面,白色的皮毛在他們身上起伏的樣子充滿了野性的力量。領頭那隻比其他都大上一圈的閃電豹突然停下了腳步,它抬起頭顱在空氣中嗅聞了一陣,發出威脅的低吼聲,其他的閃電豹慢慢以領頭的閃電豹為中心圍成一圈。

  西弗勒斯安靜地站在樹上最粗的一根枝幹上,微垂著頭,觀察豹子們的動向。他全身的肌肉都保持在極其放鬆的狀態,眼神裡空洞無物,連一片衣角都沒有絲毫的晃動,如同米開朗基羅刻刀下的雕塑,無聲的安靜裡是將要爆發的勢不可擋的力量。

  森林裡安靜地如同被釋放了無聲咒,細小的昆蟲爬過的悉悉索索和鳥兒撲騰翅膀的聲響都消失了,只有偶爾的風吹動樹葉發出簌簌的聲音和閃電豹從喉嚨裡發出的低沉嘶吼。空氣裡彌漫著緊張地氣息,如同調的太緊的琴弦,用手指輕輕撥動就將要崩裂。

  領頭的閃電豹高高昂起頭顱長嘯了一聲,甩了甩尾巴,凝固的空氣這才流動起來,它再低吼了一聲,便帶領著其他的閃電豹慢跑著向森林深處進發。西弗勒斯等到閃電豹的身形只在視線裡變成幾點跳動的白色,才用漂浮咒落在地上,拿出地圖對比了一下閃電豹前進的方向和梅斯為他標注的線路。他微微皺緊了眉頭,收起地圖,抽出魔杖給自己加上加速咒和隱身咒,緊隨在這一群閃電豹的身後。

  *

  “該死的梅林!”溫柔可親、大方得體的德姆斯特朗大小姐也控制不住的詛咒了一句。蹲在一堆低矮的灌木叢中向外偷偷望去的梅斯,看見幾隻還沒長大的小閃電豹在地上相互撲打玩鬧滾成一團,然後過不了一會兒,兩隻高大的母豹就會用爪子把滾出好遠的小豹子們推回來——她標在地圖上的那個集合小紅點,現在已經成為閃電豹的大本營了。

  *

  被閃電豹捕殺的兔子終於變成了一副空空的骨架,填報了肚子的肉食動物慢條斯理的舔乾淨爪子上的血,抖動了一下身體,轉身向著它們的居住地走去。閃電豹的背部,轉向喬伊躲藏的樹洞的瞬間,一道切割咒迅速劃開樹洞前的荊棘叢斬在了閃電豹的背上,緊隨而來的無聲咒抑制了閃電豹凄厲的咆哮。遭受偷襲的閃電豹迅速轉過身來,張開利齒撲向剛從樹洞中出來的喬伊。

  狼狽的一個打滾閃過攻擊,但還是被銳利的爪子割破了背上的外袍,喬伊從胳膊下露出的短短一段魔杖尖爆發出一道橙色的光線,一道障礙重重成功地將這隻受了傷的閃電豹的速度,變成一隻受了傷的瘸腿閃電豹。狼狽地向後躲避著的喬伊,用一道四分五裂擊斷了閃電豹的前腿,再用統統石化阻止了他的對手想要逃跑的意圖,最後一記烈火熊熊終於將這隻讓他在樹洞裡等待了將近一個小時的閃電豹,變成了土地上一塊塊燒裂的石頭。

  喬伊無力地躺倒在地面上快速的喘氣,魔力的快速消耗和激烈的戰鬥節奏讓他感覺到緊張之後的渾身乏力。

  會場上空的幻影魔法陣裡,他一身狼狽,用左手蓋住眼睛放肆的大笑。會場裡解說員用聲音洪亮擴大的聲音甚至蓋不住場上猛烈的歡呼聲:“你曾經笑過他前天不斷地在森林中摔倒的鬧劇,你也驚嘆過昨天晚上一道死亡之歌的壯烈。而今天,你在這裡親眼看到這場暢快淋漓的戰鬥,這個就是我們當之無愧的布斯巴頓的勇士,喬伊!喬伊 馮塞斯維納!”

  *

  “果然。”西弗勒斯停下了腳步,他視線中領頭的閃電豹正親昵得和迎接上來的母豹觸碰額頭。而那群小閃電豹跌跌撞撞奔跑過來的地方,正是他們當初定下的匯合地。而如果按照計劃,要把這裡當成三人勝利會師的地方,那他們所需要的可不僅僅是“一點”運氣了。

  西弗勒斯環視周圍一圈,找到一棵足夠高大的樹木,他用漂浮咒將自己送到大叔的枝椏上,隱身咒的效果還在他身上保持。他輕巧得站在只有食指粗細的樹枝上,向閃電豹的居住地內眺望,超過二十隻的閃電豹出現在他的視野裡,而周圍不遠的地方,幾抹白雪向這裡快速靠近。

  本來用於考量團隊協作能力的三強爭霸賽第三關,終究還是意料之外的變故變成了考校個人能力的關卡。

  ——這大概可以稱之為命運的巧合?黑髮的魔藥大師冷冷得勾起了嘴角,在隱身咒失效之前,快速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39第二十八章 輝煌

=,所以匆匆忙忙趕出來的結果,今天的修文加了一點內容,改了一下措辭。

  這段是我寫的特別高興的一段,寫出了我要的那種主色調是金黃的羅馬式的感覺。希望你們也喜歡。

  當然湯姆也將要出現了。出現的情節大家大概都已經猜到了。等待事情的發展!

  ps:今天中午看見cctv11新聞上播放遼寧號航母的內容,戰鬥機從14度傾角的甲板上飛出去的那一瞬間,真是不知為何的淚流滿面【也許是因為我對這塊土地愛得深沉?】



☆、40第二十九章 聖誕節快樂(完)

  出征德姆斯特朗的霍格沃茨魔法學院為英國抱回了三強杯,這個新聞在英國魔法界的報紙上連續成為三天的頭版頭條。報紙第一頁上那張從《德國日報》上轉載來的圖片——金色的“西弗勒斯‧沃爾維茲”字體飄落下來,搭在黑髮少年肩膀上——已經被剪下了貼滿了所有未嫁的花季少女的床頭。

  雖然言辭犀利又沉默寡言的斯萊特林對那些紅著臉只會揉衣角的大小姐們,只會露出足以讓六十年後被鄧布利多護住的格蘭芬多獅子,哈利波特也想要抱頭鼠竄的猙獰諷刺微笑。但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東西能阻擋懷春少女對被輿論渲染出來的英雄的追捧呢?大概聚集起全世界所有的牛都不夠拖動她們義無返顧的迷戀。

  *

  凱弗瑞帶著一疊飄著各種香水氣味和朵朵愛心的情書回到寢室,把它們全部堆在他的首席的書桌上。卡梅隆家的繼承人聞了聞身上混雜在一起的香味,覺得那可能是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頓想出來用於報復的陰謀。各種各樣優雅高貴的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絕對比他問過的任何驅逐藥水的效果都強烈的多。

  毫不客氣的對著蓋住他正在觀看的文件的情書們用了一個清理一空,西弗勒斯用眼角瞄著斜靠在書架上做沉思者姿態的傢伙,“我真不知道您最近的興趣是成為一個人肉雕塑?我很願意用石化咒為您效勞。”

  凱弗瑞用力扭動自己的面部肌肉對著他的魔藥學同桌做出一個鬼臉,“想提前祝你聖誕節快樂。”他拉平了嘴角,露出一個靦腆甚至有些僵硬的微笑,“聖誕節快樂!”

  西弗勒斯盯著凱弗瑞卡梅隆的臉,直到那張笑臉垮掉。

  “下學期,我要轉學去美國的馬裡布魔法學校。”凱弗瑞深吸了口氣,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本來想過完聖誕節再和你說的。”

  要看透黑髮的斯萊特林的心是十分困難的,你大概需要俄狄浦斯的敏銳和斯芬克斯的智慧,尤其當他用面無表情來掩飾的時候。西弗勒斯用鼻子輕輕哼了一聲,調轉視線重新關注他面前的文件,“聖誕節快樂,凱弗瑞。”

  *

  權力的令人著迷之處,往往在於他所能夠提供的便利。所以西弗勒斯‧沃爾維茲在霍格沃茨列車還沒有開離霍格沃茨的範圍之內,就帶著行李回到了他位於倫敦郊區的別墅,也避開了已經找好無數個理由推開斯萊特林首席的包廂,打算和獲得三強杯的勇士,在霍格沃茨特快上,來一場宿命的相遇的少女們。

  雷諾帕金森曾經用他最愛的歌劇般的詠唱調,發表過感嘆:“這就是青春啊!西弗勒斯。”雖然他僵硬的面部表情實在是與他盪漾的語調截然相反,進而生出濃郁的諷刺意味。不過,這不就是青春嗎?還敢無理由的愛上,全身心的追求,以及不且實際的幻想。

  西弗勒斯突然想起卡迪院長夫人曾經念誦過的莎士比亞的詩句——她嘴脣微微顫抖,火光投影在眼角的皺紋上,疊出細密的光陰,“youth’s a stuff that will not endure.”

  青春易過,不若揮霍。

  “西弗勒斯主人!”家養小精靈萊卡“砰”地一聲出現在西弗勒斯面前,把長長的鼻尖深深碰到地上。她滿是褶皺的臉上顯露出輕易能夠分辨的喜悅,“歡迎回家!”說完她就用枯枝般的手指漂浮起那堆行李,將它們從會客室帶到樓上的房間裡。

  西弗勒斯仔細打量了下這間屋子,大的地方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還是那套維多利亞風格的沙發和玻璃的雙層茶几,傢具幾乎沒有改變。不過在沙發上蓋了幾件綢緞的繡品;面前的茶几上,琉璃色澤的淺碗裡放著幾顆水仙,正悄悄得露出幾個米粒大的花苞。

  只是添加了少量的擺設,這間屋子就脫胎換骨般展示出風雅的格調,而不論是六十年後還是現在,西弗勒斯向來是樂於在家居布置上對任何人甘拜下風的。黑髮的魔藥大師解下斗篷,掛在如同一顆落光了葉子的樹般的衣帽架上——要不是上面還搭著湯姆那頂黑色的帽子,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絕不會以為那是衣帽架的!

  “湯姆呢?”把摘下的手套放在壁爐邊的架子上,西弗勒斯轉過頭問再次出現在他身邊的萊卡。

  *

  道爾不自覺的用手摸摸自己的西裝背心上細細的黃金表帶,這是他最近養成的習慣動作,特別在面對這位為他帶來購買這根表帶的支票的大客戶的時候。“這就是您要我調查的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的資料,準確來講,應該是西弗勒斯 費爾曼沃爾維茲。”

  面前的大客戶用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頁資料,線條優美的眉毛輕輕皺在一起。不得不說,這是道爾見他看得最細緻的一次,不過三頁的材料,直到鐘錶上的分針轉過四格,他才終於抬起了眼睛。“我想知道,以你的專業水準來考慮,西弗勒斯 費爾曼沃爾維茲……”他在這個名字上停頓了一下,“有沒有可能與梅洛普岡特或者湯姆 馬沃羅瑞鬥有關係?”坐在道爾辦公桌前的青年慢慢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問句,好像在這句話的措辭裡就灌注了他對待世界的所有謹慎。

  道爾偏過眼睛,不敢注視青年黑色的瞳仁,那雙透亮的眼睛藏著某種鋒利決絕的東西,如同亞歷山大之石,會在光線的變幻下展現出截然相反的詭異色澤,讓人恍惚間有被割裂的錯覺。他撥弄著背心上的黃金表帶,把它們纏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右手裝著翻弄他收集到的材料的樣子:“據我收集到的材料來看,西弗勒斯 費爾曼沃爾維茲在時間上不可能與岡特女士或者瑞鬥先生有任何聯繫。也沒有任何理由說明,在他們的親屬之間有任何關係。”

  大客戶交叉起雙手露出一個微笑:“那我想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在你的資料顯示裡,是西弗勒斯‧沃爾維茲帶走了湯姆 瑞鬥?我不覺得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有能力撫養另外一個。”

  道爾擠住眉毛用一個滿臉苦瓜的表情思索了好久:“……可能是因為一見鍾情?”室內陷入一陣沉默中,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出了什麼,連忙伸出手在胸前擺了擺,“我不是,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現在的證據裡還找不到任何可信的理由說明,為什麼西弗勒斯‧沃爾維茲帶走湯姆 瑞鬥的原因……對,其實我就是這個意思。”

  道爾急促的倫敦音聽起來像是加速播放的錄音帶,湯姆微笑起來:“別緊張,我對你的工作非常滿意。”他從大衣口袋裡拿出支票,按在桌上向道爾推過去,“這是最後一次的報酬——我從來沒有來過。”

  道爾用目光偷偷瞄過上面的四位數字,五打頭的阿拉伯數字實在是美麗極了。他一本正經的板著臉站起來,微微彎腰做出一個送客的手勢:“先生請慢走,很抱歉這次不能為您服務。”

  “很好。”湯姆戴上他灰色的長圍巾,把那疊資料拿在右手上,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踏在鬆動的木地板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一聲微弱的關門聲後,道爾全身無力地坐到在高背椅上,拿起已經變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他決心找找看櫥櫃裡還有什麼點心能夠撫慰他飽受壓力的心臟——或許一塊藍莓蛋糕是個好選擇?

  湯姆坐進在門口已經等待了他半個多小時的出租車,他對著司機用短促的音節吩咐了一句:“二號公路。”

  湯姆‧馬沃羅‧瑞鬥,從顯露出自己非同一般的能力後,就沉浸在他人的恐懼和敵意中成長。生活在孤兒院的不堪回憶造就了他的狡猾和多疑,讓他難於信任任何哪怕最微薄的沒有任何企圖的給予。直到今天,他或許可以相信,三年前西弗勒斯‧沃爾維茲帶他離開孤兒院的原因,或許並非簡單得出於一時的不忍和同為巫師的善意,但確實與他擁有什麼樣的血統無關,也無關於他身上可能擁有的任何價值。

  不過單純愚蠢的不求回報的付出。

  寒風從並不密閉的車縫裡鑽進來,青年裹緊了他的長圍巾,微微閉上了眼睛,脣邊露出一道幾不可覺的笑意。

  *

  “湯姆呢?”

  “湯姆主人出去……”

  大門被誰打開了,一雙及膝長靴帶著門外的冷風邁了進來,黑色大衣的衣擺被房間內柔和的光線照上,反射出淺金色的色澤。

  西弗勒斯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走進來的黑髮青年,他微笑的臉孔俊美到近乎妖異,帶著莫名的熟悉感的同時,神經末梢顫動起來提醒著他危險,有誰在耳邊輕輕的說:“我很遺憾。”“未來”的魔藥大師眼神恍惚了一下,鬆開袖子裡已經握住魔杖的右手,用無可動搖的語氣說:“湯姆。”

  用增齡水長成二十幾歲青年模樣的湯姆扯高嘴角,露出一個明快的笑容,快步上前把才到他胸口的“收養者”按入胸口:“好久不見,西弗。”

  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腦袋從人變大了、力氣也跟著變大的湯姆手下解救出來,木著一張臉的教授退後幾步,用急促的語氣把毒液噴灑到面前的人身上:“我從來不知道增齡水竟然能讓人變成一個只有肌肉的蠢貨……”

  “很高興你能認出我,西弗。”湯姆用溫柔的語氣打斷了西弗勒斯的話。他摘下自己的圍巾把他掛在那顆光葉子的樹上,然後魔藥到時而急速縮小的湯姆差點用圍巾把衣帽架扯倒了。

  西弗勒斯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衣帽架,順便把長圍巾從湯姆手中拿過來掛上。這次恢復居高臨下身高的魔藥大師,注視著被埋在一堆衣服裡的十歲男孩,勾起一個足夠甜蜜的諷刺微笑:“我也很高興能認出你來,湯姆。”


☆、41第三十章 微小的幸福(完)

  作為一個巫師,為什麼要過聖誕節的原因,即使是最優秀的歷史學家也不可能從傳說和雜記的殘片中找到它的起源,但是沒有多少人會選擇拒絕快樂——即便它需要花費你一周的時間來準備一天的歡愉。

  “我覺得這棵樹剛好。”湯姆把帶著棉手套的手掌放在一顆樅樹的枝幹上,吐出的熱氣在面前形成一團凝固的霧氣。

  布萊克晃動著手指,轉過臉對著湯姆說:“不、不、不!我們千里迢迢來到俄羅斯,難道只為了帶一顆在倫敦的大街小巷都能夠買到的樅樹回去麼?只在高加索出產的冷杉樹才是最適合聖誕節氣氛的樹種!”

  西弗勒斯抱起胳膊,對堅持傳統的布萊克回以一個比大高加索山脈高海拔的冷風還要凌冽的表情:“我不覺得為了一顆適合聖誕節氣氛的冷杉樹,值得花費三天申請跨國門鑰匙並爬上超過三千米的海拔。”

  雷諾依舊板著臉,但從他微微上挑的眼角,你能感受到這位帕金森家大少爺的好心情:“無所謂值得不值得,西弗勒斯,這就叫聖誕節。”

  “真是令人無可辯駁的修辭——‘這就叫聖誕節’……”

  湯姆突然握住了黑髮的魔藥大師的手,他抬起頭露出的泛紅眸色每次都讓西弗勒斯一瞬間恍惚。和他生活了四年的男孩微笑著用帶著手套的手掌包住比他大、卻更削瘦的手,拉著他往前走:“這棵是冷杉麼?”

  西弗勒斯一臉被寒風吹凍的僵硬表情:“……金葉高加索冷杉。”

  被兩人甩在身後的布萊克對著雷諾無聲的笑起來,他努力做出口型:“剋星!”

  雷諾挑挑眉毛,點了點頭。

  *

  “哦!那挺拔的姿勢,完美的曲線和動人的弧度……”布萊克眼睛亮了起來,他用牙齒咬住手套尖,抽出手指觸碰了一下還帶著雪花的針形葉子,“就是她了!”他指著面前足有五米高的冷杉高興的喊道。

  西弗勒斯用冰冷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面前這棵“聖誕樹”後皺緊了眉毛,但還是在卡索爾纏綿悱惻的哀怨眼神下默默抽出了魔杖,預備為他堅定不移的布萊克家主砍下這棵“挺拔動人優美”的冷杉。領教卡索爾‧布萊克在某些事情上無可輓救的固執的斯萊特林三年級首席,決心不再浪費口舌速戰速決,早日回歸到他沒有需要撐起防護罩的撲面寒風,也沒有淹沒腳背的積雪的魔藥實驗室中,去熬制一瓶需要用三個小時攪拌的光榮魔藥。

  ——這才叫聖誕節!

  湯姆也抽出了他那根煉金大師出品的專用魔杖,和西弗勒斯默契的揮出幾乎完全相似的動作,兩道魔法的光芒幾乎同時從魔杖的尖端飛了出來。

  “喂喂喂!哪裡有用四分五裂砍樹的!你們是想毀了我精心挑選的聖誕樹麼?”布萊克手忙腳亂的擋下魔咒,急忙趴在冷杉筆挺的樹幹上,一副樹在人在、樹不在與你們同歸於盡的樣子。

  “那用什麼?”緊跟著西弗勒斯和湯姆發出一道四分五裂的雷諾,意猶未盡的收起魔杖。對於冷杉這種木質堅硬的樹來說,大概只有四分五裂才能夠產生刀斧劈砍的效果,當然四分五裂作用後的冷杉究竟會變成什麼樣,用別人選定的聖誕樹來提前試驗一下,或許能更了解一些?

  卡索爾露出一個甜美到嬌弱的動人微笑,慢條斯理的從口袋裡拿出幾件像玩具一樣的小東西。對他們施了解咒術之後,四把鋒利的斧頭陷進地面的積雪裡,偶爾露出來的幾分鋒刃被雪反射的陽光映出幾道刺目的亮光。

  卡索爾‧布萊克握住其中一把斧頭的斧柄,微抬起下巴得意洋洋的回答:“用這個!”

  在大高加索山脈海拔四千多米的針葉林用斧頭砍下來的高加索冷杉,已經安靜的豎立在西弗勒斯和湯姆位於倫敦郊區二號公路的客廳裡。

  西弗勒斯實在不想回憶帶著這棵冷杉搭乘國際門鑰匙,從俄羅斯邊境回到英國領土的感覺,也不願意想起出現在英國魔法部大廳裡的狼狽姿態。當被縮小咒縮小的冷杉,因為國際門鑰匙的干擾而恢復原來的長度,出現在英國國際通道處理司的門口時——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四個人同時記起了他們學的還不錯的隱身咒。從而成功避免了布萊克家主、帕金森的繼承人、帶回三強杯的勇士和拿著煉金大師作品的未成年巫師,成為英國報紙頭條花邊新聞的主角。

  當然不得不說,布萊克家主的品味一如既往的優秀,這棵由湯姆挑選的高加索冷杉的確帶來了聖誕節該有的祥和氛圍。

  裝飾上一圈星星和彩帶,湯姆最後把裝著福靈劑的魔藥瓶固定在聖誕樹的頂端,石英的魔藥瓶裡閃著微光的溶液盪漾出波浪般的細碎金色。“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靠在沙發上的西弗勒斯抬起頭,一身淺色的家居服衝淡了他身上孤獨冷傲的氣氛,而顯得略微慵懶,新一期的魔藥學雜誌攤在他的膝蓋上剛翻過一半。魔藥大師眯著眼睛打量了一會兒:“熬制的時間長了。”

  “你認為我在問這個?——你覺得怎麼樣。”湯姆黑色的眸子裡帶著一抹如同火光般的紅色,臉龐的每一條曲線都仿佛被時光精心雕琢,帶著年少特有的明麗張揚。

  西弗勒斯卷起嘴脣,重新調轉視線關注魔藥學雜誌上新推薦的一種原材料處理方法:“……還不錯。當然與你的標準不同,我覺得前一個問題才有回答的意義。”

  湯姆帶著些無可奈何的嘆了一聲,離開已經布置好的聖誕樹,和他的同居人並肩坐在沙發上一同看那本《魔藥大師》,安靜的房間裡只有書頁翻過的聲音。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兩隻嵌琺琅的杯子裡,氤氳的熱氣帶著斯裡蘭卡紅茶近似於松香的溫暖味道慢慢擴散在聖誕節的空氣裡。

  壁爐裡跳動的橙紅色的火光照在兩張年輕的臉上,泛出柔和的光暈。一路走來的光陰,在這裡靜靜停駐,就凝固了最好的記憶和最靜默的安寧。

  這大概就應該是聖誕節該有的樣子,最中央肥嫩的火雞被放在盤子裡一層層新鮮的水果包裹,只露出胸脯上最幼嫩的部分;還冒著熱氣的餡餅被均勻地切成六份散髮出香甜;d perignon的香檳酒斜插在鋪著雪白餐巾的冰桶裡。它們不過是火雞、餡餅和香檳罷了,但當它們同時出現在餐桌上的時候,就是聖誕節來臨的氣息——混合著鋼琴的音色和槲寄生的翠綠,燈火和星光融匯在一起,貓頭鷹張開翅膀飛在蔚藍的天空……和在你身邊不需要交談卻勝過千言萬語的默契。

  湯姆用手掌撫摸過漆著清漆的扶手,它們保留住了木質的紋路,蜿蜒曲折裡是時光盤桓的痕跡,西弗勒斯在他稍前一點,步伐輕巧——如同四年前的夜晚,一身黑衣的少年領著他踏上樓梯,巫師袍起伏在他眼前蕩出變幻莫測的線條。

  幾乎重疊的腳步聲在臥室門口分開,“晚安,西弗勒斯。”

  “晚安,湯姆。”

  黑髮的魔藥大師推開臥室的門,燈光亮起來,照出了端端正正放在床上的禮盒,銀色的長絲帶十字交錯在中央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西弗勒斯坐在床上,慢慢解開蝴蝶結,打開盒子後,最上面是一張手寫的賀卡,是男孩習慣在書寫詞語最後一個字母時稍稍用力的花體字,簡簡單單,“給西弗,聖誕節快樂。湯姆”

  西弗勒斯合上賀卡放在床頭櫃上,盒子裡面的禮物就自己舒展開身體從盒子裡滑出來,躺在床上。那是一條淺米色的羊絨毛毯,湯姆用煉金術讓它成為一件擁有自我意識的魔法物品。毛毯用自己的一個角,把還留在床上的禮品盒放在地上,同時另一個毯子角輕柔的包裹住西弗勒斯的手腕,將他溫柔的帶到床上,然後整張柔軟的如同剛綻放的花瓣的毯子,靜靜地覆蓋住西弗勒斯的全身,帶著暖和的溫度——如同春光泛濫的下午,躺在霍格沃茨一片被樹蔭遮去陽光的草地,《這就是魔藥》枕在腦袋下,帶著陽光氣息的風偶爾吹來一陣花香,寧靜而悠長。

  燈光熄滅了,月光透過窗格,在地面上留下薔薇花枝般的陰影。背負著四十年記憶的西弗勒斯,合上了雙眼。

  *

  湯姆從床頭櫃上發現了他的聖誕禮物,一隻小小的禮品盒,黑色的,沒有哪怕一點的裝飾。他坐下來,把黑色的盒子放進掌心,輕輕打開。是一枚銀綠色的領帶夾,撲面而來的濃郁的魔法氣息深沉而廣大,一如那個人,浩瀚而深邃。湯姆不需要懷疑這枚小小的領帶夾到底花費了對方多大的心思——用需要熬制一個月的卡萊爾純淨藥劑浸泡一個星期,再耗費不止一個月的心血在上面構建繁複的魔法連鎖,才能讓它成為一件能抵禦不可饒恕咒的物品。

  湯姆將這枚領帶夾握在掌心,溫柔沉默如水流淌過飽受征伐的整個生命。

  溫暖的笑意從他微閉的眼睛裡滿溢出來,最後到達嘴角,凝固住一個淺淡的弧度。

  *

  聖誕快樂,湯姆。

  聖誕快樂,西弗勒斯。


☆、42第三十一章 湯姆•馬沃羅•裡德爾(完)

  12月31日,湯姆的生日。

  穿起黑色的長袍的西弗勒斯從沒想過,這一天,也將會改變他的生命。就如《時空鏈鎖》的作者,偉大的煉金術大師庫布裡克在書籍的第一頁寫下——盤旋在生命的因果之中的,不過宿命和宿命的相遇。

  預言裡的時間一步步滑向終點,掙扎反抗一生的俄狄浦斯最終依舊逃不脫命運,要背上罪孽、穿起喪衣。

  木質的樓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嘎吱的響聲,客廳的光逐漸充斥了整個視野。明媚的陽光從窗戶外透射進來,在地板上留下明麗的光斑。湯姆抬起頭看他,黑色中帶著殷紅的眸子溫柔而歡愉。整個場景仿佛被停滯在這一瞬的畫布,濃厚的顏色疊在一起,就像櫃子裡被塵封已久不真實的回憶。

  “西弗勒斯,我的入學通知書。”湯姆把那張未來的魔藥學教授簽封過太多次的羊皮紙遞過來。羊皮紙信封上印著代表格蘭芬多的獅子,斯萊特林的蛇,拉文克勞的鷹和赫奇帕奇的獾,魔法羽毛筆書寫出來的字跡也千篇一律:“親愛的湯姆馬沃羅裡德爾先生……”

  一瞬之間,世界仿佛改變了它原來的面貌,命運扯下它溫柔的面具露出現實而殘酷的內在。宿命歇斯底裡的狂笑,把真相藏在最甜蜜的核心,讓故事在最□的地方戛然而止。

  *

  ——他伏跪在大廳冰冷的地板上,納吉尼的鱗片在地面上摩擦過的聲音像微弱的戰慄。他聽到一個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逐漸靠近,一雙黑色的長靴停在他視野內的一小塊大理石上。有一個聲音柔和卻帶著冰冷的尾音:“抬起頭來。”他握住袍角,慢慢將視線上移,從純黑色帶著銀綠色紋路的長袍下擺,越過同色的袖口和微垂到肩膀的黑色長髮,最終停在那雙剔透如同紅寶石的眼睛——冷酷而傲慢,燃著永不熄滅的自信的火焰。

  “我喜歡你的眼神,野心和**才是世界不斷進步的偉大力量。”黑魔王的聲音輕柔而溫和。他已經並不需要用嚴厲的語氣來加強他的威嚴,只需要輕輕巧巧的開口,世界便戰慄地臣服於他的腳下。

  黑魔王的手掌按在他的手臂上,伏跪在地的黑髮青年如花崗岩般沉默也如花崗岩般的堅硬,一股仿佛錯覺般的灼熱透過外袍傳達到他的皮膚之上,“歡迎成為食死徒的一員。”安靜而冷漠的尾音是他陷入恍惚前最後聽見的聲音。

  *

  黑衣的食死徒們站在燃著白色蠟燭的大廳裡,影子在地面上交錯成幾道淺淡的陰影。斜前方的盧修斯,鉑金色的長髮反射出異常明亮的美麗光輝,他慵懶得摩挲著手中的蛇杖,優雅而恭敬。黑魔王微垂著雙眼,紅色眸子溫柔而安靜,他執起棋子在棋盤上落下一步,棋子和棋盤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將軍。

  穆爾波塞從門外快步走進來,半跪在大廳中央大聲宣告:“在巨人、陰屍、攝魂怪之後,狼人願意臣服於您的統治!”回聲在大廳中四處衝撞,尾音盤旋不停。

  “好!”黑魔王推開棋盤,從至高無上的王座上站起來,自信而狂傲的氣息卷席了整個空間,“我曾經向你們描畫過純血的貴族重拾五十年前光輝榮耀的藍圖,而今天,這是實現的第一步!”

  *

  他卑微的伏倒在冰涼的地板上,在火上的岩漿中誕生的大理石慢慢奪去他身上每一分的溫度。

  “西弗勒斯斯內普,我還記得你不畏權威的傲慢,”這聲音冷冽如冰,如同一把利刃劃破整個生命,“現在你跪在這裡,只為了乞求一個泥巴種的性命?”

  “是……”他急切的抬起頭。

  “鑽心剜骨!”魔杖的尖端發射出一段紅色的光線,“我很失望,西弗勒斯。”

  *

  鄧布利多揮動魔杖用尖端噴出的金色字體在空中書寫,那個不能說的名字“我是伏地魔王(i am lord voldemort)”浮現在校長室中。當世最偉大的白魔法師嘆了口氣,“伏地魔王”的字母重新組合,最後變為“湯姆‧馬沃羅‧裡德爾(Tom.Mavolo.Riddle)”,“這就是食死徒的王,純血的貴族領袖——岡特家的女巫和一個麻瓜的兒子,湯姆。”

  他的表情僵硬,身體疲憊而心靈絕望,“這不重要,這完全不重要。”在他的掌心燒焦的衣角上海殘留著百合(Lily)花的香氣。

  “那你能給我什麼?”年老的巫師鼻梁上的圓眼鏡閃過銳利到刺目的光亮。

  他扯動一個諷刺的微笑:“一切。”

  *

  那雙紅色的蛇瞳緊盯著他,有那麼一瞬間,他似乎還是那個傲慢而冷靜的王,大廳中一聲敲擊棋盤的脆響,將軍。

  黑魔王用魔杖對著空氣重擊了一下,裝著納吉尼的籠子滾動著包裹住他的肩膀。那句嘶嘶的蛇佬腔,他聽過很多次,代表一個短促的音節——“殺”。

  生命便在這一刻開始,慢慢凝固住了他的時間。逐漸麻痺的軀殼,倒在地上,如同被遺棄的垃圾。

  黑魔王的聲音冰冷,沒有一點悲傷和愧疚,他說:“我很遺憾,西弗勒斯。”

  *

  生命在這一刻靜止。世界的規則終於在這一刻鬆動,釋放出被世界的因果規則束縛住的記憶,一瞬間轟然開啟。

  那些他曾經在死亡之後、重生之前的時空間隙中回憶了無數遍的人生歷程再次被翻閱出來,再一次細細品過。畫面清晰鮮亮沒有一分一毫的褪色——黑得傲慢,白得慘然,鮮紅淌過莉莉的臉頰,殷紅得刺目。其中的每一句話都擁有當時絕望苦痛的情緒,每個字都如此的艱辛和不得已,一飲而盡的悔恨如毒酒,絕望的潮水上漲漫過生命。

  在孤兒院的後院裡,突然爆發魔力暴動的男孩,一雙黑色的眼睛,眼神銳利而殘忍。

  “我的名字是湯姆‧裡德爾。”男孩抬起頭的動作高傲而倔強。

  夢裡,紅色眼睛的青年在他耳側輕輕的說:“我很遺憾,西弗……”

  系著灰色長圍巾的青年推開門,微笑著向他走過來,黑色的瞳仁外一圈越發深邃的紅:“好久不見,西弗。”

  記憶轟隆巨響,內心卻一片安寧,仿佛靈魂被抽離這個軀體,只在上空冷冷看著。一切被迷霧遮住的線索終於在這一刻全部串聯起來。

  原來他不過在等待一個早已明晰的結局——就像重溫早就看過的偵探小說,具體的情節內容都已經想不起,但情節發展到這裡,一點小小的啟示,就恍然大悟般記起凶手露出的蛛絲馬跡。但是受害者的屍體已經鋪陳在地上,血液散了一地的,卻永遠都回不來。

  命運在這一刻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西弗勒斯‧沃爾維茲從湯姆泛紅的眼睛裡,看見自己面色慘白的樣子,他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好像面前有一道無底深淵,而離墜入,他不過只差一步。

  *

  這本該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湯姆蹲下身撿起那張入學通知書——它從西弗勒斯魔藥大師水平的穩定手指中飄落下來,像他陡然失落的希望。環顧四周,這個屋子,還是那麼溫暖的模樣,陽光照進窗戶明麗而柔軟,鋪在地板上如同一層光線織出的黃金細紗。壁爐的架子上還放著昨天他們用來許願的許願骨,v字型的許願骨被掰成兩斷,一根長一根短,長的是他的。湯姆走過去,輕輕撫摸那根長的骨頭,輕柔。

  還在昨晚,他的同居人無奈而容忍的和他一起捏住許願骨的另一端,把象徵著對來年的期望掰開。昏黃的燈光照在西弗勒斯的臉上有一種幻覺般的溫柔,像是被光線磨去了所有的稜角和冷漠,終於顯示出不為人所覺的溫暖內在,投射到湯姆身上的目光還帶著年長者特有的流水般的質感,安靜而深邃。

  還沒過十二個小時,那目光裡面所有的暖流全部化作了卷席而來不可抵擋的滔天巨浪,拍散了所有對美好前景的希望。湯姆低下頭看這封引來一切變化的入學通知書,不過是一封由魔法羽毛筆寫出來的制式信件,只有那個代表他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名字,獨一無二。

  ——湯姆‧馬沃羅‧裡德爾不過剛剛相信這個世界有一種可能不變的非利益關係,不過我和你。是因為他沒在新年願望裡許下“永恆不變”的祈望?所以命運變幻在一瞬之間,讓他想握住一掬這終於沒有猜忌和懷疑的相處時光都來之不及。


☆、43第三十二章 宿命因果

西弗勒斯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回到臥室了。這一段時間仿佛被抽離他的生命,只剩下一個名字刻進記憶——湯姆•馬沃羅•裏德爾。六十年後英國魔法界的恐慌的來源,企圖讓世界成為他踏上王座的階梯的黑魔王,滿手鮮血洗不淨的罪惡和污穢——但這即使值得被譴責,也不該由西弗勒斯這個靈魂都刻上銀綠色痕跡的魔藥大師。因為一切不過都源自一個斯萊特林最基本的野心和從不回避的陰謀和力量。只不過故事的最後,這個企圖征服世界卻被小小的命運絆倒的失敗者,最後被光輝萬丈的英雄釘歷史的恥辱柱上,也將斯萊特林這個千年來的偉大名字上的光輝和榮耀,都輸得乾乾淨淨。

歷史書上的功過是非、物傾軋,不過是染血的土地上蓋上一層細沙掩去血色,火焰中燒去血腥濃重的外袍,最後掩埋屍體將帶著露珠的鮮花放餐桌之上。悠揚的樂曲聲響起,活著的群衣著華美翩翩起舞,所有一切的骯髒詭計、現實真相便消失燈紅酒綠的富麗堂皇裏,然後輕而易舉的被舞動的裙擺甩記憶的角落。

勝利者書寫歷史。成王敗寇,才是邪惡或正義最好的注腳。

西弗勒斯的指尖摩挲著他的白楊木龍心弦的魔杖,慢慢用手掌包裹住杖身,緊緊握住。他的臉上有一種寧靜到忍耐的表情,如同用大理石刻出的雕塑,剛強的線條裏是岩漿冷卻千年後凝固住的沉默和雕刻家一刀一斧描畫出來的莊嚴。

只需要推開這扇門,走下二十級樓梯,再對準目標念誦短促到只有三個音節的咒語,魔杖尖端迸射出一道綠色的光,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阿瓦達索命。故事便可以簡簡單單地終結這裏,也許就不會有斯萊特林徹底的衰落,銀綠色的輝煌徹底死正義的征伐裏;莉莉不必夏末的夜晚永遠地離開她用生命守護的孩子,飽含愛意的犧牲不過換來一個註定要玷污政治裏的“活下來的男孩”的救世主頭銜;那個寄託了 父輩所有的期望,取名為龍的孩子也不需要孤獨的盥洗室流淚,讓溫室裏的花朵一夜間經風雨被迫長大;而他……

握緊魔杖的手有一點微不可覺的顫抖,西弗勒斯微微閉上眼睛。

二十一歲的食死徒莉莉•伊萬斯的逝世裏絕望。他跪倒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將已為母的莉莉沾著殷紅血痕的手輕輕放進掌心,手指已經完全冰冷而喪失每一分他藉以溫暖整個生命的溫度。百合花被命運的車輪碾碎,葬被火焚燒過的時間裏,挽歌的間奏裏聽見的破碎聲音,是對的所有愛發出的嘶鳴。

二十二歲的鳳凰社成員走上一條無歸的雙面間諜之路。他站校長辦公室裏,背脊挺直看不出任何沮喪苦痛,面無表情的交托出失去支柱的整個空空蕩蕩的生命,勸服自己相信不是失敗者的頭銜就叫做邪惡,而是有一種立場叫做正義。

三十一歲的斯萊特林院長註定要背棄銀綠色的友誼。鉑金的發色陽光下反射的美麗光亮如昔閃耀,幾乎刺痛雙眼,但是他將見到這樣的光輝如何不可挽回的黯淡。最艱難的日子並肩走到這裏,終要分道揚鑣,只能轉身去看驕傲離開的背影。

三十七歲魔藥學教授將最後一絲的靈魂墮落。綠色的光從沒有如此刺目過,鄧布利多從天文塔尖墜落,他的白髮和長袍下落的失重中散開,他生命中扮演了太重要角色的老帶著微笑的臉,是他生命裏最後還鮮活的記憶。

三十八歲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死尖叫棚屋裏。毒液流經身體的感覺如同擺脫了苦痛的源頭,肉體就此湮滅而靈魂終於自由,他終究能鼓起用三十年時間集聚的勇氣對另一個說:“Look at me.”直視著那雙他無數次夢見的綠色眼睛。即使面對的不是他真想訴說的那個,他也不曾有十八年前的忐忑心情和未曾老去的年輕。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從床上站起,他的手臂穩定而有力,不需要一秒鐘他便可以完美的揮動魔杖,念出 “阿瓦達”索命的咒語。然後所有他曾經詛咒過、恐懼過、悔恨過的故事,終將走向另一個不需要死亡的結局。

有一點軟軟的觸感從他的手背上劃過,柔和而溫暖。那條湯姆送的聖誕禮物的毛毯從床頭挪過來,輕柔得從手掌開始纏上他的身體,像一個他很久都沒有得到過的甜蜜擁抱,體貼而繾綣——剛剛十一歲的湯姆對他露出溫柔的笑,聲音裏是還未到變聲期的男孩特有的那種清脆,眼睛裏坦然而驕傲,他的嘴唇開啟,說:“西弗……”

西弗勒斯突然喪失了所有的力氣,那些激烈的情緒從他已然衰老的靈魂裏徒勞得滾過。走過比他跌宕起伏得多的四十年的魔藥大師頹然坐倒床上,魔杖被手指鬆開,靜靜的滾柔軟的床上。毛毯順勢將兩個角搭黑髮的少年身上,從肩膀越過達到胸前,將這一刻突然碎裂開的整個緊緊裹住。

黑髮垂額前看不見西弗勒斯一分一毫的表情,只能聽見微弱的呼氣聲,臥室裏安靜如寐,窗外射進的光線由明亮變得黯淡,落床上的亮處由短變長。西弗勒斯的手指動了動,僵硬的時間這一刻終於遲滯得流動起來。

“離開。”如同天鵝絨摩擦般的聲音帶著一點乾澀和沙啞,但這無損語氣裏的強硬。毛毯順從的從西弗勒斯身上緩緩得退下去,最後留戀的沿著線條完美的脊背滑落到床上。

靜靜坐了一會兒,黑髮的斯萊特林首席從床上拿起那根白楊木,龍心弦的魔杖,將它牢牢地禁錮自己的魔杖套裏。他站起身,微微仰著頭,眉間深深的刀刻般的紋路裏存滿了宿命的苦酒,而他此刻一飲而盡不曾猶豫躊躇。

*

湯姆看著自己手心的掌紋,他曾經看過的占星術裏認為一個從出生起就被確定了一生的命運,所以從出生之日相對於恒星的位置和相對於任意星座的太陽的視位置,確定這一生最重要的一刻,或者從面部骨骼的起伏和手上掌紋的糾纏裏,就可以讀出將要發生或者已經發生過的故事。他以前不曾相信如此無稽的預言,現卻有些宿命的預感,今天的所有遭遇都他剛剛出生、只世上發出第一聲啼哭之時就已經註定,被一隻全知全能的筆墨寫下了今天的經歷。

生的無力感,第一次如此真實的投射到他對自的認知裏。即使孤兒院被所有的孤兒們孤立,他也從來沒有過這種對命運無法掌控的感覺——因為從本質上他知道自己高於他們,擁有這些只能衰老生老病死和柴米油鹽的平庸生活裏的們永遠不會擁有的輝煌生,註定走一條不同尋常的路。而路上的荊棘漫布、險道崎嶇,苦難困窘比他們所將經受的更多,但是一路玫瑰綻放、高峰險峻,也是他們從不會看見的壯麗輝煌。

湯姆抽出袖子裏的魔杖,動作緩慢而穩定,魔力流淌他身上的每一處,溫順的服從於他。從七歲開始使用魔藥大師水準配置的魔力增長藥劑直到今天,這個才剛剛十一歲男孩的魔力已經遠遠超出同齡,甚至由於長期服用魔力增長藥劑從而啟發了他傳承自斯萊特林的血脈,這個年紀他的力量甚至超過很多從霍格沃茲畢業的七年級學生。

他以為這樣的魔力就是強大,只要擁有一根魔杖,不必要是君主王上,不需要頭上的皇冠和世俗的加冕,他依舊無所不能。

但是……純粹的力量能夠挽回什麼呢?是追之不及的情感,還是不得而求的那個?和那些他以為亙古不變的相處?

湯姆垂下眼睛,目光裏的紅色偶爾閃動,明麗而詭秘。

*

西弗勒斯從樓梯上一步一步走下來,腳步緩慢而慎重,或許比婚禮現場想要悔婚的新郎的步伐更加沉重而思慮。他勾出一個扭曲的諷刺微笑,嘴角微微上鉤像承受不住任何無論對誰的嘲諷,顯示出一個莊嚴的弧度。

湯姆聽到輕微的腳步聲,抬起頭來,西弗勒斯第一次這樣仔細得端詳這個熟悉而陌生的。湯姆年輕到稚嫩的臉上,還沒有當年的黑魔王讓他臣服的風華氣度,也不曾有能感染他同他一起的理想的火焰和從不畏懼的征服。但從細微的神態裏,能看出Voldemort的輪廓,他們鮮明如同胎記,一生不能改變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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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三十三章 被改變的

湯姆站起身,沉默籠罩了整個空間。西弗勒斯發現自己已經不能從那雙讓他不由自主地回憶,甚至控制不住地戰慄的泛紅眼眸裏讀出哪怕最微小的情緒,他們掩深鬱的紅和不語的墨色裏,安靜。

深色的黑眸和這雙看不透的眼睛,視線撞一起。

湯姆直視西弗勒斯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瞳孔和虹膜的顏色是純粹的黑,而眼神深暗壓著他現的年齡和閱歷還難以品味的沉重的東西。只有目光一如既往的乾淨而剔透,一如這個,純粹而銳利。

他突然想微笑,之前所有的不安情緒,這一刻都被這樣的目光所滌盡。湯姆對著一同生活了四年的同居伸出手,重新介紹自己,完完整整——甚至因為這個完整的名字而被加上更多定語來形容的自己:“是湯姆•馬沃羅•裏德爾,很高興認識。”

黑髮的斯萊特林從袖子裏露出他慘白而修長的手指,握住了比他小一圈但依舊堅定而有力的手掌,深吸了一口氣:“湯姆•馬沃羅•裏德爾,”他讀這個名字時,以為自己會用盡全身的力氣,疲憊不堪,但是這三個詞從他聲帶裏輕鬆的流淌出來,幾乎沒有一絲的遲滯,“是西弗勒斯•沃爾維茲。”

已經垂落的夕陽給他們相交的手打上暖色的光暈,拉長地板上的影子,光陰變換的這一刻,終於慢慢將濃重的顏色交疊一起。

或許這一刻開始,可以學著放下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死亡,接受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的重生——最年輕的魔藥大師,露出諷刺的微笑,慢慢握緊了魔杖套中的魔杖。

*

“們去對角巷。”

湯姆略帶驚訝的抬起頭來。西弗勒斯試著露出一個和平常一致的表情,而不那麼僵硬如同面具,但是遭受太多情緒傾軋的面部肌肉顯然並不同意他的觀點,“今天是的生日,”他頓了頓,“湯姆。”

布萊克為他們準備的晚餐可以算是一個不錯的開頭——即使,卡索爾•布萊克的初衷是將這家牛排做得格外有風味的餐廳作為對角巷之行的終點,但是……誰能料到今天會發生的事情呢?即使這一切,不過源自某的名字裏短短不到七個字母的中間名,和這個世界的規則對不可控制的意外因素——西弗勒斯•斯內普做出限制的因果律。

“歡迎光臨!”彬彬有禮的服務生拉開餐廳富麗堂皇的大門,為他們稍前半步的地方引路。英俊的臉上是如沐春風的微笑,“布萊克先生已經為兩位元點好了功能表,請兩位元過目一下,需要有什麼刪改嗎?”

從來不乎吃什麼,自然也沒有什麼足以分辨第四十天或者第四十一天的小牛犢肉質區別的美食家的舌頭的西弗勒斯,只是習慣性地將卡索爾定下的菜單轉給了湯姆。

湯姆餐單上移動手指,對服務員吩咐道,“把法國馬布裏的甜點換成提拉米蘇,用苦咖啡做的那種。前菜先上奶油濃湯……”

離他們不遠的演奏臺上,走上了幾位拿著樂器的音樂家。他們的腳步聲輕微,一點也沒有破壞舒曼的《夢幻曲》的輕柔結尾,幾位穿著長禮服的演奏家們坐下來相視一笑。餐廳裏少有欣賞他們的彈奏,而他們自得其樂,投入而專注。音樂的聲音如此觸動心靈,交流裏甚至不需要一言一語,一瞥回眸。各類樂器通過空氣的微弱振動產生美妙而變化的樂聲,他們由一顆有天賦的大腦糅合,書寫五線的樂譜上,就成為了對世界最好的饋贈。

由管樂開始,低沉而渾厚的音色衝開了舒曼營造的溫柔浪漫氛圍,而後弦樂加入,悠長而舒緩。乾淨而空靈的旋律,帶著溫暖而稍稍憂傷的追憶,洗滌過去的墨色,讓所有的畫面都如同被水粉重新畫過,微微暈開的顏色通透而淺淡,如同們隔著的生死忘川和跨不過的三十年的時光之河。時間不停留的前行,終要模糊去熟悉的一切,把記憶埋不見天日的塵埃裏,不再記起。未來依舊如此新鮮而亮麗,就像手中掬得這一捧燭光……

西弗勒斯打斷了湯姆和服務生的交談,“這個曲子是什麼?”

英俊的青年停下手中記錄的羽毛筆,閉目聽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笑著回答:“德沃夏克的《新世界》交響曲。”

湯姆讀出西弗勒斯眼神裏的一點笑意,他薄而缺乏血色的嘴唇輕輕重複了這個名字:“《新世界》。”露出一個不帶任何諷刺的微弱笑容,眼神悠遠而深邃,“真是個好名字。”

*

湯姆想假裝什麼都沒有變,其實今天從上午到下午的這段長的就像一輩子的時間不過只是他做的一個太真實的噩夢而已。如今終於夢醒,他便還是那個湯姆•裏德爾,而西弗勒斯•沃爾維茲依舊是他言辭犀利又善於沉默的同居。

——但是,若是他能如此天真一些,或許還能說服自己相信。或者他能更狂妄一點,那就能堅信自己能夠扭轉這一切的變化,回到曾經。但是他已經不再是可以天真的年紀,也磨去了所有年輕無根據的狂妄。如他所見的,的確有一種他還不明確的變化發生面前這個身上。

要是今天之前的西弗勒斯,從不會耐煩湯姆用超過五分鐘的時間去考慮今天的晚餐菜單,不論那頓是平常的聚餐還是慶祝他榮獲三強爭霸賽第一名的慶祝晚宴。他露出的微笑必然輕蔑而傲慢,如同紆尊降貴的參與這“不過是果腹,讓您尊貴的大腦能夠繼續進行有益的運動,而不是關注這些東西上”的探討。他會拉長語調把重音加“有益”兩個字上,並同時露出一個他故作甜蜜,但是用膝蓋就能讀出諷刺的弧度,最後用上揚的語調吐出“東西(stuff)”,那三個音糾纏婉轉,如果他們足夠聰明甚至可以寫出一整部的諷刺劇。

而現,即使他拉長了時間挑剔其實已經足夠完美的點餐,西弗勒斯•沃爾維茲也沒有露出哪怕一點不耐的表情。他甚至認真的聽那曲其實他們這家餐廳已經聽過太多遍的《新世界》交響樂第二篇章,露出這四年他都不曾見過幾次的溫柔笑容。湯姆瞬間失去了對菜單的興趣,“其他按著菜單上吧。”英俊的服務生微微彎腰離開了這張靠著屏風的桌子。

被雕花的屏風和裝飾鮮花隔開的餐桌獨立得像個私密的只屬於他們兩個的空間,西弗勒斯的目光投射到演奏臺上的樂團身上,沒有那重若實質的目光的壓力,終於讓湯姆有機會能認真地看看這個。

蒼白到慘澹的膚色由深色的衣服襯出那種岩石崩裂露出來的慘白的尖銳,薄薄而抿緊的嘴唇,微微內勾的鼻端向上是一段不可忽視的突起,細長的眼睛,有著並不纖長的睫毛但濃密而筆直。他的五官不精緻也不豐潤,只有兩道眉毛銳利符合他身上嚴肅冷漠的氣質。然而他身上黑與白的對立□限分明又如此的融洽,像畢卡索筆下的格爾尼卡,黑白兩色勾畫出最具衝擊、又最靜默的情感,如同諷刺的微笑、冷漠的關懷。

對比一向比融和更吸引目光,即使那黑色壓抑住四十年的時光沉鬱到哀傷,白色冰冷荒涼是熱情燃燒的餘燼只留下寂寞的安寧。

他也學著西弗勒斯的樣子,專注地去聽那曲《念故鄉》,然而他這個年紀從樂曲裏聽到的懷念和追憶,甚至還沒有他從西弗勒斯細微到不可覺察的表情裏所感受到得多。湯姆微微歎了口氣,他超出年齡的成熟表現這張雋雅而稚氣的臉上,總有些嬌弱的憂傷。

*

黑魔王從冥想盆裏一遍一遍得重溫這一幕,他閉上眼睛都能描摹所有的場景。服務生正要向這裏走來端上第一道前菜,然後西弗勒斯緩緩的轉過目光,注視著年少的自己。那道目光裏深蘊的東西,他直到今天才能讀懂其中的驚心動魄傷筋動骨,不得已不情願,哀傷苦痛堅強安靜壓抑。但是這個……黑魔王不由自主向前走了一步,四周翻騰的霧氣,阻擋了他的腳步,讓他清楚的明白,眼前所見的一切,不過是他更改不了的回憶。

終於擁有了整個世界的魔王只想這一刻,坐年輕的自己身邊,陪同這個,聽完這一首《新世界》交響曲。斯拉夫和音韻和波西米亞的氛圍裏,柔聲附和西弗勒斯對這曲子的評價——黑魔王用 柔和的聲音對眼前黑髮黑眼的少年說:“《新世界》,的確是個再好不過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送給【黑白淵】,謝謝你的地雷!


☆、45第三十四章 覺悟

湯姆和西弗勒斯對角巷的最後一站是魔杖店。奧利凡德的魔杖店和四年前他和鄧布利多來時沒有一點變化,依舊是破敗而狹小的店面,天鵝絨的軟墊上的魔杖換了幾根,但是即使使用清潔一新也解決不了陳列櫃外的玻璃窗上沉積已久的灰塵和油膩。

奧利凡德正收拾他那些怎麼也不可能堆放整齊的魔杖盒子,聽到被推開的門上叮噹作響的鈴鐺,這才抬起那雙灰色的眼睛盯著從門外走進來的兩,慢慢微笑起來:“記得……西弗勒斯•沃爾維茲,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白楊木,龍心弦,堅韌有力。那根十一又三分之一英寸,椰樹,獨角獸尾配也不錯。”

“想今天的主角並不身上。”西弗勒斯用慢吞吞拉長了的聲調回答,“奧利凡德先生。”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來與任何寒暄,走進這裏大概不過見證一段終要發生的歷史,它們記四十年後的們翻閱過的書冊上,本該與任何一個西弗勒斯都無關。

湯姆從被逆光照亮的地方向前一步,舉止動作裏帶著貴族禮儀千錘百煉的優雅和他本身的自然灑脫:“很高興見到,先生。”

銀灰頭髮灰色眼睛的奧利凡德,指揮著卷尺跳躍到湯姆身上:“慣用右手還是左手?”

伸出右手,任憑那卷尺子他手上拉直圈起,湯姆抬頭看這些被堆放得接近天花板的魔杖盒子,裏面有命中註定屬於他的那一根,安安靜靜等待他的出現。他突然有些期待,將握進手裏的魔杖將會給他什麼樣的感覺。是溫暖如同陽光一樣,像那些浪漫的歌劇裏描述愛情的字句,鮮花綻放一切絢爛,重新被點亮了整個生命的光;還是安靜而順從,靜默得如同月光,撲面而來的如水光輝裏是潮汐時落時漲的力量……

他還來不及細想——“拿著這個!”掌心裏被塞進一根魔杖,湯姆的手指輕輕搭上面,就能感覺到體內魔力的波動和狂躁。

“不是這個,還不夠……”奧利凡德的目光明 亮驚,他用力抽走湯姆手中的魔杖,“換成這個——鳳凰木,獨角獸毛。”

魔杖的尖端迸發出幾點火光,幾乎點燃了地上的包裹紙,西弗勒斯抽出魔杖發出一個清泉如注澆滅被店主完全忽略的足以毀掉這間屋子的火患。奧利凡德轉身從最底層抽出一個魔杖盒子,毫不意上面那些搖搖欲墜的魔杖盒一個個接連不斷地滾落下來。“試試這個,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紫衫木,鳳凰羽毛。”奧利凡德的灰眼睛似乎從每一根魔杖的組合裏,看見了每個的內心,他放慢了語速解釋道,“最有力量的組合。”

西弗勒斯的臉色昏暗的光下蒼白了一瞬,他退後一步把自己隱藏黑暗裏。

鄧布利多輕輕撫摸著福克斯,反光的圓片眼睛遮住了他所有的眼神:“哈利拿到了伏地魔的雙生魔杖,同為福克斯的羽毛作為杖芯。伏地魔的那根是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紫衫木,哈利是十一英寸,冬青木……”

他伏跪於不可抗拒也不願意抗拒的力量之下,被鑽心剜骨控制的肉體不可抑制得顫抖。黑魔王的袍角擦過他的身旁,而他深深低下頭,額頭觸碰地面,徹骨的冰涼。

湯姆輕輕觸動那根躺盒子裏的魔杖,一瞬間鳳凰的啼鳴耳邊響起,他不由自主抓緊杖身,澎湃的力量卷席他的全身,魔力歡愉得他體內躍動。他終於明白是什麼感覺,就像邏輯混亂的愛情戲劇裏描述的一見鍾情。一刹那的目光相觸,就從世界的回應裏領悟,靈魂中一直缺少的部分終於被完滿的填補上。他閉上眼睛稍稍放任自己用最後一次呼吸的時間沉醉力量的漩渦裏,然後他睜開眼,泛著鮮紅的眼眸裏如同星空,安寧而寬廣,“相信就是它了。”

*

1月1日,新的一年伊始,也是西弗勒斯和湯姆新關係的開始。

湯姆看著餐桌對面的空空蕩蕩的位子,喝下最後一口濃湯。自從對角巷回來的那天開始,他就沒餐桌上見過西弗勒斯。白天西弗勒斯把自己鎖書房裏,晚上躲進地下室的魔藥煉製間,偶然樓梯上相遇,不過尷尬面對他無言的沉默。

原來一個名字可以改變這麼多,即使擁有這個名字的本身未曾改變過一分一毫。湯姆用目光靜靜的端詳浮現空中的他的名字,修長的手指探出袖口,抓住了那三個字用力捏碎。魔法的光他的手指間破裂成無數的光點四散開去。湯姆微微帶著笑意的臉上,唯有描繪不出的肅殺和冰冷。

1月3日,霍格沃茲回校日。湯姆用魔杖敲敲床頭,家養小精靈萊卡“砰”地出現他的臥室裏,用長長的鼻尖深深觸碰地板:“聽從您的吩咐,湯姆主。”

黑髮紅眸的男孩還埋溫暖的絨被裏,發出來的聲音模糊而沉悶:“……西弗勒斯,走了麼?”

萊卡用圓圓的眼睛注視著它的小主,黑髮垂他臉上,看不清什麼表情,但萊卡覺得小主很悲傷,有一種它分辨不出的細微情緒以小主為源頭流淌出來,粘稠而遲滯。萊卡放輕了聲音回答:“西弗勒斯主已經離開了。”

湯姆覺得自己應該像任何渡過美好四年之後,一息之內被莫名其妙遺棄的十一歲孩子那樣,裹著被子床上哭上一天,哪怕沒有除了家養小精靈以外的會發現他的眼淚。“哦,別鬧了湯姆。”他輕輕對自己說,揮退了萊卡,站鏡子面前看裏面的湯姆•馬沃羅•裏德爾,是所有都要羡慕的年輕。

為自己的天才付出最深重的代價的尼采曾經為命運注腳:“痛苦的,沒有悲觀的權利。”不過因為生的所有苦難都源於對生命的抗爭,猶如鮭魚從海中溯流回他們出生的源頭。但若是悲觀,不過徒然終老於大西洋的海水裏;而不如一路逆流而上,忍受饑餓、忍受乾渴,逃脫一路的捕獵和不經意而來的意外,將全身染成鮮豔到炫目的顏色,清澈的溪水源頭中產下鮮紅的卵,最後一路輝煌而一生無憾的死去——痛苦之不需悲觀,生命的璀璨就於此。

苦難如繭,若不破繭而出,唯有作繭自縛。

“很好。”湯姆對鏡子裏露出微笑的自己說。

*

早餐是萊卡精心準備的培根加煎蛋,盤子邊放著幾顆誘的炸蘑菇和炸番茄,一盤黑布丁作為甜點,配上經典的英式早餐茶作為佐餐。

就西弗勒斯本該坐著用餐的位子上,放著一張被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箋。湯姆坐下來,慢條斯理得用刀叉切開三成熟的煎蛋,萊卡用布萊克送來的紅茶調製的早餐茶一如既往得濃香。直到萊卡收拾完早餐的餐具,湯姆這才伸出手去,拿過那張便簽。

信紙上的字開頭有一團稍濃厚的墨色,像是遲疑很久才動筆寫下這個再簡單不過的單詞,“再見。”沒有抬頭沒有落款,不過三個字母。

湯姆揮動那根紫衫木的魔杖,回溯咒語作用客廳裏,將兩個小時前的場景完全的顯現。西弗勒斯•沃爾維茲伏餐桌上,手裏的羽毛筆遲遲未曾落羊皮紙上,若非身後擺動的時鐘,這幾乎是一幅靜止的畫面。屋內光線昏暗,湯姆靠近了幾步想從不被燈光照亮的臉上看清這一刻他的表情,這一刻西弗勒斯將筆尖落紙上,終於寫下三個字母“B y e”。西弗勒斯微微抬起頭來,這一刻湯姆看見這張面無表情的臉上他從未見過的近乎脆弱的惘然。

湯姆握緊了拳頭,回溯咒語的力量消散,連著客廳中重現的場景如同霧氣慢慢淡去。黑髮紅眸的男孩用手掌蓋住眼睛,他理應是恨西弗勒斯的,不僅僅是恨一個遺棄者,讓他一瞬之間從天堂墜入地獄,他恨西弗勒斯如同春天驚蟄之後的第一場雨水,淅淅瀝瀝安靜得滲入被冰凍一冬的土地,解封被冰雪掩埋的生機。每一分藏冷漠背後的關懷和每一點不計回報的交托,如今看來都如最深的殘忍。掘進的內心,再碾碎成粉。

他用指尖觸摸那三個浸透了濃墨而微微凸起的字母,讓雷厲風行的斯萊特林首席猶豫躊躇到幾乎懦弱,湯姆•馬沃羅•裏德爾又要怎樣去怨恨?

湯姆放聲大笑起來,第一次、唯一一次、最後一次的歇斯底里,直到傾瀉出胸腔裏滿溢得他不知如何排解的情緒。

他慢慢睜開眼睛,越發殷紅的眼睛裏冰冷而銳利,如同北極冰川之巔積聚千年的寒冰,那張字條被他緊緊握進掌心。<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一更……

要我表達感想唯有【X盡人亡】。

不過終於寫完了這部小說的第一個衝突的高氵朝,當然後面的餘韻會綿綿不斷,直到西弗勒斯從學校畢業。

從這裏開始,前面以西弗勒斯為主的視角將轉成以湯姆為主【魔王終於要發威了,歎氣】

然後,這章寫得感覺粗糙了,之後還會修改,增加一點內容。

【現在開始,超過二十五字的留言都可以送積分,大家多留幾條,看起來還便宜一點啊!】


☆、46第三十五章 歡迎來到斯萊特林

凱弗瑞遲疑了好久,終於放下了他的湯勺,“西弗勒斯……”

他的首席坐他的右手邊,用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回應他,目光深沉而靜謐。凱弗瑞停下了醞釀良久的問句,他突然不再想知道這短短半個月這個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那雙眼睛裏有一種決絕堅毅的東西,讓凱弗瑞卡梅隆一瞬之間忘記呼吸。

“布丁不錯,來一顆嗎?”凱弗瑞用叉子戳起盤子裏的水果布丁放進了嘴裏。黑髮的三年級首席用兇猛到恐怖的眼神瞪了朋友一眼,拿起果汁喝了一口。

雷諾從長桌第一個位子站起來,走過西弗勒斯身邊:“不介意的話,一起走。”西弗勒斯沉默得點點頭,用餐巾擦了下唇角。

“雷諾學長,記得把家首席安全的送回來喲!”再次為自己招致一個兇狠視線的凱弗瑞笑嘻嘻的打趣道。西弗勒斯看不見的角度,凱弗瑞快速扯了下雷諾的衣角,兩個迅速交換了一個飽含深意的視線,然後若無其事的交錯而過。

“上個學期就本該把斯萊特林的級長事務交接給,但是三強爭霸賽……”雷諾學著美國的樣子瀟灑地聳了聳肩,雖然他的面無表情讓詼諧的本意變成了諷刺的默劇,“所以,們需 要加快進度——”雷諾帕金森站通向地窖的一條廢棄走廊上停下來,面前大理石的牆面上用不知何種顏料勾畫了一個巨大的銀綠色的“S”,盤旋的筆劃如同一條高昂著頭的蛇。

眯起眼睛注視了一會兒那個大寫的“S”,雷諾將手掌放字母最中間的轉折處,不過三次呼吸的間隔,牆面就從上至下沿著“S”的形狀裂開一條細長的縫隙,明亮的光線從裂縫中洩露出來。七年級的斯萊特林級長轉過身面對他年輕的繼任者,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僵硬但彌足珍貴的近似微笑的表情,“歡迎來到斯萊特林。”他身後,已經有一進出寬度的裂縫發出明亮而不刺目的光芒,為他的周身渲染出一圈加冕般的光輝。

“跟著。”雷諾向著光亮處走入,不過三步穿著黑色學院袍的身影就被光亮所完全吞沒。西弗勒斯微微抬高眉毛,向前跨出腳步,袍角劃出銳利的線條,只聽見五聲靴底觸碰地面發出清脆聲響,裂縫黑髮的三年級身後靜靜閉合。廢棄走廊上不曾被歲月的蛛網遮蓋的銀綠色“S”線條牆壁上,飛揚而靜默。

西弗勒斯仰頭注視從琉璃的天頂上散下來的柔和光線,四周整排整排漂浮半空中的書架上堆滿了珍貴的羊皮卷,那些起碼可以追溯到十一世紀的典籍被書架上佈置的魔法陣精心保護起來,半透明的保護罩如同水有著流動的波瀾質感。最底層的圓形大廳四周沒有一座書架,唯有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光滑如鏡的表面映出西弗勒斯沃爾維茲深邃的眼睛和微微皺起的眉心。

“覺得,不妨先來這裏看看。”雷諾推開圓形大廳底層僅有的兩扇門的其中之一。

那是一間實不能簡潔的屋子,沒有任何的裝飾,只有房間中間淩空懸浮的一張看起來厚重無比的紙張被一團銀色的光輝包裹著,一種簡潔而單純的莊嚴感瞬間侵佔了西弗勒斯的所有感官。就像希臘的萬神廟,不過是由石塊堆壘起來的簡陋建築,被千年的戰火和歲月變遷磨去了所有剛建立時可能有過的輝煌穹頂和高大立柱,只留下破敗的殘桓和一塊象徵著世界中心的圓形巨石。歷史沉澱下的記憶,比任何物質的遺跡更加深厚而不可磨滅,正是那種殘破,構築了它凜然的莊嚴。

“這是薩拉查斯萊特林閣下建立霍格沃茲時留下的契約。”雷諾將手指伸入那一團銀色的光輝中把那張羊皮紙拿了出來。他的動作輕柔但緩慢,覆蓋契約背面的“S”像極了走進來那堵牆上的痕跡。

“薩拉查斯萊特林……”西弗勒斯試著讓這個名字舌尖上滾動了一圈。歷史上、書本裏的名字,重複太多次就脫離了用於定義一個巫師的範疇,早已化為一個傳奇般的代號——是一身血腥從巫師被屠殺的中世紀走來的黑巫師,握著魔杖的手指白皙而柔軟,狹長的蛇瞳妖冶邪魅,沒有能質疑他的強大,就像沒有哪一本書形容他不用“最偉大”和“冷酷孤僻”。所有當事的苦痛悲哀、歡欣愉悅流傳到今天,就不過是被墨水寫下得幾個貧瘠的形容詞和想像裏模糊不清的桀驁背影。

雷諾帕金森的目光第一次放棄了淡定無波的偽裝,顯示出近乎偏執的執著和非同尋常的認真。他詢問的聲音低沉:“西弗勒斯沃爾維茲,是否做好成為斯萊特林級長的準備,接受這霍格沃茲四位創校中最偉大的一位建立的學院?”

短短的靜默之後,西弗勒斯露出一個傲慢的微笑回答:“是。”

“是否願意忠誠於斯萊特林,並令它輝煌?”

“是。”他的聲音乾脆而強硬,純黑色的眼睛如同玄武岩,堅固而不動搖。

“這是最後的忠告。”雷諾的聲音一瞬間變得空靈而飄渺,他手上的羊皮卷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好像寄居羊皮卷上的靈魂進入了雷諾的身體,借由他的聲音傳達這一句箴言。恍惚間,似乎有一個傲慢不馴的銀綠色身影,走下用黃金和紅寶石堆建的王座,將富麗堂皇的金色殿堂毫不猶豫的拋背後,曠野中煢煢獨行。帶著沙啞的聲音這一刻如同貼近了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的耳旁,輕柔而甜蜜的低語:“強大是永恆的,而力量不是。”

有一股強大吸引力從羊皮卷上傳來,扯動西弗勒斯的手掌放正中央。他修長的手掌下原來留下的雷諾的手掌印,慢慢淡去,西弗勒斯感覺到有一股細微的魔力被羊皮紙吸收,融入到手掌下複雜繁複的紋路中去。隨著一個更鮮亮的手掌印浮現羊皮紙上,無法用語言描述得聯繫將西弗勒斯和這個古老的姓氏、古老的學院聯繫了一起。

他甚至能感覺到腳下這座城堡輕柔的呼吸,帶著年復一年沉重記憶的歎息,斯萊特林首席一代代傳承下來的收穫和留下來的記憶片段沖入他的大腦,如同幾十段被拙劣的剪輯師草草處理過的電影——大多晦暗而深沉的畫面裏摻雜幾抹明麗到燦爛的顏色,第一視角的個經歷裏夾著大段大段的內心獨白。像偶然走進太多的內心,翻看生命中最燦爛的幾年裏最輝煌最悔恨的記憶,斯萊特林級長們試著一遍遍咀嚼其中的得失,讓恢弘起伏的劇情最後不過留下幾十個辭彙的簡單搭配,總結自己生命中一場最重要的變革。

“影片”的最後兩段,卡索爾布萊克坐斯萊特林的休息室裏,沉鬱的燈光只照亮了他的半邊,另外一半被黑暗深深掩蓋。“這是一份年產四噸的魔晶礦附帶一位溫雅賢淑的未婚妻,”他左手拿起那張紙輕輕揮了揮又放下。接著舉起右手,中指上帶著一枚白銀的戒指,沒有任何花紋不過簡簡單單一個圈,“這是深愛的,與相同性別。”

布萊克端詳著那個圈良久,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表情,只有他的眼睛璀璨而明亮,“這就是的選擇。”他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那枚戒指將它褪出了中指。

雷諾帕金森為整部“影片”結尾,“放棄不是懦弱,正如堅持不一定代表堅強。”他低下頭將一枚簡簡單單的白銀戒指從中指上摘下來,套進左手的無名指,手指穩定而沒有絲毫的動搖。但當抬起頭來的時候,就能從漾著微弱水光的眼睛裏,看見他用面具偽裝下的痛苦和悲傷。“是帕金森這一代唯一的繼承,已經做好準備,為的選擇付出應有的代價。”

西弗勒斯的手掌離開表面,羊皮卷重新發出明亮的輝光,自動回到它原來的位置。被落下來的衣袖蓋住的右手下意識握緊了放魔杖套裏的魔杖,一瞬之間西弗勒斯似乎偶然觸摸到他不願告白的隱私。而這個清楚明白他將會看到什麼的“他”——雷諾正站他面前,重新用面無表情和無機質的眼神掩飾自己。

“知道了?”

“是。”西弗勒斯的回答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雷諾拉動嘴角做出一個僵硬的微笑:“別告訴卡索爾。”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他最終還會知道的。”

“卡索爾布萊克不像雷諾帕金森,他骨子裏的責任感會讓他做出最好的決定的。”雷諾微微歎出一口氣,帶著愉悅的,“堅信。”

西弗勒斯注視著房間中間包裹著羊皮卷的那一團光明,從千年之前、建校之始流傳至今,曾被時光磨去所有光芒,也被繼承者重新點亮,它的光如此溫暖不過因為沉澱盡滄桑,所以寬容而博大。黑髮的斯萊特林新級長深深吸了口氣,說:“好。”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第一更……

下午應該還有第二更,如果狀態好,晚上大概還有第三更。

感謝【微清微晴】的地雷!

感謝【某蛇】的地雷!

三顆地雷加一更,今天【大概能搞定】約定的兩次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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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中最原創的【官配】終於出現了一對……【其實,前面索菲亞•托雷還有一對BG的官配,但是我相信大家都忽略了】

卡索爾的名字出自我喜歡的美劇《靈書妙探》的男主角,雷諾的原型則是《龍槍》系列裏的雷斯林•馬哲裏。當然對於他們,現在這個還不是結局……【叫我後媽的可以淡定了】


☆、47第三十六章 談話

三個小時後,兩人已經並肩行走在霍格沃茲能夠看見湖面的走廊上,一月的寒風狂躁的吹起他們黑色的學院袍和銀綠雙色的圍巾,勾出淩厲的線條。雷諾停在風裏,任憑風吹起他額前的發:“怎麼樣?還滿意你所見到的嗎?”

“超出想像。”西弗勒斯用一個單詞回應他。年輕的斯萊特林新級長第一次領略到千年傳承的姓氏背後的豐厚沉積,曾經四十年的經歷所接觸到的隱秘都沒有他今天下午突然領受得多。那些他曾經期盼、後來蔑視的貴族姓氏裏構築著巫師界最深重的基石。而從今天起,那些在上一世錯過的不為人知的故事終於掀起面紗的一角,向他展示這個世界最核心的真實。

是巫師界創立最初的起因,因為被教廷宗教裁判所的追捕而一路逃離的腳印還留在被塗抹的石壁上,風乾的血跡已經變成暗紅一片。巫師們被悲憫的十字架綁起,燒死在神聖的火焰之中,被背叛的友誼還帶著曾經交托性命的溫熱。

是篳路藍縷但如同輝煌史詩建立的霍格沃茲,最初不過是四個性格各異的年輕人不知輕重的幻想。無數志同道合、才華洋溢的巫師彙聚到這塊貧瘠的土地上,精靈們帶來蘊含梅林力量的基石,長久以來對迷惘明天的恐懼轉化成對未來生活的幸福期望……

“很好。”雷諾把雙手放在回廊的欄杆上,“但是……西弗勒斯你要明白,貴族的頭銜給予比一般人更高的起點的同時,也禁錮了我們觀察世界的角度。而你不同,斯萊特林不應該是你的終點,這不過是人生的一個美好起點。”他雙腳踏上微微凸出的一塊石階,張開了懷抱,狂風沖進他的胸膛,讓他的聲音帶著咆哮的尾音,“而無窮盡的遠方才是你應該到達的地方!”

西弗勒斯學著雷諾雙腳踩上石階,不過是微微高出一點的視角,那些尋常的景色似乎就完全改變了它原本安靜恬謐的面貌。水流的波瀾拍擊湖岸的聲音喧鬧而恢宏,激起的雪白浪花不斷研磨岸邊的巨石在上面刻出一道道水流的痕跡。湖水的藍和天空散射到瞳孔裏的顏色融合在一起,偶然間通體白色唯有背脊上一道深黑墨色的水鳥,驀然從水波的蕩漾裏沖進你的視線,劃破近乎凝固的風景。它飛過的弧線鮮明而銳利,充滿奮進的朝氣,天空中正當空的太陽投射出遠在光年之外的光明,明麗刺眼。

西弗勒斯閉上眼睛感受幾乎要被風吹落的搖搖欲墜的危險感,混合著在陽光下暴曬的自由散發的迷人清香,這大概就是理想的味道——位於理智最高峰的冰冷,處於內心最深處的火熱。

*

“西弗勒斯,你有什麼想對我說嗎?”雷諾終於記起離開長桌時,凱弗瑞扯動他衣角的力度和眼神裏傳遞過來的詢問。這句問話,到現在、由他問出才是恰到好處。

西弗勒斯垂下眼皮,筆直的長睫毛蓋住他的所有眼神:“如果有這樣一個四十年之後將顛覆整個世界的人,你要怎樣對待他?”

“未曾發生過的將來,都只是可能性。”雷諾微微眯起眼睛,“我可是甘願壓上一切,賭不可挽回的感情的人。哪怕未來整個世界從我手心滑落地獄,也絕不後悔我今天握進掌中的所有。”

他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獨自向前走去,腰背筆挺如同被尺規度量出來的一條直線,“不要詢問任何人一個你已經有決定的問題,這不是慎重而是懦弱。”

西弗勒斯用鼻子哼了一聲,嘴角慢慢翹起一個傲慢而諷刺的笑容。他的右手指尖慢慢撫摸袖子中的白楊木、龍心弦的魔杖,魔杖和他全身的魔力輕輕共鳴,強大而溫暖的魔力暖流溫順得走遍他的全身。

——不過是一個阿瓦達索命而已。

*

還沒等西弗勒斯下午三點準時跨進圖書館,福克斯就帶著鄧布利多的邀請把他攔在往圖書館去的樓梯上。“不介意和老人家聊聊你的耶誕節吧?我喜歡蜂蜜柚子茶。”羊皮紙上圓圓的字體幼稚可笑,但是掩不住落筆處濃重得那一抹鋒芒。

西弗勒斯不知道自己這三年讓多疑的鄧布利多長了多少白髮,但是按照這越來越密集的約談次數,他相信這個數字絕不會太小。他拉長了語調回答說:“好。”正處於壯年,有著繁華富麗的羽毛的鳳凰張開翅膀在他前面引路,長長的尾羽上不斷飄落星星點點的火光,在靠近地面的瞬間消散,漾出一路的明亮。

現在的鄧布利多還不是一年後面對好友對世界規則肆無忌憚的踐踏而開始懷疑人生的代理校長,不是九年後打敗格林德沃,被戰爭磨去所有真誠和熱血的當世最偉大的白魔法師,也不是十三年後帶上圓片眼睛學會掩飾眼神的鄧布利多校長。現在的阿不思帕西瓦爾伍爾弗裏克布萊恩鄧布利多還保有格蘭芬多的獅子本性裏對世界的美好看法,還相信人性本善。即使骨子裏的多疑讓他不斷的試探和警戒,但終究他還是一個稱職的老師,而未突變成之後那個空洞無物的光明的象徵物,敢於用正義來定義流血,用犧牲描畫死亡。

變形術教授辦公室門上的鷹頭獅身獸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慵懶得擺了擺尾巴:“我知道你是阿不思的客人,但是,如果說出口令,我們會相處的更好一些,不是麼?”

“蜂蜜柚子茶。”門被輕巧的打開,西弗勒斯保持住自己僵 硬的表情,防止露出一個會讓鄧布利多再在他評價冊上西弗勒斯的名字下打上一個紅叉的諷刺微笑。不得不承認,拜鄧布利多所賜的十八年雙面間諜的生活,讓他精於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表達出他想要的細微表情。比如現在,就應該是輕微的驚訝——西弗勒斯眼角的肌肉輕輕跳動了兩下。

這間他因為阿不思的邀請而來過許多次的屋子,本來只是成疊的厚重書籍和隨意擺放各類瓷器,大多是描著精細圖案的茶杯和茶壺。而現在,各種稀奇古怪的銀器擺放在一張桌角像貓爪的桌子上,一如“當年”那間圓形的校長室裏的細長腿的桌子上擺放的銀器們——但西弗勒斯相信,梅林把自己送回六十年前,不是為了寫一本阿不思鄧布利多變遷史,破解校長室銀器何時出現之謎!

“哦!”鄧布利多注意到西弗勒斯的視線,用已經開始褶皺的手指撥動了一下其中的一件銀器,“它們很有意思,最初不過是一塊從岩石中挖掘而出,滿是斑駁的礦石,要經過幾十道的工序才能成為一塊純淨無雜質的銀。然後匠師尋找靈感,將銀塊重新融化精心構造成他心目中的模樣……”鄧布利多拿起一件三條腿的銀器放在西弗勒斯手掌上,“你覺得這是什麼?”

落在掌心的銀器小巧而輕盈,三段扁平細長的銀條慢慢聚攏相互交織著盤旋向上,中間在揉捏成一小段麻花狀後,又四散而開。西弗勒斯的眼睛能識別出記錄在冊的一千多種草藥和菌類,七百多種神奇生物,幾乎所有的魔藥成劑。但是,要從一團糾結的銀絲裏明白藝術家最先想要表達的形象?西弗勒斯沃爾維茲大概還需要一輩子的修煉。

他盡可能的用自己的專業技巧,選擇了一種最相近的東西:“三縷菟絲草?”如果把三縷菟絲草淺綠色的根莖換成白銀的顏色和質地,那他們相像得簡直如同一對兄弟。

鄧布利多露出一個單純的笑容:“藝術品是絕不能用簡單的相似來定義的,這件銀器的名字叫朋友。”他伸出手指從下向上輕輕拂過銀器光滑的表面,“從莫不相識到志同道合的相遇,最後意見相左的分道揚鑣。”阿不思敍述的語氣遲緩而淡漠,指尖在銀器的中端停頓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挪到了頂端。

西弗勒斯攤平手掌,將銀器放回桌上,這個時候稍稍挑起眼角的細微表情叫年輕該有的天真,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激越幾分:“我不認為意見相左就離開的是朋友,不過是抱有同一個理想的隊友罷了。”

鄧布利多大笑起來,伸出右手做出一個請坐的手勢:“你說得對,需要什麼飲料嗎?蜂蜜柚子茶不錯。”“一杯清咖啡,謝謝。”

為霍格沃茲所有的教授服務的家養小精靈用極高的效率送上了他們飲品,鄧布利多陶醉得喝了一口在空氣中都能聞到甜味的蜂蜜柚子茶,茶杯和託盤敲擊發出一聲脆響。這場試探和反試探的談話在鄧布利多和西弗勒斯之間,第五次拉開了序幕。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的宏偉目標還是沒有完成,將近人亡中……

明天滿血復活,繼續奮鬥雙更!

【三顆地雷的加更1】任務完成!

【三顆地雷的加更2】任務進行中……


☆、48第三十七章 談話

“耶誕節過得還不錯吧?”五十歲的鄧布利多笑起來的樣子,還擁有年輕時的那種爽朗的弧度。灰眼睛的德國黑魔王的笑聲還留記憶裏鮮活,鄧布利多嘴角翹起的弧度和他的夙敵蓋勒特格林德沃嘴角上揚的角度如此相似,每一分笑容裏都帶著對世界、對自的滿滿自信,只不過鄧布利多內斂不動聲色,而格林德沃張揚傲慢。

西弗勒斯把回憶控制突然失效的縮小咒,讓四帶著他們的耶誕節冷杉狼狽降落英國魔法部的情節裏,不去想之後足以顛覆理智的驚天巨變。二十幾年時時刻刻使用大腦封閉術的經歷讓他很輕易的做到了這點。所以將明年正式成為助理校長的鄧布利多,讀出了坐他對面的黑髮少年眼神裏潛藏的一點點笑意,像春水漾起的那一圈小小波瀾,淺淡而溫暖。西弗勒斯用一個不施加任何定語的單詞回答他說:“很好。”

有的用一個單詞就可以結束整段話題,而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的“很好(Well)”剛好就有這樣的力量。鄧布利多再次喝了一口蜂蜜柚子茶,並不試圖將剛剛已經摔碎的話題重新拾起來,不過恰到好處的轉移話題問出了把他真正想知道的內容之一:“湯姆裏德爾也是卡迪院長夫的孩子麼?看見入學通知書的回執上簽著的名字。”

西弗勒斯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動,他用修長手指輕輕劃過咖啡杯的的杯壁,似乎一點也沒察覺話語裏的試探,不過用帶一點漫不經心的語氣回答,“是。”

“孤兒院搬家去郊區了麼?還沒聽提起過這件事情……”鄧布利多的聲音是壯年男子用豐富的生經歷和強大的個力量集聚起來的那種厚重和可靠,當他壓低了聲調讓每一個吐字都帶上濃濃的溫情的時候,就如同輕柔地喂喝下一整瓶的藥劑,讓情不自禁地願意向他傾訴所有的事情,毫無保留、心甘情願。

但是,他面前的不是才十四歲的斯萊特林學生,會輕易得對他建立起對一位教授的最起碼的崇敬和信任。五十歲的鄧布利多面前的是西弗勒斯前斯內普——十六年的斯萊特林學院院長,十七年的鳳凰社成員,曾經鄧布利多手下與他共事十八年。見過面前這個日後所有艱辛的抉擇和譽為犧牲的正義,聽過他用最真誠的的語氣掩飾真相,輕描淡寫的轉移懷疑,領受他最輝煌的巔峰時頭上的光環身上的榮譽,也目睹他狼狽地屈服於俗世的權威之下。幾乎是鄧布利多生的最後十七年裏最靠近、最瞭解這個當世最偉大的白魔法師的。

西弗勒斯垂下眼睛,掩飾不能用大腦防禦術的目光裏深沉的記憶,他讓聲音顯得稍帶一點低沉:“不覺得妄自揣測是一件好事——湯姆、現和住一起。”

鄧布利多很快抓住了話語裏西弗勒斯預留給他發揮的,這一個“湯姆”這個名字後的微小停頓。“和湯姆之間……”

西弗勒斯重重磕下咖啡杯,深褐色的液體白瓷的杯壁上晃出一道跳動的弧線,幾乎濺出咖啡杯外。清脆的敲擊聲打斷了鄧布利多的話。年輕的斯萊特林的眼睛第一次直視鄧布利多的眼睛,是毫不掩飾的惱怒的眼神,這是鄧布利多第一次見到這個深沉到讓他戒備的少年露出這樣濃烈的情緒。但是很快西弗勒斯就舉起咖啡,低垂下眉目掩住了眼神,語氣也回復平淡無波:“們很好。”

鄧布利多微微露出一個笑容,這樣的西弗勒斯沃爾維茲才像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衝動魯莽、愛惡分明。這本該是年輕最應該擁有、不該錯過的東西,因為只有這個最好的年紀裏,所做的所有錯事才都可以被原諒被寬容。

年輕的聲音突然沖進他的腦子裏,熟悉的聲調、陌生的年輕——“這不是的錯,也不是的錯!”鄧布利多的眼神恍惚了一瞬,舉起捧手中甜膩到發苦的蜂蜜柚子茶再次喝了一口,讓滾過喉嚨的液體帶著沉重的甜蜜試圖讓自己忘記亞里安娜和那雙灰眼睛。但是生死相隔如同一道魔咒,死者歲月裏洗磨去塵埃光輝璀璨,生者砥礪記憶終究逃不脫它的魔力……

西弗勒斯用眼角的余光將鄧布利多細微眼神的變化看眼裏,額前的發擋住了他眯起思索的眼睛。變形術教授辦公室裏陷入回憶氾濫的安靜裏,只有貓爪桌上那些稀奇古怪銀器偶爾轉動發出的微弱聲音。

穿過高塔的陽光輕柔地搭鄧布利多夾雜著幾根白髮的紅發上,奔向地平線的太陽的顏色近乎橙紅,給雪白的巫師袍染上一層金紅色的光輝。他臉上的表情近乎於懷念,苦痛刻每一條歲月的皺紋上,微笑的時候更顯得深刻。這一刻的阿不思和五十年後他願意交托信任的那個阿不思沒有太多區別,不過西弗勒斯斯內普所見的阿不思最偉大鄧布利多更苦痛也更淡然。但是今天的西弗勒斯不會再將全然的信賴交托到這個身上。

這一刻,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終於意識到,不僅僅是把“斯內普”變成了“沃爾維茲”,六十年前的世界將他從頭到尾用一種不可回溯的力量改變,變成另一個西弗勒斯。而他甚至不知道這樣的改變究竟是好是壞。他看見如同蝙翼般的長袍擺出的翻滾弧線,長靴敲擊地面的微弱聲音像隔著一個世紀的距離,黑髮黑衣的身影轉身離去的背影模糊逐漸黯淡的光亮裏,而他冷漠旁觀、無所動搖。

西弗勒斯控制表情,只讓僵硬的表情作為他最好的面具。

貓腳桌上有著燒瓶一般長長曲頸的銀器突然吐出一道長長的煙霧,灰色的霧氣擴散開來直到將兩包裹住又慢慢散開。鄧布利多終於從過去的夢魘裏驚醒,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微不可聞的歎息聲裏,滿滿說不出的故事,湛藍色的眼睛裏此時傾滿了如海一般的溫柔和哀傷。

“抱歉,想起年輕時候的事情了。”鄧布利多放下手中已經涼透的蜂蜜柚子茶,“很高興今天能陪聊聊天。”

鄧布利多突然間不想再試探有關西弗勒斯中午和雷諾帕金森離開後所發生的一切,這不過是段年輕時的友誼,或許結交的那個不算是什麼一生一世的朋友,之間的關係也帶著志同道合的要求,不夠如年輕時期望得那樣純粹和永久。但是就是那麼短短的幾年的相識相知,生命旋律的短暫共鳴就將是年老後回憶裏永不褪色的青春和陽光明媚的天氣,即使之後有著那麼劇烈得襲來的狂風暴雨,摧毀一磚一瓦裏建立的所有信任和默契。

他站起來走到貓爪桌前,用手指捏起那個被命名為朋友的銀器,眉宇間帶著一點疲憊。“不介意的話,請收下這個,作為晚來的,祝喬遷新居的賀禮。”

西弗勒斯接過那件銀器,微微彎腰行了一禮:“很高興與您談話,鄧布利多教授。”

“也很高興,沃爾維茲先生。”

少年走出辦公室的背影驕傲而挺拔,福克斯從大開的窗戶飛進來,停鄧布利多的左肩上。阿不思用右手手指輕輕梳理鳳凰背上細滑的羽毛,火紅充滿著生命力的羽翼襯得他帶著深深皺紋的手指愈發的蒼老。

福克斯用尖尖的喙輕輕觸碰主的臉龐,它難以明曉類的情感,一切的驚心動魄的生死跌宕不過是它漫長生命中的一個小小呼氣。它能讀懂情緒的變幻,卻看不清事的糾纏,所以眼神能始終保持它的純粹和寧靜。

“沒事,福克斯。”鄧布 利多任憑疲憊侵蝕自己從最敏感的神經末梢,“只是有點累了。”

*

西弗勒斯不明白為什麼他們之間本該是一場試探的談話終結這麼一個不痛不癢的地方,他早就想好的那些措辭和解釋不過變成他內心的獨白劇,全無派上用場。不過,起碼有今天的鋪墊……湯姆應該不會受到鄧布利多的太多提防。

這不過是一場和命運定下的豪賭,一邊是整個世界的輝煌和毀滅,另一邊是一個宿命的生死沉浮。當外界的環境被他變幻至此,他汲汲而求不過一個內心安穩的結局,或是一同毀滅,又或是一起新生。

黑髮的斯萊特林新級長,用魔杖敲打牆壁上一塊有著薔薇浮雕的磚塊,四周的磚頭扭動起來,裂開一道只有西弗勒斯能看見的入口。西弗勒斯為手上的銀器加上一個隔離咒——他實難以相信鄧布利多交給他這個銀器不過基於他所訴的那個原因,大跨步走進了專屬於斯萊特林的通道內。

他的黑袍被重新彌合的牆壁擋住,銀綠色的長圍巾飛揚起一個角度,昏暗的光線下如同盤踞身上的眼鏡蛇王,傲慢得昂起頭顱樂於接受任何愚蠢的奉出性命的挑戰。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這應該昨天更新的……但是,昨天我特高興得一邊聽音樂,一邊看美劇,一邊下電影,一邊玩遊戲,一邊還寫文的時候。我的筆記本黑屏了!!!

當時真是一個天雷打在腦門上,第一反應就是【麻痹】我沒保存存存存存啊!!!!

然後……電腦就打不開了。

今天加急修理了一下【適配器】壞掉了,所以買個了新適配器來更新了。

這是第一更,晚點來第二更~!


☆、49第三十八章 半年

對於有些人來說,半年不過是眼前瞬間劃過的歲月,人生一口小小的呼氣就過去的日子,每天不過是重複重複再重複得過平凡的時間,沒有驚喜也沒有苦痛,如白開水一般平淡也如白開水一般不會厭倦。

而對有些人來說,生命的意義不僅僅是生活,也不是在生活前面一個個加上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形容詞,快樂的生活、幸福的生活……他們活著就是要去嘗試這個世界上最壯烈最驚險的經歷,要目睹天河之水從銀河傾瀉于地的宏偉壯闊,等待一年只為了欣賞十二月花從綻放到凋零不過短短十二秒的生死絕美,玩弄權術不過是用來試探自己最極限的能力,是一市領袖還是一國之主,或者能將全世界操控在執掌之中。

而半年的時間?

湯姆對著一人高的穿衣鏡,將襯衣的領子立起,深灰色帶著深藍斜紋的領帶掛在脖子上,先交叉再雙環最後將領帶尖緩緩抽出,雙交叉結將絲質的領帶中間勒出一個淺淺的凹陷。修長手指整理領口的動作細緻而迅速,被萊卡打理的筆挺的西裝套上二十六七歲青年有力的手臂,羊毛長大衣被隨性得搭在肩膀上。穿衣鏡扭動了一下,對著湯姆左右照了照,讚歎的聲音比迷戀精緻臉孔的少女們更嬌柔甜蜜,“您今天真是風采逼人。”

湯姆最後整理了一下長外套的領口,用足以讓所有擁有良好家教的貴族少女們甘願放棄她們未婚夫的甜美微笑回應:“希望你知道什麼叫恰到好處,否則我不介意有一座安靜乖巧的穿衣鏡。”由於西弗勒斯在穿衣鏡上設置的魔法因為時間的原因失效,最近才恢復說話能力的穿衣鏡委屈得扭動了一下被湯姆的微笑熏得微紅的鏡面,乖乖閉上了嘴巴。

屋外的寒風蕩起長風衣的下擺,湯姆馬沃羅裏德爾現在的岡特,抬起手臂按住了肩膀上長風衣,關上了倫敦郊區第二大街八號別墅的大門。

坐進早已在街邊等候他的德國產的梅賽德斯賓士的後座,副駕駛座的道爾翻開放在上衣口袋裏的備忘錄,一條一條為他的雇主介紹這一天的行程。

“先去豪斯先生的成衣店為您定做下個月出席女王的宴會要穿的禮服。下午和威爾斯先生會面,他已經決定出售他名下的機械廠,提出的價格也沒有超出我們的預計,今天見面後就將簽署協議。由於您上個星期對倫敦孤兒院的慷慨捐贈,市長先生請您參加晚上的慈善晚宴,衣服已經送到您的辦公室了。”道爾遲疑了一下,他很清楚第一次見到這位元出手闊綽的大客戶時,他請自己調查的人,“湯姆裏德爾先生作為倫敦有名的士紳,也將攜伴參加這次慈善晚宴。”

閉眼聽取日程的湯姆——現在我們應該稱呼他為岡特先生,睜開了泛著微微紅色的眼睛。他精緻的臉部線條如同被歲月一天天細心打磨,每一個弧度都顯得渾然天成,沉思時睫毛垂下來的樣子如同拉斐爾的油畫,靜止裏凝固在一瞬間並不輕浮的美麗。他的語調裏有著微微拉長的習慣,如同劇院裏上座率最高的諷刺劇演員的腔調,寧靜的眼神配上淡然的語氣,最後的微微上揚拖著嘲弄的尾腳,“調查一下裏德爾先生的女伴。”

“是,岡特先生。”道爾匆匆在備忘錄上記下幾筆,合上了本子,將視線轉回正前方,輕輕呼出一口氣。岡特先生的目光並沒有放在他身上,不過聚焦在車窗外一個不知名的地方,語氣的嘲諷也並不是對著他,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位永遠彬彬有禮的上司,總給道爾莫名的巨大壓力。或許是因為他令人難以猜測的神秘?道爾大著膽子偷偷從後視鏡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閉目養神的岡特。

那雙洞徹人心的淺紅色眼眸合上了,長長的睫毛輕柔的垂下來,近乎嬌柔。

這是他在上次的調查結束的一個月後,由於四位數的高薪和一家全倫敦最大的偵探事務所的承諾,成為這位元大客戶的助理的第四個月,然而接觸過倫敦絕大部分三教九流和一小部分高官顯貴的道爾到現在也猜測不到這位 主顧的來歷。

他家財豐厚,從兩次調查中沒有低於四位數的報酬和近段時間近乎一擲千金的投資,道爾毫不懷疑這是個一年起碼有一千萬英鎊進賬的一等富豪,而不是那些有一塊能種糧食的土地就敢自稱大莊園主的“貴族”,但你完全查不清這筆數量巨大的財富到底是從哪里流進,即使親近如道爾,一手掌握岡特先生的所有行程也看不見任何銀行的交接記錄,或者是從哪家公司收入的財務報表,仿佛憑空從基督山島嶼上,如艾德蒙唐代斯一般從巨石遮擋的洞穴中掘出來的寶藏。

當然,歐洲的寬容就在於此,貧窮是需要理由的,但是富有不需要。所以,這位來歷不明的富翁在捐獻給市政府十萬英鎊的“慈善”捐款,又為英國女王敬獻上一塊價值三十萬英鎊的純淨紅寶石作為禮物之後,獲得女王授予的爵士爵位的岡特先生用一個月的時間就成為了英國倫敦這個擁有世界上數量最多的貴族,卻擁有最小的貴族交際圈的地方,未曾謀面卻富有盛名的話題人物。

然後這位之後被社交界最被人追捧的畫師瘋狂癡迷,擁有被詩人讚歎為神賜的容顏的岡特先生在貴族圈子露面之後,他就成了所有宴會上不可缺少、可以為主人增色的客人。雖然他來歷成迷又甚少出席社交場合,但是對於務實的英國人來講,財富已經是個足夠有說服力的來歷。

就如同富可敵國的財富和美麗動人的公主總需要一頭邪惡而強大的巨龍來守護他們一樣,沒有枝幹上的荊棘保護的鮮花總容易被最先攀折。當然也有覬覦過這位財產豐厚又風姿卓越的岡特先生的人,在第一位敢於行動的勇士在跟隨這位美人兒離開宴會廳之後就再也沒出現在社交界的視線裏,而岡特先生卻第二天微笑著參加伯爵女兒的生日晚宴之後,第二位願意用生命嘗試的勇士便遲遲未曾出現過了。而在倫敦警察局長成為岡特的擁簇,市長的競選款項一大半來自於這位在金融危機時期依舊保持了中世紀貴族的富有的先生之後,即使敢於動腦筋的人都沒有了。沒有哪個理智的人願意放棄自己舒服富貴的生命來嘗試一次絕對會用悲慘結局的可能性。

更何況,這個人身上逐漸濃郁起來的凜然氣勢,已經逐漸掩蓋住了他在外貌上的震撼。在他面對你微笑的時候,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帶著一點淺淡紅色的眼睛捕獲,舉手投足間強盛威勢讓你沒有機會去觀察他臉上的每一道曲線,不過自然而然得跟隨他的想法贊同或者反對。

半年對於一個足夠聰明的傢伙來講就是一段可以改變生活的時間了,更何況,湯姆不僅僅是聰明——岡特先生從被道爾恭敬打開的車門微微彎腰下車,搭在肩膀上的長大衣從細牛皮的車座上摩擦著離開,順服的貼近修長提拔的脊背。

門童殷勤得推開成衣店的雕花木門,彎下腰深深鞠躬行禮。為女王製作禮服的皇家裁縫師喬治豪斯從懸掛著的一整面布料的牆後轉出來,一頭還不曾花白的頭髮在暖色的燈光下泛出璀璨的金色,他扶了扶鼻樑上的單片眼鏡,露出一個爽朗的微笑:“歡迎,岡特!”

請岡特站在稍高一些的圓臺上,豪斯抽下掛在脖子上的皮尺,重新測量了一下肩膀和褲縫:“為了下個月的女王晚宴?我想也只有女王陛下才能請動你參加宴會了。”

岡特踏下圓臺,坐到沙發上,右腿閒適得搭著左腿,微微勾動唇角露出一個微笑,既未發一語又似乎回答了所有問題。

“看看我給你的設計,”豪斯從茶几下抽出早已準備好的一摞材料,“我知道你不喜歡燕尾服,所以設計成晨禮服,加一點軍裝的元素。這三種喜歡哪一件?”豪斯慢慢用手指在紙上畫著的三件禮服上摩挲。

“你知道我相信你的眼光的。”岡特先生笑著推開這三張設計圖,小指在桌上輕輕滑動了幾下。

“今天是讓你來選的!”年近五十的豪斯收拾起那幾張紙一起疊起來塞進湯姆手裏,“回去好好看了,明天讓道爾告訴我哪件。”

“岡特先生,我們現在回辦公室?”

“好。”岡特先生展開那幾張設計圖紙,有一張特別稍小一些寫滿了英文的紙張夾在兩張設計圖紙中間,岡特先生仔仔細細逐字逐句讀完了紙條,依舊將他們疊起來放進西裝口袋裏,抱起胳膊露出一個明顯愉悅的笑容。泛紅的眼睛裏是飽滿的自信和堅不可摧的信念。

作者有話要說:【困】……寫起來感覺有點奇怪,明天來修章節,先讓我睡一覺吧= =


☆、50第三十九章 交易

倫敦豪斯成衣店的裁縫室,這間在英國所有設計師心目中都擁有極高地位的聖地,對於很多人來說不過是個狹窄而擁擠的小房間。地面上零亂的衣料裏有來自愛爾蘭的羊絨,澳大利亞的呢料,幾塊綢緞遠渡重洋從中國運來。幾件繁華富麗的成衣掛在牆壁上被明亮而不刺目的燈光打上,袖口上被金線小心繡上的紋路裏就反射出奢華的霓虹。一頭深褐色的頭髮的男人站在被釘在模特上還沒完成的服裝面前,盯著上面幾道還沒縫完的裂口,吸了口氣手中的雪茄,微微的紅光在雪茄頂端亮了亮,燃出一段霜白的煙灰。他微微昂起頭,從翹起的嘴唇間吐出灰色的煙霧,辛辣混合著煙草的清香盤旋在這間聖地裏。

金髮的豪斯推開制衣間的房門,皺了皺眉,剛剛度過他五十歲生日的大英帝國最著名的設計師迅速關上了門:“我不覺得這裏是享受古巴雪茄的地方。”

深褐發色的男人露出微笑,他的眼睛和頭髮同色是沉鬱而曖昧的深褐色,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別計較這個,我給你帶了一盒裏約產的,希望你能喜歡。”

豪斯讀出那雙眼睛裏冷冰冰的情緒,他的手指顫了一下,剛才和岡特交談的歡愉氛圍在他身上一掃而空。豪斯差點忘記這個人可不是那些在乎這個“聖地”的朝聖者,而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不過依附在人類的身軀上,才讓人產生還擁有人性的錯覺。他退了一步,讓自己離這個男人更遠一些,後背碰到門的踏實感終於讓他能夠流暢地說出這句話:“東西已經交給岡特了。”

男人從他那件黑大衣的口袋裏拿出一盒在表面上勾畫著皇冠圖案的木盒,輕輕放在桌子上,他用雪白的牙齒咬住尾端再次慢慢吸了一口雪茄,才在吐出的煙霧的間隙裏冒出一個捕獵者安撫在他手掌中的小動物一般的詞:“好。”黑色的大衣在老豪斯身邊停了停,那只有力而帶著豪斯不想知道究竟要擺弄那種器具才會在虎口上留下繭子的手掌拍在豪斯肩膀上,深褐發色的男人低下頭在設計師耳邊輕輕說:“記得下次稱呼他為岡特先生。”

*

神秘富翁岡特先生的辦公室在倫敦中心,距離大英帝國心臟的旗艦街非常近,大街上英俊挺拔的員警穿著筆挺的制服,□的駿馬在寒冷的空氣裏吐出白色的霧氣。

岡特先生用左手的手指支撐起他將整個豐富躁狂的世界包容的大腦,陽光穿過倫敦上空的陰霾又穿透樹脂的車窗終於照亮這張臉上的每一道痕跡。他目光默然,有一股開天闢地的力量掩藏在寧靜裏,而他沉默潛伏不過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將世界掀起狂瀾。

“岡特先生?”道爾拉開車門,微微彎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黑髮青年的手指從額頭上滑落,按住肩膀上的長大衣,“威爾斯幾點到?”

道爾從跟在岡特先生身邊稍稍超前半步的地方為他推開門:“按計劃,威爾斯先生應該已經在您的會客廳等待了。”漂亮能幹的秘書小姐迎上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和威爾斯先生簽約的檔已經放在您桌上,藍色的公文夾裏;有幾份需要您簽字的急件在紅色的公文夾裏。今天下午是喝咖啡還是紅茶?”

將肩膀上的大衣交給秘書小姐,岡特先生給他從來不讓人失望的秘書一個贊許的微笑:“銀色的高跟鞋很適合你,瑪姬小姐。我要紅茶。”

“謝謝您的誇獎。紅茶稍後給您送來。”能幹的瑪姬停下了一直跟著岡特先生的腳步,道爾最後關上了會客室的紅木門,將威爾斯先生洪亮的聲音隔在了他們的世界之外。

“岡特先生,下午好!”穿著一身考究的定制西裝,站起來用老師貴族的腔調傲慢問候的威爾斯是個典型的投機商人。他在一戰時期目光精准的投下重金購買了這間當時還默默無聞的機械廠,借著英軍裝備機械化和半機械化的風潮成功成為陸軍裝甲車的主要生產廠家之一,讓最初的資本輕易翻了三番。

然而這個愛好奢侈又不精實業的老傢伙在一戰結束後的十年裏,就將這家當時無人不知的機械廠變成了一家三流的零件裝配廠。而他靠發戰爭財籠絡的巨額財富也在紙醉金迷的生活裏揮霍一空,而不幸的是同樣被揮霍一空的還有他年輕的時候對市場的敏銳嗅覺和對商機的大膽預測。在經歷了三次一敗塗地的投資之後,這個最近迷上從美國傳來的一種“撲克遊戲”的老傢伙,終於在賭桌上輸掉了他的所有,還背著一身的外債。除了還在他名下的機械廠和現在他身上的這套他唯一一身可以見客的衣服,就是這個有名的“大富豪”的全部財產了。

岡特先生微微頷首:“下午好,威爾斯先生。” 燒著壁爐的屋子內溫度適宜,他解開了西裝上的紐扣,坐到那張大的過分的辦公桌後,將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來的幾張紙裏其中的一張慢慢展平,“您大概也已經聽說了,我是個不喜歡迂回的人。太多的財富總會讓人養成一些不太好的怪癖,希望您能諒解。”

岡特先生把他微微泛著笑意的眼神投射到威爾斯身上。威爾斯突然感覺屋子裏的溫度有些過高了,他按耐住緊張從上衣口袋裏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在臉上堆出貴族對暴發戶紆尊降貴的傲氣,但色厲內荏的聲線毀掉了威爾斯爵士好不容易裝出的表情:“當然。”故意拉長的尾音顫抖了一下。

岡特先生似乎並未在意威爾斯拙劣的表演,只是繼續擺出他似笑不笑的表情,嘴角勾起的弧度裏說不清楚是哪種情緒,黑沉沉的眼睛裏那一點蔓延開來的絢爛紅色讓威爾斯不自覺移開了視線。軟底的皮鞋敲擊木地板的聲音微弱而沉悶,藍色的檔夾被放到他面前:“這是合同,您覺得滿意,可以在後面簽字。”

岡特用目光打量面前這個被時光折磨的人,年輕而健康的軀體被貪婪的脂肪侵蝕,他在照片上見過的那個英氣勃發,顧盼之間滿是自信和傲慢的喬治威爾斯被金錢和欲望腐蝕成現在這個滿身銅臭的失敗者。年齡讓他丟掉那些本該隨時間沉澱越發光彩奪目的才華,而留下不過只綻放一瞬光華的浮誇。已經被恐懼磨掉傲氣的臉上慢慢顯示出不可掩飾的憤怒,它們底下是不可救藥的軟弱。

“這個價格,我不可能接受!”威爾斯狠狠拍了下桌子,臉孔漲紅站了起來。

岡特先生微笑著接過瑪姬精心炮製的紅茶,斯里蘭卡千米海拔之上出品的紅茶氣氛濃郁而優雅,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一分,只是用食指勾住茶杯,輕輕喝了一口。瑪姬踏著她纖細美麗的高跟鞋離開了會客廳,細心體貼的關上了門。

物件的態度太過悠閒,以至於憤怒的那方顯得格外的可笑。就如堂吉訶德視風車為敵人進行衝鋒——只不過威爾斯沒有那位“騎士”的高貴精神,岡特先生也並非沉默不語的“邪惡象徵”。

黑髮的青年享受了他能幹得近乎可怕的秘書拿手的紅茶,等待面前用力喘氣得讓人幾乎以為他下一分 鐘就會因為心臟承受不住壓力而在下一次呼吸裏結束生命的威爾斯先生臉上的顏色從暴怒的赤紅褪色成尷尬的淺紅。他用小拇指先觸及桌面,再將茶杯底碰上描著美妙紋路的託盤:“我建議您完整地看完整個檔,您就知道,我……”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非常有誠意。”

威爾斯把自己沉重的身體重新壓回柔軟的沙發上,哼哼著翻過了最後一頁檔——那張紙條夾著,而他非常熟悉上面的字跡,正是他親筆寫下的借據。威爾斯先生的臉色瞬間慘白,他的手指劇烈顫抖,牙齒間發出戰慄般的聲音。

岡特先生這次向前傾□體,用修長白皙的手指按住紙條:“只要您在這份檔上簽字,這筆利息已經超過本金的債務便與您沒有一分一厘的關係。而這張借條,也不再有存在的意義了。”紙條被慢慢推到威爾斯先生的面前,岡特先生的微笑真誠。

威爾斯抬起頭面對這個不知不覺掌握了他所有的秘密的可怕男人,被魚子醬和法國上等的鵝肝填充的圓臉上慢慢浮現出兩分年輕時的狠辣,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指一根一根蜷縮起來用力握緊。岡特先生保持他安靜的笑容,只是拿起桌上的紅茶,輕輕吹開表面的一層白色的泡沫,抿了一口,偶然從墨色的眼眸裏閃過的一抹紅色,銳利而深刻。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真是忙到飛起……公司繁雜的事務和我的私人事件撞在一起,真是從早上八點忙到晚上十二點。

而且大概是這幾天北京的天氣壞起來了,我的老毛病各種氾濫,所以忙完直接躺倒【= =】實在沒什麼精力去寫文。

不過我爭取在週三之前更新1W還債……【我用教授的人品保證】

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寫了10w了……徵集【10w賀文】題目。

【10w賀文】主題不限,人物出場不限,CP不限,字數不限,不算在每週的更新字數內。

求無節操、無下限、秀甜蜜、秀智商各種主題!!!

我會滿足大家的樂趣的~


☆、51第四十章 慈善

系著銀綠色的領帶的少年們依次穿越過被陽光照得透亮的回廊,已經被綻放的春光熏暖的風把甜膩的花香染透飄揚的袍角,他們胸前鮮亮的首席徽章被明麗光線照上反射出謙卑的傲慢光芒。黑髮少年黑色的學院袍領口上空空蕩蕩,既沒有年級首席的蛇形標誌也不曾配上哪怕一件用於顯示身份或價值不菲或歷史久遠的裝飾品,而他邁開大步走隊伍的最前面,背脊挺直,腳掌接觸地面的每一步都堅實而有力。卷起的黑色袍角翻滾出被風鼓吹起來的銳利線條,西弗勒斯無所動容的面部如同出自米開朗基羅刀下的雕塑,是被一刀一斧磨礪出來的堅硬剛強,黑沉沉的目光並非空洞但也深遠到讀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他走廊盡頭的牆壁前停下腳步,抽出魔杖敲了敲其中的一塊青磚。西弗勒斯轉過身,面對他身後從一年級到六年級的六位將要下學期正式上任的新首席——他身後,被白楊木魔杖尖端的一點魔力波動啟動的魔法陣磚石壘砌的牆壁上泛起帶著白光的圖紋,光亮從中心像四周蔓延開去,勾勒出一整幅巨大的蛇形浮雕。被刺目的光線吞沒的斯萊特林新級長如同被融化的金屬,只耀眼的光線裏留下若明若暗的灰色輪廓,變成只不過是斯萊特林蛇院銀綠色的榮耀裏的又一個化身,失去了他本身的名字。即使每一次念誦的時候都煩惱於發音裏千回百折的重音落最後的母音上,幾乎如同讓舌頭日常表達裏跋涉了一個千山萬水的距離。

但他說話的聲音依舊如同平常被嬌嫩的手指拿起來相互摩擦的天鵝絨一般,未曾因為光芒萬丈的被明麗吞沒的背影而多出哪怕一絲的動搖。難以言表的溫柔磁性裏帶著他拉長的諷刺語調,每個字的發音裏都含著一句未曾說出的對現實的辛辣嘲弄:“丟掉們腦子裏所有曾經有過的定義,這才是斯萊特林!”

阿布拉克薩斯眯起眼睛讀出西弗勒斯下垂的嘴角裏的情緒,就像三強爭霸賽那天他臉上掛得那種表情,蒼老而淡泊,不過把生命臨近死亡前的最後一點野心點燃,才有了足以溫暖整個世界的光明。馬爾福家的大少爺傲慢得抬起一點下巴,讓年少的輕狂他身上盤踞張揚——他也不過太年輕了點。

*

瑪姬恭恭敬敬得送走威爾斯先生,轉身推開她老闆裝飾簡潔但舒適的會客廳的時候,她足以讓任何適齡女子神魂顛倒的岡特先生站辦公桌前,正用靈巧的右手手指解開脖子上的領帶。零亂的領口解開一顆扣子,露出一點被筆挺的襯衣蓋住的鎖骨。

瑪姬深吸了一口氣拒絕眼前的誘惑,深深覺得當時她敢於離開倫敦最大的律師事務所,放棄成為最年輕的合夥的理想 ,不過為了到這裏屈尊當一位秘書的時候,不是由於這位岡特先生給出的無法拒絕的高薪和成立她自己的律師事務所的誘惑,這位不自覺的不可抵擋的美貌才給了她最有說服力的理由。

“這是合同,明天之前希望看見的名字取代他的寫商務局的文件上。”把綢緞質地的領帶搭辦公椅的靠背上,岡特先生將衣扣一顆一顆解開。

向側方向走動幾步,打開辦公桌後面休息室的門,瑪姬微笑看著自己老闆解開了襯衫上的所有扣子:“檔下午六點之前會送到宴會上請您簽字。您的禮服已經放休息室了,道爾樓下等您。”她暗示般得把重音加休息室上,眼角微微抽動。

岡特先生將紅寶石的袖扣解開,拎起靠背上的領帶大步邁進休息室,關門的瞬間他湊近瑪姬小姐的耳邊輕輕說道:“謝謝,秘書小姐。”語氣溫柔甜蜜,比情繾綣的低語更美妙動聽。

大概是他華美的外表太過於欺騙性,讓她總是忘記,這個並不是公眾所見的這個彬彬有禮的紳士、和藹可親的上司,熱心慈善慷慨豪爽,而是能三個月內吞併四家大企業的投機商,每一筆交易裏都含著資本運作裏骯髒的血液,不過用黃澄澄的金錢粉飾後才顯露出清透的無暇。而她不過是這個用溫文爾雅偽裝自己的男的秘書,也只不過是秘書,遠遠算不上心腹。

瑪姬小姐閉上眼睛不去回想那雙被關門扉之內的紅色眼睛,手指尖抖了一抖,而她握緊雙手,摒棄恐懼。

*

倫敦市長舉辦的慈善酒會被定靠近泰晤士河的維多利亞河濱馬路上的萊納酒店。還不到五點,酒店前的維多利亞大道上,被擦得可以倒影出清晰影的轎車一輛一輛停萊納酒店羅馬式的大門口。穿著華美長裙的女士們,只下車的時候撩起裙擺露出腳尖上今年流行的嵌著萊茵石的尖頭皮鞋,細細的後跟落地面上發出清脆動的聲響。然後被一隻被細網紗包裹住的纖長手指按住寬大裝飾著美麗羽毛的帽檐,被遮住的臉孔終於暴露自然的光線下。

筆直的光線只能照亮下巴光滑細膩的曲線蜿蜒,比天鵝更修長美好的脖頸上掛著一串光線下閃爍出千般光芒的鑽石項鏈,每一顆細碎的寶石都來源自南非從屍體中開拓而出的鑽石礦藏。並不貴重的生命用鮮血鑄就鑽石每一道切口上完美無缺的剔透,然後手藝超絕的匠用技巧打磨去外表沾染的血腥,讓純淨的內躺昂貴的首飾盒裏,等待嬌柔而細嫩的手指不明真相得被折射的光影迷惑,將它們戴著不曾懂得艱辛的手指上,璀璨而美麗。

這不過就叫做奢華。

掩去血腥,遮蓋骯髒,只把一切放曖昧不清的橙黃光線下,華美的裙擺悠揚的樂曲聲中綻開,用醞釀已久的美酒薰染所有還清醒的頭腦,溫暖而誘的香氣讓生命沉醉於享樂,便停止了思考。

岡特先生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不過大多數眼裏他眼神裏滿滿的訊息不及他剛步下的那輛邁巴赫值得打量。德國的嚴謹和才華全部傾透這輛用兩個M交叉而成的轎車上,所以線條華美又不失剛強,奢侈而不浮華。

即將迎來競選季的倫敦市長向這位熱心政治的先生迎上來,他的競選基金必須要下個月三號之前完全到位才能為他的政治生涯開啟一個更恢弘的高度,而倫敦市長不認為能用三百萬英鎊買下喬威治先生的化工廠,區區三萬英鎊絕不會是岡特先生投入政治的底線。

“歡迎您的到來!”頭髮已經花白的倫敦市長還能看出年輕時候的英俊,中年富有魅力的親切笑容為他的整體的形象加了分。

岡特伸出右手握了握倫敦市長溫暖有力的手掌,任何能安撫住轄區內的數量眾多的大貴族大商的同時,又獲得自己選區內七成以上的選民認可的政客,都擁有值得別敬佩的地方。特別當這個還能上任的三年之內為自己的家庭添置一座大不列顛南岸,大英帝國度假勝地維特島的海邊別墅的時候——這位倫敦市長的手段是足以讓岡特佩服的高明了。

一位好主的標準不是能舉辦多豪華新潮的宴會,而是對宴會上的每個都面面俱到,不過分冷淡引發不尊重的惱怒,也不過分熱情以至於厭煩。所以當倫敦市長和岡特共飲了一杯香檳之後,他借著夫的招呼很抱歉得為岡特先生留下交際的私空間。應對了三位公爵夫,兩位駐紮英國的大使,五位百萬富翁的談話,岡特先生期待已久的對話終於由一個合適的展開。

“很冒昧的問您,不知道您慈善拍賣會上捐贈了什麼物品?”將他祖父過世後繼承伯爵爵位的特維納勳爵和岡特先生碰了碰酒杯。擁有二分之一法國高盧血統,又長期巴黎居住的特維納的發音裏也帶著由拉丁文演變而來的羅曼語調,起承轉合間是柔軟到戰慄的鼻音。

感覺香檳酒中的氣泡喉嚨間綻開的觸覺,岡特微微皺起眉毛:“有一套來自中國的瓷器,準備作為這次慈善拍賣的拍賣品,但是……”他垂下睫毛,任憑燈光混合著燭火他臉上投下足以入畫的迷離光影。

被巴黎的浪漫浸透了神經的特維納自然而然的詢問道:“有什麼難處能幫忙的,岡特?”

“只不過不願意這套本來出於慈善目的捐贈的瓷器,就因為掛上的名字,便成為他炫耀財富的工具——知道,商界和政界還是有一些微不足道的能力的。”岡特用手指尖劃過玻璃杯的杯壁,他收斂住身上的迫氣勢,表現出並不曾見過的猶豫踟躕。

“如果不介意爭奪您慷慨的名聲,您可以將這件藏品記的名下拍賣。只不過,這樣就沒有捐贈物了……”和預計的一樣,這個經受了法國浪漫薰陶,也同樣擁有法國熱血沸騰的衝動的年青毫不猶豫得說出了岡特等待已久的話。

慢慢抹平了眉心的褶皺,岡特先生微笑著和特維納勳爵碰了碰酒杯:“您幫了大忙了。捐贈品的事情,也請您不用擔心,既然目的是慈善捐款,想能給幾件拍賣物一個符合慷慨名聲的價格。”

作者有話要說:有人問,湯姆不是一直在用教授的錢麼?【我們家總攻V大怎麼可能這麼弱!】

下一章揭露真相,告訴大家為什麼我把接下來的故事稱之為湯姆的爭霸之旅【我又開始起點向了= =】

晚上還有一章,應該是4000+的大章,如果沒有4000+,那就說明還有第三更……

謝謝【森川彰】的地雷!

謝謝【思源】的地雷!

這說明我還欠大家兩章3000+加更,和【10W賀文】,這周開始慢慢補起來吧~

【10W賀文】會放在作者有話說裏作為福利,所以擔心是惡搞劇的親愛的們,你們是應該擔心了。

——目前,看見要求布萊克X教授CP的,某微要求出演,還有阿布X教授CP的……考慮都要寫一寫【嘻嘻】


☆、52第四十一章 慈善

泰晤士河上的夜景足以讓任何挑剔的眼睛滿意,幾近五月的微風帶著不知從何而來的薔薇花香擦過每一個還帶著年輕天真的視窗,把污穢和血腥掩黑沉沉的夜裏,只為閃爍的星光留下純色的背景。偶然劃過的輪船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添上一道蕩漾開去的波紋,如同被音樂撥動的琴弦輕輕這自然的世界不由自主地震盪而開,少女們用純淨空靈的嗓音唱出樂曲,聲音細碎而輕盈,街上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並不明亮的煤氣燈照出落寞的影子。

岡特先生將盛滿香檳的酒杯放萊特酒店面向泰晤士河的陽臺上,手指放圍欄上輕輕的敲擊,節奏平淡而規律。深褐色頭髮的男手指上一截雪茄隱隱冒著暗紅的火光,慢慢踱到陽臺的另一邊:“夜晚很美。”

“沒有,會覺得更美。”岡特用冷漠的語氣回答,用兩個手指輕輕傾倒擱陽臺的酒杯,金色的酒液從杯壁滑下如細線般落入微蕩的河水裏。羅森露出一個微笑,慢慢吸了一口雪茄:“這種事情如果不是親自出馬,您怎麼會放心?”

“或許。”從唇角吐出兩個音,岡特繼續將注意力關注傾倒的酒水上,晶瑩的液滴折射的光芒夢幻而易碎,“東西用特維納勳爵的名義拍賣。精力藥水,蔚藍色,一比八十稀釋。活力藥水,褐色,一比一百稀釋。給母親的藥劑,銀白色,一比二十稀釋,一天兩毫升。”

羅森眯起眼睛抽了口雪茄,毫無顧忌得將只燃燒了一半的古巴雪茄摁滅陽臺的雪白圍欄上,他長長吐出煙草香醇的味道:“知道了。上次的貨款已經放您指定的地方了。”岡特沒有將目光一點一滴投射到他身上,不過動作輕微得慢慢扶正了酒杯,讓最後一點金潢色的酒液留高腳杯中,他靈活地轉動著手腕,讓殘餘的液體光滑的杯壁上劃出薄薄的一層弧線。

讓黑髮視網膜上留下一個抹不去的影子,羅森轉過身,面對突然喧鬧嘈雜的酒會,走進幾步,溫暖到潮濕的空氣瞬間摒棄了他身上纏繞的夜空的冷冽,像重新進入到世俗的世界,喧鬧活潑,讓他陶醉又厭惡。

而他非常清楚,三個月前的他不過是仰望這樣生活的可憐蟲而已。

*

羅森是倫敦下城區裏出了名的狠角色,但並不是無勇無謀腦子裏只有肌肉的打手。他頭腦清醒,處事靈活,不過簡單闡述一個事實就可以讓瞭解這個包那張冷血的皮膚下的所有能力——他是下城區唯一一個手底下沒有任何勢力,卻開起一家有著十年歷史的黑店的。雖然這家名字就叫“黑店”的地下交易市場最初的規模不過是羅森家裏幾個破舊的儲藏櫃,而當年這個敢和已經闖出“暴虎”名頭的大混混動刀子的男孩子還只有十七歲。

羅森是可以今天和喝酒聊天,明天就掏出口袋裏的槍頭上留下一個足以讓吸血鬼丟掉永生不死的身軀,肉體凡胎上永遠治不好的血洞的傢伙。但這個似乎永遠不為類的情感動容的冷血動物並非孤家寡,和他做朋友的不多,卻也不少,敢兩肋插刀的兄弟有兩個,一個死羅森懷裏,另一個三年前逃去美國。敢把性命交到一個開黑店的老闆身上,不過因為他們見過羅森的母親,一個能放棄劍橋大學的入學申請,把自己墮落到塵埃裏只為了照顧生重病的母親的,終究是壞不到哪里去的。

列夫托爾斯泰曾經他的現實派巨作《安娜卡列尼娜》裏寫過一句“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樣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Вcecчacтлnвыecemьnпoxoжnдpyгhaдpyгa,kaждarhecчacтлnвarcemьrhecчacтлnвaпo-cвoemy.)”。羅森剛剛開始讀的時候不過十四歲,才華橫溢志得意滿的十四歲,未曾預料過未來的艱難困苦,不過淡然傲慢的讀,尖酸刻薄的評,所以未曾對開卷語有過一絲一毫的觸動,不過因為學習俄語便記住了這句。

第二遍讀的時候,不過起源于巧合。那個時候他們將要搬出已經住不起的公寓,搬進最混亂的街道裏,每日不過掙扎于生活和生存之間。放棄過本以為比生命更重的尊嚴、良知,也彎下過膝蓋,跪一片狼藉裏。這本他看過後塞入床板裏的俄文原版從被拆下的床架間落飛揚起來的灰塵裏,他撿起書,不過翻過第一頁的開卷語;看見這一句,就不忍再讀下去。筆墨裏他終於讀懂的滿滿辛酸,讓他最後一次淚流滿 面。

二十四歲,他下城區的街道上了有了自己的鋪子,沒有任何招牌,只掛門上顯示營業的小木板上寫著店名“黑店”,一筆一劃,挺拔乾脆。他買賣槍支,毒品,甚至命。學會抽煙、喝酒、開槍、殺。就無時無刻不灰暗血腥的交易裏,他二十五歲生日之前重讀完了《安娜卡列尼娜》,故事裏的愛恨掙扎不過文學家筆下粉飾過的真相,帶著上流社會濃濃的脂粉味和高貴冷豔觸摸不來的愛情理想。他對著壁爐的火光燒掉了這本書,連著開篇第一章裏夾著的來自劍橋大學的入學通知。

他遇見、他開啟的死亡將他重鑄為一個他自己也看不清的,只留下心尖一點熱血保留給他最珍惜的那個,未曾被絕望的生活磨滅——他的母親,獨自倫敦最黑暗的地方撫養一個孩子長大,但依舊能擁有天使般的心靈的女。

岡特是不願意相信有“天使”的,這並非是因為他是一個巫師,信仰梅林。只不過,這是遇見西弗勒斯沃爾維茲、卡迪院長夫之前他所的孤兒院,用最難忘的經歷給他生命最初刻下的定義。酗酒的孤兒院院長從沒有早上十二點之前起床向主禱告過,她交叉雙手不過將本該純潔的皈依變成用骯髒的信仰與上帝的交易。那些被她還帶著酒氣的語句誇獎的“天使般”的孩子,離開捐贈者的視線後,就會為了還沒定下的收養意圖相互揪打。年幼的臉孔上每一分表情都功利、相互憎惡,類的罪孽中最深重的一條刻進他們的靈魂,從此無法洗白。

但是這一刻,看見這個躺床上,輕輕咳嗽的女。岡特願意去相信,有一份純淨可以不被世俗污染,泥濘的環境裏更顯超脫——那雙和羅森同色的深褐色眼睛,帶著四十歲的女士中不常見的天真和純粹,混合進四十年的生閱歷,有那一瞬間像西弗勒斯沃爾維茲曾眼睛裏滿溢出來的目光。

寧靜而安詳。

“是什麼?”羅森用身體掩住床上蒼白如紙的女,飛快的抽出腰上別著的手槍對準突然出現自己家裏的高大男。

岡特眯起眼睛打量青年對準自己的小東西,理智告訴他危險,而直覺耳邊喧囂:“大膽的去吧!”

岡特走近了一步,終於把全身暴露室內的光線下“看見留下的這個。”躺掌心裏的,是一張已經非常褶皺的紙條,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跡“希望媽媽的身體能健康起來”。羅森向來是沒有信仰的,這位教堂的壁畫上永遠慈悲、憐憫的主,未曾他十年前絕望的時刻給他過一絲一毫的救贖,也不曾之後的十年生命裏回應過他哪怕渺小的禱告。所以逐漸強大,逐漸冰冷的羅森只願意相信自己手中的槍和英鎊。

不過生活的殘酷之處就于永遠得不到最想要的東西,比如十二年前那張入學通知書,而今天是他母親的性命。被時光積聚起來的疲勞和傷痛終於衝破昂貴的藥物堆砌的藩籬,將這位母親打到床上,一天一天衰弱。而羅森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黑店給他帶來的收益遠遠不足以支付新型藥劑的價格,但是任何鋌而走險的賺錢方法又遲遲難以遇上他所需的好時機。不論住象牙塔里穿著真絲睡衣讀莎士比亞的們如何用最美麗的文字描述,這個世界上最不值錢的,依舊是命。

耶誕節的廣場上,他路過正寫下新年願望的們,他們舉著聖誕紅色的筆,把自己最質樸的念想填一張薄紙上,留陌生的視野裏。羅森蹲廣場的石階上,把紙條鋪地面上,一筆一劃慢慢的寫。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寫,也不明白寫給誰看,不過基於最絕望的理由,只想把這一年之後的新年願望都填上同樣的內容,用以乞求他明白不會發生的奇跡。

而今天這個男捏著他的字條站這裏。

“為什麼來?”

“因為今年耶誕節的時候,許錯了願。”黑衣黑髮黑色眸子裏帶一點暗紅的青年笑起來,嘴角的弧度裏沒有絲毫笑意,只有和他寫紙上的內容一樣的滿滿的遺憾和絕望。

作者有話要說:看見這個更新的時間,你就知道,我真的是在用生命寫文啊!

終於把我最喜歡的原創人物之一揪出來跟大家正式見面了——羅森是我筆下可能算是最複雜的原創人物,希望他的設定不要逃脫我最開始的想法。

困死,明天【噗,今天】還要上班,ENJOY!


☆、53 第四十二章歷史

  用粗糲的石塊堆積起來的通道寬闊而明亮,嵌入石塊中的油燈隨著他們的前行燃起明亮的火光,將一行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長成淡漠的線條。西弗勒斯抬頭注視遠處的亮光,圓形的拱頂兩邊的立柱上隱約可見守護著的蛇形雕塑,每一片鱗片都精細可辨,似乎只是被美杜莎的眼睛對視而停止了時間,隨時可能從漫長的沉睡中蘇醒。西弗勒斯雙眼直視前方,跨進圓形的大廳,突然明麗起來的光線在他身上打上深淺不一的幻影,在飛揚起來的學院袍上變幻出水波一樣的紋路。

  西弗勒斯轉過身體,面對跟隨著他的從六年級到一年級的六位首席,也面對著大廳中央的一小塊從天頂投下的一小塊亮光。一個模糊不清的投影從那塊亮光中誕生,一襲深色的長袍裹在投影的身上,厚重的兜帽藏住了模糊投影的臉和臉上可能有的所有表情,但是不知是否是錯覺還是那視線如此的具有穿透力,能跨越千年的時間依舊擁有張狂傲慢的目光。投影的顏色漸漸濃鬱起來,如同一隻畫筆在他虛幻的輪廓上塗抹上濃鬱的色彩。他向前踏出一步,隨著他抬起的腳尖觸碰地面的瞬間,以投影為中心,記憶的光輝擴展開去,金碧輝煌的大廳瞬間被時光魔法的力量吞沒變成陰鬱潮濕的沼澤地。

  阿布拉克薩斯調轉視線注視從自己身邊走過的幻影,他一步一步向外走去,把過去和曾經甩在身後,未曾有過一絲一毫的猶豫踟躕。而馬爾福家的繼承人知道這個千年之前的幻影放棄的是什麼——在千年之前無比榮耀的斯萊特林公爵的頭銜和第一繼承人的身份,而他獲得的……

  深色的身影走到大廳的邊緣,消失在牆壁的遮擋中。這一片沼澤地被平地吹起的狂風變換成廣袤的蘇格蘭平原,青草嬌嫩空氣清新,在草場上飛奔而來的駿馬上,教廷的騎士銀白色的盔甲在陽光下反射出明亮的閃光。英俊的騎士有著金色黃金般的發色,他高高揚起手中被主教加持過的長劍用力向下劈下,劍影刺痛了首席們的眼睛,而西弗勒斯將一切投影在他黑色的眸底,未曾合攏一次眼簾。

  溫熱的鮮血從嬌弱的脖頸中噴射出來,圍著潔白的圍裙的少女睜大了眼睛,用撫摸羔羊們的手指觸摸喉嚨上可怖的傷口。從劍尖上滴落的鮮血在少女逐漸慘白的臉上劃出一道淚痕般的弧線,如蝴蝶的翅膀般的睫毛顫抖著不肯合攏,驚恐地眼底沉著騎士帥氣逼人正義輝煌的倒影。有著比阿波羅更華美的金髮的白鎧騎士用血紅色的披風擦幹長劍上的血跡,夜晚虔誠的撫摸聖經的手指將長劍□□腰上的劍鞘,他的眼睛裏未曾有對神的羔羊們一絲一毫的憐憫,唯有狂熱的信仰——他們附在他的長劍上,讓他所向披靡。

  一道綠色的光線無聲無息得沒入鎧甲中,狂風吹倒的茂密草叢裏顯露出青年的身姿,他氣喘吁吁得用手臂撐住膝蓋,汗水浸透了他額前的頭髮,在光潔的腦門上搭著。深色長袍的青年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前一幕所見的那件光線挺拔的外袍被草屑和髒污染成一塊一塊不均勻的顏色,兜帽隨著他的動作完完全全的滑落下來露出整張面孔——黑色半長髮,蒼白的膚色和……如同蛇類一般狹長的瞳仁裏晃動著鮮血的顏色。阿布拉克薩斯輕輕呼出一口氣,和族譜上的描述絲毫不差的面容,這個現在驚慌失措到近乎驚恐的青年就是現在所有從斯萊特林學院走出的學生們為之驕傲的先祖,薩拉查•斯萊特林,在畫面裏褪去了歷史和時光在他身上磨出的痕跡變得有血有肉,真實得可怕。

  青年跪倒在幾乎已經感覺不到呼吸的少女面前,表情木訥而僵硬,似乎這突如其來的死亡抽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情緒,只遺留下微薄的一點掛在面孔上。他把耳朵貼近少女微微蠕動的嘴唇,站在時光之外的斯萊特林首席們聽不見那句微弱而溫柔的臨終遺言,宿命的狂風襲來的嘈雜聲響把一切都淹沒在史學家的筆墨裏,所以草地上暈開的鮮紅血液不過凝固為短短一句敍述,被千年的時間抹去終究只能留在青年用蒼白的手指合攏少女的眼睛的那一瞬。

  鮮脆的顏色黯淡下來,一如沒進山脊的太陽,身邊的幻影由那麼真實鮮明的色彩變成清晨薄霧的迷蒙,一片深深淺淺的灰色,和地面上越發濃厚的深色——是幹透的血跡,他們不斷從鮮活的生命裏流失,又不斷乾涸一層層疊在路上,鋪就薩拉查•斯萊特林千年不改的威名。

  青年不隨歲月變遷的面容只是更加蒼白和冷硬,他高舉手中的魔杖,用薄薄的雙唇吐出擲地有聲的話語:“吾名為薩拉查•斯萊特林。”一瞬之間山河崩裂,在他上空的陰雲盤旋不止,奔騰的江水呼嘯而過,濺起的水花沾濕了他的衣角,滴落下血色的水滴。

  西弗勒斯用淡漠的目光注視面前一幕一幕的真相,千年之前救世主一般的斯萊特林,被家人拋棄獨自成長的樂觀青年格蘭芬多,特立獨行的煉金術大師拉文克勞,即使被背叛無數次依舊對人性抱有信心的赫奇帕奇。這些千年難得出現一位的偉人在最壞的時代相逢,卻建造出一個最好的時代。

  濃郁而明亮的幻影在他們身邊飛速的變幻,歷史書上被大書特書的事件呈現在他們眼前,以當事人的視角。那些輕描淡寫的描述都被鮮血和犧牲牢牢刻在霍格沃茲的每一寸土地上,光輝燦爛的史詩長卷不過是流浪詩人和藝術家們自以為是的加工。狼狽、艱辛、爭吵,活生生的出現在你們眼前,未曾有一絲遮掩。

  赫奇帕奇終於死在她的天真裏。教廷騎士的□□在她的胸口留下一個無法彌補的創口,她執意要救的少年從她身上拔出帶著鮮血的匕首,不曾有一絲踟躕猶豫。四巨頭中的一個無聲無息得死在英格蘭的土地上,如同所有死在強盜手中的旅客或者餓死在路上的流浪者,不需要三天,她甜美的容顏就被她深愛的自然磨滅。

  拉文克勞戰死在戰場上。她精疲力竭用盡了最後一絲魔力,身邊穿著銀白鎧甲的教廷護衛隊隊員的屍體鋪滿了一地。僥倖還存活著的騎士們端著□□,用銳利的槍尖瞄準她的心臟,他們嘴裏念誦著神的教諭,但恐懼比信仰給了他們更大的力量。哦,原來這就是死亡。抱著厚厚煉金術書籍的女子仔仔細細梳理好額前零亂的發,就好像剛從午睡中醒來的大小姐用慵懶的手指整理她用最美的年華和最閃耀的自信醞釀的姿容,每一個角度都帶著不可逼視的光彩。然後她用還擦著蘭蔻的手指翻開煉金術的書頁慢慢念起其中的一段,聲音寧靜而安然。這個永遠不肯彎一彎腰的傲慢大小姐最後留給世界的,是一聲終生難忘的驚雷。

  “我不能死在床上。”面色慘白的斯萊特林撐起自己的身體,黑色的長袍罩在他身上空空蕩蕩的,但脊背挺直就像那個他最談得來的大小姐一樣從沒有彎曲過。最後留下最勇敢的格蘭芬多在四巨頭為巫師們建立的避風港裏,這裏有一個最美好的名字叫“霍格沃茲”。格蘭芬多站在天文臺的高塔上,看那個比他們相見時虛弱太多的身影,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真是愛耍帥的傢夥。”格蘭芬多笑起來,眼淚從蔚藍色的眼睛裏滿溢出來,“見面的時候就帥的讓人想毀他容,走的時候,更是瀟灑的一塌糊塗,就知道把爛攤子甩給我。”狂風吹落了他的眼角的淚。

  黑色的身影隨著前進被一步一步吞沒在禁林的樹蔭裏,綠色繁茂的葉片蓋住了那麼濃鬱的顏色,那麼鮮明的一個人。

  格蘭芬多走下天文臺:“斯萊特林離家出走了,不過咱們要好好幹啊,不然他回來……要生氣的。”明媚的笑容裏,蔚藍的眼睛如同被雨洗過的碧空。

  幻影慢慢得淡下去,直到完全看不見一抹哪怕淺淡的影子。然後從大廳的中心升起一根用萬神廟一般被千年風霜吹打過的石質立柱,不平的斷口上放著一卷羊皮卷。阿布拉克薩斯下意識的知道上面書寫得大概就是他剛才所見的所有歷史,鮮血淋漓卻每一段都令人胸口激蕩難以言喻。

  西弗勒斯靜靜得等待六人從失神中清醒,一道一道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充滿了急於發洩的情緒,洶湧如同波濤近乎淹沒了他們的理智。西弗勒斯用平靜道冷淡的聲音說:“不要問,不要說。跟著我,離開這兒。”

  走在最後的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剛才幻影激蕩的大廳,金碧輝煌的裝飾沒有變化分毫,只有立在中心的石柱,它承托著記錄了驚濤駭浪的羊皮紙,安安靜靜等待時空變換,等待歷史遺忘,等待一切安息……。

  為了給V文讀者福利,所有番外請看這章作者有話說。

  2013.3.23 卡索爾X教授短小吐槽君上臺……

  2013.3.28 番外卡肉,等我憋一會兒【如果有話說放不了肉,直接拉燈,親們自動跳到群裏等肉】。

  第一情節【當卡索爾和西弗勒斯在一起,攻受問題就是一個難解的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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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當卡索爾和西弗勒斯在一起,攻受問題就是一個難解的題了。】
由於各種一上床打架——真打架,拿出魔杖互飆魔咒的打架,然後布萊克被西弗勒斯的高超黑魔法和黑魔法防禦術技巧打敗,西弗勒斯被看上去嬌柔其實力氣大的跟巨怪似的布萊克肉體壓倒——“不相上下”的兩人之間依舊之間還保持在牽牽小手、親親小嘴的十二歲低齡青梅竹馬言情劇的套路。
但是,布萊克家主和未來的教授大人!現在十二歲的瑪麗蘇就有七色的體液,彩虹的大姨媽,就準備讓全世界帥氣的男子來一次次奪走她永遠睡一覺會再生的貞操的時候,這兩個年齡加起來剛剛超過五十的正值最黃金年華最活力年紀的年青人,天天飽受看得到摸得到吃不到的悲慘世界,真是比方汀還慘“一被子”啊!
布萊克深刻的痛定思痛了很久,在看見他深愛的八卦雜誌上寫到“長久禁欲導致性能力下降”的研究報告的時候,一直未自己的尺寸驕傲的布萊克家主深刻的感覺到黃瓜一涼,頓時心中燃起熊熊的吃肉的欲火!
吃素要軟掉的!無節操的四十五度仰視天空的卡索爾仰天長嘯。
在自己的人生計畫表上把所有比如“用錢把魔法部砸暈”,“天涼了讓德國黑魔王死吧”,“把情敵(高亮)卡帕•托雷關到非洲去”之類的人生計畫通通挪到下一位,布萊克家主在本子上重重寫上“壓倒西弗勒斯•沃爾維茲!”這個深度中二病患者用黑色描了三次壓倒,順便用粉紅色把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的名字上畫上一顆大大的愛心——這告訴我們,家教真的很重要,小的時候就長歪的傢伙,長大來只有變本加厲一種結局。
在腹黑的家主大人用自己美名曰花體其實比狗爬好不了多少的字,寫下密密麻麻的壓倒計畫,快用完他的那本黑皮記事本的時候,終於!!!西弗勒斯•沃爾維茲被雷諾•帕金森這個酒鬼給灌倒了!
天助我也!餓狼布萊克眼中放出幽幽的綠色的光……【我卡肉了】
【讓我憋一會兒肉= =】【寫這種無節操番外真是爽快!】


☆、54 第四十三章斷章

作者有話要說:
這大概將是我寫的第二篇也是最後一篇教授的同人,寫到今天才發現我已經在一篇文上耗盡了我對於這些人物所有的愛和情緒。
以後不會再有這個我筆下的西弗勒斯•沃爾維茲,也不會有這個湯姆•馬沃羅•裏德爾。不會再有妖孽的布萊克,用面無表情掩藏癡狂的雷諾,幸運的喬伊,永恆的高嶺之花梅斯,圓滑而真誠的凱弗瑞,用柯南•道爾先生命名的道爾,以德普為原型的羅森……
我希望他們能活生生得留在我寫得每個字裏,讓你們也能看見我每次都被傾倒的他們令人沉迷的特質。
在四月裏,我會爭取日更全勤,用盡心力寫好這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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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布利多想從老友身上找到哪怕一點還熟悉的樣子,陽光一樣的頭髮已經褪去了當初的張揚,漸變成傲慢的黃金色,灰色的眼眸顏色更濃重也更深邃。不過一點一滴的變化,也正是這樣在不知不覺中改變的細節,最終將這個人變成他認不出的陌生人。

  蓋勒特一襲筆挺的禮服,垂到腳面的西裝褲上找不到一絲的褶皺,隨他而來的幾位強大的巫師將他們的王拱衛在中心,他們眼中是三十年前的阿不思鄧布利多渴求過的忠誠和崇敬。正直壯年的金髮男人抬起右手打了個漫不經心的手勢,那些胸前的徽章比鄧布利多的姓氏高貴的多的巫師們,彎下腰深深行禮,退出適當的距離留給他們的王和王的客人。

  蓋勒特首先開口:“阿不思,好久不見。”他的嗓音維持在一個柔和的語調上,如同一把溫柔的鉤子瞬間從記憶的深淵裏打撈起他們一同的過去。這是阿不思鄧布利多還志得意滿的年紀和不曾知道天高地厚的輕狂,不曾失去過他比花瓣更嬌柔的妹妹,也不曾被自己的弟弟怨恨,人生明媚如夢如花。

  不過誰能預料,突如其來的變故會瞬間摧毀他本來對未來的所有美好期望,雄心壯志葬送突然如琉璃碎裂,一片一片鋪陳在他的面前透著夕陽如血的冷光。一瞬之間親情顛覆,友情失孤。阿不思鄧布利多微微露出一個笑容,滌蕩盡陰霾還能面對初生陽光的微笑,他慢慢的回答說:“好久不見,格林德沃。”

  蓋勒特•格林德沃用那雙灰色的眼睛盯住面前的人,他一如記憶裏應該的樣子,不過用溫和的外表掩藏不曾改變的倔強:“連我的名字也不願意稱呼嗎,阿不思?”

  “我認識的蓋勒特已經不存在了,被個人的私欲和膨脹的野心驅使的軀殼,也不過只剩下格林德沃的姓氏了。”五十歲的巫師抬起頭,毫不畏懼得直視這位德國魔法界的王,天藍色的眸子裏還是年輕時候直率的愛恨分明。幾近四十年的人世征伐未曾給這個人的目光染上晦暗難懂的顏色,似乎能如童話故事裏的人物一般永遠保持乾淨明朗,剔透的顏色。

  不過太天真了——沒有哪一次社會文明的狂飆突進是不需要鮮血和暴力作為動力的,舊勢力需要清洗,新勢力渴望登上這個被聚光燈照耀的舞臺。權勢和利益的渴求讓一切的新生事物的崛起,新舊時代的交替都帶著新生兒剛出生時,破開母體的血腥氣。

  蓋勒特能清楚的感覺到迅猛發展的世界渴望變革的呼聲,它們大聲得在人群裏放聲疾呼,嘶啞的聲音讓人們誤以為是惡魔的誘惑,但終究是分娩中母體最初的一聲□□!“阿不思,看看這個世界,變革不可避免,不過等待何時何地何人點燃這燎原的一點星火。而我希望是你和我開啟這個新世界的序幕!”

  “即使結果是徹頭徹尾的失敗,用無數人的鮮血作為代價嗎?!”鄧布利多放大了聲音,激烈地情緒讓他收攏在體內的魔力波動爆發開來,洶湧雄厚的魔力迎面撲來吹開了蓋勒特格林德沃額前的頭髮。

  還保持著年輕外表的黑魔王終於微笑起來,細微的魚尾紋停留在他的眼角:“生命短促,平淡無波不若轟轟烈烈!”他伸手撫平了被阿不思爆發的魔力吹亂的衣角,“婦人之仁,是你最應該摒棄的東西。”

  阿不思收斂起在他體內激蕩的魔力,甚至開始疲憊起來,“蓋勒特,你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他痛徹心扉的目光在蓋勒特的心上擊出一個深邃的空洞,這一瞬間幾乎讓這個謀劃了這次變革十幾年的黑魔王升起想要放棄一切的軟弱,但也僅僅是一瞬間而已。

  蓋勒特•格林德沃向握緊了魔杖的阿不思•鄧布利多走過去,他黑色的衣袖擦過他白色的長袍的瞬間,灰眼睛的魔王湊近那個人的耳邊輕輕得說:“為了最偉大的利益,阿不思,我們是一類人。”

  四散開來的巫師再次聚集在他們的王身後,向著永遠觸摸不到的地平線方向前進。突來的狂風吹亂了阿不思的紅髮,被紅髮遮擋的視野裏,深色的身影朝著他的宿命遠去,在視網膜上只留下一個黑色的點。

  鄧布利多突然記起自己送給那個聰慧過分也冷淡過分的斯萊特林級長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的銀器——“朋友”,昭示如同卡珊德拉的預言,不被人相信的詛咒裏淌著真相的河流,流向分道揚鑣的結局。

  *

  梅斯•德•托爾曼,德姆斯特朗的高嶺之花在學院休息室的門口看見那個曾經冒冒失失在初次見面的時候就向她告白的喬伊•馮•塞斯維納的時候,她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萬幸這不是四月一日,梅斯•德•托爾曼抱緊了胸前的黑魔法專著的大部頭書本,看著狼狽到落魄的塞斯維納家族的大少爺垂著頭靠在休息室門外的牆壁上。

  垂落下來的頭髮淩亂而毛躁,就像被一萬隻喜鵲在上面做了窩一樣,永遠微笑著上揚的唇角終於耷拉下來,下巴上還留著短短的青色胡茬。這個似乎永遠快樂,永遠開心的青年黯然下來的樣子,終於讓梅斯明白為什麼布斯巴頓會選擇這個人出戰那場代表著學校榮譽的三強爭霸賽。他不過把那些沉鬱的、深邃的、不為人知的東西藏在永遠陽光的外表下,給世界他最好的面容——最真誠的對生活的熱愛。

  微微抬起下巴的少女用小皮靴的硬跟敲擊了一下地面,終於驚醒了這個沉浸在自我的思緒中的青年。抬起來的眼睛中是少女的閱歷還讀不明白的悲哀和苦痛,但他們沉沉得壓在眼底,積聚成足以讓人感同身受的目光。

  “梅斯……”喬伊僅僅吐出這個名字就幾乎用盡了他擁有的所有力量,面前的少女紮著高高的馬尾,修長白皙的脖子揚起一個驕傲的弧度,乾淨明麗美好得幾乎動人心魄,但是喬伊只想跪下來感謝上天,讓她還活著。他幾乎還能感覺到手指上幻覺般得還殘留著少女逐漸冰冷的體溫,溫熱的血液從他的掌心蔓延進袖管,淌過手肘的感覺如此鮮明真實到令人戰慄。

  “你來這裏有什麼事?”少女清脆的嗓音如同被風吹動相互碰撞的風鈴。

  喬伊將修長的手指插/進額前的髮中,稍稍用力將垂著頭髮理到腦後,並不明亮的光線給他灑脫的動作打上最美的光影,讓每一個動作都如同畫報上的人像,一舉一動都帶著不常見的頹廢墮落的致命吸引力。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喬伊的嘴唇有著輕微的顫抖,他幾乎要將指甲掐入掌心才能控制自己不由自主的顫抖,“你名下是不是有一處房產,位於萊茵河畔,是你的祖母在這個聖誕假時轉移到你名下的。”

  梅斯慢慢皺緊了眉毛,“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對別人的家事感興趣了!”她充滿了被冒犯的憤怒,幾乎要控訴喬伊對她的窺視了。但是喬伊突然從喉嚨中擠出來的嘶吼如同一陣暴雨澆熄了她還未曾熊熊燃燒的怒火。你是否見過饑餓而死的孩子,消瘦的手指只有薄薄得一層皮膚包裹,未曾見過這個世界的美好就經歷了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苦痛的眼睛睜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珠控訴著這個人間的殘酷和不公,他的苦痛如此直接而不加掩飾,以至於足以讓任何在溫暖的屋子和豐沛的食物中長大的大小姐忘記自身微不足道的情緒,轉而噴湧出悲憫。

  而此時喬伊發出的這一聲聲音正有這樣的力量,足夠苦痛和深沉足以沖銷掉所有單薄的情緒,而不由自主卷席到他營造的氛圍中。“梅斯,跟我走,離開德國!”

  喬伊快步上前握住少女的雙手,再次用認真的語氣重複,他熬夜而通紅的眼睛裏一條一條血絲密佈在眼白上,要在下一個眨眼的瞬間就從眼角流淌出鮮血來:“跟我走,離開德國。”沉重的書本從梅斯的手臂間滑落下來掉在走廊的地面上,擊打出巨大地聲響。

  梅斯用力掙開喬伊冰冷而顫抖的雙手,迎著他眼睛裏執著堅決的光亮一字一句的念誦面前這個人的名字:“喬伊•馮•塞斯維納,你瘋了麼?!”

  喬伊低下頭注視自己的手掌,笑容第一次出現在這張常常帶笑的臉上,苦澀。他慢慢放鬆手指,把臉埋進手掌中:“我的確是瘋了。”他笑出聲來被驗證了的未來在他的腦海裏一篇篇鮮明,是羅曼蒂克的開頭,幸福生活的前奏,用石破天驚的巨變作為□□,讓死亡結尾成就一生的悲歡離合。

  梅斯沒有動也沒有因為喬伊不同尋常的舉動而恐懼,不過站著,仍憑慢慢升起的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地面上,並排成兩條長長的線。

  瀕死的天鵝會在生命的最後,揚起他們優雅柔美的脖頸,唱出他們第一支也是最後一支歌聲,歌聲淒婉動人,使得荊棘鳥用生命寫完的最後終曲也黯然失色。梅斯注視著從視窗照射進來月光,覺得自己大概聽見了這種高傲生物為死亡讚美的最後一曲,在喬伊的笑聲裏。

  月亮如水的光線投注到掉落在地面上的書本上,照亮了書脊上最後兩個字“宿命”。


☆、55 第四十四章變故

作者有話要說:
妹子們,這是第二天……北京終於熱起來了,我也快忙暈了,明天趁著天氣好,趕著清明節前請假去上個香!
…………………………………………………………………………

  剛從最後一門魔咒的考場上踏出來,剛剛還走在西弗勒斯身邊用怨念的聲音對他抱怨考試題目太偏的凱弗瑞突然隱晦的拉了拉他的首席的袖子,用眼神指示那個立在門口在一群蜂擁而出的高年級學長面前依舊能保持他的驕傲傲慢的男孩。

  西弗勒斯用犀利的眼神回瞪了這個有時候敏銳的過分也八卦得過分的傢夥,只用眼角的餘光打量了一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阿布拉克薩斯,目不斜視得向前大跨步的走去——直到未來的馬爾福家主伸出左腿,如同在音樂飄揚的晚會上舞步一個輕巧的轉折,斜跨一步擋在他面前。

  凱弗瑞挑挑眉毛露出一個不出所料的表情,他殷勤得從西弗勒斯手裏搶過書包,招呼著幾個深沉不夠抱著好奇心回頭打量的斯萊特林回休息室。在轉頭的那一瞬間凱弗瑞調用了臉上所有的表情,對西弗勒斯擠出一個足以表達他所有戲謔的表情,但是很遺憾的是相對於凱弗瑞繼承自卡梅隆家族的金融天賦,他的演技實在慘不忍睹,誇張的表情已經超出了理解近乎於恐怖了。真慶倖當年他英明的父母拒絕了他成為一個演員的夢想,西弗勒斯在不動聲色的面部表情上隱晦的勾出一個諷刺微笑。然後他毫不猶豫得將這個笑容擴大,面對向他抬起下巴的阿布拉克薩斯:“難道從今天開始,教室門口攔住別人成為馬爾福家的高貴禮儀了?”

  阿布拉克薩斯的臉上瞬間閃過三分的不悅,但他很好的將他們隱藏在認真的神情裏,西弗勒斯讓嘴角的弧度再次上揚了三度。馬爾福的大少爺這次終於拋棄了他拉長的傲慢語氣,用男孩清脆動人的聲音說:“我想再看一次那段歷史。”堅定、執著的瞬間讓西弗勒斯不可控制的想起他認識了整整二十七年的另一個馬爾福,華麗和傲慢是他的本性也是最完美的偽裝,如同出自“凱撒大帝”卡爾手下的華美禮服,富麗的修飾喧賓奪主,讓視線粘著在光彩照人的外表上,從而忘記了所有精心計畫的線條和嘔心瀝血的設計,而正是這些東西讓從枯燥的機械動作下編織而成的布料富有打動人心的魅力。

  表像如此強大以至於讓人忘記了內在——馬爾福從不是靠外表和奢華構築起來的家族。

  西弗勒斯的沉默讓阿布拉克薩斯以為是拒絕,他用目光直視斯萊特林級長的眼睛,再次重複了一遍他的話:“我想再看一次那段歷史。”

  西弗勒斯將沉下來的嘴角拉平,恢復成面無表情。他抽出魔杖敲了敲牆壁上一道蛇形的紋路,磚塊們立刻扭動著身體移開足以讓兩人並肩前進的寬度。西弗勒斯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幾乎愣住了的男孩,用天鵝絨般柔和的嗓音混雜著冰冷淡漠的語調回答他:“跟我走。”

  又是一條平直的通道,牆壁上沒有一盞燈火但腳下的路清晰可見。偶爾有一幅巨大的彩色壁畫描繪在牆壁上,一筆一劃栩栩如生,豎立的蛇瞳被帶著鱗片的眼瞼遮蓋住,既溫順又似乎蠢蠢欲動,不過偶然蟄伏等待喧囂的那一天。

  而不過再跨出這一步,他們就回到了那個讓阿布拉克薩斯始終難以忘懷的圓形大廳。古老的羊皮紙依舊安靜得躺在石柱上,像漢莫拉比法典,千年的滄桑不過磨去他被世事渲染的浮華,而讓最重的東西刻上。

  阿布拉克薩斯不由自主地走進大廳的最中心,用雙手捧起那卷羊皮紙,昏黃的紙張離開石柱之後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懸浮起來,系在羊皮卷中段的細帶解開,瀟灑張揚的花體字隨著打開的卷面顯示出來。大廳的中心再次出現那個模糊的幻影——千年之前的薩拉查•斯萊特林。

  *

  蓋勒特•格林德沃站上德國魔法界至高無上的王座,麾下的聖徒們深深彎腰鞠躬行禮。這位德國的救世主不知十年後的自己會被這個他迫切想要改變的世界,忘恩負義的命名為黑魔王,並在三十年後由於一個後起之秀的超越而將被稱呼為第一代黑魔王。

  所以,現在的他可以伸出帶著潔白手套的手指做出一個有力的手勢,志得意滿的宣佈:“從此刻開始,我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改變這個世界!”這只不過因為,人類最大的幸福不過無知,最深的悲哀也不過無知。

  湯姆•馬沃羅•裏德爾披著岡特先生的外袍在麻瓜界開創他的事業,不過不到七個月的時間,他就擁有了他人一生都未曾有過的財富和三代人傳承都攀登不起的地位。

  燈紅酒綠的宴會,芳香馥鬱的氣氛,穿著晚禮服的少女們優雅的邁出一步讓層層疊疊的裙擺散開飽滿的弧度,如同陡然綻放的牡丹。然後她們伸出用紅色的豆蔻一點點渲染上的指甲,撥動散落到胸前的長髮,打著卷兒的發絲纏在白釉動人的手指上,不過是對不解風情的青年無聲的邀請。

  被仔仔細細一層層疊起的香檳酒杯裏斟滿了琥珀色的液體,每一隻玻璃杯裏都倒映著會場中央翩翩起舞的金童玉女,青年有著黑色的頭髮和墨色的眼眸,只在燈光偶然的折射裏在眼底泛出一片惑人的紅。被留下的一杯彩虹雞尾酒擱在陽臺的扶手上,透過七層的色彩映照出的繁華在穎長的杯壁上留下辨不清的光怪陸離。

  喬伊•馮•塞爾維亞跪倒在梅斯•德•托爾曼面前,沒有帶著露珠的玫瑰花,沒有鑲嵌著璀璨寶石的戒指。幸運喬伊彎曲身體單膝跪地,他慢慢抬起下巴,讓光線能照亮他所有的真誠和愛意,對著他兩生兩世的愛人伸出右手,如同渴望獻出忠誠的騎士。

  他終於敢說出這句他用一生一世回憶的句子:“嫁給我,梅斯。”記憶轟隆作響,腦海中翻湧起的畫面混亂錯雜,而此刻他心中安然寧靜,等待一個無所謂是或者否的答案。

  梅斯把散在眼前的頭髮撥到耳後,並不明麗的光讓她的表情曖昧不清。

  世界驀然喧嘩,而他們的世界寂靜。

  她敢漠視世界的勇氣不過來自於他毫不掩飾的感情。

  *

  幻影慢慢淡去,阿布拉克薩斯重新將自動捆綁好的羊皮卷放回滿是斑駁痕跡的石柱上,他深深歎了口氣,轉身回頭的瞬間,剛才滿心滿懷的感慨便消失在不知哪個角落裏。那個他以為永遠冷漠傲慢的斯萊特林首席艱難得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本來不見陽光的蒼白這時轉化成接近死亡的慘白。冷漠犀利的面具崩塌下來變為薔薇脆弱可攀折的利刺,而那雙眼睛依舊深邃空洞,不過一瞬之間便看破了生死間隔。。

  阿布拉克薩斯腦中轟然作響,所有熟悉的陌生的的情感糾結成一團,高貴的罪惡的念頭混亂而尖銳。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藝術家們熱愛用黑白的激烈對比展現最濃鬱的情緒,只有用黑色去沾染的白才明媚得刺目,用堅強塑造的易碎才擁有讓冰冷的心臟融化的溫柔。

  他深深呼吸,壓下所有的念頭,一步一步走過去握住西弗勒斯冰冷喪失了所有溫度的手指:“你感覺怎麼樣?”

  心臟一聲一聲跳動的聲音清晰可辨,他們轟然在耳,不過大聲提示你下意識遺忘的宿命。西弗勒斯抓住胸口的布料,幾近窒息到無法呼吸。世界消抹意外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強大也超乎想像的堅決,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和世界爭奪活下來的權利。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知道他等待著的結局以他猝不及防的速度向他賓士而來,他無路可逃,不過徒勞得掙紮著等待最後一刻粉骨碎身的壯麗謝幕。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聲音如同從遠方傳來,迷茫不清,西弗勒斯只能從他嘴唇的變化上半讀半猜出他的語義,不過在接觸的手掌間源源不斷從年輕的身體上傳來的熱度,讓他稍稍感覺安穩了些。西弗勒斯張開嘴,聲帶吃力地振動表露出微弱的語音:“從原路出去,找凱弗瑞來。”

  少年不過遲疑猶豫了一會兒,就立刻鬆開了握緊西弗勒斯的手,“等著我!”鉑金色的長髮跳動著消失在西弗勒斯的視線中,只有急促的靴子敲擊地面的聲響還傳進他已經並不那麼敏銳的耳朵裏。終於西弗勒斯失去了對身體全部的掌控力,冰冷的地面一點點吞噬盡他身上僅有的一點溫度,就像他三十八歲的那個晚上,在尖叫棚的地板上失去所有溫度和生命,只不過,這一次他大概不會對著一雙綠眼睛說:“Look at me.”了。西弗勒斯勾起一個諷刺但又溫暖的微笑,他的視線模糊又黯淡下來。。

  天文臺的塔樓上敲響整點的鐘聲,混雜著命運齒輪缺乏潤滑轉動起來的嘎吱聲,仿佛時間駛向終途的喪鐘,一聲一聲,要在即將到來的結局之前爆發出轟然巨響,但湮沒在飛翔的鴿子扇動翅膀的喧囂中。它們苦痛、掙紮、詆毀,終究冷眼旁觀。


☆、☆、第四十五章拯救級長西弗勒斯

  阿布拉克薩斯奔跑在霍格沃茲的走廊上,他跨過兩階臺階,穿越過拉文克勞的人群,用他無數次嗤笑過的粗魯動作推開阻擋前方的路的人,毫不在乎他曾經無比看重的馬爾福的姿態和貴族的禮儀。卡帕•托雷隨著前行的人群向著大廳走去,然而下意識的他轉過頭去看已經遠離開的阿布拉克薩斯的背影,男孩一頭鉑金色的長髮隨著他的動作飛揚出美麗弧線,湮沒在轉角的回廊裏。

  “凱弗瑞!凱弗瑞!凱弗瑞•卡梅隆!”阿布拉克薩斯如同一陣旋風一般沖進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撲在最盡頭的房門上大力敲打。“阿布……”急忙過來開門的凱弗瑞臉上還帶著笑意,平常可看不見這位極其注意舉止的馬爾福失去風度的樣子。

  用力把凱弗瑞推進門內,順便甩上了房門,把所有好奇的目光鎖在門外,阿布拉克薩斯打斷了凱弗瑞的話:“西弗勒斯昏倒了。”凱弗瑞臉上的表情瞬間褪去微笑變成茫然,又轉而嚴肅。

  那是西弗勒斯在魔藥事故之後重返校園的第一個星期,為了讓這位幾乎拉下半個學期課程的優秀學生跟上進度,教授們盡職盡責得將西弗勒斯的時間表排滿了各式各樣的補課,以至於同宿舍的凱弗瑞只能在臨近宵禁的時間才能看見他的一年級首席。

  直到那天下午,凱弗瑞記得非常清楚,週三,失去了他的魔藥課同桌的凱弗瑞剛剛從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的課堂上回到宿舍。本應該留在阿不思•鄧布利多的補課課堂上的西弗勒斯坐在他的書桌前寫著什麼,他落筆的姿勢太過於莊重,以至於凱弗瑞不由自主地將目光關注到他身上。

  “凱弗瑞。”聽到開門的聲音轉過頭來的西弗勒斯的表情是凱弗瑞見過的最剛強的慘白,睫毛柔順的垂下來遮住了所有可能洩露情緒的眼神,但是微弱如同呼吸的聲音早已吐露了他想掩藏的那一部分的秘密。凱弗瑞把他的龍皮書包丟在床上,走近他的首席,西弗勒斯放下羽毛筆,慢慢疊起那張不過寫了幾行字跡的羊皮紙,拉開寫字臺最中央的抽屜,放在一隻鼓鼓囊囊的檔袋上。

  “如果我出了什麼事情,打開這只抽屜。”西弗勒斯鎖上抽屜,把鑰匙串上的一把小鑰匙解下來放進凱弗瑞的掌心。他失去血色的嘴唇緊緊的抿著,黑曜石的眼睛裏平靜如同深潭,連小魚遊動驚起得一朵水花都沒有,安靜冰冷又孤獨死寂。

  這一瞬間,凱弗瑞覺得掌心小小鑰匙的重量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這是第一次別人將不可訴說的秘密交在他手上。而他不想問哪怕一句為什麼,不過慢慢合攏五指將鑰匙握在掌心。“謝謝你。”謝謝你,在我自己為自己樹立毫不動搖的信心之前,就將無保留的信任給予。

  凱弗瑞從脖子上拉出用秘銀質地的項鏈掛著的鑰匙,快步走到西弗勒斯的寫字臺前。他深吸了一口氣,鑰匙插/進鑰匙孔,兩者所帶的魔力紋路契合,發出一聲輕響。凱弗瑞輕輕扭動黃銅的鑰匙順時針九十度,“哢噠”魔法禁制打開,抽屜裏的東西很多,最上面就是他兩年前所見的那封信,位置和他記憶得未曾變過一分一毫,似乎等待到現在不過等待他揭開這個宿命般的秘密。糟糕的預感侵襲上他的身體,凱弗瑞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而他打開那張信箋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

  西弗勒斯忽略幾近窒息帶來的暈眩和胸腔用力鼓動的悶痛,努力放鬆每一塊肌肉,寒冷的感覺已經從身體上完完全全的褪去了,體溫和觸感已經從他大腦對身體的知覺中消失了。臨近死亡的感覺熟悉得過分,但幸好未曾出現他已經看到膩煩的《西弗勒斯•斯內普的一生》的紀錄片。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所有文藝小說裏描述死亡之前的片段,都是從頭到尾的回溯記憶。從混血巫師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誕生——那些幾乎從他的大腦裏消隱的年幼時的記憶鮮活而生動,裏面有爽朗可靠的父親,溫柔慈祥的母親,對比之後那個只能從虐待妻子孩子身上獲得支配感的酒鬼,和完全失去了巫師的驕傲的懦弱女人,就像被命名為《幸福生活》的諷刺話劇。

  男主人公的人生計畫瑰麗旖旎,是波瀾壯闊的海上歷險、大草原上騎馬奔跑的豪邁大氣、欣賞海拔六千米之上盛開的雪蓮和紙醉金迷的不夜之城拉斯維加斯……但每天早上的七點鬧鐘響之後,他打上領帶擠上滿人的公交巴士,依舊坐進辦公室處理他枯燥乏味到厭惡的工作,那些寫在紙上華麗夢幻的地方不過永遠是寫在紙上的海市蜃樓罷了。

  然後《西弗勒斯•斯內普的一生》繼續按照他早已清清楚楚的劇透路線發展,最後用破舊落灰的尖叫棚作為這出笑鬧劇的結尾。然而用血染紅尖叫棚屋,用一打清理一新都洗不乾淨浸透的血跡的西弗勒斯•屍體•斯內普未曾知道對自己靈魂的懲罰是整整七十六遍的《西弗勒斯•斯內普的一生》電影的馬拉松,而他不過才剛剛完成七十六分之一的進度。頑強的經受了足以讓任何足夠堅強的人都想要死亡的“馬拉松電影”折磨得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的這次死亡不用再重溫回憶,這大概是他第一次想要誠懇的感謝上蒼的地方。

  慢慢消失的五感讓西弗勒斯感覺自己的思維從未如此活躍、如此清晰。他慢慢清算自己留下的遺產——一棟位於倫敦郊區的房子,剛剛購買的位於美國的別墅,澳大利亞和非洲的兩個魔藥種植園,古靈閣拱頂內的財產,所有的魔藥配方和魔力藥劑的所有權。他回憶了一下自己在兩年前立下的遺囑,確定每一分的資產都被他劃在了湯姆的名下。

  湯姆•馬沃羅•裏德爾,西弗勒斯默念這個名字,每一個音節上都帶著他以為從上輩子延續到今天的畏懼,但是迴響在心裏的聲音每一個大都帶著家庭的溫馨氣息,是倫敦郊區的小屋裏時時刻刻飄蕩的鬱金香的味道混雜著壁爐裏燃燒的松木的芳香,家養小精靈“砰”得出現在茶几面前送上溫熱的紅茶,面對面擺放著兩只有著纖細花枝的茶杯,桌上放著你從來不加的冰糖,你剛開始看的雜誌裏還夾著另一個留下的書簽。人類的情感就是這麼脆弱虛假幾近可笑的東西,那些你以為永遠不會改變的東西,它們被悄無聲息的時間變幻成你自己都陌生的情緒,然後它們發芽成長將每一條根系都紮在你無法改變的習慣裏。不過短短三年,江山未曾易變,人心已然不古。

  一大團陰影向他靠近,世界終於黑下來,西弗勒斯終於不必考慮那個他找不到解決方法的問題,思維停滯在這一瞬間。

  凱弗瑞和阿布拉克薩斯飛一般得衝進圓形的大廳,黑袍的身影死寂得躺倒在正東方的高臺上。凱弗瑞的心臟刹那停止跳動了一瞬,他匆忙把掛在脖子上的包放在身邊,附身把耳邊貼近西弗勒斯的胸膛,微弱額心跳聲讓凱弗瑞有緊張過度的渾身無力。他坐倒在地板上,心臟猛烈地跳動讓血液沖進腦袋,耳朵轟隆作響,讓阿布拉克薩斯輕輕的問話模糊不清:“他……怎麼樣?”

  凱弗瑞的聲音輕微幾乎帶著啜泣的尾音:“還活著,還活著……”他猛然扒開他的龍皮背包,從中抽出一支裝著銀綠色的魔藥的玻璃管,小心的撬開西弗勒斯緊閉的牙齒,讓不到二十毫升的液體每一滴都被他的級長吞咽下去。

  然後他把腦袋貼近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的胸口,就像賭徒在賭桌上推出全部的身家一把□□,雖然手上同花順的勝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九,但依舊恐懼對方手裏只有百分之一的勝率,忐忑等待荷官翻牌——一聲一聲逐漸強勁起來的心跳成功安撫了卡梅隆家族繼承人的情緒,讓繼承人教育裏所有冷靜果敢的教誨回到他的行動裏。他的手指已經不再顫抖,穩定的收回在賭桌中間賭上的全部籌碼,取出第二隻銀綠色的玻璃管。

  身體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下,溫暖的感覺包圍著他把西弗勒斯從深沉的昏迷中喚醒。是靈魂魔藥的味道,月光草配上鳳凰羽作為主料,一共三十六種原料經過四天的熬制才能得到一管不到二十毫升的靈魂固化藥劑。最後一步退火的時候稍稍早了一些,所以魔藥的餘味裏還帶著月光草的清甜味道——他一年級時的作品。

  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魔藥大師微笑起來,慢慢睜開了眼睛。

  眼眶已經紅了的凱弗瑞•卡梅隆跪在他身邊,溫熱的手掌蓋住西弗勒斯的手指,嘴角上翹著說:“歡迎回來,西弗勒斯。”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出去玩了一天……才回家= =
北京植物園的桃花已經開了,雖然不多,大概再過半個月就可以看見漫山遍野的桃紅色了~
然後,出了植物園有一家“那家小店”,店裏的桃膠甜點實在太好吃了~!如果你喜歡奶味一定要去試試看!


☆、57第四十六章 最忠誠的友情

  新來的家養小精靈泡的紅茶的美味超過了布萊克以前喝過的所有。從大洋彼岸遠道而來的祁門紅茶被九十五度的熱水泡開,升騰出來的熱氣卷席著蜜糖的甜味和蘭花的清香撲鼻而來,紅豔明亮的茶湯如同純淨的紅寶石靜臥在白瓷的茶杯裏,加上一勺鮮奶慢慢攪拌,配上剛剛出爐的藍莓蛋糕,這個下午才是人生最美好的享受。

  幾近夏日的陽光在三四點的時候依舊明晰透亮,布萊克用食指和拇指勾起茶杯喝了一口變得溫熱的液體,臉上露出讚歎的表情。家養小精靈管家紅茶“砰”得出現在茶几前,用尖尖的鼻子深深觸碰地面:“雷諾•帕金森少爺來了。”只聽見猛地一聲撞開大門的巨響,一身黑衣的雷諾急匆匆地大跨步走進來。

  “不知道我的這扇門又討您什麼不喜歡了?”布萊克揮手示意家養小精靈退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露出一個戲謔的微笑。

  屋內的昏暗光線讓卡索爾未曾馬上讀清雷諾臉上的表情,而隨著他沉默的動作,布萊克收起微笑問:“出了什麼事?”

  帕金森大少爺的措辭依舊簡單幹練,他停在卡索爾面前回答:“西弗勒斯瀕死。”一字一頓,重若千斤。

  卡索爾猛然站起來,激烈的動作讓飛揚起來的衣擺打翻了面前的茶杯,如血一般液體倒在雪白的餐巾上,蔓延出一條長長的斑駁的痕跡。

  *

  【英國倫敦魔法部部長辦公室】

  “很高興見到你,布萊克家主。”今年年初剛上任的魔法部部長從他那張堆滿了檔的大辦公桌後面站起來,張開雙臂向這位年輕的家主迎上去。能在今年的大選中贏得再次連任的機會,不得不說,這位卡索爾•布萊克先生給了他最大的助力,而今天大概就是償還一部分這份支持的時候了。魔法部部長露出政客們專有的那種親切又真誠的笑容。

  布萊克伸出右手握了握部長有力的手掌,在一旁的沙發上落座。“今天來確實是有事想要拜託您的。”卡索爾露出可媲美奧斯卡影帝的羞澀微笑,“阿芒多•佩蒂特先生與祖父的關係非常好,您也知道,最近阿芒多的身體狀況並不算特別好。所以祖父請我來問一下能不能稍稍提前一些校長助理正式上任的時間。老實講,下一學期開學初和這一學期期末也沒有太多分別。您說,對嗎?”卡索爾如同他這個年紀一般還天真單純的青年一樣,微微睜大了眼睛,臉上隱約的期盼表情淺淺的三分,不多不少。

  魔法部部長可絕不會將面前這個人誤認為是剛從象牙塔中出來,未曾經歷過社會磨礪還純白如紙的大學生,即使卡索爾•布萊克時常表現出來的風度姿態都一如既往的高潔。但是部長不會忘記三個月前從上等貴族中除名的莫斯比家,不過兩年的時間布萊克家就吞併了莫斯比名下賴以生存的全部魔藥產業。事情的起初是一劑劃時代的魔力魔藥,而就魔法部部長所知,那劑魔藥的專利擁有者恰好是卡索爾在斯萊特林的學弟——西弗勒斯•沃爾維茲。要相信這次大手筆的產業兼併裏沒有卡索爾的影子,魔法部部長先生大概需要一劑大分量的癡呆藥水。

  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翻閱了下工作筆記,魔法部部長用羽毛筆在上面注明了幾句:“這不過是一件小事,我向來敬重佩蒂特先生對英國巫師界教育事業的貢獻的。今天,秘書處就會向霍格沃茲下發通知,請校長助理鄧布利多先生今明兩天到魔法部來處理一下交接的事務。”

  “實在勞 煩您費心了。”跨出魔法部部長辦公室的布萊克臉上的微笑瞬間褪去,他抿緊了嘴唇,揮動魔杖在魔法部的大廳幻影移形。

  【魔藥大師協會主席團】

  “雷諾•帕金森,我可不認為你是我們其中的一員。”現任魔藥大師協會主席的安東尼•普林斯用手指敲敲桌子。

  “萬幸。”雷諾吐出簡短的單詞回應這個被公認為“惡毒的天才”的五十八歲的英國最好的魔藥大師,“我希望你們能向霍格沃茲校長辦公室發一條對西弗勒斯•沃爾維茲徵召的通知,邀請他來魔藥大師協會做研究。”

  “我不知道,原來我還需要您來教我如何運作魔藥大師協會的日常工作——西弗勒斯本來就是魔藥大師協會的見習人員,徵召令除了給他加上一條足以讓八卦雜誌掛在頭條吹捧三天的新聞之外,有什麼用?”安東尼•普林斯嗤笑了一聲,站起身決心不為這點少年的虛榮心就浪費自己寶貴的研究時間。

  “三強爭霸賽的冠軍已經足夠讓他出名了,您認為西弗勒斯在乎這樣的榮耀嗎?”雷諾提高了聲音,“而我唯一能告訴您的是,這個暑假西弗勒斯不可能來魔藥大師協會。”

  安東尼停住了腳步,慢慢眯起了眼睛,轉頭看著這位他並不熟悉的帕金森繼承人,面無表情的臉上讀不出太多的情緒,唯有眼神堅硬果敢不曾猶豫退縮。安東尼繼續向研究室走去:“一個藉口?明天上午,霍格沃茲會收到魔藥大師協會發出的徵召令。”

  【霍格沃茲校長室第二天早上】

  “卡索爾,你聽說魔藥大師協會徵召令了?”阿芒多•佩蒂特用手指逗弄了一下這個耶誕節布萊克送來的禮物,一隻非洲的金剛鸚鵡,滿身流光溢彩的羽毛在早晨的陽光下反射著明媚動人的光輝。

  “您知道,我的消息管道還算靈通的。”布萊克也湊上去用新鮮的玉米粒喂了這只才兩歲的金剛鸚鵡,笑著回應道。

  “我是霍格沃茲的校長,而沃爾維茲還是我的學生……”

  “西弗勒斯也是我的學弟,”布萊克打斷了阿芒多的話,“阿芒多,我非常同意祖父的觀點——從虛榮和吹捧中成長起來的不過是廢物。”

  霍格沃茲的校長用鼻子哼了一聲:“這明明是當年我講給那個老頭子聽的,現在怎麼成了他的觀點了!”他用食指的指節敲了下那個盜用他的話的老頭子送過來的鸚鵡,性情溫順的鳥兒用它可以輕鬆啄開堅果的喙溫柔得觸碰了下阿芒多的手指,如同被他戳穿謊言後好言安撫的布萊克。阿芒多對著卡索爾揮揮手:“徵召令到目前為止只有我看過,在這件事情沒有被無孔不入的記者們發現之前,帶著西弗勒斯離開。”

  “知道了,阿芒多。”

  *

  “雷諾,你帶著西弗勒斯從斯萊特林大廳後的魔法陣幻影移形走,我和凱弗瑞從霍格沃茲的公共壁爐走——做戲做全,總要給鄧布利多留下點可追蹤的蛛絲馬跡來。我們在布萊克莊園匯合!”布萊克的聲音聽來恍惚不清,西弗勒斯感覺自己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環住,魔力在他身邊猛烈的激蕩,一陣暈眩後,從空氣中熟悉的各種魔藥混合的味道,他知道自己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種西弗勒斯幾十年的人生中從未體會過的經歷,靈魂如此透徹而肉體混沌,如同被鎖在肉體的軀殼中,外界每一絲的響動都未曾如此清晰。他甚至能從雷諾觸碰地面的腳步聲裏分辨出他處於布萊克莊園的哪個位置,從地下室達到地面之上,現在是位於三樓的他在布萊克莊園的客房門前的走廊。

  無法挪動手指的身體陷入柔軟的羽絨中,輕柔而溫暖的被子擦過他露在床鋪之外的手腕。這是雷諾•帕金森灼熱的體溫,附在西弗勒斯的手背之上。

  急促的腳步聲逐漸靠近,直到他的床邊停止,紅茶的香味還留在卡索爾的衣角醞釀出曖昧的氛圍,凱弗瑞身上是最新推出的香水,一毫升二十金加隆的阿波羅之光,豐富的後調裏是柑橘的清新氣味。

  “這是西弗勒斯留下的解決辦法。”鼓鼓囊囊的檔袋被打開,羊皮紙之間輕輕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很清晰。西弗勒斯知道自己留下的東西:一張通過消耗自身魔力來抵禦世界對他的排斥的魔法陣,一份靈魂固化藥劑的配方——也是他現在處於現在這種被自己的肉體完全禁錮的狀態的元兇,一份靈魂活化藥劑的配方——固化藥劑的“解藥”。

  “佈置魔法陣的材料不是問題,但是,佈置陣法的人,你們有什麼好的提議?”布萊克永遠是控制談話節奏的人,他有一種天生的領導力,即使初次見面也能輕易贏得信任建立權威。

  “我手下有一個煉金術大師,但是如果我調用他,不能保證這件事情能保密到西弗勒斯醒來。”西弗勒斯能感覺到雷諾投注到自己臉上的目光,只有這個如海洋一般用平靜安然的面目掩藏自己能夠摧毀世界力量的青年,才能有這樣重若實質的眼神。

  凱弗瑞靠得更近了一些,柑橘的氣味濃鬱起來:“我可以。”

  如同初夏的潮水一般蔓延上來的疲憊終於衝破了修築的堤壩,把西弗勒斯帶入黑沉沉的睡眠之中,他熟悉的聲音被濤濤的江水卷席而去,只有一聲不知名的歎息盤旋,悠悠長長。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北京降溫降得好厲害……出門沒帶傘被淋成落湯雞的我嘿嘿嘿

  大家放假快樂!


☆、58 第四十七章童話故事(上)

  【倫敦郊區】

  如同那些在人們口口流傳裏褪去最初黑暗注腳的童話故事的開頭,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穿過窗簾的光線打在枕邊的感覺美好得像一個故事。被降落在眼皮上的明亮陽光喚醒的湯姆•馬沃羅•裏德爾眨眨眼睛,發現自己想不起昨晚做的那個夢了,只有一定要記住的堅持留在他的印象裏。他把這些東西拋在腦後,慵懶得從柔軟的被子裏拉長了手臂,懶懶打了個哈欠。今天應該有一個最好的開始,不是麼?

  盡職盡責的家養小精靈莫卡準備的英式早餐熱氣騰騰得上場,配上同樣盡職盡責的貓頭鷹送來的《預言家日報》——這是西弗勒斯•沃爾維茲少有的幾個惡習,就像所有正統的英國人所認為的一樣,沒有報紙搭配的早餐絕不是倫敦人的早餐,即使西弗勒斯對任何報紙上的觀點都百般譏諷。但這大概可以算是他一天毒舌生活的熱身運動?

  這個從來將所有的情緒掩藏在冷漠冰冷的面具下的同居人優雅得用刀叉切著培根,一邊用目光瞟過《預言家時報》頭條讀過那些誇張其事的句子,嘴角勾起一兩分的傲慢弧度,微笑著又譏諷著。溫熱的蒸汽升上來蓋住他銳利的眉眼,朦朧中甚至有著幾分錯覺的柔和。偶爾讀到幾句故作矜持的評論句子便拉緊了嘴唇發出一聲輕蔑的哼氣,這個時候的西弗勒斯•沃爾維茲才終於顯露出本該是十四歲少年張揚跳脫的明顯情緒。湯姆用修長的手指慢慢把卷成一團的報紙展開,微微露出一個懷念的微笑。。

  今天頭條的主角是有著紅棕色頭髮的變形術教授,黑色的粗字體排成長長一排如同跑火車一般在報紙第一版上來回滾動“霍格沃茲的未來校長?”,下麵是漂亮的印刷體寫著“新校長助理提前上任!”旁邊配著一張魔法部部長向鄧布利多迎上去,相互擁抱的照片。

  湯姆用食指按住首版上的照片,讓活動的圖像停止在鄧布利多的正面上,仔細打量這個從孤兒院裏將西弗勒斯帶入魔法世界的中年人。西弗勒斯很少談論這個勉強算得上是領路人的教授,準確來說,他的同居人很少對任何人做出評價,除非那個人在他面前做出不可忍耐的愚蠢行為,但是湯姆對阿不思•鄧布利多,西弗勒斯的評價格外謹慎,甚至可以算是過分克制。

  相較于巫師平均一百五十歲的壽命,魔力強大的甚至有二百年以上的時間,鄧布利多五十歲的年紀和可以成為霍格沃茲教授的魔力水準,從圖像上看起來實在有幾分老態,如同所有年少時滿懷抱負,但一直鬱鬱無所作為的中年人一樣。但是……湯姆停下手中的湯勺,把報紙拉到面前鬆開按住照片的食指,畫面上的鄧布利多微笑著張開懷抱向魔法部部長走去,湯姆眯起眼睛快速將手指重新摁下去,停止了動作的畫面上,鄧布利多和部長親切擁抱著。湯姆將併攏的食指和中指分開,圖像隨之放大,他仔仔細細觀察了一下,唇邊的弧度一點一點上揚起來。

  “真是一隻老狐狸,他真的是格蘭芬多出來的嗎?”湯姆重新拿起湯勺,讓奶香混合著蘑菇菌湯的細嫩口感劃過味覺,決心贊同他的同居人的觀點——這不過是一篇從頭到尾的滑稽畫報而已。通版上徹頭徹尾的質疑者們未曾看到這個中年人溫潤安靜的眼神裏一閃而過的銳利,這個正值壯年的巫師身體裏潛伏著一只能踏破半個英倫群島的雄獅,它暫時假寐著,不過等待最鮮美、最強壯的獵物成就他用幾十年的時間醞釀的一聲驚雷!

  “莫卡,中午準備一道扇貝作為開胃菜。”家養小精靈用尖銳的嗓音回應,長長的鼻尖觸碰地面的動作恭敬:“是,湯姆主人!”

  湯姆走上位於二樓的書房,這是他八歲學完西弗勒斯為他安排的基礎課程之後,他從來用拐彎抹角的方式表達關心的同居人為他佈置的。完全不同於西弗勒斯本人的書房,深沉陰鬱的氣氛,湯姆的書房擁有整個二樓最好的採光。整一面牆被做成透明的落地窗,裝上布萊克最新推出的微雕了魔法陣的玻璃,光線單向的透過和多層的防禦法陣既保證了隱私又注重安全。房間的其他三面牆則是直達天花板的書架,用各類的書籍層層疊疊得堆滿,只要從這些總數超過一萬部的書籍中抽出其中對的那一本書,這個書房最大的秘密就會向你打開。

  湯姆走到右手邊的書架前,食指在第四排的書架上用食指輕輕拂過,最終停在《了不起的蓋茨比》上,這是1925年出版的兩萬五千本中的一本,法蘭西斯•斯科特富於幻象的優美筆調描述了一段悲劇的人生。然而死亡和苦痛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讓每一個字句都沾染著魔術般的光彩。湯姆輕輕抽出這本書,這是西弗勒斯前段時間曾放下他無可自拔得對魔藥實驗的熱愛,用全部的時間一遍一遍閱讀的小說。他也翻閱過其中的字句,但是空泛的情愛和犧牲幾乎像個古巴比倫的空中樓閣,充滿了洋洋灑灑的浪漫主義色彩,不過博那些有時間悲春憫秋的少女們長長一歎。

  湯姆從書架中抽出那本書,這間書房裏,最隱秘,唯一出自他手下的密室從左手邊的書架後慢慢顯露出來。裏面是一間空空蕩蕩的房間,更多地像個還沒被主人充分利用的儲物間,只有立在最裏層的牆壁上有一隻秘銀打造的小巧保險櫃,上面放著一本黑色的筆記本。

  湯姆蹲下身,任憑長袍拖在微微有些落灰的地面,將手掌貼上保險箱的表面,魔力輕柔的散出一縷。保險箱表面的魔法陣被觸動,一聲清脆的“哢噠”,門慢慢向外滑開。從最上的一格裏拿出一份包裝好的禮物,銀綠的綢帶用十字叉在中心打了個漂亮服帖的蝴蝶結,湯姆輕撫了下綢帶尾部稍稍蜷曲的弧度,再次將禮物放回最上一層,唇邊是掩不住的愉悅。

  客廳的落地鐘沉悶的聲音敲過十二響,家養小精靈莫卡用悄無聲息的腳步靠近她的小主人身邊:“湯姆主人,要開始做扇貝嗎?”湯姆按住眉心笑著說:“再等等。”

  霍格沃茲的列車早上九點鐘開出,中午十二點到達。而西弗勒斯一向和從不在意任何死板的規章制度的雷諾•帕金森一起從霍格沃茲的公共壁爐到達對角巷,再到布萊克的魔藥店飛路到布萊克莊園,然後到達他們位於倫敦郊區的家。即使被偶爾黏糊的卡索爾纏住一起喝茶,也總會在十二點之前從升騰的綠色火焰裏踏進客廳,和湯姆一起享受莫卡製作的美味午餐。湯姆把腦袋平放在自己的手背上,不過欺騙自己相信西弗勒斯今年還會撲打著滾滾黑色長袍上沾染的一點灰塵,大跨步得從客廳裏走進餐廳。莫卡會一邊尖叫著問好,一邊豎起枯枝般的手指清理西弗勒斯身上的爐灰。十分鐘之後,熱氣騰騰的義大利式調味飯是他們品嘗的第一道前菜。

  湯姆盯著時鐘上的分針走到八這個數字上,他呼喊著家養小精靈的名字:“莫卡!開始做扇貝吧。”

  西弗勒斯是湯姆目前見過的所有人裏最不注重享樂的人,即使是二十七年的生涯裏有二十四年的時間掙扎著生存的羅森也懂得十二種最頂尖的古巴雪茄,而他只抽其中的產自哈瓦那的高斯巴雪茄,和那位摯愛這款雪茄的古巴領導人菲德爾•卡斯楚一樣,他熱愛雪茄煙絲發酵七年之後緩慢燃燒時散發的迷人沉醉感。

  大貴族出生的卡索爾•布萊克甚至能從嗅覺中分辨產自不同緯度的紅茶,雷諾•帕金森只需品嘗一口芬芳的葡萄酒液就能從裏面的酸甜度判斷出產葡萄的農場當年的日照情況。而西弗勒斯能為湯姆所知的大概只有對扇貝的喜愛了。

  烤扇貝是所有西餐店都會準備的一道最簡單的前菜,將扇貝白嫩的兩面用上等的橄欖油煎四到五分鐘直至兩面都烤成金黃,就可以放入吸油的墊紙中,端上客人的餐桌了。但他要求最苛刻的時間品嘗這道最簡單的美味,出鍋後的十分鐘之內,在常溫自然冷卻到扇貝表面的溫度不低於四十度之前。過了這個時間,這一團美味佳餚不過是黏糊糊冷冰冰的扇貝味的橡膠罷了。

  湯姆注視著面前扇貝上升騰的熱氣慢慢散去直到完全冰涼,客廳的時鐘咚咚咚敲響過十四聲。他端起盤子,將四隻烤扇貝倒入廚房的水槽裏,吩咐跟在身後的莫卡:“收拾一下。”

  他用肩膀夾著電話,穿起長外套:“晚上的酒會幾點?我的禮服準備了嗎?”道爾高興的回答,巨大的聲音幾乎震痛了耳膜:“七點。您之前說不去了,所以禮服沒有準備,但是豪斯先生那裏還有一套提前定做的禮服。”

  “開車過來,我在去服裝店的路上。”湯姆掛下電話,對著鏡子打好領帶。穿衣鏡裏瘦高挺拔的青年俊美而冰冷,手指一步一步撥弄絲綢的領帶不急不緩。只有原本只是淺紅的黑眸裏如同滲入了血液,透出剔透而濃郁的紅。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我要寫一個6000+的大章,分兩天更新完畢。
這章不算虐吧?


☆、59 第四十七章童話故事(中)

  紙醉金迷的外表擁有讓所有軟弱心靈沉醉的魅力,這是權利的外衣,虛榮的內心,對現實絕望的心靈用酒精調成的絢麗液體讓自我沉睡。不過隔著一隻玻璃的透明杯便可以從光鮮亮麗的外表看見衣冠禽獸的內在。岡特先生站在光線照不到的晦暗角落,用三隻手指夾著長頸的高腳杯。他輕微而不穩定的力度讓杯中的液體不斷晃動起來,在水晶般的杯壁上留下一層一層薄薄的血色液體。

  “一九二二年的波爾多,好品味。”穿著一身黑色便衣與華美的宴會場合格格不入的青年在靠近岡特先生身後兩步的位置停下,並不明亮的光線讓他深色的衣著完全融入背景中,只有當他露出微笑,才能看見雪白的牙齒的微弱反光昭示著存在。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對葡萄酒也有研究了,羅森。”岡特先生用平淡無波的語氣回答,用手掌托起酒杯的圓形杯壁,三十七攝氏度的體溫讓葡萄酒的香味加速揮發,他移動腳步從羅森身邊擦過來到陽臺上。

  羅森挑起眉毛笑了一下,也跟著這個深不可測的青年走到陽臺上:“心情不好?”

  舉起酒杯湊近唇邊輕輕喝了一口,岡特先生用無焦點的視線注視著街道上的車水馬龍。終於能在這樣美好的季節戴上她們期盼了一個冬天的,綴著從非洲來的鳥兒漂亮尾羽的帽子,年輕的少女用帶著純白手套的手指提著剛剛垂到腳踝的長裙,另一隻手嬌羞得搭在她俊美的未婚夫的手掌上跨下汽車。那是一身香檳色的長裙,和當年索菲亞•托雷穿的那件非常相似。岡特對著自己冷笑了一聲,用魔法變換的黑色瞳仁透出掩不住的血色,他轉過身用輕柔念誦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的語氣問:“何以見得?”。

  羅森如同任何一個面對這個問題的美國人一樣聳聳肩,他伸出夾著雪茄的手指對岡特點了一下,冉冉升起的灰色煙霧帶著清新的香氣:“瞧,這就是不高興的表情和語氣。”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開始如此瞭解我。”

  “就在你開始厭倦掩飾的時候。”

  【布萊克莊園】

  卡索爾將袖子卷到手肘之上,用手背擦了下額頭上的汗珠。他一身狼狽,永遠筆挺整潔的襯衣已經滿是需要反復熨燙才能消去的褶皺,在手臂和腰上甚至有幾縷絲線被勾出來,露出扯斷的線頭。他大聲呼喊著卡梅隆的名字,嗓音沙啞:“凱弗瑞!凱弗瑞!我這邊搞定了!”

  比他更狼狽的卡梅隆家族的繼承人,一出生就生活在黃金鑄成的宮殿被精心著撫養長大的凱弗瑞從地下室鑽出一個腦袋來,也用嘶啞的聲音大聲回應道:“我開始了!”凱弗瑞將最後一塊富含著魔力的透明結晶輕輕放進他調整好的魔法陣的凹槽裏。一瞬之間地面上不明顯的線條如同被倒入水銀的凹槽,從中心開始向外蔓延發出微弱的銀色的光芒。線條瞬間穿透牆壁延伸出去,從空中俯視就可以看見,整個坐落在盆地內的布萊克莊園都被銀色的線條包裹住,銀色的光芒從地面升起相互交織築成一個籠罩整個城堡的巨大的繭。

  凱弗瑞眯起眼睛注視著繭的中心,地下室的魔法陣上亮起的魔紋,果斷地抽出魔杖在其中較晦暗的一點輕輕一戳,從杖間爆發的魔力破壞了魔法陣運行中的穩態,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後,整個法陣爆發出刺眼的亮光又完全黯淡下去。

  布萊克推開地下室的門,用手指揉揉被突如其來的強光刺痛的眼睛:“情況怎麼樣?”凱弗瑞毫無形象的撲倒在地板上,把嵌在魔法陣裏同品質比黃金貴重千倍透明結晶如同丟香蕉皮般隨意丟出來,用細長的針管筆沾上流體的秘銀在地面上補上幾道卡索爾覺得自己一輩子也不會懂得的魔紋:“西弗勒斯給的魔法陣的基礎是隔離和迷惑魔紋,主要是為了將自身和外界的魔力交換隔離開來,並用迷惑法陣模糊自身屬性欺騙世界法則。但是沒有任何一個系統是不需要外界環境,可以獨立生活的。動用他那個法陣的唯一結果和死亡沒有太大區別,依照西弗勒斯的魔力水準,也不過是三年的生命罷了。我準備通過鐫刻法陣的方法,在他身上形成一個類比外界環境的系統,這樣即使隔離也可以靠這個魔紋系統構成的內環境生活。將魔力迴圈魔紋拆開,去掉外圈的輔助紋路,加上隔離魔紋……”

  卡索爾覺得自己受夠了所有的專家類人物了,他按了按已經聽得頭痛的眉心,打斷了凱弗瑞的話:“我只想知道還需要多長時間?”

  凱弗瑞伸出兩根手指比出一個六來:“你不如讓卡帕•托雷速度再快一些,配套使用的魔藥準備好了,我們才能開始。”

  *

  弄清楚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用了西弗勒斯一劑魔藥的時間。混雜著麻瓜血液的普林斯的血表明從肉體到靈魂,他依舊是一九六零年出生的西弗勒斯•斯內普,一絲一毫未曾改變。而正是這樣從未改變的一切,將他拖入這樣一個幾乎必死的境地。

  這個世界的運行自然有他的規律,太陽東升西落,月亮陰晴圓缺,正如人類社會的法律一樣,為了維護整個四維(三維空間加一維時間)世界的穩定有序的運行,也有一些劃定在世界本質之內的規則控制著這個世界,預防並修正可能導致世界崩潰的意外產生。譬如,本該在一九九八年的夜晚死去,卻終究在一九二二年以嬰兒的身份重生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作為世界基礎的一維,時間維度有一個致命的也是最玄妙的性質,它不像三維的空間座標,時間是沒有方向的。這意味著昨天的時間和明天的時間在本質上是沒有任何不同的,如果你能滿足一定的外在條件,先過明天再過昨天確實是個確定可行的生活方案,如果你喜歡的話。所以基於這個性質,愛因斯坦才能從他的廣義相對論中理論解決時間旅行的難題——只需要超過光速。

  但如果時間旅行可以如此輕描淡寫,那麼法西斯主義也不必要迫害世界人民十年之久了。我們所要做的不過去一八八/九年的奧地利和德國界河因河河畔的布勞瑙小鎮上的一家名叫波默的小客棧裏,帶走那位名叫克拉拉的年輕婦女生下的男嬰——阿道夫•希特勒就可以。那必定比長達十年的戰爭更簡單,也更少犧牲。

  然而如果說一隻蝴蝶的扇動翅膀可以導致一場龍捲風的話,那麼一次哪怕極短的時間旅行可以造成的後果,大概可以比擬世界上所有帶翅膀的生物集體扇動一萬次。我們可以舉個最極端的例子,比如有一天你穿越回八十年前,不小心殺害了你還沒有生下你父親的祖母。

  問題一:你父親可能出生在世界上麼?

  問題二:你可能出現在世界上麼?

  問題三:你可能回到八十年前殺害了你的祖母麼?

  答案必然全是否定,那麼邏輯就在這裏陷入了一個不可解釋的悖論,世界正常運行的瞬間崩塌就這樣建立在一位少女的死亡上。

  而為了不讓所有人成為殺害自己祖母的兇手,世界內部運行的第一大定律將時間限制在因果律之下——就如同我們將我們在社會中的行為限制在法律之下。正因為因果律,你不可能在你父親出生之前出生,也不可能在成長之前衰老。因果律控制著時間軸按照一個前進的方向不可挽回的發展,而違反因果律的必然被世界的規則所抹殺。

  但是法律還分民法、刑法,觸犯不同的法律條款也會有不同的懲罰,世界不會因為你在睡夢中的時候一不小心穿越回三秒鐘之前還沒來得及改變世界就一筆揮就判處你死刑,這一切的量刑也用因果律來衡量。譬如,你和你父母之間這是直接因果,如果在同一個時間點上,你竟然大過你父母的年紀,世界法則對你的唯一判罰不過立刻抹殺,而你和你祖母之間那是間接因果,這個時候,世界法則就會仁慈得留給你寫遺書的時間,不過不必超過三行,世界法則的耐心比饑餓的野獸更缺乏。

  西弗勒斯知道在自己頭上懸著一把即將落下的達摩克裏斯之劍,銳利的劍尖代表一往無回,筆直的劍身象徵公平和正義,它隨時將要落下,將他生命裏最歡愉的歲月從此即刻斬斷。然而,西弗勒斯一生冷酷傲慢、不曾謙和卑微,可以在他身上你找到可以編纂一部負面定語詞典的形容詞,但絕不會找到任何一個哪怕近似於“懦弱”或者“坐以待斃”。所以他用了最取巧的辦法用靈魂固化藥劑將靈魂保護在肉體的軀殼裏,讓法則的力量難以侵蝕。唯一值得慶倖的是,作為無實體的抽象的世界規則,是不可能將偏向於精神的力量作用代表物質的肉體上。

  但若是永生困頓在自我的牢籠裏,不若在最值得回憶的時光裏安靜死去。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解釋完最重要的設定,然後字數超了,明天繼續更新《童話故事》……
今天JJ格外抽,改了十遍終於改出來了= =


☆、60 第四十七章童話故事(下)

  卡帕•托雷最後順時針攪拌七圈坩堝中的液體,等待這劑他釀制了整整二十六個小時的魔藥從透明變為佈滿星星點點帶著蔚藍色閃光的液體。在光線在反射出不同深淺顏色的液體如同在水銀中散入了藍寶石的細碎粉末,足以讓喜愛浪漫的少女們將它作為生日禮物裏最想要的排名第一位。

  但是它的珍貴不在於光輝爛漫的外表,這是深入巫師視為禁地的靈魂領域的魔藥。將直接作用在肉體上的簡單液體中的成分以特殊的手法調製,最後成為穿透物質和精神分割的屏障,直接作用於靈魂的魔藥,西弗勒斯將它命名為靈魂活化藥劑,而卡帕覺得這不如叫做觀念活化藥劑。僅僅握在他手中的這一瓶不會超過五十毫升的藥劑,就將掀起整個世界對魔法藥劑認識的革命性的浪潮。卡帕學著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的樣子勾起一個諷刺的微笑,從石英的玻璃瓶外反射的嘴角的弧度陌生又熟悉。。

  蒼白安靜的少年安靜躺在被勾畫好的魔法陣的中心,凱弗瑞用鳳凰的血液在他身上畫出一道道的魔紋。卡帕對著疲憊的抬起頭的卡索爾示意了下手中的魔藥,目光難以自拔得注視著他以為永遠會冷傲強大淩然不侵的那個人,鳳凰黃金色的血液在他的左手上蔓延出一圈圈的密集紋路,襯得指甲青白近乎紫青,在調配魔藥時靈巧到近乎夢幻的手指無力地彎曲成一個脆弱的弧度。

  卡帕突然想起索菲亞最喜歡的劇作家埃斯庫羅斯,這位因為高空落下的一隻烏龜而結束了他作為古希臘最偉大的悲劇作家的一生的劇作家最成功的角色,就是《被縛的普羅米修士》中被至高無上的宙斯束縛在山崖上日夜被雄鷹啄食肝臟的普羅米修士。他之前一直難以明白為什麼要讓這樣一個充滿著掙扎和希望的故事用無可挽回的悲劇結尾,而直至今日他終於明白這個世界上震撼人心的不過無心之間驟然的突變,一如美人遲暮、英雄末路,終要用輝煌對比衰敗才顯示出宿命不可抵擋的力量。

  凱弗瑞最後勾勒出一筆,甩開手裏的沾吸式的筆,雷諾•帕金森低沉的聲音從他背後突然冒出來:“好了?”嚇得凱弗瑞倒退了三步,差點倒在西弗勒斯的身上:“你、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雷諾身上還穿著參加宴會時的華美禮服,幾種混雜的香水味道和酒精的氣味瞬間侵蝕了凱弗瑞敏銳的嗅覺,讓他不由自主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好了……你離我遠點,我聞著難受。”

  卡索爾把惡趣味發作只想看著凱弗瑞能連續打多少個噴嚏的雷諾拽到自己身邊來:“事情辦完了。鄧布利多起疑心了沒?普林斯那個魔藥大師協會那邊也處理完了。”雷諾順從地站在卡索爾身邊,因為交際場上的事情微微皺起的眉目悄悄放鬆下來,他輕輕得回答說:“嗯。”

  凱弗瑞示意其他人通通站後一步,他單膝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用右手輕輕托起西弗勒斯的脖頸,把還帶著溫熱的魔藥傾倒入西弗勒斯的口中。然後他迅速抽出魔杖在地上輕輕一點,巨大地覆蓋整個莊園的魔法陣瞬間激發,一聲巨大的轟鳴聲中,刺目的亮光拔地而起。

  不過眨眼之間,整個布萊克莊園都被銀色閃亮的巨大光繭包裹起來,凱弗瑞盯著魔法陣中央一點不斷閃爍的光點,嘴唇輕輕蠕動念誦起吭長的咒語,揮動的魔杖時不時在四周的光點上輕輕一觸。

  卡索爾只能看見一堆他永遠看不懂的光點在凱弗瑞•卡梅隆面前跳動著包圍躺在地上的少年,喪失了所有本該讓他欣賞的銳利之後,不過是一具被精心製作的娃娃。他覺得自己應該緊張、應該控制不住得顫抖,躺在那裏生死不知的是他一生在最恰當的年華遇到的最恰當的人,人生不會再遇到第二個的摯友,比親人更親近,比戀人更自由,相互之間自然而然的信任,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詢問的摯友。然而他內心安穩,是沒有風吹動的戈壁,每一顆沙粒都安靜的停駐在它們應該在的地方,不過等待歲月變更人世易換。月光是冷清的慘白,照亮沒有生命的這塊荒漠,明亮如刀,冷漠如冰,散落出一世的空明。。

  雷諾沉默著用最貼近心臟的左手握住卡索爾的右手,等待那雙空洞的眼底投映上他的影子,然後他一字一句的對他放在心底的愛人說:“西弗勒斯會好的。”雷諾指尖的微弱心跳穿透皮膚的表層直達卡索爾的內心,熨帖溫暖,一切的一切都靜默在無言的五指相交裏。卡索爾將目光重新投注到中央逐漸變小,只將西弗勒斯一人輕輕籠罩的光繭,雷諾左手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圈觸碰著他掌心的骨骼,燙出一道抹不去的痕跡。

  這就是所有為情而生的故事裏逃不脫的愛與犧牲。

  【倫敦市中心酒會淩晨】

  岡特先生將手指上一道別人看不見的魔法絲線舉在眼前,這是他在倫敦郊區的房子上設下的魔法,只要西弗勒斯•沃爾維茲跨進那間他們共同擁有的房子,絲線就會從他的食指間斷裂。而直到現在……。

  岡特微笑起來,帶著成熟青年特有的那種爽朗而傲慢的笑聲。他輕輕用右手的指尖勾斷了那根絲線,注視著它從食指上慢慢留戀得滑落,然後義無反顧的投入下方的黑暗,散落開點點微亮的光。

  第一次被拋棄那是無能為力,第二次被拋棄就是愚蠢了,湯姆•馬沃羅•裏德爾,你真是一個蠢貨。岡特先生將已經高腳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透明的水晶杯被他用力砸碎在陽臺的地板上。岡特微笑著對不知遠在何方的那個人親切的說:“謝謝你,西弗勒斯•沃爾維茲。”他任憑這個曾經能給他帶來無限溫暖的名字在舌尖上放縱得滾了一圈,然後不可挽回得墜落下去。

  在曖昧的燈光中閃爍著近乎夢幻的玻璃碎片鋪了一地,每一片都或多或少得倒映著青年的黑髮和泛著紅色的黑眸。從小被關在籠子裏馴養的野獸終於擺脫高明的馴獸師系在頸上讓他不忍擺脫的鎖鏈,它睜開用權勢和力量渲染得血色眼眸,讓繼承自先祖的野心和智計大白天下。

  【布萊克莊園】

  “這是怎麼回事?”卡帕•托雷大聲沖著魔法陣內頭上密密得沁出汗珠的凱弗瑞大聲的喊。在他們面前本來穩定的光繭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寶劍不停的刺穿,纖維被一劍斬斷,不斷有一絲絲的光線從光繭上斷裂下來沒入腳下水銀般的魔紋中。

  “外界干擾的力量突然增強了。卡索爾你把所有的魔力結晶拿過來。卡帕,我要所有能增強魔力的魔藥。雷諾,你進來幫我穩住魔法陣。”凱弗瑞用極快的語速吩咐完這一切,就繼續專注地念誦咒語。。

  卡索爾鬆開和雷諾嵌在一起的右手,一把抓住卡帕的手腕就朝樓梯上奔跑:“快!”

  三人中唯一在煉金術上頗有造詣的雷諾小心的避開腳下的魔紋,走到凱弗瑞身邊,隨著凱弗瑞魔杖的指點,抽出自己那根桃木蛇怪神經的魔杖加固魔法陣上的每一個節點。

  【聖芒戈】

  安東尼•普林斯匆匆從聖芒戈的公共壁爐中沖出來,手上甚至還抓著坩堝的攪拌棒。他一把揪住自己表弟的領子,惡狠狠的問:“怎麼回事?不是說預產期還有兩天嗎?!”

  即將要做爸爸的普林斯家二少爺可憐兮兮得看著自己唯一的親人,這個頭一次做父親的男人,看起來馬上就要像剛看完八十集的愛情悲劇的少女一樣控制不住情緒的哭出來了。他結結巴巴得回答:“我、我也不知道……安東尼,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決心終身不娶的安東尼和自己的表弟一起蹲在聖芒戈的生育科的手術室門前。兩個加起來快超過一百歲的男人如同他們還是七八歲的時候,一起玩鬧打碎了母親姨母最喜歡花瓶後,肩並肩忐忑不安得團在客廳的沙發裏,等待不可預知的後果。

  【布萊克莊園】

  “卡索爾,把魔力結晶放在地面光點最密集的地方。卡帕,把魔藥拿來給我喝!”凱弗瑞停下手中的魔杖和雷諾同時向後退了一步。他們四個人先後拔開石英玻璃瓶的瓶塞把味道可比擬放巨怪洗澡水的魔力藥劑一飲而盡,凱弗瑞盯著在他和雷諾的努力下逐漸修補完畢的光繭對著三人大聲喊道:“聽著我的指揮,同時完全釋放魔力。”

  光繭越來越小,幾乎緊貼躺在地上的西弗勒斯的皮膚,四人站在西弗勒斯身邊的四個方位上,四支魔杖筆直的指向光繭中心最亮的那一點上。凱弗瑞敏銳的知覺感受到突然增強的那一股壓力,他因為緊張和壓力,嗓音沙啞得如同相互摩擦的砂紙:“就是現在!一、二、三!起!”

  四支魔杖的尖端爆發出龐大而炫目的魔力光柱,光繭中央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線掩住了所有可觀測的視線。

  【聖芒戈】

  “呱!呱!”

  蹲在生育科門口毫不在意他們魔藥大師協會首席和普林斯家族族長形象的兩個男人瞬間站起來。

  穿著粉紅色護士服的女孩子推開手術室的門,手臂間環著一個用白布包裹著的孩子,皺皺的臉上一雙黑色的眼睛眯縫起來,嬌弱的手指握成小拳頭放在嘴唇上發出輕輕的聲音。

  “恭喜您,是一位大小姐。”

  安東尼覺得自己這一瞬間喪失了所有的力氣,他用繾綣的目光注視著這個普林斯家的第一個孩子:“叫她艾琳吧,艾琳•普林斯。”

  【倫敦酒會淩晨】

  岡特先生注視著這些殘碎的玻璃,他們原本是一隻晶瑩剔透的杯子,不過如此輕微的碰撞,便散落一地,變成無人憐惜的渣滓。他把最後這句話從唇齒間輕柔得吐出來:“遺棄我,第二次。”


☆、61 第四十八章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真心是我的錯……昨天感冒感的想死,更新了一下沒檢查就去睡了,今天爬起來才看見沒更新成,被JJ抽掉了。
對不起昨天晚上等更新的姑娘們!
我看看今天能不能多寫一更出來作為對姑娘們的補償吧!
最重要的是!,大家要好好休息勤添換衣服,雞肉豬肉都少吃,咱們學著吃會兒素,H7N9真心桑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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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漫長的跋涉似乎永遠沒有盡頭,西弗勒斯正這麼想著,前面幾步路的地方就出現一扇懸浮在空中的門扉,而他自然而然得推門進去沒有半分猶豫踟躕。

  這是一間熟悉但又陌生的書房,銀綠色和藍綠色為主的色調冷漠又親切,矛盾和諧的感覺不斷在他的腦海中衝突著,讓西弗勒斯幾乎不能正常思考。魔藥大師控制不住的抬起手臂按了按眉心,從眼前升起的手指蒼白的可怕,他虛弱得幾乎讓自己有些困惑。

  “你怎麼又來這兒了?”英俊挺拔的青年推門進來,面孔上的每一根線條都仿佛被安德魯•懷斯那樣的超級寫實主義畫家描摹了千遍以至於沒有分毫的瑕疵。酒紅色的瞳仁裏蘊滿了溫柔的青年邁著輕快但絕不輕浮的腳步走到西弗勒斯身邊,握住他冷冰的手指:“看書太費精力了。錫蘭高地的烏沃茶今天早上剛剛到,莫卡還烤了小點心。”

  西弗勒斯恍惚了一下,剛才握住他的手指的溫暖溫度如同面前突然淺淡至無的影像一樣消散,只有幻覺般的觸感殘留在指尖上。他再次揉了揉眉心,四周的顏色再次提高了比對度慢慢真實起來,他感覺自己坐在陽臺的搖椅上,盛夏的陽光透過玻璃隔開了讓人流汗的熾熱,只留下恰到好處的溫度。點燃的熏香帶著若有若無的清新氣味,他們纏繞在鼻尖讓他的感覺好多了。
  青年單膝跪在他身邊,將腦袋輕輕擱在他的膝蓋上,西弗勒斯控制不住的將手放在那頭在明麗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弱光輝的黑髮上,他的手指乾枯瘦長,薄薄的皮膚緊緊包裹著骨骼,每一條細微的血管都清晰可見。青年的聲音沉悶又苦痛:“不要離開我……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西弗勒斯!”

  他睜開眼睛,兩顆腦袋擠進他還模糊的視線裏,徹骨的疲憊和歡愉同時出現在這兩張面孔上,讓所有的表情都扭曲成哭笑不得的詼諧劇。看起來自己運氣還不錯,西弗勒斯勾起唇角露出難得不帶一分嘲諷的微笑:“好久不見,卡索爾、凱弗瑞。”

  “幾乎是一輩子的時間沒有再見了。”雷諾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也出現在西弗勒斯的視野裏。然後是卡帕•托雷,他的眼睛裏佈滿了缺乏睡眠的血絲,嘴角蠕動了一下終究沒有說話,只是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真高興見到你們,雷諾、卡帕。”西弗勒斯感覺自己的眼皮又重起來。

  “再睡一會兒吧,西弗勒斯。”睡神修譜諾斯揮動他的翅膀將手中半開的罌粟花輕輕觸碰西弗勒斯的額頭,睏頓的靈魂終於放鬆,沉入甜美的睡眠之中。

  *

  “西弗勒斯的事情,你到現在都沒有通知湯姆?”雷諾站住了腳步,“卡索爾,你在想什麼?”

  “西弗勒斯是我的朋友,湯姆•裏德爾是什麼?”卡索爾用傲慢的反問回答,他轉過身面對皺起眉毛的雷諾,微微抬高了下巴,“西弗勒斯整整昏睡了三天,即使再不敏感的人也能感覺出問題了。而湯姆•裏德爾這個徹頭徹腦的斯萊特林到現在沒有一句問話,我很難領會他對西弗勒斯真正的情感。”。

  雷諾覺得自己實在對這個偶爾孩子氣過分的人真是沒辦法,他歎了口氣問:“你讓人監視湯姆了?”

  “自從去年耶誕節被西弗勒斯發現就沒有了。”卡索爾輕描淡寫的說道,“西弗勒斯最大的缺點就是心太軟,他雖然已經有成為一個魔藥大師的實力,但他依舊不清楚一個魔藥大師擁有多讓人垂涎的能力。”

  雷諾再次歎了口氣,他已經疲憊得不能用反諷的語氣表達語義:“查出來的結果如何?湯姆是哪家派來的間諜,還是不懷好意的監視者?”卡索爾拉緊了嘴角,倔強得沉默。

  雷諾微笑起來,他愛慘了這個人所有的驕傲和桀驁。雷諾寵溺得抬起手揉揉卡索爾的腦袋:“這是你最後一次的試探,西弗勒斯非常看重這個孩子,你也該學著接受他了。”布萊克的家主毫不客氣得拍掉即將繼承家業的帕金森大少爺肆虐在他頭頂的手臂:“這次我不過做了西弗勒斯也希望我做的事情,即使我們出於對同一個人完全不同的兩種認識。”

  *

  西弗勒斯靜靜體會身體中魔力的流動,他抬起眼睛盯著坐在他床邊的凱弗瑞:“現在你可以告訴我,我還有多長時間了。”

  凱弗瑞露出困惑之致的表情:“怎麼了?被我改動過的魔法陣鐫刻非常成功,成功實現了……”他的聲音在西弗勒斯銳利近乎割裂天際的閃電一般的眼神裏逐漸衰弱下去。

  “凱弗瑞•卡梅隆。”西弗勒斯鄭重得喊出面前的少年的名字,恢復“霍格沃茲走動的大蝙蝠”的諷刺語調,“你的表情實在太無辜了,所以做作的就像週末的戲劇院學生出演的莎士比亞歌劇,我建議你不如對著鏡子先多練習幾遍。”他解開睡衣的扣子,將左胸口上的魔紋曝露在空氣中,低下頭注視著深色帶著銀色邊緣的紋路,一圈一圈的荊棘如同擺脫不去的枷鎖環繞在心臟上方,魔力每每流經這裏都被吸收去絕不微末的部分,用以維持魔紋在他身體上的運轉:“我很清楚違反世界法則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我不過需要一個數位。”

  凱弗瑞把頭低下去錯過他的魔藥課同桌讓人無法直視的目光:“雖然我儘量隔離了法則對你的影響,但是也只是理論上的隔離。如果法則的力量沒有加強……”太過擅長於數字的卡梅隆家的繼承人幾乎無法從嘴唇間吐出這個期限,他抬起頭看著這個他在霍格沃茲交到的第一個朋友,眼眶紅起來:“三十年。”聲音細微幾乎輕不可聞。

  西弗勒斯一顆一顆仔仔細細扣好睡衣的紐扣:“和我猜想的差不多。”他目光沉靜,聲音裏不曾有一點苦痛掙扎和歇斯底里,不過是一篇他人的悲劇故事,作家在紙張上渲染盡生離和死別,而他安然一字一句讀過。風吹動窗戶上白色帶著薔薇紋路的紗簾,揚起漂亮柔美的弧度。

  未來的魔藥大師伸出手按住比自己更悲傷的朋友的肩膀:“不要告訴任何人,答應我。”

  凱弗瑞偏過頭,眼眶裏滿溢的淚水隨著眨眼的動作,從臉頰上滾落下來,落在西弗勒斯的手背上,滾燙、熾熱。凱弗瑞•卡梅隆深深點了點頭。

  *

  一點微紅的火光在黑暗裏明亮起來,映照出羅森深褐的發色和同色的瞳仁,他深深吸了一口手指間夾著的雪茄,芬芳的香味彌漫開來,灰色的煙霧被慢慢吐出,吹成一條筆直的線條然後再散開成片的灰色迷霧。“很難得,你會親自來找我。”

  岡特先生用右手的手指包裹住左手,中指和拇指指尖輕輕按在左手食指上揉搓。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可親:“我要離開英國了,七年。”

  “今天可不是愚人節!”羅森把火光按熄在牆壁上,丟掉因為他粗暴的動作掉出許多煙絲的大段雪茄,完完全全的黑暗降臨在這塊土地上。“我們的生意剛剛步上軌道,下個星期前,我就可以將生意做到曼徹斯特去。你現在要離開?”

  岡特的修長挺拔的身形被不明亮的光線模糊在視網膜上,唯有扣在領口的一枚領針反射出刀鋒一般雪亮的利芒,他不急不緩的語調很輕易的控制了整場的談話:“你不必用這樣的表演試探我,羅森。我希望這會是最後一次你不理智的行動。每年我們見面一次,我會交給你一年份的藥劑,我只有唯一的要求,在三年之內我要看見覆蓋整個英國的情報網,七年之後,即使在阿爾卑斯的山頂我也能找到你手下的人。”

  羅森慢慢重複那個意猶未盡的詞:“‘我手下的人?’岡特先生,我可不是您手下的狗。你不怕七年後我反悔嗎?”

  岡特向著羅森走進幾步,他眼眸裏慢慢滲出來的血色光芒讓從十三歲開始接觸黑道的羅森控制不住想退後一步。岡特湊近羅森耳邊用近乎竊竊私語的聲音說話,溫熱的吐氣擦過他的耳際:“今天我能用四個月讓你從分文不名,變為控制倫敦大半毒品交易的首領,你覺得在七年後,我能不能讓你重新回到原來的生活呢?但我相信,你比我想像的聰明得多。”岡特直起腰伸出手拍了拍羅森的肩膀,大跨步向著光明的出口走去,“我什麼時候讓你以為我連相信別人的自信都沒有,墮落到要開始懷疑任何人來塑造安全感的地步?”

  富有規律的腳步聲已經完全湮沒在不遠處車馬的喧囂裏,羅森終於動起來,他從黑色長風衣的口袋裏找出最後一根錫紙包著的雪茄,叼進嘴裏,微微顫動的手在富含著磷的盒子表面劃了三次,長長的火柴棍折斷了三根。他用力甩了甩無法平息恐懼的手指,高斯巴雪茄咬在雪白的牙齒間,羅森將雙手插/進外衣的口袋裏:“真懷念當初他還被狗鏈拴著的時候。”


☆、62 第四十九章圖坦卡門

  在身體上鐫刻魔紋後的恢復時間比想像中的還長的多,本來已經習慣的豐沛的魔力的大半被心口上的一圈圈荊棘紋路吸走,讓西弗勒斯第一次感覺到難以用意志祛除的虛弱,身體內部空空蕩蕩,是酒神節狂歡後被飲盡的酒瓶,殘留的微薄液體從細瘦的瓶口慢慢流出,回聲在沒有酒液的空竅中不斷撞擊發出恢弘但是空洞的聲音。

  西弗勒斯握緊了自己的魔杖發出一個“神風無影”,噴薄而出的魔力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留下深達四指的痕跡。魔藥大師默默估計了下自己體內還存留的魔力,魔杖在手掌裏轉過一個漂亮的弧度,重新插入袖子中的魔杖套裏。如果將一個人的魔力比喻為一輛汽車中能承載的汽油的話,西弗勒斯身上的魔紋就是他無時無刻都需要打開的空調,而同等的油量要為空調供能,那在能跑的里程數上就不能對他有太多要求了。

  看來從今以後,消耗戰是他決不能選擇的戰鬥方式了,西弗勒斯放任唇角勾起一個絕不算是友好的傲慢微笑。越是傷痕累累的獵豹越擁有令人震驚的戰鬥力,因為弱肉強食的世界雖然用最鮮嫩的綠色生機粉飾,但依舊容不得一點退縮和軟弱,成王敗寇的叢林法則需要付出的代價是血淋淋的生命。

  卡帕•托雷推開練習室的門,右手抱著的魔藥盒子裏是他剛剛釀制好的魔藥:“我很難想像為什麼會有人能記住一百步以上的魔藥調配方法,卻記不住自己每天要喝的魔藥?”他用拉長的語氣混雜著歌劇的腔調慢悠悠的說,做足了貴族傲慢的樣子。

  西弗勒斯向這位不知不覺熟悉起來的對手走過來,黑色的長袍再次在大步跨進中張起飛揚的線條:“我不知道您什麼時候在意起我這樣卑賤的存在了,尊貴的托雷少爺。”他用上揚的語調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回應。

  若是有從空中投射下來的聚光燈籠罩在他們身上,那麼面前這一切就完全可以比擬最近上演的精彩諷刺劇,由於出演者沒有劇本的本色演出,絕對能贏得任何尖刻到足以讓剛出道的演員們看見發表在報紙上的犀利評論就窩在被窩裏痛哭流涕一整天的批評家們,用他們毫不熟練的讚美之詞填滿雜誌的一整塊專欄。但是跟在托雷身後走進來的雷諾長長的歎了口氣,即使他深愛任何形式的歌舞劇和舞臺劇,但是一天起碼要上演三次還不更換主角和對話情景的諷刺劇,足以讓這個世界的任何人都審美疲憊。雷諾•帕金森憂傷得覺得僅僅是這幾天的功夫,他幾乎已經歎完了這一生所有的氣。

  西弗勒斯從魔藥盒子裏拿出三瓶澄澈透明幾乎可以當做精緻的家居擺設的魔藥,仰頭喝了下去,請相信最錦繡其外的不過是魔藥了,再美麗動人的魔藥的味道都不會比刷鍋水的味道美妙哪怕一點點——除非那是出自魔藥大師手下專供給某位叫做湯姆•馬沃羅•裏德爾的柳丁味魔藥。

  “這個攪拌的時候速度太慢了,藥性散發過多。而這瓶,我不知道您是否是閉著眼睛釀制的,用的時間長的足以讓盲人也學會熬制這劑魔藥了。最後這個……”西弗勒斯喝了一口,停下來注視了下卡帕•托雷的臉,然後將魔藥一飲而盡,“如果你哪怕再攪拌一圈,我就要確定你的目的是以殺死我的罪名進入阿茲卡班了。”

  “那你應該慶倖我調製的靈魂活化藥劑還足夠符合您挑剔的口味,不然你大概還不能安穩的站在這裏評價你救命的魔藥了……”“停一停!”雷諾插/進兩個未來的魔藥大師中間調停這一場已經足夠讓他頭疼的鬧劇,雖然他們的對話用詞精准,即使語義犀利之至,也依舊還保持著每一句的彬彬有禮的態度,但是這不能否認這一切的本質不過是孩子氣鬥嘴的事實:“你來的目的,卡帕!”

  “今天來是道別的,”有著藍色眼睛的卡帕將熬好的整整一盒的魔藥丟進西弗勒斯懷裏,他呼出一口氣,“再不出現,索菲亞非要去魔法部奧羅執行司彙報我失蹤了。”他淺褐色的頭發軟軟得垂在眼皮上,這個英俊的、也是真正天才般的十五歲少年露出褪不去貴族肚子帶著的傲慢的微笑,他的嘴角上揚,笑意先從內心翻湧出來再堆積到唇邊,讓所有足以令人不快的驕傲都化作少年獨有的那種張揚桀驁,“霍格沃茲見,西弗勒斯。”

  “如果我還沒有被你拙劣的魔藥成品獲得一次聖芒戈之行的話——霍格沃茲見,卡帕。”

  藍眼睛的少年的舉起手揮了揮,挺拔的脊背如同任何人在年輕時所做過的夢想,是眾生平等的地位和不涉及利益的友誼,還敢肆無忌憚的幻想和展望。這大概就是閱歷讓年輕丟失的東西,有人恭維為成熟,有人不過稱之為懦弱。但就如脫離現實的堂吉訶德和照出他的可笑的明鏡騎士,誰又能比誰更清醒呢?

  只不過我們都是永遠追逐自己已經不在擁有的東西的貪婪愚蠢的人類。西弗勒斯將目光垂在手中的木盒上,柔軟的頭髮擦過消瘦的兩頰滑落到額前,蓋住了眼神裏所有可能擁有的情緒。

  *

  在霍格沃茲的暑假開始三十四天之後,湯姆終於從帶著布萊克莊園徽記的貓頭鷹帶來的信件上發現了他的同居人隱匿已久的蹤跡。信箋短短的一如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的風格,只不過筆鋒更柔軟無力了些,幾乎讓人以為是仿冒的筆跡——但誰能寫出他這樣簡潔精練又理所當然到不解釋哪怕一個字母的句子呢?。

  親愛的湯姆:
  我將在布萊克莊園停留一個暑假的時間,照顧好自己,霍格沃茲見。
  你的西弗勒斯

  照顧好自己?湯姆不過十一歲還帶著孩子天真的臉上露出些成年人的安然老態,但絲毫不顯得突兀,只是說不出的沉重和哀傷。他隨手將信箋對折,湊近桌上妝點熱鬧氣氛用的歐式長柄燭臺,讓蠟燭燃燒的溫度輕易點燃了羊皮紙的一角,湯姆用食指和拇指捏著一角,直到火舌幾乎舔上他的手指,他才放開了最後一小塊被夾在手指之間所以唯一安然的紙片。

  小紙片不被挽留得墜落下去,在落地之前就被四周未熄滅的火光吞噬成再也不能夠還原的炭灰,細微的灰塵輕輕拍打地面,激起塵埃般的顆粒在明亮的燭光下清晰可見。

  “感謝你未曾令我動搖,還堅定了我的決心。西弗勒斯。”

  【倫敦 對角巷】

  大家上成群結隊來購買霍格沃茲給的列表上的參考書的家庭幾乎堵塞了華麗與污痕書店的大門,熙熙攘攘的人群從湯姆身邊卷席著走過。剛滿十一歲的小巫師們手中捧著霍格沃茲出品的清單,時不時用自己的父親用優秀變形術變成的墨水筆在清單上劃掉剛剛買到的物品。湯姆行走在熱鬧的對角巷中,別人的歡樂氣氛和他的孤獨冷寂在這個世界中割出一道暖色調和冷色調的牆,而這個剛剛十一歲的少年挺直了脊背如同他的同居人一樣,大跨步的走向他的目的地,未曾有一絲一毫的悲傷自戀。

  在任何的現實中苦痛和絕望都是無用的,他們除了成為舞臺上催人落淚的情緒之外,最大的用處不過鑄就通向失敗的大道。

  湯姆•馬沃羅•裏德爾走進對角巷盡頭的一家高聳的白色建築,被仔細保養才能發出閃亮光芒的青銅大門向內打開,穿著猩紅色的制服的妖精守衛們向他鞠躬行禮,金色的紋路在陽光下散出柔和而莊嚴的光:“歡迎光臨古靈閣,尊敬的先生。”

  向內不過跨過幾步,第二道銀色的大門上鐫刻的文字已經清晰可見,湯姆曾經在《魔法界你應該知道的一千件事》裏讀過古靈閣第二道門上的警告語,不得不說你不能對不是將英語作為母語的種族在詩詞上的品味有任何的期待。布萊克曾經在一次談話中提到,這些生硬地押韻的句子裏包含著上古妖精對古靈閣的防禦法陣,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即使壽命長於巫師的妖精們也在一代一代的傳承中逐漸遺失了啟動這些威力驚人的陣法的條件。所以說,時光是最具有殺傷力的武器?此時,落在湯姆唇邊的微笑,像極了那個斯萊特林的級長,傲慢、諷刺又帶著不與人言的沉鬱。

  大理石廳堂裏坐著用天平稱量錢幣的妖精匆匆站起,向湯姆迎上來:“歡迎光臨,湯姆•裏德爾先生,有什麼我能為您服務的?”

  湯姆環繞了一圈大廳,寬闊的大廳中,處理事務的巫師不算多,但是,“我不覺得這裏是說話的好地方。”

  妖精彎下腰深深行禮:“很抱歉,請您跟我來。”

  會客室的風格令人驚異的是埃及式的,有著絢麗色彩的獅身人面像的仿製品靜靜躺在手工編織的地毯上,線條美麗又帶著古埃及的詭秘氣息的面具被安放在精緻的架子上。湯姆打量著牆面上用石壁畫的風格繡出一段君臨天下又意外猝死的故事壁掛,銀色金色和紅色的線條堆積出這個傳奇版的人物,湯姆用不洩露一點情緒的語氣吐出這個人的名字:“圖坦卡門。”

  妖精微笑起來,勾起的嘴角即使在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也顯出幾分的和善:“正是十八王朝的法老,圖坦卡門。”他做出一個請坐的手勢,“您有什麼需要的麼?”

  “一個保密帳戶。”湯姆在柔軟的毯子上盤坐下來,他將施放了縮小咒的箱子推到妖精面前,“而這些英鎊正是我想要存進古靈閣的。”

作者有話要說:
圖坦卡門在野史中認為死於繼承權的爭奪,被弟弟殺死。
感冒真難受……



☆、63 第五十章開學日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張的標題應該是病嬌教授!我真心愛病嬌,所以教授你就再病嬌下去吧!
【依舊感冒的要死,所以滿腦袋昏昏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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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法陣鐫刻在身體上產生的對肉體的壓力,比西弗勒斯預計的還要大得多,顯然十五歲還未長成的少年的軀殼還絕不足以支撐起這麼沉重的壓迫。

  西弗勒斯按住胸口的位置,心臟跳動的聲音在耳邊格外的清晰,似乎有一隻嬌嫩的手指輕輕敲打耳膜,發出不可忽視的“咚咚咚”的聲音。細微血管裏紅色的血液流動的聲音,如同有著幾百年斑駁歷史的古老的青銅鐘敲擊出的聲響,沉悶而晦澀,是死神揚起鐮刀前被鴿子的振翅高飛驚醒的喪鐘。他盯著一滴滴從唇間流淌而出落在掌心的血紅,擊打在掌心有微弱的飛濺,生命從未哪一刻有如此握在掌心的真實,如同春天落在陽關下的玫瑰花瓣,是用盡一生之綻放這一刻的豔麗。

  西弗勒斯勾起一個傲慢的弧度,他動動手指,用無杖的清理一新解決了掌心的血跡。

  注視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感覺,比想像中的還要好得多,連結局也盡在掌握的故事,才能在在最□□的位置用最壯麗的背影音伴奏,以安徒生童話中幸運貝爾的姿態在轟然的掌聲中鞠躬退場。

  *

  湯姆脫下最近新流行的黑色禮帽,推開他位於倫敦郊區屋子的大門。

  客廳中心,光線最充足的地方,有一個人用他最熟悉的挺拔傲然的姿勢站著,他仔仔細細打量最近新掛上的一幅油畫,卡斯帕•弗裏德里希的作品。這位在中年才獲得藝術界肯定,但在死後被飛快遺忘的畫家,總能用簡單但是厚重的色彩飛快將觀賞者的情緒帶入他的繪畫中,富有質感的顏色一層層渲染出剛從地平線下噴薄而出的光明,陰霾從最遠處被無法遮擋的光線穿透,如同從窗戶間未拉上的一道夕陽打在那個人黑色的頭髮上渲染的橙紅色光輝。

  一瞬之間,總讓人可以突然遺忘之前所糾結不平的所有情緒,珍惜起這一刻不曾長久的溫暖氣氛。。

  湯姆握著帽子的手指有一點不經意的顫抖,他微微垂下頭,露出一個難以覺察的苦笑。他手指用力將漂亮的帽檐捏出一個褶皺的痕跡,慢慢控制住了發白的指尖的顫動。壓低的聲線平穩,他終於敢呼喚這個名字,壓抑住所有想要脫口而出的懷疑質問怨恨留戀:“……西弗勒斯。”但終究在最後的尾音上留住了一絲顫動。

  黑髮黑眸的少年轉過頭來,夕陽的光移動到他蒼白消瘦的臉上,留下幾分虛假的暈紅。如同天鵝絨一般的聲音未曾和四年前在孤兒院聽到的有一分一毫的不同,只是多了些成年的沙啞質感,“湯姆。”他投注在湯姆身上的目光深邃安寧,如同從未發生過上個耶誕節的驚慌失措,也不曾有三個月前的突然離開,不過在經歷了三十幾個小時的熬制魔藥後從他的地下室的研究室裏出來,可以這樣輕描淡寫的念出他的名字。

  湯姆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苦痛哀傷不過是滑稽劇情裏被蹩腳作家胡亂填上的情緒,劇情進行到這裏,所有寄託濃烈情緒的人只不過用那雙似乎永遠不會改變的目光注視著他,就擦掉了所有想要宣洩的、暗自掩藏的一字一句。

  然而,人心若是如此容易變易的東西,那世界大概會簡單得多。

  湯姆把帽子搭在那顆落光了葉子的樹枝樣子的衣帽架上,抬起的胳膊遮住了他突然控制不住的表情。他把微笑校調到無懈可擊的量度上,用西弗勒斯不知道的六個月時間在貴族、企業家、地痞流氓之間練出來的溫柔笑容回應他:“歡迎回家。”

  心臟上盤旋的荊棘魔紋不斷潮汐般衝擊的壓力,成功降低了西弗勒斯的敏銳,他用力將拇指掐入食指才能控制住胸口蔓延的一陣陣疼痛和口腔裏已經可以聞到的血腥味。西弗勒斯從緊閉的唇邊吐出一聲應允,輕輕點了點頭。

  西弗勒斯腳步不急不緩推門走進自己已經半年未曾踏入的臥室,關上門後匆匆在門上施上一個靜音咒,再也按捺不住的鮮血從捂住嘴唇的指縫間溢出,指關節突出的手指按住心臟的位置,指尖用力到發白,挺拔的脊背抵在門板上,彎出一個脆弱的弧度。時鐘上的分鐘慢慢走過四格,西弗勒斯慢慢放鬆身體,疲憊爬上他銳利的眉眼,他微微蹙眉,沾著血液的手掌從袖口抽出魔杖,釋放了幾個清潔一新,還溫熱的血液從皮膚上剝離,之留下微涼的溫度。

  西弗勒斯深深吐出一口氣,抬頭看了看時鐘,吐血的時間間隔變長了,疼痛持續的時間變短了,看來身體開始適應起這個魔紋了。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放任自己坐倒在柔軟的沙發裏。

  【霍格沃茲開學日】

  定時魔法准點拉開臥室的窗簾,讓初生的日光照在還睡意朦朧的臉上,湯姆合起的長睫毛輕輕顫抖了一下,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隙,紅色的瞳膜如同日全食時環繞著的明亮光暈。

  他習慣得拉開床頭櫃,拿出一瓶增齡水,莫卡整齊地放在床邊的小西裝提醒了他今天的日期。他倒回床上,把腦子裏一整列的倫敦交際網路關閉,從今天開始,他終於要接觸到那個他在三年前就知道自己將要前往的地方。期待的日子如此之長,以至於那些本該蓬勃迸發的情緒被年月裏突如其來的各種事件沖淡,再也找不回初見時激烈到熱血沸騰的衝動。

  關上臥室的門,昨晚整理好的行李已經被兢兢業業的家養小精靈放在樓下,對面西弗勒斯的臥房門緊閉聽不見一聲哪怕極其細微的響動,然後跨下二十六級的木質臺階,每一次落下都不知道腳下承受壓力的木板會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還是輕柔的悶響,這大概就是“未知永遠在人類的前方”的生活注腳?湯姆微笑起來,目光向客廳望去。

  西弗勒斯坐在他習慣的那個座位上,桌上《預言家日報》的頭條,魔法部長做出有力的手勢,熱氣騰騰的英式早餐配著祁門紅茶的濃郁香味。他的同居人對著政客的承諾露出一個假笑,唇角只微微翹起一邊,使得勾起的弧度滿滿的都是諷刺。

  清晨的陽光打在還帶著露珠的鮮花上,勾勒出畫家筆下水粉畫的氛圍,恍惚而近乎夢幻,一如他曾經期待的場景——西弗勒斯聽見停下的腳步聲,抬起眼睛,黑曜石的眼睛裏倒映著只他一人的身影,“我不覺得在樓梯上消磨時間,是填飽肚子的好辦法。”故作輕柔的語氣最後總有習慣性上揚的微微起伏,加重的母音使得整句話都自然而然的帶上抹不掉的嘲弄。

  湯姆微笑起來:“早上好,西弗勒斯。”

  “早上好,湯姆。”

  用完豐盛的晚餐,莫卡收拾好桌上的餐具。去國王車站的車已經在門外等待,行李被放進掛著帕金森家的盾牌荊棘環繞著橄欖枝族徽的邁巴赫,而前兩年湯姆見到的都是布萊克家盾牌五角星配上兩隻灰狗徽記的勞斯萊斯幻影,代表著這次意外地是由那位湯姆不常見的雷諾•帕金森派出的車。不得不說雷諾對邁巴赫厚重奢華的品味和湯姆恰到好處的一致,而他位於倫敦的辦公室樓下也正停放著同樣的一款。

  西弗勒斯將整張紙都寫滿了胡說八道的報紙疊起,西裝罩在他瘦削的肩膀上,露出的手腕纖細得讓人難以相信這個人體內擁有的龐大力量,“湯姆。”西弗勒斯推開門,讓年幼的男孩先一步走出,莫卡立在門口用鼻尖深深觸碰地板,淚水在她滿是褶皺的眼窩裏滾動:“西弗勒斯主人,湯姆主人,一路平安!”

  明顯用魔法改造過的邁巴赫內部寬敞的多,已經設定目的地,又懂得自動規避車輛和行人的轎車也不需要任何司機,兩個人獨處的空間額外的安靜。車窗外迅速後退的場景在視網膜的邊緣留下斑駁的彩□□塊,用明亮的陽光調和混成柔亮動人的顏色。車窗內靠著椅背閉著眼睛的黑髮少年有著不常見的倦怠,似乎無時無刻準備著嘲諷的唇角放鬆下來露出一個近乎溫柔的弧度,常常蹙眉產生的細微線條橫在兩眉之間。湯姆發現面前這個人,在不知不覺中,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就從本來還能在細微處看見的年少銳氣,迅速蛻變成幾近衰老的安然淡定,只有在眉梢的銳利裏,才能找到那份不變的雄心壯志。。

  明顯可見的肉體上突如其來的貧瘠未曾摧毀他骨子裏的剛強傲慢,卻如同對鍛打了千層的劍鋒的磨礪,讓含著鋒芒的兵器,終於展現出摧枯拉朽的銳利。湯姆的目光停留在能看見皮膚下清晰血管的雙手,九個月前還能感受到的有力肌肉,已經被凹陷的皮膚和突出的關節取代,稍稍留出一段的指甲上沒有一分的血色,不過是病態的青黃。

  湯姆的心臟劇烈得跳動了一下,他握緊了拳頭。


☆、64 第五十一章 袒護

  經濟危機的餘波和從海峽另一岸的大陸傳來的硝煙讓日不落的帝國的大街也染上了褪不去的蕭條,在國王十字車站下車,這個倫敦最大的車站才能看見稍稍密集些的人群。大部分倫敦人的臉上都還掛著大英帝國的臣民們特有的那種高傲淡漠,用優雅的牛津腔區分上城區的貴族和下城區的貧民,用上揚或下沉的尾音辨別階層和職業,這個最先被工業革命的狂潮摧毀了貴族制度千年統治的地域,依舊保持著令生活在這裏的人們為之驕傲的階級觀念和貴賤之分。即使是車站轉角的一個乞討者,能懂得這些大城市的門道也讓他似乎要比外來的流浪漢高貴的多。

  但是再被精心保存用心熨燙的衣服也掩蓋不了過時五年的風格以及肩膀、腰身處洗得脫型的剪裁,就像這個極盛而衰的國度——雍容華貴的老婦人披著從東方來的絲綢,帶著褶皺的手指上產自非洲的碩大寶石閃閃發亮,皇家的儀仗在她身邊舞動出壯闊的場景,她行走在崎嶇的山道上,只有深邃平靜的水潭洩露秘密照出滿臉皺紋的蒼老和不再擁有雄心壯志的疲憊。

  軟底的皮靴扣在地面上的聲響完全湮沒在列車進站的巨大聲響裏,蒸汽從煙囪中噴射出來,在火車頭周圍形成一圈朦朧的煙霧,讓它看起來比實際得更加巨大。而四十五年後,當他和他的母親艾琳•斯內普到達車站時,從紐卡斯爾到達終點站倫敦的火車正緩緩進站,穿著黑白“喜鵲”隊服的紐卡斯爾聯隊的球迷們大聲唱著歌從他們眼前蜂擁而過,狂熱而歡樂的氣氛第一次將如此激烈的感情感染在西弗勒斯•斯內普十一年的貧瘠生涯中。而他為了再感受一次這樣狂熱的情緒,甚至在一九七八年去紐卡斯爾聯隊的主場觀看紐卡斯爾在一九七七至一九八八賽季的最後一場英國甲級聯賽。紐卡斯爾在短暫的輝煌之後再次降級乙組聯賽,全場的靜默苦痛從未如此震撼,坐在他身邊的四十幾歲的中年男人典型的英國人嚴肅的臉上淌滿了淚水,他雙手抓緊了黑白的隊服,哭得聲嘶力竭。年輕的西弗勒斯不過把這一場無由來的衝動歸結為成王敗寇的最佳詮釋,未曾聽見命運為他敲響的第一聲警鐘。

  西弗勒斯站在九號和十號月臺之間,幾個未曾見過的孩子歡笑著沖進九又四分之三的月臺,站在附近維持著麻瓜驅除咒的魔法部部員微笑著注視著孩子們的歡樂。恍惚間,艾琳落在他頭上的手指溫柔帶著清爽的微涼,這位被虛妄的愛情消磨了所有年輕的朝氣的女人,已經喪失了對生活所有的期望,不過行屍走肉委曲求全得活著。而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堅持執著得反抗托比亞•斯內普,堅持自己的意見,將十一歲的西弗勒斯送到通向她曾經擁有過的那個世界的車站。

  相比較車站內穿著巫師長袍的女士,艾琳•斯內普被這個麻瓜的姓氏束縛,已經看不出分毫作為一個女巫的驕傲大氣,只有從小教習的貴族禮儀讓她還能抬起兩頰深陷的面孔,注視著與她差不多高的男孩。以迅疾的速度老去的普林斯大小姐輕輕撫摸著手心下柔軟的黑色短髮,表情上第一次褪去了生硬和刻板,在眉眼間的陰鬱裏露出一個不常見的溫柔微笑,她拍拍西弗勒斯的肩膀輕輕的說:“再見,西弗。”那短短一句裏感情糾纏複雜,投在他身上的目光裏含著的是沉重得難以言表的思緒。

  艾琳穿著一身已經陳舊但依舊整潔的外衣,車站裏來去的人影將她瘦小的身形逐漸遮擋起來,而她注視著的西弗勒斯,提著行李毫不猶豫的走向他期盼已久的新未來。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深深閉了閉眼睛,他轉頭看著年少挺拔的湯姆•裏德爾——女巫的母親,麻瓜的父親,愛情消散之後格格不入的現實身份沖毀了組成家庭的可能,西弗勒斯和湯姆的人生軌跡在一定程度上有著不可置疑的相似。

  不過梅洛普的死亡塑造了黑魔王的殘酷而艾琳的軟弱給了西弗勒斯冷漠。

  西弗勒斯伸出自己的手,慢慢抓住男孩修長有力的手掌,既然過往的一切都未曾發生,故事的開頭是不是可以有一個更溫暖的描述?

  黑髮黑眼的斯萊特林首席從眼角開始下彎,嘴唇上翹,組成一個難得不帶譏諷的表情,他柔和如同顫動的提琴的嗓音帶著絲滑的質感:“湯姆,跟我走。”

  瞳孔上也染上褪不去的紅色的湯姆緩緩握緊了掌心纖細的手指,溫度微涼。

  *

  三十年代的入學霍格沃茲的學生比起六十年後要少得多,所以兩人在列車上尋找空包廂的並未花他們多長時間。倒是遇上認識西弗勒斯的高年級學生打招呼的時間占了旅程的大部分,湯姆本以為以西弗勒斯比起建立友誼更善於樹敵的為人態度,能擁有的不過幾個能看穿他生硬本質下柔軟的至交好友,比如卡索爾、比如雷諾。

  西弗勒斯稍稍低頭湊在湯姆耳邊說:“天賦、榮譽、地位,人們往往迷惑於這些東西帶來光環,但他們的內在不過最真實也最直白的權利和力量。”斯萊特林的級長順勢輕輕按住湯姆的肩膀,對著恭敬行禮的斯萊特林點了點頭。

  阿布拉克薩斯在列車的走道上轉了兩圈,和碰上的十幾位或斯萊特林或拉文克勞的貴族寒暄,然後裝作不經意得提起西弗勒斯的名字,終於在路過三十六號車廂的拉文克勞嘴裏得到了他想要的資訊。

  用魔杖輕輕敲了敲車廂門,透過門上透明的玻璃,穿著黑色西裝的少年打開了門。這是在圓形大廳分別後,阿布拉克薩斯第一次再見到西弗勒斯。他難以想像要多深重的航海才能用魔藥大師水準的魔藥和三個月的時間,都恢復不成原來的樣子,過分消瘦到幾乎撐不起一件精心裁剪的上衣。他覺得自己的問候已經不必說了,也不並擺起馬爾福唇角上揚十八度的微笑談論風花雪月沒有一分實際的話題,不過說出他最想說的一句,在見過西弗勒斯最脆弱的時候:“很高興見到你依舊氣勢洶洶的樣子。”

  西弗勒斯卷起嘴唇:“我也很高興見到尊貴的馬爾福少爺依舊完美無瑕的禮儀。”他伸出手做出一個請進的手勢,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跨進了這間小小的包廂裏,帶著品味西弗勒斯那句話裏層層疊疊語義的笑意。卻不知自己這輕巧的一步便跨進了半個世界風起雲湧的開端,主角被聚光燈追逐,一步一步踏 上舞臺的序幕。

  “這是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

  “這是湯姆,湯姆•馬沃羅•裏德爾。”

  馬爾福家的大家主提起透明的茶壺,手腕微微用力傾倒,橙紅色的液體注入有著琺瑯裝飾外表的白瓷杯子,大吉嶺的紅茶彌漫出令人心醉的清新氣味。黑魔王用三根手指拿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夏日的陽光照在這張完美無瑕的側臉上有著近乎夢幻的光暈。直起身晃動著自己手中的高腳杯,金黃的香檳酒泛出的美妙顏色和阿布拉克薩斯鉑金的髮色非常相配,這位超過四十歲但依舊保持二十幾歲年輕的巫師調笑著向他的王舉杯:“今天的天氣,讓我想起了和您初遇的時候。”

  黑髮紅眸的男孩站起身,陽光穿過車窗的玻璃投射在他的側臉上,年少時的柔美搭配上精緻的五官,伸出手的動作優雅而隨性。阿爾戈斯的海倫讓兩個輝煌一時的國家發動十年的戰爭,阿布拉克薩斯本以為這不過是喪失雙目的荷馬在史詩中寫下的神話,用飄飄的長袍和閃閃發光的面紗構建的一個幻影,將滿腔的浪漫投入讓千年的時間成就他的真實。然而就在這一刹那他意外洞悉,這個世界上終究有足以“使千艘戰艦齊發的美麗”,足以動用武力征服一個國家,只願獲取一個人的愛意。

  阿布拉克薩斯握住那雙白皙的手,聽見耳邊的聲音帶著用胸腔振動發出的笑聲:“很高興見到你,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

  黑魔王捧著茶杯,他雋秀的臉龐上已經很難找到當年的稚嫩和不可抵擋的銳利。更廣闊更深不可測的力量被他掩藏在身體內部,只用平淡無波的表情面對這個世界可能掀起的狂瀾。他淡淡地回應:“是嗎?”

  阿布拉克薩斯笑著說:“當然,我還記得西弗勒斯特意將我的姓名放在您前面介紹,還先親昵的稱呼您的名字,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用這麼多談話的技巧袒護一個人……”閃亮的馬爾福後知後覺的停下了。

  二十年前終於捨棄那個愚蠢的愛的名字,讓黑魔王成為他唯一稱呼的男人,輕輕放下茶杯,最後控制不住發出的清脆敲擊聲讓白瓷的託盤上攀爬出一道道細長的裂紋,“繼續說。”

  阿布拉克薩斯知道他的王並非不懂得那些貴族的禮儀,“從禮儀上講,客人的姓名理應後介紹,而將客人的姓名放前介紹,不過是暗示客人這是對於他極其重要的人。而在介紹全名之前,稱呼昵稱更是表白親疏,讓我重視您的身份和地位。”這一番論述不過一場對自我的再一次懲罰。

  黑魔王沉默注視著面前蕩著一圈圈波紋的紅茶:“退下吧。”

  阿布拉克薩斯最後一次回頭裏,英明的黑魔王用有力的手指蓋住雙眼,陽光在指縫間反射出一抹晶瑩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我真心不想虐的。不虐吧?

  今天晚上還有一更,這其實是昨天的= =,最後一個場景卡住了,寫到現在才憋出來


☆、65 第五十二章 1936年

  在充滿了德國人實用風格的辦公室裏,蓋勒特端坐在高大的辦公桌之後,用指尖輕輕敲著椅子的扶手。他轉過椅子,注視背對著他的巨大的歐洲地圖,從波蘭到德國一線大都已經被塗上代表聖徒的金黃,唯有靠近奧地利的慕尼克地區還亮著不被他的雄心壯志征服的紅色。

  有著灰色眼睛的德國黑魔王閉上眼睛,他的嘴唇抿成一線,時鐘的指標在錶盤上轉過一百八十度,稍稍偏移的日光將他的側臉籠在不明亮的燈光下。他驀然站起,抓起桌上的手套向外走去,他大聲招呼自己的副官:“門多薩!去托爾曼家。”

  *

  梅斯注視著喬伊的眼睛:“你知道的,喬伊,我不可能離開我的家族的。”喬伊用溫柔的眼睛注視著她:“我知道的。”他的指甲掐入掌心,微笑的唇角帶著甘願接受命運的笑。

  正是無比清楚之後的一切命運,甚至預知了結局,才要用盡全力去度過每一天。喬伊用手撫摸了下梅斯綁成馬尾的頭髮,堅韌而柔軟如同這個人的內心。

  *

  “蓋勒特?真是好久不見!”托爾曼的家主,梅斯的父親迎出來,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男人,有著大多數女性也不曾擁有的嬌豔容顏。他大大方方得給了蓋勒特一個熱情的擁抱,蓋勒特笑著拍拍托爾曼家主的脊背,“好久不見。”

  這個性格爽朗,然而容顏驚豔的托爾曼家主彎腰做出一個請的動作,在經過寬闊的前廳之後,他們在會客室落座。“伏特加怎麼樣?剛從俄羅斯來的。”

  蓋勒特把目光投注到托爾曼家主的身上,換了公事的語氣:“托爾曼,你知道我不是來品嘗你的藏品來的。”托爾曼揮揮手,示意蓋勒特不必再說。本來如他一般嬌豔的容顏其實沒有太多的震懾力,如同一朵馥鬱的玫瑰,即使有荊棘守護也免不了被採摘,但托爾曼家主自有一種詭譎霸氣,讓外表的所有都不過成為塑造他這個人的加分。

  他從冰桶中夾出兩塊冰,放進玻璃杯裏,伏特加的酒液衝擊著冰塊發出輕輕碰撞的聲音。托爾曼家主轉過頭來:“品嘗一下我的藏品也未嘗不可——托爾曼家已經被禁錮在這個地方了,不可能離開也不可能屈服。”他將冰涼的酒液倒入喉嚨,露出享受的表情,“想要一統世界的人,可不能這麼心軟。”。

  蓋勒特慢慢站起來,托爾曼家主讀懂灰色瞳孔裏的語義,他微笑著放下酒杯:“這才像你。”

  綠色的索命咒穿透了身體,那雙天藍色的眼睛裏的神色慢慢淺淡起來,托爾曼家主用最後一點力氣握住了蓋勒特的手指:“……梅斯。”他從胸腔中擠出來的聲音帶著鮮血淋漓的愛。

  蓋勒特半跪下來擁住托爾曼家主已經無力的身軀,體溫在他懷裏一點點冷去:“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門多薩恭敬得站在門口,垂首行禮:“聽從您的指令。”蓋勒特脫下手上雪白的手套,用烈火熊熊點燃,“托爾曼一家處決,讓喬伊交出塞爾維亞在北部的礦區之後,帶著梅斯走。”“是!我的王!”。

  手套落在閉著眼睛的托爾曼家主身上,他雙手平放在身體兩側,不過安然入睡,魔法的火光點燃了陳腐的軀殼也將過往的一切燃燒在野心的火焰中。蓋勒特拿起還剩下一半的伏特加,冰還沒融化完全,依舊保持著酒液濃郁的味道。他輕輕嘗了一口,濃烈的味道沖入味覺。

  “你永遠擁有最好的品味,這真是好酒。托爾曼。”

  在王權的輝煌背後,托爾曼家被吞噬在一片血色和火焰之中,蓋勒特抬頭望天,慕尼克的天空依舊湛藍。

  *

  “托爾曼……死了?”鄧布利多控制不住尾音的顫抖,他坐倒在變形術辦公室寬大的椅子上,摘下眼鏡用手邊的擦鏡布慢慢的擦。他的臉上第一次顯示出深刻地疲憊,蒼老的皺紋爬上眼角使得所有的歲月痕跡都清晰可見。

  終究那個人已經不是當年和他一同討論魔法,一同構想世界的蓋勒特•格林德沃了。他以為年齡不會如此殘酷,能將一個人完完全全改變成另一個模樣,但人心還是抵不過時光,所以敢忘記你原來分外珍惜的珍藏,打碎愛情,踐踏友誼,把孩童時和母親一起畫的畫丟進垃圾箱。

  這樣一個熟悉到認識他掌心所有紋路的人都會突變成無法理解的陌生人,世界上還有哪一件事情不會改變呢?是以為會天長地久的愛,還是刻骨銘心的恨?

  鄧布利多慢慢戴上已經擦得透亮的眼睛,桌上擺放的銀器照出他的臉,熟悉而又陌生。

  *

  一年一度最熱鬧的日子不過是開學日,那些年輕的臉孔稚嫩而天真,能輕易讓鄧布利多忘記所有的不安,而任憑自己沉浸在青春擁有的活力裏,忘記將要面對的現實。

  這是鄧布利多第一次見到湯姆•馬沃羅•裏德爾,但是他很輕易得將這個男孩從其他孩子之間分辨出來,這並不是因為他非同尋常的俊美,也不是因為他鎮定異常的表情和舉止。阿布拉克薩斯這位用華美妝點他傲嬌羽毛的馬爾福在去年就用令人終生難忘的華麗出場,讓所有霍格沃茲的師生都刷新了對待一個十一歲孩子的態度。

  鄧布利多最先發現的是那種太過熟悉的眼神,四十年前他曾經在一個人眼中見過,也無數次從鏡子裏讀到過,是蓬勃的野心,是年少不曾懂得珍惜的激進,是永遠眺望最高峰的遠大理想。阿不思已經為之付出了他的處於最美好年華的妹妹作為代價,熄滅了以為世界只在自己掌中的野望,而另一個,被內心的欲望驅使奔跑在通向無止境的深淵的道路上。一時的光輝為那個人加冕,黃金的皇冠點綴著華美的寶石已經讓那個人忘記了鋪在他王座下的屍骨和鮮血。

  “……蓋勒特。”

  “阿不思,你說什麼?”坐在左手邊的阿芒多校長側了側耳朵詢問道。

  鄧布利多臉上迷惘的、留戀的、決絕的表情在短暫的僵硬後柔軟下來,嘴角勾起露出他特有的那種和善而溫暖的微笑:“沒什麼,阿芒多。”黑髮的男孩邁著任何禮儀老師都無可挑剔的優雅步伐走向高腳凳上的分院帽,眸底帶著一抹鮮紅的眼睛裏閃爍著明亮的光芒,朝氣蓬勃。落在他腦袋上的分院帽沒有一絲猶豫得大聲尖叫:“斯萊特林!”

  鄧布利多將嘴角的弧度維持在柔和,黑髮男孩望向斯萊特林長桌的目光被他清晰捕捉,他輕笑著回應:“只是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

  親愛的西弗勒斯:
  美國的生活比我想像得好一些,雖然沒有風雅服裝也沒有盧瑟鞋,但是比起對角巷一盤盤黏糊糊的英國菜來講,美國能吃到的東西真是好得多了。
  ……
  你的魔藥大師水準考試是在下周?那我想我可以提前恭喜你成為歷史上最年輕的魔藥大師,隨信寄來的星辰系列坩堝就作為恭賀禮物吧。
  德國的局勢似乎不怎麼好,我在美國也聽說托爾曼家的事情了,希望那位德姆斯特朗的高嶺之花能逃過這次的劫難。
  PS:來美國吧!
  你忠誠的凱弗瑞

  凱弗瑞:
  我不認為你去美國的目的是練習寫長信的能力。
  當然由於某位魔藥大師首席的任性,考試已經結束了,當然下個禮拜你就能在美國的八卦雜誌上知道這個消息了。
  西弗勒斯

  偉大的魔藥大師西弗勒斯: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學會了回避問題?
  重點是“來美國吧!”
  生氣的凱弗瑞

  膽小鬼西弗勒斯:
  不回信可不是你的風格!
  來美國吧!(字體加粗加大)。
  已經快被氣死了的凱弗瑞

  去死吧西弗勒斯:
  來美國!(寫滿整頁紙)
  再也不想理你的凱弗瑞

  “英國的信件來了麼?”凱弗瑞把書包隨便丟在沙發上。

  家養小精靈尖叫著回答:“已經放在您的書桌上了!”

  凱弗瑞將信件一封一封的鋪開,夾在中間薄的幾乎只有一張便條的信明顯就是他好朋友的風格。凱弗瑞露出個得意的微笑,書桌上黃金的裁信刀滾在信封上,扭了扭身體迅速的拆開了封口。從信封裏抽出那張紙,沒有抬頭,沒有簽名還真是一張便簽條。上面只寫了一個名字“湯姆”。

  凱弗瑞臉上的微笑慢慢退去了,深深歎了口氣,他隨手將信甩在桌面上。佛羅里達州的陽光明媚,沒有英國倫敦的迷霧天氣,永遠晴空萬里,永遠碧色透明。

  *

  “雷諾•帕金森!你究竟在想什麼?!”布萊克用魔法炸開被鎖上的門鎖,沖進書房,他身後阻攔不及的家養小精靈用腦門“砰砰砰”的碰響地板。

  雷諾覺得自己應該微笑,他勾起唇角在面無表情的面具上擠出僵硬的微笑:“這是我的客人,下去吧!”家養小精靈終於結束了他用堅硬的腦袋撞出的背景音,離開了書房。

  布萊克平息了下呼吸,順手整理了下衣著,魔杖一揮,那張被他的攻擊魔法炸的稀爛的黃梨木門恢復成原來美麗漂亮的紋路。他假裝心平氣和的坐到雷諾面前的沙發椅上:“你想做什麼?說吧。”

  雷諾聳聳肩,臉上恢復成他帶著二十年的僵硬面具:“就是你已經知道的那樣。”

  “永遠不結婚就是你的決定?你是決定要放棄繼承權嗎?!”卡索爾重重拍了下桌子站起來,胸口壓抑著怒氣不斷起伏著。

  雷諾放下抱著胸的雙手,慢慢從書桌後站起來,目光逼視布萊克家主:“你知道繼承權這些對我來講不屑一顧……”

  “我不想再聽了。”布萊克迅速轉身離開了書房。

  雷諾惘然得站在那兒,想要抓住布萊克的手指向前伸出虛握著一個僵硬的弧度。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力量一點點瓦解,硬邦邦的脊骨癱下去,倒在柔軟的椅子裏。這個堅硬執著似乎比原子還難改變的男人這一刻縮在書房的椅子裏只有小小的一團,寬大的手掌蓋住了整張臉。


☆、66 第五十二章 1937年的夏天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最後在4.15修改完畢!敬請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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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姆接住西弗勒斯遞過來的幾張請柬:“這是?”他將精美的紙張放在自己正在閱讀的書本上,煊赫的家族徽章用鋒利的寶劍和盾牌交叉昭示著他們至少傳承五代的貴族底蘊。

  “你去參加。”西弗勒斯從口袋裏拿出一枚三個月前他通過魔藥大師水準考核後得到的徽章,放進湯姆掌心,“代表我。”

  布萊克端著託盤從廚房中走出來,託盤上他親手炮製的紅茶從未曾密閉的容器中散發出纏綿而不黏膩的香甜:“去書房?”西弗勒斯點了點頭,跟著布萊克走上樓梯,吱吱嘎嘎的腳步聲一前一後。

  湯姆低下頭撫摸掌心中的這塊魔藥大師徽章,無數巫師奮鬥一生不過為了這塊圓片。最普通不過的梧桐木磨出瓶蓋大小的一塊,如同孩子簡筆劃般的坩堝和攪拌棒疊在上面,幾乎是學齡前孩子隨手做出的成品。但是就是這麼一塊不精緻不珍貴的木塊,在經過極大光明魔藥浸泡三年之後,就成了巫師界影響力最大的魔藥大師協會的入門證明。

  湯姆慢慢握緊了拳頭,磨成圓形的徽章陷入他的掌心。

  將手裏的託盤放在書桌上,布萊克為自己倒了一杯紅茶,捧著茶杯參觀西弗勒斯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珍貴的藏書:“你對那個孩子還真上心。”

  西弗勒斯坐在書桌後的高背椅上,手中熱騰騰的紅茶太適合這個涼爽得過分的初夏了,他用上唇輕觸了下滾燙的茶湯,輕輕吹涼,並不回應布萊克的評價。

  “就你那枚泡了三年極大光明藥劑的徽章,魔力波動在三百米外就能被那群嗅覺敏銳的大貴族們發現。”布萊克從書架上抽出那本《只有我知道的魔法》,隨意翻了幾頁這位以傲慢自大聞名的成就極高的魔法師穆尼尼奧的著作,“用自己的魔藥大師頭銜為那個孩子在貴族圈子裏的交際開路,西弗勒斯,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擔任聖母這樣尊貴而崇高的職業了?”

  西弗勒斯用手指輕輕擦過杯子的邊緣,他對著半透明的橙紅色液體中倒映的影子露出一個霍格沃茲會走動的大蝙蝠特有的帶著高傲和惡意的微笑,上翹的弧度在波瀾的液面晃動成扭曲的線條。他用西弗勒斯•斯內普特有的能用簡單的三個音節就毫無障礙的表達譏諷的語氣傲慢回答:“我不過想試著,改變歷史。”

  *

  羅森站在自己位於西班牙的賭場二樓,手肘靠在欄杆上,旁邊一杯喝到一半的長島冰茶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接連不斷得滾落下來沾濕了玻璃杯外的一圈。二十八歲的青年用靈活的指尖不斷玩弄兩枚賭場五十英鎊的籌碼,藏起了鋒芒的慵懶眼神打量著底下的一桌二十一點。綠色的牌桌上,坐在右側的中年男人面前已經壘起了高高一疊籌碼,粗略估計不會少於二十萬英鎊。而中年男人四周已經圍了一圈的人群驚歎著看著荷官將又一堆絕不少於他現在所擁有的籌碼歸在中年男人的面前。

  大堂經理束手站在這位年輕的老闆身後,戰戰兢兢的彙報:“這個男人叫漢斯•馬多門,只玩黑傑克,從前天開始已經帶走了五十萬英鎊。”他絕不會忘記面前這個懶洋洋的男人是如何微笑著斬下前任老闆的手指,鮮紅的舌頭舔掉濺在手背上的血液,用漫不經心的語氣介紹自己:“羅森。大老闆的一個打手。”

  大堂經理頭上流下的汗已經快滴進眼睛裏,他覺得自己在下一秒就會被這個絕對心狠手辣的老闆用無能的理由在頭上開上一槍,然後被丟進賭場外的垃圾桶裏,就像他昨天對待那堆垃圾一樣。然後血淌了滿臉的他的屍體可能會引來老鼠。哦!然後、然後,大堂經理已經不敢想下去了。他覺得自己的命運已經不需要用無能作為結束的理由了,誰見過凶徒殺人之前還會給被害者理由的?如果你見過,那你就是看了太多電影了。後街垃圾箱裏腐爛了一半的屍體會告訴你真相的。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選你作為大堂經理嗎?”羅森轉過身向空中彈起那兩片籌碼,將它們一起抓在手裏,“你既不是最聰明的,也不是最能幹的,在這家賭場裏所有的人裏面,你的能力甚至排不上前二十,但是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嗎?”

  以為等待自己留下臨終遺言的大堂經理沒想到“凶徒”竟然會問他這個問題。他的面部表情扭曲成一個困惑得幾乎要暈倒的表情,就好像是一隻斯芬克斯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提出了這個問題,若是回答不出就會被立刻吃掉。

  羅森露出一個大堂經理不曾看過的爽朗笑容,右手拿起欄杆上的長島冰茶,左手將那兩枚籌碼放進大堂經理的掌心,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持這個不知道答案的狀態——今天你很幸運,大老闆來了。”。

  不知道自己已經在大堂經理心中成功確立了“凶徒”形象的羅森大跨步走下了樓梯,走到了那一張圍了三四層人群的牌桌上。這個時候,最裏圈一直安靜站著的英俊青年彎腰湊近了不斷用手指敲擊撲克牌的中年男人,他用溫柔和善的語氣輕輕得說:“先生,有的時候適可而止才是聰明人的作法。”。

  中年男人手指停頓了一瞬,他馬上收拾起表情抬頭嗤笑著說:“難道來到賭場,只能輸錢,不能贏錢嗎?”黑髮的青年伸出修長的手指按住中年男人的手指,另一隻手不慌不忙的按住中年男人大力的掙脫,從指甲尖拿出一片透明有一個尖銳的角的玻璃片,“學著在撲克上留下在偏光下才能看見得細微的刻痕的確是聰明人,但是,您大概沒機會學會什麼叫適可而止了。”

  羅森咳嗽了一聲,他身後將最大號的背心用肌肉撐成緊身背心的保鏢們用“彬彬有禮”得姿態邀請這位膽大包天的先生遊覽他們不常請人去的“好地方”。羅森穿過鬆散開來的人群,手裏還留下一半的長島冰茶,站到青年身邊湊近耳邊輕輕說:“歡迎您第一次來到您的產業。”

  黑髮紅眸的岡特先生奪過那杯長島冰茶,輕輕嗅聞了一下又放回羅森的手裏:“你喜歡用混合果汁偽裝烈酒的惡習也可以改一改了。”

  “如果您願意明天接手您全部的產業的話,我一定改。”壓低了聲音回答,羅森一口喝掉手裏偽裝成烈酒的蘋果混合胡蘿蔔汁,他將玻璃杯隨意放在牌桌上,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我馬上就走,”岡特用手指碰了碰羅森辦公桌上擺放的俄羅斯彩蛋,“我希望你將今後的大部分精力從歐洲轉開,放到美洲去。”

  羅森走進自己辦公室裏的吧台,又為自己倒了一杯偽裝成伏特加的山楂汁混合檸檬水:“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這麼膽小了,戰爭財才是最好發的。”

  岡特先生伸長了手從羅森手中拿走這一杯混合果汁,奇怪但意外不難喝的味道讓他舒展開蹙起的眉毛:“如果你願意在戰爭之後被當局重新洗牌的話——你在三月的時候就在美國買下了一間俱樂部,所以這種無聊的試探其實並不必要。”

  羅森為自己再倒上一杯:“你知道我需要不斷堅定可能要為你打工一輩子的‘信心’。敬英雄所見略同!”

  裝著山楂汁混合檸檬水的玻璃杯在空中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

  九月的霍格沃茲還未開學,布萊克家主的訂婚資訊就已經傳遍了英國貴族界。已經幾乎要像默克多接手後的《泰晤士報》一樣,從一份擁有記者的良知和底線的報紙變成滿是虛構的八卦資訊的《預言家時報》用一整版的位置宣告了這個消息。一身風雅出品的巫師長袍配上今年流行的修身設計,卡索爾•布萊克牽著一位漂亮女巫的手,亮相對角巷購物秀甜蜜。

  帕金森家的現任家主把報紙狠狠甩在雷諾•帕金森的辦公桌上:“你看見了?!”雷諾推開一點報紙把自己的名字簽在檔上,才無動於衷的抬頭:“我也訂閱了《預言家時報》。”

  帕金森家主深深吸了口氣:“那我再問你一次……”

  雷諾抬起手做了一個禁止的動作:“你不必問了,我的決定不會改變的。”他微笑著看著自己的父親:“您當年遇見母親的時候可比我倔強得多,有其父必有其子,不是麼?”

  “起碼我們是兩廂情願的!”帕金森家主對著兒子大吼一聲,用手掌按住胸口努力平復情緒。他覺得因為這個臭小子,自己肯定活不到巫師的平均年齡了。

  雷諾用手指尖轉動鋼筆,昂著頭的表情安寧又帶著說不出的挑釁:“這大概就是我運氣不好了。”。

  “那就放棄你的繼承權!”

  “好的。”雷諾輕巧的回答,“你明天就可以在你最喜歡的《預言家時報》上看見我發表的聲明。”用手指撐著額角看怒氣衝衝的帕金森家主一路橫衝直撞的離開自己的辦公室,雷諾攤開報紙再次仔仔細細讀了一遍那篇報導,指尖輕輕觸摸著黑髮青年的臉龐。

  他頹然地閉上了眼睛。


☆、67 第五十二章只有一個斯萊特林

  湯姆習慣性得在餐桌上展開剛剛由貓頭鷹帶來的《預言家時報》,頭條上蓋勒特•格林德沃穿著聖徒制服的照片背景是鮮血的紅色,粗黑的字體第一排寫著“捷克?奧地利?”評論員在報紙上用英國人特有的譏諷語氣書寫了一長段對這個掀起國家戰爭的男人的征服史。

  由於用詞太過有趣精妙,使得滿是鮮血的戰爭變成了英國劇院每週五晚上由最好的女高音領銜主演的歌劇,透著誇張的詼諧,滿紙都是英國人居高臨下指手劃腳的點評。作為無冕之王的英國記者向來是敢於用英國人優雅而犀利的用詞調侃任何事情的,從全世界都知道糟糕透頂的英國菜,到全歐洲最為人崇拜創立劃時代的王朝的亞歷山大大帝。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動動筆桿子的記者們敢於輕蔑得稱呼亞歷山大大帝為殺害父親的野心家,也敢大言不慚的讚賞英國菜的美好不是普通人能夠體會的。

  坐在湯姆身邊的小貴族已經被評論中一句精彩的冷笑話逗笑了,拿不穩的湯匙把一整勺的玉米粥灑在盤子裏,濺起幾個奶黃色的液滴掛在餐巾上。哦!這個時候誰還記得蓋勒特•格林德沃剛剛勢如破竹得拿下的波蘭?誰還記得曾經的德國第一家族托爾曼是如何被這個人輕描淡寫的一手抹殺,數百條人命一夕覆滅,只留下梅斯受喬伊的塞爾維亞家族庇護僥倖逃脫?誰還記得雄心壯志的蓋勒特剛出場時用閃電般的突襲發出的宣言?!

  征服歐洲大陸?哈哈哈,德國離我們還隔著一個法國一個英吉利海峽呢!請先讓德國人幹掉那幫法國佬再學著遊過這一百八十公里的海面吧!

  湯姆喝掉杯子裏最後一口牛奶,把《預言家時報》留在桌上離開了大廳。在他餘光瞥過的斯萊特林的長桌上,級長的位置空空蕩蕩。

  *

  卡帕盯著西弗勒斯將最後一瓶魔藥喝下去:“恢復的情況不錯,看來你的身體已經逐漸適應魔紋在你身上的作用了。”西弗勒斯伸手按住胸口,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我相信這已經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了。”

  收拾完這一片的魔藥材料,他們並肩走出有求必應屋,卡帕按住西弗勒斯的肩膀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今年夏天的宴會,我看見湯姆帶著你的徽章出席了。你要放任他……”急匆匆跑過來的阿布拉克薩斯一把抓住西弗勒斯的手臂,無時無刻不保持馬爾福閃亮風度的阿布頭發已經亂得足以讓平時的他如同見到蟑螂的大小姐那樣驚聲尖叫:“出事了!”

  西弗勒斯皺緊了眉毛,對著卡帕•托雷做了個再見的手勢,就和阿布拉克薩斯向樓下跑去。卡帕吐出自己未說完的兩個詞語:“利用你。”

  年輕的拉文克勞學生站在樓梯的拐角,看著盤旋的一層層樓梯上偶爾露出的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的身影,鉑金色的馬爾福緊緊跟在他身邊向他比劃著什麼。卡帕一步一步邁下臺階,他還記得他們倆最開始的時候的敵對關係——或者說是他單方面的敵意,和西弗勒斯單方面從來不曾改變的傲慢態度。那個時候他是托雷家的天才,名聲顯赫的“未來的魔藥大師”,西弗勒斯是什麼?血統不明的斯萊特林,布萊克看走了眼的一年級首席。

  而六年後的現在,他依舊是托雷家的大少爺,“未來的魔藥大師”,而西弗勒斯呢?斯萊特林眾望所歸的學院級長,霍格沃茲男學生會主席,布萊克家主慧眼識英發掘的史上最年輕的魔藥大師。

  命運有的時候,就是這麼奇妙的東西,偶然讓你狂喜,但更多的時候不過像哭笑不得的惡作劇,不過等待著看你在地位調轉那一瞬露出的表情。

  *

  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的門“砰”的一聲被狂飆的魔力推開,撞在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轟響。西弗勒斯•沃爾維茲氣勢洶洶的走進來,肩膀上的外袍翻飛出洶湧的曲線。他在休息室中心站定,用銳利如刀的目光環視了一圈個個帶傷的斯萊特林:“真是太好了,這是斯萊特林學院歷史上的又一個輝煌成就,你們已經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內鬥!”

  剛才還爭吵嘈雜比迷笛音樂會現場好不了多少的公共休息室裏,現在只有西弗勒斯一個人的聲音了,蠻橫桀驁的斯萊特林一個個慢慢低下了頭。西弗勒斯諷刺的微笑了下,唇邊短暫地勾起一個上翹的弧度,又被憤怒的語氣壓下去拉平了嘴角:“我真的,無比榮幸!”

  阿布拉克薩斯上前了一步,似乎想說出一兩句勸慰:“西弗勒斯……”這個時候,湯姆才注意到就跟在黑髮黑眸的少年身邊璀璨華美的馬爾福,這位最年輕的魔藥大師身上的氣勢如此厚重而狂放,即使周圍用寶石堆砌成宮殿,用華服包裹出美人,也難以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分毫。

  西弗勒斯舉起右手止住了馬爾福的話。他抓起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的《預言家時報》,首頁上的蓋勒特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如果你們不清醒,我可以榮幸的提醒大家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他用力的手指尖捏皺了德國黑魔王的臉,“蓋勒特•格林德沃,聖徒的領袖,德國的救世主。不過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就吞併了波蘭。到目前為止已經收買了法國百分之二十的貴族,另有法國百分之二十五的家族自願投奔到這位擁有宏偉志向的首領麾下,成為聖徒的一員。”他狠狠把報紙拍回到桌面上,“捷克、奧地利魔法部的鴿派和鷹派吵的天翻地覆就為了要不要投降的問題!你們覺得偉大的英國魔法部會是他的第幾個目標?!”

  手掌隔著薄薄的報紙拍擊桌面發出巨大的聲響,整個公共休息室寂靜下來,掛在西弗勒斯背後的時鐘一格一格得走時,秒針的聲音分外清晰。

  “只有沒腦子的傻瓜才會以為蓋勒特會因為大不列顛千年前的輝煌英勇就放棄征服英國的豐功偉績,最甜美的果實不過要保留到最好的時候品嘗。向英國宣戰,不過時間的早晚罷了!”西弗勒斯深深吸了口氣,激動的情緒讓他的胸口隱隱作痛,荊棘般的魔紋盤在心臟上方讓他的面色慘白起來,他壓低了聲音:“霍格沃茲剛建立的時候,四個學院的貴族數目幾乎是一樣多的,但是為什麼,斯萊特林的貴族能從創立之初流傳到今天,而其他學院的大部分已經幾近消亡?”

  “就是因為斯萊特林裏缺少幾個像今天的你們一樣的蠢材!”西弗勒斯用輕柔甜蜜的語調開頭,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做了結尾,“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也只能有一個斯萊特林!”

  湯姆注視著離開休息室的挺拔背影,相互相處的時間太長,過分親密的關係讓他幾乎忘記了這個青年所擁有的超出眾人的力量,安靜但並不平寂,龐大但並不粗獷。直到今天被再次提醒,他才終於想起這個青年放在不動聲色表像下的廣闊視野和敏銳觸覺,讓他輕易將桀驁不馴、自私陰險的蛇類們捏成一個整體,如同千年之前,薩拉查•斯萊特林讓巫師中最高貴的音色用同一個聲音說話,說:“斯萊特林!”

  這才是能讓每一個斯萊特林人都心服口服的蛇院之王,這才是擁有整個霍格沃茲的敬畏的西弗勒斯•沃爾維茲!

  *

  “為什麼是這個時候?所有的斯萊特林都等待你成為他們七年級的級長。”

  西弗勒斯向前進的步伐沒有絲毫的混亂,他按住胸前的魔紋,不動聲色的回答:“我已經當得足夠長了。”

  阿布拉克薩斯第一次進入這間小小的傳承室,空曠沒有絲毫裝飾的風格,厚重無比的羊皮紙被銀色的光輝包裹著。西弗勒斯上前從銀輝裏拽出了那張羊皮紙:“這是一個契約。”最年輕的魔藥大師的聲音低沉,“你是否願意忠於斯萊特林,並令他輝煌?”

  阿布拉克薩斯迎著西弗勒斯深邃的眼神,一句一字的回答:“我願意。”

  一股幾乎不可抵抗的力量從羊皮紙上傳來,幾乎撼動了他堅定不移的信心,有一個年輕但是威嚴的聲音在他耳邊傾訴:“現在是完成契約的時候了。”西弗勒斯抓取記憶中的片段填補進屬於他——斯萊特林第三十七任首席的位置。在他不知是否是幻覺的視野中,有著豎形的紅色蛇瞳的青年將他擁入懷中,環抱溫暖而熟悉。

  他的手指離開了羊皮紙,阿布拉克薩斯的掌紋留在厚重的紙張上,他讀出馬爾福繼承人流覽那些留下的記憶片段時眼中空洞的神色,慢慢邁步走出這間房間。外面圓形大廳的中央落下一道光柱,直直得打在最中央的地方,那裏斷裂的石柱消失了,濃縮著斯萊特林歷史、霍格沃茲過去的羊皮紙也不在這裏了。如同王國的一朝朝交替,亞特蘭蒂斯沉入大海,瑪雅神廟掩在被遺忘的叢林,古埃及被黃沙掩埋……前任的遺跡被消磨,後人重新留下足跡,將輪回寫全。

  只不過因為再長的故事都需要一個結尾,不論他曾經擁有如何驚心動魄的情節,又或者如何纏綿悱惻不忍結束。

  在他身後,房間的門推開,阿布拉克薩斯的鉑金色長髮泛出明亮到近乎璀璨的光芒。

  而如今,在這裏,他的故事落幕了。


☆、68 第五十五章旅行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趕上進度……晚上繼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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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敬稱為王的Voldemort的辦公桌上有一件被魔法精心保護的裝飾品,那是一座被稱為“薩爾貢”的小雕塑,從路邊販賣手工的藝人手中雕刻而成,並不精細得刻工勾勒了阿卡德人的偉大國王。

  這是西弗勒斯和湯姆一起送別雷諾,這位已經“自願”放棄了帕金森家族的第一繼承人身份的青年只帶著母親留給他的二十萬金加隆的財產。沒有隨從沒有行李,空著手站在魔法部國際事務司的門口,小手指上勾著剛申請來的通往美國的國際門鑰匙。

  “很高興你能來,西弗勒斯。謝謝你,湯姆。”面無表情的青年向著送別的朋友招招手,站的筆直的身形看不出一分的狼狽也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憂傷。似乎不過去遙遠的太平洋東岸,做一場短暫地旅行,並非作為失敗者逃離英國巫師界的貴族圈子,也並非想遠離那個將在下個月舉行的訂婚典禮。不過灑脫的將所有曾經珍之又珍的東西拋在不再留戀的過去,只帶著最想要的情緒破釜沉舟的前進。

  “一路順風。”西弗勒斯靜默得站在雷諾的身邊良久,直到國際門鑰匙的通道開啟前,才說出這句簡短的祝福。兩道挺拔的身影並肩,一道向前,一道佇立。

  青年跟著國際事務司的部員進入國際門鑰匙通行區,乾淨俐落,不曾回頭。高高伸出左手用力揮了揮手,無名指上一個簡單的銀圈被從層疊的雲霧裏偶然露出的陽光照射,閃現出明麗而耀眼的光芒。。

  有的時候,愛情不過是一個人的事,不過是一個人的地老天荒。

  西弗勒斯轉頭面對湯姆:“去旅行吧,明天出發。”

  *

  西弗勒斯向來是愛他陰森森冷冰冰的實驗室勝過一切的,不要說離開英國,要讓他離開倫敦郊區地下室的魔藥實驗室就需要家養小精靈萊卡和同居人湯姆的不懈努力,連續闖過緊閉的實驗室門、大師級的防干擾魔咒、意志堅定的魔藥大師三個一關難過一關的關卡。然而這次西弗勒斯難得衝動的決定來的如此迅速又如此不可動搖,在讓萊卡忙得腳不沾地一晚後,第二天上午十點鐘,他們的雙腳就已經踏上了澳大利亞的土地。

  廣袤無垠的草場上是偶然從面前路過的成群的牛羊,爽朗的牧羊人騎著高大的駿馬,揮動馬鞭抽擊空氣打出一個響亮的聲音作為問候。十分鐘之後,兩人就已經騎上這座牧場的另外兩匹馬,奔跑在澳大利亞最美好的氣候裏。舒展著四肢的馬匹用肌肉每一次優雅的舒張將最生動的韻律傳遞到全身,迎面撲來的風狂放而野性,偶然眼角的餘光捕捉到的美景在狂飆突進的速度裏甩在背後。湯姆下意識得看向就在他右側的西弗勒斯,深黑的瞳孔和泛出紅色的瞳仁碰在了一起,眼神裏是不掩藏的、最直接的歡愉。湯姆慢慢擴大了嘴角的弧度,他揮動著馬鞭,大聲呼喊著騎手們通行的口號:“嗚嗚嗚!駕!”棗紅色的駿馬加快了步伐跑出一個身位,棕褐色的另一匹緊緊跟隨在後,如同兩道閃電割開了隨風伏倒的草場。

  潛下三百米的海底觀賞大堡礁最瑰麗的美景,無數的珊瑚叢被大海孕育百年才得以構建如此的生動的色彩。有著絢麗色彩的小丑魚從珊瑚的空隙中轉出來慢慢悠悠得繞過西弗勒斯身邊,又直直得撞進湯姆的懷裏。

  追了奔跑速度比得上這個年代最快汽車的袋鼠三圈還沒找到合影機會的湯姆氣喘吁吁得躺倒在地上,西弗勒斯把懶洋洋的考拉抱過來。飛舞在空中自動摁著快門的相機在膠片上留下精疲力竭的毒蛇,一本正經的魔藥大師正把眯著眼睛的考拉掛在黑髮的男孩肩上。

  沒在毛里求斯的沙灘上讓海浪濺濕褲腳,沒在潘普利莫塞斯領會宙斯後花園的美麗,兩個人一頭紮進在毛里求斯的林地裏宿營三天,終於在淩晨聽見了“渡渡”的叫聲。兩個聰明的笨蛋穿著扣錯了紐扣的襯衣打著哈欠在周圍沒頭沒腦找了一圈,才在灰心喪氣回來的時候從他們的大帳篷裏發現了這只溫順又笨拙的渡渡鳥。西弗勒斯認真的對湯姆說:“我們真是兩個蠢貨。”湯姆迅速撲過去露出可以看見後槽牙的大大微笑,讓懸浮在空中的照相機留下他和渡渡鳥的合影,“現在,蠢貨只有一個了。”。

  放棄魔法,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爬上宏偉的胡夫金字塔,埃及的淩晨有著超過五十攝氏度的中午不可想像的寒冷。兩個人並排躺在金字塔尖壘砌的一整塊巨石上,看墨色的天空混入明亮的顏色,從深邃的黑到半透明的藍,然後被折射的霞光印染,混合成一片通紅。夜色褪去,阿波羅駕長車黎明在東方破曉,向世界放射出第一道光明。湯姆和西弗勒斯坐在巨石的邊緣,將雙腿放在石塊外面晃蕩,視野裏曙光逐漸向上偏移,一片一片得推開夜晚喚醒埃及六百萬人口的都市。湯姆的左手按在西弗勒斯的右手上,暖色調的光線照亮了他的側臉。

  誰用最真誠的語氣說:“早上好。”帶著對未來的滿滿期冀和永不言敗的輕狂自信;誰又用溫柔的口氣回應:“早上好。”天鵝絨的聲音裏,被壯麗恢弘的自然撼動的聲帶有著情不自禁地顫音。

  黑髮紅眸的王,用指尖輕輕觸摸面前的雕像,這是他們第一次旅行也是最後一次旅行的終點——兩河流域,美索不達米亞平原。

  這是亞述成就帝國之名的起點,西元前2316年幼發拉底河的阿蘇皮拉努不會知道在降臨在這片土地之上的男孩將從一位女祭司的私生子,成為阿卡德帝國的創立者;也不會知道這個本該在五千年後被人們遺忘的名字是如何在漫漫黃沙裏留下他不變的威名,成就《出埃及記》裏一段最傳奇的背景。

  四千年前的阿卡德帝國已經被變遷的時光埋在厚厚的塵埃下,湯姆仰頭看著已經被腐蝕的失去當初光鮮的宏偉宮殿不過只留下零亂的大概結構,用最絢麗的顏色,最靈巧的工匠刻畫的牆壁完全剝落,只能隱約看見褪色的紅狼狽地盤在凹陷的雕刻裏。來來往往的遊客用挑剔的眼光驚歎矗立千年不倒的毅力,他們不會知道被他們隨意跨過的高臺曾經是“沙魯金”正義之主至高無上的王位,統治者薩爾貢用蘇美爾人的鮮血鋪墊,讓兩河流域的霸主魯伽爾紮吉西敗亡腳下。

  宿命在這裏折轉,無論被神如何祝福的蘇美爾人用多少詩歌讚頌他們英勇的先祖、偉大的勇士,落後的阿卡德人最終握緊權杖踏上兩河流域第一個帝國的巔峰。

  西弗勒斯的指尖輕撫過古老的遺跡,病態消瘦的手指和粗獷悠久的石塊構成形態鮮明的對比,如同比才的歌劇,用褪去浮華的琴弦奏出最恢弘的和聲,讓富有色彩的人物在狂潮般的歡呼裏,在幸福生活前一刻流盡血液。

  要用堂皇渲染死亡,用歡愉描畫哀傷。

  *

  一直沉默的西弗勒斯停留在薩爾貢的遺跡之外的地毯邊,用白色的長布包裹住面孔的手工藝人在粗麻編織的毯子上擺上用木頭雕刻的工藝品。西弗勒斯蹲下身拿起一個薩爾貢的頭像,那是依照遺跡中僅存的雕像等比縮小的,四千年前的國王有著深陷進眼窩的眼睛,微微內勾的鼻尖和抿緊的嘴唇,每一根刻意描摹的線條裏都不曾丟失足以開創一整個王朝的果敢堅毅。

  西弗勒斯把雕塑放進湯姆的掌心,擁有一半高貴血統卻自小被遺棄的國王頭像在手上沉甸甸的。這一段的旅程愉快地像一個將要驚醒的美夢,在仲夏夜的迷幻裏構建,用海的女兒的故事結尾,在天明之前、在海上初生的紅日的光線裏,變成經不起觸碰的虛幻泡沫。西弗勒斯不願讓自己再考慮任何的宿命、歷史,不過短暫放縱所有的情緒,用偽裝的無知面對一個終要破除規則成就偉大事業的孩子,把他將要擁有的輝煌放進他最熾熱的手心,簡簡單單的說:“紀念品。”

  湯姆拋起薩爾貢的雕塑,五指扣緊將他抓入掌心,用努力壓抑的平靜無波掩飾被突然戳破身世的紛繁思緒。他把目光漂移到附近挑選旅行紀念品的人們,勾起一個自嘲的微笑:“在旅程的最後,我們終於把自己變成正常的遊客了。”

  Voldemort把桌子上的雕塑放進掌心,年少時猝不及防感覺到的沉重感,現在轉變為輕微的下墜,帶著預料不到的纏綿。

  王的軍隊接二連三的勝利為他的前進鋪好通向王座的紅毯,英俊的士兵穿上筆挺的軍服,黃金的綬帶在行禮的動作裏折成波浪的線條,貴族們配上鑲嵌著寶石的佩劍用崇敬行注目禮,遠處的王座虛位以待。

  黑魔王邁步向前,孤獨一人。


☆、69第五十六章 分離

  西弗勒斯合攏五百二十八頁的《門迭塔魔紋規則》,為自己面前的茶杯斟滿大吉嶺的紅茶,用盤旋的薔薇花枝包裹的溫室飄著低柔的樂曲,莫札特的第21號鋼琴協奏曲的音符跳躍而活潑,伴奏的提琴纏綿悱惻,貝多芬為樂曲感動而寫下的華彩讓流淌的樂章墜下千尺,沖積出一整章的大氣非凡。不斷加強的美好樂思讓人應接不暇,各種繁複的靈感接踵而至,西弗勒斯用雙手捧著茶杯,眼神飄忽到對面空蕩蕩的椅子上,桌面上另一杯兩個小時前還熱氣騰騰的紅茶,終於散完了最後一點溫度,完全冰涼。

  窗外的陽光明媚,一行白鴿飛過窗簷,在已經老朽的欄杆上稍稍停留,便張開雪白的翅膀向著天文塔下的葡萄架盡情的滑翔。

  纏著葡萄藤的花架下,斯萊特林們享受著涼爽秋日裏帶著濃郁香氣的下午茶,歐式圓桌上擺著用烘乾的藤蔓編成的三層點心架,精緻小巧的點心擺在白瓷的盤子裏。貴族大小姐們圍成一堆,帽檐上垂下的細紗蓋住明亮動人的雙眼,用鮮亮的顏色染紅的指尖握住帶著蓬鬆絨毛的羽毛扇子輕輕蓋住下半張面孔,把所有或銳利刻薄或嬌憨無知的議論藏在絢麗的浮華之下。

  幾年後將要或多或少的繼承家業的少爺們四散著坐著,議論德國黑魔王蓋勒特•格林德沃在佔領奧地利擁有大半個歐洲之後的攻略目標。從各種隱秘管道來的精密到小數點的資料真真假假得透露,在分享澆著藍莓的華夫餅的下午總結這個危險局勢下出現的各種機遇,順便在相互用最流行的音樂劇臺詞的幽默打趣中,用被聖徒消滅的家族的鮮血裏得出贏得利益所要付出的代價。

  自由主義的盛行讓太多人由啟蒙主義裏汲取自我的力量和驕傲,而忘記了貴族的本意:他們誕生之初不過因為超于眾人的優秀和自我加冕的榮耀。並非因為生而高貴所以優秀,而是因為優秀所以成為貴族。達爾文的叢林法則應用在社會學的框架裏——埃及連綿千年依舊用詛咒構建威嚴的法老,法蘭西命定的王墨洛溫家族……神的血脈混合人的欲望,讓力量才是維護地位的決定因素。

  湯姆•馬沃羅•裏德爾坐在最中心的位置,用食指勾住用烤漆裝飾的把手,被高溫烘烤而緊貼杯把的色彩有著細膩如同少女的觸感,產自法國的紅茶被滾燙的熱水衝擊散發出濃郁到黏膩的香氣,他微微皺了皺眉毛放下茶杯,用寥寥幾句將已經偏移到“法國巫師界該不該投降”的話題重新導入正軌。

  亞瑟王從墓園石中拔出石中劍,一道不可直視的光劃過生命,將過去和未來割離。高貴的血液和傳奇的使命讓年少時的苦難成就他奇跡的開頭,然後貴族的騎士們跟隨預言環坐在圓桌旁,年輕的王用指尖輕撫放在膝蓋之上的王者之劍,名為斷鋼的長劍指向,將整個不列顛統一在他的劍下。

  黑髮紅眸的少年表情淡然而莊嚴,落日的餘暉把長袍上繡著的淺淡細紋照亮,讓每一根發絲都散著高貴凜然的光,時光如此慷慨,用太陽編織王冠加冕他為世界四方之王。

  西弗勒斯收回目光,飲盡了茶杯裏的紅茶。協奏曲進入第二樂章,管樂器輕柔地加入,溫柔的三連音和《艾維拉•馬蒂剛》裏相愛的主題如此契合,但是飛揚的小提琴的明亮音色也掩不住和聲裏的抑鬱,男主角和女主角緊緊相擁,面對轟炸和炮聲下永遠的不再分離,兩聲槍響後,時間終結,然而“我的一生就在這雙手中,緊握著”,所以從未失去。

  他本以為自己不過回溯時間,走完一段最自由最輝煌的路,夾道上風景恢弘,歷史還原本色,成為最鮮明的顏色。同路行走的人由陌生變得熟悉,他們的悲歡喜樂如同琴弦從一端觸發,情緒起伏的振動傳達到他這端依舊清晰動人。

  然而他偶然挑選的同路人,在短暫的溫暖相處之後,竟然突變成他不該存在的記憶中最重要的角色,給予這個世界恐懼和死亡,鋪滿一地的鮮紅血液,至白的惶恐,以及他所有生命中最深重的困苦,最無可挽回的絕望,也鑄造將在1998年死去的那個人。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慢慢按住胸口處開始疼痛起來的荊棘魔紋,這一路他終將提著利刃行走,不許靠近,不該動搖,不要遲疑。緩慢退出已經不需要配角的劇情,在厚重的幕布後,等待第二個黑魔王誕生之時出場,斬下他彌補錯誤的一擊,終結使命。

  黑衣的魔藥大師長身而立,甩開的長袍邊緣銳利如刀。光明伸長了光影想要握住哪怕一絲的袍角,而他大跨步的走進黑暗,腳下是他選定的路,一分一毫不曾猶豫。

  莫札特21號鋼琴協奏曲的第三樂章,明麗而富有生機,它們無憂無慮得蕩在空無一人的溫室裏,用鋼琴急促的節奏推出奏鳴曲的格式,被最有才華的大腦重重思慮過的音符譜出恢弘莊嚴的聲音。羅馬的狂歡節最後的長生燭的火光被輕輕的呼氣熄滅,剛才還滿是歡樂的人群、繽紛的彩帶的街道只留下被無數隻腳掌踐踏過的碎片,看不出本來的痕跡,裝扮成普羅旺斯農民的少女們用厚厚的車簾蓋住馬車,馬車夫靜默的握住韁繩,安靜地駛出不久之前還擁擠的無法移動的街道。慘白的月光照在地面上,如同這一瞬白到發亮的日光,音樂聲淡漠之後,不過一室的空曠。

  *

  安東尼•普林斯用手指尖彈著手中的申請,強韌的紙張猛地顫動了一下發出“簌簌”的聲音,他面無表情得垂下頭注視著這張羊皮紙上的名字——西弗勒斯•沃爾維茲被填在註銷英國魔藥大師協會資格的申請表上。

  還未滿十八歲的霍格沃茲七年級生西弗勒斯注視著從二十六歲就以魔藥大師的名頭享譽魔藥界三十年的普林斯,他有著與艾琳•普林斯極為相似的臉部輪廓,然而稍尖的下巴在艾琳臉上不過是懦弱和陰鬱,安東尼•普林斯不過稍稍抬高一點就滿是刻薄:“這是……什麼意思?”

  普林斯的語氣轉折聽來有種莫名的熟悉感,若是由飽受魔藥大師恐嚇的“大難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來形容,不過是“斯內普教授式”的諷刺腔調,血緣的力量沉浸在構築身體的基因中,偶爾強大到無法避免,而西弗勒斯用胸口的魔紋深刻地認識到了這點:“我要離開英國,定居美國。”

  “相比較魔藥大師,你去當個政客絕對會比現在的魔法部部長稱職的多。我要稱讚你嗅覺敏銳識時務麼?”安東尼用鼻子哼了一聲。

  西弗勒斯用冷冰冰的語氣回答:“大可不必。”

  安東尼把羊皮紙隨便卷了一卷塞進自己長袍的口袋裏:“一路順風。”

  “希望在美國還能聽見你活著的消息。”

  西弗勒斯和普林斯同時轉身,腳步聲在安靜的空間裏撞上狹長的通道,反射出迴圈的回聲。安東尼卷起稍長的袖子,臉上微微浮起一點點弧度,他無聲的開啟嘴唇:“狡猾的毒蛇。”西弗勒斯卷起嘴唇,額前的發隨著他低頭的動作垂在柔和起來的眉眼上:“老頑固。”

  背道而走的兩道身形拖出相交的影子,一個蒼老,一個傲慢。

  *

  剛剛從魔藥大師協會的壁爐達到霍格沃茲,綠色的火焰退去後,鄧布利多微笑的面孔就出現在西弗勒斯眼前。哦!西弗勒斯從沒料到要將一個曾經讓他無比敬佩甚至視為人生導師的人,變成他厭倦反感的多疑熱愛試探的變形術教授,只不過需要不到七年的時間。不過無數次的試探、隱秘的觀察、無由來的警惕,再濃烈的情感不過消磨在日常的不信任感之中,失望本就是最不可挽回的毒藥。

  時間是如此簡單的改變你我,不需轟轟烈烈,只消兩千五百個日夜。

  “尊敬的鄧布利多教授,您有興趣進入魔法部情報司嗎?我覺得您必定可以做的比現在那群連蓋勒特•格林德沃擁有了哪些土地都不得而知的蠢材們好得多。”西弗勒斯跨出壁爐,“鑒於您在繁忙的教學之外 ,還能準確的掌握您眾多學生其中一個的動向。”

  鄧布利多露出一個幾乎已經變為面具的和藹可親的微笑,那些足以撕裂虛榮心的諷刺被他完美的抵禦在外,嘴角上揚的弧度未曾由於西弗勒斯的辛辣嘲諷減少0.01度:“我的孩子,你願意和你的變形術教授一起享用下午茶麼?”

  “我難道可以說不願意嗎?”西弗勒斯用面無表情面對這個即將成為整個歐洲英雄的中年人,冷漠得反問了一句,“請您帶路。”


☆、70 第五十七章憤怒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
我是恩德的第二人格,主人格還在杭州,並且義無反顧得將自己折騰到醫院裏去了——她是個二貨無誤。
由於主人格在杭州上不來晉江,所以最近我們會通過心有靈犀一點通等技能進行更新。
第二人格不接受催更,不查看評論,基本只有發文一個功能,有什麼事情請等主人格回到北京。
謝謝大家支持恩德,請繼續鞭策她努力——她最近有點吃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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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布利多的辦公室對於每個月都會被邀請來參觀的西弗勒斯來說熟悉的過分,但大概還比不過這個月中就被請來兩次的湯姆。無論是貓腳桌上銀器的數量,還是桌面上沙漏計時的長短,甚至掛在牆上的人物像中披著繁複的織花上每一塊的顏色,湯姆都可以絲毫不錯的描述。

  用指尖壓著檸檬茶中的冰塊,從接觸得一小塊皮膚上傳遞的冰冷感覺有一種讓人感覺活著的鮮活:“有什麼事情,您可以問了。我想您不僅僅是來請我品嘗下午茶的。”黑髮的青年卷起上唇,露出一個足夠諷刺的假笑。

  鄧布利多讓微笑停留在臉上,依舊是變形術教授最讓格蘭芬多獅子們敬愛的和藹表情,然而眼底瞬間閃爍了一下,他幾乎想要將七年沉澱下來的對西弗勒斯?沃爾維茲的認識重新建立了。這是一個典型的斯萊特林,符合你可以在百分之九十的斯萊特林人身上找到的任何形容詞,剩下的百分之十用七年的時間構建出這個獨一無二的人。然而今天如此直白到莽撞的西弗勒斯是他從未見過的,更頹唐也更疲憊。

  他決定今天換一種方式對待史上的魔藥大師,舍掉他成功運用了七年的試探和沾染了貴族氣息的婉轉:“畢業後,你有什麼打算?”

  西弗勒斯把手肘放在扶手上,右手的手指輕輕撐住額頭,如同養尊處優的名門子弟,只用眼角慵懶的餘光觀察別人:“離開英國,大概去美國。”每一個音都帶著模糊的氣音,但是壓出了下降的語調使得每一個字都帶著斬釘截鐵的語義。

  鄧布利多用雖然已經帶著足夠明顯的褶皺但依舊有力的手指摘下眼鏡,從桌角上夠到明黃色的眼鏡布擦亮了鏡片:“我聽說蓋勒特‧格林德沃曾經邀請你加入聖徒。”

  西弗勒斯把定在貓腳桌上一隻不停旋轉的銀器的視線移到鄧布利多臉上:“我對稱霸世界之類的,”他還是下意識地用米開朗基羅在石膏像上雕刻出無數次的羅馬式的大鼻子哼出一聲足夠嘲弄的鼻音,“絕不像您想像的那樣……感興趣。”

  “你能保證絕不加入格林德沃的聖徒嗎,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把額頭上的手放下來,他的目光一下子褪去了剛才如同青澀的十八歲少年一般悲春憫秋的厭倦,銳利的目光釘在鄧布利多的的臉上,看著他慢慢將擦乾淨的眼鏡架在鼻樑上,用在明亮光線下的反光遮去眼神裏可能流露的所有情緒。西弗勒斯放慢語速,一個字一個字的問:“阿不思‧鄧布利多,你怎麼敢!”

  他慢慢從柔軟舒適的椅子上站起來,十八歲的少年的身長並不算很高,但是他微微向著辦公桌俯下身,把手掌按在桌面中心,緩慢湊近鄧布利多的樣子如同陡然傾軋下來的山巒。漆黑的影子迅速鋪滿了全身,龐大的擋住了剛才還能看見的太陽,“我不是您的下屬也不曾聽命於您。直到今天,拋卻魔藥大師的頭銜,我也不過是您的一位學生。從我全O的成績單和這枚男學生會會長的徽章來看,”西弗勒斯摘下胸前刻著校徽的徽章隨意地丟在辦公桌上,扁平的徽章滾動了幾圈,停在鄧布利多的眼皮底下,被還未減弱光輝的陽光照射,反射出讓鄧布利多想閉上眼睛的明麗閃光。

  “……我還是個值得您驕傲的學生。我不曾宣揚過聖徒的團體,也不曾成為德國黑魔王的簇擁,不過只見過格林德沃一次。您對我的警惕從何而來?您對我的懷疑建立在哪裡?是因為我最年輕的魔藥大師的頭銜,還是我雖然是個麻瓜卻成為斯萊特林的本質?阿不思‧鄧布利多,你怎麼能?你怎麼敢!”西弗勒斯握緊了拳頭,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突然澎湃起來的情緒。

  這是他在六十年後就想問鄧布利多的話,因為超出常人的優秀又是斯萊特林學院的一員就理應被提防被懷疑被敵對嗎?!因為格蘭芬多學院的特性是勇敢,或者說是不顧一切的莽撞,所以所有的獅子在年少時所犯下的任何錯誤都值得被原諒、被體諒嗎?!

  他還記得詹姆斯‧波特的大笑聲,西裏斯?布萊克讓嘴唇邊留下誇張的微笑,傲慢而帶著如何也忘不掉的譏諷,恥辱如同流膿的傷口帶著腐敗的氣味,終究變成好不了的傷口,留下抹不消的疤痕時刻提醒他過去的種種。

  路平‧萊姆斯在月圓之夜變成長滿黑色長毛的野獸,猩紅的眼睛沒有一絲人性,不過滿滿得野獸的兇殘。撲過來的動作帶著戲弄獵物的矯健和原始的血腥,他還記得那一瞬間突然一片空白的驚恐,所有希望過的未來,膨脹過的野心就幾乎消晏在這一下撕咬中。他用十七年的時間用他在魔藥上不可掩飾的天賦建立起來的自信,用所有他人不可想像的屈辱和退讓,付出僅有的一點驕傲鋪出的能夠看到一點他人甚至都不屑的微薄光明的未來,就在這一撲中如同被狂風吹過的燭光完全黯淡下去。他還記得自己如何歇斯底里得尖叫、如何瘋狂的揮動魔杖,跌跌撞撞地奔跑在狹小近乎無盡的通道裏,身後野獸的喘息吐在他的脖間濕潤而帶著流血的溫熱。

  西弗勒斯的眼睛裏剛才還閃動著得狂熱而殘酷的光,突然熄滅下去,如同被暴雨澆熄的礦石,他們剛才被偶然降臨的閃電擊中點燃熊熊的火光。那年,當他狼狽地被自己的仇敵帶出尖叫棚屋,以為能得到一杯足夠溫暖的可哥熱飲和廉價簡單但能夠安撫他狂跳到幾乎休克的心臟,但那個不到十八歲的斯萊特林最終得到的是什麼?

  一個痛恨的所謂救命恩人;一場最清晰的自我衡量——終於無比清楚的明白他究竟價值幾何,比他曾經以為得更廉價,也更微薄;冷淡到近乎冷酷的威逼利誘;然後,法官帶著正義的光環高傲的回答說:“格蘭芬多扣五十分。”進行到高/潮的戲劇落幕,英雄騎著白馬帶著所有的讚譽離開,小丑跪倒在舞臺中央,聚光燈和觀眾的視線隨著英雄離開,小丑臉上濃重的色彩被汗水浸花,被畫出的大笑嘴唇融化成向下耷拉的兩條弧線,眼角的濃重眼線在被刷白的臉上留下一道哭泣的淚痕,沾著黑色顏料的淚水滴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湮沒在觀眾的歡呼聲中。退場的人流發出嘈雜的聲響,龐大的劇院最終變為空無一人,演出時留下的彩帶散落著,小丑伏跪在舞臺中央。一個斯萊特林學生的生命不過就價值五十分,一個他用心謀劃了的未來不過就價值五十分。

  這就是被忽略被遺忘的孤獨。

  “斯萊特林或者格蘭芬多都不應該是您另眼相待的理由。因為斯萊特林出生貴族,不過七八歲就見過他人一輩子不曾領會的詭計陰謀,所以就不適合真誠,不可能誠實,即使是個孩子的年紀也要被當做破壞家和陰謀者防備?!因為偉大智慧的您從學院就看出了一個人的未來——不過是將要成為滿手血腥的野心家、剝削重利的資本家以及永遠不期待能說出實話的政客的一群毒蛇?”

  這就是格蘭芬多的正義和公平,西弗勒斯將聲調壓低,激烈到顫抖的嗓音裏控制不住的顫音,他再一次反復的問:“阿不思‧鄧布利多,你怎麼敢?”

  你怎麼敢?為了救世主的光輝,將同樣年少的斯萊特林放在敵對面。誰還記得他們不過是一群孩子,誰還記得他們最飛揚的青春不應該磨滅在敵視和對抗裏,應該享受友情,得到尊重,擁有讚賞。西弗勒斯記得1992年,連續七年的學院杯終結在“活下來的男孩”的光輝裏,斯萊特林冷眼旁觀格蘭芬多的快樂,平時被劃破了手指也要哭泣的大小姐們握緊了手裏的絲帕,露出驕傲傲慢的微笑,用最優美典雅的步伐挺直了脊背走出金紅色的慶典。

  七年級將要畢業的斯萊特林們在公共休息室擁抱在一起,咬緊了牙齒忍住這一場侮辱般的失敗,不曾流淚。然後他們一個個走過去抱住低年級埋頭哭泣的斯萊特林,擦乾小蛇們的眼淚。鉑金髮色的德拉科高高得仰著頭,透明的液體不停從張大得剔透眼睛裏滾落下來,如同鮫人從臉頰上滑落的珍珠,直到七年級的托雷將他的腦袋一把按在胸口。

  那一年的斯萊特林不會知道,就是從這一年開始。斯萊特林這個由四個創校者中最偉大的一個建立的學院,成為被孤立的那一個。用開創了一個時代的薩拉查‧斯萊特林命名的名字,最後成為他人避之不及的貶義形容詞。

  黑曜石一般堅硬的眼睛裏,遍佈裂開來的細密紋路,西弗勒斯難以掩飾臉上疼痛的表情,他抓住胸口的魔紋,狂放的魔壓卷席了這間不大的辦公室,貓爪桌上轉動的銀器被濃郁到粘滯的魔力控制,停止在一個可笑的位置。

  西弗勒斯用銳利的目光刺穿這張面孔後那個阿不思‧鄧布利多,空氣中滿是雷霆將至的壓抑。年輕的魔藥大師驀然轉身大跨步離開,從變形術教授身上挪開的魔壓撞開了辦公室的大門,甩開的袍角如同綻開的黑色玫瑰,帶著犀利的侵略性。

  始作俑者,“你怎麼敢!”

  重新被流動的風灌滿的辦公室裏,鄧布利多慢慢抬起手臂蓋住了雙眼。


☆、71 第五十八章蝴蝶

  阿芒多時期的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並不如鄧布利多時期,總是被安排在一起上課。毛毛躁躁的格蘭芬多被交給細緻嚴謹得足以為每天早上不到十五分鐘的散步花費三十個小時查閱十三本書籍寫出洋洋灑灑的三萬字分析方法得出最佳路線的拉文克勞,而只有忠誠又誠懇的赫奇帕奇才能讓用十二分鐘透徹一個人最深邃的陰暗面的斯萊特林放下傲慢,學著用寬容去對待甚至幫助他人。

  湯姆忍不住揉了揉和他搭檔的赫奇帕奇的腦袋。這個受了他一個學期在變形課上的照顧的同年男孩子用力鞠了個躬,幾乎漲紅了臉跌跌撞撞得跑出教室,途中被他的椅子絆倒,湯姆適時得伸出手扶了他一把,讓這個害羞內斂的赫奇帕奇別把下一站定在醫療翼。

  然而出現在門口的高年級斯萊特林給了這個赫奇帕奇的小男孩致命的一擊——在對方可以移山倒海的氣勢下,他成功得用左腳絆到了右腳,最後把自己這八十幾斤的肉體送進了黑髮青年微微彎起的手臂上。

  西弗勒斯的左手成功抓住了赫奇帕奇軟下去的肩膀,但是被胸口的魔紋束縛的“未來的魔藥教授”忘記了自己不過是個肉體力量完全不足的病號,在不明顯得向後踉蹌了一步後,他用兩隻手穩住了這顆小炸彈。

  “謝謝,西弗勒斯學長……啊,不,抱歉……謝謝!”語無倫次的赫奇帕奇深深鞠了一躬後,按住腦袋上尖尖的巫師帽,踮起腳尖從黑髮的斯萊特林身邊溜了出去。

  西弗勒斯•沃爾維茲讓嘴角拉起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成為一個說不出的諷刺微笑,即使此刻他並非想嘲弄什麼,但憤世嫉俗的習慣讓每一個上揚的弧度都充滿了對世界的滿滿譏諷。

  從座位上轉過身來的已經不再年幼的斯萊特林有一雙泛著紅寶石般剔透顏色的眼眸,遺傳自那個桀驁不馴不願死於安逸的斯萊特林的血,用傲慢修飾禮節,所以每個舉手投足裏都浸滿了歲月的流光。西弗勒斯注視著這個似乎在他轉開視線的一瞬間裏突然抽枝長大的少年,那些停留在湯姆唇角笑紋裏的含義,他已經無力猜出,那些不知何時浸透到湯姆生命裏的野望和苦痛,他也無力質詢。

  在生命的某一個轉彎裏,某些曾經擁有的東西在不經意之間遺落,只空餘承裝著記憶的空盒。它們擁有絢麗美好的裝飾,上面鑲嵌的每一顆寶石都見證著昨日的甜美故事,在陽光下反射的輝芒在耳邊輕輕訴說。

  往昔春光,今朝遲暮。

  西弗勒斯和湯姆並肩走在霍格沃茲空無一人的走廊上,這是這所學校最空寂無人的時刻。畢業生們已經參加完畢業禮,陸續離開學校。還能夠在這裏繼續生活的學生們,為了不在回家的成績單上獲得一個P或者T,正將生命的所有時間投身於他們本該早早停駐的圖書館或者實驗室。唯有他們兩人的走廊上,腳步聲清晰回蕩,一聲枯槁,一聲桀驁。

  那些停留在喉嚨裏想要吐露、想要傾訴的東西,隨著這腳步慢慢消散,如同叢林間彌漫的濃霧,那麼深沉厚重到可以掩蓋一切的東西,不過被明麗的光線照耀後,就淺淡成捉之不住的空虛。

  西弗勒斯慢慢停下了腳步,他的臉上沒有流露任何的細節,至少他是這樣覺得的。一種不明的情緒掩埋了他的所有思緒,預計好的說辭、準備好的告別,已經從他腦海裏褪去,只留一片空白。他反復追尋這空白的原因,不斷挖掘第六感對他如此鮮明的提示,這一切真相向他突然展開的瞬間,不過是湯姆抬起眼睛微笑著注視他的那刻。

  那雙眼睛黑色,目光溫柔、眼角彎彎。

  西弗勒斯後退一步,手指背在背後緊緊握住了窗臺的邊沿。

  這一刻他突然發現,面前的這個“年輕的黑魔王”已經面目全非,不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了——既不是四十年之後他崇拜的、畏懼的、憎恨的、製造恐怖代表罪惡的“不能說的人”,也不是四年前他警惕的、可憐的、孤兒院裏的“湯姆•裏德爾”。

  時光的車輪被他的驀然插足調轉到了一條從未行駛過的路上,面前的這個青年他已然無法揣摩,仿佛如他掌紋般的歷史如今也無法預測。他妄圖扇動蝴蝶的翅膀改變歷史,卻在不經意之間引發了卷席全世界的海嘯。而這一場海嘯究竟是諾亞方舟的前奏或是末日浩劫的預告,從此時此刻起,西弗勒斯已經喪失了預言者的能力。

  湯姆伸出溫暖的手掌握住了西弗勒斯如冰的指尖,唇齒開合。

  西弗勒斯已經聽不到湯姆的話語,耳際轟隆作響,像是奧林匹克山上紡織命運的三女神的狂笑,她們輕蔑得嘲諷他的自大,將不可捉摸的未來剖白給他看裏面最壞的結果。他只是平白的看向那張血色紅潤的嘴唇,手指尖傳來的溫度如同一幅□□,毀滅了他大半的靈魂。

──【待續,未完結,作者於2015-09-23最後更新】──

題目 : 哈利波特★同人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HP同人 穿越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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