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HP][BL]時間之象 BY 葬劍(SSHP)

搜索關鍵字:主角:哈利.波特,西弗勒斯.斯內普 │ 配角:HP眾人 │ 其他:BL,戰後文,SSHP

攻:西弗勒斯.斯內普
受:哈利.波特

【文案】
戰後教授沒死失憶和小哈的故事

內容標籤:HP 西方羅曼 情有獨鐘

=======================================
[HP][BL]時間之象 BY 葬劍【完結+番外】(SSHP)
=======================================



☆、重逢

  滴滴答答的聲音在這間屋子裡持續,原本細微到不可察覺的響動匯聚成聲音的洪流,讓每個進來這間店裡的人都能聽到時間的脈動。

  這間店的主人西歐萊弗•卡爾斯其實並不喜歡這種感覺,那會讓他感覺到時間無情的從指縫間流走,而心裡仿佛有什麼在催促他快一點、更加快一點……還有一些事情必須去確認……但快一點去做什麼、必須確認的事情究竟是什麼,他根本不知道。所以這個事實只能讓他更加的煩躁,脾氣變得加倍惡劣。

  鑒於卡爾斯是附近甚至整個英國最好的鐘錶師傅,而這個小鎮子的人神經粗到可以媲美泰坦的上臂,所以這種加倍惡劣的脾氣只是被形容為“有才能的人的古怪愛好”這種讓人一笑置之的程度而已。

  門口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都這種時候了還有人來?卡爾斯不耐煩地望向門口,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好客的店主……

  那一刻,有什麼東西如潮水般衝刷著自己,帶著矇昧不明的熟悉感覺和一陣直擊心臟的戰慄酥麻。熟悉的、陌生的、過去的、現在的……糾纏在一起。

  一個年輕人站在門口,明亮的光線從他的背面爭先恐後地涌入昏暗的鐘錶店裡,給對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溫暖的塵埃在光明中飛舞,驅散小店裡那一絲絲清冷和寂寞。

  ——天地間,無論是什麼燈盞放明,那光亮歸於其一,必來自於我。【注1】

  即使他並不是特別喜歡父親所熱愛的詩集,但在那一瞬間,因為太過熟悉,他還是隻想到了裡面的詩句。

  “您好,請問是西歐萊弗•卡爾斯先生嗎?”相當客氣有禮的年輕聲音讓卡爾斯回過神。

  青年走了進來,門扉在他身後關閉,隔絕了傍晚的日光。

  ——令人目眩神迷的魔法必定會在午夜十二點結束,一切都將回到正軌。

  陰暗的小店,冰冷的空氣,還有卡爾斯唯一的陪伴——永不停歇的鐘錶們。

  “如果你的眼睛沒有問題,就該知道這裡只有我一個人。”卡爾斯面無表情地說,語氣冷淡,那是他接待陌生客人的習慣。

  卡爾斯家族的鐘錶太過出名,更早以前的事情他不知道,但光從他父親那時候開始,就有數不清的人來到這家名為“時間之象”的古老鐘錶店,而他們家族也延續著只為看得順眼的人特製鐘錶的潛在規則。

  這個小鎮上的人從西歐萊弗來到這裡開始就一直照顧他,對這種態度向來不太在乎——事實上,因為父親的關係,他對鄰居們的態度算得上友好——以他自己的標準來說。而鎮外的遊客們就不太能夠忍受那些。接著他們回應給卡爾斯的態度,就決定了他們能不能得到卡爾斯的鐘錶。

  ——像這種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般都不太能面對這種幾乎刻薄的態度。

  可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青年不但沒有被嚇退或是激怒,反而露出了隱隱的欣悅:“那麼真的就是您了?”

  卡爾斯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綠色的,如同上好祖母綠的眼中流光溢彩,滿滿的快樂就像是被點亮的燈火,但同時那裡面又帶著怯懦的踟躕,燈火之外的陰影中閃爍著某些晦澀的隱秘。

  那種綠色擊中了卡爾斯心中藏匿的秘密角落,帶起一陣尖銳的、撕裂靈魂般的疼痛,但是他將那些深深地埋在心底,在表面上不露分毫。接著卡爾斯挑起一邊的眉毛看著對方,卻發現面前的青年以某種姿態陷入一種憂傷的沉默之中。

  這個發現讓他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對方的行為簡直是在浪費他的時間。

  那個皺眉的動作似乎讓青年認清楚現在的情況,他立刻以一種讓卡爾斯不得不懷疑的急切態度說著:“我聽說您有一棟房子正在出租,如果還沒有租出去的話……我想要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請問您能不能租給我?”

  “不能。”卡爾斯乾脆地拒絕。然後他發現對面的人臉色立刻黯淡了下來:“那裡已經租出去了嗎?”

  房子並沒有被租出去,但是卡爾斯並不打算對青年的誤會進行解釋。他不想把房子租給一個讓他覺得太過古怪的年輕人——對方的態度讓他覺得不舒服。青年態度裡的那股熟稔和陌生就如同極北荒原上突然刮起的溫暖春風,不協調的彆扭至極。

  “那真是太遺憾了。”青年沒有多做糾纏,而是有些頹喪地離開,他不整齊的頭髮似乎變得更加雜亂無章。

  卡爾斯冷眼目送他出去,心裡的某處莫名地小小跳動了一下,但那感覺很快被秒針走動帶起的聲音洪流所淹沒。

  這就是他的生活,一個小鎮上的一流鐘錶師傅。父親留給他的時間之象,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等到太陽燃盡最後一絲光和熱墜入地平線之後,卡爾斯收拾好所有的東西從時間之象裡面走出來——他習慣一切都井井有條,他很肯定自己以前一定是一個嚴謹的人,無法忍受專業領域內的雜亂環境。

  他如往常一般小心謹慎的給門上了好幾把鎖,然後將鑰匙貼身收在腰間,並不是說在這民風淳樸的鎮上有什麼人會來偷,那對他來說只是一種習慣。就像他更習慣用蠟燭而不是電燈,更喜歡羽毛筆和羊皮紙而不是其他——感謝上帝卡爾斯家族足夠古老到擁有那些。

  冬天的風總是帶著一股子凜冽的感覺,刮在臉上時像刀子一樣的冰冷鋒銳。看這個樣子,很快就會迎來今年的初雪。

  時間之象旁邊不遠的地方是鎮子裡的酒館,就在卡爾斯回家的必經之路上。酒館裡面昏黃的火光和工作了一天的男人們大聲叫嚷的場景看起來比刺骨的冷風和黑漆漆的房子要溫暖很多。

  但是卡爾斯只是站在離那裡不遠的地方,站在街燈也照不到的夜色中,面無表情地遠遠看著小酒館透光的窗子,看著裡面從來不曾屬於他的熱鬧喧囂。黑色的外套讓他融入黑暗中,幾乎渾然一體。

  卡爾斯靜靜地站立了一會,然後轉頭打算離去,但他的腳步卻因為另一個人的身影而停頓下來。

  下午拜訪時間之象的那個年輕客人就站在離他身後不遠處——更加黑暗的地方,即使披著顏色鮮亮的外套,也仿佛被尼克斯傾心擁抱。【注2】青年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指尖有些凍的發白。他的眼睛凝望著前方——卡爾斯不確定對方望著的究竟是哪個方向——酒館的?或者是他自己的?

  綠色的眼睛似乎是注意到了卡爾斯的視線,年輕的臉上露出一個微笑。青年張了張嘴,看起來像是想要對他說些什麼,讓卡爾斯有一點緊張。

  但是對方最終只是抬起手,往掌心裡呼出一口白色霧氣,然後搓了搓快要凍僵的冰冷雙手。

  “現在不是年輕人逗留在外面的時間,這個鎮子夜晚的溫度足以讓這副樣子的你在第二天早上成為一座沒有一點藝術性的冰雪雕塑。”卡爾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出聲,那些責難挑剔的話語就像是自然而然地從他口中涌出,沒有一絲突兀。

  青年又揉了揉有些凍得發青的臉頰,面上露出一個困窘無奈的笑容:“抱歉,卡爾斯先生。我發現我現在沒有地方可去。”碧綠的眼睛裡滿是無辜。

  ——卑鄙的傢伙!

  卡爾斯在心裡怒吼,這個傢伙難道以為這樣說自己就會收留他嗎?與其這樣不如去敲響這鎮上任何一個好心老人的門扉,他們一定會歡迎這個連怎麼照顧自己都不知道的白痴!

  他從心底認定這個年輕人必定是不懷好意。但是對方充滿目的地來到自己身邊,究竟想要從一個甚至沒有過去的人身上謀求些什麼?

  “跟我來,小子。”那一刻他覺得自己被蒼穹之上某位喜愛惡作劇的神祗附身,吐出違背自己心意的言語。但他知道沒有,每一塊肌肉每一寸神經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那個竟然是屬於他的“慈悲”。

  ——慈悲,卡爾斯在心底對它嗤之以鼻不屑一顧,可是他不能看著這個明顯是外鄉人的青年凍死在路邊——既然五年前這個小鎮並沒有讓他走向死亡。

  他至今仍不知道那究竟是莫伊萊的仁慈還是她們的殘忍。至少他仍不曾為阿特洛玻斯的遲疑而覺得心懷感激。【注3】

  綠色的眼睛因為卡爾斯的話語再次放出了希冀的光芒,讓他覺得有些刺眼——就跟這個小鎮裡的白痴們一樣!卡爾斯在心底忿忿。

  “非常感謝您,卡爾斯先生。”青年微笑地看向他,輕快地走到卡爾斯身邊。

  當他走近的時候,冰冷的氣息隨之而來,淡淡地環繞在青年周圍,仿佛冥府來客。

  卡爾斯覺得自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陳腐的、破敗的、支離破碎的、混沌不明的——

  青年根本不是什麼帶來光明的阿波羅,卡爾斯在冥冥之中感悟到這一點,黑暗的氣息徘徊在那個年輕人的周圍,繚繞不去——就像是自己一樣。但與自己不同的是,那渾濁的黑暗中,有新芽吐綠,帶著新生命的氣息,而自己早已腐朽,再精美的鐘錶,也無法讓他的時間重新轉動。

  “西歐萊弗•卡爾斯先生?”

  卡爾斯發現年輕人正看著有些閃神的自己,很快將那些雜亂的思緒驅離,轉身走向自己的住處——他準備出租的房子,就在那旁邊。

  “我以為這棟房子已經租出去了。”當卡爾斯將鑰匙交給青年,並告誡他記得付租金的時候,青年瞪大眼睛說,聲音裡帶著一點裝出來的委屈。

  “事實上。”卡爾斯作出一個假笑,“我從來沒有說過這裡有人租下了。”

  青年很快重新露出笑容,看來是真心對卡爾斯的話感到欣喜:“一條狡猾的蛇。”

  他那麼說著,帶著幾分親近。

  “謝謝你的恭維。”卡爾斯乾巴巴地說,他不習慣青年對他那種親近的感覺,轉身想要離開。

  “卡爾斯先生。”青年叫著他,碧綠的眼睛在夜色下發亮,“我叫哈利,哈利•波特。”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出自雪萊《阿波羅禮讚》

  【注2】尼克斯,黑夜女神

  【注3】莫伊萊,命運三女神;其中阿特洛波斯掌管死亡,負責切斷生命之線。


☆、夢魘

  發現那個人的存在,對哈利•波特來說是一個奇跡。

  戰爭結束之後,他們並沒有發現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屍體,除了大量的血液和那份記憶證明那不是哈利的一個夢以外,沒有人能找到斯內普的下落——幾乎是幾個月之後魔法部就放棄找尋,宣布了斯內普的死亡,同一時刻,有無數的人在心裡暗喜。

  顯然這個雙面間諜的食死徒死去比活著要好處理的多。

  當時魔法世界的救世主也只能接受那個事實——就算他是救世主,他也無法從死神的羽翼之下奪回那些人的靈魂,而那些人中,當然也包括了西弗勒斯•斯內普。

  哈利以為那些會很快過去,畢竟勝利女神已經為他垂下了雙翼,而死神並未奪走他的生命。

  但是不行……最初的一年,夢魘在每個夜晚拜訪他的床頭。那些死於戰爭的亡者們似乎還未走上冥河之畔,依然流連於人間。不管是他熟悉的或是隻見過一面的,戰友或敵人,他們每每在他熟睡之時挨個到訪他的夢境,幾乎讓他無法成眠。

  當哈利的精神狀態讓他不得不回到霍格沃茨去找醫療翼女巫要幾瓶無夢藥水的時候,龐弗雷夫人對魔藥質量的抱怨才讓他想起來——眾多人之中,只有那個男人從來沒有在他的夢中出現……小天狼星曾英俊登場然後消失於帷幕彼端,就連靈魂全部滅亡的伏地魔也曾在他的夢中張牙舞爪,索命咒的綠光攪得人不得安寧。只有那個男人,西弗勒斯•斯內普,仿佛已經抵達他所應在的彼岸——不論是地獄或樂園——而吝嗇於他黑色的身影。

  哈利摸摸衣兜裡盛裝著紫色藥劑的水晶瓶,突然的就生出了前往與那個人密切相關的地方看一看的願望。晝與夜的折磨,讓哈利在洗清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名譽之後,就將有關那個人的回憶扔進了心的最底層……

  時值暑假,但是炎熱的天氣影響不了這裡分毫,依舊是陰暗森寒。失去主人的地窖比曾經的印象更加冰冷,行於其間,仿佛走在空曠古寂的墓穴,肅穆、沉重。這裡曾給他的記憶並不會因為時間流逝而變好,但那個人的死亡給這裡帶來了另一種感覺。

  撫摸著那扇封閉的門扉,哈利似乎聽到那個低沉柔滑的聲音在耳邊說著:“不要像個石像一樣堵在我的門口,波特,你的兩條腿應該不是作為擺設的長在那裡的?”

  哈利低聲地笑了出來,轉身走向魔藥教室。

  現在人們完全將他看做是無所不能的救世主,天知道他自己也不過是個每晚會因為惡夢而醒來小鬼罷了。他早已厭倦了名聲,那些人根本不管他是奧羅還是魔法部長,一味的獻上頌讚之歌。或者說他們根本就是被矇住了雙眼,只願意匍匐膜拜,而不肯看一眼真正的他——如果那個男人還活著的話,對他的態度當然不會改變吧……不,也許會變得更加惡劣也說不定,斯內普一向討厭他救世主的名頭。

  魔藥課的教室依舊寒冷陰森,兩邊擺著浸泡了各種動物標本的玻璃罐。現在的哈利卻不會覺得毛骨悚然,反而流露出一種親切,他畢竟在這個別具特色的地方度過了七年的魔藥課。

  走到自己平常的位置,哈利望向魔藥大師曾經站過的位置。

  ——哈利•波特。我們學校新來的——名人哪。

  哈利訝異於自己將這句話記得那麼清楚……那是自己地獄般的五年魔藥課的開始,也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句話。斯內普的聲音、語調、神態、動作他都能清晰的回憶起來……

  得到幾乎所有教授善待的他,曾經懷著些許期待好奇等待著魔藥課的教授,就算分院儀式上的第一眼年長的斯萊特林就讓他戰慄不已。

  不過那個男人卻帶著與別人截然相反的態度,從始至終。

  說不定正是這個原因,讓這個場景反而更加深刻的印在了自己的腦海中……

  哈利的指尖摩挲過桌上的痕跡,想到自己在魔藥課上被各種古怪的藉口刁難——現在想想,那個被整個霍格沃茨的學生所畏懼的教授也許出乎意料的孩子氣?有著偏心偏的理所當然的態度,用那些幾乎耍賴的藉口扣分的魔藥學教授……那個憎恨著劫盜者們,憎恨著自己的父親,卻因為愛著自己母親而守護自己的斯內普,難道不是一個無比純粹的人麼?

  ——雖然性格有些扭曲。

  哈利苦笑了起來——那時的自己是個孩子,孩子眼裡只有黑白分明的世界,而那個世界的好壞全由主觀判斷,所以斯內普的名字被劃入黑色地帶——直至他死去。名聲,對於死人來說是沒有意義的。更何況就算那個男人還活著,也不會對哈利•波特的另眼相看有哪怕一絲一毫的興趣。

  輕聲的響動驚擾了沉浸在回憶中的男人,他回頭看向門口,一個金髮男子似乎也被他的出現弄得不知所措。

  “哈利•波特先生?”

  “是的,我是。你是?”

  “我是霍格沃茨的魔藥學教授奧斯坦,您好,非常榮幸見到您。”

  那張陌生的臉上露出的是熟悉的神情,哈利看過無數次,那些崇拜的、狂熱的、著迷於那個“打敗伏地魔”的光環的表情,在這個“魔藥學教授”的臉上,讓他感到成倍的不適,不得不匆忙告辭。

  ——斯內普,屬於你的地盤,如今卻有了這樣一位主人。跟無數的巫師一樣,拜倒在救世主的名聲之下。如果你知道了,是否會從墳墓裡跳出,給我一個惡咒?或者直接詛咒這個男人?

  哈利發現自己竟然十分期待著這個結果。

  但魔藥大師連一具屍體都沒有留下,只有一個虛假的墓碑見證他的一生。

  走出城堡的大門,獨自行走在湖邊。陽光照在湖面上,粼粼的波光讓他想起和金妮分手那天。

  他們經歷了一切,戰爭、痛苦、分離和死亡,當他再也無法負擔那些,當他不知第多少次被噩夢驚醒,他醒悟到自己無法給那個女孩幸福。

  他在那場戰爭裡走的太遠,幾乎已經回不到原來的地方,回不到那個被金妮傾心愛著,也喜歡著她的那個哈利•波特。救世主的光環照不進他的心裡最陰暗的角落,哈利•波特,大難不死的男孩,出生就是為了打敗伏地魔的男人,在結束了那場戰爭之後,在鮮血和死亡的回憶裡,找不到繼續存在的意義。

  如果他們要的僅僅是一個救世主,那麼不合格的救世主在打敗了魔王之後就應該退場了。他受夠了一次又一次的被拉到聚光燈下,只因為他是該死的大難不死最後還殺了伏地魔的男人。他們逼迫他一次又一次的回憶想要忘卻的一切,無論是誰。

  “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

  他還記得金妮在他長久的沉默之後主動開口,雖然約她出來的人是自己。她亮棕色的眼睛望向午後的平靜湖面,黯淡得如同蒙塵的琥珀。風帶起她紅色長髮,少女整個人像是風中的火焰,岌岌可危,卻又生生不滅。

  “我知道,我知道……”格蘭芬多的少女英雄這麼說著,聲音一聲比一聲低沉,最後她轉頭對上那對綠色的雙眼,“哈利,我愛你,所以我們分手吧。”

  格蘭芬多少女有著格蘭芬多寶劍的乾脆利落,也有著韋斯萊家女性獨有的溫柔。

  他重複著道歉,即使他知道這毫無意義——直到最後,他還沒有一個女孩堅強。

  眾人都對他們突如其來的分手感到不解,金妮什麼也沒有說,只在最後說了一句:“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哈利,那場戰爭毀掉的幸福已經夠多了。”

  那時他才第一次看到金妮•韋斯萊真正的勇氣。面對危險勇往直前需要勇氣,然而從廢墟裡重新站起來則需要更多。

  一年前,他去參加了金妮的婚禮,作為她的哥哥。婚禮很簡單,沒有多少人,只有一些熟悉的面孔。他隱隱知道那是韋斯萊家在為他考慮,對此他分外感激,卻也分外愧疚。

  因為他只能看著他們互相扶持著走出來,而自己還留在原地,只有他自己。

  哈利凝視著湖面陷入過往的漩渦,仿佛被蠱惑一般,他緩慢地走向湖面。

  “如果聖人波特想要淹死自己,請走到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哈利收住腳步,轉身看著說話的男人。

  “馬爾福。”

  五年後的德拉科•馬爾福和五年前沒什麼分別,但是和六年前那個驕縱任性被寵壞的臭小子完全不同。

  瘦尖的下巴,蒼白的皮膚,鉑金色的頭髮依舊泛著冰冷的光澤,這一切似乎和許久之前沒什麼差別。但過去的馬爾福不會有那種淡淡的拒人於千里的疏離,他只會洋洋自得地對人冷嘲熱諷。

  如今的馬爾福握著銀質的蛇頭手杖,不自覺地敲打著另一隻手的手掌,就像哈利曾經見過的那個“馬爾福”。只不過那人身上的某種瘋狂被徹底地封在了無機質般的灰藍眼底。

  但不管是五年還是十年,他們的彼此看不順眼也依然不會改變。


☆、離去

  “失蹤者出現在這裡,還是說,救世主終於厭倦了隱藏。”德拉科停止了輕輕地敲打,緩慢地說出一個不帶疑問的問句。

  從兩年前開始,救世主就辭掉了奧羅的職位不再出現在人前。整個魔法世界都知道他住在戈德裡克山谷,但除了他自己,沒有人能真的找到準確的地點。

  哈利掏出那個水晶瓶晃了晃,又放回衣兜裡。

  德拉科的嘴角劃開一個刻薄的弧度,一瞬間像極了那個人。

  “無夢魔藥?聖人波特也會睡不著?難道那些‘輝煌’的過去還在糾纏你嗎?”

  哈利迴避了這個問題,過於熟悉的表情讓他沒有了和死對頭吵架的心情:“你呢,馬爾福?這裡應該不是馬爾福莊園,你也早就超過十七歲了。”

  “顯然你忘了,馬爾福依然是校董之一。”

  哈利忽然有些好奇,究竟什麼時候馬爾福們才會放棄他們的驕傲?

  永遠純粹的布萊克早就失去了最後的血脈,雖然他是個格蘭芬多。萊斯特蘭奇家族的最後一人在戰後死於阿茲卡班。其他的純血世家大多早在戰爭中破敗滅亡。斯萊特林的純血,真正能稱得上貴族的,就只剩下馬爾福一家。

  這是一場戰爭,伏地魔要毀滅麻瓜和混血,而他們反抗。他們贏了,所以他們毀滅了純血——幾乎。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和伏地魔有什麼不同呢?

  在他想著那些東西的時候,年輕的馬爾福轉身離開。

  “馬爾福。”哈利叫住離開的人,“你見過那個新來的魔藥學教授了嗎?”

  德拉科•馬爾福頓了一下腳步:“既然已經見過最好的,其他人都不值一提。”

  “我也這麼認為……”哈利繼續凝視著湖面,輕聲的、對著面前的空氣說。

  從霍格沃茨離開後,哈利回到自己的小屋,屋外他自己種下的百合花開得正盛,淡雅的馨香繚繞在他身邊如同最美好的夢境。

  他並不喜歡白色。曾經濃烈的金紅才是他的最愛,可是看過太多的鮮血他已負擔不起那種色彩,所以在想要種些什麼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選擇了百合。

  門外的警戒咒被觸動,在他做出反應之前,熟悉的聲音已經傳了進來。

  “哈利,你在嗎?”

  他撤銷咒語打開門扉,迎接自己昔日的好友,如今已經是韋斯萊夫人的赫敏。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赫敏?”他溫柔地微笑,好像他們還是剛剛進入霍格沃茨的孩子,曾經的鐵三角。在那個城堡中,勇氣就是格蘭芬多的一切,他們一年又一年的闖過難關,卻不知有人在身後亦步亦趨,守護著孩子成長。

  但是孩子總要長大,離開童話的城堡。他並不是不為自己的好友的結合而高興,只是那無可避免地拉開了他們的距離。

  “哈利,你……打算一直住在這兒嗎?”赫敏的語氣有些遲疑,但那種似乎刻進骨子裡的固執沒有隨著她嫁到韋斯萊家而改變,“這裡是不錯,但你是不是在這裡呆的太久了?”

  太久了嗎?

  其實不論是哪裡都一樣,他早已走不出那場戰爭,所以不論何處都一樣。

  若此世無可歸之所,這裡和那裡,又有什麼分別?

  也許他應該試著給自己一個一忘皆空,由自己開始,將那些輝煌和腐朽統統忘卻。

  但是他不可以,任何人都可以,唯獨得到了所有勝利榮耀的他不行。他有義務背負過往的一切,那些為勝利付出生命的人,那些在戰爭中死去的人。所有的亡魂,都得由勝利者背負。

  將哈利臉上每一分冷漠和決然看得清清楚楚,赫敏•韋斯萊低低地抽了一口氣。

  “哈利!你的人生不該埋葬在這裡——離開這裡,離開魔法界,到任何地方去,甚至忘了你是哈利•波特,忘了我們都可以!”她激烈地搖著頭,原本就扎得不牢地褐發散亂下來,讓這個一向堅強的女巫看起來前所未有的軟弱。她用力抓住哈利的雙肩,拼命搖晃著,就像是要晃出對方體內最後一絲勇氣和生命力。

  她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隨著那場該死的戰爭被埋沒!

  “離開我們吧!”

  ——如果沒有人來說,那就讓自己來說。

  赫敏悲哀地看著自己昔日的好友。對於她來說,哈利•波特就永遠只是哈利•波特,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打敗了伏地魔的男人,只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如果,他的前半生註定要獻給這個巫師界,那麼至少讓他的後半生自由,哪怕自己被誤解——所有的指責,都可以由她背下。

  “赫敏……”哈利的眼中有一絲動搖,但是更多的是無措……他從不曾看過這樣的赫敏•格蘭傑,就像是聲嘶力竭的母獸,守在將死的孩子身邊。

  是麼……原來是這樣……

  哈利在心裡苦笑。

  ——你們為我而傷悲,寧願為我背負責難。但是卻不知囚禁我的是我自己,是那永遠斬不斷的過去。

  赫敏並不是一個人來到這裡的,她的背後有羅恩,有金妮,有韋斯萊家,有許多真正關心他的人……就算是為了他們,他也必須離開這裡了。哈利在心底默默地想,然後露出一個微笑。

  “我知道了,赫敏。”

  就像是他曾經在最黑暗的時候做過的那樣,微笑,告訴大家,我們會勝利。

  “我會離開魔法界。”

  就好像真的看到了無憂無慮的明天,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你說的對,我已經在這裡呆得太久了。”

  本來他打算一直呆到死神的鐮刀輕拂而過,但是赫敏提醒了他,那樣不行……他不能讓好不容易重新站起來的朋友們再一次面對失去。所以他必須離開,為了他的朋友們,離開這裡。

  這並不困難,不是嗎?因為即使是這裡,父母曾經住過的地方,也不是可以讓他休憩的港灣,那樣的地方,在這個世界上,哪裡都沒有。

  過程很簡單,他幾乎是立刻就開始行動。

  收拾東西,將加隆全部換成英鎊,存進麻瓜銀行,在郵局給朋友們送信,然後獨自一人登上麻瓜的火車,開始一場看不到終點的旅行。

  哈利漠然地走過許多地方,原本他只打算找一個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度過餘生,可是腳步卻像有著自己的意志一樣不停地走著,餓了就吃,倦了就睡,這樣機械地走過一個又一個城鎮,仿佛要走到生命盡頭。

  直到他看到那個鐘……

  一對夫妻雙手捧著一個美麗的座鐘,鏤空的底座被做成幾根蜿蜒纏繞的綠色藤蔓,幼嫩的新芽做的惟妙惟肖,一眼望去,仿佛能看到生命在那座鐘裡綻放。但是鐘面卻用了跟普通的座鐘截然相反的色彩,漆黑的底盤如同深邃無垠的子夜,星子一般的銀色刻度在上面閃閃發亮,被做成金色的指針正是那天地初生的一道光。

  最重要的是,明明一切都在昭示著生命誕生的氣息,哈利還是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味……在黑暗的地底,慢慢腐朽的味道。

  是什麼樣的人,用帶著腐爛死亡的冰冷氣息,做出了象徵著新生命的美麗鐘錶?

  他第一次嘗試跟陌生人開口搭話,得到了女子溫柔的回應——那是為她腹中即將出生的孩子所求來的座鐘,從英國最好的座鐘師傅那裡。雖然現在人們已經適應了電子產品,但是他們想要送給自己的孩子最美麗的傳統藝術品。

  然後,他知道那家叫做時間之象的小店,知道了那個叫做西歐萊弗•卡爾斯的鐘錶師傅。

  ——真的有人能將時間凝結成像?

  他的旅行有了短期的目標,但還是漫不經心地走著,那家店並不會逃離,而生命太過漫長,需要盡情揮霍。所以他到達那個小鎮的時候,剛剛趕上德墨忒爾母女重逢,萬物不生。【注】

  ——將自己與世界放在天平的兩端,這位女神也不過得到了四分之一的時間。

  只要向鎮上的人稍微打聽,立刻就得到了熱情的回應,這種感覺讓他想起了火焰一樣熱情的韋斯萊家,熟悉的氣氛讓他有一種久違的笑意。

  但是笑意在那一瞬間凝固……黑色的身影由遠及近,刻板的面孔,緊抿的薄唇,冷漠的目光,大步而行的姿態……終於……你也出現在我的夢中了麼?

  屏住呼吸等待他漸漸靠近,淡淡的藥香似乎依然縈繞在鼻尖,犀利的言語猶在昨日。這次他會說什麼?

  ——什麼都沒有,憎恨波特幾乎成為一種本能的魔藥大師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恍如幻影。

  啊啊……那個人應該已經死了……

  不明原因的落差突然讓他感到一種窒息……就在此時——

  “卡爾斯先生依舊是氣勢逼人啊……”

  卡……爾斯……先生?

  他們在說什麼?

  “五年前來到這裡的時候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嘛。”

  五年前……戰爭結束的時候……

  “如果哪天不這樣了,我們還真是不能習慣呢,哈哈哈。”

  真的,會是他麼?

  溺水的人會抓住最後一根浮木,但如果那根浮木也會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抓,還是不抓?

  哈利沒有思考……他用最快的速度打聽清楚了所有關於卡爾斯先生的事情——

  輕輕推開了那扇門扉……

  熟悉的不耐眼神,熟悉的刻薄話語,以及那藏在惡毒尖酸之下的溫柔……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沒有記憶還有了另一個身份……但是哈利確定那是他。

  第一次,他覺得“明天”還擁有一點期望。

  如果他還有一件事可以做——

  就只有關於西弗勒斯•斯內普的事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豐產、農林女神,冬季是她陪伴在冥府的女兒的日子。


☆、接近

  屋子被租出去這個事實對卡爾斯來說沒有一點影響,他依然每天早上天剛亮的時候前往時間之象開店,中午隨意吃點,晚上從店裡回家休息。店裡的客人依然不多,但是每一筆生意都足夠讓他過上好一陣子,更不用說老卡爾斯留下的一筆相當可觀的龐大遺產,其實他就算坐著吃財產也足夠他吃到下輩子。

  直到一個星期之後,他打開家門,看到一頭亂發的青年不請自來地站在門口對自己微微笑著,卡爾斯才想起來,最近的生活裡似乎是出現了這麼一個古怪的傢伙。

  叫做波特的小鬼帶著與那天雪夜截然不同的陽光氣息攔在他的門口,雖然表面上鎮定如常,但不知道為什麼,卡爾斯就是明白眼前的人在緊張——明明被驚嚇的應該是準備出門卻看到門外有個人的自己。

  雖然除了緊張之外,似乎還有什麼不協調的東西……

  一直保持著沉默,卡爾斯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攔路的傢伙,直到對方漸漸臉紅然後不自在地低頭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就差拿個鏡子出來照照,才冷漠地開口說話:“有什麼事嗎,波特先生?”

  當這個小鬼一次性把一年份的房租付清的時候卡爾斯懷疑對方是不是一個翹家的有錢公子哥——他的養父曾經收留過這樣一個傢伙,一直到他去世之後那個該死的麻煩的臭小子還堅持不休地在每個春季來到這個小鎮子。

  不過卡爾斯很快就將這個問題拋諸腦後——這個房客願意付錢,他願意出租房子……見鬼!詛咒神明,他一定是被伊萬森家的那頭瘋牛踢了腦子才會想要租給這麼個“不懷好意”的小鬼。看看,看看,這個沒腦子的傢伙都乾了些什麼?用了幾天時間在鎮子裡到處打聽他的事情之後,現在直接找上門了。

  “呃,我……”哈利的話剛剛開了個頭就不知道要怎麼接下去,但是談話的對象為他解決了這個問題——以一種跟他希望達到的目的截然相反的方式。

  “冬天的確容易讓人倦怠,波特先生。”卡爾斯用一種他自認為算是“理解”的語氣說著,然後在哈利露出震驚的表情時話鋒陡然一轉,雙眼的目光變得犀利,“所以如果你真的有什麼事情必須要告訴我的話,請讓你那個還在美夢中遊蕩的腦子清醒,並在組織好自己拙劣的言語之後,再來時間之象找我。”說完嚴厲地挑了挑眉毛,看著依然堵在門口的哈利,“現在,請立刻從我的門邊讓開。”

  然後在對方本能的聽從命令的反應中關門走向時間之象。

  哈利苦笑地看著那個身影離去。他在鎮上徘徊了一個星期,打聽所有能夠打聽到的關於西歐萊弗•卡爾斯這個男人的事情,又在這扇門口徘徊了許久,一直給自己做著心裡準備。

  但是當那個男人突然推開門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還是隻能維持著微笑的表情僵在那裡,因為那個人的一個眼光而變得不知所措。就像是曾經的魔藥課,曾經的霍格沃茨,斯內普用簡單一句話就能激起他的憤怒一樣。

  他在面對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時候就會變得手足無措,雖然這不僅僅是魔藥教授的積威,也不僅僅是因為他用生命保護著自己。而是混合在一起的,畏懼、敬重、恐怖、愧疚、感激、歡喜,那麼多的情緒在狹窄的神經裡競相前進,讓他無法吐出完整的言語。

  難道要他走到那個失去記憶的斯內普面前說——嘿,我是你最愛的人和最恨的人的兒子,你為了保護我被一條蛇咬死了,結果屍體消失了,我在五年後又看到了活生生的你。

  別說斯內普會不會信這麼荒謬的言論,哈利相信,就算是他信了,這個失憶的斯內普也一定會狠狠教給他一頓教訓!

  更何況他想說的不僅僅是這些……並不僅僅只有這些……

  年輕強大的救世主突然有種給那個睿智聰明的女巫用貓頭鷹送一份信的衝動——且不說這裡根本沒有貓頭鷹,就算有,他也不能在什麼都沒弄清楚的情況下暴露斯內普的所在地。

  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按住心口……

  早上憑著一股子衝勁走到斯內普房門口的那一瞬間,他還以為那個曾經的自己又回來了。

  斯內普的話會怎麼說?魯莽衝動大腦溝回少得可憐的格蘭芬多?

  哈利露出一個看上去怪異卻也苦澀的笑容。無論如何,他都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立在卡爾斯家門口的身影看起來有些傴僂,蒼白得仿佛已經風化的千瘡百孔的石像,在眨眼間就會隨風散去。

  卡爾斯坐在時間之象裡皺了皺眉,那個古怪的青年沒有出現。

  這麼想著的鐘錶師傅自嘲似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竟然也有他說別人古怪的一天。對於自己的脾氣,就算鎮上的人不會說什麼,卡爾斯還是有最基本的自知之明的。歷代卡爾斯的古怪脾氣和他們的鐘錶一樣出名,而這一代尤為明顯。

  不過這些東西對卡爾斯來說就像是夏日裡的雄蚊子,除了表面上不怎麼美觀以外沒有其他任何影響。

  相對於回憶那些關於自己的評價,卡爾斯更多的在思考那個青年的來意。但當他發現他整個上午什麼都沒做只是在思索關於那個叫做哈利•波特的神秘青年的時候,卡爾斯難得升起了一絲懊惱。

  那和他沒有哪怕一盎司的關係,他要做的不過是繼續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把所有的腦漿全部耗費在一個來歷不明又蠢的要死的傢伙身上。

  想到那個青年這一個星期以來的動作以及這些舉動造成的後果,卡爾斯不悅地眯了眯銳利的黑色眸子。見鬼的現在幾乎全部鎮子上的住民都知道那個青年的目的是他!想到那一雙雙頂著善意之名的八卦眼睛,卡爾斯就有種詛咒的衝動,事實上他也這麼做了,狠狠地,在心底。

  如果說西歐萊弗•卡爾斯對鎮上的居民有什麼不滿的話,除了那在他看來好心過頭變得接近白痴的品性外,就剩下他們傳播八卦的速度和製造八卦的詭異能力。

  前兩天住在對街的傑西家的十歲小鬼竟然在大街上拉著他問那個哈利•該死的•波特是不是他的情人。該死的上帝,看看看看這些流鼻涕的眼珠子被眼屎糊住了的蠢小鬼的教育,那個波特是個男的、男的!如果他是教授他們統統都應該被狠狠地關禁閉,抱著《文法應用》和《禮貌社交》反覆抄上一百遍!

  以那幫人沒有神經的程度,卡爾斯毫不意外不出一天這件事就會傳到另一個當事人的耳朵裡,想到這一點英國最出色的座鐘師傅就忍不住一陣心火上涌。

  ——那個該死的波特!

  坐在卡爾斯老宅裡的哈利•波特狠狠地打了個冷顫。他開始懷疑如此貿然地接近那個明顯是失憶了的男人究竟是否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就算他曾經是斯內普——哦,不,上帝啊,他的腦子難道真的出了什麼不可輓回的問題——正因為那是那個斯內普,貿然接近才是最愚蠢的決定!

  可哈利知道他無法控制自己,從嗅到那熟悉的氣息開始,從面對那熟悉的面孔開始,他就已經無法再消磨等待。他想要一個答案,想要一個對斯內普來說提起來多少有些殘忍的答案,所以他來了,所以他接近,不是為了別人,只為他自己。

  之前發生過什麼都無所謂,之前對那個男人的感覺是什麼也不重要,他只是想問——斯內普,結束這一切後,你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把保護哈利•波特和憎恨哈利•波特作為後半輩子的目標的你,究竟是怎麼在所有的使命都結束後支撐自己活下來的?

  哪怕這個問題殘忍無比,哪怕這個問題鮮血淋漓,他相信,如果不是他遇見的是西歐萊弗•卡爾斯,這個問題他早已脫口而出。

  他幾乎可以想像得到男人帶著一貫的冷笑諷刺自己:“難道離開了偉大的救世主我就沒有生存下去的權利?不要自以為是了,波特……”然後便是讓人連還嘴的餘地都沒有的毒言惡語。

  但同時哈利心裡也堅信,如果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話,一定能夠給他答案。

  誰都不行,只有西弗勒斯•斯內普能夠給他那個答案。

  他們同樣渡過了灰暗的童年;他們同樣將生命奉獻給了唯一的目標,自願,非自願;他們同樣沒有別的親人,孑然一身。只不過哈利•波特迎合他人讓自己不那麼孤獨,而斯內普用冷酷的外衣遮掩那無處不在的寂寞。

  哈利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斯內普現在失憶了,他並不是因為有了新的支撐才活下來,而是忘記作為支撐的使命已然結束。那麼他的答案對自己來說也許已經不再具有意義。

  可他是斯內普。哈利聽到自己心底有個小小的聲音。

  過去的兩年中,他設想過,整個巫師界中,如果一定要選擇一個家庭居住,如果對方應允,他會選擇哪裡。曾經的哈利•波特會選擇韋斯萊家,那是他們沒有各自生活、他們中沒有人離去之前。現在,哈利會選擇斯內普。

  即使是跟羅恩和赫敏在一起,總也有不方便的時候。如果是斯內普,只要對方同意,那便不存在任何打擾,反正,他們都是一個人,而且,斯內普一直是一個人。最重要的是,斯內普厭惡的是哈利•波特,不是救世主不是任何人,只是哈利•波特,詹姆斯和莉莉的兒子,一個討厭的格蘭芬多。

  即使是小天狼星,也無法做到。哈利依然記得小天狼星在壁爐冷冰冰的語調——冒險對於詹姆來說是很有趣的。

  當時那種心口酸澀的感覺至今想起依然揮之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一直沒弄清斯內普對哈利,究竟算不是看到哈利本人。

  若說是,那愛恨都是哈利父母的延續,若說不是……斯內普對哈利一直站在長輩的立場不管是善意還是惡意,總是以教授的身份壓人。對比天狼星幾乎把哈利當兄弟來對待,於是我迷惑了……

  這裡就設定斯內普對哈利的的確確是看著哈利•波特本人的,就這樣吧……TAT


☆、窒息

  哈利到達這個小鎮的第三個星期,流言沒有絲毫消止的痕跡。從一直在尋找失憶的鐘錶師傅的舊情人到為了拿回家產的卡爾斯家族的秘密私生子,鎮上的居民將哈利的身份演化出了無數版本,順帶衍生了鐘錶師傅失憶前的無數可能。諸如家族仇恨、情海生波等等,各種狗血淋頭。

  雖然沒有人敢到任意一個主人公面前求證,卻並不妨礙兩位主角的知曉。

  “很抱歉……呃,我沒想到……”哈利不自在地坐在椅子上,卡爾斯——他大概永遠沒辦法習慣這個名字——的目光讓他有隨時逃跑的衝動。

  “如果你只是為了來說一些廢話,就請不要浪費我的時間。把你腦子裡的東西理清楚再來,或者你比較傾向於直接扒開腦子讓別人清理清理。”因為日趨壯大的流言而心情很糟糕的鐘錶師傅瞥了救世主一眼,黑眸中的冷光令人戰慄。

  再次被死亡射線掃視的救世主咽了咽口水,他深刻地感覺到了自己的言語匱乏,尤其在這個男人面前。他從不知道經過兩年淡出人們視線的生活,自己的語言能力已經降低到無法清晰的表達自己想要表述的意思的地步。

  “卡……卡爾斯先生。”哈利懦懦的說,然後又沒了聲音。

  失憶的前魔藥大師,現任鐘錶師傅賞賜了對方一個冰冷的眼神。這個小鬼總讓他覺得不安,就算他表現得像是個羞澀甜蜜陽光健朗的、完全符合他這個年齡的沒腦子蠢貨。

  卡爾斯想起他將人領回家的那個冰冷冬夜,青年站在黑暗之中凝望著某個方向,就像是米諾陶洛斯凝望著遙不可及的迷宮出口【注】。

  ——怪物麼?

  他感覺到了這個青年的危險,卻無法對其置之不理。畢竟在那個夜晚,對方看起來就像是破碎的露珠,隨時都會被初生的朝陽蒸發殆盡。

  “波特先生。”卡爾斯圓滑地開口,試圖委婉地表達對方並不是那麼受歡迎,“外面的太陽有助於蒸發你腦子裡那些發了霉的東西,你可以在這個小鎮的任意地方享受美好的一天,除了我的店裡。”

  ——顯然他的委婉不那麼成功。因為對面的青年笑了起來,綠色的眼睛閃閃發亮。該死的閃閃發亮!

  “教……哦,卡爾斯先生,您真幽默。”哈利抑制不住瞬間涌上心頭的笑意,那個西弗勒斯•斯內普,刻薄的、說出的話永遠令人覺得自己的出生簡直是罪惡的西弗勒斯•斯內普,竟然會試圖婉轉!這簡直比特裡勞妮不再那麼神神叨叨還要令人覺得驚悚。

  卡爾斯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所以,波特先生是執意要在這個小店打擾你可憐的忙碌的房東,而不願挪動你尊貴的腳步?”

  “哦,得了,我的房東大人您並沒有在忙碌,不是嗎?”哈利輕鬆地接上話頭,然後在瞬間變得身體僵硬。他竟然敢跟那個老蝙蝠這樣講話!

  卡爾斯漠然地參觀著哈利臉上萬花筒般的表情,直到它們定格在一種詭異的狀態下。

  “哈利•波特。”他突然用一種鄭重的口吻說,“你認識我。”

  肯定句。

  不管是初次見面時青年詭異的驚喜,還是這些日子以來他小心試探下的種種跡象,都說明這個青年對“他”的熟悉。對一個失憶的人來說,那種熟悉只有可能是來自他被遺忘的過去。

  哈利的表情僵在臉上,他看向坐在鐘錶之中的男人,那張緊繃的臉遮掩了一切表情,雙眼冷酷地就像黑曜石的表面,不留一絲縫隙。

  ——看上去仿佛過去那個雙面間諜回來了一樣。

  “是的,先生。”哈利小心地選擇詞彙,冀望不被那個男人抓住一絲把柄,雖然那幾乎不可能,“您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或者說,我確信您就是那個人。”

  卡爾斯意味深長地看了哈利一眼,沒有反駁也沒有追問。他開始緩緩地用手中的絲綢擦拭著古老的鐘錶,神情專注,似乎已經遺忘了店裡有這麼一位古怪的客人。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蔓延,秒針走動的聲音匯聚在一起更像是某種令人頭痛的蜂鳴,哈利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慌亂地站起來,對著卡爾斯點點頭,然後跑出去,那樣的慌不擇路。

  ——他什麼都不問!他什麼都不願意想起來!他什麼都不在乎!

  冷風刮過他的臉,哈利聽見自己心裡面有個聲音在咆哮。

  ——他已經得到平靜了!他已經結束了保護你的任務!他有遺忘的權利!你為什麼還要來打擾他?!就不能安安靜靜地讓他過自己的生活嗎?!

  那個聲音冷酷而強硬,不斷地告訴自己那種行為是錯的,錯的離譜。他就不應該將西弗勒斯•斯內普當做救命稻草,他沒有權利拉著那個男人跟他一起沉沒。

  強烈的窒息感襲擊了哈利,讓他不得不停下快速奔跑的腳步,跪倒在雪地上,雙手緊緊地摳住領口。這種癥狀對他來說並不陌生,他常常在夜晚夢醒後陷入溺水般的窒息感中,那並不會真的讓他死亡,只會讓他不斷地感到痛苦,在最接近死亡的地方。

  “見鬼的你在幹什麼?”

  憤怒地聲音從哈利身後傳來,他努力睜開發黑的眼,在一片白色中看到一個黑色的人影。那個人影快速的衝過來,有力的雙手將他從地上扶起。

  “呼吸!呼吸!你這個該死的小鬼!”

  氣急敗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哈利感到一陣久違的熟悉,無數次,那個男人無數次的救了自己,和現在一樣。

  他究竟有什麼權利認為對方不應該得到平靜?就像是斯內普說他的,狂妄自大的格蘭芬多。他究竟有什麼權利魯莽地斷定對方一定會和自己一樣,對方一定要幫助自己?

  “教……教授……”哈利聽見自己斷斷續續地說,“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對不起,為我所作的一切。謝謝你,為你所作的一切。

  卡爾斯的心情很煩躁,他就知道收留這個小鬼就是一個錯誤。不,從一開始在鎮子裡看到他的時候就是一個錯誤。上帝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將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投進他平穩的生命,他卻不能把對方仍在雪地裡讓他自生自滅。

  見鬼的,當他看到雪地裡那個倒下的身影連心臟都要停跳了。只有一個聲音不斷地回響在他的腦袋裡——不能讓他死去,他是……

  “臉色有夠糟糕的,西弗。”小鎮上唯一一個擁有行醫執照的傢伙感興趣地看著床上的人,然後回過頭對陰郁地鐘錶師傅擠擠眼,“這就是你傳說中的小情人?”

  “如果你的腦子裡還有點廢渣存在,就不應該相信那些無稽之談。”卡爾斯瞪了一眼穿著白大褂也不像醫生的不良青年,強大的氣場立刻讓對方低頭認輸。

  “好吧好吧,我還沒看過你如此緊張的樣子,除了卡爾斯叔叔病倒的時候。”威魯特聳聳肩,沒有指出對方打翻了他整整一瓶的醫用酒精,“晚上一起去喝一杯?”

  卡爾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甚至懶得回應對方的廢話。

  “別這樣,西弗,從認識到現在你已經拒絕了我七百三十一次。”威魯特誇張地說,痞痞的動作讓他看起來像個紈褲子弟,那英俊的相貌俘獲了鎮上無數無知少女的芳心,可惜只有少數人知道,裡恩•威魯特是個不折不扣的彎的。

  作為少數人中的一員,卡爾斯在明確地表示對威魯特沒有“性”趣的同時,成為了這個外來的不良醫生的好友。雖然對方一直在試圖誘惑他去喝酒,並一直未果。

  這次卡爾斯連個眼神都欠奉,完全無視了對方的存在。

  “好吧,你簡直比最嚴苛的清教徒還要苛刻——在對待自己方面。他的身體完全沒有不健康,相反,他健壯的就像是伊萬森家的牛。”威魯特以一種專業姿態認真地說,“如果你描述地是真實的,我恐怕得說,他是個危險的傢伙,你最好離他遠點,西弗。”威魯特迎著卡爾斯銳利的目光,用手點了點腦袋和心口, “我只能說他的這裡和這裡,恐怕有點問題。”

  威魯特走後卡爾斯依然沒有離開,他沒忘記這個青年是個隻身而來的外來者,對方在這裡無親無故。

  卡爾斯看著依舊沉睡的哈利•波特,黑色的眼中閃現出對於威魯特的話的迷惑。

  ——這個孩子還那麼年輕,他年輕、英俊充滿力量,而且看起來也不缺少金錢。是什麼讓他如此絕望,絕望到幾乎無法活下去。

  “唔……”

  床上的人哼了哼。卡爾斯看著那雙綠色的眼睛慢慢睜開,覺得心底有什麼在復甦,隨著那綠色。冰封的心臟裂開一絲細縫,有種溫熱的情感從那其中泊泊流出,他不由得伸手拂開青年額前的亂發。

  “……教授?”哈利迷惑地發出細小的聲音,他還弄不清楚現下的狀況。

  卡爾斯的手僵硬在半空中,然後迅速地收了回去——他簡直是被什麼詛咒了才會做出這麼蠢的事情!

  哈利也逐漸想起之前發生了什麼,他的臉色變得蒼白,想要將自己藏進診所白色的被單裡,卻發現連移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使不出來。他隱藏了那麼久的東西,他瞞著赫敏、羅恩,瞞著許許多多的人的事實,完全地暴露在斯內普的面前,毫無保留地。

  ——救世主是個危險的瘋子。

  卡爾斯盯著床上的人,發現那雙眼睛裡流露出絕望的神色。他對那種情景非常不適應,非常。

  “那麼說,你是我的學生?真是個不幸的消息,如果我的學生都和你一樣,我的前半輩子大概只能是個悲劇。”

  哈利發現不管斯內普有沒有記憶,他都有一種只要開口就會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的能力。

  “呃……卡爾斯先生?”

  “虛偽的客套就不必了,波特先生,因為你技巧拙劣的令人難以忍受。”卡爾斯打斷他的話,“現在你有什麼需要跟我解釋的嗎?例如,我的過去?”

  卡爾斯發現病床上的傢伙又顫抖了起來,他感覺到一陣怒火席捲了自己所有的神經。

  “夠了,別瑟瑟發抖像個嬌弱的小羊羔,哈利•波特,我們都知道你健壯的像頭牛。”他猛地站起來俯下身,陰鶩的眼睛緊緊盯著那雙綠眼睛,大大的鷹鉤鼻幾乎要戳在哈利臉上,“說出你的目的,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小子闖入我的生活總不會只是來參觀失憶的前教授順便來這裡發瘋找死的吧?”

  對方身上刺鼻的酒精味道令哈利稍微清醒了一些。那雙近在咫尺的黑曜石因為大腦封閉術被遺忘而明明白白地表達出了主人的怒火,如斯美麗。


☆、荒蕪

  過去並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東西,尤其當你最狼狽的一面已經完全展現在這個人面前的時候。

  魔法的城堡,黑暗的魔王,父輩之間的愛恨糾葛,子輩之間的針鋒相對。和藹的像是聖誕老人的校長,喜歡變成貓的變形學教授,小矮人一樣的符咒學教授,還有陰沉油膩深深的被學生們恐懼的魔藥學教授。太多太多的回憶,哈利就那麼靜靜地說著,卡爾斯也默默地聽著,既不插嘴,臉上也沒有任何的表情。仿佛哈利不過是在念一則悠遠的童話,跟他的現實生活沒有絲毫聯繫。

  風從沒關緊的窗戶跑進來,調皮的打了個旋又接著跑遠。哈利再次抖了抖,吸進肺裡的冰冷空氣順著血管流遍整個身體,令他不由戰慄,也令他更加清醒。

  “--然後伏地魔死了,我活了下來。”

  冗長的講述以這句話作為結尾,哈利並不想跟失去記憶的魔藥教授討論戰爭之後的巫師界。哈利•波特所知道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對那之後的一切都不會感興趣,而現在這個西歐萊弗•卡爾斯……那段沒有斯內普參演的光陰對他來說沒有絲毫意義。

  室內陷入詭異的沉默,一個屏住呼吸低頭不語,一個面無表情心緒不明。

  冬日寒流隨著頑皮的風潛入這個空間,一呼一吸間白霜漸起。遠處,蒼藍混合著玫瑰金在彼岸的天空畫下一道暮色,日已西沉,夜之將臨,溫度還會進一步降低。

  “回去吧。”不再是教授的那個人低沉著說。

  哈利默默地從病床上下來,跟上卡爾斯的腳步,低頭不語。

  一直到各自歸家,兩個人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壁爐燃燒著,偶爾發出嗶啵的輕響,火光在墻壁上投下詭秘的陰影,卡爾斯坐在裝點著黃銅色卷草紋的貴族沙發上,抬起手上的翠綠金邊的茶杯抿了一口。

  不遠處的矮幾上是瓶尚未開封的蘇格蘭威士忌。

  ——沒有真實感。

  卡爾斯想著。

  他知道青年的話如赤足黃金般毫無遮瑕,那雙碧眼中的真誠和痛苦幾乎等量,他甚至沒有要求青年在他面前演示所謂的魔法。但那番話語中所說過的一切對他來說猶如穿過漆黑甬道的狂肆颶風,聲嘶呼嘯、驚心動魄、難以置信,然後什麼都沒有留下……

  魔法學院、雙面間諜、世界上最好的魔藥大師。哈利•波特口中的“教授”擁有眾多光環,可是……卡爾斯低頭看向錫蘭紅茶湯麵上的金線隨波光盪漾——可是,諸多頭銜、諸般事跡之下,他完全感覺不到“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真實感。青年口中的他像是故事書中的一個角色,又像是墻上的一幅畫像,然後卡爾斯在火光中明了。

  ——因為沒有情感。

  那個故事裡的人、事、物在青年的口中都帶有不同的色彩,對老巫師的孺慕之情;對夥伴們的友誼之情,對魔王的憎惡之情,唯獨只有自己,青年以平板公正近乎死板的態度訴說著關於魔藥教授的任何事,宛如在讀一本於時光中斑駁的書冊,逐字逐句斟酌小心,似乎一丁點的情感重量都會讓它在頃刻間碎裂消失。

  唯有在說到屋棚、大蛇和死亡的時候,青年呼吸急促了一瞬,令他的心也停止跳動了一拍。

  卡爾斯放下手中和他本人分外不搭的茶杯,目光投向一旁的威士忌,最終還是沒有伸出手。他看著精緻的茶具,回憶著將一切帶給他的老人……

  如果那個青年不是已經走到絕望的邊緣,卡爾斯本想讓過去就這樣過去。

  喜愛喝茶的不是他而是老卡爾斯,這大屋的裝潢、屋內的傢什也都是老卡爾斯喜歡的風格,然而他現在生活在這棟由古銅和各種紅色交織的大屋裡,喝著印有持劍獅子王標誌的正品錫蘭,懷念著老卡爾斯還活著的時候變著法兒找來的各種下午茶點。

  他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即使不再記起過去對他也沒有任何不便。

  但是那個年輕人,那個陌生的故人,那個絕望的孩子,他需要別人拉一把,這隻手不能來自任何其他人,只能來自一個叫做“西弗勒斯•斯內普”的亡魂。

  ——果然善心只能帶來災難!

  卡爾斯在心底低咒了一聲,進入大屋的雜物間開始翻找老卡爾斯留下的東西。

  第二天白天。

  卡爾斯將哈利支付的租金扔在青年面前,哈利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仿佛這一沓鈔票不是落在他的面前而是打在他的臉上。

  “我……對不起……教……卡爾斯先生。”

  他睜大眼,語無倫次地想要說些什麼,後退了幾步,雙手用力絞緊,指尖和他的臉色同樣蒼白如紙,最後他喪氣地垂下頭,像是在等待死刑宣判的囚徒。

  “閉嘴。不管你那空盪蕩的腦袋現在在想什麼,肯定都錯的離譜,所以停止思考。”卡爾斯懶得理會這位不速之客的心路歷程,轉身大步走向門口,“跟上來。”

  ……這可真是稀罕,斯內普教授從來不會讓人停止思考,他只是鄙視一切格蘭芬多的“思考”。聽出斯內普沒有立刻趕人的意思,哈利一邊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一邊想著。

  他們一直走到大屋後面,那裡有一片荒蕪凌亂的土地,碎石散落,寸草不生。

  卡爾斯交叉著雙手環抱在胸前,他用下巴點了點不遠處堆在一起的工具。

  “你想要繼續住在這裡,可以。”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青年的眼睛再次被點亮,碧綠的眼中像是點起了不滅的燈火,只要一絲絲的希望就能燃燒到永恆。

  ——這才像是哈利•波特,那個青年口中的魔法故事裡的主人翁,因為格蘭芬多的勇氣正如斯萊特林的堅韌,永不褪色。

  卡爾斯恍惚了一瞬,陌生的字句詞彙突兀地出現在他心中。他想起收留他、認養他的老卡爾斯曾經對他說過:人的過去從不會失去,它們或許只是等待一個時機。

  他本人倒是覺得無所謂,如果它不來,他並不期待,如果它要來,他也不拒絕。

  定了定神,卡爾斯繼續說:“我不會收你的租金,你只需要打理這個,讓它重新變成一個花園。”

  哈利看著光禿禿除了雜草和垃圾什麼都沒有的地面——這確實是魔藥教授的風格,對無用之物漠不關心——根本連花園的影子都沒有。

  大概是他指著那片空地的表情太誇張,卡爾斯沉下臉色,露出不愉的表情。

  “如果你不想做,你可以選擇收拾包袱立刻滾蛋。”

  “我做!我可以!請讓我來!”哈利連忙點頭。

  卡爾斯眯起眼看向青年:“不準使用你那些神奇的伎倆!如果被任何人發現我的花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你最好事先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當花肥。”卡爾斯掀了掀嘴唇,露出一個氣勢十足同時也惡意十足的笑容,“……因為我絕對不會讓你這麼輕鬆過關。”

  霍格沃茨的前魔藥學教授就是有本事讓人覺得陽光有如冷焰。

  即使哈利已經知道那是隻不過是恐嚇,不管是否失去記憶都不會將這個威脅付諸現實,卻還是提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在經歷了那麼多之後,他只是不想要這個人露出失望的表情。

  “你今天就開始工作,時間可以自己安排,每周我會驗收進度。”卡爾斯一邊交代著一邊離開準備去時間之象開店。

  他在疑是花園門口的地方停住了腳步,側過頭看向哈利,陽光打在他穿著黑衣的身上,連剪影都帶著幾分溫度。那雙黑色的眼睛透著光,真實和謊言在他的眼中無可遁藏。

  “波特先生。”

  ——這個人的聲音一向低沉而婉轉,像一曲上好的歌,卻從未有顯得這麼……溫柔。

  “等到這個花園完工的時候,你想要問的問題我會給你答案。”

  哈利蹲在“花園”裡,滿眼的凌亂和廢棄物。他曾經在德里斯家照顧過院子,但除了霍格沃茨和馬爾福莊園之外,從未見過這麼大的庭院。

  ——斯內普教授變成了富豪呢。哈利有些逃避現實地想著,用力將一塊碎石丟到遠處。

  雖然他可以說是迫不及待地應下這個差事,好讓自己能繼續住下去,但對於如何重建一個花園他完全、沒有、一點、頭緒。

  為什麼斯內普要讓他來整理花園?既然都已經讓它荒廢了這麼久。哈利不明白,或許這是失憶的魔藥教授讓他快點滾蛋的另一種委婉表達?

  “喲,這不是來尋親的小夥子嗎?”洪亮的嗓門讓哈利幾乎是跳著站起來,他已經放棄糾正人們對他身份的猜測,沒看到連斯內普都敗給了這群樂天開朗溫和善良的人們嗎?

  來人讓他感到了幾分親切,一頭紅發的伊萬森大叔豪爽地將一個裝滿各種食物的大籃子塞進他懷裡,完全不懂什麼叫輕拿輕放的農場大叔硬是讓心神不穩的哈利退了好幾步。

  “嘿,哈利,這是給你和卡爾斯先生的,你在這裡真是太好了,我可以不用走到時間之象啦。”沒等哈利拒絕,陶德•伊萬森又露出疑惑地表情,“你在這裡幹什麼?”

  轉頭看到旁邊堆著的一堆工具,農場大叔了然地說:“唔,哦,卡爾斯先生讓你整理這座花園嗎?哈哈,我就知道我賭對了,你絕對是老卡爾斯的孫子吧!”

  “不是的!”哈利急忙申辯,要是讓留言變得更奇怪他說不定會被掃地出門!

  “我是說,是的,卡爾斯先生讓我整理花園,不是的,我真的只是一個遊客不是老卡爾斯先生的家人。”

  伊萬森大叔哈哈哈地笑了起來,露出一副“我知道我知道”的敷衍表情,顯然沒把哈利的話當真。

  “是嗎?那還真是難得啊!這座花園被稱為‘卡爾斯的花園’,你大概沒聽過吧?”

  大叔說著自顧自地唱起來——

  美麗的花園,是我的歸處,我的來路,

  美麗的花園,是我的宿屋,我的墳墓,

  我將它種下、我把它澆灌、我看它綻放、我哀它凋零,

  卡爾斯的花園啊,要麼荒無一物,要麼心花遍布。

  嘹亮的歌聲和著充沛的情感在高遠的天空中飛出老遠,哈利愣愣地看著伊萬森,心中有個猜測,卻又顯得那麼不真實。

  “卡爾斯的花園從來不允許外人整理!每一代卡爾斯都自己伺候自己的花園,死了之後他們的骨灰也灑在這裡,所以別看這片土地現在這個樣子,還是很肥沃的!卡爾斯先生讓你來整理,就是承認了你是卡爾斯家族的人!”

  伊萬森大叔眨眨眼睛,用一種“放心吧,我們不歧視私生子”的樂呵呵的態度走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繼教授開啟鐘錶師傅的技能點之後,小哈開啟花匠新技能!

  本文絕對不虐,田園逗比風格!放心放心哈~~~

  坑爹的晉江總是抽抽抽。。。總看不到自己發的新章節好心塞……_(:?」∠)_


☆、昵稱

  不管伊萬森大叔怎樣盤算著今晚要在酒館問那些跟他打賭的人們討要酒錢,他的話的確引爆了哈利內心的劇烈風暴。

  他依然不明白斯內普讓他整理花園的用意,絕對不可能是“承認你是卡爾斯家族的人”這樣的理由,但也知道這不是失憶的魔藥教授的故意刁難。以斯萊特林蛇彎繞的腸子,他這個格蘭芬多完全猜不透。

  ——那就去做吧,哈利。

  赫敏曾經跟他這樣說過。

  在戰後,失去了親人,失去了導師,失去了一些朋友,甚至失去了目標,哈利•波特身為霍格沃茨學生的最後一年每夜每夜不能入睡,盯著精美依舊的床幃什麼都沒辦法去想。

  那場大戰給霍格沃茨留下的痕跡已在偉大的魔法之下消逝,伏地魔的影響也會漸漸遠去,但有些傷痕永遠不會愈合,有些傷痛永遠不會過去。就像校長室裡再也看不到鳳凰涅?的火焰,陰冷的地窖再也沒有那襲卷動的黑袍,對角巷的笑話商店再也開不了“猜猜我是誰”的遊戲,布萊克最後的大宅再也不會有人光臨……

  那時的哈利•波特其實已經有些走入死角。是赫敏,他最好最聰明的朋友,看穿了他偽裝下的一切。她對他說,如果無法思考,就去做吧,做自己目前想的到的事,做自己能夠做到的事。

  已經成年的姑娘散髮著成熟而睿智的光輝,她認真地看著哈利,告訴用精力藥水和偽裝咒藏起懦弱的朋友:只要繼續走下去,路就會在腳下出現。

  所以他成為奧羅,隱居山谷,離開魔法界,然後走到這裡。

  那麼現在,他應該做的事情就是整理好這個花園,得到斯內普的答案。

  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沁人的空氣在胸口流轉,讓他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這是個不可思議的小鎮。

  雖然偏遠得令人只能想到“窮鄉僻壤”這種詞彙,卻有一種溫柔的、自然的魔力環繞著它,這裡的人們善良開朗、熱情好客,他們拯救了“死”在尖叫屋棚的斯內普教授,說不定也能拯救“溺斃”在戰爭中的哈利•波特。

  卡爾斯端詳著手中滿是裂痕的小小裝飾物。

  傑西家最小的姑娘瞪大了她的綠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店外伊萬森家紅發的臭小子躲在門後探頭探腦。

  卡爾斯在內心翻了個白眼,收回投放在圓形墜子上的目光,犀利地直視門口。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可憐的門板根本擋不住那團紅色雜草,蕾拉•傑西,讓你的好朋友湯姆•伊萬森放過我的門板吧!”

  只有七歲的小姑娘哎嘿嘿嘿地笑了起來,蹬蹬蹬跑過去拉上自己臉已經紅得像個番茄的小夥伴,軟綿綿地說:“西弗最好了~”

  卡爾斯的臉色黑了一層。

  當初剛剛被救醒,在老卡爾斯家生活的時候,西歐萊弗•卡爾斯還是一個就像是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那樣的人。

  “不要來惹我”的冰冷眼神,“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如同一條亮出獠牙的蛇,盤踞在這個小鎮最冰冷的角落——任何地方,只要有他在,都會變成全鎮最冷的地方。

  老卡爾斯對此只是摸著他越來越稀少的山羊胡,呵呵呵呵地笑著,繼續放任這個自己救回來的年輕人浪費生命——沒錯,就是年輕人,對比老卡爾斯的年齡,這位還不算是小卡爾斯的無名者還是徹頭徹尾的年輕人。

  改變的契機來自於傑西家最小的女兒蕾拉三歲的生日。

  小鎮的規矩,孩子三歲生日的時候,需要得到鎮子裡最年長者的祝福,當時的最年長者毫無疑問就是不知道到底多少歲的老卡爾斯。於是帶著三月裡明媚的日光,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到卡爾斯家的大屋,在那時還色彩繽紛的花園裡舉辦宴會。

  用現在的卡爾斯的話來說,所謂宴會就是“一群被酒精把大腦溝回都刷沒了的蠻牛不知道自己在乾些什麼的野蠻聚會”!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等到坐在角落裡玩自閉的卡爾斯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和面前趴著的,剛剛滿三歲的,黑髮綠眼的小姑娘大眼瞪小眼有一陣子了。

  看到面前黑漆漆的奇怪大人終於注意到自己,蕾拉拍拍手歡樂地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

  “……名……名字?”

  被取名為西歐萊弗的、失憶了的卡爾斯默默地移開眼睛。

  小姑娘鍥而不捨地跟到卡爾斯的視線下,再次發出奇怪的音節。

  “名!名!”

  ——誰來吧這個小妖怪帶走!

  不管卡爾斯內心如何怒吼,旁邊那群從十歲到八十歲都紅著臉、肩搭著肩、跳著愚蠢奇怪舞蹈的瘋狂原始人們,是絕對聽不到的。

  春天的風還帶著一絲料峭寒意,所以卡爾斯發現小姑娘抖了一下的時候,只能不樂意地將人抱起來靠在懷裡。

  “名名名!”

  “……西歐萊弗。”敗給這種莫名的執著,卡爾斯只能將名字奉上以求平靜。

  “修……?”小姑娘眨眨眼——好像不太對?

  “西歐萊弗。”

  “修萊……?”

  “西歐萊弗……”

  “西……萊……?”

  “西歐萊弗!”完全沒有大人樣的卡爾斯先生無視三歲女孩發不出太艱難的音節的事實,固執地要求對方將自己的新名字念對。

  “西弗!”年幼的蕾拉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竅門,快樂的拍手大喊著,“西弗!西弗!”

  “不對!你這個小魔鬼……見鬼的我為什麼要跟一個連自己的鼻涕都沒辦法自己擦乾淨的小鬼理論一個‘根本不是我的’的名字!”

  但可惜的是四年多前的卡爾斯先生醒悟的太晚了……因為醉鬼們已經來到了他旁邊,其中最大的那一隻就是他名義上的收養者,老卡爾斯先生。

  “喲,我們的小公主很喜歡你嘛,西弗~”

  “哎呀哎呀蕾拉都還不會念我們的名字呢,好傷心呀,西弗~”

  “就是,就是,來一起喝一杯吧,西弗~”

  “去年的櫻桃酒很不錯哦,西弗~”

  “嘗嘗大嬸做的櫻桃派吧,非常非常新鮮哦,西弗~”

  就算卡爾斯先生果斷將不知道自己乾了什麼的小魔鬼塞還給她的父母,他也再不能蹲回冰冷的角落了。

  因為每當有村子裡的其他人看到的時候,都會笑著跟他打聲招呼——“喲,今天天氣不錯哦,西弗~”然後大家就會看到卡爾斯先生像一隻炸了毛的貓或者一條豎起鱗片的蛇憤憤地離開去找新的“能讓他安靜地呆著而不是遇到一群沒腦子的野蠻原始人”的地方。

  在這個小鎮裡,這種地方實在太少了,所以卡爾斯先生直到跟隨老卡爾斯學習修理製作鐘錶為止,一直是鎮上大傢伙兒一起玩捉迷藏的對象。

  ——嗨,今天看到西弗了嗎?

  ——嗯,今天還沒呢,藏得真好啊,我猜大概是在小樹林邊上,一會兒去看看唄?

  ——哈哈哈,好啊,有空帶兩塊櫻桃派一起去吧。

  以上對話一度成為小鎮的流行問候語。

  直到老卡爾斯過世,卡爾斯繼承了時間之象,鎮子上的居民們尊敬他的手藝,不會再隨意用昵稱稱呼他。現在只剩下那個蹩腳醫生和眼前這個“萬惡之源”還會不停的提醒他那段黑色回憶。

  “叫我卡爾斯先生,你已經七歲了,蕾拉•傑西。”

  小姑娘只是瞪著大眼睛,露出哀求的目光,好像卡爾斯不答應讓她繼續叫她就要撲到他的腿上來了。

  八歲的湯姆躲在蕾拉身後用力扯了扯不怕死的小姑娘的袖子——鎮上的孩子其實都很崇拜卡爾斯先生,覺得那些精妙的機械鐘錶就像故事裡魔法一樣神奇。

  但他們沒有一個敢向蕾拉這樣對著卡爾斯先生撒嬌,要知道卡爾斯先生就是話題貧乏的小鎮裡,用來恐嚇小孩的子夜傳說。

  什麼“你再哭就讓卡爾斯先生把你的骨頭做成鐘錶”、“浪費糧食的話就讓卡爾斯先生製造神秘的機械強制你每天吃一百根討厭的胡蘿蔔”之類的神奇語錄小鎮裡面比比皆是,神奇的是,這些話比“森林裡的女巫”“陰影裡的魔鬼”更加具有威懾力。

  第一百零一次的完敗於“厚臉皮的小魔鬼”讓卡爾斯先生憤怒地嘟囔了一句“格蘭芬多”。意識到自己使用了波特故事裡的詞彙,卡爾斯皺了皺眉,但很快舒展開來。

  “……你肯定可以修好的吧,西弗?”蕾拉抿緊小嘴,期盼地看著卡爾斯,在她小小的心裡,她的西弗就像魔法師一樣什麼都能做到!

  卡爾斯將注意力轉回到手中的東西上。

  長長的金屬鏈上掛著一個懷錶大小的圓形飾物,一眼就能看出是個老舊之物,沾滿泥土,裂痕滿布。

  外層一圈黃銅製的粗製環形框,邊緣刻著的字跡被泥土覆蓋。卡爾斯用手指抹了兩下,最明顯能認出來的是一個“T”。裡面有一個可以翻轉的圓形硬幣,硬幣上滿是大大小小的鏤空八角星,但此刻也已經被污垢填滿,中間鑲嵌了一個小小的玻璃沙漏,沙漏的一角已經破碎,細密的裂痕蜿蜒如蛛絲,玻璃上也都是堅硬物體留下的劃痕。沙漏裡面的砂礫明顯少了大半,看來是從碎裂的口中漏走,剩下的一小部分裡,隱隱能看到金光閃爍。

  這不是鐘錶,只是一個飾物而已,雖然是個做工精細價值不菲的飾物,但已經壞成這個樣子,基本沒什麼價值了。卡爾斯想著。

  “……我會想辦法的。”

  看著兩個孩子期盼的目光,卡爾斯一邊在內心唾棄自己一邊說著。

作者有話要說:

  卡爾斯先生的黑歷史~\(^o^)/~

  叮咚——繼小哈接到修復花園的任務之後,教授同時接到修復XXX的任務~

  本文完全接續哈7戰後背景,死掉的就是死掉了,除回憶殺之外應該不會出現(PS.叫做湯姆的男孩只是因為這個名字很常見,作者懶死不想叫別的,請不要誤會)

  教授持續失憶中——

  回憶(追趕教授ING):教授教授教授,不要拋棄我啊~~~~~你看我還時不時秀一下存在感噠~~~~~~~

  教授:你誰你走開!

  ╮(╯_╰)╭


☆、樹林

  太陽升到頭頂上的時候,哈利堪堪將花園整理好。一些形狀怪異的碎石被堆在一邊,他沒打算丟掉。

  聽了伊萬森先生的話之後,哈利想要試圖保留一些這個“花園”曾經剩下的東西,屬於救了斯內普的老卡爾斯先生的東西——至少目前看來他能夠保存的也就只剩下石頭了。

  哈利伸了個懶腰,這些活兒並不輕鬆,即使在冬天他還是出了一身薄汗。自從他從霍格沃茨畢業……不,自從他完全離開德里斯家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嘗試過這種長時間不用魔力的、只有一個簡單目標什麼都不去想的、純粹的體力勞動了,哈利竟然覺得有些爽快的感覺。

  魔力的精髓在於控制,控制他的大腦,控制他的血液,控制他的靈魂。

  哈利讓自己被無形的枷鎖一層又一層地束縛住,讓身體裡龐大的魔力保持安靜。魔法界的巫師們對哈利•波特的諸多猜測他其實都知道,要明白不管是麻瓜還是巫師都有太多方法讓人可以足不出戶就知天下事。

  在那些無數荒謬可笑的假說背後,至少有一點是真實的。

  他的魔力已經超過了伏地魔或者鄧布利多。

  哈利•波特一點也不想要讓人知道這一點——當猜測僅僅是猜測,人們還能夠一笑置之,當猜測變成現實,等待他的只能是人們的恐懼——他既不想要敬畏也不想要恐懼,敬畏會讓他想到如今已安眠的累累白骨,恐懼只會繁聯起黑夜中的陣陣綠光。

  所以他在魔法界的時候無時無刻不控制著自己,辭退奧羅也好、隱居也好,經歷這一切之後,哈利•波特只希望能作為人死去,而不是“領袖”或“魔王”。

  “啊!是借住的奇怪的大哥哥2號!”孩子的驚呼讓哈利從思考中醒來,對上一雙熠熠生輝的眼睛,哈利有些愣住了。

  十歲的孩子,雜草一樣亂糟糟的黑色頭髮,碧綠色的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他,一瞬間哈利仿佛在與年幼的自己對視。但很快,這種感覺就如輕煙般消失無蹤,因為——這個小鬼實在太煩太活潑了!

  “你就是現在住在卡爾斯先生家的那個人,咦咦咦,為什麼你也是黑色的頭髮和綠色的眼睛?難道你不是卡爾斯先生的情人而是我爸爸的私生子嗎?”小小的孩子圍著哈利轉個不停,“如果你是的話,千萬不要告訴我媽媽,她會把爸爸殺掉然後煮成肉湯讓我和蕾拉喝下去的。你知道嗎,我爸爸說我媽媽年輕的時候是個很漂亮的魔女我爸爸他……他們#¥%…………後來@#%……”

  ——啊啊,他就是那個斯內普暗示中的那個該被關禁閉的混蛋蠢小鬼……村子裡那個奇怪的他是斯內普情人的留言就是從這小鬼那裡擴散開的……讓他再次被斯內普的死亡視線直視的罪魁禍首!

  哈利很快醒悟到面前的小孩是誰。

  斯內普在提到這個孩子的時候總是一副萬分嫌棄又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神情,所以其實哈利對這個孩子分外好奇。

  “你就是傑西家的凱爾?”

  “嗯,沒錯!”孩子重重地點了幾下腦袋,“整個村子只有我爸我媽我和我妹是黑髮綠眼,一看就能看出來啦,這麼說起來真的很可疑啊你,難道真的是我們家的親戚嗎?為什麼不直接來找我們家,而要去找卡爾斯先生呢?難道你和蕾拉一樣很喜歡卡爾斯先生?她還總是‘西弗’‘西弗’的叫呢,你覺得她會希望長大後嫁給卡爾斯先生嗎?我一點都不希望這樣啊!雖然卡爾斯先生是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恐怖啦,但是我還是覺得卡爾斯先生很恐怖啊,不只是我,傑克、湯姆、卡琳和多力他們都覺得卡爾斯先生很恐怖啊!我……”

  ——弗雷德和喬治一定會喜歡他的……

  哈利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個小一號的雙胞胎,而且一個人就擔當了兩人份。

  想到如今形單影只的喬治•韋斯萊,哈利不由得有些黯然。

  喬治還是將韋斯萊笑話商店維持了下去,但五年間哈利從未進去一步。

  “喂喂喂!不要皺眉啊你!我跟你說,皺一次眉頭你會老十歲哦!多皺幾次你就會比老卡爾斯爺爺還要老啦!”凱爾跳到哈利面前,一手插著腰一手指著哈利的眉心,非常非常非常認真地說道,“沒關係,不管你是不是我家親戚,看在我們都是黑髮綠眼的份上,我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訴你!你一定會驚訝地忘掉所有的煩心事的!”

  哈利頭痛地發現所有的傷感都被孩子清亮的嗓音擠出了腦袋,他現在只覺得身邊有一千隻蜜蜂在飛來飛去,讓他不得不打斷凱爾的話。

  “凱爾,我對你的秘密非常好奇,但是我還要打理卡爾斯先生的花園,你知道鎮上有什麼人比較擅長這個嗎?”

  沒指望從孩子口裡得到什麼合適的答案,哈利只是在這個鎮上沒什麼熟悉的人。雖然小鎮裡的人都熱情的恨不得把祖宗八代全部交代了,但他一點都不想被人用“看啊這就是卡爾斯家族的私生子!”、“哦天哪這是卡爾斯先生失憶前的仇人!”、“竟然是卡爾斯先生的情人?”之類的目光看著。

  小凱爾錘了一下手心:“小樹林裡的樹婆婆肯定知道!”

  交換了名字,並鄭重說明自己不是傑西家的私生子也不是卡爾斯家的私生子更不是任何人的私生子之後,哈利跟在小凱爾身後小心走著,他沒想到在這個偏遠的小鎮西邊會有這麼濃密的森林。

  “!”

  前方的景象不由讓哈利停下腳步。

  巨大的、碧綠色的、發著光的大樹立在遠處,充沛的魔力環繞著大樹,引動他體內的魔力嗡然作響,這股魔力在樹與樹之間、葉與葉之間、脈絡與脈絡之間悄然流轉,生生不息。

  “哈利?哈利!”凱爾的手不停地在哈利眼前晃動,“我知道樹婆婆已經很老啦,但是你不能這樣盯著她看呀,我媽媽說這樣沒有禮貌啊!”

  哈利眨眨眼,發光的巨木消失不見,一個矮小的年長女性在他面前微笑,與外表年齡不符的清明雙眼直視著他,帶著一抹了然的神秘。

  “是小凱爾啊……”樹婆婆咳了兩聲,“你媽媽不是說下午要讓你給格林家送貨的嗎?你又忘記了吧?”

  “啊!糟了糟了糟了!”凱爾跳起來驚呼一聲,拔腿就往回跑,一邊跑還一邊衝哈利嚷著,“哈利你別擔心,這片樹林不大不會迷路的!如果不認識路樹婆婆會送你回來的!”

  等到凱爾的身影遠去,哈利看著這位年長的女性,藏在袖中的魔杖已然滑落手心。他很好奇這個鎮子裡的人知不知道這位女性的存在、來沒來過這片樹林。

  如果知道,他們怎能對樹林中異常的氛圍視而不見?

  ——不……如果是那些鎮民的話……視而不見說不定才是正常的……

  腦中播放著來到小鎮後的種種日常,哈利無語地走了會神。

  “不用擔心,年輕而強大的巫師,我只是一個離開這片樹林就會死去的樹妖精而已。”

  哈利瞬間想到古靈閣的妖精們——樹婆婆跟他們唯一相同的地方就只有身高而已。

  看穿他在想什麼,樹婆婆■■■地笑起來。

  “樹妖精和妖精並不是同類,我們倚傍樹木而生,也會隨著樹木死去而死去,我在這裡已經生存了很久很久,比你能想像到的時光還要漫長。我知道你是為了老卡爾斯收留的那個年輕人來的,但是孩子,能夠解答你的問題的人並不是他,如果你意識不到這一點,是不會得到你想要的答案的。”

  哈利臉上禮貌性的微笑消失了。

  如果這時候凱爾看到哈利的眼睛,絕不會誤認為他與自己家有什麼血緣關係。暗綠的色澤正如此刻遮光蔽陽的森林,深沉的仿佛踏錯一步就會迷失其中,魔杖就握在他的手裡,冬青木鳳凰羽,看起來比死亡三聖騎的老魔杖還要更具威力!

  在樹妖精的眼中,魔法的力量如有實質的環繞著面前的年輕人,元素和能量都臣服在他的腳下,仿佛只要輕輕一抬手就可以喚起烏雲雷鳴,降下天外流火,屠龍破國亦不是妄想。

  魔法曾經如此輝煌!

  但那些力量很快散去,名為哈利•波特的巫師壓抑自己體內的魔力,驅散周圍環繞的能量,不管它們是如何渴望為他所用。

  “你說你活過了我所不能想像的時光,你說你離開了這片樹林就會死去。”哈利抬起暗綠色澤的眼睛,痛苦地看著樹婆婆,輕聲地說,“你究竟為什麼繼續活著?你究竟為什麼能活下去?”

  如果每踏一步都背負著沉甸甸的重量,如果每過一日都如往日一般蒼白無味,怎樣才能活過漫長的歲月。

  “我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哈利•波特,魔法世界的救世主。”樹婆婆搖搖頭,“樹妖精跟人類的理念並不相同,我們兩者眼中看到的世界甚至都不相同。但是我覺得這個問題,你可以問一問你執著的那個人。縱然他不能給你最終的答案,但他註定是你的導師,他只要存在,就是你的方向。”

  樹婆婆露出的微笑讓哈利想到阿不思•鄧布利多,令人喜愛的狡黠和歲月沉澱的睿智在他們身上折射出令人信服的人格魅力。

  哈利開始覺得斯內普會出現在這裡不是巧合,他找來這裡也不是巧合,因為那座引他來到這裡的座鐘上,那顆鮮綠的嫩芽發出的氣息,和這片樹林的核心散髮出的氣息一致,都是一種磅礡的生命力量。

  他還有很多很多的問題想要問,他還有很多很多的問題等待回答。但他只是在得到樹婆婆再次光臨的許可之後,快速地離開了這裡。

  他想要見一見,現在應該在時間之象工作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有幾個新人物會比較常出場,稍微整理一下:

  小孩組:

  傑西家(開雜貨鋪的):

  兄:凱爾•傑西,十歲,陽光小屁孩,本人沒有惡意就是活潑過了頭

  妹:蕾拉•傑西,七歲,乖巧可愛擅長賣萌,卡爾斯先生的頭號粉絲

  伊萬森家(農家種植養牛):

  兒子:湯姆•伊萬森,十歲,有點害羞內向,實際上因為在家裡幫忙農活所以力氣不小

  大人組:

  樹婆婆:樹妖精,守護著樹林裡的巨樹,童話般可愛的老妖精

  老卡爾斯:目前看來有很多秘密,不過已經死了,可愛的老人

  威魯特:壞心眼的小鎮醫生,損友說的就是他,其實超級護短


☆、舊物

  終於打發走煩人的小磨人精一號蕾拉•傑西小姐和膽小鬼二號湯姆•伊萬森先生,卡爾斯將被委託修理的飾物放在一旁的盒子裡。

  他並沒有打算那麼快開始修理這個玩意兒,倒不是說他有意敷衍蕾拉和湯姆——雖然他真的很想,而且小鬼們從來只用他最討厭的姜糖付賬,天知道他賣出一個鐘錶的價錢可以買下整整十年份的糖果——而是他總覺得這個東西並不僅僅是一個裝飾品那麼簡單。

  正如此刻卡爾斯盯著那個東西,卻突然感到自己無法將視線移開,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有什麼東西吸引著他……那是他非常熟悉的聲音……也是他非常熟悉的力量……

  空氣的流動、冬日的寒冷、陰暗的光線……他所有的感官,他所感覺到的一切,它們突然放大膨脹到極限然後就噗的一聲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般爆炸消失,只剩下聲音——指針走動的聲音,時間流動的聲音……在機械聲匯聚而成的轟響中,那些閃爍著金色光芒的砂礫組成了一條發光的河,無數支流蜿蜒穿梭,匯聚成從未見過的浩然圖景。

  他似乎往前走了一步。

  金色河流上停泊著一艘孤船,全身罩在斗篷裡的擺渡人靜靜地站在穿上,兜帽罩的很嚴實,看不清五官,只有黑色的身形令他熟悉而悵然。

  他知道他是誰。

  他張口就要喊出那個名字——

  門口風鈴被撞響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教……卡爾斯先生?”

  急匆匆趕到時間之象的哈利在看清眼前的一切時,心裡重重地一抽。他迅速上前幾步,用力抓住斯內普的肩膀。

  哈利之前從未見過魔藥教授露出這樣的表情,唯一相似的一次,是在尖叫屋棚,那人躺在地上,血液浸濕土地,總是犀利的黑色眼中光輝逐漸暗淡,仿佛靈魂漸漸從軀殼中遠離,不論怎麼呼喚都得不到回應。

  讓他放心的是,目前被稱為卡爾斯的失憶牌斯內普很快扭頭看向他的手,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用惱怒的語氣說:“波特先生!我希望我的住客能夠遵守基本的社交禮儀,而不是一見面就隨意將爪子搭在別人身上!”

  “感謝梅林,我還以為……”

  哈利迅速把手移開,對方的目光讓他懷疑晚一秒自己的手就會被剁掉!

  “事先聲明,波特先生。”卡爾斯陰測測地說,顯然余怒未消,“我對干涉你的信仰沒有興趣。不過這個鎮子上正常人的問候方式是‘感謝上帝’,我不希望再有更加奇怪的流言出現周圍,所以——”他抬起右邊的眉梢,盯著哈利,無聲地傳遞著他的言外之意。

  ——要麼小心,要麼滾。

  哈利輕輕呼出一口氣,不由地露出微笑。

  果然老蝙蝠就算從梅林改信上帝也一樣是陰沉可怕不識好歹的老蝙蝠,就算是勸告的話語也能說的讓人想揍他一頓,唯一能稱得上好處的地方大概是現在這位黑魔法大師沒有任何還手的餘地。

  “我只是擔心您——”看到斯內普還想要說什麼,哈利立刻舉起雙手,“放心,下次我一定謹言慎行,您剛剛在看什……時間轉換器?”

  “什麼?”卡爾斯皺眉,這個名字聽起來一點都不普通,聯想到這位哈利•波特先生的真正身份,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個看起來像是尋常裝飾物的小東西是一個帶有魔法的物品。

  “時間轉換器,巫師們可以用它回到過去。”哈利指著被放在盒子裡的待修品,“這是一個壞了的魔法道具,您……您剛剛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這個低能的小鬼甚至沒辦法掩飾一下蠢臉上那副期待的表情!卡爾斯在內心怒吼,很想就此將人趕出店裡,但他必須知道這個東西是怎麼回事,會不會對另外一群腦袋空空的蠢小鬼造成什麼不可輓回的永久性問題。上帝作證,他們的頭腦已經夠糟糕了,如果加上一點其他問題,這個鎮子的未來就完了!

  “很遺憾違背你的期待,我對它一點印象都沒有,所以能請偉大的巫師先生稍微解釋一下嗎?”

  “我的榮幸。”

  哈利小心地托起看上去糟糕透了的時間轉換器,向卡爾斯講解著他所知道的,關於它的一切。

  那小小的計時器,每倒轉一次就能讓時間倒退一個小時。

  關於過去和未來最好不要碰面的禁忌。

  以及,所有的時間轉換器都已經在六年前毀於魔法部。

  “所以,你們還有一個魔法部?”卡爾斯將“魔法部”這個單詞在嘴裡反覆默念了幾遍,無端生出一種輕蔑可笑的情緒。

  就算他現在可以毫不猶豫地對哈利否認,但屬於曾經那個魔藥學教授的情感似乎在漸漸回到這個身體,偶爾卡爾斯也會見到一些從未見過的畫面,卻莫名的感到熟悉。

  哈利“呃”了一聲,抓抓頭。

  魔法部現任部長是金斯萊,比起前幾任算是非常合格的部長,但前斯萊特林院長大人絕不會對此表示滿意,所以他難得發揮了一次獅子那屬於野獸的直覺,轉移了這個話題。

  “問題是您怎麼會得到一個魔法道具,一般來說就算是壞了的魔法道具也不能保證它們已經完全失去魔力,魔法部應該有專門的人負責這些道具,幾乎不可能流落到麻瓜的手上。”

  “是湯姆•伊萬森在牛棚裡發現的。”

  卡爾斯是什麼人?當然已經把東西的來歷問得清清楚楚。

  “湯姆•伊萬森?”哈利覺得自己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卻想不起來曾經見過這個人。

  “伊萬森家的兒子,你只聽過沒見過是當然的,一陣風就能把那個小鬼的膽子刮跑,何況是你這個可疑的外鄉人。”

  哈利背後一涼,如果不是他偷偷探查過教授的魔力,確認它們目前處於沉寂狀態,他都要懷疑卡爾斯是不是對他用了攝神取念!

  事實上貨真價實的西弗勒斯•斯內普絕對會嘲笑救世主想太多,對付一個把什麼都寫在臉上的蠢獅子,攝神取念和吐真劑都是浪費資源。看穿他們在想什麼比起讓他們把想法隱藏起來簡直差了要打敗一個黑魔王的難度!

  卡爾斯讓哈利把手上的東西放回盒子,決定下次遇見兩個小鬼的時候再問詳細一點。

  然後他突然想起接下花園修整工作的哈利•波特應該不會有時間在村子裡跑來跑去,於是問道:“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剛剛還流利地講解著神奇的魔法道具的救世主像是突然卡了殼,呆立在原地。

  進門時卡爾斯詭異的表情一瞬間將在森林裡積蓄起來的陰鶩和痛苦擊得粉碎,當對方回過神來的時候,哈利就只想著“謝天謝地”,對著樹婆婆可以輕易提出的陰暗疑問再也無法問出口。

  卡爾斯在一旁默默地觀察、揣摩年輕人臉上的表情。

  ——對方的確是有事才來時間之象找他,當時或許很緊急,但現在並不,對方甚至不願開口……

  卡爾斯微微低頭斂去自己的表情。

  “是花園的問題嗎?”

  “呃,對!”哈利急忙回答,就著這個卡爾斯遞出的台階順勢而下,“您對花園有什麼偏好嗎?您喜歡什麼花或者討厭……”

  “我說過‘交給你了’的意思就是你自己決定。”

  “可是這麼重要的花園,您就這樣隨意的交給我嗎?這個不是老卡爾斯先生留給您的花園嗎?”

  哈利吼完之後才發現卡爾斯猛地抬頭直直盯著他,幽深的黑色瞳孔像是一把帶著勾刺的匕首,剖開他的心臟最隱蔽的角落的同時,還想要拉出裡面所隱藏的骯髒秘密。

  那道目光令他不由後退,腳下步子不穩,撞在了旁邊的台子邊緣,放在上面鐘錶眼看就要全部掉落——

  暗金色的光芒從哈利的手部散開,環繞著傾斜的鐘錶們,好像一隻只無形的手輕柔地將其一一復歸原位,不傷分毫。

  卡爾斯不由愣住。

  ——他終於親眼見到了所謂的魔法。

  應該如何形容呢?啊,對了,那就是純粹的力量。

  並非像傳說描繪的那樣驚天動地,也不像小說中書寫的那樣邪惡不已,溫柔也好、狂暴也好、善良也好、邪惡也好……那就只是……力量、自然。

  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騰雀躍,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叫囂期盼。沉睡著的被喚醒,身體內不為人知的傷痕被修復,他忍不住抬起手,魔法的光芒在指尖閃爍。

  “教授!”哈利連忙握住那隻手,無杖無聲的魔法非常危險,面前不是一流的魔法大師西弗勒斯•斯內普,而是忘記了所有一切知識和記憶的座鐘師傅。剛剛還好只是一個點光咒,如果是一個強大的黑魔法可能會造成對主人的反噬!


☆、舊事

  他在黑暗中乘船而行,小巧的船隻載滿不安與期待的呼吸,他知道他們就在他的身旁,只是看不清五官和神情,但他其實並不在意。

  點光照耀下的粼粼水波間,有暗影涌動,水底的生物徜徉其中悠游自在。它們俏皮地怡然而來,掀出小小的浪花,驚起一兩聲尖叫又悄然而去,用另類的方式表達獨屬於它們的歡迎和賀喜。

  一輪滿月高掛天際,雲層稀薄,星輝燦爛。遠處高聳於山壁之上的城堡在月光的映照下如夢幻白銀,尖塔和矮墻都披上了美麗朦朧的外衣,令人不可思議、心生嚮往。城堡的每一扇窗戶都透出輝煌的金色燈火,金與銀競相交織,將這座童話般的城堡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發光體,吸引著小船上的瑩瑩孤燈,朝著目標晃悠前進。

  他在黑暗中乘船而行,虔誠而雀躍,敬畏而嚮往。他終於可以離開那個令他痛苦的地方,進入夢想的天堂,一生的歸宿,永恆的寧靜。

  他永遠的霍格沃茨,他永遠的聖地。

  卡爾斯從那個黑夜與燈火的夢境中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一雙令人熟悉、懷念,同時又令他心臟絞緊、愧疚與痛苦糾纏抽痛的綠色雙眼。

  “莉莉……”卡爾斯的目光沒有聚焦,只是自顧自喃喃地說道,“……對不起……”

  哈利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

  諸多回憶之中,哪怕是斯內普小時候的酒鬼父親和拋下自己的兒子追隨丈夫而去的女巫母親也好,他最不希望魔藥大師回憶起來的,就是自己的父母,尤其是自己的母親——至少別那麼快……

  因為她是莉莉•波特——莉莉•伊萬斯。

  並不是說哈利對自己的父母不敬,那份不願也不帶絲毫貶義。

  哈利•波特對波特夫婦的愛絕不會少於父親母親對他的愛。

  他是被愛著的,救世主深深明白這一點,並用那份最為無私而廣博的愛一次又一次地戰勝伏地魔,源自於血緣天性的那份愛伴隨著他直至最後的勝利。

  但他的母親——哪怕不是出自她的本意——卻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心頭最深的一道傷痕。經年累月之下,腐爛生瘡剝離不能,那傷痕已經和年少時單純的仰慕無關,也跟學院裡朦朧的愛戀無關,它是永遠無法彌補的裂痕,永遠無法償還的愧疚,生命與生命的債。

  正如在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無法不去想如果斯內普沒有將預言告訴伏地魔,事情會如何發展。哪怕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幾率伏地魔還是會知道預言,標記他為對手,但是否會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哈利•波特可以和父母一起長大,像普通巫師家的孩子一樣度過快樂的童年,為另一個擊敗魔王的救世主的光輝事跡歡呼不已,而不是伴隨著碗櫃、沒有止盡的勞務和暴躁的謊言。

  他尚且如此,何況是幾乎被愧疚吞噬殆盡的斯內普?那麼多年,這個人以此拷問過自己多少次?曾經的哈利•波特不會懂,直到他開始用失去的戰友拷問自己。

  靈魂鞭笞靈魂,不見鮮血的淋漓。他同時擔任著審判者、見證者和犯罪者,自我審判,永無休止。

  “哈利……波特?”短暫的失神後,昏迷的人念出正確的“咒語”,象徵著神志的清醒。

  哈利神色複雜地看著被他安置在變形出來的小床上的斯內普,不知道他是否恢復了那部分不好的記憶。

  “……我昏倒了?”明顯依然還是卡爾斯的男人讓哈利輕輕地松了一口氣,聽到那句永遠無法對著當事人說出口的抱歉後,哈利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想要這個男人回憶起一切……那些過去太過痛苦和真實,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有些往事永遠不會過去,直到蓋棺入土靈魂也不得安息,傷痛依然新鮮到插上一刀就會血流不止、痛徹心脾。

  “……我想是因為您強制使用了沉睡的魔力,使身體無法負荷,但我真的不太確定,我對這些理論並不在行,對醫療魔法也不了解,相比之下赫敏和龐弗雷夫人都更懂這點……”哈利在卡爾斯的死亡視線下漸漸閉嘴。

  “我很好,不管是你的萬事通小姐還是多管閒事的女校醫我都沒興趣見。”卡爾斯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麼,或者他意識到了也不去在意。

  他邁開長腿從小床上翻身站起,皺眉看著自己剛剛躺的地方,金紅色的床幃讓他不由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我不記得我有在時間之象放置品位如此……令人難以形容的傢具。”

  哈利眨眨眼:“我是照著卡爾斯大宅的裝潢變的,您不喜歡嗎?”

  “完全不。”座鐘師傅給了哈利一個看混蛋一般的眼神。明知故問和裝瘋賣傻,他周圍的人對這兩個技能好像都能無師自通。

  “好吧。”哈利聳聳肩,露出魔杖的尖端,輕輕敲打了一下變形出來的小床,將它變回原本放在時間之象的客用椅子。

  卡爾斯盯著他的手心——哈利的速度太快太標準,他也只能看到一點魔杖的影子——那份利落的動作讓他明白這個男人的確在戰鬥中走過了數年的歲月。

  “您不需要去看個醫生什麼的嗎?”哈利有點擔心地問道。

  卡爾斯嗤笑一聲,坐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後面。

  對方拒絕的態度實在太過明顯,明顯到哈利根本不敢去捋虎鬚拔蛇牙,於是只好自己找地方坐下,準備陪著店主到閉店,以防出什麼意外。

  一眼看穿哈利的打算,卡爾斯輕哼了一聲,默許了他的舉動。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都沒什麼其他人進入店裡。

  其實以時間之象和鐘錶大師的名氣,卡爾斯家族只接受一些定做的單子就足夠他們一輩子的花銷,完全不用守著一個偏僻小鎮的小小店面,等著一些根本不能數出座鐘價值幾個零的小鎮居民上門光顧。

  但每一代的卡爾斯都恪守著古老的家族規則,每天按時前往小店,為人們修理製作一些樸實實用的日常鐘錶,只在有興趣時才會進行鐘錶創作。或許正是因為這樣,他們才是永遠的第一。

  關店的點,鎮上的酒館依舊和往日一般熱鬧非凡,卡爾斯在他的老位置突然停下。

  他望著那個漆黑之處,夜之女神籠罩之所。

  他在這個地方撿回了一個似乎迷失了自我的青年,卻好像同時撿回了過去的自己。

  現在他跟這個青年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令他突然生出一份世事無常的煩躁思緒。

  斯內普偏過頭看向哈利——對方已經和他差不多高了,令人難以和那個瘦弱好像個虐待兒童的十一歲男孩聯繫起來。

  哈利一開始還以為卡爾斯突然停下是不是又有哪裡不舒服,仔細看著身邊人目光所指的方向,才醒悟到,那是他曾經站著地方。

  當時他被失去記憶的斯內普拒絕,無處可去,也確實無處可回。他就這麼站在街頭,渾渾噩噩茫然失措,從天光到夜臨。

  他看見了酒館的喧囂,看見了溫暖的火光,卻覺得那種熱鬧和歡樂難以接近。

  這個小鎮的樸實居民們太過坦蕩熱情,像是一團躍動的火焰,溫暖而不會將人灼傷。但他無法接近那個……他做不到。曾經他是火焰之一,明亮耀眼、光輝燦爛。現在,他只是火焰熄滅後的灰燼,無論怎樣的火焰也無法讓他重新燃起。

  接著他看到那個人站在和他一樣的陰影中,望向酒館。那是一種他從未看過的目光,仿佛一個渴望溫暖的雪人在凝視著火焰,在渴望的同時,害怕太過靠近而融化自己。

  昔日的魔藥學教授絕對不會流露出這種“軟弱”,對斯內普來說,這種行為簡直是將自己的心臟置於毫無保護的胸腔之外。

  但是西歐萊弗•卡爾斯會,他在這座溫暖的小鎮“重生”,在這座溫柔的小鎮“長大”。這座神奇的小鎮為他冷漠的鋼盔套上溫柔的外皮,唯一不變的大概是那顆柔軟的內心。

  於是哈利在一瞬間決定賭一次自己的直覺,裝作無家可歸的可憐人來博取眼前人的同情。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成功了。

  “說真的,無家可歸,波特?”斯內普突然開口,“你究竟是有什麼毛病?”

  這個聲音讓哈利顫抖起來,已經二十多歲的青年看著自己的前魔藥學教授,像是一個剛剛入學的孩子看著自己嚴厲可怕的導師,哆嗦著嘴唇,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斯內普只是看著哈利,周圍的黑暗讓他看起來甚至不像是真實的,但他就站在那裡,雙臂環胸,如同站在霍格沃茨地窖裡的斯萊特林之王,只用冰冷的眼神就能嚇哭成打的搗蛋小鬼。

  “……我不知道,教授。”哈利茫然地說,“我真的不知道。”


☆、恢復

  哈利覺得自己在做夢。

  ——他真的離開了魔法界在麻瓜的地盤踏過了一個又一個的地方?

  ——他真的在麻瓜的小鎮裡找到了死而復生的斯內普對方還失憶了?

  ——他真的聽見了斯內普恢復記憶用熟悉的帶著譏諷的語調對他說話?

  所有的東西,這段時間毫無憂慮的快樂都像是假象的肥皂泡,輕輕一戳就碎的無影無形,醒來之後他會發現自己站在霍格沃茨的廢墟中,周圍屍骨遍布。

  直到他跟在斯內普身後,看著前魔藥教授現鐘錶師傅像往常一樣打開卡爾斯家族的大屋,才渾渾噩噩地想:好像還是卡爾斯先生的動作……他剛剛一定是在做夢……還是快點回自己床上去睡覺吧……他來到這個小鎮後……不,從他離開魔法界,他一共睡了多少個小時?二十個小時有嗎?不對,他現在是最強大的巫師了,他可以不用太多的睡眠……

  “蠢獅子就算過了十年還是蠢獅子,救世主還要等人請才肯進門嗎?”

  “——別那樣叫我!”哈利突然大吼,然而被他的吼聲嚇到的反而是他自己,這個可憐的格蘭芬多站在台階下,手足無措臉色蒼白,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盯著斯內普的目光好像他隨時準備拔腿而逃。

  “就是……別那樣叫我……”他幹澀而無力地分辯著。

  遲鈍的腦子裡有什麼被反覆敲進去。

  ——斯內普知道了……

  ——斯內普恢復了記憶!

  啪的一聲,哈利•波特幻影移形了。

  被晾在門口的魔藥大師目光暗沉,他走進卡爾斯的大屋,如往常一般輕輕闔上門扉。他坐在老卡爾斯留下的沙發上,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容。

  無論有沒有記憶,他竟然從未感覺到流轉於這座大屋的魔力——果然閒適的生活使人墮落。

  充盈的魔力衝刷著他的身體,溫暖如潮汐。斯內普微微闔上眼,腦子裡卻轉著無數的片段——

  輕微的狂躁易怒、反覆變化的情緒、怪異的亢奮狀態、難以入睡、負罪心理……對了,還有連本人都沒有感覺出來的自殺傾向。距離自己最後一次見到哈利•波特已經過了五年,他沒指望魔法界那群只會將希望寄託在一個嬰兒身上的巫師們可以擁有足夠的理智面對救世主,但波特的朋友們在做什麼?

  斯萊特林稍微想了一下就發出了一聲冷笑。

  ——大概自顧不暇吧。

  無論多麼凶殘的黑魔法,都比不上一場戰爭帶來的災難性毀滅來的嚴重。

  斯內普想要去摸自己的魔杖,他的手在腰間空懸片刻,改為抬手輕輕勾動了一下手指。

  屋子角落裡的羊皮紙、羽毛筆和墨水瓶飛到他面前,浮在半空中,像聽話的小狗一樣在他面前一字排開。

  魔力在他身體裡游走,溫暖著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個器官。他能感覺到力量在握的狀態非常好。

  斯內普想著。

  ——無論多少次……

  ——無論多少次,他還是會追逐力量,只是他會更小心,更謹慎,更明確自己的底線。

  他再次勾動了一下手指,無形的手拿起羽毛筆沾了沾墨水,開始在羊皮紙上書寫起來,字跡與斯內普如出一轍。

  他將他能夠回憶起的東西和波特的異樣一一記錄在紙上,然後在確認這些記憶已經被牢記後,又將紙張燒去。

  斯內普很確信自己當時瀕臨死亡,是誰救了在尖叫屋棚的他,還將他送來這裡?老卡爾斯是不是知道什麼?

  在他恢復記憶的第一時間他就檢查了自己的魔法簽名。

  西弗勒斯•斯內普•普林斯•卡爾斯

  普林斯是在戰爭最後一年,他成為最後一個普林斯,魔法自動承認他的繼承資格之後加上去的——魔法界可不需要什麼繼承權通知什麼的。而卡爾斯,魔法承認了這個姓氏,說明卡爾斯家族其實是個巫師貴族,也說明,他被強迫綁在了卡爾斯的姓氏上。

  古老的裝潢、古老的用具、從未有過僕從的大屋……一切都可以解釋了。

  他纖長靈活的手指敲打著沙發的扶手,突然很想念他的坩堝。雖然鐘錶也是一個精確的活兒,但沒什麼能比文火慢溫霧氣氤氳更吸引他,他是天生的魔藥大師。

  大屋頂上的巨大水晶吊燈突然閃爍起來。

  斯內普抬頭,閃爍的並不是水晶燈,而是天花板,那巨大的吊燈原來是為了遮掩刻在那裡的古老魔法陣——又一個他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斯內普坐著沒有動,盯著從魔法陣裡飛出的青色的鳥。

  “看來你的記憶已經恢復了。”青鳥嘴裡傳出老人的聲音。

  斯內普記得,老卡爾斯曾經帶他見過一個年長的女性,古怪的裝束上帶著像是某種信仰的圖騰,紋路和青鳥身上的紋路如出一轍。

  是西邊樹林的樹婆婆。

  “你們想要什麼?”

  青鳥的頭歪了歪,斯內普甚至能從它的眼中看到一絲笑意。

  “為什麼這麼說?我和卡爾斯只是想要請求你的幫助。”

  “……而我沒有拒絕的權利?”老卡爾斯在五年前救了他,他欠了老卡爾斯一條命,巫師與巫師之間的命債從來沒有那麼簡單。

  “你當然有,但你不會,如果你會,卡爾斯當初就不會選擇你。”

  斯內普哼了一聲。

  為什麼人人都覺得西弗勒斯•斯內普是個“好人”?不管是波特嘴裡的故事,還是樹婆婆篤定的語氣,對於斯內普本人來說,他們的這種想法只會讓他感到噁心。

  他成為間諜保護波特是因為他欠莉莉的,他繼承卡爾斯為卡爾斯做事是因為他欠老卡爾斯的。斯內普厭惡欠債,欠某人的債會讓他渾身像是爬滿了鼻涕蟲一樣難受!

  青鳥在上空盤旋了一周,青色的流火在空中劃過一道道痕跡,帶著女性特有的柔軟魅力,展現著不屬於人間的優雅。

  “我覺得我應該澄清一下,你並不欠卡爾斯什麼,問題只是:卡爾斯選擇了你,而你是否願意選擇卡爾斯。”

  斯內普的目光投向羊皮紙化為灰燼的地方,沉默半晌。

  “斯萊特林絕不會簽下空白條約,我以為談判的第一條件是談事情而不是談感情?”

  “呵,我倒覺得如果是一個真正的斯萊特林,感情牌會比較好用。”青鳥輕盈落在斯內普面前的矮桌上,魔藥大師才真正看清眼前的生物,它每一片羽毛都是純粹的力量,它們逸散消失時,看起來像是燃燒著的青色火光。

  “我們需要你去尋找一樣東西、修復一樣東西、製造一樣東西。期限是一年,如果一年之內你沒有辦到……你就會死去。我沒辦法說的更清楚了,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些東西在哪裡,變成了什麼樣子,但只要你背負著卡爾斯之名……你就會明白。”

  可能會死去的條件限制沒有驚動魔藥大師,他只是用手指支著下頜,眯起眼睛思考。

  “你難道認為失憶會讓一個斯萊特林變得愚蠢嗎?”斯內普的聲音低沉有力,他惡狠狠地瞪著面前的青鳥,“……我會去做這些事情,你可以離開了。”

  青鳥側過頭,好像看著某個方向。

  “……好吧,我知道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說完,它拍拍翅膀,從魔法陣中心飛了回去。

  斯內普坐在壁爐邊,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突然站起。

  “還是改不了偷偷摸摸的怪癖?嗯?”

  微微上揚的尾音令火光下的人顯得成熟性感、熟悉異常。

  哈利記起在霍格沃茨讀書的時候,也曾撞見一些學生私下裡模仿這位魔藥大師的動作和音調。

  隱形衣如水銀般滑落在地,哈利•波特面無表情地窩在角落裡看向斯內普,像一個蒼白的幽靈。

  斯內普一瞬間就想起卡爾斯第二次見到年輕人的時候——他早該知道那才是現在的哈利•波特真實的樣子,卻被之後這個蠢獅子精力亢奮的假象分散了心神,將救世主的異樣隱藏在心底。

  “你不是已經逃走了,波特?”斯內普嘲諷地噴出一口氣,“救世主落荒而逃,我應該覺得榮幸還是無比榮幸?”

  “……你想死嗎?為什麼要答應那樣的條件?”

  ——哈,善良正直的獅子!

  斯內普猛地站起來,走到哈利身邊,俯下身,惡狠狠地再次詢問:“你究竟有什麼毛病,波特?戰爭已經結束了,你得到了懸掛在勝利號角上的一切,名望、財富、強大的魔力、無邊的魅力,你還想要什麼!”

  “我不知道我真的——”

  斯內普的表情變得更凶狠,他扯住哈利的領子,將人拉近,直視那雙遺傳自母親那方的綠色眼瞳。

  ——你已經得到了一切。

  “別想用這個敷衍我,波特,回答問題,你究竟想要什麼!”

  “我說了我不知道!”哈利用力抓住斯內普的手,瞪大眼睛用同樣地音調吼回去。

  ——那麼多人的饋贈都給予了你。

  “那你為什麼要來打擾我的生活!為什麼要找你可憐的失憶的老教授?哈?來看看總是找你麻煩的傢伙有多可憐多可笑?”

  “不是的!不是的!”哈利奮力掙扎著,甚至抓傷了斯內普的手背,“我只是沒辦法讓他們就這樣過去!我只是沒辦法不去想死的為什麼不是我!我只是……”哈利突然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癟了下來,他放開斯內普的手,茫然地移動著視線,哽咽著說,“我只是……不能讓這些就這樣過去……”

  斯內普放開哈利,凶惡的神情頃刻間消失不見,方才的怒吼咆哮凶狠厭惡都只是演技,對於雙面間諜來說再小兒科不過。

  ——他在這個鎮子真的生活了太久了。

  斯內普這樣想著,嘆了口氣。

  “波特,你必須明白,這些永遠不會‘就這樣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哈利的問題大概在於強烈的倖存者負罪心理和從小就有的自卑心理。

  教授的問題在於他不得不去做樹婆婆的要求。


☆、剖析

  對人們來說,一些事情怎樣才叫做“過去”?

  提起的時候不再為它而心動或心碎,就像是在看一場失去水準的畫外劇,過去的舊事在屏幕裡,而你站在屏幕外,那些紛紛擾擾愛恨傷痛,觸碰不到你內心的角落——那才是過去。

  “你希望讓它過去嗎,波特?”斯內普蹲下身,和重新坐在地上的救世主維持平視,冷靜地說,“很遺憾,我恐怕這一點就算是救世主也無法做到。”

  他或許討厭詹姆斯•波特,或許討厭同樣喜歡違反規則並且總是讓學院杯從斯萊特林手中溜走的哈利•波特,但不妨礙他明白如何才能最大限度的達成目標。

  五年的小鎮生活還是在他身體裡留下了無法抹滅的痕跡,既然西弗勒斯•斯內普無法放任救世主如此自暴自棄下去,他就應該用最快的速度解決這個問題,一勞永逸。

  “我沒有想過這個。”哈利安靜地坐在地上,低垂著頭。

  “沒錯,”斯內普輕嗤,“你們通常什麼都不想。”

  斯內普知道這句話並不完全正確。

  活蹦亂跳的獅子有著一往無前的勇氣,好像天性的樂觀能夠衝破一切障礙,但不知道為什麼,這種特質通常會在最傑出的代表那裡失去作用。好像阿不思•鄧布利多,好像哈利•波特,他們都心思沉重的連斯萊特林都自嘆不如。

  “……教授你會做夢嗎?”哈利的聲音輕飄飄的,就像還未落地便已融化的細雪,他伸手虛握住斯內普的衣袖,小心翼翼地,不想放開,卻又讓另一個人隨時能抽手,“你會夢到那些嗎?你會夢到……”我的母親嗎?

  魔藥大師讀懂了哈利•波特的未盡之言,蛇類的本能令他感到一股被冒犯的憤怒,然而很快憤怒就被一股深深的疲倦所替代——除了那位已經長眠的女性,沒有人比眼前的救世主更有資格提出這個問題,也沒有人比他更有資格知道這個答案。

  ——夢到她嗎?

  曾經,是的,日日夜夜。不管是他加入食死徒的時候、莉莉和波特結婚的時候、還是鳳凰社和食死徒鬥的最激烈的時候,他總會夢到幼年時的鞦韆和大樹,如果時光能夠定格在那裡,讓他付出一切他都願意。

  莉莉死後,夢境發生了變化,長眠的女性維持著她死亡時的樣子,只是在他的夢中靜靜流淚,為她同樣死去的丈夫,為她孤身一人的孩子。沒有他的位置,沒有怨恨的重量。鄧布利多說莉莉不會責怪他的,沒錯,因為從他們分道揚鑣的那一刻起,他在她生命中已永遠地蜷成一角,甚至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現在,不會了。哈利•波特進入霍格沃茨就讀的時候,黑魔王重新歸來的時候,為了保持最好的狀態,他開始服用改良後的無夢魔藥。每個夜晚連續不間斷的藥水將夢境拒絕在他門外,不管是好的壞的希望的絕望的,他的睡夢從此只有一片黑暗。他還記得老者用洞徹一切的雙眼不贊同地看著自己,然後被他堅定地反瞪回去,終究只能無奈地嘆息。所以不管是莉莉還是鄧布利多,都不會在夜晚的迷夢中出現了。

  所有這些曲折,最終只變成一句話。

  “曾經會,但是現在不了。”

  沒有想到會得到答案的哈利猛地抬起頭,盯著斯內普的目光好像受到了十足的驚嚇。

  “你是怎麼做到的?”

  斯內普輕輕站直身子,長出一口氣。

  他這一輩子愛的不幹脆,恨的倒是分明。

  但對哈利•波特,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他一直看著這個孩子,為了保護他,從他入學的那一刻開始。他跟在他的後面,研究他的舉止,所以他知道,這個孩子在親戚家過的並不好。他沒有動作,如果連鄧布利多都不去幹涉,他沒有理由去妨礙救世主成長的一部分,磨礪和苦難更能催人前進,不管是鄧布利多、黑魔王還是他自己都是最好的證明。

  他只是看著哈利•波特,為了他與詹姆斯•波特相似的地方小小報復,為了他與莉莉相似的地方左胸疼痛。漸漸地,他也分不清長久的注視裡,除了對莉莉的愧疚之外還有什麼——他也不想分清楚。

  守護神的牝鹿一直沒有變化,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看著那個孩子,就像是牝鹿看著小鹿,因為跟鄧布利多看向他們的眼神太過相似,連他自己都覺得噁心。還好那時候有鄧布利多,所有的引導關心、所有溫情的戲碼都可以交給那個老人,他是擋在自己面前最好的一面盾牌。

  現在鄧布利多不在了,因為名望,這個孩子的長輩幫不了他,因為稚嫩,這個孩子的朋友幫不了他,他只能扯下所有那些偽裝,把自己堵在救世主的面前。

  “我沒有做到。”斯內普輕輕閉上眼,抵抗著用惡毒詛咒代替話語的衝動,努力把在一個波特面前剖析自己帶來的反胃感壓住,“波特,我做不到。”

  ——如果鄧布利多還在,如果那個喜歡耍小聰明的狼人還在,甚至,如果那條死得透透了的蠢狗還在!他無論如何不會放任自己落到這個地步!

  “你怎麼可能做不到呢?”哈利露出虛弱的笑容,“你可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啊,伏地魔都被你騙過去,鄧布利多也是最看重你。”

  “哈利•波特是救世主,現在依然蜷縮在我的屋子裡,二十多歲的年紀卻像只殘腿的老獸。”

  “那怎麼一樣呢?救世主的名聲是用媽媽的生命換來的,消滅伏地魔的計劃是鄧布利多校長安排的,食死徒的信息是您給的,還有赫敏、羅恩、納威……”他顫抖了一下,“還有小天狼星、萊姆斯……我做的不比他們更多……我甚至沒能阻止他們的死亡,算什麼救世主呢?”

  “雖然我沒指望你上課的時候會認真聽,但是波特,你學過魔法史,也知道麻瓜的歷史。在任何一場戰爭中——任何一場,難道有過一方沒有死人的情況發生嗎?”看到哈利準備反駁些什麼的樣子,一股怒火席捲了斯內普的心臟,真正的怒火。

  他提高聲音,像是在課堂上怒斥那些放錯材料的蠢貨那樣憤怒而快速地說著:“別跟我說因為你是救世主就應該死在第一個——簡直是難以置信的自大、狂妄和愚蠢!就連鄧布利多都不敢說自己可以代替任何人的犧牲!別天真了,波特,別讓他們的死亡被你這蠢貨變得一文不值!”

  他憤怒地踏著地板,來回走了幾步。

  “他們拯救你是因為你值得,你是所有人的希望,雖然我一直覺得這很愚蠢,但如果你死在第一個,毫無疑問鄧布利多的旗幟就會倒下。為了讓你能夠活到最後,任何人都可以毫不猶豫成為犧牲的踏板,我也不例外!可那是戰術、是策略、是得失計算、是利益取捨,雖然你們格蘭芬多的獅子對這些不屑一顧,但人類本能就是趨利避害,你們所有人的動作都代表了這一點,所有人都選擇了最後的勝利!而你並沒有辜負他們,你戰勝了黑魔王,所有人都欠你,你卻擺出一副你欠所有人的白痴樣子!波特,你是想讓鄧布利多在墳墓裡為把你推上救世主這個位置而懺悔嗎?”

  斯內普的最後一句話像是鞭子一樣打在哈利的身上,讓他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知道他痛苦的模樣會讓看著他的人更加痛苦,這也是他逃離魔法界的原因,他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他就只是……無法說服自己,他就只是做不到而已。

  魔藥大師憤怒且暢快地吼完之後,突然想起來他該死的不是要讓救世主更內疚、更痛苦,見鬼的,說不定他應該去找威魯特詢問一下麻瓜的心理療法傚果如何,在霍格沃茨從沒有人教過他如何安撫一個脆弱心靈。

  斯萊特林的貴族們遵循的卻是叢林法則,弱肉強食,不夠強就去死,不管是心靈還是力量都一樣。在最黑暗的年代,他不是沒見過將學院生活過的生不如死的軟弱傢伙。

  “波特,哈利。”斯內普有些自暴自棄地說道,“死亡不會過去,失去不會過去,愧疚不會過去,痛苦也不會過去,只要你想到它們,它們就在那裡。鄧布利多曾經說過,人的一生就像在不斷地旅行,從一個點到另一個點,已經到達的點沒辦法當做沒有到過,沒有到達的點永遠不知道會有怎樣的風景。只要路還在延續,未來就總有希望。我有時候真的恨他毫無緣由的樂觀和永不放棄的難纏,但他確實活過了比我們還漫長的多的時間,是巫師界難得的智者。”

  那是僅有的一些談話時光,他因為老人所剩下的為數不多的時間和忍耐著的詛咒的疼痛放棄繼續將老人的關懷拒之門外,他知道鄧布利多沒有選擇,依然忍不住怨恨他將剩下的爛攤子都交給自己。而老人似乎看出了他求死的心志,總是說些樂觀鼓勵的話。

  ——西弗勒斯,我總覺得你的人生還長著呢。鄧布利多樂呵呵地看著他,不滅的鳳凰在身邊盤旋輕鳴,回憶在潤色之下美的不可思議,讓他的心也變得柔軟。

  斯內普模仿著老人當時的表情和口吻,輕柔地說。

  “哈利,你的生命才走過了八分之一都不到,別那麼快放棄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有親說看不到,偽更一下試試

  感謝夢顏。親的手榴彈,實在是受寵若驚。

  感謝醉海月生親和雅親的地雷,非常感謝。

  如無意外,今晚還會加更一章。


☆、魔杖

  那場談話沒有結局。

  斯內普費盡力氣擠出身體裡最後那麼一點友好和善溫柔之後,兩人就陷入沉默之中。沉默著沉默著……斯內普發現哈利•波特睡著了。

  有那麼一瞬間魔藥大師想要拔出魔杖念死咒——再次感謝五年修身養性的小鎮生活。

  在把波特扔在這裡不管自己回去睡覺和弄醒這個傢伙讓他回到床上好好睡之間的選項猶豫了一下,魔藥大師先是一個睡眠咒讓救世主睡的更沉——這個舉動其實驚醒了哈利,不過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斯內普的咒語就生效了——然後用漂浮咒把人丟到大屋的客房裡去睡。

  所以第二天早上哈利才會在陌生的房間裡醒過來。

  墻壁上金紅的紋路低調奢華,和客廳裡同一系列的裝潢風格讓哈利隱隱猜到自己在哪裡,並為此感到不可思議。

  睡眠充足的腦袋似乎又開始運轉,想到昨天他究竟是個什麼樣子,哈利就想立刻昏睡不醒。但心中的重物確實鬆動了一些,好像放下了一大塊負擔。緊接著,他回憶起奇怪的青鳥和涉及生命的交易——哈利猛地從床上跳下來,衝出房間四處尋找斯內普的蹤影。

  “一如既往的良好禮儀是吧,波特?”斯內普坐在餐桌前,手中的刀叉頓了片刻,抬頭看向樓梯轉角處的哈利,滿是譏諷地說。

  “教授……昨天……那隻鳥……”

  哈利有些激動的話語被斯內普打斷。

  “我已經不是霍格沃茨的教授了,波特。”斯內普做出一副被倒了胃口的表情,放下刀叉,用餐巾抹了抹嘴唇,“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你可以干涉這件事,不過先把你自己收拾完畢下來吃早餐,我們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做——放心,我對在恢復記憶的第二天就無故暴斃毫無興趣。”

  哈利一邊吃著豐富的早餐一邊偷偷瞄著斯內普,對方正打開一張麻瓜報紙在看,這個場景不管怎麼看都很奇幻。

  “波特,我的臉上既沒有南瓜汁也沒有火腿蛋,我可以問你究竟在看什麼嗎?”低沉的聲線帶著一絲危險,仿佛斯內普昨夜已經用盡了對波特的溫柔和耐心,今天的魔藥大師就像個一踩就爆的火藥桶。

  ——其實是惱羞成怒吧。

  “你在看泰晤士報……”

  “有什麼問題嗎?”

  “那是麻瓜報紙。”哈利的語氣充滿不可思議,好像斯內普在看麻瓜報紙是什麼末日來臨的徵兆似的。

  斯內普用力將報紙折起放在一邊。

  要容忍這個小鬼,他是個病人!魔藥大師不停地告訴自己。他不能讓魔法界的救世主因為麻瓜報紙這種小事魔力暴走殺掉他或者自殺。

  “如果你的記憶沒出什麼問題的話,我想你已經知道我過去五年都是一個麻!瓜!這是什麼新式的嘲諷方式嗎?波特?”

  救世主被噎到說不出話的樣子讓斯內普覺得好受了一些,他扔開手中的報紙,利落地站起來。

  “既然我的早餐完全吸引不了你的心思,那麼走吧,我們出發。”

  還是覺得整個早上都像是在做夢的哈利茫然地看著他回覆記憶的前教授。

  “……我們要去哪裡?”

  “對角巷。”

  哈利•波特瞬間變成一隻炸毛的獅子,斯內普甚至覺得自己聽到了牴觸的低吼。

  “為什麼要去對角巷?”

  斯內普嘴角卷起一個冰冷的笑容。

  “我需要一根新的魔杖。還有,波特先生——”

  他輕柔地說。

  “請問我在蜘蛛尾巷的財產和留在霍格沃茨的個人物品現在在哪裡?”

  “!”

  冷汗爭先恐後地從哈利背後冒出來。

  ——他從來沒有管過這個!

  霍格沃茨的地窖裡已經有新的主人,但是蜘蛛尾巷、蜘蛛尾巷的房子應該還留著吧?

  站在看起來已經變成廢墟的房子面前,哈利心虛地盯著斯內普,雖然沒有魔杖的魔藥大師離開了卡爾斯的大屋就不能再使用魔法,但是……哈利看了一眼廢墟裡破碎的袍子和各種魔法陷阱的殘骸、以及明顯是血液乾涸後的痕跡,還是覺得魔藥大師看起來非常恐怖。

  同時,哈利的心裡還有一陣鈍痛,後悔啃噬著他的心,如果他沒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如果他沒有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他應該想起這些的……

  背後傳來不安的響動,不用回頭斯內普就能猜到波特在想些什麼。有時候那個腦袋簡直跟透明的一樣。

  “收起你充沛而無聊的情感,派發給那些把你當成梅林再世的傢伙吧,波特。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這不是……”同情什麼的。

  “也不要你的愧疚,你的自責,你的唧唧歪歪。這是我的房子跟偉大的哈利•波特沒有任何關係,再說那時候我已經‘死了’,只敢拿死人的房子來折騰出氣還被陷阱和魔藥留下永久性傷痕的蠢貨難道你以為他們能輕易從一個真正的斯萊特林手底下逃脫?”

  充滿殺氣地瞪了哈利一眼,斯內普轉身抓住哈利的胳膊,用堅定不容反駁的語氣說著。

  “對角巷。”

  哈利完全沒有拒絕的機會和勇氣,一手環上了斯內普的腰,施展了幻影移形。

  他們直接落在了重建的奧利凡德魔杖店前,神神叨叨地老店主在戰爭中僥倖逃脫後依然沒有改變自己的風格,據說每個挑魔杖的小巫師依然會在拿到自己命定的魔杖之前經歷一番有趣的小災難。

  趁著任何人都沒有注意到他們的時候,哈利伸手推開魔杖店的門。

  他對上一雙銀白色的眼睛。

  “十一英寸,冬青木,鳳凰的尾羽,柔軟靈活。哈利•波特先生,歡迎光臨。感謝你和你的同伴救了我。你的魔杖狀態很好。”

  魔杖店主眨著眼睛,露出面對強大巫師時會自然出現的敬畏微笑,他很快將目光放在第二位客人身上。

  “斯內普教授……真是,令人驚訝的客人。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長,樺木,蛇的神經,那是根好魔杖,只是看起來和現在的你不那麼相配了。”

  “我需要一根新的魔杖。”

  “當然、當然,巫師總要有一根魔杖,誰都不會例外。”奧利凡德沒有立刻離開,他只是看著斯內普像是在竭力回憶著什麼。

  “真是太奇妙了,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真是太奇妙了。”奧利凡德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走進裡間,他再次出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個盒子,盒子上印著貴族手寫體的“卡爾斯”和一個標誌。

  “曾經有人給了我一截時輪樹的枝椏,一根青火鳥的尾羽,讓我將它們做成魔杖。那個人沒有再出現,只送來了一個魔杖盒子,說會有人來帶走它。”

  奧利凡德拿出自己的魔杖對斯內普示意了一下,得到默許後,施展了一個顯示真名的咒語。

  “卡爾斯……真是太奇妙了。”奧利凡德將魔杖盒子遞到斯內普面前,一根漆黑光滑的魔杖靜靜躺在盒子裡,魔杖身上有著和昨晚那隻青色的鳥身上紋理一樣的暗藍花紋,不像是畫上去的,卻像是自然呈現的紋理。

  斯內普伸手握住魔杖,輕輕揮動,一聲清嚦的鳥鳴,從魔杖中飛出一隻青色的鳳凰,在奧利凡德的小店裡環繞一圈後,又回到了魔杖裡。

  “太神奇了……七個金加隆,謝謝惠顧。”

  斯內普腦袋上冒出一個肉眼可見的青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他默默地盯著哈利。哈利一直等了三十秒才反應過來他根本沒有帶斯內普去古靈閣,以麻瓜的身份生活了五年的斯內普身上當然只有英鎊沒有金加隆……更不可能讓斯內普開口要哈利幫他付賬。

  他頂著巨大的壓力從身上掏出之前旅行時預備的巫師貨幣,付給奧利凡德。

  “什麼時候巫師界比較流行用幻影移形來作為移動方式?或者這是救世主的什麼招牌標誌?”就算拿到魔杖還是再次被迫幻影移形到古靈閣門口的時候,斯內普咬牙說著。

  “哈利•波特!”一聲尖叫打斷了哈利開口的機會,街道上瞬間沸騰起來。

  同一時間,斯內普發現哈利的臉色變得蒼白,綠色眸子灰濛濛的一片,嘴角僵硬在微笑的弧度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笑容有多難看。

  “天啊,是哈利•波特!”

  “是救世主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哈利•波特、哈利•波特!這些人是只會學舌的鸚鵡還是嘎嘎報死的烏鴉?

  斯內普利落地轉身面向靠過來的人群,冰冷的目光掃過一張張興奮的臉,直到那些人的表情變得比哈利還要僵硬恐懼。

  “梅林!是西弗勒斯•斯內普!他沒有死!”

  “林恩先生,看來從霍格沃茨畢業沒能讓你粗俗的舉止有半點進步,真高興我不用負責你最後三年的魔藥學,相信你和我都不會喜歡的。”認出第一個尖叫的人,斯內普譏諷地說,滿意地看著青年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般“啊”了一聲。

  “真的是斯、斯、斯內普……教授!天啊!”

  很好,又一個霍格沃茨的學生。

  “卡拉小姐,首先,我已經不在霍格沃茨任教,其次,我想篡改別人姓氏不是成年人應該做的事情?還是記住我的姓氏和記住魔藥的配方一樣實在太為難你稀少可憐的腦漿?”

  人群齊齊退後一步。

  “科恩先生、瑞爾先生、傑拉特小姐……”斯內普對著他認識的學生一一點名,不管有沒有被點到,全部人都不由地再後退了一步,“很高興看到你們現在的生活悠閑到像一群腦袋空空被捕食香吸引的獵物一樣聚集在一起表演驚聲尖叫。但我想我現在需要一點呼吸的空間……”斯內普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他和哈利面前的人墻,扭曲嘴角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

  對面的人群立刻散的七零八落。

  斯內普在霍格沃茨任教十七年,這意味著全英國十六歲到三十多的巫師都被他的魔藥課洗禮過——那真的是一個不小的數字。

  斯內普輕哼一聲,轉頭看向變成另一種發呆狀態的哈利。

  “波特!你還在發什麼呆?跟上來!”

  哈利愣愣地看著一邊偷偷看他卻又怕斯內普怕的要死的路人,突然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好的,斯內普。”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再次謝謝親們的地雷和手榴彈~

  教授在戰後已經被正名,所以他現在也是英雄之一。

  哈利屬於消失已久的救世主,所以人們才會如此轟動。


☆、喬治

  從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金庫還未被撤銷這點來看,有時候妖精們比巫師還要靠譜那麼一點點,至少以斯內普在霍格沃茨任教的多年的經驗,他那些“地窖存貨”肯定要麼成為霍格沃茨圖書館的一部分,要麼就在其他教師手裡,最有可能是留給了新任魔藥學教授。

  魔藥大師是個相當費錢的“愛好”,雖然一瓶魔藥可以賣出不少金加隆,但斯內普之前在霍格沃茨任教的時候大部分是無償勞動,而且吃飽穿暖的教授大人也不會想著去賣魔藥累積財富,所以現在他的金庫裡也沒多少錢,至少跟哈利•波特的金庫比起來,略為寒酸。

  不過魔藥大師的金錢觀是錢夠用就好,反正花的快也來的快,想想現在英國巫師界唯一的魔藥大師死而復生,他本人就比等比例的金子還要更有價值了,如果不是性格古怪脾氣暴躁黑魔法高明等印象還在人們記憶裡殘留著,恐怕他的受歡迎程度不會比救世主低下。

  將每個角落的錢幣都掃蕩乾淨,斯內普的第一站完全不出哈利所料的——來到了坩堝店。

  然後是魔藥材料店、麗痕書店、他們甚至去定了幾份巫師界的流行報紙……

  西弗勒斯•斯內普和哈利•波特穿著一身麻瓜衣服在對角巷的傳聞很快傳開,礙於前魔藥學教授、前霍格沃茨校長的余威,大家都只是遠遠地扒著門縫墻邊看上一眼,偶爾對上哈利的視線就討好地一笑,如果不幸對上另一個……大家都懂的,人們大概寧願去看美杜莎【注1】。

  斯內普帶著哈利像一陣黑色颶風一樣卷過對角巷,不只是斯內普,哈利手上的東西也漸漸增加。有些魔藥材料藥性不穩無法縮小放置,被斯內普勒令哈利“好好照料”。

  哈利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他們已經在對角巷幾乎逛遍了所有除時裝、美食和掃帚相關以外的商店,哈利不明白斯內普還要走到哪裡去。

  隨著眼前的標誌越來越清晰,哈利漸漸放慢了腳步。

  ——這是個陰謀……斯內普的陷阱。

  哈利在心裡想著。脫帽行禮的標誌性招牌就在眼前,他全身僵硬地動彈不得。

  黑髮黑眼的巫師覺察到身後的動靜,轉身看著哈利•波特的樣子像是深更半夜抓到違反宵禁的格蘭芬多小鬼的教授。

  “波特,邁動你尊貴的大腿,跟上來。”

  “……不。”

  “這麼說偉大的哈利•波特寧願在這裡面對一群巨怪的圍攻,也不願踏入昔日同窗好友的店裡了?紅頭髮的韋斯萊會覺得多麼難過啊。”斯內普雙臂環胸冷笑著,他往前幾步,壓低了聲音,周圍的人脖子伸的更長了,但他們什麼都聽不到。

  “聽著波特,以防你不經常使用的腦袋聽不明白,這不是命令……這是威脅!”

  再度遞上死亡一眼,斯內普從哈利的手上拿過材料轉身就走,魔藥大師向來說得出做得到,如果哈利不跟上去,他自然有辦法讓救世主永遠無法靠近。

  凶惡的蛇王離開了盤踞著的黃金獅子,周圍的人開始蠢蠢欲動。

  但在他們靠近之前,獅子爆發出強大的氣魄。

  哈利握緊拳頭,渾身顫抖起來,憤怒讓他綠色的眼瞳更加鮮活明亮。

  ——他怎麼敢!斯內普怎麼可以!

  他尚且不知怒氣從何而來,但還是小跑了幾步,衝到魔藥大師身邊,狠狠地搶過一直是他在拿的購物行動戰利品,腳步重重地踏在地上,朝著韋斯萊小華商店走去。

  斯內普眉梢輕輕一跳,看著自己的魔藥材料在一頭獅子的手裡危險地晃動著,嘴角蜷起一個諷笑,跟上哈利•波特,將周圍無數嘆息拋在身後。

  到門口的時候,哈利又退縮了,門裡傳來陣陣歡笑的聲音,好像完全沒有受到街上騷動的影響,但他已經聽出裡面是——

  “Well,大滿貫。”斯內普走到哈利身邊,依然是熟悉的諷刺腔調——回到對角巷好像讓那個沉寂了五年的黑巫師徹底活了過來,如果說之前斯內普身上還帶有一些卡爾斯先生的特質的話,那麼現在那份“柔軟”大概已經被魔藥大師深深地封印在心底。

  此刻在韋斯萊笑話商店的門口,對救世主班底格外關注的他怎麼會聽不出來笑話商店裡有不少熟人。

  斯內普遲疑了片刻。

  一個人毫無疑問是可以接受的,也是最安全的,赫敏•格蘭傑——哦,對,現在也是韋斯萊了——也是可以接受的,羅恩•韋斯萊雖然有點太過於“獅子”,如果有他夫人在身邊也算是在容忍範圍之內。

  不過目前裡面像是在開同學聚會的氛圍恐怕不太適合現在的救世主先生。

  斯內普踏出的腳步縮了回來。

  但人生有些意外就連魔藥大師也難以預料。

  “Surprise!You are the last one!”(驚喜!你是最後一個!)

  門被打開,門裡和門外的人同時僵住一張驚呆的臉——門外的人特指哈利,斯內普還是一張萬年冰冷不高興臉。

  “嘿,喬治,好久不見。”哈利尷尬地說。

  “哈利!”紅發的韋斯萊很快大笑著給了哈利一個一觸即離的擁抱,“這下可真的變成驚喜了!”

  ——顯然救世主的臉就是一切。

  斯內普想著。

  他落後哈利半個台階,在和他身高差不多的情況下,完全被救世主的光環遮去了存在感。

  斯內普往店裡掃了一眼。

  韋斯萊家的孩子們、拉文克勞的盧娜•洛夫古德,幾個赫奇帕奇,連斯萊特林的布雷斯•扎比尼和潘西•帕金森都在……大部分是跟波特同屆的同學或者是D•A的成員,他們還沒有注意到門口的情況,自顧自地討論著什麼。

  斯內普當然知道D•A的成員名單,鄧布利多提起這些孩子弄得小把戲的時候,看起來完全像是一個享受惡作劇的孩子。

  在斯內普還沒來得及進一步觀察判斷的時候,波特抓住了他的小臂,將喬治的視線引了過來。

  “斯內普教授?梅林,今天可真夠驚訝的!”喬治眨了眨眼,左耳處的傷痕依舊猙獰,失去半身的痛苦改變了他,卻又沒有改變的那麼徹底。

  斯內普嗤出一聲。

  ——他真的不想再像學舌的鳥一樣重複他已經不是教授的事實!

  瞥了哈利一眼,斯內普迅速且低聲地說:“我和波特先生還有一些別的事情要辦,所以沒有廢話——我來是為了你的耳朵。”

  感謝哈利•波特說故事的天賦,雖然很爛,好歹完整。神鋒無影本來就是斯內普自己的發明的咒語,為了防止有人學會這種咒語來對付他自己——例如該死的波特——斯內普當然有針對這個咒語的破解咒。

  當然這是一個藉口,為了讓哈利•波特回到對角巷,來見他的朋友的藉口。畢竟西弗勒斯•斯內普絕對不會為討厭的波特特意跑一趟的,對吧?

  喬治看向跟石頭一樣僵硬的哈利,衝著斯內普搖搖頭,露出狡猾的笑容。

  “我今天也不太方便,你們如果今天有急事的話,就下次再來吧。”

  斯內普克制地點點頭,如果當年的雙胞胎不是格蘭芬多,他對他們的評價應該會高得多。眼看門裡的人已經發現喬治拖得太久有些好奇了,斯內普轉身帶著哈利離開。

  “……謝謝。”等到他們乘坐騎士公交車回到小鎮,哈利多少有些愧疚地小聲說。

  他也會使用神鋒無影,卻從未想過能夠治愈喬治的耳朵。

  “使用者和發明者如果一樣的話,聖芒戈的解咒師就會像地裡的土豆一樣不值錢了。”斯內普冷冷地回答,“不用謝我,波特先生,你今天的活兒還沒有結束。”

  哈利疑惑地看了看手上的東西,他沒聽說斯內普有購物癖啊?

  像是對哈利的無藥可救忍無可忍,斯內普從唇縫裡擠出一個詞。

  “花園。”

  哈利好像完全沒想到花園還要繼續,愣愣地看著斯內普。

  “只要你還想在‘我的’房子裡住一天,就要繼續打理花園,沒有商量,沒有魔法,我說的夠清楚了嗎?”

  “是的,先生。”

  韋斯萊笑話商店。

  “喬治,剛剛是怎麼回事?別跟我做古怪,我知道不是走錯門找媽媽的小巫師,也不是敲錯門的貓頭鷹。”赫敏逼近喬治,低聲詢問,羅恩站在她身邊看著自己的兄弟,雖然他完全沒有察覺出不對,不過你要知道,他老婆說的總是對的。

  喬治的目光落在站在最後的德拉科•馬爾福身上。從一開始他就冷漠地站在陰影中,比起光芒四射的馬爾福,更像另一個人。

  “你們三?哇喔,我真榮幸。”喬治笑眯眯地說,眼見赫敏眯起眼露出攻擊性表情,他舉起手做投降狀。

  “好吧。”他說,“好吧,剛剛是哈利——”

  赫敏倒抽一口氣,羅恩也露出驚呆了的樣子,就在他要忍不住吼自己的兄弟為什麼不把人留下來的時候,喬治說完了整句話。

  “——還有斯內普教授。”

  馬爾福的眼睛一瞬間睜大了,他握緊手中的蛇頭杖,忍耐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門外走。

  周圍的人雖然訝異馬爾福的行為,但,看在梅林的份兒上,那可是馬爾福!

  馬爾福做什麼從來都不需要得到他們的許可好嗎?

  “他們什麼時候會再來?”

  喬治聳了聳肩:“他們沒有說。”

  羅恩摟住赫敏,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別這樣,小弟弟羅恩。”喬治揮揮手,“放心吧。”

  他露出懷念的微笑,如同懷念鏡子裡的倒影。

  “一切都會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注1】美杜莎:蛇發美女美杜莎,看到都會被石化。雖然覺得應該不會沒有人不知道,但還是解釋一下。

  PS.最近JJ抽的好厲害,如果看不到哪一張,就跟我說一下我更新一次試試看。雖然強迫症作者好想要發表時間是一遛的順序……_(:?」∠)_


☆、哞哞

  第二天巫師界各大刊物上的頭標如下:

  《對頭同游!哈利•波特、西弗勒斯•斯內普再現對角巷!》

  《因傷隱居的救世主!死而復生的前食死徒!舊的陰謀還是新的危機?》

  《魔藥大師回歸!救世主梅林再世竟能起死回生?》

  將對角巷鬧了個雞飛狗跳,在巫師界掀起軒然大波之後,退休隱居和死而復生的兩個巫師繼續在小鎮裡悠哉悠哉地生活。以這兩隻的戰鬥經驗,想要追蹤的巫師們只能無功而返。

  既然已經買回了心愛的坩堝和材料,斯內普乾脆用魔法在時間之象裡弄了個地下室,門口放上警戒的咒語,以防他在進行什麼不能中斷的熬制時有不長眼的蠢貨闖進來。鐘錶店的工作他還在繼續,卡爾斯家族的產業他沒打算丟棄。

  報恩不是斯萊特林的專長,忘恩也不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的信條。雖然相比機械鐘錶或者說——煉金製器,斯內普還是更喜歡釀造榮耀和死亡,但這份技藝他毫無疑問會將之傳承下去。

  另一方面,在斯內普的脅迫下,哈利正式開啟了花匠生涯,請教過鎮子裡的人之後,他決定先弄個花園設計圖。所以凱爾再次看到他的時候,他正趴在地上寫寫畫畫。

  “哈利!你在幹什麼?”小男孩蹲在哈利的圖紙旁邊,看著圖上歪歪扭扭的線條眨眨眼問。

  “呃……設計花園……?”哈利遲疑地看著自己筆下的畫,第N次習慣性地想要用魔法清除重來——梅林作證,如果不用魔法他一早上不知道要浪費多少紙張。

  不過蹲在一旁的小鬼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如果被斯內普知道自己在凱爾•傑西面前使用了魔法,說不定會被魔藥大師大義凜然地綁上火刑架燒成炭燒救世主啊……誰都知道在這個村子裡,這個小男孩就相當於一百萬個廣播站,還都是加上了最強擴音咒的那種。

  正想著,哈利突然發現地上的一截小木棍輕飄飄地飛了起來,開始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畫了起來——他感覺到了魔力。

  “凱、凱爾?”

  不會吧,不要是他想的那樣!

  “哈利,上次不是說要告訴你我最大的秘密嗎?”男孩挺了挺胸膛,露出驕傲的神情,“凱爾•傑西先生向來‘言出必行’。”

  艱難的句子被十歲的男孩念得似模似樣,雖然發音還有些奇怪,但活脫脫就是一副小大人的做派。不過這副偽裝很快破功,凱爾先生帥不過三秒,立馬打回原形,變成和哈利第一次見面時那副嘰嘰喳喳的樣子。

  “你說我是不是外星人或者超能力者?”活潑的小男孩愉快地將自己的奇思妙想跟新朋友分享,“你聽我說,你聽我說,湯姆也會這個,你說我和他是不是失散多年的親生兄弟?”

  ——你究竟多想給你老爸加多一個私生子?

  哈利有一瞬間完全不能忍住在內心的吐槽,他有些不能理解“新朋友”的大腦裡究竟是怎麼長的。

  難道自己剛進霍格沃茨的時候也是這副熊孩子的樣子嗎?哈利憂鬱地想。如果是的話,就不奇怪魔藥教授為什麼看到他們都是一副想要把他們種到地裡埋上十一年再重新收穫的樣子了。

  ——喂喂,斯內普教授是特例,凱爾也是特例好嗎?

  他只能深吸一口氣,臉色凝重地對凱爾說:“你沒有告訴別人這件事吧?”

  “嗯……只有你、湯姆和樹婆婆知道。”凱爾雙手背在腦後,對哈利的反應看起來不太開心,噘著嘴說,“我知道什麼叫做‘秘密’啦,這又不是什麼可以隨便告訴別人的事情。湯姆說如果我不小心說漏嘴說不定會被抓去進行什麼奇怪的實驗或者被‘解剖研究’呢!”

  現在的小孩子都在想些什麼?哈利已經放棄思考如何與凱爾溝通,還是等到男孩十一歲時收到霍格沃茨的來信之後再讓霍格沃茨的教授們去煩惱吧……

  “啊,對了,我還告訴了哞哞。”凱爾用力一錘掌心,“他是湯姆家的牛,我和湯姆的好朋友!它非常聰明,而且不會泄露秘密!”

  牛?

  因為某種巫師界都知道的原因,哈利•波特對“聰明”的動物通常都感到不安——除了赫敏的克魯克山,那真的是一隻比人類還精明的貓。

  “上次湯姆和我還發現哞哞找到一個會發光的吊墜呢!”凱爾興致勃勃地開始講述那頭神奇的牛的故事,他雙手比了個圓形的大小,“後來被蕾拉拿給卡爾斯先生去修理了,哈利你有空幫忙看看卡爾斯先生有沒有修好吧!”

  時間轉換器!

  哈利放下手中的圖紙。

  “我能去看看哞哞嗎?”他盡量讓自己作出一副好奇的樣子,雖然一瞬間升起的警戒心讓他的表情有點失準,沉重的空氣壓在他的心肺之上,不安和緊張幾乎要殺死他的大腦。

  ——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在離斯內普這麼近的地方?他有什麼目的?時間轉換器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出現?

  在這一瞬間,時間之象地下室裡的斯內普微微皺起眉。

  如果你認為魔藥大師會放一個狂躁抑鬱有自殺傾向的救世主隨便在鎮子裡蹦躂,那隻能說你根本不了解西弗勒斯•斯內普。

  不安定因素永遠要控制在自己的掌中。哈利•波特的安全斯內普不會交給任何人、事、物,說他根本不信任任何人也好,說他不吝於往最壞的方向去揣測事情發展也好,斯萊特林怎麼可能放一個人形魔力發射塔到處亂跑?

  聽天由命不過是無能者的推詞。

  斯內普回到小鎮的第一時間就給哈利•波特身上下了幾個監測咒語。他相信波特不是完全沒有感覺,那個已經成年的救世主毫無疑問已經是當世第一的強大巫師,如果連別人在他身上下咒都感覺不到,不如乾脆和黑白巫師一起死了省的鬧心。

  哈利•波特只是默許了自己的動作。

  所以斯內普第一時間感覺到了哈利情緒的波動。

  魔藥大師低咒一聲,還是放下手中的魔藥材料,循著魔力的波動離開時間之象。

  伊萬森家?

  斯內普最後停在熟悉的紅毛一家的牛欄面前。

  哈利•波特來這裡幹什麼?這裡只有……

  ——那頭瘋牛……

  斯內普突然想到在他還是卡爾斯的時候,某次春之祭典上。那頭牛剛跟自己的眼睛對上,就好像發了瘋一樣地跳起朝自己狂奔過來,後面還帶了一串拉住它籠頭的人,遠遠看去就像在放“人類風箏”。

  最可怕的是周圍一些被慶典啃掉理智、被酒精殺死思想的醉鬼們完全沒把突然暴走的牛當回事,依舊哈哈哈哈地笑得像是白痴!要不是伊萬森家的男主人最後用匪夷所思的怪力把牛按倒在地上,斯內普懷疑自己會被那對鋒利的牛角扎個對穿。

  鎮上的人們還拍著他的肩說什麼“哞哞真的超喜歡你啊哈哈哈”、“太好了,卡爾斯先生,在牛看來你也是美男子呢!哈哈哈!”

  ——見鬼的哈哈哈!

  最後斯內普對於那次祭典的印象就只有發了狂的蠢牛和連續在他腦子裡盤桓了一個月的“哈哈哈”聲!

  斯內普眉心隆起,他相信哈利•波特不會無理由地跑來看一頭牛……魔藥大師眼前迅速劃過曾經見過的牛的樣子、莫名出現的破損的時間轉換器、跟著蕾拉一起跑來的伊萬森家的小鬼……波特懷疑那頭牛是個阿尼瑪格斯?

  ——不是沒有可能。自從那年春之祭典之後自己再也沒見過那頭牛,但是破碎的時間轉換器絕不可能莫名地出現在不相干的麻瓜家庭。

  斯內普大步走進去。

  正好看見救世主一手捂臉,那頭瘋牛就在他對面,斯內普甚至從牛的臉上看到無限期待的閃光。

  ——什麼情況?

  凱爾帶著哈利找到了哞哞。

  哞哞一看到哈利眼睛裡就亮了起來,低低地衝著哈利叫了幾聲,想要朝哈利靠近。

  “哈利,看來哞哞也很喜歡你!”凱爾高興地說,“好難得啊!就連伊萬森先生都不太受哞哞歡迎,他雖然是頭公牛,卻比母牛還要挑剔呢,不過牛的審美觀跟人一樣嗎?我想想,我和湯姆、卡爾斯先生還有哈利你,哞哞的品味真的有些奇怪!要不要找個獸醫給他看一下呢?”

  凱爾、湯姆、斯內普和自己……這頭牛挑的都是巫師。

  而且這麼迫不及待地表現出自己的不同……刻意到都不覺得可疑了。

  哈利轉頭看了一下小凱爾,正在思考要怎麼樣才能支開小傢伙好讓那頭牛顯形,就看到一個紅發的男孩從門後面露出一個頭,在看到哈利的瞬間往後縮了一下,等了數秒才開口:“凱爾,媽媽要帶我去附近城裡的集市,你要不要一起去?”

  伊萬森家裡有車,去城裡的話當天就能來回。

  “要要要,我要去,哈利可以一起去嗎?”

  “我就不用了。”哈利搖搖頭,他對城市沒興趣,而且對於巫師來說,去城裡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我可以在這裡和哞哞呆一會兒嗎?”

  湯姆縮在門後點點頭,和小夥伴一起走了。

  ——那是……同意的意思吧?

  哈利猜測。

  因為那頭紅髮而感到親切的哈利心裡生出幾分異樣感。要知道韋斯萊家絕對沒有這麼羞澀的孩子……金妮或許有一點,但在霍格沃茨上過學之後,也變成貨真價實的格蘭芬多女戰士了。

  湯姆的性格倒是和納威有點像,一個韋斯萊家的納威?幾乎可以聽見坩堝爆炸的響聲和魔藥教授咆哮的毒舌了呢……

  哈利不由地用手捂住臉——在這個小鎮待久了,連思維方式都快要同化了。

  “波特先生,我能問一下作為一個寄宿的傢伙不在花園做你的‘本職’跑來這裡和一頭牛交流感情是為了顯示你的腦容量比牛高嗎?”

  斯內普譏諷哈利,眼睛卻牢牢盯著那頭牛。

作者有話要說:

  教授表示:自從波特來了事情就特別多!!

  哈利表示:明明是遇到斯內普各種事情都跑出來了,他一個人五年也好好的!

  最後——

  哈利對凱爾表示:孩子你腦洞開太大他承受不來……


☆、擁抱

  突然出現的魔藥大師顯然把哈利和牛都嚇了一跳。

  哈利快步走到斯內普身邊,半擋在男人的身前,臉上還殘留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神情。

  魔藥大師為這個動作皺了皺眉。

  “波特先生,行行好動動你那空無一物的腦子,別總讓它像個裝飾。這頭蠢牛出現在鎮上的時間比你要長得多,即使他真的有什麼動作,也不會是為了我。”

  而且斯內普已經恢復了記憶也有了新的魔杖。被一個波特護在身後?西弗勒斯•斯內普?即使在最瘋狂的夢裡這也是個絕對的玩笑!

  即使被諷刺哈利也半步不退,固執地擋在前面,周身隱隱輻射著力量,碧色的眼睛沉穩有力。

  “絕不輕率、絕不輕敵,難道不是斯萊特林的作風?”

  “那不意味著懷疑一切、草木皆兵以及無謂的動作。”斯內普繞過哈利,魔杖劃出優美的弧度,一個阿尼瑪格斯顯形咒。

  但是光芒過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哞哞喪氣地叫了兩聲。

  斯內普皺著眉打出好幾個檢測魔咒,各種光芒在哞哞的身上亮起。

  “有什麼不對嗎?它不是一個阿尼瑪格斯?”哈利看著斯內普忙碌,冬青木的魔杖始終握在手心。

  “他是一個阿尼瑪格斯!”斯內普冷笑著收起魔杖,“不過他是一個非法的阿尼瑪格斯,而且蠢到在沒有任何人知道的情況下實驗變形的咒語以至於沒人知道咒語出了什麼差錯,連阿尼瑪格斯顯形咒都還原不了他的樣子。”

  可憐的牛低下他的頭,用那雙小眼睛默默地瞟著哈利。

  魔藥大師冷哼一聲:“在查清楚你到底出了什麼毛病之前,別指望救世主了,就算可以用波特的魔力進行硬性轉變,這種變化也是不穩定的。或許這位不知名的巫師先生會比較喜歡身體裡面有四個胃?”【注1】

  哞哞眼裡的淚光讓這可憐的動物顯得更可憐了,可惜他面對的兩個,一個是目前神經不太穩定的救世主,一個是對不相干的人永遠鐵石心腸的斯內普……

  哈利站在斯內普身後聳聳肩,表示一切都聽魔藥大師的。魔藥大師則開始在牛的身上取血樣等各種研究材料。

  等到他們離開伊萬森家,斯內普大步在前,哈利慢吞吞地走在後面。

  “……你知道那頭蠢牛其實可以利用一下他的蹄子來表達而不是妄圖用黏糊糊的眼睛進行心靈通訊吧?”

  “我知道它可以用寫的。”

  斯內普陡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哈利,陰鶩的表情讓人想到盤踞在地窖深處的黑影。

  “很高興我終於在活著的時候看到你把‘防備’這個詞放進了你的字典,波特。但我想人們不會喜歡一個新的瘋眼漢穆迪,尤其他的前身還是魔法世界的救世主。”

  魔藥大師的不悅如此明顯,他的語速越發地塊,聲音卻越加低沉。

  “我受夠了你無時無刻不蓬發在外的魔力,即使在白天也亮得像個愚蠢的人形蠟燭。我想你可憐的大腦很難明白,正是因為這種情況,傑西家的搗蛋鬼才會跟你親近,而伊萬森家的膽小鬼絕不靠近你半步。”

  有趣的是,這正代表了巫師界可能的兩種極端態度。

  諂媚救世主的強大,畏懼救世主的力量。

  “那你呢?”

  斯內普的冷笑僵硬在臉上,他看向哈利的目光混合了一些其他的什麼,似乎在揣摩這個問句的真意。

  哈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如此的迫不及待脫口而出,好像比起其他一切的一切,只有這點最重要。

  他知道其他人對他的態度,除了一些熟悉他知道他的老朋友,巫師界還有太多“腦子裡塞滿雜草的低能兒”。但那又怎麼樣?哈利•波特愧對的是死者和死者的親友,他對其他人毫無虧欠。

  然而此刻,其他都沒有眼前這個人來的重要。

  那你呢?喜歡我?還是懼怕我?

  哈利聽見自己心底輕輕地哼了一聲,其中的自嘲和譏諷與魔藥大師如此相似。

  他早就應該知道斯內普兩者都不是,所以他才會找到他,因為斯內普永遠不會喜歡哈利•波特,而這個曾經在黑白夾縫中生存,舞蹈於刀尖的雙面間諜也肯定不會懼怕哈利•波特。

  所以哈利•波特才會一直停留在他身邊。

  尷尬和冰冷在空氣中蔓延,就在哈利想要對斯內普說這只是個玩笑問句而已的時候,魔藥大師開口了。

  “……波特先生,我說過,當你把花園建好的時候,我會回答你一切問題。”黑髮的斯萊特林轉頭看向卡爾斯大屋的方向,黑色的眼睛裡蘊含的感情複雜地難以分辨,他淡然開口,將一切情感壓在心底,“在此之前,請允許我保留我的答案。”

  哈利抓住想要離開的斯內普,瞪大眼湊近那張總是不苟言笑的臉,黑色的眼睛空洞冷漠。

  “什麼樣的答案需要你用大腦封閉術來掩飾?斯內普?”

  如果是從前在霍格沃茨,光是這一下就足夠讓斯內普用毒液將他從頭淋到腳。但魔藥大師只是後退半步,掙開他的手,他的聲調依然平穩:“沒有花園,沒有答案。”

  “那個花園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你一定要我來建這個花園?”

  漠然的神情褪去,魔藥大師重新帶上嘲諷的面具。

  “因為那片土地裡埋了無數詛咒,哈利•救世主•波特只要開始動土就會被咒殺至死,分屍化骨,從此消失在魔法界。怎麼樣?現在回去獅子堆還來得及,我也沒興趣奉陪巫師之星離家出走的戲碼。”

  說實話,看到哈利臉上的血色變為蒼白,魔藥大師是有點後悔的。

  他不該明知道波特已經變成了個神經病還要跟一個病人計較——計較那人妄圖踩進他心底,那個藏得最深的地方。

  喜歡還是懼怕?都不夠準確。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應該怎樣回答波特的問題。

  所以他拖延了時間。

  草率的答案會招致怎樣的後續和悔意他早已嘗過苦果,那至今難以下咽的果實促使他用蛇類的直覺避過了這個問題。

  至於另一個問題——

  或許……他只是想看看,那片荒地在哈利•波特的手上,到底會開出怎樣的花。

  看著僵立在那裡的救世主,他有些後悔,但他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就算後悔也絕不露出分毫破綻。所以他旋身而走,依稀仿佛有黑袍在身後劃出優雅的弧度。

  哈利原本只是呆立在那裡,但那身黑衣動的時候,他也動了。

  他抓住了斯內普的衣服,急迫地說。

  “對不起,教授,”

  他想要呆在這個人身邊。

  “不,斯內普……先生。我——”

  他不想要回去魔法界,不管是霍格沃茨還是對角巷他都不想踏入。

  “……別趕我走。”

  他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因為除了墳墓,任何地方都不是他可以回去的地方。

  哈利還沒說完,就感到臉上一陣涼意。

  細小的雪花緩緩落下,字天地間彌漫開來,為所有鋪上一層純白顏色。

  兩個人同時抬起頭。

  下雪了。

  鎮上的孩子們都跑出門大聲笑著,期待著大雪之後就會出現的新的遊樂場所。大人們任這群鬼靈精跑出門,就算是滑倒弄髒衣服他們也不介意——孩子總要磕磕碰碰才會長大嘛。

  “回去吧。”斯內普低聲說。

  哈利睜大眼睛,渾身劇烈地顫抖著,蒼白的唇抿的死緊,拽著斯內普衣服的手也越發用力。

  發現自己的話語裡有歧義,斯內普翻了個白眼。

  “看在上帝的份上,波特,下雪了,放過你可憐的衣服,回去屋子裡畫你那差勁的設計圖吧。”

  大起大落莫過如此。哈利在這一瞬間迸發出身體裡屬於獅子的全部勇氣,狠狠地抱住了斯內普。

  魔藥大師整個人都僵住了,雙手在半空中開開握握,既無法推開,又無法擁抱,最後只能緊緊地握住,咬牙切齒地說:“波特先生,不過是一場雪而已,偉大的救世主難道和旁邊那群不到十歲的小鬼一樣,被區區一場雪弄得神志不清了嗎?”

  “西弗勒斯,我可以叫你西弗勒斯嗎?你也可以叫我哈利!”哈利完全無視了斯內普臉上恐怖的表情,像個孩子一樣開心地說。

  “很高興我的名字娛樂了你,但是,不,我想我們還沒有熟到用教名稱呼的地步!波特,放開我!你想要明天鎮上的每個人都在說我們兩個其實是失散多年的舊情人嗎?”

  “我更喜歡那個‘卡爾斯先生和哈利為愛私奔,在被家裡追捕的時候傷重失散,直到五年後哈利歷盡千辛萬苦才找到情人,結果情人竟然失憶,傷心之下哈利依然振作精神,努力介入卡爾斯先生的生活喚醒他的記憶’這個版本。”

  斯內普明白那個聲音裡不含一絲的曖昧,只是一個單純的玩笑。

  所以他垂下眼瞼,勾起冷笑,輕柔地說。

  “是麼,我到是更喜歡‘哈利•波特是老卡爾斯的孫子,老卡爾斯生前不孝順死後竟然想跑來分家產,所以卡爾斯先生會將他挫骨揚灰做成鐘錶埋在卡爾斯的花園裡,警示後人’那個版本。 ”

  “從‘所以’開始,後面都是你自己加的吧!”恢復活力的獅子像抱著個大娃娃一樣抱著老毒蛇不放,某方面比較遲鈍的腦子裡尚且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只是抱著一個人而已,就可以覺得明天會更好。

作者有話要說:

  【注1】為防止有人不知道,牛有四個胃。

  哈利•獅子•波特正式上線,瞬間逗比感都出來了_(:?」∠)_


☆、時流

  哈利趴在卡爾斯大屋的桌子上,拿著羽毛筆對著那份依然處於“草稿”狀態的設計圖寫寫畫畫,時不時偷偷瞄一眼通往地下室的門。

  連時間之象都被魔藥們占據了一個角落,卡爾斯大屋裡毫無疑問也第一時間多了個同樣作用的地下室。

  而西弗勒斯•魔藥大師•斯內普先生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他知道今天在外面摟著老蝙蝠不放是有點……頭腦發熱?腦漿都被蒸發了?用斯內普的話怎麼說?所有教導過這個腦子卻什麼都沒能塞進去的霍格沃茨教授們都應該羞憤自殺,跟這個蠢貨為敵還輸掉的黑魔王以及選擇這個蠢貨作為救世主的鄧布利多更是突破智商下限連芨芨草都不如的生物界奇葩。

  如果老校長還在的話,肯定會笑眯眯地說斯內普變得活潑多了吧……?哈利一邊想像著老校長的蝴蝶結和星星袍一邊耳朵裡仿佛還能聽到呵呵呵呵的笑聲。

  不自覺地為鄧布利多奇怪的品位打了個抖,哈利用羽毛筆在紙上戳了兩下。

  至少斯內普已經可以用伏地魔和鄧布利多校長來開玩笑了。

  畢竟西弗勒斯對伏地魔的畏懼和親手殺死老校長的痛苦同樣深重。

  倒不是說西弗勒斯對伏地魔的恐懼之心連他死後都未消失——他們都知道這位間諜有多麼勇敢——然而伏地魔象徵的是魔藥大師一段最為黑暗和恐怖的過去,痛苦、愧疚、悔恨、迷惘、自責……他們,西弗勒斯和他所畏懼的東西一樣,那就是自己。

  哈利發現,這是他第一次想到逝去的人,卻沒有感覺到難以言喻的痛苦。

  他看了一眼外面已經變黑的天色,明天太陽還會正常升起,鎮上童心未泯的大人們會和孩子一起堆雪人打雪仗,西弗勒斯絕對還是一有機會就守在坩堝邊,而哈利•波特不會再數著日子過日子。

  他要感謝西弗勒斯•斯內普。

  雖然彆扭•小氣•刻薄•魔藥死宅•老毒蛇從回來後就一直蹲在坩堝邊不願出來,連晚飯都沒有出來吃,還在通往地下室的門上布滿無數的咒語。

  當然這些咒語對現在的哈利來說還算不上是阻礙,但已經非常明顯地表達了主人極其不希望被打擾的強烈意願。

  哈利撇了撇嘴,繼續專注於手上的設計圖中。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滴答滴答,■嚓■嚓,鐘錶走動的聲音聚集在他耳邊,哈利敏銳地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一座巨大的鐘立在大廳裡。

  綠色的眼中閃過警醒的光芒,魔杖出現在他的手邊。

  ——那個位置上,之前有這麼一座鐘嗎?

  和時間之象裡待售的鐘錶們不同,這尊座將近一人高的大鐘華美而詭異,任何人一眼看去,都會覺得它擁有魔法。

  哈利握緊魔杖,無聲咒蓄勢待發,他早已明白對待魔法物品需要十足的小心。

  緊接著,他聽到低沉渾厚的鐘聲“當——”地響起來,聲音仿佛化為實體在大屋內迴盪,隨著那一聲高過一聲的鐘鳴,哈利甚至覺得房子都微微震動起來。

  ——這不對勁。哈利想著。

  這麼大的動靜卻沒有驚動地下室裡的西弗勒斯,這不對勁。

  哈利知道魔藥大師的警惕心讓西弗勒斯就算在熬制魔藥的時候也不會用魔咒隔絕外面的響動,如非必要的情況下他甚至不會布下防護的咒語。

  冬青木的魔杖瞬間華光流轉,強大的攻擊咒語直指大鐘。

  哈利魔咒發出的同時,鐘的表面亮起弧形的金色屏障,巨大的“∞”符號自弧光表面一閃而過。攻擊咒語打在上面彷如沒入水中,只有渾厚的鐘鳴聲隨著憑空出現的一串串發亮的符文再次響起。

  哈利臉色暗沉,神情肅穆,不再壓抑自己身上的力量。古老的魔力從哈利的身上輻射出來,救世主魔杖的尖端溢出力量的光芒,空間在這股力量的作用下,劇烈的震盪起來。

  這次響起的不再是鐘鳴,而是一個女性的聲音。

  “請放開您的力量,順應金色時流的光輝,我們沒有敵意,哈利•波特。”

  那聲音莊嚴有力,恍若鐘鳴,像是寄宿於神壇的古老意志在與人低語。

  “你們是什麼?”哈利完全沒有放下魔杖的意思,魔力的光芒反而因警告而更加明亮。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回答了哈利的問題。

  “……我們是時之流。”

  “時之流是什麼?”

  “時間的分支,時間的支柱,隨便你怎麼稱呼,我們是守護時間的一族。”

  哈利皺眉,他很快想到那塊碎裂的時間轉換器,想到西弗勒斯那位神秘的養父,從死亡中救了魔藥大師的那個人。

  “你們是卡爾斯家族的人?”

  “雖然正好相反,但你也可以這麼理解。”

  男子的聲音和女子不同,帶著笑意,聽起來親切又和善。

  “我不明白。”

  “好吧,看來我不解釋清楚你是不會放下警戒心了。我沒想到現在連格蘭芬多也有這麼強的戒心,你們明明應該更有好奇心和冒險精神的。”

  哈利只是盯著那座奇妙的鐘——身為分院帽欽定的、懷有斯萊特林特質的格蘭芬多獅子,就算男人解釋了這個問題,他也不會放下警戒。

  “確切的說,時之流的族人組成了卡爾斯,而不是生為卡爾斯才是時之流的族人,我這樣說你可以明白嗎?”

  “我們沒有血緣,只有傳承。”

  “……你們選中了西弗勒斯?”

  “準確的說,並不是。”男子猶豫著,似乎在想著怎樣找一個更委婉的說法,“我們本來只是想看一看,究竟是什麼讓平穩千年的時間之河產生了漣漪,在看一看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了一個‘違規者’。”

  哈利心中的警報響了起來。

  “西弗勒斯•斯內普——他的時間早已應該結束在五年前,然而事實上他的時間並未斷絕,這段虛無產生的時間之線撥動了時之流水,雖然目前還沒有出現什麼大問題,但是規則就是規則,我們希望能夠導正那段時間……”

  魔力炸響的聲音甚至蓋過了鐘鳴,這個看起來和卡爾斯大宅一模一樣的虛擬空間在龐大的魔力衝撞下裂成碎片——哈利因為憤怒而一瞬間輻射出魔力直接炸碎了這個空間。

  回過神來的時候,哈利站在卡爾斯大宅的中央,那座詭異的鐘消失的無影無蹤,周圍像是被颶風卷過一樣遍地狼藉,精美的器具全都變成了一堆垃圾。

  而黑髮黑眼的魔藥大師陰沉地站在他面前,顯然因為魔藥做了一半被外面的響動驚擾而感到不悅。

  哈利背後一涼,這周圍亂七八糟的一切都只會讓斯內普的心情更加惡劣。

  “哈利•波特先生。”斯內普柔軟的聲音在這個場面下,讓哈利更加覺得毛骨悚然,“請問你對我的大廳做了什麼?或許你比較懷念你的獅子窩,但顯然這是我的房子。”

  “呃……我在整理?”碧眼獅子轉轉頭,妄圖裝傻矇混過關。

  “鑒於我剛剛從地下室上來,你是覺得熬煮魔藥能吃掉我的智商,還是覺得我的大腦跟你周圍這團廢物差不多混亂?”斯內普冷笑一聲,恢復了魔藥教授的本色,“波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以為我會相信你那貧瘠的腦袋想出來的各種愚蠢透頂的藉口嗎?”

  魔藥大師快步走向混亂的空間中唯一完好乾淨的地面——正是哈利之前見到那座鐘的地方——一個巨大的無限符號刻在上面,頭尾相接的梅比烏斯之環。

  斯內普挑眉看向哈利:“救世主現在是要表示……這個也是因為您尊貴的個人喜好而刻上去的了?”

  ——這個真的沒法承認。

  所以哈利全部老實招供了。

  聽完之後魔藥大師揉著眉心,覺得十、分、心、累!

  “波特先生,任何一個智商達到成年人最低水準的人都知道應該至少要聽完談判另一方的條件才能做出基本判斷,而不是像被鷹頭馬身有翼獸踢過腦袋一樣魔力暴走把我的屋子變成……”他厭惡地看了看周圍,吐出最後的字句,“……一堆垃圾。”

  斯內普嘴上這麼說,說完後還是揮動魔杖檢查了一下哈利的身體,確保頭腦發熱的獅子沒有因為魔力暴走而受到什麼永久性的損害。

  他賠不起鳳凰社一個哈利•波特!

  “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哈利看著斯內普冷漠的表情,既沒有為未來的擔憂,也沒有對卡爾斯家族的疑問,好像哈利剛剛說的不是有人準備將“斯內普活下來”這個事實抹掉,而是“今天天氣很不錯”一樣。

  “動動腦子,波特。”

  斯內普清理起自己一片混亂的大廳——有卡爾斯大屋的魔法加成,做起來沒有絲毫難度,甚至如果放著不管,這座屋子自己也會慢慢恢復原狀。不然你以為魔藥教授為什麼還能繼續忍受滿眼的金色和紅色,而不是在恢復記憶和魔力的第一時間改變裝潢。

  “我想你的記憶容量還不至於忘記幾天前才發生過的事情。”

  哈利猛然想到那個讓他想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的夜晚。

  “……那隻青鳥!”那個交易。

  “很幸運救世主還不需要預約聖芒戈大腦魔法傷害科。”

  “你早就知道了?”

  “Well,顯然我知道如何使用自己脖子上的東西,而不是讓它像個裝飾物。”


☆、朋友

  ——顯然我知道如何使用自己脖子上的東西,而不是讓它像個裝飾物。

  哈利並沒有注意到魔藥大師說著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一種難以解讀的複雜表情,幽深暗沉的目光凝視著哈利的側臉,像是在解讀什麼千年未解的難題。

  雙面間諜的謹慎很快讓斯內普掩飾了自己一時失控的情感流露,萬年不變的冷漠和嘲諷替代了那份複雜,將其深深壓在心靈壁壘之後。

  剛才那一瞬間裡發生的一切,不過是眨眼間的秘密。

  “……時間、時間……”哈利嘴裡無聲地念叨著,努力回憶那天偷聽到的青火鳥提出的交易,“尋找、修復和製造。”

  靈感的火花從他的大腦中閃過:“修復和時間……或許是指那隻時間轉換器!它可是巫師界最後一個時間轉換器!”

  魔藥大師對此發言的回應是從沙發上站起來,徑直走向地下室,像在斯萊特林地窖那般無聲而快速地移動著,柔滑的聲音隨著人的離去漸飄漸遠。

  “波特先生,不勞費心,我想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為我做主。”

  已經離開了黑魔王和老校長,其他人休想要再繼續插手他的生命——就算是魔法世界的救世主也沒有這個特權!

  “我只是關心你!”哈利霍的站起來,瞪著斯內普的背影,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能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比在地下做什麼魔藥實驗還輕。

  這句話好像是戳中了斯內普某個並不存在的笑點,他停下步子,轉身看著哈利,嗤笑一聲,聽起來分辨不出是愉悅還是譏諷——哈利•被害妄想嚴重的•波特覺得比較像是後者。

  “我對救世主的關心沒有興趣,波特。如果你還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去做這些和你沒有半點關係的事情,不如想辦法拯救一下你無可救藥的設計天賦……”

  一張設計圖紙被漂浮到哈利面前,上面亂七八糟的線條讓格蘭芬多獅子立刻紅了臉。

  然而斯內普並未停下。

  “……或者你可以嘗試去拯救下格蘭芬多悲慘的友情,雖然我本人對此嗤之以鼻。”

  哈利露出的疑惑表情似乎正好滿足了魔藥大師甚至不屑於掩飾的惡趣味,斯內普挑起猶帶惡意的諷笑,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如我所料”的光芒。

  “看吶,看吶,我以為過了五年你除了把自己變成一個瘋子之外總該有點其他收穫,現在看起來,一如既往的什麼都沒有想?”

  哈利不解地看著斯內普,這條蛇難道就沒有一次能不拐彎抹角地說話嗎?

  “韋斯萊可不是什麼保密的好對象——何況幾乎整個魔法界都知道救世主帶著前食死徒高調回歸,難道你認為——”

  “別那樣說自己。”哈利打斷了斯內普的話。

  在聽到的一瞬間就明白斯內普想說什麼,明明回到了魔法界卻沒有找任何朋友,明明到了韋斯萊笑話商店門口卻沒有見羅恩和赫敏,他們會怎麼想?

  但是先於這些想法之前的,他的本能先對“前食死徒”這個詞起了反應,就算是出自西弗勒斯•斯內普自己口中——或許正是因為出自魔藥大師的口中,他也不想聽到這種略帶侮辱的稱呼方式。

  斯內普挑眉,目光再次變得晦澀難明,看著哈利•波特的樣子好像是在看一頭神奇動物。

  最後,他什麼都沒說,消失在地下室的入口處。

  倫敦,某家咖啡廳。

  褐色頭髮的幹練女性急匆匆地推開玻璃門,將侍者們“歡迎光臨”的聲音放置腦後,她神情急迫地將整個咖啡廳環視一圈,最後看到坐在某個盆栽後面的黑髮好友才松了一口氣,笑著對侍者示意自己已經有位,才快步走到好友對面坐下。

  “哈利!你還好嗎?你為什麼會和斯內普教授在一起?我沒想到你竟然會約在這裡,你現在生活的怎麼樣?錢夠用嗎?”

  “停!停!”哈利有點頭痛地看著一瞬間變回霍格沃茨在校生那般的赫敏•韋斯萊,對好友超出常人以上的好奇心和求知慾感到熟悉的頭痛——旁邊的侍者已經悄悄打量他們好多次了,那副令人眼熟的神情讓哈利想到小鎮上的鄰居們互相交流八卦時的樣子,他們自以為很隱蔽但早被救世主和魔藥大師收之眼底。

  “赫敏,我很好,就是……先冷靜一下,點些什麼東西?這個店裡的甜點還不錯。”

  赫敏一瞬間怪異起來的面容讓哈利驚覺自己這個口吻有點像是喜歡甜食的鄧布利多,但他很快釋然,對好友笑著說:“鄧布利多校長如果能來這裡,一定不會再推銷什麼蟑螂堆了。”然而他心中很明白,老校長未必真的如此喜歡那些食物,或許,他只是用甜食替代某種無法提起也無法忘記的回憶。

  赫敏捂住嘴,這個堅強的女巫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光,跟哈利離開魔法界時不同,這次時欣慰的淚水。

  “哦,哈利。我知道你出現在對角巷就意味著你現在過得還不錯,但我沒想到你……過的這麼不錯……你變了這麼多。”就像草木逢春、起死回生,生命重新在這具身體裡綻放,她相信只靠哈利一個人絕對辦不到這一點。

  “我想我應該感謝斯內普教授,非常感謝。”

  “西弗勒斯現在已經不是教授了,赫敏。雖然我確實是需要感謝他,但,你知道的……”哈利聳聳肩,“那可是西弗勒斯•斯內普,你有多感謝他,他就會讓你多討厭他。”

  “你叫他西弗勒斯?”赫敏用一種“抓住你了”的表情看著哈利,“哦,天啊,羅恩會瘋了的。馬爾福也會——我猜。”

  “跟馬爾福有什麼關係?”哈利對於在這裡聽到某個死對頭的姓氏感到奇怪,霍格沃茨的最後一次見面談不上愉快也算不上厭惡,但據他所知,斯萊特林們對於前任院長的態度向來曖昧不明。畢竟他站在鳳凰社一邊,覆滅了斯萊特林最後的血裔,雖然也因此為斯萊特林的未來爭得了有力的幫助。

  “哦,你還不知道,對了,你大概還窩在麻瓜世界的某個地方吧?”赫敏敏銳地猜測道,“自從你和斯內普……先生——我想我可以習慣這個——出現在對角巷後,馬爾福家,主要是德拉科•馬爾福,我猜,就一直在尋找斯內普先生的下落,他不告訴任何人原因,也沒有任何報紙會登這樣的消息,但這幾乎已經是巫師界公開的秘密。”

  赫敏頓了頓,似乎掙扎了一下要不要說出來,但最後她還是快速地說。

  “你沒看到那天聚會他聽到喬治說是你和斯內普的時候的樣子,簡直令人難以相信他是一個馬爾福。你還記得我們在讀霍格沃茨的時候,有傳言斯內普先生是馬爾福的教父對吧?”

  “那是假的。”哈利毫不猶豫地反駁,得到斯內普記憶的他有資格說這話。

  赫敏點點頭,她猜到了,只是想要證實這一點。

  “不過,哈利,你找我來並不是為了告訴我你生活的還不錯吧?”

  哈利有點艱難地笑了一下,對方是赫敏,他瞞不過也沒必要隱瞞的最好的朋友:“其實並沒有那麼好,但至少,我想我現在可以感覺到希望。”會期待朝陽升起,會想要日落夜臨。

  “那很好,哈利,不過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這些粗心大意的公獅子們才不會這麼快想到朋友們對他的擔心。按照赫敏心裡的預計,哈利至少要半個月之後才能想到這件事,至少要三個月後才能鼓起勇氣來見他們。就算狀況比較好,也只能縮短一半的時間。

  看看現在,十天不到哈利就找她了——絕對是有其他情況。

  “呃,其實我想要問你一些關於時間轉換器的事情——除了它們都碎了以外。”

  “時間轉換器?”赫敏捋捋頭髮,那是她在思考的小動作,“魔法部裡面已經沒有任何時間轉換器了。關於時間轉換器的原理也沒有任何相關書籍留下來……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呃,其實是這樣的……”哈利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赫敏,卻看到女巫閃閃發光的表情。

  “天啊,斯內普先生竟然是那個卡爾斯!”赫敏低聲驚呼,“他們家曾經是貴族有幾百年的歷史,在座鐘出現後歷代卡爾斯手裡出產的座鐘都是國寶級的藝術品!你知道他們賣出去的一個鐘究竟有多貴嗎?”

  哈利不是第一次看到強勢的格蘭芬多女巫露出追星族一樣的表情,只不過每一次都讓他很無語。

  “赫敏,我現在比較希望弄清楚西弗勒斯的危險到底來自哪裡,而不是他的一個鐘有多貴,而且你瞧,他是個魔藥大師,自從恢復記憶之後就常駐在坩堝邊了,我很懷疑他會不會直接放棄鐘錶回到魔藥的懷抱。”

  被哈利一連串不停歇的語言拉回神志的赫敏不好意思地輕咳兩聲。

  “好吧,我想想,時輪樹、清火鳥、卡爾斯……”

  赫敏一邊嘴裡念念有詞,一邊閉上眼回顧自己所看過的資料。

  “是的,是的,我想應該在這裡,我需要立刻去霍格沃茨找本書!哈利,你有什麼聯繫方式嗎?”

  哈利搖搖頭,他還不想暴露自己和斯內普居住的小鎮,倒不是他信不過赫敏,而是他相信西弗勒斯如果知道他不經過同意就把住址給了別人,一定會把自己趕出去。

  “好吧,你過三天再聯繫我,我確信在哪裡看過這個的說明,我需要去一趟霍格沃茨的圖書館。那麼就這樣吧,我們三天后老時間老地點在這裡見面!”

  說完,風風火火地女巫就這樣離席而去。

  哈利一邊感慨著赫敏分毫未變,一邊搖著頭付賬。

  使者接過他的小費,輕輕躬身:“別太難過,您值得更好的。”

  ——他就知道他們腦補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變天身體不太舒服,匆忙打完放上來了,有錯字之後再修改,評論明天回覆。


☆、輪迴

  將問題交給赫敏後,哈利安心了不少。尋找資料、挖掘真相,沒人比赫敏更在行。雖然他也有自己的打算,但是雙重保險總是必要的。

  關於馬爾福家族的消息,令正直的獅子和狡猾的蛇在哈利的心裡好一番爭鬥。

  最後還是格蘭芬多獅子占了上風,他將德拉科•馬爾福正在尋找他們的消息告訴了西弗勒斯。但斯萊特林蛇並未完全敗退,哈利特意挑了個魔藥大師準備下去地下室的時間。

  斯內普果然只是應了一聲,就繼續和坩堝小姐約會去了。

  哈利悶悶不樂地走到卡爾斯的花園——以他魁地奇最佳找球手的視力作證,聽到馬爾福的消息的時候,西弗勒斯絕對有一瞬間的僵硬。

  他不懂斯萊特林們的感情,即使他心裡有一部分如同分院帽所說的,具有斯萊特林的特質,那也僅僅能夠讓他不會完全敵視斯萊特林的教條。蛇類們彎彎繞繞似假還真的言語藝術和內心情感從來不在救世主的理解範圍之內。

  記憶裡是盧修斯•馬爾福將西弗勒斯帶向了食死徒,這位鉑金貴族最初交好西弗勒斯的理由也僅僅是看出了魔藥大師的前途無量。而哈利就讀於霍格沃茨的時間裡,西弗勒斯與馬爾福家幾乎沒有任何私人來往,即使偏袒德拉科•馬爾福,也僅僅只是因為對方是自己學院的學生這種官方十足的理由。

  那麼為什麼德拉科•馬爾福要尋找西弗勒斯,西弗勒斯又為什麼會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所觸動呢?

  一般來說,不應該是“我以為馬爾福小少爺應該要斷奶長大了,就算沒有,我也沒什麼興趣再去當保姆。是什麼讓你愚蠢的腦子認為我對愧疚、感恩、重逢這些東西有絲毫興趣?”這樣才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嗎?

  “哞——”

  在心裡抱怨的哈利發現花園裡多了一個新客人。

  “哞哞?”

  等等,它是伊萬森大叔家的牛吧?為什麼會在卡爾斯家族的花園裡?

  可憐的阿尼瑪格斯用蹄子指了指地面。

  一行行歪歪扭扭的英文在它腳下,絕非一時之功。

  哈利走過去,努力分辨著地上的字跡——怎麼說呢?就像是格蘭芬多獅子的魔藥課作業再乘以十倍的潦草……雖然一頭牛用蹄子寫字十分不容易,但哈利還是想自插雙目逃避辨認。

  “尊敬的救世主,哈利•波特先生,很高興見到你……”哈利一個字一個字的辨認著。

  說真的。哈利在心裡抱怨。如果寫起來那麼艱難,就不能少寫點廢話嗎?

  “我非常感謝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把我從伊萬森家裡要過來,並為此新買了一頭更年輕更好的牛送給伊萬森家。我非常喜歡他們一家,所以一直沒有逃跑,我還以為最後會變成餐桌上的肉,能夠和平解決真是太好了,請波特先生幫我感謝斯內普教授,他付的錢我將來一定會還的。”

  哈利念完全部內容之後,非常想知道這頭牛是哪個學院的……他努力寫了這麼多字卻全部都是廢話,甚至連他自己的名字都沒有啊!

  而且喜歡伊萬森家喜歡到最後可能變成餐桌上的肉是什麼鬼?哈利不敢想像如果是西弗勒斯看到了這些文字會是怎樣的表情,那畫面肯定對牛太慘烈,讓他目不忍視。所以他很快消隱了這些文字。

  “你叫什麼名字?”

  “哞哞——”

  “你可以用寫的。”

  “哞——”

  哞哞只是叫了幾聲,緩慢地晃了晃腦袋,蹄子卻遲遲沒有動。

  “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沒聽說變成阿尼瑪格斯後理解力會下降啊?”因為小天狼星和彼得的緣故,他在圖書館借過相關書籍來看,或許是格蘭芬多在變形術上都比較有天賦,其實在畢業後兩年,哈利本人也成為了一個非法的阿尼瑪格斯。

  大概是見到哈利很堅持,哞哞最後又叫了一聲,才慢慢地在地上劃拉了起來。

  “我——不——記——得——了?你忘記了自己的名字?那你為什麼知道我和西弗勒斯?”

  阿尼瑪格斯失憶是很危險的,因為真的有可能成為動物就這麼過一輩子。

  哈利終於知道阿尼瑪格斯顯形的咒語為什麼會失效。

  他也變形過,所以他知道變形時的感覺,先是肉體骨骼的改變,接著有一部分的意識與身體變成的動物同化,動作習慣、思維方式都更加接近動物。但在心底的某處,哈利很明白自己是一個巫師,將這個認知看做一個點,就是恢復人形的原點。

  現在哞哞的問題就是這個原點消失了,沒有原點的支撐,不管是自我還原還是強制還原都沒有辦法讓他變回“原樣”,因為這個原樣在它的思維中根本就不存在。

  哞哞害羞地叫了一聲,大腦袋再怎麼低著還是很大隻,濕漉漉地眼睛可憐地看著哈利。

  可惜救世主完全沒有對上他的腦電波,只覺得跟這頭牛交流實在是很考驗自己的情緒控制能力。

  “算了……那你好好留在這裡吧,我還有事情要做。”

  “哞——”

  這是哈利第二次踏足鎮子西面的小樹林,雖然樹林占地面積不大,跟禁林更是沒法比。但可能是因為有樹妖精在的緣故,這裡的樹長勢驚人,遮天蔽日。

  上次跟在凱爾的後面,很輕易地就找到了樹婆婆,這次哈利一個人,在林子裡繞了半天也沒看到半點人影。不僅如此,他覺得自己總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哈利停下腳步,閉上眼睛。

  魔力從他的身體裡逸散,不是曾經狂飆魔力那幾次的狂暴和摧拉枯朽,而如終年彌漫於倫敦的輕薄霧靄,又像是最上等柔滑的天鵝絨布,緩慢而溫柔地鋪陳開來。

  他在探知、在找尋、在示好、在警示。

  魔力的觸角探索著樹林中的一切,所有有生命的、沒有生命的,都逃不出他的感知之網、魔力結界。

  ——在那邊。

  哈利側過頭,果然又看到了發著綠色光芒的參天之樹。

  他朝著那邊走去,有什麼東西在阻攔他,空氣如同凝滯的水流,推擠著,拒絕他的前進。

  遠方傳來一聲悠然地嘆息。

  “讓他過來吧。”

  哈利頓了一下,才繼續走著。

  那聲音不像是樹婆婆,而是一個稚嫩的幼女。

  碧色的大樹漸漸出現在他眼前,站在大樹前的,不是曾經滿臉周圍的年長女性,而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女童。

  “哈利•波特,抱歉,我還在‘保護期’,所以樹林會自動排除外人。”女童用一副熟稔的口吻說著,看起來老成地令人覺得違和。

  “你是什麼意思?樹婆婆呢?”

  “嚴格說來,樹妖精的生命週期只有三個月,三個月裡外形會如你們人類一般從幼子到耄耋【注1】,然後死去,新生。”

  “……三個月?”哈利啞口,他學習魔法史裡面,妖精的壽命通常都比人類更長久。三個月也未免太短暫了。

  “守護同一株樹的樹妖精會完全傳承前任的記憶和情感,除非母株消亡或是我們自行離開,否則那份記憶就會連同情感一起被延續。”

  “就算那樣,你也不是之前的樹婆婆了吧?”

  幼女溫柔地笑了起來,周圍散髮著自然生物神聖的光華。

  “自然生命有那麼多形態,鳳凰浴火涅?,飛蠅朝生暮死,我們樹妖精三月輪迴,傳承延續。究竟樹妖精是用無數的生命堆積起情感,還是同一個靈魂帶著記憶無限轉生,誰又說得清楚呢?”

  “你是人類,我是樹妖精,我們的生命形態本來就不一樣,你覺得我只有三個月的壽命很可憐,我卻覺得你們百年之後靈魂轉生失去所有記憶和情感是多麼可惜。”

  她看著哈利,那雙睿智的眼睛和樹婆婆重疊了,她們的確擁有同一個靈魂。

  此時哈利也終於明白,為什麼樹婆婆沒辦法回答他的問題。經歷著這樣的生命形式的樹妖精,就算是給了自己關於生命、關於活下去的理由的回答,自己也不會看到真正的答案的吧?

  “我知道你為什麼來,我只是沒想到你會來的這麼快。”少女歪著頭看著哈利,那俏皮的神情告訴哈利,就算記憶和情感被繼承,她還是擁有一些“自己”的東西。

  哈利決定不再對樹妖精的生命形態發表什麼看法。

  他不是為了這個來的。

  “你知道卡爾斯家族的事情。”哈利說得很肯定,他注意到樹妖精裝束上的圖騰和青火鳥身上的花紋一致,“請告訴我。”

  “卡爾斯家族,時之流一族,身負三翼的白鳥,古老的時間守護者。”

  幼女身上冒出瑩綠的光點,順應著她的呼吸和整片樹林一同閃爍。她本人的稚嫩聲音有如鳴鳥,婉轉輕盈,然而聲音出口之後,在林間迴盪,重重疊疊,匯聚成莊嚴回響。

  “一翼賦予誕生,時間之起點,萬物初生;一翼賦予死亡,時間之終點,萬物凋敝;最後一翼賦予人子之手,紡紗為線,聚砂成河,接續錯斷,斬滅虛無,導正時之軌跡。”

  “你所遇到的,就是行走於時間和空間間隙的時之流的族人。他們想要的不是西弗勒斯的性命,而是賦予人子的第三翼。”

作者有話要說:

  老實交代,這篇文沒啥大綱,寫到哪是哪兒,應該不會坑掉才對。。。

  人物會有略走形,不過我想應該不會很離譜,所謂改變大都跟他們的經歷有關係。

  【注1】耄耋(mao die):同樣以防有人不知道,是指年紀很大的人,耄耋老翁,分別是第四聲和第二聲。具體可百度之。


☆、平靜

  ——一翼賦予誕生,時間之起/點,萬物初生;一翼賦予死亡,時間之終點,萬物凋敝;最後一翼賦予人子之手,紡紗為線,聚砂成河,接續錯斷,斬滅虛無,導正時之軌跡。

  ——他們想要的是賦予人子的第三翼。

  哈利覺得自己完全沒有聽懂樹妖精在說什麼,時之流的人如果想要的是一個“翅膀”,為什麼要找上他和西弗勒斯?

  樹妖精好像看穿了哈利的疑問,抬眼瞥了他一下。

  那一眼讓哈利想到了每次看到格蘭芬多搗蛋被抓不得不給自己的學院扣分的格蘭芬多前院長——現在她已經是霍格沃茨的校長了。

  “時之流的大部分族人看守著第一翼和第二翼,生存在時間和空間的縫隙中,因為那是不能現於人間的力量,傳說只在世界的起始和終焉才會出現。而卡爾斯家,代代作為時間的守護者掌管著第三翼。但是上一代的老卡爾斯沒有從族裡指定任何繼任者,反而將姓氏給與了西弗勒斯•斯內普,可他又沒有傳承關於時之流的一切。害怕第三翼就此遺失的守護者們才會找上門。”

  “為什麼這些傢伙不將三翼放在一起守護,要組成什麼卡爾斯家族呢?”

  “誰知道?或許是為了彰顯時間的力量,或許是為了更方便的糾正時軌,或許是為了讓屬於現實的人們不會將他們遺忘……過往如此悠久,那份真意無處可尋。”

  “好吧,我只關心他們不會對西弗勒斯造成威脅。”

  “不會。”少女狡猾地笑了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這是一個可笑的悖論,只能拿來騙一騙你們這些不了解的年輕孩子,結果他們也沒有討到好,反而被你的魔力傷的不輕。事實是,他們想要糾正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時間是因為如果他沒有出現,卡爾斯說不定會找一個靠譜點的傳承者使第三翼不至於遺失,但唯一能糾正時軌的力量正是第三翼,沒有這個他們還原不了斯內普的時間線,而如果他們得到了第三翼——”

  哈利已經明白樹妖精在說什麼,所以他接著她的話說了下去。

  “……就根本不需要糾正西弗勒斯的時間了。”

  “正確答案。”

  哈利真的覺得樹妖精看上去很適合教書,他幾乎聽到“格蘭芬多加五分”的幻聽了。

  少女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聲音也有點模糊。

  “怎麼樣?你想問的已經問完了嗎?沒問完也不行了,我才剛剛甦醒呢,你三天后再來吧。”

  少女剛說完,哈利敏銳地發現周圍的空氣又變得厚重,在森林完全封閉之前,他幻影移形離開樹林。

  ——赫敏也是、樹妖精也是,為什麼總是三天?

  斯內普將材料放在一旁,大釜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綠色的霧氣從裡面裊裊升起,愚蠢的阿尼瑪格斯的血樣就放在旁邊——這是個比較有趣的課題——他的心思卻沒在上面。

  哈利•波特提供的德拉科•馬爾福正在花大力氣找他的消息讓他有一點吃驚,卻好像又不是那麼驚訝。那個被寵壞的小混蛋不像他爸爸是個十足十的斯萊特林貴族,每一寸都寫著“利益”和“利用”,連骨頭裡都浸透了黑色毒液。

  德拉科•馬爾福在他印象裡最多隻能算是眾多“不知感恩、沒有大腦、任性妄為的小巨怪”中的一個。

  馬爾福為什麼要找他?為了那個牢不可破的誓言?還是為了天文塔上那道死咒?

  那大可不必,西弗勒斯•斯內普做這些都不是為了馬爾福,甚至不是為了鄧布利多和哈利•波特——

  魔藥大師揮動魔杖熄了火,閉著眼睛坐在工作台旁的椅子上。

  紅發碧眼的少女在他的記憶裡快樂地笑著。

  莉莉。

  這五年,他失去記憶,失去魔法,失去所有關於西弗勒斯•斯內普的一切,在這個小鎮裡靜靜生活,宛如重生。

  然而隨著哈利•波特的到來,記憶和魔力的回籠,那些過去也不可迴避地來到了他面前。

  並不是洶涌而來,時間之象裡施展的那個魔法只不過是最後一根稻草。在那之前,他已經多次看到記憶中的畫面,象徵著失落的過去一點點融入他現在的生活。

  每當那時,他就會想到老卡爾斯。

  當他失憶醒來無所事事,拼命回憶著自己是什麼人有著什麼樣的過去,甚至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的時候,老卡爾斯只是給了他一堆待修理、待校準的鐘錶,表示“吃他的住他的,理所當然需要回饋一些貢獻”。

  上手出乎意料的簡單。

  一個白天又一個白天。他坐在一堆機械齒輪面前,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回憶,只是按照老卡爾斯給他的“鐘錶修理手冊——卡爾斯編著”想盡辦法讓那些機械玩意兒重新轉動起來,連睡夢中都是那些小玩意兒走動的聲音。

  他修好了一個又一個的鐘錶,每天都有新的壞掉的鐘錶送來——在這個人口並不豐富的小鎮,哪來這麼多弄壞的鐘錶?後來他發現,在他辛苦修理鐘錶的同時,老卡爾斯每天干的事就是變著法兒故意弄壞其他的鐘錶,壞的方式絕不重樣!

  他當然大發雷霆,失憶的西弗勒斯•斯內普也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然而老卡爾斯卻攤手笑著說:“你看啊,西弗,想要時間重新走回正軌並沒有那麼艱難,拆卸、檢查、維修、校準,可以補救的地方就補救,無法補救的部分就替換新的零件。你看,失去記憶時間也不會停止,你過去是什麼樣的人老頭子都無所謂,既然失去了,不如拿現在來替代。”

  之後老卡爾斯沒有再送壞掉的鐘錶過來,而是丟給他一堆的零件和材料。

  “你出師了,嘗試創造自己的時間吧。”

  一天天,直到那個老頭在睡夢中去見梅林的時候,他已能做出足夠印上“卡爾斯”的鐘錶。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老卡爾斯,現在看起來他生命中總是出現一些強大的引導者,像是鄧布利多,像是老卡爾斯。

  他偉大的收養者用一堆麻瓜零件給他洗了腦。

  於是記憶全部回來的時候,他第一反應竟然是去看看那些麻瓜的小玩意兒,而不是打開那瓶他每次都想打開最後還是放棄的陳年威士忌。

  想通只是一瞬間的事,也許睡覺前還覺得這件事能令自己的世界天崩地裂、山河日月都為之倒轉,一覺醒來卻覺得不過是心間開了一朵花。

  那朵白色的百合花會一直綻放在那裡,他的心裡永遠有它的一個角落。

  但也就這樣了,該還的還清了,沒法還的他永遠不會忘記,時間還在繼續,等到時間走到盡頭,如果能在同一個地方見到莉莉,他會和她說一句對不起。

  相比之下——斯內普嘆了一口氣——他真的不是一個好的引導者。

  他不擅長那些溫暖而能打動人心的東西,那是鄧布利多和老卡爾斯這種人老成精的傢伙們喜歡玩的把戲。比起那種,他更喜歡直接將冷酷的現實攤開在面前,不前進就去死,簡單粗暴直接的方式。

  雖然失憶的時候直覺地想要模仿老卡爾斯的做法,讓哈利•波特去種花園,這隻獅子卻永遠不會老老實實地按照他的話去做。

  所以他也不知道要跟小馬爾福說什麼。

  魔藥大師十指相抵,撐在工作台上,面無表情卻能夠感覺到一種平和的氛圍,黑色的眼睛因為出神而顯得更加深邃,大釜中的魔藥漸漸平靜,只有一縷清香縈繞鼻間。

  救世主偷偷摸摸進入地下室,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獅子的腦袋卡殼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轉動起來。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看到西弗勒斯的一瞬間會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比起在霍格沃茨,斯內普好像沒那麼骨骼嶙峋面目可憎陰鶩惡毒一看就像是個魔法怪人。

  ——你第一件事想的是這個,真的嗎,哈利?

  “波特先生?誰允許你擅自進入我的地下室?”

  魔藥大師皺眉——雖然卡爾斯大宅的魔法不會阻攔“住客”哈利•波特,但自己的警惕心降低到可以被一隻獅子靠近還是令他非常的,惱火。

  ——對了,是這個原因。哈利愣愣地看著魔藥大師。

  昔日的魔藥學教授像個鬥士,全身荊棘披掛,手持尖銳長矛,盤踞在自己布滿陷阱和劇毒的領地裡,任何一個想要踏足的人在靠近之前就鮮血淋漓或是劇毒纏身。

  有如針刺的敵意就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標誌,甚至凌駕於魔藥大師的名號之前。

  你看著他,可以想到銳利的蛇牙,可以想到致命的傷口,可以想到醜陋的黑暗,可以想到陰險的死亡……因為那就是他,那些組成他生命的部分令他變成這樣。他藏起所有美好的東西,不是因為那些東西稀有,而是所有令他覺得美好的東西都傷害了他。

  哈利現在能夠感受到這一點。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的愛情,那些令他覺得美好的東西在戰爭之後依然美好,卻也在不停的刺痛他,無意識的。

  但是他剛剛看到的魔藥大師,以一種令人難以想像的平靜姿態呈現在他面前,好像苦難和美好終於在這個人心裡達到了平衡,他接受痛苦,也擁抱幸福。

  “……你怎麼做到的?”哈利喃喃地問。

  他想要那份平靜,不是隱居避世,不是遠離任何人,是真正的,心靈的平靜。

  為什麼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得到了這份平靜——他以為離它最遠的人。

  “波特!”斯內普皺眉看著出神的救世主。

  有什麼從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流出來,哈利看著昔日最厭惡的導師的目光,像個剛剛進入霍格沃茨的,無助的孩子。

  “教教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花絮:

  作者(低頭沉吟):其實救世主是對教授動心了吧?

  【劃掉】好吧,真的並不是【劃掉】


☆、回校

  被斯內普在心底稱為“瘋病發作”的救世主當然沒能得到答案。

  對於言語藝術只能在嘲諷、羞辱和黑色幽默上發揮的魔藥大師,你卻想要讓他告訴你什麼是愛與和平,若是在平時,一番毒液是省不了的。

  問題是哈利•神經菠救世主•波特目前脆弱的小心臟顯然連一盎司的毒液都能承受不來,不是踩爆陷阱就是抑鬱發作,最後勞心勞累傷肝傷脾的還是自己。魔藥大師也就勉強忍受這隻獅子在自家撒潑打滾最後酣然入睡。

  霍格沃茨的校長室內,年長的格蘭芬多女巫守在壁爐前,嚴肅的面容上不乏一絲激動之情,布滿皺紋的手在衣袖的遮掩下微微顫抖著。

  爐火亮起綠光,穿著麻瓜服飾的魔藥大師從壁爐中走出,神色嚴厲一如往昔,米勒娃•麥格捂住嘴,眼中閃動著淚花。

  “梅林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含糊不清地說著,毫不遮掩聲音裡的喜極而泣,“他們沒有找到你的屍體,我就知道你還活著……西弗勒斯,總有那麼些好事會發生的。”

  看到斯內普本人,格蘭芬多女巫才有一種老同事還活著的真實感。

  雖然英格蘭魔法界的新聞都播了個遍,但報紙上的圖片和真人相去甚遠,何況大多數圖片都只有驚鴻一瞥的側影——沒人敢走到前魔藥學教授面前去拍照取景。

  “……我可不是來上演什麼死而復生的相聚戲碼,更不要指望我和你抱頭痛哭了,麥格。”斯內普乾巴巴地說。

  這位格蘭芬多女巫嚴肅公正,就是情感表達上跟鄧布利多太過相似這一點令正宗的蛇類忍不住避退。

  “毫無疑問。”現任的霍格沃茨校長抹了抹眼角,笑著說,“這就是你。”

  她輕巧地拍了拍斯內普的肩膀,並驚訝地發現這位老同事沒有退縮,而手下的肌肉不算僵硬。

  她再度露出感動的笑容——她明白到這五年有什麼好事發生在了西弗勒斯身上,令他有如此大的變化。

  “晚飯即將開始,我去大廳,你知道的,他就在這裡。”

  米勒娃•麥格將校長室留給斯內普和畫像,她在走出去前補充了一句:“你聊完之後先別走,西弗勒斯,你的霍格沃茨校長一職並未卸任,我們需要談談。”

  沒等斯內普回答,老女巫先一步離開了校長室。

  “難道你以為我會足夠‘友好’到滿足你迫不及待想要去鄉下養貓願望?”斯內普在嘴裡嘀咕了一句。

  “我猜米勒娃只是希望有能力的人能幫她分擔一些責任。”

  穿著布滿星星的袍子,白色的鬍子不再束起,任其自然地拖曳垂墜。他是一副畫像,真正的阿不思•鄧布利多已經踏上由死亡開始的新冒險,那個偉大的巫師,睿智的老者,現在一定像個孩子般盡情地享受著新的樂趣吧……

  “你知道我並不合適。”

  那是阿不思•珀西瓦爾•伍爾弗裡克•布賴恩,就算只剩下畫像,只要他在這裡,就是人心的一盞明燈。

  “我一直知道你是最好的,西弗勒斯。”老巫師慈祥地看著黑髮的斯萊特林,在所有“他”的選擇中,傷害最深的只有兩個人,哈利和西弗勒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們的能力,也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們兩個人能夠獲得幸福。

  “我沒興趣與你做無謂的爭辯,鄧布利多。”斯內普搖搖頭,“我只希望米勒娃•麥格不會比你難纏。”

  “哦,當然,當然。我知道你不是為了你自己而來,時間還長著呢,為什麼不坐下來我們好好談一談呢?”

  斯內普給自己變了張椅子,坐在畫像的對面。

  除了屈指可數的幾次,他們從未如此心平氣和地坐在彼此的對面,鄧布利多不用攝神取念就可以挖掘到人心深處的秘密,而斯內普最厭惡地就是打開心扉。

  “哈利•波特。”斯內普快速地將事情講述了一遍,波特如何找到他,他如何恢復了記憶等等,最後魔藥大師總結道,“你教會了他格蘭芬多式的勇敢和自我犧牲,卻始終沒有教會他什麼叫做失去和面對。他的心裡有個洞,鄧布利多,而我沒辦法填補。”

  從塞德裡克•迪戈裡到小天狼星•布萊克,然後是萊姆斯•盧平、弗雷德•韋斯萊等等,哈利•波特從未真正面對失去,他只是壓抑著痛苦,因為面前還有強大到不允許他悲傷的敵人,所以一切都結束、連食死徒都被捕捉殆盡的時候,一切痛苦都爆發了。

  一室靜默。

  “那是我的錯,我放任了他的悲傷,因為痛苦是愛的證明,愛能使人強大,只有這股力量能戰勝伏地魔的魂片,讓哈利從索命咒下生還。”

  憤怒絞緊了斯內普的心臟。

  “你怎麼能這樣做?你一直在告訴所有人僅僅是活著是不夠的!你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點!”

  “我知道,我知道……”畫像的臉上愧疚,但堅定,這神情再次讓西弗勒斯意識到——那就是鄧布利多。

  “但是西弗勒斯,如果哈利連活下去都做不到,只能選擇跟伏地魔同歸於盡,他又怎麼能再次遇上你呢?生命之旅如此神奇而不可思議,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遇見轉機,只能將這條路走得更遠。追求永生是愚蠢的,但也不能輕易放棄可以被延續的生命。”

  “你是個好老師,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的畫像對著斯內普眨了眨眼,“只不過想要做你的學生,必須跟你一樣堅強勇敢——我們都知道哈利沒有問題的,對嗎?”

  “你最好祈禱如此。”

  “你總是不相信你自己,西弗勒斯,明明只要你想要去做,就一定可以做到。”

  “得了鄧布利多,我們都知道那是你的特長。”斯內普搖搖頭,已經失去了對話的興趣。

  鄧布利多的畫像捋了捋長長的鬍子,露出罕見的遲疑。

  “……不想談談你自己嗎?”

  “你只是一個畫像,就別再操太多心了,多想想你在畫像裡得了蛀牙要怎麼辦吧。”

  “好吧,好吧,西弗勒斯,固執的孩子。霍格沃茨圖書館的深處,被隱藏起來的書架上有一本書,《時間之象》,我相信它現在不會拒絕你了。”

  斯內普瞪著鄧布利多的畫像,嗖地站起來。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叫住魔藥大師,“能夠填補哈利心中空洞的,只有‘愛’和‘家’。”

  魔藥大師心中冷哼,停頓片刻,消失在門後。

  ——簡直就像是刻意提醒自己那隻煩人的獅子已經擅自在卡爾斯大宅築巢為家了似的!

  霍格沃茨現任校長回到校長室的時候,裡面已經空無一人。格蘭芬多老女巫皺眉看著鄧布利多的畫像——她原以為老校長會將人留下的。

  “西弗勒斯才是霍格沃茨的校長。”米勒娃•麥格嚴肅地開口,“我一直只是暫代。”

  鄧布利多的畫像搖搖頭:“米勒娃,你很適合這個位置,西弗勒斯不會同意的,你說服不了他。”

  “所以我是讓‘你’去說服他!”麥格皺著眉,快速地說,“至少他應該回到地窖或是拿回自己的財產——”

  “他不是為了那個而來,也不會為了那個留下。”鄧布利多欣慰地笑著,即使他已經是一副畫像,也能看清那孩子眼底的光輝,鄧布利多想要做到但曾經迫於魔法界的形勢無法做到,而終於有人在這五年時間裡做到了的……

  “米勒娃,那個孩子終於自由了。”

  夜晚的霍格沃茨圖書館古老而神秘,斯內普無數次曾在夜巡的時候抓住一些不安分的小崽子。

  難得這次他不是以教授的身份出現在這裡,卻依然聽到了圖書館內的響動。

  在內心深處翻了個白眼,斯內普給自己施了個忽略咒,就往圖書館深處走去。

  “誰在那裡?”

  呵斥聲從黑暗中響起,斯內普猛地停下,以前的習慣讓他永遠踏著最深的陰影而前進。所以他現在只是靜靜站在黑暗的角落,看著在高深魔法書籍擺放處徘徊的人。

  沒有見過的生面孔,看年齡不是學生。

  不是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就是魔藥教授。

  斯內普判斷著,印象中似乎沒見過這個人,對方可能沒有在霍格沃茨上過學,或是變化太大。

  ——不管哪一種都足以激起雙面間諜的戒心。

  斯內普眉心隆起,半夜晃蕩在霍格沃茨圖書館深處的教授……麥格那個老女人知不知道?

  教授借閱任何書籍都沒有限制,完全可以光明正大,除非這位教授不希望別人知道他找的是什麼書。

  此時,某個書架附近又傳來一聲響動,令魔藥大師挑起眉梢。

  ——這個晚上真是熱鬧。

  奧斯坦看著發出聲響的地方,低低地“嘖”了一聲。重新擺正臉上的表情,讓自己像是剛剛聽到聲響走過來巡視的教授。

  “誰在這裡?”

  “您好,奧斯坦教授,我是赫敏•韋斯萊。”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新年快樂~~~~~

  本文絕對溫馨無虐~~~~


☆、資訊

  褐發的格蘭芬多女巫從黑暗中走出,身邊漂浮著厚厚的一疊書籍。

  她手腕一轉,魔法的光芒點亮了一盞掛在墻壁上的燭台,昏黃的光線令魔藥大師往陰影裡再動了幾步,隱藏的咒語依然維持在身上。

  “我跟麥格校長和平斯夫人申請過到霍格沃茨圖書館查找資料,不是什麼可疑人士。”

  “當然,當然……韋斯萊女士。”霍格沃茨現任的魔藥學教授點點頭,“我怎麼會懷疑格蘭芬多的戰爭英雄呢?”

  他的臉上露出和善無害的笑容,用一種現在的孩子真調皮的語氣繼續說道:“很抱歉打擾了您,我還以為是哪個不聽話的學生在違規偷看一些不該看的書籍呢。”

  “我會在這裡把書看完。”赫敏示意了一下一旁的桌子,“如果您要找什麼書籍,我想我可以幫上忙。”

  格蘭芬多的萬事通小姐這麼說實在是太謙虛了,哈利和羅恩曾經猜測赫敏至少已經把霍格沃茨圖書館的全部書名都背下來了,可以算是人形圖書館目錄。

  “不不不,我還有些學生的作業沒有改完,既然韋斯萊女士在這裡,我就先回地窖了。”說完,奧斯坦教授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暗處的魔藥大師在心底輕嗤——連基本的掩飾都蹩腳的可笑。

  赫敏將書漂浮到桌子上,凝視著奧斯坦背影的目光裡帶著一絲懷疑。

  她不是剛入學的霍格沃茨一年級生了,在魔法部任職並有望成為魔法部最年輕的女部長的她已經能夠輕易分辨出人的驚惶和謊言,以及隱藏著什麼不能被窺見的秘密的倉促姿態。

  她決定至少在離開霍格沃茨之前要告知麥格校長一聲。

  然而在她剛準備坐下開始翻找資料的時候,墻角有人影在晃動。

  接著她看見學生時代最恐怖的、死而復生的教授如脫去隱形衣一般從黑暗中走出,冷厲蒼白的姿態差點令她尖聲驚叫。

  “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在撤去隱形咒語之前就給周圍布下了靜音咒。

  ——該說他比較了解這些沒大腦的格蘭芬多嗎?就算是最有大腦的一個也改變不了獅子的本性!

  敏銳地感覺到萬事通小姐準備徹夜耗在霍格沃茨的圖書館,斯內普不得不放棄不驚動任何人的打算,何況他看到了萬事通小姐的書目。顯然赫敏•格蘭傑小姐……哦,不,現在是韋斯萊女士了……正在研究一些時間相關的魔法課題。

  魔藥大師甚至不需要去猜就知道這個課題是誰提供給她的。

  ——除了我們哈利•不怎麼愛動腦子的•救世主•波特之外,還能有其他選項嗎?

  “我原以為五年的時間會令人變得穩重一些,看來嫁給一個韋斯萊並沒有讓你在這方面有多少長進,韋斯萊夫人。我已經不是霍格沃茨的教授了,能否停止對我使用那個令人厭倦的稱呼?”

  “呃……斯內普先生?”赫敏試探性地修改了稱呼方式——她還沒試過當著正主的面這麼叫。

  她得到了一個幾乎隱晦地看不出來的首肯。

  赫敏輕輕呼出一口氣。

  不管經過多少時間,這位彆扭的斯萊特林導師總是能讓她、讓他們一瞬間感覺自己回到了十一歲。

  然後她深切地體會到剛剛奧斯坦教授面對她沒話找話說的感覺。

  她要跟她的前魔藥學教授在圖書館裡說什麼?

  直接把哈利賣掉那當然是不可能的……雖然依照赫敏的推測,這位雙面間諜肯定在看到她的第一時間就猜出了這個秘密,但直接對魔藥大師提出來顯然不是什麼好的選擇。

  所幸的是,斯內普沒打算讓赫敏選擇。

  “Well,幾乎挖掘了霍格沃茨圖書館裡所有關於時間與魔法研究的書籍?”斯內普似笑非笑地說道,“我認為韋斯萊夫人應該更加關心她的夥伴而不是對一些雜事探究到底。”

  赫敏眨了眨眼,魔法的燭火在黑暗中搖曳,明黃的一面映照著她自己,昔日的魔藥大師則站在火光照不到的角落。黑暗強化了他的陰鷙和恐怖,卻也強調了他的孤獨。有那麼一瞬間,尖叫屋棚內血流滿地的場景出現在她的眼前——不管西弗勒斯•斯內普是如何從蛇毒和重傷中生還的,必然是九死一生的危險。

  勇氣忽然回到了她的身上。

  “我想對於哈利來說,您的事情算不上是什麼‘雜事’,就像您讓我優先考慮哈利的事情一樣。”

  斯內普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危險,然而格蘭芬多的母獅子就算嘴唇顫抖雙拳緊握,還是毫不猶豫地直視那雙仿佛從死亡盡頭回來的幽黑雙眼。

  “很好,韋斯萊夫人。”斯內普冷笑著,像蛇類準備攻擊前的回縮那般放輕了嗓音,“將讓我聽聽,關於哈利•波特的無稽之談,你找到了些什麼?”

  赫敏咽了口口水——上帝作證,這是斯內普教授第一次允許她回答問題!她想起無數次的魔藥課和後來的一些黑魔法防禦術課,不管她的手舉得再高,小心眼的斯萊特林院長永遠視而不見!

  拼了!赫敏在心底大喊一聲,深吸一口氣。

  “我從哈利對我說的內容裡提取了一些信息——時間轉換器、時輪樹、青火鳥、樹精靈和卡爾斯家族。我先是在大英圖書館追溯了卡爾斯家族的歷史,它在麻瓜的歷史上很有名,非常有名,所以查找它並不難。非常有趣的是,它書面上的歷史很少,但是野史趣聞中常常被提到卡爾斯家族——‘如巫師一般仿佛可將時間凝聚成象,操縱於股掌之中’是對他們的普遍評價。大多數麻瓜認為那是指卡爾斯一族的鐘錶出色,但我們自己就是貨真價實的巫師,所以……我想卡爾斯家族應該是掌握時間魔法的一族,至少他們應該握有製造時間轉換器的魔法技術。”

  斯內普對此不置可否,就算不去找資料以哈利•波特現在所知的內容也可以輕易推測出這一點。

  “然後是時輪樹和青火鳥,我從沒有在任何一種魔法材料中見過這兩個名字,直到我意識到,它們或許不是原生的魔法材料,而是一種加工品或者是一種力量。”

  這下斯內普的目光中倒是流露出一絲驚異。

  現在的巫師聽到材料尤其是魔杖材料一般都只會想到自然原生的物種,何況這兩種材料的名字本來就有夠令人迷惑。哪怕就算是馬爾福在這裡估計也會以為是某種絕跡的魔法生物。能想到加工品或力量說明格蘭芬多的萬事通小姐果然是飽覽群書且博聞強記。

  ——斯內普當然不認為會是她自己想到的。從一個魔藥大師的眼光來說,萬事通小姐確實知識豐富態度嚴謹,但魔藥需要嚴謹並不意味著只需要嚴謹,這位格蘭芬多小姐在魔藥創新方面遠不如她在魔咒的創新應用方面來的擅長——她和哈利•波特都是,顯然救世主連嚴謹都做不到。

  和黃金三人組比起來,韋斯萊的雙胞胎或許還更合魔藥大師心意。

  沒有注意到魔藥大師思緒一瞬間的飄遠,赫敏繼續她的匯報。

  “我在《黑色煉金術》、《古代魔紋的輝煌》、《注視深淵》三本書裡找到了一些關於這些材料的信息。”

  “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大膽的多,我還以為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中,韋斯萊夫人算是比較有腦子的那一個,你的智商難道都被戰爭英雄的名號吃乾淨了嗎?”

  斯內普忍不住厲聲說。

  這三本書都屬於有教師的字條也不允許被學生借閱的書籍,任何人,甚至包括教授都需要有校長的許可才能查閱。尤其是最後一本《注視深淵》,霍格沃茨圖書館也只是殘頁,裡面的內容全部涉及到魔法界不可觸碰的秘密,魂器在裡面都還排不上號!

  斯內普當年剛剛作為教授進入霍格沃茨的時候都沒能得到鄧布利多的許可,直到數年後鄧布利多才開放了他的權限。

  ——米勒娃•麥格真是老糊塗了!

  “教授,我知道它的危險。”赫敏正色說道,“就像我知道時間轉換器的危險一樣,我只讀了時間資料相關的部分,並且與校長立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確保我只會將這些知識應用到關於您和哈利的問題上。”

  “牢不可破的誓言有時候並不是那麼牢不可破。”

  且不說誓約條款本身的漏洞,就斯內普所知就有至少三種方式可以逃脫牢不可破的誓言。

  當年讓他殺死鄧布利多的,從來都不是因為他和馬爾福家的誓言。

  赫敏點點頭:“正如這些知識並不是隻存在於霍格沃茨。”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永遠的秘密。

  斯內普的沉默算是暫時認同了赫敏的說法。

  “時輪樹是一種魔法現象,傳說當時間的裂隙在某個地方頻繁出現的時候,附近的樹木——尤其是陳年老樹,有可能帶上時間魔法的魔力,那股魔力很快就會消散,如果在消散前被巫師折下,通過煉金術製成材料,就是‘時輪樹的枝椏’。”

  “青火鳥我沒有查詢到具體的信息,只有隱晦地提到它是一種力量,生命與時序的力量,我想重新看一些關於時間魔法的雜談,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她衝著桌上的一堆書本示意了一下。

  即使是西弗勒斯•斯內普也不由得嘴角一抽。

  ——那可是個大工程。


☆、書中

  赫敏翻看著眼前比她人還高的一堆書籍,難得的心裡平靜不下來,時不時往圖書館深處偷瞄,心裡非常想知道前教授去幹什麼了,卻礙於斯內普臨走前警告的一眼而不得不留在座位上。

  雖然魔藥大師表示是“已經變成畫像還像個蜜蜂媽媽一樣管東管西嗡嗡叫個不停的老校長向他推薦了一本不得不讀的精彩好書”。但是身為一個書蟲,赫敏怎麼可能不知道霍格沃茨圖書館的最深處有一個“傳說的書架”!

  沒有任何人知道它在哪裡,就連校長也無權干涉那裡的書籍,因為書本會自己選擇能夠讀它的人,就和魔杖選擇主人一樣!

  ——嘖!這種時候能找到哈利就好了!下次一定要想盡方法從他那裡逼出聯繫方式。

  赫敏煩躁地翻過一頁,她手下的書發出低小的呻/吟,讓女巫連忙放輕手裡的力道。

  接著她睜大了眼睛——她看見了什麼?!哈利?

  斯內普走向鄧布利多所說的書架,在學生時代和教書時代他都曾無數次路過這裡。

  表面看來,那只是一個普通的書架,它如此普通又不普通,在意識到它的與眾不同之前,任何人都不會注意到它,不會想要去看看那裡放了些什麼書籍。

  斯內普記得自己第一次意識到它的存在,是在跟莉莉吵架之前,他已記不清自己是如何在黑暗中避開夜巡的教授走到圖書館的最深處。他只知道當自己清醒的時候,已經站在了那個書架之前。

  ——他聽到了砂礫流過的聲音,一粒一粒,仿佛召喚著他般的,刻意放緩的流動聲。

  那時他退開了,因為內心無端而生的恐懼。

  斯萊特林知道什麼時候應該伸手攥取,也明白什麼時候理當退縮迴避。他的心告訴他危險,所以即使內心對那個放滿了看不清任何一本書的名字的書架好奇不已,卻還是轉身離開。

  在那之後發生了許多事情——和莉莉吵架分離,加入食死徒,密告預言,成為間諜……一直到黑魔王第一次被擊敗,哈利•波特被寄養到莉莉的麻瓜姐姐家,他又回到了霍格沃茨。

  他回到過這裡,站在這個書架前,聆聽流沙低語。

  那次他伸出了手,只因那時他心灰意冷萬念俱灰,覺得這個世界上已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甚至包括他的靈魂也不過是一灘垃圾。

  但他被書架拒絕了,他的手被一層透明的屏障拒絕在外,無法寸進。

  被自己所厭棄的自己,也沒能被這個書架所認同。

  他再也沒有關注過它。

  直至如今。

  顆粒碰撞流動的聲音在斯內普耳邊響起,這次他能分辨出是那條黑暗中的金色河流的聲音,河床裡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發光的砂礫,每一顆砂礫都是時光的一個片段,每一次流動都是光陰車轍的一次前進。

  他伸出手,這次他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層屏障,書架的表面漾出水般的波紋,波紋的中心、他的手的上方出現一個“∞”的符號,然後波紋漸漸擴散而去,假象被撤銷,書架變成了一個空洞的拱門,門的後面充斥著像是魔法部帷幕之後那般濃郁的黑暗,仿佛可以吞滅靈魂。

  一個邀請。

  魔藥大師凝視著門後涌動的黑暗,最終跨前一步,毫不畏懼地踏進黑暗中。

  “西弗勒斯!”

  就在斯內普完全消失在黑暗之後的瞬間,哈利•波特無視跟在他身後的赫敏的驚叫,猛地抓住了魔藥大師的衣角,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將兩人迅速吞沒,褐發的格蘭芬多女巫被阻攔在屏障之後。

  “波特!你以為你在幹什麼?”斯內普仰面倒在黑暗中氣急敗壞地怒吼。名為哈利•波特的格蘭芬多獅子壓在他的身上只會讓怒氣以指數式增長快速聚集。

  野獸般的直覺讓哈利側身打了個滾立刻爬起來,就算西弗勒斯的脾氣收斂了許多,他也沒忘記眼前這個人至今依然盤踞在霍格沃茨史上最恐怖教授排行榜的頂端,沒有之一。

  “我……對不起。”哈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小聲地說。

  他總不能告訴斯內普,自從和時之流的族人交談過後自己就在他身上偷偷下了一個咒語,確保魔藥大師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剛剛這個咒語被觸動了,所以他強制幻影移形到斯內普的身邊,完全沒有考慮地,就這麼跟進來了。

  如果說實話能留下全屍麼?

  ——大概會被熬成一瓶魔藥吧……

  斯內普雖然很想把老實道歉的救世主的腦子扒開來看看裡面除了衝動魯莽究竟還有沒有什麼可以被拯救的殘渣留下,不過顯然,現在不是什麼好的教育時間。

  砂礫流淌的聲音消失了,周圍一片黑暗。

  魔藥大師知道他們來到了一個魔法空間,他只是不能確定這裡是不是關於時間的書本邀請他來的那一個。

  梅林知道會不會因為多搭了個毛躁的獅子導致連接空間的魔法出了什麼差錯!

  至少魔藥大師見識過一個經典案例就是一個蠢貨巫師使用劣質的魔法帳篷結果他的一條胳膊再也沒能找回來——那還只是因為那個巫師當時只伸出了一條胳膊,現在他和哈利•波特整個人都已經到了這裡面了!

  想到這裡,魔藥大師忍不住再度瞪了搗亂的救世主一眼。

  他突然發現,這裡並不是黑暗無光。不然他不會看哈利•波特那張令人氣憤的臉看的一清二楚。

  “呵呵呵。”

  黑暗中突然出現的笑聲驚動了救世主和魔藥大師。兩個魔杖一同指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西弗,好久不見,最後一次見面我都沒能看到你的眼淚呢,真是太無情了,太無情了。”年長的聲音漸漸變得大聲起來,像個普通老人一般絮絮叨叨的。

  一個老者出現在他們身前。

  斯內普收起手中的魔杖。

  “最後一次?”他說,聲音莫名地有些乾澀,“我以為那時你正身披斗篷業務繁忙,而不是躺在棺材裡扮死人?”

  “呵呵呵,這邊這位就是哈利•波特了?”老卡爾斯完全忽略掉魔藥大師的諷刺,轉頭看向哈利。

  “很高興見到你。”

  老者露出淡淡的笑容,可是看在哈利的眼裡,那張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在訴說著神秘,老卡爾斯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個已經知道結局的謎題,那種“我已通曉一切而你一無所知”的感覺令他感到有點不適。

  他以為能讓斯內普變得不再那麼尖銳的老者應該是……像阿不思•鄧布利多那樣睿智、善良且強硬的老者,至少……至少不應該是這樣超脫凡塵,從雲端俯視的高等姿態。

  “卡爾斯。”斯內普皺著眉打斷了老人對救世主的凝視,他的聲音令哈利從自己的思緒中清醒過來。

  “你太愛操心了,西弗。”老人和善地笑了笑,那一瞬間所有的神性從他身上褪去,身形微微傴僂,“這個孩子力量強大,又敏感纖細,他的魔力察覺到了我的本源——我想我能明白你為什麼這麼重視他。”

  “重視他?呵,你是——”死糊塗了嗎?

  “重視?不不不不絕對沒有這回事!”

  斯內普還沒有來得及嘲諷,哈利惶恐的否認就打斷了他的話。斯萊特林的毒蛇分外不爽地給了救世主一個“算你識相”的瞪視。

  兩個人的表現更加取悅了老卡爾斯,令他呵呵呵的又笑了起來。

  ——這麼看的話,又有點像是鄧布利多校長了。

  哈利默默地想。

  “呼呼呼,好久沒這麼開心了,一直在這裡老頭子也很無聊啊,西弗,傑西家的蕾拉還好嗎?她今年七歲了吧,生日願望還是想要快點長大好當你的新娘嗎?臭小子凱爾還是拉著可憐的湯姆到處瘋嗎,希望他們進了霍格沃茨之後不會瘋的更厲害。威魯特還沒有酒精中毒吧,鎮子上就他一個醫生,自己可治不了自己哦……”

  隨著老卡爾斯的話語,兩人周圍的突然出現一個又一個的金色光點,細看之下都是一顆顆的砂礫。光暈的範圍組成了一幅幅圖景,剛剛老卡爾斯提到的人都出現在其中。

  “這是什麼?”哈利看著光暈裡生動的場景,眼中充滿了驚奇,“這裡是哪裡?”

  “深刻感謝救世主還記得要詢問這個問題。”斯內普嘲諷了哈利一句,對著老卡爾斯說道,“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沒有一個已經躺進棺材裡休息的傢伙有時間,卡恩•卡爾斯,我親愛的養父,請你談談正事吧。”

  叫出“養父”的全名正是西弗勒斯已經不耐煩的表現,那語氣幾乎可以化為尖銳的利刃,刺穿兩個準備開始“閒話家常”的傢伙。

  老卡爾斯對此只是聳聳肩,打了個響指。

  金色的光之洪流衝刷著黑暗的空間,他們三人站在洪流的中央,凝視著天地間的壯景。即使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斯內普仍為這河流的壯絕美麗而喟嘆不已。

  “不要長久的凝視她,哈利,縱使她如此美麗。”老卡爾斯伸手遮住哈利的雙眼,魔藥大師惶恐地發現只是這麼一會兒,救世主身上竟然也發出了金色的光。

  “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裡。”老卡爾斯將哈利交給斯內普,看著自己緣分上的養子一邊捂住哈利的眼睛扶穩失去意識的對方,一邊不停地在嘴裡詛咒著。

  ——該死的不知感恩的救世主波特、魯莽的只會給人添麻煩的格蘭芬多、出去之後他要把謹言慎行拿鑿子刻進他的腦瓜裡!

  “你明明知道不是這樣的,西弗勒斯,這個孩子牽系著你的過去、現在、未來,他與你密不可分……”在斯內普皺眉想要反駁什麼的時候,老卡爾斯笑著點向了他的眉心,“那不是預言或是其他什麼不可靠的東西,那是‘既定的事實’,我的孩子。為什麼你不願接受它?”

  “如果是既定的事實,不管我是否接受它都會來臨。”斯內普低低地說。

  緊接著,他在無可抵擋的龐大睡意中失去了意識。

  金色的光芒順著老卡爾斯的手進入斯內普的意識深處。

  找尋、修復、創造……我的孩子,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完成它,得到真正的自由。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JJ抽的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

  完全看不到評論啊 = =


☆、萌動

  西弗勒斯•斯內普和哈利•波特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卡爾斯的大屋。

  一張金色的卷軸和梅比烏斯之環的魔法印記一起漂浮在半空中,支撐著一個金色漩渦狀的入口。在他們完全清醒後,卷軸被捲入金色的漩渦中,連同入口一起消失不見。

  哈利敏銳地注意到,那個位置正是之前出現過的神秘大鍾所在的位置。

  “剛剛那個,是……什麼?”

  哈利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魔力在歡快地涌動,連血液裡都流淌著黃金般的喜悅——一切反應都不過是因為他看了金色大河一眼,就仿佛被扔進魔力源頭浸泡過一遍似的。

  “波特……”將哈利的姓氏在口中碾磨了數遍,斯內普用自己最惡毒的語調說著,“認為救世主會懂得謹慎這個詞怎麼寫的我現在感到深深地無能和慚愧,明顯他充滿‘勇氣’和‘力量’的腦袋不需要其他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只需要像頭巨怪沒頭沒腦地一路往前橫衝直撞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哈?”

  魔藥大師的憤怒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清晰地傳遞給救世主。他快速而無聲地來回走了幾步,黑色的長袍下甚至看不清腳步的移動。他如同一個憤怒的幽靈在房間裡徘徊,既不想將全部的怒火宣泄在目前“心臟還很脆弱”的哈利•波特身上,又無法自己咽下喉中滿塞的、被扭曲的,不甘和擔憂。

  “監視咒?不……明顯是改良過的監視咒,小聰明都用在這上面了是嗎?波特?誰給了你權利監視我的行蹤?誰給了你權利干涉我的事情?幻影移形到霍格沃茨?你瘋了嗎?你不是霍格沃茨的校長,還是你以為就連古老的魔法學校也要給你讓步?……”

  監視的咒語、直接幻影移形到霍格沃茨、衝動地跟著魔藥大師栽進不知名的魔法空間、毫無危機感的與未知的人物交談並接觸古老的魔法之源……身為邏輯嚴謹思維敏捷的前雙面間諜,只需要提供西弗勒斯•斯內普一個點,他就能由點及線,由線至面,把一連串的真相利索地拉出來。

  所以毫無疑問,哈利做的一切都曝光的乾乾淨淨。

  斯內普一樁一樁地點過,沒有大聲到斥責的地步,卻能讓哈利清楚的明白——他,西弗勒斯•斯內普,非常,極其,不喜歡,哈利•波特隨意侵入他的“領土”,如果還有下次,他不介意就此將哈利•波特永遠地“驅逐出境”。

  “西弗勒斯……我只是,擔心你。”哈利身為獅子的部分覺得自己至少應該申訴一下,然而魔藥大師只是冷笑了兩聲,開啟了第二場戰事。

  斯內普盯著面前變得和自己一樣高的哈利,黑色的眼中釋放著針刺般的凌厲。他對哈利扭曲地笑了一笑,柔聲吐出的第一個音節就讓救世主斯萊特林的那部分開始深切地後悔。

  “我有什麼地方需要勞駕哈利•波特的關心?嗯?據我所知,由於您偉大的——那群哈利•波特的崇拜者們是怎麼說的來著?哦,對了——威懾力……”斯內普譏諷的哼聲讓哈利想要挖個洞鑽到地下去埋個一千八百年長出了銅皮鐵骨再出來,“……所有食死徒都已被魔法部審判處理。”

  魔藥大師臉上一閃即逝的莫名情緒沒有逃過哈利的眼睛,他意識到那些被審判的食死徒中,有一部分是西弗勒斯的舊識,有一部分是斯萊特林畢業的學生。

  “波特,收起你的蠢樣子,我還沒有墮落到要讓一頭格蘭芬多的獅子來同情的地步。”斯內普陰沉地看著哈利,仿佛被哈利的表情膈應到沒了興致,只是沉默地回去了地下室。

  哈利覺得自己最近遭到了冷暴力。

  “完全不跟我打招呼,就算我上去找他說話他也視我如無物,對鎮子裡的其他人倒是都很客氣,上次威魯特醫生找他說話他還點頭回應……你說,我要怎麼辦?”

  “哞——”

  哞哞晃了晃頭,眼裡露出無辜且茫然的神情。

  哈利喪氣地塌下肩膀,繼續搬著他買來的一些水泥磚塊之類的建築材料。跟一頭牛訴說煩心事的感覺讓他覺得有點傻,哪怕那頭牛是個失憶的阿尼瑪格斯也一樣。

  那天最後他徵得西弗勒斯的同意,給赫敏遞了個消息,告訴她他們兩個都還平安,不然他怕事後被格蘭芬多女巫的怒火燒到只剩灰燼。

  ——其實魔藥大師沒有理他,但哈利當做了默認,反正西弗勒斯如果不同意應該會阻止他的。

  由此可見獅子總是分外的樂觀——斯內普曾經在心裡冷哼,如果哈利•波特膽敢讓魔法界的人打擾卡爾斯的大宅他就會把他們連同那隻獅子一起扔出去!

  三人組中一直比較謹慎理智的格蘭芬多女巫在通信裡毫不客氣地指出了哈利行動時魯莽、衝動的部分,並加以斥責。

  但同時,他最好的女性朋友在信中說道——“我很欣慰看到你又恢復了活力,哈利,這才像是你。至於斯內普先生,我想你大概要吃一陣子苦頭了,這對你有好處,你該記住一點教訓。不過這些毫無疑問都會過去的,相信我吧,他很關心你,哈利,以格蘭芬多之名發誓。”

  ——他當然知道西弗勒斯很關心他,他只是想知道,關心的背後還有什麼。

  讀完信的一瞬間,哈利腦子裡冒出上面的句子。

  很快,當哈利意識到他是真的想要探究這一點而不是信口胡說的時候,獅子的直覺立刻對他響起了紅燈警報。

  就算遲鈍如哈利也明白,當他想知道那個關心背後有什麼的時候,其實意味著他自己想要那背後有著什麼。

  但是遲鈍如哈利還不明白——自己想要那背後是什麼呢?

  格蘭芬多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

  所以不僅這幾天斯內普先生對哈利•波特表現出一種“完全視你為空氣”的態度,哈利也一改名為百折不撓實為死纏爛打的獅子精神,只是遠遠地觀望著魔藥大師的行動。

  至少他還住在卡爾斯大宅裡面,足夠安慰了。

  ——才怪……

  “哞——”

  哞哞的叫聲讓哈利回過神來,他用雙手拍了下自己的臉頰,清脆的聲音和臉頰邊的刺痛讓哈利振作了一些,他用無聲無杖的咒語探查了一下周圍是否有其他人在,然後布下一個防護的咒語好讓人不要注意到花園裡發生了什麼。

  接著,也沒看見哈利使用魔杖和咒語,花園裡的一切東西都動了起來,水泥和磚塊歡樂地跳著舞將自己砌成漂亮的花圃和石台,細小的碎石以一種頗有抽象美感的造型被壘起、固定,哈利從集市買來的一些小巧可愛的裝飾品按次序飄起,一一落在預定的位置。

  就像是一場魔法的奇幻盛會。

  “依然視我的話如無物,波特先生?”

  雙臂環抱,眼睛眯起的魔藥大師站在花園的入口處,哈利的咒語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阻攔,事實上正是哈利使用的防護咒語驚動了難得沒有前往時間之象而是留在大宅為失憶阿尼瑪格斯的變形魔藥進行最後的製作工序的魔藥大師。

  斯內普站在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看著哈利不使用魔杖和咒語地,輕鬆操縱著花園中的一切,突然意識到正在為他的花園勞作的巫師是個多麼強大的巫師。

  那份力量和操控力確實已經和黑魔王以及白巫師相當,而哈利•波特才二十二歲,未來的百年歲月中,他還有可能變得更強。不論是黑白巫師中的哪一個在這個年紀都沒有這麼強大的力量——他的未來不可限量。

  斯內普的眼神閃爍,作為一個把追求力量刻在骨子裡的斯萊特林,他的心因此而加快了跳動的速度,只為那力量。

  然而老卡爾斯的話依然迴盪在他耳邊,令他心神煩躁。雖然在重新見到老卡爾斯之前,他就隱隱感覺到了事情的答案,但知道了答案並不意味著他會老老實實地接受答案。

  所以他一直冷落著這隻獅子。

  可是哈利•格蘭芬多•波特對他毫無以往在霍格沃茨時的厭惡,每天每天努力地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即使不理他也能一個人自得其樂,前幾日還把最終出爐的花園設計圖大攤在桌上,擺明了是要他去看。

  ——霍格沃茨四個學院的標誌顏色環繞著象徵著時流無限的梅比烏斯之環確實像是直腦袋的格蘭芬多會想出來的簡單設計,單就圖紙來看,救世主的畫工至少並沒有之前那麼無可救藥。

  “西弗勒斯?”

  聽到熟悉的聲音,哈利高興地回過頭,全無被指責的擔心害怕。

  他這個反應讓魔藥大師皺了皺眉。

  “……能讓救世主光明正直空盪蕩的腦子學會耍心眼,我感到非常……榮幸。”如果最後兩個單詞不是被咬牙切齒地念出來的話,這句話還有點說服力。

  “謝謝誇獎,西弗勒斯。”

  哞哞默默地往角落裡退了幾步,即使失去記憶又變身為一頭牛,也有趨吉避凶的本能好嗎?


☆、鉑金

  如果讓魔藥大師自己選擇,他非常希望在尖叫屋棚遭遇蛇吻的那一刻死去。這樣一來,不管是五年的時間差還是自己給救世主的記憶就可以全部被擺脫。

  從對角巷一行,到去霍格沃茨見老校長,西弗勒斯•斯內普多多少少了解到昔日一些學生的現狀。

  他的斯萊特林們一個個就像是被噴了催熟劑的幼苗,一夜之間長成了十年後的樣子,表面看似光鮮亮麗依舊,但斯萊特林都是出色的演員,不是真正見到,永遠不知道內裡是否殘留著稚嫩的恐懼和膽怯。

  而格蘭芬多們,就他見過的幾個來看——

  喬治•韋斯萊,靈魂死了一半,尚可繼續前進。

  赫敏•格蘭傑,越來越像米勒娃•麥格,唯一不同的就是她變成了韋斯萊夫人而那個老女人現在還是單身。

  哈利•波特,腦子需要回爐就醫,衝動抑鬱狂躁症樣樣不缺。好不容易治得差不多了,又不知道出了什麼毛病,像是突然想起了那瓶記憶,天天圍著他打轉把“我尊敬您”、“我關心您”、“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之類令人作嘔的標籤掛在臉上。

  魔藥大師覺得,非常厭惡!

  就好像你明明想要搭一座萬聖古堡,地基打得棒棒的,道具也準備完畢,結果搭出來的是座黃金甜蜜糖果屋,還是你最討厭的獅子版。是個斯萊特林都要鬱悶,更不要說斯萊特林中的斯萊特林,地窖的蛇王大人了。

  如果不是哈利•救世主•波特有高強的魔力為他撐腰,斯內普保證自己會一日三餐用遺忘咒來招呼他。

  可惜世界上沒有如果,魔藥大師只能退而求其次,力圖用冰冷的目光刻薄的言語和凜冬般的態度讓哈利•波特避退。

  ——但救世主這種生物,就是“不識時務”的代言人啊,活的金字招牌!

  於是哞哞在花園邊緣見識到了目前大概是最強巫師的哈利•波特,和最強黑巫師之一的西弗勒斯•斯內普之間的“險惡交鋒”——言語和態度上的,當然。

  “我記得我說過不允許在我、的、花、園使用這些會召來話題的小技巧,是你的腦子放滿了奇怪的廢料以至於塞不進任何有價值的東西,還是鄙人粗陋的言語根本不值得被放進你尊貴的金子般的心裡,嗯?哈利•波特?”

  “怎麼會?”哈利眨眨眼,用一種非常“魔藥學教授”的口吻複述著當初卡爾斯先生的話,“‘如果被任何人發現我的花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你最好事先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當花肥。’是吧?”

  哈利的手指看似隨意地晃了個圈,防護魔咒形成的圓圈在擁有魔力的巫師們眼中閃爍著變幻流動的光彩。

  “西弗勒斯,我保證任何人——除了你和我以外——看到的都是絕對正常的花園。”

  投機取巧的小混蛋!

  “看來尊敬的波特先生只願意聽自己想聽到的東西,而將我那句‘不準使用你那些神奇的伎倆!’的囑咐忘之腦後。”

  哈利聳聳肩:“我相信斯萊特林的教條是沒有被抓到就是不存在。”

  “能讓偉大的格蘭芬多黃金男孩理解斯萊特林的教條我很榮幸,不過救世主是不是忘記了你正是被我、本、人、人、贓、俱、獲!還是說在哈利•偉大的•波特眼中,他可憐的房東就像被施了隱形咒一樣不存在?”

  “您的存在光芒四射,西弗勒斯。”哈利露出無辜的表情,雖然他的語氣連旁邊的牛都聽出了敷衍的味道,“而且我已經不是男孩了,如果你還沒注意到這一點的話——我們還要這樣對話到什麼時候?”

  格蘭芬多的黃金男孩再一次證明了他的勇氣。

  哈利上前兩步,以一種孩子拽著大人衣袖的姿勢抓住了魔藥大師的袍子。

  ——在身高相等的兩個人之間進行這種互動,他的眼睛都要瞎掉了好嗎?一旁的哞哞默默在心裡流淚,做好了在變回人形之前就被滅口的準備。

  “波特,你以為你在做什麼?!”魔藥大師氣憤地瞪著哈利,想要檢查一下是不是有人用奪魂咒控制了魔法世界的救世主——雖然他明知道目前的魔法界找不出擁有如此高強魔力的人。

  哈利•波特雙眼一閉,視死如歸地喊出口。

  “西弗勒斯•斯內普先生,請你原諒我吧!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監視你,不應該不信任你的實力幻影移形到霍格沃茨,不應該魯莽沒大腦的跟你進入不知名的空間,但是,西弗勒斯,在你為我、為魔法界做了這麼多之後,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有事!”

  一旁的哞哞激動地踏著地面,如果它能說話的話,一定會喊出——格蘭芬多的直球得分!

  而蛇王已經是一副被打了N個僵直咒、言語機能全面癱瘓的狀態了。

  “哈利!哈利!你在嗎?”

  結界外的聲音驚動了僵持中的兩人,花園裡的一切頃刻間恢復正常,同時防護咒語被撤去,哈利和斯內普看到凱爾小小的身影遠遠跑來。

  魔藥大師眯起眼瞪視哈利。

  “波特,沒有一個‘正常’的花園會在只有一個工人工作的情況下一夜之間從無到有建成的!”

  “我會用咒語掩飾,也想好了藉口,西弗勒斯,放心吧。”哈利打了個響指,已經建好一半的花圃被變形為覆蓋著白色塑料布的材料堆,看起來就像是運好了材料準備大肆開工的樣子。

  ——說謊找藉口收拾後續打理自己的爛攤子什麼的,格蘭芬多三人組在霍格沃茨從來沒少幹。

  斯內普輕輕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接受了哈利的解釋。

  “哈利!哈——卡爾斯先生!”凱爾跑到花園附近才發現花園的主人也在,就算是村子裡最活躍的孩子在魔藥大師積威之下也不由變得老老實實,尤其最近“卡爾斯先生”周身的氣勢變得更強,孩子們都不敢在他面前作怪。

  “凱爾?找我有什麼事嗎?”

  “有個金閃閃、好像貴族一樣的人出現在小鎮裡,說要找你!”

  這麼一行字刷進腦子裡,哈利和斯內普心中同時出現一個名字。

  馬爾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和赫敏通信導致馬爾福發現了這個地方,哈利尷尬地摸摸頭,看向斯內普。

  ——他才求得西弗勒斯原諒沒多久呢!這次又要被冷落多久?不會被踢出去吧?

  反正馬爾福肯定不是來找自己的,哈利有這個自知之明。

  魔藥大師輕輕哼了一聲,才對閉嘴裝乖的小凱爾說:“他在哪裡?”

  “在威魯特的家門口。”

  這個奇怪的地點讓兩個成年巫師同時皺起眉。

  此時,威魯特家門口。

  德拉科•馬爾福陰郁地看著自稱是小鎮醫生的男人,慢吞吞地說:“德維特•弗朗西斯?看來我應該關注一下這小鎮地下是不是有座金礦,不然怎麼會吸引了一頭貪婪的狼。”

  威魯特總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

  “金礦是沒有,這裡也沒有你說的那個叫做弗朗西斯的人。”他冷硬地說,“我聽說你是要找哈利•波特?”

  “你要麼是個和弗朗西斯家當主使用同一張臉的無辜路人,要麼是個不怎麼高明的騙子。我個人傾向於後者。”馬爾福家年輕的繼承者拄著家傳的手杖,衣著華貴,氣勢內斂,“至於波特?我剛剛好像看到有小孩跑開,相信他已經得到我來的消息了。”

  說人人到,哈利的聲音立刻傳來。

  “馬爾福?”

  德拉科不經意地瞥向救世主,臉上漫不經心的表情就此凝固。

  跟在哈利•波特身邊徐徐走來的,不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又是誰?

  ——院長……他嘴角微動,只有自己可以聽見的氣音還未出口就已消散。

  然而無言只有一瞬。

  “波特。”冷淡地稱呼著對面的死敵,“看來你總是對隱居生活有著與眾不同的狂熱愛好。”

  “別裝了,馬爾福,我們都聽見了,你和威魯特先生剛剛說的東西是怎麼回事?”哈利也毫不猶豫打了個岔。

  小鎮唯一的醫生見自己好友的目光也移了過來,只能聳聳肩:“進來說話吧。”

  幾人進到充當小鎮診所的威魯特的房子裡。

  小鎮唯一的醫生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我不是德維特•弗朗西斯。我是他的雙胞胎弟弟,不過我是一個啞炮。而且我不關心魔法界的信息,也根本沒想到會在英國麻瓜小鎮遇見一個見過弗朗西斯當主的英國魔法界貴族。”

  “馬爾福與他們有些產業上的往來。”

  威魯特冷笑一聲。

  “那你可得小心別被吞得連骨頭都不剩,小少爺。”

  德拉科回以冷笑。

  ——馬爾福家族連黑魔王都可以虛與委蛇,還會擔心其他的什麼貴族?經歷過最黑暗的一段時期,和深淵般的恐怖那樣接近,早已永遠地改變了少不更事的自己。

  威魯特又看向哈利,表情有些不爽。

  “你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巫師,你的力量強大到連我都覺得刺痛,本來想警告西弗不要收留你,沒想到西弗竟然也是巫師。”

  格蘭芬多怒瞪小鎮醫生,什麼叫做“警告西弗不要收留你”?

  “貴族嫡系的雙胞胎中有一個是啞炮?驚人的概率,可以直接媲美救世主誕生了。”

  德拉科將話題從魔藥大師身上拉回來,還不知道這個人是否知道院長的身份,如果是想要利用院長的人……——魔杖在他手中翻了個花,冰冷的灰藍眼睛盯著威魯特,像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因為我們的母親是麻瓜,我們是私生子。”威魯特完全沒有打算隱藏什麼“貴族辛密”、“家族醜聞”的打算,他只知道如果這位小少爺不放心,弗朗西斯才會真正來找他的麻煩。

  ——看看他暗藏咒文的華貴長袍、一副浸漬在傳統禮教中數十年的傲慢姿態,就算對英國巫師界不了解,也能明白對方手裡握有真正的力量——權勢、財富,什麼都好。

  他那個哥哥一定不喜歡對方與其為敵。

作者有話要說:

  馬爾福的CP遵循原著,這裡原著人物除了哈利和教授相關,沒有例外都會遵循原著。

  PS.打滾求留言求收藏~~~~


☆、交流

  可憐的啞炮•貴族私生子•不良醫生•威魯特先生的事情在他本人被一個格蘭芬多和一個斯萊特林同時打上“無害”標籤後,很快就被放在了一邊。

  因為他們談話談到一半的時候有人上門來找小鎮醫生,說是約翰老爹在勞動的時候把腰給扭了。

  “我早就建議過他應該遠離一切讓他的骨頭變得更脆弱的人事物。”威魯特一邊穿戴整齊拿好他的出診包,一邊對斯內普說。

  “Well,如果人人都能夠聽從正確的建議,那很多人都要失業了,你毫無疑問是其中最快的那個。”魔藥大師用一種非常麻瓜的口吻回覆著,無視了旁邊另外兩個巫師驚悚的目光。

  在門口分別的時候,威魯特看向哈利和德拉科:“我非常希望跟西弗過去的‘朋友’、‘夥伴’——不管是什麼——打好關係,不過,不論是英國巫師界還是法國弗朗西斯家族都跟我沒有關係,你們說呢?親愛的朋友們?”

  不良醫生揮了揮他的帽子,往老約翰家去了。

  哈利和德拉科站在魔藥大師身後無聲地交換了個眼神。

  ——你說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白痴麼,波特?

  ——你什麼態度?馬爾福?

  ——這麼愚蠢的問題我不屑回答。

  “兩位如果要站在馬路中央互訴衷情,請恕我不便奉陪。”斯內普見到旁邊一群探頭探腦,明顯是被“金燦燦”“華麗麗”的新面孔吸引過來的小傢伙們,就覺得依稀看到了哈利•波特剛到鎮子上來的場景。

  哈利和德拉科同時一副被噎住的表情,雞皮疙瘩立刻起了一身。

  “院長!”

  “西弗勒斯!”

  在他們還來不及各自為自己辯護“就算到了世界末日也不可能有什麼羅曼蒂克的事情發生在他們兩之間”的時候,稱呼問題又引起了新的爭端。

  ——你竟然敢直呼院長的教名,不愧是粗魯無禮的波特!

  ——西弗勒斯都沒有反對你憑什麼說三道四?馬爾福?

  “跟上!波特先生、馬爾福先生,我想你們已經不是會在學校地板上打著滾互毆的流鼻涕小鬼了?”魔藥大師氣勢洶洶地轉過身來,陰沉沉的臉色說明他不會再容忍馬爾福和波特在大街上用眼神廝殺的幼稚行為。更何況大街上還有一群閑得無聊能將一個眼神解讀出一百種含義的八卦份子。

  兩個在魔藥學教授手下度過六年學生生涯的成年巫師不由同時抬頭挺胸,異口同聲地回應自己的老師:“是的,先生。”

  帶著遠道而來的客人回到卡爾斯大宅,明顯的格蘭芬多式裝修風格讓馬爾福現任家主挑了挑眉梢,這個和斯萊特林前院長像足了的動作又讓哈利黑了臉。總之除了走在最前面的西弗勒斯•斯內普之外,後面兩個年齡相當的成年巫師一瞬間又回到了在那座魔法城堡裡的爭鋒相對的模樣。

  完全不準備表現出待客禮儀的前魔藥學教授連杯茶水都沒準備,徑自坐在自己的沙發上等待客人落座。

  看著波特和馬爾福分別坐在距離最遠的兩端,斯內普默默地觀察許久未見的、自己學院出來的小混蛋。

  跟他的父親天差地遠,如果是盧修斯•馬爾福坐在這裡,絕對不會讓他以這麼應付的態度對待名為馬爾福的客人。

  ——至少也得有杯像樣的茶水吧,西弗勒斯?

  那個永遠光鮮亮麗的巫師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單詞都會充滿豪門大家族的傲慢自大和野心勃勃。

  與之相比,小馬爾福只是安靜而侷促地坐下,甚至連一旁的波特都看起來比他自在。

  對太過自在甚至看起來自在得都能在他家地毯上打滾的格蘭芬多獅子瞪了一眼,斯內普轉向一直不言不語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的德拉科•馬爾福。

  “我想你不是來這裡試圖用眼神殺死我的?馬爾福先生?”

  見到德拉科猶豫地張口,斯內普又伸手示意小馬爾福等等,繼續說:“我已經不再是斯萊特林的院長,也沒興趣知道現任斯萊特林院長是誰。從一群八卦、無知、腦子里長滿草的傢伙們筆下的誇大其詞和你現在越來越像老馬爾福的地方看起來,我已經知道斯萊特林們在這五年過得至少不算太糟糕……”

  德拉科注意到他的老教授掀起眼皮看似漫不經心地瞟了他一眼,就好像看穿了他心裡所有的怯懦和幽影。

  西弗勒斯•斯內普低沉地說:“所以……你大費周章地找到這裡,應該不會是想要用廢話來填滿我的生活吧?我很忙的,德拉科•馬爾福。”

  這場見面沒有持續很久,顯然小馬爾福先生並沒有想好要跟魔藥大師說些什麼。所有的語言上的感恩在斯萊特林們看來都過於蒼白無力,語言是他們的武器、陷阱、包裹著蜜糖的炮彈,唯獨不是表達真心的途徑。

  得到可以隨時來訪的許可後,德拉科很乾脆地回去了。

  哈利自在地靠在只剩他一個人的沙發上,突然對魔藥大師說:“在霍格沃茨的時候,我們總在猜測你私下裡對待斯萊特林的態度會是怎麼樣的。”

  在斯內普意味不明的視線中,哈利聳聳肩:“你知道的,麥格教授對格蘭芬多私下裡和表面上的態度差不多,都公正的可怕。”

  斯內普輕嗤了一聲。

  別以為他不知道那個老女巫私下裡為格蘭芬多開了多少後門,光是哈利•波特一年級就可以坐在發瘋的掃把上滿場亂飛地為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贏得勝利這件事就足以讓前斯萊特林院長記恨她一百年。

  “好吧,偶爾我們還是能得到一點好處,就一點點。但是所有格蘭芬多都認為你對德拉科•馬爾福很好,甚至傳言他是你的教子。”

  “哼,我從未對格蘭芬多的腦子抱有什麼希望,波特。”

  “但你從不扣斯萊特林的分數,魔藥課上只有德拉科•馬爾福的作業能得到褒獎,只有德拉科•馬爾福從沒有被你犀利到讓納威想死一百次的評價洗禮過……還需要我舉更多例子嗎?”

  “愚昧至極。”魔藥大師不屑地哼了哼。

  “我猜下一句是‘與你無關’?”

  斯內普揮了揮手,錫蘭紅茶和工具輕輕地飛到他面前。這還是哈利•波特入住卡爾斯大宅後,第一次看見魔藥大師在他面前用那雙製造了無數魔藥的手泡制紅茶。

  當第一縷紅茶的香氣從空氣中溢出的時候,哈利聽到了斯內普的回答。

  “我從不扣斯萊特林的分數就跟鄧布利多總是不遺餘力的給你們加分一樣,是對自己學院的偏袒。在這一點上,我得說米勒娃•麥格比鄧布利多那個老狐狸要令人舒服的多。”

  在哈利難以抑制地說出“你明明比鄧布利多教授更偏心”的時候,斯內普露出一個頗為自得的混賬笑容。

  “斯萊特林一向偏心護短,毫無理由。我以為格蘭芬多會更加‘高尚無私’一點。”

  ——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人能將一種美德例如“高尚無私”說成像是令人羞愧至極該下十八層地獄一樣的行為。

  “其實偏心護短是人類共性。”哈利眨巴著眼睛說,“那……馬爾福?”

  “首先,純血世家永遠不會讓一個混血去做什麼教父,除非那個人的魔力和現在的救世主一樣強大。只有在絕對的力量和利益面前,那些下巴長到眼睛上去的豺狼才讓步。”

  對獅子光明正大地摸過來倒了一杯紅茶的行為沒有發表任何看法。斯內普沉思片刻,繼續說:“其次,我想我和盧修斯•馬爾福的關係還沒有好到見面能夠忍住不去互相諷刺彼此低劣的品味追求,以及,黑魔王其實頗為喜歡看到手下們為了博得他的寵愛而在私底下互相‘友好交流’,雖然瘋到貝拉特裡克斯那種地步的爭寵需要被嚴令禁止。”

  “那為什麼——”

  “我已經完全不指望你們這些精力旺盛的小鬼們能夠明白魔藥的深奧學問和美妙之處。但是德拉科•馬爾福先生確實是你們那一屆中魔藥天分最好的一個,雖然今天看來他也沒有活用這種天賦,但是讓他在我的魔藥課上得到一個‘O’並不意味著偏袒。”

  哈利捧著翠色金紋的美麗茶杯,任紅茶的香氛環繞自己,溫暖的感覺從食道蔓延至心裡——今天的西弗勒斯看起來有些不太一樣。

  “最後一個問題。”獅子舔舔嘴唇,盯著眼前的人。

  然而不必他提問,已經有人將話接了下去。

  “為什麼我沒有把你轟出去或是用毒藥毒啞你而是放任你在這裡問東問西還‘頗為好心’地提供了問題的答案?”

  “呃……是的。”

  “波特,斯萊特林信奉交易原則雖然交易內容不一定等價。”斯萊特林看向格蘭芬多的救世主,直到哈利•獅子•波特全身的毛都要炸起來的時候,才慢慢地開口,“我有個實驗,希望尊貴的救世主能夠屈身配合一下。”

  前霍格沃茨最恐怖教授•前食死徒•魔藥大師•斯內普臉上露出再明顯不過的惡意,看似愉悅實則恐嚇地補充道:“Well,我可不想被英國巫師們撕成碎片,放心吧,波特,最差的結果就是魔力反噬你需要在床上不能動彈地躺一個星期,對四肢發達的格蘭芬多來說權當是個修養了。”

  哈利•石化中•波特明白魔藥大師正準備秋後算賬——連監視咒到花園裡使用魔咒等一長串的賬單一起算。

  “……你一定不是認真的吧?”


☆、明心

  被強買強賣做了交易的哈利這幾日看到魔藥大師•債主•西弗勒斯•斯內普都條件反射地炸起一身毛,連腳步都要放輕了的走,路線那是絕不靠近魔藥大師三米之內,迎面撞上都要繞道而行。

  對此魔藥大師表示——喜聞樂見。

  斯內普並不是真的缺少一個實驗品,只是一個懸而未決的交易(威脅)能夠讓救世主老老實實安分一陣子實在是再好不過。

  雖然以斯萊特林對格蘭芬多的了解,過不了幾天活蹦亂跳的獅子就會被打回原形,讓他們一直為某件事掛心實在太折磨他們原本就沒有多發達的大腦了。

  “哈利,我覺得斯內普先生不會這麼做的。”赫敏無奈地看著好友頹喪地趴在桌面上,吸引了周圍無數好奇的目光。

  依然是上次那家麻瓜餐廳,顯然赫敏還沒有意識到他們上次在這家餐廳留下了怎樣的八卦,而哈利,他完全顧不上那個了。

  赫敏收到哈利相約的信件時還以為好友出了什麼事,畢竟就算是鬥得過斯萊特林打得過食死徒在魔法部工作多年見多識廣的格蘭芬多女巫,也是第一次收到比起相約信息更像是死亡通告或者說自殺通告書的好友通信。

  ——哈利好不容易不再被過去那些艱難的境遇困擾,該不會是“戰後抑鬱症”又犯了吧?

  憂心忡忡的赫敏•韋斯萊以最快地速度到達了約定地點,比信上的時間還早了半個小時呢!

  結果她看到一頭比她到的更早的獅子蔫在座位上,感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的沙漠裡的仙人掌。

  ——非一般的驚悚好嗎?

  赫敏滿心焦慮地坐下來做好了傾聽好友內心黑暗的打算。

  然後呢?

  然後呢??

  然後呢!!!

  只是普通日常生活的抱怨而已嘛。

  西弗勒斯昨天……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西弗勒斯今天……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西弗勒斯說過兩天要……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西弗勒斯威脅他說要……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抱怨的對象還都是同一個人。

  如果赫敏是個穿越女或是個網絡宅腐,她會說“秀恩愛,死得快”或者“舉起火把燒燒燒”,但她不是,所以她只是抓住了自認為最關鍵的一點,告訴哈利他的擔心純粹是無稽之談。

  在霍格沃茨那麼多年,魔藥大師從未真正傷害過一個學生。就算西弗勒斯•斯內普喜好拿“各種面目可憎的魔藥材料”來類比,用“把你熬成魔藥”來恐嚇,但對魔藥大師來說,把一頭獅子熬成魔藥什麼的,搞不好還會被嫌棄材料劣質呢!

  “我知道啊,西弗勒斯只是說說而已。”哈利頓了頓,“而且如果他真的非常需要一個做實驗的人選,我覺得幫幫忙也不算什麼。你看,他曾經幫我們那麼多。”

  “那你究竟為什麼擺出一副‘我明天就要死了死了死了不僅要死了還會死的很難看啊啊啊啊’的樣子?”赫敏覺得自從好友跟前魔藥學教授住在一起之後,雖然擺脫了戰爭帶來的影響,但是腦子絕對有哪裡搭錯了弦。

  “我只是覺得……”哈利吞吞吐吐。

  “覺得什麼?”赫敏疑惑地看著好友。

  “只是覺得……”哈利一頭栽到桌子上,發出的聲響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看在梅林的份上到底是什麼?”赫敏用力地拍了一把桌子,臉上的表情讓周圍的人又默默地把自己的腦袋轉了回去。

  “只是覺得,我究竟是多喜歡受虐,竟然會喜歡上……西弗勒斯。”哈利低垂著頭老實交代。

  赫敏中了僵直狀態。

  她心中的圖景簡直就是愛德華•蒙克的《吶喊》的真實再現,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這麼驚訝嗎?”

  五分鐘沒有得到回應之後,哈利低低地問已婚好友。

  “我只是驚訝你這次為什麼會開竅的這麼容易……等等……你早就知道你喜歡斯內普先生對吧?你、從、來、沒、有、提、到、過!”

  格蘭芬多的母獅子在激動狀態下還不忘記壓低自己的聲音,倒不是說怕有八卦消息傳到魔法界或麻瓜世界什麼的,而是她如果不盡量壓製,搞不好會抓住面前的傢伙使勁搖晃,最終導致的結果可能會被這家餐廳永久列為拒絕來往用戶。

  “你也早就知道了?什麼時候?”哈利摸摸自己的臉——他有表現的這麼明顯嗎?西弗勒斯不會已經知道了吧?所以用一個賭約來警告自己?真的嗎?

  ——你想太多了,哈利。

  “第一次在這裡見到你的時候。”

  ——你沒看到自己找我來查資料時的模樣簡直比殺父母仇人伏地魔又要復活過來還要急迫,關心尊敬和感激的人與關心在意的人是完全不一樣的。赫敏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你是什麼時候意識到的?”

  “呃……其實我也不是很明白,大概比你晚——你發現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如果我們大半年沒見,一見面我就告訴你我覺得你喜歡上了西弗勒斯•斯內普,你會怎麼覺得?”

  ——我會覺得你是個巫婆!有預言血統的!哈利的表情說。

  “前提是你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赫敏補充道。

  ——我會覺得你是個神經病。哈利立刻想,雖然他努力克制了自己的表情。

  顯然赫敏也是這麼想,不過她看著哈利的眼神像是在說“你是個神經病”。

  赫敏嘆了一口氣。

  “你會告訴我這件事,證明你下定決心了?”

  哈利又恢復了一副蔫掉的菠菜的樣子,軟趴趴綠油油就差來個錘子隨便搗幾下就能糊上墻。

  “……我不知道,但是他很好。”他茫然地說。

  “很好的人很多,像斯內普先生‘好’成那樣的確是世間罕有,但‘好人’絕對不會是你愛上一個人的理由,哈利。”赫敏沒說所謂的“好人卡”通常這都是拒絕一個人的理由。

  “我不知道。”哈利搖搖頭,“只是某天早上一覺醒來,看到他坐在那裡吃早餐——難以想像他竟然是個生活很規律的人——我們的視線突然對上,他對我點點頭,沒有打招呼也沒有諷刺,就是,那麼平靜的、日常的、動作非常輕微的,點了那麼一下。”

  哈利的眼中露出回憶的光芒,這讓他的表情變得平靜而悠遠,還帶著一點笑意:“當時我突然覺得——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

  此人已無藥可救。格蘭芬多女巫在心裡默默地想。

  “那你這次找我到底有什麼事?不會就只是要跟我通報你的感情生活吧?”赫敏忍不住抓了抓自己梳好的頭髮——該死,她一會絕對要去洗手間整理一下了!

  “呃,其實我想要個建議。”哈利眨眨眼,看著他們三人中的智囊。

  給哈利建議讓他去追他爸的死敵他媽的暗戀者不討厭他顯然也不夠喜歡他的油膩膩陰沉沉可怕的要死的前魔藥學教授?或是給哈利建議讓他放棄這麼多年唯一讓他走出戰爭陰影讓他心動且不會因為像是名望、力量之類各種坑爹原因才接近他又恐懼他的心上人?

  “我需要再點一些東西。”赫敏鎮定地翻開菜單。

  傳說食物能夠減輕壓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吃下差不多一人半份的食物之後,赫敏覺得自己心裡平靜了一些,雖然她的胃感覺起來有點不太好。

  “聽我說,哈利,我覺得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建議。”赫敏深吸一口氣,好吧,讓他們來搞定這件事,現在,此刻,她和哈利可以做到!

  “你一直都比我、比羅恩有行動力的多,而經歷了戰爭之後,你的心思比任何人都深——別急著反駁我,聽我把話說完!如果你不是非常確定確定到自己都覺得恐怖……這個詞或許不怎麼準確……上帝……梅林……算了……如果不是你確定到自己都覺得恐怖你甚至不會告訴我!”赫敏深吸一口氣。

  ——就像哈利這些年默默承受著戰爭帶來的一切,從不開口,從不求助。

  “喜歡是你一個人的事情,因為如果你真的愛上一個人,其他任何人說任何話都不會有辦法讓你移開目光。”赫敏和羅恩當年的婚禮也頗為遭人非議,但兩個戰爭英雄想要結合甚至有救世主為他們背書任何廢話都只能噎進廢話者自己的喉嚨裡。

  “你想要的不是一個建議,而是一個行動的藉口,我當然可以給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你獲得幸福,但是哈利,”格蘭芬多女巫注視著好友翠色的眸子,抿緊嘴唇,那是一副戰鬥的表情,她像是教堂神壇前的神父,又像是巫師婚禮上的司儀那般鄭重地問著——

  “你確定你真的需要這個嗎?”

  年輕的救世主微笑起來,過去五年間纏繞著他的陰霾好像一瞬間從那張臉上消失了。

  “你說的對。”

  哈利•波特輕輕地說著,他的笑容像格蘭芬多那樣英勇無畏,又像是斯萊特林般狡猾多端。

  “我不需要。”

作者有話要說:

  感冒一直沒好,感覺文章畫風也逗比了……

  算了都是感冒病毒的錯!

  至少不苦逼……

  PS.小餐館的員工們又get到了新的八卦資料……XDDD


☆、表白

  ——最近好像有些不對勁。

  在時間之象修理強尼家送來的壞掉的伊莎貝拉腕表的時候,魔藥大師突然冒出這個想法。他手上的動作一停,取下工作用的單片放大鏡,若有所思。

  魔杖滑過,空中出現綠色的文字。

  給不長腦子的阿尼瑪格斯瘋牛的魔藥已經經過一階段實驗,調整實驗誤差中。

  給紅毛獅子喬治•韋斯萊的治療魔藥還差一種罕見材料,已向翻倒巷魔藥店訂購。

  時間轉換器的修理需要的材料已向翻倒巷材料店訂購。

  卡爾斯的花園正在建造中,等春之祭過後可以開始種植花種。

  ……

  隨手消隱掉那些文字,斯內普覺得他確實應該去一趟翻倒巷了。

  ……

  ——認真的嗎?雙面間諜心思機敏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大人?去翻倒巷就是您得出的結論?

  好吧……魔藥大師撐住額頭,是哈利•該死的•波特。

  最近他一直沒有見到這頭獅子。

  倒不是說波特終於搬出了卡爾斯的大宅,屋子和花園裡有很明顯的格蘭芬多獅子留下的痕跡。

  而是很神奇的,最近他的時間一直跟哈利•多動症•一分鐘都閑不下來•總要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的•波特完全錯開。

  早上他前往時間之象或是地下室的時候波特不是還沒起床就是已經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區別在於餐桌上會不會有早餐存在。晚上他回到大宅直到休息,波特不是沒有回來,就是關在自己的房間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麼,區別在於會不會有奇怪的噪音從他房間傳出。

  一方面,在自己的領地上有一個完全掌握不到行蹤的傢伙令斯萊特林蛇王的神經警報總是響個不停。另一方面,魔藥大師堅持認為少了某個格蘭芬多在周圍製造無謂的噪音,極大地平靜了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覺得心中有那麼一點點的空虛。

  ——所以波特最近究竟在幹什麼?

  斯內普心中疑問剛起,時間之象的門就■一聲被推開了。

  “西弗勒斯,凱爾收到了他的入學通知書!”哈利•最近好像失蹤了一樣的•波特大聲嚷著闖了進來。

  魔藥大師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開始皺眉訓人。

  “波特,你的禮儀都被腦子裡的洞吃掉了嗎?!”

  數日不見的格蘭芬多碧眼獅子踏步走進來,瞪著至少表面看起來非常鎮定,不像是剛剛還在猜測救世主最近動向的,魔藥大師。

  “西弗勒斯,我在說,凱爾收到了他的入、學、通、知、書——霍格沃茨的。”

  以那小子的功力說不定霍格沃茨很快就會成為鎮子裡公開的秘密。

  凱爾本人其實並不是藏不住秘密,只不過對那小子來說,鎮子裡的大家都是他的“家人”,家人之間不應該有秘密,不是嗎?

  斯內普一瞬間覺得——哈利•波特還是不在身邊比較好,太過安靜什麼的絕對是幻覺。

  任何地方有了沒頭腦的獅子,斯萊特林就一定會變成不高興!

  “那不是你需要煩惱的事情,波特。”斯內普低沉地說,內心對某個事實的抵制情緒讓他表現的比原本更加不耐。

  難道哈利•波特會認為他從來沒考慮過傑西家和伊萬森家的小鬼擁有魔力而且很快就滿十一歲的事情嗎?沒有人比身為霍格沃茨教授又曾經當過霍格沃茨校長的斯內普更清楚霍格沃茨的運作機制。

  如果沒有任何保險措施,那麼巫師界早就暴露在麻瓜們的面前了。

  “可是……”

  “沒有可是。每個麻瓜學生的家庭包括麻瓜學生本人都會在收到霍格沃茨的錄取信的同時獲得一種暗示魔法,暗示魔法會讓他們意願強烈地跟非直系血緣關係者提起魔法相關的事情,在霍格沃茨讀書後,觸動魔法的學生會受到額外教育——非懲罰性質的。”

  “霍格沃茨的錄取信還有這種作用?”

  “並不是人人都像佩妮•德思禮一家那麼恐懼魔法,波特。”魔藥大師幽深的目光令周圍溫度有些降低。心中突如其來的怒意不知是針對哈利•波特懷疑的問句,還是針對麻瓜一家的無知令救世主受到傷害。

  哈利目瞪口呆地看著西弗勒斯•斯內普。

  “你怎麼會……?”

  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也告誡了韋斯萊家的朋友們和赫敏,絕對不將他在姨夫姨媽家受到的一切告訴同學。

  大家都認為救世主在離開霍格沃茨的時候過得是舒服自在的假期,哈利沒打算糾正這種印象,最初或許有期望過老校長能夠讓他不再回去那個家,但是明白了將他放在德思禮家的意義後,他反而應該感謝德思禮一家的庇護,雖然他同樣厭惡那種庇護。

  童年的陰影將永遠的占據他內心的一個角落,時不時探頭出來就能吞噬掉他的一片美好。

  “……是大腦封閉術課程的時候?”哈利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時魔藥學教授在他的腦子裡看到了一切。

  斯內普的臉沉了下來。他怎麼可能會忘記在校長笑眯眯的強迫之下教導波特大腦封閉術的黑暗經歷!這個魯莽的格蘭芬多竟然還敢提?

  但他的表情沒有讓哈利覺得恐懼,反而讓哈利得到了答案。

  “……不是?那為什麼?”哈利疑惑地說,“你不該知道,沒有人知道……”沒人會注意到那個年幼的孩子,每個人看著的,包括鄧布利多看著的,都是救世主•哈利•波特,或許斯內普不是,斯內普看到的是莉莉•波特和詹姆斯•波特的救世主兒子,但那同樣沒有什麼幫助。

  ——該死的。

  斯內普在心中低咒一聲。以這頭瘋獅子的執著和力量程度,不得到答案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他第一次錯開那雙眼睛,低頭凝視著相互交握在一起的蒼白雙手,低聲地說:“我們推崇魔法的偉大絢麗和輝煌,波特,但巫師們不是每件事都需要依靠魔法來完成。如果我連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都看不清,在黑魔王身邊我早就死了,不是死於黑魔王的喜怒無常,就是死於食死徒的背後暗算。”

  他許久沒有得到回答。

  斯內普皺眉抬頭,猛然對上一雙綠色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他最初意識到莉莉確實已經離他遠去的那一刻——在尖叫屋棚的那一刻。

  最後在尖叫屋棚的時候,他讓那個男孩看著他,讓那雙綠眼睛看著他。

  他想要找回少女的雙眸,那雙仿佛裝滿了盛夏的陽光碎片,蘊含著無限的生機勃勃,通透美麗仿佛魔法降臨的碧色雙眼。那是他的快樂,他的幸福,他的愧疚,他的罪。

  他希望能向故友致以最後的無聲歉意。

  然而男孩的眼中只有一片錯亂的荒涼,凜冬之綠有如冰涼的匕首清楚地切開他混沌的意識,讓他突然再清楚不過地明白到,那個少年和少女溫暖的過去,早已真的成為了“過去”,而面前的男孩,並沒有如同鄧布利多希望的那樣成長到足夠堅強而無所畏懼。

  那時他以為自己即將死去,不想也不能幹涉之後的一切,沒想到五年之後鄧布利多那個嗜好甜食的老蜜蜂種出來的苦澀果實依然只能由自己咽下。

  現在這雙綠色的眼睛在燃燒,所有翠綠原野上的凜冽寒風在被某種火焰焚燒殆盡,寒霜初化,冰雪消融,生機和勇氣會露出崢嶸一角。斯內普甚至能看到救世主的靈魂被最後一把烈火鑄就成鋒銳無摧的寶劍,格蘭芬多老校長呵呵呵的得意笑聲在他耳邊不停地回響。

  那個孩子最終成為了老巫師希望的那個樣子,內心堅強,無所畏懼,光輝燦爛。

  ——西弗勒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力量,是心靈的力量,而心中最強大的力量,就是愛的力量。

  在救世主抓住自己的手時,魔藥大師心中突然冒出老巫師的話。

  他無視了內心的言語,只是漠然地瞪著覆蓋在自己手上的那雙年輕雙手,思考著是用腐蝕魔藥給個教訓還是乾脆用神鋒無影將其切下來做個研究……還能給紅毛獅子研究做點貢獻。

  “西弗勒斯。”

  ——住嘴,你這個不知感恩的混賬格蘭芬多。

  “我喜歡你。”

  ——果然還是神鋒無影比較好對吧?

  周圍的魔力一瞬間震動的時候,哈利就感覺到了一切,擁有估計是這個世界上最強魔法力量的魔法界救世主一瞬間沒有做任何抵抗,甚至壓製了因為本能而躁動的魔力,他不閃也不避,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有著明顯黑魔法特色的咒語即將落在自己身上。

  然後他被踹倒了。

  對,用踹的。

  魔藥大師連自己身前的桌子也一起踹出去了。

  “就算你想讓我承擔謀殺救世主的罪名,我也對此沒有絲毫興趣,波特!”

  哈利一邊奇怪在巨大聲響中為什麼還能清晰地聽到西弗勒斯聲音,一邊露出自在地笑意。

  沒見他動作,一瞬間所有沒生命的物體都停滯在空中,然後像是聽到了哨聲的狗一般紛紛回到原處,破壞的被修復,掉落的被掛起,除了摔倒在地的哈利•波特和臉色不佳的西弗勒斯•斯內普,這裡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有些話已經被說出口,再也不能被改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家裡來人了,更新晚了,沒捉蟲沒修改病句沒回覆評論……有空改


☆、話劇

  告白了的獅子依然甩著尾巴每天自在地在小鎮晃來晃去,除了不要太靠近魔藥大師,並時不時注意一下食物和水源以外,日子過得還挺不錯的。

  偶爾中招一次,也不過是一整天都渾身癢癢,吃進嘴裡的東西完全沒有食物的味道,取而代之是一股鼻涕蟲混合著泥漿水的腥臭味——魔藥大師總能讓人類的潛力突破極限。

  相比之下,被告白的斯萊特林就像是一條被踩住尾巴的蛇,拼命想要掙脫游遠,卻被無形的釘子定在原地,怎樣都掙脫不開。徒留與日俱增的怒火與焦躁。

  從時間之象回來的斯內普剛推開大門,就看到無恥的獅子做在自己的沙發上露出一笑,興致勃勃地叫著他的教名。

  “西弗勒斯,你說——”

  “閉嘴!波特!”

  “別這樣,西弗勒斯,你真的從來沒想過……”

  “格蘭芬多的救世主已經自大到完全聽不懂他可憐的房東的請求了嗎?”

  “……你的語氣一點都不像是請求啊……”哈利嘟囔著,試圖繼續努力繼續被打斷的話題,“西弗勒斯,你覺得……”

  回應這句話的是地下室的門用力關上的聲音。

  “……誰會來接凱爾和湯姆入學?”哈利慢慢地說完接下來的話。

  出生麻瓜家庭的小巫師,當然需要霍格沃茨的老師來帶領入學。不知道這次霍格沃茨會派出哪位教授——不管是哪位教授,分分鐘暴露魔藥大師和救世主的生活地點啊!

  一個是死而復生的英雄,一個是幾乎成為失蹤人口的救世主。

  上次對角巷一行如果不是魔藥大師積威甚重,且他們二人出現的相當突然,怎麼都不可能脫身的這麼順利。

  又不是所有巫師都會被斯內普的冷臉嚇退,在利益面前,就連伏地魔的身世都有人敢扒——是真的,哈利還看到過黑魔王專刊《論黑魔王的恐怖統治和花樣作死》,事實證明世界上有很多的麗塔•基斯特。

  一隻活的魔藥大師和一隻活的救世主加起來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至少哈利相信黑魔王的專刊只會讓羽毛筆蔫掉,而關於他們的報道恐怕會讓羽毛筆和它的主人都興奮地爆炸。

  格蘭芬多的碧眼獅子出於這份敏銳感,想要提前跟西弗勒斯商量一下,卻不幸因為前幾日的告白事件吃了閉門羹。

  那就順其自然好了。

  反正已經成為巫師界第一熱愛失蹤人士,他對應付這些傢伙已經算是比較有經驗。

  何況有個魔法部官員的好友在,輿論導向什麼的,說不定還能對他坎坷的情路有點幫助呢。

  想到這裡,哈利聳聳肩,自顧自地回樓上去了。

  ——是說,真的不是救世主故意選擇這麼個明知不會被理睬的時候跟魔藥大師說,好讓他能夠在將來成功獲得心上人的時候把所有輿論相關的內容都跟自己撇的一清二楚嗎?

  第二天哈利慣例性蹲在花園裡對著一本花卉植物大全無所事事的時候,伊萬森大叔突然出現,嘿嘿嘿笑著硬塞給他一本冊子。

  哈利摸不著頭腦地看著伊萬森大叔,不知道他要表達的是什麼意思。

  ——這架勢好像是在翻倒巷淘到了惡毒的黑魔咒卷軸的黑巫師啊!

  “哈利,再過一個月就是鎮子上的春之祭典了,每年全鎮人都要共同表演話劇慶祝萬物初始之春的來臨,希望一年都能受到春之女神的祝福,獲得更多的收穫。”伊萬森大叔煞有其事地說,但是他不停地眨巴的眼睛出賣了他那一顆熱愛湊熱鬧的心靈。

  自從上次他給哈利和卡爾斯先生送過菜之後,鎮子裡的人好像就默認了他在哈利的心中友好度比較高——對於這些淳樸的小鎮上的人來說,沒什麼比這個更值得驕傲的啦!

  “共同表演?”哈利勉強從伊萬森大叔的句子裡分辨出對他來說至關重要的一個詞,碧色的眼睛突然亮起來,“每個人都要參加嗎?西……卡爾斯先生也會參加?”

  “每家至少要派一個代表參加,卡爾斯先生家裡就他一個,所以他一定會參加的啦!”

  “往年他也有參加嗎?”哈利突然變得興致勃勃。

  斯內普!話劇!簡直不能想像好嗎?

  “唔,有啊,自從卡爾斯先生來了之後,卡爾斯家都是他參加。”伊萬森大叔板著手指回憶著,“從第二次都第四次不是道具組就是背景演員呢,樹啊、石頭啊、山壁啊之類的,不過第一年,被老卡爾斯先生勒令來參加的時候,他抽到的是精靈王子,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能嚇哭小朋友的精靈王子呢!哈哈哈哈!”

  伊萬森大叔像是回憶起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叉著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他用手錘了一下掌心,露出一副突然想到的表情。

  “我還有那會兒的照片呢,你想不想看?”

  哈利用力地抓住伊萬森大叔的手,用他前所未有的嚴肅認真的表情說:“非常想!請讓我看吧!”

  西弗勒斯•斯內普面無表情地側身站在歡樂的人堆裡。

  在霍格沃茨時總是油膩膩的頭髮被打理的順滑整齊,即使隔著照片都能看出柔順和亮彩。鴉羽般的黑色頭髮好像比在校時長了一些,尾端被銀環束起,自然垂墜。銀色額冠那神秘而流暢的曲線覆蓋在額頭,和一看就是道具製成的尖耳一起,給黑色的人影平添了一分幻想色彩。貼身收腰的黑色滾銀邊長袍穿在那個人身上有一種異質的優雅,仿佛真的是從遙遠的故事裡走出的奇妙人物。

  只除了——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精靈王子’,倒像是‘精靈王’啊。”哈利喃喃地說,雖然他知道斯內普自稱混血王子,但是看那凶惡的眼神,看那凜冽的威嚴,看那肅穆的面容,周圍的人得是有多麼神經大條才能繼續歡樂地喝酒喧囂,完全無視黑巫師恐嚇霍格沃茨上下的死亡目光。

  “哈哈哈,其實我們也覺得,‘勇者’都被他的同伴嚇到寧願單挑‘惡魔王’了啊哈哈哈!那是我們最快演完話劇的一次。怎麼樣,哈利,要來參加嗎?你不是本地人我們一般會徵詢你的意見啦!”

  “嗯,我會參加。”哈利抓著照片點點頭,接著他看心愛你個伊萬森大叔,眼中希冀的目光再明顯不過。“大叔,這張照片……”

  “好咧,那你算是報名了,這張照片你拿去吧!明天記得來小廣場抽籤。帶卡爾斯先生一起來哦!”伊萬森大叔送哈利離開,這兩人一人得到了罕見的照片一人完成了人民賦予的任務,皆大歡喜。

  晚上,哈利照舊坐在沙發上等西弗勒斯回來。自從他告白之後就想盡一切辦法各種在西弗勒斯面前刷臉,這種魔藥大師逃不掉的場合救世主閣下當然必須在!

  “西弗勒斯,我今天得到了一個好東西!”哈利在魔藥大師還來不及對他發出任何咆哮的時候就一口氣說完他的台詞,同時晃了晃手中的照片。

  斯內普的臉一瞬間沉了下來。

  他記得那個。

  一群腦子被酒精蒸發了的人形怪獸鬧騰地圍在他身邊讓他該死的完全躲不開相機的鏡頭,只能站在原地給他們一個冷酷的側臉。

  本來那一年應該是老卡爾斯去演的,誰知道那個老頭是作弊還是怎樣竟然被他抽到“精靈王子”的角色——至少失憶的魔藥大師自己去抽都是些路人角色,全鎮人都覺得他比快一百歲的老頭子更適合飾演這個角色,連續動員(疲勞轟炸)十天之後失憶的他終於妥協了。

  ——所以又到了這個時候了嗎?

  斯內普一邊想著一邊迅速揮動魔杖試圖消滅哈利•波特手中的罪證。

  咒語的光一閃而過然後就消失不見了。

  哈利得意洋洋地再次晃了晃照片:“難道你以為我會什麼都不做就把我的寶貝帶到你面前嗎?西弗勒斯?我在它上面下了所有已知的保護咒語,絕——對——不可能被任何方式破壞!”

  相處這麼久,他早料到魔藥大師肯定會第一時間消滅這張照片,但他就是忍不住要讓西弗勒斯看到它——這下西弗勒斯總不能再對他不理不睬。

  “哼。”總算有了點腦子。

  “伊萬森大叔說明天在小廣場抽籤,我還從來沒有演過話劇呢!做道具我也想試試,我看到達力和學校裡的其他人一起做過。”雖然他沒有耐心的表哥很快把東西一摔就又開始追打哈利的遊戲,但哈利還是對其他人臉上因為製作和創造而流露出的快樂羡慕不已。

  瞥了一眼哈利充滿期待的孩子般的表情,斯內普臉色陰沉地收回毒辣而諷刺的低語,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聲輕哼,讓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但他會去的。哈利很確定。就算是為了那位收養他的老人,西弗勒斯•斯內普也絕對會去的。

  就像即使他再不願意,也作為精靈王子站在那裡了一樣,他的內心總是如此柔軟。

  第二天,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小廣場,哈利平時總是呆在卡爾斯的花園,見過的人不多,雖然在最初打探卡爾斯家的消息的時候四處詢問過一些人,不過還是有不少是陌生面孔。

  哈利快樂地跟在魔藥大師後面——順便說,斯內普今年又抽到了“樹”——將手伸進黑箱子裡,掏出一個紙團交給司儀。

  “喔喔喔喔!今年的惡魔王出來了,我們遠來的客人,哈利•波特!大家歡迎惡魔王!!!”

  小廣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作者有話要說:

  依然忙碌中,無抓蟲無修改 = = 留言之後有空回覆


☆、劇本

  哈利怎麼都覺得這個劇本有點不太靠譜。

  從劇情開始就一潑又一潑的撒狗血——感謝電視劇和凱爾對一些麻瓜詞彙的科普。

  邪惡的惡魔王以絕對強大的力量讓永遠的冬日降臨大地,並詛咒了美麗的春之公主,令她死去,無力對抗凜冬的力量,生命在寒冷和饑餓中漸漸消亡。

  春之公主的戀人,一名騎士,為了拯救死去的公主,在精靈王子的指引下獲得時間的秘寶,讓自己回到公主被詛咒之前,但他對抗不了惡魔王的力量,只能代替公主承受詛咒。

  公主接下戀人的佩劍,成為勇者和小夥伴精靈王子一起殺死了惡魔王,春天回到大地,生命的力量喚回了自己的戀人,騎士也得以復活,他們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好吧,姑且算是個正統的勇者公主鬥魔王的故事——其實哈利沒有很在意這些。

  最大的問題是,這個劇本裡的惡魔王台詞簡直太多了!一個魔王,怎麼可以比公主騎士和精靈王子加起來還要多?

  ——據說是從斯內普飾演了精靈王子之後,精靈王子的台詞本就縮水了……

  可是話嘮的魔王都活不長!哈利憤憤地想。他綠色的眼睛在劇本背景故事上來回掃視,最後停在一個詞上。

  時間的秘寶。

  該不會是……

  “西弗勒斯——”他衝著地下室喊了一聲,得到一個冷哼。

  在小廣場欣賞過救世主抽中魔王角色並目瞪口呆像個蠢貨一樣被掌聲包圍了十分鐘,最後不得不向伊萬森大叔求救才脫離的劇目後,西弗勒斯•斯內普對哈利•波特的牴觸情緒也降低不少,看來是從中得到了不少娛樂。

  “這個故事裡的時間秘寶該不會是——”

  這次哈利沒能說完,從地下室飛出一張羊皮紙停在他面前,然後地下室的門又啪地關上了。

  哈利循著羊皮紙上的提示,在卡爾斯宅的圖書館上找到一本書。

  《永遠的冬日》

  聽起來好像跟那個狗血劇本有點關係。

  封面上也是一位金髮銀甲的女子手執長劍將龐大黑影釘死在枯木上的彩繪。

  唯一讓哈利覺得不舒服的,是那女子臉上淡淡的銀色痕跡,蜿蜒而下,仿若淚痕。

  哈利將書翻開,裡面是一則古老的童話。劇情內容看起來和劇本差不多,看來劇本就是根據這個童話改編的。

  他繼續看了下去,臉上的神情越來越驚訝,到了最後,他用力地闔上書本。

  擁有神力的公主被詛咒而死亡,騎士為了救她通過精靈王子回到過去,代替她承受詛咒,這些都和劇本裡寫的一樣。

  但是……但是回到過去的騎士被詛咒之後,其實並沒有死去,而是被黑暗侵蝕,靈魂墮入深淵,騎士變成惡魔王。然而當他變成惡魔王的時候,騎士明白了一切。

  於是惡魔王將自己的詛咒送往過去,幻化成精靈王子引領過去的騎士踏上既定的道路。公主在看到惡魔王的那一刻就和騎士一樣明白了所有,她詛咒著命運,流著淚將劍刺進戀人的胸口,消滅了惡魔王,然後橫劍自刎,結束這場命運的嘲弄。

  感性的格蘭芬多獅子努力平復心中揮之不去的惆悵和淡淡的畏怖,將書翻到最後。

  華麗的手寫體在最後一頁空白處書寫下大段的文字。

  “這是一則真實存在於時間中的傳說,或許已經沒有人再記得公主鬢邊芬芳的色彩,或許已經沒有人再記得騎士手中寒刃凜冽的光芒,或許已經沒有人再記得惡魔王黑影之下哀痛欲絕的咆哮,或許沒有人再記得勇者自刎後頸邊流淌的溫熱鮮血,但是我會永遠記得,我和我的家族,永遠不會忘卻……

  命運自有其既定軌道,即使可以逆轉時間,人們改變不了過去。——S.C。”

  C毫無疑問就是Carls(卡爾斯)。

  哈利掏出自己小心翼翼保護的照片。麻瓜的照片不會動,所以精靈王子冷漠而幽遠的目光也定格在那一刻。哈利想他知道斯內普為什麼將精靈王子的台詞刪減,不僅僅是他本身性格的原因,恐怕還因為老卡爾斯先生給他看了這個故事。

  已經成為惡魔王的騎士變幻而成的精靈王子,看著過去的自己,引導過去的自己走上註定會隕滅靈魂的道路,看著未來的公主,指引未來的公主打倒並殺死自己……他的心裡究竟在想什麼呢?

  哈利詢問斯內普的時候,魔藥大師給了他一個冷眼。

  “偉大的救世主波特在翻完我給的書後就只得到這麼一個問題?”斯內普眯起眼,準備哈利一旦回答是他就將這個連魔藥材料都不如的傢伙扔出去!

  “可是西弗勒斯,我真的很想知道,朝著自己可以預見的死亡而去是一種什麼感覺?”幽綠的雙眼在斯內普的對面凝視著他,救世主臉上失去了從容的表情,他牢牢地盯著魔藥大師,仿佛一個錯神眼前人就會消失不見。

  “……註定黑暗無光的未來,為什麼你還能走的那麼堅定,毫不猶豫地引導我走向你的死亡呢?”哈利斂下眼,遮去眼中的表情,他沒有等待斯內普的回答,或許是不敢,他將話題又帶回劇本,“當公主明白一切的時候,當精靈王子沒有出現在她和惡魔王的戰場,當她知道這場戲自始至終只有她和自己的戀人在上演的時候,她會想些什麼呢?”

  “哼,頭腦簡單的格蘭芬多。”斯內普當然立刻就看破了哈利的轉移話題。

  可惜除了在感情方面,逃避從來不是魔藥大師的風格,他總是在前進。即使事到如今,他也不認為自己的選擇是錯的。

  生命是可貴,然而什麼東西不可貴?在必須要犧牲的時候,即使是靈魂也不過是一小塊籌碼。

  在黑魔王面前,他已經竭盡全力求生,為了最後的勝利。

  “我做了所有我應該做的,就像你。”斯內普換了個姿勢,將左腿放在右腿上,兩手交疊放在翹起的膝蓋上,微微闔上眼。

  至今他還能感受到利齒扎入肩膀的劇透,蛇毒在血液裡流竄,帶出灼燒般的痛苦。

  “除了我之外,沒人能做到那個。”魔藥大師的話語裡有極淡的驕傲,即使不屑於格蘭芬多的誇獎,但他驕傲於自己的能力。

  “所以我去做。”

  最初是為了莉莉踏上賊船,那無與倫比的強烈的痛苦襲來的時候他意識到黑暗的未來究竟會毀滅多少東西,除了對莉莉孩子的結局的激烈抗議,他從未真的反抗過老巫師的命令請求。

  “可是你死了。”

  “我還活著,波特。”

  “我們誰都不知道你是怎麼活過來的,有沒有付出代價,還有那些奇怪的交易一年的期限你卻好像一點也不擔心——”

  哈利的話語中斷於一雙黑色的眼瞳。

  冰冷的光在那雙眼中閃爍,那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前魔藥學教授在課堂上用的,“統統閉嘴”的強硬表情。

  “人們改變不了過去,因為‘過去’是既定的事實。”斯內普慢慢地說,“我活著,就是既定的事實,誰也別想讓斯萊特林輕易放棄自己擁有的東西。”

  “你敢跟我約定嗎?”哈利盯著斯內普,獅子們固執起來的時候總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老蜜蜂是這樣,救世主是這樣,雖然他們使用的方法不太一樣。

  於是拒絕跟哈利•波特有什麼契約聯繫的魔藥大師身後跟了一條小尾巴,即使進入地下室也沒能把人甩掉。

  可惜打也是打不過的……

  “好吧,波特,你贏了。”魔藥大師不耐煩地轉身,他的地下室都放滿了珍貴的魔藥和材料,珍貴的另一重意義就是危險的,他不希望一頭獅子跑進來亂竄。

  但是非常不湊巧的,哈利•救世主就是有主角光環籠罩的•波特剛剛在走神,完全是悶聲撞上回頭的斯內普。

  嘴對嘴的。

  魔藥大師臉色鐵青後退三步,也不管會不會碰上什麼危險物品——現在整個卡爾斯大宅最危險的兩個都站在地下室裡!

  哈利只感到嘴唇上一陣柔軟的涼意,混合著斯內普身上的藥香。漆黑的長袍迅速因為主人的快速轉身倒退貼著他的手滑過,哈利以魁地奇找球手的敏捷捉住了衣服的一角,保證他的主人不會退的太遠。

  “……西弗勒斯?”哈利眨巴眨巴眼睛,難以置信地用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剛剛……”

  “閉嘴!波特!”

  “……你親到我了,對吧?”

  “我說閉嘴,波特!”斯內普的表情已經恐怖到“你再不閉嘴就直接讓你去見梅林”。

  多少還有一點危機意識的救世主放開魔藥大師的衣角,往地下室外面走去。

  “我想起我還有事!”

  腳步聲離去沒多久,又蹬蹬蹬地跑回來,彈出個頭。

  “你親我了,西弗勒斯,別耍賴,我會親回來的!”

  他將咒語的光芒關在門後。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絕對不虐,放心吧。。。


☆、暗影

  對角巷

  街上充滿了節日氣氛,雖然哈利至今不明白為什麼巫師要慶祝教廷的節日,不過滿街的紅紅綠綠白白說明,巫師們還是挺歡迎這個節日的。

  穿戴著連身帶兜帽的斗篷還一併給自己施了忽略咒的救世主左右看了看,果斷拐入陰暗的翻倒巷。

  他是出來尋找聖誕禮物的。

  鑒於上次意外的吻之後西弗勒斯連話都不願意跟他說了,看著他的目光就好像自己是連鼻涕蟲都不如甚至還沒進化到軟體動物的某種渣渣。

  ——以上純粹是救世主自己腦補的。

  實際情況是,哈利•波特這幾天完全看不到西弗勒斯•斯內普。

  回想起前幾天自己對魔藥大師避而不見的情況,格蘭芬多有種自作自受的感覺,都是他自己先給魔藥大師靈感啊!

  如果不是鎮子裡的人還能看到卡爾斯先生,哈利會以為魔藥大師乾脆離開英國跑到別的地方去了!他甚至都感受不到西弗勒斯的魔力!

  雖然哈利覺得只要守在地下室一定能看到魔藥大師出現,但是現在卡爾斯大屋的地下室完全輻射出一種“救世主靠近就會死”的氣場,更不要說將其保護的像鑽石桶硬度還乘十倍一樣的咒文了!

  鐵了心被人躲避的哈利覺得有點受傷,不過他多多少少有預料到目前的情況,也不能說是多意外吧。

  恰逢聖誕將至,聽凱爾說小鎮裡會舉辦聖誕晚會,卡爾斯家族每年都要提供聖誕大鐘祈願平安,到時候西弗勒斯肯定會露面,於是哈利就出門來尋找禮物了。

  感謝小鎮的風俗是當面贈禮——當著淳樸的鄰居們的面,西弗勒斯再怎麼不樂意,也應該會收下自己的禮物吧?

  給巫師界朋友們的禮物他已經準備完畢甚至都已經發出去了,明天他們就會在聖誕樹腳下看到。而小鎮上人們的禮物他也在麻瓜商店買完放在家裡了,於是隻剩下魔藥大師。

  魔藥大師喜歡的禮物不用猜就知道是各種珍惜的魔藥材料或者高深的黑魔法書籍,哈利•膽子賊大的•波特決定去翻倒巷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意外之喜。

  ——前面那個人好像有點眼熟……?

  哈利看著跟他一樣一身帶兜帽的斗篷,暗綠的色的面料在陰森的小巷裡偶爾閃過一絲幽暗的光澤。

  從這個騷包的斗篷和偶爾露出的一絲鉑金色看來,對方應該是自己猜想的那個人。

  哈利默默地想著,發現前面的人突然回頭盯著自己的方向,那警惕而尖銳地姿態讓人想到無聲吐信的毒蛇。

  “是我。”哈利解除了忽略咒,他知道是他自己分心了,所以才被馬爾福察覺到——本來如果不是他一出現就會被各種圍追堵截,他也就只套個袍子就夠了。

  確定對面的人是哈利•波特,馬爾福才出生冷哼。

  “哼,正直的格蘭芬多跑到這個黑暗骯髒的地方有何貴幹?”

  斯萊特林們的說話方式是不是都一脈相承?哈利挫敗地想到某個至今不露面的魔藥大師,從以前起就覺得長大的德拉科•馬爾福與其說是像他爸爸還不如說像是斯萊特林的那位院長。

  “……馬上就聖誕節了。”哈利故作輕鬆地聳聳肩,“倒是你到這裡來幹什麼?不怕被奧羅發現?”

  哈利知道雖然逃過了被審判的命運,但是一些斯萊特林或者食死徒相關的家族並沒有完全走出魔法部的視線,如果德拉科•馬爾福被人發現出現在翻倒巷,估計會有一點小麻煩。

  德拉科在心裡非常不馬爾福地翻了個白眼。

  ——除了這位魔力高到不正常的聖人波特,誰能夠直接無視偽裝的咒語注意到他是誰!

  “就像你說的,”他懶洋洋地說道,“聖誕節要到了,不是嗎?”

  哈利眨眨眼,他突然想到這個方向不正是跟自己一樣——

  “所以你也是給西弗勒斯買禮物?”

  正好他對魔藥不太了解……要不要找馬爾福做個參考呢?

  他之前想過找赫敏,但是韋斯萊夫人上次跟他出去吃飯之後表示一個月內不太想要知道這件事的進展——當然如果哈利真的去找她她絕對不會袖手不理,但格蘭芬多都是為朋友著想的好夥伴不是嗎?

  大概是獅子臉上的表情太明顯,德拉科甚至懶得作出一副貴族的姿態。

  這次他衝著救世主翻了個貨真價實的白眼。

  ——一隻貨真價實的獅子想要追求我斯萊特林的院長竟然還妄想要斯萊特林給你出主意?想太多了吧,哈利•救世主•波特!

  對,早在小鎮上馬爾福就看出來了波特這貨的不安好心。他沒有多話的唯一理由不過是救世主的力量和波特家人盡皆知的專情可以讓斯萊特林獲得不小的利益。

  但是幫他?才不。

  兩個人心裡各自打著主意的時候,翻倒巷深處傳來第三方的聲音。

  哈利和德拉科同時皺眉,一個範圍的偽裝咒包圍兩人,讓他們變成巷子裡的一道背景。

  “我碰不到那個,我連找都找不到!”一個氣急敗壞地聲音說,奇怪的是這個聲音讓這邊充當背景的兩人都覺得耳熟。

  “如果你找不到,我可以換其他人。”另一個聲音淡淡地說,其他人能夠從他聲音裡分辨出一種天生的傲慢。

  談話的兩人年紀都不大,尤其是後者聽起來跟哈利他們差不多年紀,當然在巫師界“聽起來”這回事並不那麼靠譜。

  “不、不……請再給我一次機會……”第一個聲音明顯急切了起來,“我可以做到,我一定可以找到時間——”

  “閉嘴!”另一個人憤怒地阻止了第一個聲音。

  哈利在心中警惕了起來,最近他只要一聽到時間相關哪怕是看到鐘錶都會提起十二萬分的小心。

  第二個聲音的主人似乎覺得高聲阻止並不足以安撫他被第一個人的愚蠢勾起的憤怒。巷子深處亮起紅色的魔法光芒,一個身影滾了出來。

  哈利和德拉科一個壓抑住自己的驚訝,一個隆起額上眉頭。

  ——是霍格沃茨的魔藥教授奧斯坦。

  另一個身影從黑暗中走來,低垂的帽檐遮住他的上半張臉,只能看到削尖的下巴和略顯蒼白的嘴唇。他傲慢地踩在奧斯坦的魔杖上,將脫手的魔杖踢回那個男人身邊。

  無名者彎下腰,垂落的發絲露出罕見的暗藍光澤,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似乎帶有某種魔法。他的臉依然被遮擋,但是從奧斯坦畏懼的表情可以看出對方臉上的表情必然很恐怖,因為現任霍格沃茨魔藥學教授幾乎被壓迫的快要窒息了……

  “你只要說出一個字。”無名青年的聲音非但沒有脅迫,還透露出一絲歡愉,就好像他滿心期待對方會違約一樣,“你會知道結果的。”

  然後青年直起身子,幻影移形離去了。

  奧斯坦從地上爬起來,他的手哆嗦著,好幾次都沒有拿起魔杖。

  最後他也幻影移形走了。

  德拉科甩開哈利的手——剛才要不是這個格蘭芬多獅子直接壓住他握魔杖的手,他早就給對方一個昏迷咒了。

  “別小看懦弱者。”哈利皺著眉頭說,他永遠不會忘記彼得。

  德拉科快步走到一邊,他不得不承認救世主是對的。在翻倒巷出手攻擊一個霍格沃茨教授,跟去翻倒巷逛一逛可是兩種意義。

  不過……

  “有救世主的光環籠罩,波特,誰也不會懷疑你的證詞。”

  “一個暴露的敵人好過一個新的暗樁。”

  哈利嚴肅的表情讓人想起他做奧羅時,人們對他的尊稱,黃金的哈利•波特。

  不僅僅是黃金男孩的延續,而是經歷過戰爭,指揮了一次又一次對食死徒的戰鬥和圍剿之後,他的智慧和勇氣如同金子般迸發出了無比的光芒。

  ——雖然本人不太喜歡這個稱呼就是了。

  “你好像知道一些別的什麼。”德拉科打量著救世主的臉,上次看到這傢伙一副緊張的表情還是對戰食死徒的時候。那股緊張不同尋常,哈利•波特是個骨子裡的格蘭芬多,雖然偶爾有斯萊特林的一面,但……那不過是耍小聰明罷了。

  格蘭芬多對新的敵人從不畏懼,除非敵人威脅到了他們身邊的人。

  灰藍色的眼中略過一絲陰影。

  德拉科•馬爾福足夠聰明到從救世主的臉上猜出這件事涉及到誰。

  “……你對時間的魔法知道些什麼?”哈利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德拉科愣了一會兒。

  時間、空間和靈魂,尤其是時間和靈魂,大概只有足夠古老的家族才能窺視到其中的一丁點秘密。

  “我要問問我爸爸。”德拉科不甘心地說。

  戰爭讓他們成長的太快,必須一心一意去面對未知的未來,而來不及探索輝煌的過去。

  哈利看了德拉科一眼。

  “我可以告訴你。”他突然露出笑容,“但是你要幫我選給西弗勒斯的聖誕禮物,並且保證他會對禮物滿意。”

  ——該死的波特。

  馬爾福再次翻了個白眼。


☆、前夜

  哈利沒想到小鎮上的聖誕聚會是這樣的……令人難以形容的精彩。

  熱鬧的人群穿著他們覺得最適合的服裝,有美麗的華服,有樸素的衣裳,熱愛幻想和化妝的人們還有各式各樣的奇裝異服。

  小小的廣場被裝點一新,彩燈環繞,紅紅綠綠的不停閃爍,由全體小鎮居民貢獻出的裝飾物擺放在各個出乎意料的角落,而冬青樹的枝椏上一個個小小的金色燈泡閃閃發亮,仿佛綠樹系著美麗的繁星。

  麻瓜科技的光芒映照著人們臉上的笑容,將小鎮變成了一個不夜之鎮。

  明明只是麻瓜的聚會而已,卻讓哈利想到霍格沃茨的大型晚宴。

  數以百計的燭火飄在空中,喧鬧和歡樂在那個時刻都不會被禁止,魔法學校的學生和老師都在跟朋友們交談打趣,偶爾抬頭就可以看到無垠的星空。

  ——雖然因為伏地魔的關係大部分大型節日晚宴基本上意味著“總要出點什麼事”,導致他從來不能好好感受節日的氛圍。

  至於伏地魔死了之後……

  隱居之前,每個聖誕節救世主都要作為金字招牌參加各種晚宴。

  而隱居之後,就算是韋斯萊家也找不到閉門不出的救世主。

  他現在無比懷念。

  然而西弗勒斯說的對,有些事情,無法過去就是無法過去,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至少他還有這麼一場盛大的聚會可以參加。

  這場眾人聚在一起的盛會,算是哈利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能夠盡情享受的聖誕晚會。

  唯一欠缺的就是他今晚的目標了。

  “嘿,哈利!”凱爾拽著小夥伴湯姆和妹妹一起蹦過來,他看了哈利一眼,像是急於跟他的朋友分享什麼,又突兀地住了口,眨眨眼變成期待的目光,“嗯,今天去找你的時候,卡爾斯先生說你去買禮物了——你給我帶了禮物嗎?”

  “當然。”哈利掏出口袋裡的糖果分給歡呼的孩子,這不是正式的聖誕禮物。

  哈利直到聚會開始前一個小時才知道這個聚會是個交換禮物的聚會,除了用魔法作弊,他沒辦法確保禮物被送到西弗勒斯手上。

  對於凱爾言行中的異常,哈利突然想到西弗勒斯說過的,關於霍格沃茨通知書的不可泄密的暗示魔法。

  ——難道暗示魔法取決於對方認知裡而不是事實嗎?所以因為凱爾不知道哈利是巫師他無法開口告訴哈利關於巫師界的事情?但是他明明告訴了哈利錄取信的事情?

  格蘭芬多想了想,決定將問題拿去問西弗勒斯——學術一點的問題年長的巫師絕對不會吝於解釋,往好處想,至少他現在不用去找個開場的話題了不是嗎?

  剛說到魔藥大師,哈利就看到了闊別數日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魔藥大師依然是一身黑色,但在五光十色的燈輝下,可以毫不費力地看出高檔的面料、講究的針腳和華麗的紋樣,只是這個風格怎麼看都像是背地裡被人稱為騷包孔雀的馬爾福家族的手筆。

  哈利暗暗地在心底罵了句。

  陰險的馬爾福!讓他送西弗勒斯魔藥材料,自己卻在背後偷偷送斯萊特林華麗的禮服!

  雖然哈利明白,同一件衣服,如果是自己送的,恐怕現在已經在卡爾斯家的壁爐裡變成灰燼了,

  但這不能減輕救世主半點不爽感。

  ——決定了,明年的聖誕節一定要讓西弗勒斯穿上我為他準備的袍子!

  救世主•哈利•波特在心中默默握拳,短短的一句話中包含了兩個願望。

  其實西弗勒斯•斯內普不是一個人出現的,即使是眼中只有心上人的救世主也完全無法忽略斯內普身後四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抬著的一顆巨大聖誕樹。

  ——那真的非常的巨大,哈利看到了一棵將近五米高的聖誕樹。

  等等……

  樹的上面為什麼會掛著一個表盤?

  哈利發現那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聖誕樹竟然是個鐘。

  他在卡爾斯大宅或者時間之象都從沒看到過這個!

  “哈利,我聽說這個聖誕前夜鐘是卡爾斯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的爺爺為了讓鎮子裡的人們共同度過聖誕節而做的,做好之後一直放在村子的大倉庫裡,每到平安夜就會被拿出來放著,大家從黃昏開始一起歡慶到半夜共同聆聽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就能保佑小鎮大家的平安。”

  凱爾看到哈利驚訝的表情,似乎是為了彌補不能告訴好朋友自己的小秘密的罪惡感,滔滔不絕地解釋起哈利腦子裡的疑問。

  “不過哈利,聽一聽鐘聲就可以保佑平安嗎?卡爾斯爺爺的祖先既不是神也不是魔法師,如果聽一聽鐘聲就可以保佑平安不是很奇怪嗎?你說呢?唉哈利你在走什麼神?”

  “呃,沒什麼,謝謝你給我解釋。”

  ——說不定真的可以保佑平安呢。哈利在心裡默默地想,畢竟卡爾斯家族的祖先應該是貨真價實的巫師,而且還是煉金大師。

  在哈利還來不及在心裡多吐槽幾聲的時候,他又聽到了時間流動的聲音。

  宛如金沙流淌的金色河流,又像輕輕拂過密林的微風。

  在那望而無際的黑暗空間中,靜謐恆久停留。孤獨的擺渡人來去於時間之流,卻既不存在於時間的此端,也不存在於時間的彼端,那船上刻著飛揚的白色單翼,每一根翎羽都栩栩如生,甚至無需擺渡人揮動船槳,只需白翼輕輕一振,便可到達時間的任一角落。

  ——最後一翼賦予人子之手,紡紗為線,聚砂成河,接續錯斷,斬滅虛無,導正時之軌跡。

  或許……不管是時之流的族人還是樹婆婆都錯了……真正的第三翼是……真正的第三翼是……

  “波特。”低沉的聲音像是來自遙遠彼方的呼喚。

  緊接著,手心傳來冰涼的觸感。

  哈利抬頭望進一片黑色的深潭,它的主人總愛把各種情緒藏於深潭之下,但此刻那泛起的漣漪毫無疑問是名為“憂心”的波瀾。

  “……西弗勒斯……”

  哈利茫然地看著他所喜歡的人,不明白剛剛還站在聖誕鐘下的人為什麼此刻會出現在他面前,還牢牢握住他的手。

  他看了看周圍,是個黑暗的小角落,不遠處人們似乎已經開始慶祝,熟悉的小朋友們早已不知在哪撒歡。

  他又低頭看了看被握住的手。

  ——啊,西弗勒斯握住我的手了……

  哈利皺眉,他好像忘記了什麼事。很重要——很重要——必須要告訴西弗勒斯——

  “停下,波特。”斯內普用力抓著哈利的手,想要用疼痛將人從虛無中拉回,那張總是冷漠的臉上劃過一縷擔憂,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呼喚著。

  “別過去,哈利。”

  “……你……叫我哈利?”哈利用力眨了眨眼,有些遲鈍地笑了出來,他現在還能聽見……指針走動的聲音,“……西弗勒斯……不會叫我哈利……我一定還在做夢。”

  “別過去,哈利。”斯內普靠近兀自傻笑的傢伙,咬牙抱住救世主,“現在還不是時候,從那裡回來,哈利•詹姆斯•波特!”

  那聲呼喚讓哈利清醒了,他呼吸著鼻尖的藥香,漸漸陷入睡眠中。

  “唔……頭好痛。”哈利抱著自己的腦袋,感覺像是被一群鷹頭馬身有翼獸踩過一樣疼痛。他看著周圍熟悉的裝潢——卡爾斯的大宅。

  “發生了什麼?”

  “我警告過你不要太過靠近那個地方!”斯內普陰森森地語氣從旁邊傳來,他指的是時間的河流。

  哈利驚訝地看著身邊的人,總算想起來他好像在聖誕集會開始的時候失去了意識。

  “難道我得了一輩子都無法順心地參加一個節日慶典的詛咒嗎?”哈利喃喃地說。

  “感謝梅林,救世主的腦子裡就裝了些這種東西?”斯內普看起來快要被氣瘋了,臉上的五官變得更立體深邃,黑色眸子裡的憤怒火焰仿佛可以燃盡一切。

  “我真的很期待,我還在想你會不會抽到我的禮物!”哈利呯的一聲倒回剛剛躺著的沙發,“我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只記得應該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訴你……你覺得攝神取念可以得到我們想要的嗎?”

  斯內普扭曲了一下嘴角。

  “我很遺憾,做不到。”

  “好吧……”哈利的聲音漸漸小下去。

  “如果偉大的格蘭芬多的黃金男孩沒有注意到,現在的時間還不到午夜,我恐怕要回到廣場監督最後由平安聖誕鐘完成的項目了,你還要死賴在我的沙發上不起來嗎?”

  碧眼獅子一咕嚕地爬起來。

  “你是說活動還沒結束?我可以去參加嗎?”

  斯內普噴出一口氣。

  “我以為我說了不算。”

  “算算算,你說的都算。”哈利期待地看著斯內普,“那我可以參加嗎?”

  對救世主的沒臉沒皮實在無可奈何,斯內普憤而離開。

  “腿長在你自己身上,波特!”


☆、禮物

  沒想到還能趕上聚會尾巴的哈利立刻收拾整齊,跟著斯內普回到廣場。

  斯內普徑直走到聖誕大鐘前,那雙靈巧的手在綠色的樹叢中快速且準確地捋了幾下,聖誕樹型的大鐘腳下升起一個巨大的禮盒,禮盒的蓋子被打開放在一邊。

  周圍的人們都興奮地跑上去將自己手中的禮物放進大禮盒裡。

  為什麼沒人覺得莫名其妙出現一個大禮盒一點都不科學?

  作為能感應到魔力的稀有職業,哈利不得不吐槽小鎮居民的沒神經。那種程度的大禮盒根本不能用“機械機關”這種東西來解釋好嗎?

  卡爾斯家族不是很神秘神秘到連巫師界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嗎?

  就這樣光明正大的使用煉金產物這樣好嗎?

  雖然心裡有很多疑問,但哈利還是跟小鎮居民們一起將禮物放進了大禮盒。

  大大的禮盒被蓋上,一天的時間也漸漸走到了終點。

  哈利和周圍的人一起看著聖誕大鐘的方向,等待著最後的倒數。

  與大家不同的是,他看著的不是走動的秒針,而是魔藥大師的身影。

  即使是這麼熱鬧歡快的場景,西弗勒斯•斯內普依然是一副冰冷的表情置身於眾人之外。跟他邊上五顏六色的煉金製品比起來,他還要更像一具無生命的機簧。

  這讓哈利想到之前在霍格沃茨的時候,節日宴會上的西弗勒斯永遠不會靠近宴會中心,除非是老校長給了他什麼任務,或是身為斯萊特林院長必須要加入。

  柔軟的心像是被什麼握住,酸澀疼漲。

  他不會強硬將屬於暗影的人拉到光明下,但是哈利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夠陪他站在黑暗中。

  那雙黑色的眼睛望了過來,有意無意地,正好對上碧綠的雙眸。

  斯內普看著哈利•波特。

  救世主以一種令人驚異的速度從過去走出來,戰爭中的一切即使能夠影響到他,應該也不會再動搖到他。五年後第一次見面時那仿佛來自幽冥的腐朽氣息正日漸褪去,生命在那具身軀中蓬勃生長。

  那麼,他為什麼還不離開?

  魔藥大師不理解。

  卡爾斯家族和時流一族的巫師對波特的影響很直接,他第一次認為強大的魔力也是一種麻煩。如果波特不是現存的最強大的巫師,根本不會受到時間魔法的影響。

  ——不,或許還有靈魂魔法曾經作用在他身上的緣故。

  斯內普微微皺眉。

  時間、空間、靈魂。

  魂器這種邪惡的魔法已經一腳踏入靈魂的範疇,而曾經身為魂器的哈利•波特會被時間魔法動搖也是理所當然。

  正預備將這個問題加入“待解決事件一覽表”的時候,斯內普就看見游移地視線的余光中,哈利•白痴的•波特衝他大大一笑。

  ——為充滿蠢貨氣息的格蘭芬多獅子擔心真是完全沒有必要,尤其是救世主,幸運程度簡直和他的智商成反比,人有多蠢,就有多幸運。連黑魔王都被他磕死了,更何況是其他雜魚小蝦。

  被“愚蠢視線”直視的魔藥大師不由默默撇開了目光。

  他心裡有一個細小的聲音在質問自己。

  ——你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麼不離開嗎?

  ——就好像你真的什麼都沒有聽到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那聲音發出大大的嗤聲,像是在嘲笑軟弱的自己。

  ——西弗勒斯•斯內普,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軟弱?你應該大聲嘲笑他的愚不可及,惡劣諷刺他的痴心妄想,用浸滿毒液的言語好好清理一下救世主亂成一鍋渣滓的大腦,告訴他你不會再拜服在任何一個強大巫師的腳下!哪怕是以愛之名。

  ——啊哈!

  那個聲音扔下一聲尖利的笑。

  ——難道你動心了?你怎麼會認為有人真的會為你永遠留下?而那個人還是整個巫師界最炙手可熱的人!

  ——沒人會為你停留!沒人會陪你到最後!你是個陰險卑鄙的小人,膽怯迷惘的懦夫,想要走入黑暗卻不願墮入深淵,想要強大的力量卻懼怕污染靈魂!

  斯內普閉上眼,久違的大腦封閉術開始運作,一切紛亂的雜音被淨空,失序的心跳漸漸平復,耳邊只剩下聖誕大鐘一秒一秒走過的聲音。

  平安夜的最後幾秒,人們開始跟著倒數。

  “三、二、一、零!”

  渾厚的鐘聲響徹天空,聖誕樹形狀的大鐘隨著每一聲鐘響發出五彩的光芒,巨大的禮盒打開曾經被放進去的禮物嗖嗖嗖地飛出來,落在廣場中人們的手中,人手一個,就好像是有個禮物精靈在箱子裡將禮物送到每一個人手上似的。

  哈利已經完全不想吐槽圍觀群眾的神經大條和卡爾斯家族的光明正大。

  他只是看著西弗勒斯的方向,屬於自己的禮物盒正躺在對方懷中,而魔藥大師臉上的表情足夠他收藏起來細細品味。

  “哈利,你沒得到禮物嗎?”凱爾疑惑地望著兩手空空的大朋友,“難道大鐘今年出錯了?”

  大鐘沒有出錯。

  哈利已經發現了藏在這個煉金物品中的魔法。

  只要衷心祈願,就會將禮物給予對的那個人。

  ——要是XXX能收到我的禮物就好了。

  ——要是我能拿到XXX的禮物就好了。

  聖誕大鐘聆聽人們的願望,實現所有願望中最強烈的那一個,其他依次推後。

  “我已經得到最好的聖誕禮物了。”哈利對凱爾笑著說。

  斯內普看著掌中的禮物盒子,銀綠相間的包裝紙,上面印著小小的星星。

  按理來說,沒有參加禮物交換的自己不會得到禮物。

  但如果他得到了,只能說明送禮人的心意強烈到能夠干涉煉金製品的魔法。

  就像是在內心連篇的質問之後,證實了那隻獅子的心意一樣……他捧著黃金的救世主那金子般的心臟。

  “卡爾斯先生,不拆開嗎?”紅發的伊萬森家男主人笑眯眯地看著鐘錶師傅,他捧著自己兒子做的聖誕小木馬笑得幾乎要合不攏嘴。

  斯內普皺起眉——救世主應該不會在要交換的禮物裡面放什麼屬於魔法界的奇怪東西吧?

  他在周圍人善意的目光中僵硬地開始拆禮物。

  精美的包裝紙被關於處理精細活兒的手完整剝下,折平之後,能在內裡看見哈利親手寫的“聖誕快樂”的字樣。

  打開盒子,一隻拳頭大的騎著獅子的十一歲救世主的小模型立在水晶球裡。因為過度凸顯了額頭上的閃電傷疤和年幼的關係,和現在成年的哈利•波特其實不怎麼相似。

  模型哈利的眼睛眨了眨。

  斯內普啪地蓋上禮物盒子!

  ——那個該死的哈利•波特!

  就算是魔藥大師對麻瓜的玩具不了解,也能一眼看出這是魔法界出品。除了那些崇拜救世主崇拜到腦門發熱的蠢貨們,誰會推出哈利•波特系列裝飾品?

  他果然不應該對救世主的腦袋抱有任何希望!

  “這個水晶球蠻可愛的,不知道是誰的禮物,我也想要幾個擺在酒館裡。”辛希爾夫人笑著說,她是鎮上酒館的老闆娘,喜歡收集各種小裝飾品。

  周圍的居民們也附和著。

  想到任何一個小鎮居民的家裡有可能擺上哈利•波特系列裝飾品,每天不停地賣萌眨眼,斯內普就覺得胃裡一陣蠕動。

  他默默地收起盒子,快速從人群中撤離。

  反正午夜十二點的鐘聲過後,他的職責就已經結束了。聖誕大鐘只要再讓鎮民搬回原地就可以了。

  令人意外地是,斯內普到達卡爾斯大宅的時候,哈利已經站在那裡了。

  交換禮物完畢後,還有徹夜的狂歡,這是為數不多,家長們會同意小鬼不上床睡覺的日子,所以魔藥大師還以為哈利陪著他的小朋友們一同玩耍。

  “我覺得你會回來,畢竟你其實不喜歡熱鬧。”看出西弗勒斯的疑問,哈利聳聳肩,率先推開了大門,“而且我的願望實現了。”

  哈利站在門內的燈光裡,手上拿著一個金紅色包裝的禮物盒,上面的獅子花紋讓斯內普不由皺眉。

  “聖誕快樂,西弗勒斯。”哈利將禮物盒往前一遞,“蛇怪的鱗片,我覺得你會喜歡。”

  最後他不得不回了一趟霍格沃茨,感謝他的蛇佬腔依然在,感謝蛇怪的屍體依然在,雖然經過馬爾福的評估,能用的就只有鱗片了。

  斯內普沒有接過盒子,而是側身進入。

  在哈利緊緊握拳,決定好好跟德拉科•馬爾福談談心的時候,斯內普拿著什麼東西出來了。

  一個小小的懷錶。

  魔藥大師將盒子從哈利手中拿起,把懷錶放在哈利手中。

  “聖誕快樂。”他說。

  接著,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地下室的門後。

  哈利有些遲鈍地看著這塊懷錶。

  黃金的框,墨綠的底盤和銀色的指針,表盤邊緣刻著小小的S.C和∞的符號。

  在看到這塊標的一瞬間,哈利福至心靈——和故事書上留下的字跡不同,他很熟悉這種凌厲的字體風格,學生時代他的魔藥課作業上總能看到同種風格的字跡留下的刻薄評語。

  S代表西弗勒斯,C代表卡爾斯,這是魔藥大師親手做的懷錶。


☆、修復

  德拉科•馬爾福簡直要受不了救世主一天到晚傻笑著的痴呆模樣了。

  不就是收到了院長親手做的懷錶嗎?說不定只是隨手扔了個失敗品給你呢!——馬爾福心中陰暗地默默想。他才不是因為完全沒有收到回禮而感到嫉妒呢。

  說起這兩個人會湊在一起,還是因為那天在翻倒巷的約定。

  得到魔藥大師回禮的聖誕禮物毫無疑問已經遠遠超出“滿意”的條件,所以哈利來告知小馬爾福之前說好了要告訴他的事情。

  “你是說英國有一個傳承時間魔法的家族,而院長成為了它唯一的繼承者?”德拉科•馬爾福的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

  “你們斯萊特林永遠只能看到利益兩個字嗎?我說了那、很、危、險。”昔日的黃金男孩看著自己的死對頭,皺眉說著。

  “我聽到了,一年的時間。”馬爾福的手杖敲打著手心,“利益遠高於風險,波特,只要是個斯萊特林都不會拒絕這個誘惑。”

  哈利嘲笑著戳破德拉科的裝模作樣:“換給你你就乾?”

  “別傻了,波特。”在面對哈利•死對頭•波特的時候,德拉科的貴族風度永遠沒辦法保持完好,“院長沒有第一時間拒絕就說明他根本無法拒絕,與其愁眉苦臉地怨恨自己為什麼會被綁上這條路,不如在這條路上挖掘最大的價值。”

  這個年輕的新一任斯萊特林領頭人凝視著不可知的方向,思緒飛遠,臉上的表情沉鬱下來:“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總是他。”

  這句話出口,哈利也沉默了。

  曾有人對他說過,命運偏愛坎坷。

  越是命途多舛,越是充滿苦難,越是能做出一番大事業,不管是西弗勒斯還是他。然而他們其實並不想要大事業,他想要的不過是平凡的家庭、平凡的幸福,至於西弗勒斯,或許他曾經想,但在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後,他現在難道還不能得到平靜嗎?

  “算了,別想太多了,波特,至少院長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馬爾福又恢復了懶洋洋地姿態,只不過臉上依然是一副鬱郁的表情。

  “不會總是他一人。”哈利堅定地說,引來了馬爾福的嘲笑。

  “別高興的太早了,波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閃爍著,“斯萊特林沒有你想像中那麼簡單,更何況院長是斯萊特林中斯萊特林——你現在最多只是跨出了一小步而已,離終點還遠著呢。”

  “我知道。”哈利擺擺手,德拉科•馬爾福才沒那麼好心給人當感情顧問,他總還是要靠自己完成“攻克名為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堅強堡壘”的任務。

  所以……

  “我們現在能談談現在霍格沃茨的那位魔藥學教授了嗎?”

  馬爾福嘖了一聲。

  “真不習慣。”

  對與他們同齡的英國巫師來說,魔藥學教授就應該是陰沉刻薄嘴毒偏心,黑袍好像最深的夜色中翻滾的暗雲,雙眼永遠彌漫著冷酷的霧靄。就算是後來的斯拉格霍恩教授,在他們心中也比不上黑髮的斯萊特林院長的分毫。

  “說的好像你沒有誤解過他一樣。”哈利不喜歡德拉科•馬爾福處處表現出這種‘我的’院長怎麼怎麼樣的態度,似乎僅僅因為是斯萊特林學院的一份子,就與西弗勒斯是一家人了似的。

  德拉科失笑地看著哈利,慢吞吞地說:“愛會使人失去頭腦,所以我原諒你,波特。哪怕現在距離他最近的人,是你。所以我們到底要不要開始交流情報?”

  “抱歉……”哈利也知道剛才的話有點超出標準,於是老實道歉。

  德拉科搖搖頭,開始講述他查詢到的一些消息。

  傑裡科•奧斯坦,法國人,孤兒院出身。

  說到這個的時候,哈利的眉毛皺了起來,德拉科知道他是想到那位法國貴族的啞炮。

  但是那位魔藥學教授和弗朗西斯家沒有關係,倒是與深居簡出的佩蒂斯家族有點聯繫,聽說佩蒂斯家族是個小家族,奧斯坦的姐姐嫁給了佩蒂斯家族的旁支,一年前佩蒂斯家的家主病倒,本來就不起眼的小家族在人前變得更加透明。

  奧斯坦和他的姐姐本來就被收養在不同的孤兒院,收養時原本的姓氏已經被抹去,後來他的姐姐和他分別被他人領養,彼此不曾聯繫。如果不是巫師探查的手段多樣,恐怕這層聯繫還沒那麼容易查出來。

  “這樣看他基本上算是孤身一人了。”

  “沒那麼孤獨,他的姐姐有個孩子,聽說身體不好,很少露面。只要外人說起來,都是軟弱,膽怯之類的形容詞——是不是聽起來挺耳熟的?”

  會咬人的狗不叫,在陰謀論的前提下,佩蒂斯家主的“病情”怎麼看怎麼可疑。

  “……我想去法國看看。”哈利猶豫地說。

  “不僅留下一個憤怒的院長給我,等你回來的時候我還要面對一個嫉妒的救世主?我真是謝謝你了。”德拉科•馬爾福從身上抽出一封燙金封面的邀請函,“不用了,新年的舞會邀請,生意往來,我本來就要親自去一趟法國。”

  “呃,謝謝。”

  馬爾福似乎被這個道謝噁心住了,他停頓了半晌。

  “別蠢了。”那張精緻的臉泛出冰冷的光,握住魔杖的那隻手用力縮緊,天文塔上的綠光在眼前閃過,霍格沃茨的爭吵依然在耳,他有多感激,就有多愧疚。

  “不是為你,波特。”

  哈利回到小鎮的時候,斯內普還在時間之象裡面。

  他推門進去,被魔咒的力量刺得有些微痛。

  “你的禮儀都轉換成魔力所以成了負數嗎,波特?”黑衣的魔藥大師正坐在他的工作台後面,台子上放著那個壞了的時間轉換器。

  哈利猛然明白為什麼時間之象的工作時間卻在外面布下會讓人不由離開的魔法屏障。

  西弗勒斯在試圖修理時間轉換器。

  斯內普從工作台上抬起頭,盯著哈利。

  “小馬爾福跟你說了什麼?”

  哈利眨眨眼。

  魔藥大師臉上的嘲諷都滿的快要化為實質打到哈利臉上了。

  “是什麼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忙活關於我的事情?什麼能讓一個馬爾福和一個波特合作,鑒於我對你們都知之甚深。”

  “我們在查奧斯坦的資料……”

  見躲不過,哈利大致將德拉科•馬爾福查到的東西跟西弗勒斯共享了一下,並說到法國的新年舞會。

  魔藥大師黑色的眼睛閃過一道光,他什麼都沒說,繼續手邊的修理。

  沙漏裡閃爍著點點金光的沙子被倒出來盛放在一個小瓶子裡,哈利發現另外一個瓶子裝了些金砂,比沙漏裡原本的沙子要閃亮百倍,像是真正的黃金。但那些東西卻散髮著強大的力量。

  魔藥大師沒有使用魔杖,他細心剔除縫隙裡的泥沙污垢,讓它變得乾淨;打磨金色邊框和中間的環形硬幣,讓它變得光滑;中間小小的沙漏已經破碎,魔藥大師擦乾淨它,放在一邊備用。

  最後是那些砂礫。

  魔藥大師稱量了一些金色砂礫,按照一定比例倒入細沙。哈利敢打賭,魔藥大師一定早就研究過金砂和細沙的比例是幾比幾,因為二者充分混合之後,變得和原本在沙漏中的那些砂礫一模一樣,連輻射出的力量強度都差不多。

  哈利看著那不曾停下的雙手,仿佛看到坩堝邊嚴謹專注的身影。

  難道老卡爾斯先生選擇了西弗勒斯,他的魔藥大師在這方面無人能敵。

  斯內普黑色的雙眼突然想著哈利的方向動了動,令哈利覺得對方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是身為以厚臉皮著稱的格蘭芬多,他只是朝著西弗勒斯的方向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除了毒舌和惡咒,魔藥大師對格蘭芬多沒有其他手段,但面前的人兩者都不怕,所以斯內普也只能低頭繼續工作,視救世主如無物。

  將混合好的砂礫用小型的尖嘴漏斗導進沙漏中,斯內普的手指輕撫在沙漏的破口上,開始吟詠哈利聽不懂的咒語。

  哈利感覺到小小的店面裡起了風,風們互相推搡著,歡快的朝著魔藥大師飛去,掀動他的頭髮和衣擺,最後風兒們一起朝著沙漏的破口裡涌去,無形的能量填補著沙漏上的裂痕,當手指移開的時候,小小的沙漏已經光潔如新。

  但魔法的表演尚未結束,外框、星空硬幣、沙漏,三者都在工作台上變得嶄新閃亮的時候,它們一個一個的飛起來,沙漏嵌進硬幣,硬幣嵌進外框,並帶著沙漏在框框裡打了幾個轉,最後飛落在斯內普的手心。

  哈利看過那個,跟赫敏的時間轉換器一模一樣。

  “你修復了它。”

  哈利敬畏地說。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敬畏那個曾經被霍格沃茨學生我在手裡的東西,他只是本能的覺得,這是和巫師們揮動魔杖使用魔法完全不一樣的領域,哪怕擁有最強大的魔力,也應當要敬畏這原始的力量。

  “沒錯。”斯內普摩挲著手上的時間轉換器。

  “修復一件東西。”

  他喃喃地說。


☆、新年

  ——一個一個的,穿著光鮮亮麗,內裡色彩斑斕。

  德拉科•馬爾福端著酒杯在法國巫師們的晚宴上自如來去得體微笑的時候想著。

  比起參加這種只會互相吹捧互相試探的社交晚宴,他真心覺得還不如去霍格沃茨參加校友新年宴會——如果不是傑裡科•奧斯坦這個麻煩的話。

  沒錯,上次他們聚集在韋斯萊笑話商店就是為了商量霍格沃茨新年宴會的事情。戰爭已經過去了五年,巫師界需要注入新的活力,尤其是在霍格沃茨讀書的孩子們,不應該背負陰影繼續前進。

  不過那位魔藥學教授也別想討到好——

  托赫敏•韋斯萊的福,不需要多費力氣所有該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霍格沃茨有一位“不怎麼合適”的魔藥學教授。

  德拉科相信喬治•韋斯萊和布雷司•扎比尼會好好招待這位膽敢褻瀆英國巫師們的聖地的法國佬。畢竟一個是天生擁有惡作劇和叛逆因子的獅子,另一個是受自己所托要好好回報的毒蛇。

  獅子和蛇當然可以合作,因為霍格沃茨的光芒絕對不容玷污。

  願梅林保佑這個可憐的法國巫師,德拉科虛虛舉杯,唇邊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邪惡笑意令周圍看著他的女巫不禁心跳加速。

  “看上去心情不錯?”低沉的聲音在德拉科身邊響起。

  鉑金小貴族眉頭一挑,看向自己靠過來的弗朗西斯家主,德維特•弗朗西斯。過於相似的面容令他不由自主地將斯內普院長居住的小鎮的那個醫生和眼前的人對比起來。

  確實是相同的兩張臉,說句不客氣的話,連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完全一樣。

  但是德拉科看著德維特•弗朗西斯的時候,卻有種莫名的違和。

  或許是因為明明是同一張臉,他們的表情、他們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如果說威魯特是弱勢版本的小天狼星•布萊克,自然灑脫不羈,只不過因為身為啞炮所以看起來有些弱小,那麼弗朗西斯的當家主人就是陰狠版的雷古勒斯•布萊克,陰郁冷酷凶殘,血管裡流著豺狼的嗜血瘋狂。

  世間事,總是那麼有趣。

  小馬爾福笑著對弗朗西斯點點頭:“我很榮幸能收到名門弗朗西斯的邀請。”

  “您的滿意才是我的榮幸,玩得開心,德拉科。”

  目送弗朗西斯離去的德拉科臉上一直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哪怕他心裡已經將隨便使用教名稱呼他的人用鑽心剜骨折磨了一遍又一遍。

  他今天的目標不是德維特•弗朗西斯,而是佩蒂斯家的代表,據說是現任家主的兒子,奧斯坦先生的外甥的堂兄。

  他幾乎立刻就找到了目標,膽小而畏縮的繼任者孤獨地站在光線略為的角落,羡慕地看著光鮮亮麗的人群。

  “佩蒂斯先生,我是德拉科•馬爾福……”

  很快,初入社交界,渴望得到上流階級認可的巫師被巧舌如簧的斯萊特林迷的找不到北,看著德拉科的表情就好像看著人生知己、再生父母。

  “您真是一個大好人……”

  “伊利斯,在英國,怎麼可能?他身體很虛弱,常常閉門不出的……”

  “哈哈,您的見解太獨到了……”

  “嗝……我好像有點喝多了……”

  “我父親?嗝,不知道,醫生說是由於魔法事故,但是,嗝,天知道他一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能出什麼魔法事故呢……我是說……嗝……我們又不像你們的奧羅什麼的……不是嗎……”

  馬爾福家現任主人保持著良好的風度和高度的自製力聽完了佩蒂斯先生的一堆廢話,從中挑選出想要的信息。

  “看吶,看吶,我的朋友,你在這裡做什麼呢?”煩人的弗朗西斯又從不知什麼地方走來,狼一般的雙眼盯著已經變得醉醺醺的佩蒂斯,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和對醉鬼的不愉快。

  “我在和佩蒂斯先生一起品位美酒的樂趣,不過我想我該告辭了,這個特殊的日子,總該留一些時間給家人。”德拉科放下酒杯,他想要探聽的東西都已經打探的差不多,那位伊利斯•佩蒂斯可以想像是個不怎麼安分的傢伙,不然也不會在嫡系都倒得的差不多還閉門不出,甚至沒有人知道他的具體情況。

  但那天翻倒巷裡的究竟是不是他,德拉科還不能肯定。也有一定幾率,那個人和眼前這位佩蒂斯新家主一樣,是個軟弱的廢物。

  再說他也不想再繼續對著法國豺狼一臉世界欠了他百八萬的表情。

  弗朗西斯沒有多做糾纏,痛快地祝福德拉科•馬爾福之後,就朝著佩蒂斯走去。

  德拉科最後看了一眼墻角裡的兩個人,佩蒂斯一臉感恩戴德地看著弗朗西斯,也不知道會不會連自己家族的最後一塊骨頭都被弗朗西斯給吞進去。

  ——那也與他沒什麼關係,弱肉強食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法則,無論在哪裡都一樣。

  相對於馬爾福這邊虛與委蛇的酒會,哈利的新年顯然過的更有意思一點。

  因為新年一過,很快就是春之祭。所以之前的道具組、服裝組的小鎮鎮民們已經準備了一批衣服,等著角色們去試裝,而且台詞也要開始背誦,甚至還需要去彩排,然後晚上大家一起度過新年。

  “西弗勒斯,你看我這身……”哈利好不容易換上黑漆漆一套的惡魔王裝扮,轉身想找魔藥大師咨詢一下造型意見,卻見到一大群樹停在身後,樹上兩個空洞洞的地方露出扮演者的眼睛。

  愣了三十秒,哈利果斷“噗”地笑出來。

  他剛剛想起西弗勒斯的角色是棵樹。

  只要想像一下塗鴉的樹形板子後面站著面色冰冷的魔藥大師,就能讓哈利捧腹笑上三天三夜。尤其是因為身高問題,西弗勒斯是特別高大的一顆冬青木。

  “很高興我娛樂了格蘭芬多的黃金男孩。”

  從牙縫裡擠出的聲音很快讓哈利閉嘴,但是他的目光一對上可以看到實質化怒火的冬青木先生,就忍不住嘴角抽搐著想要笑出來。

  ——一直對著一棵樹傻笑的魔王站出去根本不能看好嗎?

  其實小鎮居民對春之祭非常看重,身為主要角色之一的哈利這套魔王服裝也費了很大的心思。黑色的冠冕、黑色的輕甲、黑色的披風還有罩住大半張臉的黑色金屬面具,總之這一套穿上身,讓一向輕裝的巫師感到非常的,重!

  比起只要套著一塊板子的冬青木先生,哈利在大冬天生生被折騰出一身汗來。

  然而這套服裝效果是顯著的,哈利僅僅只是站在那裡沉默不言,就有一股氣勢傳開,那是經歷過戰爭和死亡的人才會有的氣勢。

  “喔喔喔,造型不錯哦,小哈利。”伊萬森大叔和大嬸看著哈利,嘖嘖地稱讚不停,“相比之下勇者這邊要弱了一點吧?”

  不幸抽中公主(勇者)這個角色的威魯特聞言向天翻了個白眼,他不僅要扮女裝去躺屍,在後半段打魔王的時候還要穿上那套該死的盔甲,盔甲什麼的也很厚重很難穿好嗎?而且傳說中的公主是金髮的,鎮民們竟然還執意要他戴假發,簡直慘不忍睹!

  “西弗,跟我換吧……”被折騰了一輪又一輪的威魯特帶著最後一口氣蹭到魔藥大師腳邊,看起來就像是勇者倒在了冬青木的腳下。

  魔藥大師完全自暴自棄地秉承“現在自己是一棵樹”的理念,不打算開口理會這個腦子不正常的傢伙。

  所有的工作分配全部靠抽的,就連斯內普自己都沒想過要用魔法去作弊,更何況是對調角色這種事情——除非是缺胳膊斷腿,不然小鎮居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人多力量大——一人一句都煩死你。

  再說一個魔藥宅•鐘錶宅的斯萊特林有樹不當跑去演主角,他是瘋了才這麼幹。

  哈利試裝完畢,戲服還不讓脫下來,不過暫時也沒人顧得上理他——服裝組的人們都跑去討論戲服效果和修改方案了——於是他也蹭到西弗勒斯身邊。

  “這也……太浪費了吧?”哈利遲疑地說。

  身上這些都是隻用一次的東西,他看過歷年的紀念照片,每年造型都不一樣,還有一年魔王整個都是白色的,勇者反而穿著黑色為主色調的盔甲。當然他不是吐槽鎮民們奇葩的腦洞,而是不理解淳樸的小鎮居民會一反常態的鋪張起來,光是自己身上這套衣服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樣子。

  “哈利,你太天真了。”威魯特哼哼著,他實在不想站起來了,“你身上這些都是產自我們小鎮的純天然手工製品,我告訴你吧,這個鎮上除了有西弗這位座鐘大師之外,還有很多諸如興趣愛好是打鐵織造鑲嵌等等的手工愛好者!”他的語氣裡是十足的怨念,“就連我這頭金子般的假發都是那些傢伙的傑作!”

  ——所以這身衣服都是小鎮的人自己做的?

  哈利目瞪口呆。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要提前那麼長時間抽籤。

  原來真相是為了自製道具嗎?

  真的是……深藏不露啊!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光臨技術宅基地。


☆、客人

  新年過完的時候卡爾斯的大宅有了一位哈利不認識的拜訪者。

  雖然剛打開門的時候哈利還以為看見了吉德羅•洛哈特先生——金光閃爍、笑容璀璨。

  “西弗,又是一年不見啦,你想我了嗎?”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個有錢小公子的傢伙張開雙手大聲地說,眼看就要衝上去抱住臉色陰沉的魔藥大師。

  哈利發揮他最佳找球手的靈活性擋在從陌生人到西弗勒斯的直線距離上。

  “你好,請問——”

  “欸,你是誰啊?”陌生人打斷哈利的話,自顧自地說,“卡爾斯家的男佣嗎?西弗你太見外了,要男僕的話跟我說一聲就行了,我一定會幫你找個訓練得體的傢伙,你家這個竟然擋在主人前面實在是太沒規矩啦。”

  “對、不、起、我、不、是、男、僕,請、問、你、是、哪、位?”沒等斯內普搭話,哈利已經沉著臉開口說。

  他覺得自己之所以還能擺著一張笑臉絕對是因為在霍格沃茨看德拉科•馬爾福的高傲臉看多了已經有免疫力了的緣故。但就算是馬爾福也不會這麼不知所謂!

  不管是巫師還是麻瓜,這些貴族統統都是有錢任性的討厭鬼。

  “伊諾克•狄特拉,他每年春季都會住在卡爾斯出租的屋子裡。”看不下去這種低端幼稚的鬥氣舉動,斯內普不得不開口打斷這兩個人“火花四濺的對視”,“哈利•波特,目前住在這裡。”

  “什麼?為什麼他可以住在大宅裡我就要住在旁邊?西弗你這是歧視,這是偏心,這是……這是……西弗你喜新厭舊你拋棄我了!”

  碧眼的格蘭芬多獅子幾乎能聽到魔藥大師腦子裡某個神經斷掉的聲音,如有實質的烏雲籠罩在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頭頂,黑髮斯萊特林面色陰沉如魔王降臨。

  “我想狄特拉先生的理智和他的教養一起急需打包回爐重造,我的房子裡不歡迎腦子都沒長齊的傢伙,如果你沒辦法證明自己確實是有基本理解能力和自控能力的成年人,鎮子上還有可供住宿的酒館打開門歡迎您的荷包!”

  名叫狄特拉的年輕人看著火大的魔藥大師,嘴角一撇,湛藍的眼睛裡立刻冒出水光,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西弗你都不愛我了……”

  哈利甚至可以看到斯內普向上翻了個白眼,臉上刻著“從來沒愛過”。

  “我就知道我應該全年住在這裡,就不會讓這個莫名其妙看起來像是在花園裡滾了兩圈再出來的說話的莫名其妙的傢伙占據了我在你心裡的位置……”

  救世主看向西弗勒斯的目光幾乎是同情的了。

  一開始那點不愉快早已飛到天際——如果西弗勒斯會看上這麼一個腦回路明顯有問題的傢伙,他寧願相信伏地魔還會復活了再跑出來殺人放火……嗯,黑魔王至少還會再復活七次!

  斯內普頭很疼,非常疼。

  伊諾克•狄特拉就是那個每年春季都要跑來一直住到夏季結束的有奇怪癖好的有錢麻瓜。因為他對春之祭特別感興趣,每年一定會在春之祭開始前出現在小鎮。

  原本他是老卡爾斯的客人,需要應付他的是老卡爾斯,但是自從他在春之祭上看到西弗勒斯扮演的精靈王子之後,就拋棄了老卡爾斯,改成喜歡跟在他身後轉,從來不稱呼斯內普為卡爾斯,只是一直西弗西弗的叫著。

  而今不知道抽了什麼風的救世主住在主宅,旁邊的屋子住著腦子不好使的狄特拉,魔藥大師突然有種自己還是呆在地窖裡直到整個春天過去比較好的衝動。

  ——春天啊……

  此時,哈利•波特和伊諾克•狄特拉正在花園裡討論一頭牛。

  “喂,西弗的花園裡為什麼有一頭牛?”

  哈利看著這個在自己給哞哞喂食時擅自出現的傢伙,充分體會到為什麼在霍格沃茨的時候魔藥大師會非常討厭自己。

  一個你原本就看不順眼的傢伙總在你眼皮底下晃悠,還總是用你不喜歡的語調說些你不喜歡聽的話……這傢伙簡直比讀書時的德拉科•馬爾福還欠揍!

  “喔……所以你是放牛的?那應該住到伊萬森大叔家嘛。”見哈利沒回話,狄特拉先生也不怕,反正他自說自話的技能已經點到滿點了。

  “我不是放牛的。”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呼出去,他不能把面前這傢伙用魔法整治一番後再用一忘皆空清理乾淨他的記憶,因為西弗勒斯絕對不會允許,但、是——他發誓對面的傢伙如果繼續討嫌他就要用拳頭讓他閉嘴了!

  “你喜歡西弗。”狄特拉慢吞吞地說。

  “什麼?”哈利皺眉,對方畫風變得這麼快他有點適應不來。

  “你喜歡西歐萊弗•卡爾斯,我說的沒錯吧?”

  “……那跟你沒關係。”

  “喜歡就喜歡,我也喜歡西弗,雖然西弗從來不理我。”狄特拉噘著嘴說。

  “……那是因為你不是真的喜歡他,你只是喜歡一個新奇有趣的東西,而不是喜歡西……卡爾斯先生這個人。”哈利差點叫出西弗勒斯的真名,不過他馬上意識到對面的人會引出一連串的問題,所以匆忙改口。

  “那你喜歡他什麼呢?我喜歡他,想要給他最好的,為他換上精靈王子的裝束,放在水晶罩子裡,只有我一個人能夠欣賞他,有什麼不對嗎?”

  “……”

  ——為什麼跟卡爾斯家族往來的都是這麼危險的傢伙?魔法界有樹妖精,麻瓜界有這麼個奇葩。

  而且,就算西弗勒斯•斯內普被放在水晶罩子裡,也會用魔藥把水晶融個對穿,或者用神鋒無影將水晶切片,碎片還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被拿回去當做材料來研究。

  哈利很清楚西弗勒斯不可能不知道狄特拉的危險想法,他不明白的是為什麼斯內普在明知道的情況下,還要允許他住在卡爾斯大宅的附近。

  就在哈利出神的這一會兒,他發現狄特拉已經跑到哞哞面前開始逗牛了。

  有那麼一瞬間,哈利比較希望哞哞是一頭真的牛,就可以沒有任何藉口地給這個小少爺來一下而不會收到魔藥大師警告的諷刺。

  斯內普懶得理會救世主波特艱澀的心理問題,所以哈利只能吐槽給他的小夥伴凱爾聽。

  “唔,聽說狄特拉先生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在鎮子裡度過春季了,一開始還有他的媽媽陪他一起來,後來就只有他一個。”凱爾一邊擺弄著手邊的東西一邊對哈利說。“我聽我媽媽說的,她說狄特拉先生從以前開始就不喜歡跟別人在一起,除了春之祭的時候大家能看到他之外,其他時候他都不會離開卡爾斯爺爺的房子。說起來我都不記得我有見過他……有人說他是金光閃閃的王子殿下,是真的嗎?”

  凱爾抬起頭眼神發亮地看著哈利。

  “還好他不喜歡跟別人在一起。”哈利喃喃地說。

  就狄特拉那奇葩的腦回路和理所當然的貴族做派,分分鐘得罪人。

  “哈利?”

  “啊,哦,是金髮碧眼,但是只有看起來像而已。”哈利認真地告誡自己的小夥伴,“千萬,千萬,不要靠近這傢伙。”

  等凱爾進入霍格沃茨,就會在銀青學院裡見到一堆鼻孔長在腦門上的傢伙,至於現在這個,能不見就不見吧……

  “誒——”凱爾發出拉長了的無聊聲音,不過小孩子通常都不會煩惱太久,所以不一會兒他又低頭開始擺弄手上的東西。

  “你在幹什麼?”這次輪到哈利好奇地看著凱爾。

  “勇者的劍,就是最後要刺死你的寶劍,我在給劍加一些裝飾。”

  “喔。”

  什麼叫最後要刺死自己的寶劍啊……哈利在心裡默默吐槽鎮民們對演戲事業的熱愛,然後才反應過來。

  “你們家抽到了道具組?”他怎麼沒有印象?

  “沒有啊,我爸爸和湯姆的爸爸是春之祭的主辦,可以不用抽籤。是我媽喜歡打鐵所以主動幫忙做道具的!你看這把劍就是我媽鍛造的,連造型都是新設計的呢!是不是棒棒的!”提到春之祭的話題,連小凱爾都興奮起來了。

  “哈利,加油,我們已經決定今年最受歡迎的角色就是惡魔王了!”

  喜歡打鐵的家庭主婦,聽起來從哪裡都不對……不過哈利好像聽到了個奇怪的名詞。

  “什麼是最受歡迎的角色?”

  “哦哦,你不知道對吧,最受歡迎的角色可以得到小鎮上所有居民的禮物,不過他的裝束不能脫下來一定要穿到春之祭結束。”

  ——所以西弗勒斯才會在演出結束依然穿著精靈王子的衣服站在一堆酒鬼中間嗎?

  哈利好像明白了什麼……等等,他們說要選自己簡直就是在坑自己啊!

  禮物什麼的……作為巫師界半個壕,哈利表示錢財乃身外之物!

  思索了片刻,哈利微笑著對凱爾說:“凱爾,我有個不錯的建議你們要不要聽聽看?”

  看吶,獅子心裡的毒蛇又在擺尾微笑呢。


☆、復原

  新來的住客似乎對哞哞產生了興趣,等到魔藥大師窩進地下室不見人影的時候,就跑到花園裡看著哞哞。與之相反的,被迫保持牛形的阿尼瑪格斯倒是對狄特拉沒什麼興趣,每次金髮的小公子跑到他面前的時候,這頭平時總是蠢萌蠢萌的牛總是轉一個方向,用尾巴對著他。

  即使如此,伊諾克•狄特拉的興趣還是不減反增,勢要和牛作對到底。

  花園的負責人哈利表示,只要這傢伙不想喝牛骨湯,就暫時隨他去吧。

  魔藥大師似乎是在哈利不知道的時候又去了一趟對角巷……或許還有翻倒巷,終於集齊需要的材料的斯內普開始在地下室裡開始熬制魔藥,不管是哈利、狄特拉還是任何人都不能打擾。

  ——不然就丟出去。魔藥大師原話。

  狄特拉小少爺雖然對卡爾斯先生在黑漆漆的地下室幹什麼非常有興趣,卻也不敢挑戰斯內普的權威,只能鬱悶地選擇和哈利大眼瞪小眼,或者對著牛尾巴繼續絮絮叨叨。

  但是顯然,地下室的門能攔住伊諾克•狄特拉先生,卻攔不住哈利•波特。

  “波特先生,你是聽不懂人類的語言覺得它艱澀難解學問高深,還是故意要違反我的禁令因為救世主可以通行天下?”聽到輕微的幻影移形的聲音,魔藥大師手都沒停,甚至沒給救世主一個眼光,只有嘲諷的語調如影隨形。

  “哦得了,西弗勒斯,你這個斯萊特林。”哈利聳聳肩,找了個離魔藥大師珍貴的瓶瓶罐罐最遠的地方坐下來,雖然這意味著他本人離魔藥大師的距離也是最遠的,但西弗勒斯臉上滿意的神色足以代替這些。

  僅僅是看著就令他內心也覺得歡喜。

  “感謝梅林,救世主的大腦終於不再是擺設,鄧布利多會欣慰的。”沒有問哈利如何領會到他的意思,魔藥大師只是慢條斯理地將魔藥裝瓶,如交響指揮的動作在哈利熱烈的目光中依然優雅。

  “這是哞哞的魔藥?”哈利看著被裝滿綠色藥水的水晶瓶,他之前見過一個失敗的版本顏色和這次的差不多,只是不像這次的藥劑仿佛會發出光來的樣子。

  “他可以恢復了?”格蘭芬多的黃金獅子從未懷疑過魔藥大師的水準,他只是疑惑為什麼西弗勒斯拖了這麼久——別說是缺少材料,即使是哈利也不會相信這個藉口。

  “是的,感謝偉大的魔藥。所以去把我們的客人引開,別用你蹩腳的謊言。”

  這幾乎是明著說讓哈利用魔法搞定狄特拉了……

  為斯內普話語中的“我們”而高興的哈利覺得自己真是不太妙……除了聖誕節的那個懷錶,西弗勒斯對他的告白始終沒有回應,整個人的態度就像是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一樣……

  果然應該再告白一次嗎?哈利鬱悶地想。可是只要這條狡猾的毒蛇想的話,他能變得比任何泥鰍都要滑手,即使握在掌中都有可能從指縫滑落,更別提哈利珍惜地只敢將人捧在手心。

  ——算了。哈利樂觀地想。

  ——反正就是一直陪著他,其實他也不著急,巫師的生命還長著呢。

  “波特?”斯內普看著無故傻笑的救世主手癢地想把坩堝扣在他頭上,他說錯了,救世主最近根本什麼都沒想,徒將腦子放在一旁生灰!

  “什麼?西弗勒斯?”

  “那頭蠢牛為什麼會來到這個小鎮並帶著破碎的時間轉換器?還特意選擇卡爾斯家族所隱藏的小鎮。”

  看著哈利變得嚴肅的臉,斯內普冷笑著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

  “為什麼那個看起來不學無術的小少爺每年都來看相同的爛透了的童話故事表演,以他付下的租金完全可以雇一個正式的劇團每天變著花樣滿足他看戲的慾望!為什麼法國魔法界的‘馬爾福’會出現在這個小鎮並說自己是個私生子啞炮!我告訴你,雙胞胎中一個是巫師一個是啞炮的概率接近於零,就算出現了極低的概率,貴族們通常的做法不是放著跟族長有同一張臉的家族污點到別的國家過什麼自由自在的生活而是監視起來或是乾脆——”魔藥大師突然緊緊閉上嘴。

  “乾脆直接處理掉。”哈利輕輕接下他的話。

  黃金的格蘭芬多突然笑了起來。

  他原本以為小鎮生活將西弗勒斯•斯內普變作了卡爾斯先生,但事實證明斯內普就是斯內普,隨時隨地懷疑一切,隨時隨地警戒著所有。

  他的稜角看似被磨去,其實不過是藏得更深。

  但他又確確實實地變得溫柔。就好像以前的斯萊特林院長絕對不會因為顧及到哈利光明正向的一面而住口。將鮮血淋漓而又殘酷的事實擺在學生的面前永遠是前魔藥學教授的責任,從不遮掩,從不敷衍。

  而不是像現在,忍耐到如今。

  他們都在互相保護,寧願對方毫不知情。

  “我知道哞哞的來歷很蹊蹺,也知道威魯特先生的話裡有很多漏洞,最可疑的是追著你和哞哞跑的狄特拉小少爺,為什麼每年都一定要來看春之祭的話劇,是否跟卡爾斯家族藏起的那本書有關?時間的故事,能夠回溯時間的秘寶究竟是什麼?空間相關的魔法裡有種理論叫做情景空間魔法,可以將物品藏在特定的空間裡,除非周圍的環境情景和藏匿時的條件一致,否則藏匿空間不會被打開。”

  哈利攤開手。

  “你看,西弗勒斯,我也是讀過一些書的。”

  魔藥大師輕輕哼了一聲,算是勉強認同救世主給自己的辯解。

  最終兩個英國巫師界最強的巫師決定在夜裡開始行動。

  哈利對狄特拉施了一個強力睡眠咒——有多強力呢?以哈利如今的魔力水平,如果沒有人解咒的話,就可以看到睡美人的童話在現實中上演,除了睡美人會漸漸變老以外。

  很難說哈利有沒有公報私仇。

  魔藥大師帶著釀好的魔藥來到哞哞面前。這頭阿尼瑪格斯變成的牛正在呼呼大睡。

  哈利在周圍布下警戒咒語,以防有人走到附近看到牛變活人,雖然可以矇混過去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提前做好準備比較好。

  斯內普半蹲著將魔藥喂進牛嘴裡後,牛的身上發出淡淡的綠光,整頭牛變作一個趴在地上的人,迷茫地看著眼前兩人。

  “抬頭。”斯內普強硬地命令讓哞哞不由自主地抬起頭,接著他聽到了一個直刺靈魂的聲音——“攝神取念。”

  魔力通過雙眼傳遞,在這片只有月光照耀的花園裡來去。哈利感覺到周圍起了一絲絲冷風,像是呼應著眼前好像恐怖片一樣的場景,又好像只不過是他錯覺的幻影。

  很快斯內普就放開這個男人,扶著額頭站起。

  哈利連忙走上前,露出有點擔心的表情。

  “這個蠢貨被人施過遺忘咒。”

  即使如此,攝神取念的大師還是在男巫的腦袋裡發現了一些零碎的片段。

  至少可以確定他們的客人不是什麼麻瓜,而是貨真價實的巫師。片段中還出現了小鎮醫生威魯特的臉,但魔藥大師總覺得有什麼不太對勁的地方,也就沒有告訴哈利,而是默默放在了心底。

  “為什麼不試著對狄特拉攝神取念?”哈利提議說,得到了一個白眼作為回答。

  “難道你認為你都能想到的問題我會不去做?”斯內普不屑地哼了一聲,他早在覺得狄特拉小少爺很可疑的時候就已經嘗試過了,只不過……

  “他身上有防止攝神取念的煉金道具。”

  “那他肯定不會是普通麻瓜了啊!”

  “我不確定是不是卡爾斯那個老傢伙給他的,波特,用用你的腦子!”

  “西弗勒斯,你究竟對我的腦子有什麼意見?”

  “除了它完全沒有起到一個大腦的作用以外?沒有。”

  ……

  論嘴上功夫,救世主不管嘗試幾次,依然是完敗。但救世主一直在笑著,愉悅地享受著魔藥大師對他的抨擊。

  “波特,暫時別管我們的小少爺。”斯內普說完這句話作為今晚的結尾,就將可憐的被昏迷咒迷暈的男巫和哈利一起丟在了原地。

  哈裡雖然有不少疑問在心裡,但西弗勒斯肯定不會無緣無故說這個,所以他也沒必要去挑戰魔藥大師的權威,只是點頭示意知道了,就準備帶著男巫幻影移形。

  總不能讓這個可憐的傢伙留在小鎮上吧?他和西弗勒斯都不會照顧他的!

  ——救世主的同情心呢,哈利?

  於是第二天狄特拉小少爺找不到哞哞了。

  他進不去地下室也找不到西弗,只能向他眼中的男僕詢問。

  “賣了。”哈利輕描淡寫地說,為了加強說服力,他還學著西弗勒斯的目光和口氣補充道,“在你睡得像某種動物一樣的今天清晨,我把它帶到城裡去賣了。”

  面對小少爺裝出來的指控目光,哈利一本正經地沉痛地說。

  “他吃的太多了,我和卡爾斯先生都要被吃窮了。”


☆、爭鬥

  哈利感覺到自己正在被呼喚。

  這種睡到一半被吵醒的感覺總是令人不愉快,但他不能無視那聲呼喚,因為在他的視線中,西面樹林裡散髮著無比的翠綠光芒,是樹妖精守護的巨樹的光芒。

  對方似乎非常迫切希望他的前往。

  “你這也太大張旗鼓了吧。”

  “放心吧,哈利•波特,除了受邀者,沒人能看到本命樹的光輝。”樹婆婆和上次見過的小女孩的樣子又不同了,這次她的臉上已長出褶痕,風霜浸染了她的形貌。即使已經知道了這個種族的特性,哈利還是為那變化而感到心驚。

  三個月就算是一生,就算下一個樹妖精能夠繼承這段記憶,但誰知道究竟還是不是同一個人?

  “這次其實不是我找你,而是他們找你。”樹婆婆讓開身,她的身後漂浮著兩團發亮的光團,只有隱隱約約地人類模樣藏在光團之中。

  “您好,哈利•波特。”

  隨著莊嚴的女聲復甦的,是那天在卡爾斯大宅的記憶,古怪的大鐘,時之流的族人,樹林裡的樹妖精,時輪樹與青火鳥的魔杖,還有……那片虛無黑暗中的,金色河流。

  ——但他對這兩個見面就說要讓西弗勒斯死去的傢伙沒什麼好印象。

  所以哈利只是戒備地看著面前三個生靈。

  “我以為你和老卡爾斯先生是朋友。”

  樹婆婆垂下眼,微微地笑了。

  “怎樣算是朋友,年輕而強大的巫師?樹妖精一直是時之流的使者,我們誕生於時輪之樹,沒有白鳥的三翼,沒有時之流的旅者,我們樹妖精一族根本不會誕生。”

  “我的確跟卡恩•卡爾斯認識了你們人類巫師所能擁有的一生的時間,在他的懇求下幫助他完成了一些事情,但這改變不了我必須履行使命的義務。只要是來自時之流的請託,我就無法完全拒絕。”

  青色的火鳥隨著她的話音落地而從時輪樹中飛出,發出清麗的鳴啼。

  樹下的兩個光團再次出聲,這次換了那個男人的聲音。

  “我們這次不是為了西弗勒斯•斯內普而來。”

  “你們想要什麼?”

  經過上次的接觸以及之後和樹妖精的交談,這些時之流的族人在他心中早就降格到無利不起早、無事不登門的勢利份子。

  不是為了西弗勒斯而來,那就是為了別的而來,哈利覺得自己已經非常明白。

  “我可以聽聽你們的要求,但未必會如你們所願。”

  經歷了和伏地魔長達七年的抗爭,之後的兩三年間又一直在帶領著奧羅剿滅食死徒,哈利不再是那個會被大義這種名頭忽悠到什麼都敢去做的等待愛的孩子了。擁有力量和決斷的黃金獅子早已學會人生的教條——如果想要握住自己的命運,就不能隨著他人起舞。

  “請允許我們探查清楚你身體裡的力量。”

  哈利皺眉,他臉上輕鬆的感覺漸漸失去,面色嚴厲地看著開口的光團,緩慢沉聲說道:“你們知道你們的要求對一個巫師來說,有多麼無禮嗎?”

  無禮到近似讓一個人扒光了衣服給他看還不足夠,非要押上解剖台割肉抽骨才能滿足。

  即使好脾氣如鄧布利多校長也絕不會讓任何人探查自己的魔力,因為那意味著將自己完全交付到另一個人手中,任他宰割,予取予求。

  “我們懷疑第三翼就在你的體內。”

  “為什麼?就因為我上次打碎了你們的結界?”哈利感到有些可笑,所以他也笑了出來,冷笑。

  “我的魔力變成這樣是在我打敗伏地魔之後,那時候我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卡爾斯,有時之流,也不知道西弗勒斯還活著——我的力量跟你們無關。”

  冬青木的魔杖在他指間繞了個圈,哈利看著時之流的族人。他們和老卡爾斯給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明明是同一族的人,老卡爾斯就像個年長的智者,而這些人……這些傢伙只是冰冷的神像,充滿了神性光輝的同時,卻又不知世事,愚蠢的可笑。

  梅林幫助亞瑟王統一了不列顛,神子行於大地,代世人受苦。他們令巫師和麻瓜敬仰,不是因為他們的強大或神性,而是因為他們的功績。

  “給你們一個忠告,如果下次你們想要探查一個巫師的力量,最好先弄清楚他的脾氣怎麼樣再開口——並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好脾氣。”

  哈利覺得再說下去也是白費口舌,當即就想離開。

  卻沒想到退路被延伸過來的層層枝椏給遮斷。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抱歉,第三翼對我們很重要,請恕我們無理。”男性的聲音說。

  那團光上下浮動了一下,衍伸出一道白色光芒就衝著哈利飛來。

  但哈利是什麼人?

  先別說小強救世主的萬年幸運兒屬性,就單單是上打黑魔王下揍食死徒的戰鬥經驗就足以讓他從容地擋下攻擊,再更加從容地反擊回去。

  一旦動了手,有些東西就不必再顧及。哈利一邊用魁地奇運動和戰場上鍛煉出的矯健身形靈活躲避,一邊各種強大的魔咒不要錢似的傾瀉而出。

  不過看在收留並救活了西弗勒斯的那位老者的份上,他始終避開了樹妖精的本命樹。

  戰鬥在那個疑似女性的光團加入後進一步升級,哈利•魔法界救世主•波特以一打二尚且游刃有餘,龐大的魔力互相沖撞,整個樹林裡嘩嘩作響。

  正在此時,一道魔咒轟開遮擋的枝椏,碎屑彌漫間,黑色的身影大步踏入。

  “各位精神亢奮腦子充血的客人們,請容我知會你們一聲,這裡的魔力波動已經大到能驚醒一頭熟睡的豬了。”

  見到魔藥大師出現,哈利連忙收了魔杖站到心上人身邊,第一時間聲明自己的無辜。

  “是他們先動手的。”

  ——恭喜救世主收穫西弗勒斯•斯內普牌鄙視眼刀一枚。

  “非正統的繼承者,你不應當干涉時之流的事務。”低沉的女聲開口說著。

  魔藥大師不怒反笑,難道他們以為他很稀罕白鳥之翼?

  他對這個要一直看管著並且可以預見一旦曝光還會帶來一堆處理不完的麻煩的東西完全不感興趣,力量再是強大如果無法使用也是多餘!

  要不是他蒙獲卡爾斯救助照料的恩情,魔藥大師根本連卡爾斯的名號都不會繼承。

  但尖酸刻薄霍格沃茨最惡毒教授怎麼可能任別人踩到頭上還不反擊?

  “如果我是非正統的繼承者,你們又算是什麼東西?”

  哈利很少看到有人能在短短一句話裡將鄙夷、輕蔑、嘲諷等情緒表達的淋漓盡致,但這對西弗勒斯•斯內普來說從來不是問題。

  “你們在‘這邊’不過是個連形體都沒有的外來者。”斯內普拖長了腔調,冷笑著掃了一眼光團,“第三翼屬於‘這邊’的事物,你們未免管得太寬——哦——或許是某些人不甘於在黑暗中鎮守第一、第二翼的寂寞,想要實現自己的野心,也不怕重現白鳥染血的戲碼。”

  這種通篇沒有罵人的話聽完卻讓人十分掐死說話人的說話藝術哈利自認永遠學不來。

  ——稍微有點懷念這樣鋒芒畢露的西弗勒斯呢。哈利有點自虐地想著。

  白色的光團顫動了幾下,像是被魔藥大師毫不客氣地措辭給激怒了,卻始終沒有再上前,因為樹妖精已經擋在了兩者之間。

  “樹妖精曾經見證過白鳥染血的一刻,人類的野心令三翼分崩離析,時序錯亂日月盡沉,直到金色河流洶涌而過,帶走一切,這場浩劫才堪堪止息。兩位時之流的旅者,這位新任的‘卡爾斯’說得不錯,無論如何,第三翼是屬於‘這邊’的責任,即使流於歷史長河,也是它既定的命運。既然白鳥選擇了西弗勒斯•斯內普•普林斯•卡爾斯,吾等只能遵循。”

  女性臉上已經失去了類似人類的表情,讓她更加貼近她的種族。

  此刻的樹妖精像極了佇立於時間長河的擺渡人,所有愛恨皆被時光抹去,留下的只有漫長歷史沉澱下的滄桑塵埃。

  “請回吧,來自時之流的客人。”

  青火鳥再次飛起,環繞著巨大的綠樹鳴啼三聲,光團漸漸消失了蹤跡。樹妖精臉上也復歸了人類的表情。

  “別管的太寬。”斯內普看著樹婆婆,冷聲說道。

  在事情一開始的時候,這位狡猾的長者就已經通知了卡爾斯的繼任者。她看似必須為時之流的族人服務,卻從最初就已經站在了友人的一邊。

  “卡恩早就料到會是這樣,所以他才選擇了你。”那不知擁有多漫長記憶的樹妖精恬淡地笑著說,“你想要尋找的已經找到了,應該修復的已經修復了……你會選擇創造出什麼樣的東西呢?”

  金色的光芒從斯內普的額間一閃而過。

  樹妖精已然消失了蹤影。

  “西弗勒斯……”你找到了什麼?

  “哈利•波特先生。”斯內普冷笑著轉過身,盯著可憐的救世主。

  ——這是要秋後算賬啊!

  哈利在內心悲鳴。


☆、春祭

  “西弗勒斯,我我我我……”哈利發現自己“我”了半天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我之前就見過了樹婆婆,兩次,所以這次看到綠樹的光華就跟著過去了。

  死。

  ——我的魔力很強,之前已經跟樹妖精較量過一次,完全不會有危險。

  死。

  ——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我更想要保護你。我一直很擔心你,擔心卡爾斯這個姓氏給你帶來的負擔,如果可以,我希望和你一起承擔。

  雖然是真話,但還是會死的不能再死。

  所以他只能支支吾吾地看著魔藥大師,希望是生是死給個痛快。

  夜風撥開了天上的雲,露出月色的一角。

  月灑清輝,落在哈利碧綠的眼睛裡,讓西弗勒斯•斯內普想到在小鎮上見到哈利•波特的第一天,不知道為什麼,他最近總會回憶起那個時候的相遇,如果他沒有發現站在黑暗中的人,是否會渾渾噩噩地走向最終的命運?

  但事情沒有如果,他活著因為他們相遇,他們相遇因為他還活著。

  命運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打了個結,而他沒辦法用自己的手解開——選擇的權利從來不在他手上。

  當一個巫師界最強大的巫師在你面前手足無措像個孩童,當他把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奉上,任你予取予求,能有幾人不動心?

  西弗勒斯•斯內普自幼時起就一直在等待能夠愛他的人,從他的父親到他的母親,再到莉莉,他希望人類的愛,因為那是他渴求了無數次卻無法得到的東西。

  現在有人將他想要的東西盛於金盤,他卻不敢伸手攥取。

  “波特,如果你打算在半夜出門,至少通知主人一聲我想這是基本禮貌?”

  ——這對霍格沃茨前魔藥學教授來說幾乎算不上什麼攻擊力!

  哈利猛然意識到那話語背後潛藏的妥協和嘆息……希望和愛,他欣喜地看著西弗勒斯。

  這個男人從他十一歲起出現在他的生命裡,彼時對方已經走過了人生一半的悲劇,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都滿是創傷。彼時他自己太過年幼,也沒有足夠的經歷。他讀不懂這一本用厚重的大鎖封閉起的書冊,將它棄之一旁,厭惡徹底。

  然而等到他可以讀懂的時候……他曾經以為一切都不再來得及,但梅林終於眷顧了他的命運。在他失去了那麼多、那麼多之後,將這個人還給了自己。

  他為此由衷地感謝這個世界,感謝鄧布利多校長口中“愛”的力量。

  哈利衝上前,握住西弗勒斯的手。

  “以後我每次出去一定會和你說的,你定的規矩我會努力做到。所以……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哈利無比憎恨在門前怯步的自己,但某些東西堵住了他的言語。

  他不再是格蘭芬多里的黃金男孩,有好友陪伴身邊,有師長隨侍兩側,有無論前方是成功還是失敗都可以先跨出一步的勇氣。

  在赫敏面前可以說出口的堅定,在正主面前卻踟躕不定。

  ——如果我這一生都會盡力滿足你的希望,你可不可以愛我?

  “我需要的不是學舌鳥也不是回聲蟲,波特。”斯內普看著被握住的手,他記得自己從高蛇吻中短暫清醒時,看見的也是這樣一雙手,溫暖且有力,“……如果你堅持,我可以考慮。”

  “我堅持!”夜晚亮起碧綠的燈火,比天上的星光更璀璨明亮。

  兩個傷痕累累的疲憊靈魂靠在一起。

  哈利即使在戰後最痛苦的時候,心裡也明白,只要不是獨自前行,就會擁有面對明天的勇氣。

  “別輕易許下你做不到的諾言,格蘭芬多。”

  “格蘭芬多許下諾言就一定會做到。”哈利肯定地說。

  他的父親為了保護母親和他而死。

  他的教父為了保護他而失去生命。

  他們將愛置於性命之上,用生命訴說忠誠。

  他也可以。

  哈利扭頭看向卡爾斯花園的方向。

  “當鮮花盛開的時候……”他喃喃地說,令魔藥大師也不禁看向那邊,“當鮮花盛開的時候,你說你會給予我答案。”

  “我喜歡你,我愛你,西弗勒斯,我希望到時候你能給我答案。”

  他將那雙略顯冰冷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印下一吻,然後抱住了僵硬的身軀。

  哈利沒有看到西弗勒斯眉心隱約閃爍的光芒漸漸印到他的身上。

  春之祭如期舉行,小鎮裡所有的居民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關上家門,聚集在搭好舞台和宴席桌子的小山坡上。

  “我幾乎要認不出你了,威魯特。”哈利看著眼前金光閃閃的“公主殿下”打趣地說著。

  他和威魯特的友好關係是在排練中締結起來的,相比開場沒多久就下線的騎士和一直路人的精靈王子,公主和魔王的戲份多得讓這兩隻想要吐血。威魯特甚至把台詞寫到藥單上,哈利則是一直蹲在花園裡對著種下的種子背單詞。

  被打趣的某人一指旁邊密密麻麻站著的樹木們:“就好像你還認得出‘西弗勒斯•樹’先生一樣。”

  被告知卡爾斯先生的真名的時候,威魯特還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聽起來有點耳熟。

  “我當然能認出他,別說只是帶了塊木板,就是真的變成一棵樹我也能認出他。”哈利毫不猶豫地說,只是配上他那身威武霸氣魔王裝,這台詞有點不倫不類。

  威魯特簡直想要舉火把了。

  “哼,沒想到西弗也可以接受男人,早知道我就——”

  “你就別想了,他只會接受我!”

  ——等會劇終的時候還是真的給他一劍吧!

  威魯特有些陰暗地想著。

  春之祭的話劇正式上演。

  不曾露臉的魔王用聲音詛咒了公主。

  騎士踏上拯救公主的旅程。

  時間啊請向前回轉,不要帶走他心愛的人。

  如果註定有人要隕落,請讓他以身相替。

  公主醒來,悲痛不已,只能踏上征討魔王的路途。

  沒有戀人欣賞的長髮已不再需要,

  沒有愛人讚美的容顏也不過虛妄。

  她披上鎧甲,遮起面容,

  公主已隨騎士遠去,這裡只剩下征討魔王的勇士。

  歷盡千難萬險,她終於站到魔王面前。

  勇者註定會殺死魔王。

  魔王註定死在勇者手中。

  最後一幕來臨的時候,哈利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那本書的封面,流著淚的公主與甘心赴死的魔王。

  他記起魔王最後的台詞,印在那本書的末尾卻沒有寫在劇本上。

  他曾經問過西弗勒斯台詞的意思和發音,因為他發現那是古代魔文的一種。

  “願你的道路,光輝燦爛,沒有陰霾。”

  他輕聲念著。

  巨大的白色單翼從哈利的身體裡衝出,對比著魔王漆黑的裝束,看起來就像是公主的最後一劍淨化了邪惡似的。

  然後哈利消失在原地。

  不可視的綠色光芒伴隨著巨樹的虛影籠罩了這片區域,人們鼓掌歡慶話劇的成功,依然神經大條地討論著最後的特效,在魔法的作用下人們以為哈利只是直接退場了,只有極個別的特例蠢蠢欲動。

  最後票選出來的最佳角色在某個壞獅子曾經的推波助瀾下毫無疑問地變成了公主角色,威魯特必須一直頂著一頭金色假發,穿著公主華麗地長裙等到祭典結束。

  西弗勒斯•斯內普脫下冬青木的板子,向西邊樹林走去。

  樹妖精正在等著他,完成最後的創造。

  哈利發現自己站在曾經來過的地方,他腳下的船刻著巨大的白色之翼,翎羽分明,栩栩如生。

  他知道這裡,亙古的寂靜在這裡流淌,時間在他的腳下蔓延——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一個黑色的身影出現在船頭,他直立著,伸出手,指向哈利的左方,不論哈利怎麼詢問也不開口。

  兩人僵持之間,那個黑色的身影驟然坍塌下去,變成一堆黑斗篷。

  一隻哈利從未見過的,潔白的、巨大的、優雅的、用盡所有美好詞彙也難以形容的鳥兒從黑色的斗篷中飛起。

  哈利注意到鳥兒的身上有三道猙獰的金色傷痕,但這一點都無損於它的美,只會令人疼惜它的傷痛。那鳥兒用銀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朝著方才黑影指著的方向飛去,美麗的尾翎在黑暗中劃出一條光之曲線。

  這次哈利不需要更多的指引,他的心已向著白鳥而去,所以他腳下的船也自然地運行起來,毫無阻礙的,奔向他的目的地。

  哈利感覺到自己穿過了一道屏障,白色的鳥、腳下的船、黑色的空間、金色的大河全部都不見了蹤影。

  如今哈利站在一個熟悉的地方。

  他看著這個熟悉的地方,猛然醒悟到西弗勒斯其實早已知曉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家暴?太天真了你們,哇哈哈哈哈~~~~_(:?」∠)_


☆、白鳥

  西弗勒斯倒在血泊之中。

  十七歲的自己剛剛離去。

  這裡是尖叫屋棚,他回到了過去。

  哈利猛然間看清了這個怪異的回圈——不是任何人救了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命運,而是他自己,所以他消失在春之祭的舞台上,所以戰後的倖存者們沒有在尖叫屋棚找到魔藥大師的屍體。

  那個男人什麼時候知道了一切?為什麼他選擇什麼都不說?萬一……萬一他沒有在舞台上演出惡魔王,萬一他沒有念出那個情景再現的“鑰匙”,是不是一切都會改變?西弗勒斯死在尖叫屋棚,他也會在流浪中消耗生命。

  ——為什麼他什麼都不說?

  哈利雖然在心中質疑,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他首先要做的是給瀕死的西弗勒斯進行緊急治療,並將人帶到卡爾斯的小鎮。

  哈利深吸一口氣——他可以做到。

  他可以做到,治療、救助,赫敏教過他一些基礎。

  他可以做到,將西弗勒斯送到小鎮,不需要危險性極高的幻影移形和飛行。他可以穿越那條界線,在時流之中,空間並不能成為阻礙,他可以順著時間的流淌找到卡恩•卡爾斯的所在地。

  他無比確信這一點。

  “西弗勒斯……西弗勒斯……”哈利用魔力簡單處理了一下魔藥大師的傷勢後,輕聲呼喚魔藥大師,他對治療方面的咒語一向不怎麼在行,需要確認西弗勒斯的狀態。

  “……波……特?”

  “我們走。”

  雙手摟緊魔藥大師,哈利感覺到自己又回到了那條船上。這次不僅僅是他和西弗勒斯兩個人,他看見了立於船首的擺渡人——卡恩•卡爾斯。

  “罕見的客人……時間是個多麼神奇的是東西,你說對嗎?”

  哈利知道他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一個卡恩•卡爾斯,而是曾經在霍格沃茨書架裡的神秘空間裡看到的那一個。

  在看過樹妖精那裡的兩團光之後,他現在能分辨出這兩者了。

  一個在世界上貨真價實生活著的人,一個是靈魂投照在時間之流所映出的影,只是他不知道是所有的卡爾斯都會如此,還是只有卡恩•卡爾斯是特例。

  披著黑袍的擺渡人輕輕揮手,小船微微晃動之後開始前行。

  “放心吧,在這個地方,西弗的傷勢不會加重。”他說,“白鳥是一種仁慈的生物,不喜看到流血和犧牲。在這條時間長河中,所有的苦難都會暫時褪去,因為世界上沒有永恆的痛苦,當然,這裡也沒有歡愉,因為世界上也沒有永恆的歡愉。”

  哈利看著擺渡人,輕聲說:“就算白鳥不喜流血和犧牲,但時間早已見證了無數的流血和犧牲。”

  “那又關白鳥什麼事呢?”披著黑斗篷的擺渡人坐在船頭,聲音如歌吟唱,帶著奇異的旋律,“它生而背負時間,卻阻止不了人類的貪婪。”

  “曾經出現在卡爾斯家和樹妖精本命樹的那兩人……”

  “違背規矩的守護者終會被教訓,但黑暗確實侵染了他們。在漫長而枯燥的使命中,時之流的族人心裡滋生了罪惡。”

  “所以你是誰?”

  哈利抬起頭,綠色的眼中有金線閃爍,披著黑袍的身影在他的眼中漸漸扭曲,模糊了卡爾斯原本的面容,混沌成一片耀眼的白色。

  “我是誰呢?我是卡恩•卡爾斯,卡爾斯家族第七十三代族長,被前任族長選中,守護白鳥的三翼。”

  白色漸漸收攏,匯聚成鳥兒的形體,它的身姿優雅聖潔,它的眼睛沉靜悲憫。它看著哈利的時候,就像是無盡的時間都在它的眼中流淌。

  “那麼卡恩•卡爾斯又是誰?”哈利已經知道了答案,但還是想要聽聽面前這人的回答。

  “卡恩•卡爾斯是誰?當罪惡在人心蔓延的時候,時間的象徵已經預見到未來的混亂,第一翼和第二翼被封鎖在任何擁有生命之物都無法碰觸的彼方,黑暗之手無法掌握它的力量,所以將主意打到了第三翼身上,卡爾斯家族也因此遭到扭曲。”

  “所以你化身為卡恩•卡爾斯,藏起白翼,拒絕時之流所安排的繼任者,而是將力量放到了西弗勒斯身上。”

  “白鳥只是一個象徵,沒有三翼,我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清掃一切時流中的黑暗,除非歲月重演,天地初開,將一切重新來過,但我不想、也無權決定一切。卡恩•卡爾斯並不是一個單純的化身,他是濁流中的清澈,理解我的心,願意與我互為表裡,我無法前往‘外面’的世界,他也將因此再不能回歸時流。”

  “我想要你們的力量幫助我,為此卡爾斯通過第三翼修改了西弗勒斯•斯內普生命的時間,也因此,他被時之流的族人們發現異常,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卡恩•卡爾斯死去,留下依然失去記憶的斯內普。

  “你們為什麼不早說?”哈利早已經厭倦了鄧布利多式的隱瞞。

  “哈利•波特,時間的構築沒有那麼簡單,即使是我,要構築一段額外的時間也必須花費巨大的心力,一點點的失誤就會造成損毀。就像如果你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我們在這裡的交談就不會發生一樣。只有將會影響到的變量降到最低,才能更加穩定這個新構築的時間回環。”

  “西弗勒斯知道這一切?”

  “他很聰明,太聰明了,早已猜到真相的一角,但沒有此刻的你這樣接近。他也是所有變量中最不穩定的一個,不過你曾經的校長說的對,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力量,因為他愛你,所以這段時間終於變得穩定。”

  哈利猛地一顫,看向懷中的人。

  “你說他愛我。”

  “為什麼相愛這件事總是相愛的兩人最後知道?問問他的心,問問你的心,年輕的巫師,你真的看不到愛情的痕跡嗎?”

  “……不,你說的對。”

  哈利輕輕撥開斯內普染上髒污的黑髮。

  這個受盡痛苦的男人會失去記憶,成為卡爾斯的養子。

  在五年之後,有個冒失的年輕人闖進他的時間之象,也再次闖進他的生命。

  他們會相愛,也會一直在一起。

  他以哈利•波特的靈魂發誓。

  哈利將嘴唇壓在昏迷不醒的人的額頭。

  “我需要做什麼?”

  “第三翼已經在你身體裡,由我在時間之象的書冊裡將其傳給西弗勒斯,又通過西弗勒斯傳給你。請你守護它,直到這場混亂的落幕。”

  “之後呢?”

  白鳥的眼中閃過悲憫和無奈。

  “我也不知道,時間還沒有下決定。”

  在說完那句話之後,白鳥就消失了蹤影,哈利抱著重傷的魔藥大師出現在卡爾斯家,那時候的卡爾斯似乎對他的來歷依然半信半疑,哈利從懷中掏出他時時刻刻帶著的懷錶遞給老者。

  卡爾斯辨認著製造的工藝和痕跡,終於相信他們就是他所等待的那個巫師。

  將人安頓好,卡爾斯看著哈利身上漸漸發出的光芒,對他說:“有什麼需要我傳達的嗎?”

  哈利搖搖頭,最後看了一眼五年前的魔藥大師,模糊不清的語調隱隱傳來。

  “什麼都不必說,因為未來已經註定。”

  ※※※

  哈利•波特已經消失了一周。

  斯內普一邊將魔藥裝瓶一邊計算著時間。

  除了知道是波特回到過去救了他以外,他對之後的發展一無所知,但他知道波特總會回來的——魔藥大師對自己用了“回來”這個詞而感到不滿意。

  治療黑魔法傷勢的藥已經熬好,神鋒無影是他自己發明的咒語,但要用魔藥將其中的黑魔法傚果全部消除並不那麼容易,所幸魔咒發明者和魔藥釀造者都是最出色的黑巫師及魔藥大師。

  他打算今天給紅發韋斯萊送去。

  “教授?好久不見。”喬治•韋斯萊探頭看向斯內普身後。

  “收起你探頭探腦的蠢樣,波特不在這裡。”斯內普大步跨進韋斯萊笑話商店,這對雙胞胎從以前就不會乖乖聽人說話,讓他不要稱呼自己為教授也被一堆歪理反駁回來,不能詛咒他的斯內普也就隨他去了。

  關上門,喬治表情嚴肅地看著斯內普。

  “教授,我想您後面跟著的不是什麼狂熱的斯萊特林愛好者吧?”

  憑他優秀的視力,哈利有沒有跟著他一眼就能看到了,他剛剛探頭是因為發現了不少偷偷摸摸不懷好意的跟蹤份子,食死徒不都處理的差不多了嗎?

  “一天四分之一,四天之後黑魔法的影響就會消失。”斯內普將魔藥掏出來,轉身就想走。

  “教授。”喬治叫住魔藥大師,眨眨眼睛,“想要看看我的商品嗎?”

  斯內普扔給紅頭髮的韋斯萊一個蔑視的眼神,然後大步離開店裡——如此拙劣的藉口斯萊特林簡直目不忍視。

  喬治將魔藥放好,想了想,還是拿起魔杖幻化出守護神,讓它飛出去報信。

  魔藥大師沒有幻影移形回到小鎮,而是在心底冷笑一聲,轉身走進了翻倒巷。

  身後的影子們大概覺得自己找到了機會,迅速跟上,以至於沒有注意到遠遠綴在身後的格蘭芬多。


☆、埋伏

  作為一個自學生時代開始就偷偷涉足翻倒巷的黑巫師,斯內普故意將人引到翻倒巷自然是有他的用意。

  這些傢伙擺明了不是英國巫師。

  ——所有的英國巫師除了食死徒殘留以外,都將哈利•波特視為偉大的救世主或有能力成為新一代魔王的強大巫師,不會輕易動他圈子下的巫師。雖然魔藥大師對自己被歸為救世主名下這件事總有種想要詛咒某頭獅子的想法,卻無法否認這個事實。

  ——而食死徒……最瘋的幾個死的死關的關,不怎麼瘋的都知道不要惹當年黑魔王身邊的紅人,黑魔法和魔藥都造詣頗深的斯萊特林混血。

  就連英國本土的巫師都未必弄得清翻倒巷內的彎彎繞繞、每一個陰暗的角落,更何況是這些外來者。而且非本土巫師在翻倒巷居民的眼中就是“不宰白不宰的肥羊”、“宰了也白宰的蠢貨”。

  果然這些跟蹤的傢伙們一進入翻倒巷就失去了魔藥大師的影子,前面有兩個岔路,一左一右。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決定三人一組,分成兩組朝著左右不同的方向繼續前進。

  悄悄跟在他們身後的喬治•韋斯萊稍微思考了一下,想要默默跟上右邊的一組——他記得右邊有個翻倒巷的魔藥店——卻在跨步的瞬間被突然出現的魔藥大師嚇了一跳。

  “格蘭芬多。”斯內普哼了一聲——這些四肢發達的獅子們總喜歡衝在前面逞英雄,無論告訴他們多少次不要這樣不要那樣他們也好像完全聽不懂你說的話一樣只顧撒著歡兒地往前跑!撞了墻也不回頭!

  ——救世主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喬治不痛不癢地聳聳肩,看向幻影移形到對角巷後朝著翻倒巷走來的德拉科•馬爾福,歡快地接過前教授的話頭:“還有斯萊特林。”

  雖然沒有聽到之前的對話,但總有種躺著中槍的感覺的馬爾福小心地跟斯內普打了個招呼:“院長。”

  斯內普看起來是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被陸陸續續到的人給打斷了。

  大概是馬爾福的鉑金頭髮太顯眼,收到消息的赫敏、羅恩和布雷司也過來跟他們匯合了。

  “韋斯萊先生,我想你們不是打算開始一場戰爭?”

  斯內普陰沉地看著眼前這一票人,突然覺得自己應該放任喬治•韋斯萊的傷口,就這樣隨它去,而不是為了找個藉口出現在對角巷,被昔日的學生抓住尾巴使勁踩。

  “我們可不僅僅是為了您,教授,這只是一個合作。”喬治搖搖魔杖,露出歡樂的笑容,“可愛的小赫敏發現了奧斯坦先生的不對勁——從那時開始,霍格沃茨就一直盯著這位現任的魔藥學教授。”

  斯內普的目光移到在場唯二的斯萊特林身上。

  “是的,麥格校長委託了我們這件事,院長。”布雷司•扎比尼有點磕巴地說。不管過了多久,斯萊特林院長的氣勢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心生嚮往——令人心生畏怖。

  德拉科在扎比尼身前點點頭,雖然他確實是為了魔藥大師來的。

  “斯內普先生,奧斯坦教授今天也離開了霍格沃茨,我們懷疑他在跟著您的人裡面。”赫敏鼓起勇氣說,羅恩站在他身後,不知道如何開口乾脆就讓夫人全權代表發言。

  “哦……那可有意思了。”斯內普輕輕地說,這讓他聽起來更加的不懷好意,或許還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笑意,“好吧,握緊你們的魔杖,帶好你們的腦子。讓我們去看看這些可憐的、外來的傢伙們究竟會在翻倒巷裡落下什麼下場吧。你們也可以回去給自己將來的孩子們上一課,以此警告那些精力無限活潑好動的小魔鬼們不要隨意靠近不該靠近的地方。”

  說完,黑袍的身影率先踏入了左邊。

  一個身形傴僂,幾乎全部罩在一整件黑紗裡的醜陋的老女巫衝著斯內普咯咯咯地笑了起來,那個笑容令他她臉上突出的膿包和褶子全都擠在了一起。

  “跟我來吧,魔藥大師。三個蠢貨,就在那邊。”

  斯內普跟著上前,確定躺在地上的是之前跟蹤自己的傢伙們後,滿意地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小袋錢幣,送到女巫手裡。

  “我的榮幸。”老女巫晃動著手上的金銀,露出滿意而沉醉的表情。接著她又看了眼斯內普教授身後的年輕人,掛起一個溫柔的笑容,“好可愛的少爺小姐們,如果有需要,可以來——”

  “絲派特。”魔藥大師冰冷地聲音仿佛從地底響起,打斷了女巫的蠱惑,“過度貪婪只會招致毀滅。”

  “是的,是的……好吧,我還不想得罪一個魔藥大師,和他身後的救世主”老女巫在斯內普發怒之前,就弓著身子漸漸後退到墻壁的陰影裡。她說完這句話後,就這麼突兀地消失了身影,留下地面上三個昏迷不醒的倒霉鬼,凡是身上值錢一點的東西統統被扒走了。

  “我想你們都已經這個年紀了,應該知道什麼能碰什麼不能碰。”斯內普沒有多做解釋,讓年輕人將人捆起來帶走,然後走向另一邊。

  “斯內普先生。”半路上,赫敏有些猶豫地說,“絲派特……是魔法部通緝名單上的那位魅惑女巫嗎?”

  周圍的男性們——除了魔藥大師之外——都對赫敏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那個傳聞中只要看上一眼就會讓人沉醉不已,願意為她奉獻生命靈魂乃至一切,造成幾大家族淪亡最後不得不潛逃的魅惑女巫,是那麼個醜陋的老女巫?不可能吧?!

  ……如果,僅僅是如果,是真的……歲月真是一把殺豬刀!

  “我知道格蘭傑小姐學識淵博,沒想到你淵博到這個地步。”斯內普輕蔑地瞥了一眼幾乎驚呼出聲的格蘭芬多們,而避開了同樣驚訝的斯萊特林們,像在霍格沃茨上課時那樣刻板地說道,“絲派特最拿手的就是魅惑魔咒與魔藥、還有一張巧合如簧的嘴。如果沒有鐵石般的心臟和意志,最好不要接近她,當然,如果你們有足夠強大的魔力也不會被魅惑咒語影響。”

  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赫敏,斯內普淡淡地警告格蘭芬多的女巫:“別想要抓她,格蘭傑小姐,只要她不離開翻倒巷,你對她無能為力。魔法部放任她不是沒有理由,即使在大部分家族都漸漸沒落的現在,依然有不少人願意為她傾家蕩產、興風作浪。”

  “長那樣?”羅恩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召來魔藥大師似笑非笑的臉,“很遺憾你的魔咒學並不到家,羅恩•韋斯萊——”斯內普環視一圈,“看來你們都是。”

  “是一個逆向咒語對嗎?她原本有多美麗,我們看著那張臉就會覺得有多醜陋。”依然還是赫敏,霍格沃茨大半個圖書館不是白看的。

  斯內普幾乎要為格蘭芬多加上十分了,可惜他現在已經不是霍格沃茨的教師。

  關於女巫絲派特的談話到此為止,這些在魔藥大師眼中依然年輕的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們走到另一邊的岔路,被斯內普帶進了一家陰森的魔藥店。

  “都在裡面了,斯內普先生。”魔藥店的夥計對斯內普異常恭敬地說。

  斯內普依然是指揮著昔日的學生們將昏迷不醒身上還紅紅綠綠各種慘不忍睹的跟蹤者們帶走,其中一個明顯是傑裡科•奧斯坦。

  這次斯內普取出的是一瓶藥劑,珍珠白的光芒看上去就像是獨角獸的血液在月光下流淌。

  “哦……您太客氣了。”店裡的夥計一邊伸出雙手握住那縷月光,一邊低聲感嘆,“月下祈禱,淨化藥劑中的絕品……確實只有您才能做的到。”他深深地鞠躬,語氣不僅僅是恭敬,更是對那令人驚艷的技藝的敬畏。他的話語直白而明了:“只要您的雙手還能釀造奇跡,您就是本店至高無上的貴賓。”

  跟著魔藥大師繞著翻倒巷轉了一圈的年輕人們深刻地明白了什麼叫做姜還是老的辣。被那熟悉的刻薄腔調從頭到尾徹底洗禮之後,一個兩個只能拎著一串兒俘虜先回去,保證查出他們來歷目背後boss——連祖宗三代都不放過!

  斯內普原本也沒打算把人往小鎮上領,只打算就地攝神取念或者強灌吐真劑。

  不過一群黏在他身後的尾巴讓他花掉了太多時間,所以也暫時只能讓這些傢伙去處理,反正他對自己出產的吐真劑有信心。

  而且,救世主差不多應該回來了。

  斯內普不知道確切的時間,只是隱隱有這種感覺。

  然而他的感覺並沒有錯。

  當他回到卡爾斯大宅的時候,一臉傻笑的蠢獅子正站在門口。

  “西弗勒斯,我回來啦!”

  ——感覺變得更蠢了。


☆、變化

  哈利的歸來有沒有令兩人的感情產生什麼變化——這個誰都不知道。

  只不過隨著事情仿佛失去控制的野馬一般混亂發展,兩人能好好呆在一起的時間劇烈縮短。

  先是伊諾克•狄特拉,這位小公子在哈利消失的當天也一併消失,同時斯內普察覺到村子附近和自己身後都多了一些鬼鬼祟祟的傢伙,所以才會主動引人到翻倒巷準備抓起來審問。現在那幫人在一群獅子和蛇手中。

  然後是西面樹妖精所在的小樹林在某天夜裡被突然出現的、一叢一叢的巨大荊棘封閉起來,看起來就像是睡美人的城堡外圍,就算是巫師想要通過幻影移形進入裡面,也被一種莫名的魔力所排斥,令人不敢輕易嘗試。

  他們還接到了聖芒戈通過貓頭鷹送來的消息,說是那個意外阿尼瑪格斯變形的傢伙已經清醒了,雖然記憶沒有恢復,但查到了他的身份,是曾經在魔法部任職的傑米•喬,五年前的戰爭之後上了失蹤人員名單,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他曾經在魔法部處理那些損毀的魔法道具,難怪他手上會有破碎的時間轉換器。

  哈利不想影響到小鎮的平靜,他很喜歡這個地方,而且他知道就算西弗勒斯從不說出口,其實也是跟自己一樣。

  但現在看來這件事輪不到他們做主。

  ——光是西面樹林的狀況就完全不能用植物突變來解釋了好嗎?

  “西弗勒斯,這些植物……”

  “別隨隨便便靠過去,波特。當然如果救世主想體驗一把被做成串燒肉的感覺的話,請便。”

  斯內普剛準備拿出懷裡的魔藥嘗試呼喚被圍在荊棘裡的樹妖精的時候,就看到遠處有個人影慢慢地朝他們走來。

  “波特。”斯內普警告地叫了一聲,讓哈利停止所有“看起來詭異”的動作。

  等人走近了之後,哈利和斯內普都認出是鎮子裡的約翰老爹。

  約翰老爹年輕時原本是村裡的鐵匠,後來他兒子則開了個修理店。

  在哈利看來,約翰老爹雖然有將近一百歲的高齡,是小鎮上年紀最大的人,卻不像傳聞中的老卡爾斯先生一般慈祥和樂,而總是擺出一副“我不高興”的樣子,對所有的年輕人都要求嚴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的緣故,約翰老爹除了腰有一些不太好之外,看起來意外的矍鑠健朗。

  “哼,我就知道又是卡爾斯家的臭小子搗的鬼。”約翰老爹頂著光光的頭說,眯起的眼睛在花白的眉毛下瞥了斯內普一眼,“伊萬森和傑西那兩個臭小子已經通知了鎮子上的人,這段時間他們都會保證小鬼們安分地呆在家裡,不會靠近這邊。”說完老人就又慢慢地轉身離開,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回過頭,大聲衝哈利和斯內普訓斥道:“年輕人辦事要利落!別拖太久!”

  “西弗勒斯,你確定這只是個‘普通’的小鎮?”

  哈利覺得戈德裡克山谷都沒這麼誇張……

  “看來除了我給你看的那本書之外,開放卡爾斯家的私人圖書館給你簡直是白費功夫,波特。”斯內普一邊掏出魔藥一邊說道,“這個小鎮上全部的領土包括這片樹林都曾經屬於卡爾斯家族,而這個小鎮的鎮民的先祖,曾經都是隸屬於卡爾斯領主的僕從。”

  那些家族之中,總有一些約定俗成的東西被留給後人。

  他們的確不知道巫師的秘密,也不了解時間的魔法。他們只是不聞不問,忽略奇怪的地方、隱藏不合理的部分,用神經大條和天性樂觀共同守護著卡爾斯的神秘和自己的生活。

  他們藏得如此之好,以至於斯內普也是最近找尋一些資料的時候才發現的。

  這點哈利倒是完全沒有想到。

  雖然他注意到卡爾斯大宅的規格和裝潢都像是貴族的標準,但他只不過是覺得卡爾斯比較有錢而已,完全沒想到——等等……

  “這棟房子沒有你說的這麼古老……它……”

  古老的房子尤其是巫師或者有力量者的房子會因為時光的沉澱和歷代主人的存在而留有其特殊的力量印記。所以即使哈利是個非常有力量的巫師,在一開始也根本沒有感覺到卡爾斯有什麼不對勁,就是因為他沒有感覺到房子的魔力。

  “我還以為你的小小朋友早就迫不及待地跟你分享小鎮上所有的秘密,波特,看來你沒有想像中的受歡迎。”斯內普嗤笑一聲,“這棟房子曾經在半個多世紀前被損毀過一次,非常徹底的,將卡爾斯家族全部抹去一般的損毀。短短半個世紀,你當然看不到任何印記。”

  西弗勒斯•斯內普即使是為哈利解除疑惑,也依然要諷刺幾句。

  不過哈利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說話方式,如果哪天西弗勒斯沒有諷刺沒有輕蔑沒有嘲笑,他才覺得是不是魔藥大師認真地在叫他滾蛋。

  ——恭喜哈利進階成哈利•自虐的•波特。

  事實上令救世主唯一比較介意的是:“西弗勒斯,你就不能叫我哈利嗎?”

  魔藥大師給了他個“你腦子裡就只有在想這些?”、“我對救世主果然不該抱任何希望”、“白日做夢應該要醒了”的眼神。

  “好吧。”哈利嘀咕著,盤算著即使自己總是看著那些厚重的書皮就想要睡覺,有空還是翻一翻卡爾斯家族的圖書館吧。

  斯內普打開魔藥瓶子,瓶口散髮出瑩綠的光芒。他將瓶子舉到荊棘的旁邊,低聲念出一句咒語,瑩綠的光點就飄向了荊棘深處。

  他們靜靜地等待了一會兒,在荊棘外面出現了樹妖精模糊的影像。

  “生靈之息,我該慶幸卡恩找了個魔藥大師作為繼任者。”

  仿佛只要微風輕輕一吹就會消散的影子連說話都帶著顫顫巍巍的聲音,樹妖精明顯又老了一輪的臉上帶著疲倦的蒼白。

  “這是怎麼回事?”

  哈利正想要走上前,卻被樹婆婆喝止住。

  “別靠近,哈利•波特!你身上的白鳥之翼會驚動這些因為時流錯亂而誕生的荊棘。”

  “這是‘錯亂’。”斯內普皺眉。

  “……什麼是錯亂?”哈利覺得有些聽不懂樹婆婆和西弗勒斯的談話,但他憑藉本能的直覺和身體裡的白翼體會到了那種感覺,“你們是說時間開始混亂了?”

  那會不會明天一覺醒來發現他們還在打伏地魔?或者發現其實鄧布利多校長還沒有死?

  西弗勒斯•光看救世主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的•斯內普沉默了一瞬,還是開口對他們的主要戰鬥力解釋了一下,打破他的妄想:“波特,時流的錯亂不是指時間倒回或是前進——那是第三翼才有的能力。錯亂只會導致毀滅,最簡單粗暴的毀滅,一切都會消失,什麼都不會再存在。所以收起你腦子裡的那團廢物,它們一點用處都沒有。”

  哈利突然想到斯內普之前提過的,卡爾斯大宅的毀滅,那是不是另一場“錯亂”的結果?

  “白鳥之翼現形,讓那些傢伙按捺不住了。”樹婆婆對魔藥大師說,“不只有我這裡是如此,所有時輪樹的附近都會產生不同程度的‘錯亂’,如果不能及時遏制住,災難將會進一步擴大。”

  “我們要怎麼做?”哈利決定不再對它們出現的原因追根究底。

  並不是說他做不到,而是目前看來時間緊迫。救世主早就知道什麼叫做“讓更擅長的人去做,自己只要做自己最擅長的事情”。

  目前看來,對情況最了解的當然是西弗勒斯和樹婆婆,交給西弗勒斯判斷哈利簡直不能更放心。

  “‘錯亂’出現說明有時之流的族人的真身降臨了這個世界,他的目的一定是白鳥的第三翼,但是只要他……”樹婆婆的話沒能說完,她的形體一陣波動之後漸漸地消失,同時聲音也漸漸消去,哈利和斯內普都沒有聽清最後一句話說的是什麼。

  哈利發現魔藥大師的情緒在聽完那句“真身降臨”後陰鶩了下來。

  “西弗勒斯,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他之前沒有嘗試用魔力輓留樹妖精,而是牢記著樹妖精的吩咐,沒有靠近荊棘一步。

  “把你那些格蘭芬多的朋友們帶過來,別忘了混在一起的兩個斯萊特林,我有事要問他們。”斯內普朝著小鎮走去。

  “你呢?”

  斯內普假笑一下。

  “波特,你一個人連這件事都辦不好嗎?”

  “我只是擔心你,現在這種情況,他們肯定特別關注你和我。”

  “他們不敢到這個小鎮裡來。”斯內普淡淡地說。

  “他們上次就來了,還來過兩次。”

  “我是說真身,波特。”

  “你們一直在說真身真身,難道他們不是人類嗎?”

  斯內普漆黑的眼看向哈利,仿佛有什麼寒冷的東西從那瞳中爬出,令他不由閉嘴。

  “去做你的事,波特。”

  斯內普低聲說。

  說完他轉身離去。


☆、緣由

  在哈利忙於將小夥伴們全部聚集在卡爾斯大宅的時候。

  斯內普走到小鎮上唯一的診所門口。

  “西弗?約翰老爹不是說不要出門嗎?”威魯特看著站在門口的朋友,露出不解的疑惑。

  魔藥大師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看著對方的眼睛使用了攝神取念,如他預料的一般,他的魔力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反彈了回來。

  早有準備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只是退後兩步就穩住了身形,魔杖已經握在手中,蓄勢待發。

  “你怎麼知道的?”那個“威魯特”歪著頭看向面色有些蒼白的男巫,“哦,我忘了,你也是我們的一份子,既然你也分享過白鳥的血肉,那不如成為不朽的時間住民……”

  不知名的人士用小鎮醫生的樣子對著斯內普伸出手。

  “西弗勒斯,加入我們吧。”

  斯內普看也沒看那隻手,冷笑著說:“和你們一起進入永恆的黑暗?抱歉,我寧願選擇被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崽子煩死上百次,也不想跟你們這些噁心的傢伙多待一分鐘。”

  像是被戳到了痛處,偽裝者的表情瞬間就變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已經失去了人的語調,更像是某種來自地獄的嘶吼:“我們很快就可以降臨這個世界,到時候我們將會是這個世界的主宰!弱小的人類,不管是你們所謂的巫師還是麻瓜,在我們眼中都不過是螻蟻!”

  “Well,那要等你得到它再說了。”斯內普冰冷地嘲弄著不知名者,“現在尊貴的閣下還必須‘蝸居’在這低等、弱小的螻蟻軀殼中,才能不被這個世界的規則撕成碎片。相較您那些真身降臨的夥伴們,您也不過是比較長命的螻蟻罷了。我不像閣下有如此崇高的追求,對用永遠的時間做一條狗如此熱衷,告辭。”

  斯內普利落地轉身離開,留下在他背後咬牙切齒的某種生物,寄宿在那副軀殼中惡狠狠地在心底詛咒一切。

  那個不是人類的生物很快收斂自己的表情,因為診所裡發出了白色的光,伊諾克•狄特拉從光芒中走出,看著冒牌的“威魯特”。

  這位小少爺嘴裡發出一聲古怪的音調,那是這個冒牌者的名“哈勃拉特”。

  “不要做多餘的事情,現在還不能動西弗勒斯•斯內普和哈利•波特。”

  “伊利斯•佩蒂斯……不過是個人類巫師。”哈勃拉特嘴裡也發出相似的音節,他對這個“使者”一點好感都沒有,只因為時流兩位長老的命令就膽敢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不過是個巫師!

  被叫破身份的佩蒂斯家傳說中的病弱少爺露出豺狼一般的目光,嘴角扭曲的笑意足以讓任何人類退避:“我的名字是伊諾克•狄特拉,哈勃拉特,如果你破壞了長老的計劃,我會很樂意成為享用你血肉的人類。”

  雖然人類的威脅不足以讓在黑暗中停留太久的生物感到畏懼,但黑暗中的刑罰還是令他畏懼。哈勃拉特閉上嘴,在狄特拉離開之後,掀翻了屋子裡能掀翻的所有東西。

  “原來你們一直住在一起?”羅恩看著自己的好哥們像個主人一樣將他們帶進斯內普的房子,像個主人一樣翻出茶具和糕點——感謝梅林他沒有像個主人一樣開始泡茶!不然羅恩就要像個姑娘一樣開始尖叫了。

  雖然赫敏已經跟他說過哈利……他喜歡……斯內普——羅恩在心中為已嫁作他人妻的妹妹哀嚎了一聲——但是但是但是,親眼見到果然還是感覺很不一樣啊……難道等斯內普回來之後他們會神情默契中間冒著粉紅泡泡嗎?想!象!不!能!

  德拉科•馬爾福經過僵立著的紅毛獅子,冷冷地哼了一聲,找到位置坐下。

  耳朵又重新長回來甚至連帶著玩心一起長回來的喬治•韋斯萊拍拍自己小弟弟的肩膀,表情沉痛地搖了搖頭——怎麼跟了自己這麼久,這個小弟弟的接受能力還是這麼差呢?

  扎比尼默默地做到德拉科身旁。他心裡的震驚不下於羅恩,只不過斯萊特林比較會裝,他還能維持著端正的姿態走到座位上,而不是杵在路中間當擺件。

  最後還是赫敏比較有夫妻愛的拉過羅恩坐下來,示意他看向哈利。

  羅恩猛然發現自己剛剛的發呆很容易造成好友誤解他不支持,於是急急忙忙地開口:“嘿,哈利,我是說,這個事實雖然比較難以接受,但是我由衷的祝福你們,你看,我雖然想像不出你和他一起時的樣子,但是如果你覺得幸福的話,我們都沒問題的!”

  綠色眼睛的救世主眨了眨眼,笑著安慰快要語無倫次的羅恩。

  “嘿,哥們,別擔心,我知道的。”

  馬爾福大聲地哼了一聲,表示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祝福救世主的戀情。

  灰藍對上碧綠,兩位死對頭的目光對在一起,短暫的交鋒。

  ——如果你傷害他,波特,你會知道結果的。

  ——我才不會傷害他,永遠不!

  “呃……那麼,哈利,斯內普院長呢?”

  坐在一站一坐的兩人的中間的布雷司•扎比尼感覺自己的頭髮都快要被點焦了,不得不站起來岔開了話題。

  “他有事情要處理。”哈利不想描述西弗勒斯最後的眼神,那讓他覺得魔藥大師不再是西弗勒斯•斯內普本人,而是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但他的心告訴他,那就是西弗勒斯,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這樣的人了。

  他話音剛落,卡爾斯大宅的門被推開,斯內普臉色蒼白地跨進來。

  “西弗勒斯!”哈利急忙衝上去扶住人,卻感覺到掌下的軀體無比冰冷,“這是怎麼回事?”

  “閉嘴,波特,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那句話說出口之後,就連斯內普的嘴唇都變得有些青白。

  赫敏和德拉科走上前,各自釋放了幾個魔咒檢查斯內普的身體,卻都查不出異樣。

  “你們在這裡等一下。”哈利臉上輕鬆的笑意迅速失去,他抓著西弗勒斯,綠色的眼中劃過絲絲金光,等到周圍的人意識到的時候,兩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幻影移形?不,不對……”

  赫敏皺眉說,成為奧羅的羅恩很有默契地接過了她的話。

  “沒有魔法的波動。”

  兩個斯萊特林交換了一個擔憂和震驚的目光,擔憂於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情況,震驚於救世主的力量——他們可看的清清楚楚,哈利•波特既沒用魔杖,也沒用咒語。

  當哈利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深深地震驚了。

  “這是……”他低聲驚嘆。

  整個黑色空間的金色河流就跟經歷了一場地震,河床都移位了似的。而且還不止如此,金色的河流中長滿了和圍住樹妖精的荊棘一樣的東西,連他們乘坐的孤舟都陷於其中,動彈不得。

  “道路被打通了。”低低地聲音從他身旁傳來,卡恩•卡爾斯,或者說白鳥依然一身漆黑的斗篷,連臉也牢牢地遮住。

  但哈利明顯感覺到有什麼不一樣了。

  之前即使隔著袍子也能感覺到聖潔而美好的力量消失了,眼前這個……生物,如果要哈利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虛弱。

  “你的感覺很敏銳,巫師。”白鳥阻止了哈利的發言,“西弗勒斯的身體原因和我有關,但他暫時不會有事。”

  黑色的斗篷滑落,哈利看到絲絲黑色的霧氣纏繞著白鳥,它背上的三道金色痕跡中不停的有同色的液體在涌出。

  “這是……你的血?為什麼會這樣?”哈利沉聲問,他發現這個靜滯的空間突然起了風,風吹動他雜亂的黑髮,露出那個早已不再疼痛的傷痕。

  “人子啊,你以為我背上的三翼為何會被拆分?”

  哈利沒有回答,他並不認為是因為第一翼和第二翼均不能現世的緣故。

  “遙遠的上古,人類征服了植物、動物和這個世界,但是他們並不為此滿足,他們並不甘於只成為人,他們征服了空間,然後征服了時間,斬下我身上的三翼,當做他們的戰利品,他們甚至想要涉足靈魂,因此諸神震怒,世界傾覆。”

  “當時間被倒轉,分離的三翼卻再也回不到我身上。諸神認為只有人類可以制衡人類,所以我挑選了三位品行高潔者,設置考驗,賜予我的血肉,給予永恆的時間,讓他們看守三翼,對抗人類貪婪的慾望。”

  “他們三人的名字分別是哈尼亞、羅勒萊和卡爾斯。”

  “第一翼和第二翼因為過於強大,被封印在生命不可到達之處,哈尼亞和羅勒萊只需要保管鑰匙。只有卡爾斯身上背負著第三翼的力量。”

  “卡爾斯選擇在現世守護第三翼,但哈尼亞和羅勒萊不同意,他們認為白鳥的三翼不應當現世,因為他們承擔不了任何失誤,所以他們選擇了和卡爾斯不同的方式。二人在黑暗此間,一個在彼世。”

  “為了負擔第三翼的力量,並在平凡中守住第三翼的秘密,卡爾斯以傳承的方式守護著第三翼,放棄了不死的生命。他從哈尼亞和羅勒萊在黑暗此間發展出的部族中挑選後裔,傳承第三翼。”

  “但是哈尼亞和羅勒萊——永恆的時間會腐蝕最高潔的聖人,我當初親自挑選的二人在漫長而孤獨的守護中改變了初衷。他們不再甘於寄居黑暗,為此他們想要得到第三翼的力量,他們想要回到當初選擇的那一刻,守護鑰匙的他們不需要像卡爾斯那樣放棄永恆的生命——”

  “他們想要不朽的榮光,和那些斬斷我翅膀的人類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裡的哈尼亞和羅勒萊就是光團的一男一女了。


☆、一半

  哈利在腦海中想像著那麼久遠的時間前所發生的一切。

  而白鳥的話語還在繼續。

  漫長的時間之後,留給哈尼亞和羅勒萊的是對於自己選了永遠的後悔,他們無比希望能夠重新回到分歧的節點,但第三翼被卡爾斯的繼任者持續守護著,不會也不能讓他們如此使用。

  即使他們同為守護者,當代的卡爾斯還是拒絕了他們的要求。

  諸神早已沒落消亡,白鳥也因三翼分離,只剩軀殼而沉睡。能夠抹去不死的可能性除了第三翼之外早已消失,因此兩人只能將主意打到卡爾斯家族的傳承上來——他們也確實幾乎成功了,如果不是先代卡爾斯喚醒了沉睡的白鳥。

  他們在新的繼承者繼承第三翼之前干涉並蠱惑了他,然而先代在傳承之前發現了這件事。先代卡爾斯拒絕繼續進行傳承,他遵照古老的盟約用第三翼召喚出了白鳥——但是兩位守護者攻擊了他,這個不穩定的召喚招致了時流的錯亂,令卡爾斯大宅毀於一旦。哈尼亞和羅勒萊失去了他們的形體,亦損傷了他們的靈魂。

  從那一刻開始,兩位守護者漸漸走上瘋狂的道路。

  而被喚醒的白鳥遇見了卡恩,一個讓它看到了初代卡爾斯的孩子。它和他達成了協議,由新的卡爾斯來守護第三翼的力量,直到一切結束。

  他們都預感到那一天已經不遠。

  “我不明白,你們既然已經擁有了第三翼,為什麼不能從源頭直接杜絕掉這一切?換一個人選,或者讓他們不要選擇永恆的生命什麼的。”哈利試圖理清這故事的脈絡,但這些神明或者半神實在太過囉嗦。

  白鳥嘆了口氣。

  “哈尼亞和羅勒萊不明白的一點是,即使擁有第三翼,能來去於時間之上,依然要遵循一個準則。”

  哈利覺得似乎有什麼人告訴過他這一點:“……既定的過去不能改變。”

  “是的,時間是一條長河,可進不可退,第三翼的確擁有回溯時間的能力,但一切的前提是這件事在過去沒有被改變。”

  就好像哈利之所以可以救下西弗勒斯•斯內普,是因為在過去魔藥大師實際上已經被救了。如果他們當時在尖叫屋棚發現了前食死徒確認死亡的屍體,那麼除非世界上有起死回生的魔法,不然哈利回到過去無數次也是無法救下斯內普的。

  緊接著哈利想到——如果有人要強硬地破壞這個準則,那麼會產生什麼?

  他想到了,也就問出來了。

  “假設他們成功了,這個世界會怎麼樣?”

  “如果人的體內突然多了一個心臟,或者多了一個器官,人類會怎麼樣?人類的身體會排斥這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過強的排斥反應會連自己原有的東西都殺死。所以……錯亂會吞噬一切,你所謂的‘世界’將不復存在。”

  被那清晰而恐怖的光景一時間令哈利微微戰慄,他甚至在無意識間屏住了呼吸,直到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的時候才發現。

  他不由地放輕了聲音:“你需要我們做什麼?”

  “我不需要你們為我做任何事。”白鳥搖搖頭,“神力不可及的時候,我們以為人類是這個世界的希望,但當人類犯下錯誤的時候,現在的我已毫無能力。”

  “不論你們成功阻止哈尼亞和羅勒萊令世界得以存續,或你們失敗,世界最終被吞噬,我都將回歸到元初,世界上不會再有白色三翼,時間的法則和奧秘將永遠不會對人類開放。任何窺探時間的人,都只能看到一片虛無。”

  白鳥停頓了一下,凝望著黑暗中不知名的某處的姿態就像是在凝望自己早已失去的家鄉。

  “我將死去,神不再來。”

  它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白鳥眼中的目光曾經令哈利感到溫和聖潔且悲憫,然而哈利此刻只能在它的眼中看到冷漠,正如它所說的,神將遠走,或許終究有一天,魔法也會消失吧……

  但在意識到這件事必然會實現後,哈利已經不再關心這些內容

  比起世界、比起魔法、比起之後,此時此刻他更在意的是懷裡的人。

  “西弗勒斯是怎麼回事?”

  “卡爾斯並不知道如何治愈蛇毒,而西弗勒斯•斯內普所受的是致命傷。所以為了救他,卡爾斯讓他和三位最初的守護者一樣,吃下了我的血肉。那血液裡蘊含的力量和生機令他被治愈。但那部分也令他成為會第一批被時流錯亂所幹涉到的存在。”

  哈利猛地睜大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白鳥。

  “你是說西弗勒斯會被那些荊棘……”

  “他會消失。”

  仿佛被他另一面的卡恩•卡爾斯影響了似的,不應該存在“人性”的白鳥眼中流露出悲哀的神色,他看著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樣子就像看著自己最後的幼子。

  就在這時,被黑色霧氣纏繞的白鳥突然改變了模樣,等哈利可以看清的時候,對面站著的已經是那個他曾經見過的卡恩•卡爾斯了。

  和曾經在《時間之象》的書中世界看過的白鳥化身的那個不同,這個“人”是他在五年前見過的那一位,只是看上去更年輕,更溫和,也更睿智,就像所有時間點上的優點被歸結在了一個形象一樣。

  “別聽XXXX說的,如果西弗勒斯要消失,你們全部的人也都會消失了。”他的句子中間有一部分被規則所模糊化,那是白鳥的真名,象徵著最元初的起始和最終末的終結,只有執此名者可行於時間之上,自由來去。

  所以世界的規則拒絕讓哈利聽見那個擁有力量的名。

  “西弗勒斯是我的孩子,卡爾斯沒有後裔,只有繼任者。然而我這個原本應該是最後的卡爾斯的人連繼任者也不會再有——感謝你將他給予了我,讓我度過快樂而美好的最後時光。”

  卡爾斯微笑著說,他的笑容中有令人溫暖的力量,那是哈利從白鳥的力量中所不能感受到的。

  “當初西弗勒斯的傷勢非常嚴重,為了彌補他流失的那部分,我不得不使用白鳥的血肉,這令他的一部分不再屬於人類,因此受到時流的影響更加強烈。”

  卡恩蹲下來,慈愛地看著昏迷不醒的男巫,手掌輕輕撫在西弗勒斯額頭,發出淡淡的光芒。

  “現在我要將白鳥的部分取出,用屬於人類的這部分去替代。”

  用名為卡恩•卡爾斯的人類的那部分。

  哈利抓住了卡爾斯的手,阻止了他的行為。

  “你會變成怎樣?”

  卡恩沒說用誰的屬於人類的那部分,但是以救世主屬於格蘭芬多獅子的直覺,並且在這裡的只有他、卡爾斯和白鳥,猜到這位最後的卡爾斯想要用他自己去替代,一點難度也沒有。

  哈利不是聖人,只要能讓西弗勒斯醒來,他願意按照心中劃下的那條線,嘗試一切甚至可能會踩在光明正義的邊緣的行為,但在哈利心中,西弗勒斯的想法和感覺同樣重要。

  正因為深愛那個人,才知道他彆扭的魔藥大師不會願意卡恩•卡爾斯這麼做。

  被哈利阻止後,卡恩•卡爾斯的神情再度變化,神性的淡漠替代了人性的溫暖,但那淡漠中又充斥了一種奇異的、不知該如何形容的陌生感情感。欣慰、愉悅還有一點點的不知所措。

  為了掩飾這種情感,白鳥卡恩開口說道:“能夠填補人類的只有人類,但卡爾斯本身就是不完整的,他已經‘死去’,如果用他來填補,他的靈魂會就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背負一個靈魂,那究竟會是多大的負擔?

  哈利早已從西弗勒斯的記憶裡看到了天文塔上的綠光後,魔藥大師的痛苦眼神。但他至今仍無法想像殺死鄧布利多的時候,西弗勒斯會有多痛,只有那句“我的靈魂呢?”的質問,始終像是在他耳邊徘徊不走。

  ——難道他要讓西弗勒斯再背負上一個自己敬愛和感激的長者的靈魂嗎?

  ——就算不再受到時流影響,但他的心是否還能夠復原?

  “如果用我的呢?我是完整的人類,會有什麼結果?”哈利直視白鳥,綠色的眼中充滿堅定。

  白鳥卡恩歪了歪頭,近乎透明的眼睛似乎要將哈利上上下下都看透。

  良久之後,白鳥和卡恩似乎達成了共識,還是讓白鳥告訴哈利。

  “一半。”

  “什麼意思?”

  “如果你的時間還剩下一百年,就各五十年,如果你的時間還剩下兩百年就各一百年,你的時間至此之後,分他一半。不管你們將來是否在一起,不管你們將來是否分離,你的連接永不會斷。”

  “用我的。”

  哈利篤定地說。

  他求之不得。


☆、恐懼

  “救世主如果覺得自己時間太多,以你們獅子一樣的傻勁頭都消耗不完的話,大可以揮霍給你的信徒,只要一點點就足以讓他們頂禮膜拜感激涕零!”西弗勒斯剛睜開眼就憤怒地對哈利說。

  ——以上,都出自救世主的臆想。

  現實中,當斯內普醒來的時候,只是面無表情地看了哈利許久,久到哈利差點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臉看是不是一瞬間老了五十歲,以至於西弗勒斯看他的表情好像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然後魔藥大師就走下房間,開始詢問被邀請來到卡爾斯大宅的昔日學生們關於被俘虜的傢伙們的“拷問”結果。

  沒錯,在白鳥救醒西弗勒斯之後,異世界被關閉,哈利和斯內普直接出現在卡爾斯大宅的主臥室中——救世主還從來沒有涉足過這個地方。

  哈利沒有離開,正相反,趁著房間的主人離開,他終於有機會細細地打量這個屬於斯內普的私人空間。

  與大廳的奢華雍容的裝潢風格不同,西弗勒斯的臥室裡樸素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簡單的裝潢、必要的傢具和一些明顯不符合西弗勒斯風格的奇怪的小小的裝飾品。

  哈利想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另一位主人的痕跡。

  西弗勒斯總是很少提起老卡爾斯先生和過去五年間所發生的一切,自從他恢復記憶之後,似乎毫無過渡般的立刻做回人人熟悉的西弗勒斯•斯內普,不再製造新的鐘錶,將幾乎所有的時間都耗在魔法和魔藥上。

  讓人錯誤地覺得他和那位已經逝去的老者之間,並沒有多麼親近的關係。

  但事實上,不是不親近,不是不懷念,只不過有一種人,會把這些念頭當成自身隱秘的弱點一樣本能地隱藏。

  比如斯內普擔任校長時霍格沃茨不曾改變的校長室,比如接管卡爾斯大宅和主臥後,不曾改變的裝潢。他的西弗勒斯在這方面,總會讓哈利發現一種不經意的感動。

  無論別人發現沒發現,無論別人評價得惡毒不惡毒,他總是一個人在乎,一個人懷念,既不屑於解釋,也不屑於回應。

  “波特,你究竟要在我房間出神多久?很榮幸滿足了你的品位和格蘭芬多愛挖隱私的天性,但你的朋友要見一見完整的救世主才能確定你沒有被我謀殺在某個空間。”

  黑髮的斯萊特林站在門口雙手環胸,一副不耐煩地樣子。

  ——太不正常了。

  哈利一邊朝著西弗勒斯走過去,一邊想著。

  就好像他們之間不是共享了時間,而只是西弗勒斯在食死徒的魔咒下救了哈利一命,或者哈利從黑魔王的控制下救了西弗勒斯一命那樣。

  就好像,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改變。

  這可是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循著痕跡抓到一窩兔子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別人進一步他可以退十步的魔藥大師!怎麼可能一點都沒變?

  縱然腦子裡面已經打了結,哈利還是表情正常地走出門,準備去見一見據說擔心他的夥伴們。

  他從西弗勒斯身邊經過。

  然後他發現了變化。

  ——西弗勒斯微微後退了一些,讓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在兩人的交流中——或者說交鋒中——西弗勒斯從不無聲後退,那個自從莉莉死後就活得像個鬥士的男人即使毫無道理也會先留下足以讓人記憶到下次交鋒的凌厲目光後再氣勢悍然地退場。

  心中的那點怪異令哈利本能地像找球手追著金飛賊那般,順勢抓住了黑袍遮掩下的手。

  “你沒事吧,西弗勒斯?”

  斯內普眯起眼,似乎在考慮到底是朝著那隻獅子爪子扔魔咒還是倒魔藥,但他什麼都沒有做,只是朝著樓下方向示意了一下,就甩開哈利的手走進一旁的書房。

  “嘿,哈利。”羅恩衝他的好哥們搖搖手。

  哈利下樓的時候,周圍只剩下羅恩和赫敏,其他人都已經爽快地離開了。

  “斯內普先生的身體看上去不錯,雖然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你之後會好好解釋的對吧?”赫敏站在哈利面前,快速地說,這讓她看起來更像當初在霍格沃茨裡面無所不知的小女巫,她警覺地往上看了一眼,“雖然身體看上去不錯,不過我總覺得斯內普先生有些奇怪,你確定他已經被治愈了嗎?”

  明顯已經大膽地問過本人並且得不到除了“我很好”以外的答案的赫敏•韋斯萊夫人將目標放在了哈利的身上。

  總是習慣於向赫敏求助的哈利這次沒有告訴自己最好的朋友,他的沉默讓羅恩拍拍赫敏的肩膀:“親愛的,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他們會處理好的。”

  接著羅恩對哈利聳聳肩:“雖然我還不能接受自己最好的朋友喜歡上了那個斯內普——沒有貶義——你懂的。但夥計,你真該看看斯內普倒下時你自己的樣子!我只能說你愛慘他了,祝你好運,兄弟!”

  哈利眨眨眼睛,故作疑惑地說:“你是誰?喬治還是比爾?這麼頭腦靈活又開通,你一定不會是我認識的那個羅恩•韋斯萊!”

  羅恩一拳搗到哈利肩上:“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媽媽讓你有空回家吃飯,就算金妮沒有嫁給你,你也是我家第七個兒子!”

  霍格沃茨三人組像他們還是孩子那時一般大聲笑了起來,赫敏看著她最愛的丈夫和她最愛的朋友,眼神閃閃發亮。

  笑完之後,哈利有點遲疑地問:“……如果我帶著西弗勒斯?”

  “當然沒問題……但是親愛的,這次輪到我不想回家吃飯了……”羅恩裝作沉痛地對赫敏說,“光是想像哈利和他的對象秀恩愛的畫面就足以讓我進聖芒戈眼科去報道了。”

  “行了羅恩,別為還沒有譜的事情擔心了。”赫敏甩甩頭,毫不在意自己給了救世主致命一擊,“關於那幾個人的審訊結果已經告訴斯內普先生了,但他什麼都不肯透露給我們,我猜你也是?”

  哈利搖搖頭,他不知道這件事應該從何說起,既然斯內普不願說,或許有他自己的、不能將其他人牽扯進來的理由。

  “好吧,關於審訊結果我想你會從斯內普先生嘴裡知道的。不過,哈利,有需要的話一定要叫我們。”

  “沒錯。”羅恩點頭附和。

  與此同時,書房中。

  斯內普坐在椅子上,看著擺在書房裡的老卡爾斯唯一一副肖像畫,靜靜沉思。

  那幅畫是麻瓜產物,不會動也無法附有靈魂,但畫師的畫工非常好,整幅畫分外傳神,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卡恩•卡爾斯站在畫框中看著他一樣。

  他突然想到某天下午茶的交談,他們不知為何談起自己最害怕的事物,互相猜測最害怕的東西。那時他還沒有恢復記憶,無論是最喜歡還是最害怕的事物都是空白一片,倒是老卡爾斯說自己經歷的太多太多,有太多害怕的東西。

  ——但是最害怕的,果然還是沒有人會記得我,活著等同於死去。

  老卡爾斯這樣說著,然後看著他笑了。

  ——但是西弗,我想如果是你,你一定不會在意這些,說不定你巴不得別人將你忘卻,才會失去記憶先忘記了別人。

  ——我猜猜,你最恐懼的不是你的敵人,也不是你愛的人,他們只會成為你前進的動力。

  ——啊,我知道了。

  ——最令你這種人恐懼的,是愛你的人,愛你愛到願意為你奉獻一切,卻除了你的心什麼也不強求你回報的人。

  他總是遇到一個又一個的老騙子,阿不思•鄧布利多是這樣,卡恩•卡爾斯也是這樣。這些騙子將真正的自己隱藏起來,不管是痛苦還是別的什麼,卻總是隨意地剖開別人的內心,轉瞬之間分析地頭頭是道。

  他原本以為逆轉時間救回自己就足夠了,卻沒想到哈利•波特為他付出了自己的半個人生。

  斯內普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

  因為初代卡爾斯曾經定下規則,白翼負載於愛,不管是對人類的愛還是對白鳥的愛還是對誰的愛,有共同的愛才能使第三翼延續至今。

  而西弗勒斯•斯內普,他既不愛人類也不愛白鳥,能將白翼傳遞到哈利•波特身上,幾乎就是無言的告白,雖然只有他一個人明白。

  在這場情感中,他從最開始就明白了始末,所以寸步未移,隨便救世主靠近或離去。可他看著它生根發芽,看著它茁壯成長。卻遠遠沒有想到救世主會走的如此深,如此遠,以至於連自己那顆永遠包裹在堅強壁壘裡的心都在恐懼。

  其實老卡爾斯說的並不完全正確,或許那老傢伙知道只是沒有說出口。

  他恐懼的並不是愛自己的人——他恐懼的是他不知道,這份愛會持續多久。

  托比亞曾經愛艾琳,那份愛讓女巫拋下家族和魔杖。但那份愛消失了,帶走了兩個人的生命。

  如果一個人愛你只是想要獲得你的愛,那當愛消失的時候,你還能用什麼來輓回這份愛?

  如果哈利•波特有一天認為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偷竊了他的生命,他是否還能冷笑著說出救世主不過是咎由自取?

  斯內普聽著門口猶豫的腳步聲,靜靜閉上眼。

  “波特,要進來或離開選一個,別把我的地板磨穿!”


☆、答案

  “呃,西弗勒斯。”聽到魔藥大師的聲音,哈利推開書房的門走進來,臉上有點擔心又有點尷尬。

  “你還好嗎?”

  “失去一半壽命的人是你,受益者是我,偉大的救世主覺得我是好還是不好?”

  斯內普本意只是個諷刺,但哈利卻嚴肅了表情,像個真正成熟有擔當的男人一般站在那裡,看著未來直至死亡為止都將永遠和自己的壽命綁在一起的那個人。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格蘭芬多的獅子說,他的聲音裡甚至帶著一點愧疚,令斯內普的心情越發地煩躁起來,“但當時的兩個選項裡面這個是傷害最小的,西弗勒斯,我……我不能說我完全沒有為此而竊喜,但,無論如何,你是自由的。”

  哈利認真地用力地看向那雙空無一物的黑眸,強調般地再次重複道。

  “你是自由的。”

  他看過西弗勒斯的一生,這個黑髮斯萊特林的人生總處於被掌控的狀態中,他的母親,伏地魔,鄧布利多校長……甚至白鳥•卡恩•卡爾斯。

  哈利從未想過要掌控西弗勒斯的人生,哪怕對方使用的是自己的壽命。

  他只是希望,那個人的生命裡能有自己的一個角落,讓他能夠留在對方身邊,因為除了西弗勒斯的身邊,哈利•波特哪裡都不想去。

  “……你這愚蠢的、自大的格蘭芬多。”

  斯內普平靜地說道,沒有平時的嘲諷和尖刻。

  “是什麼讓你認為心被束縛住了,人還能夠自由?”

  他的聲音沉穩地不帶一絲顫抖,完全看不出內心深處的步履艱辛。

  “我很感激你讓我不用背負另一個老傢伙的靈魂,波特……哈利。”他張了張口,似乎非常不習慣非常彆扭地補充了一聲,“謝謝。”

  哈利愣住了,他的表情就像是有人在春天種下一顆種子,秋天卻收穫了整個森林那般狂喜而無措。

  “不不不不,我……我不想要你的感謝,我我我……”哈利激動地連話都要說不清楚了,他快步走到西弗勒斯的面前,看著那雙眼中的流露出的罕見的溫和柔軟,那仿佛突然被天上的金子砸中了一樣的心突然就鎮定了下來。

  “我只是喜歡你,愛你,希望你也能愛我。”

  而已經下了決心的魔藥大師只是看著這個年齡幾乎只有自己一半的青年,露出對方熟悉的諷刺笑容。

  “Well,那麼答案已經在那裡了,尊敬的先生,黃金的哈利•波特。”

  ——這個可恥的稱號不用想就知道是那兩條斯萊特林蛇告訴西弗勒斯的!哈利一邊紅著臉一邊在內心憤憤地想。

  但是他沒放過西弗勒斯話語裡的含混——格蘭芬多的獅子想要一個清晰的,不容逃避的答案。

  “一個斯萊特林想要藏起來的答案我永遠也找不到,西弗勒斯。”哈利決定賭上這輩子所有的戀愛技巧和厚臉皮,將它們都拼在這一天,“但我覺得我能看見你的心,它在說需要我。”

  “顯而易見,救世主一貫的狂妄。”魔藥大師向後靠在椅背上,十指在下頜前交叉成塔,深邃的眼睛裡是颶風過後的平靜,在哈利的面前,他沒有再使用大腦封閉術。

  “我注意到你沒有反駁。”哈利彎下腰,對上那雙幽暗的黑色深潭,“我已經得到答案。”

  他嘗試著靠近,緩慢地,留下所有拒絕的權利給對方,然後最終達到他的目的地——比想像中更為柔軟的雙唇。

  西弗勒斯•斯內普沒有拒絕。

  這就是答案。

  如同樹妖精所說的,變異不僅僅是這個小鎮,連霍格沃茨的禁林裡都出現了荊棘。

  “我不明白,如果他們想要第三翼,為什麼不直接來找我呢?”哈利對西弗勒斯提出疑問。

  他拿著一本據說是卡爾斯歷史故事的、厚重程度有當初魔藥課本五倍以上的書籍靠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翻著,眼睛時不時地偷瞄在茶几上擺滿鐘錶器械的戀人。

  自從他來到這座小鎮,他最常看見的是斯內普修理鐘錶們,所有壞掉的、磨損的鐘錶在他那雙神奇的手裡都能重新煥發出生機。

  但他從來沒有看過西弗勒斯製造鐘錶。

  當然他看過西弗勒斯的作品,那個吸引他來到這個小鎮的美麗座鐘哈利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忘不了,可真正動手製造的過程……哈利從未見過——他還以為西弗勒斯恢復記憶之後,就不會再製造那些美麗的器物了。

  “因為上一次的失敗還殘留在他們記憶中,他們恐懼著白鳥的力量,哪怕只要有點智商的人都能看出它只剩下一副軀殼,很可惜黑暗似乎已經完全吞噬了他們的大腦。”

  斯內普正在用一段木頭雕刻著什麼,他拿著刀的手動作靈活且迅速,不一會兒一個小小的裝飾紋路就出現在他的手中。

  哈利幾乎是著迷地盯著那雙蒼白而優雅的手的動作。

  他的目光令魔藥大師蹙眉:“波特,請將你的眼珠子放回你面前的書本,否則那本珍貴程度堪比一整桶福靈劑的時間歷史都要因為被捧在你這隻蠢獅子的手中而嚎啕哭泣了。”

  “叫我哈利。”救世主擺出無辜的表情,轉移了話題,“你在製造新的鐘嗎?馬爾福他們跟你說了什麼,事情有什麼變化嗎?”

  斯內普手邊的動作未停,臉上也依然表情專注,卻流利地從嘴裡吐出挖苦諷刺的低語。

  “我還以為獅子終於變得鎮定而謹慎……我早該想到如果這不是我的錯覺,就一定是一個過分美好的夢境。”

  哈利甚至有些享受地聽著西弗勒斯對他的諷刺,然後沒臉沒皮地回應著魔藥大師的犀利喉舌。

  “請原諒獅子的好奇心吧,西弗勒斯,可憐的我只不過是想要更靠近自己的戀人。”

  西弗勒斯•斯內普在內心深處翻了個白眼——他早該知道獅子是一種得寸而進尺的生物,面前這個哈利•臉皮厚到連腐蝕魔藥和神鋒無影都穿不透的•波特簡直讓他有種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霍格沃茨的感覺。

  而且哈利•波特明顯比他父親更加青出於藍。

  ——救世主攤手錶示這是因為媽媽是隻獅子而自己的心上人卻是一條蛇,如果他不能擁有比巨怪還厚的臉皮,未來的生活就只能被魔藥大師打擊到將三分之一的時間用於蹲在墻角種蘑菇。雖然如果是西弗勒斯家的話,不管是種花還是種蘑菇他都很歡迎,但身為格蘭芬多的黃金獅子還是應該更積極主動地爭取自己的福利。

  “西弗勒斯?”救世主不厭其煩地叫著戀人的名字,甚至變本加厲地大有將之變為情趣的趨勢。

  “是的,我在製造新的座鐘。至於另一條……你寶貴的、無堅不摧的、比金子還要價值千金的格蘭芬多的友情呢?韋斯萊夫婦沒有告訴你嗎?”

  “他們認為你會告訴我的。”哈利非常乾脆地將好友們賣了個徹底。

  斯內普會找昔日的學生來,當然是為了那群翻倒巷的俘虜,尤其是那位“奧斯坦教授”嘴裡的情報。而他的學生們也沒有辜負他上好的吐真劑,將事實挖了個七七八八。

  比如——

  其餘五個人都表示是法國弗朗西斯家的家主派遣他們來,而奧斯坦先生卻是被他的外甥派來的。

  這其中的緣由他人或許會開始懷疑吐真劑的效用,或者認為確實有兩撥人盯上了魔藥大師——實際上以魔藥大師的作風,別說兩撥,半個巫師界估計都暗搓搓地在內心把他排上了黑名單。

  但已經將全部事實梳理的差不多的前雙面間諜輕易揭開了謎底。

  小鎮上的威魯特醫生才是真正的德維特•弗朗西斯,這位法國名門的當家被人篡改了記憶,壓製了魔力,放在這個邊遠小鎮至少五年以上,是為了當“如今這種情況的時刻”到來的時候,能夠用這重身份混入小鎮之中,隨時回報第三翼的下落。

  雖然混入者是個沒頭腦的生物,在進入的第一天就被魔藥大師識破了蹤跡。

  西弗勒斯並不擔心威魯特的安全,狄特拉小少爺必然要留著他作為複方湯劑的原料,就像小克勞奇當年留著瘋眼漢穆迪一般。沒有那張臉,法國巫師界也並不是總和他們的天性一般優雅浪漫。

  斯內普擔心的是哈尼亞和羅勒萊的真身究竟降臨在何方。

  那必然是一個隱秘、與世隔絕,且能輕易布下強大魔法的地方。否則錯亂的影響會比如今更加嚴重。

  不管是佩蒂斯還是這個冒牌的“威魯特”,不過是他們手下的一條狗,如同貝拉特裡克斯之於黑魔王。

  白鳥已經準備離去。

  必須在那之前找到他們的真身,並消滅。

  他的心中已經有了幾個備選地點。


☆、莊園

  馬爾福莊園迎來了兩位客人。

  哈利和西弗勒斯走在這座馬爾福的大宅中。

  它曾經輝煌過,也衰落過。如今重現輝煌,卻不再充斥著各種斯萊特林大家族逼人的傲氣,反而有種沉澱後鋒芒內斂的雅致。

  就像是馬爾福家主的新主人一樣。

  “歡迎,院長,波特。”

  馬爾福站在馬爾福莊園的門口,他身後的門裡,盧修斯•馬爾福冷漠而矜持地看著他昔日的“同僚”,與他身邊的救世主。

  只看一眼,這位世故精明了半輩子的斯萊特林就確定了兩人之間的關係,比他的兒子還要肯定。

  西弗勒斯•斯內普跟那幫格蘭芬多鬥了那麼多年,對那個格蘭芬多愛了那麼多年,結果還是栽在另一個格蘭芬多的手裡,不得不令人唏噓命運的巧合。

  他微微揚起頭,對著斯內普點了點。

  連一眼都不用,魔藥大師就知道盧修斯•馬爾福永遠是那個盧修斯•馬爾福,所有的深居簡出,所有的低調淡然都是為了馬爾福家族的利益,為了讓他的兒子德拉科•馬爾福能更好更快地重塑馬爾福的輝煌。

  這位昔日可以為了利益不擇手段連黑魔王都敢矇騙的貴族,而今依然是個狡詐的老狐——甚至想把注意打到自己和救世主身上。

  他衝著盧修斯•馬爾福揚起嘴角,回以恰當的禮節,卻,足夠警告。

  他們,他和哈利,都無意於回歸魔法界的中心,即使解決了這次的事件,他們也不打算離開那個小鎮。

  德拉科為馬爾福家賺到的榮耀已經足夠攥取斯萊特林的頂點,不需要救世主和一個前雙面間諜來增添光彩。

  德拉科將兩位長輩短暫的交鋒收於眼底,卻不發一言,即沒有站在父親那邊,也沒有偏向尊敬的師長。

  哈利發現了平和之下的暗涌,只不過無論何時他都是西弗勒斯這一邊的,只要抱定這個信念,他比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堅定,所以也比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都要自在。

  “德拉科,我們想要借用一下到法國的飛路網絡。”

  哈利主動打破了這片沉默,他看出了盧修斯的野心,也看到了德拉科的無奈,但,那都跟他沒有關係。

  他早已決定,任何需要救世主名聲的人,都必須自己提出,並且,付出相應的代價。

  成為救世主五年,哈利•波特被迫明白這個名頭就像一把裁決之劍,能夠粗暴而快速地解決很多問題,同時,他也明白自己並不能隨意濫用這個名頭,就如同白鳥的三翼不能被隨便使用。而最好的拒絕方式,就是提出對方不願意付出的代價。

  ——你看,救世主偶爾還是會像蛇類一樣思考的。

  “……你們要去找弗朗西斯?”

  德拉科身為正宗的斯萊特林當然能想到跟自己接觸過幾次的法國貴胄其實是複方湯劑的作用,現在想來弗朗西斯的家主看向佩蒂斯家主的神情比起想要侵吞一個家族,更像是想要將人剝皮拆骨的私怨。

  “事實上,我們想去參觀一下弗朗西斯和佩蒂斯名下的房產。”哈利聳聳肩,愉快地回答著,“我和西弗勒斯打算在法國旅遊一圈再回來。”

  德拉科怪異地看了一眼默不作聲但已經閉上眼好像不忍直視哈利•一臉傻氣的•波特的斯萊特林前院長,又看了看從今天出現開始就光芒萬丈好像渾身都散髮著快樂光芒的救世主,還是將人帶到壁爐面前。

  跨國際旅行的飛路網需要登記,以馬爾福家現今的地位以及事業涵蓋的版圖,有個單獨的可以進行跨國旅行的飛路網再正常不過——不懷好意者不會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嘗試馬爾福莊園的守護魔法。

  哈利在跨入壁爐之前,轉過頭,看著同樣冷漠高傲,卻又截然不同的馬爾福父子:“多謝,德拉科•馬爾福。”他的眼睛映照出燃燒著的綠色火光,他的話語鄭重而嚴肅,能讓人感覺到承諾的力量,“看在這個飛路網的份上,我會幫‘你’一次,以哈利•詹姆•波特之名承諾。”

  說完,他就報了地名鑽進了壁爐中。

  站在他後面的西弗勒斯•斯內普看了看壁爐中陡然冒起的火焰,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反對也沒有對哈利的擅自行動發表什麼看法,只是低聲對他昔日的學生說:“你值得這個。”

  便也跟著哈利跨進了壁爐。

  德拉科轉向他的父親。

  那不變的貴族對兒子露出滿意而驕傲的笑容。

  “做的不錯,我的兒子。”

  德拉科斂下雙眼。

  可他想要的並不是哈利•波特的承諾。

  他寧願用它換取昔日斯萊特林院長滿意而讚許的微笑。

  就像他努力地改進了魔藥的而製作卻不慎失敗後,魔藥大師唇邊幾乎看不出來的,滿意弧度。

  ——沒有學會走路就開始跑步的小馬爾福先生,失敗並不可恥,可恥的是就此止步不前。

  德拉科當然明白哈利•波特並不是為了一個飛路網而許下承諾。

  救世主想要通向任何一個國家的飛路網——哪怕是通往食人部族或者火龍洞窟——都會有無數頭腦發熱披荊斬棘的勇士為他奉上。

  哈利•波特許下諾言,不過是因為德拉科•馬爾福之前為西弗勒斯•斯內普所作的一切。他將自己視為是年長的斯萊特林唯一的“同伴”,但其實院長從不曾那樣想。

  院長從不需要斯萊特林的同伴,因為只要是斯萊特林,就意味著那個男人的責任,負擔,意味著他們是需要被他護在羽翼之下的幼崽。

  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羡慕那個格蘭芬多。

  從飛路網中出來的時候,斯內普一頭撞到等待著的哈利•波特的懷裡。

  “波特先生,你可以放開了嗎?”魔藥大師牙齒癢癢地說,如果不是旁邊還有等著他們的馬爾福家族的僕人,他簡直想要直接剁了這隻獅子的爪子。

  “跨國的飛路網太暈了,西弗勒斯,我覺得我需要依靠。”哈利聳聳肩,裝作無辜地說。

  接著他仔細分辨了一下西弗勒斯的表情:“是什麼讓你生氣?西弗勒斯?是我抱著你這件事還是我許下的承諾?”

  哈利一邊在魔藥大師耳邊低聲說著一邊揮揮手讓馬爾福家族的僕人退下,他們來到法國的事情本來就不適合讓太多人知道。

  “看來波特先生還有腦子記得自己做了什麼事。”

  “德拉科沒有問題的,西弗勒斯,他仰慕你,所以他不會對我提出讓你為難的要求。”哈利放開戀人纖瘦的腰,篤定地說。

  “哼。”

  “因為你教出來的斯萊特林像極了你,其實如果你沒打算回去霍格沃茨教書,可以推薦小馬爾福去做啊。”

  “是什麼讓你以為英國巫師界最有錢有勢的大家族的家主會跑去霍格沃茨做一個教授?”

  “或許是因為他想。”

  魔藥大師沉默了下來。他知道小馬爾福先生跟他父親截然不同,可每個人的道路由自己選擇,如果馬爾福先生沒有選擇另一條路,那麼沒人能幹涉斯萊特林的選擇。

  “走吧,波特。”

  “都說了是哈利。”

  格蘭芬多獅子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他不過是不希望西弗勒斯為斯萊特林的事情操心,如果救世主的名頭能夠用在這個地方令戀人沒那麼多煩惱,他免費派送一次也可以。

  巫師的莊園,尤其是那些有權有勢的巫師大家族的宅院,都有家傳魔咒的保護,除非是收到邀請的客人,否則根本找不到莊園的所在。

  但這不是絕對的,斯內普在兼職食死徒的時候曾經見識過黑魔王自創的魔法,通過家族的名字與絕對強大的魔力來尋找那些隱蔽的莊園位置。

  當然突破那些擁有眾多魔咒陷阱的莊園又是另外一回事,但依靠這個尋找魔法,黑魔王對英國大都數隱匿的莊園都了如指掌,

  ——這個魔法只對被保密人徹底封閉起來的房子無效。

  將這個咒語教給哈利的時候斯內普並沒有隱瞞它的來歷——只有哈利的魔力足夠強大到施展這種尋找的咒語。

  在哈利將找到的地點標注在地圖上的時候,斯內普聽到他低聲地說:“伏地魔確實是個強大的巫師,只可惜他走錯了路。”

  那個名字已經無法再讓斯內普顫抖,但魔藥大師永遠不會念出口。那個才華令人驚艷,瘋狂到令人恐懼的黑巫師已經永遠的跟隨那些過去一併死去了。

  他們的第一站是弗朗西斯的一座秘密莊園,但剛剛到達門口,斯內普就搖頭表示不對。

  接著是第二座、第三座……然後是佩蒂斯……

  但是斯內普都是尚未進入,便大步離開。

  “這是最後一處了,這裡甚至沒有咒語的保護。西弗勒斯,你究竟——”是怎麼判斷出不是我們找的地方的?

  哈利的話沒有說完,他凝望著眼前看似正常的莊園,已經明白了西弗勒斯為什麼在之前搖頭走人。

  即使沒有與那兩位守護者的真身面對面過,他還是能夠察覺到這股異樣,這樣強大的、扭曲的、怪異的力量籠罩在佩蒂斯家傳聞中足不出戶的小少爺的莊園上空,像一頭匍匐著的猙獰巨獸,只待醒來,便可輕易撕碎周圍的一切。

  ——那就是他們的目標所在了。


☆、力量

  “西弗勒斯。”

  莊園裡那股扭曲異質的時流之力壓得哈利有點呼吸不過來,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在體內鳴動,時流與白翼相互呼應,甚至比伏地魔和鄧布利多全力施為時帶給他的壓迫感還要強烈。

  卡爾斯最後的繼承者看著莊園的大門,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就是這裡。”斯內普說著,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魔杖發出的光芒毫不猶豫擊穿了虛掩著的大門。

  哈利目瞪口呆地看著直接踢館的戀人,被斯萊特林身上猛然爆發出來的氣勢鎮的說不出話來——西弗勒斯的魔力才恢復不久不是嗎?完全看不出來啊!

  接著他突然意識到,雖然西弗勒斯從未提過卡恩•卡爾斯莫名逝去的原因,但從白鳥的只言片語之中,可以輕易推測出他的死跟另外兩位守護者脫不開關係。

  西弗勒斯會如此強勢而粗暴,恐怕心中也一直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吧……

  哈利在心底為自己彆扭的戀人嘆了一口氣,握緊手中的魔杖,跟在西弗勒斯身側,準備隨時為斯萊特林掠陣。

  打開的門裡突然刮出一陣強烈的氣流,一聲聲若有若無地咆哮混合著狂風自莊園深處傳來,不知名的生物在為他們無禮的冒犯而發怒狂吼。

  “那是什麼?”哈利聽著那非人的吼叫聲,驚訝地說,“該不會是一頭龍吧?”

  “龍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波特。那是時流圈養的野獸,比蛇怪或龍級別更高的魔法生物。”斯內普在狂風中回答,被莊園裡隱藏的那股力量所帶動的氣流拉扯著他的頭髮和黑袍。

  當魔藥大師的話語也被吹散在風中令他不得不高聲重複一遍才能讓哈利聽清楚的時候,魔藥大師眯眼挑眉,露出極度不悅的表情。

  ——他的位置早已決定,既然如此,得讓這些無禮的“外鄉人”吃點教訓!

  他手中的魔杖在空中劃出凌亂而美妙的弧度,嘴裡念出哈利聽不懂的音節,短促、有力。當第一個音被那低沉優雅如黑色絲絨的嗓音念出的時候,哈利發現颶風再也影響不到他們兩人,仿佛一個無形的氣罩將他們包裹起來。

  “西弗勒斯……”哈利喃喃地說,他想到出發之前西弗勒斯交代給他的話,不得不看著魔藥大師持續地消耗著自己的力量。

  吟詠結束了,一隻全身燃燒著青色火焰的鳥兒從魔杖中飛出,清麗的鳴啼響徹整個莊園的上空。

  隨著青火鳥的飛翔,所有風暴仿佛被那青色火焰蠶食一般,漸漸消失的一絲不剩,連時流巨獸的咆哮聲都在鳥兒美妙的歌喉中消弱下去。

  “西弗勒斯!”哈利扶住力量被抽走大半的斯萊特林,擔憂地看著他。

  雖然不知道西弗勒斯使用的咒語是什麼,但絕不是什麼簡單的東西。哈利能第一時間感覺到有某種東西被關閉——兩個世界的通道被暫時的關閉了。

  “做你該做的,波特!”斯內普覺得手腳有些無力,整個身體仿佛被抽空了一半靈魂,只剩下另一半讓他能虛浮地站在地面上,但這不妨礙他指揮著救世主去完成屬於他的那部分工作。

  哈利將戀人輕輕放在地上,青色的鳥兒盤旋在他的肩頭,擁有一雙和西弗勒斯相似的凌厲眼睛。

  他揮動魔杖在西弗勒斯周圍布下各種高級的防護咒語,五光十色的魔法光芒在斯萊特林身邊炸開,仿佛一場絢爛的焰火。

  “別浪費你的魔力,波特!”斯內普氣急地說——這個該死的格蘭芬多到底將他當做什麼了?軟弱無助需要靠救世主來保護的可憐蟲嗎?這種時候?別開玩笑了!見鬼的格蘭芬多精神!

  “噓。”哈利衝著斯內普眨眨眼。

  他溫柔地衝著戀人笑了笑,像個騎士那樣單膝而跪,對著他宣誓效忠的對象印上一個吻。

  “別擔心,西弗勒斯,你的要求,我全部會為你做到。”

  那雙翠綠的眼漸漸變成幽暗的深綠,魔力在哈利•波特的身邊匯聚,大氣在震動,大地在鳴響,有智慧的生靈們因為感到危險而紛紛逃離他們身側,原始而無形的龐大力量從遠處呼嘯而來,聽話地環繞著魔法界的救世主,任由那隻年輕的手差遣掌控。

  西弗勒斯•斯內普曾經感受過的救世主的力量甚至不到這股力量的一半!

  他想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白鳥會選中眼前這個年輕人。

  斯內普心情複雜地看著哈利•波特——滂沱的魔力在他身邊游走,那力量仿佛梅林再現,魔神降臨,如果擁有這種力量,他確實可以輕易使天地色變、時間倒移!

  “西弗勒斯。”哈利輕聲而遲疑地呼喚著他的心、他的靈魂、他的愛。

  他不希望這股力量改變他們兩人的關係,所以一直在西弗勒斯面前壓製著它,就像在魔法界時他從未用過這份力量。

  現在他為了心愛的人、為了這個世界而使用,卻同時也擔憂這份力量會為他的愛情帶來怎樣的變化。

  ——別畏懼我,別疏遠我……

  魔藥大師看著那雙訴說懇求的綠眼睛。

  ——這個愚蠢的男孩,跟當初進入霍格沃茨時的十一歲孩子沒什麼兩樣,跟小鎮黑暗的街道上默默看著遠處熱鬧火光的年輕人相比也沒什麼長進,是什麼讓這個孩子的內心能夠一直不變?讓哈利•波特一直都是哈利•波特……

  斯內普突然想到阿不思•鄧布利多一直掛在嘴邊的,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力量。

  他終於徹底承認老校長的勝利,那個老不正經從來都能一眼看透人心。

  他抬頭,對上哈利的眼睛。

  ——明明那份力量連神都會畏懼!

  “哈利,完成你該做的,結束這一切吧。”

  黑衣的男巫坐在地上,看著眼前依就像個孩子一樣的男人,信任地說。

  他的聲音既不溫柔也不繾眷,仿佛跟愛情毫不相關,但是裡面充滿了堅定的信念,就好像他已經看到了哈利成功的未來。

  他將最重要的部分交予這個年輕的格蘭芬多,信賴他,依靠他。

  他確實是名副其實的救世主。

  全身被力量包裹著的昔日的黃金男孩身上像是發出了光,所有的魔力同時發出歡歌,因為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悅。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著自己的戀人,露出快樂而深情的笑容。

  “一切將如你所願,我親愛的西弗勒斯。”

  他走向那道門。

  伊諾克•狄特拉在等待第三翼的到來。

  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切,轉移白翼的咒語、束縛白翼的魔法陣。他有時流的長老傳授給他的一切知識,他早已不是那個只能躲在家族角落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可憐孩子!

  他將成為時間的主人!

  但是他沒想到自己要面對的,是比怪物還要怪物的,強大巫師。

  哈利走進大廳,一眼就看到了狄特拉準備好的魔法陣,裡面的規則、力量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不是時間的聲音,而是魔力的低語。

  環繞著他的魔力如同幻想世界的妖精一般在他耳邊蠱惑。

  ——他們可以為他撕碎這個,輕而易舉的。不管是魔法陣、眼前這個弱小的人類、還是他身後兩位時間之流的守護者,原始的魔法力量可以做到一切,如他所希望的那般。

  不。

  ——只要他伸出手,眼前所有可能帶來危害和痛苦的傢伙們通通都會消失,鮮血、身體、靈魂,不會殘留一絲一毫,他們可以為他做到。

  不行。

  ——自然的、原始的魔力臣服於他,他是他們的君王,他們任他驅策,他可以做自己心裡想做的任何事。沒有人、沒有力量可以反抗於他。

  但那不是我要的。哈利在心裡說。

  哈利•波特想要的不過是希望西弗勒斯能夠信任自己像是自己信任他一般,不過是希望西弗勒斯能夠依靠自己像是自己依靠他一般。

  而他在莊園的門口已經得到了一切。

  西弗勒斯信任他、依靠他,將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了他。

  殺戮和力量不能解決問題,唯愛可以。

  哈利甚至沒用自己的魔杖,他只是伸手輕輕一揮,耳邊的聲音便不在了。他凝視著魔法陣的脆弱之處,身邊的魔力們就歡呼著衝上去撕碎了由力量組成的規則,一部分力量逸散空中,一部分力量被魔力們拉回了哈利的身旁。

  下一個瞬間,狄特拉小少爺保持著驚懼的狀態昏闕過去,魔法的精靈在他身邊不滿地徘徊,僅僅是昏迷咒對它們來說實在不夠。

  哈利沒有理會那些牢騷,繼續往後走。

  他要找的目標就在那裡。

  兩個散發著光芒的非人類,雖然有著人類的外表。

  “哈利•波特。”熟悉的女聲不再帶有神性的光輝,反而充滿了慾望的音色,哈利知道這是他們不願再遮掩。

  “通道暫時關閉了,你們的力量並不如我。”哈利宣稱著,他有足夠的資本。

  “我不會說臣服或消亡。因為除了消亡你們別無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哈利•外掛•波特已上線

  求留言…………打滾……………………


☆、罪罰

  ——我不會說臣服或消亡。因為除了消亡你們別無選擇。

  哈利說完之後,抬起手,強盛的魔力漸漸在他手中匯聚。

  “你不能這麼做,哈利•波特。如果你這麼做的話你一定會後悔。”哈尼亞怪異地說,她的聲音尖銳而焦躁,隱藏著難以置信的憤怒與不甘。

  ——一個人類巫師,為什麼能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魔力被壓製在救世主的手上,已經得到攻擊命令的無形的魔法精靈們不甘地在他掌心衝撞,叫囂著要撲向敵人的所在,卻因為主人的意志不能動彈分毫。

  “別以為簡單的謊言能夠打動我,哈尼亞小姐,羅勒萊先生。”全身充斥著魔力的哈利•波特有一種仿佛神性的淡漠,他高高在上,俯瞰這些垂死掙扎的螻蟻,並不在意多給他們一點時間。

  那令哈尼亞和羅勒萊短暫地想起被賜予白鳥血肉的那個日子,諸神環繞,光輝燦爛,他們三人被選為時間之力的守護者,還未曾預見如今的殘酷現實。

  “當初我們三人,我們和卡爾斯曾經定下誓約,如果我們死去,卡爾斯也將一併死去。三位守護者將共同消亡於黑暗中。”

  哈利突然想起西弗勒斯泡茶時的神情舉動——那都是另一個人留下給他的禮物。

  “你們的誓言真是完美無缺,令人作嘔。”哈利看著閃爍著瘋狂目光的哈尼亞,和站在她身後默默看著她的羅勒萊,鄙夷地說,“你們死了需要卡爾斯陪葬,卡爾斯被你們殺死,你們卻不需要負責。”

  只要卡爾斯的族名還在,他們就不會消亡,想必如果不是因為這一點,西弗勒斯早就會被他們殺死了,而不是這麼大費周章地繞著圈子奪取第三翼。

  哈利強硬地散去手中的力量,耳邊回響著魔力不甘的絮語。

  “你們沒有資格跟我談判,就算你們甘願回去黑暗,也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白鳥說要離去,那麼時間的河流將會被隱沒,成為人類或任何生物都到不了的場所。

  “黃金的哈利•波特,我自願切斷誓言,想要請求您一件事。”羅勒萊從哈尼亞身後走上來,無視哈尼亞憤怒的表情,提出一個交易,“只要我單方面切斷誓言,誓言的作用就只會降臨在我的身上,卡爾斯的後繼者便不會有事。”

  “羅勒萊!”哈尼亞大聲叫著,“你要背叛我嗎?”

  “我們已經走得太遠了,哈尼亞。”羅勒萊搖搖頭,方才那神性的光輝激起了他短暫的懷念,令他從靈魂受傷的癲狂中清醒過來。

  “我希望你能使用時之翼的力量讓哈尼亞的靈魂轉生,而不是就此消亡。”

  “羅勒萊!我不需要那個!”哈尼亞怒吼著同伴的不忠。

  哈利還沒有回答,有人接過了話語。

  “你們犯下了罪。”

  卡恩•卡爾斯走進來,他現在是白鳥,用哈利從未聽過的聲音說道。

  “罪無法被輕易赦免。”

  那聲音如鐘聲鳴響,能夠輕易進入心底。

  神的言語,直指心中。

  羅勒萊低下頭,他年輕的臉上露出蒼老的悲哀:“神丟棄了我們,讓我們在黑暗中度過永恆的歲月守護著自己的職責,他們卻早已拋棄了這個世界。難道我們的罪會比這更大嗎?”

  “神並未拋棄這個世界。”白鳥搖頭,“而是這個世界已不需要神祗。”

  “神沒有離開,神早已死去,我也即將消亡,但不論原因為何,罪就是罪,無法赦免。”

  當白鳥想要再上前一步的時候,哈利攔住了他。

  “如果誓言應驗了,西弗勒斯會怎麼樣?”方才不帶一絲人性的光輝從他身上褪去,魔力卻依然潛伏在一邊蓄勢待發。

  事關自己心愛的人令他變得比剛剛更接近一個人類,他在乎這個世界,但經歷了這麼多之後,比起在乎這個世界,他更加在乎自己關心的人。

  雖然他知道那條斯萊特林蛇會迫不及待地將自己放在獻祭的天平上,但他絕對不會允許。

  “哈利•波特。”白鳥看著那個年輕的男人,突然露出了笑容,“真實不變的情感可以改變很多東西。西弗勒斯•斯內普•普林斯•卡爾斯的人生早已結束,他不屬於他自己。他的時間是你的時間,你的命運是他的命運,初代卡爾斯的誓言無法撼動一條已經結束的時間線,你們的愛將你們連在一起。”

  “放心吧,我的孩子,他會安然無恙。”

  哈利覺得自己此刻也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白鳥還是老卡爾斯,仿佛他們正在漸漸融合在一起。

  “將白翼還予我吧。謝謝你,哈利,如果沒有你,我無法找到他們的蹤跡,但一切由我開始,也該由我終結。”白鳥輕輕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巨大的白色翅膀從哈利背後伸出,無屬光的羽毛洋洋灑灑地落下,又化為光團飛回到翅膀中。

  白翼的出現刺激到了哈尼亞,她想要衝上前卻被羅勒萊牢牢地抓住。

  “放開我,你這個叛徒!”

  “哈尼亞……放棄吧……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羅勒萊低聲安撫著懷中的女性,久遠之前的光輝刺痛了他的雙眼。

  ——哈尼亞、羅勒萊,我決定放棄不死的生命,用傳承來延續我的使命。

  ——為什麼?卡爾斯?我們三個不是說好了要一起承擔這份偉大的使命的嗎?難道你想要逃避?

  ——哈尼亞,我們也是人類,這個世界上不存在永恆的不朽,連神都會步入消亡,何況是渺小的我們呢?我決定精精彩彩地過完一生,然後將爛攤子丟給看得順眼的傢伙,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羅勒萊你也說說他,怎麼可以這麼沒有責任心!第三翼的力量有多麼危險!

  ——羅勒萊才不會理你,你別總是欺負他好脾氣,對吧,羅勒萊?

  ——卡爾斯。

  ——咳咳咳,哈尼亞還是不願意見我嗎?我都要死了耶,太不給老朋友面子了吧?

  ——就你這副樣子,我看你至少還能再活個十年。

  ——哎喲,哎喲,最溫柔最和善的羅勒萊也變成會欺負孤寡老人的壞小孩了啊……爺爺我好傷心欸。

  ——卡爾斯,為什麼要選擇這樣的命運?

  ——……呼……為什麼呢?這個問題即使是同為賢者的我也無法給你答案啊……但我覺得,你們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希望那時候,一切都不算晚……

  ——卡爾斯?

  ——嗯?啊哈哈我沒事,喂,羅勒萊,如果沒有哈尼亞要照顧,你其實會選擇跟我一起對吧?

  ——……

  ——不說話就是承認了,果然你還是愛我的,哈哈哈……咳咳……咳咳……

  ——我走了,卡爾斯,再見。

  ——卡爾斯死了,羅勒萊。

  ——我知道,哈尼亞。

  ——我們在黑暗中停留了多久了?這樣的守護真的有意義嗎?神已經拋棄了這個世界,為什麼我們還要繼續在黑暗裡守護這個世界?

  ——哈尼亞,我們選擇了這條路。

  ——果然卡爾斯才是我們之中真正聰明的傢伙,如果我不是你妹妹,你就會和那傢伙在一起了對吧?

  ——不會的,哈尼亞,選擇這條路的是我。

  ——我很害怕,羅勒萊,我怕自己變得不是自己,黑暗在侵蝕我的心,我能聽見它慢慢變黑腐爛的聲音……

  ——噓,不會的,哈尼亞,不會的。

  ——羅勒萊,我想要第三翼。

  ——卡爾斯不會同意的。

  ——卡爾斯已經死了。

  ——他的傳承者們還在,而且做得很好。

  ——卡爾斯已經死了。

  ——哈尼亞,我們不應該觸碰禁忌,守護者之間的相殘是極大的罪。

  ——卡爾斯已經死了,除了他之外的那些我不承認他們,你幫不幫我?

  ——……我知道了。

  羅勒萊在白翼的光輝中閉上眼睛。

  久遠之前的那個午後,卡爾斯最後閉上眼睛的時刻,其實他有偷偷地前往。

  靈魂幾乎要離體而去的卡爾斯在他走到身邊的時候奇跡般的睜開眼,喃喃地說:“我知道是你,羅勒萊。”

  那時他已經失去了在彼岸的形體,只剩下薄弱的微光,卡爾斯渾濁的雙眼卻準確地捕捉到了他的方向。

  “我將遠行,對不起,將你們留在原地,但是我用我的靈魂祈願,願你總有一日能夠遠離黑暗。”

  那雙眼漸漸閉上,最後的最後,他仿佛聽見了卡爾斯的道歉。

  而在這片白光中,他終於記起那個一生都活得瀟灑傳奇的男人最後的話語。

  ——對不起,我愛你。

  是白鳥最後的恩賜嗎?

  雖然他和哈尼亞始終沒能走出那片黑暗,但如果有這句話伴隨遠行,他想他可以欣然接受這個結局了。

  不失為另一種解脫。


☆、始於終結

  光芒過後,哈尼亞和羅勒萊消失了蹤影。

  哈利看著白鳥。

  “你一直附身在第三翼上。”救世主說。

  “是的,否則我無法進入這個被隱藏起來的地方,我已無力找尋。”白鳥回答,在光芒之後,他露出疲倦的神情,“我能夠讓他們消失,只不過因為他們違背了古老的盟約,他們畏懼我,也是因為盟約的存在。他們向我立誓,如有違反,靈魂消亡——那就是我對他們的裁決。”

  “雖然我並不認為你真的有資格對他們進行裁決,但那是你的事。”哈利停頓了片刻,心中生出一種荒誕的感覺,這一切,包括反派在最後懺悔,自己最大的幫手錶現的卻好像是幕後的反派的場景,都讓他覺得怪異不堪。

  他不明白這是一種什麼感覺,但他知道不管是什麼樣的感覺,就在剛才,有兩個靈魂永遠消失了,他們踏不上死亡的歸途,也走不到生命的道路,永遠的消亡。

  白鳥看穿了他的不自在,卻反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那樣很好,人類擁有可以選擇正確道路的能力和一顆自由的心,哈利•波特,世界和你所愛的人因你而得以保全,那份巨大的力量與你相得益彰。”

  說完之後,白光再次出現在這個小小的空間,盤桓在哈利肩頭的青火鳥低聲鳴叫數聲,漸漸融化在白光之中。

  哈利的眼前出現不在此處的光景。

  小鎮樹林周圍的荊棘漸漸消失,樹妖精寄宿的樹木發出沖天的光芒,綠色的樹影化作漫天流螢,籠罩在樹林上空,像是哈利第一次見到時那個年老模樣的樹妖精似乎注意到了哈利的視線,衝著他點頭微笑,飛向白光之中。

  世界各地莫名出現的巨大荊棘都在消失。

  哈利覺得自己被一股龐大的力量所包圍,身體漸漸變輕,騰空,似乎也要一併化入白色光芒中。

  “哈利。”

  一聲呼喚將哈利即將飄遠的意識拉回,卡恩•卡爾斯看著他:“你使用過第三翼的力量,跟白翼太過接近以至於幾乎要被同化——西弗勒斯給你的那個東西,是時候拿出來了。”

  哈利露出茫然的表情,他被影響的太厲害了。

  這是一個神祗的消亡。

  所有隨著神祗逝去的事物都在影響著他。

  數千年前,巫師們可以顛倒日月星辰,而今巫師們只能安居一隅。

  數萬年前,世界上存在著許多神秘而瑰麗的幻想,而今在最陳舊的古籍也尋不到只言片語。

  人類在往前走,將幻想付諸腦後,這個世界終將由人類來主宰。

  卡恩•卡爾斯指向哈利懷中,被縮小的東西還原成本來的樣子,一座黃金有翼獅子的座鐘在白色的光芒中閃閃發亮。

  那獅子仰天而吼鬃毛張揚,雙翼直指穹蒼,翡翠裝飾的眼睛仿佛真的散髮出萬獸之王的氣魄。白色的鐘錶盤面上綴著金色指針,此刻,指針緩緩地開始轉動,獅子的翅膀漸漸從金色變為白色,哈利的神情也漸漸清明。

  黃金有翼獅子的座鐘代替了被影響的哈利。

  “西弗勒斯非常有煉金的天賦,雖然他喜歡的是魔藥……那麼,就此分別了,哈利•波特。願未來的某刻,還能在某地再相遇。”

  卡恩•卡爾斯虛捧著已經開始擺動翅膀的有翼獅子,和白光一起消失在哈利的眼前。

  哈利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廢墟裡。

  西弗勒斯•斯內普看見哈利的時候,救世主像一條巨型犬一樣飛撲過來。

  “波特!以防你忘記,我在提醒你一遍,如果你想要謀殺我的話,謀殺你自己就可以了!”

  “他們都已經離開了。”哈利喃喃地說,聲音裡帶著恐懼,站在空無一人的廢墟中,他一度曾想,如果在外面看不見西弗勒斯他應該怎麼辦?如果這一切都是白鳥給他的幻象,他該如何是好?

  只有牢牢地抓住這個人,將人摟在懷裡,才能確定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一場夢境。

  通過救世主的力量,他們輕易地幻影移形到小鎮裡,荊棘全都消失了蹤影,但樹妖精的氣息也隨著荊棘一起消失了痕跡。

  聖芒戈的那名魔法部員工醒來了,關於他為什麼會失去記憶並帶著破碎的時間轉換器來到小鎮裡的事情變成了一個永遠的迷。雖然哈利覺得西弗勒斯心裡一定有了接近於事實的猜測,但救世主並沒有詢問。

  並不是什麼事情都需要真相。

  佩蒂斯或者說狄特拉小少爺消失了,隨之消失的還有奧斯坦教授。

  西弗勒斯後來告訴哈利,狄特拉是卡恩•卡爾斯之前那位卡爾斯的繼承人的姓氏,也就是被哈尼亞和羅勒萊扭曲的那一位,如果哈利認真將卡爾斯大宅的圖書全部翻遍,會有可能在某個角落裡發現先代的手記和狄特拉的日記。

  事情結束之後的某一天,威魯特醫生回到了小鎮。

  “那個地方太無趣了,我覺得這樣的生活也不錯。”

  不知道為什麼威魯特沒有重新當回弗朗西斯的族長,是他原本個性就如此還是在失憶期間被小鎮居民們洗腦成功尚未可知。

  哈利只知道自己家裡多了一個比之前的威魯特醫生要煩人幾百倍的傢伙。

  ——下次乾脆在門口立塊牌子,威魯特和馬爾福不得入內。

  對,鉑金小貴族也時不時的到訪,好像將卡爾斯宅當作了自己的第二個家,不管哈利如何怨念,西弗勒斯卻對小馬爾福有著高於旁人的耐心。

  時間再往後走一點,終於到了霍格沃茨的教授來接湯姆和凱爾去霍格沃茨的日子,拒絕出門的哈利和西弗勒斯同時聽到大門被敲響的聲音。

  現任霍格沃茨校長,米勒娃•麥格站在門外。

  “西弗勒斯,我不得不再次請求你回到霍格沃茨,斯萊特林的院長或者霍格沃茨的校長,我們需要你。”

  魔藥大師用力把門關上,哈利在他背後偷笑。

  至於西弗勒斯•斯內普會不會回去?誰知道呢……反正近期他沒有這個打算。

  時間之象的小店收到了新的訂單,一位皇室成員親自上門請求一座美麗的座鐘給自己的未婚妻,斯內普同意了。訂婚訂單上的數字讓哈利嘴角抽搐地發現自己雖然算是魔法界的富翁,可比起西弗勒斯一個座鐘的價錢,還是有些距離。

  不過未來魔藥大師會不會回到自己永恆的心靈之家……誰都不能肯定。

  時間在前進,人類也會隨之改變,不管是好的改變還是壞的。

  因為如果永恆而不變,就不叫人類了。

  至於哈利和西弗勒斯。

  依然是陽光燦爛的一天,哈利發現卡爾斯的花園裡開滿了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美麗花朵,金紅和銀綠,銅藍和黑黃,中間的花壇裡,花朵們組成了一顆樹的形狀,樹上印著表示無限的回環。比哈利當初預想的還要完美。

  但問題是——

  “西弗勒斯,你看卡爾斯的花園開花了!我們的花園開花了!”哈利指著他們的花園,不可思議地說,“明明我什麼都沒有種下!”

  之前事情太多,他完全忘記了花園的存在。

  斯內普瞥了一眼已經沒有任何魔法生物存在的西邊樹林,低聲地說了句“多管閒事”。

  一陣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故去的長者善意的嘲笑聲。

  ——你究竟要拖延到什麼時候呢?西弗勒斯?

  斯內普看向依然在驚嘆的救世主,慢慢地走到格蘭芬多的身邊。

  “波特。我說過當花園盛開的時候會給你答案。”

  哈利愣住,然後很快像是察覺了什麼,緊張地咽了口口水,牢牢地盯著西弗勒斯開闔的唇。

  那個斯萊特林用無比鄭重和認真的語氣對著僵硬的救世主說著——

  “我愛你,哈利。”

  嘴角勾起不帶嘲諷的笑意,黑色的眸子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輝,溫柔繾眷,令哈利激動不已。

  ——那可能是他一輩子只能聽到一次的告白,但這有什麼關係呢?

  只要有這一次就足夠了。

  他會每天每天在西弗勒斯耳邊訴說愛語,連心上人的那份一起,無數次的訴說……

  “我也愛你,西弗勒斯。”

  勇敢的格蘭芬多吻上了他所戀慕的斯萊特林的雙唇。

  春日已近,陽光美好。

  生活如花綻放。

  全文完

  附注:

  事件發展順序如下

  •哈尼亞和羅勒萊受不了永恆的黑暗,決定得到第三翼。

  •卡恩•卡爾斯的先代(姑且稱為卡爾斯72代)收養繼承者狄特拉。

  •狄特拉被哈尼亞和羅勒萊腐化,同意繼承第三翼之後,將第三翼給兩人使用。

  •在繼承儀式開始之前,卡爾斯72代發現狄特拉和兩位守護者的交易,遂拒絕開啟傳承儀式轉移白翼,並召喚出白鳥,守護者受限於誓約被白鳥擊退,因此靈魂受損,逐漸失去理智。

  •白鳥發現還是孩子的卡恩,同卡恩達成協議,卡恩成為白鳥的宿體,同時從卡爾斯72代處繼承了卡爾斯的名號。

  •為了令第三翼不被發現,白鳥將其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被封印在《時間之象》這本書中,一部分被封在春之祭的祭典故事裡。

  •守護者和卡爾斯雙方都陷入短暫的沉寂時期,但彼此都沒有放棄消滅對方。

  •狄特拉失去繼承卡爾斯的資格後,娶妻生子,留下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後死去。兒女被送往孤兒院。

  •女兒長大後嫁給佩蒂斯的旁支,生下狄特拉小少爺,在丈夫死後被族裡的人排擠。

  •狄特拉小少爺翻到外祖父的手札,發現和時流溝通的方式,同一個血脈再次被時流守護者蠱惑,成為他們在人間的代言者。他從此自稱狄特拉不再承認佩蒂斯的姓氏。

  •狄特拉取代了法國名門弗朗西斯的繼承者,封印記憶後將人放在處於時流監控地帶的小鎮上,充當複方湯劑的材料。

  •狄特拉買通英國魔法部官員傑米•喬,偷渡一個時間轉換器。但傑米•喬在交易的時候不小心發現了狄特拉的秘密,為了不被滅口他使用還未完全成熟的非法的阿尼瑪格斯變形,僥倖逃脫,但是變不回來。

  •哈利•波特將昏迷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帶到卡爾斯家族。卡恩•卡爾斯發現了這個神秘的回環,和白鳥一起為西弗勒斯•斯內普接續新的時間線。

  •接續時間線的舉動暴露了卡恩•卡爾斯的情況,確認西弗勒斯•斯內普是新的繼任者且白翼不在卡恩身上之後,時流咒殺了卡恩•卡爾斯,但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對第三翼一無所知,受限於守護者們當日誓約,時流不能對卡爾斯最後的後人動手,轉而探尋白翼的下落。

  •哈利•波特在小鎮重遇西弗勒斯•斯內普,故事由此展開。

作者有話要說:

  點文名單如下,之後再投雷也木有點文,請親們支持的時候看清楚哦。

  空缺的可隨時回覆,我會補上。

  番外可能不會日更,請親們等待。

  再次謝謝大家的支持~~~

  夢顏。:空缺;空缺

  醉海月生:空缺

  Jerry寶貝:馬爾福和喬治的番外

  風沁:空缺

  雅:學生眾看到HPSS日常覺得教授很愛哈利的番外

  柳樹:DMSS番外

  而今遲暮:HPSS小哈帶魔力回到伏地魔沒死的時候,寵教授

  最後,收藏個作者好不?=?ω?=

  霍比特人同人TE文,瑟蘭迪爾X埃爾隆德,日更中

  西幻蒸汽朋克背景純愛文,馬上開坑~~



----☆★ 奇葩的點文番外們 ★☆----


☆、DMSS番外

  德拉科•馬爾福出生在一個還算不錯的時間段,救世主打敗了黑魔王,自己家洗脫了食死徒的罪名,依舊光鮮亮麗地混跡在社交界的金字塔頂端。

  馬爾福家的鉑金小王子。

  父母的寵愛和家境的優越讓他從未為什麼擔憂過。

  直到他進入霍格沃茨,一夜之間,波瀾不興的優越生活就像是被打破了外殼的雪花球,原本自在的小世界消失無蹤,被迫融進那個光怪陸離的大世界中去。

  馬爾福家的孩子不可以低下頭,馬爾福家的孩子不可以弱於別人,馬爾福家的孩子必須是堅定的斯萊特林純血論支持者,馬爾福家的孩子決不能輸給格蘭芬多……

  因為他是馬爾福,就註定了七年霍格沃茨學習生涯的基調。

  他接受這個,不接受也不行,因為他現在吃的穿的用的甚至是他人尊重的目光都來自馬爾福,而不是德拉科,所以他沒有資格做德拉科。

  只有在一個人面前例外。

  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愛上魔藥課,但他肯定自己並不喜歡魔藥學,至少,不像他的魔藥學教授那樣喜歡。魔藥課不過是他讓格蘭芬多、讓波特那個小團夥出醜受罰的舞台,斯萊特林的院長永遠不會扣斯萊特林的分數,至於勞動服務?他是一個馬爾福。

  改變的契機是一句話。

  ——馬爾福先生,我希望你的小動作背後至少經過大腦的思考而不是想當然的一堆雜草。不然我恐怕得很遺憾的告訴你,這個姓氏在我這裡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見效。

  就連斯萊特林們都覺得陰森恐怖的魔藥學教授十指交叉放在胸前,看著他的目光幽深凌厲,很快轉為不耐。

  德拉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開口,或許是因為院長的表情讓他第一次覺得馬爾福的姓氏什麼都不是,或許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別人告訴他他希望是德拉科在思考而不是全憑馬爾福的感覺,或許這些都不是,他只是跌進了那雙黑色深潭,再也沒能浮起來。

  但他就那樣說出了口。

  “我很抱歉,教授。我知道流液草和火磺花的性質不合,但是不會產生劇烈反應,我並沒有想要波及其他的同學。”

  如果不是隆巴頓那個白痴把熔岩草的葉子當做火磺花的花瓣扔進了坩堝裡的話,他們的坩堝根本不會爆炸,只會變成一堆臭糊糊爛泥漿。

  那一瞬間,德拉科發誓他看到了黑眸中的一縷亮光,像是流星劃過了天際。

  “哦……姑且算是不錯。”斯萊特林的院長拖長了聲音,“那麼一篇流液草的藥性分析,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它在我的辦公桌上。”

  德拉科離開魔藥教授的辦公室的時候還在腦子裡爭論自己到底有沒有看到被稱為霍格沃茨奇觀之一的“魔藥教授的笑容”。

  他開始對魔藥學感興趣,實驗各種魔藥的改良和創新。每次成功或失敗,都能看到德拉科在那個人漆黑的眼睛裡變得更加豐滿立體。

  他滿足於這種改變,這比讓波特出醜、比對付格蘭芬多更令他快樂。

  直到他的父親有意無意地提起自己的學業和“課餘活動”,他才驚覺自己花了那麼多時間在馬爾福的繼承者根本不需要的技能上。

  他看著父親銀灰色的雙眼,明白那個給予他一切的人在對他說“不”。

  ——他不能這樣繼續。

  在成為德拉科之前,他是一個馬爾福。

  黑暗公爵重新崛起,他的父親被關進阿茲卡班。

  德拉科•馬爾福一度猜到他的院長真正的立場,卻在咬牙切齒恨極了之後也沒有想過要告訴黑魔王。

  天文塔上那個人代替自己殺了鄧布利多校長,德拉科•馬爾福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如此的憤怒不甘和傷心懊悔。

  之後的戰爭中,他再也沒能接近那個人,再也沒有。

  波特說他死在尖叫屋棚的時候,他想要狠狠揍救世主一拳,他也真的這麼幹了。那個時候他不在乎這個救世主的聲望如何的如日中天,力量如何的強大。

  “他為了你付出了一切!你有什麼資格!”

  那是他第一次吼出自己真實的情感。

  其實德拉科心裡清楚,他也沒有資格為魔藥大師說這句話。

  他成為德拉科•馬爾福,成為馬爾福家的新主人。

  他繼承了霍格沃茨校董的身份,卻幾乎不踏入霍格沃茨,他忙碌於馬爾福的復興,失去了對魔藥的興趣,因為那個令他對魔藥感興趣的人已經永遠的不在了。

  然而他沒想到還會再見到那個人,英國魔法界因為死而復生的魔藥大師和隱居多時的救世主而沸騰,他卻懊悔於曾經跟那人只有一塊門板的距離。

  他傾盡全力打聽救世主的近況,視父母猜測的目光如無物。

  然而等他終於找到他們的下落,真正見到他昔日的教授的時候,他的心重重墜下,連跳動的聲音都聽不太清。

  ——你來的太遲了。

  他看見那個小小的德拉科在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對自己說。

  ——太晚了,德拉科,你被馬爾福拖著,拖著,拖到了今天,所以已經太晚了。

  他有許許多多的問題想問,他有許許多多的感謝、思念、懺悔想對著這個人訴說。但哈利•波特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像只自在的獅子一樣撒歡,而德拉科•馬爾福只能畢恭畢敬地接過昔日院長遞過來的茶盞。

  在霍格沃茨找到那條死去的蛇怪的時候,忙活著給魔藥大師準備聖誕禮物的救世主突然停住動作,看似無意地說了一句。

  “在霍格沃茨的時候,我挺羡慕你的。”

  他撇撇嘴,算是回給他一個乾笑。

  ——哈利•聖人•波特說羡慕德拉科•馬爾福?好一個見鬼的笑話。

  “西弗勒斯總是特別偏愛斯萊特林,其中他最看中的就是你。”

  “波特。”

  他冷冷地叫著救世主,卻發現低頭收集鱗片的救世主正看著他,那雙綠色的眼睛如今已擁有和阿不思•鄧布利多一樣的直視人心的力量。

  “……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哈利搖搖頭,“離開了這裡我就什麼都不知道。”

  德拉科眯起眼。

  “狡猾的格蘭芬多?變異了吧,波特。”

  救世主沒有理會他的嘲笑,直指問題的核心。

  “你喜歡他……你愛他?”

  那兩個字眼刺痛了他的心,為什麼格蘭芬多可以這麼輕易地說出這個令斯萊特林恐懼又溫暖的詞語。

  “這跟你沒有關係。”他幾乎有些惱羞成怒了。

  “因為我愛他,所以跟我有關係,德拉科•馬爾福。”哈利•波特認真地看著馬爾福現今的當家人,“你們斯萊特林連心裡話都不敢說出口嗎?”

  心中的那把火突然就焚燒了一切,冷靜、優雅、理智、本能,去他的權衡利弊得失,見鬼的審時度勢謹慎小心,他在這座空曠的地下空間對著現今最強大的巫師怒吼。

  “我愛他!你滿意了嗎?哈利•波特!我愛他比你早比你更深!我比你先了解他!比你更懂得他所愛的一切!你憑什麼在他為你付出了一切後還死皮賴臉的跟在他身邊?你還想要他給你什麼?”

  那個救世主將收集好的鱗片放到一邊,魔杖也扔到一旁。

  “正好,我也看你不順眼很久了。”

  這麼說著,德拉科•馬爾福和哈利•波特像是兩個麻瓜一樣打在一起。

  “憑什麼僅僅因為你是斯萊特林他就對你另眼相看?”

  “憑什麼因為你是莉莉•波特的兒子他就要為你付出一切?”

  “憑什麼你一去就可以喝到他親手泡的茶,而我連租間屋子都要被拒絕?”

  “憑什麼你可以和他住在一起?”

  “……”

  “……”

  一直打到吼完自己心中沉澱的一切,德拉科•馬爾福不得不正視一個事實。

  ——西弗勒斯•斯內普被哈利•波特所吸引。

  那是他再如何不甘不願,也無法否認的事實。

  第一眼就知道了。

  斯萊特林的心思只有斯萊特林清楚。

  而旁觀者清。

  斯內普和波特就像是天生的一對、靈魂的伴侶,他半點希望也無。

  既然如此,除了他的平安幸福,他已經沒有更多可以祈求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篇番外,寫到吐血= =


☆、HPSS番外

  在米勒娃•麥格孜孜不倦鍥而不捨的邀請下,西弗勒斯•斯內普和哈利•波特終於同時回霍格沃茨任教,格蘭芬多的獅子永遠知道怎麼讓人棄械投降——不過魔藥大師堅決拒絕擔任霍格沃茨校長職位。

  時隔七年,霍格沃茨的學生們又迎來了最恐怖的斯萊特林院長和魔藥學教授。還有史上最出名也最年輕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黃金的哈利•波特。

  在打敗伏地魔後那一年進入霍格沃茨就讀的學生們一邊抓心撓肝地痛苦為什麼自己剛好錯過了救世主的教書,一邊回憶著學長學姐們的科普慶幸不用享受魔藥大師的毒舌地獄特快列車。

  但是很快他們也為這個慶幸而後悔了。

  霍格沃茨的學生們沒想到,萬萬沒想到——救世主和魔藥大師是一對!光是站在一起就要閃瞎一眾學生的眼!

  看看他們介紹教授的開學晚宴吧!

  斯萊特林學院院長的斯內普教授萬年黑色長袍,只在邊角壓著一些銀綠暗花,看起來低調而華貴。

  他身邊新任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明明是個格蘭芬多卻是一襲暗綠的長袍,墨綠接近黑色的暗花看上去跟斯內普教授那款一模一樣!

  哦天啊,他們站起來一起自我介紹的時候波特教授笑得就像是在舉行結婚典禮,不僅陪著斯內普教授一起站起來,在斯內普教授介紹完自己打算坐下的時候還拉著教授不放一定要一起坐下!

  ……媽媽,他們需要批發麻瓜墨鏡……

  ——被麻瓜出生的巫師科普了墨鏡是什麼後,這句話已經成了霍格沃茨學生們的流行用語。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

  明明兩門課的教室隔的非常遠,但任何時候只要是斯內普教授結束魔藥課教學,都能看到波特教授一邊笑著跟下課的學生告別,一邊走進來幫斯內普教授整理被學生們弄亂的教室。

  對話裡依稀傳來令剛剛結束上課的小動物們忍不住速速遠離痛哭流涕的惡毒評論和拉住他們的腳步走向墻角忍不住扒上去竊聽的甜言蜜語……

  所以八卦是人類的本性不管是大是小是老是少是巫師還是麻瓜都一樣……

  當然這些小傢伙最後的下場通常都是在用力地關門聲中被碰一鼻子灰。

  拉文克勞的小鷹們曾經非常好奇波特教授究竟是怎麼從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室趕到魔藥學教室,要知道他們匯合了整個學院的學生們統計波特教授的課程表和斯內普教授的課程表,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有重複區域。

  而所有上過波特教授課程的學生們都知道他雖然從不拖堂,總是在一下課就消失不見,但也從不早下課——他是怎樣在下課後的一秒出現在魔藥學課室的門口的?!

  這個問題最終成為霍格沃茨地下賭局的一則未解之謎,甚至連畢業的學生們都告訴自己的弟弟/妹妹/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兒子/女兒等等——待到謎題揭曉日,別忘了把他/她們的賭資拿回來。

  眾多靠譜不靠譜的猜測諸如:

  波特教授其實會分.身術一個專門用來跟蹤斯內普教授,一個專門用來上課。

  波特教授知道一條從黑魔法防禦術教室到魔藥學教室的通道,只需要一秒就可以到達魔藥學教室門口。

  波特教授其實是雙胞胎,一個跟斯內普教授秀恩愛,一個用來上課——這一條很快被否決,哈利•波特實在太有名,十個英國巫師都知道他不是雙胞胎。

  ……

  在這些猜測中,有一條只有一個人壓注的猜測。

  ——哈利•波特教授可以在霍格沃茨內部幻影移形,他只是下課自後直接幻影移形到霍格沃茨魔藥課教室的門口。

  下注的人叫做凱爾•傑西。

  於是大家都能猜到結果了。

  ※※※

  哈利收到被凱爾分來的賭金時,笑得一臉暢快。

  “偉大的救世主竟然坑騙那些未成年孩子的錢還如此自得,如果被他的崇拜者知道了恐怕會大失所望?”從浴室走出來的魔藥大師看著格蘭芬多一臉傻笑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出聲譏諷。

  “西弗勒斯!”哈利晃了晃手中的錢袋,“你是失望勝利的不是你們斯萊特林的學生嗎?我早說過你可以透露給你比較中意的學生的。”

  “我以為救世主比較享受保持神秘的感覺。”魔藥大師坐在椅子上,拿起毛巾擦著自己濕漉漉的頭髮。“何況這種勝利,不要也罷。”

  哈利自然地走過去,接過愛人手裡的毛巾,一邊小心輕柔地擦拭著他珍愛的黑髮,一邊笑著回應魔藥大師的嘲諷:“只以成敗論勝負難道不是斯萊特林的信條?”

  斯內普輕輕哼了一聲:“你堅持不懈地在每節課下課都來打擾我就是為了如此無聊的勝負?”

  確保頭髮上多餘的水汽都被毛巾吸收,哈利一個無杖魔法將毛巾扔進待清洗的雜物中,低下頭湊到西弗勒斯的耳邊:“那怎麼可能?”

  他的手在沐浴完畢還散發著熱意的光潔皮膚上游移來去——在那身禁慾的黑袍下,西弗勒斯的身材和皮膚都因為魔力的強盛而保養的很好,哈利輕輕地在西弗勒斯肩頭印下一個吻。

  “我只是因為想多點時間和你在一起才每堂課下課就去找你,這個賭約只是附贈產物。”哈利幾乎是貼著那塊皮膚在說話,令西弗勒斯覺得心間仿佛也和那塊皮膚一起癢了起來。

  明白救世主是故意歪曲自己話裡的意思,魔藥大師挑眉,但得寸進尺的格蘭芬多的手已經輕輕滑入他的衣襟,讓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魔藥大師雖然也有些意動,但轉頭見看到兩人桌上高高兩摞羊皮紙,不得不拍了一下哈利•波特的腦袋,制止這隻格蘭芬多獅子的求偶行為。

  他盡量用自己最惡毒的語氣告訴哈利•波特這個事實——

  “還有一堆作業,波特,希望你今天不會瞎眼。”

  說完就甩開牛皮糖波特,起身坐到辦公桌旁,開始在那些慘不忍睹的魔藥學作業上批下足夠惡毒的評語。

  隨後收到黑魔法防禦術作業的小動物們深深地覺得波特教授被斯內普教授靈魂附體,那作業上不夠百轉千回但足夠簡單粗暴的惡毒語句令不少學生抑鬱地跑去格蘭芬多高塔上吹風,想要偽裝腳滑以求解脫。

  當日醫療翼人滿為患。

  ——那啥不滿的男人,大家都懂的。

  ※※※

  說起來不是沒有神經大條到完全沒注意到霍格沃茨魔藥學教授和黑魔法防禦術教授是一對的巫師。

  而且這個巫師還不是學生——如果他是學生,憑著學生內部的八卦傳播速度可以很好地避免這一慘劇的發生,但他不是,他是一個教授,是一個完全沒有聽過魔藥大師的名頭卻只知道救世主名號的麻瓜研究學教授。

  所以他在黑湖邊堵住波特教授高調告白的時候,不僅周圍的小動物們都震驚了,周圍的教授們都震驚了,連哈利本人都震驚了——竟然還有不知道我和西弗勒斯是一對的英國巫師存在,我真是太低調了!

  但顯然周圍的人震驚的點跟他不同。

  因為他們都看到了哈利•波特身後緩步走來卻因這場意外告白而驟然停步的魔藥學教授。

  那一瞬間黑湖旁邊的巫師們,連同黑湖裡面的魔法生物們都腦補了新人教授慘遭魔藥毒害默默消失在霍格沃茨的鏡頭,然後動作整齊規劃地將同情的視線給予這位教授——連黑湖的大章魚都默默的露出小半張害羞的臉!

  但是霍格沃茨師生們期待的三角衝突沒有上演,魔藥教授掃了一眼平時總是毫無存在感的麻瓜研究學教授,腳下一轉往回走去。

  身上好像裝了西弗勒斯探測器的哈利對著麻瓜研究學教授拋下一句“對不起,謝謝,再見!”就立刻追著西弗勒斯而去了。

  麻瓜研究學教授茫然地眨了眨眼,明顯沒有聽懂波特教授的簡略用語。

  直到旁邊有好心的學生幫他解釋——對不起我有對象了,謝謝你喜歡我但是我有對象了,再見我去追我對象了。

  麻瓜研究學教授感覺到了這位給他解釋的同學深深的惡意……

  他在下個學年來臨時就主動辭職了,聽說跑到法國去尋找新的春天,這裡暫且不表。

  轉到追上魔藥教授的救世主。

  “西弗勒斯!”救世主在被關在門外的一瞬間撐上大門,威脅的目光看得門上的畫像抖了兩抖,“你知道我可以幻影移形進去的吧?還是你希望我在霍格沃茨的晚餐時間大聲在禮堂上宣布我們是一對,或者預言家日報一直在邀請我做個採訪,我覺得這個消息他們一定樂於幫我刊登——”

  他的話沒說完,門被魔法移開,波特一頭栽進門內。

  “你這個——”這次輪到魔藥大師的話沒有說完。

  救世主的吻強勢地如同格蘭芬多獅子的金紅火焰。

  “我恨不得昭告天下你是我的!為什麼竟然還有人不知道這一點?”哈利貼在西弗勒斯的唇邊,一邊蹭著他心愛的教授,一邊委屈抱怨著。

  “我不會在自己名字後面加上一個波特,你也休想掛上所有能讓人聯想到我的任何姓氏。”魔藥大師微微喘息著回應,“鑒於我的後半輩子永遠離不開你。”

  斯萊特林雙關的告白令他陷入更熱烈的喘息當中去。


☆、HPSS番外 ...

  那是最為黑暗的一段時光,鄧布利多死亡,黑魔王漸漸從自大傲慢變得越來越多疑且神經質,每次面見都能看見幾個鑽心剜骨。

  西弗勒斯•斯內普不得不為自己準備好一批又一批的魔藥,來應付黑魔王的集會,他甚至覺得自己其實等不到波特家的小崽子把自己性命送上的那一天,就會因為黑魔王的折磨提前一步見到阿不思•鄧布利多。

  這天他也是受了幾個折磨的咒語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還好黑魔王看起來心情還不錯,沒有用鑽心剜骨,他只要休息一下,就能繼續校長的工作。

  緊接著,他在校長室裏發現了一個不速之客。

  “誰在那裏?!”

  背對他的青年訝異地回頭。

  “西弗勒斯?”

  斯內普細細分辨著眼前的人:“我想我們還沒有熟悉到可以稱呼彼此的教名——你是誰?”魔杖已然悄然無聲地指向了對方的胸口,咫尺之間。

  哈利呆了兩秒,然後在內心開始慶倖自己為了不讓愛人覺得彆扭把形象往最不像詹姆斯•波特的方向折騰——不然西弗勒斯說不定會直接給他一個惡咒。

  腦子迅速轉了好幾個圈,哈利以最快的速度在心中想出一條條藉口又一一拍死,最後他看向校長室內歷代校長的畫像。

  “呃,是鄧布利多校長安排我來幫助你的。”

  ——為什麼他找了這麼個藉口!

  哈利忍不住想要捂臉,但還是堅持著勇敢地直視著西弗勒斯的目光。

  然而在他剛剛對上西弗勒斯的眼睛時,就感覺到了魔法的波動——攝神取念!

  想也知道這位雙面間諜先生不會相信陌生人的話,沒有直接上神鋒無影招呼還是看在鄧布利多的面子上。

  然而哈利此刻的魔力甚至強過黑魔王,斯內普的攝神取念會被他的原始魔力條件反射的反撲回去!

  他急忙收斂自己的力量,卻還是聽到魔藥大師的一聲悶哼。

  “西弗勒斯!”哈利驚呼一聲,彎下腰想要扶起魔藥大師,手卻從西弗勒斯的身體裏穿過——他碰不到對方。

  這是怎麼回事?上次他回到過去的時候並沒有這種情況啊?

  ——然而白鳥早已不在。

  他終於醒悟到“時間離去”的真正意義,這恐怕會是他最後一次穿越時間,之後若有人觸犯禁忌,或許會消失在時間的長河裏。

  “你到底是誰?”斯內普顯然沒有放過這個異象,他收起魔杖,卻沒有收斂自己的敵意。

  “我不能回答你,但我沒有惡意。”哈利攤開手,“你看,我現在就像一個幽靈。”

  “你能使用魔法。”斯內普壓低了聲音,像是蛇類在攻擊前的吐信,“既然你認識我,是什麼令你認為我會相信你的任何言語——在你已經欺騙了我一次的前提下?難道我在閣下心中是如此魯莽無知——”

  “得了,西弗勒斯,你絕不會是什麼魯莽無知的格蘭芬多。”哈利露出擔憂的神色,“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或許應該來點夜宵暖暖胃,你不能再用魔藥治療你的胃了。”

  ——這個人對自己很瞭解。

  斯內普看似無意地收集著資料,然而最後他還是敗給了這個無名者的無聲咒。當魔藥大師漸漸感到昏沉時,理智拉響了瘋狂的警報,心中卻沒有那麼多的擔憂。

  ——如果就此沉眠……

  “嗨,西弗勒斯,早安。”哈利坐在床邊,他身旁放著散發著熱氣的食物。

  香味勾動了魔藥大師的味蕾,但他只是惡狠狠地盯著面前的不速之客。

  “你應該感覺到了,我比你強大,西弗勒斯。但我真的沒有惡意。”哈利攤開手,無辜地聳聳肩。

  時間的魔法終有消退之時,他或許很快就會離去,在此之前,他希望能給此時的西弗勒斯帶來一絲溫暖。

  對方說的不錯,他的魔力很強……斯內普能感覺到比伏地魔更恐怖的威壓。斯內普默默地想著。而且據他觀察無名者只在校長辦公室和寢室內活動——就好像他如果刻意隱瞞自己能發現似的。

  斯內普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不可放鬆警惕。

  然而溫暖的生活還是安撫了他的疲憊。

  每次回到校長辦公室都有準備好的熱飲或食物,無名者會強硬地要求他休息或幫他處理他手中的事物——並且做得還不錯。

  那個傢伙很少提到自己的事,卻好像對斯內普的事情瞭若指掌。

  ——就像是麻瓜童話裏的神仙教母似的。

  斯內普從喉嚨裏吐出一絲笑音,很快掐滅在口中。

  他不能放鬆警惕,鄧布利多已經用他的屍體鋪好了道路,容不得他出現一點差錯。

  黑魔王越來越沒有耐心,他只能竭盡全力讓自己至少死在鋪就成功的階梯上。

  這天夜裏,他因為沒有哈利•波特的下落而再次被黑魔王懲罰,那一瞬間他真的認為自己或許會無法堅持下去——但是他想到了那個辦公室中的幽靈。

  昏暗的燈火、溫暖的食物、關懷的眼神……如果那一瞬間黑魔王對他攝神取念,他什麼都隱藏不住,但在鑽心剜骨的折磨中,從心底產生的溫暖支撐著他回到霍格沃茨!

  “西弗勒斯!”哈利幾乎是撲到魔藥大師身邊。

  他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那個人的魔力波動,剛準備起身迎接就看到一身狼狽的魔藥大師。

  “這是怎麼回事?”他從未聽說過鳳凰社能夠重創西弗勒斯,如果有這樣的戰績他不可能不知道!

  “無所不知先生這次難道無法自己得到答案了?”斯內普勉強用最後的力氣對面前的傢伙毒舌一句,就眼前一黑昏迷倒地。

  哈利用魔法將魔藥大師放到床上,才發現他所喜愛的那副身軀傷痕累累。

  治療用的探測咒語施放到西弗勒斯身上,代表鑽心咒和鞭笞咒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

  ——鳳凰社不會用這個,是黑魔王對食死徒的折磨。

  他在逃亡的時候從未想過明明握有自己行蹤的魔藥大師究竟要怎麼樣從黑魔王手中一次又一次將他的去向和目的隱瞞下來。

  這就是答案了。

  承受魔王的怒火,承認自己的無能,接受身體和心靈的雙重踐踏,這麼一個令他無比珍惜的靈魂在這段時間被反復的碾碎聚合,直到最後結束於蛇吻之下。

  哈利用魔法代替雙手,將緩和藥劑給他喂下並釋放了一些治療咒語之後,就沉默地坐在西弗勒斯的床邊。

  ——過去無法改變。

  白鳥的聲音還在他的耳邊迴響,但他此刻真的很想沖出去直接殺了伏地魔——他可以做到!

  然而他不能這麼做。

  他輕輕依偎在魔藥大師旁邊,希望能帶給這個在黑暗中獨行的人一點溫暖。

  斯內普醒來的時候已經將要清晨。

  他看著近在咫尺卻始終碰不到的這個無名者,第一次注意到他黑髮遮掩下的額頭。

  已經非常非常淡的閃電型傷痕——!!!

  然而在他能夠出聲之前,面前的人突然發出銀色的光芒。

  ——白色的羽毛?

  斯內普看著疑似哈利•波特的男人周圍突然出現的羽毛狀白光。

  “西弗勒斯……?”哈利從睡夢中被光芒驚醒,他看著自己周圍的光景,明白時間已經到了……

  他抬頭看心愛你個對面的魔藥大師,卻見對方的目光牢牢盯著自己的額頭。

  ——他發現了!

  “呃,我不是想騙你……真的,我發誓,西弗勒斯!我……”在能說完完整的話語之前他的身影化為銀光消失在魔藥大師眼前。

  只有一句隱約的聲音傳來。

  “未來一切都會好的!”

  寂靜無聲。

  魔藥大師知道這個人總有一天會離開。但他沒想過對方竟然是未來的哈利•波特。

  西弗勒斯•斯內普和哈利•波特?

  梅林啊……這究竟是怎樣一個笑話?

  但波特留在他身邊的這段時光確實令被濃厚的黑暗壓得幾乎窒息的他獲得了一些喘息的餘韻。

  令他在茫茫冬夜之中獲得了一縷溫暖。

  然而,最後的戰鬥即將開始……他不再需要這些溫暖……西弗勒斯•斯內普沒忘記他在鑽心剜骨下的一縷鬆懈。

  他將魔杖對向自己。

  “一忘皆空。”

  ※※※

  在黑夜中驚醒的魔藥大師看了看身邊的救世主,據說每個一忘皆空咒都有它自己的時效,根據施咒人內心的堅定程度,遺忘咒的生效時間會是永久或一瞬。

  於當時的他而言,大概就只能堅持到他獲得幸福的時光吧。

  ——如果未來真的可以和他所描述的那般美好……

  而當未來的某一天,哈利•波特突然衝回來緊緊抱住西弗勒斯的時候,魔藥大師了然地看著他陰鬱的神情。

  “都過去了,哈利。”

  ——他現在很幸福。

──【全文完】──

題目 : 哈利波特★同人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HP同人

Secre

就是好用

縮放字體 :| +大 | -小 |

重要重要

站內所有文章轉載自互聯網,皆為私人收藏,版權屬作者所有,請支持正版,路過歡迎~請勿宣傳!缺章或最新番外歡迎補充! -----貼心小提示-----
請把提示訊息『複製』並『貼上』就可,請留意不要複製到空格喔!

文章類別

最新文章

全部文章連結

顯示所有文章

耽美統計

聊天室

搜尋欄

最愛連結

+連結

+部落格好友

輕鬆一下

月份存檔

文章關鍵字

NP GL 夜訪吸血鬼 獵人 BE 獸人  死神來了 魔獸世界 黑執事 HP同人 現代 梅花烙 名偵探柯南 隨身空間 天是紅河岸 網遊 龍族 火影忍者 赤河戀影 福爾摩斯 教父 修真 NC17 絕命終結站 納尼亞傳奇 位面 特殊傳說同人 鋼鐵人 重生再世 言情小說 希臘神話 猛鬼街 棋魂 海賊王同人 笑傲江湖 闇河魅影 水果籃子 魔戒 一廉幽夢 天使禁獵區 末世危機 無限恐佈 櫻蘭高校男公關部 現代都市 綜漫 Zero 寶蓮燈 十二國記 笑傲江湖同人 小鬼當家 犬夜叉 聖鬥士同人 家庭教師 第八號當舖 我和殭屍有個約會 庫洛魔法使 青蛇 叛逆的魯魯修 瓊瑤同人 暮光之城 古代宮廷 復仇者聯盟 影綜 頭文字D 洪荒 神鬼傳奇 穿越時空 Fate BG 死神 還珠格格 英美劇 劍俠情緣三 校園 網球王子 沉默的羔羊 科幻 異世大陸 紅樓夢 無限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