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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無可救藥的…… BY 月落豬蹄(HPSS)

搜索關鍵字:主角:哈利‧波特,西弗勒斯‧斯內普 ┃ 配角:羅琳阿姨創造的一眾人等,有原創人物 ┃ 其他:BL,HPSS,年下

攻:哈利‧波特
受:西弗勒斯‧斯內普

【文案】
哈利同學會到學校當教授,然後捲入了一堆事情裏面。順利拐到教授,有包子出沒,攻受請叫字母順序,敏感者勿入。因為本文已經寫完了,所以假設有人看的話,請不用對情節作過多挑剔考究,小透明委實不想修改……

內容標籤:HP 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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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無可救藥的…… BY 月落豬蹄【完結】(HP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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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當哈利得知男巫也能夠懷孕的時候,他的雙眼瞪得幾乎要掉下來。“這不是真的吧?”

  心存僥倖地問。

  羅恩假笑:“我會開這種玩笑麼?”

  哈利只有繼續瞪眼。

  會轉移到這個話題並不是毫無理由的。

  一周之前,遊蕩了三年歸來的哈利正式得到了一份工作:教授霍格沃茲的黑魔法防禦術。

  走馬上任之前,哈利到同窗好友、小韋斯萊夫婦家小坐,晚飯後赫敏一頭紮進了書房——她碰到了個棘手的問題,不解決掉便寢食難安。

  哈利清楚好友的脾性,倒也並不見怪,便跟羅恩在客廳裏聊起這些年的變化。

  問起霍格沃茲的事,羅恩說起了前些日子學校的一大聳人聽聞的事件。

  斯萊特林的一個學生某天晚上失蹤了,當人們在禁忌之森邊緣找到他的時候,他仍然昏迷不醒。

  為他檢查之後發現,這個男孩被人實施過□□,更加不幸的是,他竟然因此懷孕了。

  “等,等一下,你說的是‘她’吧?不……也不對,□□怎麼可能……”

  哈利急於糾正羅恩的錯誤,然後發覺自己陷入混亂。

  “沒錯,那是個男學生。哈利,你怎麼還在用麻瓜的思維來面對問題啊?”羅恩的語氣裏不無責備。

  “我從沒聽說過巫師會懷孕!”

  瞪眼結束後哈利小心翼翼地提問:”那會生孩子麼?”

  羅恩繼續假笑:”請問要是不能生孩子,懷孕又是為了什麼?大著肚子比較美觀?”

  哈利不說話了。

  於是話題又轉正:”這是這麼多年來從未發生過的危險事件,魔法部跟學校花了很大力氣都沒能夠抓出犯人。受害者被奪去了記憶,從犯人留在他體內的證物下手也是一無所獲,犯人很狡猾,也很高明,用魔法把可追蹤來源的痕跡一概抹去。現在學校裏是人心惶惶,連魔法部都親派人駐守了。我想,你這次回來地恰到好處,斯內普估計是基於這樣的理由才決定聘用你吧。”

  畢竟是活下來又活了下來的男孩,即便離開三年,哈利的名聲仍然如日中天,要是打敗了伏地魔的英雄不可依靠,那還有誰能夠信賴?

  不過哈利聽了羅恩的話並不覺得榮幸,甚至可以說他臉上出現的表情混雜了驚訝跟厭惡:”可是羅恩,我只是覺得學校生活比較平靜才決定回去的。”

  對於哈利的苦笑羅恩嗤之以鼻:”哈利,就不要說學校裏發生了這樣的大事,你即將作為教師肯定要負上保衛學生的職責,退一萬步,你認為有斯內普的地方,會讓你‘平靜地生活’麼?”

  提到那個學生時代的剋星,哈利不由地起了一絲懷念。

  時光如茬,當年憎惡到恨不得報復的人居然已經激不起他任何的負面情緒。

  最後一次見斯內普,是在畢業典禮結束之後,他大著膽子走進斯內普的校長辦公室,前言不搭後語地感謝對方為他所做的一切。

  哈利從來就不是個擅長言辭的人,面對斯內普的時候這種情況尤甚,連他本人都覺得自己笨拙到了極點,然而讓他意外的是,慣於冷嘲熱諷的斯內普居然安安靜靜地聽完了他的致謝詞,最後才說:”你不需要謝我。你自由了,所以我也自由了。”

  當時哈利默默地點頭,離開了校長辦公室,也離開了學校,離開了英國。

  不容他繼續追憶,羅恩接下來的話吸引了他的注意,好友的表情變得凝重了起來:”事實上,我想斯內普很需要你的幫助,哈利。他現在在學校,有些自身難保。”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羅恩說:”哈利,你知道為什麼一向官僚作風嚴重動作遲緩地像萬年老龜的魔法部這次那麼快就介入了事件調查麼?”

  哈利皺眉,不可思議地問:”怎麼?難道是有人信不過斯內普?”

  “不用難道了,就是信不過。事件發生之後還不到一天,就有傳聞說犯人也是斯萊特林的學生。然後不知道怎麼回事,又有校長包庇犯人的流言傳出來。”

  即使流言蜚語荒謬可笑到讓哈利只想嗤之以鼻,但羅恩的表情卻讓他想表示輕蔑也笑不動:”這怎麼可能呢?不管斯內普是怎麼樣的人,他……”

  他看了羅恩一眼,顯然好友的觀點與他一致。

  “問題不在我們怎麼看,而是魔法部跟家長們怎麼認為。你也知道,斯內普始終是背負著一個前食死徒的名聲,對他質疑的人多的是了。校長的職位,要不是鄧布利多的關係,恐怕你離開之後沒多久就要被拉下來了。”

  此時的哈利已無心考慮巫師懷孕之類顛覆常識的事情,想到斯內普所遭受的事情他就覺得難過,那個男人忍辱負重了那麼多年,本以為是撥雲見日了,誰想到現實卻並沒有那麼美好。

  “事實上,”羅恩邊說邊往書房瞄了一眼,”學校裏的氣氛也不是太好,魔法部對斯萊特林學院的學生採取了更嚴格的限制措施,試圖從中找到任何線索。赫敏就是對這個感到生氣,她希望能夠搞清楚犯人施加在受害者身上的魔法。”

  “等一下,我還是不明白,就算犯人真是斯萊特林的學生好了,有必要對整個學院都區別對待嗎?這太不公平了。”

  是啊,這的確太不公平了——即使從學校畢業了,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的正義感依然保持高度一致。

  羅恩再歎口氣,向哈利道:”哈利,讓男巫懷孕生子,並不是一件太容易辦到的事情。它是黑暗中世紀時期因為女巫被大量屠殺,導致男女巫師數量上嚴重不平衡,才創造出來的權宜之計。畢竟是扭轉自然的事情,除了□□,還需要……呃,播種的一方擁有強大的魔力,以及……以及通曉到現在為止都快失傳的咒語。”

  “失傳的咒語?”

  “是的。你現在知道為什麼你從沒聽說過巫師懷孕了吧?那個咒語,因為後來女巫數量的恢復,用途就沒有那麼廣了。只有在一對巫師情侶希望有人延續他們血脈的時候才用得到……但,就如我剛才說的,是扭轉自然的事情,魔力的要求可以說是嚴苛,能用上的人就更少了……”

  羅恩沒有把話說盡,他注視著哈利。

  從哈利的眼眸中閃現出來的銳利光芒讓羅恩點頭。

  “你的意思是,魔法部是擔心學生裏潛藏著一個魔力強大的人物?”

  “對。尤其是斯萊特林。他們害怕再度出現一個黑魔王。”

  這種前景未免有些可怕,不管是哈利還是羅恩,對畢業前夕那種大決戰都還心有餘悸,他們失去了太多,才獲得了如今的平靜。

  難道真的不過匆匆三年多,這寶貴的和平就宣告終結?

  “我知道了。羅恩,我想今晚就去見見斯內普。看來我平靜的校園生活是徹底沒譜了。”

  羅恩拍拍哈利的肩,安慰道:”事情來了也沒辦法,況且這次,似乎真的只有你能幫他。魔法部唯一顧忌的也就剩下你了。”

  哈利點頭,邊走到門旁邊笑對羅恩道:”幫我跟赫敏道別。還有,羅恩,她把你教得很好,你說話越來越像她了。”

  “趕緊滾!”羅恩忍不住笑駡。

  西弗勒斯.斯內普獨自坐在他的辦公室裏,筋疲力盡。

  總算又一天過去了。

  在事情發生之後,隨著時間的過去,不安、恐慌與猜忌愈發膨脹。每天都有大量的貓頭鷹降臨學校,加上魔法部可稱煽風點火的調查行動,學校迅速變成了一個火藥桶。身為校長,他對桶中蘊含的能量憂心忡忡。

  只是目前,除了教學以及普通的事務性工作,應景地說一些安撫教職員與學生們的無用廢話,他幾乎什麼都不能做。

  這次的事件,事件後的傳言,一下子點燃了潛藏的許多人心中由來已久的對他的懷疑、仇視。

  斯內普的視線落到辦公室內懸掛的大幅前校長畫像上,像中的老人閉眼合目,仿佛在打盹。

  就在十分鐘前,面對阿不思關心,他不耐煩地讓對方閉嘴——”反正你已經幫不上任何忙了,不是嗎?”

  這句話顯然傷了人,儘管只是幅畫像,不,或者說就因為是畫像,阿不思賭氣地睡覺了。

  斯內普微微有些愧疚,但這情緒並沒有維持多久。

  你們都走了,把這個地方,這個負擔丟給了我,這麼多年以後,好不容易自由了以後,又被一個名為”霍格沃茲”的鐐銬牢牢束縛了起來。

  該愧疚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們……

  包括那個控制欲旺盛的奸詐老人,那個裝出無能為力硬是不肯就任校長的米勒娃,那個……

  那個打敗了魔王,拯救了世界卻選擇一走了之的哈利.波特!

  斯內普清楚自己的想法太不公道,無論是誰,都做了能做的一切,盡了全部的力量。他不能怪罪誰。

  如果說與黑魔王的一戰,是波特命中註定無可避免的事,那麼在他完成了任務之後,他完全有權利去追求屬於他自己的海闊天空。

  他年輕,充滿力量,在被黑暗折磨了這麼多年後,誰還能忍心用過去拴住他?

  可是為什麼當時自己會產生一種錯覺,以為波特會留下來?

  他想到三年前最後一次見面。

  掙脫”男孩”的外殼,已經具備了成熟男子雛形的哈利.波特站在他面前,雙頰微紅,語無倫次說著感激的話語。

  那個時候,那對熟悉的綠眸中閃動的光芒,即便是他也不得不動容。

  他想他沒有看錯,除了感激,其中還有一些好奇的、渴望的……意味深長的、無法讀懂的深邃意味。

  第一次,男孩看他的眼神裏沒有厭惡。

  也是第一次,斯內普發覺自己原來對別人的情感也是可以很敏銳的。要是少年時就有這樣的洞察力,也許也不會導致跟唯一的好友莉莉之間糟糕的結局。

  出乎他意料的,哈利.波特離開了;同樣也是讓他倍感意外的,哈利.波特回來了。

  數日前接到波特的求職申請,斯內普幾乎以為自己是看花了眼。

  哈利.波特歸來這等大事,卻沒見《預言者日報》上有隻言片語的報導。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從哪里回來?又怎麼會在這時候回來?還有,為什麼會回來霍格沃茲?

  斯內普歎了口氣,他發現從剛才開始,思緒就一直繞著哈利.波特在打轉。他不能再放縱跟沉溺下去,在事態惡化之前,他必須想出一個妥善的解決之道。

  *****************************

  學校裏有四處遊蕩的鬼魂,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尤其是不少鬼魂都熱情洋溢的時候。

  見到哈利,“它們”顯然都挺高興,於是哈利不費吹灰之力便知道了斯內普在什麼地方。

  待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他卻遲疑了動作。

  似乎還沒有做好充足準備的樣子。

  並不是說哈利不希望見到斯內普,只是想到見面,情緒會莫名其妙地波動起來,不完全是喜悅,但也絕對不是不情願。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甩開干擾的思緒——總不能是三年過後,還跟學生時代一樣難堪于跟苛刻教授的相處吧。

  敲了門,得到一個熟悉、低沉聲音的允諾,哈利開門走了進去。

  第一眼所見,是在辦公桌後方霍然站起的身影,依然是哈利萬分熟識的影像,黑色的長袍,仿佛是封閉自身的封印般過多的扣子,宛如渡鴉的男人。

  “波特?”

  哈利將目光集中在斯內普臉上。三年了,他的容貌並沒有多大的變化,但離去之前,他明明是帶著如釋重負的神情,可是今天見他,那倦怠的、難以言喻的痛苦再度隱隱地浮現了出來。

  他感到一陣難受,卻沒有表現出來,綻出溫和的笑容:”你好,斯內普教授。”

  沉默蔓延了開來——有那麼幾秒鐘,哈利以為斯內普在回應他的微笑,不過這種錯覺很快被打破,對方用乾澀的聲音說:”要報導的話,你得白天來,波特教授。”

  “我剛剛聽說了發生在學校的事,我認為應該儘快跟你見個面。我可以坐下嗎,教授?”

  斯內普做了個”請”的手勢,他自己也重新坐好,掃視著哈利:”哦?救世主的男孩又回來了?”

  哈利微微一笑:”不是男孩了,教授。我只是想幫你。我有這個能力幫你,對嗎?”

  這個回答讓斯內普有點措手不及,哈利完全無視了他的挑釁,他再次正視著面前的哈利.波特,不得不承認,真的,這個剋星已經不是男孩了——

  從他的眼眸深處偶爾會閃現出一點火花,內斂而沉靜的氣息,平和而又足以讓人意識到潛藏於底層深處那可敬可畏、收放自如的魔力。

  不止是身體,精神層面上,這個哈利.波特跟三年前的哈利.波特幾乎有天壤之別。

  斯內普發現自己陷入”三年來波特經歷了什麼”的浮想聯翩中,他急忙拉回思想,說道:”當然,你能。你是打敗黑魔王的人,人們相信你。”

  哈利的眼中一閃而過的同情讓斯內普不快,他正要補充一句,哈利已然介面:”斯內普教授,如果我,我們不相信你,我也不會在這個時間急匆匆跑來見你。”

  “我們?”這個複數主語讓斯內普嗤笑。

  哈利聳肩,”事實上,是羅恩告訴我你的處境。另外,赫敏也在努力,她希望能夠找到什麼線索……”

  斯內普聞言沉默了片刻,哈利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卻無法從那毫無表情的臉上讀出任何東西。

  稍待,斯內普開口道:”波特,你知道為什麼魔法部為什麼採取如臨大敵的措施麼?”

  波特盡力不笑在臉上,他明白斯內普以轉換正題的方式接受了幫助。清了清喉嚨,他把從羅恩那裏聽說的事情盡數倒出。

  緩緩搖了搖頭,斯內普道:”不,重點不在讓巫師懷孕的魔力,波特。還有一件因為擔心造成更大的恐慌,所以不曾公開過的事。”

  斯內普表情的沉重讓哈利悚然,疑問夾著著難以置信脫口而出:”跟伏地魔有關?”

  對方搖頭的動作讓他長長地松了口氣,不過,校長的話即刻又將他的神經線繃緊:”還沒有證據說明有聯繫,但是……不排除這個可能。”

  “怎麼回事?”

  “波特,”斯內普交叉起雙手,撐住下頜,”你是個強大的巫師。”

  “然後?”哈利不至於傻到聽不出這並不是句讚揚。

  “你有沒有過發明咒語的經歷?”

  這個問題多少有些出乎意料,哈利怔了一怔,搖頭道:”沒有。甚至從來沒有過這個想法。”頓了頓,他試探性地問,”這是不是很困難的事情?”

  他當然沒忘記眼前這位”混血王子”,儘管時過境遷,當年那冰冷輕蔑的眼神與語句”你竟敢拿我發明的魔咒來對付我,波特”依然歷歷在目,清晰如昨日。

  斯內普沒有馬上回答,他深深地看了哈利一眼,開口卻似乎換過了話題:”通常情況下,追查親代的血緣並不是一件太困難的事,也不需要什麼高深的咒語。但是,這回不管用什麼方法,都無法確定另一方的來源。更加糟糕的是,也無法讓胎兒停止生長——毫無疑問,它一定是被某種魔咒所保護著。”

  哈利在心中咀嚼一番才得以理解斯內普的意思,他皺起了眉:”你的意思是,無法流產,也沒法通過孩子來追查他的生父?呃,另一個生父。”

  斯內普點頭。

  “那個保護咒語,是自創的?”

  這回斯內普沒有回答,以歎息代替。

  哈利沉思了片刻,又問道:”我還是不太明白,自創魔咒是件可怕的事情嗎?的確,我是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但是你不也曾經發明過一些麼?”

  看見斯內普正要開口,他又聳了聳肩,笑開了:”算了算了,我暫且記住它是很嚴重的事情,回頭自己去查資料好了,再繼續下去,我又好像成了你的學生,這輩子我都不希望再有這樣的經歷了。”

  哈利的語氣裏並沒有絲毫惡意,斯內普不經意地對上他明亮的綠色眼睛,急忙移開了視線,注視著仍然堅持打盹的前校長畫像,道:”魔法部詢問過我跟教授們,但我們誰也說不出,有在學生中間發現哪個人才華洋溢,能夠發明魔咒,並且有足夠的魔力實施地這般完美。之後,魔法部懷疑這件事與我有關……”

  哈利站起身來,走到了斯內普的辦公桌前,彎下腰去,直面著斯內普,嚴肅地問道:”他們認為是你幹的?”

  斯內普臉部的肌肉微微地抽動了一下,他道:”還沒有這樣說。他們現在認為這背後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波特,食死徒並沒有被斬草除根,這回出事的又是個斯萊特林的學生。”

  “這些該死的,”哈利不覺握住了拳,他喃喃自語了幾句,驟然下定了決心,對斯內普道,”斯內普教授,如果你現在方便的話,能帶我去看看最初發現失蹤學生的地方嗎?”

  “現在?”斯內普愕然,縱使清楚哈利的個性,他還是想不到他的行動力在三年後仍然保持這麼可觀的高度。

  哈利非常堅定,索性繞過桌子去,正要伸手去拉斯內普起身,途中又訕訕地收回,只說道:”對,現在。看看還能發現什麼。”

  斯內普張了張嘴,複又閉上,他一聲不吭地跟在了哈利的身後,兩人疾步出了辦公室。

  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裏,畫像中的阿不思睜開了眼,唇間流露出一絲頑皮的笑意,他低聲自言自語道:”裝睡還真辛苦……哎呀,希望這兩個孩子這次能好好地相處下來……”


☆、第 2 章

  並肩走在一起,似乎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夜晚的霍格沃茲非常安靜,秋天的微風還不算冷,裹著令人舒適的小小涼意。哈利無意中抬頭,深深地吸入一口清涼的空氣,他率先打破了沉默:”還是這裏的星星最亮。乾淨的天空,我很久沒看過了。”

  斯內普默默無言,仿佛不為所動。

  哈利猜測他大概也沒有閒聊的心情,自嘲地扯扯嘴角,安靜下來。

  兩人走出近百米,斯內普低沉的聲音突然就近響起,倒把哈利嚇了一跳。

  “你這三年去了哪里?”

  是普通的問句嗎?哈利轉頭瞄了眼前教授,對方的表情依然深不可測。

  “到處轉。”他想了想,補充道,”也算是去了很多地方,不僅僅是魔法世界,還在麻瓜們的世界裏生活過一陣。在學校的時候我就總是夢想著,等到一切都結束了,如果我還活著,就一定要去看看其他的地方。”

  又是好一陣的沉默。

  久得哈利以為對話結束了,才聽到斯內普的下一個問題:”那又為什麼回來?三年時間就已經看遍世界了?是這世界太小還是你效率太高了呢,波特?”

  對方多少帶點嘲弄的語氣,不過哈利並不在意,其實這個問題他捫心自問過。答案似乎近在眼前,但再一轉念便又遠在了天邊。

  簡單地說,回到霍格沃茲,這是一種欲望。強烈地無法抑制、難以按捺的欲望,當心智努力去瞭解這欲望時,欲望便在可控的程度,然而,迫切歸來的想念卻越發沉重,直到他忍無可忍。

  “對外面的世界,我並沒有膩。不過我想念學校,想念朋友們,也想念你,斯內普教授。”哈利說道。話出口了又有點後悔自己的坦率,希望不至於招來對方的毒舌。

  幸好,只是程度輕微的一聲嗤笑。

  “是真的,斯內普教授,我……”

  斯內普沒讓哈利把話說完,猛然伸手一指,略略提高了音量:”波特!快到了。我們抓緊點。”

  哈利識相地閉上了嘴巴,加快步伐,緊跟上了斯內普。

  兩人來到當初發現那名學生的地方,卻沒有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這一小塊地上幾乎沒有任何魔法的痕跡。

  哈利皺眉,眯起眼睛望向禁林深處,魔杖滑入了手中。

  斯內普一旁留意著哈利的若有所思的模樣,初見哈利後一直揮之不去的違和感終於找到了答案:哈利那傻乎乎的圓眼鏡,不見了。

  他在心中暗自歎了口氣。梅林啊,這是見鬼了嗎?今晚的他,似乎總是因為波特而浮想聯翩?一些枝端末節的事,他卻不由自主地去揣摩,仿佛心神有了自己的主張。這種尷尬的事情,只希望波特遲鈍地察覺不到。

  哈利轉頭對斯內普道:”我總覺得裏面有什麼東西,你能感受到魔力的波動嗎,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收斂心神,的確像波特所說,在林間深處,似乎湧出來一股奇異的魔力,若隱若現,雖然感受不到邪惡,卻是完全陌生的力量。

  “我要進去看看。”哈利說,”我不清楚那是什麼,但它似乎在呼喚我,非常迫切。”

  “呼喚?”斯內普蹙眉,他的視線自動地飄向波特額頭淡去了不少、卻仍然清晰可見的傷疤上。黑魔王已經徹底消失了,還有什麼人物可以直接與波特建立精神聯繫?他突然不安了起來。

  “不,最好不要。你不知道那是什麼,萬一是個陷阱呢?”斯內普反駁。

  當然,哈利的堅持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學生時代這個活下來的男孩就不是個肯聽從勸告的人,不管到頭來他吃了多少虧——於是斯內普只好無奈地說:”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不,”這回是哈利的抗議,”你不要去。天曉得有沒有危險……萬一是個陷阱呢?”

  這樣的對話讓斯內普倍感無力,他從嘴角扯出一絲嘲諷:”身為校長,我不能讓新上任的教授還沒開始正式上課就死於非命。再說,活下來又活下來還繼續活下來的男孩要是在學校附近遭遇了什麼不測,這種醜聞是一定會影響學校的聲譽的。波特,你身為本校的教授,多少也要考慮到這點。”

  哈利的眼睛先是因驚訝而瞪大,繼而盈滿了笑意,他輕聲道:”你說得對極了,校長。”

  林深如海,越往裏去,高可參天的古木伸延出層層疊疊的枝蔓,將天空重重地遮掩,偶爾有點星光探入,蒼白的光芒也不足以照亮前路。

  兩人手執著點亮的魔杖,哈利在前,斯內普緊跟其後,速度漸漸加快。哈利心急如焚,幾乎要跑起來了。

  沒錯,那股魔力的確在召喚著他,越是接近那力量的中心,他越能感受到這一點。

  哈利迫不及待地往前沖,驀然,斯內普在身後一聲低沉的驚呼止住了他的腳步,他抬頭看去,不禁也愣住了,片刻後才發出驚歎:”梅林啊,那是什麼?”

  在林間深處,遙遙地出現了一團模糊、巨大的銀光,銀光中,隱隱勾勒出一頭巨獸的模樣,巨獸昂首,仿佛直視著他們這個方向。

  哈利跟斯內普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驚訝與不解。

  “你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嗎,教授?”

  斯內普搖頭,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銀光中的巨獸,遲疑著道:”不——不過,波特,你覺不覺得,那是頭獅子?”

  “獅子?”哈利習慣性地眯起眼睛,端詳了一陣,”呃,看起來是有些像。可是怎麼會有獅子?”

  巨獸一動不動,它的姿勢優美而有力。仿佛是聽到了兩人的對話,銀光更加強烈,微微地顫動著。

  斯內普同樣有跟哈利一樣的困惑,那遠遠佇立著的巨獸,不是生物,不是護法,卻莫名其妙地散發出一股強大到不可思議的魔力,他不算孤陋寡聞,可他就是沒遇到過這樣的”東西”。

  更加糟糕的是,他猛一回神,驚覺身旁的波特竟然已經不在了——那個男孩……男人連聲招呼也沒打,正一個勁地往巨獸方向疾步過去。

  這太不對頭了,斯內普無暇多想,趕緊追上去。

  哈利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直覺地明白,正是”它”在召喚了自己。

  止不住腳步,心神全被巨獸所攝去,他像一隻提線木偶,被拖曳到了巨獸的面前……真的是頭獅子,美麗威嚴的雄獅,披著銀光,看起來神聖凜然。

  哈利深吸一口氣,試探著伸出了左手,撫摸上獅子的鬃毛。

  柔和的觸感讓哈利感到舒服,他盯上獅子的眼睛:”是你在呼喚我?”

  獅子回視著哈利,哈利從來沒有想過一頭獸的眼神裏也能包含諸多複雜的感情,他看到了悲傷、期望、愧疚、痛苦等等交織在了一起,瞳仁中的光芒漸漸擴大,哈利感到自己正被某個魔法所包圍。

  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恐懼,也沒有嘗試反抗,只由著這股魔力將他牽引著,牽引到了——

  這是淩晨,太陽只是羞澀地丟出了一個微笑,禁林邊緣,就在他們今晚探查過地方,哈利看到了那個男孩——他確信這就是在事件中受到傷害的斯萊特林。

  那是個金髮的男孩,有著仿佛古希臘雕像一般生機勃勃的英俊相貌,昏迷不醒的模樣不帶一點痛苦,更像是沉沉睡去。

  他的衣衫與外露的肌膚都不見絲毫破損,不過哈利也清楚,要強迫一個人甚至不需要暴力。

  哈利正躊躇著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就在男孩手臂旁邊,有一個異樣的東西。他伸手去取,手指卻輕鬆地穿過了土地,消失在裏面。

  他唯有細細地端詳它,認為它可能是一枚花瓣,紫色的,不太大,就像普通的玫瑰花瓣。

  哈利將它的形狀默記在心,隨後,他便旁觀了眾人發現男孩,將他送回學校的過程,亂哄哄的人們猶如兩窩蜂,誰也沒有注意到地上的花瓣,直到它被無數雙腳踩入泥中。

  然後,場景又換了。

  這次是在霍格沃茲的醫務室,男孩在床上表情痛苦不堪地輾轉反側,他的床邊圍著幾個傲羅(哈利發現他不認識任何一個),其中的一個魔杖點向男孩,顯而易見那是男孩難受的根源。

  成人們的神態冷漠,與男孩的表情對比強烈地讓哈利憤怒。

  醫務室的門砰然被撞開,斯內普跟龐弗雷夫人闖了進來。

  龐弗雷夫人大步沖到床邊,毫不客氣地推開施咒的傲羅,怒瞪著對方,厭惡地叫道:”你們不能這麼做!”

  那傲羅的魔杖差點被撞掉,他惱羞成怒地轉頭向斯內普,同樣禮數欠奉:”你們都出去,這裏沒你們的事!”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步,他掃了一眼那個男孩,說道:”該出去的是你們。再怎麼以調查為名,我不會讓你們傷害霍格沃茲的學生。”

  幾個方向傳來不屑的冷笑,為首的傲羅態度蠻橫地回應:”我們奉魔法部的命令來調查,所有行動只對魔法部負責,不需要通過你這個校長。”

  另一個看起來更年輕些的傲羅接話道:”別聽他說那麼動聽,其實他就關心斯萊特林罷了。”

  斯內普沒有理會打岔,他直直地注視著為首那人,既不見畏縮,也不顯衝動,聲音保持著平靜:”這我知道,但你們也要明白,我是校長,校長的職責是必須保護學生,我有義務阻止你們任何傷害學生的行為。”

  “哦?請問偉大的校長,你是打算怎麼阻止呢?”那傲羅雙手抱胸,擺出了挑釁的姿態。

  哈利清楚地看到斯內普的眼中掠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然後又是平靜如深湖:”一切手段。”

  那傲羅顯然沒有預料到是這個答案,雙眼驀然瞪大,過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期期艾艾地怒斥:”你……你敢對抗魔法部?斯內普,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是怎樣的雜種,你……”

  “夠了!”

  這斷然一喝出自龐弗雷夫人,她像母親一樣環抱著病榻上的學生,而盯著外來者的目光中卻燃燒著熊熊的烈焰:”你們有時間在這裏折磨這個可憐的孩子,辱駡霍格沃茲的校長,怎麼還不趕緊去找其他線索?難道你們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別的本事了嗎?”

  “我們正是在找線索,夫人。”那傲羅不依不饒,他掃了一眼斯內普,”我們懷疑這事牽扯到一個陰謀……而,說不定這學校裏正有人在包庇著犯人呢。”

  “隨你們怎麼懷疑,”龐弗雷夫人昂起頭,咄咄逼人,”但是誰要再來折騰這個孩子,我都不會饒過他。”

  頓了一頓,她補上一聲冷笑:”哪怕魔法部長親自來也不成!”

  傲羅們面面相覷,卻一時間都啞口無言。

  哈利看向斯內普,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從那男人筆直而僵硬的站姿,有心無力的無奈、痛苦與悲憤強烈地交織在一起。他甚至不清楚那究竟是他自己的,還是斯內普流向他的感情——無論是哪一種,都讓他心如刀割。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開眼時,發現場景又變了。

  這裏是一個寬敞的辦公室,寬敞地空空蕩蕩,傢俱也好擺設也罷,平庸地一無是處,完全看不出主人的個性特色。

  哈利不記得這個地方,但他”知道”這是魔法部長的辦公室。

  他倒是聽說了魔法部新上任了一位年輕的部長,這讓哈利多少也有些好奇。從羅恩跟赫敏那不太多的描述裏,他大略清楚那人也是個格蘭芬多,只是高他們好幾年級,基本上沒有什麼交集。

  如何憑空冒出來的?

  其實也不是憑空,只不過他們幾人對魔法部的結構組織人員認識不深,不清楚而已。據說那人在戰後掃清食死徒維護秩序,以及重建上立下汗馬功勞,以極高的呼聲成為了新生代的部長。

  據說,那人也被寄予了厚望。歷經劫難的人們太需要和平了,強有力且又自覺成為軸心的人物可說是應時勢而生。

  哈利對這樣的人物既無好感也不覺得厭惡,他只是充滿好奇。多年來,他被當成是命中註定的救世主,倍感困擾,甚至產生過對命運的憎惡,他還真無法理解,居然會有人心甘情願去成為所謂的……”救世主”。

  有人進來了,打斷了他無謂的思考,哈利抬頭看,頗有些愕然。

  是斯內普,旁邊還跟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從陌生男子的著裝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正是新任的魔法部長。

  忍不住端詳了一番,哈利不由地大失所望:作為戰後的一介英雄,這位新部長實在有些其貌不揚。不,不該這麼形容,準確地說,猶如這個辦公室的裝潢一般,毫無特色可言。

  淺褐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一個歐裔的白人……是擦肩而過時會完全忽略掉的人物,不止是容貌,甚至氣質、魔力……完全不能給人留下任何印象。

  此時那個沒有特色的部長將斯內普帶進辦公室,表情異常嚴肅,說出的話震懾力不亞於一場地震:”斯內普校長,要是這件事再不解決,我恐怕誰也沒法力挽狂瀾,到時候,魔法部將逼不得已地解散斯萊特林學院。”

  這句話足夠讓哈利倒抽一口冷氣,卻似乎沒有撼動斯內普的神經,他的反應僅僅是挑眉:”我不認為這樣就能解決問題,部長閣下。”

  無特色的魔法部長露出了不知所謂的笑容:”是嗎?我倒是認為這能夠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呢。”

  清了清嗓子,他接道:”斯內普校長,我想你也清楚,三年了,情勢已經發生了很大的改變。戰爭剛剛結束後,倖存者可以說同仇敵愾。現在……已經不同了。”

  斯內普沒有作聲。

  可是哈利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前教授眼中一閃而逝的痛苦,他顯然是認同了魔法部長的結論。

  魔法部長深深地歎了口氣:”你看,這次的事件,我們本來是已經封鎖了消息,但仍然不脛而走。每天襲擊魔法部的貓頭鷹都可以編成軍團了。這個世界的神經線再度緊繃,僅僅因為事情是發生在斯萊特林學院……校長,我恐怕斯萊特林的學生們如今都苦不堪言吧,你覺得,這對那些孩子來說,公平嗎?”

  “部長閣下,恕我直言,解決之道,不就是趕緊把事情查清楚,找出加害者嗎?此時解散學院,究竟有什麼意義呢?況且……”

  斯內普的聲音低了下來:”霍格沃茲從建校起便是四個學院缺一不可,這麼輕率地屈從於輿論,恐怕無論對魔法部還是學校,都是一種無可挽回的傷害吧。”

  魔法部長請斯內普在辦公室坐下,親自為他端上熱茶,才又現出毫無特色的笑容:”傳統,自然也是一方面的考量……但是校長先生,你不覺得現實才是最關鍵的部分嗎?如果這次的事件發生在別的學院,不會鬧出軒然大波,為什麼發生在斯萊特林,就讓好一部分的人恐慌不已?說明白了些……我們中間還有很多的人將斯萊特林學院當成是黑魔王、食死徒的搖籃啊……”

  這句話讓斯內普霍然抬頭,眼睛攫住魔法部長:”閣下也是這麼認為?”

  “不,”部長意味深長地一笑,”我當然不會有這種錯誤的認識,但,就算是我,也無法一一糾正別人的看法呀。斯內普校長,我想你也清楚,如今的斯萊特林學生,怕沒有有哪一個是沒有親戚、朋友曾經是食死徒的吧,而……如今又有多少人,是沒有親戚、朋友死在那場戰爭中的?”

  哈利聽著直皺眉頭,他完全理解了魔法部長的意思。

  總覺得哪里不對,可是又厘不清究竟是哪里。

  “儘管什麼都沒做,卻還是招來了怨恨;即使只是個人的事情,卻動不動就上升成整個學院的罪過……這樣的斯萊特林學院,究竟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呢?不幸被分到那個學院的學生,恐怕並不會體會到斯萊特林的驕傲,反而要詛咒命運的不公吧?你說呢,校長?”

  魔法部長說完,又是深深地歎了口氣,露出深思熟慮的表情。

  哈利不知道斯內普是否也被魔法部長的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給繞暈了,他不發一語地端坐著,面無表情,看不出來究竟大腦究竟是在高速運轉還是一片空白。

  “部長閣下,我請求你,無論如何給我一些時間,讓我可以徹查這事。若是與……有牽連,我同意撤銷學院。”

  聽不出語氣的波動,但哈利感受到一股異樣的難受撲面而來。

  這是潛藏於斯內普平靜面具之下的真實痛苦嗎?

  “當然可以,”魔法部長眯起了眼睛,”一個月如何?這是極限了。”

  斯內普緩緩地點頭。

  “我請求這段時間裏,魔法部儘量不要干擾學校的秩序,可以嗎?”

  “同意。”

  正當斯內普起身告辭的時候,魔法部長倏然再度開口了:”斯內普校長,我聽說你已經接受了哈利.波特的求職申請,是嗎?”

  “是的。我認為他有足夠的能力勝任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一職。部長閣下有異議嗎?”

  魔法部長忙不迭地擺手,表情惶恐:”不不,偉大的哈利.波特歸來,魔法部歡迎都來不及。我只是聽說斯內普校長與那位英雄之間關係匪淺,這才隨口一問。”

  斯內普終於有了堪稱表情的反應——冷笑:”毫無疑問你是誤會了,我與波特的交惡,凡是那段時間待過霍格沃茲的人都再清楚不過了,部長閣下不也是知道的嘛?”

  魔法部長曖昧地一笑,沒有評論。

  場景消失。

  哈利在黑暗中等待了好一陣,等到有些忐忑焦躁時,黑暗如迎接黎明般漸漸淡開去。

  然後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說話。

  熟悉,懷念……即使清楚那只是遺留下來的虛幻影像。

  “西弗勒斯,你並不需要什麼事情都獨自承擔,你需要幫助,越多越好。”

  隨著聲音的回蕩,黑暗完全散開,呈現出的是校長辦公室——斯內普倒向座椅的靠背,半合著眼睛。

  沒有面具的遮掩,任誰都能看出他的疲憊。

  回答也是有氣無力,苦澀厭倦,哈利搜遍記憶,也不曾想起曾幾何時見過斯內普這個模樣:”阿不思,你說得簡單。誰來幫我?誰能……不,誰肯幫我?”

  畫像中敬愛的前校長露出了微笑:”啊,你當然懂得在哪里能得到幫助,親愛的西弗勒斯。”

  斯內普嗤笑:”讓你的黃金男孩見鬼去吧!”

  “不要意氣用事,”鄧布利多的話音裏明顯帶了勸誡,”西弗勒斯,哈利一定願意幫你的。”

  沉默,繼而是程度更深的嘲笑:”你的自信從哪里來的,阿不思?不管他有沒有足夠的能力,我保證他絕對不會有這個意願。”

  哈利苦笑著暗道:這你就錯了,斯內普。

  他聽到了前校長愉快的笑聲:”我才想問你的自信打哪來,西弗勒斯,三年前哈利的離開對你來說是那麼不可原諒的事情嗎?”

  斯內普在座椅上僵直了身體,哈利見狀,不由地豎起了耳朵——斯內普在意他離開?為什麼他毫不知情?

  “他總會離開的,阿不思,不管你多麼希望他留下來。”斯內普的臉上流露出了厭惡,”別把你的希望硬栽到我頭上來,波特的事情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是嗎?我可不這麼認為。”

  哈利確信自己沒看漏畫像中的老人眼中閃過的狡黠。

  “你一直在意他,不是嗎?只不過當時哈利還小,他看不出你對他,可以算得上是持之以恆的關心……我想他會明白的……說不定已經明白了。”

  “別開玩笑了,阿不思!”斯內普索性站了起來,直對著畫像反駁,”你明知道那是……”

  畫像中人笑得只見眼縫。

  斯內普歎了口氣,重新坐下,頹然道:”居然跟你爭論這個,我也真傻。”

  “給他個機會,西弗勒斯。你必須承認這些年你對哈利實在過於苛刻了。”

  哈利在旁邊不由自主地點頭,多麼不堪回首的學生時代,一個隨時針對自己找麻煩的教授……他也承認他當時的心智實在沒有成熟到去欣賞斯內普尖酸刻薄下的”幽默”,看不透在孤僻冷漠背後的責任感。

  又是沉默,沉重的沉默。

  斯內普的嘴唇抿得筆直,仿佛要出聲抗議什麼,可他最終只是輕歎了口氣,像是辯解,又像是拒絕:”他跟他父親一樣。”

  畫像中傳來的聲音顯然透著失望:”這就是你的理由嗎,西弗勒斯?”

  斯內普點頭——

  哈利的眼前一陣暈眩,天旋地轉的感覺讓他差點控制不住驚呼,他的整個身體在高速下墜,所有的場景消失,黑暗再度襲來,鐵幕一般遮擋住所有的光亮。

  焦灼不安的氣氛,恐懼的感覺,波浪一樣沖刷著他的感官。

  然後,有光,一點點的光。

  光線劃出來的結界中,有一個少年——毫無疑問,這是哈利曾經見過的斯內普,少年的他,茫然無助地看著哈利所在的方向。

  他開口了,大聲至微微顫抖:”我不能相信你,哈利.波特!”

  “為什麼?”哈利走上前,他向少年伸出了手,少年卻驚慌地閃過。

  “你會羞辱我,取笑我,背叛我,離開我——一切都會發生的,只要我相信了你,你一定會殺了我。”

  少年斯內普的聲音讓哈利的耳膜作痛,不止耳膜,心臟的縮放也失了規律,他單膝跪下來,盡可能地溫和:”我不會,我發誓。”

  他卻後退地更遠,甚至連身體也開始發抖:”你會的。每個人都會的。他們讓我相信他們,可我卻因為一次次地相信,一次次地死去。沒有人真的在乎我,沒有。”

  “聽我說……”哈利艱難地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雄辯從來不是他的特徵,何況安慰一個傷心的孩子?

  還是有些困惑,這個少年是誰呢?是成人斯內普的內心化身麼?

  然而下一瞬,哈利卻將多餘的思緒拋入九霄雲外去,心神全部被眼前的小人攝去。

  少年黑亮的眼睛裏閃爍出晶瑩的淚光,他望著哈利……視線穿過了哈利,落在了遠方。

  哈利順他的視線看去,大吃一驚:那裏站著的,赫然是另一個自己。

  另一個哈利.波特,當他的身形漸漸清晰,哈利驚訝地屏住了呼吸。

  那個波特環抱著如今的斯內普,附在了他的耳邊,滿懷惡意的聲音響徹寰宇:”我恨你!”

  斯內普緊緊地閉著眼睛,眉頭深鎖,臉部的肌肉微微抽搐著。

  仿佛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那個波特在下命令:”脫光你的衣服,斯內普,我要你□□裸地在我面前下跪。對,我恨你,我要盡我所能地折磨你……”

  哈利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一點聲響。

  那不是我!他無聲地呐喊。

  斯內普仍然緊閉著雙目,順從地脫下自己的衣物,很快,他真的全身□□暴露在波特的視線中。

  哈利頭暈眼花,他有些想吐——他完全不希望在這樣的場合看見斯內普的裸體。

  那個波特肆無忌憚地大笑,笑聲刺耳至極。

  斯內普在顫抖中雙手環抱住胸,慢慢地蹲了下來……

  哈利看懂了,他真的要下跪。

  一股烈焰直串上心頭,哈利只感到身體裏的魔力徹底衝破了束縛,翻江倒海地奔騰,他嘶聲大叫:”不要!那不是我!”

  隨著最後一個字鏗鏘落地,哈利的咒語裹夾著憤怒與悲傷擊向他自己的幻影。

  場景,像玻璃一樣”嘩啦”一聲粉碎成千萬片。

  他在狂亂中聽到有人呼喚:”波特!波特!看在上帝的份上,哈利!”

  哈利只覺得心臟依然狂跳不已,呼吸紊亂,但他總算壓抑住了了體內瘋狂的魔力,他看向聲源處,看到驚訝不已,甚至帶上了擔心神情的斯內普,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幾乎是一把抓過了斯內普,緊緊地壓入懷中。

  他能感受到斯內普陡然僵硬的身體,他不以為意,哪怕斯內普在下一秒丟給他一個鑽心咒也無妨,他現在只想將這個人好好地抱著,穩妥地保護著,這油然而生的責任感不同於當初硬栽到他頭上的無奈使命。

  直到哈利的心跳恢復了正常,他稍稍鬆懈了點勁道,同時發現斯內普在他懷中也放鬆了下來。

  斯內普在試圖回抱他。

  哈利留意到前教授的雙手輕輕地環在他的腰間,只是那力量實在微不足道,這才沒能即刻察覺。

  這讓哈利頗為雀躍,他不及去細思情緒的變化所代表的意義,就聽見斯內普低低地歎了口氣。

  “波特,見鬼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並沒有因為說話而移動身體,哈利也樂於保持這個擁抱的姿勢。

  只是怎麼回答卻成了難題。

  “那頭獅子,呃,讓我看了些東西。它似乎給我重演了一些片段——對了,斯內普,”哈利躊躇著一頓,”嗯,斯內普教授,魔法部要取締斯萊特林學院的事,你沒有告訴任何人,對嗎?”

  斯內普聞言,從哈利的懷中掙了出去,他愕然地盯著哈利。

  “那頭獅子讓我看到了魔法部長跟你談話的場景。”哈利解釋。

  但這顯然只有讓斯內普更茫然,他看著哈利:”獅子?為什麼是獅子……不,那頭獅子究竟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哈利實話實說,”但我覺得它沒有惡意。或者它希望幫助我們?”

  斯內普的唇角掠起一絲嘲弄的意味:”沒有惡意?因為它是頭獅子?波特,你剛剛對我用了無影神鋒,難道這是你的惡意嗎?”

  哈利啞然失色,他揮動魔杖,借著前端的亮光,仔仔細細地把眼前人打量了一番。

  斯內普不耐煩地擺手,生硬地道:”我沒事。你又在用我發明的咒語來對付我,真夠傻的。”他一頓,看向哈利,”要是剛才是別人,你怎麼辦,波特?”

  “我……”哈利囁嚅著,他猶豫要不要把看到的一切都說出來,話到了嘴邊,他又咽了回去。要是洩露出來,他有預感一定會把斯內普推到天邊去。

  正當他思量著要如何回答才妥當時,斯內普突然開口問:”波特,你應該不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吧?跟你……離開有關係嗎?”

  哈利一驚,他看向斯內普。

  對方神色如常,大概還帶著關心——哈利希望那不只是自己的錯覺:”不是,對嗎?有時候你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哈利咬了咬嘴唇,勉強咧出一笑:”是啊,好像什麼事都瞞不過你麼。現在已經好很多了,剛開始的時候,甚至連一個噩夢都能讓我毀掉一個房間。”

  “所以你獨自離開去尋找解決的辦法?”斯內普喃喃,與其說是問句,更多倒是肯定的陳述。

  哈利點頭,他苦笑:”那時候戰爭剛剛結束,我幫不上什麼忙,恐怕還會添亂,雖然知道有些不負責任,但還是走了。我……”他撓頭,讓本來就難以馴服的黑髮亂上加亂,”不希望讓人知道我出的紕漏。”

  斯內普沉默了,靜靜地看著哈利,過了好一陣,才道:”你害怕你自己的魔力?”

  哈利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突然覺得自己在斯內普面前透明地可笑。不管這個男人在學生時代是怎麼對他冷嘲熱諷,可他不得不承認,很多時候,正是斯內普能夠一針見血地點出他的軟弱,刺穿他那”活下來的男孩”這層救世主表皮下的怯懦。

  他看見斯內普皺眉搖頭:”你沒有必要獨自去承擔這些,波特。”

  這話出自斯內普之口,著實讓哈利忍俊不禁,他輕笑:”這正是我想對你說的話,教授……讓我幫你吧,我願意幫你。”

  斯內普的眼睛驀然瞪大,他自然聽出哈利話中有話。

  哈利再次輕笑,引著斯內普往回走,途中將看到的另一幕場景詳詳細細地描述出來。

  斯內普沉吟著道:”紫色的花瓣?我好像在什麼地方聽說過這種東西。”


☆、第 3 章

  歸途中,斯內普陷入了苦思,哈利也獨自揣摩著自己的心事,兩人幾乎沉默了一路。

  快到學校的時候,感受到異動的哈利抬頭看天,喃喃地說道:”似乎是來找你的,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順著哈利的視線望去,天際遙遙出現了一個飛翔的黑影。黑影高速地接近他們,顯然也察覺到兩人的存在,興奮地鳴叫著,直沖下來。

  是一隻褐色的貓頭鷹,它穩當地停在了斯內普伸出來的手臂上,側了側腦袋,一副要得到嘉獎的神氣。

  斯內普取下貓頭鷹帶來的羊皮紙卷,握在了手中。

  貓頭鷹用頭蹭蹭胸口,朝著哈利咕噥了兩聲,展翅飛走了。

  哈利覺得有趣,笑道:”它好像認識我。”

  “因為你是哈利.波特?”

  像一句嘲諷,但也僅此一句。斯內普加快的步伐,走向他的地窖。

  哈利緊跟其後。

  等到了門口,斯內普回頭瞥了哈利一眼,迎上對方的微笑,他確定哈利的腦袋裏甚至沒有閃過一點”不要跟進去”的念頭,試圖動用毒舌,卻發現諷刺的細胞似乎已然繳械,不得不認命地歎了口氣,念出開門咒語。

  三年不見,他想,這個男……男人的厚顏無恥尤勝當年。

  哈利隨後跟入地窖,這裏與他記憶之中並沒有太多的區別,他看著斯內普點燃壁爐,在旁邊的單座沙發上獨自坐下,展卷流覽。

  “波特,那只貓頭鷹看來是真的認識你。”斯內普將信件遞給波特,扯動嘴角。

  “咦?”哈利驚訝,難道是羅恩跟赫敏的來信?不過有必要嘛……

  他先掃了一眼落款,吃驚的程度飆升,等到看完全信,呆若木雞。

  信自然不是那兩個好友發來的,但也的確是好友——準確地說,是信件作者的其中之一是好友:納威.隆巴頓。

  另一名作者,于納威聯合署名的人物,則絕對游離於哈利的想像力之外,竟然是德拉科.馬爾福!

  “波特,麻煩你先把嘴巴閉上,你可以通過別種方式來表達你的驚訝。”

  斯內普冷靜的聲音讓哈利回神,他瞄了一眼現任校長,萬分確定那人一定在心內狂笑,儘管除了嘴角的弧度不易察覺地上揚之外,斯內普仍可稱面無表情。

  “但是這也……”哈利揚起手中的信,”太難以置信了!”

  信的內容其實很簡單,首先是馬爾福問候他的教父,其次是提到他們倆共同去拜訪了小韋斯萊夫婦,得知了哈利的消息,並且聽說他要插手”那件事”,他們希望能有機會可以跟哈利重聚。

  另外,對於哈利錯過了他們的婚禮一事,深表遺憾,但對於哈利居然連禮物也不送上一份的做法,多少有些憤怒,希望哈利能在見面之前,將禮物準備妥當。

  梅林啊,哈利再度張開了嘴巴,他何止錯過了婚禮,他根本就錯過了……

  精彩的大戲啊。

  “老實說,當他們真要結婚的時候,我也很驚訝。”斯內普平淡地說,”要酒嗎?”

  “有白蘭地的話……我需要壓驚。”哈利坐到了另一張沙發上,接過斯內普給他倒上的酒,”謝謝。呃,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你走之後一年。”斯內普回答,他喝進一口酒,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手中的酒杯。

  “波特,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你的東西。”

  “啊?”突然轉換的話題讓哈利不適,他恍惚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什麼?”

  斯內普繃緊了唇:”我是說,就算你幫忙,我也沒有什麼東西能夠給你的。”

  哈利不由自主地擱下酒杯,他瞅著斯內普,皺眉。

  “我沒想過要你回報,況且,我還什麼都沒做呢。”

  斯內普的聲音變得冷硬:”所以我才要事先告訴你,就算你幫了我,真的保住了斯萊特林學院,我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夠……”

  “斯內普教授,恕我重申,”哈利俐落地打斷斯內普的話語,”你救過我無數次,就算是我們之間有債務,也是我欠你的。”

  斯內普沒有作聲,他作勢喝酒,低下了頭。

  “另外,”哈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猾,他試探著問,”你的意思似乎是其實你還是希望能夠給我什麼?”

  “我沒有。”斯內普矢口否認,態度堅決,語音鏗鏘。

  不過哈利厚顏無恥的境界顯然不能低估,他輕笑一聲,拉長了聲調,說:”你能給我的東西很多啊,比如說,允許我直呼你的名字?”

  斯內普掃視波特一眼,然後移開視線,冷然道:”你是學校的教授,波特。”

  “所以,是允許了?”

  沒有回答,不過哈利不以為意,繼續趁勝追擊:”那麼,斯……呃,西弗勒斯,如果我們真能夠順利解決這件事,頂住魔法部的壓力,我希望你可以叫我哈利。”

  “什……”這回是斯內普的嘴巴張大了,不過他的自製力到底強於哈利,很快自己意識到了失態,重新調整五官的位置。

  哈利忍笑,他凝視著斯內普,柔聲道:”你沒有聽錯,我希望你叫我哈利,而不是波特。”

  斯內普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嗤笑:”有區別嗎,波特?”

  “有。”哈利輕歎口氣,他複抓起酒杯,一飲而盡,起身到斯內普面前,半蹲下來,視線鎖住了斯內普的眼睛,”我希望你能夠看到真正的我,不是我父親,也不是我母親,他跟她都不是我……”

  斯內普心頭一緊,他想避開哈利的直視,無奈那目光中有某些東西牢牢地抓住了他,他只有直勾勾地看著哈利,聽著年輕的巫師溫柔的述說。

  “這些年來,你一直在保護我,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母親,可我也想知道,在你眼中,究竟除了我是我父母的兒子之外,我還能不能是個獨立存在的人呢?在你……在你差點死去的那一刻,你要我看著你的那一刻,你還是在我身上追尋我母親的影子……西弗勒斯,你對我的憎惡與執著,從來就不是對我,是我的父母,我比誰都深深地清楚這一點。”

  無可避免的時刻,斯內普全身僵硬,他發現自己連呼吸都困難了。

  “你能給我的最好的東西,西弗勒斯,”哈利輕笑,”就是看見我,哈利.詹姆斯.波特,我想,也許叫名字,會是個很好的開始。”

  他說完,直起身,走到壁爐前回頭:”謝謝你的酒,明天我會來學校報到的,校長。借用你的壁爐跟飛路粉?”

  斯內普無聲地點頭,目送哈利離去,他仍然陷在沙發中。良久,他霍然起身,給自己滿上一大杯酒,一飲而盡。

  哈利,他心中喃喃,這個名字輾轉於唇舌間,卻始終出不了口。

  另一頭,哈利則帶著滿心的困惑茫然與周身的疲勞回到自己暫時落腳的小店。他刻意選擇了偏僻兼毫不起眼的地方,為的自然是避開不必要的騷擾。

  但這番考量顯然是徒勞無功了,哈利剛剛撣掉袍子上的灰塵,驀然覺得不對,頃刻之間,魔杖已在手。

  然後,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從房間靠窗的地方傳來,熱情洋溢:”啊啊,偉大的哈利.波特,我終於等到你回來了!”

  壁爐的火苗倏然躥高了幾分,哈利看清來人,不禁啞然。

  那人似乎遲鈍地不曾發現哈利神情的異樣,親熱地上前來,一把握住哈利的手,使勁搖了搖,笑容像夏日裏的向日葵:”能再次見到你,實在是莫大的榮幸啊!”

  哈利不動聲色地甩掉那人的手,魔杖滑回衣袋中,不帶笑容地回以禮數:”魔法部長屈尊紆貴,該榮幸的人是我。不知道閣下有什麼要事?又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這個嘛……”魔法部長訕訕一笑,”輾轉了好幾層關係啊,先是這裏的老闆娘說漏了嘴,然後傳啊傳啊,不知怎麼就傳到了魔法部一個職員耳朵裏,再然後在魔法部裏又傳啊傳啊……”

  哈利擺手,心內詛咒,他原以為這裏的老闆娘老得根本摸不清唯一的顧客究竟是何許人物,看來又是他天真了。

  “來來,我們先坐,把雞毛蒜皮的事拋開,波特先生,我來找你自然是有事。”五官平庸的魔法部長笑容可掬地反客為主,邀請哈利在房間內坐下。

  房間並不大,除去了床、寫字臺跟一個微型的書架,便只剩下圍于壁爐邊的兩張凳子。魔法部長身先士卒,畢恭畢敬地坐上了一邊,哈利儘管心中嘀咕,也暫時順從地坐上了另一邊。

  有那麼一段時間兩人陷入打量對方的靜寂中,哈利暗忖,這個人怎麼如此平淡無奇又詭異無常呢?明明是矛盾的特色,偏偏結合到了完美的境地。

  魔法部長眨動了一下藍色的眼睛,又清了清嗓門,終於說話了:”波特先生,聽說你即將在我們的母校任職?”

  哈利點頭,單刀直入:”我今晚去見了校長,知道了近期學校發生的事情。部長閣下似乎打算解散斯萊特林學院?”

  “啊,”魔法部長的眼睛瞪大了,”斯內普校長連這也告訴你了啊。”

  不等哈利否認,魔法部長便喃喃開口:”不過這樣也好,省了麻煩……那麼我就直說了,波特先生,我希望你能夠支持我這項決定。”

  這個匪夷所思的請求只讓哈利微微揚眉,淡笑道:”我多少瞭解部長你的理由,不過還是請部長詳細地講一講吧,畢竟,斯萊特林是霍格沃茲學校自建校以來就存在的學院,怎麼也不能說廢就廢吧。”

  魔法部長沉吟了片刻,臉上再次堆起笑容:”波特先生,你對於霍格沃茲的歷史知道多少?”

  “常識程度。”

  “常識到哪種程度?”

  哈利瞥了一眼一副勤學好問勁頭的魔法部長,解釋道:”就是知道由什麼人創建,每個學院的特色,這樣的程度。”

  魔法部長了然地點頭,繼而又道:”傳說霍格沃茲最初創建的時候,其實只是四個朋友心血來潮地收徒,有點像是……呃,麻瓜世界裏的私人補習訓練班。”

  哈利試圖把校名從”霍格沃茲魔法與巫術學校”替換成”霍格沃茲私人補習訓練班”,發現費勁程度超過想像,只好搖頭甩掉妄想。

  “當然,那四個創始人都各有特色,他們按照自己的欣賞水準跟審美角度收徒,這也是後來形成的四大學院的特色,分院帽自然也是他們的傑作——波特先生,我斗膽問一句,你可知道斯萊特林的老祖宗薩拉查.斯萊特林是根據什麼來招收學生的嗎?”

  “純血統?”

  “比如那個神秘人?他可不是純血統。”

  哈利本想辯駁,又想到了斯萊特林的傳人那事,便閉了嘴。思考了一會,他試探性地問:”難道是性格特點……?比如,狡猾?”

  魔法部長扯出意義不明的笑。

  這個詭異的笑容讓哈利聯想到馬爾福的兩個跟班克拉布跟高爾,不由地苦笑。

  顯然這也不是正確答案。

  他以手支頤,認真地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回答:”野心。”

  魔法部長用力一擊掌:”我們的看法一致,波特先生。”他抿了抿唇,似乎有些口乾舌燥,不過話語還是滔滔不絕,”對。野心。對力量、對魔法的勃勃野心。他們天生便容易折服於強大、神秘的魔力,不管黑白,也不論正邪,本能地要被強者所吸引,也努力追求自己的強大。我個人是這麼想,這大概是為什麼伏地魔可以在斯萊特林學院一呼百應的原因……他太強大了,足夠讓人目眩神迷。”

  哈利點頭,他愈發不明白魔法部長扯到這些的目的何在。

  不過對方的下一句話便讓他釋然,魔法部長表情嚴肅地看著哈利,說道:”你覺得把這麼一批少年男女集合在一起,是好事嗎?”

  不等哈利回答,魔法部長繼續自顧自地往下說:”就不說別的吧,因為伏地魔的關係,斯萊特林學院最近可以說是飽受白眼啊。就連已經畢業了的學生都逃不開。啊,波特先生,我記得德拉科.馬爾福是你的同級生吧?”

  當晚第二次有馬爾福的消息,儘管不是那麼樂意知道,不過因為納威的關係,哈利還是作出了有興趣的樣子:”嗯,聽說他跟納威結婚了。”

  “說是結婚,其實,是找一個避難所呢。從這層意義上來講,斯萊特林果然狡猾,哈哈。”魔法部長邊說邊用眼角斜乜哈利。

  哈利果然皺眉,追問道:”怎麼回事?”

  “這個麼,畢竟我不是當事人……我就是聽說,馬爾福是被逼到山窮水盡了,這才搭上了名聲清白的格蘭芬多。隆巴頓是個好人,幫了馬爾福不少忙,為了替馬爾福在魔法界找個立足之地,這才結婚的。”

  魔法部長的話聽著信誓旦旦,但哈利卻是本能地反感,他剛剛看過的信是馬爾福跟納威合寫的,字裏行間沒有透出一點不自然,反而是洋溢著一種愛侶的甜蜜——

  他突然想到了西弗勒斯,恍然大悟那個男人突兀轉變話題的原因:大概西弗勒斯是認為馬爾福報答納威兩人才結婚的,這才說出什麼無以為報的話來。

  儘管魔法部長仍然在跟前絮叨,但那個滑稽荒唐的念頭——西弗勒斯與他結婚,閃過哈利的腦海時候,他差點克制不住地噴笑。

  這期望委實過火,哈利心道,西弗勒斯對我的反感能夠少一點,能夠成為和平相處的朋友,我就心滿意足了。

  至少這是第一步。

  哈利的神游被魔法部長堅持不懈的長篇大論抓了回來,好不容易等待對方告一段落,他才得以歎了口氣,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過很抱歉,我無法支持你的提議。”

  魔法部長的眼睛閃了一閃。

  “這跟道理無關,”哈利說,”不管你信不信,我對斯萊特林學院有一種,呃,特別的感情。”

  這話顯然讓魔法部長吃驚不小,他瞬間瞪大的瞳孔暴露出了內心的動搖。

  不過很快,他收斂了失態,多少還有些困惑地說:”這倒是從未聽說過。”

  哈利笑了笑,裝出神秘兮兮的樣子:”最初,分院帽是打算把我分去斯萊特林的哦。”

  這回魔法部長不止是眼睛,連嘴巴也不可抑制地大了:”那……”

  “我跟它說我要去格蘭芬多,嗯。”

  “這也可以商量的嗎?我怎麼不知道!”魔法部長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哈利暗自揣摩,此人莫非對被分入格蘭芬多不滿?

  不管怎麼說,得知此事的魔法部長似乎受到了重挫,他的鬥志幾乎蕩然無存,懶洋洋地與哈利告別,在飛路回去之前,突然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本書交給哈利,鄭重其事地道:”你一定要去向這個作者抗議,她還自稱這是權威傳記,卻連你差點被分入斯萊特林這麼大的事都忽略掉,實在過分啊。”

  等房間內只剩下哈利一人之後,他掃了一眼該書,不由啞然失笑。

  《哈利.波特——黃金男孩的傳奇》,作者嘛,自然是……


☆、第 4 章

  正式開工的第一天,哈利忙得頭暈腦脹。

  他試圖在課堂上展現出平易近人的一面,可惜,學生們並不領情,個個屏息靜氣地注視著他,滿分值一百的話,活躍值連一半都不到,互動值更可憐,恐怕最多只有三十。

  三個年級都是如此,哈利多少有些沮喪,這跟他想像中的教學差得有點遠。

  不過萬事開頭難,所有的事情都比想像中要糟糕那麼一點的,哈利安慰自己。

  上午收到一個邀請,這讓他心情不錯;中午用餐之後,他去找校長,請求他能允許見一見受害的男孩。

  彼時斯內普正在校長辦公室望著一封信發呆,哈利跟畫像中的鄧布利多熱情對話將他喚回了神。

  “西弗勒斯?”哈利察覺到斯內普未曾出聲的歎息,輕步上前。

  斯內普默不作聲地將信件遞給哈利,哈利流覽了一遍,不禁皺眉。

  來信者是那個不知道究竟是盟友還是敵人的魔法部長,信的語言很平和,可惜內容聳動:霍格沃茲的十二名理事已經聯名上書給魔法部,要求或者暫停斯內普的校長職務,或者由魔法部派人入駐學校,實行共管。

  無論是哪個選項,都充滿了不信任,甚至是惡意——這讓哈利想起了當年的烏姆裏奇,他打了個冷戰。

  魔法部長在信中說,他已盡了最大的努力拖延,但恐怕是不能履行當初一個月的承諾,過兩天,由魔法部出頭,到時候十二名理事都會到齊,由校長解釋當前的狀況,如果運氣好,大概可以敷衍過去。

  信末用極細小的字加上了一行:出席可攜帶新任,必有好處。

  哈利抬眼看向斯內普:”你會帶上我去的,是吧?”

  魔法部長都如此建議了,這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

  不過斯內普卻是皺眉,微微地搖頭:”為什麼?讓你去看我的笑話嗎?一個不被整個魔法界所信任的霍格沃茲校長的滑稽演說?”

  哈利把信重新折疊整齊,笑道:”不是,是你去欣賞活下來的男孩消失三年之後隆重而閃亮的再次登場。”

  他很滿意地看到斯內普的嘴角撇了撇,雖然算不得是個笑。

  “你會給我這個機會的,是不是?”哈利的懇求中帶著不容拒絕的真誠。

  斯內普只是擺手,並沒有直接回答。

  哈利沒有窮追不捨,他打定主意的事情斯內普是無法阻止的,從學生時代就是如此,更何況現在。

  隨後,他跟斯內普在龐弗雷夫人的陪同下,到了特別的單人房間,見到受害的斯萊特林。

  與哈利在幻境中所見到的是同一個人,只是現在醒著,男孩身上有種動人的活力,他看到哈利,眼睛都亮了起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裏,男孩對哈利知無不言,也常常反客為主問了哈利許多問題。

  雖然受害人很配合,不過所知的事情也還是少得可憐——因為男孩忘了個精光,那一晚的事情,甚至於從吃過晚餐回到公共休息室開始,就空白一片了。

  哈利小心翼翼地問了一丁點”那方面”的事,男孩臉都紅了,他坦承自己更喜歡男巫,這件親近的兩三個好友都知道。他也沒有任何線索提示究竟加害者是誰……

  至於喜歡的人……他也不知道。

  而身體裏的孩子——一旁的龐弗雷夫人咳嗽了兩聲,三個成人的表情都有些尷尬,倒是男孩坦然,他說:”我什麼也沒準備好,但是……既然都這樣了,那就這樣吧……說不定,孩子也會成為我的另一個朋友。”

  探訪結束,現任校長跟黑魔法防禦術教授都一言不發。

  良久之後哈利才歎道:”很勇敢的孩子。”

  斯內普沒有接這個話題,他硬邦邦地問哈利:”你找得到自己的辦公室吧?宿舍跟辦公室連著,我想你知道。”

  哈利記得那間可以望見大湖的房間,他確信自己能找到,不過,他仍然茫然地對著斯內普笑了笑:”呃,記憶模糊。”

  “好吧,我讓……”斯內普不耐煩地咕噥,話還沒完整,哈利又笑了。

  “嗨,別這樣麼,西弗勒斯,你不就在這裏嗎?帶我去下辦公室,也不是屈尊吧?而且,我還有件事情要麻煩你。”

  斯內普的抗議上升到了喉嚨,又無奈地掉了下去。他不得不承認,學生時代的波特幾乎從來沒有對他這樣笑過,所以……所以導致了他現在對這個長大了的、笑容可掬的混蛋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不過一個小時後,斯內普便後悔自己的一時心軟。

  為什麼初進校時,那個惶恐的、不安的,甚至顯得有些戰戰兢兢的小男孩消失無蹤,換上一個……厚顏無恥到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厚顏無恥的波特呢?

  帶路之外,斯內普發現自己居然被波特捆綁在了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辦公室——當他剛想離開的時候,波特對他展露出熱情但分明別有用心的一笑,說:”西弗勒斯,我有些書,你可能會感興趣……”

  然後結局可想而知,他從波特的行囊中翻出不少讓他眼前一亮的書,有數本甚至是數百年前的原版,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翻覽起來,儘管無意中瞥到波特詭異的笑容。

  斯內普不清楚波特究竟是不是早有計劃,還是他湊巧地發現了這樣的東西:他難以置信地盯著它,半晌發不出聲音來。

  一邊的哈利還在努力地收拾這個空閒了許久的辦公室與宿舍,似乎這個職位的的確確是受了詛咒,之前的幾任居然曾經有一位不過做了一個月——

  莫非是因為現任校長過於難纏?

  哈利瞟了一眼斯內普,即刻發現前教授有些不對勁。

  他正要走上前去,斯內普已然抬起頭來,直直地瞪著他。

  這不是什麼好兆頭,這個眼神,仿佛是當年他在冥想盆裏……

  斯內普的聲音粗礪得嚇人:”這是什麼,波特?”

  哈利小心翼翼地上前,往下瞅了一眼,明白了一切。

  他很平靜,在他心中的某些地方,他是盼望著斯內普自己去發現這個東西。

  於是他說:”這個,是我嘗試著將記憶做成影像,沒想到成功的一個紀念。”

  “紀念?”斯內普對哈利的輕描淡寫感到疑惑。

  那是一張魔法照片,沒錯。可是這張照片根本就不應該也不可能存在於世間,更不要說落在哈利.波特的手中了。

  照片中的他……獨自一人,在專屬於自己的空間裏,呆坐著,淚流滿面……

  他當然是記得這一幕,可是毫無疑問他當時是獨處,這張照片是……是他瀕死的時候交給波特的那些混亂的記憶,然後波特截取了……天曉得他怎麼做到的,幻成一張照片,保留了下來……

  “紀念啊。”哈利微笑著,湊到了斯內普身邊,”我想,你大概又是認為這是作為羞辱你的證據吧?”

  “難道不是嗎?”斯內普抓起了照片,攥到了手中,他只覺得掌心一片火燙。”除了這個目的,你還能有什麼其他的念頭?你不就是希望能夠隨時看到你那個可憎可厭的、醜陋的教授更加醜陋不堪的樣子嗎?”

  哈利想說些什麼,又閉上了嘴,他伸出手來,撫上斯內普緊緊繃住的拳頭。

  年長的巫師克制不住地微顫,深深地吸入一口氣,終於還是展開了手掌。

  “你看,”哈利的手指從照片上沾淚的臉頰上劃過,”我嘗試著留下它,是因為這一幕對我來說是多麼驚心動魄……你是為了我流淚的,是知道我即將死去而流淚的,無論我對命運是多麼憎惡,對註定的一切有多少憤懣,但只要想到你,想到你在這麼多年來始終如一地守護我……”

  他頓了一頓,似乎看穿了斯內普意欲反駁的心思,笑了笑道:”當然你會說這都是為了我母親的緣故,我也清楚這一點,可是……你喊著‘哈利’,就像……”

  “夠了!”他再也聽不下去,那雙猶如祖母綠的眼睛凝視著他,幾乎讓他有烈火焚身的錯覺,他的每一條神經都尖叫著要落荒而逃。

  “西弗勒斯,”哈利叫住了匆匆向門口的校長,神情跟語氣平靜如常,”納威跟馬爾福邀我,呃,跟你晚上去三把掃帚,你應該收到信了吧?”

  斯內普轉頭,皺眉。

  “可以一起去嗎?如果分開去的話,說不定他們要以為我跟校長還是相處不來啊。”

  研究著波特的表情,斯內普不得不承認這個波特的神態坦坦蕩蕩地好像之前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他無言地點點頭,大步離去。

  哈利目送斯內普的背影消失於視野,撓著那桀驁不馴已成標誌的頭髮,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嚇著他了?好像是……”

  斯內普匆匆穿過走廊,進入塔樓的校長辦公室。他腳步飛快,幾乎可以用翻飛的長袍掀起一陣颶風來。

  該死的波特!

  他在耍我,為了看我的笑話,他費盡心思——可是我又為何會愚蠢到給他這樣的機會?

  斯內普陰鬱地躲到窗前,他驕傲的自控能力頑強地抵抗著心中的驚濤駭浪,只是已接近潰不成軍,他使勁地往外眺望,試圖找到一個外界的焦點。

  最後一戰時,他真以為自己快死了,當那雙綠色的眼睛再一次映現在瞳孔中,他激動地、忘乎所以地將一直珍視著的記憶交給了……那個男孩,他甚至都不清楚那記憶裏到底混雜了些什麼不該洩露的秘密。

  戰後,波特臨行之前將記憶瓶還給了他,然而……

  卻留了一手,為的是在這樣的時刻能夠羞辱他。

  斯內普願意自己去那麼想,偏偏被波特所撫摩過的手背炙熱地幾乎燃燒,他不得不再次握拳,在戰慄中重整思緒,他委實鬧不清楚波特在玩什麼遊戲,但不管是什麼,他都拒絕牽涉其中。

  會不會當初聘他回來,根本就是個錯誤的決定?

  或者現在就解雇掉波特?

  斯內普的全部意志都在抗拒這個選擇,至少,他想,等解決掉學校的事吧,魔法部那邊,波特的存在的確是個不錯的擋箭牌。

  明白了這個理由,斯內普暗地裏松了口氣,為了學校,就算不得不跟波特打交道,勉為其難地捲入波特一手導演的遊戲,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他心安理得開始了下午的工作。

  傍晚六點半,斯內普回到地窖,正要打算換下校長的長袍,驀然聽見外邊有響動。

  除了波特,這個學校大概還沒有人能夠像入無人之地地進入這裏,他暗自歎了口氣,提高音量惡聲道:”波特先生,你的教養還是一如既往地完美,隨時隨隨心所欲地闖入他人的房間。”

  哈利直接無視掉指責,他斜靠著門,笑道:”快要遲到了,校長,我等不及你來找我。”

  斯內普惱怒地轉頭,看見身後的哈利,一時間無言以對。

  再一次,他確認這不是他印象中那個矮瘦的男孩。

  眼前的男人身材修長,寶石藍的長袍遮住了大半的身體,卻沒有擋住那雙被麻瓜的牛仔褲所緊緊包裹的腿,貼身的褲子很好的體現出線條完美肌肉有力的腿,你可以從一瞥中推測出男人身體其他部分的美好與誘人。

  久違的熱潮讓斯內普的心臟倏然抽動,他別開視線,生硬地說:”我只是想換件衣服,難道不應該嗎?”

  “咦?”哈利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他毫不客氣地走到斯內普的衣櫥前,側著頭張望了一下,嘴中嘖嘖,”你如果偏好深色調,深藍跟深綠應該也適合你,沒必要全黑。”

  “我沒有黑色以外的衣服。”斯內普不想聽波特在著裝品味上妄加評論。

  哈利快速地掃了一眼斯內普,點頭道:”好吧,等以後買衣服的時候再作改變,我可以給你參考意見。西弗勒斯,要是我們再不出發,就真的遲到。”

  “我不需要你的任何意見,波特。”

  斯內普待哈利踱出了房間,才輕聲地嘟囔了一句。


☆、第 5 章

  熱鬧非凡、人聲鼎沸是值得慶倖的氛圍。

  當哈利與斯內普先後出現在三把掃帚的時候,酒吧的雜訊多少低了一些,但只持續了一會,便又恢復了常態。

  店主人羅斯默塔夫人熱情地歡迎哈利的歸來,哈利以同等的興高采烈回報,女士朝他們兩人眨了眨眼睛,不無俏皮:”我猜你們跟隆巴頓那一對是要來個秘密約會的?”

  哈利大笑,刻意壓低了聲音:”沒錯,這事可千萬保密,我是不介意上預言家日報的頭條,不過這一位……”

  四雙眼睛齊齊射向沉默的斯內普,各自含笑。

  斯內普乾咳,辯解道:”我是校長,無論如何也不能汙損學校的名聲。”

  “瞧,我就是清楚這點,所以特地為你們準備了個小房間,”羅斯默塔夫人輕笑,“在樓上,拍三下手掌,納威跟德拉科已經在那了。”

  他們向店主人告別,徑直找到了特備的房間,一進去,室內的兩人同時站起。

  “哈利!哈利.波特,好久不見了!”

  “啊,很高興再見你,哈利,我希望你已經準備好了禮物……”

  哈利輪流打量著面前的兩人,不由微笑。

  青年的納威與馬爾福,真是不可思議的一幕,他們並肩站著,儘管神奇,卻並不突兀——某種程度上,甚至連哈利也不得不承認,德拉科.馬爾福英俊絕倫,光彩照人,而納威由衷喜悅的笑容裏,也隱約地顯露出一絲前所未有的成熟。

  坐下之後,羅斯默塔夫人親自送上酒菜來,四人圍坐著,各懷心事,一時誰也沒有先開口。

  不過這冷場只是暫時的,三個年輕人很快打破了沉默,熱絡地交談起來,他們聊到離別之後各自的生活,也談到相識的同學朋友的近況。

  他們並沒有冷落斯內普,三人似乎頗有默契,每隔幾分鐘,就有人出頭,或詢問斯內普對某某問題的看法,或者只是單純地請斯內普喝酒。

  斯內普不太想說話,他坐在一邊觀察著三個曾經的學生,留心地看著德拉科。

  從金髮青年的表情中他找不到一絲一毫的陰霾,昔日的傲氣很好地收斂,他的眉宇間跳動著快樂,眼眸中閃爍著滿足,也許,這場婚姻並不如自己當初想像地那麼糟糕。

  他應該、可以安心了。

  氣氛讓他覺得舒適,斯內普靠著座椅的後背,連著數周的緊張仿佛都在那三人的對話中漸漸融化,他半眯起眼睛,仿佛再也無力支撐眼皮的重量。

  慢慢地,他感到休息一下,就此睡去,也並無不可,至少他可以相信,這裏的三個人都不會傷害他的——哪怕是波特……波特說過要幫他,並且不要他的回報……

  可以相信嗎?

  他放縱自己帶著這樣的疑惑,沉沉睡去。

  哈利探頭看了看熟睡的斯內普,隨手招來一件毯子,輕輕地給他蓋上。

  回頭迎上了那一對的目光,其中馬爾福扯動了嘴角,浮出一絲假笑:”你給他喝了什麼?是加在酒裏的吧?”

  哈利聳肩,點頭回答道:”從東方帶回來的東西,能夠釋放被壓抑的睡意。你們不覺得他嚴重缺少睡眠嗎?換了是我,估計這個時候站著都能睡著了。”

  “沒什麼負作用?”馬爾福不放心地追問。

  “沒有。不是催眠或者無夢藥水,只有當你有睡意卻不能入睡的時候才有用。也只有這個時候我才有機會讓他好好睡一覺。”哈利一邊說一邊看向納威,笑道,”再說,你們不也是有些話,不是很方便在我們的前教授面前說嗎?”

  馬爾福深深地歎了口氣,瞥了眼納威,道:”沒辦法,這人的魔藥學教授恐懼症還沒有痊癒,他總說要等到既成事實再說不遲。”

  “說什麼?”

  “事實上,哈利,”納威的臉紅了,”我們懷疑,那個男巫生子的魔法咒語是從我們這裏洩露出去的。”

  “啊?”這倒是個意料不到的消息。

  “我們費了很大的功夫找這個失傳的咒語,”馬爾福解釋,”我跟納威,我們想要個孩子。” 這個消息比結婚更具震撼性,即便哈利身經百戰,乍聽到也差點把來不及吞下的酒的盡數噴出,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兩人,數秒之後才恢復常態。

  馬爾福有些幸災樂禍,瞅著哈利假笑,納威的臉更紅了,漲得像過於飽滿的番茄,期期艾艾了半晌,終於是把要說的話都說了個清楚。

  原來詳細記載了男巫生子咒語以及實施儀式的書,是兩人在羅馬旅行的時候偶然發現的。

  即便是在巫師界,那種事也近乎是個傳說。這本書讓馬爾福如獲至寶,要是能實踐成功,那麼——

  “馬爾福家族就有繼承人了。”馬爾福作出總結。

  哈利張嘴,欲言又止,閉上,再張,說出來的話便非常中立了:”你們成功了?”

  “沒有,試過兩次,都失敗了。”依然是馬爾福作答,一旁的納威的臉已經赤紅到甚至讓哈利油然而生同情。

  不過,馬爾福並沒有大發善心地讓納威好過,他佯怒地瞥向伴侶,嘲笑道:”可能你們這些格蘭芬多都沒有絲毫可以叫作自製力的東西,總是在最後一刻忍耐不住,還真是難辦地很啊。”

  哈利慶倖自己果然還有自製力,沒有脫口去問失敗的原因。

  納威乾咳了好幾聲,好不容易緩過了勁,對哈利說道:”因為對過程跟咒語都已經滾瓜爛熟,所以我們就沒有再用心去留意那本書,直到事情發生後,德拉科才想起這事。我們找遍了家裏,那本書果然失蹤了。”

  “知道可能是誰拿走的麼?”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搖頭。

  納威又道:”現在的馬爾福莊園裏收留了好多戰爭孤兒,還有幾個自願來幫忙的成年巫師跟女巫也住那裏,人多而雜,又不曉得究竟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不見的,所以……”

  這時馬爾福突然插嘴:”我覺得像是霍格華滋的學生。那本書,要是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扔在了地下室。而地下室嘛,是直到那一天,才有外人進去……沒錯的話,大概是斯萊特林的學生。”

  “那一天?”哈利不解。

  納威低笑:”是結婚紀念日,有個宴會……”

  哈利失笑:”你們還有這興趣?”

  “做給別人看的,”馬爾福像揮開什麼似地猛向空中一揚手,”誰叫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們呢?就是要大張旗鼓地宣傳一下我們的生活,越多人妒忌越好。”

  這倒很符合馬爾福的個性,不過哈利瞅見納威眼中閃過的一抹既羞澀又寵溺的光采,又不由暗暗好笑。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掃了一眼熟睡中的斯內普,輕聲問:”他,也不贊成嗎?”

  “是不怎麼贊成。不過也沒有堅決反對。”馬爾福歎了口氣,悶悶地舉起杯子,”他認為斯萊特林的罪應該由斯萊特林承擔,這才不負斯萊特林的驕傲,沒必要拉上個格蘭芬多……還是個在魔藥學上一無是處到可笑可歎的格蘭芬多。”

  納威苦笑著跟哈利對視,各自搖頭。

  馬爾福看看哈利,又瞄瞄他的教父,扯出又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其實麼,我覺得他與其在勸我,更像自己在畫地為牢。”

  哈利若有所思,沖馬爾福微微點點頭。

  渾然不知外間的世事,斯內普做了一個夢。

  夢中鮮活的是過去刻骨銘心的記憶。

  少年時的他匆匆走來,在下一個拐角處,被候於此處的那個人抓個正著。

  他看到少年的自己咬牙切齒,自然地想起當時的恨意——恨不得此人從此消失,直落地獄最深層。

  總是盛氣淩人的臉上是忍讓與尷尬,他聽見詹姆斯.波特吞吞吐吐的道歉,如果當時他並不是一個少年,近在咫尺的距離,他應當是能察覺到對方眼神的筆直,與鼻樑上彙聚的汗珠。

  可惜,他知道當時的他沒有這樣的能耐,他近乎是咆哮地回應波特的致歉。

  腦袋中空的格蘭芬多,愚不可及的格蘭芬多,他吼著,不知不覺地抽出了魔杖。

  怒火燃燒了所有的理智,他只知道憎惡的人就在眼前,落單,零防備,於是——

  波特的身體倏然彈出了數米,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他看著那個少年掙扎著起來,沒有想像中的快意。

  波特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是他前所未見。沖他狠狠地啐了口唾沫,那個輕蔑著他嘲弄著他的波特再度回歸:”我的確是蠢過頭了,居然想著跟骯髒的斯萊特林道歉!”

  他不甘示弱地反駁:”算了吧,下賤的道歉只會讓我也覺得下賤!”

  原以為會有一場爭鋒相對的鬥爭,但波特只是從鼻孔裏卷出一聲冷笑,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怔在原地,手中握著的魔杖幾乎要陷入了掌心裏。

  分明是他們設計差點害死了我,他想,虛情假意地救我,裝腔作勢地道歉,真把我當作捏圓壓扁隨心所欲作弄的玩具嗎?

  不會上當的,混蛋,一切照舊,我看不起你們,你們也看不起我。

  骯髒的、下賤的、神憎鬼厭的格蘭芬多。

  他在自己的夢境中遙遙地回味著心臟麻痹的感情衝擊,遙遙地注視著少年的自己,年少氣盛的他們蒙蔽著雙目,僅僅靠著直覺,近乎天真地一步一步邁入殘酷的命運深淵。

  為什麼直到多年後,他以為自己已經淡忘了這一幕,卻又在夢中與它重逢,在夢中明白當時那個波特的真誠,如當年他對莉莉的無心之過一樣真實。

  只是一句話,莉莉直到死也沒有赦免他,就如他強硬地將波特拒之千里之外——不願、不肯、不甘給傷害了自己的人任何一個機會。

  究竟在耿耿於懷什麼呢?唯有當一切都無法挽回的時候,才會恍然大悟,原來自己所固執的東西,其實是那般渺小與可笑。

  他的一聲歎息,驚醒了自己,驀然睜開眼,新聘請的員工正在旁邊好整以暇地瞅著他,面帶微笑。

  “波特?”斯內普霍然坐起,反應過來身處何地,當看到德拉科與納威都已消失之後,他不禁皺眉,陰森森地盯著波特:

  “你們三個,聯合來整我?說,我怎麼會睡著的?那兩人呢?”

  哈利避重就輕:”他們先回去了。據馬爾福報告,懷孕的咒語極可能是從他們那裏洩露出去的。呃……他們想要個孩子,雖然打算是既成事實之後再告訴你,不過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斯內普的自製力與哈利不在一個層次,他對此消息僅僅是皺眉,然後提問:”要孩子?誰來生?”

  “……這個,”哈利訕笑,”照他們的說法是決定打賭啦,不過我看麼,納威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是肯定的。”斯內普表示贊同,語氣裏不無驕傲。

  哈利起身道:”我們也該回學校了吧,校長。”

  斯內普沒有反對,他站到了哈利對面,雙手抱胸:”答案,波特教授,你要是回答地不能讓我滿意,恐怕格蘭芬多的分數就要遭殃了。”

  “什……等等,你不能這麼做,你現在是校長了!”哈利瞠目,好一會才想起抗爭。

  “正是如此,”斯內普冷笑,”所以可憐的格蘭芬多就沒有個好管閒事又偏心護短的校長來專門給他們加分了。” 看到自己仍然有能力讓哈利.波特瞪視,斯內普多少有些得意,不過,這份愉悅很快就因為波特揚起的笑容蕩然無存。

  倏然之間,心臟的劇烈抽搐。

  他移開了視線,聽著波特笑答:”唉,好吧,雖然作為教授的我也可以像你一樣無所顧忌地扣分,不過,我承認我沒法採用這種報復方式……嗯,這回輸了。”

  “果然是以公平到靈魂的格蘭芬多啊!”

  哈利聳肩,既已認輸,他不打算在這一局作意氣的抗爭,只道:”走回去,可以嗎?”

  儘管並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斯內普仍然默默地隨著哈利,他的心中如今充滿了疑惑,對這個熟悉又不熟悉的哈利.波特。

  解說從步出三把掃帚之後開始,哈利道:”那對身體是無害的,也算魔藥的一種吧,東方的魔藥,在歐洲似乎不曾見到過。”他頓了一頓,”真的無害。甚至不是無夢藥水,只有存在睡意的時候,才有效。”

  “你去過東方?”

  哈利簡單地點點頭,沖斯內普一笑:”世界很大,不過我還是想回來。”

  斯內普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一句,只好選擇沉默。仿佛有些事積壓在心頭,亟需梳理清楚,稍一考慮,又千頭萬緒。

  或者,最大的困惑是這個:為什麼他會跟哈利.波特走在一起,並且出現在三把掃帚這樣的公共場合?

  他急於打破沉默,這份沉默不是他所樂意去承受,換上硬邦邦的口吻,斯內普道:”以後別做這種事,波特。我不需要你無端的干涉。你想學鄧布利多,還早了一個世紀。”

  哈利沉默著,他始終比斯內普快了兩步,不急不緩地帶路。

  當斯內普發現自己居然跟著來到城堡南端的湖邊,他不禁皺起了眉頭,正要開聲詢問,卻看到前方的波特雀躍起來,一聲歡呼:

  “哈哈,還在!”

  巨大的榕樹枝繁葉茂,垂下的根須隨微風輕動,像是幾重天外之門,哈利低頭穿過,半蹲到了樹下。

  雖然莫名其妙,斯內普還是上前幾步,從波特的肩膀處望過去,樹下堆放著幾堆小石頭,形狀模樣都很不規則,但明顯是什麼人有意疊壘起來的。

  “這是什麼?”他忍不住問。

  “黑魔法的一種,作用是詛咒討厭的教授。”

  波特回頭,表情一本正經地讓斯內普油然而生施咒的衝動。

  “嗯,一定是某個妄自尊大、愚昧無知的格蘭芬多做的事,這種詛咒要是能生效,那個討厭的教授大概會因為過於驚訝而錯亂地給格蘭芬多加分。這種事發生過嗎,波特?”

  “從來沒有,真是不幸。”哈利歎息。

  斯內普揚起眉毛:”是不是可以反證那個格蘭芬多的愚蠢?”

  “反正在你眼裏,格蘭芬多沒有不愚蠢的。”哈利嘟囔了一句,看向那些大小不一的石頭,”在學校的時候,常常晚上睡不著就到這裏來,壘石頭玩。”

  “夜遊症的表現?”

  “呃……”哈利不顧地上的泥土,索性靠著樹坐了下來,他凝視著石頭,道,”我不想被人看見的時候,就會來這裏。哭也好氣也好,罵也好叫也好,我自己一個人發洩。”

  他隨手抓起一個石頭,甩入湖中,笑道:”我還曾經把自己的遺書藏到了樹洞裏面,每年一份,現在統統作廢了。”

  “遺書?”這個詞讓斯內普的心頭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他俯看波特,似乎又看到了那個戴著可笑的眼鏡、瘦小的男孩。

  哈利抬眼,綠色的眸子直視著黑夜一般深邃的眼睛,唇間掛上了淡笑:”西弗勒斯,現在回想起來,也許在所有人裏面,就只有你,不是把我當作了‘活下來的男孩’,那種虛構出來的英雄來對待。”

  斯內普沉默了一會,如實地回答:”你當時只是個很普通的男孩,很平凡的學生,沒什麼了不起的。”

  哈利大笑,笑得斯內普再次不解地皺眉。

  笑聲落盡,哈利站起身來,輕聲道:”對,你說的沒錯,這才是我的真面目。就因為這樣,我恨過你,甚至比恨伏地魔還要真實。” “我並不對此感到奇怪,波特。”斯內普回答,”你是我所見過最自大、最麻煩也最愛自找麻煩的學生。” 哈利輕笑,顯得愉悅:”你討厭我?” “至少在當時,波特。” 這樣的對話有些不可想像,平和地有點太平和了,這些辭彙明明是”恨”,”討厭”一類,為何其中倒好像有股暖流湧過?不過他很慶倖波特沒有追問下去,這句話的潛臺詞似乎是被理解了,看來這麼多年過去,偉大的哈利.波特也終於長腦子了。 斯內普試圖從腦海中翻出一些挖苦色彩的詞句,他還未開口,驀然發現波特還在凝視著他,眼神閃動著異樣的認真。 “不管你的答案如何,西弗勒斯,”哈利的表情沒有笑意,斯內普甚至能從他的眼睛裏察覺到隱隱遊動的魔力,”我仍然要保護你,就像你曾經做過的那樣。” 斯內普生生地吞咽下一口唾沫,這樣的哈利讓他難以承受,他想要輕蔑一句,腦袋裏偏偏空白一片,他只好盡可能心平氣和地來陳述一個事實:”你沒有這個能力,波特。” 哈利只是一笑,倏然轉換了話題:”對了,納威跟馬爾福都說不知道紫色的花瓣究竟是什麼,你要不要親自看看?可能你會知道。” 除了點頭,斯內普發覺自己也無話可說了——他承認,成熟了的哈利真的很難對付,他絕不再正面進攻、針鋒相對,但是,從那淡淡的微笑裏,他卻是知道,那份堅決並沒有減弱分毫。


☆、第 6 章

  獨自來到了禁林邊,他抬頭望向今晚的月亮,彎彎的新月有一半躲在了雲層之中,像是半退場的演員,縮在了幕後,小心翼翼地探視著觀眾的反應。 今夜正是時候,只是他並不知道確切的地方,要是錯過,又得等待,他暗暗希望一次便能成功。 紫色的花瓣,他從波特的記憶裏看到的那個東西,果然如他所想,魔性之花。 許多書籍都詳細記載過它的功用,也有它的圖片,只是親眼見過的人並不多。僅能野生,在有雲的新月之夜開花,月落花謝,他知道禁林深處可以找到,不過,在哪里?他舉著魔杖,緩緩地走入禁林,到了可能出現的地點,他留神地仔細地打量著,卻沒有發現那花的蹤影。 空氣的流動有些異樣,他驟然地感到一股魔力的湧動,警覺地抬頭,愕然地看到在不遠處,灑滿月光的空曠之地,蹲坐著一隻巨大的雄獅。 獅子端詳著他,褐色的獸眼裏沒有殺氣,他察覺不出絲毫的惡意,雖然猶豫,但步伐還是朝著那只巨獸邁去。 “你的正宗傳人不在這裏,”他沖獅子叫道,“不過就算是他,似乎也只懂蛇語。” 獅子安靜地看著他,甚至連鬃毛都沒有費勁動上一根。 他小心謹慎地走上前去,魔杖始終高舉在手中,等走近了,就著魔杖的光亮,他才猛然發覺,一朵柔弱的紫花,孤獨地綻開在獅子的左前足下。 不無驚訝地伸手,摘下這朵花,湊到了眼前,淡淡的清香仿佛是泉水的味道,似有若無的甜,試探著他的感官。 視線從花朵到獅子,一切都是那麼奇怪,他有些不安起來,事情不應該會這麼順利,一定有什麼陷阱,一定…… ****************************

  哈利睡不沉,他依稀在做一個夢,然後轉身轉醒。

  口乾舌燥的感覺讓他半支起身,順手招來水杯,喝了兩口,再抹去額上的汗水。

  血氣上湧,哈利感到體內的魔力不安分地竄動,這種現象消失至少有半年了,從他學會完美地控制自己的魔力之後。

  有些不安起來,他揮手讓水杯歸位,從床上爬起,剛剛站立,便隱約聽到門口有響動。

  半夜三更,會是誰呢?

  即便心下疑惑,哈利仍然將門打開,第一眼看到來人,他震驚地差點忘記呼吸。

  是西弗勒斯!

  略帶悲傷的神色,較平日更加蒼白的雙頰,毫無血色的嘴唇張開,再合上。

  哈利試探著叫了一聲,在令人窒息的沉寂之後,眼前的人對上了他的視線,翕動著唇,微弱而清晰地回應:”哈……哈利……”

  “西弗勒斯,你怎麼了?”哈利確認這不是偽裝,他太熟悉西弗勒斯的魔力了,困惑著走上去,他輕輕地碰到了西弗勒斯的肩膀。

  這竟然讓他的前教授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那雙黑瑪瑙似的瞳仁中流露出難以言喻的痛楚,嘶啞著聲音,西弗勒斯說:”哈利,明天,你可以四處宣傳油膩膩的老混蛋是個真正的變態,也可以像你父親和教父一樣以羞辱我為樂,像你母親一樣永遠都不原諒我,但是……”

  他哽住了,暫時停下了話語,像用盡全身力氣地在呼吸。

  哈利的胸口感到一陣疼痛,他幾乎不能自已地雙手按上西弗勒斯的肩膀,沉聲道:”你到底在說什麼?究竟怎麼了?”

  讓哈利驚訝地差點石化當場的是,西弗勒斯居然就這麼抱住了他。

  “……上……上我……”

  從牙縫間擠出的兩個字,不等哈利從心跳停拍中恢復,西弗勒斯已經將他的唇緊緊地貼到了哈利的唇上。

  或者這並不能被叫作一個”吻”。

  西弗勒斯只是拼命地將唇送上,唇瓣火熱地灼燒著,卻是不曾積極地發動進攻,趁隙而入。

  這讓哈利喘上一口氣,他混沌的大腦逐漸條理起來,保持著擁抱的姿勢,他把頭稍稍偏了偏,避開西弗勒斯的熱情。

  “西弗勒斯,發生了什麼事?你看起來不像被施了咒,究竟是為什麼……”

  “哈利,”眼前的人深深吸入一口氣,聲音平和了一些,依然是深沉而誘人,他呼喚著那個名字,猶如深淵中呼喚著痛苦,”我……我不知道,也許終於克制不住了,就算被你輕視、憎恨都無所謂了……”

  西弗勒斯嘴角撇出一絲自嘲:”或者是報應?我居然撿到了格蘭芬多的魯莽,代替了斯萊特林的狡猾。”

  哈利憂慮地注視著西弗勒斯,他感到了體內魔力的一陣激動——今夜其實他也不同尋常,究竟為什麼?

  黑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像是要看到靈魂的最深處,儘管帶著驚懼,他還是開口了,緩慢地,生怕對方不以為然地慎重:”哈利,在你還是個學生的時候,我已經……在意著你了。”

  哈利故作輕鬆地一笑:”你從我一入學就在意我了,不是嗎?”

  西弗勒斯搖頭,他垂下了眼睛,苦澀地道:”不,你知道不是那個意思……阿不思……最先看出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宣告,哈利措手不及,他的手仍然環抱著西弗勒斯,心中卻不由地焦躁起來:”可是我從來沒感受過。是的,在知道了真相之後我回憶起過去,你的確在忠實地保護著我,但是,你說的是……是……”

  “……我是為了贖罪,對你父親的,你母親的……一直看著你,關注著你,你的一切、一切……”他的聲音微弱下去,像行將熄滅的火燭,”直到有一天,我突然發現,除了你,我的眼裏再沒有其他人……”

  強壓著心中的震撼,哈利雙手托起西弗勒斯滿是羞愧的臉,他輕輕地撫摸著那張並不好看的臉上粗礪剛硬的線條,低聲道:”你是認真的?”

  西弗勒斯閉上眼睛,這是只應該出現在他夢中的場景,哈利在知道他的秘密之後,還願意碰他,願意溫柔地對他——他微微點點頭,生怕太用力而把夢境甩了開去。

  “梅林啊,這真是……”哈利長長地舒出口氣,”你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我懂,懂你那斯萊特林的驕傲,可是,你居然能隱瞞地讓我以為你恨我……”

  “哈利,”他的自製力回來了,儘管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是能保持著聲音的平穩,不再不由自主地顫抖,”我必須讓所有人覺得我恨你。”

  “為什麼?如果是在伏地魔跟食死徒面前還情有可原,事實上,我們獨處的時候你是變本加厲地嚴苛。”

  西弗勒斯看著長大成人的哈利提到學生時代竟小小地撅嘴,好笑之餘,心情也寬鬆了下來,他看著哈利道:”我知道自己是一定會為你而死的,也知道我死後你會發現所有的真相,我只是期望你對我的厭惡可以勝過你的愧疚……”

  哈利完全說不出話來了,他突然覺得害怕,萬一這個人真的死在了最後關頭,明白了一切的他該是多麼地痛恨自己的無能與愚蠢啊!

  而西弗勒斯竟然連這個也考慮到了,費盡心思到了這樣的地步。

  “哈利,不管你是離開還是回來,我原本都打算將對你這種骯髒的欲望埋葬起來,可是現在,一切都完了,”他說著,身不由己地又開始發抖,”我只請求一個夜晚,作為……”

  想說”一生的回憶”,但是太過洶湧的情感輕而易舉地淹沒了他,他發現自己甚至快要站不穩了,羞愧難當地想要遁去,可是,把所有的感情坦白之後,若僅僅是換來嘲笑與輕蔑,他是否愧為斯萊特林了呢?

  至少,一個晚上……他相信波……哈利,不會那麼殘酷地拒絕他——就他對這個曾經是男孩的男人的瞭解,就這個人是詹姆斯與莉莉的兒子……

  哈利仍然在沉默,室內只有兩人交替的呼吸聲。

  西弗勒斯再次閉上了眼睛,他要絕望了:難道是估計錯了嗎?他的心意只是讓哈利噁心?他的欲望可恥到連自己都認為罪孽深重,何況是哈利?

  梅林啊,他做了件多麼不該做的事情啊……即使事出有因,但是他不該去做那樣過分的索求,他應該懺悔著述說完自己的罪惡,然後低聲下氣地祈求哈利的原諒,他必須……

  也許事情還有補救的餘地?

  他張大了嘴,卻怎麼也吐不出一個字,聲音被哽住了,像是被施了強力的禁言咒語。

  可是哈利並沒有將他推開,這是希望嗎?

  還是僅僅是格蘭芬多的同情與禮貌?西弗勒斯狠下心,決定自己去毀滅一切,他命令著腳步往後倒退,卻剛走一步,便被一股堅定的力量所阻止。

  然後,在他那依然緊閉的眼瞼之上,他感到有個柔軟、濕潤的東西輕輕地貼了上來,他想像著那是哈利的唇,卻仍然不敢睜了眼看。

  “西弗勒斯,你太讓我驚訝了。”哈利的聲音溫柔地讓西弗勒斯覺得即便馬上就去死,這一生也足夠。

  哈利的手合著話語,繼續在西弗勒斯的臉上遊移:”我一直認為你是我所見過的最勇敢的人,可我真的沒有料到你會勇敢地……不像個斯萊特林……”

  西弗勒斯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出聲。

  哈利的手指來到了他的唇上,愛憐地順著唇形撫摸,他貼著西弗勒斯的耳朵,低聲歎道:”我知道,你是害怕我的反應麼,那會讓你生不如死,是不是?”

  “哈利……”他終於忍無可忍地張大了眼睛,綠色的眸子距離他是那麼地近,近地讓他絕不會錯解其中燃燒的熱情與柔情。

  梅林啊,有誰曾經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純粹的陶醉與欣喜,真切的憐惜與愛戀……他快要支撐不住了,抓住哈利的雙臂,試圖再次親上那美好的嘴唇。

  哈利卻快他一步,覆蓋上他的嘴。

  在他們不得不鬆開彼此,喘上一口氣的時候,哈利輕笑:”感覺好嗎,西弗勒斯?”

  “這就是吻嗎?”西弗勒斯努力平息呼吸,純以好奇的口吻。

  哈利顯然有些驚訝,他打量著西弗勒斯,道:”你……之前沒有接過吻?”

  哦,該死!他不該那麼愚蠢地洩露自己的秘密!可是今晚,他註定了不能對哈利撒謊,儘管尷尬地要命,西弗勒斯還是清了清喉嚨,澀聲回答:”沒有。”

  哈利後悔自己脫口問出這麼無聊的問題,他絞盡腦汁地尋找語言安慰西弗勒斯,西弗勒斯卻搶了話頭:”強迫的性關係裏不需要親吻。”

  “什……”哈利瞪圓了眼睛,他難以置信地抱緊西弗勒斯,”噢,梅林,我要殺了他們!”

  “他們已經死了,哈利。”西弗勒斯歎息著,”不要說這些好嗎?我只有這個晚上,上我,哈利,我是你的,如果你接受的話……”

  哈利不再追問,他默默地在西弗勒斯的臉上每一處蜻蜓點水,他的手往下滑到西弗勒斯的胸口,按部就班地解著扣子。

  西弗勒斯不耐地抗議:”哈利,你是巫師!”

  (後面很長的一段請自行腦補=。=)

  ……

  喘息未平、大汗淋漓的哈利倒在西弗勒斯的身邊,他用雙手輕輕地扳過西弗勒斯的臉,虔誠地在那個倍受嘲弄的鼻子留下一吻:”你是我的寶貝,西弗勒斯,你是我永遠的寶貝。”


☆、第 7 章

  一個甜睡。深沉、平和、無夢。

  像孩子在建成了心滿意足的沙塔後,蜷縮進母親的懷抱中,無驚無懼地睡去。

  當哈利敏銳的直覺強迫他從這令人眷戀的熟睡中醒來,他極不情願地咕噥了一聲,手臂伸展開去,打在了身側。

  然後,他霍然睜開了眼睛,坐起身來。

  現在他知道是什麼不對了,西弗勒斯坐在了床邊,差不多著裝整齊了,見他醒來,那對黑色的眸子深不見底,卻連一絲昨夜意亂情迷的痕跡都不曾留下。

  “波特。”一個簡短的稱呼,驅散哈利所有的睡意。

  他不由地皺眉,盯著西弗勒斯。

  “我知道我欠你一個解釋,你不用著急,解釋完之前我不會離開。”

  西弗勒斯邊說邊站起身,他遠離了床邊,在房中的一張單人沙發椅上坐下。

  “你想說什麼?你要告訴我昨晚那個不是你?”沉默讓人窒息,哈利強壓下心頭的不安,趁著西弗勒斯低頭思索的時候也將衣服胡亂穿上,發話問道。

  “差不多,”西弗勒斯的聲音乾澀,其間的魅力消失殆盡,”是這麼回事。”

  哈利倒吸口冷氣,銳利的視線射向端坐的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直覺地想要避開哈利的視線,可他不允許自己如此懦弱,刻意對上那足讓人膽寒的目光,他說:”你難道愚蠢到沒有發現不對嗎?那可能是我的本意嗎,波特?一個可憐巴巴地求你操的斯內普?哈哈,哈哈!”

  這個笑來得極不合時宜,儘管從未聽過西弗勒斯的笑聲,但此時哈利不但沒有絲毫的感動,反而一股熱血直沖頭腦,他要動用所有的忍耐才能繼續聽下去。

  “那麼你的解釋呢?你是□□縱的嗎?誰有這個能耐?”

  斯內普的嘴角扯出一絲厭惡的冷笑:”那頭獅子。你所謂的毫無惡意的獅子。”

  哈利這回是真的困惑起來,還好西弗勒斯很快解說了下去:”你看到的那片花瓣,屬於一種名叫‘愛之花’的魔花——”

  他頓了一頓,似乎露出了一絲苦笑,”顧名思義,它的功效就是催情。這種花極其罕見,我知道禁林有,但也從沒見過。昨夜,我試圖去尋找這花,便在禁林遇上了那頭獅子,它幫我找到了那朵花。”

  “獅子……到底是什麼來路……”哈利不由地喃喃,他的頭腦因為這個曲折恢復了理性思考的能力。

  “不知道。”西弗勒斯的臉色更加蒼白,”我從書裏知道,喝下這種花的汁液,便會不可抑制地產生原始的欲望,直到有人共赴狂歡。可是那頭獅子給我的花,卻是……香氣……”

  哈利怔怔地看向西弗勒斯,似乎一時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西弗勒斯繃緊了嘴唇,視線投落到地上,也不再開口。

  絕望的沉默蔓延了開來,兩人都各有心事地坐著,一動不動,完全石化。

  最後,還是西弗勒斯開口,他的聲音愈發嘶啞,像是喉嚨被什麼哽咽住了:”所以,波特,忘記昨晚的事吧,那個不是我。”

  哈利此時才站起來,他像西弗勒斯靠近幾步,停下,直勾勾地看著對方的臉,道:”你說,昨晚你跟我說的那一切,說你一直在意我,說你的眼裏除了我再不能有別人,都不是真的?只是受魔性之花的影響?”

  那目光太熱太燙,他幾乎一秒鐘都抵抗不了,只有像個懦夫似地別開視線,良久才能從僵硬的嘴唇裏嘶嘶地回答一個字:”是。”

  “看著我,再說一次。”哈利命令。

  “夠了,波特!”西弗勒斯毫無風度地從沙發椅上站起,力道之大甚至讓沙發椅往後倒去,他咬牙瞪著哈利,低聲咆哮,”隨便你怎麼看我,骯髒、下流、變態……怎麼都可以,我不否認這是我的錯,但你損失了什麼?你不是□□操得挺開心的嗎?還是說,你後悔了?跟我上一次床讓你噁心要吐了?那就吐好了!向你的朋友吹噓那個油膩膩的老混蛋苦苦地求你操他吧!這夠補償你那受傷的自尊心了吧?”

  他深深吸進口氣,試圖平息心中的驚濤駭浪,他不敢再看哈利震驚到失色的臉,垂下頭來,疲憊不堪地道:”我解釋過了,你還有什麼問題?我必須……在天亮之前回我自己的住處。”

  哈利沉默了良久,發問時冷靜地讓西弗勒斯意外:”你為什麼會想到找我?要找人上床並不是太難,不是嗎?”

  “那是因為,你也知道獅子的事。解釋起來沒那麼麻煩。”他痛快地回答。

  似乎這讓哈利滿意了,年輕的巫師微微點了點頭,不再出聲。

  西弗勒斯等在原地,好一陣不見波特有任何動靜,那人的神思仿佛已經不在他身上。他臨近顫抖崩潰的邊緣,只好深深地、悄悄地看了一眼仍然保持同樣姿勢的波特,硬挺起身軀,向門口走去。

  或許飛路回去更安全些?噢,不要,他想在學校裏走走,他不打算立刻回到自己那個冰冷孤單的地窖,那裏太絕望,他很有可能會不能自拔地沉溺在昨夜那場甜美愛戀之中,如果那樣的話,他將如何重新面對現實?

  至少,波……哈利在激情過後,是那麼真摯地告訴過他,他是他的寶貝……這就夠了。這一生,有誰這樣待過他?即便是親生父母,也不曾說過這樣的話啊。

  西弗勒斯來到了門邊,他拼盡全身的力氣抵擋回頭的欲望,正要開門時,哈利從臥室走了出來,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了無生氣:”西弗勒斯,沒記錯的話,今天是你到魔法部向理事們解釋的日子。至少帶上我,可以嗎?”

  他沒有能力開聲,只好簡單地點了點頭,逃也似地離開了哈利的身邊。

  直待西弗勒斯離開,連氣息也一併帶走之後,哈利總算平息下狂亂地幾近失控的魔力,他深深地吸進口氣,頹然地回到臥室,倒在了床上。

  不同尋常,他心道。

  他剛才完全無法對西弗勒斯的荒謬宣言作任何激烈的抗辯,身體內的魔力已在亂躥,他要費極大的精神才能夠壓抑地住,他擔心萬一情緒波動太過,無異火上澆油,一旦失控,難保不傷著西弗勒斯。

  哈利回憶起昨夜的一切——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初次的交歡,他激動太過,完全沒有留意到自身的變化。等到第二次,稍微緩下了勁,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終於說動西弗勒斯同意坐在他身上。

  哈利說不上來西弗勒斯的舉動究竟有什麼迷人的地方,他只知道自己是被弄得神魂顛倒。他覺得西弗勒斯的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性感誘人,每一聲難自製的□□喘息都讓他的渴望攀升到新的境界。

  他從下看著西弗勒斯原本蒼白的肌膚逐漸逐漸地透出血色,掩在發絲中的臉潮紅地像另外一個更加甜蜜的人,他凝視著那對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眸迷亂而陶醉,當他們的視線對上的時候,哈利驀然察覺到了一股奇異而溫暖的魔力升騰起來,這力量促使著他拉著西弗勒斯俯身,極盡所能地吻上了那微微張開的唇。

  他記得在這個激動人心的親吻結束之後,他喘息著輕咬上西弗勒斯的耳朵,低聲地喃喃著:”你真美,你真的太美了。”

  然後西弗勒斯在他的懷中顫抖,他到現在仍能用整個身體回憶那一刻。

  他當時滿心愛憐,自作主張地認定他們從此便是情人,但現在看來,對方顯然並不這麼想。

  為什麼呢?

  哈利試圖找到答案。真如西弗勒斯所說,那不過是他……被某種迷藥迷惑的症狀而已麼?這個想法無論是真是假,都讓哈利的胸口一陣鈍痛。

  西弗勒斯並不愛他,這是最容易的解釋。

  若不是,那麼……哈利想,他們中間有什麼障礙嗎?

  當然就哈利的立場來說是什麼都沒有,格蘭芬多可以不聰明,但不會不勇敢;然而若從西弗勒斯那方面考慮呢?

  哈利搖了搖頭,他決定暫時丟開這些念頭,現實永遠是最重要的。

  他起身從衣櫃中取出教師長袍,快速地換上,對著鏡子整理好著裝,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面對魔法部的時候,頂好注意下儀容。

  上午的時間還是照常地上課,中午用餐的時候,哈利試圖跟校長說話,但是這種努力被阻擋在了西弗勒斯公事公辦地交代了幾件事之後旋即離開了大廳。

  哈利有點擔心,西弗勒斯的臉色較平日更顯蒼白,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晚的事,儘管想追上去問個究竟,但顧慮重重的他還是選擇了安安靜靜地吃著這頓食不知味的午餐。

  用餐到一半,哈利再次收到了魔法部長的私人急件,信在他看完之後自動倒數了五下,就自焚成一隻火蝴蝶飛走。

  信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行:務必到場。

  哈利明白到場的意思,但是這讓他不由地皺眉,更加焦慮起來。

  他匆匆吃了幾口,決定去找西弗勒斯,告訴他這件事。待他進了校長辦公室之後,他才發現裏面有了兩位來客:一位是龐弗雷夫人,另一位,則是那個處於事件漩渦中心的學生。

  那個斯萊特林的學生——查理.克萊頓禮貌地起身向哈利問好,哈利沖他點頭微笑,而屋內其他的兩個成年人卻似乎忘記了禮儀,他們互相瞪視著,各不退讓。

  龐弗雷夫人好像是突然間才發現了哈利,她轉過臉來,怒氣未消:”哈利,你來聽聽,他們居然要把查理帶去魔法部審問,好像他遭的罪還不夠似的!而我們的校長呢,居然讓步了!同意了!西弗勒斯,梅林啊,你不能這麼做!”

  哈利尷尬地還沒準備好語言,西弗勒斯先開了口:”必須這麼做,波比,否則魔法部不會死心的。而且,如果克萊頓先生不能取信于學校的理事會,我擔心他們會強迫將他開除。”

  “你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龐弗雷夫人失望地道,”你是校長。”

  西弗勒斯搖了搖頭,道:”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但是,波比,我不是阿不思。”

  哈利看向西弗勒斯,他確信從他的表情中攫住了那一閃而過的苦澀,這讓他難受。

  龐弗雷夫人黯然地瞟了一眼一直正襟危坐的查理.克萊頓,歎道:”他現在的情況實在不適合承受更大的壓力。”

  “我沒有關係,”查理突然說話了,他看向他的師長們,露出了淺淺的微笑,”他們也不能問出我不知道的事情。”

  “是你的身體……”旁弗雷夫人皺眉,”你知道胎兒正在消耗你大量的魔力,又沒有另一方的支援,你現在是很虛弱的。萬一有什麼事……”

  “不會有什麼事的,”哈利適時地插話進來,他溫和的視線從三個人的臉上掃過,笑道,”我跟著去,不管發生什麼,那些人都別想傷害……查理跟校長。”

  室內一時無聲,稍候,西弗勒斯才半帶嘲諷地開口:”希望你的自信能夠維持下去,波特教授。”

  哈利凝視著他,他想他真的沒有弄錯:西弗勒斯將疲憊掩藏在無表情的面具之下,他似乎有種隨時可能倒下的感覺。

  龐弗雷夫人似乎也留意到了,她有些突兀地上前,皺著眉注視著校長:”西弗勒斯,你的臉色很差,要不要檢查一下?”

  西弗勒斯搖頭,這個反應在哈利的意料之中:”沒必要,休息一下就好。至少在面對魔法部之前,讓我獨自安靜一會。”

  其餘的三人面面相覷,龐弗雷夫人輕歎口氣,她朝哈利點頭示意後,便帶著查理.克萊度一起離開了辦公室。

  哈利當然沒有那麼容易被打發,他默默地站著,並不去打擾伏案工作的西弗勒斯,也不理會肖像裏的校長們好奇異樣的目光,一直等到西弗勒斯不能再無視他的存在,他無畏地迎向那厭惡的視線,輕笑道:”校長,罰站結束了麼?”

  西弗勒斯開始懷念起學生時代的哈利.波特,至少那個時候,教授的權威猶在,他可以斷然將這個人轟出他的辦公室。

  但現在,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哈利不吃那一套。

  “你閑得發慌嗎,波特教授?我已經同意了你跟去魔法部,你還有什麼問題?”

  冷得可以刮下一層霜的語氣對哈利毫無影響,他自顧自地找了地方坐下,面對著西弗勒斯:”我一直認為你偏袒斯萊特林,有個疑問在我心裏存了很久,若我是個斯萊特林,你也會不留情面地扣分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嗤之以鼻的一哼,西弗勒斯的表情告訴哈利他本不屑回答,但還是屈尊地開口:”波特,就你的智商而言,你一輩子都不可能是斯萊特林的。”

  哈利露出了狡黠的一笑。

  在心裏,西弗勒斯暗自松了口氣,波特……哈利的若無其事讓他放心了不少,他仍然可以掩飾住一切,努力地扮演一個他習慣的角色——他板起臉來,正要把嘲諷的句子扔向年輕的教授,卻發現哈利已然收斂了笑容。

  “西弗勒斯,我有事問你。那種花要怎麼樣才能弄到?學校裏的學生有可能獲得這方面的知識並且得到它嗎?”哈利皺眉,他很認真地看著西弗勒斯,等待答案。

  西弗勒斯研究著哈利的表情,毫無破綻,找不到一點異樣企圖的徵兆,出於謹慎他還是以問代答:”你為什麼想知道?”

  哈利歎了口氣:”這是條線索,對嗎?我總不能一無所知吧,查書還不如直接問你。而且……”

  “什麼?波特教授,我實在是懷疑你這樣的語言能力怎麼給學生上課。”

  “……我只是,”哈利瞥了一眼明顯不耐煩的校長,再歎,”更覺得查理可憐,被這種卑鄙的方式糟蹋……”

  “卑鄙……”西弗勒斯喃喃地重複這個詞,他倏然領悟到什麼,從辦公桌後方站起,瞪著哈利。

  哈利不禁莫名,跟著起身,他不得不為西弗勒斯煞白的臉色提心吊膽。

  “波特,”西弗勒斯猶豫著,欲言又止,沉吟了片刻,他終於開口道,”你多留意一下學校裏有沒有什麼人與克萊頓先生比較親近,尤其是學生們……當然也可能不是……不過……”

  他沒有把話說下去,哈利茫然的眼神讓他心生警惕,他確定從那明亮的綠色眸子中閃過一絲異彩。

  果不其然,哈利略帶迷惑的問題撲面而來,他若有所思地瞅著西弗勒斯,道:”為什麼呢?是與那花有關麼?親近是什麼意思?西弗勒斯,你有什麼瞞著我,對不對?關於那‘愛之花’,它真的只是催情的嗎?”

  該死的男孩,西弗勒斯不動聲色地在心內詛咒,什麼時候他變得如此敏銳,幾乎要讓人難以招架。

  “你想太多了,波特教授。”簡單的回答搪塞不了任何人,儘管心裏清楚,他還是不得不這麼說,”在魔法植物方面,你的知識不可能超過我。總之照我說的做吧,這是一個方向。”

  哈利不語,他面露懷疑地打量著西弗勒斯。很奇怪,他居然能從那欺騙性極強的冷硬表情出刨出一點心虛不安的端倪。

  “好吧,”他聳肩,半自言自語地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坦率地回答,我自己去找答案好了。”

  西弗勒斯眼中掠過一星得意,他不認為哈利能夠查到花的資料,有關那東西的文獻極少,而且大多語焉不詳,就算是格蘭傑——小韋斯萊夫人那種博覽群書的人,也不見得知道。

  不過他顯然鬆懈地太早,一轉頭,哈利已經重新坐了下來,以加倍認真嚴肅的表情和語氣向他道:”公事暫時告一段落,西弗勒斯,現在解決私事。”

  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逃離,用腳趾頭都能明白所謂的私事指什麼。但為了一勞永逸,他必須鼓足勇氣,面對這個難纏的男人,他扯出一點冷笑:”什麼私事?決鬥嗎?我以為我們已經沒必要再互相殺死對方了。”

  “西弗勒斯,”哈利的表情首度出現了不耐煩,他不自主地抱起了胸,”我想我們都沒時間浪費口舌來鬥嘴。那一夜的事,你給出了你的解釋,但你怎麼沒問我,為什麼接受?”

  西弗勒斯倒回座位上,他的目光射向窗外,暗自咬牙。

  哈利盯著他,語氣平緩下來,但仍然鄭重其事地讓西弗勒斯心悸:”你是把我想像成毫無節操的人嗎,只要有人投懷送抱就可以順勢將就?回答我,西弗勒斯。”

  “你是怎麼樣的人你自己清楚,不是嗎?”西弗勒斯硬邦邦地答道。

  “我問的是,你怎麼看我。”

  步步逼近,西弗勒斯本能地想把哈利吼出他的辦公室,他深吸口氣,一陣頭暈目眩猝不及防地襲來,他閉上眼,好一會才能開口:”你會接受,因為你不是那麼殘忍的人。”

  這是個出乎哈利意料的答案,他為之怔愕了數秒,驀然失笑出聲:”哈,殘忍!”

  從今早就開始的不適感愈發沉重,西弗勒斯不得不以肘撐上桌面,托住額頭,他的固執也無法掩藏這難受,他提不起音量說話:”波特,我還能去找誰?還能有誰可能接受我而不至於在事後把這件事作為把柄?我當時全然沒有了理智,你很明白不是嗎?”

  “你找我□□就是因為相信,我會因為同情而答應,並且不會以此要脅你,羞辱你?”哈利眼神閃爍著,他起身,輕步走向辦公桌,彎下身去直視著西弗勒斯。

  “是的。”他從發顫的唇中總算清楚地抖出這個答案。

  “你就沒有另外一個選項?比如,我對你……我……”

  話音未落,西弗勒斯霍然站起,他死死地瞪著也隨著直起身的哈利,緊咬的牙縫裏一字一句地頓出他的決心:”住口,波特!沒有另一個選項,永遠沒有!你就是個同情心氾濫的格蘭芬多,出於仁慈幫你的老混蛋教授解決了一個羞恥的難題,只有這個答案!”

  哈利皺眉,他的面色凝重地宛如冬天散不開的灰霾。

  在西弗勒斯嚴厲的視線下,他輕輕地歎了口氣,雙手稍稍地舉過了肩,妥協道:”好吧,若這就是你能提供的答案,我就接受吧。”

  “沒錯。”西弗勒斯介面,他這時才發現他的聲音竟然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

  哈利默默地點頭,轉而說道:”離受審還有一個小時,你還是先休息吧,西弗勒斯,你的臉色真的很不好。”

  西弗勒斯無力地軟回椅子中,看著哈利,微微頷首。

  哈利走向門口,倏然回頭,對上那深沉的黑色眼睛,柔聲道:”西弗勒斯,你的答案,我接受,可是我不相信,老混蛋。”

  在西弗勒斯瞠目間,哈利沒給他反駁的機會,大步離開。

  待到室內只剩下他一個人時,從四面的牆壁跟角落都傳來了忍俊不禁的輕笑聲,西弗勒斯惱怒地循聲望去,不意外地找到了那幾任一直看著好戲的校長們,其中笑得最詭異的自然是他的前任。

  而角落裏的笑聲居然是來自那頂見鬼的分院帽,雖然沒有腳,帽子還是用力地跳螣了一下,竊笑道;”這就是哈利.波特,嘿嘿!最開始我可是打算將他分去斯萊特林的哦。”

  西弗勒斯差點被哽住,這怎麼可能?哈利.波特成為斯萊特林?這樣的噩夢幸好沒有成真。

  他這才明白之前哈利那意味深長的微笑,正自苦笑,鄧布利多的畫像不甘寂寞地插話進來:”親愛的西弗勒斯,我真的不明白,你就這麼不想要哈利嗎?瞎子都能看出他愛上了你。”

  “阿不思!”警告的口氣。

  不過這對畫像無效,尤其是這個人的畫像,理所當然地窮追不捨:”你們會是很好的一對,西弗勒斯,更不用說你早就愛著哈利了,在他還是個學生的時候,你向我承認過的,我記得。”

  那種天旋地轉的暈眩又來了,西弗勒斯陷在座椅裏,牢牢地抓住兩邊的扶手,忍受著,直到症狀減輕,他才搖頭道:”那是不行的,阿不思。我不能這麼做。哈利……波特他對我的並不是什麼愛,或者是負疚,或者是同情,鬼知道還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牆上響起了不止一聲的歎息。

  最後鄧布利多無奈地開口了:”不管是什麼,你都不願給他機會。西弗勒斯,你是在保護他,還是在害怕什麼?”

  “讓我安靜一下可以嗎?”他苦笑著告饒。

  畫像們不再交談,他們大多帶著憐惜看著這個疲憊的晚輩。

  西弗勒斯閉上了眼,心頭的苦澀開始蔓延到全身。

  梅林啊,他何嘗不想要哈利?從很早以前,早得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竟然已經深深地愛上了那個傲慢、無知、傻氣卻又勇敢、堅強的男孩。他始終不渝地保護著男孩,不管本人是否知情,於是他比誰都清楚男孩的軟弱與迷惑,也比誰都明白男孩戰勝命運的勇氣。他親手訓練過他,在強硬的衝撞中他漸漸地理解那個男孩,也慢慢地掙脫過去的陰影——他並不是沒有看見哈利,恰恰相反,他只能看見哈利……

  昨晚的事——

  他不知道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最瘋狂的夢成為了現實。但這依然不能改變什麼,不可以改變什麼。

  重重的矛盾糾結之下,西弗勒斯清楚自己究竟畏懼什麼:他已經什麼都給不了哈利了,他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哈利.波特不但不需要他,甚至可能因為接近他而遭到傷害。

  也許這一天總會到來,他將不得不接受哈利的幫助,他卻不能回報任何東西,這樣的債務已經足夠阻止他一切不切實際的妄想了。

  更深一層,西弗勒斯只能承認自己的膽怯,他痛苦地擔心著,如果哈利得不到報償,會不會也像……像另外兩個強大的巫師一樣,試圖掌握他、控制他……

  這得來不易的、珍貴的自由……

  無論內心怎麼清楚哈利的為人,他都克制不了這種恐懼,哈利.波特,魔法界的救星,太遙遠了,遙不可及!

  他深深地歎了口氣,想要起身,卻驚恐地發現魔力正以一種異常的方式快速地消耗著,不祥的預感在刹那籠罩在他的心間,他試圖控制自己的魔力,卻發現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不!”西弗勒斯失聲大叫,他強迫著冷靜,不由地搖頭,”他不可能知道那個咒語,而且,他也——”

  沒有念過任何咒語!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決不可能!

  無力的自我安慰並沒有讓西弗勒斯好受,涼意從腳底升起,即刻遍佈了全身,他記起了查理.克萊頓最初的反應。

  魔法的胎兒,勢必要耗去母體大量的魔力——西弗勒斯禁不住顫抖,梅林,誰來告訴他這不可能是真的!?


☆、第 8 章

  這個環境無論如何也談不上友善。魔法部長猶如大法官一般聳立在前端高臺中央,左右是副部長以及一位統管學校的官員。

  有趣的是,副手們都比部長年長不少。

  魔法部長平庸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他近似漠然地睥視著下方的眾人。

  環席端坐的是十一名理事,無論男女,個個面容嚴肅,仿佛連環謀殺案的陪審團。

  哈利心算了一遍人數,大惑不解,追問身邊的人才知道,原來第十二位理事此刻正坐在高臺,便是魔法部的副部長閣下。

  他仔細留意端詳那個人,敏銳的直覺告訴哈利,那人正是學校十二名理事之首。

  副部長約莫四十來歲的年紀,外貌比較起身邊的部長可謂天差地別。他算得上英俊,灰發棕眼,五官深刻,整個人看來儀表堂堂。但一雙凹陷的淡色眼睛冰冷傲氣地注視著台下,這讓哈利聯想到高空之中鎖定獵物的餓鷹——他不禁皺眉,無意中碰上了魔法部長的目光,僅僅短暫的一瞥,似乎在提醒他什麼。

  霍格沃茲的現任校長在眾目睽睽下坐上正中間的坐席,他鎮定冷靜,面無表情,筆直的坐姿沒有一絲動搖,唯蒼白的臉色讓哈利暗自擔心。

  “那麼,”魔法部長欠缺實在感的聲音飄蕩開來,”就請斯內普校長先把那件事作個簡略說明,再報告一下目前學校自主調查的進展,可以嗎?”

  西弗勒斯微微點點頭,他很簡單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關於調查,他遲疑了片刻,才緩緩地道:”有些成果。但現在還不方便公開。”

  室內響起一聲響亮刺耳的冷笑。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彙聚向魔法部的副部長,他泰然自若地從喉嚨中再度翻滾出不屑的嘲弄:”不方便公開?斯內普校長,你是打算庇護什麼人吧?讓我猜猜,莫非是個斯萊特林?”

  哈利不悅地看到十一名理事以及隨從的魔法部職員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查理.克萊頓的臉色刷白,他似乎想要起身,跟來照顧的龐弗雷夫人制止了他。

  西弗勒斯不為所動,他仍以一貫平穩的語氣回答:”先生,這種欠缺證據的指責同時損害了你我的名譽,我不認為這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副部長挑起了眉,扯出冷笑:”不要跟我們來這一套,斯內普。在座的每位都對你的為人在清楚不過。你攀上校長的位置本來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現在正是我們糾正錯誤的時候了。”

  “今天的主題究竟是什麼,部長先生?”西弗勒斯直接看向魔法部長,”我以為是理事們聽取事件的進展,難道是我誤解了?”

  魔法部長撇撇嘴,正要開口,副部長卻再次先聲奪人,他用力一揮手臂,朝著理事們就坐的方向,冷聲道:”我們,霍格沃茲學校的十二名理事,已經達成了一致意見,撤去你作為校長的職務,同時開除斯萊特林學院的七年級生查理.克萊頓。在新校長就任前,學校由魔法部直接接管,斯萊特林學院必須再次徹底清查,我們一定要找出潛藏其中的食死徒餘孽。”

  “部長先生,”西弗勒斯霍然起立,他的神態威嚴地可怕,”理事們,你們要懲罰一個受害者?不但懲罰受害者,還要牽連無辜者!我身為校長的確失職,但是學生們何罪?這是不公平的……”

  他的話再次被惡意的冷笑打斷,副部長傲氣地瞅著西弗勒斯,鄙夷地道:”我沒聽錯嗎?一個斯萊特林、前食死徒,在要求公平?”

  西弗勒斯深深地吸入一口氣,他握緊了雙拳,抵抗著魔力消耗帶來的強烈虛弱,在頭暈目眩中再次開口:”各位……”

  “請你們停止這不公平的指責,撤銷同樣不公平的決定。”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在有些懶散的口氣下是難以掩飾的義憤填膺,他的身子甚至不自覺地被這個聲音震得顫抖。

  四周響起了倒吸氣的聲音,哈利緩緩地站起身來,慢慢地踱到了西弗勒斯的身邊。

  “要求公平過分嗎,副部長先生?無論是格蘭芬多還是斯萊特林,或者是其他的學院,請問,要求得到公平的待遇,過分嗎?”

  “波特先生,”魔法部長終於開口了,他看起有些意外也有些苦惱,卻在不經意間快速地向哈利眨動了眼睛,”這件事其實與你沒有太大關係……”

  “有關係。”哈利掃視著眾人,淡笑道,”斯內普校長聘請我作為黑魔法防禦術的教授,同時,他也邀請我共同對學校的那件事進行調查,我們一起取得了重大的線索,但是,”他頓了一頓,換上更溫和的語氣,”牽涉到一些還沒有真憑實據的懷疑,我們並不打算在塵埃落定之前急著公開……校長是很謹慎的人,我想大家也知道,否則他不能在對抗黑魔王中做出這麼大的貢獻。”

  副部長聞言,臉色鐵青。

  突然冒出來個哈利.波特,幾乎所有人都始料不及,便也一時束手無措。畢竟,西弗勒斯.斯內普劣跡斑斑,即使有已死的鄧布利多作保,但死人畢竟是死人,而活著的魔法界英雄,可就不那麼好打發了。

  他還發現,哈利.波特的話婉轉而滴水不漏,句句都在澄清對斯內普的懷疑,既要人別忘了斯內普的光明立場,又暗諷他沒有真憑實據胡亂控訴。

  這樣棘手的人物是誰搬出來的呢?斯內普?不,看他的表情不像,他似乎與旁人一樣驚訝。

  此時哈利又道:”我們可以肯定的一點是查理.克萊頓先生是個受害者,無辜者,況且他現在的情況需要有人隨時照顧,我堅決反對將他開除。事實上,克萊頓不是醜聞的源頭,若我們開除他,霍格沃茲才會成為一大醜聞。”

  “波特先生,”副部長向哈利咧嘴假笑,”你怎麼知道那個斯萊特林學生是受害者?誰清楚背後潛藏有什麼可怕的陰謀?容我提醒一句,男巫懷孕,幾乎就是個傳說了。現在成了活生生的事實,我想知道,誰有這個能耐?以及那防止流產和剝奪記憶的咒語,除了……黑魔王以及他的隨從……”

  “不是。”哈利尚不及反駁,身邊的西弗勒斯倏然開口。

  這聲音微弱地讓哈利意外,他轉頭看去,西弗勒斯慘白的臉色讓他心悸,他不假思索地伸手抓住西弗勒斯的胳膊,心痛地察覺他的整個身體幾近脫力,微微顫抖著,冷汗潺潺。

  西弗勒斯沒有掙脫哈利的手,他絕望而痛苦地看了哈利一眼,深深地將那對溫暖的綠色眼眸中的關心銘刻在腦海中,繼而,他用盡全力站直,向著高臺上的魔法部長道:”副部長先生這是妄下結論,男巫的懷孕生子,雖然少見,但並不是一定跟黑魔王有關。足夠強大的巫師,可以做到的……”

  “是嗎?你這也是妄加猜測吧,斯內普?”副部長反唇相譏。

  “我有證據。”西弗勒斯暗地裏咬咬牙,一鼓作氣地道,”因為我也懷孕了。對方,自然不是什麼黑魔王或食死徒。”

  當話音落下,他感到原本支撐著他的手猛然一緊,繼而無力地離去。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西弗勒斯不敢去看身邊那人的表情,他只有拼盡氣力地站著,強迫自己將必須說的話說完:”我不能當眾公開他的身份,可要是有必要,我同意追查親代——在見證人接受強制保密的咒語之後。你們誰願意作見證人?”

  鴉雀無聲,甚至聽不見呼吸,似乎在場的每個人都在屏息靜氣,沒有人有勇氣主動打破這沉默。

  龐弗雷夫人安靜地起身,在眾多目光的注視中,她來到校長的身邊,從袖管中取出魔杖,對上立得僵直的西弗勒斯。

  魔杖投出的藍色光暈彙聚在西弗勒斯的小腹,很快地淡去、消失。

  龐弗雷夫人深深地吸了口氣,轉向臺上仍舊目瞪口呆的魔法部官員,大聲宣告:”先生們,斯內普校長的確懷孕了,你們有什麼打算請快一點決定,他急需休息,而不是在這裏呆站!”

  魔法部長的嘴巴動了動,卻像是喪失了語言能力。他與副部長面面相覷,仿佛一時都難下決定。

  這個靜默時間對西弗勒斯來說,便是折磨與煎熬,他已經壓制不住雙膝的顫抖,魔力在快速地運轉,能量流向了那個剛剛萌芽的新生命。他生怕只消過一會兒,他終於會不能自己地倒下——當眾坦白已經足夠羞恥,他無法忍受再加上當眾暈厥。

  艱難地,他再一次開口發問:”誰願意作見證人?”

  “夠了。”

  冰冷的聲音像刀鋒直切入血肉,哈利說話的音量不高,但足以讓每個人聽得清楚:”我看不出這場鬧劇有繼續拖延下去的必要。一個月的時間還沒到,不是嗎?”

  “一個月?波特先生?”副部長揚眉質問。

  此時才找回發聲功能的魔法部長在旁邊苦笑著說明:”當初斯內普校長要求一個月的調查時間,我同意了。”

  副部長還未來得及開口,哈利已然先聲奪人,他轉向目瞪口呆的理事們:”各位可敬的女士、先生,我相信你們是不知內情,才會同意魔法部的種種荒謬決定。現在,請你們重新仔細考慮,是否同意仍以一個月時間為限?我,哈利.波特,可以向你們保證事情解決的公正性。”

  “等一下,波特先生,你並沒有這樣的資格……”

  沒有將話說完,副部長的眼睛驀然瞪大,當哈利的視線落到了他身上,那一處皮膚上灼燒的感覺讓他差點當場尖叫,他慌忙伸手按去,灼燒感卻又在瞬間消失。

  哈利上前了幾步,冷冷地盯著副部長,直到對方在不安的扭動中滑出了魔杖。

  “一個月。”

  這個打敗了黑魔王的男人說話聲音始終不大,甚至沉穩地仿佛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但深知厲害的副部長卻察覺出其間所滿蘊的怒火,他狼狽而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綠色的眼睛總算不再看他,一一掃過坐席上的每個理事,所有人都隨之做出同意的表示,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額上淌下的汗水朦朧了西弗勒斯的眼睛,他模模糊糊地看著哈利的背影,唯一的念頭竟然是希望哈利能轉過頭來看上他一眼,僅存的神智在嘲笑自己的多愁善感,他感到了哈利魔力的變化,咄咄逼人,令人敬畏。

  哈利在眾人都表示贊同一個月的期限之後,退回到西弗勒斯與龐弗雷夫人身邊。他不是阿不思.鄧布利多,當與魔法部產生劇烈衝突時,他學不來阿不思的圓滑周旋迂回曲折,他選擇的是正面對峙,短兵相接,他無所畏懼——對任何人,任何事,只除了……

  “先回學校吧,可以嗎?”他伸手扶住西弗勒斯,護住那具無力的身軀。

  龐弗雷夫人搖頭歎息,咕噥著:”看在老天的份上,這是在添亂嘛!”

  西弗勒斯情難自禁地倒向哈利,他本人跟身體裏那個小小生命都在渴求著哈利的支援,他允許自己在這一瞬間的軟弱,閉上了眼睛,任由清醒的意識逃遁。

  **************************************************

  眼皮沉重,他嘗試了數次,才終於成功地睜開眼睛。

  西弗勒斯的神經在醒來的刹那繃緊,他無力支起身體,唯有慌亂地轉動眼珠,當發現他是躺在自己的臥室,自己的床上,身邊坐著德拉科時,他安下心來,長舒口氣。

  德拉科.馬爾福沒有掩飾交錯的喜悅與責難,開口道:”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作踐自己,斯萊特林也好,霍格沃茲也好,全被撤了都沒關係,誰在乎呢?”

  教子無所顧忌的話讓西弗勒斯扯出一絲苦笑。

  “不過我真想不到你會先有孩子,”德拉科的臉轉而拉長,他顯得頗為懊喪,”我們試了又試,都不成功……難道是那個該死的波特不但有魔法界最好的運氣,還有最強大的精子?”

  “德拉科!”西弗勒斯悚然,他雙肘撐著床,半支起身,不無驚慌地道,”你在胡說什麼?”

  德拉科聳肩,不以為意地回答:”對我也需要隱瞞嗎?一聽說你懷孕我就猜到是波特,他自己也承認了。雖然他說他自己也懵懂,唉,還想讓他傳授經驗的。”

  不禁臉紅,趁著重新躺下的功夫遮掩了這不由自主的羞赧,西弗勒斯清了清喉嚨,道:”他的確沒有念任何咒語。行得通的解釋,大概是強大的魔力直接奏效的吧。”

  德拉科饒有興趣地凝視著西弗勒斯,眼睛裏的好奇火焰熊熊燃燒:”我可以問這是怎麼發生的嗎?”

  “見鬼去吧,德拉科。”

  金髮的英俊青年爆出爽朗的大笑,他俯身,親切地在西弗勒斯的額頭留下一吻,道:”不管怎麼回事,恭喜你,西弗勒斯。”

  他的心臟因為這聲誠懇的祝福而抽搐,硬生生地逼出一點笑意,西弗勒斯輕聲道:”德拉科,你很快樂,是嗎?”

  “嗯,”德拉科直視著他,目光中充滿柔情,”你知道的。”

  西弗勒斯無聲地點頭,這是一個莫大的安慰,至少,他的背負了過去陰影的斯萊特林中,還有一個他關心在乎的人是快樂的,不但自己快樂,甚至還要快樂地去迎接未來。

  “好了,我要回去,接下來的任務就交給波特吧,我想你們有很多事情要談。”德拉科站起來,向西弗勒斯一笑,”我很高興你終於想通了,還以為你要帶著你的愛情鑽進墳墓。”

  他沒有回答,重新閉上了眼睛,倦怠感襲上了心間,他希冀著再次沉睡,永遠的沉睡。

  但命運永遠不會對他仁慈,他清楚地知道這一點,當一個小心翼翼的腳步聲靠近時,西弗勒斯睜開了眼。

  不去看,他在電光火石中解決好了一切紛亂複雜的矛盾,然後平靜地開口:”波特。”

  “呃,我聽馬爾福說你醒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還好嗎?”

  哈利的語氣是怯生生的,與之前在魔法部時反差巨大,仿佛魔法解除,他又再次恢復了霍格沃茲的學生身份,在這個嚴苛的教授面前,低頭認錯。

  西弗勒斯全神貫注地盯著房間的天花板,他避開哈利的問題,直截了當地道:”是你的。雖然我不知道怎麼回事。”

  “啊,”哈利感到臉在發燙,他訕笑了一聲,期期艾艾地回答,”我……我也不懂……你知道……我無知地甚至不知道自已有多麼無知……”

  儘管心境不對,西弗勒斯還是不由無聲地笑了:”你的自我評價非常精闢,波特。”

  他頓了一頓,嘗試著張嘴,卻沒有聲音發出來。他不得不把眼睛閉上,吞下幾口苦澀的唾沫,粗糲的聲音刺激著他自己的耳膜:”幫我個忙,波特。從我實驗室裏,把我新釀造的藥水拿來,藍色的瓶子,就在坩堝旁邊。”

  哈利滿腹狐疑,還是遵照吩咐,用魔咒招來西弗勒斯所說的藥水,遞給了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在哈利的幫助下靠著床頭坐了起來,他沉著眼,默默地注視著手上的這瓶藥水。

  “這是什麼,西弗勒斯?”覺得不太對勁的哈利忍不住開聲問道。

  “糾正錯誤的魔藥,我在前往魔法部之前匆忙釀造的,如果魔力消耗太過厲害,是沒法成功的。”西弗勒斯平靜地解釋,他仍然沒有看哈利,專注於藥水。

  哈利皺眉,他不解地盯著西弗勒斯:”你在發現懷孕之後去釀造魔藥?有多餘的時間為什麼不先來告訴我這件事呢?”

  來了。西弗勒斯握緊了魔藥瓶。

  “另外,這藥水……用來做什麼的?西弗勒斯,你難道……”

  哈利遲疑地住了口,他難以置信西弗勒斯可能會做出那樣的決定。

  西弗勒斯垂下了眼瞼,不論如何,他告誡自己,他必須呼吸,說話,解決事情:”這是男巫專用的……藥水。受孕需要魔力,消除它也自然需要魔力。波特,你跟我,共同鑄成了這個錯誤,你可以親眼看著我喝下……”

  這樣你便不會再有任何顧慮——當西弗勒斯要將這話說出口時,他的聲音背叛了他,再怎麼力,也難以從喉嚨中擠出一個字。

  哈利渾身一震,他呆滯地看著西弗勒斯,好半天才領悟這番話的意義,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任憑有再強大的魔力,也掙脫不了束縛。

  像被施了石化咒的兩人無聲地對峙,直到哈利深深地吸入一口氣,艱難地發問:”你不要這個孩子?”

  “它是個錯誤,波特。”他抬眼,不留神地對上那雙祖母綠的眼睛,它們不再清澈明亮,寶石般的光芒黯淡了,深不可見底的瞳仁中分辨不出任何情緒。

  哈利沉默了片刻,再次說道:”我懂了,西弗勒斯。要不是這次魔法部的逼人太甚,你甚至根本不會讓我知道有這麼回事。你打算自己悄悄地解決掉,是不是?”

  “是。”西弗勒斯麻木地承認,”這件事對你不會有任何影響,你不知道又有什麼關係?”

  哈利難以按捺地冷笑,多少年了,這個男人還是有本事將他逼迫到瘋狂的邊緣。他用了一點時間緩和劇烈的呼吸,盡所有的可能冷靜:”為什麼?你就那麼恨我?甚至連自己的孩子也不惜犧牲掉?”

  “這不是恨。”西弗勒斯抽動嘴角,身體緊緊地貼著床板,他慶倖被褥能夠遮掩住一切失態的顫抖。

  哈利居然以為自己一直恨他,梅林啊。

  “波特,我不恨你。你母親為了保護你情願一死,我怎麼可能去恨她最珍貴的孩子?”

  “那為什麼?”哈利靠到床邊,他的掌心輕輕地包住了西弗勒斯緊握的拳頭,以及拳心中的藥水。

  “正因為是我的孩子,”西弗勒斯歎息著,”波特。你就不考慮一下,你的孩子有個像我這樣的父親,是多麼可悲的一件事?”

  “可悲?”

  他再次被逗笑了,哈利迷惑的表情,讓西弗勒斯更加透徹地明白這個孩子……好吧,已經不是孩子的哈利有多麼單純,他堅定了決心,無論這帶來多麼痛苦的結果。

  他的另一隻手覆蓋上哈利的手背,看著那美麗的綠色雙眸,他直想放縱地陶醉於其中,然而,他太知道任性的後果,無可挽回的後果。

  放低了聲音,西弗勒斯看著哈利的眼睛,說道:”你希望你有這樣一個父親嗎,波特?一個前食死徒,一個醜陋不堪、罪孽纏身的謀殺犯?一個永遠贖不清罪過,永遠不被信任接納的老男人?”

  他並不意外地覺察到哈利眼中的震驚,默默地帶著哈利的手,掀起他的衣袖,他們的視線共同落到了那已失效失色的食死徒標誌上。

  “哈利,”西弗勒斯輕聲,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眼中有淚,還是哈利的目光晶瑩,那綠色的光芒罩上了薄薄的一層水霧,”我不能,我做不到。你呢?你忍心讓你的孩子背負著這樣的東西來到這個世界嗎?”

  他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說,他想告訴哈利,這三年來,他親眼目睹了多少食死徒的孩子,多少斯萊特林的學生遭受的種種不公與唾棄。有多少人會真正地明白他們的無辜,又有多少人真誠地對他們平等相待?

  即便是他,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茲的校長,一級梅林勳章的獲得者,這些光環的虛像下,人們所看見的,仍然是那個該死的食死徒,那個罪無可赦的暴君奴僕。

  這是現實,無能為力的現實。

  他可以默默地忍受這一切,但他的孩子呢?哪怕這是英雄哈利.波特的孩子,有了他這一方的血脈,未來可以樂觀嗎?

  如果哈利對他用讀心術,輕而易舉便能發現他痛苦不堪的矛盾。在理性的意識背後,他仍然殘存著一絲燭火般的期望,他想跪在哈利的面前,乞求他同意生下這個孩子。他可以為之捨棄一切,遠離魔法界,隱姓埋名,餘生全奉獻給這小小的奇跡。

  那遠未成形的孩子,繼承的是莉莉、詹姆斯……和哈利的血緣啊,他卻不能真的擁有。

  哈利安靜了下來,他的手無意識地來回撫摸著西弗勒斯那始終不退的刺青,良久之後,他像是終於回神,也歎了一聲:”謝謝你,西弗勒斯,謝謝你考慮了那麼多。我……我現在沒法清楚地思考,你也需要休息,我明天再過來吧。”

  “不需要了,我可以自行解決掉一切麻煩。”感謝梅林,他還能夠正常地說話。

  “如果你這麼做了,”哈利倒退兩步,挨到門邊,”西弗勒斯,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話音剛落,他的人旋即消失無影。

  西弗勒斯再次為哈利強大的力量而驚訝,他緩緩地長舒口氣,藍色的藥瓶從手中落下。

  他轉而用手按上那毫無變化的腹部,一時間心痛地像要窒息。

  再一個晚上吧,他心道,就讓這小小的、珍貴而必須被毀滅的生命再度過一個晚上吧,今晚和明早,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至少,他可以懷抱這點希望等待黎明,可以肆意沉溺在幻想中,想像著註定不會來到世間的孩子,若能長大,會不會也睜著一雙美麗如祖母綠的眼睛,羞澀而好奇地打量這個世界;她會像兩位父親的哪一個?她會精通魔藥學,還是會在魁地奇比賽中光芒四射?

  蒼白的微笑不知不覺地掛上了西弗勒斯的嘴角,一夜縱情的結晶,也只有一夜的奇跡。


☆、第 9 章

  “我真的快要受不了!”

  哈利的歎息聲飽含難以形容的憋悶,他垂頭喪氣,雙手插入那淩亂不堪的黑髮中,胡亂地抓撓了幾下。

  羅恩與赫敏面面相覷,不知道哈利為何突然這個時候出現在他們家客廳沙發上,也不清楚為什麼哈利會是這樣一種狀態。

  他們已經輾轉聽說了”那件事”,意外自然是有的,尤其是羅恩——不過幸好,經過納威跟德拉科的強化訓練,他總算沒有當場暈過去。

  不過哈利這麼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倒讓他們都不知所措起來。

  用眼神決定誰該率先開口,赫敏坐到了哈利旁邊,扶上他耷落的肩膀,關心地問:”哈利,哈利,發生了什麼事?”

  “那還用說嘛,”羅恩訕訕地接腔,”斯內普居然會是他孩子的父親……想想就夠可怕了。”

  “羅恩!”赫敏瞪了丈夫一眼。

  哈利大驚,卻馬上恢復了常態,扯出一絲苦笑,詛咒道:”那個該死的大嘴巴!”

  “他是妒忌你……”羅恩笑,”畢竟他們有在認真努力,而你……純粹是偶然的吧……。”

  “斯內普,西弗勒斯不想要那個孩子。”

  哈利咬牙□□的語氣讓兩個好友頓覺不安,羅恩意識到問題的嚴重,他收斂了調侃的姿態,坐到了哈利的另一側。

  “怎麼了?難道那油膩膩的混蛋還看不上你?”

  長歎一口氣,哈利把頭髮撥弄地更亂,但是心情卻多少平復了下來,他整理好自己的思緒,將他初見西弗勒斯那晚禁林的事件開始說起,一直說到剛才發生的事情。他盡可能平實地陳述,減少加油添醋給羅恩跟赫敏的影響。

  赫敏聽完,眉頭打成了結,她不無埋怨地瞅著哈利,責備道:”哈利!你怎麼能留下斯內普校長一個人在那裏?萬一他做出無可挽回的事情,那怎麼辦?”

  哈利略歎了口氣,他探入長袍的內袋,然後向兩人展開手掌:掌心赫然是一個藍色藥瓶,與之前西弗勒斯握住的一模一樣。

  在兩人的瞠目中,哈利苦笑解釋:”我當然不會那麼一走了之,趁他失魂落魄心神不定的時候,我偷換了藥瓶,就算他真喝下去,也不會有什麼事。”

  赫敏松了口氣,羅恩咧嘴:”你居然敢騙斯內普?找死!”

  哈利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他意識到這是羅恩有意讓他放鬆,對好友投去感激的一瞥,再度煩惱了起來:”你們怎麼看?我到底該怎麼辦?我怎麼覺得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弄得一塌糊塗?”

  “哈利,”赫敏同情地看著他,”你愛他嗎?斯內普校長?”

  羅恩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但在妻子的嚴厲視線下,咽下了所有的不滿。

  哈利安靜了許久,最終開口的時候,他臉上困惑的表情仍然沒有徹底消去:”我不知道,說真的,我沒有認真地去考慮過這個問題。那一晚……呃,我突然明白我回霍格沃茲其實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放不下那個人。我後悔我之前怎麼一直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在離開這裏的那幾年裏,我常常夢見西弗勒斯,各種各樣的夢……有幾次甚至夢見他死在了我懷中,我……醒來以後我很慶倖父母留給我的錢夠多,足以讓我賠償損失。”

  他放輕了聲音,抬起眼,求助地看向他的兩個摯友,苦笑著問:”這是愛嗎?”

  “你的問題太深奧了,”羅恩撓撓頭,”好吧,你不想失去那個油,呃,斯內普,那你想跟他組成家庭嗎?”

  哈利仍然沒有即刻回答,他沉思著,反復掂量著這份可能性,才歎息道:”不管你們信不信,我期待這個結果。”

  羅恩聳肩,沒有吭聲。

  赫敏看著再度陷入苦悶的哈利,溫和地微笑道:”別再想了,哈利,你想要他,你已經愛上他了。”

  “我想也是,”哈利發出更加憋悶的歎息,”問題是他不信。梅林啊,他甚至要放棄那個孩子!”

  赫敏的手托住了下巴,她若有所思地看向哈利,道:”哈利,你覺得……他愛你嗎?”

  “我不知道。”這個回答倒是斬釘截鐵,肯定的語氣讓羅恩噴笑。

  哈利惱怒地掃他一眼,氣道:”你沒資格嘲笑我,羅恩,當初你還以為我跟赫敏有什麼……”

  “哈利,不要翻陳年舊賬了,”赫敏搖頭,無奈地苦笑,”男孩子們總是這樣,你們就沒有長大嗎?正題,哈利。斯內普校長告訴你他說的那番話全部是被魔力操縱的?”

  “就是這個意思。我不明白,究竟是誰設計的這個局?有人從這烏煙瘴氣的事情裏獲益嗎?”

  赫敏站起身,她沉吟的神態無論哈利還是羅恩都很熟悉,她一定是抓到了什麼,只是那線索太弱太細,她還一時拿不准。

  “先不管獅子,不過花,我一定在什麼地方看到過有關花的記述,哎,怎麼就想不起來。”她自言自語著,拋下沙發上的兩位男士,徑直走入了書房。

  哈利忍笑,轉對羅恩道:”她的研究癖是越來越嚴重了。”

  羅恩也輕笑起來,壓低音量:”她才是最沒長大的那個人。”

  兩人有所克制地齊聲偷笑,末了,羅恩瞄了哈利一眼,欲言又止。

  哈利對他瞭解甚深,歎氣道:”有什麼就說。”

  “哈利,”羅恩把頭髮抓成鳥巢,淩亂不下於哈利,”我覺得這話說來很噁心,不過,斯內普是不是認為他……呃,和你不配?”

  “不配?”哈利皺眉,”不配什麼?”

  “你啊,”羅恩看哈利像看一個傻瓜,”你既然提到之前的事,我突然想到,那時候之所以會一直那麼反常,其實是因為……我自認比不上你,你更適合赫敏。我一心想撮合你們,又控制不了妒火中燒,結果才鬧出那些不愉快。現在回想起來,我實在是個白癡。”

  “你本來就是。”哈利毫不留情地贊同。

  羅恩擺手,表示寬宏大量地不與哈利計較,他繼續道:”你想想看,斯內普的年齡都可以當你父親了,在大多數人眼裏都是個老蝙蝠,就像他自己說的,他還是個前食死徒,殺死過鄧布利多……”

  “喂喂,”哈利忍不住叫道,”是鄧布利多自己的要求,西弗勒斯他……”

  “哈利,我知道,”羅恩正色,他的表情嚴肅地讓哈利噤聲,”我問你,如果為了打敗那個可怕的伏地魔,你必須殺死我跟赫敏,你能做到嗎?”

  哈利震驚地無語,這個念頭乍然在腦海裏閃現就讓他戰慄。

  “我也做不到,哈利,我情願自己去死也不能傷害你們。”羅恩沉思著,”但斯內普卻做到了,你有沒有想過,他會因此背負多重的罪惡感?”

  哈利搖頭,羅恩的話當頭棒喝,也讓他心痛如絞,他清楚鄧布利多對西弗勒斯意味著什麼,可他竟然需要羅恩來提醒西弗勒斯所承受的一切。

  為什麼他一直沒有設身處地去為西弗勒斯考慮?他怎麼可以用這麼輕率可笑的態度去指責西弗勒斯的悲觀?

  當我們親手犧牲了朋友,當我們的內心始終在呼喊著贖罪,誰能帶著這樣的包袱在人生道路輕鬆地追求快樂、幸福?做不到吧,沒有心碎而死,成行屍走肉,已經是萬幸了。

  羅恩關心地看著哈利,直到好友勉強露出了一笑,他才歎了口氣,說:”我只是根據自己的體會來猜,他不一定是這麼想的。也許對西弗勒斯來說,你實在太高不可攀了。哈利,要是你們立場顛倒,你會輕而易舉地相信他會看上你嗎?”

  “羅恩,”哈利長長地呼出口氣,”是我比不上你,這麼多年了,我還是這麼自我,一點進步都沒有。”

  “不不,”羅恩謙虛,不過還是掩飾不住得意的笑,”話不是這樣,你沒有過自慚不如的時候,自然不會想到這些。”

  哈利笑了笑,他站起身道:”謝謝你羅恩,我要馬上回去見他。”

  羅恩瞭解地點頭,恰在此時,赫敏從書房裏出來,她一臉失望地搖頭:”不行,找不到。可我一定看過。有消息我就立刻通知你。”

  哈利應聲好,走到了壁爐邊,卻又被赫敏叫住,她朝他眨了眨眼睛,笑道:”哈利,我們要不要賭一把?”

  ***************************************************

  西弗勒斯還是抵擋不住魔力消耗帶來的極度倦怠,他倚在床上,不知不覺地昏昏睡去,只是睡得很淺,一點點動靜,便讓他驀然警醒,迅速招來魔杖,緊握在手。

  有人進來了。

  他屏息靜氣,等待著來人現身,當看清入侵者時,他不禁瞪大了眼睛,怎麼也想像不到哈利會去而複返。

  “波特?你又來做什麼?”他壓下悸動,冷聲問。

  哈利無聲地走近,一點點的光亮便足以讓他看清那個藍色藥瓶依然好端端躺在床頭,顯然西弗勒斯並沒有喝下裏面的藥水,否則藥瓶早可丟棄了。

  他心中大石落地,魔杖在電光火石中抽出,對準西弗勒斯。

  床上的西弗勒斯甚至來不及驚訝,便感到腹部閃電劈過般的劇痛,然後麻痹得毫無知覺。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他的魔杖也向著哈利。

  當一串攻擊的咒語盡數傾出,哈利的長袍像遭受無數利刃的劈砍,刹那破爛不堪,他的臉也被魔咒劃出了幾道長長的血痕。

  哈利退了一步,卻收起了魔杖。

  西弗勒斯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手中的魔杖,似乎剛剛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丟開魔杖,痛苦地低聲詛咒:”梅林啊,該死的!”

  “西弗勒斯,我沒事,我為剛剛的行為道歉。”哈利擦去臉上的鮮血,走向西弗勒斯,在他床邊半跪下來。

  西弗勒斯閉上眼睛,哈利甚至能看到他的睫毛因著激動而顫抖不已,良久,他才睜眼,深不可測的眼眸平靜無波:”為什麼不讓我自己解決?你信不過我,是嗎?”

  “西弗勒斯,那是保胎的咒語。”哈利自然明白西弗勒斯誤解了什麼,他溫和地解釋。

  “什……麼……”西弗勒斯的平靜瞬間決堤,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腹部。

  哈利輕輕地握起他的手,道:”我不能事先告訴你,因為你肯定會反對。我剛才給你施下的是只有血親能用的保胎咒語。這個咒語也很古老,據說最初是為了保護男女巫師的未出生後代免受麻瓜的侵害……尤其是在巫師與麻瓜結合的情況下,這種情況很常見,他們害怕生下的是有魔力的孩子。”

  西弗勒斯再次閉起了眼睛,這一切真像夢,他發現自己的聲音生澀喑啞:”你不可能知道這種咒語……是……小韋斯萊夫人?”

  哈利低笑:”一猜即中。我這不算出賣她吧。”

  西弗勒斯只覺得羞愧難當,縱使明知故問,他還是忍不住道:”他們都知道了?”

  “有你親愛的教子在,什麼消息可能保密?”哈利笑道,”不過我也肯定會告訴他們的,他們理所當然要分享我的快樂。”

  “快樂?”西弗勒斯嗤笑,”波特,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當然知道,”哈利索性起身,擠到了床上坐下,他直視著西弗勒斯,輕道,”我要你,要這個孩子,我絕不允許你自作主張地逃走,或是帶著孩子逃走。我們可以現在就私奔,或者等孩子出生以後帶著孩子三個人公奔,這是你唯一能選擇的事情。”

  這番話太過出人意表,就算西弗勒斯身經百戰,曾是最好的雙面間諜,也完全被震懾地石化當場,他怔怔地看著哈利,那張英俊的臉上仿佛刻上”厚顏無恥”的大字。

  “你不能這麼做!”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把憤怒咆哮了出來。

  哈利聳肩,氣定神閑地回答:”事實上,我已經做了。這個咒語除了我,任誰都不能解。除非你能說服我,不過我認為你做不到。”

  西弗勒斯只覺地頭暈目眩,若不是看著哈利臉上那數道血痕,他真想再丟個什麼詛咒過去,他咬牙切齒地對哈利道:”你瘋了嗎,波特?這是由錯誤誕生的錯誤!你不能把你自己的孩子牽扯進來!”

  哈利平和地反駁:”不,這可能是個意外,由意外誕生的意外,但它絕不是個錯誤。”

  西弗勒斯深吸口氣,可還是克制不住聲音的顫抖:”波特,你不是認真的……告訴我你不是認真的……”

  哈利歎道:”有生以來我都沒有這麼認真過。西弗勒斯,其實回來之前,我們打了個賭,賭你會不會已經喝下了那瓶魔藥,要是沒有,那我無論如何,都要保住這個孩子,你跟我的孩子。”

  他的心不由地因”你跟我的孩子”而抽痛,他定下神,冷笑道:”你回來地太早了,如果你第二天天亮才來,我就喝了。”

  哈利又露出狡黠的一笑,笑得讓西弗勒斯不安:”沒有用的。上一次,當我握住你的手時我已經偷換了藥瓶,你難道認為我會把這麼危險的東西留給你嗎?”

  西弗勒斯啞然,他仔細端詳那個藍色藥瓶,再拔開瓶塞一嗅,確認哈利沒有撒謊,不由更覺無力,他不知所措地看著哈利,不知道這個年輕的巫師究竟在算計著什麼。

  第一次,他看不透一個人。

  “你說的理由,我都清楚。”哈利湊前,輕柔地吻了吻他的額角,”可我不覺得那是個問題。我們會愛那個孩子,所以不管周遭的環境如何惡劣,他一定能看到他的父親們為了他堅持不懈的努力,也一定能堅強無畏地面對任何挑戰。西弗勒斯,他會以你為傲,他會理解,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他會愛你,像我一樣,愛你。”

  “這不是真的。”他茫然地看著哈利,喃喃自語,”這不可能是真的。”

  “為什麼不可能?”綠色的眼眸在燃燒,話語卻如浮雲輕柔,那不是質問,更像是保證。

  這個誘惑實在太可怕了,西弗勒斯僅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聽憑衝動感性,再次走入歧路,他無力回天,難能倖存。

  命運真的不能放他一馬,讓他安靜地度過餘生?

  “波特,”他堅持著叫出哈利的姓氏,這能讓他滾燙的胸口稍稍冷卻,“做不到的。我不能……毀了你……”

  哈利不置可否地抽動嘴角,末了才道:“你當然做不到,連伏地魔都做不到。”

  “小混蛋,我不是指這個。”西弗勒斯懊喪地道,“別人會怎麼看你?你一直是公眾的寵兒,你根本不知道被人蔑視的滋味。”

  “我懶得管別人,更何況是那個虛妄的公眾。馬爾福在祝福你,我的朋友們在祝福我,不就夠了?我還擔心他們會不會指著我的鼻子罵我選擇了你,結果……呃,他們好像倒比我熱情幾分。”

  西弗勒斯向哈利投去質疑的一瞥,從那男孩……男人的苦笑中,他明白這不是謊言。難以理解,可是格蘭芬多於他一直是無賴地難以理解的生物,他歎了口氣。

  “孩子呢?”他問,”你不考慮未來?”

  “當然考慮了,可是西弗勒斯,”哈利將年長的巫師輕輕地擁入懷中,心下竊喜著沒有受到反抗,“再愛孩子的雙親也不可能保證他永遠不受傷害。我媽媽愛我,你知道的,她豁出了命來保護我。然後這變成了我註定要被那個該死的瘋子纏好多年。”

  “那不一樣,你媽媽……她是無罪的,你也是……”

  哈利沉默下來,他的滔滔不絕像被掐頓了聲道,不出一聲,甚至連歎息也欠奉。

  西弗勒斯不能自己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在僵硬,心在凍結——明明是事實,為什麼說出口竟然是如此傷人?

  他不敢看哈利,全然不敢,只有在惴惴不安之中等待哈利的決定,關於那份天真夢想的死刑判決。

  愛他的孩子,愛他的哈利,如果真的存在,他願意用生命來作交換,但他卻比誰都明白,他的命,又有誰在乎,誰看得上呢?

  西弗勒斯自嘲地一笑,他試圖掙脫那過於溫暖舒適的懷抱,卻不料哈利將他死死地箍入臂彎。

  他感到哈利的頭埋入了他的肩窩,年輕的巫師在顫抖,像是寒冬中遭遇凍雨的流浪狗,西弗勒斯起初只覺得迷惑,過了好一陣,他才倏然意識到,哈利在無聲地哭泣。

  肩上有濕潤暖和的感覺,西弗勒斯全然不知所措,沒有人曾經抱著他哭過,他見過的眼淚只有身為食死徒時那些犧牲者因恐懼和痛苦而落下的淒慘的淚水。

  但這顯然不是哈利流淚的原因。

  他不明白,不理解,也無法說出任何一句寬慰的話語,他只有默默地回抱著哈利,等待著他平靜。

  “西弗勒斯,”哈利的聲音帶著小小的鼻音,他仍然靠在西弗勒斯的肩頭上,緩緩地說道,“若你有罪,那麼我也有。如果你註定不被原諒,註定痛苦一生,我也不再需要任何形式的快樂。”

  他停了一停,終於抬起頭來,凝視著那對震驚的黑色眼睛,像是宣告,又像是呢喃:“如果你真的不要這個孩子,不要我們的未來,你說,我把藥水還給你,然後,讓我們痛苦一輩子。”

  良久,西弗勒斯才得以回神,長久以來一直壓抑的情感幾乎在瞬間釋放,他緊緊地抓住哈利的雙肩,力道大得他能感到指甲隔著衣物陷入了肉中,緊咬的牙縫中瀉出的字句從肺部直接翻滾上來:“你要什麼?混蛋?你要我相信你愛我嗎?你開玩笑是嗎?尋我開心吧?這麼多年了,誰平等地對待過我?誰曾經做過我的朋友?我孤獨了那麼久,你卻來了!你要我怎麼相信,混蛋!哈利.波特!你倒是教我啊!”

  該死,為什麼聲音變得哽咽起來,他拼命呼吸,重新建立起良好的防禦,可是當他快要成功的時候,哈利吻上了他。

  溫柔地、愛憐地、小心翼翼地吻在了他的唇上。

  “我愛你。”

  哈利說。

  “你可以不信,但總有一天,你會知道這是真的。”

  又是一句。

  “愛與被愛,我們一起,學一輩子。”

  “無可救藥的格蘭芬多,愚蠢至極的天真樂觀。”沉默了很久,他評價道。


☆、第 10 章

  地窖裏的臥室自然無法察覺外界光線的明暗,只是多年的習慣已經讓西弗勒斯本能地感知黎明已至,他睜開了眼,為自己再度疲倦地睡去而無奈。

  他已經從記載裏知道男巫的懷孕需要消耗受孕方大量的魔力,無中生有地創造出適合胎兒成長的空間與環境,但是真實地體驗下來,那種倦怠與無力卻不是語言可以描述地詳盡。

  側過頭去,西弗勒斯看到哈利正斜歪在扶手椅上,本是閉著眼睛的他,像是感應到什麼緩緩地開眼,朦朧的綠色漸漸純淨,猶如清晨撥雲見日,清清楚楚地閃耀出森林的活力。

  “早上好。我想已經是早上了吧。”

  西弗勒斯克制著沒有回應那溫柔的一笑,他從床上挪下來,揮臂拍開趕來支援的手:“我不是嬰兒,波特。”

  哈利聳聳肩,他退到一邊,仍然關心地瞅著西弗勒斯的一舉一動。

  年長的巫師在睡袍外再披上件長袍,坐回了床邊,沉默了一陣,開口道:“時間不多了,波特,我希望你用盡可能短的時間找出克萊頓先生的朋友。雖然他是個斯萊特林,不過你可以把搜索範圍擴大到全校。”

  哈利默默地點頭,他留心觀察著西弗勒斯的臉色,安慰地發現儘管仍然是毫無血色,但那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霾已經散去了一點——他有信心,在將來的某一刻,將它徹底祛除。

  “記著,只有一個月時間了,”西弗勒斯咕噥著,“我估計那也是魔法部最大程度的讓步了,我絕對不能讓他們找到藉口廢除斯萊特林學院。”

  他無意中向哈利瞥了一眼,驚訝地發現那位救世主大人張口結舌,典型的腦細胞陣亡三分之二症狀。

  “波特,你的腦袋已經退化到連自己說過的話也不記得了嗎?”西弗勒斯想吼,終於決定保留下可貴的精力給成長中的胎兒,轉為低低的冷嘲。

  “不,我記得,”哈利一臉無辜,“我是說過這樣的話。不過,我沒把它當回事。要是一個月不行,就兩個月麼,反正只要等查理的孩子生下來,就一定能查到父親是什麼人的麼。”

  西弗勒斯聞言,瞪大了眼睛,暈眩突如其來地襲過,他只覺得太陽穴抽痛,血壓似乎也上竄了不少,他咬牙,以免虛耗精神:“你以為魔法部那些人那麼好說話嗎?有點常識可以嗎,波特?”

  “最壞的情況,不就是他們又要廢除斯萊特林麼,”哈利嗤笑,顯然不以為意,“那又如何?他們也沒那麼容易得逞,大家胡攪蠻纏到最後,看看到底是誰賴皮地過誰。”

  震驚已經不足以形容西弗勒斯內心的動搖,他瞪著哈利,說不出話來。

  這個男人……梅林啊,這個男人怎麼變成了這樣?

  哈利似乎也終於明白他又把西弗勒斯給嚇到了,他來到年長巫師的旁邊,輕輕地摟住他的肩,笑道:“別想那麼嚴重,西弗勒斯。我總覺得,這次的事情並沒有那麼可怕,我們都跟黑暗戰鬥了那麼久,很多時候,我對邪惡幾乎有了最直截了當的預感。告訴我,你從查理,和他身體裏的孩子那兒,感受到任何不詳的惡兆了嗎?”

  對這個正中要害的問題,西弗勒斯只有無聲地搖頭。

  誠如哈利所說,要真是什麼人在幕後陰謀策劃著什麼,與黑魔王、食死徒相關的事情,斷然不會愚蠢到利用霍格沃茲的學生,還是斯萊特林的學生這麼大張旗鼓的做法。

  應當是更隱蔽、更陰暗,像是茂盛的草叢中無聲地張開毒牙的蛇……

  查理.克萊頓是無辜的,他可能捲入了什麼不幸的事件,但絕不會沾染了黑暗氣息。這也是為什麼開除是最簡單的辦法,而西弗勒斯卻始終不肯讓步的理由。

  他的斯萊特林遭受了太多的無妄之災,無人同情,無人保護,所以只要他能堅持的,他就要堅持到底。

  哈利輕笑著道:”比較起來,我倒是覺得魔法部比較像敵人。這麼興師動眾的做法,搞不好鬧到最後會像那個倒楣的獵人一樣可笑。”

  “倒楣的獵人?”

  “嗯?”哈利眨了眨眼,不滿西弗勒斯脫離了他的懷抱,”你沒聽過彼得.伯格的熊與獵人的笑話?”

  “我對麻瓜的下流笑話沒有任何興趣。”西弗勒斯生硬地回答,他開始後悔沒有控制好無聊的好奇心。

  “嗯,故事是說一個獵人,有一天帶了一把□□——喏,這是麻瓜的武器,你知道的,去森林裏獵殺一隻熊,熊告誡他,獵人沒有聽,但是他射偏了。熊□□了他。獵人很生氣,換了另一把新□□,又去打獵,熊又告誡他,獵人還是打偏了,熊便再一次□□了他。”

  西弗勒斯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打斷了平實的敍述:”這個故事很無聊,波特!”

  哈利全不理睬,一口氣把下面的故事說完;”這回獵人暴怒了,他去弄來一把AK-47的□□,呃,比□□厲害很多的武器,再次來到森林。熊呢,還是同樣告誡了他,不管你信不信,那把□□走火了。熊把□□折斷,同時用熊掌溫柔地摟住了獵人,說:‘好啦,承認吧,其實你並不是來打獵的,對吧?’”(1)

  當他把這個故事說完,第一千零一次地為戲弄那倒楣獵人的熊奉上一絲欣賞的微笑,下一個瞬間,他卻全然怔住了。

  他聽到了全世界最不可思議、也最美妙動聽的聲音。

  甚至,他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那是什麼,他完全被迷住了,這聲音像是醉人的醇酒,深沉而愉悅,雖然短暫地僅有數秒,足以品味一生。

  哈利回過神來,看見西弗勒斯正在努力收拾他的尊嚴,年長巫師的表情堪稱尷尬,帶了一點小小的迷惑,似乎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但毫無疑問那讓他顏面盡失。

  “梅林!”哈利驚歎,“你在笑!你剛剛在笑!”

  “波特!”警告的語氣洩露出一絲氣急敗壞,西弗勒斯迫切地要終止這個話題,“去……去吃早餐吧,我想時間已經到了。”

  哈利咬住了下唇,表情糅合了震驚、愛憐與痛苦,他溫柔而有力地攫過西弗勒斯,吻著他的臉頰,輕聲道:“我從來沒見過你笑。更別說聽到你的笑聲。嗯,冷笑除外吧。”

  “別說了……”西弗勒斯的狼狽顯而易見,他羞愧難當地別開了頭,不想讓哈利看清他的神情。

  “噢,西弗勒斯,這沒什麼好愧疚的,我愛你的笑聲,真的。”哈利轉而去吻西弗勒斯的耳朵,當他感到對方的身體小小地抖動了一下,變本加厲地改吻為舔。

  “波特!”西弗勒斯不容誤解地推開他,慍怒地道,“你要一大早發情,自己去浴室解決!”

  “好啦好啦,”哈利輕笑著表示投降,“我先回去漱洗,早餐時候見。”

  目送著哈利離去之後,西弗勒斯有些脫力地重新倒回了床上。他不想再去支撐那愈發沉重的身體,以及始終縈繞著不安的精神,難道是孕期的激素作怪麼?

  他總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改變,潛移默化而確實無誤地改變著。

  哈利,這個名字讓他心痛,除了那個無可救藥的、愚蠢自大無知傲慢的格蘭芬多,誰會無聊到向他,向這個仿佛終日在墳墓邊緣行走的人——講笑話?

  **************************************

  若說哈利與西弗勒斯有什麼共同厭惡的東西,那至少有一樣是肯定的:□□縱。

  雖然吃的苦頭與西弗勒斯無法相提並論,但是生活已經讓哈利對於自己無法掌控的、偏偏又身不由己地被牽連進來的事情可謂深惡痛絕。

  無法自我掌控的焦躁與無奈,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深刻體會到,哈利一輩子都無法理解期盼有位無所不能的主人安排一切的想法。

  這回的這件事也是如此。儘管陰差陽錯,他和西弗勒斯有了個開始,但那種始終被蒙在鼓裏不明就裏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所以哈利並沒有像西弗勒斯面前表現出來的那麼無憂無慮,他也在努力尋找答案。

  臨近中午,在用餐之前,哈利來到了醫務室。

  查理.克萊頓仍然暫居此處,盡職盡責的龐弗雷夫人特別圍出一個獨立的空間來給這個處境尷尬的學生,方便照顧,也省得仍住在宿舍,難免遭人側目。

  哈利想跟查理再仔細談談,他上次已經問過龐弗雷夫人,她強烈反對他動用諸如讀心術一類的魔法。

  “那很危險,”龐弗雷夫人表情嚴肅地告誡,“哈利,你不能亂來。查理因為沒有另一位父親的魔力支援已經很虛弱了,他必須獨自承擔孕育胎兒的全過程,你要是從外部侵入他的思想記憶,恐怕他承認不了你的魔力。”

  “最壞的情況是什麼?”

  龐弗雷夫人拉直了嘴唇,蹦出冷硬的一句話:“死亡,無論父親還是孩子。”

  這條路徹底堵死,唯一的辦法,似乎只有等待。哈利希望隨著時間的過去,消除記憶的咒語能有減弱的可能,他再度踏入查理的居室,卻赫然發現裏面已經站了個人。

  一個身材高挑的金髮青年,大約在二十五歲上下,他看向哈利,猶如汪洋一般藍色的眼睛飄著好奇,第一眼的印象,這個青年經得起絕大多數人的審美眼光。

  “呃,克萊頓先生呢?”哈利左右看看,沒有發現查理的蹤跡。

  陌生人禮貌地微笑,回答道:”他去跟同學吃飯了,請問你是?”

  “哈利.波特,你是克萊頓的家人,是吧?”哈利仔細揣摩這個青年,不意外在他的五官中找到與查理相似的痕跡。

  “啊,波特教授,久聞大名。”陌生人笑了,他的笑容比查理還顯得天真幾分,”我是希歐多爾.克萊頓,是查理的哥哥。我今天是來接查理回去的,斯內普校長約我午後去他辦公室,現在還不到時候,我在這裏等著。”

  “接回去?”

  “對,”希歐多爾解釋道,”波特教授,我弟弟出了這樣的事……我們的舊居在戰爭期間毀了,我也一直忙碌著,沒法理會查理,現在,我終於找到穩妥的地方可以照顧他了。至少這段時間,我想查理並不適合呆在學校了吧。”

  事實上,哈利曾經奇怪為什麼出了這麼大事卻不見查理的家人,後來才得知,原來查理的父母也在戰爭中過世了,他們是斯萊特林,都因為拒絕加入食死徒而慘死,但他們卻率先一步地將孩子送走,避過了一劫。

  查理.克萊頓是有個哥哥,這個哥哥如今也安然無恙,終於出現在了弟弟面前。

  哈利還是感到困惑,他保持著微笑向希歐多爾點點頭,卻沒有說什麼。

  像是看穿了哈利的疑惑,希歐多爾淡笑道:”波特教授要是覺得我不可信,可以去問問隆巴頓先生。事實上,我之前一直待在馬爾福莊園,跟他和馬爾福先生一起工作。”

  照顧戰爭孤兒?哈利對這個年輕人多少有了點敬意,不過他仍然要向納威求證,不動聲色地,哈利道:”我正好也想跟查理再聊聊,看他現在能不能想起什麼來。不介意的話,我們一起在這裏等……啊,不,你吃飯了沒有,克萊頓先生?”

  “叫我希歐多爾就好了,波特教授。”希歐多爾彬彬有禮地道,”我已經吃過了,而且,我當然不介意你在這裏,你是我們大家的偶像。”

  對這顯而易見的吹捧,哈利已經不再像少年時那般難受扭捏,他也只是笑笑,得體地回答:”謝謝,希歐多爾。也請叫我哈利吧,我不習慣同齡人對我用尊稱。”

  希歐多爾點頭,藍色的眼睛稍稍眯起。

  (1):Cite in Berger,Redeeming Laughter,P.55

  兩人閒聊了一會,哈利得知希歐多爾並不是在英國就學,而是在西班牙完成的學業,不禁有些意外。

  希歐多爾解釋說,他的外祖父母都是西班牙人,所以他在英國長到十歲,就去了西班牙,除了寒暑假回來,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西班牙度過的。

  “戰爭開始之後,查理在西班牙躲了一陣,他父母遇害之後,我們又一同回來。”希歐多爾道,”我想我們沒有真正見過面,我只在報紙上見過你,你跟幾年前變化挺大的,我一時都沒認出來。”

  哈利笑道:”我猜,大概是你沒有在我臉上發現那標誌性的眼鏡,跟額頭上臭名昭著的傷痕?大部分人都靠這兩樣認出我的。”

  希歐多爾大笑。

  正談笑間,查理回來了,身邊還跟著兩個學生,一男一女,從校服上看,竟然分屬格蘭芬多跟赫奇帕奇兩個學院。

  “波特教授!”三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哈利認出那個灰發棕眼的高大男孩是格蘭芬多的彼特.凱利.亞當斯,而旁邊黑髮黑眸顯東方裔的漂亮女孩是麗薩.羅,他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學生年代曾有的三人行時光,朝三人溫和地笑了笑。

  學生們似乎沒有意料到有外人在場,都有些不太自在,麗薩看看她的兩個夥伴,有些急促地說道:”呃,教授,我們送查理過來,現在該回去了。查理,我跟彼特會去看你的。”

  查理點頭,動作跟表情都有些僵硬。

  彼特把手按在了查理的肩膀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麗薩扯動彼特長袍袖子的小動作沒有逃過哈利的眼睛,不過他來不及揣摩這其間的意味,兩個學生便禮貌地告辭離去。

  查理掩飾不住失望,他勉強地向兄長跟教授一笑,在床上坐下。

  “查理,別難過,等過了這段時間,你們還是可以經常見面的。”哈利安慰道。

  希歐多爾卻沒有功夫顧忌弟弟的傷感,他站起身來,向查理道:”你還有力氣嗎?我們現在就去找校長,跟他談談你的休學問題。”

  查理默默地點頭,他近乎無助地看了哈利一眼。

  哈利皺眉,正自思忖著開口讓查理休息會兒,希歐多爾已然向他道:”哈利,我們去見斯內普校長,你是不是要一起走?”

  “不,”哈利原是打算再問問查理能不能記起什麼來,可看他這般無精打采的模樣,料想也問不出什麼來,他改變了主意,對希歐多爾道,”我有別的事,希歐多爾,照顧好你弟弟。”

  “當然,”希歐多爾噙笑,”我具有治療師的資格,否則也通不過龐弗雷夫人這一關。”

  ******************************

  哈利一路詢問,才終於在四樓的圖書館的角落找到了緊挨在一起仿佛在竊竊私語的兩人,他們神情焦慮,談話間還伴隨著激烈的手勢,不曾留意到哈利的靠近。

  當聽到一聲有意發出的乾咳,兩人像受驚的兔子霎時蹦開,慌慌張張地看向哈利。

  “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們,”哈利圓場,他察覺到無論彼特還是麗薩的臉色由紅而白,甚至有些發青,”我猜你們是查理的朋友,想問問你們知不知道查理……呃,的一些私事。”

  他盡可能地壓低了音量,圖書館內在視野範圍中並無他人,丟出一個靜默咒語未免有點小題大做,哈利並不想讓兩個學生的緊張程度加深,他用上最溫和的笑容。

  但這番努力顯然無效,彼特與麗薩的警惕幾乎可以通過呼吸發散出來,灰發的男孩繃緊了臉部的肌肉,用力搖頭道:”對不起波特教授,我什麼都不知道。事實上……我跟他一點都不親近……對不起,我……我必須走了。”

  他邊說邊從哈利的身邊擠了過去,當他發現哈利無意阻攔他時,腳步更加快上幾分,迅速便消失在哈利的視線中。

  哈利轉向麗薩:”你也什麼都不知道,是嗎?”

  麗薩緊咬著下唇,她看向哈利的眼睛裏已經不全然是驚恐,但她仍然搖搖頭,低聲道:”波特教授,我跟查理是朋友不錯,然而……”

  “你並不清楚內情,麗薩?”

  她明顯地躊躇了,沉默了良久,她惆悵地回答:”是的。我不清楚……可是,這應該是查理自願的……”

  最後一個詞麗薩喃喃而出,幾乎微不可聞,當她說完,再次咬緊了下唇,臉上的表情也堅決起來,顯然是不打算再透露些什麼了。

  哈利沒有為難她,他鼓勵地向她笑笑:”麗薩,我能理解,真的。如果你想起了什麼,你可以來找我,好嗎?我做學生的時候,也有很多秘密,絕對不能讓教授們知道,現在也是。”

  麗薩不自覺地笑了,她的眼神裏閃爍出一種堅定:”好的,如果有必要,波特教授。”

  哈利向麗薩告別後,便徑直奔向校長之塔,剛到辦公室門口,就被一個氣衝衝闖出門來的人差點撞倒,那人毫無禮貌地掃了他一眼,並不道歉,反身向門內吼了一聲:”斯內普校長,我們走著瞧,我們走著瞧!”,旋風一般刮離現場。

  哈利皺眉,步入室內,見西弗勒斯的臉色也不好,他僵在辦公桌前,狠狠地瞪著哈利。

  “那是……魔法部的人?”哈利想起那場荒唐的審判裏,似乎有這麼一個面孔晃動過。

  “是,”西弗勒斯口氣裏透著厭惡,”魔法部大概準備充當《預言家日報》的分部了,專程派人來打聽我的私事!”

  哈利低笑,西弗勒斯的幽默感從來都是通過挖苦來展現。

  “你告訴他們了嗎?對方如果是我的話,我估計就算偏執狂,也不會想到跟黑魔王聯繫在一起吧,誰都知道那個終於死掉的男人最恨的就是我了。”

  他邊說邊笑,直到發現西弗勒斯的臉色極不對勁,他的黑色的眼眸裏掠過一絲奇異的光彩,然後那個平穩深沉的聲音淡然地回答:”我拒絕透露另一位父親的身份,波特。”

  哈利沉默下來,他走到圓形的窗邊,往外眺望。

  西弗勒斯自然察覺到哈利凝固在臉上的笑容,他微微歎口氣,保持著平靜,嘲弄的口吻道:”波特,我不打算再節外生枝。如今襲擊學校的貓頭鷹已經多得讓我恨不得開鳥肉燒烤店了,如果這時候學校裏再出現……校長跟教授的醜聞,還是你,曾經的黃金男孩,如今的救世主,與我之間的,我估計燒烤店可以開連鎖了。”

  哈利回頭,表情裏依然沒有堪稱笑意的東西:”醜聞?你這麼看待你我的關係?”

  “正視現實,波特,”西弗勒斯揚起嘴角,諷刺地一笑,”你以為人們會怎麼反應?一個無恥的老男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極端下流的手段,陷害了純潔高尚的哈利.波特。梅林在上,波特,你還嫌學校的聲譽損地不夠徹底麼?”

  哈利握拳,他逼上一步,卻又深吸口氣,緩和了繃直的唇線,道:”那你打算怎麼辦?你不可能瞞一輩子。”

  西弗勒斯避開那對掩飾不住慍怒的綠色眼眸,淡然道:”等孩子生下來,我會給你個交代。波特,我不是答應你一定會要這個孩子了嗎?你覺得我可能容忍這孩子頂著‘父不詳’的恥辱?”

  哈利沒有說話,他雙手抱胸,顯然無法接受西弗勒斯這個安排,可他又不願辯駁,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無濟於事,如果他此時即刻去公開事實,西弗勒斯大概……

  梅林才知道那男人會做什麼。

  僵持片刻,哈利決定暫時先順著西弗勒斯,他主動轉移了話題:”希歐多爾跟查理來過是嗎?對了,希歐多爾說他幫納威、馬爾福工作,我怎麼從來沒聽你們哪位提起過?”

  西弗勒斯見哈利不再追究,倍感放鬆,疲倦感在放鬆之後遍佈到了四肢百骸,他舒適地坐回靠椅中,回答道:”希歐多爾.克萊頓前陣子在西班牙處理一些事,剛剛回來。你不認識他也很自然,他是克萊頓家族的一個例外,從小在國外長大。”

  哈利點頭,若有所思地道:”我想他跟查理是同父異母?或者同母異父?”

  西弗勒斯聞言,不禁看向哈利,訝然:”你怎麼知道?希歐多爾可不會主動提起這事。”

  “他剛才提到查理的父母時用的是‘他父母’這樣一個奇怪的代稱,我不至於蠢得留意不到。西弗勒斯,似乎他對他的身世並不能釋懷,你確定能把查理交給這個人?”

  “波特,不管怎麼說,他是克萊頓唯一的親人,而且他是個成年巫師,我們沒有資格限制他帶走親弟弟……你猜得沒錯,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希歐多爾的母親是西班牙人,她跟克萊頓只有過短暫的婚姻。”西弗勒斯解釋道,他看著哈利,對這個典型的格蘭芬多居然有了思考能力多少有些意外,”有關他的情況,我瞭解地不多,你可以去找德拉科問問,就我所知,他們倒是童年的好友。”

  馬爾福的童年好友?這倒是又一個意外,哈利不自覺地想起少年德拉科的兩個隨從,輕歎搖頭,他轉而對上西弗勒斯深不可測的視線,無法從中找出任何軟弱的破綻——儘管那男人的臉色明白地昭告著他有多麼倦怠,他無可奈克地暗自歎息,調整五官擺出一個笑容:”西弗勒斯,這是個非常時期,你不能……不應該完全拒絕我的幫助。龐弗雷夫人說那樣你會變得極度虛弱,而……目前的狀況也沒法讓你好好休息。”

  “如果我需要,我會告訴你的。”西弗勒斯毫不為所動,平淡地道。

  哈利本打算追問晚上需不需要他去地窖裏照顧,然而西弗勒斯的表情已經是最好的說明,回到原點的沮喪讓他不願再多費唇舌,默默地退出了辦公室。

  西弗勒斯看著哈利離開,一股難言的焦躁在心頭蔓延開來,自從與哈利的關係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之後,他便常常會有這種力不從心的感覺,離哈利越近,這種讓人惱火的感覺便愈發強烈。

  他拒絕成為必須依賴他人的人,也排斥必須被置於庇蔭之下生活,這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窩囊。

  辦完公事之後,西弗勒斯想,晚上得去一趟翻到巷,他有些東西需要購買配備,如果試圖拒絕哈利的幫助,那麼他就必須保證自身的魔力不至於流失太過而危及自己跟胎兒……他也希望能夠幫查理.克萊頓調製一些魔藥,在整個英格蘭,他不認為還有誰能與他在魔藥方面的才華匹敵。

  不管怎麼說,西弗勒斯尋思著,他甚至沒察覺到自己由衷地露出了一個柔和的微笑,哈利同意了,同意他把這個孩子帶到世界上來。

  僅憑這點,就足以讓他對哈利感激不已。再加上……那個年輕的巫師曾經說過的……愛……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不允許自己沉溺在無謂的多愁善感之中。

  西弗勒斯並不知道他的這個決定所招致的惡果,明知無濟於事,他在事後還是不由地追悔,如果,沒有那麼固執……


☆、第 11 章

  哈利毫不介意自己儀態盡失,羅恩嘲笑他半死不活,他權當默認。

  三把掃帚的喧鬧讓他煩躁,幹掉了兩杯生啤之後,他索性趴在了桌上,不想動彈。

  這終於喚起了羅恩的同情心,他瞅著哈利搖頭:”看來那老混蛋還真是把你折騰地夠了。”

  “更混蛋的是我,”哈利苦笑,”明知道他是個混蛋,卻還是甘願被他折騰。”

  羅恩聞言輕笑:”還能自嘲,看來是沒什麼大事。”

  兩人碰了碰杯,哈利的嘴唇浸在酒裏,片刻之後似乎才想起要喝,他小啜了一口,苦悶地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個老蝙蝠到底怎麼想的。每一次我試圖靠近,他總是在反應過來之後把我推得更遠。你說,會不會其實,呃,他是在報復我?”

  羅恩聳肩,不予置評。

  哈利則是自己喃喃道出了他的答案:”我想不是,他還沒卑鄙到這個程度。”

  “我不知道你在煩惱什麼,哈利,”羅恩要來更多的酒,這才開口,”他有你的孩子,這意味著他不可能擺脫你,無論你要做什麼,這不都是很好的機會嗎?好吧,我承認斯內普很難纏,但是總比不過那個死去的瘋子吧?”

  “是嗎?我倒是認為他比伏地魔更讓我頭疼。羅恩,我很不安,也很失落——梅林,我可不需要去考慮伏地魔愛不愛我這個問題。”哈利說話的口氣宛如多年前那個為邀請舞伴而煩惱不堪的少年。

  話音落,他們同時聽到一聲熟悉的輕笑,緊隨而來俏皮的答語:”對你這麼多年念念不忘,說不定真的有愛在裏面呢?扭曲了的愛深藏在恨裏,哈利,你該榮幸。”

  赫敏邊說邊坐到了羅恩的身邊,小夫妻旁若無人地親吻示意,本已受到刺激的哈利唯有埋頭喝悶酒。

  “斯內普校長拒絕你的幫助,是嗎?”赫敏善解人意地阻止了羅恩更進一步的壞心,溫柔地問道。

  哈利不自覺地旋轉著空了的酒杯,歎氣道:”你知道,我並不想借著孩子來跟他親近,孩子並不是愛情的人質,如果他真的不需要我,我真不懂我還能做什麼。”

  出乎他意料,他的兩位好友在聽完這話之後,意味深長地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發出忍俊不禁的笑聲。

  哈利目瞪口呆,他從不知道羅恩與赫敏是這般幸災樂禍的人。

  在他的疑惑中,赫敏從外套中掏出一本八開本、皮革封面的書,擱在酒桌上,哈利瞄了一眼,困惑地皺眉,那書的標題赫然是:妖精的甜夢。

  “這是什麼?”

  “愛情小說,”赫敏笑著解釋,”當年在霍格沃茲,女孩子們人人傳看,你們可能壓根兒沒聽過這本書吧?”

  哈利扯出了苦笑:”難道你要給我補習嗎?會不會遲了一點?”

  羅恩低笑,赫敏瞟了丈夫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哈利,很重要的一件事,我想斯內普校長也沒有看過這本書。”

  那個苦行僧一般的男人會讀少女們的愛情小說?光是想像就足夠讓人茫然。三人的腦海裏顯然同時浮現出這一幕,不由地一陣大笑。

  笑聲漸弱之後,赫敏清了清嗓子,她開始講課了:”哈利,你上次來跟我說的那種紫色的花,以及斯內普校長之後的舉動,讓我大略猜到了那是什麼東西。我查了一下,雖然資料有點稀少,但大抵知道這是種魔花,傳說,它原本是白色的,後來由於愛情的傷口所流出的血液將它染成了紫色……呃,這都不是重點。正兒八經的資料中,只提到將它的碾碎壓出的汁液滴入眼睛,那人就會愛上他所看見的第一個人。當然這有解毒劑,不過這也不是重點。”

  哈利動了動嘴唇,忍住沒插話,他知道赫敏肯定還有下文。

  果然,赫敏又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斯內普校長肯定也知道這種花的用途,他怎麼可能無聊到把汁液往自己眼睛裏滴?然後,我突然想起我依稀在什麼書上看到過同樣的紫花,而且,書中描寫的用法似乎並不是滴入眼的——我在所有的魔性植物專著裏找,沒有任何發現,直到靈機一動……”

  “你是說這愛情小說裏寫到了?”哈利難以置信。

  赫敏纖長的手指翻動著書頁,然後指向書中的一段,輕聲道:”你看。”

  哈利凝神看去,手指的地方,寫著如下的話語:

  “‘紫色的花,愛之花……你可以用它,來俘獲愛人的芳心,只要將它揉碎,碾出它的汁液,滴在愛人的眼中,讓他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是你,他便會愛你,如癡如醉,無怨無悔。’

  然而卡羅爾並沒有停止哭泣,她對妖精搖頭,哽咽著說:‘親愛的妖精,謝謝你的花。可是我想知道的,是他現在心裏有沒有我,魔法得到的愛,就如同清晨的朝露。如果他不是從心的深處愛我,我又怎麼能像個惡作劇的孩子去捉弄他呢?妖精想了想,說:‘那也簡單,你把花給他,讓他深深地嗅一嗅。愛之花的美妙,會讓他壓制不住心頭的激情,不管藏在他心裏的人是誰,他都會迫不及待地來到那個人身邊,向她傾述衷腸,向她宣告愛意,愛情越深,他的渴望越急切,若他的愛熾熱如烈日,深沉如海洋,他會下一刻就擁抱他的新娘。’”

  哈利看看書,那幾行字在他眼中神秘地令人敬畏,他再看向他那兩個最好的朋友,兩人的眼中都有笑意。

  “……這似乎不是真的。”最終,他撓了撓頭,惶惑地道。

  “我倒覺得這是最有可能的解釋了,”赫敏笑道,”斯內普校長正是知道這種花的另一種用途,錯誤地認為沒有威脅,這才不自覺地聞了這花。”

  “但是……”哈利只覺得自己的疑心病似乎被西弗勒斯傳染地愈發嚴重,”為什麼它的用途只在這本……呃,不怎麼正式的書裏出現?”

  “我想是因為,愛之花本來就很少很少,而且,從書裏下面的故事可以看出來,它的香氣,只對那些埋藏愛意的人有效,如果並無所愛,或者已經示愛了,那是一點影響都沒有的。”赫敏合上書,”所以,不看愛情小說的人,會對它的危險一無所知,也很正常。”

  羅恩再也按捺不住地大笑起來,他重重地親了親赫敏的臉頰,稱讚道:”我的妻子果然博學多才,哈利,你的稱讚呢?”

  哈利瞪著他們,失魂落魄,魂不守舍,半天之後,他才憋出一句話來:”你們的意思是他愛我?”

  “哈利……我恐怕斯內普校長是深深地愛著你……”

  羅恩嗤笑,他將酒杯撞上哈利的空杯,嘲弄道:”我終於見識到一個比我遲鈍懵懂的人了,哈利,你讓我找到了平衡。”

  試圖辯解,哈利到底還是識相地閉上了嘴,頓了一頓,他才笑道:”真是怪了,我想不明白為什麼你們輕而易舉就接受了……尤其是你,羅恩,你的正常反應難道不應該是難以置信之後堅決反對,然後再跟我一刀兩斷嗎?”

  三人再次大笑起來。

  “哈利,”赫敏輕輕地握住哈利擱在桌上的手,柔聲道,”也許你自己並沒有察覺,但即便是在霍格沃茲時代,斯內普校長也常常看著你。”

  哈利瞪大了眼睛,赫敏的話讓世界仿佛倏然傾斜了三十度。

  “六年級的時候,我就發現了——哈利,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少,只是當時沒有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後來,我告訴了羅恩,你所說的反應在他十六歲的時候已經表演過了,可惜觀眾只有我一個。”赫敏邊數落邊抿嘴而笑。

  羅恩聳肩,用酒杯掩飾住了尷尬,訕訕道:”既然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居然還是發展了起來,這大概也是命中註定的吧。別說我反對,我看就是全巫師界都反對也沒有用。”

  哈利輕笑,無言地贊同羅恩的判斷。他有些醉了,所有的灰心喪氣與挫敗難堪都隨酒意而流去,他只想趕緊見到西弗勒斯,見到他,抱抱他,如果那個男人一輩子都無法習慣情話,他不介意餘生裏用愛語來”折磨”他,誰說這不是對付毒舌最好的方式?

  ********************************************

  雨從鉛灰色的天空飄下,雨勢不大,卻朦朧了周遭,置身於雨絲中看去,一切似乎搖搖欲墜。

  哈利站在翻到巷中,心急如焚,不安的襲擊一波比一波強烈,像鋪天蓋地的海嘯,卷裹著吞天沒地的氣勢,把他的冷靜徹底摧毀。

  回到學校,他在地窖與辦公室都沒有找到西弗勒斯的人,阿不思的畫像告訴他,西弗勒斯去了翻到巷買東西——那得訊那一刻起,寒意便從心底蔓延開。

  舉目之處沒有西弗勒斯的身影,哈利深吸口氣,取出魔杖,輕輕一揮,魔杖的頂端飄出無數的火花,星星點點,升騰到半空,煙火般散開去,乍然間像突然有了生命,變作一隻只的螢火蟲,飛向翻到巷內的四面八方。

  哈利等了一會,很快便得知了西弗勒斯的下落,他疾跑著,卻在昏暗角落的景象落入眼中完全靜止。

  西弗勒斯側身靠牆半坐,他蜷著腿,一隻手胡亂地在牆上摸索,在尋找可靠的支撐點,他的下身剛剛離地半分,卻在無意抬頭中發現了怔愣的哈利,而再次頹然地倒在了地上。

  這一跌猛然驚醒了失神的哈利,他沖了過去,扶住西弗勒斯,帶著他慢慢起身。

  不需要提問,即使光線陰暗,雨霧迷蒙,哈利還是能從西弗勒斯不自覺的掩飾動作中發現他的腹部左側受了傷,他試圖檢查,卻被西弗勒斯制止了。

  “回學校去,哈利”西弗勒斯的聲音沉穩如常,這讓哈利安心不少,興許並不是什麼重傷,大概剛才的無力起身只是懷孕所消耗的魔力所致。

  哈利只能心存這樣的僥倖,他無法設想,若西弗勒斯傷重難愈,他該怎麼辦?

  將西弗勒斯帶回學校,哈利急匆匆找來龐弗雷夫人,當她也風馳電掣地來到地窖給床上蒼白而沉默的校長檢查過後,臉色凝重而悲傷。

  哈利忐忑驚慌地呆在一邊,看著那兩人面面相覷,誰都不肯輕率地打破這死寂。

  是西弗勒斯先開的口,他的聲音讓哈利聯想起數年前在冥想盆中他與鄧布利多那場絕望的對話:”果然沒錯,是吧?”

  龐弗雷夫人的嗓子像是哽住了一般,她不得不咳了幾聲,才回答道:”是的,西弗勒斯。我們必須儘快聯繫……那位父親。這是他的保護咒語,是嗎?”

  西弗勒斯點點頭,他看向哈利,只有一眼,便迅速地轉移了視線。

  哈利茫然地注視著扭頭不語的西弗勒斯,不得不求助地看向龐弗雷夫人。不需要言語,僅僅是這兩人之間的動作,龐弗雷夫人便對一切了然於心。

  “哈利,”龐弗雷夫人的語氣溫柔而果斷,”你必須解開你下的保胎咒語。它已經被劇毒感染了,非但不會發育成一個完整的孩子,還會大量消耗西弗勒斯的魔力,而最終要了他的命。”

  哈利張大了嘴,他聽不見自己發出了聲音,不,他甚至聽不見任何一種聲音。

  龐弗雷夫人直視著他的眼睛,繼續道:”沒有別的選擇,哈利。西弗勒斯還受了外傷,雖然不是很嚴重,只是他仍沒法撐太久。”

  “誰幹的?”哈利的聲音像磨刀石一樣粗糲,但龐弗雷夫人卻感到一股與之相反的、尖銳如利劍的魔力,在空氣中忘形地舞動,冷酷而嗜血。

  她震驚于這個昔日學生可怕的魔力,有數秒口乾舌燥地難以出聲,她強迫自己鎮靜,依然定定地凝視著哈利,輕聲而堅定:”現在追究這些沒用,哈利,你要看著西弗勒斯死嗎?”

  最後一句話似乎終於讓哈利冷靜了下來,他默默地抽出魔杖向西弗勒斯揮去。

  只是瞬間的事,時間仿佛凝固。

  哈利走上前去,把他曾經替換走的藍色藥瓶重新塞回西弗勒斯冰冷的手中,那一刻,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靈魂也失去了溫度。

  “還給你,喝下去吧。”

  西弗勒斯像毫無知覺,一動不動。

  龐弗雷夫人輕歎了口氣,她過去把西弗勒斯扶起身來,從他的手中不費力地拉出魔藥瓶,拔開塞子,將瓶口就到了西弗勒斯嘴邊。

  “我知道這令人難過,但是,先生們,我再強調一次,我們沒有其他選擇。就算你們都願意為它而死,它也不會成為一個孩子,明白嗎?”

  仍是死寂。

  在仿佛連正常呼吸都難以為繼的稀薄空氣中,西弗勒斯終於翕動了嘴唇,聲音幾乎弱不可聞:”我自己來。”

  龐弗雷夫人放手,讓藥瓶落入西弗勒斯的掌握中。她難以自己地看向哈利:哈利直勾勾地盯著西弗勒斯,視線追隨著西弗勒斯將魔藥喝盡,年輕的巫師面無表情,他的眸子不再像清澄美麗的祖母綠,它們似乎注入了黑色的暗流,成了一種深沉的墨綠。

  為西弗勒斯處理好外傷,龐弗雷夫人輕輕拉過哈利,不無憂慮地懇求:”照顧好他,哈利,這已經成了你的責任,是嗎?”

  哈利靜靜地點頭,目送著龐弗雷夫人離開,當他再看向床上半坐著紋絲不動的西弗勒斯時,他的表情裏第一次毫無顧忌地出現了憤怒。

  有那麼一刻,兩人都像被剝奪了語言功能,任由沉默所散發的氣息彌漫,室內像突然蜂擁而來成隊的攝魂怪,冰冷徹骨。

  “你不……說說是怎麼回事嗎?”哈裏開口,說話的時候他驀然覺得時光倒退,他又重新成為那個面對變幻莫測的世界驚懼茫然的小男孩。

  只是這一次,再無好奇的新鮮與自由的期盼,取而代之的是幾乎令他崩潰的重負。

  西弗勒斯回答了,他的聲音居然還是一如平常,深沉、穩重:”哈利,你,趕緊飛路聯繫德拉科跟隆巴頓,讓他們儘快過來,我們必須在天亮之前……”

  話音未落,他卡住了話題,一聲空洞的冷笑讓他禁不住戰慄,他看著年輕的巫師,閉上了嘴。

  哈利難以置信地盯著西弗勒斯,胸膛裏的心臟仿佛被替換成了亙古不化的寒冰,既不會跳動,也無法將溫暖的血液輸送到全身,他抵抗著冷意,勉強在冰屑裏拼湊出可以表達的句子:”你要說的就是這個?”

  “哈利,”他聽見一聲輕輕的歎息,”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如果不趕在……”

  “夠了!”忍無可忍的大叫,哈利不由地倒退了一步,那個瞬間他只覺得自己愚蠢可笑,他居然還擔心那個人會傷心痛苦,居然還一直壓抑著責難的衝動,不斷斟酌著怎麼發問才不致傷害到他。

  原來全部是多此一舉。

  “夠了,我不想聽這些,我也不想管這些,我只要你告訴我,是誰幹的?是誰?”

  “哈利,你冷靜點,聽我說,”哈利的怒火讓西弗勒斯仿佛置身煉獄,他理解,他用盡全力地希望對方可以明白,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又再一次被打斷了——

  “我怎麼冷靜,西弗勒斯?不到兩個小時前我覺得自己在天堂,現在呢?它不存在了,你知道嗎?”

  這個事實太難以接受了,它就這麼消失無蹤,輕而易舉地不復存在,像是一場短暫的美夢,幻想的幸福擦肩而過,留下的只有無盡空虛。

  可是,為什麼這個人的臉上,一點痛苦的神態都沒有?他在考慮什麼?他究竟在乎什麼?哈利恍然明白為什麼當初黑魔王那麼熱愛Legilimency,若非強大的原則阻攔,他真恨不得即刻用上,看清他的思想,攫取他的記憶。

  “是的,波特,它沒有了。你怪我是嗎?在繼你的父母、教父之後,我又多了一條毀滅你的孩子的罪名,真是血債累累。”

  那古怪的、刁鑽而挖苦的語氣如哈利如遭蒙頭一棍,他不得不伸手揉著跳動的太陽穴,體內的魔力因著他的情緒動盪而騷動不安,他甚至覺得自己連毛細血管中流淌的也不再是血液,而是蠢蠢欲動的岩漿。

  他頭痛欲裂,勉強的集中精力只讓狀況更糟,冷靜是苛求,起初是冷,現在卻是滾燙難耐,冰火兩重天。

  “你為什麼去翻到巷?有什麼緊急的事情嗎?”他聽見自己問,然後在心中預設下答案。

  像高高懸空的玻璃球,他在等待落下粉碎的瞬間。

  沉默著,西弗勒斯並沒有讓他等太久,那個沉靜的語氣生硬地回答:”買些原料,我打算釀造一些魔藥,以保證平穩地度過整個非常時期。波特,我當時並不想要你的協助。”

  這個太過於誠實坦率的答案讓哈利狠狠地閉上了眼睛。

  他無能為力,那悲哀與憤怒來得瘋狂,野馬脫韁,一路狂奔,哪怕盡頭是懸崖絕壁。他不再去看西弗勒斯,垂下眼睛,苦笑:”我剛剛知道,你愛我。”

  興許是他說得篤定,哈利不意外地聽到一聲吸氣聲,可是他已經懶得再去揣摩對方的表情,倦怠感包圍了他,他只想把要說的話盡數說盡,便全身而退。

  “我也愛你。從……一開始。”哈利說,他抽出魔杖,輕念著”Expecto Patronum”,一隻銀白色的雄鹿從魔杖頂端飄然成型,輕巧地落在地上,側著頭,威嚴莊重地看著兩人。

  “你為什麼不把你的護法召喚出來,就像當初在鄧布利多面前?你說過,那麼多年了,依然沒有變,現在呢,變了嗎?”

  “讓人印象深刻的演出,波特,可惜這裏不是黑魔法防禦術的課堂,我沒辦法為格蘭芬多加分——還有,請你現在馬上離開,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沒時間浪費在無謂的哀悼與表演上。”他的嘲諷與尖酸不減當年。

  只是,哈利已不是當年的男孩,他再次淡笑,收起護法,向西弗勒斯道:”請仁慈地再給我一分鐘吧,斯內普校長。我曾經以為你是個勇敢無畏的人,我跟所有人說你是我見過最有勇氣的人,但我錯了。你甚至……不敢去愛一個人,無論是我媽媽,還是我。你只敢縮在你自己的角落,等到一切都無可挽回,再出來追悔緬懷,這對你來說,是不是更輕鬆?你不敢愛,哪怕你已經深深地愛著,你也不敢接受愛,就算我是……算了,說這些也沒用了,斯內普,你是個懦夫。”

  他看著床上的人動了一動,但他沒有去留意那個人的表情,他不知道他的這些話對那人來說究竟是耳邊風還是心頭刀,他只是要暢快淋漓地發洩:”好吧,你不想我的協助,沒問題,斯萊特林的罪要由斯萊特林承擔。驕傲的斯萊特林,你有這樣的資格,從今以後,我絕不再插手干涉,你的任何事,斯萊特林的任何事。”

  哈利重新將魔杖滑入長袍的衣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當他的身影完全消失,西弗勒斯如夢初醒,恍然回神,他掙扎著移動麻木的身體,驀然發現手中的藥瓶竟然不知何時已經被他握碎,碎片尖銳如刀鋒,將他的雙掌紮得血肉模糊。

  他凝視著深深紮進掌心的玻璃碎片,只在奇怪為什麼鮮血淋漓,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明明已經筋疲力盡,殘留的氣力卻還可以將藥瓶生生弄碎,看來人的潛力真是無限。西弗勒斯自嘲地抽動嘴角,他把碎片拔出,甩到床下。

  一點一點地從床上挪動下來,雙腳抵在地上,兩膝便已經發軟,他不得不以半跪的姿勢滑落下床,再把上半身慢慢地移出來。

  床墊摩擦到腹部的傷口,只是那疼痛依然輕微地可以忽略不計,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他的聲音哽在喉間,天旋地轉的感覺讓他直想吐。

  再一次,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盡數歸零,全部成空。

  對於遭遇一切,超越了痛苦的體驗,反而在心頭生出對命運荒謬的嘲笑來,西弗勒斯如今只覺得滑稽,為什麼他會錯誤地認為——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黃金男孩會明白?

  他錯了,錯得離譜。不管是誰,都會因為他的一個舉動,一句言辭,徹底拋開他所有的付出與情感,毫無顧念地離開,絕不在乎地背棄,甚至連乞求寬容的資格也不會留給他。

  或者該慶倖,西弗勒斯心想,波特離開地如此決然,也讓他得以留住尊嚴,不至於真的跪倒在年齡可以當自己兒子的男人面前懇求。

  他深深地吸進一口氣,嘗試著用無力的膝蓋支撐起全身的重量,他告訴自己,還有很多事要做,所以,一定要撐過去。

  能撐過去的。在知道莉莉與詹姆斯的死訊之初,他也以為世界不如毀了乾淨,可是他依然活下來了,到今天,來承擔另一份粉身碎骨的痛楚。

  *****************************

  雨仍然在下,霧氣迷蒙,黑黢黢的湖面上似有若無地飄起白紗般的水汽,聽不見雨聲,萬籟俱寂,仿佛夜沉思著,隱隱的不安藏蘊在表面的寧靜中。

  他單手扶著榕樹,看著湖面出神,宣洩的衝動不知不覺溶於雨夜之中,刻意不動用魔法避雨驅寒,他現在只覺得連指尖都冷得麻木。

  已經與過去大相徑庭了,即便是在這裏,獨自一人,他也無法再放肆地哭,無畏地喊,哪怕是痛苦的利爪幾乎要將他撕裂。

  事實是,哈利想,他失去了,那個未來。

  “真像一場夢。”苦笑著,他把臉貼上濕潤冰冷的樹幹,閉著眼睛,深深地吸入一口榕樹的味道,記憶再度在腦海中復蘇,這熟悉的味道撫慰了他。

  再次睜開眼時,哈利不由地怔住了:湖的另一側,雨絲自動避讓出一個空間,那只銀色的巨獅威嚴地站立著,默默地注視著他。

  哈利看進了獅子的雙眼,它威風凜凜,宛如帝王君臨,可是從獸王的眼中流露出的情感,卻與之相反,一種讓人心碎的柔情。

  “你在……責備我嗎?”哈利歎息,”我不該說那些話?可是,我不能悲傷嗎?不能憤怒嗎?為什麼他可以這麼不在乎我……”

  想到那個只存在了數天的希望,哈利心痛如絞,為什麼?

  這明明可以不用發生的,因為他的一意孤行,於是再無可挽回——但那個人竟然連句像樣的解釋都沒有!

  憤怒再次燃燒在心間,哈利咬牙忍受著灼燒炙烤的疼痛,平息之後他才發覺,自己的手指不覺竟陷入了樹幹中,他不禁愧疚,不管怎麼學習努力,他仍然無法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情緒與力量。

  獅子仍然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凝視著他的眼。

  悲哀像無停無歇的細雨,陰霾籠罩著天與地。

  “對不起……”

  哈利皺眉,這是幻聽嗎?還是什麼魔法?

  那是個純然陌生的年輕男子的聲音,像小提琴撥出的顫音,清亮的音色飽含著讓人心悸的悔恨:”對不起……對不起……”

  “這是什麼?”哈利問,那個聲音感染了他,他的魔力幾乎是自動地作出了反應,在他的身邊圈開一個防禦範圍,直透精神層面的聲音,他不由地想起了伏地魔。

  但那不是他。那個已死的巫師瘋狂傲慢,從來不會有這麼深沉的痛苦,哈利毫不懷疑地確定,這個聲音是靈魂被重創之後,垂危的□□。

  他不由地邁出腳步,走向那只神秘的巨獸。

  獅子逼視著他,那腦海中的聲音更加清楚,漸漸連成了話語,壓迫著哈利的神經:”對不起,我……錯了……我是個……懦夫……對不起……”

  聲音突然炸開,碎片化作無數利箭,盡數以哈利的心臟為靶子,他痛得幾乎失去了意識,自衛的本能讓他抽出了魔杖,對著獅子——

  沒有咒語,沒有攻擊性的魔法,魔杖的頂端飄出了銀色光芒迅速成型,他的護法再一次被召喚出來,美麗的雄鹿躍到了巨獅的面前,它們彼此對視,在哈利的目瞪口呆之中,銀光漸漸黯淡,同時消失無蹤。

  哈利收起魔杖,打量著四周,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湖面的白霧也蕩然無存,一切再正常不過。

  ************************************

  當他艱難掙扎的時候聽到德拉科大呼小叫的聲音時,西弗勒斯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然後下一秒,他的教子沖進了臥室,栩栩如生,他再次懷疑這是否幻覺時,德拉科已然驚呼著伸手將他扶回床上。

  “這見鬼地出了什麼事?”德拉科嚷道,”你看起來好像剛剛從棺材裏爬出來……波特那雜種做了什麼?我只該抓住他的!”

  “你怎麼會來?”他無意在此時解釋一切,甚至也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隨口一問後,他正要直奔主題,卻被回答打斷了思緒。

  “被波特押來的,他突然出現,說你出事了,然後一把拽著我過來,把我扔你門口又跑了——我看這人過一百年也長不出腦袋來,做的都什麼事啊!對了,學校裏好像沒法幻影移行,他怎麼做得到?”

  西弗勒斯的呼吸不由一滯,他急忙斂住差點失控的心神,對德拉科道:”德拉科,你跟隆巴頓趕緊去翻到巷,興許查理.克萊頓還在那裏。不論如何,一定要儘快找到他。”

  “咦?”德拉科訝異,”你怎麼知道他失蹤了?”

  “你們什麼時候發現他不見了?”

  德拉科聳肩,他仍然沒想到事態嚴重:”家養小精靈送晚餐去他房間,就發現他已經不在那裏了。它報告給希歐多爾,不過我們當時都忙得焦頭爛額,猜測他大概是在莊園裏散心,就沒有多加理會——現在還不見人影,不過你怎麼知道他可能在翻到巷?”

  “以後再解釋,你們快去。”西弗勒斯簡單地回答,他凝重的神情已足以讓德拉科理解地點頭,起身離去。

  走到臥室門口,德拉科回頭,看向一動不動的西弗勒斯,躊躇著開口:”需要我把波特抓過來嗎?”

  “快去。”他無力多話,縱使心急如焚,也只能作語言的催促。

  待臥室再次剩下他一人,西弗勒斯輕歎口氣,無論是體力還是魔力,如今的他都已所剩無幾,對於可能發生的事情,他有著不詳的預感,卻又無能為力。

  一絲自我厭惡又如毒蛇的信子纏繞上了心頭,即使知道於事無補,感情卻並不臣服于理性,萬蟻噬心的感覺讓他不得不再一次握緊雙拳,讓掌心的傷口再次破裂出血。

  並不是沒有考慮到危險,西弗勒斯其實已經做好了防禦的準備,多年修成的警惕性也讓他自信不至於遭到什麼意外。唯獨失算的是,他沒料到那個隱藏的敵人竟然是利用了查理.克萊頓。

  當他在翻到巷發現神游一般的查理.克萊頓,他叫住了那個學生,詢問克萊頓為何在此,當時,西弗勒斯回憶著,他的確沒有看出克萊頓有任何異樣,除了臉上毫無血色,但有了身孕的解釋,這合情合理。

  難道是懷孕耗去的魔力讓他察覺不到近在眼前的危險嗎?還是那個”Imperio”魔法的施咒者太過高明以致超過他的偵測能力?總而言之,他落入了早已埋伏好的陷阱。

  克萊頓靠近了他,在一拳的距離,倏然大步一沖,他即刻感到腹部銳痛,本能地推開襲擊者,他們同時倒地,他才看清克萊頓手中緊握的匕首,刀身滿是鮮血。

  突如其來的變故化作驚愕攫住了他,他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克萊頓卻像早有準備,立即從地上爬起,踉踉蹌蹌地逃離。

  他幾乎也在一瞬間就意識到了那把匕首淬了魔毒,像被吸入無底黑洞的魔力損耗讓他驚恐萬分,當他發現他甚至連站立都做不到的時候,哈利……哈利出現了。

  然後……

  孩子沒有了。哈利離開了。

  西弗勒斯凝視著出血不止的手掌,他曾經最寶貴的東西,都可以消失了。他不怪哈利,他只是錯誤地以為那個年輕的巫師可以理解——

  哈利以為他不在乎,真的嗎?

  若他那麼想,那就這麼想吧。他認命了,似乎生命之中,美好的東西總是與他無緣,一旦與他扯上關係,總是逃脫不了被毀滅的厄運。

  在只剩下自己的空間中,西弗勒斯喃喃地哽聲:”對不起。”

  絕望像繃帶下的鮮血,慢慢地滲透,遍染全身,可是依然流不出淚來,心空蕩蕩的,眼眶也乾澀空洞。

  “對不起,竟然是這樣的方式,親手毀了你我的未來。”他對著虛無道,聲音虛無。

  可是,仍然有一點的安慰,西弗勒斯明白,那個黃金男孩真的有一顆黃金般的心,即使那不屬於他,至少他曾經不止一次地見識過它的美麗。


☆、第 12 章

  “哈利,你真擔心西弗勒斯,為什麼自己不去看他?”龐弗雷夫人雙手抱胸,不太客氣地對如今已是同事的哈利道。

  哈利不知要如何辯解,只好默不作聲。

  龐弗雷夫人對這個看著長大的同事到底有份長輩的關心,她輕歎了口氣,放柔了聲音:”哈利,我不知道你跟西弗勒斯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你昨晚竟然沒有留在他身邊,真的很不應該……我所知道的哈利.波特,可不是這麼沒有責任感的人。”

  “你說得對,波比。”哈利強笑,他不得不承認,在那種情況下拋下西弗勒斯——見鬼,為什麼他的心情亂地簡直無法進行稍微理性的思考?

  昨夜在湖邊再遇那頭奇怪的獅子,之後的事他有些渾渾噩噩了,似乎是重新回到了樹下,仿佛力氣被抽空了一般,動也不能動,思維也停頓了,頭腦只消一轉動,緊隨而來的就是窒息性的痛楚。

  不知不覺雨停了,天竟然也亮了。

  他才像如夢初醒一般,猛然想起自己究竟是什麼人,匆匆趕回學校。

  一個上午排滿了課程,以哈利當時心不在焉的程度,居然沒有引發什麼意外,他還真要感謝梅林的暗中保佑。

  午餐時分,校長依然缺席,傳聞是身體不適,哈利再也按捺不住焦慮,直接找上最可能知道情況的龐弗雷夫人,希望從她口中得知情況的一二。

  但龐弗雷夫人在輕描淡寫地回答了一句”他還好”之後,那張嘴便似上了鎖,怎麼也撬不出細節,被哈利問得煩了,她終於忍不住頂撞開去。

  只是當看到哈利像做錯事的學生一般在教授的訓斥面前低下了頭,她還是忍不住心軟,對哈利道:”他還很虛弱,你不去看看他嗎?”

  哈利默默地點頭,他向龐弗雷夫人道過謝,轉身離開。

  只是他並沒有馬上遵照龐弗雷夫人的意見,向地窖走去,他躊躇再三,還是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不知道西弗勒斯還願不願意見他,也不知道再見面時他又要說上什麼。

  哈利呆呆地坐在辦公室裏,遙看學校裏魁地奇的球員們認真激烈地練習,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觸動了他,他突然回憶起當初偷看西弗勒斯冥想盆的事。在目睹了父親和教父的劣行之後,幻想破滅的震驚非但沒有讓他對那個油膩膩的老蝙蝠產生任何同情與好感,不快之後,反而更添幾分厭惡與恨意。

  仔細想來,那是多麼任性而無理的邏輯:作為受害者的斯內普,破壞了一個男孩對父親與教父的美好幻想,他不願去正視他們並不完美的真實,這讓他驚懼,恰恰相反,只要把罪過推到本身就令人討厭的鼻涕精身上,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輕鬆了。

  誰讓他就是那麼令人討厭?

  這是讓他羞愧汗顏的逃避,現在的哈利清楚地知道這樣的心情絕對是懦弱的逃避,可是,儘管時過境遷,他是不是再次因為自己美夢的破滅,而不由分說地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西弗勒斯身上?

  那一聲”對不起”,直刺他的靈魂,若真是西弗勒斯的心聲,他簡直要羞愧地無地自容。

  梅林啊,哈利把臉埋入了雙臂,他究竟都做了些什麼?

  西弗勒斯不會原諒他了——如果十幾歲的學生還可以幼稚,那如今的他根本沒這個資格犯錯,就像龐弗雷夫人說的,無論如何,昨夜就算咬牙切齒,也應該留在西弗勒斯身邊的啊。

  哈利抓亂自己的頭髮,又於茫然之中木然地整理好,他沒有時間繼續沉溺於悔恨,必須做點什麼,一定要做點什麼。

  剛剛起身,辦公室外就傳來了怯生生的敲門聲,哈利判斷出那是學生,但是當看到來人是彼特時,他還是有些意外。

  彼特看起來毫無精神,他的一雙眼凹陷了下去,四周明顯出現了黑眼圈,對這個年齡的男孩來說,這麼不顧忌外表,可以想見他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哈利盡可能地用值得信賴的前輩的口氣問道:”你好,彼特,找我有什麼事呢?”

  男孩的嘴唇翕動著,似乎鼓足了勇氣仍不能直視哈利,他有些語無倫次地道:”是的……不……波特教授……我……沒什麼事……”

  他最終把這話說完,已經耗費了全身力氣,像只誤入陷阱的小動物,繃直了雙腿拼命逃生,也不管哈利愕然,重新退了出去。

  哈利苦笑了一聲,他實在不覺得自己可怕地會嚇走學生,他振作精神,跨出辦公室,向著地窖走去,不想剛到門廳,竟然碰見了希歐多爾.克萊頓。

  像是每個人都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雹重擊,希歐多爾的臉色也蒼白難看,和他上次前來那彬彬有禮的模樣相比,此刻的他算得上是氣急敗壞,他發現了哈利,一把拽緊了:”哈利,那事是真的嗎?”

  “什麼?”哈利控制著情緒,不讓自己的煩躁奔出。

  “他們說,”希歐多爾連嘴唇都泛成白色,”我弟弟,查理,刺傷了斯內普校長,還害他失去了孩子?”

  哈利的腦袋”嗡”地一聲炸開,他難以置信地瞪著希歐多爾,兩人的眼神一樣充滿了震驚,哈利混亂之中到底抓住了一點,開口問道:”他們指誰?”

  希歐多爾咬牙:”魔法部。他們抓到了查理。我聽說他們來學校找斯內普校長調查,趕緊過來了,哈利,你要一起去看看嗎?”

  “走。”哈利反手拉起希歐多爾,兩人急匆匆地趕往地窖。

  西弗勒斯原先的辦公室入口有兩名傲羅在守衛,哈利心中一沉,這個架勢,明擺著魔法部來了高層,他顧不了什麼,抓著希歐多爾就往裏面闖。

  忠於職守的傲羅理所當然地攔住了他們,哈利只道:”讓我們進去。”

  他無聲的脅迫甚至連副部長也曾經屈服,兩個傲羅自然認出了他,對視一眼,識趣地退開。

  哈利跟希歐多爾撞進了僵持對峙的戰場,幾乎是第一眼,哈利的視線就被西弗勒斯所深深吸引住,他差點不能自控地上前,到底還是忍住了,他掃視著四周,四周的目光也盡數彙聚到他身上。

  “波特先生!”

  “波特教授。”

  “哈利.波特!”

  稱呼各不相同,但似乎接下去的意思都是一樣的: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跟希歐多爾.克萊頓先生,請求參與這場……討論?”哈利把目光投向眾星拱月的魔法部副部長,深深吸了口氣。

  灰發棕眼的男人臉上肌肉跳動,強忍著沒有出言不遜,他盯著哈利,冷笑道:”請給我個理由,波特先生。我沒記錯的話,雖然你是那個什麼救世主,但仍然只是這個學校的教授,你難道還有權利干涉魔法部的事情嗎?”

  “我自然有資格。”哈利淡然,”這位克萊頓先生,是查理.克萊頓唯一的親人,鑒於小克萊頓先生還未成年,我想克萊頓先生是有資格瞭解可能危及他弟弟權益的決定;至於我,這次事件的受害者斯內普校長……他所失去的孩子,另一位父親是我。”

  就像一大滴水注入煮沸的油鍋之中,在場嘈雜混亂的噪音像兩窩蜂互不相讓。

  哈利看向西弗勒斯,從他憔悴慘白的面容中完全看不出喜怒,他木然地直視前方,完全沒有關注哈利的意思。

  “波特先生,你是開玩笑嗎?”副部長從牙縫間蹦出了一句話。

  “副部長先生,你會拿自己的孩子來開玩笑嗎?”哈利怒道,”現在的受害者不是你,請收起你那居高臨下的姿態。”

  他本想加一句攻擊性的謾駡,又自覺太過孩子氣,及時住了嘴。

  這意料之外的變故顯然是徹底打亂了魔法部的計畫,自哈利強行插手,後面的一個小時幾乎就是在無意義的沉默與說明事件之中虛度,最後,副部長決定由希歐多爾帶他們前往馬爾福莊園。

  哈利猶豫著要不要跟去,他試圖從西弗勒斯那裏得到答案,但是對方始終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他到底還是眼睜睜地看著魔法部的諸人退離,地窖內再度剩下他和西弗勒斯。

  氣氛刹那間不同,像是有什麼神秘莫測的力量在獰笑中壓縮室內的空氣,又像是不慎吃下了魚鰓草,肺部已然不能適應陸地的生存,於此之中,還是必須開口:”西弗勒斯,他們來這裏是打算做什麼呢?”

  “波特教授,你的記憶力已經退化到了癡呆的地步嗎?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前,你說過絕不再插手,現在算什麼?施恩嗎?”最後那個詞,帶著魔藥學教授一貫的嘲諷,若說有不同,就是分量重了十倍有餘。

  哈利張了張嘴,再次抿緊,極盡艱難,他才道:”不是……我……”

  “無論誰打算做什麼,”西弗勒斯咧嘴,一個完全稱不上愉快的笑,”都與你無關——只要與斯萊特林有關。請你今後不要再多管閒事,波特教授,我不可能給你加薪,也沒辦法強忍噁心做你的床伴,現在,馬上滾開,這裏不歡迎你。”

  哈利霍然抬頭,第一次對上了西弗勒斯的雙眼,從那雙深不可測的黑色瞳仁中,他察覺不出任何感情,平靜地湮沒一切,無欲無求,無喜無悲。他的心瞬間被牢牢地箍住,力道漸增,在幾近窒息的一刻,他恍然大悟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麼,痛楚,以及想像著對方的痛楚,讓他再難出聲。

  兩人默默地對視著,即使相隔咫尺,卻仿佛各自佔據了一個孤島。

  到最後,哈利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看著西弗勒斯,輕聲道:”我還會再來。說過,要保護你。”

  他轉身的時候,沒有發現到那沉靜的眼眸裏,泛起了一絲痛苦的漣漪。

  “滾開,波特,滾開!”

  **************************************************

  當夜色終於如退潮的海水,卷走瑣事與喧囂之後,德拉科只覺精疲力竭,對戰鬥遠未結束的認知讓他極度渴望一頭載到在舒適的床上,倒下,睡……

  從昨夜不詳的哈利.波特現身開始,不,或者是更早一些的查理.克萊頓消失,一切都像亂了套,原本運行有序的生活倏然間脫軌,先是奉命在雨夜的翻到巷找人,他、納威、希歐多爾,跟另外三個個成年的男女巫師一宿未眠,卻都沒有尋覓到查理的蹤跡。

  當他在天亮趕回學校,準備將結果告訴西弗勒斯的時候,卻又在震驚中發現他的教父居然已經陷入昏迷,他只好心急火燎地抓來龐弗雷夫人,接著又是一陣手忙腳亂——然後,他才知道,因為中毒,西弗勒斯跟波特的孩子……好吧,受精卵,必須被清除。

  龐弗雷夫人告訴德拉科,那是種極其惡毒的東西,無論是喝下還是進入血液,都能導致無法挽回的感染,很大程度上,就是專門用來對付被血親的咒語所保護的胎兒。

  更讓他驚駭不已的是,傷害西弗勒斯的人正是失蹤了的查理.克萊頓。

  “我想他是被人操縱的,當時情況太突然,我的魔力又受到了削弱,沒有覺察到。”西弗勒斯說,他的語氣沉穩地讓德拉科隱隱不安,”如果你們沒找到他的話,估計是落到誰的手裏了——德拉科,要做好應付一切的準備,難保這事不會牽扯到馬爾福莊園。”

  德拉科聽著心悸,但是西弗勒斯的話顯然很有預見性,果不其然,魔法部的人真的來了。

  大張旗鼓地調查哦,莊園裏的孩子們也不能倖免地被威嚇,看著自己的家園被颶風一般的搜索折騰地七零八碎,連五歲的孩子都咬緊了下唇忍住不哭,眼睛裏同時流露出恐懼與仇恨。

  還好有納威。這個平日絕不起眼的格蘭芬多在出事的時候總是像個磐石一般堅定,他平和地把所有挑釁與譏誚都化於無形,就事論事的語言反倒讓一無所獲的入侵者無話可說,只能悻悻地離去。

  噩夢像是重新降臨。

  儘管累得不想動彈,德拉科還是堅持來到了西弗勒斯的住處,他放心不下他的教父,從很久以前,這個人就是他的保護者,現在他長大了,他們也建立了更加對等的關係,他一直把西弗勒斯視作親人,值得他關心重視的人。

  西弗勒斯安靜地坐在壁爐前的躺椅上,一件羊皮毯半蓋在身上,他發現了德拉科,目光從壁爐內燃燒跳躍的火焰稍稍轉移,輕歎道:”我不該把口令給你的。”

  德拉科在對面的一張椅子上坐下,寬厚的坐墊讓他發出一聲舒適的□□,愜意地伸展開雙腿,他才回答道:”只是想知道你現在怎麼樣。希歐多爾說,他們去莊園搗亂前,先來了學校,為難你了吧?”

  “我能應付,德拉科。什麼時候我無能到需要你來操心了?”

  他聽出年長的巫師語氣裏透著一股深沉的厭倦,不由地奇怪起來,沉默了片刻,德拉科小心翼翼地問:”哈利呢?為什麼昨晚他不在?”

  “你管太多了,”西弗勒斯冷笑,”難道跟格蘭芬多在一起的時間已經長到讓你也傳染了他們多管閒事的毛病嗎?”

  “西弗勒斯,”德拉科有些委屈,經過了一整天的煉獄,他實在不想再來對付一個顯然情緒不佳的西弗勒斯,只是,他在心內歎道,沒關係了,回去找納威發洩吧,”你知道我關心你……你一定要攻擊任何人嗎,包括我?”

  西弗勒斯把目光移到德拉科臉上,凝視了許久,終於垂下了眼,輕描淡寫地道:”孩子沒有了,他很傷心,他責怪我不夠傷心。”

  德拉科張大了嘴巴,久久不能合攏,直到西弗勒斯嘲諷地送來一句”德拉科,我聽到了你下巴掉地的聲音了”,他才得以恢復,但他真的聽到了身體裏的關節、骨骼作響。

  拳頭不知在何時緊握,他□□著詛咒:”那個冷血的混蛋!沒有大腦的雜種!智商為0的白癡!”

  原是有無盡的粗口髒話要源源不斷,卻被西弗勒斯輕輕的一句攔截:”別這麼說他,德拉科。”

  “你怎麼能夠任由他這麼曲解你?這些年來,你被誤解地還不夠嗎?這簡直就是侮辱!”熱氣從腳底湧起,什麼疲憊倦怠統統被一掃而光,德拉科現在只想跳腳,他不得不攀住座椅兩端扶手,生怕自己失態地蹦起。

  相較教子激動如火山爆發,西弗勒斯卻宛若一池古井,他抽動著嘴角,似笑非笑地道:”他既然不懂,那就讓他不懂吧。”

  德拉科閉上了眼睛——火山爆發已經把地球都轟炸成粉塵,還有什麼爆發的必要?

  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這個人比什麼魔法部,難纏的程度堪稱天壤之別,他一手按上自己的太陽穴,安撫著爆出的青筋,良久之後才長長滴吐出口氣,道:”你們的問題僅僅是孩子?要真是那樣,就簡單了。再要一個不就好了。”

  這句話終於成功地打破了西弗勒斯精心佈置的防線,他的表情刹那失控,眼睛也驀然瞪圓,儘管找回自製的時間極是短暫,他還是仍不住苦笑:”你在胡說什麼啊!”

  “我沒有胡說,”德拉科正色道,”為什麼你們不能再有一個孩子?雖然現在我還是壓根搞不懂那個生子的咒語,但是,既然哈利那麼輕而易舉地就能讓你懷孕,再發生一次的概率也很大——畢竟,你的身體並沒有受到嚴重不地可逆的傷害,不是嗎,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張嘴欲辯,又猛然把雙唇一抿。

  德拉科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不肯放棄這個話題:”你說失去了孩子他很傷心,那如果他知道你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恐怕會任你予取予求,西弗勒斯,騎在‘打敗黑魔王的男人’頭上不是個夢想,你絕對可以用這樣的方式替斯萊特林揚眉吐氣!”

  “德拉科!”

  他真的發怒了,德拉科的輕佻讓他心中五味雜陳:”連你也不懂嗎?”

  德拉科沉默了下來,适才的調皮蕩然無存,他的眉間蹙起,堆出憂慮與關懷:”西弗勒斯,問題顯然不只是孩子……我問你,你為什麼要獨自去翻到巷?我不相信哈利.波特不陪你去,除非是你根本沒告訴他。我理解你想幫查理度過難關,但是,把自己也置於危險的境地不是斯萊特林的作風——這不是愚蠢狂妄自大的格蘭芬多才會做的事嗎?”

  西弗勒斯並沒有回答,但是德拉科看到這個問題已然動搖了他的內心,他那纏著繃帶的雙手緊緊交握,微微地顫抖,他的視線再次專注於躍動地無休無止的火焰,仿佛唯有那動盪不安的四竄火舌,才可以撫平他的情緒。

  沉默統治了這個房間,有一方徹底地封鎖了自己,不讓一絲一毫的心念洩露,防護堤滴水不漏。

  德拉科耐心地等待著,直到他身上這寶貴的資源即將消耗殆盡,他突然有些同情哈利了,要打敗西弗勒斯,恐怕除了自己先投降,簡直別無他法。

  這種沉默讓他窒息,讓他忍不住想要揪住西弗勒斯一陣搖晃,把答案從他身上狠狠地晃落,在理性還能壓抑衝動,不至於真的實踐之前,德拉科起身告辭,恰在此時,他聽見一聲極端的微弱的、仿佛是縮在牆角的孩子面對無望的世界時絕望的喃喃:”我害怕……”

  他驟然回頭,卻無法找到西弗勒斯的一點異樣,他無法從那紋絲不動的身形中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不管是不是幻聽,德拉科還是深深地吸了口氣,回答了他的回答:”美好的東西,總是讓人害怕的。”

  他不知道西弗勒斯究竟能不能懂,但是對方顯然對此沒有反應,德拉科默默地離開地窖,回到他的家,悶悶不樂地拖著步伐,回到臥室,一抬眼,卻見納威已然換上睡衣,半躺在床上看書,他一邊納悶,一邊也感歎:經過了這樣的一天,這個人仍然可以若無其事心平氣和地看書。

  幾乎是把自己甩到床上,德拉科用雙臂蓋住了眼睛,歎息著,他忍不住抱怨:”什麼斯萊特林的精明,格蘭芬多的勇敢,統統都是騙人的玩意兒!”

  納威從書里拉出注意力,眼裏滿是問號。

  “我要是真的精明,壓根兒就不會跟你這個傻乎乎的格蘭芬多一起,簡直給馬爾福丟臉,你要是有半點勇敢,早就應該在壓迫下揭竿而起了,精明個頭,勇敢個鬼,統統是一群傻瓜!笨蛋!膽小鬼!”

  德拉科毫無顧忌地大嚷,而且是沖著納威咆哮,他知道那個格蘭芬多不會生氣——這個人真的是獅院出身的嗎?

  果然,納威溫和地笑了笑,他拉過德拉科,以鼻尖相碰的距離,問道:”出了什麼事?”

  德拉科長歎口氣。

  “呃,斯內普校長?”

  每次聽到納威畢恭畢敬地叫西弗勒斯的頭銜,德拉科就想笑,他協調好臉部的肌肉,沒有洩露出心頭所想,道:”波特生他的氣,他又不肯解釋。情願這樣折磨,我看啊,過不了多久,他肯定要被波特害死了。”

  “哈利生氣?為什麼?”納威顯然不解。

  雖然解釋起來很麻煩,不過德拉科還是屈尊地把情況大致說了一下,肇因……大概仍然是翻到巷的一意孤行事件吧。納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德拉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化成又一聲憋悶的歎息。

  納威見狀,不禁輕笑起來:”你不要這麼沮喪好麼,想想我們走過的路,其實也算不得順利。哈利他……是個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的人,我相信他最終會明白他要什麼。”頓了一頓,他再道,”斯內普校長也愛他,對吧?”

  “問題就在……”德拉特舔了舔下唇,嘴裏乾澀,”你也知道……自尊什麼的,謹慎什麼的……”

  沒有把話說完,其實他腦海裏浮現的是茫茫荒漠中,遠方的一處小小的綠洲,若那是生命唯一的希望所在,你怕不怕它的真實不過是座海市蜃樓?

  換個說法,德拉科又道:”納威,你當時答應跟我結婚的時候,就沒有害怕嗎?”

  “害怕?”納威皺起了眉,有些不解地看向德拉科,”為什麼要害怕?我愛你,就是為你而活,要害怕什麼呢?”

  說話人的表情認真但不煽情,仿佛剛才講的不過是”今天天氣不錯”,而不是一句對聽者而言驚心動魄的情話,德拉科無言以對,在這樣的單純面前只好認輸放棄——

  可是,他在心中輾轉,美好的東西當然讓人害怕,害怕得不到,害怕得到了再失去,害怕它不夠真實,害怕它不夠長久,以及,害怕自己,根本不配擁有這樣的珍貴。


☆、第 13 章

  漫長的七天。

  整個世界似乎沒有做好這樣的準備來迎接一場混亂,戰後三年,即便傷痕未消,痛楚不退,也該是緩緩地進入平和的痊癒期——這並不是忘卻,而是恢復真正的正常,一個不受黑暗與恐懼威脅的正常。

  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西弗勒斯狠狠地把《預言家日報》扔到前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的臉上,怒道:”阿不思,這就是你期望的沒有黑魔王的世界!”

  畫像上的阿不思轉動著眼珠,表情無辜:”親愛的孩子,我只是幅畫像,你要我怎麼辦呢?”

  他當然也知道對著一幅死人的畫像發脾氣實在沒有道理,可是他不能不憤怒,為什麼一次神秘的懷孕事件會發酵成整個巫師界的不安?而且更該死的是,這股漸漸積聚的不滿與疑慮,矛頭直接指向了……斯萊特林學院。

  “查理.克萊頓落到了魔法部手裏,他們不讓任何人見他,包括他的親哥哥。雖然說是調查刺傷我的事情,但是卻已經放出了口風,暗示他的懷孕與傷人都與黑魔法相關。”西弗勒斯苦澀地道,”幸好我已經免除了這樣的麻煩,感謝梅林,感謝你的救世主,阿不思。”

  看看報紙上都寫了什麼?

  《魔法部不排除廢除斯萊特林學院的可能》。《隨機採訪:支持廢除斯萊特林學院占六成八》。《一個母親的心聲:我不希望孩子被分派到斯萊特林學院》……

  不管對這些輿論再怎麼不屑,西弗勒斯已經無法僅僅是嗤之以鼻,他是校長,是斯萊特林的前院長,他必須在這樣的時候出面表態,澄清荒謬的誤解,平息誇張的事態,然而他更加清楚,他沒有這樣的公信力——三年多前戰爭剛剛結束時,若不是鄧布利多生前的支持與波特對他名譽的保證,別說校長了,只怕免不了地要上審判席。

  如今呢?

  一個已經成了畫像,另外一個……

  西弗勒斯心頭一痛,他深吸口氣,重新召回掉落的報紙。

  值得慶倖的事情只有一件:魔力在恢復,召喚物體已經完全可以使用無杖魔法了。

  偏偏這又讓西弗勒斯更加痛切地意識到,他真的失去了那個寶貴的未來——究竟他還在乎什麼呢?為什麼他依然在這裏掙扎著戰鬥,即使孤立無援。

  數日來,波特鍥而不捨地試圖與他私下獨處,西弗勒斯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唯一的例外便是昨天他把波特叫到校長辦公室,義正言辭地告訴他,如果再對校長糾纏不清,不管他在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職位上有多麼稱職,他都會被即刻掃地出門。

  西弗勒斯相信當時他已經將”惡毒”一詞演繹地淋漓盡致,波特的每一句話剛剛出口便被他毫不留情地打斷,代之以浸透毒液的冷嘲熱諷。

  原以為波特會忍不住反擊,即便不是言語,至少眼神……當波特還是學生的時候,他在看令人憎惡的魔藥學教授時那不加掩飾的反感、挑釁、傲慢的眼神,然而,什麼都沒有。

  波特似乎並不意外他用出解聘這個招數,在一切辯解都徒勞無功時,他安靜了下來,默默地盯著西弗勒斯的眼睛。

  綠色的眸子中似乎有暗黑色的火焰在燃燒,西弗勒斯知道那是波特深不可測的魔力象徵,有一瞬間,他甚至有些恍神。這提醒著他波特的力量甚至可能淩駕于昔日的黑魔王之上,只要眼前這個年輕的巫師想要,有什麼是他得不到的呢?

  憑藉力量,他可以讓任何一人折服——但波特顯然對此一無所知。西弗勒斯看著年輕的巫師最後一次翕動了嘴唇,幾乎可以從嘴型看出是在呼喚他的名字,但到底是什麼也沒說,波特一言不發地離開辦公室。

  作為畫像的鄧布利多歎息著想說什麼,被西弗勒斯搶先一步制止,他皺眉道:”阿不思,我並不是怪他,什麼都別說了。”

  老巫師只好保持了沉默,只有用吹起來的白鬍子表示著不贊成。

  西弗勒斯選擇了無視,若非鄧布利多,他連之前的那句話也不打算出口。

  絕望,卻不是針對波特,他是對自己絕望:經歷了那麼多事,經過了那麼多年,他還是學不會放棄妄想。

  一遍又一遍,堪稱生不如死的折磨,並非他不願妥協,不肯原諒,而是他清醒地意識到,波特的幾句話竟然能讓他的世界崩潰,這種情形於他,已經是太過陌生了。

  他唯有希望,波特繼承了他父母的決然,一旦離開,絕不回頭。

  **************************

  不過,命運之神似乎從來就不懂體恤西弗勒斯,又或者哈利.波特繼承了父母雙方的倔強,但是通過了另一種方式表現。

  當西弗勒斯手握那份可詛咒的報紙,盤算著到底要如何才能突破魔法部的重防,見克萊頓一面時,他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再一次地不請自來。

  “波特教授,你不記得我上次的警告了嗎?好吧,我明天會讓人把校長簽字的解聘書交到你手中……”

  話音未落,竟然已被哈利搶白:”我今天是來找你還債的,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聞言抬眼,他幾乎要認為這是有人用Polyjuice Potion偽裝出來的,不過他很快就打消了這個疑慮,哈利若無其事地一揮魔杖,辦公室裏驚呼連連,所有的畫像都被極不禮貌地反轉,同時,小範圍內的靜默咒語也無聲地施展開。

  這樣的魔力和作為不可能偽裝,西弗勒斯不由自主地微微揚起了嘴角。

  “我想,”哈利佈置好環境,”跟你在無人騷擾的環境下,好好談談。就一次,男人跟男人間的談話,你可以不要逃避嗎,西弗勒斯?”

  “男人跟男人的談話,”西弗勒斯冷笑,”需要兩個男人,而你那邊沒有。”

  哈利咬了咬下唇,這個略顯稚氣的動作讓西弗勒斯不由地別開頭去。

  然而哈利接下來的話卻讓西弗勒斯悚然動容,哈利看著他,緩緩地道:”西弗勒斯,我要你賠我一個孩子。”

  他手中的報紙登時落地,哈利上前,彎腰拾起,展開瞥了一眼,再次疊起放在校長的辦公桌上。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哈利.波特?”西弗勒斯咬牙,這個男人為什麼到了此刻還要撕裂他們共同的創口?

  哈利定定地直視著西弗勒斯,從那終於感染了情緒的黑眸中,他知道自己這著險棋初見成效。既然已是孤注一擲,便也管不了許多,繼續道:”西弗勒斯,你承不承認,如果不是你的一意孤行,我們不會失去……”

  他住了口,無論如何,還不到心平氣和地談論這個問題的時候,說到失去,他心中一痛,也毫不意外地察覺到黑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痛楚。

  哈利深深吸了口氣:”你承認嗎?”

  “承認。”

  “那個孩子,也是我的。是不是?我說過要留下,你……就算不是明白地同意,至少沒有再反對,是不是?”

  那雙綠色的眸子始終未移分寸,在他的面前,宛若自成了一個天地,讓他深陷於其中,他無處可逃,也無處能避,他在心中歎息,卻仍只能聽天由命地回答:”是。”

  “所以,”哈利的這句話很輕,輕地仿佛是一根飄落的羽毛,又像是情人間的耳語呢喃,”你欠我一個孩子,你承認嗎?”

  “……”西弗勒斯緊緊繃住了唇,他生怕自己一時不慎,脫口而出一個必然將他束縛住的答案。

  哈利柔和了咄咄逼人的氣勢,但仍然沒有絲毫地放鬆,他微微地側了側頭,催促道:”回答,西弗勒斯。”

  年長的巫師只覺一股怒氣從心中燃起,胸口灼熱,他咬牙瞪向哈利,一聲不吭。

  “西弗勒斯,你的答案呢?”

  他看著年輕的救世主雙臂交叉著抱胸,目光愈發地冷,猶如寒冰鑄就的利劍,刺穿他重重的防禦,他強忍著戰慄,嗤笑道:”波特,我不知道你又打算進行什麼可笑的遊戲,但是請不要把我牽扯進去,這只會彰顯你的幼稚。”

  哈利淡笑,挑釁的意味十足:”西弗勒斯,你真的已經懦弱到連正面回答問題也做不到了嗎?”

  “好,”西弗勒斯冷笑,既然波特已經毫無顧忌非要將他們依然滴血的傷口血淋淋地展示,他又有什麼好在乎的,”我不承認。出現是個意外,失去也便失去,能歸結上我欠你嗎?波特,你我之間的債,仔細算來,還不知道誰才是那個債主。”

  他把話說到了絕境,卻絲毫未能讓波特退縮,年輕的巫師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他昂起頭,不甘示弱地瞅著西弗勒斯,反駁道:”我們的債另算,我想你可能要追究到我父親跟西里斯的那些糊塗賬,但是,西弗勒斯,孩子是因為你的關係而沒有的,你欠我這個。我要你還給我一個孩子,你的。”

  他頓了一頓,似乎生怕對方不明白,補充了一句:”跟我的。”

  波特終於說出了這句話,西弗勒斯呆立當場,也不知道什麼樣的反應才是恰當,仿佛胸口的火倏然間燎原,他的喉嚨乾澀,想說點什麼,張嘴卻發現無聲。

  哈利逼前了一步,盯著西弗勒斯:”這是你欠我的,你沒有選擇。”

  儘管不想在波特面前洩露出任何軟弱的跡象,西弗勒斯還是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再睜眼時,那對綠色的眸子仍然死死地鉤住他,沒有半分退讓。

  “你瘋了嗎?還是在開玩笑?”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明知無濟於事,還是忍不住叫道。

  哈利的嘴角一揚,似笑非笑:”我不開這樣的玩笑,尤其是對你。”

  在他強咽唾沫的時候,波特的手按上了辦公桌上的那份報紙,他的表情認真下有一絲狡黠:”如果你覺得我也要付出什麼,只要你同意,我明天就讓《預言家日報》出現哈利.波特支持斯萊特林學院的採訪文章。”

  西弗勒斯的視線跟隨到了報紙上,他一時無言,無可奈何的悲哀代替了怒火,從胸口蔓延:無論何時,總是這個哈利.波特,輕而易舉地便能顛覆他的決定,他的剋星,從還是嬰兒期便改變了他人生的混蛋。

  可就是毫無辦法。

  壓抑著情緒,西弗勒斯冷道:”你是要跟我做筆交易嗎?用孩子?”

  出乎他意料的,波特搖了搖頭,他輕聲回答:”不,就算是交易,也是要你……用我換。”

  西弗勒斯不願再看哈利,他把視線集中到了報紙上,沉聲道:”今晚宵禁後,你巡視完到我那去。要是被人看到,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哈利點頭,他沒有即刻離去,遲疑著,直到西弗勒斯不耐煩地抬頭驅逐,他才猛然上前,抓過西弗勒斯的肩頭,對著那雙愕然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逃不掉的。”

  他把話說完,又似不經意地揮動魔杖,讓辦公室內一切復原,畢恭畢敬地向諸位前輩校長的畫像致歉,然後大步離去。

  西弗勒斯只覺全身氣力都被抽空,他倒在座椅上,不管鄧布利多怎麼關切地詢問,權作充耳不聞。

  忐忑不安與焦躁憂鬱同時侵襲著他,他惱怒地抽出魔杖,低聲叫道:”Expecto Patronum”,猶如當年,杖尖迅速地跳出那只銀色的雌鹿,它落下,躍出,消失,一氣呵成。

  那一夜拒絕了哈利的要求,但西弗勒斯知道護法的形態一直沒有變,這麼多年來,總是沒法改變。

  他輕歎,對自己更加地絕望。

  ******************************

  哈利如約來到地窖,他客氣地沒有直接闖入,而是等待主人的開門,儘管主人的神情舉止毫無歡迎之意,他也不以為忤,沖對方點了點頭,擠進了室內。

  西弗勒斯默默地領著哈利進入臥室,兩人各自佔據了床的一側,相互對峙,詭異的氣氛更像是決鬥的前兆。

  最終還是哈利微歎了口氣,他主動走到西弗勒斯身邊,到兩人只有半步之遙時,卻又停住了。

  比上一次受魔性之花影響時,更像是夢。

  西弗勒斯清了清喉嚨,勉強開口道:”波特,你不介意的話,我能穿著衣服……嗎?”

  哈利眨眨眼睛,他有些懵懂於西弗勒斯的請求,過了數秒,他才如夢初醒般叫道:”梅林啊,西弗勒斯,你在說什麼呢!”

  但他的前教授並沒有被這種誇張的語氣震懾,平滑如絲的聲音一如沉靜的湖水:”我想你的聽力並不如你的智力,應當是沒有缺陷的。那並不影響,不是嗎?”

  “但……”哈利吞下了駁斥的語言,他慢慢地伸出雙手,攏住西弗勒斯的身體。

  很可笑,這個偉大的救世主在顫抖,西弗勒斯想不起什麼時候曾經見過這樣的哈利.波特,這個年齡只有他一半的年輕巫師,即使在面對最強大最黑暗的邪惡魔王時,執魔杖的手也不曾有過絲毫動搖。

  可是現在呢?

  西弗勒斯很想出聲嘲笑譏諷,但很快他便發現他完全集中不起這方面的注意力,他的語言能力已經差不多喪失殆盡,僅留下呼吸的功能,他一動不能動,眼睜睜地看著哈利緩緩地解開他長袍上的扣子。

  哈利的動作慢地足夠讓普通麻瓜穿脫衣服三次,更不要說本身用魔法就可以解決的巫師,這也給了西弗勒斯足夠的時間阻止哈利的動作。

  可是他剛剛抬起手,又無力地垂下,任憑哈利將他的長袍解落,滑在地上。

  哈利以無盡的耐心將西弗勒斯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解決,直到他曾有一面之緣的肌膚出現在視野裏,他聽見西弗勒斯失聲的驚呼,原本丟了神似的人驀然間驚醒,用力地試圖掙脫他的掌控。

  “夠了!”西弗勒斯叫道,”波特,你不需要用這樣的方式來羞辱我!”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驚覺到自己已然半身□□,他為此驚惶不已,這已不能再用魔花作為失態的藉口,他純粹是憑了自己的意志由得哈利看到了他的醜陋。

  醜陋齷齪的欲望,傷痕累累的身體,他在哈利面前無地自容,為什麼非要用這樣的方式來剝奪他僅存的自尊?

  哈利幾乎是強行將西弗勒斯抱入懷中,他的雙臂呈環,緊緊地擁住年長的巫師,兩個人的身體都在不自禁地戰慄,仿佛同時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唯有對方的溫暖是唯一所恃,靠它抵抗著外界的冷酷與殘忍。

  “我不是……”良久,哈利才艱難地道,”我父親。我從來沒有刻意羞辱過人,被羞辱過,倒是真的。”

  西弗勒斯知道哈利說的是真話,但這無助於緩和他的不安,他想再次擺脫這曖昧的姿勢,然而哈利的力道是那麼沉重,而哈利的體溫又是那麼地令人留戀,他躊躇著,不知如何是好,無意中看進哈利的雙眼,他再次回想起那朵早逝的百合花,回想起那消失的希望,愧疚與痛楚牢牢地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垂下眼睛,任由哈利將他領到了床上。

  “西弗勒斯,”哈利小心翼翼地開口,他像是回到了三強爭霸賽時那個羞于邀請女孩參加舞會的時代,鼓起了不同尋常的勇氣,才問地出來,”我可以吻你嗎?”

  西弗勒斯無聲地閉眼,他自己也不清楚這到底算許可還是拒絕,但是那個勇往直前的唇還是落了下來,輕輕地蓋在他的唇上,溫熱柔軟地舔開他緊抿的唇線。

  這個吻與激情、放肆毫無牽涉,像是哈利初回的那一夜,兩人並肩步入禁林,既靠近,又隔閡,西弗勒斯只覺得哈利的悲傷,隨著他的唇舌,慢慢地流入他的心中。

  而他終於全身赤2裸、毫無遮蔽地在哈利的視線裏,幾乎是膽戰心驚地,他看向哈利,只消他所愛的雙眸中出現一點的厭惡與鄙夷,他就要把眼睛死死地合上,永遠不要再去奢望命運的任何慈悲。

  即使有上一次的記憶,西弗勒斯也無法相信他居然在哈利的眼中看到了傷痛與憐惜,迷離不清,卻絕不同於單純的欲望。

  眼睛,嘴唇,手,整個身體,交纏在一起。

  哈利親吻著眼前這具消瘦、蒼白的身體,他的心跟著每一次的吻而扭動,那不僅僅是甜蜜,糾葛著的情緒毋寧說更像一種痛苦,他渴望就這樣擄走身下的這個人,渴望永遠地將他珍藏,渴望代替他承受一切的傷痛,渴望用自己的一切,來換取他的原諒與信任。

  無論是身體、心靈,還是靈魂,都因為哈利而空虛,也一定會因為哈利而充盈,他幾乎要控制不住眼淚,撇開一切的顧慮與羞赧,懇求哈利重新將他擁有,在因著□□而激動的□□喘息間隙,他死死地咬著牙,哪怕破碎的隻言片語,他也沒讓它們外逃出一個。

  哈利重新依到了西弗勒斯身邊,忐忑地看著緊閉雙目的西弗勒斯,輕聲問:”還能再吻你嗎?”

  西弗勒斯稍稍平息下起伏激烈的呼吸,聲音變得粗糲,他道:”波特,不需要我提醒你吧,這樣是無法讓人受孕的。”

  “我知道。”哈利輕聲,”我們還有時間。我能吻你嗎?”

  他等了片刻,見沒有回答,便自作主張地低下頭去,再一次地將唇貼在了西弗勒斯的唇上。

  這一回,他感到西弗勒斯主動地打開了唇,放任他的長驅直入,哈利忘情地追逐著快感,直到臨界,他強壓著欲望退出。

  西弗勒斯睜開了眼,本能地尋找消失的溫暖,他見哈利朝他溫柔地一笑,來不及感到奇怪,哈利的嘴又湊上前來,封住他的唇,一縷冰冷的液體通過彼此唇舌的纏綿猝不及防地滑進他的咽喉。

  他大驚失色地推開哈利,困頓與倦怠在頃刻間籠罩了全身,他即刻明白哈利又讓他喝下了那喚起睡意的藥水,也清楚無力抗爭那強烈的藥效,他只有拼命地撐著眼皮,看著哈利,從喉嚨的深處,喚出他最珍愛的名字:”哈利……”

  哈利的手指輕輕地撫摩上西弗勒斯的臉,他給了那個絕望掙扎的情人一個寬慰的笑容:”我就在這裏,西弗……哪都不去。”

  這句話朦朦朧朧地傳入西弗勒斯的耳中,他再也支撐不住狂湧而來的睏意,沉沉地睡去。


☆、第 14 章

  他隱隱約約地明白,只要睜開眼睛,這短暫的寧靜就會被瞬間解除魔法,消失無蹤。他像是剛剛沐浴於一首溫柔而悲傷的樂曲中,每一個旋律仿佛都由心弦撥動奏出,只是無可避免地,該到了彈出最後一個音符的時候了。

  於是,他一鼓作氣地醒來。

  循著緊貼身畔不同尋常的溫暖,西弗勒斯稍稍地轉過頭,不無意外地看見熟睡著的哈利。

  年輕的巫師臉朝著他的方向,側身躺著,一隻手臂越界地搭過來,似乎在夢裏,也自然而然擁他入懷。

  西弗勒斯暗歎,他強忍著心臟驀然發痛地收縮,默默地凝視著哈利的睡容。

  這讓他想起過去那個戴著一副傻乎乎圓眼睛的小男孩,他還記得哈利第一次來到霍格沃茲的時候,怯生生,同時滿懷好奇,看起來像一隻初生不久的小貓,即使軟弱無力,卻已具備了冒險的本能與直覺。

  這些年來,他看著哈利.波特成長,從某種意義上說,沒有人比他更接近這個註定成為英雄的男孩,他們之間的密切關係與眾不同,即便是鄧布利多也無法取代——西弗勒斯對此甚至有一種驕傲:這是他所訓練出來的男孩。

  如今摟著他的男人。

  他留意到哈利的眼睫毛長而密,它們的微微抖動讓他開始遐想起那雙依然緊閉的眼睛。現在的哈利,很像詹姆斯.波特,那個曾經試圖向他道歉的少年,那個最終與莉莉結婚的男人……

  西弗勒斯倏然感到有什麼不對勁了,他斂神一看,發現之前神游時,哈利已然醒了,那對綠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波特。”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

  “早安,西弗勒斯,”哈利微笑著,湊前吻上西弗勒斯的鼻尖,”睡得好麼?”

  西弗勒斯不情願地點頭,他沉默下來,尋思著要如何才能主導這場避免不了的談話,畢竟,對於一個周身□□,縮在被單裏的人來說,保持莊重都不是一件太容易辦到的事。

  他希望哈利先出牌,解釋些什麼,但哈利沒有,他只是看著他。

  “你既然想要孩子,為什麼不做到最後?”西弗勒斯有些受不了哈利的目光,那對熟悉的綠色眼睛裏充滿了太多他不熟悉的東西。他移開視線,開口問道。

  對這個質問,哈利笑了,親切而頑皮地拉起西弗勒斯貼在額頭上的幾縷發絲,在指間纏繞,道:”唔,可是我沒說是什麼時候要啊。你也不過是叫我昨晚到地窖來,我們有約定立刻就實踐嗎?”

  西弗勒斯萬料不到哈利會說這話,再怎麼沉著鎮定也不禁目瞪口呆,饒是他迅速地調整好表情,仍瞥到了哈利咧嘴偷笑。

  “波特!”從喉嚨裏滾出一聲飽含威脅的稱呼,西弗勒斯咬牙,”我可以馬上把你踢出學校!”

  “嗯,西弗勒斯,你昨晚肯定洗頭了。摸起來很柔順,看著也沒有那麼油膩膩的……”

  “波特!”

  他忍無可忍地往床邊閃去,順手招來丟在地上的衣物。似乎現實感驟然隨著□□狀態的結束而一湧而上,西弗勒斯只覺得羞愧難當。

  為什麼該死的波特會察覺到……

  他會意識到那份可笑荒謬的期待嗎?

  哈利做了個投降的姿勢,不再趁勝追擊,靠在床頭道:”等下借用你的浴室可以嗎?早餐我不去了,過會主動送上門去接受採訪。”

  西弗勒斯遲疑了一陣,到底還是沒有回到床上,他陷入臥室內的單人扶手椅中,閉了閉眼,再看向哈利,沉聲問道:”波特,你是真的打算跟我做交易?”

  哈利的笑容驟然凍結,他抿抿唇,聳肩不語。

  西弗勒斯一時噤聲,他輕而易舉地便明白自己又傷到了哈利,就憑一句話。這讓他的胸口一陣一陣發緊,可是即便強迫,有些話還是不得不說,他盡可能地就事論事:”這是交易嗎,波特?如果你真的需要我賠你一個孩子,作為條件,我希望你可以在此與我立下不可違抗誓約。”

  年輕的巫師抬頭,眼睛裏光芒刺目,卻複雜地難以過濾出情感。

  “我要你,”西弗勒斯緩緩地道,”在孩子出生以後,即刻帶離這裏,離開英國的魔法界,在成年以前,你必須做到隱瞞一切身世,包括我的存在。”

  “西弗勒斯!”哈利瞬間沖到了西弗勒斯面前,半跪在他面前,牢牢地抓住他的雙臂,失聲大叫道,”你在胡說什麼?”

  “不是胡說,波特……”西弗勒斯低頭,綠色眼眸中掩蓋不住的震驚讓他心軟,他忍下哈利緊握而造成的疼痛,輕聲道,”哈利,我……你願意與我共同有個孩子,我很……高興。但是,你們留在這裏,並不安全。這個地方,有太多殘留的過去,我的過去,總有一天,它們會像復活的夢魘……”

  “黑魔王已經死了!徹底地死了!還有什麼不安全的?!都已經過去三年了,西弗勒斯,這個理由實在荒唐!”哈利情不自禁地搖頭,他無法接受。

  西弗勒斯將哈利拉起,哈利的手猛然地抓住了他的,他跟著站立,轉瞬跌入兇猛的懷抱。

  “哈利,黑魔王是死了,但很多人還活著。我不知道這危險會蟄伏到什麼時候,別忘了,它可以一直等待十幾年,直到你出現。”

  他邊低聲,邊摸索著找到哈利藏在袖中的冬青樹魔杖,交到了哈利手中。

  對上那雙疑惑的眼睛,西弗勒斯強咽下一口唾沫。即便忍受上百次”Crucio”的折磨,他也不願讓哈利看到這些東西,他無法想像在哈利面前徹底地把自己撕裂開,讓他的唯一發現那如此不堪的過去是怎樣一種感覺,不害怕是假的,他甚至因為恐懼而膝蓋發軟——可是他明白,要說服這個頑固的格蘭芬多,不讓他親見,是壓根兒做不到的。

  “我讓你看看,哈利,對我用‘Legilimency’。”

  西弗勒斯的語氣平和,卻自帶了不可抗拒的威嚴,哈利不由自主地舉起了他的魔杖,向著西弗勒斯:”Legilimency!”

  一瞬間,天地旋轉,哈利只覺得自己被捲入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旋渦之中,身不由地地起伏、激蕩,頭暈目眩,噁心作嘔。

  西弗勒斯的過去……身為食死徒的過去……作為雙重間諜的過去……

  全部……毛骨悚然的……殘忍恐怖的……真的像一場揮之不去的夢魘,時而卑賤,時而殘酷,夢境裏總有一個惡魔在放聲獰笑,逃不掉,躲不開,似乎真的唯有一死才能徹底而完全地解脫。

  哈利大汗淋漓,氣喘不已,他這輩子還從未看過這麼多鮮血淋淋的、生死淒涼的場面,他自認為經歷了足夠多的生離死別,也從未懼怕過正視黑暗,直視死亡,可是,他還是第一次親身感受到純粹為折磨而折磨的酷刑,種種效力驚人的黑魔法層出不窮、花樣萬千——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為什麼整個魔法界甚至連提都不敢提到那個人的名字,他那殘酷而強大的天才,幾乎讓所有的男女巫師只能在他面前瑟瑟發抖。

  回想最後的決鬥,哈利不得不慶倖自己當時對這些事一無所知,他對那個最黑暗的巫師沒有恐懼,不曾被恐懼奪走勇氣,反而自始至終,有一種血氣的憤怒,對邪惡殘虐的憎惡,以及不願再見殺戮的期望。

  也許,這也是他最終勝利的一個強大推力。

  哈利猶自沉溺於自己的思索,卻感到胳膊上有冰冷的一點,哈利抬眼,恰好對上西弗勒斯深不可測的黑色眼睛。

  西弗勒斯的嘴唇嚅動著,卻沒有出聲。

  哈利難自製地一把將他抱入懷中,將頭埋入他的肩窩,大口大口地吞著他身上獨特的、帶著淡淡的魔藥混合物的體味,梅林啊,這個人活下來了……他還在……在這裏……

  這個反應顯然不在西弗勒斯的意料中,他有些惶惑,不知所措,計算中的哈利應當是震驚然後厭惡,像回避一個危險毒物一樣躲開,那時候他再恢復原形,火上澆油地嘲弄、取笑,什麼都可以,只要把哈利眼中的柔情抹去,再反問那個自視甚高的救世主:”現在,你明白了?”

  “我不可能擺脫這些過去,就算黑魔王死了,食死徒還在,那些我曾經傷害過的人還在,他們的後代也還在……哈利,當我失去了那個……的時候,你已經憤怒地完全不肯聽我說話了,萬一哪天,我……我跟你的孩子真的因為我的過去而受到牽連,你又要怎麼恨我?”這些話原本是輾轉在他的心間,當哈利向他提出要孩子的瞬間,他已然明白他會答應,也即刻做下了他認為最佳的安排。

  但現在,哈利抱著他,在看過那些可怕的事物之後,仍然將他抱得這麼緊,幾乎要讓他窒息。他不知道要如何掙脫,或者是不是應當掙脫,他困惑而茫然地把想法喃喃而出:讓哈利自己去勘透似乎對這個格蘭芬多的要求過高了。

  “西弗勒斯……”哈利無言以對,他痛苦地呼喚出魔藥教授的名字,唯有再將他抱緊,緊地連他自己的手臂都酸疼的程度。

  為什麼他當時會不明白,西弗勒斯那時候是第一次喊著”哈利”請求他幫忙,那個驕傲地不是地方的人,是在用極度迂回曲折的方式,向哈利表明他已決意接受——可他呢?他狠狠地把西弗勒斯拒之門外,一走了之,整夜不回。

  事到如今,他又如何才能讓西弗勒斯再一次相信,他絕不會離去?

  哈利輕輕地吻上那對流露出驚訝與不解的黑眼睛,疼痛在胸口縈繞不去,就好像心臟縮成了一團,怎麼也舒展不開:”我要的是你,我要的是一個家,有你,或者還有孩子,沒有你,就什麼都沒有。”

  西弗勒斯搖頭,他從哈利的懷抱中倒退一步,嗤笑道:”你又要說你愛我了嗎?哈利,你到底有沒有看清楚?你愛我的什麼?一個前食死徒?我做的那些事取悅了你嗎?”

  一個又醜又油、傷痕累累、身心俱疲的前食死徒,他有什麼能耐與底氣去接受哈利的……家?

  哈利深深地吸入口氣,他大步上前,迅速有力地將西弗勒斯撲到了床上,在他有機會反抗之前,哈利用力地掠奪著那因為驚訝而半張的唇舌,一個切實而不容含糊的深吻過後,他才咬牙切齒地道:”我就是愛你,怎麼樣?你能拿我怎麼辦?沒看清的人是你,西弗,一切的現在都是由過去組成的,要沒有這種覺悟,我還敢說愛你嗎?我恨不了你,混蛋,我連苛刻不公的老蝙蝠魔藥教授都恨不起來。”

  西弗勒斯被哈利折騰地七葷八素,年輕的巫師實在不算輕,那長吻又像是攫走了他所有的氧氣,在頭暈腦脹中,他只有本能地訓斥道:”波特!注意你的用詞!”

  哈利若無其事地繼續道:”還有,這根本不是什麼交易。好吧,就算我說過不插手斯萊特林的事,現在事情似乎已經牽扯上格蘭芬多,我沒說連這也不管吧?”

  “牽扯上格蘭芬多?”西弗勒斯猛然醒悟到哈利話中的意義,他推開哈利,詫異地問道。

  “極有可能,”哈利也跟著換上公事時的表情,”我就是想問你,格蘭芬多學院的七年級生彼特.凱利.亞當斯你有印象嗎?”

  “他?怎麼?難道他是克萊頓的……”

  哈利急忙擺手,”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彼特跟魔法部的副部長是親戚?”

  西弗勒斯在腦海中搜索,雖然記憶學生的家庭狀況不是他的特長,但是魔法部的副部長如果有子女在學校,身為校長的他不可能一無所知。他知道哈利這一問一定是有的放矢,不過苦思一陣,他還是否認:”不,那位司各特副部長,也是出身一個歷史悠久的純血家族,沒聽說他跟亞當斯有什麼聯繫。”

  不等西弗勒斯追問,哈利便說出了一件奇怪的事。

  有一晚,他跟幾個朋友齊聚三把掃帚喝酒,偶然發現了縮在酒館一角的彼特與麗薩。遠遠看去,兩人在喝酒交談,並沒有什麼不對。但是過了一陣,麗薩倏然起身,狠狠地扇了彼特一巴掌——這個力道肯定不輕,酒館裏雖然喧囂熱鬧,還是有不少人驚訝地駐足。

  要是沒有見過他們與克萊頓一起,哈利本會將這事當做小情侶吵架而一笑置之,但他對此留上了心,他放過離開的麗薩,靜靜地等待著垂頭喪氣的彼特起身,走出酒館。

  “他居然進了副部長的府邸。而且不是從正門進去的。”哈利沉思著道,”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我自己稍微調查了一下,沒有什麼發現——本來是打算馬上告訴你的,不過你根本不搭理我。”

  西弗勒斯不由地瞥了哈利一眼,確定對方並沒有責難的表情,他才介面道:”我會去查查的。”

  兩人不約而同地再次沉默下來,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慢而真切地改變,他們之間,被某種不知名的情感一點一滴地滲透,從體外到心中,簡直能看見心的空虛被悄悄地填上。

  哈利的一個動作,吸引了西弗勒斯的目光,年輕的巫師不經意地撩撥起額前的劉海,碰上淡淡的閃電狀傷痕。

  他聽見哈利說:”西弗勒斯,我……就是愛你。你的過去,我全盤接受……”

  西弗勒斯想辯駁,哈利卻已事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笑道:”我知道你不會相信,那也沒關係。我會用一輩子來證明……還有,你的罪就是我的,我說過,你記得這話?”

  沒有回答哈利的問題,在緘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西弗勒斯才嘲笑道:”別開玩笑了,我的罪怎麼可能是你的?哈利,你那時候甚至連顆受精卵都不是!”

  **************************

  在座的人都看過了報紙,所以沒必要特地空出時間讓與會成員預習。在地下一樓的魔法部長辦公室,共有四個神色莊重的男人分在左右,年輕且相貌平庸看起來半點不可靠的魔法部長則佔據上座,撓著頭,頗為苦惱地掃視著下方。

  在他巨大的辦公桌上,醒目地攤開了一張今天的《預言家日報》,頭條照片裏哈利.波特微笑著——動態正好截取了他從發笑到笑容至迷人頂峰的過程。

  哈利.波特表示不支持廢除斯萊特林學院,並透露他本人曾差點分到該院,只因為一點小小的意外因素,這才請求分院帽讓他歸屬格蘭芬多學院。

  這是長篇累牘的深入報導主要內容,有心人一眼就看得出救世主哈利.波特針鋒相對的故意,問題只在於:動機。

  ——即使能把人嚇掉魂,還是必須得接受一個事實,前食死徒斯內普不知道用了什麼下流的手段勾引了年輕不諳世事的救世主,讓他選擇了錯誤的立場。

  “不管怎麼說,部長,我們必須得有所行動了。”司各特副部長淩厲的視線掃過三個下屬一個上司,人人均在他的視線前垂下腦袋,”黑魔王的教訓還不夠嗎?邪惡之所以那麼輕易地捲土重來,全是因為我們疏忽大意,放鬆警惕,沒有做到及時地斬草除根。”

  疏忽大意並不是準確的評論,更多的是人們情願將之當做一場噩夢,速速忘卻,恐懼能讓人醉生夢死,甘做睜眼瞎。不過,當時的確是沒有大規模地清理潛伏的食死徒也是真的,伏地魔潰敗地太突然,倒讓人措手不及。

  魔法部長在辦公桌後繼續撓頭,他苦笑著道:”可是這個決定很重大。光是靠查理.克萊頓一人的供述就行動,會不會太草率了?”

  “部長閣下,你再這麼優柔寡斷,萬一斯萊特林那些狡猾的傢伙把哈利.波特爭取過去,跟魔法部形成對抗,那局面就更難收拾了。就是要先發制人!至少把主謀先抓住,再細查也不遲。”

  鷹視狼顧者再度橫掃四周,屬下是唯唯諾諾地點頭表態,魔法部長暗歎口氣,只好順水推舟道:”既然都同意,那麼……我就下令逮捕德拉科.馬爾福吧。”


☆、第 15 章

  “德拉科.馬爾福——馬爾福家族目前唯一的直系成員,其父母均為食死徒,已死于戰中。德拉科.馬爾福本人也擁有食死徒的標誌,但據調查,並未犯下謀殺等重罪,於戰後被特赦。後與納威.隆巴頓結婚,經由隆巴頓的申請,收回原本充公的馬爾福莊園,作為收養戰爭孤兒的場所(附注:以父母家人均為食死徒的孤兒為主)。

  在本次事件中,查理.克萊頓指認此人為行刺霍格沃茲校長西弗勒斯.斯內普的主謀,動機為報復。現已經魔法部長批准,限制此人行動,待魔法部調查。”

  “你們要我相信這麼個荒謬的故事?德拉科報復我?”西弗勒斯冷笑,他匆匆掃完那一頁官方文件,將它扔開。

  “動機很充分。教授您是叛徒,而且還有‘活下來的男孩’哈利.波特的小孩,算是雙重背叛了。”納威喃喃,即便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他對西弗勒斯始終不忘敬稱。

  此刻距離德拉科被魔法部帶走已經有八個小時,完全是毫無徵兆的天降橫禍,中午過後魔法部突然來了幾個傲羅要帶走德拉科,納威試圖抵抗,卻被德拉科制止,臨走前他對納威說:”這不是單靠你的力量可以解決的事,去找他們。”

  不消說,無論是哈利還是西弗勒斯,以及羅恩跟赫敏,誰都被這個消息打得措手不及。

  本是一頭霧水,哈利卻及時收到了魔法部長的貓頭鷹信件,信裏有審問查理.克萊頓的記錄,還包括德拉科的資料。

  現在他們幾人集合在了哈利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辦公室中,再加上查理的哥哥希歐多爾,把本來就不大的空間塞得滿滿當當,瘋長蔓延憤怒之騰牢牢地纏住了這裏,讓每個人的胸口都有些灼熱。

  “查理不可能說出那樣的話的……一定是他們用了什麼手段。”希歐多爾深深地吸入口氣,”否則他們為什麼不允許我見查理?”

  赫敏憂慮地瞅著默不作聲的哈利,他並沒有就坐,而是靠在斯內普校長座椅的後方,若有所思地低著頭。

  “哈利,”她躊躇著出聲,”你怎麼看?”

  室內的眾人都把視線彙聚在了哈利的身上,事實上每個人都明白,若要對抗魔法部,哈利的力量是絕對不可少的,然而這個年輕的救世主臉上卻明顯地帶著困惑不解。

  “我麼,”哈利迅速地瞥了一眼西弗勒斯,苦笑道,”只是不明白魔法部究竟想做什麼。好不容易戰事平定,能過上幾天悠閒的日子了,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做這些事?”

  果然如他所料,話音一落西弗勒斯的嘴角便上揚成一個冷笑的幅度,然而,卻是納威先說話了,他靜靜地、不帶任何火氣地對哈利道:”一直都不悠閒的,哈利,你不在這裏,沒有看到而已。”

  哈利輕輕地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納威站起身來,道:”不早了,我跟希歐多爾先回去吧。莊園裏的孩子們恐怕都被嚇到了,我得去看看他們。明天,我們再去魔法部,再爭取能不能見德拉科和查理。”

  羅恩也拉著赫敏,對納威道:”你們需要人手吧,我們過去幫忙。”

  四人向西弗勒斯及哈利告別,前往馬爾福莊園之前,羅恩輕輕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哈利再次點頭,兩人無話,卻都給了赫敏一個安心的眼神。

  待房間中剩下兩人,西弗勒斯忍不住向那依然怔怔的哈利投去取笑的一瞥,挖苦道:”好吧,這件事跟格蘭芬多毫無關係,你自然不用管。”

  哈利轉身,見西弗勒斯也站了起來,雙手抱胸,冷眼瞅著他。

  他不由歎氣,回到西弗勒斯的身邊,搖頭道:”這怎麼能跟格蘭芬多無關呢?別忘了,魔法部的正副部長都是格蘭芬多。西弗勒斯,這件事讓我覺得很不對勁,我們始終沒有明晰的敵人……呃,除了魔法部,但他們的目的,只是廢除斯萊特林學院,為什麼非要牽連上你呢?”

  西弗勒斯的嘴唇動了動,哈利的靠近多少緩解了他的怒氣,他想了想道:”因為我是最大的阻力?”

  哈利搖頭:”不,連鄧布利多都情願避開那些顢頇的貨色。他們更不會在意你……況且,事情發生在理事會的聽證之後,瞎子都能看出我是站在你這邊的。要說最大阻力,我才是……”

  “哈利!”

  他急急地打斷哈利的話,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感覺。事到如今,這個男孩不應該再成為任何人的眼中釘,不能夠成為任何一股勢力欲除之而後快的障礙,從小到大,男孩承受地還不夠多嗎?

  興許是他的急切嚇到了哈利,年輕的巫師一怔之後眼中流動著了然與溫和的光彩,回以淡然而些許靦腆的微笑,輕聲喚道:”西弗……”

  西弗勒斯忍住心悸別開視線,繼續把話題拉回正道,用尋常的音量,尋常的語氣,掩飾不尋常的心跳聲:”那你認為是什麼原因?”

  哈利很明顯地遲疑起來,他支吾著閃避西弗勒斯質問的目光,從嘴裏含含糊糊地出來幾個詞,卻不足以清晰到讓西弗勒斯聽明白。

  西弗勒斯倍感不耐煩,大聲道:”波特,這不是課堂問答!不正確也不會扣分,你那經典的勇氣呢?”

  苦笑著,哈利無奈地瞅向怒氣衝衝的西弗勒斯,實在忍不住反唇相譏的衝動:”勇氣?早被你扣分扣地乾淨了……”

  他見西弗勒斯挑眉,趕緊搶道:”……西弗勒斯,我只是在想,魔法部肯定抓錯人了,但是,他們給出的動機卻未必是錯的。”

  西弗勒斯心頭一跳,他盯著哈利的眼睛,那其間沒有半分笑意,這話聽起來也絕對不似玩笑,他當然明白哈利在暗指什麼,這不能不讓他感到異樣。

  本能地,他撇嘴冷笑:”你想說什麼?幕後主使是個恨我的斯萊特林?真有趣啊,波特,又是斯萊特林!”

  哈利歎氣,他就知道一旦扯上斯萊特林,西弗勒斯的理智就會飛去一半,轉眼變回當年極端袒護自己學院的魔藥教授。他並非完全不理解這種自然而然的防禦態度,但是,淬了特殊魔藥的匕首,怎麼揣摩也不像是魔法部所為。

  同時憎恨他跟西弗勒斯的人能是誰?哈利實在找不出第二個答案。

  要麼是從前黑魔王的僕人,要麼是與前者有密切關係的人。

  但這個答案顯然讓西弗勒斯怒火中燒,他近乎憎惡地瞪著哈利,片刻後,二話不說,轉身即走。

  哈利及時地擁住了全身僵硬的西弗勒斯,輕歎口氣。

  “放開我,”年長的巫師冷酷地命令道,”不要碰這個滿身罪孽、骯髒污穢的斯萊特林!”

  “西弗,我的天!梅林啊,”哈利強硬地扳過西弗勒斯,不意外地在那張熟悉的臉上看到熟悉的孤傲與拒絕,這讓他想起了曾經見過的少年西弗勒斯,只有到現在,哈利才可以看穿那被隱藏起來的千瘡百孔,”我只是說,可能有人對你懷恨在心,你是我們的英雄,卻是他們的仇人,不是嗎?”

  “我不是什麼英雄,”西弗勒斯迅速地反駁,”只是一個斯萊特林,”他頓了一頓,聲音更淡,”你所看不起的斯萊特林。”

  哈利有些啼笑皆非,一絲焦躁在太陽穴上跳動,他苦笑著揉著那裏,道:”西弗勒斯,我什麼時候看不起過斯萊特林?你什麼時候聽我說過一句帶偏見的話?”

  “那你……”揚起的嘴角很好地詮釋譏笑的含義,”為什麼在分院的時候就要求不要分到斯萊特林?”

  這話成功抹地讓哈利的嘴張大至一口吞下鵝蛋的程度,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西弗勒斯,理智沒有空隙讓他費心去追究西弗勒斯是如何得知這件事,好不容易把嘴恢復原狀,哈利忍不住叫道:”一個十一歲小孩的決定也能成為你的把柄?那只是因為分院之前我恰好碰到了倒楣的德拉科.馬爾福!我不想跟他分在同個學院而已!”

  西弗勒斯厭惡地皺眉,表情更加冷峻:”所以這一次,你是不打算援手了?畢竟遭殃的馬爾福是……”

  “別拿小孩子間的鬥氣來衡量我們現在的關係,”哈利果斷而不滿地打斷西弗勒斯,卻沒有完美地收住溜出去的話語,”上次要不是德拉科幫忙出主意……”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急忙拉上嘴唇的閘門,可惜已然對上西弗勒斯驀然瞪大的雙眼。

  “呃,我想到了一個辦法,我們明天晚上再去一趟翻到巷,在你遇襲那晚的相同時間裏。或者我們可以重現當晚的情形,看清楚查理究竟是從什麼方向來,也許能找到更多的線索。可以嗎,西弗勒斯?”

  年長的巫師瞪著換上一臉傻笑的哈利,每多加一秒,那股冒傻的勁頭呈倍數增長,直到他忍無可忍地斥道:”收起你那白癡的笑,哈利!重現情景?你是說靠魔法嗎?你有這個能力?”

  “我可以試試,”哈利暗地裏放下了心,理智冷靜的西弗勒斯回來了,”在事件發生的相同時間點,並且有作為當事人的你在場,成功率應該是高些。畢竟相較起人的記憶,場景本身對發生過的事情所殘留的印記更加可靠。今晚已經過點了,我們明天去試試。”

  西弗勒斯默默點頭,片刻之後,他表情複雜地看向哈利:”很高深的魔法,你已經掌握了?”

  哈利笑了笑,搖頭道:”不是盡善盡美。施用要耗掉大量的魔力,所以要你在場幫忙……嗯,還有保護。你不會拒絕的,是不是?”

  也不知道究竟是否自己的錯覺,哈利似乎看到西弗勒斯輕輕地露出一個淺笑,只是聲音還是平靜無波:”我什麼時候拒絕過保護你呢,哈利?”

  焦躁再度悄無聲息地襲來,這回只關乎渴望,哈利伸手,指尖試探性地碰觸著西弗勒斯的臉頰,西弗勒斯抬起眼,也舉手輕握住哈利停留在他臉上的手,兩人對視無言。

  當哈利的唇緩緩地貼上西弗勒斯的,西弗勒斯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低低的歎息,他閉上了眼睛,咬牙退後半步,向哈利道:”不……不要在今晚……”

  哈利的目光仍然定定地鎖住那對黑色的瞳孔,只有一部分意識理解了西弗勒斯的請求,他等了一等,等自己的心跳漸漸平緩,略略地點頭,贊同道:”好,不是今晚。”

  魔法已解除,但效力猶在,西弗勒斯發現很難讓自己的聲音不動搖分毫:”我回去了,順便巡視下學校——你……你休息吧。”

  哈利一動不動地看著西弗勒斯離開,他害怕只要上前半步,他就會不顧一切地將那個人留下。但若這違背了西弗勒斯的意願,滿足了自己又有什麼意義?

  還不到時候,哈利對自己說,我們都需要時間。

  *******************************************************

  當晚,哈利又見到了那頭銀色的巨獅。

  這一次是在夢中——不知道誰曾經告訴過他,夢,也是魔法的一種,他不知道究竟什麼人有這麼大能耐與他通過夢境與他精神相連,但當他凝視著獅子的巨眼,他感受不到任何惡意與脅迫。

  只有莫可名狀的悲傷。

  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中,獅子的銀光溫柔地仿佛淚光的凝聚,本是兇猛嗜血、威風凜凜的林

  間王者,此刻卻在尊貴之外,袒露著憂傷。

  哈利無聲地走近它,他伸手觸摸上具有實感的巨獅,輕聲問道:”你想對我說什麼?”

  銀獅昂起頭,一聲長嘯,黑暗應聲散開,哈利抱住滿是鬃毛的獅頭,卻無法阻止巨獸驚天動地的怒吼。

  咆哮聲漸漸低落去,於隱隱之中,哈利似乎聽到了一個聲音從遠方模模糊糊地傳來,接著又是一個聲音……

  他順著聲源處望去,消散了的黑暗處現出一條長河,漸漸出現了兩個身影的輪廓,看不清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但從如被魔法放大般清晰的對話中可以得知,這是兩個年輕的男子。

  談話裏的許多辭彙,讓哈利覺得驚訝,但大抵,他能聽懂這麼一段交談:

  “你說,人會刻意地選擇做邪惡的事情嗎?”

  “……蘇格拉底的問題。你的答案呢?你選擇了與眾不同,與我們都不一樣的道路,你……心裏真的沒有疑惑嗎?”

  “我的回答,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做我認為正確的事,堅持我認定的正義,就算被你們驅逐,被全巫師界驅逐,我也沒有後悔。”

  談話中斷了,哈利臂彎下的銀獅輕輕地晃了晃頭。

  良久,談話又繼續開始,哈利凝神聽著:

  “我阻止不了你,但是也沒有辦法跟你站在相同的立場,我……”

  “呵呵,別說了,我懂你,就像你懂我。我對你的希望只有,你不會忘記我們的友誼,當所有人都將我視作危險的毒蛇之時,你……還有勇氣承認我們曾經的交情。”

  “我向你發誓……”

  “不,不需要誓言,也不需要魔法的束縛。這是心靈的承諾,就讓心靈自由地遵守,或是違背。如果你做不到這一點,那……”

  “……我不會忘記你……”

  “我要你發誓的是個,在後世的歲月中,若……,你要從你的傳人裏,找出一位……來……度過難關……”

  最後的話語像紛飛的花瓣,隨風而舞,時近時遠,哈利全神貫注,仍然沒有收集完整,在他的疑惑中,黑暗重新籠罩著寰宇蒼穹,銀獅消失無蹤,一切像在緩慢地下沉,直到哈利感到背部抵上了柔軟的床墊。

  哈利睜開眼睛,他不確認這個夢裏,是誰,要告訴他什麼。

  ************************************

  上午的魁地奇課發生了一樁意外,格蘭芬多的七年級生彼特從掃帚上摔了下來,當時並沒有任何人接近他,他卻直直地栽倒在地。

  據他本人敍述,他只是有些疲倦,一時頭暈。龐弗雷夫人則認為彼特的健康處於嚴重透支狀態,強迫他留在醫務室休息。

  哈利來到醫務室的時候,正好在門口遇到了躊躇不前的麗薩,她似乎進退兩難,剛剛上前一步,驀然又縮身退後,恰好撞上了哈利。

  麗薩驚慌失措地道歉,倒讓哈利泛起一絲苦笑:”不用這麼害怕,麗薩,我大概是學校裏最懶得扣分的教授了。”

  “嗯,波特教授……”麗薩雙頰浮起了淡紅,她咬了咬下唇,滿懷希望地看向哈利,道,”彼特他都跟你說了,是嗎?”

  哈利輕輕地搖頭,他走進醫務室,回頭向麗薩道:”來吧,我們一起去見見他。”

  他們並不期望見到奄奄一息的彼特,但卻也萬萬料不到被判定為身心俱疲的彼特會在看到兩人之後,激動地從病床上跌落,摔在他們前面,他抱住哈利的腿,猶如絕望中抓住了最後的那根救命稻草,從他哽咽的喉嚨裏驚懼地墜落一個問句:”查理真的被關進了阿茲卡班?”

  麗薩一聲驚呼,她像一隻受驚的小鳥般跳起,惶恐之中也攀住了哈利。

  哈利輕歎口氣,將兩個學生一一在床上排好,他則在他們面前半蹲下來,直直地注視著兩個臉色慘白的年輕人,柔聲道:”沒有,他們不能這麼做。我不知道是誰告訴你查理要被關進阿茲卡班,事實是沒有。但是,彼特,麗薩,到現在你們還不願告訴我你們隱瞞的事情嗎?”

  彼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雙肩顫抖,麗薩輕輕地啜泣了起來,他們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你們在怕什麼,”哈利逐一打量兩個處於情感風暴眼的學生,他不由地對他們產生了真切的同情,”既然你們不說,那我猜,你們都知道查理的伴侶是誰,對嗎?”

  這句話產生了奇妙的效果,麗薩止住了哭泣,而彼特卻嗚咽了起來,男孩終於現出了筋疲力盡的真形,倒在床上,俯臥著,從枕頭裏斷斷續續地掉出掩蓋住的泣聲。

  哈利又道:”讓我再猜好了,查理跟那個人,應該是兩情相悅的。只是那個人……似乎面臨了巨大的阻力與障礙。也許兩人的關係,更多是查理在主動,紫色‘愛之花’,估計是查理的主意吧?斯萊特林的狡猾,對不對?只不過,他們都沒有料到,一次越界,卻招來無法預料的後果。嗯,從他們如此低估事態的魯莽行為來看,我還認為,查理的那位,應該也是一個不曾經歷世事的年輕人……更直接地說,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你們說呢?”

  雖然哈利只是自顧自地將推測說出,並不期望得到兩人的回應,然麗薩卻忍無可忍地撲向彼特,她滿臉淚痕,用力地猛推鴕鳥般把頭埋入枕中的彼特,聲嘶力竭:”彼特!彼特!查理在受苦!你知道嗎?混蛋!膽小鬼!”

  她痛快淋漓地大哭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完全忘記還有哈利在身邊。彼特全身都在抽搐,毫無疑問,也陷入了一場天崩地裂的決堤。

  哈利等了一會兒,決定不到最後時刻,還是把選擇權留給他們,他站起身來,正打算離開,倏然又想到了如今也身陷囹圄的德拉科.馬爾福,停下又道:”說起來,這件事還牽連到我的兩個朋友,他們中一個,父母是食死徒,另一個的雙親則被黑魔王折磨發瘋,然而他們仍然走到了一起。甚至……在我失去了勇氣的時候,他們還鼓勵我,為了自己的愛人,哪怕背叛整個世界也是無所謂的,值得。但或者,很多人會認為不值得,太痛苦,也太艱難,誰知道呢,每個人答案不同。”


☆、第 16章

  晚餐前,校長的致辭簡單精煉,咄咄逼人:”最近學校處於多事之秋,你們每個人好自為之,安分守己,看好嘴巴,不要輕舉妄動惹是生非,否則你們很快會收到退學通知。”

  不需要提醒,霍格沃茲少年男女那天然無憂無慮的氣氛,如今已蕩然無存。

  哈利從教師席上俯瞰沒有喧嘩的大堂,暗地裏歎了口氣,即便是在被伏地魔捲土重來的夢魘纏繞的年月,他也不記得自己喪失過就餐時的歡樂。

  草草地解決掉晚餐,哈利依約來到地窖,在出發之前,他將今天發生的事詳細地跟西弗勒斯說了一遍,末了歎道:”可以強行獲取別人的記憶的確是件很方便的事,打壓這種念頭還挺費力的。”

  西弗勒斯的視線在哈利臉上停留了片刻,才低聲道:”你並不是他。”

  哈利了然地點頭,他向西弗勒斯笑笑:”我不會成為下一個黑巫師的。只是有時候,魔力的強大也讓人……你知道。”

  “你不會成為他的,哈利。”西弗勒斯輕輕地揮了揮手,語氣不是刻意強調,倒像輕描淡寫。

  他太瞭解這個男孩了,不管哈利的魔力究竟到哪個程度,沉澱於靈魂深處的柔軟與高貴,註定了他只會是他,一個有點呆頭呆腦的……哈利.波特。

  君臨統治的哈利?這個光是想像就讓西弗勒斯惡寒。

  西弗勒斯再次看向哈利,果不其然,年輕巫師的臉上重新掛上傻呵呵的笑容,意義不明的曖昧傻笑……

  他在心中暗歎了口氣,試圖繃緊臉部的肌肉,卻發現難以維持,只好悶聲道:”出發吧,別站那了。”

  當兩人齊齊站在翻到巷,那晚出事的地方時,西弗勒斯悄悄地瞥了哈利一眼,他發現在這個時候,他竟是如此希望哈利保持著之前的傻笑——

  但那笑容此刻已被徹底抹去,哈利的神態有些恍惚,他皺起了眉,而當兩人的視線相遇,他的唇角輕輕地劃出一個微笑。

  西弗勒斯轉開眼睛,這讓人心痛的表情,不是他要的笑。

  “我們開始吧……”哈利說,他抽出了魔杖,示意西弗勒斯照做,”可以嗎?回憶……”

  “我沒有你想得那麼脆弱。”他想這麼反駁,但是話到了嘴邊,卻又合著唾沫吞咽了下去。西弗勒斯看向哈利,年輕巫師的微笑不減,稍稍偏了偏頭,哈利道:“沒必要勉強,我可以自己來。”

  “不。”斬釘截鐵地拒絕,西弗勒斯閉上眼睛,重新在腦海裏經歷一遍那晚的事。

  哈利靜靜地站在旁邊,直到西弗勒斯的魔杖頂端飄然出一縷淡淡的白煙,他伸出魔杖卷過,繞在杖身上,深吸口氣凝神,他全神貫注地默念著咒語,將白煙連同魔杖自身發出的橙色光環一起拋向空中:

  夜幕下的景物逐漸迷糊,像是演出的布幕慢慢地拉上,換上了場景,又漸漸開啟,他們的天空下起了朦朦細雨,雨點穿透身體,直接墜落於塵土中。

  西弗勒斯看到了自己。

  全然不知前方是可怕陷阱的自己。他心跳如鼓,明知這僅僅是哈利用魔法重現的影像,他仍然渴望上前,拉走那愚蠢固執的傻瓜。

  在他被回憶的蟒蛇纏縛地幾乎透不過氣來的時候,哈利的聲音輕輕在他耳邊響起,淡淡的語氣,道:”西弗勒斯,保護我。”

  一句話讓西弗勒斯如遭當頭棒喝,蟒蛇瞬間消失無蹤,他握緊了魔杖,定神看著過去的一幕。

  查理.克萊頓出現了,他們看到了這個失魂落魄的男孩子,儘管表情呆板,卻仍然無法從中確定是否被人操縱。

  方向並無太多的意義,因為那個男孩起初是漫無目的地遊蕩,直到他發現西弗勒斯,那對無神的眼睛才倏然掠過一道令人膽寒的光芒。

  然後……

  西弗勒斯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孩手持匕首沖向茫然不知所措的自己——他動彈不了分毫,這一幕仍然讓他窒息。

  查理的毒匕首刺入身體的瞬間,西弗勒斯猛然感到身體一晃,他被強行拉開,堪堪閃過幾道致命的劍咒。

  虛幻出來的場景不安地搖動,轉瞬間消失無形。

  偷襲者一擊未能得手,也不戀戰,連連施放出精准度不夠的攻擊咒語,意圖不在傷人,僅在阻撓追蹤,西弗勒斯一一化解開去,也無心追捕,他確認周遭已無危險,便即刻回到了哈利的身邊。

  “哈利!”他逼到斜靠上牆壁的哈利,心急如焚。

  年輕的巫師像是已然筋疲力盡,他微微地閉了一會眼睛,才喘著氣道:”我沒事。”

  西弗勒斯不由自主地顫抖,他看到了哈利肩膀上的傷,淌出的鮮血將深色的長袍染成了黑色,那血仿佛是狠狠扇向他的巴掌,讓他頭暈目眩。

  “嗨,西弗,一點皮外傷,沒事的。”哈利向西弗勒斯笑道,”他們很會挑時機,看來是職業的。”

  這溫柔的話語並不能撫慰西弗勒斯,反而讓他焦躁地難以掩飾憤怒,他拽著哈利的領口,咬牙切齒:”你不是要我保護你嗎?就算我失神了,你還是可以用我來當盾牌的!為什麼要受傷?!”

  哈利先是愕然,當他理解了西弗勒斯的話,怒氣也在胸膛炸開:”你發什麼瘋!”

  只是他沒能掙脫西弗勒斯的鉗制,西弗勒斯的雙手用力到指關節泛白,他的嘴唇同樣血色盡失,怒不可遏的質問從顫抖的雙唇中一字一句地擲出:”你要我保護你!”

  “就算這樣,”哈利從未見過情緒這般失控的西弗勒斯,他試圖鎮定下沸騰的激動,”我情願自己死,也不要你受半分傷害。”

  話音剛落,一個夾裹著激憤的掌摑恨恨地打在他臉上,哈利猝不及防,被揍地雙眼發花,舌尖也被咬傷,嘴裏滿是血腥的味道。

  他的憤怒難以言喻,甚至於再一次地感受到魔力的狂濤洶湧而上,試圖衝垮理智的堤壩,他一再地吸氣,希冀鎮壓心頭熊熊燃燒的怒焰,他死死地咬住已然受創的舌尖,直到疼痛如針尖刺入大腦,他確信自己的理性隨著血液流逝而點點回歸,他才開口道:”西弗勒斯!”

  年長的巫師如夢初醒,哈利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去解讀他臉上那複雜糾結的表情,黑色的眸子盯著他,鎖著他,籠罩著他,聲音仿佛是耳際的落雷,沉重卻讓人驚心動魄:”我不許你死在我之前。”

  西弗勒斯伸手,撫摸上哈利肩膀上的傷,把沾染了鮮血的手掌張開在哈利的眼前,再一次道:”否則我永遠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

  哈利驀然地抓過他的手,湊到了唇邊。西弗勒斯不自覺地握掌成拳,哈利低頭,吻在了拳心。

  兩人靜穆了許久,直到哈利感到了疲倦,他重新背靠上牆,沖西弗勒斯一笑道:”可惜,似乎沒能發現什麼。我沒有力氣再來一次了。”

  西弗勒斯取出魔杖,替哈利檢查完傷口,知道的確無大礙,做了應急處理之後才回答:”還是有收穫,那把匕首……有些特殊,大概可以成為線索。先回去吧,多留無益。”

  哈利自然同意,兩人回到地窖,一時間誰也不想開口,擺在面前的疑團與需要商量的事情堆積如山,但心神卻全然不在那裏。

  無聲無息中,西弗勒斯指示著哈利將長袍脫去,裸露出肩膀,他為哈利上好藥,包紮妥傷口,末了,他退後一步,終於道:”你回去吧。”

  “回去?”哈利搖頭,”不,我不走。”

  西弗勒斯霍然抬頭,他看向哈利,當哈利慢慢地走近,近地呼吸聲聲可聞,他不由地閉上了眼睛。

  “看著我。”一聲低喃,他的手指順著西弗勒斯的眉形撫摩過去,仿佛是魔法咒語生效,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緩緩地睜開,真的看著他。

  他不知道那對眼睛裏能夠蘊含掩藏多少深情,他也不知道通過這雙眼睛,他究竟能理解多少隱匿於其中間靈魂的美麗,他只清楚,站在這裏這個人,會是他一生的寶貝,決不能放手捨棄的寶貝。

  滿心愛憐,他的吻溫柔地甚至讓他自己也倍覺意外,他從未發覺原來呵護愛惜的念頭也可以強烈到讓人想流淚,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個人抱起,生怕弄碎了他一般,輕輕地放在床上。

  為對方解開衣物仿佛也成了某種儀式,難以言說辯解的激動貫穿了全身,明明不是第一次了,手指卻顫抖地幾乎不聽使喚。赤/裸/裸地緊貼,密不可分的擁抱,一切的一切,都等待著結合的莊嚴。

  他要得到這個人了。

  他從那仍帶著一絲畏怯與羞赧,卻始終不曾回避的眼睛裏知道,這個人已經把自己給他了。

  西弗勒斯看見哈利眼中的淚,他不期然地想起多年前從鄧布利多處得知哈利必將為了勝利而死去的時候,他的絕望。

  唯一慶幸的事情是,他可以死在哈利前面,他不用親眼去目睹那個男孩的死亡。

  哈利死了,不在了,那樣的世界,他沒必要活著,那樣的生存,不過是行屍走肉,沒有意義。

  今晚的事,是不是一個教訓?一個警告?死別不遠,就在眼前,當它來臨時,你用盡全身的力氣,也換不回愛人在世的一分一秒。

  既然如此,他……

  被打開,被佔據,西弗勒斯感受著哈利給予的一切,痛苦與滿足同時勢不可擋地襲來,讓他全身戰慄,他咬著牙,更加努力地敞開自己,接受哈利,讓這個從男孩時候便牢牢盤踞著生命的男人,從此正式地在他身上、心中、靈魂的最深處,留下無可取代的烙印。

  “說,你愛我。”喘息著的命令。

  他呻吟著搖頭,不經意地將淚水晃出眼角。

  溫潤的吻落在了眼淚滑落之處,他弓起身體,不意外地聽到又一聲執拗的要求:”說出來,西弗,你愛我,我要你親口說……”

  “我……”他的聲音已然沙啞,吐出的話語伴隨著啜泣,他使勁地抬起上半身,迎上那形狀姣好的唇,以圖堵住自己控制不了的泣聲。

  魔力在身體裏跳動,當又一波來自上方的力量湧入身體,將他包融,他忍無可忍地主動結束了長吻,大聲呻/吟著,像是淩空飛墜,他幾乎要承受不起這份極致的刺激。

  哈利緊緊地貼著西弗勒斯,他拼命地試圖再深入一些,他想把西弗勒斯永遠地封在懷中,他想從此兩個人再無間隙,他舔著西弗勒斯的耳廓,顫抖的聲音再一次地乞求:”愛我,西弗,說……”

  那個倔強的人仍然搖頭,發抖的嘴唇斷斷續續地哽咽出零碎的字詞——

  “我……”

  “……只……只有你……”

  他們的雙手在不知不覺中十指緊握相扣,交纏的身軀不可思議地更加緊密,極樂巔峰的一刻,哈利真覺得即便立刻死了,這一生也沒有白活。

  重新躺好後,哈利張開雙臂,抱住西弗勒斯,輕聲地喟歎道:”你是我的愛人了。”

  黑色的眼睛裏閃過一抹驚異,然而西弗勒斯沒有抗議,他默默地、謹慎不自然地避開哈利肩膀的傷,將頭靠上哈利的胸膛。

  “西弗,嗯,”哈利認真地道,”我們已經上過三次床了,可以結婚了。”

  “笨蛋。”

  “你不同意嗎?或者你打算在結婚之前再多來幾次?”

  西弗勒斯歎了口氣,糾正道:”不是三次,是兩次。沒有做到最後的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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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頭鷹急件:

  至哈利.波特 來自某個名字不可以提的男人

  波特先生,馬爾福等被控利用收養孤兒之便暗地培養發展邪惡勢力,煽動食死徒遺孤的不滿與報復之心,望千萬警惕。


☆、第 17 章

  哈利並不知道未及破曉時分,有只貓頭鷹因為無法進入地窖送信給他而急得到處亂撞,最後只好無可奈何地放棄任務,飛入森林裏覓食。

  受傷與□□讓他疲倦,他摟著新到手的愛人小睡了一陣,心滿意足的醒來時,身旁的溫暖真實地倒像是夢境,那對黑色的眼睛默默地凝視著他,像是初次發現了他的存在。

  哈利支起上身,輕輕啄著西弗勒斯的唇,柔聲道:”怎麼不睡?”

  西弗勒斯不自在地扯動嘴角,他挪動著身子,把兩人緊貼的距離空出一道手臂粗細的間隙,平躺著回答:”不習慣身邊有人……”

  他頓了一頓,重新看向哈利:”天還沒亮,你可以再睡一陣。”

  哈利笑了笑,把腦袋擠到了西弗勒斯的頸下,柔軟卻淩亂的黑髮隨著頭的晃動撓著西弗勒斯的肌膚,有些甚至異軍突起,竄到了他的鼻子下端。

  “哈利。”他低喃,心頭仿佛也被發絲撓癢了,一絲一絲的悸動傳到胸口,他害怕哈利聽到那不同尋常的心跳聲,便伸手撫摸著那調皮的亂髮,揶揄道,”你這是撒嬌嗎?”

  “嗯——”哈利拉長了鼻音,翻身側臥,向著西弗勒斯,若有所思地道,”有人向你撒過嬌?”

  他的手指同時在西弗勒斯的鎖骨上彈跳:”以我這樣的方式?”

  西弗勒斯皺眉,本能地想把話題避開,但轉念一想,他還是不大情願且確定無誤地回答道:”沒有。你是第一個。”

  哈利停止了動作,坐起身來:”我是你的第一個……做/愛的對象?”

  他盯著哈利,那張臉上除了些許的驚訝(或者可以稱之為驚喜?他不確定)之外並無其他能讓人心生警惕的東西,他點了點頭,有些尷尬,甚至還有些說不明白的慚愧:”我上次不是告訴你了嗎?有親吻的性,是第一次。那些烏煙瘴氣的……不算數。”

  就性經驗而言,西弗勒斯的實踐經歷可謂乏善可陳。他有自知之明,無論外貌還是個性,都不具備什麼吸引力。學生時代他曾一門心思放在莉莉身上,一親芳澤的渴望自然是有的,但吊詭的是,在他為數不多的春夢裏,卻從來沒有出現過莉莉的身影。再之後是加入了食死徒,他被迫參與過□□,那種性事比殺戮更讓他痛苦,他無法理解為何有人會熱衷於此道——那一幕,他已經給哈利看過了,男孩並沒有像他唾棄自己那般唾棄他——當然,他跟男巫也有過”經驗”,同是食死徒,作為新晉,他也曾被要求過用手、嘴為他人服務。他並非不熟悉欲望,只是……

  “我也是,西弗,第一次。”哈利突如其來的坦白打斷了他的浮想,他錯愕地回頭,正遇上那雙迷人的綠眼睛彎出兩道月牙型的笑意。

  儘管不知道哈利此話的真意,西弗勒斯還是撇出一個嘲諷的嗤笑:”別開玩笑了,偉大的哈利.波特,巫師界聲名顯赫的救世主,之前會沒有情人?”

  哈利聳了聳肩,”信不信由你。”

  西弗勒斯沉默了片刻,道:”要是你失憶的話,我倒是可以幫你回憶一下你的緋聞史。持續時間最長的應該是韋斯萊家那個小女孩,甚至有流言說你們秘密訂婚了,之後是……”

  “停!”哈利大叫,”我沒有失憶!”

  “哦?”西弗勒斯的臉色陰沉下來,他挑釁地瞅著哈利,冷笑道,”那你怎麼敢說你是第一次?”

  哈利歎了口氣,他的雙頰泛起些微紅,這些荒唐往事儘管多半出於少年的天真與好奇,但重提過去,尤其是在西弗勒斯前,這實在有點難堪。只是,他不願西弗勒斯真把他當成一個什麼花花公子類的人物,他撓著頭,苦笑著解釋道:”是第一次,因為想去愛你,才跟你……做。”

  他輕輕地吻著西弗勒斯的嘴角,不好意思地道:”想著我們會成為一個……一個整體,我們會……呃,會結婚,然後你會有孩子……我們會有孩子……我是說,從……從性到家,我是第一次考慮到這些事。”

  西弗勒斯一時說不出話來,這個答案絕不在他的意料之中。更加糟糕的是,哈利的羞怯好像傳染給了他,他倏然覺得口乾舌燥,好不容易乾咳出聲,道:”韋斯萊家那個小女孩,你也沒考慮過結婚?”

  哈利沉吟了片刻,握起西弗勒斯的手,道:”呃,有……不過西弗,那跟你是全然不同的!”

  他感到哈利的手勁猛然增大,像是生怕他逃離,他不由地伸出另一隻手,按在了哈利的手背上,哈利抬頭,朝他一笑:”你肯聽我說?”

  西弗勒斯輕輕在哈利手背上一拍。

  哈利繼續道:”對我來說,跟金妮結婚,就意味著我可以名正言順地成為韋斯萊家的一份子,其實現在想想,我當時追求金妮,更多的是因為……覺察到羅恩跟赫敏的關係,我害怕他們會疏遠我,然後我就真的無家可歸了。我知道很幼稚,但是……呃,但是我控制不了那種失落感……好吧,還是很幼稚,對不對?”

  他苦笑一聲,搖頭道:”那時候儘管伏地魔的威脅越來越現實,我卻在考慮自己被拋棄的後沒人肯要的問題,蠻可笑的。”

  哈利自嘲地笑了,然而西弗勒斯卻沒有,他看向哈利,遲疑著問道:”你擔心自己無家可歸?”

  “呃……我從來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家,只有韋斯萊一家人把我當家庭成員看。還有,西里斯說過希望和我一起生活,不過沒實現……”哈利歎了口氣,他的視線轉向西弗勒斯,目光中蒙上了一層痛楚,”還有我們的……那個……”

  西弗勒斯明白哈利的所指,他垂下了眼睛,回避了哈利的凝視——不管那眼神有多麼溫柔,都讓他感到刺痛。他低聲道:”你真想和我……想清楚。”

  “你不是也無家可歸嗎?我們正好可以組成一個家,唔,不知道這一次有沒有呢?”哈利抱住西弗勒斯,這一回他壓根就沒留意過魔力的變化,他憧憬地瞅著西弗勒斯,對方的反應是臉部肌肉微微地抽搐。

  “你有感覺嗎?”哈利問。

  “現在沒有。”生硬的回答也是一種掩飾,要他面不改色自如地談論這樣的問題,西弗勒斯發現自己雙重間諜的修為顯然還不夠看,恐怕這需要天賦異稟。

  哈利的笑容捎帶了些許的得意,轉念間他想起了一事,又把西弗勒斯拉近,兩人側身相對躺著,距離近地只要努起嘴便可以吻到對方。

  “我愛你,”哈利輕聲,”你愛我嗎?”

  西弗勒斯扯出一個不含喜悅的笑:”不。”

  “啊?”哈利瞠目結舌,錯愕不已,他從床上彈坐而起,愣愣地、難以置信地看著西弗勒斯。

  這一回,是西弗勒斯主動拉過哈利,吻上那吃驚而半張的嘴,低聲道:”如果我可以選擇不……可以不在意你,那麼我的回答就是‘不’。”

  這宛如蛇一般蜿蜒曲折的話對哈利的理解力來說實在是個考驗,一分鐘之後他明白過來,毫不客氣地欺身上前,牢牢地吻住西弗勒斯,直到兩人呼吸不暢。

  哈利盤住西弗勒斯的雙腿,沖著想將他推開的年長巫師宣告:”我已經是你的了,你非愛我不可!”

  西弗勒斯一夜未眠,本欲強行將哈利摔開,只是當第一個吻落在他的唇間,他瞥見了哈利肩頭的傷,默默地閉上了眼睛,放棄了抵抗,轉而主動地迎上了哈利的動作,溫柔而緩慢的節奏中,他漸漸地迷失了,不知道那究竟是哈利欲望,還是深深植根於他心底深處的——對哈利的欲望。

  幸好,他永遠也不用告訴哈利,他曾經是多麼地懼怕自己的這份污穢的欲望,恐懼在哪一天掩飾不住而被無情地揭穿,在鄙夷與輕蔑之外,還將輕而易舉地被這份欲望操縱、控制,交出他所剩無幾的尊嚴與自由。

  哈利……這個年輕而強大的巫師完全可以利用這份欲望,支配他的人生。

  這樣的命運足以讓人不寒而慄,可是,它卻並沒有如他所料想的那般出現。

  欲望仍然領著他一路前行,卻在終局之前,拐了個奇怪的大彎,哈利仍然在,仍然佔據了他的全部身心,卻不是他的……主人,而是他的愛人。

  西弗勒斯出神地看著上方那對祖母綠般的眼睛,他昂著頭吻上它們,嘗到了淚水與汗水的滋味,在萬物紛亂的激情之中,他嘴唇翕動著,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出聲:”哈利,哈利,我不僅僅是愛你,你是我的一切,一切。”

  哈利封住了他的唇,西弗勒斯感到在他的身體裏,仿佛有什麼轟然炸開,如宇宙星辰,於虛無之中彙聚成型。

  就如他們的喘息與呻/吟,全然混合了一起,愉悅到了一處,暢快淋漓間,彼此的一個對視,便可以讓人周身發抖,情緒高亢。

  “愛你……”戰慄著抖出了這兩個詞,哈利再也支撐不住,斜斜地倒在床上,只是仍把頭埋入了西弗勒斯的肩窩。

  ****************************

  同一個夜晚,也有人一夜未曾合眼,懷著卻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在魔法部折騰了整天,努力依然是徒勞,他們仍不被允許探視實則被囚禁的德拉科與查理。最後是納威不顧一切地直闖魔法部長辦公室,拉過希歐多爾對著錯愕萬分的魔法部長道:”至少讓我們確認一下查理的安全吧!部長閣下,你知道他的情況特殊。”

  魔法部長皺起了眉頭,抽了抽鼻子,仿似無可奈何:”啊,好吧,不過就只能一會兒。話說回來,他現在的情況穩定,穩定麼。”

  待他們在一間特備的小房間內親見了查理.克萊頓,頓時恍然所謂的”情況穩定”之意,男孩憔悴不堪,不過幾天功夫,身形驟然單薄消瘦下去,他罩著一件寬大的深褐色長袍,坐在床上,對來人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只是兩眼發直地看著對面的牆壁。

  希歐多爾衝動地上前抱住弟弟,又很快地被左右的看守拉開,在他們的掙扎搏鬥中,一旁的女醫療士歎了口氣對木立原地的納威道:”隆巴頓先生,請你阻止你朋友,否則我們必須立刻把你們請出這裏。”

  “你們把我弟弟弄成這樣!”希歐多爾猛然揮開鉗制,咆哮道。

  納威瞅了一眼查理,揚聲道:”希歐多爾,冷靜點。”

  “克萊頓先生,”年輕的女醫療士轉向希歐多爾道,”我向你保證,你弟弟並沒有身體上的大礙,他腹中的胎兒耗去了他很多的力氣,再加上他精神上受了不少的刺激,這個樣子的確算不上正常……我們在盡力保持他的魔力,好讓他度過這個難關。”

  她的聲音不大,卻顯得溫柔且飽含說服力,希歐多爾渾身發抖,卻沒有再叫嚷,他再一次來到弟弟身邊,抱住了他,發出痛苦的呻/吟。

  “謝謝你,請問你是?”納威向醫療士伸出了手。

  黑髮褐膚的醫療士嫣然一笑,坦然地與納威握了握手:”羅拉.肯諾比。”

  “肯諾比小姐,再一次感謝你對查理.克萊頓的照顧。”

  “這是我的職責所在,”肯諾比道,”負責救人,而不是傷害人,這點你們可以相信我。”

  納威點頭。

  探訪只有五分鐘,期間查理始終是一副神遊太虛,陷於自我的模樣,沒有交談,也沒有自言自語,甚至連表情也全然看不出喜怒,納威與希歐多爾一無所獲地離去。

  待回到馬爾福莊園,兩人又不得不即刻投入莊園的工作,忙忙碌碌到安排孩子們上床睡覺之後,希歐多爾在住宅附近的一個獨立小屋內找到了默坐的納威。

  這個獨立小屋是打馬爾福莊園改做孤兒院之後建的,起初由於人滿為患,德拉科和納威將主宅讓給了孤兒居住,他們則花了兩天時間搭建了這個簡陋的小木屋,暫作棲身。後來有些孤兒被親戚認為,有些被領養,人數減少了一些,這間陋屋才空了出來。

  希歐多爾看著納威,那個平時顯得木訥的人此刻更是看不出任何表情,對希歐多爾的到來也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示意他在一邊的木椅上坐下。

  “我們必須想個辦法。”希歐多爾十指交叉置於膝頭,沉聲道,”有所行動。”

  納威抬眼:”你有什麼打算?”

  “我不能容忍他們這麼對查理。納威,他們甚至不讓你瞭解德拉科的情況,這實在太過分了!”希歐多爾忿忿不平地道,”難道我們只能讓他們這麼肆無忌憚地亂來嗎?”

  質問回蕩在小木屋內,震撼著耳膜,納威沉默了良久,才道:”事情沒那麼簡單,現在我們的確什麼都不能做。”

  希歐多爾發出冷笑:”所以你就眼睜睜地看著德拉科做替罪羔羊?我佩服你,到了這般地步你還能這麼平靜,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這就是你們格蘭芬多的勇氣?”

  納威仍然沒有做聲。

  希歐多爾又道:”那哈利.波特呢?以他的身份,代替你要求魔法部允許探視德拉科,也完全可以的吧?你為什麼還坐在這裏?不去求他?這是你能做的吧!或者你已經去求過他了,可他不願理睬?也是因為事不關己吧!”

  “希歐多爾,”納威開口了,聲音平靜地仿佛他全沒有聽出對方話語裏的挑釁,”我知道你很著急,但這事一點都不單純,撲朔迷離,至少我是完全摸不著頭腦。並不僅僅是把德拉科救出來就可以的。我會去找哈利商量,希望你也不要衝動行事。”

  希歐多爾爆發出一陣大笑,轉身就走。

  “等一等,”納威叫住了希歐多爾,他毫不在意射過來的銳利目光,語氣裏第一次有了隱隱的情緒,”我們是戰友,不是敵人。希歐多爾,格蘭芬多的勇氣不是僅憑你可以評判的。”

  “那我們大可以走著瞧,看這次災難中,有幾個格蘭芬多出場。”希歐多爾笑著離開。

  納威重新陷入他的沉思中,片刻之後,他深深地歎了口氣,災難嗎?看來的確是了,經過兩年多……不,甚至是更長久的醞釀,終於爆發了災難,勢不可擋,命中註定。

  他起身看向窗外,夜色正濃,啟明星未現。


☆、第 18 章

  西弗勒斯的視線默默地追隨著從浴室出來的哈利,年輕的巫師裹著浴巾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才開始慢騰騰地手工穿衣。

  “再上一次藥,會好些。”他說。

  哈利回頭朝西弗勒斯一笑:”不用了,你不也看到了麼,只是皮外傷。”

  西弗勒斯沒有堅持,只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那就不會痛嗎?”,這惹來了哈利的輕笑,湊過來吻了吻他,又道:”西弗,早餐還是告假,我想去個地方。”

  “跟昨天的事有關?”西弗勒斯抬眼,”不安全吧?既然偷襲者是職業的,你……”

  哈利把手擱在西弗勒斯肩上,笑道:”我的實戰經驗比大多職業人士都要多,況且,我可是你訓練出來的,要對自己的成果有信心,教授。”

  西弗勒斯咧嘴,搖頭一歎:”我只是對波特家族的遺傳信心全無罷了。”

  不需要哈利明說,他已經大致猜出哈利會去什麼地方,昨晚的事他心有餘悸,儘管一晚纏綿,幾乎不曾入睡,但等到哈利走後,西弗勒斯並未如哈利吩咐那樣補眠,他稍事清理洗浴,一頭紮進了他的私人藏書室。

  這裏放置了西弗勒斯十數年來的藏書,足讓他引以為傲。二十平米的房間內三面牆壁都做成了嵌入式書櫃,書堆到直抵天花板,乍看淩亂,但主人卻對各種書的位置胸有成竹。

  西弗勒斯毫不費力地用魔法招來一本書,攤到室內正中的書桌上,他快速地翻覽,直到書頁赫然出現他要尋覓的東西:

  一隻舉前爪郊狼的圖案。

  下面一行的說明文字讓他輕輕咋舌,原來他並未看錯,這的確是一個古老家族的家徽。只是,刻有這個家徽的匕首,為什麼會出現在查理.克萊頓手中,並且被淬入劇毒,成了一把兇器?

  這件事,跟那個家族,以及那個家族的傳人有關嗎?若真有聯繫,西弗勒斯不寒而慄,他不願想像其中的意義,但事實卻是,這陰謀也漸漸開始吞噬他身邊的人了。

  他沉吟著,做下了決定,無論如何,他都得守護住他的斯萊特林,不管是學院還是某個小小的斯萊特林,以前院長的身份——不,更多的是以自己便是個斯萊特林的立場。

  危險,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只是哈利會站在他這邊嗎?他不確定。

  **********************************************

  哈利的突然出現無疑把屋主人嚇了一跳,用”魂飛魄散”做形容也不為過,他指著哈利,期期艾艾地叫道:”你……你怎麼進來的?我的……我的防護盾呢……”

  “那不可能阻擋地了我,閣下,”哈利歎了口氣,他並不想做個不請自來的惡客,”冒犯了你真是抱歉,不過我想私下找你,也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跟這個時間了。”

  魔法部長的府邸距離富麗堂皇的標準還有很遠的距離,事實上,哈利環顧客廳,不得不奇怪于這位高官顯貴的品味,客廳裏貼的是天藍色帶白色小花的壁紙,傢俱大抵是淡色的,也以白藍居多,款式更是簡單地怪異,看起來像是業餘人士心血來潮的作品。就連哈利坐下的這個白色的沙發,也被設計成巨大的貓頭狀,兩邊扶手則是貓耳朵。

  魔法部長仍然穿一件白色亞麻睡袍,只有一隻腳套了拖鞋,他顯然是察覺到客廳的動靜,急匆匆從臥室跑出來的。

  此刻他的雙目瞪得圓滾滾,眨也不眨地盯著哈利:”波特先生,難道你逮住了溫蒂?並且逼供……天啊,你不能這麼對付一隻貓頭鷹!它只是只鳥!”

  哈利側頭,他沒明白這突如其來的指責是什麼意思,但很快他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一分鐘之後,一隻貓頭鷹橫空闖入,猶如一枚重磅炸彈,精准地命中了目標:一頭紮進哈利的懷抱裏。

  相較起哈利震驚地不知所措,魔法部長的反應則極為迅速,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貓頭鷹的雙翅,拎到了眼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問話:”你,沒有去送信?”

  貓頭鷹叫了兩聲,聽在哈利的耳朵裏,明顯是悲鳴。

  果然,魔法部長那毫無特色的五官因為憤怒而堆擠在了一起,把貓頭鷹搖來晃去,勃然大怒地質問道:”怎麼回事?”

  貓頭鷹虛弱地應了兩聲。

  哈利靜候旁邊,看著這一人一鳥的爭執,強忍住不笑出聲來,直到魔法部長懊悔地長歎口氣,無奈地對哈利道:”你瞧,波特先生,把事情託付給年輕一輩總是不穩妥的,不論是人還是鳥……這只該死的鳥本該是昨晚到你辦公室給你送信,然後它發現那裏並無你的蹤跡,循著氣息找到了地窖……但是地窖沒有窗,它又不會叫門……唉……你知道嗎?它居然就這樣把任務丟到了一邊,玩去了!!真是一隻不負責任到令人髮指的鳥啊!”

  “信?什麼信?”哈利不無同情地瞅了一眼那只挨駡而垂頭喪氣的貓頭鷹,無視依然喋喋不休的魔法部長,直奔主題。

  魔法部長痛心疾首地把那封本該由貓頭鷹投遞的信件親手交給了哈利,哈利看了一遍,臉色陰沉下來。

  “這是真的嗎?是有人別有用心地污蔑吧。”

  “信裏本來就不能多談,我為了保持神秘,特地挑了這只剛剛入行的公共貓頭鷹,誰知道……不過還好,波特先生有比貓頭鷹更厲害的直覺……恕我多問,你來這裏,沒有人看到或知道吧?”

  哈利搖頭,他來本是要追究昨晚遇襲之事,倒沒料到亂中又生一事。

  魔法部長抱頭□□:”我本來是打算保持神秘的啊,你看,某個名字都不能提的男人,多麼生動……”

  “現在不是為了這種事抱頭痛苦的時候吧,”哈利深吸了口氣,”我來找你,不是因為有什麼貓頭鷹的直覺,而是昨晚,當我要調查斯內普校長的遇襲事件時候,在翻到巷遭遇了襲擊。”

  魔法部長臉上那平庸的五官因為驚訝而生動起來,他眯起眼睛端詳哈利,哈利一聲淡笑:”我肩上的傷還沒消,部長閣下要親看嗎?”

  “不,不,”魔法部長擺手,半似喃喃自語地道,”這麼說,是真的了……”

  “什麼是真的?”哈利雙手抱胸,口氣裏洩露出一絲不耐,”我並不想興師問罪,但是,部長閣下,就我的經驗來看,襲擊者——”

  他頓了頓,確定自己吸引了魔法部長的注意力,在心中磨碾了一下詞句,才出口道:”受過職業訓練,直截了當地說吧,我懷疑他們是傲羅。”

  魔法部長噤聲不語,但從表情看,哈利不認為他是震驚無言,他更像是在思索。

  結合剛才那句話,哈利大膽地揣測道:”這件事你是知道的?主謀是誰?”

  “不是我。”魔法部長斬釘截鐵地回答,”波特先生,就算我不是你的朋友,可也絕不是你的敵人。只是,這件事,我大略是知道一點。”

  他遲疑著,看著哈利吞吞吐吐,片刻之後才歎道:”波特先生,你要明白,你對我們這個世界的影響力,遠遠在你的想像之外。”

  哈利側頭。

  “所以……當你公開表示你站到了斯萊特林那邊,有了斯萊特林的朋友,事情對他們來說就會變得很棘手……”

  “他們是誰?”哈利一針見血地問。

  魔法部長則聳肩:”仇恨斯萊特林的人,具體是誰我也鬧不清,但既然你說襲擊你的是傲羅,那麼很肯定,魔法部裏也有他們。”

  他揚起下巴,示意哈利注意那封仍攥在他手中的信,道:”我沒有親自經手這件事,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在魔法部基本上是個空架子,擺設而已。這是不是有人另有企圖的陰謀,我是不得而知,但可以看出來,這一次一定有□□煩。”

  哈利沉吟,他極不喜又捲入這樣的亂局之中,更加糟糕的是,這一回的戰鬥,非但敵友不分,還正邪模糊,倒像是要撕裂現在的社會秩序。他想起納威之前的話,從來就沒有悠閒的時候,只是他對此一無所知罷了。

  但若是魔法部所為,為什麼非要傷害西弗勒斯?還如此有針對性地傷害他們的孩子?究竟那個幕後主使知不知道西弗勒斯當時懷著的是他的孩子呢?

  正為這些一時無解的問題入神苦惱,魔法部長的一聲輕咳,打算了哈利的思路,他抬眼看去,部長的臉上難得地嚴肅:”其實,波特先生,在最近數日,我一直在研究你的傳記……”

  哈利笑:”你是想說你是我的崇拜者麼?”

  “這麼說當然沒錯,只是,波特先生,”魔法部長訕笑,”作為一個英雄,你不覺得你一直是個被硬推上來,沒法選擇的英雄嗎?”

  對這個判斷,哈利再次輕笑:”你說得沒錯。不過,那又如何?”

  魔法部長目光炯炯:”這一次你已經可以選擇了,不是嗎?”他盯著哈利,緩緩地把話續下,儘管哈利已然猜到他的意思,但也並未出聲打斷,”波特先生,你何必再做什麼英雄呢?那樣的命運還不讓你厭倦嗎?你大可以離開,呃,我想也許你這次將不是單獨離開,不過那有什麼關係?離開這危險叢生的地方,沒有人會譴責你的……無論斯萊特林發生什麼事,這與你毫無妨礙,不是嗎?何況……斯內普校長在這裏,也會遇到危險……”

  哈利凜然,他回視魔法部長,綠眸閃爍著異彩:”這跟斯內普校長有關?”

  “波特先生,”魔法部長露出意味深長的一笑,”你我心知肚明瞭。”

  “很抱歉叨擾你了,”哈利站起身來,告辭道,”再一次為我的失禮致歉。你說的事,我會好好考慮的。”

  “請儘快,事情到後面恐怕不好收拾。”魔法部長在座椅上微微欠身,”波特先生,請你記住,我真的不是你的敵人。”

  哈利的心神並不在魔法部長強調的事情上面,他在回學校的途中不住地思考,離開,再一次地離開,這樣妥當嗎?的確,他不需要為當前的局面負責,他生來註定的使命,已經成功地履行完畢。以母親的生命作為代價,他成了一個英雄,又以無數人的犧牲做奠基,他戴上了救世主的光環。

  而現在,命運再一次要把他推到風口浪尖,他完全可以選擇,拒絕成為一名英雄。他對斯萊特林,不存在任何道義上的義務與責任。

  將西弗勒斯帶離這片是非之地,難道不是更為穩妥和輕鬆的辦法?

  問題只在於——西弗勒斯會做何種選擇?


☆、第 19 章

  給七年級學生上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時候,哈利就直覺到麗薩有話對他說。那個女孩一直在看他,但絕不是什麼少女崇拜的目光——他也留意到彼特請了病假,據說是魁地奇課上的摔傷讓他發起了高燒。

  果然在課後,麗薩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快步來到他跟前,仰頭望著他,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哈利在心中暗歎,他倒是想把麗薩帶回辦公室,單獨與之交談。但顯然這並不合適,而他確定麗薩不會希望把校長驚動到場——考慮了片刻,他將麗薩帶到空曠的魁地奇球場的觀眾席上,球場裏仍有不少學生在練習,只是他們當然聽不到兩人的對話。

  “彼特好些了嗎?”哈利率先發問。

  麗薩別開眼睛,看向球場裏飛來飛去的隊員,她吞咽唾沫的聲音清晰可聞,過了一會,才開口回答:”還在發燒。教授,男孩子們都是傻瓜。”

  這口氣讓哈利想起了赫敏,他微微一笑,並不馬上回答。

  等待了一陣,耐心果然得到了回報,麗薩咬著下唇,艱難地道:”波特教授,查理的戀人……就是彼特,我想,那孩子,也是他們兩人的。”

  “彼特親口告訴你的嗎?”哈利問。

  麗薩搖頭,說到這個,她甚至有些忿忿不平起來:”不,一說到這個,彼特就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老天,他甚至痛哭了出來,我討厭這樣,他哭了,但還是什麼都沒有做。”

  哈利理解地點頭,他當然明白麗薩真正的意思,兩個朋友陷於困境,而自己愛莫能助,無可奈何,這滋味換誰都不好受。他側身看向麗薩,女孩仍舊咬著唇,躁動難安。

  “你能猜出為什麼彼特不願意承認……呃,這件事?他擔心被開除嗎?但查理都遇到了這樣的事了,他還是在顧慮?”

  問話的時候哈利的心裏有些許的不舒坦,即便他已經成年,思想也成熟到可以理解人並不僅僅是學院的劃分可以囊括地盡,格蘭芬多裏自然也有膽小鬼,但是,他無法想像彼特是基於自身利益的考慮而對查理的遭遇無動於衷——好吧,即使不是無動於衷,可就像麗薩說的,他什麼都沒有做。

  麗薩遲疑了很久,她張嘴的時候下唇可以清楚地看見幾個牙印,語氣遲滯而不確定:”也許,是家庭的阻力。彼特不愛說家裏的事,我們知道地不多。但他曾說過,家裏是絕不許他和斯萊特林有什麼交往的。”

  哈利一時無言以對,這樣的解釋把他的思緒一下子拉回到了父母、教父與西弗勒斯的少年時代,他難以理解,為什麼這樣的偏見依然影響糾纏著如今的霍格沃茲。

  最後他沒有把感慨表露出來,僅向麗薩致謝,女孩信任到幾近崇拜的目光看著他,殷切地問道:”波特教授,你肯定能救出查理的,是嗎?”

  哈利只是微笑,他在心裏回答:”這比魁地奇裏抓住金色飛賊還要難啊,麗薩。”

  **********************************

  夜幕降臨之後,煩躁並未隨著喧囂的淡去而歸於平靜,在辦公室裏眺望湖面,黑暗中看去,無論遠近也仍是一片黑暗,這無助于心緒的安寧。

  哈利原本打算吃完晚餐即刻去找西弗勒斯,無奈他那教授變形學的同事拜託他對一名三年級生留堂,等事情結束,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偏偏他心中越是急切,腳步越是黏連,倒像是有了自我意識,自動生根了。

  冷靜下頭腦,哈利尋思著要怎麼跟西弗勒斯述說今天的事情,尤其是與魔法部長的對話。

  西弗勒斯何其敏銳,哈利生怕一個不慎又……他苦笑,他們之間唇槍舌劍地久了,但直到最近,才知道什麼叫一句話便能傷透人心。

  確認那封本該由貓頭鷹投遞的貓頭鷹急件仍在口袋中,哈利深吸口氣,往地窖出發。

  這一回,哈利沒有做私闖的惡客,他禮貌地敲門,甚至還大聲叫了一句:”西弗勒斯,我來了!”

  片刻之後門開了,出現一個怒氣衝衝的校長,他瞪著哈利,斥道:”波特教授,如果你弄出這麼大動靜來是希望得到一聲‘歡迎’,毫無疑問你是錯了。”

  哈利笑了笑,試探著問道:”我可以進去嗎?”

  西弗勒斯暗歎了口氣,讓開入口,看著哈利鳩占鵲巢地霸佔他擱置在壁爐前的躺椅。

  他默不作聲地坐在對面,端詳著哈利掩不住倦意的臉,發生什麼事了嗎?擔心的問句哽在喉間,出口時變成了這樣的一句:”要咖啡嗎?”

  “呃,”哈利撓頭,”威士卡如何?”

  “傷沒好不能喝酒,哈利。”西弗勒斯道,感謝梅林,終於順理成章地接上了這麼一句,”發生了什麼事,你看起來……不太好。”

  哈利沉默了下來,他有些不知所措,儘管一早就知道西弗勒斯可以輕而易舉地看穿他,不管有沒有使用Legilimency,但如此被動仍然讓他尷尬。深吸一口氣,他斟酌著開口:”我今天去見了魔法部長,他承認昨晚的襲擊可能是魔法部裏的人實施的,但他不知道確切是誰。”

  西弗勒斯等了等,沒有等到哈利的下一句話,他喚來家養小精靈,給哈利端上一杯熱咖啡。

  當哈利在小口地啜飲咖啡時,西弗勒斯問:”針對誰?我?還是你?”

  哈利躊躇著,不安地看向西弗勒斯,最終才道:”……我們。”

  一股怒火從胸口竄起,炙烤著西弗勒斯的神經,他伸手按壓著跳痛的太陽穴,問道:”你?”

  “照那位部長的說法,是的。”哈利聳肩,”我很有自知之明的麼,他們要廢除斯萊特林學院,我也成了他們的一個攔路石。”

  無論怎麼強制冷靜,西弗勒斯仍然感到微微地眩暈,在衣物的遮掩下,他握手成拳,指尖陷入掌心,疼痛總是最有效的鎮定劑,他追問道:”那他怎麼說?不追究?”

  哈利把魔法部長關於”空架子”的原話倒出來,然後看著西弗勒斯,訥訥地道:”呃,西弗勒斯,那個……你有沒有……”

  “什麼?”起初不明所以,但當西弗勒斯發覺哈利臉上的緋紅時,他恍然大悟,幾乎是本能地脫口否認,”沒有!”

  出乎意料的是,哈利明顯地松了口氣,緊張的神態得以紓解,他再次掛起了微笑,向西弗勒斯道:”太好了,事實上,西弗,我擔心地要命,萬一你……呃,我都不知道怎麼辦好了,現在總算安心一點。”

  西弗勒斯皺眉,哈利說話的無邏輯性他也不是第一次見識,但在這迫在眉睫的危機關頭,他實在不想耗費精神去理解,最直截了當地命令道:”把話說清楚。”

  哈利笑了,笑容帶著靦腆,但他的語氣很認真:”魔法部長勸我離開這裏。他說斯萊特林的災難與我無關。不過我知道你不會走,所以我也不可能走。”頓了一頓,他壓低了聲音”但是如果你已經有孩子了,我不知道……也許我會強迫你離開?”

  綠色的眼睛直直地盯過來:”若再發生一次那樣的事……”

  西弗勒斯心中一顫,哈利沒有把話說完,但那驀然間鋒芒畢露的魔力足讓人膽寒,他毫不懷疑,如果重蹈覆轍,年輕的巫師肯定失控,甚至……殺人。

  他當然清楚哈利的仇恨並不是指向他,只是,這冷酷的、猶如深藏於地底的黑色暗流仍然讓西弗勒斯不安,他忘不了在失去腹中希望的夜晚所體驗到哈利那毛骨悚然的強大魔力。

  力量本無對錯善惡之分,然而……

  “西弗勒斯?呃,抱歉,我不該說這些話,聽著像是威脅……梅林,我都說什麼了……”他一回神,才發現哈利已然湊到了他面前,年輕的臉上帶著懊悔,忙不迭地解釋。

  西弗勒斯輕歎口氣,有意嘲弄道:”威脅?就算你活到阿不思那個歲數,你也沒有那樣的道行。不過,”他凝視著那雙祖母綠般的眼睛,”你不打算離開?斯萊特林的災難與你真沒有多大關係。你從嬰兒時期就被推上救世主的寶座,到現在還不覺膩味嗎?”

  哈利不語,退回到座椅上,才笑問道:”你希望我離開嗎?”

  這個問題原本也是順勢而來,但西弗勒斯卻完全沒有答案。

  他希望哈利離開嗎?不知道。他不願意這個已經飽受負累的男孩再有任何不測,也不願他再去承擔任何本不屬於他的義務跟責任,十幾歲的孩子要拯救整個世界——這種事情光是想便可謂瘋狂,哈利僥倖,然誰又忍心逼他再一次拼命?況且,喪心病狂的人甚至將哈利也視為非除不可的眼中釘……

  但另一方面,西弗勒斯比誰都清楚,除了哈利,沒有人可以勝任力挽狂瀾的任務,斯萊特林勢單力孤,在這場突如其來的事件中,他時常感到力不從心,若哈利能在身邊……

  可是哈利會不會發現那個無意中成了秘密的事情?

  沉默一重一重地壓上來,直到哈利的訕笑敲碎這尷尬的氛圍:”你怎麼回答都沒關係。只要你不走,我就不走。”

  “哈利……”西弗勒斯吐出一口氣,百感交集無法表達,千言萬語也只能凝聚在這一個仿似咒語的名字裏。

  咒語出口,魔法生效,哈利直直地看著西弗勒斯,不覺起身,將對方拉起。

  唇與唇輕觸,再分開,望進黑色眸中複雜的情愫,哈利不由淺笑,一個吻,一個無聲的承諾。

  西弗勒斯猛然驚醒,乾咳了一聲,小退半步向哈利道:”隆巴頓先生也在這裏。”

  不等哈利的驚歎完畢,納威面紅耳赤地垂頭從連接大客廳的小廳內走出來,他尷尬地瞅著哈利,露出一個愧疚的苦笑。

  哈利本來準備好的落落大方也因著納威的反應而冰消雪融,要命地臉紅起來,同學二人對視一眼,都倍感不好意思。

  他們的原魔藥教授忍不住嗤笑,訓斥起曾經的學生:”比起難堪你們還有更緊要的話要說吧?隆巴頓先生,你現在已經知道哈利的態度了,剛才的事情你不妨直接向他請求——你們自己找地方談話吧,我這裏顯然不適合兩個愣頭愣腦的格蘭芬多聊天。”

  既然主人已經下了逐客令,並且配合表情一副不再理人的樣子,哈利與納威自然也不會死皮賴臉,就像魔藥教授所說,他的居所的確不適合暢所欲言。

  納威先告辭出門,哈利走到門邊,停住了腳步:”我……等下可以回來嗎?”

  西弗勒斯挑眉:”腳長在你身上,波特教授。”

  哈利回以咧嘴一笑,腳步輕快地離開地窖,追上前方的納威。兩人齊頭並進後,納威建議道:”我們去‘三把掃帚’坐坐?”

  對此哈利並無異議,當他們走入”三把掃帚”,各自要了一杯生啤之後,納威沉吟著開口:”哈利,請原諒我剛才沒有即刻與你見面,斯內普教授也同意由他先問問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你在說什麼,納威?”哈利問,納威的表情讓他有點不安。

  納威雙手交握住酒杯,片刻後才苦笑:”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蹚這趟渾水,就像……就像部長勸你的,這些事其實與你毫無關係。哈利,我的請求也許是過分了,我希望你能幫幫我,救出德拉科。”

  他看向哈利,眼睛裏流淌著痛楚:”我不能沒有他,哈利。”

  哈利沉默了下來,他沒有即刻回應納威的請求,將一杯生啤喝剩了一半,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同時也鎮定下他的神經,他看著眼前低頭的納威,輕聲問道:”為什麼你會覺得我可能撒手不理?”

  納威的神情有些惶惑,然後他忙不迭地擺手,期期艾艾地辯解道:”哈利,我,我不是,在責怪你,其實,其實是……”

  哈利打斷了他:”納威,我們認識多少年了?最黑暗的日子都一起熬過來了,為什麼你現在覺得我不肯幫你?”

  這一回是納威沉默,沉默地讓啤酒在他掌心裏帶上了體溫,”那是因為,”,他輕歎一聲,”哈利,你已經離開過一次了。”

  哈利倒吸一口氣,聲音大得讓他自己震驚,而納威趕緊道歉:”我真的不是在責備你,哈利。沒有人比你付出更多,承受更多,我們期待你打敗黑魔王,你真的做到了,你是我們的英雄,真的,哈利,沒有人敢抹黑你……”

  納威真誠而語無倫次的讚揚並沒有讓哈利好受,與之相反,他的胸口像堵上了巨石,即便猛灌酒,也沖不下去。

  “只是,哈利,”納威喟歎,他的眼神落到了絲毫未減的啤酒上,”這兩三年,我們幾個,包括羅恩跟赫敏,意外地捲入了另外一場戰爭,對抗歧視與偏見,甚至是迫害的戰爭……那時候,我們多麼希望你也在這裏……”

  哈利無言以對,他艱難地說出一句不算解釋的解釋:”我對這些事一無所知。”

  納威勉強地笑了笑,道:”真不是在怪你,哈利。何況,這一次,你跟斯內普教授還失去了未及出生的孩子,我就更加說不出口了。如果你決定要帶斯內普教授離開,我……我們完全可以理解。”

  哈利聞言抬頭,凝視著納威——同學兼老友的眼睛裏並沒有虛偽,卻有著痛苦與無助。

  “哈利,”納威終於喝了一口啤酒,啤酒苦澀的味道讓他微微皺眉,”男人必須守護他的家庭,這是他的責任。”

  哈利揮手要多了一杯啤酒,兩人無聲地乾杯,哈利看著納威一飲而盡,才道:”你說的是,納威,我也這麼想。”

  ****************************************

  西弗勒斯獨自待在他的實驗室,他恍惚出神,有好幾秒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然後猛一低頭,才發現手裏拿著攪拌棍,而鍋裏的魔藥已經開始冒泡。

  他歎了口氣,瞥了一眼魔藥的顏色就曉得回天乏術。將殘渣倒掉,他頹然倒回靠椅上,環顧實驗室,再次陷入發呆。

  怎麼辦?

  還能補救嗎?可他說不出口。

  在心裏暗自盤算著,最初的十天,他的身體會因為需要創造給胎兒生長的空間,以及將同為男性的血脈互相融合而耗費巨大的魔力,在那個階段,他是最脆弱也最需要來自另一方支援的。只要熬過這個時間,當正常的妊娠反應出現後,魔力的耗費會相對減少,那個時候,他對哈利的依賴度就沒那麼大……這都是他在親身體驗男巫懷孕不是個傳說之後查閱詳細的事……到能從身體的外觀判斷他出什麼事之前,至少還有幾個月時間……

  他猛然一震,才發現自己的心思全部用在琢磨如何隱瞞哈利這件事——西弗勒斯本是矛盾著是否要向哈利坦承,但無論是下意識的賭氣回答,還是失神中自動考慮的結果,都在提醒他,其實他並不希望哈利知道。

  為什麼呢?

  西弗勒斯捫心自問,他擔心哈利真會衝動地不顧一切,逼他離開,那樣的傷痛他們都無法再重來一次。他更害怕,若留在這裏,面對未知的、巨大的危險,神秘莫測的敵人,即便有哈利,他也不敢擔保他就能全身而退。

  如果……如果……

  他拒絕想下去,沒有那樣的如果。第一次,有生以來的第一次,他感到了自己生命的寶貴。他不能出事,不能受傷,更加不能死去。

  西弗勒斯苦笑,他決定了要傾盡全力來保護他跟哈利共同的未來,卻在同時,仍然對是否要告知哈利,倍感迷惘。


☆、第 20 章

  哈利重新回到地窖時,還帶來了他的睡衣。他有些不自在地取出來,轉頭看身後的西弗勒斯。

  他像一個等待教授首肯指示的學生,惴惴不安地站著,直到西弗勒斯同樣尷尬地發問:”你需要用浴室嗎?”

  據說打敗了最邪惡可怕的黑魔王的年輕巫師忙不迭地點頭,哧溜一下鑽入了浴室,不消一會兒,哈利又探出半截身子來,沖西弗勒斯喊道:”呃,你有衣服要洗嗎?”

  這問題堪稱詭異,西弗勒斯怔了片刻才反問:”波特,你是巫師不是?”

  哈利一笑,縮回了浴室。

  西弗勒斯仍覺得自己像在夢遊,他頹然地坐到了床頭,原想思考出個解決之道,怎奈大腦渾渾噩噩到哈利來到他身邊,帶著沐浴後清新的淡香,他如夢初醒地抬頭瞅著哈利,意外地發現厚顏無恥的人居然臉紅了。

  相較起他們的數次情交,反倒是此時此刻更讓人……西弗勒斯不知道該用什麼形容詞,尷尬?不安?羞赧?不知所措……?梅林啊!

  他乾咳一聲,作為年長者,率先開口道:”你為什麼要洗衣服?你不可能連清潔咒都用不好吧?”

  哈利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下來,好吧,即使他們的關係已經天翻地覆,但至少,平和的談話還是做得到的。他笑了笑,回答:”這也是修行的一種。我遇到的一位導師告訴我,要壓抑自己無所不能的欲念,不動用魔法做家事是很好的一個辦法。像一個……呃,普通的麻瓜一樣洗衣服,刷地板什麼的,你就是個普通人,不是什麼巫師,更不是什麼強大的巫師。”

  他撓了撓剛剛洗過的頭,笑道:”事實上,雖然我小時候很討厭被支使去幹活,但我發現,我現在還挺喜歡做家事的。比如洗衣服,看著髒衣服變乾淨,蠻有成就感的,呵呵。”

  西弗勒斯無言以對,這種修為方式也許不能稱作另類,他僅僅是被哈利那迫切地想回歸”普通”的渴望所震懾。

  時常會忘記,眼前的這個人是巫師界最強大的巫師之一,力量甚至可能淩駕于昔日的阿不思.鄧布利多、湯姆.裏德,這樣的人物,是不是應該去追求更耀眼的東西?權勢?征服?將世界收於囊中?

  沒有。無視自身的魔力,他選擇了壓抑,選擇了做家事,選擇了……在他身邊的時候甚至不會想起他的強大。

  心中的憐惜不知怎的膨脹了起來,西弗勒斯遲疑著,還是慢慢地靠近哈利,主動給了他一個吻——吻在了那對好奇的眼睛上。

  哈利嘻嘻笑起來,繼續撥亂自己原本服帖的頭髮,湊到西弗勒斯的眼前,不無得意地道:”赫敏說我會是個好丈夫,你覺得呢?”

  西弗勒斯,當然,對這種名為詢問實則自我吹噓的問題採取了嘲諷地一笑,不予置評。

  當兩人雙雙躺在了床上,依然是隔著一臂的距離,沒有依偎,誰也沒有主動伸出手臂去摟抱,哈利閉上眼睛,發出輕笑:”喏,西弗,我們還有很多事要習慣。”

  對此西弗勒斯雖然沒有吱聲,但他內心裏是同意的。在安靜的黑暗中平躺,時時刻刻感受著來自哈利的體溫,以及隨體溫散發開來柔和的魔力以及氣味,聽著哈利勻稱平和的呼吸,他竟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意識到這點,他幾乎是驚醒了過來,側身看向哈利,年輕人臉對著他,仍在安睡。想起昨夜他整晚未眠,也不知究竟是自己太累了,還是他已漸接受哈利的存在,又或者兩者兼有。

  悄悄坐起身來,西弗勒斯打量著熟睡的哈利,對方的魔力滲透進來,讓他的虛弱不適感減輕了許多,但卻不知為何,他竟想起了自己那可怕的噩夢。

  說不清那個夢究竟出現於何時,夢中,咄咄逼人的波特冷漠地盯著他,唇間輕蔑地流出一個命令:”脫光,跪下。”

  在夢裏,他不能違抗那個人,他心甘情願地服從,交出一切,直到如刀鋒的吻劃過耳際,詛咒的一聲”我恨你”……

  然後他驚醒,在獨自一人的夜裏心跳如鼓,喘息連連。

  這個夢究竟是不是徵兆了什麼,西弗勒斯不清楚。他知道夢有時候也是一種魔法,一種神秘莫測,甚至非人力所能掌控的魔法,但是,他無法想像夢裏的一切會成真。

  哈利會恨他。

  在那個小男孩還沒長大的時候,他認為哈利是恨他的,當時他不介意,介意又能如何?然,當他們走到了這一步,西弗勒斯只覺得寒意遍佈了全身。

  他不能走,他不能放棄他的義務與責任。可他也不敢擔保自身的安全一定無憂,這麼多年來,他從未靠命運的仁慈獲得僥倖——他重蹈覆轍的話,哈利能原諒他嗎?

  告訴哈利吧,心裏的一個聲音說,你堅持你該堅持的,讓他去矛盾,讓他去痛苦,讓他去拼命,讓他為了你跟孩子的安全寢食難安,草木皆兵,他讓你懷上了這個孩子,難道這不是他該去承擔的義務嗎?

  西弗勒斯,你不要太寵他了,不要太在乎他的感受了,他不再是個男孩,而是個完全可以獨當一面的男人了。

  只是……西弗勒斯在內心長歎一口氣,他重新躺下,稍稍地向哈利靠了靠。

  哈利仿佛有所感覺,伸出手來,把西弗勒斯擁在了懷中,閉著眼睛親了親他的額頭,綻開一個微笑,繼續安睡。

  ***********************************

  霍格沃茲的周日也是休息天,這個早上本該是美好的——本該。

  西弗勒斯在半夢半醒中感到了哈利的灼熱堅硬頂住了自己的腿間,他咕噥了一聲,然後獲得了一個更加堅實的擁抱,他的肺部被強力擠壓,驅走了身體裏所有的睡意,為了多得一份空氣而掙扎。

  哈利卻仍不放棄,頂著一頭亂髮的腦袋湊過來,埋入西弗勒斯的頸窩,嗅著,拱著,他的下身也在隨心所欲地胡亂摩挲,直到西弗勒斯不耐煩地推開他,斥道:”夠了!不要亂戳!”

  話音未落他便知失言,這話仿佛在暗示哈利直搗黃龍,他乾咳了聲,正要把話題轉移過去,哈利已然瞪大了一雙眼睛,驚訝地道:”西弗,你想要嗎?”

  西弗勒斯側身,不予回答,他聽見哈利輕笑,那笑聲讓他無地自容。

  “當我還是你的學生的時候,完全無法想像你居然也會晨間勃1起……”應和著話語,哈利的那只手也不安分起來。

  年長的巫師一聲□□,呼吸驟然急促了起來,他閉上眼睛,不再拒絕哈利主動而嫺熟的服務。即使不願承認,但成熟的身體碰到了愛人的撫慰,迸發出的激情,滾燙地讓他自己都吃驚不小。

  這是他嗎?西弗勒斯.斯內普?挺著腰,就著對方手的節奏擺動,不但樂在其中陶醉不已,甚至在感受到哈利始終頂住腿間的堅硬時,他期盼哈利能夠拋開顧慮一鼓作氣地沖進來,他們一起共用極樂的巔峰。

  他恢復平躺的姿態,張開腿,把哈利的手按到了他下身靠後的地方,閉上眼睛等待哈利明白他的暗示。

  過了一會兒,當西弗勒斯睜眼,發現年輕的巫師一臉躊躇為難的時候,既吃驚,又有些不安,難道在他們的□□中感到滿足的人只有他嗎?

  他想問哈利是不是對他失望,這應該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他的身體從來不夠美好到足以激發欲望——

  “呃,西弗,巫師們都是怎麼避孕的?”

  萬沒料到哈利冒出來的是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問句,西弗勒斯一時反應不過來,怔怔地瞅著哈利。

  哈利歎了口氣,尷尬地像答不出最簡單問題的學生:”我不知道……喏,我所有關於魔法界的知識都來自于霍格沃茲,只要霍格沃茲沒有教授的東西,我都不清楚。且不論男巫懷孕,男巫怎麼避孕我也不……知道。難道像麻瓜們一樣用安全套?還是有什麼專門的咒語?呃,就算是男女結合的夫妻,也不可能完全不避孕吧?”

  面對兩眼突然放射出勤學好問光彩的哈利,西弗勒斯張了張嘴,不知如何作答。

  “說起來,霍格沃茲很應該特設一門生理課程吧?就我所知,我那一屆很多人十四歲就開始……呃,交男女朋友了。”

  “喔,不……”西弗勒斯想抱頭□□。

  “你不相信嗎?是真的。”

  好吧,現在氣氛全無,興趣頓消,西弗勒斯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松一口氣的好,他瞪著還打算喋喋不休的哈利,奚落道:”很高興看到你變得這麼好學,並且在這該死的時刻履行了教授對教學變革建議的責任,還現身說法,難得難得——只不過,尊敬的波特教授,是什麼讓你突然想到避孕這件影響人類文明進程的大事?”

  哈利奇怪地看了西弗勒斯一眼,神情變得嚴肅了起來:”為什麼?當然是避孕啊!在這種風頭火勢的時候,我怎麼能讓你懷孕?鬼曉得男巫懷孕的條件到底是什麼,第一次莫名其妙,要是不事先採取措施,誰知道下一次會不會又稀裏糊塗地有了……”

  近乎嚴峻的嚴肅讓西弗勒斯心悸,他不由地低下了頭,有些心虛地問:”你不希望我……我……”

  “當然不是這個時候啊。”哈利握住西弗勒斯的手,笑道,”我知道你一定不會扔下你的責任,但是這次的事危險重重,懷孕不但會削弱你的魔力,對我們的孩子也沒有好處,是不是?”他頓了一頓,頗為苦惱地道:”你說麻瓜的安全套有沒有用?我怕單純用咒語的話,說不定那個咒語無法抵消男巫懷孕的魔法……我們要確保萬無一失才行。如果做不到,我情願這段時間不碰你。”

  西弗勒斯在心中長歎一口氣,嘴裏泛起了酸楚與苦澀。梅林啊,怎麼辦?他愈發說不出口了。

  *********************************

  魔法部副部長以及隨從的大駕光臨是在上午的十點十五分。

  轉眼之間就把霍格沃茲的校長辦公室擠得滿滿當當,空氣因為人口密度陡增而變得渾濁起來,除了校長,幾個學院的院長以及某位舉足輕重的教授——此處特指哈利.波特也到場了。

  副部長坐下之後,雙手交叉擱置在膝蓋上,冷冷地道:”斯內普校長,是時候了。”


☆、第 21 章

  魔法部的命令只有一道:調查斯萊特林學院所有學生的情況,如有必要,可以暫停學院的日常課程,甚至解散學院。

  “另外,”司各特副部長盯著西弗勒斯,嘴角勾出一個陰冷的笑意,”我經霍格沃茲學校的理事們共同授權,決定中止斯內普先生的校長職務,由我本人暫時接替。”

  西弗勒斯對這個攻擊手段並未感到吃驚,他正要說話,不料旁邊的哈利搶在了前頭,年輕教授的音量不大,乾巴巴地道:”怎麼?有一位多洛莉絲.簡.烏姆裏奇還不夠麼?我不認為這是個理智的決定,副部長先生。”

  紳士光滑的額頭皺起了幾折,他的視線轉向哈利,冷笑道:”波特教授,你的意思是?”

  “魔法部直接干涉學校的運作並不是件好事,閣下,”哈利毫不退縮,”我想我可以提醒你,當時烏姆裏奇自任校長的時候,甚至連校長之塔都自行關閉了。”

  提起這樁往事,副部長的臉色有點難看,但他摸不清波特究竟打算說明什麼,便一時沒有出聲辯駁。

  哈利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淡然笑笑,道:”也許歷史會重演……”

  “胡說八道!”司各特憤然,”我是受十二名理事委任的——”

  “當初也有人試圖通過理事會罷黜鄧布利多校長,容我插一句,當然事後我們都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哈利的語速緩慢,顯得深思熟慮,”魔法部曾經也有確切的理由認為鄧布利多未能盡職,就像今天對斯內普校長一樣。我想申明的是,斯內普校長並沒有犯下需要被解職的重大過錯,是嗎?”

  將鄧布利多與斯內普相提並論自然不是魔法部所樂見,他們需要證明的是,斯內普是個頑固不化的食死徒,他擔任校長職務的霍格沃茲會慢慢發展成食死徒的巢穴——即便情況並非如此嚴重,他們也相信,斯內普一定在袒護著斯萊特林,掩飾著那幫未來的邪惡之徒的罪孽。

  所以副部長的臉色完全黑了下來,他的對手如今是哈利.波特,很難對一個打敗黑魔王的人動用人身攻擊,他只有死咬住一點不放:”不管你說什麼,波特先生,霍格沃茲的理事會已經同意由我暫代校長的職務。”

  哈利輕笑:”我沒資格不同意,我只是提請閣下注意,也許歷史會重演。”

  看對方仍是一副冥頑懵懂的樣子,哈利追加了解釋:”閣下,如果你暫代校長期間,校長之塔再度自行關閉,這對魔法部,尤其是你個人的尊嚴、顏面可不是一件好事,我擔心這甚至會影響大家對魔法部的信心啊。”

  副部長沒料到哈利說出的是這麼一番話,一時間竟未找到反擊之道,只有皺眉不語。

  哈利卻並未就此作罷,他趁勝追擊,笑道:”霍格沃茲學校本身是個充滿魔法之地,恐怕跟它沒法溝通理事會的決議……而且,現在換校長,不要說對學生了,即便是在職的教授,也可能會受到波及。”

  司各特抬眼,直對那雙不懷好意的綠眸,露出了微笑:”波特教授,你是在威脅我嗎?”

  “不敢,”哈利搖頭,淡淡地道,”我是在陳述將來必定會發生的事實。”

  場面完全僵化,劍拔弩張的氣氛讓西弗勒斯不得不站出來打圓場,他看向哈利,訓斥道:”波特教授,我尚未授權讓你代表學校與副部長閣下交涉,請你不要這麼自作主張。”

  “對不起,校長。”哈利溫順地道歉,閉上了嘴巴,眼睛仍然直直地盯著副部長,像是獵人瞄準了獵物,絕不鬆懈。

  “我願意遵從理事會的決定,”西弗勒斯欠了欠身,道,”只是對斯萊特林的處置有些其他看法。魔法部既然認為學生裏面可能藏匿有黑魔王的信徒,那的確需要徹查到底……並不僅僅局限於斯萊特林學院。”

  話音一落,室內再度沉寂了下來,眾人的目光中都充滿疑惑,即便是副部長,也仿佛鬧不明白西弗勒斯的意圖——

  “什麼?”他問。

  “事實上,追隨黑魔王的男女巫師裏,雖然斯萊特林占了多數,但四大學院無一遺漏,所以既然要查,為什麼不索性將整個學校都徹查一遍,魔法部不是更放心了麼?”從西弗勒斯的表情上看不出半點嘲諷或是玩笑的意思,當然無論是誰也不認為這個嚴肅沉默的男人會挑選這樣的時刻用這樣的話題來取樂。

  司各特眼神閃動,饒有趣味地吊高了聲調:”你是認真的,斯內普校長?”

  “當然。”西弗勒斯低沉的聲音與之形成極其鮮明的對比,”而且是在你的主持之下。”

  哈利不合時宜地笑出聲來,他站著,雙手抱胸,下頜微微抬高,一副挑釁的樣子:”抱歉,我不打算配合你們這兩位大人物的計畫。從我是學生時代開始,就受夠了魔法部干涉學校的亂局——無能的黑魔法教授,僭越冒牌的校長,還有我手背上消不掉的痕跡……如果你們打算通過這樣的方式控制學生,那就實在對不起了,我不會參與,更不可能配合。”

  這番話顯然誰的面子也沒給,從哈利那淩厲、尖銳的眼神,似乎可以輕而易舉地推斷出,這個年輕而強大的巫師,比高年級生大不了幾歲的教授,會堅定不移地站在學生們反抗權威的一面,甚至可能成為他們的領導者。

  不等司各特發難,身為校長的西弗勒斯已然喝止道:”波特教授,說話請注意分寸。”

  “我已經很克制了,”哈利眼中的光芒未消,怒火在瞳仁中燃燒,”你知道我從來不是個循規蹈矩的學生,估計也無法是個惟命是從的教授。”

  “波特,”西弗勒斯顯然也被撩撥地生怒,”要是你無法遵從校長的命令,請你立刻離開這裏,離開學校!”

  哈利冷笑:”校長?你?還是他?”

  他的目光逐一掃過司各特與西弗勒斯,嘴角扯出一絲奚落的嘲諷。

  西弗勒斯皺眉,視線投向司各特。司各特怔了一怔,勉為其難地開口道:”自然還是斯內普校長——理事會原本是擔心斯內普校長會反對這項計畫,才決議免去……不過如今已經沒必要了。斯內普校長,對學生們以及教職員工的清查還是由你主持吧,魔法部履行監督一職,這樣可以嗎?”

  西弗勒斯點頭同意,他再看向哈利,年輕的巫師面色如霜,大聲地嚷道:”我不會讓你們如願的!”

  他怒氣衝衝地大步離開,拋下一屋子人對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司各特臉色凝重地對西弗勒斯道:”哈利.波特,雖然是位英雄,但作為教授,恐怕不足以成為年輕人的典範吧。”

  西弗勒斯意味深長地揚起嘴角:”他是英雄,英雄總是特立獨行的。副部長閣下,作為他曾經的教授,我可以負責地告訴你,他沒有一天是個循規蹈矩的學生,沒有。”

  哈利有許多的優秀品質,這點誰也不能否認。他勇敢(儘管有時候魯莽),他善良(惡作劇的時候不算在內),溫柔(偶爾招來不必要的緋聞),聰明(看你怎麼定義這個詞),以及強大的魔力和連梅林都要妒忌的絕處逢生的運氣。

  不過當西弗勒斯來到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辦公室,一下跌進哈利的懷抱時,他默默地在心里加了個評價:狡猾。

  “我受委屈了。”綠色的眼睛裏亮晶晶的,優美的嘴唇微微地撅起,的確像足了一個被錯怪的小孩,希冀得到安慰。

  西弗勒斯暗地裏松了口氣,他還真的擔心哈利之前的表現是出自格蘭芬多那不拐彎大腦的應激,而非順水推舟地配合默契,但現在,他放心了,哈利的確是故意的,雖然沒有事先商量,但他明白無誤地唱出了他這個角色的雙簧。

  “你不會怪我的。”西弗勒斯低聲道。

  哈利輕笑:”教授,在你的課堂上,你向來喜歡懲罰我好樹立你的權威,我習慣了。”

  他抱住西弗勒斯,兩人一起擠在了同一張皮椅上,臉對著臉。

  從哈利身上散發出來的魔力與氣味大大地緩解了西弗勒斯緊繃的情緒,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加靠近哈利,他把臉頰貼上去,肌膚的接觸讓他覺得暖和,自身的魔力也不再像洩露到無底洞般,而是慢慢地盈起。

  哈利撫弄著西弗勒斯的頭髮,輕歎一聲:”老天,我不想離開你。西弗,我說真的,我們結婚吧。”

  “哈利,”他啄著愛人的唇,”我們好不容易才沒有把校長的位置交出去,下一步的行動要更加謹慎……你知道,這不是結婚的時候。”

  “巫師的結婚要怎麼樣?去魔法部登記?饒了我吧!”哈利笑,他沒有窮追不捨,結婚是遲早的事,他篤定,”你把全校都捲進來了,打算怎麼樣?查彼特?”

  “這樣不會太顯眼,不是麼?我打算見見他的父母——當然,對每個學生都要例行公事。”

  哈利點頭:”嗯哼,麗薩跟我說,她覺得彼特就是查理孩子的另一位父親,不過我實在無法理解,若是真的,查理都被折磨成這樣了,他怎麼還不承認呢?到底在怕什麼?”

  西弗勒斯默默地看著哈利,年齡都能當兒子的愛人一臉迷惑苦惱,他心中刺痛,下意識地碰了碰腹部,稍候一陣才道:”哈利……即便……那個人走了,學院的偏見仍然存在,根深蒂固,像你這樣的人很難去想像。可是你知道麼,在我……和你父母還是學生的時候,格蘭芬多與斯萊特林哪怕多講兩句話,也會成為眾矢之的,被學院當做叛徒。”

  哈利張了張嘴,沒有吭聲。

  好吧,他是知道有這樣的事,但他不理解,不理解就是不理解,猶如不理解麻瓜世界裏因為人種、民族、信仰不同,就可以互相大肆攻訐,烽火連天,而英國的巫師界則更是悲劇,明明是同個學校,卻因學院不同,居然在這麼小的空間裏便可以彼此歧視乃至仇視,誤解甚至曲解,輕蔑而後憎恨。

  “格蘭芬多跟斯萊特林一定是不共戴天的仇敵把。”哈利心道,偏偏這個結論,讓他對那頭銀獅所展現的夢境,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

  龐弗雷夫人看著眼前那個堅持己見的男人,眉頭皺地幾近打結,她不認為她有這個能力說服他,但她仍然要盡最大的努力。

  “西弗勒斯,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她說

  現任的校長端不起校長的架子,在這個年長的女人面前,他甚至無法搪塞敷衍:”我沒有選擇,波比。”

  “胡說,”她責備的眼神猶如掃帚,將他的無奈掃入廢物簍,”你應該告訴哈利。”

  西弗勒斯煩躁地揮了揮手,他不想解釋,可是又不能不解釋,如果無法說服波比並得到她的幫助,那麼瞞住哈利的可能性實在是微乎其乎。

  “我不能。我甚至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龐弗雷夫人怔了一怔,她幾乎是本能地介面:”那你更該告訴他,我知道你現在的處境不好,哈利不會袖手旁觀的,不是嗎?”

  “不可以。”西弗勒斯繃緊了嘴唇,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他不知道的話,也就不知道了。”

  這話說得極其含混,但龐弗雷夫人卻幡然頓悟,她驚訝地注視著僵直不動的西弗勒斯,小心翼翼地掩藏起眼底的憐惜,儘量平靜地道:”好吧,我幫你。不過我始終認為這不是一件明智的事,哈利有權知道,你明白的。”

  西弗勒斯略略點頭,他不慣表達感激,只是很簡單地說了聲”謝謝。”

  要確保十天內的正常活動,既然不能告知哈利,他又沒這個能耐自己調製穩定魔力的魔藥,便只能求助於龐弗雷夫人,請她私下去聖芒戈要些魔藥回來。因為是秘密,所以必須拜託那裏值得信賴的醫療士,放眼整個學校,也只有龐弗雷夫人有這個門路。

  這也是西弗勒斯必須將有孕一事告訴她的原因,他心懷忐忑,生怕這個正直過頭的女人二話不說即刻抓來哈利洩密,但幸好,她顯然是理解了他的苦衷。

  儘管這令人難堪。

  “對了,”龐弗雷夫人驀然想到了一件事,轉了話題,”聽說查理.克萊頓昨天轉到了聖芒戈,我試試能不能去看看他,那孩子真可憐。”

  “轉到了聖芒戈?”西弗勒斯乍聽此事,也不由擔心起來,”他病了?”

  龐弗雷夫人露出典型的醫者之笑,安慰道:”我會想辦法去看看他的,你要照顧好自己,西弗勒斯。”她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道,”不過說真的,我還是認為應當告訴哈利。就算真有什麼意外,你又能獨自承擔地了嗎?”

  西弗勒斯不語,拒絕的意思卻清晰地在石雕般的表情中袒露,龐弗雷夫人也不再多勸,告辭離開。

  他默默地交叉起雙手,托住下頦,也托住滿腹心事,不管哈利知道與否,他如何還有勇氣再見哈利,遑論成為哈利的伴侶。

  牆上的一聲歎息打斷了他的沉思,西弗勒斯在心中苦笑,好吧,那個愛管閒事的老傢伙又要出來說話,即便已經是一幅畫像。

  果不其然,鄧布利多凝重的聲音刺痛了他的耳膜:”我的孩子,我實在不能同意你的做法。”

  他冰冷冷地回應道:”那是你的事。”

  就算試圖用這樣的口吻掩飾心虛,但對畫像中的那個老人並沒有太大的效果,老人搖著花白頭髮的腦袋,歎息著道:”西弗勒斯,你還在擔心什麼呢?讓哈利替你分擔一些吧。”

  “分擔?”西弗勒斯有些焦躁起來,他克制不住地冷笑一聲,”阿不思,我對你的黃金男孩要求不高,只希望看在梅林的份上別給我添麻煩!”

  握緊了拳頭,他幾乎咬牙切齒:”該死的波特,究竟是他被詛咒了還是我被詛咒了,為什麼只要跟他上床就一定會有麻煩?那個見鬼的懷孕咒語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要是只因為他是哈利.波特,我就必須忍受這一切,那我趁早把他閹割掉了事!”

  鄧布利多並沒有為西弗勒斯突如其來的發飆以及驚世駭俗的詛咒所驚嚇,他平靜地,帶了一點狡黠的笑意問道:”這麼說,你自己並不想要這個孩子?”

  “見鬼!”西弗勒斯再一次按捺不住地低聲咆哮,”你知道!”

  “好了,好了,”鄧布利多安撫性地說道,”那個魔法,是真的存在的。只不過……”

  “只不過?”

  鄧布利多歎了口氣:”只不過這對解決你當前的問題並沒有任何幫助,西弗勒斯,你又打算像上次那樣把哈利推開嗎?”

  西弗勒斯的嘴唇動了動,極不情願地回答道:”我同意他晚上到地窖來。即使他並不知情,他的魔力仍然在起著支持的作用。”

  他的身體持續地變化,這種感覺甚至比第一次還要清晰,間隔一個月,回顧那絕望的心情,西弗勒斯不禁打了個寒戰。

  他要保護的東西,他真能保護地住嗎?他沒有自信。

  ***********************************

  哈利並不知道自己有被閹割之憂,對西弗勒斯的氣恨與困境也一無所知,他受赫敏之邀,在她的辦公室裏看著魔法咒語在一個類似冥想盆但規模小上一號的容器內猶如雲霧蒸騰,淡藍色的幾縷像數條翻騰的小蛇,時而糾纏,時而分開,宛如翩翩舞蹈。

  赫敏的辦公室獨立於魔法部之外,但她仍屬於魔法部的一員,至少是半從屬。戰後魔法部大幅度變動,從機構到人員都跟從前相差甚遠,取締合併了不少部門,也新成立了一些新的部門,赫敏現在所在的”魔法咒語研究開發部”就是戰後的新生一代。

  名字聽著挺震懾,不過據赫敏介紹,真正能創造新咒語的男女巫師是極少數的,所以這個部門更多的是對古老咒語的研究、分析,以及重組,其實說成是”魔法咒語研究部”更切合實際。

  哈利想起了與西弗勒斯重逢時曾經提到過的一個問題,再一次腆出了勤學好問的笑容,道:”究竟創造新的魔法咒語,需要什麼條件呢?”

  他滿以為會從赫敏這裏得到滔滔不絕的、條理分明的答案,但出乎意料的是,赫敏輕輕地搖頭,解釋道:”事實上,我們也一直在研究,但仍然沒辦法找全所有的因素。不過大致是知道,首先是巫師的魔力必須足夠強大,以及創造性的意願和意志……最初的魔法咒語起源於強烈的情感欲望,這點恐怕是所有的新咒語都無法例外的。”

  “情感欲望?”哈利皺眉,他不由想起昔年混血王子那殺傷力極強的魔咒,那是不是代表一種極度激烈的憎恨,與傷害他人的感情?

  赫敏笑道:”哈利,魔法與巫術最初,就是因著人類無可避免的生老病死而誕生的。它和所有人類的文明一樣,是順應部落文化而出現,說白了,就是兩個最簡單的目的:治療自身,攻擊敵對。既然它誕生於人類的欲望,那麼它向前的每一步,當然脫不了情感與欲望,越強烈越可能生效,這很難理解嗎?”

  “不,”哈利向赫敏回以一笑,他咀嚼著赫敏的話,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像一束轉瞬即逝的光亮晃過大腦,只是他來不及看清那光到底照亮了什麼,”不過我真沒想到連施放於人身的咒語也可以還原出來,感覺很怪——就像第一次知道原來記憶也可以抽成具體的東西,用冥想盆觀看。”

  “這是很麻煩的魔法,”赫敏順著哈利的視線,兩人齊齊看向盆中糾纏在一起不斷湧動的咒語,”需要至少三個巫師配合,即便復原,如果當場不能將它放入特定的器皿中,它就會像扔上岸的魚一樣很快死掉。”

  哈利的唇角掠起了一絲微笑,這麼多年了,魔法界對他仍然是新鮮不斷。

  赫敏歎了口氣,遺憾地道:”這就是從查理.克萊頓身上獲得的失憶咒語,雖然費了很大功夫把咒語還原了,但好像沒什麼用,我們所有人都無法解讀這幾個交纏在一起的咒語。”

  “怎麼解讀?”哈利好奇地發問,他相信赫敏找上他不是單純地讓他來欣賞咒語。

  “我告訴你怎麼做,你可以試試看,畢竟你見多識廣麼。”赫敏認真地指導哈利,讓他取出魔杖,將杖尖探入盆中。

  咒語化作的淡藍色小蛇頓時像被丟進沸騰的開水一般激烈地掙扎,哈利甚至能感到魔杖被這些沒有實體的東西微微震動,他要用上足夠的力道,才能夠壓住魔杖,保持穩定。

  此時赫敏飛快地念出了一個咒語,小蛇們迅速沿著哈利的魔杖蜿蜒而上,鑽入了執杖的手中。哈利只覺得眼前一陣眩暈,卻也在同時,他的耳膜鼓動起來,不知從何處接收了一連串低沉的、壓抑的聲音,聲音也如靈活的小蛇,直接鑽入他的大腦,腦細胞忙不迭地將它們俘獲,有那麼一瞬,他幾乎緊張得不記得呼吸。

  當這個現象消逝,哈利看著赫敏,目瞪口呆,半晌之後,他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利?”赫敏滿頭霧水,她瞅了一眼容器裏依然鮮活的咒語,難道哈利對這些咒語過敏?

  哈利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等他終於平穩了喘息,可以開口說話時,已經是三分鐘之後了,赫敏的臉上明顯浮現了慍怒。

  “我記得魔法部裏也有國際魔法交流合作部吧,你們怎麼沒想到去找他們?”

  “那種東西形同虛設,”赫敏譏誚道,”整個大部門像模像樣地分了三個小部門,只可惜裏面的職員恐怕連除了大不列顛之外,歐洲還有幾個國家都不知道,更不要說什麼國際了。不過,這有什麼關係嗎?”

  哈利看著赫敏,歎了口氣:”當然有關係。如果那個部門不是虛設的,也不用折騰那麼久才知道這些咒語的……來歷。這些咒語根本不是新造的,赫敏,之所以產生這樣的誤會,理由很簡單:它們根本不是我們熟悉的拉丁語或英語。”

  赫敏的下巴明顯地接近脫落的邊緣,不過她總算還能期期艾艾地問道:”不……不是拉丁語或英語?”

  “不是,”哈利聳肩,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大不列顛魔法界居然可以封閉如斯,沒有人想到這咒語的陌生純粹是來自語言,而非內容,”它們是幾種語言的混合,包括了英語,但亂七八糟地夾雜著德語、法語跟西班牙語,幸好,不是土語方言,所以我還能辨識地出來。”

  赫敏仍然難以置信,她看看那些咒語,再看看哈利,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道:”你是說真的?”

  “當然,我可以重複一遍給你聽。”哈利把魔杖在指間轉了個圈,笑答。

  在赫敏無言以對的時候,哈利再一次發出了輕笑:”我現在知道霍格沃茲不僅在生理健康教育上有缺失,毫無疑問,我們的母校還少了一種世界眼光,居然連外語選修課也不開。”


☆、第 22 章

  面積不過十平米,除了一張看起來還算舒適的床之外再無其他傢俱擺設,窗戶開在幾乎毗鄰天花板的地方,若非四壁塗成了淡淡的綠色,多少讓這房間煥發出一點生機活力,此處簡直也與單人牢房無異。

  床上半躺著一個年輕人,他睜著眼睛,神情呆滯,甚至比這個令人窒息的房間更無生命的跡象,旁人壓根兒無法從他身上找到意識的蛛絲馬跡。

  查理.克萊頓。肯諾比向龐弗雷夫人解釋,”自從他由我接手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

  當龐弗雷夫人得知照顧查理的正是肯諾比時,她知道偷偷探視一事有望。那個年輕的後輩有著高出平均水準一大截的正義感與同情心。果然,她私下找到肯諾比,對方立刻同意安排,把無關人士支開,選個可以避開眼線的時間和路線。

  “沒有任何好轉嗎?”龐弗雷夫人皺眉,如果這孩子只是自閉,也許還有挽回的可能,只擔心是別有用心的人害他到這般田地,那就糟透了。

  肯諾比搖搖頭:”無法進入他的思維與記憶,我嘗試過,簡直就是一頭紮進了黑洞。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從外部通過魔藥和咒語維繫他的魔力平衡,保住胎兒……雖然有人提議設法將胎兒移除,不過我沒同意。”

  她用徵詢的目光看向龐弗雷夫人,當看到老師、前輩贊許地點頭時,她露出了靦腆而生動的一笑。

  龐弗雷夫人移到床邊,彎腰摸了摸查理的額頭,觸手仍有淡淡的體溫,她不由地低歎了一聲,轉向肯諾比問道:”那魔藥有沒有什麼副作用?”

  “就目前看,沒有。”肯諾比以專業人士的自信回答,”這都是經我親手挑選,夫人,我不能讓這孩子再受到什麼傷害了,他們對他做的事讓我覺得噁心。”

  龐弗雷夫人輕笑了起來,這個當年的學生突然全身緊繃的樣子讓她倏然感到一絲輕鬆,她招手讓肯諾比靠近,在她的耳際低語。

  肯諾比的眼中閃爍出強烈的好奇,她咬了咬下唇,目光流動,試探著問:”那,是誰?難道也沒有伴侶的幫忙嗎?”

  “因為一些麻煩的原因,他不願意告訴對方。”龐弗雷夫人一想到這個就頭疼,只希望在事後哈利得知此事之後不要將她自動歸入共犯之列,”他拜託我找現成的藥,我只好找到你們這兒來了——你要是不方便……”

  “可以的。”肯諾比截斷龐弗雷夫人遲疑的話語,她熱切地看著對方,”我去弄。我想我已經猜到是誰了……波比,你告訴我,他的伴侶真的是那個人嗎……”

  流言的傳播速度總是如星火燎原,龐弗雷夫人躊躇了一下,在肯諾比急切的視線中,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她很快接道:”這件事,你誰也不要說。”

  肯諾比笑了起來,語氣裏自然有一股鏗鏘:”那當然。除非被扔進阿茲卡班,否則我絕不會招供的。”

  兩個女人壓抑著笑意對視一眼。

  肯諾比思考了一陣,對龐弗雷夫人說,要是沒什麼意外,她今天晚上就可以悄悄弄到藥,只是一次不能太多,分批次來,不知道這樣是否可以。

  “沒問題,只要撐過最初十天就好。”龐弗雷夫人在心中計算道,還剩下九天了。

  **************************************

  西弗勒斯從醫務室出來,好不容易擺脫掉龐弗雷夫人的車軲轆一般絮叨的叮囑,逃也似的回到住所,遠遠就看見哈利哨兵似地守在了地窖的門口,他不由地低聲詛咒了一句。

  明明把開門的口令告訴了他,即便沒有口令,以哈利的能耐進去也不是難事,偏偏這個該死的波特就是要在不合時宜的地方展示他的禮貌教養。

  哈利看到他,喜悅在臉上一閃即逝,隨後進門,開口便問:”你到哪去了?”

  西弗勒斯沒有理會哈利的問題,他逕自進了臥室,感覺到哈利尾隨而來,情緒莫名其妙地波動了起來,面向著空無一物的白牆,他冷哼:”我還需要向你報告行蹤嗎,波特?”

  他聽見哈利的腳步頓住了,疑惑帶點不安的聲音在他身後輕揚:”怎麼了,西弗勒斯,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西弗勒斯生硬地回答,他仍不願回頭,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一無所知的哈利。

  想承認軟弱,自尊阻止了;想坦率實情,理性不允許。疲倦、愧疚與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糾結在一起,百感交集,讓他擠不出一絲對哈利的慰藉。

  西弗勒斯凝神,他感覺到年輕巫師的呼吸變重了,不安也從他的心頭湧起:梅林,哈利如何能一次一次地忍耐他的挑釁?這個慣于硬碰硬的男孩或者下一秒就會掉頭走開?

  “西弗勒斯……”哈利輕喚,他的確不懂,然而西弗勒斯的背影僵硬地讓他心中一疼,幾乎是出於本能地,他靠了過去,幾乎是戰戰兢兢地將年長的巫師抱入懷中,貼著臉頰,苦笑著道,”對不起,是我忘形了。我並沒有……束縛你的意思,只是擔心你……就算比誰都清楚你的能耐,但我還是會擔心……對不起……”

  你並不需要道歉,該道歉的是我——西弗勒斯在心中嘶聲呐喊,然而衝動的力量到底沒有到達唇舌,他只覺得喉嚨一陣乾澀,不得不強咽下酸楚,稍稍放軟了聲音,奚落道:”擔心?立場顛倒了吧。當年我看著你做盡蠢事,居然沒有給你氣死,實在僥倖。”

  哈利在他耳邊輕笑,這輕快的笑聲引誘著他轉頭,兩人的唇偶遇似地貼在了一起,像是宣告了對峙的結束,他不由地閉起眼睛,清楚自己有多麼留戀哈利的溫暖,竟讓他油然而生了絕望。

  如果……他還能活下去嗎?

  當你恨我的時候,我該怎麼辦?當你離開的時候,我能怎麼辦?

  他努力不讓這些問題全盤佔據他的胸口,重新看向那雙明亮的綠色眼睛,恢復到平和,道:”波比今天去看了克萊頓,我剛是找她問情況去了。”

  “哦?怎麼樣?”哈利表情裏遊動的不安消失了,他的思維被西弗勒斯成功地拉了回來。

  西弗勒斯將龐弗雷夫人的話簡單概括了一遍,繼而道:”我已經發出了邀請,明天就跟比特.凱利.亞當斯的父母見面。雖然倉促了些,不過我們的時間實在不多。”

  哈利點點頭,沒有反對。他倏然露出狡黠的笑容,也將今天與赫敏的發現告訴了西弗勒斯,末了極認真地建議道:”我真認為霍格沃茲要有點與時俱進的精神,多開設兩門課程吧,你覺得如何,校長閣下?”

  “我已經老得經不起任何變革了,哈利。”西弗勒斯輕笑,”你可以考慮接任,然後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隨心所欲。”

  哈利瞬間瞪圓了眼睛,不過很快恢復如常:”別開玩笑了,等你活到阿不思那個歲數再來喊老吧——再說,我當校長,梅林都不會同意的。”

  停頓了一會,哈利遲疑而慎重地從長袍外套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東西,小心羞赧地道:”雖然……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也沒有找出什麼特殊的理由,不過你能不能收下這個?”

  西弗勒斯定睛看去,哈利的手中躺著一條銀色的水晶項鏈,水晶並不大,雕琢成錐體,他的手指靠近那水晶,晶體微微地發出淡紫色的光芒。

  毫無疑問,這並不是條普通的水晶項鏈,他疑惑地看著哈利,哈利眼巴巴地回視著他,目光中只有請求。

  西弗勒斯默默地接過,握在了手心,水晶回應一般也泛出了暖意。

  他更加確信這裏面裝載了哈利的某種魔法,具體是什麼,他分辨不出,可也不想去追問。他只有些忐忑,難道哈利已經知曉了他的秘密?

  然而迎頭看去,年輕的巫師笑容裏只有清清楚楚的喜悅,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他乾咳一聲:”謝謝。回禮還得請你等等。”

  “沒關係,結婚那天你再給我都不遲。”哈利笑吟吟地答道。

  西弗勒斯將項鏈收進口袋,無論如何,他都無法在哈利的目光中將它戴上,那種儀式性的動作絕對會讓他難堪到無地自容。他只有再次乾咳,瞅了哈利一眼,道:”……哈利,避孕的魔法……是男女共通的。”

  哈利沒料到西弗勒斯冒出這句話,他張了張嘴,霎時口乾舌燥,當他的手已開始解開西弗勒斯外套的紐扣時,他仍禁不住問了一句:”真的嗎?”

  “真的,你這愚蠢的格蘭芬多。”

  “不愚蠢,只是衝動。”哈利含糊地反駁,繼續衝動了下去。

  *****************************

  彼特.凱利.亞當斯的母親是個身材嬌小、淡金髮的藍眼女子,端詳她的臉,從中幾乎無法找出任何與彼特相似的地方,母子倆神似之處,或許只有蹙於眉間隱隱浮動的不安與……西弗勒斯很難判斷那是什麼,不純粹是害怕。

  “教授。”她發出了低低的聲音,目光中閃出一絲懷念。

  西弗勒斯也還記得她,在他還是比學生大不了幾歲的教授時,他教過這個安靜的女人。她的成績不算突出,不怎麼引人注目,可是在多年後,卻仍然讓人一眼就可以認出來。

  互相招呼之後,兩人沉默了下來。

  看著這個溫順柔弱卻一言不發的女人,西弗勒斯直覺到她對來此的目的心知肚明,偏偏嘴唇像緊閉的蚌殼,只有眼睛裏流露出溫和的光彩。

  “亞當斯夫人,”西弗勒斯遲疑了一下,終於開口道,”我請你來,是為了談談你的兒子彼特.亞當斯的事——也許你已經知道我想問什麼了。”

  女人笑了笑,聲音仍然不大:”斯內普教授,我更願意聽你用‘卡爾小姐’來稱呼我。之於你的目的,不,教授,我不清楚我兒子在學校裏遇到了什麼事,他在我面前一直是個懂事的孩子……他做錯什麼了嗎?”

  西弗勒斯頓了頓,他默不作聲地打量著這個曾經的學生,對方坦然地迎接了他的刺探。他扯出一笑,正要繼續說話,門外不合時宜地響起了敲門聲,緊接著是哈利的聲音:”校長,我們可以進來嗎?”

  “請進。”當他看到來人時,他明白他沒有聽錯哈利的”我們”一詞:進來的除了哈利,竟然還跟著彼特。

  彼特的模樣比一隻被逼入牆角的兔子好不了多少,亞當斯夫人霍然站了起來,母子對視中,母親皺起了眉頭。

  哈利扶住彼特的肩膀,向西弗勒斯道:”呃,彼特找到我,他聽說你正跟亞當斯夫人單獨會面,軟磨硬泡要我帶他來見你。”

  他看向垂頭喪氣的男孩,鼓勵道:”好了,彼特,現在你母親跟校長都在這裏,有什麼想說的就直說吧。”

  彼特神情倉惶,左顧右盼,最終目光仍然偷偷地飄過了母親的臉,他的肩膀微微顫動著,卻再一次地悶聲不語。

  “彼特?出什麼事了?”亞當斯夫人挑起了眉,原先溫順的表情只剩下了一點殘渣,毫無疑問,在兒子面前她重新成為了嚴格的母親。

  “……沒什麼……媽媽……沒什麼……”彼特囁嚅著,求助的視線再次投向了哈利。

  其間的懇求與絕望讓哈利動容,他在心中輕歎,不由自主地瞄向西弗勒斯。

  校長的臉色生冷嚴竣如懸崖峭壁,不過西弗勒斯心下也明白,此情此景,無論與母與子,都不可能引出任何有用的資訊,他建議這對母子先私下單獨談談,如果可以的話,明天希望亞當斯夫人可以再度撥冗前來學校。

  亞當斯夫人謝過了西弗勒斯,幾乎是以押解的姿態把彼特帶出了校長辦公室。

  與哈利面面相覷一小會,西弗勒斯惱怒地道:”你倒是很會挑時間攪局,波特教授。”

  哈利苦笑,雙手一攤,作無可奈何狀:”我有什麼辦法,那孩子在我辦公室嚎啕大哭,我實在不能眼睜睜看著辦公室毀於這種事故。是了,你有什麼想法嗎?對……”

  西弗勒斯避而不答,反問道:”彼特沒跟你說什麼嗎?”

  “有,”哈利長長地呼出口氣,他轉到辦公桌後,四仰八叉地倒在了校長的座椅上,不管西弗勒斯如何瞪眼怒視,我行我素地把懶腰伸到盡處,才道,”他說他讓媽媽傷心了。”

  對於哈利的鳩占鵲巢行徑,西弗勒斯也沒有別的辦法,他走到對面坐下,哈利散發的氣息減弱從早晨便開始的暈眩。相較起第一次,他發現這回只要哈利出現,他的魔力就能得到支援,身體的不適即刻緩解,儘管有些困惑,但這值得欣慰,他應該可以無風無浪地挨過這段時期,直到所有的事情塵埃落定。

  至於……之後哈利會不會理解原諒他的隱瞞,西弗勒斯並不想去思考。

  “哈利,依照你的看法,你認為彼特.亞當斯可能是查理.克萊頓的孩子父親嗎?”

  “可能?”哈利嗤笑,”我覺得肯定是。只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不敢承認呢?就算偷嘗禁果可能被開除吧,可是現在查理都落到這個地步了,他居然還不敢……梅林啊,格蘭芬多的勇氣究竟是什麼東西?”

  “應該是有什麼他極度顧忌的東西。”西弗勒斯含糊地道,他看向哈利,對上那驟然放射出銳利光芒的綠眸,將匕首的家徽紋章告訴了對方,末了道,”你想,這事是不是恰好被別有企圖的人利用了?”

  哈利沉默了,他原本舒適的伸展四肢的姿勢不知不覺消失,從座椅上坐直,兩手交叉著擱在桌上,西弗勒斯離他不遠,自然感受到了年輕巫師力量的變化,從無意識地散發出淡淡的魔法氣息,到突兀地宛如一把備戰滿弦的長弓,危險的、極具進攻性的魔力在室內衝撞。

  這魔力感染了西弗勒斯,他胸口一陣悸動,不得不開口叫道:”哈利!波特!”

  哈利如夢初醒般霍然瞪大了眼睛,墨綠色的眼眸裏黑色的陰翳在眨動中退去,他尷尬地笑了起來,向西弗勒斯道:”抱歉,嚇到你了?”

  西弗勒斯深吸口氣,雙手抱胸冷哼:”今晚你繼續洗衣服!順便把所有的坩堝重新刷一遍,手洗。”

  儘管滿臉不情願,哈利還是點了點頭,他閉了閉眼,再一次確認魔力仍在掌控中,心安地抬頭時,卻發現西弗勒斯一雙深沉的黑色瞳仁正牢牢地鎖在他身上,眸深如水,雖然一句話都沒說,卻讓哈利愧疚,他強迫著自己解釋:”我……我知道我的修為不到家,有時候情緒波動太過,還是會出現魔力不受控的現象。”

  西弗勒斯略略頷首:”你剛才是生氣?”

  “不如說是……怒火中燒。”哈利笑道,”我在魔法界的時間不算太長,你知道的,一直到入學,才接觸到魔法。所以對很多人來說是常識的事,我卻難以理解。比如,學院的……隔閡。”他苦笑著看向西弗勒斯,”雖然我的確跟斯萊特林相處地不怎樣,但我從來不認為斯萊特林就一定是惡徒歹人。”

  見西弗勒斯仍是安靜不語,哈利便大著膽子繼續道:”對於伏地魔那種魔力至上的做法,我當然無法苟同,但是像現在這樣不惜一切對斯萊特林趕盡殺絕,呃,好吧,也許沒到那個程度——我也覺得很難接受,我們打敗了黑魔王,並不是要得到一個仍然充滿偏見、歧視與不公的魔法界。西弗勒斯,這樣的現狀讓我……不安,我們可能改變它嗎?”

  哈利惴惴的樣子,像極了當年那個課堂上生怕答錯題被嚴厲責備的學生,西弗勒斯回憶起那個在他面前始終顯得有些膽怯的男孩,再看向眼前這個年輕英俊而強大地可怕的巫師,他思考著,字斟句酌地回答:”哈利,如果我們不相信我們可能改變現狀,那我們現在開始就什麼都不用做了。但是,如果僅僅靠強大的魔力去改變它,這樣的做法與那個人又有什麼不同?”

  有好一陣哈利沒有說話,他偏著頭,像個掙扎於困惑卻仍然不肯輕易放棄追尋解答的孩子,看著他那微微皺起的鼻翼,西弗勒斯不情願地移開了視線。

  帶點稚氣的哈利不但讓他心動,也讓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那個秘密。

  正自苦笑間,哈利的話語讓西弗勒斯回神,年輕的巫師看向他,眼睛裏含著靦腆的笑意:”斯內普教授,我大致可以明白你的意思,只不過要完全理解,興許……還差點火候……”

  西弗勒斯揚起了眉:”你確定只是差點?波特先生,我認為至少差了二十年。不過無論如何,你還是比你父親跟教父好些,終他們的一生似乎都沒有進化出人類的大腦,而你,毫無疑義,還是有的。”

  哈利張了張嘴,半晌才苦笑:”你沒必要再一次強調我們年齡的差距,教授。”

  “為什麼不能?”西弗勒斯嘲弄道,”事實無論如何對待都無法更改——我和你父母是同代人,真遺憾。”

  過了一分鐘,哈利長大的嘴才總算重新閉合,孩子氣的表情蕩然無存,挑釁與寬慰,可能還帶點取笑的意味同時糅合在了他向西弗勒斯的咧嘴一笑中:”你介意?”

  他見對方沒有回應,再一次試探性地發問:”年齡?”

  介意?西弗勒斯自認從來就沒有不介意的時候,他畏懼對哈利的情感,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他自覺齷齪,他居然對一個年齡可以作他兒子的男人產生了異樣情愫,不管外人怎麼看,這樣的念頭甚至讓他本人都覺得噁心。

  現在,已無回頭路可走。他將成為可以作兒子的男人的孩子的另一位父親,是,他不後悔,但也不代表這個問題就此無足輕重。

  而該死的波特,該死的小混蛋,偏偏要勾起他對這件事的疑慮……

  “噢,西弗,”哈利苦笑,他從愛人面無表情的臉色猜到自己不慎誤入了禁區,”我尊敬你並不是因為年齡,你教了我很多東西,直到今天都讓我覺得受益匪淺。”

  西弗勒斯緊閉著唇,掃視著哈利。

  “就像你剛才說的事,我從來沒有考慮過濫用魔力會導致怎麼一個後果。不瞞你說,我……”哈利頓住了,他眉頭緊鎖,眼瞼低垂,似乎終於下了個非同小可的決定,輕歎口氣,接道,”在戰爭剛剛結束的那幾天裏,我覺得自己簡直瘋了。”

  “因為魔力的關係?”西弗勒斯從哈利的眼神中察覺出痛苦,胸口緊跟著一揪。

  仍然在遲疑,緘默了一段極不自然的時間,哈利才笑道:”大概是吧。我到現在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被魔力控制還是魔力引發了我的某些陰鬱、扭曲的心理,好幾天,那種毀滅的欲望始終充斥著我的全部身心,想要破壞,想要殺戮……想要復仇……”

  “復仇……”

  “嗯,憎恨大得我無法去思考其他事情,只想要去報復所有傷害了我的人。”哈利看著西弗勒斯一笑,”你知道麼,那時候將我拯救出來的人正是你。”

  “我??”西弗勒斯啞然,繼而苦笑,”我昏迷後醒來就一直面對魔法部的審判,直到你離開前不久才被重新擺上校長的職位,我不認為我有這個能力去救你。”

  哈利輕笑,他從座位上起身,到西弗勒斯身邊,向他伸出手去。西弗勒斯不明所以,但還是順著哈利將他的手握住。

  從掌心傳來的溫度,仿佛連帶著溫和的魔法湧入了身體,即使困惑,這姿勢仍然讓人感到放鬆,西弗勒斯只覺得意識都朦朧了起來。

  再看哈利,綠色的眼眸中也是一片迷離,他的聲音低沉而又出奇地清晰:”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被魔法部傳喚的時候麼?在部長辦公室,那時候我也在那裏,只是沒讓你看到。你坐在那裏,好像對一切都無動於衷,就是那個一刻,我突然想到……”

  他害羞了起來,帶點扭捏:”想到你遭遇的一切,想到我這些年來對你的誤解與憎惡,驀然就覺得自己很滑稽。我擁有的比你多得多了,如果還要這麼怨天尤人,那肯定會被你鄙視到梅林復活的那天。”

  西弗勒斯微揚起嘴角,哈利的認真神態讓他想笑。

  “我下決心控制魔力,離開英國,或者就是希望哪一天當我回來,可以,呃,就算不能讓你刮目相看,至少不至於還是因為幼稚而被你取笑吧。”哈利飛快地說完,停了一停,把西弗勒斯的手握得更緊,”所以,其實我很高興你比我大……既然我是這麼魯莽衝動的人,就是要一個閱歷比我豐富,思想比我成熟的人才好嘛……”

  “你把自己形容成了一隻野獸。”西弗勒斯搖頭歎氣,”我對成為馴獸師可毫無興趣。”

  哈利的雙頰泛起了紅暈,他乾咳了一聲,正要退後,西弗勒斯卻用力將他拉近。

  就著耳際,西弗勒斯動了動嘴唇,用沒有出聲的話語喃喃:”哈利,你同樣不知道,這些年來,你始終是我的支柱,直到現在。”


☆、第 23 章

  她從昏迷中醒來,毫不憐惜那痛得幾乎要裂開的大腦,固執地鑽進來的一個念頭就是:糟糕透頂!

  四周一片安靜,漆黑的室內只有高高的某處透來一點點微弱的燈光。她憑著本能已經直覺到危險離去,不管對方使用的是多麼強大的黑魔法,但似乎,並沒有奪命的打算。

  然而她的心並未因此安定,反而下沉到了深淵。她掙扎著伸手,探到鐵制的欄杆,費勁全力把身體拉長,當上半身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床鋪上,剛喘上一口氣,她就猛然意識到了大事不妙。

  她的病人……不見了。

  噩夢般的預感成真,那個襲擊她的人,目的並不是她,而是那個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的人,難道似乎已經與外界隔絕的他,真的掌握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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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如鉛,散佈在天上的雲也失去了輕靈飄逸,重重疊疊,龐大猙獰,仿佛張牙舞爪的魔物。此刻的喧囂不同白日的堂而皇之,從各個隱蔽的角落,無處不在的竊竊私語,細細碎碎的融合成一股洪流,偶爾傳來貓頭鷹的叫聲,與人聲一起,撥動著黑夜敏感的弦。

  哈利獨自守在這裏的夜晚,他潛心等待,腦海裏浮現的卻是別的事情——當晚餐結束後,他告訴西弗勒斯今晚他不能去地窖的時候,那個男人臉上來不及掩飾的錯愕讓他驚訝,儘管那只是稍縱即逝的失態,眨眼功夫,西弗勒斯又用譏誚武裝得嚴嚴實實。

  但哈利堅信自己並沒有看錯,西弗勒斯的確是失望了。

  他只好告訴年長的愛人他晚上另有安排,他需要去做一些事,只是吞吞吐吐了幾句,西弗勒斯已經不耐煩地離開了。

  或者坦率地告訴他自己的計畫比較好?哈利的心裏閃過這個念頭,不過迅速被他否決了。

  從魔法部長那裏,哈利得知如今魔法部內部也是處於分裂狀態,以亞瑟.韋斯萊為首的和平派,以及因了時局的變動而愈發得勢的……該怎麼形容呢,魔法部長抱頭苦思了半天,才勉強地給出了一個代稱”根除派”,當然咯,還有像部長這樣不偏不倚,也沒啥實力,只能偶爾做做和事佬的中立派。

  部長告訴哈利,”根除派”顧名思義,是要把整個斯萊特林學院連窩端掉,在魔法部裏,是以副部長(理所當然是他,哈利也不認為可作其他人選)為中心。

  “說起來,幾乎大多數的戰鬥人員,都是那一派的。”魔法部長若有所思地道,”不是的人會被排擠,波特先生,你的好朋友羅奈爾得.韋斯萊先生就是因為這樣才辭職了。”

  話到這裏,哈利才猛然想起當年他離開之前,羅恩就已經開始了成為傲羅的訓練,在最初的聯繫中,羅恩也曾經提到過追捕黑魔王余部的事。無論羅恩還是赫敏都沒有主動提起過羅恩工作的話題,他也便理所當然地認為羅恩仍然在魔法部就職——現在想來,哈利不由地愧疚,自己未免對朋友太過粗心了。

  在哈利考慮如何不著痕跡地向羅恩打聽工作情況的時候,魔法部長又繼續不緊不慢地爆著消息:”波特先生,你上次曾經說過,襲擊你的人可能是傲羅,我在私下裏調查了一番,唔,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我一點都不覺得被傲羅盯上有什麼有趣的。包括像個賊似的鬼鬼祟祟地溜到你這裏。”哈利皺眉,沒好氣地回答。托魔法部長再三囑咐不可讓任何人發現的福,他不得不極盡努力,用上了許久未曾用過的Animagi,變身成一隻毫不起眼的小貓,由部長當作流浪貓,收容進了屋內。用隱形斗篷也是個辦法,但梅林曉得他怎麼鬼使神差地就是想試驗下Animagi。

  於是,當結果是魔法部長語帶批評:”波特先生,你的貓實在太醒目了,不但眼睛是碧綠色的,仔細看還能從毛叢中看到那個閃電形的標誌——這對隱藏身份非常不利。”時候,哈利只有虛心接受,他承認他的變形術是不怎麼樣,西里斯曾經教過他變犬科動物,但是,他始終未能成功。

  當然這並不是重點,魔法部長將他找來也不是有意考驗他的變形術,他找哈利來是為了警告這位”救世主”,有人妄圖對他不利。

  “事實上,波特先生,我很懷疑你和斯內普校長在翻倒巷遭遇的襲擊僅僅是一個開始。儘管我向來都有留意魔法部自身的動靜,但仍然後知後覺到你來通知我,我才發現了那個組織。”

  不管怎麼樣的輕描淡寫都抹不掉哈利心中的一震:”組織?你指傲羅……”

  “以他們為主,但恐怕不僅有他們。波特先生,”魔法部長為了緩和氣氛,給兩人各倒來一杯紅葡萄酒,自己率先啜飲了一口,嘖嘖誇讚了兩句,才接了正事,”我想你也知道,與黑暗直接搏鬥的人大多嫉惡如仇,他們會偏向一個極端大概也很容易得到理解吧。”

  哈利皺眉,良久不語。末了才不甘不願地問道:”你的言下之意,是不是指復仇?”

  為什麼三年後才因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點燃了整個英國魔法界的憤怒導火線?哈利不知道,興許正如魔法部長所言,人們總是要療傷之後,才有餘力復仇。問題只在於,這一次,究竟誰才是真正的敵人?

  對於自告奮勇地要去探一探神秘組織集會的哈利,魔法部長並未作阻止,他將自己得到了情報統統告訴了哈利,唯一的要求便是請他不要利用Animagi前去,那只貓……魔法部長的雙手蹭了蹭座椅的貓耳朵,笑道:“太可愛了。”

  哈利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更多的消息,當他得知這一晚那些人就有可能集會的時候,他即刻翻出了隱身斗篷,只是對西弗勒斯解釋的時候,對方的失望讓他也跟著有些不安。

  但轉念想來,若是把監視一事告訴西弗勒斯,徒然增添了他的擔心,這也不是哈利所樂見。更何況,從來就受夠了他魯莽行事的西弗勒斯說不定會阻止他的孤身犯險。

  哈利躲在斗篷下,縮到一個避風的角落,直到他發現了目標。他毫不遲疑地跟了上去。那人穿著帶帽的深色披風,腳步匆匆,卻不時驟然停頓,顯然極是警惕。

  那人來到一個小屋處,規律地敲了敲門,閃身進屋。

  哈利不敢太過靠近,所幸開門的人在放進客人之後又探出了半個身子左右張望,哈利趁著這個間隙側身溜了進去,他的後背摩擦著門框,有些生疼,不由後悔沒有堅持變貓前來——

  他以三步之遙小心翼翼地跟在同樣披風打扮的人物身後,從玄關走入客廳,廳後部延展出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左右側各有四個房間,不過,那人無視這些房間,徑直走到了盡頭,面對著青灰色的牆壁。

  空氣中開始蕩滌著魔法的氣息,哈利凝神看去,卻見那牆壁逐漸由青灰而灰白,厚度仿佛也隨之被削去,最後透明成了一個幻影,那人便走進了這透明的薄幕中。

  哈利皺眉,他不知道要不要緊隨其後,這畢竟不是普通的機關,而是帶有魔法的。就算他自信能毫髮無損地通過,但會不會因此打草驚蛇卻是個問題。

  如果讓裏面的人發現他,那麼這次追查就沒有意義了。

  正當哈利為難間,那堵重新變色的牆內卻一陣騷動,轉瞬間,牆體再度透明,有兩個人從裏面飛快地躥了出來,緊接著,又出來了兩人——哈利眼見機不可失,幾乎在最後一人穿出來的同時,沖進了薄牆中。

  他還來不及打量清楚四周,就聽見伴隨著紛雜的腳步聲,那幾個離去的人再度歸來,他們中間還架著一個不斷咒駡的年輕人,哈利心中一凜,再仔細看去,竟然果真是查理的哥哥,希歐多爾。

  他們把希歐多爾摔在地上,那一摔的力道肯定不輕,希歐多爾倒吸了口氣,暫時停止了滔滔不絕的痛駡。

  “克萊頓先生,你已經有三天時間在這所私宅附近鬼鬼祟祟地走來走去了,主人對此表示不歡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直到這個聲音響起,哈利才終於鎮定下心神,環顧四周,這是一個除了大之外並沒有特色可言的房間,牆壁仍然是呈青灰色,在各個角落燃著巨大的獨角獸型燭臺,但光線仍然不夠充足到可以仔細揣摩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這個房間的披風人共有十個,幾乎所有人的臉都半隱藏在了風帽之中,不過哈利注意看了下,似乎並無魔法部司各特副部長在場。

  說話的這人,哈利也聽過他的聲音,確如魔法部長所說,此人是現役的傲羅,似乎還是高階的一位。

  聽著這傲慢如審訊的腔調,哈利只有為自己少年時的夢想搖頭,他當時究竟是哪根筋不對了才想去當傲羅?

  希歐多爾從地上爬起,哈利只覺得他臉上的表情應該出現在對抗黑魔王的場合:”是嗎?我倒是很想親自見見這屋子的主人,他若知道他的房子被用作邪惡的秘密集會場所,不知道會不會心有不安。”

  一陣嘶笑從四面八方響起,哈利不由皺眉,他理解希歐多爾為什麼把這樣的聚會形容作”邪惡”了。

  “邪惡?”最初的聲音嘲笑著道,”真抱歉,克萊頓先生,我恐怕除了你們這些始終沒有剪開與黑魔王之間臍帶的人才會認為我們是邪惡的。我們,集合了最忠誠最能幹的夥計們,最後的目的,就是剷除一切邪惡。”

  當他說到”邪惡”那個詞的時候,哈利只覺得背脊一陣發涼,那種自信到蠻橫的腔調,竟然讓哈利想起了最無助的童年時期他那表哥對他下命令時的口吻。

  希歐多爾憤怒地大笑,五官甚至因為這不合時宜的笑而扭曲,整個空間回蕩著這不詳的笑聲,但意外的是,卻沒有人打斷他,直到希歐多爾自己上氣不接下氣地停了下來。

  “邪……惡,”希歐多爾控制不住臉部肌肉的抽動,”你們說的是那群還沒有成年的孩子?不,不,你們甚至連還沒有出生的孩子也不放過!”

  相較起希歐多爾可以點燃空氣的語氣,那人卻顯得極為平靜,幾乎是淡漠:”我們必須清除所有復活黑魔王的條件,為了整個魔法界的福祉——克萊頓先生,你並不是斯萊特林,我們並不想對你無禮,但你再三滋擾,就很抱歉了。”

  “你們不會得逞的,”希歐多爾冷笑,”會有人阻止你們的。”

  這句話卻出人意料地讓那一直保持冷靜的人動容,他不屑地笑出聲來,嘲弄道:”克萊頓先生,你指的莫非是哈利.波特?就算是他,要是選擇站在黑暗的一邊,也只有被消滅的份。”

  他的語氣並非斬釘截鐵,但自然有一股冷酷的意味彌漫其中,希歐多爾肯定也感受到了,他瞪著那人,沒有即刻反駁。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又笑了出來:”哈利.波特只是個小孩子,機緣巧合地打敗黑魔王卻被奉為救星……他真的強大嗎?靠的是愛的力量?哈哈……”

  他的笑聲很低,低地仿佛沉入了聽者的顱骨內,直接震盪著裏面的容物。

  希歐多爾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他重振精神看著那人,那人已恢復成剛才平淡的口氣,漠然道:”那麼,現在我們就要來考慮怎麼招待你了,克萊頓先生。”

  當那人手中的魔杖舉起,希歐多爾本能地閉上了眼睛,孰料就在此時,此起彼伏的驚叫聲沖入耳內,他睜開眼,驚愕地發現在場的披風人全都捂住了眼睛□□、叫喚。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呆若木雞,下一瞬,他猛然感到胳膊被某種力量拉住,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他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适才是經人用”Disapparte”給送到了街上。

  希歐多爾左右張望,卻除了一絲輕風從他身前掠過之外,毫無發現。

  ****************************************

  夜已經很深了,西弗勒斯放下書,走向臥室。儘管毫無睡意,並且渴望威士卡,不過他已經在龐弗雷夫人的婆婆媽媽之下作出了保證休息時間以及禁酒的承諾,他要信守這個承諾。

  雖然這很滑稽。

  他疲憊地倒在床上,竟然覺得有些冷意,一點猝不及防的空虛在胸口悄悄地蔓延,這令西弗勒斯不由地苦笑起來。

  相較起精神層面的不適,魔力的損耗反而是微不足道的問題。

  西弗勒斯閉起眼睛,卻毫無睡意,沒有了那個人的夜晚,他獨自地思索著,把自己陷於這種境況,真的好嗎?

  這個選擇……他又再一次無聲地笑了起來,如果是阿不思那個老傢伙還在,一定會不遺餘力地鼓動他積極、堅定,諸如此類。但,他自己清楚,至少在情感上,勇敢從來不屬於他,疑慮重重,患得患失、舉輕若重才是他的本質,即使被笑作”被害妄想”,他也仍然難以自製地猜疑——就像對莉莉,那段少年時期最美好竟然同時也是最不堪回首的愛,梅林知道他有多少次為莉莉的疏遠失魂落魄,直到莉莉終於徹底地離開了他。

  興許歸根結底,西弗勒斯冷靜地想,自卑是他永遠擺脫不掉的心魔。與才華無關,他就是無法相信會有人可以愛他到底,假以時日,每個人都會對他的本性忍無可忍,撒手離去。

  西弗勒斯自嘲了起來,早聽說過有了下一代會讓人變得多愁善感,沒想到連他也不能免俗。他停止了剖析自我,卻仍然管不住思維的馳騁:這樣的自己,適合成為一個父親嗎?

  而且是哈利的孩子。

  他轉動著懸於前胸的水晶,試圖想像著身體內部的變化,那裏在成長著一個奇跡——哈利給他的奇跡,再一次的奇跡。

  不論如何,西弗勒斯想著,這是他此生最後一個奇跡了。他一定要……

  ……臥室內柔和流動著的魔力驚動了西弗勒斯,他勉強地睜開眼,意識仍然處於混沌的狀態,他在驚訝自己不知何時睡著的時候,也驀然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房間裏。

  多年來的警覺讓他頓時進入備戰狀態,魔杖已然在手,他靜靜地下床,躡手躡腳地潛到了臥室門口,向外看去,一時錯愕不已。

  客廳裏,那一頭巨大的銀色雄獅盤踞地毯上,深不可測的雙眼默默地注視著西弗勒斯,就如那一夜引誘著他摘下了花,從此改變了他孤單的人生軌跡。

  “你又到這裏來做什麼?”西弗勒斯不帶惡意地問。

  雖然沒有哈利的天真,但這只神奇的獅子周身所散發出淡淡的魔力,像是臨別時分最後滑落的眼淚,不具威脅,卻難以忽略。西弗勒斯深吸口氣,慢慢地靠近這只把他整個客廳占了一半的巨獅。

  “你是格裏芬多的象徵嗎?我還以為那該是一隻金紅色的獅子,可你卻是銀色的……為什麼?銀色,是斯萊特林的顏色啊……”他喃喃自語著,看著獅子因為他的接近而站立起來。

  獅子昂起了頭,鬃毛抖擻著,它跨出一步,逼到了西弗勒斯跟前,複又把身子伏了下來,深邃如湖水的雙眼直直地看向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認為自己是理解了獅子的意思,他伸手撫摸向獅子,待得獅子的眼神中流露出贊許,他才將重量依靠於獅子身上,跨上獅子的後背。

  獅子重新站起,在這個居室內縱身一躍——西弗勒斯深知無害,仍然忍不住在撞牆的瞬間閉了閉眼,耳邊風聲呼嘯而過,他只覺整個人淩空而起,在無窮無盡的無垠空間急速賓士。

  西弗勒斯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即使是在童年最不可思議的夢境裏,他也未假想過騎一頭獅子的瘋狂。仿佛瞬間的事,當他再次睜開了眼睛,他已然不在獅子的背上,銀獅伴著他,溫馴地望向前方。

  獅子把他帶到一個簡陋的屋中,西弗勒斯看到了一張床,床上躺著個一動不動的人,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看到一張憔悴不堪、灰白消瘦、幾乎覓不到生機的臉。

  唯有從那尚未變形的五官,以及光滑的額角,勉強可以揣摩出這個奄奄一息的人仍然年輕,並且曾經是個充滿魅力的美男子。

  男子吃力地撐開了眼皮,西弗勒斯本能地倒退了一步,但他很快發現這是多餘的,男子的眼中朦朧著一層厚厚的陰翳,甚至於看不出他本來的眼睛是什麼顏色,他的瞳仁只呈現出一片慘灰色。

  “我快死了。”男子說,他的聲音很沉,沉如雷雨來臨前的烏雲。

  西弗勒斯順著他的眼神轉頭,意外地發現這座小屋的木門不知何時已然無聲地開了,門口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強烈的光線罩住了這個新來的人,他只能看到那人飛揚的長袍,卻無法看清他的臉。

  那人開口了,很美的男中音,卻掩飾不住語氣裏的乾癟的苦澀:”所以你才回來找我?”

  床上的人嘴角動了動:”是的,我發過誓,除非是最後一面,否則今生,絕不再見你。”

  門口的人影微微一晃,西弗勒斯以為他要進來,但他仍然沒有跨過門檻:”你還在恨我?因為我是個懦夫?因為我沒有……沒有勇氣……只有你知道我的卑鄙和懦弱……哈哈……”

  刺耳的笑聲被床上那人平靜的反駁所阻斷:”如果我恨你,我會讓你帶著遺憾接受我的死亡,而不是回到你身邊。”

  自稱懦夫的人終於走了進來,腳步踉蹌著,高大的身軀跌跌撞撞地墜到了窗前,他伏在床頭,肩膀不住地抽動。

  從西弗勒斯的角度,仍然看不見那人被披散下來的長髮所遮掩的臉,他的腳也像生了根,無法挪動半步,只是心內,他仍然無比震驚自己的所見所聞——這是真實的嗎?銀獅是因著這樣的魔力與過往而出現?不管怎麼說,他本人可沒有這樣驚人的想像力。

  然後他看見一雙顫抖的手,它們一點一點地在那張已經近於油盡燈枯的臉上慢慢地摸索,他還看見自稱懦夫的人,以某種發自內心而形於外的虔誠,親吻著床上那人的頭髮與額頭。

  蒙上陰翳的雙眼瞬間像被星星點亮,不可思議的光彩攝人心魄。

  “我從未承認過,”懦夫輕聲,“在你面前,在任何人面前。我向你坦白,我早該向你坦白,我愛你。雖然這對你來說並沒有什麼重要的意義,你早已看穿我的懦弱,早已清楚我的膽怯,無論我用什麼方式來掩飾,也無論世人如何稱頌我的勇氣,可只有你最清楚……對不起……我是個懦夫……我錯了,可我唯一能愛的人只有你。”

  沉沉的聲音低低地回應:”你不是懦夫。我知道。我們選擇的路不同……呵,你為什麼認為對我沒有意義呢?我這一生,有一半的意義是在爭取你的愛。別再為你沒有做的事情而羞愧,你明白我會原諒你的一切。”

  聲音頓住了,最後的一句,仿佛帶上了心滿意足的、愉悅的笑意:”你知道,我也是愛你的啊。”

  漸漸重歸於沉寂,歸於黑暗,西弗勒斯再也看不到什麼東西,也聽不見一點聲響,他深深地吸進口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身前漸漸溫暖起來,他再次感受到了魔力的異動,睜開眼時,他果然看到了那頭神奇的銀色巨獅。

  “你是……為了負疚而來?”

  巨獅默默地凝視著他,他無法從那雙悲傷的眼睛裏讀透其中的含義。

  是的,悲傷,難怪哈利一開始就說這只獅子沒有惡意,不是因為它幻化成了一頭獅子,而僅僅是因為哈利比他更敏銳於感受到悲傷。

  銀獅邁步,穿過了西弗勒斯,往著黑暗處走去,直到蹤跡全無。

  西弗勒斯叫了一聲,猛然感到身體一輕,接著他聽到了急促而熟悉的連聲呼喚:”西弗勒斯?西弗?”

  那雙祖母綠的眼睛定定地凝視著他,帶有穿透人心的視線盛滿了憂慮與不安,西弗勒斯一時有些迷惑,他伸出手去,迅速碰觸到了溫暖的人體。

  “西弗?梅林啊,你沒事吧?你怎麼躺在客廳的地毯上?我差點被你嚇死了!”屬於哈利的聲音大呼小叫起來,這聲音在西弗勒斯的耳邊炸開,讓他既覺得鴰噪又不由地安心。

  哈利小心翼翼地扶著西弗勒斯,直到年長的巫師不悅地甩開他的手:”等到我比阿不思再老一倍的時候你可以這麼謹慎。”

  “你真的沒事?”哈利顯然仍放心不下,追進了臥室。

  西弗勒斯沒有直接回答哈利,當年輕的男子再度湊了上來時,他皺起了眉:”你怎麼會來?不是說今晚有事?”

  哈利聳肩,他別開頭,避免讓西弗勒斯發現表情的不自然,喉嚨裏理所當然地發出含糊敷衍的語句:”呃,事情比想得簡單,所以……我覺得我還是要過來看看。你沒有應門,我就自己進來了……”

  他等了一陣,卻不見應聲,只得轉過頭來,直對著那雙深沉如黑夜的眼睛,它們並不如他學生時代那般嚴厲,也已經嚇唬不了他半分,然而卻仍然讓他怯於凝視。

  “你做什麼危險的事了?”那仿佛是一句嘲諷,但足以讓哈利低頭,他聽見自己心內的歎息,抬眼強笑道:”沒有,羅恩跟赫敏找我,你知道,商量……一些私事。”

  西弗勒斯沒有窮追不捨,哈利撒謊的功力永遠是處於格蘭芬多的水準,他沒有急於揭穿,沉默了良久,才開口道:”這只是你的私事,是嗎?”

  哈利琢磨著究竟要透露多少,他為難地抓了抓那不甚馴服的頭髮,苦笑道:“呃,好吧,是赫敏。她希望我跟她一起提交那份語言混雜的咒語報告……然後由我來解除查理身上的失憶咒語。”

  說到這裏,哈利再次看向西弗勒斯,眼中再度閃爍出好奇的光芒:“用不同語言施放的咒語,解除方法也不同?必須用同種語言才可以嗎?既然是混合了各國的言語,難道還得先計算它們在咒語中所占的比例?”

  西弗勒斯微微地皺起了眉,他的人生軌跡從未劃出過英國,所以他只能試圖從書籍卷軸中追想答案,他不太確定地回答:“具體的解除,恐怕還是需要同一種語言吧。哈利,絕大多數的魔法書上都強調過語言的作用,作為咒語的組成部分,甚至語言本身也含有魔力。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麼使用諸如拉丁語、古希伯來文一類的古語來召喚魔法就會毫無意義,尤其是某些與民族、地域緊緊關聯的魔法,恐怕語言本身就是一個引子。”

  哈利略略點頭,思索片刻才笑道:“唔,看來這事結束之後我還得繼續學習才可以,不知道你還願不願意當我作學生呢,斯內普教授?”

  “不,”西弗勒斯否決,“我不要超過十七歲並且無可救藥差勁的學生。”

  哈利大笑,話題到此,他大概也算過關了吧。

  這晚的時間只有很少一部分實在羅恩、赫敏家度過的,當他結束了打探,心中卻怎麼也放不下羅恩的事情,儘管事先沒有招呼,還是在超過了正常拜訪時間的時候跑到好友的家去。

  未想到的是,除了小夫妻倆,納威也在,三人見到哈利的突然出現,既驚且喜。

  之後赫敏所提出來大膽而長遠的計畫多少讓哈利嚇了一跳,不過,他仍然表示了贊成,他們一致同意,在解決掉了燃眉之急後,要改變如今這樣的局面,真的不能毫不反擊,戰鬥已經是勢在必行。

  但這些事,哈利並不想告訴西弗勒斯,這並非不信任,或者認為西弗勒斯沒有能力幫忙——他僅僅是……

  哈利偷眼看向仿佛也陷入了冥想的西弗勒斯,看著他的絕稱不上英俊的臉,飽受嘲弄的大鼻子,在心內一歎。

  不希望西弗勒斯再捲入任何事端,不希望西弗勒斯再承擔任何重負,他對眼前這個生命裏鮮有快樂的年長巫師心懷憐惜,若有可能,真願以一己之力保護他到時間盡頭,帶他長離是非紛擾,遠走高飛。

  現在,哈利知道如果他堅決反對魔法部,他也會成為他們欲除之而後快的對象,翻到巷的遇襲不是錯覺,他們的確就是針對他來的,還僅僅是開頭的警告。

  下一步敵方會如何行動?哈利突然覺得自己毫無自信,他目前唯一可做的事情,似乎就是不讓西弗勒斯為他擔心。

  與對抗黑魔王時不同,這一次,再也沒有一個老謀深算的阿不思.鄧布利多來出謀劃策,來統籌全局,必須自己去思考,自己去決定——哈利多少有點感到力不從心,也更加痛切地明白所謂的“救世主”,實在很大一部分是虛稱。

  他沉浸在苦思之中,既有些不安,心頭卻又充盈著勇氣與鬥志,直到他感到肩膀上的輕拍,才如夢初醒,向著眉頭深鎖的西弗勒斯扯出一個笑容。

  “波特,”西弗勒斯居高臨下地瞪他,“你還有什麼事沒告訴我?”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哈利保持笑容,“羅恩丟了傲羅的工作之後,似乎有些消沉。”

  並非杜撰,不過離事實也頗遠,事實上羅恩現在兼職少年魁地奇隊的教練,幹得還挺開心。

  不過這應對倒是多少解開了西弗勒斯眉頭的鎖,他嗤笑一聲道:“波特,你倒是樂意把什麼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你以為你是什麼?救世主?”

  “這句評價給你才合適,”哈利平靜地道,“我自認沒你那麼自虐。你現在留在這裏又是為了什麼,斯內普教授?”

  西弗勒斯沒料到會遭遇哈利的反駁,一時沉默了下來,片刻後他不耐煩地繼續瞪著哈利:“不,根本不是這麼回事,波特,你不明白……”

  “我明白。”哈利不甘示弱,他上前擁抱住西弗勒斯,輕聲歎息,“我是你的責任,斯萊特林是你的責任,你總是這樣,也總是在這裏,西弗勒斯。”

  在耳際的呢喃,西弗勒斯只想掙脫這過於溫暖有力的懷抱,哈利話語裏的疼惜讓他頭暈目眩,甚至於本能地要把哈利狠狠推開,他攥緊了拳,默默地重新開始瞬間停止的呼吸運動,澀聲道:“不要說得好像你有多瞭解我。”

  “我認識你已經足夠到瞭解你的程度。要不,給我看看你的護法。”哈利請求。

  西弗勒斯輕揮魔杖,把哈利彈開,他轉身冷哼:“不。”

  哈利放任自己被摔入了床上的被褥中,目送西弗勒斯走進浴室,想笑又不敢放肆。

  好吧,他這個倔強地不是地方的愛人,今後他們有的是時間來適應對方的。

  不管發生什麼,哈利暗下決心,他一定要守護著西弗勒斯的世界,他們兩人的世界。


☆、第 24 章

  上午哈利有課,鑒於自己在學生時代曾經飽受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缺席或不稱職的痛苦,除非是遇到維蘇威火山爆發那樣的緊急事件,哈利都不願請假。

  赫敏在他上課時間送來的貓頭鷹急件語焉不詳,這也是哈利選擇繼續課程的理由。當他在課堂上發現了一臉晦氣、沮喪如末日的彼特,心中略略舒展,赫敏不合時宜的信件又讓他心頭緊縮。

  “哈利,計畫有變。解除咒語申請取消,在我辦公室碰頭。”

  哈利不動聲色地把信件放進口袋,繼續把課上完。他察覺到彼特和麗薩都在偷偷揣摩他,更加顯得若無其事,直到一節課結束。

  課後,哈利用最快的方式趕到了赫敏的辦公室,率先看到一個不斷走來走去、滿臉焦躁的納威,這已經預示不詳了。哈利再一轉頭,又見到赫敏咬著嘴唇攀在她的辦公桌上,兩個人都像極了被困於囚籠的猛獅。

  “發生了什麼事?”哈利打破沉寂。

  兩位好友的目光齊齊聚焦於他臉上,哈利只覺得臉頰都要被射穿,他正要追問一句,赫敏已然沉聲道:“糟糕透了,哈利,昨晚,有人闖進聖芒戈,擄走了查理.克萊頓。”

  哈利悚然一驚,他來不及說話,納威插了進來,痛苦地道:“魔法部今早把肯諾比醫療士逮捕了,他們一口咬定……這是德拉科主使的陰謀。”

  “這怎麼可能?德拉科不是一直在魔法部的控制中嗎?”哈利忍不住大叫起來,“再說,德拉科帶走查理做什麼?他又不是孩子的爸爸!”

  “哈利,”赫敏歎道,“魔法部給出的假設很可怕,一個是那個孩子就是黑魔王的靈魂寄宿體,另一個則關於極端殘忍嗜血的邪惡黑魔法,魔法凝聚成的健康嬰兒,甫出世便將其扼殺,以此為引,可以……呃,你知道,也是跟復活黑魔王有關。”

  哈利張大的嘴巴找不到時候合攏,這樣的事情真是太可怕了,可怕地超過了想像。以嬰兒為引……梅林啊,他直到現在仍然無法接受傷害一個孩子,何況嬰兒?

  納威輕輕拍了拍哈利的肩膀,露出一個苦笑:“別信他們的危言聳聽,哈利。德拉科絕對不可能想要復活什麼黑魔王,我可以保證。”

  “我當然知道。”哈利看向赫敏,他無法忍受去看納威的眼睛,“他們到底想怎麼對付德拉科?”

  赫敏與納威面面相覷,後者低下了頭,終究還是赫敏用乾澀仿佛生銹鐵器的聲音回答:“我從某個管道得知,魔法部打算不通過審判,直接送德拉科進阿茲卡班。”

  哈利倒吸一口冷氣,他同樣感到不知所措。

  納威的聲音卻出人意料地平和了氣氛的紊亂,他仍然苦笑著,道:“魔法部也聯繫我了,他們希望我能夠勸說德拉科承認一切,以此……作為釋放的條件。我不知道接下來的結果是什麼,哈利,赫敏,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他的聲音低沉了下去,直至無聲,但他很快察覺到了,再次昂起頭來,擠出一笑。

  哈利壓抑著內心的激動,道:“不管怎麼說,我們先去見德拉科一面吧。”

  赫敏輕輕地抱了抱納威,強作笑顏:“對,我和哈利也一起去。”

  納威遲疑了一下,他看著哈利,躊躇著道:“那個……我把這件事通知了斯內普教授,我希望他也可以到場……你同意嗎,哈利?”

  哈利聳肩笑道:“你為什麼要問我?就算我表示反對,這有意義嗎?”

  “可是,他是……”納威的臉紅了一紅,赫敏從嘴唇裏噴出一個低聲的“嘿”,不過當哈利目光轉動,失態的兩人重新擺正了嚴肅的表情。

  看著這樣的納威,哈利臉上在笑,心裏卻真是五味雜陳。

  ********************

  一個上午收到兩封信,西弗勒斯只覺得每一根神經都像灌注了鉛。

  第一封信來自亞當斯夫人,信中的內容儘管並不讓他意外,但是仍然更加重了他心中的陰霾。

  “尊敬的校長: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下不了決心直接面對你,真的很抱歉,我只有在離開英格蘭之前給你去信,希望你可以理解我的苦衷。

  請不要誤會,我真的很希望能夠幫助你。戰後數年來,我們的境況如你所知所感,我知道你一直在為我們努力,我現在的離去,也不是因為你曾經的學生最終受不了這樣惡劣的環境。

  尊敬的校長,我懷著極大的羞恥向你坦白,雖然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已經明白你大概是知道了。是的,我兒子的親生父親並不是亞當斯先生。斯內普教授,你大概還記得,我是一畢業就結婚,那並不是因為我本人的迫不及待……

  作為一個母親,也許最絕望的事情莫過於看見自己心愛的孩子愈發地與那個拋棄了自己的男人相似吧。請允許我隱去那個男人的名字,我已發誓,這一生都不再從自己嘴裏叫出這個名字,這個男人在得知我懷孕之後毫不留情地傷害我,生怕影響了他的仕途與名聲。

  我從未告訴過彼特他的身世,但或者親生父子間有著連母親也無法理解的血緣聯繫,那個男人找到彼特,而彼特,如你所知,漸漸地也將他當成了父親。

  尊敬的校長,請你仔細看看,彼特無論外貌還是內在,幾乎都與那個男人如出一轍,甚至同是一個學院。

  原諒我吧,校長,原諒我再也沒有勇氣去面對這一切,面對這樣一個沒有了希望的未來。”

  西弗勒斯將這信件平鋪在辦公桌上,輕歎了口氣。

  他的懷疑得到了證實,但這並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阿不思,你這老混蛋,這是什麼世界啊?你活過來,自己去收拾爛攤子去。”苦悶無處可訴,西弗勒斯仍然只能對畫像發洩。這盤根錯節的、糾葛千重的歷史藤蔓,當然不止起于鄧布利多,歸罪於他就如歸罪於如今的活人一般不公平,可是這世間又幾時有過公平?

  畫像上的老人對西弗勒斯無理的指責與要求只是呵呵一笑。

  笑聲引來西弗勒斯的怒視:“你想說什麼?你已經完成了你的使命?所以你現在可以安穩地死在畫像裏?活見鬼,這根本不是我的責任,我做得還不夠嗎?”

  “不夠。”這一回阿不思的畫像倒是回答地極其爽快。

  過於斬釘截鐵的語氣讓西弗勒斯一時噎住,他深吸口氣,正打算繼續劈頭蓋臉地申訴,畫像裏的前校長已經悠然開口道:“當然不夠,西弗勒斯。為了十一年後的那個小斯萊特林,你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十一年後的……”西弗勒斯猛然意識到阿不思所指為何,怒氣頓時轉化成了不知所措,他低頭瞟了一眼尚未出現任何跡象的腹部,重新把來信折疊好。

  “我想,”畫像上的阿不思調皮地擠了擠眼睛,“那會是個斯萊特林,對吧?你不可能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分進格蘭芬多,哪怕那是哈利的孩子。”

  “我……”

  “西弗勒斯,我只是一幅畫像,儘管依然喜愛甜食,可是美味的檸檬糖卻再也吃不到了。”老人抹了一把眼角繼續說,“可是你們不同,你跟哈利,擁有的是未來。我們所做的一切的努力,並不僅僅是為了現在,甚至不僅僅是為了活在當下的人。即使這是一場暫時看不見勝利的戰鬥,在將來的某一刻,所有曾經付出過的犧牲都會重現……經歷了那麼多的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西弗勒斯沉默了下來,良久之後,他不無苦澀地道:“我真的,沒有想過自己還能活下來。”

  “還是活著好呀,”阿不思笑眯眯地道,“可以吃可愛的糖果。”

  “……與其吃你的糖,我情願去死。”

  “可是還是活著好吧?”

  “我只能活著不是嗎?你這老混蛋死那麼早,米涅娃那只老貓又不知道躲哪個屋頂曬太陽去了,你的黃金男孩又不知道是用了什麼魔法讓我……”西弗勒斯止聲,他要冷靜。

  畫像中的阿不思似乎也清楚什麼叫適可而止,他換了一種口氣,有些悲傷,也不無勸解:“西弗勒斯,你並不是孤單的,有很多人關心你,也願意幫助你,只要你……接受。”

  西弗勒斯沒有回答,而此時,納威送信的貓頭鷹飛了進來。

  ******************************

  金髮青年聳聳肩膀,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氣:“怎麼來了那麼多人?你們擠在這裏都快把我的空氣搶光了。”

  一時沒人說得出話來。

  任誰都看得出這名男子曾經忍受了不堪的折磨,若無其事的神態不過是他掩飾累累傷痕的一道屏障,即便是此時此刻,馬爾福的驕傲仍然沒有放下分毫,他不無倨傲地瞅著來探視的親友,哪怕他們露出一點憐憫的痕跡,都可能讓他意興闌珊或暴跳如雷。

  “德拉科,我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納威低沉的聲音讓室內空氣量更加驟減,哈利不由自主的掃視了一圈二十步開外全神警戒的傲羅們,心中在計算劫獄的可能性。

  德拉科臉上嘲弄的笑容不減,他聳聳肩道:“我也沒心情吵架。他們想送我進阿茲卡班,那可真是個美妙的地方,我激動地都快哭了。”

  納威咬住了嘴唇,他似乎不知道要怎麼應付這樣的德拉科,灰白的臉色讓人甚至擔心他會不會就此暈過去,但終於,他還是擠出了一個難看的微笑:“德拉科,我們就是來商量辦法呀。”

  德拉科眉頭一皺,幾乎又要出言不遜,西弗勒斯及時開口制止了這場浪費時間的爭執:“我們私下談談吧,德拉科。”

  眾人的目光齊齊彙聚在了面無表情的西弗勒斯身上,德拉科也不例外,他淩厲的視線停留在教父的眼中,稍待,他微微地點了點頭。

  “韋斯萊夫人,請你帶這兩位先生回避一下吧。顯而易見,這麼多人在場引發馬爾福家族特有的害羞病。”

  儘管想要抗議,但即便是納威也看出他們在場的話,德拉科絕不會合作,只好沖著西弗勒斯點頭致謝,三人經過傲羅們的包圍,暫時離開了這間會面的房間。

  待三人消失於視線中,德拉科用勇氣做就的脊樑好像突然軟了下來,他雙手掩住了臉,低聲而絕望地歎息了一句:“怎麼辦?西弗勒斯……”

  “把情況告訴我,我們看看現在能做什麼。”西弗勒斯並沒有被情緒感染,他的語氣一如往常地平淡、冷靜。

  這振作了德拉科,他定了定神,說道:“魔法部認為馬爾福莊園乃至霍格沃茲學校裏存在著一個隱秘的斯萊特林聯合,目的是重新恢復斯萊特林的光榮。為達成這個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包括復活黑魔王,或者培養黑魔王。”

  “培養黑魔王?”西弗勒斯悚然。

  德拉科露出了苦笑:“梅林知道這是什麼邏輯。據說,男巫間的孩子,由於自身是強大的魔力碰撞融合成胎,所以誕生之後,必然擁有強大的魔力。”他看向西弗勒斯的眼睛,從那裏看到了與自己同樣的驚懼,“所以,再結合查理.克萊頓的失蹤,他們認為幕後肯定有一個這樣的人。而我……就不幸是那個人的爪牙了。”

  西弗勒斯眼前閃過一道白光,他深吸了口氣壓抑住心悸,試探著說道:“他們總不會懷疑波特吧?這不可能,以波特如今的魔力,他犯不著費心去復活培養。”

  “就是忌憚這個吧。”德拉科壓低了聲音,“唯一忌憚的哈利.波特。如果他不在這裏,興許魔法部早就動手了。但是,西弗勒斯,我不知道你有多信任波特,他始終是……你明白的,就像納威……”

  “我知道,德拉科。”

  “他們拼命想要查出那個所謂的斯萊特林聯合,哪怕捕風捉影也好,只要有一點星火,肯定會被煽動成毀滅斯萊特林的山火。相比起來,我被踢進阿茲卡班,是微不足道的事了。”德拉科歎了口氣,他的神態變得寂寥,沉默了片刻,他再次開口,眼角已隱隱有了淚光,“要是我出了什麼事,那傢伙怎麼辦呢?”

  西弗勒斯無法回答,再一次,他感受到了無可奈何的痛苦。他只能罕見地握了握德拉科的手:“我們來想辦法。我去幫你叫他來。”

  ********************************

  從魔法部出來,陽光已經淡去了,稀薄的光線穿不透覆蓋於天際的層層雲翳,艱難掙扎地透出些許淺淺的光芒,非但無法照清地上的景物,反而模糊了它們的輪廓,預示著夜的輪回即將到來。

  風吹起了長袍飄動,卻無能吹散彌漫於兩人間的沉默,各懷心事地走在一起,每個人都像沉溺在自己的冥思苦想之海,全然忽略了對方的存在。

  當離學校沒有多遠的時候,長日已只剩下虛幻的影子,一片空寂。突兀地、毫無任何徵兆,哈利倏然伸手抓住了西弗勒斯的手,他用上了足夠的力道,讓對方沒有退縮的餘地。

  西弗勒斯一驚,不等他反應過來,哈利已然用雙臂將他鎖入了懷中,濕熱的氣息噴在他臉上,像是彰顯著欲望,又似乎不局限於此。

  “哈利……”他的聲音難以自製地沙啞,他試圖將微微的顫抖掩飾,然而過於清晰的溫暖讓他驚訝地發現,環抱他的軀體也在戰慄,發抖,他們像兩個迫於饑寒而緊緊依偎的孩子,只有擁抱。

  “我想帶你走。”哈利在西弗勒斯的耳邊喃喃,看進那雙深沉如湖水的眼睛,他只覺得心頭一痛。

  今天的所見所聞是□□吧?又或者不僅僅是這樣,哈利從不知道他對西弗勒斯的感情到了只需一點觸動,甚至是毫無緣由,也會發自心底憐惜的地步。

  少年時期那個災星般的存在,讓所有學生尤其是他所憎惡的魔藥大師,油膩膩的混蛋,偏心護短的雜種……哈利的雙手在西弗勒斯的臉上輕輕遊移,他的愛……這是什麼樣的奇跡?

  從哈利的手掌傳來的溫度讓西弗勒斯胸口一陣發燙,他閉上眼睛,伸手向哈利的後腦,兩人的額頭相抵,片刻後他才輕歎:“哈利,我也想……走。”

  哈利的眼睛明亮起來,西弗勒斯主動地吻上了他的唇,試探性地舔舐著他的唇線。

  親吻迅速熱烈,唇舌交纏時候,兩人也將自己更加壓向對方,緊緊相擁的感覺是甜中帶苦,溫度燃燒於赤1裸的肌膚上,喚起了融合的欲望,又迥別於單純的交1歡的渴望,身與心,甚至整個人生,都在顫抖著迎接著對方,等待這一次的邂逅,兩個人的相愛,既純真又激烈的情感,是痛苦的開端,也是希望的□□。

  他們來到哈利臥室的過程,只怕兩人都了無記憶。哈利回過神來時,他已與西弗勒斯相擁而臥,他再一次地凝視著那個身體,那張臉,當他看到垂落於西弗勒斯胸前的水晶時,排山倒海似的柔情幾乎將他淹沒。

  獻給傷痕累累的胸膛小心翼翼的親吻,他的撫摸溫柔地讓人戰慄,他有多珍惜這個人,他的動作就有多柔和。

  西弗勒斯只有跟隨著那雙他熟悉的綠色眼睛起伏,他的生命裏,怎麼還可能再容納地下其餘的事物?他知道,他再一次確認了哈利不會也不能傷害他,他的愛人,他看著長大的男孩,有著最坦蕩與光明磊落的本質,他的行動如實地反映著他的內心,若不是憐惜至深,又怎能讓西弗勒斯感到那足以填滿全心的呵護?

  這真是他應得的嗎?他怎麼配得上這樣的人?

  “西弗勒斯?”哈利似乎能感應到他的失神,輕咬著他的耳際,“你想……要我嗎?”

  哈利的表情讓西弗勒斯心頭發癢,他不知不覺地雙眼濕潤了,聲音低沉地幾乎難以分辨:“我喜歡……你在我裏面……哈利……”

  看著他長長的睫毛輕微地顫抖,哈利吻上了西弗勒斯的眼瞼,輕聲地請求道:“睜開眼睛,西弗勒斯,我要你一直看著我。”

  當西弗勒斯的雙眼順從地睜開,哈利再也按捺不住,他融入了那深不可見底的瞳仁中,在其間發掘出了無限廣闊的世界——進入這個年長者的身體,駐守于他的心靈深處,他的西弗勒斯向他展示了令人驚歎的美麗。

  旁人視若無睹的美麗,如今淋漓盡致地奉獻給了哈利,他完全不能自己了,除了讓已經緊貼熾烈的身體更加地接近,擁抱到生疼的地步。他忘乎所以地律動,在西弗勒斯積極的迎合之中,□□與呼喊匯合成分不出彼此,□□的到來奪去了呼吸與心跳,攀至頂峰再淩空躍下的快1感讓他壓抑不住大叫。

  零零碎碎的單詞終於拼湊出了一個再完整不過的句子:“我愛你,西弗,我愛你……”

  淩亂的頭髮貼在汗濕的額頭,餘韻的浪潮仍然讓西弗勒斯喘息難停,他等了又等,終於在可以開口說話時接上了慵懶而微帶嘲諷的一句:“還好你還能記得帶上名字,真是榮幸。”

  哈利皺眉,他順手為兩人施了清潔咒後依偎過去,不解地看向西弗勒斯。

  既然□□已畢,曾經的學生再度恢復了孩子的模樣,哈利的神態莫名地打動了西弗勒斯,諷刺的笑意擠不出來,便只淡淡地道:“很多人,尤其是男人,在性1事之後都喜歡說我愛你,據說還有昏了頭搞錯名字的時候。”

  儘管這是很煞風景的話題,但是深知西弗勒斯脾性的哈利並不介意,他輕笑了起來,順著問道:“哦?看你說得確有其事,難道是你的經驗?”

  西弗勒斯一時語塞,對上哈利饒有興趣的眼神,苦笑道:“當然不是。難道你們同學間不談這些事嗎?”

  “有。”哈利承認,他和羅恩、赫敏毫無疑問是超越了血緣關係的手足,不管是他們的第一次接吻,還是第一次親密接觸,都曾是彼此閒聊的話題。赫敏還經常會帶來女孩子們的各種軼事,她們的瘋狂其實並不亞于男孩子。

  不過這種情況,到羅恩與赫敏成為情侶之後便有了微妙的改變,他們更常兩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互相為伴,儘管並沒有冷落哈利,但是知趣的哈利還是選擇了回避。

  那時候他鬱鬱寡歡,極為失落,桃色的緋聞豔遇,也大多發生在了那期間。現在回想,他也不過是找個人來代替好友的位置吧。

  因為是愛人,所以就理所當然地要把自己排在第一位,這種想當然的心態,還真是幼稚又傲慢。

  哈利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回神之際卻發現西弗勒斯正安靜而專注地打量著他,他回以一笑。

  西弗勒斯遲疑了片刻,清了清喉嚨,問道:“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不過你如果要百分百的誠實答案,可以考慮趁我不備用用吐真劑。”哈利笑道。

  “不,不需要。”西弗勒斯看著他,“我只想知道……你說的愛……愛我,從什麼時候開始,又是為了什麼原因。”

  哈利長大了嘴,他還萬萬沒料到西弗勒斯問出這樣的問題,不過轉念一想,這很正常。儘管是他的所愛總是戴著傲慢、不近人情的面具,但哈利能理解他的忐忑,事實上,那樣的心態也曾經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從十一歲進入霍格沃茲,再痛苦艱辛,他都告訴自己必須忍耐。他警惕著,若扮演不好“活下來的男孩”,他可能將被永久地驅逐,再無歸宿。儘管年齡上還是個孩子,但閱歷已讓他比同齡人成熟了許多,他迫切地希望討人喜歡——事實上,他還是成功的,不算同學,教授們也大多對他喜愛有加。

  哈利輕笑著,在西弗勒斯的額角印上一吻:“因為你是我唯一討好不了的教授。”

  “那是因為我看透了你的本質,”西弗勒斯歎氣,“你這個狂妄自大、自以為是的小鬼,愚蠢地無法認清自己愚蠢的笨蛋,輕率到不可思議的白癡。如果不是梅林都沒有的運氣,你早就死透了。”

  “呃……”哈利無言以對。

  西弗勒斯停止了數落,扯動唇角,拉出一絲譏諷的笑:“還好,你總算成功地發展出了自知之明。”

  哈利咧嘴,沉默了片刻,他才搖頭道:“我真的想不起來什麼時候對你產生了感情。大概是……大概是從最初見到你的時候,你在瞪我,噢,現在別瞪……好吧,換個詞,你在觀察我。我留意到你,當時覺得你很可怕。”

  西弗勒斯浮出了笑容,哈利知道那是經過壓抑的得意洋洋。

  “雖然我當時還是個孩子,可我仍然能夠感覺到,你對我抱著一種強烈的感情。我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什麼,只知道那並非善意的。”哈利掃了西弗勒斯一眼,繼續道,“你喜歡把我扔到尷尬難堪的場景,於是我開始討厭你,呵,這也是一種本能對不對?我以為你要置我於死地,然後我才知道我根本搞錯了對象。你討厭我,卻仍然在保護我——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的矛盾,讓我也留意上了你。現在想起來,其實阿不思已經告訴了我你跟我母親的事,只是我當時沒有經驗,也就不曾追問下去。”

  “再之後……整個霍格沃茲時代,你仿佛都是我的一個……格格不入的剋星。我不否認,總是被吹捧,總是被信任,這多少讓我有些飄飄然。我不打算替自己辯解,我那時候的確很幼稚。你剛才對我的評價沒錯,我曾經怨恨阿不思瞞著我太多事情,直到今天我才可以冷靜地理解,要是我處於他的立場,我也不可能把全盤計畫告訴一個像當時我那樣的孩子。”哈利再次頓了頓,苦笑道,“題外話,我也終於可以理解你為什麼不樂意教授我那些Legilimency之類的黑魔法,一個心智不成熟的人,掌握這些高深的黑魔法,的確是很危險的事,沒有人知道他會怎麼使用,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西弗勒斯驚訝地看著哈利,他善於戲謔嘲弄,卻短於讚揚,辭彙貧乏地讓他不知說什麼好。他清楚哈利的成長,卻從未想到這個男孩可以成長到可以理解他,與他在思維上並駕齊驅的地步。

  是的,雖然有鄧布利多的強令,可他的確無法信任那個叫哈利.波特的男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男孩的莽撞與逞強。這就像逼著男孩去走鋼絲,不過經過一點生澀的訓練就苛求他保持完美的平衡一般。

  即便是成人,也不見得能夠在經歷了恐懼、死亡、殺戮之後,還可以坦蕩而謙卑地走過黑暗。

  西弗勒斯默默地將手掌覆蓋在哈利的手背上,哈利輕輕一笑,低聲繼續道:“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有多麼尊敬你,感激你,你用你自己的方式,讓我不至於墮入深淵。我的確恨過你,把自己的過錯推到別人身上是再容易不過的事……就像上次……”

  “別說了,”西弗勒斯阻止道,他強咽下一口唾沫,心跳加速到他生怕哈利聽見,“不要說這個,好嗎?”

  哈利點頭,這個傷痛太新了,新得仍然流血不止。

  “最後一戰的時候我以為你死了,”哈利的聲音更加低沉,原本動聽的男中音帶上了陰鬱,“我看著你留給我的記憶,看見你和我母親的童年,以及你們在霍格沃茲的學生時代,我終於瞭解到你是什麼樣的人,以及,我的父母和他們的朋友是怎麼樣的人……那種感覺很奇妙……雖然我知道你留給我這些不是為了讓我感慨的。我看到了你的護法,和我母親一樣形態的護法,引領我找到格蘭芬多之劍的雌鹿,你相信嗎,我被嚇壞了。”

  哈利看向西弗勒斯,深邃的黑色眼眸裏果然蒙上了不解,他輕笑了起來:“因為我第一眼看到它,便覺得它美麗而高貴,散發著一種我再熟悉不過的溫柔,我毫無根據地相信它是為了我而出現,我來到那裏也正是因為與它相約。無論如何我都想像不到,那個人是你。”

  西弗勒斯不知要如何應對,當面被稱讚也不是他所習慣的事,他有些難堪地垂下視線,生硬地回答道:“那形態還是老樣子,還可以繼續嚇你。”

  哈利沒接茬,他邊思索邊道:“我看到你為我流淚……我才恍然大悟原來你一直是在意我的,你視我重於自己的安危,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卻在乎我的……我猛然意識到這些年來我對你的感情,其實並不如自己所想的僅有憎惡,我渴望得到你的承認,希望你不是將我視作我父親的化身,夢想你也可以正面地評價我一次——這並不是虛榮,西弗勒斯,我一直在笨拙而努力地爭取你的注意,當然不是扣分的那種。可是當我厘清這交織的情結,並且終於明白你對我的感情時,我卻已經失去了你。”

  哈利再次停頓,沉默良久之後他慎重地說道:“興許,阿不思對我的估計是錯的。我是因為恨,而不是愛,才獲得力量的。我恨那個人,恨他讓我出生沒多久就成為了孤兒,度過一個幾乎沒有愉快可言的黑色童年。也恨他始終把死亡的恐懼懸掛在我與我朋友們的頭頂,恨他設下陷阱讓我和西里斯的家庭美夢成為泡影,恨他讓羅恩失去了親兄弟,恨他讓赫敏不得不對父母施咒以防萬一她死了,雙親會傷心過度。我還恨他從我的身邊奪去了你,一個我還來不及好好瞭解跟珍惜的人。我恨他,我也想讓他嘗嘗毀滅的滋味。”

  西弗勒斯察覺到哈利不知不覺地握緊了拳,他用力地包住那個緊張的拳頭,一言不發地傾聽下去。

  “我以為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不過是我的這條命而已,誰拿得動,大可以將它拿走。西弗勒斯,你知道麼,真正面對伏地魔的感覺很好。我的意思是,我的心裏不再對他懷有驚悚的想像,他的確是這個世界最危險最黑暗的巫師,可我看著他,幾乎是睥睨傲視,當決鬥開始,我覺得他對我的畏懼,甚至於勝過我對他的。這很難置信,是不是?”

  哈利並不是在徵求回答,他的唇角掛上了一絲略顯譏誚的笑意,西弗勒斯仍不做聲,可他明白這絕不是哈利的自誇,他見識過這個年輕巫師憤怒的時刻——當萬念俱灰燃燒起了憎恨的鬥志,不管是誰,哪怕是那個“名字也不能提”的人,只怕都會懼怕吧。

  “哈利,”相對沉默了良久,西弗勒斯終於忍不住道,“你並不是只有恨,如果恨意與力量就可以戰勝一切,甚至可以改變人心,那麼今天的贏家應該是黑魔王,而不是你。”

  哈利閉上眼睛,他體味著西弗勒斯的話語,安靜地在年長巫師的唇角奪去一吻,但他沒有正面作答,仍繼續道:“你活下來了,我終於以為我有機會可以去瞭解你,可惜,狂歡之下仍然到處是死亡和悲傷,在這個滿目瘡痍的地方,我發現我竟然無法控制自己的魔力……就像是伏地魔的詛咒,那是一種破壞與毀滅的力量,對重建秩序,沒有一點好處。似乎我的作用,只是殺人,命中註定要去殺人,而在那之後,我卻幫不上任何忙了。這樣的認知讓我幾乎崩潰,我的憎恨與悲傷並沒有因此減少,即便是因為你的存在而得到了壓抑,我卻依然無法懷抱那樣黑暗的心情去接近你。”

  一聲歎息,西弗勒斯將再次停住了話語的哈利抱入懷中。

  從已成年的哈利眼中,他看到了那個十七歲男孩根深蒂固的孤寂。試圖抹去愈發沉重的陰翳,他平靜地問道:“你離開了三年,為什麼又想到回到霍格沃茲?”

  哈利默默地將手掌貼上西弗勒斯的胸膛,感受他體內搏動的心臟跳動,緩緩地,他道:“我越來越頻繁地夢見你。最可怕的一個夢,是夢見你死去。”

  西弗勒斯挑了挑眉,他並不為“死亡”所動,不要說是夢,即便是真實,那又能如何?

  但哈利顯然不是這樣看,那個夢境於他,不是“可怕”等隻言片語便形容得了。

  “我夢見你最終還是死了,沒有人能夠救活你。你衣衫襤褸地躺在血泊之中,睜著眼睛,看著我……我無力阻止血從你的身體裏湧出來,束手無措,幾近茫然地等待著你那雙眼睛裏的光彩漸漸黯淡,沒有再見,什麼也沒有,你離開了……”

  他說不下去了,西弗勒斯用一個熱切而顫抖的吻堵住了他的嘴。

  “這只是夢。夢會反映你的內心,你只是害怕我死去,可我還在這裏。”他修長的手指描畫著那張年輕的臉龐,“波特家對我的評判向來是錯誤的,尤其是你的這個……”

  哈利輕輕地一笑,他感受著西弗勒斯的愛撫與摩挲,溫和地結尾:“即使是夢,至少我知道原來我一直牽掛著你,從沒有哪一天將你放開,我也生怕真會有什麼變數,對我們來說,死亡並不總是那麼遙遠的事。至少活著的時候,能夠珍惜活著的人與事……我不想失去你,西弗勒斯。”

  他略略地點點頭,以此來掩飾心中的狂濤怒浪。經歷了那麼多事,他自然清楚哈利的感情,但他從未有想到,哈利對他的愛竟然已經到這樣的程度。在他一無所知的時候,毫無察覺的地方,逐漸成長起來的男孩對他所抱有的深情,西弗勒斯只覺得連骨頭都因為震撼而酥麻。

  “唔,輪到我問你了,”哈利把話題一轉,雙頰竟帶了不自然的微紅,“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說你愛我?”

  西弗勒斯似笑非笑地爽快回答道:“原因很簡單,我不愛你,波特。”

  哈利張了張嘴,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疑惑的“呃?”音,便再次閉上。

  追問這個油膩膩的混蛋這類問題,那要有怎麼自討苦吃的自虐心態啊?哈利後悔自己一時的衝動,原以為這是個告白之夜,但顯然不是這麼回事。

  不過幸好,即便是這樣的西弗勒斯,也沒有打道回府的準備,他重新半躺在床上,雙手交握於小腹前,聲音驀然轉沉:“德拉科的事,我想直接去找那頭驢子解決,你……可以陪我去嗎?”

  哈利爬到了西弗勒斯身邊,並不意外地道:“當然可以。你已經有主意了?”

  “我們有一張可以跟他交換的牌,不是嗎?我原本並不想這麼用,可是現在別無他法,我絕對不能讓德拉科進阿茲卡班,他不該承受這樣的醜惡。”

  哈利輕輕地點頭,他的思緒重新回到了白天,想起納威,不由地一陣難過。他對西弗勒斯說,納威希望他、赫敏和羅恩能夠幫忙接管馬爾福莊園,如果他們同意的話,他就要開始著手辦理些正規的手續,以便萬一有什麼意外,馬爾福莊園不至於因為無主而充公,落入魔法部的手中。

  納威說這話時顯得非常平靜,平靜至淡漠,卻生生讓他跟赫敏心驚肉跳,兩人不約而同地脫口問納威,所謂的“萬一意外”指什麼。

  而他們的老同學極是坦率,連一句敷衍的話也不願多說,只道,要是德拉科有什麼事,他不想孤獨著過下去。

  哈利說完,苦笑著道:“我們都知道他是最不懂變通的人,所以也沒再多勸一句廢話。”

  西弗勒斯沒有多作表示,他不希望哈利看到他心中的震驚。

  也許在外人看來極不相配的一對,在他們的世界裏卻除了對方再無其他考量。西弗勒斯自認還算了解德拉科,然而德拉科對納威所懷抱的置對方于自己之上的愛情仍然超過了他的想像。即將遭逢不測,所憂所慮卻並非自身的痛楚,反而擔心對方因此而痛,這相依為命的情誼,大概已是深入骨髓了吧,的確不能勸說,也無力阻止。

  就這一點上,也許他也一樣,全然展現不出什麼斯萊特林的狡猾。西弗勒斯在心中自嘲,他果然還是老了,沒有年輕人那一往無前的勇氣。

  他看著哈利明亮深情的綠色眼睛,為什麼直到現在,直到剛剛聽了哈利長長的肺腑之言之後,他仍然不知道哈利選擇了他究竟是不是正確的。貪戀著哈利對於他來說,是不是一種太奢侈的欲望。

  最後他撫摸著那從童年起就像主人的個性一樣桀驁不馴的亂髮,輕道:“睡覺吧,明天我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哈利順從地點點頭,躺了下來,閉上眼睛還不到一秒,倏然又彈坐而起,目瞪口呆地盯著西弗勒斯。

  “怎麼了?”西弗勒斯正考慮著明天的言辭,被哈利一驚,不禁皺眉。

  “啊,糟糕了,”哈利扒著亂髮,為難地囁嚅,“西弗,我忘記……梅林啊,我忘記施咒了。”

  西弗勒斯反應過來他指的是避孕咒語,不禁鬆懈下來,微微一歎。

  哈利卻顯得緊張萬分:“怎麼辦?可以補救嗎?”

  “哈利,”西弗勒斯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他試探性地給出了假設,“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次……你打算怎麼辦?”

  哈利怔怔地看著西弗勒斯,屏住了呼吸,表情仿佛凝固成了化石。

  “如果!你這個笨蛋!”西弗勒斯忍不住大叫。

  一股挫敗感從心底油然而生,他別開頭去,不想看到哈利如此愚蠢可笑的模樣。

  片刻後,沉默才被小心翼翼地打破:“西弗勒斯,這樣的假設對我們很不公平。”

  哈利說,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像在補償剛才驚訝導致的缺氧,他恢復了冷靜,沉吟著道:“我的答案是,我不知道。如果魔法部執意針對斯萊特林,你顯然會是他們必不可少的目標。”

  “所以?”西弗勒斯挑眉,他克制住冷笑。

  “見你的鬼,西弗勒斯,你自己說這是假設!”哈利的口氣裏帶上了罕見的不耐煩,“如果你希望二十四小時都提心吊膽,我也不想這樣。我不要你在這種環境下孕育孩子,我更想像不到萬一你又不小心涉險,危及到孩子,我們還能怎麼辦!夠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西弗勒斯,有什麼辦法可以事後避孕嗎?你是魔藥大師,難道沒有這些功效的魔藥嗎?”

  西弗勒斯無言以對,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哈利,只覺得嘴裏泛著可怕的苦腥味。

  末了,當哈利再次催促他想辦法的時候,西弗勒斯總算找到了語言,他強咽下唾沫,問道:“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假設,你會怎麼做。”

  哈利□□了一聲,他猛然揮手,似乎借此來掃蕩心頭的怒氣:“我說了我不知道,西弗勒斯。上一次的事情差點把我逼瘋,你不要告訴我你可以再經歷一次……天曉得,也許我會立刻就帶你遠走高飛,我受不了,真的,這不是開玩笑的事。”

  “那納威呢?德拉科呢?還有斯萊特林呢?你沒有責任了,我呢?”他問,他清楚自己在玩火自焚,逼這個年輕的巫師毫無退路,可是他壓抑不住。

  哈利咬住了下唇,半晌才道:“所以我仍然不知道。這是假設不是嗎?只有面對事實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到底會怎麼做。”

  西弗勒斯默默地點頭,他起身穿回衣物,對哈利說他回地窖去,那裏存放著可以解決問題的魔藥。當他背對著哈利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哈利從他身後抱住了他。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他努力讓聲音不顯得僵硬,“只是一會的事。”

  “西弗勒斯……”哈利不知道為什麼僅僅一個假設,卻讓他們之前的濃情蜜意蕩然無存,他可以選擇信誓旦旦,但他不是那樣的人,少年時代他就吃夠了狂妄自大的苦頭,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當然知道世界上永遠有些事是你改變不了,掌握不住的,人生沒有仁慈到由你隨心所欲,危機與意外總在下一個拐角潛伏著,就等你無知莽撞地踏入那個陷阱。他不相信西弗勒斯不理解。

  “我……我真的很害怕這樣的假設。我一直想要有個家,可從來沒有實現過。”他抱著那隱隱透出拒絕意味的身體,“養我長大的姨父母向來沒把我當成家人,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總是覺得因為我的過錯,父母親才將我扔給那一家人。進了霍格沃茲,我才知道原來我也有疼愛我的爸爸媽媽,可同時也瞭解到,媽媽是為了保護我才……西里斯曾經表示,他希望跟我成為家人,我當時多高興啊,一直憧憬著,期待著,直到他也走了……有一段時間裏我拼命地討金妮歡心,我冀望跟韋斯萊家的女孩結婚,正式被這個溫暖的大家庭所接納,成為他們理所當然的一員,直到傷了金妮的心,羅恩差點跟我翻臉,我才知道我並不是愛上了金妮,我只是……”

  他的呼吸漸漸地急促了起來,喉間的哽咽讓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力道不知不覺地較弱,那個背對他的人也放軟了身軀。

  “……只是想要一個家。當你……你大概不知道,在把你送回學校之後,我差點也暈過去,那種感覺太不真實,儘管當時赫敏還沒有查到紫色花的功效,可我那時已經不切實際地幻想著可以與你建立起一個家庭,一個歸宿……當然,要是沒有孩子,我想我們大概也會往這條路走,但依你我的個性,興許會繞很多的彎路。我真的很高興,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我不僅僅可以毀滅,也能夠創造,一個完全沒有定型的未來。可是……我,我那時候的憤怒,現在想來,似乎是憤怒自己的命運吧,莫非我真是命中註定要孤獨的人麼?為什麼每一次,家,始終都是仿佛觸手可及的海市蜃樓……”

  哈利將額頭抵在西弗勒斯的肩膀上,大口地喘氣。他無意自揭瘡疤,他只是想西弗勒斯可以明白,他有多麼珍視他們之間奇跡一般的機會。如果重蹈覆轍,哪怕只是存在這樣的可能性,哈利不知道他們可不可以堅強到面對那從來就過於冷酷的命運。

  “哈利……”西弗勒斯輕聲低喚,除了名字,再難成言。他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對與闡釋盤踞了心底深處的苦澀與甘甜。

  他只有默默地撫摸著哈利濃密淩亂的頭髮,千言萬語堆積在距離喉嚨只有一寸的地方,卻怎麼沖不出多年來環境與個性同時鑄就的牢籠。

  如果可以,他想告訴哈利他也一樣渴望著一個屬於自己的歸宿,一個包容了自己與哈利的家,所有曾經的傷與痛,都會在那個地方慢慢地發酵成純粹的回憶;如果能夠,他想告訴哈利他們其實已經擁有了一個未來,儘管只是初具雛形,儘管仍然十分脆弱,但他們可以一起小心翼翼地來守護它,即便做不到萬無一失,但至少……至少是共同付出與努力過……

  但所有的一切,西弗勒斯都說不出口,他只有擁抱著哈利,一遍一遍地低喃著年輕愛人的名字,讓這個名字飄散在黑暗的室內,猶如微小的螢火蟲,執著於一點微弱的光芒。


☆、第 25 章

  按照計畫,西弗勒斯以私人身份向魔法部的副部長司各特發出了邀請,很快他就收到了意料之中的答復:司各特部長請他到魔法部的副部長辦公室會晤商談,副部長認為他跟霍格沃茲的校長沒有什麼私交,不必勞神在非公務的地方見面。

  中午休息時分,西弗勒斯和哈利匆匆解決掉午餐,趕往魔法部赴約。畢竟,日理萬機的魔法部副部長只答應給他們十分鐘的時間。

  面對官僚猶如大海般浩瀚的倨傲,哈利多少有些吃不消,不過抱怨的話剛出口一句,反被西弗勒斯的譏笑截斷,為免發展成內訌,哈利聰明地閉上了嘴。

  與司各特見面時,哈利仍然將禮儀客套的部分交給了西弗勒斯,他饒有興趣地發現,雖然西弗勒斯在學生們的印象中嚴苛且不近人情,但事實上,社交裏該有的常識跟圓滑他還是一應俱全。

  當然,成年之後才能換個觀察的角度,哈利不易察覺地揚起一絲笑。當西弗勒斯問到“不怎麼上得了臺面的交易在魔法部這麼神聖地方商量可以嗎”時,哈利將視線轉移到了回答“我與你沒有什麼交易可作吧,先生”的副部長身上。

  那個男人的臉仿佛就是為了彰顯傲慢而生的,繃直的剛眉、拉硬的唇線,以及深陷的淡色眼珠,仿佛連那頭梳理地一絲不苟的灰發都爭著表現主人的威嚴——真不知道這種臉是不是從少年時就已經擺設成這樣。

  哈利的心念倏然一動,他瞪大了眼睛,再度瞅向司各特,打量的眼神達到讓對方不悅的地步:“波特教授,你也有什麼見不了光的事情要和我交涉嗎?”

  “事實上,的確如此。”哈利笑道,他看了一眼西弗勒斯。

  “我們想讓閣下看看這個,你應該認識這個東西吧?”西弗勒斯從外套口袋中掏出一陣紙,遞給司各特。

  司各特瞄了一眼,平靜地答道:“郊狼,是我們家族的家徽。我當然認得的。”

  西弗勒斯點頭,這眾所周知的事情不可能抵賴:“正因為如此,所以這件事就變得有些上不了臺面。副部長先生,我和波特教授是前來提供我在翻到巷遇襲一事的線索的。刺傷我的兇器,是一把印著這個徽章的匕首,你對此怎麼看,先生?”

  司各特將圖紙拍在了辦公桌上,扯出了假笑:“我可以相信這樣的線索嗎,斯內普校長?”

  “正是擔心這線索由我提供會沒有說服力,我才不得不帶上了波特教授。”西弗勒斯朝哈利微微點頭,“波特教授能夠熟練使用情景重現的魔法……我想閣下也是知道這個魔法的,該魔法最大的好處是它不是試圖喚起當事人的回憶,而是直接讓場所虛擬重現過去,因此基本上不存在篡改操縱的可能。我們可以請波特教授使用這個魔法,並且邀請上閣下以及眾多值得信賴的人士親眼目擊。”

  司各特的視線集中在了哈利的臉上,掩藏於其間的惡意讓哈利一哂,他保持著沉默,卻同樣用挑戰的眼神回應。

  “真的不存在被篡改的可能嗎,波特教授?”

  哈利聳肩,笑道“不管有沒有這個可能,至少我本人沒有改動過去的意願。所以才請副部長決定你那邊的目擊人選,最好是魔法深厚的人士,以防我一定要愚蠢到在眾目睽睽下動手腳,對嗎?”

  西弗勒斯默默地觀察著副部長的表情,從那倨傲地紋絲不動的臉部,找不出妥協的蛛絲馬跡。只不過,他認為這位副部長絕對是個聰明人,絕對不會做出引火焚身的決定——最重要的是,他不由自主地瞅了眼身旁的哈利,在心中一歎:身為格蘭芬多,若不夠光明磊落,的確要遭到命運的嘲諷呢。

  終於,副部長再度開口,語氣裏激蕩著微弱的不甘:“我記得你們之前說過這是場交易吧?你們想要換回什麼?”

  西弗勒斯沉聲回答:“我認為這很明顯。副部長先生。”

  副部長抱起胸,繃緊的臉部肌肉堅硬如磐石:“現階段我不可能釋放馬爾福。”

  “我們也沒有放肆到提出這麼僭越的要求,只要他能遠離阿茲卡班,這樁交易就算大功告成。”西弗勒斯道,他留下時間讓副部長去掂量,畢竟說是交換,把柄依然在各自手中,雙方都知道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于副部長的立場,現在顯然也不是攤牌決鬥的時候,他目不斜視地盯著西弗勒斯片刻,啞聲笑道:“好吧,斯內普校長,你這一手的確出人意料。我同意了,我會試著說服部長閣下延緩將馬爾福關入阿茲卡班的時間。希望下一次,不會再出岔子。”

  “這怕是由不得你我。”西弗勒斯彬彬有禮地回答,與哈利一起告辭離開。

  哈利一路沉吟,剛到學校,他突兀地對西弗勒斯道:“我有點事找納威,半個小時後回來。”話音一落,他的人影便已消失無蹤。

  西弗勒斯皺眉,他隱隱覺得哈利有什麼事在瞞著他,這種念頭讓他不快。苦笑著,他對自己道,那個混蛋已經不是未成年人了,世界上最強大的巫師之一,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儘管心中仍然有些忐忑,身體的微痛阻斷了他的思考,無論再強大的魔力,都無法完全免疫內部變化帶來的疼痛,西弗勒斯輕輕搖頭,少了龐弗雷夫人提供的魔藥,他需要更多的休息,以及更長時間地與哈利共度。

  誠如西弗勒斯所料,哈利並非去見了納威,當他重新出現在魔法部要求見副部長後,副部長同意了見面,但是臉色陰沉如雷雨前的天空,黑壓壓的厚重中毫不留情地震起了一聲驚雷:“波特教授,我的時間並不是因為要浪費給你們霍格沃茲學校而存在的!”

  “我相信如此,”哈利好整以暇地道,“所以我來,並不是為了霍格沃茲的事。副部長先生,我想跟你說說別的事情。魔法部有冥想盆麼?如果能讓你直接欣賞我的記憶,我想可以省去不少口舌。”

  副部長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冷聲道:“跟我來。”

  哈利隨著副部長來到一個不大的房間內,他在副部長質疑的目光中取出魔杖,將那段記憶抽離,放入置於房間正中的冥想盆中,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靜靜地等待著將信將疑的副部長看完這一段記憶,當副部長終於直起身來,不發一言地注視著他時,哈利才開口道:“我是來加碼的。”

  副部長依然沉默,他眯起了眼睛,打量哈利的神情像是獵鷹覬覦著獵物,片刻之後他從喉嚨深處壓出了笑聲:“這些是什麼東西呢?波特教授,我完全不明白。”

  “不明白嗎?”哈利輕笑,不無挑釁,“我認為真正需要清查的不是霍格沃茲,而是魔法部呢。副部長先生,我認為消滅了伏地魔之後,魔法界可以恢復平和寧靜,人們不至於再生活在恐懼與威脅之中,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你怎麼知道不是?”副部長大笑,“就因為你是救世主,便可以代表整個魔法界?”

  哈利平靜地道:“我只是很單純地認為平靜的生活裏,人們不需要秘密結社。一群人別有用心地私下集合,總讓我想起了食死徒。”當看到副部長勃然變色時,哈利笑著補充了一句,“如果冒犯了你,請原諒我的不敬,副部長先生。”

  經哈利的奚落,副部長馬上醒悟到自己的失態,他重新擺正姿態,笑道:“那麼你又想要做什麼呢,波特教授?”

  “我放棄追查這事,當然只是暫時的。換取的仍然是一樣的東西,你放過馬爾福,暫時的。”

  “那可能嗎?恐怕你太高估我了吧,波特教授,我沒有決定的權力。”

  哈利作出不耐煩的表情,皺眉生硬地道:“這是你的事。司各特,我要的東西就是這個。期限是明天。如果你做不到,我會開始找……”他的魔杖一點冥想盆,“裏面的每一個人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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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境在搖晃,像是遭逢了地震,腳下的立足之地無聲地起伏、斷裂,整個身體不由地傾斜,無法保持平衡,一步踏錯,即刻墜入了深不可測的黑暗縫隙之中。

  西弗勒斯從夢中驚醒,心悸難安的同時驀然察覺身邊空空蕩蕩,本來應該躺在一旁的哈利竟然影蹤全無。

  他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預感,警戒讓他繃緊了神經,危險來臨的警示像毛毛蟲一樣爬上了他的脊樑。

  西弗勒斯點亮房間,走出了臥室,客廳內一片靜寂,哪里都沒有哈利的身影。他把壁爐點燃,然後在一邊的躺椅上坐下,尋思著那個混蛋可能會去的地方,不禁對自己熟睡到毫無知覺而自我厭惡。

  魔力在可以感知的程度上不斷地彙聚到了身體內部,小腹一陣一陣地發疼,儘管明知這是必然的過程,西弗勒斯仍然倍感不適應。更何況,這是一個沒有哈利,也沒有魔藥支援的夜晚。

  他嘗試著深呼吸,以減輕魔力的消耗造成身體的鈍痛,思維努力地集中到了另外一個地方去。

  龐弗雷夫人所拜託的那位好心的醫療士肯諾比不知道遭受了什麼樣的待遇?她也被魔法部所控制了起來,這跟她偷偷地取出魔藥有關係嗎?聽說,肯諾比小姐從不掩飾對魔法部內劣行的厭惡,照這樣看,她應該並不受魔法部,尤其是副部長的重要才是。

  那麼為什麼,居然會派她去看護掌握著開啟秘密大門鑰匙的查理.克萊頓?

  西弗勒斯想到這裏,只覺得不寒而慄。究竟查理.克萊頓會在哪里?又落入了什麼人之手?

  壁爐裏的火焰倏然一下躥得老高,火舌卷出了頂端,像是放肆地要衝破囚禁的爐子。西弗勒斯猛然起身,定定地看向隨著火焰沖出來的一個人——他半跪於地,毫無疑問,正是西弗勒斯夜半失蹤的愛人,哈利.波特。

  年輕的巫師似乎尚未意識到室內有人,他低垂著頭,從胸腔裏發出了低沉的、悅耳的笑聲,仿佛剛剛遭遇什麼喜不自勝的事情,但是當他拍了拍袍子,站起身來時,臉上的笑容即刻僵硬凍結。

  有那麼一瞬,連正常的語言功能都跟著喪失。

  “波特。”西弗勒斯雙手抱胸,冷冷地盯著哈利,就像當年抓住了這個夜遊學生的魔藥教授。

  “呃,西弗……你怎麼醒了……”哈利尷尬地笑了笑。

  西弗勒斯注視著不自然地回避他視線的哈利,他沒有愚蠢大意到忽略适才哈利那聲愉悅、歡快的輕笑,那笑聲敲擊在他的心上,讓他的情緒不由自主地波動。他從未聽過哈利這樣心滿意足地甚至帶了些殘酷的笑。

  “哈利。”西弗勒斯喚道,他讓年輕的巫師無法再躲閃,他直視進那雙祖母綠般的雙眸,並不意外地發現其間沉澱著異樣的墨綠,深不可測的魔力從哈利的瞳孔中映現出來。

  像是明白了西弗勒斯的揣測,哈利閉上了眼睛,幾近□□地叫了一聲。

  “你……使用了黑魔法?”西弗勒斯的口氣不是問句,他完全肯定哈利夜半悄無聲息地離開,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從年輕愛人的一舉一動,他立刻看穿了真相。

  哈利抿著唇,不知所措地瞅著西弗勒斯。

  “哈利!”西弗勒斯提高了音量。在哈利身上彌漫的力量裹住了他,身體的不適感減輕了,但是心中的驚懼卻成倍地增長。

  “呃,別緊張,西弗勒斯……”哈利勉強地笑了笑,“我並沒有做什麼可怕的事情。我去沖個澡,你回去睡覺,好嗎?”

  到了句末,哈利的語氣不無懇求之意。他等了一等,卻不見西弗勒斯挪動半步,只好暗歎了口氣,自行往浴室走去。

  恰在此時,西弗勒斯倏然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左臂,哈利猝不及防,痛呼脫口而出,這一聲出乎意料的喊聲讓西弗勒斯瞪大了雙眼,僵立當場。

  哈利心知大事不妙,他小心翼翼地擺脫西弗勒斯的鉗制,掛起滿臉的笑意,正要閃進浴室中去,西弗勒斯已快他一步,用魔法將哈利長袍外套除去。

  肩上的斑斑血痕印在淡色的衣物上,觸目驚心,到了這個地步,任何掩飾遮蓋都只是徒勞,哈利苦笑了一聲,他的魔藥教授,他的剋星,多年後仍是那麼輕而易舉就能將他看透,顯而易見,要在這個人面前隱藏事情,實在是難上加難。

  西弗勒斯只覺頭暈目眩,憤怒在他胸口炸開,他委實難以置信哈利居然像一個魯莽無知的少年,在夜半時分,不為人知地擅自進行致命的所謂“冒險”。

  他怒瞪著哈利,過度激烈的情緒佔據了他的理智,他只覺得腹中一陣絞痛,卻難置一詞。

  沒有出聲的斥責卻足以讓哈利驚慌失措,他為西弗勒斯瞬間蒼白的臉色而心悸不安,他貼近他,伸出了手,而這一次,是西弗勒斯後退了。

  “別這樣……”年輕巫師期期艾艾地道,“我只是……只是去調查一些事了。你不也希望德拉科早點出來麼?”

  西弗勒斯仍然只是看著他,一言不發。

  “噢,梅林啊!”哈利的臉上現出懊悔的神色,他用力捶一捶頭,此刻若真有替罪羊在眼前,哪怕是梅林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扯下老巫師的鬍子,他真該想到也飽受失眠之苦的西弗勒斯很有可能會在他離開的那段時間醒來。可為什麼就沒有考慮到呢?因為西弗勒斯最近的睡眠情況還不錯?

  “哈利,”西弗勒斯終於開口了,他凝視著哈利的肩頭,“你的傷,是怎麼回事?你……難道在練習黑魔法?”

  這個古怪的問題讓哈利不由地皺眉,不過他不遑多想,直覺地搖了搖頭:“當然不是。我……唉,我本來不想告訴你這件事的,現在看來不說也不行了。”

  在給受傷處施於了簡單的治療魔法之後,哈利為兩人泡上一杯咖啡,西弗勒斯在搖椅上坐下,他便靠到了扶手上,喝上幾口,在西弗勒斯的催促下,沉思著道:“魔法部長告訴我,在魔法界的內部,以魔法部為中心,秘密地興起了一個組織,這個組織的宗旨就是……呃,反對斯萊特林。”

  他看著西弗勒斯挑眉,便將最開始的查訪,以及偶遇希歐多爾.克萊頓的事先敍述了一遍,之後再道:“在你的交易之後,我也去找了一次副部長,當然,我的條件是暫時不追究這個組織——喏,為了給他們施加壓力,我今晚就去表演了一下。”

  不管哈利怎麼輕描淡寫,西弗勒斯壓下的怒火仍然再一次被點燃,他的黑色眼眸霎時變得更黑、更沉:“你難道不知死活地去挑釁了?他們有多少人?波特,你這個永遠愚蠢、膽大妄為的格蘭芬多!”

  “……西弗……”事實俱在,哈利抵賴不得,只能再次苦笑地撓著亂髮,把話題撥回正道,“我也只是讓他們知道我是認真的麼。不過,雖然一口氣對付數個傲羅不容易,但我會受傷純粹是因為我沒有料到他們會先動手。呵呵,從這層意義上來講,對方也是認真的,是我太低估他們了。”

  西弗勒斯的嘴唇微微地翕動,但沒有出聲。他看著哈利幾乎是興高采烈地灌下一杯咖啡,眉飛色舞地沖他一笑,祖母綠般的瞳孔裏閃現著激烈的、耀眼的光芒,心臟竟像被神秘而強有力的雙手緊握。

  跟哈利在一起生活的時候完全不會出現的某種特質,因著這一晚的遭遇而再次鮮明起來,西弗勒斯心內苦笑,他怎麼可以忘記,眼前這個年輕的巫師,是成長於高深魔法的領域裏,在最慘烈的戰鬥中磨練出來的。

  “哈利,”他輕輕地撫摸上哈利的臉頰,溫柔的動作抹去了年輕巫師志得意滿的笑容,“哈利,你可以選擇離開。”

  哈利側了側頭,迷惑不解地瞅著他。

  西弗勒斯的喉間一哽,他猛然間醒悟到自己說出了什麼,他將臉埋入咖啡氤氳的熱氣之中,掩飾性地生硬道:“我不希望你再孤身涉險,如果還有下次,哈利,你就走吧。”

  哈利從扶手邊上站直了身體,他沉默了片刻,讓咖啡杯消失之後,雙手從後方攀住了西弗勒斯的肩膀,輕聲道:“告訴我,你在擔心什麼?”

  西弗勒斯沒有做聲,他扯了扯嘴角,也不管哈利究竟能否看到這個不算笑的笑。

  但不依不饒窮追不捨仿佛是哈利的天性之一,他仍然固執地道:“西弗勒斯,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哈利,”他眼望著咖啡杯,再一次覺得忐忑,“你喜歡戰鬥……”

  哈利似乎吃了一驚,他從那圍攏他的臂膀肌肉突然緊縮可以感知。他不知道要不要把話說得更透徹些,可他不願再去傷害哈利,他甚至祈求哈利不要聽懂他的言外之意。

  只不過,這個願望隨著哈利接下來的輕笑聲而落空,哈利離開了他,笑聲未絕中問道:“你害怕我?成為下一個黑魔王?”

  哈利靜靜地看著西弗勒斯,深沉如海的黑眸裏埋藏著太多他看不穿的情感,他等待著西弗勒斯的答案,等到自己心中惴惴,呼吸漸重,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冰冷的失望顯山露水:“回答我,西弗勒斯。你怕我會成為黑魔王?是不是?”

  西弗勒斯依然沉默著,於沉默中,他從搖椅上起身,再一次將雙手撫摸上哈利的臉,他牢牢地盯著那對綠色的眼眸,直到閃爍其間的冰雪融化,成愧疚、難過的晶瑩,哈利的呼吸順著他的話語緩慢而熾熱地流淌過來:“西弗勒斯,我不會……真的……”

  “哈利,”他回應了一聲,便把唇貼在了年輕的巫師同樣滾燙的嘴上,但他沒有順勢纏卷住哈利已然出擊的舌頭,僅僅是印上去,像是在什麼正式的文書上慎重地蓋章,他離開數寸,眼睛仍然看著哈利,語氣和緩、溫柔,“我不會讓你成為一名黑巫師的,哪怕用我的命來阻止。”

  “別說這種話。”哈利勉強露出一笑,可他依然不覺地低下了頭去。

  戰鬥,黑魔法,運用自如的魔力,淩厲的攻擊,靈巧的閃避,他每次揮出的魔杖所席捲而起的魔法,即使是在有意識地控制之中,仍然能給予敵人致命的威脅。

  數道魔法衝撞而爆發出的強烈能量擊傷了他,卻也給了對方更大的衝擊,他趁勢全身而退,真的覺得熱血沸騰。對,沒錯,他身體中的每一個細胞都被這久違的激烈戰鬥所喚醒,堅韌的神經引領他無所畏懼地投身於對決之中。

  好久了,好久沒有這種力量貫穿全副身心的狀態,若說他不為之喜悅,不為之戰慄,那是謊言——充盈力量的感覺是如此美好,勝利的滋味又是這般甜蜜,甚至在他脫離了戰鬥之後,他仍然不自禁地沉浸於同時對抗數個傲羅而仍遊刃有餘的驕傲之中。

  只是,西弗勒斯的一番話仿佛是從極寒地帶吹來了冷風,徹底凍醒了他發熱的頭腦,讓他猶如沉入冰窖,他不甘心地咬著下唇,像個蒙受不白之冤的孩子,卻又不敢為自己據理力爭。

  “你對我……從來就是個過於嚴厲的教授。”最後哈利說道,當西弗勒斯的手掌輕輕撫摩上他的眉間,他閉上了眼睛。

  難道他本人會不知道力量的可怕嗎?他清楚強力的魔力是把雙刃劍,他也懂得追求力量的心可以為黑暗俘虜,若不是他深深地瞭解這一切,他又怎會拋開英格蘭的魔法界,獨自踏上旅途?

  可現在,西弗勒斯卻仍然在警惕著……梅林啊,警惕著他!

  “對,我從來都是,你不滿嗎?”西弗勒斯低笑,他吻上哈利憤憤抿上的唇,滿心是純粹的愛憐。

  他把他的心事壓在唇舌之下,無論哈利的親吻多麼熾烈忘情,都不能把它引誘出來。他有多愛這個年輕的巫師?他自己不知道,恐怕連梅林也不會知道。他愛著他,甚至於迷信自身的不詳,“愛”之吐露便會遭受天妒,徒惹橫禍;他愛著他的光,他生命裏唯一的嚮往,猶如愛著是整個未曾絕望、尚可憧憬的生活。或者會有一天,他會輕輕地擲下自己的生命,為了不讓他唯一的光明沾染上哪怕一點點的黑暗。

  如果梅林允許,他要給哈利一個未來,即便這個未來裏,沒有他。


☆、第 26 章

  德拉科.馬爾福猶如離開時候一樣,被人押送著回到了馬爾福莊園,時間是早上十點。

  聞訊趕來的眾人除了西弗勒斯.斯內普,卻誰也沒見著他一面。對於如此不近人情的行徑,納威.隆巴頓只好全權承擔起賠罪的責任,請求他的朋友們原諒。

  “他甚至連我也不願見,”納威將三個霍格沃茲時代的格蘭芬多好友邀請至小客廳,苦笑著道,“怪不得他……”

  赫敏輕歎,她安慰地向納威微笑:“我們沒有人怪德拉科,納威。你知道我們關心他,關心你。”

  納威溫和而靦腆地笑了笑,不過笑意一閃即逝,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沉默不語的哈利:“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這樣的感覺,哈利,有時候我仍然會覺得自己被排斥在外……”

  話到這裏,他自己倏然臉紅了起來,期期艾艾地道:“啊,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哈利皺眉不語,倒是羅恩嗤笑著接過了話題:“看看,看看,這就是你們非要找上一個斯萊特林的惡果。都到這個地步了,你們估計還要叫嚷著不瞭解他們吧,哈!”

  “羅恩!”赫敏毫不客氣地踩了他一腳,氣惱地斥道,“你不准說話!”

  羅恩聳肩,正要再說什麼,卻聽門口傳來一個嘲弄的聲音:“是誰排斥誰呢?難道不正是以你們這些格蘭芬多為首的人,在排斥迫害整個斯萊特林嗎?甚至包括他們的親朋好友!”

  眾人的視線聚焦處,希歐多爾.克萊頓緩步走了進來,他的目光先是掃過在場諸人,最後集中到了哈利的臉上。

  哈利再一次皺緊了眉頭,跟希歐多爾的上一次見面時間並不算長,可是短短數日,這個人像是變了個人。更加消瘦,兩頰陷入,而顴骨突出清晰可見,嘴唇仿佛也更薄了。但最顯著的改變卻是他的眼睛,哈利留意到他的雙瞳裏燃燒的火焰,那是某種足以造成改變的、讓人心悸的力量所催生的烈焰,近乎憎恨,傾向毀滅。

  希歐多爾似乎也在掂量著哈利,停頓之後,從他的鋒利如刃的唇舌裏跳出冷冷的一句:“甚至包括你,哈利.波特。”

  “希歐多爾,”納威走上前去,扶住那人的肩膀,低聲道,“抱歉我們仍然沒有查理的消息,只是現在,我們必須比平時更冷靜才行。”

  希歐多爾甩開納威,他仍然直勾勾地盯著哈利,仿佛難以置身地搖頭質問:“你沒有任何辦法嗎?波特?打敗了黑魔王的你,對魔法界整體的不公與邪惡,也無能為力嗎?”

  對於這般的咄咄逼人,哈利覺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以對,他發出了笑聲,道:“你想要我怎麼做?再發動一場戰爭,將整個魔法部掀翻,這樣可以嗎?能解決問題嗎?”

  “波特,哈哈,”希歐多爾出人意料地爆發出大笑,刺激著諸人的耳膜與神經,不過他並沒有笑太久,笑聲戛然而止,再開口時,無論誰都能聽出語氣裏的恨意,“不,我從來不敢奢望你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只是你明明掌握著解開一切的鑰匙,為什麼不用?”

  “解開……”

  “Legilimency。你精通這個,不是嗎?如果是由你來施咒,誰敢不信?”

  “那個是……”赫敏忍不住叫了起來,但當她發現哈利一臉嚴肅的時候,她自動地閉上口,將後面的話交給哈利。

  “對誰?彼特?”哈利輕輕搖搖頭,“除非他自願,否則我不能這麼做。”

  事實上,不止是希歐多爾.克萊頓發現彼特是問題的關鍵線索,哈利與西弗勒斯也早已討論過如何能夠讓彼特吐露隱情的方法,只是無論哪種,旁敲側擊也罷,直接進攻也好,不管彼特顯得多麼痛苦,他似乎有著必須要堅持的理由,守口如瓶。

  但是!

  哈利明白自己絕對做不出強行對一個未成年巫師使用Legilimency的事,飽受這種霸道的黑魔法侵害的他,無論如何也難以將自身所嘗過的痛苦加諸他人身上。

  被無情地侵入,無能抵抗的暴力侵犯,猶如精神上的強姦,哈利想到這個行徑就噁心,遑論自己去實施。

  哈利的反應似乎早已在希歐多爾的意料之中,他雙手抱胸,再次冷冷一笑,在幾乎凝結成冰的氣氛之中,他停頓數秒,仿佛在反復掂量之後,終於把這句話緩慢地提到舌尖,並連成了語言:“就是因為有你們,才有了黑魔王的應運而生。”

  那個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包括哈利在內,每個人的心裏都掠過一絲寒意,不知是誰發出了倒吸氣的聲音,這讓哈利驟然清醒過來,他蹙眉向希歐多爾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但是,希歐多爾,任何試圖恢復黑魔王統治的意願都是……瘋狂的。”

  希歐多爾向門口倒退了兩步,半個身子側到了門外,在行將離去之時,他又轉過了頭,向諸人,主要是哈利露出了意味深長的一笑:“你的意思是,白魔王就可以嗎?大多數人不能被奴役,所以少數人就可以嗎?”

  話音落,他並不等任何回答,便即消失。

  仍留在原地的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誰也說不出話來。哈利從朋友們的臉上看到了凝重,他估計自己也是如此,毫無疑問,希歐多爾的那番話猶如麻瓜定位精准的導彈,準確地命中了他們的軟肋。

  究竟要怎麼辦?能怎麼辦?自己真的有這個力量顛覆魔法部甚至整個魔法界的偏見與歧視……不,如今大概稱得上迫害斯萊特林的程度——他到底可以做什麼,以及不可以做什麼?

  哈利心中只有個模糊的輪廓,卻想不出正確實際的行動。他再次痛切地感受到鄧布利多對他的幫助,興許,西弗勒斯會與他一起找到答案?

  看向納威,哈利發現,一向平靜沉穩的納威,眉宇間也開始堆積起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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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拉科雙眼直直地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三層水晶吊燈的形狀像個倒過來的金字塔,他的視線聚焦在塔尖,精神集中得仿佛要研究上面沾染了多少灰塵。

  西弗勒斯暫時沒有去干擾德拉科,他知道受過了折磨的人需要這段時間自我平復,他當然也不會去問究竟受到了什麼折磨這類廢話,他安靜地在一旁等待,從最初的站著,到不得已地坐到了床邊的靠椅上。

  良久之後,德拉科終於有了說話的意思,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近乎呻吟的微弱呼喚,然後把眼睛閉起,有氣無力地道:“我快瘋了。”

  沉默了一陣,西弗勒斯開口道:“你打算怎麼辦?德拉科,這次的事情可能不是像我們所想的只是個意外。”

  德拉科驀然睜大了眼睛:“什麼意思?”

  把哈利打探到魔法部內秘密集團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西弗勒斯道:“克萊頓的事情只是一個契機,毫無疑問,他們會窮追不捨。這是一場……持久的……”

  “波特呢?”

  “他們不會放過他。凡是妨礙他們的人,再棘手也要解決。”

  西弗勒斯頓了頓,他看向德拉科,他那飽受摧殘卻並沒有崩潰跡象的教子炯炯有神的雙目正眨也不眨地看著他,他苦笑著,說起了哈利受傷的事。

  “德拉科,除了安危,我也擔心波特的魔力問題。”他將雙手交叉置於小腹上,“我能感覺到他魔力的變化,有時候,他那種太過強大的力量會在瞬間變得尖銳、危險。”

  德拉科的笑聲從胸膛透出來:“哈,你該不會擔心他變成黑魔王吧?就他?不可能。”

  西弗勒斯揚起了嘴角,沒有答話。

  當他在思考之後再次跟德拉科的目光交匯,德拉科的眼神驟然變得凝重,交雜著驚訝與不安。

  視線停頓在西弗勒斯的臉上,繼而慢慢地下移至西弗勒斯雙手覆蓋的小腹,德拉科的聲音裏掩飾不住激動:“梅林啊,你不是……?!”

  羞恥的感覺貫穿了西弗勒斯的全身,他強壓下情緒,勉強展出一絲苦笑:“很好,你比波特那白癡敏銳地多。”

  德拉科從床上魚躍而起,跳到西弗勒斯跟前:“他還不知道?”

  “這仍然是個意外。”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氣,他揮手示意德拉科重新坐下,躊躇了片刻道,“我說不出口。上一次的挫折已經讓他發了次瘋。現在對方明顯是連他也不會輕饒,能讓他知道嗎?”

  與其說是問句,德拉科理解他的教父事實是堅定自己的想法罷了。他微歎了口氣,重新退回到床上,不無憐憫地注視著這個輾轉於困境中的教父,也不知究竟要如何才能安慰得了他。

  雖然學生時代的敵對經歷讓德拉科感覺哈利.波特並不是個輕易退縮的人,也有足夠的能力在最夾縫的環境裏從容進退,但世事無常,命運也好,梅林也罷,祈求他們的仁慈都是頭腦發熱神智喪失理性蕩然無存的明證。

  “那你打算怎麼辦?你要……走?”

  西弗勒斯似是不為所動,只是德拉科實在太瞭解他了,他能從那不易察覺的僵直後背中感知到他教父的情緒,再一次地,德拉科陷入心煩意亂到不知如何發洩的境地,無能為力猶如一記重棍悶拳,讓他一時難以出聲。

  “我還不知道。”西弗勒斯道,“並沒有到這一步。波特現在的魔力你也看得到,他……”

  話語戛然而止,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多虧哈利強大的魔力,在這個如此耗費力量的創造過程中,他只有生理的不適感與程度不重的虛弱。即便親近到了擁抱程度,他仍然無法探知哈利的魔力之井究竟有多深。

  無法出口的疑慮,卻顯然被德拉科全然理解吸收,他年輕的教子皺眉,視線集中到了他臉上,躊躇良久,才道:“斯萊特林的事,並不是一時半刻可以解決的。在事態惡化到無法收拾之前,或許你真的應該離開。我並不認為這是膽怯或者懦弱,西弗勒斯,也不是不負責任。”

  西弗勒斯沉默著,兩人安靜了許久,直到德拉科伸了懶腰,散漫地笑道:“我們也該出去了,否則外面那些格蘭芬多可能要以為我們在密謀策劃什麼。”

  看向德拉科,突兀地,西弗勒斯開口問道:“你呢?”

  儘管問題沒頭沒腦,德拉科的笑容卻因此更加放膽無畏,他聳肩道:“我不走啊。要是納威有孩子再說麼,至於現在……就如你所說的,斯萊特林的罪終歸是要斯萊特林承擔。”

  西弗勒斯輕輕地抽動嘴角,正欲開口,德拉科卻已然搶先道:“你不要覺得你決定離開就要負疚,我想,你也好,你身體裏的那個還是細胞集合體的小東西也好,只要是斯萊特林,沒一個人逃得掉。這,也是宿命吧。”

  年輕的馬爾福壓抑著笑聲,輕道:“會是個斯萊特林,對吧?”

  西弗勒斯只覺喉間哽著什麼,他只有略略點頭,表示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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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言家日報》的消息:魔法部今日釋放了德拉科.馬爾福,此人可能是近段時間內一連串與黑魔法相關事件的幕後主使之一。不過魔法部認為定罪的證據不足,改為採取溫和的軟禁措施,允許馬爾福回到家中。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魔法部官員向本報透露,這並非表示德拉科洗淨了嫌疑,“我們只是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接下來我們還是會繼續保持警惕。”

  據悉,這次風波的肇因是霍格沃茲的一個斯萊特林男生有孕。由於這名學生與德拉科莊園關係密切,且始終找不出另一方當事人,有人懷疑這是斯萊特林復活黑魔王的陰謀開端。如今這名學生下落不明,負責監視照顧他的醫療士肯諾比已經被指控怠忽職守,再加上調查過程中,還發生了霍格沃茲的現任校長、斯萊特林前院長斯內普教授遇刺一事——可靠人士證實,斯內普教授之前也有孕在身,只是受傷之後遭遇不幸,讓整件事情雲山霧罩、撲溯迷離。

  當下魔法界最關心的事情不外是興風作浪的斯萊特林們究竟在籌畫著什麼?據傳隱匿於地下的斯萊特林秘密結社究竟是不是真實?好不容易從戰後的凋敗中恢復一點元氣的魔法界,會不會再次遭遇動盪與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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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調重彈,不過倒是歸納得很好。”哈利放下報紙,喃喃自語。

  他不見回應,轉頭看向西弗勒斯。從馬爾福莊園回來之後,直到現在,年長的巫師始終是一副悶悶不樂、若有所思的神態,這讓哈利很是不理解,不管怎麼說,事情總是向好處發展了,起碼德拉科暫時沒有被關進阿茲卡班的危險。

  而此刻西弗勒斯卻像一具了無生氣的雕塑,沉入壁爐前的靠椅中。

  “西弗勒斯?”哈利低聲。

  過了好一會兒,西弗勒斯才如夢初醒般看向哈利,目光中閃爍著不解。哈利微歎了口氣,放下報紙,他有些不安地瞅著西弗勒斯:“你在想什麼?”

  西弗勒斯移開視線,重新注視著尚未點燃的壁爐,沉默了片刻,不答反問:“你剛才在說什麼?”

  哈利把報紙飛給西弗勒斯:“擔心斯萊特林的陰謀——看著不像是報紙的言過其實,總覺得的確要發生什麼。”

  事實上,現在的情況比數年前與伏地魔作戰時更讓哈利厭惡。這一次的鬥爭仿佛是個深不可測的泥潭,更糟糕的是,他們甚至連真正的幕後黑手、躲藏於事件背面的魔祖究竟是哪一尊,都尚不知曉。

  西弗勒斯匆匆流覽了一遍報紙上的新聞,將它擱下,不發一言。

  “看在梅林的份上,”哈利忍不住叫了起來,他不在乎吵架,但是實在畏懼這種一方冷淡沉默的局面,“你到底怎麼了?馬爾福跟你說什麼了?”

  西弗勒斯轉過臉來,他看著哈利,深沉的目光不知為何讓哈利的情緒一下子緊張起來。這絕非僅僅是一個愛人的視線,其間包含著某種嚴肅審慎的東西,哈利在座椅上繃直了背。

  “哈利,即使斯萊特林被消滅,這也只是很少數一部分人的事,就算是因為我,”西弗勒斯頓了一頓,神色有些難堪,他重新清了清喉嚨,再道,“你真不必捲入這場是非。”

  哈利皺眉,他一時怔住了,全然不知道西弗勒斯為何說出這樣的話。他究竟想怎麼樣?把他推開嗎?在現在這個關頭?

  但無論如何他還是可以看出西弗勒斯的認真,沉吟了良久,哈利強壓住心中的不快,問:“為什麼你突入說起這個?”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不是個斯萊特林,興許,我會選擇置身事外。”西弗勒斯的聲音較平常沉悶,“當初若是我知道可以和分院帽討價還價的話……”

  哈利眨了眨眼睛,他探過身去,好奇地問:“你想進哪個學院?格蘭芬多?”

  他從未細想過西弗勒斯進入其他學院的可能性,似乎這個人從來就該是個斯萊特林,魔藥大師,而不會是別的什麼——

  “正確。格蘭芬多加十分。”西弗勒斯奚落。

  哈利長大了嘴,繼而在西弗勒斯的嘲笑中默默合攏。

  “不可思議?”

  “有一些,我很難想像你會適合紅色,金色……”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哈利的想像更遠地飄到了盧平的第一堂黑魔法防禦課上納威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演,差點就忍不住大笑。

  “事實上,”西弗勒斯低歎口氣,收拾掉愉悅的氣氛,“我只是想跟你媽媽分到同一個學院。”

  這是哈利第一次聽西弗勒斯直接談起他的媽媽,不由地屏息靜氣起來。他記得那個黑髮男孩,孤僻悶悶不樂,始終融入不了任何一個團體,只有唯一的一個朋友,被欺負被羞辱,甚至最後連這個朋友也失去的男孩——這個男孩始終和少女時代的莉莉形象交織在一起,哈利不知道自己最初是不是因為他媽媽的關係,才對由那個男孩而長大的魔藥教授賦予了不同尋常的深情。

  “你愛我媽媽嗎?”他問。

  西弗勒斯在壁爐裏生上火,沉默了片刻道:“我希望你知道的,你都已經知道了。”

  “唔,”哈利覺得在火焰的衝擊下,他的臉開始燒了,“我承認我有些好奇,你有想過……”

  “我想過獨佔她,波特。”西弗勒斯截斷他的話,他重新坐直身子,不帶笑意地看著哈利,“如果這是你想知道的話,很遺憾地告訴你,我詛咒過你父親跟你。如果你細看過我的回憶,你會知道我的確恨過你,就像恨我自己一樣。”

  黑色的眼睛深處有某種沉重的東西湧過來,哈利一動不動地迎接著。

  “我不理解她為什麼會為了你而送命。”西弗勒斯抿了抿唇,再道,“無法理解。直到現在。”

  最後一句他以弱不可聞的音量出口,仿佛僅僅是嘴唇的微微顫動,他定定地看向哈利,等待著預料中的憤怒與受傷——祖母綠的眼眸深沉而明亮,滲透著痛苦與悲哀,奇異地激起了他心臟的抽搐。

  “西弗勒斯,”哈利舔了舔嘴唇,“我們還是有機會的,不是嗎?等事情全部結束之後……”

  無聲而僵硬地點頭之後,過了好一陣,西弗勒斯主動問道:“你不覺得我是個卑鄙而自私的人嗎?我只考慮你母親的生命,而全然不在乎你父親,以及還是嬰兒的你。”

  哈利沉聲笑了起來,他在西弗勒斯的皺眉不滿中,輕輕一歎:“我知道你是個孤獨的人。”

  一句話便仿佛能解釋一切,即使抹不掉所有灰暗的過去,但西弗勒斯從哈利凝視著他的表情中理解,這個男孩……唔,曾經是嬰兒的人以獨有的格蘭芬多式樂觀,寬赦了他的卑劣。只是,他卻因而更加膽戰心驚,他稍稍扭過身體,掩飾住雙手按上腹部的舉動,哈利是不是已經看出了什麼端倪?

  但哈利並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似乎感受了西弗勒斯的尷尬,他轉而用慎重的語氣把話題的馬頭拔回正道:“你為什麼現在說起學院的事?真的希望我置之不理一走了之?這是不可能的。”

  西弗勒斯吃力而遲疑地道:“若我跟你一起走呢?”

  哈利沉默了下來,這沉默非比尋常,西弗勒斯從周遭倏然變得壓抑、凝重與稀薄的空氣可以感知,他瞅了哈利一眼,年輕的巫師靜靜地坐著,不動聲色。

  漫長地幾近無邊的等待之後,他終於聽到哈利說話了,難以察覺的激動掩藏其中,若非他太過熟悉這個人,他絕對會誤以為哈利無動於衷。

  “你對我隱瞞了什麼,西弗勒斯?”

  來了。他心中不無苦澀地想,這個決定是正確的嗎,他真的沒有任何把握。

  清了清喉嚨,西弗勒斯道:“哈利,我只是擔心事情會失控。”他深吸了口氣,注視著哈利,“你的魔力,非同小可。”

  哈利挑眉,不語。

  “每個巫師都會受到強大魔力的引誘,不僅僅是湯姆.裏德,我會,你也會。”他深思熟慮地碾輾語言,卻發現很難找到可以表達解釋的詞句,“哈利,我並不小覷你的自製力,只是你還太年輕……”

  “你覺得我很危險?不值得信任?”哈利插嘴道。

  “波特,在這種事情上甚至連鄧布利多都不值得信任,若他處在你的年齡,擁有你的能力、地位。”

  該死的,西弗勒斯自我詛咒,為什麼只要哈利表現出一絲不快,他就像敏感過度的刺蝟般張開了周身的刺來?他已經不是年少氣盛的年紀了,表現卻比一個學生還要幼稚!

  沉默再度統治了他們之間的空隙,沒有一寸地方可以閃避退讓,他們互相看著,似乎誰也不知道此刻的無言以對究竟是緩衝還是醞釀。

  哈利仍然坐著,紋絲不動。

  西弗勒斯試圖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去,卻有種周身無力的無助感。是什麼東西在劇烈地損耗他的魔力嗎?

  “西弗勒斯.斯內普,”哈利開口,“你到底有什麼瞞著我?你不會做這種無謂的擔心,你認為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東西可以挑釁得令我失控?”

  年長的巫師將雙手躲在長袍下,握緊了拳,他看向壁爐中的躥個不停的火苗。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我在等你的答案,西弗勒斯。”他的口氣裏混雜了強硬與溫柔,柔中帶剛的鏗鏘,不容許回避。

  “該死,見你的鬼,波特,”西弗勒斯猛然轉過頭,咬牙切齒,“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是個混蛋!”

  哈利久久無話。

  挫敗、沮喪、難堪與不明來由的悲傷失落同時侵襲著西弗勒斯的壁壘,在暴跳如雷的可能之前,他把全副的體重都壓了下來,聲音乾澀地再次發問:“你知道了?什麼時候?”

  哈利閉了閉眼睛,似喃喃自語:“你從來都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

  “說得是。”西弗勒斯點頭,聲音空洞,“從我假設問題的時候,你就猜到了?”

  “懷疑。這並不難證實。我找龐弗雷夫人,她起先不肯說,直到……阿不思同意一起承擔後果。”哈利動了動嘴唇,那似乎是個笑,他把視線別開,良久,才接道,“你不信任我。”

  是事實,也是指責,西弗勒斯不想辯解,也無能為力。他點點頭,同意道:“是的。”

  他看向哈利,苦笑一聲:“我打算瞞著你,直到事情結束。是的,原本我想,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告訴你。如果……如果……”

  同樣將目光遊移到遠方,可惜哈利的存在已然烙於腦海,不需要看,他已能感受哈利的感情波紋,“你怎麼考慮?留下,或者……”

  西弗勒斯不相信哈利會選擇那個“或者”,他擔心的只是哈利會過分地考慮他們的安全而逼他遠離戰場,可是當哈利的臉色愈發陰暗,嘴唇繃直的時候,他只感到一陣地暈眩。

  “哈利,不……”他幾乎是呻吟,混沌的意識甚至不清楚這句懇求究竟有沒有出口。

  猶如一團迷霧,氤氳蒸騰著萬物,西弗勒斯試圖穿過這蒙蔽的迷惑,找到哈利的真實——那雙祖母綠般的雙眸倏爾一閃,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西弗勒斯,你願意跟我一起嗎?”哈利問,他收在長袍中的雙手在微微地顫抖,他希望塵埃落定,即使外界萬象紛亂。

  西弗勒斯皺眉,不解:“哈利?”

  “西弗勒斯,你知道為什麼我一直沒有主動追問你這件事嗎?”哈利笑笑,“在那次你大動肝火的夜訪事件之後,我終於認清了一件事,只要妨礙到他們的人,哪怕是我,他們也不會手下留情——當然我對他們也不會,你懂的。今後,他們的目標估計更多的是我,想方設法地對付我……我在想,是不是要裝不知情,與你分開一陣,會更好。”

  他深深地看著西弗勒斯,輕聲道:“我不知道怎麼可以既要你與我一起,又擔心你因為我受到傷害。”

  “我要跟你一起。”西弗勒斯深吸口氣,然後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喊出來。

  “我指的是,”哈利遲疑了一下,“公開的。”

  “結婚嗎?”

  “是……是的。”哈利來到西弗勒斯身邊,握住他的手,“我考慮過了,或許,堂堂正正的婚姻才是我們最可靠的後盾。”

  “但是,”西弗勒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他近乎殘酷地道,“你確定你還要留下來?就像你說的,他們連你都不會放過。我們都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誰會連累誰,甚至可能我們的……也會遭遇危險,萬一重蹈覆轍呢?你不怕嗎?”

  哈利不語,他將西弗勒斯的手握得更緊,掌心間,俱是冷汗。他閉了閉眼,重新看向西弗勒斯,仍是無言。

  西弗勒斯抽出雙手,戰慄著撫摸著在上方哈利的臉頰,他輕聲道:“你真的決定了?無論什麼後果?”

  “無論什麼後果。”哈利重複,他低下身來,兩人的頭部處於同一水平線上,他靠前去,西弗勒斯主動地接住了他的唇。

  他們短暫而多次地親吻,猶如蜻蜓點水一般,間隙中,西弗勒斯低喃:“不怪我?”

  “我知道你是什麼人。”哈利舔著愛人的嘴唇,輕聲回答。

  “你知道,有些事發生了,後悔也是沒用的。梅林也不會給你重新再來的機會。”

  “我知道……”哈利低聲喃喃。

  他們左手相握,西弗勒斯將右手疊加在交纏一起的手背之上,冰冷,還有些許無法抑制的顫抖,心跳聲震耳欲聾,讓人暈眩。兩人沉默不語,過於強烈的感情可以讓人失聲,他們唯有對視,良久。然後哈利緩緩地把頭擱在西弗勒斯的膝上,他側過臉,半邊的臉頰貼上年長巫師的腹部。

  “如果我再離開,怎麼去面對我們的未來?”

  幾乎弱不可聞的聲音,但這是他最堅定的決心:“這是你教給我的啊,西弗勒斯,無論怎麼害怕,怎麼痛苦,也總要把要做的事做完,因為是責任,所以必須堅持。我不走,我,和它,陪你一起承擔斯萊特林的罪。”

  只是這樣看著對方,回憶的劇痛緩緩地流動於兩人之間,幾乎要失聲慟哭的壓抑,卻仍然只有沉默——

  最後,西弗勒斯微微地抽動了嘴角,嘲弄道:“就這點來說,你倒是我最好的學生啊,哈利。”


☆、第 27 章

  這個地方承載了哈利許多的回憶,他看向四周,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懷念的笑容——當年險象環生的歷險,多少帶了些孩子氣的莽撞,哈利不得不認同,他們能活下來,運氣女神的青睞真是必不可少的因素。

  它還存在著,在湯姆.裏德爾已經徹底消失的今天。只是這裏再也沒有蛇怪,包括屍體。薩拉查.斯萊特林的雕像也不復存在,或者到了現在,除了哈利,再也無人可以用蛇語打開密室設在二樓女生廁所洗手池的大門。

  西弗勒斯從未來過這裏,身為一名斯萊特林,他自然聽說過關於密室的傳說,也大略地知道它的歷史,更清楚帶他來到這裏的年輕巫師在學生時代的冒險,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在那場堪稱驚心動魄的對話之後,哈利會請求他來到這裏。

  斯萊特林真正的傳人才能開啟之處,蛇怪的盤踞地,為消滅麻瓜出身的學生而建,然而,當西弗勒斯環顧密室時,他仍然為薩拉查.斯萊特林的魔法高深而悚然。興許,在建造學校的構想之初,斯萊特林便已考慮到了他這一脈的傳承吧。

  不為三位同伴所理解的……背負了不光彩名譽的斯萊特林,從最初,延續到了當下。這是宿命嗎?當分院帽將一個年僅十一歲的孩子,無論對自己還是對世界都認識模糊的孩子派送到了斯萊特林的學院,便註定了他或她要走上一條與眾不同……至少是與其他三個學院的同學們所迥然有異的道路。

  西弗勒斯看向前方不發一語帶路的哈利,同樣,他也很難想像波特家族會有人成為一名斯萊特林,而這差點成為事實——而他,當年也不過衷心希望與莉莉分在同個學院。

  像是感應到了他的迷思,哈利驟然回頭,同時把手伸向了他:“感覺還好嗎?”

  他輕輕拍開那只主動提供幫助的手,道:“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麼帶我來這裏。朝拜斯萊特林的聖地?”

  哈利發出了笑聲,他退後一步,挽住了西弗勒斯的臂彎,道:“不,事實上,我也是受人所托,它希望我們可以同時在場,在這個有象徵意義的地方。”

  “它?”

  “是的,西弗勒斯。它對我說,在我下定決心,並且立下誓約之前,它不會向我透露任何具體的事情。現在我帶著你,唔,還有……我們將來的孩子一起來了,所以我想應該是時候了。”哈利試圖解釋,不過顯然他的話語讓西弗勒斯更加緊張,他無奈地晃動著手臂,像是在召喚著什麼。

  正在西弗勒斯困惑中,不見天日的密室中倏然出現了一團猶如烈日的火球,火球直射而下,在兩人站立的不遠處轟然而開,沒有撲面而來的熱量,也感受不到任何傷害的威脅,而哈利仍然默默地上前了一步。

  看似不經心的一瞬,西弗勒斯知道哈利已握緊了魔杖,但很快,年輕巫師的戰意煙消雲散,他嗤笑起來:“的確比蛇怪的現身來得氣勢磅礴。”

  金光退盡,淡霧漸起而轉濃,那一頭銀色的巨獅,再度出現在他們的眼前,它昂首而立,睥睨萬物,一舉一動無不充溢著雄渾的力量。

  哈利將魔杖反握,向著獅子低頭行禮,他的動作不卑不亢,卻足以表達敬意,西弗勒斯並不理解這其間的含義,他看向哈利,再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足有一人半高的巨獅。

  “它,究竟是什麼東西?”

  不是幽靈或鬼魂,也並非任何人的護法,它自己便是一個神聖的生命體,最高深魔法的形體化,當它深邃無垠的雙眼看向西弗勒斯,他不禁為其中所沉積的悲傷、寂寞所攝住。

  哈利走向那頭巨獅,伸出手去,獅子眯起了眼睛,溫順地跪了下來,任由哈利將手掌撫摸上它的鬃毛。

  “呃,事實上我仍然不是很清楚它是什麼,不過,它給過我不少的提示……我想,它應該是跟格蘭芬多有關。它找到了我,告訴我如果決定與你一起不離開時,便到密室來尋找答案。”哈利回頭對西弗勒斯道。

  “噢,有趣,”西弗勒斯揚起嘴角,“我還以為作為格蘭芬多象徵的獅子會金光燦爛,比得上海盜們的秘密寶藏。”

  話音落下,他們同時聽見了一陣低沉的笑聲,那仿佛從靈魂深處蕩漾開來的聲音讓兩人不禁詫異地面面相覷,他們熟悉這種魔法,思想直接連接的交談。只是,這個連接的第三方,顯然並不是一個活人。

  “請允許我向你們表示歡迎,霍格沃茲學院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哈利.波特。為了解答你們的疑惑,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千年前沉睡于此的精靈,遵從主人的意願,以久眠延緩生命必將到來的衰敗,為了迎接挑戰時刻的到來,給予身負重任者以可信的安慰。”

  這個聲音如同來自密室的四面八方,像是密室中的每塊磚瓦同時發出了轟鳴的和聲。銀獅匍匐於地,目光始終不離他們左右,它也像在聆聽著什麼。

  哈利重新退回到西弗勒斯的身邊,他微微仰首,環視佇立於密室居中大廳各處的蛇雕像,用較平常稍高的音量問道:“你可以現身嗎?既然你是個精靈,我想你應當有固定的形態吧。還是說,你就是我們眼前的獅子?”

  聲音再一次笑了起來:“尊敬的哈利.波特,這並不是十分重要的問題。我沒有名字,也羞於見人,我只將我的任務完成,希望能夠藉此解答你們心中的疑惑。至於能否得到你們的信任,這並非我的責任。”

  停頓,銀獅起身,邁開步子湊到了兩人的身邊,然後趴伏,溫順地猶如大型的家貓。

  “真是有夠任性的。”哈利低聲嘟囔。西弗勒斯譏誚道:“毫無疑問,這是一隻格蘭芬多的精靈。”

  他們互視一笑,並不掩飾彼此眼中的緊張。發生的一切實在過於詭異,斯萊特林的密室,行蹤詭秘的銀獅,聞所未聞的遠古精靈……所有的因素疊加,似乎預示著某扇緊閉的神秘之門即將開啟。

  在大廳的正中央,一個極小的光球無聲無息地懸空出現,光球最初是藍色的,隨著體積的漸漸增大,顏色也愈發地加深,直至如夜色一般漆黑,光球也膨脹到雙臂環不住的程度,它驟然拉長,上下兩端頂到了天花板與地板,成了一個巨大的橢圓體。黑暗褪開,橢圓內輪番出現了四個年輕的、著裝透著古老感覺的男女巫師。

  那個精靈的聲音重新響起來:“這是霍格沃茲的四位創始人,曾經他們是最好的朋友,共同的理想,相似的追求,探索魔法之境的好奇心讓他們緊密地結合,共同開創了這所學校。

  “最初,這並不是收留有天賦的少年學生的場所,更多的是聚合志同道合的人們,遠離紛爭煩擾、貧瘠壓迫的麻瓜世界,不受干擾地研究、運用魔法——他們是霍格沃茲的第一批教師,他們自己的孩子,便是這所學校的第一批學生。

  剛開始時,一切都很美好,起步的階段,每個人都認真努力,不計付出……”

  此時橢圓的球體裏出現了幾個房子,從地形上看,那大概便是霍格沃茲學校的雛形階段,當然,完全不能媲美於如今的城堡建築。

  哈利插話了,更多的是好奇而非不耐煩:“你也想告訴我們,後來那四個人中有一個,也就是斯萊特林先生出了問題,他走上了邪惡的道路,希望消滅混血以及麻瓜,所以離開了學校,留下了這個密室……”

  西弗勒斯看著橢圓球內閃回般出現的人物與景色,有些失神。霍格沃茲的歷史到底還隱藏了什麼?聞所未聞的所謂精靈,真的可信嗎?但是在內心的深處,他知道自己會等待精靈的敍述——或者這可以解開多年來一直困擾他心頭的謎題。

  就如哈利曾經直言不諱地提出的問題:“如果他們四個已經徹底決裂,分道揚鑣了,究竟是為什麼還要保留斯萊特林學院?總不成大家都有志一同地等待黑魔王的再度誕生吧?”

  他乾笑了兩聲,聳肩表示無辜,以此抵擋西弗勒斯惱怒的一瞥。

  但是精靈也笑了,橢圓的球體內出現了一個年輕人,他們曾經看過這名巫師年老時的畫像與塑像,然而,無論是哪種藝術複製品,都不如球體內的這個真人一般,那麼清楚地讓旁人看到他眼中燃燒著灼灼的烈焰,他並不陰森,也不神秘,他像每個活生生的人,希冀為自己的信仰而努力,甚至獻身的人。

  西弗勒斯深深地吸了口氣,他不經意地瞅了眼無聲無息的銀獅——那個寂靜的夜晚,它帶他所目睹的那個人,果然是他……可為什麼,會有那麼奇特的、不可思議卻足以心碎神傷的坦白?

  “可能與你們所知的事情有些出入,”精靈說,“薩拉查.斯萊特林並不是年老時才離開霍格沃茲……幾乎所有的朋友都背棄了他,沒有人願意幫他……”

  “那是因為他的純血統論吧。”哈利道,他現在的感覺蠻像上完了正史,正在偷偷地研究野史的叛逆學生,或許赫敏會比他更適合待在這裏?

  只不過,偷眼西弗勒斯,他年長的愛人全神貫注,神情嚴肅,興許這是學者的本能?也可能是事涉斯萊特林——哈利定了定神,他繼續向可以感知卻始終無影無蹤的精靈問道:“我對魔法界的歷史所知甚少,但,不是據說斯萊特林推崇血統論,以及唯魔力至上,因此才發生了後來的攻擊麻瓜學生事件?”

  精靈沉默了很久,久到趴伏在哈利腳邊的銀獅看起來仿佛睡著的時候,聲音才發出了一句歎息。

  “你說得都沒有錯,他認為巫師比麻瓜優越,純血統的巫師比混血的巫師更勝一籌,無論是魔法能力上,還是精神智慧上……但,他並不是什麼冷血邪惡的黑巫師——恰恰相反,在霍格沃茲的四個創始人之中,他是唯一一個希望跟麻瓜來往的人,他是個……理想主義者,這便是他的悲劇。”

  “等、等下!”哈利忍不住大叫起來,他與西弗勒斯面面相覷,各自從中看到了驚懼,西弗勒斯朝他點點頭,哈利艱難地吞咽下一口唾沫,問道,“這怎麼可能呢?斯萊特林不是……呃,你說的接觸……意思莫非是統治?”

  “某種意義上是。斯萊特林認為巫師們應該承擔起保護人類、救助麻瓜的責任,因為麻瓜比巫師軟弱,所以位於上層的巫師們,責無旁貸。”

  哈利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他想他的嘴巴肯定長大到難以置信的地步。

  精靈道:“這並沒有什麼不可想像的,巫師也是人。我想你們應該聽說過,所有的魔法皆來于自然,來於人類自身試圖控制自然的欲望。牽扯到生與死的魔法總是非常深奧與神聖,因為生死本身就是人類所面對的最沉重的問題——死是從有到無,而生則相反,就像你們即將經歷的從無到有,它將融合你們兩人的血脈出現在世間。”

  “這個……”哈利不覺地臉頰發紅,他並不想掩飾自己的欣喜,即便這是本能,但只消想到有個生命會延續你的血,那的確是很美妙的事,他默默地牽住西弗勒斯的手,不由自主地。

  “直到現在,仍有為數不少的巫師生活在麻瓜世界,他們用魔法為麻瓜們服務,他們大多是醫療士,被麻瓜們稱作‘巫醫’。”精靈解釋。

  “但這顯然不是斯萊特林所設想的接觸,是嗎?”西弗勒斯問。

  精靈回應道:“的確如此。斯萊特林是計畫讓人數遠遠不及麻瓜的男女巫師們掌握人類世界的上層,因為他們更有力量。但事實上,這個設想既得不到巫師同伴們的贊同,也不會被麻瓜們所接受。在某種宗教統治下的麻瓜國度,他們認為有與眾不同力量的巫師們信奉惡魔,是邪惡的使徒,恨不得處之而後快。”

  “我聽說過歷史上將女巫處於火刑的事情,”哈利沉吟,“恐怕還有很多普通的女人。

  “這跟消滅麻瓜出身學生的行徑如出一轍。嗯,話說回來吧,薩拉查.斯萊特林就是因為堅持這個主張,所以才被霍格沃茲不容?”

  “事實上,”精靈又歎了口氣,“他並不是自願離開學校的。是人們認為他的存在可能會危及整個剛剛在興建的巫師社會,包括影響到那些涉世不深的少年男女,將他驅逐出去了。他留下密室,豢養蛇怪,是的,他始終在試圖證明他這一系的後人將更加優秀、傑出……他做出過妥協,但他的幾個朋友沒有接受,他們仍然要他離開學校。但與此同時,作為他平靜離開的籌碼,斯萊特林學院便保留了下來,到了今天。”

  不管怎麼說,這些說法非但與眾所周知的史載大相徑庭,甚至稱得上聳人聽聞,若精靈所言全部屬實,那薩拉查.斯萊特林壓根就沒有犯下什麼不可赦的罪過。

  “蛇怪襲擊麻瓜學生的事情,這也是假的嗎?”哈利忍不住問,他從來沒有質疑過這件事的真實性,畢竟千年以後,的確是有學生成為了蛇怪的犧牲品。

  精靈道:“有些事情,在不明就裏的人眼裏,是罪惡滔天的。假設吧,假設有個巫師,他是個學校的教授,但他卻迷上了自己的學生,一個歲數只及自己一半的年輕人。非但如此,他還千方百計、煞費苦心地纏上了那學生,你說,這是不是種罪惡?”

  哈利聳肩:“我現在是他同事。”

  “請不要拐彎抹角,”西弗勒斯終於發話了,他皺眉,委實不慣這種聯想——但那莫名其妙的精靈說得沒錯,興許在整個魔法界,都會這般扭曲他與哈利的關係,至殃及他腹中的後代,嶄新而無辜的生命也會被貶低作他束縛哈利的一個籌碼。

  他知道,當然知道。其實就算是堂堂正正的婚姻,也無助於改變他所處的劣勢,只是他看一眼哈利,更清楚自己只要活著,就不會放棄與那個該死的、莽撞而且愚蠢的哈利.波特同路。

  精靈又笑了起來,話語裏仿佛多了點柔和的東西,像是春天微吐的新蕊:“我只是舉例麼。給渲染地可怕的事實,若是我說那不過是一個頑皮的學生魯莽無畏的冒險,而恰恰是斯萊特林奮不顧身地救了他,這世界會有多少人相信?”

  “我信。”哈利深深地吸了口氣,“我見過這樣的教授,他們可能個人對某些學生抱持著偏見或者厭惡,但是並不會刻意傷害學生,甚至在危險來臨時,他們仍會不顧自身安危地保護學生。”

  西弗勒斯心頭一震,他再次瞅向哈利,年輕的巫師並沒有看他,神色間也是一片坦然。

  只是,這卻讓西弗勒斯感到羞愧,與激動。他萬萬沒想到,還有人……哈利還記得那次的事情。

  他重新收拾起紛亂的思緒,定神再聽,哈利已在發問:“你是說,這個密室……其實是另外三個人默許的?”

  “這並不難想像,學校是四人共建的,凝聚的是四個偉大的男女巫師共同的魔力。不可能有人擅自作大範圍的改動而不為另外三人所知。斯萊特林留下密室之時,已經表明了這是為了他後世的傳人所建,要他真是秘密地暗中進行的話,怎麼會流傳到整個霍格沃茲呢?”

  “可,可是,”哈利驚訝地不由期期艾艾了,“為什麼他們居然同意斯萊特林的做法?”

  “我已經說過了,斯萊特林的理想,並不是邪惡的。之所以不能為人接受,是因為巫師與麻瓜之間根深蒂固的隔閡。就像麻瓜害怕巫師招來魔鬼,巫師也深怕麻瓜殘酷的迫害。斯萊特林的想法,做法,到底是正確,還是錯誤,沒有人知道,至少當時那三位男女巫師不願去評判。他們為了讓學校避開危險,將多年的朋友趕走,大概是免不了背負深深的愧疚吧。

  斯萊特林所冀望的,是未來,在遙遠的將來,當斯萊特林學院重新出現魔力強大的傳人,他或者她可能會帶領著男女巫師們,去實現斯萊特林的夢想,成就一個由巫師統治麻瓜——和平的、效率的世界。”

  一時間,沉默統治了這間斯萊特林的密室,仿佛說明告一段落,中央的橢圓體逐漸縮小,哈利眉頭緊鎖,心中仍然是混沌不清。

  西弗勒斯面無表情地開口問道:“我可以提幾個問題嗎?”

  “當然。不過我猜,你的問題是不是這些陳年舊事到底與現在有什麼聯繫,與你們又有什麼關係吧?是這樣嗎?”

  “還有,”西弗勒斯瞥了眼依然伏在哈利腳邊的銀獅,冷哼道,“那天誘我去尋找那朵該死的花,也是計畫中的一部分嗎?”

  他的語氣僵硬到哈利不由自主地浮出一絲微笑,誰說不是呢,魔藥大師卻偏偏中了魔法植物的陷阱,估計他得永久記恨了吧?

  “斯萊特林存在的價值,”精靈頓了一頓,像是無聲的歎息,“延續了千年的價值,它興許與眾不同,獨有著野心勃勃、高傲固執的特性,但它不是邪惡的。它仍然是霍格沃茲學院不可或缺的組成……至少,我希望你們可以明白這點,便不會為外界的偏見與曲解而迷惑。”

  哈利附和地點了點頭,他頗為尷尬地朝西弗勒斯苦笑:“你不要怪我,在我遇到斯萊特林給我帶來的各種麻煩之後,我的確有過疑惑,既然,黑巫師們似乎大多出身於斯萊特林,究竟這個學院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倒不如它消失,然後大家平攤黑暗的部分好了。”

  最後一句他是帶笑說的,希望這可以讓西弗勒斯理解這只是玩笑,不過,意料之中的,西弗勒斯當然沒有笑。

  “哈利,”他輕聲回答,“我並不是純血,而且一門心思與你媽媽分在同個學院。”

  哈利聞言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他沒有愚蠢到聽不出這句話外之音。轉念想來,連他,甚至是鄧布利多本人都無法免俗,擺脫不去學院的偏見,那麼自然而然對普通人來說,將斯萊特林作為罪惡的象徵,其門下學生全部當作黑暗傳承者也是水到渠成的結論。當安逸的生活遭受到威脅與壓迫,似乎人的天性就是要尋找替罪羊。

  出過黑魔王的斯萊特林學院,命中註定要被推舉為罪魁禍首吧。

  精靈繼續說:“至於為什麼牽扯到你們……是這樣的,千年前,有過這麼一個承諾:當斯萊特林學院遭受到可能萬劫不復的危險時分,就一定要有一個與斯萊特林羈絆極深的人,一個格蘭芬多,出手幫忙。而我,就是為了保證這個承諾的踐行,留守在此處。”

  哈利尚來不及答話,就聽到身旁的西弗勒斯嗤笑出聲,他斜乜哈利,冷嘲熱諷:“活下來的男孩,你真是到哪里都逃脫不了這種命運,救世主。”

  “羈絆極深……你指的是與這個出言不遜的老蝙蝠嗎?”哈利提高音量,喊道。

  “不全是,”精靈的聲音帶上笑意,“你與斯萊特林傳人間的聯繫,你本身的魔力、個性與經歷……當然,沒錯,最重要的是,你與一個真正的斯萊特林之間不可分割的、血脈相融的關係。”

  西弗勒斯倒吸口氣,他看向哈利,恰巧哈利也轉頭向他,兩人面面相覷:所謂的血脈相融……

  “我不會讓西弗勒斯再出任何事。”哈利道,聲音不大卻語意鏗鏘,“還有我們的孩子。”

  他遲疑了一下,不大情願地皺眉道:“這不會是你……或者你們的一個陷阱吧?”

  精靈大笑:“你自然可以這樣想,但其實,任何外力,只能推波助瀾。就算那一夜的確是個陷阱,若某位斯萊特林不曾愛上某位格蘭芬多,若他們彼此間只有厭惡與憎意,那什麼事也不會發生。”

  “但那個男巫懷孕魔法……又是怎麼回事?”

  “關於這個魔法,我只能告訴你們,你們對它知道得越少,越可能成功。”精靈的音量開始降低,彌漫於密室內不可思議的魔力也在漸漸地削弱,銀獅從哈利的腳邊一躍而起,抖擻著鬃毛,向前邁了幾步,驀然又回頭,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縱身跳入依然縮小的橢圓球體內,消失無蹤。

  哈利與西弗勒斯面面相覷,只覺仍是一頭霧水。密室之行,算是解答了一些長久困擾於心頭的問題,卻好像于現實麻煩的解決並無益處。

  回到地窖中,西弗勒斯放不下适才精靈關於男巫懷孕魔法的匆匆留話。他記得德拉科和納威丟失的那本與此有關的書,顯然那兩人對這種高深魔法的瞭解是多於他和哈利的,可是……他們並沒有結果,倒是他跟哈利……從中判斷,似乎他又不慎掉入了一個早已設計好的圈套中,而這圈套的目的,卻是要利用他來拴住哈利。

  究竟是誰布下的這個局?誰能瞭解他與哈利到這般田地?除了唯一的人選,真還不作他想——可是,那個人不但死了,如今存於世間的證據,也在口口聲聲地自我辯解“我不過是幅畫像”,當真如此嗎?

  西弗勒斯不禁怒從中來,他咬牙切齒,等不及天明就試圖去逮住那幅該死的畫像嚴刑逼問,猛回頭,卻看到哈利坐在壁爐前,雙手托腮,冥思苦想。

  “哈利?”難得見格蘭芬多的典範一副用腦過度的模樣,他不禁好奇。

  哈利聞聲抬頭,撓了撓過長的捲髮,帶點茫然地道:“我在想,我們的婚禮要在哪里舉行比較好……”

  西弗勒斯啞然,片刻後他回神,怒意火上澆油:“波特!你現在還有閒情逸致考慮這些事!”

  “為什麼不能考慮?”哈利聳肩,噘了噘嘴,“反正依照現在的情形看,蜜月是肯定泡湯的了,要是連婚禮都馬馬虎虎地應付,未免也太悲慘了吧!”

  給這麼一打岔,西弗勒斯無言以對,他決定還是把天大的事情也擱置一邊,索性先去睡上一覺。愚蠢狂妄甚至帶著莫名其妙的的格蘭芬多式樂觀原來是會傳染的,西弗勒斯悔不當初,就現狀看,他恐怕已是病入膏肓了。


☆、第 28 章

  月光猶如薄紗,輕輕披在夜晚的霍格沃茲上,千年歷史的古堡沉浸在寂靜之中,白日的喧囂,人與人的是非紛擾,交織而成的悲喜劇,築入其間每一磚每一瓦,而它們卻始終沉默。

  只不過,位於校長之塔內,同屬於學校歷史以及財產一部分的某物卻無法那麼平心靜氣,由它所發出的歎息聲聽起來像整面牆壁的動靜,伴隨著這聲不同凡響的歎息,從塔上半敞開的圓形視窗處飛進來一隻體型碩大的鳥,這只鳥老實不客氣地降落在校長辦公桌上,跳騰了幾下。

  對面牆上高掛的前任校長畫像中,又是一聲不滿的歎息。

  那只鳥——準確地說,是一隻灰棕色的貓頭鷹,體型比普通的貓頭鷹要大不少,雙翼張開幾乎能佔據大半張桌子,它準確地轉向畫像,對著畫中的老人側了側頭。

  “你來太晚了。”畫像抱怨道,“我提心吊膽了一個晚上。”

  貓頭鷹發出了人的語言……不過並非是人類的聲音,猶如學舌的鸚鵡所說,細聽之下便知是不同的物種,但由於語速不算快,發音倒不至於含糊到無法分辨:“我沒辦法,一堆雞毛蒜皮的瑣事纏著,今天還必須決定肯諾比的處置,費盡心思才讓她得了個暫時軟禁的處分,艱難啊。”

  畫像中的老人開始吹鬍子瞪眼睛:“算我運氣好,現在還沒有變成一堆灰燼。”

  這是極有可能的事情,假如西弗勒斯忍無可忍地沖過來質問的話,鄧布利多在畫框裏打了個寒戰,天生勞碌命吧,明明都已經成一幅畫像了,為什麼還會被來自于遠古時期莫名其貌的使命拖下水呢?

  只不過這種無奈,貓頭鷹也算感同身受,正因為如此,反而顯得沒心沒肺,它跳下桌子,撲到座椅上,眨動著深黃色的眼睛開口:“這個嘛,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事,再說他們今晚不是沒有來麼,估計是給那邊纏住了吧。”

  “追蹤到查理.克萊頓的下落了嗎?”鄧布利多不再指望能得到貓頭鷹的同情,直奔正題。

  “沒有,”貓頭鷹回答得乾脆俐落,“就算我們知道誰是罪魁禍首,但是沒有證據,也不方便大範圍地追查。現在外界亂七八糟的傳言已經夠多了,似乎人人都蠢蠢欲動,我擔心再攪拌幾下,坩堝就得爆炸了……”

  此話並非危言聳聽,從霍格沃茲蔓延出來的不安感已經開始感染到了整個魔法界,激發了本來就已經存在的種種不定的因素,各種各樣的力量或公開或悄然地合流,試探性地撕扯著好不容易和平了一陣的魔法界。

  他們都知道其中原因,只是某些癥結根深蒂固,難以撼動。

  查理.克萊頓的男巫懷孕事件雲山霧罩,卻因為如此,反而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反正真像如何這種事,我已經放棄去考慮了,”貓頭鷹甩著腦袋,發出了近似□□的聲音“你倒是說說,下一步該怎麼做啊?”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帶我走!”

  “走?”

  畫像中的老巫師長歎口氣,義正言辭地道:“當然要走,而且是今晚就得走。我瞭解西弗勒斯,明天,他要是不能從我這裏得到他想要的,我一定會變成灰燼的。我能告訴他什麼嗎?梅林也知道,我不過是一幅畫像而已啊!”

  貓頭鷹無言地緊盯著畫像,良久不出聲。

  已經是一幅畫像的鄧布利多露出了堪稱陰險的笑容:“你難道希望我把你供出來嗎?”

  威脅非常奏效,貓頭鷹不甘不願地從牆上拉下鄧布利多的畫像,抓住畫框邊緣,試了試重量,這才從來處展翅高飛。

  鳥瞰校園時,貓頭鷹忽道:“你就不擔心他們?”

  “我以一幅畫像的全部價值相信他們,”畫像回答,“不過,我不太相信你,你確定自己不會故意松……爪子?”

  話是這麼說,不過貓頭鷹與畫像都在此刻不約而同地想著同個問題,當第二天,霍格沃茲的校長來到辦公室,發現歷任校長的畫像少了一幅,會有什麼後果?只能讓被留下來的畫像們虔誠祈禱,自求多福了。

  *******************************

  哈利的心情本來是不錯的,昨晚的經歷可以用驚心動魄來形容,顛覆他多年來的認識與見解。他並不討厭這樣的經歷,就如多年前突然在他面前打開魔法世界大門一般,哈利覺得,這種事遭遇地多了,眼界大開,思維也變得不穩定起來。

  但就是這樣的他,反而不被麻瓜與巫師的差異所禁錮,也最不為學院的偏見所束縛。昨夜既與西弗勒斯在前路問題上達成一致,又獲得了嶄新的、對魔法界歷史的認知,哈利本來是帶著奇異的滿足來面對今日的行程,但這種好心情只維持到他給七年級的格蘭芬多與斯萊特林上課的時候。

  彼特.凱利.亞當斯缺席了,無論級長還是室友,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由於哈利的黑魔法防禦術是上午最初的課程,而大家反映是早餐的時候還見到了他。

  “早餐時,彼特收到一封貓頭鷹郵件。”學生們眾口一詞,確證了一個事實。

  至於郵件是誰寄來的,內容是什麼,卻無人知曉。畢竟早餐時間熱鬧哄哄,誰也不會特別留意別人,哈利能問出來的也只有“彼特看了郵件之後似乎很害怕”這樣的主觀印象。

  帶著些許的忐忑與煩躁上完課,哈利暫時不打算驚動西弗勒斯,他動員大家四處尋找彼特,找到的話立刻通知他,他自己則四處查看學校的防護措施,它們並沒有遭到入侵或破壞的跡象。

  到了近中午的時候,仍然沒有彼特的蹤跡,哈利決定不再拖延,徑直去了校長辦公室。

  剛進門,他已然克制不住焦慮,心急火燎地叫了聲:“彼特不見了!估計不在學校,我出去找找看!”

  沒有意料中西弗勒斯的回答,反而是一個不緊不慢的女聲傳出來:“好久不見了,哈利,看來狀況真是很糟。”

  哈利定睛看去,辦公室內除了站在窗邊的西弗勒斯,客座上還坐著另外一個人,她有著和藹可親的面容,在此時此刻,整個人顯得精神煥發,神采奕奕——她不是別人,正是哈利從前的院長,米勒娃.麥格夫人。

  幾乎是歡呼,哈利情不自禁地上前道:“麥格教授!”

  “嗯哼,格蘭芬多的重聚,不是應該更加熱情洋溢些嗎?可惜,你們格蘭芬多的頭卻消失地無影無蹤,令人遺憾。”

  冷嘲熱諷的話語從負手而立的現任校長口中噴出,毒液般灑在兩個格蘭芬多身上,哈利為之一愣,然後很快留意到歷任校長畫像無端端多了個醒目的空白,記憶中,那裏本是上任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畫像懸掛處。

  一時無言瞠目,哈利想起昨晚返回地窖之後,西弗勒斯曾對著睡意朦朧的他咬牙切齒地發誓該死的畫像鄧布利多一定知悉不少內情,他還勸慰說不妨等到明天,一幅畫像而已,總不會突然長腿,再則,也不會有無聊人士偷盜前校長的畫像……誰能想到……

  不過驚訝轉瞬間被迫在眉睫的事情取代,哈利吸口氣,再次道:“校長,彼特.亞當斯不見了。”

  “知道,今天是格蘭芬多失蹤日。”西弗勒斯鼻哼一聲,到底還是收拾起被畫像擺了一道的不悅感,對哈利道,“你確定他已經不在學校了?通常學生是無法單獨離開學校的……”

  “我確定。”哈利快速地打斷了西弗勒斯的話,“讓我去找他。”

  點頭的動作只到一半,哈利便已經沖出了辦公室,西弗勒斯甚至連袍角都沒逮著,遑論背影,他本想向哈利交代的事情此時也只能吞咽了事,轉向麥格冷道:“這就是你培養出來的格蘭芬多,永遠的衝動魯莽。”

  麥格帶著笑意無辜地聳肩:“他從來是自己培養自己的。不過……”

  語氣緩了緩,她藍色的眼珠裏慢慢地沉澱出多年友情累積下的溫暖,看著依然一襲黑色寬大長袍的戰友,她露出了真正的微笑:“你變了,西弗勒斯,若是以前,你絕對不會來找我。”

  被善意調侃的男人把視線轉開,看向窗外,從校長之塔內可以俯瞰整個學校,他不知道哈利究竟去哪里找那個惹是生非的學生,可是他相信哈利必然會找到。再一次,內外交困的感覺暫時被隔阻,猶如某種強大的防禦魔法施展開來——接替鄧布利多的職責,守護學校,保護學生,雖然已經沒有黑魔王的存在,但重負依然,可是,他仍有哈利,仍有麥格,仍有……

  深深地吸入一口氣,在昔日同事前,西弗勒斯恢復了冰冷的常態:“事出緊急,你不會推辭吧,麥格教授?”

  藍色的光芒一閃:“你希望我暫代校長之職,我可以問理由嗎?”

  該死的老貓……內心詛咒著,他抽動嘴角,儘量僵硬地回答:“目前我的身體狀況,恐怕不能適應高強度的工作,諸如與魔法部周旋之類的。我……”

  難以啟齒,尤其是在那老女巫關懷的眼神下,她的嘴唇動了動,是一句無聲的詢問“你生病了嗎?”。

  “不是,是被人陷害了。我有……將有個孩子。”

  他使用了將來時,同時不由地浮出一絲苦笑,能讓麥格這個老女巫驚得目瞪口呆,也算是成就的一種吧?

  不過,到底是身經百戰的人,麥格教授很快回過神來,她開懷大笑,這甚至比她吃驚更為罕見,西弗勒斯意外地看著麥格,記憶中他從未見這個嚴謹著稱的優雅女人這樣笑過。

  “恭喜你,西弗勒斯,你終於跟哈利在一起了嗎?”

  這話聽著並不對勁,不過西弗勒斯決意不再追究,他瞪向麥格,道:“這是個陰謀,麥格,絕對和那個消失了畫像的老東西有關!”

  他上移視線,恨恨地盯著牆上的空白處,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短地告知麥格,當提到兩次次“意外”的時候,他發現麥格的表情顯得很奇怪,那標誌性的老花鏡差點就因為主人五官不當的擺動而滑落。

  西弗勒斯緊緊地皺起了眉頭,近乎威脅地叫道:“麥格教授!”

  麥格轉過臉去,忍無可忍地笑出聲來,她自覺失態,過了好一陣,當她終於可以抑制住笑意的時候,她對西弗勒斯道:“我倒是覺得奇怪,西弗勒斯,你怎麼沒有在第一時間就懷疑我們的那位前校長?毫無疑問,這件事裏沒有他的協助,幾乎是不可能……呃,讓你上當的。”

  “上當……”儘管心知事實如此,但麥格說得如此直白,仍然讓西弗勒斯不快。

  麥格教授點點頭,她也將目光透向牆壁處生生空下一塊,流露出懷念的神氣:“你知道,真正通曉男巫生子魔法的人不多,阿不思就是其中的一個。”

  西弗勒斯嗤之以鼻:“馬爾福和隆巴頓也知道。他們在羅馬旅行的時候無意獲得的一本書裏提到了這種魔法——不過怎麼得到的細節,他們不肯透露。”

  “他們成功了?”麥格教授眨著眼睛。

  “不,”西弗勒斯遲疑了一下,“沒有。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哈利他……我確信他不懂那個咒語,全程他也沒有時間去念什麼咒語。”

  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若說那是因為哈利的魔力強大到不可思議,甚至於到了無意識之中都能施展這種深奧至極的魔法……不,那還不如相信哈利真的擁有全魔法界最強大的繁殖力。

  猛一回神,卻看到麥格教授的臉頰肌肉在古怪地抽搐,共事多年,西弗勒斯尚未有幸見過這素來優雅的女爵士這般神情,他怔愣了片刻,方才恍然大悟到原來對方是在忍笑!

  “教授。”他從喉嚨裏壓出這一聲尊稱,卻引誘出麥格教授的笑聲,女巫不失風度地抿起嘴唇,顯得愉悅而未失態,她道:“為什麼你們都沒有想過問阿不思?唔,就算那是幅畫像?”

  西弗勒斯啞口無言,短暫地沉默了片刻,他略帶遲疑地問:“你的意思是他有這樣的經驗?”

  麥格教授的臉部再度飽受強度非同小可的折磨,她瞅了一眼前魔藥學教授,輕笑道:“如果他在我們認識他的年紀還能有孩子,我敢保證他絕對會驕傲地像只老孔雀,逢人便招搖。”

  兩人面面相覷一陣,不約而同地笑出來,鄧布利多在他們各自的生活中曾經佔據如此重要的地位,故人雖去,但能一道調侃,也是種樂趣,一種懷念。

  西弗勒斯再度試探著問:“那麼他……”

  麥格教授聳聳肩,道:“具體情況,我並不是太清楚。你知道,事不關己,我想我這輩子都用不到這種魔法。不過,我約莫記得,阿不思曾說過,流傳下來的魔法文本,是有問題的。”

  西弗勒斯挑眉,他自然明白這話的意義。如果原始的魔法是緣於中世紀,在那個時代,書籍與文字都不是普羅大眾必備之物,有閱讀與記載能力的人並不太多,便是男女巫師們,也大多是通過口口相傳來學習魔法。

  “哈利可能無意中用出了那個魔法?我還是不明白……”他不由自主地喃喃。

  “不管怎麼說,”麥格教授輕笑,“那就只能靠你自己去好好回想了,是吧,西弗勒斯?”

  無力招架這樣的揶揄,西弗勒斯只有苦笑。

  話說回來,他想他們還是必須弄清楚男巫的生子魔法的真正面目是什麼,要不然,依照波特這樣的效率,不消多久,他恐怕就會心力交瘁了。

  ***********************

  這條路通向霍格莫德。

  哈利幾乎是用上他所知最強的追蹤魔法,才終於找到了彼特的蹤跡。他尋思著學生是如何不通過馬車而來到這裏的,結論便是彼特不可能獨自一人——這讓他提高了警惕,他將隱身披風帶了出來,以備不時之需。

  尖叫棚屋。

  當哈利在這具有特殊意義的屋子前停下時,他甚至有些難以置信。心中油然湧上的對那位狼人的懷念,卻因屋內傳出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他聽出那是彼特的聲音,深恐那學生有什麼危險,不假思索地沖進了屋內,魔棒的尖端已經醞釀好了強效的攻擊魔法,可以即刻解除敵人的武裝——然而,屋內除了跪著的彼特,並沒有什麼敵人……那應當不是什麼敵人,他雙手抱胸地站著,倨傲地瞅著破門而入的哈利,嘴角勾起一絲挖苦的冷笑:“波特教授,迷失的學生是個格蘭芬多果然能讓你心急火燎,這差別待遇可真讓斯萊特林以及他們的家人心寒。”

  哈利不動聲色地收起魔杖,走向伏在地上不住發抖的彼特,將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輕易便從中察覺到黑魔法留下的痕跡,不禁向希歐多爾皺眉:“你做了什麼?克萊頓先生,擅自把霍格沃茲的學生從學校帶出來,這是很嚴重的行為,你必須知道,這些學生還未成年。”

  克萊頓姿勢不變,口中道:“我受夠了擔驚受怕,波特教授,既然求助無門,我只好靠自己了。另外,你弄錯了一件事,這位格蘭芬多是自願跟我出來的。”

  通過秘密通道嗎?哈利苦笑,尖叫棚屋與學校間的聯繫,似乎已經成了眾所周知的事情了。

  他仔細地端詳著彼特的眼睛,它們閃爍著,始終不願與他的直接接觸,避無可避之時,彼特發出一聲□□,肚子疼一般蹲了下來。

  哈利猛然轉向希歐多爾.克萊頓,難以掩飾憤怒地指控:“你!居然對他用了Legilimency!”

  希歐多爾並不否認,他冷冷地瞅著哈利,然後用近乎仇恨的目光看向彼特:“我們應該都心知肚明吧,這件事與這傢伙脫不了關係。對了,波特教授,你們霍格沃茲的課程已經高深到向學生傳授Occlumency了嗎?”

  不等哈利追問,希歐多爾已然自行解釋開去,他手指彼特,對那個仿佛遭棄家貓的格蘭芬多毫不留情:“他用得很不錯,我能獲得的資訊,只有他確實跟查理是情侶,看到的全部是他們在一起的情形,哈,哈,甚至還有他們的□□。讓一個做哥哥的看到弟弟這些姿勢,你不覺得你也太不道德了嗎,彼特.凱利.亞當斯。”

  彼特的臉紅得像炸蝦,然而哈利卻沒有餘力同情,希歐多爾挑釁話語裏傳遞的事情即刻攫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他的視線牢牢地定在彼特身上,低聲但強迫意味十足地問道:“彼特,是誰教你Occlumency的?”

  這麼冷僻而深奧的魔法,絕對不可能無師自通,不管天賦有多高,魔力有多強,哈利再清楚不過這咒語有多麼難學,他當年為此吃盡了苦頭。

  顯而易見,有人是早已預料到彼特可能身遭Legilimency,特意傳授。那個隱藏起來的人,究竟是誰?或者換個問題,是誰能讓彼特這麼俯首貼耳?

  就在這樣的關頭,哈利的思緒卻倏然一轉,猛然想到,興許這一回,黑魔頭要出現在格蘭芬多……這個念頭讓他差點忍俊不禁。

  彼特依然瑟縮如寒風中無家可歸的貓,哈利皺眉,決定將他帶回學校再作打算,不想希歐多爾忽然姿一變,雖仍是抱胸,但哈利能看到他夾在腋下的魔杖。

  “波特,”他眯起了眼睛,聲音裏透著危險的魔力,“你是Legilimency的高手,為什麼你不試試?”

  “我……”哈利瞳孔收縮,剛道出一個主語,驀然間,整個尖叫棚屋劇烈地搖晃了起來,他迅速地抽出魔杖,護住彼特,孰料适才蜷縮成一團的學生卻猛然從背後推開他,拔腿向門外狂奔。

  屋門乍然打開,耀眼刺目的白光仿佛帶著轟然之聲在面前炸開,饒是哈利全神戒備,也沒有防著這一招,他即刻閉目,眼睛仍然受到強光刺激而疼痛不已,眼皮被淚水黏連起來,壓根無法睜開。

  他聽見希歐多爾憤怒的叫嚷,數秒之後他終於可以勉強撐開眼睛,屋內早已沒有了彼特的身影,希歐多爾抱著腿倒在地上,即便視線模糊,哈利仍然看到他身下流出的血。

  “他們沒有用幻影移形,快追。”希歐多爾沖哈利吼道,哈利掃了他一眼,確認希歐多爾尚有自保能力,趕緊趁著未失去彼特的蹤跡追去。

  如希歐多爾所說,擄走——或者說救走彼特的人並沒有使用難度較高的幻影移形,哈利輕而易舉地追查出他們逃離的方向,他召來他的笤帚,毫不遲疑地追了上去。

  也不知是明白隱匿無用,還是單純的膽大包天,哈利並沒有費多大的力氣便追到了禁林的邊上,在是否深入時他躊躇了一會,陷阱的可能性在他腦海中閃過,不過,哈利自忖有把握脫身,仍然追了進去。

  禁林之大,遠超過想像,在密集縱深的高聳林木間低空飛掠,其難度並不亞于當年三強爭霸賽中直面巨龍的追獵,哈利不得不打醒十二分精神,同時還要保持追蹤咒語的有效,即使如此,他也並不覺得超出自己的能力極限。

  毫無疑問,自身的魔力又有了長足的進展,哈利迎風深吸一口氣,莫名的戰意再度在他心底灼燒,燎原之勢席捲他的四肢百骸,他克制著心頭的悸動,加快了飛行速度。

  若非一路追蹤,哈利還真想不到在禁林中會有這樣的地方,他飛入林葉密不透風之處,無數伸展的枝椏將天空遮擋地不見天日,全然感覺不到現在還是大白天。

  哈利停止了飛行,一手抓著笤帚,另一手抽出魔杖,用“螢光閃爍”讓魔杖的頂端發出光芒

  過於濃郁的森林深處陰森可怖,潮濕生冷的空氣撲面而來,然後迅速鑽入表層皮膚的每一個毛孔,不適感在數分鐘之後甚至發展成了微微的痛感。

  哈利小心翼翼地向前探著,有那麼一瞬,他有點後悔自己冒冒失失地追到這裏,但他並不甘心就此放棄,將魔杖握緊,他繼續探查著被追蹤者的蹤跡,緩緩地深入。

  當周遭煙霧漸漸濃厚起來的時候,起初,並沒有引起哈利足夠的警惕,直到魔杖所發出的微弱光芒幾乎要被重重的煙霧遮蓋,而寒意愈發地刺骨,仿佛連骨髓也被侵染的冰冷,終於讓哈利在親眼看到之前,幡然領悟到他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那幾個東西就在前方。時散時合,卻像是有條隱形的線在牽扯著,並不會各自相離過遠。

  它們中的一個正面對向哈利,沒有眼睛的臉上只有一個類似嘴的巨大黑洞,無底黑洞,不需靠近,遠在僅僅能看到那些個模糊的輪廓,便能感受到從中發散出的刺骨寒意,仿佛要奪取人間一切熱量的寒意。

  這是……哈利簡直難以置信,攝魂怪……怎麼可能呢?那不知道算不算是生靈的東西,在戰爭結束之後,阿茲卡班重建秩序時,應當是已經從魔法界消失了才對,為什麼?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究竟這次的事情牽扯了什麼東西在裏面啊?哈利無法想像,最初他真不覺得單純的男學生懷孕會蘊藏了多少邪惡,但如今,這本該成為禁忌之物的東西居然在短短三年後便捲土重來……是誰,究竟是誰?

  攝魂怪們幽靈一般得遊蕩,哈利一時間不知要如何是好,進退兩難,若要堅持追蹤,便必須清理掉前方的攝魂怪,他自然是沒把這些東西放在眼裏,可是召喚出護法,絕對會打草驚蛇。

  終究還是擔心彼特安危的心理占了上風,哈利抽出魔杖,低吟了一聲“Expecto Patronum”,從魔杖的尖端處飄然躍出披著銀光的雄鹿,四肢騰空,引頸作長吟狀,迅如長空的閃電,毫不遲疑得劈向不遠處的攝魂怪,銀光乍強,光芒閃耀,幾乎將這一處的黑暗全然撞破,禁林上空仿佛突然有銀色的太陽將臨。

  這動靜大得嚇人,哈利也不存有如此折騰還不驚動敵人的僥倖,他全神貫注得做好了迎戰的準備,不想,在幾隻攝魂怪被他的護法掃蕩乾淨之後,他還未來得及繼續深入,倏然之間,從黑暗的深處猛烈得襲來冷得讓哈利禁不住一個哆嗦的寒氣,他退後一步,魔杖上的銀光再度彙聚。

  在咒語呼之欲出的時刻,哈利驟覺頸後汗毛直豎,幾乎是本能得他急轉身,魔杖的攻擊也跟著掉頭,電光火石間,兩道強烈的攻擊咒語衝撞在一起,周邊的林木受到這兩股魔力的波及,紛紛倒下。

  萬萬料不到腹背受敵的哈利心知不妙,Expecto Patronum本身就是個極為深奧精妙的魔法,他如今一心二用,當成群結隊的攝魂怪無聲無息得將他包圍時,他一時竟有些慌亂。然而那不知來自何方的攻擊魔法仍然不減攻勢,窮追不捨,淩厲萬分,哈利正感狼狽間,更加出乎他意料的,一隻超乎尋常美麗的銀色母鹿騰空而來,輕盈如精靈,它回眸向哈利深深一望,縱身飛躍向這世間最陰森的生物,銀光舞動處,攝魂怪煙消雲散。

  哈利解除後患,杖上附著的魔力陡然增強了十分,他感覺到了咒語擊中了某物,正要追去,似乎敵人忌憚他的能耐,在頃刻之間,飽含殺戮戾氣的魔力也頓時無影無蹤,顯見對方不欲糾纏,已然退去——但,哈利很肯定,“他們”不管是誰,剛才只要有機會,定是要奪走他這條命的。

  真是身為名人的悲哀,無論是他還是臭名昭著如黑魔王,總有無數人想他們死……哈利一聲苦笑,同時側身道:“你又救了我一命,不過,我倒是情願你不要來。”

  “波特,為什麼這麼多年你還是學不會謹慎?你到底要一腳踩入多少個圈套,你這一生才甘心?”西弗勒斯鎖緊了眉頭,從暗處走出,托這個剋星的福,此處再次一片狼藉,包括他本人。

  暗自慶倖自己將哈利贈送的銀色水晶項鏈隨身戴著,水晶項鏈內蘊含著哈利的魔力,可以用咒語讓它與本人的魔力相互呼應,若非如此,他無法在心神不寧的時候一路追蹤哈利的魔法,也無法在千鈞一髮間再次將那個沒頭沒腦除了膽子大些一無是處的小雜種從危機時刻救出。

  “Expecto Patronum”耗掉了他大半的精力,當哈利走近他,輕輕將他擁入懷中的時候,西弗勒斯沒有反抗,只是深深得歎了口氣。

  “謝謝你。”

  當哈利說話的時候,西弗勒斯聽見那年輕的巫師心跳聲的加重,他不禁莞爾:“你在害怕?波特,我還以為你的智力沒到達會害怕的程度。”

  “我不是害怕,”哈利輕笑,“時隔這麼多年,我才再一次親眼看見你的護法,還是那麼美……”

  西弗勒斯再次皺眉,他手中的魔杖輕輕一揚,無聲的Lumos,從魔杖頂端點亮的螢光照向哈利的臉,碧綠色的眼眸盛載著的果然不是畏懼,而是深情,噙著的微笑述說著懷念:“還是為我而來。”

  “波特,”不願顧及心頭的震顫,西弗勒斯從哈利的懷中退開,譏笑道,“雖然我早已習慣了格蘭芬多愚蠢且不可救藥的樂觀,不過能不能請你稍微正視一下現實,此時此地似乎怎麼也不適合懷舊。”

  哈利帶笑點頭,他自然而然得牽起西弗勒斯的手,往更深處走去,不需要廢話詢問,他知道西弗勒斯是不會同意獨自離開的。

  兩人各自持著發光的魔杖,一前一後得謹慎前行。

  這裏應當已經是禁林的深處了,禁林之大超出想像,在暗不見天日的密林前行,久了真有與世隔絕的不適,禁林內還彌漫著一股森森寒氣,哈利本人雖不感到威脅,但他多少擔心西弗勒斯的身體,時不時憂心忡忡得回眸,但這只招來魔藥大師不悅的怒瞪。

  所幸,往前深入不到半個小時,他們便發現了他們的目標。

  估計任誰也想像不到,穿過密佈的洞穴,竟然有片豁然開朗的空地,四周燃著以魔性林木製成的長燈,空地的中央,怪異得突出了一個粗糙的小石屋。哈利讓西弗勒斯留在原地,自己上前察看,那石屋看著簡陋,然本身就處於由魔燈成就的結界內,石門之上所附著的魔法強大淩厲,顯而易見施法之人也是個厲害的巫師。

  只是這難不倒哈利,從初學魔法階段,比起施禁魔法,他更擅長於解禁,魔杖在他的手中輕輕得揮動,石門發出一聲不甘願的響動,緩緩得洞開。

  數道白光在大門全然打開的一瞬猶如閃電般向哈利直擊過來,全身罩在魔法化作的利刃之中,魔杖甚至來不及揮舞,適時彈起的魔法防護盾便將所有攻擊一一化解。

  哈利的魔杖頂端燃起一道金光,金光解體如數千隻螢火蟲,向著門內的一團漆黑中飛去,漸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然後,他轉頭向西弗勒斯略帶歉疚的一笑。

  西弗勒斯歎氣:“又一次。哈利,你那容量狹小的腦袋裏到底裝著什麼?還是因為我在這裏,你放肆到不顧自身安危而全交給我?”

  哈利自知理虧,他並非沒有顧慮到石屋的攻擊魔法,只是似乎有些低估了,再加上所有的心思都在西弗勒斯的身上——他看著年長的巫師緊握魔杖面色凝重的模樣,沒來由得心頭一熱。

  西弗勒斯靠上前來,從肉眼看,這石屋內除了黑暗別無其他,全然感覺不出任何威脅,其間也沒有生物的跡象,他轉看哈利,哈利明白他無聲的疑問,輕輕點頭,道:“沒錯,是利用魔法形成的空間入口。”

  儘管已經猜到,西弗勒斯還是覺得心中不由一沉。

  消失數年的攝魂怪重新出現,禁忌之森人跡罕至之處強大魔力創造的空間,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因為霍格沃茲的某個男學生突然懷孕而驟然出現的東西。

  是別有用心得謀劃了很久了吧,也必然是不止一兩個巫師的精心設計。主導這一切的幕後人物呼之欲出,可是以他的身份與地位,不大可能與之抗衡。

  所以這才是阿不思.鄧布利多執意讓哈利插手的原因嗎?

  “西弗勒斯,”哈利商量口吻的低聲讓他回神,“我想進去看看,裏面似乎有什麼東西。”

  “傲羅嗎?”西弗勒斯皺眉。

  哈利低聲一笑,笑聲裏帶著些許的輕蔑與危險,頓了頓他才道:“有戰鬥魔法使用過的跡象……我進去看看……”

  “哈利,”果斷得打斷哈利的話語,西弗勒斯決然道,“我必須跟你一起去。要不就是你同我打道回府。沒有第三種可能。”

  “但是……”哈利張嘴,剛吐出一個詞,再次被西弗勒斯的冷笑劈頭截斷,“若不是我,你現在已經躺在醫務室了,波特。”

  無意再作爭執,他是明白西弗勒斯的固執,即使害怕那個承載了他們未來的生命再次遭受傷害,但既然是他同意了要共同面對一切,哈利也只能振作起所有的精神,默默得告誡自己無論如何都要保護他與“它”,然後,他再次握住西弗勒斯的手。

  黑暗,幾乎是純粹的黑暗,仿佛沒有東南西北之分的混沌,直到兩人聽到了隱隱的啜泣聲,循聲而去,哈利适才放出的無數螢光重新彙聚起來,金色的光球閃耀在聲源的上方,光線並不刺眼,習慣了黑暗的眼睛迅速適應了光亮。

  當看清楚那哭泣的人時候,西弗勒斯與哈利全愣住了。

  那人竟是查理——失蹤已久的查理,癱坐在地上,懷抱著另一個人,他低垂著頭,背部不住得顫抖,壓抑的哭聲一波一波得向四面八方湧動,莫可名狀的悲哀主宰了這奇異空間的一切。

  哈利的注意力起初全在查理上,當他如夢初醒得下移視線,更加大吃一驚,查理抱著的正是他一路追蹤而來的彼特,不但如此,借著他用魔法製造出來的光球,他們都看到,彼特緊閉雙目,臉色灰暗,似乎了無生氣。

作者有話要說:我的讀者們真沉默啊……


☆、第 29 章

  “這是有人用魔法創造出來的空間,而且似乎不是僅僅靠一個人的力量。”赫敏用魔杖檢視著石屋,轉頭向哈利道。

  此刻他們兩人站在石屋的前面,哈利魔杖在手,擔任著警戒的任務,赫敏聚精會神得將石屋外側細細得用肉眼以及魔法察看一遍之後,得出結論。

  從發現彼特失蹤到現在,一天都尚未過去,因為風波不斷,予人的感覺卻是極為漫長。

  在那扭曲奇異的空間內發現了查理懷抱著彼特之後,哈利不假思索得走向兩人,他並未察覺到任何異樣,熟料,剛剛靠近幾步,那幻象驟然消失,全化作道道淩厲冷冽的劍咒,向他們襲來。

  西弗勒斯近乎本能得沖上前去,試圖把哈利拉向身後,哈利見狀大驚失色,匆匆揮舞起魔杖護住西弗勒斯,但适才的輕率還是讓他付出了代價,距離咒語的源頭太近,他的防禦術來不及全然施展,只顧得上籠罩住魔藥大師,而自己面對驟然發動的劍咒,儘管使出全力,仍然沒能全部抵禦住。

  魔咒幻化的銀色利劍擦過他的全身,他聽見身後西弗勒斯的一聲驚呼,電光火石間,哈利深吸口氣,魔杖旋轉起來——

  若非親眼看到,西弗勒斯簡直無法相信,這個哈利.波特的可怕力量,就在這極短的時間內,哈利的魔杖竟然同時施放出三種魔法,除去將他與自己保護得滴水不漏之外,一道強大的攻擊咒語直接襲向對方。

  劇烈的白光與轟響之後,四周驀然沉寂了下來,适才的激鬥仿佛是一場幻覺。哈利松了口氣,收回魔杖,轉身面向西弗勒斯,一見之下,他不由大驚失色。

  應當不曾遭受傷害的西弗勒斯面色慘白,僵立在當場,哈利雖有自信已將保護咒語施展完美,見此情形仍是呼吸停拍,閃到西弗勒斯身邊,用力得抓住他的臂膀。

  “波特,我沒事。”西弗勒斯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句話,卻並未起到任何撫慰哈利的作用,他困惑得揚眉,手勁略松,仍是牢牢得支撐住西弗勒斯的身體。

  “是不是孩子……”

  勉強得一笑,西弗勒斯道:“你多慮了。波特,你到底要能有幾條命來讓你改掉格蘭芬多的魯莽?”

  哈利搖頭,將魔杖高高舉起,魔杖頂端發出耀眼的光芒,幾如太陽,刹那間將黑暗全部撕裂,詭譎的魔力也隨之煙消雲散,小石屋現出了它原先的樣子來:他們兩人正站一個房間的入口,房門緊閉,橫貫著鐵鎖。

  但這難不倒哈利,他甚至不用魔杖,僅使用無聲咒語便將這個附有魔法的鎖打開。正想推門,猛回頭瞥見西弗勒斯的眉頭已然皺起,暗自一笑,默默得將防禦魔法施展開。

  門打開,裏面又是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空空蕩蕩,只除了牆角龜縮著的一個人。

  那人看似全無氣息,哈利示意西弗勒斯止步,將魔杖對準蜷縮成一團的人體,慢慢得湊過去。

  當看清此人時,哈利發出一聲驚呼。這不是幻想,真是久尋不見的查理.克萊頓,他雙目緊閉,左半邊臉貼著地板,比失蹤時長了不少的頭髮則將另外半邊遮住。哈利伸手拂開阻礙視線的發絲,再一次驚訝于這個男孩的蒼白憔悴。

  而那引起了軒然大波的□□,這時也是明顯得無法遮掩——不管熟悉與否,誰都能一眼便留意到查理.克萊頓的腹部,在黑色的長袍下遮蓋下仍然高高隆起。

  “我們必須馬上帶他回去。”西弗勒斯也上了前來,只一瞥便意識到查理的虛弱已到了危及生命的邊緣,他幾乎快要察覺不到這個男孩的魔力了。

  哈利並未反對,他彎腰抱起昏迷不醒的查理.克萊頓,與西弗勒斯一同走出石室。

  “你可以在這裏做個標記魔法,”西弗勒斯道,“下次進入禁林就可以直接過來。”

  這裏或許能找到對手的一些線索、蹤跡,他們自然不會只來一次。哈利不禁為西弗勒斯的考慮周到而嘆服,但又頗覺奇怪,標記魔法並不需要動用太多的魔力,按理西弗勒斯大可以自己來實施。

  是不是與之前西弗勒斯突然的異狀相關?哈利有些微的不安,但並沒有多問,不管如何,當務之急還是趕緊將查理.克萊頓送回學校才是。

  麥格夫人與龐弗雷夫人早已在醫務室等候,龐弗雷夫人從哈利的手中接過查理之後,麥格夫人向歸來的兩人道:“我們在這裏幫不上忙,去校長辦公室吧?”

  西弗勒斯點頭同意,與麥格夫人步履匆忙得走向校長之塔,哈俐落在後面,有些心不在焉,他總覺得那石屋中還另藏乾坤,而時隔數年再度出現的攝魂怪也讓他放心不下。

  但到底,他擔心著西弗勒斯的身體,還是尾隨至了校長辦公室。

  待得三人坐定,麥格率先道:“這事必須通知魔法部,西弗勒斯,同時還有我的任命問題……”

  西弗勒斯苦笑:“你不需要那麼迫不及待搶過我的責任,米勒娃,該是我的事情,躲不掉。”

  麥格皺眉,她看向哈利,眼神示意著哈利站出來勸說。

  但西弗勒斯已然搶先打斷哈利未能出口的話:“米勒娃,就算你現在暫代了校長的職位,魔法部也不會放過我的。尤其是,彼特.凱利.亞當斯失蹤的情況下——”

  哈利插嘴道:“查理的孩子,是彼特的吧?我不懂他為什麼可以看著查理受苦而無動於衷。”

  “波特,不要肆意假設,這對解決問題沒有任何幫助。”西弗勒斯冷冷得堵住了哈利接下來的感慨,他轉對麥格,“我們還是先去魔法部走一趟吧,等人家打聽到消息找上門,就是我們被動了。至少,找到查理.克萊頓是個好消息,在霍格沃茲還是可以確保他的安全。”

  以無法使用幻影移形需要步行而步行途中要與霍格沃茲的副校長商量事宜為由,西弗勒斯謝絕了哈利的陪同,留下的任務是要保護好查理.克萊頓。

  “雖然希望不大,不過或許他醒過來可以告訴我們一些事,解開哪個謎團也不定。”

  哈利將課程的時間改短,匆匆上完課,到醫務室一看,查理還未醒來,龐弗雷夫人不無擔憂得告訴哈利,那孩子的情況很糟糕,他將全身的魔力都用作了維護胎兒的生存,這加劇了他身體不堪重負的情況。

  “魔法部並不認為我們有能力保護學生,他們又要支使所謂的專業人士過來了——那群該死的傲羅!”龐弗雷夫人的語氣透露著強烈的不屑,但隨之又歎了口氣,無可奈何得道,“只是沒有人有能耐阻止他們,如果可憐的查理還是醒不過來,恐怕他又要被強行帶去聖芒戈了。”

  哈利回憶起他曾經見過的那一幕,不禁皺起了眉頭,多少有點明白西弗勒斯堅持讓他留在學校的原因。

  在醫務室待了一小會,哈利見查理完全沒有清醒的跡象,便暫時告辭,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內,聯絡上赫敏。

  當赫敏飛路來到哈利的辦公室,還未來得及撣掉袍子上的灰塵,哈利已然上前拽住她的胳膊道:“走,我們去禁林——我需要你幫我分析那個石屋裏的魔法構成。”

  “什麼石屋?哈利,你至少讓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哈利!”赫敏的叫聲被驟然而至的幻影移形吞噬。

  當赫敏粗略得檢查了一遍石屋之後,哈利才將發生在斯萊特林密室以及今早發現彼特失蹤往後的事悉數告知赫敏,說到一半,他猛然醒覺,毫無儀態得抓著頭髮,苦笑道:“糟糕透了,赫敏,我將希歐多爾.克萊頓忘得乾乾淨淨!他估計還在尖叫棚屋裏呢,我們得趕緊去找他!”

  而當赫敏再次被哈利強行幻影移形,卻是面對空無一人的尖叫棚屋時,她終於忍無可忍得發飆了:“哈利!你能不能給我點時間讓我將事情理解清楚?我到現在還莫名其妙著,按照你的說法,斯萊特林並不存在什麼邪惡,恰恰相反,老斯萊特林是個試圖與麻瓜共處的高瞻遠矚的偉大巫師?”

  赫敏的口氣裏應當是並沒有什麼惡意,哈利當然也清楚好朋友的為人,正義感十足,只是這話不知為何,卻讓他多少有些不快,他微歎口氣對赫敏道:“我知道這跟我們從最開始接受到印象很不相符,但我並不覺得那是謊言或者幻想——畢竟,那是頭獅子,赫敏,而不是其他的什麼形態。”

  “哦?”赫敏聞言,索性雙手抱胸,哈利見狀,不禁深悔自掘墳墓,他怎麼可以忘記好友是最愛的便是爭論,尤其是關乎學識上的問題?

  尖叫棚屋自然不是個辯論的恰當場所,現在也不是合適的時機,只是赫敏可以在任何時間把任何地方都變作課堂,她很認真地問道,“你的意思是它是格蘭芬多的象徵嗎?那你想過沒有哈利,為什麼它會是銀白色的,而不是格蘭芬多的金色和紅色?”

  這還真是哈利全然沒有考慮過的問題,他怔怔得瞪著赫敏,一時無言以對。

  要說哈利完全不曾有過疑慮,也未免太過輕視他歷經戰亂的頭腦與閱歷,就好比說,他始終不明白最初遭遇白獅時,除去真實發生過的事情,那個仿佛夢魘的景象到底是什麼?

  “他”的恨意深入骨髓,那樣的邪惡,絕不可能無中生有。

  只是眾多紛亂不堪的線索交雜在一起,哈利尚來不及清理這可稱作枝端末節的細小之處,現在被赫敏點破,他也陷入了沉思。

  “或者我可以隨你去斯萊特林的密室看看?關於魔法史上的事情,你知道,我瞭解的應該比你多的。”赫敏提議道。

  這並不是什麼即刻就要辦的事,也不值得反駁,但是哈利仍然忍不住爭辯:“可是西弗勒斯當時也在場啊。況且赫敏,我真的沒感覺到那頭獅子有任何的惡意。”

  赫敏聳肩,她未曾親見過銀獅,沒有哈利那麼切身的體會,以旁觀者的冷靜道:“沒有惡意並不代表它就象徵著真實,哈利。再說,你不覺得奇怪嗎,它是怎麼出現的,還有,到底是什麼東西?斯內普教授也毫不懷疑嗎,平素他分明是個疑心病很重的人……”

  赫敏的話自然算不上強詞奪理,但這仍然讓哈利心生不悅,他強壓下即刻提出異議的衝動,只道:“希歐多爾.克萊頓不在這裏,我們先回學校去吧,說不定查理的情況有好轉。”

  兩人一起回到學校,尚未走到醫務室就迎面碰到匆匆而來的龐弗雷夫人,她看到他倆,松了口氣,抓住哈利的胳膊道:“哈利,你來得正好,西弗勒斯與米勒娃還沒有從魔法部回來,我聯繫不上他們……哈利,那學生醒來了!”

  這真是意料之外的好消息,哈利、赫敏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得加快了步伐。

  查理.克萊頓不止是醒來了,甚至還靠坐在了床頭,他的雙手擱在已然掩飾不住的腹部,面容憔悴不堪,但當他看到哈利等人進來時,眼中迅速地閃耀過一絲火花。

  “教授。”查理端正了坐姿。

  哈利深深得吸了口氣,他難以抑制心頭的激動,從查理的現狀看來,這個孩子似乎是神智清楚到可以回答他們的疑惑了。

  查理的目光在龐弗雷夫人與赫敏的臉上轉過一圈,重新回到哈利身上,他輕聲道:“波特教授,我想跟你單獨談談,可以嗎?”

  不待他回答,赫敏已然爽快得道:“哈利,你留在這吧,我和龐弗雷夫人去魔法部找校長好了。”

  待女士們告退以後,哈利與查理對視片刻,作為成年巫師,也作為一名教授,哈利先行開口問道:“查理,你想起了什麼事了嗎?”

  金髮男孩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微微顫動著,不自然得扭曲起來,他的手無意識得從腹部挪開,又重新按壓回去,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完全出乎哈利的意料:“教授,我……我想知道,那個咒語……你有沒有辦法解開?”

  “咒語?什麼咒語?”

  查理快速得瞟了一眼哈利,這讓哈利困惑得揚眉,若他沒弄錯,那目光中分明是羞憤與痛苦。

  “保護胎兒的咒語。波特教授,你應該有辦法的,是吧?請幫我解除這個咒語吧,我……我不能要這個孩子……”

  哈利啞然,若他的記憶無誤,最初見到查理的時候,這孩子明明不是這般反應的,那麼是他想起了什麼嗎?讓他懷孕的巫師,並不是哈利所猜測的那一位,而是另有其人?

  “查理,”哈利在床頭邊坐下,靠著查理,真該死,赫敏在就好了,談話技巧從來不是他所擅長,習慣了對抗西弗勒斯的毒舌,面對這瀕臨崩潰邊緣的少年,他有些口乾舌燥,只能儘量得把聲音放到最柔,“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我們會幫助你的,如果你真的……不想要它。你想起來了,對不對?”

  淚水從查理的眼角滾落,涓涓不絕,哈利更加慌了手腳,不自覺得望向醫務室外,只盼著有人能救場。

  不過幸好,查理默默得垂淚片刻,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舉手狠狠得擦向眼睛,既把眼淚擦幹,也把眼睛揉得紅腫不堪。

  他抬頭看向哈利,聲音有些發抖:“波特教授,我……我……我說不出來,請你,”他深深得吸了口氣,閉上了眼睛,一滴淚珠再次才能夠眼角滲出,“對我使用Legilimency吧。”

  哈利傻眼,這是繼西弗勒斯之後再一次有人請求對本人使用這高深危險的黑魔法,莫非斯萊特林們都是屬於這不肯好好說話,情願讓人費盡心思讀心的人物?

  “查理,”他皺眉,勸說道,“那可不會是什麼愉快的體驗,如果可以,能不能直接告訴我呢?你想保密的話,我發誓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甚至包括校長。”

  查理搖頭:“不是的,波特教授,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說,太難以啟齒了。我相信你,也相信斯內普教授,只是——求你了,你直接看,可以嗎?”

  哈利無言以對,不需要太多的言辭,從查理的表情中他已清楚,那有苦難言的懇求千真萬切。

  “並不好受的,查理。被人刺探大腦,被人揭穿看透,那滋味令人深惡痛絕——”

  “我懂的,波特教授。”查理幾乎在呐喊。

  哈利沒有再說話,他深深得吸入口氣,取出了魔杖,放在掌心中微微掂了掂,他看向查理,男孩勇敢地迎接他的目光,身體在微微得戰慄,眼神卻沒有一絲遊移。

  “閉上眼睛,”哈利輕聲道,“把你想給我看的情景浮到最上層來,查理,你相信我,是不是?”

  男孩溫順得依言照做,哈利再次深吸一口氣,將魔杖的頂端對著查理:

  “Legilimency!”

  黑暗緩緩得化開,先是聽到聲音,喧鬧的、歡快的、波浪狀起伏的聲音,當全部場景清楚地展現在哈利眼前時,他心中微微得一動。

  這是霍格沃茲的大堂,正是用餐時間,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哈利的視線由遠而近,從斯萊特林長桌的方向投射到格蘭芬多學生的位置,慢慢得掃過一排的身影,最後落到了——

  沒錯,是他,一如他們心中料定,彼特.凱利.亞當斯。

  定格在他身上的視線長得幾乎令哈利不耐煩,但他忍下來了,這是查理願意主動讓他看到的東西,儘管他可以強行侵入到查理的意識底層,但他委實不願做那種宛若□□一般的事。

  整個場景一轉,又到了圖書館,在數個個書架格擋出來的一個偏僻角落,查理與彼特半擁坐著,相視而笑。

  他們低聲的對話清晰可聞:

  “你生日快到了,送你什麼好呢?”

  “聖誕得回家,沒辦法,家裏就我媽媽一個人,我不可能留在學校的。”

  “沒關係,她也是斯萊特林吧?或許她能理解我們的關係呢?”

  “我不知道……我……”

  笑語戛然而止,彼特的憂鬱與遲疑像匕首般投來,甚至連哈利都感到了胸口的倏然一窒。

  這一幕又蕩漾起了漣漪,一圈一圈得遠去,模糊,再度清楚的畫面,是馬爾福莊園。滿面春風的德拉科笑談起男巫生子的傳聞,哈利留意到說話時候的馬爾福似乎有些醉意,拉拉扯扯的許多無關枝節之後,又故作神秘得提起他與納威在羅馬旅行時偶然發現的有關儀式、咒語的書籍——

  哈利在這場景之中感到了查理由衷的喜悅,這讓他心頭不禁飄起了疑惑,聯繫之前德拉科與納威所說的情況,很顯然,偷偷帶走那本記載了男巫生子咒語書的是查理無疑,但為什麼呢?

  這很難理解。未成年的他們本身都需要照顧,怎麼會心血來潮突發奇想得需要一個孩子?

  帶著這樣的疑惑哈利身不由己得又捲入了場景的變幻之中,四周再清晰起來的時候,他驚訝得瞪大了雙眼:一片黑暗之中,那由柔和的光亮而顯現的輪廓清晰可見,毋庸置疑,那是曾引領哈利行動的銀獅,他本想當然得以為它出自格蘭芬多學院,然而,借著銀色的光芒,他看清楚了站在銀獅面前的,卻是斯萊特林的查理.克萊頓。

  男孩的雙掌拼在一起,捧著什麼,哈利仔細看去,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亭亭玉立一朵怒放的花,像是玫瑰,卻是純紫色的,她嬌豔得帶著魔力,查理目不轉睛得看著她,輕輕得笑著,哈利的視線從鮮花到男孩,再到銀獅,一時更加迷惑。

  他聽見了查理的喃喃,悲哀的,無奈的……“他會原諒我嗎?我們的感情明明不需要這些旁門左道的吧?可是為什麼?讓他接受我就有那麼難嗎?”

  最後的聲音幾乎成了嗚咽,男孩的眼淚滴落在了花瓣上,紫色的花瓣微微一動,似乎也跟著顫慄難安。

  “做你認為正確的事。”哈利聽到這樣的鼓勵,或者換個詞,蠱惑,“你想要他,為什麼不可以?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身為斯萊特林並非你的罪過,不是嗎?”

  自然不是。就如同身為格蘭芬多也並非天然的榮譽。哈利皺眉,這聲音是誰?

  場景驟然像感染了熱病一般打擺,腳下地動山搖,全然不同于适才的平和切換,記憶的空間整個扭曲了起來,不知從何處湧來的黑色潮水挾裹著吞噬天地的氣勢劈頭蓋臉得朝哈利沖過來。

  對Legilimency已是駕輕就熟的哈利自然明白這是查理潛意識下本能的抵抗,感情太過強烈,以致于理智的堤壩難以起到防護的作用。他深吸口氣,強行壓下抗拒的本能,委實不忍對查理用上更黑暗的讀心術,便任由查理的內心所製造出來的黑暗慢慢將他吞沒——

  所幸,哈利的耐心沒有白費,查理的理性並未全部泯滅,儘管非常緩慢,但是漸漸得,猶如曙光重新佔領天空,從最初的一點微光,遲緩卻平穩堅定得把整片黑暗置換了去。

  哈利重新看到了那兩個偎依在一起的少年——既讓他微笑,又讓他臉紅耳熱,查理與彼特緊緊相擁,衣衫已然解除得差不多了。

  他聽見查理說:“我以為你不會同意……瞧,我什麼都準備好了,花,還有……魔法……嘿嘿,我在想,要是我有了孩子,把事情鬧大了去,你和你的家族總不能不認賬吧,就算是你父親,我也不怕。”

  哈利恍然大悟之餘,也不禁暗自好笑,果然不愧是斯萊特林,心思微妙,只是賭上的還有他自己的未來,若非真的想與彼特一起,只怕也不會有這種勇往直前的氣概。

  彼特哈哈一笑,握住查理的手,親上他的臉,輕聲回道:“我想好了,查理,我們要在一起,不管別人怎麼反對……”

  話音尚未落下,驟然間他原本深情款款的表情凝固了,迅即被驚慌恐懼的神色取代,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哈利見到了渾身帶著怒氣與惡意的黑袍者,那人將黑袍上的連帽戴起,整個臉藏在了暗色中,哈利不知究竟是查理沒有看清來人,還是不願將此人的容貌再次重現於記憶中,然而從彼特那聲滿懷驚懼的低叫,來人的身份已是再清楚不過了:“父親……”

  接下來的場景支離破碎,哈利只覺頭昏眼花,置身于查理的記憶中,他別無選擇得只能跟查理一起經歷絕望與無可比擬的恐懼。

  難以置信,過度震驚之後膨脹起的怒火灼燒著胸口,哈利斷定自己沒有弄錯,說不出口的真相,噩夢般的事實——彼特的父親……侵犯了查理……這就是彼特明明痛不欲生卻仍要將秘密保持到底的原因嗎?因為是父親,因為是父子,血脈相連,榮辱與共?就算背負著罪惡,也必須緘默到最後嗎?目睹英雄般的父親墮落的痛苦……

  哈利來不及細思,場景又是一換,他只看到了整個人伏在希歐多爾身上戰慄不已的查理,耳中泣聲未絕,陰森飽含恨意的一句仿佛在腦海中炸開:“絕饒不了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遲來的情人節快樂以及……提前祝新年快樂


☆、第 30 章

  魔法部長強忍住了呵欠,但眼角仍然是不合時宜得擠出了一點淚光,此時部長辦公室內安靜得詭異,只是氣氛決計談不上祥和——準確地說,離該形容詞有天地那般的距離。

  在部長的辦公室之前,戰壕分成了兩端,一端是魔法部的副部長先生,另一端毫無疑問是霍格沃茲的現任校長斯內普教授以及即將就任校長副手一職的麥格教授。在英格蘭的魔法界,在場的四位無疑都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他們自恃身份,所以無需擔心會在辦公室內爆發爭吵或者更嚴重的事件。然而……

  不自然的沉默持續的時間卻未免太長,長得讓魔法部長發現他越來越難以忍受呵欠,在與本能的激烈鬥爭中,他終於明白,若是他不挺身而出打破僵局的話,這場冷戰估計可以一直持續到天黑,勢必耽誤他的下班時間。深深地吸入一口氣,魔法部長平凡無奇的臉上擠出勉強稱得上陽光的微笑,他左右看看,發現無論是副部長額頭上堆積的冰霜還是斯內普教授眼中的寒意,都未曾因他的笑容而消退半分。這讓部長大人的睡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陣陣的頭疼。

  “不管怎麼說,失蹤的學生找回來了是一件值得慶倖的大事,這避免了更大的醜聞不是嗎?況且,我認為……既然學生是斯內普教授與波特教授找回來的……”魔法部長本來還想說“失蹤的責任在於魔法部”,但一瞥到副部長那更加冷峻的表情,他及時得收口。

  不出所料,副部長用無法再輕蔑的輕蔑神情冷笑著反駁:“我倒是不知道霍格沃茲學校除了培養年輕的男女巫師之外,還身兼調查危及魔法界事件的職責——如果學校方的管理足夠嚴格的話,根本就不會發生這種傷風敗俗的事吧!事到如今,霍格沃茲還想推卸責任,包庇禍首嗎?”

  魔法部長的頭疼加劇,他瞟向坐得筆直的斯內普,本期待那位前食死徒、出了名的毒舌教授會發起猛烈的反攻,畢竟不管怎麼說,人是在魔法部的監控下丟失的,要說起責任,魔法部可是無論怎麼推,也頂多把山頂的植被推掉而已。

  斯內普的嘴唇繃緊,魔法部長的心也跟著停拍,不過,霍格沃茲的校長只是極有分寸且彬彬有禮得回答了一句:“副部長閣下,霍格沃茲現在的做法,正是在承擔責任。”

  這一句回得真妙,魔法部長心中暗自叫好,話中帶話的真意,是絕對不會讓那學生再次離開學校的保護——副部長霍然起身,怒視著斯內普,冷笑換成了熱諷:“斯內普,你對那個惹起禍端的學生再怎麼同病相憐也是沒有用的,這件事情必須由魔法部負責追查。至於你,斯內普,你如今面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應該在哈利.波特的後代與公眾見面之前,給那位大人物一個合法的身份嗎?”

  他得意洋洋得瞥一眼斯內普微微變色的臉,再道:“打敗黑魔王英雄哈利.波特的孩子,要是被稱作雜種,這可真是一種恥辱。”

  黑色的眼睛驟然燒起來,黑暗的火焰在瞳孔裏跳躍,灼痛的感覺逼真得讓斯內普幾乎要即刻抽出魔杖揮動傷人的魔法。

  不,不能動怒,他迅速得掃了一眼旁邊的米勒娃.麥格,她立馬會意,不帶一絲笑容得對魔法部的兩位部長道:“先生們,這正是我與斯內普教授前來的另外一個原因:斯內普教授需要一段時間的休假,以便處理私事……不,或許該認為是公事,畢竟牽扯到了哈利.波特。斯內普教授對霍格沃茲負有責任,但同時也對波特家族承擔著義務。”

  老女巫的藍眼睛仿佛不經意得掠過在場的三人,男士們自覺地噤聲,她滿意得稍稍揚起頭,帶著傲慢而不失優雅得宣佈:“所以在這段時間內,我將暫時接受霍格沃茲校長的職權——先生們,我想你們沒有人會反對吧?”

  副部長動了動嘴,但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米勒娃.麥格又是又道:“至於查理.克萊頓,他現在仍然陷於昏迷中,所有的事情都等那孩子醒來再說吧。聖芒戈儘管是個值得信賴的地方,但並不表示將那孩子轉移到那裏會是最安全、最妥當的安排。畢竟,霍格沃茲的教授們才是最適應如何跟孩子相處的專業人士。”

  魔法部長再一次在心中鼓起掌來,他暗暗佩服在場三位年紀都較他長許多的人物,不愧都是老狐狸級別的人物啊,說出來的話就是這般不同凡響,無論苛刻還是圓滑,讓對手動搖的程度都絕非他這個後生晚輩可以比擬。

  果不其然,魔法部的副部長臉上佈滿陰霾,山雨欲來,卻找不到發作的突破口,麥格教授的理由滴水不漏,破綻全無。

  斯內普識時務得站起身,左手一揮撫平長袍的褶皺,扯出狀似笑容的表情,彬彬有禮得告退:“請允許我回去與偉大的哈利.波特商量如何不讓他的孩子變成魔法界的笑柄,畢竟,大英雄要是與雜種牽連,這可真是《預言家日報》怎麼也報不完的大醜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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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需要獨自安靜一會”是西弗勒斯謝絕麥格夫人陪同的理由,麥格夫人起初並不同意,“你知道自己處於風暴眼上,西弗勒斯。如果你出了什麼意外……”

  但他的固執並不是哪個人的幾句話便可以改變,勸說只讓西弗勒斯不耐煩得皺起眉頭,道:“我還沒有孱弱到需要你擔心的地步,米勒娃。現在請你回到學校去負擔起本該是你的責任,而我,終於得以鬆口氣的人,大可以帶著個人的包袱,找個地方緩和一下緊繃的神經,讓所有烏煙瘴氣的事情都離我遠點吧,米勒娃。”

  麥格不無憂慮得深深凝望著她多年的同事、戰友,片刻之後她妥協了:“好吧,西弗勒斯,我先回學校去。但晚餐時間你得在場。無論如何你還是學校正式的校長,我只是暫代。”

  西弗勒斯揮手,在終於把麥格打發走之後,他輕輕得歎了口氣。

  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已有數年不曾再踏足過的蜘蛛尾巷,並未荷爾蒙過盛導致他的突然多愁善感,他需要一個不容易被留意、追查到的地方來見德拉科.馬爾福,不管學校還是馬爾福莊園,顯然都不符合要求。

  當他到達約定的地方時,德拉科.馬爾福早無所顧忌得在塵封的酒窖裏翻出封藏多年的陳年佳釀,兩個嶄新的酒杯應當是用魔法招來吧——年輕的金髮巫師瞅了斯內普一眼,只往一個酒杯裏倒滿了酒,帶點幸災樂禍得笑道:“你喝不了酒,不是嗎?”

  這所老房子外表看來經久失修,不過內部裝潢也好,傢俱物什也罷,倒都還處於勉強可以使用的狀態。西弗勒斯小心翼翼得在德拉科為他擺好的靠椅上坐下,深深得吸了口氣。

  “需要點燃壁爐嗎?”德拉科問,他的語氣裏自然得帶上關心,這讓西弗勒斯心頭泛起一絲苦澀。

  “不,德拉科,我想我跟波特結婚是勢在必行了。”他簡略概括了剛剛在魔法部與部長們交鋒的情形,便沉默下來。

  德拉科不以為意得輕笑:“這不是好事麼,為什麼你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相信我,與偉大的哈利.波特結婚絕對是無數人的夢想。恭喜你,西弗勒斯。”

  他側了側頭,再次笑著補充了一句,“真心的,恭喜。”

  “你的油腔滑調日益嚴重,難道是因為隆巴頓過於木訥的作用嗎?”西弗勒斯反唇相譏,但看到德拉科的眼神一黯,他又有些於心不忍,將話題重新拉回正道,“德拉科,我有種預感,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可能要塵埃落定了。只是我們找回了一個失蹤的斯萊特林,卻有一個該死的格蘭芬多湊趣般地失蹤。或許,所有的麻煩都是從格蘭芬多以及斯萊特林的……矛盾開始。”

  德拉科聳肩,他不明白教父突然搬出人所共知的常識,不厭其煩得強調是什麼意思。

  “德拉科,”西弗勒斯指揮著酒瓶給空酒杯裏斟酒,然後讓杯子飛到自己手上,他仰頭咽下酒液,美酒的香甜裏隱隱有絲苦味,“我在不久之前見識到了波特的魔力,他可以毫不費力得同時使出三種魔法。”

  “哇!”德拉科瞪大雙眼驚歎,“真不可思議!”

  “是的。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見,我也覺得難以置信。”

  “……所以,你到底在擔心什麼,西弗勒斯?哈利.波特走上黑魔王之路?還是小波特-斯內普成長為新一任的食死徒首領?你真的認為這可能發生?西弗勒斯……”德拉科本已到唇邊的嗤笑因著西弗勒斯冷峻的臉色生生忍下來,他的教父是認真的。

  “看在梅林的份上,你知道那不可能,波特一族從來就沒有這麼胸懷大志,不不,興許格蘭芬多大部分都是那樣的類型,他們的願望與理想只局限在找到個可心的伴侶,中規中矩得建立一個家庭——然後嘛,幸運的話就一直這麼過下去。幸運的話……”

  西弗勒斯注視著德拉科臉上泛起的苦笑,輕歎一聲,他自然是理解德拉科所謂的“幸運”所指。但這並不表示哈利也是那樣的人。他想他還是瞭解哈利的,那男孩身上有某種與生俱來的韌性,他不會退縮,也不怎麼懂得妥協,而他已經擁有足夠的戰鬥力。當他再一次被迫應戰,西弗勒斯相信哈利會不遺餘力,只是這對整個魔法界是好事嗎?

  “德拉科,隆巴頓先生有沒有可能已經察覺到了你的……斯萊特林的小秘密?畢竟他和孩子們朝夕相處。”他換了個話題,與他們利益相關,且關聯性不那麼遙遠。

  德拉科搖頭,再次露出肆無忌憚的笑容:“嗨,”他上半身貼近他的教父,親熱地道,“我真覺得你沒必要去煩惱這些事情,與樂觀到不可思議的格蘭芬多一起生活的好處就是,他變得陰鬱了不少,而我卻感染了不可救藥的達觀。我現在用這剛剛形成的嶄新態度告訴你,除了你與波特的婚禮,讓其他事情都下地獄去吧,專心點,西弗勒斯,你難道不希望看到波特穿禮服嗎?”

  西弗勒斯不再說什麼,他看著德拉科把酒喝得一滴不剩,站起身來道:“我們回去吧。”

  德拉科把酒杯扔到地上,砸得粉碎,他輕蔑得笑了笑,輕揮著魔杖,將它重新還原,他把玩著完好如初的酒杯,對西弗勒斯道:“很有趣的遊戲,只是,這個恢復原狀的杯子還是之前的那個嗎?”

  在西弗勒斯開口之前,他又搶先道:“我送你回霍格沃茲吧?”

  “不,”再一次堅決拒絕掉保護,西弗勒斯深深得看向德拉科,柔聲道,“斯萊特林始終是斯萊特林,是嗎?”

  德拉科泛起一絲苦澀的微笑:“誰說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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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簡直無法相信這是真的,”哈利氣急敗壞得在韋斯萊家中的客廳裏來來回回,“這太荒唐了!”

  “你已經是第二十次重複這句話了,哈利,我知道你覺得難以置信,不過接受現實吧。”羅恩半□□著勸阻道,他實在不想再看著哈利憤怒的腳步重重得踩踏在他家的地毯上,即使那地毯厚度可觀,品質優良,也難保不被哈利蹬出洞來。

  馬上紅發的格蘭芬多便後悔剛才的魯莽了,哈利瞪大了眼睛,把怒火轉向了他本人:“羅恩!這種事怎麼可以發生?而你們居然說,沒有辦法懲罰那個該死的司各特……就因為他牢牢地把握著魔法部的權力?”

  “我們不是說沒有辦法,”羅恩打斷哈利的話,“赫敏的意思是只憑這件事還扳不倒他。”

  “他□□了一個學生,看在梅林的份上,一個孩子!”

  “看在梅林的份上你冷靜點,哈利,”赫敏從書房走出來,她靠近哈利,拉著他的手帶他到羅恩身邊坐下,“我們都懂你的感受。但是,哈利,魔法界已經與你離開的時候,有了很大變化,雖然不過短短三年……我們每個人都覺得難以置信,但這是真的。”

  “真的什麼?”哈利看著赫敏,皺眉。

  赫敏沉思了片刻,與羅恩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同時點點頭,赫敏這才再度開口:“親愛的哈利,在你剛回來的時候我們沒有詳細得跟你說起過,不過你也許自己也發現了,現在的魔法部……和以前已經大不一樣了,森嚴得嚇人,而這一切,又都得‘歸功’于格蘭芬多……”

  “……我不明白。”

  “……在不到三十年的時間裏,我們連著遭遇了兩次黑暗的侵襲,戰爭結束後,我們終於意識到,黑暗的勢力並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在一段時間內才得以羽翼豐滿。而我們中間,卻缺少能早期發現黑暗萌芽的人,或者機構。”

  哈利聳肩:“鄧布利多。可惜最開始沒人相信他。”

  “是的,哈利,這正是重點。當人們終於覺醒到他們由於畏懼而放任黑暗勢力的滋長時,恐懼又讓人們的行動往另一個極端發展——毋庸諱言,魔法部的再一次集權,賦予了那位司各特,或者說那個位置極大的權力,讓他,以及他所組織的傲羅們有能力扼殺所謂的萌芽,你懂我的意思嗎?”

  哈利緩緩得點頭,他覺得他應該是懂的。

  赫敏瞥了他一眼,繼續道:“很遺憾,哈利,即使不願意承認,我們也只得說,戰後我們的魔法界並沒有變得更加美好,反而……更加不公平了。”

  “我還是沒聽明白這樣的大環境與我們這件具體的事情到底有什麼關係。我不管司各特的權力是不是可以通天,以及他到底有多少狗崽子使喚,甚至是本來消失了的攝魂怪也因為他的不懈努力而重新出現,赫敏,他□□了一個孩子。梅林啊,魔法界已經墮落到連這樣的事都能視若無睹了嗎?”

  “哈利,”羅恩站起身來,他也像哈利剛剛那樣焦躁難安得在室內來回了幾趟,最終,他下定了決心,沉聲對哈利道,“除了那個孩子本人的指控,我們沒有任何其他的證據。而,我非常抱歉得告訴你,由於那孩子是個斯萊特林,他在公眾面前的可信度,幾乎是零。”

  哈利倒吸一口冷氣:“你說什麼?”

  “斯萊特林為了自身的利益而引誘無辜的格蘭芬多,諸如此類的新聞,如果一方面的主角是那位司各特,哈利,它會顯得更加可信。”

  “梅林!那孩子只有十六歲!”

  “而不是六歲,哈利,別不相信,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過,我是指人們指控所謂的骯髒交易,甚至鬧騰了很久,直到他們結婚。”赫敏表情看起來也不像開玩笑,這更讓哈利心頭大跳,他強咽下唾沫,不可思議得問道:“納威跟馬爾福?”

  小韋斯萊夫婦一□□頭,哈利忍無可忍得發出一聲哀歎。

  “所以,哈利,就算你徵求斯內普教授的意見,他也一定不會同意,”赫敏道,她注視著哈利突然變得扭捏不安的神情,吃驚得問道,“噢,梅林,你該不是已經問過他了吧?”

  哈利歎了口氣,撓頭道:“事實上,我跟尊敬的斯內普教授已經爆發過了戰爭,輸贏不需要挑明。唔,我來找這裏是避難的,還以為你們會無條件支持我呢。”

  他無辜的表情讓好友們都情不自禁得笑了起來,哈利跟著一笑,心中卻覺沉重。

  适才所說的“戰爭”並非虛言,他刻意得輕描淡寫,不過是不希望好友們為他擔上無謂的心,對付伏地魔興許可以群策群力,然他的教授,還是留給他自己傷腦筋的好。

  從魔法部回來的西弗勒斯一臉疲憊,他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應付一個難纏的波特,當他看到哈利早已坐在長桌前,若有所思時,心頭掠過一絲焦躁。

  微歎口氣,他在哈利的對面坐下,不發一語。

  哈利聞聲抬頭,默默得看著西弗勒斯,他不由得抬手,撫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沉默了良久,他才低聲道:“我無法接受,西弗勒斯。”

  沒有任何鋪墊,但是西弗勒斯清楚哈利指的是什麼,在發現了查理的秘密以後,哈利身上那格蘭芬多的特性展露無遺,他幾乎能聽到“活下來的男孩”身體裏的每個細胞都在呼喊著“公平”,齜牙咧嘴得要求著“正義”!

  生活本來就不是公平的,天真得期望公平,只會碰一鼻子灰,任你是打敗大魔頭的英雄都不行。

  西弗勒斯沒有擋開哈利的手,他任著那帶點粗糲的溫暖在臉頰停留,閉了閉眼,他清清喉嚨,道:“波特先生,雖然我並不想掃你的興,但事實上,我們現在有另外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馬上解決。”他再一次得無聲乾咳,儘管他與哈利已經是這般親密的關係,但有些話,由他來出口,到底是讓他感到羞恥難當。

  “……我們必須結婚。”

  見鬼,他終於是把這話說出來了——脫口而出的那一刻他只覺得哈利的手僵了僵,這讓他多少有些忐忑。結婚意味著什麼?承諾,契約,責任。哦,梅林原諒他的現實,巫師與女巫世界的婚姻更多的是一種雙方心甘情願的自我束縛,與麻瓜們不同,魔力自親代傳承到子代不受人力的控制,也因此他們沒有太多繼承方面的考慮。

  但是……婚姻是神聖的,因為單純反而神聖。

  見哈利不回答,西弗勒斯乾咳了兩聲,輕輕得避開哈利的手,他側了頭,道:“我說的必須是……哈利,既然這是一起決定要的孩子,你與我,要給它一個身份,我不想它被稱作私生子。”

  哈利的眼睛霍然瞪圓了,他的唇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然後人再次趨前,緊緊得握住西弗勒斯放在桌面上的手:“而我說的必須是,我必須跟你們在一起,我們是……一家人……”

  家庭。這個詞幾乎同時在他們之間回蕩。當哈利的唇湊上來時,西弗勒斯沒有躲閃,有種奇妙的感覺在胸口暈開,仿似漣漪,一波一波得傳遞著柔軟。

  “那麼,什麼時候呢?”哈利問,嘴角不由自主得掛著笑意,“一個像樣的婚禮?我們是不是要交換戒指什麼的?”

  當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祖母綠的眼眸閃動著讓西弗勒斯心悸的光芒,他試圖移開視線,卻無能為力。

  “不要把巫師們的神聖儀式與麻瓜相提並論,”西弗勒斯清了清喉嚨,“我們什麼都不需要,除了誓言。”

  “誓言?”哈利眨眨眼,他回憶起羅恩與赫敏的婚禮,似乎與他所知道的麻瓜儀式並無太多不同,“你說的是那個……婚禮的誓言?”

  西弗勒斯嗤之以鼻:“波特,我們是巫師。”

  “所以?”

  “我們用魔法宣誓,我們……”他略略頓了頓,“交換魔杖。”

  這似乎有點出乎哈利的意料,他喃喃得重複了一遍:“交換魔杖?”

  “是的,”西弗勒斯有點不耐煩得解釋,“對於男女巫師們來說,魔杖不僅僅是魔力施放的工具,一個人所使用的魔杖,在經年累月中,會逐漸彙聚那名巫師自身特有的魔力。甚至,你不也是清楚嗎,魔杖本身可能攜帶巨大的魔力,成為一種魔法聖器。”

  哈利點頭,他想起了他的隱身衣,以及同為三大死亡聖器的回魂石、長老魔杖,也回憶起當初手執那傳說中魔杖的感覺。

  “那我們到底什麼時候舉行婚禮?我要做什麼準備?”

  看著眼前突然恢復學生身份的哈利,西弗勒斯明白,不管他再怎麼畏縮,面對一個成長過程除了戰鬥之外幾乎再無其他的哈利.波特,(不過換個角度想,他不也是這樣的麼?只不過他對魔法界瞭解更深,也曾有過所謂的浪漫想像而已)這場婚禮也只能是他來主導。

  沉默了片刻後,他看著哈利,吐出他的答案:“明天或者後天。越快越好。”

  哈利理所當然得瞠目結舌,不由自主得站起身,差點撞翻了長桌。

  西弗勒斯扯出一個挖苦的笑:“怎麼了哈利,想不到我會這麼急切麼?還是你僅僅是說說而已?”

  “不,當然不是,”哈利複坐下,皺眉看向他的教授,眼中祖母綠的顏色深了一層,“你一定有什麼理由,我想知道。”

  “不,我只是擔心自己再多考慮一段時間,深思熟慮的結果是我無法接受跟一個該死的格蘭芬多締結婚姻的契約,這種事還是趁著頭腦不清醒的時候迅速完成沒有反悔餘地的好。”輕蔑與譏諷一如平日,不過卻沒有讓哈利分神,他再次皺眉,抿緊了唇,眉尖各挑一個問號。

  西弗勒斯歎氣。

  聰明——至少是敏銳的哈利,簡直是他的噩夢。

  “我……”他的手不由得撫摸向小腹,遲疑著道,“知道你的婚禮一定會吸引魔法界全部的注意,何況我們是這麼不般配,”他做個手勢阻止哈利的插話,“再加上孩子,不管是魔法部還是普通的巫師們,都會把注意力集中在這裏。在那天,我們可以悄悄把查理.克萊頓帶走。”

  “帶走?帶去哪里?”

  “離開英格蘭。德拉科正在試圖聯繫那孩子的哥哥,如果可能,交給他最好。但若不行,我們只好作其他安排,總之,克萊頓必須離開,越快越好。”

  哈利再度起身,但這回的動作卻並不似剛才的急忙,他緩緩得繞著座位走了一圈,霍然抬頭看向西弗勒斯:“他必須離開?”

  “哈利,”西弗勒斯抬頭,黑色的眼睛裏沒有掩飾一絲痛意,“他是個未成年的巫師,還有這樣額外的負擔,即便是我,也不敢說我一定就撐得下來。”

  “但是司各特……”

  “只要克萊頓還在英格蘭,還在司各特勢力能及的範圍,他就沒有安全可言。”

  這個判斷,哈利再怎麼不清楚形勢,他也只能認同。打一開始,查理便身處風暴中心,雖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將他帶離魔法部,但找到他的地方有為數眾多的攝魂怪包圍,怎麼想也不覺得那是善意的行為。

  “哈利,克萊頓現在身在學校,魔法部一定盯死了這裏,如果不能把他們的注意力引開,我們幾乎沒有機會送走那孩子。”西弗勒斯再次向年輕的情人苦口婆心得解釋,他暗歎,果然有自己的孩子對脾氣的磨練大有好處,他居然到了現在還沒有一絲不耐煩。

  “我們不能……”哈利的手在空中做了個無意義的手勢,“不能……”

  “不能!”西弗勒斯斷然道,他同時也起身,深深得看向哈利。

  哈利沉默了,他明白西弗勒斯懂他的意思。

  良久,現任霍格沃斯的校長,昔日斯萊特林學院的院長苦笑道:“哈利,縱使斯萊特林該背負什麼,也不應該是像克萊頓那樣的孩子。”

  哈利低頭:“當我們面臨戰鬥的時候,誰也不能倖免。”

  他們一時無言,末了,西弗勒斯歎道:“那你到底怎麼想?”

  哈利眼中閃過一絲調皮,嘴角微微翹起了笑意,他默默得把西弗勒斯擁入懷中,柔聲道:“想像得到麼,西弗勒斯.斯內普向我求婚,除了‘是,先生’,我的教授還接受其他答案嗎?”


☆、第 31 章

  《預言家日報》的頭條是一則閃閃發光的消息:“活下來的男孩”哈利.波特明日結婚。字體碩大,色彩斑斕,熠熠生輝,看得人眼花繚亂。在標題的下方,詳詳細細得報導了哈利.波特出現在魔法界的視野以來,曾經的各種戀情、曖昧,簡而言之便是進入青春期後的哈利.波特之緋聞大全。相較之下,另一位主角則遜色到地窖裏去了,那個人非但沒有任何堪稱桃色的新聞的猛料,甚至連年榮登“最受學生畏懼的教授”之寶座。

  新聞自然還配有他們的照片,但也不知新聞究竟是出自哪種目的,那是斯內普在魔法部首次宣佈他懷有孩子的情景。

  哈利.波特無論做什麼,出什麼事,都會成為整個魔法界的焦點。哈利的整個少年時代都是如此度過,所以早已養成了處變不驚的心態。就像現在,他在塔中的校長辦公室半坐半靠,毫不客氣得霸佔著校長的寶座,雙眼時不時得掃過原先懸掛鄧布利多畫像的那一片白牆。

  坐在他對面的德拉科到底也是出身不同,一樣對盤旋于校長塔之外黑壓壓的貓頭鷹視而不見,只顧一個勁得打呵欠。

  唯有西弗勒斯,這位年齡最長的巫師,鎮定不下來。

  “波特!”他停下焦慮的踱步,沖著哈利咬牙切齒。

  哈利無辜得攤手:“這是你的主意,你不能因為效果太好反過來埋怨我。”

  “對,”德拉科附和,這對學生時代的剋星即便不算相處融洽,至少在欣賞西弗勒斯的失措上是有志一同,“你跟波特的婚禮一定要盛大,盛大!我想馬爾福莊園應該是舉行婚禮的好地方……嗨,波特,我這位教父這麼多年來只是靠學校的薪水生活,不管是鄧布利多也好,那個人也好,似乎都沒有額外得資助他的間諜活動。你好像看起來也不是很有錢的樣子,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一個月能領多少錢?你確定你以後可以養家糊口?”

  對德拉科的質疑,哈利嗤之以鼻,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得掃向昔日的同窗:“得了,你不會知道我有多少錢的。馬爾福,哪天你跟納威需要救急,看在納威的份上,我不會拒絕的。”

  馬爾福家族的繼承人聞言,從鼻孔中噴出一個更大的“哼”。

  自然這讓他們往日的教授看在眼中,愈發怒火中燒。波特就不消說了吧,為什麼甚至連德拉科也越來越沒有斯萊特林的優雅,純血者的高貴,沾染了格蘭芬多無可救藥的愚蠢樂觀?現在是討論如何生活……如何組建一個幸福快樂家庭以及兩個斯萊特林格蘭芬多組建的家庭互相交往的時候嗎?

  “你們真是夠了。德拉科,你還沒有找到克萊頓的哥哥嗎?”

  德拉科的神色正了正,微微搖頭:“找不到。波特說的尖叫棚屋,納威去看了幾次,沒有任何的蛛絲馬跡。他要麼是自己藏起來了,要麼就是落入了魔法部手中。”

  哈利撓頭:“但是魔法部抓他做什麼呢?他是半外國人,也不是斯萊特林……就算查理的孩子真是那個司各特的,我不認為他能對司各特造成多大的威脅。”

  德拉科歎氣:“有道理。可是我同樣想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藏匿起來。查理.克萊頓已經不在魔法部手中了,他難道不知道?如果他在,我們就可以省事了,想辦法把他和他弟弟送去西班牙就可以。”

  一時間三人沉默無語,哈利再次把視線投向如今空蕩蕩的白牆,适才與德拉科調侃的輕鬆心情蕩然無存。除了那對兄弟,他也擔心著彼特的安危,那個還沒有展露出勇氣的年輕格蘭芬多。

  應當是無所畏懼的獅子啊……

  西弗勒斯憎惡得望向塔外學校上空遮天蔽日的貓頭鷹軍團,用絲毫不帶一絲喜悅的語氣對二人道:“給你兩天,德拉科。至於你,波特,你必須確保克萊頓的安全——”

  他頓了一頓,視線在黑髮的格蘭芬多上稍作停留,“還有你自己。”

  哈利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德拉科嘴角翹起,嘖嘖兩聲後自我解嘲道:“好吧,我們斯萊特林是自私狡猾的,最懂得怎麼保護自己,所以不需要任何人過多提醒,是吧,我親愛的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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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完七年級一節災難性的黑魔法防禦術之後,哈利的心情鬱悶到了一定的高度。

  自然,十七歲的年齡,不再是懵懂無知的幼兒,再加上即便當時年紀不大,可他們也是經歷了那個戰爭的一代,也見識過那個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恐怖駭人的一代,記憶猶深,無論是受害者還是加害者。

  如何收拾殘局,重新拾回有點無聊但平和……至少不至於互相敵視的學校日常?哈利直走到專為查理.克萊頓安排在醫務室旁邊的房間時,仍然止不住撓頭,本就不服帖的頭髮更是亂得一塌糊塗。

  剛剛的課程是格蘭芬多與斯萊特林兩個學院的學生一起上課,哈利讓學生們練習的時候,採用的是混搭的安排,他的本意,是讓學生們互相熟悉,怎麼會料到居然在課堂上變成一場混亂不堪的大爭鬥。

  所幸無人受傷,所幸他的權威與魔力還能壓制得住這群半大不大的孩子,而沒有驚動到校長和代校長,不然,他這個教授的臉還真不知道哪里擱。

  學生們無罪,而已然在滋長互不信任的幼苗,誰之過?

  哈利真的不知道答案。

  他所知道的僅僅是,當初進入霍格沃茲的時候,他反感、討厭、憎恨過斯萊特林,可如今,那個最典型最驕傲的斯萊特林,卻成了他的愛人。世事難料,誰說不是呢?

  在心中默默得歎了口氣,哈利用魔法口令解開門禁,靜靜得推門進去。

  房間中的兩人聽到聲音,立刻回頭看向他,表情從警覺迅速轉換成放心,查理漾起一絲羞澀的笑意,打了聲招呼:“波特教授。”

  陪在查理身邊的人,是麗薩,她見到哈利,神色卻是一黯,默默得退到一邊,似乎是想告辭。

  哈利出聲制止了她,女孩抬眼看向哈利,漂亮的大眼睛裏滿溢著憂傷,她用很輕很輕的聲音道:“波特教授。”

  這是為了方便龐弗雷夫人照顧,同時又要顧及查理的安全而特地整理出來的一個房間,就在醫務室的隔壁。房間的主色調是淺咖啡色,這是查理自己的選擇,不過除了床,甚至連一張多餘的椅子都欠奉。哈利看查理在床頭堆了好幾本書,這似乎就是這個命運多舛的斯萊特林兩日來的消遣。

  事實上,依照龐弗雷夫人的推測,查理的孩子隨時可能出生,這也是為什麼西弗勒斯等人這麼著急的原因。而哈利,卻再次被掃盲,他一直以為男巫的孕育過程與麻瓜、女巫無異,之後才被告知,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由強大的魔法與魔力逆轉自然而凝結的血脈後代,他們降臨人世的契機更多受親代魔力與意願的影響。當魔力足夠強大,意念堅定不移時,孩子會更快得瓜熟蒂落。若相反,那麼他們可能在“父體”內停止生長,一直到更合適的時機。

  哈利在瞠目結舌後,更時不時得拿關心加……好奇的目光觀察西弗勒斯的變化,直到西弗勒斯發怒為止。

  “不管你跟我的魔力多麼強大,波特,還是需要時間!這不是氣球,不可能一吹就成!”

  知道西弗勒斯的憤怒中有羞澀的成分,也明白這位強大的男巫事實上始終不大能接受這魔法界裏的奇跡發生在自己身上,哈利聰明得閉上嘴,決定有任何問題,請教赫敏為妙。

  剛剛查理與麗薩似乎在商量些什麼,當他站近哈利的時候,哈利壓住退一步的念頭……查理的身形至少大了一倍,他不由得想像西弗勒斯那至今瘦削的身體在不久之後的變形,喔,梅林啊,不,他居然莫名其妙得臉紅了。

  “嗨,查理,麗薩……嗯,抱歉,查理,我們沒辦法讓你上課,畢竟你現在這樣的情況,嗯,越少人接觸你,你越安全。”

  查理沒有答話,只是微微頷首。

  哈利看著這個英俊得幾乎可以用美麗形容的金髮男孩,心中五味雜陳。

  自那次查理讓他動用Legilimency以後,在震驚到無以復加中,他、赫敏、西弗勒斯、納威以及龐弗雷、麥格兩位女士共同商量的結果便是,即便這不是查理心甘情願要來的孩子,但到了如今的階段,親與子的魔力已經通過血脈深深得融合在了一起,縱然有辦法把保護胎兒的咒語清除(事實上,哈利的確能做到),已經無法在不傷害查理的情況下殺死那個不受歡迎的……

  “但是很奇怪,”哈利記得當時他的老院長麥格教授知曉這事之後喃喃自語,“該死的阿不思不在這裏,不然可以向他問清楚。這種事,不大可能發生的啊。”

  而當哈利追問什麼事情不可能發生時,麥格教授卻敷衍了事,她隱瞞內情的微笑哈利從少年時期便已萬分熟悉,因此也識趣得不再追問。

  查理.克萊頓在得知了這一消息之後,似乎是早有準備,並不曾太過沮喪難過。男孩沉默很久之後,帶著苦笑,向他的師長們道:“梅林,我真的不覺得我能當一個好父親。”

  “我們會幫你,”赫敏摟住他,用她一貫堅定的溫柔,“我們會幫你想辦法,保證你和你的孩子安全,好嗎?”

  年輕的斯萊特林露出的微笑讓所有人心中都覺得難過。他不該遭受這些,只不過是年輕的羅曼蒂克,只不過是身為斯萊特林愛上了格蘭芬多而已。

  但不管怎麼說,查理腹中的胎兒成長速度驚人。這使得沒有辦法在公眾面前露面的查理面臨的危險日益增加。帶查理離開事情愈發迫在眉睫。哈利今天就是打算過來告訴查理,他們隨時得做好準備,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了。

  這件事麗薩並不知情,哈利用眼神暗示查理向麗薩告別,而查理與麗薩仿佛各懷心事,兩個孩子的眼神遊移不定,卻沒有相交。

  哈利再遲鈍,也明白這兩個好朋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他交替掃過兩人的臉,查理的若無其事很顯然是偽裝出來的,而麗薩,裝模作樣的本事並不到家,她無法抵禦波特教授關心略帶試探的目光,漸漸得眼眶開始發紅,再無避諱,直直得看向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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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霍格沃茲出來,德拉科就發現身後多了跟蹤的尾巴。魔法部的人似乎還沒有肆無忌憚到在他身上試驗追蹤魔法——如果真的成功施展而他、納威跟西弗勒斯、波特都無所察覺的話,魔法部有這樣的人才,興許已經可以消弭魔法界即將到來的疾風驟雨了。

  小小的跟蹤,自然不在德拉科煩惱的事項中。他徑直回到馬爾福莊園,瞭解並沒有什麼需要關注的事情之後,便一頭紮進了他的書室。梅林知道,在學生時代他可從來不是個愛看書的人,現在只能說一切都變了,天翻地覆。

  隨手拿了本書翻看了幾頁,不到五分鐘,德拉科就聽到了書房的門輕開的聲音,他故意不向聲源看去,裝作更認真的表情盯著書上的字看。

  直到他感覺到身後傳來的熟悉的呼吸聲。

  “隆巴頓先生,”德拉科從書頁上抬起頭,後仰著腦袋歎息道,“如果你找我沒什麼要緊的事,麻煩你讓我一個人安靜會。嗯,要緊事是指,比如魔法部又打算把你倒楣至極的丈夫抓進阿茲卡班之類的。”

  沒有回話,德拉科卻發現自己被納威從身後用雙臂環住,那個曾經單純天真的好脾氣格蘭芬多越抱越緊,德拉科的頭頂一重,納威把下巴壓在了他漂亮濃密的金髮中。

  德拉科默默得把眼睛閉上,兩人保持著這樣的姿勢。

  良久,德拉科再度歎息:“好啦,就算你腿不酸,我也快不能呼吸了。”他趁著納威放鬆力道,轉過身來,對著那張從少年時期就熟悉的臉——圓臉如今已然瘦削了下來,再也不見隆巴頓當年被他取笑的圓潤,一點點的傷懷從胸口滲出,德拉科舔舔嘴唇,匆忙止住這不合時宜的多愁善感。

  “德拉科。”納威俯下身,精准得在德拉科的唇瓣落下一個扎扎實實的吻,“我想跟你談談。”

  “噓……”德拉科反擁住納威,作了個噤聲的手勢,便開始品嘗納威柔軟濕潤的唇。他的格蘭芬多輕輕得嘟囔了一聲,沒有不識趣得抗拒,而是迎合上去,擠進德拉科的懷中。

  兩人深深得吻著,間或抬頭對視一眼,再度沉浸在唯有兩個人的世界中。許久以來,他們已經很難得再享受屬於彼此的激情——當納威閉著眼睛,從喉嚨深處翻卷出一聲□□,這場烈焰終於一發不可收拾。

  “管他呢,納威,我還有你……”德拉科在納威的耳邊輕聲呢喃出這句話的時候,納威看著他的眼神溫柔得幾乎要淌出淚來。

  然而,當他們在書室的地上繾綣纏綿,享受餘韻時,納威的眼神中悄悄得滲進一絲猶豫與為難,他動了動嘴唇,輕聲道:

  “馬爾福,我想……”

  德拉科將頭頂著納威的臉頰,淡淡得笑問:“唔,要不要我們先整理好衣服,正襟危坐?每次你叫我馬爾福的時候,都沒好事。”

  納威扯出不自然的一笑,這的確是他的習慣。“馬爾福”這個稱呼,仿佛把他們都帶回了針鋒相對相看兩厭的學生時代,就像在那樣不太友好的氣氛中,更方便將對抗性的措辭出口一般。

  “……馬爾福,我並不是個斯萊特林。”思考了片刻之後,納威陳述了一個近似廢話的事實。

  德拉科嗤之以鼻,他往納威柔軟溫暖處更用力得貼過去,眯著眼睛,懶洋洋得道:“納威,能不能麻煩你別讓我再次生出斯萊特林的優越感?還是你只是格蘭芬多的特例,偏愛毫無價值的廢話?”

  納威無意識得伸手摸弄著德拉科的一頭金髮,再度閉上了眼睛,下了決心得道:“我不是斯萊特林,但我是你的……你的……伴侶。我……我要知道……你們的事!”

  德拉科又是淡淡一笑,他側躺過來,靈活的舌頭俏皮得挑逗著納威的耳廓,引得納威又是輕聲的□□。不過,認真起來的納威顯然不會讓他輕易敷衍過關,他力氣不大而堅定得把德拉科推開,直視著英俊絕倫的斯萊特林:“如果你真的相信我,為什麼不讓我知道?”

  “知道什麼?”

  “……”納威一言不發,索性直直得盯著德拉科看,即便德拉科避開了視線,他也依然堅持,堅持了數分鐘,德拉科終沒有忍心起身離開,只有微微歎了口氣,表示投降。

  “起初,我不知道,是學生們……後來很偶然得,在巡夜的時候發現他們的集會……”

  納威瞪大了圓珠:“夜晚的集會?怎麼可能呢,我巡夜的次數比你多,為什麼我從沒發現過?”

  德拉科對這個問題嗤之以鼻:“這裏是馬爾福莊園,我親愛的格蘭芬多,從我的不知道第多少代祖先開始,就是斯萊特林的地盤。我們沒有在莊園門口插個表示‘格蘭芬多勿入’的警示牌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他看向納威,這故作輕鬆的調侃戲謔並沒有讓那個該死的格蘭芬多眼裏認真融化掉一絲一毫,在心中歎了口氣,他思考著,終於還是接道:“納威,納威,你叫他們怎麼辦?上一場戰爭裏,他們同樣受了罪,不是沒有錯,不是——斯萊特林的狡猾不在推卸責任上,斯萊特林從一開始就正大光明得宣告純血的高人一等。”

  現在呢?

  “納威,我們低人一等。即便我有你。可他們什麼都沒有,他們還只是……還只是孩子,最大的罪責不該是他們去承擔的。”

  德拉科扭過頭,不想再面對納威染上悲哀顏色的目光。即便經歷了那麼多事,甚至於一生的伴侶都是個格蘭芬多,仍然深深得體味到兩個學院出來的學生之間那幾乎溶於血液、植根骨髓的不信任。

  “所以你就任由他們這麼做嗎?馬爾福,為什麼這些事你都不願告訴我?你非要把自己置身在這麼危險的境地,卻要讓我一無所知嗎?”良久,納威平靜無波的話傳入耳中,聽在德拉科耳中,卻宛若驚雷,他悚然一驚,猛回頭看向納威。

  憔悴的格蘭芬多臉上原本柔和的線條似乎僵硬了,他略略昂起頭,說道:“魔法部搜查馬爾福莊園的時候,我盡了最大的努力讓他們什麼都沒有發現。而你,身陷囹圄,幾乎不知道還能不能出來的時候,仍然琢磨的是要怎麼隱瞞你們斯萊特林的秘密。馬爾福,我不需要斯萊特林的體貼,這一點都不感人,反而讓我作嘔——在我打算你要是出事,我也不會再在待下去的時候。”

  納威把話說完,便再不作聲,他看著德拉科的嘴巴張開又合上,連續三次之後,好脾氣的他終於不耐煩得起身離開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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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晚些時候,與米勒娃.麥格女士商量完學校事務,剛剛走出校長之塔的西弗勒斯收到一封貓頭鷹的來信,信中的內容讓他禁不住皺眉。

  天色已暮,西弗勒斯在指尖將信件燃成灰燼,他輕輕得籲出一口氣,這樣的事情,能怎麼做?

  他也不會告訴哈利。斯萊特林終究是斯萊特林,改變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發文是件很煩的事……


☆、第 32 章

  哈利做的事情,也並沒有讓西弗勒斯知道。

  那一晚,他藉口與羅恩、赫敏在酒吧相會敘些同學舊情,其中內容包含誹謗老教授們,沒有帶上西弗勒斯。

  數日之後即將成為“活下來的男孩”正式伴侶的魔藥大師似乎也沒有太多的興趣陪同,事實上,這段時間來的疲累讓他有些吃不消。既然哈利願意不在身邊煩擾,他倒是樂得清靜。

  “希望你的格蘭芬多同學們都有足夠的勇氣出席……你的婚禮。”西弗勒斯用一貫諷刺的口氣對披上斗篷即將離開的哈利說道。

  哈利笑答:“嗨,別這樣,格蘭芬多最不缺的就是勇氣。不過西弗勒斯,你真的是我們學生時代最大的噩夢。婚禮上,請千萬包容我們這些粗魯的格蘭芬多不恰當的舉止,別扣分了,可以嗎?”

  “我現在已經不是校長了,暫時的。”

  不管過去多久,聽到哈利.波特和他的格蘭芬多隨從們親口承認對自己的畏懼,還是讓西弗勒斯的唇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

  哈利瞟了他一眼,忍不住過去,親了親前魔藥教授的嘴,他的手輕輕得撫摸著西弗勒斯佩戴在胸前的紫水晶,搖頭歎息:“你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當他說這話的時候,西弗勒斯頓覺一股強大的魔力通過紫水晶直接傳送進身體裏,那屬於哈利的柔和與保護將他整個人包圍。

  “哈利……”他忍住心悸,低低得道,“你的孩子,興許會繼承你的魔力,可能,還有我的。可能。”

  “西弗勒斯,即便那孩子是個麻瓜,我也會愛死他的。”哈利並不覺得這話裏有任何深意,他又笑了笑,“只要是你的孩子。”

  “如果是個女孩,你要向梅林祈求,千萬不要長得像我。”

  “好吧,好吧,她會長得像莉莉,你滿意了嗎?”哈利順著西弗勒斯的話說,又在情人的臉頰淺淺一吻,走到壁爐前,揮了揮手,灑下了飛路粉。

  西弗勒斯看著壁爐的火苗有些許的發怔,然後神色一變,面無表情。

  踩著實在不算歡樂的步子走近酒吧的深處,哈利找到早已聚在一起的好友們,除了應約而來的赫敏與羅恩,還有一個似乎已經有些醉意、兩眼發紅的納威。

  當哈利坐下的時候,赫敏已然忍無可忍向納威抱怨:“喝酒並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你都多大了,該死!”

  哈利以眼神詢問在旁邊無奈得端著酒杯的羅恩,羅恩聳肩:“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跟馬爾福吵架了。”

  “納威?”哈利苦笑,“吵架就能讓你這樣嗎?在霍格沃茲的時候,馬爾福那混蛋隔三岔五就來跟你吵上一頓,而你通常還是輸的那個人。”

  不過記憶中納威似乎也曾經以“十個你也比不過一個我”這樣的強力必殺技把馬爾福打得措手不及招架無能吧?看他們如今的生活,總覺得納威已經把隆巴頓家族的好脾氣發揮到淋漓盡致了,那到底是馬爾福做了什麼事,居然讓納威來買醉?

  納威不吭聲,只是一個勁得喝酒。剩下的黃金三人組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誰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赫敏歎了口氣,現實得無視掉納威,轉頭對哈利說道:“哈利,你的婚禮實在倉促得有點不像話,是斯內普教授有什麼打算嗎?”

  對好友的敏銳,哈利向來只有佩服的份,他這時候也只有幹掉一杯生啤,苦笑著看向他們,沉默了片刻,說:“是,西弗勒斯計畫用婚禮作掩飾,將查理帶離這裏。他讓德拉科去找查理的哥哥希歐多爾,我的任務,就是保證那孩子的安全。”

  哈利留意到當他提到“德拉科”的時候,納威停下了喝酒的動作。

  “納威?”

  “我沒事。我真的沒事。”納威低下頭去,用一種無法讓人信服的口氣回答。

  哈利歎了口氣,他用手中的酒杯碰了碰納威的,沉聲道:“納威,我不想勸你,如果你覺得需要,我們就在這裏。你應該知道……但如果你真的覺得沒事,接下來的事情,我希望得到你們的幫助。我考慮過了,這事實在不好驚動其他人,還是讓我們幾個從前的格蘭芬多好朋友一起解決吧,就當是我們小規模的同學會。”

  他有意把話說得輕鬆,羅恩與赫敏對視一眼,羅恩皺眉道:“我希望你千萬不要再讓我遭遇蜘蛛了,你老實說,哈利,有沒有蜘蛛?有的話,我退出。”

  三個人齊齊笑了起來,哈利的心頭湧起了一絲暖意。這麼多年了,他們還是這樣,不管他要做什麼,他們都陪著他,支持著他。

  納威默默得把酒杯放下,像男孩子似的用衣袖擦了擦嘴,擠出一絲笑容對哈利說:“嗨,黃金男孩的冒險經歷從來不會讓任何孩子失望。我當然參加,哈利,說吧,到底是什麼事。”

  哈利正了神色,將他計畫做的事情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得告訴了這一桌的朋友們,他從他們也愈發嚴肅的臉色明白,這非但不是一件像他們剛才開玩笑那般輕鬆的事,而是樁他們得直接與另一股勢力正面交鋒的要緊冒險。

  正當他們開始詳細計畫的時候,納威的神情倏然一變,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並不算太意外得在門口看到了匆匆走來的德拉科.馬爾福。

  “隆巴頓先生!”德拉科到他們面前時,面帶凝霜,語出如冰。

  哈利與羅恩赫敏夫婦同時看向納威,他們學生時代的好友此刻同樣面露罕見的冷硬,從眼神到嘴角。

  “馬爾福先生。”

  德拉科走上前來,眉宇間跳動著馬爾福家族的驕傲。

  “你不應該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消失,隆巴頓先生,畢竟我們現在已經不是霍格沃茲的學生了,這把年紀再玩離家出走的把戲有些不合時宜。還是說,魯莽行事是格蘭芬多永遠的特徵,與年齡心智無關?”

  曾經的格蘭芬多三人組慘遭池魚之殃,只有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得再度將視線投向納威。而他們的那位同窗好友,卻展現出出人意料的鎮定,面不改色,只是眉頭緊了緊,又拿起巨大的啤酒杯,仰頭往裏灌。

  德拉科從口袋中取出魔杖,默默得瞅著納威,待那位把啤酒盡數倒進嘴裏,放下杯子時,他倏然極快得將自己的魔杖“啪”得一聲,插到納威的杯子裏。

  納威猝不及防,差點被魔杖戳到臉,他擱下酒杯,錯愕得看向德拉科。

  當然也包括另外的三名格蘭芬多好友,他們現在的立場,好像也只能靜靜得看戲,還壓根揣測不出這到底是哪出戲碼。

  德拉科略略後退一步,雙手抱胸,冷眼對著納威快掉下來的下巴,毫無笑意:“我,德拉科.馬爾福,向你這該死的隆巴頓,該死的格蘭芬多,交出我該死的魔杖,由——三個蠢到家的格蘭芬多作證——該死的隆巴頓,你能不能把你的嘴巴稍微收一收?如果你的下巴脫臼了,我能笑話你一輩子,你信不信?”

  當他話音落,除了對魔法世界依舊半知半解懵懵懂懂的哈利,另外三個格蘭芬多統統倒吸一口氣,其中最驚訝的,自然莫過於納威,他不可置信得看看插在杯中巍然不動的魔杖,再定神瞅著身形僵直的德拉科,期期艾艾了半天,卻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哈利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會走路的“百科全書”赫敏,赫敏掃了一眼無言對視的兩人,壓低聲音,附在哈利邊上耳語:“這是巫師們徹底妥協的表示——交出魔杖,等於是任由對方處置啊。”

  於是後知後覺的哈利也不能免俗得大吃一驚,目不轉睛得繼續看戲。

  見納威沒有下一步動作,德拉科漂亮的眼睛裏浮現出一層黯然,他略略得昂頭,聲音不變:“隆巴頓先生,如果你不接受,我……”

  他的話沒有說完,納威就用笨手笨腳將他打斷,慌裏慌張的格蘭芬多朝他的方向撲去,卻完全忘了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張桌子。

  頓時,不管是坐在桌子旁邊的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還是桌子、桌上的杯杯盤盤,全部遭了池魚之殃,給納威這一帶,桌子倒了,酒杯摔在了地上,酒液順勢傾瀉飛濺,哈利等人無不跳起躲避,一時間,熱鬧的小酒館掀起了一陣小小的騷亂。

  納威漲紅著臉,忙不迭得向諸人道歉,幫著應聲過來的侍應生收拾殘局,期間更是看都沒有看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也不著急,與哈利、韋斯萊夫婦站在一起,安靜得看著納威把桌子重新扶正,才又開口道:“隆巴頓先生?”

  納威深深得吸了口氣,撓了撓頭,把椅子也一一擺好,終於正眼盯著德拉科,他撓了撓頭,聲音細得猶如囁嚅:“德拉科……”

  “什麼?”

  “你真的這麼打算?”

  他向德拉科伸出手,微微顫抖的掌心中,正是剛剛德拉科交出的魔杖。

  德拉科冷笑,並不作答。

  “嘿嘿,”納威自顧自得傻笑起來,“我愛你,雖然你是個混蛋馬爾福!”

  雨過天晴,德拉科接過納威還給他的魔杖時,恨恨得加了不甘心的一句:“跟你們這群格蘭芬多在一起就沒好事!”

  在場四個格蘭芬多全都忍不住笑了,畢竟,他們當年真的沒有少吃馬爾福的苦頭。

  待眾人重新坐定,德拉科神色一正,道:“我不全是來找納威和好來的,還有件事,本來沒打算把你們幾個捲進來,但是我看,瞞著你們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在哈利問出什麼事之後,德拉科的目光轉向納威,見納威輕輕搖頭,這個俊美的馬爾福露出一絲足以讓任何人目眩神迷的微笑:“這也是納威跟我鬧離家出走的原因,他怪我瞞著他……是這麼回事,魔法部三番五次來找馬爾福莊園的麻煩,並不是無的放失。事實上,馬爾福莊園裏寄居的學生們,的確是成立了一個秘密的斯萊特林會。”

  在德拉科開始說正事之前,細心的赫敏給他們這一桌施加了一個靜默魔法罩,外面的人聽不見他們的交談,因此,羅恩也便放肆得把怪聲叫了出來:“什麼?馬爾福你這是找死嗎?你怎麼不為納威想想,你是要連累他的啊!”

  韋斯萊先生在韋斯萊夫人的一瞪之下乖乖收聲,但德拉科卻並未反駁,他只是苦苦一笑,看著納威,道:“所以我才瞞著他,誰想到他會跟我生那麼大的氣。”

  哈利皺眉,他即刻起了不好的預感,他壓下追問的衝動,耐著性子等待德拉科繼續。

  “這並不是我或者我們這些直接參戰了的斯萊特林組織的,是斯萊特林學院的學生們自發的。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孤兒,戰爭結束這幾年,不管是還在學校裏的,還是已經從霍格沃茲畢業出去的斯萊特林,日子都不太好過。我想他們最初,也沒有什麼太複雜的念頭,只是純粹得覺得斯萊特林就應該跟斯萊特林一起,斯萊特林們若不能互相幫忙的話,我們在魔法界的處境只會越來越糟。”

  他不知不覺得用上了“我們”的字眼,哈利聽出來了,但仍未打斷。

  “我也算了,那場該死的戰爭,我畢竟也是有罪的斯萊特林,但是還有很多孩子,他們沒有參戰,甚至還有年紀小的,戰爭爆發的時候他們甚至還沒有入學,但一樣。我們都……”

  德拉科停頓了一會,赫敏適時插嘴了:“那這些孩子們現在呢?在做什麼?”

  德拉科灰色的眼睛眨了一眨,倏然嗤笑道:“大概做得跟你們從前在學校裏做得差不多吧。”

  哈利恍然大悟:“你是說有求必應屋?”

  “對,那個可笑的鄧布利多的軍隊——別問我為什麼知道。”德拉科聳肩。

  三人一起把“你是個叛徒”的視線之劍刺嚮往德拉科身邊躲了躲的納威。

  哈利陷入了沉思,赫敏也抿著唇,不出聲,唯有心直口快的羅恩忍不住了,他憂心忡忡得掃了一眼在座的諸人,說道:“我說,馬爾福,我理解你不想阻止那些孩子這麼做的原因。可是,可是,萬一給魔法部發現,那可就全完了。先不說你吧,即便是那些斯萊特林的孩子們,估計也沒有好下場。到時候,怎麼辦?”

  德拉科深吸口氣,他身子挺直,臉色蒼白,說出來的話卻很堅定:“之前,我一直認為這是斯萊特林的事情,斯萊特林的驕傲,就是任何事情都不應該去求助——但是,這已經不是我能解決得了的事情了,我也……不是一個人了,無論如何,請你們,幫幫斯萊特林。”

  納威無聲得握住德拉科在酒桌上握成拳的手,依次看向格蘭芬多的三個好朋友。

  赫敏在納威的目光看過來的一瞬,二話不說,也伸出了手,交疊在納威的手背上。

  哈利跟羅恩對視一眼,各自笑笑,依樣做了。

  沒辦法,誰讓他們是格蘭芬多,還是跟斯萊特林有了千絲萬縷扯不清關係的格蘭芬多?

  達成一致目標之後,哈利將他之前被德拉科打斷的計畫重新詳細說了一遍,他留意到德拉科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禁心生疑惑,剛剛壓下去的問號直接彈了出來:“德拉科,你之前說的事情,西弗勒斯知不知道……不,他不可能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到底想做什麼?”

  “他……”德拉科欲言又止,看了看哈利,苦笑道,“你得答應我,以後不管那老男人怎麼逼問,你都不可以出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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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又過了兩日,一切算是風平浪靜,無波無瀾。

  哈利與西弗勒斯的婚禮籌備緊鑼密鼓得進行,不過事實上,並沒有他兩什麼事,他們身邊有很多時間不少事情卻不太多的人,好比說老韋斯萊夫婦等等,樂意為哈利.波特這個沒有血緣的兒子費心操持。

  不管時間多麼急迫,要配合西弗勒斯的那“明後天”的時間可能性不大——從龐弗雷夫人那裏還傳來了查理的身體狀況愈發不穩定的消息,就她的觀察,查理的孩子可能就快來到世界了,若不是有特別的加護,她並不認為以當前的狀況,查理適合移動。數日來,查理一天裏的大多數時間都在沉睡,據說這也是魔法胎兒的產物,眾人即使心急如焚,但一來找不到機會,二來,能陪伴查理離開的希歐多爾.克萊頓連影子都尋覓不到,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哈利除了安心上課之外,就等小韋斯萊夫婦和隆巴頓-馬爾福那一對的消息了。他曾經考慮過,要不要把接下來的打算跟那位好像不怎麼靠譜的魔法部長稍微說一說,畢竟,在可見的將來,他需要幫助。而,再怎麼不可靠,魔法部長的頭銜始終在那裏,興許能有個用處吧?

  主意打定,哈利便盤算著晚上去見見魔法部長。

  晚飯後,西弗勒斯又徑直去研究他的魔藥調配,哈利去看了兩次,見魔藥大師全神貫注得盯著咕噥作響的鉗鍋,無可奈何得歎了口氣。

  自打西弗勒斯暫辭校長的職務以來,他空出來的時間,不是看書,就是烹製魔藥,對哈利,可以說連正眼看的時間都沒有多少。

  只是借由他寸步不離身的紫水晶,哈利驚奇得感受到,紫水晶傳給他的魔力,屬於西弗勒斯的平靜穩定,而除此之外,竟還有一絲非常微弱,但明顯不同於他的魔藥教授的魔力。

  那新生的魔力,令哈利聯想起一根剛剛冒頭的嫩芽,他毫不疑惑那會是誰。當他有了這個新發現之後,他幾乎一整天看到誰都忍不住微笑,尤其是對著西弗勒斯,簡直笑得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當然無意外得受到西弗勒斯在莫名其妙之後的嫌惡。

  不過,考慮到年齡與他父親同齡的愛人那微妙的自尊,哈利“我想我們的孩子快出生了”這樣的解釋實在說不出口。

  哈利給西弗勒斯留下一封“密語便條”——與“吼叫信”不同的是,它是淡藍色的,顧名思義,用以私密交流,除了收件人,誰都聽不見便條裏的內容,告訴西弗勒斯他要離開一陣,大概要兩個小時才能回來,便動身前往魔法部長的宅邸。

  與上一次一樣,哈利沒有用隱形斗篷、飛路粉、移形術等等,他固執得使用了Animagi,繼續作為一隻不起眼的……但是眼珠附近仍帶有閃電形標誌的綠眼小黑貓。

  這一次,黑貓沒有知會主人,他偷偷溜進魔法部長帶前庭的屋子,繞著轉了一圈後,發現屋後的一扇窗子半開著,當下也不客氣,“蹭”得跳上窗臺,充分利用身為貓的優勢,做了個不速之客。

  哈利進去的地方恰好是廚房,他四處張望了片刻,動用了貓的嗅覺,沒有發現任何值得逗留的食物,便大剌剌得鑽進裏門。

  一樓巡視完畢,既沒有魔法部長的影子,也沒有什麼有趣的家什,哈利除了再次確認魔法部長對“貓”有種奇怪的嗜好之外,別無所獲——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會無聊到在壁爐上面加兩個耳朵的。

  悄無聲息得上了樓,二樓被中間一條走廊隔開,左右各有兩個房間,盡頭處還有一個。

  哈利見每個房間都是大門緊閉,在貓心裏詛咒了一聲,畢竟,似乎即便是梅林,也沒能耐在變身的時候念魔咒或使用無聲魔法。

  他徑直走向最裏面的門,就他的常識判斷,那通常是人們用來作倉庫的地方,說不定他能從裏面發現什麼呢。

  對那個神秘兮兮的魔法部長,哈利好奇得心如貓爪撓。

  他試著支起身體,前肢攀上門,熟料,門竟在他沒有用力而自身體重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情況下“吱呀”一聲打開了。

  開了條可供窺視的縫,不過即便以哈利這等形態,他仍然看不清房間裏面籠罩在層層黑暗之下的真實。

  顯而易見,這裏面有魔法在保護著。

  哈利無可奈何,重新變回人形,閃電般得招來衣服並用魔法穿戴好,他取出魔杖,拿在手中,大步得走了進去。

  使用了“Lumos”的魔法,房間裏居然仍然是伸手不見五指,哈利皺眉,揮動著魔杖,用出了更強大的破解視障的魔法。

  魔杖的頂端流瀉出猶如河流的白光,白光拉長之後,又似綢緞,飄舞靈巧,凡它到過之處,黑暗即刻消散,不多時,房間裏一片大亮。

  然後,哈利就看到了他不怎麼想看到的東西——前任校長,也是他們的導師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畫像,它懸掛於正對門的那面牆的正中間,哈利想裝成瞎子都不行。

  畫像裏的老巫師率先發出親切的笑聲,他道:“嗨,哈利,好久不見,你要不要吃檸檬糖?我讓部長先生儲備了很多……”

  “阿不思……”哈利有點無言以對。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對了對了,自然這件事我有份,不過你要相信我,哈利,這一次我可不是什麼罪魁禍首。你看,我都是張畫像了!”

  老巫師眨了眨眼睛,狡黠得笑,“再說,你和西弗勒斯現在不是很好嗎?我還擔心參加不了你們的婚禮呢,那位部長先生不太好說話,他說穿著禮物,還要搬個畫像,太不像話了……”

  “這是事實啊,對吧,波特先生?”

  正在老校長沒羞沒臊得訴苦的時候,哈利的身後傳來了一個更加委屈的聲音,不消回頭看,哈利便知道那是心計絕對不像外表那麼平凡無奇的魔法部長。

  那個男人果然聰明,絕口不提哈利禮貌方面的事,兩人在阿不思畫像的假寐下,無奈得回到了一樓的客廳。

  “波特先生,需要喝點什麼嗎?我這裏有蘇格蘭威士卡,還可以給你泡咖啡,如果你有需要的話,還可以提供鄧布利多先生的檸檬糖……”待哈利在長沙發上坐下,魔法部長仍站著,不無殷勤得道。

  哈利表示什麼都不用,他盯著魔法部長,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實在讀不出什麼奧妙,只好歎氣道:“阿不思說他不是幕後的那個人,我想,肯定就是你了。事到如今,我已經像上次對付伏地魔一樣,再也沒有脫身的可能,是不是就請你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說?”

  魔法部長也坐了下來,他同時用魔杖把壁爐生起火,在閃爍的火苗中,他瞅著哈利,嘴角流露出一撇古怪的笑容。

  “波特先生,你以前有沒有聽說過我呢?”

  哈利打量著魔法部長,茫然搖頭。

  “這就對了,”魔法部長笑道,“你從沒有就沒有奇怪過,為什麼我,在大戰的時候既不是什麼功臣,也沒有什麼特別能力,卻在戰後一下子躥到了魔法部長的高位呢?”

  這個問題,哈利還當真從來就沒有考慮過。他對魔法部的印象向來不好,不管是僭越校長的事,還是後來傲羅們趾高氣揚的形象,再有回來以後親眼目睹魔法部對西弗勒斯的刁難,開除羅恩等等,他對魔法部敬而遠之,要不是有個赫敏在,他連個好臉色都不想給魔法部的哪個人看。

  魔法部長也不等哈利作更多思考,自行解答道:“雖然很慚愧,但是……但是,其實我的姓氏是,格蘭芬多。”

  哈利瞠目結舌,就算想破腦袋,他也萬萬想不到是這個答案。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其實是霍格沃茲學院創始人之一戈德里克.格蘭芬多的後代?

  “……戰爭結束之後,當時魔法部實際的最高領導司各特先生找到了我,他認為,既然在整場戰爭中,格蘭芬多學院學生們,不管是就讀的還是畢業生,是對抗邪惡的主力,那勝利之後,自然是應該由格蘭芬多的人來掌控這個魔法世界,恢復秩序,讓黑暗勢力不能再捲土重來。鑒於……鄧布利多校長已經亡故,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執意要離開,他認為,我是最合適的。”

  “就因為你是格蘭芬多的血親?”

  “不,”格蘭芬多的後人苦笑,“因為我雖然姓格蘭芬多,卻完全是個無名小卒,司各特不需要魔法部出現一個強力的、能跟他分庭抗禮的部長,他需要一個傀儡,同時可以幫他承擔所有魔法部的汙名。”

  哈利皺眉,他大致能夠想到這位部長在魔法部是什麼樣的地位,事實上,即便是他,最初對魔法部長也是滿懷惡感。

  “短短三年,司各特按照自己的想法,毫無阻礙得排擠斯萊特林們,他最後的障礙,就剩下霍格沃茲了。”

  “……格蘭芬多先生,有件事,我一直疑惑不解,今天知道了你的姓,我想是不是這麼回事,那個總是出現在我們面前,並且把格蘭芬多跟斯萊特林的恩怨告訴我們的銀色獅子,與你有關?”

  魔法部長聞言抱起了頭,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他□□道:“對不起,這其實不是我,我只是個……唔,這麼形容吧,瓶器。借由血脈的力量,有個死了也沒有安心的古老魂靈出現在了我的面前,那頭獅子,就是他利用現在可能誰也搞不懂的魔咒,創造出來的。”

  話到這裏,哈利恍然大悟。

  難怪當那頭巨大的銀色獅子第一次出現的時候,他就已經本能得感覺到了,它是沒有惡意的。

  那神聖的巨獸,威武而美麗,原來如此!

  甚至於,它為什麼不是屬於格蘭芬多的金色與紅色,哈利也在瞬間明白了過來。沒錯,那是那條海蛇的顏色,斯萊特林的銀色之蛇。

  “那……初次見面的時候,你勸說我的那番話,難道是在試探我?”哈利眉頭又皺了起來,為什麼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他始終逃不開魔法世界的紛爭?更糟糕的是,算計他的人,好像都是盟友?

  魔法部長歎了口氣,看著哈利,若有所思得回答:“我那位祖先在他自己死去了千年之後,莫名其妙得對‘勇敢’這個詞有了固執的見解。打敗黑魔王,是勇敢的一種,現在你做的事,大概是勇敢的另一種吧。波特先生,我雖然姓格蘭芬多,但我可不是什麼格蘭芬多的傳人,我沒有什麼了不得的魔力,更沒有哪方便高於別人的天賦,不過我還是希望,能夠在某種程度上,不至於辱沒‘格蘭芬多’這個姓。”

  哈利瞭解得點頭,這麼多天來,他此刻驟然覺得肩膀放鬆,整個人似乎卸下了一個重負。

  從魔法部長那沒什麼特色的藍眼睛裏,哈利醒悟過來,戰友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少,有時候,幫助會從意料之外的地方冒出來。

  “我的經歷如果要寫下來,大概跟可以命名作‘撞鬼記’。”魔法部長撫摸著靠椅兩端的貓耳朵苦笑道,“就在司各特先生提出要廢除斯萊特林學院的議題之後吧,一天晚上,我就在自己家裏遇上了格蘭芬多的鬼魂……呃,請不用好奇,鬼魂先生並沒有實體,它看起來更像一團雲,唔,對,金紅色的有一人半高的雲,就守在我的臥室等著我——波特先生,即便我自己是個巫師,我不得不承認,我仍然差點被鬼魂嚇得尖叫。”

  “格蘭芬多的鬼魂先生告訴我,它出現的唯一原因,就是斯萊特林學院將要遭受萬劫不復的滅頂之災——嗯啊,這是我在抱怨他為什麼沒有出現在戰爭時期成為我們助力的時候它給出的解釋。因為在千年之前,活著的第一代格蘭芬多先生曾經向第一代的斯萊特林先生許下過一個誓言,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斯萊特林先生的學院消失,斯萊特林以純血為尊、魔力至上的傳統必須要傳承下去。如果在後世,出現實實在在的威脅,格蘭芬多的傳人裏,他要挑選出一個人來,全力幫助斯萊特林度過這一關。”

  ——所以這是維持了千年的債務嗎?哈利皺眉,好吧,結果也不壞是不是?要廢除斯萊特林的是格蘭芬多,全力阻止的,也是格蘭芬多,無論怎麼琢磨,都覺得那位千年前的偉大巫師會非常糾結……

  “因為沒有實體,所以只能附身於你嗎?利用你的魔力結合遠古的誓言魔法,才有了那頭銀色的獅子……不過,部長先生,為什麼他選擇的是我,不是你?”哈利喃喃之後,倏然提問。

  格蘭芬多的傳人可不止他一個。

  “鬼魂先生之所以找上我,純粹是因為血緣可以起到很好的魔法增幅作用,我的魔力……就請你允許我藏拙吧……波特先生,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我跟斯萊特林的聯繫並不深,從這點來看,你不覺得你才是最合適的人選嗎?”魔法部長咧嘴而笑,眼睛眨得像在拋媚眼。

  哈利啞然,他驀然想起,第一次和西弗勒斯的關係突破的緣由,是那銀色的獅子領著西弗勒斯找到了“愛之花”,他本以為,獅子是單純得在給他們解決危機事件提供線索,看來,並不完全是這樣……

  是那位祖先,在加強他和斯萊特林的羈絆嗎?

  當哈利向千年後的格蘭芬多先生告辭的時候,魔法部長帶著留戀之情對哈利道:“波特先生,請下次再變著貓過來。”

  回到學校,哈利原以為西弗勒斯已經睡了,卻沒在地窖裏發現他的身影。放在廳裏的“密語便條”已經消失,顯見西弗勒斯知道了哈利的外出,然後自己也出去了,卻沒有給哈利留下隻言片語。

  這都要到午夜了,他能去哪呢?

  還是那樣的狀況……哈利想到上一次西弗勒斯的私自外出,在翻倒巷那一幕就不寒而慄。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哈利試圖尋找紫水晶的魔力蹤跡,它很微弱,顯然是被其他的魔法干預壓抑了,但並不是全然無法追蹤。屬於那個小小的新生命的魔力還在,他能感覺得到它。

  哈利猛然靈光一閃,聯想到德拉科.馬爾福告訴他的事情:西弗勒斯為了斯萊特林們集會的事情萬一暴露,不至於拖累到德拉科,堅持要把地點改成自己在蜘蛛尾巷的老家。

  由他來主持。

  這樣一來,西弗勒斯既可以掌握年輕的斯萊特林們的動向,若出了事情,也可以第一時間解決。

  不管德拉科怎麼反對,西弗勒斯的固執,讓他的教子浪費了一噸的口水,仍然無能為力。

  哈利從德拉科那裏得知,今天並不是他們集會的日子,難道是出了什麼緊急的事情?

  不管怎麼說,哈利仍然決定馬上到蜘蛛尾巷去一趟,他躊躇了一小會,覺得還是不要大張旗鼓得出現更合適。畢竟,他那麻煩的愛人極端重視隱私,在搞不清楚西弗勒斯究竟在做什麼的情況,他決定帶上他的隱形斗篷,不到萬不得已,就不現身好了——到底還是答應了馬爾福不會出賣他的。

  只是,萬一有危險的話,即便馬上開戰,哈利在所不惜。

作者有話要說:預告一下,這文還有三章完結。


☆、第 33 章

  西弗勒斯此時的確是在蜘蛛尾巷的老家。在收到貓頭鷹的來信之後,他知道事情已經無可避免了。

  當他用飛路粉回到這個為了掩人耳目而顯得長期無人打理、滿是塵土的屋子時,心頭湧起些微的後悔。

  是不是不應該暫時用魔法封住哈利那個紫水晶的力量?這樣哈利才能夠知道他在哪里……不,還是算了。

  西弗勒斯暗自搖頭,他不能保證這一次需要多少時間,而哈利,肯定會在回來後不見他的第一時間,便會利用紫水晶的魔力來找到他。

  而這,西弗勒斯也不敢確定是不是他需要的東西。

  他在走向約定之地時,不由自主得輕撫上自己已然遮掩不住的腹部。最近這段時間,出於自尊和尷尬,他很少允許哈利近身。不管龐弗雷夫人、老韋斯萊夫人這些好管閒事的女人們怎麼嘮叨,西弗勒斯始終難以接受自己作為一個……波特家的“孵蛋器”……

  要他習慣那毫無規律可循的胎動,以及允許哈利跟他一起感受他們的孩子在他體內的踢騰,這對西弗勒斯來說,非但沒有點滴的溫馨,反而是一場可怕的噩夢。

  對,沒錯,他就是覺得難堪,羞愧,無地自容。這麼多年來以挖苦嘲諷刻薄嚴苛乃至禁欲的形象著稱於世,讓他驟然間容納自己和哈利.波特緊緊聯繫,他真的受不了。

  幸好,波特家不依不饒的個性,似乎被伊萬斯的溫柔給中和了不少,哈利並沒有強行貼黏,年輕的巫師很尊重他對獨立空間的需求。只是西弗勒斯也不止一次抓到哈利偷偷得在關注著他,祖母綠的眼睛裏漂著一絲落寞。

  這讓西弗勒斯感到內疚。內疚完之後他更感到羞愧,梅林,見鬼的梅林,他,居然會因為身體裏藏著一個波特,而對另一個波特,有負罪感?

  當西弗勒斯用開門咒語打開家中的暗門,走進他特地整理出來,為斯萊特林的學生們方便打造的密室時,他心頭一緊,左手緊緊得握著魔杖,右手無意識得護住了腹部。

  “那是個斯萊特林。你不這麼認為嗎,斯內普教授?”

  一個聲音從黑暗深處傳出,冷酷,無情,但並不出西弗勒斯的意料。

  他靜靜得等待著,沒有回答,直到那人的身影輪廓漸漸清晰起來,在陰暗的光線中,臉時隱時現,待他走到距離西弗勒斯五、六米距離的時候,那人停下了腳步。

  西弗勒斯清楚得辨認出了那人。

  查理.克萊頓的哥哥希歐多爾.克萊頓,他穿著一身寬大多黑色巫師袍,與之前幾近麻瓜的打扮全然不同,而更令他判若兩人的是他此刻唇角噙著的微笑,眼光中閃爍著的冰冷,滿懷惡意。

  “你好像並不意外,斯內普先生?”

  從希歐多爾的表情看,他似乎也不意外西弗勒斯的不意外,但他既然這麼說了,西弗勒斯介面回答道:“不意外。你利用查理攻擊我,想借此嫁禍給格蘭芬多,可惜,那個帶有司各特家族徽章的匕首實在是個敗筆,太刻意的事物,通常都別有企圖,是這樣吧,克萊頓先生。”

  那一次的經歷刻骨銘心,失去了他與哈利的第一個孩子。

  卻也讓他更懂得了哈利.波特……那個曾經倔強、傲慢的男孩,並沒有像少年時那樣,將所有的責任與過錯推給他。長大了的黃金男孩,甚至可以冷靜理性到分析出別有用心操縱查理傷害西弗勒斯的人,應該是食死徒的支持者、同情者。

  若非哈利,西弗勒斯在情感上,真不願去觸碰那一點:想要置他於死地的,恨他的,相較起並無深仇大恨的魔法部,更有可能的是食死徒們,誓死追隨伏地魔的——斯萊特林們。對他們來說,他,西弗勒斯.斯內普,是罪無可赦的大叛徒。

  希歐多爾並沒有絲毫沮喪的意思,他反而好奇得瞪大了眼睛,沉吟著道:“這麼說來,你早就知道我是什麼人了?唔,可是不管是上次還是上上次,波特先生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我在表演哪……這樣說起來,斯內普先生你自己出現在這裏,膽子也很大麼,為什麼呢?明明有個放到全世界都數一數二的厲害巫師作愛人……”

  他邊說,邊死死得盯著西弗勒斯的表情,見西弗勒斯毫不所動,不禁自顧自得得意洋洋起來:“啊!我明白了,偉大的哈利.波特並不知道這件事,對不對?所以,斯內普先生,你儘管知道與我的見面可能非常危險,但仍然只能自己前來!”

  希歐多爾依然掛著笑容,腳步卻隨著狂妄自大的陣陣冷笑向西弗勒斯逼近。

  魔藥大師沒有猶豫,手中魔杖一揮,用出一個“Impedimenta”,希歐多爾的身形晃了晃,止住了前進,他站定,剜著西弗勒斯,表情不變。

  “克萊頓先生,”西弗勒斯歎了口氣,“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居然自認為是湯姆.裏德爾的繼承人,但是你為了達到的目的,毫不憐憫得利用查理.克萊頓,看來我最初打算將那個孩子交給你,讓你們兄弟遠離英格蘭是行不通的了。”

  “像你這樣的叛徒,沒資格這麼直呼他的名字。”希歐多爾的臉色終於變了變,不過很快恢復,他又笑起來,“這你倒錯了。我畢竟是查理的哥哥,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傷害他跟他的孩子。你們幫我把他從魔法部裏救出來,我還是心存感激的。”

  “請恕我質疑你的手足之情,克萊頓先生,不過我恐怕你對小克萊頓先生的興趣,不是純粹出於感情吧?”

  梅林啊,沒有標誌的黑巫師。西弗勒斯對這類人的瞭解多得他想吐,他們曾經是一樣的,崇拜強大的魔法力量,迷戀病態的獨裁人格,他們相信,只有讓伏地魔來統治世界,才可能建立起真正讓所有人都不得不臣服的秩序。

  當他看到希歐多爾哈哈大笑的時候,他知道自己想得沒錯,心中又是一寒。

  毫無疑問,希歐多爾的目的,並不是想保護親人無恙,他要得到的,是尚孕育在查理.克萊頓體內的孩子。

  自從自己遭遇了這奇跡一般的事情以後,西弗勒斯就沒有停止過研究,這既與他的自身利益相關,也是一個從少年時期便酷愛鑽研的學者本性。在零零星星散步在各種珍本孤本的魔法記載裏,以及通過各種手段把米勒娃.麥格那只老貓翻過來搖晃著倒了一遍,基本上把她當年從鄧布利多那裏得知的秘聞都撿了起來,他至少是弄清楚了這麼幾件事:

  男巫之間的孩子,的確是當時女巫人數劇減的權宜之計,但這個魔法成功的幾率,實在稱不上是維持甚至壯大巫師人數的希望所在。它對兩位男巫的魔力要求很高,而又因為這是由人為的魔法,而非自然之力僭越性得無中生有,所以真正能夠來到人間的孩子,要不是虛弱不堪活不了多久,要麼,就是集中了兩人的魔法力量,甚至於繈褓期便展露出極高的魔法天賦。

  二者必居其一。

  因此,那些由男巫生下來得以倖存,數量極其稀少的孩子們,他們魔力強大,魔法高深,更重要的是,他們無一例外,全部是純血。

  有誰比這樣的孩子更適合成為斯萊特林?

  希歐多爾的目光一閃,他在止住笑聲的同時,也抽出了魔杖。在魔杖的揮舞之後,從他後面的黑暗深處,飄過來一個直挺挺橫躺著的人。希歐多爾讓那人在他身側停下,輕笑一聲,將他扔在地上。

  那人被這麼一摔,渾身猛然抽搐了下,卻是醒了,像受驚般翻身坐起,蒼白的臉上滿是惶恐,他左顧右盼,發現了站在對面的西弗勒斯,口中低呼了一聲。

  這個被希歐多爾用魔杖指著的人,正是失蹤多日的彼特.亞當斯。自從他與哈利在尖叫棚屋被某種神秘的力量帶走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過,卻原來又是被希歐多爾給逮住了。

  “斯內普教授,他抓了麗薩……”彼特掙扎著試圖站起,希歐多爾的魔杖無情得一揮,他再次跌坐在地。

  西弗勒斯厭惡得看著希歐多爾,冷冷得道:“你就只能用這些用孩子來威脅別人嗎?克萊頓先生,你不可能成得了他,還是放棄吧。”

  “你別誤會,斯內普先生,我沒打算成為他。事實上,我很篤定我的威脅有效果。光是警告你要是不來見我,我就把我掌握到的斯萊特林們組織的成員名單公佈給魔法部顯然不夠,我還需要一些,唔,活生生的籌碼。再說,”希歐多爾嗤笑著瞅了一眼彼特,“這個人不是活該受點罪嗎,格蘭芬多的小勇士?”

  “那你究竟想做什麼?”

  “哇噢,斯內普先生,”希歐多爾發出一聲怪笑,“你不可能猜不到對吧,我找上你真正的理由。”

  瘮人的視線似有意無意得掠過西弗勒斯形狀分明的小腹,目光中赤裸裸的不懷好意,即便是西弗勒斯,亦不禁在暗中打了個冷戰,他將魔杖握得更緊,聲音乾澀:“你是為了波特和我的孩子。”

  從聲音裏聽不出魔藥大師絲毫的動搖,而癱軟在地上的彼特卻忍不住一聲驚呼,他再次試圖爬起,卻在支起了膝蓋之後,再次無力得倒地。

  希歐多爾露出堪稱調皮的笑容,他像孩子一樣將魔杖在手中旋轉了一圈,彼特即刻喘不上氣來,雙手緊緊掐著自己的喉嚨,在地上掙扎翻滾。西弗勒斯皺了皺眉,同樣揮動魔杖,解除了希歐多爾施加在彼特身上的黑暗咒語。

  “毫無疑問,你是個了不起的巫師,”希歐多爾道,語氣誠懇,“你發明出來的那些魔咒,有趣,實用,還沒什麼破綻。至於‘活下來的男孩’哈利.波特先生,那更是可以用‘偉大’形容,你們兩位所孕育出來的孩子,一定是,也必須是斯萊特林最純正的繼承者,那孩子很有可能,不,是肯定能夠超越他,成為我們新的君王。”

  西弗勒斯冷笑:“對不起,克萊頓先生,你們的君王現在還在我身體裏。我肯定自己對你設想的前景毫無興趣。”

  希歐多爾並不多話,他目光冰冷,倏然高高舉起手中的魔杖。

  魔杖頂端放射出黃色的光芒,起先是微弱的一點,繼而迅速擴大,在黑暗中撕裂開一個直徑有半米長的橢圓形口子。

  彼特與查理的好友麗薩出現在黃光中,她人已昏迷,雙腿蜷曲著,散亂的長髮遮蓋著不見一絲血色的臉,一條有茶杯口那麼粗的青蛇將麗薩從頭到腳緊緊纏繞,蛇頭在麗薩的脖頸處略略昂起,向著洞頭這一邊不時得吐著信子。

  “麗薩!”彼特大叫一聲,向著黃色的光圈爬去。

  希歐多爾的魔杖對準了彼特,他咧嘴一笑,不料西弗勒斯先行發難,他斷然得揮動魔杖,當年哈利偷學過的“Sectumsempra”擊向希歐多爾。這個攻擊咒語的威力在原創者的魔杖中遊刃有餘得彈出,希歐多爾全然顧不上折磨彼特,他不得不全神貫注得對付起西弗勒斯。

  一時間,兩人展開激烈的魔法對峙,魔咒產生的光、熱等能量讓周邊的空氣密度似乎都增加了不少,從魔杖中發射出的咒語化成有形的攻擊力量,讓不管是魔力還是修為都差了不少的彼特幾近窒息。

  他扭頭看了看專心致志對付希歐多爾的西弗勒斯,緊咬起牙關,匍匐著,艱難得向著麗薩的方向爬過去。

  當彼特成功得來到黃色光圈的下方,他一鼓作氣得站起身,正想著救出麗薩時,裏面的情景讓他驀然瞪大了雙眼:那條大蛇的頭已然縮了回去,蛇口張大,足以清晰得看見尖銳的毒牙。而此刻,毒牙的尖端,就緊貼著麗薩脖子的動脈,仿佛下一秒鐘,它就要咬下去了一般。

  “校長!”眼見那蛇作勢向麗薩咬去,彼特大驚失色,不顧一切得伸手試圖去抓走那蛇,卻發現黃色的洞口竟然是密閉的,他一動手,黃光爆盛,霎時將他彈出好幾米遠,他無暇理會疼痛,再一次撲向黃色光口,再次被彈出之後,他終於絕望得大叫起來。

  西弗勒斯此時全部心神放在與希歐多爾的決鬥上,彼特這一喊讓他多少分了心,他費力得彈開希歐多爾襲過來的咒語,那咒語經他魔杖的反射,直直得向希歐多爾攻擊過去。

  克萊頓的兄長自然不是省油的燈,他揮動魔杖將咒語的威力消弭無形,不再進攻,身形暴退了幾步,躲到黃光的後面,冷笑著對西弗勒斯道:“斯內普先生,如果我們繼續這場戰鬥的話,一會兒,你就要眼睜睜得看著你的學生去見梅林了啊。”

  經過剛才的交手,希歐多爾身上已經被西弗勒斯的無影神鋒劃割出了好幾道傷口,儘管是皮肉傷,但他清楚,再這麼纏鬥下去,不要說這個魔藥大師他占不到絲毫上風,那個哈利.波特肯定會尾隨而至,到時候不止是他想要的東西到不了手的問題,估計性命都不見得能保住,最好的結局,大概也是被波特扔進阿茲卡班。

  西弗勒斯也住了手,他單獨來赴希歐多爾.克萊頓的約,的確是不希望哈利參合到斯萊特林的學生們秘密集會的事情裏去。畢竟哈利也是霍格沃茲的教授,若他知道了這個情況,以那男孩的個性,他萬萬做不到置身事外,而只要哈利捲進來,毫無疑問,他那幫格蘭芬多的朋友們全都會像參加宴會一般潮湧而至。到了那個時候,事情不鬧大到無可收拾,都得依靠梅林的庇護。

  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保護斯萊特林,還是保護哈利.波特,他自己也不甚明白。

  對希歐多爾.克萊頓,他並無任何畏懼,這個男人比他更需要暗中行事,更害怕事情公諸於眾。西弗勒斯並不擔心他真會去魔法部告密,希歐多爾.克萊頓才是最需要保持斯萊特林傳統的人。作為大半生都在戰鬥的巫師,西弗勒斯有把握能夠制服這個人。他原是打算讓此人帶著查理.克萊頓,遠遠離開蘇格蘭這塊是非之地,別再在這裏煽風點火——唯有,他卻沒想到希歐多爾.克萊頓比他預料到還要卑鄙一層,他竟然把全然無辜的學生抓來做人質。

  這也是斯萊特林的傳統嗎?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西弗勒斯苦笑。

  像是察覺到了他心中的糾結,西弗勒斯倏然感到腹部一陣不自然得扭曲,痛楚從最低端蔓延滋長上來,灼燒感隨著魔力在他的身體裏流動,他愕然得瞪大了雙眼,耳鳴中,他聽到希歐多爾得意張狂的笑聲:“斯內普先生,你看來是完全忘記了我的目的。我需要你跟波特先生的孩子,魔法創造的孩子,在魔力的催逼下,會更容易出生……我本來是打算讓這兩個小朋友來逼你大量使用魔力,沒想到你比我更配合……太棒了,這真是一個美妙的世界啊,斯內普先生。”

  全身的魔力都在往腹部湧去,之前他親手用魔法封住的紫水晶此時突然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在他的胸口像盛開的魔幻之花,西弗勒斯痛得額角全是汗水,他無法自製得跪倒在地上,魔杖掉落在地。

  波特家的小混蛋啊,真的哪一個都是他的災星,全給他帶來可怕的災難——西弗勒斯不無苦澀得想,他保護了那麼久的孩子,終於要來到這個世界了,可梅林,這挑的是什麼時機啊?

  希歐多爾帶著兇狠而滿足的笑意向著跪倒的魔藥大師靠近,未料不過上前兩步,他倏然感到空氣瞬間凝聚成了道道利刃,密密麻麻得向他兜頭射來,大驚之下,希歐多爾條件反射得往後跳,一簇綠色的魔法光芒卻避過了他,堪堪對準囚禁麗薩的魔法籠。

  一聲轟鳴,空間內霎時光芒萬丈,希歐多爾猝不及防,被強光刺激得一時難以開眼,當他再次站定回神時,霍格沃茲的校長已然將兩個學生護到了身後——

  但西弗勒斯卻的身形卻同時晃了晃,彼特驚魂甫定,即刻上前要扶住了他,哪料到剛一近身,竟被西弗勒斯身上散發的魔力不客氣得彈開,他頓感錯愕,不知所措得看著西弗勒斯。

  魔藥教授胸前懸掛的紫水晶此刻發出的亮光,強度簡直就比得上一個小太陽。

  目不轉睛得盯著希歐多爾緩慢舉起的魔杖,西弗勒斯露出一絲冷笑:“你以為我會讓你得到我的孩子嗎?別做夢了。克萊頓先生,你知不知道有一種古老的魔法,可以用生命來護佑孩子的安全?除了孩子的另一位父親,沒有人可以靠近……”

  當他身體裏的孩子遭受到外界的威脅時,所有的魔力都會自動凝聚成一個魔力球,以他的生命為代價,形成一個只有另一個血親以血為口令才可以進入的保護圈。

  他的寶貝,他的未來,即便喪命,也絕對不能失去的希望。也就在那一瞬間,他想起了莉莉,腦海中閃回掠過他抱著死去的她悲痛欲絕的場景,也在電光火石之間,為自己曾經惱恨莉莉為兒子犧牲的“愚蠢”而深深得愧疚。

  她深愛著她的孩子,所以情願死,也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到他。

  而他,原來也是這樣的,命可以不要,只要他,跟他的孩子還在。

  在接近失去意識的邊緣,他驀然聽到一聲直刺靈魂的怒吼:“Avada Kedav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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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西弗勒斯見到了那只集美麗與威嚴一體的銀色雄獅。

  他沉在無限的黑暗裏,只有它的身邊,散發著溫柔冷清的淡青色光芒。巨獸來到他的身邊,在觸手可及的距離,默默得凝視著他,眼神溫柔。

  他伸手去撫摸獅子的鬃毛,掌心溫暖得甚至有些燙意。

  再一抬頭,巨獸的身邊,出現了另一個人,那人身穿著傳統的巫師長袍,他對著西弗勒斯微微笑著,手擱在了雄獅的頭上,並不發一語。

  “你……”

  那個聲音仿佛是直接進入了大腦,那人僅僅是在微笑,而西弗勒斯竟明明聽到了回答:

  “——我從不相信愛,直到臨走……我終於明白了,自己是愛他的,不管我們有多少分歧,走的路有多麼不同,而他,也總算向我承認了他愛我。我們的這一生,從未後悔,只是,若能再多些,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勇氣……”

  西弗勒斯閉上眼睛。周遭溫暖舒適得仿佛春天降臨。

  “我也沒有辦法相信愛。”他聽到自己說,“愛會傷人,會控制人,操縱人,讓人臣服,一敗塗地。我不需要這些,這些對我來說,太夠了。”

  千年前的鬼魂沒有再試圖說服他,只是再次流露出別具深意的一笑,然後轉身。

  巨獸與他一起,緩緩得移動著身軀,一人一獅,無聲無息得重新走回黑暗。

  光亮消失,溫暖也隨之而去。

  西弗勒斯不由自主得打了個冷戰。

  空氣愈發得壓抑,鐵銹的腥味漸漸得濃烈起來。數道紅色的閃電轟然炸開,耀眼奪目,西弗勒斯只覺眼前一花,面前竟然出現了一個哈利……

  不,那不是哈利!他本能得感覺到,那不是他熟悉的哈利。

  年輕的巫師長袍的下擺無風飄動,手執魔杖,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可怕的戾氣,強大的黑魔法具化成形作十數條黑色煙霧狀的小蛇,周遊於哈利的全身,時隱時現。

  原本墨綠色的眼眸中,那明亮的綠色全然潰敗給了深不可測的黑,巫師額頭上那已然淡去的閃電形疤痕此刻竟然泛著淺淺的血光。

  這個人究竟是誰?

  帶著邪惡的笑意,年輕的巫師走近西弗勒斯,將僵硬的他拉入自己的懷中,那個聲音仍然是哈利的:

  “西弗勒斯,你想到哪里去?不要忘了,你還欠著我的,你的這一生都將是我的奴隸,我要折磨你,盡我所能得折磨你,我恨你……”

  耳語般的惡意低喃讓西弗勒斯悚然,他握緊雙拳,輕聲回道:“不。”

  黑暗的哈利放開了他,看著他:“我恨你。向我下跪吧,西弗勒斯,像你從前對那個人一樣,我比他更強大,你應該奉我為王……你們……都應該……服從我。”

  西弗勒斯無法言語,在他痛苦的目光中,哈利唇角勾起一笑。霎那間,魔藥大師的身體飛了出去,重重得跌到了地上,他掙扎著想起來,哈利強大的魔力卻仿佛一雙巨掌,牢牢得壓制著他。

  忍受著堪比碾碎骨頭的痛苦,西弗勒斯咬著牙,艱難得道:“讓我起來,哈利。”

  哈利嘖嘖著笑:“你說錯話了,我的西弗勒斯。你當時怎麼稱呼他的?‘我的主人’?不要這麼放肆,斯內普。”

  “哈利,請讓我起來。”每一個字的出口,都像要耗盡他所有的力氣,“我……會臣服於你。”

  力量在瞬間消失,西弗勒斯頓覺全身一松,他迅速得站起來,在哈利愉快的審視目光中,他深深得吸了口氣,一咬牙,顫抖的雙手在身上遊弋,很快便把長袍上的紐扣盡數解開。

  不等哈利發問,他猛然甩開所有的衣物,周身赤裸,筆挺得立在哈利面前。

  “哈利,”他低聲道,“來抱我,來帶我離開這裏。”

  聲音裏滿是乞求,若是換了從前,便是殺了他,他也做不出這等丟下驕傲的丟臉事情。可是現在的他,的的確確是在這裏,用這種放棄自尊的方式,懇求這位元年紀只有他一半的年輕巫師。

  “哈利,哈利,”西弗勒斯吞了一口唾沫,儘量讓聲音不至於如此乾澀破碎,“我臣服於你,但你不是我的主人。”

  年輕的巫師似乎並不為所動,但祖母綠般的眼仁卻收縮起來。

  西弗勒斯強壓著戰慄,緩緩得走向哈利,哈利身上壓迫感太強大了,那是基於深厚到恐怖的魔力而自動散發出來的威力——雖然無動於衷,但當西弗勒斯張開雙臂將哈利牢牢得抱住的時候,哈利沒有抗拒。

  “你是我的愛人,哈利。”他如是說,為自己聲音裏的顫抖而在心內自嘲不已,“你愛上了卑劣的我,你給了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過的東西,你甚至對我說,我不需要欺騙,不需要隱藏,甚至也不需要改變,你愛的就是這樣的我……哈利,雖然我沒有太多的自信,但你給我的,我也想給你……”

  見哈利仍是不為所動,西弗勒斯將他抱得更緊,第一次在意識清醒、沒有哈利熱情點燃的情況下主動得將唇貼在了哈利的嘴上。

  他笨拙而努力得探索著哈利身體的領域,克制不住得發抖,他甚至不敢去看哈利的眼睛,生怕那雙覆蓋了亙古冰層的雙眸仍然難以撼動分毫。

  “哈利,”他的胸口緊貼著哈利的身體,能聽到自己那如擂戰鼓的心跳,歎息似的,“你不是我的主人,永遠不是。我不可能對一個主人奉獻我所有的愛情與忠誠。”

  “西弗勒斯。”

  他居然因為這聲呼喚而周身一震——他的黃金男孩真的改變了他太多太多。

  哈利抬起雙手,將西弗勒斯的臉捧在掌心之間,之前像小蛇一般遊走全身的邪惡黑氣已然消失。他皺著眉,眼中似乎有些疑惑:“你接受我了?”

  “就如你接受我,哈利。”

  年輕的巫師低下頭,他的手滑至西弗勒斯的胸膛,指尖觸摸著上面累累的傷痕,輕聲道:“你總是自作主張,因為你不相信我……也不怪你,我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我……可能比我自己能理解的,和黑暗攪合得更深。”

  “就算你是愚蠢、驕傲、自以為是到極點的格蘭芬多,我都接受,哈利,全盤接受……”西弗勒斯再次把身體貼近哈利,他太不習慣說這些話,口乾舌燥得讓他要動用堅硬如鐵的意志力,“你是唯一接受我,愛我的人,是不是這樣?”

  哈利眼中的困惑更甚,他微微側了側頭,倏然道:“我不這麼認為。”

  說話間,西弗勒斯只看到哈利輕輕揚了揚手,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那一襲長袍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在他的心臟因為哈利的回答而驀然抽搐的時候,哈利已然揮舞起他的魔杖,在他們的前方畫了個銀色的光圈,他再一點,光圈像漣漪一般泛了開去,它所至處,黑暗漸漸消去。

  “你看……”哈利示意西弗勒斯看向光圈的深處。

  西弗勒斯依言凝神看去,瞬間,他被自己視線抓住的東西震驚得晃了晃身子,當胸口發疼的時候他才恍然發覺,之前一直屏住了呼吸。深深得吸入一口氣,他轉向哈利,眼中泛出了淚光。

  “這也是一個會無條件愛你、接受你、支持你到最後的人,我想。所以我並不是唯一,西弗勒斯。”

  年長的巫師什麼也說不出來,他不知道還能有什麼可說的。

  “哈利……”最終,他的嘴唇動了動,仍然是只能喚出那個男孩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兩章加尾聲。

結局不要期待,光明不到哪去的。


☆、第 34 章

  希歐多爾.克萊頓並沒有死,這得感謝兩件事。

  他完全沒有想過懦弱到家毫無格蘭芬多勇氣傳承的彼特.凱利.亞當斯會在當他試圖向斯內普靠近的時候,挺身擋在前面,還用盡全力,使出了早已被禁用的殺人魔咒。

  那個印象中只會一臉哭喪相的小子,更是索性哭了出來,涕淚交加,但卻向他舉起了那根斯內普掉落的魔杖,咬牙切齒、清晰無比得喊出了咒語:“Avada Kedavra!”

  要感謝的第一件事就是:那小子的的確確就是一個到了關鍵時刻毫不靠譜的小孩。當看著魔杖頂端發出的綠光,耳聞那預示惡兆的咻咻聲時,希歐多爾已然遍體生寒。原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自己這次看來是死定了。

  然而,那索命咒揮舞著死神的鐮刀向他撲過來,卻堪堪與他擦身而過,在驚疑不定間,希歐多爾發現彼特已然受到了魔咒力量一部分的反噬,跪伏在地上,不停得作嘔,從他嘴裏流出大量綠色裏帶著些許土棕色的濃稠液體。

  “Avada Kedavra”的施放需要強大的魔力支撐,彼特.亞當斯顯然不具有這樣的能力。

  希歐多爾不由得大笑,他鄙視得乜著已然動彈不得的小格蘭芬多,不忘挖苦道:“我真的很奇怪,查理那白癡怎麼會看中你?”

  查理,那個性格跟他全然不像的白癡弟弟,喜歡這個一無是處的格蘭芬多還是早兩年的事情。這份感情是直到戰後,才得到了機會發酵起來——驕傲無助的斯萊特林,死纏爛打搶著倒貼的格蘭芬多,真是絕配的一對。

  當希歐多爾從弟弟口中得知這對小情侶的關係因為彼特.亞當斯父親的事情而受挫時,並沒有太在意,他全然不希望跟任何一個愚蠢骯髒的格蘭芬多打交道,遑論是兄弟的愛人。

  然而,當他無意中瞭解亞當斯的父親竟然是當今英格蘭魔法部最堅定的反斯萊特林人士後,他突然發現裏面有戲可以作。

  與查理不同,因著母親的關係,希歐多爾從童年時候起,便開始遊歷四方。到了求學階段,更換過歐洲好幾個國家的魔法學校。畢業之後,他沒有馬上返回故鄉,而是周遊世界,見識閱歷,絕不是保守普通的巫師能比得上的。

  當伏地魔率領著食死徒捲土重來的時候,希歐多爾因為自己的一些私事並沒有回國。不過說來也可笑,儘管從沒有一天上過霍格沃茲學校成為斯萊特林學院的學生,但他卻無比得支持那個“名字都不能提”的人。純血論,野心,強大到不可一世的魔力,以及讓巫師光天化日中統治麻瓜的理想,所有一切,都讓希歐多爾佩服到五體投地。

  巫師,本就是比麻瓜高貴的人。純血統的巫師則更在雲端之上,如果那個人的野望得以成真,毫無疑問,不見天日需要躲躲藏藏的,就是那些在強大的魔法力量下哆哆嗦嗦的麻瓜們。

  這該是個多麼美好的世界,多麼讓人真心嚮往的前景?

  可是,那個人卻失敗了。

  他的父親和繼母雖都為斯萊特林,全不如他所願,他們拒絕加入那個人一方,在明知在劫難逃之前,搶先一步將查理,他同父異母的弟弟送到了他的身邊。戰爭到了末期,兄弟兩才在國外得到了父母雙亡的消息。

  戰後,為了照顧未成年的弟弟,希歐多爾不得已回到了英格蘭。除了查理,還有個理由讓他回來:瞭解那個號稱打敗了伏地魔的哈利.波特,這個人似乎是伏地魔天生的剋星,兩次都是因為他,野心家偉大的征服就此夭折。

  哈利.波特到底有什麼本事?希歐多爾好奇,能研究出他勝利原因的話,興許,下一次……

  對,肯定還有下次,希歐多爾對此可是深信不疑。巫師們,這麼多人數雖少力量卻無限的男男女女們,不可能永遠躲在麻瓜的陰影裏,總還有下一個,懷著同樣野心欲望的魔王會降臨。

  然而,讓希歐多爾失望的是,他才剛剛抵達英格蘭,聽到的卻是哈利.波特已經離開了。

  “活下來的男孩”似乎是受不了救世主的待遇,戰爭甫結束,他便像逃難似的走了,並且據說,沒有告訴任何人此行的目的。他身邊那幾個格蘭芬多便代替哈利.波特享受了洪水一般的關注,八卦記者們天天堵上門口追問波特的去向,仍然得不到絲毫消息。

  儘管感到遺憾,但希歐多爾憑藉常年與各色人群打交道的經驗,加上與德拉科的關係,順理成章得成為馬爾福莊園很受歡迎的常客和重要的幫手。

  他不由得暗暗感激父親跟繼母,若非他們堅持著不加入食死徒,也輪不到他在這個時候得到別人的信任和倚重。

  幾年下來,希歐多爾.克萊頓與斯萊特林的孩子們朝夕相處,有意無意得影響著他們。他將所有的事情做得低調而微妙,他自認沒有“那個人”那般強大的魔力與魄力十足的個性,要達成目標,只能用更加迂回婉轉的辦法,絕不能讓人輕易察覺——

  至少,已然發現年輕斯萊特林們秘密的馬爾福,全然沒有發現他這個童年好友詭秘的存在。誰也沒看出來,正是這個外來的巫師,在暗暗得將試劑混合,添加催化劑,然後躲到一邊默默得觀察反應結果。

  本來應該是,孩子們,在斯萊特林遭受整個魔法世界的敵意、冷漠中斯萊特林的孩子們,一定會在這樣的土壤裏,孕育出天才的惡之花,儘管那可能要的時間不會短,但希歐多爾相信,繼承那個人的偉大斯萊特林一定出現。斯萊特林的驕傲還在,始終在——然而,一個人的出現,卻有些打亂了希歐多爾的計畫。

  霍格沃茲現任的校長,也是一個前食死徒西弗勒斯.斯內普。

  這個人明明是斯萊特林的叛徒,罪無可赦者,卻堂而皇之得出現在眾多倖存的斯萊特林面前,以——梅林知道這有多麼可笑,保護者和領導者的角色。這讓希歐多爾異常得不甘,憑什麼?

  不理解為什麼戰後的斯萊特林居然墮落到這種地步,信奉一個叛徒,一個哈利.波特陣營裏的人!

  儘管忿忿不平,但希歐多爾當時並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對付斯內普,他畢竟初來乍到,雖然也算積累了一定的人望,但與斯內普全然不可相提並論,更別說他到底還算是寄居在馬爾福莊園裏,他不能太早暴露自己。從與馬爾福的交往中,他能察覺到這個表面看起來非常心高氣傲的年輕斯萊特林,並不希望再捲入任何一場戰爭:和克萊頓兄弟一樣,年輕的馬爾福家長在戰爭中都失去了雙親。

  希歐多爾正在一籌莫展、眼睜睜看著斯內普在斯萊特林的學生們中愈發得到信任的時候,轉折意外得到來了。

  當查理興沖沖得把從馬爾福那裏偷來記載男巫生子的書拿給他看時,希歐多爾先是嗤之以鼻,但很快,他從弟弟那即便在整個家族中數一數二的魔法天賦上聯想到很多。

  如果這個事情能成真,好處其實很多。彼特.亞當斯雖然不成器,但卻是魔法部重頭人物司各特的私生子,而且那個位高權重的男人似乎因為沒有其他孩子的關係,儘管沒有公開承認,對彼特.亞當斯好像是寄予希望,至少,肯費心管教就說明他不打算放棄這個孩子。讓查理和那個格蘭芬多年輕巫師糾纏得再難捨難分一些,說不定將來就能成為制約司各特的鉗制。

  更重要的是,男巫生子這樣的奇跡若真發生在查理身上,那可是百分之百、全由魔法而生的純血!這對於他們這些追求血統的巫師們來說,簡直是天賜的恩寵!

  不誕生則已,誕生且存活的孩子,沒有一個不是能力卓絕天賦極高的巫師。

  “那個人”的繼承者將唾手可得!

  想到這些,希歐多爾再也不嘲笑查理的異想天開了,他比當事人的弟弟還更激動。在查找這些古久魔法的傳承方面,他那堅實的魔法基礎以及良好開闊的視野起了極大的作用,他得此裨益,花費了一番苦功,終於大致弄明白了男巫生子魔法的真相。

  原來,德拉科帶回來的書,裏面記載的咒語根本就是誤導人的。

  巫師們最初創造這個逆自然而動的咒語,的確有一部分目的是緩解巫師人數因為麻瓜的血腥屠殺女巫而急劇減少的燃眉之急,但因為這個魔法是純粹靠著人為的魔法之力無中生有,沒有自然界的元素幫忙,所以更需要強大的魔力,也就是說,整個過程,雙方都得參與其中,少了哪一方,胎兒都可能因為得不到足夠的魔力滋養而停止生長。這個魔法,可以用“麻煩得要死”來形容,跟專供女巫伴侶孕育下一代的魔法有差別的是,女性的身體天生就是可以培育嬰兒的,男巫們則不是……

  創造這個魔法的無名巫師們,似乎對男人的稟性瞭解深刻,除去至少要有一方具備強大的魔力之外,受孕的交合必須是心甘情願水到渠成的,全心全意投入,兩人還得在□□中對共同的未來有一樣的期許——若還能有屬於兩人耳鬢廝磨時候的輕語低喃,則成功率更高。

  當希歐多爾找到最可能是真實的魔法過程時,他判斷當初創造這魔法的巫師肯定是個變態,還要強求男人——男巫在生理欲望滿足的瞬間去琢磨什麼未來?

  要完成這個神器的魔法,這條件實在是吊詭:既要明白你是在跟愛人創造一個新生命,又不能完全專注於此而忽略掉眼前的愛人……

  這樣的魔法會失傳根本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也難怪馬爾福他們折騰了半天都沒有結果,希歐多爾每次和馬爾福談到這個話題時,看著對方掩飾不住的沮喪樣子都不由得暗自同情,他差點就忍不住要告訴馬爾福,別想那麼多興許還更有可能成事。

  至於說,為什麼後世會流傳下那麼多複雜的咒語假稱是男巫生子的魔法,希歐多爾也沒弄懂,他唯一可以想出的解釋,大概就是後世的巫師們到底多少受到麻瓜世界宗教的影響,認為同性的交合是“不道德、骯髒”的,更遑論到了生孩子這一步?

  若是如此,也真是可笑,巫師們,尤其是女巫們遭受到麻瓜世界慘絕人寰的迫害,到頭來,整個魔法世界竟然還是輕易得向麻瓜們妥協?

  不管怎麼說,希歐多爾為了查理的計畫做足了功課,當他把這些資料交給查理,並且建議查理,在□□中一定要用話語去引導那個小格蘭芬多展望兩人的未來時,查理為他這個好哥哥感動得無以復加。

  為了讓事情進行得更加順利,兄弟兩甚至還在禁林中采來了魔力的“愛之花”,準備在最後關頭用,免得男孩子們事到臨頭,反而緊張過度導致失敗。

  希歐多爾看著興沖沖的弟弟,知道他的純血培育計畫實現的可能性陡增。

  但是希歐多爾徹底失算了一件事,萬萬沒想到彼特.亞當斯那個控制欲極強的瘋狂父親,魔法部最冷血的高官,會半途殺出,更沒想到的是,為了讓這對徹底得玩完,他居然會用出全然不似格蘭芬多——倒跟食死徒們的殘酷卑鄙有得一拼的手段,強暴了查理,在彼特.亞當斯的面前。

  當希歐多爾找到查理的時候,那孩子已經神智不清了,他沒有受什麼外傷,但顯然整個人都崩潰了。

  情人的父親做出如此惡劣的事情,更悲慘的是,那個一心以為可以相依相靠的情人,卻像個無恥的叛徒,毫無作為,除了痛哭流涕得在旁邊看著,沒有任何一絲反抗的意思。

  在哥哥懷中的查理,瑟縮著,像初生便遭遺棄的小狗,然而,希歐多爾分明卻分明感受到查理的魔力在無言中迅速得膨脹,魔力直接在他們身邊炸成一句話:“絕饒不了他們!”

  希歐多爾知道自己找到了盟軍。

  當查理把身體清理乾淨之後不多時,他便發現了魔力大量消耗的事情,在這方面做過功課的他很快便發現了是怎麼一回事,只是,他對哥哥之前所說的“男巫生子”魔法存了疑。

  這興許並不是彼特.亞當斯的小孩,當晚他跟那對父子都發生了關係,雖然一次是心甘情願的,另一次卻好像地獄裏走了一遭,但他能感覺得到,單以魔力來比較,彼特.亞當斯與司各特那全然不是一個檔次的。查理覺得,既然讓男巫受孕需要強大的魔力,那司各特的可能性更高才是。

  希歐多爾並不是很認同,他博覽過的所有古籍、記載甚至傳說都讓他深信一點:強迫性的關係是無法讓男巫孕育下一代的,這跟他們自身的意願密切相關,這是魔法得以有效的基礎。

  即便是移動一個水杯那麼簡單初級的魔法,施法者也得先有這個念頭才行——顯而易見,除非是腦子進了蛔蟲,不然應該沒有人會考慮生下強暴者的後代。

  只是,希歐多爾並不能百分百確證這點,畢竟他自己可沒有親身試驗過這個魔法。

  說服查理同意留下這個孩子本來不應該一件容易的事情。幸好,查理在遭受到那麼重大的打擊之後,除了希歐多爾,他已經再無依靠,心神不定中,對希歐多爾的意思百依百順,不但同意留下魔法的胎兒,甚至還在希歐多爾的指導下,親自為胚胎實施了唯有血親才有效的保護性魔法。

  保住這個孩子,保住你自己,希歐多爾對查理說,我們必須要這個純血的魔力之子。

  然後,希歐多爾用魔咒消除了查理和司各特父子那一晚以及男巫生子魔法來源前後相關的一切記憶,再將赤身裸體的查理在黎明到來之前,放在了霍格沃茲的禁林前。

  就如希歐多爾所料,這事自然是紙包不住火,很快,一個斯萊特林男學生懷孕的消息便即刻在整個魔法界傳開。魔法部異乎尋常的警惕自然也是在盤算中,那些奇怪的咒語讓魔法部和學校的官員、教授們都大感棘手,這也讓始作俑者在背後竊笑不已。

  那位霍格沃茲的校長先生也像希歐多爾預計的一般,挺身而出成了查理.克萊頓的保護人。希歐多爾相信只要有這個人在,魔法部暫時也奈何不了“一無所知”的查理,而對事情真相心知肚明的人,也做不到出來澄清什麼。

  之後,以照顧特殊情況的弟弟為理由,希歐多爾也順理成章得搬出了馬爾福莊園,重新把故舊整修到可以居住的程度。

  接下來的計畫本應該是這樣的——魔法部無法通過查理獲得任何有用的情報,不管司各特怎麼希望把查理除去,只要查理還在霍格沃茲,他就動不得查理。

  這自然會將學校與魔法部的戰火再度點燃,不,甚至是整個魔法世界都會因為這個事情而被撕裂。

  而他,希歐多爾只需在暗處保證查理跟那個孩子的安全便可,或者等待機會帶走查理,或者就讓查理把孩子生下來帶走孩子——反正他除了有著“護弟心切的兄長”這樣的形象,在整個亂卷風一般的事情之中,算是置身事外的。

  事情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斯內普的的確確成了矛盾的焦點,做了所有責難質疑利箭最大的靶子。那個戰後的新任校長越是要維護查理.克萊頓的安全,便越是遭受到魔法界以魔法部為首的各方潮湧般的為難——

  然後,梅林曉得為什麼,哈利.波特出現了。

  “活下來的男孩”不愧是當了二十來年的救世主,無需做太多事情,這個表面上毫無氣勢的年輕男人只消站在斯內普那一邊,就讓事情起了想不到的變數。

  本是橫行無忌的魔法部居然也有了顧慮,將原來直截了當的攻勢換成了迂回戰術,不再全然針對斯內普,改從德拉科和查理身上著手,將這兩人盯得死死的。

  此舉當然讓希歐多爾措手不及,他原是計畫將矛盾的焦點丟給斯內普,最好是能通過這些烏煙瘴氣的事情讓霍格沃茲裏的斯萊特林們慢慢自發形成火藥桶,自己逮個機會帶走查理暫時置身事外隔岸觀火,但現在卻變成了計畫徹底夭折。

  饒是他再有能耐,他也不可能在魔法部的緊密監視下將弟弟帶走。

  無奈之下,希歐多爾只好找來不靠譜的彼特。幸好那個愚笨怯懦的格蘭芬多似乎被愧疚負罪之類極度多餘的東西糾纏得非常痛苦,希歐多爾的出現像是成了他的救星,雖然迫于親生父親的壓力那笨蛋沒有勇氣出面承擔責任,但希歐多爾要的當然不是這個。

  多虧有那愚蠢的小格蘭芬多的通風報信,在魔法部副部長暗地裏打算將查理轉移軟禁到他們這群人的秘密基地時,希歐多爾可以先行一步,利用幾乎言聽計從的彼特,將哈利.波特引到禁林——司各特與手下傲羅們秘密建立的地盤。

  不愧是哈利.波特,戰勝“那個人”的巫師,魔力強大得驚人。

  當希歐多爾.克萊頓在禁林深處遠遠看到波特與斯內普的護法交相跳躍,優美如林中精靈時,他倏然心中一動:要成為巫師的領袖,是不是波特的後代更好?

  那個還在斯內普身體裏的孩子,是兩位強大男巫的魔力結晶啊!

  想到這裏,希歐多爾激動得全身都不由顫抖。

  要如何才能繞開哈利.波特,得到他和斯內普的孩子呢?

  唯一可以利用的,大概還是馬爾福曾經對他苦笑著喃喃的準則吧:斯萊特林的事,還是應該斯萊特林自己解決,這是斯萊特林的驕傲。

  不管馬爾福和隆巴頓有多麼親密,兩人之間相互依賴的程度甚至到了外人相信他們之間只要一人離去,另一人絕不獨留的地步,但是馬爾福莊園裏悄悄發生的秘密,莊園的主人卻無論如何也不願讓伴侶知曉。

  只因那是個格蘭芬多。

  斯內普也是這樣的人嗎?梅林啊,他不僅是,比馬爾福還更勝一籌。

  當希歐多爾如願以償得看到前來會他的人,真的只有斯內普一個的時候,他不由得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只是,他想不到的是,挖空心思之後,他之所以活下來的第二個原因,竟然就是那個孩子。

  在魔法的催動之下誕生於人世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很快就完事了。謝謝一直陪到現在的朋友


☆、第 35 章+尾聲

  若不是親眼所見,彼特無論如何也難以相信這一切真的發生了。

  當時他癱倒在地上,全身的力氣都已被抽幹,眼睜睜看著希歐多爾.克萊頓走向斯內普校長卻無能為力的時候,希歐多爾卻倏然自己頓住了腳步,滿臉驚恐。

  當彼特抬眼,勉力舉手擦去蒙住視線的汗液,看清楚在前方的景象時,他不禁目瞪口呆,啞然失色。

  斯內普胸前的紫光強烈到幾乎讓人睜不開眼,萬丈光線射出,卻在昏迷的巫師上方一米處彎曲,密密麻麻得交織起來,在極短的時間內,形成一個將斯內普牢牢包圍住的紫色光球。起初還能隱隱約約看見裏面,轉瞬間,隨著光線愈發密集,球面全然合併,將所有視線擋在了外面。

  然而,讓希歐多爾和彼特吃驚的事情並不是這個。

  就在光球完成之後,希歐多爾還遲疑著向前走了幾步,他率先感受到了一股不屬於世間的寒冰凜冽的氣息,這冷的死氣重得像冰成的重矛,逼得希歐多爾腳步居然一個踉蹌。

  後方的彼特已然忍不住驚呼出聲。

  不遠處,不計其數的、本該在戰後就消失無蹤的攝魂怪慢慢得包圍過來,它們飄動著醜陋的形狀,攜著森森的寒氣,伸著灰色枯槁的手,不急不緩得縮小著圈子,向著紫色的光球而去。

  這一幕實在是過於駭人,即便希歐多爾,也完全呆住了。

  保護著斯內普的紫色光球上,本是極盛的紫光此刻竟然因為這些怪物們的靠近,而略略有些淡去,從球面上飄出淡淡的可見微芒,搖曳著消失在聚攏過來的攝魂怪群裏。

  彼特心知這樣下去大事不妙,攝魂怪的目標毫無疑問是斯內普教授,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把它們吸引過來,但見希歐多爾的反應,顯然這可不是他的策劃。

  暗自咬了咬牙,彼特在身邊摸索到适才跌落的魔杖,鼓起勇氣,再度掙扎著爬向光球。無論如何,整件事情幾乎是因他而起,此時此刻他斷然做不到就這麼看著攝魂怪傷害斯內普校長……即使他大概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使出“Expecto Patronum”了。

  他的身體剛剛動了動,驀然覺得眼前一晃,銀光閃動,眨眼間,一頭巨大而輕盈的銀色雄鹿從天而降,雄鹿恰好落在紫色光球的前方,稍稍停頓,騰空躍起,不錯腳步得奔向攝魂怪們。

  它身姿優雅,鹿頭微垂,長長的鹿角閃耀著戰意,凡它的鹿角擦過之處,攝魂怪煙消雲散。

  這只漂亮的守護神獸的出現,雖然因為攝魂怪的數量實在太多,沒能把它們盡數消滅,但大大得阻撓了它們前行的腳步,就趁著這一喘息功夫,紫光再次綻放,甚至比之前的光芒更盛。

  彼特撐著半身費力得張望,終於安心得看到,黑暗深處走出來的波特教授。

  他幾乎要忍不住流下淚來,哽咽了一聲“教授。”

  但波特並沒有朝他看來,年輕的巫師眉頭緊鎖,執著魔杖走向光球,他的目光起先落在光球之上,目光轉動,盯住了希歐多爾.克萊頓。

  “你想要我的孩子?”

  問題很簡單,但那聲音卻讓彼特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希歐多爾笑了笑,仿佛完全不受影響,他反將魔杖插回腰間,看著波特說道:“我只是希望你的孩子成為一名偉大的巫師。”

  “然後呢?”

  “然後?波特先生,我知道你深受麻瓜世界的影響,所以不會寄望于你可以成為巫師界的領袖。如果你多少懂點巫師們的歷史,你應該會知道,從古到今,即便是現在,會魔法的巫師們反而畏懼著無知無能的麻瓜。如果你的孩子可以,為什麼他不能成為顛覆這個現狀的君王呢?”

  波特揚了揚嘴角,似笑非笑,眼睛的祖母綠隱隱泛出一點黑氣:“你是希望我相信,你做了這些事,傷害了這麼多人,包括我的家人,我的第一個孩子因為你甚至都沒能活著來到這個世界——而這樣的你,是為了巫師界偉大的未來?”

  只要不是傻子,任誰都能感受到波特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意。

  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就因為這樣無聊的事情……

  希歐多爾也不是等閒人物,全然無動於衷,臉上保持著微笑:“這件事不是,純粹是私怨。波特先生,並非針對你,而是你選擇伴侶的眼光實在令人不敢恭維啊。對我們來說,斯內普就是個罪無可赦的叛徒。”

  這番話並沒有如希歐多爾所料那般激怒波特,年輕的巫師眨了眨眼睛,戾氣反而稍稍淡去:“我們?”

  “波特先生,”希歐多爾大笑,“你真覺得這些事只有我一個人就能辦到嗎?你太高看我了。即便是那個人,他也需要忠心耿耿的跟隨者,何況是我。”

  波特歎了口氣,舉起了魔杖,口氣如同希歐多爾的微笑一般平和:“我沒耐性繼續聽湯姆.裏德爾的忠僕解釋什麼了,希歐多爾,你要付出代價。”

  希歐多爾並沒有表現出懼色,他凝視著波特,神情裏竟現出一絲不加掩飾的欣賞:“令人印象深刻啊,波特先生。我第一次看見有人可以在守護神對敵的同時還可以施用攻擊魔法……你打算對我用什麼呢?Avada Kedavra?普通的巫師用一個魔法都夠累了,不愧是‘活下來並打敗他’的男孩,波特先生。”

  波特皺了皺眉,希歐多爾的鎮定自若到不正常的程度。他用眼角的餘光掃過四周,他的銀色雄鹿仍然不知疲倦得戰鬥著,但詭異的是,粗略得一看,那數量驚人的攝魂怪似乎並沒有減少的趨勢。

  似乎看出了波特的疑惑,希歐多爾“好心”得解釋道:“波特先生,如果我要付出代價的話,那麼魔法部呢?”頓了頓,他從腰間複抽出魔杖,杖尖指著攝魂怪們,“這些本該消失的邪惡生物出現在這裏,你總不會天真得認為只是巧合吧?波特先生,它們,都是被你的孩子強大魔力吸引來的。”

  “我的孩子?”波特忍不住回視身後那個封閉得嚴嚴實實的紫色光球。

  希歐多爾的眼中閃過一線貪婪之色:“對,憑藉你的強大魔力在另一個大巫師身體裏凝聚的結晶。那孩子的誕生是瞞也瞞不住的事,可以支使攝魂怪們的人肯定是感知到了——即便是我,雖然知道這個魔法生物肯定魔力驚人,可也沒料到竟到了這種程度。”

  波特深深得吸入一口氣,他斷然轉身,徹底無視希歐多爾,徑直向紫色光球走去。

  “解除屏障需要你的血,波特先生。”希歐多爾綻露出笑容,再次體貼得提醒。

  當哈利把手放上紫色光球的球面時,炙人的熱量迅速纏卷上他的手掌,他只覺得掌心一痛,一股熱流從那裏湧出。

  紫色光球倏然產生了劇烈的變化,紫光流動,很快將他也包入其中。

  不多時,哈利眼前紫光搖動,猛然炸成刺眼的白光,白光過後,周遭一片黑暗,希歐多爾攝魂怪都無影無蹤,西弗勒斯也全然了無痕跡。

  哈利攥緊魔杖,他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視線的盡頭處已然不是黑暗。

  那裏,默默得站著一隻銀色的牡鹿。牡鹿深情濕潤的大眼睛緊緊得注視著他,他毫不猶豫得朝著那美麗的守護神走去。

  牡鹿向著他的方向奔來,倏然縱身一躍,化作銀色的霧氣,霧氣中,哈利清楚得看到了兩個孩子。

  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坐在秋千上,小男孩在旁邊為她推著吊索。女孩顯然很開心,不時發出清脆如鳥鳴的笑聲。

  在數年前西弗勒斯的記憶中,哈利曾經見過這兩個孩子,如今在這裏見到,他不禁驚訝,小心翼翼得走入銀色的霧中,他剛踏入,小女孩便發現了他,從秋千中轉過頭來,一雙祖母綠般的眼睛閃動著喜悅。

  “你終於來了。”小女孩向哈利道,“我幫你拉著他好久了,他老想自己跑走。”

  哈利看向那個對他的到來毫無知覺的小男孩,蹲下身,向小女孩溫柔得發問:“你是……莉莉?”

  在魔法世界已經混跡了那麼多年了,哈利有時候還是會為其中神奇而驚歎。見到童年時代的母親並且與之交談,真的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笑了起來。

  雖然她還是一個小女孩的模樣,但哈利卻明明感受到了那笑容裏有著親切的、讓他懷念不已的母親溫暖:“我也知道你是誰,你是我的大寶貝,哈利。”

  哈利幾乎忍不住要伸手抱抱她,他忍住了,轉看向那個專心致志推秋千的男孩:“莉莉,我想帶走他……嗯,我很快也會有自己的寶貝了,如果是個女孩,我希望她像你。”

  莉莉點點頭,她攔下了小男孩,停下了秋千,跳下來後握住小男孩的手,伸向哈利,小臉上滿是嚴肅:“活下來的人就要好好得活下去,不要老想著躲啊躲的,這樣下去的話,小寶貝也會看不起你們的。”

  哈利輕笑,他想將小男孩的手握住,然而當他們的指尖剛剛擦到,哈利的眼前再次出現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銀色迷霧。搶過那只手,什麼也看不見的哈利只能憑著感覺緊緊得抓住它,當他聽到一聲輕輕的啜泣,迷霧終於消散。

  他們回到了黑暗中,莉莉已然不見蹤影。

  然後,哈利看到了小聲哭泣的小西弗勒斯,倔強孤傲的小孩發現哈利察覺到他的眼淚,忙不迭得抽出手,手背在臉上一陣亂抹。

  “西弗勒斯,”哈利有些心疼,卻也有些不甘,“你為什麼又要單獨犯險,我真的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嗎?你的斯萊特林,甚至比我們的孩子更重要?”

  小男孩驀然止住了擦眼淚的動作,抬眼看著哈利,黑色的眼眸深處是帶著哀傷的茫然。

  “為什麼你不信我?如果我真的失去了你,失去了你們,我怎麼辦?西弗勒斯,我怎麼辦?”

  這個念頭一旦興起,竟然怎麼也消退不去,哈利在男孩驚惶的目光中感到心臟每次跳動都緊縮一點,直到他心痛難忍,幾近窒息。

  如果失去了的話,怎麼辦?

  惡意的冰冷從腳升騰起,哈利只覺有個邪惡冷酷的聲音不斷在刺激著他的耳膜——不,是直接對著大腦下手。

  殺戮吧,讓他們統統付出代價!

  梅林給你這麼強大的魔力,那是你統治……的工具,讓所有人都在你的力量下瑟縮吧,如果他們不懂得尊重你的心……

  ……不對,不對……

  反抗的思緒若隱若現,軟弱無力——不!

  黑暗的聲音頓時戛然而止,一聲微弱而堅決的否定打碎了禁錮哈利心臟的東西,他在大口得喘氣中,再次被自己看到的東西驚呆了。

  遙遠處,巨大的銀色雄獅巍然站立,凜然不可侵中,又帶著一份淡淡的猶如父親的柔軟。讓哈利倒吸一口冷氣的是,雄獅的身邊,赫然跟著一隻小小的銀色小鹿。

  哈利忍不住擦了擦眼睛,他沒看錯,那不是他的雄鹿,也不是西弗勒斯的牡鹿,那真的是一隻小鹿,與身邊的雄獅相比,體型小得讓人一見生憐。

  銀色的雄獅邁著步向前走著,小鹿不停得搖著尾巴,亦步亦趨得跟在雄獅的身後。

  它們穩穩當當得走向無數的攝魂怪,哈利的雄鹿在攝魂怪中,停止了奔騰跳躍,它四肢微張,向著雄獅低下了一直高昂的頭,然後倏然一躍,消失在空中。

  雄獅帶著小鹿過處,攝魂怪們像遭受強風的落葉,瞬間杳無蹤影。

  攝魂怪們消失了,但雄獅和小鹿卻沒有停下步伐,它們漸行漸遠,直到籠罩哈利的又只剩下黑暗。

  萬籟俱寂中,他隱隱約約聽到誰在呼喚他,誰在叫著他的名字,對他耳語著:“你是我的愛人!”

  哈利猛然一閉眼,手中的魔杖頂端點燃起紫色的光焰,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毫不意外得看到了西弗勒斯——他的西弗勒斯,正緊緊得抱著他。

  長長得出了口氣,哈利明白,不管是西弗勒斯,還是那個珍貴的孩子,他都得到了,真正得得到了。

  ********************************************

  彼特原以為當初什麼也不做得看著親生父親□□自己的愛人已經是這輩子最痛恨自己的時候了,沒想到梅林給的考驗還遠不僅此。

  當紫色光球從他眼前消失,彼特只覺得心都停跳了一拍。

  幸好,波特教授出現了!

  他是伴隨著一陣響亮的嬰兒啼哭聲出現的,在彼特因為吃驚而圓瞪的雙目中,紫光在波特的身後迅速得消退。

  左右手都不得閒的哈利,只能一邊左手環抱著仍然失去意識的西弗勒斯,另一邊則把他的新生寶寶摟在胳膊中,同時左手還必須得執著魔杖以防仍然有攻擊,這個姿勢要說起來還是有些狼狽的。

  因此從西弗勒斯的魔法球中出來之後,哈利的第一反應便是警惕與防備,不過當他環視了一圈之後,發現除了地上躺著的兩個霍格沃茲學生彼特和麗薩外,不論是希歐多爾.克萊頓還是攝魂怪們,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彼特經過一段時間喘息,已經能勉強搖搖晃晃得站立,他見哈利東張西望,立刻道“克萊頓走掉了,對不起,波特教授,我沒能力阻止他……”

  說話間,哈利懷中的嬰兒已然停止了嚎哭,在父親的臂彎中沉沉睡去。

  見彼特好奇得看向孩子,哈利苦笑:喜悅之情的確是有,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那只跟隨在雄獅身後的小鹿,他已經提前感受到了身為父親在面對一個不斷成長的孩子所必然面對的焦慮。

  想到眼前這個不管心智還是魔力都離成熟距離以光年論、甚至連終極巫師等級考試都沒有通過的少年巫師也即將面臨這一命運,就算知道是他的軟弱導致了很多糟糕事情的發生,哈利也無法苛責彼特。

  他放緩了聲音,對彼特道:“沒關係,就讓他走吧,我現在也沒有精力對付他。彼特,你能扶起麗薩麼,我們必須儘快回到霍格沃茲。”

  彼特點點頭,他不想再讓誰失望了,更何況,麗薩會被捲進來,根本就是他……和查理的關係,不,歸根結底,還是他的錯。

  跌跌撞撞得走過去,彼特攙扶起依舊人事不省的麗薩,跟在了哈利身邊。

  哈利深深得吸了口氣,帶著這麼多人施展“幻影移行”,還是第一次的體驗。

  他不由低頭看了看昏迷的西弗勒斯和熟睡中的嬰兒,一股從未體驗過的甜蜜倏然占滿了他的內心,內心的激蕩直接影響了他的魔力,猶如海中的浪濤一波一波得湧上來,直接灌入他的全身上下。

  哈利毅然得揮下了魔杖,彼特甚至來不及驚叫,眨眼的功夫,他已然見到了霍格沃茲的校門。

  哈利松了口氣,向著彼特笑了笑:“學校裏沒辦法用‘幻影移形’,只能到校門口了。我們兩個得辛苦點,走去醫務室……你沒問題吧?”

  彼特自然鄭重得點頭。

  此時的霍格沃茲一片寂靜,哈利從沒有哪次像今天這般慶倖,現在學校裏沒有出幾個像他當年那般喜歡夜裏遊蕩的學生。

  當他們到達了醫務室,將龐弗雷夫人從恬夢中吵醒的時候,老女巫臉上的表情讓哈利頓時覺得自己回到了十六歲,他只能乖乖得聽著醫務士憤怒的念叨而無言辯駁。

  待他終於和龐弗雷夫人一起將西弗勒斯、麗薩安頓好,他看著懷中他和西弗勒斯的寶寶,一時間百感交集,心中的滋味真不知道該如何用語言來訴說。

  龐弗雷夫人在他的身邊,默默得看著這對親子,等了片刻,才道:“哈利,我恐怕在西弗勒斯醒來之前,你大概沒有能力單獨照顧這個孩子,你為什麼不馬上出發去找韋斯萊家呢?”

  哈利眨眼:“現在嗎?”

  現在可是深夜,就算是好朋友的家,但這樣真的可以嗎?禮貌這種東西,還是應該多少存在的吧。

  龐弗雷夫人微笑:“我想他們不會介意的,你覺得呢?”

  哈利低頭想了一想,才道:“西弗勒斯他們就交給你了,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等到啟明星一起,我就會去通知你從前的院長。相信我,那個女人可比我難對付得多,你儘管放心好了。”

  曾經的師生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絕對無疑的信任,不由各自一笑,哈利問道:“希歐多爾.克萊頓似乎對查理的孩子很執著,這點請你當心。”

  “我知道,”龐弗雷夫人道,“不用你說。而且,那個小格蘭芬多似乎受了什麼刺激,現在就在查理.克萊頓的身邊睡著呢。我想有他在,即便不能阻止敵人,報警什麼的,大概還是沒問題的。”

  哈利聞言奇道:“他在保護查理?”

  “每個人都會長大的,對不對,哈利?”龐弗雷夫人笑了,別有深意得道,“就像你一樣。我真不敢相信,這麼一會兒,你就有自己的孩子了。”

  “當你學會承擔責任不再去逃避的時候,就必須長大了。”哈利對著龐弗雷夫人微微一笑,回道。待見龐弗雷夫人以笑容首肯後,他毫不遲疑得用飛路粉,前往韋斯萊一家。

  而羅恩和赫敏,身為偉大的“活下來的男孩”的至交好友,除了一系列身不由己得冒險之外,還必須忍受在成家立業之後仍有人深更半夜做個驚擾美夢的惡客。幸好,以兩人身經百戰的經驗,當他們從睡夢中被驚醒,然後見到少年時的好友懷裏抱著個嬰兒出現,並且告訴他們這是他的孩子時,兩人的表現都還算鎮定,誰也沒有因此嚇得暈厥過去。

  赫敏看到哈利懷抱的嬰兒,先是一聲驚叫,然而很快便平靜下來,喜不自勝得從哈利手中抱過孩子,看向哈利,道:“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會先有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我想叫她莉莉,這個名字,西弗勒斯應該不會不同意。”哈利在兩個好友面前全然沒有了之前必須撐到最後的形象,他在赫敏接過孩子之後,一下子倒在了小韋斯萊家的沙發上。

  小韋斯萊夫婦自然也沒有養育初生嬰兒的經驗,沒奈何之下,他們只好把老韋斯萊夫婦也吵了起來。

  在諸多成年巫師一堆手忙腳亂之後,韋斯萊夫人終於讓波特和西弗勒斯的小寶寶吃得飽飽,小屁股幹乾爽爽得睡去。

  其間,不幸的德拉科與納威也不得不聞訊趕來。德拉科聽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在一干格蘭芬多灼灼的目光下,德拉科默默得歎了口氣,不過他的確也擔心著那位比他更不知死活的教父安危,向納威交代了幾句,便動身去了霍格沃茲。

  羅恩將格蘭芬多的幾位好友引入小客廳,他為諸人準備好芝華士威士卡,便坐在哈利的對面,皺緊了眉頭,道:“好吧,你還是我們的頭兒,現在,告訴我們該怎麼做吧?”

  哈利撓了撓頭,在這麼熟悉的氛圍下,他之前急躁的情緒、偏快的心率終於恢復到了正常,梅林曉得,他有多麼慶倖自己有這群朋友。

  他環顧了聚攏在他周遭的格蘭芬多好友們,輕輕得籲了口氣,道:“這一次我真的需要你們的支援……但必須承認,我們這次面對的是和之前黑魔王全然不同的境況,可能是要跟魔法部直接對抗了,要是你們有顧慮……”

  他話音未落,便被羅恩不耐煩得打斷:“得了,哈利,這種無聊的開場白就省了吧,你知道我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自己一個人去面對魔法部的。”

  對羅恩的搶白,哈利沒有半點不悅,他只感到一陣愧疚。

  “好吧,我想,等天亮,就實施我們之前商量好的計畫吧。畢竟今晚,有太多人讓我睡不著了,我也不能一昧得就這麼忍耐下來吧。”

  這個提議沒有任何人有異議,赫敏看著哈利,輕笑著舉起了酒杯,說道:“在此之前,哈利,我們乾杯吧,慶祝你榮升父親。”

  “謝謝,”哈利道,聲音裏已然帶了一絲頑皮的笑意,“相信嗎?你們現在是和一個出生已經兩個半小時的小嬰兒的父親在說話呢!”

  尾聲:

  兩個新郎的婚禮,即便是在魔法界,也並不多見,何況,其中還有一位是哈利.波特,拯救魔法世界的英雄,“活下來的男孩”,以及——好像是對抗魔法部的先鋒人物?

  從來不習慣接受萬眾矚目的西弗勒斯如今是倍嘗苦頭,他在心中咒駡著波特的一家,除了最新的那位成員。

  在那天,他仿佛是從噩夢中醒來,睜開眼,看到的是他的教子德拉科.馬爾福。

  青年英俊的臉幾乎就貼到了他的鼻尖上。

  “龐弗雷夫人真了不起啊,她預測你醒來的時間,誤差居然只有五分鐘!”

  第一下聽見的,便是德拉科欽佩的感歎。

  “愚蠢的格蘭芬多們呢?”這是西弗勒斯找回意識和聲音之後的首個句子。

  德拉科略略張大了嘴,但到底是對西弗勒斯知根知底的人,很快,他便恢復了常態,唇瓣浮起了戲謔的笑意:“他們把我也趕出來了。雖然沒讓我參加,不過我大概也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吧。你的波特,直截了當得跟魔法部對抗了。就納威反映回來有限的情報,‘格蘭芬多派對’舉辦的地點就在禁林中,好像他們跟傲羅們直接開戰了……具體,我也不清楚,納威對我也是輕描淡寫,還非常言之鑿鑿得稱作這是‘格蘭芬多的驕傲’……我想我大概是遭報應了,嗯,梅林啊,肯定是這樣沒錯 。”

  儘管德拉科吐露出來的事情頗為驚悚,只是西弗勒斯從教子的神態中,明白事態並不算嚴重,至少是沒有太多頭腦的格蘭芬多仍然能控制的程度。

  他見德拉科倏然眉頭一皺,大概猜到了這人要來向他孤身冒險來興師問罪了,急忙打斷了德拉科,問出了他最關心的一個問題:“波特……孩子,還安全嗎?”

  德拉科得意得一笑,道:“除非你答應我做你女兒的教父,不然,我拒絕再回答你任何一個問題。”

  西弗勒斯大大得松了口氣,他看向德拉科的眼睛,不禁笑了起來。

  就在當晚,他見到了他的已經被命名為“莉莉”的女兒,孩子醒來了一會,在他的懷抱裏揮動著小拳頭,不多會,又雙臂高舉,呈投降狀睡了過去。

  直到老韋斯萊夫人從他的手中接走了孩子,西弗勒斯才猶如大夢初醒,他真的和哈利.波特有了孩子,血脈相連的羈絆,當他把目光投向一直守候在身邊的年輕巫師時,霎那間心潮澎湃,曾經的所有在腦海中飛快得重播,自己親口說下的“你是我的愛人”這句驀然清晰得讓他呼吸不纏。

  下意識得抓住哈利近在咫尺的手,他歎息著道:“看來你並不打算選擇一條輕鬆的路。”

  那個他看著長大的年輕巫師對著他,露出了溫柔的笑容:“沒辦法,你知道,我是個無可救藥的格蘭芬多。”

  再之後,便像做夢一般。

  西弗勒斯站在這裏,霍格沃茲的大堂,身邊就是哈利.波特。而他們的下方,則聚滿了親朋好友,除了抱著他們孩子的赫敏站在離他們二人大概十步之遙的地方,其他的人擠擠擁擁,也就在大概二、三十步距離開外,最遠的,也絕對不上百步。

  對了,那些,都是來參加婚禮的嘉賓。

  魔法部長當然也來了,不但這位神奇、向來低調卻是正統的格蘭芬多來了,他還是扛著那位前任霍格沃茲校長的畫像來的,這一人一畫出現在婚禮現場,想不引起轟動都不行。

  西弗勒斯從赫敏手中接過孩子,小嬰兒難得的沒有睡著,睜著嬰兒特有的藍色眼睛,眼珠子轉來轉去。

  孩子還太小,看不出來眼睛的顏色究竟像了誰,但不知為何,西弗勒斯固執得相信,她一定是像莉莉,有雙祖母綠的漂亮瞳仁,深邃而溫柔。

  她的另一位父親,哈利擠了過來,臉上掛著專屬於格蘭芬多的笑,下巴擱到了西弗勒斯的肩膀上,輕聲道:“她真美,對不?”

  “……可惜,她姓了波特。”

  “啊?”哈利聞言一怔,他有些失措得看著西弗勒斯,“你介意的話,她姓斯內普也沒有問題的……”

  西弗勒斯冷冷得瞟了哈利一眼,學著赫敏的抱法,讓孩子豎起來,孩子稚嫩的小臉正正對著哈利:“你的孩子姓斯內普?算了吧!不但梅林不同意,我也不會答應的。用點腦子吧,哈利,你已經是父親了!”

  “……”

  對哈利無辜的表情,以及小莉莉更無辜的‘啊啊’,西弗勒斯只覺得已然徹底戰敗,他不願去看數步開外的赫敏,那個聰敏的姑娘顯然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正發出輕笑聲,“我的意思是,不管是魔法部還是……一心想重走那個人道路的斯萊特林,都不會放過這個孩子,這個波特家的孩子。”

  哈利眉頭蹙起眉頭,將西弗勒斯擁入懷中:“我知道。”

  西弗勒斯點頭,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至少在他們的婚禮上,沒有必要再說什麼了。

  哈利跟他的格蘭芬多好友差不多正式跟魔法部以副部長為首的那群傲羅們翻了臉,據說,當時哈利帶著那幾個朋友去搗毀禁林中的基地時,副部長甚至出現跟哈利正面對峙了。

  只不過,雙方都算各退了一步,並沒有大打出手 ——但西弗勒斯知道,這肯定不會是最後的結果。

  只是,他抱緊懷中的寶寶,在哈利的懷中,看著大堂裏的諸來賓,他所熟悉的人們,幾乎都到齊了:朋友們,同事們,學生們……麗薩來了,彼特要照顧查理無能□□——梅林保佑,經過了那些烏煙瘴氣的事,那孩子成長了不少,他不再躲避自己的責任了,尤其是在知道查理的孩子應該是他的以後,整個人仿佛一下子脫胎換骨。這對查理來說真的是好事,前陣子因為沒有來自另一方的支持,他身體裏的孩子幾乎是完全停止了成長。

  還是應該趁早把這兩個孩子送出去,待到查理的身體好轉……畢竟,希歐多爾.克萊頓也還在這裏。

  這麼尋思著,西弗勒斯突然覺得,他好像也被傳染了格蘭芬多無可救藥的盲目樂觀,似乎只要能抱緊他和哈利的孩子,有他在,有哈利在,還有這麼多人在,就算是他們仍然要面對一堆魔法世界的爛攤子,也沒有太大關係。

  小莉莉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安心,倏然在他懷中開心得揮動起兩隻小手,嘴裏發出像小貓一樣的叫聲。

  “也許是要換尿片了?”哈利研究著,琢磨著道。

  “不知道,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把這小生命研究明白。現在,我們是不是差不多該退場了?”西弗勒斯話音未落,德拉科突然帶著納威冷不丁得斜地裏插出,納威滿臉通紅,德拉科則是一副悻悻狀。

  “這傢伙不好意思開口,那只好我來問了,波特,看在梅林的份上,告訴我怎麼讓男巫懷孕?我簡直要懷疑這是不是也跟倒楣的學院有關了!還是說,我該去請教彼特.亞當斯而不是你?”

  “馬爾福!”納威氣急敗壞得叫起來,但他顯然沒有控制好音量,這一喊,大堂裏大半人的視線全部集中過來。

  德拉科挑眉:“怎麼?這可是我明年的願望,要是我不是被詛咒的,怎麼也該輪到我了吧。”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略掃了一遍,錯字還是很多,默……

歡迎大人們批評指正(其實就是求評麼……)

題目 : 哈利波特★同人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HP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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