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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HP之黑暗英雄 BY 11563753【最新章節77,未完結,坑】(BZHP)

搜索關鍵字:主角:哈利‧波特,布雷斯‧扎比尼 │ 配角:西弗勒斯‧斯內普 │ 其它:BL,穿越時空,小H養成,正文完結,番外坑

【文案】
他們知道自己很自私。
但是,在救世主男孩生死不明的現在
他們也只能強硬的留下這位來自其他時空的哈利‧詹姆斯‧波特--一名黑暗英雄。
哈利瞇起眼,舉著魔杖的姿態十分平穩,杖尖緩慢地瞄準著布雷斯的腦門,心口,四肢要害…翻倒巷找來的魔杖承受不住強大的魔力,失控地迸出陣陣火花。
後門旁的小型擺飾忽然炸裂開來,飛濺的陶瓷碎片劃破了布雷斯的臉,即使如此,門前的布雷斯仍平靜不已。
哈利彷彿被那道傷口淌下的鮮紅血液給灼傷,他垂下眼,隨手扔開魔杖,轉過頭危險地逼視著布雷斯。
他一步、一步逼近布雷斯,而布雷斯則一步步後退,直到他的後背抵住了門,哈利欺身而上,「咚」的一聲將布雷斯‧扎比尼困在身體與門板之間。
哈利一手抵在布雷斯身側,一手狠狠扯住他的衣領將人拉近,貼到布雷斯的耳畔,嘴角咧出凶險的痞氣笑容。
「有什麼遺言要交代?」他說到。
布雷斯低笑起來。
「請轉告哈利‧詹姆斯‧波特,我愛他,並情願死在他的懷中。」
*
說明
(1) CP是 BZHP
(2) 布雷斯‧扎比尼不是 原創角色,於原著出場十分之少。有興趣請百度之。
BZ君採用部份歐美HP文的設定,而非電影人設,這點請務必包容,叩謝
(3) 本文到50章左右開始畫風穩定,其他CP自由心證
大家不要拋棄作者,跳著看也行擼一下嘛,打滾…
作者文案苦手,就是這樣啦。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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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HP之黑暗英雄 BY 11563753【正文完結+番外 坑】(BZ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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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格里莫廣場12號的大門被重重的推開,發出了轟然的巨響,正圍聚在客廳中小聲交談的幾人明顯的被聲響驚嚇,愕然的停止了交談,看向了大步踏入門廳的兩名男子。

  西弗勒斯‧斯內普皺著眉頭,油膩膩的黑髮條縷狀的覆蓋住大半面孔更顯陰沉,滿臉寒霜的率先踏進布萊克老宅,捲起滾滾袍浪;而他身後跟著一名同樣身著黑袍的年輕男子,男子的黑色斗篷帽即使在如此猛速的前行下仍無一絲被吹動的痕跡,面孔隱藏在銀灰色的面具下,情緒不明。

  「斯內普院長,Phoenix主人。」年邁的小精靈克利切『啪』的一聲出現在兩人面前,深深地鞠躬,「請問需要茶點嗎?噢,克利切是笨精靈,克利切應該先準備好,都是布萊克叛徒的敗家子的狗黨們讓克利切去做別的事…」

  克利切網球大的眼睛裡幾乎是佈滿崇敬與懊惱,其餘幾人見到克利切如此,更是難掩微妙的扭曲表情。

  克利切從來不稱呼他瞧不上眼的、非布萊克家的任何人為「主人」,而在場的人恰巧知道為何化名Phoenix的青年會得到克利切的好感--Phoenix是貝拉.特裡克斯的直屬上司,最為接近Dark Lord的食死徒。

  即使鳳凰社的信仰領袖Albus Dumbledore曾鄭重的引薦給眾人、甚至幾乎動用牢不可破咒宣誓Phoenix是可信任的,但考慮到那名德高望重的白巫師此刻已長期臥病在床的現況,眾人難免懷疑鄧布利多是否也有腦袋糊塗的時候,而信任Phoenix就是他犯的第一個錯誤?

  萊姆斯‧盧平神色擔憂的迎了上來,「西弗勒斯?是不是情況很嚴重?」

  聽到盧平的話之後,幾人露出各種表情,鳳凰社的核心成員在近期的幾場小型遭遇戰中慘遭伏擊,人員被大量的消耗,所幸還活著的幾乎都是實力不錯的堅定鄧布利多信徒。

  斯內普隱含譏諷的瞥了一眼Phoenix。

  「就是今晚。」斯內普說,並簡略的點出了幾處食死徒的安排,盧平幾人沉默的看著他,顯然早就預料到此刻將近,「啊,我想,得知了這個消息後,也許尊貴的幾位應該有更必須的事要做,而非在這裡傻盯著別人?」

  茉莉與唐克斯互看一眼,兩人勉強笑了笑,決定一起去廚房做頓大餐,其餘幾人也跟著三三兩兩散開;盧平跟亞瑟頂著斯內普冰冷不耐的目光,認真的對斯內普說著感謝,他們都注意到斯內普雙手環胸的姿態,掩飾著鑽心咒導致的肌肉顫抖。為了帶來訊息,斯內普一直以來冒著很大的風險,他值得這些感激。

  一旁的Phoenix除了在進門時對克利切做了幾個手勢,並收起克利切遞來的黑絨方盒之外,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的看著幾人。

  不過,自幾年前Phoenix加入鳳凰社後,從來沒有人聽過他說任何一個字,此刻也沒人想到與他攀談。

  Phoenix如此安靜,幾乎讓人忘了他的存在。

  「謝謝。」

  盧平驚愕的抬頭,卻只看到斯內普與Phoenix同時猛然按住手臂的動作,正巧端著茶點走出廚房的茉莉立刻蒼白了臉,還來不及等他們說些什麼,兩人已經快步離開了布萊克老宅,啪的幻影移形離開。

  「萊姆斯?你還好嗎?」唐克斯注意到盧平極差的臉色,嚇了一跳,「不用太擔心晚上,有了這些情報,而且Albus也會趕來,一切都會好轉的…或著是你毛絨絨的小問題?」

  「謝謝,並非是這個問題,」盧平勉強勾起嘴角,卻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

  他剛剛聽到的「謝謝」,應該來自在場唯一沒有開口的Phoenix。

  但如果他沒有聽錯,那個聲音分明是…

  「…哈利?」盧平凝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面色沉重,語氣猶疑不定。

  **

  兩人幻影移形到了地點,幾位注意到他們的低階食死徒馬上鞠躬示敬,哈利無所謂的點點頭,輕按了下預先換上的食死徒面具,確認那死白的顏色牢牢的固定在臉上--當然,即使掉下來也是無所謂了,所有食死徒都知道,Voldemort的心腹Phoenix就是背叛魔法界的前救世主,哈利‧詹姆斯‧波特。

  過了今天,一般民眾與鳳凰社也將知道這件事了吧。

  當然,他更加欣賞『活下來的走狗』這個暱稱。不愧是麗塔.斯基特,饒富創意。他自嘲的想。

  正要慣常的跨進隊伍,掩藏在黑色斗篷下掌心突然被塞入一個滾圓物體,哈利側頭,正巧看到同樣隱藏在黑斗篷白面具下的斯內普正將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圓瓶靠在嘴角,將裡頭的液體一飲而盡。

  「福靈劑?」哈利在面具下挑眉,低聲調笑到,同樣以不起眼的微小動作將液體喝的一滴不剩。

  「不是,你這蠢材。」斯內普並沒有對此多做解釋。

  哈利聳肩,在心裡嘀咕著老混蛋,並熟悉的感覺一股清涼在體內流竄,微微顫抖的指尖重新恢復穩定,他牢牢的握緊魔杖。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那是極度強效的鑽心咒恢復劑。效果強大,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讓身體恢復,同樣的,副作用強的讓它可以被列入禁藥。這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特製藥劑,這老傢伙總習慣把一些特殊藥劑裝在毫不起眼的容器裡,就好像那是普通的提神魔藥。

  在到格里莫廣場12號之前,斯內普與哈利都受了不下兩個鑽心剜骨。黑魔王已經徹底瘋了,陷入即將大肆屠殺鳳凰社、取得最終勝利的狂喜中,肆意的對所有下屬施展不可饒恕咒來展示他的喜悅與強大。

  食死徒死寂而冷漠的站在野外排成列隊,所有晚到的人都靜靜的找到自己的位置。突然,宛如紅海被分開一般,食死徒們的隊伍撕裂開一道縫,voldemort從人群的外圍,優雅的漫步而入,食死徒們注視著他們已然喪失理智卻仍優雅強大的王,甚至無人敢大聲呼吸。而哈利、斯內普以及其他少數幾名獲得恩寵的核心食死徒就在中心處靜候。

  Voldemort在中心站定,瞇著眼緩慢的掃視了一圈,腥紅的眼底寫著滿意。

  「Phoenix、西弗勒斯、盧修斯…當然,還有我忠心的貝拉…」

  貝拉眼神狂熱,表情興奮得就像快要嚥不下一聲激動的尖叫。

  「這一天終於到了,剷除鄧布利多為首的那群礙事者,麻瓜種,與純血叛徒們。西弗勒斯,你與Phoenix,將會是這場戰役的關鍵。」

  「我的榮幸,My Lord。」斯內普低垂著頭,語氣恭敬,似乎極力隱藏狂熱,「我已對鳳凰社放出消息,哈利‧波特會在今天被帶到神秘事務司拿取預言。老傢伙信了,將會帶著所有鳳凰社。」

  「啊,做的…十分的好。Phoenix?」Voldemort隨意的轉著魔杖。

  「My Lord。」哈利上前,拉下斗篷帽與面具,極度崇敬的跪趴在地上親吻Voldemort的袍角,並迅速的將一些重要記憶牢牢鎖在大腦封閉術之下。抬起頭,熟練的露出略為呆滯的表情,與Voldemort四目相對,徹底放開大腦任由黑魔王的攝魂取念在腦海裡強硬地搜來撞去。

  Voldemort露出滿意的微笑,在那張平坦蒼白的蛇臉上更加陰森恐怖,

  「畢竟,他們怎麼會想到救世主哈利‧波特早就不存在了呢。」Voldemort大笑起來,轉身時帶起陣陣陰冷,仿若陰霾到來,「走吧!讓我們去迎接客人們…前往屬於黑魔王的時代!」

  「是!」一位食死徒從人群中走出,幾縷鉑金色的髮絲垂下,他揮了揮魔杖,所有食死徒「感受」到了一個座標──神秘事務司。

  下一秒,所有人一同幻影移形。

  **

  「該死的!真是沒完沒了!」 羅恩咬緊牙根,對著一旁的食死徒不停甩著石化咒,沒有絲毫喘息的時間。

  「火焰熊熊!」赫敏的怒吼聲從遠處傳來,羅恩一轉頭,正好看到躲在暗處的食死徒袍攪猛烈燃燒起來,對方慌亂的跳起來試圖滅火,魔杖尖原先對著他的一股綠光消散。

  「謝了,敏。」與過來支援的赫敏背靠背,羅恩抹去額上的汗水,「這裡佈置根本與老蝙蝠說得不一樣啊!」

  「是斯內普教授!」赫敏習慣性的糾正到,又放棄的補了一句,「不過這個時刻,能活下去就怎麼樣都可以了…」

  「我到是希望老蝙蝠就這樣…啊,我是說,Phoenix是哈利?怎麼可能?」

  「我也不曉得…這完全不合理!」赫敏抓狂的低喊到,一邊與羅恩合作著施展障礙重重、昏迷咒、石化咒,一路躲藏在各個架子間,小心的往戰場中心移動,「但是哈利五年級後就失蹤了,那與Phoenix在食死徒間聲名大噪的時間段差不多…」

  「哈利真的成了黑魔王的左右手?」羅恩聽到赫敏的低喃後,神情明顯動搖。

  在哈利帶著黑魔標記離開學校消聲匿跡後,他們可以自欺欺人,告訴自己沒有傳出哈利的消息,或許是哈利後悔了,離開了,或著始終堅持著底線…然而Phoenix,那是確確實實,手上沾了無數血腥,奪走數十、數百條無辜人命的劊子手。

  但羅恩的動搖在瞥到遠處魔法光束特別耀眼燦爛、一蹦一跳合作無間的雙胞胎,並感覺著背後傳來的夥伴的溫度後,很快的堅定下來。

  「哈利肯定有什麼苦衷…」赫敏咬緊唇,低聲說著。

  「我也相信哈利──但若他已經不是哈利了呢?」羅恩同樣低聲答到。

  「你是說──奪魂咒?!」

  赫敏驚呼,同時,兩人身上驟然一緊,狠狠的摔到了地上!兩人立刻警惕的抬起頭,發覺他們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戰場的中心,相較於其他區域到處有魔咒飛閃與慘叫驚呼,此處安靜的詭異,只見帷幕無風自動的拱門前,站著幾個他們都十分熟悉又陌生的人。

  「哈利!!」赫敏與羅恩咬牙切齒的掙扎著,強大的石化咒讓他們倒在地上,頸部以下完全不聽使喚,僵硬無比。

  「啊,很聰明的猜測,不是嗎?」Voldemort輕撫著手上的魔杖,滿意的看著方才對自己的在校摯友們豪不留情的擊出石化咒的哈利,此時的哈利仍是眼神略為呆滯,卻堅定無比的擋在Voldemort的前方。

  「這不可能!哈利一定是中了你的奪魂咒!!」羅恩咆哮,「哈利!快醒醒!你能夠抵擋奪魂咒!!」

  「感人的友情…鑽心剜骨!」Voldemort表情漫不經心的看著在地上肌肉扭曲,卻礙於石化咒不得動彈的兩人慘叫,「偉大的黑魔王只信任自己…怎麼可能信任奪魂咒?」

  Voldemort猛然大笑起來,隨手又甩出了好幾個鑽心咒,然而卻打在了一道障礙咒上!

  「神鋒無影!」西弗勒斯‧斯內普突然對著一旁的食死徒攻擊,對方顯然對意料之外的攻擊毫無防備,站在一旁另一名高大的食死徒千鈞一髮之際使出鐵甲咒,但仍然阻止不了黑色斗篷被割裂,露出了面貌,正是神情嚴肅的阿不斯.鄧布利多。

  「黑魔王只信任自己…Tom…果然…哈利,是你的魂器?」鄧布利多眼神凝重而悲傷,「並不只是奪魂咒的問題…」

  哈利‧波特的身體裡,沒有靈魂了──那具軀殼,是否早已被Voldemort的魂片佔據,並追加以奪魂咒?

  主魂的命令,對於沒有意識的魂片來說,幾乎絕對!Voldemort能夠透過夢境傳遞情緒、視野甚至幻覺給哈利,正是因為Voldemort才是佔有控制權的主魂,有能力招換魂器甚至給予暗示,而非哈利起初猜測的「不小心」。更何況,黑魔王還不只是用了一種黑魔法,來確保「救世主」的「忠心」?

  幾乎是捋順一切環節的瞬間,赫敏露出了悲傷的表情。羅恩震驚的看著擁有哈利外表的Phoenix。

  「啊,忘了給幾位介紹,他是Phoenix。是個好名字?」Voldemort嘴角擰著邪佞的笑容,暗示著他終於印證了曾經的狂言,鳳凰社又如何?最終都被他捏在掌心,「Phoenix可是非常聽話的好孩子,可惜今天過後,他就要自殺了──Well,well,well。因為他即將殺死他的──兩位好友,與摯愛的校長?Phoenix!」

  「是,My Lord。」哈利毫不猶豫的將魔杖對準滿臉憎恨的羅恩,「鑽心剜骨!!」

  「啊──!!」羅恩再度慘叫了起來。

  「鑽心剜骨!」

  「啊──!!!!」

  Voldemort順手「好心的「解開了石化咒,於是戰場的中心,所有核心食死徒,黑魔王,鄧布利多,Hermoine…寂靜無聲的集體注視著羅恩在哈利刻意控制強度的一個又一個鑽心咒下尖叫,打滾,痙攣,涕泗橫流。

  「well,噪音…給他的痛快。」Voldemort揮揮手,對眼前的畫面沒了興致。

  「是的!」

  哈利定定的注視著蜷縮在地上喘息的羅恩,緩緩舉高魔杖,在Voldemort轉頭的瞬間,伸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黑絨盒子,連同手裡的預言水晶球,用力的往Voldemort的方向扔去!

  「魂片歸來!!」哈利大聲高呼了咒語!

  只見小小的絨布盒開啟,從掉落的掛墜盒、金盃、冠冕、回魂石以及一旁的納吉妮身上,猛然竄出了一陣陣帶著憎恨與力量的灰霧,慘嚎著一股惱地往Voldemort身上撞去!哈利咬緊牙關忍著額際靈魂被撕裂的一陣劇烈疼痛,欣喜的發現一小縷灰霧自身上剝離,在水晶球撞到在地上瘋狂撕抓著自己的Voldemort的同時,慘嚎瞬間停止,所有灰霧被吸入了水晶球中!

  就是這個瞬間!哈利反應極快的對準水晶球,高呼:「阿瓦────」

  「你這白癡!!!!」一道黑影猛然撲過來撞倒了他,哈利臥倒在帷幕邊驚愕地抬頭,只見一陣強烈的綠光大部分被鐵甲咒反彈,仍有幾絲沒入斯內普的體內,而倒在地上迅速灰敗下來的Voldemort嘴角揚起了狂傲的笑容,扔開手上化為齍粉的一次性煉金物品,準確的對著哈利喊出無杖咒:「──除你武器!!」

  哈利被一陣紅光猛然擊入帷幕前的最後一眼,只看見倒在地上眼底暗淡、生死不明的斯內普,以及隨著水晶球砸落粉碎,同時徹底灰化再無生機的Voldemort。

  **

  帷幕後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如果問哈利‧詹姆斯‧波特,他會回答像是漂浮在灰藍色的海洋裡,載浮載沉。

  在這裡不用呼吸,不會飢餓,沒有過去與未來,無趣的永恆讓靈魂都會在這裡漸漸凋零,化為虛無;若不是猛然想起自己居然是被除你武器給幹掉了,引起心裡一陣抓狂的大爆笑,哈利恐怕也早已遺忘一切,消失在帷幕中。

  哈利「醒來」的瞬間,他直覺般的將手裡的魔杖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眨眨眼,發現灰暗空無的帷幕海洋裡,有一處微弱的光點。也許是出口?

  他嘗試著用狗刨式向前游,在更換了好幾個難看萬分的姿勢都沒有任何助益後,終於發現只要專注意志在那個光點,就會離光點越來越近,或著說光點會越來越大?

  迅速的向前移動的時間裡,曾有一抹人影以極快的速度迎面撞來,哈利悚然一驚想要閃避的同時,已經被人影直直穿過,哈利馬上回頭查看,卻什麼也沒有看到,仍是一片無邊海洋。

  哈利疑惑的想著剛剛那個與他長相相似的少年,不清楚那到底是鬼影還是什麼。於是,在下一個人影以較為緩慢的速度飄來的同時,哈利敏捷的伸手,結實地捉住了對方的手腕。手裡的男子有點乾枯、瘦弱,黑色略長的卷髮亂糟糟的,看起來向是許久沒有機會好好打理自己。昏迷中的男子以前絕對擁有一副好相貌,並且隱約令哈利感覺眼熟,卻想不起來何時曾經認識這個人。哈利索性抓著男子繼續注視著盡頭的光線,那道光門已在眼前。

  「哈!」哈利猛力一提氣,將自己從光斑組成的拱門後提了出來,狼狽的趴在地面上,他從未如此感激地板的存在。儘管並非真正在海水裡憋氣長泳,哈利還是情不自禁的大喘了幾口氣,才轉身將昏迷中的男子拉出拱門。

  哈利打量了下四周,這裡顯然是魔法事務司,昏暗無光,只有一架架的水晶球散出朦朧的微光,他們「游」出來的地方,正是號稱無人能夠歸來的帷幕。

  然而,無論如何,鳳凰社跟食死徒都在這裡有過一場大規模的決戰吧?就此刻週遭沒有任何人,地板光潔無比、甚至放置水晶球的架子都復原完成的現況來推測,估計離那一戰都有好一段時間。

  不知道最後結果如何?哈利肯定他確實的、完整的、肯定的、徹底的宰掉了Voldemort,而鄧布利多雖然身體微恙但有另一位先生保護應該是安全無虞,這麼說,他可以期待正義的勝利,光明的到來?

  「唔!」哈利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作嘔感,五臟六腑與此同時極度劇烈的疼痛起來,猛然咳出好幾口血。

  後遺症……哈利乾脆的又多嘔了幾口血,隨手用袖口擦去唇邊的血痕,反正一番爭鬥後,這件多處破裂、沾滿塵土血漬的長袍是沒救了。

  「希望西弗勒斯還活著…不然哈利‧詹姆斯‧波特這次真的要死透了。」哈利嘀咕著,站起身,淡然自若的踏出神秘事務司,尋了個並未設有反幻影移形陣的角落啪的一聲離開了,就向從未有人來過。

  而此時,哈利並未注意到,躺在地上昏迷中的男子,在聽到了他麼名字後,指尖輕輕的動了下………


☆、第 2 章

  哈利站在西弗勒斯‧斯內普位於蜘蛛尾巷的住宅門前,眼前發黑,幾乎要被副作用弄得丟臉地腿軟暈倒在門前。

  本不該如此嚴重,但哈利為了保險起見,並未直接幻影移形到此地,而是在各個風馬牛不相干的地點來回轉移,這直接導致了他幾乎懷疑自己會咳著咳著把肺或著什麼血淋淋的臟器一同嗆出體外。

  『噢…天吶,梅林。』哈利曲起手,用食指關節輕輕地扣在老舊破損的爛木門上,沒有絲毫規律的叩叩聲響起,門內卻沒有絲毫回音,這已經是他第三次按照戰時連絡的暗號敲門了,『那老混蛋不會真的就這麼玩完了吧。』

  鑒於一到四年級時與斯內普各種鬥法、互相憎恨,以及最後並肩作戰、繼續互相憎恨所得到的對斯內普的認識,他可不認為西弗勒斯‧斯內普是一個會在那種地方,被一個瀕臨崩解死亡的蛇臉男用個小小的煉金物品給殺死的男人。

  否則不就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為了救哈利‧波特──強調,一個波特──而自願擋在死咒前從容赴死嗎?哈利打了個寒顫,為自己一瞬之前的想法感到噁心無比,不,千萬別,這會讓他產生將老蝙蝠復活,然後親手殺他一回藉此正名的瘋狂念頭。

  斯內普也許只是單純不在,也許重傷被送進聖戈芒,也可能是把狀況不佳的鄧布利多送進了聖戈芒,無論如何,他不在的這個事實應該能夠予以肯定。

  但時間不等人,他不可能傻呼呼的待在這兒,屈起腿抱著膝蓋坐在門前,一邊吐著血一邊可憐兮兮的等著斯內普大發慈悲的現身開門。

  哈利嚥下喉頭又一口血,小心翼翼的暫時阻斷右手的魔力回流,穩穩地握住銀質門把,向上推了1/3圈,接著一口氣向下按到底,同時推開門。只見出現在哈利眼前的是破舊廢墟一般的景色,建築裡采光良好,畢竟連天花板都開了兩個蛀洞。

  該死,他總是記不清順序。哈利面無表情的關上門,將順序調換過來,再次推門,終於看到了陰暗濕冷的深色客廳。

  哈利習以為常的斯內普的私人領域,腳步極端堅定的推開一道暗門,走進被列為禁地中的禁地的製藥間。熟門熟路的在架子上翻找,一些哈利本已為斯內普早為了籌備戰役而用完了的稀有材料顯然經過了補充。

  一股腦的將所有藏在角落的不起眼小圓瓶全數拿了出來,他只能確定有緩解劑,卻完全不知道斯內普是用什麼方法來分辨這些小瓶子。好吧,看來,他只能將所有瓶子一一打開,聞聞是否有相近的味道了,如果他還能記得緩解劑的氣味的話。哈利在心裡對自己聳肩,這可不是他的錯?

  **

  斯內普抵達家中時,第一時間發現有陌生人進入的痕跡。他皺起眉,在心底冷笑,同時看著深色木地板上髒兮兮的腳印一路蔓延到自己寶貴魔藥間。該死的,他的防禦措施如此縝密,怎麼可能有人穿越防護,順利打開門甚至如此精準的知道製藥間的位置?而一個有能力突破他防護的人,竟然如此粗心的留下簡直魯莽的足跡?

  斯內普緊握魔杖,輕巧而隱蔽的貼著牆跟前進,安靜的潛伏在暗門旁。幾分鐘之後,沒有感覺到絲毫動靜,斯內普小心的施展了一個無聲探測咒,皺起眉推開門,卻在看到一地的小圓瓶時立馬黑了臉,一陣熊熊怒火從心中沖天而起。

  這怒火在他四處搜查過家中其他房間,卻偏偏在該死的.他自己的.極度私人的.床上看到一隻波特巨怪的瞬間達到最高點!

  「P-O-T-T-E-R-!!」斯內普咬牙切齒的低吼,用最後一絲理智制住自己現場咒殺此人的念頭,狠狠的在一個力盡鬆懈後補上強力石化咒,「我不管這幾天波特到了哪,總之絕不會是這!你是誰?!」

  「Wow!別那麼嚇人!」哈利在感覺到有魔咒朝自己襲來的瞬間就從床上跳了起來,驚嚇的看著門邊火冒三丈的斯內普,「什麼哪的這的?戰況如何?結束了嗎?」

  「什麼戰況?」斯內普冷笑,危險的瞇起眼,魔杖直指著青年細弱的小脖子,「我想攝魂怪會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顯然在床上睡的香甜的青年看上去很像波特那隻小巨怪,但當對方反應極快的躲過咒語,同一時刻杖尖隱蔽的對著他的心口要害,他就知道這必然不是那無憂無慮、成天只顧著傷春悲秋鬧憂鬱的小救世主。

  「嘿…別這樣,不過就是睡了下床…」哈利尷尬的笑了下,自知理虧。喝了緩解劑之後猛然睡意襲來,他本來可以在客廳的單人沙發裡將就一下(哪怕事實上斯內普絕對會直接將他掃地出門),但一想到斯內普不在,趁此良機在他床上滾兩圈想必能夠令他異常堵心,他就無法克制自己心中「格蘭芬多式的勇氣…」。

  「別說這些了…」哈利上下掃視著斯內普,語氣略為驚訝,「現在是什麼時候,你的傷都好全了?我以為不過是幾天…我們勝利了嗎?話說回來,你果然有躲過死咒的方法。大難不死的老蝙蝠?」哈利挑眉,語氣輕鬆的調侃到。

  如果斯內普在看到落入帷幕後的他的第一反應,與他預期中的表現…呃,相較之下輕鬆的多?…應該能夠推測基本上是他們這方勝利,或是大局已定。

  斯內普卻好像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沒有任何放下魔杖的跡象,「你說…你是哈利‧波特?」

  縱使這麼說著,斯內普心中卻有隱約的動搖,波特失蹤已經幾天了,鳳凰社與食死徒幾乎傾巢而出,就是為了找到救世主,無論是救亦或殺。但是,於救世主失蹤前,在場的幾人都親眼看到布萊克掉入帷幕後,救世主整個人崩潰一般,喪失所有反應。哈利‧波特表示希望能靜一靜,卻沒想到救世主自此人間蒸發──哪怕在這一小部分人之間,已經有救世主已隨著跳進帷幕的猜測。

  眼前這名青年,與救世主身型相仿,語氣、表情無一不像,就是身上的氛圍,完全不像。斯內普卻有一個荒謬的直覺,下意識認為這就是哈利‧波特,他發現躺在床上的青年時,第一眼就被這種詭異直覺影響進而錯認。

  「抱歉…什麼?」哈利難掩驚訝。

  「如果你是哈利‧波特,證明它。」

  「老蝙蝠,我不知道你也會開玩笑…哈…」

  然而斯內普卻沒有任何回應,表情意味不明,彷彿不認識他一般,用審視的表情死死看著他。

  哈利在斯內普詭異的瞪視下,坐立難安的伸手將本來就四處亂翹的黑髮撓的像鳥窩,在哈利抬起手抓耳搔腮的那刻,袖口隨著動作滑下,「呃…你不會真的要我證明自己是哈利‧波特吧,不是玩笑?露傷疤行嗎…嘿!你做什麼?!」

  斯內普滿臉溢於言表的震驚,被他緊抓在手裡的手臂上,赫然是蛇與骷髏組成的黑魔標記。

  「你…手上的…是黑魔標記!?」

  哈利一頭霧水,巧妙的扭動著手腕從斯內普的箝制中逃脫,不明所以的看著手背上的標記,「它很正常,沒有變成Cutie Mark或著亮粉紅色…你不是也有嗎,西弗勒斯?有什麼好驚訝的。」

  斯內普只是眼神極度冰冷的注視著青年,陷入沉思。


☆、第 3 章

  不同於斯內普陷入沉思,哈利倒是對於斯內普的身份沒有太多懷疑。且不說那油膩膩的老蝙蝠對自己的門把設下了「感應到魔力」不管怎麼開都會通往廢墟的防護,就是眼前男子身上帶著的複雜氣味,就足以證明。

  那是斯內普因長年浸淫在魔藥材之間所染上的混合氣味,非常不明顯,然而因為這種不可複製性,哈利已在多年來習慣靠著辨別這個味道來確認對方的身份。而這個方式在順利的識破了透過複製湯劑來試著利用斯內普身份的巫師後,更是被哈利修練的爐火純青。

  「西弗勒斯?死咒留下了什麼後遺症嗎?」比起懷疑身份,此刻哈利更傾向於Voldemort的臨死反擊對斯內普的靈魂造成傷害。靈魂本就是一個超出人們理解的議題,哈利臥底在Voldemort身邊,對於靈魂的知識越多,越覺得難以掌握。

  「波特,」斯內普靜靜的開口,語氣中沒有透露任何情緒,並隨手招來了一隻扁瓶,「把這個喝下去。」

  「這是什麼?」哈利隨口問,接過瓶子,無所謂的一口全灌了下去,隨即表情扭曲的咂咂嘴。

  「這是反覆制湯劑。但是,我似乎更應該檢測一下你脖子上的那東西裡頭是否有任何內容物?哪怕一滴?」

  「惡,難怪味道這麼熟悉。我的味覺都麻痺了。」哈利擺出了馬爾福式的假笑,「總是用這玩意兒招呼朋友啊,不是嗎,西弗勒斯?」

  並非信任斯內普,哈利在心裡嘀咕,他只是不認為斯內普會讓一隻波特死在他家,污染他的領域。更何況,要殺他的話,斯內普絕對會選擇一種能夠最大限度延長折磨與痛苦的方式。

  「不,這是用來招待所有我不想與之來往的生物。可否屈尊,告訴你卑微的魔藥教授,在所有人都瘋狂的尋找走失兒童的這幾天,偉大的救世主去哪裡拯救世界?」

  「偉大的救世主?真是有趣,現在也只有你會這麼叫我了,」哈利想了想了,總結到,「事情比較複雜,被Voldemort的魔咒擊墜到帷幕後,游了好一陣子泳,爬出來,發現連戰爭復原都結束了。我們贏了嗎?」

  為什麼斯內普一直逃避這個話題?哈利皺起眉,看著面色沉著的斯內普,但若他們輸了,斯內普實在也沒道理好端端的站在這,Voldemort絕對會賞他百千種不重複的惡咒後親手將他挫骨揚灰。

  「冷靜!波特。情況沒有你想的糟。現在,給我看好你的四肢,在我離開的幾分鐘內,確保你不會魯莽的到處亂闖!」斯內普瞪著哈利,確定對方點頭後,氣勢洶洶的離開了現場。哈利撇嘴,不可置否的想,這種威脅他也聽斯內普說了不下百次,有幾次他是遵守的,或是因外力而被迫不能遵守?麻煩總是會自動找上他。

  但現在應該沒有什麼麻煩了。

  哈利渴望的回望了眼斯內普柔軟的大床,抓抓頭,訕訕地窩到客廳的沙發裡。真看不出來斯內普是會用黑色絲絨床被的人,也許是馬爾福的聖誕禮物什麼的。

  也許他之後也該買張這樣的大床。哦,還有這樣的床被。也許他該定居在高錐客谷,或是乾脆把波特家的房子整修一番。也許他該考慮白色的油漆,帶點米色的那種。或許修個小花園之類的。養條大狗,讓它在草皮上打滾奔跑。也許他該訂一份預言家日報到蜘蛛尾巷。或著三份?斯內普到底幹什麼去了,這裡簡直快要讓他窒息的無聊。斯內普怎麼沒有被悶死在這裡??

  聽到斯內普的腳步聲時,已經無聊的差點開始打瞌睡的哈利回頭,眼巴巴的看著斯內普。被來自一隻波特的綠汪汪雙眼注視,斯內普少有的感覺到了不自在。

  「行了。跟上。」甩開那點想法,斯內普冷著臉率先來到壁爐邊,魔杖一揮將壁爐點著後,灑了一把飛路粉進去並咕噥著校長辦公室。

  「等等。」哈利揉著額角,試圖讓自己清醒點,「飛路網?西弗勒斯,你肯定是在開玩笑,不然就是真的出了什麼問題。飛路網很可能被監視著,我們應該使用幻影移形。你很不對勁。」

  「就你這樣的狀態,我可不認為你能把自己完整的送到某個地點。」斯內普冷哼,在斯內普厭惡的死亡視線下,哈利搖了搖腦袋,踏進壁爐。一陣天旋地轉後,姿勢難看的摔在了校長室的地板上。

  *

  「哈利?還好嗎?希望飛路網沒有讓你太難受。」

  熟悉的關懷話語,哈利抬頭,環視著一如往常的校長室。各種小巧的銀質器皿噴出縷縷白煙,高掛的歷代校長畫像好奇的探頭探腦,還有坐在辦公桌後的老人那把銀白色的長鬍子,以及上面繫著的亮粉色蝴蝶結,一切都令哈利感到懷念。

  「總是如此,我總是學不會飛路的訣竅。自從五年級後就再也沒來過校長室了,我很高興它跟您看起來都很好。」

  「我聽西弗勒斯說了,你好像狀態不太好?」

  「啊,我想還好,睡了一覺,雖然好像不太夠。」哈利順著鄧布利多的視線落坐,陷在了柔軟舒適的大紅色沙發中,昏昏欲睡。

  「是的,我注意到了。」鄧布利多笑呵呵的看著哈利。

  疑惑於鄧布利多樂呵的表情,哈利順著目光看向自己身上,遲鈍的發現他此刻穿著一身有點眼熟的黑色長袍--那很顯然是魔藥學教授的私人物品。從壁爐中跨出後就一直靜立在一旁的長袍所有者狠狠的哼了聲,卻並沒有對此多作嘲諷。

  「呃--鄧布利多教授,您知道的,那樣一場戰鬥後,總讓人想洗個澡,然後安穩的睡上一覺。我只是…一時沒有在西弗勒斯的衣櫥裡找到我的備用長袍,本以為它會在那。」哈利乾笑,鄧布利多明亮的藍眼睛有趣地閃了閃,笑著點頭認同。

  「希望請西弗勒斯把你找來沒有打擾你的休息。要不要來點小甜餅?」鄧布利多說著,一盤餅乾憑空出現在哈利手邊,順帶著一杯熱騰騰的紅茶。鄧布利多的手邊有著相同的一份。

  「不了,現在只想長長的睡上一覺。就好像我從來沒睡過那樣。」哈利推開眼鏡,揉了下眼眶,「鄧布利多教授,戰況如何?我們贏了吧?好像很不重要似的,我今天重複問了很多次,卻都沒有答案。」

  「我想只是一時不曉得怎麼去定義這個解答,哈利。依你所見,你覺得戰況如何?」鄧布利多吃了塊小圓餅,彷彿頭一次發現口味很好,又接連塞了好幾塊,看的哈利直皺眉。

  「依我所見…我會說我們徹底迎來勝利了,可以肯定Voldemort已經死的不能再死…食死徒餘黨很多,不過這方面我跟西弗勒斯應該能有所助益…教授?」哈利看了看嗑了小半盤餅乾的鄧布利多,感覺不對勁,「教授,您不應該再吃了,格林德沃先生知道了又會禁您甜食。格林德沃先生不在嗎?」

  鄧布利多露出略為驚訝的表情,像是…像是不知道為什麼哈利會知道格林德沃?今日一天以來的違和感瞬間串通起來,哈利掏出魔杖,正試著要從校長室逃出,卻愕然的發現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渾身發軟。

  哈利順間明白了。他沉下臉,面無表情。

  「你套我話。你什麼也不知道,是嗎?」眼神幽幽的飄向一旁,不知何時正用魔杖直直指著自己咽喉的斯內普,「是反覆制湯劑裡下的卸力藥劑,是嗎?難怪你離開了這麼久,是因為避免被我嘗出,劑量下的少,為了等待藥效發作。」

  「反應迅速。就憑這點,你絕不是波特。」斯內普寒著臉,神色陰冷,「波特在哪?!」

  「你絕對不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相較於斯內普的冷靜,陷在沙發中的哈利幾乎可以說是疵目欲裂,轉瞬間恢復面無表情,只是眼神中透出隱隱的瘋狂,「斯內普那老混蛋在哪?!」

  當年迪戈裡冰冷身軀的寒冷似乎還殘留在懷中。

  他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因他而死。


☆、第 4 章

  「哈利?請冷靜下來,西弗勒斯沒事,」鄧布利多滿臉驚訝,看著劍拔弩張的倆人。

  「NO!冒牌者,你們無法取得我的信任,」哈利嘶聲說,滔天怒火在腦子裡燒盡任何一分理智,「倘若西弗勒斯‧斯內普與鄧布利多校長有任何…」我會讓你們知道違逆我意志、與我做對的下場。

  哈利猛地咬緊舌尖,冷汗涔涔的嚥回險些出口的語句。不,他艱難的從古怪的怒氣中拉回僅存的一點冷靜,這不是他會說的話。這絕不是哈利‧波特處在任何情況時,會自願說出的話。這種不受控制的情況讓他感覺熟悉,就好像…那該死的魂片尚未被他削弱封鎖在大腦之外,仍好端端的待在那怒人願的閃電疤後頭!

  「不,抱歉,」哈利艱難的掏出魔杖,顧不得一旁虎視眈眈的斯內普正隨時準備給他來個幾打昏迷咒,逕自對著自己咕噥著幾句聽起來甚至不像是語言的魔咒。

  一團白色光暈從身上散出,哈利仔細觀察著,終於在找到一塊濃稠灰霧般的色彩時,瞬間垮下了肩膀。他疲憊的伸手搓揉著傷疤,也沒有心思顧慮另外兩人的猜忌。

  『現在可好了,西弗勒斯跟鄧布利多校長大變樣,Voldemort還沒死透。還有什麼更糟的呢?為什麼他總是殺不死?也許他跟貓一樣,有九條命。或著更多。』哈利沮喪的想。要擊碎靈魂並不是特別艱難,很多高等黑魔法都有這個能耐,但僅僅擊碎附著於靈魂上的另一塊靈魂碎片,除了更為鮮為人知的咒語,更多靠的是氣運。

  「哈利?還好嗎?」鄧布利多關心的說,哈利抬了抬眼皮並未作聲,鄧布利多不以為意,令人心生好感的笑著,「我對你的情況有了一點猜測,但在我們一起瞭解情況前,可能需要增進彼此間的信任,也許一點小小的探測魔咒可以幫上忙。」

  接下來,鄧布利多說明了一種斯內普與哈利未曾見聞的簡易古魔法,他能夠顯示一個人的魔法姓名,與霍格沃茨神秘的入學信函(姓名、地址)有異曲同工之妙,「但這並不是萬能的勘破魔咒,因為它需要被施咒者對咒語沒有絲毫反抗,願意接受自己的身份被揭露,」鄧布利多補充。

  那麼看來,倒是活點地圖技高一籌,但可能是出自同源的法術。

  確認斯內普與哈利瞭解了這個魔咒,並至少表面上沒有異議,鄧布利多點頭,舉起魔杖劃了一個大圈。

  「探測顯形。」鄧布利多朗聲道,與此同時,一道薄紅色的光圈出現在校長辦公室的上方,並從圈中落下了細碎光霧,那些光霧並未接觸到他們,只是有意識般的在三人前方各自組成了一個宛若譜盤般的圓形紅圈。

  哈利看著自己面前的紅圈,那是用21條長短不一的光線所圍成,中間寫著用略微暗淡的白色寫著『哈利‧詹姆斯‧波特』,字體不知為何有點模糊不清,並且,哈利撇嘴,發現名字的角落有種被灰塵覆蓋般的不明顯髒污。是的,他當然曉得。真該感謝,這魔咒沒有大方的在他的名字旁一併寫上Tom八分之一什麼的。

  認可這個魔咒基本可信,哈利轉頭好奇的觀察著另外兩個人,斯內普前方的圈大約三十幾條光線,以一種非常正統的銀灰色寫著西弗勒斯‧斯內普。鄧布利多的圈幾乎無法分辨單一光線,細密的組成了一個優美的空心圓,熾亮的Albus Percival Wulfric Brian Dumbledore發著光。斯內普顯然完全沒興趣看他自己的圈,而是死皺著眉頭看著哈利的名字。

  『瞧,這個人真的是西弗勒斯。但他根本不是。』顯然斯內普也有類似的想法,因為哈利發現他們同時看向鄧布利多,等待著老人的解釋。

  「很高興我們對彼此的身份有了信任,」鄧布利多對哈利眨眼,哈利勉強笑了下揮揮手,不願開口解釋他之所以怒火滔天是因為魂片的影響──他不覺得這是需要拿來宣傳的好消息。

  「阿不思,我想我該死的需要一點解釋。」斯內普靜靜的說,若非曾輕眼看到斯內普拿著魔杖要求坦白身份、以及瞪著哈利的名字,幾乎要讓人以為他不在意。

  「我有了一個小小的猜測,但在進行更多的研究前,我希望你們能明白,這僅僅是個猜測。」鄧布利多表情凝重,慣常的笑容從那張臉上消失,竟讓人覺得陌生,「哈利,在你的認知中,戰爭已經結果底定,Voldemort敗落,你與西弗勒斯是某種程度上能夠托付性命的夥伴。而我較長時間處於不佳的狀態,並且…身邊有一位格林德沃先生。一切的改變都是從你落進帷幕後回來而開始。」

  哈利點頭,有某種令他膽寒的猜測沉沉地落在胃底。

  「哈利…我很抱歉這麼說。你可能是通過了帷幕,與這個世界的哈利‧波特調換了過來。」

  不。

  哈利瞬間沉下臉,面色蒼白。

  但是他不期然的憶起一個畫面。

  「我想…是的,」哈利蠕動著嘴唇,恍神的回憶著,「我在帷幕裡…帷幕後?…看到一個與我很像的少年。他穿透了我,但我並未看到他之後到哪去了。」

  「那麼,我想,是的。他是這裡的哈利…」鄧布利多看上去與哈利同樣疲憊不堪,校長室一時陷入死寂,除了西弗勒斯‧斯內普不可置信的瞪視著兩人。

  「阿不思,不要告訴我,你就這麼相信了這個人。」斯內普語氣尖刻,「這個人也許只是有個什麼小把戲可以騙過你──那什麼探測魔咒──他只是個滿嘴謊言的宵小,是個竊走該死救世主身份的──食死徒!」

  「抱歉?」鄧布利多瞪大了眼,「我想,我是否錯過了什麼新消息。」

  「並非舊聞吧,校長?」哈利同樣疑惑起來,隱藏著心底的些微不安,不解地回望著鄧布利多,「正如Sev…斯內普…教授…是雙面間諜,我同樣接受了您的安排,是個臥底。」

  哈利將掌心覆蓋在手臂上,質疑自己是否需要暴露至此。但,他自暴自棄的想,既然都說開了,那不如一併談清楚,是死是活都來個痛快。他一把拉開了袖子,展露出猙獰的黑魔標記。

  鄧布利多像是被雷擊中,驚愕不已。

  「自從我四年級就擁有黑魔標記了。」哈利補充到。

  總是友善的微笑著的校長彷彿呼吸間變蒼老了幾歲,第一次像個垂垂老矣的老人,滿臉灰敗,表情空白。

  「拙劣的謊言。」斯內普像是想嘲諷他兩句,但旋即抿緊唇,不置一詞。

  哈利猜測,他大概能夠瞭解斯內普現在的感受,就像他猜到這不是屬於他的世界時一般,一切都像是極其超脫現實的拙劣謊言。然而,這麼拙漏的欺瞞,恐怕連普通的一年級生聽了都只會哈哈大笑而非被騙,這只能說明他、他們,都沒有要用這麼別腳的故事來說謊的理由。

  不管多麼不可思議,剩下的這個可能,或許就是真相。


☆、第 5 章

  鄧布利多很快的掩藏起紛雜心思,對哈利簡單介紹起這個世界的歷史進程,從Voldemort深夜屠戮波特一家、活下來的男孩、魔法石、蛇怪、逃出阿茲卡班的西里斯與當年保密人的真相、三巫鬥法大賽…一路到了神秘事務司的預言爭奪,以西里斯落入帷幕和哈利下落不明做結。

  哈利默默的聽著,前期大致上與他所經歷的並無不同,但後面卻越聽越讓他驚訝。

  「你說?Peter就是斑斑?那只貪生怕死的鼠輩,有勇氣與能耐潛伏這麼多年?而西里斯‧布萊克並未背叛?」他驚訝的問到,「羅恩的老鼠斑斑很早就竄溜不見了,我也是後來才得知那只鼠輩真的是個老鼠阿尼馬格斯。而西里斯‧布萊克…也許死在阿茲卡班了?我是被暗中通知繼承了格里莫廣場12號,才曉得布萊克是我的教父。」

  鄧布利多像是對差異感到驚奇,「西里斯是在報紙上看到與韋斯萊一家與斑斑的照片才逃獄的。」

  「唔。」哈利思考了一下,「這可能是因為,斑斑提早被Voldemort招喚回去了。一年級時主魂就查覺到了我與他的…連繫。雖然,Voldemort直到四年級才完成了復活。」

  「主魂?」鄧布利多聽上去很好奇。

  哈利悚然意識到,這裡的人們不知道。他們不知道…魂器、魂片…他們還不知道。他們不知道,那這裡的人是怎麼打贏戰爭的?這兒看起來和平的要死,除了氣氛壓抑了點,難不成Voldemort根本沒有被徹底殺死嗎?他還有幾個魂器在到處亂跑?

  「抱歉?」哈利決定先裝成鄧布利多聽錯單詞,「可以詢問您,那之後如何了?這接下來的幾年?」

  「這就是全部了,哈利失蹤不過是前幾天的事。」

  「不會吧!」哈利質疑,「那不是說明,這裡的哈利目前…15歲?他才剛上了五年級嗎?」

  「也許救世主已經忙到分不清年紀。」斯內普冷嘲。

  「不,但是…我已經21歲了?」哈利低語,「你們這是告訴我…戰爭還沒結束…而這裡的哈利‧波特不見了?被弄丟了?」

  斯內普冷哼,而鄧布利多一向明亮的藍眼睛流露出了一點憂慮、抱歉與…哀求。

  『不會是我想的那樣。不會真的是那樣吧?』

  如果現在帷幕就在一旁,哈利懷疑自己是否會選擇直接不管不顧的跳進去。

  「哈利…我很抱歉,我知道我們沒有權利要求你更多…」鄧布利多憂傷的看了眼哈利烙印著黑魔印記的手臂,隨即看向哈利繃不住的扭曲表情,眼神透露出小心翼翼的懇求,「我保證會盡力尋找讓你與這裡的哈利交換回來的方法。但是在那之前,我是否能祈求…」

  『你不行!』哈利聽到自己心底在尖叫,像瘋狂的佩妮姨媽。

  「是否能懇求你,暫且擔當一下這裡的哈利‧波特?」鄧布利多艱難的說,「我不會要求你去做些危險的事…現在戰爭尚未打響,但已是前夕,魔法界已經禁不起哈利‧波特失蹤所帶來的…恐慌與□□。」

  他還是說了。他絕望的想。就好像看著面前身形佝僂、姿態低下的老人,他能夠狠心的說『不,我堅持』一樣。也許他能。

  他畢竟還有自己的世界要顧…他已經拯救了一次魔法界。為什麼要為了別的魔法界繼續出生入死?哈利竭盡所能的找尋所有可能說服自己的理由,但是顯然不。梅林,這算是某種天殺的職業病嗎?

  「鄧布利多!」在哈利痛苦的糾結時,斯內普低吼,「你要相信這──這小崽子的──所有陳述?容我質疑?我不敢相信,你這輕信者。」

  「西弗勒斯,我相信這個哈利,正如同我選擇相信你一般。」鄧布利多平靜的說,這句話顯然狠狠的擊中了斯內普,他僵硬著面無表情,「我在這位波特先生身上,感覺到了與你相似的品質。」

  「我能問問嗎?」哈利開口,「關於這裡的哈利。他聽上去就像是個光明的標竿。不需要臥底?不需要做些黑暗骯髒的事來取得Voldemort與食死徒的信任?就只是…讀讀書、上上課,當個光明救世主?」

  「並不只是如此,但對於你,是的,我並不想…勉強你去做更多。事實上,我希望能夠最大程度確保你的付出只是正常參與課堂、與朋友相處這類的。」鄧布利多低語。

  聽上去這裡的救世主被保護的可真是極端的好,幸福快樂。哈利滿嘴苦澀,他清楚這裡的哈利‧波特肯定也遭遇了些痛苦的事,並非旁人所明白,但他仍情不自禁的有那麼片刻閃過自怨自艾的情緒。

  安慰的是,至少他的世界暫時應當是安全的。Voldemort死的透透,鄧布利多有格林德沃先生的保護,赫敏與羅恩互相扶持,只是他目前享受不到戰後的和平時光而已。那麼待在這裡繼續學業也不是無法接受的事情。他同樣需要一點時間做打算。

  「好的,我想。」哈利點頭。而斯內普看起來氣的想咒殺他們倆。「另外,叫我哈利就好,鄧布利多校長。」

  「哈利,很感激你的幫助。」鄧布利多笑容帶上了點欣慰與謝意,「只是,我很抱歉,你可能會被安排繼續五年級的學業。而這幾天的失蹤,我會解釋為一個特殊任務,讓你藉機散散心。」

  「是的,沒有問題。我從五年級後也沒有認真於學業了,我很多時間都在外頭。」或是在Voldemort我也說不清是哪裡的基地。哈利沒有說,連同魂器的事一併收拾在心底,思忖隨後考慮。

  「如果有其他任何問題,請不吝於告訴我。我想,也許你可以先從回到格蘭芬多塔,與羅恩他們相處一會兒開始。」鄧布利多起身,狡黠一笑,「我得去做一些安排,並與魔法部會面。你無法想像他們會對於救世主失蹤緊張若此。若有任何需要幫助,我相信西弗勒斯會協助你。」

  「什麼??不,為什麼?」斯內普與哈利對著鄧布利多吼叫。

  「我以為你與西弗勒斯感情很好?縱使經歷不同,靈魂來自於相同本源,你們可以相處得很好的。」鄧布利多呵呵笑著,在哈利眼裡看來極度的不負責任。

  「不,絕對沒有,我一直以來稱呼他西弗勒斯只是為了噁心他而已,」哈利喪氣的說,難掩憤慨與噁心,「我初來乍到,不想死在地窖成為罐子裡的藥材,或什麼的!」

  「我可不認為一個波特有任何魔藥價值!他除了把事情搞砸,鬧得天翻地覆又毫無悔改之外還能做什麼?他的脖子上那裡頭甚至沒有丁點東西,能夠讓他學習一點規矩。我看不出有任何需要幫助他的理由,除非提供他幫助能夠讓波特從世界上徹底絕跡!」斯內普咆嘯著,內容是在告知鄧布利多他的不情願,但他卻是瞪著哈利噴灑毒液。

  哈利嘴一抽,決心來點反擊。他不曉得這裡的哈利怎麼應付斯內普,但他與斯內普共事多年,並且該死的鄧布利多說的對──某種程度上能夠托附生死那般熟悉,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如何挫敗他?

  「噢,西弗勒斯,」哈利甜膩膩的喊道,不管自己背後一片惡寒,「你熱情的表達願意幫助我,我如此感激──」

  「閉嘴!」如果憤怒能夠增幅魔力,斯內普現在大概炸了半座霍格沃茨。

  「謝謝,西弗勒斯-─」

  「看來,」鄧布利多呵呵笑著,拿起帽子走向了門口,「你們相處得很好。那真是再好不過。」

  『是啊,真是再好不過。』哈利決定單槍匹馬的從魔法部殺出一條血路,去炸了那道該死的帷幕。


☆、第 6 章

  霍格沃茨城堡在美麗的夜色下,靜靜的沐浴在月光中,一扇扇窗戶映著星光點點。一像熱鬧的城堡在夜晚中好似與生活於其中的人們一同沉睡。

  白天喧囂無比的格蘭芬多們,也在格蘭芬多塔內休息著。其中有一張床,慢慢掀開了深紅色的床帷,透出了緊握魔杖的手,魔杖的主人抱著一榻羊皮紙與書籍,悄悄離開了床。

  『這見鬼的日子。』哈利揉揉眼眶,不能肯定是不是能稍微揉散眼下的烏青。感謝梅林這鬼日子快到頭了,Voldemort對在學期末肇事有莫大熱情也不是件壞事。

  他步伐輕巧的溜出了寢室,儘管他懷疑即使是巨怪在這裡跳踢踏舞的聲響都無法超過臨床幾位的呼聲。

  以前就是這樣嗎?哈利懷疑的想,他自從黑魔標記曝光,被記者與輿論窮追猛打、被Voldemort帶出學校之後,就很少有機會回來。即使回來,他也不會選擇待在格蘭芬多自找苦吃,正義之徒可不會好聲好氣的待他。僅僅帶著黑魔標記似乎就象徵背叛、殘忍、黑暗,哪怕他們尚不知道他是Phoenix。

  哈利對此倒是沒有過份憤慨,畢竟他與Voldemort是不死不休的關係,被烙上黑魔標記、臥底、殺了他只是為了活下去,拯救魔法界更多像是附贈的獎品。

  哈利對自己施展了幻身咒,通過睡得香甜的胖女士畫像,放空思緒在校園裡遊蕩。

  他打算到有求必應室消磨一下時間,順便為期末作業準備一下--自學的壞處就是他後來偏科嚴重,現在他的魔法史顯然碰上亟待拯救的危機了。

  『原本的哈利去哪了呢?』活下來之後想完成學業之類的,現在想想這真不是個輕鬆差事,『他到了我的世界了嗎?希望他發現這兩個世界的巨大差異,或著乾淨俐落的半個盛大的記者會撩開袖子展示啥都沒有的手臂。帶著黑魔標記的救世主可不是個容易差事。』

  但他卻隱約懷疑,那個哈利並沒有到他的世界。

  兩個世界的差異,也有一部分令他煩心。

  哈利咂嘴,危險地瞇起眼。那是關於他生死不明的前搭檔,該死的現監視者,西弗勒斯‧斯內普。

  倒不是說,他很小氣、難以放開心什麼的,以前別說是一點點小小的藥劑了,他們兩個甚至當眾決鬥、互相對彼此施展過鑽心咒--為了打消Voldemort的懷疑與鞏固食死徒裡的地位。

  但這次情況不同,他出於對老搭擋西弗勒斯的--好吧,他現在才察覺,也許是信任--而對這個斯內普失了防備,接受了對方的反覆方湯劑,卻沒有想過對方可能會參一些別的東西。

  也許他該對斯內普不是直接給他一杯吐真劑而感激,至少他認為自己能嘗出這些藥劑的不同。

  這次的事給了他一個很大的警醒。

  即使靈魂相同,經歷卻不同。有些人,也許已經不是他的同伴了…

  *

  哈利瞪著眼前那扇熟悉的門,門上的銀製蛇型門飾正與他大眼瞪小眼。

  慣性真是…太天殺的可怕了…哈利絕望地捂臉。他在檢視別人是否值得信賴之前,更應該檢查一下自己的腦…或許斯內普說的對,他脖子上頂著的東西裡,真的有足以讓他思考的東西嗎?哪怕那麼一點?

  『嗨,救世主男孩,』銀蛇嘶嘶說著,『教授已經休息啦。來夜襲?』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這條蛇真的知道夜襲的意思嗎?一隻波特夜襲地窖蛇王?嘔…『好吧,無論如何都不會是這個選項。也許我是來搞暗…殺…的?』

  『男孩,野心跟妄想是兩碼子事。』銀蛇搖搖晃晃。

  『如果我真的為此而來,你會攔住我嗎?』哈利挑眉,威脅的揮揮魔杖,杖尖落出一簇簇細微的火花。

  『噢!你這是在玩火,男孩。什麼樣的暗殺者會帶著一堆看起來像作業的東西呢?』銀蛇語氣興奮,哈利懷疑它是個找不到聊伴的話嘮,『嘿…等等,你不是救世主男孩吧。什麼時候霍格沃茨裡有這麼多蛇佬腔了…』

  哈利驚訝被認出,一邊解釋,『我就是哈利‧波特,並且就我所知,現在的霍格沃茨裡只有我會說蛇語。』這全不是謊言。

  『是嗎?你可比幾周前健談多了。你每次來這裡都是深仇大恨的模樣,從不跟我搭話的。』銀蛇懷疑的問,但很快的拋開這點小煩惱。

  『也許是因為…夜色太迷人了。』沒想到他能以蛇語模仿大馬爾福的詠歎腔調,哈利在心裡為自己歡呼,『我只是碰巧經過,沒有打算進去對你親愛的教授做任何事。』

  然而,在哈利舉步離開時,魔藥教授的辦公室門靜悄悄地打開了。

  『我們永遠為任何蛇語者服務。』銀蛇嘶聲說著,緩緩爬回原來所在的位置,不再做聲。

  有思考能力的防護都如此不牢靠嗎?

  既然門開了,哈利也沒有真的要離去的想法。他習以為常的走進位在地窖而黑暗陰冷的辦公室,隨手將懷中那堆零散的書籍紙張擱上矮桌,坐在正對壁爐的墨綠色單人沙發上。

  與鄧布利多辦公室裡的沙發相比,這張沙發硬的難以忍受,沒有絲毫彈性,還令人覺得冷的要命。但哈利仍是安然且感覺舒適,有一陣短暫的恍惚,他是多麼習慣在這張沙發上渡過那麼多個夜晚--為了Voldemort隨時可能的招喚。

  整個霍格沃茨,只有校長辦公室,以及鮮為人知的魔藥學辦公室,這兩處的壁爐有對外聯通,而霍格沃茨內部,禁止校長以外的人施展幻影移型咒。清楚知道他的臥底身份的,也只有鄧布利多與西弗勒斯。

  比起被憤怒的學生們包圍以及灼痛的黑魔標記催趕,不如在這兒偷偷來杯火焰威士忌,不然靜靜的看會兒書也好的多。

  哈利瞥了眼矮桌上放著的樸素燭台,一小朵火花憑空點燃了蠟燭,微弱的火光僅照亮了桌面,但也夠他做期末作業了。

  救世主青年點頭,滿意的挪窩到矮桌前盤腿坐下,救著這點燈光,靜靜的寫著有關妖精叛亂的二十英吋報告,直至即將破曉。

  *

  額頭上的一點刺痛將正在細細檢查作業的哈利拉回現實,手臂上也不合時宜的灼熱起來。

  突然,一陣古怪而突兀的情緒傳遞而來,哈利在心裡低喘一聲,很快的反應過來,並非Voldemort心血來潮搞清晨早操聚會了,而是他額上的魂片與身為主魂的Voldemort單方面有了感應,進而引發黑魔標記。

  Voldemort也許正在為神秘事務司一役帶來的優勢而狂歡。

  哈利搓了磋傷疤,閉上眼,抽出魔杖指著微微發紅的黑魔標記,實驗性的冥想起來,『好…魂片還在這兒,應該可以辦到。想像自己是Voldemort…』他獰笑著,嘗試藉此更快進入角色。

  額上的魂片並不完全,沒有意識,相當於一小團冬眠的靈魂,而哈利試著操控他--實驗性的--當傷疤從微微刺痛,到了幾乎要將腦袋撕裂的劇痛,哈利咬緊牙關,終於感覺到一絲冰冷黑暗的力量從魂片中流出。

  他緊張的引導那絲魔力,透過魔杖流入黑魔標記;當黑魔標記從炙熱疼痛轉為一陣一陣的輕微戳刺感時,哈利驚喜的發現他成功了!

  熟練的使用大腦封閉術築起一道牆,將那些紛亂的情緒擋在腦海之外,哈利隨意擦掉方才傷疤裂開流出的一點鮮血,興奮的想著,也許他找到一個將黑魔標記移除的方式了。

  哈利安靜無聲了收拾了東西,起身打算溜回塔樓時,一股強烈暈眩感與疲憊湧出,讓他差點站不住腳。

  『這下可真的能夠睡得昏天暗地了。』辦公室門靜靜的開了,哈利對銀蛇打了個招呼,悄然無息的離開。

  *

  某處,一雙腥紅的蛇瞳在黑暗中睜開,彷彿感應到什麼,帶著若有所思。


☆、第 7 章

  早晨,小巫師們零零散散的來到大廳,驚奇的看著失而復返的魔法界救世主--除了與救世主同學院的小獅子們,並非所有人都知道失蹤的哈利‧波特回來了。而那些或慶幸、或深沉的視線焦點,格蘭芬多的長桌邊,黃金三人組正坐在老位置,享用著早餐。

  好吧,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我幾小時後再享用著早餐,而此刻安然的躺在床上。哈利在心中抱怨,無趣的撥弄著盤裡的食物。屬於哈利‧波特的兩個好夥伴,正一左一右將他包夾,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哈利?你的臉色很不好…」赫敏伸手倒了一杯南瓜汁,放在哈利手邊,不贊同的看著哈利盤子裡被搗的亂七八糟的薯泥沙拉,但沒有對此多說什麼,「你還好嗎?」

  「是的,我很好,」哈利語氣平靜,「從沒這麼好過--如果我躺在床上,我會這麼回答你。」

  「抱歉,夥計,你知道敏很擔心你。」羅恩訕訕的說,他親手把眼下烏青表情抗拒的救世主從床上挖起來帶到公共休息室交給格蘭芬多的女王赫敏,被要求一同架起瘦小的男孩去吃點東西。

  「我知道。只是我該死的一整晚沒睡,現在什麼也吃不下。」哈利抹臉,試圖讓自己注意力集中,嘟囔著「今早我想我是被嚇醒的。」

  今早羅恩動作粗魯的伸手一把探入他的床帷,當時哈利才剛躺下不到一小時,睡意正濃,半夢半醒間看到一隻手猛然出現在面前,一□□魔法差點招呼上去。若非哈利緊急咬住舌尖煞住咒語,此刻的羅恩不死也半殘了。

  格蘭芬多。哈利在心裡抱怨的想,以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語調。

  「一晚沒睡?」赫敏語氣擔憂,「哈利…我們都知道…那件事讓你很難過…我們不敢說我們能理解。但你也不能因此把自己的身體搞垮…。」

  「什麼?」哈利滿臉迷茫,嘴裡咬著麵包片。

  「哈利,鄧布利多校長跟我們說了,你消失一周是他讓你去調適心情了…」羅恩壓低聲量,露出回憶的表情,「我們那天都在那兒,也知道西里斯對你來說很重要。要我說,雖然你一向不喜歡跟我們說這些,但我們都知道你肯定很難過。」

  說完,赫敏跟羅恩用充滿安慰溫和的眼神看著他。

  哈利想了一會,終於想起西里斯‧布萊克實際上是他的教父。由於他那邊的布萊克幾乎沒跟他交流多少--大約是無論死活都還在阿茲卡班?--所以他對於西里斯‧布萊克是哈利‧波特最後一個家人這件事,停留在『知道』的階段而已。

  況且,礙於他本身的情況,他平時也不會有時間多想關於沒有家人這件事,說的好像他不是常常得面對更困擾的情況一樣。

  哈利擺出憂愁憔悴的表情,正好呼應渴望睡上一覺卻又得持續哈利日常的心情,沒有解釋,只是搖搖頭。有時什麼也不說反而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應。

  他瞥到羅恩跟赫敏對視一眼,默契的選擇了什麼也不問。哈利暗自感激朋友們總有的體貼。他們讓他想到他的羅恩跟赫敏,雖然在原來的世界,他並沒有與朋友們光明正大站在一塊反抗黑魔王的機會,但那兩位摯友即使親眼看到了黑魔標記,也選擇相信他,暗中提供他支持。

  如此相似。還只是15歲的他們,已經能看出未來哈利‧波特最忠誠夥伴的雛形。

  哈利安靜的聽著兩人聊起輕鬆的話題,注意到兩人的精神狀況並沒有比他好上多少。哈利‧波特消失了一周,他們絕對沒辦法說服自己繼續好吃好睡的過日子,肯定也憂心不已。縱使如此,兩人卻沒有在此刻要求哈利‧波特承諾告知行蹤或責備哈利‧波特的突然消失。

  『謝謝你們。』哈利不覺得自己有權利替這裡的哈利‧波特道謝,但仍感激。他想到自己的兩位摯友,這裡沒有人看到哈利‧波特是否進入帷幕,但他們卻親眼看到哈利被咒語推落。以及在此之前,他親手對羅恩下了好幾個鑽心剜骨。

  『抱歉啦,夥計,』哈利聽著仍然稚嫩的羅恩跟赫敏拌嘴,這裡的小羅恩似乎還沒發現對赫敏的感情,心裡揚起一個小小的笑容,『總是那麼遲鈍,不是嗎?只有你沒發現敏懷孕了。即使沒有,你也不會讓那些鑽心咒到敏身上的不是?』

  好像有一點想要……

  突然,一群貓頭鷹咕咕叫著從窗口飛進大廳,打斷了哈利一閃而逝的念頭。貓頭鷹們在頂上盤旋,將信件包裹投遞到收件人手邊,面前,甚至身上。

  啪搭一聲,哈利維持著面無表情,看著掉到自己湯碗裡的便條,那小卷牛皮紙在湯裡載浮載沉,濺了哈利一臉湯。一隻活像嗑了什麼藥的小貓頭鷹毛毛躁躁的撞到桌上,隨後一隻純白雪雕以與前者截然不同的優雅姿態緩緩落到哈利手邊,放下一份報紙。

  「海德薇?」哈利柔聲,驚喜的看著雪白的貓頭鷹,「我的好姑娘,能看到你真好。」

  海德薇親暱的輕啄哈利的食指,哈利喜愛的從桌上拿了把小脆餅揉碎放在掌心,專注的看著海德薇啄食。

  羅恩一把攢住試圖將自己砸到他身上的Pig,目瞪口呆的看著哈利滿身湯水,卻彷彿完全無感一樣的照料著海德薇。

  「兄弟?抱、抱歉。」羅恩惡狠狠的瞪了眼小貓頭鷹,謹慎小心的說。

  「哈利,你要不要去換件衣服?」赫敏問,隨即皺眉,疑惑的看著哈利的純黑色長袖長袍,「哈利,我相信現在是夏天,為什麼你穿著冬季長袍?」

  「我想一個清潔咒就能搞定這些,」哈利漫不經心回答,輕撫著海德薇。

  赫敏眨眼,「我只是想能洗個澡總是舒服點,如果你想,」

  小女巫隨即抽出魔杖,打算給哈利來個清潔咒,杖尖對上哈利的瞬間,一直低頭細心撫弄著雪雕的黑髮巫師猛然抬頭與赫敏四目相交,那瞬間的眼神令她被釘住的錯覺。綠的令人有些心驚的眼眸深處有什麼在女巫來不及辨別時劃過。當她回神去看,又是熟悉的綠眸。

  「是,如果能幫忙來個清潔咒就足夠好,」哈利溫和的說,任由赫敏眼神遲疑的對他施展清潔咒語,「下午就是魔法史的期末考試,我想我現在是沒有時間回去悠閒的洗澡了。是嗎?」

  一聽到哈利提到考試,赫敏馬上臉色蒼白、神經緊繃的將一旁的大部頭翻開,「哈利,你是對的,我想我還有好幾個章節沒讀透。最近有太多事,我都疏忽複習了。你們倆也要抓緊時間!」

  哈利有趣的看著赫敏以她絕對無法辦到的速度極快的掃視頁面,並且魔法史課本似乎使用了某種有書籤功能的小魔法,赫敏彷彿只是點了點書頁,書籍就自動在好幾個章節之間翻動。

  「得了吧,魔法史!」羅恩翻翻白眼,「敏,你不是說想安排這一整個早上來確定哈利安好嗎?怎麼又再複習?而且我想你已經讀夠了。」

  赫敏原本被重擊一般,從課本中抬頭,愧疚的看著哈利跟羅恩,又因為羅恩最後一句話怒氣沖沖,「我完全沒有讀夠!你也是,不是嗎?這一周我們幾乎都沒有任何複習,因為…」小女巫禁聲,沒有多說什麼。

  「哈利平安回來就好…而且那可是魔法史…除了你和馬爾福,還會有誰想讀那本書而不是拿來課堂上枕著睡?」羅恩埋怨著,試著將哈利湯碗裡的紙條弄乾展開,顯然哈利本人對內容完全沒興趣──考慮到是Pig帶來的紙條,那應該是給羅恩的。

  而海德薇帶來的報紙,三人組更是連翻都不想翻,他們都看到本期頭版照片赫然是不知怎麼到手的一年級的哈利照片,看上去瘦骨伶仃又可憐兮兮,其他人豎起報紙讀的津津有味不時嘖嘖兩聲,想也知道又是與事實有天壤之別的虛構故事。

  「尊重書本與教授,羅恩!…算了…」赫敏歎氣,接著關心的看向哈利,這又是一個看上去完全不在乎魔法史的主,但考慮到哈利碰上西里斯的事,知後低落的連校長都放他一周的假,赫敏就說不出重話,「哈利…需要我幫忙標記重點嗎?賓斯教授指定的作業寫好了嗎?」

  赫敏此時還沒有感覺到,哈利以前是因為不想讀所以無所謂,而現在卻是一種源於極端的實用考量而完全不關心的態度。

  「好啊,謝謝。作業完成了。」哈利從善如流的翻出課本。

  哈利開始聽赫敏一邊猜題,一邊小聲講解,大廳中用早餐的其他學生們大多已經離開,只剩寥寥幾人匆匆趕來抓個麵包就走,或是如同他們一樣在桌邊乾脆的複習考試。

  然而此時,好不容易將紙條小心的用魔法弄乾的羅恩,在看到內容之後,驚嚇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甚至弄翻了餐盤。

  「羅奈爾德!」赫敏咆哮。

  「Ha、哈利!!」羅恩卻看都不看盛怒中的小女巫,緊張的抓住哈利的肩膀,「這、這是我爸寫來的紙條…………」羅恩深吸一口氣,認真的看著困惑的救世主,

  「他說,有民眾提報,在街道上看到了逃犯西里斯‧布萊克!」

  「哈利,西里斯可能還活著!」

  *

  看著驚喜的兩人,哈利不知為何,突然想起帷幕後冰冷寂靜的『海洋』,他緊握著的那只溫熱的手掌,以及那個被他拉出來的男巫…

  ……西里斯‧布萊克?


☆、第 8 章

  在一群蹦蹦跳跳衝出車廂的興奮學生中,哈利提著一個破舊的小皮箱穩步踏出了車門,回頭凝神望著霍格沃茨特快。這輛被施了魔法的紅色特快車是很多小巫師11歲展開人生新階段時的第一個回憶。

  褐色蓬髮的少女與紅髮的少年緊接著在哈利身後走出車廂,他們疑惑的看著哈利,同樣保持沉默。

  哈利回來的幾日以來,雖然因期末測驗的科目並非完全相同與複習安排,三人並非時常處再一起,但光是用餐時間,就讓羅恩與赫敏查覺到哈利有一點不同。

  哈利變的比以前安靜,那種安靜不像是賭氣亦或怯於發言,那種安靜更像是盧平教授或鄧布利多校長那樣,比起訴說更傾向傾聽。

  他也時常在某個正常的物品前、某條普通的迴廊上駐足,注視著一些令人費解的事物久久不發一語,眼神平靜。

  若不是哈利仍然每晚溜出去夜遊不見人影,早餐來個一大杯南瓜汁,這些習性與喜好基本沒變,他們都要懷疑哈利是不是有個年齡大上很多的雙胞胎哥哥頂替了失蹤的他來讀書了。

  --如果他們真的拿這個簡直天馬行空的猜想來問他,哈利肯定會驚訝於這個答案如此貼近事實。

  但成長於麻瓜世界,家裡又是牙醫的小女巫顯然更加信奉科學與邏輯,他們最後顯然認為,這是因哈利認為自己行事衝動,導致西里斯落入帷幕生死不明所帶來的轉變。赫敏因此對哈利愈發寬容與心軟。

  哈利本人,於前幾日亦有跟鄧布利多又一次下午茶,瞭解了更多關於這個世界與哈利‧波特的細節。但他並沒有因此刻意『扮演』,畢竟不管怎麼測試,結果都只會是他就是哈利‧波特本人,秉持著度假的心態,悠閒過著日子。

  既然鄧布利多校長自己說了--不會去勉強他扛下責任--能避開麻煩他何樂而不為。這種想法令他心底有一絲古怪的感覺,但他沒有去思考。

  「哈利!」在月台上等候的衛斯裡一家看到他們三人馬上熱情的打著招呼,茉莉更是一把擁住他,心疼的說著,「這陣子肯定把你累壞了,看看你瘦的…噢!」

  茉莉摟摟他的腰,隨即咯咯笑了起來,「我們的哈利現在也是有肌肉的男人嘍。」從茉莉的語氣聽來,她很高興她最小的兒子雖然看上去仍然細的像線條,卻健壯了很多。

  雙胞胎一左一右的竄了出來,簇擁著哈利,滿臉笑容。

  「噢,我們的小哈利…」

  「現在已經是個男子漢啦…」

  「有六塊肌的男人!」

  「格蘭芬多的黃金單身漢!」

  緊接著,雙胞胎同時撲上去,兩人猛烈的弄亂了哈利本就亂糟糟的黑髮,看起來像龍捲風掃過,「女孩們,準備為這狂野性感的帥哥尖叫吧!」弗雷德跟喬治高呼後,一溜煙躲藏到茉莉背後,嘻嘻笑著。

  「呃,只有我覺得雙胞胎越來越誇張了嗎,狂野性感…梅林…」羅恩乾巴巴的評論。

  哈利挑眉,配合的露出了一個壞壞的笑容,金妮瞬間燒紅了臉,羅恩當場石化。

  「媽媽,你的小哈利真的變成壞男人了。金妮顯然被他罪惡的魅力吸引的無法自拔。」雙胞胎的其中之一做了個挽手絹抹淚的動作。

  「行了,別鬧他們,」茉莉笑罵,轉向哈利,「哈利,今年假期來陋居玩嗎?我們總是歡迎你。」

  實際上哈利許久未被韋斯萊全體所歡迎,在他被標上黑魔標記前是的,但縱使後來羅恩堅定的持續信任他,亞瑟跟茉莉--父母,他們無法停止憂心。

  「我很希望,也很期待,」哈利答到,表情難過的低下頭,「若是我能夠的話。」

  「哈利,我們可以…」雙胞胎出聲,偷偷瞥了眼亞瑟。

  哈利只是搖搖頭,感激的笑了下,「我想鄧布利多校長的安排總是有道理的,縱使是安排我在姨媽家長大這件事。」

  看所有人結合了憤怒、擔憂、關懷的表情,哈利猜測他是不需要為了去向多做解釋了,他們自己心中會有答案的。

  「哈利…」赫敏對於哈利的決定是贊同的,她認同鄧布利多,也覺得這個安排肯定有其原因,但考慮到哈利的麻瓜親戚如何待他,赫敏倒寧願哈利在陋居度過假期,她語氣關心,「如果有什麼我們能夠幫上忙,一定要讓我們知道!」

  亞瑟緊跟著補充,「雖然不是傲羅,但同樣在魔法部,打聽消息比較方便。如果有西里斯的消息,我會馬上通知你。同樣,有任何需要,我們都很樂意幫忙。」

  哈利點頭,表示自己肯定會的。

  坐在長椅上,哈利目送赫敏抱歉的先行離開,她與父母在車站外集合,接著在韋斯萊一家百般確認他知道若有需要陋居隨時歡迎他後,這一大家子揮揮手跟哈利告別。

  哈利靜靜的多坐了一會兒,月台上已經幾乎沒有人了,只剩幾名站員正在車廂內檢查。他緩緩起身,將身上的黑色長袍收起進箱子,撫平長袖襯衫上的皺摺,轉了轉手中的魔杖,表情漫不經心。

  『假期,』哈利在心裡笑了起來,拖著小皮箱步履沉穩的往外移動,『要渡假,我想我需要再買根魔杖。』

  僅僅是移除蹤絲並不夠,足夠強大能夠制住他人,並且懂得閃回咒的人,隨時可以檢視任何一根到手魔杖最近使用的幾個咒語。

  哈利要去翻倒巷,那裡能夠找到所有他覺得必須隨時儲備在身邊的東西。沒有了其他學生讓他混於其中,黑髮巫師看上去越發不像個在學生。帶著輕巧的小皮箱,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轉往麻瓜地鐵的通道。

  對於哈利‧波特來說,麻瓜界總是比魔法界來的安全許多。

  不久後,一輛小車駛到王十字車站門廊前,姍姍來遲的弗農滿臉不情願,視線隨意掃過門前,沒看到那該死的小崽子,弗農不想浪費任何一秒尋找或等待,他直接駛車掉頭回家。肯定是被那群揮舞小棍的怪胎帶走了。這是一個沒有哈利‧波特的好假期,他決定就這樣告知家人。

  *

  透過麻瓜的交通方式,哈利經歷一番周折來到麻瓜倫敦,相對於騎士公交車這真是太平穩了。

  破釜酒吧一如既往的破爛、不引人注目,哈利隨手扒拉了下瀏海,換上早些預先在麻瓜店面配置好的無框眼鏡,無杖施展了小小的忽略咒,推開店門,快速的穿過店面,逕直進入了對角巷。

  他倒也不怕被人認出,只是被認出來會有很多麻煩,像是被喊打喊罵,會有傲羅冒出來試圖逮捕他…不,現在也許是會有許多人圍上來要簽名?哈利好笑的想。

  哈利看著久違的對角巷,縱使已有謠傳黑魔王回來了,這裡的人們仍然悠閒自在的逛著街。寵物店裡時不時傳來幾聲怪響,魁地奇用品店外幾個年輕人貼著玻璃渴望的看著昂貴的新款掃把,一對夫妻帶著懷裡抱著巫師童話書的小女孩從書店走出,幾個小女巫手裡拿著哈利鍾愛的那間冰淇淋,嘰嘰喳喳的聊著明星,與哈利擦身而過…

  此時陽光正好…一派和平景象。

  他們都是因為相信救世主會打敗壞人拯救世界才那麼放鬆嗎?亦或他們根本不覺得戰爭的前哨已然打響,認為戰爭根本不在身邊?哈利有點疑惑。

  相對於他的世界──被標記為黑魔王對手的救世主竟然成為黑魔王的左臂右膀,白巫師領袖鄧布利多重傷長期養病,食死徒猖狂不已,隨時都有地區突然慘遭『血統清洗』…若非格林德沃公開表示會協助鄧布利多,而羅恩跟赫敏又堅定的成為年輕一輩的領導者,戰況會更加慘烈。

  這個世界的人,已經被天真的故事書慣壞了…他們相信『救世主』,光明的旗幟,毫無理由的盲目的相信黑暗會被打敗,光明終會勝利…他們相信一個嬰兒,一個孩子,一個少年,能打敗半世紀以來最強大的黑巫師。他不能確定這是不是鄧布利多的指示,但至少鄧布利多並未制止哈利‧波特這個名字被神化。

  放開這些思緒,哈利先去了古靈閣,毫不客氣的取了一大把金加隆,隨後去了長袍店,訂製了好幾套布料輕薄舒適、配合各種場合使用的長袖長袍,預約稍後來取,並直接換上一套合適的成品長袍──這件長袍雖是純黑並無其他色彩,但眼尖的人都會發現這套長袍的剪裁、質料、甚至防禦功能都十分上乘,設計十分貴族氣。

  他接著繞到了魔藥店,故做挑剔,挑挑選選才拿了幾瓶常備魔藥,裡面包含了適用輕微創傷的治療魔藥、補血劑、解毒劑等等,甚至還有比較少見的鎮定藥劑,混在其中的幾瓶增齡劑毫不起眼。

  哈利隨後又兜轉了幾間店,漫不經心的買了點零散物品,經過一間掛滿各色綢布,根本看不清內部的窄小占卜用品店時,他看起來很有興趣的走入,門上的掛鈴響起清脆的聲響,櫃檯後熟睡的老女巫卻毫無反應,根本不管客人上門。哈利也不在意她的態度,他只是借個門──哈利悄悄繞過櫃檯,從女巫身邊一個不起眼的暗門鑽了出去,眼前是一個骯髒昏暗、令人感覺不舒服的無人小巷。

  黑髮巫師小小笑了一下,隨後恢復面無表情,從口袋中拿出增齡劑,仔細檢查一番後,小心的幾口喝了下去。

  幾分鐘後,一位身材高挑纖瘦、氣質高貴的成年男巫邁著長腿,緩步走向窄巷的另一端,就在踏入與窄巷接壤的翻倒巷時,他伸出潔白修長的手將兜帽拉下,掩住及肩的黑色直髮與墨綠色的眼瞳。

  哈利也不是第一次用這個模樣行動了,這是他比較熟悉的幾個偽裝之一。與黑巫師或翻倒巷打交道,第一眼看上去像是個黑魔法世家出來的純血貴族,無疑能省很多事。

  當然了,他是學不會大馬爾福那般講話宛如唱詩一般彎繞的說話方式,但做個假笑或面無表情的透出魔壓作為震懾,這些倒難不倒他。

  他首先解決的魔杖的事,沒有能用的魔杖在手很不方便,他不可能一直使用無杖魔法。順利的在一間陰暗的小店找到一把足夠順手的魔杖,店長是個滿臉狡猾笑容的男巫,考慮到瀰漫著整間店的血腥氣與環繞不去的濃重惡意,哈利毫不客氣的拿店長試了幾個『無傷大雅』的咒語,順便『請』店長將魔杖上附著的任何東西移除乾淨,在他以杖尖對著對方咽喉的前提下。

  正要拐彎轉向博金.博克,哈利瞥到一抹鉑金色,轉頭看去,另一邊是一條死巷,三名帶著兜帽的黑袍巫師不懷好意,圍堵著一名少年,少年本就蒼白的臉色此時可謂死白,身上披著黑色的大斗篷,兜帽像是被什麼攻擊打落暴露了長相,神情帶著強自鎮定的恐懼,懷裡緊抱著什麼物品。

  『德拉科‧馬爾福?』

  哈利挑眉,饒有興趣的勾起嘴角。


☆、第 9 章

  德拉科‧馬爾福看著包圍他的三名巫師,目光沉凝,背脊挺的筆直,面無表情,盡可能壓抑心底的不安與恐懼。

  --黑巫師。毫無疑問。眼前這些成年巫師,或著說會出現在翻倒巷的巫師,都不是什麼易與之輩。他們將自己身份牢牢藏在厚重黑袍下,只露出一張張咧著獰笑的下半臉,醜惡的令人難以置信。

  德拉科並非從未來過翻倒巷,身為下一任家主目前唯一的候選者,時不時就會被盧修斯‧馬爾福帶來接觸一些事物。馬爾福家族同樣擁有太多黑暗,他不可能同其他小巫師一般無憂無慮,只煩惱學業與情感。

  但那總是在父親在一旁的時候…

  若非如此,他又怎麼會被三個無名小卒貓捉老鼠似的攔住。他太弱小了,而他從未真正意識到這件事。

  他強自鎮定,「幾位…閣下,能否請教?」

  「小馬爾福先生,不需要對我們用敬語,我們聽不懂啊是不是?」其中一名較高的黑巫師笑到,語氣充滿嘲諷。

  「咦?我怎麼沒有看到你爸爸呢?他不總跟在你身旁?」外型看來壯實許多的巫師語氣憂心忡忡,帶著噁心的腔調,「小馬爾福一個人上街好不安全的。」

  最後一名巫師什麼也沒說,像是隨意打著節拍,魔杖始終不經意的在包圍圈漏動處來回搖晃,杖尖一點綠光忽隱忽現。

  德拉科抿緊唇。他們都知道他是個馬爾福。他們是在攔住前就知道嗎?他們是想要透過他獲得馬爾福什麼承諾或物品嗎?他們知道他帶著什麼?亦或只是碰巧攔住的是他?他們為何有勇氣公然針對一個馬爾福,絲毫不害怕報復?德拉科心一沉。

  所有可能性都起源於一個轉變:馬爾福這個姓氏所代表的已經不被看在眼裡了…至少不被這群黑巫師看在眼裡。

  神秘事務司一役,父親沒有明說,但他們都知道作為一個核心食死徒,盧修斯勢必是在現場。雖然由於一些變故,盧修斯勉強逃過了被關禁阿茲卡班的命運,但仍被以『驗證其清白』的名義遭傲羅部軟禁,除了沒有切確證據外,幾乎是因此坐實了食死徒身份。馬爾福長年經營的社會地位搖搖欲墜。

  這群下賤的鬣狗…急不可待的就想咬上第一口。

  「請原諒,」德拉科懶洋洋的說,「我只是出來買點小玩意兒,並未多作準備。若下次有機會,請容馬爾福家再鎮重的招待幾位閣下。這兒實在不像是待客的好地方。」

  「噢噢噢,真是多禮,馬爾福總是如此嗎?打算邀請我們這等…鼠輩去馬爾福華貴的大宅?我們可真怕髒了白金地磚。」高巫師答到。

  「別問了,小馬爾福才沒有邀請我們的權限呢,指不定會被他爸爸打回票。也不用多款待了,我們只是想借用一下你身上的吊墜跟護符什麼的戴來玩玩就好。」壯巫師像是譴責般不贊同的看著同伴,語氣和藹的對德拉科說。

  「哎,我這才注意到,那些煉金物品看起來真是很不錯啊。」

  「…戒指也不錯。」寡言的巫師補充,眼神盯著的卻並非護身用的煉金物品,而是刻有馬爾福家徽的戒指。

  貪婪!「不過是些能夠□□小作用的飾品,若能幫助幾位閣下,馬爾福家當然是不吝於此。」德拉科揚起假笑,「但戒指,絕無可能。」

  「這些也很夠了,不過我們剛才想到,我們還有更需要的。」高巫師笑著,下一秒幾名巫師同時抽出魔杖指著德拉科,三道紅光大盛!「那就是需要練習不可饒恕咒的對象!哈哈哈--鑽心--」

  德拉科瞬時繃緊肌肉,卻沒有顯露哪怕一絲膽怯。

  馬爾福永不失去高貴!

  然而,咒語卻沒有擊出,三名黑巫師維持著興奮瘋狂的表情,眼底是深深的驚懼,姿勢詭異的舉著魔杖僵立,就像三句逼真的雕像。

  喀咑,喀咑,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而近自死巷外轉角處傳來,一股強大駭人的魔壓牢牢鎖定三個黑巫師,不疾不徐的跫音一下、一下,重重敲上他們的靈魂。德拉科並非目標,仍為那股魔力之強大而心驚不已,咬緊牙關。

  一名衣著高貴的黑袍巫師出現在德拉科的視野裡,彷彿沒發現任何不對,踏著龍皮靴隨意的擦過姿勢古怪的三人,出現在幾人的面前,行走時絲毫沒有帶起長袍任何皺褶,平滑,輕巧。他手握魔杖,極具規律的輕敲掌心,嘴角是溫和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來遲了嗎?」巫師主動掀開帽沿,墨綠色的眼睛看著謹慎防備的德拉科,語氣自然熟絡,「久等了。也許我該為此致歉。翻倒巷總有不識相的東西擋路。」

  「不,你沒有來遲,先生,」德拉科假笑,姿態放鬆,「至少我此刻仍完整的站在這兒。」

  「想來還是我早到了啊。」青年巫師笑著,「既然時間還沒到,不如找個地方?景色宜人,或著食物好吃的?」

  「榮幸之至。」德拉科輕鬆的答到,率先走在前方帶路,將後背暴露在青年眼前。

  青年頷首,跟上德拉科,接受了小馬爾福主動退讓。要知道他剛才可是正面對著黑巫師、背向磚牆,主動帶路本身就代表了妥協,雖然事實上他即使不妥協又能如何?

  「哦,對了,」離開巷口前,青年輕飄飄的扔下一句,「幾十分鐘後石化咒就會失效了,別擔心,無聲咒總是效用短。」

  三名黑巫師臉色慘白,渾身冷汗,無聲咒並非所有巫師都能使用,更遑論時效如此之長!他們早知道自己從堵了馬爾福就代表惹上麻煩,卻沒想到馬爾福家仍有這種強大同盟,更何況來的如此之快?不管青年可能是同樣想藉著馬爾福討好處的投機者,他們毫無反抗之力,這就是現況。

  而此刻,聲名狼藉的他們被咒語光明正大的釘在翻倒巷不能動彈,任人宰割……


☆、第 10 章

  哈利沒有幫德拉科‧馬爾福出頭的意思,但畢竟曾經同為黑魔王底下的食死徒同僚,縱使德拉科等級太低鮮少有機會參與核心任務進而同他相處,也不能改變哈利實際上對他已經沒有幼時那種莫名奇妙敵對意識的事實。

  一定要說的話,盧修斯反倒與他有更多認識,他是個不錯又可恨的同僚,聰明、狡猾。現在的德拉科‧馬爾福已能看到一點其父的影子,但僅有貴族的驕傲與傲骨,而沒有保有驕傲的能耐與實力,無疑危險至極。

  15歲啊…哈利恍惚的想著,跟著少年的腳步回到對角巷,走進一間巷底的咖啡廳。

  咖啡廳裝潢低調而高雅,處處透著精緻與細膩,店內每組桌椅是沙發吧的形式,相隔恰到好處,哈利敏銳的感覺到裡面佈置了很多小範圍的隔音咒與防竊聽咒。

  德拉科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裡,服務員訓練有素的將他們直接帶往一處隱蔽性極佳的空桌,這顯然就是馬爾福家的私人座位--就跟霍格沃茨特快上有馬爾福家族專屬的車廂一樣,這個家族似乎特別喜歡藉由在公共場和擁有私人領域來宣示不同。

  「謝謝您幫了我一點忙,閣下。」德拉科率先說到,「這裡的調酒非常出名,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夠喝到,恰巧馬爾福是能夠在這裡點到的一類。請容許我?」

  哈利事實上不喜歡喝酒,但他也不會做出頂著這樣一副裝扮開口要南瓜汁之類破壞假身份的舉動,「請,」

  德拉科自己倒是默默的選了一杯咖啡。他當然並非恪守法律,僅是面對這樣莫測的巫師,他不可能還點杯酒讓自己有不清醒的機會,他需要所有的神智來面對。

  「閣下,恕我冒昧,」德拉科姿態從容,「似乎從未在附近見過您。依您的實力,我想馬爾福家是絕不會錯過招攬的機會。」他沒有問對方如何稱呼,也沒有更多的介紹自己。

  「是的,我之前都在德國魔法界,對於英倫這裡的情況不甚瞭解。」哈利這個藉口用得非常順溜,也不擔心被看出漏洞。沒辦法,他畢竟『曾經』與德國魔法界的最高意志格林德沃相處很□一段時間。

  「我很感激您協助我。在我能夠的範圍內,我願意給您所需要的以示感謝。但是,您可能需要先瞭解一點目前英國的狀況,才能決定是否接受我的答謝?」

  「哦,你是指?」哈利抿了口酒。別說,還真的不錯。

  「想必您應該聽聞英國魔法界有些特殊情況,」少年鉑金色的髮絲自然地散落略為覆蓋住右眼,神情慵懶,灰藍色的眼睛卻隱藏著一點銳利,「許多巫師需要清楚明瞭地站在天秤的某一端。」

  哈利眨眼,像是沒有清楚瞭解這兩者間的關係。

  「馬爾福家,在眾人眼裡,自然也是代表了某一方。若是您接受了馬爾福的饋贈,會讓魔法界的民眾在心裡對您的位置有所揣測。」

  「在眾人眼裡?」並非,實際上?哈利側頭,注視著少年。

  德拉科假笑,並未接話。

  『哦,哦。』一些零散的記憶突然在哈利的腦海裡串成線,一條不甚明晰的答案浮現,『德拉科‧馬爾福表示不願意透過盧修斯直接進入核心食死徒,希望能依靠自己的能耐為黑魔王效勞…德拉科‧馬爾福鮮少參與直接的殲滅戰或血統清洗…德拉科‧馬爾福以監視為名一直留在霍格沃茨,但其他許多食死徒家庭的學生都早早離校了…盧修斯偶爾沉重的表情…好吧,盧修斯那傢伙的任何表情都算不得真實線索。』

  哈利突然伸出手,在德拉科反應不及的瞬間,纖長指尖輕輕地於對方掩在衣袖下的手臂上點了幾下,笑著問,「你是說?」

  德拉科低喘一聲,很快收住了表情,他感覺被青年觸碰的地方一陣灼燙,幾乎血液沸騰的溫度,就好像對方的指尖帶著火焰,仔細去感覺,卻又一如往常。

  「您能明白,那是再好不過,」德拉科假笑,拿起咖啡杯做了個示意的動作,袖口自然滑落,臂上光潔正常。哈利實際上也知道,此時的德拉科當然沒有被標記,盧修斯還好端端的活蹦亂跳,又怎麼會讓自己的獨子這麼早被迫面對一個開心起來會克制不住鑽心咒衝動的主子。

  但是,德拉科似乎並非他所認知的那樣,只是個自大嬌縱、被父親保護的極好的少爺。雖然目前沒有任何跟盧修斯或Voldemort接觸的需要,準備著一條線也無傷大雅,哈利無不可的想著。

  「我不需要什麼謝禮,實際上,這杯酒就足夠好。」哈利笑著舉起酒杯,德拉科嘴角的假笑有些微的改變,「但我也不是什麼都不需要。只是我幫助的不是馬爾福家,自然不會向馬爾福家索取報酬。」

  「是的,」德拉科答到,心中卻不解--對方的意思很直白,那就是他不要馬爾福家的答謝,而向德拉科本人討這個謝禮。怎麼會有人放棄馬爾福的人情?

  「你看,我剛來到不列顛群島,對這兒不能說上很瞭解。如果能夠偶爾跟我聊聊這些,或是推薦些美食就幫上大忙了。不用馬爾福,你就足夠。」哈利大歎,「這裡的餐廳,並不全都能提供可以入口的餐點。」

  他這句話就是原封不動照搬格林德沃的。

  德拉科一愣。對方不成為馬爾福的同盟,卻接受德拉科‧馬爾福,還給出了這種幾乎等同『定期保持聯絡』的邀約。

  不是馬爾福,而是他…

  德拉科‧馬爾福不可能永遠只是個孩子,每個斯萊特林,都有野心…而這位微笑著注視他的巫師,選擇他成為『朋友』…肯定了他。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有什麼溫熱的情緒劃過心口,來不及捕捉。德拉科開口,「榮幸之至。德拉科‧馬爾福,很高興認識您。」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說這句話,心態卻天差地別。德拉科愉快的笑了起來,僅是一個不誇張的弧度,透進室內的午後陽光卻為少年鍍上了一層光暈,看起來溫柔而美好。一直觀察著對方反應的哈利微滯,旋即同樣輕笑起來,點點頭。「Seibal Barniz,叫我Seibal就好。」

  也許他可以跟對方成為朋友。

  斯萊特林的摯友,他也並非沒有。或許德拉科‧馬爾福,也可能成為其中之一?

  倆人愉快的交談起來,開始交換一些美味餐廳的情報,間或一些延伸話題的討論,『假期。』哈利放鬆的想。

  在德拉科‧馬爾福與哈利‧波特舒服的度過午後時光的同時,有一名成年巫師步伐極快的走出翻倒巷,神色隱隱帶著焦急,眼神四處巡梭,像是在尋找什麼。

  經過角落的咖啡廳時,那名巫師往店內特定角落一瞄,發現了熟悉的鉑金色腦袋,頓時鬆了口氣。然而,在看見少年對面的青年巫師後,瞪大了翠綠的眼睛,驚訝神色溢於言表。


☆、第 11 章

  哈利愉快的喝乾第二杯酒--這個酒杯真的太小了。在德拉科假笑著打算叫上第三杯時,哈利搖頭,要了杯水。

  再喝下去他就要真的醉了,他不可能放任自己醉倒。更何況他還需要注意增齡劑的失效時間,不說喝醉酒後對自身的掌控力下降,萬一就這麼在德拉科‧馬爾福的面前恢復成哈利‧波特的模樣,事情會變得複雜,而那絕非一個想要度假的人期望面對的。

  哈利放鬆姿態舒適的待在沙發中,長腿交疊,手頭上慵懶的把玩著高腳杯,瞇眼感受窗外透入的午後陽光。德拉科同樣輕鬆的聊著些貴族圈內並未太深入的小八卦,手邊放著一小盤餅乾;他猜想也許納西莎正在擔心他的去向。雖然並未告知她太多,但她母親總能夠敏銳的猜出他可能去的地方,而他出來的已足夠久,以馬爾福家聲明大不如前的情況來說。

  不過眼前的青年巫師並沒有打算結束聚會的意思,無論出於實力、建立交情亦或其他任何方面,德拉科都不能是主動提出離開的一方。

  『只是對我來說時間大把大把的有,』在哈利感覺裡,戰爭那都是已經結束的小問題,他不過是到了異世界享受假期,即使他理智上知道戰火在這裡仍正要爆發,『我從不知道原來只要一個馬爾福想,他可以讓自己變得如此引人好感。』德拉科對哈利的態度可一直說不上好,後來更是跟大馬爾福一樣,不冷不熱。

  他總是奇怪為何在貴族圈、食死徒之間、甚至魔法部,那麼多人對馬爾福的印象如此良好,甚至願意幫助渾身上下就是個典型純血論者洗脫食死徒身份的『小誤會』。

  現在看來,並非單純依靠權勢或利益,馬爾福家確實有一套方法。

  哈利與德拉科聊著天,心裡隨意的想著這些,一股轉瞬即逝的魔力波動引的他好奇地看向窗外。一名身著翡翠綠長袍的高挑巫師似乎正巧經過,手上拎著一個小墜飾,細銀鏈下端掛著一個小巧的菱形綠翡翠。那名巫師不在意手上東西價值似的,隨手旋轉著墜飾。

  哈利轉過頭,繼續與德拉科毫無邊際的談話,漫不經心的從懷中掏出無框眼鏡,把玩著裝飾銀鏈下的紫水晶。

  「Seibal先生,您有配戴眼鏡的習慣?」德拉科注意到對方手上的物品,巫師界方便的小咒語與魔藥很多,對於麻瓜來說,眼鏡或許是別無他法,但巫師能夠很輕鬆的解決近視問題,更何況像Seibal這樣的貴族巫師。

  「上面有些特殊的小魔法罷了,沒什麼特別。」哈利溫和的說,「剛才你好像提到了一些英國魔藥方面的新發現?我有些好奇。」

  「因為魔藥大師西弗勒斯‧斯內普就在英國,他為魔藥協會提供了很多巧妙的思路。」德拉科答到,很難不從他的語氣中聽出與有榮焉的驕傲,「他自己本身也極為擅長實驗與創新,是英國魔藥協會當之無愧的首席大師。」

  『是的,西弗勒斯他當然是。』哈利在心底贊同,又詢問了一些魔藥與煉金方面的消息,小馬爾福井井有條的陳述著,一聽就能知道他在這些方面絕對也下了不少苦心去鑽研。

  半小時後,哈利指尖在空中一劃,看了看時間,表情驚訝,「都這個時間了,差點忘記我還有些手續要辦,你知道,針對國外巫師入境,貴國魔法部有一堆繁雜程序。我是否擔誤你太久?」

  「這是一個很有意義的充實下午。」德拉科搖頭,隨哈利一同起身。

  「愉快總是讓時間加速的流逝。」哈利在口袋中翻找,悄悄將一個小飾品變型成細小的銀環,並附加了一個隱蔽的魔法,遞給德拉科,「我暫時還不會定居在哪兒,甚至不會時時待在不列顛群島。如果要貓頭鷹我,將這個環扣在腳爪上,只要我仍在英國,貓頭鷹就能找到我的位置。」

  當然,那得在他是Seibal Barniz的時候。

  「您如果又有了個時間,想瞭解一些什麼,您的貓頭鷹同樣受歡迎。」德拉科訝異於對方並非給他一個口頭的聚會約定,或是讓他等著對方的貓頭鷹,而是給了他這樣一個未成年小巫師能夠連絡他的方式。

  對方並未小覷他,而是將他作為一個對等的存在來結交,這個認知讓德拉科心口微熱。

  「我想我會的,或許很快就能夠再見面。請恕我先行離開。」

  德拉科點頭,哈利笑了一下,將兜帽帶起,大步離開了咖啡廳,同時施展了幻身咒。

  *

  哈利卻並未如同他所說的到魔法部報到,而是腳步一轉,無聲的在對角巷的巷道間移動,來往行人與店面越來越少,直到一個拐彎,到了一個寂靜無人的角落。

  這似乎是兩側住宅之間建設時不知為何同樣在背面留空的地點,只有一顆約有兩三尺高的樹木靜靜生長於此。而那裡有一位巫師靠著牆,像是走累了於是在這稍作休息,魔杖尖卻隱密而穩定的對著哈利。

  那名巫師手上握著精緻的綠翡翠,正是方才經過咖啡廳的巫師。

  哈利毫不猶豫的擺出亟具攻擊性的姿態,危險地瞇起眼,黑沉的魔杖遙指著對方,嘴角卻掛著迷人的笑容,語氣平和,「先生?真是抱歉,但您讓我感覺不太好。能否脫下您的斗篷,讓我確認一下?」

  對方聳肩,從善如流的緩緩將斗篷脫下,優雅地掛在手腕上,掩蓋著同樣一絲不動始終指著哈利的魔杖。

  「真是不友善,是不是?」高挑的成年巫師說著,嘴角勾著性感的笑容。他有著充滿異域風情的英俊外貌,一頭濃密的黑色微卷短髮,古銅色的肌膚,簡直像是女巫雜誌封面走出來的明星。

  哈利觀察著對方,此時對方那雙翠亮的有些違和的綠眼同樣看著他。

  『這兒肯定有什麼不對!他怎麼可能在這裡?』哈利沉思,收回了嘴角的笑容面無表情,緊了緊因冷汗而有些滑落的魔杖,『我這樣的情況不可能被複製,除非帷幕根本就他*的是個神秘傳送通道。但若說是假冒的,又怎麼可能完全仿冒出一個在這個世界不存在的模樣?難道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有人讀了我的記憶?但這可能是我記憶裡相對於其他最不重要的一部份了!』

  「Hello?不要又消失在自己的腦海裡了,」男巫低聲笑著,嗓音低沉富有磁性,說起情話絕對是讓所有女巫掐著嗓子尖叫示愛的狠腳色,「Terral Y Proth。介意跟我認識一下?」

  「Seibal Barniz。」

  「正如我所說,是個無比明顯的假名--你說一個從德國大老遠到了英國的巫師,怎麼會有西班牙文的名字?」

  「Proth甚至根本不是個正式字詞。」哈利反擊,雖並未放鬆,但驚訝已漸漸取代了眼底的防備,對方同樣緩緩放下了魔杖。他試探性的呼喚對方:「…波特?」

  「…扎比尼?」對方語氣遲疑。

  倆人互瞪著,幾秒鐘後,同樣震驚的瞪大眼看著對方。

  「你真的是布雷斯?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哈利簡直是驚嚇的問著,「也只有你會用那種古怪的假名跟綠眼睛。」

  「你的名字也不惶多讓,知道西班牙文的人都能看出Barniz的含意是掩蓋,而Seibal代表姓名。掩藏姓名,還有更加智商低劣的假名嗎?還有,縱使你總是這麼用,但對他人喊自己的姓氏來相認,真不是個好點子,我說過。」布雷斯不甘示弱。

  「即使看出來也無所謂,這是用你的名字重組成的假名,他們不會知道我是背叛的救世主。」

  「抱歉,容我提醒,我的假名一樣是用你的名字重組而成的,這古怪的名字真是與綠眼睛無比相襯。」布雷斯掛上假笑,「很高興你還記得帶著墜飾。」

  「這是我掉在帷幕時就帶在身上,一起過來的。」

  哈利低語,「但我本以為它再也不會有感應了。」

  布雷斯只是靜靜的移動到哈利身旁,輕握著他,傳遞著善意,「是。我想,我如此感謝你還活著的這件事。」

  『同樣。』哈利想著。


☆、第 12 章

  破釜酒吧樓上的某間房中,恢復原貌的哈利‧波特與布雷斯‧扎比尼掛著的假笑,互相以審視的眼神觀察著對方。

  無論是打算交換情報亦或其他,翻倒巷都不是個好選擇。哈利按照原先的預定,在破釜酒吧樓上以假名開了一間房,並用隱形斗篷將布雷斯一併捎帶進去。

  兩人進入房間後,極有默契的施展各種偵測咒、反竊聽咒等等,旋即各自找了個位置安置好自己。如若有他人在場,就能輕易的發現,即使是一人端坐於沙發中、一人慵懶地靠著床,姿態也各有不同,但給人的感覺卻極端的相似。

  「你的貴族禮儀…不錯。不枉費我耽誤了那麼多時間。」布雷斯眼神帶著讚賞。

  「不得不說,感激。」哈利挑眉,坐在沙發中,回給布雷斯一個貴族式的頷首。

  在哈利曾經的經歷裡,他的食死徒身份曝光後,在不清楚他臥底身份的前提下,布雷斯‧扎比尼是選擇堅定的支持他的人之一,哪怕是暗中。

  根據哈利的回憶,他在此前與扎比尼此人根本沒有任何其他接觸,若真要說,他們接觸最多的情況就是當年幼的哈利‧波特與德拉科‧馬爾福對上時,布雷斯‧扎比尼作為斯萊特林的一方,待在德拉科的後頭…跟班?搖旗吶喊?

  連德拉科‧馬爾福那兩個大塊頭打手都比扎比尼更令哈利有印象。

  而四、五年級,食死徒身份曝光,他與大馬爾福成為同僚、與小馬爾福甚至其他學生都沒有接觸後,扎比尼卻突然與他私下聯絡上,原因不明的告知要『借用』哈利難得在校時的所有空閒時間,徹底指導他魔法界一些貴族圈各世家的關係,習俗與禮節。

  縱然哈利至今仍然不知道布雷斯當時是犯什麼毛病,但那確實是哈利非常需要的知識--畢竟,雖然食死徒內部都認定他的身份是被Voldemort下了奪魂咒,他也不能對『同僚』的身份、甚至同僚在講些什麼、做些什麼都全然不知不解,否則如何臥底。

  無論如何,布雷斯‧扎比尼提供他的這些指導確實助益良多。而後來戰爭打響,得知扎比尼家族選擇中立,猜測到扎比尼家縱使有扎比尼夫人這位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女子,得知訊息也必然有些延遲甚至失真,他才與布雷斯有這麼多私下聯絡的方法與暗號。畢竟,誰的訊息會比他更加第一線?作為回報,他盡他所能的幫助對方與其家族,而布雷斯也私下提供協助。

  但隨著戰爭到了最緊要關頭,鳳凰社一方與食死徒的大小戰事不斷,哈利以Phoenix的身份必須經常性率領食死徒參與高強度衝突戰,Voldemort也『增強』了對哈利控制咒語和黑魔法的強度。

  因為一些緣故,能夠抵抗真正被控制的哈利必須靠自己揣測Voldemort所希望的,進而做出相應表現;與此同時,還要傳遞訊息給鳳凰社。沒有其餘精力與機會與布雷斯會和,也為了避免將中立的扎比尼家族捲入,他在最後一次聯絡時,只通知布雷斯遠離英國,隨後兩人便徹底斷了聯繫…

  『沒有想到,再次見面卻是在這裡。』哈利輕撫著左手拇指的指節感歎到,回憶著戰爭前那一段往事。雖然不過是數個月前的事,相較於此時之和平,一切猶如夢境一般恍然。

  「我沒有想到…小救世主就是你。」布雷斯紫羅蘭色的眼睛隨意撇過哈利,一看到他面無表情、眼神平靜無波,就清楚對方又沉到自己的思路裡,便率先開始話題。

  哈利‧波特擁有過多不能與任何人分享的信息,他本身也不擅長這些--他沒有大馬爾福那樣說話幾分真、幾分假拿捏極好,同時不留漏洞的能耐,索性閉口不語。

  「我來到這裡一陣子了,」哈利語氣平淡,「我同樣沒有發現是你。」

  「這很自然,畢竟我一直隱藏在馬爾福的後面,雖然沒有特別改變行動,」布雷斯特意點出了馬爾福,他並非字面上的躲在德拉科身後,而是一直藉著馬爾福家族的光芒作掩護,「你也同樣被你的同伴們『藏』起來了。」

  「什麼?不,我沒有扮演這裡的小救世主。」哈利困惑的回答。

  兩人互視,在眼神的交流中想通了癥結,不禁扶額。他們彼此太熟悉對方了,『一點也沒查覺到對方不對』這本身就是問題,正如哈利甚至對15歲的羅恩、赫敏潛意識中有一點長輩看晚輩的態度,更何況對15歲的扎比尼、或15歲的光明方救世主波特?

  外貌是可以通過魔藥、魔咒改變的,然而人生閱歷與言行態度這些細微的部分卻是最難改變。他們一點也不覺得對方奇怪,就是根源於對對方的熟悉,進而產生這種觀察來、觀察去,都沒發現對方並非『本人』的情況。

  「…咳。對了,你是喝縮齡劑嗎?」哈利跳過了前面的問題,看著明顯與幾天前在校看到的『扎比尼』不同的布雷斯,對方顯然15歲後長高不少,身型高挑結實,縱然年輕,也仍是一位成年男巫。

  「對,大約5歲的縮齡劑,搭配一點小咒語。」布雷斯誇張的歎氣,毫不在意的乾脆躺倒在床上,「要時刻注意著藥劑時效,還有其他學生們到處窺探的眼睛,這一周真是夠了。」

  哈利指尖交扣呈拱橋狀抵著下顎,雙腿交疊,沉默的看著布雷斯。

  布雷斯投了個眼神給哈利,終究還是把『你好像沒有需要喝縮齡劑』這句話嚥了回去。

  哈利其實成長很多,縱然第一眼看上去會將他認成少年波特,但那之後就能分辨出他已是青年。只是那多是受本人氛圍影響,當哈利徹底收斂起來進入假期模式,一個小小的迷惑咒就能解決一些身形上的差異問題--相信『一個充實、鍛煉的暑假』過後,連迷惑咒也不再必須。

  「你是怎麼…來的?我以為你已經遠離英倫魔法界。」哈利問到,如果對方能夠提供一些資訊,這對他『回去』能帶來幫助。

  「不,我沒有離開英國。事實上,我有看到你被黑魔王的咒語推入帷幕。」布雷斯順手撈過枕頭,舒服的躺在床上,絲毫不管哈利驚訝的神情,「我知道那天可能會是最後一場戰爭,只有一方能夠存活…也知道你絕對會在那裡。我安排好了母親以及一些中立家族,隨後趕到神祕魔法事務司。」

  「我沒有發現你在現場。」哈利沒有進一步詢問布雷斯的動機,他是給了對方脫離戰爭的機會,但如何選擇是對方的事,他當時沒有這麼空閒到能操心這些。

  「那只能感謝食死徒的『制服』能夠有效的隱蔽身份。我…不曉得你是哪一方,但相對於假扮成鳳凰社,取得食死徒一方的物品與訊息對我而言更加容易。」布雷斯聳肩。

  哈利的龍皮短靴輕輕點地,發出細微的規律聲響,像是想到什麼煩心事。「那麼,你…同樣是通過帷幕來的?這裡的扎比尼呢?」他問到,卻在心中低聲喃念,『不該想這些,但…好吧,我確實想知道…西弗勒斯呢?他也來了嗎?或著,他死了嗎?』

  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臥底身份是機密,而按照平日表現出來的關係,哈利斷不可能去關心斯內普此人,此刻他也只能放棄詢問布雷斯。

  「我…………不知道。」

  聽到布雷斯的回答,哈利一愣,轉頭看向床上的青年,布雷斯一手緊拽著枕頭,另一手卻覆在眼上,看不清表情。

  只是語氣中的痛苦與迷惑清晰的傳達了出來。

  「你不知道?」哈利挑眉,語氣輕緩,在布雷斯掩著面而未能看到他的神色,卻是若有所思。

  「是。我聽說這裡的小救世主因『心傷』而在鄧布利多默許下消失了一段時間平復,但我更相信之前的謠傳:他自己進入了帷幕尋找布萊克。知道你是『你』之後,我確定了那才是真相。」布雷斯緩緩說著觀察所得,「但是我…我的記憶只到神秘事務司,我遠遠的看到你被你的Lord擊墜,黑魔王則徹底粉化消失,我向著你們的方向趕過去…一眨眼後,就是在斯萊特林寢室,其他人熟睡著,但都是年幼的模樣,而找不到這裡的我。而中間缺失的那段,無論如何回憶,都絲毫沒有印象。」

  「…好。」哈利緩步移動到床邊,輕拍了下布雷斯,「讓我想想。」

  「…謝謝。這裡的布雷斯‧扎比尼不能就這麼消失。」布雷斯沉聲低語,帶著一點難以辨明的情緒。

  『是的,讓我好好想想,』哈利有種虛幻的頭痛感,『讓我想想他隱瞞了什麼,又為什麼要隱瞞…拙劣的謊言,如果連我都能輕易聽出?』

  如果布雷斯發現自己突然身在寢室,身邊都是一群小巫師,而本該同樣在床上的小扎比尼不見蹤影,他難道不會推測,或許這裡的小扎比尼去夜遊了?因故離校了?他如何能確定這裡的歷史與他所知相同,就這樣冒然頂替了小扎比尼?哈利並不記得這段時間裡,『扎比尼』有缺席課程或用餐。萬一這裡的扎比尼突然出現,那他可真是百口莫辯。

  而布雷斯絕非如此莽撞的人,就哈利對他的認識,他唯一一次毫無智商的舉動大概就是不知道他是哪方人馬的情況下還跑來說要教他做個貴族。當然,若真如他所說,他為了幫忙而趕往神秘事務司,那絕對可以列為第二次。

  再者,布雷斯豈是毫不掩飾情緒的人?他說這段話的時候,痛苦茫然之情盡顯,親自體會過布雷斯貴族教育的哈利清楚明白,情緒『失控』這種錯誤是絕不會出現在布雷斯身上。至少不是此時,也不是為這種理由。

  『若不是斯內普,我又怎麼會對布雷斯的態度抱有疑惑,甚至想到這些。』哈利忿忿地想,『真是到了這種時候,都還給我上了一課啊,是不是,西弗勒斯?』

  這些謊言,簡單的連他都能輕易發現矛盾,簡直辱沒智商。

  但是,他並不覺得,布雷斯會認為這樣的說詞能夠蒙過他。

  哈利伸長腿,輕鬆的臥在床頭,看著一旁的布雷斯,他看上去一點也沒有受方纔的『悲痛』影響,正半睡半醒的盤踞著床鋪大半面積,完全沒有要移動的意思。

  『比起蒙騙,這更像是隱藏了重要訊息,或是…引導。』

  有什麼事情,是布雷斯不能親自說,卻希望他發現的嗎?


☆、第 13 章

  直到深夜,兩人零散的又交換了一些情報與對現況的推測,最終遺憾的發現雙方對時間、空間方面的知識都十分不足,完全不足以判斷出造成這種跨越平行世界與時間穿越的原因為何,甚至不知道會造成什麼影響。總是只有到這種時候,才發現擴充知識、或著認識會擴充知識的朋友在身邊,是多麼重要的事。

  「布雷斯,我想,扎比尼夫人此刻正在擔心你的下落,」哈利試著將霸佔了客房大床的黑髮巫師掃地出門,魔杖威嚇性的在手中搖晃,挑眉,「譬如…是不是又臥倒在哪位女巫的床上了?嗯?」

  「噢,也許是Cathy,Kate,或著…」布雷斯嘴上不在意的侃著,但仍起身讓出,哈利畢竟訂的是單人房,他不可能逼的正主反而無處休息,「沒人好奇這個的…我母親現在大約也是不在的,」

  「這真的沒什麼人好奇。」至少哈利一點也不,他整理了下枕頭,就直接縮進床裡,儼然要直接入睡,態度自然,徹底表現出對於布雷斯打算怎麼辦絲毫不管。

  布雷斯搔搔頭,這個時間點,他也倦於特意移動回家,簡單梳理一下自己,就將沙發變型成簡單的單人床作勢將就一晚。

  哈利瞥了眼那張被匆匆變型出來的小床,一點也不令他意外的,上邊綴滿了細緻的紋理與編織花紋,床角甚至還有細碎的圖像雕刻。『貴族。』他想,小小地笑了,即使他也不曉得為什麼會有這個微笑。

  若提到貴族,哈利想到,他也算個沒落的貴族家主。『以前』接受布雷斯的教學時,他曾使用一些布雷斯僅是略為提起的魔咒,意外地探測出波特老宅--只剩他一個波特,他當然成了波特家主,自然能找到屬於他的莊園。哈利輕撫拇指,在旁人看來,那裡只有一條細密的淡色紅圈,他看到的卻是一個古樸精緻的方戒,細緻華美的圖騰包圍著一個『P』字。那是跟著過來的家主戒指,即使哈利本人還在,估計戒指也會選擇他--他的年齡比哈利大多了。

  為了不在Voldemort監視底下露餡,他沒有機會順著心底隱約指引去探索波特老宅的位置,也許他終於能夠入樁自己家』了。

  在心裡規劃著行程,哈利慢慢陷入沉睡。

  *

  哈利是被警戒咒的閃動給驚醒的,醒來時還帶著一陣莫名奇妙的模糊熟悉與睡眠中斷的惱怒。

  房間正好在走廊底端,他預先在門外稍遠的地方下了幾處警戒咒,這只是一種戰時習慣,並非真的預料到會有人上門來,好像這裡還會送床邊早餐似的。房間另一處的布雷斯也醒來了,看來是同樣下了一些防護咒語。

  依據窗外天色微亮的情況看來,此時不過清晨。

  哈利正要抽出魔杖躲到門後作為掩護,一旁的布雷斯竟然猛撲了過來!他伸臂勾住了哈利的脖頸,順著撲過的姿勢將坐起身的哈利重新帶倒,在哈利滿心驚疑不定而毫無反抗的瞬間將他帶入懷裡,雙手摟過他的胸前與腰間,臉深埋在他的背脊處。

  後心處感受到他人溫熱的呼息令哈利一陣雞皮疙瘩,行動受制令他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威脅感,但魔杖仍在手中的哈利決定暫且先饒突然犯神經病的布雷斯一命。

  就在此時,一道極其俐落的開門咒幾乎『撞破』了木門,門板可憐兮兮的狠撞上牆震了震,門口處只見一根施展咒語的魔杖慢慢收回,一名黑衣黑袍的成年巫師死皺著眉頭,來勢洶洶的踏進了小客房,看到愣在當場的哈利時,立馬狂怒著開始咒罵。

  「波特!你跑哪--梅林,你怎麼--波特,過來!」

  Serverus 斯內普,此刻死白著臉,縱然對著床的魔杖絲毫未動,不敢置信的看著救世主睜著綠眼睛,跟另一名成年男巫窩在一張該死的單人床上,緊緊擁抱著。

  哈利清楚的將他表情從憤怒、震驚、蒼白的三段變化看在眼裡,雖然不名所以,出於對西弗勒斯經年長久的信任習慣,使他一瞬間有按照指令蹦到他身旁的下意識沖 動,但隨即狠狠的在心裡甩了自己幾掌。

  「為什麼?」對於斯內普此人的任何事,他克制不住先質疑。

  「你居然--還有臉問我--為什麼?!哦,也許,卑微的魔藥學教授沒有權力干涉『已成年』的救世主先生的私生活?」斯內普咬牙切齒,一字一字的將聲音擠出,臉色黑的就像曾經哈利將他的絕種藥草收藏當下午零嘴吃掉一樣。簡單來說,就是毀滅世界反派魔王該有的樣子。

  「我想,我沒有這麼多--違規事項--需要被一一定罪的,考慮到我,嗯,是被迫頂某些差事?」哈利同樣怒火中燒的低吼,鄧布利多不是已告知讓他安心度假嗎?假期才開始,就被人討債似的找上門?

  「該死的我為什麼要接受那老蜜蜂的要求,犧牲個人時間來找等不及成人的下落不明的『迷路的小救世主』?!」斯內普語速極快,說慢點他恐怕會忍不住炸了整間破斧酒吧,滿腔怒火找不到發洩方式。

  「該死的我才到底為什麼要聽你在這邊謾罵?你又被欺負了找不到地方宣洩嗎,嗯?Sev--」哈利陰陽古怪的反諷到。

  兩人幾乎完全忘了時間地點,一見面就爆炸一樣激烈地口頭攻堅起來,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布雷斯覺得他沒辦法再裝睡下去了,這兩人完全低齡化且不在一個思路上的吵架方式讓他簡直憋不住笑。

  不同於不知為何絲毫沒有提前認出的哈利,布雷斯‧扎比尼一開始就察覺到是自家院長,他的行動目的性極強,布雷斯早就推測出應該是來找哈利的。他應該選擇披上隱型斗篷,卻出於好玩的心態拽住了哈利。

  「嘿,親愛的,」布雷斯在哈利頸後悶笑,「我想你的教授是在說--我們,我想?」

  「什麼?我們?」哈利一愣,猛然回味過布雷斯一連串突兀舉動的涵義,火冒三丈的一個肘擊掙脫了布雷斯,「噢--你不要命了,對吧?!」

  他此時仍是21歲的模樣,但看上去已是個年輕成年男巫。雖來不及裝扮成假身份Terral Y Proth的模樣,哈利注意到他使用了一點咒語又變成了古怪燦亮的綠眼,應當不會被發現真正身份這點仍令他稍微寬了心。

  「是啊,」布雷斯調整了一下姿勢,極度性感地慵懶臥坐著,沙啞地低聲回答,「真是…不要命的…一個長夜,嗯?」

  『不,就讓這傢伙死在這裡好了。』哈利面無表情,三兩步走到表情扭曲的斯內普旁邊,一同舉起魔杖對著布雷斯。他已經在考慮現場拆穿對方的身份,斯內普會不會允許他當場誅殺還在床上搔首弄姿的混蛋。

  「夠了,我不想知道你們之間所有的任何--聽著,我是說任何--事情!」斯內普原先就站在門外,此刻更是大步遠離,眼神冷厲的看著哈利,「波特,過來,介意給你的教授幾分鐘?」他這麼說著,卻絲毫不是詢問,並逕自佈置起靜音咒。

  考慮到斯內普的性格,他必然不是閒來無事『假日家訪』,哈利跟著斯內普移動,再度狠瞪了一眼閒適地在床上看著他們的布雷斯‧扎比尼,在他甩上門之前,甚至還看到對方好心情的揮揮手。

  「鄧布利多校長找我?」為避免節外生枝,哈利直接問到。

  「是,」斯內普語氣平淡冷漠,「你親愛的校長讓我來找找迷路的小救世主,然後將他帶回他可愛的麻瓜親戚家。」

  「親戚家?你是說…德思禮?不,我拒絕。」哈利沒想到是這件事,堅定的拒絕。

  「不要告訴我,」斯內普拖長音,不可思議一般,「沒有人告訴你,為何你需要待在麻瓜親戚家?」

  「是,我知道,但我不需要,所以不用去,也不用回那兒。」

  「啊,精確。讓我猜猜…偉大的、拯救過世界的救世主認為,他足夠強大的可以在假期間到處亂跑,同時可以有效地保護好自己的小命了?」

  「我能保護我自己,是的!」哈利皺起眉,「我同樣,除非想當免費的家養小精靈或回味童工生活,不需要到那個不能提供任何保護的…親戚家。」

  「受點苦就是童工了,波特?」斯內普不以為然,倒是對哈利如此果決又過度自信的態度厭煩無比。「你只是浪費了很多人的私人時間與辛勞,讓人手必須分成兩半,一半在尋找失蹤的波特,一半在保護波特自己都不要的小命。」

  「我確實的回去也沒用。」哈利的語句中沒有絲毫情感。

  「你該死的身上有血緣防護咒語,除非你死了,否則防護都會生效!如果待在防護裡能確保你活著,你為什麼不能安份的待在一個地方,哪怕一分鐘?!」

  「那道保護我的防護咒,早在我四年級時就碎裂了,碎得一乾二淨,」哈利平板的說著,表情空白,隨即伸手輕揮,「哈利‧波特的行李飛來!」

  一卡小皮箱以極快的速度自房內--布雷斯不見蹤影,估計是溜了--飛出,被哈利一把接住。當著神色震驚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哈利『啪』地一聲移形幻影離開了,以彷彿試圖逃離什麼的姿態。

  *

  『太好了,我還是這麼做了,』哈利自嘲地想,在某個他也不知道是哪裡的麻瓜街道旁,靠在皮箱上仰望著天空,『我把憤怒中的斯內普拋在腦後,自顧自的跑了。』

  哈利不想用逃跑這個字眼來描述自己的行動,但他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如此。他應該要有更成熟的應對方式,他早就不是什麼叛逆期少年了。

  更何況這種表現,就像愧於或懼於面對斯內普一樣。不過,在這件事上,他對斯內普有何愧對?有何恐懼?他所想逃離、所歉疚的開端匯聚於另一人,而那一切早在四年級血緣防護徹底碎裂時,定格於眼前Voldemort驚訝狂喜的腥紅雙眼,以及被他以恐怖力道牢牢捏在掌心的那隻手…

  哈利被Voldemort以極端黑暗的黑魔法,連接埋在靈魂中的魂片,施展了奪魂咒。這完全不是能夠抵抗的,哈利同樣辦不到。他只是以血緣保護咒的銷毀、一條無辜生命的殞落與另一人遭受詛咒如此沉重的代價,才勉強維持神智。

  或許有諸多因素,但確實,自那以來哈利徹底豁免了多數心神控制類的咒語。

  『事實上我沒有辦到…主動抵抗奪魂咒,只是一直迴盪著那個聲響。』他知道那是他的臆想,血緣保護咒失效,自然不會有任何聲音。但確實是這個聲響,屢次在關鍵時刻留給他一絲清醒。

  哈利沉思著,卻突兀地感覺一道灼熱卻不含惡意的視線,他抬頭,準確的捕捉到熙攘人群中的一名男子。

  男子衣著破爛骯髒,就像抹布披在身上,幾乎看不出服裝的原貌。身上強烈的惡臭令他週遭的人流有一圈真空,瘦骨嶙峋,頭髮乾枯糾結,滿臉污泥看不出長相,但那雙深灰色的雙眼驚喜又眷戀地盯著他,彷彿哈利‧波特就是他的全世界。

  『至於嗎?這裡的哈利‧波特救過對方?或著曾經在對方面前扔下幾千英鎊?』哈利不想被扯入一些麻煩的事情或關係中,毫不猶豫起身,打算直接移形幻影到心底波特老宅的位置。破斧酒吧是不能去了,與斯內普對話他奇怪的特別容易失控,有太多對於這裡的人來說並非必須的訊息,他不希望斯內普知道,避免見面是最佳方式。

  然而,男子就好像知道他的意圖一般,在哈利轉進小巷裡喃念移型咒時,手腳並用的抓住了他的行李箱!哈利悚然一驚,瞬間倉促加大了魔力,他可不想最後帶著其他人的部分肢體出現在某處!

  熟悉的感覺過後,抵達目的地的哈利甚至來不及確定環境,趕緊看向緊抱他皮箱的男子,只見對方外觀基本上完整無缺,一雙眼仍燦亮注視著他,哈利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終於體會為何西弗勒斯‧斯內普總是怒不可遏的大吼說『不要玩弄你的小命』。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搶?…我的行李,但礙於麻瓜保護法,我會把你一忘皆空後完整地送回你本在的…呃…我不記得那是哪…」哈利歎氣,對男子交代。

  沒想到,男子乾脆俐落的放開了被抹了幾道黑色手印的皮箱,轉而抓住他的長袍。哈利這才發現,雖然健康狀態不佳、外觀髒亂,但男子比他還高上許多,站立時的姿態背脊修長挺直,像是受過良好教育。

  男子注意到哈利的視線,不明所以的開心起來,情緒單純,張嘴說著:「Ha……哈利…哈利…Po…」聲音破碎,一聽就知道很久沒喝過水。

  驚訝於對方居然認識自己,並在對方靠近時隱約查覺到極其微弱的魔力波動──對方是個巫師,但精神狀況似乎有些不對。

  『暫且先觀察看看,』哈利轉頭,看著霧氣慢慢散去後現出的古樸大門,遠方可見一棟宅邸的隱約輪廓,而一名家養小精靈,正眨巴著溢滿淚水的大眼睛,激動期待的看著他,以及他拇指上的家主戒指。

  無論如何,波特老宅都已近在眼前。


☆、第 14 章

  自我介紹名為『西西』的女性家庭小精靈為哈利講解了很多她所知的有關波特老宅,期間語氣激動狂熱,讓他屢次想到前『同事』貝拉麵對黑魔王時的態度,又讓他憶起曾經抱著麻瓜相機追在他後頭的小巫師Colin,雖然是他被打上黑魔標記前的事。

  哈利不動聲色的將重心自左腳換到右腳,屢次往復,甚至懷疑他是否需要在波特莊園的大門前站到天荒地老,幸好眼前陷入狂熱的生物即時發現了自己不應當讓哈利遭遇此種待遇,雖然是因為她看見西里斯已毫不猶豫的坐到地上。

  「主人、主人…西西…西西…居然讓主人站在門口…西西是壞精靈!西西應該受處罰!」西西掐著嗓說到,開始猛烈地以額撞牆,咚咚的撞牆聲與極高分貝的尖叫讓哈利的太陽穴一陣一陣疼了起來。

  「停!停止!」哈利以強烈的命令語氣喝到,西西立即姿態詭異的靜止,「聽著…西西?叫我哈利就好,很感激妳在這兒,瞧,波特莊園就剩下妳了,只有妳能幫上我,但絕不是突如其來的自我懲罰…這會讓我很…困擾。」哈利猶豫了一下是否要用上具有責備性的字詞,考慮到這隻小精靈顯然有多比那樣的『哈利‧波特狂信者』潛質,但他不希望精靈的神經質會不分情況發作。

  「哈利主人!主人讓西西稱呼主人的名字!西西有個好主人!」小精靈擰緊身上整潔的枕頭套,角落繡著的P字扭成了歪曲的閃電圖樣,「西西居然讓主人困擾了!西西…西西…」西西動作僵硬,像是想懲罰自己,又因命令與家主的困擾而反抗本能,陷入極大的思維衝突。

  「好了…現在,能麻煩妳幫我帶這位先生去吃點什麼,洗個澡換套衣服嗎?」哈利指著一併被帶回來的巫師,西西喜悅地接受了家主的命令,表現的非常開心。幸好雖然那名巫師的精神似乎受過損傷,反應異於常人,但只是安靜的待在一邊,眼神好奇地觀察的環境。此時合作地讓西西帶離,哈利鬆了口氣。

  他開始參觀屬於他的莊園。

  波特莊園的規模,相較於馬爾福家族--絕對能夠用上廣闊無邊、富麗堂皇來描述的主宅莊園──波特莊園與其說是莊園,更像某些貴族喜歡置辦在鄉下的度假別邸。整體風格上,也更傾向舒適自在,而非門面氣派。

  淺色系的裝修,樸實大方又帶著精巧的傢俱、飾物,每間房裡都鋪著柔軟的各色長毛地毯,以及一些低危險性的魔法物品收藏,整個波特老宅看上去就是和平象徵,絲毫不帶任何銳利與危險。然而,從一些極其古老,甚至哈利推測連鄧布利多都無法判斷出功用與年代的魔法物品與莊園法陣來看,波特莊園無疑是少數度過了歷史長流,悠久卻仍存在著的貴族莊園,其深度非其他貴族能相比。

  與主宅相較之下,波特莊園的領地範圍卻是非常之寬廣,與森林接壤的巨大草原,放眼望去各色花朵甚至藥草自然生長著,零星散佈於被西西稱為『花園』的草原曠野上,一些野生魔法生物自由的在草地上漫步。波特莊園無人居住的期間內,整個宅邸外頭似乎已成了野生動植物的天堂。

  根據西西的說法,波特莊園自幾代以前的波特家主離世以後,便陷入了不明原因的封閉,而波特莊園的位置由於古老防禦咒的效果,無人能說清,更遑論尋找,以致於後續幾代波特移居高錐克山谷。自從莊園無人,家庭小精靈失去了主人,便慢慢開始莫名衰弱、甚至消失。沒有人能說清楚家養小精靈是如何誕生,但直到現在,已敗落的只剩『出生』僅十幾年的西西。

  但縱使只剩西西這樣一位年輕小精靈,她也盡己所能地妥善維護著波特莊園,井井有條,舒適合宜。

  不考慮到處撲滿柔軟地毯與圓角傢俱這種幾乎能說上體貼孕婦與嬰幼兒的設計,波特莊園的隱蔽性極佳,若非收到居住於內的波特邀請,根本沒有可能找到莊園所在。而不幸或著幸運的是,現在居住莊園裡的波特只有哈利一個。

  『避開爭鬥,安心渡假,』哈利想著,『這裡無疑是目前的最佳選擇。』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可能從這場戰爭中完全抽身,但至少他不會蠢的現在竄到魔法界中心,高呼著要拯救魔法界。莫名的倦怠感讓他只想找個角落,好好安歇一段時間。

  哈利細細研究著壁爐上一處魔法裝置時,起居室側邊的一扇門打開,西西興高采烈的走近,手裡端著盤正餐前食用的小塊三明治,旁邊漂浮著茶壺與茶具。她身後跟著另外一人,來者輕輕推開門,一席輕鬆的襯衫裝扮,及肩微卷的長髮猶帶濕氣,那雙深灰色的眼眸還是那麼熠熠生輝。仍舊乾枯瘦弱、渾身上下就剩了皮包骨的模樣,氣色卻好上許多,隱約能推測昔日的英挺帥氣。

  對方的高矮胖瘦美醜與否,哈利並不在意,他皺眉注視著對方,只覺得有些眼熟。

  是那個被他從帷幕後帶出來的男人。

  「你是…」想著從韋斯萊家那得來的消息與推測,哈利語帶疑惑,「…西里斯‧布萊克?」

  布萊克落入帷幕,而哈利正巧自帷幕後帶了一名男子回來;爾後不久,麻瓜那邊傳出瘋狂殺人魔布萊克還活著並在街道上遊蕩的謠言。若眼前的男子正是布萊克,精神出狀況很可能是在帷幕中喪失意識時險些失去『自我』,而他把人拉出來後不管不問的離開,渾渾噩噩的布萊克憑本能在街上遊蕩,尋找哈利‧波特…

  若是將所有線索連結起來,這會是一個可能的答案。

  問題是:基本喪失正常思維能力的布萊克,是怎麼離開神秘魔法事務司的?

  聽到哈利的詢問,男子歪頭,像是在思考,隨後緩緩點頭。

  那麼,暫且將他認定為西里斯‧布萊克,哈利進一步提問。

  「你還記得你醒來後的事嗎?」

  男子搖頭晃腦,令人無法分辨涵義。

  見狀,哈利明確地補充到,「我是指,你如何離開魔法部的?」

  哈利評估著對方還記得多少事,又有多少部分的精神混亂無比。

  這是他目前所知,唯一與他相同自帷幕後活著歸來的人,任何一點情報都可能貴重無比。

  西里斯皺眉,絞盡腦汁思考似的神情。良久,苦惱地看著哈利搖頭,嘴裡卻只說了這麼一句:「汪。」

  「什麼?」哈利一愣。

  「汪!」

  「………」

  很好,真是太好了。哈利扶額,想到鄧布利多校長曾在他質疑布萊克怎麼可能在阿茲卡班眾多催狂魔看守下神智清醒的活了十幾年時,提起布萊克是靠阿尼瑪格斯型態維持神智的往事。

  如果沒記錯,布萊克的化型是一隻大狗……


☆、第 15 章

  波特莊園廣大的後花園上,大樹下庇蔭的位置新放置了一張舒適躺椅,一頭蓬亂黑髮的青年巫師慵懶地陷在柔軟的躺椅上,手裡拎著一本邊頁泛黃的古舊書冊,眼神卻是望著遠方發呆。

  他剛才看到一隻獨角獸自森林中漫步而出,姿態優美流暢──他並非因看到獨角獸而愣神,那只獨角獸常常出沒於波特莊園,有時哈利自宅邸內行經窗戶邊時,都能瞥見它在草原上溜躂。它似乎已在波特莊園封閉的幾十年內,將這裡當作它的後花園。

  只是今日,在那只獨角獸慣例地出來散步時,一隻體型巨大宛若熊崽的黑犬猛然自一旁撲出,咧著獠牙,凶狠地對它狂吠,獨角獸吃了一驚,迅速的消失於森林間。那只巨犬卻像是疑惑不解,在原地友好地搖搖尾巴。

  「Padfoot。」哈利喊到。

  聽到呼喚,化型為黑狗的西里斯‧布萊克馬上拋下其他念頭,興奮地汪汪叫著,幾步竄到哈利手邊,黑亮有神的眼注視著他。

  「把你的玩伴嚇跑了?」哈利語調漫不經心,伸手摸摸大狗的肋下與肩背。經過幾天的調養,西里斯的健康狀況已經好上許多。哈利不熟悉醫療魔法,只能慶幸布萊克除了營養不良、缺乏休息以外,身體方面似乎沒有別的毛病,而這點毛病在西西的勤奮努力之下,已經漸漸改善。

  大狗低吠一聲,眼神單純地看著哈利,像一隻真正的普通動物。大尾巴一掃一掃,輕輕拍打著哈利的小腿。

  「瞧你…」哈利咧嘴笑了笑,用力揉揉大狗的頭頂,「去玩吧,等等要吃飯了。」

  大狗蹦起身,張開四肢,歡快的跑動起來,身姿矯健地在花叢裡撲騰。

  哈利將視線移回手中的書籍,仔細研究著裡頭記載的靈魂研究,盤算著待西里斯‧布萊克的健康狀況恢復到一定程度,就馬上開始著手進行精神修復方面的工作。布萊克自主恢復人類型態的時間越來越少,哈利說不准這是巫師對於神智的自我保護──轉成動物型態,減少思維複雜度,減緩精神潰散的速度──亦或是布萊克的思維已經越來越趨向於動物,即將徹底喪失人類自我。

  哈利對靈魂方面的瞭解,幾乎全部來自於潛伏在Voldemort身邊那段時間。為了保證永生的秘密,Voldemort將所有能得到的魂器、靈魂相關古籍、手扎全數收歸所有,無法到手的部分,則是乾脆徹底毀掉。沒有任何食死徒可以在Voldemort未招見的前提下進入黑魔王的書房,除了『被奪魂咒控制的魂器』Phoenix。

  他臥底尋找Voldemort不死的秘密,最終也在他那邊,找到了破解的方法。甚至可以說,他當時解決Voldemort的靈魂咒語,實際上是治療咒,只是他並沒有細緻緩慢的進行,而是將已分裂數十年的魂片一股腦強制與主魂『黏貼』復合,導致了Voldemort靈魂互相碰撞推擠而粉碎的結果。

  那肯定是他這輩子讀過最多書的時候。其中絕大部分採用他只能連猜帶蒙的古英文撰寫而成,甚至還有蛇語寫成的手扎,他也只能咬牙暗中一點一點瞭解。

  這次開啟波特莊園,意外的在藏書室找到許多不曾看過的研究,不曉得是否真是因為波特血脈來自佩佛利爾,對死亡與靈魂自有一套。但總之,哈利盡可能的找到了一些他能讀懂,且應該對西里斯‧布萊克的情況有用的部分。

  ──況且,他自己的靈魂,也需要檢查。

  『這絕對有什麼問題。』哈利再一次發現自己又在看黑狗健康快樂地在陽光下奔跑追逐著野兔,心中有著淡淡的喜悅之情。

  他跟西里斯‧布萊克沒有任何交情。對之前的他來說,這只是個名字,意外得到格里莫廣場12號的繼承權時,得知是因為他名義上的教父西里斯‧布萊克死在阿茲卡班;而對現在的他來說,布萊克此人不過是硬跩著自己跟上來、僅有幾面之緣,認識不過幾日的人。

  既然如此,他斷不可能選擇將這樣一個底細不明的人放在身邊,更不可能為對方還活著這件事感到欣喜──當然,這不是說對方死了更好。這種情況下他可以直接將布萊克交給鳳凰會的人,他們會有更好的條件治療對方。哈利心底卻一直有種渴望看著對方安好、非得自己拯救對方的聲音。

  不容再拖,哈利低頭,繼續仔細讀著書籍。

  *

  接過信,哈利以指尖輕柔地蹭蹭海德薇的喙邊,貓頭鷹姑娘振振翅膀轉過頭,對哈利示好的動作不理不睬。哈利苦笑,考慮到他的落腳地不定,假期前他便在學校放飛貓頭鷹,並囑咐海德薇過陣子再來尋他,或著待在海格那兒。

  海德薇總是省心,她不僅聽懂了哈利的要求,甚至繞了繞羅恩跟赫敏那,帶來了兩人的信件,才來尋找主人。但她卻被波特莊園的防禦陣法給繞暈了,在此處徘徊好一陣子都沒找到位置,才被注意到貓頭鷹的西西給放了進來。

  「海德薇?好姑娘,是我錯了,原諒我好嗎?」對於這只聰慧的夥伴,哈利耐心十足的安撫著,好話說盡,海德薇這才屈尊降貴似的啄了一口哈利,哈利笑了笑,又與海德薇互動一會,疲倦的貓頭鷹才逕自埋進羽毛裡休息。

  哈利拍拍蹲坐在旁的大狗,移動到起居室內的長沙發上,隨手抓起兩封信讀了起來。羅恩那邊沒什麼特別,一些生活瑣事與問候,『有什麼能幫上忙,兄弟,儘管開口』『如果有西里斯的消息會馬上告訴你』,哈利低頭看看跳上沙發蜷在一旁,佔了兩個位置的黑狗,西里斯‧布萊克配合地晃晃尾巴。

  赫敏那邊的信件就有趣多了,這位姑娘比羅恩敏銳許多,在信任的基礎上,不著痕跡的提到最後幾次看到哈利似乎都穿著正經的學院長袖長袍,對於他人一些舉動反應不同於以往,並幾番提及若有情況務必告知,他們都會想辦法幫忙。

  『聰明,』哈利搖頭,沒有打算回信。赫敏雖然偶爾會因為情感而影響判斷,但隨著年紀增長與經歷磨練,她會變得越來越厲害。此時的哈利尚未想好要怎麼回覆,他不認為自己能模仿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哈利‧波特寫出回信。

  「好了,Padfoot,變回人型吧,」哈利掏出魔杖,「一個靈魂小檢測,讓我們在下午茶前搞定。」

  西里斯‧布萊克配合的解除化獸,黑狗的爪子慢慢蛻成人類的手掌,油光水滑的黑色毛皮退去,一名英俊倜儻的成年巫師出現在大狗的位置,那雙深灰色眼眸單純而眷戀地看著哈利。

  哈利吩咐西西,無論有什麼情況都不要讓任何事物打擾,隨即拎起桌旁的書籍複習了一下咒語,又在心裡的確認步驟,才小心地在他們之間舉起魔杖。

  一串音節古怪的冗長咒語從哈利口中念出,那咒語沉重而詭異,隨著咒語進行,哈利手中的魔杖飄出一縷暗灰色的煙霧,冰冷黯淡的煙霧濃稠地猶如實體,分做兩股分別纏繞兩人,室溫彷彿驟降了幾度,令人不寒而慄。

  西里斯眼中有些微的不安,但並沒有貿然打斷咒語。

  他看著煙霧隔著一定距離環繞自己,身上呼應似的透出細弱的螢光,隨著煙霧的增多,螢光越清晰,然而大部分的煙霧卻是往哈利身上去,他身邊的煙霧幾乎是西里斯的兩倍,專注地吟詠著咒語的哈利渾然不覺。

  數分鐘過後,哈利終於停下了咒語,精疲力盡的搓揉著額際隱隱作痛的傷疤,仔細查看起西里斯身上的螢光。

  西里斯的靈魂呈現正常的半透明乳白色,只是看上去有點模糊混亂,應該與哈利推測的相同,是落入帷幕差點消融的後遺症,但幸好西里斯‧布萊克當時應該懷有某些強烈的意志,並沒有損失靈魂,僅僅是需要梳理罷了。

  「你很快就會好起來。」哈利點頭。

  西里斯卻遲疑的看著他,在咒語的作用下,他的精神似乎有好上一些,他幾次張口,努力吐出一個名字,「哈利…」

  「是,」哈利附和,權當西里斯在慢慢溫習語言這塊,揮手招來一面鏡子想看看自己的情況。

  「哈利?」

  「西里斯,」哈利脫口而出,隨即表情古怪的挑眉。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一個猜測慢慢浮現腦海。

  鏡中的他,身上的螢光幾乎是純粹的乳白色,整個人被厚重的白光包圍,額際有一抹灰斑,像是被髒手抹過一把的白色牆面,但又略浮於哈利本體之外。

  哈利察覺心底有點細微的騷動,他稍稍放空了心神,便感覺到陌生的意識取代他控制身體。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困惑,「…西里斯?你沒事嗎?!」

  然後『他』伸出手,緊緊擁住了西里斯‧布萊克,動作急促卻僵硬,像是還不習慣操控肢體的木偶,激動喜悅地說著,「你回來了嗎?我們還活著嗎?梅林,我真以為…」

  西里斯搖搖頭,帶著同樣的強烈欣喜回擁,卻又帶著一點困惑不解,輕拍著哈利的背脊,「嗯,哈利,」

  就在滾燙的淚水落在他的脖頸邊時,西里斯灰蒙一片的腦海突然被一道強烈的願望劃破。

  他想起一個牢牢刻在心底的念頭:他是哈利最後一個家人,他不能消失在帷幕後,他不能放他的教子哈利一個人面對那些…他要回來…他不能死。

  他落入帷幕不是哈利的錯,但哈利知道嗎?哈利會怪罪自己嗎?

  如果他真的這麼死在帷幕後,那麼哈利…哈利怎麼辦…?

  西里斯想起,他是依靠這點執念,才勉強在帷幕後的世界裡維持的。他好像飄蕩了很久,又在黑暗渾沌中遊蕩,搞不懂自己是飢餓?寒冷?疼痛?行屍走肉般漫無目的的走著,走著,直到現在,看到那雙溢滿單純的快樂,因瀰漫水霧而格外閃耀的綠眸,才終於『醒』了過來。

  這對教父子經歷了生死之別,同樣險些失去在世上的最後一個親人,都有好幾屋子的話想說,但由於兩人的狀況都尚未恢復,很快便倦了下來,互相依靠著對方,半夢半醒的胡亂說著什麼,陷入了熟睡。

  哈利沒有接回身體的掌控權,只是同樣沉到心底,若有所思地看著半透明的光團在他的靈魂深處睡著,呼吸般載浮載沉。

  帷幕裡撞上他的估計就是哈利了…若不是找到西里斯‧布萊克以及咒語的觸動,他可能根本不會發現…靈魂出於相同本源,而他的靈魂又比哈利強大,自然不會注意到異常…那片魂片,估計是跟著哈利的靈魂『進來』的。

  但是,如果15歲的哈利靈魂在這裡,那麼他的身體又在哪裡?又為什麼會靈魂離體?

  哈利突然想到失蹤的小布雷斯‧扎比尼,以及剛到此界時常突如其來劇烈灼痛的傷疤與黑魔標記,隱約感覺,這之間或許有什麼連繫。

  前路莫測。

  而他此時,卻無法在晦澀難明的現況中,撕開一道通往光明的裂口…


☆、第 16 章

  不明白怎麼會突然見到了落入帷幕的西里斯,也不清楚為何他的教父帶著迷惑、遲疑的表情,哈利只知道,無論是誰救了西里斯,他都由衷感謝,幾乎為此番奇跡發生落淚。

  那是他在世上最後的家人--而他險些親手害死對方。

  若西里斯‧布萊克真的就此…失蹤,生死不明,那麼他,哈利‧詹姆斯‧波特將是當之無愧的兇手…

  他罔顧了所有人的努力與告誡,任憑Voldemort的意識灌輸幻象,猛然衝動的自投羅網。

  他從未有任何時刻,如此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弱小,無力,他只是懦弱地在保護圈裡忿忿不平。

  屢次確認西里斯的安好,稍稍放鬆地與看上去狀況不錯的教父談天說地,

  哈利幾乎不確定這是另一個幻覺,一個瀕死的夢境,或是真實。但這都沒有差了…如果西里斯還好好的活著。

  他感覺舒適,從未有一刻如此放鬆與安心。

  哈利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倚靠著西里斯,陷入熟睡。

  他做了一個夢。

  哈利發現四周變成了一個他有些熟悉的地方。各式魔法植物圍繞組成陰暗低矮的森林,從枝葉間的縫隙向外看,只能看見一片漆黑。可能是晚上。不知名的方向還能聽見一些古怪的叫聲。

  他低頭看看,身上的長袍有被樹枝劃破的裂口,沾滿泥土,甚至還有血跡與顏色奇怪帶著腥臭的液體,他的手裡緊緊握著魔杖,手心裡都出了汗。

  這番情景不過是一年前的事,哈利很容易的想了起來,這是三巫鬥法大賽的決賽。

  他在夢境中不受控制的踏出了一步,抬起頭,便看到那隻小獎盃靜靜擺在檯子上,代表著勝利的榮耀與…死亡。

  左手邊的樹叢一陣騷動,哈利轉頭,就看到一位英俊青年同樣撥開了掩蓋入口的植物,滿眼激動的看著獎盃,猶帶著少年青澀稚嫩的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塞德裡克…』哈利看著對方。

  塞德裡克在短暫的驚喜過後,顯然也注意到了一旁的哈利。從位置上來說,他們距離獎盃是一樣的距離,但塞德裡克卻在驚訝的表情過後,換上無奈的溫和微笑。

  『拿走它吧。』塞德裡克說到,『它屬於你。拿走吧!』

  『不,』哈利聽到自己說,『我們可以一起拿。』

  哈利以為自己陷入了回憶,但他很快的發現並非如此。

  與記憶中不同,塞德裡克走到了獎盃旁邊,細細的看著,隨後搖搖頭。

  『你到的比我早。勝利是屬於你的,即使我很想就這麼一把抓住它。』Cedirc玩笑著說,『無論如何,都是屬於霍格沃茨的勝利。恭喜你,哈利。』

  『可是塞德裡克,我們幾乎是同時到的,』哈利說著,然而靜靜待在黑髮小巫師體內的哈利卻鬆了口氣。那座獎盃無疑是通往地獄的門鑰匙,能讓塞德裡克逃離噩運讓哈利高興無比,縱使是夢。

  一陣不屬於兩人的腳部聲窸窸窣窣地響起,塞德裡克催促起來,『快拿吧!』

  『不!這個獎盃是屬於我們…』

  哈利感覺夢中的自己詭異地一頓,意識一陣朦朧,姿勢僵硬地猛然向前幾步,一把抓住了塞德裡克持魔杖的手腕。

  陰冷的嘶嘶聲自唇舌間響起,那分明不是蛇語卻恐怖駭人,『好,我們一起,』

  哈利感覺塞德裡克下意識猛烈掙扎了起來,他卻以異於常人的巨大力道牢牢扣緊塞德裡克的手腕,空餘的那隻手一把招來了獎盃!

  一陣肚臍被勾起天旋地轉的暈眩前,他只看見塞德裡克驚恐地瞪大了的眼裡,清楚映照出掛著惡意獰笑的自己,祖母綠的眼底閃著若有似無的紅光…

  哈利驚疑不定,猛然一陣拉力將他自夢中甩了出來,他暈眩地無法思考,卻完全無法遺忘方纔的夢境。

  『男孩,在別人的地盤上,睡得不錯?』

  他聽到一個聲音嘶聲說,無比酷似剛才夢境中的聲音。

  15歲的哈利驚惶的轉向聲音的來源,只見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站著一位衣著令他莫名眼熟的嚴謹、黑衣黑袍的青年,雙手環胸。不知怎麼的在如此黑暗中哈利仍能清楚看見他一頭黑色的亂髮,瞇著綠眼,漫不經心地俯視著他。

  *

  迎著早晨陽光,哈利將因睡姿而捲起袖子拉回掩過黑魔標記,痛苦的揉按著肩頸,因不良睡姿導致的後遺症令他萬分不適。西里斯‧布萊克已經由西西送回客房,哈利此刻不免有些煩悶,靈魂檢測咒的小作用,使得布萊克沉沉熟睡著,估計還要休息一陣子才會醒來。而他卻因檢測咒帶來的一些小發現輾轉難眠,早早清醒。一早醒來就面對渾身酸痛,真是糟糕的一天開始的最佳方式之一。

  猛然發現身體裡寄宿著他人的靈魂,任誰都不會感覺舒適。

  特別是那個陌生的靈魂,昨天還大爆發似的,奪過了身體控制權──雖然那是哈利為了證實而有意為之。

  『…男孩,』哈利『拽』出在心底奇怪地發抖的光團,極端惡趣味的以黑魔王那般嘶聲低喊,『在我的地盤,還能睡這麼熟,嗯?』

  光團一顫,哈利察覺心裡有一絲細微的莫名驚嚇與恐慌感,自噩夢中醒來似的。

  那不是他的感情,卻又像是來自於己,這種感覺……哈利想想,不得不承認,非常噁心。

  『這…這是哪?!西里斯呢?』

  『冷靜,男孩,布萊克很好。』哈利平淡地回答。

  光團停格了一陣,一種純粹的喜悅之情流出,然而數秒後,又轉為更加強烈的惶恐。

  『你是誰?為什麼在我的身體裡?』年幼的波特驚慌不已,他感覺不到自己,也完全喪失了五感,他還沒發覺自己是以意識與對方交流,『你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麼,我…我死了嗎?』

  『你不曉得你的身體的下落?』哈利意識上挑眉,慢悠悠的在瑟瑟發抖的光團邊踱步。

  一頓美味的早餐絕對是緩解一切煩惱的方法之一,他餓的能吃下一頭牛,昨天他可是午飯後就開始搞定這些,又讓教父子大難後重逢敘舊錯過了晚餐。

  可惜,哈利發現他沒有辦法一邊用餐一邊跟體內的不速之客交流,早餐的順位只能放在第二。

  『身體的…下落?!不,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實際上,現在是你在我的身體裡,救世主先生。』哈利在心底答到。

  哈利默默聽著小救世主驚怒的零散回答,對方失敗地隱藏著自己的害怕與迷惑,像個不明白為什麼的孩子。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他自己也無法確定眼下的情況,只能推測進入帷幕的只有小救世主的靈魂。鄧布利多尋找的小救世主眼下就在他體內焦躁地打轉,但沒有了身體的救世主連保持存在都有困難,若非他們靈魂同源,大概也很難將他納入體內。若隨便找一具軀體將小救世主的靈魂塞進去交差,只怕靈魂不是可以這麼隨意擺弄的東西。

  哈利仔細算著,目前他所得知不尋常的事情越來越多,卻缺乏一個強而有力的連結,將它們分辨清楚,抑或串在一起。

  『…這一切都是Voldemort的幻覺對嗎?』他聽到小救世主冷靜地這麼問,於是好奇地將注意力轉到他身上,『包含剛剛的都是,對嗎?』

  『不要向你的敵人尋求答案,』哈利提醒到,但他並未針對這點多說什麼,況且他目前也並非救世主的敵人,『剛剛的那些?容我詢問?』

  『…我看見了三巫鬥法大賽。但是與我經歷的不同…』

  哈利從小救世主的語氣中聽出了遲疑,但小救世主並未因此停下。他以一種陳述夢境的語氣繼續,『我沒有與塞德裡克一起拿到獎盃,與我所做的一樣…而是我…我拉住了塞德裡克。』

  青年雙手環胸,沉默著。

  『是我拉著塞德裡克去送死…』小救世主低喃,帶著一點痛苦跟不解,『但事實並非如此…可是我不明白,為何Voldemort要讓我看到這種…幻象?除了讓我…誤以為自己第一次殺了人。但我能輕易知道這…這只是假的。』

  哈利垂下眼,看不清表情。他似乎勾起唇冷嘲地笑了,又令人有種陷入帶著絞痛的窒息感的錯覺。他感覺無法呼吸,但卻並非是來自於鴕鳥般躲避小波特視線的動作。

  並不只這些,但這裡的哈利似乎並沒有看到之後。他及時把他拉了出來,這很好。

  空無一物的黑色空間內不會有冷熱五感,但哈利卻覺得嗅到了血,泥土,汗水,雨滴,恐慌,怨恨…那些他說不上喜歡或厭惡,卻已無奈地習慣的事物。

  他很快的建立大腦封閉術,將一些情緒壓抑在防護後方,深深埋藏。

  良久,『那並非幻象…但那是我的事。或許我應該先自我介紹?』哈利不帶情緒地回答,不等小救世主反應過來,他很快的截斷了對方的質疑。

  『我叫哈利,哈利‧波特。』

  『跨越帷幕而來……』


☆、第 17 章

  哈利很快地將目前發生的事簡單地告知了錯亂的救世主男孩,值得慶幸的是,有一年級魔法石爭奪戰、二年級密室斬蛇怪…等諸多經歷在前,小救世主很快地恢復了鎮定。

  『光就這點,無論鄧布利多校長究竟是不是在做什麼救世主培養計劃,都應該感激,』畢竟不是每個巫師都有機會靠這些奇詭經歷讓自己的心理素質越發強大,甚至哈利‧波特在校期間的任何一個大事件,都非常人所能經歷。他們大多沒有這種機會。

  此外,親身體驗過這個魔法界的氣氛,並見過這裡的小救世主後,哈利已清楚的感覺到,他們接受的是完全不同的培育。他沒有對小救世主澄清一些事--例如,他早已親手殺過人。早在11歲,他急中生智撲上去對Voldemort一陣抓撓,幾乎是不顧一切的按住對方而力竭昏迷後,還沒有人告訴他,奇洛已在他的反抗中化為一堆焦肉。鄧布利多似乎並不希望這裡的哈利太快接觸這些。

  話又說回來,若非他後來被迫打上了黑魔標記,他恐怕也不會踏上黑暗的道路,進而得知自己從未意識的這些事。

  為了避免小救世主的靈魂又在不自覺間探到一些不該如此被挖掘出來的事,哈利加強了大腦防禦術,將記憶牢牢鎖上。小救世主連同那該死的引的人頭疼的魂片一道『放養』於防護外。

  由於兩人的年齡、經歷似乎都有很大的不同,對於彼此身份,他們並沒有產生太多困惑。實際上,除了長相相似,一時間也沒有具體感受到『我們都是哈利‧波特』、『他是我?』這類牴觸情緒。真要說起來,反倒更像波特兄弟。

  小救世主顯然明白自己再度寄人籬下,進入霍格沃茨前的十幾年間,他已有一套適合這種情況的方式,表現的安靜、配合,只是心態中有著少許令人不安的壓抑。

  波特老宅裡現在住著精神狀態異常的西里斯‧布萊克,僅剩靈魂的救世主哈利‧波特,還有來自其他世界的他。狀況混亂至此,小救世主能乖乖待著很好,縱使平時沉默了點,哈利也不太關心。哈利算是瞭解西弗勒斯‧斯內普為何老是脾氣暴躁地像個移動烏雲了。

  與此同時,哈利開始了梳理西里斯靈魂的療程。並沒有碰上太多困難,不過是定期施展一點簡單的咒語。西里斯‧布萊克確實是意志堅定強大的巫師,他的靈魂有極強的自愈能力,只要定期放他跟小救世主互動,西里斯‧布萊克的靈魂恢復情況就能順利很多。小救世主的低落也能一併緩解。

  對於小救世主,比起他那點年少憂鬱,還有更重要的部份需要哈利關注。

  哈利進行完早晨固定的訓練,換上一身清爽舒適但仍舊嚴謹的黑袍,他面無表情的站在穿衣鏡前。

  鏡中的影像卻十分異常,除了看著鏡面的他自己,竟然還有一個略小的身影,看上去是年幼的他,兩名波特的模樣在鏡子裡都有些淡薄,像是重影,又像是平分了『存在』。另一名小波特同樣站著,卻閉著眼嘴微開,睡的十分愉快。

  哈利坐到一旁寬大柔軟的扶手椅中,閉眼靜下心,想像著靈魂慢慢沉入心底。

  幽暗無光的黑色空間中,安歇著一隻小小的光團,呼吸般穩定的一亮一暗。

  『波特,鼎鼎大名的救世主,當然可以隨心所欲的睡到正午,是麼?』哈利低聲問到。

  光團猛然一顫,小救世主瞬間驚醒,但顯然意識尚未歸攏,驚慌不定的胡亂答到,『不-不是-對不起,斯內普教授--…』他一頓,這才醒神鬆口氣抱怨到,『哈利…你不僅穿得跟老蝙蝠一樣,現在連語氣都跟他相同,我說,』

  『抱歉?』哈利語氣驚訝,『我以為,這不是討論服裝穿著的時間?』

  不過,與西弗勒斯相似,那是自然。哈利心道。

  考慮到哈利本身無法學會其他貴族那般油滑,布雷斯曾建議他在食死徒中找個他覺的自己能仿效的模板,悄悄學習對方一言一行,藉此隱藏自己是只清醒地格蘭芬多獅的事實,最終他暗地選擇了西弗勒斯‧斯內普--有很多時間可以觀察,而對方也絕不是話多的個性,以及身份與處境上的相似,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哈利自問,要嚇小巫師,沒有比西弗勒斯‧斯內普更可怕的。畢竟,甚至連成年巫師都會害怕他。

  『我醒了,馬上可以訓練,教授…呃,哈利,』小波特似乎為自己的口誤感到害羞,光團有瞬間混亂不穩,隨即期盼地問道,『訓練結束後,我就可以跟西里斯見面麼?我是說,Padfoot,像前兩天那樣?』

  『是,不過正如我所說,你教父的靈魂狀態尚未恢復,不要過多期待人形時他能表現得如同你們重逢那天一樣神智清醒。獸化型態思維比較簡單,那也是他的精神目前負擔的起的,』哈利提醒到,他不想若是布萊克突然間歇性記不得事只會單音節亦或犬吠時,還需要安慰驚嚇崩潰的波特一隻。

  『我想我準備好了,』波特喃喃自語,隨即放大聲量,幫自己鼓著勁,『是的。準備好了。』

  『好。』哈利盡可能放鬆,小波特立即意會,輕輕勾住哈利的靈魂。

  在他拉住對方的同時,原先一片空無漆黑的地方,突然形成一個巨大的四方型空間,整個空間六面均是柔和的白色,但是空無一物。一位比他身形高上一些的青年巫師閉著眼,額上有一道與他一模一樣的閃電型疤痕,漆黑的袖口被他拽在手裡。


☆、第 18 章

  小波特立即意會,輕輕『拉』住哈利的意識。

  在他拉住對方的同時,原先一片空無漆黑的地方,突然形成一個巨大的四方型空間,整個空間六面均是柔和的白色,但是空無一物。一位比他身形高上一些的青年巫師閉著眼,額上有一道與他一模一樣的閃電型疤痕,漆黑的袖口被他拽在手裡。

  小救世主手忙腳亂地放開手,握握手掌,懷念地體會著有五感的感覺;而哈利睜開眼看著四周,眼神帶點探究,更多卻是純粹的有趣與好奇,這讓他看上去與年紀相符合,而非平日那般老成。

  「我仍然不明白你是怎麼辦到的。」哈利說到,這看上去像是小救世主在他的體內創造了一個空間。

  「事實上,我也不明白,」波特坦白,「只是…呃,之前碰巧成功,就記得了。」

  小救世主在哈利對他說明現況時曾經異常惱怒,忿忿地質問為何總是他碰到各種麻煩,先前只是被鳳凰社裡避而不見地『軟禁』起來,行動上仍能說是自由,現在可好,身體也沒了,徹底被關在別人體內。當時暴怒中的小波特,不知道怎麼回事,誤打誤撞地將為熟睡中的西里斯施展咒語後陷入疲倦的哈利一把『抓』了下來,兩人驚愕地面面相覷。

  當時,驚愕不已的哈利難得地迷惑呆立,小救世主卻極快的反應過來,張牙舞爪的撲上來試圖攻擊他,卻被哈利下意識防禦的一道護身咒擋住,在地上倒滾幾圈。

  回憶起當時的情況,哈利認真說到:「你確實需要訓練,否則不用不可饒恕咒,總有一天你會被一道除你武器弄死,」這是極度該死的經驗談,但哈利顯然不會說出口,「你的運氣很好,但靠運氣總是愚蠢的。待到運氣用盡,你只不過是個普通人,那種結婚生孩子的普通傲羅。或著,活不到成年那天。」

  他疑惑於這裡的哈利為何如此強運,像是被世界選中的主角,甚至懷疑對方的運氣是否真的會有到盡頭的一日。但救世主多作點準備,才能夠更好的應對情況。即使哈利心裡倦怠的不想做任何事,他也不可能只是雙手環胸地看著他曾經犧牲自我也要守護的一切消失殆盡。

  他不明白自己之前為什麼時不時想找個無人的地方靜靜『渡假』、徹底冷眼旁觀等待事情結束,或毀滅…

  「一樣的規則,三輪,每次十分鐘,盡你所能的閃避或反擊。」哈利冷淡地說,隨即語氣一厲,「Petrificus Totalus(石化咒)!」

  一道閃光迅疾地朝波特襲來!波特動作敏捷地向後一躍,低吼:「鐵甲護身!」

  石化咒擊中了波特原先所在的位置,留下一片焦黑,鐵甲咒卻明顯地震了一下,將隱藏在石化咒之後的無聲索腿咒反彈。

  哈利輕描淡寫地閃過反彈後威力大減的咒語,轉手又是毫不留情地隨手魔杖,「昏昏倒地!」

  「除你武器!」小救世主狼狽的臥倒在地,避開了昏迷咒,一雙眼卻仍專注的盯著他的對手,動作不停地回擊。

  一記鐵甲護身擋住了朝哈利而來的魔咒,哈利卻在後撤時被障礙咒猛地一拌,他抬頭看向波特,小救世主臉上寫著可惜。

  「很好,」哈利這麼說,「但你不應該就這麼一直趴著。火焰熊熊!」

  眼見波特再度於千鈞一髮之際撐起身就地一滾躲過,哈利瞇起眼,微微勾起嘴角,露出野獸一般感興趣的表情,再度毫不留情地出手,又是一連串咒語擊出…

  *

  波特灰頭土臉地癱倒--當然,這是心理上的。

  普通巫師之間的決鬥,很少能夠超過十幾分鐘的,畢竟大多數時候一但被咒語擊中,勝利的天秤就會往對方傾倒。甚至一些巫師之間的決鬥就像兩根柱子一樣,雙方站定後各自舉起魔杖朝對方施咒,全然比拚魔力的強大。就好像那樣決鬥更加巫師,更加高雅一樣。

  而哈利顯然對這種戰鬥方式不以為然,同出一源的波特本身也更愛好動作與魔咒相互配合的攻擊方式。這種戰鬥方式極端依靠經驗累積而成的直覺,與其說哈利想教導小救世主戰鬥方法,不如說他透過訓練打磨著波特粗糙的戰鬥本能。

  只可惜這種訓練方式,始終沒有實際鍛煉身體來的有效。目前也僅能勉強如此。

  總是碰上各種麻煩,明白自己需要更加強大的波特,曾經無數次期望能有一個像盧平一樣好的黑魔法防禦術教師,來教導他們一些更加實用的東西。

  只是他從沒想過,自己的願望會以這種形式實現…

  哈利經過一番『運動』,心裡的鬱結與疲倦都消失了不少。他對小救世主交代著:「帶布萊克出去走走,對你們都很有幫助。」

  對於小救世主的表現,他大致上滿意,承諾讓波特與他的教父相處,他自然不會食言,哪怕這代表著他得將自己身體的控制權讓出,放任體內的不速之客使用。他並不擔心小救世主不願意退回來,身體畢竟是他的,自然與他的靈魂更為契合。

  只

  小波特顯然意識到自己佔用別人身體,可謂厚顏無恥,但他不願意放棄與西里斯相處的機會,只好沉默不語。

  「最遲午餐前結束,你的教父需要大量休息。對了,羅恩他們有寫信給你,可以抽點時間回信。」哈利叮囑,注意到房門口有動物腳爪抓撓的聲響,隨後開始慢慢下沉,卻被波特攔住。

  「…他同樣是你的教父。」波特遲疑的說,「你也是哈利‧波特…不是嗎?」

  即使他曾經懷疑過對方是用了某種魔藥或咒語變換成與他相近的模樣試圖欺騙他。但靈魂之間那股『自己』的感覺卻讓他無法不相信對方的身份。

  「我甚至從未見過我那邊的布萊克。」哈利不以為然的回答,徹底了無聲息。


☆、第 19 章

  波特小心地接過了身體的控制權。與他自己相比,這具身體十分強大,每一處都溢滿了力量的感覺總令波特需要花上一點時間適應。那種略為不順的錯覺,反而令他鬆了口氣,他並非輕而易舉的就能習慣別人的身體這件事,讓他有些安心。

  他起身推開門,原先趴在門邊小熊般巨大的黑犬立刻站了起來,大狗短暫的迷惑,很快的猛烈搖晃起尾巴,興奮地打轉,渴望地向著波特莊園大門的方向。

  「我知道你認出我了,西里斯,」波特同樣開心,他摟過大狗的脖頸友好地一陣搓揉,「但是不能離開莊園。」

  Padfoot黑色的狗耳朵一垂,濕潤的烏黑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波特,發現波特沒有打算同意,甚至學貓科動物那般在他腳邊拱起身子開始繞8字型。

  只可惜西里斯忽略的他化獸後的體型大小,這種動作或許小貓做起來確實惹人憐愛,但大狗…只是拱的波特差點一個沒站穩,被大狗推倒在地。從體型以及西西準備的伙食考慮重量,真的被大狗一踩,非得斷幾截骨頭不可!

  「西里斯,我們不能出去,」波特沉默了一會兒,彎腰揉揉大狗的耳朵,低聲道:「現在,我的身體不見了,而我的靈魂在另一個哈利體內…不知道鳳凰社會怎麼做?」

  大狗低聲嗚咽,歪頭疑惑的看著波特,眼底卻閃過思索的痕跡。

  波特對於未來感覺不安。如果他們找到了他,鳳凰社會選擇找回波特的身體嗎?當面前有一個更加強大、有經驗的救世主?但波特已從哈利窩藏他們倆,幾乎與世隔絕的居住在波特莊園裡的表現,察覺出哈利並非會簡單地點頭後順著鳳凰社的命令的人…如果他們覺得哈利不會合作……

  但這些事有很多部分仍為未定之數,與其庸人自擾,還不如暫且放下,至少耐心等待西里斯康復。

  「走吧,讓我們去後花園看看獨角獸,再來得給羅恩跟敏回信,寫會兒作業,有很多事要做。」波特站起,領著又歡快地搖尾巴的Padfoot離開房間,眼角卻瞥到一道細微的閃光。

  波特疑惑地拾起不小心自口袋中落出的一串細煉,那條細煉綴著一顆小巧的紫水晶那類的東西,大概是哈利的物品。波特擔心會在跑動中遺落,他甚至還打算飛上一把,避免弄丟,他將鏈子輕輕放在桌上,離開臥室後便將此事遺忘於腦後。

  *

  遠方,一處高貴奢華的貴族莊園,明明是陽光正好的白天,卻無端令人感覺陰森寒冷,甚至懷疑這裡籠罩著一層肉眼無法看見的冤魂,經年不散地慘嚎、絕望慟哭著。

  然而,這不過是錯覺--但帶來這種錯覺的,卻並非莊園本身。這裡不過是一個沒落貴族的莊園,只能說上破舊,連祖咒都不曾有。

  帶來這種氛圍的,只是一名巫師。

  他此刻正坐在主書房裡正中間的高背椅上,光明全數被漆黑沉重的天鵝絨窗簾阻擋在外,不透一絲光線的房內僅有能看見一雙腥紅的蛇瞳,冷漠而居高臨下地看著伏跪在地的部下。

  全身籠罩在一席黑色斗篷下的巫師繃緊身體,僅有一縷鉑金色的髮絲落出。他不敢移動絲毫,盧修斯已被Voldemort如此沉默地盯著很長一段時間,幾乎懷疑自己已跨過生與死的界線。

  「…盧修斯,我忠實的跟隨者,」詭譎可怖的嗓音讓盧修斯幾乎以為對方說的是蛇語,「查出來是誰動了我的標記了嗎?」

  「My Lord,我們已排查所有食死徒,依據您給的魔咒一一檢測,並沒有發現…」

  「沒有?」Voldemort輕緩地重覆,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蒼白細長的手指一點:「--鑽心剜骨!」

  盧修斯立刻感覺一陣劇痛,全身痙攣地倒在了地上!他眼球爆凸,修長有致的手指在地面上不斷抓扒,嘴角已被咬的破出好幾個血口,痛得在骯髒的地面上毫無風度的抽搐著四肢,幾乎渴望尖叫著伸手捏破自己的心臟來逃避這種折磨!但他一絲聲音都不敢發出--否則,等待他的,絕不僅如此…

  彷彿一瞬間,又彷彿好幾年後,Voldemort慢悠悠地解除了懲罰,盧修斯不顧全身上下抽痛著的神經,顫抖著恢復了原先臣服的姿態,甚至連蒼白的臉上蹭著灰塵的冷汗都沒有伸手去擦。

  「確認了所有食死徒,卻沒有找到…我是否可以認為,這是在直疑我?懷疑那不過是我顛狂、喪失理智的錯覺?」Voldemort輕柔地說著,撫著一旁的納吉妮,巨蛇盤繞著高背椅,極端不詳。

  盧修斯強逼自己嚥了好幾口和著血水的唾液來緩解咽喉的僵硬,「絕對不是,My Lord。」

  「盧修斯,你知道,我一向最重用你,是因為你有這個能力讓我重用…」Voldemort語氣一轉,尖銳地說,「不要讓我失望,盧修斯!去找,去找出那個不在食死徒裡,卻動了標記的人-----」

  「Yes,My Lord!」他沉著地應聲,Voldemort手一揮,盧修斯隨即啪地一聲,移型幻影離開了那裡。

  馬爾福莊園,一間僅有盧修斯知道、並擁有移型幻影權限的小房間裡,盧修斯憑空重重落在了地上,他不顧渾身上下因撞到地板而愈發猛烈抽痛起來的肌肉,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一隻樸素普通的小圓瓶,一口灌了下去。

  數秒間,盧修斯便放鬆地感覺到鑽心咒的疼痛被迅速緩和,一陣舒暢的清涼感在體內遊走。

  「西弗勒斯絕對是當世頂尖的魔藥大師…」盧修斯嘟噥,極為難得的放任自己毫無形象,一身骯髒狼狽地躺著,「連這種強效緩解劑都被他研究出來了。」雖然不知道西弗勒斯是什麼時候研究出配方的,前陣子這位陰沉冷漠的摯友塞了這只一點也不馬爾福的小圓瓶給他,輕描淡寫地說這是對鑽心咒用。盧修斯雖然嫌棄,但好歹還是帶在身上,今天死馬當活馬醫,一試才知這魔藥效用,絕對值得花幾千個加隆--如果幾千個加隆就能讓西弗勒斯製作的話。

  盧修斯從地上起身,給自己一個清理一新,將自己的外貌打理整齊,金髮一絲不苟,他再度端起馬爾福家主的高貴。

  踏出了這扇門,他又是馬爾福家主。

  他需要給家人撐起一片天,示弱亦或狼狽,那都是不容允許。

  馬爾福的尊嚴不容踐踏--盧修斯突然想起喜怒無常的Voldemort,他本清楚盧修斯‧馬爾福此人,若要得到他的支持,絕不會以不可饒恕咒對待高傲的馬爾福,今天卻為了這麼一點小事…

  如果不是喜怒無常的Voldemort離徹底瘋狂不遠,那就是……所謂『動了標記』,並非觸動標記驚擾Voldemort,而是指--有能耐『修改』標記,甚至『移除』標記!

  倘若這番推測是正確的…盧修斯‧馬爾福沉下臉,眼神銳利。

  他也許該考慮換一個合作對象了。


☆、第 20 章

  哈利放下魔杖,對沉默地任憑哈利在他身上使用各色詭異魔咒的布萊克點頭,語氣難得輕快地說到,「看上去情況很好。接下來你應該能夠自己慢慢恢復。」

  「汪、咳…」灰髮的巫師神情尷尬地看著他,「我是說,謝謝…」

  「多跟小救世主說說話,這部分很容易恢復。」哈利輕描淡寫的回答。

  午後,波特準確地在約好的時間『叫醒』哈利,倆人交換過來後,哈利對一旁的布萊克進行固定的狀況確認。

  經過幾天例行性的檢查與治療,西里斯‧布萊克恢復的很好。每天吃好睡好,什麼也不擔心的日子對於他的恢復很有幫助。除了隨著神智越發清醒,布萊克在面對他時也越來越坐立難安之外,哈利覺得布萊克這件事進展不錯。

  哈利倒是不難理解布萊克的尷尬,畢竟他長的跟他教子如此相似--實際上,都是哈利‧波特--但經歷與個性卻有些不同,而他真正的教子此刻卻只剩下靈魂。以哈利所知的布萊克家的性格,嗯,確切來說是老同僚貝拉的性格,如果他不是哈利‧波特,按照小救世主沒了軀體就可能面臨消失的前提下,估計布萊克已經在想辦法讓他的寶貝教子徹底佔有這具身體。

  而情況卻是,他與他的寶貝教子,都正在依靠『這個哈利‧波特』。

  看著哈利宛如毫無關係的陌生人,治療完就收起魔杖準備離開,但早上他卻與『這個人』開心的嬉鬧了一早上…哪怕是Padfoot型態,而那時對方其實是他的教子…梅林,西里斯‧布萊克覺得自己從未如此錯亂過。

  「………哈利,」西里斯‧布萊克出聲喊住他,似乎有些手足無措,「呃…要不要一起來場魁地奇?我想你同樣喜歡,是嗎?」

  「不用,」哈利失笑,「布萊克,你不用想這麼多,你沒有虧欠什麼,」

  「嗯…」西里斯沮喪,大約是垂下狗耳朵、拖著大尾巴的程度,「我畢竟是你的教父…我答應詹姆斯跟莉莉會好好照顧你。但是…」很明顯是他被照顧的多,身為年長者,縱使西里斯一向不將輩份年齡這些放在心上,也難得覺得愧疚。他總覺得自己沒辦法幫上什麼忙。

  『顯然,布萊克決定把我跟小救世主當成教子兄弟來看待。』哈利在心中歎氣,『他沒有意識到他與小救世主基本上是被我軟禁的狀態…』

  現在,就他所知穿越過帷幕的三個人--他自己,布萊克,小救世主,都在這兒了。

  哈利還沒有放棄回去,也沒打算等待鄧布利多曾保證幫忙尋找的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的方法…雖然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夠回去。如果沒有更多紀錄能參考,確認他們三人之間是否有共通的特殊性,試著找出線索,會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況且,有布萊克在這,也能夠穩住寄居在他體內的小救世主。

  就哈利自己認為,他與布萊克是互助互利的情況。只是顯然,布萊克並不這麼想。

  「別想這麼多,你幫忙照顧了哈利,不是嗎?」由自己說出來可真古怪,哈利頭疼,但仍繼續安慰到:「瞧,如果不是你在這,哈利會不會不安害怕什麼的,可真說不準。現在很好。」

  「那你呢?」西里斯反問。

  哈利一愣,「什麼?」

  「身體裡有其他靈魂這種情況…不安、害怕什麼的…」

  哈利仔細審視著西里斯,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點幽默、開玩笑的跡象,甚至對於說了這些話有一點訕訕也行。可是布萊克臉上滿是認真,深邃的灰黑色雙眼同樣觀察著他,好像他有一絲認同或恐懼,就要撲上來給他一個增進教父子感情的熊抱。

  「…布萊克,我成年了,我想我沒說過,是嗎?」哈利不帶情緒地說到。

  西里斯‧布萊克只是直拗的繼續看著他,甚至有些可憐巴巴。

  哈利與西里斯互瞪了一陣,完全不能明白為何對方要在這種事上固執起來。

  啪的一聲,幻影移形出現在房間裡的西西被兩名巫師同時轉頭瞪過來的目光嚇了一跳,差點克制不住地撞牆道歉。她很快的從驚嚇中回神,緊張地看著哈利,「哈利主人,有一名巫師在莊園門口徘徊,西西本來想趕走他,但他說他是受主人連絡而來。」

  「誰?」哈利看向西里斯,「哈利有邀請別人到這裡?」

  他本來以為這裡足夠隱蔽,從外部根本無法找到,又遑論突破;卻忘記莊園魔法也認可了他體內的小救世主。

  西里斯搖頭,又不以為然地說到:「即使邀請他一些朋友來玩也沒關係吧,這裡可是波特莊園…」

  哈利沒有管西里斯,只是看著西西,家庭小精靈趕緊回答:「他說拿這個給您看就行。」說著,她拿出了一個小巧飾品,掛著綠水晶的煉墜。

  「………………好,讓他進來。…」哈利沉默良久,又補上一句,「以後,如果他來了,直接讓他進來。若是帶著人,就將其他人擋住。」

  「是。」西西鞠躬,隨即消失。

  哈利揉揉額角,他什麼時候邀請布雷斯這個專門搗亂的傢伙了?

  回頭看著滿臉疑惑、眼神無辜的『死而復活』的西里斯‧布萊克,為免事情越發混亂,只能囑咐西里斯,「布萊克,待在這兒,管住你的四肢,行嗎?」語畢,也不管西里斯的反應,哈利轉身急匆匆的趕往大廳,黑袍捲起一弧小小的袍浪。

  西里斯看著哈利的背影表情扭曲,嘴裡喃喃自語:「惡,跟哈利說的一樣,大哈利有時真的跟鼻涕精…太像了!梅林,詹姆斯會殺了我的…」

  言行舉止相似度如此之高,絕非簡單見過幾面就能辦到。西里斯隨即緊張地聯想到,該不會訪客就是那個陰沉噁心的鼻涕精?所以哈利才試圖阻止他跟對方見面?如果只是幾個同學朋友,又有什麼不能讓他知道的?!

  這可不行!必須即刻出動,拯救哈利於水火之中。

  西里斯的魔杖已經在魔法部時遺失了,別無他法,帶著保護教子的心態與強烈的好奇心,西里斯躡手躡腳的貼著牆角跟了上去…。

  *

  哈利還在樓梯上,就聽到了一把熟悉的嗓音。

  「嗨--哈利寶貝…」成年模樣的布雷斯‧扎比尼慵懶地坐臥在柔軟的沙發上,聲音沙啞性感。對方絲毫沒有作客的拘謹,一手握著魔杖,不知道再做些什麼,杖尖閃動著銀亮的光芒。。

  「不管你在幹什麼,停下它。」哈利無奈,隨手將布雷斯的掛墜扔還給他,「你怎麼找來的?」

  「我可是在幫你增添生活情調,梅林,這兒的佈置品味真是…獨特。」

  此時大廳已經便了一個模樣,從窗簾、沙發、壁爐、地毯甚至佈置用的燭台,通通從原先的簡單質樸變成華麗閃亮的款式,整體看上去以典型的斯萊特林銀綠為主,但居然仍保有波特莊園的特色,而非成了又一個蛇院休息室。哈利拎起一旁的桌巾,痛苦地發現米色金邊已成了墨綠銀色暗紋金色花邊。

  「你看上去沒什麼問題…」布雷斯打斷了哈利對裝潢的觀察,後者回頭,訝於看見布雷斯的嚴肅表情,「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你才會把我叫來。」

  「不,我沒有…」哈利將手探進口袋一掏,卻只摸出幾塊包裝精緻的巧克力奶糖,他不禁神色尷尬起來。

  布雷斯眉頭一挑,紫羅蘭色的眼底滿是調侃,「親愛的,沒想到你喜歡吃糖。這間店在貴族間挺有名的,我通常選擇它拿來送給女孩,她們挺喜歡的。」

  這是小救世主跟他教父倆人時常分著吃的東西,大約是小救世主放進來的…貓頭鷹購物真是該死的方便。但哈利萬不可能如此說明,只好清清喉嚨,「呃,是不錯。」鬼才知道這是什麼味道!

  「早點說的話,我剛剛就從德拉科那帶點過來了。馬爾福夫人的手藝非常好,非常難得有機會品嚐。」布雷斯仰頭感歎。

  「……那可真是感謝。」哈利將布雷斯橫擱在沙發上的長腿推開,重重落進沙發,「你說,你剛才見過馬爾福?」

  「是啊,我剛才在馬爾福莊園…說起來,也得到了幾個消息給你。不過,你今天是為了什麼找我?我可是用了很愚蠢、不貴族的理由從德拉科那兒毫無風度的離開,難道就是要分享糖果?」布雷斯埋怨,面上卻仍是懶洋洋的表情,甚至隨手拾起哈利悶悶地扔在矮几上的奶糖,逕自拆開包裝扔進嘴裡。

  「什麼消息?」哈利問到,比起回答糖果甜點亦或『我猜是小救世主不知為何運氣極佳地隨意擺弄就把掛墜觸動了』,哈利覺得轉開話題會容易些。

  「嗯,我跟德拉科說,女朋友心癢難耐等不了,我得趕緊去滿足她--」布雷斯哎呀一聲,表情抱歉,「哦,你不是問理由,而是問消息嗎?」

  哈利面無表情。


☆、第 21 章

  哈利自然不認為布雷斯會如同他所說,用這方面什麼別腳的理由離開--哪怕這個理由雖然不貴族,卻十足的布雷斯。蛇院可不是會被感情給絆住的類型,無論是出於真誠的友誼,或是現實的利益。

  所以,布雷斯若真的中途離席趕來,哈利猜那大約不過是小巫師間的一次暑假拜訪,其它的原因哈利沒有多想。

  不過,送上門的情報沒有拒絕的道理。

  「有什麼消息值得你特別提起?」哈利瞥了眼布雷斯,伸手接過西西送來的拖盤,上面放著精緻的茶點。小精靈十分機靈的在一個大大的鞠躬後消失。

  「我也不隱瞞什麼…」布雷斯沉吟,「是關於黑魔王的消息。」

  哈利不語,只是平靜的注視著思索中的布雷斯,靜靜等待對方的下文。

  「這可能要從德拉科邀請我作客的原因說起--但是,抱歉,請恕我不能告知。這是德拉科的隱私,我作為布雷斯‧扎比尼,不會告訴任何人。」布雷斯眨了眨眼,「我理解他。任何人碰上如此重大、算是生命轉捩點的事,都會忍不住找可信的人討論的,」

  --如果不是德拉科要被馬爾福家除名,就是黑魔標記的問題。

  哈利同樣眨了眨眼,「我明白。」

  「他看起來猶豫不定,情緒低落。整個馬爾福莊園的氣氛…我會說,太糟糕了。」

  「只是因為馬爾福的事?」哈利疑問到,再怎麼說,德拉科‧馬爾福比起他本人的身份,更多人認定他為『盧修斯‧馬爾福的兒子』,對於馬爾福家族來說,德拉科沒有重大影響力。要不要打上標記,德拉科選擇的餘地可沒那麼大,更何況鬧的整個莊園『氣氛糟糕』。

  「我想…不是,」布雷斯又剝開一顆奶糖,慢悠悠地含進嘴裡品嚐著,指尖沾了薄薄一層融化的巧克力,襯著古銅般的膚色,看起來異常可口。哈利等了一會,布雷斯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窩在沙發裡,從拇指開始,一指、一指輕舔著自己指尖上的糖液,姿態輕佻肆意,間或對哈利投以意味不明的眼神,眼尾上挑。

  哈利讀懂了布雷斯的意思,深吸一口氣,勸戒自己不要在這種時候痛打情報持有人,一邊運轉大腦封閉術清空腦海,一邊伸手倒了杯茶,面無表情地遞給布雷斯。

  「謝謝,茶壺離我有些遠,」布雷斯抿了口茶歎到,「好甜。」

  『是,我下次會囑咐西西將茶壺放在你頭上,』哈利心想,他搞不懂布雷斯此人一些莫名的趣味,真是值得慶幸的好事。要杯茶而已,他那堆小把戲留給其他人就好。

  「據我所見…德拉科他父親的情況不太好。」布雷斯語氣猶豫,「並不是能夠看出來,只是一種感覺。」

  「盧修斯?如果他的狼狽能夠看見,估計是跟亞瑟‧韋斯萊打架了。」哈利回憶曾經的同僚,這個人即使是以食死徒的身份出任務,仍舊要把自己弄的…璀璨生輝,才會披上那一身黑色斗篷與白色面具。

  「盧修斯?」布雷斯重複,神情古怪的看著哈利,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繼續說:「他給人感覺…焦急,煩惱,甚至比德拉科更加猶疑不定--只是不知道,有什麼事能使馬爾福家主如此動搖。不像是因為德拉科,或者這類的家務事。」

  「那麼,關於哈利‧波特,馬爾福有提到…?」

  布雷斯搖頭,「不僅是馬爾福家,斯萊特林這邊,完全沒有人緊張救世主去哪愉快的度過暑假。」

  可是,就哈利從小救世主與鐵三角夥伴們的信件來往中得知,鳳凰社方面已經為救世主失蹤這件事大大亂了套。

  當然,西弗勒斯‧斯內普咬牙切齒地於會議時向鄧布利多報告『你親愛的波特在破釜酒吧跟其他成年巫師躺在同張床上接著倆人都溜了』這種可信度極低的事,被羅恩當作老蝙蝠往瘋狂邁進的笑料一筆帶過。

  哈利細細思索著,布雷斯也不管哈利又陷到自己的思緒哪兒去了,逕自用起茶點,他從德拉科那匆匆離開,還沒來的及吃點什麼。

  他自然是教過哈利,對於從貴族身上得到情報,絕不能期待對方將訊息掛在嘴上四處宣傳,對方的情緒、舉動、家世地位、與其他重要人物的近期關係…等,都是很重要的線索。

  哈利一直不太擅長辨別斯萊特林彎繞的說話方式,卻對情緒與小動作這些細節有著野獸般敏銳的嗅覺。

  只是,他通常選擇將注意到的事物轉告給西弗勒斯‧斯內普,而那位來自蛇院、說話同樣左彎右拐的陰沉夥伴,擅長將這些匯整為一條條確實的情報。

  不過現在只有他自己了。哈利暗自疑問,盧修斯在緊張什麼?有什麼足夠大的危機或利益,使得這位老同事都坐立難安?近期內,有什麼不同的事發生了?

  此外,如果鳳凰社失去救世主的行蹤,那代表脆弱無力的哈利‧波特很可能正孤身在外頭遊蕩,為什麼Voldemort方面完全不尋找救世主的下落?他沒有得到救世主失蹤的消息?亦或他清楚救世主的位置?

  雖然後者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他很確定波特莊園的位置被保護的很好,而他跟小救世主都在這裡。

  『…小救世主…?』

  良久,哈利答到:「………謝謝,我想這是很重要的訊息。」

  布雷斯點頭,並未放在心上,倒是猛然貼近了哈利,在他耳邊調笑著:「嗯,哈利‧波特要繼續拯救世界?」

  「我可從來沒試圖拯救過世界,」

  哈利挑眉回覆到,細細看著近在呼息之間的巫師。他沒有推開布雷斯,反而伸手一把攬過斯萊特林巫師的腰,將愣神的布雷斯撈進懷裡,一手則扣住對方的下顎向下用力一扳,霸道的使布雷斯與自己四目相接。

  哈利咧開嘴,揚起略帶痞氣的邪惡笑容,刻意壓低嗓音營造出與某人如出一轍的性感氛圍:「讓我想想,我該怎麼答謝你呢……」

  祖母綠般的眼眸暗沉下來,如同隱藏在暗處的豹子,直直看著漸漸回過味來的獵物。布雷斯垂下紫羅蘭色的眸子,微卷的黑髮搭在古銅色的肌膚上,嘴角帶著弧度,看上去溫柔又深情──扎比尼家族的特色。

  布雷斯開口,「這次大致上成功。這種調調你總是不太像,你知道。」

  「哦,那麼這次少了什麼?」哈利只是找到機會想報在破釜酒吧被布雷斯惡作劇的仇,此刻眼見對方一點兒也不吃驚或別的什麼反應,興致馬上失去大半,此時不過隨口一問。

  慾望。布雷斯自然不可能老實回答,「大概是身高?你這套方法,得對嬌小點的對象才有用…」布雷斯平淡的回答,照理來說是他被人扣在懷裡,哈利氣勢也足夠,只是…他低頭看向哈利,哈利正好仰起頭,與他面面相覷。

  「是的,該死,梅林…」哈利歎氣,收回手搓揉著額角。

  然而,正當兩人想換個舒服點的姿勢,打算坐起身時,卻聽到樓梯邊上的角落暗處傳來飽含威脅的低吠,緊接著一聲咆哮:「放開哈利!!!」

  西里斯‧布萊克張牙舞爪地跳出來,看著弒親仇人那樣咬牙切齒地瞪著布雷斯,雙目充血,喉嚨裡醞釀著犬科動物示威的聲響。

  布雷斯驚訝的看著哈利:「西里斯‧布萊克?他還活著?他是被什麼狼人咬了麼?好可怕好危險啊。」

  「我怎麼不記得你以前這麼惱人?」哈利認真提問。

  「你才危險!」西里斯大吼,「哈利!離開那傢伙!不管他說了什麼都是在騙你!」

  「…你聽了我們的談話?」布雷斯詢問,卻不是對著西里斯,一旁的哈利心領神會地搖頭,他們之間總會確保至少有一個人施展了反竊聽咒與靜音咒,今天當然不例外。

  「我只要知道你說的全是謊言,試圖拐騙哈利就行。」

  西里斯怒瞪。他自然什麼也沒聽到,只是看到一名陌生的成年男巫,對他年輕懵懂的教子做了些足以一百次Avada的動作。礙於躲藏的角度問題,他並沒有看到率先出手的是哈利,但即使看到了也會當做對方蒙騙了教子。

  「要咬人了?今天甚至還不是滿月!」布雷斯說著,甚至往佯裝自己是旁觀者的哈利背後挪了挪,臉上卻仍是那副慵懶的神情。

  「離開!我的!教子!」西里斯從未有一刻如此希望手上有魔杖,哪怕不用魔法只是戳破對方咽喉也行。他四處掃視,尋找任何能造成傷害的物品。

  「…你的教子?」布雷斯側頭,嘲諷地笑著,「他可不是你的小教子。」

  「他就是我的教子。」西里斯沉聲回答。

  「不,」布雷斯好整以暇,「他與我來自相同的地方,是屬於我的哈利‧波特。」彷彿為了更快激怒西里斯,布雷斯握住了哈利擱在沙發上的手,卻在觸到後者時,為指間傳來的冰冷溫度一震。布雷斯仍掛著蛇院標誌的貴族笑容,將哈利的手緊握於掌心的力道不如面上那般輕鬆。

  哈利若有所思地看了布雷斯一眼,不動聲色。

  「無論哪個哈利‧波特,都是我的教子。」這句話似乎讓西里斯有了些底氣,他語氣冷靜的補充,「身為哈利‧波特魔法意義上的正式監護人與教父,我想我還是這點權力,可以要求家庭小精靈將你扔出去。」

  眼前的不速之客已被莊園的主人哈利親口許可過,西里斯自然沒辦法將對方攔在莊園外,但命令西西將對方掃地出門這點事還是辦的到,除非哈利另外命令西西。

  布雷斯在西里斯飽含怒火的視線下聳聳肩,從善如流地準備離開。哈利在這段低級對峙中不置一詞,布雷斯已經從這些理解到哈利的態度傾向兩不相幫,他不如擇日再來訪。

  西里斯『態度友好』的親自送客送到莊園大門外,喝止了布雷斯對哈利的又一番依依不捨臨別告白,心滿意足的領著哈利回波特大宅。

  「晚上吃烤乳豬吧…?」首戰告捷,西里斯胃口大開。

  「我無所謂。」哈利隨意回到,轉過頭語氣嚴肅地對開心的西里斯聲明:「下次不要這麼做,這會讓我很困擾。」

  「沒問題。」西里斯爽快地答到,在心中暗自補充,哈利說的『這麼做』是什麼呢,應該是吃烤乳豬的事吧。總之不是禁止偷聽、禁止威脅訪客、禁止干涉他與其他人來往之類的。也許哈利不喜歡吃烤乳豬,身為好教父他對此同樣無所謂。西里斯在心裡對自己肯定地點頭。

  …話說回來,他好像忘了問那該死的混帳叫什麼名字。算了,他也不想知道。西里斯很快地將這件事置之腦後。

  *

  兩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波特大宅外圍終年繚繞的白霧中,一名高挑的成年巫師自大門旁轉出,目光複雜地注視著哈利已不甚清晰的背影,正是布雷斯‧扎比尼。

  他握緊拳,仍能感覺到一絲不正常的冰冷。

  哈利的身體一直很健康,完全不愧對獅院活蹦亂跳的印象,四肢冰冷這種情況基本與他絕緣,更何況現在是盛夏期間。

  「…他說,無論哪個哈利‧波特…這是什麼意思?」布雷斯低語,表情晦暗難明。

  他沉默地凝視著數百年來隱匿蹤跡的波特莊園,手裡把玩著小巧的綠水晶,直到冰冷的寶石被自己的溫度侵染,才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第 22 章

  哈利開啟了屬於假身份Seibal Barniz的聯絡網--簡單來說,就是將所有他交與他人的通訊物品上附著的咒語激活,所有貓頭鷹信使能夠尋著魔法標記的指引,將信件與物品送到他的所在地。這實際上是貴族間的一點小把戲,隱藏一些不能見人的暗流。

  不過,考慮到他在這化名為Seibal Barniz時,只有將聯絡方式交給德拉科‧馬爾福,將這種聯絡方式說明為專供小馬爾福的專線也不為過。

  雖然有點冒險,但他從布雷斯那邊得知一些馬爾福家的消息後,便以Seibal Barniz的名義寫了一封問候信件給德拉科。信件內容平凡無奇,好像真的只是朋友偶然的關懷,友善邀約聚餐見面,字裡行間也沒有絲毫隱含的弦外之音。

  『當然了,用貴族的思路寫封信刺探情況我是沒辦法…』哈利擱下筆,再三檢查是否有低俗錯誤,例如將馬爾福拼錯等等,終於肯定地在信紙的下邊簽上華麗的名稱簡寫,塞入信封蓋上火漆封蠟,交給一旁等待許久的公用貓頭鷹,那是只氣派的黑雕。

  黑雕倨傲地震震翅膀飛起,帶著信穿過波特莊園的防護,轉眼便隱沒在黑夜中。

  『希望德拉科這種時候會認為,也許有這麼個巫師,可以信任與協商他那些煩惱。』

  是的,哈利本身沒有辦法靠書信誘導小馬爾福提到他想要的訊息,但若當面談話,還是有點把握。

  只能期待德拉科仍有那麼點少年青澀,願意接受只見過一次面、來歷不明的巫師在敏感時期的邀約。

  按照正常作息,哈利默默等待了幾天,終於在經過窗戶時,瞥見一隻爪上扣著銀環的金雕向著莊園飛來時,緩緩勾起了嘴角。

  *

  仍舊是那間咖啡館,那個隱蔽的位置,同樣的兩名巫師,分明是幾十天前才在這裡一同享受愉快的午後,雙方此時見面,卻同樣有幾分恍若隔世的感覺。

  多事的假期…哈利在心底埋怨。

  收拾好其他思緒,偽裝為Seibal Barniz的哈利優雅矜持地笑了笑,略略側頭看著鉑金髮色的小巫師,露出有趣的表情:「德拉科?許久不見,希望這次邀約沒有太過冒昧,只是我有點兒想念這裡的特製調酒。」哈利誇張的聳肩,攤手做出無奈的姿態,「但我卻無法點它。幸好我擁有持有這項特權的…朋友。」

  德拉科‧馬爾福此時狀態不能說好,馬爾福家族的人無論何時都會讓自己貴族風範盡顯,此刻的德拉科雖仍精緻高貴,卻沒有馬爾福家特有的閃亮感。

  他的臉色蒼白,幾乎毫無血色,淡色的唇仍掛著待人接物的適宜弧度,灰藍色的雙眼像蒙上了霧靄。不過月餘,德拉科‧馬爾福看上去竟然有些滄桑,哪怕他實際上不過是個15、6歲的小巫師。

  聽到哈利語氣刻意的感歎,德拉科贊同,「特權總有其方便之處。若閣下喜歡,隨時可以來品嚐,相信他們不會拒絕您這樣一位客人。」

  事實上他們誰都知道這不過是個開啟談話的藉口,一名曾由馬爾福親自領來的強大黑巫師,即使日後獨自上門要杯調酒,店家又怎麼可能會對他的要求有半分拒絕。

  「正如我所說,叫我Seibal就行,德拉科。」哈利很少有機會稱呼小馬爾福的教名,有些不習慣,卻盡量叫得自然。

  德拉科聽到後表情有細微變化,哈利不確定是針對話題的哪個部分。

  『真是,一句話可以掰成好幾塊理解的貴族,』哈利腹誹,提醒自己不要把對話弄得複雜,越簡單清晰越好。

  兩人不鹹不淡的交換了一些說不上是情報的閒聊,仍是關於推薦的用餐地點,亦或無傷大雅的軼事,好像真的是兩名普通的巫師貴族,閒來無事小聚。德拉科尚且還有趣聞能說,徹底在波特莊園不知世事地過日子的哈利,只能說他這段期間養了一條純血統的名犬,翻來覆去地倒騰一些關於這條毛皮黑亮、身形矯健,就是智商不夠的黑犬的瑣事,好像他很熱衷養寵物一般。

  德拉科對此半真半假地表現出了十足的興趣,詢問到,「聽你的描述,不太像魔法生物。是普通的狗麼?」

  哈利不確定動物是否也有相對於泥巴種、麻瓜的詞彙,但德拉科選擇了Normal dog這個詞,令哈利起了一點疑心:貴族,尤其是純血之間,慣於透過各種字詞於言談間貶低非純血、無魔法生物。那有時甚至不是有意識的行為,純血認定自身為高位幾乎是魔法界的傳統。德拉科卻沒有如此表現,很可能已察覺他並非貴族。

  不過,目前的反應仍是友善的。

  「我很確定它是有魔法的。」哈利肯定的回答。『那條名犬』曾於霍格沃茨就讀便足以證明。

  「但聽上去它似乎從未表現過。」

  「它……」因為他沒了魔杖,整天又只顧著吃喝跑跳,哈利清清嗓子,「它有一些變形方面的魔法。」

  「變形…像是博格特那樣的?這可是很不錯的才能。」德拉科贊到。

  哈利肯定的搖頭,「不,它的變形僅有一個固定型態而已。」至於是人變狗,亦或狗變人,哈利與布萊克相識這陣子以來越來越懷疑是後者。他定定神,維持著友好的微笑,語氣卻有細微改變,「實際上,照顧它可真頭疼。…我偶爾也會想,接收它,這是否是個錯誤的選擇。」

  德拉科慢悠悠將視線轉移到哈利身上,「它是只純血統魔法生物,基本上這符合貴族身份。」

  「我接受它進入我的生活,考慮的可不是血統…」哈利兩三口將調酒飲盡,隨手給兩人要了熱茶,「…當時有點不得不的原因。無法拒絕。」

  「如果有不得不的原因,請恕我,那並非是『選擇』。」德拉科沒能完全隱藏住強烈的厭膩,垂下眼看著霧氣氤氳的茶杯。

  「我只是選擇接受這個不得已的理由。」哈利短暫地露做出自嘲的表情,隨即恢復笑容,「我想,說不定我更加欣賞獨角獸,甚至貓,或者那之類的。」

  「Seibal…你前面可不是這麼表現的,我甚至以為你很喜歡它。」

  「對於那條黑狗所代表的東西,你知道,純血、魔法、不詳的徵兆什麼的,黑巫師都是喜歡的。表現出對立的看法,可不怎麼友善。」

  這段對話透露出的訊息足夠多的小馬爾福心底有些發怵,他藉著低頭喝茶的姿態歛起眼底的情緒,而對面蒼白高挑的貴族黑巫師仍喝著茶,墨綠近黑的雙眸在小巧糖罐與奶罐之間游移,隨意撩起一縷略長的黑髮在指尖打著轉,一旋、一旋地,似乎別無他想。

  鉑金髮色的年輕貴族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認識了什麼樣的人,那幾乎與自己所處的環境,熟絡人士,甚至家族與父親背道而馳。他知道父親並沒有強迫他立刻選擇,雖然那建立於知道一名馬爾福不會走在馬爾福以外道路上的認知,但這不表示其他人不會藉由他的選擇,來評鑒父親的表態。

  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那位大人突然有閒心,開始關注這批連學業都尚未完成的小巫師,也不知道為何那位大人同樣焦躁起來。

  「--無論如何,」德拉科故作輕鬆地結論到,「只能接受了。或許,若你更喜歡,容許我送你隻貓?」

  「--那只是隻狗。」哈利勾起唇角,「如果不喜歡,多的是方法處理,永遠不嫌晚。」

  「說不定…我可以讓它變成隻貓?」

  德拉科下意識秉住了呼吸。

  「不過,正如你所說…無論最終決定為何,都要做好背負它的覺悟。」哈利輕柔而緩慢地撫平黑色長袍袖管的每一絲皺褶,「但,正如同你不大喜歡魯莽的犬科動物--是,我察覺了--卻仍能與我和平談話,縱使日後你聊起你養的任何寵物,我也會欣然接受。」

  哈利揚起盡得大馬爾福真傳的閃亮笑容,「我猜,你更想養條龍?」

  德拉科語氣有些飄忽不定,卻低聲夢囈似的回答:「…是,是。比起狗,我或許……更想養條龍啊。」

  哈利起身,也不管小馬爾福的情況,留下幾枚金加隆後,逕自帶著給『家族成員』--那對教父子與西西的甜點,悠閒地邁開長腿離開。

  踏出門口時,哈利心中只剩下一個疑惑,『我剛才在手臂上那番暗示應該足夠明顯吧…實在沒辦法更慢了…盧修斯到底怎麼把撣長袍塵土這種事也做的那麼貴族的?在他的長袍上根本什麼灰塵也沒有的前提下?』

  *

  「父親,您覺得…那位大人給的標記,是可以移除的嗎?」德拉科在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蒼白了臉,匆匆低下頭,「對不起,父親,我只是…」

  「──身為一個馬爾福,言行舉止,處處都要謹慎。」盧修斯不帶情緒的說到,「我會當做沒有聽到過。現在,回你的房間。」

  德拉科‧馬爾福趕緊擺正姿態,對表情冷淡的盧修斯鎮定地問過晚安後,幾步逃出了書房。

  而盧修斯‧馬爾福看著馬爾福年輕的未來家主匆忙離去的背影,回味著他的動向與方才不自覺透露出的訊息,眼底燃起一縷細微的火焰,隨即深深隱藏。


☆、第 23 章

  雖然與扎比尼甚至馬爾福等斯萊特林貴族聯絡上,建立了一條尚未明晰的情報線,但哈利並未因此改變生活態度,依然大多數時候躲藏在波特莊園,悠閒的過日子。

  開始鋪展情報網絡,只是有備無患…他暫時並沒有別的打算。

  他同樣沒有告訴小救世主與布萊克這些事。如果鄧布利多希望培養一位光明純粹的旗幟,將這些檯面下的暗湧埋藏在波特無法觸及、不會看見的暗處,哈利倒也樂得輕鬆--說到底,他本來就不是這裡的人,沒有必要為了戰爭付出什麼,這些想法仍盤桓在腦海中…教育這裡的救世主已是仁至義盡,德拉科和布雷斯只是碰巧,對波特說明一切?這就別指望他了。

  哈利感應到屬於沉思與靜止的黑暗中,傳來一陣陣呼喚,那是種源自於靈魂,難以言喻的感覺。他順著呼喚的指引,如同穿越帷幕那般,浮到了意識表層。

  仍舊是那處用作模擬訓練的空間,這裡被默認為他們靈魂交換的中介點,哈利睜開眼,就看到與自己極端相似卻年幼許多的小波特,直愣愣的盯著他,面上的表情分不出尷尬或害羞。

  隨著小救世主對於靈魂的掌控莫名其妙地越發熟練,這處中介點的細節越來越清晰,原先純白空無一物的空間,慢慢成了奶白色,周圍甚至能看出近似運動選手板凳的模糊物體。

  哈利毫不懷疑再過陣子,他的意識裡都要被小波特建出一座魁地奇球場。哈利不用想都知道這不是好現象。

  況且,或許是軀體為了避免同時負載兩人的靈魂而崩潰產生自然機制,當他們其中一人使用身體行動時,另一人的靈魂會半強制進入沉睡般的黑暗,實在不需要費什麼心來…完善場地。

  波特看著哈利欲言又止。

  久久等不到臉上寫滿猶豫的波特開口,哈利聳肩,「…好好休息。」

  「等一下!」小救世主一把拽住哈利,哈利不由愣住--波特對他的態度說不上冷熱,近似不得不同住、但兩人還算相安無事的遠房親戚。除了戰鬥練習時尋找攻擊機會,波特很少主動接觸哈利。實際上,兩名波特對待他人差不多都是這種態度。

  「什麼?」哈利挑眉。

  「不,呃,我…我有個問題想問…」波特支支吾吾的說到。

  哈利耐心的看著小波特,神色裡沒有一絲不耐。

  波特眼神飄忽,偶然落定在哈利的手臂上,「對…是,是關於…你的衣服,」波特抿唇,感覺一陣心理上的口乾舌燥,他乾嚥幾下,「我是說,現在不是夏天麼?為什麼你穿長袖襯衫?而且我一點也沒感覺熱,那袖子也很…怪,但方便,它從來不會惱人的滑開來。」

  哈利當然聽出波特只是胡亂扯了件事,但也不吝於回答,「很多巫師並不會因季節改變服裝,與麻瓜不同,巫師有恆溫咒語。袖子麼,袖口有一些小咒語,可以令它自然地待在那。」

  如果伸手拿高架上的物品而身份曝光,食死徒早就被一網打盡。

  哈利倒是更加驚訝於波特沒有因為毛毛躁躁地跟大狗撲成一團而蹭開袖子。

  他不知道的是,由於五年級時烏姆裡奇的黑魔法羽毛筆懲罰,波特下意識會避免讓他人看到手臂--雖然他不知道哈利手臂內側並沒有『我不能夠說謊』字樣的疤痕,而是在手臂外側有更加駭人的東西。

  「噢,真是方便,呃…」小波特暗地咬住了舌尖,試圖讓自己別繼續不著邊際的蠢話。他煩惱地撓亂本就說不上整齊的黑色短髮,「好吧,也許,可以讓萊姆斯來一會兒…?」

  「萊姆斯‧盧平?」

  「羅恩跟敏這幾天有回信…」波特莊園的位置無法靠貓頭鷹探測,所以哈利從一開始就沒有阻止波特與夥伴們信件往來,甚至從未禁止波特寫任何內容,但波特只有告訴他們找到西里斯的事,「萊姆斯很擔心我們,羅恩說隨著月圓將近,萊姆斯也越來越…呃,神經質,」

  「他麼…」

  關於萊姆斯‧盧平,哈利對他的印象比其他鳳凰社成員深刻多了--連亞瑟那樣粗神經的人偶爾都會被西弗勒斯的低氣壓或刻薄嚴厲給嚇退,萊姆斯‧盧平卻能一如既往地睜著溫和的棕色眼眸,友善地攀談。

  梅林啊,能跟西弗勒斯‧斯內普友善對話的人?哈利在心中撇嘴。

  西弗勒斯對萊姆斯‧盧平的態度尤為惡劣,據鄧布利多所言,曾經有攸關生命的過節。但地窖蛇王在大事上勉強能稱上公私分明,儘管對這名狼人不曾好言好語,卻能將緊要線索傳遞給他。這側面說明了他是個能夠信賴的守密者。

  儘管哈利認為眼下他們也沒有什麼秘密需要保守--待到開學,一切遲早不攻自破。

  哈利看著渾身不自在卻故作鎮定,表現出來的結果是僵硬地垂首盯著地面像個叛逆期少年的小波特,沒注意到自己笑的無奈。

  『哈利‧波特的通病…』哈利在心裡嘀咕。

  總是別人向哈利‧波特祈求,等待他的付出或配合,童年的經歷讓哈利‧波特不懂得開口去索取、期盼。這麼一點小小的詢問,就令他尷尬,隱密地惶恐。『唔,人們總說要對自己好點、友愛生活什麼的,就是這麼回事?』哈利想。

  哈利冷漠的回答,「嗯,我想--這裡應該是屬於你的波特莊園才對,你甚至不該詢問我。」

  波特吶吶無語。

  「但是,若要詢問我…如果你肯定他可信,那麼,是,我想萊姆斯‧盧平沒有問題。」

  小救世主露出了一個大約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燦爛笑容,興奮答到:「--謝謝!萊姆斯肯定會很高興的!」波特撲上來緊緊抱了他一下,在哈利尚未來的及感到驚訝前,像是因為不習慣地迅速鬆手,下個瞬間,便消失的不見蹤影。

  「等等,什麼時候?!」哈利徒勞的對著小救世主消失的位置喊到。

  回應他的,只有熟悉的黑暗與昏迷感--他被推回身體裡了。

  *

  哈利首先感覺一陣頭痛與虛弱、眼前陣陣發黑,全身不聽掌控,他並不著急,靜靜等待恢復。

  兩人靈魂交接總有這麼一個過渡階段,哈利已習以為常。

  他不曉得同樣情況,波特的不適感一點一滴的減弱著。

  頭暈目眩地睜開眼,便與圓睜的烏黑大眼四目相對。某條純血統、毛色黑亮建康的大狗,垂著耳朵,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兩爪併攏,哈利的膝蓋上小心翼翼地安放著柔軟的粉色肉墊,掃帚般的大尾巴友好地輕掃哈利的小腿,帶來細微麻癢的觸感。

  「…嗚?」大狗低聲嗚嗚打著招呼,頭一歪,撒嬌似的蹭蹭哈利的腿側,甚至嘗試擺出薩摩耶犬天使般的微笑。

  可惜哈利只看到一隻體型大的嚇人,看上去不太好惹的黑色大狗威嚇式的勾起嘴角,咧開一嘴利齒。

  然而,大狗嘴裡並未如麻瓜兒童故事那樣漫出一股子血腥味,反倒是香甜誘人的鮮奶油、巧克力、香草味。以哈利僅知的幾本麻瓜童話來比喻,就是小紅帽裡的大灰狼,突然對糖果屋情有獨鍾…

  哈利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嘴裡也是那樣甜的發膩的味道。

  左右看看,他不是同往常在床上醒來,而是陷在書房裡的單人沙發中--訓練、交換的期間,無人掌控的身體表現出來的就是無端昏迷沉睡,在床上至少不會嗑碰。

  書桌上的墨水、羊皮紙全數被胡亂推到一旁,正中間有個徹底攤開的眼熟空紙盒,以及沾著星點奶油的兩副盤叉。

  那不是他昨天帶回來,給這對悶在波特莊園裡的教父子的點心麼……在書房吃蛋糕?

  『惡,真的…很甜,』哈利懷疑是否需要預備健齒魔藥。

  西里斯•Padfoot•布萊克無法判斷哈利面無表情下想著什麼,他沒有在書房能不能吃東西的顧慮,但別有所求的他盡己所能的賣萌,只差沒拋棄所有為人的道德羞恥,打滾仰躺露肚皮。

  「行了,」一想到這條打著轉的高貴名犬實際上是個人類,哈利頭痛不已,仍伸出手胡亂揉揉大狗的兩隻耳朵,算做接受對方的示好。

  化獸型態終歸不方便,眼見目的達成,西里斯從善如流地解除阿尼瑪格斯。

  幾個呼息的時間後,大狗變成一名高大英俊的成年巫師,西里斯‧布萊克弓著背、縮著長腿窩在哈利身旁,骨節分明的溫熱大掌貼在哈利的腿上。

  哈利承認,他偶爾會由衷地佩服布萊克此人不拘小節。

  「你們這次可真久…小哈利跟你說了?」西里斯問到。對於兩位波特,西里斯同樣都喊哈利再冠以大小,本該用在姓氏的稱呼法有些不倫不類;不過,西里斯喊到小救世主時的語尾上揚輕快,每個字符都在跳躍,提到他時倒透出些拘謹,區分上還算容易。

  「是,如果你們肯定他可信,沒有問題。」哈利重複到。

  「太棒了!我就知道我們能說服你。」西里斯起身伸伸腿,背脊線條流暢俐落,「還有件事。」

  「如果是在書房吃蛋糕這件事…不要再把墨水弄翻。」哈利抽出魔杖,輕輕叩了下桌邊,流過小半桌面的黑色墨水自動退回了扶正的墨水瓶裡,被羊皮紙堆裡飛出來的玻璃瓶塞上。

  至於在哪吃東西這種細節問題,三名格蘭芬多都沒打算不在意。

  「哦,不是,」西里斯推開窗戶,倚靠在窗框旁,「是關於萊姆斯--他等等就要來啦。」

  哈利看著西里斯。

  西里斯自知此事他跟波特先斬後奏確實理虧,緊張道:「…你剛才答應了的!你不是說『行了』嗎?」他決定將『我們很早就開始邀約了』這句話永遠埋藏起來。

  對此,哈利感覺一陣熟悉而親切的頭痛,只好伸手輕揉著隱隱作痛的傷疤。

  『與他爭論這個一點意義也沒有…我猜萊姆斯都要到門口了。』哈利放棄在這件事上與緊張的西里斯辯奪,反正小救世主天真可愛的教父已經將一同在月夜下四足狂奔的夥伴約來了,只是原則性的事物仍得強調。

  「該死的,梅林,下次不能提早跟我討論麼?」哈利歎氣。

  眼見哈利的態度不如預期中抓狂反對,甚至隱隱透露了包容與不計較,西里斯趕緊保證:「當然!而且,萊姆斯就來一會兒,看到我跟哈利都好就行,他等會有事。」

  今天還不到滿月,哈利想了想,很快確認應該是鳳凰社固定會議。如果能跟萊姆斯‧盧平保持聯絡,依照狼人對親友不設防的信任與溫順個性,也許他能夠預期透過西里斯‧布萊克與小救世主獲得鳳凰社的小消息。

  「好吧。我們去大門等他?」哈利詢問到,隨即帶著興奮過度的西里斯離開了書房。


☆、第 24 章

  與萊姆斯‧盧平見面比預期還要好。

  棕髮的成年巫師風塵僕僕,看來費了不少周折消除蹤跡悄悄來到這裡。他比哈利記憶中的萊姆斯更加落魄,這可能是由於西里斯‧布萊克生死不明後,緊接著哈利‧波特不告而別的假期失蹤--對於鄧布利多與斯內普來說,救世主早已失蹤,但他們都不會或不願主動透露這裡的救世主已非『本人』這種事。

  萊姆斯收到真假不明的西里斯來信,心裡大約沉甸甸地壓著對摯友與救世主均安好這件消息的期盼、懷疑與戒備。

  然而,在情況未明的情況下,萊姆斯還是在見到他與西里斯的時候直接來了個大大的擁抱,緊緊將兩人攬在懷裡,嘴裡不住的感謝著梅林,態度平易近人,一如既往。

  「好了,Moony,我好好的…」西里斯‧布萊克手足無措,安慰著老友。

  「不,你不曉得,」萊姆斯低啞的回應,「此刻就算你不是真的西里斯,我…」

  「我不是西里斯‧布萊克還會是誰?詹姆斯麼?我比他帥多了…」

  哈利在萊姆斯‧盧平顫抖著的溫熱擁抱中,難得回憶起在霍格沃茨的那段時光。他一直很喜歡萊姆斯的課堂,也很喜歡與萊姆斯相處。那幾乎是年幼的他對僅有模糊概念的『家人』的理想,即使是在任何想像中,都沒有更美好的。

  回到主宅,在西里斯把萊姆斯拉到角落小聲嘀咕了好一串話,哈利於遠處旁觀萊姆斯幾度變換的臉色後,幾人終於齊齊坐下。

  「歡迎你,萊姆斯,」哈利做為波特莊園目前的主人,對神色有些緊張的萊姆斯友善地表示歡迎,「嗯,這裡是波特莊園,我是哈利,哈利‧波特。」哈利挑眉一笑。

  萊姆斯為這段自我介紹笑了起來,「是的,我知道,西里斯跟我說了…」他猶豫了一下,「謝謝你願意接受我的拜訪……波特先生?」

  「看來布萊克為你說明過情況…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叫我哈利就好。我也更加習慣叫你萊姆斯。」

  「謝謝,哈利,不過…西里斯知道的不是很多,至少,並不足夠我認為你所付出的部分。」萊姆斯‧盧平語氣溫和,「我很感謝你救了西里斯跟小哈利,這其中的感激,絕非能夠用言語表達。」

  「不過是順手的事,」如同字面意義,哈利的確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除了痛苦的照顧這對過動教父子。

  對著不以為然的哈利,萊姆斯搖頭。

  「不,絕對不只如此,」棕色泛金的溫暖雙眼注視著哈利,他幾乎為這種視線感覺不自在,「──是你將西里斯從帷幕裡帶回來的,對嗎?」

  此言一出,哈利安靜的詭異,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西里斯專注的盯著他,試圖辨認他每一絲變化。

  黑髮綠眼的巫師並未回應萊姆斯的問題,只是輕聲指出:「…萊姆斯,沒有人從帷幕後回來。」

  「如果是哈利‧波特…除了哈利‧波特,或許沒有人可以,」萊姆斯字句強烈,語氣卻柔和地像是擔心驚飛偶然停歇枝頭的鳥,「我們都看到了西里斯落入帷幕,他回來了,現在又有一個來自別處的你。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找不到理由的奇跡令人沒有勇氣相信,我更願意有個哪怕童話故事般的可能。」

  萊姆斯嘴角小小勾了起來,帶著調皮的意味。

  「萊姆斯,你沒有明白,」哈利抹了把臉,同樣微笑起來,平靜的,「我………確實沒有從帷幕後回來啊…」

  萊姆斯在短暫的不解後,登時抿緊唇,眼底的關心與歉意幾乎令哈利窒息。

  你回不去了。有個低沉嘶啞的聲音,在腦海裡呢喃著。

  真正從帷幕後奇跡歸來的,是西里斯‧布萊克。

  背叛了魔法界的救世主…反間了自己主人的走狗…即使回去,要回去哪裡呢。

  哈利曾以為他會失控的像個格蘭芬多一樣跳起來大呼小叫,哀歎著自己的不幸;又以為自己會仿效斯內普,冷酷地嘲諷。

  但他顯然比自己所認為的更加自控,他訝異於自己如同幾分鐘前的萊姆斯,調皮的笑了起來,「嘿,看見你就曉得,我那兒的萊姆斯肯定也擔心死我啦。」

  萊姆斯不擅長面對負面情緒,狼人對這些異常敏感,明確感覺到哈利極快的掩藏了心情,他更加擔心對方,卻順著哈利的表現,輕巧掠過話題。萊姆斯微笑,「你那裡的我們是什麼樣的?我很好奇,如果你願意聊的話,」

  「我那裡的萊姆斯,就跟你一樣啊。」哈利笑著說,「會在碰上這種事的時候,想立刻確認我的安危,再塞上滿滿一板巧克力──所以,我想,應該先讓你見見小救世主。十分鐘,他很快就來。」

  哈利起身離開的態度,從容和緩,讓人無法分辨這是否落荒而逃。

  萊姆斯看著哈利離去前順手帶上的雕花木門,轉過頭,只見到一雙灰黑色的眼眸,目光灼灼。西里斯嚴肅正經的看著萊姆斯,那是他在這個莊園裡,從沒表現出來的姿態。

  「…他,是嗎?」西里斯輕聲問到。

  「他是哈利‧波特,絕非變形,也不是複製方湯。而且,不是原本的哈利。」事關重大,萊姆斯‧盧平直接切入正題,他知道老友急切地聯絡自己,別說留點時間讓他狂喜於摯友的平安與問候,連口茶都來不及招呼他是因為什麼。

  狼人的嗅覺靈敏,萊姆斯沒有在那名青年的身上嗅到任何藥劑,並且十分肯定,那是哈利‧波特的味道,卻又與他所熟知的少年哈利有些微不同。

  「嗯,我想也是啊。」西里斯咧咧嘴。

  「你是說…他在街上撿到的你,把你帶回這裡…梅林,這就是詹姆斯老是掛在嘴邊感歎的波特莊園…擅長靈魂魔法,把你治好了…」萊姆斯皺眉。

  「Moony,這才是童話故事啊。」西里斯‧布萊克攤手,「P羅恩gs要是知道哈利這麼厲害,肯定喜極而泣了。」

  「或許莉莉會更高興,詹姆斯老是說要讓哈利去當魁地奇選手。靈魂魔法…這麼高深的領域,也就莉莉可以談上幾句了。」萊姆斯隨著摯友緬懷了一下過去,很快的拉回話題,「那麼…哈利們…又是怎麼回事?」

  「這個,我也不是很明白,好像是因為我的關係,躲在大哈利體內的小哈利靈魂被喚醒了,看他的感覺,他原先也不曉得小哈利在那。」西里斯蹙眉,努力回憶了一下哈利是否有對此說過些什麼,但很快地放棄了,展顏爽朗一笑,「嗯,我會說,這是教父子親情愛的勝利!」

  「教父子勝利…那麼,大哈利呢?」萊姆斯點出,「你有意識到,對他來說,身體裡還有別的靈魂,每日交出身體那麼一段時間讓你跟小哈利交流,甚至讓小哈利寫寫信買買貓頭鷹購物什麼的…羅恩隱瞞的不夠好…」萊姆斯眨眨眼,「他跟你,也是教父子勝利麼?」

  「………」西里斯苦著臉,啞口無言。

  萊姆斯默默的看著西里斯。

  「……西里斯,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如此肯定,並非是來路不明的靈魂侵佔小哈利的身體嗎?」

  僅憑西里斯的反應,萊姆斯瞭解摯友已將來歷神秘的哈利視為親教子,只是尚未找到這番複雜情況的應對方式。否則以布萊克家族的性格,西里斯大約會歡欣鼓舞地接受陌生人自覺將身體讓給教子。

  有些事,卻不得不說。

  「因為,那個人身上…」萊姆斯回憶著,下意識繃緊身體,「…還有濃厚的血腥味。我只有在西弗勒斯身上嗅過這麼濃的血腥味…而西弗勒斯,雖然他,但他曾是………」

  縱使萊姆斯語焉不詳,西里斯‧布萊克也懂了。

  而走廊上保持著預備敲門姿勢的小救世主,同樣懂了。

  他下意識環抱住自己,又在觸及手臂時碰到烙鐵般猛然甩開手,輕輕地倒退了幾步,遠離那扇門板後,一個轉身,毫無方向的奔跑起來。

  絲毫沒有察覺門外動靜的兩人相看無語。

  「…哪能這麼比?」西里斯不以為然,「大哈利可比陰沉噁心的鼻涕精好太多了,不說別的,就比長相跟氣質吧,嘖嘖。」

  「西里斯…」萊姆斯無奈。

  「好了,萊姆斯,我知道你的擔心…但是,你同樣肯定,他就是哈利,並且可以信任,不是嗎?」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能夠相信他,」萊姆斯禁不住笑了,「當年你跟詹姆斯可是教授們眼中頭號搗亂分子,但我們總是情不自禁相信你們,跟隨你們…」

  「Moony,是跟隨『我們』,」西里斯強調到,「劫盜團──永遠不會解散。你永遠是其中一員。那些惡作劇把戲與扣分,別想自己撇清責任!」

  「好。」萊姆斯笑著回答。

  「而且…原先只是懷疑,聽過你們的對話,我已經肯定,」西里斯低頭凝視著自己的掌心。

  這隻手修長勻稱,骨節分明,看上去充滿力道,能夠牢牢握緊魔杖,彈出一個又一個強大的咒語;而一個月前,它瘦骨嶙峋,沾著塵土與污泥,比雞爪更不如;但是,在更久之前…有個人,牢牢的扣住了他的手腕,驅散了冰冷與虛無。

  「將我帶出帷幕的人…就是他。是他救了我。只是,我不記得,而他不認得我。」

  「我信任他。無論他是什麼身份。」西里斯語氣堅定,灰黑色的眼底佈滿熤熠星輝。

  「如同我之前所說,我感謝他救了你們,也救了他自己。只要西里斯‧布萊克跟哈利‧波特大小麻煩都還活著,比什麼都值得我感激。」萊姆斯與哈利認識不深,但哈利救了包含他自己在內萊姆斯僅剩的所有『家人』,這份沉重的恩情,他銘記在心。

  氣氛一緩,兩人開始就著茶點,閒聊著彼此的近況,等待小救世主到來。

  *

  波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他不知道哈利離開前說了十分鐘,也不知道西里斯跟萊姆斯抓緊時間討論不願意讓哈利‧波特知道的話題…他只是迫不及待的想見見萊姆斯。…而哈利不知道他交換身體的速度越來越快。

  「他身上…有很濃厚的血腥味…跟西弗勒斯一樣…」

  萊姆斯是這麼說了麼?或著是他聽錯了?

  他跑了又有什麼用?

  要確認哈利究竟是什麼身份,很簡單,撩開袖子就是。

  然而波特第一次,驚覺自己不想主動去戳破這一切。

  波特慢慢停下腳步,茫然的看著廚房門口,西西正在裡頭運用魔法準備些什麼,麵粉與各色果醬憑空飄浮自動攪拌的畫面,就像每個麻瓜孩子心裡的夢想。

  對波特而言,他覺得這段日子就是那個夢想。

  言行衣著都像老蝙蝠斯內普,但教導他耐心的像萊姆斯,甚至將身體讓出給他的黑髮綠眼青年;健康快樂、能夠自由地在莊園的草地上奔馳,帶他一起去捉弄獨角獸,甚至偷偷在波特莊園裡搗亂、在書房窩成一團吃蛋糕的教父…

  如果沒有哈利,就不會有這一切…西里斯落入帷幕,波特莊園封閉,他會在這個痛苦又不受信任的暑假被送回德思禮家。

  在這個再度直面黑魔王、努力保住自己性命並試著幫助其他人的同時,再次被麗塔掛上預言家日報的可憐蟲頭版,有一部份的巫師會因為信任他而惶恐起來懇求他做點什麼,而另一部分會唾棄咒罵他直至活生生的黑魔王出來散步。

  他遲早要面對…他明白,也無從推拒。

  但若沒有哈利,他會在五年級的暑假,直接墜入深淵…

  即使哈利是…假使鄧布利多都能坦言油膩膩的老蝙蝠能夠信任,那麼哈利呢?至少他從來沒想過去信任盧修斯‧馬爾福那只開屏孔雀。

  「哈利主人…噢,哈利小主人?」西西打斷了波特的思緒,波特低頭,看見小精靈捧著巨大的托盤,眨著網球大小的眼睛,高興地看著他,「主人跟布萊克先生有交代今天會有貴客來訪!西西見到了盧平先生!」

  「嗯嗯,」波特無意識的附和。

  「西西特別準備了哈利小主人跟布萊克先生喜歡的餅乾!」

  波特的視線這才從小精靈喜悅地抖動著的長耳朵轉移到托盤上。新鮮出爐的點心飄出美味誘人的味道,托盤上那些說是他跟西里斯喜歡的,但巨大的托盤上放了幾十種點心,每種都是他跟西里斯吃過後隨口跟西西稱讚了不錯的──西西喜歡在早茶與下午準備點心,哈利很少吃正餐以外的東西,點心通常都是他跟西里斯分著吃掉的。

  原來不知不覺,他已經跟哈利還有西里斯在波特莊園生活這麼久了…

  波特笑了一下,幫忙西西端起托盤,「謝謝,西西,我幫忙拿托盤…你可以幫我拿哈利帶回來的蛋糕嗎?我藏在這留給萊姆斯的那塊?」

  「西西願意!」小精靈歡快的說著,小心認真地捧著蛋糕盤,僅管它可以使用飄浮咒,西西卻更樂意將蛋糕護在懷裡。

  波特看著這樣的西西,不知怎麼的,就將所有懷疑與揣測,全數壓在心底。

  他想…相信哈利。

  波特與西西,一大一小帶著各色點心,愉快的前往兩名對他來說同樣親如家人的巫師所在處走去。


☆、第 25 章

  當西西『啪』的一聲出現在臥房裡時,波特正坐在床邊做一些簡單的舒展動作適應身體。

  「哈利小主人,早安!」西西高興的抖著長耳朵,波特接過西西捧著的早茶,同樣問了聲好,西西接著說到:「有客人來訪。」

  「什麼?客人?」波特愣了一會,隨即高興跳下床,「肯定是萊姆斯!我去門口接他。」

  與萊姆斯‧盧平會面的那天,三人盡興的聊了一個下午,甚至還玩了一把西里斯不知從哪翻出來的爆炸牌,把哈哈大笑的彼此炸個灰頭土臉。

  但由於萊姆斯稍晚有鳳凰會議要參與,縱使西里斯與波特有多希望萊姆斯乾脆住進波特莊園,也只能在一頓豐盛的晚餐後與萊姆斯分別。

  確認了摯友西里斯與哈利‧波特完好無損的狼人顯然放寬了心,臉色比剛抵達莊園時好上許多。見到兩雙或碧綠或灰黑的眼睛失望地看著他,萊姆斯笑著安慰,並承諾會盡快再來訪,並提到下次想跟大哈利聊聊天、增近認識。

  萊姆斯果然很守信用!

  波特一路奔向門口,迫不及待地拉開大門:「早安!萊--」

  波特正咧到一半的燦爛笑容僵硬,形成有些扭曲的古怪表情。

  來訪者同樣吃了一驚,收回原本敲門的手,渾身沒骨頭似地靠上著門框,緩慢地在嘴角捲起一抹慵懶的微笑:「--早安,甜心。特地來迎接我麼?」

  成年模樣的布雷斯‧扎比尼,饒有興致地看著黑髮綠眼的『好友』難得明顯外露的情緒,對方目瞪口呆的傻瞪著布雷斯,滿臉錯愕。

  布雷斯欣賞著被自己絲毫不貴族的突襲拜訪成功嚇到的哈利,而波特同樣在觀察眼前的巫師。

  黑色卷髮、古銅膚色,一身貴族氣息,從精緻黑色長袍上搭著的銀製蛇型盤扣、綠寶石袖扣能猜出對方多半是個斯萊特林。對方長袍內襯居然選用深紫色,結合對方有些輕佻的語氣與姿態,令波特對他的第一印象…比較複雜。

  沒有人知道他在這裡,這名巫師只可能是哈利的朋友。

  哈利有這樣的朋友?而且能到波特莊園來拜訪,關係應該不錯。但哈利從未提過這麼一個人。

  話說回來,原來哈利在『這裡』有朋友麼?

  「怎麼了,親愛的?」布雷斯慢悠悠地拖長音,語尾打著轉似的,「…不讓我進去麼?」

  波特眼尾一抖,感覺對方語句的重音有些不對勁。但這位長相極具異國風情的高挑巫師表情平淡,可能只是…某種特殊口音而已?或許他跟哈利平日就是這樣相處,雖然波特很難想像。

  等等……波特猛然出了一身冷汗。

  在對方眼裡,他就是哈利!

  因為西里斯、萊姆斯跟西西都能分出他跟哈利,波特幾乎都要忘記他是暫時借用哈利身體。

  「…你好,請進,」波特勉強擠出一個故作熟稔的友善笑容,「呃…怎麼突然來了?」

  「…可以拜訪消失已久的波特莊園,機會如此難得,沒有人會拒絕。」布雷斯看著波特,試探性地詢問,「怎麼了…哈利,我來的不是時候?」

  布雷斯曉得自己的拜訪太過冒昧。但他獲得了一些信息,沒辦法只是待在扎比尼莊園而放棄驗證的機會--不過,若哈利拒絕他的來訪,他不會強求。

  「嗯,不會,」波特趕緊將對方領向會客廳,「只是…我有些事情還沒解決,也許可以等我…就一會兒?」

  布雷斯舒服地窩進沙發,靜靜看著波特。

  波特克制自己轉移視線的衝動,鎮定回視。

  「哦…還有事啊。抱歉,我來的太不湊巧了。」布雷斯親切地微笑,波特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如果不冒犯,能讓我請教,什麼樣的事?也許我能幫上忙,作為補償?」

  波特立刻又梗了一團氣在喉頭,下意識崩緊身體。

  「不,沒什麼,」波特語氣平穩,腦海裡急速運轉,試著撈出一件得體的理由,能讓他抽出一小段時間將哈利交換出來!「我想…有封信要回覆,對,比較緊急--你知道的?」

  布雷斯理解地點頭,「我知道了,肯定是…Rose,對麼?金髮藍眼的那一位…」

  波特如獲大赦,阻止自己拚命點頭附和,只是擺出無奈的表情,「是…你知道就太好了,呃…Rose等不及的。」

  沒想到聽了波特的回答,布雷斯突然神色哀戚,憂鬱而絕望地注視著他。本以為能藉此順利離開的波特被對方深沉的眼神給釘在原地,此時他手心裡已滿是汗水,深怕被識破,又有種古怪的彆扭:他不想干涉哈利這些太過私人的部分…

  「哈利……你就是要跟那女孩在一起,是麼?」布雷斯眼眶發紅的表情對波特說明了一切,他看上去隨時會像只被逼到絕境的困獸撲上來撕咬他,又像準備落寞地掉淚,「回信給她…很著急?這只是拒絕的理由,對吧…!」

  「………………」小救世主從未碰過這種情況,說到底,他碰過品行最糟糕的人不外乎Voldemort、洛哈特這類──但至少他們都還能好好說話。

  他越發不明白,哈利是在什麼情況下認識這位…巫師的?他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卻能肯定對方是女巫週刊的狂熱愛好者!

  無法想像哈利會如何應對,小救世主沉默,僵硬地瞪著對方。

  家庭小精靈的到來打破詭異氣氛,西西似乎總是帶著食物出現,奮力於餵飽波特莊園內包含花園地精在內的所有生物,此刻西西正推著滿是精緻茶點的小餐車,興奮地問好:「哈利小主人好、Proth先生好!西西帶來了點心…」

  Proth?奇怪的姓氏,波特默默想著。

  波特如此感謝西西,至少比起習慣整個早上出去跑跑跳跳、完全不見蹤影的西里斯,西西除了點心,甚至帶來的對方的名字。

  「謝謝,西西,」波特回頭,友好地招呼著這位Proth先生,「呃…Proth?」他暗自祈禱,希望哈利平時就是這個稱呼對方,即使不切實際。

  「嗯,」布雷斯悠閒地應聲,視線未曾從波特身上移開。

  「Rose的回信…我不急著寫了,剛才只是…有點很私人的事要做,」波特對布雷斯擠眉弄眼,是他跟羅恩那種『兄弟,你懂?』的暗示,「西西的手藝很好…或許你願意等會兒…」

  接收到格蘭芬多式眨眼暗號,布雷斯克制不住笑了出來。

  「梅林,今天來的太值得了,」布雷斯放開前面那些矯揉造作的誇張演技,坦然地笑了笑,看上去意外地有些爽朗。

  在波特困惑不解的視線下,斯萊特林的成年巫師仰起頭靠著椅背,像是試圖遮掩一點也不貴族的表情,將手臂壓住眼睛,徒留嘴角明顯的笑容,「是的…太值得了。」他壓低聲,複述著。

  「抱歉,Proth?」波特皺眉,雙手環胸。

  「別這麼緊張,波特…」布雷斯挪開手,笑容滿面地拾起一塊黃褐相間的格紋餅乾,輕巧而乾脆地掰成兩半,「或著,應該稱呼你…救世主哈利‧波特?」


☆、第 26 章

  波特繃緊身體。然而在他意識到前,他已掛上哈利的反應中他印象最深刻的一種--雙手環胸,面無表情。

  「我不明白你指什麼,救世主?」波特挑眉,不顧後背冷汗涔涔。

  「抱歉,我應該先說明的,」布雷斯看著波特,「哈利有跟我提過你們的情況。不用那麼戒備我…」

  布雷斯‧扎比尼友好地聳肩,調侃到,「也許他沒有跟你說過?將事情一肩扛下或許是他的嗜好。」

  貴族巫師語氣間確實流露出與哈利的熟稔與親密,但波特仍感覺違和。

  在腦海中迅速過一遍與對方的交談內容,波特抿緊唇,臉色微微發白。

  他直覺這個人不能信任。

  「Proth,別開這種玩笑,」波特假笑。

  布雷斯眼神微暗,「嗯,你知道Proth只是姓氏?記得我的名字麼?我想我有點兒沒睡醒,記不太清楚自己的名字。」

  波特板著臉,想這才是開玩笑。

  然而他確實答不出來,只好仿效波特的姿態俐落轉身,「你可以在這裡慢慢想。我待會回來。」

  「等等!抱歉,我為我的玩笑致歉,」布雷斯忍著笑,「我該自我介紹…Terral Y Proth,與哈利是老朋友。你認為他會讓人隨意進入波特莊園?或是我一眼就能看出你們是兩個靈魂,而非撞到頭或著失憶什麼的?…他提過你們的情況,讓我順道來看看,看來時間不太湊巧……」

  「…他沒有跟我提過。」波特遲疑的回答。

  布雷斯眼底閃了一瞬,神色如常,像是錯覺,「這是一次…成功的突襲拜訪,我會這麼說。你跟哈利的情況,上次見面時才聽他說起,我們並未約好。或許這就是你不曉得的原因?…另外,布萊克不在?」

  波特聞言,側過頭冷漠地看著布雷斯,臉上有一絲洩漏出來的好奇,「你認識Si…布萊克?」

  「咳,」布雷斯清清嗓子,「我見過布萊克,跟他聊了幾句。…嗯,是上次在波特莊園,哈利也在。」

  波特氣餒的垮下肩膀,用力揉了揉臉。

  對方的意思很明顯,從他被認出身份開始,對方三兩句話間就證實他不是哈利。

  --當然,前題是這些並非謊言。

  「都是實話,」彷彿識破波特的想法,布雷斯開口,「若是布萊克在這,他能證實我與哈利的…關係。」

  「好吧。我想你是真的認識哈利。」波特無奈,隨即低聲咕噥:「否則這會兒誰知道哈利呢…」

  注意到波特的視線,布雷斯放下手上嘗了幾口的餅乾,展露一個溫和無害的微笑。

  那是很討人喜歡的笑容,波特卻覺得這名巫師靠在門框邊甜膩刻意地喊Honey時的表情更加真實。

  「所以,你真的是這裡的哈利‧波特?請恕我…沒親眼見證前,這很難想像。」

  布雷斯故作驚訝,誇張的好奇表情意外地並未引起波特的反感。這讓他想起11歲時,在霍格沃茨特快上的年幼羅恩‧韋斯萊。

  「我們…我跟他的情況…呃,比較特殊。」波特承認。不過他確實見過這種情況,儘管有些不同…那是奇洛與Voldemort。

  「你還記得自己發生什麼?這樣,…靈魂脫離身體?」

  波特一愣,後知後覺地發現,似乎除了萊姆斯曾問起,西里斯與哈利都未提起這件事。而萊姆斯也由於離開的急,沒能多問,他與西里斯便將此事置之腦後。

  他們起初忙著建立新的生活方式,後來竟然習慣這樣的形式。

  「我…」波特苦思,「我被Voldemort的輸入的幻象給騙了,在魔法部…」說到這裡,波特下意識縮起肩膀,「西里斯…掉進帷幕…」

  布雷斯瞇起眼,看著神情微微怯怕的波特。沙發中的波特看上去更加瘦弱,埋在柔軟的沙發裡似乎給他一種無名的安全感,他並未注意到布雷斯的視線,只是陷入自己的回憶。

  「然後…不太記得,我想我跟鄧布利多校長說了要留下,靜一靜…」波特皺眉,「我怎麼會那麼說呢…」

  「畢竟西里斯‧布萊克是你重要的家人,」布雷斯安慰。

  波特因為這句答覆,對那名懶洋洋的貴族巫師多了些許好感,他點頭,「是的。只是我,呃,通常不會那麼說。…好吧,也許會,給我點安靜什麼的。但我不明白,怎麼會選擇神秘事務司的帷幕邊。」

  布雷斯把玩著小巧的銀製茶匙,「或許你渴望自己能搶救布萊克,或著期盼奇跡發生?落入帷幕與親眼見到對方死亡不同,重要的人…總會讓人想不計一切嘗試。」

  波特在對方提到『死亡』時幾不可見地顫抖,隨即瞪大眼聽著那番話。

  「Proth先生是斯萊特林麼?」他好奇起來,「這聽起來不像是我所知的斯萊特林論調。我甚至以為會收到…不友好的反應。」

  「嗯──我曉得。你大約覺得斯萊特林都是冷血無情的貴族,成天抬著頭走來走去,專門找人不愉快,」布雷斯笑了下,讓開始變換坐姿的波特知道這番話沒有惡意,「不管這種印象正確與否…在斯萊特林之前,我們先是個人。只是能讓我們像你認知中的『不斯萊特林』行事的事物……太少有。」

  波特不合時宜想起盧修斯‧馬爾福,這名巫師堪稱斯萊特林貴族典範,舉止有度,高傲華貴,拖著冗長的華麗語句和尾音。但他為了送走Voldemort的魂器日記本,甚至在對角巷與亞瑟 韋斯萊像個麻瓜一般大打出手。

  但他仍然厭惡馬爾福,不管大小。

  「哼嗯。或許Proth先生是個特例。我認識的斯萊特林…」波特撇嘴,制止自己在一名可能是極端護短的斯萊特林巫師面前侮辱他們學院的人。

  「相信我,只要有所需要,任何斯萊特林都能讓自己變的討人喜歡。」布雷斯簡單乾淨地笑著,隨即轉回正題,「這麼說…你對自己為何會靈魂脫離、進入哈利體內沒有印象,哪怕一點蛛絲馬跡?」

  波特思索著,「當時,我在帷幕邊,但應該還有一些鳳凰社的巫師在修整與善後…然而接著就是在哈利體內醒來。…我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是嗎…」布雷斯沉思,「我本來想著若有點線索,能更快讓一切水落石出…現在看來,沒有那麼輕鬆。」

  「抱歉,如果我記得…」波特懊惱,可惜他無論如何回憶,腦海中記憶仍像是憑空缺一塊,不留一絲痕跡。一段本應在那的記憶消失了,但他連任何細微不良反應都欠缺。

  「沒關係,我也預料到…我會去查閱一些比較極秘或罕見的黑魔法書籍,或許能有一些紀錄,」布雷斯對氣勢低落的小救世主調皮地眨眼,「通過充分使用『斯萊特林貴族』的方法去查閱,嗯,你不會跟哈利還有布萊克舉發我吧?」

  波特哈哈大笑。

  布雷斯話頭一轉,表情帶上些微嚴肅,「今天的討論與談話,也能麻煩你暫時保密?」不等波特發問,他補充,「哈利肩上負擔的事太多…這很可能是涉及靈魂的古老黑魔法,一時半會無法解決,即使知道也只是徒增困擾…我相信哈利的能耐,但仍希望能夠幫忙他負擔。就如同你的夥伴跟你。」

  波特第一次仔細的看著眼前這名巫師,對方此刻不復慵懶輕佻的姿態,而是嚴謹端正地與他對談。他沒有擺上貴族的架子,只是坦誠地與另一名巫師商量,期待對方點頭。

  深沉的紫羅蘭色雙眸定定的注視著他,幾乎像要穿透他的靈魂,看見更深處的事物。那雙眼,那種眼神…波特懷疑它能吸入靈魂。

  「好嗎?」布雷斯重覆,看著有些出神的波特。

  聽著對方的詢問,波特情不自禁的點頭。一回神,波特臉色微紅,窘迫地補充,「我也想幫哈利分擔一點…有什麼我能做的麼?」

  布雷斯歛起認真的神色,眨眨眼笑到:「照顧好你自己與哈利,別讓他太勞累?我會盡快找到辦法讓一切恢復原狀…我想你也很急切?嗯──我正好知道有位叫作張秋的小女巫,跟小救世主…?」布雷斯壓低嗓音,惡趣味的說到。

  「我想Proth先生可以離開了!我會保密的,但等等我們要用午餐,或著你想見見西里斯?」波特尷尬地小聲吼到。

  「真特別,感覺就像看見哈利害羞…」布雷斯舔舔唇,刻意壓低嗓音,以宛若在情人枕邊耳語的親暱語氣補充:「提醒,這是我親愛的哈利的身體,而不是你的……我想你會知道自制,嗯?」

  波特面無表情,臉色漲紅,伸出的手筆直地指向門口。

  布雷斯沒說些什麼,從善如流的起身,掛著頗有深意地微笑著揮揮手,乾脆俐落地離開。

  波特心情暴躁的收拾著餐具,仍是對哈利有這類型的朋友感到不可思議。由於兩人多在談話,點心剩下不少,對方的小茶盤裡堆了些被他隨手掰開的格紋餅乾碎塊。

  「只挑自己喜歡的部分吃?貴族…」波特嘟囔,隨手一個清理一新,「他幹麻不直接拿巧克力餅乾呢。」


☆、第 27 章,是個番外



作者有話要說:

前提:

1.人物OOC。看了不要怕,會怕不要看。

2.與正文無關。請當做平行世界的平行世界。所以會出現一些古怪的劇情與角色。像是成長後的小龍,正文估計沒機會出場了!

3.作者想看教授跟大H一起去某老鼠樂園玩!誰來碼一個!

4.好了,親們覺得正文選哪個CP好?(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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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0727

  哈利是在一陣食物香氣中醒來。

  映入眼簾的是他花大把英鎊,在麻瓜倫敦買下的二房一廳小套間的淺灰色天花板壁紙。

  與此同時,覺得腦殼彷彿被好幾把麻瓜電鑽穿孔,大鐵錘對著腦仁一下一下砸打,眼前發黑,天旋地轉,呼吸不順,四肢無力。

  『老天啊,梅林…這該死的宿醉…』

  勉強抬起手,哈利悶哼一聲,差點沒為全身上下的酸痛給逼出淚。簡直被一群巨怪踩在身上跳了一夜踢踏舞。

  哈利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呼吸不過來,是由於橫過胸口以及腰間的一對手臂,極端霸道地緊抱著他不放。嗯,似乎還有條腿狠狠卡在他的兩腿間,對方光裸的肌膚磨蹭著,帶來陣陣熱度。

  他抽抽眼角,感覺溫熱濕潤的呼息撲在脖頸旁,有顆毛融融的腦袋似乎感覺到哈利的動靜,無意識地在他的肩頸處蹭了蹭。

  從起初碰上這種被他暗自定名為『安全感匱乏泰迪熊式睡姿』時的驚悚感,哈利沉默地發現自己幾乎已經習慣。寒冷的大冬天,有只熱呼呼的暖爐也不錯。

  --但他是名巫師,難道還不會保暖咒麼?

  哈利無奈地揉揉靠在他肩上的那顆腦袋。

  摟著他的巫師收緊懷抱,語氣含糊不清、睡意矇矓地嘟囔:「哈利…你好冷…」

  「醒了就鬆手,起床了…」哈利平淡地回答。

  渴望把自己與哈利埋在床上的巫師心不甘、情不願地抬頭。

  同時低下頭的哈利唇角擦過對方的頰邊,與臉頰突然泛紅的巫師四目相對。

  埋在哈利懷中的人赫然是西里斯‧布萊克--他教出來的好教子,這個世界的哈利‧詹姆斯‧波特。

  「真不明白,你怎麼總能睡成這樣。」哈利無奈,他一身黏膩,此刻兩人又緊貼在一起令他非常不適,「我想起來洗澡…把腿挪開…」

  昨晚因慶祝兩位哈利‧波特的生日,西里斯與波特組織了一個小小的共同慶祝會--考慮到哈利根本不會意識到這件事,甚至會選擇窩在麻瓜公寓裡對邀請視而不見,那位過動教子與壽星之一非常自如地將驚喜派對的地點定在哈利家。

  哈利被許多人輪番灌著酒,他預先已對自己施展防宿醉的小咒語,沒想到絲毫沒有效用。絕對是弗雷德跟喬治帶來的新產品。哈利篤定。

  「唔…可能是…靈魂吸引的後遺症?你知道,我在你體內待過一段時間…很長一段時間…嗯,溫暖又舒服…我真不想出來。」波特無辜的說。

  哈利拿起魔杖,「需要幫忙麼?我知道一些方法能讓靈魂永遠出竅…」

  波特安分地挪開腿。

  哈利看著昨天剛成年的黑髮救世主黯著一雙綠眼直勾勾地看著他,少年勻稱有力的的長腿若有似無地擦著哈利一些被列為頸部以下不能描寫的位置,慢吞吞地執行『挪開』的動作。

  「…你說話跟誰很相似。」哈利疑惑地指出。

  「別起來了…」一聽哈利提到某人,波特埋怨,「那傢伙肯定在廚房風騷地擺弄他那點姿色。」

  哈利沒有說話。

  因為那個人推開浴室門,自一片熱氣氤氳中踏了出來。

  酒紅色的浴袍鬆垮地掛在對方身上,露出胸口一片古銅色的肌膚。水珠自黑色卷髮的髮梢滴落,彷彿隱形的指尖,輕柔地沿著形狀優美的胸膛向下滑過結實的腹部,隱沒於浴袍後若隱若現的下腹處,構成令人臉紅心跳的景象。

  布雷斯‧扎比尼原先拿著雪白的厚毛巾擦拭著頭髮,注意到兩隻波特的視線,他緩緩揚起一抹性感慵懶的微笑,眼尾輕佻。

  「早上好,親愛的,還有小舅子,」布雷斯聲音低緩沙啞,「嗯…借用你的浴室,甜心,下次到扎比尼莊園,我會還你的…」

  哈利懷疑他昨晚同樣喝多酒傷到喉嚨。波特則恨不得一杖咒死他。

  哈利認出那件酒紅色的浴袍,跟布雷斯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一件黑色浴袍,似乎是同款的。

  「哈利…你身上的黑襯衫…我好像沒見過?」布雷斯問到。

  兩隻波特同時看往哈利身上。

  昨天半夜裡,根本不習慣喝酒的波特在宴會結束後又吐又鬧折騰了大半宿,哈利醉的頭重腳輕,將波特嗑碰地飄浮扔進浴室,並給波特一個清理一新時魔力控制不當將波特的衣服都給搞沒了,無法思考的哈利秉持著若波特生病還得照顧他的怕麻煩心態,掙扎著將自己身上的白襯衫脫下來往波特身上一罩,隨即不省人事。

  哈利仔細嗅嗅身上的襯衫,熟悉的氣味令他大大咧開一個爽朗的笑容:「這是西弗勒斯的襯衫。原來他昨晚還是有參加慶祝會?」

  波特暗自想這還真像那老蝙蝠會幹的事,只把哈利送到床上什麼的。咬牙切齒的揉著後背因在浴室磁磚地板上躺了半個晚上的酸疼。他是凌晨時凍醒,才掙扎著爬到哈利床上。

  哈利熟門熟路地掏掏襯衫胸前的口袋,同預料一般摸出一隻小試管,打開軟木塞一口嚥了下去,他砸砸嘴,神色驚訝。

  布雷斯與波特神色鎮定的看著哈利。還有沾在哈利唇邊的幾點奶白色液體。

  「…奶味的醒酒魔藥?」哈利意外地說著,感覺醒來時的劇烈頭疼就跟錯覺一樣消失無蹤,「我以為怪味魔藥是西弗勒斯的標誌…這個挺好喝的?」

  哈利垂著眼,伸出舌,又在瓶口試探性地舔弄一圈,意猶未盡的輕咬瓶口,唇瓣含住小半隻被他舔的有些濕漉瓶身。

  他抬眸,眼神幽幽地瞥過僵直不動的布雷斯與波特,「嗯…美味,」哈利舔過唇邊的液體,「好吃…還想要更多、……可以給我麼?」

  布雷斯與波特同時扯出一個扭曲不已的假笑。

  前者轉身幾步回到浴室『碰』地甩上門,後者三兩步跳下床衝出房,隨後隔壁客房的浴室門同樣被狠狠甩上。

  「哼。」

  哈利揚起不屑的冷笑,平靜地站起身。

  他折起略長的袖管,優雅嚴謹地撫平襯衫上每一絲皺摺,隨即瞇起眼,邁著有力的步伐離開主臥室。

  他倒要看看…是誰在用廚房?

  *

  早晨明亮的陽光自敞開的窗外灑入,簡單的廚房流理台邊站著一名沐浴在光中的青年。

  對方身型勻稱修長,纖細而結實的手臂似乎翻動著什麼,鉑金色的髮絲與瑩白的肌膚彷彿抽取世上最美好的晨光搓揉而成,是上帝完美的造物。

  哈利一離開房間,便看到這樣一幕。

  「…哈利?」德拉科‧馬爾福轉身,懷裡居然抱著個大盆,一支手握著木勺攪拌沙拉,他皺眉看向客房,「波特剛才怎麼回事?」

  哈利想像波特全身上下就穿著他的襯衫,光著兩條腿姿勢彆扭腳步踉蹌地衝近客房浴室的畫面。

  「……」哈利咧開嘴,揚起成功男性標準的事後微笑,「他,嗯--呵呵。」

  德拉科眉頭一挑,揚起一個極端相似的笑容,捧著沙拉盆幾步上前,輕扶起哈利臉側,以極其迅速流暢的姿勢略俯下身,輕巧地在哈利的唇角吻了一口。

  「忘了說,早上好,以及…喝個魔藥都沾的到處都是麼,哈利?」灰藍色的眼挑釁似的注視著哈利,後者礙於頂在兩人之間的沙拉盆,只得無奈率先退開。

  「我可不認為隨意親吻其他巫師是什麼貴族習慣,馬爾福。」

  「這是你的禮儀教師疏漏…這在貴族之間稱為頰邊吻。它在情人間被稱作--早安吻。」

  「恕我提醒,我並非貴族,也不是誰的情人。」

  「請原諒--我以為我已公開宣告追求你,而你也確實得知?」年輕的馬爾福不以為然,將沙拉盆放在桌上。

  哈利看過去,發現桌上除了擺著那大盆沙拉,桌面的兩邊各自擺了一份精緻的典型英國早餐--金黃色的蘑菇炒蛋與鹹香油亮的培根等等。擦得雪亮的銀製刀叉整齊碼放在一旁。

  而麻瓜爐台上,煨著個小鍋--哈利醒來時,就是聞到鍋裡的香味。

  哈利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被顛覆。

  他不知道該先驚訝德拉科會做茄汁焗豆,還是一個馬爾福會使用麻瓜廚具與爐子。

  德拉科率先在餐桌的一端坐下,慢吞吞地將方便做事而捲起的袖管放下,順手將電視遙控塞進哈利手裡。

  「愣著?你總在看的麻瓜節目要開始了。」德拉科隨口說到。

  「到一隻波特的麻瓜房子裡當家庭小精靈做飯,接著一邊用餐一邊看麻瓜節目…盧修斯會讓你跪著抄馬爾福家規直到世界毀滅,或是他氣到吐血身亡為止。」

  「我並非違背馬爾福家規--」德拉科回答,「是在執行追求儀式的一部分。」

  哈利驚歎。

  布雷斯說的對,野心、隱忍與狡詐…若有必要,一個斯萊特林可以讓自己變的非常不斯萊特林、該死的討人喜歡。

  搭配著麻瓜節目享用完美味的早餐,哈利指尖一劃,看著時間,期待又惡趣味地笑起來。

  黑髮綠眼的成年巫師魔杖一揮熟練地施展變形咒,身上的黑襯衫瞬時成了一件極端俗氣的大紅色寬鬆T恤,正中間印著擁有兩隻圓盤狀大耳朵、穿著麻瓜故事中魔法師長袍的黑色老鼠圖案,那只卡通老鼠擺出揮魔杖的姿勢,金色的Disn●y Land字樣連結著杖尖。

  與此同時,大門被重重地敲響。

  「你今天是跟斯內普教授有約?」

  德拉科露出慘不忍睹的表情看著一身土氣的青年巫師,後者正像只準備好逗弄獵物的大型貓科動物,嘴角掛著殘忍無情的笑意,腳步輕柔切實地踱往門口,「…是啊,不過,是我約他--他欠我一次。」

  哈利愉快地推開門。

  門外站著一名黑著臉,表情難看情緒暴躁的陰沉男子。男子身型高挑,黑色襯衫與長褲隱約顯露出的肌肉線條看上去長年訓練、身經百戰。但那頭厚重油膩的黑髮像窗簾似的蓋在兩頰邊,鷹勾鼻凸出,襯托的那雙幽深的黑眸彷彿從地獄爬出來的怨魂。

  「啊,總是在拯救世界的、偉大的哈利‧波特--您卑微的魔藥學教授為擁有等候您的權力感到光榮,」西弗勒斯‧斯內普雙手環胸,陰陽古怪地詠歎著,隨即注意到哈利的服裝,瞬間變了臉色,「--你以為,我們能夠靠幻影移型到美洲?」

  「西弗勒斯,早安!」哈利笑瞇著眼,笑容燦爛的跟混帳老波特如出一轍,「不用擔心,不會這樣。」

  西弗勒斯‧斯內普作為此處與這只哈利認識最深、相處最久的人,對於哈利的答覆不抱任何一絲希望。

  當著西弗勒斯與靠在門邊看熱鬧的德拉科的面,哈利拉過不知何時背在身後的藍長毛紫斑點怪獸布偶包,伸手一翻,拿出一把麻瓜兒童的玩具魔杖。

  那根塑膠魔杖上邊還掛著一顆巴掌大的星星,哈利摁開側邊的黑色突起,那只玩具魔杖發出七綵燈光開始有頻率地一閃、一閃,伴隨著刺耳古怪的電子音效。

  「--我準備了直達剪票口的門鑰匙。」哈利甜蜜的笑著。

  哈利伸出手,示意西弗勒斯與他一同握住不停重複著《小小世界》音效的可笑玩意兒。

  魔藥學教授的渾身散發出『梅林啊,我做了什麼必須遭受這種酷刑』的氣息,但仍不忘補上一句:「真是--符合救世主高尚品位的門鑰匙。他們還沒找你去兒童劇場擔任英雄角色真是世界的損失。」

  「咳,」德拉科暖場,「教授…今天哈利麻煩您照顧。」

  「我會好好照顧西弗勒斯的,小龍。」哈利立即回答。

  德拉科決心當個安靜的美男子,以免被捲進這對夥伴可怕又駭人的對抗中。

  他是不太明白,平日穩重睿智、值得信賴依靠的兩位強大巫師,碰在一塊就會互相折磨的『特殊相處模式』。

  西弗勒斯‧斯內普這種獨來獨往、強大自持的人極其難得的欠他人一次,而哈利‧波特選擇將這份人情用在約對方於自己生日隔日去麻瓜遊樂園玩上一天。

  哪怕這兩個人都不喜歡人潮擁擠的地方。

  「…祝你們一路順風。」德拉科只能這麼說,「我會將布雷斯跟波特送回他們該在的地方。」

  「謝謝,麻煩你。」哈利微笑。隨即轉頭,掛上頗有深意的惡劣笑容,拿出兩副巨大的老鼠耳朵發圈,用力按在瀕臨崩潰的西弗勒斯與自己頭上,一把將門鑰匙塞進對方手裡,而哈利則牢牢包裹住對方的雙手。

  「西弗勒斯,今天肯定會是我生命中最快樂的一天了。」哈利表情無比誠懇,語氣天真爛漫地說。

  西弗勒斯‧斯內普氣的發顫,他一把扯下自己頭上戴著的粉色大蝴蝶結老鼠耳朵,用力扔出窗外,低吼:「哈利‧詹姆斯‧波特,你這個白癡----」

  下一秒,樓下傳來陣陣狗吠,門鑰匙發動,兩人原地消失。

  德拉科花費三秒,思索著美國的某麻瓜樂園會不會在今日後成為歷史。

  *

  窗外那側的樓下,窄巷間,一隻頭上歪歪斜斜地掛著蝴蝶結老鼠耳朵的巨大黑犬掙扎著從大型垃圾箱中爬出,體態良好、頗具有名犬冠軍相的黑狗此時毛皮髒亂糾結,瘋狂地亂吠不止。

  昨晚化成阿尼瑪格斯,安靜地窩在哈利床邊熟睡的西里斯•Padfoot•布萊克,在察覺到某個氣味噁心的陰沉黑袍巫師進入臥房時,忠誠機敏地跳起來準備藉機一把咬斷對方喉嚨,卻被對方一個強力石化咒反擊,當成大型垃圾推出窗口。

  從不可燃垃圾箱中,頂著一身魚骨香蕉皮臭襪子狼狽脫身的西里斯,大白天對著燦亮亮的太陽長嚎。

  「西弗勒斯‧斯內普!!今日這筆帳,我要你血債血償!!!嗷嗚--」


☆、第 28 章

  送走巫師後,波特與散步回來的西里斯又玩鬧一陣,趕了些作業,磨磨蹭蹭地沉入意識。

  哈利正悠閒的坐在板凳上等待。

  「哈利?」波特遲疑的問。

  「嗯,」哈利看著對方。

  「呃…早上,我是說,」波特注視著哈利,正要開口,心裡卻不期然地浮現一雙彷彿會吃人的紫色眼眸。波特垂下眼。「嗯……假期過了大半,早上寫魔藥學作業,還差好幾段。我是…想問,哈利有寫過嗎?」

  「…我沒有寫過。」哈利答到,

  「老…斯內普…教授沒有給你們安排作業?」波特為此驚訝。

  哈利笑了一下,轉開問題,「也許布萊克能幫上忙?」

  「——呃,是,我會問問他。」

  沒有多做交談,兩人安靜地分開。

  波特看著哈利沉靜的側臉,意識到自己並不瞭解日夜相伴的青年。

  他終究沒有告訴哈利曾有人來訪的事。早上提前通知西西,那位巫師是來與他討論給哈利的驚喜,希望西西能夠協助保密——只要一段時間就好,不是真的隱瞞哈利。

  家養小精靈很高興地答應這個請求。波特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彷彿鬼迷心竅一般。

  如果…哈利願意多讓他們分擔一些。

  波特沉默。正如同他,哈利‧波特只是習慣這麼做而已。

  *

  哈利發現自己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

  四周昏暗異常,伸手不見五指,僅有桌上一盞細小的燭火提供微弱的照明,能看清的僅有桌邊的範圍。

  那是一張哈利認不出材質,卻明瞭其價值可觀的奢華書桌。繁複、獨特的雕刻,其上的花紋令他有些眼熟。

  他坐在配套的扶手椅上,鋪著天鵝絨的精緻宮廷式扶手椅,細密地綴著金紋。

  他隨意地靠坐這張精緻的宛如藝術品的扶手椅,視野中他的手背乾枯死白,枯瘦的手指間把玩著一把魔杖。

  十一英吋,冬青木,鳳凰尾羽。

  那是把柔韌而強大的魔杖。

  「盧修斯……」哈利嘴裡嘶聲低語。

  這時,哈利才發現在他交疊的雙腿前,有一名披著黑斗篷的人恭敬地匍匐在地。聽到他的呼喚,對方膝行向前,親吻他一塵不染的袍角。

  「Lord。」對方回答。

  「親愛的納吉妮告訴我,你有個…啊,驚喜,」哈利語調滑順,「是麼?告訴我,能夠期待你,盧修斯?」

  哈利感覺有鱗片在冰涼的指尖下滑動,那是他可愛的納吉妮。

  「Lord,您的眼光從不出錯。您忠誠的僕人為您帶來一個消息。」

  仍跪在地上的男子掀開斗篷兜帽,露出一張即使黯淡昏黃的光線中,仍顯華貴高傲的臉。老同僚盧修斯‧馬爾福正用哈利旁觀慣了但從未正面收過的狂信崇敬表情,小心地注視著自己。

  「--消息?」

  「是,」面對喜怒不形於色的主子,盧修斯也不敢多作隱瞞,「觸動了標記的食死徒,屬下已經有可能人選。」

  「哦?…可能人選。」哈利看似隨意的挑了個字詞重複讀到。

  但在場的兩人都知道不是。

  盧修斯硬著頭皮,神色鎮定地補充,「是。屬下調查時,有幾名食死徒神色有異,當時派人暗中注意,近期收到一些…回報。必定能盡快給Lord滿意的答案。」

  「我相信你不會令我失望,盧修斯。」哈利深深地望著盧修斯‧馬爾福,看著對方灰藍色的眼底映出一對腥紅色的蛇瞳,「你知道背叛我信任的後果…」

  「屬下另有一事。」

  哈利心中浮現淡淡的不耐與暴虐,「我不曉得…你有這種吊人胃口的喜好,盧修斯?」

  「懇求您的原諒,Lord,」盧修斯語氣平靜,「是關於哈利‧波特--屬下不敢對此妄作判斷。」

  「哈利‧波特?」哈利饒富興致,停下把玩魔杖的動作,輕撫身旁突然有些躁動的大蛇,「鄧布利多的黃金男孩怎麼了?」

  「是的,屬下獲得情報,哈利‧波特已確實失蹤,下落不明--救世主被鄧布利多藏起來訓練,不過是鳳凰社放出來穩定人心的謊言。」

  「盧修斯。我不曉得,自己曾經吩咐你關注那名男孩…?」

  「屬下一心為Lord剷除障礙,助Lord恢復純血榮光…」

  「夠了,收起你的恭維,」哈利淡漠的說著,卻意外的並無絲毫不悅,「…不需要管哈利‧波特。」

  他拿起與他一同走過多場戰役,比身體骨絡更加熟稔的冬青木魔杖。魔杖被牢牢地握在指爪間,隨手一揮,燃起一簇簇銀亮的火花,轉瞬即逝。

  「那名男孩…已永遠不會是Lord Voldemort的對手!」

  哈利猛抽一口氣,瞪大眼,大口喘息著醒來。他按著額頭坐起身,轉過頭,發現一名黑髮綠眼的少年神情驚慌又疑惑,彷彿從惡夢驚醒,同樣撫著傷疤喘息著側過頭來,與他面面相覷。

  他們在『意識』中。

  哈利很快穩定下來,語氣嚴肅,隱隱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壓迫感。

  「波特…告訴我,你看到什麼。」

  「…………」波特神色仍有些惶恐不定,下意識抿緊唇。

  「……」哈利猶豫了一瞬,很快地拋開那點與事情重要性相比毫不重要的情緒,「…抱歉,還好麼?剛才一時有些急躁。可惜這會兒我沒有巧克力給你,」

  哈利冰涼的手指輕輕覆上波特同樣泛冷的手。

  「……應該和你看到的一樣。馬爾福什麼的。」

  波特試著揚起笑容回應,但只證明這是失敗的嘗試。

  哈利明白,無論再幼小,波特都是經歷過幾次困境的救世主,不需要像安撫作惡夢的孩子一樣溫言軟語。

  他自己也絕不習慣這種安慰。

  誰也沒有主動提起那個連結,或著新一輪的幻境。

  兩位波特放棄繼續交談--他們本就不是這種個性。各自考慮著對今晚得知的這些消息,分別回到了該在的地方。

  *

  哈利緩慢回到身體裡,靜靜地睜開眼。

  …大概是受到波特身上的魂片影響,靈魂被勾進去,才見到那段畫面。他猜測著。

  此時仍是深夜,海德薇站在窗旁的鳥架上,埋在豐厚雪白的羽毛中小憩。夜風伴隨著隱約的魔法生物叫聲自推開的窗縫間旋入房內,帶來一絲涼意。

  烏雲掠過,皎白明亮的夜色終於照進了室內。

  只見床上的青年巫師低聲喘息,有些無力地撐起上身靠著床頭,額上的閃電型傷疤發紅迸裂。

  哈利鬆開緊按著炙熱發燙的黑魔標記的手,調整著呼吸,『自從學會大腦封閉術,這種感覺真是久違…』

  近日過的太過和平,他竟然忘了睡前清空大腦打開防護--

  這該成為本能!他彷彿聽到腦海裡有個西弗勒斯在咆嘯跳腳。

  哈利抽出枕頭下的魔杖。與Voldemort手上那柄魔杖分毫不差,只是看上去更為陳舊。

  為何波特的魔杖會在Voldemort手上?

  以及,盧修斯正在尋找更動了黑魔標記的人。他找到的必然不可能是身為哈利‧波特的自己。

  有些與哈利‧波特切身相關,但他不曉得的事發生了麼…

  傷疤再度傳來一陣劇痛,打斷了哈利的思緒。哈利齜牙咧嘴,無奈的想著若小波特學不會大腦封閉術,他必然隨時可能受到影響。

  隨意用手背抹開因傷疤裂開而流入眼裡的鮮血,低垂的眼睫上掛著細小的水珠,一絲冰冷的觸感輕碰著額邊。抬起手,哈利就著月光,看著手腕上一隻古樸陳舊的黑色細環。這是幾天前的7月31日當晚,哈利注意到並非贈與波特,而是送給他的詭異禮物--隨禮物送來的紙片上,明確寫著『22 y,To HP』,字體歪斜卻銳利,應是非慣用手所寫,簡略的字詞彷彿代表贈禮者認為這沒麼值得慶祝,又彷彿倉促而就。

  然而看著可能包含著黑魔法或危險的匿名禮物,哈利沉思後,逕直戴到腕上。

  這隻手環比哈利的手腕大上不少,看不出材質,觸感冰涼寒冷,只能確定是煉金產物。遠看不過是普通的細環,湊近了看,卻能發現那是一條雕刻精細、栩栩如生的細小銜尾黑蛇,甚至能看見針尖大小的鱗片覆於其上。到了尾端,鱗片漸漸蛻去,連著一蓬鬃毛,竟像是獅子的尾巴。

  沾著血的黑環古怪地扭動了一下,鑲嵌著黑曜石的蛇瞳靈動起來,沉默的看著哈利,隨即恢復原狀。

  「…不好的預感。但是,你總會幫我,」哈利輕觸手環,低聲喃問,「對麼?」


☆、第 29 章

  哈利懶洋洋地臥在躺椅上,幾縷陽光穿過枝葉間的縫隙,斑駁的光影打在手中翻動的書頁上,難得的享受夏日清晨並不刺人的溫和日光。

  『…這本書也不合用麼。』哈利輕歎,一邊揉捏眼窩,一邊隨手將封面寫著花體字《透視靈魂》的書籍扔到椅腳旁的草地上。那裡已經堆了幾本相似的書。

  他浪費大半個早晨在讀這本艱深晦澀的書籍,奈何波特家縱然是古老貴族,仍屬白魔法一系--靈魂魔法大多被歸類於灰色地帶偏黑魔法,毫無疑問。

  對他可能有幫助的文獻手扎,大概都在Voldemort的手中。

  難道要去闖Dark Lord的老窩?哈利心不在焉的想,根據之前與Voldemort的連結所見,那眼熟的桌椅花紋,估計Voldemort同樣窩在他的莊園中。現在闖進去,可以直接與主魂決一死戰。

  哈利止住不著邊際的想法,翻開下一本書,便瞥到遠方漸亮的晨光中,有一點不甚清晰的銀光閃爍。

  那點星子般的銀光以極快的速度劃過天際,直線朝著哈利而來。待到飛近,哈利發現那是馬爾福家的金雕,腳爪上扣著的銀環便是方才光點閃動的原因。

  那只氣勢凜然的金雕通過波特莊園的防護,在哈利上方盤旋,隨即姿態優美流暢地幾次振翅,落在椅背上。一封信被銜到哈利面前,信封的背面燙著精緻的馬爾福家徽。

  以朋友間來說,這封信的外觀看來太過於正式。哈利將過長的瀏海向後一耙,帶著疑問展開信,『德拉科不會是要邀請我參加馬爾福加晚宴什麼的…?』

  信裡的字體與風格太過熟悉,熟悉到哈利自然地大段大段跳過,只讀最後一段與署名。隨即臉色一變,倒回開頭重新細讀起來。

  那確實是他所熟悉的,在過來之前。

  為更多地陪伴『教子大哈利』,勉強早起的西里斯‧布萊克結束慣例的騷擾無辜獨角獸行程,咬著滿嘴獨角獸毛、四肢大步地邁著爪子回來時,看到的就是哈利神色古怪的瞪著幾頁羊皮紙的畫面。

  黑犬低吠示好,興致勃勃地繞著哈利轉圈。哈利趕緊揮手,將落了一地的銀色毛髮招入手中,翻出個瓶子收集起來。

  西里斯解除阿尼瑪格斯,笑容滿面,長臂一勾將哈利按在懷裡,使勁撥亂那頭黑髮,「怎麼?發生什麼事?清爽的早晨,別讀那些啦,起來活動活動…」

  「沒事,」哈利靈巧的擺脫西里斯的箝制,揮動手中的信件示意,隨即疊起塞入口袋,「收到有意思的談話邀約。」

  「什麼談話?有任何需要幫忙,我跟哈利都在這裡,你知道的…」

  「嗯…」哈利陰陽怪氣地回答,「有人找我討論,如果想棄養名犬換個寵物之類的事…」

  「……你有養寵物麼?海德薇?」西里斯認真思索。

  「不過,確實有需要你幫忙的事,」哈利正色,神情若有所思,「我準備將會面訂在週五。布萊克,那天能夠請你待在萊姆斯那?不能留在波特莊園。我會告知波特,週五同樣不能與他交換。」

  西里斯皺眉,「你要讓我跟小哈利避開?是因為危險?那麼我一步都不打算離開。不可能放你一個人。」

  「我想,不至於危險。只是我的受邀者,他有些…內向敏感什麼的?不適合跟你們見面。我想你跟他處的不太好。」

  西里斯的腦海中瞬間出現一名在他的噁心排行榜僅次於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油腔滑調男巫。只見過一次的巫師一臉登徒子模樣,在他這名教父面前明裡暗裡對哈利手腳不乾淨。

  「我不允許!」西里斯義正嚴詞,「我決不讓你們單獨過夜!」

  哈利錯愕,「我們為什麼要過夜?」

  平撫西里斯原因不明的怒火後,哈利慎重囑咐幾句,希望對方接到通知前暫時不要回波特莊園--為此,哈利只得承諾西里斯會盡力在晚餐前結束談話。

  他同樣於交換時通知波特,週五可能無法讓他出來透氣。波特尷尬的表示明白,並拒絕哈利週四讓他多出來一會兒的提議。哈利『出借』身體給他,只是因私事暫時停止一回,波特實在不覺得自己有資格讓哈利那提出『補償』。

  與此同時,波特與西里斯想到同一位可能的拜訪者,以及那雙有些眼熟又令他不適的紫色眼睛。

  哈利垂著頭,撫弄著手腕上的黑環。

  華麗的鉑金色鑲邊信紙被他攢在手中,只能隱約看見底下的拜訪詢問與花體簽名。

  『無論如何,他是這場戰爭決定性的要素之一…』哈利將信件扔進抽屜,隨手上了防護咒,『盧修斯‧馬爾福。』

  *

  波特迷糊地睜開眼,睡意朦朧,困惑不明,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他為什麼在睡覺…?

  腦海中靈光一閃,今天是週五。所以現在該問的是,他為什麼醒來。波特想。

  「--請容許我…Seibal Barniz先生,您還好麼?」

  如此華麗又令人煩躁的貴族腔調,波特只知道幾個。而這個聲音,絕對是他最為厭惡的那一人。

  波特發現自己像是被人操縱的魁儡一般,完全喪失控制,抬起頭,便看見盧修斯‧馬爾福那張掛著冰冷假笑的臉。

  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在波特莊園?波特懷疑自己看到的是幻覺。然而,波特莊園直至今年才重新開啟,若是Voldemort的幻象,他不可能知道波特莊園的模樣。偶然瞥到被整齊捲起放置在角落的熟悉羊皮紙卷--那是他昨天尚未寫完的作業。

  這都是…真的麼?

  波特再度感受到古怪的操控感,嘴裡不由自主地說:「感激您的關心…」尾音拖長,結尾處打著卷,十分貴族的語氣。

  即使聲音並不熟悉,隱隱有些壓抑,但那分明是…哈利?!

  哈利要見的人是盧修斯‧馬爾福?著名的食死徒?!

  波特驚詫不已,慌亂的無法思考。不能接受,心中湧現的全是惶恐不解與強烈排斥感。

  他強令自己靜下,喝令自己安靜的看著,不管為什麼會突然在哈利的時間『醒來』、為什麼哈利沒有發現…也許事實並非如他所想。

  但波特心底的那絲不安,讓他錯覺自己像個深夜醒來,卻在門縫邊恐懼地發抖的孩子,那般憤怒不解,無能為力。只能屏息著注視一切發生。


☆、第 30 章

  哈利猛然感到一陣暈眩,他立刻精準地控制住面部表情,維持悠然自得的微笑。靠在椅上的右手不動聲色地用力扣緊扶手,指尖泛白。

  他不希望讓眼前的人發現自己一瞬失神。

  「--您還好麼,Seibal Barniz閣下?」

  『狡猾的老狐狸,』哈利暗自咂嘴。

  哈利抬頭,便將對面的景致盡收眼底--鉑金色的髮絲、灰藍色的眼睛與成熟俊美的五官。不可否認,馬爾福家確實極受造物主的眷顧。

  他的前同僚盧修斯‧馬爾福完全不愧於其姓氏,包含冰冷高傲的假笑與目中無人的個性在內。

  已喝下增齡劑的哈利墨綠近黑的雙眼微黯,戴上同樣不帶感情的假笑,「感激您的關心,馬爾福先生。」

  與盧修斯打交道,要提起全副精神應對。如果被判定為無利可圖,只會被貪婪的馬爾福侵吞下肚,壓搾所有價值後,碾壓成齏粉消失。

  他與盧修斯有幾次共事經歷,對此再清楚不過。

  哈利警惕著,他可不希望盧修斯認為他身上另有狀況。

  哈利與盧修斯已經交談了好一段時間,沒有人亮出自己的獠牙,彷彿真的只是一次和平友善的談話--盧修斯作為魔法部的代表官員,來拜訪一位初入英國魔法界、與自己兒子交好的德國巫師。

  前面一段對話,已讓兩人知道,誰也奈何不了誰。

  哈利藉著低頭啜飲的片刻,斂眸細數自己的籌碼。

  「Barniz閣下,如我致信時所提,我為擅自使用您給德拉科的連絡環以及冒昧的拜訪致歉。」盧修斯主動開口,「我只是太過驚訝於德拉科竟然有一位如您這般強大,卻背景空白的摯友…」

  「--你調查我。」

  哈利對盧修斯會這麼做,並且直接告知他倒是一點也不意外。若遲早可能被發現,馬爾福不會徒勞隱瞞。

  盧修斯側頭,鉑金色的髮絲自肩頭滑落而下,「或許您認為我太過保護犬子,但馬爾福一脈單傳,希望您能諒解。」

  盧修斯態度友善的幾乎讓哈利噁心起來。但這也說明,盧修斯即使知道他是假身份,卻什麼也查不到。一名馬爾福家都探不到底細的黑巫師,他不會輕易為敵。

  「德拉科是品味很好的巫師。見識與想法即使和成年巫師相比,也絲毫不差,甚至比其中大多數更為深遠。很榮幸能與他結識。」哈利盡可能地以歌劇般的詠歎腔調,而非乾巴巴的語氣。

  盧修斯對這番話不置一詞,雖然身為馬爾福,那不過理所當然的素質,但他確實訝異於德拉科能得到這麼高的評價。

  他倒是更清楚德拉科在霍格沃茨帶兩個『跟班』四處惹禍的事跡。

  「我同樣很驚訝您會使用『連絡環』的魔法。」

  哈利不以為然的攤手,「一點貴族間的小把戲,它確實十足方便,」

  盧修斯緩慢的挑起眉,神色間顯露出觀察與審視。

  「也許教您的人告知連絡環的使用方式時,並未提到--這是馬爾福家的獨有魔法之一。」

  哈利心頭一動,語氣隨意,掛上若有所指的微笑,「嗯,在德國,這可不是什麼獨特的魔法…至少,我就曉得『那位大人』使用過信使反追蹤咒。」

  若說到德國的那位大人,所有巫師都明白,那必然是指第一代黑魔王,最強大的黑巫師--蓋勒特•格林德沃。

  『咳,雖然並不肯定。但格林德沃先生應該會…?』不會有人跟格林德沃求證,這也是哈利選擇德國巫師做為假身份的原因。

  盧修斯假笑,摩擦著食指指節,「這確實不是少見的咒語。但只有少數足夠古老的純血貴族知道將咒語附著於飾品。以及…」

  盧修斯‧馬爾福修長的指尖以特殊頻率輕叩被他拿出的銀環,只見銀環光滑的表面突然液化如水銀一般,泛起層層漣漪,最終凝固為一個繁複花體的大寫『M』字符。

  哈利呼吸一窒。

  「這就是馬爾福家的獨有魔法。」

  盧修斯緊盯著哈利。

  --這是『以前』,布雷斯‧扎比尼親自教導他的魔法。

  他當時怎麼說的…他對哈利說,這是魔法界裡貴族間的小把戲。是一個好用但普遍的咒語。

  哈利對貴族近乎所有知識與瞭解,都來自於布雷斯‧扎比尼。

  為什麼布雷斯會用馬爾福家族的獨有魔法?若考慮到他與德拉科‧馬爾福的關係,德拉科私下教授布雷斯,並非不可能。

  但是,布雷斯又怎麼會將蓋著『馬爾福』姓氏戳章的魔法轉授與他?

  --說起來,為何布雷斯會曉得他急切需要貴族常識?

  又為何會幫助一名極不相熟的格蘭芬多、烙印著黑魔標記的前救世主?他根本沒有因此獲得利益,這並非斯萊特林所為。

  …或著,只是哈利一廂情願地以為,他沒有?

  腦海劃過他與羅恩喝下複製湯劑,大搖大擺地進入斯萊特林休息室的畫面。

  …他與布雷斯‧扎比尼說來根本不相熟,哈利甚至對克拉布與高爾更加熟悉--他至少知道,他們總是在吃!

  那個人。

  那個人,真的是布雷斯‧扎比尼嗎?

  『--停下,』哈利大聲喝令自己,『面前還有一隻難對付的孔雀。不要自己嚇自己!這只會令一切加速失敗,而你無法承受失敗的後果。清空你的大腦,哈利‧詹姆斯‧波特!』

  忽略嘴裡陣陣泛苦,哈利揚起笑容,態度隨意地聳肩,「哦,或許是德拉科教我的?」

  「我並沒有教過德拉科這個魔法。它對魔力的掌控要求非常精細…」盧修斯語氣平淡,似乎一點也不關心為何眼前的德國黑巫師會曉得這個小咒語。

  難怪他將銀環交給德拉科時,他並沒有任何特殊情緒,哈利暗忖,「…或許,您可以將此視為我的手牌之一。這是否為我增加不少籌碼?」

  「那要看您是否有足夠份量,與我上同一張賭桌。」

  哈利自然曉得盧修斯在找什麼。除掉黑魔標記…

  不將雞蛋放在同個籃子裡,這幾乎是馬爾福生存準則。他透過與德拉科的談話,嘗試將這個消息透露給盧修斯。從上一回與Voldemort的連結所見,顯然盧修斯已察覺德拉科可能與Voldemort尋找的對象有所連繫,並迅速的找上門,親眼鑒定對方的價值。

  若他不能提共足夠的利益,盧修斯可以將他的消息回報Dark Lord,獲得更多滿意與信任,鞏固地位;若他確實擁有足以讓馬爾福家動心的能耐,盧修斯會將他對Voldemort提到的『有嫌疑的食死徒』交出去,賣他一個人情,取得合作優勢。

  馬爾福家是典型的商人貴族。或許格蘭芬多的哈利厭惡這種品質,但性格中斯萊特林的部分,對此卻能說樂見其成。

  若能拉攏馬爾福家,小波特在這場戰爭中不只是多一張底牌,更是在Voldemort一方埋下不□□。

  哈利微微一笑,「我清楚您為何而來。」

  他動作流暢,慢條斯理地捲起袖管。

  光潔的手臂上,赫然是猙獰醜惡的黑魔標記。

  就在黑魔標記徹底暴露在陽光下的瞬間,哈利猛然感覺強烈的心臟絞痛與反胃,他下意識按住心口的同時,心底傳來一陣仿若幻聽的巨大咆哮:『-----不!!』

  哈利不顧心口陣陣發疼,連忙鎮定神色看向盧修斯。

  幸好看清黑魔標記時,盧修斯同樣臉色蒼白,狀態不佳。哈利暗自慶幸。

  「……很驚人,」盧修斯低喃,「我同樣訝異於您的坦誠。」

  「我們清楚彼此有同樣的…小毛病,只是您狡猾地逃過多次審判。如果猝不及防下有人扯亂您的長袍…」看著盧修斯抿緊唇不發一語的蒼白模樣,哈利語氣一頓,極快地笑了下,「想必您清楚我與您交易的能耐?--我可以為您解決這個小煩惱。」

  也不等盧修斯提出更多詢問,哈利直接抽出魔杖,集中精神,引導著魂片中殘存的力量,對著自己的手臂上的黑魔標記。

  盧修斯渾身僵硬,克制自己撫上手臂的衝動--他的黑魔標記正在微微發熱。

  哈利神色專注,手臂上原先就比一般略淺的黑魔標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越發透明。

  盧修斯‧馬爾福目光炙熱地注視著一切變化,眼底燃起一簇幽暗的火光。

  交易,談成了。

  *

  兩人約定連絡方式,協議之後討論細節--確認黑魔標記的可控制性,哈利跟盧修斯都需要時間琢磨自己能提供什麼做為交易,以及如何將自身優勢最大化。

  離開前,盧修斯將斗篷勾在臂間,側頭瞥了眼哈利,狀似無意的問到:「…我沒有在食死徒中看過你。」

  哈利微笑,「如您所見。」

  哈利不認為盧修斯能查到什麼。他的身份,說是憑空出現絕不為過。

  『現有的』食死徒名單,不會有他。

  除非查到小救世主身上。為了杜絕這個可能性,哈利已徹底清掃任何痕跡。

  兩人虛與委蛇的各自表達很高興今日能夠進行這場談話,交換幾句恭維後,哈利拒絕盧修斯‧馬爾福的晚餐邀約--他們都知道這只是場面話--親自陪著盧修斯離開莊園。

  盧修斯幻影移型消失後,哈利再度開啟波特莊園的重重防護,神色淡漠地緩步回房。

  *

  哈利翻出平日穿著的寬鬆長袍扔在床邊,面對穿衣鏡,隨手解開勒的他無法呼吸的精緻銀扣。

  鏡中映照出臉色蒼白、面無表情的陰冷貴族巫師,骨節分明的手指耐心地一顆、一顆解開鈕扣。

  幾個呼息間,鏡子裡的影像便換了個人--增齡劑時效已到。身形較之先前略為纖細瘦弱,解開的衣領間是線條優美的鎖骨。原先合身英挺的貴族式長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肌膚若隱若現。曳地的長袍令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小。

  「嘿,夥計,」哈利對著鏡中的自己慘然一笑,低語,「好久沒看到你這麼狼狽啦。」

  略長的瀏海遮蓋大半祖母綠色的雙眼。哈利注視著鏡中得表情陰暗,只有他看出自己眼底的疲倦與純然不解。

  『這才發現,原來我對那傢伙……』

  『如此信任麼。』

  哈利放任自己縮起長腿蜷著身,以環抱自己的弱小姿態,垂著眼,任地面侵蝕而來的寒意冰冷入骨。


☆、第 31 章,算是番外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xyt116 親的長評,做為贈禮的這篇番外非常失職,感覺作者異常的渣

1. 也可以與正文分開閱讀,大概不影響。

2. BZ很多,非常多,可以跳過本章不看。

3. 未免作者沒碼清楚,直接回答親的提問:赫敏羅恩等人過的還行,而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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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敏‧格蘭傑茫然空蕩的站著,耳邊是陣陣越發高昂的歡呼聲。

  神秘事務司內的幾處仍有小規模戰鬥,但Voldemort敗落的現在,喪失主心骨的食死徒縱使反抗,也被鳳凰社成員迅速鎮壓。

  一隻巨大的金色鳳凰自阿不思•鄧布利多的杖尖飛出,歌聲清亮嘹冽,撫慰人心。那只魔法鳳凰優雅地盤旋一圈,猛然爆發出燦亮刺眼的白光,化作點點星火,如太陽雨般帶著溫暖落下、消失。唯有鳳凰歌聲不絕於耳。

  他們贏了。

  這場漫長的戰爭…終於結束了。

  與經歷過大大小小數百次的對抗相比,日後被紀錄為『光榮之役』的最終戰場,傷亡人數少的離奇。

  一切都是因為戰鬥打響不久,Voldemort的得力助手Phoenix出奇不意的叛變──他居然是背叛魔法界的救世主、活著的走狗哈利‧詹姆斯‧波特!

  這場精心蓄謀已久的叛變,使他的前主子Voldemort包含靈魂在內徹底成灰。

  然而這名理應享受戰後榮耀的臥底,卻在數十分鐘前,被Dark Lord臨死前一道咒語推入帷幔。

  褐色蓬髮的女巫回神,她終於意識到什麼,怔怔地落下淚來。

  而她前方不遠處,Voldemort的灰燼與西弗勒斯‧斯內普冰冷僵硬的軀體旁,有一名巫師姿態狼狽,表情空白,怔愣地看著即使無風仍兀自飄動的黑色帷幔。那名巫師身旁落著件尺寸不合的食死徒斗篷,身上沒有任何代表鳳凰社或食死徒的記號。

  她慢慢回憶起剛才的畫面--哈利擋在Voldemort面前、羅恩被下好幾個鑽心咒、哈利突然對Voldemort使用某種咒語、斯內普教授為哈利擋下死咒、一道紅光擊中哈利,他落入帷幕,而Voldemort化做灰燼…

  那瞬間似乎有一名巫師硬生生撞開其他人闖入包圍圈,同樣來不及挽回一切,伴隨著一句極輕卻飽含莫大絕望的『不』。

  印象中,那名巫師似乎伸出手,試圖拉住神色驚惶的哈利。但他們卻離了好幾步遠。

  赫敏輕揉泛紅的眼眶,滿臉淚痕,止不住大腦逃避現實般瘋狂回憶無關緊要的事,包含眼前那名巫師。

  對方有著性感輕佻的長相,但紫羅蘭色的眼空白無神,令他看上去甚至比其他犧牲者更像死去之人。

  女巫花了一段時間,才從記憶的角落撈出這個人的可能身份。

  …布雷斯‧扎比尼?

  扎比尼家是少有的中立貴族,與任何一方都沒有太多交往。傳聞早在年初時,扎比尼家便獲得神秘情報,於戰爭開始前已完成將家產轉移,徹底遠離英國魔法界。

  原來他與哈利認識麼…?

  不等赫敏思考更多,那名或許是布雷斯‧扎比尼的巫師姿勢古怪的動了動。對方鬆開緊握的拳頭,落下一串血珠。

  那雙暗紫色的眼裡,陰冷而狠戾,似有冥火幽幽閃動,令赫敏無端心驚。

  眼底的情緒極端酷似Voldemort,甚至更加駭人--至少Voldemort從未顯露出絕境困獸的眼神。

  她突然慌張起來,焦急的四處張望,希望有人注意到布雷斯‧扎比尼的異狀。羅恩就在一旁,正又哭又笑地與幾個韋斯萊和DA成員抱成一團哭叫,此時就算拿魔杖敲他的頭,他恐怕都反應不過來;鄧布利多神色專注的與亞瑟、萊姆斯等幾名鳳凰社核心成員安排撤出與後續計劃,自那只帶著輕微鼓舞效果的金色鳳凰魔法後,似乎耗盡體力,正被近年來始終跟在他身邊的神秘巫師不著痕跡的扶著。

  所有人都對帷幕旁的巫師渾然不覺。

  「敏!」羅恩‧韋斯萊高聲喊到,赫敏下意識轉過頭,對方興奮的臉色與紅髮融為一體,滿腔喜悅溢於言表,卻是語氣顫抖、滿目淚水,「他們總算承認我們是對的!--哈利果然是我們這邊的!否則這麼多個鑽心咒,我現在一點事也沒有--是我們勝利!是DA勝利!是世界勝利!是魔法勝利了…」

  弗雷德跟喬治同樣紅著眼眶,撲上去狠狠對羅恩的紅髮一頓□□,「哦哦,今晚的慶祝酒會時間都還沒到呢,」「我們的小羅恩,已經滿嘴胡言啦!」

  大多數人對Phoenix都沒有好印象,即使他與斯內普確實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同樣,為了確保地位,他也殺了許多人,近乎冷血無情;而對哈利‧波特的印象,更是停留在當年烙上黑魔標記、叛出霍格沃茨的那年。

  幾名韋斯萊都沒有主動提起哈利。只是流著淚放聲大笑,混入狂喜於勝利的巫師之間。

  女巫憂心地回頭看向帷幕邊,卻只見到幾名鳳凰社的巫師小心翼翼地整理著Voldemort的余灰,布雷斯‧扎比尼不見蹤影。她急急問了幾句,那幾名巫師滿臉疑惑地回答沒有其他人在這裡。

  「敏!等什麼呢?」羅恩捂著眼咧嘴傻笑,不停對赫敏招手。

  也許,真的只是她多心…?赫敏抹乾淨臉上的淚水,掛起微笑,步入狂歡的人群間。

  一切都很好,並且會越來越好。

  *

  赫敏‧格蘭傑再次注意到那名巫師已是數年後,同樣是在魔法部,神秘事務司的辦公室藏書間。

  褐髮女巫已退去年輕時的青澀,簡練俐落中帶著女性特有的柔美。圓潤的指尖劃過一本本珍貴的孤本與研究手記,她小心地取下其中幾冊,轉過書架,偶然看見一名巫師。

  儘管對方甚至有一雙翡翠綠的眼睛,氣質與身形皆與她最近一次碰見時不同,她仍直覺的認出布雷斯‧扎比尼。

  「扎比尼?」赫敏靠近對方,安靜地低聲詢問。

  巫師沒有多加理會,只是專注於手中的書籍,正就著光線將手上的幾個瓶罐與書籍比對。他身上穿著緘默人的制式長袍,卻沒有如同規定一般戴著面具或兜帽隱藏身份。似乎確認無誤,巫師將東西置於桌面,轉過頭看著她,眨眨那雙燦亮的幾乎古怪的綠眸。

  「雖然早就聽聞您的種種事跡,但我顯然有所低估,格蘭傑--抱歉,韋斯萊夫人,」布雷斯‧扎比尼隨意地勾起唇角,「或是應該稱呼您為『敬愛的魔法部長女士』?」

  「扎比尼,你怎麼會在這裡?」赫敏驚訝地問到,「而且你的模樣…?」

  「抱歉,只是一些類似迷惑咒的小咒語,」布雷斯抽出魔杖低喃幾句,恢復原貌的男巫看上去成熟而極具異國風情,「如部長所見,我在魔法部上班,是個小小的圖書管理員。」

  「我以為你會接手家族產業。」扎比尼是中立家族,沒有因戰爭受到太多影響,何況扎比尼家族只有兩個人,扎比尼夫人和布雷斯。繼承家族似乎板上釘釘。

  布雷斯笑了一下,視線掃過赫敏手中的書籍,「那些書沒有用--圖書管理員給部長的友善建議。」

  赫敏看了眼手上的《拱門與帷幕》,猶豫地望著布雷斯。

  「…扎比尼,你仍然…?」

  若真如她所想,這能夠解釋為何貴為扎比尼家主,他卻選擇這份名不見經傳的工作--儘管成為緘默人對一般巫師而言是莫大榮耀,對於斯萊特林貴族卻並非皆為如此。

  他是為了僅有緘默人與魔法部長才有權限進入的圖書室而來。

  他們都沒有放棄希望,渴望著哈利並未如同西弗勒斯‧斯內普那般當場死亡。

  布雷斯靠在桌邊,笑而不語。

  赫敏注意到那張辦公桌上推滿羊皮紙,像某個老學究的書桌;層層疊疊的羊皮紙有些畫著古怪的線條,亦或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她注意到一些眼熟的名詞,它們大多是極稀有的材料甚至被魔法部嚴令禁止取得的魔藥。

  桌邊靠牆的部分,放置著氣泡般的玻璃圓罩,嚴密地保護著裡面的一隻綠水晶掛墜。玻璃罩的前方,是好幾張她未曾見過的魔法陣草稿。

  不等她看清楚,布雷斯隨意地將紙張堆在一起,塞進一本黑色封面的記事簿中。

  「你沒有放棄將哈利帶回來…對嗎?」

  「只是閒著沒事。」布雷斯聳肩,「那道拱門確實是很有趣的東西。」

  「你不用…我們會將哈利帶回來的。他是我的朋友,身為這場戰爭的英雄,他應得這一切。」赫敏低語。

  布雷斯嗤笑一聲,「部長大人,您是指哪個部分?預言家日報頭版的『救世主羅恩‧韋斯萊決定組建自己的魁地奇球隊』、副版『魔法部長赫敏‧韋斯萊宣佈競選連任』還是娛樂版的『拯救魔法界的韋斯萊夫婦,愛子雨果‧韋斯萊滿一歲』?」

  赫敏刷白了臉,蹙眉咒罵。

  「都是麗塔‧斯基特的胡扯!我們從未想過她竟然會將救世主的名號推到羅恩的頭上…」

  羅恩確實為此痛苦不已,儘管說出去不一定有人相信。他或許曾經善妒而渴望出名,但當真正體會過時刻被暴露在聚光燈下的感受,為名聲所累,他才真正明白箇中滋味。

  數年前,戰爭結束,哈利‧波特被傳為犧牲自我而接受黑魔標記、臥底只求徹底打敗Dark Lord拯救魔法界,正義而隱忍的救世主。這確實引發人們一波又一波的哀掉、懊悔與歌頌讚美,墜入拱門的哈利聲望一度達到再也無人能及的高度。

  然而隨著戰火遠離,硝煙散去,魔法界的政客們再度翻弄起是非。

  他們當然不會選擇一個毫無威脅且名望驚人的死人下手,正如同無論西弗勒斯‧斯內普究竟是黑是白,他死後官員們絕不吝惜幾枚梅林勳章與一段段感人肺腑的讚美和眼淚。

  因強行破解Voldemort咒語而暗傷多年未癒的鄧布利多身旁一直有位神秘巫師陪伴照顧,一次猝不及防,被冒然上門拜訪的官員驚見其真實身份--第一任黑魔王,格林德沃。

  魔法界的輿論風向再次改變。

  格林德沃於戰爭初期聲明將協助剷除Dark Lord的勢力,但他是何時進入英國的?他是否有涉入英倫魔法界?是否這些動亂的背後,都有他的手筆?

  若最偉大的白巫師多年來都能與初代黑魔王狼狽為奸,哈利‧波特是否只是個想取代Voldemort卻失敗的第三代黑魔王?何況他確實以Phoenix的身份參與過屠殺,甚至不少鳳凰社的中堅力量死於他的咒語下。他難道別無選擇?

  若非如此,那麼為何除了鄧布利多的證言,沒有任何可信的證據來證明哈利‧波特的『清白』?

  更進一步提問,鄧布利多的證言可信麼?

  記者們彷彿嗅到血味的鯊魚。

  麗塔‧斯基特的一篇報導,迅速推出一個新的局面:『若阿不思•鄧布利多與哈利‧波特均不可信,我們為何仍能勝利?--論光芒後的真正英雄』

  她將羅恩‧韋斯萊與赫敏‧格蘭傑描寫成在混亂的時局下,勇敢堅守著霍格沃茨與鳳凰社,一人負責戰鬥、一人負責謀略的經典搭檔。何況,他們還有男女朋友的身份,足夠記者們瘋狂炒作。

  即使他們倆人未曾停止公開否認這種說法,也只讓民眾更加肯定這一切的真實性。

  「鄧布利多教授對此同樣沒有辦法,如果有哈利臥底期間的記憶來證明…」女巫咬緊唇,「但是--為了避免身份曝光,哈利的情況只有同為臥底的斯內普教授清楚。雖然斯內普教授與鄧布利多教授有聯繫,但他從未透露多於必要…」

  西弗勒斯‧斯內普與哈利‧波特是彼此臥底身份的證明,然而兩人此時都無法作證。

  女巫嘟囔著,說她認為哈利與斯內普教授根本打算只靠他們倆人解決Voldemort。

  布雷斯‧扎比尼聳肩。

  「對了,你知道…貴族間有誰與哈利的關係比較好麼?」赫敏猶豫地問,「我知道這麼問有些失禮,並非一定要知道,」

  「如果『哈利的摯友』都不曉得,我又怎會知道救世主的交友情況?我知道的恐怕只有預言家日報那麼多,」布雷斯失笑,好奇地問到,「這個問題困擾妳?」

  「從擊敗Voldemort那年開始,鳳凰社每年都會收到大筆匿名贊助,」赫敏低語,「當情況穩定,鳳凰社解散後,那筆贊助仍持續著,只是轉為贊助我競選魔法部長--不是一般巫師能夠每年持續負擔的數字,我只想到可能來自貴族。」

  「親愛的救世主也許偷偷留下什麼給你們?」

  女巫搖頭,同樣猜過這個可能,「我去古靈閣申請確認,布萊克與波特的拱頂都封閉著,前者因繼承者死去,後者因哈利指定的繼承者死去。而兩個家族都沒有符合資格的其他繼承人。」

  「…哈利指定的繼承者?」布雷斯古怪地重複。

  「是西弗勒斯‧斯內普。」赫敏繃著臉,語氣急促地回答。

  這個調查結果曾一度在小部分人間引發軒然大/波。但部分熟知內情的人仔細思考,就能明白哈利為何這麼做。

  他多半不認為自己能活下去,卻相信斯內普遺害萬年死不了。若他死了,無論斯內普身份曝光與否,將拱頂留給他都是當下最好的選擇--斯內普足夠敏銳,能夠在必要時提供鳳凰社需要的幫助,同時這也是哈利留給惹人厭的老夥伴的保命符,如果他需要開始逃亡。

  「或許贊助者單純是您的崇拜者。」布雷斯不以為意。

  「…這筆贊助有固定日期,每年的7月31日。」

  聞言,布雷斯眼神飄忽一陣,隨即緩慢地揚起笑容。

  那抹笑容說不出的古怪,甚至帶著違和感。

  「唔。我想,我知道是誰。」

  赫敏緊張起來,「誰?」

  「敬愛的部長,您為何要知道?」布雷斯反問。

  「只是想要表達感謝…這極大的幫助我們,讓一切輕鬆很多。」她指出,戰後情況混亂,鳳凰社的運作資金很大一部分依靠於此。

  「那不是需要妳的感激的人…」布雷斯語氣一轉,若有所指,「不過,若你們仍需要這筆資金,我會建議妳不要忘記:這只基於妳是哈利‧波特真心實意的朋友。」

  *

  因事務繁忙,當赫敏讀完幾冊神秘事務司找來的研究記錄時,已是幾周過後。

  年輕卻精明老練的魔法部長難得形色匆忙,她焦急的抱著書本跑向神秘事務司辦公室,頭一次認為給部長幻影移型的特權是必要的。

  那本書中夾著一片羊皮紙,上面潦草地寫著幾個頁碼與一串以古老文字文拼湊成的句子,像是前一位閱讀者隨手記下卻忘記扔掉的便條。

  赫敏的腦海中一遍遍過濾著書中內容。

  『一但真正墜入帷幕後,普遍被認定不可能生還…但我們懷疑,這只限於同一個時、空間…』

  『如果當事人本身的意志足夠強韌,維持自我不散,我們推測對方將有機會歸來--從其他時間點,甚至其他世界的拱門後--』

  『缺乏實驗。』

  『與時間轉換器相同的困境…』

  『不可行。歸於理論。』

  出於對知識的好奇,赫敏同樣調查了那條句子。

  那是已失傳的無名咒語。

  創造出咒語的人認為魔力與巫師的靈魂脈絡相承,按照這個思路,那條咒語在大量的魔力與極度珍稀材料為底的前提下,能夠循著一名巫師的魔力、咒語找到對方所在。當時,她猛然想起布雷斯‧扎比尼桌上被小心翼翼保護起來的綠水晶。

  「--扎比尼!」赫敏推開門,急切地掃視辦公室,語速極快,「你打算透過那個咒語找到哈利?這個方法根本沒有回來的選擇!況且若平行世界存在,代表有無數個世界,在數百億個可能間找到哈利的機會--」語句嘎然而止。

  她看著空無一物彷彿從未有人使用過的桌面與空置的玻璃罩,明白一切已成定局。

  …………………………………………………………………………

  一修:修正大H的身份問題,戰爭後才徹底揭露Phoenix=哈利‧波特。?


☆、第 32 章

  哈利消沉一會兒,很快地抬起手掐臉讓自己振作起來。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誰沒有一點秘密?』若真要檢討起來,哈利瞞著布雷斯的事情更多,當時布雷斯就是在哈利身份、情況未明的前提下提供他協助,『或許他有難言之隱。』

  否則,布雷斯要做掉他,多的是機會--別的不說,他大可什麼都不教給哈利,當時的哈利會直接被食死徒同僚們雲裡霧裡、拐彎抹角的對話中暈頭轉向的害死吧。

  這點信任也沒有,不會保持連繫。

  『或著,下次見到那傢伙,一個力盡鬆懈,吊起來打一頓,還怕他不說麼。』

  哈利面無表情地對著鏡子做拳擊姿勢。

  在鏡面半透明的重影中,他注意到理應在此時闔眼沉睡的波特正怒瞪著他,神情極度憤怒而失望。

  驟然在鏡中看到有人面目猙獰的站在身後,饒是哈利也心臟漏跳一拍。

  鏡子作為媒介,他們一般能夠使用這種方式在現實中溝通,但時間極短--這相當於兩個人的靈魂同時醒來。幾句話的時間就會消耗大量體力,對精神造成負擔。

  而且,並非所有鏡子都能看見兩個半透明的哈利‧波特,至少波特莊園內寥寥無幾。臥室裡的這面穿衣鏡特別清晰,或許是某種魔法物品。

  但這個方式多半只有哈利使用,至少他從未透過鏡面與波特溝通,因為波特大可直接把他拉進意識中。

  不出所料,當波特發現哈利注意到他的目光,他立即將哈利的靈魂一把扯了下來。

  哈利按著額角,因波特魯莽粗暴的舉動而頭暈腦脹。

  「…那麼,你都看到了?」哈利想著剛才與盧修斯‧馬爾福交談時心底那聲莫名其妙的『不』。

  波特沒有回答,但他的臉色甚至比哈利更為蒼白,綠眼睛裡滿是血絲,渾身緊繃,像只強迫自己隱忍不發的獅子,瀕臨爆發邊緣。種種反應說明一切。

  哈利皺眉,卻是問到:「你可以在我使用身體時醒來?那麼,其他感覺方面?」

  他更為關注靈魂問題,畢竟除了他自己,這個世界的救世主目前與他可說是共存亡…他承擔不起風險。

  「只是能夠看見跟聽見…我是說,我都看到了…」波特低聲答到,慘白著臉勉強揚起笑容,故做輕快,「嘿,那是個什麼嚇唬盧修斯‧馬爾福的把戲嗎?別說,他被你嚇傻了。」

  哈利安靜的看著笑容尷尬而僵硬的小救世主,伸出手直接拉開袖子,態度自然。

  那下方,赫然就是黑魔標記。

  若只是普通的咒語,根本不可能同步反應於靈魂上。黑魔標記並非僅僅是個刺青,它是標誌化的靈魂詛咒,如附骨之蛆。

  波特面上的血色全數退去,神色惶然。臉色由白轉青,青轉紅,又由紅轉白,幾番劇烈改變後,慢慢定格於病態異常的赭紅色,伴隨著難以抑止的狂怒。

  「……不…不!為什麼?」波特怒吼,憤怒已讓他失去理智,他不管不顧的發洩著,怒火掩蓋所有心虛與不安,「我知道,你要把我們交給你的主子?所以才把我跟西里斯困在這裡!我會變成這樣,同樣是你們該死的詭計?」

  「我被困在這裡的時候外面都怎麼了?我什麼也不曉得,因為你該死的拒絕讓我們知道!」波特焦躁的來回踱步,「這就是你們的目的?沒有礙事的哈利‧波特的為非作歹兩個月?」

  「我無法想像!那只卑鄙噁心的蛇臉是殺了詹姆斯和莉莉的兇手、一切屬於哈利‧波特麻煩與悲慘的源頭,身為一個格蘭芬多,一個波特…你居然…居然去親吻他骯髒的袍角…!」

  哈利對此置若罔聞,施展著各種探測咒確認靈魂情況。

  哈利‧波特本來就不是口齒伶俐的人,波特再怎麼罵又能有麗塔‧斯基特精彩麼?

  他只有偶爾出聲指正,例如『之前跟Voldemort連接時盧修斯提到的食死徒不是他』。

  眼見哈利如此,波特漸漸停下咒罵,沉默地縮成一團,雙手緊緊環抱自己。

  他將臉埋入雙腿中,隱藏所有表情。

  良久,波特輕聲說到:「…你背叛我們…」

  波特此時心中像一團糾結纏繞的毛線,令人手足無措、不知從何處下手。

  他想起聖誕節時與張秋在榭寄生下的吻。那個吻溫熱濕滑,混雜著淚水的鹹味,沒有絲毫浪漫旖旎,充斥著複雜的酸澀情緒。

  哈利將他從地獄拉起,耐心教導他、多番容忍。又在此刻讓波特親眼證實他手臂上的黑暗烙印,甚至沒有反駁或解釋,只是無所謂的沉默。

  只是他一廂情願的認為哈利是『正義方的巫師』…

  如果他早一些知道哈利有黑魔標記,他或許並不會聯想這麼多…

  他卻是在哈利與盧修斯‧馬爾福的會面時看見那個標記。

  --那或許根本是食死徒會議,縱然他只聽出他們秘密謀劃著某些事。

  波特忽然抬起頭,看著成年樣貌的哈利。

  「…哈利,為什麼?」

  哈利覺得不需要解釋,他知道自己屬於哪一方,並且清楚永遠不會背離自身意志就行。

  他沉默的回視波特,小救世主的眼神認真而固執。

  哈利歎氣:「如果我說我並非自願被蓋上黑魔標記,你會感覺好些?」

  波特愣住,垂首望著地面,「…我是說,也許你是被迫什麼的?」小救世主突然情緒高昂起來,「或是…一個間諜!在交鋒時給食死徒悄悄下個障礙重重?故意破壞Voldemort的好事?對鳳凰社的巫師暗中伸出援手?…」

  哈利失笑,「--你是認真的問?在Voldemort面前辦事不利?戰爭時妨礙食死徒協助鳳凰社?」

  哈利捋開略長的瀏海,幽深的綠眸注視著波特,咧開慵懶痞氣的笑容,「嘿…可惜,我不是你所想的那種超級英雄。」

  波特頓住,凝固在方才手腳並用、興奮無比的姿態,僵硬而扭曲。

  或許哈利接受鄧布利多教給波特非黑即白、涇渭分明的觀念,也認可純粹光明的救世主旗幟有助人心穩定彙集,但他不打算同樣在這種事上搪塞波特。

  哈利‧波特是必須站在浪尖的人,他不希望波特只是個被童話英雄觀念洗腦,懷著滿腔不切實際正義感上戰場的『孩子』。

  他可以屬於光明,卻不能背對黑暗。

  哈利彎下腰,單膝跪地,與波特平視。銳利的目光似要穿透波特憤怒困惑、錯亂不安的表象,直達靈魂深層的恐懼。

  他淡淡的開口:「雖然能夠推說『並非自願,當時別無他法』…但是,穿過帷幕前,我確實為Voldemort效力數年以上,甚至盡心盡力。人們都知道,哈利‧波特是活下來的走狗…我是黑魔王的寵臣,無從辯駁。」

  波特從成年的自己尖銳如鷹隼的視線中慌亂地逃開,不經意間對上哈利滑開的袖口,那下方的骷髏標記嘲諷刺眼,彷彿能灼傷靈魂。

  即使從未感覺到標記的存在…他借用哈利的身體也近乎月餘。

  思及此,波特下意識按著自己的手臂。

  他的喉頭彷彿堵著一團潮濕的棉花塊。這個暑假與哈利、西里斯相處的開心片段,與黑魔標記、綠光、慘叫聲和死去的人們交互出現,紛沓而來。

  「對不起,」波特捂著臉,喃喃自語,「對不起…一會就好…我需要靜靜。」

  年幼的波特身影逐漸變淡,終於悄然無息地沉入難已觸及的靈魂深處。

  『這確實是重大打擊,他遲早要面對…』哈利沒有說出任何安慰的話語,只是靜默地感覺著波特的靈魂徹底封閉,暗淡的白色光球在心底浮沉。他確信波特能度過這關,變的更加堅韌沉練。

  並非源自同為哈利‧波特的自信,而是對波特的認識與肯定。

  然而,直至假期結束,新的學年開始,哈利再也沒有見到波特與西里斯。

  *

  哈利齜牙咧嘴地一手搭著後腰、一手扶著床勉強站起,卻因小腿顫抖,將自己重重摔落在床上。無力的雙腿壓上柔軟的床面帶來強烈的酸麻感,哈利差點紅了眼眶。

  他在心底埋怨消失無蹤的小救世主,若非波特不等他躺好便一把將他扯進意識,又怎麼會因為姿勢不良,導致這番到處酸痛,無謂受苦。

  哈利無奈的窩在床上,一邊對自己使用效果微弱的治癒咒,瞥向窗外,夜色深重、繁星點點,已臨近午夜時分。

  極度擔心教子波特人身安全的布萊克大約會焦急不已。

  哈利趕緊揮手招來紙筆,匆匆寫下幾行字正想托海德薇送信,就見到一隻棕色的貓頭鷹飛入窗口,那隻貓頭鷹大喇喇地落在哈利的胸口,抬起腳爪。腳爪上扣著他給西里斯的銀環間,塞著羊皮紙片。

  哈利將貓頭鷹挪到一旁,在床頭放上一把貓頭鷹糧,抽起便條展開細讀起那堆蠅頭小字。

  『親愛的教子們:我在Moony這裡過的不錯,見過大夥了,他們的表情令人難忘…我真希望你們也在這!另外,Monny提到雖然那只可惡的鼠輩仍逍遙法外,但有足夠翻案的證據便能證實我的清白,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帶你們去霍格莫德村的玩笑商店掃蕩啦。暫時待在Moony這裡處理。有事聯絡,馬上趕到。

  Ps.不可以放人過夜!即使是女孩也不可以。先帶來讓本教父鑒定!

  Ps2.絕對不可以! 愛你們,Padfoot'

  哈利小小地微笑起來,收起紙條,靜靜地望著上方。

  靜下來後,他注意到耳邊只有貓頭鷹喀喀、喀喀地吃著貓頭鷹糧的細碎聲響與自己的呼吸聲。

  這些細碎的聲響在夜裡,大的嚇人。

  今日過後,波特莊園裡暫時只有他一人。。

  太過於寂靜而黑暗的地方,總讓哈利錯覺想起在碗櫥裡度過的無數個日夜。

  沒有波特在意識裡問晚安、大狗偷溜進來搭在床邊磨蹭掌心的夜晚,波特莊園是這麼安靜的地方。

  『不知不覺習慣了麼…真是該死,』哈利埋怨,心底卻有細微的笑意。

  他乾脆翻身捲起棉被,縮進床裡,『好吧──小哈利,西里斯,晚安。』


☆、第 33 章

  西弗勒斯‧斯內普雙手環胸,面色陰沉,以睥睨萬物的氣勢居高臨下的死盯著哈利。

  而此時的哈利,正躺在床上四仰八叉的呼呼大睡。

  面對某青年巫師這副絲毫沒有警戒心的模樣,斯內普感覺太陽穴突突跳動,完全不能理解對方至今仍好端端地活蹦亂跳的原因。

  「--清泉如水!」斯內普低吼。

  哈利猛然睜開眼從床上彈起,以驚人的靈敏動作跳到一旁,一道臂粗的水柱對著他原先的位置兜頭倒下,直接打濕了大半張床。

  黑髮黑衣的陰沉巫師絲毫沒有掩飾的嘖了一聲。

  哈利仍維持落到地上後的姿勢,遲疑呆愣的看著濕透的床,碧綠色的眼裡寫滿迷惑。

  「西弗勒斯,你就不能正常地叫醒我麼?」哈利語氣含糊、睡意朦朧的埋怨,「早上有集會?我可不知道Lord有開晨會的能耐…」

  斯內普面色不豫,「顯然,這是失敗的『正常叫醒』後採取的手段。」

  「唔。」

  哈利靜靜的抹了把臉,抓起放在床邊的長袍,慢騰騰地挪進盥洗室,碰的一聲甩上門。

  面對主人這番說不上親暱亦或給人吃閉門羹的舉動,對自己不速之客身份沒有絲毫體認的成年巫師揀了張椅子坐下,毫不客氣的翻閱著被凌亂放置在桌上的書籍。

  數分鐘後,哈利‧波特突然踹開門板,怒不可遏的對著斯內普高舉魔杖。

  「斯內普!你為什麼在這?」

  「令人驚訝!救世主只需要數十分鐘就能發現遭人闖入,讓我大開眼界,」他假笑到。

  哈利同樣假笑,「這裡可是波特莊園,沒想到斯內普教授願意踏進到處充滿波特臭味的蠻荒地帶。」

  兩人互不相讓的唇槍舌戰一番,幾句來往之後,意識到這段對話如此低等無腦的兩人同時沉下臉色,表情噁心的扭過頭。

  「不管你是怎麼找到波特莊園、又是如何進來,」哈利沉聲,已決心徹底檢視波特古老而年久失修的防護魔法,「你的企圖為何?」

  「企圖?不會有任何源於我自身的動機,讓我浪費寶貴的時間去見一隻波特。」斯內普嗤笑,「你親愛的校長再度罔顧我的意願,置我的假日與痛苦於枉然中,要求我拜訪他可愛的救世主進行一些準備。」

  「準備?」哈利立即皺眉,表情嚴肅而凝重,「跟Voldemort的戰爭要開始了?」

  「波特,你裝滿芨芨草的腦袋還能帶給我多少娛樂?」斯內普滿臉毫不掩飾的驚歎與嘲諷,「--要開學了。鄧布利多認為你會需要縮齡劑以確保身份問題。」

  哈利錯愕。

  開學!如果小救世主繼續毫無聲響,他即將被迫為了他的成績與作業焦頭爛額?

  「不過,」斯內普悠然起身,三兩下大步邁向哈利,矗立在對方面前低頭挑眉,「依我看來,似乎沒有這個需要,你們看上去毫無差異。」

  哈利瞪眼,「不,比起這裡的小救世主,我應該高出不少。」

  「是麼。」

  「也許…5、6公分左右。」哈利思索,在斯內普探究的眼神下藉口到,「這是與我這個年紀時的身高比較。」

  斯內普觀察著神色鎮定的哈利,未能發現什麼,然而哈利若無其事的神情反倒讓他確定了什麼。

  只見斯內普率先側身,從口袋中掏出某些東西,解除縮小咒後一把將兩封信件塞入他的手中。

  「這…這是?」哈利呆愣,手忙腳亂地抓住信封,心中閃過一絲不安。

  斯內普面無表情,「顯然,霍格沃茨開學通知信件。」

  由於波特莊園防護,一般貓頭鷹只會原地打轉後帶著來信返回,然而霍格沃茨的信件直接由城堡通過無人知曉的某種魔法產生,擁有無論如何都能送達的特性,否則大多數斯萊特林的貴族學生們將有收不到信的困擾。斯內普為何特意上門送信?

  哈利困惑的隨手拿起信件,只見信封上方寫著『哈利‧詹姆斯‧波特,波特莊園』。

  他又翻開另一封,上面赫然寫著『哈利‧詹姆斯‧波特,哈利‧波特,波特莊園』!

  哈利的心臟狂跳起來,面上不動聲色,滿臉困惑的回問:「這兩封信?霍格沃茨的魔法故障?你特意來,是認為我能幫上什麼忙?」

  斯內普冷漠的注視著哈利,「波特,那只失蹤的小巨怪在你這裡?」

  他這麼問,語氣卻十分肯定。

  「他不在波特莊園。你大可隨意搜索。」哈利對此沒有絲毫擔憂。

  「隱瞞這種情報,對你有任何好處?」斯內普瞥了眼信件,「或著,我應該問--他的靈魂,在你這裡。」

  哈利瞇起眼,沉默的凝視著斯內普,隨即放聲失笑,「梅林!我不敢相信,這種天方夜譚的推測只有小巫師相信。而現在,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對著我認真質疑?原來你的幽默感還沒死透?」

  「請容許卑微的魔藥學教授提問,偉大的救世主是否記得今日的約定?」斯內普朗聲問到。

  「……」

  「或許您需要提醒,」斯內普一揮魔杖,顯示出現在的日期與時間,「這是否幫助大忙人波特回憶?」

  「……或許我是忘記了,但這不代表什麼。」

  「當然,這不過是哈利‧波特寫信與他的兩位好友約定一起去對角巷的日子。」斯內普拖著長音,「黃金男孩的夥伴們以信件為證明堅定的告知鄧布利多,若救世主在一個安全可靠的地方愉快過暑假,不需要特意把他塞回麻瓜親戚家。我相信,這些對你來說不代表什麼。」

  哈利歎氣,沒想到小波特曾做出這種約定。

  或許對方有想過找機會與他商量、爭取這次聚會,但很可惜在那之前,發生了關於黑魔標記的爭端。

  「況且,有只莫名奇妙『復活』的、愛子心切的蠢狗在聽說救世主失蹤後絲毫不焦急,反倒成天叨念著他的教子有多可愛、多活潑、多厲害、懂得多少魔法…」斯內普表情扭曲,對這些描述感覺噁心,「一個打算隱藏蹤跡的人,要多麼愚蠢才會留下這麼多漏洞,還把沒腦子的動物放出去宣傳?」

  哈利臊紅了臉,直想將自己挖個洞埋進去,又因為這種熟稔的訓斥語氣一陣恍惚。

  他很快的甩開情緒,若斯內普知道這些並登門造訪,代表鄧布利多同樣已推測到小救世主在他這裡,索性也沒有需隱瞞的地方。於是鎮定的邀請斯內普坐下,將近來的情況簡略說了一番--當然,他注意避開布雷斯與盧修斯‧馬爾福這些部份。

  西弗勒斯‧斯內普除了對小救世主如此承受不了打擊、不顧他人困擾的躲起來鬧自閉這件事冷嘲熱諷幾句之外,其他時間都以十分驚人的沉默與冷靜接受哈利的敘述,包含他關於靈魂與黑魔標記的研究進展。

  「…我會將這些事如實轉告鄧布利多。」聽完後,斯內普淡漠的說到。

  「小救世主的身體仍存在某處,否則若身體死亡,他的靈魂應該會消散或融合,而非獨立存在…」哈利低語,「另外,真正有能耐與這裡的Voldemort對抗的,應當還是他…我有這種直覺。」

  「希望你記牢這種直覺,不要拿自己好不容易保住的小命跟黑魔王玩英雄遊戲,魯莽的衝出去找死。」

  哈利彷彿從這段話中聽見斯內普微小短促的歎息,仔細觀察斯內普的表情,卻仍是極度煩躁不耐,哈利一無所獲。

  只是發現這裡的斯內普比他記憶中的夥伴西弗勒斯更加乾枯瘦削、面色蠟黃,眼底滄桑空洞。

  他看上去壓力繁重,即使仍挺直著背脊。精神上的負擔已然影響了健康。

  「嘿,我想跟你確認…」哈利遲疑,不知道是否該詢問這些,「你有夥伴對嗎?我是說,臥底那方面。你似乎壓力很大。」

  「不要關注你不需要涉入的問題!看好你的小命,管住自己的四肢,就能減輕我們所有人的負擔。」斯內普不耐煩的回答。

  「可是……」

  「收好你過多的好奇心,波特。我會帶你去對角巷,跟你的夥伴們集合,確保你不會再次下落不明。」

  「…好的,我想我隨時可以出發。那麼,縮齡劑?」

  斯內普冷哼,「我想,你只需要一個迷惑咒就夠了。」

  哈利無奈點頭。

  兩人同樣行動力十足,很快的做好準備,由身為莊園主人的哈利領著幻影移型離開。

  被斯內普催促著出發的哈利沒有注意到自己並未得到斯內普如何進入莊園的解答,

  同樣忽略了大門邊鞠躬恭送兩人外出的西西,以及家養小精靈嘴裡那句『路上小心,哈利主人,斯內普主人』。


☆、第 34 章

  開學日當天,哈利很早便收拾妥當,提著小救世主的破舊皮箱與海德薇的鳥籠抵達車站時,才不過六、七點,月台上空無一人。

  他循著慣例找到最後一節車廂坐下,喝了一小口藏在皮箱夾層的魔藥,配合著迷惑咒,頓時看上去與小救世主相差無幾。。

  那是在鄧布利多的請求下,斯內普勉為其難特製的變種縮齡劑,搭配迷惑咒可以大幅度延長時效,魔藥本身帶給身體的負擔也遠小於縮齡劑--當然,效用較為薄弱。但對付現在的需求足夠了,哈利撇嘴。

  於是,當赫敏與羅恩推開包廂門時,看到的便是帶著一副厚重圓框眼鏡、咬著羽毛筆皺眉,整個人被捧著的古老大部頭遮住大半的瘦弱男孩。

  哈利抬頭,將佔據了大半桌面的凌亂筆記隨意推到一旁,對兩位小巫師招呼了幾句。

  「哈利!」小女巫不悅的掃視著哈利掩在長袍與襯衫下的身型,「你吃過早餐了麼?」

  羅恩則是對好友擠擠眼,「嗨,夥計,你來的好早。我媽還在月台上擔心他可憐的小兒子迷路了呢。你一個假期都沒來,她成天叨念不知道哈利有沒有吃飽、穿暖。」

  聞言,哈利將頭探出車窗外,與茉莉揮揮手。

  韋斯萊夫婦看到哈利,雙雙圍到車窗邊來,茉莉媽媽一把捧住了哈利的雙頰,在額頭上熱情地用力親了一下。不等她多說些什麼,哈利趕緊推說火車要出發了縮回車廂內,回頭便看見兩雙寫滿揶揄的眼睛。

  「梅林,我成年了!」哈利搓揉著額頭,尷尬地嘟囔。

  「夥計,你還沒。而且不管你成年沒有,即使你40歲了,在我媽眼裡也是他瘦弱嬌小的老么。」羅恩充滿憐憫的說著,語氣中大有哈利‧波特頂替他成為最小的孩子後解脫的興災樂禍。

  赫敏不理會兩名男孩的插科打諢,小心翼翼的接過哈利手上的磚頭書翻閱起來,「哈利,這個假期間你到底去哪了?怎麼會看這種書?」

  羅恩湊過來,掃了兩眼便崩潰的高喊:「裡面的內容我居然看不懂!每個單字!」

  「--這上面的語言是古英語,就連我也不是很明白。」小女巫咬唇,滿臉困惑。

  哈利甩開筆,痛苦的表示他同樣看不明白。

  這是他在波特莊園藏書室裡某個旮旯角落翻出來的古籍,他與小波特的靈魂問題總讓他有點不祥的預感,能越快解決越好,而這本書他來不及於假期間讀透,只能帶著打算花上一段時間研究。

  面對小女巫懷疑的眼神,哈利乾脆攤手,「是斯內普…教授給我追加的學期作業,」痛苦的表情不似作偽,完全出自真心。

  反正不會有人有勇氣逼問那名陰沉難處的魔藥教授,哈利將事情推到他身上沒有絲毫愧疚。

  羅恩跟赫敏則是想起數天前幾人一起去對角巷採購時的事。

  兩人與哈利一個暑假未見,僅靠信件連絡,而五年級末又有諸多大事發生,短暫的假期過後,他們對見到狀況不明的哈利有一絲緊張情緒。

  兩人提早來到約定地點弗洛林•福斯科的冰淇淋店,各自要了一份後低聲討論起哈利的現況。

  情況顯然比他們所能預測的還駭人。

  當姍姍來遲的哈利抵達時,他是被一臉僵硬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拎著領子毫不留情扔進冰淇淋店的!

  赫敏與羅恩錯愕的看著斯內普大步離開與他的形象大相逕庭的店面,然而不等幾人喘口氣,又見到滿臉不甘願的斯內普踏著沉重的腳步返回,火大的等在店門外。

  聯想到哈利是被斯內普押來的事實,他們可不會認為斯內普是正好與人訂在這裡約會。

  兩人急忙架起正點了冰淇淋不緊不慢吃著的哈利,礙於挾帶著強大低氣壓遠遠尾隨於後的教授,他們以最快速簡潔的方式買到六年級的課本與用具,只來的及留下一句『霍格沃茨特快上見』便匆匆結束了行程。

  回憶至此,羅恩連忙問到:「哈利,你這個暑假到底去了哪?該不會是…跟老蝙蝠一起?!」

  光是想像與斯內普此人共度用餐時間,羅恩便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噁心倒胃,若哈利真能與他相處兩個月,羅恩懷疑哈利腦子壞掉了。

  「普通莊園而已。暑假前一位與波特家有血緣關係的巫師連絡我,據說是很久以前便遷居到德國的分支,碰巧有事到英國,邀請我去度假。」哈利半真半假的解釋到。

  小女巫擔憂的詢問:「聽上去像是謊言,一切都太碰巧了。若你仍有波特家的血脈親人存在,為何你一無所知,也未曾來尋找你?一位陌生的遠房親戚會邀請你去他們的莊園度假,並且是整個暑假?」

  哈利解釋德國魔法界與英倫的連絡沒有這麼密切,對方也屬於較為隱世低調的家族,這次純粹是碰巧,如此云云。

  「況且,原先不是這樣的預定,只是他碰巧撿到布萊…西里斯,並有方法治療他,才會在英國留這麼久…」哈利一頓,眼見赫敏的態度軟化不少,順勢為日後可能出現的『異常』情況鋪墊,「我跟他學了很多魔法…什麼種類都有。」

  「難怪西里斯一點也不緊張你,你們整個暑假都住在一塊嘛!」羅恩恍然大悟。

  「能遇見親戚,又碰巧救了西里斯真是太幸運了。」赫敏笑著說到,「他應該也教了你不少吧?這次的假期作業真有些難,」

  哈利與羅恩同時表情扭曲痛苦起來,前者為這陣子日日夜夜幫小波特補作業,後者為日日夜夜被女友催著補作業。但結論是他們都沒有寫完,同時頂著小女巫氣急敗壞的怒吼伸手懇求幫助,並熟練地翻出羊皮紙卷和自動充墨羽毛筆。

  赫敏對著哈利歎氣,不能理解為何哈利有了個較好的環境利用假期充實自我卻選擇自甘墮落。

  哈利一邊展開小女巫借給他們『參考』的藥草學作業,在心裡誹咐:『等我注意到他沒還沒把作業寫完時,已經來不及了…』

  *

  就在羅恩跟哈利在搖搖晃晃的列車上用顫抖歪斜的字跡補著作業時,他們的包廂門被推開了。

  碰的一聲,三人轉過頭,疑惑的看向門口。

  絲毫不意外,直挺挺地擋在出入口正中間的人倨傲的高抬著下顎,一絲不苟的鉑金色髮絲有幾縷鬆散落下搭在額際,瞇起的灰藍色眼眸充滿不屑,正是德拉科‧馬爾福。他的身後站著的兩個大塊頭Goyle和Crabbe仍是抱著食物不停往嘴裡塞。

  令人驚訝的是靠在車廂走道旁一臉慵懶、看上去漫不經心的少年,哈利愣是回憶了幾秒,才想起這是年輕布雷斯的模樣。他怎麼也跟來了?

  「馬爾福!滾回你的地盤去!」羅恩率先跳起來罵到,「離我們遠點,你跟你兩個大個兒狗腿跟班還有狐群狗黨馬上滾開!」

  「剛才是純血叛徒的黃鼠狼家族之一在說話?」德拉科故作驚訝,「我沒想到跟麻瓜混養的動物會說人話!」

  「白貂,嘴放乾淨點…!」

  赫敏頭痛起來,苦惱的按著太陽穴,「羅恩,別吵了!馬爾福,你也是,從車頭走道車尾就為了拌嘴?都六年級了,你們能不能有所成長?」

  女巫的勸告並沒有用,反倒火上加油,幾人馬上語言攻堅起來,罵的互不相讓、不亦樂乎,面紅耳赤的彷彿隨時打算捲起袖子肉搏。

  哈利埋頭苦抄,對小巫師們的爭吵不聞不問。

  「嘿,波特,」德拉科意識到正主波特置身於外,指著正喳喳呼呼氣的跳腳的羅恩,轉頭向專注於紙堆中的瘦弱少年嘲諷道,「聽說這只野蠻動物是你朋友?」他矯揉造作起來,掐著嗓子高聲尖叫,「都六年級了!你一無長進的品味能否有所成長,疤頭?」

  對此,哈利甚至沒有施捨一個眼神,只是在心中感歎能對諸多議題侃侃而談的德拉科居然可以如此低智商,像個一年級巫師幼崽一樣,為了爭那麼點口頭勝利拋棄面子不要--雖然這可能也是一種偽裝。即使現下哈利懷疑這點

  「哈利才不會理會你們無聊的對話,」赫敏冷笑到。

  「噢!愛管閒事的媽媽,妳的小親親波特嗷嗷待哺,何不走出這裡,去廚房弄點糊糊給他?」德拉科隨口答到,出乎意料的回應了赫敏。他看向哈利的桌面,「聖人波特,你的跟班們為了維護主子的尊嚴一個個跳出來,而你在…抄作業?梅林,你連在假期間寫完作業的智商和規範都沒有麼?」

  哈利笑了出來,放下羽毛筆甩著手腕,有趣地看著德拉科,「嗯,現在倒是用好學生的標準要求我,馬爾福?」

  德拉科氣結,一種自己在對方面前大耍猴戲的羞赧令他滿臉脹紅,並氣的咬牙切齒。而哈利沒有過多關注德拉科,在他看來一名剛滿15、6歲的少年巫師喜歡吵嘴是可以理解的,他印象中,學校生活不外乎就是這些。在德拉科暗自羞愧惱怒的同時,他瞥了眼布雷斯,那名古銅膚色的少年正好側頭,一臉淡漠的看著包廂內的鬧劇。

  視線交錯的一瞬,兩人不動聲色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靠著牆的布雷斯突然直起身,像某種大型貓科動物一般伸了個懶腰,傍若無人的理過黑色卷髮,緩步上前,右手搭在德拉科的左肩上。

  「行了,德拉科,跟這群獅子你還能說些什麼?連語言都不通呢,」布雷斯無聊的說著,「快要到站了,與其自降身份鬧騰,不如抓緊時間回咱們車廂去,潘西帶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兒…」

  德拉科順著好友給的台階下,逕直轉身離開,兩名充當佈景板的打手急忙拎著零食追上,最後離開的布雷斯假笑著致歉,隨手帶上門,舉動明顯帶著貴族特有的傲慢與惺惺作態。只是他關門的空隙間,眨了眨紫羅蘭色的雙眼,對哈利投來一個輕飄飄的眼神,眼尾上挑。

  哈利毛骨悚然,錯愕無比,瞬間記起前陣子預備將對方吊起來痛打的念頭。

  他以為布雷斯不會公然表現出與他認識,如同以往,因為這對他們雙方都有利。

  哈利將臉埋入掌心頭疼又困惑的同時,正好站在他與布雷斯之間的小女巫尚未表現出狐疑,就被氣炸地瞪著門板的羅恩抓住肩膀搖晃,緊張的低吼:「敏!斯萊特林都是混帳,沒一個好東西!你看馬爾福那個跟班扎…扎比尼?他那是什麼眼神!妳千萬不要被他給騙了!」

  「是扎比尼,羅恩,冷靜!」赫敏撥開已然抓狂的羅恩,不得不認同女孩間關於布雷斯‧扎比尼多麼性感誘人的評價,然而她冷靜的補充,語帶疑惑,「但我並不認識他。」

  「他們到底來做什麼的?」羅恩不解地重複問到。

  兩人研究起幾名斯萊特林莫名其妙的挑釁,哈利小小打了個哈欠,引來討論中的小女巫關心問候。

  「沒事,大概是這幾天熬夜忙作業,總覺得很累…」

  哈利忽略身體的疲倦,暗自提起精神,他已將零碎物品收攏置入行李箱,身姿筆挺的正坐,若有所思的望著窗外。

  「無論他們是來做什麼的,你們都該換上長袍了…」哈利平淡的說著,此時已能看見遠處,霍格沃茨城堡壯麗巍峨的景致被籠罩在英倫群島經年不散的霧靄間,若隱若現,「霍格沃茨…要到了。」

  好久不見。


☆、第 35 章

  霍格沃茨特快到站時,自午後開始便陰雲密佈的天空終於落下了雨,四所學院的各級長們與臨時趕來協助的幾名教師忙碌的為新生加上保暖、防水咒,他們將被海格領著乘上小船;包含哈利在內的高年級生只能自力更生,急忙趕向馬車,由夜騏拉車前往城堡。

  哈利趁著無人注意,輕拍幾下領車夜騏的頭顱,夜騏親暱的磨蹭他的掌心。他注意到,能看見夜騏的學生並未如他想像中的多。這個世界大致上仍然和平,或許他們其中許多人直到畢業,都不會知道這並非自動馬車。

  開學晚宴上,或許是因突如其來的大雨與匆忙,學生們的整體興致並不如以往高昂,直到新生分院開始才漸漸熱鬧起來。

  而斯萊特林首席位置的德拉科‧馬爾福,一直維持著蒼白疲倦的沉默。

  哈利沒有加入獅子們每逢分院帽喊出『格蘭芬多』便拍桌歡呼的活動中,只顧著埋頭用餐--他注意到,凡是在他伸手範圍內的餐點似乎全都符合他的口味,他猜測這是多比特意準備的,他只能用盡可能吃下更多來報答那位自由小精靈的善意。

  待所有學生坐定,各自隨興的唱過校歌後,鄧布利多拾起手邊的茶匙輕敲銀杯,清脆響亮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很高興這個學年仍能看到大家,聚在一起享用美味的餐點,更重要的是--今年的霍格沃茨,將不用受魔法部的安排,能維持她的獨立自主性!」鄧布利多銀白色的長鬍鬚上綁著粉色小蝴蝶結,深色長袍上如夜空般綴滿銀亮的星星,老人開心的笑著,「在此,我很榮幸為大家介紹將在未來擔任黑魔法防禦教師的英俊男士--」

  鄧布利多伸手,眾人隨著他的動作看向餐廳門口,只見緊閉的兩扇厚重門板以十分戲劇性的方式緩慢展開,隨著踏在眾人心尖上的足音與一陣嗓音低沉的俊朗笑聲,男子的面貌顯露在眾人面前--

  「居然是西里斯‧布萊克!!」一名赫夫帕夫的學生驚呼。

  身型結實宛若按黃金比例打造的英俊男子帶著瀟灑不羈的笑容,大步來到笑瞇著眼的鄧布利多身旁,西里斯‧布萊克大方地對所有學生笑著打過招呼,抽出魔杖大幅度一揮,只見數不清的金色、紅色彩紙憑空出現,如細小的花辦般紛飛,許多學生驚呼後情不自禁伸手去抓,彩紙卻在觸及學生或地面時消融不見。

  幾名原先滿臉不屑的高年級斯萊特林紛紛變了臉色--西里斯‧布萊克這一手,展現了無比強大的魔力與咒語控制!甚至是復合咒語!

  「看來我們的黑魔法防禦學教授還十分擅長變形咒語。」鄧布利多呵呵笑著,一旁的麥格教授同樣對曾經的學生露出滿意的笑容。

  西里斯‧布萊克的視線在獅院的桌邊徘徊,看見哈利的瞬間彷彿整個人都被點亮,開心地對哈利擠擠眼。

  哈利一手揉按著飽脹的胃部,一邊微笑著朝西里斯點頭。

  眼見在場無人對名符其實的阿茲卡班逃犯西里斯‧布萊克驚惶恐懼,他推測自己或許漏掉許多情報,對近日魔法界動態有些疏忽。

  「是的,正如大家所見,西里斯‧布萊克將加入我們的教職員行列。」

  鄧布利多介紹完畢,留出位置給西里斯介紹自己。他上前一步,施展了聲音宏亮,掛著燦爛驕傲的笑容說到:「我是西里斯‧布萊克--我相信很多人從報紙上認識我。我只想補充一點:格蘭芬多們,再也不用害怕偏心扣分的某位教授,我與你們站在一起。我來了!」

  西里斯扭過頭,就見滿臉陰沉的斯內普此刻面色已黑如鍋底,咬牙切齒的怒瞪著他,彷彿下一秒就會氣得吐血,或是一打惡咒讓西里斯‧布萊克吐血。新上任的教授挑釁地露齒一笑,針鋒相對,毫不退讓。

  眼見新教授毫不猶豫的偏坦宣言,獅院滿場歡呼,激動的喊著『我們有布萊克!』,如同哈利‧波特一年級分院時的景象再現。

  哈利看著滿桌瘋狂幾乎群起暴 動的獅子們,某種不安頭痛的預感油然而生。

  *

  回塔樓的路上,哈利從格蘭芬多們興奮的討論中拼湊出西里斯的情況。

  西里斯從波特莊園離開後,確實去找了摯友萊姆斯‧盧平,並由他證實身份回歸鳳凰社。不少鳳凰社的成員早已得知當年事件的真相,紛紛感謝梅林讓西里斯自魔法部一戰後平安生還,眼見西里斯比以往更加急切地渴望洗脫罪名,紛紛出力協助。在西里斯接受吐真劑審訊,與鄧布利多提供的關於小矮星彼得認罪的記憶後,魔法部以最快的速度宣佈西里斯的清白,歸還所有權利,態度可謂狗腿的表示會盡可能補償布萊克先生無罪入獄的損失。

  --在Voldemort被證實歸來的現在,魔法部絲毫不敢得罪哈利‧波特,深怕引起小救世主又一次無故失蹤,抑或魔法界民眾的恐慌。

  福吉也由於未能查證西里斯‧布萊克的清白,誤將『哈利‧波特唯一的親人』關入阿茲卡班十數年的重大失誤,被迫引咎辭職,交還魔法部長職務。

  而擁有一副好皮相與吸人眼球故事的西里斯‧布萊克被麗塔大書特書,掛上『從帷幕後奇跡生還,忠誠的摯友,勇敢的男人』名號。

  哈利對此只覺得好笑,若真要平反,為何早不做?說白了與西里斯是否有罪無關,只是人們渴望藉此討好哈利‧波特,心安理得的接受一名六年級學生救世主的庇護,哪怕他們自己並未察覺到這種可恥的期盼。

  當天晚上,哈利的預感就以令他非常頭疼的方式靈驗了。

  新上任的西里斯‧布萊克以教授特權偷偷溜進格蘭芬多的公共交誼廳,拎著好幾手黃油啤酒。

  起先西里斯只是拉著他們三人慶祝洗清罪名與獲得教職進入霍格沃茨,沒想到圍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隨即成了獅院內部的開學狂歡派對,許多不明所以的學生被朋友拉過來,人手一杯黃油啤酒打鬧著。

  看著學生們勾肩搭背、高聲呼喝地到處碰杯痛飲,氣氛熱烈卻少了點什麼,西里斯對羅恩與哈利感歎到:「我都忘了,那對雙胞胎離校啦--」

  語氣一轉,西里斯‧布萊克狡獪地笑起來,表情興奮,「不過,那可真是間好店!充滿年輕的創意與對惡作劇的熱情,我也技術入股啦!」隨即從口袋中掏出一大把惡作劇商品,在羅恩與赫敏目瞪口呆中興沖沖地加入學生中大肆投擲使用,只聽見陣陣驚呼與咒罵間夾雜著某人暢快的笑聲。

  「西里斯可是為了有趣連獨角獸都能追著玩的人,」哈利冷靜地評價到。

  玩鬧大半個晚上,西里斯將最後一把效用不明的惡作劇糖隨手塞給幾名學生後,溜到窩在角落的哈利身邊。

  如此吵鬧的環境下,羅恩與哈利礙於小女巫離開前對他們的嚴令禁止沒有加入混戰,卻也著實無法集中精神補作業,兩人正扔了羽毛筆玩著高布石。西里斯驚愕的發現,他們玩的高布石吐出的居然是各種口味的糖汁,羅恩正咂著嘴試圖讓自己多輸幾次。

  「蜂蜜公爵的新商品,」哈利對西里斯說到,「他們顯然想涉足玩具市場。」

  聽到這句,西里斯很快地認出對方,「大哈利?好久不見,開學還好嗎,能習慣?」

  羅恩古怪地插嘴,「西里斯,哈利已經六年級了。」

  哈利聳肩,塞了一大杯黃油啤酒給羅恩,「抱歉,羅恩,你看,就像茉莉…西里斯就是那樣。」

  羅恩恍然大悟,表情帶著理解與同情,將空間留給這對教父子。

  西里斯確認施展隔音咒後,詢問起兩名教子的情況,他以為這種場合小哈利會更加喜歡。

  哈利簡單說明與小救世主起了一些紛爭,小救世主已躲起來消失大半個月。

  「但他的狀況還好,靈魂比一開始強壯許多…」他補充,並暗自做好被小救世主的教父西里斯‧布萊克跳起來掐住脖子一杖戳死的準備--狂信者的布萊克家,一向瘋狂又不分對錯地捍衛珍重事物。

  西里斯‧布萊克沉默著。從哈利含糊又簡潔的敘述中,他不曉得他的小教子為何如此。他抬頭,卻正巧對上哈利滿是歉意的眼神,配合小救世主的外表,令他看上去比西里斯認識他後的任何一個時刻還瘦弱單薄。西里斯只覺得心中湧現莫名的酸澀,某種無法分辨的情感驅使他向前傾身,一把將哈利壓進懷裡。

  「不用擔心!有我在。」西里斯在哈利耳邊低聲說著,開朗自信的語調正如他給人的印象。

  哈利被西里斯‧布萊克攬入懷中時匆匆止住差點甩出的石化咒,沉默地感受被他人擁抱的感覺。

  「我在這兒,你跟小哈利都會好起來,不用擔心。幸福快樂的當個混世小魔王就行。鬧點事,惡作劇什麼的。」

  「謝謝,西里斯,」

  哈利在對方懷裡悶聲回答,沒有提醒對方今年除了是小波特的16歲生日,同樣是他的22歲生日。

  與此同時,在西里斯未注意到的地方,他伸手,不自覺撫過色澤淺淡的黑魔標記,彷彿手臂上有細微麻癢刺痛的錯覺。

  *

  「…哈利!哈利,快起來!」

  猛然出現在正上方的聲響令哈利從睡夢中驚醒,自床上跳起的瞬間魔杖已準確對上來者的後心,發現喊過他便轉身忙碌的人是羅恩‧韋斯萊後,哈利急忙將魔杖藏到背後,臉上來不及收拾的銳利表情仍是令羅恩受到不小驚嚇。

  哈利此時已徹底醒來--每回他在格蘭芬多塔樓內險些虐殺小救世主的室友時,總會瞬間清醒--卻做出睡意朦朧的表情,「…羅恩?什麼事?」

  「哈利,快起來準備,我們快趕不及開學第一堂課了!」羅恩哭喪著臉,紅髮支稜著顯然沒有驚過整理,「赫敏昨晚說不會叫我們,居然是認真的!」

  哈利點頭,給兩人各自清理一新後,一個變形咒當做換過長袍,抱起書跟著羅恩衝向教室。

  兩人最後還是遲到了,幸好週一第一堂課喪心病狂的安排了魔法史,賓斯教授除了學生發問外,基本不會有任何講課以外的反應。兩人在難得坐後排、翻著白眼的赫敏身旁找到『正好空著』的座位,接到女巫在桌面下偷偷塞過來的三明治時,哈利與羅恩感激無比。

  赫敏低聲教訓兩人的作息問題,哈利趕緊面色慚愧的低下頭。昨晚因為西里斯大方帶來的惡作劇商品與黃油啤酒,不少格蘭芬多們徹夜打鬧直至巡夜經過的麥格教授怒吼為止。而西里斯做為罪魁禍首,晚宴上獲得的好印象頃刻邁入負數。

  從不少獅子們偷偷溜進教室的舉動來看,因狂歡晚睡導致遲到的人絕對不少。

  但哈利絕不應該是其中一員。

  『以前即使連續幾晚輪值並接受Voldemort的任務,我也從未睡遲過…』若僅是前一晚睡的少,隔天就會生物鐘大亂,對自身控制力如此薄弱大概早就沒命與父母團聚,『難道真的被和平的生活慣壞了?亦或我打心裡覺得沒有必要醒來上課?』

  哈利往嘴裡塞著早點,困惑的想著。


☆、第 36 章

  幾天的課程後,哈利慢慢習慣上課的生活步調,即使偶爾仍會睡遲。

  六、七年級的課程,必修科目大幅減少,以準備N.E.W.Ts為主要目的,課程安排自主性很高。除了幾乎將O.W.Ls所有科目拿下的赫敏有許多額外的課程,羅恩與小救世主的課程安排大致相同,他只要跟著羅恩去上課就好,讓哈利輕鬆不少。

  與己無關的緣故,哈利對N.E.W.Ts成績並不上心,以十分休閒的心態跟著兩位小巫師上下課。

  所幸大多數學生仍處在假期過後未收心的狀態,即使是N.E.W.Ts準備班,整體氣氛同樣偏向輕鬆,是以哈利的態度並未遭赫敏關注。

  週五一早,哈利三人才踏進教室,打算找個位置放下書本時,講台邊上發現他們的西里斯三兩步靠了過來,開心的打著招呼。

  「嘿,來的很早?我以為這個時間學生還在呼呼大睡,」西里斯以同學般隨意的語氣問到。

  三人互看一眼,隨即笑起來,羅恩率先回答:「是啊,我剛好打算回去再睡會…」

  西里斯表情古怪起來,像是既想勸他們上課,又想起自己當年。

  看著西里斯的反應幾人悶笑,西里斯裝模作樣地跺腳,隨即加入他們,歡快大笑起來。

  「等等就是黑魔法防禦課,我們想來確認是否有能夠幫上忙的地方。」赫敏笑著說到。

  「來的正好!謝謝,課前準備真是惡夢…即使我有強力助手預先安排好,沒想到還有這麼多瑣碎的事。」西里斯做了個誇張的噁心嘔吐表情,「更可怕的是--我得批作業了。梅林!」

  哈利回憶起在校後期,因Voldemort的關係時常需要待在地窖的魔藥學辦公室等待,倒是容易看見西弗勒斯‧斯內普深仇大恨似的批改作業。他試著帶入西里斯‧布萊克,腦海中出現一頭巨型黑犬病懨懨地趴在桌上,神色淒苦煩悶地被羊皮紙卷淹沒。

  「希望你的強力助手會幫忙批改論文。」哈利真誠地回答。

  幾人忙碌地幫西里斯佈置環境,確認防護咒語是否正常運作等等,總算在上課前完成。但西里斯對課堂到底要上些什麼守口如瓶,準備工作中赫敏幾乎將黑魔法防禦課本的內容全數猜測了一遍。

  課堂開始後,他們很快就曉得了--課程前半段,西里斯透過介紹魔法生物與讓學生實際操作的方式熟悉對生物的防禦方式,後半段則是兩兩捉對練習攻擊與防禦咒語,其中涉及他們已學過的咒語與六年級課程的新內容。作為課程實踐部分比例增加的補充,西里斯提前宣佈課後作業會佈置今日課堂使用過的咒語的使用技巧、研究與重點,增加知識點用以應付筆試。

  好動的格蘭芬多獅子們雖然對作業叫苦連天,但這種實踐遠大於枯燥講解的課程型式獲得一致好評。

  「如果大家表現良好,之後或許會考慮改為混戰對抗!」西里斯朗聲說到,「這裡大多數人或許打算成為傲羅,實際上--極度考驗技巧與反應的混戰才是未來容易遇上的。」

  哈利聽見很多人討論課程方式很像萊姆斯‧盧平,而此時羅恩小聲地與哈利嘀咕:「難怪開學前西里斯跟萊姆斯突然對DA的運作方式有興趣,問了那麼多…」

  強力助手的身份昭然若揭了。

  *

  黑魔法防禦課程結束後,西里斯攔住哈利三人,邀請他們到他的新房間用午餐。幾人從善如流地應了。

  一路上,聽西里斯介紹才知道鄧布利多也為他安排了房間,如其他教職員一般復合辦公室與簡單起居室,位在塔樓上,十分靠近格蘭芬多宿舍。

  「而且,我對這裡最滿意的部分,」西里斯笑著停在一扇門前,對門上的金色雄獅門扣報了口號,「就是那扇窗戶。」

  門一打開,羅恩眼睛一亮,馬上拉著哈利直奔大窗戶旁。

  西里斯的房間顯然按照他的喜好充分改裝過,整體風格非常類似格蘭芬多休息室,以金紅兩色為主的裝飾,看上去意外的不顯刺眼,熱情洋溢。

  外出上課前,西里斯大約是刻意推開了窗戶,室內通風良好,帶著一股清新自然的氣息。

  讓羅恩讚不絕口的那扇大型窗戶,從窗口向外望去,正好能看見整個魁地奇球場與禁林邊緣,一覽無遺。哈利注意到窗旁釘著簡易的魁地奇掃帚架,那個小架子邊上沒有放置任何東西,帶給人一種這間房的主人剛才一把撈起心愛的飛天掃帚,從窗台一蹬飛了出去的感覺。

  --若要簡單形容這裡的印象,會是活力與自由。

  西里斯向家養小精靈要了點食物,招呼幾人坐下。

  「梅林,這真是太棒了,」羅恩被拉離窗邊按在座位上,一手抓著肉餡卷餅,戀戀不捨的說著。

  「就是離教室遠了些。」西里斯說到,隨即看著哈利,「你喜歡嗎?我不會時常在這,或許有機會,你們可以來這裡過夜什麼的。」

  哈利與赫敏不可置否,羅恩激動地表示肯定與認同,對西里斯能擁有這麼棒的房間欽羨不已。

  邊吃邊隨意地聊著話題,四人都感覺放鬆、愉快。赫敏中途先行離開為下午的課堂作準備後,羅恩與西里斯轉而熱烈地討論魁地奇, 哈利即使只能偶爾附和一些技巧的部分,幾人仍聊的暢快無比、欲罷不能。

  「夥計,不如等會就來一場,當作為新賽季的熱身準備?」羅恩興致勃勃。

  「波特…我是說,我是格蘭芬多的球隊隊員嗎?」哈利好奇的問。

  羅恩卻突然想起五年級的事,一時變了臉色,尷尬地支支吾吾起來,「抱歉,我不是…你應該要是的…我是說…該死的,那只粉紅蛤/蟆憑什麼禁你賽?!」羅恩低吼,看著哈利,「哈利,你永遠是我們最好的找球手!即使被禁賽了,咱們還是可以打魁地奇。就等會?想想,一下午的魁地奇!」

  哈利不太清楚小救世主又捲入什麼麻煩導致被禁賽,數月前鄧布利多與他說明了大略情況,這顯然不會包含波特在魁地奇方面的情況。他避開這件事,笑著答到:「好啊,我很樂意,但我們下午有課。或著,這是逃課邀請?」

  羅恩愣了一會,「我下午沒有課啊!」

  兩人連忙找出各自的課表。

  很顯然O.W.Ls成績相差無幾的兩人課表幾乎一模一樣,並排在一起比較後,差異一目瞭然──哈利在週五下午,竟然有魔藥學的N.E.W.Ts提高班!

  「魔藥學?!評價只有良好的話,老蝙蝠不會通過申請的!」羅恩驚愕地望著滿臉不解的哈利,「我想應該先問這句…你有申請魔藥學麼?!」

  哈利乾咳,嘴裡含混的答到:「我想…或許沒有…又或許有…呃,一個小錯誤,或那之類的。」

  西里斯倒是無所謂的笑著,「十分鐘後就上課啦──塔樓到地窖的距離……嘖嘖,哈利,別管那什麼突然冒出來的魔藥學了,不如來場久違的魁地奇…」

  哈利的回答是反應極快的跳起身,一把抓過背包邁開步伐,將目瞪口呆的羅恩與西里斯甩在腦後,三步並做兩步向著魔藥學教室狂奔而去。


☆、第 37 章

  哈利一路給自己好幾打加快速度的咒語,終於險之又險的趕到地窖,靠在魔藥學教室門外急促地喘氣。

  他悄悄靠上門縫向內窺視,不明白為何上課鈴未響,教室便大門深鎖,卻被後方突然出現低沉嗓音嚇了一跳。

  「──哈利‧波特?讓我瞧瞧…請容許我,偉大的波特這個時間為何站在魔藥學教室的門外?」

  哈利連忙回頭,對上一雙古井無波的深沉黑眸,過於熟悉的眼神令他下意識回答:「抱歉,西弗勒斯,小救世主的課表上有魔藥學,我無法確定這是否是一次課程方面的小錯誤…」

  哈利解釋到,順手抽出課表遞到斯內普面前,有著霍格沃茨校徽魔法戳印的羊皮紙上,確實寫著魔藥學N.E.W.Ts進階班等字樣。

  西弗勒斯‧斯內普在哈利低聲喘息著起伏不止的胸口、覆著薄汗的脖頸處掃了一眼,並未伸手去接那張紙,只是維持雙手環胸的姿態,語氣輕緩,不帶情緒:「直呼教授姓名,格蘭芬多扣五分。」

  不待哈利反駁,他重覆到:「如果你的課表上有這堂課,那麼為何這個時間仍像根木柱擋在門外?」隨即邁開修長結實的長腿,挾帶滾滾袍浪大步邁入教室。

  哈利來不及思考,連忙踩著上課鈴聲溜進後門。令他驚訝的是,似乎所有人都早已抵達教室等待。六年級的魔藥班竟然是四個學院的聯合課堂,大約是符合斯內普選課要求的學生太少,剛好合併為一個班級上課。

  教室裡已坐的滿滿當當,只有第一排正對講桌的位置空著,他頂著斯內普厭煩的視線,硬著頭皮坐下。同時,哈利隱約嗅到一點盧修斯‧馬爾福慣用的榮光藥劑氣味,側過頭,右方正好是德拉科‧馬爾福。

  德拉科暗中對他投以一個滿是不屑的輕視眼神。哈利卻注意到對方的臉色較之開學時更為蒼白,精神狀況不佳,使用魔藥遮蓋後眼下仍有著淺淡的烏青。而他的同桌布雷斯‧扎比尼一臉無趣。

  左方的赫敏‧格蘭傑滿臉驚訝,而她的同伴是一名哈利不認識的女孩。

  就在哈利觀察情況時,上方傳來一聲冷哼,西弗勒斯‧斯內普居高臨下的投以冰冷的諷刺眼神,臉上的假笑古怪而扭曲。

  他拖著優雅的語調和尾音,宛若唱詩般說到:「我能否請求偉大的哈利‧波特垂憐,看他可憐而卑微的魔藥學教授哪怕一眼?」

  竊笑聲自教室中各個角落響起。

  斯萊特林們普遍在魔藥學上表現較為優異,是以課堂上大多數是斯萊特林學生,拉文克勞次之,獅院與獾院寥寥無幾。

  斯內普指節輕叩桌面,教室中馬上恢復寂靜,他繼續說到:「想必各位都看見了,我們課堂多了一名不在狀況的人--從表情到能力都是。顯然,我們未來的課程獲得與出名人士同堂的榮幸。沒有大難不死能耐的人注意保住自己的小命。」

  哈利聽著這段滿懷惡意、若有所指的話,錯愕的望著表情陰沉的西弗勒斯‧斯內普,這段話隱含的意思顯然是他被接受為課堂的一份子?哪怕他的程度或許差勁到需要其他小巫師們隨時注意保護自己?

  「相信各位都清楚明白課堂要求,在此不贅述,不清楚的人請馬上離開。」斯內普抽出魔杖輕敲黑板,其上出現密密麻麻的字跡,標明了今日製作的魔藥與注意事項,「現在,下課前完成你們的作品。」

  語畢,學生們趕緊各自安排分工,有的人起身去取材料,有人整理工具。哈利給赫敏安心的眼神,同樣起身,卻直直走向講台邊的斯內普。

  「斯內普教授,」哈利指尖輕晃,十分熟練的布下隔音咒,面無表情,「以小波特的成績,絕對不應該被安排進這個課堂,我想你會希望我離開?」

  斯內普連瞧他一眼的耐性都欠缺:「這是你親愛的鄧布利多校長再一次強迫性質的安排。他總算意識到,即使是魔藥學的領域,他同樣能隨意指揮呼喝、隨喜好塞一頭巨怪進來。」

  「我以為你不會答應或退讓…即使那是鄧布利多。」哈利指出。

  「精確!顯然,那是出於某種不得不答應的理由,」斯內普撇嘴,勾起歪斜惡意的假笑,「比起放任將自己的小命拿來當魁地奇打著玩的波特先生出去閒蕩,明顯將神聖的魔藥學課堂當成他的保姆室更好。」

  「…你願意接受這種要求?」

  「毫無疑問,樂意之至。」斯內普故作驚訝的答到,像是不能理解哈利為何質疑他接受這件事,「比起浪費我更多私人時間去找走失兒童,這真是明智之舉。」

  「…好吧。」

  「我可以認為,你比滿腦子蛀洞的巨怪波特能更好的控制自己的四肢,克制魯莽無腦的舉動?」

  哈利習慣性揉著傷疤,無奈的意識到在他找到方法合理解決問題前,將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必須要來這裡遭罪。

  *

  哈利心不甘情不願的到藥材儲藏櫃邊挑挑選選,以出人意料的速度與精確度選好正確的材料,帶著那堆草根或蟲干一類的東西回到桌邊,對著黑板與課本乾瞪眼。

  他不清楚自己是否擁有魔藥學天分這種東西,但由於初入魔法界、到霍格沃茨上課時西弗勒斯‧斯內普異常惡劣的態度,令他對魔藥學打從心底反感。

  這個問題即使日後與西弗勒斯‧斯內普成了某種程度上托付生死的夥伴後,也沒有改善:斯內普教他的方式沒有改變,結果同樣沒有。

  何況,他與當代最年輕的魔藥大師綁定夥伴,又何需去費心思。

  哈利後來更多被訓練辨認藥材與特性,不要求能夠製作、甚至不要求認出是什麼魔藥,只要能分辨魔藥的主要材料,並靠直覺推測是否有問題、這劑魔藥可能產生什麼效果,進而去提防。沒被毒死或許可謂奇跡。

  那是因應戰爭期間特殊狀況,西弗勒斯‧斯內普不得不咬牙切齒接受,此時他顯然沒有這種特權。

  而斯內普正離開講桌,到各桌邊巡視,沒有打算投注分毫心力在高危走失兒童波特身上。

  見狀,哈利拿起銀製小刀,背脊筆挺、姿勢端正,掃了眼材料處理要求,動作流暢的開始將各色魔藥材切成塊、片、絲、條、丁、末。以往關過的不少禁閉,或許能讓他在藥材處理方面有些表現?

  德拉科‧馬爾福起初為哈利‧波特正確挑出好幾樣容易混淆的草葉與粉末而吃驚,這時一回頭,見到哈利處理藥材的手勢完美,不急不躁,更是暗自吃驚。然而對方切出來的東西卻一蹋糊塗,只有三種:正方塊、長方塊、殘渣。

  「梅林!波特,你不會要把那堆垃圾扔進坩堝裡吧?」德拉科誇張的低聲感歎,「你只要放棄這個念頭,馬上可以拯救在場所有人的性命。我們會為此感激涕零,高呼救世之星,偉大的波特。」

  附近聽到這段話的斯萊特林們悶笑起來,德拉科‧馬爾福特意讓哈利看清他與布雷斯處理好的材料,神色譏諷。

  相比較之下,差異十分明顯。

  哈利沉默的看著鉑金少年,良久,勾起嘴角低聲答道:「謝謝,馬爾福,」

  德拉科驚訝的偏過頭,卻不置一詞。

  一旁的布雷斯‧扎比尼沉默著,將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

  赫敏在一旁時不時小聲支招,讓哈利的熬煮過程開頭還算順利。奈何總會被斯內普逮到,不輕不重的扣了兩三次分後,小女巫也只能在心中為哈利祈禱,焦躁的咬緊下唇。

  哈利將材料像模像樣的處理完畢,自認為按照黑板上寫的步驟一板一眼地進行。魔藥學雖是精細技術,哈利卻對步驟間一些細節絲毫不在意,堪稱魔藥製造的野獸派。

  鬆開攪拌棒,瞇起眼盯著坩鍋,哈利捏著一把棘草干粉末,準備看好時機灑入鍋裡。

  『…等等,別放!』

  哈利一頓,『…波特?』

  『是,哈利,呃,我是說…我想說對不起。之前…』

  『這些晚點再談。』小救世主終於出現了,這令哈利隱約鬆了口氣,至少對方沒有選擇懦弱的永遠逃避,拒絕溝通與思考。哈利打斷小波特,看著鍋內的魔藥有些沸騰的跡象,『你說等等?為什麼?』

  波特連忙解釋,他在哈利開始製作魔藥的時候醒來,正巧注意到哈利與德拉科對話時,旁邊的扎比尼關上火,順時針攪拌時才灑下粉末。

  既然看到作法如此,波特也不想看著哈利失誤。

  『……原來如此,』

  一個很拙劣的藉口,哈利想,但仍沉默的接受小波特彆扭、手足無措的示好。

  哈利最終沒有炸掉自己的坩鍋,只是熬出一堆看不出用處的膠狀物質。

  他雙手環胸,思索著距離斯內普要求的透明藍色、滑順、液體,這鍋深藍色的膠糊到底差了多遠。

  繞回來的斯內普看了眼哈利熬出來的成品,毫不猶豫的開口:「浪費藥材,格蘭芬多扣十五分。清理一新!」

  魔杖一揮,連鍋帶渣整個消失了。

  哈利捏著小勺與空瓶子,正好與滿臉惡意的斯內普對上眼。

  「現在,將成品交上來的人可以下課。」斯內普敲敲桌面,隨極低頭輕柔的問到,「怎麼,波特?需要幫助?」

  『就像你說是,他會像個善心人士,樂意提供幫助一樣!』波特氣罵到。

  「不用,謝謝,」哈利咧開嘴,揚起燦爛而張揚的挑釁笑容,以僅有兩人能聽見的甜膩語氣回答,「我就是想,或許你會還我一個新的坩鍋,西弗勒斯?」

  哈利扔下勺子,緩緩從桌下拿出一瓶貼著名字的深藍色膠糊,當著斯內普的面置於講桌上--西弗勒斯‧斯內普整人就那麼幾招,相處多年,他會不留後手?

  即使是失敗品,好歹有交作業。哈利步伐悠閒的離開了教室。

  *

  才踏出門口,哈利發現小巫師們在不遠的走廊上鬧成一團。

  地窖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管轄地,哈利不想在挑釁了那名難相處的前夥伴後備他抓到鬧事,低頭加快腳步離開。

  可惜被他們圍在中心的人縱然看不見長相,但極度顯眼的紅髮與鉑金色非常容易辨識,顯然德拉科跟羅恩又吵上了。小波特見此,在他腦海裡一疊聲的咒罵馬爾福。

  哈利不曉得他們為何有這麼多使不完的精力吵架,頭疼的撥開人群,與一旁同樣無奈的赫敏詢問後,很快明白這次吵架的主題:哈利‧波特的程度那麼差勁,肯定是無恥的拜託將他放在掌心疼愛的老蜜蜂開後門,逼迫斯內普讓他加入魔藥學班,藉此賣弄哈利‧波特的大牌架式。

  『…我為何要特地趕來讓斯內普找我麻煩?』哈利無法理解小巫師們的推測。

  而羅恩在這裡的原因,則是擔心課表出問題的哈利被老蝙蝠刁難,提前來這裡等兩人下課。

  「白貂,你什麼意思?到底想做什麼?!」羅恩氣炸,從這學期開始德拉科‧馬爾福拚命找麻煩,這徹底引爆他們之間的惡劣關係。

  部分圍觀的斯萊特林同樣不解。這學期,他們首席一反以往行事風格,低調沉默,顯得疲倦而心事重重。只有對格蘭芬多的黃金三人組才會有所反應、堪稱風度盡失的低齡對峙。

  「做好你的事,黃鼠狼,」德拉科抬起下顎,「我想做什麼,不是你的智商能理解。」

  「你……!」

  哈利上前架住羅恩,避免毫無意義的矛盾激化。

  德拉科卻轉過頭,對上忙著按住羅恩的哈利。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直接而銳利地盯著他,眼神帶著觀察與審視,嘴裡的話卻與之相反,毫無內容:「聖人波特?你可是魔藥學課程上唯一一個『良好』,你是否總喜歡萬眾矚目、獨一無二的感覺?」

  哈利語氣古怪的反問,「…馬爾福,你有事問我?」

  哈利總覺得與他們針鋒相對的德拉科給他一種藉此放鬆、維繫日常生活的錯覺。

  不僅如此,數次的爭吵,看似沒有意義,但最終德拉科‧馬爾福都會將話題轉到他頭上,像是誘使他開口。

  他在試探他?

  若是,又為了什麼?

  「你有什麼事情值得我知道?」德拉科嘲諷。

  哈利與德拉科對視數秒,隨即輕輕搖頭,與小女巫一同拉著羅恩‧韋斯萊離開。

  哈利這番激不起反應的模樣令所有等著看熱鬧的小巫師們深感無趣,眼見正主走了一個,便三三兩兩離開。

  數分鐘後,恢復寂靜的走廊上,只有德拉科‧馬爾福與布雷斯‧扎比尼相對而立。

  地窖位於霍格沃茨深處,缺少自然光線照明。僅靠火焰提供微弱的光亮,致使此處終年陰冷幽暗。沒有絲毫聲響的地窖,就像任何活物存在都被排除於此,令人心生寒冷與恐懼。

  「布雷斯?」德拉科看了眼摯友,「我以為,你剛才跟Crabe他們一起離開了。」

  「嗯…我想著,不曉得為何你還杵在這。我或許應該等你?畢竟是好友,」布雷斯‧扎比尼漫不經心的回答著,仍是那把慵懶性感的聲線,只是青澀些許。

  然而那雙暗紫羅蘭色的眼眸在晦暗微弱的光線下,深沉的彷彿浸入黑暗,情緒不明。

  「一些私事。」德拉科挑眉。

  「私事?像是…哈利‧詹姆斯‧波特?」

  德拉科心中一跳,面上卻是噁心的表情,「怎麼可能?只是課業上的困難,想跟斯內普院長請教。」

  「是麼?」布雷斯聳肩,「看你屢次熱衷於找他們麻煩,我還以為你看上救世主了。」

  「布雷斯…你從來不會過問這些事,」德拉科感覺到摯友語氣中微妙的情緒,遲疑的問到,「…波特可不是你以往會招惹的人。」

  「…誰知道呢?」布雷斯勾起嘴角,「那麼,趁斯內普教授還沒離開,快去吧。而我要去找樂子啦…」

  不等德拉科回答,布雷斯轉身揮手,逕直步入火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中。

  德拉科皺起眉,若有所思的看著對方離去的方向。隨後回到魔藥學教室前,推開門,西弗勒斯‧斯內普出乎意料的仍留在原處,靜默的把玩著某只小玻璃瓶。

  「教授,」德拉科關上門,面無表情的看著斯內普施展隔音咒,「我有些情況想告知您…」

  「關於Dark Lord所提到的……不再是威脅的哈利‧波特。」


☆、第 38 章

  11月底的寒冷夜晚,縱使是好動的格蘭芬多們,其中大多數也傾向選擇將晚餐過後的時間用於窩在溫暖的交誼廳內。點燃的壁爐透出橘橙色溫暖的光芒,照的波特有些昏昏欲睡,隨時要在桌邊睡著,只能咬咬牙,痛苦的抓著羽毛筆與睡意奮戰。

  「哈利,你的藥草學作業寫完了麼,我還差了好幾英吋…」羅恩同樣快要趴到桌上,嘴裡含糊地問著,臉上正經認真的皺眉表情卻分毫不動。

  「還沒…或許納威會願意借我們?」波特在一張滿是字跡的羊皮紙上裝模作樣的振筆疾書,實際上那堆潦草的字句根本不成文,羅恩看的分外清楚。

  早已完成作業的小女巫坐在兩人對面,原先說著要緊盯兩人的作業進度,抓了本書隨手翻著打發時間,現下反倒埋首在自己的課外讀物,這個情況令兩人終於找到機會鑽空子,悄悄商量該跟誰求救。

  隨著考試將近,赫敏對他們倆的學習進度越發注重──她是不可能借作業給他們參考了,甚至會勸戒其他人放著讓他們自己完成。

  「納威?」

  「嗯,」波特小幅度點頭,「他在這方面表現一向很好…或許我們可以教他魔咒學的指定咒語做為交換。」

  羅恩連連附和,隨即咧嘴一笑,手肘輕撞波特,「好主意!嘿,這才是咱們的好夥計哈利‧波特──你白天跟晚上簡直倆個人似的。」

  波特起了一身冷汗,含糊不清的回答:「呃…有麼?…我就是…你知道的,我之前說過那檔子事…你忘了?」

  「我記得,」既然想好了能參考作業的對象,羅恩乾脆放棄自立完成,握著筆裝裝樣子,與波特悄聲聊了起來,「你說…鄧布利多校長讓你練習…模擬不同的人?什麼的?我是不太明白…」羅恩的語氣中滿是困惑。

  「為了未來或許需要隱藏身份行動的狀況提前練習…我也不是很明白…」波特心虛的說著提前商量好的理由。

  「Cool!真是太帥了,」羅恩感歎,「聽上去像個特務或間諜。要不我也來練習?」

  「我想不用,有必要時,鄧布利多校長應該會說的…羅恩,你覺得我有這方面的天賦麼?」波特連忙帶開話題,滿臉誠懇。

  聽見波特的詢問,羅恩‧韋斯萊認真回憶並比較著,並未發現摯友表情中帶了些不自然:「要我說…大約有點兒天賦,卻又沒有?就像哈利‧波特的哥哥似的。夥計,如果鄧布利多校長的指標是完全不像你自己,你大約得努力點了。」

  波特乾笑幾聲,又聊了幾句轉移羅恩的注意力,自己卻想起他尷尬不安地回來那天。他未曾想過還能與羅恩和赫敏這樣趕著作業,聊天,安心而溫暖。

  數月前的當時,哈利將羅恩拖著帶離地窖後,便與另外兩名夥伴匆匆告別。他趕往校長室的方向,同時使用了守護神咒。咒語召喚出來的守護神迅速穿過牆壁,往不同地方趕去。

  哈利的守護神速度極快,波特只看見一團銀亮的光芒自哈利的魔杖冒出,甚至哈利什麼也沒交代,那團銀色的光芒就迅速消失了。

  『…哈利?』波特語氣猶疑,『我想,呃,如果我們可以談談…?』

  他本以為哈利會在他回來時立即要求面對面談話,不管是嚴厲的訓斥亦或什麼;哈利卻什麼也沒提。

  而他該為他的舉動道歉,無論哈利是否覺得他消失會更好。他在心底揣測:沒有了他,哈利總算能完整擁有自己的時間。或許哈利更加期盼如此,縱使他不認為哈利是這樣的人,但被強制佔用了身體的人並非是他,他又豈能揣測哈利的想法。他為這點可能性感到些許膽怯,卻明白自己必須要道歉。

  同樣的,他希望能知道更多關於哈利的過往與黑魔標記。

  哈利笑到,『在這之前,我連絡了一些人,他們大概迫切於知道你的安好。』

  『…誰?』

  『鄧布利多校長與西里斯‧布萊克--』

  波特驚訝的打斷了哈利,『西里斯在學校?!為什麼?』

  『或許由他說明更好…你錯過不少事。』

  如同哈利所說,他果然錯過很多,以及鄧布利多與西里斯確實急於知道小波特的情況。哈利趕到校長室時,收到哈利的訊息才連忙前往校長室的兩人居然比哈利更加迅速,甚至連西弗勒斯‧斯內普都滿臉惱怒不情願的站在角落。

  哈利簡單的說明情況後,幾人著重關心小救世主的狀態──無論是心理或靈魂方面。鄧布利多對找回波特這件事猶為欣慰,他讓哈利‧波特背負太多,無論是哪個哈利都不應該這麼消失;即使曾收到斯內普回覆救世主安好的訊息,直到親眼見到,這名老者才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小波特對鄧布利多與西里斯感到愧疚,同時對西里斯成為教授這件事激動又遺憾,因為他大約沒有機會上他教父的課程──找回身體前,他想,大概什麼機會都沒有了。

  哈利沒有義務繼續無條件幫助他。

  鄧布利多卻勉為其難的請求哈利,每週能給他與小波特一些時間進行課程。

  『這不是命令,只是來自我自身的請求…我知道這對你不公…我很抱歉。但在哈利必須承擔一切之前,我希望能盡可能幫助他面對挑戰。』

  哈利答應了。

  『哈利!你不必接受──我不值得你如此。我曾質疑你的信任並逃避了。這是屬於你的生活。』波特挫敗的低吼。

  哈利只是簡單的答覆了一句:『我欠鄧布利多校長一條命…若非那位先生,我已經間接殺死了他。』

  哈利十分大方的將平日晚間的時光都留給小波特,同樣聲明不會幫他做任何一丁點作業,也不會代替他考試。考慮到小波特在哈利的時間裡也能透過他感受外界,日常課業應該不成問題。

  可惜即使聽了課,仍有許多作業令人匪夷所思的難寫。羅恩與波特參考納威的藥草學論文,最終仍被獅院女王赫敏痛罵一頓,只能無可奈何的放過他們。

  羅恩跟波特灰溜溜的回到寢室,倆人抬頭,同時相視一笑,至少作業順利完成了。梳洗過後,彼此道晚安,波特鑽入被窩,不忘按照哈利的要求於入睡前喝了口改良版縮齡劑。

  波特覺得這樣的生活可以持續下去。

  *

  『哈利?』隔天清早,波特在意識中清醒過來,按照近日養成的新習慣,準時開始嘗試叫醒哈利,『哈利──早上了!』

  他也不知道哈利在哪,只能試著以在心底對自己喊話的概念叫著對方。

  與暑假期間良好精確的作息相比,哈利醒的越來越晚。

  『哈利?』

  『哈利!』

  『哈利──』

  『停止!』哈利用力按著額頭,眉間緊鎖,看上去十分不適。他以半透明的虛幻姿態出現在意識空間,並扔下一句話便逕自轉身消失:『你去上課吧。』

  『但──』

  眼見黑髮青年的身影消失個徹底,波特不禁猜想原來對方是個有…低血壓?早上同樣會起不了床,不想上課的人。

  這似乎讓哈利給人的距離感縮短不少。波特竊笑,心想哈利難得如此表現,就讓哈利多睡會,今早由他來代為上課。

  他自然地接過身體的控制權,幾乎沒有過度反應。

  波特跳下床,放輕腳步避免吵醒仍熟睡著的舍友們,慢慢的繞進了盥洗室,接了一大捧清水往臉上拍,被寒冷刺骨的水溫凍的齜牙咧嘴,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抓過牙刷,波特抬頭,不禁為鏡子中滿臉濕漉的綠眼少年征愣一會。

  那就彷彿…這就是他的身體一般。


☆、第 39 章

  這是個極其平凡的早晨。

  哈利‧波特抓起書包,拉著睡意朦朧的羅恩‧韋斯萊向外走,途中遞了紙巾給嘴角掛著牙膏泡沫的摯友,對方甚至不夠清醒於分辨誰遞給他什麼。

  波特搖搖頭,順手將羅恩的背包帶上,把對方遺忘的課本作業紙筆扔進包裡。

  兩位少年互相推搡著到了公共交誼廳,與正好闔上書本的赫敏‧格蘭傑會合。見到赫敏的羅恩顯然精神不少,傻笑著的紅髮少年意外有些帥氣,褐髮女巫卻沒好氣的指出他的長袍穿錯了面。

  羅恩羞紅了臉,趕緊手忙腳亂的整理自己,金紅相間的領帶像條醃菜,皺巴巴的掛在一旁。赫敏看不過眼,伸手替對方整整衣領,領帶打了個漂亮的結。

  黑髮碧眼的少年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波特伸手,一邊一個攬住了兩位摯友的肩頭,高低不均令波特的姿勢有些奇怪,心頭的快樂卻滿溢而出。三人同時笑起來,像大型路障一般歪斜的走了出去,身影卻如此自然和諧。

  「哈利,」赫敏揶揄的掃了眼往嘴裡塞麥片的波特,波特咬著銀匙困惑地轉過頭來,另一邊的羅恩正伸長了手試圖勾住遠方的煙熏火腿三明治,「今天不練習你那個『鄧布利多校長的任務』麼?」

  波特面上泛起尷尬的暈紅,「呃,妳知道…?」

  「嗯哼,假任務。」赫敏做出標準的貴族表情,高抬下顎,對波特投以『這還用說?』的眼神。

  波特險些噴笑出聲,趕緊捂著嘴嚥下嘴裡的食物。

  赫敏看著姿態放鬆的波特,嘴角掛著微小的笑容。

  「唔,大約是…妳瞧,馬爾福最近總來找麻煩,羅恩又是那樣…」波特意有所指,赫敏聳肩,對羅恩一點就炸的脾氣表示無奈,「我想我就是,呃,受了點影響什麼的。」

  波特這段話並未說的明白,赫敏卻沒有進一步追問,她同樣覺得德拉科‧馬爾福的態度有些過分,比以往路上偶然碰上而起的紛爭不同,他簡直找碴找上癮,似乎隨時隨地能從下一個牆角竄出來,三言兩語引爆新一輪爭端。

  平心而論,最近幾次碰上德拉科時,他們間實際上的領袖哈利‧波特表現游刃有餘,既沒有跟著上前氣沖沖的加入爭鬥,也並非內向安靜的站在他人身後任由事態越演越烈。這不輕不重的態度,成熟的幾乎令人感到陌生。

  赫敏對此持正面態度,感歎非常,並懷疑羅恩是否能有點成長的自覺。

  波特本想為羅恩說點好話以免,他在赫敏心中的形象越來越趨向長不大的巨怪,但回頭看見羅恩嘗試手裡抓著三明治大口咀嚼同時往嘴裡灌南瓜汁的畫面,他不得不放棄這個打算。

  幾人隨即前往課堂,波特新鮮地感受著自己第一次親身體驗的六年級課程,暖融融的陽光灑在課本上,英國冬季少見的晴朗天氣讓人心情開闊不少。波特隨手翻著課本,上面的筆記十分零散,顯然是哈利興起時才會隨手記下的,有些甚至與課堂毫無關係,只是一些潦草的古怪線條。

  這些他看的十分習慣,畢竟晚上時他總是要借用哈利的課本來寫作業的。

  思及此,波特一頓,為『哈利的課本』一詞帶來的感覺彆扭起來。他索性也不想,翻了幾頁,開始認真的記著筆記。

  哈利似乎無法在他使用身體時醒著,波特在桌面的遮擋下小心地按住心口,模糊而隱約的感受另外一個靈魂在深處沉睡。

  這種感覺奇異的有些溫暖。

  波特能知道總會有人不分晝夜,常伴身邊。

  「怎麼了?」羅恩含糊的問,嘴裡含著蜂蜜公爵的糖制羽毛筆。也難怪這會是熱銷商品,波特看著這樣的羅恩,直接想到跟在馬爾福身旁老是吃吃喝喝的兩個大塊頭打手。

  「沒事。」波特赧然一笑,收回手抓抓頭,將一頭黑髮撥的四處亂翹。

  羅恩發出疑惑的聲音,看著波特好一會,隨即收回視線,同樣打起精神上課。

  *

  赫敏與羅恩五年級時曾獲選擔任格蘭芬多的級長,並連任到了六年級,但級長職務主要由五年級的學生執行,六年級多半是擔任指導的榮耀職。麥格教授數日前已對獅院的級長們發佈級會通知,兩人接著要去參與會議交接部分事務,他們對站在走廊岔道另一方向的波特揮手,眼神放在隻身一人的波特身上顯得遲疑。

  「無事一身輕,」波特隨意的笑著,用最直接的態度告訴好友們他並非需要小心照看的幼崽。

  幾人打過招呼後分道揚鑣,波特為寒冷的空氣打了個顫,決定加快腳步從密道溜回溫暖宜人的塔樓,隨即腳步一轉,走向空無一人的走廊。

  就在波特轉身的片刻間,他被人輕輕撞了一下。這一撞的角度十分巧妙,令波特登時失去平衡踉蹌幾步,摔進為了嵌入裝飾而留下的狹長窄縫間,差點一頭嗑向尖銳的燈飾。

  千鈞一髮之際他滿身冷汗的止住動作,卻被一雙手臂撈進懷裡。

  「誰!…」波特嚇了一跳,下意識高呼的瞬間被緊緊摀住,他驚駭的劇烈掙扎起來,對方卻預知他的動作一般輕鬆的將他的手腕反扣在身後,猛然一推將他壓到牆上。

  冷的跟冰塊沒兩樣的粗糙牆面令波特起了一身寒顫,身後卻有一具溫熱的軀體緊貼上來,從寬大有力的手掌與平坦結實的胸膛判斷出對方是個男人的波特從未如此困惑與惱怒。

  他竟然如此容易被人制伏!

  如果後面的是Voldemort,他早在被壓制後死了十數次。

  波特真真正正的意識到,他如此容易在短暫的勝利或安逸後忘記自己的弱小,忘記對於強大的渴望。

  背對著對方,半邊臉貼著牆,眼鏡又在方才掉落的波特沉住氣,盡量冷靜的開口:「…你是誰!」

  這裡畢竟是霍格沃茨,一但他找到機會,要逃脫或呼救還是比較容易的,而且總有人會經過,這個位置可算不上多隱蔽;他需要知道:對方目的為何?如何拖延?

  身後的男人貼向波特的耳邊,嗓音低沉的笑出聲來:「親愛的──想我麼?」

  波特毛骨悚然的感覺著對方笑起來時,從他背脊處傳來的細微振動。

  那是個很好聽,甚至不得不承認帶著某種獨特韻味的性感聲音,辨認度極高,波特皺眉,懷疑自己認識這個人。

  「…我們認識?」

  「嗯──這麼快就忘記我了?我以為,托某人的福,我們常常碰見…」

  對方的語氣並未包含惡意,並十分熟稔親暱。

  …難道這只是某種友好的惡作劇?

  波特抓狂的在心底猛踹自己,他可不認識會開這種玩笑的人。

  「別開玩笑了!快放開!」波特惱怒的低吼,不停掙動。

  對方疑惑的『嗯?』了聲,倒是從善如流的鬆開手。沒料到對方如此簡單的放棄壓制,掙扎動作過大的波特不小心撞到肩頭與鎖骨,疼的嘶嘶出聲。

  「親愛的,你什麼時候連這點小伎倆都掙脫不了…」

  波特艱難的在窄縫間轉身,直直瞪向面前之人,可憎他與哈利都算是深度近視,沒了眼鏡又在昏暗的角落,實在看不清對方的容貌。

  波特乾脆趁著機會,向側邊猛地跨步,動作靈巧地鑽出窄縫,卻又被一把抓了回來。

  「你到底想幹嘛?!」波特咬緊牙根。

  一隻手掌牢牢按住他的側頸,對方湊近,與他亟欲噴火的綠眸四目相交。

  「哈利……」語氣一頓,「…波特?!」

  扣住手腕的力道猛然加大,對方幾乎像是想捏碎他的腕骨。波特還來不及痛呼亦或反抗,對方卻突然鬆了手,在波特模糊的視野下方似乎有東西飛入對方手中,緊跟著一隻細框的物體被塞進他手裡。那是他的眼鏡。

  「抱歉,認錯人,」那把聲音此刻寒若嚴冬,冷風刮骨,對方大步離去,波特戴上眼鏡卻只見到一片袍角隱沒於拐角,趕緊追上去的數秒間,那裡卻什麼人也沒有。只有冬風吹過走廊,刮出的陣陣凜冽聲響。

  『…認錯人?』波特皺眉,萬分不解。

  ──霍格沃茨裡,有哪個女孩與他很像麼?


☆、第 40 章

  轉入冬季的英倫群島開始長時間大霧瀰漫,位於無法於正規地圖上指出位置的霍格沃茨,同樣被連綿不絕的濃重霧氣籠罩。

  尚未到最為寒冷的時節,學生們對話間便已能呵出霧氣。

  波特側過頭看著窗外,外頭僅有零星幾抹人影,一邊在心中百般聊賴地猜測是否因為嚴冬將近,所有人的習性都往蛇或獾靠攏,假想自己能夠冬眠。

  「波特先生?」斯普勞特教授溫和的呼喚聲讓波特從恍神中驚醒,尷尬地羞紅了臉,對那名認真上課的女士深深垂首表示抱歉。

  理論課上大半學生都是這個情況,斯普勞特教授並未過於苛責,輕輕揭過,繼續講解某些稀有植物的特性。

  波特趕緊低頭認真筆記,似乎這樣就能減輕心中被點名的些許羞愧。

  波特手中的課本頁面上,有兩種相近卻在細看後能夠被輕易分辨的筆記。前面幾個章節的字跡簡潔,紀錄零散隨興,某些筆記甚至難以判斷內容含意,而越到後期,更多是排列整齊、略有倉促,內容較為平板無奇的筆記。

  最近幾頁,幾乎都是後者的字跡。

  自從哈利第一次讓波特接替他去上課後,哈利行事越發難測。偶爾是早晨醒來了卻一揮手讓波特代替,亦或下午隨意說了句『沒興趣』、『我以為我不是學生?』,便尋個機會將波特換上來。

  若讓波特來說,他倒覺得哈利懶洋洋的提不起勁,與週遭絕大多數滿心期望感緊迎來聖誕假期的學生沒什麼不同。

  完全按照心情來上課的哈利導致小救世主已然十分習慣『代課』。

  然而哈利的時間大幅減少,波特為此擔憂,特意詢問過是否與哈利交換時段,哈利只是冷淡地揮手否決。察覺自己心底隱約的五味雜陳情緒,令波特急切的希望能為哈利做點什麼。

  黑髮青年垂著綠眸沉思許久,只回覆『希望小波特能保證於正常時段休息,充足睡眠』。

  「就這一件事,」當時哈利在意識空間中攤手,姿態放鬆,「不想醒來時總覺得累。」

  哈利難得掛著調侃似的笑容。

  波特連忙點頭答應,禁不住有些彆扭的感覺,縱使他晚上並沒有做些什麼。

  *

  午餐時間過後,波特三人與金妮自黑湖邊返回霍格沃茨城堡,羅恩冷得直跳腳,動作誇張,試圖讓自己暖和。

  「看來這是近期最後一次了,」赫敏同樣冷的皺起臉,給彼此加上保暖咒,「天氣越來越冷。」

  「到底為什麼要到黑湖邊上野餐?」羅恩嘟囔,交互搓著手取暖,「要我說,還不如去魁地奇球場。」

  金妮看著羅恩大呼小叫的表現,深深搖頭歎氣。

  入冬後,黑湖附近呈現一派凋零景象,光禿的枝枒上什麼都沒有,黑湖表面結了一層冰,只有偶爾能看見巨大的黑影游過。

  一反近日總是灰濛濛的天色,把握著冬季放晴的難得機會,無論最初究竟是誰提起在這種時節往外頭跑,三人還算是愉快的組織了這次野餐,並拉上碰巧遇到的金妮。有相似想法的學生們很多,但實際上那點陽光根本不夠暖和,以至於多數人同樣打著抖返回。

  波特呼出一口白霧,看向難得晴朗的天空。

  「──波特!」

  聽到呼喊聲,波特下意識轉頭,看見不遠處的樹下有個人影對他小幅度揮著手。對方倚靠著樹幹,姿態看上去漫不經心。

  波特瞇起眼,試圖辨認對方的身份。

  「哈利?」發現波特停下腳步,赫敏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驚訝出聲:「那是…扎比尼?你與他有約?」

  羅恩瞬間皺起眉頭苦著臉。

  波特搖頭,與金妮互看一眼,發現彼此滿臉疑惑。

  對方難得不是跟在德拉科‧馬爾福身後,加之顯然是特意等著他們的態度令波特有些好奇。他猶豫著,或許應該撥出些時間聽聽這位斯萊特林要說什麼。

  「也許扎比尼找我有事,我是說,或許一場友好的交談…?」

  「真的沒問題嗎?我總覺得扎比尼不太對勁…」赫敏皺眉。

  「我贊同,哈利,誰知道他是不是馬爾福安排的又一次麻煩?」金妮附和。

  波特遲疑起來,注意到羅恩莫名其妙地瞪著扎比尼的惱火眼神,只好感緊回答:「我很快匯合。」,招呼幾位夥伴先走。

  「夥計,如果那傢伙做了什麼,馬上通知我們!我等著幫你揍那傢伙一頓!」羅恩威嚇性的揮拳。即使兩位小女巫反對波特單獨面對布雷斯‧扎比尼,卻禁不住羅恩急著拉著她們離開,只能無奈的與波特告別。

  波特揮手,一轉身,便見到布雷斯‧扎比尼笑意盎然,眼神若有所思的來回打量他。

  注意到波特的視線,布雷斯‧扎比尼掛著微笑對波特招手,與此同時,一個包裝精緻的方盒遞到小救世主的手裡。

  「作為道歉的禮物…我想,也許你願意接受?」布雷斯‧扎比尼語氣輕快,聽上去不像是道歉,像一次普通問候。

  波特順手接過方盒,扁平的盒子有些沉重,從拿在手裡的感覺來判斷,應該是某種甜點,盒子側邊的蜂蜜公爵標誌證實波特的推測。

  而布雷斯‧扎比尼身上某種令波特熟悉的感覺使他不自覺地忽略這些,細細觀察對方。

  對方一身黑色長袍,襯衫領口隨意敞開,鬆垮地繫著銀綠相間的領帶。大約是察覺他的目光,布雷斯有趣地回視,那雙眼睛看起來友善而可親。整體而言這是個很有魅力的人,波特卻有種古怪的厭惡與違和感。

  但波特與此人沒有接觸,僅是做為馬爾福的朋友認知對方,根本談不上喜惡。

  回憶了一會,他倒是想到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人。

  「……Proth先生…?!」波特驚訝的詢問。

  「…是,」布雷斯對波特居然認出僅是見過一面的身份表現出明顯訝異,但他乾脆的承認,「或許我該說:好久不見?」

  外表與他同齡的少年巫師微笑著,揚起長輩對晚輩似的笑容,令波特有些不自在。

  「你怎麼會在霍格沃茨?!複製湯劑?那麼布雷斯‧扎比尼,他…?」

  布雷斯笑了起來,「我就是布雷斯‧扎比尼,我曾提過…我跟他來自相同的地方。我們碰上了相同的事。」

  「是哈利讓你來幫忙麼?」波特懷疑的問到——實際上,哈利不知道他見過自稱Proth的成年巫師,也從未提過他與眼前此人的合作關係。

  所有關於此人與哈利的事情,都出自對方片面之詞。

  布雷斯唇邊捲著笑意,放入口袋中的右手把玩著一隻精緻的綠水晶掛墜。他開口回答:「我在這裡,只是因為哈利。──為了他,我能做任何事。」

  語氣中竟包含著說不出的鄭重。

  古銅色肌膚的斯萊特林垂眸,隱去紫羅蘭色眼底一閃即逝的狠戾。

  波特觀察著對方。救世主心中有種直覺,告訴自己對方並沒有誇大或說謊。

  無論其他方面是否有所隱瞞,至少對於哈利,波特相信了他的真心實意。

  而布雷斯‧扎比尼日後將以何種行為證明這點,此時的波特全然不知。

  波特說著:「如果你是為了哈利…或許,我們可以合作?」

  「樂意之至。」

  布雷斯輕握波特主動伸出的手,兩人就此建立新的合作關係。

  雙手交握的片刻間,近日發生的某個不堪回首的畫面猛然跳出腦海,波特驚嚇的差點揮開布雷斯。波特瞪大眼,渾身寒毛炸起,情不自禁高聲叫到:「你是前幾天那傢伙?!」

  布雷斯歪頭,波特克制自己,勉強自然有禮的抽回手,語氣急促而盡失條理:「抱歉,我是說,如果我認錯人…畢竟你…但是……為什麼…怎麼可能…」

  不等波特決定自己如何應對,腰間被某種硬物輕嗑的疼痛感令他拉回思緒。手上的禮盒提醒他,起先布雷斯‧扎比尼攔住他時似乎說著…『做為道歉』?

  「等等,這是道歉的禮物,所以──你果然是那個人?!是為了那件事道歉?」

  布雷斯的笑容毫無改變。

  波特的大腦不受控制的重新檢視著有關眼前之人的信息與記憶,從他第一次見到Proth,滿嘴甜膩的親暱問候,數日前過分曖昧的舉止,對方說的『認錯人』…布雷斯‧扎比尼就是Proth這條線索將一切串了起來。

  「那個,」波特冷汗直流,「扎比尼,你跟哈利的關係是……?」

  「他是我親愛的。」布雷斯‧扎比尼光明正大、絲毫不避諱的大方回答。

  如果哈利在此,此刻估計已抽抽眼角,痛苦的捂著額頭咬牙。什麼親愛的?布雷斯此人估計喊過成千上百個人親愛的,本質上就是個稱呼,與其他人嘴裡的『嘿,老兄』根本沒差!

  然而小波特此生至今,除了醫療翼的龐弗雷夫人,尚未真正結識以『親愛的』作為日用稱呼的人。所以他信了,並為此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會有任何一個哈利‧波特會與男人在一起!不是秋•張、金妮、Luna亦或赫敏,他懷疑羅恩的可能性都高上許多。

  沒想到另外一個世界的他,選擇了布雷斯‧扎比尼。

  他從未接觸過對方,在此前他只有從女孩們滿臉通紅、語氣浪漫的閒聊中認知布雷斯‧扎比尼此人。

  聯想至扎比尼各種風流花邊與名聲,小波特深切憤怒起來,並打從心底為哈利感到不值。

  在波特的思緒各種飄忽時,布雷斯‧扎比尼上前雙手搭著波特,與波特四目相對。

  「波特,我想你應該足夠明白,這不是你的身體…」布雷斯深深的注視著波特,「──他是我的。或許你可以注意自己的私生活與言行舉止?」

  波特不解其意,隨著布雷斯向霍格沃茨城堡瞥過一眼,只見窗邊站著一個人,而對方如火焰般明亮的紅髮令他一眼辨認出是金妮‧韋斯萊。那女孩緊盯著他們的位置,提防斯萊特林對波特有任何不利。

  布雷斯在遙望著金妮的波特肩頭用力一握,幾日前被布雷斯壓制試圖掙脫時碰傷的位置疼痛起來,波特疼的齜牙咧嘴,不可置信的瞪著對方,又莫名心虛氣弱起來。

  這是哈利的身體……不是他的。

  他甚至有種錯覺,懷疑對方是以金妮為藉口,提醒他這件事。

  波特暗自提醒自己該更加注意,避免給哈利惹出麻煩,未曾發現自己被對方繞了進去:眼下他確實被困在哈利的身體裡,但哈利卻可說是取代了他的位置,無關被迫與否。

  「我會注意,」波特回答。

  布雷斯慵懶的輕笑一聲,兩人算的上氣氛融洽的返回城堡,在路程間約定有任何情況就給彼此消息,接著匆匆別過,各自離開。


☆、第 41 章

  夜深人靜,格蘭芬多塔樓某間房裡,在一群打著呼熟睡的小獅子間,黑髮少年睜開了眼,祖母綠般的眼裡滿是清醒,卻宛若一尊極其逼真的蠟像,除了胸口細微起伏外,維持著端正的睡姿毫無動靜。

  哈利醒來睜著眼好一陣子,終於慢慢回到身體,並懷疑自己還得花上一段時間習慣,才能正常行動。

  由於波特夜間會主動退回意識深處休息,在哈利沒有接替使用的情況下,這具身體在夜間與陷入深度昏迷幾乎沒有差異。哈利猜測若羅恩發現他直挺挺的躺著不動,會有什麼反應。

  半小時後,哈利順利接過身體的掌控權。在意識空間的移動無疑輕鬆許多,如同一尾魚在大海中悠然自得,而他此刻感覺如同被迫來到陸地般,全身沉重幾乎能夠壓斷背脊。與數個月前相比,此刻他僅是進入身體便有種疲倦感,哈利不禁活動了下四肢關節,並隨意地在心中感歎和平生活引人墮落,徹底缺乏鍛煉了。

  哈利坐在床邊伸手摸向眼鏡,偶然碰到某樣物體。他將點亮了微弱光芒的魔杖靠近,看著早些時候並不在此的方盒。

  方盒約莫小份比薩盒的尺寸,包裝精美,深紫色的外盒上點綴著金線,彷彿會流動的金線細緻地勾勒出漂亮的花紋。方盒側邊的蜂蜜公爵標誌經過特殊設計,銀色的小蜜蜂圖示繞著標誌來回飛行,不細看就像個銀點。

  這很顯然是專門用來贈送的禮品,既然他對此毫無印象,那肯定是波特收到的禮物。

  哈利看了看外盒,竟毫不猶豫的直接打開。如他預料,裡面果然放著二十來種巧克力,各自的口味與外型設計不盡相同。他仔細觀察每塊巧克力上的圖案與擺放順序,在心裡細細計算著,終於選定其中一款巧克力,拿出後熟稔地掰成兩半。

  巧克力是空心的,並掉出一張細小的紙卷。

  這是布雷斯以往慣用的一種聯絡方式,由公共貓頭鷹送來,看起來像是貓頭鷹購物來的禮盒,除了按照某種規律擺放巧克力,藏起的訊息也會通過特殊咒語保密。

  哈利想著小波特應該是在禮堂用餐時收到,不曉得是否有被調侃為愛慕者的禮物,一邊對紙條施展還原咒語。出乎意料的是,紙條毫無變化。

  『…大費周章,就為了一張紙條?』哈利困惑地想,拆開上頭的細繩展開,小片羊皮紙上的字跡有些凌亂潦草,對方似乎非常急切,或是在倉促的情況下完成。

  那上面只寫著一行字,『不要獨自行動,帶上我』

  ……

  哈利翻來覆去地查看,並嘗試了幾種咒語試圖找出隱藏的訊息,只能無奈的確認紙片上真的只有這麼一句,直白的連暗號都不是。

  …他有什麼行動是跟布雷斯一起的麼?

  哈利皺眉,思考良久仍毫無所獲,只好將這個疑問暫時放置一邊。

  一簇火花乾淨俐落的銷毀紙條,哈利伸手去撈波特放在床底皮箱內的隱形斗篷──這陣子以來,他已十分熟悉斗篷的位置──卻不小心碰翻被他連同斗篷一併隨手塞在床下的小盒。

  黑絨布盒落在地上碰開了搭扣,哈利及時抓住小盒,裡頭的物品卻從他的指尖溜過,一隻帶有焦黑痕跡的冠冕咕嚕嚕地滾了個圈才停下。

  哈利連忙將冠冕收回盒子裡,好歹數天前也算是個曾經的魂器…並決心盡快將東西找個地方藏起來再做打算。將窮兇惡極的邪惡黑魔法物品放在滿是小巫師的地方,只能怪他當日累的蒙頭就睡,而那之後…就忘了。

  『重大失誤!魯莽的格蘭芬多扣一百分。』哈利在心底嘟囔。

  掛著隱型斗篷,哈利輕巧地溜出房門,偶然瞥到走廊邊的裝飾鏡,順手對著窄小的鏡面整理衣著,確保沒有露出斗篷外的部分。修長的指尖挑開衣領,哈利輕碰數日前鎖骨上莫名出現的古怪痕跡,那小塊瘀青已消退許多,現在僅是淺淡的紅色印子,看上去卻越發曖昧不明。

  『私生活,私生活…』聯想到肩上同樣來歷不明的瘀青,哈利有些頭疼,『現在的女巫都這麼狂野直接?或著,小救世主還記得這是我的身體?』

  但小救世主的交友情況與他無關,哈利只是提醒自己記得確認小救世主的對象是哪一位…亦或哪幾位,以免因他的疏忽破壞波特的人際關係,順帶感慨一番羞澀靦腆的16歲小救世主如此有能耐,也就揭過這頁。

  取出光榮之手燃起蠟燭,哈利輕聲報出口號,自夜半驚醒、神色驚疑不定的胖夫人畫像旁,如同貓科動物般靈巧迅速地離開塔樓。

  *

  哈利在禁/書/區翻找大半個晚上,經過數十日以來的努力,他基本確認了這兒的擺放規律,查找的速度越來越快。一日日的埋頭苦讀,結果卻是一日日一無所獲。

  眼見未確認的書籍越來越少,他開始懷疑他與波特的問題是否沒有辦法解決。

  他們本來就是極其稀少的特例,只有聽說過靈魂鑽入空殼繼承原主身份,甚至驅逐原主靈魂取代對方。但他們都是哈利‧波特,同出一源,像他們這般兩者靈魂獨立共存的情況…哈利側靠書架,小心地闔起腿上的書本,在心底鬱悶地長歎一聲。

  為了將書籍放回,哈利懶洋洋地舉著書伸長手臂,手腕突如其來的無力感令指尖驟然一鬆,哈利眼睜睜地看著厚殼精裝書的邊角在視野中放大,緊接著狠狠的嗑上額角,落到一旁。

  哈利滿臉愕然,溫熱的濕潤感流過頰邊,伸手一摸,滿掌心的血。

  然而黑髮巫師只是隨手用袖口蹭了下臉,轉而檢查起書籍──在禁/書/區的書籍多半包含強大的魔力,手中這本黑魔法書籍有什麼詛咒似乎不令人意外。書本卻沒有任何古怪之處。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翻來覆去地查看,做了幾個伸握動作,流暢自如,隨即將指尖對上書籍,簡單的操控著書本飄浮起來,回歸原位,若有所思。

  圖書館門口的警戒咒突然被觸動,哈利收回思緒,熄滅光榮之手從地上跳起,卻在起身的瞬間被強烈暈眩感襲捲大腦,彷彿靈魂出竅般全身脫力,踉蹌著重摔在地前,只來得及拽起一旁的隱形斗篷將自己罩起。

  額上的傷口在極短的時間內再次受到重創,鮮血流進眼裡使半邊視線一片腥紅。勉強壓抑因身體狀況而急促起來的呼吸,哈利瞇起眼緊盯門口。

  圖書館的大門被推開一道細縫,哈利逐漸模糊的視線中,只見男性模樣的人提著燈,在門邊查看著。

  「到底是誰在走廊上塗鴉…被我費爾奇抓到,肯定要讓他試試我精心保存的懲罰刑具……」費爾奇埋怨,一雙混濁而不懷好意的眼睛打量著圖書館,突出的眼球掃視幾圈後正巧停在哈利附近的書架間。

  彷彿嗅到什麼不對勁的氣味,對方邁開步伐向著這裡走來。

  『噢,該死,』哈利使盡好不容易攢起的力氣將魔杖一點一點勾進手裡握緊,未注意到腕上的細環沾上點點血跡,一直以來毫無動靜的蛇型細環狹長的瞳孔閃過紅色的光芒。

  在費爾奇神經質地瞪大眼,與哈利僅剩數十步距離時,外頭走廊猛然傳出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響,巨大的響動中夾雜幾道年輕的嬉鬧聲與慘烈的貓叫,費爾奇馬上抓狂地轉身離去。

  哈利稍稍鬆了口氣,鬆懈下來的瞬間眼前陣陣發黑,保暖咒的效力逐漸退去,冬季深夜的凜冽寒氣如刀鋒般刮骨,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大半邊緊貼於地面的身體爬上,搶奪他身上每一絲溫度。

  至少這裡只有他一人,又在霍格沃茨內部,暫時不會有被襲擊的可能…哈利疲倦地幾乎要闔上眼,卻見有人溜進圖書館後似乎尋找著什麼,腳步一頓,匆忙急促地向著他跑來。

  「…特、波特───!?」

  ……誰?

  哈利眼前掠過一道鉑金色的光芒,隨即眼前一黑,徹底陷入昏迷。

  他沒有發覺門邊有道瘦削挺拔的身影低喘著氣,似乎一路飛奔而來。來者眼底洩漏幾絲未能徹底隱藏的慌亂焦急,卻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那名斯萊特林拉開一件沾滿血跡的隱形斗篷,急切低呼昏迷者。

  瘦弱的黑髮少年臉色蒼白,額角的傷口仍流著血,意識不明。

  他握緊拳,收回幾乎定格的視線,咬牙艱難地轉身離去。


☆、第 42 章

  哈利在滿身暖融中逐漸轉醒,模糊地感覺有雙修長有力的手在發間穿梭,五指不輕不重地撫過。數月以來隱隱約約、讓他煩躁不已的頭疼似乎在這種溫柔的安撫下消減不少。

  他並未意識到自己側過頭,輕輕貼著身旁的熱源。對方的溫度與氣息令哈利有些熟悉,大約是被三番兩次的死纏爛打與甩脫不了的靠近,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默許,最終習慣了對方的親暱。他放鬆的沉浸在此刻令人饜足的溫暖中。

  ……

  哈利猛然瞪大眼,險些跳了起來。

  『…該死…別人的體溫?!』思及此,哈利強烈惡寒,渾身緊繃,全身上下寒毛炸起,瞬間清醒不少,推開對方的同時由刁鑽的角度甩手扔出石化咒。

  對方似乎對這些反應早有預料,預先準備好的鐵甲咒正巧抵擋住突如其來的攻擊,甚至游刃有餘地將險些撞上地面的哈利攬回懷裡。

  而那記石化咒甚至未能動搖對方的防禦咒語!

  由於身體狀況不佳,咒語強度大打折扣,此刻的哈利‧波特自保能力空前低落,以至於被他人輕鬆制住。

  哈利望著雙手茫然片刻,神色分外陌生。

  對方安撫似的輕拍他的背脊。

  「你才受了傷,再休息一會,嗯?」

  扭頭定定的望向微笑著的少年,哈利緩緩眨了下眼。

  失血與古怪的沉重感使得哈利的反應遲緩,思緒異常滯澀。他看著對方深邃立體的五官,腦海中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話:是布雷斯‧扎比尼。

  哈利想了想,考慮到眼下他確實倍感乏力,也就乾脆調整姿勢,順從地綣進布雷斯懷裡--既然有人自願當靠枕,實際上也很舒服,不如放空思考接受。

  『何況,還能跟這傢伙客氣什麼?』哈利面無表情地想,姿態慵懶舒展,只差沒戴副太陽鏡、手邊放著椰汁。

  布雷斯似乎為哈利極為難得的溫馴大吃一驚,就像強行抱住一隻成年黑豹,為隨時可能的反撲屏息以待,豹子卻像只大貓般無害地靠著肩頭瞇眼憩息。

  機會難得,布雷斯再度持續輕撫著哈利,表面分毫不顯,心底大大滿足一把。

  哈利懶洋洋的抬頭,迷糊地望著上方,層層高大厚重的書櫃映入眼底,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們仍身處圖書館。

  伸手摸上額頭,方才撞傷的位置只剩下淺淺的痂,摸起來有些凹凸不平。

  估計傷口不深,只是血流的多了點,並沒有看上去嚴重。癒合的傷疤有些麻癢,哈利忍不住又摸了幾下。布雷斯的右手靈巧地扣住哈利的指尖將其拉開,帶著薄繭的姆指在哈利柔軟的掌心間摩挲。

  十分親暱的姿態。

  哈利閉上眼。

  倒下前的記憶慢慢歸攏。因對方太過自然的態度而忽略的問題浮上心頭,哈利開口,模糊地問著:「…布雷斯?你怎麼在這……我是說,德拉科呢?」

  布雷斯驟然收緊了手。

  眼底的陰騖一閃即逝,平日看上去溫柔多情的紫色眼眸,湧出點點黑暗如漩渦般扭曲,面上反而掛著冰冷的自嘲。

  「哈利…你將我誤認成德拉科麼…」他將臉埋進黑髮巫師的頸窩,悶聲說著,與神情相反,語氣是十足誇張的委屈,「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們熟悉的足以交換教名了?」

  手背突然被微涼的觸感輕碰了下,布雷斯一愣,才注意到哈利被他攢緊的指尖已然通紅泛白。哈利沒有呼痛或抽回手,只是安靜地用發冷的指尖輕輕反搭著他的手背。

  布雷斯低頭,注視自己懷裡少年模樣的黑髮巫師,一股難以命名的情緒促使他稍稍彎下腰,在對方的手背上輕巧一吻。

  「…布雷斯?」哈利半夢半醒間低聲喊到,對對方的小動作好似一無所覺。

  「我沒有看見德拉科‧馬爾福…」布雷斯回答,隨即收緊手臂,埋入哈利懷中磨蹭,語氣無辜又可憐,「親愛的,在我懷裡不要問其他男人的事…好受打擊啊。」

  「…什麼?」哈利深感莫名其妙,也沒有興趣進一步詢問,轉而問到:「對了,布雷斯…原來你會醫療咒語?」

  「算不上?」布雷斯勾唇微笑,好奇地歪頭。

  哈利看著布雷斯的反應,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你教我的一些小咒語,其中有馬爾福家才會的魔法。」

  「是麼?」

  哈利並未試圖求得答案,或著說真相為何已經不重要了,於是他垂著頭,斂起所有思緒,把玩著腕上的細環。

  片刻後,哈利抬眼直視布雷斯,神色嚴肅,緩緩開口正想說些什麼,今晚幾次出現的古怪脫力感猛烈席捲而上,哈利煩躁地撥亂一頭黑髮,用力咬牙:「抱歉、我休息一會…」

  哈利突兀的停頓,隨即疲倦地倒在布雷斯肩上,毫無預兆的陷入昏睡。

  布雷斯‧扎比尼對此沒有絲毫驚訝,表現出詭異的平靜。他輕碰哈利額邊閃電狀的疤痕,沉默著將對方移到一旁,輕手輕腳地讓對方倚靠書櫃。

  卻突然冷笑出聲,嘲諷地低聲自語:「何必呢?──你明知道他不會醒來。」

  布雷斯在空中一劃確認時間,接著細細檢查是否有留下任何闖入圖書館的痕跡,確保萬無一失。

  帶著哈利離開前,布雷斯抓起隱形斗篷罩住兩人的動作一頓,挑起眉,三兩下將斗篷收進哈利的長袍口袋,並對後者施展漂浮咒。

  緊接著,他乾淨俐落的將哈利抱起,大步離開。

  *

  天色即將破曉時,布雷斯通過一些在斯萊特林算是公開秘密的小伎倆溜回地窖,推開房門,正好看見自己的室友點燃細小的燭火,低頭伏案寫著什麼。

  鉑金髮色的年輕巫師側身,禮貌而冷淡地點頭:「布雷斯。波特回去了?」

  布雷斯‧扎比尼輕聲應了句做回應,不帶情緒的平靜視線掃過德拉科‧馬爾福,對方潔白的襯衫胸口處染著點點血花,隨意掛在椅背上的長袍同樣有深色污漬。

  德拉科順著摯友的視線低頭,這才發現他的衣著不如以往完美體面。他起身換了一套服裝,毫不猶豫地一揮魔杖將染血的衣物丟棄消失。

  「沒想到一個馬爾福會因為焦急於治療那點皮肉傷,甚至忘記保證自己的整潔──令人驚訝。」布雷斯語氣驚奇的感歎到。

  德拉科連扔個白眼給總是沒個正型的摯友都沒興趣,逕自回到桌前繼續在羊皮紙上振筆疾書。

  布雷斯望著德拉科的背影,靜默片刻才開口問到:「…他就是你不惜拉上我天天夜遊,也要找到的…『東西』?」

  布雷斯原先並不知道德拉科寧可冒著被抓到夜遊的風險也要尋找的東西是什麼。

  德拉科雖然拉上他幫忙,但只說明是『某樣不尋常的事物』,布雷斯對德拉科的緘默無可奈何,只能跟著遊蕩碰運氣。

  直到今日,他看著時間已過午夜,循著德拉科離去的分向打算匯合返回,卻在禁/書/區看見德拉科表情專注、難掩一絲驚慌地治療著他懷中昏迷的哈利‧波特為止。

  「這與你無關。」德拉科語氣淡漠的回答。

  布雷斯並未如往常一笑置之,反而半真半假的嘲諷起來:「是啊,當然與我無關。若說哈利‧波特是整個魔法界關注的救世之星,你才是他亦敵亦友的死對頭,理當如此。──布雷斯‧扎比尼,連配角都算不上。」

  若說哈利‧波特極其驚人的好運與傳說般的命運如同故事的主角,那麼德拉科‧馬爾福肯定也受到編寫者的青睞,引領著他屢次碰巧遇見哈利‧波特。

  而他是注定來遲一步的人。

  外貌極具異國情調的巫師如此說著,注意到德拉科驚詫的目光,語氣一轉,改為朋友間友善的揶揄,「關注哈利‧波特的動向,暗中提供協助…或著,我可以認為--你看上了波特,小龍?」

  布雷斯將之前這句話扔還給對方。

  「布雷斯,你發什麼神經?你真的看上疤頭?」德拉科狐疑地反問,比起一向慵懶無比、只將時間與精力花在女人身上的摯友突然爆發,他更遲疑於自己是否真的從方纔這些話中聽出一絲苦澀。

  斯萊特林的友誼難得,卻持久而真誠。他與布雷斯是多年的好友,未曾想過布雷斯可能會因此與他爭執──斯萊特林不會用『爭執』解決問題。

  顯然,對方同樣注意到自己心態失衡,咧嘴做出古怪的表情。

  「抱歉,有些事…令人焦急,受了影響。」布雷斯長長地歎了口氣,「另外…我沒有看上波特。」

  「我知道,這只是個玩笑…」斯萊特林的花花公子扎比尼看上一個男人?那太可怕了。

  「我喜歡哈利。」

  「抱歉,請恕我,這有哪裡不同?」德拉科假笑,全當作是個玩笑,並一把將從進門後便靠在陰影中的布雷斯拉到面前坐下。

  然而,看見布雷斯的表情後,德拉科皺眉,佈置隔音咒,望著對方輕輕搖頭:「你是認真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歡誰。」

  布雷斯挑眉不語,靜候德拉科整理思緒。

  「我是指,」德拉科神色嚴肅,一字一頓,「這個人,他,不是真的哈利‧波特。」

  「………」

  「…最近幾次挑釁,顯而易見,我是出自故意。雖然最近的反應像是真正的波特,但那名偽裝者一開始的表現……漏洞百出。」

  「…就憑這些?」布雷斯質疑,「我是指,救世主壓力太大什麼的…」

  德拉科意識到布雷斯在暗示他提出更多情報,也不多隱瞞:「扎比尼是中立家族,你可能不清楚…」他壓低嗓音,「--有一部分人,從『那位大人』那邊獲得明確的指示:哈利‧波特已不再是威脅,『那個』是鄧布利多蒙騙世人的仿冒品。」

  他們自然知道這是指什麼。

  「…他為何能如此肯定?」

  德拉科緩緩搖頭,沒有回答,只是低聲歎到:「原先曾想拜託你暗中看著那位哈利‧波特,或許並不合適。但是無論他們在計劃什麼,我的立場只能藉著找碴擾亂他們…」

  布雷斯低笑一聲,近似呢喃:「總是如此。彷彿那是你的所有物…」

  「什麼?」

  「我是說--樂意為您效勞。」

  德拉科猶豫片刻,考慮到布雷斯數個月以來的表現,仍決定逾越界線,干涉對方的私人領域:「布雷斯,對你來說這或許是一個罕見的獵奇目標,但救世主不是可以收進搜集冊的對象。或著,將為了嘗鮮搭上性命。」

  「我知道。」布雷斯慵懶的靠著椅背,隨意地揮手,一舉一動輕佻無比,微微上勾的眼尾染著笑意:「另外,我接下這個任務,不是為了協助好友德拉科‧馬爾福,只是因為──他是哈利。」

  「你將哈利交到我手裡,這一次,我不會放手。」

  「他不是疤頭波特…你真的明白了?」德拉科頭疼。

  如此說著,德拉科藏在桌面下的手,卻慢慢收緊,握成了拳。

  他可能…知道這名偽裝成救世主的巫師是誰。

  *

  在太過直白的對話後,兩人各有思量,沉默以對,最終德拉科拿起信件率先起身,他打算抓緊早餐前的一點時間前往貓頭鷹屋。

  「對了,德拉科,」布雷斯突然提起,「你們今晚在圖書館的事,斯內普院長可能知道了。」

  「--什麼?!」德拉科拔高音量。

  布雷斯回憶著,當時他走向霍格沃茨的圖書館時,瞥見似乎正在巡夜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對方腳步急促,面色陰沉,沉浸在某種思緒中,布雷斯才能險之又險地避開,擦身而過。

  「嗯──看方向,是的,他肯定經過圖書館。」

  「斯內普教授麼…」德拉科思考著,「他既然沒有當場抓住我跟波特,或許他並未…?」

  布雷斯幸災樂禍地攤手一笑。德拉科苦笑,不予置評。


☆、第 43 章

  哈利被波特叫醒時,感覺自己不過才闔上眼休息了一會。或許是睡眠不足的疲倦令他頭痛欲裂,哈利的臉色十分差勁,應對波特的問候只是扶著腦門略一側頭。

  「哈利,你還好麼?或著下午的課程由我…」波特看見哈利的狀況嚇了一跳,擔心地上前扶著哈利,想替面色蒼白的黑髮青年分擔一部份重量--如果意識空間裡的靈魂有重量的話。

  哈利婉拒波特的好意,勾唇笑了下,讓他不用過度擔心,想了想,仔細叮囑到:「魔藥學我得自己上。斯內普太敏銳…我不願見到任何超出掌控的情況。或許我的狀況不太穩定,但無論如何,需要面對斯內普的事情交給我來。好嗎?」

  大多時候對小救世主較為嚴厲的哈利放緩了表情,極為難得的溫和徵求他的配合。

  波特對這種不同於以往的表現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卻又摸不清這種預感自何而來,只好認真的點頭。

  「上午有什麼情況嗎?」

  「很平常,」波特回憶著,「西里斯的黑魔法防禦課仍然很有趣--哈利,你真的該去的,課程很有意思,而且西里斯很想你--接著簡單吃過午餐,留出四十分鐘的空檔回塔樓躺下,叫醒你交換。與之前的幾個週五相同。」

  哈利揶揄一笑,「羅恩沒有懷疑麼?」

  「完全沒有。『斯內普該死的課程前需要好好養精蓄銳一番』是十分可靠的理由,對羅恩來說。」波特回以燦爛的笑容。

  因為羅恩的話題,氣氛好上許多,哈利隨意揮手告別,接替了身體控制權。

  波特緊緊地注視著黑髮青年頎長的身形逐漸淡化消失,不敢有分秒錯開眼。

  *

  大冬天裡的地窖特別寒冷,哈利不禁伸手攏了下長袍。

  提前到達魔藥學教室似乎是某種潛規則,除了第一次不明狀況,哈利同樣遵守著這個規定。注意到哈利踏進教室的赫敏趕緊招手,哈利揚起笑容,快步趕到女巫身旁--經過前幾次課堂,顯然斯內普堪稱惡意的表現已然惹怒了格蘭芬多的母獅,她堅定的坐到哈利旁邊。

  「嗨,敏。跟羅恩的午餐還好?」哈利擠擠眼。

  「謝謝,就跟每次的午餐相同。你對霍格沃茨的大禮堂有太多期待了。」褐髮女巫笑的大方,「今天又是『第二人格』負責魔藥,哈利?」

  「是的,美麗的女士,」哈利哈哈大笑,表情歡快。

  關於偶爾出現的性格差異,赫敏對小救世主別腳的『鄧布利多交代的訓練任務』理由自是不信,起先她曾認同波特『德拉科‧馬爾福不停找麻煩影響了心情』的解釋,但這種差異相當穩定--她幾乎懷疑波特有輕微的人格分裂症狀,並以玩笑的口吻將哈利冠以『第二人格』的暱稱。

  哈利對萬事通小姐私底下進行了多少細緻的觀察與研究全然不知,只是覺得這非常有趣。

  她將他與波特視為不同的人來對待,令他心中也有些許莫可名狀的情感觸動。

  兩人有說有笑的打趣了幾句,西弗勒斯‧斯內普宛若終年不散的陰雲,挾著滾滾黑浪大步走進了教室,一眼將低聲閒聊的兩人收進眼底。

  西弗勒斯‧斯內普挑眉,以詠歎般的語調朗聲說到:「啊,多麼令人開心,偉大的波特先生再次參與我們的課程--格蘭傑小姐,請回到妳的位置上。」

  小女巫一愣,隨即舉手說明到:「斯內普教授,哈利少一個組員──」

  赫敏一向認為斯內普即使再怎麼苛待哈利,仍維持在一個遵守規則底線的前提上。魔藥學的課程是兩人一組,這就是規則之一,沒想到教授竟然堂而皇之的孤立哈利,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顯然,破格加入課堂的波特先生的魔藥成績不盡如…理想,」斯內普意有所指的加重音,「即使是我與波特同組,都沒有把握阻止他可怕的麻煩製造天賦--那麼,為了不讓波特先生連帶影響他人…」

  「可是,斯內普教授,我想我--」

  「格蘭芬多扣5分。現在,不要讓我重覆。」

  無可奈何,小女巫只能對哈利投以『隨時在這』的支持眼神,移到哈利左方的位置。

  哈利對此只是一攤手,滿臉我早就知道的表情,沒有絲毫惱怒不平。

  斯內普冷哼一聲,這才敲敲黑板,針對特別事項說明。

  今日要講解的居然是迷情劑。

  「我很遺憾要給予……年輕、衝動、終年荷爾蒙過剩的你們製作高難度危險藥劑的機會。並且對N.E.W.Ts愚蠢地堅持己見,不肯將迷情劑移出範圍感到不解與痛心。我不奢望你們成功配置它,只希望你們能保住自己的小命。下課後需要將所有無論成功與否的成品全數繳回。」斯內普說到,鄙夷之色毫不掩飾,許多對今日課程懷揣著不可告人念頭的學生們紛紛壓下青春萌動的心思,擺出無辜認真的表情。

  斯內普一眼掃去,便知道今日課程與以往每一屆的六年級加強班相同,肯定會出事--熬製中的迷情劑會散出微量令人放鬆、飄然欲仙的氣味。

  在坩鍋前神智恍惚,會出什麼事自然不用贅述。

  臉色陰沉黑如鍋底的教授著重強調,若蒸氣並非呈螺旋型上升,亦或藥劑沒有泛著某種程度上的光澤,即刻停止手中動作。

  而麻煩之星哈利‧詹姆斯‧波特,那位年輕人一如既往的跑神中。

  拉文克勞的一位女孩舉手發問,「教授,據說迷情劑非永久性的難題仍未被攻克。請問真的沒有所謂的『愛情魔藥』麼?」

  斯內普冷淡地撇去一眼,在壓力極大的視線下,女孩慢慢縮回了手,表情羞赧脹紅起來。

  最終,斯內普雙手環胸,卻回答了這個問題:「完美的愛情魔藥,將強硬無理的改變人的意志--那是製作成魔藥的永恆奪魂咒。」

  沒有說明更多,斯內普揮手,宣佈開始製作。

  *

  哈利心不在焉的完成了準備。

  仍然是極其準確的選材,極其差勁的刀工。

  掃了眼製作程序,他握著魔杖小心指引藥劑融合。

  左方離他最近的是赫敏,右方則換成了布雷斯‧扎比尼,暗中關注他的兩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給哈利打暗號,然而哈利卻完全沒有反應。

  詭異的蜂鳴聲在腦海裡轟隆作響,令他無法注意其他動靜,哈利甩頭,盡可能集中精神於眼前的坩鍋。

  哈利面前的魔藥已如同水晶般清透光滑,蒸氣如小型龍捲風般下尖上寬,裊裊盤旋而上--

  黑髮碧眼的巫師頭疼的思考著這是否符合『光澤、螺旋蒸氣』的定義,並斟酌著小心翼翼加入下一份材料。

  然後。

  坩鍋炸了。

  赫敏‧格蘭傑與此刻隔著一段距離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反應極快地同時抽出魔杖,向著哈利的方向大喊『障礙重重』。

  坩鍋旁的哈利在爆炸的前一秒已抬手做出防護咒語的姿勢,卻古怪的僵立當場,身形一晃,便直向沸騰冒泡的坩鍋砸去。

  與此同時,斯內普與赫敏的咒語即時來到,卻都是對著其他學生!

  不過眨眼間,炸裂的魔藥朝四周飛濺,紛紛集中兩人在驚惶的學生面前布下的障礙咒,一時間滿是啪咑、啪咑的聲響;大部分的魔藥,卻灑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哈利一把撲到桌下的布雷斯‧扎比尼長袍上,污漬斑斑。

  然而,仍有少許魔藥,竟在怔愣中直接濺了閃避不及的哈利滿臉。

  嗡嗡作響的耳鳴彷彿被爆炸嚇跑,哈利這才慢慢的開始恢復聽力,從人聲吵雜的環境,身旁長袍上滴滴答答的聲響,以及耳邊焦急的呼喊聲。

  「哈利!回答我!…」將他牢牢護在懷裡的布雷斯低喊著,並制住他下意識試圖去蹭開魔藥的右手。

  哈利勉強睜開眼,卻並未率先看到布雷斯‧扎比尼緊盯著他的紫色眼睛,而是從他的脖頸間,一眼看見了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瞧見對方眼底一閃即逝的驚訝,反而沒有留意男人臉上如同所有人預期的震怒不已。那種驚訝就像--一件對他來說,宛若自然規律般深信並習慣事物,突然之間出現不同以往的反應。

  --他認定哈利‧波特即使炸了坩鍋,也能及時保護自己。

  所以讓哈利自已一組。所以將防護咒語瞄準其他毫無反抗能力的學生。所以看見被布雷斯‧扎比尼推倒在地,狼狽地護在懷裡的他,斯內普驚訝不已。

  斯內普何曾信任過哈利‧波特的能耐?哈利困惑著。

  或著,對方只是信賴他?

  一段回憶突然浮現在哈利的腦海中。

  那是他第一次來到魔藥學教室門前的時候。

  西弗勒斯‧斯內普甚至吝於看他一眼,說著:『如果你的課表上有這堂課』--

  …魔藥學,是斯內普特別加給他,而非波特的課程?

  為什麼?

  濕滑的藥劑順著眼睫流入眼裡,哈利只得暫且閉上眼。

  「哈利!你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熟悉的女聲急促的詢問。

  赫敏的聲音十分緊繃,哈利幾乎能想像小女巫焦急的快要抓狂的表情,只得示意他很好,不用太過擔心。

  「還不錯,就是被壓的有點胸悶--」哈利說著,身上驟然一輕,以及某人撞擊到桌腳的悶響,他猜測布雷斯大約是被赫敏拎著領子扔開,禁不住笑開,「這下好多了,就是有點…怪味。」

  他嗅到這劑失敗的迷情劑,刻意歪嘴吐舌。

  沒想到小女巫的聲調轉為另一種型式的緊張,「哈利,你聞到什麼味道?花香味?草地?羊皮紙那類的?」

  「呃,」哈利仔細辨認著,遺憾的發現完全不是如此友善的氣味,「我想就是--魔藥味,沒有別的。放心,看來這劑魔藥並未影響嗅覺。」

  「魔藥味?但是----」

  「波特,禁閉一周!」氣勢洶洶的截斷了對話,三兩句話的時間裡,西弗勒斯‧斯內普已小心的裝起碎裂的坩鍋中殘餘的液體,揮動魔杖清理環境:「另外,為不何時宜的閒聊,格蘭芬多扣10分。將成品放到講桌上,所有人下課!」

  緊接著,一股頭暈反胃的失重感讓哈利意識到他被漂浮了起來。

  「扎比尼,跟上,你們得去一趟醫療翼,確認偉大的波特那劑失敗品不會令人永久性變得跟女巫八卦一樣長舌。」

  布雷斯這時正翻出自己乾淨的袖口小心擦拭著哈利臉上流淌而下的魔藥,未曾注意自己沾著滿身魔藥的長袍,聽見斯內普的指示,略一點頭便快步跟上。

  三人匆匆離開,被留下的赫敏與德拉科維持著複雜的表情,目送幾人遠去。

  赫敏神色難解的嘀咕:「一般說到魔藥味不是會想到…」西弗勒斯‧斯內普?。

  或著哈利的藥劑徹底失敗了?但她確實聞到了一些她喜愛的事物,諸如青草,諸如嶄新的牛皮紙。

  德拉科皺著眉呢喃:「他一開始是叫他…」哈利?。

  布雷斯什麼時候開始直呼波特的教名?數小時前,他以為他強調過這個人不是哈利‧波特!

  兩人抬頭,不經意間從彼此眼裡看到相似的困惑,隨即撇過頭,赫敏收拾起好友留下的麻煩,德拉科安排學生離開,沒有任何交集,卻令事件堪稱平穩的結束。


☆、第 44 章

  西弗勒斯‧斯內普氣勢洶洶的領著魔藥事故兩位當事人前往醫療室,絲毫不顧慮哈利‧波特的尊嚴或形象,一路上將人漂浮著掛在後端。倒是哈利晃悠悠地沒有任何掙扎,自顧自的調整好姿勢,當作遊樂項目享受了--除了蓄意撞他幾下,斯內普這個小心眼的男人也不能怎麼樣。

  醫療女王龐弗雷夫人顯然對見到哈利‧波特習以為常,不如說這位常客已有一段時間未曾來到醫療院,反而令她憂心於對方隱瞞傷痛。

  指揮著斯內普將閉著眼的哈利在床鋪放下--他臉上的魔藥黏乎乎地沾著──龐弗雷向一旁跟著的布雷斯‧扎比尼稍稍比了下門邊的座椅。

  布雷斯卻逕直在最靠近床邊的位置坐下,看上去對哈利十分地友好與親近,女巫對此投以略帶驚訝的眼神。

  「這只巨怪炸了坩鍋,扎比尼受到波及…麻煩確認偉大的救世主是否終於徹底重傷自己,留下無可挽回的毛病--當然,智商低下顯然出自天生,與這次坩鍋爆炸無關,我猜妳能夠略過這方面的檢查。」

  斯內普對醫療女巫說到,龐弗雷此時已對著哈利與布雷斯揮起魔杖,忽略那長串嘲諷問到:「這次課堂上的是什麼藥劑?我需要知道可能的影響。」

  「迷、情、劑。」斯內普一字一咬牙,如果決意將這種魔藥列入N.E.W.Ts範圍的巫師此時在他面前,不難預見將被碎屍萬段。

  斯內普反對教導學生迷情劑並非新消息,龐弗雷對學弟的憤怒有了充分理解,並仔細辨認著診療魔法反映出來的各種顏色。

  「看上去男孩們沒有什麼問題,身體狀況良好…」片刻之後,龐弗雷夫人說到,但表情有些遲疑,「還有一部分,我第一次看見波特先生的這種結果,不能立即判斷情況。或許是失敗的藥劑與什麼起了反應。這部分需要西弗勒斯確認藥劑的效果才能判斷…但一段時間後都應該能自然消退。」

  龐弗雷夫人確定藥劑不會對身體造成二次傷害,布雷斯便主動取來清水與毛巾,哈利摸索著接過,擦拭臉上的藥劑。

  斯內普點頭,神色不耐地斜睨著哈利,語氣輕柔:「很遺憾,看來你沒能把自己殺死,強大的運氣仍盡責的保證你的小命。禁閉沒有因此取消,準時,波特。」

  「知道了,」將臉埋進潔白毛巾裡的哈利模糊地回答,「你真好,西弗勒斯--」

  聽見回答的龐弗雷瞪大了眼,聯想到斯萊特林少年主動親近黃金男孩的舉動,她皺眉看向斯內普,「波特先生的藥劑或許有些…特別的效果,西弗勒斯,你或許需要盡早開始研究那劑魔藥的成分。」

  斯內普臉色陰沉,瞪了眼暗中對他挑釁地挑眉痞笑的綠眼睛少年,以不尊重教授為名義扣了分數,氣惱地轉身離開。

  「那麼,哈利,」布雷斯不知打哪翻出一塊巧克力,拆開包裝溫情脈脈地遞到哈利唇邊,「要吃點麼?」

  會和後匆匆趕到醫療院探望好友的羅恩與赫敏呆立當場!

  *

  趕在禁閉時段開始前,錯過了晚餐的斯內普暫停手上對藥劑的測試,返回辦公室。

  挾著凜冽的寒風,他推開門,卻沒料到居然看見壁爐裡透著橙色的火光,滿室溫暖,地窖辦公室此刻居然稱的上--溫馨居家!

  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表情扭曲了片刻。

  一旁突然傳出低微的笑聲,斯內普轉過頭,正好看見一名黑髮青年,正曲著腿坐在他的書桌上,另一隻腳悠閒地搖晃著,笑意盎然,似乎被他方纔的驚愕給取樂。注意到他的視線,氣質獨特的青年跳了下來直起身,舉動間透出那具瘦削的身體內蘊藏的爆發力,靈活而矯健。

  比斯內普矮上一些的青年緩步走到他的正前方對立,眼底滿是揶揄,語氣過分戲劇地令人噁心:「斯內普教授,我以為我已窮盡一生的時間等候您,」

  「闖入教授私人辦公室,格蘭芬多扣--」

  哈利打斷對方,「等等!我是來關禁閉的。」

  「我可不記得,」斯內普慢吞吞的說,「自己何時給了你口令。」

  「………」哈利哼笑,「或著,你果然打算把我晾在門外?再以禁閉遲到為由扣分?」

  斯內普假笑,正大光明的默認原先打算以哈利焦躁惱怒的拍門聲搭配遲來晚餐的意圖。

  「你知道,」哈利思索著,「只要你的門板上一天有蛇類的存在,這個願望就一天不可能實現?」

  斯內普眼神冷淡,顯然對門衛非常容易與救世主建立友好關係早有預料,問了另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波特,能否告知您可憐的魔藥學教授:你為何會以這副模樣出現?」

  哈利聳肩,「不曉得…從醫療院出來後有點不對勁,縮齡劑不起作用,可能是藥劑衝突的問題?」

  隨著動作,青年久未修剪的略長瀏海稍稍蓋過眉眼,髮梢凌亂捲曲地搭著纖長的脖頸,斯內普有片刻恍神,但那只是個不引人注意的剎那。

  「我希望你不會告訴我,你以這副德行招搖過市,穿越了大半個校園──」

  「不,縮齡劑即將失效時我就直接來地窖了,」哈利如實回答,挑起眉傾身貼近對方,意有所指的問到:「…這麼不想讓別人看到我,斯內普教授?」

  話才剛出口,哈利便驚嚇似的暗自咬舌,不明白這種近乎調情句子怎麼會如此自然地滑出口中,尷尬地等著毒液淋頭。

  出乎意料的,斯內普對此沒有太多驚訝,只是審視似的掃了眼哈利,若有所思。

  此刻後者滿臉的懊悔不已,卻無知無覺地依然維持著親密姿態,並且沒有任何退回適當距離的意圖。

  「顯然除了炸坩鍋,救世主還擁有自作多情這項特殊天賦。我找你來可不是為了閒聊。啊,是的,我們有一大鍋鼻涕蟲需要偉大的波特擠出黏液,為什麼你還不動手呢?」

  西弗勒斯‧斯內普刻意仿效哈利,語氣溫柔的幾乎能夠滴出水,面上的不屑嘲弄之意倒是一分不減。

  「那縮齡劑的問題就拜託你了,親愛的教授,否則…嗯,我可能會以『這副德行』迎接未來的學校生活。」

  哈利攤手,極端無賴的露齒燦爛一笑,隨即轉身熟門熟路來到操作台前,面不改色的捏起一隻隻黏糊濕滑的鼻涕蟲,手法熟練的擠著黏液。

  西弗勒斯‧斯內普嚥下反射性到了嘴邊的嘲諷,神情難看得彷彿吃了那桶鼻涕蟲,只能踏著極重的步伐轉進辦公室附設的簡易魔藥間,洩憤似的用力甩上門。

  『哈,幼稚,』哈利笑容張揚,得意地勾起嘴角。

  拜各式各樣的禁閉經歷所賜,哈利雖然沒有訓練出能精準切出指定份量的刀工,但處理鼻涕蟲非常迅速準確,他結束手頭上的工作時,距離宵禁甚至還有一段時間餘裕。

  而被迫犧牲稀少的私人時間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此刻仍未踏出魔藥間,顯然還在為異世界來的救世主加班加點。

  這些,都在哈利的預料之中。

  青年巫師從長袍口袋中拿出一隻圓盤狀的小布包,厚重的黑色布料有一角滑落,露出有些髒污的金色物體,正是拉文克勞的冠冕。

  哈利隨手將黑布塞緊,上下拋接著曾經的魂器,在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辦公室中尋找藏東西的位置。

  若說整個霍格沃茨裡最為安全、不會有人大搖大擺地隨意閒逛的地點,思來想去,大概就屬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臥室,這間辦公室則為次之──除非闖入者是個蛇佬腔。

  何況,藏在這裡,他甚至不需要找到能騙過所有人的位置,只需要能瞞住斯內普就行。

  闖進對方的臥室,肯定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發現,哈利只能遺憾的接受第二選擇。

  正巧他知道能將東西收在哪,至少哈利以往藏任何東西都未曾被另一位西弗勒斯‧斯內普發現。

  愉悅地在心中感謝老夥伴,哈利掀開地毯,準確地找到某塊鬆動的地磚翻起,露出一小塊空間,似乎是建築地窖時因石材本身的形狀不同,碰巧造成的夾縫。

  將冠冕放進去並恢復原狀,哈利安心地踱了幾圈,甚至暗自點評著斯內普絲毫沒有生活情調的佈置,期間卻不由自主的屢屢瞥向魔藥間的大門。

  待到第數十次發現自己再度無法克制地看往那扇門,哈利挫敗地仰頭幾秒。

  『梅林,怎麼回事…』

  哈利困惑地發現他竟對那扇普通至極的門板有些惱火。最終只能歸咎於這裡太過枯燥乏味。

  索性順應著心底撓著小爪子似的古怪情緒,哈利小心翼翼的推開那扇該死的門,溜進了魔藥室。

  附設的魔藥室與斯內普位於蜘蛛尾巷家中的魔藥間配置非常相似,不過設備精簡許多,面積也更為窄小。

  這令哈利幾乎不需費神去找,一眼便透過坩鍋中冒出的滾滾蒸汽,看見坐於角落高背椅上的斯內普。

  對方雙手環胸,背脊較之平日有些許彎曲,面對著小型坩鍋的頭顱微微低垂,幾縷油膩的髮絲如厚窗簾般罩住男人的大半張臉。

  但十分明顯的,

  西弗勒斯‧斯內普睡著了。

  由於情況太過異常,哈利繃緊全身每一根神經,握緊魔杖,輕巧地繞著不大的魔藥間走了幾步,甚至作勢要將手中不管這是什麼的某種粉末扔進正以文火仔細熬製的魔藥中,對方卻毫無動靜時,才真正相信這不是某種陷阱。

  ──有一隻波特正在他的私人領域活蹦亂跳,身旁有人的情況下,斯內普睡著了?

  或著,Voldemort與鄧布利多對檸檬雪寶有相同的深刻愛好,比眼前發生的這幕更為可信。

  哈利自然地湊了過去,兩條長腿一彎,在斯內普的椅腳邊坐下,一絲細微的複雜氣味便鑽入鼻間。

  那是他十分熟悉的清苦的魔藥氣味。正是那點與他的老夥伴西弗勒斯相同的氣味導致他初來乍到時,輕而易舉地信任了這位斯內普。而今日被他炸了的那鍋失敗魔藥,雖不明顯,也隱約散出這種味道。

  哈利不由得懷疑這是否是某種魔藥、魔藥材與魔藥大師之間的共通氣味,如同不管產自哪裡的茶葉,都有茶香一般…不過,礙於對魔藥方面一竅不通,哈利直接放開這點困惑。

  除此之外,他還發現了點不同尋常的事──對方身上,殘留有某種穩定藥劑的味道。

  正如其名,這種藥劑多用於穩定一些情況特殊巫師的生命狀態,例如使用於精神遭到破壞、無法正常行動或陷入深度昏迷的巫師身上。

  麻瓜中,稱呼這種狀況為腦死。

  斯內普自身自然沒有需要用到這種藥劑,應當是製作時沾上的氣味。

  但是據哈利所知,霍格沃茨內同樣沒有需要這類藥劑的重傷患,若出現這種情況,也會直接轉送聖芒戈。

  那麼斯內普為何製作穩定劑的答案似乎明確起來,幾乎只有這種可能:來自Voldemort或鄧布利多的任務。

  居然有即使腦死,鄧布利多或Voldemort也需要維持對方生命狀態的人麼…?

  哈利望著斯內普眼下濃重的烏青思索著,無端感受到對方的緊繃與疲倦。

  視線向下一晃,來到對方掩在長袖下的手臂,哈利提醒自己要找機會更動對方的黑魔標記,至少將Voldemort能隨意給予懲罰的連接調整,或許這能讓對方的臥底容易些。

  並且將圖案改成…從蘋果中鑽出的…一隻青蟲,之類的。

  然後……

  ……

  …

  靠著椅腳,坐在地上的黑髮青年頭一歪,略微貼上斯內普的腿側,哈利不知何時闔上了眼,兩人輕輕依靠著彼此,同樣陷入了熟睡。


☆、第 45 章

  西弗勒斯‧斯內普甩上門,將惱人的波特扔在腦後,站在坩堝前慢慢沉澱起伏的情緒。

  碰上這只波特,再好的修養與耐心都只能付之一炬。

  待到終於冷靜下來,斯內普在心裡完善著構思,同時開始動手準備材料,希望能在本周內確認那鍋爆炸的迷情劑影響到底為何。

  實際上,或許改良縮齡劑更為急迫,但若是哈利喝下去的縮齡劑與那劑失敗的魔藥會互相抵消,甚至可能互相影響產生更棘手的副作用,那麼只能先確認後者的性質,否則再多改良調整也是徒勞。

  最好的情況是能直接作出解藥,什麼都解決了。

  斯內普拿起放在一旁的小瓶,從視覺、嗅覺等方面屢次確認哈利制做的失敗藥劑,手邊一張已密密麻麻的寫著不少記錄的羊皮紙,再度被補上新的猜測,延續下午的進度,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羊皮紙上每一條都是製作中某人可能出錯的步驟,沒有一條是關於拿錯材料。

  好一些可能性經過測試,已被劃去刪除。斯內普掃了眼,有了大致思路後著手新一輪的魔藥製作。

  眼見坩堝裡穩定的熬製著魔藥,斯內普設置了提醒咒語,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抓緊空檔閉目養神。

  然而,醒來時,除了坩堝裡的魔藥令他平靜的咕嘟、咕嘟聲響,還有另一道細微的呼吸聲。

  這兩種聲音同樣讓他感到…熟悉。

  而腿上,還有柔軟溫熱的重壓感。

  斯內普低下頭,映入眼底的是一名黑髮青年熟睡的畫面。對方此刻正枕著橫放在他腿上的手臂,霸道地將上半身的重量壓在他可憐的魔藥學教授身上,姿勢彆扭的睡著。

  而他自己也不是維持闔眼前雙手環胸的動作,不知何時他的一隻手垂放於腹部,稍微動一下便能勾起青年微微彎曲的指尖,而另一隻手正自然地覆在膝蓋旁那顆支稜著一頭亂髮的腦袋上。

  不如看起來那般刺人,手指傳來的觸感十分柔軟。

  斯內普的指尖輕顫,遲疑地動了動,最終只是緩慢地收回手,自嘲的笑容轉瞬即逝。

  隨後,斯內普乾脆無視哈利的存在,毫不猶豫的抽腿起身,站到那鍋魔藥旁細細觀察,整張臉幾乎埋進坩堝。

  被對方的大動作掀翻的哈利險些摔的臉著地,動作遲緩的伸手在空氣中做出溺水求救似的劃拉動作,才險之又險地坐穩。

  斯內普以餘光掃過對方誇張的搞笑動作,冷哼一聲專注於坩堝與一旁的筆記,未曾注意到哈利注視著雙手的古怪神色,和眼底來不及隱藏的些許驚慌。

  「今天的禁閉到此結束。」斯內普寫著字,沒有檢查哈利的禁閉成果,「宵禁前滾回塔樓,不要讓我逮到又一次新的夜遊。」

  「嘿!那麼縮齡劑?」

  「很遺憾,看來今晚無法解決你的困擾--一個迷惑咒,不要告訴我你不會。」

  「我要是說我不會---」哈利一頓,抓抓頭,「好吧,」

  這麼回答,哈利卻仍維持盤坐在地的姿勢,絲毫不像打算離開,眼神四處飄飛,遂又對著斯內普筆直的背影左看右看。

  斯內普緊了緊手中的小勺,忍無可忍地回頭,「也許閣下願意幫個忙,將自己從敝人的辦公室扔出去?馬上,立刻?或著救世主已經退化到連自己的四肢都控制不了?」

  「精準,斯萊特林加2分,」哈利攤手,「我動不了。」

  於是西弗勒斯‧斯內普拎起青年的領子,乾淨俐落地將人扔到走廊上,並對著對方的鼻尖大力甩上門。

  不等哈利跟門上的小蛇問好,那扇門又被轟地猛然拉開,斯內普黑著臉低吼:「明天早上七點,繼續關禁閉!」

  「…什麼?!」哈利愕然,「明天是週六,你不能--」

  「我以為我說過:一周禁閉?或著你的一周不包含週六?」

  咬牙切齒的蛇王低吼,不待哈利繼續反駁,再度甩上門。

  被扔出來的黑髮青年坐在陰冷潮濕的地窖走廊上,一轉頭,藉著微弱的火光看見遠處被他這等陣仗嚇的愣住的幾名低年級斯萊特林,那幾條小蛇一接觸到他的目光,便飽受驚嚇的迅速竄溜消失。

  哈利呆坐許久,才動了動腿,緩緩站了起來。

  而門內的斯內普在親手將波特這種生物掃出門外後,揉著太陽穴,低聲咒罵幾句。他將晚間的進度紀錄整理,將半成品解藥裝瓶,簡單的收拾好用具,疲憊地決定早些就寢。

  當他從盥洗室走出,一腳踩到某處時,疑惑的皺起眉,隔著地毯於那一處又來回走了幾步。

  仔細觀察過位置,他沒有翻開地毯檢察,便對發生什麼事瞭然於心。

  斯內普黑著臉,疲憊而厭煩地長歎一聲,抽出魔杖,給那小塊地面加上了防護咒與忽略咒。

  「…那個白癡。」

  他嘟囔著,走進臥室帶上門,並未察覺自己眼底那一點無跡可尋的縱容。

  當壁爐裡的餘燼徹底冷卻,冷清的地窖辦公室內再不剩一絲溫度時,大門悄悄的滑開一條窄縫,有人寂靜無聲的溜了進來,像一道安靜的影子。

  裹著黑袍、一頭黑色短髮亂翹的青年身上,唯一的色彩便是那對綠色的眼眸。

  那雙此刻顯得有些沉鬱的綠眼睛挾著煩躁,只有在掃過臥室暗門時亮上些許。

  似乎察覺了這種改變,青年臉上帶出了些微困擾的神色。

  『…或著,我很有魔藥天賦?』

  掛著煩惱的表情,青年似乎掙扎著離開,長腿仍是毫不猶豫地一跨,窩進正對壁爐的墨綠色單人沙發。

  如同往常,這張沙發又硬又冷,甚至對青年的身形來說略嫌狹窄,但他卻怡然自得。

  沒給自己加上保暖咒,哈利在黑暗中凝視著只餘灰燼的壁爐,靜默地沉思。


☆、第 46 章

  西弗勒斯‧斯內普準時起床,梳洗完畢拿上外出用的冬季斗篷,踏出臥房門的第一時間,就瞧見窩在單人沙發上的哈利‧波特。

  對方雖然算不上高,仍然是個成年男性。青年疊著腿窩在那張沙發內,看上去有些可憐兮兮。

  他的腰腹間皺巴巴的團著一件睡夢中拽來當薄被的黑色長袍,斯內普眼角一抽,一時也分不清那件到底是誰的長袍--這位救世主青年,與他的衣著風格幾乎同出一處。

  在斯內普看來,除了同樣完整繼承老波特所有諸如魯莽衝動等缺點,這只哈利‧波特與小巨怪波特就沒有半點相似,事實卻是他從未在每次用餐或教職會議時聽見同僚討論哈利‧波特的『不對勁』。

  青年顯然不是真的睡熟了,在斯內普打算抽出魔杖時,哈利睜開眼慢吞吞地伸懶腰,問了個好:「早安,西弗勒斯。」

  「是斯內普教授。直呼教授名諱,格蘭芬多扣2分。」斯內普同樣慢吞吞的說著,「令人神清氣爽的早晨,一天美好的開始,不是麼。」

  西弗勒斯‧斯內普無疑是擅長惹惱別人的傢伙,哈利堅定的認同這點。

  然而,哈利花了一晚上仔細檢視與斯內普的每次相處後,卻嘗出了並未宣之於口的熟悉。

  「你就是西弗勒斯。對嗎?」哈利的語氣十分肯定。

  「沒錯。波特,令人驚訝的靈敏,」斯內普挑眉假笑,雙手環胸,「我當然是西弗勒斯‧斯內普--並且,再次的,不尊重教授,格蘭芬多扣2分。」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

  「頂撞教授,格蘭芬多扣3分。」

  無論哈利再怎麼不在乎分數,任斯內普毫不停歇的扣分也難免咬牙切齒起來。

  斯內普嗤笑,逕自點燃壁爐,順手灑進一簇飛路粉。

  「既然你如此期待今早的禁閉,甚至不惜在此夜宿--我可以認為,你準備好出發了?」

  「等等,什麼出發?」這句話澆熄了哈利即將爆發的怒火,變成全然迷惑。

  斯內普的回答是,上前語速極快的咕噥什麼,在火焰騰地轉為綠色時,一把拎起沙發上的哈利,毫不猶豫地扔了進去。

  哈利在壁爐飛路網裡經歷了一番天旋地轉,好不容易停下,打著滾被甩出壁爐時,尚未將自己的方向感找回,又立刻被隨後踏出壁爐的斯內普抓住,一同幻影移形。

  再度被勾著天旋地轉,彷彿靈魂都要被甩出去。片刻後,雙腳結實地踏在地面上的瞬間,哈利立刻踉蹌幾步,徹底分不清上下左右的險些倒在地上。

  身後的斯內普只是微微搖晃了下便恢復正常,並對靠著樹幹的哈利投以意味不明的眼神。

  「波特,缺乏鍛煉?」

  哈利頭暈目眩,胃裡一陣陣泛著噁心,若是吃過早餐此時大約也吐了出來。他為自己勉強穩住而悄悄鬆了口氣,卻未曾料到才剛扶著樹幹直起身,手腕便突然乏力令他錯手一滑,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

  斯內普看著眼前的畫面瞳孔一縮,下意識伸手用力一拉,黑髮青年便整個人將斯內普撞倒在地。

  後腦一疼,可憐當墊背的斯內普咬牙抬頭,直直撞進壓在他上方的人眼底--那雙宛若祖母綠寶石般的眼睛竟然閃著水光。哈利難受的瞇眼側頭,斯內普才意識到不過是光線的問題。

  兩人之間,此時只隔一個呼吸的距離,足夠斯內普感覺到哈利帶有薄荷味的呼吸--這只波特哪時候溜進盥洗室用了他的牙膏?

  近在咫尺,彷彿唾手可得。

  古怪的氛圍中,沒有人開口說話打破它。

  與斯內普原因不明的靜默不同,哈利明確知道自己此刻的感受差不多能用上這個詞:意亂情迷。

  伏在斯內普身上,哈利低聲喘著氣,透過兩人緊緊相貼的胸膛,黑髮青年身上細微的顫抖清晰地傳遞給斯內普。

  哈利的感覺如同魔藥課本上所寫的…彷彿被最純淨的陽光照射,從未有過如此美好的感受。他低頭注視著那雙黑眸,眼裡滿滿的只有他清晰的倒影。哈利腦中情感的部分放鬆而喜悅,即將為此刻緊貼對方的美好感受唱起十四行詩,而理智則高聲咒罵著該死的迷情劑,並使盡全力勒令四肢挪動,哪怕只是離開半寸。

  梅林啊。

  他在心中呻/吟,懷疑自己將被兩種強烈的情緒撕扯,一分為二。

  恍神一陣,哈利笑了起來,俯首向著斯內普的耳邊低語:「親愛的教授,我覺得從這個角度看你的感覺…出乎意料的不錯,。」

  斯內普瞇起眼,抓住壓在他胸口的哈利猛地一翻,眼前短暫暈眩後,哈利驚覺自己成了被壓在身下的人。

  將手臂緊貼於哈利兩側,斯內普假笑著伏下身,「確實,很不錯──格蘭芬多加3分?」

  哈利咧嘴痞笑,不甘示弱的攬住斯內普,腰腹使勁,兩人間的位置又倒了上下。

  彷彿被激起了好勝心,兩人揪著對方的衣襟開始爭起上位,不停翻來覆去,甚至滾出了好一段距離,直到雙方都鬧的出了一身熱汗,粗喘不已。

  哈利心中自迷情劑以來越發失控的焦躁感在這種毫無意義的幼稚爭奪中拍著翅膀煙消雲散,腦海被某種詭異的迷戀控制,輕飄飄地仿若置身雲端。

  腦海一空,不經大腦的一句慰歎自哈利唇齒間滑出:「我彷彿找到失落的一片靈魂────」

  斯內普的眼神瞬間空洞起來。

  「別說蠢話,波特,你那自大的靈魂好的很。」

  斯內普的聲調近乎冷酷,他一把推開為了穩固勝利而死命壓制著他的哈利。

  滾出好一段距離的兩人並未注意身側,於是被掀開的哈利後腦勺狠狠嗑上樹幹,痛呼一聲。

  「站起來,波特。今天可不是讓你來睡回籠覺。」斯內普冷厲的說著,慢條斯理的整理長袍上的皺褶與草屑,沒有分毫注意力給嘶嘶作聲的哈利。

  哈利坐在樹根旁,撫著後腦抽氣,語氣不善的回答:「我-動-不-了-」

  他滿心煩躁倒不是因為發作頻率越來越高的無力或因斯內普而撞樹,而是在兩人分開時理智歸位,痛苦的意識到自己剛才諸多失控舉動。

  斯內普想起一連串動作的引爆點,正是哈利‧波特莫名其妙的乏力。

  斯內普終於皺起眉:「你,出了什麼問題。」

  哈利緩慢地站起身:「是你,西弗勒斯。」

  「我以為,目前在說的是你詭異的情況?」斯內普瞇起眼,緊盯主動向後退了幾步的黑髮青年,對方姿態悠閒的攤手。

  「肯定是失敗的迷情劑,」哈利漫不經心,答非所問,「或著,連續的地點轉移,加上一整晚將就於又硬又窄的沙發?」

  斯內普假笑,「不要在魔藥大師面前,用如此缺乏智商的謊言試圖考驗我的耐性,波特。我曾以為能活過成年還保著那條小命的哈利‧波特,也許有一點值得被稱為大腦的器官。但顯然,今日所見讓我再次改觀。」

  「西弗勒斯。我不能想像除了我認識的那位斯內普,會有其他任何一位能忍耐波特靠近半分。」當然,前者也只是在屢次的抓狂後,選擇從別的地方報仇。

  斯內普噁心的扭曲著臉,「求偉大的救世主憐憫,不要把我跟那位似乎智商低落到與巨怪交朋友的『西弗勒斯』相提並論。」

  兩人挑釁的瞪著對方,情勢膠著。哈利不想做第一個落下風的人,卻禁不住被冬風吹的抱臂打了個寒顫,打破了僵硬的氣氛,趕緊給自己加上保暖咒。

  即將進入12月的英倫地區雖尚未下雪,卻已非常寒冷,何況這裡只有不夠暖和的幾束陽光。與施然穿上厚斗篷的斯內普不同,沒有預料到禁閉會關到校外的哈利只穿著單薄的黑色長袍,方才一身熱汗冷了下來,正凍的像根冰棍。

  他羞愧地驚覺自己竟然毫無危機意識,情況未明時便揪著對方在不知何處打滾,於是看向四周,確認自己究竟被帶到什麼地方。

  這似乎是位在某處森林中,高大的林木深蔚,立於其下幾乎不見天日。哈利試圖判斷自己在哪裡,奈何不管怎麼辨認,都只能得出一句:荒郊野外。

  「我冷死了,西弗勒斯,而且好餓,」哈利半真半假的抱怨,活動著手腳。

  「不要像個只會哭鬧的嬰兒。若不希望連你的午飯都錯過,就精確迅速完成今日禁閉的目標,」斯內普找出一卷羊皮紙扔給哈利,後者發現上面是十分詳細的材料清單,植物名稱旁配著圖,「找到上面的東西後,待在原地,讓守護神通知我。不許自己動手去摘!你魯莽的手法只會毫無意義的浪費這些脆弱珍貴的藥材。」

  「知道--」哈利拖著長音,「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要總說一樣的話,西弗勒斯。」

  斯內普將唇抿成一直線,「很遺憾,我顯然第一次做這種說明,並無數次質疑自己帶巨怪來采任何材料的愚蠢決定。」

  哈利聳肩,帶著清單向著與斯內普相反的前進。

  他當然不會認為,斯內普真的期待一隻波特能幫忙找東西。

  讓斯內普不惜用上假日關禁閉這種藉口…究竟斯內普的目的為何?斯內普藉由這次校外禁閉,可能改變他的哪些行動?

  哈利思考著,漫無目的遊蕩,從昨日開始便十分安靜的小波特卻突然出聲:『哈利!』

  哈利嚇了一跳,忽略方纔他揪著斯內普的領子打滾的幼稚行為可能被小波特看個一乾二淨的可能,在腦海裡回覆:『波特?抱歉,我被斯內普關禁閉…今天是去霍格莫德的日子,你跟羅恩他們有約?』

  『沒有,沒關係…週六了?你在…禁林裡關禁閉?』

  『不是,我不知道這是哪裡。顯然,斯內普終於將關禁閉列入他的假日休閒之一,』哈利說到,拿著清單掃視每一處可能長草的地方,『…你還好?』

  『呃,還好。好吧,是有點兒情況。我就是…從魔藥課開始,就看不到你在哪,也無法溝通。那就像…就像…突然有個屏障。』波特的語氣幾乎有些驚惶,卻還算鎮定,『並不是說,它真的是一堵牆…剛才那一會屏障突然消失了,我喊你時終於有反應,也能看見外頭情況。你發生了什麼事?或著,我?』

  哈利控制身體時,波特可以知道哈利在喊他,並能夠把自己的聲音傳給哈利。但哈利只是被動的一方,完全不知道波特的狀況,以及聽到與否。

  包含這項在內,幾乎所有他們之間靈魂方面的事,都是以波特為主導,甚至之前開始已經可以單方面共享他的部分感官。事情彷彿循序漸進的變化著,波特卻什麼都不明白,僅靠本能完成這些,哈利曾為此感到好奇。

  然而此刻波特卻說,他們之間突然有了…屏障?哈利直覺想到大腦封閉術,但他這幾天並沒有使用。

  『還有什麼不同麼?』

  『我…』波特有些遲疑,『…沒有辦法跟你交換,我是說。』

  哈利的靈魂牢牢的霸佔著控制權的位置。

  這或許才是常態,但自從波特陰錯陽差寄宿於哈利的體內開始,從未碰見這種情況。

  考慮到迷情劑本身的效用就是作用於情感、意識方面,加上時間點吻合,哈利懷疑或許有關。魔藥方面的事哈利不清楚,他可以告知斯內普以便確認是否與失敗藥劑有關,兼之調整解藥,卻下意識避開這項選擇。

  而波特還說到屏障突然消失,這又令人費解。

  『除此之外,有感覺到什麼異常?』

  『不知道算不算?那邊…我感覺那裡有些古怪。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我。』波特示意著某個方向,考慮到救世主的運氣,哈利便乾脆朝那裡前進。

  走了數十分鐘後,哈利已置身於森林深處。這裡的植被生長異常茂密,林木高大,盤根錯節,遮住了所有光線。上午陽光正好的時間,哈利在這裡行走卻需要低喊『Lumos(螢光閃爍)』,靠著杖尖微弱的光線小心前進,以避開地面上錯落生長的粗壯糾曲的樹根。

  『就是這裡,』波特低聲說到。

  燃起火花嚇退遮住視線的魔鬼網,哈利舉高魔杖增加亮度,森林深處,竟然是一片詭異的空地。

  哈利正想著上前探查,心中古怪的強烈警覺讓他止住腳步,在不遠不近的距離繞著圈子觀察。

  『這兒肯定有什麼能幫上忙的東西,』波特十分篤定,還有些說不出的焦急。

  與波特不同,除了模糊的危機感外,哈利對這塊空地沒有任何想法──這裡竟然連草都沒一根,也沒有任何生命存在過的痕跡。哈利瞇起眼,又退離幾步。

  嘗試了幾種比較隱蔽的探測咒語都沒有反應,哈利也只能記下座標,暫時退避。

  根本沒把那張清單放在心上的哈利兩手空空地折返集合地點,一路上十分悠閒地與波特聊著天。

  然而,經過某一處時波特突然噤聲,哈利戒備地退回幾步,才又聽見波特驚訝的喊了一串話。

  『你是說,』哈利思考著,『剛才屏障又升起來了?』

  波特篤定地『嗯』了聲,兩人於是做了一些測試,終於肯定只有在那片古怪空地的某個距離內,屏障才會消除。

  或著說,在那個距離內,波特能夠突破暫時被稱為屏障的無形阻隔,與哈利交流。

  來到這裡不全然是個意外。哈利懷疑,西弗勒斯‧斯內普這個人肯定掌握某些訊息,卻也同樣清楚,從對方那裡根本撬不出什麼。

  *

  斯內普單膝跪地,小心撥開泥土,專心致意地正要采起一株珍貴植物時,突然向右一跳,頭也不回地抽出魔杖對身後打出一道石化咒,同時,一記極其狠戾的切割咒擊中他原先所在的位置,一片袍角落下。

  而那株可憐的植物當場成了一堆殘渣!

  斯內普黑著臉,杖尖閃爍著不祥的綠光,對著某顆樹從齒縫間惱怒的擠出一個名字:「哈利‧詹姆斯‧波特!」

  粗壯的樹幹後,黑髮青年踏著輕巧的步伐,悄然無聲的踱了出來,信步閒庭似的,手上的魔杖一晃、一晃。

  哈利側頭,嘴角含笑,「缺乏鍛煉,斯內普教授?」

  西弗勒斯‧斯內普假笑,也不多問,一出手直接便是神鋒無影!

  哈利靈巧地就地一滾,毫不猶豫的出手回擊……


☆、第 47 章

  通過另一種迂迴的方式--顯然不用經過壁爐--打的灰頭土臉的斯內普與哈利終於趕在午飯前回到霍格沃茨城堡的大門前。哈利從未如此想念霍格沃茨,或著每次見到這座古老的城堡,他都會興起同樣的感受。

  爽快的打了一場的倆人並沒有友好地並肩前往禮堂用餐,由於哈利突如其來的行為導致斯內普的材料搜集進度大幅落後,斯內普在回到學校的第一時間便氣憤的大步離開。哈利懷疑斯內普究竟如何辦到穿著冬季厚斗篷也能捲起層層袍浪。

  他最後仍抓緊了分開前的片刻,再次詢問斯內普:「斯內普教授,你為何不承認你就是西弗勒斯?」

  斯內普小心的護著幾種特別禁不起風吹的藥草,語氣不耐:「因為我不是--我以為那位西弗勒斯已經死於黑魔王的手下?或著你認為他可以死而復生?亦或僥倖穿越時空,就像救世主哈利‧波特?」

  黑髮青年停下腳步,注視著對方逐漸遠去的背影,良久不置一詞。

  緊了緊長袍,哈利對自己補上迷惑咒,頂著寒風,三兩步小跑進了城堡。

  霍格沃茨的禮堂,在假日時因應學生們自我安排,供餐時間是比較寬鬆的時段,來用餐的學生較之平日也少了些。由於回來的有些遲了,所以哈利溜進禮堂時,看見兩位同伴仍在老位置用餐時,心裡有些驚訝。

  「嘿,羅恩,敏,」哈利笑著問好,滑入兩人之間的空位,「早安?」

  「午安,哈利,」赫敏回答,相對於她平靜的表現,看見哈利的羅恩反倒幾乎從位置上跳了起來。

  「夥計,你一整個早上去哪了?!」羅恩低聲詢問,有點生氣。

  「抱歉?」哈利停下正想給自己盤子裡添些食物的動作,略帶驚訝的看著羅恩,「我是說,你為此生氣了?」

  雖然他早就習慣這個世界的兩位夥伴多數時候似乎將哈利‧波特定位為需要時時關心照看的小孩,但他從未想過面對這種狀況。況且,這次率先發作的居然是羅恩‧韋斯萊。

  「不是對於你,哈利,是那個……」

  羅恩對後半段話表現出十足的噁心,他乾脆朝著某個方向努嘴。

  哈利順著看了過去,發現羅恩指的是斯萊特林學院的長桌。

  與格蘭芬多鬧哄哄的用餐氣氛不同,斯萊特林們無論用餐人數多寡,都一樣安靜,交談也保持著僅當事人之間能聽見的細微音量,每個人的用餐禮儀都標準的能讓禮儀教師喜極而泣--但很顯然,他們其中多數不過是為了凸顯自己比其他學院更好,才端著如此矯揉造作的姿態在禮堂用餐。

  此刻的斯萊特林長桌無疑是安靜低調的,卻與平常那種盡全力擺顯自己儀態的安靜不同,氣氛非常古怪,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顯然是盯著格蘭芬多長桌的布雷斯‧扎比尼。

  「你是說扎比尼?他怎麼了?」哈利轉頭詢問羅恩。

  「那傢伙該死的堵在塔樓外,逮到人就問你在哪裡!」羅恩以極盡可能惡毒的語氣回答。

  同時,就在哈利移開視線的時候,布雷斯站了起來,當著數百雙眼睛詭異的視線,泰然自若的走到了哈利身旁。

  接著,他極其自然的撥開表情扭曲的羅恩,竟然就這麼自然無比的在赫敏與瞪大眼的哈利之間坐下。

  「這裡可是格蘭芬多的長桌!!」羅恩暴跳如雷。

  其餘的格蘭芬多同樣鬧了起來,雖然並沒有明確規定不能跨學院用餐,但這條潛規則不是極度排外的斯萊特林最為信奉麼?現在這只膽大包天的斯萊特林居然將自己扔進格蘭芬多的領地?

  布雷斯輕蔑的冷哼,甚至沒有多看其他人一眼,輕叩桌面,新的餐具便整齊擺放在面前。

  紫羅蘭色的雙眼轉到哈利身上,頓時如冬雪消融,眼底的暖意自然流露,「哈利,今天的餡餅很美味,你該嘗嘗。我知道你喜歡?」

  說著,布雷斯直接動手拿了食物放到哈利的盤子中,種類很多,每種只有幾口的份量,可以確保哈利吃到每一樣他想吃的東西。而布雷斯選出來的,竟然都是哈利喜歡的東西。

  不得不說,這是十分明顯的討好。

  「哈利,不要吃,那傢伙肯定在裡面下毒了,」羅恩以非常大的音量低語到,若非礙於教職員桌邊探頭關注情況的教授們,他現在就能抽出魔杖把人趕走,「給他點顏色瞧瞧他就會滾回蛇窩了!」

  赫敏沉默著,若有所思的看著眼前非常不現實的畫面。

  自羅恩首先開頭,其餘格蘭芬多紛紛拍桌大聲呼喝起來,各色惡作劇商品被掏了出來,只是礙於麥格教授的嚴厲目光,他們才勉強停止朝布雷斯扔出危險物品的念頭。

  其他人的起哄聲彷彿給了羅恩莫大支持,他蹬蹬蹬地用力跺地,充分顯示對夾在自己女友和摯友之間的斯萊特林的不耐煩,幾乎要跳離位置將人給揪著領子拎起來。

  哈利看向布雷斯,那名年輕巫師對那些不構成威脅的威嚇毫無反應,或著說他沒有任何與其他格蘭芬多產生互動──無論正面或負面──的打算,只是端著冷漠的疏離姿態。

  哈利突然想起,在曾經的經歷中,他收到匿名的邀約,晚間於某處廢棄教室,第一次見到這名斯萊特林時,即使布雷斯似乎有心做出友好、感興趣的表現,仍難掩高傲不耐的情緒。布雷斯‧扎比尼本來就是個冷酷的標準斯萊特林,並將大多數親近麻瓜的純血家族視為『不屑與之來往的血統背叛者』。

  但是,他仍盡心盡力的教會哈利很多關於貴族的知識──他甚至讓哈利能夠偽裝成貴族做為假身份。這些知識讓他得以在食死徒同僚間自保。而到了後來,與哈利的相處更是熱切親暱到沒了個邊。

  他幾乎忘記布雷斯有這麼一面。

  在哈利沉入自己思緒的短暫片刻,注意到哈利視線的布雷斯側頭,勾起一抹極其引人目光的慵懶笑容。

  「怎麼了麼,親愛的?」布雷斯輕聲問到。

  「沒事,」哈利垂下眼,思索片刻,同樣對布雷斯露出友善的微笑,「瞧上去挺美味的,我想我正需要這個。謝謝,布雷斯。」

  如果出了任何讓布雷斯‧扎比尼判斷需要公開站到他身邊的事,哈利覺得自己不需要多問,配合就是了。

  格蘭芬多炸了鍋。

  不僅是那條不懷好意的毒蛇,連他們的救世主都不對勁了!!

  「你對哈利做了什麼?!你對他下了奪魂咒?!」羅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氣得滿臉通紅, 「果然是上次?哈利,你該不會吃了他送的那盒□□!扎比尼放了什麼在裡面?!迷情劑嗎?!」

  聽見羅恩的大吼,不遠處有一名格蘭芬多的女孩『啊』了一聲,對身旁的朋友說到:「我聽拉文克勞的朋友說了,昨天的魔藥課上,扎比尼好像陷害波特炸了坩堝,結果他自己淋了一身迷情劑…」

  這時,正要離開禮堂剛好經過的幾名斯萊特林聞言嗤笑,高聲感歎:「瞧瞧,瞧瞧,撥弄是非的獅子們──分明是波特自己做不出院長要求的藥劑,惱羞成怒炸了坩堝,而扎比尼被其他格蘭芬多推了一把,這才中了偉大的救世主調製的□□。」

  「你說什麼!被陷害的是波特吧,只有你們毒蛇才搞陰謀詭計!」

  不顧另一邊吵了起來的幾名學生,比較理智的格蘭芬多們錯愕的互望著──無論究竟是不是陰謀,聽上去確實是哈利‧波特失敗的迷情劑導致兩人古怪的互動!

  如果是波特自己理虧,那他們該如何對待『受害者』扎比尼?

  埋頭用餐的哈利一聽,頓時疑惑起來,難道布雷斯並不如他所以為的魔藥只是濺到長袍上?但是,相較於他自身對斯內普的反應,他並沒有覺得布雷斯的表現有哪裡特別反常。

  …到底是出了某種狀況還是藥效?哈利頭痛起來。

  不待哈利多想,當第一位格蘭芬多抓起食物朝唇槍舌戰中的斯萊特林臉上扔時,桌尾的情況徹底混亂起來,鬧哄哄的各式薯泥、杯子蛋糕甚至果汁被飄浮咒支使著到處亂砸,而被波及的人登時胡亂叫嚷著加入亂鬥,極短的時間內情況已接近失控,戰圈一步步擴大。

  多數格蘭芬多根本就是因為好玩才鬧起來,包含麥格在內的數名教授第一時間趕了過來,然而參與的人太多,竟然無法立即遏止事態。

  而原先因為哈利無動於衷的態度而跟著置身事外的DA成員們,眼見事情越來越亂,趕緊起身協助調解,不然打起來的大多是格蘭芬多,就算護短的斯內普不在,這得要被扣掉多少分數!

  哈利只是冷靜地在自己周圍布下鐵甲咒,對一片混亂視若無睹的布雷斯甚至又拿了些甜點分給自己與哈利。

  「哈利,」褐髮女巫平靜的說,「你希望扎比尼在這,是嗎?」

  「我不這麼想,敏,」哈利回答。「但若是布雷斯選擇待在這裡,我希望不會有任何人找與我有關的理由,逼的他不得不離開。」

  「聽上去,你可真是縱容他了,第二人格的波特先生。」赫敏的語氣帶著揶揄。

  「我以為──這或許是互相的,不是嗎?」哈利回答。

  「如果這就是你的期望,我想這沒有什麼不好。」聽見哈利的回應,赫敏調皮的挑眉一笑。

  布雷斯看向赫敏,「格蘭傑小姐,我必須承認,妳能夠成為史上第一位魔法部長女士,同時也是史上所有位高權重的女士中眼光最差的一位。」

  「噢,這個,」赫敏顯然為布雷斯跟她搭話這件事本身代表的意義驚了一下,隨即友好的笑了起來,「雖然羅恩確實是第一時間衝了出去,攪和在那堆人裡面,但是──好吧,我收下前半句恭維好了,謝謝,扎比尼。」

  眼見當事人們和平共處,一小部分聽見赫敏與哈利間的對話的格蘭芬多面面相覷,懷疑著這是否象徵格蘭芬多的其中兩位領頭者即將把布雷斯‧扎比尼視為家眷接納。


☆、第 48 章

  等到麥格及其他教授們平息了這場食物大戰,並憤怒的讓以格蘭芬多為主的所有參與者每人各扣1分後,冷靜下來的眾人才終於發現事件中心的幾人不見了--包含率先起頭的羅恩‧韋斯萊在內。他顯然是被能幹的女巫從混戰中揪著領子帶走了。

  然而不過一個下午,眾人發現晚餐時羅恩居然能夠對布雷斯‧扎比尼的存在悶不吭聲地保持沉默。

  而當週日到來,又一次三三兩兩地來到禮堂用餐時,其他學院的人已經不知道該先為哪一件事驚訝:布雷斯仍然如同雛鳥般緊緊跟著哈利,亦或全體格蘭芬多對於與斯萊特林同桌的事實不發一語,悶頭用餐,如同昨晚的羅恩‧韋斯萊。

  「敏,妳是怎麼辦到的?」哈利吃驚的說。

  布雷斯自然地滑入格蘭芬多長桌,勺了碗麥片給哈利時,同樣略感興趣的分了點目光給赫敏。

  「嗯,這個--我想我沒做什麼,」女巫撥了下那頭蓬鬆的褐髮,輕鬆的說。

  「這可是個大工程,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格蘭芬多們會接受這種事…這之間的轉變甚至不過一天!」

  「哈利,如果這是你期望的,那麼其他不算什麼。何況扎比尼不過是待在這用餐。」

  「好吧,我只是不太明白,並且好奇。」

  「或許我確實展開了一些…思想與觀念方面的探討。但你還沒發現嗎,哈利?你們倆才是改變的重要因素。」赫敏說。

  「什麼?」哈利不解。

  「梅林啊,夥計,」從開頭便試著將自己淹死在湯碗裡的羅恩忍不住接話,猛然抬頭時還有玉米顆粒從嘴邊順勢落到桌面上,布雷斯輕咳一聲,「這是因為你昨天一直帶著這條毒蛇滿霍格沃茨的晃蕩!全學院都看見了!我是說,四個學院!」

  昨天午後,赫敏拉著惱怒的羅恩先行離開,而哈利隨意去了學校各處走走看看,享受難得的悠閒。直到帶著大堆戰利品自霍格莫得村返校的學生越來越多,城堡再度熱鬧起來,哈利才轉到相對安靜的圖書館。

  畢竟縮齡劑失效,僅靠迷惑咒只能影響視覺,在走廊上跟人推推擠擠顯然不是個好選擇。

  看上去無所事事的布雷斯則一路同行。

  「我想我可以按時提醒你補上咒語,既然我現在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當哈利問起時,布雷斯漫不經心的回答。

  可惜即使哈利確實都挑了人少的地方,假日的霍格沃茨城堡內仍有許多不能去霍格莫德的低年級,以及提早回校的學生。

  於是,數十雙眼睛親眼見到布雷斯‧扎比尼與哈利‧波特『十分高調的宣示表現』,並驚的掉了一地糖果與惡作劇商品。

  從羅恩磨著牙說出來的隻字片語間拼湊出真相的哈利不禁失笑,「不過是普通的順路!我跟布雷斯可是什麼都沒做。」

  就在他們進行這段對話時,哈利偶然注意到,隔了幾個位置的西莫•斐尼甘正以非常吊人胃口的敘述方式,壓低嗓音對附近同樣鬼鬼祟祟地靠攏的格蘭芬多們說到:「這你們就不知道了…身為哈利的室友,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昨晚,布雷斯‧扎比尼溜進我們房裡!」

  「梅林!!」聽眾紛紛驚呼。

  「更驚訝的還在後邊……他,與哈利擠在同一張床上,一整晚!」

  顯然同樣聽到的羅恩嘀咕著:「我在哈利的對床呢,我怎麼沒看見?」

  布雷斯發出類似悶笑的微小聲音。

  「等等,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一名四年級的格蘭芬多說到,「有一天晚上,我跟喬不是溜出去捉弄費爾奇那隻貓麼?你們不會相信我們凌晨回來時看到什麼--扎比尼抱著波特,一路將他送回塔樓!扎比尼還是跟著我們後面溜進來的。」

  「看錯了吧,哈利沒事被人抱著做什麼。」西莫面露狐疑。

  「大晚上的,你說他們能做什麼?」另一名格蘭芬多接過話,語氣隨意,顯然對這種話題不感興趣,「波特被抱著是當然的,他都睡著了。他身上蓋著斯萊特林的長袍,波特的長袍好像沾著血吧,真不知道是玩的多激烈了。」

  「………」哈利沉默。

  「哈利……」赫敏皺著眉,非常嚴肅的,「我不想對你的私生活發表意見,但這真的太超過了。」

  「抱歉…」哈利下意識道歉,隨即反應過來,「我是說,我根本沒有印象,而且我們什麼也沒做!」

  布雷斯止住哈利,難得在格蘭芬多的長桌邊露出冷漠與輕蔑以外的情緒,略帶尷尬的看著赫敏,「對不起,那是我的失誤。當時…實在克制不住。」

  「什麼?那分明是我…」哈利驚愕。

  「是我的責任。」布雷斯抿唇,態度認真。

  實際上,布雷斯倒也沒說錯,當時哈利在圖書館禁/書/區受傷,他克制不樁手滑』,給人蓋上自己的長袍,又親手送了回去。

  而聽在其他人耳裡,這段巧妙的發言自然是被誇張的曲解了。

  格蘭芬多們普遍反應是理所當然不相信,以信仰崩塌的態度去質疑這整件事。

  然而,撇開各種謠傳,這兩天扎比尼的反常表現…是因為波特在魔藥課上失敗的迷情劑導致。炸了坩堝的哈利‧波特並非全然無辜,而扎比尼隻身踏入獅群領地這等『充滿勇氣』的行為,多多少少讓一部分人另眼相看。

  至於斯萊特林,大多看不起實力低弱的躲不過救世主失敗魔藥,並陷入意亂情迷狀態、公然拉低整體格調的扎比尼,卻因為首席德拉科‧馬爾福不冷不熱的反應,讓許多對馬爾福家馬首是瞻的學生們無所適從,只能沉默。

  於是他們對混進獅子窩的扎比尼保持漠然態度,視若無睹。

  然而無論哪個學院,都沒有質疑布雷斯對哈利緊追不捨這點。他們有相同的看法:如果是花名在外的布雷斯‧扎比尼,似乎不無可能。

  以及,考慮到救世主一頭亂髮、瘦弱乾癟又架著大眼鏡的外表,一直以極高標準挑對象的花花公子布雷斯‧扎比尼,顯然已經徹底自毀名聲!

  而哈利對布雷斯友好的態度,大約也是中了失敗的迷情劑。

  「或許從藥效來說,波特做出了一見鍾情藥劑也說不定。」在魔藥課堂上針對愛情魔藥提問的拉文克勞曾與室友聊到。

  只有極小部分的人,意識到哈利‧波特在這整件事中的寬容反應非常古怪,惡意揣測或許救世主對女人膩味了,趁此機會自導自演,迫不及待拜倒在扎比尼腳邊搖尾乞憐。

  哈利並不知道這些,只是對布雷斯的動機暗自好奇。

  因為實際上,布雷斯應該沒有直接觸碰到失敗的魔藥,卻以此作藉口,徘徊不去。

  週日一整天,哈利訝異於沒有收到斯內普禁閉通知──畢竟那名陰沉的男人說『一周當然包含週末』──也沒有看到斯內普出現在禮堂用餐。

  哈利猜測,對方大概是用週六找到的材料加快進度製作解藥。

  此外,斯內普不可能沒有收到關於布雷斯的通報,卻沒有採取任何動作。

  而週一當天,黃金三人組最後一堂課結束後,在走廊上碰見拉文克勞的張秋。對方直直的望著哈利,充滿東方美感的臉蛋看上去有些憂愁。

  不曉得波特曾與張秋交換過一個吻的哈利普通地向對方點頭,隨後與等在教室門外的某新晉家眷打招呼,「布雷斯?斯萊特林下課了?」

  「是,」布雷斯微笑,站到哈利身邊,轉頭一看,似乎這才注意到愣住的張秋,「拉文克勞的張?找哈利?」

  張秋抿緊唇,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什麼也沒說便轉身跑了。

  哈利目瞪口呆,迷惑不解。

  赫敏壓低嗓音:「她或許是想問問關於最近的傳言…第二人格的哈利先生,也許你喜歡扎比尼,但也要顧慮哈利--你看到張秋的臉色麼?還有金妮,她幾乎要避開我們了。」

  「他對這方面比較遲鈍…我會再注意。」布雷斯平淡的接口。

  「扎比尼…」赫敏語氣一頓,低聲歎到:「我們熟悉的那個哈利總會回來的,迷情劑的解藥也是…到時候,你打算怎麼辦?…」

  隱約感覺氣氛不對勁的哈利,卻怎麼也想不明白。

  他終於還是開口問到:「布雷斯,你到底想做什麼?」

  布雷斯只是笑著搖頭,沒有任何回答。

  稍晚,當哈利與布雷斯踏著宵禁時間,正在各自返回學院休息時,一隻銀色的牝鹿輕盈的穿過牆壁,給兩人稍來一句口信。

  解藥完成了。


☆、第 49 章

  西弗勒斯‧斯內普腳步匆忙的穿過走廊,通過層層旋繞而上的階梯進入北塔。

  他走在北塔階梯的陰影中,唯有每隔幾層安置的窗口處灑入的月光,照亮他平靜的幾乎有些冷漠的半個側臉。

  與恨不得插上翅膀的急促步履不同,從他的臉上讀不出任何情緒。

  在踏上通往塔頂的最後一階前,斯內普停下腳步。靜立數秒,他抿緊唇,才優雅而輕緩地邁開步伐。

  「在我輪值時夜遊,是否是您嶄新的愛好?」西弗勒斯‧斯內普對著空曠的塔頂詠歎,絲滑低沉的嗓音宛若大提琴般,與夜色相稱,「偉大的救世主?」

  用來觀星的北塔頂樓空無一人--它本該如此,在凜冽的冬風呼嘯著來回刮入頂層的冬季深夜,就連感受不到溫度的皮皮鬼都不願前來--但在斯內普出聲後,月光未曾停留的陰暗角落,卻傳出低低的笑聲。

  「我一直不能欣賞你的幽默,」一道年輕的聲音如此說著,「我有對你說過麼,斯內普教授?」

  那是個避風的位置,黑髮青年倚著牆,兩條長腿自然地舒展交疊。他有大半張臉隱沒在黑暗中,被月光照亮的部分卻能看見溫和的綠眼睛與微微上挑的唇角。

  這是個友好的笑容,卻同樣什麼情緒也感覺不到。

  哈利對斯內普舉起手,從身邊好幾隻空瓶間撈出尚未開封的酒瓶,「教授,要來一點麼?」

  而青年隨意放置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正滴滴答答的流著血。滿是鮮血的掌心間隨意把玩著一隻黑色的細環,成串的血珠順著細環落下,在空酒瓶上濺出一朵朵細小的紅花。

  斯內普站在幾步之外,都能聞到那股沖天的酒氣,混和火焰伏特加特有的辛辣與若有似無的血腥味。他準確的從那堆顯然被青年一個人喝空的酒瓶間捕捉到一隻不起眼的玻璃小瓶,裡面的液體一滴不剩,這讓他有瞬間放鬆些許。

  西弗勒斯‧斯內普瞇起眼,「顯然比起夜遊,酗酒更合救世主尋求刺激的胃口?」

  哈利神情快活的眨眼,「不用擔心,三個小時前我已經喝下解藥確認生效,這點酒不會妨礙效果──解藥不是你準備好的麼?」

  數小時前,哈利與布雷斯收到通知前往魔藥學辦公室。按照口令打開門後,卻沒有看見此處的主人西弗勒斯‧斯內普。

  整間魔藥學辦公室只有壁爐尚未熄滅的餘燼帶來的些微光亮,僅僅足夠看清腳下。那張時常堆著各年級魔藥學作業的桌面上非常乾淨,讓上面放置的兩隻錐形玻璃瓶異常刺眼,它看上去像幽綠色的墨水,若非下方壓著的便條清楚昭示它們解藥的身份。

  所有門扉都緊閉著,無法判斷斯內普是不是就在附近。

  斯內普對待魔藥的認真與專業無庸置疑,這種情況他通常會在一旁等候,確認解藥反應正常才會離開。

  哈利跟布雷斯互望一眼,倒是對解藥的真實性沒有疑慮,直接喝乾。

  然而喝完後,哈利的臉色卻有些古怪──那種表情特殊到布雷斯連聲追問他的情況,隨即哈利笑著搖頭,直接忽視斯內普留言上『宵禁前回休息室』的要求。不久後,便是斯內普找來所見到的畫面。

  哈利的手臂仍直直的伸著,維持遞出酒瓶的姿勢。而斯內普雙手環胸,空洞的黑眸居高臨下地俯視對方。倆人之間,只有沉重的酒瓶,與低泣般嗚嗚作響的寒風。

  斯內普伸手,接過哈利遞來的伏特加。

  緊接著,啪的一聲巨響,厚重的酒瓶碎裂,斯內普維持著鬆開手的姿態,看也沒看被濺出的酒液污髒的袍角,薄唇扭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抱歉,」斯內普朗聲說到,「是我的錯──」

  哈利側頭,以第一次認識般新奇的眼光注視著斯內普。

  「那麼,或許我們偉大的波特先生今晚願意接受新一輪禁閉與大量的扣分,做為您卑微的教授失禮的陪罪?」

  「斯內普教授,」哈利微笑,打斷對方,「您製作出了解藥。我十分好奇…那劑失敗的迷情劑,到底是什麼效果?」

  斯內普冷哼,「我不認為,跟絲毫不懂魔藥的巨怪能說明這種複雜的問題。況且,解藥已完成,它是什麼效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請立刻結束你脫序的行為,滾回獅子窩呼呼大睡。」

  「…實際上,喝下解藥時,我就知道效果了。」

  「哦,」斯內普不感興趣的應聲,並拿出魔杖,打算強制驅逐不聽勸戒的格蘭芬多。

  「它是一見鍾情藥劑……」

  「精確!完美的展示了救世主出色的推理技巧與聰明才智,」斯內普的動作沒有停頓。

  哈利笑了笑,「──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它能勾出心底最深處、甚至不為人知的渴求。對麼,教授。」

  斯內普緩緩看向救世主青年,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哈利指尖一挑,被斯內普砸落在地的酒液在空中聚攏,拉長,伸縮,隨意變換著各種型態。

  「你醉了,波特。」斯內普輕柔的說,「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馬上回到塔樓,安穩的享受最後一個沒有禁閉與勞動的夜晚。因為我會向校長稟報你該死的大半夜在北塔灌了十幾瓶烈酒,並耽誤教授寶貴的時間說醉話。」

  哈利低笑,「看來,果然是那麼一回事了?」

  青年的語氣分外輕鬆,即使斯內普察覺到字句間的自嘲,它仍像是普通地討論著天氣。

  「如果它真的是這種效果。」哈利大聲笑了起來,「那麼我該是多麼渴望活下去,才會牢牢霸佔著身體的控制權?」

  「…『控制權』,那是什麼意思?」斯內普問。

  哈利沒有回答,只是歡暢地笑著,如同此生從未碰見更加值得開心的事那般狂喜。斯內普毫不遲疑地對黑髮青年甩去一道昏迷咒,被對方及時擋了下來。

  大約是笑的口乾,哈利又開了瓶伏特加大口灌著,眼中笑意滿滿,「抱歉。格蘭芬多扣2分?」

  斯內普卻沒有發現這其中有絲毫值得開心的部份。

  此時,哈利已經開始打著小小的酒嗝,絲絲暈紅攀上頰邊。若是在此時此地以外的情況看見這副神情,沒有人會懷疑他的滿足而安樂。

  哈利對斯內普的冷漠反應不以為意,逕自接話,「即使願望如此…卻不是所有的事都能依照自己的期望。若必須有所取捨,自我意願──或許是最容易被我們這類人拋棄的部分。你說對麼,西弗勒斯。」

  「你是指:救世主與其他,這兩類人?」斯內普冷聲,「或許救世主事情太多了,沒有任何一丁點多餘的腦容量能夠用於記住這點:那位西弗勒斯已經死了。」

  「就是這種反應,我才確認你就是他。」哈利低聲說著。

  「雖然遺憾,但我與智商堪憂的那位都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即使反應相似,也完全不能說明什麼。這只能讓我在日後懊悔此時浪費唇舌再三證明自己不是另一個人。」

  「我從來沒有說過——西弗勒斯死了——或之類的。不,我確認我從未提過,因為我不認為他死了。」哈利叨叨絮絮的嘟囔著,「即使我死了,他也能想辦法活下去,大肆嘲笑那些篤定西弗勒斯‧斯內普會毫不起眼地孤單死去的人。他值得。所以我認定他還活著。」

  「那種情況下,沒有人能活著。」斯內普平靜的指出。

  「那麼他——你——會是打破規則的那個人。」

  「打破規則?那似乎是救世主的專利。」

  兩人又就此來往幾句,哈利的反應越發遲鈍,每句話都需要思考好一會才能反駁。

  出乎意料的是,斯內普雖然嫌棄又暴躁,卻耐著性子聽黑髮青年一句句的含糊醉語。

  漫長的對話讓哈利幾乎閉上眼,「西弗勒斯?你還在麼?」

  「不在。」

  「西弗勒斯……」

  「………」

  「我以為我們至少是夥伴。我只是想幫忙。」

  「………」

  「…原來你真的死了。我害死你了。」

  「………」

  「西弗勒斯,你恨我嗎。」

  「………」

  「否則…為什麼不肯承認……」

  平緩的呼吸聲自角落的青年身上傳出。

  哈利‧波特 坐臥在十幾隻空酒瓶間,略長的瀏海柔軟地覆在眼前,人畜無害的模樣,像只溫順的小動物。

  斯內普望著外頭靜立良久,彷彿他就是為這份夜色駐足。

  終究,他仍是長長地低歎一聲。

  「這是屬於這裡的哈利‧波特的責任…為何非要攪和進來?好不容易你終於從這一切解脫…哈利,你真是個白癡。」

  斯內普的聲音極低,語氣中帶著始終不肯讓哈利察覺半分的無奈與挫敗,字句間零星的溫度轉瞬便消失在夜風中,不留痕跡。

  他探出手,似乎想將人給攬起來扛出北塔。但最終他什麼也沒做。

  西弗勒斯‧斯內普只是站起身,表情空白,魔杖直直地指著黑髮青年,全身上下無一處破綻,十分鎮定。

  他說:「————一忘皆空。」


☆、第 50 章

  自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魔杖鑽出一道光芒,瞬間沒入了黑髮青年的體內。

  筆直站立的巫師握著魔杖的姿態很穩,沒有任何猶豫或遲疑。他像是一切理應如此那般,鎮定的喊出『一忘皆空』,油膩的黑髮如厚重的簾幕般披垂而下,遮住了所有表情,平直的唇線與往常沒有任何不同。

  被咒語擊中的瞬間,哈利全身抽搐似的輕顫一下,隨即恢復平靜。微微皺起的眉令人猜測他是否因為記憶遭人強制篡奪、修改,而做著支離破碎的歪曲噩夢。

  斯內普簡單確認遺忘咒是否生效,見哈利仍像個隨處可見的醉漢,滿面通紅的醉倒在地,呼出滿嘴酒臭,這才轉身離開。他甚至鎮定的檢查是否有自己今晚曾經來過北塔的蹤跡。

  他沒有徒勞的說些『對不起』這類毫無意義的道歉。

  黑袍在階梯處捲起俐落的弧度,如同來時一般,斯內普悄聲無息的離開,將哈利‧波特一個人與滿地的伏特加空瓶留在身後,小心的沒有觸動任何一隻酒瓶。

  當腳步聲漸漸消失,直至再也聽不見分毫,原先靠著牆的黑髮青年微微動了動。他將手中冰冷的黑色細環輕輕地放到遠處,避免未乾的血跡觸發其上附著的咒語,這才睜開眼,從一片狼藉中起身。那雙綠眸在陰影中幽暗晦澀,卻沒有太多負面情緒。

  哈利的另一隻手從長袍胸口的暗袋中,翻出一隻小巧的黃銅飾品。那只圓型飾物此時佈滿大片裂紋,儘管哈利的取出的動作十分小心,昂貴的煉金物品仍在他手中化成數十塊再無法拼回原樣的碎片。

  哈利抓抓頭,無奈的歎氣:「咳,抱歉,布雷斯,跟你借的東西…它壞了。」

  語畢,斜前方透進月光的狹長窗口邊,空氣古怪的波動起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掌憑空出現,做出向下拉扯的動作,布雷斯‧扎比尼拿下隱形斗篷,隨口答到:「沒事,那種東西不會比你更加重要──不過,它至少能用三次的。」

  紫羅蘭色的眼對上平靜的綠眸,他知道自己不需要說出下一句話:斯內普院長這是用了多強的魔力來對你施展遺忘咒?

  哈利咧嘴聳肩,正是因為對方似乎就是他的老夥伴西弗勒斯,清楚知道哈利‧波特的強大,才明白若不盡全力施展遺忘咒一口氣放倒他,只會被反應過來的哈利反制。

  「哈利,這樣就夠了?」布雷斯問到。

  「我,嗝,」哈利打了個酒嗝,中斷了回答。他晃晃腦袋,一種良好的天旋地轉拉著他的方向感快樂地起舞,靈魂輕盈的隨時能夠原地飄浮起來,像只氫氣球那般自由。

  布雷斯趕緊上前扶著連站直都能像鐘擺那樣打晃的哈利,16歲少年模樣的他與哈利本來的身高只有些許差異。他盡可能避免晃動哈利,將對方醉醺醺的腦袋小心地按向自己肩窩,又悄悄環住對方的腰背。

  哈利毫不客氣地將下顎抵在布雷斯的肩上。倚靠著布雷斯,失靈的方向感總算勉強找準定點,可惜那種暈乎的隨時能靈魂脫出直登天際的感覺並沒有減輕。

  「梅林,我真討厭喝酒,失去控制的感覺不能更糟。」哈利抱怨著,又打了嗝。

  「你不過喝了一瓶吧,親愛的?」布雷斯挑眉。

  「那該死的是一瓶…火焰威士忌!」哈利咬牙。

  實際上,西弗勒斯‧斯內普看到的十幾隻空瓶幾乎都是哈利參照實物變形而來的仿製品,裡面只有未開封的幾瓶是真正的火焰威士忌。在斯內普進入北塔前,哈利甚至還悠閒地調整著酒瓶上的細節花樣,滴酒未沾。

  那股酒氣不過是預先在長袍上弄灑了一瓶。

  然而氣氛使然,哈利順勢就不小心險些灌醉自己。

  若說早些時候他憑藉無論如何都不想在斯內普面前示弱、並且非要靠智商與計謀狠狠坑對方一次的強烈意志維持清醒,眼下酒勁上湧,眼皮彷彿有千斤重,每次眨眼,他都懷疑自己會直接墜入夢鄉。

  布雷斯自語,「──他就是那位西弗勒斯啊…」

  「你…見過西弗勒斯?」哈利神情嚴肅,沉吟良久,「是,我想起來了…他當年是你的院長。」

  西弗勒斯‧斯內普是斯萊特林的院長,有什麼值得思索那麼久?從這個角度來解讀,他當然見過『西弗勒斯』…布雷斯一邊歎氣一邊覺得好笑,只想著哈利徹底栽了,栽在他親手給自己灌的那瓶烈酒上。

  布雷斯十分驚愕於自己居然覺得打著酒嗝的醉鬼也能很可愛,只要對方是個叫哈利‧波特的綠眼睛。或許他的審美觀真的遭受『毀滅性打擊』。

  「我以為,你不會願意欺騙那位…西弗勒斯。」布雷斯安靜的說。

  「這有什麼?他瞧不起每一隻波特跟格蘭芬多,這下我總算成功證明我們也是有智商的。」哈利說,無意識的抓著布雷斯胸前銀綠色的領帶。

  「這只是一次不可複製的巧合。」布雷斯說,「西弗勒斯先生被你嚇到了,他甚至沒有發現我在那,也沒有看破你拙劣的表演──親愛的,我必須承認,你的演技完全沒有進步。」

  哈利哼聲,「對不起,我會將您寶貴的意見轉告當年教我的人,告訴他:嘿,你一點兒也沒把我教會嘛。」

  布雷斯垂眼低笑,「嗯,教你的人很慚愧,他打算用一生的時間來教會你。」

  「看來,至少售後服務值得稱許,」哈利咕噥。

  「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關於斯內普院長…」

  「…是,暫時這樣就足夠了。」哈利輕聲喟歎。

  無論西弗勒斯‧斯內普試圖讓哈利忘掉哪一段回憶…也不得而知了。

  黑髮青年似乎想著什麼,但顯然酒精讓他的反應十分遲緩。布雷斯沒有出聲,靜靜的支撐著哈利,並騰出手在他的背脊處來回輕撫,溫熱的掌心帶著冬季寒冷的深夜裡令人忍不住鬆懈依賴的溫度──這說不定就是他沒有挪動兩人到避風處的原因之一。哈利在對方輕柔的動作下緩緩閉上眼,理智在腦海中撇嘴細數,究竟多少次對布雷斯‧扎比尼這只狡猾的斯萊特林放鬆警戒。

  「布雷斯…」哈利細語。

  布雷斯應了一聲。

  「…為什麼…總有人選擇欺騙我……?」

  布雷斯收緊手,沉默著,在哈利的這個問題前,他只回了一句『對不起』。

  你為什麼要替他們道歉?哈利想著,陷入深深的黑暗中。

  *

  波特的生理時鐘催促他准點醒來。

  他從厚重的冬被下探出頭,隨即被早晨寒冷的空氣刺激的一陣哆嗦,霎時間又將自己埋入溫暖的被窩。他探出手來,在床頭櫃上摸索著眼鏡,察覺到伸出手的距離似乎不太對的同時,波特順手撈過眼鏡旁的縮齡劑灌了一口。

  少年救世主瞇著眼,跟所有大男孩相同,懶洋洋地在被窩裡蹬掉肥大的睡衣,換上襯衫與長褲,這才磨磨蹭蹭的起身。

  在床邊坐起來的第一時間,波特便感覺到太陽穴陣陣發疼,彷彿有成千上萬隻小鑽子往腦仁裡鑽孔,他齜牙裂嘴地扶住沉重的腦門,便瞥見床頭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瓶藥劑,一張細心地摺立起的便條上寫著『頭痛時用』。

  波特打開喝了下去,大腦劇烈的疼痛果然好上不少。於是他拉過毛巾,搖搖晃晃地進了盥洗室,睡眼惺忪的刷牙洗臉。

  波特叼著牙刷,這才慢慢地發覺有哪兒不對勁。

  『屏障』消失了。

  而他沒有主動接過控制,便十分自然地在這具身體裡醒來。

  『哈利!』小波特對著心底歡天喜地的高呼,『屏障消失了!看來問題解決了?』隨即指尖一劃,他計算著時間,『而且,這才週二!太好了,沒想到幾天內就事件解決,平安落幕……』

  哈利沒有回應。

  這並不少見,近期幾乎都要波特在意識中四處大喊才能把哈利叫醒,波特不以為意,拽過毛巾擦乾臉,將呼嚕打的震天響的羅恩‧韋斯萊從熟睡中搖醒,趁著紅頭髮的小子夢遊一般飄入盥洗室,波特抓緊時間靠在床上沉入體內。

  他意外的停在一片黑暗中。波特驚訝地眨眼,低頭看了看全身上下,意識到他是以少年的模樣而非靈魂光團出現。

  幾乎是心念一動,便看到前方飄浮著一隻黯淡的光團。幾近透明的光團在黑暗中帶點灰濛濛的色澤,令人想抓著袖管擦拭。

  原來靈魂長這樣麼?

  波特曾在閒聊中聽哈利提過『像是會發光的蒲絨絨』,沒想到實際是這種不起眼的模樣。

  「哈利?」波特小心地繞著光團,不敢伸手去碰。

  哈利的靈魂似乎熟睡著,沒有任何變化。

  波特又喊了幾聲,便回到體內。或許為了解除屏障,哈利消耗很多精力,讓他能夠好好休息比什麼都重要。

  他與羅恩拎上書包順著階梯向下,小女巫比兩位男孩早的多,她一如往常的在格蘭芬多公共交誼廳等待他們倆。

  看見那頭標誌性的蓬亂褐髮時,波特舉起手正想打招呼,卻驚愕地發現她面前坐著的人是布雷斯‧扎比尼!

  波特一把拉住羅恩的手臂,力道大的讓羅恩差點痛呼出聲,但波特駭然的神色止住他所有反應。

  「怎麼了,夥計?」羅恩狐疑地掃視所有可能出問題的地方。

  「羅恩,抱歉,」波特說,「我想…我也許還沒睡醒?我是說,我覺得我在格蘭芬多塔樓內看見了扎比尼!他怎麼進來的?他為什麼進來?!」

  羅恩翻了個白眼,抽出手臂又繼續往下走,「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第一個公然放這只毒蛇進咱們領地的不就是你麼,夥計?今早大概是那些被這只毒蛇的皮囊給引誘的女孩們放他進來的吧,反正大家都知道他是來找你的。」

  「誰?我?放斯萊特林進來?!」波特不敢置信的高聲驚呼。

  低聲討論著某些魔法陣使用的古老字符的兩人被打斷,布雷斯與赫敏抬頭,便見到神色尷尬地僵立在階梯上的黑髮少年,眼神在對上布雷斯時不自然地閃避。

  布雷斯側頭,仍起身三兩步迎上前去。跟大多數時候與週遭格格不入的冷漠高傲不同,此刻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專注而溫和,「早上好,親愛的。頭痛還好?」

  「呃,早上好。」波特含糊的回答。「很好,謝謝,」

  古銅膚色的斯萊特林少年緩緩眨眼。

  雖然微微彎起的眉眼沒有哪怕一毫釐的變化,他眼中的笑意卻慢慢消失了。

  「──早上好,波特,」布雷斯緩慢的拖著尾音。「很高興我們現在就把這點弄清楚了…避免你更多的…不良反應?」

  波特有些不安。

  他不確定是因為哈利對布雷斯冷漠的神態非常不適應──就像哈利看到西里斯時,會因為波特的關係而感到詭異的熟悉感──亦或是那雙紫色的眼睛一點、一點的黯下來,漸漸退去溫度的過程有些駭人。儘管對方看上去仍是溫和而親切的。

  「…沒有那麼糟糕。解頭痛的藥很有效,謝謝。那是感冒藥麼?」波特低聲答覆。

  布雷斯微笑,「不,是醒酒魔藥。回頭見,波特。」

  隨後,沒有與波特進行更多交流,布雷斯‧扎比尼直接帶上東西,對關注著這邊的赫敏隱晦地點頭示意,便獨自一人離開了塔樓。

  極具壓迫感的紫色眼睛挪開後,波特心底悄悄鬆了口氣,又為自己僵硬的反應感到古怪。畢竟細數下來,無論是布雷斯‧扎比尼或著他化名的Proth先生,對波特都算的上友善。

  波特終於放鬆緊繃的神經,周圍吵雜的嗡嗡聲如海水一般灌入耳裡,波特在走到好友們身邊時仔細聽了聽,發現大多數人都在討論波特跟扎比尼現在的關係。

  等到他在長桌邊坐下,相似的討論聲竟慢慢擴展到四個學院──斯萊特林的人似乎同樣對布雷斯‧扎比尼坐在自家學院的桌邊用餐感到奇怪。波特察覺德拉科‧馬爾福皺著眉,而潘西‧帕金森這位女巫已經直接挪到布雷斯身邊說著什麼。

  赫敏見到波特迷惑的表情便知道發生什麼事,「歡迎回來,哈利,」她微笑,連忙對小救世主說明這幾天的特殊情況。

  這陣子忙的不見人影、難得來禮堂用餐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同樣不解。他黑著臉,不明白為何斯萊特林們似乎個個教養盡失,八卦不已。

  他可沒有一位赫敏‧格蘭傑那樣的人主動為他解釋,幾個位置外的麥格教授有心無力──太遠了,幾乎在教職員桌的兩端。

  但他總是在模糊的討論聲中,不斷聽見波特這個字。

  斯內普於是瞪了一眼格蘭芬多長桌邊黑髮綠眼的少年,波特反射性怒目而視,試圖用眼神讓斯內普知道他的憤怒。斯內普的表情有一瞬間明顯的疑惑,但很快的以嘲諷掩飾過去。

  日子在布雷斯愈發凝重的神色中一天天流逝。

  布雷斯每天早上慣例進入塔樓,問好後卻又逕自離開,彷彿與哈利‧波特並不相熟的表現是近期的熱門八卦。而西弗勒斯‧斯內普則固定於每次到禮堂用餐時,與哈利‧波特交換一個仇恨怒瞪的眼神,除此之外再無交集。

  這種古怪而疏離的互動維持了幾天。

  直到週五,布雷斯‧扎比尼與西弗勒斯‧斯內普才知道:

  那天晚上之後,哈利再也沒有醒來。


☆、第 51 章

  接下來的幾天,波特絞盡腦汁試圖思考為何哈利沉默不語,同時應付怪異的西弗勒斯‧斯內普與布雷斯‧扎比尼,這些讓他精疲力盡。幸好赫敏似乎比波特更加瞭解他目前陷入的困境,時不時從旁協助,那確實讓一切容易許多。

  「夥計,那麼,待會見,」羅恩粗魯的抹了把嘴,油膩膩的手掌在波特肩上用力一拍,隨即拿過一旁的掃帚衝了出去。

  「不過是借到一把新出產的飛天掃帚,有什麼值得他這麼興奮?」赫敏說。

  波特放下手上的南瓜汁,「敏,妳不懂,」他露出所有男性面對與女性巨大的認知鴻溝時會展現的深沉表情。

  「好吧。」女巫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哈利,等等是魔藥課…你要先去休息嗎?」

  「呃,」波特咬唇,緊張起來:哈利百般交待他不要靠近西弗勒斯‧斯內普,所以他六年級以來從未上過魔藥課或跟老蝙蝠共處超過1分鐘──實際上,他挺樂於這個情況的。因為他與斯內普根本無法溝通,那老蝙蝠聽不懂人話。

  所謂休息不過是為了讓哈利接替出來。

  『哈利,你醒來了麼?』波特在心底大喊,『等等就是魔藥學了!』

  「哈利?」赫敏拿起她的用具,「我先去了?我想趁著課前再預習一回。」

  「等等,敏!我們一起去吧,」波特絕望的回答。

  魔藥學的N.E.W.Ts提升班的氛圍與一般魔藥課不同,大多數人都十分認真且擅長魔藥學──畢竟斯內普的課程門檻非常高。而波特更是驚訝地發現哈利的位置竟然在斯內普正前方,而他的右方是虎視眈眈、隨時準備害他出糗的馬爾福──哈利從未提過,他居然能把這些當成瑣碎無聊的事隨意帶過──這一切讓波特坐立難安。

  西弗勒斯‧斯內普烏雲壓境般,挾帶滿身寒意踏入教室的瞬間,波特差點就跳了起來。

  斯內普馬上因為他『在課堂上做古怪的動作』扣分。

  「啊,波特,」斯內普輕柔的說,「你的課本呢?」

  波特趕緊翻動書包,卻找不到跟魔藥有關的任何東西,他漲紅了臉,感覺週遭刺人的目光嘲諷地釘著背脊,「對不起,我沒有帶,」

  「很好。格蘭芬多扣3分。」斯內普說,「很高興你的大腦終於退化到記不住上課要帶課本這件簡單的事──啊,抱歉,或許是我誤會你曾有過大腦那種東西。」

  波特氣炸了,只能勉強低下頭,至少不讓油膩膩的魔藥學教授看見他滿眼惱怒憤恨,繼續找事扣分。

  於是,斯內普宣佈分別去拿材料時,完全不知道今天是什麼主題的小救世主胡亂在儲藏櫃抓了好幾種材料,又從櫃子底下撈出一本滿是灰塵的舊課本,便跺著腳回到專供斯內普緊迫盯人地挑刺的好位置。

  波特才將那堆藥材甩到桌上,那本邊角發毛打卷的破課本還震到了他大開的包裡,便被人拉了一個踉蹌,他火大的抬頭,卻對上斯內普皺眉的視線。

  「怎麼了,教授,」波特甕聲甕氣的說,「材料拿的不對,格蘭芬多扣100分?」

  「確實沒有一樣拿對──如果你希望,我將不吝於完成救世主的願望,」斯內普冷哼,「你最近是怎麼回事,波特?」

  「我『怎麼回事』,教授,我什麼事也沒有,甚至來魔藥課自討苦吃。或許我神智錯亂,喪失記憶了也說不定。」波特嘲諷地回到。

  然而出乎他意料,斯內普幾乎是瞬間變了臉色──哪怕只是片刻。那雙黑眸很快地空洞起來。波特認出那是大腦封閉術的效果,但他沒有察覺到任何需要斯內普用上這種高深技術的情況。

  「你喪失記憶了也說不定。………」斯內普平靜的低聲重複,尾音微微上揚,輕柔地問,「你哪裡喪失記憶了呢,波特?」

  波特低頭,聲音細如蚊蚋,「我該死的忘記你是個噁心的,偏執的,歧視的,油膩膩的老蝙蝠,還自己撞上門來。」

  然而斯內普聽的一清二楚。

  「聽起來──你不是那只波特。」

  「我就是這裡的哈利‧詹姆斯‧波特。」波特挺起胸膛,試圖讓自己看上去更具威嚇性,「那又怎麼樣,斯內普教授?不能羞辱哈利讓你失望了?」

  斯內普一把將波特拽出了走廊!

  教室中的學生們都為斯內普突然對救世主動手給驚嚇到,雖然斯內普每堂課極盡刻薄地對待哈利‧波特的事他們都看在眼裡,但顯然動粗將這種對抗的嚴重程度提高到新的層級。

  幾名格蘭芬多追了出來,都被斯內普吼了回去,只有率先跟著他們出來的布雷斯‧扎比尼與赫敏‧格蘭傑不為所動。

  「教授,我認為您沒有權利對哈利動用…私刑!」因為看起來實在太像斯內普決心毒打救世主一頓,赫敏蹦出了這個詞,尖聲喝到。

  斯內普沒空管他們的想法,抓著波特小臂的力道像是要將他的臂骨掐斷,他眼神尖銳地問:「你們常常這樣?玩這種…交換遊戲?!」

  布雷斯立刻低聲說道:「院長,這裡可能不是討論這件事的好地方,」

  斯內普聞言,朝教室掃視一眼,探頭探腦的學生們在斯內普冰冷刺骨的眼神下打退堂鼓,但仍充滿八卦熱情地悄悄關注著事態。

  「扎比尼,格蘭傑,回教室去,全體自習。不要讓我說第二次!」斯內普說完,便拉著隱約感覺事態發展不對的波特大步離開。

  布雷斯回頭,攔住正準備抬腳追上的赫敏,語速極快,「格蘭傑,我們院長至少不會傷害學生,但現在教室裡的狀況急需穩住,以免有人炸了坩堝!這甚至會產生不可挽回的永久傷害!」

  小女巫一聽,連忙返回教室,她向前走了幾步,很快地反應過來,回頭喊到,「扎比尼,那你──」

  走廊上空無一人。

  「布雷斯‧扎比尼!!」赫敏氣的用擴音咒在走廊上怒吼,奈何不知道他們三個人去了哪裡,只能勉強壓下憂心,對教室裡騷動起來的學生們宣佈斯內普的自習要求。

  斯內普將波特扔進一間廢棄的空教室,布雷斯在他甩上門前溜了進來。

  「希望不過是我多慮--」他按住了波特,嘶啞著聲,「你們時常這麼做…交換身份?」

  波特知道情況不對,便告訴自己配合斯內普,梗著脖子僵硬地點頭。

  斯內普怒吼,「你們--怎麼敢--這或許會造成不可逆的問題!靈魂!你們居然拿來當成玩具?!」

  布雷斯在斯內普身後倚著牆,毫無聲息,如同膏像般沉默。

  「我跟哈利這麼做,一直沒有出問題,」波特辯解,

  「一直?!這居然不是特例?」斯內普怒目冷嘲,「你們的靈魂有相同的本源,能獨立存在已經是…啊,救世主的好運--或許此刻,那位哈利‧波特已經蕩然無存──」

  「沒有!」波特心底驚惶,大聲的回答,「我看見了!哈利的靈魂還在!他只是…只是醒不來,他太累了!」

  「你何以篤定他只是---」

  布雷斯直起身,緩步上前。

  他停在劍拔弩張的斯內普與波特之間。

  「院長,」布雷斯開口,「我想,波特說的對。哈利之前幾天一直待在身體裡…這幾天的消耗讓他陷入沉眠。」

  「扎比尼?我以為,我要求你跟格蘭傑小姐回教室自習,而非來這裡賣弄你的幻想--」

  「這不是幻想,斯內普院長。」布雷斯緩緩說,「他一個人負擔兩個靈魂太久了,這已將他消耗殆盡。或許,只要波特仍在哈利體內,哈利就沒有辦法醒來……」

  波特驚愣地瞪大眼,看著神色淡漠的布雷斯‧扎比尼。

  他並非因為哈利長久以來的困境而驚訝,而是--就他所知,至少數個月前,當時自稱為Proth的布雷斯,就知道他與哈利共存、甚至交替這件事。

  他為何這時才說?為何不早點告誡他們??

  儘管心中的疑問油然而生,波特卻盯著自己腳下,他知道布雷斯不會傷害哈利,這時他不能公然質疑。

  「現在只有一個方法能夠救哈利──把波特弄出去。」

  找回波特的身體,把小救世主挪回去,或著…

  西弗勒斯‧斯內普目光灼灼地瞪視自己學院裡十分低調的學生。這名學生,平日表現的彷彿只是個空有外表,高傲,極度擁護貴族特權的紈褲子弟。

  但同時,他是個斯萊特林。

  布雷斯沒有往下說,眼神慢悠悠地瞥過斯內普。

  「……你知道什麼?」斯內普瞇起眼。

  「我什麼也不知道,」布雷斯意有所指的瞥了眼波特,隨興地攤手,「我只是碰巧知道一點能在靈魂轉移方面幫上忙的魔法陣--如果有人能帶來波特原來的身體。以及,哈利撐不了多久。」

  「…他會與波特的靈魂融為一體麼。」斯內普平靜的問道。

  「我不知道。」布雷斯回答。

  斯內普整了整長袍,向下斜睨著布雷斯。

  「我或許遺漏了某些破綻,但你同樣露出了馬腳…我憑什麼相信你這樣一個來路不明者的片面之詞?」

  布雷斯側頭,慵懶地微笑,「院長,我就是布雷斯‧扎比尼,毫無疑問。而我將永遠站在哈利這邊,吐真劑也不能改變我的回答。」

  「倒是一番極其浮誇的諾言──」斯內普簡短答道。

  「教授,我可以作證他跟哈利的關係。」波特趕緊繃著聲音幫腔。他直覺關於哈利的狀況不容再拖這點,布雷斯是對的。

  斯內普握緊拳,理智與情感在腦海裡劇烈複雜的來回交鋒,幾個呼吸間他已轉過上百個念頭,而它們大多說著一個對和Voldemort的戰爭中更有利、但他承擔不起的選擇。

  斯內普掃了眼一旁噤聲屏息以待的黑髮少年。那隻小波特慌張的看著他,似乎知道他將做出攸關他與哈利重大決定。

  斯內普歎氣,鬆開的掌心落出血滴,他隨手治好了傷口。

  「教授!我或許知道我的身體在哪裡,」極度緊張的情緒幾乎扼住了波特所有聲音,「在、在上次你跟哈利關禁閉的森林深處…那片空地,我覺得我的身體在那--」波特的喉結不安地吞嚥著,「斯內普教授…請…請你一定要救哈利。」

  斯內普無聲地看了一會小波特,隨即對上一旁的布雷斯。

  那名高挑的慵懶少年冷靜沉著,沒有透露貴族式假笑以外更多的信息。

  「我知道你試圖引導我的決定…可惜這次只能先順你的意。靈魂轉移的魔法陣可不是能『碰巧』知道的東西--你最好不要耍什麼花樣。」,斯內普嘶聲瞇眼,「--準備魔法陣,扎比尼先生。」

  「那、我--」波特連忙起身,「我去通知校長--」

  「不准通知鄧布利多,波特!」斯內普喝斥到,「我幾個小時後回來。」

  斯內普一甩長袍,乾脆地轉身離開。

  「扎比尼,哈利會沒事麼?」波特心慌的問。

  此時布雷斯已細緻地捲起袖口,揮著魔杖挪開雜物與舊桌椅,開始為魔法陣的繪製留出空間。

  聞言,布雷斯懶洋洋地勾唇微笑,「嗯--你可以祈禱他沒事。或者…」

  眼尾微微上挑,紫羅蘭色的眼睛斜睨著,對上波特。

  他緩緩開口說了句話,與此同時被布雷斯堆放在角落的雜物落下,發出巨大的聲響,然而波特仍聽見布雷斯說了什麼──

  那一瞬間,波特忽然一片空白茫然,神情恍惚。數秒後一個機靈,小救世主回神似地眨了眨那雙綠眼睛。

  竟像是時間回溯般,波特眼底盛滿心慌,無知無覺地又問了一次:

  「扎比尼,哈利會沒事麼?」

  布雷斯從身上的暗袋中翻出一隻古怪的雕花銀筆,正彎下腰在地上寫著什麼,「我不會讓他出事的…放心吧。」


☆、第 52 章,又是番外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滿250慶賀。

這是第42、43章「現代+ABO」的小劇場擴寫…字數滿打滿算有一萬五左右。

謝謝大家支持。

說明:

1.毫無疑問,BZHP。

2.ABO設定僅為此文服務,二設多,請勿教真。

3.關於那一晚BZ與HP打牌的真相…?

一晚的牌局走這裡:【圍觀去】

為大家說明鬼牌怎麼抽。

到本章下面留言嘛,幫蠢作者刷個分兒。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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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晚上,其實是一個意外。

  國際知名的『佩弗利爾』集團,這家橫跨了運動用品、醫藥、電玩娛樂、電子產品、軍武與其衍生的一系列旁支在內,形成一家獨佔的龐大產業鏈,幾乎足以自給自足,成為一個小王國。

  哈利‧詹姆斯‧波特,佩弗利爾的現任總裁兼CEO,實際上的掌舵者,卻鮮為人知。人們更多還是知道前一任掌權者阿不思•鄧布利多,而非這位資訊少的過分的黑髮青年。

  更多人對他的認識,或許是十幾年前波特一家的滅門慘案--當地的地下勢力,黑暗君主Lord Voldemort一夜屠盡鄧布利多的數名心腹,包含哈利的雙親詹姆斯‧波特與莉莉‧波特,而他們家的幼子哈利‧波特倖免於難,卻被送到其他地方教養長大--這位,就是小了哈利四歲的親弟弟,當時剛出生的小波特。

  哈利出生時,因身居佩佛利爾高位的詹姆斯‧波特擋了不少人財路,屢次遭人尋仇,詹姆斯與莉莉為了不讓人危害小哈利,將他隱姓埋名藏起來撫養長大。直到小波特出生那年,他的名字才被公開,卻碰上因鄧布利多而折損大半人手與數千萬英鎊的Dark Lord上門尋仇。

  哈利被Voldemort帶走,他親手訓練哈利,期待他成為他手中的一把尖刀,並以此作為對抗鄧布利多的武器。

  人們誤以為襁褓中的嬰兒就是波特夫婦對外昭告的哈利‧波特,他們將波特家的唯一遺孤小波特偷偷送到他的姨父姨媽處撫養。

  而哈利終於在他18歲時,以他暗地積蓄起來的勢力干翻了Voldemort,與和他暗中接上線的鄧布利多合作,轉回了明面上,並將親弟弟小波特接回來照顧。

  哈利在21歲那年,接過佩弗利爾絕大多數的決策權,與波特夫婦名下全數股份。

  23歲這年,鄧布利多幾近徹底放權,正式卸任CEO轉為顧問,哈利一人獨攬了公司近半股份,成了名符其實的商業巨擘。

  他其實並沒有特別的經商天賦,只是他面對選擇時擁有極強的直覺,狠戾,並出手果決。即使表面上仍一派優雅,風度翩翩。

  雖然他大多數時候身居幕後,但總公司裡來來往往的人不少,他的資訊還是多多少少在頂尖人物的高端交流圈裡流傳起來。

  多金,英俊,年輕有才,傳奇故事般的背景--他還是個強大的Alpha!這足以多少Omega、Beta甚至少部分Alpha為之心醉。

  這樣的哈利唯有面對一個人時會節節敗退。

  --他的親弟弟,小波特。

  「抱歉,哈利,我沒事的,」波特臥在特殊材質的床上,臉色潮紅,整個人透著淺淺的玫紅,一股甜美的香氣繚繞不去。

  「你真的沒事?」哈利將手上的冷毛巾放到一旁的盆裡,「醫生說你的狀況特殊,前幾次發情期會很難熬…」

  「已經第二次了,我有經驗。最後一波發情階段剛剛過去,接下來我不會有什麼問題,吃了藥睡上一天就好。」

  小波特是個稀少的Omega。

  而且,是發育延遲的Omega。

  A跟O這兩種性別相對於佔了社會人口八成的Beta,顯然十分稀少,而平時也不會有人將第二性別掛在嘴邊四處宣傳,是以許多Beta對於A跟O的存在,僅有基礎衛生課上那麼多理解。

  一般第二性別會在11~14歲覺醒--通常越早覺醒,代表素質越好--接著慢慢成熟。而小波特因親戚方面照顧不當,有一頓沒一頓的挨餓受凍,竟到了17歲才覺醒Omega性別。

  這導致他前幾次的發情期會來兇猛而強烈,這是身體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徹底調整為適合受孕的體質狀態所致。

  小波特第一次發情期整整有八天之久,不止波特體力耗盡,連聽從醫師囑咐提早準備好並關上門全天照顧親弟弟的哈利同樣精疲力盡。

  而這次發情期雖然只持續了五天,但卻來的突然,哈利帶著滿身疲倦下班回家時,小波特已經幾乎失去意識,哈利只得趕緊給人上了專用抑制劑。

  只能說,幸好哈利有注意備份Omega用的藥劑。

  「我是沒什麼…不過,哈利,你忍的住麼?」波特狡黠一笑。

  哈利乾咳一聲,耳根悄悄紅了起來。

  近親之間的信息素不會彼此產生作用。可惜如同就近照顧重感冒的親人一樣,自己即使不會發燒也照樣有點頭暈氣悶--況且哈利長年準備著Omega藥劑,卻沒有準備Alpha用的。他都不記得這五天是怎麼過的,大約是一邊沖冷水澡一邊幫波特換毛巾盆吧。

  「好吧,有事就連絡敏。她真是位精明能幹的女士。」哈利將電話座機挪到波特的床頭。

  「哈利…」波特憐憫的看著總裁大人,摸出枕頭旁的手機搖了搖,上面赫然是波特與格蘭傑女士的聊天視窗,「我會的。」

  總裁大人頭也不回地直接走了出去。

  哈利實際上沒有多少感情經驗,畢竟他年幼時是被Voldemort帶走,Dark Lord十分厭惡慾望或情 愛這種玩意,這或許是因為當年他前途大好,以資優榜首的高傲姿態到佩弗利爾實習時,當時的總裁鄧布利多老是一句話『Tom,你不懂愛』提防著他。

  受到這種忌諱情感的整體氛圍影響,哈利身為一隻大A,情商方面就跟多年欠費一樣從未敏感過。

  他找了間曾聽其他人提過的酒吧走了進去,尋了吧檯的位置坐下,並要了一杯低度調酒。

  他慢慢地輕啜。

  然後又一杯。

  還是一杯。

  …

  他挫敗地發現,竟然根本沒有人跟他搭話!

  難到他看上去這麼糟?哈利不禁懷疑起來。

  實際上哈利看上去十分性感誘人--休閒西裝顯得他身型高挑頎長,脖頸處修長的線條接著優美的鎖骨,幾顆未扣上而敞開的襯衫下是小半結實緊致的胸膛--他無聊地喝著酒,喉結吞嚥的姿態令人想入非非。無論從Alpha亦或Omega的角度來看,他都十足美味。

  何況哈利的手指間甚至光明正大的把玩著一隻小巧精緻的--房門鑰匙!

  這可算是公開的邀請了。

  然而沒有人上前請他那杯酒。

  同樣是因為無論Alpha亦或Omega,都認為他是有主的,正在等人。

  他身上還沾著香甜可口的Omega氣味/攻擊性極強的Alpha氣息…

  於是哈利只能在無聊中,把調酒當果汁喝…

  忽然,調酒師在他面前放下一杯酒。喝了一個晚上的哈利迷惑的望著那只寬口老式酒杯。

  「火焰威士忌。來自隔壁的客人…」調酒師說到。

  哈利側頭,他坐在吧檯唯一的燈光下,隔壁的客人由於光線的關係,幾乎整個人隱沒在黑暗中。但對方確實是一整個晚上唯一靠近哈利的人。哈利微笑,反射性就要端起杯繼續灌。

  「等等。」一隻修長分明的手進入了光中,輕輕擋住哈利,在他的面前握住酒杯。

  哈利皺眉,微醺的腦海中只有繼續喝的渴望,竟嘟囔到:「這不是請我喝的麼…」

  對方輕笑起來,聲音說不出的低沉性感,哈利甚至覺得有電流竄過脊椎。

  「是,是請你的,」那個人溫和慵懶的回答,「但,這可不是這麼喝的……」

  對方奪過玻璃杯,似乎自己喝了下去,還不等哈利追問,對方的另一隻手便挑著哈利的衣領將他拉離光圈。哈利從高腳椅上一晃,便在黑暗中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裡。對方扣住他的下顎,緊緊貼上他的唇,帶有辛辣滋味的酒液與靈活的軟舌便渡進他的口中,如入無人之境,肆意掃蕩。

  掌心一陣細微的麻癢,哈利手一鬆,對方便靈巧的取出他勾在手中的鑰匙,十指相扣。

  酒吧內幾處卡座傳來驚呼與叫好的口哨聲。

  對方身上好聞的Omega氣息令哈利放鬆下意識繃緊的肌肉,從容而被動地享受著甜美獵物主動獻上的吻。

  好吧,哈利意識朦朧的想,雖然他以為自己只想找位女性Omega,但男性Omega--對方的懷抱讓他清楚認知這點--似乎也…不太差?

  於是哈利便被陌生的男性Omega攬在懷裡,以唇齒相觸的方式,接連又被灌下了好幾杯火焰威士忌。

  一杯又一杯…

  *

  那位先生十分正派的扶著醉酒的哈利回房。

  哈利急不可耐,漫漫長夜,美酒佳人,大床一張房一間,你說我們做點兒什麼好呢。

  Omega先生正色:「配合嚴打掃黃,河蟹大軍爬過,你居然滿腦子聲色犬馬、肉汁肉菜,實為人所不恥。」

  哈利一聽,這可不得了,酒也醒了,連忙坐起身,「那麼,我們要作什麼好?否則被子一蓋燈一關,讀者都以為我們玩物喪志,大半夜鬧騰,都不知道我倆只是蓋棉被純聊天,十分純潔,童叟無欺。」

  「這位先生,你顯然很懂行,」長相極具異國風情,眼尾惑人地上挑,一點也不像Omega卻滿身Omega氣息的Omega先生說到,他有些無奈,「頸部以下觸碰不可以,即使我想給你個友好的擁抱。咱們意思意思吧。」

  Omega先生做了個看上去非常天真非常蠢的擁抱自我動作,哈利欣然受之。

  接著,他掏出一副牌,又說到,「不如咱們抽鬼牌吧。」

  「就這麼抽一晚上?」哈利疑惑。

  「就這麼抽一晚上。」Omega先生篤定地點頭。

  於是兩人就這麼來來回回抽了好幾十輪的鬼牌,直到實在耐不住無聊的抓狂前,Omega先生還示範了好幾手花式切牌,令人目不暇給。

  *

  布雷斯‧扎比尼是一隻Alpha。

  他出身權貴,基本上屬於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但更多人會將他歸類為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紈褲子弟──因為他換床伴的速度甚至比普通人買新衣服的頻率更多更快,這還包含了透過郵購或網拍。

  哪怕他實際上同樣是名校霍格沃茨裡斯萊特林學院的高材生,在金融與藥劑兩大領域都還算小有心得,被記住的也不會是他的知識與才能,而是他性感的微笑與調情的低語。

  在上流圈子中,與他花花公子之名同樣流傳甚廣的便是極度高標準。

  他能看得上眼的只有女性Omega,連女性Beta或Alpha都不會接受,更別提男性了。他的標準極高,寧缺勿濫,唯有樣貌、身材甚至床上能耐極高的女性Omega有可能獲得他的垂憐,享受他僅此一晚的溫柔。那些女性Omega無論原先出名與否,後來一個個幾乎都倍受追捧,而『上過扎比尼的床』在這種古怪的氛圍下,幾乎代表了『高級品』認證。

  由此可見,那個晚上真的是個意外。

  起先,不過是潘西‧帕金森那個長相身材與家事皆為上上之選,卻絕不會被熟悉他的布雷斯給列入菜單的惡劣女人,藉著幾位好友喝酒小聚時提出的遊戲。

  非常老一套的真話與挑戰,每個任務主題一次比一次惡劣──不會有人到了酒吧還選說真話認真玩兒『你喜歡誰』、『你最難忘的一件事』這種無聊遊戲。

  布雷斯深知潘西此人。

  所以他不惜暗中耍老千,也絕不願敗在這女人手下,看德拉科灰頭土臉、蒼白的臉頰上蓋滿陌生女性的鮮紅唇印就知道了。

  然而好景不常,輸的惱怒的德拉科與潘西暗中一合計,同時作簽,暗算了不敢置信的布雷斯‧扎比尼。

  「老天,你們可真是陰險,」布雷斯扔下簽,半真半假地擊掌讚歎。

  「過獎。」德拉科淡漠地回答,與潘西借了用具狠命擦著臉上的唇印。

  潘西考慮到布雷斯‧扎比尼沒節操的程度,將挑戰等級提升至比吻更高的層級。

  「這樣吧,布雷斯,」銀鈴般嬌俏的女聲讓布雷斯心底發寒,潘西染著大紅色的指尖點唇思考,「你的任務是──找一位女性Alpha上床。」

  布雷斯驚詫的跳了起來,「什麼?!」

  布雷斯此人在這種花名下,其實還有古怪的潔癖,也真虧他能維持著。

  「也不用真的上床──我跟德拉科不會無聊到追過去看…把人拐進房裡就行。」潘西說著,「不然男性Omega也可以?」

  潘西挑眉,順著她的視線布雷斯望去,正瞧到吧檯邊上,孤獨地喝著酒的黑髮青年。在僅此一人的光圈中,身上同時散發著發情期Omega氣味與Alpha侵佔性氣息的沉默青年宛如耀眼的展覽品。一身休閒西裝顯得他氣質極好,從對方的舉動姿態和兩條搭在高腳椅上的長腿來推測,那具身體內蘊含著驚人爆發力。

  ──如果只是帶進房,這位Omega做為他布雷斯‧扎比尼名義上的男性第一次,似乎也不算辱沒自己。

  「再等一會吧,我看要選誰完成這個挑戰,」布雷斯說著,又催促潘西開始下一輪遊戲,然而他的視線卻膠著在那名青年身上,看著他一杯又一杯喝些小女孩才會選的低度調酒。

  直到時間已屆深夜,一向不多喝酒的德拉科都有些醺然時,布雷斯才終於甩開手上的遊戲牌,從口袋中掏出一隻小型噴霧朝自己按了幾下,施施然地起身走上前去。

  德拉科皺眉,「布雷斯幹嘛噴那什麼Omega信息素香水?」只有信息素氣味不夠誘人的Omega才會用那種東西。但布雷斯可是Alpha!

  同時身為布雷斯摯友和Omega的潘西倒是知道,「那種氣味會讓Omega比較放鬆──有些難以近身的Omega會對同類放下戒心,而等到被布雷斯帶走後,就沒有其他問題了…我從沒看過任何Omega能抗拒布雷斯。」

  因為他擅用自己每一分優勢,笑起來深情又溫柔,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彷彿能奪人靈魂。

  果然,幾杯酒後,那位黑髮青年就像被摘下的金蘋果,從耀眼的吧檯燈光下,落入布雷斯手中。

  潘西同其他幾桌客人那般湊熱鬧似的鼓掌叫好幾聲,見兩人跌跌撞撞地拐進通往住房區的暗道,她轉頭打了個呵欠,對德拉科說到:「我們走吧,玩夠了他會自己回去的。」

  德拉科點頭,兩人便先行離開。

  *

  事實證明他們先走是對的。因為布雷斯‧扎比尼隔天竟然混到了中午才返回學院,其間他甚至錯過了一場重要的說明會──他跟德拉科做為本屆斯萊特林最出色的幾位學生,校方提供了提早實習的機會,而且還是極為出名的佩弗利爾企業。這似乎是近年新上任的神秘CEO提供的名額,他希望能鼓勵更多有用的年輕人才,很早便與校方談攏合作。

  德拉科將布雷斯那份資料一把拍到他胸口,首度對布雷斯糜爛的生活表示不贊同:「布雷斯,這個說明會很重要,你居然玩到忘記了?」

  布雷斯一時沒拿穩,裝訂起來的資料落地,展開的頁面正是前CEO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照片與介紹,上方有手寫的字跡註明因現任CEO未對外公開身份,資料不足。他將資料撿起,恍惚地對德拉科謝了聲。

  「德拉科,布雷斯看上去有些奇怪。」潘西問到。

  「他確實。」

  布雷斯在兩位摯友的瞪視下,訕訕地交代:「我──昨晚──」

  「跟那位男性Omega做了?」潘西挑眉。

  布雷斯沉重地點頭。

  見兩人露出不是什麼大事的表情,他又補充,「我標記他了。」

  潘西驚訝的瞪大眼,「你──你說你──從來不屑標記而被人綁定的布雷斯‧扎比尼──標記了一個只見過一面的男性Omega?」

  不,是男性Alpha。

  沉默著,布雷斯在心底補充。

  「你要帶他回家?他叫什麼?」德拉科問到。

  與馬爾福家有政治聯姻安排不同,扎比尼家雖然有錢,但只有扎比尼夫人與布雷斯兩名成員,而這對母子一樣愛玩,彼此各過各的互不干涉,比起母子更像朋友。如果布雷斯真的帶了來路不明的Omega回家,扎比尼夫人不太可能反對,德拉科才能輕描淡寫地問這些問題。

  「我不知道。兩者皆是。」布雷斯坦白交代。

  「你們上床了,標記了,然後你不知道他的名字?」潘西明顯不信。

  事實確實是這樣的,布雷斯能按翻比自己強大的Alpha已是走了大運,除了忙著耗空對方體力,他哪有時間閒話家常聊聊家世背景或星星月亮風花雪月詩賦理想──萬一對方恢復過來,被按翻的就不知道是誰了──雖然對方似乎跟他一樣,從未想過女性Omega以外的選擇。這對彼此來說都是一個挑著眉打算嘗鮮,卻嘗到驚嚇的意外夜晚。

  如果那位黑髮綠眼的Alpha按翻他,可能會選擇爆打他一頓,然後扔下被砸壞的傢俱賠償錢轉身離開──是,布雷斯已預見對方若動手,絕對會有傢俱被砸壞,然後他會被揍的比那些支離破碎的傢俱更慘。

  但是他留了點小小的紀念品給那位Alpha。

  不知道他起床後會是怎麼樣一副香艷的畫面呢…布雷斯挑眉,不禁有些心癢,想起對方為了擦汗如貓科動物般蹭著枕頭的模樣。卻也知道再回去跟對方見面,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對Alpha的標記不可能永久,而他小心地沒有透露身份,那位Alpha又是重度近視,等到他留在對方身上的最後一絲氣息消散,那個晚上就會如同沒發生過一般,恢復平常。

  布雷斯不禁為這個推測,奇異地感受到心底細小的酸澀刺痛。

  *

  一周後,布雷斯與德拉科來到了佩弗利爾企業。

  他們見到了那位被傳的神乎其神的CEO兼總裁先生。

  對方端坐在黑色真皮轉椅上十指交扣,在面前搭成拱型,有趣地來回看著他們。對方是只極為強大的Alpha,即使似乎有意壓抑了信息素的外放,那一星半點的隱約氣息便讓他跟德拉科險些在門外尷尬地軟了腳,自身的信息素同樣不受控制地溢出些許,本能地掙扎對抗。

  總裁先生的助理──不,策略規劃組精明能幹的格蘭傑女士問了他們幾個關於簡歷跟未來方向的問題。兩人盡可能答的漂亮完美,畢竟佩弗利爾企業的執行長就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若能得他青眼,未來幾乎能預料是坦途一片。

  總裁先生卻對他們宛如標準教條似的回答不感興趣。

  「行了,敏,」黑髮碧眼的英俊總裁笑瞇了眼,指節輕敲桌面,「實習生交給我來安排。」

  「波特先生,簡歷上有校方為我們推薦的適應部門,或許您可以斟酌參考,」德拉科小心地提到。

  「是的,我讀過。不過在這間公司,比起學歷,有更重要的東西--」

  哈利拿出一個方盒,將之打開,並將內容物攤平呈現於桌面。

  居然是人生遊戲。

  只不過,許多地方貼著紙條,改為部門名稱!

  兩人看傻了眼。

  「--那就是,運氣。」

  靈巧修長的五指間把玩著兩枚小巧的骰子,總裁先生悠然一笑。

  直到自稱為西弗勒斯‧斯內普這位將總裁先生完全視若無物的Beta,救世主般的將兩人從辦公室撈出來前,他們倆已經被總裁先生給玩的找不到邊,差點以為除了照顧動物之外,還得負責打掃全公司上下與安排每一杯咖啡和方糖。

  離開前,布雷斯若有所覺地回頭,德拉科發覺摯友的反應,同樣回望著未關上門的總裁辦公室。

  當時總裁先生悠閒地將長腿交疊搭在桌上,表情戲謔,嘴裡輕鬆地隨意哼著英國流行排行榜上的歌《How Deep Is Your Love》。他們一直覺得這首歌旋律奇怪,難登大雅之堂,此刻在舉止略顯痞氣的總裁先生嘴裡哼出,似乎也有些切合,讓人想到超跑、曠野、一望無際的灼熱柏油路與肆意的黑髮青年。

  ──黑髮青年────!!!

  布雷斯悚然一驚,猛然回過味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心頭尖叫,心底的小人原地打轉,抓耳搔腮,絕望的意識到這件事──那天晚上,他可沒有近視或天黑糊了眼,他扎扎實實地吻了好幾嘴並翻來覆去地c□o了好幾個來回的Alpha──不就是那位哈利‧波特嗎?!

  狀態良好的他的氣勢與那晚差異太大,布雷斯竟然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暗自祈禱對方沒有認出他來,畢竟布雷斯知道自己並不算缺乏辨識度的人,那晚他摘下了對方的眼鏡,還小心地按著不讓他看清楚自己。

  「怎麼了,扎比尼先生?」斯內普冷聲問到,瞥了眼臉色蒼白,不在狀況內的年輕實習生。

  「抱歉,昨晚太緊張,有些沒睡好,」布雷斯歉然解釋到。

  也不知道斯內普相信沒有,但他沒有多問。

  西弗勒斯‧斯內普簡單的自我介紹,他是佩弗利爾集團底下頗具盛名的醫藥子公司『混血王子』的總負責人,同時也是藥劑研發團隊的領導者。言詞中他極盡可能的唾棄沒個正型的現任CEO,以他做為每一條注意事項的失敗個案舉例(「若不聽從指揮或提交申請,擅自進行藥劑試驗,可能會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例如偉大的波特總裁的智商已遭徹底毀壞」),並聲名他是由於鄧布利多的挽留,才勉強留下來。

  德拉科與布雷斯除了金融之外還學習了藥劑知識──這似乎是斯萊特林的慣例,他們後來知道這正是斯內普本人留下的傳統──是以被安排到他這裡,從研發制做到上市銷售,完整參與新計劃。

  這大約是斯內普對斯萊特林的特殊照料,這種經驗太過難得,布雷斯與德拉科的情緒都有些被調動起來。

  「再次歡迎,兩位。歡迎加入我的團隊。」西弗勒斯‧斯內普朗聲說著。「最後一項說明是特殊規定。這裡禁止動物與偉大的總裁波特進入,另有一隻不受控制的高危險動物『小波特』在研究室中活動。請務必注意保障自己的安全與智商水平。」

  「…小波特?」兩名實習生面面相覷。

  就在這時,門口被碰的一聲踹開,一位與總裁先生十分相似,氣勢卻弱上許多的少年跺步而入。

  他看上去十分不情願,甚至正大光明的帶著加盟佩弗利爾集團的韋斯萊玩具公司出品的掌上遊戲,乒乒乓乓地打著虛擬魁地奇。

  斯內普卻不置一詞,任由對方在角落坐下。

  「容我提前介紹,這位是波特先生的親弟弟,小哈利‧波特。」斯內普漫不經心到,「他是位Omega,但你們可不要對這只乾癟的巨怪有任何期待,除非你們想正面迎上總裁的怒火。顯然總裁先生認為他的弟弟仍是毫無自理能力的嬰兒,走出門隨時會遭遇不測,於是安排小波特到他認為『十分安全』的藥劑研發室實習。」

  斯內普一頓,補充到,「而我收留他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他是總裁先生唯一的軟肋,而當我們碰上任何問題──比如資金不足,或是想極體罷工放假──都可以掐著小波特先生的脖子要求他親切的哥哥放行。我希望你們對他能有同樣的認知。」

  西弗勒斯‧斯內普確實完全不把總裁先生放在眼裡。小波特似乎也知道這點,撇嘴怒瞪斯內普一眼,便又低頭追他的金探子。

  斯內普開始介紹新計劃。

  「我們正好有一個新的研究計劃正要開始,由你們方才見過的,佩弗利爾企業的總裁——偉大的哈利‧波特直接發佈。」

  「我們要研發一款抑制劑。」

  聽到開場白後無比期待的德拉科失望地瞪眼。因為市場上太多抑制劑了。

  「這不是一款普通的抑制劑。」斯內普輕蔑地拎起一張紙宣讀,「它被預計擁有即使是發情失控的狼人,在月圓之夜一灌下去都能安睡如嬰兒,並且不會傷害性功能的——神奇效果。且它被要求要有Alpha強效款,最好能讓對著其他Alpha都飢渴難耐的失控者睡的像具屍體。」斯內普嗤笑。

  布雷斯一頭撞上了桌板。

  「另外Omega款則希望能有不會對親屬產生連帶影響的效果,據說是因為前幾周小波特先生發情期影響到偉大的總裁先生,導致他請假在家休養數天,當時得到的靈感。」

  而德拉科沉吟良久,居然只是舉手問道:「只要不損害性功能?」

  「是的,」斯內普回到,「我想對他們來說,包含腦功能在內的其它東西都是可以接受的損失,除了用來抵死纏綿、隨處野合的部位。」

  就在幾人動身,準備實際去研究室參觀時,門板被輕輕叩響,格蘭傑女士推開門,有禮的對斯內普點頭示意,「斯內普教授。」

  「我不是你的教授,格蘭傑。」斯內普回答,「請您告知卑微的我們,偉大的哈利‧波特又發佈了什麼神諭?」

  「哈利說最近有些忙不過來,想跟您借個實習生,平時抽出一些時間作為助理接受培訓。」

  一股寒氣竄上布雷斯的四肢百骸。

  「扎比尼先生,能麻煩您跟我來一會?」褐髮蓬鬆的Beta女士友善地一笑,

  布雷斯雙肩一垮,臉色慘白,如喪考妣似的,行屍走肉般拖著腳步,隨著格蘭傑女士離去。

  斯內普冷哼一聲,對冠冕堂皇的藉口十分不屑,「什麼助理?他有什麼要忙?忙不過來為何不找他親愛的弟弟當助理?分明只是無聊。」

  德拉科顧不上關心好友,連忙跟上斯內普的腳步,匆匆離開。

  *

  布雷斯站在不久前才離開的辦公室門前,深呼吸了好幾回,才敲門踏了進去。

  進門的一瞬間,他便被不明噴霧噴了個滿臉,那雙紫羅蘭色的眼有些呆愣,髮梢上還掛著過量噴霧凝結成的細小水珠。

  只見哈利晃晃手中握著的一隻小噴霧瓶,閒適地靠著辦公桌,咧開略帶痞氣的笑容,「扎比尼先生?這是西弗勒斯前幾天送來的Alpha抑制劑改良試用,你覺得有效麼?」

  「呃,我──」

  「你跟馬爾福先生在我門前漏出信息素時,我就發現你了。」

  哈利再度對著布雷斯按下噴霧。

  「咳咳,我───」

  哈利又按了一次。

  「我是說───」

  噴霧再次對上了布雷斯的臉!

  冰涼的噴霧不知道包含什麼成分,布雷斯被弄得有些惱火起來,他三兩步上前靈巧地甩開哈利手上的瓶子,貼著身將閃避不及的總裁先生往辦公桌一推,一手捏上對方腰間的敏感點,另一手便緊扣住哈利的雙手高高按住,一時間竟將哈利按倒在辦公桌上。

  透過緊貼對方的姿勢,布雷斯瞥見對方襯衫後領處露出的一截後頸,那處肌膚青紫紅腫尚未癒合完全,果然是那晚被他發了瘋連連試圖標記好幾次的人。

  哈利在方纔的動作中不小心嗑到腰窩,後腰一陣酸麻,一時不察便被壓制。他冷嘲一聲,忽然放出極具壓制性的強烈信息素。

  布雷斯一僵,差點軟倒,但那只噴霧包含的抑製成分反倒激發Alpha的凶性,他不甘示弱的同樣放出信息素。

  哈利猝不及防,竟然悶哼一聲,眼尾染上淺淡的紅暈。傲然冷漠的視線轉為有些咬牙切齒的瞪視,而他身上的信息素彷彿應和著布雷斯,一點一點馴服起來。

  ──哈利被布雷斯假性標記強硬地注入的信息素居然還沒消退乾淨。

  「滾,下,去!」總裁先生眼神危險,他惱怒的發現自己的身體因那一夜的荒唐標記,而有順服於眼前比他更為弱小的實習生的徵兆。

  而布雷斯在實習第一天,將自己企業的總裁兼CEO按倒在私人辦公室寬大的桌面上,對方眼角發紅,微微發起熱來的身體緊貼自己,以吃人的目光命令他退下去…

  退下去之後他還有命活嗎!布雷斯心慌地想。此時此刻,他到底該怎麼辦!!


☆、第 53 章

  數個小時後,外頭的天色已全然暗了下來,烏雲遮住了月光,英倫地區又瀰漫起終年不散的大霧。

  霍格沃茨終於遲來地迎接今年降下的第一場雪。

  而這些,守在地窖的布雷斯與波特全然不知。

  布雷斯很早便完成龐大而縝密的魔法陣,他細緻的檢查過每一處可能出錯的字符,並翻出含有力量的各式寶石嵌入對角,只留下最關鍵的一枚紅寶石握在掌心。

  相較於布雷斯完成後便尋了個位置養神的平穩表現,波特躁動不安,幾乎克制不住心中的焦急,到處打轉,然而整間教室畫滿字符幾乎無處落腳,他只能在極小的空餘裡來回繞暈自己。

  他一會想著赫敏跟羅恩是否正擔心自己的下落,一會又因為不曉得斯內普是否能把他的身體帶回來而不安,心臟狂跳不已。他懷疑他幾乎等了一天一夜。只能從靈魂深處難以言喻的飄渺感知判斷自己的身體『活』著,這根本不足以安慰。他並沒有放棄在心底一遍遍大聲呼喊哈利,以期待哈利能醒來,這些難以掌握的事就能迎刃而解。

  突然間,巨大的聲響讓波特跳了起來,門板被粗魯的大力撞開又摔上,某種絲滑如水的東西甩到波特臉上,波特拉下來一看,正是他硬塞給斯內普的隱形斗篷。他趕緊抬頭,只見到一串從門板處綿延過來的血跡,連接到扛著一名少年的黑髮巫師身上。

  對方一絲不苟的黑色長袍吸飽了血。停下腳步的同時,便滴答、滴答的淌著血。

  布雷斯一語不發,立刻走到門外揮著魔杖清理蹤跡。

  波特愣在當場。

  不是因為被當成大型垃圾般隨便扔在地上的他的身體,而是急促喘息著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從沒看過斯內普如此狼狽。

  斯內普受了極重的傷。一向整潔嚴謹的黑色長袍破爛不堪,多處破口,每一處被劃開的口子都向外滲著血,在腳下型成一處逐漸擴大的血泊。他手臂上的傷深可見骨,後心處甚至有一道橫貫了整個背脊的傷痕,慘白的皮肉向外翻開,流出烏黑的血液。斯內普臉色灰敗,似乎每一口呼吸都令他隱隱作痛。

  那名即使跪下仍能挺直著背的男人,此刻正小心的靠在牆邊,微微佝僂著背脊,小心地使用小型切割咒,將與血肉粘連在一起衣物碎片一點一點劃開。

  波特想上前幫忙,卻挪動不了手腳。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西弗勒斯‧斯內普是個連在重傷至此的情況下,都能理智地注意到地板上的魔法陣並避開的人。

  而他除了『老實待在這』,竟什麼也沒做,也不知道如何去做;他的心底第一次對『油膩膩的老蝙蝠』產生近乎敬重的正面情緒。

  布雷斯很快地回來,並將幾瓶白鮮和補血藥塞到波特手裡,「給院長上藥,我來完成最後準備,」

  「時間緊迫,鄧布利多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得在他找來前至少開始魔法陣的運轉。」斯內普低聲交待。

  布雷斯點頭。

  波特靜默的接過藥,不顧斯內普怒目而視,逕自按照布雷斯的吩咐開始確認斯內普的狀況。或許他不明白為何不通知鄧布利多,但另外兩位都清楚知道--他們不敢賭。最偉大的白巫師是否會為了更偉大的利益捨棄哈利──

  只因為西弗勒斯‧斯內普,是從Voldemort手上搶回波特。

  若哈利醒著,或許他能以對黑魔王的瞭解,以及那些不同尋常的瑣事,串聯出更多答案:自暑假開始便對哈利‧波特不聞不問的食死徒…德拉科私下傳遞給斯內普的Voldemort的告知…斯內普製作的穩定劑…在與Voldemort的聯繫中看見的廢棄貴族大宅,波特的魔杖…波特在森林深處變的更為穩定的靈魂…

  --在神秘事物司一戰之後,是Voldemort帶走了波特的身體。

  黑魔王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他對核心食死徒隱晦地告知哈利‧波特不足為懼,鄧布利多手中的是仿冒品--他知道『真正的波特』在他手上。

  他對立場晦暗不明的斯內普則是隱瞞這個消息,卻充分利用當代最偉大的魔藥大師的能力,要求他製作穩定劑,藉此吊著救世主的命。

  森林深處完全無光的古怪空地,便是放著波特身體的廢棄宅邸…而哈利在與Voldemort的聯結中看見的盧修斯,可能就是保密人,即使盧修斯不一定知道為何黑魔王會待在那裡。

  而斯內普時常私下提供盧修斯魔藥,依兩人的交情,他可能將地點透露給渴以信任的斯內普以防萬一,即使盧修斯不清楚黑魔王的目的或動機。

  實際上,這些並不足以讓斯內普確定波特的身體就在那裡,是波特那句直覺讓他去破釜沉舟地一試──這是一次萬分魯莽的行動。

  斯內普身上的傷,正是闖入宅邸時所受,即使他已經足夠小心並熟知Voldemort可能布下的咒語,甚至成功破解、避開絕大多數,卻沒想到Voldemort連波特的身上都施展了觸動型的惡咒。

  斯內普告誡不能通知鄧布利多,正是因為他無法得知,鄧布利多是否願意廢掉西弗勒斯‧斯內普這樣一位潛伏多年的雙面間諜,去拯救一位異世界來的哈利‧波特!

  而且,還是他手中的小救世主好端端地活在前者的身體中,而轉移又不確定是否能順利這些前提下。

  此刻趕的不僅是在鄧布利多阻止前,讓魔法陣開始運作,以及查覺到西弗勒斯‧斯內普背叛,勃然大怒的Voldemort可能採取的行動前。

  爭分奪秒。

  這時布雷斯已將那塊紅寶石嵌入,並完善了魔法陣的最後一部分。波特的身體已被飄浮著放到一端。他的身體看上去狀況不錯,像是熟睡中的人。

  「波特,」布雷斯喊到,波特連忙放下手中的傷藥起身,聽從布雷斯的指示站到另一端,看了眼神色肅穆的布雷斯、臉色慘白重傷的斯內普以及躺在地上的『自己』,不由得產生了荒謬感。

  他什麼也不瞭解,而哈利情況危殆,他只能遵照這兩個他算不上十分信任的人的指令。

  如果這兩個人有心殺他,他跟哈利今晚就交代在這裡。

  布雷斯以複雜手勢揮動魔杖,低聲念著啟動咒語。

  地上細密的銀線與字符亮起了光,紋路上散出的光點閃爍著波特難以形容的顏色,看上去與陽光照射在油膜上變換不定的色澤相似。

  波特感覺到數千萬隻細若針尖的小鉤子忽然勾住全身上下每一寸,一股細微的拉力輕輕地扯動他,意識驀然一鬆。

  「啟動了。」布雷斯低聲提示到。「我將魔法陣設定的較為溫和,以免發生意外。它要求接受轉移者自願並毫無抵抗,否則掙扎可能導致失敗。」

  波特盡可能放鬆自己,接受靈魂被緩慢地拖出體內的駭人感覺。

  他有些反胃噁心,但仍一動不動,並恍惚的想著,若將這個進程壓縮為一個吻的時間,這是否就是攝魂怪之吻…並突然意識到,躺在那裡空無一物的自己,正如同被攝魂怪奪走靈魂,『你的靈魂丟失了……一去不返』。

  為了不損及靈魂,魔法陣十分和緩,大約要花上好幾個小時。布雷斯面色沉靜,專心致意地控制著魔法運作。

  魔法陣的能量如游魚般,穩定流暢地旋繞著。

  斯內普按著傷口,全神貫注的戒備以防任何意外發生。波特的靈魂一點一點被拉了出來。

  布雷斯神色一凜,忽然說到:「--有人來了,是鄧布利多。」

  斯內普強迫自己站了起來,門口的防護咒語便被直接破開,穿著深藍色長袍的阿不思•鄧布利多跨門而入,教室中的情況一覽無遺,總是閃亮而滿是笑意的藍眼睛冷凝嚴肅,「西弗勒斯,你們---」

  波特突然慘叫一聲,險些倒了下來!

  「魔法陣沒有失控!」不等其他人問起,布雷斯率先回答,舉著魔杖的姿態平穩,額際卻沁出薄薄的冷汗,「波特的身體有問題。」

  只見波特的身體上漫出層層黑霧,帶著黑魔法氣息的濃霧擰成細細一束,竟如同活物般,化成一條黑色□蛇盤聚在波特胸口。

  斯內普面上的血色退盡。

  鄧布利多皺眉,「那是--Voldemort的寵物蛇,納吉妮的模樣?」

  波特在魔法陣中疼的全身打顫,緊咬的唇流出鮮血,但他堅持著沒有挪動一分。

  「Voldemort在波特身上下了黑魔法--我以為已盡數解除,」事實上,是已盡數招呼到斯內普身上。斯內普自嘲,「顯然,他準備了兩層咒語…」

  斯內普正要上前解除惡咒,鄧布利多卻默不作聲,直接繞過魔法陣疾步來到波特的身體旁,對著黑蛇舉起魔杖。

  黑蛇嘲笑般的裂開嘴,嘶聲吐著舌信。自鄧布利多的魔杖中鑽出潔白的光束,純粹的白魔法語對上古老的黑魔法詛咒,帶來極大的壓迫感。

  「西弗勒斯,」高深白魔法的光芒照亮鄧布利多肅穆的側臉,「我或許需要你提供一些說明--」

  斯內普抿直唇線,沉默的按著傷口。

  「只是猜測,阿不思──Voldemort似乎打算操控波特的身體,甚至將自己轉入波特的身體。」斯內普低語到。

  他將波特的身體藏起來而非直接扼殺,正是出於他狂傲的想法:以救世主的重大背叛作為回敬鄧布利多的開胃菜非常合適。或著取代波特,以救世主的模樣進行殺戮饗宴,那將對民心與士氣帶來沉重的打擊。

  然而,黑魔王的嘗試卻因莉莉下的血緣保護而屢屢受挫。再強的咒語都有期限,留著波特的命等待,咒語總會失效。

  斯內普本也是猜測。並打算固定安排哈利去森林處『關禁閉』,藉此增強血緣防護,無論那是否有效,都比毫無行動好;暫且保住波特,才有下一步可以考慮。沒想到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

  鄧布利多在與黑蛇的對抗中漸漸佔了上風,黑蛇的型態已有些崩解跡象,然而鄧布利多持著魔杖的右手卻染上幾點乾枯焦黑的黑色斑痕。

  有了鄧布利多輔助,波特的情況好上不少,而布雷斯屏氣凝神的控制魔法陣的運轉,為了盡快在一切狀態穩定時完成,他加大了魔力輸出。

  因為最有可能撐不下去的反倒不是斯內普,而是布雷斯‧扎比尼。

  哪怕他在魔法陣這個領域似乎小有所成,但論起其他方面,他的綜合能力不過跟普通傲羅打平…在維持著魔法陣不在黑白魔法對抗中失控的前提下,他的力量不足以支持那麼久。

  就在布雷斯加快進展時,混亂的事態終於到了尾聲。

  此時斯內普已是半昏迷狀態,仍強行對自己施展Rennervate(恢復活力)維持清醒,關注著事態;波特將近完全轉移,哈利的身體已幾乎倒在地上,魔法陣的光芒全數匯聚於波特一方。

  只聽見鄧布利多忽然以奇特的音節高聲吟出一段咒語,黑蛇竟被直接甩離波特,強弩之末的黑蛇居然一扭身,咬上鄧布利多的腕間後煙消雲散,老者的臉色立刻灰敗下來。而在黑蛇離開的瞬間,整身長袍已被汗水浸濕的布雷斯咬牙,將剩餘的所有魔力一絲不剩,全數推入魔法陣!

  波特一端突然光芒大作,所有人反射性閉上眼,耀眼的如同世間游移的光線皆匯聚於此,光亮到達頂點時,卻猛然炸裂開來。

  待鄧布利多放下護在眼前的乾枯右手時,地上的魔法陣痕跡已然淡化暈開,布雷斯‧扎比尼淌著汗,低喘著氣單膝跪倒在地,魔杖自手中滑落;一旁的西弗勒斯‧斯內普與哈利躺在地上,毫無聲息。

  唯有救世主少年,眼睫輕顫,緩緩睜開了眼,如同剛睡醒般,臉色紅潤,毫髮無傷地坐了起來,神色茫然。

  鄧布利多將右手隱於寬大的長袍下,對小波特露出安撫的微笑,招換出巨大銀亮的守護神鳳凰。

  「波比,這裡可能需要妳的幫忙,」鄧布利多低聲說,而此時小波特已全然無恙地跳起來,撲到青年模樣的哈利身邊,焦急的喊著他的名字。…


☆、第 54 章

  深夜收到緊急通知,匆匆趕到的龐弗雷夫人在鄧布利多的協助下,將這間廢棄教室暫時佈置成簡陋的醫療室。忙活了大半個晚上,終於穩住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傷勢--若非他的意志力足夠堅韌,又有緊急處理,難說此刻如何。

  對於另一位長相與小救世主極度相像的青年,鄧布利多只是解釋為波特家族移出英國的遠親,請求龐弗雷對他的存在、以及所有發生的事守口如瓶。

  「除了這位大波特先生,還有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已藉由今晚的許多新消息與重大轉變,想通諸多環節,他婉拒女巫替他檢查的要求,並輕聲囑咐,「他們倆位都不能離開這裡,直到我有新的安排。可以麻煩妳照顧他們嗎,波比?」

  龐弗雷夫人慎重地點頭,神色嚴肅的說到,「西弗勒斯傷勢很重,雖然熬過了危險期,短時間內我同樣希望他能臥床養傷。若有必要,我會用上一點小方法管住他。」她又補充,「但是大波特先生…他的身體狀況良好,卻原因不明的昏迷不醒--阿不思,你需要送他到聖芒戈才能獲得專業診療。」

  待在一邊的波特聞言,立刻轉過頭來。

  鄧布利多看上去蒼老了幾分,他低歎,「我試著安排,波比。」

  早在龐弗雷夫人專注於治療斯內普身後的巨大傷口時,明白這件事涉及兩位波特靈魂的鄧布利多已悄悄探測過。

  小波特無疑狀況良好,他的靈魂甚至壯大了幾分,而哈利的靈魂卻委靡不振,綣縮著滯留在意識深處,虛弱的沉睡。

  鄧布利多說不出口。

  --他或許再也醒不過來了…

  *

  鄧布利多並未留下來休息,這件事影響重大,需要他親自調整的安排很多,確定龐弗雷夫人會親自照看後便先行離開。

  而狀態不錯的小波特在旁弗雷夫人剛抵達時便確認毫無異狀,週六早晨他離開了一會返回塔樓,大約是找個理由對朋友們交代去向,隨後便回來主動協助龐弗雷照顧餘下三人。

  魔力消耗過度的布雷斯‧扎比尼睡了一天一夜,醒來後在龐弗雷『萬一變成啞炮』的痛斥中被強逼著灌上各色魔藥,狀態尚可,留在哈利床邊不肯離開。

  就連重傷的斯內普,在龐弗雷的悉心照料和祛除傷口上殘餘的黑魔法傷害後,於週日晚間轉醒。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毫不意外,便是要求必須見鄧布利多。

  「阿不思,我需要回去,」確認鄧布利多布下隔音咒,斯內普說著,「那裡不能少了我。」

  這名陰沉的巫師拒絕所有協助,他吃力的坐起身,眼神焦灼,按著手臂上灼燙刺痛的黑魔標記,「Voldemort發現了。他在召集所有黨羽,一一清查。我不能不去。我甚至已經該死的因為昏迷而遲到不知多久。」

  「西弗勒斯,你無法肯定你的身份尚未曝光。我們都知道,黑魔王沒有慢條斯理的聽你的藉口的時間。他不會,他會排除他認為最有可能的人,而那會是你。」鄧布利多回答。

  「或許。但我能巧妙的避開所有質疑。我必須能,如同以往。」斯內普沉聲,「鳳凰社不能失去我的位置,否則我們在這場戰爭中盡失先機,將如同被蒙住眼耳行走於峽谷邊的人。」

  鄧布利多卻閃著藍眼睛,慈愛地呵呵笑著,「西弗勒斯,那位哈利就是你即使知道後果--甚至未曾思考後果,也決定如此行動的人麼?」

  斯內普眼神空洞,臉部肌肉抽搐,「阿不思!我在說的是攸關戰爭的重要--」

  「西弗勒斯,我的孩子,」鄧布利多完好的左手輕按斯內普的手背,「你認為我們必須擊敗Voldemort,是為什麼呢?」

  「我不是你的孩子--」

  鄧布利多打斷他,「因為有更多更珍貴、更美好的事物,我們渴望它存在,而Voldemort只想摧毀。為了守護,所以願意為之奮戰。我不會說對於損失一位你這樣出色的臥底我們毫無影響,但西弗勒斯,你同樣重要。我不會同意你挑戰微小的可能性,回去送死。安心休養,西弗勒斯,我會有其他辦法。」

  你能有什麼辦法---

  斯內普想如此咆哮,但面對老人幾乎懇求的溫暖眼神,他什麼也說不出口。

  「但阿不思,」他艱難地開口,「我希望這場戰爭仍有我能協助的地方--」

  「當然有的,」鄧布利多樂呵呵的說,「我希望你能轉入幕後,我們會有很多事需要你。但這都是波比認為你恢復的足夠良好之後的事。」

  正巧,醫療女王回過頭,不滿地瞥了眼一醒來便急著找鄧布利多的斯內普,手上端著外敷用的小碗藥劑。

  斯內普低歎,只能接受這個安排。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去看臨床的黑髮青年,如同他們毫無關係。

  而哈利床邊,波特正無奈地伸長手臂,將咕嘟冒泡的魔藥遞給布雷斯。他自從醒來後便彷彿在哈利床邊安了家,面無表情,滿身寒氣,緊握著哈利不放,不肯挪動哪怕一步,並拒絕醫療女巫以外的所有生物靠近哈利--特別是小波特。

  小救世主對此感受特別深刻。

  他這幾日時常警覺有人以陰冷的眼神盯著他,幾乎以為Voldemort在此,然而一回頭卻什麼也沒有,除了哈利身邊的布雷斯‧扎比尼。

  波特幾乎懷疑布雷斯想要殺了自己,就好像殺了他哈利就會醒來…但考慮到布雷斯曾提過他與哈利在一起,而小波特正是拖累了哈利的人,他對布雷斯若有似無的惡意,只加倍的感到愧疚不已,徹夜不寧。

  週一到來,波特便被趕去上課。

  「可是,」波特焦急,「他還沒醒--」

  「這不是急於一時的事。」鄧布利多溫聲,「你仍能於下課後來探望他。好麼?」

  波特不肯,最後不知道鄧布利多如何辦到,還是說服了一步三回頭的小救世主。

  布雷斯直接翹掉了每一堂課。除非哈利親自開口,否則沒人能讓他離開──那雙暗紫色的眼底彷彿刻滿了這段字跡。

  年輕的斯萊特林仍靜默著,死亡一般地沉默。他守在哈利一睜眼便能看見的地方,不知道是滿懷期望地等待,亦或被動的走向絕望。

  「我以為,你早該預料到會有這種可能,扎比尼先生。」斯內普檢視著自己的恢復狀況時,忽然說出這麼一句。

  「………」布雷斯閉起眼。

  *

  數天後的深夜,設置於地窖內廢棄教室的臨時病房。

  由於連日來的疲憊,倚靠著床柱,布雷斯極為難得的睡著了。

  斯內普安靜的睜開眼,輕緩的下了床,盡可能不要觸動身上未癒合的傷口。

  深埋地底的地窖是看不到外頭的,然而鄧布利多卻運用與大禮堂穹頂相似的咒語,在斯內普與哈利的兩張床間設置了一扇魔法窗。

  夜已深,烏雲遮蔽了夜空,這是個沒有星辰或月亮的夜晚。透過魔法窗向外看,唯有細雪紛飛,為霍格沃茨覆上一層細密的絨毯。

  靜謐無聲的空間裡,哈利薄弱的呼吸聲卻異常突兀--他看上去蒼白,疲倦,靠魔藥維持生命--真是諷刺,斯內普奉命準備的穩定劑現在換成哈利在用,效果卻十分的差,僅僅維繫著基本機能,如同風中殘燭。

  不能怪扎比尼不肯離開,而是哈利的狀況迅速敗落下去,只能仔細照看,容不得任何閃失。

  斯內普坐在哈利床邊的椅子上。

  骨節分明的手掌,包覆住哈利身側開始有些乾枯的掌心。

  他盯著哈利緊閉的雙眼,低聲喃念:「…攝魂取念。」

  咒語以詭異的方式生效了。

  一陣輕微的拉扯感,斯內普睜開眼,發現自己來到一處黑暗的空間中。他謹慎地觀察著環境,卻似乎對咒語產生這種效果不感意外。

  在他出現的片刻後,黑暗空間的某處突然宛如聚光燈打下,斯內普望去,只見黑髮青年盤腿坐著,神態閒適,周圍飛閃著許多零碎的畫面。

  他悠閒地舉起手:「嗨。」

  斯內普故作高傲地點頭回覆:「波特。」

  哈利輕笑著,搖搖頭,「我是說:嗨,西弗勒斯。」

  斯內普竟極為難得的勾起無奈的弧度,「那麼,我的回答是:晚上好,哈利。」


☆、第 55 章

  一直以來夾槍帶棍的兩人,竟在這種詭異的情況下和平交談起來。

  「你果然就是西弗勒斯。」哈利咧起嘴角,露出最終勝利者的張揚笑容。

  「看來,我的遺忘咒失效了--無論你怎麼辦到的,我必須說,這是你極為少數讓我注意到你擁有智商的時刻。」

  「我很好奇…」哈利倍感興趣地問,「你是怎麼進來的?我以為波特都沒辦法--」

  這幾日,波特確實試過進入哈利的靈魂,但自從他回到自己體內,便完全失去了直接觸碰哈利意識的能力。

  斯內普卻提起別的,「或許你記得,Voldemort對你擊出除你武器前一秒,我被Avada擊中?」

  哈利眨眼,點頭。

  「似乎是那記咒語,讓我的靈魂與你產生了聯繫…」斯內普說著,「我推測,你現在的虛弱情況,可能與聯繫有關…或許它導致了你的靈魂…流失。」

  哈利哦了一聲。

  「所以,西弗勒斯--那時候,你真的死了?我是說…擋在一隻波特的前面?」

  西弗勒斯‧斯內普早已習慣這位夥伴一如既往的不在狀況,他回答了對方,看上去幾乎要為此吐出隔夜飯,「很遺憾--但是的。這是我一生中最令人噁心的一件事,只比我上場打魁地奇時被遊走球砸破腦袋而死好些──並非指我願意進行那種野蠻活動。」

  「所以,你居然死了?」哈利笑起來,「這個死法…我若是你,會氣的活起來的。」

  「很高興取得了共識--死因:除你武器,嗯?」

  笑聲嘎然而止。哈利訕訕地抓頭,噤聲不語。

  斯內普仔細說明著自己的想法。

  「我曾愚蠢的以為自己碰上什麼好運,獲得重來一次的機會…然而,看見你非法闖入我家,像只惱人的齧齒動物吃飽喝足又佔用了床,就明白--命運仍然只眷顧救世主,而我不過是順帶的。因為我們當時足夠接近,Voldemort的Avada讓我的靈魂與你有了連結。我是被你硬扯著過來的。」

  所以他看見哈利時會如此震驚,卻又將所有不同隱藏起來。

  實際上哈利早該在看見對方並認為他就是西弗勒斯的時候察覺這點。否則同樣是老同僚的盧修斯‧馬爾福,他卻沒有任何一絲熟悉感。

  哈利若有所思,「那麼--你一早就認出了我。為何不承認呢?你需要協助。你的情況看上去比我們倆都臥底的時候還要差勁,臉色蠟黃油膩--呃,抱歉,我是指這些倒是沒變。」

  斯內普冷哼,「我的情況與你不同。」他思考著,該如何說明,「實際上,即使那一記Avada被咒語擋住大半,但我確實死了--或許在我僥倖逃過Avada的靈魂下地獄前,撒旦意識到比起滿身業火的死去,活著面對這群巨怪讓我更加痛苦--我與這裡的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靈魂融合了…就像憑空多了一份經歷與記憶,真假難辨。」

  「這不是你隱瞞身份的理由。」哈利平淡的反問,「確認了兩份記憶都真實可信,都屬於西弗勒斯‧斯內普的你,必然會發現:與我合作,會更有利。」

  「…我不想讓你再度捲進這些事,既然你已死了一次,又幸運的再次活了下來。」斯內普的語氣同樣平靜,就像這段話他已無數次想對哈利說出口,「你該過你想過的生活…例如像你親愛的狗教父堅持那般,當只愚蠢的格蘭芬多巨怪,在課堂上扔紙球,炸坩堝,打魁地奇,到處闖禍--」

  與單純仇視每一位波特的斯內普不同,與哈利還算熟稔的西弗勒斯的記憶,顯示了許多不同的事。

  救世主男孩的本性不壞,他擁有的很少,所以極度重視每一分善意,甚至擁有詭異的深沉責任感。而這些在哈利身上尤為明顯。西弗勒斯‧斯內普只能惱火的承認,他確實是哈利核心圈的其中一位。

  「我清楚明白,若你知道那位斯內普是我,你會迫不及待去送死。」斯內普掛上假笑,「--這下可好了。」

  黑髮青年哈哈大笑,看上去居然頗為自得,「我同樣,一直想把你摘出去,」哈利在斯內普的瞪視下轉為悶笑,他從斯內普終於承認身份這點推測到,「這下我終於成功了?」

  斯內普撇嘴。

  「波特,既然救世主活蹦亂跳,這裡的事你同樣不需要--」

  「沒辦法啊,西弗勒斯,」黑髮青年揚起無奈又溫和的微笑,舒展著腿,「我不可能置身事外。」

  「你當然--」

  「當然不行。」哈利截斷斯內普。

  他直接伸出手,輕觸斯內普手臂上的黑魔標記--它作用於靈魂的部分--只見片刻後,斯內普手臂上的猙獰標記竟慢慢淺淡下來,而連日的灼燙焦痛也大有減緩。哈利額上的疤痕卻開始隱約發紅迸裂。

  「當時我身上的魂片已確實抽出,我原本以為這是屬於小波特的魂片…」哈利甩了甩手腕,「卻沒想過:如果我連自己的靈魂都無法很好的控制,又怎麼可能動用附著於波特身上的魂片?」

  「西弗勒斯,以你的死亡為代價,我差點又成了Voldemort的魂器。」

  黑魔王將自己分割為太多份,靈魂已不是穩定結構。他臨死前反戈一擊,或許正是想藉由殺死斯內普,再度將哈利製成魂器。

  他成功了,卻同樣失敗了。

  他沒料到的是:這不是一片靈魂,不過是包含著力量的碎片。

  斯內普沉默著,直視那名落落大方的黑髮青年,對方雙手環在腦後,似乎又一場戰爭不過是一次野餐。

  哈利身後飛閃而逝的畫面,全都是記憶。

  第一次知道魔法、第一次擁有朋友…更多的卻是許許多多的戰鬥。西弗勒斯‧斯內普與哈利並非普遍意義上『搭檔』形式的夥伴,而是知道若出事了在食死徒中還有對方可以補救的信賴關係。

  即使極為少數的時候,多疑的Voldemort會安排他們合作,他們反倒要互相陷害對方,營造沒有半分好感的假像。

  在食死徒中他們是獨立的,各自有主要負責的部分。

  所以青年身後的許多血腥畫面中,那些事斯內普從未得知,哈利也未曾提過。在斯內普不知道的地方,哈利渡過了比他所知的更多凶險。

  「西弗勒斯,你進來找我,肯定是有方法拉我出去了?」哈利挑眉。

  「是。」斯內普沉聲。

  「那麼,怎麼做呢?」

  「--我要將這分聯繫還給你。用它指引你離開意識深處的方向。」斯內普說著,他坦然注視著那雙綠眼睛,「我們要斬斷這點聯繫了,波特。」

  哈利裝模作樣的摩娑著手臂上的疙瘩,「別說的跟生離死別似的,西弗勒斯。我們並非因為這種聯繫才成為互相信賴的夥伴。」

  「我們沒有互相信賴,」斯內普嫌棄到,「我不信任你與你可憐的智商,波特。」

  「好啦。」哈利笑到。

  「我將它扔回去了,這之後,不要再說什麼『失落的一片靈魂』,那令我食不下嚥,噁心透頂。」斯內普掛上假笑,以輕蔑的語氣說著,「另外,那只叫作西西的家庭小精靈顯然和他的主人的智商相差無幾,她竟敢視我為波特莊園的另一位主人。修正這個錯誤,波特,」

  哈利咂舌,噁心半晌後才回答,「理所當然,樂意至極。」

  家庭小精靈對自己的主人有一套獨特的辨別方式。哈利‧波特被承認為家主,那麼與哈利的靈魂有聯繫的斯內普,理所當然也是主人。

  哪怕這分連接十分微薄,如同從擦身而過的人身上,不小心沾到的一點線頭,它微弱的連哈利都未曾發現,直到失敗的迷情劑讓他查覺到自己渴求追回這點靈魂,渴求著完整與生存──如果這分不完整以及Voldemort那該死的碎片,是導致他無力疲倦的原因。

  「反正,我總會戴著這個,」哈利展示手腕上的黑色細環,蛇瞳中細小的黑曜石反射著光,「如果有事,你會知道,不是嗎。」

  斯內普冷哼。

  將那一絲聯繫為哈利連接著『出口』,斯內普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哈利的意識中。

  哈利笑著,輕輕揮手。

  「謝謝,」他說,「謝謝,西弗勒斯。」

  以及:「--再見了。」

  *

  哈利醒來後,被轉移到有求必應室靜養,連同傷勢遲遲不能被龐弗雷認定為『恢復良好』的斯內普一起。

  他們倆人的消息只有鄧布利多、龐弗雷女士、波特、還有鬧騰的不行的西里斯‧布萊克知道。

  而布雷斯‧扎比尼從哈利睜眼的那刻又恢復看著誰都像在勾引,說句話都像在調情的慵懶狀態。

  除了仍然寸步不離哈利,他並未表現出任何超越分際的情緒,而波特不認為對伴侶展現擔憂或獨佔欲是特別的情況,沒有對哈利提起,是以哈利竟對布雷斯的異常絲毫未察。

  西弗勒斯‧斯內普與哈利之間沒有任何交流,彷彿他們只是碰巧同房的病患,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關聯。

  這個狀況一度讓其他人表現出不同程度的疑惑,但在問不出答案的情況下,也就習慣了這點改變。

  唯有龐弗雷夫人對布雷斯‧扎比尼的存在感到不解,她好奇於那名年輕斯萊特林曾對小波特大顯慇勤,此刻卻視若無睹,對來歷不明的黑髮青年無比上心的差異態度。

  大波特先生態度溫和理智,大致上是個配合的好病人。他除了稍顯狀況不佳外沒有其他問題,只是鄧布利多未通知前龐弗雷女士嚴令禁止他與斯內普離開。

  哈利倒是明白,波特回來後他成了這裡來歷不明的存在,而斯內普方面則是因為Voldemort幾乎翻天覆地的想找出這名滿腹黑水的背叛者,將他挫骨揚灰。斯萊特林的某些學生來自食死徒家族,這不是秘密。

  在醫療女巫眼裡,大波特先生似乎頗得西里斯和小救世主的好感,這導致三不五時有求必應室就會迎來兩位吵鬧的訪客,拉上態度中立的布雷斯四人就能玩上一整天各種遊戲,尤其聖誕假期開始,更是玩的不亦樂乎,鬧的斯內普不得安生,眼底的絕望每分每秒都像懇求龐弗雷放他出去。

  也因此導致了斯內普屢次試圖離開有求必應室的行動。

  「西弗勒斯,我請求你停止這連串的離家出走,」醫療女王臉色不善,親手將斯內普用力埋回被窩,並將冒著腐爛氣味的滾燙石灰色魔藥塞到他的鷹勾鼻下。

  「離家出走?波比,如果妳是我,你會將這稱為--求生。」斯內普啞聲咆哮,推開含有舒眠效果的恢復藥劑,「我的智商與靈魂即將在日復一日的愚蠢氛圍中飽受凌遲地死亡!」

  隔床,此時正玩著糖漿高布石的波特傻呼呼地張開嘴,準備迎接葡萄味糖漿,西里斯卻壞笑著一把推開小教子,嘗著糖漿滿意地砸嘴。兩名格蘭芬多於是扑打起來。

  從布雷斯的表情來看,他無疑是贊同斯內普的,卻有口難言。

  「哈利,」小波特壓制了嗷嗷亂叫的某黑魔法防禦教師,悄聲覆上哈利耳邊,「今晚是聖誕夜了,晚上的派對你能來麼?」

  「抱歉。」哈利歉意地回答。

  波特顯然知道哈利與斯內普的『禁足令』,他沒有因此氣餒,興致勃勃的補充:「那麼,明天早上一起拆禮物?」

  西里斯‧布萊克掙扎著抬頭,於是兩對亮閃閃的眼睛注視著哈利。

  黑髮青年哈哈笑著,肯定的應了聲好。那對教父子歡呼起來,好像是哈利承諾了送禮物給他們一樣。兩人齊齊撲到哈利身上,卻被注意到他們動靜的布雷斯趕在前頭,搶先一步將哈利抱緊護在懷裡,於是兩位格蘭芬多撞上對方結實的肩背,齜牙咧嘴地將挑眉假笑的布雷斯撕了下來。

  目睹一切的斯內普心死如灰的轉過頭,奪過龐弗雷手上的藥劑,「比起看著斯萊特林墮落,我情願永久沉眠。」他一飲而盡。

  餘光瞥到這幕的哈利眼神微閃,復又回到下一輪插科打諢中。


☆、第 56 章

  聖誕晚宴是年度大事之一,留校的人將聚在一塊用餐,每個學院甚至會舉辦各自的內部舞會。當晚除了乾脆喝了藥劑拉上簾幕熟睡的斯內普,其他人都被哈利勸說著參與難得的活動,並殷殷囑咐活動結束後記得過來,大夥徹夜打牌慶祝。

  西里斯甚至信誓旦旦的承諾會偷偷帶酒進來,被哈利嚴正拒絕。

  聽到幾人熙熙攘攘的腳步聲逐漸遠離,哈利舒了口氣,獨自用起小精靈送來的精緻晚餐。

  除了聖誕常見的經典菜式,餐盤上甚至放了一小塊精巧可愛的造型姜餅,聖誕樹造型的餅乾點綴著糖霜,十分可口的模樣。

  這時,一隻公用貓頭鷹扣響了窗戶,哈利推開窗接信,思索了一會,隨手以暗語寫下便條,輕聲請托它飛往另一個地方,那隻貓頭鷹便毫不停留的飛離。

  他神色平靜的反覆讀了幾回信件內容,便燃起小小的火苗將信件燒得一乾二淨,並仔細的將那小堆細灰清理一新。

  哈利拉過餐盤,一邊吃著晚餐,一邊有趣地將餅乾拿在手中把玩。

  最後,他將那塊餅乾靠在他與斯內普中間的小床頭櫃上,順手將拇指上的家主戒指摘下,放在了聖誕樹造型的姜餅下方。

  「聖誕快樂。」他低聲說著。

  隨後他跳下床,活動了一下四肢。

  波特家主戒指,隱形斗篷,課本,朋友,師長,教父--全部都是波特的東西。

  其餘的,他來時幾乎什麼也沒帶,零散的隨身物品則隨時帶在身邊,沒有準備的必要。

  哈利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他不屬於這裡,這裡也沒有人、事、物屬於他。

  沒有什麼是他有資格帶走的,所以他一樣未取。

  哈利仔細整了整身上的長袍,孑然一身,僅僅拿上魔杖便邁開步伐,推開了房門。

  外頭的走廊上,卻站著一名身型高挑的年輕男性。

  對方的身型比例幾近完美,精實卻低調內斂,微敞的襯衫領口透著一股玩世不恭的漠不關心。

  窗外的白雪透著銀亮寒冷的光,將對方淺笑著的唇角照的有些薄涼。

  然而那雙紫羅蘭色的雙眼在映入哈利的身影時,卻顯得十分溫暖,深情繾綣。

  對方緩步上前,將手臂上搭著的冬季斗篷罩上哈利的肩頭,滾著絨邊的黑色斗篷顯然是特意訂製的,正是哈利的尺寸。

  哈利沒有掙扎,靜默著任由對方動作。

  綠眼睛平靜的看著眼前的人,握著摩杖,眼底隱藏著屬於掠食者的尖銳寒意。

  對方卻渾然不覺,逕自將溫熱手掌輕柔地貼住哈利冰涼的側臉,親暱的在頰邊與頸側游移。溫度差異下,竟有些異常熱燙。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足以釀造愛情的魔藥。

  那麼,造物主肯定一滴不剩的用來完成眼前的人。

  「哈利,」對方的嗓音退去了那點青澀,低沉而柔滑。極富磁性的性感聲線每次開口說話時,幾乎令人心底細密地顫動著,「我們要去哪兒呢?」

  「我可能仍然什麼也不會告訴你,如同以往,」哈利平淡的說著。

  「…我何嘗不是隱瞞你很多呢?」布雷斯低歎,「--可是哈利,我喜歡你。」

  ……可惜,哈利對理性以外的部分全然遲鈍不解。

  聽見對方『戲言似的告白』,黑髮青年的神色立刻無奈起來。從以前開始,哈利自始至終不能猜透布雷斯到底想做什麼,目的又是什麼。然而,他拿對方那副油鹽不進的深情模樣莫可奈何,只好乾脆點頭。

  布雷斯見哈利的表情,也沒多說什麼,只是上前幾步,走在哈利身邊。

  *

  兩人迎著細雪,並肩走出霍格沃茨的大門,甚至沒有加上哪怕一個幻身咒,就這麼閒逛似的走了出來。

  他們沒有撞上任何留校的學生,卻在門外見到鄧布利多。

  聲譽顯赫的白巫師今天披著一件藍紫相間的長袍,上頭繪有亮黃色的星點,一抹應該是流星的細小白光繞著打轉,露出些許的右手有著不祥的焦黑痕跡。

  他站在大門邊望著禁林的方向,遠遠的能看見海格正在草坪上整理夜騏。那群似龍似馬、長著蝠翼的生物正在暗無星月的雪夜裡盤旋於空中,自由飛翔。

  其中一隻夜騏突然飛離了隊伍,平穩而迅速地向下滑翔,馬蹄落地發出細微的喀喀聲,停在哈利面前。

  哈利一眼就認出這是開學那天曾與他交流過的夜騏,負責領導車隊的那匹。

  那匹夜騏親近的輕蹭哈利的掌心。哈利微笑著,拍拍它的腦袋。

  鄧布利多彷彿這時才注意到他們,眼神新奇地輕輕掃過青年模樣的布雷斯。他從沒有過問任何關於布雷斯‧扎比尼的事,而此刻亦是。

  溫和睿智的藍眼睛最後對著哈利。

  「哈利,要走了?」

  哈利點頭,隨即咧嘴一笑,有些無賴似的,「阿不思,我為你準備了一份聖誕禮物,它將不日送上,我知道你會喜歡。」

  「看來這份禮物已從另外一位阿不思•鄧布利多的身上取得良好成績?我會保持期待,」鄧布利多呵呵笑著。

  「既然我準備了禮物,我想跟你討一份回禮。」

  鄧布利多好奇起來,「那麼,它會是什麼呢?」

  哈利平靜的笑了一下。

  「阿不思,作為聖誕禮物,可以請你給我取一個假名麼?」

  鄧布利多的神情顯示他從未想過這個要求。

  他垂下眼,仔細思考了許久。

  「如果我有這個權力…」鄧布利多說到,「我會為你取名為--Phoenix。鳳凰。」

  「---因為無論此刻有多麼黑暗,終將浴火重生。」

  哈利久久沉默著。他的肩上逐漸堆積了一層薄雪。

  命運的走向……

  無論是這個名字,亦或為了替哈利‧波特解除黑魔法咒語,而讓自己遭到反噬。

  他慢慢、慢慢笑了開來,似感歎,又似畏懼般,「一如既往啊,阿不思。」

  當夜,捧著烤雞與蛋糕的西里斯和小波特遍尋不著哈利,疑惑著將各處翻遍了,正巧碰上神色焦急的麥格教授。

  那名女巫急切地詢問鄧布利多的位置,見兩人搖頭,便要離開。

  「怎麼了?」西里斯攔住對方。

  麥格低聲,語速極快,「布萊克,格里莫廣場12號出事了--」

  有人闖入布萊克老宅,重傷了克利切,並從它手上搶走了一隻破舊的掛墜盒。

  *

  馬爾福家族的其中一處宅邸,奢華卻陰冷的大廳內,接連不斷有披著黑色斗篷的巫師出現。他們全身上下只有黑色,黑色的斗篷、長袍、衣物,唯有面上罩著形貌可怖的面具是死白的顏色。

  保持著絕對靜默,每一位抵達的人上前親吻閒適地坐於最前方的巫師袍角後,便退到各自的位置上。

  而那名君臨於在場所有人的巫師,出乎意料的,竟是一張讓人不寒而慄、慘白平板的臉,那張臉的五官像是蠟做的那般森冷怪異,裂著兩道狹長的細縫與腥紅的瞳孔,讓他看上去與蛇類極度相似。

  他正把輕敲著手中的魔杖。肩上的巨蛇昏昏欲睡。

  宛若王座的奢華扶手椅邊,倒著幾名停止了呼吸的屍體,它們五官淌著血,肌肉卻仍兀自抽搐不止,扭曲抽動的身上滿佈燒傷、凍傷、砍傷…各種能在最深沉的恐懼中找到的駭人聽聞景象--

  食死徒們已不會在這種畫面下顯露任何反應,只是冷漠的俯跪於地,在那些僅有半臂之隔的扭曲面孔瞪視下,親吻黑魔王的長袍。

  因為若有任何失態,那將會是他們的下場。

  自從上一次Voldemort召集了所有食死徒,確認心腹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背叛,並於震怒中殘暴的虐殺數名立場曾有所動搖的跟隨者後,這是第二次召集所有黨羽。

  沒有人知道斯內普做了什麼讓Voldemort怒火滔天,同樣沒人知道這次召集是為了什麼原因,但都清楚看見了最前方的位置空出了兩個:西弗勒斯‧斯內普,以及盧修斯‧馬爾福!

  難道馬爾福家族也出了情況?

  正當與馬爾福家交好的幾大家族開始心慌意亂時,裝飾著精美雕花的厚重大門無聲滑開。

  披著食死徒純黑色斗篷的鉑金家主走了進來,呈現一種十拿九穩的平和姿態,而他身後跟著一名全身籠罩在食死徒斗篷下的人,對方的長筒軍靴敲擊地面,發出不緊不慢的細微聲響。

  Voldemort腥紅的眼瞳盯著兩人。

  「你遲到了,盧修斯,」黑暗中的君王緩聲說著。

  「非常抱歉,Lord,但我帶來了一份禮物。」盧修斯上前輕吻袍角,退回幾步之外,低著頭單膝跪下。

  「哦?」

  面容隱藏在陰影中的巫師隨即上前,同樣俯下身吻過袍角。

  「Lord,我為盧修斯的遲到致歉。他是由於我並未準時而遭您責怪。」對方平靜的說,「因為我闖進了鳳凰社的基地,為您帶來一點訊息做為見面禮。」

  一卷羊皮紙自對方的斗篷下飄出,懸停在Voldemort手邊。出色而精準的無聲無杖咒令Voldemort露出一點克制的興味神情。

  他沒有管那卷羊皮紙,語氣輕柔的說著,「我不記得你…揭開你的斗篷。」

  對方應聲服從,緩緩拉開了斗篷。

  伏跪在地的黑髮青年抬起頭,那雙暗綠色的眼眸對上了Voldemort,「--如您所願,Lord。」

  看清對方容貌的同時,食死徒間細碎地騷動起來。

  「偉大的救世主大駕光臨──可惜,你看上去,可不是小波特的年紀…拙劣的聖誕驚喜,盧修斯?你知道--我最厭惡的就是有人試圖愚弄我--」Voldemort蛇瞳般的眼底流露出冰冷的火焰,他瞇起眼,魔杖對上了盧修斯。

  盧修斯不為所動,因為他身旁的青年已直接拉開的袖口。

  只見對方一截淺麥色的左臂上,正是黑魔標記!

  Voldemort這才真正表現出感興趣的神色。他傾身,乾枯如爪的指尖輕觸猙獰的圖案,在場所有食死徒都感受到臂上相同的標記有灼燒感一閃即逝。

  --這是真正的黑魔標記,毫無疑問。

  「有趣----十分出色的禮物,盧修斯,令人驚喜。」

  盧修斯低聲答應,「感謝您的讚美,Lord。」

  Voldemort的眼神才移到青年身上,恭敬垂首的青年便若有所覺的開口解釋。

  「Lord,我不知道自己是誰。」青年以此作為開頭,聲音中帶上一點難以掩藏的憤恨,「哈利‧波特曾經失蹤,鄧布利多為首的那群人從他們抓到的食死徒中挑出一名--也就是我--刪除我所有記憶,並以麻瓜噁心野蠻的手法將我徹底改造,成了假冒的哈利‧波特。」

  Voldemort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為自己曾沉浸於虛幻的崇拜與高捧而感到羞恥。在那群令人作嘔的『正義之士』手中,我被徹底洗腦,完全忘記自己對純血的驕傲,忘記您偉大崇高的理念…」

  Voldemort打斷他明顯的恭維,「那麼,你為什麼回來?又為什麼認為我會信任你?」

  「--一切直到真正的哈利‧波特回來為止。叛徒西弗勒斯‧斯內普不知從何處帶回哈利‧波特,跪在鄧布利多腳下懇求他一點憐憫與庇護,他懦弱的選擇了投靠必敗的一方。」青年幾乎無法抑制語氣中的狠戾與憎恨,外顯的情感在怒火中表露無遺,「鳳凰社將我從救世主的神位下扔了出來,將我腦海中所有關於鳳凰社的訊息粗暴的刪除,讓我自生自滅--他們仍擺著不肯殺人的虛偽作態,剝奪一切,將帶著這張臉的我扔進翻倒巷,說著這是大方贈與我奢侈的自由。我全身上下唯有黑魔標記是屬於自己的,我不能奢望Lord信任我,我只懇求您,將我視為一把武器,一瓶□□,一柄匕首,狠狠插入斯內普與鄧布利多心口。」

  「你是如何連繫上盧修斯的?我可不知道,盧修斯有這麼一位朋友。」

  盧修斯主動接過話,「Lord,您曾交付我一項任務,」他暗示著關於被觸動的黑魔標記,「那正是由於鄧布利多改造他時造成的意外,而我正是循線發現了他。」

  黑魔王稍稍瞇起眼,自那具軀體內隱約透出壓迫感,卻沒有對這段說詞做出反應。

  「抬頭。」Voldemort拖著尾音,輕輕對著青年的方向開口,帶著一種冷酷的睥睨。

  青年服從。

  與嘴上說的卑微不同,青年的眼底燃燒著不甘,報仇的渴望,與上位的野心。

  他似乎對自己的神情透露了這麼多信息絲毫未覺。Voldemort的攝魂取念如入無人之境,恣意巡覽了一番青年腦海中的記憶斷片;青年因他粗暴入侵意識的舉動悶哼一聲,卻堅持了下來。

  足夠強大,易怒,仇恨,容易操縱,特殊身份。

  Voldemort終於勾起連日來第一個接近滿意的微笑。

  「現在,告訴我:鄧布利多如何稱呼你?」

  「--Phoenix。」青年低聲回答。

  「很好。很好--」

  他張狂的笑了起來,「Phoenix!鳳凰,這真是--令人驚喜--我終將鳳凰牢牢掌握在手中,烙上屬於純血的印記!鄧布利多不過是打著正義的名號,行如此低賤之事的卑劣小人,虧他能對著那群走狗滿口仁慈光明──而勝利是如此甘美的果實,我已然能嗅到它馥郁的芳香,唾手可得--

  魔杖一揮,他隨手將一記咒語打向窗外。

  「屍骨再現!」

  一幅碩大的獰惡的骷髏標誌浮現在天空中,它空洞的眼孔中正是條纏繞的黑蛇。

  Voldemort收回手,慢條斯理,神色高傲而蔑視。

  「Phoenix,歡迎你的歸來…期待你的表現。」黑魔王以杖尖輕慢地抬起了青年的下顎,緊盯那雙溢滿狂喜的綠眼精,輕柔說著,語氣卻驟然一轉,陰寒刻骨,「以及,我不想再看到這張臉。」

  青年垂首,「是的,我的主人。」

  他從懷中拿出一副銀色的面具,緩緩緊扣在臉上。

  那正是哈利落入帷幕前,少數幾樣貼身帶著的物品!

  Voldemort滿意的離開了大廳,其他食死徒紛紛帶著新出爐的重大消息各自散去,盧修斯目不斜視的與銀色面具的青年擦身而過。唯有伏跪在地的青年,維持著姿勢,久久不起。


☆、第 57 章

  1997年6月剛至,即將期末測試的氛圍讓許多小巫師們緊張起來。他們一反平日下課鐘響就絕不在教室多待一分一秒的狀態,紛紛捧著筆記與課本找教授們解答。

  「教授,不好意思…可以請教您這個部分麼,關於溶劑調和的時機…」一名小女巫怯生生地抱著厚重的魔藥學課本,在許多女孩忌妒的眼光中搶佔先機。

  正揮著魔杖收拾環境的高挑男性回過頭,微敞的襯衫領口露出小半片結實誘人的肌肉線條,一隻以銀煉串著的綠水晶隨著動作滑出,與古銅膚色極其合稱。

  對方慵懶的紫色雙眼透著一種有禮的漠不關心,性感低沉的嗓音緩緩說到:「我不是教授--」

  一直以來,課後解答通常與魔藥學無關。沒有人有勇氣──或著意願──耽誤陰沉油膩的魔藥大師。

  然而自從去年聖誕假期後,課後提問的景象便成了魔藥學常態,不分時間地點。

  於假期後開學的晚宴上,鄧布利多宣佈了一項令多數人歡欣鼓舞的消息:西弗勒斯‧斯內普,英國最有名氣的魔藥大師,接受了某隱世的高級魔藥協會邀請,外出進行一次長期交流。同時,校長介紹了緊急應聘的兩名魔藥學教授。

  新教授斯拉格霍恩,他是一名腆著肚子,如海象般的中年男性,為人風趣--比起斯內普,他簡直和善過了頭。

  以及背景成迷的魔藥學助教,Terral Y Proth--這位有部分義大利血統、俊美高挑的Proth先生,正是造成這種盛景的原因。

  幾乎對於所有女孩來說,這都是最幸福的一學年。走了一個烏姆裡奇,換來風趣開朗的布萊克教授;老蝙蝠斯內普離開,來了性感迷人的Proth教授!

  「我、我知道,Proth助教,」女孩因那雙眼尾輕佻的紫色眼眸而羞澀緊張,好辦天才怯懦地回答,「可是斯拉格霍恩教授正在忙--」

  一旁的斯拉格霍恩原先正低頭數著交上來的課堂作業,此時聞言困惑地抬頭。

  「我想斯拉格霍恩教授有空為你們解答。」布雷斯伸手一劃,看了下瑩綠色的時間,便對斯拉格霍恩告知一聲,「抱歉,我先離開了,」

  周圍所有女孩們齊齊發出沮喪的埋怨聲。

  斯拉格霍恩樂呵地笑起來,擠擠那雙大大圓圓的眼睛。「有人等你回家,我們知道。」

  這位Proth先生,除了出色的外貌,同樣出名的特徵便是霍格沃茨內唯一非單身並通勤的職員。

  布雷斯點頭致歉,隨後大步離開。

  *

  數次糢糊蹤跡的幻影移型後,哈利疲憊的抱著一個大紙袋,於英國的傍晚時分回到麻瓜倫敦,左彎右繞地來到一處隱藏於巷弄間略顯破敗的老舊住宅門前。他將手搭上霧灰色的銀製門把上,推開門的同時咕噥著一句啟動指令,一陣被鉤子拉扯的輕微暈眩後,轉眼間便置身於另一處。

  他在一棟兩層樓的小木屋前落了腳。

  這裡正要早晨,日光微曦,周圍只有成片如海洋般的綠色,隱約能聽見牛羊等動物的叫聲,需要極目遠眺,才能看見遠處有其他人造建築的痕跡。

  六月份正要進入新西蘭的冬季,此時的氣候與英國有些相似,哈利仍因氣溫濕度的細微改變打了個哆嗦。他抱緊紙袋踏進木屋。

  因門前的警戒咒被觸動而走出來的布雷斯見狀,連忙為哈利加上了恆溫咒語,哈利頓時感覺舒適不少。

  「回來了?真難得你在白天出去。」

  哈利沉默的點頭,並將懷裡的紙袋塞到布雷斯手上。布雷斯將手中原先握著的東西隨意扔進門廊處的小盤,接過紙袋打開,瞥了眼裡頭的食材。

  今天輪到布雷斯下廚。

  他拎出裝在塑膠扁盒裡的牛油,臉上有不明顯的對麻瓜食品的厭惡。

  一抬頭,便見到一雙綠眼睛有些遲疑的看著他,布雷斯於是溫聲問到,「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哈利垂下眼,「臨時工作,」他低聲說著,主動交待自己的去向。

  布雷斯回以平和中立的微笑。

  「哈利,把你的動物們趕回來,很快就能用餐。」布雷斯說著,便直接帶著那袋東西走向廚房。

  而哈利則是眼睛一亮,將搭在臂上的黑色斗篷胡亂掛在門邊,便蹬著沾有深紅色污點的長筒軍靴小心穿過地毯,從後門跑了出去。

  新西蘭位處南半球,地廣人稀,相對的巫師比例極低。與魔法相對蓬勃的英國,新西蘭別說是專屬巫師的學校,甚至連巫師群體都並未發展出完整體系--畢竟人太少了。

  新西蘭與澳洲的聯合魔法政府反倒像是某種地域範圍的兄弟會。

  這裡同時也是離英國倫敦最遠的地方。若是抽根棍子從地球儀上的倫敦直直紮下,就會從新西蘭的位置穿出來。

  哈利與布雷斯所在的這棟木屋,運用了許多當地木材,建成充滿新西蘭風格的別緻雙層木屋--外貌是這樣的。內裡則是非常符合貴族品位的度假別邸,細節精緻繁縟,甚至牆上鑲嵌著的各式低調裝飾,細看會發現全是寶石。

  這裡並未使用空間延展咒,一層是包含廚房在內的日常生活空間,而二樓除了書房外,只有兩間臥房。它甚至被加上了抗辨識魔法。

  這棟房子最為古怪的大約就數幾乎鋪滿了每一寸地面的白色長毛地毯,以新西蘭幾乎全年適宜居住的氣候來說,確實有點少見。哈利不清楚為何布雷斯會選用這種地毯,畢竟他們都是巫師,打理起來並不費力,而且哈利十分喜歡踏在地毯上腳趾間柔軟溫暖的觸感,所以沒有反對。

  哈利曾問過布雷斯為何要選擇新西蘭,那名巫師只是斯萊特林式的聳肩,「因為新西蘭沒有蛇?」

  …雖然哈利仍不明白布雷斯執意選擇這裡的原因,但或許是遠離了魔法界那些一團亂的事物,他確實感覺好上不少。也許他喜歡這裡。

  即使哈利需要刻意加強與Voldemort的連結才能感應到召集,也未曾產生回到英國的想法。

  廚房中的布雷斯透過窗口,瞥見在草地上與幾頭綿羊相處的哈利,黑髮青年隨心所欲梳理著羊毛,表情平靜溫和。

  自從哈利回去臥底,他開始如同『前世』布雷斯記憶中那般沉默,多數時候面無表情。半年以前在霍格沃茨與其他人有說有笑的良好轉變如泡影一般消逝,回到□□。

  某種意義上,他替代了西弗勒斯‧斯內普的位置,擔負那些責任。

  唯有在見到布雷斯與那幾頭羊時,那雙淡漠無情的綠眼睛才會稍微放下大腦封閉術的高牆,透出模糊的緩和情緒。

  所以即使布雷斯打從心底不喜歡畜牧動物,也主動將這幾隻不速之客留了下來。

  除了動物之外,布雷斯同樣不喜歡料理這件事。

  在他生命中,絕大多數的時間,料理餐點都是屬於家養小精靈的工作,除了女士們的休閒嗜好。何況,無論它再高級,這裡置放的是一套麻瓜廚房。不過哈利身份特殊,布雷斯 並不信任那種神經兮兮的古怪生物的忠誠,只能自己動手。

  他收回視線,繼續苦惱的研究女巫食譜上記載的咒語——至少他能用巫師的方式搞定這點問題。

  哈利將幾頭走的太遠的羊趕回住宅附近,便三兩下將靴子蹬在後門邊,赤著腳往二樓臥房的浴室跑,差點撞上端著早餐——晚餐?──的布雷斯。

  斯萊特林空出一隻手拍拍黑髮青年身上的草屑,同時將另一邊盛裝著英式炒蛋與培根的餐盤向前遞出,「嘗嘗看?」

  哈利的視線掃過對方耳後一塊不明顯的灰漬,以及端著餐盤的手上,食指指尖沾著的艷紅色辣椒粉——他甚至沒有用上它。布雷斯確實對家用咒語十分不擅長。到底是怎麼沾上的?

  他眼中因微小的笑意愉快一瞬,隨即向前傾身湊近餐點,黑髮青年張口,直接含住布雷斯的指尖。

  布雷斯渾身一僵,感覺到指尖上細密濡濕的微熱溫度,柔軟地舔了一圈。

  「——哈利…?」布雷斯啞聲。

  哈利舔淨了布雷斯指尖上的辣椒粉,便站起身來,神色溫和,「不錯,」

  布雷斯滴水不漏的輕笑,動作自然地將餐盤下移到腰部附近,「感謝讚美,但是你只嘗到了辣椒——或許你需要水…」

  雖然哈利看上去一點也不覺得辣,並且沒有其他意思。

  「我以為,應該有女孩跟你說過,你嘗起來總是巧克力味的,布雷斯?」哈利眼底掛著男人間調侃似的微小壞笑,隨即轉身上樓沖澡。

  「……………」布雷斯沉默的靜立數秒,隨即轉身將食物上桌。

  快速的戰鬥澡後,哈利換上一套簡單俐落的黑色襯衫與長褲,頭上蓋著一條潔白的大毛巾,在餐桌邊坐下。

  當哈利拿起餐叉時,布雷斯雖然故作平靜,但從他連連拿起水杯的情況來看,多少還是有些緊張。

  哈利不以為意,大方的叉起一塊煎的油亮的培根,搭配金黃色的炒蛋,一口塞進嘴裡,嘴角勾起細小的弧度。

  「很美味,有所進步,」他如此評價到,接連豪邁大吃幾口。

  布雷斯同樣嘗了一點,便馬上放下餐具,臉色古怪,「哈利,我不是第一次懷疑,或許你的味覺死透了,亦或對食物方面的品味已徹底崩塌…」

  「是麼?」

  「是…我想,我施咒語時,將糖與鹽弄反了…」布雷斯尷尬的承認到。

  「我仍為你的巨大進步感到驕傲,」哈利輕聲答到,「它至少只弄錯的調料,而這對現在的我來說不足掛齒。」

  布雷斯無奈,伸手試圖擋住哈利催殘自己的味蕾,但黑髮青年牢牢護著盤子──實際上,他看上去十分滿足於這盤甜膩的培根炒蛋,一如布雷斯每次料理失敗後的情況,哪怕如布雷斯第一次嘗試制做料理那般…慘烈,無論再糟糕,哈利都會一口不剩的吃完──只要布雷斯有為他準備餐點。

  布雷斯對哈利這種習慣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歸咎於愛惜食物的天然美德。

  隨後的用餐期間,布雷斯對哈利聊起近期霍格沃茨的瑣事。哈利從未對他明確提及任何他所忙碌的事,也未曾透過布雷斯任教的便利身份傳遞消息給鄧布利多——即使他曾提出協助哈利的意見,仍被哈利想也不想地拒絕。同樣的,他從不過問布雷斯回到霍格沃茨的行動,自主保持距離與緘默。布雷斯卻會主動分享一些情況。

  因為斯內普被鄧布利多藏到幕後以防不測,魔藥學由斯拉格霍恩與他暫代,前者身上似乎有什麼鄧布利多需要的東西。而波特通常不見人影,或許是接受鄧布利多的秘密課程。

  以及一些趣聞,像是格蘭傑和紅頭髮的傢伙似乎出了點情感問題。

  「不過,我一點也不好奇。」布雷斯如此總結。

  飯後,哈利將碗盤收拾好,隨意拿了點有趣的小玩意便坐在窗邊把玩。

  大面積的落地窗外,新西蘭的天氣正好,六月正是此地的冬季,並不冷的過分,陽光暖融舒適。不久後,吃飽喝足的哈利睡意上湧,黑髮青年乾脆拽過一旁的大抱枕,直接靠在窗邊的長毛地毯上小憩。

  一旁沙發上翻著書的布雷斯見狀,將書籍隨手卡住,放輕步伐上樓取了薄毯下來。

  然而他回來時,哈利已經不見了,舒適的位置上空無一人。

  他轉頭一看,掛在門邊的黑色斗篷與其他細碎物品,果然同樣不見蹤影。

  布雷斯隨手將薄毯甩在椅背上,注視著門板。許久後,他平淡自若的繼續哈利進門時中斷的工作,拾起被他扔進門邊置物小盤的古怪物品。

  那是個如同狹長的大寫字母A的銀製筆狀物體,紋路精細,其上細碎的嵌著某種寶石。

  布雷斯以飄浮咒移開柔軟舒適的長毛地毯,一寸、一寸地仔細檢查地面,塗塗寫寫,並將壁面每一處有些灰蒙裂痕的寶石一一更新換上,最後細緻地將地毯放回原位,施加咒語,確保無一絲皺摺導致意外掀起的可能。

  地毯之下,密密麻麻的銀色字跡,竟全數畫滿了魔法陣,令人毛骨悚然。


☆、第 58 章

  哈利大步穿過幽暗狹長的走廊。

  黑色的食死徒斗篷在他身後翻飛不定,帶出重重黑影,特製面具遮掩每一分情緒,於他經過每一處微弱的壁燈時劃過道道冰冷銀芒。

  長廊上有許多與他前往同一個方向的人,同樣都是難以便是真實身份的食死徒裝扮,然而每一位食死徒在見到哈利時都會不由自主讓開路,停下腳步屏息以待,直至與他擦身而過後,食死徒們才鬆口氣繼續前進。

  或畏懼、或羨妒的各色視線皆盡匯聚於哈利身上。

  哈利彷彿對那些視線渾然未覺,逕自踏入大廳。

  此時大廳中已整齊排列著眾多食死徒,以置於正前方仿若王座般的位置層層輻射向外,圍成一圈圈漣漪般的弧形。哈利走進大廳時,位列尾端的幾名成員興奮地對他低聲問好。

  「Phoenix先生…」「晚上好,閣下…」

  青澀的聲音中滿是崇敬。

  哈利冷漠地輕輕點頭。

  視線隱蔽的掃過幾人,哈利輕易發現這幾名新成員的身份──他們都是斯萊特林的高年級學生--每次德拉科找碴時飽含惡意地起哄、私下傳出哈利‧波特渴望扎比尼一夜垂憐已久的那群人。

  他們應該仍不夠資格獲得黑魔標記…但Voldemort確實將勢力探入霍格沃茨了。

  思緒輕輕滑過,哈利已幾步來到人群前方,在盧修斯‧馬爾福站定。

  …他僅花了近半年的『努力』,又來到了這個熟悉的老位置。哈利不禁感到可笑,心底卻湧現不出絲毫笑意。

  主位上,Voldemort的心情似乎不錯,正嘶聲與碗口粗的巨大□蛇納吉妮交談。

  陰冷古怪的蛇語令人心生壓迫,惶恐不安,唯有另一方迷戀黑魔王的貝拉特裡克斯,那名擁有布萊克家族瘋狂血統的女巫表情狂熱,彷彿Voldemort不是與寵物蛇交談,而是在貝拉耳邊低聲傾訴著愛語。

  片刻後,Voldemort終於起身,環顧跪地靜默的追隨者們。

  他眼中的黑暗包含著遠比邪惡更加令人驚懼的事物,卻絲紋不漏,腥紅色的蛇瞳在他理智尚存時,看上去甚至如以往一般優雅高貴,運籌帷幄,充滿令人信服的魅力──即使是那樣駭人可怖的慘白五官,仍然如此。

  「歡迎,我的追隨者們…很高興我仍看見你們,並展現你們的忠誠,」他絲滑優雅的說著。「啊,我們的大功臣Phoenix--」

  哈利立刻上前跪伏在地,低聲喊了一句Lord。

  「前幾天,你在巴克斯頓的表現讓我十分滿意…接連兩個任務,希望並未讓你過於疲累--」

  「榮幸為您效勞。」哈利低聲回答。

  Voldemort指的正是數天前,哈利於白天臨時任務後,又接替其他人率隊執行晚上在英國德比郡的突襲。這個時節到古老優美的巴克斯頓地區觀光旅遊的巫師很多,這讓當天夜空中施放的巨大黑魔標記與襲擊取得非常驚人的成效。

  而那名因辦事不力而從團隊領導位置被換下來的食死徒,早已被扔去做為攝魂怪的食糧。

  Voldemort的欣賞之意溢於言表,而異軍突起的Phoenix讓諸多食死徒產生權利洗牌的預感,並再次興起與之結盟的念頭。

  哈利以實際戰果,在食死徒中以極快的速度晉陞。

  與盧修斯‧馬爾福擅長應酬,在社會層面有一定影響力抑或如西弗勒斯‧斯內普擁有出眾技能的人不同,『Phoenix』並不如何聰明,不玩弄陰謀詭計,只以極其強大的實力說話,對於權位展現出十足的渴望,卻愚蠢的找不對方法獲得它。

  特別是這位Phoenix確實成果顯赫,並以此證明自己的能耐。

  容易掌控的同時,又從未自大多言自取滅亡。他是一柄鋒銳的尖刃,忠誠的執行著持刀者的要求,沒有任何自我意識。

  Voldemort對此分外滿意。

  --而哈利同樣知道Voldemort喜歡這樣好用又沒有能力危及它的棋子。

  失去馬爾福家的支持或斯內普這樣一位魔藥大師,對於Voldemort的勢力都是一次打擊,然而損失Phoenix卻不影響什麼,所以他可以放心的肆意使用。

  『好用趁手的棋子』也是所有能以最短的時間晉陞為核心食死徒的方式中,哈利所能做的最好的一種…即使布雷斯攜心教過他,他也只是個半吊子的貴族,不懂權術。

  …唯有實力是無可改變的。

  他的定位巧妙的與貝拉重疊,然而他表現的卻比那名不受控制的女巫更加優異。

  果然,聽見Voldemort對哈利的寬慰、讚美,貝拉艷麗姣好的五官異常扭曲起來,瞪著哈利滿眼狂怒。

  「Lord!」她急急開口,不曉得該如何對哈利致命一擊,「您怎麼可以輕信--」

  「我信任與否,並不取決於妳,貝拉。」Voldemort喝斷貝拉焦躁的尖聲埋怨,魔杖尖危險地對上忿忿不平的女巫。他並沒有使用拿手的不可饒恕咒,甚至沒有動用一絲魔力,那名瘋狂的女巫仍像是被疼痛擊中的小動物般反射性怯縮一下。

  「貝拉,貝拉……」黑魔王連聲重複到,歎息一般,「我怎麼會忘記妳呢?妳同樣是我的得力大將,為偉大的理念披荊斬棘的先鋒…」

  貝拉立刻忘記了黑魔王的威嚇,驕傲的挺起胸脯,並對哈利甩去得意洋洋的眼神。

  哈利暗自好笑,為這名平時還算敏銳的女巫絲毫聽不出Voldemort的厭煩,以及讓貝拉與他互相制衡的意圖感到有趣。

  這些思緒一閃即逝,哈利同樣『暗中』回以一記厭惡惱怒的眼神。

  「但是,貝拉,我們總是要給予新成員Phoenix展現自我的機會…我要確保每一位我身邊的追隨者,都足夠稱職,並擁有來到這個位置的能耐。」

  如此說著,Voldemort卻止住話題,語氣一轉,開始有條不紊的點出其他近期有參與任務的食死徒,並將新的安排分派下去。

  被點到名的食死徒一一上前親吻Dark Lord的長袍,接受獎賞或懲罰,隨後安靜的領命而去。

  身旁的食死徒來來去去,唯有被晾在Voldemort正前方的哈利依然保持單膝跪地,垂首不語的等待姿態。

  Voldemort這番作態並未讓哈利產生擔憂,他開始在心底用苛薄語氣數落每一位經過他的食死徒的打扮和用詞,藉此打發時間,到後來甚至索性數起羊。

  不知道多久,大廳空蕩起來,食死徒已走的差不多,哈利腦海中的羊群已經多的築成一座綿羊山時,Voldemort瞥向哈利,面上掛著有禮的驚訝表情,彷彿他這才注意到哈利仍在這裡。

  「Phoenix,你怎麼還在這裡呢?」

  哈利不明白Voldemort的意思,只能中立的回答:「隨時等候Lord的指令,」他的聲音因久未飲水而有些沙啞。

  「是的…我正好有一項重要的任務,需要交給一位足夠強大,悍不畏死的追隨者…」

  「願任您差遣。」哈利隱含熱切地說到。

  「我收到消息,兩天後的正午,鄧布利多準備了一個小小的陷阱,並意圖藉此削弱我…」Voldemort說著,腥紅蛇瞳注視著低跪在地表示臣服的青年,「而我打算安排你前往,Phoenix──對我證明你的忠誠與價值。」

  哈利隱約覺得被視線掃過的後頸陣陣發涼,但沒有表現出來。

  Voldemort明白的說了將有埋伏,卻依然安排人手前去,這其中的理由哈利不清楚,似乎也不需要知道,因為他不可能拒絕。他低聲答覆:「是的,Lord。」

  隨後,哈利順應Voldemort的指示沉默離開。

  空曠的大廳中僅安置了一張椅子,而Voldemort靜坐於寬大座椅上,俯視著腳邊遲遲不肯領命離去的人。

  那名巫師滿臉不甘的留在原地,正是貝拉。

  她對上Voldemort冷淡的眼神,「Lord,希望您能允許我參與兩天後,Phoenix的任務---」

  *

  麻瓜倫敦,清晨的街道上,來往的人潮中有一名褐髮藍眼的青年腳步匆匆,抓著連鎖店的廉價咖啡,手臂間夾著破舊的公事包,神色焦急,看上去即將要遲到,對於本就微薄的薪水又要被扣課不少而憂心忡忡。

  他拐過轉角,不小心與倚在報亭邊的男子撞個正著,手上的咖啡大半濺到對方的風衣上。褐髮青年神色尷尬,正準備開口道歉,便被那名男子原先閱讀著的《圖片報》狠狠砸中臉。男子瞇起眼冷瞪著青年,青年那雙藍眼睛同樣燃起怒火,一把揪起男子的衣領,以德文大罵了幾句,面紅耳赤。

  男子似乎被青年激動的情緒給驚嚇,不想一大清早便惹上瘋子,於是同樣粗俗的回罵後,男子自認倒楣,捏住青年的拳頭甩開,罵咧咧地轉身離開。

  怒火中燒的青年注視著男子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憤恨地掏出幾張英鎊拍到冷漠地索賠的報亭老闆手中,用力跺著腳離開,鑽入小巷不見蹤影。

  哈利轉入窄巷,在心中對那名被他潑了一身咖啡的男子道歉,想著對方應該會用最快的速度,將情報轉交到他的主人手中。

  他對現在的鳳凰社不瞭解,對於轉告鄧布利多的情報取捨與判斷,只能交給那位先生了…

  『或許我該問問鄧布利多,』移型幻影前,哈利在腦海中嘀咕,『不曉得他,或著,他們喜不喜歡這份聖誕禮物?』


☆、第 59 章

  兩天後,哈利準時抵達匯合地點。然而他似乎是最晚的一個。

  在場有十數名食死徒零散地等待著,幾乎不需要多加辨認,哈利便一眼認出了混於其中的另外兩位領頭者--狼人芬裡爾•格雷伯克與貝拉特裡克斯。

  芬裡爾正巧轉過頭,見到哈利的瞬間,飽含惡意的衝他咧嘴微笑。

  「哦,這位是--很榮幸見到大名鼎鼎的銀面具…Phoenix…閣下?」

  哈利將視線輕輕掠過,示意他有聽見,隻字不語。

  嗜血的狼人皺皺鼻子,對哈利威嚇性地繞著圈。

  「果然是一股子噁心的臭味。你跟鳳凰社混在一塊大半年?聽說他們每天發兩塊糖當作獎勵?」

  面對來意不善的挑釁,哈利冷漠以待,逕自倚著牆清點身上的物品,如同剛才沒有人說過話似的。

  眼見哈利置若罔聞,芬裡爾竟沒有任何憤怒表示,只是向旁無趣地啐了口唾沫,詭譎的低聲笑著,露出森森利齒。

  這時,貝拉厭惡的撞開狼人巫師,神色高傲地擋在哈利面前,芬裡爾氣憤的弓起背脊。

  「Phoenix,今天我們一組,」貝拉不耐的說,「我跟他協助你的任務,將鳳凰社一網打盡。」

  簡單粗暴的行動指示幾乎沒有實質內容。

  哈利的視線向旁一掃,觀察其他食死徒的反應,他們沒有流露任何疑惑,這讓他意識到並非自己遲到,而是其他人早已先行到場,針對這次任務有過安排。

  早在察覺這次由貝拉和芬裡爾與他一組時,哈利便隱約猜測在場的食死徒都是他們一方的人,而這件事不過是證實了哈利的預感──尤其是貝拉並非第一次這麼整他。他清楚沒有人會主動對他說明安排,哈利抬眼,對上貝拉的眼睛,從對方故作厭煩實則躍躍欲試,看來等會他有一場硬仗要打。

  「--不要拖我後腿。」心中無奈,哈利面色不變的點頭,對貝拉扔去不屑的眼神。

  貝拉冷笑一聲。「你可不要哭哭啼啼的求著人救你,Phoenix。」

  距離正午還有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情報指出的地點在這,然而貝拉沒有任何說明,直接帶著一群人再次幻影移形。

  他們來到的新地點,竟然是麻瓜郊區。即使是大白天工作時間,仍有不少麻瓜踏著慢吞吞的步伐悠哉地散步,滿大街閒逛。

  哈利在幻影移形的暈眩感尚未消退前,第一眼就注意到正大光明的走在步道上的人。

  --西里斯‧布萊克?!

  而且他隻身一人,毫無防備的模樣,手裡還拿了瓶汽水。

  「這才是Lord托付給我--只有我--的真正情報。」貝拉陰狠的注視眼前的血親,如同看著一頭美味的羔羊,「今天鳳凰社將在這裡預先集合…!Phoenix,你負責做為誘餌,將所有措手不及的鳳凰社吸引過來,我們從旁協助--」

  聞言,哈利抿直唇線,寒著臉,一馬當先衝了出去,一道惡咒直指西里斯的後心。

  豈料西里斯竟如同早有預料般,敏捷的扭身,一連串昏迷咒便朝著身後擊出,哈利反應神經確實出色,同樣迅速避過。

  兩人超脫想像的非現實戰鬥畫面並未讓一旁的麻瓜們驚慌失措,他們突然解除古怪的偽裝,竟然全都是鳳凰社與傲羅成員!

  「啟動反幻影移形設置!」西里斯‧布萊克高喝,隨即以一個瀟灑帥氣的姿勢平舉魔杖,維持傲然的神情大喊了幾句勸降的話。

  --雖然他本人似乎不認為能因此勸服任何食死徒。

  哈利面無表情,沉默著將斗篷的兜帽拉低,暗地裡緊了緊手中的魔杖。

  這半年來為了迅速晉陞地位以及證明對Voldemort的忠心,他傷了很多人,麻瓜、巫師、無辜的、鳳凰社的、甚至食死徒…其中也有不少人直接死亡--他不可能在貝拉等人在場時放水,何況即使有意不致命,對方也不一定能有方法自救。

  他也曾對上喊的出對方姓名的人,而西里斯‧布萊克無疑是截至目前所有人裡面,他最熟悉的一個。

  西里斯與哈利對峙著,目光灼灼的盯著對方,分不出到底是誰先出手,轉眼間兩人便戰成了一團,各式鞭辟入裡的咒語對撞,擊出一簇簇劇烈閃光。

  其他鳳凰社成員見狀紛紛上前支援,衝在前鋒的幾名巫師卻中了隱藏暗處的食死徒埋伏,被突如其來的惡咒擊中,痛苦呻/吟著倒地。鳳凰社與傲羅向四周望去,赫然驚覺周圍不知何時出現十數道黑色身影。

  沒有對外貌做絲毫偽裝的芬裡爾發出酷似狼嚎的興奮叫聲,以一記純粹肉體力量的撲抓撕開了鳳凰社原先還算整齊的隊形,隨著他開始大肆殺戮,其餘食死徒緊隨其後,傾巢而出。

  鳳凰社與傲羅團結的轉為背靠背的形式,訓練有素的各自組成小型隊伍,以各式昏迷咒、石化咒搭配盔甲護身與障礙重重,傾力反擊!

  而哈利這方,被四五名鳳凰社的中堅力量包圍,西里斯‧布萊克主攻,其於幾人輪替輔助著,離混戰圈越來越遠。

  哈利在戰鬥方面擁有極高的天賦,動作靈活極具爆發力,且擅長以普通咒語掩護無聲無杖咒,層出不窮的突襲,一時獨立對抗幾人竟不落下風。

  然而他們雙方都知道,無論再怎麼厲害,最先耗盡的絕對是隻身一人的哈利。

  為了閃避西里斯的咒語,眼看他與其他食死徒拉出一段距離,哈利沉著氣,開始試圖打亂戰鬥的節奏。

  其他人不過是烏合之眾,撂倒西里斯則是掌控局勢最重要的一步,他將攻擊重心聚集在西里斯身上。而此時斜後方的巫師已逮到空檔,魔杖隱約聚出一道閃爍光芒,即將向哈利擊來,專心抵禦西里斯猛烈攻勢的哈利只能選擇硬接下來。

  

  未料關鍵時刻,卻竄出另一道身影,一記凶狠的惡咒擊飛巫師,對方狠狠撞上磚牆,蓄勢待發的力松勁洩立即消散!

  「貝拉!!」西里斯朝著哈利身後怒吼。

  哈利的鐵甲咒擋住西里斯失了準頭的咒語,趁隙側頭一看,就看見他的同僚貝拉手中的魔杖不斷鑽出道道冷冽綠光,轉眼間就有兩三名巫師哀嚎倒下,她撕開了包圍來到哈利身邊。

  「我來掩護,快走!」貝拉高聲叫到,幾步貼到哈利身側。

  哈利不放心讓貝拉近身,控制著與這名突然萌生同伴意識的女巫保持距離,兩人互相掩護著且戰且退,西里斯領著剩下幾名同伴緊咬不放。

  眼見越來越多同伴被擊倒,敵人即將順利退走,西里斯身上多了好幾道細碎傷口,哈利的行動卻在貝拉加入後越發游刃有餘,他頓時急切起來,刁鑽咒語從各種的角度射出,卻被哈利與貝拉一一擋下。

  西里斯一咬牙,舉起魔杖猛然一揮,大聲喊道:「四分五裂!!」

  哈利扭身正要避過,在那極短的瞬間卻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腰腹間立刻被刀砍咒重傷,皮開肉綻,迸裂出血;他驚愕的望去,只見貝拉正尖聲狂笑著,伸出的手仍維持著推的姿勢。

  哈利反應極快地在西里斯接近前扭頭毫不留情的同樣回擊一記無杖四分五裂,同時低吼:「鑽心剜骨!」

  原先看著貝拉再度行為脫序窩裡反的西里斯大喜過望,卻沒想到那名銀面具的食死徒如此頑強,鬆懈之下竟牢牢的吃下兩招咒語,頓時痛叫著摔倒在地。

  「Oops,」貝拉袖手旁觀,看著腳步踉蹌的同僚完成反擊。那副銀面具讓她無法完整享受對方暴怒扭曲的表情,令她遺憾不已,然而那雙燃著幽幽怒火的暗綠色眼眸已足夠令她開心。

  數百尺外的遠處,反幻影移形的限制距離外接連響起啪、啪聲響,鳳凰社的增援來到,貝拉對空中釋放一道紅色火花,除了殺的興起的狼人芬裡爾外,其餘還能動作的食死徒放下手上的戰鬥,立刻向著特定方向退離,彈指間便消失無蹤。

  而對這記火花所代表的指令全然不知的哈利摀住側腹的傷口,在追兵趕來前動作迅速的逃離。

  轉身離開前,哈利瞥了眼西里斯,那名熱情英俊的格蘭芬多巫師滿臉憤恨,倒在地上,全身肌肉抽搐不已,咬牙切齒地瞪視著食死徒們離開的方向,因怒火而充血發紅的瘋狂眼神,與貝拉有幾分相似。

  那幾乎能夠說上是恨意。

  恨我吧,然後,打贏這場戰爭…

  黑髮青年收回眼神,悄聲無息的鑽入彎彎繞繞的暗巷中。

  *

  萊姆斯與唐克斯帶著增援趕來,看到現場混亂的狀況與許多倒下的同僚,他們果斷地將人手分為幾個部分,指派一部分人追上離去的貝拉、搜尋不知所蹤的芬裡爾,另一部份人協助將重傷的成員安全撤離,爾後連忙靠到西里斯身邊替他急救。

  萊姆斯‧盧平冷靜平穩的扶起西里斯,仔細的用簡單的治療咒為他止血,唐克斯再三確認附近沒有危險,才幾步圍了上來。

  「西里斯!你還好麼?是誰?!」身為易容馬格斯的女巫此刻頭髮呈現烈火般的赤紅色,顯示她心中的憤怒。

  西里斯因失血而臉色蒼白,值得慶幸的是他的意識還算清醒,那記鑽心咒出乎意料並未給他帶來太大的傷害,只是暫時奪走他的行動能力。他低喘著抓住萊姆斯正為他緊急治療的手腕,嘶啞著聲道:「是銀面具--那個叫Phoenix的殺人狂…我重傷他了…總算吊上條大魚!萊姆斯…快去追!」

  他抬手指出方向,萊姆斯‧盧平抬頭,果然見到地面上一串細小的血滴連成了線,向著某處蜿蜒而去。

  「不要著急,西里斯,他跑不了多遠,」萊姆斯按住想起身的摯友,轉頭與唐克斯輕聲討論幾句,那名女巫點頭,帶上幾個人追了過去…


☆、第 60 章

  捂著傷口,哈利又開始後悔沒有好好跟西弗勒斯學會他獨創的治癒咒語。

  那個咒語應對切、砍、割這類傷口十分有效,只是音節實在古怪,聽起來跟唱詩沒兩樣,哈利無論多少次都只記得開頭『Vul…』,或之類的。

  然而轉念一想,讓西弗勒斯‧斯內普教他?直到梅林再世他都學不會。

  給自己加上輕身咒,哈利盡力維持無聲而快速的步伐,眼見他一路走來地上滿是血跡,哈利索性在傷口上用力一按,勾勾手指讓濺出來的血液飄浮著往另一個方向延續而去,才隨手割下一段斗篷下擺,將其變形成繃帶的模樣,暫時壓住腰側的血口。

  做完這一切後,哈利低喘著氣,拐入相反方向。

  那是條陽光無法照進的深窄死巷,污黑的牆上爬滿黑綠色的霉點,堆滿附近麻瓜居民棄置的垃圾與廢棄物,除了少了一隻輪子的自行車、繡跡斑斑的鐵桶外,牆角處隱約可見看上去像是狗屍的東西,毛色灰敗,爬滿了蠕動的白蛆與蒼蠅,嗡嗡作響。哈利處變不驚的繞開死去動物的遺骸,蹬著靠牆置放的豁口矮櫃,鑽進氣味難聞的大型垃圾箱──以免萊姆斯‧盧平來了,敏銳的嗅覺能夠輕易找到滿身血腥味濃重的哈利。

  呼吸間頓時儘是噁心的酸臭,腐敗,還有某些生物窸窸窣窣爬過的聲響,令人頭皮發麻。哈利與好幾包垃圾擠在一塊,它們似乎曾被老鼠咬破,觸到滿手黏稠濕滑的液體,只能在有限的空間裡盡量避開眼睛。他不得不將一枚蘋果核卡在箱蓋處,給自己提供最低限度的空氣。哈利屏氣凝神,透過那條細縫聽著外頭的聲響,在他躲進來的數分鐘後,有幾個人低聲交談著朝他偽造的逃離方向追去,他認出其中一個聲音屬於唐克斯。

  雜亂的腳步聲熙熙攘攘地通過,很快歸於寂靜。

  哈利仍警戒著,因血液而濕滑的掌心中牢牢握著魔杖。

  他又多等了幾十分鐘,確定沒有其他情況,才稍稍放鬆警戒。

  蘋果核頂開的箱蓋細縫間卻突兀地出現一雙眼睛。

  儘管透過那道不大的縫細看不清什麼,那雙飽含惡意的眼睛與野獸般粗野的呼吸聲仍讓哈利瞬間辨認出芬裡爾•格雷博克的身份。

  他嘿嘿低笑著。

  哈利呼吸的頻率甚至沒有改變,不帶情緒的回望。

  不遠處傳來一道屬於貝拉的尖刻女聲──哈利猜測她在窄巷外,貝拉不會願意走進這條髒亂死巷──厲聲吼道,「在這裡磨磨蹭蹭什麼!你嗅到Phoenix了?或著他的屍體在這裡?」

  貝拉聽上去非常不滿,而芬裡爾那對發黃的眼珠子立刻挪到了她的方向,儘管不情願,他仍不得不對這次行動實質上的領導者回答,「不,我沒有找到他的屍體,但是──」

  不等他說完後面的句子,貝拉嘲諷的冷笑,「連個重傷的人都找不到?那麼,你是想像條狗似的在垃圾堆裡盡情打滾了?你不該選在這種時候,噁心的清道夫。」

  芬裡爾一頓。

  他咬著牙咧出一個扭曲的笑容,「──但是,看來我們可憐的小Phoenix不在這裡。」

  「沒有用的狼人。」貝拉毫不留情的嗤笑。

  後面的對話哈利聽的不甚清晰,只隱約捕捉到『卑賤的黑暗生物』一類的辭彙。那名純血女巫似乎對Lord安排狼人加入她的任務分外不滿,西里斯被救走,而未能殺掉Phoenix徹底點燃了怒火,她忿忿不平的咒罵幾句便怒氣沖沖大步離開。

  芬裡爾的氣息已十分不穩,喉嚨間滾動著代表攻擊信號的低音嗥叫,但他銳利凶狠的眼神祇是釘著貝拉的身影,在垃圾箱蓋上洩憤地重重一砸,箱蓋被緊緊壓上,便跟著離去,未曾多看垃圾箱一眼。

  全身緊繃地提防兩位同僚聯手的哈利終於鬆了口氣,在心中暗自感謝貝拉特裡克斯差勁的人緣以及與芬裡爾之間的不對盤。若非芬裡爾與貝拉作對,剛才他就被來意不善的貝拉逮著正著。

  黑髮青年動了下因姿勢而有些發麻的四肢,挪動中被某種尖銳的物體劃過,手背立刻被劃開一道口,傷處麻癢熱燙,一片黑暗中也不曉得究竟是什麼玩意。哈利勉強將魔杖收回懷裡抽出手,試圖推開箱蓋離開。

  他沒能推開。哈利一愣,想著或許是因芬裡爾方才一砸,箱蓋密合的死緊,他鬆開按著側腹傷口另一隻手,摸索著向上施力,卻仍然推不開。

  哈利拱起肩背用力一頂,嘗試了包括阿拉霍洞開甚至螢光閃爍在內的好幾種咒語,竟沒有任何反應,而箱蓋仍絲聞不動時,他清楚的認知到芬裡爾雖不想幫助貝拉,但同樣沒打算讓他好過!哈利試著在這種情況下冒險地幻影移形,卻無奈的發現鳳凰社的反幻影移形設置仍沒有解除。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每一寸觸碰到垃圾箱內酸臭液體的皮膚陣陣發癢,傷口得不到有效治療,失血過多讓哈利由指尖開始發冷,腦袋發燙。

  即使相對於哈利的體型來說,垃圾箱仍又窄又小。被施加某種咒語而嚴絲合縫的空間內,空氣都凝固靜止。

  週遭靜的只剩下哈利逐漸粗重起來的呼吸聲。

  『好吧,至少他不是直接給我一記Avada。』

  哈利想著解決方法,視線卻在黑暗中模糊地緊盯箱蓋與垃圾箱開口的位置。

  那雙綠眼睛仍冷靜沉著,唯有眼底連主人都未發現的極深處,因該死而熟悉的狹窄密閉環境,閃動著幾不可見的驚惶無措。

  *

  布雷斯心中突然泛起一陣古怪的不安感。

  這種預感來的毫無理由,令人心慌意亂,布雷斯沒發現自己停下在魔藥學教室間巡視的步伐,無意識地皺眉深思,一一列出可能導致這種預感的原因。

  不等他多想,此起彼落的驚慌喊叫聲拉回他的神智,他一轉身便見到一隻冒著濃烈白煙的坩堝,沸騰的魔藥咕嘟作響。近來布雷斯已將清理一新與障礙咒使用的相當熟練,然而當他發現坩堝旁又是某幾名小女巫,便在心中不耐煩地歎氣,連魔杖都沒有抽出,神色冷然的緩步上前。

  幾位格蘭芬多的女孩們圍在冒煙的魔藥旁,帶著刻意的驚慌,滿臉通紅地看著年輕迷人的教授向她們走來。

  「教授──」其中一位長髮的女孩喊著。

  「我不是教授。」布雷斯漠不關心地回答,「那麼,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對不起,我想我又搞砸了…或許是某樣材料放的太快了…我是說,我總是掌握不好時機。」

  女孩沮喪的低著頭,一陣忙亂後,順利將那鍋魔藥冷卻下來。

  「我需要說明,妳掌握的時機顯然十分恰當──我相信妳的魔藥水平相當優秀。」

  「真的?我很優秀麼?」獅院的女孩大膽而狡猾地反問,望著布雷斯羞紅了臉。

  「魔藥方面。」布雷斯說到。

  長髮女孩的魔藥水平於下半學年突飛猛進,這都是她這學期第八次準確的製造聲勢浩大,卻沒有炸鍋危險的『失敗藥劑』,而布雷斯甚至沒有抽心思記住她的姓氏。

  眼見長同伴再次順利與Proth教授搭上話,還收穫對方讚美,另外幾名顯然有在這次『危機』中出力的女孩停下故作地認真翻動《進階魔藥》的動作,專注熱切地翻出一籮筐蠢問題,嘰嘰喳喳的圍著布雷斯不放。

  布雷斯把玩著胸前的綠水晶煉墜,語氣冷漠,漠不關心的解答著其中與魔藥學相關的問題。

  他將心底的厭煩隱藏的十分完美,甚至比大多數貴族表現得更優秀──顯然如此,否則為何那些女孩能夠如此不識相,每次都用類似的手段大呼小叫,對他問一些沒有意義的問題。

  布雷斯不由得質疑自己曾經的品味。或許他14歲前確實享受這些無意義的簇擁,但此刻女孩們爭風吃醋只令他覺得吵雜,厭煩透頂。

  斯拉格霍恩原先正在為赫敏‧格蘭傑解答各種細節問題,布雷斯一見那位格蘭芬多女巫心滿意足的結束提問,立刻攔住正牌的魔藥學教授,將這群『好學的』女孩們的問題轉交給斯拉格霍恩。

  幾名獅院的女孩自然興致缺缺,隨口提問了一些基礎問題,道謝後便各自散去。

  斯拉格霍恩倒也沒有生氣,幾個月以來他已習慣這種情況,毫不介意的咯咯一笑。

  布雷斯感覺到對方的一絲嫉妒,但比起為了這點小事與助教爭面子,斯拉格霍恩似乎更樂於爭取和背景成迷的貴族巫師Proth之間的友好關係。

  他揚著調侃似的微笑輕拍布雷斯的肩背,「很受小女孩的歡迎嘛,Proth,有考慮接受?」

  「沒有。」布雷斯斬釘截鐵的回答。

  年輕助教的答覆太過於果斷,斯拉格霍恩不禁愣了一下,才眨眨眼睛恢復滿臉笑容。

  「不管怎麼說──或許讓我來說是有點詭異了──她們都六年級啦。再過一年就畢業了,而你甚至算不上是她們的教授…從交往的方面來說。」他看著布雷斯,大感興趣的說著,「你還年輕…人生的旅途充滿意外,或許你現在願意為了一朵花停下腳步,但誰知道下一朵會不會更適合呢?…」

  「抱歉,教授,我有家室了。」布雷斯歎氣,不假思索地回答。

  --儘管他尚未成功,而對象遲鈍的誇張。

  「當然,當然──你總是那麼說的,」斯拉格霍恩玩笑到。「我想你們之間的關係確實無庸置疑,屹立不搖,堪比霍格沃茨城堡──」

  他們並沒有刻意壓低音量,教室裡暗中關注著Proth助教的女孩們自然因聽見他的回答而抬頭望去。

  只見提起『家室』時,那雙疏離淡漠的紫色眼睛無奈而溫和,臉上無意間揚起的輕笑深情性感的要命,女孩們又是一片驚呼做捧心狀。

  「但是,我必須說…沒有冒犯的意思…你看上去對教書這個行當沒有多大興趣。教職的工資可不算什麼,如果不是為了女孩們或著認識更多有潛力的人才,你為什麼來霍格沃茨呢?」斯拉格霍恩隨即好奇的問到。

  「我自然是有需要如此的理由…」布雷斯簡單回答,輕描淡寫的帶過這個問題。

  而此時同樣待在教室中的波特,已經幾乎從位置上跳起來,火冒三丈的瞪著布雷斯。

  自從布雷斯向他透露了他與哈利之間的親密關係,波特雖不解但仍接受了這個驚人消息,眼見哈利自去年聖誕節起便杳無音訊、去向不明,而一同消失的布雷斯‧扎比尼卻掛上了Proth這個假名回到霍格沃茨,堂而皇之的招搖撞騙、流連花叢;每次魔藥課都像是選秀一般,女孩們不分學院幾乎全數盛裝打扮,只為了爭取Proth助教多一分好感。

  而剛才,布雷斯‧扎比尼這傢伙甚至直到斯拉格霍恩接手前,都在神情自若地與女孩們聊天──扎比尼不肯透露哈利的情況也就算了,出於保密,波特能夠諒解;但他對哈利到底是什麼態度?只是玩玩麼?!

  思及此,波特咬牙切齒的高舉著手,「Proth助教,我有問題想請教。」

  布雷斯看見波特舉手,微微點頭,「波特?我正好有事找你,麻煩課後留下。」

  波特重重點頭,似乎想起什麼,連忙低頭翻開桌上泛黃發卷的老舊魔藥課本,仔細複習了混血王子留下的神鋒無影咒語,他火大的想,以免等會需要用上。

  赫敏‧格蘭傑與羅恩‧韋斯萊一同等在教室門外,斯拉格霍恩放寬條件後,格蘭芬多的黃金三人組都參與了魔藥課。枯等了好一會,才等來與Proth助教兩人單獨留下討論魔藥學問題的波特。

  「夥計,你問了什麼啊?我可從沒對魔藥有這麼多疑惑。」羅恩感歎到。

  波特立刻皺起眉頭,滿臉不悅,「就是討論了一些…普通的問題,你知道,」他回答,又悄聲嘟囔著,「例如出軌啦,花心什麼的…」

  羅恩聳肩,他沒聽清楚波特最後說了些什麼,但沒有追問,「無論是什麼,可真夠久的,你們討論了十幾分鐘。」

  「什麼?」波特迷惑的回答,伸手在空氣中一抹,為了時間經過這麼久而嚇了一跳,「但我就說了幾句而已。」

  赫敏側頭,神色好奇,「哈利,你每次課後都跟Proth助教討論問題,似乎特別容易摸不清時間…可以詢問你們都說了什麼?」

  波特猶豫了一下。「沒有什麼,只不過是我認為他該注意一些──呃,細節,而他承諾答應…幾句話而已,我想。」

  「十幾分鐘,你們就說了這幾句話?時間對不上啊…」赫敏納悶的皺眉,欲言又止。

  「呃…你們說,西里斯早上缺席了黑魔法防禦課,究竟去做什麼了?會不會是…?」

  小救世主心虛的乾咳幾聲,連忙轉開話題。

  即使他確實不記得自己都說了什麼,但他不知道如何跟摯友說明這種古怪的話題多麼容易引人惱火、失控大罵。

  「別管這些了,梅林,我快餓死了。」

  羅恩哀嚎著,幾人隨即拋開問題加快步調,向著禮堂前進。


☆、第 61 章

  週五的到來,宣告一周的工作終於結束。

  布雷斯‧扎比尼替六年級的魔藥課程收尾後,又耽誤了一會,於英國深夜時間才回到新西蘭。帶著教材經過哈利的臥室時,意外聽見浴室正被使用著。

  布雷斯一愣,因為這個時間,哈利通常已經外出了。

  新西蘭與英國的時差正好12小時,日夜顛倒,擔任教職的布雷斯自然是於英國白天的時間工作。是以當他平時結束工作回來時,新西蘭的第一道陽光正要升起。除了假日,布雷斯很少看見夜空或星辰,無論活動或睡眠大都在當地的早上;而哈利通常活動於英國深夜時分,恰好相反。

  兩人通常會共用一至兩餐──若對布雷斯來說是早餐時間,那就是哈利的晚餐──用過餐後,一個人會回房補眠,另一人則外出忙碌。

  實際上,兩人待在一起的時間甚至比在霍格沃茨時更少,哪怕他們不同學院。

  布雷斯走進哈利的臥房,指節輕聲敲擊浴室門板。

  浴室中的聲響停止,哈利似乎關上了水。

  「哈利,早安。我回來了。」

  門板後面沉默許久。

  「……哈利?」

  「早安──晚安?」

  哈利平靜的回答。

  「歡迎回來,布雷斯。」

  「嗯──是的,英式晚安。」布雷斯輕笑,「晨浴?正巧我剛回來…也許我們應該一起?」

  「聽上去不錯,或許我該答應。」隔著門板,哈利模糊的問候。哈利的答覆中帶著有趣的笑意,浴室卻再度響起水聲。

  聽見哈利的回答,布雷斯望著浴室門。

  有那麼瞬間,他的眼神令人感覺只待一個契機,他隨時會推開門走進去,只為看看裡頭的人。

  「對了,我帶了些吃的,在餐桌上。」哈利簡潔的補充。

  「…哦,這麼說,你今日已經工作回來了?」 布雷斯回問。「又是白天的臨時工作?」

  哈利含糊的應著。

  由於距離與嘩嘩水聲,哈利的聲音聽起來含混不清,無疑不是適合展開談話的時機,於是布雷斯轉身下樓,到餐桌邊看看晚餐內容。

  等布雷斯將食物分別放好,餐具擺放齊全,甚至悠閒地讀了一會書後,哈利才姍姍來遲。

  仍舊是黑色襯衫與長褲,除了衣領處的鈕扣,其餘皆仔細扣上,緊繃的令人透不過氣。自發稍頻頻有水珠滴落,哈利蠻不在乎的模樣讓布雷斯禁不住抽出魔杖對準哈利,黑髮青年有瞬間瞳孔收縮,卻下意識按捺著反應,任由布雷斯給他加上快乾咒語。

  用餐間,哈利神色平淡,動作輕緩,以完美體現當年布雷斯指導的端正姿態吃著他那份餐點,簡直像個正統貴族,與以往自然隨意的用餐方式大相逕庭。

  不得不說,布雷斯幾乎沒有見過哈利真的這麼用餐。

  他歪著頭,深究似的緊盯哈利的動作。

  哈利一面喝湯一面疑惑的掃了眼古怪的布雷斯,繼續不緊不慢地進食。

  忽然間,布雷斯放下餐具起身,直接將哈利環住帶離位置,原先握在哈利手中的刀叉落在地毯上發出細微悶響。哈利怔愣間,趔趄地移動幾步,便感覺肩膀被人以輕柔的力道捏著向下一按,推倒在蓬鬆柔軟的長沙發中。

  哈利連忙試著取得平衡,卻只是小幅度動作,這反而使他在沙發中越陷越深。祖母綠色的雙眼驚訝地圓瞪,透過鏡片困惑的仰視著壓在上方的同居人。

  「布雷斯?怎麼了?」哈利迷惑的問到。

  布雷斯沒有回答,沉靜的注視著哈利。

  他的雙手牢牢地撐在哈利的兩側,整個人覆在哈利上方,霸道地佔據著哈利所有視野與注意力。

  哈利沒有掙扎。

  望著狀似乖順的綠眼青年,那雙眼尾輕佻的紫色眼眸突然笑彎起來。

  「…你沒有什麼想對我說麼?」布雷斯輕聲說到。

  「你是指什麼──」哈利說。

  自布雷斯的喉間溢出幾聲性感的低笑。他沒有回答,直接伸手探入哈利襯衣下擺,骨節分明的炙熱掌心緊貼哈利微涼的腰側,沿著青年腰際柔韌的曲線向上摩挲,讓哈利禁不住一陣細微顫抖──痛的。

  哈利霎時出手緊握布雷斯的手腕拉開距離,布雷斯沒有反抗,只是順應哈利粗暴的動作,瞄了眼指尖沾附的點點血液。哈利同樣看見布雷斯手上沾染的褐紅色血跡,鎮定自若地抓著布雷斯的手指,翻起自己襯衣袖口慢條斯理的擦淨,接著若無其事的輕佻起眉。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布雷斯。」哈利回答。

  布雷斯歎氣,神色包容而無奈。

  「我的意思是──你得承認,你真的不擅長善待自己。」

  他直接掀開哈利的襯衣,精實修長的腰肢上胡亂紮著繃帶,差勁的包紮手法導致潔白繃帶有小半被染紅,摸上去甚至有些沐浴後濕漉漉的水氣。

  「我不能原諒你竟然認為能以我教出來的技巧瞞過我,掩飾你不自然的動作。你不該隱瞞受傷的事實。」布雷斯難得嚴峻的說。

  「這是被羊撞傷的。」哈利果斷的說到。

  「是…又一次被羊撞傷?我幾乎要以為我們養的是山羊,而不是綿羊。」

  哈利不置可否。

  「我以為你清楚,只要你不願意說,我從不過問原因──但是,」

  布雷斯突然扼住後半句話。

  沉默許久,他才輕聲說到:「但是,不要在我明知你可能隨時有生命危險的前提下,還拿如此別腳的理由搪塞。」

  哈利的目光落在隨著布雷斯傾身壓制的姿勢,而滑出領口在兩人間搖擺不定的鍊墜,他看的分明,是那只綠水晶。

  注意到哈利迴避視線的小動作,布雷斯聳肩,轉眼間語氣便恢復如常,「既然你總將『工作服』掛在門邊,我想你也沒有特意隱瞞工作的意思?無論如何,你不能拒絕讓我幫你重新包紮。否則我只能對後院那群『罪魁禍首』動手了──燉羊胸?迷迭香烤羊肩?蒜香羊小排?佐薄荷橄欖油,開胃清爽。」

  哈利笑了起來,「唔,作為晚餐菜單,它很完美,如果你能成功。」

  布雷斯再度挫敗於料理這塊高難領域。

  雖然哈利仍沒打算多說,但安靜的配合著布雷斯的其他要求。於是布雷斯替他仔細的重新上藥──導致哈利受傷的咒語可能包含獨創的部分,魔藥治療效果非常差勁,只能慢慢休養。他纏好繃帶,甚至打了個花巧的禮物結,完成一切後,也就道聲晚安,簡單梳洗後先去睡了。

  布雷斯的睡眠時間基本上是新西蘭的白天,此時陽光正強,他房裡使用的深色窗簾十分厚重,帶上後室內一片漆黑,透不進半分光線。

  布雷斯躺下一段時間後,半夢半醒著,房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一道縫,轉眼間又無聲無息的關上。

  速度快的像是錯覺,若非他注意到鑽進房裡的模糊輪廓。

  寂靜片刻,布雷斯才聽見熟悉的聲音,躊躇著細聲詢問:「……布雷斯?」

  布雷斯應了聲「嗯」。

  對方遲遲沒有回應。

  布雷斯正昏昏欲睡,總算又聽見對方開口。

  「…呃,抱歉,布雷斯,」哈利一頓,聽上去極為難得的有些緊張,還帶著點尷尬。「我可以在你房裡一會麼?打地鋪就行,我是說,只要一會。我不會打擾你的,我保證。」

  哈利喃喃細語著,音量只比針尖落在地上大點兒,但布雷斯仍聽得一清二楚。

  他輕笑一聲,率先向床鋪內側移動,拍拍方才挪出的位置,「上來吧,重傷患。」

  接著又是一連串長達十幾分鐘的沉默。

  久久沒有任何動靜,布雷斯睡意朦朧的懷疑那只是他的錯覺或片刻夢境。

  畢竟哈利從未踏進他房裡,何況還提出這種請求。

  可是他仍耐心的等待著。

  許久之後,隨著布料窸窣的摩擦聲,床鋪向外的一側稍稍下沉。為求舒適,布雷斯在他們倆人的房裡置放的至少都是雙人床,然而此刻哈利似乎小心地只是躺在邊角,不敢驚擾到布雷斯;他佔去的位置不比一隻寵物還大,估計身體大半都懸空在外。

  布雷斯直接掀開床被,他的體溫烘的柔軟溫熱的羊毛被覆上哈利。

  哈利猶豫了一會,稍稍變換姿勢,將自己挪進溫暖的被窩,與布雷斯靠近幾分。

  這張床滿滿都是布雷斯身上的味道,卻令哈利感到熟悉。他愣神一陣,才想起他跟布雷斯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

  布雷斯留意到哈利僵硬不自在的動作與情緒上的困窘羞赧,腦海中勾勒出黑髮青年燒紅著臉埋進自己被窩裡的畫面,讓他心底使用螢光閃爍的念頭油然而生。

  可惜,不要嚇跑行為反常的哈利顯然更為重要。

  「親愛的,發生了什麼事?」布雷斯溫聲問道。

  哈利卻悶笑起來。

  「好久沒聽到布雷斯喊我親愛的,」哈利低笑到。

  「很想念?」布雷斯語帶笑意,「我會記得每天多喊幾回,讓你清楚體會到你在我心中的定位,親愛的。」

  「是啊,想念的要命。」

  哈利回答,忍俊不禁地大笑了起來,好一會後才止住笑聲。

  他總算放鬆四肢,湊到布雷斯蓬鬆的羽毛枕上。

  哈利喟歎似的輕輕吁了口氣。

  「在這棟房子裡,一切都讓我覺得舒服。為什麼呢?」哈利低聲呢喃。

  布雷斯不以為意,「因為這裡是我們的家啊。」

  …我們的家。

  哈利一愣,沉默良久。

  久到布雷斯以為哈利已經睡熟了。他自己同樣即將睡著。

  昏昏沉沉間,布雷斯似乎聽見哈利悄聲說著:「這裡暗的跟碗櫥一樣。巷子裡那會兒也是。那些地方總會發生不好的事。是不是因為無論哪一處,那裡都沒有你,布雷斯。」

  「嗯………」布雷斯夢囈似的回應。

  隨後哈利又輕喚了幾聲布雷斯的名字,那名巫師毫無反應,明顯已墜入夢鄉。

  哈利見狀,小心翼翼的滑到布雷斯身側,偷偷靠近那名斯萊特林,埋在被窩中被捂的熱呼呼的指尖只不過勾住一小片睡袍衣角,哈利便滿足的闔上眼。

  呼吸逐漸趨於平緩,哈利疲倦的睡熟了。

  半晌,純然黑暗的臥室內,有人睜開了眼,紫羅蘭色的雙眼閃著繾綣的溫柔。

  「晚安,我親愛的哈利。」

  布雷斯輕笑一下,避開哈利傷口的位置,將對方攬入懷中,十指交扣,覆又陷入安眠。


☆、第 62 章

  自漫長的睡夢中轉醒,哈利懶洋洋地蜷縮在被窩裡,舒適的伸了個懶腰,卻不經意扯動腰側的傷口,疼痛感令他渾身一僵,連聲抽氣。

  溫熱的掌心突然探入衣擺覆上傷處,隨著細碎地念著咒語的熟悉嗓音,一股暖呼呼的感覺安撫著隱隱作痛的傷口,哈利不禁鬆了口氣。

  他迷迷瞪瞪地伸手向旁邊摸去,試圖找到理應在床頭邊的眼鏡,卻只觸到某種充滿彈性的溫熱物體。耳邊響起幾聲輕笑,熟悉的金屬細框被塞入哈利手中,他戴上眼鏡倦倦地睜開眼,映入眼裡的竟然是布雷斯‧扎比尼。

  對方靠著柔軟的枕頭坐臥於哈利身邊,單手捧著書閱讀,扣著書脊的指節分明,哈利注意到那本書上寫著《泛用白魔法:初級治療篇》;而另一隻手仍輕覆於哈利側腹上的傷口。

  那名斯萊特林鬆垮地披著一件睡袍,毫不在意地展示著精實誘人的肌肉線條,米色睡袍如鮮奶油般半遮半掩地覆蓋著古銅色的胸腹,有種甜點般美味可口的錯覺。

  布雷斯專注地翻閱著咒語書,身側柔和的燈光映照著下頷與脖頸喉結的簡練線條,認真的側臉性感迷人,彷彿每一分細胞都散發著強烈賀爾蒙的惑人氣味。恐怕再矜持的女巫都會克制不住地拋個眼神給他。

  注意到哈利怔愣的視線,布雷斯側頭,哈利這才意識到把布雷斯的衣著弄得凌亂不堪的正是哈利自己──他的手還按在對方的睡袍內,儘管對方不以為意。

  「親愛的,怎麼了麼?」布雷斯疑惑地問到,順手撥了撥哈利支稜亂翹的黑色短髮。

  望著布雷斯,哈利古怪地聽見心底忽然冒出的窸窣聲響。

  那聲音非常細微,聽上去就像某種初生的小動物第一次邁開步子,擦過柔軟的草葉時發出的沙沙聲響。

  這種感覺太過詭異而陌生,哈利意識到自己可能出了什麼毛病,立刻皺著眉擺脫恍神狀態清醒過來,打了好幾種探測咒語到身上。

  布雷斯見狀,低聲問到:「治癒咒語出錯了麼?」

  他聽上去甚至有點緊張與懊惱。

  「抱歉,我不太擅長,我該多練習幾回…」

  「不,治療咒語沒有問題,」咒語返還了狀態良好的信號。哈利苦惱地皺眉,納悶地倒回床上,「只是我好像哪裡不對勁。」

  「我替你檢查一下傷口?」布雷斯輕聲說到。

  哈利點頭,主動拉開衣擺的動作不知怎麼地一頓。布雷斯並未查覺到這瞬間的停滯,自然地伸手撩開哈利的黑色襯衣。靈活的手指三兩下解開了他昨日親自打上的花結,瞇起眼尾上挑的紫羅蘭色眼眸,俯身貼近哈利的腰側,全神貫注的仔細檢查。

  雖然布雷斯的治療咒語是現學現賣的,在這方面也沒有特殊天賦,咒語多少仍起了些作用。被西里斯的特殊切割咒劃開的腰腹上,一些細小的傷處已然收口,淺麥色的肌膚上有幾道明顯的細微嫩粉色痕跡。

  新生的皮膚十分敏感,布雷斯靠的如此之近,以致於他的呼息每每撫過粉色嫩肉,都引起哈利心底微顫,夾雜古怪的彆扭與心虛感。

  這很顯然與傷口癒合的狀況無關,哈利告知布雷斯,「我想或許不是這些傷,而是靈魂方面出了情況。」

  「難道是跟波特分開時留下的後遺症?」布雷斯無奈的說,「這方面的影響我們所知太少…現在,我只能替你把這些傷處理好。」

  「好的,十分感激,」哈利平靜的說,克制心底不時閃現的跳下床逃走的莫名衝動。

  為了轉移對靈魂那點小狀況的注意力--感覺像胃裡有蝴蝶撲騰著翅膀亂飛似的--哈利在布雷斯換藥期間,好奇地打量他的房間。

  哈利從未進過布雷斯的房間。

  或著說,他總是門-餐廳-客廳-臥房一直線,並未關心這棟住了半年的木屋裡其他部分。

  布雷斯的房間有個很明顯的不同,那就是這裡沒有鋪上地毯。

  這間以深色木材為主的臥室出乎意料的簡潔,只有基本傢俱與好幾組高大的書櫃,儘管細節處仍可見奢華鏤花紋飾,其他不具實用性的物品卻一概欠缺。

  他本來以為布雷斯的臥室該是他想像中極度奢靡的貴族風格--繡金線的絲絨床罩,鑲著珠寶的銀製裝飾劍,東洋的瓷器…什麼的。

  哈利突然意識到,他實際上與布雷斯並不熟悉。

  與他互相依靠同住了大半年,布雷斯的事他一概不知。

  為了保護他人,哈利習慣下意識劃出明顯的界線,不干涉,不越界;沒有太多牽扯,就不會因意外傷痛或憤怒,雙方皆是。

  在線內的人很少,少到他不知道那兒有沒有人。

  但哈利現在才意識到,他接受與布雷斯一起離開那刻起,自己早已接納對方。

  他不會問布雷斯隱瞞了什麼,因為他同樣不想遭遇這種詰問。即使住在一起,他們也沒有因此改變生活步調。哈利猜想或許布雷斯會希望維持他們之間不需言明的友好默契。

  即使他對布雷斯的事仍所知甚少──但這從不是影響他與布雷斯之間關係的原因。

  因為他對布雷斯‧扎比尼這個人,抱持著極大的信任。

  然而,回憶起來,他似乎從未看過布雷斯其他面貌。

  無論何時,面對他的布雷斯總是笑著,行事游刃有餘,滿口蜜裡調油的字句,運籌帷幄、完美無缺。

  他一個人就可以過得很好。

  除此之外的布雷斯‧扎比尼,或許沒有任何一點屬於哈利‧詹姆斯‧波特吧…

  哈利察覺靈魂裡那點奇怪的騷動不安平息下來,除了心底一點可以忽略不計的酸澀,全數恢復平靜。

  「沒事了,布雷斯。可能是間歇症狀。」哈利鬆了口氣。

  布雷斯的包紮動作正好收尾。

  「癒合狀況不太好,還得觀察幾天,注意防水咒常駐。」

  「謝了。昨晚也是。」哈利跳下床,整理好衣物,環視週遭後,隨口詢問:「布雷斯,你很喜歡看書?」

  布雷斯失笑,「怎麼會呢,親愛的?我看的一直以來都是你。」

  哈利已十分習慣布雷斯這種不著調的回答,於是隨口笑到,「女孩們會嫉妒死我。」,隨即轉身離開。

  *

  哈利老實地待在家中養傷,成天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正逢週末休假的布雷斯同樣無所事事,決定按捺對麻瓜的厭煩,與哈利一同看麻瓜深夜節目--布雷斯的作息是按照英國時間,而養傷期間的哈利配合布雷斯,同樣改變作息--並對麻瓜各種奇思妙想驚訝不已。

  而當天臨睡時,哈利躺在自己黑暗密閉的臥房裡,仍有一點頭暈噁心、呼吸不順。

  或許由於11歲前成長環境的影響,許多年前他便對自己對黑暗、密閉空間容易產生輕微不良反應這點有自知之明。只是進入霍格沃茨後他鮮少出現症狀,況且臥底、戰鬥時他從來都沒時間體會心底這點惶惑。

  此刻他無奈地再三要求自己剝去不安,將這點不由理智控制的情緒拋到腦後,然而數個小時之後,只是清醒的感覺心情更加抑鬱難央。

  哈利感覺難堪不已。

  他一直以來都相當獨立,無所依靠並且不需要依靠,因此打心底分外唾棄由於芬裡爾與貝拉一次惡整而失了常態的自己。

  再度尷尬地悄悄溜進布雷斯的臥房時,布雷斯已經睡著了。他似乎有意識的空出半張床。滑進布雷斯的被窩時,哈利覺得自己像個被雷聲嚇到而尋求安撫的幼兒,「梅林,這可足夠我死上百次了,」哈利嘟囔著,恨不得一杖戳死自己,羞愧難當,但很快的睡熟了。

  布雷斯對此表現十分自然,什麼也沒說,老樣子按照平時的作息過日子,彷彿他們一直是睡同一間房似的。

  他蠻不在乎的表現,很大程度上平撫了哈利自我厭憎的情緒。

  幾天之後,等布雷斯沐浴完,披著浴袍熱氣蒸騰地踏出浴室時,哈利已經坦然地臥在他床上睡著了,床邊甚至擺著夾有書籤的麻瓜著作與疊好的眼鏡。

  布雷斯勾起一抹微小的狡猾笑容,翻了一會介紹罕見咒語的書,也揮動魔杖帶起窗簾,護著哈利的傷口睡下。

  安心休養了幾天,加上布雷斯治療魔藥與醫療咒語雙管齊下,儘管傷勢有些反覆,總體上仍穩定恢復著。

  換繃帶這天,布雷斯仔細確認著傷口的復原情況,正勾起嘴角想說什麼,便見到哈利原先帶著淺笑的唇線突然抿直,面無表情,冰冷地撫上左手臂。

  「…哈利。」布雷斯低語,攥著哈利的指尖。

  哈利輕輕抽出手,掛上不帶情緒的空白表情。

  「--真是恰到好處的催命。」哈利冷嘲,「看來我要回去工作了。抱歉,布雷斯。」

  *

  哈利順應黑魔標記的召喚,『啪』的一聲出現後,便見到即使在黑暗中仍柔順閃亮的鉑金色長髮。

  盧修斯‧馬爾福冷著臉,如大理石像般端著不帶溫度的俊美五官,灰藍色的眼眸掃來高傲的眼神。

  「你遲到了,Phoenix。」

  哈利不動聲色的靠近盧修斯,自額際的碎片內引導出一絲細微的力量,悄然掃過對方的手臂。

  「抱歉,馬爾福,我希望你願意接受我的陪罪。」哈利咧開歪曲的惡意笑容。

  「你已經說上十數次了。還要多久你才能記住準時這種基本原則?」盧修斯威嚇性地睨視哈利。

  哈利嘿嘿一笑,「也許再兩三次,尊貴的馬爾福閣下?」

  兩人暗中交換一抹確認的眼神。

  盧修斯冷哼,「遮住你噁心的臉,跟上。」,語畢,他逕直朝著哈利身後走去。

  哈利故作暗怒,沉默著戴上面具,捏緊拳隻字不語。

  唯有在兩人擦身而過時,盧修斯氣音一般,微乎其微的聲音掠過哈利耳畔:「--Lord發現你跟Proth的事。」

  Proth?…布雷斯?!

  哈利心底悚然一驚,登時提高警覺,緊跟在盧修斯‧馬爾福身後。

  Voldemort今日只召集了少數幾位食死徒,他與盧修斯輪流上前向著黑魔王致禮時,哈利一眼掃過,發現都是於食死徒間頗具地位的人。

  聽見他與盧修斯的聲響,躲在角落一聲不吭的貝拉特裡克斯抬起頭瞪著那張銀面具,眼底一如既往燃燒著瘋狂的怨恨,只是滿臉血污,渾身是傷,許多不大不小的傷口仍冒著黑血,不時抽動一番,顯然中了某種懲罰性質的黑魔法詛咒。

  貝拉看上去對身上的傷口全然不在意。

  能讓貝拉如此,那這些傷只可能來自Voldemort。哈利不由得心下一緊,全神貫注。

  等最後一位到場的芬裡爾抵達,Voldemort便一揮魔杖,沉重的大門寂靜無聲地滑動關上,卻在眾人心底發出一聲重重的閉門聲響。

  Voldemort照慣例說了幾句詞藻華美的開場詞,對他們幾人的衷心表示肯定。

  那對腥紅的蛇瞳猛然對上哈利。

  「說起來,我們的Phoenix--」Voldemort高聲讚美著。「於之前的反陷阱任務中,出奇不意地重傷了鄧布利多的頭號走狗西里斯‧布萊克。我幾乎能感覺到哈利‧波特心中的悲憤久久不息。你的實力與成果獲得黑魔王的認同。」

  哈利臣服地跪下。

  「以及,我得知了一些小消息。」Voldemort彈指,一旁的芬裡爾突然驚慌的大聲喊叫起來,只見某種帶著寸餘長尖刺的灰黑色籐蔓憑空出現,牢牢縛住掙扎不已的狼人巫師,並將他遠遠地高掛空中,腥臭的血液濺了滿地。

  盧修斯優雅地一晃蛇頭手杖,空氣中光芒閃動,血液便在幾尺外被弧形的防護擋住。

  「似乎,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與芬裡爾•格雷伯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狠狠的扯了一把後腿。」Voldemort說到,「他們將我的命令置於腦後,心裡只剩下愚蠢的爭權奪利,讓本該取得的重大進展--殺死從神祕事務司奇跡生還的西里斯‧布萊克--化為烏有,還險些害死我的得力助手,衷心的僕人Phoenix。」

  哈利垂首,連聲感謝Voldemort的謬讚,在心中狠狠撇嘴。

  Voldemort怎麼可能不清楚貝拉跟芬裡爾會藉機下手呢?

  若非Voldemort的暗示與態度,想讓三人彼此制衡,他們又怎麼會如此明顯的與Phoenix對立?

  若他死了,那不過是說明他實力不足,不足以為失去這只棋子可惜。

  他活下來了,所以被懲罰的是貝拉他們,而Voldemort半真半假的讚賞他幾句,他便得搖著尾巴榮幸萬分。

  「Phoenix,我賦予你親手懲處這兩人的權利。」Voldemort擺手做出邀請的姿勢。

  哈利深深地望了Voldemort一眼,那位Dark Lord投以幾乎是鼓勵的眼神。

  於是哈利起身,平穩的舉起魔杖,指著遠方面色青白猙獰的芬裡爾,口齒清晰的高呼:「火焰熊熊。」

  赤紅色的火焰自杖尖噴湧而出,順著惡咒構成的籐蔓層層燒上。籐蔓上的利刺被燒的灼燙,扎入狼人的皮肉中,每次掙動都烙著五臟六腑,空氣中瀰漫一股焦香味。

  皮粗肉厚的狼人沒有在控制得宜的火焰中當場死亡,反倒在炙熱的火浪中連連慘嚎,翻騰不已。

  幾位未曾與Phoenix直接接觸過的食死徒避開哈利的目光,臉色微微發白。

  給芬裡爾加上簡單的隔音咒語後,哈利便輕柔地收起魔杖,任由身後的狼人無聲哀嚎,回到Voldemort面前。

  「怎麼了,Phoenix?」Voldemort輕聲說道,「這就夠了麼?而且你還有一位。這是屬於你的獎勵。」

  哈利單膝跪地,「Lord,我想她已受到足夠的煎熬與懲罰--您對我的一句讚賞遠比數百數千個鑽心咒更令她焦灼痛苦。」

  貝拉頓時變了臉色,五官瘋狂扭曲。

  Voldemort饒有興致的低笑起來。

  「Phoenix,你是如此的敏銳而聰明。」他大方的贊到,對哈利選擇的兩種懲罰方式十分滿意。

  他向前踱了幾步,神色悠然,像是在思索著難得空閒的午後該做點什麼有趣的事。

  納吉妮亦步亦趨,巨蛇在他腳邊游移著,吐著信子的碩大蛇頭如鐘擺般輕晃。

  「啊,是的,還有一件事。」

  Volodemort忽然說到。

  驟然間,一道鑽心剜骨擊中哈利心口。


☆、第 63 章

  哈利低叫一聲,在難以想像的劇烈疼痛中抽搐著倒下,每一分肌肉痙攣不止,痛不欲生。他幾乎能聽見體內骨節間喀嚓打顫的聲響,不小心磕破的舌尖自緊咬的唇邊溢出血液。

  Voldemort微抬下顎,鄙薄的俯瞰著方才被他連聲誇讚的Phoenix。他無法透過銀面具看見那張神似救世主的痛苦表情,但清楚看見了自面具銀亮邊緣處流淌而下的鮮血。

  「我聽說…你與霍格沃茨的人,有點過多的、非同一般的--聯繫?」

  哈利勉強張口回答:「沒有,Lord。」

  又是一計鑽心咒砸中哈利。

  清楚透露出將人命視如糞土的神色,Voldemort的口氣卻詭譎地溫和。

  「我忠誠的、親愛的Phoenix…我怎麼會干涉你的交友呢?不要緊張,沒關係,說出來聽聽?」

  哈利發現,原來同樣是『親愛的』一詞,自不同人口中說出,它能夠令人如此厭煩作嘔。

  若非在擁有共同利益的前提下,算是十分堅實可靠的盟友盧修斯‧馬爾福事先提示,在Voldemort這種沒有透露更多信息的提問下,若從哈利嘴裡吐出了不同名字,那根本就是白白招供,扯著其他人一塊下地獄。

  只要一張嘴,哈利的牙關便抽搐地喀喀作響。他搖晃了幾下,強迫自己撐起身,做出單膝跪地的姿勢--應該是吧,哈利頭暈目眩,無法肯定自己的四肢是否正確合作--他將能聚攏的所有神智都放在對話上。

  「是的,Lord…原先我並沒有想起…您提到的應該是Terral Y Proth。」哈利沙啞著聲說到。

  「是的…我幾乎要忘了這個古怪的名字。」Voldemort說,細如鱗爪的手輕撫著長袍上的每一分皺摺,「Phoenix,你認為,我們是否有可能拉攏他--成為我們的一員呢?」

  哈利心底猛地一沉,反射性立即答道:「我認為不妥,Lord。」

  「為什麼呢?」

  「那個人--他只不過是--接替那個叛徒,擔任魔藥學助教的……無足輕重的人。」

  「感激你提供這些資訊,即使隨便一個霍格沃茨的學生都能說的更加詳實。今年以來,他在那所學校中大紅大紫,是不是?」

  哈利答覆,「對不起,Lord。只是我並不知道更多。」

  「哦?我怎麼聽到有人謠傳,看見你跟那位在學生間擁有極高人望Proth先生,頻繁來往於倫敦某一個區域?」

  周圍的氧氣瞬間被抽的一乾二淨。

  「Lord,您所知屬實。我們確實時常見面。」哈利據實以告。他的心底異常通透,他明白當Voldemort說出這些,必然已獲得明確情報。他不可能愚蠢的嘗試瞞天過海。

  「他忠於我,並願意為我的主人效勞,但我懷疑他的能力不足,可能會壞了主人的安排。」大腦封閉術高強度運作,哈利的思緒急速轉動著,急切地尋找能讓Voldemort放棄布雷斯的答案。「我跟他時常見面。因為他是我的…」

  自腦海中跳出的詞彙在哈利舌尖打轉。

  他的腦海中閃過好幾幅畫面。

  只是一時之計,他想著。

  他聽見自己輕聲說著,「……情人。」

  Voldemort身形一頓。

  「…情人,床伴。」哈利嘶聲重複到。

  床伴一詞脫口而出的瞬間,Voldemort似乎立刻對拉攏布雷斯失了興趣。

  「尊貴的Lord。我不願讓您得知如此粗鄙的事。」哈利強迫自己吐出編造的解釋,「那個人只是個靠身體與我交易,換來助教地位的草包──否則連狼人都能聘用的鄧布利多為何安排了兩位教授呢?──即使是我私下與對方的交換條件,老蜜蜂仍如此偽善的給予對方職位。我們對彼此的『表現』都很滿意,所以──」

  「夠了。」Voldemort喝停了對方。

  他蒼白的手指間轉著魔杖,看著它滾動,又進入下一輪思索。

  哈利不禁悄然鬆了口氣,這才在心底整理情況。

  他跟布雷斯在新西蘭的事應該尚未被發現。兩人極少碰上一同回家的機會,大概只是被跟蹤他的那群鼠輩抓到了出入同一扇門這點巧合,藉此鬧事。

  他晉陞的太快,是目前在食死徒間心照不宣的大紅人--表面如此。

  只要對Voldemort有足夠瞭解,諸如盧修斯、斯內普,就足以判斷出黑魔王此刻對他表現出格外明顯的偏愛,是打算用地位與榮耀麻痺他的危機感,並有意拿他當標靶,讓在Voldemort越發殘暴的統治下日益不滿的人將注意力轉移到Phoenix身上,好在最適當的時刻將他推出去送死,徹底壓搾每一分價值。

  那群無孔不入的鼠輩卻看不透,傻呼呼地緊咬著他不放。

  哈利已足夠小心,沒想到仍是不小心牽扯到布雷斯。

  暗地裡,他收緊拳。

  他想起布雷斯端著盤焦炭般的炒蛋對他尷尬一笑,以及窩在沙發中翻著書,慵懶地說著霍格沃茨裡小巫師們瑣事,閒適自在的模樣。

  Voldemort忽然說到,「作為你重挫鄧布利多那群走狗的獎勵,我許諾你--一段假期,希望是合心意的獎賞?」

  哈利垂首,「Lord,為了實踐您偉大的理想,我不需要假期。為了摧毀鄧布利多,我--」

  Voldemort將眼瞇成縫,「Phoenix,」

  他以控制極佳的輕柔嗓音輕喊了聲跪在眼前的下屬。聽出Voldemort被違逆而隱含危險的情緒,哈利只得欣喜應下。

  不知道又是什麼陷阱。

  何況,身為臥底,他去放假有什麼意義。

  不過,這樣正好。哈利想。

  --布雷斯在這個世界過的很好。

  在這裡,他們一無所有,真正擁有的只有彼此。

  但是,與哈利不同,布雷斯似乎已經找到了新的生活步調。那名斯萊特林調適的極好,他如此優秀,在哪裡都能如魚得水。

  如果他們再也回不去,那麼,他願意用一切保住能讓布雷斯安心生活下去的世界。

  在此前,若對哈利來說,打贏戰爭只是被動的習慣,而現在他渴望主動去爭取。

  他不想讓那名斯萊特林的同伴被捲進黑暗的戰爭中。哈利不願他被染黑半分。

  假期麼…

  這樣正好。他有一些計劃需要時間執行。

  同時,為了保護布雷斯,他必須徹底離開他,並且越遠越好。

  他尚未注意到自己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靈魂深處,正因某種他不能解讀的原因,細密的酸澀刺痛不已。

  然而他的眼底卻緩緩亮了起來,燃燒著堅定不移的光輝。

  *

  哈利在傍晚時分去了一趟霍格沃茨。

  自從聖誕節離開以後,這是他第一次回來。

  而他確實從未表現出會再踏入霍格沃茨的傾向,是以當布雷斯走出城堡大門時,驚訝於眼前所見的景象。

  一輛每年開學時供學生使用的馬車正停在遠離校門的禁林邊緣,那輛馬車的裝飾比一般更為精緻華麗,然而尺寸略小,正好匹配拉車的唯一一匹夜騏。

  那頭夜騏低垂著龍一般的腦袋,鼻尖在另一名黑髮青年掌心中輕蹭。那名身形矯健修長的巫師筆挺屹立,無聲地任由形狀可怖的黑色有翼馬嬉鬧。

  他微微側頭,一雙綠眼睛弧度溫和地望向布雷斯。

  「布雷斯,下班了?」哈利自然地打了招呼。

  「來接我麼,哈利?」布雷斯輕笑,走到哈利身邊,好奇地看著夜騏撒嬌。「這裡怎麼會有馬車?」

  「唔。它願意送我們到麻瓜倫敦。」哈利說著,探身看了看布雷斯身後,除了鄰近晚餐時間而熱鬧起來的城堡,外頭空無一人。

  布雷斯讀懂哈利動作的涵義,解釋道:「沒有其他人了。」

  大多數教職員長期住宿於霍格沃茨,或是每週末才回家一趟。如布雷斯這般每日往返的人現在看來確實罕有。也不知道他平時是不是徒步走上一大段路,通過霍格沃茨的防護範圍才幻影移形。

  兩人先後上了馬車,一陣輕微的失重感後,夜騏平穩而迅速的飛了起來。

  霍格沃茨在身後漸漸遠去,哈利倚靠在玻璃窗邊,凝視著那棟城堡越來越小,如同某種精緻的掌中擺設,直至再也看不見分毫。

  布雷斯則看著神色專注的哈利,敏銳的注意到他身上似乎有什麼改變了。斯萊特林皺著眉留意到黑髮青年安放在身側的小背包,沒有洩漏絲毫情緒。

  「最近霍格沃茨出了件大事。有興趣聽?」布雷斯普通地閒聊。

  「當然。」哈利挑眉。「對迷人的助教先生示愛的人突破百位?」

  布雷斯誇張的歎氣搖頭,「最近的大事:黑魔法防禦課的代理教授讓霍格沃茨的女孩全數淪陷了。」

  「…代理教授?」哈利古怪的重複。

  「西里斯‧布萊克因某些原因請假,鄧布利多校長延續本學年的風格,找來的代理教授是位『英俊,迷人,優雅,集黑暗、成熟魅力與一頭耀眼金髮於一身的男人』--」

  哈利若有所悟的「哦」了一聲,對布雷斯照般的不曉得哪位小女巫的評價,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想必他確實是位十分經通黑魔法…防禦術的教授。」哈利說到。「那麼,波特?」

  「你想要知道他的近況?」

  哈利好奇的看著布雷斯。

  「嗯--小波特先生的魔藥成績在今年突飛猛進,而我正巧聽說有部分學生對斯萊特林首席德拉科抱怨,質疑是斯內普院長私下教他。若非如此,為何他與斯內普的獨創手法如此相似?」布雷斯回憶著課堂間聽見的學生閒聊,「拉文克勞們認為:難怪上學期斯內普教授會破例讓波特加入魔藥學,又安排在正前方。」

  布雷斯聳肩,「哈利‧波特簡直被視為院長的魔藥學徒。」

  哈利大笑不止。

  「不過,救世主本人對這些評價的反應…非常激烈。我找不到詞彙完整形容那種憤恨。」

  「--恨?」

  「是的。恨。」布雷斯肯定的回答。「我偶然聽見波特對格蘭傑跟韋斯萊吼到:『我怎麼可能!我恨他!是他害死了我父母,害我家破人亡,並像個孤兒般長大』。他極為憤怒,沒能克制音量。」

  哈利慢慢停住了笑。

  他的表情波瀾不興,只是對布雷斯口中描述的波特的激烈表現有種特殊的無奈與歉疚。

  「…西弗勒斯救過他,也救過我。」哈利低歎。「或許他太年輕,也太過習慣於站在光明那一面,不能理解黑暗的存在…他現在無法體會西弗勒斯‧斯內普為了彌補當年的錯誤付出多少…。」

  「…他說的都是真的?你也經歷過…?」布雷斯輕聲問到。

  哈利皺起眉垂眸思索,沒有留意布雷斯平靜的目光中混雜的情緒。

  「是。」哈利最終回答。「然而我不怪他。我明白他當時立場與做出的選擇。」

  「…我是指,」布雷斯輕輕拉過哈利自然垂放身側的手,一點一點包覆於自己柔軟溫熱的掌心中,「『害我家破人亡,並像個--』」

  布雷斯止住了話語。

  哈利笑了一下。他至少有的吃,有的喝,冬天能在屋簷下過夜,甚至能夠接受教育。比起多數孤兒已好上許多。

  正想抬頭回答,不經意間卻對上布雷斯的眼睛。

  他怔然回視,下意識張口,輕巧的答辯最終卻消散於唇齒間,嚅嚅無語。

  拉著馬車的夜騏嘶鳴一聲,哈利連忙側頭向外看去,遠遠地已經能看見倫敦之眼點亮了燈,暮色中的城市滿目璀璨。

  裝作拿取魔杖,哈利自布雷斯溫熱的掌心中抽出看見目的地時驀地冰冷起來的指尖,推開窗,高空微冷的空氣呼嘯著捲走車廂內那點陌生氛圍。哈利刻意探出窗外,以杖尖敲擊馬車,加上了忽略咒。

  布雷斯搓揉著猶有餘溫的掌心,在哈利轉開視線時劃過自嘲般的笑意。

  哈利轉頭,臉上是一貫的平淡溫和。

  「布雷斯,」哈利微笑到,「我要出一趟遠門。陪你到倫敦,之後我暫時不回去了。」

  布雷斯平靜的微笑,「…我簡直不記得這是你第幾次收回手。我的生活似乎就此止步*…」

  在烈烈風聲中,布雷斯的回覆支離破碎,哈利提高聲量詢問「什麼?」,布雷斯失笑,只是點頭表示聽見。

  沉默中,馬車在一處不起眼的地方輕巧落地。靠外側的布雷斯率先推門步下馬車,轉身正要遞出自己的手掌,卻見哈利輕蹬門框跳下,柔軟的長袍布料擦過布雷斯的掌心,自手中溜出。

  哈利注意到布雷斯凝視掌心的靜默姿態,「怎麼了?」

  「沒什麼,親愛的。」布雷斯搖頭,輕聲笑著。

  哈利又感覺到靈魂深處古怪的刺痛起來,與此同時還有從未嘗過的強烈情感,又酸又澀,令人手足無措。

  如果他嘗的出布雷斯的料理,那或許就是這種滋味。

  哈利垂眸,運轉大腦封閉術。

  布雷斯思索著,忽然拿出一隻小巧的掛墜,笑到,「時間倉促,外型或許不那麼完美…但是,可以答應我:一直戴著它,盡可能不拿下麼?」

  哈利看了眼那只掛墜。它是個晶藍色的直墜型飾品,約莫小指的尺寸,像是許多雜亂無章的花樣線條攪成一團散佈其中。哈利完全分辨不出它的性質,但下意識覺得親近。

  僅僅因為這是布雷斯的要求,哈利認為遵循它不是什麼壞事。他謹慎點頭,拾起布雷斯手中的飾品,並單手解開了襯衣領口的鈕扣,將晶藍色的飾品扣在掩藏於衣領內的簡樸銀煉上。

  而布雷斯一愣,低頭凝視著哈利正串上飾品的銀煉,那裡靜靜躺著一隻精緻的紫水晶掛墜。布雷斯的神情像是從未想過哈利貼身佩戴它。

  他禁不住伸手輕輕撥動了下那只紫水晶,並順手仔細地為哈利整理衣領。

  哈利則是從懷中翻出以布料細緻地裹起的物件,直直遞給了布雷斯。

  「這是…」布雷斯接過,小心的掂量。

  「我不方便帶著它。希望你能替我保管。」

  布雷斯挑眉,「很重要?可以好奇裡面是什麼?」

  「…相較之下,算不上多麼重要。」哈利勾起屏除了所有情緒的笑容,「你可以打開看看,如果有興趣。」

  接著,哈利乾淨俐落地轉身,拍拍夜騏讓它自己飛回學校,背對著布雷斯隨意一揮手,便逕自幻影移形離開。

  布雷斯慢慢抿直唇線,嚥下險些脫口而出的『別走』。

  他出神了一會,卻再度聽見輕微的炸裂聲,警惕地抽出魔杖,沒想到竟是剛才瀟灑離開的哈利。布雷斯疑惑地瞪著對方。

  黑髮青年原先望著布雷斯的眼神有些無奈鬱悶,在看見布雷斯難得呆愣的迷惑模樣時,全數轉為盎然笑意。

  哈利面對布雷斯,笑容滿面的擺出了兩手張開、如同鳥類展翅的模樣。

  布雷斯仍困惑著,分不清真實與虛幻那般。

  於是哈利主動上前兩步,雙臂一收,緊緊擁住了布雷斯──由於身高的關係,這更像那名黑髮青年將自己塞進斯萊特林懷裡──布雷斯像是被石化咒擊中,觸及對方的每一寸如同被烈火灼燒般滾燙,又欣喜地歎息。他因哈利突然貼近的體溫而渾身僵硬。

  「我會回來。照顧好自己,布雷斯,」哈利帶著爽朗大方的笑容,說出的話語耳語般輕巧卻慎重,「再見,我的摯友。」

  哈利用力地摟了摟怔愣不已的布雷斯,隨後幻影移形消失。

  布雷斯的懷裡驟然一空。他維持著些微抬起手臂的古怪動作,凝視著哈利方才腳下踏著的那塊磚,只有一句話在腦中不停打轉。

  「…梅林,該死。他說摯友?!」布雷斯驚愕的嘀咕。

  他用力抹了把臉並深呼吸,收斂每一分過於外顯的不可置信,好一會後才恢復漫不經心的表情,拉開哈利交給他的物品。

  只見略為粗糙的布條中,放著一隻略為陳舊,但被精心養護的極好的魔杖。

  十一英吋,冬青木,鳳凰尾羽,靈活而精確。

  這是屬於他的哈利‧波特的,獨一無二的魔杖。


☆、第 64 章

  波特與阿不思•鄧布利多一起從冥思盆中彈了出來,雙腳落到地上。

  相較於稍早帶著斯拉格霍恩的記憶興沖沖地趕來校長室時的高昂情緒,此刻波特只剩滿臉混雜著困惑的沉重。

  「鄧布利多教授,Tom到底做了什麼?」波特苦著臉皺眉,「我是說,那個字…我聽得很清楚--『魂器』--」

  「如同剛才記憶中的斯拉格霍恩教授說明的…他說的十分正確。魂器,魂器…」鄧布利多繞著圈子踱步,嚴肅的神情中有些黯然,「如同我最不願相信的猜測…Tom還是這麼做了。」

  鄧布利多腳步一頓,突然朝波特瞥來複雜的眼神。波特茫然回視,下意識扒拉瀏海,遮住額際的傷疤。

  「不,不…希望不是這樣。」鄧布利多輕語。

  「聽上去情況十分惡劣。您認為我們將面對的是什麼?」波特壓抑著焦急,平靜地詢問。

  優雅地端坐在校長室沙發中的最後一人此時卻放下茶杯,茶杯與茶碟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魂器──那可是極為精深的邪惡黑魔法。」那人說著,饒有興致的看著鄧布利多,「阿不思,我沒想到使用這種禁忌黑魔法的人會在你的霍格沃茨,而非德姆斯特朗。」

  「格林教授。」波特向金髮的英俊中年男子點頭,格林先生回以一記聳肩。

  「那是切割靈魂,遠離死亡的技術。」鄧布利多輕歎,「主人將被切割的靈魂碎片製成魂器,只要魂器一天不滅,那個人就一天不會徹底死亡。它十分邪惡,以殺戮他人為過程。即使最強大的巫師也不會隨意對待自己的靈魂,而顯然Tom為了永生已將一切置之度外。」

  波特臉色蒼白,表情凝重。

  「他脫離了死亡?我們永遠也無法擊敗Voldemort?--」

  「它僅僅是讓人不那麼容易死亡。從靈魂層面來說,切割靈魂那刻起,Tom Riddle就已經死去。」鄧布利多睿智的藍眼睛傳達出鎮靜,他注視著波特。「哈利,沒有人能逃離死亡。」

  「可是,教授,如果要摧毀所有魂器才能殺死Voldemort,我們怎麼知道他製作了多少魂器?」波特忍不住問。

  「哈利,你還記得我們剛才一起看到的麼?」鄧布利多引導著。「仔細想想。」

  波特皺眉苦思。鄧布利多耐心等待他的答覆。

  「Tom問了…他說…是的!」波特驚駭地問道,「他說『七是個有魔力的數字』--他將靈魂分成了七份?!」

  「是的,我也是這麼認為。」鄧布利多對波特眨眨眼。

  波特轉眼間再度垮下肩膀。

  「我們不知道他選擇了哪七樣物品,甚至不能確定他不是滿世界胡亂放置。埋在土裡──扔進水裡──他的枕頭下──」波特乾巴巴地說。

  一旁悠閒地喝茶的格林先生旁觀著兩人,為波特臉色變化之快有趣的低笑幾聲。

  「你忘記了他自己本身那塊碎片。事實上,應當只有六件,而你已毀了其中一樣。」

  「真的?我是說,什麼時候?」

  「二年級時,你勇敢的對抗蛇怪,英雄一般拯救了韋斯萊家的小公主--」波特為鄧布利多的說法尷尬的羞紅了臉,「當時的日記本,我認為那就是他的魂器之一。」

  「Tom…」波特情緒複雜的喃喃自語,「難怪那玩意兒裡頭有他的記憶…」

  「以Tom──Voldemort表現出來的個性,他或許會選擇極具特殊性質或獨一無二的物品,」鄧布利多思索,「只是猜測,我懷疑他會選擇四位創校者的物品--冠冕,金盃,寶劍,還有掛墜盒--」鄧布利多語氣一頓,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低聲驚呼,「──哦。哦!」

  「教授?怎麼了?」波特驚訝的說到。

  鄧布利多愉快地眨眨閃爍的藍眼睛,「我意識到,魂器的事或許不用擔心。我們確實擁有強而有力的同盟。」

  「同盟?」波特問到。

  「就是那位以聖徒間聯絡的暗語,寫了封內容極為誇張聳動的信件給我的『同盟』?」格林先生輕啜著茶,「我同樣好奇他的身份,阿不思。」

  鄧布利多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它恢復良好,只是膚色略深。格林先生因端起茶杯而微微滑落的袖口處,露出同樣微微發黑的右手。

  「他說的也不算錯,我當時確實性命垂危。」鄧布利多輕聲回答。

  格林先生冷哼。

  波特緊張的詢問,「教授,你現在好多了麼?」他說道,「格林先生在聖誕假期闖進來時,您的手已經…」想起當時鄧布利多那只乾枯烏黑,宛如燒焦似的手臂,波特一頓,沮喪地低聲呢喃,「對不起,若不是我,您跟他也不會--」

  鄧布利多堅定的按住波特的肩膀。

  「這不該怪罪於你,哈利。」鄧布利多說,「我,大波特先生,以及西弗勒斯,我們都沒有為此生氣或懊悔。」

  「我很感激您與他。」

  波特真誠地回答,並低下頭避開鄧布利多銳利的目光。

  「西弗勒斯是個好孩子。他值得人們的尊重,哈利。他幫助你許多──我想你注意到,是他冒著生命危險奪回你的身體。」

  波特含糊地應聲。

  鄧布利多仍注視著波特。

  「…是的。」波特終於回答到,神色複雜,「…我敬重他。」

  「如同我上次對你的答覆,關於那個預言,你不瞭解西弗勒斯多麼追悔莫及,並用他的一切去證明這點…我信任他的立場,也信任他。或許有些艱難,但希望你能同樣如此。」

  「我知道。」波特低聲回答。「那個標記──實際上,它並不代表什麼。我願意接受他,因為你們都信任斯內普教授。」

  鄧布利多看起來有些疲倦,但沒有繼續多說什麼。他領著波特複習了之前課程中學過的一些咒語,並針對至今觀看過的所有記憶再次仔細分析Tom Riddle,爭取對Voldemort的思考、行為方式有更多瞭解。

  結束後,鄧布利多一揮魔杖,指揮著冥思盆自動回到櫃子裡,兩張柔軟舒適、顏色柔和的單人椅飄了過來,落在格林先生的桌旁。鄧布利多率先坐下,並示意波特也坐下。

  圓胖的茶壺搖搖晃晃地飄浮著,為兩隻突然出現的茶杯斟滿茶。

  波特大老遠就能嗅到一股甜膩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味道。

  鄧布利多呵呵笑著,「今天的課程結束了,或許這裡仍有來場小茶會的時間?」

  波特原地深呼吸幾回,才慢騰騰地挪到了桌邊坐下。

  「那麼,哈利,」鄧布利多喝了口茶,雖然波特認為那更像杯純粹的蜂蜜,「學校課程還好麼?」

  「是的,沒有問題,」波特答到。

  「期末測試要開始了,每週有好幾個晚上需要來我這裡參加特殊課程,我曾擔心因此耽誤你複習。」鄧布利多笑到,「看來沒有?」

  波特搖頭,「敏在這點上幫了很多忙。她總能辦到。」接著,他目瞪口呆地注視著格林先生平淡自然的同樣喝了口茶。格林先生有趣地多看幾眼波特傻呼呼的表情,才輕叩波特的茶杯邊緣,眨眼間濃稠蜂蜜茶換成了普通的紅茶。

  波特瞪著自己的茶杯。

  鄧布利多點頭含笑贊同,「格蘭傑小姐確實是位十分傑出的女巫。」

  「對了,教授──」波特有些猶豫,指節來回摩擦著茶杯,「關於…關於他的事…我是指…」

  鄧布利多耐心地看著波特。

  「教授,你認為──可以將他的身份,告訴敏跟羅恩麼?或者,至少敏。」波特正色問到,「敏有察覺這件事。她曾因此翻了許多麻瓜關於人格方面的書籍,並認為那不是單純的『雙重人格』──她十分擔心我是遭遇某種不知名的黑魔法詛咒。我不想讓她憂心。」

  「你以前從不對涉及大波特先生的事鬆口,」鄧布利多溫聲說到,「哈利,為什麼突然改變想法呢?」

  波特因為鄧布利多禮貌而若有所指的詢問表現出些許防備,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他最終以歎息般謹慎的口吻說到,「我不希望他在幫忙了這麼多後,卻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存在,只是視他為我的…一部分,然後沉默的──犧牲,消失。」

  他含糊的說,「我瞭解他,因為我們都是…;我想如果是我處在他的位置,我會做出這種選擇。」他煩躁的抓頭,「我…我不知道是否可以這樣,但我確實將他視為…家人,就像西里斯…」

  鄧布利多露出彷彿點亮一盞柔和小燈的神情。

  「哈利,這件事不應該由我告訴你答案。」鄧布利多說,「你若認為格蘭傑小姐與小韋斯萊先生是值得托付秘密的夥伴,那麼我會為你高興。然而我沒有立場給予你允許。這是屬於你與他之間的秘密,告訴誰,不告訴誰,這是你們之間該思考的事。」

  「敏銳,聰明,思考靈活,並且忠誠。」格林先生突然說到,「這是我幾次課程後對格蘭傑小姐的印象。無論你們討論的是什麼秘密,我懷疑格蘭傑小姐對此一無所覺的可能性。」

  波特默然無語,嘴角卻揚著與有榮焉的微小笑容。

  *

  與鄧布利多的會面後,波特轉向有求必應室,在掛毯前來回踱步,想著『我需要一個能夠討論的房間』,推開門,便見到兩雙眼睛齊齊抬頭望著他。

  赫敏與羅恩向他打著招呼。這裡佈置的與格蘭芬多休息室相似,波特重重埋入空置的扶手椅內,感覺安心又放鬆。他注意到面前的小桌上塞滿了各種大部頭和筆記,赫敏為他跟羅恩量身定置的複習計劃長長地拖到了地上,而她本人的複習安排波特懷疑能繞霍格沃茨一圈。

  「哈利,今晚怎麼樣?」羅恩問到,臉上還沾著墨水,將一盤施了保溫咒的燻肉三明治推到波特手邊,「我想你肯定餓了,至少我是。鄧布利多校長今天的課程如何?」

  「很好,像是聽故事一樣。」波特感激的接過,在往嘴裡塞食物的間隙,簡單明瞭地分享了Voldemort與六件魂器的事,兩位摯友神色凝重,「好啦,鄧布利多教授似乎從中得到不少線索,也提到我們的神秘同盟似乎正在解決這些。我們只需要專注於最初、也是最核心的問題。只要我們團結合作,肯定能做掉那個蛇臉──而這不正是我們一直在做的麼?」

  即使嘴裡還吃著食物,波特仍表現的十分堅定,滿懷希望,稍微有些低沉的士氣立刻振奮起來。

  「你變了好多。」比較細心的赫敏感歎到,「是好的方面。或許不是校長那樣的風格,但你越來越像位傑出的領導者,哈利。」

  羅恩點頭。

  「若真是這樣,那也只因為你們,鄧布利多教授和鳳凰社的成員們。」波特不好意思的說到。

  他望著兩位夥伴堅定的眼神。

  或許他們都還年輕,不完全清楚自己現在做了什麼決定──日後也可能吵架,分歧,為點小事爭執不休,甚至喪命──但他們仍陪著波特一同面對魔法界最邪惡的巫師,或彼此吵鬧、或互相扶持,一年、一年地走了下來。

  他們會後悔嗎?數年後會對自己做出的決定懊惱不已嗎?

  波特不知道。

  但他相信他們絕對不會背叛他,無論如何。

  「…羅恩,敏,我有件事想跟你們分享。」波特平靜地開口。「你們還記得去年,我偶爾會變的像是…嗯,『哈利‧波特的哥哥』──是的,敏,妳曾稱呼他為第二人格先生──這件事嗎?…」


☆、第 65 章

  布雷斯‧扎比尼一邊恍神,一邊漫不經心地巡邏,確認每位一年級小巫師的坩堝狀況,並確保他們沒有透過任何方法作弊。

  六月底迎來了本學年的期末考試周,為了不掛科,所有學生們卯足全力,而這顯然體現在時常失靈或突然用力過度爆炸的咒語上。

  至於魔藥學方面,反倒比以往更加順利。

  斯拉格霍恩為初入霍格沃茨的幼崽們選擇了相對溫和的考試方式--筆試。而若對自己有自信,同樣可以申請挑戰製作疥瘡藥水作為加分。

  布雷斯監督著小巫師們的加分考試,以防有任何人因為忘了將坩堝移開就直接扔進豪豬刺導致意外。

  然而他有些心不在焉,將更多心思放在完全斷了聯繫的哈利身上,並品嚐著憂心忡忡這種越來越熟悉的情緒--認識哈利前,他可真不知道這是一種如此焦灼的情感。

  哈利離開時的情緒不太對,而布雷斯懷疑哈利會自找麻煩,導致多添幾道傷口,傷痕纍纍。

  布雷斯歎氣,強迫自己收起這些情緒,同時思考著待會是不是該找機會私下見見波特──就在這時,教室門突然被撞開了。

  布雷斯警覺地甩去一道石化咒,並對慌亂的小巫師們高聲安撫到:「不要緊張,注意自己的魔藥跟火勢,保持鎮定!」

  門邊的不速之客驚險地擦過布雷斯甩來的石化咒,不悅地昂頭嘶鳴,發出一聲如同空洞風聲的奇特叫聲。

  是那匹夜騏。

  它踏著鐵蹄闖入教室,骨瘦如柴的高大馬身靈巧地穿過桌與桌之間的走道,身後蝙蝠般的皮翼輕拍,帶出陣陣冷風。

  布雷斯驚訝的看著這只魔法生物直直朝著自己撲來,咬住他的長袍向外拖,扯的他踉蹌幾步。他不禁皺眉,第一反應是負責管理這些生物的半巨人海格放任『小可愛們』出來亂跑,不過仔細一看,他發現這頭夜騏有些眼熟。

  「你是--」布雷斯的心臟一陣緊縮,彷彿被人掐住喉頭,他艱難地問,「他的--」

  夜騏以馬蹄急躁的在地面重重敲擊,發出響亮的嗒、嗒聲。

  「是不是他出事了?」布雷斯語氣急促,轉而趕在夜騏前方踏出教室,「他在哪?」

  夜騏領著布雷斯跑了幾步,隨即扭頭一咬,直接將布雷斯甩到背上,在地窖走廊中大步奔馳起來。

  布雷斯緊抱夜騏覆蓋著細密鱗片的頸部,劇烈晃動中,後者三兩步邁上階梯,眼前驟然一亮,布雷斯下意識閉起眼,感覺一陣突然其來的大幅度傾斜,緊接著在幾聲脆響與驚呼中,夜騏踏著窗框飛了出去。

  在他們身後,霍格沃茨走廊上幾塊碎玻璃自動飛回原位黏合,而窗邊圍聚了越來越多人,對著他們的方向爆出巨大的討論聲。

  布雷斯隨手在頰邊因撞破窗戶而劃開的傷口上一抹,於急遽上升導致的風壓中勉強睜開眼,冰冷的強風完全無法抑制心底的惶恐。他焦慮地按著藏在懷中的冬青木魔杖。

  而此時,被布雷斯拋在腦後的一年級們紛紛目瞪口呆地望向門口,斯拉格霍恩正竭力安撫著他們躁動不安的情緒,惱怒的發現這根本無法有效遏止他們對剛才的事議論紛紛。

  幾名來自麻瓜家庭的小巫師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你看到了嗎?」矮小的男孩說著。

  「沒…沒有,什麼都沒…」臉上有雀斑的男孩哆嗦著,臉色蒼白。

  「我也什麼都沒看到…」一位女孩接口,「Proth助教的長袍被某種東西拉住一樣,不停向外拖,還突然騰空嗖地一聲不見了…而且他…他似乎跟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你們好奇過為什麼魔藥教室在地窖,而且總是這麼冷麼?我聽說…」矮小男孩鬼鬼祟祟地說到,「之前的那位斯內普教授--他拿人類做藥材!眼珠、指甲、皮肉…為了新鮮,活生生的被他挖走了!那些人的靈魂終年不散,徘徊地窖…」

  「我,我剛才確實…有被寒風吹、吹過後背的感覺!」雀斑男孩白著臉補充。

  「你們想,這裡位在地下,怎麼會有風呢?」矮小男孩強調著,「他們可能想找斯內普報仇,卻沒想到是Proth助教在這…Proth助教被當成斯內普的替死鬼了……!」

  旁邊幾名偷聽的小巫師驚恐起來,消息越傳越廣,終於造就了『地窖鬧鬼,Proth教授神秘失蹤』事件。

  奇特的是,各種版本的謠言中,改變的都只有西弗勒斯‧斯內普如何殘酷的虐待那些人的方式,幾乎能湊成一本禁/書。

  *

  夜騏飛行的速度極快,並且擅長辨認路線,即使如此仍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布雷斯為彼此加上的保暖咒第二次失效時才抵達。

  夜騏緩緩降低飛行高度,靠近一處偏遠的麻瓜小鎮,人口不多,相當冷清。他們於大白天低空掠過小鎮,也沒有引起絲毫注意,足以見此處之沒落。布雷斯注意到立在外圍的看板,這裡似乎是叫做小漢格頓的地方。

  夜騏將他放在一棟鬼氣森森的老宅前,儘管烈日當空,此處仍顯得陰暗潮濕,錯落生長的老樹張牙舞爪,坑坑巴巴的土路連接到長滿蘚苔的破舊台階前。才收攏皮翼,夜騏便著急地試圖衝進這棟建築,卻只是不安的連連踏地,徘徊不前。

  此處濃重的黑魔法痕跡令他心底的警示聲越來越大。

  布雷斯顧不上別的,翻出掛在胸前的綠水晶掛墜,並在注入魔力的同時低吟了幾句以古英文組成的咒語,一絲悠悠綠光盤旋著飄出掛墜,輕緩如霧的綠光轉眼間便直直沒入廢棄老宅中,延伸到黑暗深處。

  布雷斯笑了下,自語道:「還好我改造了這東西。」

  他捏緊了那隻小巧的掛墜,施展了幾道警戒與防禦咒語後,邁開步伐踏上腐朽的階梯。

  這棟建築原先應當屬於某個古老的巫師家族,布雷斯能從一些細節佈置上看出這點,然而建築內部老舊破敗,傢俱、擺設早已被光顧的不法之徒全數搬空--宅邸本身附帶的麻瓜驅逐魔法或防禦似乎都因長時間缺乏維護而失效了。

  布雷斯發現甚至不需要啟動他給掛墜加上的單向指引咒,因為地上積了一層厚厚灰塵,而綠光指引的方向有明顯的腳印延續而去。

  即使這裡只有三個小房間,並且空曠的一覽無遺,布雷斯彎彎繞繞地拐了幾處後,才終於瞥見熟悉的身影。

  對方半蹲著,十分專注地注視著某一小塊地面。

  「哈利!」布雷斯加快腳步,連忙趕到哈利身邊。

  那名黑髮青年卻對布雷斯的呼喚一無所覺,如同中了石化咒一般保持靜止。

  周圍的地面上佈滿了許多層層環繞的焦黑痕跡,角落有一隻眼熟的小背包,似乎裝著某種形狀類似酒杯的物體。而焦痕的中央,哈利以傾身向前的姿勢靠近一扇被打開的活板門,左手牢牢握著魔杖,右手朝著門內探入。布雷斯順著哈利伸手的方向看去,只見活板門內只有極小空間,此時裡面空無一物,而哈利的右手中似乎緊握某種光滑的細小金屬物品。

  布雷斯在哈利身旁單膝跪下,不顧長袍沾滿了灰,小心地湊近哈利觀察他的神情。哈利的表情凝固在微微展露驚訝的瞬間,低垂著眼,眼神渾沌,像是出乎意料被捲入某種幻象。

  從哈利透露出的驚訝來判斷,他只是猝不及防下忽然中招。哈利身上沒有明顯外傷,神色並不痛苦這兩點令他稍稍鬆了口氣。

  「哈利?」布雷斯再度輕呼了聲,並伸手輕輕撫去他額上細密的汗漬。

  就在他觸及哈利額上淡化許多的閃電型疤痕時,布雷斯驚愕地察覺懷中突然熱燙如烙鐵,屬於哈利的冬青木魔杖猛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光芒籠罩兩人,布雷斯眼前一花,便在一陣強烈暈眩感中失去意識。

  *

  布雷斯頭暈目眩地睜開眼,發現週遭變的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他回憶著昏迷前發生的事,懷疑自己可能同樣被拉進某種幻覺。

  那麼,他目前所在的地方就是幻覺中?需要脫離這片黑暗?

  他站起身來,沒想到一動作便險些撞到了頭。布雷斯按著後腦勺,只得彎著長腿,盡可能小心翼翼地伸手向四周摸索。

  正前方似乎仍有可供挪動的空間,但左右甚至窄的不夠他伸展雙臂,牆上有著溫潤細緻的自然紋路,材質摸起來像是普通木材。他意識到自己困在一個極為狹窄的長型空間。

  布雷斯抽出魔杖,正想使用螢光閃爍看清所在地,不小心撞到手肘頓時令他酸麻地倒抽一口氣。撞擊聲大約引起了注意,他聽見正前方近在咫尺的位置,有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誰?」

  那聲音聽上去充滿友善的好奇。

  布雷斯望去,只見無法視物的純然黑暗中忽然閃過一絲微弱的光線,有那麼一瞬間他隱約看見年約7、8歲乾枯瘦弱的孩子抱著腿看向他,而那道轉瞬即逝的光芒映在明亮的綠眼睛裡如流星劃過。


☆、第 66 章

  哈利花了不少時間破除Voldemort佈置在回魂石戒指外圍的防護。或許其他巫師容易中招,但不包含哈利--感謝梅林,其中不少咒語與陷阱哈利並非第一次解除,勉強算的上熟手。

  他本來已小心地破開戒指上最後一層黑魔法詛咒,以飄浮咒控制著取出戒指,並十分注意不要受引誘而觸碰它,但意外總是在這種時候發生--岡特老宅年久失修,木製地板早已被蛀蟲掏空,哈利不過向前挪了一寸,木板一晃,險些一腳踩空!

  他連忙穩住自己,沒想到因為這一瞬間注意力分散,飄浮咒失效,小巧的戒指便直直掉下,眼看著就要落到某條縫裡。哈利的反射神經比理智更快一步--漂亮流暢的傾身動作,他險之又險地將戒指抓進手裡。當他一眨眼滿身冷汗地反應過來時,腦門上那塊力量碎片一燙,他便被粗暴地扯進戒指製造的幻覺中。

  『哈,波特抓住了金探子!格蘭芬多辦到了!』

  哈利無奈的想,對自己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他站起身,觀察著周圍環境。這裡一片漆黑,似乎遼闊無邊,包含光源在內什麼也沒有,但他能清楚看見自己,有走在結實地面的感覺。

  --就像在意識空間。

  哈利思索著,沒過多久,便注意到周圍古怪地搖晃起來,幾乎是眨眼間空間便換了個景象,他發現自己身處某處有些熟悉的樹林中。

  還沒等他從腦海中撈出相關記憶,便驚訝地發現身體彷彿被控制般猛然向前一跳,一束紅光擦過他的長靴炸開小半片泥土,同時身後傳來一聲高亢的怒斥:「Phoenix!你--」

  「Avada Kedavra。」他聽見自己冷淡的說。

  綠光自手中的魔杖中鑽出,擊中身後的襲擊者,對方登時僵硬倒下,失去所有聲息。

  而哈利察覺自己只是拍拍外袍上沾到的塵土,自冰冷的面具後瞥了眼屍體扭曲驚恐的表情,緩步離去。

  看到對方長相,哈利立刻想起來,這是在之前的世界,他擊殺鳳凰社成員卡拉多克•迪爾伯恩的瞬間。

  場景再度一跳,哈利的魔杖穩定地直指縮在沙發與壁爐間哭的滿臉淚水的小孩,而他的雙親--其中一位是馬琳•麥金農--早已抽搐地躺倒在一旁,口吐白沫,眼球上翻。那孩子哭的撕心裂肺,抱著母親僵直髮青的手臂,瞪著哈利的眼神充滿憎恨與絕望。

  仍是綠光閃過。

  哈利殺了他們一家。

  接著是埃非亞斯•多吉,他石化對方,扔進了湖裡…

  斯多吉•波德摩,一記烈焰咒在鑽心咒後終結了他的生命…

  …

  哈利被扯進記憶的無限循環中。

  魂器按照某種機制,勾出哈利腦海深處『不願意想起』的記憶,讓他身歷其境地回味。

  死在他手上的無辜的人,鳳凰社成員…因他而死的人,像是迪戈裡…那道綠光,母親懇求Voldemort的聲音…甚至被鎖在碗櫥裡高燒不退之類的記憶。

  魂器似乎總想靠著這種方式擊碎他的心靈。

  哈利被動地配合記憶中的自己動作,在心中歎息。

  他並非鐵石心腸,這些回憶當然會令他難受,但絕不會擊潰他。

  因為他清楚知道自己當時是為什麼這麼做,此時又是為了保護什麼而再度直面危難,哈利唯一能稍微彌補那些人事物的方法,就是勝利,讓他們活著的親友平安。

  若是被擊潰,他們就真正白白犧牲了。

  在愚蠢的失誤導致他被扯進幻覺前,回魂石戒指的力量已被他削弱不少,哈利思緒清晰,明白只要他堅持到最後,就能耗盡魂器剩下的那點力量。

  他不為所動,與心底的黑暗抗爭。

  不知道經歷多少次循環,機械性揮動魔杖的動作都有些遲緩時,場景忽然像是能源耗盡般由背景開始慢慢退色,黑白;十數次變換後,環境已如同半透明投影,只剩哈利自己與片段記憶的對象具有清晰實體。

  這些變化為哈利注入一股力量,他耐心地盤算著脫離這裡大約需要多久。

  緊接著就在其他人物的長相模糊起來,說出的話變得荒腔走板,眼看著即將成功離開時,哈利所處的環境卻憑空爆出一陣劇烈光芒。

  「盔甲護身!」哈利揮動魔杖,同時側過臉迴避刺眼光芒,地面忽然消失,哈利猝不及防的向下墜去。獵獵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他立刻為自己加上輕身咒,如羽毛般輕盈地飄了約莫兩三層樓的高度,才以防禦性的姿勢緩緩落地。

  他警惕地環顧。與剛才相似,同樣閃動著記憶回顧似的畫面,這裡的場景卻像是故障的麻瓜電視,切換的速度極快,幾乎看不出內容,只有不斷轉換的斑斕色彩,令人眼暈噁心。

  哈利壓抑著暈眩作嘔感,瞇起眼看了一會,發現這些飛逝的畫面中,都有同一個人存在。

  「…布雷斯?」

  哈利疑惑自語。

  就在他喊出布雷斯後,流逝的畫面一滯,隨後慢了下來,哈利身邊掠過一幕幕真假不明的記憶畫面,如同進入冥思盆中。

  一間狹小的藏書室中,肩頭披著屬於緘默人的特殊長袍、年齡甚至比現在更大些的布雷斯‧扎比尼就著一盞燈,低垂著眼尾上挑的狹長雙眼,專注地在羊皮紙上完善某種古老的魔法陣,發出令人安寧的沙沙聲響。

  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卻流露麻木冰冷的情緒,甚至隱約透出瘋狂。

  他的手邊躺著幾摞攤開的珍貴古籍,桌面的其餘部分全都是寫滿密密麻麻符號的魔法陣草稿,羊皮紙在桌面上鋪展了厚厚一疊…

  一隻像是透明氣泡的奇特圓罩中,吊著色澤溫潤的綠水晶掛墜。罩子旁隨手扔著一份預言家日報,上面的日期居然是哈利落入帷幕的4年後。

  布雷斯不是說過看到他摔進拱門後,就忽然來到這個世界的麼?何況他的年紀…哈利微微蹙著眉頭,在布雷斯身旁看著他一張又一張地畫著相差無幾的草稿,並時不時騰出手在另一張紙上進行推算。哈利身後突然響起推門聲,他轉頭一看,一名成年巫師踏進房內,一身製作精巧的貴族式長袍與標誌性的鉑金髮色,姆指上的古樸戒指說明他是馬爾福家族的現任家主。

  「還在忙這些,布雷斯?」德拉科‧馬爾福聲音冷淡,華麗的腔調不帶任何感情,「潘西一直向我抱怨,你已經遠離貴族交際圈好幾年了。」

  布雷斯低笑不語,在空隙間填上一個個字符。

  德拉科不以為意,接著說到:「沒想到你真的跟波特成為…『朋友』?」德拉科古怪地咀嚼著這個詞彙,「我以為,你當時不過是因為我的請求才教導他…你四、五年級時,可沒有現在投入精力的百分之一用心。」

  布雷斯停下工作,把玩著羽毛筆,瞥見德拉科隨手把某張證明似的紙片摺起收進長袍,便挑眉開口問到:「你還在匿名贊助那群人?」

  德拉科沒有回答。

  「我可不像你…」布雷斯懶洋洋地伸展著,若有所思的輕語,「比起權勢名利、成就非凡,我──」

  眼前的畫面一晃,哈利來不及聽見布雷斯的後半句話便進入下一個場景。

  主角同樣是布雷斯‧扎比尼,此時他是哈利習慣的青年模樣,身上穿著略顯鬆垮的破爛長袍,難得滿身狼狽地躲在一棟奢華的貴族宅邸外,自窗邊向內望去,神色錯愕而茫然。

  儘管知道在幻覺中無論他做什麼都不會影響,哈利仍然放輕腳步走過後院,同樣貼到窗台邊向內看。

  窗內是一處富麗堂皇的大廳,正中央的水晶吊燈下擺放著精美的多層蛋糕。它給人宛如藝術品般的印象,以至於哈利沒有馬上看見頂端插著的14支蠟燭。數十名少年少女打扮的光鮮亮麗,正滿心沉浸於這場生日舞會。

  其中最為璀璨奪目的,顯然是這場生日宴會的主人,14歲的布雷斯‧扎比尼。那名高傲冷漠的少年身著昂貴的手工長袍,修身的服裝盡顯寬肩窄腰長腿優勢,周圍的人全部為之失色。他拿著雪亮的銀製蛋糕刀,視線卻沒有放在屬於他的蛋糕上,眼神波光流轉,勾人的眼底滿是輕佻,獵食般的隱晦目光游移在少女們穠纖合度的身影間。

  少年扎比尼不在意地扔下蛋糕刀,隨手沾了一口鮮奶油,並一把摟過身旁打扮性感的女孩吻上。乳白色的鮮奶油被捲進唇舌間,在兩人的舌尖來回,大半溢出唇縫的白色汁液滴落,黏呼呼地流入女孩豐滿雪白的雙峰間。與此同時,那名少年的手卻放在另一名緊貼他下身磨蹭的女孩身上,動作輕柔而淫靡地一路下探,在極短的裙擺間揉弄。女孩嘴裡漫出一聲高過一聲的甜膩聲響,而其他在場者卻見怪不怪似的,高雅有禮的交談,輕啜著香檳。

  眼前的畫面太過…超乎想像,哈利尷尬地收回眼神,給自己加上閉耳塞聽。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布雷斯,他的臉色極差,並古怪地在這數十分鐘內明顯虛弱不少。

  哈利知道裡頭的少年應該是這個世界的布雷斯‧扎比尼,因為在他的印象中,某一回羅恩跟德拉科再度互相挑釁、爭執,羅恩從口袋翻出雙胞胎製作的臭糞彈朝德拉科‧馬爾福一扔,對方閃過了,卻正中後方的布雷斯‧扎比尼。他當時似乎正要邀請德拉科參加生日宴會,穿著與少年扎比尼相同的長袍,據說這場宴會似乎因為這件長袍毀了,導致不了了之。

  正回憶著,場景再度一跳──哈利不自在地擺弄領口,承認他鬆了口氣──來到了霍格沃茨。主角是少年模樣的布雷斯‧扎比尼,但哈利一眼就認出這是他所熟識的布雷斯,少年扎比尼不知所蹤。布雷斯腳步匆忙,幾乎拋開斯萊特林的每一條基本準則,在無人的走廊上飛馳。

  走廊的那端是結束了魁地奇練習,一個人帶著掃帚正要回格蘭芬多休息室的波特,髒兮兮的寬大球隊制服顯得他有些瘦小。

  布雷斯遠遠的喊了一聲:「哈利!」

  波特困惑地扭頭看了過來。

  布雷斯慢慢停下了腳步。

  眼鏡在練習時砸壞的波特徒勞地瞇起眼左顧右盼。

  布雷斯臉上原先飽含希望的狂喜神情,一點一點冷卻為第一段記憶中的冷漠麻木。他在波特抽出魔杖狠戳著碎裂的鏡片試圖修好它時,便孤身拐入另一條長廊。

  下一段記憶同樣在霍格沃茨。

  這似乎是三巫鬥法大賽期間的耶誕舞會,布雷斯神色冷淡地靠在牆上,雙手交叉於胸前、長腿交疊,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目不轉睛地看著場中擁著帕瓦蒂佩蒂爾開舞的波特。

  儘管視線和普通的救世主崇拜者一樣始終緊緊追隨著波特,但他的目光更像一條潛伏暗處、伺機而動的毒蛇,陰冷與憎恨佔據著那雙令哈利陌生的紫色眼眸。他一直看著波特,並終於逮到機會,在空無一人的地方攔住了出來透氣的波特。

  波特的視線在對上布雷斯的瞬間立刻變的迷茫空洞。

  布雷斯暗紫色的雙眼像巨大的深淵,他凝視著波特,如同能奪人魂魄。

  「救世主的責任很重吧?令人喘不過氣…沒有人理解你,也無法分擔。」他的眼神如此冰冷,語調卻異常輕柔,「我明白,你很想放輕鬆,想找一個不用背負這一切的地方休息一會…可是,救世主怎麼能休息呢?這會給別人添麻煩,嗯?所以,你只能盡可能找機會,以一種孤獨的、不牽涉他人的方式,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你只有這個方法,波特…消失。」

  波特神色恍惚,布雷斯眨了一下眼,率先離開,數秒後,波特猛然回神似的繼續往前走,尋找可以透透氣的地方,對剛才的事絲毫不察。

  那不是奪魂咒,反而類似麻瓜的催眠──這代表,沒有咒語能探測到波特出了問題。

  哈利突然想起波特每次提到布雷斯時下意識的排斥反應。

  他四肢發冷,胃裡彷彿驟然墜入一塊寒冰。

  這似乎是布雷斯隱藏極深的記憶--如果這真的是記憶--秘密被人窺探導致場景突然顫動起來,哈利再度被扯進一段段切換迅速的畫面中。哈利甚至來不及分辨每一段記憶的時間地點,僅有幾秒的片段不斷飛掠而過,無庸置疑的是:它們都是布雷斯對波特數十、數百次下暗示的記憶!

  『波特,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隨著時間越來越近,布雷斯似乎有將近半年中斷這種行為。爾後畫面中再度出現的布雷斯已恢復青年模樣,他不再隨意而冷漠,溫和慵懶的神情如同哈利會在每一天新西蘭溫暖的陽光下見到的布雷斯。

  然而他同樣持續對波特下暗示。

  他看見某堂課後,布雷斯留住了波特,注視著神色迷茫的小救世主,紫羅蘭色的雙眼宛如能穿透靈魂;那雙眼,那種眼神--

  「你會盡可能找機會,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布雷斯說到,身上正是哈利去霍格沃茨接他那天的穿著。

  他低聲自語,「為了他,我要讓一切恢復原狀---」

  周圍虛幻的場景突然崩解,霍格沃茨、布雷斯、波特均如雪花般消溶於黑暗中,哈利彷彿在無重力狀態下漂浮起來,一陣劇烈的震盪感過後,哈利從幻象中彈了出來。

  他手撐著地,大汗淋漓的粗喘著氣,被汗水淌濕的掌心中抓著戒指,看著面前同樣落到地面、被汗水浸濕了襯衫的布雷斯‧扎比尼。


☆、第 67 章

  布雷斯抽出魔杖,低聲嘀咕著「Lumos」,魔杖尖隨即點亮小小的螢光。

  他面前的孩子看上去不過7、8歲,有著一頭四處亂翹的黑色短髮,身材乾枯瘦弱,骨節突出,膚色蒼白,身上掛著一件過於肥大鬆垮的麻瓜衣服。若非那雙平靜溫和的綠眸正因突如其來的光線而不適地輕眨著,布雷斯會認為他是某種麻瓜品味的骷髏主題衣帽架。

  他望著那雙綠眸,它們令布雷斯感覺到些許熟悉。

  「…哈利?」布雷斯古怪地問道。

  孩子眨了眨眼,好奇的目光從魔杖的微弱光芒轉移到布雷斯身上。

  「你認識我?」

  孩子冷靜的問。

  「我想是的,」布雷斯謹慎地回答,「我是指,誰不認識哈利‧波特呢?大家都知道你。」

  「你是說,有很多人認識某位…與我同名的人?我想你說的不是我,先生。」

  「不,大名鼎鼎的哈利‧詹姆斯‧波特──魔法界的救世主──我相信很多人聽著哈利‧波特的經歷做為床邊故事長大。」

  「哈利‧波特的經歷?」

  布雷斯花了一點時間,說了一段簡略的版本。這並不難,他們這一代在孩提時不曉得聽了多少大難不死的哈利‧波特打敗黑魔王的故事。

  孩子沉吟,垂首思索,最終總結到,「有趣。另外,你剛才提到…魔法?那是什麼?」

  布雷斯再次耐心地解釋,「這是巫師特有的力量,而沒有這種力量的人我們稱之為麻瓜。」他的用詞客觀,但語氣間帶著一種微妙的高傲感。

  哈利顯然對魔法充滿好奇,並意外地沒有因對方高傲的態度產生反感。布雷斯主動將魔杖遞到哈利面前,哈利以眼神詢問布雷斯的許可,小心地觸碰螢光閃爍的光芒。它不燙,但哈利仍發出幾不可聞的短促抽氣聲,似乎十分驚喜。

  「不可思議。」他低語,布雷斯見狀又施展了幾種不費力的小魔法。

  布雷斯‧扎比尼實際上並非對孩子特別友善的人,為了保持與波特的接觸回霍格沃茨任教已經是極限,此時讓他對眼前麻瓜裝扮的男孩充滿寬容的原因只有一個:對方的態度。

  縱然只是個男孩,他的言行舉止實在像極了二十多歲的哈利,那就像哈利成年的靈魂被剝去記憶,硬塞到幼小的殼子裡。布雷斯推測這或許是某種黑魔法詛咒導致的特殊情況。

  「哈利,你完全不知道魔法嗎?」布雷斯想了想,「是因為你現在由麻瓜親戚教養?他們如何應付魔力爆發?」

  「魔力爆發?」

  「巫師的魔力循環在11歲才會穩定,隨後進入學校正式學習如何控制。在這之前小巫師們只要情緒波動過大,就容易引起一些失控狀況,那被稱為魔力爆發。聖芒戈甚至有安排專門的醫療巫師。麻瓜如何應付的來?」

  「你是指…碗盤飄浮起來、氣球爆炸、突然出現在屋頂這類的…失控情況?」見布雷斯點頭,瘦削的孩子有趣地微笑起來,「原來那就是魔法。我們…『麻瓜』?麻瓜的處理方式很簡單,把人吊起來打一頓,或著餓上個兩三天,沒力氣自然不會鬧事了。」

  「你是說──」布雷斯一頓,「所以你也?──」

  他腦海空白,竟難得詞窮,不知從何問起。

  他漸漸意識到自己身處的環境。上頭掛著一隻沾滿蜘蛛網的燈泡,不遠處的角落放著幾本破舊的麻瓜童書,像是被翻了許多次,少數幾樣玩具甚至連漆色都掉了。哈利坐著的地方放著一塊僅有孩子能勉強躺下的舊床墊和薄毯,床墊上頭甚至有彈簧穿出破洞。

  它並非某種魔法構成的虛幻空間,而是有人長期居住地方。

  「親愛的,這裡是那兒?」布雷斯微笑,暗自握緊拳,若無其事地問,「你們在玩捉迷藏?或是麻瓜界打仗了,你不得不待在這?」

  哈利低笑幾聲──一位孩子這麼笑著多少有些奇怪──「哦。這是我親戚家裡的碗櫥,我就住在這。至於現在?我在等佩妮姨媽叫我去刷碗,或幫她看著煎鍋什麼的,然後趁機喝杯水。我好渴。」一邊說著,哈利不禁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布雷斯顯得非常震驚。

  曾有報紙指出救世主年幼時並不像謠傳中過著王子般的生活,反而過的如同家養小精靈,但親眼所見的這一切,顯然說明哈利‧波特真正的生活,比他所知的更差。不,糟糕透頂。

  阿不思•鄧布利多知道嗎?他知道,卻未曾試圖改善嗎?!

  布雷斯摸索著推開門,哈利平靜地止住他。

  「先生,弗農姨丈不會樂意看到你──至少他從不樂意看到我──他會採取一些行動來證明他對『魔法』的深惡痛絕。」哈利說著,「你要離開了?不管你怎麼來的,或許你該試著採取巫師的方式離開。否則我們都會有麻煩。」

  哈利輕鬆的說,然而他的行動遠不如他口中那般容易。

  他細瘦的手指微微顫抖地緊扣著布雷斯的手腕,指尖泛白,而兩人掙動中,屬於達力的舊衣滑開,露出布料遮掩下縱橫交錯的傷痕。

  哈利看上去並不在意,僅僅出於禦寒,他隨手將衣服拉回原位,而布雷斯馬上聯想到哈利那句關於碗櫥的話,以及他為哈利換藥時瞧見的陳年傷疤,那是即使傷口癒合了也不會消失的痕跡。

  布雷斯深深吸了口氣,靈巧地掙開哈利,一面將瘦小的男孩摟進懷裡,小心翼翼輕拍他的背脊。哈利有些驚訝。但布雷斯很快地放開他。

  「不過是幾個麻瓜。」布雷斯掛著冰冷嘲弄的輕笑,沒有掩飾輕蔑的態度,「等我一會,親愛的。」

  他狠狠地踹開了碗櫥,在哈利目瞪口呆中優雅地跨出腳步並帶上門,隨後哈利只聽見三位德思禮震怒驚惶的高聲尖叫──諸如「你是誰」、「滾出去,揮舞小棍的怪胎」──雜亂的腳步聲──最後終結於重物撞擊地面的巨大聲響。

  碗櫥被有禮地輕輕叩響,布雷斯拉開門,倚著門框,嘴角捲起一抹慵懶的微笑:「早安,甜心。我回來迎接你了。」

  他遞出手,卻不等哈利回握,而是主動拉住瘦小的男孩,果斷並堅定地將對方拉入懷中。

  由黑暗無光的碗櫥被一步拉到燈光下,哈利酸澀地瞇起眼,同時對方箝制著他手腕的力道十分大,幾乎要勒斷他的骨頭,這都讓他感到難受。

  然而對方的懷抱很溫暖,哈利沉默地靠在對方懷裡,任由對方伸手探入衣服底下,小心地觸碰他突出的肋骨與肩脊。透過布雷斯的臂彎空隙,哈利看見佩妮‧德思禮歪倒在沙發上,而弗農與達力這兩個大塊頭臥倒在地上,似乎全都昏迷不醒。

  「你的親戚們全是魔鬼,否則如何能狠心看你瘦骨嶙峋?你早該嫁入我們家族,我發誓會竭盡全力讓你變的比地上那只更像顆球。」

  布雷斯以歌劇般誇張的腔調說,成功的逗笑了哈利。前者鬆開手,揮動魔杖施展飛來咒,鼓脹的皮夾自弗農肥碩的龐大身軀下鑽出,飛進布雷斯手中。他輕鬆地挑眉,「親愛的,不如跟我私奔吧?」

  哈利再度哈哈大笑起來,隨意地聳肩點頭,「不,先生,請跟我私奔吧,」他笑說,「不過這身裝扮可不合格。」

  他找出幾本佩妮放在一旁的麻瓜時尚雜誌,布雷斯隨手翻過幾頁,巧妙的變形咒讓兩人都換了身衣服。哈利握著布雷斯的幾根指頭,主動牽住布雷斯走出門外。

  *

  哈利心中似乎有某個想去的目的地,布雷斯不知道哈利要去哪裡,但他看上去一點也不著急,悠閒地讓哈利領著兩人走出女貞路,時不時詢問哈利路旁東西的作用。儘管他對此毫無興趣,只是為了保持交談而佯裝好奇。

  走了一段路後,隨著人越來越多,布雷斯逐漸安靜下來,直到抵達地點,看著滿坑滿谷的麻瓜進進出出的地鐵站出入口,布雷斯簡直頭皮發麻。

  「我一直很想搭看看地下鐵,但沒有關係。」哈利說,搖了搖布雷斯的手,「抱歉,我不知道這會讓你不適。」

  布雷斯瞇起眼,最後毅然決然地帶著哈利一同步下台階。

  不久後正好有一班車,他將弗農的皮夾遞給哈利,自己則跟在對方身後,雙手環胸,在站務員古怪的目光下鎮定地注視著哈利掂起腳,勉強搭在窗口邊,聲音清亮地購買了兩張車票。

  哈利小大人般的沉穩態度與布雷斯過於出色的外貌令人印象深刻,他們這對組合吸引了不少友善的目光。他們位置對面的麻瓜女士一路上不停的拉著他們閒聊,在列車上無處可躲,布雷斯勉強維持著冰冷的假笑,但並未搭理對方,在心底反省自己居然能蠢得忘記忽略咒。哈利則在百般推拒後仍被塞了滿手的糖果。

  終於抵達倫敦王十字車站時,兩人逃難般飛快地出站離開,黑髮男孩悄悄地趁機把糖果全數扔進布雷斯的大衣口袋裡。

  兩人以前從未到過麻瓜倫敦,然而哈利臉上帶著明顯的好奇,他表現的比一名巫師更像巫師,看什麼都覺得新奇,湊上去仔細觀察。

  「再過三、四年,當你滿11歲後,你就會需要每年來到這個車站了,不必急於一時。」布雷斯說。

  「真的?」哈利回問,「這很難想像,除了接受義務教育與幹活,我幾乎不被允許走出碗櫥。另外,實際上我10歲了,先生。」

  「你的身高不到我的胸口,重量不足你親戚的四分之一。10歲?你得更努力才能獲得說服力。」

  布雷斯刻意大大歎了口氣,藉此隱藏他嗓音中再度寒冷起來的部分。他質問自己方才對那群豬玀的手段是否太過溫和,哪怕他當時只是不想浪費時間在幻覺中徒勞地折磨幾個麻瓜。

  哈利饒有興致地瞥了眼布雷斯,那名黑色卷髮、古銅膚色,一身貴族氣息的青年巫師很好地將那些過於黑暗的情緒壓抑在慵懶的微笑下,哈利卻若有所覺地緊了緊兩人交握的手,「我會的,而我正要去努力多吃點。」

  哈利拉著布雷斯避開商店林立的繁忙街道,往人少的地方去,他們一路上經過了書店、唱片行與小型超市,最終在一間掛著碩大甜筒招牌的店面停下腳步。哈利讓布雷斯等在門外的露天座位,自己去了撥放可笑音樂的冰櫃邊搖頭晃腦地選擇口味。布雷斯抬頭,透過點綴著粉色花邊的遮陽傘望向天空,倫敦極少見的晴朗天氣並沒有安慰布雷斯。

  他思考著關於黑魔法詛咒,關於脫離的方法,甚至包含對於哈利的現況猜測,直到一隻冰淇淋遞到自己面前。

  布雷斯側頭望去,哈利兩手各拿著一隻甜筒,嘴裡咬著塑料湯匙。布雷斯隨手接過哈利遞來的牛奶口味,而哈利自己則吃著巧克力味的,專心致意地品嚐。布雷斯沒說什麼,隱約能看出他非常不屑於任何麻瓜販售的食品。

  哈利笑了一下,「我很少有機會吃冰淇淋。它總是比我想像的更好。」

  布雷斯隨意點頭,終於漫不經心地嘗了幾口。

  「還喜歡嗎?」哈利眼神微妙地盯著布雷斯品嚐冰淇淋的動作,一面緩慢的舔著自己嘴角邊微苦的巧克力。

  「好吧,它吃起來還行。」布雷斯聳肩。

  「我想牛奶是個好選擇。這個口味比其它添加麻瓜香料的口味好一些。」男孩回答,又塞了滿滿一勺到自己嘴裡,同時含糊不清地說,「而且,顏色也不錯…」

  兩人慢悠悠地享用完甜品──哈利後來替布雷斯吃了大半──接著隨性地在街上胡亂閒逛。

  他們沿著泰晤士河南畔漫步,彼此間的距離不遠不近,甚至混在一群遊客間聽著導遊講解歷史由來。

  哈利伸手拉著布雷斯,布雷斯低頭,哈利義正嚴詞地說到:「我擔心你走丟,巫師先生。」

  布雷斯挑眉輕笑,回握對方,「那麼,我們得確保隨時抓緊彼此。」

  身旁有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過,歡聲笑語不斷,沒有任何人會因為哈利或著斯萊特林與格蘭芬多大驚小怪,不會有人突然竄出來舉起魔杖高呼Avada。如同最普通的觀光客,他們指著每一棟造型獨特的建築閒聊,分享彼此的體溫,感受舒適的微風夾雜著河畔濕潤的氣息吹來。

  這本來只是一條擠滿了麻瓜的普通街道,卻因為彼此的陪伴讓這條河畔街道變的不同,連空氣的沉靜了下來。他們就這樣走了一個下午,直到繞回了王十字車站。

  哈利仍然買了兩張車票,他們進了火車月台,在月台旁的候車位上並肩坐下,卻沒有上任何一輛車。兩人看著火車一次次停靠、發車,來往乘客如河水般在兩人身邊流過,直到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隱沒,天空轉為裝飾著點點星輝的紫藍色。

  「時間要到了。」哈利突然開口。

  「火車嗎?」

  「不,是這個世界的時間。」哈利說到。「你差不多要離開了,布雷斯‧扎比尼。」

  布雷斯呼吸一滯。

  「──你知道我是誰?」

  「我當然知道,布雷斯。」黑髮的男孩說,「你不願讓我知道你的名字,而我只是選擇配合。」

  忽然間,天空的顏色一層層退去,接著屋頂,廊柱,火車,站員,地磚…王十字車站的一切相繼崩解,數分鐘後,黑暗的空間中僅剩黑髮綠眼的男孩、長相迷人的青年和兩人坐著的候車長椅存在。

  布雷斯站起身,小哈利仍坐在位置上。

  「──但是,或許你該試著主動跟我問好。」哈利悠閒地對布雷斯揮手。「謝謝你,我今天過的很愉快。」

  布雷斯注視著嬌小的男孩,他看上去瘦弱不堪,一陣風都能吹跑,然而就是這樣的人,一次次站在戰爭的最前線。他的心靈勇敢而強大。

  布雷斯最終平靜的開口問到:「如果有個人,為了讓你活下去,做了許多你無法接受的事──若非你的到來,他甚至早已讓人喪命──你還會跟對方待在一起嗎?」

  哈利沉默。

  然而他思考的時間遠比布雷斯預想中的還短,幾乎是眨眼間他就獲得了答案。

  「我不會。」哈利回答,「但如果是你,布雷斯,我不知道。因為我即使出了點事,部分意識被困在這裡,甚至暫時失去了大半記憶──魔法,巫師,救世主……卻還認得你。」

  「布雷斯‧扎比尼,與我共同擁有一個『家』的人。」


☆、第 68 章

  哈利與布雷斯大汗淋漓地看著對方。

  他們神情鎮定,視線沒有透露任何情緒,望著彼此的神色幾乎如出一轍──至少從表面上來看,並沒有不對勁的地方。

  布雷斯率先起身,他挪到哈利身側抽出魔杖低聲念著咒語。哈利不閃不避,看著布雷斯的杖尖溢出的光芒籠罩自己。

  咒語反饋了綠色的光芒,布雷斯鬆了口氣。

  他伸手捧著哈利的臉正對自己,哈利自然地錯開了對方,視線略過布雷斯在週遭游移,像是在確認這裡是否安全。

  「你還好嗎,哈利?」布雷斯一頓,仍然溫聲問到。

  哈利側頭,定定的注視著布雷斯,眼神幾乎帶著某種探究。

  但最後他只是笑了一下。

  「我沒事。」

  哈利站起身,將手中被汗水沾濕的戒指隨意拋向角落,一揮魔杖,黑色的火焰宛如擁有生命般纏著戒指旋繞而上,小巧的戒指中登時傳出一陣微弱、遙遠卻淒厲空洞的慘叫聲。

  黑髮青年面無表情地沉默著,火光映照出平靜漠然的半邊側臉,他看著戒指中浮現近似人形的灰霧,人影在厲火中痛苦的哀號,直到戒指中的那片靈魂徹底燃燒殆盡。經過厲火灼燒的戒指沒有其餘損傷,除了戒指中流出些許血液一般的黑色物質。

  魂器摧毀後,環繞整座岡特老宅的濃重黑魔法氣息,終於消去不少。空蕩老舊的屋邸內忽然響起馬蹄聲,夜騏跑了進來,大狗般親暱地在哈利頰邊磨蹭。

  哈利拍了拍那匹夜騏,瞭然地微笑,「我知道你一直跟在我後面。是你帶他來找我的?」

  他彎下腰,拾起灰濛濛的黑耀石戒指,領著夜騏向門外走去。

  布雷斯站在原地。

  哈利在門邊停下腳步,回頭問到:「布雷斯,我們回去吧。」

  「……。」

  布雷斯輕輕點頭。

  「好。」

  兩人一同乘上夜騏返回倫敦,儘管他們大可幻影移形,卻沒有人提出這麼做。

  返程的旅途顯得異常漫長。哈利拉著變形出來的韁繩,高空中幾乎帶著冰渣的寒風撲面,而他身後的布雷斯‧扎比尼一副畏寒懼高的模樣箍著他的腰間,胸膛緊貼著他的後背不留一絲空隙,十分溫暖,也僅僅如此。

  僅管十分靠近,卻對彼此的想法全然不知。

  沒有任何人開口打破寂靜,他們也沒有討論彼此在幻境中看到什麼。

  哈利很少對任何事物顯得裹足不前,大多數時候他慣於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決斷,避免夜長夢多。他從不浪費時間。

  他向直接鄧布利多出示黑魔標記,發現波特的存在便建立相處的共識…與盧修斯‧馬爾福聯繫,試探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身份…拋下一切再次離開安穩的霍格沃茨,臥底…

  每一件事都非常分明,有明顯的目的性。

  只有布雷斯‧扎比尼這個人令他節節敗退。

  那傢伙確實強硬的把自己嵌入了哈利‧波特的生命中。

  哈利的眼神漸漸暗了下來,明亮的綠眸顯出幾分陰鬱,若有所思。

  現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跟布雷斯‧扎比尼分開。

  他們一推開位於麻瓜倫敦巷弄間的老舊門扉,就被滿屋子不流通的空氣嗆的輕咳起來,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灰。

  「你沒有回來?」哈利問到。

  布雷斯聳肩,「因為你不在。」

  短暫的交流過後,哈利走進屋裡,並隨意把背包掛在一旁,裡頭的金盃與戒指碰撞,發出小小的清脆聲響。兩人默契的分頭工作,開始動手整理有一小段時日無人居住的房屋,布雷斯攤在椅子上揮動魔杖,有一搭沒一搭地施展清理一新,而哈利則推開窗通風。

  正當哈利走向後門,想確認半放養的幾頭羊的情況,布雷斯搶在哈利之前邁開步伐,幾步跨到後門旁,雙手環胸,慢悠悠地擋在門前。

  「親愛的,」他站在哈利幾步開外,習慣性掛上慵懶的微笑,眼神卻全然不似表情與行為那般輕鬆。「你都知道了?」

  ──哈利的神情瞬間變了。

  他繃緊背脊,面無表情,目光如同隱而不發、虎視眈眈的野獸,隨時可能突然爆起將眼前的獵物一口拆吃入腹。

  他的雙手毫無威脅性地放鬆垂落身側,魔杖就在手指一勾便能觸及的位置。同時哈利精通無杖魔法,即使奪去魔杖也無法拔去他的利爪。

  不需要哈利回答,這些反應已告知布雷斯‧扎比尼一切。

  「是麼?果然如此…」布雷斯歎氣道,「我知道那種黑魔法。它基於被施咒對像最痛苦的回憶構成幻覺陷阱,然而由於第二人──也就是我的加入,咒語發生了差錯。」

  他暗自握緊拳,紫羅蘭色的眼底晦暗不明,低聲自語。

  「你試圖表現正常,望著我的眼神卻透露許多信息。原來當時被攝魂取念的感覺並非錯覺…那些記憶確實被翻動了。」

  聞言,哈利閉上眼睛,接著又緩慢而沉重地張開,眼底的幾絲猶豫與不可置信消失殆盡。

  他抽出了魔杖,遙遙直指著布雷斯。

  哈利瞇起眼,舉著魔杖的姿態十分平穩,杖尖緩慢地瞄準著布雷斯的腦門,心口,四肢要害…翻倒巷找來的魔杖承受不住哈利強大的魔力,失控地迸出陣陣火花。

  擺放在後門旁的小型擺飾忽然炸裂開來,飛濺的陶瓷碎片劃破了布雷斯的臉,即使如此,門前的布雷斯仍平靜不已。

  哈利彷彿被那道傷口立即淌下的鮮紅血液給灼傷,他垂下眼,隨手扔開魔杖,轉過頭危險地逼視著布雷斯。

  他一步、一步逼近布雷斯,而布雷斯則一步步後退,直到布雷斯的後背抵住了門,哈利欺身而上,「咚」的一聲將布雷斯‧扎比尼困在身體與門板之間。

  哈利一手抵在布雷斯身側,一手狠狠扯住他的衣領將人拉近,貼到布雷斯的耳畔,嘴角咧出凶險的痞氣笑容。

  「有什麼遺言要交代?」他說到。

  布雷斯低笑起來。

  「請轉告哈利‧詹姆斯‧波特,我愛他,並情願死在他的懷中。」布雷斯低聲笑到,略略垂首凝視著將自己困在門邊的黑髮青年,眼尾輕佻,目光勾人,並自然地伸出雙手繞過對方腰際,將人深深攬在懷中。

  布雷斯勾著哈利的腰,注意到哈利不興波瀾的冷淡眼神,被壓在門上的人終於逐漸沒了笑容。他抬起右手在頰邊滲血的傷痕上隨興一抹,隨後輕輕觸碰掛在哈利頸間晶藍色的綴飾,望著沾上血跡的綴飾出神片刻。

  「我以為,你會直接將我扔出門外。」布雷斯說。

  哈利語帶嘲諷,冷冷的開口,「為什麼?讓你去見波特嗎?」

  話一出口,布雷斯為哈利不經思索的嘲弄遲疑片刻,因為它聽上去從語氣到內容都有些古怪,但並未挑明這點。

  「…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布雷斯?」

  「不能。」布雷斯果斷的答覆。

  「為什麼?」哈利加重了語氣。

  「因為我不能被你阻止,哈利。」

  哈利緊緊壓制著布雷斯,在心底懊喪地長歎,試圖為突破現狀尋找一星半點的頭緒,他盡可能平靜的說到,「我懷疑,你清楚知道你的回答意味著什麼?」

  「是的。」

  「…即使我可能採取粗暴的手段來取得我要的答案?」

  布雷斯居然冷靜的笑了起來。

  「再次,是的。」布雷斯眼底透出點點瘋狂,「──因為我不願被任何人阻止。我會為了你去做任何事,無論你是否期望。你或許忘了──我是一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斯萊特林,毫無疑問。」

  哈利深深吸入一口氣。

  「聽著,布雷斯,」他說,緩緩鬆開抵在布雷斯身側的手,「你只是因為那件屬於Voldemort的黑魔法物品導致情緒受了影響。我會離開一會,讓你冷靜一下。」

  布雷斯猛然一怔,眼中閃過劇烈掙扎,最終定格於飽含莫大哀戚與痛苦的堅定神色。隨後他闔起眼,將真實情緒嚴密鎖上。

  「對不起。哈利。對不起…」布雷斯呢喃道,「在這個世界上,唯有你,即使犧牲一切我也想守住你的生命。」

  哈利微微瞪大了眼。

  他環住哈利的腰際靈巧地一翻,將人重重摔在門板上,在哈利背心吃痛分神之際,單手扭住哈利的雙腕高舉過頭,憑藉身高優勢將哈利牢牢釘在門上,趁勢卡入哈利的兩腿間,限制他的所有動作。

  哈利忽然感覺額上一熱,布雷斯扼住他,強制性地將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四目相交之際,那雙一向溫和克制的紫羅蘭色眼眸中透出的強烈陌生感竟讓哈利有種被他人箝制的錯覺。

  「哈利,看著我。」布雷斯揚起深情迷人的笑容,深邃的紫眸忽明忽暗,如同深不見底的漩渦,亟欲擇人而噬。他凝視著哈利,低沉性感的嗓音輕緩,「──我們都太累了,今天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場噩夢。我們隨意分享了夢境,一塊用了餐,放鬆地泡澡,倚靠著彼此安心入睡。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你喜歡我。你不會離開…我們誰也不會離開。」

  哈利怔然,竟恍惚片刻。甚至有那麼片刻,他竟覺得布雷斯說的對。

  他之前曾經在布雷斯的記憶中看到類似的場面,當時他以為這是類似催眠的手段,然而當自己成為當事者,他便能清楚分辨這並非麻瓜催眠。

  這更像是…意念魔法。

  與奪魂咒不同,這種型態十分溫和、難以察覺,更偏向透過暗示潛移默化,很難說清楚這之間到底有沒有魔力運作。而布雷斯或許急於讓暗示立即生效,才讓哈利明顯感覺到變化。

  哈利很快的恢復常態,明白如果他連奪魂咒都能抗拒,這當然對自己無效--意識到這點時,他的呼吸反而有一瞬間慌亂起來,心底感到一陣古怪的焦躁感。

  這只說明他的一切反應,全數出於本心。他因自己的情緒而動搖。

  難道下暗示真有奇效?哈利緊張的想。否則為什麼他會覺得心虛?

  然而,他又能清楚分辨真假,知道那一切並非噩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我──」

  布雷斯足以奪人靈魂的目光仍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他。

  哈利渾身一僵,感官被無限制放大,灼燙的血液在體內奔騰起來。

  「…你可真有自信。」哈利乾巴巴地說著,神色狼狽,「放開我。」

  他抽了抽手腕,卻換來更加強硬的箝制。

  「…我不得不如此。」

  「但是…」哈利艱難地吞嚥,「布雷斯…或許你說對了。」哈利悄聲囁嚅道,如同面對心底沉默不語的自己,「也許…我…對你…」

  布雷斯忽然失笑,他傾身在哈利唇角邊親暱卻疏離的啄吻,打斷哈利未竟的話語,隨即低下頭錯開哈利的目光,埋首於對方頸間。

  「…不要說。」他收緊了手。

  哈利注意到,僅管布雷斯看上去游刃有餘,他緊靠著自己的身體卻在克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明明選擇這種爛招數的人是布雷斯,此刻他倒顯得比哈利更加痛苦不堪。哈利心底不合時宜的燥熱與尷尬不解在布雷斯幾不可察的顫抖中慢慢冷卻,轉化為另一種更加沉重、溫暖卻酸澀的情緒。

  「事實上,」哈利隔了一會兒才說,「包含奪魂咒在內,所有擾亂心神的方式對我都大多是…無效的。如果我想,你無法藉此阻止我離開。」

  布雷斯手中驟然一緊。

  「但我必須嘗試。」布雷斯的聲音緩慢而清晰,「我不能什麼也不做。」

  「…你為何肯定我不能接受?」

  布雷斯輕聲說到,「你已經太過習慣保護他人了。在你心中,你將自己看的比任何事物都還要輕,但你潛意識中又認定自己比其他人更加強大,將自己擺在拯救者的位置,隨時準備好為了這些東西犧牲性命」

  哈利幾欲反駁,卻默然無語。

  「我不奢求取得你的原諒或理解,我同樣不會停止。」

  哈利思索著,「原諒我這麼說…你採取的行動不一定有用。我很可能在面對Voldemort的下一分,甚至下一秒,就被他Avada死了,哪怕我做對了所有事。因為他已經靈魂破碎,喪失理智。」

  「…我知道。」布雷斯的聲音節制而壓抑,「但如果我不那麼做,你絕對活不下去。對我來說無可挽回的錯誤只有一種,就是呆站著看著你死去。我不可能眼睜睜的再一次…失去你。」

  布雷斯靜默片刻,啞著聲追問到,「如果你這麼不重視自己的生命…為什麼不肯把它交給我呢?」

  哈利‧波特跟布雷斯‧扎比尼之間的關係,始於各有所圖,一度終止於他落入帷幕,而後兩人互相隱瞞、蒙騙對方,幾乎從未對彼此坦承,卻又詭異的緊緊相依。

  他對布雷斯,布雷斯對他,他們之間混雜了太多情感,似乎單純,卻又複雜難解。

  這未必是愛,卻比愛更難捨。

  哈利輕輕一掙,便從布雷斯的禁錮中逃脫而出。他後退了幾步,再沒有看向布雷斯,逕自轉身離開。

  布雷斯怔愣地抬頭望著哈利的背影,悄悄握緊魔杖,神情有瞬間狠戾而絕望,目光倉促不穩的掃過每一處聯接著寶石的線條。最後他自暴自棄地鬆開手,頹然倚靠牆面滑落而下,自嘲地笑著,「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早…」

  那名斯萊特林眼底的某種東西似乎死去了,變的冷漠而空虛。

  然而一會之後,哈利又走了回來,他在布雷斯茫然而驚訝的視線中緊貼著他盤腿坐下,與他一道窩在門邊,將懷中的東西一股腦全都扔在地上。

  只見他扔下了一堆蜂蜜公爵的甜點,奶油薄荷糖、毛毛牙薄荷糖、甘草魔棒、滋滋蜜蜂糖、冰耗子以及數十種不同口味的巧克力,它們之中還夾帶著好幾袋特大號的麻瓜薯片。

  哈利扭頭,在布雷斯懵懂不解的目光中咧嘴笑了笑。

  「我們需要將一切敞開來談談。」哈利嘟囔,「看上去我們沒有人有胃口吃正餐了。我想我們需要酒…但是這該死的屋子裡一瓶也沒有。拿這個替代一下。如果你不介意?」

  哈利將整整有一毫升的大罐塑料瓶可樂放在布雷斯面前。

  「因為你不喜歡喝酒…」布雷斯夢囈似的喃喃自語,神情恍惚。「…你沒有離開?」

  哈利古怪的回視他。

  「我有說過我要離開嗎?」

  「但是,你不會接受我--對波特--」布雷斯喉頭一緊,唇齒間泛著苦澀的味道,說不出話。

  哈利揉了揉自己的短髮,沉聲回答,「是。」

  他的神色非常疲倦,盯著那堆零食出神,彎著背脊,似乎再放上一根羽毛都會將他壓垮。綠眸下有隱約的陰影,但眼神卻十分堅定,散發著細微光芒。

  他說起別的話題。

  「布雷斯,在我看來,你除了認定我對別人的真心與付出遲鈍的連梅林都會氣的跳腳,你同樣不大信任自己。」哈利說著,隨手撈出一板廉價巧克力,剝起外層的包裝紙,「你認為對我來說,比起你,有太多事更加重要。你不認為當我知道你曾試圖傷害波特後,我還會願意接觸你。」

  布雷斯嗤笑,默不作聲,卻明顯傳達出『因為事實就是如此』的訊息。

  「你知道我在你的記憶中看到什麼,認定我不會接受你的行動,所以閉口不談。這個嘛…我確實沒有原諒你,也對你的行為產生疑慮。」

  可惜有件事我們錯了。

  原來對我來說,你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哈利扔開包裝,啪咖一聲折下一大半巧克力,一把塞進布雷斯嘴裡。布雷斯因對方粗暴的動作噎了一下。哈利將剩下那半咬進自己嘴邊。

  「吃點巧克力平復心情之後,咱們來談談吧。」他笑了一下,緊緊握著布雷斯的手,「共同承擔。--畢竟,我們都沒打算跟對方分開?」

  布雷斯捏緊了哈利的手,呆愣地吐出一句「…啊?」,神色難以置信,似乎眼前的一切太過荒謬,連在最奢侈的夢中他都未曾產生這種想法。

  哈利看看布雷斯發楞的臉,挑眉調侃到,「不過,你最好做點心裡準備,因為過後我還是會揍你一頓。」

  布雷斯肩膀一縮,把臉埋進哈利懷中,緊緊抱著對方,哈利有些手足無措,卻同樣環住布雷斯。

  「親愛的,那你可要抓緊我,以免我畏罪潛逃。」布雷斯含糊地說著。在哈利看不見的地方,他悄然無息地鬆了口氣,眼底流露出一點真實的慧黠與狡猾,無聲地勾唇低笑,抬起頭時卻是滿臉疲倦而溫和,眼眶微紅的模樣。

  兩人像普通的孩子分享難得的點心那般湊在一塊分享垃圾食物。

  打從布雷斯在意識中與小哈利到處閒逛,卻覺得記憶如同書本般被翻開時,他就意識有些事藏不住了。攤牌是必定的,過程與後續說明方式更需要膽大心細、真假難辨,細節處處推敲,以免事態失控。

  …他確實制不住哈利,除非動用非常手段。

  那將會讓一切無可挽回,幸好並未走到那一步。

  然而他對哈利的解釋卻是以頗有些自暴自棄的表情自我冷嘲,「如果我連坐在牆角吃麻瓜薯片都辦到了,真沒有什麼能讓我懼怕。」

  或許鄧布利多逢人便塞糖的談話模式確實很有效果,哈利想到。

  「我之所以要讓波特消失,是為了讓你活下去。」布雷斯主動解釋。

  哈利面露不解。

  「世界上不可能同時存在兩個相同的靈魂,更何況是在這種特殊時期,站在重大轉折點,直接影響數十萬以上人口的哈利‧詹姆斯‧波特。」布雷斯說明到,「你會一天天削弱下去,直到靈魂消失殆盡--這個世界的法則排斥外來的存在……」

  布雷斯猶豫地看了哈利一眼,後者毫無動搖,看著布雷斯。

  「--我實際上已經成功過一次。我想是的。波特主動跳進帷幕,這幾乎是自殺…十分合理,不會曝光我的存在…」布雷斯低聲說道。「我當時並不知道波特做了,直到發現我以為是小救世主的那個人已經換成了你。我以為你終於能在這個世界安穩的活下去,卻在一次拜訪中發現波特的存在。」

  「如果波特還在你體內,或許可以矇混過去,但你的身體會先一步崩潰…唯有將他剝離,才能再一次殺死他。」

  如果殺了波特才能保住哈利,布雷斯不會猶豫。但即使他對波特真沒有感情可言,也不能在此時表現出來。選擇如此迂迴的方式動手,同樣只是考慮到各方面影響他與哈利的可能性較低。

  「或許情況沒那麼糟?」哈利說到,「與波特分開後,我沒有覺得被削弱…」

  布雷斯勉強笑了一下,「你的靈魂或許快要撐不住了。你看到了我的記憶,我卻碰到你的一部分意識…或著稱之為靈魂…他只剩10歲的程度。」

  哈利面色嚴峻起來。

  「速度已經減緩許多了。」布雷斯取下哈利胸前的沾著血跡的晶藍色掛墜以魔杖輕敲,那只掛墜如同初生嫩葉般舒展開來,慢慢展平,呈現在兩人眼前的居然是巴掌大的魔法陣。圖案精巧,幾乎能稱的上是藝術品,與它捲起來時的模樣大相逕庭。

  布雷斯低吟著飄浮咒對著地面揮動魔杖,柔軟的雪白地毯離開地面,隨後再度落下,然而那短暫的片刻已足夠哈利看清楚畫滿每一寸地面的線條。

  「這些魔法陣的功能之一就是穩定靈魂,出自神秘事務司的藏書室。而這種藍色的特殊材料,在魔法上具有不朽、堅貞、忠實的特性,即使你無法長時間待在這裡,戴著它最低限度上也能減輕影響。以及,這裡位於新西蘭…這是全世界離英國--離波特最遠的地方。

  布雷斯這番鉅細靡遺的說明聽上去有幾分不可思議,但哈利的眼神顯示他相信了這段話。

  因為他是最直接感受到一切的人,每次回到英國他就沉重的喘不過氣,而待在新西蘭的這棟房子裡卻放鬆舒適,就像是…『家』。原來這些並非空泛的心理作用。

  他沒有過多地去思考『功能之一』代表什麼,也就對自己險些因布雷斯一念之差而被囚在這裡這件事不得而知。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兩個靈魂…至少我從未想過…也未曾從任何書籍上看到,即使是猜想。」哈利說到。

  布雷斯沉默了一會。

  「如你所見,我是自己追著你來的,哈利。」他歎了一口氣說。

  布雷斯簡單的提及他來到這裡的過程。

  門的盡頭處到底有著什麼景象?

  最初他只是研究拱門與帷幕後的世界,幾乎一無所獲,經歷一番波折,意識到應該以時間轉換器的方向來理解一些問題,最終找到方法追蹤哈利的方向。

  然而時間與空間的不定性太強,途中出了差錯,他抵達的時間點比預期的還早。

  而且,這裡沒有屬於他的哈利。

  後來由於自己以驚人的速度虛弱下去,他找到一勞永逸的方法,同時開始對波特下暗示--如果有一天哈利到了這個世界,他不認為哈利會接受犧牲這裡的哈利‧波特讓自己活下去的方式,布雷斯決定替哈利動手。

  「我清楚自己沒有能力第二次跨越拱門,甚至這次也並非完全出於自己的能力。你幾乎不能想像,我沒能找到你當時的心情。」布雷斯安靜地注視著哈利,似乎怎麼看都不夠。

  哈利卻想起在記憶中看見的布雷斯‧扎比尼。布雷斯當時根本不知道哈利會不會在成千上萬的平行世界中來到這裡,他只能日復一日的等待,困獸一般原地打轉。

  「那一兩年間我持續不斷的在連絡用的水晶裡輸入魔力。我以為你是因為這樣才來到這裡…」布雷斯歎氣,「現在想來,或許真正的原因是這裡的哈利‧波特由於我的干涉進入拱門,意外消失,而你被某種法則牽引而來填補位置,歪打正著。」

  而波特意外的只有靈魂落入拱門,身體卻被Voldemort帶走,甚至他的靈魂極為好運地被哈利帶了回來,這倒是始料未及的事。

  他們甚至相處的不錯,為此布雷斯不得不讓事態發展到必須將波特與哈利分開,否則等哈利消失、波特佔據身體,一切都遲了。

  同時,這也是為了單獨破壞波特的存在,讓哈利的一切恢復原狀。

  然而即使將一切說開了,哈利的問題也沒有任何改善。

  「不要對波特下暗示了。即使波特消失,Voldemort仍存在著。失去了波特,情況或許會越來越糟。」哈利對布雷斯承諾到。「會找到方法的。我們都會活下去。」

  布雷斯神色莊重地點頭,心底傲慢尖刻地想──必要時刻,抓準時機幹掉波特並非難事。Voldemort又怎麼樣呢?那不過是在英倫群島上劃地為王的一名黑巫師──他的靈魂甚至不全。世界上多的是他的勢力無法觸及的地方。布雷斯嘗試性地拿起可樂潤喉,卻被碳酸飲料的氣泡給嗆了幾口。

  哈利思考著這些突如其來的重要訊息,為了整理思緒他招來紙筆在上頭塗塗寫寫,片刻後他問了一個布雷斯意料外的問題。

  「那麼…這裡的布雷斯‧扎比尼呢?」哈利問到,「西弗勒斯是跟這裡的斯內普融合了,但是我知道你來到這裡時,這個世界的布雷斯‧扎比尼還存在…」

  布雷斯笑了一下。

  「…他死了,親愛的。」他說。

  事已至此,兩人間的談話差不多到了盡頭。確實有許多事帶來了衝擊,不幸中的大幸或許是來不及挽回的事很少。

  哈利緊握著布雷斯的手,一言不發。

  他沉默良久,最後開口說到:「那麼,我也有事情要坦白--」

  布雷斯輕撫著對方,「是關於戰爭嗎?事實上,你根本沒有費心遮掩…」

  「不,不是那些。」哈利難得無禮的打斷布雷斯。

  他本來以為那不過是缺乏休息導致的小毛病,但對情況有更加全盤的瞭解後,他才驚覺並非如此。

  哈利苦笑:「我已經嘗不出味道了--這大約就是…靈魂削弱的副作用吧。」

  至少在他的靈魂支撐不住前,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推動戰爭--然後,讓它完結。


☆、第 69 章

  霍格沃茨校長室的壁爐猛然竄出幽綠色的火焰,哈利俯身彎腰自壁爐中踏了出來。牆上畫框內呼呼大睡的歷任校長沒有因這點細微聲響醒來,僅有棲木上的鳳凰福克斯抖擻著豐滿華美的羽毛,仰頭發出輕柔的鳴叫聲,哈利輕拍沾上長袍的余灰,一面微笑著對那只珍貴的鳥兒問好。

  阿不思•鄧布利多感應到不速之客的來訪,於深夜時分匆匆趕回校長室,他臉上的警戒神色在看見曲起食指摩娑著福克斯下喙的黑髮青年時,轉為驚訝與喜悅--至少表面看來,他對這次突如其來的拜訪沒有絲毫不悅。

  「好久不見了,哈利。」鄧布利多燃起燈,樂呵呵地笑道,並充分展現歡迎的態度。他微微抬手,做出邀請的姿勢,哈利點頭應了,選了張柔軟舒適的單人沙發坐下。

  「好久不見,教授。近來還好嗎?」哈利露齒而笑。

  「謝謝,一切都很好。同樣很開心看到你安然無恙。扎比尼先生還好麼?」

  哈利輕咳,簡單應聲回覆,為鄧布利多遞來的茶道謝。同時,他的視線掃過鄧布利多僅是微微發黑的右手臂,以及斜後方悄然無息地跟著鄧布利多進入校長室,此刻一同在桌邊落座的金髮中年男性。

  對方同樣望著他,難以從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中讀出任何蛛絲馬跡。

  「之前沒有找到機會問--您還喜歡耶誕禮物嗎?」哈利問到。

  鄧布利多還算輕鬆地回以一笑。「它確實令人驚訝,充滿特殊意義。」

  而金髮男子在哈利面不改色地喝下那杯甜膩的蜂蜜茶時挑起眉頭。

  「這就是用暗號寫了封危言聳聽的信,要求我立刻從紐蒙迦德趕來英國見阿不思最後一面的小傢伙?」他的神色中帶著上位者特有的矜持與挑剔,「我想,這半年以來透過聖徒向我們傳遞情報的不明人士也是你?」

  鄧布利多面上閃過訝然,爾後轉為猜測被證實的表情。

  「是的,因為我需要避免任何與鳳凰社的接觸,此外,我對鳳凰社現在的情況瞭解不多,我認為您能比我更加有效的對這些情報進行…抉擇,取捨。」哈利平穩的回答。

  金髮男子饒有興致的勾起嘴角。

  「為了不曝光情報來源的臥底身份,自然不能將每條情報提到的食死徒活動全數擊破…我確實沒有將收到的每一條情報轉告阿不思。但你如何確認我不會那麼做呢?」

  「『為了更偉大的利益』--鄧布利多教授始終對鳳凰社的成員多一分不忍,而您沒有這層顧慮。」哈利低聲說到,「以及您對於戰爭有許多寶貴經驗。」

  對方高貴得體的假笑帶上了幾分真正的笑意。如同這才第一次見到哈利一般,他再次上下仔細打量著哈利。

  「超出預期。」他說,「我見過哈利‧波特,他不像是能如此平常地說出種話的性格--情報的取捨,抉擇被犧牲的人。而你辦到了。」

  「看來您知道我的身份…」哈利保持著語氣的禮貌鎮定,「我很抱歉,我應該主動向您問好,格林德沃教授──您『曾經』短暫的教導我戰鬥方式,包含聖徒的連絡方式與暗號。」哈利意有所指的強調,格林德沃理解的點頭,「除此之外,我承擔不起戰爭被拖延或失敗的後果。我沒有時間了。」

  鄧布利多皺起眉頭,「發生了什麼──而這就是你今晚寧可冒著風險,也要直接與我見面的原因?」

  哈利正色,眼底微小的輕快被沉重取代。

  他維持旁觀者那般的冷靜,並謹慎的開口,「有些事,我想我們應該先取得共識。」

  他以此開頭,並提起了魂器、魂片的事,鄧布利多明顯對此早有預期的沉穩態度讓哈利多少鬆了口氣。鄧布利多沒有因為自己曾預先瞭解過相關知識而冒然打斷哈利,而是仔細聆聽哈利手上擁有的訊息,在心中與自己已知的部分進行比對與猜測。

  哈利證實了他們關於魂器數量的猜測,他將戒指、掛墜盒與金盃放在桌面上,意料之中,鄧布利多則取出了日記本。格林德沃十分感興趣的看著這些損毀的黑魔法物品。

  「冠冕也被破壞了,我當時將它藏在霍格沃茨裡最安全的地方。」哈利毫不猶豫的如此描述魔藥學辦公室,「除此這些,剩下的魂器還有納吉妮--那條寵物蛇。」

  「活物…也可以製作為魂器嗎?」鄧布利多忽然從半月形眼鏡的上緣注視哈利,那雙藍眼銳利如同能穿透靈魂,口氣略微尖銳起來,但更像是逼自己直面謎底,「我甚至考慮過某種可能──」

  哈利絲毫沒有逃避,他沉著眼,對上鳳凰社的領袖,「--是。」

  他們都清楚這句話揭發了什麼啟示。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鄧布利多沒有顯露任何在戰爭中掌握多一分先機的喜悅,反倒輕聲歎息,微微垮下肩脊。

  哈利則不以為然,這對他來說並非新聞。

  「『一個必須死在另一個手上,因為兩個人不能都活著,只有一個能生存下來』…無論情況有什麼改變,波特與Voldemort遲早要面對彼此。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而我會盡一切保證那個人是波特。」

  哈利肯定的說到。

  他忽然沉默,隔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繼續開口,低聲說到,「只是…有一件事,請您答應我的請求。說是威脅也好,交換條件也罷--請您保證布雷斯‧扎比尼的安全。」

  「我可能無法熬過這場戰爭…」哈利無奈的笑了一下,「能通過拱門本來就是奇跡,對於這段多出來的生命我沒有什麼可遺憾的…」

  「戰爭並不艱難。」鄧布利多打斷哈利,難得強硬的說到。

  他按著哈利放在桌上的手背,力道中傳遞出強而有力的情緒,可靠而堅定。沒有人能夠在這種強大渲染力下對他提出質疑。「艱難的只是恐懼與人心。我們並非孤軍奮戰,所有人都為了同一個目的努力。除非我倒下,否則我將盡我所能不讓任何人傷害霍格沃茨的學生分毫。」鄧布利多略帶俏皮的眨眼,「而你,大波特先生──因為中途離開學校,很遺憾的,在你完成學業前仍被歸在此行列中。」

  哈利的目光中帶上微弱的感激,然而很快的,綠眼睛恢復平靜,面無表情。

  「我的靈魂因無法根治的原因逐漸衰弱。」他直接坦誠到。

  「如果我的時間已邁入倒數,我願用僅剩的每分每秒為重要的人的生命與幸福奮戰。唯有布雷斯…他可能會做些傻事也說不定。誰知道呢。請您務必阻止他,讓他平安活下去。」

  鄧布利多為突如其來的消息吃了一驚,又在後半段的宣誓中陷入沉默。

  「…如果你清楚自己在扎比尼先生心中的重量--」鄧布利多以歎息般的口吻說著,「哈利,請你務必同樣重視自己的生命。你將他放的多重,就得給與自己的生命相同重量。」

  「……我盡量吧。」哈利囁嚅到,避而不談。


☆、第 70 章

  時值初夏,即使在最好的狀況下,氣溫依然悶熱的讓所有習慣舒適溫度的人們萬分沮喪。麻瓜空調不間歇地轟轟運轉,而巫師們三不五時為自己補上咒語,唯有如此才能愉快的面對生活。

  此刻,英國東約克郡,一處當地巫師聚集的隱蔽咖啡館,卻沒有任何人能感受到一絲夏季溫度。

  身著喪服般黑色斗篷的幾名食死徒守在門邊,他們被黑魔王指派協助(監視)Phoenix,此刻卻不約而同的保持靜默,在凝固的死寂中唯有帶著銀面具的青年冷漠地吐出咒語的聲音,夾雜一聲聲淒厲的慘叫迴盪。

  隨著時間過去,還有能力發出聲音的人越來越少,而那雙暗綠近黑的眼眸中刻意明顯的輕蔑越發令人膽寒…和嚮往。

  1997年7月,消失了一陣子的Phoenix再度聲名大噪。

  Phoenix幾乎殺的興起,帶著銀面具的食死徒參與了絕大多數的襲擊活動。他與女巫貝拉、狼人芬裡爾作為食死徒中最為瘋狂的三人而廣為人知,行事越發狠戾,甚至到了連其他食死徒都不敢接近的地步──實際上,真正死在他魔杖下的人並不多,比起一記痛快乾脆的Avada,他似乎突然領悟了折磨的樂趣。

  他使用的黑魔法鮮為人知、鞭辟入裡,而能辨認出來的咒語全數都被歸類於駭人聽聞的範疇──習自原本世界的第一代與第二代黑魔王──這讓Phoenix的聲望在一部分黑魔法狂熱的黑巫師與食死徒間水漲船高。

  為了不引起Voldemort的反感,哈利越來越多時間選擇一個人行動。

  同時,魔法界輿論上呈現某種令人不安的一面倒趨向,形成黑魔王一方氣勢大盛,而阿不思•鄧布利多卻無可奈何的局面。生活在魔法界的人們開始要求救世主與白魔法的最高領袖出面,這正應了Voldemort的心意。然而暑假開始,救世主哈利‧波特仍被鳳凰社藏掖著悄悄送回了麻瓜親戚家不見人影,如同對人們高漲的批評聲浪施了閉耳塞聽。

  Voldemort震怒不已,這一年中他經歷了抓住波特、西弗勒斯‧斯內普叛變、與殺死救世主的機會失之交臂、鳳凰社偽造的救世主倒戈加入等重大轉變。自三巫鬥法大賽後,那名乾癟瘦弱的救世主再一次逃出生天,起伏不定的局勢磨光了黑魔王本就所剩無幾的耐心。

  現在,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將那只擅長從他手中溜走的該死綠眼睛耗子扼死,永絕後患。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食死徒傾巢而出,一時間全英格蘭亂成一片,高傲而獨立的英倫魔法界總算遲鈍的嗅出早已塞到鼻子下的徵兆:戰爭即將到來。

  哈利麻木的吊著對方的命,朝在地面上掙扎打滾的巫師擊出一道道咒語,乍看之下頗有幾分玩弄的意味。

  「閣下…我們是不是該走了?」他後方一位食死徒戰戰兢兢的說到。

  哈利冷著眼回過頭來,那名食死徒心中一緊,連忙補充了一大串話,提醒到稍後有一場食死徒聚會,並屢次強調這條命令由Lord親自發佈。哈利隨意點頭,對地面上縮成一團驚惶大喊的巫師甩上一記封舌鎖喉,便扔給其他食死徒們收拾善後,自己轉身離去。

  他快步離開令人從心底感覺壓抑的空間,因外頭明媚的陽光而微微瞇起眼,眼下的陰影令他看起來十分疲憊。哈利避開陽光,踩著時輕時重的腳步轉入暗巷,重心一晃,便被一隻驟然探出擋在前方的手給接個正著。

  黑色卷髮的異國巫師低垂著紫色的眼眸,輕巧地揭下了哈利的面具,並伸手擦拭他額上的冷汗。

  「你今天狀況不好,我真不該放你出來。」布雷斯望著哈利蒼白睏倦的臉色說到。「別去了,不好麼?這不過是一次普通的任務…」

  「它是個普通的任務,但由Voldemort指派。我不能缺席。」

  哈利感激的笑了一下,身後忽然傳來幾名食死徒接近的聲響,其中一人遙遠地低喊到:「Phoenix閣下──您在這裡嗎?那邊的人是…」

  哈利下意識回身,用寬大的食死徒斗篷罩住布雷斯,並冷聲回到:「落網之魚。」

  那名年輕的食死徒顯然是醉心於黑魔法的崇拜者,因為他馬上抽出魔杖走了過來,神色驚惶,帶著在哈利面前犯錯的羞愧感,「抱歉,Phoenix閣下,是我們沒有看守好…請讓我為您效勞──」

  「不用!」哈利喊到,止住了對方的腳步,卻瞥見其他聞聲追來的食死徒臉上懷疑的表情。「我稍後追上──」

  說著,哈利將布雷斯牢牢護在身下,攬在懷裡一口吻住。他僅僅是字面意思上的唇碰唇,叼著布雷斯的下唇刻意發出響亮曖昧的嘖嘖水聲。哈利分神注意身後的動靜,完全沒注意到被他按在牆角的布雷斯在兩人吻上的瞬間呆愣地瞪大了眼,儘管只是極短一瞬,他確實為這點微不足道的接觸純情的燒紅了臉,如同情竇初開的大男孩。

  在哈利表現出準備享用戰利品的姿態時,其他食死徒立刻換上心照不宣的表情,粗劣的笑著便離開了。幾名負責監視哈利的食死徒本打算留下來確認對方身份,被同伴推搡著帶離現場。

  哈利心中鬆了口氣,微微向後退開,猝不及防中反被身下的布雷斯‧扎比尼拽住,被對方扣住了後腦勺狠狠親上,舔吻著他的唇瓣。

  「布雷斯,等…」哈利吃了一驚,開口的瞬間便感覺到某種濕滑柔韌的物體趁勢探入口中,纏住他的舌在口腔中不停搗弄。

  哈利足足愣上好幾十秒才反應過來在自己嘴裡攻城掠地的是什麼,頓時炸紅了臉,心跳失速,哈利甚至緊張的想著自己的心臟是否即將撞破胸腔狂跳而出。

  梅林啊,如果心臟炸裂了,有方法可以修復麼?!

  哈利缺氧暈眩地想,忽然舌尖一疼,他猛然回神,對上距離自己極近的紫色眼眸。布雷斯微微上挑的眼尾泛著艷麗誘人的紅,而他專注的眼中只映照出手足無措的自己。

  「想什麼呢?」布雷斯細密地掃過哈利柔軟的口腔內壁,含著哈利的舌模糊地問到。與此同時,他一手以禁錮的姿態環著哈利的脖頸,另一手卻沿著哈利的脊背探入衣下,輕慢的撫過他每一寸肌膚,甚至在唇齒相觸間抽空說道「讓我確認一下有沒有受傷?」…

  哈利只覺得岩漿在血管中奔流,渾身血液沸騰的冒泡,按著牆面的手心因濕呼呼的熱吻與觸碰而發汗。被扯著前傾擁吻的彆扭姿勢令他雙腿微微打顫,在布雷斯的指尖如羽毛般掃過哈利胸前某一處時,哈利頭皮一麻,終於支撐不住重重跌坐在布雷斯腿上。

  兩人之間的吻因哈利姿勢改變而中斷,唇間只有一個呼吸的距離,對方喘息著呼出的熱氣撲在彼此唇上,緊貼的胸口能清楚感知對方的心臟同樣撲通撲通的劇烈跳動著。

  「呃,我…那個…我很抱歉…第一次是在這種地方。」哈利漲紅著臉,對布雷斯嘀咕到。「真遺憾嘗不出吻是什麼味道…」

  布雷斯毫不猶豫的扯下罩在哈利身上的食死徒斗篷,望著那雙燃起慾望的明亮綠眼睛。他看著氣喘呼呼的哈利與又紅又腫的唇瓣,想著這是夢嗎,又覺得這比他幻想過每一個場景更美好,否則遲鈍的要人命的哈利怎麼突然開竅了,即使現實是他們僅僅交換了一個吻。

  現實是…他們交換了一個吻!

  布雷斯收緊手,暈眩的想。

  哈利想著差不多的事,因方纔的熱吻他面頰發燙,從耳尖到脖頸肯定全都紅的厲害。此時他看著布雷斯在方才動作間被他扯散的衣領、格外明媚的紫眸與對方被他吮的發紅的唇,心底忽然湧現一股莫名的熱度,有聲音激動而高亢的在心底喊叫著『再來一次』。

  於是哈利便那麼做了。

  他如同鎖定獵物般瞇起眼,學著布雷斯方纔的動作同樣扣住對方的後腦勺,再度吻上布雷斯的唇。哈利探出舌細緻的舔過布雷斯的唇瓣,才不緊不慢的封住對方的唇,側著頭試圖尋找更好的角度,撬開布雷斯的牙關,略顯青澀的主動探入。他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能絞盡腦汁回憶布雷斯方纔的吻。布雷斯坦然──或著說受寵若驚的──接受天上砸下來的第二個吻,哈利稚嫩的模仿結果只是勾著他的舌在布雷斯唇齒間胡亂攪和一通,來不及吞嚥的唾液溢出,落到地面上發出清脆而□□的啪咑聲,哈利好不容易退下一點熱度的面頰再度燒了起來,但他仍堅持不懈的奪取布雷斯胸腔中每一分氧氣。

  幾分鐘後,哈利頭暈目眩的結束這個吻,扶在布雷斯肩上劇烈喘息,胸腔炸裂似的疼。而布雷斯雖然同樣紅著臉,但顯然不是出於呼吸不過來,因為他稍作喘息後甚至掛著慵懶的笑容輕拍著哈利的背脊。

  「親愛的,還好麼?」布雷斯無辜的問,「需要人工呼吸嗎?」

  哈利正要開口,手臂卻陡然一熱,他頓時被人從頭澆了桶冷水似的,緩緩抬起手臂。

  已被哈利修改的差不多,只剩看上去完好如初的黑魔標記在兩人的注視下刺目的泛紅。

  布雷斯抽了口氣,狠狠抱了下哈利後,當機立斷的將黑髮青年放到一旁。他在哈利困惑的注視下脫下自己身上的長袍扔給對方,並扯過一旁的食死徒斗篷與銀面具。

  哈利瞳孔一縮,冷靜的說到:「布雷斯,你要做什麼?」

  布雷斯輕笑,順手披上了食死徒斗篷,「嗯──去參加下午的例會?」

  他在哈利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懶洋洋的翻出一瓶復方湯劑,手指一晃,一根黑色的頭髮便溶入了魔藥中。他避開哈利撲上來搶奪藥劑的動作,仰頭便灌了一口。骨絡間融化重鑄的短暫灼燙感過後,布雷斯舉起光滑的銀質面具,便在上頭看到哈利危險的目光,與另一名『哈利』挑眉低笑的慵懶表情。

  「布雷斯,現在還不遲,放棄你打算做的事。」哈利幾乎是威嚇地說到,「先別說復方湯劑只有一個小時的效果,你認為Voldemort不能嗅出復方湯劑的味道?並不是他沒了鼻子就沒有嗅覺!不可能在他的眼前耍這種小把戲。」

  布雷斯好整以暇的搖晃手中的銀面具,面具內側在反光下顯露出細密的紋路。

  「我曾經給這玩意加上一點功能,包含消除氣味,以防你那位狼人同僚再度將狗鼻子湊到我的人身上。」布雷斯笑到,「誰能想到一般房屋都會附加的清新咒語能起這種功效呢?至於復方湯劑,我還有很多。」

  哈利意識到布雷斯是有備而來。

  「你不需要──」

  「除此之外,」布雷斯戴上銀面具,視線若有所指的在哈利身上移動,「我想你恐怕無法足夠冷靜面對你的上司…」

  哈利迷惑的隨著視線低頭,隨後一把穿上了布雷斯的長袍,在寬大的長袍遮掩下不自在的輕咳了聲,冷冽的目光轉為些許尷尬與不贊同。

  「放心。不過是尋常例會,我很快回來。地點剛才從那群食死徒那裡聽說了…」布雷斯安撫到,在瞥見哈利臂上越來越鮮艷的黑魔標記時,沒有多說什麼,一揮魔杖立刻幻影移型離開。

  哈利瞪著布雷斯消失的位置。

  他惱怒的發現嗅到長袍上對方殘留的氣息後,不合作的某處越發精神,隨即給自己當頭一記清泉如水仍毫無作用,挫敗的靠著牆面緩緩蹲下,將臉埋在掌心中,只有一頭亂糟糟的黑色短髮與發紅的耳根顯露在外。

  他發出懊喪的微弱嗚咽聲,並開始為沒有乾淨俐落的一咒石化對方而後悔。

  *

  『Phoenix』抵達時,絕大多數的食死徒都已經到達,幸好Voldemort本人似乎不在現場,倒也沒人敢對Phoenix的遲到置喙。他掃視了一圈,隨即踏著輕盈無聲的步伐來到中心,在另一名食死徒身旁站定。他旁邊的食死徒同樣罩著斗篷,並戴著看上去猙獰可怖的死白食死徒面具,一絡鉑金色的長髮從帽沿邊滑出。

  數十人──或著數百人,這裡真的太暗了──又靜立了好一會,這才迎來了他們頭頂上司那把陰森尖刻的嗓音。

  他聽上去如同冷颼颼的颶風刮過空洞,又像是藏在巖縫中的毒蛇嘶聲作響,一雙腥紅蛇瞳不帶情緒。

  「我想我們似乎佔了上風。」他以克制的口吻說到,「但仍有人認為…鳳凰社在這場戰爭中的敗勢不過是暫避,因為救世主不認為他會敗給我──出於神秘事務司時,他平安順利的從我與眾多食死徒包圍中生還,甚至他的教父,西里斯‧布萊克,同樣從拱門後奇跡生還。」

  Voldemort踏著步伐,「我在思考──是不是很快的就會有人說,Lord Voldemort是能夠讓敵人超脫死亡的人?」

  貝拉連忙上前,「尊敬的Lord…我的主人,我們可以再一次於神秘事物司給他們迎頭痛擊,洗刷這種污蔑──」

  Voldemort抽出魔杖,貝拉下意識的瑟縮,卻沒有收到任何懲罰。她以飽含焦躁的狂熱眼神仰頭望著Voldemort,Voldemort沒有看她一眼,只是冷淡的說道:「貝拉,如果我沒有要任何人開口,那麼所有人都該保持閉嘴──這是規矩。」

  貝拉咬唇,只得不甘心的退下。

  「不過,這是個好主意──它天真的比例幾乎與愚蠢一樣多。暑假開始後,鄧布利多早就將他的寶貝救世主送回麻瓜那,妳說我們如何將救世主揪出來,再哄著他毫無防備的前往神秘事務司,撞到我們杖尖上呢?」

  他停了下來,望向他的麾下,食死徒們從Voldemort等待答案的態度中紛紛上前謹慎的提出意見,諸如安東尼‧多洛霍夫、麥克尼爾等人尤為起勁,把握難能可貴的機會向黑魔王獻計,試圖博得這名領袖的另眼相看。

  但這些提議沒有任何一個能讓Voldemort點頭,唯有使他的臉色越發難看。

  Phoenix沉默著,終於在十幾人鎩羽而歸後,慢悠悠的上前一步單膝跪下。

  「Lord,我有方法。」

  Voldemort挑高眉頭,「Phoenix,你總是令人充滿驚喜與期待──說說你的方法。」

  完全忽略貝拉的狠瞪,Phoenix沉聲說道:「我們都知道霍格沃茨的教授們對仍是學生的波特擁有影響力,然而他們大多數都是鄧布利多的走狗──只有一位例外。」

  「啊,是的,」Voldemort意興闌珊,「你的小情人Proth助教…」

  他幾乎立刻猜到了Phoenix要說什麼,而這個建議中隱含的近似裙帶關係的意味讓他感覺噁心透頂。

  Phoenix似乎因Voldemort說出的話有一瞬呼吸不穩,但他很快收斂起每一分過於明顯的情緒,繼續說道,「是的。Lord,我可以要求我的…情人以暑期補習的名義聯絡波特將他騙出門外。同時放出小救世主被我們抓住的消息,暗中伏擊他們──」

  「夠了。細節不是由你決定。我得承認這是個有一定可行性的點子…」Voldemort的語氣中帶上某種殘酷的興味,「那就交給你了,Phoenix。」

  「把他帶給我───」


☆、第 71 章

  某個午後,女貞路上的德思禮家如往常遠離一切怪異,這包含了衣著古怪的人、超出科學範疇的力量,以及將自己鎖在房裡的黑髮少年。

  波特正窩在他的房間中寫作業,他就著達力汰換丟棄的舊書桌,在上頭搖搖晃晃地寫字。配套的木椅瘸了腿,壓在木地板上嘎吱作響,悶熱的小房間如烤爐一般害他汗如雨下。

  他有些焦躁,但不全是因以上的環境原因,而是來自近幾日的預言家日報。

  預言家日報近期以來的報導越來越悲觀,麗塔•斯基特以她那惹人厭的悲憫口吻和那只紀錄胡謅的羽毛筆,再度天花亂墜的編寫了各種誇張報導--

  …繼貝拉後,食死徒中又出了一個以『鳳凰』為名的喪心病狂劊子手,屢屢重創鳳凰社,鄧布利多一方節節敗退。…

  …救世主閉門不出,享受他的六年級暑假,為N.E.W.Ts測試作準備。…

  --聽聽她都將什麼報導混在一塊了!波特暴躁地扔開報紙,憤恨的想。牆頭草並不足以形容那女人,她是輿論風向標,沒有任何立場,只管抓人眼球,引導輿論,將各種訊息拍到無知惶恐的讀者臉上。

  波特簡直不知道鄧布利多一味的退讓、躲避食死徒是為了什麼。他有多不能原諒麗塔•斯基特靠著那只羽毛筆四處給他們搗亂、漲Voldemort威風,就有多不能理解為何鄧布利多屢屢逃避,將所有鳳凰社的成員藏起來,任由食死徒到處作亂。

  正當他甩甩頭,打算專注於作業時,樓下猛然傳來好幾聲響亮的氣球炸裂聲響,波特一愣,連忙抓起魔杖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下樓,只見他剛才還在暗自埋怨的對象,就站在德思禮家窄小的門廊內。

  阿不思•鄧布利多銀白色的長鬚下繫著小巧的蝴蝶結,穿著一套天藍色的長袍,曳地的袍角上點綴著悠閒漂浮的朵朵白雲。

  他戴著頂尖高帽,手裡握著『奇怪的小樹棍』,看上去就像每本麻瓜童話中出現的神秘老巫師,唯有他的神情讓一切現實起來。他面色凝重,那雙總是愉快閃爍的藍眼挾著疲倦,全身環繞著沉重的氣息。

  鄧布利多看也不看抱著達力高聲尖叫著的佩妮和舉起掃把的弗農,只是對呆站在樓梯口的波特笑了一下。

  「哈利?很抱歉我來的如此臨時,但時間緊迫,希望你能立刻帶上你的物品,我將送你去布萊克老宅。」

  「好的,我是說,」波特瞪眼,舌頭打結,「發生什麼事了?我以為我需要住滿--」

  「稍後你就知道了。」鄧布利多眨了眨眼,波特點頭,立刻衝回房裡一股腦地將所有物品掃進床尾的箱子裡,三兩下完成打包,抓起空鳥籠跟上鄧布利多。

  當波特感覺自己從狹窄的橡皮管子裡被擠了出來,『啪』的一聲在格里莫廣場12號顯形時,他仍因冰冷的暈眩感而陣陣作嘔。但他來不及擺脫這種反胃感與兩位好友打招呼,便注意到當下古怪的形勢。

  鳳凰社絕大多數的老成員幾乎全數到場--甚至包含了被鄧布利多藏起來半年之久的西弗勒斯‧斯內普。他們並非聚在一塊各自找了張椅子坐著等待,而是萬分戒備的圍聚起來,將年輕的成員阻擋在外。

  「發生了什麼事?」波特困惑的問到。

  同在外圍的羅恩與赫敏連忙對他打著手勢,但這只讓波特越發糊塗。

  波特與鄧布利多的到來讓成員們自覺退開,被層層包圍的事物終於呈現在兩人面前--包圍圈中,西里斯‧布萊克滿臉憤恨,魔杖穩定的舉起。與他分庭抗禮的竟然是一名食死徒。

  對方臉上,罩著一張銀製面具。

  「Phoenix--你為什麼在這裡?!」

  波特憤怒的低喝,立刻抽出魔杖,被神情若有所思的萊姆斯‧盧平攔在身旁。羅恩與赫敏互看一眼,同樣擠入人群,堅定的站到波特左右。

  那名食死徒面對波特幼獅般的威嚇姿態似乎笑了,他大約想說些什麼,但波特卻忽然感覺自己的太陽穴被某種物體輕戳了一下。

  波特呼吸一滯。

  那是一柄魔杖。

  波特猛地跳了起來,狼狽的撞到茉莉‧韋斯萊身上,他避開滿臉憂心的女士的扶持,如臨大敵地高舉魔杖,視線在人群中急促掃過。

  「波特,你的警惕性,嗯--突飛猛進?」一道慵懶沙啞的嗓音自亂成一團的鳳凰社成員中傳出,唐克斯與亞瑟吃了一驚,連忙退開,一名身形頎長的成年男巫踱著步伐,無聲而緩慢的走出人群。

  對方一舉一動中帶著得體的優雅,微敞的領口間露出一小半線條精實的古銅色胸膛,一隻小巧的綠水晶掛墜閃爍著細碎光芒。

  「抱歉,不是有意驚嚇你,」布雷斯輕笑一聲,挑眉說到,手上掂著形似魔杖的褐色物體。「我只是不喜歡你剛才的舉動--哦,這是蜂蜜公爵的甘草魔杖。嘗嘗?」

  他逕自將甜點塞到波特手中,隨即站到距離那名食死徒不遠不近的位置,滿臉貴族式的漫不經心,動作間的袒護之意溢於言表。

  「Proth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麥格教授立刻問到,她皺著眉,渾身透著一股嚴肅氣息。然而布雷斯只是平淡地聳肩。

  波特驚惶無措的抓著甘草魔杖,外層的糖霜在掌心的溫度下融化,滿手黏呼呼的,他卻絲毫故不上這些,如同缺水的魚張闔著嘴。

  「扎--Proth助教?那麼Phoenix是--」

  Phoenix伸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張與波特極度相似的面孔。

  「好久不見。」哈利簡單問候到。

  鳳凰社眾人大駭,震驚於大名鼎鼎的Phoenix與哈利‧波特之間親兄弟般的長相,隨後西里斯和波特激動喜悅的反應更是嚇了他們一跳。

  比起不明就裡的其他成員,曾聽波特提起這位『大波特』先生的羅恩接受度高了些,但同樣目光呆滯,不敢置信。而赫敏在短暫的驚嚇過後,視線隨即頗具深意的在大波特與Proth助教之間來回,但聰穎的女巫選擇保持沉默。她收到Proth助教友善的頷首問候。

  「原來你就是Phoenix,」西里斯‧布萊克咧著爽朗熱情的笑容,伸手不住地拍著哈利,連聲誇讚,「難怪咒語那麼準、那麼快--時機恰當--」

  萊姆斯哭笑不得,「西里斯,你還記得你臥床的那陣子都怎麼詛咒『該死的Phoenix』嗎?」

  西里斯哈哈大笑,「我改變想法了!」

  哈利揚著微小的笑容不語。他側著頭,有趣地聆聽著西里斯與波特對他不告而別的埋怨與近來瑣事,正好錯過了站在茉莉身旁的金妮‧韋斯萊的視線。

  但布雷斯卻將那位紅髮如火焰般奪目的少女望著哈利的目光盡收眼底。

  「好了,好了,」鄧布利多朗聲說到,「讓我們稍後再敘舊吧。我們的同盟帶來了珍貴的消息,我希望大家保持冷靜,並且,在他分享前,向大家重申:我信任他,就像信任你們中的每一位。」

  他向哈利點頭,哈利回以肯定的眼神。

  「要決戰了--就在近期內,神秘事務司。具體日期不定。」哈利直接將這個消息扔在眾人面前,目光如炬,望著波特僵硬的表情,「而你,或許會一個人對上Voldemort。」

  鳳凰社的成員們爆出一陣極大的驚呼,喧嘩聲響遍了整間布萊克老宅。

  他們中許多人的親朋好友甚至自身都曾直面過Phoenix,對方出手的狠絕冷漠可一點也不像鄧布利多口中那般可信,加上此刻他所帶來的消息,根本是個拙劣的謊言。

  鄧布利多不得不多花了點時間安撫爆發質疑的眾人,哈利靜立於一旁,對所有招呼到他身上的眼神漠不關心--那種置身事外的冷漠姿態,與西弗勒斯‧斯內普說不出的相似。

  布雷斯忽然貼到哈利身後。

  「怎麼了?」哈利困惑的低聲詢問。

  布雷斯沒有回答,只是親暱的緊貼著他,而察覺到布雷斯情緒上細微變化的哈利並未拒絕對方的動作。他的頸間被柔軟的物體輕輕碰上,有過兩次親吻經驗的他立刻意識到那是布雷斯的唇,於是緊接其後,濡濕溫熱的舔拭感令哈利古怪的燥熱起來。

  哈利懷疑他的臉現在熱得發燙,但另一部分卻又維持著理智。

  他能清楚感覺到對方微熱的視線在他的脖頸間游移,布雷斯甚至沒有更多觸碰,光是那雙紫色的眼眸中透出來的灼熱溫度,就輕易的誘出哈利深埋心中的情緒。

  布雷斯像是在尋找埋在血肉下的一口甘泉,舌尖不停地在那小塊皮膚上來回,執著的索要著某種肉眼不可見的事物。親暱無害的觸碰後卻是頸窩處驟然一疼,被撕咬下一塊皮肉的錯覺讓哈利倒抽口氣,布雷斯撫慰性的再度輕舔幾下,嘗到些微的鐵銹味後才滿意的退開,將下顎抵在哈利肩上。

  哈利輕觸頸間隱隱作痛的位置,不意外的摸到了血。

  「…格蘭芬多。」哈利低聲評價道。

  他斜睨著將全身重量倚在自己身上的布雷斯‧扎比尼。

  對方沾上血而越顯□□的薄唇勾起恰到好處的弧度,上挑的眼尾卻帶著一點對哈利反應的隱約不確定,雙手以隨時能拘住他的姿態環在哈利腰間。

  哈利懶洋洋的瞇起眼,注視著滿臉輕佻笑容的人,隨後微微彎下腰,拉起對方的左手,以野獸捕食獵物的神情啃咬著他的指節,笨拙地仿效布雷斯方纔的動作,在他的無名指根上留下一個鮮明的紅印子。

  布雷斯眨了眨眼。

  「…斯萊特林。」

  「這是懲罰。」哈利如此說著,卻無法從他臉上看出不滿的情緒。

  兩人間的互動是在鄧布利多平撫眾人時進行,並未被太多人注意到,但仍有不少戒備著Phoenix的人發現兩人曖昧的舉動。除了看上去即將跳起將布雷斯按倒在地毒打一頓的教父子,以及攔住他們的赫敏等人,其他人紛紛尷尬的挪開視線。

  哈利發現這能讓飽含猜忌與憤怒的視線一下子減少許多,不禁扯松衣領,大方的將那枚鮮紅的曖昧痕跡坦露在外。而布雷斯‧扎比尼則是換上斯萊特林標誌性的假笑,友善地舉起左手對表情複雜的金妮和即將嘔出酸水的斯內普揮手致意。

  阿拉斯托•穆迪是第一個甩開鄧布利多,直接站到哈利面前的人。他小而晶亮的黑眼睛怒瞪著一方有意、一方無意地黏呼在一起的兩人,另一隻魔眼在眼眶中瘋轉。

  「阿不思,你真的老糊塗了。」前傲羅啞著聲說,魔眼令人不舒服的轉動,「他--一個食死徒--你相信他帶來的任何--情報?」

  哈利掃視了一圈,直接開始簡略地解釋他所帶來的消息。

  Voldemort是否因鳳凰社的退讓而獲得連連勝利的過度自信,這點無人能知,但毫無疑問的,他決心親手將救世主折磨到痛苦至死。能讓Voldemort與波特一對一的情況太難得--然而現在雙方都得想盡辦法製造這個機會。

  「因為波特有必須直面Voldemort的理由。」哈利以此作結,「他確實是…被黑魔王親手選中的死敵。」

  「…我們能夠問問理由嗎?」萊姆斯輕聲說到,哈利與鄧布利多短暫地交換眼神,噤聲不語。

  「聽聽,阿不思。這傢伙說的跟真的一樣。但這一點道理也沒有!」穆迪語氣強烈,「無論Phoenix原本是誰,又為什麼會這麼像哈利‧波特--阿不思,你仍肯定他能夠信任?相信靠著大肆殺戮在食死徒間獲得如此高位的瘋子,此時仍保持初衷?!」

  穆迪抽出了魔杖,對上眼神平靜的哈利,「依我看,我們不如採取一點別的手段,自己從他身上取得我們想要的情報。」

  西里斯立刻擋在哈利面前,皺起眉怒視穆迪,「穆迪,放下魔杖!無論如何,我都會相信他。」

  眼見兩人劍拔弩張,鳳凰社的其他人同樣分成了兩派。一部分人望著鄧布利多,渴望得到更多說明,而另一部分人則抽出魔杖,站到穆迪身邊警戒,昏迷咒蓄勢待發。

  出人意料的是,自今日到場後一直如同不存在的幽靈般,倚在角落沉默地注視著事態發展的西弗勒斯‧斯內普,竟然同樣站了出來。

  他一如往常板著臉,如烏雲壓境,站到了哈利的對立面,對微微睜大眼的哈利冷哼一聲。

  「我們可不希望讓數年來的努力成了白費功夫。我反對讓哈利‧波特毫無意義的送死--」

  --無論哪一個。

  斯內普冷睨著哈利,後者回以無奈的眼神。

  萊姆斯‧盧平維持著中立,隨時準備制止可能爆發的衝突。哈利身邊只有布雷斯‧扎比尼和西里斯‧布萊克,而他的對立面卻是包含西弗勒斯‧斯內普在內的所有鳳凰社成員。

  羅恩跟赫敏面對這種局勢也不知如何是好,理智上他們明白無論哪一個都是哈利‧波特--與對方相處的短暫時光能夠證明--但又不只是如此。

  兩人仍站在波特身旁,決心無論他作了什麼決定,他們都將無條件支持。

  波特沉默著。他垂著頭,緊握拳頭,短短數分鐘內,思考了許多事,諸如戰爭、勝利這種不可捉摸的事,又想到霍格沃茨、親友的安危、以及自己的生命…

  當他再度抬頭時,那雙綠眸亮的驚人,如同燃燒著明亮的火焰。

  「我曾在心底對自己發誓,再也不站到他的對面。我不想讓自己失望,不想讓他失望--這次當然也是如此。你們或許還不信任他,那麼,」波特堅定的說,面向鳳凰社的眾人,「我希望你們相信我,與我所選擇的答案。」


☆、第 72 章

  正如哈利所預料的,即使有再多質疑,波特仍以堅定的態度一一說服。但這改變不了鳳凰社處於被動的事實。Voldemort將親自決定細節,一切仍屬未知,在他未下達命令前只能盡可能的獲取更多訊息,以及提高波特的能力--由鄧布利多與格林德沃親自訓練。

  避免被Voldemort察覺的任何可能,鄧布利多將哈利帶來的消息封鎖在少數可信的成員間,並希望他不要再冒險的登門造訪。

  這也就表示,鳳凰社仍要維持正常行動。出擊…抵擋…保護…並有所犧牲。

  被關在格里莫廣場12號接受特訓的波特對此一概不知。而哈利也只能盡己所能,不動聲色的為鳳凰社與其他反抗勢力保存力量,以及……選擇相對不那麼忠誠於鄧布利多的人下手,維持Phoenix一如既往的假象--如同『前世』。

  一切如同『前世』的既定發展,令哈利的胃裡沉了塊大石,心底沉重不安。

  但轉方面想,這至少代表了戰爭能夠勝利。這或許是好消息--哈利想起布雷斯,對於這個結論究竟是好是壞動搖起來。

  感覺到Voldemort的視線,哈利收起飄散的思緒,謹慎地克制著每一分情緒,再度不著痕跡的觀察四周。

  這幾乎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食死徒會議,哈利不記得他是否曾見過那麼多食死徒,密密麻麻的站滿大廳的每個角落。貴族宅邸的大廳通常大的足以召開國家級的休閒晚宴,但如果此時樂隊奏響曲目,每個人摟著舞伴轉圈時就會撞到彼此的手肘。

  這像是個信號,清楚告訴哈利某件事即將發生。

  光可鑒人的地板上映照出Voldemort如灰白石膏像的怪異面孔,以及他腳邊嘶聲吐著信子的大蛇。

  Voldemort漠然的視線掠過哈利,落到盧修斯身上。

  「盧修斯,我交給你的任務--」

  「全數佈置完成了,Lord。」盧修斯立即答到。

  Voldemort滿意的瞇起眼,「很好,」他冰冷的嗓音說,「自我復活以來,我一直在期望一個機會…後來我意識到,我為何要等待機會呢?黑魔王是掌握命運之人…我會告訴你們,那麼──就是現在。」

  現在?

  盧修斯點頭,他身後的食死徒突然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瓶,眨眼間便將液體全數潑灑到哈利頭上!

  哈利在一陣轟如雷鳴的巨響中騰跳出一段距離,避開了大半液體,並立刻扭身向後一彎,閃過一記直射而來的綠光。咒語驚險的掠過他的鼻尖,銀製面具上如同精緻花紋般的細緻紋路一閃而逝,隨即灰敗地裂成兩半。

  他緩緩站起身,隨手扔掉碎開的面具,沾到少許液體的的瀏海濕淋淋地貼在頰邊。哈利對周圍所有食死徒按照某種早已預先安排的計劃站到特定位置,並對他高舉著魔杖封死每一條退路視而不見,那雙暗下來的綠眸只是凝視著Voldemort,屬於波特的死敵,眼中沒有半分驚訝的情緒。

  Voldemort嗤笑。他歪著頭像個好奇的孩子,蒼白可怖的臉上掛著些許讚賞的笑容。

  「Phoenix,驚喜,是不是?」他輕柔地說,「你是否一直認為自己的技巧極其出色呢?我希望你的導師曾說過,你的演技十分差勁,格格不入。我想你自己意識到了這點」

  事實上他做的並沒有那麼差,只是對Voldemort來說差勁透頂。哈利面無表情,拉長著尾音回答,「是的,他曾經不只一次如此說過。」

  「啊,一名臥底。和我們偉大的前同盟一樣,到了這種時候還能維持該死的高傲嘴臉。」Voldemort說,「我知道你是臥底,但我任由你拙劣地掩飾自己,以窺探的視線竊取每一分訊息,在我眼皮下活了大半年。你是否為此好奇?」

  哈利沉默片刻。

  他換上冰冷的假笑,像貴族一樣用令人厭煩的口吻說話,「我知道原因,Lord。你利用我將不重要的情報傳給鳳凰社內部,讓我盡心盡力的為了那些情報幹活,同時將我困在手裡。」

  Voldemort開始繞著房間跺步,隨後又停了下來,「精確!但我不得不說,與西弗勒斯不同,我很驚訝的發現,你在食死徒這份副業上幾乎沒有留手。你是位強力的助手。黑魔王賞罰分明…你將獲得報償…」

  他的視線掃過哈利身側,這似乎點燃了某種信號,數十人一湧而上,而負責包圍他的食死徒幾乎同時擊出了咒語。

  不等Voldemort換上勢在必得的笑容,哈利頸間忽然有晶藍色的光芒閃過,煉金物品構成的防護屏障擋住了十幾道招呼而來的咒語,它在細微的碎裂聲後徹底崩解,爆發出難以直視的強光。哈利護著眼在包圍圈因強光而停滯的瞬間,一記無聲咒削破了攔在他正前方的巫師的臉,哈利撞開慘叫不已的人,衝破包圍圈飛奔而出,目光冷靜而急促的掃視每一處可供脫身的角落。

  貝拉嘴中爆出一連串尖刻瘋狂的笑聲,她率先追了上來,以狂喜的神態緊追著哈利在食死徒間全速飛奔,挪騰閃躲。失了準頭的咒語不時誤擊其他食死徒,但她一點也不在意。

  哈利縱身一躍撞倒幾名食死徒,讓他們慘叫著撞上貝拉的咒語,而背後又響起更多發射咒語的爆炸聲,光束掠過他的身側。他以強大的魔力儲備為支撐,施展了一記大範圍的力盡鬆懈咒,放倒了數十名圍在他身旁的食死徒,為自己爭取更大的移動空間。他大部分的心神都放在貝拉身上,其他人的咒語對他來說不足掛齒,然而Voldemort如同看猴戲一般好整以暇的神情,盧修斯‧馬爾福不帶情緒的冰冷面孔,讓他不得不做出最糟的打算。

  果然數分鐘後,哈利的心臟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起來,他氣喘不已,四肢卻失去控制,如石塊般冰冷僵硬,被液體潑到的位置如有上萬隻螞蟻在血管中鑽動。他咬破了唇以疼痛聚攏神智,勉強又甩出幾道咒語,眼底燃著火焰。

  他扭頭,從貝拉視線死角處扔出一記石化咒,猝不及防下那名女巫終於猙獰著臉僵在原地,然而哈利腳下卻被某種物體一拌,狠狠摔倒在地。順利絆倒了哈利的納吉妮游回她的主人身邊,數十名守在一旁虎視眈眈的食死徒立刻上前,用力按住了哈利的四肢,並從哈利手中狠狠扯出被他緊扣在手中的魔杖。有幾塊指甲被粗暴的舉動扯的微微外翻,指縫間滲出了血,但哈利一語不發。

  Voldemort踱到哈利面前,以鞋尖抬起了他的下顎,望著哈利還算清明的眼神,「你真的以為,我需要什麼Proth來引出哈利‧波特嗎?我為什麼要放棄更好的,由我主導的方式呢?」

  哈利感覺到自己的肺葉灼燒起來,呼吸困難,而被壓制的情況顯然令不適感愈發加重。他在Voldemort光滑的鞋面上看見自己蒼白狼狽的模樣,豆大的汗珠沿著額角滑落。

  哈利撇開頭,冷笑一聲,便被Voldemort猛然一腳踹上側臉。哈利被踹的扭了過去,顴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青紫色的痕跡,臉頰內側因突如其來的情況被牙齒嗑破;他朝旁啐了口血沫,便被按著他的食死徒扯著頭髮扭回臉,面對他們的主子,嘴角淌著血跡。

  「現在是時候貢獻你最後的價值了…Phoenix。」他玩味地讓Phoenix這個名詞在唇齒間打轉。

  「無論幾次,你都不會成功,Voldemort。」哈利冷靜的說到。

  「如同故事裡的英雄台詞,是不是?」Voldemort對他毫不意外的回答大感失望,抽出魔杖,緩緩對上了哈利。

  盧修斯卻忽然跨過哈利,在Voldemort面前跪下。

  「Lord,預言家日報方面都準備好了,只等您的命令。」盧修斯低聲說到。

  Voldemort瞇起眼。哈利彷彿能感覺到壓抑的怒氣在對方心裡逐漸升高,像即將爆發的火山。但他最終收起了所有情緒,將沸騰的岩漿壓在慘白的皮肉底下,波瀾不興。

  他對著哈利冷笑起來,「現在來看看,是誰能走向勝利?」

  枯瘦如爪的蒼白手指對盧修斯比劃了一個手勢,隨後便逕自離開。盧修斯維持著姿勢,直到黑魔王與他的蛇徹底離開了大廳才起身,伸手揮退絕大多數人,僅留下按住哈利四肢防止他爆起的幾名食死徒。

  盧修斯從懷中掏出一瓶魔藥,他彎下腰,掐住哈利的下顎,挑開瓶塞便將藥劑往哈利嘴裡灌。哈利劇烈掙扎著,雙頰被掐的生疼,流入喉間的液體就像會流動的冰,還帶著某種酸澀的腥味。哈利能辨認出其中幾種材料,都會產生氣力盡失的效用,任意幾口都能讓普通人手腳發軟、精神萎頓的昏睡大半天。大多數液體被嗆的從他的唇角流淌而下,發出滴滴答答的細微聲響。

  盧修斯挑眉,取出潔白的絲巾慢條斯理的擦拭自己的手指,複又拿著一瓶一魔一樣的藥劑,重複先前的事。

  他以詠歎般的調子說到:「看來我們浪費了大半,不得不再來一瓶。別掙扎,我親愛的前同僚。我們可不希望你在三天後的審判前生事,你最好乖乖吞下這瓶魔藥,在魔法部的地牢裡老實待上幾天。別逼我動用其他手段讓你再也動彈不得。」

  哈利沉默下來,他像是放棄了,乖順地任由盧修斯將魔藥倒進他嘴裡,隨後被幾名食死徒架起來,拉扯著向著黑暗深處前進,通過門鑰匙消失。

  *

  哈利昏昏沉沉地醒來,遲緩的轉動著眼球,他迷茫了一會才意識到自己仍在地牢中,不禁有些許煩躁。

  從他被盧修斯‧馬爾福灌了一嘴魔藥轉移到地牢後,除了少許的飲用水外,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進食──好吧,感覺是一天一夜──在一片黑暗中很難感覺時間的流逝,即使哈利十分艱難的試圖掌握它。

  盧修斯的言談中刻意給了他幾條重要的線索,包含了他被暫時關押在魔法部地下十樓的地牢中,三天後他將參與某種審判,而悄悄掌控了魔法界除了《唱唱反調》以外所有報章雜誌的盧修斯將在Voldemort的授意下,將哈利曝光,或許是要藉此引出波特或鄧布利多。

  魔法部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成為Voldemort可以任意塞人的地方了嗎。

  從當時魔藥濺到他身上以及真正產生效用的時間差,盧修斯應該發現了哈利對這類藥劑有一定程度的抗性,但他仍灌了哈利最普通的一種。即使現下行動滯澀,魔力彷彿被關在隱形的玻璃罩中無處可去,但三天後應該能夠恢復自如──他不確定的猜測,這大約是盧修斯暗示他趁三天後逃離的意思。

  哈利睏倦的闔上眼,在冷硬窄小的床板上翻身,扯緊了身上的長袍,試圖抵禦一點深入骨髓的寒冷。他不怕飢餓,11歲以前飢餓感如影隨形,他知道與它和平共處的方法,但地下十層真的太冷了,他身上除了衣物與被悄悄藏起來的水晶掛墜外,所有物品都被傲羅收走。

  三天後無論如何他都要想辦法逃離,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養足體力。

  哈利試著將感官集中於別處來分散其他不適感。

  這裡區域十分寂靜,整區的牢房只有其中一間啟用,關押他一個人,他仔細聆聽著遠處響起的細微腳步聲,似乎有人踏著階梯下來。這個腳步聲聽過幾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響起,或許屬於某位巡邏人員。他又凝神聽了一會,隨即瞪大了眼,猛然坐了起來。

  有兩個人的交談聲傳來。

  一道蒼老的聲音埋怨著,聽起來睡意朦朧,而另一道聲音聽上去是40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嘶啞著聲安慰前者,像是有些受寒。

  「…這都大半夜了…」

  「…都是上頭交代的嘛,真是麻煩,得整個紀錄什麼的。咱們就只能照辦。」

  「這也是。差遣起人來真是毫不猶豫…哼。他們怎麼不能自己來看押犯人?非要讓我一個啞炮不得安生?」

  「是啊。」中年男子神祕兮兮地壓低了聲音,「我認為嘛,直接扔阿茲卡班不就好了嗎?讓攝魂怪看守,您可以幹點別的啊。更重要的,你說是不是?」

  老人連聲贊同。隨後響起鑰匙串叮叮咚咚的聲音,哈利所在區域的厚重鐵門在一陣牙酸的噪音後推開。負責巡邏的老人的腳步聲停在門外,他壓低了聲音嘟囔到,「那我就在外面品嚐你送的好東西啦。我還以為現在的年輕人不懂呢。只能一會,別以為我會誤了事。」

  「當然,我就是問些事,還能發生點什麼呢?當你喝完這瓶威士忌,我也就出來啦。」

  另一人說著,那串令哈利異常熟悉的腳步聲一路響起,直到拐過彎,停在哈利的牢房門外。

  那是一名穿著傲羅的制式棕色風衣的男性,帽沿壓的低垂,只能瞥見掛著輕佻笑容的嘴角。他掀開了帽子,布雷斯‧扎比尼那雙紫色的眼睛閃動著細微的光芒,挑高眉頭的同時手指一晃,指尖竟然夾著一枚小巧的鑰匙。

  布雷斯將鑰匙插/進鎖孔一扭,牢房門悄聲無息地滑開,布雷斯就在滿臉驚訝的哈利眼前鑽了進來,並開口朝外說話,正好是另一名中年男子的嘶啞聲音:「謝啦,老朋友。」

  老人遠遠地應了一聲。

  哈利坐在床邊瞪眼,而布雷斯在脫下風衣披到哈利肩上後,同樣緊貼著後者在床邊坐下。

  「你來做什麼,布雷斯?」哈利壓低聲音,不可思議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你失去聯絡超過一天了,」布雷斯碰了下被哈利塞回衣領內的紫水晶墜飾。「我順著這東西找來。」

  「你或許會有危險!如果等在這裡的是Voldemort,你有幾條命都不夠死!為什麼不在──該死的隨便哪兒──等我回去?」哈利壓制不住擔憂,飢餓與寒冷讓他失去大半耐性,對布雷斯低聲吼到。

  布雷斯安靜的望著哈利。

  「…總比當我到達時,只看見你正在步入死亡,或著只剩一具屍體好得多。」

  哈利噤聲。

  有那麼片刻,倆人間只有壓迫著鼓膜,又巨大的彷彿將把牆壁撐破的沉默。

  布雷斯取出一隻不起眼的小口袋遞給哈利,它顯然經過咒語改造,裡頭是幾瓶子的水與用油紙仔細包裝好的麵包。哈利垂下眼,沒有多做猶豫,輕聲道謝後接過食物,迅速的吃了起來。動作間他冰冷的指尖擦過布雷斯的掌心,被布雷斯一把扣住,小心的護在手裡。

  「這裡好冷,黑漆漆的,毫無品味。」布雷斯故作高傲語氣的埋怨道,「跟我逃獄吧,親愛的。」

  哈利笑了,「現在不行。」他低聲鉅細靡遺地說著與Voldemort和盧修斯的對話,並對布雷斯說明自己的判斷,「他們打算以我做誘餌引出波特。應該是這個意思?我想這何嘗不是將Voldemort勾出蛇洞的機會。」

  布雷斯仔細的思索了一下哈利方才轉告他的訊息,點頭說到,「我想你的解讀方向大致上是正確的。」

  倆人同時一愣,因某種特殊的熟悉氛圍而面面相覷,紛紛笑了起來。

  「梅林,你的回答讓我想到我們五年級的時候。」哈利笑說。

  「你的問題也是。當時你總是什麼也搞不懂,用某種只有你自己認為隱瞞極佳的方式,拐彎抹角地詢問某些對話是什麼意思。」布雷斯彎起眼說到,「當時…我從未想過這些。我是指,拯救魔法界,冒險,臥底………還有你。」

  「是的,」哈利悄聲回答,「…我也是。」

  布雷斯抬起被他捂的稍微溫熱起來的指尖輕吻,隨即因指尖上的血腥氣一頓。「你受傷了。」

  哈利這才想起這件事,「算不上什麼。」他輕鬆的回答,然而指尖卻突然感受到一陣溫熱濡濕的觸感,布雷斯將他的手指含入口中,溫柔的舔拭著每一處微小的創口。

  指縫間被扯的開裂的傷口泛起混雜輕微麻癢的疼痛感,他的指尖很冷,布雷斯口中的溫度卻很熱,走廊處隱約透過來的少許光線讓哈利需要貼的極近才能看見布雷斯專注的神情,他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工作,一點也不像是正在幹些不務正業的事。

  哈利緩慢地收回了手,中途還被布雷斯輕咬了一下,他悄悄將熱的發燙的指尖小心地藏在自己收成拳的手掌中,鎮定地問到:「你在做什麼,布雷斯?」

  「嗯──治療傷口?」布雷斯懶洋洋地回答,捧著哈利的臉頰輕柔地舔吻著頰邊與下顎的烏青痕跡,並暗自思索著這是怎麼弄傷的,「我沒有帶魔杖進來,我想你知道進入地牢是不能攜帶魔杖的。」

  ──連他這個人都能大搖大擺地進來,偷渡根魔杖很困難麼?

  哈利狐疑,順著布雷斯垂放在床板上的手摸上他的褲口袋,他懷疑布雷斯應該帶了魔杖進來,如果有魔杖能讓之後的行動順利很多。哈利摸索了一會,終於找到了被布雷斯藏在腿側附近的魔杖。

  「你這不是帶了魔杖進來麼?」哈利低聲問到。

  布雷斯呼吸一滯。

  片刻後,他輕聲回答。

  「…哈利,那不是。」

  哈利一愣,質問的句子才溜到嘴邊,他的腦海中卻靈光一閃,哈利如同被燙傷一般猛然甩開手,騰地一下整個人都燒紅了起來。

  「…抱、抱歉。」哈利囁嚅著。

  他覺得尷尬的要命,腦海中一片空白,還有些暈眩,像個第一次跟喜歡的女孩約會的小夥子一樣坐立不安。他想像對著鏡子給自己一記一忘皆空,指尖處卻又對方纔的觸感印象深刻,揮之不去。

  梅林啊,魔杖…哈利焦躁的想。他剛剛說了什麼!

  寂靜的地牢讓他忽然急促起來的慌忙呼吸聲清晰可辨,這更加強了哈利心底油然升起的彆扭感,而身旁的布雷斯‧扎比尼不過是幾秒內,呼吸就恢復正常頻率,令他忿忿不平。

  一段回憶忽然湧上心頭,哈利想起這裡的扎比尼在14歲時就舉辦了那麼一場荒/淫無度的生日派對,雖然布雷斯的派對取消了,但誰知道他是不是又舉辦了一場呢?哈利暴躁地想,又為自己心中陌生的獨佔欲驚訝不已。他忽然很想看看布雷斯此刻的表情,於是他假裝尷尬的挪動姿勢,不動聲色地瞥向布雷斯。

  布雷斯卻同樣紅著臉,耳根泛紅,笨拙地繃緊著每一分肌肉。

  即使因為膚色和光線的關係,無法看得很清楚,但毫無疑問的他一樣羞澀難當。哈利懷疑要是他再挪動一下,布雷斯會不會風度盡失的跳起來。

  或許是認為哈利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布雷斯沒有費心去掩飾表情,只是以游刃有餘的平靜口吻說著:「沒關係,親愛的。」

  哈利發現自己冷靜下來了。

  他以看著有趣事物的專注目光觀察著布雷斯,隨後伸出手,按住了布雷斯的肩膀。

  就在布雷斯愣神的瞬間,哈利用力一按,單薄的劣質床板承載著兩人的重量,嘎吱作響地搖晃著。背部撞擊床板的疼痛感後,布雷斯驚訝地察覺他被哈利壓倒在床上。

  黑髮青年跨在他的身上,雙手重重的抵在他的頰邊。

  哈利身上還披著有些軍裝意味的傲羅制式風衣,襯衫領口微敞,居高臨下地瞇起眼,視線掃過布雷斯呆愣的表情。

  「你只是進來送點吃的給我麼,扎比尼先生?」哈利冷酷的問。

  布雷斯輕笑一聲,伸手扣住哈利的後腦勺,直接以吻作答。

  比起吻,它更像是簡單粗暴的嘴唇碰撞,布雷斯幾乎沒用上多少力氣便將哈利扯的一陣趔趄,措手不及間倆人的唇齒撞在一起,漫出一股輕微的血腥味。然而他們誰也沒有管,布雷斯的吻非常急促,帶著疼痛,他難得失控的啃咬著哈利的唇瓣,如同要將他整個人拆吃入腹,以這種痛楚來確認哈利的存在。哈利不甘示弱,以他所能的方式追逐著布雷斯靈活的舌,倆人野獸一般瘋狂地吞噬著對方的一切。

  哈利忽然在吻之間嘗到了酸澀無力的憂心。他意識到,自他應Voldemort召集而離開,已經失蹤超過24小時了。這個念頭一閃即逝,他很快地將全副精力投入到唇舌之間的角逐。

  片刻後,當倆人好不容易將黏在一塊的唇瓣分開時,哈利幾乎要斷氣似的大口喘著氣,支撐在布雷斯兩側的手臂已在微微打顫,嘴唇紅腫不堪。布雷斯輕輕撫過他腰間的指尖彷彿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登時手腳一軟,整個人轟然倒下,喘息著俯趴在布雷斯身上。

  布雷斯大吃一驚,伸手環住幾乎是跌在自己懷裡的人。哈利艱難地在喘息間主動安撫到:「沒事,盧修斯讓我喝了一些用於防止逃脫魔藥。但應該會在恰當的時間恢復。」哈利尷尬地輕咳,表示他已將稍早補充了點食物而攢積下來的能量都耗盡了,「抱歉,壓疼你了?…我是說,我可能得暫時維持這個姿勢。」

  布雷斯正要張口說些什麼,牢房外的拐角處卻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哈利緊貼著布雷斯下意識屏住氣息。他試圖起身拉開兩人間的距離,奈何他僅僅是撐著自己拉開幾公分的距離,又癱軟著砸下,同時擔心動靜太大導致這張破床發出噪音,引人查看。

  布雷斯安撫性地將哈利牢牢護在自己懷中,確認他蓋緊了風衣,才又裝出中年男性的嘶啞嗓音。

  「老朋友,你在那兒?怎麼了?」

  「沒事,沒事,我就是…嗝,你的筆錄好像久了點。」老人顯然喝了大半瓶酒,他大著舌頭說到,聲音很近,聽上去就靠在哈利牢房外的拐腳牆邊。

  「這個嘛,唔──不算很久,就是除了例行性詢問,還有一些資料需要…」

  布雷斯刻意說的含糊不清,對方顯然找到某種參與機密調查的興奮感,連忙表示理解。

  「我知道,就是──那個,對吧?」

  「是的。沒想到你很在行嘛。」

  「那是當然,噢,」老人醉醺醺的,顛三倒四地大聲說到,「你知道──格林德沃?噢,噢…他是…嗯…你知道?我參與過當時的事!」

  「梅林啊,我竟然不知道你曾經歷過那個時期。你想必知道很多關於鮮為人知的精彩故事了。」

  「當然!」

  老人叨叨絮絮地說了起來,他大約陷入了自己的回憶,時常將一個句子掰碎了重新組合說上個兩三遍,或著時序錯亂,甚至說到根本無關鄧布利多與格林德沃的事。

  哈利鬆了口氣,然而布雷斯的動作卻讓哈利渾身一僵。

  他輕巧地咬住了哈利的喉結,靈活的手指輕鬆地撬開哈利繫在腰間的皮帶,旁若無人的將溫熱的掌心貼在哈利的下腹處游移。哈利從未與人有過這種程度的親密接觸,他馬上炸紅了臉,扯緊了布雷斯的長袍,也不知道是想勒斃他或是渴望更多。

  停下!哈利以口形無聲的大叫。

  布雷斯歪頭,無辜不解地回望他,手上卻一點也不含糊地抓住哈利身下的事物。哈利立刻咬緊了唇,仍有幾個音節在他反應過來前溢出唇齒間。

  老人的敘述中斷片刻。

  「怎麼了?」布雷斯偽裝著聲音問到,手指卻輕輕揉弄起一點一點滾燙起來的物體。哈利緊張的幾乎要背過氣去,臉色忽紅忽白。

  「好像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老人嘀咕著,又喝了口酒,在布雷斯輕聲提醒他方才說到的段落後,興致勃勃的繼續講了起來。他甚至沒有意識到這裡還有一位被關押的囚犯,而跟他聊天的人是來做紀錄的,理應會聽見囚犯陳述情況的聲音。

  哈利簡直想不通普通的一次關押,為何會變成這種情況。

  老人的講述還在進行,他同樣聽著對方叨叨絮絮,卻在一牆之隔的地方,尷尬地跨著腿俯在另一個男人身上,寬大的風衣下褲子已經被退去一半,對方抓著他,玩鬧似的撥弄要害處。

  布雷斯的手指修長有力,它拿著羽毛筆繪製魔法陣的模樣賞心悅目,此時換了一個情況,抓在自己的下腹處,以某種哈利懷疑自己此生永遠無法參透的頻率搗弄著,打著轉,輕摳,來回撫弄。

  哈利劇烈喘息著,惡狠狠地咬上布雷斯的鎖骨,試圖讓對方住手,布雷斯倒抽了幾口氣後,竟然在哈利說不出輕鬆還是微妙失落中,配合地鬆開手中腫脹的事物。

  布雷斯有些濕滑的手指探入哈利的襯衫下,在他的胸前抹下銀亮的水痕,如羽毛般輕刺著,略過微微挺立起來的部位,不疾不徐地打著擦邊球。哈利正錯亂於本以為毫無用處的部位傳來的古怪搔癢感,布雷斯卻忽然彎起膝蓋,在哈利的低聲抽氣中,他的下腹擠壓著布雷斯的大腿一路滑坐到對方的腿根,憋紅了眼眶才忍住唇舌間一道挾帶快感的聲音,一時只覺得身下的事物被布雷斯這麼一蹭反倒又漲大幾分,熱燙的股間夾著一條腿,即使布雷斯收回手情況也沒有多少好轉!

  哈利咬緊牙關,卻發現某樣硬燙的事物同樣抵在他的腹部,因剛才的滑動而與他的堆擠在一塊。哈利咬牙切齒地咧出笑,輕咬近在他唇邊的耳垂,吐出灼熱的呼息,小聲說到:「寶貝兒,你硬了。」

  察覺布雷斯的呼吸紊亂了一瞬,哈利看準時機,試圖將兩樣事物揉成一團那樣小幅度挪動起臀部,「你有沒有什麼想說,嗯?」

  「……所以,我當時只能選擇放下東西離開。…」老人的講述正好到一個段落,他低歎,詢問聽眾的想法,「你覺得我這麼做是不是…太糟了?」

  「呃,」布雷斯聽見自己高了兩個八度的聲音,在哈利挑眉壞笑的神情中清了清嗓子,腦中糊成一片,紫眸中慾望與理智以極快的速度切換著,「呃,糟…不糟…這個,我是說,」哈利吮咬著他的後頸,手指插在他的髮間揉弄,越來越賣力地挑動他的感官,布雷斯猛抽口氣,扔出一句回答:「──噢,依當時的情況,你盡力了。」

  「…是的,我也是這麼想。」老人輕歎。

  布雷斯在心底為自己絞盡腦汁拽出的這句萬用回答慶幸不已,然而老人的下一個舉動卻讓他差點心臟跳停──他抱著酒瓶走了過來。布雷斯連忙扯上風衣兜帽將哈利的後腦罩住,而白髮蒼蒼的老人打著酒嗝,瞇起一雙混濁的小眼睛看進牢房,視線在兩人身上徘徊,疑惑的搖頭晃腦。

  哈利仍在蹭著他,風衣下擺像被微風撫過微微晃動著,掩在交疊的四條腿上。他甚至遲疑地模仿布雷斯的動作,伸手向下探去。

  噢──梅林的襪子!布雷斯出了一身汗,他不知道該感謝哈利擅於主動學習,還是該為對方不合時宜的學習力難以置信。

  「我說,這個…嗝,筆錄也太久了吧?」

  「很快,馬上就好。」布雷斯強自鎮定到。怎麼可能馬上就好!布雷斯被迫清心寡慾多年的本能在腦海裡咆哮。再給我一個晚上!不,三天三夜!

  然而現在顯然換成哈利玩心大起,他像頭即將享用美食的豹子,慵懶地趴在布雷斯身上,用不久前才學會的方法沿著他的脖頸細密地留下一連串吻痕直至領口內,頗有餘裕地撐著臉,垂著一雙燦亮的綠眼睛打量著他的作品。

  「你們──你們…」老人打著酒嗝,歪歪斜斜地倚著牆,「你們倆個是壓在一塊嗎?」

  「這只是──」布雷斯忽然想到,對老人來說,他看到的應該是傲羅壓在囚犯身上,他跟哈利都是黑髮,老人醉酒又視力欠佳,分辨不出來,一句官腔似的回答流暢地滑出,「──嗯,我給他檢查一下隨身物品,以免出了問題咱倆被牽扯上。我懷疑他身上偷偷帶了……魔杖。」

  哈利一噎,猛然嗆咳起來,說不出任何一個字。

  「你怎麼了?沒事嗎?」老人被劇烈的咳嗽聲嚇了一跳。

  「沒事,」布雷斯在哈利止住嗆咳後,嘶啞著聲回答,上挑的眼尾含著笑意凝視哈利,「有點感冒,你知道的。」

  醉酒的老人似懂非懂地點頭,再度抬起手中的酒瓶,卻嘗不到任何一滴酒。他將瓶子倒過來晃了晃,隨後甕聲甕氣地交代:「酒沒了。不管你好了沒,你也該走了。外頭等你,嗝。」

  老人抱著酒瓶,搖晃著腳步挪了出去,他在鐵門邊撞了一下,巨大的聲響中夾雜著幾句咒罵。

  布雷斯鬆開手,兩人同樣鬆了口氣,交換一個心有餘悸的眼神。他們身上都有累積起來的熱度沒有抒發,但此時此地真不是個合適的地點,布雷斯只得接過哈利遞回來的風衣,草草將彼此打理好。哈利坐在一旁,看見布雷斯頸後一串藏也藏不住的吻痕頗有幾分尷尬,又有種一切本該如此的感覺。他們只來的及輕聲交換幾句囑咐,布雷斯拉上帽子,便腳步匆忙地離開了。

  哈利從貼身藏在胸前的小口袋中取出水瓶抿了幾口,雙手疊在腦後,望著冰冷沉重的石磚。

  地牢與數小時前沒有任何不同,一樣陰冷潮濕,但他的心情卻明媚不已,足以將潛伏在心底深處的憂慮不捨拋在腦後。


☆、第 73 章

  當布雷斯‧扎比尼找到機會,假扮成傲羅前往魔法部的地牢時,外界正因當日各大晚報的頭版而陷入喧然大/波。

  彷彿有某種不言而喻的共識,除了唱唱反調以外,報社全數刊登同一張照片做為頭版。那張照片足足佔了半個版面,裡頭的人物是一位二十來歲的黑髮青年,他垂著頭,四處亂翹的黑髮下只能看見微腫烏青的顴骨與嘴角淌下的血跡,腕上掛著沉重烏黑的鐐銬,由幾名傲羅嚴格看守著押向地牢。

  青年身上穿著屬於食死徒的黑色斗篷,因傲羅拉拽的動作而些微露出的手臂上,有著猙獰的黑魔標記,寸步不離地警戒著那名青年的傲羅手中似乎拿著從對方身上搜出來的物品,那是一枝魔杖和裂成兩半的銀面具──極具標幟性。他似乎走得很緩慢,對外界的任何事物提不起絲毫興致,令照片看起來幾乎是靜態的,就像一張麻瓜照片被錯誤地放上了巫師報紙的版面。只有在極其罕見的情況下,照片中的青年會抬起頭,對相片外投以冰冷漠然的眼神,並露出一張與哈利‧波特相差無幾的臉。

  所有媒體都瘋了,如同迎來一場狂歡。

  儘管實際上他們早已知道自己會收到某種令人瘋狂的重大情報,但從未想過會是這種消息。

  替排不上順位的小報撰寫文章藉此換得幾個納特,好讓自己能在酒館酩酊大醉的幾名巫師悄悄聚在一起。他們已經將自己所撰寫的報導文章交出,手裡握著報酬換來的大酒杯,裡頭的黃油啤酒已少了大半,但他們卻同時維持著與酒館內氛圍截然不同的沉默。

  其中一名男巫忽然重重砸下酒杯,引來同桌人的視線。

  「我得說,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到會是這種…」他含混不清地說到,「好吧,儘管上頭暗示過我,近期會有救世主和食死徒劊子手的大新聞,把時間騰出來隨時待命,但是…」

  「…但是,沒想到會收到這種資料?」同桌者接話,「照片,情報,甚至頭版文章該偏重哪些字眼…滿滿一袋,詳盡無比。」

  「是的,是的。起先我半信半疑…直到將這些資料送到手裡。真是十分傲慢的情報提供者…肯定是個貴族吧。」

  「誰說不可能是呢?」他低聲說到,又大喝了一口酒,「除了食死徒跟貴族,還有誰會這麼做呢。」

  無論眾人心裡盤算著什麼,他們仍將照片配合著用字遣詞極具煽動性的文章放到頭版,期待人們從口袋中掏出硬幣來購買這價值遠超一切的大消息。

  其中以麗塔•斯基特為最,她再次為預言家日報創造了巨大收益。

  『Phoenix或是哈利‧波特?──救世主的謊言』

  1997年7月29日

  魔法部終於在連續不斷的錯誤-逃避-一錯再錯中做出了一件具有實際意義的事。據魔法部內部人員指出,傲羅們終於在努力不懈之下抓住了有『劊子手』之稱的Phoenix,讓魔法部遠離輿論猛烈的炮火攻擊,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又陷入新一輪的困境。

  …與哈利‧波特極其相似的長相,以及黑魔標記。由於其餘波特家族的直系成員──例如哈利‧波特的父親詹姆斯‧波特──均已不幸離世,我們不得不痛苦的提出一個可能的猜測:暑假後銷聲匿跡的哈利‧波特並非如往年般由麻瓜親戚照料,而是叛入了『那個人』的陣營。

  …針對Phoenix的諸多作為,威森加摩將於三日後召開紀律聽證會,審理此人所觸犯的多項條例…

  …然而筆者──僅代表個人身份──懷疑,無論審理的結果如何,無論他的真實身份為何,威森加摩都將在判決結果確定後,立即讓受審者Phoenix接受攝魂怪之吻。

  波特瞪大著眼,倉促地讀到結論。文字在他的腦海中忽然支離破碎,支解為一個個看不出含意的符號,他不得不強迫自己靜下心,回過頭來重新再讀一次。

  他剛才結束今日的訓練,滿身的汗水讓寬鬆的運動服緊黏在身上,連日來的突襲訓練幾乎讓他身上的氣質煥然一新。這不止體現在初具雛型的精實肌肉線條或著更加熟練的咒語運用上,但他此時的只能迷茫地瞪著預言家日報,表情呆滯無比。

  當他第五次──或著更多──看見刺目的『立即接受攝魂怪之吻』這串字時,波特終於扔下報紙,轉身跑向了格里莫廣場12號的大廳。

  阿不思•鄧布利多就擋在門前,眼神平靜。

  「哈利,這麼晚了,這會兒有什麼事呢?」他問到,看見波特緊抓在手中的報紙。

  「校長──他──我必須去。」波特急促地說。

  「你不能去,哈利。你該意識到,早在他自願接下這份任務時,死亡的陰影便與他如影隨形。」鄧布利多說到。

  「我知道──可是…他或許需要幫忙,校長。」波特的呼吸因情緒而急促起來。我真的知道嗎?有那麼瞬間,他想著,仍試圖小心控制自己的嗓音,「他孤立無援,只有我們知道他是誰,知道他冒著什麼危險。」

  「我相信他對此也早有準備,並確保自己有能力脫離險境。況且,這很明顯是Voldemort引誘你離開防護圈的把戲,此時我們能作的就是相信他能平安脫身。」

  「但──」

  「記住他是為了什麼遭遇這些。即使換成我處於他的位置,我不能肯定自己能做得更好。我們為了共同的目標努力,不能讓另一位哈利以及無數人的心血付諸流水。」

  波特開始暴躁地重重喘著氣,並開始來回踱步。

  他嘗試克制自己,盡全力遏止心中開始胡亂砸東西或以飛來咒召來掃帚飛出窗戶的愚蠢衝動,但又對哈利的處境感到深切憂心。

  如果連在Voldemort面前他都能平安過了大半年,只是一次審判,而且還有三天,無數個機會可以溜走…

  但萬一就是這次?

  你要相信他,他很強大…他足夠從攝魂怪手中逃離。

  許多人都很強大。但他們難道都平安活著嗎?

  波特情不自禁地想像,如果哈利死了…不。不!他絕望的想。

  無論從何種方面來看,哈利都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親了,不是德思禮家那種…而是真正的親人,他們體內流著相同的血液…就像他的兄弟,嚴格卻溫和。他不能想像自己的夢魘中,除了詹姆斯和莉莉在一片綠光中的慘叫聲,還會加上哈利被吸走靈魂後空洞倒下的景象…

  波特的眼中散發明亮的幾乎灼人的情緒,他不記得自己是否對鄧布利多的要求表現過如此強烈的抗拒,但他知道此時就是。

  「鄧布利多校長,我不可能看著哈利去送死!我辦不到,也不允許自己只是呆坐在這,什麼也不幹,就等著其他人…西里斯,哈利,您,甚至斯內普擋在我前面死去,直到敵人只剩Voldemort一個,等著我舉起魔杖…我以為這場戰爭是為了保護包含你們在內的一切!」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鄧布利多平靜的說。「但是,你無法證明自己去了會讓事情好轉。」

  「如果您非得如此──」波特說。他的腦海被焦急的火焰灼燒,心底卻冰一般的冷靜。你可以的。你辦的到。證明自己。「──除你武器!」波特聽見自己大喊。

  出奇不意之下,波特在鄧布利多的驚訝中擊飛了他的魔杖。波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急切的情緒中辦到了什麼,只是敏捷一躍抓住彈開的魔杖,咕噥著對不起,並一把將魔杖塞回鄧布利多手裡。

  鄧布利多沒有任何生氣的表現,他看了看自己的魔杖,又轉回波特。

  「我很抱歉做了這種事,」波特說著,撥弄著一頭胡亂支稜的短髮,「可是校長,如果這真的是陷阱,我想著--若是遲早要面對Voldemort,為何此刻還要等待呢?我們還在等什麼?我們突然行動同樣可以打亂他的計劃。」

  波特一頓,尷尬地抓著臉,「好吧,或許確實有哈利的因素在內…我不會魯莽行動,這次會先跟所有人討論,盡可能萬無一失。希望您能協助我們。」

  隨後他便從口袋中掏出聯絡用的金幣,同時轉身跑向了一向聚集著最多成員的餐廳。

  在波特身後,鄧布利多滿臉無奈,又帶著些許的欣慰。


☆、第 74 章

  哈利送走布雷斯後,勉強自己多睡上一會。醒來後他花了大半個早晨頭痛地推演可能要面對的情況,並在心底估算著時間,盡量做到對一切變化心中有數,卻被突如其來將他押出地牢的傲羅打破所有準備。

  傲羅們粗魯地推擠著他,從哈利地牢中扯了出來,押向威森加摩法庭。

  審判因某種他不知道的因素提前了。

  他被沉默的傲羅們按著頭前進,從倉促地擦身而過的人閒聊的隻字片語,哈利得知提前的決定非常臨時,它甚至本該在今日凌晨召開,哈利之所以在地牢多待半個早上,全是因為威森加摩緊急召集的50位審問團成員需要時間趕來。

  領路的是一位年約40歲上下的傲羅,他不曉得哈利被推上威森加摩法庭的背後牽扯到多少事,盡責的完成自己的任務。半途中哈利要求去一趟洗手間,傲羅想拒絕他的要求,以免節外生枝,卻因這名年輕人的眼神下意識點頭答應。

  他進去的時間很短,走出來時臉色蒼白了些許,表情仍是一派平靜。傲羅細心地檢查他身上是否有忽然多出來的物品或使用咒語的痕跡,這才領著人繼續前進。

  之後的路途哈利展現了高度配合,在傲羅的警戒中安靜地踏著穩重的步伐,跟隨領路者穿過與地牢有許多相似之處的走廊,經過一扇扇栓著鐵栓的門板,步入其中一扇微敞的沉重大門。

  哈利被按在一張面向前方,釘在審判庭正中央的椅子上。

  椅子旁隱藏的鐐銬與皮帶在他坐下時叮咚作響,清脆的聲響在空間中冰冷地迴盪,而押送他進來的傲羅並未離開,幾人分散在坐位旁的各個方向,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在他剛坐下的同時,有侍者端著拖盤上前,將一隻小圓瓶直直塞到他面前。

  「閣下,為了避免今日的聽證會發生一些讓雙方不愉快的意外,並確保公正與真實性,希望您能配合喝下這瓶吐真劑。」侍者禮貌地說明。

  哈利緩慢地將視線挪動到對方身上。

  那名侍者穿著標準服裝,長相普通,沒有任何讓人留下印象的地方。注意到哈利隱約帶著審視的目光,對方有些緊張地確認自己的衣著打扮,不經意間觸動胸前口袋中的口袋巾,露出繡在那小塊正方形織物內側的奇特符號。哈利伸手去取托盤上過於樸素的小圓瓶,隱蔽地以小指輕輕擦過瓶底,果然在底下摸到類似英文字母『S』的刻痕。

  在對方感謝您配合的制式化笑容中,哈利仰頭將魔藥一飲而盡。短暫的清涼感後,被罩住的魔力舒展開來,溫暖地順著血管流動,因盧修斯的藥劑而略微睏倦的精神振奮不少。

  看見哈利注視著手掌握了握拳,侍者立刻揮動魔杖,椅子邊隱藏的鐐銬宛如有生命一般彈跳著銬住哈利的手腕與腳踝,將審問團成員眼中嗜殺成性、殘忍無道的Phoenix牢牢束縛在能讓他們感到安全的距離外。

  忽然間,明亮的光線全數暗下,取而帶之的幾簇火團呼地亮了起來,雜亂的腳步聲響起,數十道人影進入了審問庭坐定。

  「好的,」一道冰冷的聲音說,「很感謝各位成員能響應這次緊急召開的聽證會──既然被告已經在他的位置上,我們可以開始了。」

  隨即有另一道聲音接替,以平板無趣的口吻朗聲宣告:「7月30日,紀律聽證會,將審理被告Phoenix--其身份並未記錄於魔法部──關於違反以下條例的……」

  哈利聽了一會,很快地發現大多數的罪名冗長而難懂,甚至模稜兩可、令人困惑。比起他們扔了什麼罪名到他頭上,哈利更好奇是誰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替他找出這麼多違反條例。

  審判庭以烏黑沉重的磚石組成,此時只點燃幾把光線昏暗的火炬,高高懸掛在牆上。哈利的兩側有許多排長椅,它們大多空置著,最上層的位置坐著剛才進入的50位成員。哈利需要瞇起眼才能從黑暗中辨識成員們胸前銀亮的W徽章,以及他們手中長的打了個卷的牛皮紙,大概是他的罪狀。

  他無聊地猜測魔法部是否給每個人配置了光榮之手,否則在這麼暗的環境下,哈利懷疑是否真的有人能看到羊皮紙上的內容。

  由於光線不足,哈利僅能簡單掃過成員的長相,從模糊的輪廓來看,坐上的首席巫師並不是鄧布利多,而其他參與者哈利同樣全都不認識。這點非常古怪,因為正、副魔法部長理應在列,哈利卻只看到一些戴著高尖帽的中年男巫、留著一把小鬍子的矮小巫師或緊扣著手中珠包的年老女巫。

  好一會之後,哈利才意識到上方的巫師正對他提問。

  「………嗎?」

  「抱歉,我沒有聽見問題。」

  「……」對方靜止片刻,簡短地重覆,「Phoenix,你是否承認違反這些條例?」

  「魔法部的條例……」哈利冰冷地輕哂,「是。」

  「你是出自於自我意願做這些事的嗎?」

  「是。」

  「你是否充分意識到,不僅是巫師方面,你的行動甚至曾波及到大量麻瓜?」

  「是。」

  「你是否曾傷害以下這些人──」對方讀了一長串名字,「──並威脅到他們的生命安全,甚至危害其家人?」

  「我不確定。」

  「『你不確定』,意思是你否認他們的指證?或著你否認自己曾犯下這些事件?」

  「我不確定,」哈利緩慢地開口,「並不代表我沒有。」

  「你是在試圖辯稱──曾有外力透過威逼利誘,甚至奪魂咒等非法手段,操控、影響你的意志?」

  「並非如此。我不知道列舉的人是誰。僅是為了表明配合態度提出這點:我不全都認識被殺掉的人。」哈利照實以答。

  最上排的人影晃動著,細碎的竊竊私語聲響起,交頭接耳地討論著毫不猶豫的認下罪名的青年。

  隔著沉重的黑色大門,審判庭外的走廊忽然騷動起來,有細微的聲響如潮水湧入,並越來越大聲。庭內的威森加摩成員卻板著冷漠疏離的臉毫無反應,就像比起外頭發生了什麼事,他們更執著於討論哈利究竟是殺了一家三口,或是只殺了其中兩人,而最後一人純粹太過倒楣。

  門旁的傲羅很快施展咒語阻隔了聲音。在不詳氛圍中哈利心底警鈴大作,意識到自己不能待在這裡聽他們慢吞吞地一項一項探討,他猛地一掙,在刻意留下破綻的鐐銬崩開的同時撞開身側的傲羅,用力蹬地撐著桌面一翻,避開昏迷咒跳上長椅,在驚呼聲中粗暴地扯下離他最近的一名巫師,手臂橫過對方頸部,將那名年老的女巫挾持於手中。

  成員們驚叫起來,開始四處逃竄,向大門湧去,或大聲怒斥著。

  「放下她!」一名傲羅大喊。

  他正舉高魔杖,哈利略一側身,便將老女巫擋在面前,忽然直面傲羅杖尖上銳利的紅光,女巫高亢地慘叫一聲,白髮散亂,幾乎要當場被嚇斷了氣,那名傲羅只能咬牙切齒地垂下手。

  哈利舉起手,手腕轉出流暢的弧度,「魔杖飛來!」他喊到,混亂的人群間有一把魔杖飛入哈利手中。他將魔杖穩定地抵著女巫的太陽穴,對方驚恐地說不出話,劇烈喘息著,手指緊扣哈利壓在她脖子上的手臂。

  以老女巫為盾牌,哈利一路退走,一揮魔杖將尚未組成陣形的傲羅們衝撞潰散,他趁勢衝出大門,帶著人質逃出了審判庭。

  *

  一離開因他的舉動而混亂起來的審判庭,哈利立刻給自己和老女巫加上幻身咒,腳步輕巧而快速地溜進空置的雜物間,緊關上門。

  年老女巫在哈利小心地放下他後,並沒有緊張的呼救或找機會逃離,反而在手掌大小的小包中翻動。

  哈利對門板放下忽略咒和警戒咒,才轉過頭笑著道謝,「謝了,敏。」

  老女巫正好從小巧的珠包中找出一瓶魔藥,她喝了下去,反複方湯劑立刻起了效果,令人牙酸的聲響後,老女巫變成一名有著膨亂褐色卷髮的女孩,原先寬鬆的長袍剛好合身。

  赫敏撥弄了下頭髮,友好地微笑,「你好?第二人格先生。你怎麼認出我的?」

  哈利哈哈大笑,但很快冷靜下來,「妳好,格蘭傑小姐。我見過妳的珠包。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赫敏以極快的語速說到,「你的事在報紙上刊出來了,我們準備來協助你逃脫,但不曉得哪裡走漏了消息,食死徒在魔法部外攔截到一些成員,除了我──我是靠夜騏溜進來的。現在大街上到處都是流竄的食死徒,哈利他們跟鳳凰社大多數的人力都在外頭。我負責帶你出去。」

  哈利抿直唇線,低頭思索了一會,隨即搖了搖頭。

  「我們去神秘事務司。」

  「什麼?」赫敏一愣,一種模糊的緊張開始從她的臉上透出。

  「一個早上,夠Voldemort反應過來了。」哈利肯定的說,「波特他們現在,大概已經轉移到神秘事物司了。」

  「你是說──」

  哈利沉著聲,「戰爭開始了,敏。」


☆、第 75 章

  確定了方向,哈利立刻帶著赫敏趕往神秘事務司。

  此刻魔法部已經徹底騷亂起來,正如哈利所預測,原先在門外僵持的食死徒們通過任職於魔法部的內應,從某條不為外人所知的通道進入了魔法部。他們挾持了數名鳳凰社的成員──多數是女性與年輕人──做為誘餌,將他們引入黑魔王指定的地點,迫使鳳凰社追上,在不熟悉的環境戰鬥。

  哈利放出自己的守護神,通知鄧布利多他已平安逃脫的訊息,避免對方安排人手搭救自己反而導致戰力分散。

  他們利用波特出發前硬塞給赫敏的隱形斗篷穿過被恐慌壟罩的職員們,從樓層另一側離開。

  慢慢的,與他們擦身而過的人越來越少,幽暗陰沉的走廊開始出現噴濺到牆上的星點血跡。沉默吞噬了兩人,他們不約而同地奔跑起來,直到遠方一片尖叫和清晰的打鬥聲越來越近,看見鳳凰社與食死徒已經打了起來,無數道咒語交錯的光線讓終年無光的空間亮如白晝,貴重的預言水晶球摔碎在地,卻無人有閒暇在乎。

  神秘事務司於相隔一年後,再度成為了戰場。

  哈利聽到一串極為熟悉的高亢女聲,空氣中炸裂聲不斷,女巫貝拉正尖聲高呼著什麼,不管不顧地追著西里斯‧布萊克,兩位巫師使用的咒語間擦出異常巨大的聲響與火花,足以見對方都是拼了命決心撂倒對方。幾名剛畢業不久的年輕成員甩著他們所知的任何咒語,想辦法吸引貝拉的注意力卻毫無效果,也不曉得西里斯做了什麼讓貝拉如此瘋狂。

  赫敏立刻對哈利低聲說到:「我去幫西里斯,哈利,扎比尼應該也來了,去找他。」

  「什麼?」哈利一愣,「他怎麼會──妳為什麼?──」

  然而褐髮女巫甚至抽不出時間回答,她向著貝拉的方向跑去並揮舞魔杖,同時將隱形斗篷罩在身上隱匿蹤跡。

  哈利抓起掛在頸間的紫水晶,順著飄渺如霧的指引追去。他繞過不少殺紅了眼的巫師,強大的魔力支持護身咒,讓他平安地穿越不斷爆發紅光、綠光的層架間。

  指引沒有斷裂,但他前去的方向幾乎脫離攻擊圈,待到能隱約聽見布雷斯的聲音時,哈利反而慢下腳步,默不作聲地彎下腰,小心卻快速的靠近。

  「……院長,您還好嗎──」

  夾雜在咒語的爆炸聲中,斯內普的聲音斷續地傳來,「──管好你自己的小命,扎比尼───」

  兩位斯萊特林正被十幾名食死徒層層包圍,由於西弗勒斯‧斯內普豐富的戰鬥經驗與布雷斯層出不窮的特殊咒語,一時竟呈現分庭抗禮之勢。兩名斯萊特林都沒有明顯的外傷,然而不等哈利鬆口氣,他敏銳地瞥見層架底部的陰影中,有一條粗大的蛇影游移而過。

  下一秒,斯內普擊退一名食死徒的瞬間,就在他背後納吉妮張大了嘴,尖銳的毒牙泛著冷光,一口扎向了他毫無防備的脖頸。

  哈利如潛伏在暗處的豹子般忽然彈射而出,重重撞開了那條蛇。納吉妮在哈利的撞擊力道下痛苦地扭動,嘶聲作響,哈利迅速抽身退開,為分心的布雷斯補上一記盔甲護身。而反應過來的斯內普迅速避開原先的位置,並聽到一句熟悉的調侃。

  「行動跟不上了,西弗勒斯?不如安穩退休?」哈利咧嘴笑到,「我就說,這時候還是來一瓶福靈劑吧。」

  「閉嘴,波特。我可是追著一隻攔都攔不住、傻呼呼地自動踏入陷阱的巨怪哈利‧波特,才陷入這種境地。」

  兩人很快的終止閒談。布雷斯讓剩下的食死徒暫時失去行動能力後,謹慎地護在哈利身邊,而斯內普轉過身,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毫無保留的擊出神鋒無影。

  空氣詭異的扭動著,幻身咒被擊破,Lord Voldemort正好整以暇的站在那裡。

  三名巫師同時舉起魔杖,斯內普神色戒備地看著那名面孔扁平如蛇的黑魔王,而哈利與布雷斯選擇緊盯盤縮在地的納吉妮。

  唯有摧毀魂器,才能徹底擊敗這個人。

  Voldemort彷彿覺得眼前的畫面十分可笑,他冰冷而瘋狂的大笑起來,但很快克制住狂躁的情緒,一雙腥紅的蛇瞳注視著三人。他手中的魔杖輕敲著掌心,而那竟然是屬於波特遺失的冬青木魔杖。

  「我敬佩你們的勇氣。」Voldemort柔聲說到,「現在你們要如何阻攔我?靠兩名背叛者,和登不上檯面的情人?」

  哈利神色間有一抹尷尬滑過,布雷斯不為所動,牢牢盯著掙動的納吉妮。

  「食死徒的勢力即將瓦解。」斯內普沉聲,清晰的說到,「──你不會贏的。」

  Voldemort以一記Avada作為回答。

  兩人打了起來,數道鮮為人知的高深黑魔法不斷在雙方間往來。

  就在Voldemort擊出綠光的同時,蜷在地面上的納吉妮向著哈利閃電般竄出,被早有準備的布雷斯擊退,哈利趁勢補上一記厲火。大蛇在黑色的火焰中痛苦地掙扎,龐大的身軀忽而扭曲、忽而抽動,Voldemort嘶聲怒吼,一時竟分心,被斯內普的咒語擦過手臂,血液立刻噴濺出來,取而代之的是越發瘋狂的攻擊,紅光照亮了他慘白的面孔,覆上一團火紅的光影。

  深知黑魔王的強大,並在對方身邊臥底多年,對Voldemort的咒語有一定程度瞭解的斯內普短時間內絲毫沒有落於下風,而納吉妮的掙動也慢慢變小。

  眼見事情竟然即將堪稱順利的落幕,層架後卻忽然竄出一個人。

  黑髮綠眼的少年救世主瞪大了眼,「──Voldemort!」

  毫無聲息、已被厲火燒成乾的大蛇猛然不可思議地彈了起來,泛著燒焦痕跡的毒牙直直對上了波特。

  就在那一瞬間,望著挾帶火焰撲來的焦黑蛇屍,波特下意識用手臂護住頭部。他覺得自己被某種東西撞的身形一歪,推擠著滑出一段距離,後背狠狠撞在一旁蓋著布的巨大物體上,並聽見了某人尖銳的呼喊聲,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臉頰上熱呼呼的黏稠感讓他知道自己流血了。

  不,不是他的血。

  波特呆愣地眨了眨眼。

  流入眼裡的血液讓他看出去的世界都染上一層薄紅。

  他身上正壓著一名黑髮青年,對方的長袍上有納吉妮燒盡後殘留的少許余灰,脖頸間有一對怵目驚心的血洞,讓他像被戳穿的桶子那般不停流出體內的液體。

  哈利按著頸側的血洞粗喘著氣,不過數秒間便無力地漸漸向一旁倒下,被臉色蒼白僵硬的像大理石的布雷斯接在懷裡。

  布雷斯伸手覆在哈利以極快的速度冰冷下來的手背上,幾乎使盡了全身的力氣按著血淋淋的傷口,但鮮血仍穿過兩人交疊的指縫間,從脖子上的傷口泉湧而出。他神情麻木,彷彿喪失了五感,嘴裡卻開始一刻不停的低喃著治癒咒語,溫暖的白光從杖尖溢出,卻只是讓血液流出的速度減緩些許──蛇毒未解,一切都是杯水車薪。

  波特渾身是血,卻沒有一滴來自於他。他眼睜睜看著哈利在布雷斯懷裡流逝生命的模樣,腦海中仍停留在驚鴻一瞥間毒牙深深刺入對方脖頸的畫面。

  「──哈利!!」波特大喊。

  Voldemort以高亢冷酷的聲音瘋狂地笑著,竟比尖叫聲更加恐怖駭人,「我就知道!他果然也是哈利‧波特──我的死敵!」

  斯內普的表情有一瞬間陷入空白,險之又險地擋住Voldemort擊來的石化咒,大聲喝斥到:「手環!血!」

  波特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瞬間明白了斯內普的意思。

  他撲上去扯開哈利的袖口,將沾了滿手的血全數抹在手腕處的黑色細環上。只見那只樸素的蛇形細環眼中鑲嵌的黑曜石閃過光芒,如同活物一般扭動著,小尖牙狠狠咬進了哈利的手腕,將藏在手環中的解毒劑注入,黑蛇身上的色彩從尾端開始退去,隨即化作灰白的粉末崩解消失。

  片刻後,哈利的呼吸平穩下來,他才強撐著睜開眼,便伸手抓住布雷斯的長袍前襟,將人扯到面前。

  「……魔杖。」他輕聲說。

  布雷斯低頭注視他懷中的人,捏緊了拳,不曉得是因憤怒或擔憂而顫抖。他燒紅著眼眶,最終只是歎息一聲,拿出他始終帶在身上的哈利的魔杖。

  哈利將自己魔杖塞進波特手中。

  「去吧。」他說。

  波特沉默著,對上哈利堅定、明亮的綠眼睛。

  這片沉默彷彿只有短短一瞬,又如同過了千萬年之久。

  三人默然靜坐,身旁是斯內普越來越吃力的反擊與Voldemort冰冷的咒語聲,遠處還有更多人正在死去,但誰也沒有催促波特。

  他最終站了起來,臉上是揉合了冷靜與狂怒的奇異表情,穩定的握著屬於哈利的冬青木魔杖,抓住一個極佳的空檔介入斯內普與Voldemort之間,身形矯健,魔咒精準,與Voldemort對抗起來。


☆、第 76 章,完結

  一陣嘹亮清越的輕鳴聲響起,神秘事務司內仍堅苦戰鬥著的人們紛紛抬頭望去,巨大的金紅色鳳凰於上空盤旋而過,爆出煙花般的金色光點後消失無蹤。

  遙遠的另一端,人聲漸漸多了起來。

  波特再次以驚險的動作避開Voldemort的咒語,他粗喘著氣,滿身是汗,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斯內普在一旁提供援護,神情冷厲,為自己與波特加上防護咒語。

  「我們的增援來了。Voldemort,你無處可逃。」波特冷靜的說。

  Voldemort尖刻的冷笑,「男孩,過度膨脹的自信不會帶給你任何好處。」

  波特開口,正想說些什麼,便聽見遠處羅恩‧韋斯萊大著嗓門,興奮地大喊著:「我們幹掉貝拉了!西里斯,格林教授--你們真的--真的太帥了!」沉默幾秒後,又聽到他乾巴巴的說到:「呃,當然,也謝謝你,馬爾福先生…」

  Voldemort的瞳孔忽然瞇成兩道細縫,他揮動魔杖,躺倒在一旁昏迷不醒的食死徒憑空飄浮起來,靜止在Voldemort手邊。他用力的按著對方手臂上的黑魔標記,隨著時間過去,臉色越來越難看,隨即怒視斜倚在層架旁的哈利,捏緊魔杖嘶聲問到,「親愛的Phoenix…原來在食死徒間,有不少與你志同道合的夥伴…?我很好奇,你提供了多少利益讓他們背叛我──」

  哈利隨意地聳肩,並在Voldemort面前掀開袖管,隨著指尖緩慢地擦過手臂,黑魔標記就像被擦洗的污漬一樣變淡消失,直到哈利的手臂恢復光潔,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直到這時,Voldemort才真正變了臉色。

  瘋狂與憤怒席捲了他,耗盡了最後一分理智,讓他除了徹底殺掉哈利‧波特的念頭外什麼也不剩。

  波特額上的疤痕劇烈疼痛起來,沁出了血液,在感應到Voldemort的憤怒時他立刻舉起魔杖--他喊出咒語的速度從沒有如此快過,幾乎是心念剛成,咒語的光束就從魔杖中鑽出,直直擊向了Voldemort手中的冬青木魔杖。波特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大喊著:「魔杖飛來!」

  Voldemort立刻朝手中的魔杖注入魔力,魔杖卻不受控制地逐漸滑出,在兩人的魔力間劇烈震動起來。他緊扣著魔杖,蒼白的手背上浮現明顯的青筋,幾乎要把冬青木魔杖折裂。

  忽然間,Voldemort的嘴角裂出一道詭譎的笑容,高呼「Avada Kedavra!」的瞬間,他猛然鬆開手,一團陰冷刺目的綠光自魔杖中鑽出,與脫手的魔杖一同以迅猛的速度向波特飛射而去。

  飛出的冬青木魔杖卻在中途忽然炸裂!

  世界上不能同時有兩把一模一樣的魔杖,而接骨木魔杖此刻的主人波特勝利了…屬於他的冬青木魔杖化作齏粉散在空氣中,一道綠光卻穿透煙塵,擊中了波特。

  在腦海裡巨大的嗡嗡轟鳴聲中,有不起眼的灰霧從額上的疤痕逸散而出,靈魂被撕扯的劇烈痛苦讓波特甚至無法發出一聲哀號,圓鈍的指尖抓破了傷口,留下道道紅痕。

  結束了大半戰鬥趕來支援的人們以恍惚而敬畏的眼神注視著救世主,他跪在地面上,四肢著地支撐著自己,全身上下濕的宛如剛從水裡撈出,幾乎要暈眩過去。

  可是,無論他的神情多麼痛苦,中了奪命咒的波特卻沒有悄然無息地立即死去。

  他支撐下來了。

  汗水流過了眼簾,那雙堅如磐石的綠眸以不可動搖的意志注視著駭然不已的Voldemort。

  Voldemort怒不可遏,極度的狂怒中又帶著某種他並未察覺的驚懼,「這-不可能-你為什麼還活著?!」

  他揮動著枯瘦如爪的手,做出某種怪異不祥的手勢,卻忽然全身僵直不動。

  「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原因的,Tom。」

  鄧布利多平穩的舉著魔杖,沉靜的藍眼注視著被最簡單的石化咒禁錮的Voldemort。他身後跟著十數名鳳凰社的成員,他們看上去傷痕纍纍,但充滿了某種無形的力量,眼底是經歷一段漫長旅途看見終點時特有的光芒。

  「其他食死徒已經被制服了,放棄吧,Voldemort!」西里斯大聲喝道。隨著他的呼喊,鳳凰社的成員們分散開來,圍繞成圈,緊密地包圍了他。

  萊姆斯‧盧平和西里斯‧布萊克上前制住Voldemort,在鄧布利多的石化咒之下,又補上許多咒語,魔力形成的粗繩一層層胡亂捆住了黑魔王。

  Voldemort僵立在包圍圈的正中心,因鄧布利多的咒語而僵硬的表情在這種情況下顯得有些可笑。

  但沒有人真的能大笑出聲,因為這名黑魔王的眼神比死亡更加難看,滿目猙獰,同時又呈現一種奇特的空洞。

  那道目光異常懾人,一時間竟讓大多數人無意識避開Voldemort的眼神。

  赫敏擔憂地看了一眼布雷斯與哈利的方向。布雷斯持續不斷地低聲念著治療咒語,泛著白光的杖尖抵著哈利的頸部,模糊的白光讓褐髮女巫無法看清哈利的神情,但由於布雷斯此時的情緒似乎不太對勁,她只得略過哈利,快步去到波特身旁確定他是否有受傷。

  「梅林啊,夥計,你剛才中了Avada?!」羅恩驚呼,跟在赫敏身旁跑向波特,打算先確認摯友的情況,中途卻不小心被某種布料拌了一腳,險些摔在地上。他罵咧咧地蹬開了纏在腳上的東西,作為外罩的布料滑落下來,顯露出稍早前波特撞到的巨大物體。

  那是周圍沒有任何支撐,卻矗立著的老舊拱門。

  拱門為什麼會在這裡?布雷斯太過專注於哈利的情況,否則若他隨意抬頭一望,曾任職於神秘事物司的布雷斯會立刻發現情況不對。從未有人能搬動拱門,它也不該立於存放預言的房間,就好像這座搖搖欲墜、古老破碎的石拱門,遵照某種無形的指示,憑自己的意志自動來到這個位置。

  但他沒有。

  在萊姆斯和西里斯轉身與鄧布利多討論其他成員的傷亡狀況時,如一尊蠟像凝固靜止的Voldemort冷不防地抽動了一下指尖。

  這個動作細微的無人查覺,但哈利方才落在地上的烏黑魔杖驀地滾動起來,飛入了Voldemort的掌心!

  在眾人猝不及防下,眨眼間他便突破了限制,波特挺身擋在最前方,而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立刻聯手布下了強大的防禦咒語。

  「Tom Riddle,只要我還活著,今晚你再也不會得到機會傷害我所保護的人。」波特說,專注地緊盯著眼前的人,「即使不是我,我身後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讓你的詭計得逞。你還不明白嗎?你已經失敗了。」

  面對嚴陣以待的死敵,Voldemort只是低聲笑著,仰起頭,輕柔地歎到:「--Lord Voldemort怎麼會失敗呢?我注定邁向輝煌。我或許沒有贏得這場戰爭,但這只代表我暫時居於下風。沒有任何事能讓Voldemort屈服。」

  Voldemort下顎微抬,他的背脊挺的筆直,雙手環胸,傲然而立的從容模樣就像一名真正的貴族,那雙因數次分裂靈魂而瀕臨崩潰的紅眸閃過一絲清明,有那麼瞬間,它看起來甚至像深邃的夜空,沉黑而理智。

  他闔上眼,魔杖指向波特,以源自於斯萊特林的血脈天賦,嘶聲念出一串短促的音節。

  那柄魔杖驟然爆裂,炸出巨大的光團,星火般的光點密佈籠罩了Voldemort,蒼白的身影化作無數詭異的碎片消失。那團星火以Voldemort的位置為中心急速擴大,看似炫目而無害,但被斯內普和布雷斯擊昏在地的食死徒卻在星火沾上的瞬間立即分解為肉眼不可見的微塵溢散,所有人驚駭之餘連忙退避,波特向後跳離,卻驚訝自己的雙腿動彈不得,不知何時他已被地面鑽出如影子般的細小黑蛇牢牢釘在原地!

  波特的胸膛迅速起伏,一個呼吸間──不過是眾人剛剛退後一步的須臾片刻──光團便貼到了波特面前。他可以感覺到那致命的微弱光點即將來臨,腦海一片空白,卻又冷靜。手中的魔杖灼熱發燙,來自於死神的魔杖正附著於其上,準備為它的主人獻出一切力量。

  『停下。』波特急促地嘶聲到,『停下!』

  魔杖中爆出了金色的火焰。

  火焰以極快的速度吞噬著星火,就像淋上了巧克力糖漿的棉花糖,幾乎眨眼間Voldemort消失前留下的星火就退回了原處,畏懼地收縮成團。

  然而來不及了--他的咒語來的太慢。他就站在最前方──星火早已燃上了他的袍角──他只來得及逼退詛咒,擋在其他人面前──準備迎接死亡…

  「四分五裂!」

  波特沾上星火的袍角與腿側忽然被凶狠的咒語割除,他痛叫一聲側摔在地,鄧布利多與慘白著臉的赫敏立刻上前為他因切除大半皮肉而劇烈出血的腿部進行緊急處置,那片被削下的血肉與衣角立刻在星火中分解。

  但這並不是結束,收縮成團的星火忽然如貪婪的蝗蟲尋著咒語的源頭鑽上,撲向了哈利。間不容髮的瞬間,一直被哈利帶在身上的紫水晶爆裂開來,半透明的防護咒阻擋了腐蝕性極強的星火,兩道強大力量相撞的衝擊力道卻將哈利狠狠一撞,止不住地向後傾倒、滑出。

  一直待在哈利身邊的布雷斯緊緊抓住了對方的長袍,兩人勉強在拱門邊停下,但布雷斯立刻注意到拱門那端彷彿有股只對哈利起作用的巨大吸力,扯著哈利不斷向後!

  老舊粗糙的帷幕撫動著擦過哈利,他已能嗅到拱門後冰冷凝結的氣味,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沒有任何關於『戰爭勝利』的想法,此刻哈利只想到了布雷斯‧扎比尼──他那雙紫色的眼睛,微笑,認識以來的一切…

  哈利陷入失重感的剎那間,他的眼裡映出向自己伸出手的布雷斯。

  鄧布利多跟波特會遵守承諾,代替他看著布雷斯,提供任何布雷斯需要的幫助。

  布雷斯已經徹底融入這裡了。他有家,並擔任一份教職,有很多小仰慕者…

  ──即使沒有他,布雷斯也能在這個世界過的很好。

  …真的嗎?

  哈利本想推開對方,觸及對方的指尖時,卻下意識反手一勾,布雷斯的手指立刻順勢纏了上來,十指相扣,用盡全身力氣將哈利護在懷裡。哈利在溫暖的懷抱中,緩緩伸出手,以同樣極為強硬的姿態環住布雷斯的肩背。

  兩人毫無防備地落入了拱門,靈魂與意識一點一點消融………

  預言室外的大水晶鍾罐發出一陣代表午夜的悅耳滴答聲響。

  此刻,是1997年7月31日0時0分。

  END


☆、番外

作者有話要說:

提醒:喜歡正劇的親請當76章就徹底完結,別點進來看番外

1.崩角色。會怕大H的總攻氛圍(霧)蕩然無存或冷漠輕蔑的BZ君的親不要看。(前期)

2.神腦洞,你們跟得上麼~

3.番外純粹服務作者的喜好,神馬劇情都可能出現

番外更新時間不定,不過預計三月底前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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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利醒來時,因全身上下被汽車一節一節輾過似的可怕疼痛而驚嚇,他不禁輕微瑟縮起來,並發現自己躺臥在柔軟舒適的地方。

  他聽見有幾個人正在低聲交談,哈利小心的睜開眼,看了一下四周──他深陷於潔白柔軟的床被中,乾淨的窗簾被輕風帶起,雪白的牆壁與天花板…床頭邊還擺了一隻精緻的玻璃花瓶,盛放某種他不認識的美麗植物。

  這是怎麼回事?哈利驚惶地想。這是哪裡?

  他絞盡腦汁搜刮腦海中的記憶,當他想起自己原先正在做的事,他的面孔變的蒼白,掙扎著想從床上下來。

  在床尾交談的幾人馬上注意到他的動靜。

  「他醒來了!」一名年約17、8歲的漂亮褐髮女孩驚呼,她掩著嘴,眼底有水亮的光芒。

  「這回睡得可真久啊,是不是,夥計?」紅髮少年用手指揩了揩鼻頭,嘴角彎起親近喜悅的弧度。

  他們在跟誰說話?是我嗎?

  哈利迷惑地想,隨即發現在聽見女孩的話時,表情瞬間難看起來的兩個人向他走了過來。他們其中一人是年輕英俊的男士,黑髮灰眼,臉上是咬牙切齒的憤怒神情;另一人表情平靜,但哈利同樣敏銳地察覺到了憤怒,不過比起這些,這位與說話的兩人年紀相仿的男性雜亂支稜的黑髮與祖母綠般的眼眸更令哈利在意。

  為什麼他跟我這麼像?他是我的親戚嗎?

  想到親戚,又看見明顯身強體壯的兩人火冒三丈的逼近他,哈利頭皮發麻,四肢有虛幻的痙攣抽搐感。他盡可能隱蔽地垂頭弓起背脊,小心地掩藏身上的顫抖,以免招致更多暴力。

  那名男士抬起手,哈利緊緊閉上眼,卻沒有迎來意料中的疼痛,反而感覺到有一隻手按在他頭上用力撥亂了頭髮,還有人將他牢牢擁進懷裡。

  「你這小子,我們當時都在那,為什麼不相信我們有能力保護自己?」年輕男士憤怒地說。「哈利‧詹姆斯‧波特,你們倆再也不准胡亂犧牲自己的性命。該死的我居然贊同了斯內普的說法!」

  緊抱著他的黑髮綠眼少年一語不發,但從他加重的力道,顯然贊同前者的說法。

  哈利的視線困惑地掃過四人,並發現還有一位白鬍鬚、星星帽子的老人笑咪咪地站在一旁。他小心謹慎地開口,「對不起…請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褐髮女孩語速極快地解釋起來。

  哈利很感激對方的友善,但她過快的語速以及許多從未聽過的詞彙,讓哈利好一會才勉強明白女孩的意思。

  原先有一場魔術打鬥,一位同樣叫做哈利的人救了緊抱著他的少年,但那位哈利卻跟另外一個名字很罕見的人意外落入『拱門』(為什麼一扇拱門可以殺人?)。本來大家以為他們死定了,帶褐髮女孩到戰鬥場地的、一種叫做『Thestral』…還是其他什麼的…會飛的生物,突然出現並飛入了拱門,將哈利跟另一個人拉出來,但它也因此受了重傷。

  (「海格傷心死了,但又很欣慰那匹夜騏救了你跟扎比尼,它現在養傷被照顧的可好了!咱們之後可以去看看它。」紅髮少年插嘴說到,「以及,嘿,那種生物真的可以穿越死亡?至少拱門──酷斃了!」)

  可惜兩人雖然被救了回來,沒有外傷痕跡,但卻同樣昏迷不醒,睡了一兩天才醒來。

  哈利似懂非懂地點頭,他不敢跟那名有點強勢的女孩說他沒有完全理解。那麼這裡是醫院?同時他想,他們知道被救回來的不是他們的哈利嗎?如果他跟他們說,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那裡…他們會原諒他嗎?

  或是會因為毫無價值的自己取代了他們的哈利的倖存名額而徹底狂怒呢?哈利恐懼地想像著那個畫面:這些比達力還要高壯的人對他怒目而視,力道奇大無比的拳頭一拳拳將他砸成佩妮姨媽的絞肉團,黏呼噁心,沾滿了血…他祈禱那名聰穎的女孩不會像姨媽那樣用指甲掐他的皮肉…

  哈利心跳極快,緊繃地急促換著氣,這似乎引起將他抱在懷裡的人注意。哈利望著那雙疑惑地看著他的友善綠眼睛。如果他表現出誠實的美德,是否能減輕尚未臨頭的懲罰?

  「我───」哈利聽見自己繃緊的高亢嗓音,連忙吞嚥口水,「呃,我…」

  「…哈利?」對方輕聲問。

  隔著拉上的淺色簾子,哈利卻突然清晰地聽見一道聲音,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輕輕呻/吟著。

  紅髮少年大喊起來,「嘿,看!扎比尼快醒來了──」他像是不知道該噁心還是該高興地扭曲著表情,「果然大哈利一醒來,扎比尼就迫不及待的跟上了…」

  「…閉嘴,」簾子那端的人沙啞著聲說到,似乎還不是很清醒,「梅林…這裡吵死了。我是在該死的格蘭芬多嗎?」

  「扎比尼!你還好麼?」女孩驚喜地問到,並揮動一根小樹枝,簾子自動捲了起來,「哈利也沒事。」

  「…哈利?」對方咕噥著。

  聽見對方叫著自己,哈利心頭一陣恍惚。那道聲音…哈利發誓他從未聽過,但是……

  隨著掛簾安靜地滑開,相鄰的兩張病床上的人終於看見了彼此。

  觸及對方的第一眼,兩人一語不發,同時怔愣地落下淚來。

  白髮的老先生推搡著表情各式各樣的四人,將其他人帶出門外,笑呵呵地將空間留給兩人,並悄聲無息地關上了門。

  *

  哈利從未感覺過如此洶湧強烈的情緒,無法克制地落著淚,卻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如果在他有記憶以來的所有情緒──包含被達力跟他的大塊頭朋友們按在公園沙堆裡踢踹暴打──算是小池塘的話,那麼他感覺心裡像是有一座巨大的水庫,並在看見那名紫色眼睛的俊美青年時立刻崩塌,潰不成形。

  他不明白心底為何有那麼多不捨與酸痛,就好像血管裡流動的是冰涼的濃縮檸檬汁,又酸又澀,凍的他四肢發寒,卻有一點隱約的砂糖甜味──他頭昏腦脹地想,感謝上帝!這感覺就像他願意用整個生命中的所有生日願望來交換對方如此刻那般安好。

  即使他不認識對方。

  手腳像是有了自我意識,催促著哈利跌跌撞撞地下了床,陌生的高度與肢體違和感讓他拌了一下,失去平衡地向地面撲去,因淚水而模糊不清的視線仍專注地盯著對方,心底一點也不擔心──理應如此那般,他砸在對方溫暖的懷抱裡,莫名委屈地低聲抽噎起來。

  布雷斯‧扎比尼一向警覺,並且高傲而疏離。除了被他看上作為短暫消遣品的女孩們與寥寥無幾的摯友,他鮮少讓人近身,更別提陌生人了──何況,隔壁床的黑髮綠眼青年,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但此刻他什麼也沒想。一切都被扔到九霄雲外。

  在對方踉蹌地摔倒時,他下意識將青年拉進自己懷裡,貪婪地嗅著對方身上的氣息,灼燙的淚水自眼眶不斷落下,流入被他狠命地揉在懷中的青年衣領中。他的肩上同樣有一片濡濕的觸感,他意識到對方哭了。

  哭就哭了,跟他有什麼關係呢?可是為什麼他的心臟為此劇烈疼痛,幾乎被撕扯成片片。

  他對自己以外的人一向情緒寡淡,漠不關心,但懷裡的人讓他心中湧現強烈的絕望與懊悔,混雜著失而復得的劇烈狂喜,複雜的情緒與耳邊對方的低泣聲幾乎將他逼瘋。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情感讓他措手不及,只能顫抖著,以讓對方融入骨血中的力道,將對方禁錮在懷中,動彈不得。

  彷彿要徹底洗去一切痛苦,兩人狠狠哭了一場。

  *

  但事情並不是這樣就過去了。

  將近一小時後,羅恩‧韋斯萊尷尬地提出裡頭有沒有可能正在發生一些不純潔的事,他們是不是該先行散會明天再來時,在霍格沃茨醫務室外乾等許久的五人中於迎來推門而出了布雷斯‧扎比尼。

  …雖然長袍跟領口有些凌亂,上挑的眼尾染著玫紅,但應該沒發生什麼…咳。

  布雷斯倚著門框,雙手交叉於胸前,冷漠的視線掃過幾人,最終停留在鄧布利多身上。

  「鄧布利多…校長?」

  鄧布利多笑著點頭,「扎比尼先生?感覺還好嗎?」

  布雷斯冷笑,「嗯,從未如此──好過。我想您應該可以給我一些解釋?」他隨意地指著呆坐在床邊,姿態尷尬而拘謹的哈利,「那個人是誰?我又是怎麼回事,有人未經我允許對我灌了增齡劑?」

  眾人變了臉色,唯有西里斯開心地繞過布雷斯,興沖沖地拍著他的寶貝大教子,「哈利!那小子摔壞腦袋,這真是再好不過…哦,我是說,不要難過,你親愛的教父會親手替你收拾了那傢伙,再讓你見見其他好女孩…或者你喜歡男孩也可以…」

  哈利小心地繃緊自己,不能克制地朝背對他的俊美青年投以惶恐求助的眼神,即使在兩人大哭一場雙雙恢復理智後,對方就露出噁心反胃的表情,並對自己不理不睬,撇下他逕自推開門問話。

  顯然對方是不會幫助他了。

  哈利緊張地輕舔乾燥的唇,膽怯地看向西里斯,「對…對不起,先生,我不是你們想要救的哈利…」聽見西里斯倒抽口氣的聲音,哈利反射性以保護姿態蜷縮起來,並大聲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那裡──請原諒我。我會配合。」

  「呃…哈利,你在說什麼?這是什麼玩笑嗎?」見一向表現的所向披靡、運籌帷幄的大教子痛苦地縮成一團,西里斯舌頭打結,滿頭問號地試圖輕拍對方,卻換來青年更加劇烈的顫抖。

  布雷斯忽然朝西里斯瞥去一閃即逝的銳利眼神,但哈利、甚至他自己都未留意到。

  波特倒是立刻意識到什麼,上前拉住打算給哈利一個愛的擁抱的西里斯,並主動與哈利隔著一小段安全距離,放輕嗓音安撫對方。

  羅恩跟赫敏面面相覷,從對方臉上看見相同的驚訝與迷惑。

  鄧布利多皺起眉,藍眼裡的愉快光芒消失,取而帶之的是一股穩定人心的鎮定情緒,「格蘭傑小姐,麻煩妳連絡聖芒戈,以我的名義請他們立刻派一名擅長靈魂傷害或特殊詛咒的治療師過來,校長室的壁爐開放著。我需要待在這裡看望他們兩位。」

  赫敏面色凝重的點頭,她請托羅恩看緊西里斯不要打擾波特,便腳步匆匆地離開。

  那雙藍眼放到布雷斯身上,「至於扎比尼先生…」

  布雷斯攤開手,表示自己的合作態度,便坐到醫務室內離哈利最遠的一張椅子上。他隨手撈過擺在桌上的預言家日報,並在瞥見上面的日期時,眼底劃過一絲驚詫。

──【番外未完結,作者2016年1月後久未更新】──

題目 : 哈利波特★同人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HP同人 穿越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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