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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指間希望 BY 白海侯(HPSS)

搜索關鍵字:主角:哈利.波特,西弗勒斯.斯內普 │ 配角:HP眾人 │ 其他:BL,HPSS

【文案】
戰後兩年,塵埃落定,哈利卻仍被噩夢纏繞。那些仿佛被困於荒蕪之境的空洞眼睛,將青年善良的心生生撕裂、吞噬一切。
赫敏帶來了個奇妙的消息:有這樣一部機器,它能改變既定的過去,也能影響身處的現在。如果你真的下定決心,不怕被我們所有人拋棄遺忘……
一次次的自我回溯,一次次的治癒拯救。誰感動了誰,將光蔭沉於心底。
青年笑著,精疲力盡,同時開懷無畏。如果你手裏把握著希望,就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不是嗎?
主角攻。哈利>
副配心很萌的犬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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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指間希望 BY 白海侯【完結】(HP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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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秘事務司的意外訪客 ...

  哈利.波特是從噩夢中醒來的。他茫然的坐起身子,下意識的去觸摸額頭的傷疤,儘管他知道這習慣性的動作實在太蠢了。

  夢中一片詭秘陰沉,灰暗的天空壓抑的讓人無法呼吸。低空飛翔的雛鳥瘖啞嘶叫,卻如同攝魂怪帶來的絕望冰冷般令人顫抖。大片大片的枯草、飄落在指尖的雨點、無聲咆哮刮過的狂風,還有看不清的孤零零的黑影……

  青年在夢中努力睜大翠綠色的眼眸,想去辨別那些影子的存在。他有種感覺,這真相是自己必須知道的,哪怕知道了之後會將隱痛的心撕裂。

  黑影漸漸飄近,哈利渾身冰涼的看著自己的親友們———小天狼星、詹姆、莉莉、鄧布利多、弗雷德、盧平……他們面無表情的向前,全然不復在復活石作用下的慈祥喜樂。那一雙雙空洞而匱乏的眼睛讓哈利如同被石化了一樣僵硬。

  在一瞬間,他忽然明白,這就是自己心底的恐懼。

  是啊,如果復活石裡溫暖卻虛偽的完滿只是為給予自己勇氣的動力,如果他失去的每一個重要的人都像現在這樣麻木的漂浮著往前移動,卻永遠被困窘於歸途之路,該怎麼辦呢?他們毫無知覺,也無喜惡,任由時間蒼涼,溫度荒蕪。

  親人們一個一個從眼前滑過,青年偏偏無力伸出雙臂。淚水模糊了他美麗的眼睛,以至於遠遠跟在最後的影子更加無法辨識。

  巨大的悔恨沖刷著他。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一切……

  這才是真實的狀況,對嗎?時間在這裡凝固,封閉,嚴絲合縫。他們沒有感情,沒有體溫,彷彿被禁錮於攝魂怪腐臭的懷抱。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他們不會死。不,這比死更可怕。

  最後的黑影漸漸浮在他面前,繚繞的霧逐漸散去。一股刺痛傳遍身體,直接到達心靈。他醒了。

  青年沉默著打開窗戶,點綴著繁星的神秘夜空較之於夢境是多麼美麗。

  他幾乎就要以為這又是伏地魔開的一個惡劣的玩笑,用於對付宿敵差勁的大腦封閉術。彷彿這樣想想就能不那麼難過似的。

  但這是不可能的,伏地魔早在兩年前就已經死了。

  連同所有的魂器,消失的乾乾淨淨。

  他支著下巴,出神的盯著閃爍的星辰。已經過去了兩年,但噩夢如影隨形。它們不像在與伏地魔的思想聯繫時那麼激烈,它們甚至可以算是溫和的。但哈利寧願再重溫任何有關伏地魔的噩夢,也不想深深墜落在這些溫和又絕望的夢魘之中。

  這時桌子上的什麼東西忽然明明滅滅的閃耀起來,哈利眨眨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眼花,才慢慢的走過去將一顆印有褐色幼獅的鈕釦拿起來。

  D.A的召集物品金加隆早就被塞到櫃子底,但這並不意味著赫敏.格蘭傑拋棄了這些小玩意兒。事實上,哈利覺得,充滿了聰明才智又是個格蘭芬多的女巫在某種程度上和韋斯萊家的雙胞胎一樣熱衷於發明。

  戰後大家重新回歸了自己的生活,友誼的鐵三角也無法整天黏在一起,於是赫敏就送了他們每人三顆鈕釦,分別用彼此的髮色來辨認。這東西簡直比麻瓜的電話還要靈驗,儘管三人都覺得黑色的獅子奇怪極了。哈利捏著它遲疑了兩三秒,夜晚紅色和褐色相當容易看錯不是嗎?可以的話,他寧願相信是羅恩半夜裡激動的叫醒他告訴他哪支魁地奇球隊贏了。

  輕輕點了下鈕釦的中心,赫敏風風火火的聲音便闖進了屋子。「哈利!太好了,你還沒睡!」

  不,如果不是噩夢的話我相信沒人在這個時候還會醒著。哈利在心中默默地反駁一句。清了清嗓子,盡量不讓夢中的悲傷情緒透漏出來。「嗯……赫敏,怎麼了?現在已經很晚了。」

  「哈利!我想你需要來神秘事務司一趟!我……怎麼說,我可能發現了什麼!」

  發現了什麼會讓一向被稱為「萬事通」的赫敏如此激動?這下殘留的被深夜打擾的不滿也立刻消失,哈利忍不住追問:「什麼?赫敏,是什麼?」

  「哦,快來,哈利!別讓我有時間後悔告訴了你!」

  青年立刻抓起外套和褲子,一邊沖鈕釦大吼:「不管是什麼,赫敏!也不要讓我後悔大半夜的去闖魔法部!羅恩呢?你告訴他了嗎?」

  然而代表赫敏的鈕釦已經不再亮了,褐色毛髮的小獅子開始呼呼打盹。哈利呼了一口氣,努力平復想把赫敏從那頭拽出來的衝動,直接撞開房門,奔出了格里莫廣場12號。隱隱還聽到身後有家養小精靈克利切嘟囔著「克利切永遠為您服務,儘管主人是個該死的格蘭芬多」。

  對於現在的魔法部,哈利已經相當熟悉了。金斯萊的魔法部長辦公室、赫敏的高級副部長辦公室以及羅恩的傲羅辦公室都與格里莫廣場12號連接。但哈利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覺得自己應該讓夜風吹拂一下發顫慌張的心,而不是舉起飛路粉穿過壁爐。

  輕車熟路的拿起聽筒,冷漠機械的女聲開始詢問。

  「歡迎來到魔法部,請說出你的姓名和來辦事宜。」

  哈利喘著氣回答:「哈利……哈利.波特,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話,你們的副部長一定要我過來!」

  立刻,電話亭吐出了一枚徽章,上面寫著「哈利.波特,受邀」。哈利挑了挑眉毛將它別在胸前,進入了魔法部。

  循著記憶中的路線———雖然都不是什麼好記憶———往神秘事務司下降,哈利漫無邊際的思考起一向比他們冷靜的赫敏失控的原因。

  然而兩秒鐘之後,升降梯的門一打開,哈利就見到了來回踱步的褐髮女巫。她看起來焦躁極了,在哈利還沒來得及開口的時候就急匆匆的把他從升降梯裡拽出來,頭也不回的尖聲說:「我簡直不敢相信!他們竟然把那東西藏在魔法部!」

作者有話要說:定制的文本和番外都已按照郵箱發送了~姑娘們有沒有收到的話請聯繫我補發一遍……郵箱是個弱受你們懂的……


☆、2、赫敏的發現 ...

  被赫敏帶著走了幾步,女巫的情緒顯然還在激動之中,話語像連珠炮彈一樣迸發,哈利完全插不進嘴。

  「天知道那東西怎麼會在魔法部!要不是……唉,雖然這樣也好,但怎麼說都還是太危險了,要是……」

  「我無意打擾。」哈利頓住腳步,順勢扯著只顧往前走的赫敏,決定不讓聰明的女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但可以告訴我你究竟發現了什麼嗎?」

  「哦,哈利……」赫敏回過頭來看了他幾秒,眼睛裡有種讓他想閃躲的光芒。「你知道『銀光危茫』嗎?」

  「銀色的……什麼?」哈利為自己的預感微微顫抖。

  果然赫敏臉上現出不耐煩的神色,嘴裡的詞吐得更快了。「梅林,我不敢相信你居然沒有聽說過!要知道《15世紀魔法紀》、《世界上最危險的煉金塑品》、《時空論著》、《永恆的灰燼》裡面都不止一次提到了它!而你居然不知道!」

  哈利不得不為自己辯解。「是啊,因為除了你大概沒人會把霍格沃茨的圖書館吃進肚子裡」。

  赫敏的臉色緩和了些,解釋道:「你看,我本來也不相信這麼危險的東西會出現在這裡。哦是的,它是一個很偉大同時也很瘋狂的傑作,但我確定已經有很長時間沒人敢用它了……」也許是看到了哈利越挑越高的眉毛,女巫直截了當的說:「它是一部時空回轉機。」

  哈利不由自主的感覺心跳有些加快,他刻意冷靜的問:「嗯……就像你以前用的時間轉換器?」

  「不不!」赫敏一邊大步向前跨著一邊揮舞著手臂,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瘋癲。「它和我們用過的時間轉換器不同!不然也不會作為違禁品了!事實上它比時間轉換器精細複雜的多,同時也危險到了極點。在15世紀的時候它被當時一位偉大的煉金大師創造出來,費尼克斯.德林比亞,對,就是這個名字。當時德林比亞宣稱這部機器能夠改變既定的過去,同時影響身處的現在。他的一個好朋友願意幫他試驗,但是據記這個朋友在德林比亞啟動機器之後瞬間化為銀色的霧氣消失不見了!並且再也沒有回來過!之後這部機器被作為不詳的象徵被眾人躲避。德林比亞不得不親自試驗……」

  赫敏猛的頓住腳步,聽得入神的哈利差點撞上她。「呃,什麼?他也再沒有出現過嗎?」

  憂鬱的搖了搖頭,赫敏回頭望著他。「還記得五年級的時候我們來過嗎?那時小天狼星……和他們的一場對戰幾乎毀了所有時間轉換器。到魔法部工作之後我盡量避免來神秘事務司,畢竟這裡有不太好的回憶。要不是今天……唔,我想我不會記起來當時我們有一扇門怎麼也打不開。」

  彷彿就在眼前,黑髮灰眼睛的英俊男子帶著僵硬的微笑跌進帷幕裡,無法留下一絲蹤跡。

  哈利壓抑下心底的軟弱,順著她的話題,漫不經心的笑。「今天的什麼?羅恩拉著你來神秘事務司親熱嗎?」

  然後他發誓看到赫敏的臉紅了一瞬間。

  尷尬的咳了一聲,盡量不去想當時的情景有多扭曲,哈利急急的追問:「哦!以前打不開的門現在能打開了嗎?」

  「是的。」赫敏微微鬆了一口氣:「今天我無意中在這裡說了一句『副部長』,那扇門就自動打開了。我想這或許是魔法部古老的安排,只有部長和副部長能探尋裡面的秘密。」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並不起眼、銹跡斑斑的鐵門前,赫敏清清嗓子說了句「我是赫敏.格蘭傑,魔法部最高副部長」門就帶著吱吱呀呀的聲音緩緩打開,裡面的黑暗無比幽邃。

  哈利輕輕一揮魔杖,幾顆火球就躍入了漂浮的油燈中。他凝視著眼前這部足有三個高爾那麼龐大的機器,心想果然和時間轉換器不同,落滿灰塵和蛛網的時空回轉機複雜得令人敬畏,他倒是明白了當時人們躲避的理由。

  「那麼,德林比亞的故事是?」

  「他回來了,在兩個月之後,毫無損傷的回來了。但是……可怕的事情發生了,現實生活中的所有人都不再記得他。」

  茫然中又有些無法言明的悸動,哈利詢問道:「可是他才離開了兩個月不是嗎?怎麼會……?」

  「他的妻子不認識他,他的學生像看怪物一樣看他,他的朋友認為他是個瘋子。總而言之,所有熟悉他的人都否認了他曾經存在過。」

  「如果所有人都不承認他,那麼他的故事是怎麼流傳下來的呢?」

  「哈利,認識他的人否認他,但是不認識他的人都還是記得這個世界是有費尼克斯.德林比亞這個煉金大師,並且他以前發表的論著也都是客觀存在。……德林比亞回來之後,沒有人願意和他交談,他瘋狂的留下了一些誰都看不懂的公式,沒多長時間就鬱鬱寡歡而死了。」

  忍不住伸手觸摸沉黯的機器,指尖的浮灰只會讓人徒增感慨。如果他是費尼克斯.德林比亞,在這種被所有愛著的人拋棄的沉重打擊之下,恐怕也做不到樂觀的活著。

  「赫敏……」哈利低低的呢喃,垂著的綠眼睛裡閃爍著堅定的光彩。「我想試一試,這個時空回轉機。」

  「什麼?!」

  青年笑了起來,曾經稚嫩的面孔如今已被苦難磨練得英俊而富有線條。「哦得了,你肯定解出了那個公式,對嗎?要不然也不會這麼急著叫我過來。」


☆、3、初次試驗 ...

  褐髮的女巫緊張的扒了扒自己蓬鬆的長髮,顯然還在猶豫中自責,不知通知哈利來的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我是……今天上午發現『銀光危茫』之後我就去查了當時德林比亞留下的那些公式,雖然都是些看不懂的符號,但實際上每個符號都像邏輯數學中的代號一樣,也難怪當時的巫師們都不明白。哦,我可真慶幸在進霍格沃茨之前我在學校的成績都是優。」

  哈利實在不願回想以前在麻瓜學校的糟糕成績,儘管那很大程度上並不能怪他。

  「所以,結論呢?赫敏?」

  赫敏深吸一口氣,飛快的說:「我認為德林比亞回來之後一定是明白了什麼,他想完成他的實驗結果但是頂受不了巨大的悲痛而並沒有完成。哈利,就算我明白公式裡未知數代表的意思,沒有一個真實的實驗數據就無法代入推導其他的。而且就算知道了所有符號的含義,也不會知道這對我們現在的生活能產生什麼樣的影響。簡而言之,這台機器充滿了未知之謎,非常的、非常的危險。」

  沒有固執的要求,哈利只是慢吞吞的開口。戰爭的代價讓他成長了很多。

  「赫敏,你知道我一直做噩夢嗎?在結束之後。」

  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話,赫敏用歉疚的目光看向他。「哈利,我很抱歉,如果不是金妮,我想我現在還不會知道。」

  捲曲的手指撥弄著凌亂的黑髮,青年閉上眼歎氣。「金妮她很體貼,真的。她甚至要和我同居來照顧我。」

  褐髮的女巫扯出一個調皮的笑容。「在你們準備訂婚之前?有時候我覺得金妮勇敢地過頭了。不過身為『救世主』的女朋友,她確實覺得自己有責任照顧你不是嗎?」

  「她無法拯救我。」哈利有些殘酷的說出話語,沒有去看身邊的人瞬間凝固的笑容。「再多溫柔的撫摸和親吻也沒有辦法驅逐噩夢。赫敏,你一向如此聰明,你知道我需要什麼,如果你不想看著我也鬱鬱而終。」

  這話實在有些誇張了,但是哈利緊繃著臉,不讓自己有任何鬆弛的神經和表情。他希望赫敏因忙碌而沒有投向自己的關注此刻能夠戰勝女巫的理智來大慈大悲發光發熱。

  如果真的有機會能彌補一切,他就不用眼睜睜的看著塞德裡克年輕的身軀僵硬,小天狼星不留痕跡地逝去,鄧布利多細長的影子從塔樓跌落,弗雷德前一秒笑著下一秒眼神空洞,還有……

  無論冒多大的風險使用多惡劣的手段,他都願意嘗試。如果能將活生生的他們都帶回來。

  顯然他成功了。赫敏悲哀的用魔杖敲了敲時空回轉機,讓它變得煥然一新。然後沉沉的歎息:「答應我好嗎?只是一個小實驗,我會試著把你傳送回去一會兒,不要改變任何事,我們需要看看這會對現實產生些什麼影響。」

  「當然。」眨眨眼睛,救世主青年讓自己看起來十分討人喜歡。「我什麼都不會去改變,直到你得出確定的結論。畢竟我可不願意像德林比亞一樣被你們拋棄。」

  接下來赫敏用了半個小時教哈利背誦啟動和回來時需要念的古代魔文,捏著整整兩張羊皮紙,哈利不知道赫敏查出這些東西是在魔法部的藏書庫(或者在她自己的腦子裡)翻了多少本書,他只知道如果當時自己在德林比亞的時代也絕對不想去幫他試驗。

  啟動與進行的過程十分冗長煩悶,赫敏把複雜圓盤上的指針撥到其中一個點,機器立刻隱隱轟鳴起來。

  哈利站在正中心,翻動著雙唇低聲念著魔文,心底泛起衝擊式的激動。這在戰爭結束後的兩年裡十分少見,大多數時間哈利都平靜且溫和。

  或許這才是屬於格蘭芬多的心?永遠嚮往冒險,永遠富有激情與衝勁。

  沒有時間給他多想,時空回轉機在他念出最後一個魔文符號的時候從底部升起無形的屏障,哈利驚異的看著屏障內自己的腳化成銀色的光,慢慢的消失,並延伸向上。他十分理解這玩意被叫做「銀光危茫」的理由了。有點像披上隱形衣給人的感覺,只露出個頭怎麼樣?

  在完全消失前哈利聽到屏障外的赫敏大叫道:「如果你敢不回來!我就自己念魔文把你召回來!」

★★★★★★★★★★★★★★

  西弗勒斯.斯內普倒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他能感覺到鮮血從他脖子的傷口裡噴湧而出,他的生命在流逝,無論用蒼白的手捂得多緊都無力阻止。

  不。他還沒有見到那個小鬼。鄧布利多……不……

  他黑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失神的看著一個身影從隱身衣下閃現出來。他掙扎著抓住男孩兒的袍子將他拉低,心中歡欣又悲哀。

  「拿……去……拿……去……」他能聽到自己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咯啦咯啦的可怕聲音,但他已經不再在乎。

  拿去,他近乎一生的記憶。

  看著男孩兒用變出來的瓶子將銀藍色的物質裝進去,他的血似乎也流盡了,斯內普的身體沉向地面,抓著袍子的手漸漸無力的鬆開。他輕輕呢喃著單字,想要再一次沉浸於翡翠般的綠眼眸,蒼涼的聲音是命令更似哀求。

  「看著我……」

  男孩兒抬起頭,令人驚異的杏般的綠色眼睛中居然盈滿淚水。年輕的救世之星沾染了血跡的手反握住斯內普蒼白乏力的長指,大滴大滴的淚珠墜落下來。

  「對不起,教授……對不起。」

  黑眸不再能生動的表達出驚異與疑惑,它們變得茫然、呆滯而空洞。斯內普死了。

  沒有任何想要移動的慾望,哈利.波特仍然跪在魔藥學教授身邊,淚痕未乾,心沉入冰冷與絕望。

  為什麼,偏偏是這裡。

  剎那間,夢裡最模糊的身影清晰的浮現,是自己故意不去看清,不去回想。

  他再也不願待在這裡片刻,顫抖的唇微微張合,努力幾次都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太殘忍了,赫敏。這些該死的古代魔文該死的長,他想回去。

  手掌接不住淚水,也堵不住麻木的涼意。他答應了赫敏不去改變任何事……

  但現在是他無法改變,他無能為力。除了一遍遍說著可笑的「對不起」。

  銀色的光芒閃起,他執拗的不敢再望一眼身後,迫不及待的閉上眼睛。

  女巫驚訝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哈利過了好一會兒才分辨得出她在說些什麼。「天啊哈利,我敢確定你才消失了不到一秒鐘!」

  帶著血污的手抓住赫敏,哈利深吸氣努力讓自己鎮靜,平板的回答:「我遇到了斯內普,在他倒下的時候。」

  他聽到女巫帶著震驚的歉意倒抽一口氣。


☆、4、空白畫像框 ...

  在節日的時候人總是容易胡思亂想,特別是只能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哈利有氣無力的趴在床上,盯著被扔在地上的報紙發呆。

  報紙上的青年取掉了圓眼鏡,閃電型的傷疤被掩蓋在瀏海之下,微微皺著眉頭跟在赫敏身後走出魔法部。標題毫不留情的胡編亂造:救世主半夜私會副部長,精神出軌舊情復燃?

  「據記者跟蹤調查,兩年前從神秘人手上拯救了魔法世界的救世主哈利.波特似乎永遠不甘寂寞。他與魔法部官員韋斯萊先生的女兒金妮.韋斯萊過早的戀情曝光無疑阻礙了他探索感情方面的其他出路。

  『事實上,韋斯萊小姐當時勇敢的宣示他們的關係非常令人震撼,我很支持他們。』一位純血種的高貴夫人這樣說到。

  眾所周知,哈利.波特的初戀赫敏.格蘭傑正是魔法部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副部長,這位出身麻瓜且野心蓬勃的副部長自上任以來就遭到無數的爭議(儘管哈利.波特想利用自己的名氣保護她)。對於波特的態度,究竟是出於同學的友誼,還是別的什麼情感,我們無法分辨。

  而就在昨晚———平安夜的前一晚,記者目擊哈利.波特幻影移形到魔法部公共入口,毫無禮貌的激動大喊『你們副部長讓我過來』。記者在寒冷的夜晚守在魔法部出口,直到凌晨4點兩人才相繼走出來。格蘭傑副部長的臉色有些蒼白,哈利.波特的神情則十分憂傷,不禁令人猜測這幾個小時兩人究竟幹了什麼。

  或許在策劃背叛彼此的戀人重歸於好?」

  無論是在戰爭時期還是現在,哈利都十分確定自己非常不喜歡預言家日報。戰爭時期它不停地隱瞞事實引導輿論認為自己是個瘋子和通緝犯,現在呢,仍然揪住一點點隱私不放恨不得把所有篇幅都用來寫自己的私生活。

  真是夠了。今晚可是平安夜。為什麼他不能和親人一起狂歡呢?啊,對了,哈利諷刺的想,因為他已經沒親人了。

  經過昨夜之後赫敏認為他們需要時間來驗證現實中有沒有發生什麼改變,雖然哈利覺得這純屬在浪費時間。能有什麼改變呢?預言家日報突然改邪歸正嗎?

  哈利捲著被子在床上翻滾了一圈,然後聽到床頭的鏡子尖叫:「停止!你已經不是靦腆的小男孩!」

  他不知道金妮會怎麼想,他們這兩年的摩擦很多。哈利很感激金妮不把他當成救世主來愛,但這就意味著金妮這個充滿勇氣的母獅子同時也充滿了讓人不快的敏感嗅覺。他有時在半夜睡不著,金妮會把他扳過來問他究竟在想誰。他偶爾的失神時金妮會突然詢問起秋.張的現狀。

  哈利知道這些都是戀愛中的女人會耍的小性子,可是他實在沒有精力去哄她開心。

  有這個時間他其實寧願去想想以前在校的快樂時光。

  霍格沃茨是真正意義上的家,哈利從一年級的時候就堅定地這樣認為。他和羅恩赫敏不同,兩個好朋友都擁有幸福的童年,只有他才有著對霍格沃茨強烈的歸屬感。所以畢業後羅恩要完成自己成為傲羅的夢想,赫敏戰戰兢兢的想要踏入政界,而他,選擇了留在霍格沃茨,打破敗在自己手上的伏地魔的詛咒,教授黑魔法防禦術。

  儘管他還非常年輕,但由某種程度上的「權威」來授課,無疑十分受人歡迎。

  霍格沃茨的現任校長是米勒娃.麥格,那個表面嚴厲其實很慈愛的女巫。哈利的眼睛無意識的掃過壁爐,又掃了一次,差點以為自己有了個「想到誰就能立刻看到誰」的新功能。

  「波特教授,如果可以的話請來我辦公室一趟好嗎?」

  麥格的頭隱約出現在壁爐裡的火焰中,哈利連忙蹦起來,萬分慶幸自己沒脫褲子。「哦!呃,好!我馬上就過去!」

  嚴肅的女巫點了點頭,消失了。哈利不敢遲疑,披上袍子就走進了壁爐裡。麥格的校長室依然是以前的院長辦公室,她或許是不願侵入曾屬於鄧布利多的空間與回憶,大家也就從不說穿。抖掉袍子上的灰塵,哈利對自己這麼聽話的行為感到不可思議,輕聲嘟囔:「我還以為我在放假……」

  「你確實是,波特教授。」麥格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看起來正經的可怕,她二話不說領著哈利往外走,哈利輕易辨別出這是通往鄧布利多的校長辦公室的路。

  「無論過了幾年我也不能習慣您叫我波特教授。教授,您為什麼不叫我哈利呢?」

  麥格的臉色和緩了些,甚至露出了微微的笑意。不難看出對這位曾經的門生有多滿意。「那麼作為交換,也請你叫我米勒娃,哈利。」

  「那麼,米勒娃。」真不敢相信他已經是麥格教授的同事之一,並且還要假裝十分適應這親切的稱呼,儘管他兩年來無數次感慨。「我可以知道我平安夜在這裡的理由嗎?」

  嚴謹的女巫從鏡片後瞥了他一眼,銳利程度不亞於老鷹。「是關於西弗勒斯,你也知道戰爭結束後西弗勒斯在校長辦公室的畫像一直都是空白的,連阿不思都只能過去與他聊天而無法把他拉出來。剛才我不知為什麼忽然很想去和阿不思說說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西弗勒斯出來了……」微微停頓,麥格迅速的又掃了下哈利。「並且問起了你。」

  「我?」心跳陡然加快,哈利感覺非常緊張。

  點了點頭,麥格輕聲說出「阿不思」石獸就向旁躍開。哈利跟著麥格走進去,心率依然亂七八糟。他盯著微微笑著衝他眨眼的鄧布利多旁邊的空白畫像框,慢慢地走上前,叫道:「……斯內普,教授?」

  片刻之後,一抹黑色染盡了畫像,如果不是哈利早就見過畫像中的人能走來走去他一定會認為白色的相框都被墨汁塗黑了。

  「波特。」斯內普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俯視他,面無表情。

  就算不再是那個被討厭的學生,面對斯內普凜冽的氣勢哈利仍然感受到了壓迫。悄悄嚥了嚥口水,哈利仗著斯內普確實沒辦法撲出來掐自己,大膽詢問:「教授,您想見我?」

  斯內普眼裡瞬間閃過一絲厭惡,哈利捕捉得非常到位。斯內普沉默了很久,久到哈利仰著的脖子都開始酸痛的時候,忽然開口說話,儘管聲音仍是和耳語差不多的低沉陰柔,不熟悉他的人估計會認為他是在自言自語。

  「我只是想起來……你當時為什麼要道歉?」

  哈利一愣,樣子有些呆頭呆腦。「呃?」

  不耐煩的瞪他一眼,斯內普嘶嘶的咆哮:「在我死的時候,你這白癡。」

  「哦,西弗勒斯。」旁邊的白鬍子校長笑吟吟的摸著自己下葬時紫色的新袍子。「不要小看年輕人的智慧,哈利是很聰明的。說不定他當時已經察覺了什麼?」

  「我可不認為一個自以為是的小鬼能冷靜的思考,尤其是在被仇恨沖昏大腦的時候。」斯內普乾巴巴的說著,不再去看哈利。

  哈利卻很清楚斯內普在奇怪和糾結什麼,歉意,與淚水。這兩樣都不像是自己能回贈給他的,不是嗎?

  他再一次仰起臉,深吸氣吸引住斯內普的注意力,強迫黑眼眸又對上綠眼睛,認真蔓延逐字逐句。

  「我當時只是想誠摯的道歉,沒有為什麼。教授。」

作者有話要說:PS:大家不要嫌我發展太慢-v-我喜歡細水長流的感情和情節,因為那才能打動我。準備打持久戰XD


☆、5、獎盃 ...

  兩天之後,哈利實在忍不住約了赫敏出來,把平安夜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她。

  赫敏下意識的攪拌著面前的咖啡,露出屬於思考狀態的迷茫表情。緩緩斟酌著用詞,開口說話:「我想……這可能就是對現實的改變。」

  哈利皺起眉頭,死盯著意大利面,好像它能從中間盛放出一朵花似的。「不……我是說,其實所有事都還是……斯內普依舊死了。」

  「哦,得了哈利!」赫敏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恨恨拋下勺子,碰撞著咖啡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音。「你當時說了對不起不是嗎?你以為斯內普教授忽然提起你是偶然的?你以為他從封閉的空白世界走出來是偶然的?甚至麥格教授那天去鄧布利多的辦公室也是偶然的?當然不是,就是因為你的一句對不起,這些事才會發生的!」

  哈利開始為這其中的聯繫而戰慄,雖然絕對是激動和興奮多些。他盡量不引人注目的低下頭,忽然問道:「對了赫敏,我一直想問你,羅恩呢?既然是你們發現的,他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

  一直憋著的強勢一下子洩掉了,赫敏哼了聲。

  不太好的預感。「他不是相信預言家日報吧?」

  「他當然不會。你為什麼不自己問他呢,哈利?我以為你們才是無話不談的好兄弟。」

  聽得出女巫語氣中的焦躁不耐,這也正是他為什麼選在兩天後才找赫敏的原因。如果聖誕節當天約了赫敏出來,誰知道預言家日報會歪曲成什麼樣。平靜的開口,哈利微笑的眼眸裡充滿真誠:「以前確實是,赫敏。但他現在是你的,你們兩個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都已經長大了,我沒辦法再做到固執任性的以為會永遠在一起,我們都擁有了彼此的生活,所以至少我應該學著去尊重,對嗎?」

  因為有太多的失去,所以才加倍的珍惜。

  赫敏凝視著平和的青年,確實的感受到他在戰爭後成長了多少,即使這明顯讓人有些心酸。她抑住想起身擁一擁青年的衝動,對他笑了笑。

  「以後也將一直會是,哈利。你瞭解羅恩的,他太過衝動了———雖然你也是———如果我告訴他的話他絕對不會理智到不去改變任何事……當然我以後會告訴他的。而我冒著違禁被停職的危險去研究『那個』的初衷也是因為你,哈利,我和羅恩現在能為你做的事實在太少了。哈,當然啦,羅恩對於我們瞞著他正在做些什麼非常不滿。不過……」赫敏眨著眼睛,少有的頑皮。「誰理他呢?」

  「起碼今天有一個好消息。」赫敏看著明顯很期待的哈利,笑容延展到眉目,眸子亮亮的。「我認為我們可以開始另一個試驗了。」

★★★★★★★★★★★★★★

  塞德裡克.迪戈裡扶著一瘸一拐的哈利.波特走向三強爭霸賽的獎盃。他簡直不敢相信大難不死的男孩居然會提議兩個人一起去拿,這個格蘭芬多心胸開闊的讓人有些自慚形愧。

  突然手臂接觸到的身軀猛地震顫了一下,塞德裡克關切的詢問:「怎麼了哈利?是你的腿嗎?別擔心,我們馬上就可以出去了,龐弗雷夫人會治好你的。」

  受傷的男孩兒抬起頭,目光直接鎖定近在咫尺的三強爭霸賽獎盃。讓塞德裡克驚訝的是,他的目光裡有毫不掩飾的厭恨。

  「好了,塞德裡克。」哈利慢悠悠的開口,語氣不同以往,顯得非常具有威懾力。威懾力?一個14歲的小男孩?塞德裡克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無比好笑。

  「現在,離開這兒。它是我的。」

  塞德裡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努力調整著面部表情,做出一副禮貌的困惑:「對不起,哈利,你說什麼?」

  漫不經心的朝他瞟了瞟,哈利向前跨了一步擋在塞德裡克和獎盃之間,魔杖尖微微朝上,是攻擊的姿態。

  「我說,馬上從這裡消失。發出信號求救或者再去大戰炸尾螺、八腳蜘蛛、隨便什麼!不要碰獎盃,它屬於我了。」

  「可是。」塞德裡克感覺到火氣在上升,音調也不由自主的提高了。「我們不是已經商量好了一起拿嗎?屬於霍格沃茨的共同榮耀?!」

  哈利瞇起了綠眼睛,魔杖尖端危險地竄出表示他不滿的小火花。不知為何,此時此刻塞德裡克有一種不要自不量力去和這個14歲的小男孩兒對抗的感覺,說不定他會毫不猶豫的給自己下惡咒。

  接著他聽到哈利別有意味的話:「保護你自己的生命吧,塞德裡克。比賽的榮耀遠沒有生命來的珍貴。」

  憤憤的轉身,塞德裡克任由氣憤衝上腦袋。好啊,真是好極了,原來這才是格蘭芬多寬容的心,耍人很好玩嗎?最好你是也被人下了奪魂咒,哈利.波特。

  注視著塞德裡克走出視線,哈利轉而盯著已經被換置成門鑰匙的三強爭霸賽獎盃。他有些出神的想要是現在順其自然的去滅了還沒復活的伏地魔怎麼樣?想想吧,他現在只需要對付蟲尾巴一個,對比下七年級的時候面臨的困境是多麼誘人啊。

  然而他知道他不能,先不說他已經對赫敏發誓這次只改變最先見到的第一件事,即使是阻止了伏地魔的復活事情也依然複雜。正如赫敏所說,這裡是過去,任何牽變或許都會觸發意想不到的結果。德林比亞的旅行之謎如警鐘般在他耳旁敲響。

  好吧好吧,哈利遺憾的歎息,在念出最後一句魔文的時候伸手抓住門鑰匙獎盃。

  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的阿莫斯.迪戈裡下午意外的在電梯裡碰到了副部長赫敏.格蘭傑。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格蘭傑副部長看似不經意的問起了他兒子的現狀。

  提到兒子,阿莫斯.迪戈裡驕傲的挺起了胸膛,下巴也揚了起來。「他可是個迷人的小伙兒,是的,塞德裡克現在是愛爾蘭魁地奇球隊的候補隊員,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不是嗎?起碼我們的救世主就沒能做到。哦,說起這個,塞德裡克對報紙整天鼓吹哈利.波特有多麼溫和謙虛有些不滿,當然,不是說救世之星的壞話,但是報紙上的話還是不能全信的,對吧?」

  看著迪戈裡先生操著略顯尖銳的笑聲走出電梯,用了幻身咒的哈利取消了咒語,以像是看梅林再世的眼神瞪著赫敏。

  「嘿,把我送回小天狼星的那個時候怎麼樣?我保證給貝拉特里克斯女士一個不可饒恕咒,讓她再也舉不起魔杖。」

  「哦,那你可得饒恕我。」赫敏也昂起頭嘲諷的笑著,雖然眼睛裡都是愉快溫暖。「我可掌握不了那麼精確的時間,不可能每次都那麼巧的,哈利。不過,這絕對是個好的開始。」


☆、6、三年級的魔藥課堂 ...

  睜開眼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垂下來的深紅色法蘭絨幔帳。哈利躺在自己睡了整個學生時代的四柱床上盯著圓形天花板看,一時之間分不出來自己究竟是到了哪一年。

  他想起前一刻自己還在魔法部的神秘事務司跟赫敏爭辯。

  「我不明白如果這麼簡單就可以救人,你還有什麼可顧慮的?赫敏!想想吧,塞德裡克僅僅是因為沒有碰獎盃就活到了現在,因為他的死對伏地魔本來就是個意外!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把這些錯誤的意外全部糾正過來!」

  「問題在於,我搞不懂這個機器的原理,哈利!」赫敏急切的叫道:「我不可能放心地讓你回去太長時間!如果再發生德林比亞的事怎麼辦?你想被我們所有人遺忘嗎?」

  「德林比亞是出了事故,而我不會。」哈利說完之後自己都開始唾棄自己的辯解能力。

  赫敏氣鼓鼓的掃了一眼時空回轉機,自言自語著「如果知道創造這個的技術的話……」

  哈利毫不懷疑赫敏此刻正打算著把時空回轉機拆分解析一下,但他可不想唯一的逆轉機會被理論研究狂赫敏給毀掉,於是急忙轉移她的注意力。「能出什麼事呢?你跟迪戈裡先生說話的時候那麼鎮定,肯定知道塞德裡克還活的好好的。這就足夠了,我們想要的只是救回他們的性命———也許順便早點結束戰爭,別再猶豫了,赫敏,傳送我吧!」

  這些話不知刺到了赫敏的哪根神經,她猛地跳起來,尖聲尖氣的回話:「哦!我鎮定?天知道我當時心裡有多七上八下!我生怕迪戈裡先生會給我一個消音咒然後哭著告訴我塞德裡克早在幾年前就死了!我們不知道扭曲過去的經歷是不是真的無害,不知道在回轉的時空裡命運到底是怎樣流淌的,還有時間比例的問題!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怎麼能不謹慎的思考?!」

  她靜默了幾秒鐘,撥開跳到眼前的褐色髮絲,沉悶的接著說:「不過你是對的……我們不能停步不前,最起碼這兩次試驗帶來的改變都是好結果……」

  哈利放鬆了緊吊起的心,上前握住赫敏的手給她安慰。「放心好嗎?我一定會完整的回來,嗯……而且一定不超過兩個月,怎麼樣?」

  青年的幽默並沒有讓女巫笑出來,她直截了當的說:「根據德林比亞留下的代號公式和我們試驗的結果我大致可以計算出把你傳送回具體哪一年需要怎麼操作,但是無法更精確了。你想回去哪一年?」

  哈利沉吟片刻。「三年級。」

  赫敏有些吃驚:「我以為你會直接要求去五年級……」

  「我會的,下次。」哈利聳肩表示自己很正常。「三年級我們過得還蠻平靜的,不是嗎?也不用直接對上伏地魔。那麼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的變故,是你說要謹慎的。就算熱身收集更多數據?」

  赫敏點點頭,顯然很欣慰。「既然是三年級,我想你可以待得超過兩個月?哦,我一定要說,祝你好運,哈利。」

  打斷哈利回想的是羅恩驚恐的叫聲,紅頭髮小雀斑的高個子男生竄到哈利面前,一把把他拉起來。「嘿夥計!你怎麼還在睡?我們馬上就要遲到了!你想被老蝙蝠斯內普剝皮吃了嗎?!」

  「嗨,羅恩,見到這個時候的你真高興———我是說,我們還有多長時間?」

  「十分鐘。」羅恩的表情已經由驚恐進化成了呆滯。「你覺得我對斯內普說我睡過頭了他會怎麼樣?」

  「不知道,大概會殺了你吧。」哈利利索穿好衣服從床上跳下來,多年來養成的警惕和速度意外的派上了用場。

  羅恩不由自主的開始回憶家庭中每一個成員,喃喃情深。「我愛你們……」

  「哦,得了羅納德。」哈利愉悅的笑著,拉著羅恩快速走出宿舍踏過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然後閃身進了密道。

  五分鐘後,兩人喘著氣坐在魔藥教室裡。

  驚訝的盯著哈利,羅恩一邊深呼吸一邊讚歎:「酷!你是怎麼發現的夥計?這起碼節省了兩倍的時間!」

  哈利立刻意識到自己這個時候還沒得到活點地圖,於是隨口栽贓:「喬治和弗雷德告訴我的。」

  「這兩個混蛋,居然連我都沒有告訴!」羅恩顯然忘了幾分鐘前還在說我愛你們,氣憤的揮著拳頭:「我要狠狠揍他們一頓!」

  「格蘭芬多扣五分。」哈利身後傳來一個柔滑卻令人氣惱的聲音,盤旋在兩人頭頂。「因為在教室裡大聲喧嘩。」

  黑色的身影繞過他們飄往其他地方,羅恩憤怒的小聲嘀咕著「還沒有上課呢!這個老混蛋!」。哈利沒有接話,看到活生生的斯內普……哪怕依然是十分針對格蘭芬多的斯內普,也讓他覺得心情愉快。

  魔藥教室總是給人一種陰暗到適合爬行動物滋生的地步,斯內普近乎無聲的腳步更是增加了驚悚感。他漆黑的袍角在走廊裡穿梭,所到之處不乏有屏住呼吸的緊張氣氛蔓延。

  哈利老老實實的對照著黑板來調配縮身藥水,忽然聽到一聲抽泣似的哽咽,不由得在心中同情起納威來。尤其是想起伏地魔死後納威也留在了霍格沃茨擔任草藥學的實習老師,算是自己的半個同事。

  課上到一半的時候德拉科.馬爾福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他右胳膊上纏著繃帶正用帶子吊著,用拖長的高傲腔調向斯內普說:「我很抱歉,教授,但我的手臂疼得厲害,耽誤了點時間。」

  斯內普揮揮手,懶洋洋的說:「坐下吧,坐下吧。」

  羅恩更氣了,他把這種怒氣發洩到自己的小刀上,結果切出來的居然全是均勻相等的雛菊根,完全屬於超水平發揮。「哼,老蝙蝠,只會偏向自己學院的學生,我們要是遲到了他才不會這樣說!」

  哈利終於想起這是具體哪個時候,馬爾福被鷹頭馬身有翼獸巴克比克傷到手臂,裝著很長時間都沒痊癒———正想著,馬爾福就喊了起來:「先生,我需要兩個幫手!我的雛菊根需要切,無花果也要剝皮,但是我的胳膊……」

  斯內普低垂的眼睛掃了哈利和羅恩一眼,烏黑油膩的頭髮下展開個不懷好意的笑。「波特,韋斯萊,你們去幫馬爾福。快去。」

  等斯內普轉身去嘲諷納威的時候,馬爾福小聲而幸災樂禍的衝著哈利,明亮的灰眼睛裡儘是惡毒。「那麼,你想抓到布萊克嗎,波特?你忍得住不去找他嗎?」

  哈利三下五除二給縮皺的無花果剝了皮扔給桌子那頭的馬爾福,冷靜的回答:「是啊,我會找到他的。還有什麼要剝皮的,你嗎?」

  馬爾福哼了一聲,眸子裡閃爍著厭惡。只不過哈利現在已經不會再對這種幼稚的惡意回報任何對等的孩子氣。

  他沉默的調配著自己的魔藥,望著燃燒的小火焰發呆。他現在很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在戰後是如何盡量的避免去想斯內普,甚至在跟伏地魔的最終決戰時提起這個游離於鳳凰社和食死徒的雙面間諜都在壓抑著知道真相後的心情澎湃。

  直到剛才意外對上斯內普的黑眼睛,他才記起當時看屬於那雙眼睛的主人的回憶時是多麼震撼。

  如果說鄧布利多的死是加速他成長最悲傷的催化劑,那麼斯內普的回憶就是最後一顆壓塌他還屬於少年單純心靈的致命稻草。

  在那之後,他好像再也沒資格抱怨任何人,因為他知道只有他肩上的責任最重。

  在那之後,他把這些最讓他悲傷的人都埋藏在心底深處,偶爾聽人提起也盡量雲淡風輕。

  壓抑的滄桑感,簡直是一種折磨。

  出神的狀態讓哈利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直到藥水變成土黃色並發出一種難以忍受的惡臭氣味,他才恍然自己似乎多加了不少東西。

  斯內普從納威那裡抬起頭,像是在注視一堆糞便的眼神注視著他。

  哈利.波特,大難不死的男孩兒,打敗了伏地魔的救世主,再次確認了自己無論重來多少次也不會有魔藥天賦。


☆、7、教工休息室裡 ...

  魔藥課的最後斯內普還是沒放過納威,扣了格蘭芬多五分又冷嘲熱諷了幾句才放他們出去。羅恩一路都在罵斯內普,直到他看到慌慌張張從樓下跑上來的赫敏。

  難以置信的挑高眉毛,羅恩開始懷疑的左顧右盼。「你剛才還跟在我們身後,怎麼一眨眼就到樓下去了?」

  赫敏白他一眼,書包裡的書都快把可憐的布料撐爛了。「因為我忽然想起來我需要去拿點東西。」

  皺眉頭望著赫敏抱著的大部頭的書,羅恩的語氣更困惑了:「你拿這麼多課本幹什麼?我們今天明明只有魔藥學和黑魔法防禦術。」

  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赫敏乾脆甩開他們大步向禮堂走去。

  羅恩嚴肅的看向哈利:「你覺不覺得她有些事瞞著我們?」

  哈利支支吾吾。事實上,無論這時候還是將來,赫敏都有事瞞著羅恩。想到這一點,哈利心懷愧疚,對有個聰明強勢女友的好哥們。

  下午是他們本學期第一堂黑魔法防禦術的課,哈利和大家一樣期待盧平的到來,儘管再次坐在自己教課的教室裡當學生感覺很怪異。

  盧平和記憶中一樣,令人尷尬的破舊長袍,憔悴的神情。他有張年輕的臉,但是淺棕色的頭髮裡已經夾雜了白絲。他沖大家微笑著,笑容裡天生有一種溫暖的成分,把班級的所有人引向教工休息室,要給他們上一堂實踐課。

  教工休息室是一間長長的屋子,四面牆上鑲著木板,屋裡堆滿了不配套的舊椅子。裡面只有一位教師,斯內普看著盧平的學生們魚貫而入,瘦臉上泛起一個譏諷的冷笑。

  「啊,格蘭芬多。也許還沒有人提醒你,盧平,這個班裡有一個納威.隆巴頓,我建議你不要把任何複雜的事情交給他去做。除非有表現欲強烈的格蘭傑小姐對他咬耳朵,告訴他該怎麼做。」

  納威的臉立刻漲得通紅,看樣子都快要哭出來了。

  盧平揚了揚眉毛,仍然還是笑咪咪的,聲音十分溫和平靜,一點也看不出來他擁有劫盜四人組的少年記憶。「你真應該寬容一些,西弗勒斯。事實上我還希望納威幫我完成第一步的教學呢,我相信他會表現得非常出色。留下來看看,怎麼樣?」

  斯內普坐在椅子裡沒有動彈,算是默認了盧平的提議。但他漆黑的眼睛瞇了起來,流竄著仇恨的光芒。聲音又輕又細,近乎無聲的張合著雙唇,卻很準確的鑽入盧平的耳朵裡。

  「寬容?啊,多麼令人感動……起碼我不會用鋒利的爪子和血盆大口把學生撕裂。他們要跟你學習什麼?盧平,每個月都躲在山洞裡舔自己冰冷的傷口?」

  盧平的臉色瞬間發白,笑容也消失不見了。就算他知道斯內普已經施咒確保只有自己能聽到,這些話的銳利程度卻如同箭矢狠狠刺中了他。

  哈利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斯內普用的是「閉耳塞聽咒」,對於早就熟悉混血王子發明的自己來說當然知道如何解咒。他瞭解斯內普或許是從未遺忘過上學時差點被盧平咬死的事,但盧平根本就不是故意的,他一直也很痛苦,斯內普為什麼要這麼刻薄?是因為對自己父親和小天狼星的遷怒嗎?

  根本沒時間思考,哈利就大聲的叫了出來:「盧平教授是我遇到最好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

  同學們都面面相覷,不明白哈利突然這麼激動喊叫的原因何在。斯內普危險地繃緊神經,又立刻放鬆,懶懶的斜視了哈利一眼,假笑著。「據我所知,你至今只遇到了兩個黑魔法防禦術老師,波特先生。其中一個是白癡,另一個是傻子。盧平教授真是萬分榮幸獲此殊榮。」

  盧平不著痕跡的看了看哈利,帶著一些感激和溫暖。哈利卻正在暗自懊惱,他的衝動又佔了上風,三年級的學生怎麼可能破解斯內普自創的咒語聽到他的話?這個謹慎的男人一定捕捉到了這種不對勁,甚至開始懷疑他了?

  往好了想,斯內普也許只當自己一時發瘋,更討厭他罷了……哦天,這哪裡好了?!斯內普對自己還能更厭惡一點嗎?

  「好了。」盧平拍拍手將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回來,和顏悅色的說:「我們開始上課吧,這節課我想帶你們認識一下,博格特。」

  好學生赫敏還是老習慣,上躥下跳期待發言。隨著時間的推後,哈利越發感覺到脊背發涼———他意識到面對納威的那只博格特將會變成什麼。斯內普還在這裡坐著!

  「對不起,納威,我沒聽清,可以再說一遍你害怕的是什麼嗎?」

  盧平溫和的聲音倒像是鞭子一樣抽向納威,他囁嚅著嘴唇,小心翼翼的向縮在另一角陰暗椅子裡的斯內普看去。

  若有所思明白了什麼,盧平低頭悄聲對納威說了對付的方法,儘管納威萎縮的更緊湊了。鼓勵般拍了拍納威的肩膀,盧平揮動魔杖放出了博格特。

  哈利簡直不敢去看斯內普的表情,在博格特「斯內普」變成身著女裝的滑稽形象之後其他全部人也都和哈利一樣的想法———彷彿不去看,他就不存在一樣。

  盧平確實的感受到了斯內普陰森的目光,但他還是笑得溫柔,帶著一點點報復的小快意。

  課堂在「刻意」的輕鬆氣氛下進行著。輪到哈利的時候博格特圍著他猶豫了一圈,他心裡咯登一下,想起了纏繞他的噩夢。

  不,他不能讓這麼多人看見,更不能讓盧平和斯內普看到他們空洞無力的屍體。他寧願博格特變成攝魂怪,自己毫不抵抗的暈倒。

  或許是哈利緊張的氣息影響到了盧平,他跨上前一步擋住哈利,博格特立刻變成了銀白色的月亮懸掛在他面前。隨意的揮了揮魔杖念聲「滑稽滑稽」,博格特不情願的被重新塞進了櫃子裡。

  「太棒了,太棒了。每個人的表現都很好,這堂課上得很成功。那麼家庭作業……」

  同學們都興奮的交談著離開教工休息室,他們確實沒上過這麼有意思的黑魔法防禦術課。哈利沒去聽羅恩和赫敏的爭論,更多的是注意到斯內普依舊坐在椅子上沒有動,而盧平也還留在休息室裡。

  強烈的好奇驅使他留下,哈利故意隨著人流放慢腳步,踏在最後面。在門吱呀著被關上的縫隙裡,他看到斯內普起身向盧平走去,兇惡的將他推在木板牆上。

  同時惡毒的輕音鑽出,震撼了哈利的聽覺,他呆立在已經關閉的門外。

  「這就是你給我的回報,嗯?萊姆斯.盧平?」


☆、8、那些往事 ...

  哈利恍恍惚惚的跟著羅恩他們走進宿舍,一頭栽在柔軟的床上,腦子裡亂七八糟,像是一堆康沃爾郡小妖精在裡面舞蹈。

  斯內普和盧平?斯內普和盧平?怎麼可能,這太好笑了。

  雖然盧平從來沒有像小天狼星一樣表達出自己對斯內普的討厭,但是也沒有明確表示過好感……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然而那一個瞬間斯內普仇恨中摻加了複雜的眼神和盧平低垂的沉默臉龐自己卻絕不會看錯。其中似乎有太多的故事可說。

  哈利呻吟一聲,掀起被子捂在頭上。

  哈利.波特其實並沒有猜錯,只不過故事比他所能聯想到的更多。

  萊姆斯.盧平根本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結成了四人組,並且和沉默寡言的黑髮斯萊特林男孩成了死對頭。其實他還挺喜歡那個固執死板的男孩,又驕傲又卑微,某種程度上他們很像。

  盧平曾經不止一次勸說過詹姆和小天狼星不要針對斯內普,從扣分的角度到以二對一不公平的理由,都沒能打破兩人一見到斯內普就像見到唯一能消遣的獵物那樣充滿了興奮。

  他其實並沒有盡全力去阻止,畢竟是孩子間的打打鬧鬧。相比於幼年被狼人噬咬的噩夢,盧平相信斯內普完全有能力和自尊去應付。他只是偶爾會把劫盜們從斯內普那裡搶來的東西偷偷還給他,黑髮的少年也默默接受他的好意,儘管從不多跟他說話。

  誰能想到隨著年齡的增長詹姆和小天狼星的玩笑越開越大,現在想想,不成熟的孩子們總是有一種別樣的殘忍。盧平仍然不去干涉,他覺得他們之間的互鬥很有趣,斯內普的警惕和凌厲程度逐年漸長,幾乎一半多的時候都是小天狼星和詹姆斯吃虧,盧平看著他們被吊在空中心裡竟然會有一種想要偷笑的愉悅感。

  五年的時光,斯內普面對盧平已經不那麼陰沉了。他們有時候還會聊上幾句,盧平為即將獲得的新友誼而歡欣,他甚至打算在劫盜組和斯萊特林少年之間努力調合,讓他們和解。直到有一次盧平把斯內普的魔藥課本還回去,第二天詹姆卻用少年自己發明的倒掛金鐘羞辱了他。

  盧平覺得自己應該嘗試著去解釋,就約了斯內普出來。他並不知道詹姆他們瞧過斯內普的課本,更不可能知道兩人打算用這個經常讓他們吃虧的咒語。那時倒掛金鐘很流行,不知道對斯內普說詹姆是從別人那裡學來的行不行……

  可惜他沒什麼機會圓話了,斯萊特林刻薄並且仇惡的言語毫不留情的拋過來。最讓人痛恨的是,他完全無法反駁。

  「朋友?算了吧,你的朋友是那群愚蠢的格蘭芬多。你選擇了他們,而並不是我。級長先生,你哪次出來不是瞞著他們?如果見一個卑鄙的斯萊特林需要這麼偷偷摸摸,那麼就停止吧!誰又在乎?」

  盧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黑髮的少年在這一年瘋長著個子,又細又長的影子屬於黑暗,猙獰的表情說不出的可怕。他說的沒錯,盧平悲哀的想,他不能失去詹姆斯和小天狼星,甚至是彼得。他不能失去格蘭芬多溫馨的歸屬,他早就選擇了其中一邊,還天真的渴望拉住另一邊的手掌。

  他轉身離去,沒有再回頭。自然也就看不到高個子的斯萊特林緊抿的薄唇是如何輕微顫抖。

  再後來小天狼星開了那個惡劣到極致的玩笑。他想用他鋒利的爪子和口齒撕碎蒼白脆弱的渺小少年。等他重新恢復意識的時候,疲倦的眼睛呆呆的盯著尖叫棚屋的屋頂,如此清楚的瞭解到,他們完了,再也沒機會了。

  萊姆斯.盧平不知道的是,他對當時的斯內普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

  不同於盧平對斯內普忽如其來的好感,斯內普是近乎渴望著盧平的。莉莉對他來說像是太陽一般熱情親切,盧平則是溫和的月光,包容他尖酸的稜角,從不會鄙棄。他虔誠的愛慕著莉莉,同時無限渴望著盧平的關懷和友誼。

  盧平的模樣總是溫柔暖和,笑著的眸子也好,蜜一般的髮色也好,迎著陽光向他走來的時候斯內普總是克制著自己不要上前失去自我來迎接。

  每當微風拂過他們,在兩人之間帶起獨有的清新香甜時,斯內普總在祈求時光就此停頓。

  哪怕是詹姆斯.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萊克也無法破壞這份溫柔,他不想毀掉好不容易發出的細芽,可是他聽到盧平有些無奈的說:「拜託西弗勒斯,我們本來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怒氣上湧得如此劇烈,斯內普完全無法控制。本來?可以?他只覺得盧平是如此虛偽,根本不能思考自己的憤怒來自哪裡。

  盧平果然轉身走了。瘦高的黑髮少年獨自站在原地,心漸漸沉入冰冷絕望。算了吧,誰在乎……就像自己去找莉莉道歉時莉莉說的,既然選擇了不同的道路,彼此厭惡是遲早的事。

  在這一年,斯內普失去了他破碎的家庭和唯一愛著他的母親。

  而在這一天,他同時失去了所愛之人,和渴望之人。

  布萊克來挑釁他的時候用的理由很幼稚,但是他被吸引了。他確實無比好奇劫盜組每個月都在做什麼,確切的說,盧平都在做什麼。走在通往尖叫棚屋的窄道時,他甚至還有點興奮地想或許他們有機會和好。

  ———打破他願望的事實來的如此殘酷。

  然而幾天之後,當他在禮堂重新看到疲憊的盧平時,他緊咬著唇,用力到麻木的神經都感覺到了疼痛。他發現,值得被唾棄的是,他心中對醜陋狼人的恐懼仇恨,居然和對倦怠的棕髮少年的憐惜一樣多。

  斯內普開始默默的研究毒狼藥劑。並不知道發明成功到再次見到盧平,中間竟又隔了五年。他爬上崎嶇的山路踏入寒冷的山洞,正看到渾身是傷的盧平匍匐在地上。

  他走上前將憔悴的青年拽起來,掏出裝著藥劑的小瓶子放在地上。喉嚨乾澀,聲音瘖啞:「停止折磨自己,把這個喝了。」

  盧平茫然的眼睛鎖定全身包裹在黑袍子裡的男人,嘴唇泛白,喃喃開口:「斯內普?怎麼會是你?啊,對了,你現在是食死徒,想找一兩個人當然很容易……」

  斯內普沒有辯解,他知道狼人在變形前一天的虛弱和暴躁。他乾脆直接拿起瓶子把藥水灌進盧平嘴裡,沒有顧忌那些乏力的掙扎,直到盧平突然哭了出來。

  棕髮的青年伸臂抱住眼前有著誘人溫暖的身軀。「我只是……很難過……」

  離開霍格沃茨之後他繼續著漂泊的生活,時不時和格蘭芬多的好友交換信息與建議。但詹姆斯沒有把他和莉莉需要藏起來而設置保密人的消息告訴他,他是從別人口中婉轉的得知身為狼人的自己被他們所懷疑。雖然理智上知道不通知自己的謹慎是對的,可一向熟悉的老友們的臉,在那一刻模糊陌生了起來。

  他不願意生出被背叛的感覺,一向堅信的友誼偏偏變得不堪一擊。

  斯內普攬著盧平,長指在他破舊襤褸的袍子上收緊。他不記得自己是否又說了什麼,只記得當時低頭親吻盧平冰冷的嘴唇,去給予他微薄的暖意。他已讓所愛之人陷入困境,如果莉莉因他將預言告知黑魔王而遭遇危險,那他的罪惡將一輩子也無法贖清。至少,此刻不要讓渴望的人感到寒冷。

  陰霾的天空彷彿被籠罩在戰爭的陰影下,兩個自己撕開傷口的人彼此相擁。

  往事爭先恐後的湧現令斯內普眼裡逐漸聚集了怒火,尷尬的過去無法拯救已經麻木的靈魂。他盯著沉默不語的盧平,冷冰冰的問道:「你回來是因為哈利.波特還是小天狼星.布萊克?」

  盧平不瞭解對方是否也想起了過往,想起了多少。他若有所思的盯著牆角,慢悠悠的回答:「有區別嗎?」

  緩緩放下了抬著的手臂的禁錮,斯內普渾身都散發著迫人的沉黯氣息。「別想再對你的狗朋友伸展友誼之手,盧平。我會牢牢的盯著你,和他。」

作者有話要說:在此要說明一下本文的CP。CP前期可能有一些踏上窪路的趨向,但最終會1V1(這是必須的)~
教授會有偽SS/RL(鋪墊一下教授的感情觀),偽SB/SS,當然本篇的目的是為了HP/SS。
副CP很清晰,GG/AD與SB/RL。至於其他的支線發展請相信我寫一些情感是有必要的作用的^^
其他不算組CP的,例如納威和盧娜,羅恩和馬爾福(友誼以上),純粹是作者很萌XD
感謝姑娘們的支持~!


☆、9、壞脾氣的小天狼星.布萊克 ...

  生活逍遙極了,上上課,打打魁地奇,聽聽羅恩和赫敏面紅耳赤的爭吵,簡直像是最普通的學生一樣快活自在。

  只是在大家都去霍格莫德的時候哈利只能一個人待著。雖然他是不怎麼在意攝魂怪,但羅恩和赫敏倒出奇一致的強烈勸阻他。

  「布萊克又不是傻瓜!哈利,你可不能跑到霍格莫德去輕舉妄動!」聽聽,聽聽,哈利差點以為這是赫敏在說話。

  不能出去玩,只能在城堡裡亂晃,有點期盼著喬治和弗雷德早點把活點地圖交給他,這樣他就有借口從密道裡鑽出去。他是真想念霍格莫德的黃油啤酒和糖果了。

  在城堡晃蕩的時候偶爾能碰到斯內普端著一杯毒狼藥劑送到盧平的辦公室,哈利每次都要壓抑下心底的不自在。他把這種不自在歸咎於劫盜之一和斯內普之間的混亂,他們居然不是堂堂正正對立的單純關係,哈利要真是個13歲男孩估計人生觀都要嚴重改變了。當然,如果他真是13歲,根本不可能發現其中的微妙。

  雖然每天過的平淡了些,可這其實正是哈利夢寐以求的日子。跟著大夥兒坐在禮堂參加萬聖節前夕的宴會,成百上千的南瓜蠟燭,一大群飛來飛去的活蝙蝠,哈利像個真的三年級學生一樣因為別人的笑話放聲大笑,將美味的食物塞進胃裡塞得滿滿的。

  可能是因為快要滿月的緣故,教工餐桌上斯內普的眼睛頻頻瞥向盧平,次數多的讓哈利覺得不舒服。他分不出斯內普是在研究自己藥劑的成效還是在擔心盧平的身體,更不知道是其中哪樣會讓自己舒服點。

  晚上過得太愉快了,連離開禮堂時馬爾福隔著人群沖哈利惡意大喊「攝魂怪向你問好!」也沒能影響哈利,他屈膝回以紳士禮:「代表守護神感謝你的好意!」,然後聽到格蘭芬多們放肆大笑。

  馬爾福蒼白的尖臉上露出一個扭曲的表情,他撇了撇嘴,嘟囔著什麼走開了。看嘴型像是「跟窮酸的人學守護神咒有什麼了不起」。

  哈利不明白大家為什麼都覺得盧平一定會教給自己對付攝魂怪的方法。可能在來霍格沃茨的火車上他的表現實在太激烈了,瞬間傳遍全校的暈倒事跡可不是能彰顯英雄本色的好選擇。盧平確實私下詢問過他要不要學習守護神咒,但他已經能不用費神就召喚出銀色的牡鹿很多年,裝著什麼都變不出來反而容易顯得蹩腳。

  說說笑笑向格蘭芬多塔樓走去,走到胖夫人肖像的那條走廊時,一股寒意突然蔓延了過來。他們三人聽到珀西尖厲的叫著「誰去找鄧布利多教授!胖婦人不見了!」。

  鄧布利多隔了不到一分鐘就從拐角樓梯裡走了出來。哈利以前就懷疑一旦霍格沃茨發生了什麼,校長辦公室的畫像們就會開始擔起通風報信的作用。他仍然穿著宴會時穿的藍色絨面帶金黃小星星的長袍(赫敏覺得其實更像睡衣),原本高挺的鼻子扭歪成一個讓人難受的弧度,鼻子上架著半月型眼鏡,映射著清澈卻銳利的藍色眼睛。鄧布利多的表情很嚴肅,目光凝重的看著快步向他走來的麥格、斯內普和盧平。

  哈利的胃又開始難受了,他不知怎的很不喜歡看到盧平和斯內普兩個人走在一起。他強迫自己開始思考小天狼星的問題,他那焦躁的教父……竟然冒著被攝魂怪親吻的危險想闖進格蘭芬多的塔樓去殺小矮星彼得,就算已經經歷過一遍哈利也仍然替他心驚膽戰。

  就在教授們商量對策的時候皮皮鬼飄到他們頭上開始幸災樂禍的蹦蹦跳跳,扯著嗓子叫道:「胖婦人縮成一個球!哦~她本來就是一個球!」

  「皮皮鬼,你有什麼想說的?」鄧布利多心平氣和甚至是和顏悅色的詢問,皮皮鬼卻一點兒也不敢在這個頭髮鬍子白花花的老人面前囂張。除了血人巴羅他唯一肯放尊重的恐怕就剩鄧布利多了。透明的身子飄下來,穿梭在學生們之間,皮皮鬼諂媚討好的笑著:「噢!教授頭兒!她可嚇壞了!那個人的脾氣可真不好啊~那個小天狼星.布萊克!」

  這話在學生之間掀起了軒然大/波,不少人驚恐的捂著嘴不讓自己叫出來。鄧布利多笑著沖皮皮鬼點點頭:「多謝你了,皮皮鬼」,然後輕輕一揮魔杖,幾百個軟綿綿的紫色睡袋出現在了禮堂大廳裡。

  「希望你們能有個好夢。」

  睿智溫和的校長的話裡有一種讓人安定的成分,是啊,如果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還在,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過來。」羅恩對哈利和赫敏說。他們抓過三個睡袋,拖到牆角。遠離一臉茫然被從宿舍趕出來的其他三院的學生們。

  「幸虧他挑了今天晚上。」赫敏臉色發白,還未從驚嚇中緩過來。「今晚我們不在塔樓裡。要是……」似乎覺得十分後怕,聰明的女巫打了個哆嗦。

  禮堂裡的議論聲在教授們的巡視中漸漸靜下來了。哈利輕輕地開口,低音飄入兩人耳中:「假如事實正好相反呢?我是說,要是他並不是來殺我而是想進入空無一人的塔樓裡找某樣東西呢?想想吧,如果真的有某種信念支撐著布萊克逃出阿茲卡班,你們覺得他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嗎?」

  羅恩和赫敏靜了下來,思考著哈利的話。哈利裹起暖和的紫羅蘭色睡袋將自己沉進裡面。

  蟲尾巴那個叛徒現在正窩在羅恩溫暖的床上,而自己在內疚中自責了十二年的教父卻只能睡在冰冷的石堆草叢裡吃著垃圾。老實說,這些天他曾不止一次的想抓起那只卑鄙的老鼠直接塞進克魯克山嘴裡,最後都以各種理由克制住了。但是世事不公,無辜的人得到的折磨遠比罪惡的人受到的懲罰多,讓人怎麼能平靜?

  雖然無意改變以後的發展,但哈利開始認真思考起提前並完善它的可能性。

  走過來的腳步聲很好辨識。鄧布利多與斯內普的交談沒有吸引哈利的注意,他安心的閉上了眼睛,唇角泛開一個溫柔的微笑。

  哦,他們都還活著,沒什麼比這更好的了。


☆、10、活躍於活點地圖 ...

  對小天狼星的搜查最後無疾而終。哈利很好奇像熊一樣的黑狗到底是怎麼避開所有人的耳目跑進城堡然後跑出去的,也許以後有機會可以問問他。

  毒狼藥劑再怎麼好用,也不可能使一匹溫和無害的狼來給大家上黑魔法防禦術課。看著斯內普得意洋洋的在講台上訓斥他們進度太慢,哈利和別的同學一樣感覺到憤憤不平,只不過理由不太一樣。

  霍格沃茨有那麼多教授,為什麼偏偏是斯內普來代替盧平?盧平怎麼會同意的?他不應該讓斯內普得償所願!劫盜組的精神不就是以斯內普的不高興為高興嗎?!

  斯內普顯然並確切的很高興,連平時冷酷的黑眼睛都閃閃發亮。他講課的聲音還是像在魔藥教室裡,低沉陰柔卻富有威脅的危險意味。他毫不留情的批評並扣分,時不時的譏諷盧平的教學方法。不知是抱著怎樣的心理,斯內普強迫他們開始學習狼人這一部分,並著重強調了狼人是多麼危險和令人厭惡。

  最好你是真的厭惡!哈利氣憤的想著,把課本摔進書包裡。身後羅恩追上來,罵了斯內普一句很難聽的話———因為他在課堂上被扣分並要關禁閉———驚得赫敏慌張到四下張望,生怕斯內普會跳出來揪著他們扔進坩堝裡。

  事實是,他很理解羅恩,要上斯內普的課而不升起去頂撞他的念頭實在是太難了。哈利笑得有些猙獰的把小餡餅塞進嘴裡,根本沒有救世主的寬厚風度。

  在伍德的激烈訓練下,哈利不得不想起這次格蘭芬多對赫奇帕奇的魁地奇比賽中他即將被攝魂怪圍攻,從高空中掉下來,光輪2000也會被打碎成木頭渣滓。

  雖然他不記仇(哦他當然不),雖然失去了光輪2000之後他會得到小天狼星送的火弩箭,但哈利憑著一股說不出的怨氣在比賽開始不到五分鐘內就抓住了金色飛賊結束了赫奇帕奇的精心戰略佈局。塞德裡克從他的掃帚下來的時候,俊臉上仍然佈滿了不知究竟發生什麼事的迷惘。

  哈利在眾人的歡呼簇擁下向城堡走去。他沒有給攝魂怪機會,同時也不想過早暴露自己已經掌握了成熟的守護神技巧的事。儘管隊友們的吵鬧笑聲很好聽,但哈利禁不住感覺到難過。

  比賽的時候他看到了小天狼星化身的黑狗,就在最高處的看台上。隔了那麼遠其實瞧不見什麼,他卻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小天狼星身上散發出的懷念。

  他大概想起了詹姆,想起了快樂無畏的學生時代。回憶的甜美,往往意味著隨後襲來的自我折磨與痛苦。哈利很明白這種感覺,也就越發替教父難受。

  唯一讓他心情好轉的是喬治和弗雷德終於找到機會把活點地圖給了他。雙胞胎擠眉弄眼捧心掏肺的表示他們的天真無邪全因為這張地圖毀了,並要求純真可愛的小哈利立刻莊嚴宣誓他不幹好事。

  簡單交代了哈利活點地圖的用法和來歷之後,雙胞胎快樂的準備去用小發明給費爾奇找點麻煩。哈利在心中默默的同情一下費爾奇之後,捧著活點地圖回到了宿舍。

  坐在軟和的床上,去霍格莫德玩鬧的願望此刻已經不那麼具有吸引力。哈利思考著小天狼星的事,眼睛卻不由自主的盯著活點地圖上「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小黑點在樓梯和走廊裡穿梭,巡視著整座城堡。

  回過神來之後哈利有點被自己嚇到了。他發現自從察覺了斯內普和盧平之間微妙的關係之後他對斯內普的關注總是超乎正常的多。這算什麼?他在質疑斯內普什麼嗎?

  而自己上一次會這樣犯傻似乎是在七年級尋找魂器的時候,孤獨之中盯著代表金妮的小黑點,想像著他的戀人在做些什麼。

  與伏地魔對抗的兩年,金妮對他而言就是必須想念的、能帶給他盼望和溫暖的存在。他自己對自己說過,看啊,有這麼一個人等著你平安回去,你必須支撐下去,因為你確實渴望著擁有這麼一個人。

  對金妮感情的迸發愈接近死亡就愈強烈,哈利在真正決戰前抱緊金妮,用盡全力在心裡發誓他會完整歸來,帶著她過平凡普通的幸福生活。

  可是戰爭結束之後,當金妮公開宣佈他們相戀關係的時候,哈利忽然恍惚了。這不是他想要的平凡和普通,這種昭告的輿論壓力又是否真的能彼此約束?金妮想要他永恆的堅定,但隨著時光流逝哈利越發分不清楚金妮對戰時的自己究竟是一種美好的想像和象徵,還是孤寂中衍生出的對愛情的瘋狂期盼、絕不可能唯一的心靈支柱?

  如果是後一種,那就是說誰都有可能被自己代入,金妮其實……

  哦,看看他在做什麼吧!哈利捂著頭哀嚎,他竟然在把斯內普和金妮放在並排去想自己的行為,要是斯內普知道了,他恐怕連怎麼死的都……

  跳下床,哈利決定去霍格莫德融入朋友們歡樂的氣氛,好別再胡思亂想。

  他早就不用看著地圖來走密道,收好隱形衣與活點地圖一起塞進袍子裡,哈利鑽進一間教室的入口,小心翼翼的溜出來,獨眼駝背的老女巫雕像就矗立在眼前。

  正想掏出魔杖唸咒語,身後忽然傳來斯內普的聲音,嚇得哈利差點蹦起來。

  「波特!」

  連忙轉過身,正瞧見斯內普氣勢洶洶的向他撲過來,一把抓住他伸進袍子裡的手臂提了出來。懷疑的看著空無一物的手,斯內普瞇起眼睛,閃爍著打了壞主意的光芒。「你在這裡做什麼?嗯?」

  敏銳的男人丟下哈利開始檢查獨眼女巫雕像,哈利心中懊悔。怎麼可能這麼巧?他一時托大沒有看活點地圖斯內普就出現在這裡。他張開嘴結結巴巴的說:「我……呃,要去圖書館,路過這裡。」

  這個借口爛透了。斯內普一副瞭然的模樣,話語裡透出他明顯認為哈利正準備違規做些什麼的愉悅。「是嗎?你慣於在別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波特。而且很少有正當的理由……現在,跟我來!」

  看著斯內普的黑袍子劃過空氣帶起某種恐怖氣息,哈利絕望的想,他是不是應該為取悅了可怕的魔藥教授而深感榮幸?


☆、11、詢問 ...

  「坐下。」

  哈利老老實實的坐了下來,但斯內普仍然站著。斯內普的地窖辦公室裡擺放了很多裝在瓶子裡黏糊糊的東西,就算再怎麼懷念從前哈利也不情願身處於這種陰森的環境中。

  「我們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在那麼偏僻的角落裡想尋找什麼呢?」斯內普柔聲細語,目光卻像錐子一樣直盯著哈利的眼睛。「真叫人好奇,不是嗎?」

  哈利竭盡所能想做出一副無辜和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睜大翠綠的眼睛眨也不眨。

  「他顯然是覺得自己被大家冷落了,所以又想出什麼令人討厭的惡劣點子準備吸引別人的注意,確保自己是獨一無二的耀目新星,對嗎?」

  斯內普的聲音更細了,他俯下/身雙手按在哈利椅子兩邊的扶手上,他們的臉相距只有一尺。

  太近了,他一移動簡直就要碰到斯內普的鼻子了。哈利下意識的屏住呼吸,感覺到心跳很清晰的翻倍加速,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別的什麼。

  見哈利沒有說話,斯內普壓抑的得意起來。他的薄嘴唇拉扯起一個冷峻的笑意。

  「好啊,從魔法部長開始,所有人都在努力保護著名的哈利.波特不受小天狼星.布萊克的威脅。可是著名的哈利.波特就是一意孤行,讓普通人去為他的安全擔心去吧!不知感恩的哈利.波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絲毫不考慮後果。」

  「我認為……」斯內普的眼睛裡射著冷光,下了結論。「你需要去向校長解釋。」

  哈利總算勉強冷靜了下來,他讓自己平靜得好像完全沒受影響的開口:「先生,我確實沒準備幹什麼。而且,你也沒有證據證明我準備要幹什麼。」

  「是嗎?」斯內普突然提高聲音喝道:「把口袋翻過來,波特!」

  無奈的把隱形衣和活點地圖掏了出來,哈利不由得怨恨他在校七年居然沒有獲得斯內普的哪怕一點點信任。斯內普捏著隱形衣觀察,哈利連忙說:「這是鄧布利多教授給我的!他說這是我父親的遺物……」

  顯然斯內普不能對校長的行為表示不滿,即使他對詹姆斯.波特的東西充滿仇恨。惱怒的拋下隱形衣,拿起了活點地圖。「這是什麼?」

  哈利的大腦飛速運轉。他努力裝出一個真誠無邪的樣子:「這是個……嗯,會跟所有人開玩笑的羊皮紙。誰對它說話它就會罵誰,很有意思的……玩笑商品。」

  斯內普完全忽視了哈利的釋義,用魔杖敲著活點地圖念出幾個檢查和現形的咒語,直到最後他才不耐煩的說出:「本院院長西弗勒斯.斯內普,命令你顯出你的秘密。」

  幾乎是立刻,活點地圖上就一行一行的浮現出了手寫的字跡。

  【月亮臉向斯內普教授致意,並懇請他改改多管閒事的臭毛病。

  尖頭叉子先生同意月亮臉的觀點,並要補充一句:斯內普教授是個飯桶、醜八怪。

  大腳板先生在此表示吃驚,那樣一個大鼻子白癡居然當上了教授。

  蟲尾巴先生向斯內普教授道日安,並建議他洗洗頭髮,大泥球!】

  斯內普的臉都被氣歪了,他衝到壁爐旁,顫動的手指抓一把閃著亮光的粉末扔進火焰裡,憤怒的吼道:「盧平!過來!我有話說!」

  哈利控制著面部表情,盡量不讓想笑的感覺透過皮膚表現出來。關鍵是,他此時此刻忽然理解了父親和教父為什麼那麼喜歡和斯內普作對———看他完全失控的樣子非常有意思。

  盧平的身影在火焰中高速旋轉著,從壁爐裡爬了出來。他從容的拍掉身上的灰塵,帶著剛度過一次劫難的疲憊,溫和的問:「西弗勒斯,你叫我?」

  斯內普一言不發,將活點地圖砸給盧平。盧平盯著上面的字,臉上浮現一絲詭異的波動。

  「你怎麼看?」斯內普危險地向盧平逼近,眼睛牢牢鎖定盧平的臉。「波特說這是個會開玩笑的商品,我認為這倒是你應該精通的領域,你怎麼看?」

  盧平巧妙的瞥了哈利一眼,淡淡笑了笑。「我精通的領域?你認為這上面充滿了黑魔法嗎,西弗勒斯?在我看來這和哈利說的一樣,只是一張會侮辱任何讀到它的人的羊皮紙。非常的幼稚無聊。但為了保險我還是拿回去研究研究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斯內普沒有說話,面容僵硬的看著盧平攬著哈利的肩膀把他帶出去,渾身散發著冷然氣息。哈利回頭看見斯內普僵直的站在他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孤零零的,突如其來感覺到了一點不忍。

  「哈利。」盧平又帶著他走了幾步,低聲開口。一改平時的溫和,表情十分嚴肅:「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張……」

  「它真的會侮辱所有的人嗎?還是被施了魔法變成只會侮辱特定的人呢?」

  「什麼?」盧平十分吃驚,並沒有計較哈利打斷他的話的無禮行為。

  「我是說……」哈利意味深長的看了盧平一眼。「你不覺得其中月亮臉的話不算懷著惡意嗎?其他三位地圖的製造者都罵了斯內普教授,只有他沒有。是因為他並不討厭斯內普?」

  盧平顯然有些心煩意亂,但很快鎮靜下來了。他聳聳肩,輕輕說道:「誰知道呢,也許不止不討厭?但從羊皮紙的破損程度上看,都是過去的事了,無論有過什麼。」

  他的指尖點著活點地圖的邊緣,話語滑出很緩慢,似乎在斟酌字句。「我不能把它還給你了,哈利。這幾個製造者有點自作聰明,他們可能想把你引出霍格沃茨從而獲得樂趣……我希望你不要輕易相信來路不明的東西,即使你也擁有冒險精神,以為自己能夠應付危險。」

  向來寬容的師長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帶著20歲的哈利仍然不能理解的沉重離開了。

  活點地圖到他的手裡還不足一個小時就又被收走,可是哈利一點也不覺得難過。相反,他的心情奇怪的因為盧平一句「都過去了」而變得莫名雀躍。


☆、12、夜半舉刀的身影 ...

  赫敏和羅恩從霍格莫德回來之後,哈利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他們。羅恩非常遺憾沒能見識一下有趣的活點地圖,赫敏則十分慶幸盧平教授把它收走了。

  「盧平教授做得對!哈利,你本來就不應該出去學校!誰知道小天狼星.布萊克在哪裡埋伏著呢?!他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哈利古怪的望了赫敏一眼,陰陽怪氣的說:「哦,對了,盧平教授還說斯內普佈置的那篇有關狼人的論文不用寫了。」

  赫敏的表情彷彿世界末日到了,尖叫著搖頭:「為什麼呀!我已經寫了!」

  和羅恩交換一個會意的眼神,兩人情不自禁的笑了出來。

  「別說我了。」哈利碰了碰羅恩:「你們在霍格莫德有沒有碰到什麼好玩的事?」

  羅恩的臉色立刻就沉下來了。他撇嘴哼了一聲,臉頰兩邊的小雀斑都在生動的表現著鄙棄。「好事沒有,倒是碰到了一個討人厭的馬爾福。他居然敢說赫敏是泥巴種……」怕哈利不明白,紅頭髮少年盡責的解釋:「記得嗎,去年他就說過,那是一個很惡毒的罵人的詞彙。不過別生氣,夥計,我已經教訓他了!他的兩個大個子跟班不在,他又要裝著右胳膊不能動,活該吃了大虧!」

  看著興高采烈炫耀的羅恩,哈利頓時生出一種赫敏其實挺幸福的感覺。

  格蘭芬多入口的肖像換成了瘋瘋癲癲騎著馬的卡多根爵士(胖婦人還沒從巨大的精神壓力中走出來),這絕對不是什麼讓人歡樂的變化。卡多根爵士不停地對進出的學生們挑釁,一天口令要變十幾次,可為難了納威的記性,他不得不把所有口令都記在一張紙上,每次都苦著一張臉從頭念到尾。

  克魯克山或許已經和小天狼星接觸過了,它最近開始死盯著斑斑轉,黃色的大眼睛裡全是嚴厲犀利,連哈利偶爾看見都覺得心驚膽戰,更別說膽小如鼠,哦本來就是鼠的蟲尾巴。

  化身為老鼠的蟲尾巴似乎把羅恩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它趴在羅恩的口袋裡死活都不肯出來。羅恩十分具有保護精神的不斷驅趕著克魯克山,有時候甚至會惱火的踢克魯克山一腳,儘管克魯克山總能靈巧躲過,扁扁的臉不滿的沖羅恩嘶叫。

  「你怎麼不說一說她!」羅恩氣呼呼的指責哈利的冷眼旁觀:「她就不能不把那該死的貓放出來嗎?斑斑都快嚇死了!」

  嚇死了才好。哈利惡毒的想著,一邊盡量客觀的勸羅恩:「貓吃老鼠是天性,你不能要求克魯克山喜歡斑斑啊。」

  讓哈利吃驚的是,聽到維護它的話,克魯克山親熱的走過來蹭了蹭他的腳脖,豎起的尾巴捲著□的皮膚十分溫暖。看到連哈利都叛變,羅恩臉綠了,抱著迅速消瘦下來的斑斑離開宿舍到公共休息室裡去了。

  克魯克山等羅恩的身影一消失,馬上跳到納威的床頭叼起他記口令的紙片,低沉的沖哈利咕嚕了一聲就竄了出去。哈利暗自震驚,這隻貓不知道是太大膽還是太聰明,它憑什麼覺得自己不會產生懷疑然後去告訴教授們從而害了小天狼星?唔……雖然自己確實不會。

  哈利決定以後對克魯克山再好點,這麼通人性的貓他只能聯想到麥格教授的阿尼瑪格斯。當然這種類比想像令他更敬畏了。

  既然小天狼星將從克魯克山那裡拿到了口令,他多半今夜就會行動。哈利一方面對屢次受驚的羅恩心中內疚,一方面又為快要見到懷念中的教父而無比興奮。

  夜半時分,哈利保持著清醒,在床上翻來覆去。突然他聽到了近乎無聲的腳步,猛的坐起身來,隔著幔帳側耳傾聽小天狼星的舉動。

  一種撕裂布料的聲音,應該是小天狼星用匕首劃開了羅恩床上的幔帳。哈利迅速拉開隔住視線的絨布,大叫一聲:「布萊克!」

  舉著刀的高大身影吃了一驚,他還保持著準備尋找並刺殺老鼠斑斑的動作,灰暗的眼睛與哈利對上了。哈利感覺到一陣心酸,他的記憶始終停留在五年級小天狼星健康而英俊的美好印象,現在看到那一大篷髒兮兮的頭髮、枯瘦蠟白像是骷髏一樣的臉貼在他教父的身上……十指不由攥緊被子,克制湧上來的悸動。

  男人的眼睛顯然還沒從阿茲卡班的折磨裡恢復過來,顯得呆滯並可怖。可是他看到哈利的一瞬間,深陷眼窩的眼睛裡迸發出複雜的光芒———激動、懷念、愛憐、愧疚、自我痛恨,這些情感使他渾濁的黑眼珠發射著亮度,竟似暗夜裡舔傷口的孤狼。

  床上的羅恩掙動了一下,他立刻意識到不能再待了。瘦得像一具白骨的身體快速朝門奔去,『砰』的一聲,門重新被關上,小天狼星逃跑了。

  嚇得臉上毫無血色的羅恩愣愣的坐在床上,以極度驚懼的口吻懷疑的叫道:「布萊克?小天狼星.布萊克?舉著刀?梅林啊!告訴我我是在做夢!」

  「你不是。」哈利用憐憫的語氣打破了羅恩最後一點安全感,然後聽到羅恩心驚膽戰的吼了起來,把差不多塔樓裡的人都吵醒了。

  第二天,羅恩變成了最受歡迎的人。只要有人問他當時的情形,他就很樂意繪聲繪色、詳詳細細的講述他的歷險經過,雖然未必都是實情。

  「可是,他的行為很奇怪不是嗎?」理智的赫敏不耐煩的揮著手臂,好像這樣能揮開圍繞在羅恩周圍的人們一樣。「他一點都不在乎濫殺無辜的話,為什麼要逃走呢?」

  哈利看得出羅恩也在納悶這個問題。他們快步走在去上課的走廊裡,霍格沃茨的防衛更嚴密了。「想想上次布萊克進來時我對你們說過的話,現在我很肯定那些話是正確的。羅恩,要麼布萊克瘋了,要麼他尋找的東西就在你那裡。如果他要殺的是我,在我叫他的時候他大可以動手啊。」

  羅恩顯然不情願承認後一種可能性,他沉著臉說:「布萊克一定是瘋了。」

  「哦,羅恩。」赫敏嚴肅的對他抿著唇,樣子很像麥格教授。「我同意哈利的話。」

  羅恩的表情彷彿認為這個世界已經沒希望了。


☆、13、聖誕快樂 ...

  布萊克第二次入侵的事實使得霍格沃茨內人心惶惶,無論到什麼地方都是大堆大堆的人簇在一起。學校為了緩解這種緊張的氣氛提前舉行了魁地奇賽,格蘭芬多對拉文克勞。

  再見到秋.張的感覺很怪異,哈利仍然對這個溫柔恬靜的東方女孩很有好感,但實在是找不到真正三年級時怦然心動的感覺了。他有些遺憾的想或許小孩子的愛情就是這樣,時過境遷便無處尋覓。

  哈利不願在魁地奇場地上浪費太多時間,畢竟攝魂怪不一定會老老實實在校外待著。同時他又要顧及秋.張的感受,不能表現得毫無紳士風度。這場對賽大概進行了20分鐘就分出了勝負,哈利覺得如果最後一場打斯萊特林自己也如此神速,他的隊友們大概會開始編「波特是我們的王」。

  換好衣服離開場地的時候,秋.張隔了很遠衝他甜甜一笑。哈利也回以一個笑容,跟著大家離開。他曾經夢中的女孩,已無法牽動他的心思隨她而跳。

  聖誕節放假的時候,只有很少的學生選擇留校。哈利、赫敏和羅恩毫不猶豫的在名單上簽了字,赫敏和羅恩是準備查找資料幫巴克比克上訴,哈利則想趁著沒那麼多關注,快點解決教父和蟲尾巴的事。

  算一算他回來差不多也兩個月了,不管怎麼說他都要遵守諾言,別讓等待的赫敏著急。

  或者說,救世主青年更迫不及待想看看現實生活中是否有過改變,如果是好的———他將非常快活的投身入五年級。

  聖誕早上哈利是被羅恩用枕頭砸醒的。紅頭髮的男孩一如既往興奮的拆著聖誕禮物,哈利爬起來戴上眼鏡開始扒拉,果然最下面埋的有小天狼星送的火弩箭。歎了口氣,感動歸感動,這麼做有多容易暴露自己,小天狼星果然是十足的格蘭芬多,勇敢並衝動。

  「我的天哪!火弩箭!」羅恩丟下手裡拆到一半的毛衣,猛的撲過來,發出震驚的讚歎聲:「太美了!誰送給你的呀?」

  哈利故作困惑的搖頭。「嗯,沒有卡片,沒有署名,什麼都沒有。」

  「我打賭是鄧布利多。」羅恩壓低聲音說道:「要麼就是盧平,誰都看得出來他喜歡你!」

  「別傻了。」哈利好笑的說:「鄧布利多可是校長,他不可能偏心給學生送這麼貴重的禮物。而盧平教授……如果他有錢,我情願他為自己買幾件新袍子。」

  這下羅恩也疑惑起來了。「那會是誰?這可是一把國際級的飛天掃帚,一定貴得要命。誰會送給你卻不署名呢?」

  他開始一個一個查可能的人名,哈利越聽越好玩,羅恩把他們認識的人都查了個遍,連「弗農姨夫」都數出來了。直到他聽到羅恩無意識的吐出「斯內普」,一股電流般的刺激從背脊直竄上腦子,哈利大聲的喊:「你說誰?」

  「呃?」羅恩也被自己嚇到了,連忙說:「我不是故意的,一不小心才……」

  然而哈利已經聽不到羅恩在說什麼了。他腦子恍惚得彷彿有自主意識,擅自把羅恩說盧平的「他喜歡你」替換到斯內普身上。猶如做美夢一般笑了起來,如果是真的該多好啊……

  醒神之後哈利簡直不敢回想,太丟人了,他竟然渴望斯內普減少對自己的厭惡到了這種地步,發白夢可不是一個成年人該引以為豪的事情。

  為了阻止混亂的思緒,哈利攔住還想數下去的羅恩,認真的問:「夥計,你下個聖誕節想要一把飛天掃帚嗎?比如光輪2000。」

  羅恩看著他,是在看真正的救世主。

  午飯時他們下樓來到禮堂,發現學院餐桌都被移到了牆邊,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十二人的大餐桌。幾個教授坐在那兒,剩下的只有兩個非常緊張的一年級學生和一個聳拉著臉的斯萊特林五年級學生。

  哈利、羅恩和赫敏並排坐到桌子末端,鄧布利多興高采烈的解釋:「我們這麼少的人用學院餐桌顯得有點傻……啊,爆竹!」

  他把一個銀色大爆竹的尾端遞給了斯內普,笑咪咪的彷彿他遞上去的是稀世珍寶。斯內普板著臉很不情願的拉了一下,一聲放炮般的巨響,爆竹炸開,露出一頂大大的尖頂女巫帽,上面還有一隻禿鷲的標本。斯內普的嘴唇抿得更薄了,顯然和哈利羅恩他們一樣想起了黑魔法防禦術課上的不快經歷。

  陰冷的把女帽朝鄧布利多一推,鄧布利多馬上用它換下了自己頭上那頂高高朝天的圓形巫師男帽。他銀白的髮絲被藏在女帽後面,和高挑細長的身軀融在一起居然並不顯得不協調。鄧布利多滿意極了,似乎認為終於為自己的星星袍找到了好夥伴。

  「痛快的吃吧!孩子們。」鄧布利多佈滿銀鬚的臉上露出一個調皮歡快的笑容(這使他給人的感覺極不符合他的年紀),並開始向某個一年級學生推薦小香腸。被鄧布利多招呼的小個頭學生臉漲得通紅,用顫抖的雙手接過了那盤香腸。

  教授們彼此聊天,包括冷冰冰的斯內普也很禮貌。後來連虛無縹緲的特裡勞尼教授都受到香味和快樂的吸引從樓上走下來加入了他們。氣氛非常的輕鬆,赫敏甚至用她以往不會用但以後會用的口氣質問羅恩是不是瞞了她什麼。羅恩緊張的轉移話題,老實說還真的有,哈利警告過他不要把火弩箭的事告訴赫敏,以免她打小報告。

  城堡外的雪花飛飛灑灑,一點都影響不到禮堂內的溫暖。哈利想起他回來前不久也正在過聖誕節,一時之間竟分不出來哪邊才是真實。

  眾人舉杯,快樂的碰在一起。

  「聖誕快樂!」

  他的眼睛瞥向跟麥格說話的斯內普。人總是害怕孤獨的,無論有多麼堅強。不知道斯內普留在霍格沃茨有沒有這種因素摻雜於其中作祟。

  最起碼,相比起20歲那個冰冷寂寞的聖誕節,哈利情願留住此刻的溫馨和愉悅。

作者有話要說:我很喜歡原著裡聖誕餐這一段,不知為什麼總讓我覺得格外溫暖。而且鄧布利多、斯內普和麥格給我一種閨蜜的感覺啊是腫麼回事T皿T
接下來兩三章我要跑一下第三部最後的劇情啊大家懂的~快快發展~重頭戲我從來就沒打算安排在三年級XD


☆、14、聚首尖叫棚屋 ...

  有時候你苦思冥想的事不如順其自然一點,也許反而能得到不錯的效果。

  哈利目瞪口呆的站在尖叫棚屋裡看著猙獰憔悴的小天狼星,身旁是驚慌發抖的赫敏和傷了腿的羅恩。

  他自過完聖誕節就一直在思考怎麼讓老鼠斑斑和小天狼星重逢,現在的時間比以前那次提前了不少,蟲尾巴還完全沒有機會裝死逃走,那麼該如何讓它跑出城堡呢?

  可事情就是這麼發生了,一切都能跟記憶重合。海格的小屋、隱身衣、回城堡的路上、想要逃跑的鼠、貓和狗、打人柳、通道、直到現在尖叫棚屋。哈利根本沒辦法不感歎自己的絞盡腦汁是如何浪費時間白費功夫。

  小天狼星咧開嘴笑,這讓他看起來更嚇人了。他的嗓音嘶啞,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你……和你父親真的很像。你父親也會這樣來救我的,你們一樣勇敢……」

  哈利竭力抑制自己想上前擁抱教父的衝動,低聲而冷漠的問:「你想殺了我嗎?布萊克。」

  一絲痛苦的光芒從小天狼星陰鬱的眼裡一閃而逝。他嘶聲說:「不。今晚只有一個人會死在這裡,唯一不可能的就是你。」

  赫敏和羅恩漸漸平靜下來了,他們的呼吸轉穩,同時對兩人的對話產生了強烈的疑惑。

  「那會是誰?」哈利趁機追問,並不想把事情搞得太複雜。「除了我這裡就只剩下我的兩個朋友,你難道想對他們動手嗎?」

  「朋友?」小天狼星的表情突然激動了起來,渾濁的灰眼睛死死盯著倒在床上的羅恩,迸射著仇恨。「朋友?!」

  羅恩看起來既困惑又害怕,求助般望向哈利。赫敏沒有看他,樣子很想躲閃,卻執著的顫生生開口:「布萊克……嗯,先生。我們一直都在猜測,你想找的東西是不是在羅恩那裡?」

  小天狼星嚇了一跳,彷彿極不習慣有人尊稱他為先生。他打量著赫敏,話語裡透出讚賞甚至是自豪,儘管聲音仍然沙啞沉黯:「很聰明,你們,格蘭芬多們。」

  「你是想要斑斑嗎?可是你要一隻老鼠幹什麼呢?難道斑斑……」羅恩的臉煞白煞白的,前一段時間在哈利的引導和赫敏的堅持下他不得不冷靜的思索,聯繫今天發生的一切,他只能相信他不想相信的事實。哆嗦了一下嘴唇,羅恩艱難的說出來:「不是普通的老鼠?」

  小天狼星吃驚極了。哈利眼底有些欣慰,他以前就覺得羅恩的聰明也好勇敢也好都要靠逼迫,一年級下巫師棋是這樣,七年級找魂器時他的領導才能也是這樣。他最好的朋友,其實哪一樣都並不比自己差,卻總喜歡把自己縮在救世之星的陰影之下。

  然而沒等小天狼星回答,樓梯處就傳來一陣登登的腳步聲,門『砰』的被打開,小天狼星被震得退了兩步坐倒在地上。盧平站在門外,手裡的魔杖還冒著紅色的火星。

  哈利心下一緊,盧平來了,那就是說斯內普也來了?

  羅恩手裡的老鼠斑斑發出尖銳的叫聲,拚命的開始掙扎,它脫毛的地方露出大塊的斑禿,顯得更加醜陋可怖,羅恩不得不用力按住它才能防止它咬自己。

  盧平蒼白的面容一一掃視著每個人,在小天狼星臉上停留了很長時間,似乎在觀察他是否值得自己的信任。小天狼星緊咬著唇回望著盧平,灰色的眼瞳裡流竄著太多想念與悲痛,他想伸臂抱住盧平,又不太敢魯莽衝動。

  最終是盧平伸手拉起了小天狼星,深深的給了他一個擁抱。黑頭髮枯瘦憔悴的男人雙手無意識的顫抖著,撫摩著盧平花白了的棕髮和他臉上淺淺的傷痕。他眨了眨眼睛,淚水就滾了出來。

  「萊姆斯,謝謝……你相信我……」

  盧平的聲音也少許哽咽,他努力平穩的說:「不,小天狼星,比起你,我更相信我的眼睛,和活點地圖。」他知道被人懷疑和冤枉有多難過,何況小天狼星已經為此承受了十二年的痛苦。

  「不!你們!你和他———」赫敏尖叫著嚷了起來:「我還一直幫你瞞著!你,你是個———」

  「赫敏!」哈利忍不住叫了起來:「來吧!拿出你的聰明!沒人在乎盧平教授是個狼人!」

  盧平的神情很鎮靜,只不過臉上毫無血色。他扯起嘴角想露出個笑容,但失敗了。望著赫敏和哈利,有些艱難的詢問:「你們———什麼時候知道的?」

  赫敏望了哈利一下,小聲說:「自從我做了斯內普教授佈置的有關狼人的論文。」

  「西弗勒斯會高興的。」盧平勉強笑了:「他……好像一直覺得我會幫助小天狼星進入城堡,或者誘導你們走出去。嚴厲的人啊,他應該認為讓大家發現我是個狼人,我就不會有機會接近你們了……把老鼠抓好,好嗎,羅恩?」

  「斯內普?」一直惡狠狠瞪著老鼠斑斑的小天狼星第一次把目光移開一分鐘以上,兇惡的問道:「這和斯內普有什麼關係?」

  「他也是霍格沃茨的教授,小天狼星。」盧平有些抱歉的沉聲說著:「他懷疑我確實有他的理由,我有很多事都沒有跟鄧布利多坦白,我確實辜負了鄧布利多的信任……」

  「你的確如此。」一聲冷冷的嘲諷自盧平身後傳來,隱身衣下露出了斯內普扭曲的臉。

  「西弗勒斯———」盧平驚詫又慌張的叫出來,努力的想要解釋:「聽我說———」

  「我警告過你,盧平!」斯內普咆哮著向盧平和手裡沒有魔杖的小天狼星逼近,漆黑的眼睛裡閃著痛恨的光:「我跟著你來的!我早就警告過你,我會牢牢盯著你和他!你竟然還敢———」

  「西弗勒斯,你誤會了!」盧平急切地叫:「小天狼星不是來殺哈利的!」

  「閉嘴!」斯內普抽動般揮舞著魔杖,像蛇一樣的繩子纏住了盧平的嘴、手腕和腳脖子,盧平重心不穩摔倒在地上。小天狼星大吼一聲向斯內普撲去,但斯內普動作極快的用杖尖指著小天狼星的喉嚨,簡直像是他在用利劍威脅。

  哈利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斯內普在盧平和他之間選擇了保護他———

  然而他沒有時間細想,斯內普陰狠又得意的沖小天狼星笑著,眼裡放射出狂熱的光芒:「復仇的滋味是多麼甜美啊。動一動,給我一個理由,布萊克,我發誓我不會手下留情。」

  小天狼星恨得咬牙切齒,雙方都用力瞪著對方的眼瞳,很難判斷哪張臉上仇恨更多。

  哈利帶著那一瞬間感覺到的奇妙,抬起手臂,比赫敏更快一步,甩出魔咒擊中了斯內普。


☆、15、湖邊的混戰 ...

  「除你武器———」

  「速速禁錮!」

  哈利趕在赫敏和羅恩之前拋出了速速禁錮咒,他唸咒的速度和動作要比還未經歷過磨練的其他兩人快得多。哈利的咒語首先擊中斯內普,他像盧平一樣被捆綁住嘴巴、手和腳,摔倒在地上。羅恩的除你武器咒打偏了,赫敏的慢了一步卻準頭很好,斯內普的魔杖迅速飛到她手裡。

  赫敏顯得非常驚慌失措,有點想脫手把斯內普的魔杖扔回去又不敢這麼無禮,她嗚咽著,盯著躺在地上不能說話只能憤怒瞪著他們幾個小白眼狼的斯內普,喃喃自語:「哦天,我要倒霉了,哦天……」

  強迫自己把目光從被禁錮的斯內普身上收回來(他一剎那有個很模糊也很糟糕的念頭,居然認為黑袍嚴厲的斯內普被捆綁的樣子很———),哈利肅穆的咳一聲,謹慎的解釋:「我認為……斯內普、教授需要醒著聽我們說話,你覺得呢?」

  羅恩和赫敏沒有理他,還沉浸在自己居然攻擊了學校老師的恐懼之中無法自拔。小天狼星衝上前給盧平扯開了繩子,盧平看著倒在自己身邊的斯內普,帶了些溫和的責怪,輕聲歎息:「西弗勒斯,你這傻瓜,聽我們說完好嗎?當年的事實並不是你我以為的那樣,別因為學生時代的過節把一個無辜的人再次送進阿茲卡班。」

  盧平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述他們當年的故事,有關大腳板,月亮臉,尖頭叉子和蟲尾巴。他柔和的聲音公平客觀,沒有一個人想出聲打斷他的話,除了尖叫的老鼠斑斑。羅恩似有預感的緊握住斑斑,用力到哈利覺得蟲尾巴快要被他捏斷氣了。

  斯內普臉上的表情由最初的不屑到沉思到深不可測。哈利倒是沒聽進去多少,不是因為已經聽過一遍,而是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克制自己的思緒與目光,不讓它們沒規矩的亂跑。

  一切的疑問都在老鼠斑斑變身為身材矮小畏畏縮縮的小矮星彼得面前得到了解釋。羅恩把斑斑交給盧平的時候很平靜,此刻卻激動地緊皺眉頭全身抖動。小天狼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奪過盧平的魔杖就要對彼得施咒。

  「不!」哈利連忙擋在教父面前,攔住他。「別殺他,我們需要他來恢復你的清白!」

  赫敏照著哈利對待斯內普那樣給蟲尾巴捆綁起來。哈利想了想,補上一個「統統石化」,笑著對赫敏說:「別忘了他是個阿尼瑪格斯,我不介意漂浮著他走。」

  「你真謹慎,哈利。」盧平欣慰的誇獎,目光裡充滿感慨。小天狼星放聲笑了出來,這是他夜晚第一次如此快樂。「謹慎?詹姆的兒子?哦,詹姆會哭的!」

  面對倒在地上的斯內普,盧平犯起了難,他蹲下對上斯內普的眼睛詢問:「西弗勒斯,你能和小天狼星和平相處嗎?只在我們回城堡的這段路程就行。」

  斯內普高深莫測的看了盧平很久,才近乎不可察覺的點了一下頭。

  「哦,得了吧,我的月亮臉。」小天狼星高傲的低頭盯著死對頭,輕蔑的口氣讓他和斯內普之間又開始電閃雷鳴。他故意模仿哈利的話,只不過從他嘴裡說出來欠揍很多。「別忘了他是個卑鄙的斯萊特林,我也不介意漂浮著他走。」

  哈利頓時感覺有點頭痛,率先用魔杖指著蟲尾巴走了出去。聖誕節的時候盧平沒在,那應該是月圓變形的日子,現在的盧平即使面對月亮也不會有危險,他們這一趟出奇的順利。

  但哈利.波特始終不明白一件事,他的人生永遠不可能跟「平靜」和「順利」劃上關係。

  來到湖邊,哈利的警惕程度膨脹到極點,記憶中就是在這裡被至少一百個攝魂怪圍住吸取靈魂,這絕對不是什麼好的生活體驗。他一邊繼續浮著僵硬的蟲尾巴往前走,一邊注意著周圍環境的變化。

  突然一個男人高亢的聲音從湖對岸傳來(「他在這!」)。接著一大堆紅色的光芒向他們射近。哈利輕而易舉的辨識出是「昏昏倒地」,小天狼星和盧平敏捷的躲過,傷了腿被兩人抬著走的羅恩就沒那麼好運,瞬時被擊中便昏了過去。

  「怎麼回事?」赫敏大聲的叫著:「為什麼要攻擊我們?!我們是霍格沃茨的學生!」

  盧平瞇著眼在咒語亂飛的光芒中搜索,那一群人已經移行到了湖這邊,魔杖凶狠的噴射著各式攻擊咒,甚至還有一些惡咒。

  「裡戈洛!停下!」盧平沖其中一個灰髮的中年男人喊道:「布萊克是清白的!聽我解釋!」

  哈利認出來了,這是一群傲羅。他曾經在魔法部的傲羅辦公室裡見過幾個,他們毫無疑問是來抓小天狼星的,並且抓到後會毫不猶豫的交給攝魂怪親吻。

  沒有一個人願意聽盧平的話,他們嚴肅的執行著戰鬥命令,攻擊咒語密集的往小天狼星身上招呼。小天狼星還拿著盧平的魔杖,奮力的施展著「盔甲護身」保護自己。斯內普從空中掉到草地上,仍然被禁錮著無法站立。哈利不敢再遲疑,他撤掉漂浮咒,沒有管渾身僵硬重重摔在地上的蟲尾巴,快速向傲羅們扔了幾個繳械咒和干擾咒,然後轉身指著斯內普大喊一聲:「咒立停!」

  小天狼星不能坐實攻擊傲羅的罪名,盧平沒有魔杖,赫敏現在只懂得基礎的咒語,強大而富有實戰經驗的斯內普站在他們的受圍圈子裡就必須保護自己,他不敢過多暴露實力,現在只能依靠斯內普。然而讓哈利沒有想到的是,解咒的光在碰到斯內普的時候被彈了出去,竟然彈到斯內普旁邊的蟲尾巴身上,解了他的石化咒和禁錮咒。

  哈利非常震驚,他不敢相信他的教父在百忙之中竟然還為死對頭加了一個防護屏咒語?!他以為小天狼星會很高興看到斯內普誤中傲羅們的惡咒。

  蟲尾巴矮小的身體立刻蹦起來,他撲到仍然不能動的斯內普身上摸索著他的魔杖。哈利憤怒的連續甩出咒語,可慣於逃跑的彼得已經變化成了卑鄙的老鼠,拋下斯內普的魔杖一溜煙竄進了草叢裡。

  如果事情還能更糟,那就是現在了。一大片黑壓壓的攝魂怪向他們襲來,寒意徹透肺腑,哈利胸腔卻縈繞著更激烈的怒氣。他竟然又一次讓蟲尾巴逃走了!而且是自己的解咒幫了他!小天狼星還未恢復健康,盧平剛度過了他的變身期,他們都很虛弱,無法抵抗攝魂怪的腐爛恐怖,率先跪倒在地上。傲羅們仍然在發射咒語,有幾個擊在小天狼星和盧平身上,他們立刻失去了意識。赫敏小聲的想念出守護神咒,但太過強大的寒冷氣息侵佔了她,小女巫哆嗦著,也昏倒了。

  「不———呼神護衛!」哈利奮力叫著,一種痛苦的無力感卻蔓延到全身。又是這樣,他們又在自己眼前倒下,他要保護他們,別走,求求你們,教父,盧平教授,西弗勒斯……

  銀色的牡鹿從杖尖優雅的躍出,強勢的衝撞著可怕的惡魔們。力量和溫暖漸漸回來了,哈利喘著氣跪在草叢上,同時驚訝的看著克魯克山邁著步子從樹林裡走出來,嘴裡還叼著吱吱尖叫的老鼠蟲尾巴。

  他有一秒鐘的迷茫,然後立刻明白了什麼———

  傲羅中間有人說了句話,意識有些模糊的哈利已經聽不清楚。他們停止了攻擊,看著優美的銀色牡鹿左右跳動著,尖尖的巨大鹿角充滿力量和美麗。

  多謝你,尖頭叉子,守護著我和我愛的人。哈利彎起嘴角,沉入了黑暗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要去逛街和看哈7下,於是提前寫一章更。木有存貨真悲劇啊!真.悲.劇!順便說娃我真愛你T3T


☆、16、我要回去 ...

  「康納利,部長,別這樣獨斷!你也看到了阿不思對那老鼠施咒,他確實是小矮星彼得,布萊克是無辜的!」

  「盧平教授,老實說我無法信任你的話。一個是神經失常的殺人犯,一個是變成老鼠的巫師,噢,都是些什麼東西!」

  康奈利.福吉冰冷的聲音傳進哈利耳朵裡,他的腦子逐漸清醒了。睜開眼睛,抓住床頭的眼鏡戴上,哈利掀開圍著床的帳簾,讓自己聽得更清楚一點。

  可是圓滑的部長立刻就發現了他,帶著過度的和藹和關切,福吉大步向他走來。「哈利,哈利,你可醒了,梅林知道我有多擔心!」

  哈利越過他的肩頭看到無奈的盧平和從樓梯走過來的鄧布利多,開口問道:「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們為什麼會遭到傲羅的圍攻?」

  鄧布利多湛藍的眸子放射著嚴肅,儘管他的聲音仍然顯得溫和可親:「康奈利今晚親耳聽到了一個很震撼人心的預言,來自特裡勞尼教授。部長先生似乎認為他在霍格沃茨的安全受到了很大的困擾,不得不叫來整隊的傲羅們,以免被『伏地魔的僕人』威脅。」

  福吉聽到神秘人的名字時顫了一下,他呆立在哈利床邊張著嘴,有點尷尬。

  「小天狼星不是……我是說,布萊克他不是伏地魔的僕人,從來都不。」哈利扭頭盯著福吉,盡量不讓自己顯出太多的不禮貌。「我相信盧平教授已經告訴了您事實的真相。」

  「噢,當然,是的。」福吉閃爍其詞,十分焦躁不安,像找到什麼理由似的突然高聲喊叫起來:「看看我們在做什麼?哈利才剛醒,他需要休息!阿不思,你不會想在受傷的男孩面前跟我討論神秘人吧?」

  鄧布利多向他欠了欠身,從容而平靜的說:「請允許我們換個地方,康奈利,你也可以自己檢測一下小天狼星.布萊克是不是瘋子。」

  等他們三個人都走出校醫院並關上門以後,哈利迅速地爬下床,搖醒隔壁的赫敏,褐髮的女巫留著朦朧看著他,輕聲細語:「羅恩?嗯?哈利?」

  哈利沒空去想赫敏是不是在夢裡夢到了羅恩,他認真而急切的說:「我需要回去,不,是我們需要回去。別問我怎麼知道的,赫敏,我確實知道我們必須回到湖邊,帶上克魯克山!用你的時間轉換器!」

  克魯克山蹲坐在赫敏病床的床頭櫃上,像燈泡一樣的黃色大眼睛眨也不眨,厲害極了。

  赫敏是被嚇到完全清醒的,她扒了扒頭髮———哈利注意到她這個習慣延續了很多年,就像自己緊張時會去撓頭一樣———小心翼翼的說道:「你知道我有時間轉換器?唔呃,好吧,如果你認為你要做的事非常緊迫的話。」

  哈利剛才瞪眼挑眉的動作讓她不敢再浪費時間,抓起克魯克山塞進哈利懷裡,掏出時間轉換器,自言自語著「我覺得一圈就夠了」,撥動了閃閃發光的小沙漏。

  灰暗的病房隱去了,模糊的色彩和形狀從旁邊閃過,耳膜發脹,再睜眼取而代之的是夜晚泛著粼粼波光的湖面。哈利聽到身後遠遠傳來腳步聲,急忙拉著赫敏藏進湖邊的小樹林裡。

  那是一個小時前的他們。哈利走在最前面,漂浮著蟲尾巴,身後是赫敏,再後面是躺在擔架上的羅恩和抬著他走的盧平與小天狼星。斯內普漂浮在最後,被束縛著在空中移動,像是個幽靈又像掙動的繭。

  「現在可以解釋給我聽嗎?」赫敏悄悄的問哈利,他們兩個躲在樹叢後面,眼看著一個小時前的他們保持著奇怪的隊形前進。哈利看了她一眼,小聲的回答:「記得嗎?克魯克山把我們帶進尖叫棚屋,看到我們對小天狼星沒有過分的敵意就走了,它回城堡裡去了,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樹林裡還那麼巧抓到了蟲尾巴。」

  「可是……」赫敏瞪著眼,懷疑的看著他:「你怎麼知道不可能?它是一隻貓!」

  哈利只能移開視線,無論是幾歲的赫敏,她的瞪視都具有強大的殺傷力。「我……呃,其實看到了我自己。你明白嗎?我當時看到了克魯克山身後沒藏好的自己。所以克魯克山只可能是我們從城堡裡帶出來的。」

  「哈利!」赫敏尖聲叫著,還好湖邊的混戰已經開始了,沒有人注意到她。「你怎麼能讓自己看到自己?你知道有多少巫師因為用時間轉換器看到另一個自己而瘋狂甚至崩潰嗎?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這種感覺非常怪異,用違禁品時空回轉機傳送自己回來的赫敏,此刻竟然因為他在時間轉換器裡的不謹慎而大呼小叫,哈利古怪的抽動一下嘴角,裝作盯著混亂的戰鬥看得入神。赫敏氣憤的呼吸著,也把目光投向被圍攻的他們,忽然輕輕的說:「哈利,我覺得你施咒的速度快得很不正常,你以前沒有這麼敏捷的。」

  嚇了一跳,哈利連忙解釋:「我想可能是危急關頭激發了潛能什麼的……」

  赫敏禁閉著唇,擰了他一下。兩人看到蟲尾巴已經變成了老鼠,向他們這個方向的樹林裡飛竄過來。

  「來吧,來吧。」哈利掏出魔杖小聲嘀咕,綠色的眼瞳裡閃爍著光芒。「怎麼可能讓你逃掉?」

  他迅速的甩了一個有些惡毒的咒語———這還是三強爭霸賽的時候赫敏強迫他練的,以備不時之需———正中竄逃到附近的老鼠身上。老鼠吱吱尖叫起來,被疼痛折磨著在地上打滾,竟然像鑽心咒的施展效果,當然也可能是怕死怕痛的蟲尾巴誇大了痛感。哈利跑過去提起它的尾巴,將它遞到克魯克山嘴邊。

  「克魯克山,聽著,跟著我們……」指了指被攝魂怪圍住的他們。「回到城堡,把這隻老鼠交給鄧布利多,一定要等盧平教授醒來,可以嗎?」

  身邊赫敏還在看著一個小時前的自己:「哦,我昏倒了,我真……天啊!哈利!你竟然能施展真正的守護神咒?!那可是非常非常高深的魔法!它好美麗!太強大了……」

  哈利笑著回頭,銀色的牡鹿踏在湖面上,柔和皎潔像是天上映下的月亮。他凝視著尤在讚歎的赫敏,低聲幾不可聞的說:「你以後也會很強大的,赫敏,而且始終是我們中最聰明的。真幸運,當你的朋友。」

  克魯克山叼起還在尖叫的老鼠,沒看他們一眼,邁著凜冽的強勢步子走出了樹林。

  「而且你還有隻好貓。」哈利不得不補充。

  傲羅中間有人高聲叫了一句「我認出來了,是哈利.波特!停止攻擊!部長說過要保障哈利.波特的安全!」

  哈利拉了拉赫敏,兩人靜悄悄的從樹林裡退走,就像那裡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們跑回校醫院,坐在床上氣息未穩,就聽到急匆匆的腳步聲,門被再次推開了。福吉、鄧布利多、盧平、小天狼星走了進來,後面隱約跟著斯內普。福吉大步跨到哈利床前,嚴肅中含著憂慮:「你不覺得還有一種可能嗎,阿不思?他們都被蒙騙了,布萊克並不是無辜的?」

  哈利平靜的開口:「我們這麼多證人你還是不相信嗎,部長?你為什麼不問問斯內普教授呢,盧平教授是布萊克的好朋友,斯內普教授可不是。」

  見所有目光都投向自己,斯內普冷冰冰的開口:「事實如您所料,部長。布萊克對他們用了混淆咒。」他抽動了一下唇角,似乎不能容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我多麼想這麼回答。部長,請原諒我和布萊克之間唯一的聯繫就是仇恨。但我無法欺騙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小矮星彼得早就承認了一切。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提供吐真劑或者當時的記憶。小天狼星.布萊克……」

  斯內普的眉頭皺的更緊了,表示出他多不希望這是真的:「確實是無辜的。」

  小天狼星目光發直的盯著斯內普,眼神很複雜。

  「好吧,好吧……」福吉煩躁的揮揮手,在屋裡來回踱步。「但是西比爾.特裡勞尼的預言說———她可是預言世家的血統———今夜神秘人的僕人會逃脫去和神秘人會和,如果布萊克是清白的,他為什麼要逃走呢?」

  「他並沒有……」

  然而一個傲羅的闖入打斷了盧平的話。他慌張的向福吉報告:「部長,那隻老鼠,我是說彼得,他偷了亞基斯的魔杖逃走了!他變成了阿尼瑪格斯鑽進老鼠洞裡,我們找不到他!」

  福吉的臉色發白,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彼得逃出城堡之後就可以幻影移形,這意味著,預言成真了。

  他在靜默一片中推開所有人跌跌撞撞跑出校醫院,鄧布利多輕不可聞的歎息了一聲。

  「好好休息吧。」盧平溫和的對哈利和赫敏說,拉著顯然還想跟教子交流一下的小天狼星走了出去。羅恩還陷入在沉睡或美夢之中,竟然嘟囔了一聲「我是隊長,都聽我的」。

  斯內普斜視著坐在床邊的哈利,俯下/身以一種圓滑的壓迫腔調開口。「你,波特先生,你竟然敢攻擊我。我想扣分大概不足以讓你記住這個教訓,關禁閉,一個月。」

  哈利卻笑了,他迎上斯內普的黑眼睛,用溫暖的聲音說:「我會再見到你的,教授。」

  斯內普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他抬起身諷刺的假笑。「感謝偉大的哈利.波特終於明白他還要在霍格沃茨待四年,這種轉變足以令校長放禮炮慶祝。」他大步走開,重重的摔上了門。

  哈利沖赫敏揮個晚安的手勢,清晰地說:「哦,赫敏,我覺得時間轉換器真的很好用,考慮一下巴克比克吧。」

  他將腦袋沉入軟綿綿的枕頭裡,雙唇張合近乎無聲的念誦著魔文。

  他要回去,路途依然漫長,即使他不畏艱辛。

  在疲憊佔領了上風,女巫沉沉睡去的同時,銀光閃過,留下真正三年級的救世主單純的陷入夢鄉。

  校長辦公室內,鄧布利多認真思索著特裡勞尼預言中那句突兀的「希望與毀滅同存於銀芒閃爍之中」。他修長的手指撫摩著鳳凰福克斯漂亮的金紅羽毛,引得鳳凰婉轉啼鳴。

  銀芒,銀色的光芒,指的會是什麼呢?

作者有話要說:爆字數-口-沒辦法三年級這段結束了,各種控制不住。


☆、17、從夢境走出來的迷惑 ...

  青年又做夢了。只不過不是讓人渾身冰冷的噩夢,而是一個誘引綺曲的怪夢。

  他夢見自己變成一隻雄獅,就像阿尼瑪格斯,或者格蘭芬多的徽章圖案一樣,漫步於寬廣的樹林中。一條蛇想撲過來咬他,多麼不自量力啊,他(或它)討厭毒蛇。強有力的巴掌拍落它,將它按在鋒利的爪下,尖銳感刺穿毒蛇的鱗片,蛇痛苦的纏繞著雄獅的前肢,彎彎曲曲的身體順著向上爬。他感覺很癢,想拋開那條蛇,自己卻變回了人,毒蛇也是,變成一個穿黑袍的男人,緊縛的白領口還沾著猩紅乾凅的血。他抱著男人扭在一起,用雙臂緊緊禁錮著他,他低下頭,分不清是撕咬還是親吻,侵佔著每一寸所能得到的領土。他聽到男人輕輕呻吟出聲,低沉滑膩的聲音如此熟悉,他全身的肌膚忽然傳來一種抽搐般的快意……

  哈利.波特呆呆的坐在床上,無法面對自己。他發了一個綺夢,這很正常,即使夢裡是個男人也很正常。但是為什麼這個男人會是……

  「斯內普。」哈利呢喃著,感覺到身體或者心隨著他的唇形而顫抖,一股無法控制的感情迫使他壓低聲音喚出另一個稱呼:「西弗勒斯……」

  他怎麼會渴望親暱的稱呼斯內普,就是回去的日子他也從來都沒有改善或拉近過他們的關係。

  不。心底傳出一個聲音,你在湖邊絕望的時候分明呼喚了他,你比你自己以為的更希望叫他西弗勒斯———

  夠了。哈利蜷起腿,捧著疼痛的腦袋。想想別的,什麼都好。

  他想起從三年級回來之後,立刻聯繫了赫敏。等候在神秘事務司時,救世主有點緊張,他實在不能把握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對現實有所改變。赫敏很快就從副部長辦公室下來了,她看到哈利,臉上更多的是驚異而非想念。

  「你說你在三年級待了多長時間?」赫敏板著臉問他,哈利差點以為自己還是個受訓的學生。

  「兩個月啊,就像我答應過你的。」

  赫敏的表情說不出來的詭怪,她揮了揮魔杖,綠色的一串數字浮現在空中,哈利愣怔的盯著數字中的「12.27」,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離開了才不過幾個小時,我還在想晚上是不是應該去跟克利切打個招呼說你會有一段日子不回去。」赫敏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太可怕了不是嗎?這樣的時間比例。雖然我知道回去的時間跟現實的時間不可能一致,要知道你前兩次試驗只消失了一瞬間就又出現了,所以這次傳送你的時候我連假都沒讓你跟麥格教授請。但是這巨大的時間懸殊,這種差距……」

  赫敏咬住下唇,擔憂又害怕的問:「哈利,你覺得我們該繼續嗎?」

  「當然!」哈利斬釘截鐵的回答,他這次三年級之旅過得幾乎和以前沒有大的差別,因為他們對『銀光危茫』知道的太少了,很多事他都不敢放手去做,更別提他根本沒有拯救任何一個人。

  歎了口氣,赫敏好像早知道他會這樣說。她搖搖頭,無奈的開口:「那你一定要把你這次回去發生的所有改變都告訴我,不要漏掉任何事。」

  哈利正要開幾句她和羅恩三年級的玩笑,突然一個重要的念頭衝上腦子,他驚訝的喊了出來:「等等赫敏,你說當時德林比亞回去了整整兩個月?如果我回去的兩個月在現實中是幾個小時的話,他的兩個月……豈不是意味著他回去了……」

  赫敏倒吸一口冷氣:「幾十年?!或者更多?!我真不敢相信,難怪會有那麼大的改變!」

  哈利與赫敏彼此對望,都不知道該對這個發現表現出震驚還是喜悅。

  「總之。」赫敏的語氣歡快了起來,哈利猜測是因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回去幾十年,就算自己想她也能念魔文把自己拉回來。「把你的經歷告訴我,然後回家休息一段時間吧,哈利。有什麼重大改變的話我會立刻通知你的。」

  一段記憶過濾起來太快,思緒在幽邃的夜空下變得傲慢且不聽指揮,它們奔騰亂竄著,將一串串想法引向他現在不願想起的人。西弗勒斯.斯內普。他簡直能聽到那滑膩嚴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波特,你竟然敢攻擊我……

  梅林啊。哈利絕望的用被子摀住臉。他才從三年級離開了幾天,居然已經忍不住開始思念。要知道在學校還能見到斯內普的時候自己從沒想得這麼勤勞勇敢!

  ……好吧,他承認他確實從回去後就對斯內普過度關注,但這只是因為他好奇、或者有點介意他和盧平的關係!並不是———

  並不是什麼呢?心底的聲音甚至帶著憐憫。你這裝遲鈍的傢伙,還想騙自己多久?

  哈利坐在床上,面對夜空,神情染上了悲傷。他低聲的訴說,卻不知道想要說服誰。

  「不。這不正常……這不健康……」

  他對斯內普很歉疚,這位隱忍著苦難和悲痛的雙面間諜至死都在被自己誤解,被所有人厭棄。躺在冰冷的尖叫棚屋裡任由獻血流盡,只為那雙相似的綠色眼睛、生命的延續。

  他討厭仇恨了斯內普七年,斯內普保護了他七年。

  哈利以為只是歉疚,沒別的了。但夜晚的夢境徹底打碎了他的自我暗示。誰會對一個遺憾抱歉的人懷抱著……著……情/欲?他想撫摸他的臉龐,親吻他的唇角,將手指放在他脖頸溫暖的血脈處,感受他的靈魂與生命,並對此由衷多謝幸運垂簾,溫暖得難以自已。

  他兩年間很少想起斯內普。因為偶爾想起時,他控制不住的會羨慕自己的母親,奪走了這個男人所能擁有的全部愛情。他渴望著,同時也在壓抑著,將所有一切奇妙複雜的情感塵封在心底深處,提起時還能淡淡說一句「他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

  多麼清寡平和,像是評價一部小說裡的人物,虛幻難以碰觸,所以可以不含任何感情。

  但這兩個月的觸發成了再也無法掩蓋的誘因,破土而出的渴望掙扎生長的太快,迅速爬滿心房,抖一抖便被刺傷,渾身戰慄。

  他終於能夠不做以往的噩夢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因失眠雙眼變得通紅的哈利覺得,他情願還有噩夢可做。

作者有話要說:我想大家發現了,哈利現在對教授還是敬畏居多,看看他的渴望,摸臉吻唇角神馬的,身為一個兒子總攻控我都不好意思說你了呀哈利-。-不過有些東西是要慢慢醞釀發展的,太快了我都不會相信,又怎麼讓別人相信呢-v-
另外姑娘們很抱歉的,我接下來要出去旅遊一個禮拜左右。寫了後面三章,放在存稿箱裡(木有辦法時間太趕了啊TAT),隔一天發一次,上午11點的時候發。希望回來的時候還能看到姑娘們的建議和意見,強吻-3-。


☆、18、被鎖在高塔裡的老人 ...

  哈利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坐了將近一天。托著臉出神的盯著空白的畫像框看,思緒早就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白鬚白髮的睿智校長看得出這個善良的孩子有困擾,他微微笑注視著,並不去打擾。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這樣,不願意想通的時候總覺得想不通,不願意聰明起來的時候總希望自己被蒙蔽。希望這個孩子不用以最大的遺憾為代價,如此明悟的方式太過殘忍,比如說自己。

  哈利需要一個證明,他需要見見斯內普。他以往太忙碌,現在太清閒,清閒到找不出來別的事轉移注意力,好不用沉入肯定與否定的怪圈。

  直到夕陽灑落,紅光從窗口映射在空白的畫像上,畫裡的人耐性似乎終於用光了。他氣勢洶洶的衝出來,惱怒的吼著:「波特!你究竟想幹什麼?」

  靈魂一下子歸位了,哈利打個激靈,以怪異的眼神盯著他的魔藥教授。落日餘暉被收入斯內普的黑袍之間,衣袖、領口的淡淡光暈格外溫柔。他不敢看斯內普的臉,注視著畫像裡飄忽的黑色,猛地蹦起來奪門而出。

  斯內普被這個已經不能算小男孩的青年救世主的行為氣得不輕,看著遠去的拔高背影,他的臉色更陰沉了。

  瞪了自己一天,一看到自己就跑。既然這麼厭惡,何必要來?

  鄧布利多摸鬍子的手停頓了下,淺藍色的眼睛裡也沉澱著疑惑。

  哈利感覺自己沒救了,臉上火燒火燎的。他剛才一刻想著———真希望自己變成那抹夕陽。

  赫敏終於肯跟他聯繫了,天知道哈利有多想能快點做些正事拯救自己的凌亂狀態。他幾乎是以火弩箭也達不到的速度去了神秘事務司。赫敏已經在機器面前等著他,看到喜上眉梢的青年,女巫懷疑的挑眉:「我有時候真覺得你是個奇怪的人,其實你和盧娜也蠻配的。」

  哈利嚴肅的說:「赫敏,你真是聰明又漂亮,跟納威絕配」。赫敏差點掏出魔杖來戳死他。

  「我根據你講述的,所有改變、再細緻的地方我都做了一些可能會產生的推測,但反饋回來的消息似乎沒什麼價值。我想,除了讓蟲尾巴的逃跑時間提前,你並沒有根本改變什麼。又或者其實有過改變,但發生在我們沒有能力知道的地方。」

  「我確實沒有去扭歪任何事的軌跡,他們還是照著本來的樣子走下去。不過當初回三年級的初衷就是看看兩個月後我會不會變成『被遺忘的疤頭』。重要的是這一次,赫敏,傳送我回五年級,如果順利的話,我就能救小天狼星了!」

  赫敏在哈利說自己是「疤頭」的時候不由自主笑了下,要知道學生時代的哈利有多討厭這個稱呼,此時竟豁達到拿它來開玩笑。

  點點頭,赫敏正要將計算好的數據拿出來,一張飛竄的口令紙就找到了她。口令紙大聲叫道:「部長有事找您,辦公室等待」,聲音甚至震落了房頂細小的蛛網。赫敏連忙收起魔杖,告訴哈利別出去亂逛也別亂動時空回轉機,轉身跑出門去。

  一個人百無聊賴的觀察著時空回轉機。神秘事務司裡一定有很多違禁品,可能鎖在不同的屋子裡,不知道『銀光危茫』在其中算是什麼程度的危險呢?前幾次都是赫敏在操作,他看到那些複雜的符號就頭痛,根本沒生出想弄清楚過程的念頭。

  哈利盯著機器上一圈一圈的圓盤,有大有小,每個圓盤上都刻有不同樣子的符號,卻沒一個是自己認識的。赫敏曾經說過這些符號都是代稱,代指德林比亞留下的公式,可能是角度,也可能是年份或其他任何奇妙的東西。他看著看著,忍不住伸手撥了下其中一個圓盤裡彎彎曲曲的指針,反正真的啟動儀式是要念出冗長的魔文,又不可能這樣就送自己離開。

  可是,一股巨大的引力從時空回轉機中間旋出,哈利驚訝的張大嘴,還來不及掏魔杖,他整個人都消失了。前一秒站的地方,現在只剩下氣流湧動。

  哈利跌在一個很黑暗的地方,他摸索著周圍,魔杖夾在指尖。低聲念了一句「螢光閃爍」,魔杖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時黑暗中傳來一個蒼老從容的聲音,應該離自己不遠。「別費勁了,這裡不能使用魔法。」

  老人像是很久都沒說過話,語句生澀而僵化。哈利循著聲音的來源,閉上眼睛好一會兒才睜開,已經能略微適應這黑暗了。他看到一個乾枯的老人,面容極似骷髏,蜷縮在薄薄的毯子下面,咧開嘴衝他笑。

  「這裡很冷的。」老人說著把身上的毯子揭下來:「給你用吧。你是幻影移形落錯了地方?可憐的人,在這兒不能繼續移形,等人來放你出去吧。」

  哈利注意到他身上穿著破舊的灰色袍子,有些地方已經磨損到無法修補。他搖搖頭,低聲道謝:「不用了,感謝您。可以的話請告訴我這裡是……?」

  他一開口,老人的眼睛裡忽然放射出一些光芒,打斷他的話,緩緩問道:「你是英國來的,對嗎?」

  「……是的。」哈利仔細盯著老人,剛才老人眼中閃爍著希望的樣子,有點勾起了他的記憶。

  「這裡是紐蒙迦德的塔樓,當然是德國。我們在最高處的牢屋裡。」

  伏地魔曾經來過這,哈利抬起頭。從窄得只能伸出手臂的鐵窗裡進來,逼問老魔杖的下落,並且殺死了這個老人。

  「毯子給你吧,孩子。」老人近乎是快樂而雀躍的說著:「作為交換,跟我說說鄧布利多好嗎?阿不思.鄧布利多。」

  他是蓋勒特.格林德沃。


☆、19、黑魔王的願望 ...

  見哈利只是眼神渙散的盯著自己,格林德沃偏頭,奇怪的問:「你不認識阿不思.鄧布利多?他是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校長,你不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但曾經從別人那裡瞭解來的鄧布利多的往事湧上心頭,哈利七年級時有多想念鄧布利多,就有多怨恨他從沒告訴自己任何事。他那時仍然帶著孩子般的任性,認為白髮的校長既然需要他器重他,就不該完全隱瞞他的往事。現在自己就在這,直接面對著格林德沃,哈利心跳有些快,這種機會也許永遠不會再來了。

  「我在霍格沃茨上過學,我知道鄧布利多教授。」

  格林德沃立刻重新快活起來,好像那句「教授」是叫他的一樣。「他現在還好嗎?我是說,他……」

  屏住呼吸,格林德沃一時之間哽住了。他好像有太多問題想問,卻不知該先問哪個。

  哈利平靜的開口,黑暗中他能很清楚的感覺到格林德沃的情緒波動,這使他變得心軟。「鄧布利多教授他喜歡吃甜點,喜歡穿色彩斑斕的巫師袍,喜歡戴奇形怪狀的帽子。他又高又瘦,卻還喜歡穿高跟靴讓自己更高。他寫的字也是細長細長的,像是在畫一個圈。他希望收到的聖誕禮物是襪子,儘管別人永遠會送他書。」

  格林德沃聽得入神,過了半晌才幽幽的說:「他沒變,任何事。你很瞭解他,孩子。」

  真的瞭解嗎?除了這些觀察便能得知的細節,鄧布利多幾乎不給所有人機會去瞭解真實的他。也許十七歲時會怨恨的救世主始終不懂的是,任何人心底都有一扇自己鎖起來的門,只為特定的人打開。鄧布利多是這樣,斯內普也是這樣。

  想到斯內普,哈利心中又開始亂了。他強迫自己開口,轉移注意力。

  「格林德沃先生,其實我來自未來。」哈利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說,他發現自己無法像憎恨伏地魔一樣憎恨格林德沃,即使他們都做過殘殺無辜的事。又或者他知道格林德沃將永遠被困在這片黑暗之中,不可能揭穿他的秘密。「在未來有一本書,叫做《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生平和謊言》,裡面提到了您,並猜測了你們的關係。我知道這樣不禮貌,但……你確實是……?」

  黑暗中的老人沉默了。哈利知道這種說法實在有些匪夷所思,正想撤回前言的時候,格林德沃忽然開口說話,帶著渡過年歲所碾壓出的淡然。

  「我不想知道那本書裡怎麼說,那只會玷污我對阿不思的感情。」他的眼睛此刻在黑暗中熠熠發亮,完全不像枯葉般憔悴的老人,反而像是那個相框裡見過的,漂亮的金髮年輕人。「我們用了兩個月溶入彼此的心,用一場決戰帶走了唯一最後一點屬於溫情的回憶,用上上百年去遺忘和貧瘠,而上百年之後,我依然堅信著,我愛他。」

  哈利震撼於格林德沃的直接和坦白。同時又驚訝的發現自己並不是那麼難以置信。從他在伏地魔的思想連接裡看到的,格林德沃隱瞞伏地魔老魔杖的秘密,不希望伏地魔進入鄧布利多的墳墓時,他多多少少就猜到了。

  「阿不思的鼻子還是扭歪著的嗎?」格林德沃笑著問。

  哈利點點頭。「聽說是阿不福思在他們妹妹的葬禮上打的。鄧布利多教授從未治療過它。」

  「阿不福思從來都不喜歡我。」格林德沃搖著腦袋,語氣卻很愉快。「他認為我一直在利用他哥哥,而阿不思受到我的蠱惑準備和我走,將會拋下他的弟弟和妹妹。」

  「但你並不是……」

  「我是。」他的眼睛閃爍了一下,在黑暗中異樣明亮。「我當時確實在利用阿不思。為什麼不呢?他有強大的力量,聰明的頭腦,也有無法隱藏的好奇和野心。他對現實厭倦,對平庸的親人和朋友厭倦,他喜歡我,我一直都知道。我們有很多計劃,我們將得到傳說中的東西,我們會一起擁有權力,他,阿不思.鄧布利多,應該屬於我。多麼奇妙啊,我一方面痛恨那些逼迫阿不思的人,一方面又想親手將他逼上絕路。」

  碧藍天空下的兩個少年,並排坐在樹枝上。張揚的金髮飛舞著,赤褐色髮絲下的湛藍眼睛溫柔而平靜的注視,裡面有顯而易見的戀慕。

  「他的妹妹不知道是被我們誰失手殺死的。我當時感覺到恐懼,我害怕看到阿不思的眼睛。我幾乎是瞬間移行回到德國,安慰著自己,那不過是一個帶不回來的幫手,一個誘惑了兩個月卻無法為我效力的失敗品。」

  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裡是如何流露著悲痛、哀慟,逃避的少年永遠不會明白。

  「那之後他永遠把我埋在心底的墓場,同阿麗安娜一起。我竭盡全力欺騙著自己,忘記著他。直到我再一次見到他,阿不思平靜的彷彿從未認識過我,禮儀完美向我鞠躬微笑,伸出他的魔杖……我忽然覺得,一切權力利益都不再重要,我想要的只有他。」

  曾經在戈德裡克山谷兩個少年不知道彼此對戰練習過多少次,沒有一次,如此生疏漠然。

  「他決定把自己的一生困在霍格沃茨,當個清心寡慾的教授,以此贖當年渴望權力的罪惡。而我,我當初選擇逃避,自我欺騙,利用他對我的傾慕,阿不思那時純淨的情感,我已經無法擁有。」

  住在哪裡又有什麼區別呢?寒冷和飢餓的折磨又有什麼關係?他日復一日的等待著,阿不思來過一次,不知道是在幾年之後。他隱在黑暗中注視了很久,一言不發離去,再也沒有回來。

  哈利出神的聽著格林德沃講述他們的過往,心中隱隱疼痛。黑夜已經過去,初升的旭日在高塔上鋪滿金色光芒。他看清楚了格林德沃,迎著陽光的白髮變成金髮,瘦削的臉龐依舊能辨出當年英俊少年的輪廓。

  「鄧布利多……」哈利輕輕地說:「他是從霍格沃茨塔樓的最高處跌落……」

  格林德沃蒼老的臉上浮現一個笑容,藍色的眼瞳裡燃著一團火。「我們不畏懼死亡,孩子。相反,我期待著它的到來。」

  哈利記起這個表情,伏地魔殺他的時候,他的表情就是這樣瘋狂而充滿希望。

  一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膨脹充斥在胸膛,他脫口而出:「我……如果我有一個愛人,雖然只是我單方面的。他曾經是我的師長,我很尊敬,同時也很渴望著他……他,非常強大,強大到不需要我的保護……」

  「那麼就陪伴吧!」格林德沃快樂的說,凝望銹跡斑斑的鐵窗外透過的光。「陪伴在他身邊,別多年後才遺憾。陪伴著他,就像我一直希望對阿不思做的。」


☆、20、不 ...

  從紐蒙迦德出來之後,哈利立刻幻影移形。他選擇了七年級時隱匿過的樹林,顯身後周圍果然還是靜謐非常。他不能被太多人看到,以免觸發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走到湖邊喝了口水,哈利盯著湖中倒影出的人影吃驚極了。他看到的是20歲的自己,沒有任何改動的20歲出現在過去。格林德沃一直叫他「孩子」,他還以為仍然是十幾歲的少年模樣。說起來時空回轉機傳送自己回來的時候他也沒有念魔文,到底是……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哈利慌張的念起魔文,再睜開眼的時候看到了龐大的機器。他舒了口氣,差點以為回不來了。不敢再碰神秘而複雜的時空回轉機,哈利用魔杖挑出現在的時間看,果然,和離開前幾乎沒有變化。

  等了幾分鐘,赫敏才從部長辦公室裡回來。哈利迫不及待將自己的經歷告訴了她,女巫驚訝的張大了嘴:「你是說你直接回去了?以你現在的樣子?!那你是不是變成了另一個個體?……哦,哈利,我忽然感覺這部機器可怕極了,我們費盡心思收集和查找的資料似乎都是白費力氣。不如停止吧,好嗎?」

  「當然不好。」哈利笑得開懷:「我剛剛想通了一些事,你不能阻止我回去見我的愛人。」

  迷惑的盯著青年,赫敏奇怪的問:「你在說什麼?你的愛人?在過去?」

  「我會告訴你的,如果我能贏得我渴望的愛。」救世主青年碧綠的眼睛裡盈滿活力和希望:「就算這可比拯救所有人更困難。快來吧,赫敏,送我回去。要知道我渴得要命,回去之後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喝杯水。」

  還想疑問什麼的赫敏被哈利身上充沛得簡直能感受到實體的勇氣與力量嚇得不敢再說,她有種錯覺———再讓這傢伙待在自己的生活裡可真是天理難容。

★★★★★★★★★★★★★★

  鳳凰社的會議剛剛結束,每個人都為明天送哈利.波特離開的警衛計劃而變得忙碌,長長的桌子瞬間只剩下小天狼星.布萊克和西弗勒斯.斯內普還坐著。

  一陣令人尷尬的靜默,斯內普起身,迅速向門口移動。

  「這麼快就又要回去你那親密的食死徒隊伍中了,鼻涕精?」小天狼星譏諷的開口,也不知想挽留什麼。

  斯內普轉身的速度就像他走路一樣快,黑漆漆的眼睛緊緊盯著小天狼星,聲音過分的油腔滑調:「看看誰在說話,讓人著迷的布萊克。為你的同伴感到驕傲嗎?一隻只懂得出賣和背叛的老鼠,一個狼人,令你氣憤的是他還能受命奔波。一個死的毫無價值的波特,啊,他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留下了一件完美的隱形衣……」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小天狼星已經用手臂把他壓在了牆上。英俊男人灰色的眼瞳裡閃著怒光,他咬牙切齒的開口:「別再讓我聽到你侮辱詹姆,斯內普。」

  斯內普在被壓制的一瞬間就本能的將魔杖抵在小天狼星胸口,他臉上露出一個陰狠的笑容。「你連一個巫師想攻擊人的時候該怎麼做都不記得了,布萊克。你應該感到羞恥,或者對愚蠢的流浪狗來說這種情緒太複雜?」

  斯內普很高,小天狼星卻比他更高。灰眼睛的男人抿著唇沒有說話,也沒有鬆手。被用力壓在牆上背後逐漸感到疼痛的黑髮男人魔杖拿得很穩,卻無襲擊的意思。

  小天狼星終於開口,他的雙唇抖動了一秒,模糊的吐出幾個字,連他自己都沒聽懂。

  黑髮的斯萊特林顯然聽得很清楚,他明顯的被取悅了。長指攀上小天狼星的臉,施力捏緊,柔滑的聲音帶著愉悅。「再說一遍,布萊克。你哀求的樣子讓我快樂。」

  英俊的男人繃緊神經,偏偏無法阻止內心軟弱的想法。誰都好,即使是斯內普,也擁有屬於他們幾個人過去的記憶,他忍受得太久了……

  他聽到自己刻意壓低的聲音迴響在房間裡,若有若無的寥落。

  「留下來。我準備了客房。」

  「答案是不。」斯內普沿著他的耳廓輕語,吞吐的溫熱氣息全都刺激著彼此的身體感覺。「你真可憐,布萊克。你太寂寞了,竟然要求一個死敵陪你。」

  卑鄙的男人壓抑著話裡的情緒,聽不出來是憐憫多些還是幸災樂禍多些。小天狼星是如此恨他,他凝視著從學生時代就開始討厭的男人,低頭重重咬住他的唇。

  斯內普幾乎是立刻回咬,不知道是誰尖利的牙貫穿了誰的嘴唇,血腥味開始在口腔裡蔓延。他們碾磨著,彷彿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決鬥,而非親暱的調情。

  「匡當」一聲脆響,迅速分開了兩人。他們看著站在門口呆滯的哈利.波特,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哈利低下頭去撿自己摔掉的杯子,低垂的黑髮細微顫抖。

  「哈利……」小天狼星走過去,想扶他的肩膀,但被閃躲開了。

  「不……」可能是因為夜晚,穿著睡衣的哈利哆嗦著,低聲回應他的教父:「不……」

  「我只是想,喝點水……我去廚房。」15歲的哈利似乎在用全力控制自己,他不敢抬頭看其中任何一個人,快步走了出去。

  小天狼星挑挑眉,對雙手抱胸看著他們的斯內普說:「糟糕,我們嚇到他了。」

  斯內普也平靜的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冷淡的回答:「你的教子脆弱的像一朵花。」

  聳聳肩,小天狼星故作輕鬆且傲慢的問:「你要走?不用我送你吧,鼻涕精?」

  斯內普哼了一聲,大步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聽到小天狼星清晰的聲音:「當心別暴露身份,斯內普。」他身體一頓,惱怒的拋下一句:「閉嘴,蠢狗。繼續你的大掃除。」

  哈利沒有再去喝水,他渾渾噩噩的回到床上,羅恩在旁邊睡的正香。他驀地想起四年級的時候,羅恩曾經感慨的說為了見自己一面而只能吃死耗子果腹的小天狼星———哈利,他一定很愛你。

  他想起了很多事。畫像框中斯內普黑袍上的夕陽、小天狼星微笑著給自己的擁抱、纏繞自己困惑了很久的夢、格林德沃的願望是陪伴在鄧布利多身邊、三年級小天狼星為斯內普加的防護屏咒、赫敏說著可能改變在我們看不到或不知道的地方、斯內普低聲對福吉說布萊克是無辜的、自己興高采烈的對赫敏宣稱想明白了一些事、剛才那個激烈的吻……

  哈利把自己裹在被子裡,即使是八月的夜晚也仍舊令人寒冷。他在黑暗中睜大眼睛,輕輕呢喃。

  「我也愛你,教父。」


☆、21、瘋姑娘瘋言瘋語 ...

  哈利這天晚上睡的很不好(當然不會好),所以羅恩早上叫他的時候他還頂著一雙腫眼睛。羅恩疑惑的問:「離開教父會讓你難受得失眠嗎,夥計?」

  無論承認還是否認都很沒面子,哈利猶豫了一秒鐘,將一切推脫成傷疤的錯。

  所有人都很忙碌,哈利感覺送他們去9又3/4站台的鳳凰社成員們一個個像是要赴戰場擊潰食死徒一樣鬥志昂揚。小天狼星沒有要求去,即使以化獸的形態。他窩在不怎麼舒適的沙發裡,端著一杯不知道倒出來了多長時間的酒,憂鬱的沖哈利笑了笑。

  哈利立刻意識到小天狼星比記憶中的五年級還要消瘦,英俊的男人看起來太不快樂了,這使他心裡非常難過,難過到暫時忘記了昨天晚上刺激心臟的畫面。

  但是太奇怪了不是嗎?以小天狼星的性格怎麼可能不爭取機會送他?被這個疑問圍繞著,直到哈利和羅恩赫敏都踏入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他才慢吞吞的開口詢問:「小天狼星他……為什麼不想出來?」

  赫敏吃驚的望著他,環顧四周,躲避著嘈雜的人群,小心翼翼的回答:「鄧布利多讓小天狼星做鳳凰社的保密人,他當然要有自覺,不能踏出房門一步。哈利,你不知道嗎?」

  哈利挑了挑眉,疑惑道:「鄧布利多為什麼不自己做保密人?這樣不是更安全嗎?」

  「鄧布利多肯定有他的理由。」赫敏悄聲說:「你忘了我們三年級雖然搞清楚了事實的真相,可福吉堅持說不抓到小矮星彼得就不給小天狼星洗脫罪名———他當然明白讓真正的犯人逃掉是魔法部的恥辱。所以小天狼星現在仍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滿地亂跑。你知道他有多想抓到蟲尾巴的,我認為鄧布利多教授是為了約束他……」

  「我可不這麼想。」羅恩插入他們的談話,一邊用力把行李箱拖過車廂的門檻。「鄧布利多有多厲害你們不會不知道吧?如果他真的想幫小天狼星正名的話我們這麼多證人、甚至還有斯內普,都可以作證。但是鳳凰社的總部設在小天狼星的祖宅,我覺得鄧布利多一定是從大局考慮,用保密人的身份來限制小天狼星的行為,這樣就絕對不會暴露鳳凰社了。」

  「你把鄧布利多說的像個冷血的政客!」赫敏不滿極了,尖聲沖羅恩叫道。

  羅恩揚起一邊眉毛。「他難道不是嗎?赫敏,像鄧布利多這麼偉大的巫師,他有很多身份。考慮事情當然不會只從慈祥的學校校長角度出發!事實上我一直奇怪鄧布利多為什麼不自己做魔法部的部長、讓福吉回家去吧!」

  「因為鄧布利多痛恨擁有權力。」哈利簡潔的回答,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格林德沃的話。如果想為所愛的人做的事情是陪在他身邊的話———自己又該以什麼樣的心情去坦然自若?他極其緩慢的小聲開口,不知道說出來是對是錯。

  「我,嗯……昨天晚上,見到了斯內普,和小天狼星……」

  「這可不能怪小天狼星,哈利。」羅恩截斷他的話,壓低聲音說道:「他真的很消沉,被困在他討厭的屋子裡。去年他和盧平一起住的時候還好,但是盧平接到鳳凰社的任務走了,小天狼星就一天比一天抑鬱。他和斯內普經常吵架,幾乎每次會議完結他們就開始彼此譏諷———多虧了喬治和弗雷德的伸縮耳我們才能聽到。斯內普總是嘲笑小天狼星目前能做的只是給鳳凰社總部大掃除……唉,可憐的人,跟斯內普吵架是他唯一的消遣了。」

  「消遣?」哈利重複了一遍,心比詢問之前更沉了。

  不知不覺跟著羅恩和赫敏走到級長的包廂門前,羅恩看起來有點尷尬,緊張的盯著自己的手指研究。哈利被逗得好受了些,該死的,現在誰會在乎是不是級長?他笑著拍了拍羅恩和赫敏的肩膀,拉起自己的行李箱。「我去找位置,你們有空的話就來找我。」

  細窄的走廊裡馬爾福和他擦肩而過。傲慢的男孩從鼻腔裡哼一聲,目光掃過赫敏和羅恩,鑽進了級長包廂裡。羅恩則轉而死死的盯著窗外,鼻尖的雀斑有點紅,裝作沒看到尖下巴的斯萊特林。哈利奇異於自己的發現,羅恩和馬爾福居然都沒有出言挖苦攻擊對方。

  避過了金妮和納威的邀請,他們說好不容易才找到三個空位置。納威還好,見到14歲的金妮哈利總忍不住想起現實裡金妮有多長時間沒來找過自己(這讓他又輕鬆又內疚)。拖著行李箱直直走到車尾,他才發現了一個空車廂,裡面只坐著「瘋姑娘」盧娜.洛夫古德。

  艱難的把沉重的箱子放到行李架上,哈利氣喘吁吁的坐下來。盧娜用倒著拿的《唱唱反調》遮住半張臉,只露出淡金色的髮絲和銀白色的眼瞳。她仔細的從書邊上面觀察哈利,恍惚細柔的聲音顯得空靈。

  「哈利.波特。」

  哈利下意識的衝她笑了一下。「你好,盧娜。」

  盧娜偏著頭,眼睛並不對焦,擴散的視野使她擁有一種瘋癲的氣質。「你怎麼會認識我呢?哈利.波特。」

  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哈利自責著自己的不謹慎,正想挽救,盧娜哧哧的笑了出來。

  「我倒是認識你,哈利.波特。四年級你從三強爭霸賽裡贏得獎盃回來,渾身是血,並且宣稱那個人還活著……你有趣極了。」

  哈利聳起眉峰。他印象中自己只是傷了腿和被蟲尾巴割破手臂,離「渾身是血」的描述也差太遠了吧。而且自己當時應該是大叫伏地魔回來了……

  盧娜沒有理他的反應,似乎並不在乎對面的人有沒有接話。她將書本拿開,胡蘿蔔形狀的耳環和黃油啤酒木頭瓶塞做成的項鏈快樂的晃來晃去,身體前傾著,盧娜直直的看進哈利的綠眼睛裡。

  「你不開心,哈利.波特。」

  「呃……」哈利發現即使和盧娜做了好幾年的朋友,他仍然無法應對瘋姑娘突如其來的話題跳躍和習慣。「我並沒有……」

  他說不下去了。他確實不開心。然而腦中的理智提醒著他,他沒有資格在意什麼。可以說正是因為自己扭轉時空過去,小天狼星和斯內普的關係才會發生改變。他能怨恨誰呢?仔細回想一下,小天狼星和斯內普似乎只有在面對對方的時候才會變得幼稚、像個孩子似的燃燒著仇恨。斯內普對自己,何時有過冰冷厭惡之外的情緒?一切的造就都源於他執著的願望,希望他們都好好活著,既然如此,他到底有哪些多餘的資格再埋怨什麼———

  纖細的手指撫上哈利額頭的閃電型傷疤,涼涼的溫度牽引著思緒回歸。盧娜微微的笑著,銀白色的眼睛閃亮著溫柔的光芒。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哈利.波特。你腦子裡的騷擾虻告訴我。」

  哈利奇妙的感受到,這次與以前五年級和盧娜相處時一樣。

  沉重的心情意外輕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姑娘們我返來啦~~~旅遊神馬的真是耗費精力啊~
檢查了一遍前三章,果然很粗糙=-=迅速修了下,寫文這種事確實是不能趕時間的啊摔!對不起各位~
明天開始恢復日更!


☆、22、禁閉 ...

  如果要選出哈利心中最討厭的教授前三名的話,多洛雷斯.烏姆裡奇毫無疑問首當其衝,尤其是在以前與烏姆裡奇並駕齊驅的斯內普成功退位,差點成為哈利最「喜歡」的教授前三名之後。

  坐在餐桌上,哈利鎮定自若的往嘴裡塞著土豆泥,盡量將從教室席上不斷飄過來的烏姆裡奇的目光忽略掉。羅恩碰了碰他的手肘,興奮的開玩笑:「她看上你了,老兄!你可真慘。」

  赫敏狠狠瞪羅恩一眼,專心致志的聽烏姆裡奇的發言。哈利將眼神投向鄧布利多,燭火下鄧布利多臉上有大片的陰影,這令他扭曲鼻樑上的藍眼睛格外深邃。哈利仍然不明白鄧布利多為什麼要讓小天狼星做鳳凰社的保密人,赫敏和羅恩猜測的理由都有點道理,但似乎都離白髮老人真正的意圖差了少許。睿智且習慣於深謀遠慮的白巫師從來讓哈利捉摸不透,所能做的好像只剩下相信。

  他控制著自己的目光,從教師席的教授們臉上一個一個的掃過去。多可笑啊,哈利的心砰砰的跳著,這麼傻的行為,彷彿這樣掩飾就不是故意去看斯內普一樣。

  斯內普黑得驚人的眼睛和哈利的撞上了,哈利一瞬間呼吸都快停滯。他懊惱於自己的過度反應,同時偏偏又捨不得移開眼睛。斯內普的眼神有點奇怪,帶著打量,若有所思。

  哈利希望這不是錯覺———那目光裡並沒有一貫摻雜的譏諷和厭恨。

  新學期分發下來的課表糟糕透了,哈利歎了口氣。五年級,就意味著O.W.L.s,折磨人的考試竟然還要再經歷一遍,他簡直懷疑赫敏是不是故意把他傳送回五年級一開始,好能讓他補習出幾個O(優秀)。

  「賓斯、斯內普、特裡勞尼、烏姆裡奇……哦梅林啊!這是個什麼樣的星期一!」

  羅恩唉聲歎氣無精打采,赫敏捏緊課表如臨大敵,哈利托著臉,居然有些雀躍可以這麼快又見到斯內普。接著他也忍不住在心裡呼喚起梅林來,七年加上用「銀光危茫」回去的兩個月,他從來沒有一天是期盼上魔藥學的!濃烈的情感把他的腦子都燒壞了吧!

  恍惚的跟著羅恩赫敏坐在後排,哈利假裝認真的讀著魔藥課本,以便掩蓋躁動不安的神色。門被黑色穿透,斯內普大步跨進教室,反手關上唯一能逃走的地方,哈利立刻覺得自己要吸入的空氣也被他關上了。

  「安靜。」斯內普冷冷地說。其實他完全沒必要說,黑袍一出現,就足以令所有學生沉寂下來,教室內靜得像是舉行葬禮。

  「明年六月,你們將要參加一項重要的考試。」斯內普並沒有壓低聲音,平板的冷漠反而更加嚴厲。「我希望這個班裡那些智力遲鈍的人能夠勉強取得『A(及格)』。不然我會……很生氣。當然,過了今年,你們很多人就不能再上我的課,我只選擇最優秀的學生進入我的N.E.W.T.魔藥班。這就是說,我跟有些人不得不說再見了。」

  斯內普的目光落在哈利臉上。可是那種奇怪的態度又出現了,他的目光不像惡意的取笑,而像是一種警告、或威脅。

  赫敏挺直脊背坐得端端正正,完全把羅恩和哈利比了下去,以此來證明她完全有資格與能力進入高級魔藥班。

  哈利在心中胡亂的咒罵著緩和劑的複雜,忙得大汗淋漓也沒能做到要求的「冒出銀白色蒸氣」,坩堝裊裊上升的是紫色的小泡泡。他絕望的環顧周圍,羅恩的正噴濺著綠色的火花,赫敏的倒是冒著淡淡的銀色,可是她暴亂的頭髮證明了她也不好受。

  斯內普勾起唇角在教室裡走來走去,他的態度總讓人覺得他目光掃過的都是智力低下的怪獸。令哈利無比緊張的是,斯內普看也沒看納威的坩堝(鍋裡正沸騰著紅色的液體,分不出跟納威的臉比哪個更紅),逕直朝他走來。

  「波特,告訴我,這個是什麼?」

  黑髮教授故意溫柔歎息般開口,引得斯萊特林們竊笑不止。他口中可怕的諷刺激起哈利在魔藥課上絕對罕有的羞恥心,攪拌坩堝的手停頓下來,眼睛卻不敢瞄向斯內普。靜止了幾秒之後,他聽到魔藥教授冷冰冰的聲音。

  「關禁閉,波特。兩個星期。」

  下課鈴打響的時候羅恩和赫敏的氣憤程度也升到了至高點,他們兩個圍在哈利兩邊,惱怒不平的指責著斯內普。「他根本不公平!」「他為什麼要針對你!就算你的藥劑有錯也應該扣分而不是關禁閉!」「高爾的絕對比你糟糕多了!」「甚至納威的也———我是說,斯內普不是一向更喜歡壓迫納威嗎?」「你應該去找麥格教授或者鄧布利多教授喊冤夥計!」

  兩個人的聲音嘰嘰喳喳吵得哈利頭痛,他推開兩人,只覺得生活無比難熬。夢遊似的上完特裡勞尼的占卜課,哈利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入黑魔法防禦術課程的教室。

  烏姆裡奇粗短的身軀穿著毛茸茸的粉紅色開襟毛衣,頭頂上戴了個黑天鵝絨的蝴蝶結。哈利從沒如此清晰的感覺到這打扮是多麼愚蠢惹人厭惡。她用嗲嗲的聲音告訴大家她的課不用使用魔杖,並且魔法部會全力保護學生們的安全。

  哈利克制著自己不要頂撞她,畢竟他標誌性的傷疤已經夠出名的了,不需要手上再多一道。但是烏姆裡奇像是打定主意要激怒年輕的男孩兒,不停地給提出質疑的赫敏扣分,用惡毒且輕蔑的口氣侮辱盧平,意有所指的示意班裡有一個喜歡妄想的瘋子,並時不時嗤嗤笑著打量哈利。

  「好啊,好啊!」哈利實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怒氣———能控制他就不會是格蘭芬多了————沖烏姆裡奇大吼大叫:「如果魔法部指派的教授只會教我們用筆寫的理論!只會辱罵我們以前最好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只會蒙蔽雙眼看不清現在的局勢!那魔法部也不過是個可惡的擺設、早晚會變成伏地魔控制政界的工具!」

  教室裡的學生們倒吸一口冷氣,然後開始竊竊私語,目光在哈利和烏姆裡奇之間回轉。

  烏姆裡奇的眼睛奇異的閃著亮光,她用小姑娘一樣甜美、嗲聲嗲氣的聲音尖尖的開口,充滿了一切如她所料的得意洋洋。

  「我想你在這些問題上跟我有嚴重的分歧,波特先生。你這個星期的每天晚上的時間將獻給關禁閉,在我的辦公室,我們可以好好培養一下共同的認可,哈利.波特。」

  電光石火間,哈利腦子裡突然閃過激靈,似乎明白了斯內普的意圖。他用最大的諷刺語氣回贈烏姆裡奇,忍不住夾入了快意。

  「那還真是抱歉,教授。我想我不能,因為斯內普教授已經讓我在他那裡關禁閉,兩個星期。」

  看著烏姆裡奇扭曲的臉龐和氣得抖動的肥胖嘴唇,哈利心底升騰起想立刻去斯內普辦公室關禁閉的愉快。


☆、23、救世主的疑惑 ...

  傍晚。門被尖利像是指甲抓撓一樣的聲音叩響,下一刻倏地從裡面被拉開,露出斯內普面無表情的臉。

  烏姆裡奇挺起胸膛,儘管在瘦高的斯內普面前她簡直像個發育過度的三年級學生。

  「斯內普教授,我需要和你談談。」

  斯內普向來蘊著嘲諷的黑眼睛上下打量粉紅色的烏姆裡奇,柔滑的聲音輕輕環繞。

  「烏姆裡奇教授,我不認為黑魔法防禦術和魔藥學有什麼共同的疑難話題。」

  「是關於哈利.波特!」烏姆裡奇看到斯內普準備關門,再保持不了裝出來的小女生腔調,陡高的音節發顫。「波特要到我那裡關禁閉!你沒有權力扣留他!他在我的課堂上表現出了極大的不尊重!」

  「我沒有權力?」斯內普停止了關門的動作,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這使他格外具有令人驚悚的壓迫氣勢。「讓我想想,讓我想想,我教了波特四年,而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在第五年的第一節魔藥課上仍然對我不尊重。他可憐卑微的魔藥學教授除了關禁閉還能怎麼做呢?懇求他好好學習?」

  他抬起下巴,居高臨下的垂低眸眼,彷彿他看著的是多麼令人憐憫的神奇生物。

  「最有權力懲罰他的就是我,烏姆裡奇教授。如果您也需要這個權力,請安靜的等待兩個星期。」

  門被重重的關上。烏姆裡奇剛才踮起腳尖越過斯內普的黑袍正巧看到,哈利.波特在裡面,拿著筆坐在桌子旁,一臉無辜,眼眨也不眨盯著他們。

  恨得牙癢,烏姆裡奇對著緊閉的斯內普辦公室的門,惡狠狠自言自語:「這所該死的學校!我要告訴康奈利,我需要更高的權力。」

  斯內普無視哈利一直跟隨他的「帥透了」的目光,直到重新坐到椅子上,才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即使話語依然冰冷:「繼續,波特。」

  哈利連忙低下頭,重新拿出羊皮紙。他想起吃過晚飯來斯內普辦公室的時候,斯內普只對侷促的他說了一句———寫月長石的論文,直到我滿意為止。

  同樣是罰寫的性質,哈利在斯內普的辦公室卻覺得心情就像白天熬製失敗的緩和劑一樣,簡直要冒出紫色的小泡泡。同時他也感覺到不可思議,斯內普居然會安排給他這麼輕鬆的「處罰」,月長石的論文還是他們的家庭作業!

  悄悄打量了一下皺眉批改低年級論文的斯內普,哈利再次低下頭,盯著自己寫了半天的兩三行字。

  如果不是擁有對這個男人戰爭後才完整的認知,他不會明白這是斯內普隱晦的保護。如果現在坐在這裡的是真正15歲的哈利.波特,大概會為斯內普不公正的懲罰加倍的怨恨他。

  黑袍教授的保護與好意從來都過分得不易察覺,似是在這些情感上披一件隱形衣,甚至還要在隱形衣外塗上「偏頗」「惡毒」的顯眼墨汁,生怕別人不誤會,生怕自己被看穿。

  而他和他現在就坐在這,坐在一張桌子旁,柔和安靜,七年的經歷彷彿都變成了幻夢,又或者這才是夢,是自己心底最嚮往的平淡溫暖———

  「波特。」

  哈利迅速找回神智,直勾勾的看向主動開口的斯內普。斯內普緊盯著哈利,極其緩慢的問:「熬製失憶魔藥需要什麼材料?」

  「呃……啊?」哈利不明白斯內普問題的意義,原來還有失憶魔藥?哦等等,混血王子的筆記裡似乎有寫,但當時自己覺得這種魔藥太過麻煩,有熬製那個的時間都不知道足夠自己念多少「一忘皆空」了。

  見他答不上來,斯內普也沒有再追問。可是這兩天他看自己時怪異的眼神又出現了,奇特的閃爍,若有所思。

  不知道是什麼鼓勵了他,或許是斯內普溫和的態度,或許是此時和平的氣氛,哈利帶著過後都敬佩自己的大膽,開口詢問:「你……愛,不,喜歡小天狼星嗎,教授?」

  「……喜歡?」斯內普的臉立馬繃了起來,油膩的髮絲在兇惡起來的黑眼睛下投了陰影,彷彿這個字眼是一句毒辣的辱罵。他冰涼的聲音充滿了怒意:「是什麼讓你有這樣愚蠢的錯覺,自大的格蘭芬多?」

  哈利縮了縮脖子,竟然忍不住笑了。慌張的控制自己的表情,他帶著期待開口:「噢!誰讓我不小心看到了你和我的教父在親吻……」

  「原來大難不死的男孩兒把那個稱為親吻。」對哈利來說,斯內普的譏諷從未如此好聽過。他抿著的薄唇抖動,快速吐出話語,不想讓這些類似解釋的東西再停留在空氣中一秒。「我還以為那只是布萊克無助情況下的本能反應,咬人不是流浪狗唯一的攻擊武器嗎,純情的哈利.波特?」

  我應該為教父辯護的!哈利興奮的想,雖然並不打算實現。倒是斯內普被這個話題勾起了過往的回憶,他的神情變得空蕩,幽幽輕喃,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在說小天狼星。

  「看不清自己的人,真正可憐……」

  鐘聲鳴響的震動令斯內普鮮少流露的情緒再次鎖緊。他輕蔑的瞄了一眼哈利羊皮紙上可憐巴巴的幾行字,將懶惰的救世主趕了出去。哈利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還在思索斯內普開學以來對待自己的微妙態度。

  一次兩次也就算了,今天晚上已經是第三次。善於隱藏秘密的雙面間諜甚至在自己面前流露出了情緒。他在想些什麼?那個問題是想從自己這裡刺探到哪種答案?這種不算細微的轉變……又是怎麼發生的?

  隔了不遠的床上,羅恩翻了個身,夢囈似的笑著說,這樣真好。

  是啊。不管因為什麼,這樣真好。


☆、24、重組鄧布利多軍 ...

  在斯內普辦公室裡關禁閉的日子平靜快樂,所以轉瞬即逝。哈利偶爾會冒出如果斯內普能在戰爭中活下來,他們也許就像現在這樣一起在霍格沃茨共同執教的念頭。

  烏姆裡奇出奇的沒有再找哈利麻煩,當然這是因為她太忙了,顧不了一個搗蛋的男孩兒———魔法部頒布了《第二十三號教育令》,烏姆裡奇成為霍格沃茨第一個高級調查官。每次趾高氣昂的烏姆裡奇在走廊裡糾正她認為的「不當行為」,學生們都敢怒不敢言,盡量不去惹這個會移動的找麻煩機。

  哈利花了一個星期磨蹭出來的月長石論文最後得了一個「E(良好)」,這讓只得了A(及格)的赫敏堅信斯內普一定是給哈利了一些特別輔導,並為此慎重考慮著要不要犯點錯誤得到關禁閉的機會。

  出乎哈利意料,這次提出組成課外黑魔法防禦術小組的人是羅恩。赫敏當然欣然贊同,她總算找到可以投入精力、並且能得到比「嘔吐」的回應更好的機會。他們兩個幾乎是迅速著手組織人選。哈利為了避免麻煩,也供出有求必應屋,豬頭酒吧畢竟不算個說話的好地方。

  他們選了一個星期五的晚上,哈利羅恩和赫敏作為領頭人早早的就等在有求必應屋裡。哈利不知道赫敏是怎麼聯繫其他學生的,或許又是一個金加隆的把戲。總之他一邊看著活點地圖告訴赫敏誰的周圍有沒有人,該走哪條路怎麼進來,赫敏一邊跟外面的人傳達。

  和印象中差不多,納威、金妮、迪安、拉文德、帕德瑪、凱蒂、安吉麗娜、科林和丹尼斯兄弟,喬治、費雷德和李。盧娜是獨自一人神情恍惚跟著弗雷德進來的。熟識的人都沒變,看到這些支持他直至結束的好友們,注定身攜災難的男孩心中一片暖意。

  讓哈利有點意外的是塞德裡克.迪戈裡,他和秋.張一起走過來。想想也對,塞德裡克現在當然活的好好的,並且和秋……無論如何,哈利仍然十分高興這個實力不錯的赫奇帕奇加入他們的小組。

  陸陸續續又來了一些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高年級學生,哈利實在不知道羅恩和赫敏是怎麼秘密地把消息傳給別的學院的。赫敏忙著讓大家在她自創的羊皮紙上簽字。想到以前秋.張帶來的朋友在那張羊皮紙上簽過字之後出賣他們,臉上冒出的紅疹膿包是多麼慘不忍睹,哈利不寒而慄,也許有時候赫敏的手段比烏姆裡奇更可怕?

  羅恩也沒有閒著,他裝作漫不經心的在屋裡踱步,眼睛卻總是往哈利手中的活點地圖上瞄。哈利有些奇怪,羅恩還在等誰嗎?

  然而答案很快就揭曉了。羅恩一蹦而起,拉住赫敏的手,對著傳話器急切的告訴外面的人怎麼進來。哈利驚愕的盯著活點地圖上標著「德拉科.馬爾福」的小黑點,狠狠的揉了兩次眼睛,依舊不可置信———

  馬爾福?那個傲慢驕縱的馬爾福?站在有求必應屋的門外?

  斯萊特林男孩一個人走入,有求必應屋裡本來嘈雜的說笑聲頓時停止了。所有人都跟哈利一樣的反應,不敢相信馬爾福居然會想要加入他們。淡淡金黃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蒼白的尖下巴高傲的仰著,馬爾福環視四周,不屑的哼了一聲,抱著手臂站在簇成的人群旁邊,似乎完全不介意被孤立。

  「哦……呃,好了,我想我們可以開始了。」哈利彆彆扭扭的說話,尤其在看到馬福爾居然在赫敏的羊皮紙上簽字之後,情不自禁、完全不受控制的走神了———他在想像馬爾福臉上長滿紅疹和膿包的樣子。羅恩碰了碰他,他才連忙繼續說:「大家都明白我們在這裡的原因。烏姆裡奇不願意教給我們的知識和實力,我們需要自己磨練聚集。這是個課外的防禦協會,簡稱D.A.,也可以理解為鄧布利多軍,怎麼樣?」

  塞德裡克積極的表現出贊同,儘管他對哈利的態度仍然怪怪的,像是介懷四年級搶獎盃時的遭遇。盧娜一臉奇妙的恍恍惚惚,對納威說:「我喜歡D.A.,聽起來很有節奏感,對嗎?」,納威緊張的左顧右盼,不知該怎麼接話。馬爾福站得挺直,不耐煩的咂咂嘴,居然沒有提出異議。

  「那麼,好吧。」哈利略微舒了一口氣,他還以為馬爾福一定會對「鄧布利多軍」表現出輕蔑。「我認為第一個需要練習的咒語是繳械咒。或許基礎了點,但確實很好用。而且我相信這裡其實並沒有多少人能真正……有力的使用它。嗯……我們為什麼不分成兩人一組對戰練習呢?」

  有求必應屋裡的學生們快速的組隊,除了他們三個人之外剩下的只有馬爾福。羅恩撓撓頭,直接向他走去。哈利的震驚情緒更加緩不過來,他拉著赫敏走到角落,沒理會自己的口氣有多激烈:「羅恩和馬爾福———究竟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赫敏驚訝的看著他,好似他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你難道忘了嗎?四年級的時候,羅恩在魁地奇世界盃夜晚那場暴亂裡救了馬爾福,那時起他們就不再彼此針對了。羅恩發出邀請,馬爾福覺得來這裡可以提升自己的能力,當然也沒什麼不對。」

  好半天,哈利都說不出話來。一切的發展都超出他的想像,羅恩和馬爾福居然可以做朋友。給他回應般,馬爾福和羅恩默契的唸咒,雙方的魔杖一起飛出去落入對方手裡,簡直像是馬戲團雜耍!對了,羅恩某天晚上還說夢話這樣真好……

  好什麼啊!他捧著頭開口,恍惚的狀態實在有點像盧娜在問問題。「可是當時都是食死徒在遊行不是嗎?馬爾福怎麼可能會有危險的?」

  「當時……」赫敏皺起眉頭,接著不滿的瞥了他一眼。「你當時明明在場的,別讓我複述一遍。」

  哈利的腦子猛地刺痛非常,像是伏地魔在裡面搗鬼———火車上盧娜的話,烏姆裡奇刻意針對他的態度,斯內普微妙的眼神,羅恩救了馬爾福,一切的發展……

  他想到了一種可能。只有一種可能。

  哈利用少有的嚴肅語氣衝向赫敏:「告訴我,三強爭霸賽最後我的情況。」

  赫敏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捋了捋長髮,這才謹慎的回答:「你當時回來的時候……滿身是血,還對鄧布利多說神秘人仍然活著。」

  不知該有什麼反應才能舒展心情,哈利歎了口氣。一切的發展都表明,他回去過四年級。如果不是,事情不會跳躍脫軌到這種地步。他應該早點察覺的,偏偏因為是盧娜的話而沒放在心上。

  如此一來,斯內普對他少有的平靜態度也就好解釋了———他四年級回去的時候一定是跟斯內普之間發生了些什麼!控制自己別雀躍到去幻想不該幻想的事,哈利忍不住露出個笑容。失憶魔藥什麼啊,雖然還沒經歷那個四年級,但他居然能大致猜出當時耍的手段,畢竟最瞭解自己的,就是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都懂的~五年級完後哈利就該回去那個他還沒經歷過但已經發展和影響了其他人的四年級了~(怎麼這麼拗口=[]=)
還有這次的鄧布利多軍是我的妄想之一!我一直想寫四個學院的帶頭人帶領學院學生一起對抗LV啊!多帶感啊~於是格蘭芬多不用說了,赫奇帕奇的帶頭人是塞德裡克,拉文克勞的帶頭人是盧娜,斯萊特林的帶頭人是馬爾福小少爺-v-


☆、25、思想連接 ...

  時間過得很快,D.A.成員們的進度也很快,一些普通常用的攻擊咒和防禦咒被運用的相當熟練。有次哈利在他們中間穿梭給予指導的時候還被納威的「障礙重重」給定住了,雖然納威本來攻擊的對象是離哈利很遠的西莫。

  即使用20歲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眼光看,他也不得不承認,馬爾福相當聰明。跟馬爾福組隊的羅恩總是輸多贏少,儘管樂此不彼。偶爾看到被羅恩的「昏昏倒地」擊中的馬爾福居然還會對羅恩伸出的手微笑……哈利總有種世界快要崩塌的感覺。

  金妮雖然有表現出想跟哈利組隊的願望,但哈利像是扒著救生艇的溺水人一樣堅持跟赫敏練習。他有點怕和金妮面對面,尤其是心中所充滿的新的嚮往,正在自知對她抱歉內疚的難受糾葛裡掙扎生存。

  或許是伏地魔的靈魂碎片終於扎透了他的腦子,哈利最近感覺到越來越多的衝動、煩悶和暴躁。他竭盡所能的控制自己,卻無法擺脫。例如在塞德裡克和秋笑著凝望對視的時候,他會忍不住陰暗的想如果不是自己救了他的命,塞德裡克哪有機會在這裡和女朋友情意綿綿,他怎麼還敢對自己有所不滿———

  衝動的思緒過後哈利不由得更加煩躁。學生時代他已經被這可惡的魂片折磨了太久,甚至到影響他性格都發生改變。除了讓伏地魔對像個傻子一樣毫不抵抗的自己扔一個阿瓦達索命咒,到底還有什麼該死的辦法可以除掉它!

  因為魂片的聯繫,在D.A.跟大家練習的某些瞬間他能很清楚的感覺到拉文克勞的冠冕就離自己不遠。一種說不出來的憤怒侵襲著他,在朋友們跟他打招呼走人之後,哈利一個人進入了藏東西的凌亂空間,將冠冕拿到密室裡,舉起蛇怪的毒牙狠狠刺穿了它。

  再有價值再美麗的東西,如果被黑暗玷污,恐怕無能重新綻放出純潔的光芒。

  他以為毀滅了魂器之一,煩悶的心情會好受些。但是在他親手刺入冠冕的一瞬間,一種漆黑冰涼的恐懼蔓展到全身,似是一隻無形的手靜悄悄的卡住喉嚨,慢慢勒緊……

  哈利在濕漉骯髒的石板地上翻滾,他呼吸不上來,大腦裡有種情感破土而出。

  青年的伏地魔微笑著,英俊有稜角的面龐看起來多麼讓人安心。他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中閃爍著危險,輕輕撫摩著自己的手指,聲音輕柔卻令人畏懼。

  別一再做出愚蠢的決定,阿不思.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看起來年輕了幾十歲,赤褐色的頭髮和鬍子並沒有掩蓋他的表情。他不去看伏地魔,而是聚精會神地盯著辦公室的天花板,彷彿那裡有什麼格外吸引他的東西。無意識翻動交纏著修長的手指,鄧布利多思考了很久,終於開口。

  恐怕我不得不拒絕你的申職要求,湯姆。

  他的黑眼睛裡泛出了驚人的紅光。他想攻擊他,想折磨他,想用不可饒恕咒告訴他誰才是最強的巫師———

  我是校長,我需要對學校負責。

  想使用鑽心咒的瘙癢已經衝到了唇邊,阿瓦達索命太便宜這個老傢伙了,他要看著他痛不欲生、再保持不了平靜淡然,哆嗦著伏在地上祈求饒恕———

  然而他只是站直身子,黑髮下的面孔是如此安和,像是一點也沒有對拒絕生氣。

  希望您不要為這個決定後悔,校長。

  他會後悔的,以畢生的痛苦糾葛為代價,以永遠不能擺脫為代價———

  鄧布利多輕輕點了點頭,將湛藍的眼睛投向準備要走的青年。黑髮的魔王錯開了目光,並沒有和那雙深邃具有穿透力的藍眼睛對上,臉上保持著最完美的微笑,同時也是最強烈的諷刺,鞠躬退出了石門。

  掐住脖子的力量一下子被卸去,哈利大口大口的喘息,汗已經浸濕了頭髮和衣服。他掙扎著爬起來,盯著黑煙冒盡的拉文克勞冠冕。剛才那是……伏地魔的回憶?儲存在冠冕、或者說魂器裡的,回憶?曾經的冠冕並不是自己親手毀掉,而是掉落在厲火之中被焚燒,也沒有如此影響過自己,他簡直能很清楚的感受到伏地魔的想法,不,他簡直就是伏地魔……

  將落在額前的頭髮扒拉上腦袋,哈利的額頭很燙,燙到他想用什麼東西撞擊、去清醒一下。為什麼四年級最後他會滿身是血,他和伏地魔之間到底發生了些什麼,難道他並沒有逃開那些鑽心咒?不,即使是鑽心咒也只是折磨身體內部。他對鄧布利多說伏地魔還活著……活著與回來的概念差了很多,鄧布利多應該知道伏地魔一直都沒死……

  忽然另一股強烈的劇痛回閃在腦子裡,哈利抱著頭大喊,聲音迴盪在空落落的密室之中。

  他是一條蛇,身體柔軟、有力而靈活。他在陰暗、冰冷的石頭上滑過,他要找什麼東西,走廊是空的,在走廊盡頭,在走廊盡頭的門裡……

  「不……」哈利痛苦呻吟著,拳頭砸向自己的腦袋。「停下,清醒!」

  有個男人坐在地上,頭垂在胸前,他的輪廓在昏暗中閃爍。他渴望咬這個人,豎起身子用長長的尖牙去攻擊,他想看到他被咬碎的肋骨,品嚐那皮膚裡湧出熱乎乎的鮮血。

  額頭痛得要炸開了,哈利絕望的咬牙切齒,蹦出微弱的音節。「韋斯萊先生,救救……」

  沒有人能發現他,他在封閉的密室裡,或許他只能在這裡打滾抽搐。自大的格蘭芬多啊,斯內普譏諷的聲音迴盪在耳邊。憑什麼他會覺得一切還如過去,等待著自己去改變拯救,一切明明早已不同,他的天真會害死韋斯萊先生,必須要通知別人!

  哈利顫抖的手執起魔杖,對準自己。

  「鑽心剜骨。」

  疼痛壓倒了一切,腦裡的紛亂圖像瞬間散去,他獲勝了。

  鄧布利多看著麥格攙扶進來的哈利.波特,不由震驚的瞪圓眼睛。男孩看起來很糟糕,蒼白的臉上不停滴落汗珠,濕透了的袍子,綠眼睛平靜卻無神。

  「阿不思。」麥格抿了一下嘴唇,鏡片後透漏出擔憂。「我巡邏的時候在走廊裡撿到波特,他說……他看到了亞瑟.韋斯萊被一條蛇攻擊。」

  睿智的老巫師猛地站起身,校長辦公室牆上的畫像立刻紛紛走動起來。哈利放鬆了神經,被麥格放置在一張舒適的椅子上。他闔上雙眼,聽著雜亂的聲音和腳步。

  「他沒死,阿不思。只是傷的有點重。」畫像上的人說著,哈利聽得模模糊糊。

  幾個韋斯萊家的紅髮孩子被叫了過來,又被用門鑰匙送走,哈利在放鬆的同時筋疲力盡,甚至懶得睜開眼去看一下。

  他必須學好大腦封閉術。如果他不想每次都自我折磨著清醒。他不願、也不能再讓伏地魔操控自己的思想情緒。

  鄧布利多想的似乎和哈利一樣,他衝著燃燒的壁爐說話,沒過幾分鐘斯內普就大步跨入鄧布利多的辦公室。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嚴肅的神情閃爍。「我希望這學期由你教哈利大腦封閉術。」

  斯內普的眼睛緊緊盯著疲累的男孩好一會兒,這才轉向白髮的老人,微微欠了欠身。

  「如果這是你的要求,校長。」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剛好是這篇文發的第一個月~25章,算算我也沒偷懶嘛-v-(雖然每章字略少)
無榜單無推薦,第一次寫HP文,200+的收藏我覺得不錯啦~當然不能跟其他積分爆棚的文比,噗。
真的多謝一路看下來的姑娘們!各種愛你們~


☆、26、冥想盆中的碧眼少女 ...

  由斯內普來教自己大腦封閉術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哈利一天內無數次這麼想。他現在所掌握的控制大腦思想的知識少得可憐,斯內普很可能隨心所欲的翻閱他想看到的任何東西。而自己……有太多的東西不能讓他看到。比如尖叫棚屋裡奄奄一息的黑髮男人,在高塔上抖動著唇對平靜的鄧布利多念出索命咒,神秘事務司裡的時空回轉機,還有……那些晚上夢到的內容……

  香甜的南瓜汁也變得無味,哈利有點坐立難安。如果斯內普真的看到了會怎麼樣,他根本無法解釋。難道能編造說波特家也有預言師的血統?

  赫敏發現了哈利的糾結狀態,顯然誤會了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予鼓勵。「別擔心,哈利,斯內普教授不會把你怎麼樣的,這也都是為你好。」

  哈利勉強衝赫敏笑了一下。要知道自己被發現的話你也跑不了啊,赫敏。

  羅恩、金妮、喬治和弗雷德仍然沒有回來,他們應該是去聖芒戈醫院看望韋斯萊先生了。教師席上烏姆裡奇笑得格外甜膩,對比之下她旁邊的斯內普就像大理石雕成的嚴酷塑像。

  赫敏別有深意的說:「烏姆裡奇這些天一直在找教授們的麻煩,她的笑容……總讓人覺得有事要發生似的,真討厭。」

  老實說哈利完全沒心情去思考那只粉紅色的癩蛤蟆要幹什麼。他看到斯內普起身,走之前向他瞄了一眼,便知道授課的時間到了。哈利嗓子裡發出咕噥咕噥的聲音,對赫敏打個手勢,也離開了溫暖熱鬧的禮堂。

  前往地窖的路越走越陰暗,哈利背上冷颼颼的,握拳下定決心被發現的話就趁機告白。下一秒他才了悟自己居然在期待斯內普看到那些誘惑的夢,而完全忘記了正經的畫面。

  也許這也不失為一個……抵抗攝神取念的方法?

  哈利禮貌的敲了敲門,斯內普喊聲「進來」,他才敢推門走進去。斯內普正站在桌邊放著的冥想盆前,小心翼翼的把從髮絲裡抽出的記憶絲飄進盆裡。他的動作非常輕緩,無比柔和,似乎他對待的是多麼重要的珍寶。

  「大腦封閉術,波特。」斯內普快速的轉身,目光瞬間又變得嚴厲。「能夠防止頭腦受到魔法的入侵和影響。這是一門非常偏門的魔法,但是只有它能抵抗擅長攝魂取念的強大巫師,所以你必須學會。」

  男孩的眼睛一直盯著斯內普身後的冥想盆,移不開似的。他隔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為什麼需要鄧布利多教授的冥想盆,先生?」

  「集中你的注意力!」斯內普變得惱怒起來,從牙縫蹦出來的話語甚至有些陰狠。「別關心無關緊要的事,波特。還是你情願黑魔王進入你的腦子,折磨你、就像———」

  斯內普突然頓住了。就像,昨晚……可憐虛脫的模樣。他緊咬著自己的下唇,那類似關心的話險些脫口而出。

  戛然而止的靜默之中,男孩終於將眼神投向瘦高的魔藥教授。斯內普的黑眼睛空洞起來,聲音也迅速恢復平板冷漠:「就像玩弄一隻逃不出貓爪的老鼠。他可以影響,甚至操控,直至你完全被逼到崩潰。」

  「現在,拿出你的魔杖。」斯內普擺出攻擊的姿態,冷冷的說:「你可以解除我的武器,或者用你所能想到的任何方式自衛。」

  哈利沉默,抽出魔杖,剛才奇怪的心情又變成緊張。就在斯內普要唸咒的時候,一個女人的尖叫聲穿透了天花板。

  斯內普皺著眉頭向上看,哈利差點以為他的目光也有貫穿天花板的能力。顯然斯內普並沒有,他轉向哈利問道:「怎麼回事?你下來的時候有什麼異常嗎?」

  哈利誠實的搖搖頭,雖然他知道無非是特裡勞尼教授被解雇的事。斯內普不再理他,手持魔杖走到門口,閃身出去了。哈利猶豫了一會兒,向前跨了兩步,又退了回來。斯內普和自己一樣,有著不想被對方知道的東西。除了劫盜組的那個回憶外,到底還有什麼……強烈的願望吸引著他,如果是15歲的哈利肯定不會對偷窺斯內普藏起來的片段有什麼負罪感,但自己已經是個成人,他不應該……

  兩隻腳像不是他的,逕自走到刻著神秘尼文的石盆前面。他太渴望了,這和好奇不同,而是一種想要得到、佔有全部的……慾望。他用魔杖戳了一下冥想盆裡的物質,看著飛快旋轉的銀色。漸漸地它變得透明了,不是斯內普O.W.L.S時禮堂的情形,是一片藍悠悠的天空,和綠茵茵的草地。

  哈利深吸一口氣,紮了進去。

  「……還有,瑪麗.麥克唐納也非常有趣!她們全都很友好,我覺得我要愛上格蘭芬多了!我會和她們成為非常好的朋友!你呢,西弗勒斯,斯萊特林怎麼樣?」

  紅色長髮飛舞著,綠眼眸的少女咯咯的笑著,是那樣快樂。她看起來只是剛入校,哈利倒退一步,就看到了坐在她身邊的斯內普。11歲的斯內普非常瘦小,袍子有點不太合身。他靜靜的聽著莉莉的話,抱著雙膝的手臂收緊,輕輕的回答:「我也……不錯。」

  「可是……」少女蹙起了眉,有點擔憂。「我聽說這些年斯萊特林出身的巫師都有點……壞。西弗勒斯,你可不要變壞呀。」

  少年斯內普忽然激動起來,他蒼白的臉頰染上紅暈,高叫道:「是詹姆.波特告訴你的嗎?!還是小天狼星.布萊克?!」

  「都不是。」莉莉不耐煩的答道:「別衝我發脾氣,西弗,你知道我不喜歡。」

  黑髮的男孩抿住了嘴,手指拽著草坪上的嫩綠。風吹過,帶著飄忽的花絮,落在湖中打滾,激起漣漪。他怔怔的盯著湖面,眼神由茫然褪成清明犀利。

  「沒有什麼好和壞。我已經擺脫……我來到了魔法世界,我會成為擁有強大力量的巫師,無論好壞。」

  莉莉歎了一口氣,幽幽的說:「如果你能來格蘭芬多就好了,西弗。」

  斯內普的唇繃得更緊了,他低低的說:「我是斯萊特林。」

  「不管你是什麼。」少女不知為什麼重新快樂了,她拖住斯內普的手將他拉起來,笑咪咪的眸眼裡放射著光彩。「我們都是好朋友,一輩子的好朋友。」

  哈利在一瞬間明白了斯內普為什麼要對待這段記憶如此小心翼翼。它太美麗了,碧藍天空下少女的笑容是那麼溫暖,鮮艷嫵媚的飛花卻比不上她飄起的絢爛紅髮。綠色草坡上兩人牽著的手映照在湖中,彷彿銘刻著那句無心的誓言。

  男孩臉上隱約的愛慕和微笑模糊、繼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荒蕪的山丘,瘦削的青年整個人裹在黑色斗篷裡,頭上戴著代表食死徒的兜帽。一個年輕的女人走過來,深紅的頭髮被紮成馬尾。她看起來仍舊很美,像一朵綻放的百合花。

  莉莉抱著手臂,站在離黑髮青年幾步之外的地方,抬起下巴,冷淡的開口:「下個月我要和詹姆結婚了,西弗勒斯。」

  斯內普哆嗦了一下嘴唇,說不出話。

  靜了片刻,莉莉用顫抖的輕蔑打量青年的兜帽,盡量保持淡漠:「那麼,你現在是那個人的人?」

  斯內普掙扎著想說點什麼,張開嘴卻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莉莉別開臉,漂亮的綠色眼睛裡盈了淚水。諷刺和傷害令她的善良不堪重負,她哽咽著說:「為什麼要這樣呢,西弗?我們明明是那麼好的朋友,你是我在魔法世界認識的第一個人,可你為什麼要說我……」

  「我永遠……」斯內普咬著牙,終於能吐出話語,他的堅定近乎凶狠。「都不會再說那個詞。」

  哈利麻木的想起,校長辦公室內菲尼亞斯.奈傑勒斯說赫敏「泥巴種」的時候,斯內普是如何的憤怒———「別說!不許說那個詞!」

  莉莉搖了搖頭,淚水砸在乾涸的地上。「有什麼用呢,西弗勒斯?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了。那時你的侮辱太衝動,我的恨意太魯莽,我們都可以悔過重來。可是你現在,已經……」

  穿著黑斗篷的青年身影格外蕭索,莉莉擦乾了眼淚,臉色顯得異常蒼白。她轉身,在走之前忍不住悲傷歎息:「如果,你當初分到格蘭芬多,該有多好。」

  斯內普盯著被莉莉眼淚浸濕的枯草,聲音低得聽不清楚。

  「可我一直都是……斯萊特林。」

  場景又變換了,劫盜組出現在哈利眼前。他跟著年輕氣盛的父親和教父,看著像一株生長在黑暗中的植物的斯內普,直到手臂被緊緊扣住,用力到盲目的救世主都感覺到了疼痛。

  真實的魔藥教授臉色煞白,顫抖著低吼:「我以為我可以相信你……你怎麼敢!波特!」


☆、27、滾出去 ...

  伴隨著一種在黑暗中急速俯衝的感覺,哈利的雙腳撞在地下教室的石頭地板上。他旁邊是端正擺在桌子中央的冥想盆,昏暗的辦公室裡閃呼著斯內普嚇人的臉,異樣憤怒。

  「你、看到了什麼?!」

  哈利踉蹌往後倒退一步,卻掙脫不開斯內普手掌的禁錮。他捕捉到斯內普方才不小心流瀉的話,衝動促使他喊了回去:「你為什麼覺得可以相信我?!」

  「回答我!波特!」

  「為什麼?!」

  他們的話同時出口,分不出誰的情緒更激動。接著,哈利緊緊閉了嘴唇,斯內普鬆開了他,往後退一步,像是要把自己隱沒於黑暗之中。

  黑袍的男人用緩慢的腔調,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冷淡諷刺:「因為我以為,格蘭芬多最起碼會教給你禮貌。死不了的男孩兒。」

  哈利扭頭盯著冥想盆,一字一句的說:「我,什麼都沒看到,除了O.W.L.s時年輕的你們。」

  又是一陣死寂。跟剛才失去控制能力的不是一個人似的,斯內普平靜的開口:「那麼……我們繼續上課,波特。」

  哈利點了點頭,重新掏出魔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準備迎接斯內普的攻擊。

  刻意的理智蔓延在屋子裡,像是要把前一刻發生的衝突完全忽視抹去。然而被壓抑的暗湧分明強烈嘶吼翻騰著,淹沒冷靜,任何微小的衝擊都能引發濁浪滔天,毀滅一切。

  「攝神取念。」

  教工休息室裡斯內普從即將關閉的門縫間隙向盧平逼近……鄧布利多坐在他的病床邊幽幽的說斯內普保護你是因為你父親救過他的命……穿著睡衣的男孩拿起杯子走下樓梯,為走廊裡唯一一間亮著光的屋子好奇,卻看見……

  「你在想什麼,波特!」斯內普挑斷了咒語,隔空用力的揮下魔杖,簡直是實體的神鋒無影。他的聲音從未如此尖利過,黑眼睛裡燃燒著怒火。「摒除雜念!集中思想!抵抗我,別像傻瓜一樣站著!」

  哈利忽然情願被真正的神鋒無影割裂胸膛,好別讓嚴酷的黑色侵佔所有思想。他在一瞬間恨透了斯內普,他死死瞪著黑髮的魔藥教授,如同魂器裡的伏地魔盯著鄧布利多。

  他看的不是你。那雙眼裡,映不出你的影子。

  ———記憶中頭髮花白的老校長眼中含著淚水,輕輕地說,這麼多年了,還是這樣。

  ———永遠。

  「我什麼……都沒想,教授。」

  斯內普面色鐵青,握緊了手裡的魔杖,陰沉著臉昂著眸子,光線垂下大片沉黯。「那就再來,控制你自己,波特。」

  「攝神取念!」

  赫敏對彙集在有求必應屋裡的學生們勇敢的說哈利三年級的時候就能施展強大的守護神咒,四年級更是讓我們看到了他的實力……湖邊的13歲男孩痛苦縮緊面目,奮力嘶喊著呼神護衛……倒掛著的黑髮斯萊特林在空中小幅度揮動著四肢,漲紅了臉沖紅髮女孩吼泥巴種……

  斯內普丟開了魔杖,砸在地上悶聲的響,大步走到哈利面前提起他的袍子前襟。「這就是你的什麼都沒看到,波特?你在冥想盆裡玩得很開心吧?你很享受這種感覺是嗎,嗯?得意洋洋的挖掘一切,令人厭惡的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你這傲慢自私、自大又軟弱的……」

  「我不是。」哈利截斷他的話,手指猛地、不受支配一樣攥緊斯內普從黑袍子裡露出的腕骨,咬著牙,用力直到牙根泛癢。

  「你不是?不是什麼?!」斯內普頓時提高了聲音,眼裡閃的光太恐怖,彷彿哈利敢再說一句他就要變成殺人的魔頭。

  「我不是詹姆.波特!」矮斯內普一頭的少年仰起臉,惡狠狠的看進斯內普漆黑的眼珠裡,他的全身都在劇烈的散發力量,魔力湧動在稀薄起來的空氣之中。「更不是———」

  說出來,說出她的名字,折磨他,你會得到想像不到的快感。

  「我是哈利.波特,西弗勒斯.斯內普,你沉湎於過去的仇恨,你比小天狼星更孤獨。」

  他根本就不瞭解你,他不明白你承受了多少東西,他只關心他自己。再殘忍一些,再冷酷一些,繼續攻擊,不需憐憫,傷害到極致,他就是你的。

  「你的保護多麼可笑啊,你到底,通過我的眼睛在看著誰———」

  斯內普猛的往後退了一步,像被一條滿是倒刺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他的臉迅速灰白死沉,手腕處紅腫似烙痕,然而他完全感覺不到疼痛。盯著眼前擁有似曾相識美麗綠色眼眸的男孩,聲音刻板、近乎平心靜氣的呆滯:「滾。滾出去。」

  男孩抿著唇一動不動,斯內普為了表示自己已經聽到了他的話,好心的加上一句,一字一頓的———

  「哈利.波特。」

  如同被這稱呼蟄了身體,哈利顫抖一瞬間,抓起書包跑出了令人窒息的空間,『砰』的關上門。

  斯內普靜靜撿起自己的魔杖,輕柔撫掉塵埃,在空中揮舞出弧度,唇間張合無聲。

  一隻銀色的牝鹿躍出,長睫毛眨著,明亮的眼睛多麼動人。它繞著黑袍的男人走了一圈,歪著頭奇怪的看他,似是在問沒有危險為什麼要叫它。

  男孩說的對,他所延續著的生命是為了過去而活,根本沒有什麼人能夠陪伴他,除了……

  長指輕顫,伸向銀色的牝鹿。牝鹿善解人意的湊近,男人的指尖卻在碰觸它之前收了回來,捂著低得看不清淚水的臉。

  他的錯,他的罪惡。他又有什麼資格去觸摸銀亮的美好,祈望解脫。

  「莉莉……」

  門外。哈利背靠著石壁,力氣全失,一點點滑落。他聽從了腦子裡陰暗的話,殘酷的捅裂斯內普深刻的傷疤,偏偏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快樂。從看到冥想盆裡的少女時就一直壓抑著的痛苦現在全部迸發,一個深愛著自己母親直至死去的人,他怎麼會該死的、天真的以為他們之間只橫著那些無關緊要的誤解。

  他可以把一切推為伏地魔的魂片影響自己的錯,卻無法不承認一個現實。無論四年級時他和斯內普之間發生了什麼改變了多少……現在也全毀了。

  他搞砸了一切。哈利垂下眼睛,甚至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總是晚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小小小小虐一下……但是沒辦法呀,HPSS要HE這是不可避免需解決的問題嘛~
另外我可以求個長評或者話題之類的東西嗎-..-(雖然這貨根本不知道話題是什麼意思)右邊空蕩蕩的超級想敲碎它有木有→_→


☆、28、平安夜糟糕透頂 ...

  羅恩帶著終於輕鬆下來的心情回到宿舍,看見鄰床的哈利把自己沉在枕頭裡,決心被悶死一樣,連忙將他拉起來。

  「怎麼了夥計?你看起來……你不會是失戀了吧?」

  開玩笑的口氣,並沒有得到哈利用於反駁的氣急敗壞,羅恩的笑聲即刻停止,不安的問:「嘿,哈利,不會是真的吧?就算秋.張已經有男朋友了,你也不用否定自己啊!想想吧,不選你,大難不死的男孩!她是多麼沒有眼光!」

  「大難不死的男孩」聽起來非常刺耳,哈利強打起精神,扯出一個微弱的笑意。「我沒事……韋斯萊先生怎麼樣?」

  羅恩蹦坐到自己的床邊,隨著震盪晃了幾晃。他高高的眉毛耷拉下來,歎口氣說:「爸爸還在養傷,他的傷口挺深的,但不致命。聽說再晚點的話就不太好辦了……唉,你知道我媽的,她一定要我親口好好謝謝你,並且說你是我們家的幸……幸運之星。」

  臉紅的少年顯然對說這些彆扭的話很不在行,哈利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可是很奇怪的是,爸爸怎麼也不肯告訴我們他當時在神秘事務司幹什麼。我和喬治他們猜測一定是鳳凰社要看守什麼東西,不知道會不會是秘密武器之類的?」

  晦澀再次湧上心頭,哈利苦笑了一下。秘密武器,還真是適合自己的稱呼。他對很多人來說,都不過只是一件注定要對抗伏地魔的工具吧。

  「我知道那裡面藏的是什麼。」哈利平靜的說:「伏地魔想要得到的是一個架子上擺放的預言球。」

  羅恩為哈利的話戰慄,瞪大眼睛叫道:「你怎麼知道的?還有,別說那個人的名字好嗎?雖然你去年就告訴過我們他沒什麼好怕的,但是,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你這麼勇敢……」

  「我一點都不勇敢,羅恩。」哈利再次垂下腦袋,抱著被子趴在床上,灰色氣息籠罩著少年,他的眼睛無神的盯著牆角。「我確實又怯懦又自大,還總以為所有人都會迎合自己的想像。」

  疑惑又擔憂的望了望哈利的頭頂,羅恩覺得簡直能看到覆蓋在他床上的烏雲暴雨了。「夥計……」

  「我是從夢裡看到的,羅恩。」彷彿是為了不讓自己再沉溺在這個話題,哈利慢吞吞的說著:「我覺得我和伏……那個人的思想能夠在某些情況下連接在一起,我能夠感知他的慾望和期盼,是的,儘管這令人不爽到極點。」

  羅恩忍不住又歎息了,他現在完全理解好朋友的鬱悶心情。

  快中午的時候哈利總算從床上爬了下來。臨近聖誕節,連上課的氛圍都變得悠閒,甚至連烏姆裡奇的課也不能影響大家的心情,哈利卻完全融不進這快樂的氣息。他只是很慶幸聖誕前沒有魔藥學。D.A.的訓練告一段落,大家都要回家去過聖誕節了,想起塞德裡克和秋攜手向他道別的甜蜜樣子,哈利原本的羨慕綏化成失落。

  和羅恩下樓梯到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裡,赫敏正坐在壁爐邊的舒服沙發上看書。看到羅恩,赫敏漾起微笑,給了他一個輕輕的擁抱。

  「真高興看到你,羅恩,看到你就表示韋斯萊先生沒事了。」

  沒有理羅恩小聲嘀咕的「你就是不能單純的希望看到我」,赫敏的目光轉向哈利,開始嚴肅起來:「你呢,哈利?我注意你好幾天了,發生了什麼事?你一直在低潮中徘徊。」

  哈利撥亂本來就凌亂的頭髮,沉默著聳了聳肩,想換個話題。但顯然赫敏比羅恩難對付多了,她堅持繼續說:「你的大腦封閉術學得怎麼樣?別跟斯內普教授耍脾氣,哈利,你需要學會這個。」

  「斯內普?大腦封閉術?」羅恩一臉同情的打量心情低落的哈利,更理解了。

  也許是多多少少感覺到哈利不願意把注意力放在這個問題上,赫敏無奈的呼口氣,說道:「好吧,男孩們。既然你們都不想寫作業,那我們一起去看看海格吧。他回來有兩三天了。」

  海格在戰爭後仍然留在霍格沃茨當狩獵場看守人和保護神奇生物課的老師(實際上麥格教授在這個問題上猶豫了很久)。哈利每個星期都要去海格的小木屋裡坐一會兒,這個把他帶入魔法世界的混血巨人會令他感到安心。

  可是哈利也發現了,自己在回來後很少想到去看海格。鄧布利多曾經對他說過「不要只憐憫死者,多把注意力放在生者身上」,他卻一直無法真正擺脫那些噩夢。

  他說斯內普沉湎過去,其實自己何嘗不是?就是因為太過懷念,才想讓一切從前,所有人都能健康的生活在自己身邊。

  海格一邊嘟囔著「你們不該來的」一邊放他們進來。他的傷口仍然很糟糕,很明顯的刻畫出巨人們的不友善。赫敏在尖叫過後,和羅恩夾攻似的向海格提問題,哈利逗著牙牙玩,直到聽到海格說「本來挺順利的,但接著食死徒的說客來了。你們猜是誰,是盧修斯.馬爾福———」

  羅恩和哈利異口同聲的大聲叫道:「什麼?」

  「是啊,我也不敢相信。」海格像黑甲蟲一樣的眼睛裡流露出感慨,並沒有意識到羅恩的情緒。「他還是魔法部的官員呢不是嗎?居然敢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巨人堆裡。」

  「為什麼……為什麼是盧修斯.馬爾福?」哈利問道:「我以為對待巨人,伏地魔會派麥克尼爾之類凶悍的食死徒去。馬爾福算是伏地魔的得力手下了吧?」

  看了一眼有點呆呆的羅恩,哈利在心中暗暗道歉。

  海格也困惑的皺著眉頭,手指摳著糾結的凝成塊的鬍子說:「不知道。但馬爾福令巨人們很滿意,他還挺會說話的,對嗎?」

  望著外面逐漸飄散下來的雪粒,海格迷茫的神情表明了他正在思考,聲音降得很低:「我總覺得神秘人和以前不大一樣,好像更謹慎也更瘋狂……他隱藏的很好,挑起魔法部和鄧布利多之間的不信任,他甚至沒有收攏以前關在阿茲卡班的舊部。說起來,哈利,四年級你見到他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利一時語塞,要知道他也很想知道當時的情況。好在海格沒有再追問,而是端起小木桶裡的烈酒一飲而盡,驅驅寒意。「我回來的路上,還碰到了萊姆斯.盧平。他和我一樣,在執行鄧布利多交給他的任務。不過看起來沒比我好多少,唉,狼人畢竟也不是什麼友好的群組,殘暴的天性甚至比巨人還……可憐的萊姆斯。」

  大手揮了揮,混血巨人用難得肅穆的表情告訴他們,這些都是鳳凰社的秘密,不能外洩哪怕一點點。哈利想起一年級時的龍蛋,不由擔心的看了海格一眼,希望不要再有個「奇洛」灌醉他。

  韋斯萊先生即將出院,小天狼星邀請他們都到格里莫廣場12號度過聖誕假期。赫敏要回去陪伴父母,羅恩與哈利收拾著自己的東西。看到哈利往包裡裝衣服,羅恩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鴨蛋:「你瘋了嗎?媽媽一定會給你毛衣的!」

  進入門廳,天色已經很昏暗了,配上布萊克家族古宅的陰森氣息,實在不能讓人心情愉悅。哈利和羅恩走到樓梯口,正好看到鳳凰社平時開會議用的房間門打開了。

  斯內普帶著譏笑從裡面跨出來,目光掃過站在階梯上的綠眼男孩,頓時,即使是譏笑也沒有了。韋斯萊夫人跟出來,溫和的問:「留下來吃飯嗎,西弗勒斯?我們會很歡迎的。平安夜別一個人過,要和家人……」

  「團聚?」斯內普短促的冷笑了一聲,眼睛仍然盯著哈利。「不了,莫莉。我沒有這個習慣。」

  哈利先別開臉,不讓眼神再盯著穿黑袍的男人。沉默聽著斯內普的腳步聲,直至他走出了格里莫廣場12號。

  外面還下著雪。哈利心中不知為什麼泛起這個念頭。

  蠢極了。

  廚房和客廳的聖誕氣息要濃厚多了。聖誕樹在角落閃閃發亮,樹尖還漂浮著閃爍著的金星。綵球在房頂天花板上亂竄,發出刺耳的笑音,會衝著人大聲唱「我這個綵球,你這個混球」,絕對是韋斯萊雙胞胎的傑作。

  小天狼星大概很長時間沒有這麼多人陪伴,顯得格外快樂,開懷的放聲大笑穿插在布萊克夫人畫像的咒罵尖叫中。他喝了很多酒,最後甚至展示了他隱藏起來的絕妙舞技。

  哈利窩在靠窗的沙發裡,外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風雪與光明。身邊忽然塌陷少許,小天狼星摟著他,顯然醉了,笑著說:「嘿,詹姆,你為什麼不快樂?聽我說,我收到了月亮臉的信,他快回來了!」

  凝視著其實面容憔悴的小天狼星臉上綻開的笑朵,哈利輕輕的回答:「是嗎?太好了。」

  他其實一直被動,他匱乏的兩次情感,也都是秋與金妮執著向前。自己只是在心裡微微悸動,期盼她們走到自己面前伸手邀約。

  「詹姆,我可真羨慕你,你愛莉莉,而你娶到了莉莉。」小天狼星將脖子仰放在沙發上,喃喃低語:「有誰能像你一樣幸運呢?」

  「是啊。」哈利屈膝,用雙臂環住,動作像是冥想盆裡坐在草地上的黑髮斯萊特林。

  「我也是才明白,大腳板。有時候很多事情總不如願望單純。世界沒義務為了你旋轉,不是想要如何,就能真正得到些什麼。誰可以真的,像我一樣幸運呢?」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姑娘們抱歉,今天好忙,晚飯吃到九點多才回來……
還有我以後一個星期四更,每更3000+怎麼樣=v=|||接下來的章節如果每章2000+展不開啊,但是2000+是我能承受的日更限度orz


☆、29、馬爾福的背叛 ...

  韋斯萊夫人果然送了哈利一件毛衣作為聖誕禮物。其實不止是毛衣,是帽子、圍巾、手套、襪子等等所有編織物,由頭到腳都可以被全包起來了。羅恩送了一大包包含各種奇怪口味的比比多味豆,喬治和弗雷德的是一盒子玩笑商品,金妮只給了他一張賀卡,哈利猜測她大概還在為自己沒有跟她組隊練習黑魔法防禦術而生氣。

  這一年的聖誕禮物少有的正常,實際上如果沒有赫敏那個會吼叫的記事薄(它總是在尖叫「快做作業,你這蠢貨!」)他會更舒坦一點。小天狼星塞給他的是雙面鏡,完整的。哈利情不自禁的想,倘若當時能通過雙面鏡確定一下小天狼星究竟在哪,或許就不會發生後面的悲劇。

  羅恩興高采烈的對他說:「我喜歡你的掃帚指南針!比赫敏的家庭作業計劃薄要好得多!配上你去年送我的光輪2000……哦,說起來,我得再謝謝你。我絕對可以當好守門人的,老兄。」

  哈利衝他笑了笑:「謝謝什麼?光輪2000?我三年級就說過會送給你的,我記得。」

  他還記得那個雪花飄飛的午餐,酒杯清脆碰撞的聲音。

  聖誕假期過得飛快,小天狼星的好心情也隨著時間推後迅速用盡。他強裝著灑脫滿不在乎,卻掩蓋不了憂鬱的氣息。哈利在走之前忍不住擁抱了他,告訴他盧平應該就在返程的路上,並且自己會十分想念他。

  重新回到霍格沃茨,D.A.成了哈利唯一的寄托。幫助別人學會攻擊和防禦能夠讓他心裡滿足,繁重的課業同樣讓他分不出精力去思考或自怨自艾。只是哈利不知道他還能在魔藥課上死死瞪著坩堝、不去看斯內普多久。

  烏姆裡奇顯然找不出鄧布利多任何違抗魔法部的證據(如果瘋瘋癲癲和莫名的快樂不算的話),她把怨氣發洩到了學生們身上,再次成立了調查行動組。讓哈利驚訝的是,馬爾福這次仍然參加了那個小組,他解釋的理由很好笑———當間諜。

  還是斯萊特林都擅長幹這個?哈利乾笑數聲,喉嚨發苦。

  伏地魔的魂片依舊影響著他,頭痛與焦躁如影隨形。他曾想過去找斯內普,畢竟學習大腦封閉術是最重要的。但是在某個晚上鼓起勇氣敲了門,還沒等斯內普出現,恐懼就驅使他落荒而逃。

  他居然會如此害怕重溫……那雙黑眼睛裡的嚴寒與恨意。他逃得太快,當然也就看不到拉開門的斯內普對著空蕩走廊時臉上複雜的表情。

  赫敏找來了許多關於大腦封閉術的書,哈利努力的看了兩個章節,放棄了這種理論性的教學。想想吧,幾行烏黑的印在紙上的字和一個烏黑的巫師用魔杖指著你的感覺,必定全然不同啊。

  復活節過完,O.W.L.S考試也迫在眉睫了。赫敏整個人陷入一種癲狂的狀態,羅恩終於肯放開他的飛天掃帚,開始改為捧著課本。哈利也不得不竭力回想當年的考試題,雖然他完全不願意回想。苦悶的日子裡令人欣慰的事是,D.A.的成員們差不多都掌握了守護神咒。這意味著他們今年的任務完成了。塞德裡克在散會後還專門找到哈利,對他說你確實很強大,是個好老師,也是霍格沃茨當之無愧的勇士。

  重新贏得塞德裡克的友誼讓哈利心情好了一些,緊接著洶湧而來的作業和考試似乎不那麼難熬了。因為烏姆裡奇暫時沒有出格的舉動,喬治和弗雷德倒不主動去找麻煩,他們每天都在帶給被壓迫的學生歡笑,哈利想他們大概還能拿到霍格沃茨的正式畢業紀念,而不是騎著飛天掃帚揚長而去。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就在一片沉悶安靜的氛圍中。抽搐似的痛意閃過,一段不屬於他能看到的畫面出現在他的腦子裡。是神秘事務司擺著預言球的房間……冰冷、高亢的聲音……趴在地板上的英俊男人痛苦的尖叫……蠕動……

  賓斯教授枯燥的聲音飄散在教室裡,那麼不真實。哈利捧著腦袋,低下頭,盡量保持鎮靜。不可能,這是伏地魔的伎倆,他不會再上當了。可是一種說不出的焦慮不安擴展到全身,他哆嗦著掏出袍子裡的雙面鏡,埋在課桌下悄悄叫著:「小天狼星,小天狼星!」

  沒有人回答。鏡子裡甚至沒有映出小天狼星的臉。他知道寂寞的教父會一直把雙面鏡帶在身上,期待著自己跟他說說話,不可能……

  鏡子照到的地方是布萊克古宅的客廳,確切的說是壁爐。小天狼星可能只是把它放在那裡忘記收起來了,哈利安慰著自己,即使一點也無法壓抑內心的慌亂。他必須去確認一下,小天狼星還待在格里莫廣場12號。

  下課鈴適時的打響,哈利抓住羅恩和赫敏把他們拖到角落。羅恩身後的馬爾福遲疑了一下,也追了上來。哈利顧不著管馬爾福會怎麼想,對他們快速的說:「幫我爭取時間,我需要去烏姆裡奇的辦公室,確認一下……『傷風』的下落。」

  羅恩和赫敏差點驚叫出來,不知為何馬爾福本來就蒼白的臉更加煞白。羅恩最快回過神,沖哈利皺著眉叮囑:「你要小心。還有,我相信喬治和弗雷德會很高興幫你『爭取時間』,我們去告訴他們。」

  哈利點頭,沒有再廢話,轉身向烏姆裡奇的辦公室跑去。霍格沃茨全在魔法部飛路網的監控之中,除了烏姆裡奇辦公室的壁爐之外。他小心翼翼的潛入,這對已經蠻有經驗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來說並不成問題。外面亂糟糟的,也許雙胞胎的鬼把戲已經開始了。哈利跪在壁爐旁,把頭伸進裡面,捻起亮閃閃的飛路粉撒了下去。

  雙面鏡果然在正對著壁爐的位置,哈利又大聲叫了幾句小天狼星,無人回應。他非常難受,腦袋上像是裹著一條特別悶熱的長圍巾。沒有辦法,哈利想起克利切,立刻重新開口,皺巴巴的家養小精靈就出現在他面前。

  「阻止黑魔王的男孩的頭出現在火焰裡,克利切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克利切!」哈利高聲打斷小精靈的唸唸有詞嘟嘟囔囔,焦急的問道:「小天狼星呢?!如果你忠於布萊克家族唯一的繼承人,就別想騙我!」

  克利切矮小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呆呆的看著哈利。幾秒鐘之後,家養小精靈神神叨叨的開始複述:「主人說他可能不會回來了……鄧布利多可以換保密人……他走了。」

  「什麼意思?」烈火烤得哈利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然而克利切不再理他,轉身向樓梯走去。「主人死了之後波特男孩就會變成繼承人,太糟糕了,克利切不喜歡格蘭芬多的男孩,克利切希望是尊貴的貝拉女主人。」

  緊接著,哈利還沒能再開口,一股強大的拉扯力量就把他拽了出去。烏姆裡奇暴怒的臉出現在面前,她尖叫著,聲線顫抖:「你以為你們幾個小鬼就能對抗我了嗎,波特?!我簡直不敢相信你會這麼幼稚!你剛才在跟誰說話?嗯?回答我!」

  劇烈的搖晃令他的眼鏡快脫離鼻樑,哈利勉強從模糊的視線分析現在的情況。羅恩赫敏和雙胞胎兄弟被幾個大個子的斯萊特林扭住,馬爾福抱著手臂站在他們後面。

  「你做的很好,馬爾福,你會得到獎賞!」烏姆裡奇的闊臉有些猙獰,她的笑音斷斷續續的。馬爾福臉部抽動了一下,抖了抖嘴唇。「現在,去叫斯內普教授!我需要他的吐真劑!」

  應該是烏姆裡奇的咆哮太嚇人,馬爾福往後退了一步。轉身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雙臂被擒在背後的羅恩。羅恩緊咬著牙,沒有移開目光,直至淡金色的頭髮消失在視線裡。

★★★★★★★★★★★★★★

  小天狼星.布萊克拿著雙面鏡端詳思索了很久,最終還是將它放在客廳的地板上。他離開了格里莫廣場12號,來到一間靜謐的麻瓜咖啡館。萊姆斯.盧平看到他,起身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

  魔杖滑出袖口,直接抵在盧平的心臟處,小天狼星平靜的問:「他在哪兒?」

  盧平的臉瞬間硬化,他眉目之間聚集起煞氣,顯得瘋狂並神經質。「為什麼這麼問吶,我親愛的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冷冷的笑,不屑一顧的表情絲毫無損他的英俊,反而令堅毅的面龐格外富有魅力。「萊姆斯不會約我出來,無論你們把他的字模仿得多像。他顧全大局,而非我一個人的感受。我熟悉他,包括他的習慣與氣息,如同熟悉我身體的每一部分。你裝不了他。」

  「哦,對了。」黑髮灰眼睛的男人揚起臉,幾乎淡漠且傲慢的補充:「萊姆斯討厭喝咖啡,他喜歡吃巧克力,笨蛋。」

  「盧平」狂熱的笑了起來,與此同時隱藏在每個角落裡的食死徒們衝上前,將拿著魔杖的男人圍在圈內。偏著頭,棕髮的裝扮者嗤嗤的笑了:「你明明知道還要來?笨的是誰,我可愛的堂弟?你是鳳凰社的保密人,黑魔王大人早就知道了,你回不去咯……可憐的小傢伙。」

  小天狼星沒有對周圍的變故展現出任何驚訝,他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我沒打算回去,貝拉特里克斯。我是來見萊姆斯的。我可以為了鳳凰社,為了你們進不去的房子一直待在束縛的空間,唯一無法容忍的,是自己明知你們在折磨他卻不來救他。」

  「有些東西是可以讓人為之獻上生命的,貝拉。」小天狼星輕聲說,灰色的眼瞳異樣明亮,唇邊掛著微笑。「保密人死了可以再換,咒語不會消失,你們仍然得不到任何線索。而我相信……月亮臉會很樂意和我一起承受死亡。」

  棕髮的男人漸漸變化了,捲曲的黑長髮散落下來,貝拉在阿茲卡班經歷過的一切仍然能夠在她瘋狂又美麗的臉上尋得痕跡。她的眼睛裡閃爍著惡毒的光芒,咧開嘴,露出一口尖利的黃牙。

  「那麼就去死吧,小天狼星.布萊克。」


☆、30、他與他 ...

  馬爾福很快回來了,他扶著門,讓面上帶著譏諷的斯內普進來。烏姆裡奇看到斯內普,立刻用她甜蜜蜜、小姑娘一樣嬌美的聲音說:「啊,斯內普教授,我真高興,你一定為我帶來了吐真劑———」

  她的話語頓住了。圓鼓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起來更像一隻受挫的癩蛤蟆。斯內普身後跟著一個頭髮鬍子都花白的老人,一個沒有任何人可以忽視的白巫師。

  「多洛雷姆。」鄧布利多親切的說:「我剛剛在和西弗勒斯談話,德拉科———我喜歡叫你的名字———走過來告訴西弗勒斯一些很奇妙的事情。我想作為校長,我或許應該來看看,發生了什麼情況需要你對一個在校生使用吐真劑呢?」

  哈利連忙呻/吟一聲,以表示自己有多麼無辜可憐。斯內普不著痕跡的瞪了他一眼。

  烏姆裡奇粗短的手指受狂怒的心情支配而變得更加用力,哈利這次認真敬業的「哎喲」一下,他是真的感受到了疼痛。「鄧布利多!我想你沒有忘記,我是魔法部指派的高級調查官!我有權力……」

  「當然。」鄧布利多欠了欠身,表示尊重。打斷別人的話無論如何都是不禮貌,可是由他做來又如此理所應當。「但是這些權力在校長面前恐怕要打些折扣,親愛的多洛雷姆。我認為,無論哈利做了些什麼,用吐真劑逼迫他,都屬於違反未成年巫師的保護法例。您是魔法部的最高副部長,當然不會違法的,對嗎?」

  未成年保護?哈利忍不住有點心虛。烏姆裡奇臉漲得通紅,卻吐不出一個字。她憤怒的鬆開了哈利,將災難男孩狠狠的推出去,結果男孩又帶來了一場災難,他沿著曲折的線路撞倒了扭著羅恩的大塊頭斯萊特林。

  「我想我至少擁有讓我的辦公室恢復安靜的權力!」烏姆裡奇的聲音拔高到頂峰,顫巍巍的,令人擔心她會不會從尖端摔下來。

  「顯然你擁有。」鄧布利多的耳膜完全沒有受影響,微笑著開口:「不受歡迎的客人將被驅逐,噢,我們為什麼不能更自覺一點呢?」

  斯內普和哈利跟著老巫師走出了烏姆裡奇的辦公室,哈利遠遠的回頭看一眼,所有人都被趕了出來。斯萊特林的高年級學生茫然的鬆開被禁錮的格蘭芬多們,羅恩一言不發,拉起赫敏就走,馬爾福站在原地沒有動,嘴唇簡直要抿成一條線了。

  「鄧布利多教授,聽我說,小天狼星有危險!」哈利快步追趕著鄧布利多的腳步,白髮校長走得太快,少年不得不小跑起來。「他在魔法部的神秘事務司,是伏地魔抓———」

  鄧布利多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望著哈利,他的目光含了很多探究,過了一小會兒才說:「阿拉斯托.穆迪剛才給我傳來訊息,小天狼星的守護神找到了他。食死徒似乎在萊姆斯回程的路上襲擊並將他抓走,小天狼星無法忍受等待,一個人先去了。」眼睛掃過追上來的羅恩和赫敏,鄧布利多低聲告訴他們:「你的小夥伴們不能跟我一起,哈利,但你可以。」

  羅恩和赫敏的失望之情溢於言表,雖然他們都明白鄧布利多決定的事是無法反對的。被兩人一模一樣的表情逗笑,鄧布利多快快樂樂的說:「你們可以做些更有趣的事?比如讓我們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心情好些,不把自己鬱悶的關在辦公室?」

  斯內普嘴裡清晰的發出一種鄙夷的聲音。

  「而你,西弗勒斯。」校長扭臉,像是沒聽到魔藥教授對他的安排有什麼意見。斯內普冷淡的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留在霍格沃茨。」

  「不。你和我們一起去。」鄧布利多湛藍的眸子在鏡片後閃了閃,露出個笑容。「我預感這趟我們會需要你,你知道,我的預感總是被驗證。」

  斯內普微微一愣,沒有再說話,算是遵從。鄧布利多在幻影移形前又對斯內普交代一句:「找最近的壁爐,到霍格莫德再移行,帶上哈利」。

  看著哈利有點閃躲但期待到掩蓋不住的目光不停掃在自己手臂和腰間,斯內普忽然十分怨恨校長不想帶人移行就可以不帶的特權。

★★★★★★★★★★★★★★

  萊姆斯.盧平的臉上混合著血的污穢和塵土的骯髒,平靜冷淡的表情卻沒有受到絲毫損傷。他被綁著的手在背後輕輕觸碰小天狼星的指尖,得到後者溫暖的緊握。

  十指伸直,盧平在小天狼星指節對應的位置拍打幾下。小天狼星一愣。見他沒有反應過來,盧平又敲了敲,提醒著他什麼———

  小天狼星驀地想起,學生時代他和詹姆曾興奮的商量過一個遊戲。假設他們都是傲羅但被抓住,背靠背對敵,那麼手指就代表時刻,這樣可以悄無聲息的交流誰的面前有多少敵人,都在什麼方位。當時盧平還笑他們幼稚,想當傲羅想得神智都不清楚了吧。

  他靜下心來,仔細感受盧平的手指,同時把自己對面的情形默默的告訴他。這個空曠的地方很大,裡面有十一個食死徒。他們的魔杖都被收走了,想要脫逃的話必須先奪得一根魔杖。小天狼星盯住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戴兜帽的男人,思量著該怎麼做。

  「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們。」貝拉慢悠悠的扭著脖子,粗啞的聲音從盧平的斜對面傳過來。「布萊克家族的叛徒和低下的狼人種族,我的杖尖在戰慄,你聽到了嗎,盧修斯.馬爾福?」

  馬爾福輕柔的撫摸著圓頭手杖,不是很耐煩,用拖長的腔調回答:「別衝動,貝拉特里克斯。黑魔王要我們留著他們,誘導波特過來。那位大人的計劃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以為他選在今天才把你們從阿茲卡班救出來,只是為了讓你折磨他們嗎?」

  貝拉抽泣般的笑,聽起來非常難以忍受。「輪不著你命令我,盧修斯。那位大人的計劃當然謹慎嚴密……」

  「是嗎?」小天狼星冰冷冷的開口說話,在空蕩的範圍內顯得刺耳。「『那位大人』是不是忘了他唯一害怕的人還在霍格沃茨?他以為哈利會一個人傻乎乎的跑過來?你們的『大人』腦子似乎不怎麼好用嘛,那個……伏地魔。」

  瘋狂的女食死徒眼睛瞬間瞪圓,她牢牢的鎖定小天狼星,被他最後一句低聲的勇氣所激怒,尖聲狂叫:「你怎麼敢直呼那位大人的名字?你這雜種!格蘭芬多都是愚蠢的廢物,波特也是!看看你魯莽的下場,你這叛徒———」

  「別叫我叛徒,貝拉特里克斯!」小天狼星同樣激動,他掙動身子,憤怒的吼著:「我從未對生於布萊克家族感到榮幸!相反,我為你們這些殘忍冷血的布萊克而恥辱!來啊,被困在該死的家族古宅如同被困於地獄!我早就不想活了,你敢殺了我嗎?貝拉———」

  「你竟然敢說……」貝拉全身顫抖著,抬起魔杖,狠狠的將咒語甩出去:「粉身碎骨!」

  小天狼星猛地彎腰,將被綁著的手腕舉起來。咒語擊中了,像蛇一樣粗的繩子碎成粉末,小天狼星的手指關節也都隨之變形歪曲。可是他彷彿完全沒有感覺到痛意,飛速的蹦起來撞倒身邊還沒反應過來的食死徒,搶過他的魔杖給盧平解了咒。

  在此同時,石門被炸開。穆迪、金斯萊、唐克斯和其他幾個鳳凰社的成員衝了進來。斯內普攔著哈利,將他堵在最後。盧平沒有猶豫,握著小天狼星的手念出繳械咒,奪得麥克尼爾的魔杖。鳳凰社和食死徒開始彼此戰鬥,白光與黑影交錯,一時分不清誰的臉在哪裡。哈利扒著斯內普的手臂往裡看,心中一窒。這不是藏預言球的地方,他看到的是一扇拱門,飄蕩著無形的帷幕。

  「阿瓦達索命!」

  他聽不到是誰喊的,誰都有可能,腦子裡嗡嗡亂響。他不能讓咒語擊向小天狼星,哈利抽出魔杖要往前衝,卻被斯內普緊緊拽住。

  「留在我身後,波特!」斯內普氣急敗壞的吼著:「他們沒事!」

  正如斯內普所說,盧平推開了小天狼星,綠色的咒語擦過他的衣角,落空在拱門裡。

  「這不是你的水平,貝拉!」小天狼星瞇著眼,扭曲的手指攥著魔杖,高聲嘲笑她。

  「霹靂爆裂!」

  「小天狼星,小心———」

  一道猩紅的光芒直接穿透了盧平的胸膛,他的臉僵住了。魔杖掉落在地上,他緩緩地往後跌去。盧修斯.馬爾福在石門邊高昂著臉收回手杖,迅速轉身穿過去,淡金長髮即刻不見蹤影。

  小天狼星的表情變得驚恐並呆滯,直至盧平的暖棕色髮絲快要被飄拂的無形帷幔觸到———他渾身閃過冷戰,一種極度恐懼的失去感迫使他撲上前抓住盧平的臂膀。巨大的衝力讓抱住盧平的小天狼星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他的嘴角摔破了,懷裡的盧平卻似乎一點也沒有感覺到撞擊。

  盧平的胸前有一道猙獰的傷口,血流不止,衣服已經無法遮蓋。可他偏偏安靜得令人無以承受。

  「不,月亮臉……」小天狼星顫抖著,變形的手指不敢觸碰他的面頰,低低哀求:「別這樣,求你……張開眼,求你……」

  離這空間不遠處的地下大廳忽然傳來一聲巨響,貝拉狂笑一瞬,用劍一樣拿魔杖戳刺金斯萊,化作黑霧竄逃出門。食死徒們默契的跟隨她,鳳凰社的成員緊繃著神經追了過去。

  一切的發展變化都無法影響小天狼星,他的眼淚砸落在盧平沾了塵土與血污的臉上,劃開一道與硝煙不同的純淨。「萊姆斯,你答應過的……」

  懷裡的身軀忽然輕輕動了一下,淚水模糊的視線裡映出盧平微笑的樣子,儘管無比虛弱。

  「你還想死嗎,小天狼星?」

  ———被困在該死的家族古宅如同被困於地獄!我早就不想活了……

  「哦,天啊!」小天狼星哽咽著,同時笑著,兩種表情在他英俊的臉上變幻,那麼滑稽可笑。他大聲的回答:「不!永遠都不!天啊,感謝梅林!我的傻瓜月亮臉……我會陪著你,陪你活下去!」

  小天狼星無法控制激動,擁抱盧平,劫後餘生的興奮使他用力到幾乎要把盧平揉進身體裡。盧平溫和的笑著,趴在小天狼星的肩上,一樣顧不著傷口被壓住的痛楚,間或咳嗽幾聲。「哈……真是個,咳咳,格蘭芬多。」

  手指在他暖洋洋的髮絲裡穿梭,小天狼星聽到自己柔軟到不像話的聲音。

  「讚美格蘭芬多。」

  斯內普面色鐵青的推了哈利一把,冷峻的話滑出:「去找金斯萊保護你,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接著走上前,近乎粗暴的拉開小天狼星,蹲下來檢查盧平的傷處。

  很像神鋒無影造成的,只不過並非整整齊齊的切下傷口,而是暴烈猙獰許多。他輕聲念誦著治癒魔咒,沒有對盧平那句「謝謝你,西弗勒斯」做出任何反應。

  鄧布利多那活該被凌遲的預感,真是好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教父好萌,狼人好萌,SBRL好萌Q口Q(有你這樣叫自己寫得萌的嘛!)
不過我確實有想過BE,比如小天狼星抱著盧平一起跌進帷幕裡,結果他穿透了帷幔,姿勢不變,懷中卻空空如也……之類的,然後四年級再慢慢展開他們的事,想想也挺……挺萌的是吧TvT?好吧我還是狠不下心,我就是個親媽的命呀~
大概還有三章五年級就要結束了XD姑娘們快出來看上帝(閉嘴)。


☆、31、這個秘密 ...

  鄧布利多緩慢的步入神秘事務司的大廳,他走得很謹慎,也很悠然,像是什麼也不能打擾他的閒庭信步。金色的男巫雕像正噴著水柱,淅瀝瀝的聲音襯托在空曠的地方格外靜謐。鄧布利多知道,伏地魔就在這裡。

  「為什麼不出來呢,湯姆?」鄧布利多平心靜氣的開口,聲音傳送在空氣之中。「我希望霍格沃茨教過你禮貌。」

  「霍格沃茨曾經教過我很多。」冰冷、高亢的嗓音猶如在耳邊徘徊,一個瘦高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不,他簡直就是黑暗。男人披著如披風一樣的斗篷,戴著黑色的兜帽,蒼白的臉隱藏在裡面,看不清五官,卻出奇的能看到紅得要滴出血來的眼瞳。「但不包括你,阿不思.鄧布利多。」

  屬於黑暗的男人幽靈般繞著鄧布利多走了一圈,把玩著修長病態手指尖的魔杖,厭惡的低聲說:「你變得更醜了,老骨頭。」

  鄧布利多的表情似乎是被伏地魔如此可笑的話逗樂了,他愉悅的回答:「我可真希望你的手下能聽聽他們主人的幽默感,多麼像幼稚的孩子。」

  伏地魔冷酷得驚人的紅眼睛眨也不眨,沉沉細音:「我會成為這個時代的魔王,鄧布利多,我將支配一切。而你,一隻腳踏入墳墓的人,怎麼還不去死?」

  「你始終不懂,湯姆。」鄧布利多歎了口氣,有些遺憾的說:「支配只能帶來毀滅,權力僅會使人墮落。死亡……並不是最可怕的事。」

  「沒有什麼比死亡更糟糕!鄧布利多!」男人提高了聲音,魔杖發出震撼的顫動。他的影子搖擺不定,彷彿下一刻就要開始攻擊。

  「是的,一直以來……」鄧布利多的手指從袍子裡伸了出來,非常輕緩的舉起魔杖。「你最大的弱點,就是不能理解有些事情比死亡糟糕得多———」

  綠色的光芒從伏地魔的方向射來,鄧布利多身邊的男巫雕像忽然活了似的,衝過來用手臂擋住綠光,瞬間胳膊粉碎。黑魔王與白巫師不再說一句話,他們揮舞著魔杖,如同在空中甩動鞭子。強大的氣流湧動在這空間之內,厲風刮得鄧布利多花白的頭髮胡亂飛舞。最強大的兩個巫師隨心所欲施展無聲咒語,任何一個再基礎的魔咒在他們手中都變得具有無比凜冽的力量。紅光穿梭,被彈開割在地上形成深刻的缺口,火焰的蛇形與巨大的水球碰撞抵消,灰飛煙滅。

  鄧布利多一步步的向伏地魔逼近,突然直覺感知到危險的來臨。他猛地停頓,金色男巫雕像飛快擋在前面,卻抵受不住一股強勢威力的衝擊,發出爆炸般的聲響,粉身碎骨。鄧布利多往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嘴角不受控制的溢出了血。

  伏地魔腥紅的眼睛裡立刻現出一種欣喜若狂的情緒,他像蛇一般嘶嘶的笑著,伸出手,如同在向所有人展示他的強大與勝利。貝拉和其他食死徒趕來,瘋狂的臣服在男人黑漆漆的袍角,親吻它。鳳凰社的成員們僵立在原地,一時之間都變得腦中一片空白,驚駭的望著眼前。

  哈利跑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他幾乎是瞬間明白了海格說的伏地魔和以前不一樣是什麼意思。雖然被兜帽遮著,看不清楚伏地魔的面目,但這絕對不是那張有著狹長鼻孔的蛇臉,而像是更正常的……湯姆.裡德爾的輪廓。

  伏地魔也看見了大難不死的男孩兒,他手指抖動了一下,居然沒有諷刺或攻擊。哈利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全神貫注的戒備。鄧布利多受傷了,是不是意味著……

  這時,一個矮小的男人和一條體型龐大的蛇從門口跌下來。白色的納吉尼尾巴上捲著預言球向伏地魔游去,伏地魔撫摸著扁扁的蛇頭,誇獎的笑了兩聲。哈利的眼睛緊盯著那個矮胖的男人,咬牙切齒的叫道:「是你,蟲尾巴!」

  看到這麼多人,蟲尾巴僵住了。他畏畏縮縮的,想往食死徒那邊走,但是邪惡絕情的黑巫師冷笑著,輕輕在空中一揮手,小矮星彼得就摔倒在地上。「沒聽到大名鼎鼎的男孩在叫你嗎,蟲尾巴?」

  蟲尾巴顫抖著,舉起骯髒的十指懇求:「主人,求求你,別撇下我……」

  然而伏地魔沒有理會他,連同身邊的食死徒們一起化作黑霧消失了。在他消失的前一秒,終於闖進大廳內的魔法部官員和傲羅們發出震驚的倒抽氣聲,即使改變不了任何現狀。

  「除你武器!昏昏倒地!」哈利快速唸咒,看著要逃跑的小矮星彼得暫時昏厥過去才放心。比起對付已經不見的伏地魔,他更不願意讓眼前的蟲尾巴再次溜走。小天狼星已經受夠了,自己也是。

  「康奈利。」鄧布利多喘息著站直身子,誰都看得出他在強撐。「我希望你這次可以信任自己的眼睛。他回來了。」

  福吉還穿著條紋睡衣,整個人顯得心煩意亂,含糊不清的說:「他在這兒……在魔法部?那個人……怎麼可能呢?他、他身邊的是貝拉特里克斯?那個臭名昭著的食死徒?還有其他……不,他們應該在阿茲卡班……」

  「他們越獄了,就在今天!」小天狼星扶著面色蒼白的盧平走過來,斯內普在他們後面冷著一張臉。「而且是伏地魔救出了他們。攝魂怪已經明顯不服從魔法部了,福吉。」

  魔法部長張大嘴巴,看起來很想叫這個前逃獄犯閉嘴,但他只是氣喘吁吁,說不出話。

  「我想你沒有忘記,部長。」哈利指了指地上的蟲尾巴:「小矮星彼得已經被抓住了,你應該為我的教父,小天狼星.布萊克證明清白。」

  「當然,哈利。但部長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鄧布利多的藍眼睛從半月型眼鏡上面審視著不知該幹些什麼的福吉,被伏地魔擊敗也無法影響他的威嚴。「康奈利,我會告訴你一切事實,我們應該有一場詳談。至於小矮星彼得……唐克斯,能否請你以傲羅的身份先留在這裡看守,等待部長回來?」

  唐克斯粉紅色的亮麗頭髮變得更加火紅,她興奮的點點頭,大模大樣的站在哈利身邊。

  所有人都跟著鄧布利多和福吉走出神秘事務司,空曠的地方只剩下小天狼星和盧平、斯內普、唐克斯。哈利檢查周圍,確保沒有任何可以讓他逃走的機會,這才弄醒了蟲尾巴。蟲尾巴畏懼光明一般用手掌遮住眼睛,發出一種類似嗚咽的聲音。

  「告訴我,蟲尾巴。伏地魔讓你在神秘事務司裡幹什麼?」哈利沒有一絲憐憫,聲音甚至帶著冷酷。

  「黑魔王……那、那個人他讓我變成老鼠引導納吉尼、是那條蛇的名字,鑽進老鼠洞裡,悄悄的偷走預言球。」

  對了。哈利沉下臉,納吉尼是伏地魔的魂器之一,當然可以代替伏地魔去取預言球。但這其實都是徒勞,預言球其實只是一個預言記錄,並不能帶給伏地魔任何想要的訊息。他繼續問道:「那你為什麼要變回來?一直保持著老鼠的形態不是能令你更快逃走嗎?」

  蟲尾巴的嗚咽聲更清晰了。「哦,太可怕了,那條蛇……它一直想吃了我,我不得不……哦,哈利,哈利,請原諒我……」

  哈利審判般的視線投在蟲尾巴身上很久,極其緩慢的輕輕開口:「你是他們的朋友,可你出賣了他們,彼得。你害死了我的父母,很抱歉,我無法原諒你。」

  卑鄙的男人幾乎是嚎啕大哭起來,他拿開了雙手,求助似的望向大廳裡僅有的幾個人。他的目光在小天狼星和盧平的眼睛下畏縮了,看到被黑袍裹住的斯內普,他忽然像抓到唯一的救命機會,狂喊了出來:「不,哈利!不!我要告訴你,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這個秘密在我心裡埋了很多年!斯內普,是斯內普把預言告訴了黑魔王,所以黑魔王才會殺了你的父母!是他的錯,是他害死了詹姆和莉莉———」

  唐克斯困惑的望向斯內普,似乎被弄糊塗了。小天狼星身體一震,看了看攙扶著的盧平。盧平沒有抬頭,反而垂低了頸子,疲憊不堪。哈利很想踢開抱著自己雙腿的蟲尾巴,卻忍不住將綠色的眼眸抬起……

  斯內普黑得驚人的眼睛和他就此對上。他的眼睛如同被割裂出一道慘烈的傷口,流瀉了太多太多情感。無法承受再看著哈利,斯內普步履蹣跚著後退,像是已經不會走路的滄桑老人一樣,手指緊緊攥住石門的硬邊,用力到指節泛出青白。

  他倦怠的搖頭,黑袍子一閃而逝,簡直是落荒而逃。就好像,就好像再晚走一秒,哈利那雙綠眼眸就會燃燒聚集起黑暗之火,用深刻的仇恨鄙棄劈向他,猶如鑽心剜骨。

  他確實會。在最初知道真相的時候,他曾經憤怒且瘋狂的向鄧布利多和盧平吼叫過———我恨他,像憎恨伏地魔一樣憎恨他———

  那時他不懂很多事,比如命運的無奈折磨,歲月的無情枷鎖。直至他在冥想盆中看到憔悴的青年流著淚說,保證她———他們的安全,求求您。任何承諾,都抵不上他一句低沉的「什麼都行」。年輕的救世主在那刻忽然真切的感覺到,一直以來,自己所遇到的斯內普,其實已經經歷過了彷彿一百年的苦難。

  哈利的腦子裡一片混沌,蟲尾巴的死活他完全不再在乎。他只覺得他必須追上去,若不去解釋,不去告訴斯內普他早就原諒了他,他會失去一切的機會。

  盧平和小天狼星攔著他說些什麼,哈利聽在耳中如同風聲作響,沒有內容。他用盡全力掙開兩人,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和腳步,如此混亂,又異常堅定。

  ———你的保護多麼可笑啊,你到底,通過我的眼睛在看著誰……

  他要告訴他,這不是他的真心話。這是謊言,就像斯內普這一年來隱藏著的情緒。剛才對視的時候,哈利清楚的感覺到了,斯內普不是在害怕自己的眼睛,而是在害怕自己。他不是害怕面對莉莉,而是怕面對哈利.波特的恨意!

  他在乎我。哈利感覺到心臟在瘋狂跳動,不管因為什麼,他在乎我。西弗勒斯,請求你,聽我說———讓我們彼此執著著放不開的過去都見鬼去吧!我不恨你,你的保護一點也不可笑,它確實堅強且無法摧毀。我不恨你,我……

  哈利以最快的速度幻影移形回到霍格沃茨,他在走廊和樓梯裡穿梭,盲目的搜尋著斯內普的身影。他的嗓子裡湧動著難以下嚥的激動,需要更熱切的發洩,可他不知道那個男人究竟在哪兒。

  一隻細瘦的手臂攔住了到處亂撞的少年,鄧布利多的白髮在映入的夕陽下淡淡的赤褐,他的眼睛裡蘊著無法抗拒的威嚴。

  「哈利,我需要和你談一談。」


☆、32、來自白巫師的悔意 ...

  霍格沃茨的城堡外響起放煙花似的爆破聲,不知道是不是韋斯萊家的紅髮小子們在讓烏姆裡奇「心情好一點」。哈利沉默的跟著鄧布利多,校長辦公室的石門被關上,阻斷了外面的一切歡聲笑語。他記得,在小天狼星死去的那個五年級,他曾經被悲傷和狂怒的心情支配影響,像個瘋子一樣砸碎了校長辦公室的很多收藏品。

  鄧布利多把自己沉入軟綿綿的椅子裡,並為哈利變出一個看起來就很舒服的小沙發。他的神情非常疲倦,顯然伏地魔給予他的攻擊不算溫柔。

  他輕輕地開口,清澈的藍眼睛直直的盯住執拗站著的少年。「你是怎麼回來的,哈利?」

  哈利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我想你已經察覺到了,哈利。」鄧布利多移開視線,轉而專注的凝視自己擺在桌子上的指尖。「你和伏地魔之間擁有某種聯繫,這種微妙的情況會令你們影響對方,甚至能通過彼此的眼睛看到一些事。」

  「不然你也不會讓斯內普教授教我大腦封閉術了,是不是?」哈利帶著點諷刺說著,那雙向來淡然的眼睛讓他本來就不穩定的心情更加洶湧波動。

  「是的。」鄧布利多平靜的回答,打定主意不看哈利般翻動手指。「這明顯是一個錯誤。你一直表現得那麼穩重,從三年級開始就是。我不知道你會和斯內普教授發脾氣,哈利。而聖誕節過後,斯內普教授來找過我,他說你面對他的時候情緒會很激動,他請求由我來教你大腦封閉術。」

  「他……請求你,教我大腦封閉術?」哈利重複了一遍,心底翻騰起說不出的感受。那個刻薄的魔藥教授並沒有像曾經的五年級,把發現了秘密的男孩扔出去就算了。他是真的在為自己考慮,不希望自己再受折磨,他並不怪……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沒有解釋聖誕節到現在這麼長時間卻沒有教哈利的原因。他的語調很平穩,轉開了話題:「我太關心你了,哈利,就像你關心著小天狼星一樣。我知道,如果伏地魔發現了小天狼星在你心中的親密地位,他會利用小天狼星,抓住他,用邪惡的咒語逼迫,甚至殺死他,從而引誘你屈服。我不得不讓小天狼星作為鳳凰社的保密人,希望能用責任約束住和你關係如此密切的人,同時保護你們兩個。可我忘記了,小天狼星是典型的格蘭芬多,和你一樣。他會為了同伴拋棄性命,儘管仍然恪守忠誠,誰都攔不住他,我也明白,誰都攔不住要去救他的你。所以我帶你一起去了魔法部,哪怕這與伏地魔的期望不謀而合。」

  哈利想起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赫敏和羅恩的猜測。他的腦子有點燙,連帶著額頭也十分難受。他們都沒猜到,害得小天狼星寂寞待在格里莫廣場12號的罪魁禍首,竟然會是自己。

  「他不開心。」哈利生硬的說著,態度近乎粗魯。「你的約束,你自以為為我好的計劃,差點害死了萊姆斯和小天狼星。」

  雖然沒有直接聽到,但盧平那句「你還想死嗎,小天狼星?」所對應的話,真正讓哈利心驚膽戰。他快樂無畏的教父曾說過想死,又有誰能分辨出裡面摻雜了多少認真的成分?

  白髮的老巫師看起來悲哀而疲憊極了,他的雙手扶著額首,看不清表情,沉沉的聲音從手掌下面傳出來:「我很抱歉,哈利……請原諒一個老人犯的錯誤。伏地魔厭棄的『愛』,我所堅信的『愛』,似乎都已經在晃動搖擺。我太衰老了,哈利,我甚至要遺忘了年輕人那顆勇敢執著的心。」

  鄧布利多是第一次如此明白的表現出衰老的跡象,哈利心中有些震動。他們一直崇拜尊敬的白巫師,瘋瘋癲癲的性格、莫名其妙的快樂心情,還有令人無法抗拒的領袖氣質,早已在腦內扎根生存。哈利攥緊了拳頭,垂下目光。

  「我一直以為伏地魔他的目標是你。」老人歎息著,竟然顯得軟弱。「我以為他是要引誘你去,除掉和他有某種命運聯繫的你。但我錯了,他的目的是我,他知道我不可能放你一個人去神秘事務司,於是就由你成因,逼迫我去。」

  「可是……為什麼?」哈利吃驚到結結巴巴:「你去了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鄧布利多像沒聽到哈利的話,盯著互相抵住的手指,自顧自的說:「他的計劃其實很好猜,伏地魔想試一試自己是否真的能打敗我。你不瞭解他,哈利,他蟄伏了一年,想要來一個震驚魔法界的回歸。劫出阿茲卡班的食死徒們,擊潰『他唯一害怕的人』,侵入魔法部得到想要的預言球,很完美的一天,不是嗎?我已經可以猜想到預言家日報會怎麼寫了。」

  年邁的白巫師緩緩抬起頭,望向哈利的眼睛。

  「你為什麼感覺到憤怒,哈利?你想攻擊我,對嗎?」

  他說得對。哈利可以察覺出自己面部表情有多麼古怪。在鄧布利多提起他比自己瞭解伏地魔的時候,一種強烈的怒意覆蓋了一切。他想衝向鄧布利多,把他撕碎,砸爛那張蒼老、平靜的臉,搖晃他,傷害他,告訴他他一點也不瞭解———蟄伏在體內的似乎是一條蛇,隨之準備出擊。

  「這就是即使斯內普教授請求我,我也不能教你大腦封閉術的原因。」鄧布利多冷靜的說,完全沒把眼前籠罩在黑暗之氣中的少年放在心上。「我無法和你對視,因為你看我的時候,並不是以你自己的身份。如果我要對你攝神取念,可能會把你逼瘋。」

  哈利猛的閉上眼,那股狠毒的惡意慢慢退卻了。他忽然想到格林德沃曾經說過的話:我一方面痛恨那些逼迫阿不思的人,一方面又想親手將他逼上絕路。是伏地魔,或者說伏地魔的魂片在通過自己的眼睛看著鄧布利多,伏地魔和格林德沃的想法……恐怕是一樣的。

  「你是怎麼回來的,哈利?你是五年級的學生。」鄧布利多突兀的跳開話題,回到了原點。

  哈利仍然沒有回話。五年級的學生當然還不應該會幻影移形,睿智的校長或許已經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你有很多秘密,孩子。」白髮的老巫師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隱藏在銀鬚中的面目因為瞧不清而更顯得悲傷。他真的已經是一個老人了,和曾經風華年少的格林德沃一樣,他們都有太多無能為力的事———想到這一點,哈利漸漸冷卻下來的心奇異的變得難過疼痛。

  「你信任我,簡直是無條件的信任我。但是你卻不肯將你的秘密告訴我。去年你從伏地魔那裡回來的時候,平靜的對我說他還活著,這句話裡隱藏了很多信息……今天,我本來不會被他傷到,我一向有自信把握他的實力。可伏地魔在最後爆發的強大力量連我也頂受不了,那比以前他擁有的黑魔法還要可怕。哈利,看著我。」

  男孩抬起眼簾,望向帶著點懇求的鄧布利多,老人的藍眼睛裡沉重到他無法逃避。

  「我需要你告訴我,你們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這對我們對抗他,對抗捲土重來的伏地魔至關重要。」

  「我會告訴你的,鄧布利多教授。」少年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校長辦公室內迴響,纏繞著空氣格外堅定。「請等待幾個月,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為什麼。我會在六年級坦誠一切……包括我所有隱藏著的秘密。」

  從鄧布利多的辦公室出來之後,哈利有幾分鐘不知道應該幹什麼。接著他恍然大悟,飛快的去宿舍取了活點地圖。明明早就應該這麼做的,在激動的時候理智偏偏像是飄到梅林那裡去了。哈利迅速的搜尋著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小黑點,看到黑點在獨眼女巫雕像旁邊的時候愣了一愣。那是通往霍格莫德的密道口,太奇怪了,他的魔藥教授站在那麼靜僻的地方幹什麼?

  他捧著地圖,飛快的穿越在樓梯之間,已經平定下來的心跳重新激烈掙動。還有一個拐角走廊,穿過那間教室,他就能見到斯內普了。

  他有很多話,很多話想說。

  然而就在這個空無一人的拐角,炫目的銀色光芒亮起,強勢的引力將不屬於這個時空的人瞬間吸走,快得來不及招架。

  一閃而逝的銀色消失滅亡,哈利.波特迷惑的環顧四周,低頭看著手裡的活點地圖。瞥到那個黑蝙蝠、惡毒的教授居然離自己這麼近的時候,少年嚇得差點「哇哦」叫出來。再次看了看周圍,實在不明白自己在這裡的理由,年輕的救世主立刻閃人,決定再配一副合適的眼鏡,免得看不清活點地圖上的人名。

  哈利被逆流的時間擠壓翻騰著,跌倒在時空回轉機旁邊。他的雙手顫抖,幾乎想沖赫敏大吼大叫———為什麼要把我拉回來!再給我十分鐘,不,五分鐘,甚至是一分鐘!讓我解釋,讓我阻止誤會深刻的延續下去———

  可是赫敏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褐髮的女巫激動的擁抱他,晃動他的肩膀,笑著流淚,喜悅的大聲叫喊:「你做到了,哈利!你做到了!我剛才到格里莫廣場12號……我看到了……哦梅林啊,我真不敢相信……」

  「小天狼星他活著,哈利!他活著!」

  哈利凝視著赫敏開懷的笑臉,綠眼睛裡充滿無法忍耐的隱晦酸澀。他眨了眨眼,阻止淚水滾落,抬起手,也用力的擁抱善良的女巫。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就是我文案裡說「不美化AD」的原因。我個人非常喜歡校長,但是我覺得校長這個人怎麼說呢,他雖然相信或者說堅信愛,卻並不是一味的慈愛,他某些程度上還有年輕時的影子,為了更偉大的利益與幸福,可以犧牲包括自己在內的很多事。這樣很偉大,值得敬畏尊崇,可也讓人很心痛。他會犯錯,於是才完整。AD確實是這樣,我覺得沒必要把他美化成真的聖人。
誰造成的傷誰來彌補,GG啊,以後還要看你的啦~
另外我這幾天會多更一點的,因為10號之後我起碼有一個星期不能上網,沒有存稿習慣的人你們懂的……第二部分還有一章,我明天就完結它!


☆、33、計劃和談話 ...

  倫敦的天空陰沉沉的,飄忽的雲倒有點像是某些吸取靈魂的怪物。行人們匆匆走過,一個個面目陌生模糊,腳步聲交疊在一起,反而顯得孤零零,格外寂寞。

  有著碧綠色眼睛的高挑青年將自己裹在呢子大衣裡,和快節奏的人群不同,他緩慢的行走,如同不知目的地的散步。

  他來到一間生意清冷的小餐館,坐在角落裡的赫敏笑著衝他揮揮手,等青年坐下之後,女巫懷念的說:「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帶我來這裡吃過飯,那時這裡很熱鬧的,還有很多搞怪的小表演。有一次我控制不住魔力,不小心把餐布點著了,爸爸還以為什麼時候添了噴火的雜耍把戲!」

  她扭過臉,目光有些傷感。「可惜現在……我真傻,事情總會變的。」

  「回憶是不會變的,赫敏。它們永遠都很美麗。」哈利輕輕的說,溫和的微笑。

  「哦……」赫敏拍著蓬鬆的長髮,受不了的搖頭彎起唇角:「你居然在開導我,別裝成熟了,哈利。」

  青年沒有反駁,而是隨意的聳聳肩。要了兩杯咖啡,哈利開始大概敘述五年級的經歷。女巫靜靜的聽他說完,陷入了思考之中。直到青年把手伸到她面前,亮出平整的肌膚。

  「我手背上的疤痕不見了,赫敏。就是那句『我不可以說謊』。」

  赫敏挑了挑眉毛,撇嘴道:「那個老變態,烏姆裡奇對你還不壞?」

  「她應該對你更壞一點。」哈利往後仰,靠著破舊的沙發靠墊:「如果她知道在幾年後你會搶了她副部長的位置。」

  「你剛才提到了羅恩和馬爾福的關係有所好轉。這倒提醒了我。」赫敏淺嘗了一口咖啡,不露痕跡的表達出對味道的不滿。「昨天我和羅恩去對角巷逛的時候碰到了馬爾福,羅恩跟馬爾福打了個招呼,然後很奇怪的問我他為什麼要跟馬爾福打招呼。我還沒回答,他又自言自語說為什麼要奇怪這個,打個招呼很正常啊。」

  「赫敏,你還記得我四年級從伏地魔那裡回來時的情形嗎?」哈利胡亂的攪動著咖啡,決定放棄去品嚐味道。

  赫敏抬高下巴,顯得認真且嚴厲:「幹嘛這麼問?你當時帶著塞德裡克的屍體,大嚷那個人復活,他回來了。哈利,你不會自己都混淆了吧?」

  青年的表情有點萎靡不振,淡淡的憂鬱縈繞在他的眉宇。「這種感覺很不好,赫敏。所有人的記憶都已經被改變,只有我們兩個清楚究竟發生過什麼。我說不清楚,我可能覺得很……」

  「哦,得了,我的救世主。」赫敏不耐煩的白他一眼,快速的說:「什麼時候全世界只剩下你一個人瞭解並得永遠守護過去的真相的時候,再來感慨吧。我認為只有我們兩個沒有被『銀光危茫』影響的原因,是因為我在操作,而你在使用。我們兩個都是直接接觸著時空回轉機,所以才不會被洗乾淨腦子。」

  哈利點頭,同意了赫敏的推論,但莫名的憂慮還是頂在心尖。赫敏一開始說的就沒錯,這個奇妙的機器處處透漏著危險,稍不小心可能就會將所有希望引向無底深淵。

  聰明的女巫在青年的贊同下卻沉默了。她安靜了好一會兒,似乎在考慮怎麼出口比較好。終於,赫敏的聲音顫微微的發了出來:「哈利,我一直在想,你走之前說的那個存在於過去的愛人……是,是斯內普教授嗎?」

  救世主差點沒形象的從沙發上蹦起來,他的身體抖了抖,眉眼聚集了很多不同方纔的絢爛活力,詫異的叫道:「赫敏你———我,你怎麼會?!」

  「看來是真的。」赫敏歎息,從小心翼翼的狀態轉為無奈的微笑:「哈利,我和羅恩跟你做了很多年的好朋友,我們並非不瞭解你。你太善良了,我是說,你渴望的,期盼的,是一種更加純粹的情感。就像你一直沒有父母的關懷照顧———抱歉———所以你把小天狼星當成極致重要的父親或者兄長。我們……雖然沒有直接看到斯內普教授交給你的記憶,但是我能分辨得出,你要去禁林赴死時眼睛裡的……夾雜在生無可戀裡的羨慕。」

  赫敏的話勾起了他的回憶,哈利用指節輕輕揉著額頭,不敢再深想一刻。

  「我雖然給金妮出主意,讓她用改變自己來吸引你的注意力,可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真的喜歡上金妮,哈利,連金妮自己都沒有想到。所以她現在變得有點……嗯,患得患失。她太在乎你了,哈利,她想用向所有人公佈你們的關係來綁住你,而我當時還贊成這麼做———真的抱歉———我以為,就算不是你內心真正追求的,她也起碼能夠給予你溫暖的慰藉。而現在,如果你認真的確定了你想要的是什麼,那麼就和她說清楚吧。哈利,別怪她,別怪一個女人付出全部愛情裡不可避免的自私。」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青年搖著頭,低垂著眼眸,輕輕的說:「我有什麼資格怪她呢?自私的、不想放棄近在咫尺溫暖的,都是我。我真的應該謝謝你……赫敏,包括你的支持與鼓勵。」

  褐髮的女巫笑了,她的笑容讓哈利想起多年前,女孩看到他無數次渡過危險安然無恙的時候,總是像這樣發自內心的快樂。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呢,哈利?」赫敏瞇起眼睛,彎彎的眉毛表現出她的饒有興趣:「我不會把你再放回五年級,要知道我們無法精確的掌握時段,如果你再次改變了已經改變的事,小天狼星可不一定還乖乖待在格里莫廣場12號。所以,你要直接到六年級嗎?你的……咳,耽誤的越久說不定彼此心的距離會越遠。」

  哈利不禁微微臉紅,他學著裝傻的鄧布利多,專心致志的看了好一會兒天花板,這才說道:「嗯,不。雖然我很想立刻就去解釋,但我必須得先弄明白四年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是嗎?何況我已經答應了鄧布利多教授,在六年級的時候把一切都告訴他。」

  赫敏站起身,拿出麻瓜的錢幣用來結賬。「很慶幸你是理智的。好了,我還有事要忙,你不知道魔法部的工作有多折磨人。趁著回去前的時間多陪陪小天狼星吧,哈利。」

  回到格里莫廣場12號,剛上樓梯,正巧就碰到小天狼星從臥室裡走出來。男人依舊英俊帥氣,只是眉宇之間刻出了一道無人能看懂的滄桑。克利切跟在他身後喋喋不休:「叛逆的少爺,布萊克家的恥辱,居然有臉一直住在這裡,我的女主人會多麼傷心……」

  「閉嘴,克利切。」小天狼星和哈利異口同聲叫道,一個近似咆哮,一個平淡溫和。克利切撇了撇嘴,嘟囔了兩句走開了。

  男人沖青年笑了笑,目光裡有難掩的愛和溫柔。「想聊聊嗎?」

  「當然。」哈利走到小天狼星身邊,和他一起慢悠悠的在屋裡閒晃,空氣安和得令人心碎。

  小天狼星的指尖撫過一些傢俱上薄薄的灰塵,哈利注意到他彎曲指節的時候仍然略顯僵硬,也許是那個五年級的後遺症。

  「有時候我覺得,我好像做了一場沉睡許久的夢。」

  哈利看著他的眼睛停留在寫著「雷古勒斯」的房門上,輕輕詢問:「要進去嗎?」

  成熟的男人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哈利跟隨著小天狼星的腳步,注視他的教父如雕塑般完美的側臉。

  「我記得當時和你相見的時候,你才不到我的肩膀。現在你都快和我差不多高了。」

  他們從布萊克夫人打著細細的呼的畫像下面走過,幽邃的廊子似乎很遠。

  「他們都死了,哈利。詹姆,萊姆斯,彼得,甚至是斯內普。真好笑,我竟然還活著。」

  「小天狼星……」

  男人擺了擺手,露出個笑容。「別擔心,我只是忽然有點感慨。或許是年紀大了?噢,別提醒我我才40歲。格里莫廣場12號,我們現在散步的感覺,讓我想起了神秘人復活的那一年。空蕩蕩的鳳凰社總部,我總是一個人走遍這棟房子所有的角落,來來回回,很多趟。有時候恨不得房子裡會蹦出來什麼怪物,我可以和它搏鬥。」

  「可惜什麼都沒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每個人都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這裡一秒鐘。只有斯內普還會和我吵架,哈哈,我當時一定想過,有個死敵也挺好的。」

  哈利情不自禁的想到了那個夜晚看到的畫面。他突然地、似乎能夠理解小天狼星的心情。青年微微笑著,開口說道:「我以為你討厭他。」

  「我確實討厭他。」小天狼星皺起英挺的眉,簡直像是提起這個人的本能反應。他找到沙發坐下來,倒了兩杯暗紅搖曳的酒,遞給哈利一杯,緩緩思索著說:「那種感覺很奇怪複雜。我一直都很討厭甚至憎恨他,但我同時又告訴我自己不能這麼憎恨他。無論是不是他的本意,他幫我說過話。無論他這個人怎麼惹人厭,他確實冒著危險在替鳳凰社做事。月亮臉不止一次告誡過我,別用幼稚的喜歡或不喜歡來判斷斯內普。我得說,月亮臉他總是對的。不過……再怎麼努力習慣這種糾結的情感,我到現在仍然無法坦然的讚美或喜歡他———不叫他鼻涕精已經是很大的容忍讓步。」

  哈利笑了起來,為教父難得流露的可愛,同時在心底默默讚美盧平話語的巨大影響力。

  「我倒是覺得你會更恨他一點。」提起這些尷尬的往事,小天狼星哈哈大笑,搖晃著杯子裡的酒液:「要知道,那時,就是我們在神秘事務司的那一次,你聽到蟲尾巴的話,像是瘋了一樣衝出去,我和萊姆斯竟然攔不住你。你當時的眼神真可怕,我們都覺得你是要去和斯內普決鬥,連我們的勸解都聽不進去。」

  疑惑的勾起眉梢,哈利驚訝的問:「勸解?等等,你是說……你們早就知道了斯內普……把預言告訴伏地魔的事?」

  「是啊。」小天狼星點點頭,慨歎道:「確切的說是在蟲尾巴從霍格沃茨逃走之後。當時鄧布利多或許就預見到了我們之間的不合會因這個問題而深刻至決裂。那種不信任實在經不起任何力量輕微的觸碰。所以他告訴了萊姆斯,希望我們最起碼不要從別人口中聽到。後來萊姆斯又告訴了我。你知道,我非常的憤怒,就快到你衝出去找他決鬥的程度了。是萊姆斯他勸住了我,他說……」

  聲音哽住,小天狼星搖了搖頭,眉間的刻痕似乎更加深了。他喝了一口酒,垂下的睫毛蓋住沉黯的灰色眼瞳,不願再講下去。

  仔細想想,在聽到蟲尾巴的話後小天狼星和盧平的態度確實很古怪,是自己沒有分神去注意罷了。

  或許聊聊過去能令沉浸在傷感裡的教父恢復活力,哈利帶著調笑的口氣問道:「哦,我確實恨斯內普,不過原因是因為我在魔藥學從沒拿到過『O』(優秀)。小天狼星,你又是為什麼從上學的時候就討厭他呢?」

  小天狼星突然愣住了。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哈利。

  笑著的兩張臉是那麼像,眼前的熟悉臉龐和詹姆重合,勾起了他很少回想起的記憶。

  「你為什麼討厭斯內普,大腳板?」擁有凌亂黑髮的男孩把頭髮撥的更亂,翹起的腳隨意的晃蕩著。「我討厭他是因為:一、他是卑鄙的斯萊特林。二、他對莉莉顯然心懷不軌。」

  「他可是我的情敵!但他贏不了我。」詹姆快樂的大笑出聲:「因為能保護莉莉,給莉莉幸福的,只有我。」

  坐在草地上黑髮灰眼的英俊男孩顯得傲慢,他輕輕的哼了一聲,眼睛瞟向遠處樹下的一個人影。

  那個棕髮少年捧起不屬於他的高級魔藥學課本,臉上露出個若有若無的溫暖微笑,異樣刺眼。

  「沒有為什麼。我只是,討厭他。」小天狼星望著盧平,眼睛一眨不眨,輕輕的吐出詞彙。「非常。」

  「詹姆。」少年扭過臉,唇角勾起放肆不羈的壞笑。「明天我們整整鼻涕精怎麼樣?用他自己得意的倒掛金鐘。我學會了,從月亮臉撿到的書裡。」

  小天狼星彷彿不能承受回憶之重,突兀的,怔怔的落下淚來。他僵硬的手指摀住臉,阻止不了哽咽的聲音蔓延。

  「我不知道……我當時不明白,我錯過了很多……所以我必須獨活……」

  他放下手,抬起由滄桑沉澱出的面目,蒼白到無人忍心直視。

  「萊姆斯和唐克斯的孩子,泰迪,我想去看看他。」

  哈利的心如同被凍入冰窖後一點點撕裂的生疼。冥想盆中快活自在勾肩搭背的格蘭芬多少年們,無形帷幔前兩個哭著笑著的鳳凰社成員擁抱彼此,現如今映入眼簾中形單影隻、彷彿蒼老了十歲的英俊男人。

  ———我會陪著你!陪你活下去!

  劫盜們就在此刻,分崩離析,支離破碎。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部分完結啦~我超勤勞的有木有!
HPSS和犬狼之間的一些事,一些伏筆,會在四年級展開。
苦逼的五年級過去了~甜蜜的四年級來了!(誤)


☆、34、新住客 ...

  朦朦朧朧的霧氣侵佔視野,黑暗逐漸籠罩天空。哈利.波特望了望窗外,拿起掛著的袍子披上,準備出門。

  然而快走出房間門的時候他又退了回來。青年猶豫了一會兒,來到牆上掛著的一副空白畫像面前,輕輕的說:「我要走了,教授。」

  空白的畫像框裡仍舊沒有任何人影,顯得自說自話的青年很傻。哈利有些喪氣,手指卻忍不住攀上畫像的邊框,微微摩挲著。

  當麥格聽到救世主居然提出想把斯內普的畫像搬到格里莫廣場12號的時候,嚴厲的女巫非常震驚,她以一種審視的姿態打量眼前的男人,話語緊繃到舒展不開。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波特教授?把霍格沃茨前校長的畫像搬回你的家裡?」

  「呃……」哈利緊張的撓亂後腦勺的頭髮,小心翼翼的說:「我只是,希望能……?」

  「我以為你明白。」麥格抿直嘴唇,神情和以前作為院長數次拒絕男孩的要求一樣。「霍格沃茨歷任校長的畫像都完好的保存於阿不思的辦公室裡,我不能破壞這個規矩。如果你想要改善同西弗勒斯的關係,我建議你另找一張把他請回去,而不是坐在這裡說這些話。」

  哈利恢復了些雀躍,急忙問道:「斯內普教授還有別的畫像嗎?」

  麥格注視了青年一會兒,斬釘截鐵的回答:「沒有。」

  苦笑。哈利歎氣,無奈的笑道:「好吧,請原諒我,麥……米勒娃。是我太任性了。」

  看著年輕的救世主準備起身離開,麥格突然降低了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嚴肅了)問:「你為什麼想這樣做,哈利?」

  青年停頓住腳步,低頭看自己拿著的禮帽———他通常用這個蓋住額頭,緩緩的說:「大概是為了,留戀過去吧。」

  「我想。」麥格的話從身後傳來,讓哈利的眼裡燃起希望。「我們可以去跟阿不思商量一下,如果西弗勒斯也同意的話……」

  斯內普在麥格與鄧布利多談話期間沒有露面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好像不說話就能讓大家認為那真的只是一副空的畫像框,他並不存在於其中一樣。最後,牆上的老校長沖哈利愉悅眨眼睛,笑咪咪的開口,似乎很高興曲解斯內普行為的意思。

  「他一定是贊同。」

  哈利的手指觸碰空白的部分,並不知道畫像裡的斯內普能否感覺到他。他的聲音迴響在安靜的房間內,格外輕柔,令人沉醉。

  「在對過去的留戀裡我發現了真正的自己,西弗勒斯。我從來沒有後悔去改變那些記憶,因為我並不希望你們只活在我的心裡。我想要一個完整的人生,完整的我自己,完整的你。等我回來的時候跟我說說話好嗎?我期盼著。」

  青年艱難的收回手,凝視了那片空白好一會兒,轉身退出了房間。他還需要跟小天狼星打個招呼,然後就去神秘事務司找赫敏,直接回去他還未經歷過卻已經被改變的四年級。

  他昨天在找過麥格教授之後去見了金妮。勇敢灑脫的格蘭芬多女巫擺擺手,在哈利說話之前提出了分手。

  「我等了你很長時間,哈利。」金妮微笑著說,儘管表情很悲傷。「他會來找我的,我無數次對自己這麼說。雖然每次都是我主動去尋找他,將他當成最重要的第一位,但他總有一次會主動來尋找我。我從平安夜等到聖誕節,從11歲等到19歲。我終於知道了,當他主動來找我的時候,就是我們結束的時候。」

  紅髮女巫的話讓哈利羞愧且無地自容,他努力張嘴想要解釋,能發出的音居然只有對不起。

  金妮快樂的搖擺著身體,伸手阻止了青年老套的道歉,笑道:「是我甩掉你的,哈利,你可沒什麼好得意的。你是我的一個夢,知道嗎?而人是不能永遠沉浸於美夢裡的,所以我要早點擺脫你,去尋找真實的世界。」

  「如果有一天……」善良的紅髮女巫眸子很明亮,在離開前認真的說:「你知道了什麼是想要的幸福,什麼人能帶給你完整,就千萬別退縮。我們格蘭芬多最不缺乏的,就是勇氣,對吧?」

  哈利望著金妮纖細的背影笑了。是的,這一次,他不會再被動,他會主動去爭取一切。

  小天狼星的房間裡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不時傳出來很清脆的稚嫩笑聲。哈利在門前停止腳步,虛掩門裡小天狼星正抱著被逗笑的泰迪.盧平,臉上的表情非常溫柔。

  「我以後可以來你家蹭飯嗎?」泰迪說話很流利,放在這麼小的一個孩子身上不知為何會讓人心裡泛疼,心酸於他的過分早熟。

  小天狼星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說:「當然。」

  「一個星期四次?」泰迪眨了眨棕色的眼睛,天真並且期待。

  「四十次都行。」小天狼星舉起他,將肉呼呼的小泰迪放在床上,眼瞳裡流動著柔和的光芒。「你為什麼不在這裡住幾天呢,我的小王子?我還會很多你沒見識過的鬼把戲哪,不想看嗎?」

  泰迪小小的手攥著被子,悄悄告訴英俊的男人:「可是外婆不會同意的……」

  「噢!」小天狼星故意做出粗聲粗氣的兇惡模樣,揮動著手指如同揮動魔杖。「誰會拒絕你教父的教父的請求?!聽聽吧,是教父的教父!」

  小泰迪興奮的從床上蹦起來摟住小天狼星的脖子,大叫道:「那我現在就要看!」

  「這可不行。」小天狼星抱著他,笑容更加綻開,對門外做個「我要出去」手勢的哈利點了點頭,轉臉繼續對泰迪說:「現在是睡覺時間,不好好睡覺以後就長不高了。」

  將泰迪重新安置在床上,蓋好被子。小天狼星剛要起身,手指就被泰迪細嫩的小手握住。

  小泰迪把自己的半張臉都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因被摀住而發出悶悶的聲音。

  「你還沒說愛我呢!外婆每次都會在睡覺前說她愛我。」

  帶著小心翼翼的呼吸,小天狼星將吻印在泰迪淺色的髮絲上,聲音低沉溫暖。

  「我愛你。」

  頭髮因為害羞和高興而迅速變深,成為可愛的紅色。泰迪不依不饒,仍然不肯放手,執著的繼續說:「你認識我爸爸對嗎,小天狼星?外婆只肯說起媽媽!爸爸他像我嗎?」

  寬厚暖和的手掌拂過泰迪的面頰,小天狼星輕聲回答:「他像你一樣善良勇敢,非常像。」

  「那你也像愛我一樣愛他嗎?」

  小天狼星的眼角有些濕潤。相反的,他唇角的弧度更加擴大,凝視著一臉純真期待的小泰迪。

  「我像愛你一樣愛他,親愛的。可惜我沒有機會,將這些話告訴他。」

  泰迪咯咯笑起來,他鬆開小天狼星,閉上眼睛翻了個身,細細的嘟囔著。

  「沒關係,爸爸會知道的。如果他像我一樣聰明的話。」

  房門被悄無聲息的掩上,昏暗裡沉沒了孩童滿足的笑臉,以及門外男人低垂的眉眼。

  哈利跟著赫敏走到時空回轉機旁邊,耳邊飄著赫敏嘀嘀咕咕的抱怨。「我瞞不了羅恩多久了,以前不告訴他還沒什麼,我可以說我們並沒有得到『銀光危茫』的確切實驗數據。但現在小天狼星都活過來了,羅恩也跟著被改動了記憶,他認為小天狼星一直都是活著的!這樣不行,我有種內疚的感覺,我或許應該……」

  「告訴他吧。」哈利聳肩,站到機器中間,看著赫敏對著寫滿計算數據的本子啟動機器。「他應該知道真相。羅恩一定很希望親自救回弗雷德。」

  赫敏的眉頭擠在一起,瞪了他一眼。「別想讓我把你們兩個一起傳回去!」

  「你可以一個一個來……」話還沒說完,機器就低沉的轟鳴起來。哈利連忙開始輕聲背誦魔文,不去看從底部升起的銀光。最後映入眼簾的,是赫敏明顯堆滿了擔憂的神色。

  奇妙的呼吸重新和自己的頻率重疊,哈利再次張開眼睛,刺入耳中的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尖叫聲。

作者有話要說:我的事要往後推幾天……於是不用趕太緊~持續正常更嘛~~(你敢不敢有點上進心!)


☆、35、深夜裡的暴亂 ...

  「伊萬諾瓦———又是莫蘭———莫蘭———莫蘭進球了!」

  愛爾蘭隊支持者沸騰的歡呼,保加利亞人憤怒的吼聲,身邊激動到蹦來蹦去的羅恩和赫敏。哈利呼口氣,放鬆精神自言自語:「哇喔,好吧,我愛魁地奇世界盃。」

  「克魯姆太帥了!你們看到剛才那個朗斯基假動作了嗎?什麼時候我也能來上那麼一次!雖然愛爾蘭隊的追球手非常棒,但克魯姆實在太帥了!」羅恩一臉夢幻的說,滿眼崇拜。

  聯想起以後幾年羅恩提起克魯姆的尖刻態度,哈利只能感慨現在的羅恩還不知道仰慕的球星即將會成為他的情敵。

  伸手摸了摸口袋,魔杖還在。小巴蒂.克勞奇還沒動手,但估計等不了多長時間了。哈利悄悄地把魔杖掏出來藏進外套裡面,裹得嚴嚴實實。

  他可不希望吐著蛇的骷髏頭從自己的魔杖裡變出來。黑魔標誌帶來的痛苦———或許還夾雜著對某個雙面間諜的私心———注定會被救世男孩厭惡。

  「這場比賽要被人們議論好幾年!」盧多.巴格曼取消了擴音咒,望著興高采烈討論的散場群眾,盡量裝作無視來到面前攤開手掌開心等拿錢的紅髮雙胞胎。

  哈利忍不住興起了逗逗巴格曼的壞念頭。沒有伏地魔的魂片在腦子裡搗亂的時光真是美好極了,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笑著對弗雷德和喬治說:「嘿,對了,我聽說愛爾蘭小矮妖的金幣過一段時間會消失?你們要小心啊,當然,巴格曼先生肯定是不會用小矮妖金幣來充數的!」

  盧多.巴格曼紅潤的臉迅速變了顏色,圓溜溜的眼睛飄來飄去。

  跟著大夥兒回到帳篷裡,哈利並沒有加入韋斯萊一家對於比賽的爭論,而是做出睡意濃濃的樣子先躺進自己的床位。小巴蒂.克勞奇拿不到自己的魔杖,一定會找機會偷另一個,他那麼狂熱的食死徒,如果受到快要來臨的暴亂影響,不蠢蠢欲動壓抑不住才算奇怪。

  還有羅恩。赫敏說過羅恩會在今晚救下馬爾福……但他實在想不出羅恩有什麼理由出手救一個父親正在參與食死徒遊行隊伍的馬爾福?

  朦朦朧朧之間,被很多念頭糾纏的哈利真的陷入了淺眠。接著沒多長時間他就被大力晃醒,韋斯萊先生焦急的臉近在咫尺。

  「哈利,有點不對勁,快出去!和羅恩他們一起,快點兒。」

  迅速的蹦下床,帳篷外面燃起可怕的火焰,愛爾蘭隊支持者們的歡呼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響亮的譏笑和醉醺醺的叫嚷。男孩們跑出帳篷,嘈雜的尖叫與腳步聲更加清晰。赫敏和金妮驚慌失措的向他們跑過來,弗雷德拉住有點發抖的金妮,沖大家揮個手勢。「夥計們,先躲到樹林裡。」

  雙胞胎和金妮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可憐的麻瓜營地管理員一家仍然在被囂張狂笑的食死徒們戲耍玩弄。哈利咬了咬牙,跟著赫敏羅恩鑽進黑暗的樹叢裡。

  「哦!該死……」

  「怎麼了,羅恩?」赫敏緊張的問,快速的點亮了自己的杖尖。

  「我好像被樹根絆倒了。」羅恩揉著腳脖說,抬起頭卻忍不住吃了一驚:「馬爾福?!」

  德拉科.馬爾福靠在樹上,很難說剛才究竟是樹根還是他絆倒了羅恩。有著淡金色頭髮的斯萊特林抱著雙臂,一副悠閒自得的樣子,嘴角掛著看起來很讓人火大的諷刺。「韋斯萊。走路怎麼不小心點?還是你爸爸沒有教過你怎麼用腳走路?」

  「閉嘴,馬爾福。」羅恩撐著地站起來,臉上泛起生氣時激動的紅色:「總比你這個———黑巫師的———」

  「嘖嘖。」馬爾福扁扁嘴唇,淺灰色的眼睛在黑夜閃閃發亮。「傻乎乎的格蘭芬多。真可悲啊,連話都說不好?頭腦簡單的生物,一定不會理解想要追求強大力量的那份心情……」

  突然一聲清脆的聲響從附近傳來,把四個人都嚇了一跳。哈利敏銳的感覺到是什麼人的腳步蹋斷了枯枝之類的東西。他謹慎的觀察著,心裡知道小巴蒂.克勞奇就在這裡。

  「你害怕了嗎,韋斯萊?」明顯也有些心驚膽戰的斯萊特林少年強撐著諷刺的笑容,任誰都能看出來他眼神的不安飄忽。「我勸你們還是抓緊時間逃跑吧,如果不想格蘭傑那顆毛毛蓬蓬的大腦袋被人發現。」

  「你什麼意思?」赫敏本來想勸羅恩快走,聽到馬爾福的話反而無法保持鎮定。

  「麻瓜,格蘭傑。」馬爾福尖臉上露出個獰笑:「泥巴種。」

  「如果你不閉上你的臭嘴!」羅恩憤怒的抽出自己的魔杖,惡狠狠的瞪著馬爾福:「我就讓你知道下場是什麼!」

  「哦!我可真害怕!」馬爾福哈哈大笑,也拿出自己的魔杖指著羅恩。淺灰色的眼睛裡流竄著已經恢復的惡毒,樣子有點像將伏地魔當成信仰的貝拉特里克斯。「你們以為這只是個小遊行,韋斯萊、格蘭傑,波特?愚蠢的麻瓜,還有到處逃竄的巫師,他們可真容易受驚,不是嗎?只是一種輕蔑的示威,就把人們嚇成這樣,這就是力量的象徵,是那個人殘存於人們心中的恐懼———」

  「馬爾福。」哈利繃著臉打斷少年的話,輕輕地阻止他繼續表達崇拜。「別說了。」

  小巴蒂.克勞奇在這裡,狂熱已經浸入骨髓裡的病態食死徒是不會對在伏地魔失勢後就狡猾脫身的馬爾福一家滿意的,聽到斯萊特林的少年這樣訴說嚮往,他反而可能會被激怒。

  「為什麼不說?」手指間的魔杖下意識的指住哈利,馬爾福扯開嘴唇裡包含的惡意,快速吐出話語:「我差點忘了,大難不死的男孩兒在這。波特,你憑借什麼打敗了強大的黑魔王?如果黑魔王復活了,你敢說你還能保住小命再次活下來嗎?」

  「你已經按捺不住了是吧?」羅恩大聲叫道:「看到那些混球幹的事,你按捺不住骯髒的心,也想加入他們是吧?」

  「是啊,是啊。」蒼白的少年嘲諷的笑兩聲,異樣冰冷。「但我不會就這麼衝出去,韋斯萊。馬爾福永遠懂得審時度勢,不像一些一根筋的笨蛋———」

  德拉科.馬爾福語調還未結束,瞬間就被一股如同野獸般的力量撲倒了。他驚叫一聲,能感到沉重的空氣壓制著自己,魔杖被強行搶走。

  一道紅光從馬爾福旁邊射向赫敏,哈利連忙拉著赫敏躲開。一邊沖羅恩喊叫:「幫幫馬爾福,羅恩!他要被襲擊了!」

  「幫誰?」羅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手指卻不由自主抬起,拋了個彈回咒,擋在馬爾福身前。

  無形的紅色被擋住,鑽心咒的咒語被彈回去。哈利敢肯定馬爾福知道剛才的紅光代表什麼咒語。樹林重新恢復了靜謐,彷彿沒人存在,也可能是攻擊的人不想招來太多注意,暫時蟄伏等待更好的襲擊時機。

  「快走。」哈利對他們比劃著樹林另一頭空曠的地方,拉著赫敏往那邊跑。

  馬爾福保持著被壓住的姿勢,呆呆坐在地上沒有動,似乎被嚇傻了。

  「你在幹什麼啊?!」羅恩氣憤且焦躁的衝過去拽起他,努力跟上哈利和赫敏的腳步。

  四個人跑到空場地,看得到人群才踉蹌停下來,一個個都氣喘吁吁。還未等心跳恢復平穩,碩大無比的綠色骷髏頭就從樹林的方向升了起來。一條巨蟒從骷髏的嘴巴裡冒出,像是吐著一根舌芯。周圍爆發出陣陣尖叫聲,恐怖的氛圍包裹著人群,他們慌張的到處亂逃竄,不敢抬頭再看那魔鬼的標誌。

  馬爾福的臉色在綠瑩瑩如鬼火可怕的黑魔標誌下顯得煞白,他盯著那片樹林,緊咬著唇。

  「也許有些人是真的渴望追求強大的力量。」哈利輕輕的開口,聲音在擁擠的尖叫裡奇異的清晰。「但有些人只是渴望殘忍的殺戮。你無法否認,你將與他們為伍,如果加入。」

  蒼白的斯萊特林少年瞥了他一眼,繃住的臉很倔強。

  魔法部的官員們很快就趕到了,和上次一樣,昏迷的閃閃被搜出來,手裡握著馬爾福的魔杖。羅恩不得不為馬爾福辯解,讓別人相信他們真的看到那個無形的人也攻擊了馬爾福,並且怎麼都不像一個家養小精靈的身高。

  事情平息、人群離散之後,盧修斯.馬爾福趕了過來。看到父親,德拉科.馬爾福似乎重新恢復了鎮定自若,他用傲慢的拖長腔調對羅恩說:「我會還給你的,韋斯萊。」

  看著馬爾福的背影,羅恩氣得直哆嗦,惱怒的對哈利和赫敏抱怨:「他這是什麼態度?啊?我們幹嘛要多事救他?!」

  哈利攤手,忍不住笑了。「嗯……大概是斯萊特林的態度。夥計,他說過會還的。」

  不是沒有懷疑過那次馬爾福的告密,現在想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了。馬爾福一定是通過盧修斯的透漏,多多少少知道了神秘事務司將有大事發生。他不希望哈利、羅恩和赫敏傻子似的自投羅網,於是就以背叛的形式告知了烏姆裡奇,希望那個老變態能拖住他們,再被懲罰也好過去送死?

  哦,不得不說,多比保護人的奇怪手段還真說不好是跟誰學的。

  還是斯萊特林表達善意的方式都一定要這麼彎彎曲曲歪歪扭扭?

  「嘿,德拉科!」哈利跨上前兩步,笑著望向皺著眉回頭,像是看什麼怪人一樣的馬爾福。「我可以的。」

  「什麼?」驕傲的男孩眉宇之間能夾死蒼蠅,一臉嫌棄。

  「就算伏地魔復活,我也會再次打敗他。」格蘭芬多的少年揚起笑意,堅定無比。

  「我可以活下來。因為我知道,這個世上有些東西,始終比力量更加強大。」

  馬爾福蠕動了一下嘴唇,沒有說任何話。瞪了三人組一會兒,轉身去追盧修斯的身影。

  羅恩上下打量他,同樣一臉嫌棄。「你不會想跟馬爾福做朋友吧?」

  哈利挑挑眉,忽然感覺五年級羅恩帶給自己的震驚和現在扯平了。

  「你會的。」


☆、36、感謝梅林 ...

  校長辦公室守門的石獸向兩邊躍開,黑色的袍子穿透空氣,魔藥學教授像一隻老鷹一樣撲進來,沖仔細端詳著(不知道有什麼必要端詳)一份報紙的鄧布利多咬牙切齒。

  「偉大的校長,如果您的腦子還算清楚,就該明白我的工作是給那群小鬼上課而並非擔任接送他們的保姆———」

  「米勒娃也不是保姆,親愛的西弗勒斯,但她總是願意替我去迎接新生。」鄧布利多溫和的對燃燒著怒氣的斯內普眨眨眼,說道:「我認為變形學教授比魔藥學教授更適合變形和裝飾的工作,你覺得呢?畢竟我們今年有一項令人愉快的重大賽事,準備工作是不可避免的。」

  斯內普態度惡劣的翻了翻上唇,充滿展現對白鬍子老人的不滿。「你和你重大的賽事都讓我十分不愉快,鄧布利多。」

  「哦,對了!」睿智的校長表現得如同完全沒聽到斯內普的話,將手裡的報紙遞給陰沉的男人。「看看這個。魁地奇世界盃的夜晚總是無法平靜,無論是歡呼還是驚叫,這對精神容易受到感染的人不好,所以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去看過了。」

  魔藥教授快速的掃了一遍報紙上的新聞,浮動的黑魔標記映入眼睛時,他不由自主的抽動了一下左臂。沉默著,把報紙推回鄧布利多那裡。

  「很耐人尋味。」鄧布利多湛藍的眸子在半月型鏡片後閃爍著,輕輕的說:「彼得逃走了多長時間,西弗勒斯?這個標記的出現並不是偶然,它說明有人已經壓抑不住躁動的內心……會是誰呢?一個忠心、完美的食死徒。」

  「這樣的人並不少,但大多都在阿茲卡班。」斯內普冷冷回應,非常想甩手走人。

  鄧布利多瞄了斯內普一眼,歎息道:「西弗勒斯。你不應該再讓對於伏地魔的恐懼影響你,這會非常煎熬。」

  「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阿不思———」斯內普雙手用力的拍在桌子上,凶狠的咆哮:「你不懼怕黑魔王,並不意味著他不可怕!如果他真的,如預言所說,捲土重來、復活……那一切都將重新被摧毀———」

  「說起預言。」白髮校長平心靜氣的打斷斯內普的話,強迫激動的男人冷靜下來。「當年那個預言的事,我告訴了萊姆斯。希望你能理解,西弗勒斯。」

  斯內普僵硬的站在原地,隔了一會才粗暴的給予回答,聲音諷刺極了:「無所謂。就算你直接告訴波特,也無法令他更加憎恨我了,鄧布利多。事實上,布萊克那只瘋狗現在還沒來找我決鬥才讓我驚訝。」

  「你們必須團結。你,萊姆斯和小天狼星,少數知道真相的幾個人。」鄧布利多直勾勾的盯住斯內普,具有穿透力的藍眼睛亮得可怕。

  「而對待哈利,為什麼不能柔和一點呢?別帶著偏見,西弗勒斯,哈利並不像你認為的那樣……」

  斯內普短促的笑了一聲,低沉的話語冷箭般滑出。「不,他確實和詹姆.波特一模一樣。自大、懶惰、愚蠢,渴望別人注視。我不在乎他對我的恨意,因為我同樣的厭惡他。」

  「現在。如果你千篇一律的勸解說完了,我就要去替你迎接那幫……似乎不懂得怎麼走路進入禮堂的學生。」

  伸手撫平報紙捲起的角,鄧布利多若有所思的對色彩鮮艷的福克斯輕聲細語。

  「固執的人。他們的關係可真難改變,不是嗎?也許……除非有人願意先讓步?哦,果然還是……不可能。」

  哈利和其他學生一起渾身濕漉漉的進入霍格沃茨的大門,外面大雨瓢潑,簡直像是有誰拎著一桶桶冰冷的水不斷澆在他們頭上。這趟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沒有任何事發生,包括一貫會有的馬爾福的挑釁。他本來以為一路順利,結果剛下火車就被淋成了落湯雞。

  新生們在身邊唧唧喳喳,興奮的討論著走廊上的畫像。哈利想起自己剛入學的時候小心翼翼的模樣,不禁微微一笑。

  「如果再這樣下個不停,湖裡肯定要發大水了!」羅恩使勁搖晃腦袋,把水珠灑得到處都是。赫敏正在擰乾自己仍然蓬起的長髮,贊同的嘀咕一聲。

  「哈利!哈利!」一個矮小的三年級學生,科林.克裡維興奮的喊叫,完全不在乎袍子上滴答滴答落下的水珠。

  「你好,科林。」哈利很謹慎的打招呼。他到現在依然沒辦法適應科林把他當成崇拜偶像一樣的粉絲姿態,雖然在戰後這樣的人非常多,但作為同學———他始終覺得彆扭。

  「我的弟弟今年也來霍格沃茨上學了!他,丹尼斯!」科林扯著一個臉蛋紅撲撲的男孩,隔著幾個人高興的喊:「祝福他進格蘭芬多吧,哈利!好嗎?」

  「哦,當然,他一定會進格蘭芬多的,肯定。」哈利有點敷衍的說著,十分想衝進禮堂喝碗熱湯。

  這時周圍忽然靜了,只有幾個不知道什麼叫害怕的一年級新生還在歡快的討論。漸漸地,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小,不知所措的看向帶來詭異寂靜的源頭。

  斯內普冷冰冰的望了科林一眼,柔滑的聲音在靜默一片裡格外具有嘲諷色彩。

  「祈禱你的弟弟不要像你的偶像一樣喜歡破壞校規並且永遠認為自己是對的,克裡維先生。」

  他的黑眼睛瞥向哈利,眼瞳裡流露出輕蔑的惡意,表情十足厭恨。

  「一年級新生,動動你們不會走路的腳,跟我來。其他的人,我認為你們找到禮堂不需要地圖。」

  斯內普轉身上樓,被這個散發著陰冷氣息的教授嚇得戰戰兢兢的一年級學生們急忙跟上去,不敢再竊竊私語。

  羅恩和赫敏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往前走了兩步才發現哈利仍然站在原地沒有動。赫敏奇怪的拉了拉哈利的袖子問:「你怎麼了?」

  「沒什麼。」少年低低的說,不願抬頭,快步向樓梯走去。

  剛才見到斯內普的一瞬間,他的眼眶竟然有點熱,激動到誇張得不敢置信。

  上一次是斯內普知道所有發生過的事,而自己一無所知。現在輪到自己知道一年後所有的經歷,魔藥教授一無所知。他對自己的態度仍然諷刺刻薄,不復五年級時克制壓抑著的平和。而自己曾對隱忍不願透漏好意的斯內普大吼大叫,留下難以磨滅的遺憾。

  他疑惑過,四年級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堅韌的雙面間諜對他的態度有如此奇妙的轉折……

  身邊紛亂的聲音衝不進耳朵,哈利垂低的綠色眼睛隱隱發紅,嘴角卻拉開快樂的弧度。

  這一定是梅林的安排。如果沒有五年級發生的一切,他不會懂得如何避免傷害。如果順著時間直接發展,那自怨自艾的人永遠也不可能真正瞭解彼此。

  他再也不會疑惑奇怪了。他此刻無比清楚的知道,只有善意能換來溫柔,只有自己首先改變讓步,才能得到那個在乎哈利.波特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感謝你,梅林。

作者有話要說:娃其實你應該感謝的是我(你走開!)甜蜜蜜的開端來了-v-(尼奏凱啊!)
不過說真的,咱啥沒經歷過,前期準備工作都搞定了,心裡轉折都完成了,傷害彼此的後果也都清楚了,真沒啥能阻止你了仔!上吧勇敢的少年><(不對)


☆、37、接近 ...

  晚宴過後,哈利沒有跟憧憬著能成為三強爭霸賽勇士的羅恩他們直接回宿舍,而是藉故離開,拐到了六年級上魔藥課用過的陳舊教室。

  由小巴蒂.克勞奇偽裝的假穆迪準時到達了禮堂,只不過哈利沒多少心思去觀察他。倒是假穆迪的真眼和假眼時不時一齊掃視哈利,大概正為能這麼近接觸到伏地魔需要的男孩而興奮不已。坐在新黑魔法防禦術老師旁邊的斯內普一直很小心的迴避穆迪的魔眼,哈利不禁胡思亂想不知道阿拉斯托.穆迪與小巴蒂.克勞奇……他的魔藥教授更不希望挨著哪個。

  屬於混血王子的魔藥課本仍然端端正正的擺在櫃子裡,哈利將它拿出來揣進懷裡,迅速的離開。

  羅恩躺在床上還陷入奪得冠軍的美夢,完全沒注意哈利正捧著一本舊魔藥書看得專心致志,否則他一定會覺得三強爭霸賽其中一個項目是魔藥學考試。盯著其實已經很熟悉的混血王子的筆跡,哈利腦子裡忽的竄出六年級時羅恩說過的話:你簡直要抱著那本書睡覺了。

  他以前認為混血王子的筆記教會了自己很多。在不知道這本書的主人是誰的時候他曾經幻想過不少人,比如自己的母親、父親,小天狼星。腦中甚至虛構出一位聰明瀟灑且有些厲害手段的沒落貴族,冥冥之中來幫助自己。

  合上書本,哈利的手指拂過舊書的毛邊。當王子的形象破滅之後,當斯內普兇惡狠毒的對他說「我就是混血王子」之後,他幾乎快要瘋掉了。一種類似被最親密的人背叛、傷害的痛苦灌滿全身———他對自己說,就讓這本充滿欺騙的書在有求必應屋裡沉睡腐朽吧,永遠都不會,他永遠都不會再去觸碰它。

  歎了口氣,哈利摘下眼鏡,把自己摔入枕頭裡。

  不知道這個方法行不行得通,但既然斯內普曾經提過,就說明自己一定跟他談論過。說到底,接近魔藥學教授的最佳理由,還應該是魔藥。

  該死的魔藥。

  接下來的將近一個星期中,哈利每天都在忐忑不安裡度過。草藥課上他差點沒戴手套就去擠巴波塊莖,得到赫敏快衝破雲霄的尖聲指責。占卜課上他的眼睛裡有的估計是比特裡勞尼教授還要恍惚朦朧的神秘感,因為一向喜歡預告哈利.波特死亡的特裡勞尼教授居然出奇的稱讚他或許有隱藏著的占卜天賦。

  終於到來的魔藥課簡直可以稱之為災難。納威在短短的兩個小時裡連續燒化了五個坩堝,斯內普的臉色已經不能用可怕來形容了。他甚至沒有時間去找哈利的麻煩,而是像一位隨時準備吃人的黑翼惡魔,瞪著恐怖的眼睛牢牢盯住隱約有些啜泣的納威。

  「你們的解毒劑一塌糊塗。」斯內普冷笑著,目光掃過整個教室。「我希望在接下來的兩個星期你們可以控制自己抽搐痙攣的手,起碼能夠用於自救。」

  坐得離黑袍魔鬼很遠的一個赫奇帕奇顫生生的問:「先生,為什麼……」

  「因為。」魔藥學教授危險地瞇起眼睛微笑,咧開嘴露出陰森森的尖利獠牙。「我會對你們其中一個人下毒。」

  納威的第六個坩堝再次被活生生燒穿。

  下課的時候斯內普大步離開,大家幾乎是爭先恐後的逃竄出地下教室。哈利就在惡魔教授———不對———魔藥教授心情極其不好的狀態下鼓足勇氣跟了上去。他的跟蹤技術經歷磨練已經很完善(雖然這不是什麼值得高興和誇耀的事),但是哈利知道,警惕性極高的雙面間諜必然會察覺,並且不可能放任自己跟著他。

  果然,在地窖陰暗的拐角處斯內普不再寬容,他猛地轉身,揪住本來就不打算躲藏的男孩,眼裡快要噴出冷凍過的火焰。

  「你以為你在幹什麼,嗯?波特,跟蹤教授能讓你那充滿虛榮的冒險心理獲得滿足?」

  哈利笑咪咪的望回去,帶著自己都覺得別有用心的尊敬,彼此的面容倒映在對方眼瞳。「我有一個需要您解答的問題,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放開男孩,後退一步。他的眼神很怪異,彷彿認為眼前的人是喝了復方湯劑的赫敏,油滑的低聲說:「原諒我,我是否聽錯了什麼?波特先生?」

  「事實上,是關於失憶魔藥。我在圖書館的一本書裡找到了製作它的配方,雖然它的材料並不算珍稀,可是我不明白,如果它的效果和『一忘皆空』一樣,那麼它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呢?」哈利一鼓作氣,飛快的說完。

  混血王子的筆記上只簡簡單單畫了兩筆,寫著配製這種魔藥需要的材料,旁邊標著「困難」。想來應該是少年時期的斯內普在哪本書裡查到它,就先順便記錄下來。

  魔藥教授皺起眉,充滿惡意的打量了少年好一會兒,似乎在思考是否應該回答他如此正經認真的問題。最終是身為魔藥大師的專業性戰勝了對於眼前男孩的厭惡,斯內普沉音浮動,緩緩地開口說話。

  「失憶魔藥存在的必要,是因為它有解藥,波特。遺忘咒讓唸咒者隨心所欲的抹掉被施咒者的一部分記憶,控制權在唸咒者手裡,並且被抹去的記憶是不可修復的。而失憶魔藥能令喝下的人忘掉一些自己想要忘掉的事,主導權把握在自己手中。就算有一天後悔了,也可以喝解藥把那部分記憶再找回來。」

  「想要忘掉的事?不是很籠統嗎?如果想要忘掉的有很多怎麼辦?」哈利情不自禁的詢問起來,只覺得非常奇妙。本來他只打算用失憶魔藥作為搭起兩人談話的橋樑,現在卻被勾起了強烈的好奇心。

  「確切的說,是最重要、最珍貴、也最不希望記得的事。軟弱的人失去至親至愛的絕佳選擇。」斯內普有點不耐煩的回話,似乎認為自己站在走廊裡為一個三年來絲毫沒有展現出一點魔藥天賦的男孩詳盡解答是非常可恥的行為。

  哈利沉默了片刻,差點脫口而出你為什麼不曾喝下它。接著他有點想砸自己的腦袋。斯內普從來都不軟弱,何況他還有守護自己———母親以生命作為代價所延續下來的希望———的沉重責任。勇敢並且堅強的男人當然不會選擇逃避似的遺忘一切。

  「教授,我想我願意……試一試製作它。」

  斯內普吃驚的瞪著哈利,他本來已經準備好的諷刺言詞全部吞嚥回喉嚨。格蘭芬多少年若有所思的認真表情激起他莫名的憤怒,話語凶狠的拋下。

  「你有時間的話不如嘗試熬製正確的解毒藥劑,波特!失憶魔藥非常複雜繁瑣,熬製分很多步驟,時間要用上幾個月,如果喝下失敗品還可能會導致記憶錯亂。你到底是從禁書區的哪本書裡找到這個配方我不管,但我認為以你目前在魔藥課上展現出的可悲水平還是放棄這種細緻繁複的工作……」

  「所以我可以請您指導我嗎?」哈利完全沒有理會魔藥教授話裡辛辣的嘲諷,他喜滋滋的抬頭,綠眼眸裡閃著期待的光芒,追加一句充滿真誠敬意的稱謂。「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完全被男孩耐心無比的模樣弄糊塗了,不確定和困惑在他黑漆漆的眼睛裡一閃而逝,使傳說中陰狠老蝙蝠的氣勢弱了很多。不過瞬間的遲疑過後,魔藥教授又重新恢復了刻薄姿態,譏笑幾聲,陰沉沉的張合嘴唇。

  「不是你的每個要求都會被滿足,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實際上就算喝下失敗的藥劑也無損你的腦容量,不是嗎?你願意的話,我有什麼理由阻止呢?」

  哈利小步追著黑袍子一甩往辦公室走的斯內普,鍥而不捨開心不已。「那麼您贊同?太好了!我把材料備齊之後就來找您,教授,我需要你……呃,監督指正我的錯誤。」

  斯內普頓住腳步,烏黑油膩的髮簾下閃著不懷好意亮光的眼睛充滿危險的凝視格蘭芬多少年。他既想大聲斥責裝傻的男孩,又想惡狠狠的揭穿愉快笑容背後隱藏著的可惡陰謀。然而他只是打量了哈利幾秒,抿了抿唇繼續往前走。

  哈利的雀躍又上升了一個等級。向來嘲笑他不遺餘力的魔藥教授現在對他很無言以對!無論是不是好的發展方向,他都快樂到莫名其妙。

  「你同意吧,斯內普教授?」

  「我同意幫助你的可能性———就和你騙過校長成為霍格沃茨的勇士一樣低。」斯內普森森獰笑著,在滿臉「純真無邪」的哈利面前用力關上辦公室的門。

  哈利對著緊閉的門聳聳肩,心想有些話還真不能亂說。

  所以當鄧布利多修長的手指下意識握住從火焰杯裡躥出的紙片,在肅靜的氛圍中清清嗓子,大聲念出「哈利.波特」的時候,魔藥學教授西弗勒斯.斯內普臉上的表情比看到納威連續燒化六個坩堝還要糟糕。


☆、38、麗塔.斯基特的採訪報導 ...

  赫奇帕奇的塞德裡克.迪戈裡和格蘭芬多的哈利.波特。霍格沃茨在三強爭霸賽裡有兩位勇士的消息很快就在城堡裡擴散開,相信不久之後就會在整個關注三強爭霸賽的巫師界傳遍。

  哈利回到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巧妙地避開所有人(在躲避圍觀的人群方面他有很多經驗),拉著笑得很勉強的羅恩回宿舍。沒有給室友任何發脾氣的機會,他面色沉重的告訴羅恩自己絕對沒有報名,事態發展超出他的意料,震驚絕對多過驚喜。

  「即使你有可能拿到冠軍的榮耀,還有那一千金加隆?」羅恩酸溜溜的問,雖然在表情嚴肅的哈利面前他並不願意展現出嫉妒心理。

  「當有可能在比賽中喪命的時候,是的。」哈利直視羅恩,認真的說:「想想看,我敢肯定我沒有在夢遊的時候把名字投入火焰杯,但是火焰杯卻吐出了我的名字。穆迪教授說這是一種很高明的混淆咒,也許魁地奇世界盃夜晚攻擊我們的那個人就在附近,高興的準備看我遇險死掉呢!」

  紅頭髮的韋斯萊男孩微微蹙眉思索,鼻子上的小雀斑皺著,酸楚古怪的眼神逐漸變為真心的擔憂。善良的羅恩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予支持,語重心長的說:「你要小心啊,夥計。」

  讓哈利糾結的是兩天之後他就收到了盧平的來信。盧平在信中無奈的告訴他小天狼星已經得到了消息,他的教父非常擔心,準備衝來霍格沃茨見自己的教子,給一些建議(信內小天狼星潦草的筆跡:闖關與冒險,詹姆和我最擅長!)和忠告(你身邊有些不值得信任的人,千萬留意)。哈利急忙回信表示自己很好,他會在星期天通過飛路網去一趟格里莫廣場12號,讓小天狼星暫時不要衝動,如果教父因為自己被發現了行蹤他會非常難過。

  五年級的時候羅恩說過在這一年小天狼星一直和盧平住在一起,看來有朋友陪伴的話性格開朗的小天狼星仍舊會充滿活力。

  赫奇帕奇以前和哈利關係不錯的幾個同學對他冷淡了許多。不過這也沒什麼可不滿的,畢竟後一位14歲的「勇士」算是篡奪了赫奇帕奇少有的光芒與榮耀。馬爾福這次沒有主動造「波特臭大糞」的徽章,他和其他斯萊特林們態度一樣,冷眼旁觀,時不時譏笑幾句。

  地下教室的魔藥課在眾多懼怕、少數期待———事實上,只有一個人期待———中到來。斯內普用他輕柔令人心驚膽戰的聲音佈置了課堂的任務。

  「檢驗成果的時候到了。我要求你們仔細地熬製解藥,然後,我們就選一個人來試一試……」

  他那雙閃動著惡劣趣味的眼睛向哈利掃過去,魔藥教授能夠很清晰的想像到男孩臉上的氣惱不平和憤懣仇恨。

  可是哈利只是衝他笑了笑,碧綠的眸眼彎起,笑容非常刺眼。

  斯內普迅速移動眼神,將目光坐落在哈利身邊的羅恩身上,然後聽到羅恩倒抽一口冷氣。

  課上到中途,科林跑進來傳達巴格曼的話,請霍格沃茨的勇士之一去照相。斯內普用格外嚴厲的模樣目送到門口還在衝他微笑的哈利離開,忽然詭異的希望關於失憶魔藥的想法只是格蘭芬多的心血來潮。

  威克多爾.克魯姆和芙蓉.德拉庫爾完全無視哈利,只有塞德裡克保持禮貌,沖第四位勇士點了點頭。一身洋紅長袍的麗塔.斯基特看到哈利頓時像看到什麼高級珠寶一樣興奮,二話不說拉著男孩,把他塞進了放掃帚的小隔間。

  「太好了,親愛的,太好了。」麗塔.斯基特塗得紅通通的長指甲撥弄著自己僵硬、怪裡怪氣的大卷兒發,眼睛牢牢地盯著哈利,露出個誘惑無比的笑容。「來點專訪,能夠讓你更加……迷人。」

  哈利瞪著她的三顆金牙,忍不住不屑的撇了撇嘴。

  她從鱷魚皮手袋裡掏出男孩曾經憎恨無比的速記羽毛筆,有滋有味的放進嘴裡吸吮了一會兒,接著期待的望向對面仍然站著的哈利。「那麼,親愛的,你為什麼報名參加三強爭霸賽?是榮耀的吸引,抑或是渴望將自己更□的展現在大家面前?」

  羽毛筆像話筒一樣湊到哈利面前激動顫抖不已,哈利偷偷在背後施了一個無聲的開鎖咒,在麗塔.斯基特蹦起來關門的同時伸手按住驚慌的羽毛筆,小聲對它說:「別添油加醋,不然我就把你折成四段。」

  少年體內蘊藏著的強大魔力使原本精神百倍的羽毛筆瞬間蔫了。它聳拉著腦袋(如果它有的話),乖巧的趴在羊皮紙上,讓哈利不由升出自己正欺凌弱小的錯覺。

  「嗯……」伸手抓了抓蓬亂的黑髮,男孩靦腆且困惑的回答:「不是我自己的報的名,我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那個人幫我報名參賽有什麼目的……」

  麗塔.斯基特瞄了一眼飛速不停讚美著少年外貌如何美麗驚人的羽毛筆,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過去有許多勇士都喪生了,你有沒有想過面對死亡?當然了,你曾經直面過一次,大家都知道的那一次,你覺得那是否對你產生了什麼影響?」

  哈利抬起眼簾,平緩的呼吸了一會兒,才說:「我不懼怕死去,可是我痛恨死亡。它會帶走你最重要的親人,朋友,愛人……殘忍冷酷,毫不留情,吝嗇給你餘下絲毫溫暖。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承受將失去的一切塵封在心底,它伴隨而生的,往往是無法彌補的缺失與遺憾。」

  瘋癲的女記者顯然沒有想到一個14歲的男孩會說出這番話,她驚訝的觀察了安靜的哈利幾分鐘,聯想到他早已是個孤兒,聲音情不自禁的溫柔起來。「親愛的,你會想念你的父母嗎?他們走得那麼早,你是否還記得他們的樣子、是否會怨恨命運呢?」

  「我記得……我知道他們就在我身邊。事實上,我的父親和母親,在……無數次給了我勇氣和力量。」哈利輕輕地說,想起第一次見到厄裡斯魔鏡時父母微笑著凝視他的樣子。那幅虛幻的美好畫面不知道在多少夜裡使少年微笑沉入夢中。「命運或許本來就是不公平的,有些人無憂無慮度過一生,有些人卻得背負著沉重的東西直至死去。我們可能沒辦法挽救很多事,可能走的路注定崎嶇,但也許……我是說如果,不要把內心牢牢封死,希望就不會離我們而去。」

  「太動人了。」麗塔.斯基特恢復了討人厭的高高在上的腔調,抓起羊皮紙看。挑了挑眉,自言自語道:「好像有點樸素……嗯,說不定也有不錯的效果?」

  還沒等她繼續提問題,掃帚間的門就被從外面拉開,鄧布利多探身看著他們兩個。

  「鄧布利多!」麗塔.斯基特大叫一聲,歡天喜地,衝過去伸出她男人一般的大手。哈利趁機溜了出來,留下風趣的校長應對尖酸的記者。

  檢測了魔杖、照過相後,哈利跑回地下教室,裡面已經沒有任何人了。他順著走廊往斯內普的辦公室走,在靜僻的角落處發現了他的魔藥學教授。

  斯內普的臉色非常難看,他與穆迪之間僵持對立著。穆迪的魔眼瘋狂轉動,看起來異樣令人噁心。斯內普想擺出放鬆滿不在乎的態度,但明顯失敗了。他乾巴巴的冷笑數聲,全身都散發著戒備。

  「誰會威脅到波特的安全應該不是我關注的方向,瘋眼漢。看來你並不明白鄧布利多請你來教黑魔法防禦術的用意?」

  「我當然知道,斯內普。」穆迪向穿黑袍的男人逼近,正常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住他,不正常的魔眼旋轉地更快了。「我記得你,老朋友,我記得你……你以前的表現並不怎麼讓人滿意,不是嗎?鄧布利多似乎信任你,我得說他太容易心軟了,一個人的本質是可以看出來的……」

  斯內普抖動了下唇角,話語從咬緊的牙縫裡蹦出來:「你大可以到校長面前去品評他,他會非常高興。」

  穆迪殘缺的嘴唇扯出一個可怕的笑意,他仍然堵在斯內普面前,口吻充滿了脅迫。「那個人的標記是無法抹去的,斯內普,就像你做過的事永遠都不會被原諒一樣。一個改邪歸正的黑巫師?聽著,如果讓我發現你對哈利.波特……」

  「斯內普教授,原來你在這。啊,穆迪教授也在。」哈利從陰暗裡走出來,平靜的打斷穆迪的話,笑吟吟望著他的魔藥學教授。

  穆迪閉上嘴,警告似的又看了斯內普一眼,一瘸一拐的走開了,他的木腿發出沉悶的敲擊聲,迴盪在空氣裡。

  「我在想,不知道您是否需要檢測一下我的解毒藥劑?畢竟我上課的時候離開了。」

  斯內普飽含複雜的目光從鷹鉤鼻上垂下來,注視牽著愉快笑容的哈利。片刻之後,他像是第一天認識男孩一樣,擰著眉頭低沉的開口:「你把腦子摔壞了嗎,波特?」


☆、39、罪 ...

  [一道醜陋的傷疤,是悲慘往事留下的紀念,破壞了哈利.波特原本應該是英俊迷人的面容。他的眼睛就像翡翠一樣美麗,再珍貴的寶石也比不上那抹碧綠,憂鬱時常在這雙眼睛裡閃逝,讓人為之心痛(以下稱讚省略)……]

  隨意坐在地毯上的小天狼星.布萊克仔細專注的看著《預言家日報》關於教子的採訪,眉尾吊起,喃喃自語:「我怎麼覺得這是在……嗯?真不像瘋子日報的風格。」

  [年僅14歲的哈利.波特對於死亡有很深刻的見解,十分讓人驚奇,或許是那場幼年的陰影始終籠罩著命運多舛的男孩,他害怕死亡再帶走身邊的任何人。]

  小天狼星垂低了脖子,眼睛幾乎鎖在訪談的黑色字體上。

  [當我們的話題轉向他已經記憶模糊的父母時,哈利.波特露出一個平靜溫和的微笑。不知道在這笑容背後,有沒有隱藏著無助的哭泣與淚水。男孩只肯將他勇敢堅強的一面展示出來,我們祝福這個善良而又不凡的霍格沃茨四年級學生,在三強爭霸賽中取得好成績。]

  萊姆斯.盧平端著兩杯紅茶從樓梯上下來,敏感的發現小天狼星捏著報紙的手微微抖動。他輕輕搭著男人的肩膀,問道:「怎麼了?」

  小天狼星仰頭,勉強的笑:「月亮臉……」

  預言家日報四個勇士的合照裡黑髮蓬亂的男孩盯著前方,好像在直視著小天狼星和盧平。

  「我只是覺得……」他鼻尖有些酸意,英挺的眉宇蹙在一起,搖了搖頭。「如果哈利沒有失去父母,他會比現在幸福很多。」

  盧平幽幽歎了口氣,將茶放在一邊,蹲下來撿起報紙細細瀏覽。

  「大腳板,你有沒有看哈利說的話?他沒有責怪任何人、沒有怨恨命運的意思。他強調的是詹姆和莉莉在心裡給他的溫暖。」

  小天狼星彷彿沒有聽到盧平的話,他陷入了一種自我懲罰的泥潭裡,把額頭抵在曲起的膝蓋上,低聲訴說:「你告訴我斯內普是那個預言的告密者的時候我很惱火,萊姆斯。我很想去……把一疊疊惡咒摔在他身上。但我其實是沒資格這麼做的,是我提議把保密人的責任交給彼得。我一直都知道的,我知道學生時期你和斯內普走得很近,你一直都不肯把心裡的想法告訴我們。我當時沒辦法信任你,萊姆斯,我連我自己都沒辦法信任,可我卻相信了彼得的忠誠……」

  他的臉上儘是空洞,蒼白陰鬱。

  「我沒資格罵斯內普,因為是我間接害死了詹姆和莉莉,是我害得哈利失去幸福的童年。」

  盧平沉默了很久,但他捏著小天狼星肩膀的手指卻愈發用力。他抬起暖棕色的眼瞳,輕柔的話如同流水一樣潺潺綿綿。

  「你的時間始終停留在詹姆和莉莉死去的那一天,小天狼星。你去了阿茲卡班,自我封閉了將近12年。而我顛簸流離了12年,被無數的人鄙棄和拒絕,我的心內沒有一天不在懊悔、難過、煎熬,我相信你和西弗勒斯也是一樣———這或許就是梅林給我們的懲罰。」

  「你明白嗎,小天狼星?」盧平的髮絲輕顫,蘊著悲傷的眼睛執著的看著黑髮的英俊男人。「這是我們共同的錯,共同的罪。我因為你們的不信任而負氣離開,罔顧那時的詹姆和莉莉是多麼需要朋友的支持與保護,我只在乎自己受到的傷害。你錯信了彼得,把詹姆和莉莉的藏身之處暴露出去。西弗勒斯將預言告訴了神秘人,哈利和他的父母由此置身危險中……我們共同的罪惡導致了悲劇的發生,並不是誰可以一個人全部承擔的責任。」

  他的手指溫柔的觸碰小天狼星的面頰,淚水掉落的同時拉開一個柔和的笑容。

  「很難熬,但我們還要活下去,大腳板。他們的兒子,哈利還活著,不是嗎?只有活下去,才能不辜負詹姆與莉莉的死去。哈利他很愛你,他那麼善良,愛著身邊值得保護的朋友們。所以我們更要代替尖頭叉子守護他,得到……總比失去令人開心,哈利他會這麼想的。」

  聽得出盧平哽咽話語裡沉澱著的撫慰,小天狼星抬起身子,給了他一個擁抱。力量一點一點收緊,他在始終擁有溫暖氣息的男人耳邊,同樣安慰性的輕聲說:「陪在我身邊,月亮臉。永遠都別離開。」

  懷抱裡的盧平漸漸平復了呼吸,他幾不可察的點了下頭,眼角一瞥,正好看到了燃燒火焰中哈利的腦袋。

  哈利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這一幕,教父與盧平兩個人跪在地毯上互相擁抱。他不由自主咳嗽一聲,然後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

  小天狼星放開盧平,盧平面色平靜的站直身子,沖壁爐裡的哈利笑道:「要來杯茶嗎?」

  「不用了……」哈利連忙搖頭,他可真討厭在火焰裡頭暈目眩的感覺,何況這種狀態要怎麼喝茶,用火鉗把杯子餵進嘴裡?

  「說說看!比賽什麼的!」小天狼星收起前一刻的憂傷,興奮的湊近壁爐,似乎滿心希望聽到什麼刺激的項目設置。

  沒什麼比此刻看到心情愉快的教父更讓男孩高興了。他辟里啪啦的說了很多,包括海格偷偷帶自己看到的龍,與熱切的小天狼星討論起對付火龍的辦法。無論如何,這次精神飽滿的小天狼星多多少少洗刷掉那個捂著臉哭泣的孤獨男人在青年心裡留下的陰霾。

  直到哈利感覺腦袋要炸開般疼痛,才不得不準備告別。盧平看著一蹦而起的小天狼星上樓去翻找記有火龍弱點的書,無奈的對哈利說:「他可真是的,你又沒辦法拿走。」

  「他看起來不錯。」哈利沖盧平笑著:「多虧有你的陪伴。」

  盧平回以一個溫和的笑容。「也不全是。就算福吉不肯給小天狼星正名,那些參與抓捕的傲羅們畢竟知道了事實真相,所以對他的搜查可不怎麼嚴厲。小天狼星現在還算自由,他經常偽裝一下外貌就能和我一起出門了。」

  哈利點點頭,突然想到盧平曾經和斯內普關係不錯,他含含糊糊的問:「嗯,盧平教授,你知道怎麼……嗯,能讓斯內普教授理我嗎?」

  「什麼?」盧平驚詫的看著支支吾吾的少年,懷疑自己聽錯了。

  「就是……我想讓斯內普教授幫我一個忙,但他似乎不怎麼願意,這些天可能一直在、避著我?」哈利臉有點紅,他把這歸咎於火焰烤得太熱。斯內普自己說過的話應驗了,他本以為不會再被拒絕,之後又去找了魔藥教授幾次,得到的不是冷嘲熱諷就是看怪物一樣的眼光。他已經盡量每次都展現最得體溫和的笑容,斯內普的態度偏偏仍然堅硬,這種原地躊躇不前的不解和焦慮真折磨人。

  盧平考慮了片刻,棕色眼睛閃爍著若有所思,緩慢地說:「哦……我認為他不會拒絕的,如果他也看了報紙的話。再試一次好嗎,哈利?某些時候西弗勒斯和小天狼星還挺像的。」

  「呃,什麼?」這回輪到哈利不解,盧平竟然會說斯內普和小天狼星像?這兩個人若是聽到了表情一定會很精彩。

  然而哈利也撐不住聽到答案了,已經到極限的痛楚折騰著在火焰裡被烤的腦袋,他只能往後退,把頭從霍格沃茨的壁爐裡拔/出來。

  前黑魔法防禦術老師挑挑眉,對著空蕩蕩的壁爐回答:「嗯,因為兩個都是喜歡把罪責往自己身上攬的傻瓜。」

  雖然知道不大可能是成功的結果,哈利依舊按照盧平的話再次去了魔藥學教授的辦公室。斯內普臉上還是沒有任何波動,居高臨下打量緊張到有點保持不了笑意的男孩,凌厲的截斷他磕磕絆絆的話,冷聲果斷。

  「如果你在享受成為勇士之餘還有別的時間與精力,可以。」

  哈利頓住音節,抬起眼睛,綠色的眼眸和斯內普黑漆漆的眼睛撞在一起。「能再說一遍嗎,教授?」

  斯內普沉了臉,白少年一眼,嘶聲如蛇語似的親切。「我同意給你指導,波特,配齊材料後來找我。」

  勇敢的男孩的心怦怦亂跳,嘴角揚起的弧度無比真誠,他有種幸運女神終於眷顧到他的奇妙感動。

  斯萊特林院長的辦公桌上擺著一份預言家日報,照片裡浮動著表情平靜的哈利.波特,旁邊的訪談欄現出少年自己說過的話,黑色的字體很是顯眼。

  [我們可能沒辦法挽救很多事,可能走的路注定崎嶇,但也許……我是說如果,不要把內心牢牢封死,希望就不會離我們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有種打上the end的衝動是怎麼回事=[]=我的熱情你不要走哇!
一個人讓步是不夠的,兩個人都作出改變才會有真的發展XD
關於這章,怎麼說呢,我喜歡的HP世界是充滿愛與溫暖的,如果不把這些感覺表達出來,對我來說就很失敗……教父和教授在波特夫妻死的事情上確實會想法一致,都是責怪自己,還好教父有狼人,教授有哈利(還遠著呢!)~
哈利,噗,我我我真對不起你,你每次回來都會看到親時代的混搭,一定有種「貴圈真亂」的感覺XD不過以後不會了,四年級我是一心一意發展HPSS感情來的!
還有接下來一個星期左右吧,我不能上網,所以也無法更新。姑娘們等我返來~順便再球評>v<(昨天JJ一抽我只有三個評啊太桑人了T-T)長評什麼的更好(喂)有評論超激勵人有木有=。=


☆、40、一個輕吻 ...

  離三強爭霸賽第一個項目的時間越來越近,霍格沃茨籠罩在一種興奮激動之中,而作為造成眾人心情澎湃的中心人物之一,哈利卻格外平靜。

  儘管是火龍———其中窮凶極惡的匈牙利樹蜂龍,也絲毫不能對早就面對過更可怕的惡魔的救世主造成任何困擾。他花費了很多時間與精力強迫自己沉迷於失憶魔藥的熬製,每次都津津有味的盯著為他講解各種材料所對應的步驟和作用的魔藥教授,以及為那認真攪拌坩堝的長指著迷萬分。

  或者可以說,不過只是一隻窮凶極惡的匈牙利樹蜂龍?

  項目開始前兩天,斯內普異常好心的問起霍格沃茨勇士之一的準備情況(雖然哈利能從他的語氣裡聽出很明顯的幸災樂禍),少年樂滋滋的表示自己挺有把握,得寸進尺反問魔藥教授需不需要打另一個賭?斯內普面色遲疑,拒絕了男孩的要求,他總有種如果打賭就會被欺騙和蒙蔽、沒辦法擺脫的不好預感。

  哈利並不打算用其他的方法對付火龍,飛來咒招來火弩箭既方便又快捷,除了稍微有些冒險,他幾乎挑不出來別的毛病。真難為小巴蒂.克勞奇為自己如此費心費力。以前沒有注意過,假穆迪的魔眼在課堂上一直對格蘭芬多的勇士密切關注,課下他也曾婉轉的提出過幫助,但或許是哈利的淡定氣息讓他以為男孩胸有成竹,小巴蒂.克勞奇倒並沒有強行灌輸贏得比賽所需要的技巧。

  一切就在可預料的情況下展開了。哈利相信自己會比上一次做得更加完美。他如同一隻雄鷲盤旋在天空之中,刺穿霧靄和雲彩,甚至沒有受傷,幾乎是乾脆利落的搶奪了金蛋,就像從對手球隊搶走一枚金色飛賊。賽場上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證明了第四位勇士的優秀,哈利抱著金蛋降落在地上,沖滿臉驚恐與激動朝他跑來的赫敏羅恩微笑。

  看台上一片黑壓壓躍動的人群,辨不清面目,哈利卻能直覺感受到斯內普的視線。無論魔藥教授對自己懷揣著怎樣的惡意,冷淡的男人從來都不希望自己死去,救世男孩的心在一片喧嘩吵鬧中被亂七八糟的暖意充斥滿滿。

  拿著戰利品回到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免不了肆意的狂歡慶祝。哈利笑得分外開心,上一個四年級他對三強爭霸賽的態度非常抗拒,有一種被無形的手強迫推著走的抵抗和不滿。而現在他真正享受在其中獲得的刺激與成功,儘管早就知道流程算是嚴重「作弊」。

  聖誕舞會緊接著到來,麥格教授向大家傳達信息的時候女生們尖聲尖氣的笑聲讓男孩們卻步。哈利沒管那麼多,抓緊時間去邀請了秋.張———哦,雖然一年後秋就會成為塞德裡克的女朋友,但請允許他先圓了少男時期的遺憾。

  當然,哈利心底有更加想邀請的對象,不過他十分明白如果自己敢把「舞伴」這種詞對魔藥教授說出口,那他的喉嚨裡肯定就會被灌入一整鍋的毒藥。

  羅恩仍然傻傻的考慮來考慮去,就是不把眼睛往身邊的好女孩身上瞄。赫敏理所當然的接受了克魯姆的邀請,準備成為舞會當晚光彩照人的漂亮姑娘。這種行為多多少少帶點賭氣,哈利並不為他們擔心。塞德裡克的舞伴是拉文克勞的另一個同年級女生,只是勇士們入場的時候他的目光不停往秋與哈利這邊瞄,簡直和上次四年級自己死盯著塞德裡克與秋不放一樣全是嫉妒憤恨。

  顯然塞德裡克擁有更好的自制力和教養,他正直的腦袋提醒他不能欠下提醒自己第一個項目是火龍的哈利人情。所以在舞會過後塞德裡克迅速的告訴了格蘭芬多的勇士:金蛋裡隱藏的秘密要去洗個澡才能發現。見對手臉上的表情有些詫異,塞德裡克嚴肅的對他解釋,我想要一個公平的競爭。

  哈利不禁搖頭惋惜,這場已經注定了結果的競賽,是不可能公平的。

  聖誕舞會的中途卡卡洛夫和斯內普一起消失不見了,哈利摟著秋旋轉,心裡卻湧起一種很不舒服的奇異感受。他想起卡卡洛夫和他的魔藥教授之間可以彼此互相稱呼教名,而自己卻只能可憐巴巴恭恭敬敬的叫「教授」。頓時,他模糊的覺得,伏地魔追殺卡卡洛夫是非常值得讚賞的舉動。

  赫敏與羅恩在回到公共休息室後大吵了一架,羅恩厲聲指責赫敏親近克魯姆屬於親敵行為。赫敏憤怒得無以復加,沖紅頭髮男孩大聲叫嚷。

  「下次再有舞會,你就趕在別人之前邀請我,別等到沒辦法了才想起我!」

  哈利看著被驚呆到結結巴巴的羅恩,沒有吭聲,卻忍不住默默贊同赫敏———如果不想失去寶貴的機會,就要真正的把那個人放進心底。

  之後的幾天他最好的兩個朋友一直在冷戰,哈利在中間起著潤滑緩和劑的作用。羅恩和赫敏也接受了這種作用的存在,他們唯一彼此對話的機會就是給緩和劑出主意怎麼破解金蛋的奧秘。當哈利說出塞德裡克的提醒時,兩個人甚至毫不客氣的把穿著晨衣的哈利趕出了格蘭芬多塔樓,讓他快點去級長的豪華單間洗個澡清醒清醒。

  即使早已瞭解金蛋裡隱藏歌聲的秘密,大半夜去泡個熱水澡也仍然充滿了吸引力,沒什麼理由好抗拒。哈利沉入由各色泡泡浴液堆滿的池子裡,腦子裡紛雜的念頭漸漸安靜下來,他開始思索從舞會上看到卡卡洛夫與斯內普一起出去時就在想的問題。

  黑魔標記折磨著的不止是那些失去親人的巫師們。直接烙印在皮膚上的痛楚、灼熱如惡魔的呼喚,都毫無疑問折磨著他的魔藥學教授。堅韌的男人不打算像卡卡洛夫一樣逃走,他不願離開霍格沃茨,或者可以說他是不願離開保護男孩的城堡?一想起斯內普左臂上醜陋的標記帶來了他最終的死亡結果,哈利就難以抑制內心的痛苦心酸。

  披著隱形衣往宿舍走的時候哈利仍然在思考這個問題,他的注意力太過分散,所以一不小心居然再次陷入了捉弄人的台階裡———那是納威經常忘記跳過的。金蛋從懷裡滾落,砸在樓梯上像敲鼓一般巨響,活點地圖飄出隱形衣落在後面的樓梯上,哈利的小腿卡進階梯窄窄的空隙,一時之間無法動彈。

  「皮皮鬼!」費爾奇迅速聞聲而來,大聲的對著頭上叫罵:「你這個小混蛋,現在是半夜!我一定要告訴校長,把你趕出去……咦?這是什麼?」

  他撿起腳邊的金蛋,擻動的臉上逐漸露出恍然大悟的喜悅,沖警惕盯著卡在樓梯裡的無形人的洛麗絲夫人說:「他居然敢偷勇士的東西,我們抓到他的把柄了!寶貝貓兒!這回他跑不了了!」

  「出了什麼事,費爾奇?」

  一個陰柔且嚴厲的聲音從階梯下傳來,哈利努力伸長脖子,看到斯內普舉著魔杖站在那裡。他穿了一件灰色的襯衫式睡衣,襯得臉色鐵青。哈利登時想起今天晚上假穆迪偷偷進入了魔藥教授的辦公室,斯內普應該是出來查看可疑人物的。

  在費爾奇跟斯內普解釋期間,哈利反覆猶豫要不要就這樣以狼狽的姿態現身。畢竟金蛋和活點地圖都暴露在外面,而能把這兩樣東西跟自己聯繫起來的也只有斯內普了。他可不怎麼想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微妙轉變被「調皮搗蛋」的行為摧毀,最多再承受一次魔藥教授的斥責?

  哈利還沒下定決心的時候,登登的腳步聲從背後響起。斯內普閉上了嘴,冷冷的看著瘋眼漢走近。穆迪粗聲粗氣的對斯內普和費爾奇說:「大半夜,開睡衣晚會,嗯?」

  那只魔眼骨碌骨碌的轉動,毫無疑問牢牢鎖定了被卡住的男孩。穆迪吃驚的瞪了隱形衣下的哈利一會兒,不由自主的朝他走了幾步,木腿不小心碰到落在階梯上的活點地圖,地圖向下飄落了兩層,引起了另外兩個人的注意。

  「啊哈!」費爾奇興奮的叫道:「皮皮鬼除了金蛋還有偷別的東西?!我絕對不會放過他的!等著瞧吧!」

  斯內普的黑眼睛盯著有點眼熟的羊皮紙,不敢置信般,他喃喃輕語,阻斷了費爾奇的宣言。

  「波特?」

  穆迪猙獰的面目繃得緊緊的,完全被斯內普的反應吸引了注意力,顯得十分可怕。「你在胡說什麼,斯內普?」

  「波特!」斯內普彷彿沒聽到穆迪的話,怒氣沖沖的叫著,對於總是改不了夜遊這種破壞校規壞習慣、不知危險和感恩為何物的格蘭芬多男孩他似乎憤惱極了。十指張開,斯內普瞪視前方,像瞎子一樣順著階梯往上摸索,決心要把哈利捉出來,如同費爾奇堅定的要把皮皮鬼趕出霍格沃茨一樣準備給膽大包天的少年一個銘心刻骨的狠毒教訓。

  哈利眼睜睜的看著憤怒的魔藥教授離自己越來越近,他的眼睛好幾次穿透哈利所在的位置投向別處,他長長的手指胡亂的探索,下一秒就可能觸摸到自己。

  「我不知道你在疑神疑鬼些什麼,斯內普。」穆迪陰森森的說:「但我很感興趣,你是怎樣動不動就找那個男孩的麻煩。」

  斯內普停頓了腳步,手臂仍然張開———就擺在哈利身體的兩側。他努力的平復呼吸,竭力顯得冷靜,抬起頭與穆迪對視。「你想說什麼?」

  哈利此刻的心跳猶如擂鼓,他的魔藥教授離他太近了。以穆迪的魔眼來看不知道會呈現怎樣的奇怪畫面。他們面對面(即使斯內普看不到自己),男人的手臂伸展,如同在做一個擁抱的動作……

  穆迪歪斜的大嘴巴抖動扭曲出一條線,擠出恐怖的笑容,不知是以誰的身份吐出話語。

  「你明白我的意思,有些污點是永遠都洗不掉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黑髮男人瘦削的身體突如其來的顫動了一下,他垂下的右手不受控制的用力、死死握住自己的左臂,彷彿只有這樣才能使疼痛煎熬停滯。

  穆迪誇張的大笑起來,正常的眼睛裡流竄著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惡意。

  斯內普緊抿著唇,鬆開胳膊,想起鄧布利多說過的「別再讓對於伏地魔的恐懼影響你」,不禁為自己的反應感到惱火,同時又身不由己的在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中旋轉沉沒。

  哈利凝視眼前面色青白的斯內普,狂跳的心突然就在這一瞬間徹底寂靜。他的目光溫柔灼熱,竟然微微笑了出來,將身體前傾,隔著隱形衣去親吻近在咫尺的唇瓣。

  你確實失去了很多,可你還有我。

  斯內普的身體僵住了。他下意識的往後退一步,險些踏空了樓梯。懷疑與難以相信蔓延在他的眉梢眼角,前面透明的空氣讓他實在不能肯定……前一秒嘴唇上柔軟的觸感代表或表示了什麼。陰沉的男人呼吸都稍許困難,他皺著眉掃視穆迪和費爾奇,不再說任何話,轉身飛快的離開了這裡。

  費爾奇見斯內普走開,知道今晚是不會有結果,也罵罵咧咧的走開,只不過他仍然無比堅信這一切都是皮皮鬼搞出來的。

  真正看到剛才那一幕的只有假穆迪。他震驚的看著隱形衣下正努力掙扎把自己的腿拔-出來的哈利.波特,同樣不敢確定事情的真實性。

  哈利終於從陷阱中爬了出來。他拉下隱形衣,撿起活點地圖與金蛋,對呆滯了的穆迪禮貌點頭。魔眼能夠看穿隱形衣,可那又怎樣?由小巴蒂.克勞奇扮演的假穆迪,在學期末將會被攝魂怪吸走靈魂,成為行屍走肉,和死去沒什麼區別。

  無論誰都不能破壞哈利此刻的心情。沿著樓梯與走廊向格蘭芬多塔樓緩慢行走,他偷偷地笑,嘴唇上殘存的溫度格外溫暖。

  一個輕吻的甜蜜,他可以就此銘記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一個星期沒更,回來先上福利XD
卡在樓梯裡隔著隱形衣親吻什麼的,被吻了卻永遠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一個吻什麼的,我覺得還挺浪漫的~
P個S:如果今天和明天我偽更了,就是在修改前面幾章的文,姑娘們不用理我=v=


☆、41、偶遇在霍格莫德 ...

  嚴酷的寒冬悄無聲息走遠,刮到臉上的風已經不那麼刺痛。又是一個週末,羅恩和赫敏決定去霍格莫德逛逛,舒展一下被困在城堡裡的煩悶心情。

  哈利自然陪他們一起去。兩人冷戰的時間比自己想像的要長,他看得出羅恩有意想和解,但赫敏總是用很禮貌的冷淡態度對待羅恩,哈利不知道如果自己不夾在其中的話他們之間的氣氛會乾癟到什麼地步。

  霍格莫德可以說是巫師們的聚集地,各種千奇百怪的小店幾乎都可以找得到。哈利教黑魔法防禦術的兩年間也經常去閒晃,他喜歡那裡寧靜溫馨的氣息,會讓他覺得安心。當然,要說最喜歡的還是三把掃帚酒吧的黃油啤酒,那種暖呼呼的感覺浸透心扉,絕對棒極了。

  跟著赫敏羅恩走出酒吧,哈利舔著沾在唇邊的泡沫,回味無窮意猶未盡。赫敏忽然輕輕「咦」了一聲,伸手指著遠處的人群說:「那不是海格嗎?」

  哈利順著往那邊看,一眼就看到了龐大魁梧的身軀(事實上,要一眼看不到是很難的)。海格提著籃子,不知是在採購還是幹什麼。哈利轉臉,在羅恩和赫敏眼裡找到了相同的擔憂。老實說炸尾螺已經夠糟糕了,如果海格再接受什麼陌生人的饋贈,保護神奇生物課就真的能作為生存試煉場了。

  赫敏摸索著書包,掏出S.P.E.W的徽章和名單,沖哈利揮了揮。「我要去試探一下海格找到的是不是新品種炸彈,順便動員他參加家養小精靈解放陣線!」

  羅恩忍不住插話,顯然忘記了彼此還處在鬧彆扭時期,撇撇嘴說:「你還沒放棄你的『嘔吐』?」

  褐髮女巫的眉毛跳躍到額頭上面,尖刻的回答:「這是有意義的事!總比某些人整天無所事事好!」

  羅恩的嘴巴張得大大的,目送氣鼓鼓的赫敏走遠,像一條不能呼吸的魚。

  「她這是怎麼了?」紅頭髮的男孩對身邊的哈利抱怨,十足委屈。然而哈利沒時間安慰受打擊的好朋友,他的眼睛隨著柵欄邊飄忽的黑袍角移動,對羅恩擺手,胡亂說道:「我要去……呃,你知道的。」

  羅恩更驚訝了,愣愣的看著急切的哈利跑開,滿臉迷茫對好朋友的背影大叫:「我又知道什麼?喂,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可惜沒一個人回答紅髮男孩的問題,他看了看左右兩邊,空空如也,不由得有點喪氣。

  順著道路往佐料笑話店走,羅恩忿忿不平的想為什麼自己就要被拋下呢?一個人逛霍格莫德,豈不是無聊到死?有沒有這麼慘啊?下一個碰到的認識的人,不管是誰,他都要綁架那個人和自己一起走。正這麼想起,羅恩就看到了站在佐料笑話店櫥窗外的馬爾福。

  高傲的斯萊特林抱著雙臂盯著店裡展示的一雙牛皮手套,既不屑又好奇。

  羅恩情不自禁的走過去,大聲諷刺:「你不會不知道這是什麼吧?」

  馬爾福嚇了一跳,但還是保持著傲慢的態度,掃了羅恩一眼,用討人厭的語氣回道:「一個韋斯萊,就算知道,恐怕也買不起?」

  兩人針鋒相對的對視了一會兒,忽然都忍不住笑了。羅恩歪嘴哼哼:「你可真惹人嫌,馬爾福,除了那兩個大個子一定不會有人願意跟你做伴的。但你今天好運了,碰上剛好有空的我。聽著,這個是整人手套,戴上之後可以在短時間內把碰到的東西變壞,但它實際上還是好的。我想買很久了。」

  斯萊特林本來想對羅恩前面的話進行回諷,聽到後面的話暫時忍住了。可是聽完之後,他淡色的眉毛挑得很高,失望地說:「這有什麼好玩的?」

  羅恩吃驚的瞪著他,手掌拍著櫥窗不可置信的叫道:「你的幽默感到哪裡去了?想想吧,我遞給你一個蘋果,你吃進嘴裡的時候才發現它已經腐壞掉了!然而你能怪我嗎?如果你嘗到味道的話就知道那還是一個正常美味的蘋果!」

  馬爾福以憐憫的眼神看著激動的紅髮男孩,撇嘴說:「這也算整人?如果是我,我會把蘋果裡變出一條毒蟲然後遞給你。」

  羅恩陷入了一種呆滯的狀態,大概還在調整對面的人是一個斯萊特林的認知。這時佐料笑話店的老闆走出來,將兩個只顧聊天還敢亂拍玻璃的男生趕走。馬爾福和羅恩漫步目的的向前行走,誰都不想主動搭理對方,而當他們經過其他古怪的小店時,偏偏又同時跳進激烈熱切的討論氛圍。

  抱著大堆小堆的零食和稀奇小玩意,兩人準備回霍格沃茨,再次順路一起走。平時人潮湧動的路上不知怎麼現在很安靜,大概是大家還都沒有玩夠。羅恩慎重思考著要說些什麼來打破沉默的空間,馬爾福淡薄的聲音就輕輕傳過來。

  「上次的事……我有考慮過,也許我把一些東西想得太過完美了。如果那種殘忍會毀掉所有……我可能,並不願意……」

  馬爾福淡金色的髮絲遮了少許表情,斷斷續續的話出奇的沒有任何高傲姿態。羅恩心裡多多少少震顫了一下,為馬爾福居然會真誠的對自己表達他的想法。

  「你是對的,這沒什麼好慚愧。」羅恩認真的說:「馬爾福,你其實沒有那麼滿不在乎,對嗎?我們希望看到的未來或許有所不同,但不希望看到的,肯定是一樣的。」

  「隨便你怎麼說。」斯萊特林少年頓時又恢復了慣用的拖長腔調,抬高下巴哼道:「馬爾福只以自身的利益為準。就算我有所期望,當你們擋到我的路時我也不會手軟。作為一個斯萊特林……」

  「噢,得了!」羅恩擺擺手,開朗的大笑出聲:「我都聽了四年了,煩死了。」

  馬爾福詫異的看著笑容燦爛的格蘭芬多,一向繃緊的神經緩慢地鬆弛下來。也許……和格蘭芬多做朋友,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受?

  到了城堡,和難得相處融洽的馬爾福分開之後,羅恩踏進宿舍,看見沒義氣拋下自己跑掉的哈利趴在床上。立刻拿出一盒比比多味豆砸過去,羅恩氣憤的說:「你幹嘛去了?!這麼早就回來!」

  盒子砸在身上不痛不癢,哈利順勢拆開,撿一顆填進嘴裡,瞇起眼睛如夢似幻的呢喃:「這個真不錯……」

  疑惑的挑眉,羅恩怎麼覺得哈利剛才吃的那顆比比多味豆的顏色……很像紅辣椒口味?

  哈利沒想到居然會在霍格莫德碰到斯內普,意外的驚喜讓他毫不猶豫的就扔下羅恩追著一閃而逝的黑色身影跑了過去。魔藥教授估計是來補充魔藥材料的,哈利跟著他走進商店,調整呼吸,努力讓一切看起來像是一場毫無預謀———雖然本來就沒有———的偶遇。

  「斯內普教授!」少年輕快的呼喚,綠瑩瑩的眼睛盯著皺著眉回頭看自己的瘦高男人。「真巧!你是來買魔藥材料的嗎?」

  斯內普的目光冷嗖嗖的瞄了一眼門上的店標,淡淡的說:「真希望你下次能問出一個有水準的問題,波特先生。」

  「哦,我會的。」哈利一如既往的耐嘲諷抗打壓,開心笑道:「失憶魔藥的進程應該是到了中期吧?是不是需要再加一些鞭草和莕木皮?嗯……我的意思是,我們一起回去吧?」

  黑髮男人打量男孩,垂下的眼睛與充滿期待的眸子交融在一起。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幾天前的深夜在樓梯間嘴唇上莫名其妙多出的暖意,這讓他突如其來不想答應少年的任何請求。

  斯內普自己都覺得在乎那碰觸自己僅僅一瞬間的柔軟實在是太不像話、太不可思議了,可是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往下飄,落在少年翹起的唇角。那拉起的溫柔弧度,如同在做另一個邀請。

  迅速轉移目光,斯內普的情緒變得混亂,鬼使神差的說:「……好。」

  而下一秒格蘭芬多少年臉上誇張的快樂又讓魔藥教授恨不得拿時間轉換器擰上幾圈。

  主動抱起斯內普買下的魔藥材料(哈利其實做了很正式的自我催眠,告訴自己瓶子裡那些黏糊糊油膩膩噁心得要死的東西完全不是障礙),男孩跨出門往三把掃帚酒吧走去。斯內普在背後叫住他,冷冷地說:「我不像你有很多空閒,波特。我要回去霍格沃茨,或許你可以把東西給我,然後盡情的去享受人生?」

  哈利回頭,眨眨眼睛,笑吟吟一臉純真。「我們就是要回城堡啊,教授。跟我來好嗎?我相信您並不願意被太多學生看到……唔,應該說很多學生並不願被您看到?」

  遲疑了兩秒,斯內普沉著臉跟了上去。他有預感,大難不死的男孩兒準備展示給自己看他違反校規的常用通道。

  果然,在酒吧的樓上哈利拉開木板,露出通往城堡的密道。哈利率先跳下去,綠眼睛裡的光芒十分閃耀,對著斯內普伸出手。

  魔藥教授的眉宇蹙在一起,像在看一隻可憐的弗洛伯毛毛蟲。哈利只能訕訕的收回了手。

  闔上入口,密道裡顯得昏暗了很多。哈利再次充滿期望的伸出手,斯內普沒有理他,自顧自的點亮了自己的魔杖尖端。救世男孩孤零零的手掌不得不中途改變了路線,改為抓揉自己後腦勺亂糟糟的黑髮。

  斯內普顯然放棄了對這學期開學以來就一直用笑容攻勢回敬自己的哈利進行冷嘲熱諷。他跟在男孩身後,通道內靜謐得過分,似乎思緒放心的神遊也變得可以被原諒。

  他討厭哈利.波特,哈利.波特討厭他,斯內普一直這麼認為。從11歲的小不點進入霍格沃茨的第一天開始,他就知道,他們將維持這種彼此厭惡的關係直到所有結束。他會保護,同時不妨礙痛恨。無論什麼都不能打破這種詭異的平衡,包括可能會到來的死亡或不堪往事被暴露。

  波特和莉莉的孩子只會隨著年齡的增長更加憎恨自己,這一切都是預定好的。鄧布利多曾歎息著說:為什麼不讓他們知道你的好呢,西弗勒斯?

  因為不需要。他從不祈求被原諒,所以也無法對任何人寬容。他將活在自己劃定的界限之內,看著那個寄托了太多希望的男孩成長,然後冷笑與懲罰,對男孩仇視的目光視若無睹。

  可是新學期的來臨似乎把早已注定的軌道都打亂了。波特溫和……甚至包容的態度、那雙像極莉莉的碧綠眼眸再無任何憎惡、若有若無的親近和真心展現出的快樂……

  還有那個夜晚,他永遠都不會去確認的輕柔熱度。

  不知道是什麼促使了波特的轉變,現在的格蘭芬多男孩擁有超乎年齡的理智和冷靜,簡直不像以前那個衝動無知的小鬼,甚至連自己有時候都會覺得無法應對。

  或者說,面對一個不恨斯內普的哈利.波特,他所該有的敵對態度也漸漸變得模糊不清、不受控制。

  「這條通往霍格莫德的密道,我曾經偷偷走過幾次。有一次你還抓住我了,記得嗎?斯內普教授?」

  前方男孩的聲音打斷了斯內普飄忽的回想,男人冷淡的哼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

  「我不想被大家拋下。」哈利的聲音非常輕,一點點傳送進魔藥教授耳中。明明是很清淡的語調,偏偏奇異得讓人難受。「我孤獨得夠久了。小時候姨媽說我爸爸媽媽已經出車禍死去,可我還總是幻想著有一天他們會笑著敲門,回來接我。當海格告訴我我可以來霍格沃茨的時候,我幾乎快樂得瘋掉了。我生怕這是一個夢,醒來後我又躺在黑暗的櫥櫃裡獨自傻笑。」

  男孩呼了口氣,輕悄的話在暗沉的密道裡碰撞迴盪。

  「霍格沃茨是一個真正的家,我在這裡獲得了友誼與關懷。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因為小時候不記得的事而在魔法世界出名……我確實渴望別人的注視,教授。因為我很害怕,我是那麼普通,我能夠抓在手裡的、把握住的東西都少得可憐,再經不起任何失去了……」

  「如果可以用什麼東西交換,我希望大家都在我身邊,即使要付出再艱辛再困難的代價都無所謂。」

  格蘭芬多的少年在出口處頓住腳步,靜靜地等待著。斯內普柔滑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然充滿諷刺。

  「我無意聽你的自白,波特。」

  哈利垂下眼瞼,用魔杖敲開隱藏著的通道口。在光明透進來的同時,斯內普近乎稱得上柔和的聲音緩緩散開。

  「看不清自己的人是最可憐的,波特。很讓人意外,你瞭解你自己。這是另一種幸運。」

  少年站在獨眼女巫雕像後面,帶著笑容扭頭,去凝視自己的魔藥學教授。

  斯內普輕輕的補充一句幾不可聞的話。

  「我很高興,這種意外。」


☆、42、珍寶 ...

  霍格沃茨的黑湖有很多傳說,在一屆一屆的學生流傳之下愈發神秘莫測。比如有傳說湖裡的巨大烏賊其實是霍格沃茨四巨頭之一戈德裡克.格蘭芬多的阿尼瑪格斯形態,他是世界最大的阿尼瑪格斯變形,沉在湖底守護著霍格沃茨。

  哈利嚼著鰓囊草,冰冷的湖水刺激雙腿的皮膚,火辣火辣的。他哆嗦著漫無邊際的想,如果自己在水下遇到什麼困難,不知道巨烏賊始祖會不會看在自己的學院是格蘭芬多的份上幫幫他?

  觀眾席上響起斯萊特林的噓聲尖叫和嘲笑口哨,哈利沒有理會。他知道自己就這樣子脫掉鞋襪趟進水裡樣子很傻,根本沒有展示任何魔法本領,只是抓一把滑溜溜很像老鼠尾巴的灰綠色草藥丟進嘴巴。

  鰓囊草對比起上個四年級來得很輕鬆容易。幾天前哈利在斯內普的辦公室,趴在桌子上盯著綠色小火苗慢熬的失憶魔藥唉聲歎氣,聲音大到改作業的魔藥教授想忽略都不行。

  「你到底想說什麼,波特?」斯內普凌厲的眼睛瞪著他,顯然把對低年級小鬼作業的怒氣延展到哈利身上,看樣子如果哈利說不出理由而只是無病呻吟的話他會撲上去使用惡咒。

  「教授……我該怎麼在水下待一個小時那麼久呢?我解開了金蛋之謎,卻不知道該怎麼做。」哈利無精打采的呢喃,綠眼眸很是渙散。「有什麼東西能讓我像魚一樣在水裡呼吸就好了。」

  斯內普斜視他,冷笑著說:「你應該去圖書館查,波特。」

  哈利抬起頭可憐巴巴的看他一眼。「難道你不能告訴我嗎,教授?我真悲慘,被迫參加會死人的比賽還要被人魚們拖進湖底吃掉……」

  魔藥教授拿羽毛筆的手抖了一下,一個用失落、近似撒嬌口氣跟自己說話的格蘭芬多男孩實在是超出孤僻男人的承受範圍。斯內普咬咬牙,重重的在一本作業上劃上一個D,不耐煩的說:「別以為我會告訴你鰓囊草能幫助你在水下呼吸。」

  大難不死的男孩眼中重新煥放出光彩,他快活地問:「那麼我該怎麼得到它……鰓囊草呢?」

  斯內普陰森恐怖的笑了,他露出的牙齒莫名怪異且銳利。「那是我的私人儲藏品,波特先生。和你能在公共儲藏室找到的失憶魔藥的配置材料不同,它們享有嚴密的看守。」

  「不過。」男人的黑眼睛裡閃爍著痛恨的光芒。「某些人已經習慣不問自取了吧?」

  哈利想起二年級的時候赫敏偷出來的非洲樹蛇皮,盡量不讓心虛的感覺充斥在大腦,他無限真摯的說:「我不會不問自取的,教授。我尊重你,包括你的私人物品。如果你不想給我,那它就永遠都不會被移動。」

  微微皺了皺眉,接著很快的舒展開。斯內普明顯對男孩的話不屑一顧,不相信他能忽視近在眼前的危險,只為遵守「信用」。

  可是接下來的幾天哈利一直都非常鎮靜,就好像2月24日的第二個項目不存在一樣。斯內普偶爾會盯著自己原封不動的儲物櫃陷入思索之中。格蘭芬多的男孩可能並不一定需要鰓囊草,他可以用泡頭咒———雖然一個四年級學生肯定還沒有學過;也可以用變形咒———當然那種高深完美的變形似乎只有米勒娃.麥格能一次做到位……

  於是在比賽前一天晚上,哈利就見到氣勢洶湧的魔藥教授朝他走過來,將一把灰綠色的鰓囊草塞給他,然後繃著臉離開,黑色長袍劃起的波浪在身後翻騰滾動。

  鰓囊草的味道真的不好,韌韌的像章魚的觸手。但一想到它是怎麼來的,哈利就覺得嘴裡詭異的嘗到一絲甜味。控制自己別笑出來,嚥下鰓囊草,所吸入的空氣逐漸稀薄起來,哈利連忙把頭鑽進水裡,立刻,冰冷的湖水就變成了獲得生命所需要的氧氣。

  哈利在一片黑乎乎、朦朦朧朧的奇異景色中游來游去,耳邊異常寂靜。小魚輕捷地游過他身邊,像一支支銀色的飛鏢。因為已經知道路線,即使在深不見光的湖底他也並沒有走錯,迅速的向人魚們美妙的歌聲傳來的地方靠近。

  只是哈利有點搞不明白這次自己的珍寶是誰。上一次因為他和羅恩為報名的事冷戰了很長時間,他格外珍惜重新獲得的友誼,所以羅恩順理成章成為自己當時的珍寶,沒什麼好意外的。但是這次他既然沒有和羅恩鬧彆扭,「心愛的寶貝」會不會換人選呢?

  比如……哦,好吧,只是想想而已。

  就算確實是,魔藥教授會同意呆在湖底等自己來救他才怪。

  四下出現了許多粗糙的石頭蝸居,人魚們透出一些可怖的面孔。他們的皮膚呈鐵灰色,墨綠的長髮亂蓬蓬的,手裡拿著長矛,粗壯有力的銀色魚尾拍擊著湖水,發出尖尖且不懷好意的笑聲。

  哈利一眼就看見了羅恩。他被綁在巨石雕刻的大人魚的尾巴上,夾在赫敏和秋.張中間。格蘭芬多勇士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失望的自言自語說「好吧」,結果只是在水裡冒出了個無聲的大泡泡。

  在上個四年級,當哈利浮出水面的時候就曾惡狠狠地想過,如果下次再有這種機會,再逞英雄發揚道德風範他就是十足的傻瓜笨蛋。男孩長蹼的手抓起一塊石頭砍斷羅恩身上厚實的繩子,攬著他往上游,心底對拋下女士們的自己暗暗唾棄。不過顯然,他不打算做傻瓜笨蛋。

  克魯姆的珍寶是赫敏,因為在霍格沃茨裡他對她很有好感。塞德裡克的珍寶是秋,大概聖誕舞會的刺激令他的感情更加濃烈了。芙蓉的珍寶當然是她的妹妹,她是如此重視親人。而自己……為什麼還是羅恩?

  他當然很喜歡羅恩,可是隱隱約約的希望總是被戳破,哈利還以為確定珍寶人選的魔法能看到更真實的自己。

  時間不知道還剩餘多少,手腕上的表已經停了。哈利拉著羅恩奮力的往上游,沉甸甸的黑色越來越淡,日光和空氣似乎就在頭頂。男孩依然帶著蹼的雙腳猛地踢蹬,他們兩個的頭終於露出了水面。大口大口的吞嚥呼吸著,長在身上的鰓和蹼慢慢退化消失,哈利掛著成功的笑容去看手臂裡的羅恩。

  羅恩吐了一口湖水,睜開眼睛看到哈利,眉頭皺在了一起,顯得非常不快。

  「怎麼了,羅恩?」哈利奇怪的問。然而他的話剛說完,還在水下的腳忽然被什麼東西狠狠一拽,男孩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重新拖進水下,冒出一連串的氣泡。

  紅頭髮的格蘭芬多抿了抿唇,輕輕罵一聲「白癡」,掏出濕透袍子裡的魔杖,深吸一口氣紮了下去。

  是巨烏賊。它身邊還有很多格林迪洛———一種頭上長角的小水怪。巨大的觸手捲著哈利的一條腿急速的往下潛,和龐大身軀對比之下無比瘦弱的男孩拚命扭動著身體,想要掏出魔杖,可惜強大的水壓對一個正常人帶來的痛苦實在是太劇烈,男孩看起來就快要窒息了。

  羅恩將魔杖對準巨烏賊捲住哈利的觸手,一道白光割了過去,就像一把銳利的刀子。巨烏賊發出一聲古怪的吃痛聲音,放開了拖著的男孩。那群格林迪洛還沒準備去圍攻,紅色的咒語就在它們之間炸開,綠色的皮膚頓時被燙的通紅,格林迪洛們怪叫著游得遠遠的,還回頭對紅髮格蘭芬多揮了揮拳頭比中指(其實只能看到長長的指甲)。

  厲害的男孩憋著氣在水下挑了挑眉,威脅般緩慢舉起魔杖,格林迪洛們立刻跑得更遠了。巨烏賊嗚嗚出一種不知算是委屈的哀嚎還是可憐的呻/吟的聲音,用受傷的觸手把哈利向對它施魔咒的紅髮男孩推了推,搖擺著身體沉進黑暗的湖底。

  哈利的心情愉悅得似是也快爆炸了。一見到自己就皺眉的態度,還有厲害之極的無聲咒、對待敵人的迅疾反應速度和甚至稱得上毒辣狠惡的凌厲手段,最重要的,他知道那道白光,混血王子的筆記裡自己曾被強烈吸引過的攻擊咒語。

  「西弗勒斯!」男孩仗著在水裡不會被聽到,大膽的叫著。

  「羅恩」懷疑的盯著少年的口型,厭嫌的瞪他一眼,向上游去。哈利緊追著他,再次浮出水面。

  明明是同樣的景致,映入眼中的藍天和白雲卻顯得那麼美麗,哈利開心的大笑起來。他想起冥想盆裡曾看到的記憶,母親怎麼會希望斯內普是一個格蘭芬多呢?這個男人分明擁有斯萊特林的那麼多特質。看他敢對傳說中的格蘭芬多創始人下如此毒手不就一清二楚了?

  少年對自顧自朝岸邊游的「羅恩」叫道:「還好……不,感謝你是一個斯萊特林,教授。」

  感謝你的陰沉與狠毒,不耐和保護。

  「羅恩」猛的回頭,臉上露出一個惱羞成怒的表情。哈利從來沒在羅恩臉上見到過這麼複雜的表情,他可不知道羅恩的臉也能變得這麼可怕十足。

  「閉嘴。」喝了復方湯劑的魔藥教授凶狠回話。男孩笑咪咪的面龐和老校長臉上趣味的笑臉重合,昨晚的情境彷彿就在眼前。

  「一定是搞錯了!我不可能同意!用你壞掉的腦子想想也應該知道,阿不思!」斯內普控制不住自己,沖微笑的鄧布利多嘶嘶咆哮。為什麼他會聽到要被當作哈利.波特的珍寶放置在水底、且需要等著那個男孩來救的消息?他剛剛給了波特鰓囊草,現在已經後悔到不行。梅林,他怎麼可能受那個討人厭的格蘭芬多少年可憐巴巴的神情影響?

  而且……波特的珍寶?就算他們如今並不十分厭惡彼此,也不可能到什麼珍寶的程度。

  「哦,我親愛的西弗勒斯,我恐怕你不能拒絕。」鄧布利多興致沖沖的說:「我們用的是一個很絕妙的魔法,測出來的事實就是事實,不會有錯。你知道,芙蓉.德拉庫爾小姐的珍寶是她的妹妹,我們還需要把她請過來,真感謝她竟然同意了,善良的女士。」

  魔藥教授已經被裝傻的校長氣到笑了,他掃了鄧布利多一眼,降低音調沉沉的說:「即使被那麼多人看到也無所謂?我必須和波特互相仇恨,為了……鄧布利多,你明白我的意思。」

  ———黑魔王沒有死去,他還會回來。到那時候,這個男孩將會面臨可怕的危險。

  麥格吃驚的看著斯內普。她並不知道斯萊特林的院長是否曾經和校長約定過什麼事,僅是出於副校長兼變形學教授的責任,女巫說道:「如果你不希望被別人知道,我們難道沒有很多方法可以使用嗎,西弗勒斯?你是希望我為你變形還是喝復方湯劑?哦,我相信你那裡一定有成品。」

  白髮的校長愉悅的拍手掌,似乎認為找到了完美的解決辦法。

  「哈利的好朋友羅恩怎麼樣?西弗勒斯,別用這種表情看我。在水下你會昏迷,而一出水面幾乎就算分出了名次。你不需要應對任何麻煩,不需要說話,甚至連哈利都不會察覺那不是他的朋友。我們必須尊重古老的魔法選擇,不是嗎?」

  看台上人聲鼎沸,又吵又嚷,一個個都站了起來。哈利跟在「羅恩」身後爬上岸,肩上立刻就被搭上厚厚的毛毯。鄧布利多朝他們走過來,眨眨眼睛微笑:「做得很好,哈利。你們都凍壞了吧?龐弗雷夫人為勇士們準備了一個帳篷,並且貼心的放了暖爐和毛毯。先去那裡取取暖怎麼樣?」

  哈利望著笑容愉快的校長,忽然有點臉紅。他在此刻終於明白了,麥格與鄧布利多為什麼會那麼簡單就同意了自己想要斯內普畫像的無禮要求。原來他們這個時候就知道斯內普對自己來說意義非常……

  尖頂帳篷裡沒有龐弗雷夫人,沒有任何人。渾身濕透的魔藥教授逐漸恢復了自己的面貌。他也裹著厚厚的毛毯,看起來反而沒那麼嚴厲了。斯內普對著軟椅上的空氣敲了敲,被施了幻身咒和催眠咒的羅恩立刻顯現出來。面對真實的紅髮格蘭芬多,男人顯然心情惡劣,毫不猶豫一個「清泉如柱」澆下去,羅恩渾身上下瞬間被淋濕。

  「不想知道什麼嗎,教授?」哈利抱著毯子坐在床上晃腿,對要離開的魔藥教授投去柔和的目光。

  正在掀帳篷側後門簾的斯內普停頓了一下,哈利注意到他稍長的黑髮正在滴水,水珠落在他肩膀上白色的毯子裡消融不見,又狼狽又高貴。男人回頭用平靜的聲音說:「真是糟糕的一天。所以,請盡量別讓它更糟糕了,偉大的男孩。」

  魔藥教授消失之後,羅恩很快醒了過來。他抱著雙臂打個噴嚏,愣怔的盯了哈利好長時間。直到哈利給他丟過去毛毯,羅恩才哆哆嗦嗦的反應過來。「我說,這是怎麼回事?我記得麥格教授把我和赫敏叫到她辦公室,然後鄧布利多教授告訴我們需要當人質,但是一出水面就會醒來的?接著呢?我怎麼什麼都不記得就到這兒了?」

  哈利挑挑眉毛,不在意的說:「你可是自己游回來的,你忘記了。」

  紅髮男孩的眉頭困惑的糾結在一起,對好朋友肯定的口氣疑惑非常。「是嗎?你這麼說我又好像有點印象……那麼,你把我從湖底拉出來了?」

  思緒已經跑得漫無邊際,哈利迷迷糊糊的說:「當然。你可是我的珍寶,不是嗎?」

  為什麼他的魔藥教授在醒來後沒有任何虛弱的樣子呢?他可以大方的過渡點氧氣給他……嗯,不,還是算了,對著羅恩的臉他可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想吻下去的衝動。


☆、43、請一定要原諒我 ...

  第二個項目過後,大家最感興趣、最想知道的無疑就是湖底究竟發生了些什麼。這意味著幾位勇士的「珍寶」瞬間變得炙手可熱。羅恩最開始還會用茫然困惑的表情對大家解釋他其實並不太記得發生過的事情,雖然貌似是他自己游回來的。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紅髮男孩的故事版本也逐漸升級,最後變為他和哈利兩個人徒手在湖底跟一群拿著長矛的食人人魚搏鬥。

  哈利有時候覺得這個年齡的羅恩某些地方還挺可愛的。比如說他很容易就對哈利的話深信不疑,認為空白的那部分記憶是自己受刺激而忘記了。說真的,要蒙騙羅恩可比蒙騙赫敏輕鬆很多。再比如他堅定的認為哈利喜歡秋.張,並對秋明明是哈利的舞會舞伴,卻在塞德裡克把她救上來之後用熱辣辣的眼光看著塞德裡克不滿極了。

  多虧這種單純的義氣,哈利總算明白五年級的時候羅恩看到失落的自己為什麼那麼迅速就認為自己是被秋.張甩了並且陷入失戀的低潮中。

  還有一個在五年級時一直纏繞哈利的問題。如果自己在這個四年級的時候曾經親近過斯內普,為什麼同寢室、經常一起活動的羅恩會毫無察覺呢?直到現在哈利經歷了,他才明白羅恩始終認為自己跑去斯內普辦公室的時間都是同秋私下約會。

  他倒是想約會啊。格蘭芬多男孩再次唉聲歎氣。他想和魔藥教授出去享受明媚的陽光,溫暖的春風,而不是被鎖在陰暗的辦公室裡枯燥無味的看守失憶魔藥的熬製。

  我早告訴過你失憶魔藥是複雜精細的工作,波特!沒有耐心的話大可以放棄,這才符合你的作風不是嗎,波特?魔藥教授冷笑的模樣不斷浮現在腦海,哈利瞄了一眼身邊全神貫注看似乎滿是灰塵、不知道哪個世紀出的魔藥書的斯內普,有些怨恨的想,波特波特,他要什麼時候才能從這個男人嘴裡聽到一句親密的「哈利」?

  在男孩胡思亂想忿忿不平的同時,盯著艱深古文字看的魔藥教授也在走神。

  雖然少年很識相,並沒有再提過第二個項目的事。可是在浮出水面的剎那,璀璨日光白得刺目,冰冷的湖水似乎也被烤出熾熱溫度,少年的話猶如一塊色彩斑斕的晶石,投入深不見底的黑暗潭底將一切變得不再靜寂、清澈絢爛。

  感謝你是一個斯萊特林。

  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他的母親在無數次面對父親的暴力後已經對魔法世界扭曲和痛恨,即使她深愛自己的孩子,也從未對進入和自己同一個學院的少年提一句誇獎讚賞。曾經羨慕、渴望過的盧平的友誼,在學院彼此之間的分歧仇視上顯得如此脆弱不堪一擊。

  而那個紅頭髮笑容明朗的女孩,在他面前哽咽哭泣著說,如果你是格蘭芬多就好了,西弗勒斯。

  她帶給過他唯一的溫暖。但她從來都不真正瞭解他。瘦弱的男孩咬著牙往前走,少年拔高的身影挺得筆直,帶著兜帽的瘦高男人孤獨到義無反顧。

  他不願意回頭,即使莉莉在背後呼喚。因為一旦回頭,就意味著倔強追求的自由人生就此中斷,他將不再是他自己。

  偏執、偏激、偏頗,如同一顆長在陰冷處的毒蘑菇,渴望陽光,同樣渴望黑暗。

  男人的渴望其實無比簡單,但是沒有一個人理解,除了在水中開懷大笑的格蘭芬多少年。

  哈利.波特帶給他的震驚已經太多。在霍格莫德通往城堡的密道裡他的情感就曾為男孩的話而奇異的變得柔軟。斯內普其實從未去區分過詹姆.波特、莉莉和哈利.波特。他始終把哈利看作那兩人生命的延續,波特令人討厭的面孔和男孩重疊得如此完美,莉莉充滿活力的綠色眼眸又在這張臉上散發著生命。每次看到哈利.波特,斯內普心底複雜得簡直如同十指撓心、咬牙切齒。

  然而男孩在密道裡輕聲吐出的話語,卻讓斯內普突然意識到,這個少年和記憶中的兩人是如此不同。哈利.波特擁有殘缺的童年,如此不幸福。他忍受孤獨,小心翼翼的接納著周圍的人給予的笑臉,努力想要去保護……

  他和肆意張揚的詹姆.波特完全不同,他更像莉莉的溫柔和善良,甚至比莉莉更加細膩敏銳……自己始終不願正眼注視、不願真正瞭解他,可這個男孩卻首先理解了自己。

  斯內普掃了一眼明顯神遊在自己世界中的哈利,厲聲道:「你在幹什麼,哈利、波特!」

  格蘭芬多的少年忽然愣住了。他抬起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魔藥教授的斷句。接著,少年做了一個怪動作,他將臉埋進手掌中,似乎在用力抑制什麼,斯內普皺起了眉。

  哈利的心疼痛並且難受。五年級遇到的各種疑惑明明早就有所解釋,自己卻傻到沒有將它們聯繫起來。

  斯內普曾盯著自己,眼神若有所思,那是因為男孩已不記得四年級發生過的所有事。

  五年級那次溫和的禁閉,是因為魔藥教授早就沒有故意用惡意來對待自己。

  他不介意自己在他身邊罰寫作業、共享寧靜安和的氣息,因為四年級他們坐在一起太多次。

  斯內普曾在自己面前流露出真實的想法,他有些傷感的呢喃過「看不清自己的人,真正可憐」,而這話魔藥教授在霍格莫德的密道裡也說過,那時他柔和的話是否也成為被男孩遺忘的一種傷害?

  神秘事務司預言的秘密暴露之後,他在活點地圖上見到斯內普就獨自站在獨眼女巫雕像通道口……自己曾經站在那裡,笑著回頭凝望委婉說出「我為你高興」的他。

  他一直糾結著的問題,斯內普到底通過自己的眼睛在看著誰,現在已經有了答案不是嗎?他注視的是自己,不是自己的父親或母親,他一直以為斯內普不瞭解自己,但他錯了。叫不叫親密的「哈利」已經如此無所謂,五年級的魔藥教授的眼睛看著的,一直都是自己。

  可是,他卻對那時的斯內普殘酷的說過那些話,撕裂好意,捅碎他對自己的在乎。

  少年拿下摀住臉的手掌,望進斯內普漆黑的眼睛裡,聲音細微輕顫:「教授,如果將來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請一定要原諒我……請原諒,那不是我的真心話。」

  斯內普挑高眉毛,有些譏諷的冷笑說:「原諒?不,波特,你在想什麼逃避處罰的好理由?」

  他會原諒的。他並沒有怪自己,反而是請求鄧布利多,請求他教少年大腦封閉術,以免再被伏地魔的思想侵入腦子備受折磨。

  就是因為如此,男孩此刻更加難過。

  「如果你還懂得看時間,就該知道你要走了。」斯內普為鐘聲的鳴響而扯出個難得的笑意,彷彿是為可以擺脫表情糾結的男孩所以愉快。

  他忽然好想擁抱他一下。哈利站起來,他往前兩步的話就能夠走到魔藥教授面前。明明這麼近,腳下卻似生滿荊棘,觸目驚心。

  哈利轉身離開。那些困難隔閡,他會一點一點斬斷,直到路途平坦,再用盡全力去擁抱他,告訴他,我真的愛你。


☆、44、失憶魔藥製成 ...

  時間簡直像是不要命的飛速前進,第三個項目定在六月,現在已經進入了四月份,霍格沃茨被生機盎然的綠色包裹著,而哈利卻被異常擔心的赫敏和羅恩包裹著。

  「不管是什麼人把你的名字投入火焰杯,第三個項目都是最後的機會!」赫敏沖被自己強行拉到圖書館的哈利小聲叫嚷:「你必須好好練習我找出的咒語,哈利!你前兩個項目完成的那麼好,那個人想下手的話只有在迷宮裡進行,你很危險!」

  羅恩急忙點頭附和。謝天謝地,羅恩和赫敏終於和好了。哈利想起七年級一起尋找魂器的時候羅恩為了博得赫敏的原諒也總是這樣毫無條件的贊同和誇獎,這種對照的狀況讓哈利覺得有點好笑。

  「能有多危險呢?只是面對海格飼養的『寵物』吧……最起碼我們不用離開霍格沃茨漂泊奔波在外面,連聖誕節都只能待在樹林裡挖蘑菇吃。」

  哈利感慨的說著現在的羅恩和赫敏還沒辦法理解的風趣話語,然後得到赫敏狠狠的一個瞪視。

  並不是哈利想辜負赫敏的好心,只是赫敏列出來的咒語他在夢遊的情況下都能準確無誤的用出來。裝模作樣的練了幾天之後,哈利以自己不用考試而兩個朋友還需要應付期末考試為理由,堅定地拒絕了他們無私的陪伴,同時不得不向赫敏發誓他會很認真的在圖書館準備和學習第三個項目需要用的魔咒。

  圖書館裡關於黑魔法防禦術的很多書哈利在戰後都看過了(並不是他願意勤奮,而是授課的需要),所以哈利在不知不覺間走進了禁/書/區。一些腐朽的、一拿出來似乎就要風化掉的書本呈現在眼前,少年被一本《最殘忍的百個黑魔咒》吸引,忍不住抽出來翻了幾頁。

  割裂咒、奪魂咒、鑽心咒、阿瓦達索命咒……哈利無奈的撇了撇嘴,把書重新放進架子裡。好吧,最殘忍的,他都見識過、經歷過,甚至使用過。那段黑暗並且殘酷的日子,和如今從窗戶裡透過來的和煦陽光,安靜祥和的校園相比,真是恍若隔世。

  他失去的,他們失去的,也如同渡過的歲月,即使能夠逆流回轉,卻始終會在心底留下巨大的窟窿,無法填補。

  四月間令哈利感到振奮的另一個消息是失憶魔藥的熬製終於進入了最後階段。斯內普說的完全沒錯,這種魔藥的製作需要極大的耐性、謹慎和精準的火候掌握。哈利簡直不敢想像如果沒有魔藥教授的指導自己會熬出什麼東西來。而對這個幫助改善了他們之間關係的「引子」,少年真是又愛又恨。

  愉悅的看著坩堝裡的液體從深灰色變成淺銀色再變成透明的白色,哈利鬆了口氣,按照斯內普說的結果,他應該是成功了。格蘭芬多男孩愉快的自言自語:「說不定我也是有魔藥天賦……」

  「不,很顯然你沒有。」斯內普極其不屑的白了他一眼,冷冰冰的說道:「明年你們將迎接O.W.L.S,波特。如果你敢在我的課上不及格……」

  魔藥教授發出兩聲可怖的獰笑聲,用看小怪獸的眼神盯著少年。「你知道會有什麼結果。」

  出人意料,哈利爽快的張開雙臂笑道:「哦,快關我禁閉吧!懲罰我寫作業吧!別讓新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搶先了!」

  斯內普詫異的瞪著他,決定無視少年歡快的動作。「真讓人驚奇,你不是一向都是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寵兒,波特?」

  哈利立刻想起六年級斯內普如願擔任了他一直想教的課的教授,不由得支著下巴陷入沉思。「我希望是……唔。聽起來也不錯?」

  黑髮男人蹙起眉,將男孩自行幻想什麼的舉動歸為疾病的一種,自顧自的取出製成的失憶魔藥,小心翼翼將它裝進玻璃瓶裡放入儲藏櫃,以平日不會出現的溫柔目光注視著。

  男孩捧臉哼了一聲,有些仇視的望著美麗流動著的純潔液體。斯內普回頭,顯然理解錯了男孩的意思,譏笑道:「它當然歸我所有,波特先生。難道你想嘗嘗它的味道?我得說,有時候勇於嘗試的格蘭芬多也是有用的———對實驗藥效的結果來說。」

  哈利撇了撇嘴,艱難的說:「不用了……起碼現在,我可不想喝掉它。」

  黃昏的光圈透過沒拉上窗簾的玻璃投射進來,為陰冷的地窖辦公室帶來一絲暖意。斯內普走到窗邊,望著正在被改造成迷宮的魁地奇場地,大概對於可以見不到一群騎在掃帚上飛來飛去的小鬼而異樣愉快,嘴角牽起了淺薄的笑絲。

  少年順著斯內普的目光,卻在半路投向了場地旁邊的禁林。他的腦子忽的靈光,克勞奇先生曾經在巴格曼通知了第三個項目之後,從蟲尾巴的看守下偷跑出來,到霍格沃茨找鄧布利多!他居然忘記了這件事!

  慌張的展開隨身攜帶的活點地圖,哈利飛快的在禁林區域搜尋著「巴蒂.克勞奇」的小黑點。令他短暫放鬆的是,克勞奇先生的名字正在禁林,似乎在茫然的原地徘徊。看來他並沒有因為時間被延誤而錯過時機。

  「教授!」少年遮起其他部分,只露出禁林這一塊地圖,沖斯內普叫道:「我想我們需要去找鄧布利多教授!你看!」

  「校長很忙,波特。」斯內普顯然為少年拿出他常常違反校規的用具十分不滿,冷淡的回話。可是接著,當他的目光接觸到克勞奇的名字時,黑髮男人猛的沉下臉———或許是一種面對不好狀況時的直覺———拉著哈利快步向壁爐走去。

  鄧布利多正在看書,他穿著長長的綠袍子,並沒有戴平時的尖頂巫師帽。見到斯內普拉著哈利走進來,他臉上露出個略感驚奇的表情。「出什麼事了?西弗勒斯,哈利?」

  斯內普鬆開哈利的手腕,迅速的對老巫師解釋。鄧布利多銳利的藍眼睛閃爍了一下,毫不遲疑的說:「你跟我去看看,西弗勒斯。哈利,待在這裡。」

  沒輪到哈利開口說話,鄧布利多和斯內普就消失在校長辦公室。少年無奈的聳了聳肩膀,對棲息在門邊金色棲枝上的美麗鳳凰打個招呼:「你好,福克斯。」

  個頭有天鵝那麼大的鳳凰友善的鳴叫了一聲,垂低頸子搖動長長的尾羽,鮮紅色和金色的羽毛光彩奪目。

  哈利開始環顧四周,圓形的校長辦公室整潔且色彩豐富,各種各樣神奇的物品擺在出乎想像的地方。他的目光掃視過分院帽、玻璃匣子裡的格蘭芬多寶劍、冥想盆,最後落在自己以前從未注意過的書架上(想當然,以上的哪一樣都比書本更能吸引以前的格蘭芬多男孩)。

  不知道鄧布利多教授平時都會讀什麼書。他那樣睿智博學的人,或許什麼都會讀吧?這樣想著,哈利好奇地翻開擺在桌子上的、鄧布利多剛才正在閱讀的書本———居然是一本麻瓜的童話集。微微一笑,哈利將它重新闔上。果然是什麼都會讀的鄧布利多教授。

  他走到書架面前,抽出一本純黑色封皮,似乎只有薄薄幾頁的冊子。無聊的翻閱著,哈利忽然被其中的幾行字吸引了。泛黃的書頁似乎被什麼弄髒過,顯得更加模糊不可辨認。然而他全神貫注的看了起來,不由自主想起別人說過伏地魔「他所知道和掌握的黑魔咒比誰都多」。

  圖書館裡有關黑魔法的書現在看來甚至有些淺薄。哈利又抽了一本黃皮的魔咒書,快速閱覽。真正高深的黑魔法是不會被光明正大的擺在圖書館、哪怕是禁/書/區裡。

  在七年級尋找魂器的途中赫敏說過,圖書館裡有關魂器的書全部不見了,她曾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拿到一本《尖端黑魔法揭秘》。當時赫敏強忍住厭惡的表情還歷歷在目,哈利一直沒敢說,他對那本書有著強烈的好奇,甚至是想要瞭解、掌握全部的慾望。

  鄧布利多年輕的時候也對黑魔法充滿了興趣。哈利敢說自己和那時的鄧布利多一樣,對神秘莫測的新知識的嚮往,並不妨礙他對殘忍的黑巫師的痛恨,當然,更不可能踏上追求黑魔法的歪曲道路。

  格林德沃的引誘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有結果。鄧布利多的好奇僅限於知識和理論,若有任何人敢在他面前用黑魔法折磨無辜的人,他會利用掌握到的知識和理論,殘酷的擊潰邪惡的黑色,仍然成為世界尊崇的白巫師。

  無論存不存在阿麗安娜的死亡,格林德沃與鄧布利多都注定會走上不同的道路,決裂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這或許是每個人內心真正的嚮往所引導的,無法抗拒的力量。就像伏地魔與哈利.波特,他們同樣追求強大,只不過一個是渴望用力量去毀滅,另一個是期望用力量來守護。

  腦中閃過那個被關在高塔裡,笑起來仍然像個十幾歲少年般開朗快樂的老人,哈利忍不住有點傷感。他將抽出來的書都按原位放回去,走到冥想盆旁邊。不一會兒,鄧布利多的腳步聲就越來越近,他大步跨進門,福克斯溫柔的叫了一聲,白髮的老人眨眨眼,似乎並不對眼前的場景感到驚訝。

  「那麼,你剛才在冥想盆裡看到了一些記憶,哈利?」

  哈利連忙收回自己撫摩著冥想盆邊緣的手,將錯就錯道:「呃,是的,請原諒,教授。我看到了……克勞奇先生審訊卡卡洛夫的場面。還有,他兒子……」

  鄧布利多擺了擺手,繞過桌子坐進椅子裡。「沒有人會責怪一個十幾歲男孩的好奇心,哈利。你應該也聽到了……」

  盯著鄧布利多眼裡流動著的悲痛,哈利很容易就理解了老校長指的是什麼。他輕輕的說:「那是納威的父母,對嗎?他們被狂熱的食死徒用鑽心咒折磨,被逼迫說出伏地魔失去魔力後的下落。」

  白巫師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就好似他突然覺得椅子不是用來坐的。鄧布利多走到鳳凰福克斯的身邊,伸出修長的手指輕柔撫摸著它金紅的羽毛,隔了兩分鐘才說話:「隆巴頓夫婦非常善良,和納威一樣。哈利,我希望你不要把納威父母的事告訴其他人。應當由他來告訴大家,等他願意說的時候。」

  哈利點了點頭,儘管鄧布利多仍然背對著他。靜了一會兒,哈利實在忍不住問道:「嗯……鄧布利多教授,你們找到克勞奇先生了嗎?」

  鄧布利多轉身,透過半月型眼鏡望著他,聲音沉沉的:「很遺憾,並沒有。我和斯內普教授用魔咒探尋了整個禁林,毫無發現。重病中的巴蒂.克勞奇為什麼會出現在禁林裡呢?斯內普教授和我一樣好奇,哈利,他在繼續探查。或許……你可以用你有趣的地圖幫我們找一找?」

  抽出活點地圖在手裡展開,哈利迅速的搜索著克勞奇的黑點。最終,他不得不搖了搖頭。除了假穆迪仍然待在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辦公室外,霍格沃茨確實沒有其他「克勞奇先生」的蹤跡。或許是伏地魔的警覺,蟲尾巴將他帶走了?

  白髮的老巫師歎了口氣,沒有說什麼。哈利告辭離開之後,他盯著被少年關上的門,交叉十指陷入思考之中。

  哈利慢慢的走回宿舍,肚子的叫響提醒他還沒有吃晚飯。雖然很餓,他卻沒一點胃口,而是倒在床上側著身子盯住納威的空床位。

  哈利想起那一次在聖芒戈醫院見到納威,他將已經不認識親人的母親塞給他的糖紙悄悄攥在手裡……小巴蒂.克勞奇的母親為了自己的兒子甘願喝下復方湯劑替代他,承受攝魂怪的恐怖,那麼快就死去了……雙胞胎快活爽朗的笑臉,以及面對弗雷德的屍體時韋斯萊一家悲痛流淚的面容……還有小泰迪,和自己一樣,在不記事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小天狼星,在撫摩泰迪的髮絲時臉上悲傷的表情……

  是伏地魔。哈利將被子攥得緊緊的,瞪著床柱,手指有些疼痛。全都是伏地魔造成的,他拆散了這麼多家庭,釀成了這麼多悲劇,毀掉了這麼多生命。

  最該死亡的就是伏地魔。最該被毀滅、連同身體和靈魂一起毀滅的,就是伏地魔。


☆、45、大腳板和月亮臉 ...

  格里莫廣場12號的客廳裡,英俊瀟灑的小天狼星.布萊克正在來回踱步,眉頭糾結,面色不善。相對的,萊姆斯.盧平舒舒服服的坐在沙發上讀著鄧布利多送來給自己的信。

  「你聽到剛才哈利說什麼了嗎?」小天狼星猛的停頓住腳步,突兀的對盧平喊叫。

  盧平揚了揚眉尾,淡然的回答:「你是指哈利說你分不清詹姆和他,還是指他說你對西弗勒斯的偏見來得很幼稚?」

  似乎再聽一次仍然倍受打擊,小天狼星愣了好幾秒,然後更加暴躁。「他怎麼能這麼說?!我當然分得清他和詹姆!詹姆絕對比他愛好惡作劇喜歡冒險一百倍!再有幾天第三個項目就要開始了,哈利身邊一定有人對他不懷好意,我只是提醒他———」

  「顯然哈利並不喜歡你把矛頭指向西弗勒斯。」盧平客觀的說,連頭都沒有抬。

  在盧平溫和的聲音引導下小天狼星卻依舊不能平靜,他憤怒的叫道:「可是斯內普曾經是一個食死徒!」

  「曾經,大腳板,你明明懂得強調是曾經。」棕髮男人難得嚴厲的看了他一眼:「我們都有不願意回首的過去,你忘了我和你說過的話嗎?他和我們一樣忍受著煎熬。你確實對他懷揣著惡意與偏見,我希望你最起碼不要用幼稚的喜歡或者不喜歡來評價他的好與壞,可以嗎?」

  英俊的男人皺起一張典雅的面容,歪扯著嘴唇說:「你聽起來像是麥格,她每次也都是說『我希望你幹什麼不幹什麼』———我希望你好好做作業而不是浪費精力在夜遊上,布萊克先生!也像鄧布利多,『你們必須團結,你們少數知道真相的幾個人』。哦,得了,我敢說鼻涕精絕對也對那話不屑一顧。他痛恨我,我厭恨他,要我們團結?我寧願去跟我母親認錯!」

  「如果你不叫他鼻涕精的話……」盧平看起來有點猶豫,大概也不確定自己的話語的真實性。「他可能也不會叫你蠢狗。稱呼是很重要的,小天狼星。它意味著你是否從心底認同或尊重一個人。不如你……試著換一下稱謂?」

  小天狼星短促的大笑了一聲,聽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喉嚨似的。「你想讓我叫他什麼呢?尊貴的鼻涕精?!」

  盧平平靜的說:「就叫西弗勒斯,像我一樣。」

  露出個諷刺的笑容,灰眼睛的男人哼了一聲:「他可沒打算叫你萊姆斯,不是嗎?」

  「哦,老實說我不怎麼介意。」盧平攤手,溫柔的微笑:「他並不是個坦率的人,他善於隱藏情緒。但你是啊,大腳板,你是個直率的人,難道你就不能先走出彼此仇視的怪圈嗎?」

  小天狼星盯著自己的腳尖,咬牙切齒的叫:「好吧,那個該死的斯萊特林……」

  「西弗勒斯。」盧平善意的提醒著,順便唇邊扯出個有趣的弧度。

  頓了片刻,英俊的男人一點都沒有移動眼睛,彷彿腳下的地毯能拼出個藏寶圖。惡狠狠的叫:「斯內普。」

  「是西弗勒斯。」盧平忍不住笑出聲,棕色的瞳孔裡溢出更多的溫暖。

  「我受夠了!」小天狼星蹦起來,對於自己先前表現出的傻子似的模樣十分惱火:「我為什麼要練習這個啊!月亮臉,你在耍我嗎?!聽著,他就是鼻涕精!而他願意叫我蠢狗也無所謂,我會狠狠的咬他!」

  歎口氣,擁有溫和氣質的男人反而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回應孩子氣的朋友了。他裝作沒聽到對方在說什麼,努力的集中注意力在手裡的信上,專心致志,反倒顯得心虛十足。

  挨著盧平,坐在他身邊,小天狼星挑眉問道:「你從剛才起就一直在看,哈利出現在壁爐裡你還在看,有這麼長嗎?」

  盧平搖搖頭,以一種猶疑的口吻說:「信並不長,只不過……」

  接過薄薄的紙張,小天狼星草草的掃了一遍,接著忍不住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下來。半晌後,他才怔怔的開口:「只不過你不知道該怎麼跟我說,是嗎?」

  「月亮臉。伯莎.喬金斯的失蹤、魁地奇世界盃夜晚出現的黑魔標記、哈利被選為三強爭霸賽的第四名勇士,這一連串的事情,似乎都有一定的聯繫。鄧布利多的直覺一向都很準,他大概也有點不安,或許會有什麼大事情將要發生……我相信他需要你先和狼人們接觸有他的道理,我不可能提什麼無理的要求。」靜了一會兒,小天狼星才輕輕的說:「你要去很長時間吧?真可惜我不能和你一起去,或是也接到什麼任務可以做。這所該死的房子,會只剩下我一個人,真是好極了。」

  盧平不由自主的按住小天狼星的手,微笑著說:「別把自己想得太可憐了。哈利會經常通過飛路網來看你。魔法部對你的追蹤也不再劈天蓋地,擔心的話,你可以在週末的時候偽裝一下去霍格莫德等著哈利羅恩和赫敏,讓他們把身邊的消息都告訴你。他們可都是充滿活力的格蘭芬多,有時候看著他們,就會想起以前的我們。」

  小天狼星跟著露出牙齒笑起來:「哦,我的月亮臉,別擔心,我才沒那麼脆弱。那麼,你什麼時候走?」

  見好朋友並不算太消沉,溫和的男人放下了心,回以笑容:「明天。」

  「明天?!」英俊的男人立刻從沙發上蹦起來,磨著牙齒臉部猙獰。盧平的「放心」也隨之碎成粉末。

  接下來的一整天小天狼星一直都在用讓人驚訝的黏膩態度對待自己的同居人。比如他哼哼一句「跟我出去吃東西」,盧平還沒說什麼,小天狼星就用憂鬱的口氣說「你明天就要走了」,心軟且莫名覺得慚愧的盧平只能乖乖出門,一起去吃甜品(小天狼星意外的也喜歡吃巧克力,這讓盧平非常驚喜)。

  吃完甜品盧平剛提議回去———他還沒收拾東西,小天狼星就用傷感的眼神盯著噴泉水池廣場,淡淡的說:「你明天就要走了……」

  於是他們的一個下午全都浪費在圍著廣場散步上。盧平望著心情愉快的小天狼星,發覺自己已經搞不懂大腳板的思維都是怎麼轉動的。

  好不容易回到格里莫廣場12號,夜已漸黑。小天狼星拉著盧平跑回自己的臥室,然後若有所思的揚起下巴,表情高傲:「月亮臉,晚上跟我睡。」

  「當然……」盧平溫和的笑,儘管已經管不住抽動的唇角。「不要。」

  黑髮灰眼瞳的英俊男人幽幽歎息,無比憂傷:「你明天就要走了,留下我一個人……」

  盧平對眼前表情變換神速的朋友瞠目結舌。轉身用手撐著下巴,打量起了小天狼星的床,似乎真的在考慮這床能否睡下兩個人、該用擴展咒還是變形咒才能睡得比較舒服。然後他對上小天狼星期待的眼睛,平靜的說:「再過兩天三強爭霸賽第三個項目就要開始了,你覺得我們需不需要給哈利準備一個,嗯……來自親友的鼓勵?」

  那之後他們吵笑玩鬧到半夜———其中只有很小一部分是為了鼓勵哈利———才沉沉睡去。當然,仍然不是一張床。小天狼星的很多念頭和方法其實像孩童般稚嫩,盧平明白他是多麼喜歡歡笑的人,同時也明白阿茲卡班的12年給這個快樂勇敢的人帶來了怎樣的創傷。

  他拉起行李箱,走到小天狼星床前,跪下來用手指輕輕撫摸那帶點滄桑的純淨面龐,將溫暖的吻落在熟睡的男人的額上。

  月亮臉一點都不介意大腳板偶爾的任性和張狂,他只是體貼的考慮,大腳板值得更好的。

  「無論多麼危險,怎麼難熬,別放棄自己,別放棄生的希望。這話是對你說,也是對我自己說。」

  輕悄的聲音飄不進小天狼星的耳朵,只是在暖暖的光暈裡散開漂浮,消散無蹤。

  「我會陪著你,大腳板,陪你活下去。」

  以月亮臉的身份,以你最好的朋友的身份。那一點點喧囂的晨光,隨著門的關閉被徹底阻擋。

  等我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哦哦,在四年級最後的劇情前先用的犬狼調劑一下~莫名覺得各種被逗弄的教父好可愛(你是變態吧!)~這裡是接著五年級的最後,於是幸虧等到了,雖然過程略顯苦逼。


☆、46、迷宮內 ...

  6月24日。哈利早上從床上醒來後有幾秒鐘的不知所措,因為他的身邊圍了室友們———羅恩、納威、迪安和西莫。他們滿臉興奮的盯著哈利,哈利差點反射性的想掏魔杖。

  「嘿,格蘭芬多的勇士!別睡了,今天可是個大日子!」迪安的笑容非常跳躍晃眼,當然也可能是哈利還沒戴上眼鏡的緣故。

  「哈利可不僅是格蘭芬多的勇士,他是霍格沃茨的勇士!塞德裡克那個傻乎乎的大個子,我們才不承認他!」西莫開心的說,把坐起來的哈利拉下床。拿出一份預言家日報塞給他。「我媽媽給我寄來的,她也很支持你!」

  「塞德裡克挺好的。」哈利打著哈欠嘟囔,攤開日報。果然,無非又是麗塔.斯基特的無中生有,讓人臉上火辣的亂七八糟的讚美。他推開報紙,搖頭說:「我討厭預言家日報。」

  納威拿過報紙瀏覽,指著目前四個勇士的分數排名和預測說:「它說你肯定能贏呢,哈利。你排第一名,90分。塞德裡克排第二,85分。克魯姆排第三,80分。芙蓉是最後一名。」

  「哈利當然會贏。」羅恩近乎有點得意洋洋的說:「讓塞德裡克和那個德國的笨蛋去哭鼻子去吧。夥計,你可要加油啊。」

  哈利沒說什麼,只是在心裡為羅恩的前偶像克魯姆默哀。

  到禮堂大廳吃早飯,身邊的赫敏又叮囑了一些要小心謹慎的話,哈利以最誠摯的態度點頭答應(要想讓赫敏閉嘴,這是最快的方法)。期間貓頭鷹捎來了小天狼星和盧平的幸運卡,上面寫了一些鼓勵的話,在署名的地方留著兩個泥乎乎的爪印,像是化成黑狗的小天狼星按下的。雖然只是一張簡單的羊皮紙,哈利還是非常開心,決定要好好收藏起來。

  第三個項目定在傍晚舉行,哈利趁在白天空閒的時間又跑去用笑容騷擾他的魔藥學教授。斯內普煩不勝煩,最後惡狠狠的說了一句「好吧,祝你好運,偉大的波特!」,然後毫不留情的把哈利丟出了辦公室。

  他得到了很多人的祝福,很多人的期盼。可是他自己知道,晚上將要面對的,不是炸尾螺或八腳蜘蛛,而是即將復活的伏地魔。

  少年心裡其實非常矛盾。他在四年級待了這麼長時間,甚至都快要忘記他是從神秘事務司那裡被傳送過來的———20歲的青年並不真正屬於這個時空。每一次利用時空回轉機為現實帶來好的結果,他都會愈發膽大一分,雖然赫敏說過對於德林比亞創造出的機器他們仍舊瞭解的很少,哈利卻本能的覺得,因為有所改變,所以完整將不再遙遠。

  可是這種本能現在被刻意的掐住了。哈利聽著鳴亮的哨聲吹響,第一個進入迷宮之中。他在此刻可以選擇的道路變得那麼令人迷惑,猶如迷宮中遮蓋雙眼的白霧,分不清霧的另一頭會是什麼危險,將帶來哪些不同。

  他其實可以趁著伏地魔還沒復活的時候就殺掉他,他現在那麼虛弱,一個咒語,一個不需要是不可饒恕咒的咒語,就能殺死他。但就算他在此刻將伏地魔殺了,那邪惡的靈魂還是不會死去,伏地魔仍然會重生。

  他也可以選擇什麼都不做———可是在回去過的那個五年級他分明見識過了伏地魔的變化,不僅僅是外貌,而是一種更深入的改變。所以只可能是自己在今晚做了什麼,才會導致那些改變的發生。

  「障礙重重……滑稽滑稽!」輕鬆解決了兩個博格特,少年繼續沉思著在迷宮裡前進。一定有什麼辦法,一定有可以想到的什麼辦法。自己拿著門鑰匙回來,渾身是血,平靜的告訴鄧布利多伏地魔還活著……這究竟代表發生過了什麼呢?

  不知不覺間哈利已經很靠近擺放三強爭霸賽獎盃的西北處了。一路上除了海格飼養的那個巨大的炸尾螺,其他遇到的儘是些容易對付的東西,不得不說假穆迪的準備工作非常周到。他在分岔路口向左拐,才走了幾步,就聽到另一條路上傳來塞德裡克的聲音。

  「你要幹什麼?你到底想幹什麼?」

  「鑽心剜骨!」

  克魯姆的聲音———又比他平時的聲音更加低沉陰森———冷酷的響了起來。空氣中頓時充滿了塞德裡克的尖叫。哈利急忙回頭,可是岔路的軟籐突然像活了一樣擋住他回去的路。

  「讓開!火焰熊熊!」

  哈利的杖尖噴出兇猛的烈火,但是那些不知道是什麼的軟籐毫不受影響,搖著枝條抽打他。倒退一步,少年出其不意的在旁邊的樹籬上施了一個粉碎咒,茂密的荊棘和樹枝被炸開,他從破開的洞裡鑽進去,一隻腳不小心踏空,在光滑的石頭堆裡崴了一下。哈利沒敢停頓,抬起手臂對著克魯姆大喊一聲「昏昏倒地」。

  咒語擊中了克魯姆的後背,紅光使他的動作猝然停頓,撲倒在地上。哈利拔出自己的腳,飛快的向塞德裡克衝去。英俊的男孩還在微微痙攣,兩隻手捂著臉不斷粗喘。

  「沒事吧?」哈利抓住塞德裡克的胳膊,輕輕地說:「相信我,屏住呼吸一會兒,再慢慢的吐氣,就不會那麼疼了。」

  塞德裡克掙扎著爬起來,仍然不停喘氣,顯然並不信任一個14歲男孩的經驗。他發著抖說:「沒,沒事……我真不敢相信,他偷偷走到我身後……我轉身一看,他正用魔杖指著我!難以置信,他是個名人,我還以為他不會用這麼卑鄙的手段……」

  「他也可能是被人下咒了。」哈利舉起魔杖幫克魯姆發出紅色火花,緩緩地說:「比如奪魂咒之類的。還好克魯姆的魔力並不深厚,塞德裡克,他使用的不可饒恕咒應該威力不大。」

  塞德裡克看起來有點生氣,似乎很想說「你來試試看」,但良好的教養讓他忍住了。他跟著哈利往前走了兩步,盯著哈利一瘸一拐的腿疑惑的問道:「你的腿怎麼了?」

  「咳。」哈利不禁感到了微微的尷尬。要說是自己把自己的腳扭傷了實在有點丟臉,少年含糊的說:「哦,為了應付海格的炸尾螺,你知道……摔傷了腿。」

  「嗯,那確實是個難對付的大傢伙。」塞德裡克皺起挺拔的眉毛,同情的點頭。

  他們又在黑暗中共同走了幾步,直到塞德裡克猶豫的說出「我想我們應該分開走」,哈利才想起他們仍然處於競爭的狀態。又是一個岔路口,哈利在向左邊走的同時對塞德裡克說:「小心蜘蛛,它們可不好對付。」

  塞德裡克滿腹疑惑的往右邊的路上跑去。不多一會兒,他就看到三強爭霸賽的獎盃在一百米開外的底座上閃爍著誘人的光芒。接著他也看到了一瘸一拐的哈利,岔路口的左右兩條道路根本都是通向獎盃的,現在在眼前再次會合了。塞德裡克咬咬牙,雖然仗著對手受傷很不道德,但勝利就在眼前,不把握時機才是傻瓜———

  英俊的少年向前飛速奔跑起來,他的餘光掃到哈利舉起了魔杖,危機感立刻令他向格蘭芬多男孩拋去一個昏迷咒。男孩敏捷的躲過,白光擊向塞德裡克的右邊,一隻碩大無比的蜘蛛被逼得向後倒下,閃光的黑眼睛和鋒利的鉗子憤怒的在空中擺動。

  「哈利!」塞德裡克半是感激半是慚愧的叫道,情緒激動下也沒有注意男孩用的是很厲害的無聲咒。

  蜘蛛很快的重新爬了起來,它龐大、烏黑多毛的身體朝哈利撲過來。哈利將魔杖對準蜘蛛的下腹部,大聲念出:「神鋒無影!」

  塞德裡克目瞪口呆的看著蜘蛛倒在地上抽搐,心裡一陣發寒,聲音都有點微顫:「好厲害的咒語……」

  少年臉上露出一個細緻、溫柔的笑容。「……發明它的人更厲害。」

  英俊的赫奇帕奇學生抱著手臂向格蘭芬多男孩靠近,他深吸了一口氣,認真的說:「在剛剛你救了我兩次,哈利。是你贏了,無論哪方面。獎盃應該由你來拿。」

  哈利望著閃著光芒的獎盃,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麼。他低語喃喃:「我拿過了……」

  「什麼?」塞德裡克奇怪的詢問。格蘭芬多的勇士抬起頭對他微笑:「我們一起拿,塞德裡克。霍格沃茨共同的榮耀。」

  在第二次試驗的時候他就曾經回來過這裡,順理成章的阻止了塞德裡克觸碰獎盃,從而拯救了他的性命。時空回轉機裡的時間真的是很玄妙啊,直到哈利親眼看到三強爭霸賽的獎盃,他才明白過來,要想阻止塞德裡克觸碰獎盃,就得先邀請他和自己一起去拿獎盃。

  漸漸地,塞德裡克臉上綻放了一個開懷的笑容。「你確定?」

  「當然。」哈利心底多少有些愧疚,因為只有他自己清楚,下一刻就會有準備進行第二個試驗的自己過來,惡語趕走了善良的赫奇帕奇少年。

  塞德裡克攙扶起他,一起向三強爭霸賽的獎盃走去。

  起碼他終於明白了在此之後被討厭的真相———自己提出一起去拿,接著又是自己攻擊性的表示塞德裡克不能拿———多麼像一種惡意的戲耍。

  意識似乎在一瞬間變得異常模糊,可能過了幾秒鐘,或者幾分鐘,思想和清醒重新、同時回到大腦。哈利在呼嘯的風聲和旋轉的色彩中翻騰,狠狠的摔倒在了土地上。

  身邊理所當然的已經沒有了塞德裡克。

  哇。哈利掙扎著坐起來,原來身體被另一個自己侵佔是這種感覺,迷迷糊糊的像個局外人似的看著一切發生的事,沒有思考能力也沒有行動能力。怎麼說呢,他忽然有點同情前幾次被自己佔據身心的過去的自己(哦,多麼好笑的說法!)。

  接著,還沒等少年自嘲完畢,一個高亢並且冷酷的聲音直接穿破夜空。

  「抓住他!」

作者有話要說:如果姑娘們不記得哈利意識模糊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可以回看一下第五章XD。
嗯,這裡我應該小小的解釋一下,第二次試驗除了它在四年級的時空中是後發生的外,還有一個能順利改變的先決條件———即此處的四年級和原著裡(真正的四年級)一樣,都是塞德裡克攙扶著哈利一起去拿獎盃。所以無論有沒有哈利這次長期回來的這個四年級,第二次試驗瞬間改變的結果仍然會發生。
而拿第一次試驗來說,當哈利重新回去七年級,如果他能斬斷教授之死的先決條件———比如先殺了納吉尼,第一次試驗出現的場景,教授在尖叫棚屋死去就不會發生了。
另,我明天要去見基友所以不能更了=v=原諒我原諒我誒嘿嘿!


☆、47、埋葬在墓地中的真相 ...

  「抓住他!」

  黑暗中隱藏的人影向哈利走來,他身材矮小,穿著帶兜帽的斗篷遮著面孔。是蟲尾巴。哈利反射性的去摸口袋裡的魔杖,然而在手指觸碰到魔杖的時候他又猶豫了———是的,他現在還沒決定該怎麼做。

  矮小的男人拖起哈利,將他結結實實的綁在「湯姆.裡德爾」的墓碑上。哈利的手被扭在身後,魔杖仍在觸手可及的口袋。蟲尾巴似乎很害怕這樣近距離的接觸哈利,他的手指不住的顫抖,從懷裡摸出一團黑色的布粗魯的塞進哈利嘴裡,接著一句話也沒說就匆匆離開了。

  被放置在墳墓下面的包裹不耐的掙動,像是一個嬰兒在揮舞手腳。哈利牢牢的盯住虛弱的伏地魔,感覺傷疤火辣辣的疼,他捏緊了拳頭,睜大眼睛,拚命的告訴自己應該習慣這種痛苦,必須努力適應這種痛苦。

  他的腳下一條白色的大蛇正在草上蜿蜒游動,圍著他的那塊墓碑打轉。納吉尼嘶嘶的吐著舌芯,彷彿在等待著下一秒就撲上來咬他的喉嚨。哈利咬著牙,只覺得心中有一種殘忍的衝動破土而出,他的指尖觸摸到了魔杖的尖端,隨時都可以……

  蟲尾巴顫抖的聲音從口中蹦出來,巨大的坩堝裡沸騰的液體簡直像閃動著火花。父親的骨、僕人的肉隨著包裹裡伏地魔的催促而落入坩堝,鑽石般的液面瞬間破裂了,從鮮艷、一看便知道有毒的藍色變成火紅色,強光刺進哈利眼裡,他捏緊了魔杖,渾身繃得緊緊的。

  「仇———仇敵的血……被迫獻出……可使你的敵人……復活。」

  他可以阻止的,他可以阻止的!哈利眼睜睜的看著銀晃晃的匕首在蟲尾巴那只獨手中顫動,刺入了自己的臂彎。鮮血順著被撕破的袍袖淌下,痛苦喘息的蟲尾巴用小玻璃瓶接了少許,搖搖晃晃的走回坩堝那裡,把血倒了進去。

  一切似乎都變得寂靜了。哈利的手仍然在死死攥著魔杖,可他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些什麼,更不知道自己任由伏地魔的復活儀式順利進行是對是錯。他只是直直的盯著那個從坩堝裡緩緩升起的黑色身形,如同一具骷髏般又高又瘦的邪惡男人。

  伏地魔跨出坩堝,蟲尾巴慌張抽泣著為他披上黑色的長袍。那雙紅色的眼睛經常出現在少年的噩夢之中,比骷髏還要蒼白的面孔,像蛇一樣扁平,有兩道細縫的鼻子……

  他欣喜若狂的檢查著自己新的身體,舉起雙手活動著手指,紅色雙眼在黑暗中令人毛骨悚然的亮,瞳仁是兩條縫,像貓的眼睛。伏地魔把長的出奇的手指插-進一個很深的口袋裡,抽出一根魔杖。他彎曲的指尖溫柔的撫摩著魔杖,完全沒有理會倒在一旁的蟲尾巴,而是用鮮紅惡魔的眼睛盯住哈利。

  「哈利.波特。我可愛的小朋友,我們的見面可真艱難。知道嗎?要把你從那個喜歡麻瓜的蠢貨的鷹鉤鼻下弄出來,真是讓我煞費苦心……」

  伏地魔臉上帶著得意的、殘酷的表情緩緩走動,一面掃視著四周。

  「你正站在我父親的屍骨上,哈利。他是一個麻瓜加笨蛋,就像你的母親一樣。但他們還有些用處,是不是?他幫助我復活,你母親保住了你的命。我的父親,他拋棄了我母親,她生我的時候難產死了。我在麻瓜孤兒院長大,那時候,我就發誓要殺死他,那個竟敢給我取了和他一樣的名字的人……湯姆.裡德爾。」

  他發出一聲尖厲的笑聲,來回踱步。納吉尼在他周圍的草地上轉悠,伏地魔的視線又落到了無法說話的哈利身上,蒼白的蛇臉上露出一個扭曲的微笑。

  「啊,我都有些傷感了……我從來沒有擁有過家人,哼,我也不需要,因為我擁有更強大的、真正的家庭———我的僕人們。哈利,哈利,你崇拜著鄧布利多吧?但你很快就會知道他所宣揚的愛與善良是多麼微不足道,只有力量能夠支配一切!我令人們感到恐懼———恐懼將促成屈服———我可以擁有所有我想要擁有的任何東西,包括永生不死!」

  黑暗的魔王在捂著血淋淋斷臂的蟲尾巴面前停了下來。他懶洋洋的說:「伸出手臂,蟲尾巴。」

  「哦,主人……謝謝您,主人……」蟲尾巴哽噎著:「求求您……」

  伏地魔冷笑了一聲,直接彎下腰拎起蟲尾巴完好的左臂,把他的衣袖擼到胳膊肘上面。他仔細端詳著已經燙到鮮紅的黑魔標記,全然不去理會蟲尾巴無法控制的抽泣。

  「它回來了。」伏地魔輕聲自言自語:「他們都會注意到它的,我的僕人們。現在,我們會看到,哈利,我們會知道誰對我是忠誠的,誰是出於恐懼,誰徹底背叛了我———哦,顯然,背叛伏地魔王的人,我會給予他最嚴酷的折磨———」

  納吉尼像是聽懂了一般圍著伏地魔嘶嘶叫著,男人誇獎的笑一聲,溫柔的說:「別著急,納吉尼,我會把叛徒留給你的……當然會。」

  他舉起長長的、蒼白的食指,準備按在蟲尾巴滾燙的胳膊上。

  就在這時,結結實實綁著哈利的繩子突然全部斷開了。少年從墓碑上跳下來,穩穩的落在地上。他的表情很鎮定,拿著魔杖的手也沒有絲毫晃動,一步一步的向伏地魔逼近。

  伏地魔的手指因驚異而停留在半空中,少年對蟲尾巴甩一個無聲的「昏昏倒地」,強勢的魔力震動使矮小的男人滑出去很遠後才停住,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黑魔王收回他那像大蜘蛛一樣的手指,眼瞳擴大了稍許。眼前這個14歲的男孩竟然能夠隨意的使用無聲咒,並且他施咒的速度像是經歷過什麼磨練一般快得驚人。出乎意料的狀況讓伏地魔下意識的把玩著指尖的魔杖,猩紅的雙眼眨也不眨鎖定住面無表情的哈利。

  「我果然還是無法原諒你,湯姆。」少年輕輕的開口說話,聲音猶如被寒冰浸透般冷淡清澈。「你毀掉了太多人的幸福,殺死了我愛著的最重要的人。我怎麼會傻到任由你復活,重新摧毀我好不容易才帶來的改變。」

  「你以為你在說什麼?哈利.波特?」伏地魔像蛇一樣鮮紅的眼瞳瞪到猙獰,顯然對於眼前的男孩竟敢叫他那個愚蠢平凡的本名而憤怒無比,手指微抬,一個鑽心咒便射向哈利。

  「你只不過是個不懂得愛和友善的傻瓜,伏地魔。你真可憐,力量和殘忍確實會令你的僕人們屈服,但他們從來沒有真心把你當成『家人』吧?到頭來,你一旦被打敗,他們會跑的比誰都快。」

  少年輕描淡寫的舉著魔杖劃過空中,鑽心咒的紅光就在空氣裡徹底消失。他沒有念出咒語,甚至完全沒有把不可饒恕咒當成一回事,仍然清清淡淡的說著。

  「我打敗過你一次,湯姆。你其實沒什麼了不起的,因為無論你再強大,始終都只是一個人。而我,我擁有你無法理解的,他們的愛。」

  伏地魔極其諷刺的大笑出聲,扁平的鼻翼誇張的呼吸著,冷酷的聲音在墓地上飄蕩。「噢,我驕傲而自大的哈利,你讓我驚訝。或許在你的小巫師朋友們中間你顯得出類拔萃,但你永遠也別奢望與我匹敵,我所掌握的黑魔咒是你無法想像的殘忍。而你引以為傲的……『打敗我』?這份功績難道不是你那蠢貨母親靠犧牲自己得來的?我在永生的路上走得比誰都遠,哈利.波特,我會征服死亡,也將支配一切。」

  「我們可以試一試,湯姆。」少年牽起一絲無畏的微笑,綠色的眸光儘是勇敢堅定。「知道嗎,我們兩個現在的鳳凰羽毛魔杖芯來自同一隻鳳凰,這也就是說,我們雖然可以彼此傷害,但是不能殺死對方。」

  少年的腳步沉著並且結實的一步一步踏往前方,他的笑容沒有絲毫停頓,那股近乎不畏懼任何事的氣勢讓伏地魔心底出現些微震動。他們兩個的距離已經縮得很近,伏地魔揚起杖尖,反而搞不懂這個男孩準備幹什麼。

  「兄弟魔杖放射出的魔咒,傷害的只是肉體,並不涉及靈魂。但是如果,我賭上我的生命與靈魂,會怎麼樣呢?」

  格蘭芬多少年的笑容加深成為一種詭怪的笑意。鄧布利多辦公室裡那本純黑色封皮的冊子提到了關於靈魂毀滅的方法,那短短的幾行字毫無疑問吸引了少年。其中有一個古老的黑魔法,當施咒者和被施咒者持有的是兄弟魔杖、兩個人之間又存在某種超越血緣的聯繫時,死咒無法在任何一個人的身體上生效,但如果選擇靈魂毀滅———押上自己的肉體和靈魂,對彼此都造成死亡性的傷害———如果成功,對方的肉體和靈魂將一起被摧毀。反之,如果失敗,施咒者的一切將不復存在。

  親人們溫柔的笑臉,悲傷的表情,那些成為噩夢的墜落場景,全都混在一起。看到那本書的當天晚上他就想過了,就該死去,連同靈魂一起死去的,就是伏地魔,不是嗎?

  「讓我看看吧,湯姆。」哈利反轉魔杖,對準自己的心臟。「我願意相信自己渴求希望的靈魂,比你追逐永生不死的靈魂更加堅定。」

  一道耀目的白色光芒吞噬了兩人,伏地魔驚恐的發覺自己在白光之中竟然無法掙動,像是被無數看不見的絲線纏困。他新獲得的身體似乎變為不受控制的行屍走肉,蒼白的長指猛地跳躍,陣痛反射進他的腦子裡,黑暗邪惡的巫師不可置信的轉動眼珠,瞪視自己的掌心多出的一道深刻的割裂痕跡,鮮血瘋狂的往外湧。

  魔杖掉落在草地上,伏地魔的雙手都不停的抖動,他嘶聲充滿痛苦,大喊道:「瘋子!蠢貨!快停下!」

  那不僅僅是割傷肉體的疼痛,隨著鮮血湧出的是一種逝去生命的力量,每當多一道傷口,空虛和軟弱就更多的侵佔一分/身體。伏地魔真切的感受到了恐懼,少年不是在開玩笑,他真的施展了一個連自己也從沒見過的黑魔咒,他們也許會一同死去———

  伏地魔望向對面同樣被白光噬咬的少年,他的身體被割裂出的傷口密集並深刻,可男孩竟仍然在微笑,彷彿察覺不到痛意般輕鬆自在。

  這不可能。新的傷口斬在胸膛上,一道割傷而已,伏地魔卻覺得連心臟肺腑都要被拉扯出來了。他經受過阿瓦達索命死咒的反彈,他比誰都瞭解當死亡蔓延在身上的感覺,那種超過了一切、什麼都抵抗不了的痛苦……他無比仇恨死亡,死亡害得他失去了魔力和身體,比最卑微的遊魂還不如,過了那麼多年齷齪悲慘的生活……

  他等了那麼久,反複強迫自己活著,好不容易獲得的新的身體……血快要流盡了,伏地魔被迫張開嘴,任由一點一點溫暖與光明從自己的喉嚨裡溜走。那是他的靈魂,飄蕩出身體,在殘酷的白光中左右躲避,最終被徹底絞碎。

  他抽離的看著自己僵硬的身體被拋了出去,遇到風就化,遇到光就熔,支離破碎的,終於連一根白骨都不再剩下。伏地魔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存在於哪部分———肉體與靈魂分明都已毀滅,難道他又重新變成了連自己都不知道算是什麼的東西———

  白色的光芒消失了,少年跪在地上,渾身都被血染紅,他的膝蓋和雙手連支持身體都做不到,顫抖著歪倒在一邊,在寂靜陰森的墓地裡痙攣喘息。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才緩緩的爬起來,紅色的鮮血已經乾凅,他顫巍巍的站著,對著空氣輕輕開口:「我贏了,湯姆。」

  因為他有所期望,因為他知道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他不能容忍自己在這裡死去。

  可是誰沒有期望?!漂浮在地面的伏地魔滿是恨意的想。不知道為什麼,在此刻他能夠很清楚的瞭解少年的心理。我期望遠離死亡,我想要掌控一切,愛和溫暖那種虛幻的東西毫無價值,我要證明給……

  納吉尼極富攻擊性的豎起身體,瞪視少年。少年拿出魔杖對準它,想了想又放下,自言自語:「我五年級還見過你,你不能現在就被我殺掉。我要尊重時間的規律,對吧,赫敏?」

  哈利緩緩的走到獎盃前面,彎腰觸碰它。立刻,一股拉扯肚臍的力量將他瞬間扯走,墓地裡重新恢復了靜謐。

  連幽靈還不如的伏地魔虛弱的飄蕩在荒蕪的枯草上,漸漸地,一個清晰悠遠的聲音傳進他的思想,那團沒有形狀的透明色霧氣循著聲音向那個方位游去。

  格蘭芬多的勇士摔倒在草地裡,濃濃的青草味讓他的疲倦和疼痛暫時得到了舒緩。場地上歡呼的聲浪在費爾奇把所有燈光打開,照出渾身是血的男孩時頓時變成了驚懼的尖叫與惶恐的呼聲。

  這些聲音令哈利迷惑,同時也令他的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五年級的時候伏地魔又重新獲得了身體,在魔法部他們撞面的時候伏地魔並沒有攻擊或諷刺,不,黑魔王甚至無意識的抖動了一下手指。不會錯的,他大概有點害怕自己。

  「哈利,哈利!」一雙有力的大手將男孩翻轉過來,哈利睜開眼睛,鄧布利多擔憂的面容近在眼前。

  「發生了什麼事?」

  鄧布利多在從魔法部回來後說過,伏地魔最後爆發的強大力量比以前他擁有過的黑魔法還要可怕。那他為什麼還要執意試一試能否打敗鄧布利多呢?難道伏地魔自己並不肯定他獲得的實力?打敗了鄧布利多,就意味著他再也不用害怕任何人了。

  「說說話,哈利,究竟怎麼了?」

  他顯然並沒有徹底殺死他,即使重生的伏地魔的新身體與主靈魂都已經被毀掉了。伏地魔一定是找到了什麼途徑,不是用魂器依附在別人身上,而是恢復了完整的生命。

  哈利撐著草地,搖搖晃晃的站起來,鄧布利多藍色的眼睛模糊的在腦海中晃動。他突然想起了以前那個四年級,當鄧布利多聽到哈利說伏地魔是用他的血復活的時候,那雙睿智的藍眼睛有一瞬間閃過欣喜的光芒。

  鄧布利多從那時就已經開始計劃了吧?肩負了太多責任的校長從不準備把自己當成柔弱的溫室花朵來呵護,反倒是盡心盡力的去培養一個勇敢有擔當的少年。老者不在乎自己的死亡,只期盼能使魔法界恢復安寧,他引導、或者可以惡意的說是利用著自己,但他同時又竭盡所能保護著自己的生命,直到最後一刻。

  或許這次校長可以不用把一切計劃都埋在心底,因為這次,保護大家的責任不是白巫師的,應該是任性想要改變一切的自己去承擔。哈利站直身體,低聲平靜的說:「他還活著,鄧布利多教授,伏地魔還活著。」

  喧嘩的場內在一刻間變得無比安靜。接著,沒多一會兒,紛雜的議論聲與叫嚷聲再次吵鬧起來。黑壓壓的人群擠著向前,想要聽得更清楚一點,鄧布利多不得不攙扶著哈利往後退,直到瘋眼漢穆迪半拖半拉的從鄧布利多手裡接過受傷的男孩,魔眼狂熱的轉動著,小聲說:「交給我吧,阿不思,你需要處理一下人群。」

  哈利被穆迪拉扯著往城堡裡拖,他的眼睛在周圍搜索著,很快就找到了穿著黑袍的魔藥學教授。男孩有些難過的垂下睫毛,他知道,他還必須去做一件事。

  斯內普隔著雜亂的人群盯著渾身是血的少年,那雙碧綠色的眼眸在剛剛一瞬間流露出的悲傷令他的心突然刺痛。微微蹙起眉頭,斯內普沒有時間思考太多,悄悄地跟了上去。


☆、48、最無奈的告別 ...

  穆迪的假腿登登登的撞擊在大理石樓梯上,斯內普謹慎的跟著他,幾次在拐角處停頓。但是穆迪簡直像是處於警惕性全無的狂喜狀態,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跟蹤,迅速的拖著受傷的男孩進入了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

  虛弱的男孩染紅的衣服上,鮮血已經完全乾凅。斯內普不知道那是什麼造成的,更不願意去想像袍子下面的傷口是什麼形狀。抽出魔杖,左臂仍然燃燒一般的疼痛,可他現在完全不想去理會。一種直覺的焦慮促使黑袍男人逼近了穆迪的辦公室,裡面隱約傳出來的聲音令斯內普震驚無比。

  「是我,波特。是我發射了黑魔標記,是我把你的名字投入火焰杯,是我利用海格和迪戈裡,確保你不會在被黑魔王得到之前死掉,是我對克魯姆動了點手腳,讓他在迷宮裡幫你清除障礙……我做到了一切,包括把你送到黑魔王面前……他是多麼想殺了你,可他竟然沒有殺死你!」

  隔著房門,男孩的聲音變得有點模糊不清,他叫了一個很莫名其妙的人名。

  「……巴蒂.克勞奇。」

  「想想吧,我把你送給了他———你是他復活最需要的東西,然後又替他把你給殺了!我會得到超過其他任何食死徒的榮譽,我將成為他最寵愛的親信,比兒子還親……哈,哈哈!」

  穆迪聽起來完全失態了,他沙啞的聲線在說話的時候陡然拔高,假腿木撞擊在地板上,來回走動,顯得格外癲狂。斯內普幾乎在一瞬間就明白了這不是真的穆迪,而當他握緊魔杖準備破門而入的時候,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斯內普回頭,正對上鄧布利多嚴肅且冰冷的藍眼睛。

  「你什麼也不會得到。」哈利坐在椅子裡,盯著居高臨下對自己獰笑的假穆迪,冷冷的說:「很抱歉,我毀了你的人生規劃。你不能成為伏地魔的寵兒了,相反的,你只能被攝魂怪吸允那骯髒的靈魂。」

  「知道嗎?你冷靜的像個瘋子。」假穆迪猛的俯下/身,正常的眼睛和魔眼一齊盯著哈利,他的聲音非常細微,細微到近乎不可聞,卻異樣陰沉狠毒。「還是你本來就是個瘋子?這個魔眼能夠看穿隱形衣,哈利.波特,我一點都不想看到,我差點以為魔眼也會出現幻覺,你親吻了他,那個低劣的叛徒。」

  少年臉上浮現出一個輕巧的微笑,他抬頭,眼中充滿了強勢與力量,聲音同樣輕薄如細塵。「是嗎?可是在我眼裡,他是能夠拯救我心靈的聖者。我的吻虔誠而溫暖,他會感覺到的,連我的心一起。」

  「你這瘋子!」假穆迪失控地提高了嗓門,大叫道:「那就去死吧,哈利.波特,你這———」

  哈利沒有動彈,任由穆迪高舉起魔杖,他實在太累了,沒有精力再去應付一個注定會被阻止的狂熱食死徒。果然,就在穆迪的咒語還未念出口的時候,一道耀眼的紅光,伴隨著木頭斷裂的巨響,門被炸開了,鄧布利多、斯內普和麥格衝了進來。

  鄧布利多的臉上沒有慈祥的微笑,鏡片後的眼睛裡沒有愉快的火花,那張蒼老的臉上每一絲皺紋都帶著冰冷的憤怒。他的目光掃過仍然安靜的坐在椅子上的哈利,淺藍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瞬難以捉摸的疑惑光芒。

  哈利將眼神投向他的魔藥學教授,斯內普也正在打量他染了血的袍子。他們的眼睛並沒有相遇,可是哈利還是本能察覺到了斯內普的隱藏起來的擔憂。

  「哈利,你知道他是誰,對嗎?」老巫師輕聲問。哈利將目光收回來,盯著自己的膝蓋,淡淡的說:「巴蒂.克勞奇,教授。活點地圖上是這麼寫的。」

  「巴蒂.克勞奇……」鄧布利多喃喃了一聲,接著簡單卻堅決的對斯內普與麥格說:「西弗勒斯,請把哈利送去校醫院,龐弗雷夫人在等著。回來的時候拿上你的強效吐真劑。米勒娃,請你通知康奈利,阿茲卡班少了一個犯人。」

  斯內普點了點頭,伸手拉起哈利———哈利注意到,他似乎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最後只是輕輕扶著他的肩膀———走出了假穆迪的辦公室。他一路上都緊緊抿著唇,一句話都不說。哈利抬起眼簾,盯著冷淡的男人好久,像是不願意發出任何聲音打破兩人之間詭秘的寂靜。直到他們快要走到通往校醫院的樓梯,哈利才緩緩開口。

  「我想要去你的辦公室,斯內普教授。」

  魔藥教授一愣,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快氣瘋了,他威脅性的瞪著受傷的男孩,凶狠的問:「你說什麼?」

  哈利微笑著,又說了一遍。「我不要去校醫院,我要去你的辦公室。」

  「是啊,是啊。」斯內普極其諷刺的說:「然後用點黑甲蟲的粉末和非洲樹蛇皮就能把你的傷治好。」

  「拜託……」少年低垂著頭,伸手拉住黑袍男人的手腕,將手指的熱度一點一點傳達給他。「我只是想……靜一靜,一個人。」

  斯內普盯著男孩。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指很滾燙很穩,沒有一絲抖動,就是這樣反而令他少許不安。少年剛從那個人手裡逃出來,無論是受了什麼折磨,都應該是驚慌失措筋疲力盡的。但是現在他鎮靜平靜到不可思議,究竟是怎樣的遭遇……

  男人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冷漠的響起來。「隨便你。一個格蘭芬多居然喜歡待在地窖,真是奇跡。我要拿吐真劑給校長,波特,想來的話就跟著我。」

  哈利一聲不吭的跟著斯內普穿過走廊踏進斯萊特林院長辦公室,他老老實實的坐在平時坐的椅子上,看著斯內普從儲藏櫃裡拿出一小瓶吐真劑。

  儘管知道時間緊急,斯內普瞥到少年狼狽的樣子,仍然猶豫了片刻。陰沉的男人最終將一劑藥劑塞到哈利手裡說:「把它喝了,波特。不過,只是提神和鎮痛。很快你就會知道不去找龐弗雷夫人是多麼愚蠢的行為。」

  男人轉身走出去,順便關上了門。哈利緩慢的起身,將藥劑放回原處,然後磨蹭著走到斯內普的私人儲藏櫃前面,掏出魔杖把圍繞在櫃子周圍的咒語都破壞掉。

  他伸出手指,又退回少少,再次往前遞進,接著忍不住有些瑟縮。

  他曾經向斯內普許諾不會碰儲藏櫃裡的東西,他的魔藥教授或許相信他,五年級還或是放心或是疏忽的把少年和冥想盆一起留在辦公室。哈利實在不願意重複回想五年級那天的結尾,但他這次不得不去拿……

  失憶魔藥。

  在迷宮裡的時候,被另一個自己佔據身體的剎那,他多多少少就察覺到了自己有一件事情必須去做。回去過的那個五年級他並不知道四年級發生過的事,是因為現在的發展其實在那次經歷之後。可是,除了自己,他的身邊沒有任何人知道過去時空的奧妙,也就是說,如果想讓五年級的發展照舊,他就必須做點什麼事,必須———失去現在的記憶。

  少年躊躇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小小的玻璃瓶。他下意識的用力,將失憶魔藥拿出來,凝視它,情不自禁的搖頭。

  不。他絕對不能失去這一年的記憶。他刻意的接近、魔藥學教授垂著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他時的神情、那個輕輕的吻、霍格莫德密道裡他笑著回頭看到的斯內普臉上若有若無的溫柔、他們之間平和的氣氛、他嚴厲的叫他哈利.波特、不耐煩的祝他好運……

  他無法承受失去這些記憶。如果他失去了,就會如同溫暖與幸福絲絲毫毫的被強迫扯離出身體,本來就不豐盛的希望,將重新渺茫貧瘠。

  透明的白色液體在玻璃瓶裡搖動流轉,完全不懂得捏著它的少年的複雜心情。

  他必須喝下它。受到重創歸來,想要忘記不好的、災難性的記憶,這種解釋對誰來說都合情合理。他同時又不能真的忘記,反而得令所有人相信,他確實真的忘記了……

  那麼,只有一個辦法。他飲下失憶魔藥,然後在藥效發作前離開,離開這個時空,回到20歲的現實時間裡去,留下真正的14歲的自己來承受藥效,讓他忘記一切。

  卑鄙的手段。可憐的手段。他就這樣被理智所迫,無奈離去,而且,受苦的還不始終都是自己?哈利自我嘲笑著牽起嘴角,打開瓶蓋,不再讓自己有猶豫的機會,一鼓作氣將藥水倒進了喉嚨裡。

  嗓子裡火辣辣的癢,哈利恨不得把手伸進去抓撓。他閉上眼睛,眼淚差點都滑出來了。摀住嘴,哈利強迫自己深呼吸,努力平靜,努力冷卻下來。

  藥水滾進肚子裡,同時一種迷迷濛濛的錯覺侵入腦子,哈利簡直覺得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在問,你要忘掉什麼……

  我要忘掉,進入迷宮之後,今天晚上的經歷。

  還有嗎?

  ……這一年,這整整一年內,我和西弗勒斯發生的所有事。不要留下,哪怕一點蹤跡,他只是霍格沃茨的魔藥學教授,僅此而已。

  你將如願得到你想要的,失去你不想記得的。五分鐘內。

  ———想要忘掉的事?波特,確切的說,是最重要、最珍貴、也最不希望記得的事。

  哈利仍然捂著嘴唇,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哽咽聲,點了點頭。

  房間門突然被打開,站在外面的斯內普彷彿是被裡面的少年痛苦的樣子嚇了一跳,他大步邁到哈利面前,目光在摔碎到地上的玻璃瓶和被打開的儲藏櫃門之間游動,難以置信的瞪著少年,似乎明白了那是什麼。

  「波特!」斯內普憤怒到無法控制,伸手扯開哈利摀住嘴的手掌,大聲吼道:「你喝了失憶魔藥?!」

  少年平穩的深深呼吸,對上斯內普燃燒著怒火的黑眼睛,一點也看不出他碧綠的眸子裡上一刻還蘊藏著淚水。

  「我想忘記今晚的一些事,教授。請原諒我的自私……」

  「你這衝動自大的———哈利.波特!」聽到少年的話,斯內普的氣恨反而更加強烈,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裡蹦出來。「你給我……在這兒等著!」

  黑袍教授怒氣沖沖的轉身,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從波特出現在他面前說要調配失憶魔藥開始,他就知道,這個小混蛋早晚會嘗試魔藥的效果的。一種不知道算什麼的不安感驅使斯內普在哈利的失憶魔藥熬製成功之後就自己配了一副解藥。現在,好極了,解藥要派上用場了。

  不屬於自己的溫度忽然覆蓋上來,魔藥教授的腳步猛地停頓住。這不是錯覺,他正被少年從背後緊緊擁抱。那雙手臂纏繞在他的胸前,斯內普立刻有一絲微妙的恐懼,恐懼哈利擁有熱度的手臂能察覺到他心臟愈來愈快的跳動。

  「我會等你的,西弗勒斯。」

  少年輕聲呢喃,如同情人之間的耳語。

  「所以請求你,也一定要等我……」

  斯內普抖了抖唇,像缺氧的人一樣無聲的張合著,很多事在這一刻都變得異樣模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大聲斥責他莫名其妙的鬼話和無禮的舉動。

  手臂的纏繞禁錮慢慢的鬆開,斯內普沒有回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越過辦公室進入裡屋去拿失憶魔藥的解藥,自然也就看不到少年臉上難看到極點的笑容。

  對不起。望著翻動的黑袍,那個挺拔瘦削的背影,哈利無聲的輕輕說。他閉上眼睛,開始默默的念著回去時需要的魔文。最後一句伴隨著銀色光芒亮起,20歲的青年踏回了他自己的現實中。

  一分鐘之後,魔藥教授拿著解藥走出來。頭痛欲裂的男孩捧著腦袋呻/吟,看起來可憐至極。斯內普近乎粗暴的拽起他,將解藥湊到他唇邊。

  失憶魔藥,它抹去的,往往是最珍貴,最重要的事。

  電光石火之間,斯內普腦中湧出一個難以辨認的、幾乎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念頭。波特最重要最珍貴的記憶,會是什麼?是否會有……

  太可笑了,他竟然會有這種想法。就算他們兩個在今年的關係有所改善,大難不死的男孩兒擁有那麼多幸福與關懷,怎麼可能是和自己相關。他什麼時候開始在乎……

  可是斯內普清清楚楚的知道,他確實在在乎。當失憶魔藥製成後,哈利趴在桌子上懶散的回答他「起碼現在,我可不想喝掉它」的時候,他就敏銳的感覺到了少年的話額外蘊藏的信息。自己熬製解藥,不就是為了這刻嗎?就算只有一毫的可能,他也並不希望兩人之間點點滴滴被哈利遺忘乾淨,肆無忌憚跳脫出去,繼續和他的朋友們開懷大笑。只剩下自己還記得,像個傻子似的,甚至也許,會嘗試回味。

  這一年發生的所有事都是不該被抹殺的。其中有任何一個人遺忘的話,都會變得毫無意義。像是玩笑,與背叛。

  斯內普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促使了哈利.波特對自己態度的轉變,但絕無疑問,這種轉變是雙向的。他從最初的刻薄不屑,到現在,現在他不能否認的,心底已經不再僅僅把那個男孩當成波特和莉莉的孩子。

  緩緩的把解藥從哈利嘴邊移開,斯內普勾起嘲諷的笑意。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哈利.波特當然是波特和莉莉的孩子。就算少年再善良再寬容,一時心血來潮想和向來厭惡的教授搞好關係,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在他父母的死亡中起著什麼作用,他還會繼續笑著向自己靠近嗎?

  恐怕他只會歇斯底里的大叫———我恨你……吧。

  孤僻的男人發覺自己竟然無法接受那一幕的到來,他簡直是在害怕著,這被自己埋藏的秘密……被少年知道的時候,那雙總是充滿了勇氣、溫柔和堅毅的碧綠色眼睛裡會投射出怎樣的痛苦與仇恨。

  與其最終還是要後悔,不如現在徹底忘記了吧。

  斯內普拿著解藥的手鬆開,液體撞擊地面流淌匯聚成蜿蜿蜒蜒的小河流。斯內普冷淡的注視著少年,看著他從大口喘息漸漸平穩了氣息。

  哈利抬起臉,做出一個微微皺眉的憤懣表情,環顧四周問道:「斯……內普?我怎麼會在這兒?我記得我才剛進了迷宮……」

  男人的心在頂尖被徹底封凍。他一瞬之間,不知該湧起什麼情緒。男孩的眼神那麼陌生,充滿了以往才有的趨避和厭煩,他已經不記得了。而……這一年來的記憶,竟然真正是少年最寶貴的記憶。

  少年把他自己這一年來的努力全部忘掉了,連同所有的笑容與平和。這是———他所希望忘記的。

  哈利.波特確實在乎他,不是玩笑,但已背叛。

  何況是他害死了哈利的父母,這罪惡,將伴隨他一生,連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斯內普昂起下巴,垂下目光,傲慢並且冰冷。「叫我先生或者教授,波特。因為你的不禮貌,格蘭芬多扣十分。」

  男孩氣惱極了,他看起來正在心底對討厭的老師說些更不禮貌的話。咬牙切齒回道:「先生,我現在可以知道答案了嗎?」

  「鄧布利多在等你,波特。」斯內普拽著少年,將他拉到鄧布利多的辦公室。福吉與鄧布利多似乎正在爭吵著什麼,斯內普走進去,正聽到福吉尖聲的指責。

  「小巴蒂.克勞奇完全是罪有應得,阿不思!我身為魔法部的部長,我的安全當然要得到保障,他活該被攝魂怪吸走靈魂!另外,聽著,我按照你說的去找了巴蒂.克勞奇的家,可憐的老巴蒂早就死掉了!阿不思,你到底在說些什麼胡話,什麼神秘人即將捲土重來?那只不過是個預言———」

  然而鄧布利多伸手阻止了福吉,他大步走到斯內普面前問道:「你怎麼了,西弗勒斯?」

  哈利這才注意到,身邊的斯內普臉色鐵青,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落,緊咬著牙,像是在忍受著什麼。他極其緩慢的捲起袖袍———每翻上一點就似加重一層痛苦一般———露出了燒到焦黑的黑魔標記。

  「他在叫我們,現在。」斯內普聲音嘶啞,牢牢地盯住福吉。「你還敢說,那只不過是個預言嗎?」

  福吉既驚駭又害怕,他囁嚅著雙唇退後,飛速的逃出了鄧布利多的辦公室。哈利瞪著斯內普左臂上的黑魔標記,不知所措,直到鄧布利多對他說先去校醫院找龐弗雷夫人,少年才急忙走開。

  「西弗勒斯,如果你……」

  「我會回去。」斯內普放下捲起的袍袖,打斷了鄧布利多擔憂的歎息。「正如我向你承諾的那樣。」

  「為了保護哈利.波特?」

  斯內普的動作有一秒鐘的停頓,接著他平靜的說:「波特不小心喝了失憶魔藥,他說他想忘記一些不好的事。我恐怕你不能從他嘴裡問出今晚他歷險的過程了,除非他自己願意想起來。」

  鄧布利多微微笑了笑,並不介意魔藥學教授冷淡的口氣,他開口再次詢問,儘管口氣無比肯定。「你並不需要向我承諾什麼,西弗勒斯。所以,你是為了保護哈利.波特?」

  瘦高的魔藥教授站得挺直,反倒顯得格外孤零。隔了許久,他才低沉緩慢的輕輕回答。

  「是的,為了保護哈利.波特。」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姑娘們現在可以理解五年級教授聽到預言的秘密被蟲尾巴說出來之後的反應了……老實說五年級教授的心思眼神都是圍著哈利轉的(雖然他的表現很……含蓄|||),可惜那時的哈利不懂。
我再也不要趕榜單任務了刀口刀,從今天下午斷斷續續寫到現在,好想死啊口胡。現在頭昏腦脹,於是容我過兩天小修。明天趕完第三部分的最後一章!


☆、49、決裂 ...

  哈利在過往的時空直流裡被飛速拉扯,斑駁的色彩和光暈刺得他雙目生疼,下一刻就狠狠摔倒在時空回轉機旁邊。

  他聽到赫敏熟悉的聲音,似乎她正在與誰交談。

  「所以,這就是我們一直在做的事。對不起,羅恩,瞞了你這麼久,還害得你也被篡改了記憶……」

  「哦,我的老天啊!」羅恩咋咋呼呼的驚叫起來,打斷赫敏的話。「快回頭看,是哈利!」

  「哈利!」女巫回頭,一看到衣服上全是血的青年,表情頓時從喜悅轉為驚恐。她和羅恩一起跑到哈利身邊,將他攙扶起來。羅恩皺著高聳的眉頭打量自己的好朋友,眼裡儘是憂慮。「你怎麼搞得這麼狼狽,夥計?看起來就像是當年剛從三強爭霸賽最後一個項目裡回來。」

  赫敏無奈的看了羅恩一眼,遞給哈利一個「他還沒能接受」的目光。哈利搖搖頭,從地上爬起來,他的心情仍然糟糕透頂,無法對魔藥教授解釋發生的一切,留下個爛攤子讓斯內普獨自承受,被迫無奈的回來,簡直沒有能讓他更難過的了。

  「把袍子解開,哈利,讓我看看你的傷口。」赫敏輕柔的說,小心翼翼的扶著哈利的肩膀。「還有,你必須馬上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我沒事,傷口早就不流血了。」青年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赫敏,又看了看羅恩。「再好不過了,你們都在。我確實需要告訴你們,我回去的這一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哈利講述的過程中,紅頭髮的年輕傲羅幾次想打斷他,似乎仍然對自己的記憶被莫名其妙說出已改變的事十分困惑不解,但瞧著赫敏嚴肅的面容和哈利平靜的表情,羅恩也只有壓抑下心底的疑問,等待著經歷了太多的哈利把事情說完。

  赫敏的眉頭隨著哈利講到迷宮之後與伏地魔相遇和靈魂毀滅的方法而越皺越緊。最終,青年停頓了話語,閉上眼睛努力調節氣息,赫敏張開口,有些古怪的問:「你是說你殺了復活的伏地魔?然後伏地魔又在五年級不知道用什麼途徑獲得了一個新身體?」

  「可能更早。」哈利睜眼盯著赫敏,認真的說:「因為鄧布利多曾經跟我說過『他蟄伏了整整一年』,我懷疑,他在被我摧毀主靈魂之後,立刻就找到了重生的辦法。」

  「魂器?」羅恩聰明的接話,下意識的去看赫敏,等待她判斷對錯。

  「不可能。」赫敏瞥了他一眼,聲音有些焦慮。「你們忘了那個日記本了嗎?湯姆.裡德爾的,它是伏地魔的魂器之一,可是它也只能靠吸取金妮的生命力來恢復一個模糊的形狀,並不是真正的復活。如果哈利上個五年級……哦,好吧,是第二個五年級見到的伏地魔是擁有實體與強大魔力,肯定不會是依靠魂器得來的。」

  紅頭髮的年輕傲羅陷入了思索之中,他緩慢的說:「雖然我仍然不敢相信,哈利說的明明都是我們四年級一起經歷過的……但是,老天爺啊,我真不願意知道你們背著我做了這麼多事!呃,我是說,那伏地魔究竟是怎麼重新找回身體的呢?」

  「就是因為我們找不到答案,所以我必須回去繼續尋找。」哈利的目光掃過兩個好朋友,低聲堅定:「越快越好。」

  「你沒有時間了。」赫敏盯著哈利,冷冷的。「你的聖誕假期到今天為止已經結束了,哈利。你必、須回去霍格沃茨教課,而不是想著回去六年級。」

  哈利沒有管赫敏的語氣,飛速的回答:「我可以跟麥格教授請假。」

  「然後呢?」赫敏的笑聲有點刺耳:「你是不是還想說時空回轉機裡的時間比例和現實不同,你其實有大把的空閒可以利用?你可以放下一切都不管,為了回過去旅行?」

  青年終於將眼睛移向赫敏冷冽的表情,他盡量別讓焦慮和急躁充斥在語氣裡,溫和而真摯的問道:「你怎麼了,赫敏?從剛才開始,你就怪怪的。」

  女巫的面頰上因為哈利真誠的注視而浮上紅暈,但她還是堅持、固執的望回去,聲音已經有了少許軟化。「我只是覺得,你把太多精力……和全部的心血都放在這種,我們甚至不知道它能不能得出完美結局的過程上了。哈利,你現在腳踏著的地方才是現實,懂嗎?我們身後這個可怕的機器,它已經改變了現實中很多人的思想與記憶……」

  「所以?」哈利幾乎是毫無禮貌的截斷赫敏的話,他瞪著她,彷彿她正準備發動攻擊。「你是在勸我放棄?放棄拯救他們,任由過去的悲劇成為歷史,我過我的生活,每天受人尊敬崇拜、間或被預言家日報胡寫私生活?」

  「你的救人強迫症又犯了,哈利!」女巫提高了聲調,蓋過青年隱隱約約的怒氣。她的氣憤絲毫不亞於青年,尖聲叫道:「我早就說過,你其實享受救人的過程,是不是?你在這個機器裡面越陷越深了!上次你回來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擔心,你簡直像要拋棄一切似的堅決……你根本就已經……走火入魔了!」

  青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是赫敏發現了時空回轉機,是赫敏找到改變過去的辦法,可聰明的女巫現在竟然在指責他太過投入?他感激赫敏的發現,給予了他燃起希望的火苗,但如果她如今想澆滅那團已經洶湧燃燒的火焰……

  哈利冷冰冰的注視她:「我沒有。我很清醒很正常,赫敏。你為什麼要否認我們一起努力的結果?塞德裡克和小天狼星都活過來了,他們都處於現實之中。是現實!並不是虛幻的過去,你難道連這個也想否定嗎?!」

  「小天狼星根本就不快樂!我去看了他,哈利,他就像是用復活石找回的愛人,那從骨子裡透出的悲觀你根本無法排解安慰!」

  「小天狼星不快樂是因為萊姆斯已經死了!只要我救回萊姆斯……」

  「你把很多事都想得太簡單了!」

  「嘿,嘿,嘿!」羅恩急忙擺著手插入兩人之間,他逐漸富有成熟線條的臉龐上現出為難的神色,在左右兩邊望來望去。「你們都快吵起來了,冷靜點好嗎?」

  哈利緊緊繃住唇,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的說:「我可以做到,赫敏。我能夠挽回一切,他們不應該死去。」

  女巫同樣在竭力冷卻自己,她的手指撐著額頭,蓬鬆的長髮隨著腦袋的搖擺而晃動。「看看你受的傷,哈利。你差點就死了,你怎麼敢保證重複經歷面對伏地魔的危險之後還能好好的活下來?你沒有任何能用來當承諾的東西。」

  青年靜了片刻,輕聲低語:「我必須回去。」

  似乎還只是剛才幾分鐘前,他無法抑制傷痛,從背後緊緊的擁抱斯內普,告訴他———等我。

  「伏地魔變得更加強大了,對吧?」赫敏的眼睛像被冰凍過一樣可怕,她毫不猶豫的說:「你又能拿出什麼證明你一定可以再一次打敗他?我們以前費了那麼多的力氣,鄧布利多教授在死前鋪好了通向勝利的道路,很多人都犧牲了自己的生命,才換來今天的和平。哈利,別那麼自私,如果你失敗了,黑暗將重新統治魔法世界。」

  「你是用什麼身份來說的呢?」哈利抬起頭,盯著赫敏,淡淡的吐出刀片般傷人的話語。「大概是以魔法部副部長的身份吧?你懂得知難而退,懂得顧全大局,因為你,赫敏……你沒有任何重要的親人,或者愛人,在戰爭中離你而去。你懂得很多,可你不懂失去他們的痛苦折磨。」

  赫敏的臉猛地漲得通紅,她倒退了一步,淚水已經盈在眼睛裡。可是堅決執著的女巫接著又往前跨了一步,抽出了魔杖———將它對準了慌張不知所措的羅恩。

  「你的意見?」

  羅恩瞧瞧胸膛起伏的哈利,又看看急促呼吸的赫敏,左右為難極了。他露出個緊張的笑容,努力想瓦解彼此之間緊繃的氣氛:「別這樣……」

  女巫強勢的瞪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滾動。「告訴我,你的意見。」

  羅恩低下了頭,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有好幾分鐘,年輕的傲羅抬起臉,盯著自己的愛人。他倒退著走到哈利身邊,輕聲卻平穩的說:「對不起,赫敏。我想救回弗雷德。」

  「好極了。」赫敏深吸了一口氣,將眼淚逼回去,諷刺的笑著。「好極了……」

  她突然翻動手腕,刺眼的光芒擊向兩人。猝不及防的羅恩和筋疲力盡的哈利一起被咒語強行拋出了鐵門,赫敏緊跟著走了出來,伸手將沉重的門拉上,牢牢關閉。

  「拜託,赫敏,求你……」青年倒在地上,聲音細細碎碎,難過並且悲痛:「別這樣做,我必須回去……」

  女巫將手指從鐵銹上拿開,深深吸了一口氣,冷漠的對神秘事務司已經關閉的門說話。

  「我是魔法部最高副部長,赫敏.格蘭傑。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來到這裡。所以,無論以後有誰帶來我的指令,都不要打開,那是假的。時空回轉機……將不會再被開啟。」

  赫敏回頭,望著呆滯的哈利,扯出一個美麗的微笑,樣子一如從前每一次為他逃離危險而真誠快樂。

  「對不起,哈利。這次,我不祈求你的原諒。」

★★★★★★★★★★★★★★

  一個星期之後。鄧布利多的校長辦公室裡,麥格為畫像中的白髮校長帶來了一份報紙。充滿智慧的老巫師愉悅的聽著麥格讀閱,似乎對內容沒有一點驚訝,反而興致勃勃的問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你有沒有新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人選呢,米勒娃?」

  「阿不思!」

  「我們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已經找到更好的工作了,不是嗎?」

  睿智的校長微笑著眨眨眼睛,淺藍色眼瞳裡儘是神秘。

  這期預言家日報發行的前一天。魔法部開了一個公開的發佈會,所有要員和記者們都無比期待著魔法部長金斯萊的到來。

  高個子、黑皮膚的巫師走上講台,為自己施了個「聲音洪亮」,然後對著閃爍的相機露出輕鬆的笑容。

  「很多人都說我最近變得年輕了,我得說,那是因為我知道自己終於能甩開肩頭上的責任———哦,朋友們,這就像一個並不算優秀的學生忽然得知可以不用做作業了,想不輕鬆都困難啊!」

  台下傳來模糊的輕笑,金斯萊對著大致方位回以一個微笑。

  「更何況,我未完成的作業將由一個無比優秀的年輕人替我做下去。他獲得了幾乎所有人的支持,他被叫做『魔法界的救星』———謝天謝地,我總算可以退回傲羅辦公室喝茶下巫師棋了。」

  有幾個記者大膽的鼓起掌,還有一些年輕人已經迫不及待的呼喚起救世主的名字。

  「他將正式成為魔法部部長,也是有史以來最為年輕有為的魔法部部長。各位,請和我一起歡迎他,我們的哈利.波特。」

  哈利緩步走上講台,正裝襯托得他格外高挑英俊。青年站在金斯萊剛才站的位置上,聽著所有人熱切的掌聲和金斯萊善意的提醒。

  他很容易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赫敏,女巫沒有鼓掌,沒有歡呼,臉上甚至沒有一絲笑意。哈利知道,只有她明白,自己是為了什麼要當魔法部的部長。

  破碎與裂痕出現在兩人的目光交界之間。哈利微微笑著,開始背誦早已準備過的就職演講詞。

  對不起,赫敏,我也不祈求你的原諒。

  我必須回去。因為,還有人在等著我。

作者有話要說:最開始設定只有部長和副部長能開啟神秘事務司的門就是為了現在的安排什麼的……我才不會說出來呢!
第三部分到這裡就完結了~對我而言,無論哈利擁有怎麼樣的主角光環,如果沒有他的朋友們他很多事情都不會成功。所以這篇文的前三部分是赫敏一直在幫助支援,而後兩部分會變成羅恩的鼓勵和關懷。

另外還有個我自己也很驚訝的消息:編編通知我入V開始存文。我以為我這文這麼悲傷的數據是沒法成為「被選中的男人的」(這是毛啊!),也向編編表示我會很撲街慘死,但是編編說,沒關係,V吧。TvT好吧編編你是真的喜歡我……
如果姑娘們有棄文的打算,我很理解。也是因為這樣我才快速的把第三部分完結了(起碼不要姑娘們帶著疑惑離開嘛XD),請姑娘們抓緊時間看,因為我還不知道下周開始是要順V還是倒V。總體規劃的話,剩下還有六、七年級兩部分,可能有10W字左右吧?不想拖太久,陣線拉太長我沒時間也沒精力搞。整篇文的大綱情節我都是事先想好的,不可能為了多賺一點錢而破壞自己的佈局=___,=
總而言之,感謝支持我到現在的姑娘們,有緣的話我們或許會江湖再見的XD(誰想啊!)


☆、50、一起回去 ...

  一月的夜晚總是讓人恨不得連流動的空氣都封閉住,那種刺進骨子裡的陰冷即使再柔軟的被子也無法阻擋驅除。家家戶戶的窗戶都牢牢關閉,生怕鑽進一絲絲的寒風,除了格里莫廣場一間獨自矗立的房子。

  那是一間很奇怪的房子,它坐落在11號和13號之間,它被叫做12號,但它並不經常出現。確切的說,它幾乎不會出現在世人面前,無論是麻瓜,還是巫師們,沒有受到邀請都別想知道它的存在。這種謹慎是有緣由的,因為裡面住著的,是新任魔法部長。

  二樓的窗戶大開,寒風捲起桌子上的信嘩啦啦作響。不一會兒,屋子裡的主人走過來按住薄薄的紙張,伸手將窗戶關上,思考了片刻之後,拿起信重新回到床邊。

  「這是塞德裡克寄來的信。」青年放鬆的坐回床上,背靠著牆,對著一副空白的畫像框自言自語。「說了祝賀啊,恭喜啊之類的話,還說他現在覺得以前的自己有點小心眼……哦,我真有點對不起塞德裡克。」

  屋子裡因青年話尾斷落而陷入寂靜,然而青年耐心的等待著,彷彿在等什麼人接話。

  「所以……他是你被噩夢驚醒的原因?」

  一個低沉陰柔的聲音從青年身邊的畫框裡傳來,在聽到的瞬間,哈利忍不住笑了。

  「嗯,可以說是吧?我夢到我和塞德裡克見了面———就在魔法部的辦公室———互相談論魁地奇。塞德裡克還是老樣子,英俊、平易近人,笑起來很溫和。我們說著說著,他忽然不吭聲了。接著他抬頭看著我,眼神非常空洞呆滯,他說『不好了,哈利,我看到了自己的墳墓,我要消失了』……然後,他的身體真的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他在消失前向我祈求……『幫幫我,哈利』。然而我只是站著,眼睜睜的看他消失,無能為力。」

  畫像中的男人沉默了片刻,輕輕的說:「只是一個噩夢。」

  青年把頭往後仰,撞擊在牆壁上,他半閉著眼睛,顯得疲憊。「你可能不明白我在做什麼,西弗勒斯。我真的很任性,把太多人拖進水裡。我其實有很深的恐懼,對每一個可能會面臨未知轉變的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我只是……必須去做。」

  斯內普在畫像裡發出一種嘲諷的笑聲。「啊,我想我也沒有必要知道。就算你正在謀劃什麼,就算你的野心不滿足於魔法部長的位置———像黑魔王一樣,我也並沒有責任或義務去規勸救世男孩走回正途,因為那是鄧布利多的任務,別讓他太閒了。」

  「哦,哦,哦,哦,哦……」雖然是很尖刻的話,哈利竟奇異的從中得到了撫慰。他用手掌撐住頭笑了起來:「我可沒有黑魔王的野心。我的願望說出來你大概會笑的……我希望得到平靜的生活,嗯,或者偶爾有些刺激的冒險也不錯?你們,都完好無損的在我身邊,有小小的爭吵,但沒有痛苦的離別。如果可以的話,當然還有我們……」

  「我們?」男人敏銳的捕捉到青年話語的停頓,他哼了一聲,加重詢問的意味。

  「教授……」哈利收起笑容,嚴肅的問道:「畫像能對人施咒嗎?」

  「什麼?當然不能,波特!別告訴我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那麼。」青年臉上重新露出輕鬆快樂的表情:「我希望我們能夠在一起生活。」

  畫像裡的斯內普頓時安靜了。大概有幾分鐘那麼久,他磕磕巴巴、有些氣急敗壞的,彷彿哈利說了一個不可能出現的錯字。「一起,一起什麼,波特?」

  「就像剛才。當我沉入噩夢的時候,你可以叫醒我。」

  斯內普冷冷地說:「我只是讓你把窗戶關上,波特。」

  「當我無法入眠的時候,你會和我一起坐在床上,陪我聊天。」

  男人的聲音愈發寒冽。「我並沒有坐在你的床上,我只是一幅畫像,波特,而很少有人會把畫像掛在床邊。」

  「當然。」哈利瞇起碧綠色的眼睛,笑吟吟的望著空白的畫像框。「你總是不肯在我回來的時候出現,這讓人難過。另外我還發現,西弗勒斯,每當我做些私密的事情時,你總會躲起來。你知道,這會令我覺得,你在乎什麼。」

  「沒有人,波特,會對著一幅畫像換衣服。以你臉皮的厚度或許不會覺得難堪,但並不代表我不願意避免尷尬。」

  前魔藥教授話語裡隱約透出來的陰冷可怕極了。青年的笑意偏偏絲毫不加收斂,他反而伸出手指,輕輕觸碰身邊的空白邊框。

  「我剛剛想起來,你還證明了一件事,教授。你沒辦法拒絕我的請求。」

  「閉嘴。哈利.波特。」

  「我上次離開的時候請求過,希望回來時你能跟我說說話,你確實這麼做了,西弗勒斯,你並沒有讓我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哈利輕輕的張合嘴唇,目光溫柔繾綣。「現在我請求你,出來見一見我,好嗎?」

  沒有太多猶豫與拒絕,漆黑的袍角穿透了夜色,哈利凝視畫像中的男人,笑到險些流出淚來。

  「可不可以跟我說,事情會好起來的。」

  「不,我不會。」斯內普柔滑如絲的聲音緩緩的迴繞在青年耳邊,竟似溫和。「很多事情都並不會因為個人的努力而改變,波特,你應該懂得這個道理。但是,假如你準備拼盡全力,無論遭受什麼都不放棄……我想我願意告訴你,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們離得這麼近,哈利想著,彷彿只隔了一層薄薄的膈膜。刺穿它,他的手指就能和畫像中男人長長的手指糾纏握緊,他們的人生就能踏出另一條道路,通往自己想要的願望。

  「我不會放棄的,謝謝你,西弗勒斯。」

  不知算是給對方承諾還是給自己承諾,青年的話如同霧氣飄散,最終歸於平靜。

  「時間差不多到了。」尖銳的鈴聲響起,哈利挑出時間看了看,再次凝視畫中的黑袍男人。「我會在明天回來。別擔心,這次,我起碼不用獨行。」

  房門被輕輕地關閉,堙沒了黑髮教授細微的發音。

  紅頭髮的年輕傲羅慌慌張張的跑進神秘事務司,看到門前站著的哈利,連忙將手臂搭在他肩上,另一隻手扶著膝蓋,借力喘息。哈利挑了挑眉,意有所指:「你遲到了,夥計。」

  「你永遠都不會知道……」羅恩的臉煞白煞白的,似乎還沒能從驚惶失措的情緒中跳脫出來。「從赫敏那裡偷東西有多恐怖……哦,我的老天啊,我下了多大的決心才……」

  「得了,快走吧,我們的時間不多。」哈利扯著羅恩,對隱藏著時空回轉機的門宣告身份,鐵門果然像對待赫敏那樣迅速的打開。

  「我的新工作忙得讓人無法想像!我是安排了很久才把今天大部分時間空出來。我們大概擁有……十幾個小時?羅恩,這十幾個小時足夠在過去待上很久。」

  「是啊,是啊。」羅恩氣喘吁吁的自言自語道:「然後無論怎麼樣我們都得回來,我可不想擔上害得魔法部長失蹤的責任。」

  哈利看著紅頭髮的年輕傲羅拿出赫敏記錄數據的小本子,對著時空回轉機糾結著眉頭調整指針,不由得微微笑了笑。羅恩肯幫他,他已經非常開心了,他從來沒想過羅恩居然是要和自己一起回去過去,一起努力去做些什麼。

  那個曾經長滿小雀斑的高個頭男生,在昨天充滿堅決認真的對哈利說:我們是朋友,哈利。既然我們以前早就共同經歷了那麼多災難,那麼這次,你也並不需要孤軍奮戰。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你覺得……」羅恩擺弄著時空回轉機,猶豫的問:「赫敏這次會用多長時間才原諒我……呃,我們?」

  哈利想了片刻,歎了口氣。「我真的不知道,夥計。你還記得我們一起尋找魂器的時候你惹赫敏生氣,用了多久和好嗎?」

  羅恩一臉驚恐的回頭看他,按照筆記裡的操作,手指用力扳動時空回轉機的開關。

  「那有好幾個月!」

  「而我們恐怕……大概要幾年了,畢竟這不算小事。」青年聳聳肩,說出讓羅恩表情更加絕望的話。年輕傲羅悲痛的走到哈利身邊,聽他念誦魔文,漸漸地銀色的光芒從機器底部升起,將他們包圍在其中。羅恩忽然問道:「我想到一個問題,夥計。你以前帶過人一起做……這種旅行嗎?」

  哈利將最後一個魔文符號從嘴裡趕出去,喘了口氣掀掀眼皮望著羅恩。「顯然沒有。你本來應該背誦它的,羅恩,效果肯定好過抓著我的手臂。」

  紅頭髮的青年露出個苦悶的表情。「那讓我想起了古代魔文考試……嗯!我的意思是,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在背誦和記憶上,是不是?」

  銀光覆蓋到的地方都似粉塵灰沫一樣消失,哈利和羅恩看著對方只剩下的半截身體,都覺得古怪極了。

  「羅恩,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僅僅拉著我的手臂沒辦法傳送成功……」

  「那會怎麼樣?!」年輕傲羅發出一種面對巨型蜘蛛才會有的尖厲叫聲。

  「想想幻影移形不成功,某一部分和身體分家的後果。」哈利一邊說著,一邊在心裡禱告這不會成真。

  「不!我可不要———」

  紅髮青年的聲音在下一瞬間斷裂,就好似被乾脆利落的屠刀斬斷。機器中的銀色大部分已經消失,仍舊閃著幽幽光芒的屋子裡不再有任何一個人影存在。


☆、51、送往蜘蛛尾巷的邀請 ...

  小惠金區在夏天熱得簡直無法忍受,女貞路上沒有一個人肯待在外面,偶爾會慢吞吞的走過兩個流浪漢,在烈日的暴曬之下走動,像是行屍走肉。

  哈利待在他小小的臥室裡,焦躁的來回走動。這和前幾個小時他在格里莫廣場的氣候截然相反,哈利很容易辨別出來,這是夏天。確切的說———是暑假。

  他翻了翻日曆,梅林啊,而且還是暑假剛開始的第二天。好極了,像個未成年一樣在佩妮姨媽的血緣保護下,不能出門,不能施展魔法,不能輕舉妄動,這就是他想要的?

  哈利再次把桌子上印有紅色幼獅的鈕釦拿起來,期待它有點什麼反應。在回來之前他和羅恩就已經說好了,為了方便聯繫,還是把赫敏的這個聯絡小發明帶上。已經好幾個小時了,羅恩沒有回話,哈利越發不確定羅恩究竟是不是和自己一樣安全正常的回來了,還是……

  他將手指交疊在一起,放在唇邊輕輕觸碰著。在時空逆流裡穿梭的時候羅恩一直緊緊抓著他,他能夠感覺到。但是到最後一段時間裡,羅恩不知道為什麼鬆手了。哈利不敢想像羅恩是否會被衝到沒有經歷過的地方,比如上次自己被傳送到紐蒙迦德見到了格林德沃,不定的地點,不定的時段,不定的人物……少年挫敗的彎著腰抓亂自己的頭髮,他陷入了自責之中。明明已經知道時空回轉機還有很多未能解開的秘密,他怎麼可以就這樣任由羅恩跟他一起回來,還在心底隱隱高興?

  要是羅恩真出了什麼事呢?梅林保佑,他想都不敢想。

  少年像只被囚禁的獅子,在小小的臥室裡來回踱步。最終,他盡量保持平心靜氣,坐在桌邊攤開羊皮紙,用羽毛筆比劃著,思考該怎麼落筆。

  暫時不要被羅恩打亂思緒,他的好朋友也可能什麼事都沒有。哈利在壓抑下擔憂之後,很清楚自己應該幹什麼。

  剛剛開始的暑假,時間這麼早,不知道鄧布利多有沒有去取那枚蘊藏著強大黑魔法的戒指。在瞭解過鄧布利多的往事之後,哈利明白了誘惑著睿智白巫師的改變是什麼。可以避免的話,他當然不願意讓他尊敬的校長再去冒險,更不願意在對抗伏地魔的道路上,失去這位指引他前進的風向標。

  鄧布利多在五年級的學期末被伏地魔重創過,他還有沒有精力去尋找魂器之一的戒指,哈利不得而知。可他不能坐著等結果,那個凶險的魂器,最好還是自己來毀滅。

  而想起五年級的最後,哈利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自己在被赫敏拉回現實前看到的……斯內普在聽到蟲尾巴的話之後疲憊倦怠的神情,在活點地圖上他獨自佇立於獨眼女巫雕像口……

  在那個五年級,他對斯內普已經犯了太多錯誤,有過太多誤解。當時他沒能解釋,因為阻礙和困惑就如同鬼影一般糾纏著他,命運喜歡捉弄戲耍他,連心底陰暗的角落,都受過伏地魔魂片的支配。

  可是他現在已經搞清楚了真相。哈利蘸了蘸墨水,輕輕地在羊皮紙上寫下「親愛的斯內普教授」。他無法抑制想要訴說和相見的願望,他要約他的魔藥教授跟自己一起去毀滅魂器,就算有再難以頂受的黑暗魔法,如果他在他身邊,堅定的信念就不會溜走。

  他要告訴他,預言的事他早已不再恨他,不該有人再沉浸於過去的往事,以及……

  哈利認認真真一筆一劃的寫了一封信。細緻的讀一遍之後,皺著眉換了一張紙重新開始寫。

  斯內普或許並不想見到他吧?在發生了神秘事務司的事之後,在少年早已忘掉四年級的相處時光之後?哈利懷揣著忐忑的心理,將第二遍寫成的信再次拋開。更真誠一點,更隱晦一點,畢竟如果讓斯內普知道他們是要去幹什麼,魔藥教授比起相信自己而赴約,可能會選擇相信告訴鄧布利多救世男孩的主意更多一些。

  就在哈利絞盡腦汁斟酌字句快要急躁的時候,桌子上紅色毛髮的幼獅輕微的吼叫了兩聲。哈利不敢置信的盯著它,連忙抓起鈕釦湊到嘴邊,急切的微笑著叫道:「羅恩?!感謝梅林!你沒事吧?你在哪兒?我還以為……」

  紅髮男孩的聲音傳過來,充滿了迷茫不解。「哈利?原來這個鈕釦是個……你們叫什麼,電話嗎?太神奇了,我看到它在我身邊,就拿來用了。」

  哈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瞪著鈕釦,緩慢的說話:「你不記得它了?羅恩,你還記得我們是從哪裡回來的嗎?」

  「回來?你說什麼啊?我們當然是從霍格沃茨放暑假回來啦!」

  哈利有很長的一段空隙,沒有辦法說出任何話語。他的心跳猶如擂鼓,相反的思想卻奇異清晰。他害了羅恩……他害得現實中的羅恩失去了他原本的記憶,甚至是失去了他所擁有的身體……羅恩很有可能是被困在某一個時空之內,並且該死的,他完全不知道會是哪一個時空。

  鈕釦裡突然傳出兩聲詭怪的笑聲,紅色毛髮的小獅子做了一個誇張的表情。羅恩平穩卻狡猾的聲音鑽進哈利的耳朵。

  「我說,我該不會嚇著你了吧,夥計?」

  「哦……」哈利抱著頭呻吟了一聲,大聲罵道:「你這個混蛋!」

  「誰要你先嚇我說會缺胳膊少腿的!我只是報復!」

  「你幾歲了啊,羅納德!我看你根本還是個未成年!」

  「已經回來重溫了幾遍未成年生活的人有什麼資格說我啊?」

  「少廢話了。」哈利呼了口氣,輕鬆的旋轉著坐在床邊,笑著問道:「你到底怎麼樣?」

  羅恩在另一邊同樣發出快樂的笑聲:「我簡直不敢相信,哈利。我剛回來,弗雷德就給了我一個熱情擁抱———我是說,他想拌我一腳,結果被我撂倒了!媽媽沒有愁苦著臉,喬治笑得非常欠扁!陋居還是老樣子,只不過我從來沒有覺得它這麼溫馨過……夥計,我想跟你說,無論怎麼樣我都很感謝你,讓我重新落入了幸福的入口!」

  哈利低著頭看隨意踢動的腳尖,輕笑著說:「為你高興,羅恩。」

  紅髮男孩深吸了一口氣,充滿無畏勇氣的低聲宣誓。「我們能做到的,對嗎?保護他們,不讓他們從我們身邊再次失去。」

  哈利的眼睛下意識的望向被揉成一團的第四張羊皮紙。他走過去,沒有再猶豫,提起筆劃掉落款處「你忠實的哈利」,在上面重寫下了署名。

  「當然,我們能做到。」

  掛掉和羅恩的通話,哈利將信疊好,遞到雪白色的貓頭鷹嘴邊。貓頭鷹琥珀色的眼睛掃了哈利一眼,叼起信轉動著腦袋,任由主人的手指梳理美麗的羽毛。

  「去吧,海德薇,我的好姑娘。送去蜘蛛尾巷,把我的愛遞給他。」

★★★★★★★★★★★★★★

  一封信順著貓頭鷹的盤旋而跌落入一間破舊的磚房內。窗簾縫裡昏暗的燈光忽然被強勢的綠光覆滅,一秒鐘之後,又重新恢復了昏黃搖曳。

  斯內普走過去將信撿起來,看也沒看就塞進書架裡,接著轉身,臉上帶著強烈譏諷的微笑:「多麼警覺,貝拉特里克斯,對著一封信施展阿瓦達索命死咒。」

  貝拉歪著頭,露出癲狂如瘋子般的姿態。「死咒只能殺死有生命的東西,如果有活物出現在你的屋子裡,聽到我們的談話,不是很不好嗎?而且,斯內普,我不知道還會有人跟你寄信,談心?」

  斯內普薄薄的嘴唇扭曲成一個嘲笑的弧度,他上下打量著貝拉,遺憾的歎息:「你的猜測總是令人憐憫,貝拉特里克斯。阿茲卡班大概真的把你的腦子關壞了,除非你帶來了黑魔王的指令,不然我認為我沒有必要將魔藥上的見解拿給你看。」

  邪惡的女巫瞪大了眼睛,她看著斯內普,好似下一刻就要做出什麼出人意料的動作。

  「魔藥上的見解?喔,我差點忘了,你還是霍格沃茨的老師呢,斯內普。是啊,當我們在阿茲卡班忍受攝魂怪的折磨以對黑魔王表示忠誠的時候,你在哪兒呢?在那個老鬼鄧布利多的手下當老師?」

  坐在沙發上的金髮女人發出一聲啜泣的聲響,她握緊手裡的酒杯,打斷了貝拉和斯內普之間的對峙。「別說了,貝拉……西弗勒斯,請……」

  「不,納西莎。」斯內普烏黑的雙眼在像簾子一樣的黑色長髮下面閃動,他有些好笑的盯著貝拉,顯然並沒有生氣。「你的姐姐她會打擾我們的,請讓我先和她說清楚。」

  「那麼,貝拉。我有一份舒適的工作,為什麼要選擇去阿茲卡班坐牢呢?原來你習慣以囚犯的姿態向黑魔王表示忠誠,我得說,黑魔王或許喜歡這種表演,但他似乎更喜歡我為他帶來的關於鄧布利多16年來的情報,因為這無疑,更有價值。」

  貝拉激動且憤怒的尖叫起來:「那位大人他已經打敗了鄧布利多!而你,斯內普,你當時站在鄧布利多那邊,你在保護著哈利.波特!」

  斯內普不耐煩的揮動手臂,像是要趕走什麼討人厭的蒼蠅。「用用你的腦子,貝拉特里克斯。黑魔王需要我在鄧布利多身邊探尋鳳凰社的消息。鄧布利多信任我,他總是把人往好的方面想,你認為我當時應該怎麼做呢?黑魔王本來就不準備在神秘事務司多做停留,難道我要抓著那個男孩,在鳳凰社成員們的面前把他帶走、帶到你面前?」

  瘋癲的女巫哼了一聲,仍然惡狠狠的瞪著斯內普。「那位大人沒有得到預言。他的計劃明明那麼完美,挫傷了鄧布利多,震驚了魔法部,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主人不在當時殺了哈利.波特?他不過是一個小男孩,主人根本沒必要在意什麼預言!」

  納西莎臉色慘白的盯著膝蓋上交纏的手指,微微一垂睫毛,淚珠就掉落下來。

  「黑魔王沒有拿到預言,這並不是盧修斯的錯,對嗎?更不應該是德拉科的責任……哦,天啊,他是多麼殘忍……」

  「閉嘴,西茜!」貝拉衝著像個落水的女鬼一樣的納西莎吼叫。

  「確實不是盧修斯的錯,納西莎。相反,他還差點殺了鳳凰社的成員之一,萊姆斯.盧平。」斯內普乾巴巴的說:「如果他沒有因獨自逃跑而被傲羅們抓住,我相信黑魔王會給予他很高的獎勵。」

  美麗的女巫捂著嘴嗚咽,眼淚順著蒼白的面頰滑落,金色的長髮痛苦的來回擺動。

  「他在阿茲卡班受苦,我卻連我們的兒子都保護不了。西弗勒斯,哦,西弗勒斯,請幫幫我……德拉科不可能完成的,他會死掉的……」

  斯內普站起身,走到窄小的窗戶前,透過窗簾盯著荒涼的街道。過了很久,他才回頭,帶著不可捉摸的表情問道:「你想讓我怎麼做,納西莎?」

  送走了貝拉特里克斯和納西莎.馬爾福之後,斯內普端著酒杯坐了一會兒,終於想起還有一封奇怪的信沒有讀。他從牆上的書架裡抽出羊皮紙,快速瀏覽了一遍,並皺起了眉頭。

  最後,瘦高的黑髮男人的目光定格在那個劃掉新寫的署名上。

  「無限愛意。哈利。」


☆、52、告白 ...

  哈利早上從起床之後就一直在關注時間。事實上,他晚上就睡得不太安穩,輾轉反側的,反覆設想一些或許並不會出現的事情。

  比如斯內普是否看到他的信了,魔藥教授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這是男孩的一個玩笑,還有他真的願意按照時間約定來接他嗎……

  一連串的問題讓少年起床的時候像個沒精神的幽靈。他烏黑的頭髮亂蓬蓬的,臉上毫無血色,綠瑩瑩的眼睛直愣愣的盯著前方。哈利相信自己這幅摸樣就算去參加尼克開的幽靈舞會也不會被拒絕。

  他不安的在小臥室裡走來走去,不時查看一下窗邊是否有熟悉的人影。當鐘錶的指針走向九點的同時,樓下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哈利如同遭到電擊一樣騰的跳起來。他飛快的跑下樓梯,心跳得有點慌張。穿過客廳,哈利正好看見門外站著的男人。

  他仍然穿著黑漆漆的長袍,完全不在乎這是一個麻瓜小區。他的表情和印象中一樣冷淡、傲慢,並且氣勢逼人。弗農姨夫完全被驚呆了———不知是為了斯內普巫師到不行的裝扮還是為了這個瘦削的男人所散發出的迫人氣勢。

  斯內普沒有理拿著勺子面容呆滯的弗農姨夫,他瞥了哈利一眼(哈利實在忍不住在微笑著),有一秒鐘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甚至想轉身走人,但他卻執拗固執的繼續站在原地。哈利的心猛地一跳,他能很清楚的感覺到,斯內普是想到了神秘事務司裡蟲尾巴說的話。

  「教授!」哈利快步走上前,決定不給斯內普任何反悔或逃避的機會,他笑咪咪的說:「我一直在等你。我們走吧?」

  弗農姨夫終於反應了過來,他肥胖的下巴抖動著,惡聲惡氣的吼道:「教授?!一個……你們學校的……老師?!你怎麼敢,你這混小子,你竟然把我家的地址……!」

  斯內普的手臂微微動了一下,弗農姨夫立刻就閉嘴了。哈利不禁讚歎其實弗農姨夫已經很瞭解巫師們的攻擊習慣。黑袍的教授冷冰冰的對弗農說:「德思禮先生,我會帶走波特幾個小時,你有什麼需要囑咐的嗎?」

  魔藥教授禮貌的詢問對於心裡恐懼到極點的弗農姨夫來說更像一種威脅與脅迫。他撇了撇厚厚的嘴唇,看著哈利跟在斯內普後面走出他的家門,這才兇惡的揮舞拳頭,大聲叫道:「那就別把他送回來!」

  斯內普挑了挑眉,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難得看到你並怎麼不受歡迎,波特。」

  哈利快樂的點點頭:「可以的話弗農姨夫一定很希望我意外身亡。噢,教授,這邊走。」

  他們拐進一個僻靜的巷子裡。斯內普抱著雙臂盯住左右張望有沒有人的少年,聲音很是冷漠:「你想幹什麼呢,波特?我按照你信裡說的把你接了出來,你是否可以給我一個為什麼要這樣做的合理解釋?」

  「我在假期不能使用魔法,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教授。」哈利認真的說:「五年級那場審訊已經把我害得夠慘了。相信我吧,我可不是準備冒險去做什麼無關緊要的事。」

  斯內普短暫的哼笑了一聲。「但願你享受的不是冒險本身。」

  「嗯,起碼我並不排斥。」哈利腦子裡飄出回來前和畫像中的斯內普說過的話,不禁輕輕笑了出聲。

  「哦,我們要移行到小漢格頓。斯內普教授,我匱乏的知識提醒我,我應該抱著你以免被氣流甩開?我討厭嘔吐的感覺。」

  斯內普看起來似乎很想說點什麼諷刺的話,儘管他並沒有付諸行動。男人只是伸出手臂,示意哈利搭上去,接著,確定哈利已經扶穩了,斯內普立刻幻影移形。

  被人帶著移行的難受,經歷一次就不想經歷第二次,但哈利承受著來自各個方向的強烈擠壓,反倒有點開心。畢竟———有斯內普的胳膊像是要從他手裡掙脫這個理由,魔藥教授肯定沒有別的理由責怪自己轉而攬著他的腰。

  他們落在一條坑坑窪窪,佈滿亂石的狹窄土路上。小路通向一小片漆黑的樹林,樹林深處隱約可見一座生存在盤根錯節樹根草叢中的房子。哈利竭力平緩了呼吸,朝著那所散發著濃密陰影的地方走去。

  斯內普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想起三強爭霸賽結束的那天晚上,黑魔王召集他們就是在這附近的墓地裡。可能男孩當時被門鑰匙帶來的地方也是這附近。

  曾經是斯萊特林家族的老宅子已經荒敗,哈利推門進去,忍受著腐朽的木頭味和發了霉的傢俱味道,閉上眼睛感受宅子內部魔法氣息的流動。不多一會兒,他就找到了隱藏著的黑魔法氣息的角落,少年抬腳往裡面的屋子走。

  這所屋子佈滿了和霍格沃茨一樣的保護魔法,麻瓜們應該只能看到樹林中的一片自然廢墟。他不知道該說伏地魔太大膽還是太自負,屋子周圍除了戒指上繚繞的邪氣,並沒有其他的黑魔法。

  哈利凝視著那枚被托在天鵝絨盒子中央,醜陋的黑寶石戒指,伸手就要去觸碰。下一刻他的手腕被另一個溫度緊緊握住,斯內普顯得異樣氣惱,狠狠地說:「這就是你的冒險,波特?這枚戒指上,有非常強大的黑魔法蹤跡!」

  「我知道。」哈利凝視著男人的臉,輕輕說:「它會讓人迷失自己,它會引誘你,哄騙你,讓你看到想要得到的任何願望。而一旦戴上它,生命就將進入倒計時。」

  斯內普震驚的瞪著哈利,緩緩鬆開了長長的指頭。眼前冷靜的少年令他有種熟悉的感覺,不似平常躲著自己走的不安份的學生,也不似去年那個失控時會大吼大叫的哈利.波特。他更像是自己初次改變對他的看法的男孩———超乎年齡的理智,沉著與堅決。

  「但我們必須摧毀它。讓我來吧,教授。就算我一時經不住誘惑,你也可以使我清醒。我在校外不能使用魔法,所以如果是你陷入困境,我連忙都幫不上。」

  少年快速的說完,根本不準備給斯內普反對的時間,伸出手掌就將戒指拿了起來。

  意識與幻想在一瞬間交融,就像真實的畫面一幕一幕充斥在完美的人生之中。他和羅恩赫敏開懷的大笑,父親母親在他睡前輕輕的親吻他的額頭,小天狼星手把手的教自己怎麼組裝自己的掃帚,斯內普微笑著,任由他們之間的距離逐漸拉近……

  沒有伏地魔,沒有傷痛,沒有離別,美好的像是一個夢。

  美好的哈利忍不住怦然心動。

  斯內普略顯擔憂的看著少年碧綠的眼睛上蒙了一層灰色的霧氣,渾濁且無法聚焦。他想從哈利手裡把那枚聚集了強勢黑魔法的戒指拿出來,可施了幾個咒都無法奏效。斯內普已經隱隱約約猜到,這枚戒指上的魔法和誰有關。

  「波特?哈利.波特?快放手!你能聽到……」

  哈利.波特,戴上吧。你所渴望的一切都在眼前了。難道你情願讓它滑走,留滿遺憾?

  哈利的手指動了動,戒指滾動到了指尖,像是被飽滿如磁鐵的生命力所吸引。

  戴上吧。你想要做到的事情,都能夠實現。

  哈利微微笑了。他在心底輕輕地問,一切都能實現?一切都會好起來?

  是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少年緊緊攥著的手猛然鬆開,黑寶石戒指滾落到地板上,螺旋似的瘋狂晃動,轉了很久才停下。

  抱歉。比起相信你,我更願意相信他跟我說過的,只有拼盡全力,無論遭受再多磨難也不放棄的人,才有資格得到這句話。

  「波特……」斯內普挑起魔杖將戒指裝進一個變出來的瓶子裡,勾起唇角,像個譏笑,重新交到哈利手中。「恭喜你,看來你值得向別人炫耀的冒險經歷又增添了一筆。」

  哈利吸了一口氣,認真的望向斯內普,逐漸清澈起來的綠眼睛半強迫性的對上那雙黑眼睛。

  經歷了這麼多,他現在已經能夠很明瞭的理解斯內普諷刺意味下面的放鬆心情。如果他們彼此在乎,又何必硬要自己給自己塞幾個「障礙重重」在心裡呢?他早就應該說清楚,而不是像前幾次那樣,把肆意滋生的情感苦悶的壓抑在靈魂深處。

  「西弗勒斯。剛才解救我的是你,是你告訴過我的話。」

  「什麼?」斯內普因少年的稱呼而呼吸停滯了一秒鐘,接著他的眼瞳裡閃爍著可怕的光芒,咧開嘴冷笑:「我不記得我什麼時候幫過大難不死的男孩。波特,就算不在學校,也並不意味著你可以隨便稱呼……」

  「你注意到了我的署名,對嗎?那不是個玩笑,永遠都不會是。就像我永遠都不會認為你的保護是軟弱可笑的———」

  「夠了!」斯內普的臉色青白,緊緊的抿著嘴唇,厲聲喝斷了哈利的話。「別再說了。」

  「西弗勒斯!」少年踏上前一步,他非常感激的看到斯內普並沒有後退,亦或許是一種死拗的固執在捆綁著斯內普。「我早就知道預言的事!我知道誰該為我父母的死負責,不是你,不是小天狼星,而是伏地魔!是他摧毀了我的家庭,甚至想要摧毀我身邊每一個在乎的人!」

  「那麼你一定應該知道。」黑髮男人的薄嘴唇顫動著,拉扯出惡意的笑容。「我也是一個食死徒,波特。我為黑魔王效忠,過去,現在,未來。」

  哈利輕不可聞的歎息,他綠色的眼睛裡閃動著細微的懇求,格外讓人心軟。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比你想像的更瞭解發生過的一切,我比你想像的,更加愛你。」

  再多的驕傲也無法再固定住黑髮男人的身體。他不受控制的往後退了一步,屏住呼吸,彷彿空氣中瀰漫著的是最恐怖的,比凌厲欺騙更可怕的,真實的愛意。

  「你為什麼要解釋給我聽,小天狼星那不是一個吻,而是無助的惡意?在我說過那些傷害的話後,你為什麼反而請求鄧布利多教授教我大腦封閉術?還有你聽到蟲尾巴卑鄙的言語後的反應……你害怕看到我對你的恨意,對嗎?西弗勒斯,也許你也比你想像的,更加在乎我。」

  斯內普怔怔的看著少年,眉頭皺的很緊。他緊抿的雙唇裡迸出一個否定詞「不」,卻既不堅決也不狠辣。

  「那麼你告訴我,西弗勒斯,告訴我理由,除了我們一起走過,除了在那時你改變了對我的看法,除了我曾經為你的理解而快樂的笑,到底還有什麼理由,你在從我眼前逃走之後要去通向霍格莫德的密道口?」

  斯內普猛地閉上眼睛,就好像哈利說了一句很刺耳的話。接著他放鬆了緊繃的雙肩,緩慢地說:「你記得。」

  哈利搖了搖頭,卻只能悲傷的回答:「是的,我記得……西弗勒斯,我記得所有的事情。」

  瘦高的黑髮男人諷刺的笑了。「看來你的失憶魔藥熬製的並不成功,波特。我明白阿不思的意思了,你每個埋藏下的小秘密都令人為之顫動。讓我猜猜,你會不會很驚喜掀開每個人的面具下所看到的?無論是血淋淋的傷口,還是甜蜜蜜的笑容?」

  「西弗勒斯……」

  「你願意這麼叫就叫吧。」斯內普油滑的假笑著說:「我將感到,無比榮幸。」

  「啊。」走到門口時,斯內普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樣,轉身說道:「我希望我並不是你唯一能找到的人,波特。因為我要遵從德思禮先生的要求,不把你帶回去。」

  斯內普的腳步聲在破舊的老宅子裡隱去,四周再次變得無比寂靜,裡面孤獨站立的少年低下頭,翻開手掌,盯著不再有任何震動的戒指。

  「我會記得你說的話。如果我懂得知難而退,就不需要你的鼓勵了,西弗勒斯。」

  唯一肯定的一點,斯內普並沒有否認他的在乎。或者應該說,他根本無法否認。

  前路儘是艱辛,沒有人攙扶的話他們會走得滿腳泥濘,滿身傷痕。所以,他想成為支撐他生存的支柱,哪怕只有一點,也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秘密早晚都是要揭開的~教授你又能抓著一個理由躲多久XD
好感度的話……現在有70%了吧?(我怎麼這麼樂觀啊!)


☆、53、猜測與決定 ...

  羅恩一手拉哈利的行李,另一隻手提著關海德薇的籠子,領著哈利剛剛踏進陋居的門,韋斯萊夫人就從廚房衝到他們面前,大驚小怪的尖叫起來:「哈利,謝天謝地!你聯繫羅恩的時候可真嚇到我了,你怎麼會在那麼偏僻的地方?一個人?萬一有什麼危險……!」

  羅恩大聲的咳嗽一聲,故意轉移韋斯萊夫人的注意力。「哦,媽媽,喬治讓我跟你說,他和弗雷德以後就住在對角巷的店裡,不回來了。」

  韋斯萊夫人火紅頭髮下的臉上立刻現出怒氣衝天的表情:「他們怎麼敢?這兩個野小子,一定就想著賺錢!現在時局這麼亂,出事了可怎麼辦?」

  哈利和羅恩交換一個眼神,無疑都想起了現在對角巷裡其他店舖的慘狀和韋斯萊玩笑商店的紅火。哈利覺得韋斯萊夫人完全沒有必要擔心,就算是伏地魔進入了雙胞胎的玩笑店,也會被強烈的吸引住———當然,前提是如果伏地魔還有點童心的話。

  「嗯,我應該謝謝你,韋斯萊夫人,謝謝你收留我。」

  矮矮胖胖的親切女巫抬手給了哈利一個擁抱,搖搖腦袋笑得格外溫和。「要我說,你早就應該到我家來,你的親戚……那個德思禮先生,太不負責任了,居然不管你?我寫信告訴了阿不思.鄧布利多,他也回信表示同意,並且說他已經在陋居周圍安排部署了魔法部所能提供的最嚴密的安全保護。希望你在這裡渡過一個愉快的暑假,親愛的。」

  羅恩鼓著腮幫子笑,挑挑眉,沖哈利擠眼睛,立刻引來了韋斯萊夫人嚴厲的目光。

  「你,羅恩。你還沒告訴我,那個可以說話的鈕釦是怎麼回事?!不是你爸爸又對麻瓜的東西做了什麼改裝吧?」

  紅頭髮的少年立刻擺手,努力澄清:「呃,是……赫敏的發明,媽媽!相當於麻瓜的電話,我想爸爸會很有興趣,但肯定不是爸爸做的。」

  韋斯萊夫人疑神疑鬼的再次瞪了他一眼,說道:「過幾天赫敏就會過來,到時候我會問她的。你最好不要騙我。」

  羅恩慌張的瞥了哈利一眼,哈利意會,連忙幫忙編故事:「確實是赫敏做的,韋斯萊夫人。不過她用的是……學生不應該會的咒語,你知道赫敏有多厲害的!如果赫敏因為這個惹上麻煩的話我們會很難過。」

  韋斯萊夫人來回打量兩個表情真誠的少年,終於放過他們不再追究。哈利跟著羅恩把行李搬到臥室,羅恩謹慎的把門窗都關上,在角落裡傾聽周圍的動靜,確定沒有人在關注他們的小屋,這才回身,沖哈利抱怨。

  「我們現在不能使用魔法,哈利!你究竟是怎麼想的,居然在暑假去找魂器?斯內普肯帶你去就已經是聖母瑪利亞臨世了!你跟我聯繫的時候媽媽就在我身邊,她聽到你一個人在小漢格頓的時候都快要昏倒過去啦!我和你一樣不能幻影顯形,只好叫上喬治去帶你回來。」

  哈利聳了聳肩膀,把行李箱裡的衣服掏出來擺好。隨口回答:「如果我不去拿的話鄧布利多教授就會去,你難道想看到過去的結果重演?」

  「我當然不想!」紅頭髮的高個子男孩小幅度的揮動手臂,似乎這樣能有助於哈利理解他在講什麼。「只是為什麼你要找斯內普?我的老天爺啊,他就算把你在那個宅子裡分屍了我都不會奇怪!而且他一定會告訴鄧布利多發生過了什麼,鄧布利多馬上就會知道你瞭解魂器的存在!」

  「鄧布利多顯然已經知道了,不過他知道了以後對我們有什麼壞處呢?羅恩?我們不應該再瞞下去了,尤其是對鄧布利多教授,我們需要他的幫助。」哈利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表情誠摯的望向好朋友。「至於我為什麼要找斯內普……那是因為他是我不想留下任何誤解的,我所愛的人。」

  羅恩的臉部完全凝固了。他的表情由強烈的疑惑逐漸轉為不置可否的了悟,哈利幾乎能夠猜到羅恩的思想是怎麼轉動的:眼前這個人一定是喝了復方湯劑的哈利,不對,不可能啊,他是真的哈利,只不過說了一句假話。哎,等等,也有可能是真話……

  「所以……」羅恩斟酌著字句,小心翼翼的盯著哈利問道:「你回來的目的,不止救人那麼簡單,對不對?」

  「不。只是救人那麼簡單。」哈利坐在床上,有些惆悵的歎了一口氣。「我們的生命太短暫了,羅恩,也許下一個死去的……有時間猶豫考慮什麼是自己真正想追求的愛,怎麼獲得那份愛,我寧願先讓我們的生命交匯在一起,不要其中的任何一個人像流星一樣隕落。然後,在結束之後,我才能投入更多的心願到那些期望中。」

  紅頭髮的瘦高男孩可能知道好朋友固執的個性,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而是理解的抿起微笑:「你打敗了伏地魔,不止一次,所以我們根本沒什麼好怕的。哈利,不要把自己的精神逼得太緊張。」

  蓬亂黑髮的少年掏出口袋裡用小瓶子裝的戒指,若有所思的盯著它,緩緩說道:「可我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羅恩。伏地魔到底是怎麼復活的,他擁有的新力量又是從哪裡來的?唉,算了,我們還是先毀了這個魂器吧,以免出什麼變故。」

  「拿什麼毀?」羅恩糾結的皺起眉頭,唇角下垂。「格蘭芬多寶劍和蛇怪的毒牙可都在霍格沃茨。」

  「那我們就去霍格沃茨。」哈利從床沿跳下來,拍了拍羅恩的手臂。「來吧,通過飛路網肯定不會違反未成年巫師的限制魔法。」

  「噢!」羅恩在背後苦著臉低聲吼叫:「我有沒有說過我真恨你想到什麼就做的性格?!」

  哈利回頭露出牙齒微笑:「你現在說了。」

  要悄悄地避開韋斯萊夫人而使用壁爐並不簡單,好在慈祥的女巫正在花園裡,大概煩心什麼著事情(哈利猜想是地精),並沒有阻礙他們。兩人從霍格莫德出來,穿過禁林,再進入城堡,通過密道向桃金娘所在的女廁所進發。羅恩一路上都在奚落哈利的輕車熟路,哈利則毫無愧疚的表示自己對霍格沃茨的熟悉完全不需要謙虛。

  他們進入密室,巨大的蛇怪的屍體仍然橫在地板中央。哈利沒有過多的沉浸在當年是如何驚心動魄的殺死蛇怪的回憶中,而是接過羅恩拔下的巨型毒牙,狠狠的扎向戒指。

  被黑魔法灌滿的戒指瘋狂在石板上轉動,毒牙劃掉的部分只是剝下了一層厚厚的金屬粉末,就像只是簡單的碰撞。哈利驚訝的瞪大眼睛,抬起頭,看到羅恩臉上也全是驚疑不定。

  為什麼會只有黑魔咒,卻沒有應該存在的伏地魔分裂出的靈魂?

  他伸手按住打著滾兒的黑寶石戒指,和羅恩交換彼此眼中的信息。紅頭髮的少年繃著臉,嚴肅的說出哈利心中正在想的話。

  「這不是一個魂器。」

  但是———不可能啊。除了他沒有人動過這枚戒指,而且就算有人動了,又怎麼能在不毀掉戒指的情況下把伏地魔的魂片消滅掉呢?根本就———

  忽然之間,哈利在一瞬間想起了什麼。他困惑且不敢相信的將黑寶石挖出來,很小的夾層縫隙,裡面已經空無一物。

  「復活石不見了?」事情的發展超乎他們的想像,紅頭髮的男孩臉色沉重起來,喃喃自語:「會是誰拿了它?」

  哈利的聲音輕到無聲無息。「伏地魔。」

  「什麼?」

  他在墓地裡摧毀了伏地魔的新身體和主靈魂,可是五年級的時候伏地魔出現的樣子是正常的甚至年輕的湯姆.裡德爾。墓地……老湯姆.裡德爾的墳墓……小漢格頓……斯萊特林後裔的祖宅……

  「羅恩。」哈利急切的問:「你知道伏地魔在我從迷宮裡回來後多久就重新召集食死徒嗎?」

  高個子的少年揪起雙眉認真思考,緩慢的說:「具體是不是我不知道,但在你去校醫院沒多久,我確實看到斯內普臉色蒼白的大步走出城堡。可能距離你從迷宮裡回來只過了幾十分鐘?」

  「幾十分鐘,他就復活了?」哈利用輕細的聲音詢問自己,拋開戒指,手指插進亂糟糟的黑髮裡。

  羅恩擔憂的將手掌搭在他肩上,謹慎地問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我不知道,羅恩。我有一個猜測,或許是錯誤的,但卻是現在唯一能解釋一切的可能性。」哈利抬起眼睛盯著陪伴自己面臨了太多危險的好朋友,碧綠色的眼瞳裡流動著不安。「伏地魔,他利用復活石復活了。」

  羅恩靜了短短的兩秒鐘,接著飛快的搖頭。「不可能,哈利。復活石並沒有讓人復活的作用,你忘了三兄弟的故事……」

  「它沒有讓『死人』復活的能力。」哈利重重的強調了想表達的詞語,深深吸了一口氣說:「多巧妙啊,羅恩,復活石作為三件死亡聖器裡的一件,確實不可以召回已經死去的人,它甚至還會逼得持有者發瘋自殺。可是伏地魔並沒有死去,即使同時他也不能算是活著,那個遊魂還不如的東西受到墓地附近自己魂片的召喚,意外的,發現了復活石。」

  年輕的傲羅開始變得緊張,他侷促的擺動了一下/身體,盡量保持鎮靜。「這些都是你的猜測,對嗎,夥計?」

  「是,但或許也就是事情的真相。」哈利越想越覺得沒錯,他開始不由自主的在青色的石板上來回踱步,自言自語,聲音越提越高。「戒指裡魂片和復活石都不見了,是因為它們已經和伏地魔僅存的東西合為一體。伏地魔保持著湯姆.裡德爾的面貌輪廓,是因為魂片裡保留的僅僅是當時年輕的他自己存下的記憶。伏地魔以前從來不知道復活石的存在,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知道自己所獲得的新的力量究竟有多強大,所以他縝密的計劃安排了神秘事務司的事件,以能否打敗鄧布利多作為衡量那份神秘力量的標準……」

  羅恩的臉色在幽幽綠火映照下顯得可怕並蒼白,他似乎已經接受了哈利列舉出的解釋。吞嚥下堵塞在喉嚨裡的不安,羅恩艱難的問:「那麼,關於復活石能帶來的力量,你知道的有多少?」

  哈利停下腳步,移動眼睛盯著他的好朋友。「和你一樣,什麼都沒有。」

  「哇哦,太好了。」羅恩用乾癟的嗓音說道:「我們對死亡聖器的瞭解還真是膚淺極了。」

  黑髮男孩的手指因同伴的話而抖動了一下,他的腦子裡鑽進了一個人,在年輕時癡迷於研究死亡聖器的第一代黑魔王,蓋勒特.格林德沃。

  「你知道我想到了誰嗎?」羅恩聲音嘶啞的說:「鄧布利多。他那麼偉大和聰明,一定知道些信息。哈利,無論你的計劃是怎樣,如果沒有鄧布利多的幫助指導,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哈利注視著羅恩好一會兒,並沒有把心裡話說出來。他相信格林德沃對於死亡聖器的瞭解要比鄧布利多更深入。不過羅恩的話倒是令他思考起另一件事,關於時空回轉機。

  為什麼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去向鄧布利多尋求幫助和解答呢?鄧布利多懂得的事情、掌握的知識可以算是現在巫師界裡最厲害的。他或許,不,一定知道些有關「銀光危茫」的信息,可以回答自己的很多疑問。

  他因為這部機器,已經和最好的朋友赫敏決裂。再堅決也好,緊繃的神經和不安的情緒都在日益加深。就似他做的那個塞德裡克的夢,惶恐同難過全部悄無聲息的滲透進他的生命的每一處縫隙裡。

  哈利點點頭,若有所思的搓了搓手指。「我會問鄧布利多教授的,我想,離我們見面的日子也不會太遠了。」

  果然,幾天之後,鄧布利多就到陋居帶著哈利一起去拜訪斯拉格霍恩。說服這位圓滑的老狐狸並沒有浪費多大的功夫,所以當鄧布利多興沖沖準備送哈利回陋居的時候,黑髮的少年忍不住開口煞了老巫師樂滋滋的心情。

  「鄧布利多教授,你知道『銀光危茫』嗎?」

  鄧布利多轉身看向一臉認真的哈利,顯得有些驚訝,長長的銀白色鬍子微微擻動了少許。

  「費尼克斯.德林比亞?」

  「對,就是他創造出的時空回轉機。」哈利回想起當初赫敏告訴過他的事,急匆匆的說道:「聽說當時他的一個朋友相信他,幫他試驗,結果消失了再也沒有回來過。所以德林比亞自己啟動機器,回去了兩個月———這兩個月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當他重新回到現實生活的時候,德林比亞這個人被所有朋友、學生和家人徹底遺忘了。」

  鄧布利多的驚訝更加明顯了。但是老巫師很快的恢復了平時的淡然氣息,他平靜的問:「你為什麼對他感興趣呢,哈利?」

  「還記得我在五年級最後說過的,我會在六年級坦白關於我隱藏的一切秘密嗎?鄧布利多教授?」哈利直直的看向他所尊敬的校長,鼓起堅決的勇氣說:「我所有秘密的源頭,就在時空回轉機裡。」

  睿智的白巫師淺藍色的眼瞳裡閃逝過智慧的光芒,他淺淺的微笑,晃擺了下脖子。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哈利。這位偉大的煉金大師,我並不瞭解他。」

  哈利發出一種模糊的咕嘟聲,聽起來像是在說沒關係。

  「不過……」鄧布利多抬起頭望了望蔚藍的天空,歎息,略帶悠遠悵惘的回想。「我倒是認識那個當初幫德林比亞實驗的人,他的朋友。」

  少年的心跳猛然加快,他狂跳的直覺多多少少的預感得到,赫敏找到的記載德林比亞事跡的空洞和蒼白,即將被補充完整。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帶你去見他。哈利,從你阻止了伏地魔偷盜他的魔法石開始,他就很想見你一面。」鄧布利多沖少年愉快的眨眨眼睛,輕緩說道:「是的,哈利,他就是尼可.勒梅。」


☆、54、德林比亞的旅行之謎 ...

  哈利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個答案。赫敏跟他講述德林比亞的故事的時候,他還多多少少為那個肯幫德林比亞做試驗的朋友感到惋惜。尼可.勒梅這個名字對他而言並不陌生,畢竟在一年級的時候羅恩赫敏他們幾個日思夜想的就是這個名字。但是在那之後,傳奇裡的人物仍然離他們非常遙遠。哈利相信沒有人會將勒梅與德林比亞聯繫在一起,儘管他們都是著名的煉金術大師。

  少年把由玻璃杯做成的門鑰匙放進口袋裡,有些忐忑的走進一所封閉式的房子。這所房子所有的窗戶都被鎖得死死的,哈利按照鄧布利多的吩咐,走上樓梯,打開右手邊的第二間屋子,尼可.勒梅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老人坐在一張軟椅裡,褶皺的皮膚透漏出安詳。窗簾半遮半掩著陽光,清淡的光暈灑在他身上,這幅畫面簡直可以說,眼前的煉金大師像是任何一個人的祖父那樣普通平常。

  尼可.勒梅咧開嘴微微笑了一下,他的牙齒已經掉的差不多了。伸手指著對面的沙發,示意哈利坐下。看到少年坐定之後,他豁達的開口說道:「真可惜你不能看到我以前精神的樣子,哈利.波特。自從魔法石被毀掉之後,我的身體以無法想像的速度衰竭蒼老……當然了,我已經活了六百多年,沒什麼好抱怨的。只是,這雙腿不管用的話,挺讓人著急的。」

  他拍了拍自己萎縮癱瘓的雙腿,樂觀的笑了兩聲。哈利沒有接話,他的眼角掃到軟椅旁邊的小桌台上擺放著一張相框,裡面是溫柔注視著勒梅的美麗少女。

  「而且我不能被風吹到,否則會全身疼痛。唉,要知道我似乎有好幾年都沒有享受過微風的吹拂了。雖然也是沒辦法的事,我的身體機能已經不能承擔任何任性的要求。」

  或許是察覺到了哈利的目光,尼可.勒梅輕輕地解釋:「這是我的妻子,年輕的時候。她陪了我很多很多歲月。然而去年的時候,她先我一步離開了。」

  哈利急忙低下頭,雙手緊張的互相捏對方。「我很抱歉,勒梅先生。」

  老人理解的搖了搖腦袋,慢悠悠的說:「沒關係,孩子,你不需要太拘束。阿不思向我說明了你的來意,你對費尼克斯感興趣。請原諒老人家的嘮叨,因為我要講述的,是一個很多年前的故事,久遠到我荒渡時光,卻始終無法遺忘。」

  他的目光開始變得朦朧並深沉,渾濁的眼膜也逐漸清晰,哈利能夠感覺得到,那份回憶的沉重地位。

  「沒有費尼克斯.德林比亞就不會有現在的尼可.勒梅,哈利.波特。你一定很好奇,如果當初是我幫費克———我喜歡這樣叫他,請容許————試驗的那個機器,為什麼所有的書籍裡都沒有記載我的名字呢?因為……我當時,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我籍籍無名,平庸落魄,幾乎無法在那個時代的社會裡生存下去。費克他是個很好的人,他很看重我們的友誼,可我面對他的時候總覺得自卑。無論是學術上,地位上,家庭上,他都比我優勝太多。我緊緊抓著費克的友誼,可是同時又忍不住深深的怨恨他……所以我那時幫他實驗時空回轉機的效果,不是因為我勇敢或相信他,反倒是隱隱的希望費克出錯———我希望毀掉他優秀的人生。」

  尼可.勒梅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似乎無法肆意重溫年輕時的自己。

  「費克是個天才。時空回轉機又太過玄妙,很多人都在趨避著它,甚至把它當成不詳的象徵。費克啟動機器的時候也沒有把握,他是第一次顯得那麼慌張。而結果是,他出錯了,他沒有把我送回過去的人生,而是將我傳送至14世紀……我落在了將近一百年前的法國。面對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語言,我驚惶失措極了。但是極快的,我意識到這將是一個轉機。新的人生,新的開端,沒有人能夠知道我的過去是如何灰白,我可以重新來過,描畫出自己想要的五彩藍圖。」

  哈利的眼睫毛微微抖動了一下,尼可.勒梅的經歷他也曾遇到過。那次他沒有在赫敏的幫助操作下,而是隨手撥動了時空回轉機,結果他以20歲青年的模樣被送到了德國的紐蒙迦德,見到了格林德沃。原來這是因為操作失誤而產生的隨機反應……

  「我沒想到費克會跟著我也來到了當時的法國。他找了我很久,他沒辦法容忍朋友因為他的失誤而承受這樣的後果。他要帶我一起回去……可我告訴他,我不會回去的,我厭倦了那個功利社會,我要把我自己對於煉金術的見解發表在現在的時代。費克很傷心,我以為他會放棄我,獨自離開。沒多久,他竟然做了一個讓我驚訝到極點的決定———他要陪我渡過這難熬的歲月。他說,『你現在很孤單,尼克,我瞭解這種感覺。放心吧,機器裡的時間和現實不同,就算我陪伴你幾十年,現實中也僅僅會過去一個多月,我都計算好了』。」

  老人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了頓,少許濕潤浸透了他的眼眶,很快的滾落下來,消失在老人佈滿皺紋的臉上。

  「該怎麼說呢?費克他……天生就是一個拯救者。在我對他懷有惡意的時候,他卻竭盡全力的幫助我。我們開始在一起研究,完全不受外界的干擾。費克彷彿也很喜歡這種隱居般的清靜,沒有紛亂雜事來煩他。我們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煉金術上。然後,不知過了多少年,費克和我發明出了魔法石。」

  哈利盯著老人,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促使他殘忍的揭穿這平緩的話。「所有的書上都寫著,魔法石的發明者:尼可.勒梅。」

  老人難過、艱澀的點頭,他輕輕的說:「費克不需要發明權。或許是為了讓我一舉成名,或許是不想留下他回來過這麼多年前的法國的蹤跡。他只是很快樂的每天癡心沉醉於新的煉金術,希望能利用這些近乎可以算是奢侈的時間,將以前沒能解決的遺憾全部研究出來。」

  「魔法石令我們的外貌以很緩慢的速度改變著,我和費克非常合拍,所以我們兩個都沒有過多關注過時間的流淌。不知不覺的,我們又重新來到了15世紀,費克仍然享受僅有研究生活的精神人生,直到我遇到了我的妻子。她是個孤兒,她那麼美麗動人,我幾乎是快速的墜入了愛河,我不再認真的和費克討論,不再癡迷於發展我的名聲。我決定和她結婚,成為彼此的家人。我編造了我的身世,完全抹去了曾經在現實中那個落魄的自己。費克聽到我要組建自己的家庭時,他的精神變得很恍惚,他也想起了他的家人。這個天才開始被內疚沖塌,他無心研究,不止一次的跟我訴說,他很想念他的妻子和女兒。我回答他,那就回去吧,你已經陪伴我太久了,你餘下的時間應該全部是她們的。」

  老人遲鈍著,不肯繼續。哈利能夠猜想到接下來的事實是尼可.勒梅不願意回想的。可是他必須知道,所以少年用格外淡漠的聲音刺激老人,異樣殘酷。「德林比亞回到現實之後,被所有的親人和愛人遺忘了。」

  尼可.勒梅的反應彷彿是被誰用火鉗子燙了一下。他渾身一個激靈,痛苦的用手掌撐著額首,不敢注視屋子裡的任何東西。

  「我犯了一個錯誤……哈利.波特。費克本來準備那天回去的,但我和我妻子的婚禮也定在當天晚上。我邀請他……我邀請他,參加完我們的婚禮再走,他恍恍惚惚的答應了,坐立不安,心神不寧。要是我知道那天是……我一定不會這樣做。」

  哈利聽得稀里糊塗,他皺起眉頭,奇怪的詢問:「那天是指什麼?」

  尼可.勒梅蒼老的臉上儘是悲傷,他深深呼吸著,清晰的說:「那天晚上本來是費克應該出生的日子。他錯過了。」

  「對不起,我不是很明白……」哈利看著老人難受的表情,小心的表達自己的疑惑:「為什麼因為沒有趕在出生前回到現實中,就發生那麼大的變故?」

  「時空回轉機和時間轉換器是不同的。哈利.波特,時間轉換器可以製造出很多個自己,不同時間段出現在同一時間,只要不撞見彼此不會有太大的衝突。但是時空回轉機,無論你是從哪個時間點回到過去的,始終都只會有一個你自己。也就是說,兩個自己是不能同時存在的。當時的費克和要出生的費克碰到了那天晚上,所以……有一個費克消失了。他的母親沒能生下自己的兒子,一切都在那個下著暴雨的夜晚鋪天蓋地的改變……」

  少年想起赫敏說過的話,心忍不住被揪成一團。「於是他回去之後,他的妻子不再熟悉他,他的學生像看怪物一樣看他,他的朋友們全都失去了有關他的記憶。費尼克斯.德林比亞的存在痕跡,被徹底的,完完全全的抹去,就因為你想要和他分享你找到伴侶的快樂?」

  尼可.勒梅強烈的呼吸著空氣,看起來有點像被迫窒息。他無法保持平靜,往事的襲擊令他六百多年的經歷忽然變得無比蒼白,老人聲音瘖啞,痛苦的搖著頭。

  「我們成功發明魔法石,費克就興高采烈的跟我說過:『這樣我們將來就又可以見面了。你能夠活到下個世紀,等我回到現實中,尼克,你一定要來見我。』然而那晚費克告別後,我並沒有再去英國。我安慰自己,是因為彼此距離太遙遠。但我心裡知道,我只是害怕費克身邊的任何人認出我。所以關於費克的死訊,我是最後通過《15世紀魔法紀》知道的。書上說,他被現實中的所有人遺忘拋棄,沒過多久就鬱鬱寡歡死去了……」

  哈利幽幽的歎息,抑制著自己的怪責心理。「就算德林比亞擁有魔法石,如果沒有想要陪伴著共同渡過人生的人,長生不死又有什麼意義呢?」

  尼可.勒梅盯著身邊桌台上的美麗少女,沒有說話,混濁的眼裡卻儘是滄桑難熬。

  他遇到第一代黑魔王的時候,不知道是處於哪一年。按發展而言,應該是自己還沒出生之前。哈利不由自主的開始後怕,說不定如果他再晚走幾分鐘……如果時間的輪轉橫在命運上,他就會和德林比亞一樣,現實中的所有事情都面目全非。可能被伏地魔標記的人將變成納威,可能他的父母根本不會死,可能這個世界上永遠也不會有哈利.波特這個人存在。

  哈利略微艱澀的吐出話語:「德林比亞知道嗎?錯過了那個晚上,他將會遭遇的事情。」

  老人垂下眼睛,輕輕的說:「不,就算是費克也不能完全瞭解自己製造出的東西。他有很多不確定的事情,聽說費克在回去之後,死之前,瘋狂的留下了一些公式。我有認真的研究過,那是正確的計算方法。他大概……不,一定恨透了這部機器吧。至於時空回轉機的定理,全是我依照我和費克的經歷推測的,儘管這種結果,令我此後的數百年一直陷在自責和悲傷之中。」

  「德林比亞從來沒有恨過誰,無論是機器或者你,勒梅先生。」哈利平靜,甚至可以算是冷淡的說:「他留下公式的意思,是希望後人可以避免這個錯誤。我真正好奇的是,你擁有這麼多的時間,勒梅先生,為什麼你從沒有準備將這一切真相都公佈出來?」

  「你還是不懂,哈利.波特。」尼可.勒梅抬起頭,佈滿褶皺的臉上奇異的嚴肅。他似乎不再是沉浸愧疚往事的老者,而變為一位守護著什麼的鬥士。「可以的話,我永遠都不想提起費克的事。原因是,這個世界上總是有一些異想天開的人,會因我的話而傻乎乎的去嘗試。我之所以把真相完完整整的告訴你,哈利.波特,是因為我知道,你正在使用它———時空回轉機。我希望你放棄,這也將是費克的期望,他一定不想看到有誰再重演他的悲劇。」

  「我不得不說,你錯了。」哈利預感到如果不在此處終止,他們的談話將以僵硬強制收尾。所以少年站起來,對軟塌塌坐在椅子上的尼可.勒梅禮貌的致禮。「感謝你肯和我講這些,勒梅先生。」

  「為什麼?」老人遲緩的聲音在哈利身後響起,充滿了不解。「你從來沒有見過費克,你不可能瞭解他的想法。哈利.波特,告訴我,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我已經沒有多久可以活了。這也許會是你見我的最後一面,請告訴我,你為什麼知道我領會錯了費克的意思?」

  少年在房門前停頓住腳步,手指搭在門把上逐漸握緊。他在尼可.勒梅看不到的地方,輕輕扯出一個自嘲的微笑。

  「答案很簡單,勒梅先生。既然所有人都叫我救世主,責任是無可逃避的,是不是?」

  哈利明白德林比亞想留給後世的遺書。僅僅因為,他和他一樣,同樣是個拯救者。

作者有話要說:埋最長的線終於扯出來了orz如釋重負~
文下留言的姑娘們有很多都蠻敏銳的呢XD,還好沒人拆這個台~(廢話這也太隱晦了吧!)在構想全文的時候有一些最想寫的片段,失憶魔藥是一個,德林比亞的故事也是一個,還有一個……保留XD
在日更的道路上……我先倒下了orz。


☆、55、好運氣 ...

  暑假剩下的日子哈利和羅恩在陋居裡可以算是舒適奢侈的用了過去。哈利還趁著韋斯萊夫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去了趟格里莫廣場12號,接受小天狼星與盧平熱情的擁抱,順便回以溫暖的笑臉。

  赫敏在暑假的第二個星期就來到了陋居。羅恩一見到聰明的女巫踏進家門就變得無比緊張,大概短時間內分不清楚眼前的赫敏並不是那個會嚴厲的指責他偷了自己東西的現實中的魔法部最高副部長。

  哈利坐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盯著玻璃窗外的景致出神。趁著赫敏去級長包廂和其他級長們碰面的空閒,羅恩急忙碰了碰哈利的胳膊。「再跟我說一遍,鄧布利多是怎麼決定的?他沒有怪我們吧?」

  格蘭芬多少年輕輕的瞥了羅恩一眼,緩慢地說:「你已經問了我好幾次了。我也說了好幾遍,我把一切的經歷都告訴了鄧布利多教授,他有些吃驚,但並沒有太多的質疑。或許鄧布利多很早之前就多多少少察覺了一些值得探究的細節。」

  「我知道瞞不住校長,他可是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羅恩乾脆利落的回答,雖然眉宇以奇怪的弧度糾結在一起。「只是……如果連鄧布利多都不瞭解復活石能帶給伏地魔的改變,又有誰可以把一切來龍去脈弄清楚呢?」

  哈利沒有接話。他轉過臉,目光繼續隨著車窗外飛快倒退的景色而飄忽恍惚。其實他瞞了羅恩一些他和鄧布利多的對話。因為……怎麼說呢,儘管羅恩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並且肯做出抉擇陪著他回來很仗義。但對哈利來說,個人的感情私隱是應該被尊重和保護的,格林德沃與鄧布利多的事,他並不能肯定這兩個人是否願意讓更多的人知道。

  當哈利講出了自己的推測———伏地魔很可能是因為復活石重新獲得了身體和強大的力量,鄧布利多立刻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反應之大倒嚇了哈利一跳。鄧布利多走到他的辦公室一角,鬱悶的坐在台階上,像個受了悶氣的小孩子。哈利正在隱隱覺得好笑,不知應該做出什麼動作的時候,睿智的老巫師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我從不知道復活石有這種效果……也許,我們對死亡聖器的瞭解,還是太少了。」

  哈利不敢用鄧布利多稍顯頹喪悵然的口氣來推測他是否想到了過去的事。死亡聖器,這個曾經打亂了鄧布利多平穩人生的勾引者,竟然又在多年之後重新橫搖直擺在老巫師的面前,提醒著他當年的錯誤,以及像是嘲笑一般,令鄧布利多不得不重新直視它……這樣的感覺,無論誰都不會喜歡吧?

  格蘭芬多少年盡量禮貌且謹慎的開口,綠色的眼睛悄悄打量著銀白頭髮的校長。「鄧布利多教授,我不想對您說謊。其實我知道蓋勒特.格林德沃,並且曾經因為時空回轉機的失誤而見過他一次。我想,如果我們都不瞭解復活石隱藏的可能性,可不可以……?」

  鄧布利多的身上忽然往周圍輻射著極其強烈的冷靜感,聰明的白巫師變得無比平靜,彷彿剛才感覺到悶悶不樂的是另一個人。他抬起眼睛看了看哈利,溫和的輕聲笑著問道:「我們可以從一個黑魔王身上尋求打敗另一個黑魔王的方法?對嗎,哈利?」

  年輕的救世男孩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他不能察覺出鄧布利多的情緒,是認真的詢問還是生氣的反問。可是除了格林德沃,他們並沒有別的人可以選擇。於是男孩深吸一口氣,咬咬牙回答:「是的。」

  鄧布利多沒有吭聲,他站了起來,走到冥想盆旁邊,修長的雙手撐著冥想盆的邊緣,低頭看裡面漂浮著的銀色的記憶絲線,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不斷地飄上來,說了一句話又沉下去,睿智的老巫師盯了冥想盆中的人們很久很久,終於,他緩緩的開口,卻是出乎哈利意料之外的話。

  「哈利,能否跟我說說,在你的現實裡,我們是怎麼打敗伏地魔的?」

  那無疑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少年沒有問為什麼,略加思索,直接從四年級的最後開始講述,到五年級結尾時小天狼星的死,鄧布利多如何為他們鋪路,那條焦黑枯死的手臂,馬爾福的抉擇,斯內普是怎樣按照白巫師的吩咐殺死了他……還有最後灰暗的七年級,那麼多人死去,鮮血蔓延浸透了所有的夢……

  等哈利講完,他的喉嚨已經非常乾澀了。鄧布利多體貼的揮了揮魔杖,哈利手裡立刻多了一杯清淡的蜂蜜水。老巫師散漫的在他圓形的辦公室裡踱步,顯然正思考著什麼。沒過一會兒他就在哈利面前停下,臉上恢復了鄧布利多一貫帶有的慈祥、鼓勵和趣味的笑意。

  「從別人口裡聽到自己是怎麼死的可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哈利。看樣子你已經成功拯救了你的教父小天狼星,還有塞德裡克。我並不知道你回來改變這一切的初衷,哈利,但我得說,你很努力。三年級應該是你的第一次長期嘗試?或許你沒有聽到,特裡勞尼教授的預言裡提到了『銀茫』,我當時並沒有往時空回轉機上想,可是隨著時間的發展,我愈發覺得你有著完全不像一個十幾歲男孩會有的冷靜、實力和卓越的領導能力。」

  他頓了頓,接著說:「尼克.勒梅曾經向我訴說過他的故事,他和你一樣使用過時空回轉機,所以我想,最有可能理解你的就是他。我希望看到的結果是你們中間的一個人說服另一個人,但現在很明顯的,是你說服了他,哈利。」

  鄧布利多湛藍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令哈利身體裡湧動出溫暖力量的理解,聲音也儘是軟和。「你是個善良的好孩子,哈利。因為你執著的願望,我們現在才能毫髮無損的站在這裡,所以,無論將來會有什麼樣的結果,不要過多的責怪自己。道路是每個人自己走出來的,你只需要堅持你認為正確的路,走下去,它最終就會是對的。」

  哈利感激的點頭。「我會記住的,鄧布利多教授。謝謝你沒有責怪我的任性。」

  老巫師快樂的眨眨眼睛,看起來像是不明白哈利的話。「事實上,經常被說任性的人是我,哈利,麥格教授非常討厭我常常換來換去的口令名字,她大概認為想吃什麼就把口令換成什麼的行為格外幼稚?」

  看著少年掛起微笑,鄧布利多繼續愉悅的說道:「那麼,我們解決了一個問題,應該進入下一個問題。哈利,你最近還是否還會感覺到無法抑制的憤怒與焦躁?」

  哈利不禁目瞪口呆。狡猾的校長的意思是他已經解決了自己問的關於格林德沃的問題?他明明一點也沒有……是故意跳過還是……帶著滿腹疑惑,哈利老老實實的回話。

  「沒有了,教授。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始終不明白緣由。而且自從理通了復活的伏地魔其實只是戒指裡的魂片以後,我就瞭解了重新經歷五年級的時候我受到的影響為什麼那麼大。我能夠很清晰的感覺到魂器的位置、狀況與它內部蘊藏的信息。這在以前是不行的,於是我猜測復活的魂片與魂片之間的聯繫更強烈更緊密,甚至超過了主靈魂和其他魂片的關係,不知道對不對?」

  「我認為你並沒有錯。」鄧布利多謙遜的點頭,心平氣和的說:「戒指裡的魂片是伏地魔在離開霍格沃茨幾年之後分裂出來的,那時的他還很理智、聰明,而且,哦,是的,英俊。所以當那部分的靈魂佔據了主導地位之後,這些特質就全回到了他的身體。我懷疑,他保存的僅僅是在被分裂之前的記憶。後面的事情,就要靠伏地魔被你殺掉的———這事跡真讓人驚訝,哈利———殘缺的主靈魂告訴他了。所以他的思維要比後期近乎瘋狂的伏地魔更加縝密和冷靜,從他派狡猾的,善於用言語蠱惑別人的盧修斯.馬爾福去說服巨人就可見一斑。神秘事務司的事,更是讓我確定了他的腦子並沒有被讚美寵壞。」

  「這不就意味著……」哈利急忙說:「他比以前更難對付?如果我們再不瞭解他所獲得的新的力量究竟有……」

  「這意味著。」鄧布利多用提高的聲音壓斷了哈利的話,沖頭髮蓬亂的少年微笑:「我們需要重新開始上大腦封閉術的課程。」

  「什麼?」哈利瞪圓眼睛,他發現自己總是跟不上聰慧的白巫師的跳躍思想。「但是我現在已經不再被他影響了。」

  「那是因為他暫時對你封閉了他的視野和想法,哈利。」銀白色鬍鬚的校長說道:「如果你繼續感覺到憤怒,我會覺得高興,那表示伏地魔還不知道你體內魂片的存在。一旦他知道了,他就會非常謹慎的不透漏給你任何消息,就像現在。」

  少年沉默了片刻,忽然抬頭詢問:「可以讓斯內普教授來教我嗎,鄧布利多教授?」

  老巫師的臉上顯出微微的抱歉,輕聲說:「很遺憾,哈利,我問過斯內普教授的意思,他似乎不願意為你單獨授課。你知道,我並沒有強迫誰的權力。假設你並不厭煩我,哈利,這學期將由我對你進行輔導。」

  哈利拉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啞著嗓子說:「當然,我很樂意。」

  鄧布利多重新走到冥想盆前,淺底石盆裡旋轉漂浮著新的銀白色物質。哈利知道他們的這次談話要結束了,便主動地走到門邊。接著,他實在忍不住扭頭,對沉思中的鄧布利多說:「可以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嗎,鄧布利多教授?我相信格林德沃會很樂意幫助你,而非伏地魔。畢竟……」

  少年的嘴唇張合了兩三次,始終無法把那句「他愛你」說出來。最後,他歎了口氣,無奈的穿過石門離開了。

  白巫師銀色的長髮披散在他的背後,沒有一絲一根的顫動。他只是專心的注視著冥想盆中飄忽不定的畫面,以極輕極細的聲音喃喃自語。

  「我比你更瞭解他,哈利。我不能因為幻想中自以為是的一點幸運而泥足深陷,讓整個巫師界陪著我冒險。這種權利,只有年輕人才配擁有。」

  哈利短暫的回想因赫敏從級長包廂裡回來而被徹底截斷。他跟著兩個好朋友下了火車,穿過黑湖,進入被傲羅們嚴密守衛著的霍格沃茨城堡。到達禮堂,哈利的眼睛第一個搜尋的就是斯內普的身影。穿著黑袍子的教授正與斯拉格霍恩談話,他的目光沒有哪怕一丁點的轉移。羅恩在身邊同樣發出一聲被忽視的不滿,哈利順著羅恩望去的方向,看到馬爾福陰沉著臉,皺著眉瞪了他們一會兒,氣勢十足的別開眼睛。

  哈利倒並不怎麼擔心馬爾福在今年的舉動。斯萊特林少年不是個能狠下心殺誰的人,何況鄧布利多與斯內普也不會再次上演那一場震撼到自己懷揣無限痛苦的死亡表演。

  分院儀式結束後,鄧布利多向大家告知了斯拉格霍恩將擔任魔藥學教授,而斯內普將擔任黑魔法防禦術老師。禮堂內一片議論紛紛,斯內普只是懶洋洋的抬了抬手臂,示意斯萊特林的學生們要將喝彩聲降低些。

  赫敏驚叫了兩秒鐘,然後用飛快的速度調整自己的心態,她不安的問:「他會很嚴厲吧?你們認為他的作業會很難嗎?」

  「拜託,赫敏!」羅恩受不了的小聲叫道:「斯內普都教了你五年了!別跟我說你不知道他最喜歡刁難我們?!」

  羅恩悄悄的瞄了一眼哈利,然而哈利沒有對他的話做出什麼反應。他低著頭平靜的吃自己盤子裡的東西,不再期望冷淡的男人會與他對視。

  這就是斯內普採取的策略?忽視哈利.波特的存在,當眼中沒有這個人?那很可惜,因為自己的存在感可是很強的。他看似堅硬的軀殼,石壁一般的堡壘,恰恰說明了男人心底的矛盾與在意。如果真的滿不在乎,又何不繼續保持他的厭恨和諷刺呢?

  長桌上的碟子開始碰撞出清脆的響鳴,一個接一個消失。哈利踏足充滿溫馨的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時,腦中有個念頭不停地蕩來蕩去:他只需要讓斯內普再走出一小步,他們之間那已經無比脆弱的隔閡就可以徹底坍塌。問題是———怎麼能使斯內普走出那一步呢?

  第二天黑魔法防禦術的課上,哈利竭力吸引斯內普的注意力,他甚至對羅恩施了一個絕妙之極的無聲咒。當然,身為傲羅的經驗直覺並不是白白積累的,羅恩也迅速的施了個咒讓兩個人之間的光芒抵消了,看起來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哈利和羅恩呆呆的看著彼此,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直到納威用羨慕的口氣表示他們兩個真是厲害極了,羅恩不得不皺著臉可憐巴巴的掩飾,說這只是暑假特訓的效果。

  哈利敢打賭斯內普看到了他們,可是男人挑剔且略帶譏諷的目光只是在羅恩的身上轉了一圈,然後就走開了。哈利情不自禁的感覺到了憤懣,要是斯內普一直這麼忽視他下去,他可不能保證心底陰暗的角落不會做出什麼無法控制的事。

  下午的魔藥課,哈利和羅恩非常一致的去搶櫃子裡的舊魔藥書———哈利在記下了失憶魔藥的材料之後就把它放回了原位。羅恩異常想要混血王子的那本,畢竟赫敏一直都是優秀的,而哈利也靠著混血王子的魔藥筆記成為過所謂的「魔藥天才」,他當然想嘗嘗當尖子生的感覺。

  翻開書皮,羅恩驚喜的發現自己竟然真的搶到了!他歡天喜地的抱著舊書轉了一圈,接著看到哈利盯著自己懷中的書本的眼神非常古怪。

  「給我。」哈利毫不客氣的說:「它是我的。」

  羅恩一點也不示弱,仰臉笑了兩聲:「它是斯內普的,『曾經』是你的,現在歸我了。」

  哈利挑了挑眉,還沒說話,羅恩忽然打了個寒顫,把舊書扔給了哈利。

  紅頭髮的格蘭芬多臉色蒼白的戰慄,哆嗦著說:「歸你了歸你了,夥計,你可千萬別說『因為書的主人是我的,所以書當然也是我的』之類的話,我會吐的。」

  黑髮少年維持不住嚴肅的面容,捶了羅恩一拳。「你躲過一劫,我還真想這麼說的!」

  兩個人的打鬧被陸陸續續進來的學生們和斯拉格霍恩打斷了。新魔藥學教授像海像一樣的鬍子在笑咪咪的嘴巴上抖動著,熱情的歡迎了所有進入魔藥提高班的四個學院的學生們。哈利沒有聽進去斯拉格霍恩在說什麼,他的鼻子裡吸進了很多迷情劑的香氣,恍惚散發成蜂蜜餡餅的味道、飛天掃帚的木頭味兒,還有……一種很誘人的……

  「我這輩子服用過兩次福靈劑。一次是二十四歲,一次是五十七歲。早飯時服用了兩勺。那兩天過得真是完美啊……」

  斯拉格霍恩的感歎慢悠悠的穿插在哈利的腦子裡,少年頓時像是被蜜蜂蟄了一樣醒了過來。他終於想到了,該怎麼令斯內普走出那一小步!

  因此,接下來熬製活地獄湯劑的過程,哈利簡直像是經營自己的人生那麼用心。他按照混血王子的筆記上的內容,沒有意外的成為整個班上熬得最成功最完美的學生。斯拉格霍恩非常驚喜,他大聲的對全班同學宣稱哈利.波特的優秀,並親手將一小瓶福靈劑交給了他。

  如果斯內普知道他學生時代的筆記正幫助自己順利進入他的內心……

  哈利捏著可以帶給自己12個小時幸運的金色液體。嘴角牽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微妙笑容。

  沒錯,他需要的,恰好就是一點好運氣。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大家都懂得!我在思考要上什麼樣的福利XD


☆、56、福靈劑的美妙 ...

  循規蹈矩的課程安排,好不容易挨到星期天,哈利從床上跳下來的瞬間就有一種抑制不住喜悅的快樂心情。羅恩看到躍躍欲試的哈利,不禁皺起眉頭問道:「你也不用這麼早吧?」

  哈利從箱子裡抽出小瓶子裡的福靈劑,頭也不回的說:「已經八點了,羅納德。納威去找麥格教授補習變形學,西莫去郵局寄信,連迪安都和金妮約會去了。你不覺得這麼好的時光,你應該做點什麼?」

  羅恩把頭沉進枕頭裡,裹著被子悶悶的嘟囔:「饒了我吧,跟現在的赫敏在一起總會讓我覺得我很卑鄙。誘拐無知……唔,她當然不無知,未成年少女什麼的?」

  格蘭芬多少年拔出木頭瓶塞,仰頭喝了一小口。

  「你差不多喝了一半!」羅恩翻個身,趴在床上用怪異的嗓音叫道:「六個小時啊!你到底想做些什麼壞事唷夥計!」

  哈利揚起眉尾,將剩下的金色液體全部倒進嘴裡。吞嚥下去之後,他沖羅恩露出個微笑:「現在我有12個小時了,你認為我可以做什麼呢?」

  羅恩誇張的做出個嫌棄的表情,哼笑道:「我跟你打賭,斯內普要是允許你對他做什麼無禮的舉動,我就把腦袋切下來當鬼飛球打!」

  哈利沒有理會朋友的調笑,他的體內慢慢地,但是確確實實地,被一種無比振奮的感覺充斥著。那種流動的信心與勇氣,好似他擁有無限的機會似的。哈利忽然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不會成功了,成功難道不是理所當然……不,輕而易舉的嗎?

  他拿起隱形衣,微笑著走向門口,充滿自信的開口。「好極了。現在我知道,我應該去禁林。」

  紅頭髮的男孩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用枕頭摀住自己的腦袋,默默的為討人厭的老蝙蝠斯內普祈禱———他第一次覺得,被救世主盯上的斯內普還真是可憐極了。

  哈利穿過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沖碰到的每個人打招呼,眾人回應過來的笑容成為了鋪墊路途的最好階梯。哈利清晰的感覺到,自己應該保持微笑,在這12個小時內。

  他在靠近禁林的邊緣將隱形衣披上,漫無邊際的走著。不多一會兒,他就看到了腆著肚子的斯拉格霍恩,以及斯拉格霍恩身邊黑色長袍垂到草叢上的瘦高男人。

  「噢,這裡的息尖草確實長得很好,謝謝你,西弗勒斯。我問了波莫娜,但她似乎認為我是準備用這些藥草去賺金加隆。哈哈,多好笑啊。」

  哈利忍不住也笑出了聲,虛榮的新魔藥學教授某些地方真的挺可愛的。空氣中傳播開來的聲音讓另外兩個人大吃一驚,接著,還沒等他們有什麼攻擊動作,哈利就把隱形衣扯了下來。

  「哈利?!」斯拉格霍恩驚愕的叫著,轉動圓鼓鼓的身軀,觀察左右兩邊的空氣,彷彿認為那些空地應該也有人。「梅林的鬍子啊,你怎麼在這兒?!」

  斯內普抿了抿嘴唇,眉梢上揚,滿臉怒容。他瞪著微笑的少年,情不自禁的冷冰冰的說:「我一點都不意外。大難不死的救世之星向來喜歡違反校規,以及讓自己置身危險之中。」

  格蘭芬多的少年笑吟吟的望向斯內普,眼神像是在說「你總算看到我了」,斯內普頓時升騰出一種異樣莫名其妙的懊悔情緒———他幹嘛要開口說話?

  「今天天氣可真好,不是嗎?」哈利愉快地說,伸出手指停在半空中。「看,風跑得多麼溫柔。」

  斯拉格霍恩寬容的笑了,他沖哈利擠擠眼睛,說道:「我們的男孩一定有一顆浪漫的心。你和你的母親一樣招人喜歡,哈利,還繼承了她的魔藥天賦。哦,當然了,這裡面有你的一份功勞,西弗勒斯,畢竟你教了他五年。」

  斯內普大概很想拒絕這份功勞。但他漆黑的眼睛只是微微閃爍了一下,在斯拉格霍恩說哈利和莉莉一樣招人喜歡的時候。

  「斯內普教授!」格蘭芬多少年笑得有股不可抗拒的甜意,碧綠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瘦高的男人。「我有一些秘密想向你坦誠,你現在有時間嗎?」

  少年強調的「秘密」顯然令斯內普無比震驚。他肯定沒有想到哈利會如此直接,而當著斯拉格霍恩的面男人又不能太明顯的嘲諷什麼。斯拉格霍恩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在哈利和斯內普之間轉來轉去,他用一種讓人不能厭煩的俏皮口氣說:「唉呀,看來我佔用了別人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別擔心,哈利,西弗勒斯有時間的,我現在就把他還給你!接下來,我可有必要研究一下息尖草了!」

  斯拉格霍恩邁著樂滋滋的步伐走開了。斯內普的目光無法避免的落在哈利的臉上,他的神情有點複雜,輕緩且圓滑的說:「那麼,偉大的哈利.波特,我是否有幸聽到你要坦誠的……怎麼說,秘密?」

  哈利平靜的點點頭,他敢肯定自己說的話是福靈劑下達的指示。「我不喜歡待在禁林裡,即使和你一起———我們可以去您的辦公室嗎,斯內普教授?」

  男人思考了片刻,大概想不出理由來拒絕,便轉身朝城堡走去。哈利跟在後面,看著像一陣搖曳不定的風一樣的黑色長袍尾晃來蕩去,只覺得心情愈發晴朗。

  領著格蘭芬多男孩進入地窖陰暗的辦公室,斯內普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行為,不知道該怎麼描述,他只是似乎……完全不想去拒絕少年的任何要求。不管情願或不情願,他們曾在地窖的辦公室共度了很多時光,那時男孩眼瞳裡蘊藏著溫柔的臉龐還歷歷在目。斯內普一直以為哈利真的忘記了,他慶幸他們的關係回到了原點,同時也忍不住會有種不願坦然的,失落?

  可是在小漢格頓的古宅裡,少年垂下眼睛悲傷的說,我都記得,西弗勒斯,我都記得。

  斯內普煩悶的隨便揮了一下手,示意哈利坐在小沙發上。

  他克制不了自己去想,男孩到底是最近才記起來的,還是很早之前就沒有忘記過?他討厭被戲弄的可能性,於是身體裡自我保護的倒刺便更加猙獰的扎入骨血,提醒他不能表現出一點點的軟弱,不能讓已經滿溢的,對哈利.波特的關注,淹沒自己的心。

  男人臉上現出不太耐煩的表情,皺著雙眉走到水龍頭前洗手,將雙手上的溫度全部沖走,以此來使情感恢復冷漠。

  旋身,斯內普走到少年面前,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手肘撐著扶手,新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淡淡的說:「我中途有打斷你的權力,波特。開始吧。」

  少年偏頭,碧綠色的美麗眼睛直直的盯著斯內普,輕聲呢喃:「不見了。」

  「什麼?!」斯內普嘶聲裡夾雜了惱怒,他發現面對這個反覆無常的少年他已經,不,總是保持不了穩定的輕漫姿態。男人惡狠狠的瞪著哈利說:「你最好……!」

  他的話語被哈利突如其來的動作給驚呆了。少年從沙發上滑下/身體,屈膝半蹲坐在斯內普面前,拉起男人冰冷的手放在唇邊輕輕親吻,微笑著說:「我在迷情劑裡聞到的,你把它洗沒了。」

  斯內普的心跳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增加著,他垂下脖頸,低頭看笑容瀰漫在唇角的少年,輕聲諷刺道:「你喜歡……息尖草的味道?」

  「不。」哈利抬頭,眼睛眨也不眨,呼吸的熱氣蔓延在斯內普蒼白的指尖。「是溫度。你溫暖的手指,非常誘人。」

  他說著,將被捉住的指尖放進唇縫裡,用牙齒柔和的噬咬著。手指尖端敏感的神經被尖尖的牙齒有一下沒一下的散漫碰觸,灼熱順著神經傳遞,直接襲擊至男人起伏的心率。斯內普小心的深吸氣,以免被少年識破他偽裝的無動於衷。他甚至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想迷情劑裡怎麼能夠聞到人的溫度,自然也錯過了一個開口譏嘲的好時機。

  「請原諒我上次急切的告白,西弗勒斯。」少年濕潤、灼熱的唇來到男人的手背上。被捉住的長長的手指輕輕顫動著,卻沒有抽離出去的力氣。「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很在乎,你,還有我們的關係。」

  斯內普閉上眼睛,那雙綠色的眼眸裡閃爍的懇求浮在腦海中,讓他心軟,卻也害怕。他害怕少年說的是真切的實話,他害怕自己的否定變得虛偽。每當注視著格蘭芬多的男孩,看著他身上投射著各種各樣的期盼、喜愛與關懷,男人就情不自禁的倒退,移開目光,裝作毫無察覺、滿是不屑,即使他心底知道,越是努力忽視,就越代表著泥足深陷。

  少年問他,為什麼要解釋給他聽布萊克可憐的挽留,無助的惡意。斯內普無可否認,當時穿著睡衣的男孩細微的哆嗦令他的手指緊緊攥進掌心。

  他不想讓哈利.波特誤會什麼,可是當他對著男孩快速的吐出諷刺話語之後,斯內普才猛地意識到,這將是一項難以辯駁的證據,證明他的內心遠不如表面那麼冷淡傲慢。

  男孩冰冷憤怒的吼叫本該幼稚可笑,但斯內普偏偏像是被銳器狠狠地割傷。他維持餘下生命的理由,是為了保護哈利.波特。他重新歸入食死徒,如同走在刀尖上刺探黑魔王的動向,是為了保護哈利.波特。如果他的保護微薄並且脆弱,如果哈利.波特根本不需要,他所擁有的時間和力量,也將全無意義。

  「無論你相不相信,西弗勒斯,我在五年級確實不知道所有發生過的事。」少年的手指隔著黑袍子輕輕撫摸男人的左臂,謹慎、稍帶憐惜。「我說了一些自己都不願意回想的氣話,可你依然原諒了我。不是因為我曾經向你請求過原諒,對嗎?是因為你不想看到我再受折磨。」

  斯內普到現在回想起男孩坐在鄧布利多辦公室時的模樣仍然覺得難以接受。一個虛弱憔悴的格蘭芬多男孩,總是充滿勇氣與活力的綠色眼眸裡竟然被無神和渙散替代。他鞠躬接受了鄧布利多的提議,決定教少年大腦封閉術。在那場爭吵之後,斯內普發覺男孩反而更加消極鬱結,他不能肯定是否是黑魔王的思想連接在折磨男孩,但他明白,男孩需要幫助,即便不是從自己這裡。

  哈利將唇溫柔的印在男人左臂的袍子上,彷彿在親吻下面醜陋的黑魔標記。一種被燙傷的刺痛滿載在斯內普的手臂皮膚上,斯內普卻覺得,他心臟跳動帶來的強勢耳鳴感,比觸碰黑魔標記的痛苦更加難熬。

  「我憎恨伏地魔,西弗勒斯。你帶有他的標記,忍受他的折磨,他還想要殘忍的把你從我身邊奪走。我不會要求你別回到食死徒那裡避免危險,我知道你不會同意。可我已經承受不了再次失去的滋味,所以,請答應我,一定要保護你自己,哪怕是為了我卑微的懇請。」

  「我想成為支撐你活下去的理由,就如同你已經是我努力想改變一切的原因。」少年兩手撐著椅子的扶手緩緩站起,目光認真,眼神灼灼發熱,嘴角牽著的笑容恰巧是不多不少的溫軟。「不再是為了我的母親,而是為了我。」

  你已經是。斯內普睜開眼睛,望向哈利,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上揚的弧線,偏偏就是不想把這句話說出來。他討厭在男孩臉上看到任何自信的、得意洋洋的表情,尤其假設這種表情還是由自己的肯定而產生。他應該像剛入學的時候,可憐兮兮的被自己欺負打壓,無知也無辜的瞪著綠瑩瑩的雙眼看整個世界。

  男孩居然已經成長了這麼多。那張小小的臉龐竟然已經變得有了些大人的輪廓,矮小瘦弱的身軀竟然已經拔高個頭,飛快的舒展著四肢。就像現在,他坐在椅子上,少年俯下/身接近他,面頰上的陰影都在叫囂著救世男孩的與往不同。

  哈利的唇摩擦著他昂起來的瘦削下巴,漸漸轉移到男人脖頸,感受他跳動著的血脈。少年忽然輕聲笑了,他吞吐的灼熱氣息噴灑在斯內普的脖子上,驚人的癢。

  「請原諒,我只是,想起以前做的一個夢。」

  「什麼夢?」斯內普抬了抬眼皮,難得好奇地詢問,儘管更似夢囈迷濛。

  少年的嘴咧得更開了,他眨了眨眼睛,誠實的說:「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的。」

  男孩的成長絕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拉伸,他眉梢眼角流露出的溫和與成熟,在不經意間總能深深植入別人的瞳孔,扎進心尖。像是霍格莫德密道裡少年輕淡的話,像是猝不及防覆蓋而來的緊緊擁抱,像是一封信劃掉重寫的署名。

  無限愛意。

  斯內普曾經拿走了莉莉寫下「無限愛意」的信,悲涼得難以自已。他不懂得哈利是如何知道自己與莉莉的過去,但他很清晰的感覺到了,少年正用很多個細節來替代那個紅髮少女在他心中的地位。他本該覺得惱怒,本該對少年的行為嗤之以鼻,但是今天斯拉格霍恩說了一句「你和你的母親一樣招人喜歡」,斯內普卻忽如其來的想要諷刺———他和莉莉完全不同,這樣的誇獎只會令波特驕傲。

  過去的回憶,在甜美的時候總是加倍甜美,在痛苦的地方亦是撕裂心肺的疼楚。然而當過去的甜美和痛苦都變得飄搖遠去,開始漸漸模糊,提起它,就像提起任何一件可以隨口說出的往事……

  斯內普不得不承認,有人把他從莉莉的夢中拉了出來,然後態度惡劣的,被再次沉浸入另一雙充滿溫柔束縛的綠色眼眸。

  哈利的臉離他越來越近,少年非常小心翼翼,一點一點的往前移動,彷彿每段停頓的時間都在給斯內普反悔和拒絕的機會。穿黑袍的男人的心在想通一切後奇跡般的恢復了平穩,他挑了挑眉,找回剛才丟失的理智,譏笑著說:「福靈劑,嗯?」

  少年看了看表,笑容仍然璀璨。「我認為現在還是在有效的時間,你覺得呢?」

  斯內普哼笑了一聲,他發現自己其實已經被哈利撐著扶手的手臂給禁錮在了椅子裡。他用低沉柔滑的聲音說:「所以我暫時沒有生氣的感覺,波特……」

  男人的話被少年嘴唇的勇敢給堵住了。他們很快的分開,哈利的微笑不變,只是眼神裡多了很多滾燙的熱情。他的嗓音裡摻入了一些來路不明的沙啞,顯得格外急切和渴望。

  「我等了太久了,西弗勒斯,你不明白……」

  接下來的話消融在他們彼此的唇瓣交接之中。少年拋棄了溫情脈脈的輕吻,而是用充滿力量的強勢吸允對方的舌尖,用牙齒啃咬那薄情的下唇,戰慄的快感像病毒一樣快速蔓延遍身體,兩人都情不自禁的微微顫抖。哈利開始不滿足的將身體更加貼近,讓斯內普感受他火燙的溫度,隨著他的推進,椅子開始搖擺晃動起來,後腳腿時不時的往後仰,似乎下一刻就會翻倒過去。

  斯內普不得不將手臂從哈利的手臂和腰間的縫隙裡伸出去,輕輕推他的肩膀。然而少年彷彿全無察覺,他緊緊擒住那開始躲閃的唇,用熱切的舔吻追遍每個角落。自己的舉動在他看來可能更像是附和的擁抱?斯內普意識朦朧的想,不禁有些惱意。他想開口說話,可惜上顎被一次次襲擊所帶來的難耐和快意,只能令他的抗拒變成深陷在喉嚨裡的、誘惑般的呻吟。

  哈利的手放開了椅子兩邊的扶手,改為不怎麼老實的摩挲在斯內普的腰間。他隔著袍子享受對方身體攀升起的滾燙赤/裸/裸的刺激自己的手掌。興奮和激動令少年完全忘記了應該保持禮貌與風度,他將自己的腿貼向斯內普的褲子,身體盡極大角度前傾,在男人的大腿上摩擦自己。椅子無法承受兩個人一起壓迫的重力,猛的向後倒,斯內普的驚呼被掩埋在哈利的嘴唇裡,椅背剛好卡住桌子的邊緣,雖然暫時不會摔下去,但少年敢再動下試試看,他們絕對會狼狽的摔倒在地上。

  斯內普感覺到了徹徹底底的尷尬和惱怒,他僵直了身體不敢再移動,難以捉摸的黑眼睛裡躥攢著怒火,瞪著少年。

  然而格蘭芬多少年像個不知滿足的野獸,他好容易放開了對手的嘴唇,竟然轉而用牙齒啃噬男人的頸子,強烈的呼吸,想要解開那封到鎖骨以上的黑珍珠鈕釦。

  「波特!」男人騰出的嘴惡聲吼叫,用手臂阻隔開兩個人的距離,咬牙切齒的說:「給我起來。」

  哈利這才發現兩人的狼狽處境,他急忙咳嗽一聲,好像這能澆滅斯內普的怒意。站直身體,伸手將斯內普也從椅子里拉起來。

  可憐的椅子應聲倒地,歪斜癱在地毯上。斯內普的表情變得高深莫測起來,他轉臉打量著現在仍矮自己半頭的少年,平靜下顯得十分可怖。

  哈利當然感覺到了一股寒意,他張張嘴,竭力保護自己:「呃,你說過你不會生氣的?」

  斯內普被濕潤的薄唇抿成一個扭曲的線條,哈利強行壓制下想讓它更加紅腫的慾望,等待著。

  「我顯然並沒有生氣。」男人漆黑的眼睛閃動著,漫不經心的詢問:「你的福靈劑會持續多長時間?」

  「12個小時……」哈利小心的說,想到了什麼似的,慌張補充道:「但我們還有很多沒說呢,對吧?我需要坦誠的……」

  「不用。」斯內普緩緩說道:「我一開始就說了,我有中途打斷你的權力,波特。你本來就不應該跟我說什麼。雖然我的大腦封閉術不算差(格蘭芬多男孩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你應該說很好),但我在黑魔王眼皮底下轉悠,波特,你應該把你的秘密保護好,而不是逢人就說。」

  「我知道。」格蘭芬多少年的表情也嚴肅起來。「伏地魔對我很感興趣。」

  「你並不知道。」黑袍教授的眼睛開始在他的辦公室裡尋找,像要找什麼東西出來一樣。「黑魔王對你的興趣超出所有人的意料。他要得到你的一切信息,假如我想保護自己,抑或是保護你,不知道你隱藏的秘密,就是最好的方法。」

  「而接下來的時間。」斯內普話鋒一轉,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錶,勾起慣有的假惺惺的諷刺笑容。「你的任務是把腐爛的弗洛伯毛蟲————你當然有這個空閒為班上的同學服務,不是嗎,波特————從好的裡面挑出來。」

  哈利絕望的發現,現在距離自己喝下福靈劑的八點鐘只過了一個小時。也就是說,剩下還有11個小時,他都要和該死的弗洛伯毛毛蟲的死屍作伴!

  斯內普沒有生氣才怪!少年憤憤不平的走到裝它們的罐子前面把毛蟲倒出來,連防護手套都沒有帶就恨恨下手去捏,隨即吃痛的跳腳。

  男人面頰仍有還沒降溫下去的紅暈,顯得並不冷漠。他看著哈利哀哀亂叫的痛苦表情,露出個滿意的微笑,轉身出門,決定享受一下「跑得很溫柔的微風」。

作者有話要說:調情什麼的,最喜歡了~
其實我是個很喜歡寫肉的作者,哼你們都沒看出來吧Orz(傲嬌個毛線!)
這篇這麼清水慢熱也是我自己沒想到的,但我覺得HPSS中間有很多問題啊,不解決就沒辦法安心HE嘛,而且他們的河蟹不就是要小火慢燉才夠滋味咩=v=?
寫的時候總想著再細膩一點,再細膩一點,於是陣線拖了這麼長,終於100%達成了!哦也自己先慶祝下XD


☆、57、選擇 ...

  鄧布利多的羊皮紙信息在第二周的星期三晚上送過來。羅恩看到代表口令的「酸味汽水」時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腮幫子,哈利猜測他一定是覺得牙齒很難受,因為自己幾乎也同意酸味汽水會讓牙齒變得異常脆弱。

  他按照鄧布利多給出的時間準時到達校長辦公室,從活動的螺旋型樓梯被傳送上去,最後來到了那扇帶有黃銅門環的門前。

  哈利的手指還沒來得及開始敲,鄧布利多的聲音就從裡面傳了出來。

  「當然,西弗勒斯,你去吧。另外,你需要小心點。」

  他的指節叩在門上,形成一種清脆的聲響。門立刻就像是彈簧一樣被彈開,哈利的眼神掃過壁爐,裡面仍舊帶著尚未熄滅的綠色火焰。

  「晚上好,哈利。」鄧布利多笑咪咪的說:「我猜你一定愉快的度過了開學第一個星期?」

  「是的,鄧布利多教授。」哈利的眼睛沒有被移動,甚至沒去想鄧布利多所說的「愉快」是否有弦外之音。少年輕輕地問:「剛才斯內普教授也在?出了什麼事,伏地魔召喚了他?」

  鄧布利多詫異的眨了眨眼睛,凝視眼前的男孩好一會兒,卻並沒有說什麼。他緩緩的回答:「確切的說,伏地魔是召喚了一些他自己信任的食死徒。……唉,我犯了一個語病,哈利,應該說他召喚了可以利用的僕人們,畢竟我們的黑魔王從不把他薄弱的信任托付給任何人。」

  少年的眼睛裡情不自禁流露出擔憂,白髮老人心有所感,輕言安慰道:「西弗勒斯有能力應付他所遇到的一切困難,哈利,看來你很關心你的教授,這非常好。」鄧布利多清晰的說著含糊話,銀白色的長鬍子愉快的抖動,繼續說:「但是,你應該幫不上忙。因為伏地魔交給西弗勒斯的任務,就是監視你的作為,探尋你身上隱藏的秘密,包括力量與決心。」

  哈利聽到自己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蔑的冷笑聲。「他可真是在意被我殺死過的事情。」

  老校長點了點頭,平靜地說:「所以哈利,別把你知道的一切,以及對你所重視的人們的在意表現得太過明顯。伏地魔可不是個光明正大,心慈手軟的巫師,他一旦捉到了你的軟肋,就會毫不猶豫的撲食。」

  哈利想起了幾天前斯內普那句「假如我想保護自己,抑或是保護你,不知道你隱藏的秘密,就是最好的方法」,不由若有所悟。斯內普總是想得比他更遠,這讓少年多多少少有些挫敗,儘管他心裡明白,斯內普思想考慮的中心,恰巧就是自己。

  「好了。」鄧布利多快樂的說:「我們已經浪費了一些時間,是時候該做點正經事。要是你沒能在宵禁前回去格蘭芬多塔樓,費爾奇說不定會氣得跑來跟我告狀———儘管這是經常發生的。」

  少年揚了揚眉毛,對校長的慣性包庇露出個感激的微笑。

  「我認為一個處於青春期的男孩子對什麼都感到好奇是非常正常的行為,誰能沒點調皮搗蛋違反校規的經歷呢?包括我……啊!扯遠了,讓我們回到課程上來。」

  鄧布利多湛藍色的眼睛裡藏著從容與淡然,輕笑著說:「我希望先領你去瞭解一下年輕時的伏地魔。」

  「什麼?」哈利吃了一驚,急忙說道:「我以為我們是要學習大腦封閉術?」

  「當然,不過那是在你掌握了湯姆.裡德爾的弱點之後。」鄧布利多維持著笑容,一點也不介意少年的驚訝反應。「伏地魔是個很自負的人,他只相信他自己。哈利,你跟我說過,現在復活的伏地魔其實是戒指裡的魂片。也就是說,雖然伏地魔被你殺死的、殘存的那一部分融合進了復活石裡,並且告知復活的魂片後來發生的一切。可是我認為,戒指裡的『伏地魔』是不會讓那部分來主導思想和身體的,即使它也算是自己的一部分。這已經不是你的經歷裡我們所對付的黑魔王了,哈利,要想捉摸到他的行為,就必須先瞭解年輕時他的習慣。」

  「可是我已經知道了,鄧布利多教授,您曾經給我看過關於伏地魔年輕時候的一些記憶片段。」哈利直直的盯著白髮的老巫師,認認真真的開口:「我瞭解他的習慣,他喜歡收集珍貴的戰利品,並利用它們製作了存放分裂出的靈魂的容器。他隱藏得很好,霍格沃茨當時的老師們都認為他是個安靜、謙虛、好學的好學生,除了您。還有,他對所有人都沒有感情,殺死一條人命對他來說就像踐踏一顆枯草那麼簡單隨意……可能我上次沒有說清楚,鄧布利多教授,你當時也是告知了我你所能搜集到的一切,才……」

  「才死去?」白巫師淡淡的接話,不在意的態度倒令少年頓時沉默下來。鄧布利多緩步走到門後棲枝上氣派非凡的鳳凰福克斯身邊,聲音裡夾雜了輕微的慨然。「確實,哈利,我會這麼做。那麼,跟我說說,我都讓你看了哪些記憶。」

  哈利很難消除自己眼神裡的難過,畢竟鄧布利多的死對他們而言是無法磨滅的傷痛。但他很快調整了自己的想法,睿智的白巫師現在還好好地站在自己身邊,不是嗎?少年呼了口氣,大致講述了岡特老宅的一家人、鄧布利多第一次見小湯姆的情景、成年的伏地魔騙取屬於斯萊特林的掛墜盒、篡改舅舅莫芬的記憶讓他頂替殺死老湯姆.裡德爾的罪名,還有鄧布利多曾認為是最重要的,斯拉格霍恩告訴伏地魔魂器的事。

  鄧布利多有好幾分鐘沒有說話,接著,他奇怪地詢問:「我沒有給你看過伏地魔離開霍格沃茨那天的記憶?」

  哈利顯得更加驚異,他搖搖頭,試探性的說:「那個代表什麼嗎?先生?」

  老巫師沒有回話,而是走到冥想盆旁邊,用魔杖抽出銀白色的記憶絲。它們在盆裡慢慢地旋轉起來,發出微弱的光芒,形成一種既不像液體也不像氣體的物質。鄧布利多抬起頭,蒼老的臉在微光的映襯下,皺紋異樣清晰。

  「我們回來再討論。」

  每次進入冥想盆都像是被無限的黑暗吞併,快速的墜落。直到陽光重新刺入雙目,哈利才敢掙扎著睜開眼睛,七年級時英俊挺拔的湯姆.裡德爾就站在離他一步之外的地方。

  裡德爾身邊站立的,是頭髮和鬍子仍屬於赤褐色的鄧布利多,他們不像是在霍格沃茨城堡,這是更加空曠的場地。哈利望了望自己身邊垂著的銀色髮絲,發現校長正饒有興致的盯著五十多年前的自己。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鄧布利多……教授。」湯姆.裡德爾嘴角掛著譏諷的微笑,黑色的瞳孔裡冰涼涼的,毫無情感。「你一直戒備著我,監視我,我想知道為什麼,就因為你當初接我的那天,我犯了個屬於幼稚孩童的小錯誤?」

  「我並不認為把對自己不好的同伴帶到孤島山洞裡恐嚇、懲罰算是小錯誤,湯姆。」鄧布利多彬彬有禮的說,微笑令他顯得格外從容不迫。「事實上,在見你之前,科爾夫人———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她,她是你所在孤兒院的總管———向我描述了你的一些事。當然,我認為你並不在意我個人的看法,你擁有其他很多位教授的寵愛。」

  裡德爾的眼睛閃了閃,一瞬間令哈利覺得他與童話裡善於欺騙和偽裝的狡猾狐狸像極了。青年黑魔王謙恭的做了一個表示尊重的乖巧動作,低聲笑著說:「您可真讓我不知所措,鄧布利多教授。我期望獲得您的重視,霍格沃茨裡僅有您一個人不在乎我的優秀與能力,那會殘忍的打擊我。或許我曾經犯過一些錯,可我在校這幾年,不都在向您展示我的改變?我會成為一個寬厚且有所成就的人,而並非幼年時只懂報復的無知。」

  鄧布利多大概正為裡德爾的宣言感到訝異,他具有穿透能力的藍眼睛看向青年,緩慢的說:「湯姆,你是個完美主義者。我的存在大概使你不快,如同阻擋道路的石籽。但如果你能看遠一點,就會發現一粒石籽有多麼微不足道,尤其是當你發現,你永遠也不可能得到全部人的認同。」

  青年黑魔王顯然很不滿意鄧布利多沒有被他的欺騙蒙蔽,那張英俊精緻的臉上出現了些微裂痕,儘管他仍舊竭力保持似笑非笑與可靠善良。

  「您對我而言意義非凡,鄧布利多教授。是您把我領進了魔法世界,您找到了我,拯救了我,發現了我的與眾不同。倘若這樣的您對我感到失望和討厭……不,你是最沒有資格厭惡我的人!」

  裡德爾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激動起來,他不再利用乖巧優雅的形象,邁著步子,繞鄧布利多走了一圈,彷彿是在觀察哪裡是最脆弱、最適合攻擊的切口。冷冽清澈的話語從他嘴裡淌出,沒有意外的充滿了冷酷本性。

  「你沒辦法放鬆對我的警覺,其實是我讓你看到了另一個人身上的特質吧,鄧布利多教授?一個殘忍、以自我為中心,懂得追求至高權勢的黑魔王。啊……」

  青年望著鄧布利多微微皺起的眉頭,臉上現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圓滑且奸詐的說道:「就在今年,你打敗了格林德沃,那個被稱為黑魔王的德國巫師。這可是件偉大的功績啊,鄧布利多教授,你會被寫入史冊的,是不是?包括那個格林德沃。」

  哈利情不自禁的看了看身邊的鄧布利多,然而老巫師正全神貫注的直視裡德爾,沒有分出多餘的目光給少年。哈利也只能吞嚥下衝到嘴邊的疑問,繼續觀察回憶裡生動無比的青年伏地魔。

  「你們確實有一些相似的地方。」相對而言年輕一些的鄧布利多溫和的開口,似乎完全沒注意到眼前的湯姆.裡德爾漆黑眼睛裡透射出來的貪婪。他平靜的說:「可是也有很多不同,湯姆。被人銘記有多種方法,通過傷害別人得到的,是最不可取的一種。希望你能夠理解,黑暗或許會瀰漫天際一時,可是總有能夠衝破烏雲的光明。」

  哈利敢肯定伏地魔並沒有聽進去鄧布利多的話。因為他勾起的唇角弧度愈發帶有嘲諷的意味,裡德爾冷笑著,斬釘截鐵,充滿驚人氣魄。

  「虛偽。並且說教意味太濃。假如你想說服我,請用更實際一些的理由,先生。別一味牽扯什麼愛與溫暖,這些假到可笑的東西我不曾擁有過,更加不屑一顧。」

  他轉身,抬頭望向遠處的蔚藍色天空,黑寶石一般的眼睛裡逐漸被火紅的慾望代替。裡德爾盯著鄧布利多,目光堅決並且可怖。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親愛的鄧布利多教授。你可以趁著今天的我還未足夠強大,殺了我。或者,等待著我足夠強大,我會回來霍格沃茨……」

  裡德爾沒有說完,他的聲音湮沒在他自己低沉的冷笑聲中。隨著天旋地轉的位置移動,哈利回到了鄧布利多的校長辦公室。他扶著桌沿,只覺得心跳怦怦跳得極快,衝口而出對鄧布利多喊叫。

  「他是想說———」

  「依我猜測,應該是『殺了你』,你想得沒錯,哈利。」鄧布利多淡然點頭,彷彿那個宣言的對象並不是指他。

  白巫師的冷靜神情讓哈利舒緩了自己的緊張。鄧布利多像突然打開了剛才牢牢關閉的話匣,自顧自的說道:「我讓他走了,就像我以前說過的,我根本沒有料到他真的成為了第二個黑魔王。對當時的我而言,裡德爾或許有一定的危險性,可是選在我與格林德沃之戰後對我狂傲的宣稱他會踏上追求黑魔法的老路子,無可疑問,這令我覺得他只不過是個過於自大的孩子。」

  「我現在也差不多明白了另一個自己沒有把這段記憶給你看的原因,哈利。這只是年輕時伏地魔的渴望:權勢、被人銘記,以及對我的不滿憎恨。即使這時的裡德爾已經顯示出後來的霸道和冷酷,但你提到的其他記憶都與魂器密切相關,相比而言,這段記憶裡的信息就變得微不足道了。」

  鄧布利多坐進椅子裡,似有還無的感慨。「我說不清楚自己的感覺,哈利,伏地魔非常狡猾和善變。他一開始試圖拉攏我,又或者他真的無法容忍有一個不喜歡他的老師存在。而一旦被戳穿了真實的意圖,他就毫無顧忌的展現他的殘忍。這樣的人,我們也許可以推測他的下一步是往左還是往右,卻始終沒辦法捉摸清楚他為了走一條道路,手上會牽扯多少人的命運。」

  看著白髮校長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之中。哈利忍不住大聲說道:「我不會讓他再掌控別人的命運!我不會,讓那些我愛著的人再次死去!」

  白巫師為哈利的話而驚訝了一秒鐘,然後,他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銳利的藍眼睛裡充斥著很多讚賞和希望。

  「時間總是喜歡跟我們開玩笑。」鄧布利多一語雙關的說,愉悅的沖哈利眨眼睛。「而有時候,我必須贊同,這樣的玩笑可以令更多人變得快樂。」

  哈利回以一個微笑,並沒有詢問出口,看那段記憶時產生的疑問。伏地魔是否對鄧布利多與格林德沃之間的事瞭解得比書本記載更加清楚,又有什麼關係呢?

  在少年離開之後,鄧布利多走到冥想盆邊上,收斂了臉上溫和的笑容,再次凝視飄忽不定的畫面裡那雙詭秘的黑眼睛。

  可怖的紅色瞳孔像凝固的血滴鑲嵌在黑魔王的眼眶裡,披著長袍的男人慢悠悠的撫摩著白色大蛇的腦袋,聲音裡沒有一絲情緒。「這麼說,你目前還沒能收集到任何可以帶給我的有用消息,西弗勒斯?」

  「是的,我的主人。」斯內普垂下頭顱,現出卑微、恐懼的姿態,他知道這會令黑魔王滿意。小心翼翼的回答:「鄧布利多把那個男孩保護得很好,而我和那個男孩的關係……卻非常惡劣。」

  伏地魔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任何話。斯內普控制著自己的表情與思想,緊繃著神經防止突如其來的攝魂取念。他隱藏在袍子下面的手指已經悄悄握緊,舒緩逐步擴散的緊張。

  「令人失望,西弗勒斯。」黑魔王終於開口,語調裡奇跡般的缺乏怪責,相反,倒似懶洋洋的、遺憾的歎氣。「希望你下次能夠為我帶來些好消息。去吧,順便把納西莎叫進來。」

  「當然,我的主人……」斯內普誠惶誠恐的彎腰,表示自己的歉意。他緩慢的倒退,直到走出那雙血紅的眼睛的視線範圍,這才抬起身軀,眉頭緊皺,薄唇抿成堅硬的線條。斯內普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如果再一次的召喚來臨時他不能證明他應有的作用,黑魔王將利用殘忍的手段逼迫壓搾,耗盡全部保留。

  納西莎走到黑髮的魔王面前,雙肩已經不由自主的輕細戰慄。沒等她開口,伏地魔就從軟椅上起身,踱步至她身邊,聲音親切溫柔到納西莎有種錯覺,似一根針不斷扎刺在她心頭。

  「我交給德拉科的任務,他完成的怎麼樣?」

  「噢,主人……」柔弱的女人再也承受不住痛楚,小聲哭泣起來。「德拉科他不可能殺得了鄧布利多的,主人。求求您,我只有這麼一個兒子……」

  「別擔心,納西莎。」黑魔王蒼白的指尖落在女人顫動的肩膀上,話裡儘是體貼和理解。「我最近想了想,對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來講,這件任務確實沉重了一點。」

  納西莎不敢相信的抬起臉,直愣愣的看著伏地魔英俊的臉上牽掛著的溫柔、卻更殘酷的笑意。

  「作為替代,我會給德拉科兩個選擇,納西莎。該怎麼做,我相信德拉科會給出他自己的抉擇。」

作者有話要說:姑娘們抱歉,前幾天一直好忙,沒時間碼字……我最近會勤勞更新當補償的!


☆、58、必須保護 ...

  六年級的課程排列雖然騰出了不少空閒,但每門課的提高班老師佈置下來的作業絕對能把那些空閒擠得滿滿的。哈利沒什麼興趣投入精力在提高自己的課業成績上,他偶爾會抱著混血王子的舊魔藥書坐在床上發呆(羅恩總能找到這種時候大肆嘲笑),醒來後卻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幾個星期的時間像是被上了發條一樣迅疾的跑走,鄧布利多在期間只給他上了一次課,教給哈利封閉大腦的關鍵。其餘時候老校長行蹤莫測,不過哈利差不多知道鄧布利多是出去搜集關於死亡聖器的更多信息。

  羅恩反而擅長融入環境,他竟然可以時不時的為作業感到焦慮,借借赫敏的筆記,抄抄「王子」的訣竅,日子過得悠閒自得。哈利簡直懷疑這個羅恩不是跟自己一起回來的那個年輕傲羅,而是一個一夜醒悟開始進取的翻版「珀西」。

  唯一與上個六年級不同的是,拉文德.布朗大膽明確的對羅恩表示了好感,紅頭髮的少年卻義正言辭的拒絕了女孩黏膩的態度。在哈利說出什麼打擊人的話語之前,羅恩就老老實實的解釋了自己的行為———以前沒有注意過,赫敏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時的表情還真是嚇人啊!

  又是一個週末。狂風裡夾雜著雪粒,無情的打在窗戶上。赫敏堅決的要拖兩個死賴在宿舍裡不起床的男生去霍格莫德,於是哈利和羅恩無精打采的跟在赫敏後面,忍受鑽進斗篷裡的風割傷皮膚,生疼生疼的。哈利打了個哈欠,淚水湧出眼角,他嚴重懷疑這究竟是生理反應還是自己已經凍傷壞掉了。

  佐料笑話店被木板封死,令三人非常絕望。隨後羅恩悶在圍巾後面哆哆嗦嗦的說不如去三把掃帚酒吧,得到另外兩人的一致贊同。他們走進酒吧,擻落斗篷上的雪,一人喝了一口暖呼呼的黃油啤酒,才感覺真的活了過來。

  在羅恩跟赫敏辯解自己一點也沒想勾引嫵媚動人的老闆娘的時候,哈利的眼神突然被角落裡快速隱去的淡金色吸引住了。他用力的拽扯羅恩,指了指旁邊兩個說著笑的女生,無聲傳達著自己的意思。羅恩怔了片刻,跟著馬上醒悟過來。三把掃帚酒吧,身邊的凱蒂.貝爾和她的朋友,不就意味著……馬爾福?!

  羅恩騰地站起來,連斗篷都沒披就衝出了門。赫敏吃驚極了,尤其是看到哈利也跟著站起來。女巫一副驚疑不定的模樣,敏捷的跳起來,小聲問道:「有什麼不對勁嗎,哈利?」

  「不,沒什麼。」哈利用隨隨便便的語氣說著,把赫敏按回座位。「羅恩可能想起他掉了什麼東西。我嘛,我要去趟廁所。」

  少年趁著周圍沒人,閃身進入了女廁所。雖然是有正經事要辦,但這麼做畢竟是第一次,哈利克制著自己面部的溫度,很快就在一個隔間裡找到了施有黑魔咒的項鏈。他用袍子的一角小心的包裹著,再裝進變出來的袋子裡。接著,哈利沒有浪費時間,從三把掃帚酒吧的後門跑了出去。

  白茫茫的雪覆蓋了大地,他們來的時候還能見到一些弓著腰前行的人,可現在周圍連人影都瞧不見了。哈利努力睜大眼睛搜索,在四周轉動,幾分鐘之後,他終於發現了遠處的羅恩和馬爾福。

  少年艱難的往那邊移動,嚴峻的風實在太過強勢,他用頭頂著打著旋兒的衝擊往前走,冷氣沿著髮根鑽進他的腦袋裡。又走了十幾步,哈利總算能勉強聽清楚兩個人的聲音。

  「你根本就不懂!」馬爾福用前所未有的尖厲語氣吼叫:「我必須這麼做!我沒得選!你以為我願意嗎?這不是什麼惡劣的玩笑,而是殺一個人,真真正正的———殺人!」

  「那就停止啊!」紅頭髮的少年急躁的咆哮,厲風刮斷他的話,斷斷續續的。「你根本不可能傷害到鄧布利多教授,你只會讓自己陷入險境!聽我說,德拉科,別再理伏地魔的指令,那會害了你!」

  馬爾福瞇了瞇灰色的眸子,冷冷笑了兩聲。「你現在倒是敢直接稱呼黑魔王的名字了,是從救世之星那裡得來的勇氣吧?」

  羅恩倒吸了一口氣,似乎有點想發火。但他很好的克制住了,紅髮少年用一種連哈利都佩服的平穩說道:「你說的沒錯,哈利很勇敢,作為他最好的朋友,我當然要有直面伏地魔的勇氣。」

  斯萊特林用眼角瞄了瞄已經差不多跨到他們身邊的哈利,充滿戒備的往後退了一步。德拉科.馬爾福像一隻被逼上絕路的動物,惡狠狠的瞪著哈利和羅恩,驕傲、傲慢到兩人能很輕易的觸碰斯萊特林少年心底的痛苦掙扎。

  「你們想告發我的話就去吧,我不在乎!反正我的父親已經在阿茲卡班了,我一點都不介意去陪他……」

  「德拉科。」哈利開口打斷了馬爾福的黯然,他理解眼前這個素來不可一世的男孩在這一年裡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和苦楚。格蘭芬多少年輕輕地規勸:「放下你毫無用途的驕傲,讓我們幫你,好嗎?」

  「你們幫不了我。」馬爾福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簡直和腳下被踐踏的雪一樣僅有單調的顏色。他的眼神複雜,也很慌張。少年搖頭,倔強的咬著下唇,呆立在雪地中間,低沉的吐出言語。

  「他會殺了我,黑魔王,他威脅我,他會殺了我的母親,我的父親,我們一家人……如果我不按他說的去做……」

  「我知道。」哈利忍不住走上前一步,綠色的眼睛裡已經流露出同情和理解。「他確實會用這麼卑鄙的手段。德拉科,其實你根本就不願意下手殺任何人,對不對?而且,你也該收起你厭煩抵抗我們的偽裝了。我知道的很清楚,五年級的時候你跟烏姆裡奇告密,其實是想幫我們三個的,是吧?你怕我們就那麼傻乎乎的衝去魔法部,然後被等候的伏地魔隨手殺死。」

  羅恩的身體抖動了一下,落在他肩頭上的雪花輕飄飄的落地。

  馬爾福傲慢的神色打了些折扣,他堅持不住支撐堅硬的鎧甲,臉上逐漸浮現出軟弱、甚至帶點懇求的表情。

  「我們每個人都有最重要的東西,不是嗎?你們可能是正義,或者更空泛,什麼巫師界的和平。我沒有那麼偉大,我最重視的是我的家庭,我想要保護他們,我的父母,我必須保護他們。」

  「你以前就這麼說過。」格蘭芬多的紅髮男孩被凍僵的臉上卡嚓卡嚓的做出一個微微的笑,他的目光顯得很真摯。「『馬爾福只以自身利益為出發點』……之類的話呀,討厭極了。但是,德拉科,其實你和我們都是一樣的,我們都想保護親人與朋友,不讓他們受到傷害。」

  馬爾福顫抖了一下嘴唇,像是正不動聲色的嚼什麼發苦的藥。

  「請相信我們吧……」羅恩跨上前,伸出了手,用一種傻乎乎的成熟與期盼。「伏地魔是不可能贏的,德拉科。鄧布利多教授和鳳凰社可以為你的父母提供更加隱秘的住處,請相信我們,別再次踏錯了方向。」

  哈利看得出馬爾福的防備已經近乎土崩瓦解,他坦然的舒了口氣,笑著說:「我認為我們沒什麼可猶豫的。與其在這裡挨凍,還不如回去三把掃帚酒吧喝瓶黃油啤酒。赫敏在等著呢。」

  斯萊特林少年盯著羅恩的手掌很長時間,最終垂下脖頸,輕微的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從斗篷裡飄出來,細小遲緩。「你們先走吧。我……會跟上。」

  兩個格蘭芬多彼此對望了一眼,大概都覺得驕傲的少年需要時間來調整他的姿態,便滿是理解的一同往回走。馬爾福抬起眼睛,盯著他們輕鬆快活的背影,灰色的眼瞳深處扎根了微妙的難過與複雜。

  他想起黑魔王親切的輕語,如同死神的呢喃迴盪在耳邊,久久不肯消失。

  「你有兩個選擇,德拉科。如果你認為殺死鄧布利多的任務太過困難的話,伏地魔王仁慈的給予你另一個選項。接近哈利.波特,把預言的真相和他身上秘密都挖掘出來,告訴我。」

  少年的手臂抽動了一下,他無法阻擋內心的害怕,輕喘著氣,說出來的句子甚至帶著結巴。

  「我……我不明白,主人?」

  高挑的黑魔王緩步走在他身邊,少年不敢抬頭看,只能聽到他的長袍拖在地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馬爾福清晰的意識到,他在這個男人身邊多待一分鐘,自己的心臟就要收縮一整圈,他無比的,想要逃離。

  「西弗勒斯對我有所隱瞞,我能夠嗅得出來。」伏地魔溫柔地說,在空中皺了皺鼻子,血紅的眼孔裡流竄著冰冷。「我很不滿意,但我仍然願意給他機會。德拉科,你就是他的機會,而哈利.波特,就是你的機會。」

  「我……」少年顫抖著,咬著牙齒為自己爭取寬容。「和波特的關係一點也不友好。他不會信任我的。」

  「那就讓他信任你。」伏地魔冷酷的說,前一刻的溫和即刻變作泡沫破滅。「隨便你怎麼做,讓他信任你,然後得到我想要的。不然,你的母親會非常難過,德拉科,她是一個很負責任的母親,不像我的傻瓜媽媽。所以,我猜想,你不會願意失去她。」

  寒風捲著硬硬的雪塊砸在馬爾福已經凍成紫色的嘴唇上。斯萊特林少年挺起脊背,竭力驅逐心底的倦怠與痛苦。

  他是個狡猾的馬爾福。他是為了自身的利益,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背叛者。

  羅恩對他伸出手的時候,從僵硬的臉上擠出的笑容難看死了。

  少年邁開步子,沉默的往三把掃帚酒吧走去。

  既然我們都有對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東西,對不起,再卑鄙也好,我必須保護我的母親,我的家人。


☆、59、「鼻涕蟲」舞會 ...

  在無數學生們的期待中,聖誕節轉眼即至。羅恩有詢問過哈利是否要跟他們回陋居,但哈利更想去格里莫廣場12號,陪陪他的教父……當然,小天狼星很可能不需要他的陪伴,畢竟那個勇敢無畏的男人已經洗脫了罪名,現在作為鳳凰社的重要人物執行各種隱秘的活動。

  哈利真正需要去格里莫廣場12號的原因是克利切。他在很多多餘的空虛中等待鄧布利多會為他們帶來的決策,心中卻始終無法得到安寧。哈利很想速戰速決,時間拖得越久他就越發不安,他的魔藥學教授(儘管斯內普現在已經不是了,但哈利還是喜歡這樣稱呼他)身處於極端危險的環境裡,伏地魔的喜怒無常總讓人猜不透他的作為,可以在一瞬間對食死徒施放死咒的殘忍魔王,又有什麼做不出?

  所以男孩決定,不管復活石能帶給伏地魔如何強勢的力量,其他的魂器都是必須先行銷毀的。趁著現在還未真正發展成為戰爭的形勢,先找齊魂器摧毀掉,總不會有錯。

  斯拉格霍恩的「鼻涕蟲俱樂部」晚會就在聖誕假期前一天舉行。哈利仍舊邀請了盧娜,他是抱著瘋姑娘的古怪也許能打消其他女生眼裡如狼似虎的盼望的念頭,和穿著銀色袍子神情恍惚的盧娜一起走進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

  新魔藥學教授這間辦公室應該是被施了擴展拉伸咒,要比斯內普的地窖辦公室大得多。天花板和牆壁上掛著翠綠、深紅和金色的帷幔,看上去像是所有人都身處於大帳篷之中。笑聲、音樂和響亮的交談充斥在身邊,就連盧娜也很難再分散她的注意力。

  「噢,哈利,我的孩子!」斯拉格霍恩熱情的攬著少年的肩膀,聲如洪鐘,不由分說帶著他往人群中走。哈利很想拖著盧娜跟自己一起忍受來自「名人們」的寒暄,但瘋姑娘無疑是個在某些時刻會聰明起來的女孩,她立刻鬆開哈利,快樂的衝他揮揮手。

  在一堆聚集在一起的陌生面孔裡,哈利幾乎是第一眼就發現了斯內普。男人沒有穿他嚴謹到包裹著全身的黑袍子,而是穿著一件合身的黑色半長的禮服,挺拔筆直的褲子勾勒出他的腿型,哈利忍不住揚起唇角,心臟燙極了,像是有誰在從他的喉嚨裡往裡灌滾熱冒泡的蜂蜜汁。

  斯內普的眼睛稍稍下垂,居高臨下的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彷彿在嘲諷男孩過於明顯的反應。

  可惜哈利並沒能擠到斯內普的身邊,他被很多自己不感興趣的人與問題糾纏著,費了不少精力才脫身。哈利遠遠站開,羨慕的看著與斯內普交談的人們,隱隱約約期望他傲慢的教授能走到這邊來,不屑一顧的對他說,波特,你像個陷入愛情的傻瓜。

  而他確實是。哈利不想去控制心裡膨脹起來的快樂。僅僅是注視著,僅僅是知道對方感受到了他的注視,他就難以自已的———暈眩,與傻笑。

  一定只有梅林的魔法,才能創造出這麼美妙的瞬間。

  晚會上人來人往,不時有不同學院的學生和哈利打招呼,其中倒有幾個上次晚會沒有出現過的。羅恩當然是作為赫敏的同伴,金妮邀請了納威(她剛才還氣鼓鼓的跟哈利講她跟迪安又吵架了),馬爾福似乎也接到了斯拉格霍恩的邀請,看來斯萊特林少年卸去了壓力的重擔之後,依然獲得了新魔藥學教授的寵愛。

  後面不知道是誰提議不如把優雅的晚會改成一個狂歡的舞會,所有富有蓬勃熱情的學生們異口同聲贊成。斯拉格霍恩表現出了他縱容隨和的一面,樂呵呵的看著他喜愛的學生們嬉笑吵鬧的樣子,端著酒杯享受愉快人生。

  納威在和金妮跳了兩支舞之後,鼓起勇氣邀請盧娜一起跳舞。瘋姑娘表現出應有的詫異,銀白色的瞳孔飄忽著,下一秒開心的把手放進了格蘭芬多少年緊張的掌心。羅恩想起幾年後的現實裡兩人的戀情,不由得煽動別人一起起哄,叫嚷著要納威親一下盧娜。

  納威的臉立刻漲成半生不熟的豬肝色,囁嚅著嘴唇不敢看盧娜。瘋姑娘拉住納威不知道要往哪兒擺的手,踮起腳尖在男孩的臉上輕輕啄了一下,十分鎮靜的對他說,你看,嗯,根本沒那麼難。

  羅恩覺得納威的臉已經變得澆上醬汁就可以上盤吃了。

  輪到羅恩和赫敏跳舞的時候,難得具有報復心理的納威也有樣學樣,大聲鼓動別人叫喊。紅頭髮的少年哈哈笑起來,落落大方的在赫敏臉上響亮的親一口,赫敏吃驚極了,儘管暈紅著雙頰瞪了羅恩一眼,卻並沒有甩開他緊握著自己的手。

  所有人都沉浸在輕鬆歡樂的氣氛中,完全沒有發現剛才還站在桌邊受人矚目的哈利.波特不見了。

  「你就這麼悄悄的消失?我敢說斯拉格霍恩會很失落。」斯內普用慣有的嘲諷口氣說著,背部貼在擺放掃帚小隔間的牆壁上,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熠熠發亮。

  哈利的手指糾纏著他的指節,滿不在乎的聳肩微笑。「有什麼辦法?如果我現在沒有跟你在一起,我會比斯拉格霍恩教授更加失落。」

  斯內普漫不經心的看他們交疊的手指,聲音柔滑,似乎全然不在意少年膩味的動作。「所以,你這次又想訴說什麼呢?波特?」

  格蘭芬多少年往前走了一步,擠壓彼此身體之間的空氣,呼吸中得到了所愛之人散發出的清淡藥味,漸漸地撫平他的心跳。哈利低下腦袋,輕輕的用頭髮摩擦對方的脖頸,聲音很低。「我非常擔心你,西弗勒斯……我知道我不能和你走得太近,不能被誰看到或者聽到,這是保護,也是一種折磨。我真希望這一切能夠快點結束……你不會知道的,西弗勒斯,在這窄小的空間裡和你說幾句話,都能讓我感覺到奢侈的快樂。」

  斯內普不易察覺的勾起笑意,似乎認為哈利像是一隻大型寵物般乖巧纏人的動作格外好笑。少年有很多屬於少年的依戀情緒,他沒辦法安撫,但他必須承認,這種近乎算是攻城略地侵佔內心的舉動,一次一次的令他堅硬無所畏懼的心緩慢融化至柔軟。

  「黑魔王沒有再召喚我,我認為他準備給我一些躊躇煎熬的時間。」他本來不應該跟他說這些的,斯內普想著,慢悠悠的繼續說:「不管黑魔王因為什麼對你如此感興趣,他的首要目的,還是對付阿不思.鄧布利多。」

  哈利哼了一聲,撇撇嘴道:「讓馬爾福去殺鄧布利多教授,虧他能想得出來。不過還好,德拉科已經不會受他的控制。」

  斯內普的眉頭忽然皺了皺,黑色的眼瞳微微閃爍著。「他告訴你的?」

  「不,當然不是。」哈利略顯驚訝的回答,簡單的把在霍格莫德的事跟斯內普說了一遍,最後感慨的總結:「竟然用德拉科的家人來威脅他,手段太惡劣了。」

  瘦高的黑髮男人平靜、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恢復了高深莫測。

  「明天就是聖誕假期……」哈利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沒完沒了的討論伏地魔上面,他綠色的眸子裡閃爍著異樣的亮光,快活的說:「你認為我有沒有可能收到一份特別的禮物?」

  斯內普瞇了瞇眼睛,顯得有些凌厲。他故意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用輕飄飄卻非常肯定的語氣開口說話:「你的朋友都和你一樣幼稚,可能總會有些出人意料的東西從煙囪裡滾下來。尤其是,你還有一些不能算年輕但比一年級學生更加幼稚的成年『朋友』———我認為你可以懷揣著期待,波特。」

  哈利忍不住笑出了聲,他知道斯內普又在諷刺小天狼星。但這無疑不是男孩想要的答案,他笑嘻嘻的說:「真糟糕,我已經給你準備了一份充滿愛意的禮物,難道我將得不到回禮?」

  「你可以試試看,波特。」斯內普冷笑:「也許你會收到一小瓶毒藥。」

  「如果是解藥我倒很歡迎。」哈利裝模作樣的憂鬱歎氣:「西弗勒斯,你一定猜不到有多少女生想給我下迷情劑,我懷疑就連你都想不出法子一下子給我弄出一打不同的迷情劑的解藥來。」

  「哦?假設你說的情況發生了,我會恭迎你來找我,波特先生。」斯內普推開少年,垂著黑眼睛像在看惹人同情的瀕危物種。「預言家日報的救世之星,大受歡迎,可以想像。」

  哈利拉住男人的手腕,微笑裡滿是篤定。「就在剛剛,我腦中竄出一個非常絕妙的主意。既可以算我送你的禮物,也可以算你送我的禮物。」

  少年在斯內普準備開口譏諷的瞬間,仰起臉吻上他的唇,溫柔繾綣,濃情纏綿。

  「聖誕快樂,西弗勒斯。」哈利緩緩的鬆開自己的手,碧綠色的美麗眼睛動人極了。

  「還有,謝謝你的禮物。」

  少年留給他一個快樂的背影,心情極好的跑出了掃帚間。斯內普仍有幾秒鐘的晃神,他的手指情不自禁的觸了觸唇上殘存的溫暖,接著猛的垂下手臂,低聲咒罵了一句。

  「該死的波特!」

  在新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離開後,掃帚間隔壁的教室裡悄悄閃出一個人影。馬爾福撐著下巴,皺眉思索了起來。

  ———你會做出自己的抉擇的,德拉科。

  他其實並沒有聽得很清楚,波特和斯內普之間的關係卻顯然並不像別人眼裡的那麼針鋒相對互相厭惡。他不敢靠的太近,以免被敏銳的斯萊特林發現,但就從他能夠模模糊糊聽到的信息,也足夠黑魔王兌現他的仁慈與承諾了。

作者有話要說:偷襲!犯規!唔,寫得心都要化了~


☆、60、我愛你 ...

  上一個五年級的聖誕節哈利至今記憶猶新,鬱結憔悴的小天狼星和陷入無盡低潮的自己,為了牽掛的人無法回應,為了始終也看不清對方的心情……

  哈利在腳下的一堆禮物裡扒來撥去,竟然真的找到了個未署名的包裹。裡面只放著精緻輕巧的小瓶子,流動著像雲一樣飄忽不定的淺白色。哈利敢打賭這是斯內普送的,看來他的教授還是收到了自己寄過去的充滿愛意的———少年其實很得意,認為是傑作的———情詩禮物。

  他拿開瓶塞聞了聞,一種腐敗的酸味薰得他頭暈。哈利不得不承認,這大概確實是一種毒藥,用於回報他用詞太過激情赤/裸的愛書。

  不過,不管怎樣,就算只能想想斯內普看到他寫的話時的表情與反應,也足夠少年幻想與開心一陣子了。

  格里莫廣場12號今天格外熱鬧,除了小天狼星不停上上下下的裝扮陰暗詭秘的布萊克老宅,鳳凰社的一些成員,例如唐克斯、穆迪和金斯萊,都聚集在一起忙裡偷閒。

  克利切躲在黑暗的角落裡觀察著所有人,老眼昏花詛咒著每個玷污他女主人屋子的渣滓們,包括努力想使宅子變得光明鮮艷格蘭芬多一點的小天狼星。哈利一邊跟盧平聊天,一邊不斷走神,猜測斯萊特林掛墜盒現在是否還會在克利切那裡。就算是,固執的家養小精靈又是否會交給他。雖然他在理解了克利切對雷古勒斯的忠誠之後已經和它平和相處了兩年,可是現在的自己對克利切而言,畢竟仍然是「和背叛者與骯髒的泥巴種交朋友」的男孩。

  趁著眾人忙著準備午餐餐點,哈利悄悄向克利切靠近。少年不準備拐彎抹角,他知道能讓家養小精靈打開關閉的心扉的關鍵是什麼。沒有理會克利切對著他嘟嘟囔囔的嫌厭咒罵,哈利深吸一口氣,注視大廳裡正試圖做蛋糕的小天狼星,聲音平靜無波。

  「雷古勒斯.布萊克交給過你一個任務,是不是?克利切,你毀掉那個掛墜盒了嗎?」

  小精靈的嗓音戛然而止。它抬起醜陋的像燈泡一樣的大眼睛,裡面竟然盈滿了淚水。哈利忍不住感到了不忍與揪心,雷古勒斯對克利切是多麼重要的存在,提起他就像在小精靈心口上剜上一刀。他理解失去的滋味,可他仍然清晰的張合口齒說:「把它給我,我可以幫你,徹底毀掉。」

  克利切抬起細瘦的手臂擦了擦眼睛,原本枯死般的面部沾染了不少生動的表情。它沒有要哈利的保證,甚至沒有對少年的話產生什麼質疑,深刻的愧疚與負罪感令可憐的小精靈佝僂著腰背,領著哈利往廢棄的廚房走去。

  「怎麼了,大腳板?」盧平見小天狼星只是盯著剛才克利切躲著的角落看,不由好奇地詢問。

  「沒什麼。」英俊的男人晃了晃腦袋,隨口說道:「總算看不到了,討人厭的克利切。」

  「你真應該對克利切好一些。」盧平帶著些怪責,慢條斯理的說:「住在一間屋子裡,如果一定要保持嫌棄仇視的姿態,誰也不會得到解脫,或者感到享受。」

  小天狼星揚了揚挺拔的眉梢,顯得不屑一顧。「什麼時候你加入赫敏的『家養小精靈解放戰線』了,月亮臉?」

  還沒等盧平回答,唐克斯就蹦蹦跳跳的跑到他們兩個身邊,易容馬格斯亮粉色的頭髮向上豎,眼睛裡有活潑動人的味道,輕快地沖盧平笑。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如果你願意幫忙的話。」小天狼星搶在盧平前面說話,聲音裡夾雜著些微氣惱。「最好在每次下樓梯時小心點,不要吵醒我的母親。」

  「噢!」唐克斯眨眨眼睛,十分吃驚,像是沒聽到走廊裡瘋狂女人的尖叫,禮貌的回應:「我以後會注意的,小天狼星。除此之外還有嗎,萊姆斯?」

  盧平看了表情開始變得高傲的小天狼星一眼,溫和的對糊塗的女巫微笑:「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做蛋糕,我相信香甜的味道可以驅除莫名其妙的悶氣。當然……」他略顯俏皮的補充了一句。「如果你願意幫忙的話。」

  小天狼星抬起下巴,愈發傲慢難以攀登。

  午飯時間大家難得一致的故意忘記了現在複雜不利的形勢和那個黑魔頭的事情,聊得儘是一些身邊無關緊要的有趣發現,瑣碎卻也溫馨。格裡莫12號的主人當了一回矜持的聽眾,一肚子的牢騷似乎無處發洩,於是午飯後喝了點酒的小天狼星暈乎乎的闖進了盧平的房間。

  「知道哈利上樓前跟我說什麼嗎?」英俊的男人大聲呻吟著說:「和你說的一樣,『你應該對克利切好一點,教父。』哦,天啊,看看哈利傷感的表情,怎麼,我虐待它了嗎?我該怎麼做呢?鑽到牆角里去自責一下?」

  盧平無奈的望著倒在自己床上起不來的小天狼星,盡量維持平穩的語調:「我認為哈利是為你考慮,我不是說了嗎?這樣你們都不可能開心的。」

  「所以我已經決定了。」小天狼星模模糊糊的聲音從只捂著頭的被子下面傳出來。「等我們獲得勝利,打敗那個人,我就搬出去住,離開克利切和布萊克家的一切———不過月亮臉,你要和我一起。這所房子,我會留給哈利,他是我的教子,也是唯一的繼承人。」

  「也許你以後會有自己的孩子呢?」盧平停頓了手裡整理禮物的動作,語氣裡有不難聽出的嚮往和羨慕。「哈利是你的教子,並不意味著你不可以組建自己的家庭,有一個可愛的兒子或者女兒。」

  「我不會有的。」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小天狼星說得稍顯含糊,卻非常肯定。

  屋子裡有片刻的沉默。小天狼星掀開被子,坐起身,看起來一點也不醉了,他直勾勾的盯著盧平,輕聲問:「萊姆斯,你有沒有察覺到唐克斯對你有好感?你是怎麼想的?」

  盧平側著耳朵聆聽,彷彿正用力消化和理解小天狼星的問題。過了一會兒,他才慢吞吞的開口。

  「唐克斯她很好。」

  「這就是你的想法?」英俊的男人看起來像是一隻警覺的獵犬,下一刻如果有什麼不對勁他就會撲上去跟盧平撕咬似的。「那麼結論是,你喜歡她?」

  「結論是,我不能喜歡她。」盧平垂下手臂,將哈利送給他的禮物(一件嶄新的袍子)放在椅子上,口吻淡漠:「我不能拖累她,大腳板。我不適合唐克斯,我只會給她帶來無盡的麻煩與歧視。一個狼人……怎麼能夠渴望擁有自己的家庭呢?太不切實際了,而且,唐克斯應該得到比我更好的人來愛她。」

  根本沒有給小天狼星激動興奮的機會,棕髮男人緊跟在後面的話令他無比心疼,英俊的格蘭芬多踢著鞋子,蹭著地毯走到盧平身邊,伸手輕輕拂過他散落在眼角的頭髮。

  「萊姆斯,你希望有自己的家?」

  盧平第一次表現出煩躁和不耐,他呼了一口氣,躲開小天狼星的手指。「別傻了,誰不希望呢?包括你,大腳板,你也應該收起你不懂安定的心,那一天到來時,我……」

  「會為我高興?」小天狼星低沉的笑了,他湊近盧平,盯著他臉上從小到大都攜帶殘留下來的淺淺傷痕,如夢囈般輕柔迷濛。「其實我想了很久,月亮臉,我曾經不懂那種害怕失去你的感覺代表著什麼,但現在我很清楚,我確實想要一個家庭,由你和我組成。」

  男人灰色的眼瞳充滿勇氣,深深的呼吸著,為下一刻最重要的話做準備。

  「月亮臉,我愛……」

  然而小天狼星的告白被突如其來的指尖擋住。盧平很緊張,離得這麼近,男人能看得出來,他的身體緊緊繃著,絲毫沒有平時鎮定自若的樣子。

  「別說,大腳板。」盧平近乎有點懇請的意味,半垂著眼睫毛,將視線落在地板上。「我當然會陪著你,以月亮臉的身份,以當年我們和尖頭叉子忠誠的友誼起誓,我會陪你渡過餘下的日子。但不是情人的身份,大腳板,就像我拒絕唐克斯的理由一樣,你是那麼優秀,受人矚目,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我。」

  「我不需要更好的!」小天狼星根本沒想到會遭到盧平如此直接的抵抗,他想像中相擁親吻的完美告白在一瞬間就坍塌破碎,男人氣恨得甚至惡狠狠碾磨牙齒。「萊姆斯,你根本不明白,我只需要你!」

  「或許吧。」盧平不置可否的說,從瞳孔到深處都蔓延著逐漸恢復的冷靜。「我只是不願意有機會看到,我們將來再後悔今日的決定。」

  「你會後悔的……」小天狼星用非常惡劣的口氣,凶狠且賭氣。他知道,當盧平重新穿起鎮定的偽裝,他就不可能再佔上風。「等到有一天我死了,你才會後悔今天的遲疑,對吧?!」

  棕髮男人難過的轉身,聽任小天狼星大力摔門離開。氣話而已,只是氣話而已。

  可是,大腳板,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得到過又失去,會比缺乏承諾的傷害來得更深。世界上最甜蜜的愛語,在那時也就變成了最令人心碎的歎息。

  過完新年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哈利在穆迪的護送下通過飛路網返回霍格沃茨。他走前擔憂的望了望小天狼星,他的教父在聖誕之後就開始用非常生硬客氣的禮貌對待其他人,簡直像故意做出這種舉動給誰看一樣。

  斯萊特林的掛墜盒就擺在他胸前的口袋裡,哈利用隔離咒把它單獨捆起來,以免再被影響思想。克利切痛哭懇求的樣子印在了少年心底,哈利發過誓,他一定會徹底摧毀伏地魔邪惡的魂器。

  返校後差不多一個月,鄧布利多才回來。哈利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跑去了校長辦公室,白髮的老巫師顯得很疲憊,但是見到哈利,他仍然笑了起來。

  「希望你不是來質問我這趟的成果,哈利,因為我只是帶回來了令人遺憾的消息。」

  哈利本來有很多話想說,此刻馬上被勾轉了注意力。「是關於復活石嗎,鄧布利多教授?」

  「是的。」鄧布利多銳利的藍眼睛從半月型鏡片後面注視少年,緩慢地說:「死亡聖器流傳下來的故事,我相信你已經很清楚了,哈利。我走訪了許多沉迷研究它們的學者,還有傳聞是三兄弟繼承人的家族。可惜,真相比我們想像中更難挖掘。唯一有用的信息,其中一支家族他們熱心的鄰居告訴我,多年以前有個金髮的年輕人也來拜訪過,詢問關於死亡聖器的事。令人感到疑惑的,這家人完全記不起來見過這樣一個年輕人。」

  哈利的心像是煮沸的鍋翻騰著,那個金髮年輕人當然是指格林德沃,他一定是得到了什麼有用的東西,為了不洩露給其他人而對那家人施了遺忘咒!

  「教授,我覺得……」

  「啊,哈利,你的大腦封閉術練習的怎麼樣了?」鄧布利多用輕快的語氣截斷少年的話,不經意彷彿剛才的信息是多麼微不足道。

  哈利不敢相信的瞪著鄧布利多,睿智的白巫師每次提到與格林德沃相關的事就開始跳轉話題,這樣下去他們可能永遠都得不到復活石的秘密。慢慢地,一個大膽的計劃漂浮上升到少年大腦裡,哈利用禮貌、謙虛的口氣說:「事實上我還不是很確定我是否真的掌握了它,教授。我可能需要一點,嗯,實踐檢驗。」

  鄧布利多愉快的點頭,不知道有沒有察覺少年話語隱藏下的小心思。他從袖子裡抽出老魔杖,笑著說:「那麼,讓我們來試一試,哈利。我會對你施攝魂取唸咒,請盡力抵抗它。」

  哈利沒有說話,緊張的盯著鄧布利多抬起手臂念出咒語。與此同時,他的腦子卻飛速調動著記憶,不停回想當時見到格林德沃時的情景。

  昏暗的牢中的老人揚起笑容,居然燦爛耀目,他藍色的眼睛裡流動著靈氣與純淨,不難想像年輕時他對別人會有多麼強大的吸引力與誘惑力。

  ———我們用了兩個月溶入彼此的心,用一場決戰帶走了唯一最後一點屬於溫情的回憶,用上上百年去遺忘和貧瘠,而上百年之後,我依然堅信著……

  我愛他。

  鄧布利多猛地收回魔杖,他的手指輕微顫抖了幾秒,這讓哈利不由自主升起一種歉意。然而接著,白髮的校長以快得驚人的速度恢復了冷靜,他用湛藍的眼眸盯著哈利,哈利心虛極了,他以為會被鄧布利多斥責幼稚淺薄的行為舉止,等了好一會兒,白巫師只是柔和的歎了口氣。

  「我想,我們現在都需要時間思考,哈利。」

  少年為婉轉的驅逐而識趣的急忙離開校長辦公室。鄧布利多坐回軟椅上,剛才猝不及防衝進腦海中的畫面卻揮之不去。

  他笑起來還是那樣充滿自信,散發著彷彿無人可以抗拒的魅力,似甜美的糖果,也是苦澀的毒藥。

  鄧布利多沒有想過一句出自格林德沃口中的愛語會為自己帶來這麼大的震盪,一幕幕被竭力埋葬的過往無比清晰的在眼前回放,欣喜,愛慕,傷痛,遺憾……

  白巫師修長的手指無意識的撫摸著落在膝頭的鳳凰羽毛,福克斯發出一聲輕柔、悅耳的低鳴。

  我愛你。這無法成為格林德沃被信任的證明或保障,但它恰如開啟心底閘口的鑰匙,讓思念伴隨著洪荒,傾瀉而出。

  鄧布利多知道,他是時候該去見一面格林德沃了。

作者有話要說:竟然被排到了活力更新榜囧rz,周更2W1啊!編編我知道你不滿意我的更新速度,但也不用這麼狠吧orz於是想不勤奮都不行,日更!
順便許個願,希望能在元旦前寫完這篇><元旦不行的話就……過年前,一定寫完!


☆、61、條件 ...

  這是一座烏黑、令人生畏的高聳建築,一座陰森的堡壘。多年前格林德沃實施他的暴政的時候,這座碉堡裡關押了無數囚犯。而在殘忍的黑魔王被打敗推翻之後,紐蒙迦德恐怖的塔樓,只關著一個人。

  白鬚白髮的巫師緩步走到黑色堡壘高牆邊,入口近在眼前,大門上方刻著幾個字,囂張並且刺眼。

  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鄧布利多模糊的想起曾經有一個漂亮乾淨的金髮少年眼睛裡閃爍著奪目亮光,快樂的跟他說過些什麼。

  「我們的能力是上天賦予的!如果你,阿不思,或者我,我們浪費了天生的聰明才智與傲人本領,只甘於碌碌無為的過完這一生,那還不如不要來到這個世上!我們應該統治麻瓜,阿不思,不,別急著反駁,統治其實是一種保護,我相信你明白,如果有更加強大的領導者存在,那些自以為兇惡的笨蛋還敢去傷害別人嗎?」

  他一直擅長於蠱惑。老巫師順著樓梯向上走,淡淡的想,以靈動的思想與清澈的眼神欺騙別人,隱瞞心底扎根的冷酷和可怕。他會讓任何人覺得他擁有善良的本質,可靠的承諾,情不自禁的付出信任,甚至心意。

  台階在昏暗的光線下蜿蜒曲奇,鄧布利多的鞋跟敲擊著石頭表面迴盪出很悠遠的聲響。越是接近,刻意隱藏起來的事實就越是清晰。

  「我有一個計劃,阿不思。哦,瞧我!當然是我們的計劃!我們一起去尋找死亡聖器,我有很強烈的預感,它們能夠幫助我們稱霸,成為奠定所有理想的基石。我們要用武力壓搾抵抗,用手段回應反對,當然,一切都是為了你所說的,更偉大的利益!『更偉大的利益』……它將成為蓋勒特.格林德沃的口號,阿不思,也將是我們所有行為的辯護者!你不會想像得到,我有多麼慶幸能夠遇到你……」

  白巫師推開通往最高處囚室的木門,「吱呀」「吱呀」的聲音證明了此處的荒敗和腐朽。這裡是被人們所遺棄的地方,被所有受到傷害的家庭故意遺忘的地方,是第一代黑魔王格林德沃被關押的地方。

  虛弱的油燈光暈透過木門的縫隙投射進來,昏黃的光線刺激下,蜷曲在毯子下面的骨架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一張像骷髏般瘦弱的面孔。格林德沃坐直身子,深陷進眼窩的藍色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站立在門口的人,他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平靜。

  「你比上次老了很多,阿不思。真高興你又來看我。」

  鄧布利多沉默著,緩慢地走到困住格林德沃的銹跡斑斑的鐵柵欄面前,這才輕聲說:「不,這並不是你的夢境,蓋勒特。」

  枯瘦的老人忽的閉上眼睛,很久後才睜開。他難以置信的望著沒有在幻象裡消失的鄧布利多,突兀的,老人像是一頭猛獸一般撲過去,雙手緊緊的拽著阻擋在兩人之間的鐵欄杆,盡可能的湊近自己的臉,面頰貼著冰涼的鐵塊,觀察另一面鎮定的老巫師。

  「阿不思……這不是夢。」

  「是的,這不是夢。」鄧布利多很耐心的點頭,沒有為格林德沃略顯含糊的口齒而多出什麼情緒。他注視那雙閃動著不明所以的微茫的眼睛,微笑著開口:「你感覺到失望了嗎?」

  格林德沃咧嘴一笑,乾枯的面孔奇跡般的恢復了生機與活力。「我失望於你怎麼是在外面。如果你像上一次那個粗心大意的青年一樣跌落在我身邊,你就必須和我待在一起,別想出去了,阿不思。」

  「說起這個。」鄧布利多像是沒聽到格林德沃話語底下隱藏的霸道示意,他自顧自愉快的講:「你做的不錯啊,蓋勒特。你蒙蔽了我喜愛的學生,塑造給他一個深情堅決的形象。你知道他遲早有一天會把你的情況告訴我,你希望我心軟,對嗎?」

  格林德沃開始清澈起來的眼睛快速閃了閃,他記起那個青年的話,記起他說他可敬的校長是如何死去……前任黑魔王露出一個細微的笑容———很奇怪,這樣的微笑其他人做起來會令人非常惱火,可他做起來卻出奇的無法使人生氣,低聲說道:「那個孩子跟我說他來自未來。他是個很容易看透的人,因為所擁有的過分善良。他竟然會同情我,阿不思,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所以我猜測,他不會放任身邊的不幸。既然他可以從未來回來,那麼他一定在試圖改變過去的經歷。」

  白髮的老巫師沒有理會格林德沃的話,他打量了一下陰暗的牢屋,漫不經心的詢問:「看守你的人已經不經常上來了吧,蓋勒特?」

  「他們怕跟我說說話就會被影響心靈的純淨,哈。」格林德沃簡短的回答了一句,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哪個時代的學生,可他似乎熟悉你,阿不思。只要他肯回到過去拯救他想救的人,他就一定能見到你。運氣好的話,他說不定會提起我……可是,我等得太久了,太久了,久到我幾乎已經不抱任何希望……」

  「知道看守為什麼不肯上來監視你嗎,蓋勒特?」鄧布利多再次打斷格林德沃的話,冷淡的說:「不是怕被影響心靈,而是因為他們已經明白了你善於欺騙的本質。我的學生他不瞭解你,所以會被你利用。這麼多年了,你的這一點還是一成不變。就像我進來後,你說第一句話時是那麼乾澀、不流利,但現在居然已經恢復了巧舌如簧。」

  白巫師沿著封閉的鐵柵欄開始往裡走,被囚禁的黑魔王痛苦的用手指扒著欄杆,跟隨他的腳步。「不,別走,阿不思,請求你……」

  格林德沃的哀求沒有任何偽裝,就連鄧布利多都挑不出來毛病。睿智的校長只能承認,眼前的人確實不希望自己離開。他停頓下腳步,帶著一些詫異望向格林德沃。「你失去了你的冷靜,蓋勒特,這非常稀奇。我以為你會有更好的對策。」

  老人明亮的藍眼睛裡溢滿了苦澀,他無奈的歎息道:「我經歷難以忍受的孤獨,是為了彌補我的錯誤。我利用那個年輕人,只是想再見你一面。你現在就在我眼前,阿不思,倘若你要就此離去,別說是冷靜,我願拋棄所有的一切,來抵擋緊隨而至的無盡折磨。」

  鄧布利多寂靜了片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比哈利更瞭解蓋勒特.格林德沃,包括他的危險性和澎湃野心。到現在這一分鐘,這一秒鐘,他仍然不確定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或者說,他其實很想轉身走開,遠離紐蒙迦德,可是身體卻似被牢牢地定固,無法移動。

  他不止一次對自己說過,無論如何都不能拿巫師界的命運來當賭注,賭格林德沃是否還值得信任。但伴隨著少年一次次的提起,衝入腦海中那個人憔悴卻佈滿快樂的模樣,鄧布利多無法控制……他確實已經心軟,儘管他期望自己還能保證冷靜的思維,甚至是冷漠的判斷。

  「可能的話我想知道,蓋勒特,你搜集到的有關死亡聖器的所有信息。」

  格林德沃冰藍色的雙眸裡忽閃過一些耐人尋味的意義,瞬間消失不見了。第一代黑魔王見到鄧布利多暫時並沒有離開的打算,大概也逐漸恢復了理智。他的眼睛沒有一刻離開白巫師,極其緩慢地說:「我知道你不可能單純的來看我,阿不思,儘管這讓我失望。你遇到了難題,對嗎?死亡聖器……我曾經邀請你,不,應該說我們是準備一起去尋找探究……」

  「是否可以跳過那些懷舊的過去呢,親愛的蓋勒特?」鄧布利多文質彬彬,同時也不容質疑的對格林德沃說道。

  老人的手指握緊冰冷的鐵欄杆,十分用力。他心裡明白,鄧布利多是害怕聽到接下來的發展,阿麗安娜的無辜死去,所有幻想與愛戀的破滅。格林德沃淺淺的吸了一口氣,小幅度垂下自己的眼睛。

  「你探尋了多久呢,阿不思?我記得我一直沒有放棄過對它們的癡迷,不僅僅是因為擁有它們就能成為死神的主人,更因為,這是我們最後的約定……即使已經不可能在一起,我也希望能夠完成它。幾年,或者十幾年,我一邊組建招攬屬於自己的隨從和軍隊,一邊周遊世界各地,尋找死亡聖器的秘密。我可以自信地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比我更瞭解它們,你從我這裡拿走的老魔杖,最完美的隱形衣,能令人獲得難以想像力量的復活石……」

  鄧布利多敏銳的微微皺了一下眉首,格林德沃觀察得非常細緻。他輕輕笑了:「看來是復活石。它帶給你困擾了,阿不思。你無法得到真相,除了從我這裡。因為其他所有知道的人,都已經被我抹去了記憶。你需要我的幫助,不是嗎?」

  「我確實需要,蓋勒特。」鄧布利多禮貌地說:「就是不知道你是否願意提供幫助。」

  「我該怎麼做呢?」格林德沃盯著鄧布利多,微笑著,卻簡直帶著靈動溫柔的威脅。「在這裡告訴你,然後眼睜睜的看著你離去?還是要求你放我出去,找到合適的時機再跟你坦誠?」

  「聽起來後一種對你比較有利。」鄧布利多理解的點了點頭,興致盎然。

  「我也這麼認為。」格林德沃似乎很高興他們達成了共識,笑得格外甜蜜。

  「唯一的缺憾,我覺得是……」鄧布利多扶著腰,沉吟著開始踱步,慢吞吞的說:「你是個無法令人放心的人,蓋勒特。我怎麼能肯定你不會在最後關頭臨陣倒戈,轉向你的後輩,一個新秀……黑魔王呢?」

  「我不是無條件的幫助你,阿不思。」格林德沃眼睛裡儘是愉快,反而讓人覺得他異樣精明。「你已經透漏了太多信息給我,讓你頭痛的源頭是那個伏地魔吧?看看我,阿不思,我過去是幾乎得到過大半個巫師界的人,被人叫成黑魔頭,擁有權力和強大的力量,可現在還不是被困在這石壁之內,像個最虛弱無能的老人,失去了魔法的屏障,就完全不可抵抗一切侵害。伏地魔也是一樣,他不懂的事情有很多,一一教給他的話太累了,我情願不離開紐蒙迦德。」

  鄧布利多的樣子像是被說服了,他很感興趣的問:「可以聽聽你的條件嗎?」

  「我要自由。」格林德沃漂亮且堅定的藍色眼睛眨也不眨,快速的把話語吐出口,就似已經考慮了很久、很多遍一樣。「不是偷偷摸摸躲在霍格沃茨,而是真正的自由,在你維護了你要的正義,和平之後,我希望可以不再被囚禁。」

  「有點難,不過我願意試一試。」鄧布利多認真的回答,口氣倒很輕快。「還有嗎?」

  「我不在乎功績,但我同樣不想要被扭曲的事實。我幫助你的事情,你需要在結束之後對世界公開。」

  「黑魔王幫助白巫師打敗黑魔王?聽起來很有戲劇性。」白髮的老巫師有些打趣的說:「老實說,蓋勒特,你提出的條件並非刁難,所以我相信伏地魔完全可以滿足你,甚至給你更好的……」

  「他給不了我!」格林德沃抓著鐵欄杆的手突然攥緊,聲音裡居然夾雜著強硬。「我的最後一個條件,只有你能滿足。阿不思,我要你的原諒。」

  鄧布利多顯然沒有想到格林德沃會直接提出如此私人的要求,他陷入了沉默之中。片刻後,他從袍子裡悉悉索索摸出一把鑰匙,走上前插進鐵門裡轉動,拉開了鐵柵欄。

  「你從一開始就已經打算放我出去了,對嗎?」格林德沃雙目裡蘊著糾葛的光芒,讚歎道:「你比以前狡猾多了,阿不思。」

  「感謝你的稱讚,蓋勒特。」鄧布利多謙虛的回應:「你倒是沒有以前那麼狡猾了。」

  第一代黑魔王並沒有邁出腳步踏過鐵欄,他直直的望向鄧布利多,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了阻隔,他卻仍感艱難。

  「阿不思,你一直都知道是誰殺了阿麗安娜,不是嗎?你其實很清楚是誰在盛怒之下用了殘忍的咒語,不是阿不福思,不是你……我真的,可以得到你的原諒?」

  鄧布利多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鎮靜的回以注視,輕柔,無以逃避。「我認為,你的條件,只有在一切結束之後才能生效。在那以前,不過是空口承諾,你覺得呢?」

  格林德沃笑了笑,踏出步子走到鄧布利多身邊,沉聲軟和。「再贊同不過。」

  離開紐蒙迦德的塔樓時,格林德沃再次仰頭,凝視大門上方石刻的幾個字,「為了更偉大的利益」。鄧布利多淺藍色的眼睛看起來多了些許銳利,問道:「怎麼了?」

  第一代黑魔王破舊的灰袍子在厲風中鼓動飄拂,老人呼吸著新鮮帶著海腥味兒的空氣,展開個充滿魄力的笑容。

  「沒什麼。我不過想到,我需要吃點東西,洗個澡,然後,得到一根新的魔杖。」


☆、62、進退兩難 ...

  片片明朗的藍天開始出現在城堡上方,季節轉變太不明顯,但仍能看出這是春天將至炎熱夏季的徵兆。哈利懶洋洋的躺在草地上,享受晴朗明亮的陽光直射,幾欲昏睡過去。

  「我的老天爺啊,他們的感情可真夠複雜的,是吧?」羅恩感慨的聲音吵醒了險些陷入夢鄉的哈利,他不得不半睜開眼睛,含含糊糊的說:「你再『老天爺』試試,我一定把你的舌頭粘在你的上顎上!」

  「你才該少拿『王子』發明的咒語來威脅我。」羅恩哼哼唧唧的說:「我覺得斯內普早晚會把這個咒語用在你身上,『討人厭的哈利.波特,給我閉嘴』!」

  紅髮男孩惟妙惟肖的壓低聲音模仿斯內普冰冷嘲諷的腔調,閉著眼睛的黑髮少年卻忍不住勾起唇角微笑,似乎很樂意聽到類似的話。這種結果讓年輕的韋斯萊挫敗極了。

  自從羅恩知道了第一代黑魔王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一起回來霍格沃茨,紅髮格蘭芬多經歷了從驚恐到好奇再到逼問哈利原因的過程,自然而然的便知道了兩人以前的羅曼史(哈利盡量縮減了所知道的內容,但羅恩顯然很會將一切串聯在一起),隨後就開始了不斷慨歎,麗塔.斯基特居然真的還原了一小部分真相,他們最崇敬的白巫師原來有這麼一段驚心動魄的過去。

  「你說格林德沃什麼時候肯把他知道的都告訴我們呢?還是他已經告訴了鄧布利多教授?」羅恩蹬了蹬昏迷的哈利,十分不滿。「你怎麼一點也不著急啊?我們都到六年級這麼長時間了,我前一段計算過赫敏筆記上寫的公式,現實中十幾個小時的話,期限就在這個月,我們該回去了。」

  「我有什麼辦法?」哈利煩悶的抓亂烏黑蓬亂的頭髮,憤憤說道:「鄧布利多教授只是讓我等待,在開戰前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不是嗎?我應該信任他,信任他……現在這樣,在霍格沃茨裡裝成一個不關心外界事情,只享受寧靜生活的形象,卻讓我覺得自己沒用極了!我回來難道是為了把自己的魔咒課成績提到優秀?!」

  羅恩絕對沒想到哈利反應會這麼大,他的眉毛非常活躍的跳了跳,少年猛地坐直身子,嚴肅的說:「掛墜盒呢?還戴著?」

  「昨天就毀了。」哈利歎口氣,雙手交疊墊在腦後,刺目的陽光映入他的眼中,非常不舒服。「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裡用格蘭芬多寶劍毀掉的。」

  和上次在密室中一樣,哈利再次感受到了斯萊特林掛墜盒裡隱藏的伏地魔的思想和靈魂,似是不可擺脫的夢魘侵襲全身,無論如何都不能擺脫。

  烏黑的頭髮服服帖帖,梳得整整齊齊,青年湯姆.裡德爾面無表情的揮動魔杖,門鎖悄無聲息的打開。他走進一棟房子裡,注視坐在窗邊打瞌睡的男人。

  他們長得很像……他是他的父親。

  他拋棄了你。

  青年忽然笑了起來,精緻的面容現出一種魅惑的姿態。他微微抬起手臂,近乎無聲的念:阿瓦達索命———

  男人如同死氣沉沉的麻布口袋,甚至沒有來得及從睡夢裡醒來,摔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不多一會兒,樓上就傳來輕輕的呼喚,湯姆,湯姆,怎麼啦?

  那大概是他的祖父和祖母。英俊的青年緩慢轉動著黑漆漆的眼瞳,仰頭望著上面。

  他可以不殺他們的。他們和他其實毫無瓜葛。他只是想報復那個麻瓜男人,拋棄了癡心女巫和無辜的嬰兒的愚蠢麻瓜———

  湯姆,湯姆?你是不是又坐在椅子上睡著了?傻孩子,快回到床上去睡。

  青年的眼瞳裡忽然閃過一絲紅光,顯得詭異且血腥。

  為什麼不殺?不爭氣的裡德爾家族,將成為他未來光輝歷程上的污點。他必須抹去這個污點,親手堆砌起神秘,這樣才能掌控別人的弱點,而非被人掌控。

  他走上樓梯,兜帽下的俊臉上有一股猙獰的快意。他一直都是獨身一人,也只需要獨身一人。

  無需牽絆。

  沒有尖叫或者掙扎,綠光照亮了二樓的臥室,瞬息湮沒在黑暗的夜空裡。

  青年慢悠悠走回岡特老宅,路上柔和的月光灑在他的披風上,舒適宜人。他的心情很好,好到他願意跟所謂的舅舅說說話。

  「你的魔杖,剛剛殺了三個麻瓜。」青年笑得很溫柔,將手中的魔杖遞給呆滯似是流浪漢的男人,譏諷並且冰冷。「莫芬,你做的很好。」

  「我殺死了那個垃圾?」男人傻乎乎的重複了一遍,然後猛烈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吼道:「我殺的好!他拋棄了我姐姐,我早就該殺他!雖然我姐姐也是個傻瓜———愛上麻瓜的白癡、蕩婦!逃跑前,還敢搶我們的東西!斯萊特林的掛墜盒!」

  青年露出個別有深意的微笑。他用陰柔、稍帶憐憫的口氣說:「別擔心,我會拿到手的,莫芬。你說的一點也沒錯,你姐姐確實是個傻瓜,白癡,蕩婦。唯獨不是女巫。」

  「死亡是人類最可恥的弱點,她卻屈從臣服於死亡……怎麼配做一個巫師呢?」湯姆.裡德爾哧哧的笑著,彷彿覺得自己說了一個多麼動聽的真理。他彎腰,毫不猶豫的從舅舅手指上拔下馬沃羅的戒指,揚長而去。

  他是特別的,他有足以凌駕所有人———無論是麻瓜還是巫師———之上的能力。他也將在長生不死的路上,永不停歇的走下去。

  「可惜這是只有我能看到的,不可複製的記憶。」哈利在很長一段時間後才逐漸恢復了平緩的氣息,仍舊微喘著說:「不然就能證明其實是伏地魔殺了那些人。」

  鄧布利多輕輕搖了搖頭:「就算能夠證明,莫芬也已經在阿茲卡班裡病死了,毫無意義。」

  另一個坐在鄧布利多辦公桌後面的軟椅裡的老巫師用指甲尖不斷敲擊著桌面,大概正沉浸在思考之中。許久之後,他抬起冰藍色的眼睛,開始打量哈利。

  哈利心中頓時有一股很不自在的感覺油然而生,儘管格林德沃看起來沒有惡意,可是無數次苦難危險積累下來的經驗提醒他,格林德沃的心思絕對已經轉了很多複雜的圓圈,他不喜歡成為那個醒目的靶心。

  「感謝你分享你所看到的,哈利。」鄧布利多慈祥溫和的話語阻擋了格林德沃的注視,老校長銀白色的髮絲映入他眼中,讓少年立刻微妙的感覺到自己是被保護著的。「今天就到此為止,好嗎?」

  哈利還未答話,一直安靜坐著的格林德沃忽然站起身來。他沖鄧布利多微笑,口氣卻帶點爭鋒相對的意味。「我送他出去,不介意吧,阿不思?」

  沒等另外兩人拒絕,格林德沃就率先走出了辦公室的門。哈利不明所以的望了鄧布利多一眼,見他不打算說什麼,也只好禮貌的離開。

  穿著鄧布利多簡式白袍子的格林德沃顯得灑脫且精神奕奕,和哈利印象中那個牢中的憔悴老人判若兩人。他們一直走到旋轉樓梯上,格林德沃才開口說話,語氣很隨和。

  「你是阿不思很喜歡的一個學生。哈利,我想知道你最渴望得到的東西是什麼。」

  少年實在聽不出兩句話的聯繫在哪裡,加上格林德沃方才讓他不舒服的眼神,哈利不由帶點賭氣,撇嘴胡扯:「誰知道呢,世界和平吧。」

  格林德沃哈哈大笑,莫名的快樂。「孩子,你是在許新年願望嗎?」

  老巫師寬容的態度反而讓哈利開始反省自己剛才的幼稚行為。他不太好意思的看了看格林德沃,對方藍色的眼睛裡有很多趣味,幾分像鄧布利多,雖然清澈見底,但更多的是他看不透的思想。哈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些抗拒和格林德沃單獨待在一起,甚至非常不願意讓老巫師倒映在自己的眼睛內。他隱隱約約覺得,這不是自己的意思,而是……

  哈利撓了撓後腦勺的亂髮,一邊考慮著一邊遲疑的說:「我說不清楚……我渴望得到的似乎有很多,雖然有點貪心,但……我想我分不出來什麼是最渴望的。」

  格林德沃贊同的點了點頭,微笑道:「人之常情。我以前也和你一樣,孩子,不想放棄的就全攬在懷裡,可惜,摔了一跤,一無所有了。」

  少年並不覺得第一代黑魔王的話裡有任何惋惜或者遺憾的意思,他抬起眼睛,忍不住問出了從格林德沃到霍格沃茨以來就一直疑惑的問題。「呃,格林德沃先生,鄧布利多教授告訴過我你答應幫我們而提出的兩個條件……請原諒我的冒昧,你是真的……需要它們嗎?」

  格林德沃頓住了腳步,他捲曲半長的白髮隨著停頓而輕柔的拂過袍子的立領。老巫師詫異的掃視少年,就似認為應該重新估量他一般,緩緩地說:「你是個很敏銳的人,哈利.波特。」

  「該怎麼說呢?經歷了那麼多事,你們的校長已經沒辦法無條件的信任我了。」格林德沃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瞳裡有一絲詭秘狡黠,如孩童頑劣。「所以我必須有條件的幫助他,懂嗎?正因為我有要求的條件,他才能放心的讓我幫他,我才能理所當然的陪伴在他身邊。而我在孤寂中沉澱了這麼多年,終於懂得我最想得到的東西是什麼……這也是阿不思沒有把我的第三個條件告訴你的原因。」

  石頭怪獸往兩邊躍開,格林德沃把自己隱藏在陰影處,淡淡的說:「去吧,孩子,有時間的時候,你可以想一想我的問題。也許當你想通了什麼是最迫切的希望,才能成就你自己最強大的時刻。」

  青草清新的香味飄進哈利的鼻腔,勾引著人化為泥土滋潤萬物。少年神情恍惚的望著藍天,腦子裡像是在放映一幕一幕的幻想片段。

  他一直都很想過平靜的生活,但命運卻強加於他很多重於承受界限的擔子。他本來應該毫不猶豫的回答格林德沃,我渴望和愛的人一起生活,但話衝到口卻竟被堵塞。就像他本該因為告訴了鄧布利多真相,由白巫師幫他對付伏地魔而輕鬆快樂,可是哈利內心裡有一小部分偏偏不斷地陰暗重複,睿智的校長就這樣把你晾在一邊,你的一切努力似乎都成了鋪墊道路的階梯,只剩下最後一步了,攀登上頂峰的卻不是你。

  難道他真的想要救世主的虛榮嗎?不,不是的,哈利很清楚他從未因此沾沾自喜。

  當15歲的哈利.波特聽到「兩個人之中只能有一個生存下來」的時候,少年心裡有害怕、恐懼,也有不受控制的興奮———這是他的使命,他的責任,他必須去做!

  然而如今,伏地魔和他的聯繫已經變得如此微弱。黑巫師的身體裡不再流著他的血,他們甚至連兄弟魔杖之間的制衡力量都會被削減至低谷。假設所有魂器被消滅之後,能夠殺死伏地魔的人……可以是羅恩,是赫敏,是納威,是鄧布利多,是任何一個人。

  一想到向來堅定認為的宿命的敵人將不再局限於過去的命運,哈利突如其來的感受到了很多空虛,以及深深淺淺的自我否定。

  失去了衝向目標的滿腔堅定,他不得不真正反思,堅持要回來的決定是否仍有理直氣壯的意義?

  打斷少年胡思亂想的是赫敏的書包砸在草地上的重重響聲。哈利和羅恩嚇得急忙坐起來,小心翼翼的看著氣鼓鼓的女巫對他們瞪眼睛。要知道今年的赫敏脾氣可不怎麼好,因為哈利靠著混血王子的筆記在魔藥課上遙遙領先,羅恩的變形學和黑魔方防禦術也在某種程度上「突飛猛進」,赫敏要忍受他們兩個不務正業的人居然在成績上比自己領先,當然不會心情舒暢。

  「你們黑魔法防禦術課的論文寫完了嗎?」女巫瞇了瞇眼睛,顯得很有脅迫力,起碼羅恩就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肩膀。

  「沒有。」哈利不假思索的回答:「太難了,而且我覺得我在對付攝魂怪上的方法和斯內普教授教的有很大偏差,他可不會給我優待。」

  赫敏大概還比較滿意這個答案,沒有再追問。她坐在兩人身邊,儘管聲音裡仍然帶著煩躁和困惑。「無聲咒可真難,是不是?提高班的教授們教的內容比O.W.L.S考試內容要複雜多了。你們兩個的無聲咒都比我要好———」

  「那都是巧合!」羅恩慌忙掩飾,緊張的趕著說:「人總是會有幾次幸運的吧?恰巧都被你看到了而已。」

  「就連斯內普教授那麼刻薄的人都挑不出來你們的毛病!」赫敏激動的揮舞著從書包裡溢出來的本子,斜視兩個默默閉了嘴的男生,喘了口氣接著說:「不過,斯內普教授今年確實有些奇怪,你們覺得嗎?我說不出來……但是他的偏愛好像不那麼明顯了。昨天我路過二樓那個荒廢的教室的時候,還不小心聽到了他跟馬爾福……像是在激烈的爭論什麼,反正肯定不是誇獎的一種。」

  哈利敏感的豎起耳朵,模糊的意識到可能有不對勁的地方。鄧布利多回來那麼久,他從來沒問過校長馬爾福是否曾請求鳳凰社的庇護。他和羅恩理所當然的認為馬爾福會想通,會站到他們這一邊,何況斯萊特林少年這段時間非常安分,經常和羅恩待在一起,根本沒有突然消失往有求必應屋跑,自然不可能在策劃謀殺鄧布利多的事。

  哈利的思維跑了一圈,最終認定自己是考慮太多了。他卻不知道,他認為安分的少年現在正如何飽受煎熬。

  「波特和他的密友提到了一個掛墜盒?你確定?」

  伏地魔冰冷的聲音令少年瑟縮,他垂低眼睛,輕輕地回答:「我確定,主人。我一直在試圖跟波特接觸,我敢說他和羅恩.韋斯萊一定有什麼別人不知道的秘密。他們經常討論些什麼,可是我一走過去,他們就立刻轉移了話題。」

  黑魔王的身上散發出一種很冷酷的憤怒,就好似他覺得他的一部分血肉正被人窺視割裂著。強勢並且巨大的壓力下,馬爾福咬緊牙齒,腦中竟然胡思亂想起另一些人,另一些事。

  「德拉科,我可憐的孩子……」他向來高貴美麗的母親飲泣著抱緊他的肩膀,輕柔地撫摸那淡金色的頭髮。「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我的孩子。」

  「大腦封閉術的關鍵,德拉科,是眼神的接觸……給我好好聽著!」貝拉姨媽粗啞的嗓音猛然提高,充滿了尖厲的斥責:「你是在執行主人的任務,這是多麼至高無上的榮耀!要是你被別人看出來你的腦袋瓜子在想些什麼,你就是個愚蠢的失敗者!」

  「我想幫你,德拉科,我向你母親發過誓要保護你。」他的院長壓低聲音,漆黑的眼睛卻令人無從躲避。「我立下了牢不可破誓言———」

  「很多人都說過想幫我。」少年冷笑著,強撐堅強,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失魂落魄。「可是沒有一個人能夠幫助我。」

  「你或許可以騙得了波特,但你騙不了我,德拉科。我瞭解你,就像瞭解你的父親———」

  「別提我的父親!」斯萊特林少年像一隻受傷的小獸一般低吼道:「我知道你的事!我父親在阿茲卡班坐牢的同時,你居然在跟波特互相祝賀『聖誕快樂』?!你們應該互相仇恨的!你到底站在哪邊?!」

  斯內普臉上有一閃而逝的惱怒陰影,跟著即刻恢復了面無表情。他垂下像錐子一樣銳利的眼神盯著馬爾福,冷冰冰的說:「怎麼不把你的發現報告給主人呢,德拉科?他會給你獎勵的,你應該說出去,為了保全自己。這麼長時間,你為什麼什麼都沒說?」

  少年猛烈地呼吸著,就似院長的問題讓他快要顯露偽裝起來的原型。「我……我想說的!我會說的!可是你很會演戲,不是嗎?萬一一切只是你的……計策,我反而會被懲罰!何況,你是……」

  「我是你父親的朋友?」斯內普嗤笑了一聲,彷彿少年的幼稚令他無奈。「又或者你曾經尊敬過我?讓我告訴你吧,德拉科,你遠不如盧修斯心狠手辣。你仍然是個不成熟的孩子,你害怕對別人造成殘酷的傷害,打打鬧鬧的小把戲是一回事,黑魔王的手段又是一回事。」

  馬爾福張張嘴,想反駁些什麼,最終什麼也說不出來。斯內普的話揭開了他無數個夜裡輾轉難眠、左右為難的糾結折磨。他忍不住伸手摀住臉,聲音裡充滿了疲憊。

  「你相信鳳凰社嗎,斯內普教授?」

  穿黑袍的男人皺了皺眉頭,沉寂片刻後,誠實的從唇縫裡擠出一個字。「不。」

  「我也不相信。」少年露出個慘淡的笑容,輕輕說:「所以,請別再說什麼幫助我了,我只相信我自己。」

  一隻沒有溫度的手搭在了斯萊特林少年的肩上,立刻,他的右半邊身體瞬息凍結了似的。輕柔、森然的聲音拉回了馬爾福的神智,他聽到身邊的黑魔王毫無感情的下達指令。

  「德拉科,看著我。」

  少年不敢違抗命令,他不情願的抬起腦袋,對上那雙紅彤彤、血腥的眼眸。

  瞬間,馬爾福忽然想起來貝拉說過的話———攝魂取念的關鍵是眼神的接觸。他的心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兒,少年拚命想轉移目光,然而已經太遲了,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思想被黑魔王隨心所欲的翻閱。

  抱著他哭泣的母親、讓博金—博克商店修好的消失櫃才僅僅在有求必應屋試驗了一次、羅恩從凍僵的臉上努力擠出來的微笑、藏在隔壁教室裡隱約聽到的哈利.波特說的話……

  不知過了多久,黑魔王終於放開了他。馬爾福如同被抽乾了力氣,筋疲力盡跪倒在地上。

  「你到底還瞞著我多少事呢,我可愛的德拉科。」伏地魔惋惜的輕歎,隨意的揮了揮手。「儘管你的忠誠令我傷心,但是伏地魔王仍然打算兌現他的承諾。你的母親將很高興看到你回去,德拉科,你的父親,也會在不久之後與你們團聚。現在,男孩,離開我的視線。」

  冷冷的盯著面色慘白的少年強忍著眼淚走出去,黑魔王任由白色的大蛇親暱纏繞上他的身體,以手背摩挲它的尖形腦袋,話語既憤怒又殘暴。

  「我悲傷的預感成真了,納吉尼,大難不死的男孩兒真的毀掉了我的魂器。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要立刻殺了他,還有鄧布利多,我要讓霍格沃茨血流成河……納吉尼,還好,只有你不會背叛我,我的朋友……我的靈魂。」


☆、63、迴盪在夜空的無盡懊悔 ...

  羅恩說過他們必須在這個月離開,哈利雖然不願意回應,但他不能否認自己在現實中的責任,魔法部長消失將帶來的猜疑與慌亂,無論如何都是救世主不允許發生的。

  就在這個月的最後一晚,哈利反反覆覆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直到很晚才試著封閉大腦,摒除了雜念,沉沉睡去。

  佈滿繁星的夜空靜謐的氛圍被突如其來的爆破聲炸開,哈利猛烈地從睡夢中把精神拔出來。他太用力了,以至於差點翻身掉下床。那種聲音那麼熟悉,他幾乎以為這是他們逃亡中的另一場戰爭開端。

  他張望四周,看到羅恩也跳下了床,紅髮少年手裡拿著魔杖,戒備的繃緊身體。他們的眼神交匯,不出意外看出了彼此眼底的困惑和擔憂。

  「怎麼回事?」西莫嘟嘟囔囔迷迷糊糊的叫道:「皮皮鬼又搞什麼?」

  納威翻個身,見他們兩個一副準備戰鬥的姿態,嚇得馬上坐起來,雖然臉上還帶著朦朧。「哈利,羅恩?」

  「待在這兒別出去。」哈利簡短的說,沒有管自己的口氣近乎是命令的語氣。他和羅恩不再廢話,拉起袍子披在身上,匆匆衝出了格蘭芬多塔樓。

  「你覺得是什麼?食死徒?」羅恩一邊下樓梯一邊問,臉色蒼白。

  「我不知道。」哈利心煩意亂,他奮力的往場地外面跑,非常不好的感覺撕扯著他的胃。

  他們終於衝到了爆炸聲的來源地,昏暗的月光讓地上的人影變得模糊不清。一場激烈的交戰卻明顯正在展開。哈利努力瞇著眼睛分辨,他看到了一些食死徒,阿米庫斯兄妹、狼人格雷伯克,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與之相對,守衛城堡的傲羅有唐克斯、金斯萊和另外兩個人。

  「他們是怎麼進來的?!」羅恩大聲叫嚷,聲音夾雜在咒語飛躥之間,極難分辨清楚,也不知他究竟是在問誰。「他們是怎麼穿過霍格沃茨的保護屏障的?!」

  他們也許根本不需要對付鄧布利多設置下的魔法……哈利猛的閉上眼睛又睜開,心中異樣刺痛。如果他們仍舊是通過消失櫃進來的呢?如果馬爾福即使不準備殺鄧布利多,卻仍舊是伏地魔那一邊的呢?

  「這不可能……」羅恩似乎知道哈利在想些什麼,他果斷地說:「你的懷疑毫無根據。哈利,我去幫唐克斯他們,你去通知鄧布利多教授。」

  哈利沒再說話,轉身往回跑,身後不斷傳來石頭被炸裂的聲音和食死徒們得意的笑聲。就算羅恩不說,他也不敢再往下想了,假設有誰在這場混戰中受傷甚至———而源頭竟然在他們的輕信上———

  他跳過捉弄人的樓梯,飛速的朝上奔走,心中火燒火燎。教授們知不知道霍格沃茨已經被入侵,鄧布利多會不會在辦公室,還有,斯內普……西弗勒斯,現在究竟該怎麼辦?

  走廊裡多了一些各個學院的學生,他們穿著睡衣,不知所措的立著。其中有幾個認識哈利的,很高興的伸開胳膊打招呼:「嘿,救世之星,外面是怎麼回事?」

  「回去你們的宿舍!」哈利低聲吼道,推開他們繼續沿著樓梯往上跑。從城堡外傳過來的聲音比最開始更大、更密集和猛烈了,聽起來應該不止在一處,食死徒們從一開始就沒有聚集在一起,他們說不定散佈在霍格沃茨的各個角落裡。

  少年好不容易跑到校長辦公室的石獸面前,重大的壓力擠壓他的肺部,哈利完全沒時間容許自己感覺難受。正當他準備說口令的時候,平斯夫人從另一頭的走廊慌慌張張跑了過來,大聲叫道:「魁地奇場地!還有禁林周圍,都有食死徒!他們還往格蘭芬多塔樓那邊去了……波特,你怎麼在這兒?!」

  格蘭芬多塔樓?哈利的心像是被誰緊緊捏了一下,他顧不了那麼多,快速的對平斯夫人說:「通知鄧布利多教授!城堡外圍也有!」

  見少年轉身就跑,平斯夫人尖叫道:「我不知道阿不思辦公室現在的口令!」

  「滋滋蜂蜜糖!」哈利頭也不回的喊,自然也就看不到平斯夫人臉上下意識露出喜悅的瘋狂味道。

  待少年消失後,平斯夫人抽出魔杖,臉部因為興奮而抽搐著,她穿過石獸,登上螺旋型樓梯,用力推開鄧布利多辦公室的門。

  圓形辦公室裡面東西擺放的整整齊齊,唯獨不見白巫師的身影。女巫偏著腦袋,神經質的瞪大眼睛,自言自語:「真可惜,還想趁機殺了那個鄧老頭兒呢。」

  「這位美麗的小姐……」

  女巫迅速轉身,警惕的盯著剛才隱藏在門後的男人。他牽出一個溫柔的笑意,冰藍的眼睛裡卻沒有一點溫度。

  「你剛才說,你想……殺了誰?」

  房門被格林德沃悄無聲息的關閉,隱去了裡面可能傳出去的痛苦尖嚎。

  與此同時,消失在霍格沃茨的白髮校長正在遠離學校的地方,纏綿的山巒在夜晚勾勒出曖昧的線條,白巫師銳利的藍眼睛直直盯著緩步從黑暗中走來的伏地魔。

  「鄧布利多,你真讓我驚訝,我以為你會像老母雞一樣緊張的看守你的孩子們,沒想到你竟然會前來赴約。伏地魔王,對此深感榮幸。」

  鄧布利多禮貌的欠了欠身,淡淡的說:「因為我相信,霍格沃茨即使失去了我,也仍然牢不可侵。」

  黑魔王發出一種高亢嚇人的大笑,他瞇了瞇猩紅的眼睛,趣味十足。「你很快就會發現你錯了,鄧布利多,我的朋友們正在你『牢不可侵』的城堡裡肆虐。想像一下,當你回去時看到的場景,你喜愛的學生們撲倒在地上,空洞的睜著雙眼,鮮血匯流成一條小河,蔓延到你的腳下……」

  「你並沒有把你的計劃都告訴你的僕人們,對嗎,湯姆?」鄧布利多冷靜的打斷伏地魔的話,刻意強調了「僕人」兩個字。「他們不知道你今晚準備見我,也不知道我沒有在霍格沃茨。你只是命令他們,讓我猜猜,例如『抓到哈利.波特』、『殺了鄧布利多』之類的。別玷污朋友這個詞了,湯姆,你我都知道,你根本沒有信任這種感情。」

  「那麼你更應該知道,那東西對我無關緊要。」伏地魔收斂了笑容,藏在兜帽下的英俊面龐佈滿狠毒冰涼。「我會獲得最後的勝利,阿不思.鄧布利多,你終將明白你其實是那麼缺乏智慧。你再也不可能掌控我的情緒,或者阻擋我的道路。你會被我親手殺死,鄧布利多,我比以前的任何時候都更加強大……」

  「你確實獲得了我沒辦法擁有的神秘力量,但是你卻不能否認你已經在衰竭。」鄧布利多搖了搖頭,神情是深深的哀傷。「湯姆,湯姆,我能夠利用燃燒的衣櫃嚇住你,迫使你贖罪的時間早已過去。可是我真心希望這一切都能挽回,讓你有重新選擇的機會。」

  伏地魔的身上突然膨脹出一股凌厲的憤怒,在一瞬間,他一點也不像冷酷殘忍的黑魔王,反而像是在孤兒院裡流露出本性的湯姆.裡德爾。他的魔杖已經攥在指間,卻久久沒有抬起。伏地魔往後退了一步,彷彿黑暗的夜幕能幫助他找回自己。

  「別再自以為瞭解我,鄧布利多。」黑魔王用很冷漠的聲音說:「你該感謝我今天不準備取走你的性命。我要讓你活著回去,經受心靈的折磨,自我譴責至永遠無法解脫。」

  他緩慢的倒退,化作一團黑霧消失在夜空中。伏地魔像幽靈一樣飄飛,滿是涼氣的霧靄穿透他的身體。下一步該怎麼做,思想幾乎是立刻給出了答案———他那善於欺騙的僕人,西弗勒斯.斯內普,是時候該獻出他僅剩的價值了。

  哈利跑進格蘭芬多塔樓,在拐角樓梯上已經清晰聽到胖婦人尖厲的叫聲和一個食死徒粗暴嘶啞的嗓音。

  「哈利.波特在裡面對不對?!給我讓開,你這蠢女人!」

  「他不在!不在!就算在我也不能讓你進去!你這蠢……蠢男人!」

  「混賬!去死吧———」

  「昏昏倒地!」

  哈利來不及停頓腳步就狠狠地甩出咒語,紅光不偏不倚正好擊在麥克尼爾的臉上。舉著斷斧兇惡的食死徒大叫一聲摔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少年扶著膝蓋喘著粗氣,斷斷續續的問:「沒有……沒有人進去吧?」

  「當然沒有!」胖婦人驕傲的挺起胸脯,似乎前一刻還在渾身哆嗦的形象並不是她。「你可真受歡迎啊,波特,小天狼星.布萊克剛剛也來問過你呢!知道你不在後他又跑出去了。」

  哈利含糊的道了聲謝,自己都聽不清楚說的是什麼,急匆匆的離開。遠遠地還能聽到胖婦人嫌厭的對躺在地上的麥克尼爾說:「畫像不能再死一次了,你真是個蠢男人。」

  在走廊上哈利碰到了盧平,男人臉上有些血跡,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在盧平焦急的問「小天狼星沒事吧?」的同時,哈利也在大聲詢問:「看到斯內普教授了嗎?」

  「什麼?哦……」盧平晃了晃頭,讓自己清醒。哈利看到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小口子正在流血。「西弗勒斯和米勒娃一起,在霍格沃茨的大門口。小天狼星呢?」

  「胖婦人說他往那邊跑了!」哈利粗略的比劃一下,得知斯內普的消息出奇的讓他安定了心情。「找到小天狼星的話告訴他我沒事,萊姆斯,當然,如果你們沒繼續冷戰的話。」

  盧平煩悶的揮揮手,顯然沒辦法輕鬆。「玩笑以後再開,哈利,我要走了。你最好先找地方躲起來,食死徒們想抓你。」

  簡潔的對話沒有再繼續下去,盧平轉身朝著小天狼星的方向跑去。哈利沒有猶豫,直接奔向城堡的入口。他無論如何也要在最危險的時刻待在斯內普身邊,保護他或者被他保護。如果有哪個食死徒敢在路上擋住他,那只能算那個人倒霉!

  盧平沿著走廊狂奔,他心裡忐忑不安,簡直沒辦法鎮定。穿過城堡,陰森的樹叢小路被虛弱的月光鋪灑,盧平的臉伴隨視線固定而立刻全無血色,他看到了格雷伯克正騎在一個赫奇帕奇學生身上,準備咬那白淨的脖子。

  「放開她!」盧平憤怒的吼叫:「統統石化!」

  格雷伯克敏捷的跳起來躲過,盧平不斷地向他拋去咒語,趁著格雷伯克後退的間隙快速拉起抽泣的女孩,將她推到自己身後。

  「盧平教授……」

  「快跑!回去城堡!」盧平一刻也不敢放鬆,眼睛死死盯著跳來跳去的格雷伯克,直到聽著身後遲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這才稍微舒了口氣。

  「多管閒事,萊姆斯.盧平。」格雷伯克不滿足的舔著露出來的尖利黃牙,瞇著眼睛瞪他:「你沒有嘗過小孩子的味道,不知道那種美妙,難道不想試一試嗎,嗯?」

  「芬裡爾,你讓我噁心。」盧平的聲音仍然很溫和,只是誰都能聽出來其中的厭惡。「留下你在這個世上,只會給其他人帶來痛苦。被你咬的孩子,那些孩子的父母……我早就應該除掉你了,芬裡爾。」

  「唉喲,我忘了,你還是我咬的呢,對吧?你父母可傷心透了!」格雷伯克哈哈大笑,骯髒的手指上長長的指甲伸了出來,汗臭和血腥味瀰漫在四周的空氣。「你的血真好喝啊,小寶寶,我都迫不及待想再嘗嘗了!」

  他的目光貪婪的落在盧平脖子上流著血的傷口處,嘴裡發出嘶啞刺耳的咆哮。盧平攥緊魔杖的手有一絲細微的顫抖,更多的,是無比清晰的堅定信念。

  他一定要殺了他,就算是為了其他無辜的孩子們難以避免的不幸命運。

  所以格雷伯克凶狠銳利的尖牙深深扎進他的喉嚨口時,盧平拼盡全力,對著他念出了不可饒恕的死咒。

★★★★★★★★★★★★★★

  戰爭並沒有再持續多久,因為一個從未在霍格沃茨出現過的白髮巫師那過於強勢的掌控能力。

  越來越多的學生被驚醒,聚集在城堡的走廊裡,時不時傳來驚恐的叫聲和紛雜的議論。他們眼巴巴的看著那個穿白袍的巫師揮動手中的魔杖,一連串像是被無形鐵索穿連起來的食死徒們憋紅了臉掙扎,卻完全不能脫離。老人輕鬆的指著他們走出城堡,外面仍然在交戰的雙方見到這詭異的場景,一時都愣住了。片刻後,阿米庫斯最先反應過來,他大吼一聲向白髮巫師衝去,老人漫不經心的甩了甩手,凶殘的食死徒立刻似被人從腳下狠狠拽了一把,整張臉砸在泥巴地裡狼狽至極。

  老巫師施了個異常炫目的咒語,伴隨著燦爛刺眼的金色光芒,所有食死徒———不管是被綁住的還是沒有束縛的———一起被拋出了霍格沃茨的大門。

  「回去告訴伏地魔,別再打霍格沃茨的主意。」格林德沃彷彿完全沒感覺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多麼震撼他人。他收起魔杖,負手而立,自然就有一派迫人戰慄的非凡氣勢,極其冷淡的說:「把阿不思騙走了,這裡還有我。」

  哈利沒有管說完話轉身就走的格林德沃吸引了多少抽氣聲與好奇的打量,隔著鳳凰社的成員們,他遠遠的看到了麥格教授,女巫身邊卻並沒有斯內普的身影。肩膀忽然被一扯,哈利回頭,落入了小天狼星的懷抱。

  「你嚇死我了,哈利。」男人灰色的眼瞳亮閃閃的,輕鬆的心情使小天狼星笑出聲來,他快樂的再次緊緊箍了箍哈利的肩膀,看似不經意的問:「嗯,你有沒有見到……萊姆斯?」

  哈利詫異的盯著小天狼星,不敢置信的說:「他不是找你去了嗎?難道你們錯過了?」

  小天狼星的笑容逐漸隱去,英俊的黑髮男人看了哈利好一會兒,大概在判斷他是否說謊。哈利的心突地一沉,他明白小天狼星不安的感覺,那蔓延過來的恐懼情緒幾乎要淹沒了他的所有本能。

  「盧平教授他……已經……」

  哈利甚至沒有注意到身邊啜泣的赫奇帕奇女生是什麼時候來到他們身邊的。他模模糊糊的記起這張臉,是比自己低兩個年級的學生。她說什麼?盧平怎麼了?

  小天狼星看起來一樣的神智不清,他乾巴巴,不帶任何感情的問:「已經什麼?」

  女生用手背抹去下巴上搖搖欲墜的眼淚,她垂著濕潤的眼睫毛,輕輕的說:「他救了我。我一直躲在城堡的石墩像後面看著,看著他……」

  淚流滿面的女孩說不下去了,她默默地往城堡後面偏僻的方向走去,小天狼星大步跟上,雄赳赳的姿態就好像準備去揭開一個驚天謊言一般。哈利機械的邁開腳步,緊緊攥起自己的手掌,指甲深深陷進肉裡,卻控制不住身體輕微的顫抖。

  萊姆斯.盧平就那麼毫無生氣的躺在草地上,他的眼睛關閉著,再也沒有溫柔的目光從其中透出。他的喉嚨已經被咬斷,血跡也已乾枯。骯髒的狼人格雷伯克壓在盧平的身上,垂著腦袋沒有了呼吸。

  小天狼星呆呆的走過去,他費力的搬開格雷伯克的屍體,氣喘吁吁,就像所有力量都無法支撐他的舉動。英俊的男人蹲下來,久久的凝視滿是血污臉色慘白的盧平。

  「教父……」

  哈利聽到自己飄忽的聲音從嗓子裡發出來,十分空蕩的擊打在男人的身上。

  「我曾經說過他會後悔的。」小天狼星靜悄悄的自言自語,竟然拉扯了一個微笑來給自己助威。「他拒絕了我,我很生氣,我衝他大吼,我說他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他的手指抖得不成樣子,哆哆嗦嗦的落在盧平暖棕色的髮絲,一次一次嘗試觸碰。

  「結果後悔的是我。」男人的淚水突兀的掉落下來,掛在還在笑的唇角顯得如此詭異。「他不讓我對他說我愛你,我就差點說出我恨你。我怎麼會這麼蠢?他其實是怕戰爭的殘酷割斷我們彼此握住的線,他怕……」

  「如果有什麼機會……可以重新來一次,我情願拋棄全部,乃至生命,只為拉開他堵住我嘴唇的手,狠狠的親吻他,我的月亮臉。」

  小天狼星抱起盧平冰冷的屍體,將他擁入溫暖的懷中。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潰,男人撕心裂肺的咆哮。

  「不———!萊姆斯,不———」

  哈利的眼淚湧出了眼眶,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從未這麼深切的自我厭惡過,他本該努力去做好一切,精細的衡量出所有可能性,可是他究竟在做些什麼呢?他在為可能不是自己去殺死伏地魔而心情低落,在左思右想什麼是自己最想要的東西而深切為難!

  什麼時空回轉機,什麼「保護者」,這個詞語在此刻成了最狠毒的諷刺,兇惡的刺穿他的心,不留下給他痊癒的機會。

  盧平的死完全是他的錯。他救回了小天狼星,卻讓他的教父重新經歷了一遍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恐怖折磨。

  他怎麼會……如此殘忍……如此惡毒……

  時間的流逝開始緩慢並且朦朧,哈利只是呆呆的站立在原地,身邊不斷有人走來走去,他卻覺得連空氣都已凝固。直到他聽到麥格教授擔憂的聲音,不斷地叫著「波特」。

  「西弗勒斯呢?」

  少年目光呆滯的盯著地面,話語裡有非常明顯的小心翼翼,讓人說不出來的難過。

  嚴厲的女巫抿了一下嘴唇,沒有追問少年的異常,而是輕聲回答他的問題。

  「斯內普教授離開霍格沃茨了,哈利,神秘人召喚了他。」

  傷痛已經滿載。假如他的心,還能更加千瘡百孔。

作者有話要說:我要強調一下我寫的是HE!不過我接受你們在這章砸死我orz


☆、64、復活石 ...

  沉黯的夜晚吞蝕僅剩下的微薄月色,靜謐的樹林裡,穿著黑袍子的瘦高男人恭恭敬敬的俯下/身,虔誠的親吻黑魔王垂到地上的袍角。

  「主人……」斯內普垂低眼睛,如陷入夢境般輕柔馴服。「黑魔標記向我傳達,您迫切的想見我。」

  「是的,我的朋友。」伏地魔的嗓音高亢並曲折,他伸出手臂托起腳下的斯內普,帶著讓人心生寒意的笑。「為什麼不抬頭看著我呢,西弗勒斯?」

  斯內普沒有一秒鐘的猶豫,立刻抬起下巴,他的臉上有因激動和興奮而燃起的潮紅,黑漆漆的眼睛裡閃動著喜悅的光芒。「即使您不召喚我,主人,我也會請求來見你。我收集到了一些消息,可能對您有所幫助。」

  「哦?」伏地魔看似很感興趣的緩慢眨著血紅色的眼睛,像釘子般牢牢地盯住值得獎賞的僕人。「我希望是些真正有用的消息,西弗勒斯。你會發覺,你即將說出口的話牽動了你自己的命運。」

  「我的性命在您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我的主人。」穿黑袍的男人再次現出卑微又熱切的姿勢,他幾乎是焦急的想要向黑魔王傳達自己,雙手如同祈禱般交叉置於伏地魔蒼白的指尖下。「鄧布利多做得很隱蔽,但我仍然知道了,主人,他找了一個幫手,是世人所意想不到的,是他親手將其推翻的黑巫師———蓋勒特.格林德沃。格林德沃藏在校長辦公室裡,我是通過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才確定了這個消息,他還和鄧布利多提到了……」

  黑魔王猛地動了動手指,示意斯內普停下。男人低沉、快速、順滑的話語令伏地魔心中燃起了一股說不出來的怒意。他並不克制,而是瞪著恐怖的紅色眼睛看向戰戰兢兢走過來的貝拉特里克斯。

  瘋狂的女巫顯得異常脆弱,貝拉眼睛裡還溢著淚水,撲倒在地上顫抖得親吻伏地魔黑色的袍子。「主人,請原諒,主人。」

  「哈利.波特和鄧布利多呢?」

  伏地魔冷酷的聲音似乎迫使貝拉想起了另一個人,她極不符合平時形象的大哭起來,回答在抽泣中斷斷續續。「我們,我們沒有抓到他們,主人。鄧布利多不在霍格沃茨,我闖進他的辦公室……結果……那個老混蛋太可怕了!他折磨我,用從來沒見過的咒語!他還說,留著命去告訴你的主人,再美妙的石頭也無法拯救你……你的殘缺不全。」

  黑魔王的眼神倏然變冷,他涼涼的笑了笑,轉向另一邊安靜傾聽的斯內普。「瞧,西弗勒斯,馬上就有人證明了你的話,多麼令人欣喜!讓我們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話題,你想向我傳達什麼呢?」

  斯內普低垂的黑眼睛迅速的瞥了一下貝拉,緩慢地說:「格林德沃對鄧布利多講了一個死亡聖器的故事。他認為,主人您之所以能夠復活,是依靠其中的復活石。」

  「你認為,我的朋友,他是正確的嗎?」伏地魔毫無血色的手指尖在空中伸展,遞到了斯內普的眼前。他嘲諷的笑了一聲,不出意料看到斯內普繃住的緊張。「你認為,我其實只是一個虛幻的幽靈嗎?」

  「不,我的主人,當然不。」斯內普惶恐的搖頭,儘管仍有瞬間的遲疑。「您擁有實實在在的身體和任何人無法比擬的力量,格林德沃的猜測可笑到極點。」

  「那麼,你們顯然沒辦法做到我希望看到的、令霍格沃茨血流成河,是不是,貝拉?」黑暗的魔王沒有一點徵兆,開始詢問腳下的女巫,這種跳躍的湧動下隱藏著的不定因素令兩人都略顯不安。貝拉小心的回答,像個做錯事情的小女孩一樣祈望不會得到責罵。

  「是的,那個人很厲害,我們完全無法抵抗他,主人。」貝拉蠕動著嘴唇,水汪汪的眼睛可憐的望著面無表情的黑魔王。「他說,別再打霍格沃茨的主意,就算鄧布利多不在,城堡裡也還有他。」

  一霎那間,伏地魔的怒氣幾乎要延展出實體的形狀,巨大的恐懼浪濤席捲了所有一切,樹木野草似是被斬根枯萎,鮮艷的色彩不復存在,唯獨剩下那雙噬血的紅色瞳孔,汲取所有的生命力。

  「滾。」伏地魔沉沉的吐出憤怒,眼神如惡鬼可怖。他想起了鄧布利多那句「霍格沃茨即使失去了我,也仍然牢不可侵」……是因為有格林德沃在?因為他信任他,所以才放心的離開城堡?白巫師諷刺黑魔王永遠不可能將僕人真的當成朋友,這是真的,鄧布利多,他們甚至連被利用的資格都需要自己的仁慈,一旦失去,就棄之如履,不含任何猶豫。

  「我確實曾經像幽靈一樣活過,西弗勒斯。」

  斯內普想要倒退的腳步因黑魔王冷靜的話而不得不停頓,貝拉已經慌慌張張的離開,現在這種迫人窒息的環境,他卻想不出法子來逃避,只能沉默聆聽。

  「確切的說,是比幽靈更加沒有自尊的活著,尋覓恰當的機會,等待捲土重來,奪回我失去的一切。一年多前,哈利.波特殺死了我,西弗勒斯,我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得來的力量,可他確實殺死了我,儘管多虧了他的殘忍,我才能獲得現在的身體。」

  斯內普僵直了身體,他十分明白,當黑魔王不介意跟你吐露他的秘密的時候,就意味著……

  「格林德沃說的沒錯,我是因復活石復活的。」伏地魔極其細微的笑著,緩步圍繞著斯內普走動,如同一條思考著獵物該從哪裡吃才最殘酷的巨蟒。「復活之後,我想通了很多事。我不該太殘暴,你們對我的畏懼已經夠深。我對你們竭盡寬容,可是我仍然無法容忍,背叛。」

  「主人……」斯內普漆黑的眼睛直直的望向伏地魔,裡面閃爍著真摯的懇求,嗓音乾澀沙啞。「我的忠誠,不該被懷疑。」

  「你太善於偽裝了,我的朋友。」伏地魔遺憾的歎氣,手指以鼓勵的方式輕輕拍了拍男人的手臂,他能感覺到他的震顫,想必黑魔標記正帶著他的意識,以難以想像的溫度灼熱燃燒,折磨著他的僕人。「你的消息來得這樣及時,在我的計劃被憑空出現的格林德沃攪亂之後。西弗勒斯,聰明的西弗勒斯,若我不知情,說不定我還要感謝你。不,我不會對現在的你用攝魂取念,你想讓我看到你其實什麼都不知道,對嗎?無論是哈利.波特的秘密,還是鄧布利多的謀劃。你的大腦封閉術很高明,西弗勒斯,我不想,再次被蒙騙。」

  「別再辯解,伏地魔王從來都不隨便懷疑他的同伴。」黑魔王用手指止住斯內普因痛苦而張合扭曲的薄唇,血色的眸子佈滿感慨。「你一直都是這麼堅韌,西弗勒斯,你能夠忍受折磨與苦難,我向來欣賞,並且讚歎你這一點。你就像魔鬼賜予我的手臂,那麼不畏懼死亡,彷彿什麼阻礙都無法割斷你可怕的決心。盧修斯他不如你,他是個狡猾的人,放在第一位考慮的從來都是他自己的利益……」

  「西弗勒斯,我聰明的朋友,你知道伏地魔王為什麼開始懷疑你嗎?」黑魔王興奮的湊近仍然在直視自己的斯內普,仔細的觀察他如幽暗夜夢一樣深邃的黑色眼瞳。「就像現在,即使你疼痛到身體麻木,也仍然沒有放棄讓我重新信賴你的想法。你究竟是在試圖保護自己,抑或是為了別人而保護自己?當你失去了你生無可戀的堅定,西弗勒斯,我不得不開始思索,我那完美的僕人,是否心裡有了別的牽掛?」

  伏地魔說到這裡的時候,鼻子很反感的皺了皺,似乎覺得自己說了一句很不得體雅觀的話。他盯著斯內普逐漸蒼白起來的面色,愉悅的看他薄薄的嘴唇上咬出的血絲、情不自禁顫抖的手指。他不需要再給他任何懲罰,男人隱忍疼痛不肯出聲的模樣已經滿足了他的嗜虐心理。

  「伏地魔王很困惑,我回想了很多事,西弗勒斯,包括你跪倒在我腳下卑微的祈求那個女人的性命。」殘忍的魔王傷感的呼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我本來已經準備放過她,為了你,為了你當時失去靈魂般的可憐。」

  「西弗勒斯,你愛她嗎?」

  斯內普緩緩的移動眼睛,跟隨伏地魔的身影,蒼白的臉在烏黑的髮簾襯托下顯出別樣的堅忍。

  「是,我愛她。」他啟齒,嚴厲的控制聲音,不任絲毫呻/吟從間隙瀉出。

  「你愛她,所以連她的兒子都一起愛?」伏地魔停頓了腳步,大笑過後是嘖嘖有聲的嘲諷。「所以可以對著她的兒子奉獻自己?多麼低賤,西弗勒斯,你的感情是多麼低賤。」

  「不,我並不愛哈利.波特,那是個驕傲自大的男孩。」斯內普放鬆了緊繃的身體,甚至容忍自己倦怠的依靠著身後的樹幹,黑魔王的折磨在此刻簡直稚嫩無比。知道了黑魔王無論如何不會再信任他、放過他之後,他反而想起少年碧綠眼眸裡壓抑不住的溫柔,想起每封信,連遣詞造句亂七八糟的情詩最後都有的、咒語般的愛語。

  「他對我而言無關緊要,就像我對你而言什麼都不算一樣,我的主人。」斯內普唇角勾起笑紋蕩溢,低沉柔滑的話裡卻儘是涼冰冰的毒惡。「不過,既然您親口承認您一再敗在那個男孩手裡,我想我還是盡快轉變想法比較好。因為你,我的主人,你的力量也令我失望之極。」

  伏地魔被激起的惱怒很快就又壓制下去,只是一時暴漲的壓迫魔力擠走了斯內普所能呼吸的清澈空氣,如罪惡的手腕牢牢扼住男人的喉嚨。

  「你是對的,西弗勒斯。失去你,我不會有任何感覺,你對我而言什麼都不意味。但是,假如有人把你放在心上,哪怕只有一丁點的在乎,我也願意讓他品嚐『失去』的無盡痛苦。」

  斯內普反而笑了,從嘴唇裡勉強擠出來的笑容更像是一種強烈的嘲諷。

  他可以承認對莉莉的愛慕,只因他的承認已經不會對她造成任何傷害。而無法訴之於口的,可笑的,居然是他僅僅能提供給哈利.波特的最後一點保護。

  哈利的心在一瞬之間激烈的收縮,強迫而來的窒息感讓他險些踏不穩樓梯,栽倒下去。好在羅恩眼疾手快,急忙伸手拖住他。紅頭髮的男孩不安的搖晃了一下他的手臂,問道:「哈利,你沒事吧?」

  少年目光怔忪,也不答話。從知道斯內普被伏地魔召喚走之後,說不出來的恐懼就在心房蔓延擴展,短短的幾十分鐘,他卻覺得經過了半個世紀那麼漫長。

  「哈利……」羅恩望了望窗外,已經開始微微泛白的天際提醒了他時間。面對好朋友精神渙散的樣子,羅恩咬著牙說:「我知道你很難放下,但是我們必須走了,哈利!我向你發誓,我們回去處理一下現實世界,安排好理由就馬上回來,好嗎?我們可以……」

  「我們難道是天亮就要變成泡沫消失的小美人魚?」哈利淒慘的笑了一下,手掌鑽成拳頭凶狠的捶向城堡的石壁。「讓現實世界去見鬼去吧!我不在乎了!」

  羅恩的臉瞬間發白,他難過的把手搭在低垂了頭顱髮絲抖動的哈利肩上,無言的給他安慰。男孩雖然總喜歡拿自己最好的朋友與曾經最討厭的教授之間的關係開玩笑,但他和赫敏其實都很明白,哈利渴望的情感是他們沒辦法給予幫助的,是金妮等待了好幾年最終也失去的,通過時空回轉機,他們兩個間接證明了這份感情從迷惘到純粹,從單薄到濃烈。盧平的死猶如刀子戳進很多人的心,傷得最深的,除了小天狼星就是哈利了。失去不再是空口之談,或者遙不可及,他尚且不敢想斯內普離開的後果,何況哈利?

  「我們可以再回來一次,我們可以改變這一切。哈利,你一定要相信自己的決定。」

  男孩堅持的聲音傳進少年的耳朵,他剛剛模糊的點了點頭,就聽到前方走廊裡響起個有些熟悉的尖聲。

  「哦?死亡人數?沒算錯吧,只有萊姆斯.盧平?」

  羅恩用力的皺了皺眉頭,哼哧道:「那只癩蛤蟆,怎麼會在這?!」

  哈利快步踏上樓梯。一身粉色的烏姆裡奇高傲的在本子上做記錄,昂起下巴對金斯萊說:「你也知道部裡有多忙,要我說部長根本就不該再派人過來,你回去的時候順便報告一下好多。」

  小天狼星雙目通紅,兇惡的低吼:「事後調查還真是魔法部的作風!能不能請你做完記錄就快滾?!」

  烏姆裡奇厭惡的撇著嘴巴,顯然就算小天狼星洗脫了罪名,在她眼裡也仍然是個殺人犯。「布萊克,你應該為萊姆斯.盧平感到慶幸。幸好他死了,說不定還能得到一個梅林爵士團勳章,如果他沒死,單是使用不可饒恕咒這一點,就足夠他待在阿茲卡班過完下半輩子!」

  英俊的男人喉嚨裡發出一種低沉的咆哮,聽起來就像他下一刻要撲上去殺人一樣。金斯萊緊緊的拽著小天狼星的雙臂,不停地提醒他冷靜。

  哈利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接著推開咬牙切齒的羅恩,轉身向校長辦公室跑去。

  鄧布利多大概正在處理混戰的遺留事情,圓頂辦公室裡只有格林德沃一個人。他看到哈利進來,像看到一個老朋友那樣高興。「嗨,孩子,你知道霍格沃茨裡有消失櫃嗎?我審訊那些食死徒,他們是通過有求必應屋進來城堡的。」

  哈利的心「咯登」一下,卻沒有時間消化馬爾福真正的背叛。他的腦海裡閃現很多錯誤的片段,憋著一股清晰的、對自己的憤怒叫道:「我需要知道復活石隱藏的秘密!」

  格林德沃只吃驚了兩秒鐘,然後微笑著搖頭。「阿不思說,現在還不是時候,哈利。」

  「我現在就要知道。」哈利毫不讓步,他瞪著雙眼與格林德沃對視,聲音倔強且強硬。

  老巫師饒有興致的打量少年,藍色的眼睛裡有很多趣致。「我也不贊同隱瞞你,孩子。阿不思可能認為不該再讓你承擔太多,可我覺得,他的心疼只會令你胡思亂想,是不是?」

  格林德沃沒有等哈利的回答,而是逕自走到鄧布利多經常坐的椅子上坐下,面帶笑意。「趁著阿不思還沒有回來,我很樂意告訴你,哈利.波特。三兄弟的故事裡對復活石的描述解讀,其實只是一種狹隘片面的定義。復活石真正的作用是,能夠實現你使用它的瞬間心底最想得到的願望。」

  「願望?」哈利重複了一遍,不由自主想起格林德沃前些日子問過他最迫切的希望是什麼,自己想了很久也沒有得出答案。

  「沒錯。」格林德沃點頭,靈動的眸光閃閃爍爍。「故事裡的人拿到復活石就見到了他心愛的姑娘,那是因為他心底渴望著得到他愛的人。而你,哈利,阿不思告訴我你也拿到過復活石,拋開固有的觀念,好好想想你當時渴望的是什麼?」

  哈利陷入了沉默之中。在去禁林赴死之前,他剛剛在冥想盆裡看了斯內普的記憶,看到了孤獨的男人對他的母親傾出近乎一生的愛戀。他很羨慕那份感情,可是短時間的模糊並不足以令他懂得心底的追尋,他之所以見到了父母、小天狼星和盧平,是因為……

  「我渴望被人所愛,無論多麼短暫。」

  格林德沃揚起了笑容,欣喜於少年的配合。他繼續說:「而我們年輕的黑魔王———抱歉,年輕是相對於我而言———的一部分靈魂本來就藏在戒指裡,繼而到來的另一部分,當時的願望應該不難猜測?鑒於他剛剛被你殺死,我認為伏地魔最渴望的莫過於得到真實的身軀,遠離死亡的陰影,順便恢復能掌控一切的實力。哈,依照阿不思去年跟他的交鋒來看,復活石給他的力量有點過頭了。」

  「那麼多餘的力量……」

  「考驗你的時候到了,哈利,請你告訴我,你現在心底最大的希望是什麼?」

  老巫師根本無禮貌可言,迅速的打斷少年的詢問,好整以暇的等待著自己問題的回答。

  哈利張了張嘴,緊接著又閉上。在今天之前,他想了很多很多,在心中勾勒出一幅幅完美的畫卷,連做夢都會被笑醒。然而現在,充斥在腦海中的是盧平血淋淋的喉嚨,剛才小天狼星眼中的憤怒與絕望,還有他想也不願回想的,斯內普在尖叫棚屋拉著他的袍子死去的模樣。完美畫卷裡的人一個個扭曲著消失,只剩下自己還在笑,笑著流淚。如果那些完滿注定只是虛假與不真實,如果他注定不能全都拯救……他情願捨棄的,已經很清楚了,不是嗎?

  少年睜開碧綠色的眼睛,深沉的堅決已經沉澱在瞳孔深處。他開口,話語浸透了勇敢的果斷。

  「我要他們都活著,即使活在沒有我的世界中,即使甚至不再記得我是誰,都無所謂。」

  他想看到他愛著的人們的笑臉,他自己有沒有在畫卷其中,又有什麼關係呢?

  格林德沃的眼中投射出讚賞的光芒,老人歡喜的拍了拍手掌,大笑道:「你真不愧是阿不思喜歡的學生,哈利.波特。我一向討厭把善良與道德擺的太高,那已接近虛偽迂腐。但我確實得承認,一個連願望都不再考慮自己的無畏靈魂,要比一個永遠只想著自己的自私靈魂強大太多了!你的朋友跟阿不思說過,你們必須在這個月離開。還有什麼好猶豫的?我們始終在這裡,期望再次見到你,哈利。」

  「可是。」哈利忍不住焦急的說:「我根本什麼都還———」

  「你上一次之所以選用靈魂毀滅的方法殺死伏地魔,除了勇氣和膽識之外,恐怕還有你清楚的知道,一個健全的靈魂必然不會輸給一個殘缺不全的靈魂吧?」格林德沃學著鄧布利多的樣子眨了眨眼睛,笑著說:「他的弱點還需要我說嗎?雖然伏地魔的情況有點特殊,他的身體、靈魂早已成為了復活石的一部分。但是,哈利,他的每一個魂器都是你毀掉的,即使有復活石的支撐,他也已經開始虛弱了。除非伏地魔聰明到將剩下的魂器融合回身體,不然你的勝利,根本毋庸置疑。」

  少年低著頭靜了片刻,心跳聲在空間裡響動。格林德沃耐心的等待著,忽然老巫師醒悟一般「哎呀」叫一聲,望向哈利的眼神多了很多理解。「你是在擔心……我明白,孩子,這種反覆的忐忑不安非常折磨人。可是你留下又能做什麼?相信我,伏地魔的愚蠢不會發展到對付敵人上。他痛恨自己有任何弱點,同理,他很喜歡掌控別人的弱點。你根本不知道斯內普的身份是否暴露,對嗎?就算伏地魔有所懷疑,他再莽撞,也不會立刻殺了斯內普。」

  哈利定定的望著地面,彷彿那裡有什麼非看不可的東西。最終,他只能屈服於交叉在暴躁和急迫之上的理智。少年從袍子裡摸出赫敏製作代表自己的一枚鈕釦,輕輕交到格林德沃手裡。

  「……有西弗勒斯的消息的話,請一定要告訴我。」

  「孩子。」格林德沃拿著鈕釦,在空中描摹了一個舉起酒杯碰撞的動作,微笑使他變得只像個慈祥的老人。「祝我們都能擁有好運。」

  哈利露出個虛弱的笑意,轉身走出了校長辦公室。紅頭髮的少年正在石獸旁邊等他,看到哈利,他擠了擠兩瓣嘴唇,聳肩說:「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羅恩。」哈利歎了口氣,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複述。「那些食死徒,是從有求必應屋的消失櫃裡進來的。」

  「我知道。」羅恩接話快得驚人,少年臉上仍然掛著笑容,只不過帶有愁苦的滋味。「德拉科從昨天就沒回來學校,不是嗎?我其實和你一樣,在看到食死徒的剎那就想明白。就是……不想承認罷了。」

  「我們可真傻,哈利,時間戲弄了我們。」格蘭芬多紅髮少年緩緩歎息,他的面色發白,雀斑就更加顯眼,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孩,也是救世主不能離棄、最信任的朋友。「我們經歷過所有事,德拉科沒有。他不知道走什麼路會有什麼結果,怎麼能夠單純的相信我們?我們根本就不瞭解他,卻一廂情願的以為他可以輕易放下戒備,付出真心。」

  羅恩感慨的塌著肩膀,隨後立刻重新樂觀起來。「不過還好,我們擁有再來一次的機會!哈利,把擔憂和傷痛都扔到腦袋後面,這不是真實,也不會是結局。」

  哈利情不自禁的輕輕捶了羅恩的肩膀一拳,嘴唇扭曲成難看的弧度。很多話他不用說,因為兩個人都懂。

  謝謝你,羅恩,沒有責備我。

  別傻了,我從一開始就說過,這不是你能一個人承擔的事情。

  「你的古代魔文背好了嗎?還是你想拉著我的手臂回去?」

  羅恩的眉毛立即揚的高高的,大聲回答:「古代魔文?開玩笑!我早就倒背如流了!」

  與此同時,馬爾福莊園。德拉科.馬爾福將自己深深投入父親的懷中,盧修斯身上仍然穿著囚服,柔順的淡金色髮絲也骯髒污穢打著結,德拉科仔細傾聽父親胸膛上的心跳聲,悲傷、自責忽然就洶湧的衝出,他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

  盧修斯溫柔的撫摸德拉科的頭髮,冷淡的銀灰色眼瞳一寸一寸的掃視,陰翳閃爍在其中。

  「這不是你的錯,我的孩子。」

  只不過,讓一個馬爾福承受如此心痛屈辱,我的主人,即使您再尊貴,也別想輕易脫身。

  哈利大步走到部長辦公室門前,剛要推門進入,裡面傳出來的聲音令他瞬間沉下了臉。

  「你說我們的部長到哪兒了,格蘭傑?今天上午一直都沒有看到他呀,即使是魔法部長,也不能擅離職守啊,你說是不是?」

  青年面無表情的推開門,眼中映入烏姆裡奇吃驚的樣子。聯想到她在盧平死去後說的話,哈利心裡忍不住升起了一種殘酷的狠毒。

  「擅自闖入部長辦公室,多洛雷姆,你是想盜竊機密,被送去阿茲卡班嗎?」

  烏姆裡奇的臉色漲得通紅,她惡狠狠瞪了哈利和赫敏一眼,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赫敏皺著眉目送烏姆裡奇離開,然後瞥了瞥哈利,開口嚴厲又正式:「部長,你以後如果想請假,就找個好點的理由!和羅恩.韋斯萊一起去看球賽是怎麼回事?!」

  哈利走到赫敏身邊,疲憊的低聲說:「萊姆斯……赫敏,他被格雷伯克……這都是我的錯。」

  聰明的女巫詫異了一會兒,她的目光開始變得柔軟,溫和的安撫青年。「萊姆斯被格雷伯克咬死的事怎麼能怪你呢,哈利?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你應該看到的是現在的生活。我阻止你用時空回轉機,就是因為我知道它裡面的不定因素太多,哈利,我想你已經懂了,無論你多麼努力,也許只能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青年倒吸一口冷氣,往後退了一步。他盯著赫敏很久,最終低下頭,傷感的說:「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赫敏。」

  女巫猶豫片刻,擔憂的投給他一個眼神,離開了部長辦公室。

  赫敏已經被篡改了記憶,當她不再操作時空回轉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注定不能與自己分擔,無論是喜悅,還是痛苦。

  多麼可怕的機器,或許他有一天,真的會像德林比亞一樣,被他們全部遺忘呢?

  青年抑制不住渾身顫抖,從過去到現在,壓抑著的恐懼令他粗暴地推翻桌子上堆放的厚厚文件,飄飛的紙花裡,哈利把手指插入蓬亂的黑髮,加重指尖的壓迫力量,幾乎自虐的疼痛。

  一步踏錯,滿盤蕭索。前面的全部竭盡全力,忽然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可是,他已經不能停手,不是嗎?

  他愛他們,這是他僅剩下的,最後一點堅定與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藉著JJ大抽的時間趁機偷懶不更新結果我的頁面完全沒抽啊好失落這種事情……我會說出來嗎!(你已經說出來了啊!)
好嘛別抽打T3T我懂,我勤奮><!


☆、65、安排 ...

  英俊的黑髮男人灰色的瞳孔閃爍著動人光芒,他溫柔的注視對面那個臉上有著淺淺傷痕的格蘭芬多。

  「其實我想了很久,月亮臉,我曾經不懂那種害怕失去你的感覺代表著什麼,但現在我很清楚,我確實想要一個家庭,由你和我組成。」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說出早就想說的話。

  「我愛……」

  盧平的手指迅速的抵上小天狼的嘴唇,溫和的男人眼睛裡有很多緊張與不安,還有一些懦弱漂浮著的喜悅和傷感———如此不易察覺。

  「別說,大腳板,請求你。」棕髮男人害怕被小天狼星看出他隱藏的情緒,便輕微的垂下睫毛,盯著地面。「我當然會以月亮臉的身份陪你活下去……」

  他的話因指頭尖端突如其來傳達到心底的顫抖而停頓。盧平疑惑的抬起頭,驚訝的發現小天狼星竟然在哭。男人的表情糅雜了喜悅和悲傷,淚水沿著他的面頰滾落到地毯上,砸得盧平驚慌失措。

  「小天狼星?」盧平輕聲的呼喚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所淹沒,英俊男人的擁抱太過用力,簡直讓盧平有種窒息的錯覺。他的心跳隨著小天狼星哽咽之後接近於嘶吼的話而激烈的收縮,盧平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抬起,回擁那個始終如年少時「大腳板」一樣驕傲快樂的男人。

  「我愛你!萊姆斯,我愛你!別拋下我,別再讓我有後悔的理由,月亮臉……別再讓我們彼此失去!請求……你……」

  讓現實的時間倒退幾個小時。哈利大步踏入格里莫廣場12號教父的房間,小天狼星沒有意外的正在抱著泰迪一起看書。青年走上前兩步,端詳著泰迪閃呼的純潔眼睛,輕輕地問:「你記得他是誰嗎,小天狼星?」

  英俊的男人好笑的瞪了自己的教子一眼,大手揉了揉泰迪毛茸茸的頭髮,得到小男孩賭氣的嘟嘴。「你怎麼了,哈利?泰迪是萊姆斯的兒子,是你的……」

  「我的教子?萊姆斯和唐克斯的兒子?」青年轉過眼盯著英俊的男人,快速且嚴肅的說:「萊姆斯在我六年級的時候就死了,小天狼星,那時他和唐克斯還沒結婚!」

  小天狼星的表情開始變得混沌,疑惑與困擾很明顯侵佔了他的思維。男人低頭望了望一臉不明所以的泰迪,莫名的就想起近來總是會突如其來抽搐似的心痛。

  哈利快速的給泰迪施了一個昏睡咒,還沒等得到小天狼星驚訝的斥責,青年就鼓足勇氣大聲說:「你的記憶前後不搭,是因為被時空回轉機篡改了!而我,小天狼星,正是我在使用時空回轉機,改變過去,改變你們的命運。」

  男人愣愣的瞪著哈利,大概覺得這是遺傳自詹姆的惡作劇。他擻動的唇角勉勉強強湊出一個笑意,低聲薄弱。「你不該拿過去的事來開玩笑,哈利。你的善良怎麼會允許?」

  青年的心突然心痛如絞,他強迫自己面對小天狼星,毫不畏懼的繼續說:「機器就在神秘事務司裡,赫敏和羅恩一直在幫我。我已經改變了很多,小天狼星,包括你的復活與萊姆斯的死去。」

  小天狼星像是完全沒聽到哈利在說什麼,他的目光落在昏昏睡去的泰迪身上,柔和而惘茫。「別再這樣,哈利,萊姆斯和格雷伯克一起死了,你是想提醒我應該憤怒與痛哭嗎?我們無能為力,過去終究是過去。我現在,只想陪著泰迪成長。」

  哈利任由氣憤和怒意衝上大腦,他的雙手攥成拳頭,克制為數不多的耐心。「你甘心嗎?小天狼星?你甘心萊姆斯就那樣離你而去?!有些傷口如果自己不去治療,就一輩子也不會好!你拿泰迪當良藥?還是當迴避一切的借口?我知道的,教父,『過去終究是過去』,但是你也好,我也好,永遠都放不下。」

  小天狼星忽然暴跳如雷,青筋躍出在太陽穴,他大吼道:「那我應該怎麼做,哈利!告訴我!看到泰迪就想起月亮臉,強裝出溫和愉快的樣子給你們看、我不是萊姆斯!我無法忍受這一切!在夜晚一遍遍的懊悔?傻瓜一樣設想假如當初聰明一點現在所有都會不同?!這麼多年了,哈利……那天晚上的事還是近在眼前那麼清晰……萊姆斯死時的樣子沒有一天不在折磨我……我是放不下,我永遠都不可能放下,可是,可是,除了彌補給泰迪,我究竟還能做些什麼?」

  盯著眼前男人由暴躁惱怒漸漸變成失魂落魄,青年能夠很清楚的感覺到小天狼星壓抑了多少痛苦。赫敏說的沒有錯,從他救回小天狼星起,大腳板就沒有一天快樂過。還好,他已經知道什麼是勇敢的男人真正需要的。哈利深深吸了一口氣,話語竟然顯得平穩安靜。

  「回去救萊姆斯,小天狼星。他是你愛的人。」

  小天狼星沒有說話,兩個格蘭芬多彼此對望,嚇人的寂靜被接下來迅疾奔上樓梯的重重腳步聲給打破。羅恩使勁推開阻隔的門,一言不發拉著哈利走出去,當著小天狼星的面重新甩上門。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羅恩用抑制後的抱怨叫道:「你準備把小天狼星也拉進來?哈利,你瘋了嗎?!『銀光危茫』的秘密已經被多少人知道了?這樣下去牽扯的人越來越多,你使用違禁品的事情遲早會被公開的!」

  「你覺得我還在乎嗎,羅恩?」青年平靜的直視紅頭髮的年輕傲羅,聲音像是浸在海水裡一樣冷冽淡漠。「我最開始確實是抱著很多奢望,平靜的生活啊,神不知鬼不覺的拯救大家啊……呵,其實道理很簡單,想要得到什麼,總要付出點什麼。羅恩,我情願付出我的生命,何況現實裡的名利與權位?」

  紅頭髮的傲羅懊惱的砸了自己腦袋一拳,氣鼓鼓的大聲咒罵:「知道嗎,我真討厭個人英雄主義!誰說要救別人就得犧牲自己的?哈利,你可不是這麼悲觀的人!」

  哈利忍不住快樂的笑了起來,他認真地指出羅恩的錯誤。「這不是悲觀,而是一種決心。我們回到部裡沒多久,格林德沃就通過鈕釦跟我說……伏地魔確實沒有殺西弗勒斯,他故意透漏出消息告訴我們他正囚禁著他———折磨著他———他想引我去自投羅網,該死的,伏地魔的策略對極了,我完全無法忍耐。」

  羅恩頓住了所有的話,憂鬱的注視青年。青年用手掌摀住半邊臉,陰影透過光暈灑落在他彎曲的顫抖的嘴唇,十分隱忍。

  「就算我們再次回去救萊姆斯,你能肯定結局就比現在完滿嗎?羅恩,漏洞總是接二連三的出,我們補得了一個,補不了下一個。與其倒退去躊躇,我更願意往前走,盡最大努力讓一切早點結束,無論是否完美。」

  年輕傲羅的心不知為什麼微微顫抖了一瞬,他有種模糊的感覺,哈利所謂「不完美」的那部分,很可能是指他自身的命運。

  「可是你又不可能不管萊姆斯的死,所以你想到了讓大腳板去救月亮臉?」羅恩艱難的說:「我明白了,哈利,你的安排還真是……準備什麼時候行動?」

  「現在。」

  「現在?!」羅恩這回是真的吼出聲來了:「我們剛剛才回來!甚至都還沒時間去看看現實中有什麼改變!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天之內請兩次假,要用什麼合理的理由啊?!」

  「隨便吧,被神奇生物咬了之類的。」哈利皺著眉頭補充:「千萬別說看球賽,糟糕透了。」

  「你的又比看球賽好多少呀!」羅恩悲傷的撫額歎氣:「唉,算了,我去試試看。夥計,你可千萬要祈禱我能回來,我總覺得羅恩.韋斯萊很可能會在魔法部被他的赫敏殺死。」

  紅髮傲羅匆匆離開,哈利本該利用餘下不多的時間教小天狼星回去和回來要用的古代魔文,可是他的腿彷彿有自主意識,帶領著青年走到另一扇門前。

  上次離開,他還壞心眼的和畫像中的黑袍教授說過他的期盼。我希望我們能夠在一起生活……哈利的手指輕柔的撫摸著門把,反覆、不厭其煩的描摹冰冷的形狀。他害怕看到房間裡的斯內普,害怕看到那張畫像裡的人露出任何經受過折磨的蒼白疲態,他甚至連走進去的勇氣都過於匱乏。

  哈利的手指最後還是帶著不捨從門把上拿開。他對著緊閉的門悄無聲息的言語。

  我的願望是如此卑微,我現在僅僅期盼著,那幅畫像框能夠真的只剩空白,西弗勒斯。

  青年轉身,大步跨進小天狼星的房間。英俊男人的臉上不再有任何猶豫不決,哈利盯著他的灰眼睛,緩慢的問:「萊姆斯死的時候你說過,你願意拋棄全部換取重新來一次的機會。小天狼星,如果現在就有這麼一個機會,不要變動其他一切,只需救回萊姆斯的生命,你願意冒險試一試嗎?」

  小天狼星收回凝視泰迪的目光,站直身子,舒展久未自由的骨骼,笑容顯得異樣燦爛和傲慢,混合在一起成為獨特的魅力。

  「啊,求之不得。」

  用時空回轉機送走小天狼星後,哈利和羅恩緊跟著重新啟動機器,屏息等待被傳送回七年級。為了緩和緊張的氣氛,羅恩說起在魔法部裡看到赫敏到處找他們,表情非常嚴肅焦急,還好他機智躲過,直接去和金斯萊編了個理由。哈利的笑容沒能完全展開,因為天旋地轉片刻,站在眼前的正是17歲嚴肅焦急的赫敏。

  「你們兩個怎麼還在磨蹭?快收拾東西呀!哈利,不是你提議要去尋找剩下的魂器嗎?還是你想明天在韋斯萊夫人的懷抱裡過生日?」

  羅恩模糊的嘟囔了一句,聽起來像是什麼災難性的用詞。哈利迅速點頭,一臉真摯表示馬上就好,拉著羅恩跑回睡房,動作快過赫敏的反應速度。

  他們往背包裡塞了些必備物品,哈利翻著凌亂的行李箱,忽然摸到了一個光滑的小瓶子。他的動作停止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把那瓶魔藥拿出來。好像是斯內普唯一送過給他的東西,毒藥吧,不是什麼好紀念,卻玩笑似的代替了幸福。

  他把透明流轉的毒藥舉到唇邊,輕輕吻了吻,然後連同衣服一起塞進背包裡。

  這不會太久的,西弗勒斯,我發誓,這一切,都不會太久。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進入了最後一部分~我看到了完結的曙光哦也><
剩下的大概還有14、5章……我猜測?各種希望能在元旦前後完結,我要加油嗯哼!
姑娘們也要珍惜剩下跟我在一起的日子啊XD(喂),文一完,我們就要江湖再見了-3-


☆、66、莊園地牢 ...

  盧修斯.馬爾福舉著油燈,緩慢地踏步走下極其高陡的樓梯,穿過一扇厚重的鐵門,撲面而來的潮濕、發霉的氣味讓他敏感的皺了皺鼻尖,銀灰色的眼睛裡反而冷卻了幾分。

  他把油燈掛在生了苔蘚的濕潤牆壁上,抽出魔杖想變出一把舒適的椅子,然後想起自己的企圖和動作完全是徒勞,這裡是馬爾福莊園裡唯一一處屏蔽所有魔法的地方,他的舉動完全暴漏了自己心裡的搖動不穩。

  果然,隱約被油燈弱光照到的角落裡傳過來一聲半嘲半諷的嗤笑。盧修斯不忍的閉著眼睛片刻,然後轉過身子,面無表情的注視被吊起雙臂跪倒在地上的斯內普。

  斯萊特林男人那雙露出來的,向來乾淨蒼白的手指如今佈滿了凝結的血痂,沉黯的黑袍子鋪蓋在堅硬的地上,包裹著他瘦削的身軀。他的臉上毫無血色,也沒有能透漏出他到底經歷過什麼的任何顫動,相反的,男人的神情相當冷漠高傲,彷彿他不是被迫用屈辱的姿勢跪在硬石板上,而是矜持的落座於斯萊特林王座,睥睨萬物。

  「你還能撐多久,西弗勒斯?」盧修斯用詠唱般的腔調優雅說著朝斯內普走近,伸出手杖在空中隨意比劃了一個形狀,對面的人眼裡忽閃過銳利的光芒。「我對此深切的擔憂。」

  「蟲尾巴呢?」斯內普堅硬的嘴角捲起一個無限諷刺的弧度。「盧修斯,你越過我那個喜歡監視的老……啊,老鼠朋友的視線,就是準備進來嘲笑我的處境?」

  「局勢已經很清楚了不是嗎?」盧修斯像是沒聽到斯內普的話,自顧自擺弄著手裡的銀質手杖,低聲沉吟:「黑魔王放出了阿茲卡班裡幾乎所有可能歸屬自己的勢力,狼人與巨人都臣服於他,我們高貴的主人現在用指尖指向哪一處,哪一處就必定被黑暗遮天。就算霍格沃茨暫時是安全的,就算鄧布利多找到了格林德沃當他的幫手,又能對抗多久?」

  斯內普微微皺了皺眉頭,掀起眼簾瞥盧修斯一眼:「除非你想向我證明你的消息還不算閉塞,盧修斯,不然就放棄你鍾愛的兜圈子。」

  「你真該看看預言家日報是如何向大眾普及了格林德沃的事跡。」盧修斯歎息著說:「西弗勒斯,鄧布利多自身難保。除非那個頑固的老瘋子肯借助格林德沃以前在德國的殘留勢力……但是可能嗎?哈哈,連食死徒都知道這根本不可能。鳳凰社輸定了,西弗,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再厲害又能改變些什麼?!」傲慢優雅的金髮男人在這刻完全拋棄了他的形象與腔調,直接彎曲身子直視斯內普,聲音夾雜了少許急躁。「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在堅持?」

  「黑魔王本該在盛怒之下殺了我,那是我所追求希望的,可他顯然並沒有失去理智與判斷。」斯內普用平靜、冷漠的語氣說:「他想用奪魂咒控制我,我竭力的抵抗令他十分不滿,於是他就想出了個幼稚可笑的法子懲罰我。盧修斯,德拉科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我從來都不對鳳凰社懷抱任何期望,你明白嗎?只不過我更加無法像最初那樣,義無反顧的追隨信任黑魔王。」

  聽到黑髮的斯萊特林提起自己的兒子,盧修斯再也無法隱藏自己的情緒,他銀灰色的瞳孔變得冰冷起來,寒氣逼人。「德拉科不願意再回去霍格沃茨,馬爾福家對那座城堡毫無感情。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居然去參加了地下搜捕隊。如果他需要這樣的方式緩解壓力,我只能贊同。」

  男人揚了揚眉毛,一臉嫌厭。「他需要緩解散心,就因為他對我使用了鑽心咒?」

  盧修斯頓時連僅剩的一點優雅也消失無蹤,暴怒在髮絲周圍沉浮,他接近於咆哮的叫道:「黑魔王———逼迫他———對你使用鑽心咒!西弗勒斯,你不知道他有多痛苦!德拉科認為是自己造成了你如今的備受折磨,我值得驕傲的孩子,在我的懷裡大聲哭泣!這就是黑魔王給我們的懲罰!他殘忍的———」

  「所以?!」斯內普用充滿了不耐煩的目光利落截斷盧修斯的話,看著他彷彿他是一個陌生人。骯髒的漆黑袍子隨著男人的胸膛起伏而微微顫動,顯示出清晰的虛弱與堅強。「你希望我反過來安慰你那心靈受傷的少年?他是一個斯萊特林的學生,自己的內心無法強大的話,就儘管做一個多愁善感的王子吧!盧修斯,你的教育可真失敗,甚至就連波特———都要比德拉科堅強!」

  盧修斯的臉色變了幾變,手指神經質的抽動了一下,似乎在一個剎那想衝上去增添黑髮男人的痛苦。最後,莊園主人奇跡般的恢復了鎮定,他陰狠的目光掃視腳下的斯萊特林,冷冷地說:「你自始至終都是這樣,西弗勒斯,你和黑魔王,始終都認為馬爾福家族只會顧及自己,永遠都不可能把誰當成真正的朋友,對嗎?我要告訴你,我們在乎朋友,遠比你想像的更在乎。黑魔王強行施加於這個莊園之上的屈辱,我會牢牢的銘記。至於哈利.波特,你還是放棄對他的讚賞吧,他就像一隻被層層保護的小白鼠,縮在鳳凰社裡,說不定還在為不能去對角巷買新課本而苦惱。」

  淡金色髮絲的馬爾福不再留給斯內普一點探聽其餘消息的機會,轉身用手杖挑了油燈就踏上樓梯。消失之前,隱隱有輕微薄弱的聲音一縷縷的傳過來。

  「嘲笑吧,西弗。假如你不相信德拉科尊敬仰慕過你,或是質疑我,至今仍把你當作真正的朋友。」

  斯內普在一片黑暗中垂落了眼睛。黑魔王的心機手段他們一清二楚,正是因為他與馬爾福莊園之間有高於食死徒同伴的關係,黑魔王才會選擇這裡來囚禁,才會威脅逼迫德拉科折磨自己,才會令盧修斯猶如吞嚥一塊死死卡住嗓子的鉛石。

  即使在遙不可及的未來,有鳳凰社的成員闖進馬爾福莊園救他,被正義充斥的格蘭芬多們怎麼可能不以相等的代價回饋莊園裡高傲的斯萊特林?盧修斯同意德拉科的參加搜捕隊的用意,恐怕更多的是一種無奈的保護。

  黑魔王,伏地魔,湯姆.裡德爾,一個多麼殘忍的男人,一個永遠都不懂得別人所有珍貴感情的可笑巫師。

  剝奪與殺戮,掠走的其實只是他自己辛苦建立起來的根基,最終無可避免,眾叛親離。

  盧修斯的聲音又響在耳邊,西弗勒斯,你為什麼還在堅持?他已經偽裝的太久了,贖罪,孤寂,被人厭恨,走不出的自我嫌惡。太久了,他現在只想留一些空餘,給從來不曾擁有過的自己。

  真的想保護那個少年的話,他本來應該放任自己在一切折磨裡死去。可是……

  斯內普漆黑的眼睛在沒有一點光線透進來的封閉黑暗中閃爍。究竟為什麼,還在堅持?

  哈利、羅恩和赫敏悄悄逃出韋斯萊家的保護網已經三天了。他們跟隨直覺(其實是哈利和羅恩上個七年級的經驗)隱匿在僻靜的小樹林裡。在這三天內,羅恩不止一次詢問哈利是先開始毀滅魂器還是先去找他們曾經的魔藥教授的下落。哈利難以作答,以前他們也面臨過這樣的選擇,魂器還是聖器,完成鄧布利多的任務還是渴求成為死神主人的力量。現在,毀滅剩下為數不多的魂器也許可以早點結束伏地魔的統治,結束戰爭。相對的,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斯內普被關在哪裡,伏地魔的行蹤神秘莫測,他們很可能花費很多時間精力結果卻一無所獲。

  選擇毀滅魂器,就意味著要用一種拋棄似的漠然忽略經受折磨的斯內普。選擇尋找拯救斯內普,無疑就拖延推遲了打敗伏地魔黑暗勢力的時間,這在其中,有更多的人會受到傷害。無論選擇哪一條路,只有一點是沒有疑問的———哈利的心無時無刻不在飽嘗痛苦煎熬。

  最終是羅恩幫他做了決定,紅頭髮的年輕傲羅在樹林裡制定下了潛入古靈閣的計劃。沒有熬製復方湯劑的時間,羅恩在赫敏面前戰戰兢兢的提出了用奪魂咒控制一個妖精的方案。赫敏揚高她的眉毛瞪了羅恩好一會兒,然後歎口氣妥協了。

  趁著夜晚睡覺的時間,羅恩會和哈利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些來不及去證實的事。例如比爾和芙蓉的婚禮上,新郎是否會和新娘一樣完美;海德薇被和小豬寄放在一個籠子裡,一定要好長時間才會消氣;鳳凰社的成員們失去了盧平,不知道有沒有從悲傷中走出來;鄧布利多教授在上個六年級沒有死去,是不是表示現實中將重新有一位睿智老人活過來……

  他們的夜談在兩天後被闖進小帳篷裡的赫敏打斷。羅恩看著赫敏手裡舉著的預言家日報,不禁又好氣又好笑,一邊拉著被子蓋住腰部一邊叫道:「別告訴我你是為了通知我們這玩意新出了一版!」

  赫敏把報紙砸在羅恩腦袋上,嚴肅的對哈利說:「你們最好看看,我剛才無意中撿到的,是幾天前的報紙了。」

  羅恩把預言家日報遞給哈利,紅髮翹得老高,沖離開的赫敏揮手大喊:「那就感謝你的及時,我們恰好失眠呢!」

  哈利展開報紙,湊在光線下撿著重要的句子念:「蓋勒特.格林德沃,是魔法史上第一位臭名昭著的黑魔頭,他的罪名不用詳述,假如你在德國提一句他的名字,就足夠被折斷鼻樑……可靠報導,這位以殘酷聞名世界的黑魔頭竟然出現在霍格沃茨,並且行為囂張……『他聽起來比神秘人還要可怕』,一位霍格沃茨的在校學生對我們說(羅恩大聲「呸」)……阿不思.鄧布利多竟然窩藏一個如此殘忍的黑巫師在自己的學校,霍格沃茨的校董們集體公開向媒體表示無法接受,我們有理由相信鄧布利多的校長職位岌岌可危……」

  哈利閉上嘴巴,片刻後抬起眼睛看著羅恩,皺皺眉頭說:「有點奇怪。」

  「有什麼好奇怪的!」羅恩氣哼哼的罵道:「那個混蛋的勢力很明顯侵入了魔法部、還控制了預言家日報———雖然本來也不是什麼好報紙!『行為囂張』,哈,它怎麼不提那天有多少食死徒侵入了霍格沃茨?要不是格林德沃的保護,一定不止萊姆斯一個———我是說,會有很多學生因此喪命!」

  「不是。」哈利斷然,思索著開口:「前一段時間沒有在意過,現在回想一下,你不覺得格林德沃當時的舉動有點過頭了嗎?就像……故意做給所有人看一樣?」

  羅恩的嘴巴張了張,沒有聲音發出來,樣子有些遲鈍。「你總不會在懷疑格林德沃的動機吧,哈利?他是鄧布利多信任的人。」

  「可是鄧布利多教授經過這件事,現在已經不再被很多人信任了吧?」哈利低頭望著報紙裡緩緩搖頭的鄧布利多,輕聲說:「不管事實如何,我只是想說,我們不能再依賴於鄧布利多的決策。這次,我們必須靠自己才行。」

  幾千英尺以外的荒野,一座孤高城堡斜插在濃霧裡。亮著火紅烈焰的屋子裡坐著安靜沉思的伏地魔。白色大蛇纏繞在他的椅子腳,親暱並且慵懶。

  房門忽然被推開,黑魔王卻並沒有因此而生氣,他反倒露出一個充滿邪氣的微笑,對門外的老巫師伸出了蒼白的手指,進行邀請。

  「我已經等候你很久了,蓋勒特.格林德沃。」


☆、67、兩代黑魔王 ...

  「湯姆.裡德爾。」格林德沃饒有興致的回敬了一聲,清瘦的面頰上牽掛著一絲飽含神秘色彩的笑容,背著手走進屋子裡,簡單的白袍子隨著他的腳步而晃動搖擺。「你忍耐的時間比我想像的要短。」

  「是嗎?」保持著青年相貌的伏地魔很好的隱藏了因聽到格林德沃叫那個名字而產生的怒意,禮貌且恭敬的說:「我倒認為,我們相見的時間還是太晚。」

  「直接進入正題如何?你通過層層關係把消息傳遞給我可不容易。」格林德沃揮了揮魔杖,一把不亞於童話裡的國王所擁有的華麗寶座就出現在地毯上,白髮的巫師氣定神閒坐下,猶如一位施捨時光,君臨此處的王者,襯托得伏地魔剛才所坐的絲絨軟椅黯然失色。「那些煩人的校董把阿不思叫走了,利用無聊的時間會一會英國的黑魔王,倒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伏地魔站起身子,猩紅的眼睛眨了眨,看起來無辜、陰險又狡猾。「想必你知道董事會議的結果,過去的獨裁者?」

  「當然,阿不思會丟掉校長的職位,被迫離開霍格沃茨。」格林德沃並沒有管他的稱呼,注視著不經心走到窗戶邊的伏地魔,平靜的說:「這恰好是我想要的。」

  「您可真是直接。」伏地魔謙恭的用上敬語,甩了一下漆黑的袖袍,絲絨軟椅立刻被替換為炫麗奪目的紅寶石高座。黑魔王轉過臉,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假笑著說:「蓋勒特.格林德沃,你與我想像中有很大不同。」

  「哦,希望我被幻想出來的形象不會是與你相似。」格林德沃的話彬彬有禮,同時又不難聽出其中的諷刺:「那會令我困擾的,伏地魔。我不像你,無法容忍別人擁有更加高貴絢爛的東西,去毀滅去侵佔。我雖不隸屬仁慈,可也絕不心胸狹隘。你果然不懂得很多事,不過,我得承認,你能夠做到今天這種成績,聰明與實力確實功不可沒。」

  幾乎沒有給黑暗的魔王任何燃燒憤怒的機會,格林德沃冷冰冰的接著說:「我所坐的這把寶座,是在我統治了大半個歐洲之後,那些跟隨我出生入死的部下們共同打造贈送給我的。他們希望我能夠像至高無上的神王,帶領他們覆滅原本的塵土,開創一個屬於我們的新世界。我之所以至今仍保留著它,不是因為貪戀過去的榮耀,而是因為這把王座還殘存有他們濺灑上的熱血。伏地魔啊,別人寄托了期冀的真實,怎麼可能輸給你憑空想像出來的虛假?同樣的道理,一顆充滿了勇敢希望的心,怎麼可能戰勝不了一個殘缺不全的靈魂?」

  黑魔王的面目佈滿涼意,他不再表現出任何尊敬和謙卑,昂起的下巴毫無保留的展示了倨傲。「你該慶幸你終於講到了正題,格林德沃。我會認真地傾聽,一位失敗到一無所有的老魔王是如何回顧悲慘的過去。」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一點也沒有被激怒,他倒顯得從容安然,似乎非常大度的原諒了一個不懂事的可憐人。「你想見我,是因為你的僕人傳達了我的話,不是嗎?伏地魔,你沒辦法放任自己有弱點,甚至只是潛在的威脅。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復活石也許能給你一時的力量,但卻沒辦法給你永恆的強大。別否認我,我對那塊石頭的瞭解絕對比你深刻,無論你當時的願望多麼困難,它都可以滿足,只是呵,最後終究會成為虛妄的悲傷。」

  「鄧布利多都知道?」

  伏地魔陰毒的紅眼睛緊緊鎖住格林德沃,嘴裡滿不在意的問著,腦子裡卻在想貝拉傳達回來的話———再美妙的石頭也沒辦法拯救你的殘缺不全。格林德沃一定知道他的弱點,一定是跟靈魂有關,被那個該死的波特殺死過的靈魂……他長生不死的秘密,竟然會成為自己所向無敵的絆腳石,多麼可笑!

  而從復活石裡得到的,一開始使用起來得心應手的奇妙力量最近確實已經不再那麼乖巧聽話了,他要想辦法問出來,然後除掉格林德沃……

  「你需要想辦法除掉的是哈利.波特,不是我和阿不思。」老人捲曲的白髮隨著身體擺動而柔和的輕顫,格林德沃用簡直能看透眼前黑魔王的銳利藍眼睛戳穿回去,淡淡的說:「真可悲啊,伏地魔,預言裡你宿命的敵人居然是一個十幾歲的男孩。我猜想你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僅僅剩下蛇與金盃兩個靈魂切片?假如它們再被銷毀,你又失去了復活石恩賜的力量……」

  格林德沃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黑髮的魔王竟然在一瞬間被迫重溫了靈魂毀滅的屈辱與痛苦。他惱怒的瞪大紅彤彤的眼睛,既為老巫師不知好歹的張狂,也為自己不由自主回想起來的恐懼。

  「波特也是我的一個魂器。」伏地魔扭曲著嘴唇,血紅色的瞳孔裡閃著殘酷、惡毒的光芒。「明白了嗎,格林德沃?他是殺不死我的,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兒,不過也是伏地魔王靈魂的收容所。如果我願意,我可以讓他失去自我,痛苦不堪,跟隨我的光榮———」

  「你沒有我想像中那麼無知,伏地魔,可惜比我想像裡還要愚蠢。」格林德沃歎息著搖頭,失望之情溢於言表。「我特意問過哈利他的願望,格蘭芬多少年告訴我,他願意拋卻一切,來保護他愛著的人。生命那麼無足輕重的東西,你認為哈利會不捨得放棄嗎?當他毀掉你剩餘的兩個魂器後,你必定沒有選擇,將附著於他體內,到那時,哈利.波特與湯姆.裡德爾,就將一同消失。」

  黑魔王抬高下巴,似乎對只會礙事的男孩有無限討厭和鄙夷。

  「我很喜歡那個少年,勇敢,堅定又不吝嗇犧牲自己。可以的話,我真希望他能夠獲勝。」格林德沃說著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枚印有黑色幼獅的鈕釦放在伏地魔華麗的寶座上,垂下的睫毛蓋住湛藍的眸子,遮不住惋惜。「唯一遺憾的是,他們都不懂戰爭是不擇手段的。卑鄙與陰險有時候比善良和光明更管用,倘若能夠……」

  伏地魔迅速的揚了揚指節,無聲的咒語直接襲擊格林德沃的額頭。白髮巫師手臂狠狠一揮,亮光立即被彈到地上,格林德沃面容冷肅,目光銳利,說不出的氣勢逼人。

  「別太放肆了,伏地魔!你竟敢對我使用攝魂取念?」

  雖然只有短短一個片段,也已經足夠了。伏地魔為自己所能看到的而欣喜若狂,甚至前面格林德沃故作鎮定的囂張他都願意全部原諒。傲慢的魔王維持了自己的矜持高貴,聲音輕柔又陰森。「鄧布利多是個迂腐頑固的老骨頭,是不是,格林德沃?你是否對他的正義無奈?或者,為他的結局徹夜擔憂?」

  「我可以幫你,阿不思!」畫面裡的格林德沃的表情難得沾染上煩躁,他像個少年一樣甩著腦袋,彷彿這樣能把煩惱全部甩走。「這不是你和伏地魔兩個人的決鬥,在你們的土地即將爆發的是巫師間的戰爭。他擁有一切嚮往黑暗與等級秩序的支持力量,無論是數量還是———借助我在德國依舊未曾熄滅的勢力吧,阿不思,把一切希望押在哈利身上太冒險了!」

  「我以為我們的協議裡從來不包括動用任何一方的資源。」白鬚白髮的睿智校長保持著風趣的笑容,禮貌得讓人有些難受。「我很清楚我們在面對什麼,蓋勒特。不過,我必須感謝你的好意。」

  格林德沃的嘴巴張了張,接著猛地閉上。大概過了幾分鐘,他才開口說話,聲音裡沒有意外包含著冷意。「你不相信我,阿不思。你認為我會藉著戰亂挑撥兩方,重新發展出另一支屬於我自己的勢力,對嗎?」

  鄧布利多很感興趣的側了側身子,藍色的眸子閃爍明亮。「你會嗎,蓋勒特?」

  曾經的黑巫師放鬆的往後靠上鬆軟小沙發,閉著眼睛往外散發複雜的情感,用思索後的慢吞吞腔調回答:「雖然我很想斬釘截鐵的說不,阿不思,但我想如果沒有身處那個階段的話,一切都是未知。」

  「讚美你的誠實。」鄧布利多話語真摯,看了看時間站起身,溫和的說:「我需要去赴約,能否請求你幫我守護城堡呢,蓋勒特?」

  格林德沃盯著鄧布利多的笑容很久,然後收回打量與質疑,回以同樣柔軟的目光。

  「當然,我的校長。」

  這所學校是阿不思無論如何也放不下的,可惜鳳凰社敗局已定。既然如此,為了達成自己的願望,只能利用不可抗拒的外力,逼迫他離開。

  「於是你想到了把自己製造成輿論壓力的籌碼,格林德沃,你可真是心狠手辣!」伏地魔哧哧的笑著,垂直的紅色瞳孔都瞇成了一條線。「你想退出和我對立的那一方,順便拉著鄧布利多走人,很明智,格林德沃,很明智。」

  白髮的巫師臉色非常陰沉,他似乎在克制自己激湧而上的恨懣。最終,老人忍住了,他闔上眼睛,半是平靜半是勞累。「我已經不在乎很多事,魔法的未來、巫師界的主人、別人的生死……換是從前的我,絕對不會對一個令我失望的對手妥協。但現在,伏地魔,我老了,我和阿不思都老了,我厭倦了看他承受無盡的危險,為光明奉獻一切。我們應該把剩餘的時間都留給……彼此。」

  格林德沃緩慢的站直身子,代替了過往光鮮亮麗的寶座立刻消失不見。

  伏地魔用高挺的鼻樑令人厭惡的呼著氣,無限嘲意,故作理解的點頭。「我會記住的,格林德沃。你今日給予伏地魔王的小小恩惠。復活石的弱點與那個男孩的消息。」他用細長像蜘蛛的手指了指顯然被施了魔咒的鈕釦。「最後,你是否介意告訴我,你要達成的願望究竟是什麼嗎?」

  老人已經走到了門口,他在光線照不到的地方露出一個極其快樂的笑容,就似手握暖陽般燦爛。

  「你不會懂的,伏地魔,永遠都不會。」

  黑魔王略帶諷刺的挑高眉毛,目送格林德沃挺直的背影離開。屋裡重新恢復了安靜,納吉尼察覺到男人所擁有的空閒,便高興的向他游去。

  他不能容忍自己有任何弱點。伏地魔看著納吉尼向他蜿蜒而來,冷漠的想,他的靈魂曾經被哈利.波特摧毀過一次,假如真的像格林德沃所說的,分裂出去的魂片全被銷毀,那個男孩又決定和自己同歸於盡……退一步講,即使男孩沒那個打算,靈魂毀滅的方法也……

  納吉尼像男人的影子一樣扭歪細長,貼近,黑暗的巫師伸出手迎接它,血紅的眼睛被凍結了似的。

  他不能容忍,自己有任何弱點。

  哈利額頭的疼痛突如其來,非常猛烈。那是在夜談幾天後的一個上午。少年抱著腦袋蹲在地上,撿到的果子撒了滿地,一陣一陣刺痛衝擊著他的腦子,很清晰的閃現了伏地魔的臉,還有他的思想……這樣那個愚蠢的男孩就不能得逞了……

  太疼了,哈利忍不住呻/吟了起來,他蜷縮著身子倒在地上,大汗淋漓,閉著眼睛如同死了一般。

  不過,他還是要得到他,哪裡都不安全,必須收回來!

  「哈利,哈利!」羅恩大聲的喊叫漸漸衝破了腦海中迴盪的聲音,哈利勉強睜開眼睛,看到羅恩耀目的紅髮在自己頭頂不停擺動。「怎麼了哈利?你是不是看到了那個人?!」

  「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厲害。」哈利拉著羅恩的手坐起來,虛弱的小聲嘀咕道:「我是說我們之間的思想連接。他很得意,我不知道他在做些什麼……」

  羅恩皺著眉頭望了他一會兒,無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夥計,好辛苦哇。你坐在這兒休息,我出去找些別的食物,沒有一天能吃到正常東西的生活真是夠了。」

  紅髮的格蘭芬多少年沒等哈利說話就跑開了。他小心翼翼的穿透赫敏設下的層層保護網,把自己隱藏在樹林的陰影後面。接著,他用難得銳利的目光注視著前方,剛才果然不是他的錯覺,一群過去七年級打過照面的搜捕隊裡,有一個算是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凍死了,每天手都是僵的……我現在每個小時只能敲三四百字啊,太苦逼了有木有!


☆、68、逃 ...

  陽光透過樹林的間隙斷斷續續落在人們臉上,形成古怪扭曲的斑點。羅恩緊貼著粗壯的樹幹,仔細傾聽。

  「我真不明白我們搜捕隊成立的意義,我說。」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用魔杖拍打自己的小腿肚,大聲說:「既不能光明正大的逮捕泥巴種,又不能懲罰背叛者,整天到處轉悠,可真無聊!」

  另一個搜捕隊的成員不耐煩的開口說話,羅恩認得他,是以前抓過他們的斯卡比奧。

  「我們是地下搜捕隊,你這個白癡!雖然不想承認,鄧布利多在魔法界還有一定的影響力,在他沒有完蛋之前,我們不能隨便做事!那位大人還在等待最好的時機,懂了嗎?」

  「得了,斯卡比奧,大家心裡都有火。」坐在斯卡比奧身邊的高個子男人擺了擺手,像是為了轉移話題,轉臉對坐得最遠的金髮少年叫道:「你呢,馬爾福,霍格沃茨快開學了,你準備回去還是留在這兒?」

  曾經傲慢的男孩如今似乎已經被磨平了很多優越,他心不在焉的哼一聲,收回盯著隱藏在樹叢陰影的目光,望著腳下沒有說話。

  「真無趣。」那個高個子男人不滿的嘟囔,站起身對眾人喊:「我們該走了,先生們?還是你們想在這裡把馬爾福家細皮嫩肉的小少爺烤了吃,嗯?」

  斯卡比奧諷刺的回應:「哎,如果格雷伯克還活著的話,一定非常樂意。」

  搜捕隊的巫師們哄然大笑,馬爾福抿了抿嘴唇,臉色更加蒼白,但仍然保持鎮定:「你們先走吧,我想再待一會兒。」

  「別害怕嘛,馬爾福,我們又不是格雷伯克。」粗魯的搜捕隊員這麼說著,卻完全沒有挽留的意思,一個個都原地旋轉,幻影移形走掉了。

  樹林裡安靜得簡直有點嚇人,馬爾福沒有再看羅恩的方向,然而羅恩知道,馬爾福就像自己注意到他一樣,注意到了自己。紅頭髮的少年沒有過多的遲疑,直接從陰影裡走出來,努努嘴低聲道:「他們對你好像不怎麼友好。」

  「又不是在學校。」馬爾福笑了笑,眼睛一直放在地面的葉子上。「哈哈,當然,學校也有人不怎麼友好。」

  羅恩情不自禁想起了最初入學的幾年,他們和馬爾福針鋒相對互相仇恨,巴不得對方被惡咒砸死。現在回想起來,居然覺得更多的是好笑與溫馨?灰暗的天空籠罩著每一個過去討人厭的笑臉,他的拳頭不由自主收緊,語氣漠然:「你在乎嗎?」

  「霍格沃茨?我不知道。」馬爾福打定了主意不去看羅恩一般,緩緩地說:「還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嗎?你說,『我們希望看到的未來或許有所不同,但不希望看到的,肯定是一樣的。』……我恨你們無比真誠的說想幫我,你們根本就不懂,馬爾福的同伴永遠不會是格蘭芬多。」

  「那你的同伴是誰,那些殘忍的食死徒或者搜捕隊?!」羅恩大聲吼叫,根本無法抑制心底的憤怒。「知道什麼叫同伴嗎,馬爾福?同伴是可以放心的用背部對著他,不用擔心被偷襲或者背叛!哈利就是我的同伴,他會用他的勇氣幫我擋替危險,我也願意用我的雙手為他承接榮耀!我知道他打算犧牲自己,但我不能阻止他,因為那只會玷污他的決心!什麼都不懂的是你,是我以為可以成為朋友的你!」

  格蘭芬多少年悲傷的垂下眼睛,一會兒想起黑髮青年堅定的說我願盡最大努力讓一切早點結束,無論是否完美。一會兒想起現實中曾在對角巷見過馬爾福,淡金色的髮絲枯萎無生氣,蒼白的面頰上全是隱忍後的憔悴……

  「馬爾福家當然聰明,在最後一刻才想到脫身逃走,可惜從此恢復不了高貴傲慢,臉上再也沒有讓人討厭的笑容。德拉科,我們想幫你,不是玩笑話,即使在你看來我們是多麼像傻瓜。」

  擁有淡金色髮絲的斯萊特林少年慘白的顏色幾乎變成了透明的,他終於抬起頭,直勾勾的瞪向羅恩,聲音裡有接近崩潰的嘶啞:「我不希望看到的,是傷害到任何一個我尊敬或者愛護的人!然而———我親手折磨了這樣一個人!羅恩.韋斯萊,馬爾福可以有朋友,但同伴只能是孤單的自己!你以為我忍受那些搜捕隊是為了什麼?我沒辦法再左右搖擺了,我痛恨———黑魔王!」

  羅恩本來已經準備好了大聲反駁,但是馬爾福說完之後,他恍惚了好久,呆呆的瞪著眼前的少年。過了半晌,羅恩尷尬的說:「呃,所以你是為了什麼參加搜捕隊?」

  馬福爾撫了撫因為激動而散落下來的頭髮,別開臉輕聲說:「我知道你們,你、波特和格蘭傑不可能安分的待在鳳凰社的保護下,地下搜捕隊會探尋搜查很多可能藏匿人的地方。我想……告訴你們一件事,斯內普教授的下落。」

  聽到這個消息,羅恩的表情反而陰沉了起來。

  哈利揉著自己的額頭,傷疤像是要燒起來一樣疼。他的思維被凝結了,很難動腦筋去思考別的什麼,只能一遍遍的回顧剛才伏地魔的情緒,他很高興,為了什麼?

  羅恩走入了他的視線,紅髮少年看上去有點異常,像是在糾結猶豫著什麼。哈利剛要詢問,羅恩就望進他的眼睛深處,認真的說:「魂器是最重要的,對吧,哈利?」

  哈利揚了揚眉尾,毫無邊際的聯想起伏地魔邪惡的笑臉,點點頭回答:「當然。」

  「我們的計劃是明天入侵古靈閣,我們為此策劃了好多天了,是不是?那是迫在眉睫,必須完成的?」

  哈利心裡忽然湧起一種怪異的感覺,他強迫自己面對羅恩嚴肅的神情,同樣認真的說:「我們明天就去古靈閣偷魂器,羅恩,這不會變。」

  紅髮少年扯出一個哭笑不得的微弱笑容,如釋重負。

★★★★★★★★★★★★★★

  氣派非凡的大門阻擋了去路,哈利從袍子下面伸出魔杖,無聲的念了一句「混淆視聽」,蒙騙探測身份的咒語。

  伏地魔踏上通向古靈閣的階梯,高大的拱門近在眼前。兩個妖精恭敬的迎上來,深深鞠躬。

  少年對自己用了個高級幻身咒,小心躲避周圍悠閒走動的生物,側身鑽入走廊裡。

  黑暗的魔王冷冰冰的盯著醜陋的妖精們,黑暗的軌道有一輛小推車急匆匆滾來。

  黑頭髮的格蘭芬多心臟怦怦亂跳,他幾乎是連蹦帶跳的跑下了樓梯,順手擊昏膽小如鼠的守門人。

  英俊樣貌的巫師皺起眉頭,居然少許迫不及待。金庫的門那麼近了,他藏匿的靈魂就在這石門裡,他必須拿到手……

  哈利用力的推開厚重的鐵門,滿滿的黑暗掩蓋他的五官。少年站在門口哆嗦了一會兒,緊閉雙眼生怕跟著侵襲而來的會是失望———羅恩是騙他的。他藉著從樓梯上面透下來的薄弱光線睜開眼睛,被鎖在角落裡的男人抬起蒼白的臉,一切苦難悲痛突然就在一瞬之間全軍覆滅。

  哈利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斯內普面前的,他的腦裡一片空白,完全沒有能支配動作的能力。等他醒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在吻他,用雙手捧著他的面頰,淚水激烈的打在他的眼角,順著黑髮蒸發揮化。

  「太好了……」

  他還沒有失去他,他的害怕、恐懼,粘附在肌膚之上的戰慄,如同蛀蟲一樣爬滿心房的煎熬———他還沒有失去他。

  斯內普的身體劇烈的打著顫,似乎哈利給他的不是一個親吻,而是一場慘烈得無法忍耐的酷刑。

  哈利笑著離開黑髮男人的唇,對方乾澀、帶著血腥味兒的唇瓣令他差點又想哭泣。

  你看,他其實這麼脆弱,不堪容忍離開與失去。他的願望被迫單純無私,但從沒有像這一刻這麼壯大強烈———他想和他愛的人一起生活!不是和伏地魔同歸於盡,不用做勇敢無畏的救世主,就讓他自私、卑鄙、懦弱!

  哈利響亮的吸了吸鼻子,他看不見斯內普的身體狀況,只能貪心的注視那雙漆黑閃爍的眼睛。少年顯然事先得到過警告,地牢裡會阻止和洗去所有的魔法,他大聲的叫克利切的名字,一秒之後空氣中「啪」的一聲爆響,瘦巴巴的家養小精靈瞪著燈泡一樣的大眼睛注視著男孩。

  「解開這些鐵鏈!」哈利趕在克利切要喋喋不休之前快速的吩咐道:「然後帶我們回格里莫廣場!」

  「不。」斯內普沉聲反對後一個指令,在黑暗中咬了咬牙。「黑魔王在我身上施了反移行咒和追蹤咒,只要我一離開這間屋子他馬上會察覺到,你想讓布萊克出門就被殺嗎?」

  克利切好奇的打量著被囚禁的斯萊特林,打了個響指,綁住斯內普的鎖鏈應聲斷裂。男人沒有任何的遲疑,他搖晃著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在前些天盧修斯站的位置伸手比劃了一個相同的古怪形狀,立刻,一扇隱藏的凹凸不平的石門突顯了出來。

  「試一試口令,用黑魔王、高貴、霍格沃茨、城堡、德拉科……」斯內普像是沒有能支撐他走到那裡的力氣,在遲疑了兩秒後繼續說:「還有朋友。」

  在哈利說到最後一個詞語的時候,石門打開了。斯內普閉上眼睛沉默片刻,然後冷哼了一聲,示意少年快進去。克利切得到了哈利的感謝,儘管不願意,也仍然垂下細瘦的腰鞠躬,差點把鼻子碰到地上,隨後在空中消失。

  哈利伸手拉著斯內普,黑袍教授顯得非常虛弱,少年就用一個充滿愛意的擁抱把他拖了進來。男人在哈利的手臂裡本能的掙扎了一下,哈利的笑容來得莫名其妙,但是完全沒有要放手的意思。漸漸地,斯內普疲於再做任何動作,只不過身體時不時陷入像寒冷般的顫抖。

  奢侈的安靜獨處很快就被外面急躁的腳步聲打破,哈利聽到盧修斯驚訝的聲音響起來。

  「這———怎麼回事,主人,斯內普不見了?」

  伏地魔高亢、憤怒的叫道:「蟲尾巴這個廢物!我感覺到那個叛徒離開了!」

  他非常生氣,但是身為高高在上的魔王的自覺又令他迅速的冷靜下來。伏地魔闔上猩紅的眼睛搜尋,再次張開,裡面是可怖的冰冷。

  「我的魔咒告訴我,他仍然在地牢裡。盧修斯,為什麼?」

  馬爾福家主更加驚異,他困惑又懷疑的欠了欠身子表示尊敬,小心翼翼的說:「這間地牢是您親自挑選的,主人,毫無破綻與縫隙。它能屏蔽施展的任何魔法,即使是鄧布利多,甚至是您———斯內普一定是離開了,我的主人,被人救走了。」

  哈利多多少少已經猜到了隱藏的石門和口令是從誰那裡得到的,聽著盧修斯誠摯的聲音就更加好笑,狡猾的狐狸。他打量著通道,很像是地牢的一部分,同樣漆黑幽暗和潮濕。通道往前方綿延,哈利沒興趣再聽伏地魔會怎麼發怒,轉而緊緊握著斯內普的手,牽著他朝那個方向悄悄的前進。

  伏地魔在黑暗的環境裡沉寂了很久,久到盧修斯忍不住升起忐忑不安的情緒。

  黑暗的魔王毫無徵兆的笑了,他的聲音迴盪擊打在濕潤的牆壁上,空空蕩蕩的恐怖。

  「西弗勒斯最好祈禱不要是波特救了他,盧修斯。如果真是那樣,他根本就逃不走。」


☆、69、無法表達的愛意 ...

  通道的路彎曲扭歪,給人一種來迴旋轉的錯覺,終於也到達了盡頭。哈利弓著身子鑽出濕潤的洞口,手裡仍牢牢地牽著他的魔藥教授。

  率先迎接他們的是陽光,和煦溫暖,但對兩人來說非常刺眼。碧綠的草地隨著風的走向柔軟的搖擺,安靜的自然,再平常不過的光景,卻跟無比美麗的夢境似的那麼缺乏真實。

  哈利的肩頭濕乎乎的,通道頂部石頭滴下的水砸在他身上,暈漬痕跡看起來很狼狽。少年喘著氣掃視了一圈,然後跌坐在草地上,等待他的愛人(現在應該可以這樣叫,哈利心想)開口。

  斯內普的手失去了另一種溫度,卻恢復了平穩和自在。他垂低眼睛看著黑髮男孩,不掩飾語氣裡的諷刺,也不掩飾唇角微勾的笑意。「還是沒學會安分守己,波特?」

  哈利一愣,他沒想到暫時安全後斯內普的第一句話竟然會是這樣。碧眼少年回頭去凝視他的黑袍教授,把他那抹笑容完完全全的收入了眼底。

  哈利.波特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快樂如同病毒蔓延到全身每個角落。他笑得太誇張了,躺倒在草坪上對映著藍天,一直到喉嚨乾啞發疼才停止。

  「是啊,永遠都不!」

  斯內普抖了抖薄薄的嘴唇,有一剎那似乎想跟著少年一起笑出聲,但這種放肆的愉悅還是沒能衝破男人一貫的陰沉自律,於是只形成了一種扭曲的弧度,有些古怪。

  哈利拉著斯內普的手,希望他能夠坐到自己身邊來。然而下一秒,哈利的動作突兀的停頓了,足夠充分的光線,令他無可避免的瞧見了魔藥教授雙手上的傷痕。那很殘酷,魔藥大師靈活巧妙的手指,被什麼狠狠地噬咬過,留下無數處醜陋的疤痕。

  「納幾利亞毒蟲。」斯內普平靜、難得耐心的為男孩講解知識。「毒性很弱,但是牙齒很鋒利,能造成一般的好幾倍疼痛。」

  「他要毀了你製作魔藥的雙手?」哈利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只是執著的牽著他,就連斯內普順從的坐在他身邊都沒有放棄。

  「熬製魔藥最重要的不是雙手,而是頭腦。很多雙手完好無損的人都只能製作出令人絕望的藥劑……」魔藥教授烏黑的發簾下眸光微閃,抬起下巴假笑,明亮的惡意。「你應該很清楚,不是嗎,波特?」

  哈利一言不發,而是伸手去解斯內普身上的黑袍子。男人瞬間抬起來阻擋的手因為少年臉上殺氣騰騰的表情而遲疑,斯內普挑了挑眉毛,決定暫時容忍他無禮的舉動。

  細細的風捲過來,印在斯內普祼/露出來的肌膚上那些嚇人的弧形傷口。這次不用魔藥教授解釋,哈利知道,是一種黑魔咒,像把鋒利彎曲的刀子鑲嵌在身體裡那麼殘忍……好深,他的鼻子泛起了酸意,然而他知道,如果自己就這麼落下淚來,斯內普的惱怒和尷尬就不會再如此溫柔。

  他好想說對不起,關於這些折磨與苦難,本來其實應該是他來承擔。他也好想訴說他的心疼與悔恨,對伏地魔殘忍的手段怒斥鄙夷,發誓他會讓這一切盡早結束……

  「我一定要開始學治癒魔咒了。以前只會攻擊和防禦,糟糕的粗魯。」哈利低頭維持勉強的微笑,在口袋裡摸來摸去尋找療傷的藥。「白鮮香精,我們現在只有這個。」

  結果他只能說出這種無關緊要的話。哈利太瞭解對方的堅強,所以他也不能流露出來軟弱。他不願意再做斯內普眼裡需要保護的男孩,不能讓男人反過來安慰自己。他們必須站在一起,共同面對伏地魔,才能強大無比。

  斯內普的臉上微妙的出現了輕鬆的神情,他任由少年細緻的將白鮮香精塗抹在他的手指上,已經結疤的地方瞬間像被燒起來了一樣脫落,重新長出嫩紅的皮膚。男人沒什麼感情,懶洋洋的陳述:「我該慶幸黑魔王不屑使用麻瓜的方法來折磨人,他決定把我關在屏蔽了很多魔法的地牢,就意味著捨棄厭倦了沒有快感的侮辱。」

  「他是個可憐的傢伙。」哈利撇了撇嘴,手指忍不住向上攀升,輕柔的撫摸斯內普的臉龐。「我們需要回格里莫廣場,西弗勒斯。這裡並不安全,對吧?」

  「恰巧相反。」黑髮斯萊特林翻捲了一下上唇,大概很不滿意少年執著的提議。

  「追蹤咒並不能很精確的得到具體位置,不像你的羊皮紙地圖———」看到少年似乎想要糾正活點地圖的名稱,斯內普瞪了他一眼。「一旦黑魔王走出地牢,魔咒只會引導在馬爾福莊園內部。這裡顯然是莊園通往外邊十分隱蔽的道路,除非有盧修斯的指引,不然估計很難找到。可假如黑魔王的魔咒顯示我正在格里莫廣場,他難道會猜不到布萊克的屋子?」

  魔藥教授頓了一頓,緩慢地說:「霍格沃茨。那是黑魔王暫時不會去主動攻擊的地方。」

  哈利點了點頭,把衝進腦子裡短促的、對鄧布利多的擔憂拋出去。拿著白鮮香精的小瓶子半跪起來,目光落在從脖頸往下的弧形傷口。

  少年看得很仔細,卻一直沒有動作。他的目光竟然會像帶有溫度的輕柔撫觸,長袍散落在兩邊,敞開的少許肌膚令斯內普不自覺的起伏著胸膛,面上微微染了羞怒,沉聲罵道:「別說多餘的話,波特,快點。」

  哈利輕聲笑著,蓬亂黑髮下的碧綠眼睛格外耀眼,他帶著誠懇與真實俯下/身去親吻斯內普的傷口,溫柔到自己都難以忍受。

  「我要說的話一點都不多餘,西弗……我愛你。」

  斯內普的身體就在這一刻僵硬。

  「主人,您的意思是?」盧修斯謹慎的詢問,恰到好處的表達自己的好奇。「跟波特有關?」

  伏地魔沒有立刻回答,他轉身大步跨出了地牢,披風似的長袍後擺在樓梯上鼓動漂浮,直接略過伏在地上害怕哆嗦的蟲尾巴,在華麗的廳堂入口停下腳步。緊追上來的盧修斯敏感的發現黑魔王所站的位置是馬爾福莊園的中心點。

  「告訴我一個方向,盧修斯,西弗勒斯仍然在你的莊園裡。可能是,啊,比較隱蔽的位置。」

  「主人……」不由自主的慌張起來,莊園主人低下高傲的頭顱細聲輕顫。「我確實……」

  「告訴我。」伏地魔冷酷的聲音竄進盧修斯的耳朵,他被迫抬起頭,注視那雙如血可怖的眼睛。「現在。」

  盧修斯咬了咬牙,舉起手杖指了一個方向。

  黑魔王滿意的微笑起來,高挺的鼻樑呼吸著瀰漫在空氣裡的惶恐。他沒有往那個方向走,而是從衣服裡掏出一枚奇怪的鈕釦,低聲念了一句咒語,鈕釦中央竟然延展出透明的光線,順著莊園主人指出的反方向爬去。

  「很遺憾,盧修斯,你出錯了。」男人英俊、精緻的面貌因為笑容而出奇的顯現出猙獰、粗糙的特徵。他笑著,卻沒有什麼情感比這笑容更加冰冷了。「和西弗勒斯一樣祈禱吧,我忠實的朋友,祈禱伏地魔王不會把相同的詛咒也落在你的身上。」

  斯內普的瞳孔令人驚異的擴大並且渙散,他劇烈的喘著氣,彷彿哈利的話帶給了他最難以忍受的致命一擊。他推開哈利,跌跌撞撞的想要站起來,蒼白的臉上有非常慘烈的色彩。

  「西弗勒斯……」

  哈利不知所措,他跌坐在草地上,呆呆的凝望斯內普痛苦的神色,根本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閉嘴,波特,閉嘴!」斯內普不再步履虛弱,反而像聚集了足以燃燒一切的怒火,他的黑眼睛變得濕潤,猶如受到了屈辱和污蔑,一步一步往後倒退。

  「你要到哪兒去?」哈利覺得他的心像是被誰撕扯,為什麼斯內普對他的愛語會是這樣殘酷的反應,他能感覺到他的痛苦,為什麼他的愛竟然會讓他痛苦———「回答我,西弗!別走,我———」

  「我說了……閉、嘴!」

  斯內普似乎察覺到了哈利接下來的話會給自己造成怎樣的傷痛,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憤怒嘶吼,右手無意識的在空氣中凶狠抽打,如熾熱的鞭子惡狠狠鞭笞在身上,哈利的臉被白熱化的疼痛抽歪到了一邊。斯萊特林沒有魔杖,但仍然有這麼強大的魔力,是否證明了他是真的痛恨那句話,那句我愛你……

  哈利倔強的重新把頭扭回來,直視著斯內普,他寧願捨棄性命來換取的愛人。

  少年的臉上有一道很鮮艷的紅痕,斯內普的身體風中落葉般瑟瑟顫抖,他難以置信的抬起手臂,盯著自己接近魔力暴動的手指。

  黑髮男人忽然沉靜下來了,他搖了搖頭,緊緊抿起的煞白嘴唇開啟了一條縫。

  「恨我吧,波特。我需要的不是你的愛,而是恨意,是你對我的痛恨。」

  「不!沒有!」哈利握緊拳頭,眼睛裡有股刺激的疼痛,大聲吼道:「我早就———」

  斯內普沒有等他說完,轉身就走。他漆黑的袍子掀起無情的鋒利,割斷了少年的語音。黑髮男人挺直的脊樑沒有展現出一絲猶豫,哈利唯有用盡全力去呼氣,才能不被迫窒息。他呆滯的盯著斯內普決斷的背影,很久都不能移動腳步。

  「回來……」

  哈利幾不可聞的囁嚅著嘴唇。別再離開,一次,兩次,三次,如此輕易的拋棄所有,包括你捨棄性命保護的男孩。

  「斯內普!你這個混蛋!」熱烈的折磨在身體裡燃燒,哈利機械地向前追趕,濕潤的熱氣蒸濕了他的眼睛,放聲嘶喊:「別離開我!」

  以前也是這樣,他拚命的在那個男人身後咒罵,用強烈的憤怒和恨意追趕著混血王子,最終只得到燃燒的火焰旁那張痛苦到扭曲的臉。他怎麼會在斯內普最痛苦的時候叫他懦夫?那些惡意什麼都改變不了,鄧布利多依舊死了,斯內普依舊走了。他們保護他的性命,卻什麼都不曾告訴過他!辱罵不能讓他停下的話,為什麼,連卑微的懇求也不能?

  斯內普的黑袍子已經不在視線之內。哈利停頓住腳步,失魂落魄的站立在原地,理智和清醒漂浮在他的身體上方,不知怎麼的,他居然莫名其妙的想起男人黑眼睛裡經常蘊藏的譏笑。

  直到面臨危險的本能刺激了身體,哈利才帶著茫然猛地轉身,牢牢捏著魔杖對準散發著強勢氣息的黑巫師。

  伏地魔臉上有毫不掩飾的欣喜和狂熱,他嘶嘶的輕歎。

  「終於,我的最後一片靈魂。」

作者有話要說:JJ抽搐,姑娘們看不到的話多刷新一下應該就可以了~


☆、70、最後一片靈魂 ...

  凜冽清爽的風從兩個巫師之間掃過,黑暗的魔王那如披風一樣的長袍卻紋絲不動,就像他其實根本不屬於這個世間,或者,根本沒有什麼真實能夠打動他。

  哈利的魔杖舉在側腰間,那是最快捷的攻擊路徑。他臉色陰沉,但很明智按捺了剛才的激動,平靜的問:「你怎麼找到我的,湯姆?」

  伏地魔的心情顯然不錯,不介意跟男孩分享自己的小秘密。他拿出牽引著絲線的扣子,滿意的看到哈利蹙起眉頭,假惺惺的微笑。「明白了嗎,波特?你已經孤立無援了。格林德沃出賣了你,他親手奉上動了點小手腳的禮物,只要你在附近,它就能扯出你的具體位置。至於鄧布利多那個老骨頭,我猜你想到了,哈利,他恐怕無法再把你安置在他的翅膀下面。」

  黑魔王興奮的吸吮空氣裡的涼風,垂直的瞳孔閃爍出凶殘的光芒。

  「唉,我們聰明的魔藥大師逃得可真快呀,是不是,哈利?我狡猾的老朋友,軟弱可悲的男人,我還想瞧場精彩好戲,營救與重逢,會用什麼樣的表情結尾?」

  他低沉的冷笑出聲,趣味十足。「不過,從你一個人被拋棄在這裡來看,我理應已被取悅過了。」

  哈利的手沒有一點抖動,穩穩地端著魔杖,盡量保證心情平靜。「你想說什麼,湯姆?驕傲大聲的告訴我,或者繼續你遮遮掩掩的風格。」

  「別生氣,我的男孩。」伏地魔開始不安份的走動,眼睛眨也不眨盯著哈利,流竄藏不住的自我滿意。「我只不過在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身上下了一個詛咒,沒什麼別的。」

  「詛咒?」哈利的心忍不住開始下墜,他想起了霍格沃茨裡關於黑魔法防禦術老師的詛咒,沒有一個教授曾教滿一年,不是離開就是死去……

  「是啊,是啊!」伏地魔舉起手臂,猶如在向誰炫耀,嘶聲激昂:「我的想法多麼美妙!斯內普只是第一個試驗品,哈利.波特,你們總是宣揚愛是偉大的,愛可以戰勝一切,我就要用那無聊的東西來擊垮你們,這將是我未來統治與管理的手段!鄧布利多就是下一個,波特,格林德沃真的以為伏地魔王允許他們平靜的過完剩下的人生?不!我要讓他們痛苦、後悔、絕望!」

  哈利幾乎沒有察覺到他快要把自己的冬青木魔杖扭斷了。他的手高高舉過胸膛,下一刻就要衝伏地魔拋去咒語似的。聲音從緊咬的牙縫裡蹦出來,忍耐且兇惡。「……你有什麼權利?你醜陋的心靈到底有多少嫉恨?」

  黑暗的巫師忽然睜大了眼睛,他收斂了笑容,英俊的臉上沾了少許吃驚和迷茫。冷酷的魔王抬了抬手指,怪聲怪氣的說:「我需要嫉妒什麼,波特?伏地魔大人原諒你的無禮,這仁慈來自於你的悲哀,人們再也無法吐露甜蜜的愛語,除非願意迎接承受足夠毀滅彼此的痛苦。如果『愛』變成了唯一的禁語,『恨』卻是解救苦難的甘美藥品,虛偽的你們,還能抱著信念堅持多久?一天,一個月,一年?向你愛著的人表達你的痛恨,謊言會隨著時間流逝成為真實。懷疑,猜忌,膈膜……完美,悲劇。」

  恨我吧,波特,我不需要你的愛。

  即使沒有閉上眼睛,黑髮斯萊特林慘白的臉也深刻到揮之不去。哈利克制著自己的顫抖,堅定冰冷。「湯姆.裡德爾,你真是愚蠢可笑。」

  伏地魔殘酷的冷笑了兩聲,一點也不在乎眼前的少年恨到哆嗦的表情。有什麼好害怕的呢?那雙碧綠色的眼睛無論投射出什麼都不能灼傷自己,過人的勇氣也好,凶殘的痛苦也好,還有,傻到不行的堅定保護也是一樣。

  「你的母親在死前苦苦的哀求我,波特,請求我放過你。對了,別眨眼,非常像,我明白我的僕人為什麼會為了你背叛我,大難不死的男孩兒,或者叫做———別人愛情的替代品?猜猜令西弗勒斯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會不會就是那個蠢女人的死?哦,但願不是,如果在聽到別人的尊敬與好意之後,卻得一遍遍回想當初的絕望,可就太殘酷了。」

  哈利不知道斯內普在剛才感受到的痛苦來自哪裡,但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男人死去的時候,自己躲在黑暗之中,眼睜睜的看著大蛇的陰影籠罩了黑袍教授的脖子,過程快得似乎只佔了短短一秒,可惜對活下來的人來說,分明漫長到不願回味。

  他倏地瞪大了眼睛。在地牢裡的親吻和擁抱,自己得意洋洋的向魔藥教授傳達煎熬同思念,他是不是真的如同在經歷一場酷刑?原來他從來都不能真正瞭解他,明明可以在每一分鐘向他敞開,詛咒,或者疼痛,可是男人居然只是任由自己緊緊握著他的手。

  忽然之間,哈利想通了很多事。關於斯內普半是諷刺的微笑,還有用控制不住的魔力傷到他後的平靜反應。他經受折磨的痛苦其實不是來自那麼久遠的過去,而是一直都想要保護男孩的心,以及……同樣無法說出的話。

  就算一直在堅持、等待,恐怕斯內普心裡也早就打好主意了吧?如果黑魔王的詛咒真的會摧毀彼此,就冷酷狠絕徹底離開。……膽小鬼,儘管他沒有立場責備。

  伏地魔仍然在自顧自的大聲說話,哈利竟然擠出了一絲笑意。還有誰的愛情會這麼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呢?就這種意義而言,他們也算是獨特的唯一。

  「西弗勒斯以後會活得很低賤,波特。他無法再接受別人的好意,哪怕只是尊敬與讚美。他會傷害對他好的人,所以啊,如果你不願意放棄,就侮辱他、折磨他吧!他會感謝並且得到平靜的,似個什麼?嗯,奴隸?」

  「你越來越不像人了,湯姆。」哈利有氣無力的開口,甚至都懶得再流露出鄙視。他認真的抖了抖魔杖,腦中閃過很多個攻擊魔咒,心臟跳得很快,像是誰在拿小錘子砸他。「從變態的統治裡獲得扭曲的快感,比惡魔更加無恥,軟弱。」

  伏地魔瞇了瞇紅色的眼睛,站在原地沒有動。男孩沒有被激怒,這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少年沉著的樣子多多少少迫使他記起兩年前的不快記憶。不過這次不會了,誰都不可能再打敗他。

  黑魔王幽靈一樣飄忽著漆黑的身影,附著在風中薄薄的霧氣裡,瞬間消失。哈利警覺地繃緊身體,高度戒備。伏地魔會飛,以前他就不知道那是什麼魔法,估計是黑魔王覺得那種旅行比起幻影移形更符合神秘莫測的形象。

  細長的手臂從哈利身後攬過來,鬼一樣無聲無息的。哈利察覺到了耳邊的陰森氣息,來不及轉身,就用魔杖直接穿過手臂抵住伏地魔的身體,威脅意味十足。

  黑巫師突地沉沉笑了,他輕喃了一句哈利聽不清的咒語,雙手仍然牢牢地從後面抓著少年的臉。哈利心中不由升起很不舒服的感覺,他快速往後施了一個「力松勁卸」,擊中了伏地魔,然而似乎全無效果。

  那種不舒服的感覺開始清晰,逐漸成為了刺激身體的寒戰,隨後又變成針扎般的疼痛,最後是腦子裡,完全被掏空了的虛無。

  模糊的意識裡,他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說話,很小很細的聲音,偽裝的真誠。

  我在懺悔。我流失的一片靈魂,如果你想回歸完整……

  他在說什麼?狡猾惡毒的腔調,他曾經聽到過,是伏地魔!

  我將與你一起強大,復活石不足以令我安心,我需要的是你,我忠誠的一部分。

  他要奪走他身體裡的靈魂碎片!哈利猛地睜開眼睛,荒蕪的黑色裡伏地魔蒼白的臉似笑非笑,對著自己看不到的方向慢聲輕吟。哈利有點記起來在樹林時感受到的伏地魔在高興什麼了……他噁心的想吐,尤其是意識到殘酷的魔王正在他的身體內部,和他共享思維與靈魂。

  是的,我很後悔,如果懺悔能讓我們重新融合,我願意經受這種苦楚,因為我的力量會伴隨著你的歸回,達到別人無法想像的強大。

  鄧布利多曾經說過,分裂靈魂是非常殘忍的過程,這種魔法罪無可恕,唯一能讓靈魂重新完整的方法是懺悔。可是伏地魔絕不會去做,他不屑,何況那痛苦比死更加難受。不是這樣的。哈利努力張了張嘴,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他在懺悔,他就要把那片靈魂取走了!

  啊,可憐的女人,我不應該殺她。伏地魔勾起諷刺的嘴角,輕輕的說,罪惡像噩夢一樣纏繞著我,我為自己感到羞恥,誠摯的。

  撒謊!哈利氣急敗壞的無聲低吼:狡猾!虛偽!人渣!他絕對沒有真心懺悔,他剛才甚至還在侮辱她!

  伏地魔的表情越來越得意,哈利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腦子裡的興奮,並非真正來自他本身。他就要得逞了……可是他為什麼要拿走這片靈魂?他又為什麼因為收走了納吉尼體內的魂片而高興萬分?

  沒錯。黑魔王眨著血紅的雙眸,誘引著。這個男孩毀了我的好幾個魂器,他還準備逼迫我們最後和他一起毀滅。無論把你們藏在哪裡,怎麼防備都不安全,伏地魔王只能依靠自己,我要把你們全部收回來,長生不死的方法可以以後再尋找,靈魂融合之後,魔力和頭腦都會增強幾倍。有什麼理由可拒絕呢,我的朋友,我的……靈魂。

  一股冰渣落進腦子裡的寒冷,可怕的黑色霧氣卷挾著涼意離開了他的身體。哈利發現他重新掌控了自己的思維,雙膝跪倒在草地上發抖。在本能的反應之前,哈利就已經鼓動全身的力量,轉身對準伏地魔大吼:「阿瓦達———」

  他沒有念完,伏地魔狠狠地揮動胳膊,嚴厲的勁道打掉了他手裡的魔杖,疼得少年緊緊咬住嘴唇。黑巫師大概沒有想到會擁有這麼嚇人洶湧的魔力,他不加掩飾的放聲大笑,如同瘋子般的欣喜,儘管垂直的瞳孔依舊是冰冷冷的。

  「沒出息,波特。現在才想到對我用死咒?」

  他活動自己蜘蛛似的手指,注視著它們,好像能從浮動的空氣裡瞧出強勢的力量。片刻之後,黑魔王瞥下眼角,厭棄的瞧著跪在腳下的哈利,殘酷的說:「我一直沒有忘記那天你給予我的屈辱,哈利.波特。如果靈魂是我的弱點,那伏地魔王從此之後就再也沒有弱點。至於你,我的男孩,你的弱點太好找了,你們的都是。西弗勒斯當時還挺有骨氣的嘲笑我,說我在他身上下的詛咒幼稚可笑呢。」

  伏地魔攤開手臂,很無奈的樣子微笑著:「但是,你看,效果比我預期的好,不是嗎?就像我本來沒指望你會傻到真的自投羅網,只為救一個本該仇恨的男人。可你居然來了,帶著一身的愚蠢和漏洞。」

  他停下了腳步,面目因為太接近哈利的眼睛而顯得異常猙獰。「為了無聊的感情去死吧。哦,不,當然不是現在,我希望看到你們繼續掙扎,互相傷害,然後冷漠的看著對方孤獨死去。我會得到我想要的,我一向都知道,因為我和你們全然不同。」

  黑魔王得意的來回擺動雙腿,披風似的袍子包裹著軀體,再次消失不見。哈利跪坐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站起,他全身無力,唯獨剩下大腦在飛速轉動。

  他四年級時依照本能與衝動毀滅了按照古老方法復活的伏地魔,現在想想,是不是幫了殘酷的巫師?他過早地幫伏地魔找出靈魂上的弱點,於是伏地魔重新擁有了不再虛弱的靈魂,他沒有弱點了?

  不知道為什麼,赫敏的尖聲叫嚷嘲笑似的在耳旁迴響:你能拿出什麼證明你一定可以再一次打敗他?哈利,別那麼自私,如果你失敗了,黑暗將重新統治魔法世界。

  少年緩緩站起來,漫無目的的向前走去。還好沒有過多的時間給他沉浸於恍惚呆滯,遠處跑來的紅髮少年臉上全是焦急,沒接近就大聲叫喊:「哈利,你怎麼在這兒?!聽我說……」

  羅恩的話停頓了一秒,疑惑的望著哈利問:「嘿,你還好嗎?」

  就像是被人從河裡濕淋淋的打撈上來,狼狽並且沉重,哈利嗯了一聲,偏頭想了想,簡單地說:「伏地魔把我體內的那片靈魂帶走了。」

  羅恩的反應讓哈利驚訝,他挑了挑眉毛,撇嘴說:「不是好事嗎?」

  好事?哈利猛地意識過來,從前的自己到底有多痛恨身體裡有伏地魔的一部分,巴不得早點把它清除出去。

  哈利忍不住扶著羅恩的肩膀哈哈大笑,羅恩被他搞得莫名其妙,情不自禁捶了哈利一拳。

  「伏地魔並不相信復活石的力量,他知道了我們打算把魂器挨個毀掉,然後……他覺得剩下的靈魂無論放在哪裡都不安全,乾脆就收回來,你知道,重新融合起來。」

  羅恩做出了一個非常苦的表情,乾巴巴的說:「瞎折騰。」

  哈利強忍住又想爆笑的衝動,彎腰掩飾自己的表情。「你找我幹什麼?」

  紅髮少年的臉漸漸陰沉起來,慢吞吞吐出聲音。「哈利,我們遇到了斯內普……跟我來。」

  遠遠的樹林前赫敏跑來過迎接他們,褐髮女巫的眉眼間還帶著驚疑不定的痕跡,顫生生的拉住哈利的袍子。

  「我們不知道他怎麼了,哈利!斯內普教授不讓我們幫他,可是他看起來很……」

  僻靜的樹林離馬爾福莊園隱蔽的草坡根本沒有多遠,黑袍教授挺拔的背影,離開自己的視線沒多久就無法保持同樣鋒利與狠絕了吧?他肯定沒想到會遇到羅恩赫敏,為了等待他們兩個平安出來的格蘭芬多。
  
  哈利走近用冰冷目光看自己的斯內普,魔藥教授的臉色煞白,但堅毅的面容並不容忍別人看出他在忍耐苦痛。哈利開口,在斯內普要說什麼傷人的假話之前。

  「我恨你。」

  赫敏倒抽一口涼氣,急忙用手掌摀住自己的嘴。斯內普抖了下乾澀的嘴唇,黑眼睛出現了不易察覺的動搖。

  他張開雙臂,毫無保留餘地,緊緊的擁抱他唯一的,心思深沉多變的愛人,微笑著繼續表達自己。

  「我真的恨你,西弗勒斯,所以,別離開我。」

  羅恩攬住赫敏的肩膀,讓快要呼吸不及的女巫依靠。紅髮少年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為誰,五官軟和的一塌糊塗。

  不是所有說出口的感情都直白簡單,你其實根本就不懂那種或熾烈或溫柔的愛。哈利笑著想,伏地魔,無可救藥的傻瓜。


☆、71、領頭人 ...

  鄧布利多與格林德沃一同消失不見了,徹徹底底的。

  這個消息像是滾燙的油一樣潑灑在渴望推翻伏地魔黑暗勢力的巫師們的心頭,鳳凰社的領袖,那個無所不能的白巫師拋棄了他們?茫然和不安定擴散蔓延,很多本來支持鄧布利多的巫師在無可奈何下選擇尋求魔法部的庇護,儘管他們非常明白,如今的魔法部甚至已經不再單純中立。

  頭號敵人的失蹤無疑使黑魔王籠罩下的陰影更加蠢蠢欲動。食死徒們漸漸不安份於在地下活動,他們大膽的懲罰麻瓜,或者嘲笑襲擊泥巴種,殘忍的黑袍兜帽像是惡魔指派的使者,迫使所有原本繁華熱鬧的街道如今死氣沉沉。

  伏地魔沒有想要去管束手下,他的統治正通過食死徒們囂張的舉動逐步灌輸到不滿或企圖反抗他的巫師腦子裡,他會仁慈的給這些魔法血脈一些適應的時間,黑暗的邪惡勢力像洶湧翻騰的波濤巨浪吞併了蔚藍的天空,鳳凰社的抵抗顯得那麼微不足道,可憐兮兮。

  失去了鄧布利多,那些廢物甚至連防禦計劃都欠缺,伏地魔對此失望極了。他的理智和思維自從聚回剩餘的魂片後就一直保持著驚人的清醒,似乎同時有好幾個自己在幫他思考問題,各個方面都考慮得無比周全。

  對於白巫師突如其來的銷聲匿跡,黑魔王比起興奮更多的是憤怒。滿口仁愛的老巫師竟然真的跟著格林德沃離開了他的學校,他一直保護著的魔法界。說起自私和虛假,誰能比他更加完備?德國的黑魔王用了什麼方法,狡猾的引誘還是強硬的逼迫,伏地魔完全不在乎,因為他很清晰的為他們設想了未來———糜爛毒瘡般慘不忍睹。

  聰明並且邪惡的黑巫師侵佔魔法界的計劃謹慎周密,他並不著急,儘管目前全部偏倒向他的運氣和勢力足以實行更宏大的征服計劃,但伏地魔願意慢慢來享受。拋開無人能敵的空虛,他選擇走格林德沃的路,不再只著眼於英國,而是開始組建屬於自己的軍隊,並以壓倒性的力量、勢力和軍事獨裁者自居。

  他想要把自己的手伸到每一處領域,完全掌控一切,只可惜就算用上最高級的變形咒,也不可能如願。伏地魔不得不正視一個問題,他並沒有能夠放心指派正式任務的人。食死徒們雖然多,其中也不乏忠實癡心,但都是些瘋狂的、愚笨的、頭腦簡單到崩潰的蠢材。黑魔王難以忍受,他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怎麼可能會為他們打上黑魔標記,他的強大完美,襯托得這些僕人格外不堪入目。

  是,他確實失去了西弗勒斯和盧修斯,曾經忠誠的朋友們。他過去對他們滿意,所以在察覺到盧修斯竟想幫助斯內普,在看到傲慢的貴族那張因恐懼而蒼白的臉時,伏地魔有很多不耐煩和一丁點的傷心。沒有一個人理解他的偉大之處與光輝榮耀,背叛才會如影隨形。殘酷的巫師沒有對盧修斯施以懲罰,同等代價,他也絕不會再給他重新獲得自己信任的機會。

  黑魔王走到窗口,從傾斜的高聳城堡最頂端往下看,濃霧掩蓋了斜陽,經常纏繞在他腳下的白色大蛇如今已經不能再跟他心意相通,懶洋洋的盤縮在壁爐火焰邊睡覺。

  伏地魔有一種錯覺,他此刻非常孤獨。

  毀滅是排解懦弱情緒的方式。黑巫師冰冷的紅眼睛裡噴射出一股灼燙的視線望向遠方。他會得到永恆的,他從來不會出錯。

  鄧布利多雖然離開了,霍格沃茨依然親切的迎接著新生和老生們。伏地魔已經收回他散落的靈魂,哈利他們必須完成的任務就這麼被徹底搶走,於是只能帶著一種複雜的心情重返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羅恩認真詢問他怎麼看預言家日報上大肆宣揚白巫師的消失。

  「你覺得呢?」哈利踢了踢羅恩的腿,思索著緩慢地說:「我們早就學會了,不是嗎?不能依賴親眼看到的事,何況那還只是瘋子日報報導出的『真相』?老實說,我寧願相信伏地魔有一天會改邪歸正,也不信鄧布利多因為害怕他而逃走。」

  「可我總覺得你還有後半句話要說。」羅恩雙手抱胸坐在哈利對面的位置,裝腔作勢的樣子得到赫敏的一個瞪視。

  哈利隨意抖動了一下手臂,沒再說什麼。不僅是因為有赫敏在,更大的理由是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去表述。人總是自私的,格林德沃又是個別人看不透的傢伙,無論從哪方面,他都不可能支持鄧布利多直接面對擁有復活石的伏地魔。

  哈利總是會想起誤打誤撞第一次見到格林德沃的情形,白髮的老巫師透過鐵窗凝視外面的陽光,臉上的表情是少年式快樂,告訴了他,他的願望。

  救世之星覺得就算格林德沃用獨特的手段讓鄧布利多從無止無盡的麻煩中脫身,他也沒什麼資格責怪他。伏地魔拿出那顆自己交給格林德沃的鈕釦是想要譏諷他遭到了背叛,可惜哈利除了有點震驚,倒沒有別的特殊情緒。帶來所有這些改變的源頭在於自己,而想要陪伴所愛的人共同渡過人生的期冀,他無法更理解了。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少年願意送去真誠的祝願。

  霍格沃茨新的學期對很多人而言都是無比期盼的,今年的到校人數偏偏少得可憐,幾乎連以前的一半都不到。大家心知肚明,局勢很緊張,黑魔頭的恐怖從多年前就牢牢扎根,多數家庭應該更希望孩子陪伴在身邊。代理校長麥格沒有針對這些事說什麼,嚴厲的女巫習慣性的抿著嘴唇,極其嚴肅的向大家傳達新學期注意事項和老師安排,直到最後寥寥落落的一百多人準備走出過分空闊的禮堂,麥格教授高聲對他們喊話。

  謝謝你們,回來學校。

  哈利,羅恩和赫敏轉頭去看,女巫已經背過身子,海格一臉悲傷,大手拍著麥格教授單薄的肩膀,害得女巫差點一個踉蹌。

  上個七年級麥格教授要接手管理失去了鄧布利多的霍格沃茨,似乎也是這樣,儘管強裝成沒什麼不同的樣子,隱約的疲憊還是顯得她老了好幾歲。

  隔著不同色彩的學院袍,哈利與幾個人有了短暫的對視。盧娜咧開嘴,衝他招手,塞德裡克和善的點頭微笑,馬爾福皺了皺眉,快速閃開視線。驕傲的斯萊特林少年肯回霍格沃茨,估計跟羅恩的勸說有關。哈利情不自禁的覺得這其中的關聯蠻奇妙的,如果一開始羅恩就跟自己一起回來,肯定不會和馬爾福發展出什麼敵對以外的關係。碰巧的是,告訴了羅恩他們的秘密,已經無法阻止他被改變的記憶。思維上對馬爾福順暢改觀的羅恩又知道真正的七年級的結局,簡直像是注定要幫助格蘭芬多們獲得斯萊特林的友誼。

  學期課程安排和六年級差不多,教課的教授們卻變了又變。斯拉格霍恩在鄧布利多消失後就跟隨辭職了,他大概在堅守諾言與不信任白巫師之間猶豫著偏向了後者,畢竟睿智的校長是毫無徵兆的離開,首先考慮自己的安全確實沒什麼不對。斯內普繼續教授他的魔藥學,陰沉的黑髮男人重複歷史,再一次嚇得一年級新生們心驚膽戰,哈利偶爾托著下巴凝望他,嘴角總會浮現似有似無的笑絲。

  他選擇留在這裡,和自己———別說他自作多情,拜託,他確切的知道———在一起,當然意味著魔藥教授有了躲避逃離以外的選擇。最艱辛的時刻,最難熬的時光,倘若不能在這時陪伴,以後到底有什麼真正值得慶幸呢?

  黑魔法防禦術的老師出現了空缺,沒有人願意犧牲空閒應聘這個充滿了神秘色彩的職位,除了滿腔熱情從魁地奇球隊趕回來的塞德裡克。可惜青年現在沒有獨自授課的能力,霍格沃茨裡的教授們就輪流來幫他,有時是麥格教授,有時是弗立維教授,有時是斯內普,甚至在金斯萊有空時也會過來教大家幾節課。

  無論是哪位老師,授課的內容都有很大的轉變。教授們完全拋棄了課本上的理論知識,教的全部是實用、直接、凌厲的攻擊或防禦方法。淡淡的緊繃縈繞在每個人心尖,戰爭隨時都可能爆發,黑魔王正在養精蓄銳,魔法部逐漸土崩瓦解……最起碼,從霍格沃茨裡走出去的學生,在迎接死亡的時候,不要窩囊到毫無還手之力。

  日子被曝曬在太陽底下,炎夏轉到深秋,深秋墜入初冬。禮堂餐桌上每天都有大片大片的貓頭鷹飛進來傳送報紙和外界的消息,還處在熱血衝動時期的少年們眼巴巴的嗅著報紙平板官方描述下陰謀的暗暗湧動,黑魔王又在不知不覺間侵佔了哪一處土地,製造了什麼混亂。急躁粗暴的心情需要緩解,小眾的地下組織突然就大肆盛行起來———D.A成為了一種異樣激發學生們興奮潛能的途徑。

  十二月初在有求必應屋的聚會是D.A有史以來聚集的最全的一次。不止哈利熟悉的朋友們,馬爾福也帶來了至今還留在霍格沃茨的斯萊特林學生。哈利有一瞬間想過其中可能會存在背叛者,但他緊接著否定了這種偏見。鄧布利多說過,霍格沃茨總會幫助那些值得幫助的人,他們在動盪不安的局勢裡選擇留在這裡,這就已經夠了。

  「可以開始了嗎?」馬爾福最先開口,淡金色的髮絲梳得整整齊齊,完全恢復了一貫的臭屁傲慢,拖長腔調說:「首先,我認為鄧布利多軍這個名字應該改一改。我們的校長已經跑了,不是嗎?」

  人群裡有了小小的騷動,羅恩攤開手,怪裡怪氣的回答:「你真的就不能閉嘴?」

  盧娜一臉恍惚盯著哈利,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氣馬爾福。「那我們改叫波特軍吧,哈利?」

  哈利看了一眼馬爾福,果然他臉上出現了像是吃到什麼髒東西時的表情。

  「看起來德拉科可不怎麼喜歡。」

  「不如就叫霍格沃茨的軍隊。」穿插進來的沉厚語音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塞德裡克靦腆的揉了揉後腦勺,比起代理老師,果然更像學生頭頭的樣子。「那個人正在組建他們的軍隊吧?我們雖然哪方面都比不上,可是我們想要守衛這座城堡的心是不會輸的。」

  塞德裡克身後赫奇帕奇的學生們稀稀疏疏的拍起巴掌,青年露出個感激的笑容。赫敏在本子上劃了幾筆,直截了當獨裁專制。「就這麼定了。哈利,現在告訴大家為什麼成立我們自己的……嗯,軍隊,如此迫在眉睫。」

  哈利深吸一口氣,碧綠色的眼眸裡沉澱了很多果敢,讓人情不自已的信服。

  「因為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伏地魔將發動最隆重的攻擊,對霍格沃茨。」

  迪安的臉色立刻煞白,他驚慌的大喊:「你是說真的嗎,哈利?你知道他……」

  「是的,我知道。」哈利平靜的點頭,雖然他和伏地魔之間已經失去了思想聯結的關係,但是他很清楚伏地魔的想法,這想法無論重來多少次都不會被改變。「霍格沃茨對於伏地魔來說意義非凡,就像對我一樣。它不是寂靜的城堡,而是第一個意義上的家。他依戀這裡,這點我們很相像,只不過他想做的是侵佔和毀滅,我和你們要做的是守衛與保護。」

  馬爾福身邊高個子的斯萊特林發出難聽的恥笑,並不介意別人投的目光,意思非常明瞭。

  在任何人惱火開口之前,馬爾福交叉了雙臂,擺在胸前,昂起下巴冷漠的吐出話語。

  「你和我都是斯萊特林,德裡安.普塞。斯萊特林選擇相信什麼,幫助誰,怎麼做,都由我們自己來決定。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我在這時這刻,選擇幫助我自己走出黑魔王的陰影,即是幫助波特守護城堡。如果你有所不滿,請帶著你的驕傲,離開我們。」

  普賽囁嚅了一下嘴唇,眼睛飛快的掃視另外幾個斯萊特林。他們沒有一個人準備移動腳步,眼裡的光芒出乎意料的堅定。最終,少年別開臉哼哼兩聲,也僅此而已。

  「好了。」哈利輕快地說,魔杖滑到手掌裡,握緊半舉到空中,杖尖冒出柔和的白色光暈,蘊藏無限力量。「我以格蘭芬多的名義起誓。」

  盧娜銀白色的瞳孔睜得大大的,她的臉上難得沒有任何茫然的神情,出奇的情形令女巫變得溫柔極了,輕輕抽出魔杖湊到哈利的跟前。「拉文克勞。」

  塞德裡克躊躇的望了望身後,似乎在問他上前是否合適。片刻後,在眾多友善的目光下,英俊的青年舉起魔杖加入他們,低聲沉著。「赫奇帕奇。」

  馬爾福挑高他揚起的眉毛,沒有多餘的猶豫,輕揮魔杖手法優雅,猶如歌唱般吟誦。「斯萊特林。」

  「保護城堡,我們作為霍格沃茨的軍隊。直到死亡帶走被守衛的榮耀。」

  有求必應屋裡逐漸被幽幽白光照亮,柔和的光芒映照著每一張年輕的臉龐,納威與盧娜相視而笑,塞德裡克搜尋著秋的身影,羅恩悄悄牽起赫敏的手,哈利注意到連德裡安.普塞的魔杖尖端都盈出了純淨的光芒。

  「說實在的,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會跟你合作,德拉科。」

  淡金色髮絲的少年挑釁似的斜了哈利一眼,爽利的惡意。「彼此彼此,波特。」

  他們其實都單純美好,可以為了這樣簡單的目的立下牢不可破誓言,每個人都是對方的見證人。甚至敢邀請死亡來臨,發出衝破黑暗的讚歎。

  這次聚會後,城堡走廊裡四個學院的衝突事件少了很多,幾種顏色的主人似乎找到了某個平衡矛盾的關鍵點,莫名其妙的轉變使剛知道對立規矩的一年級新生們茫然極了。

  轉眼聖誕假期像架著麋鹿馬車的禮物一樣被送過來,哈利和羅恩怕回去陋居就得直接面對韋斯萊夫人難對付的怒氣,決定一起先去格里莫廣場12號。沒有迎接他們漫天飄灑的紙花,小天狼星醉醺醺的躺倒在沙發裡,克利切費力拖他的腳脖子,想把他轉移到床上去。

  「說起來,小天狼星回去的時間也蠻久了。」羅恩盡量避免用眼神接觸小天狼星像骷髏一樣憔悴的面容,只顧盯著哈利的耳朵上方看。「我們能不能知道他有沒有救到萊姆斯?我是說……他這種狀態的話是不是……呃?」

  哈利隨手把落在耳朵的幼小蜘蛛摘下來,放在羅恩手背上,羅恩馬上接了個燙手山芋似的甩開它。

  「就算已經救到了,萊姆斯也只會在現實生活裡活過來。小天狼星沒有回來過這個七年級,羅恩,他對過去做出的努力就不會映到我們現在的眼睛裡。時空回轉機的便利之處就在這兒,想救一個人很簡單,就像我簡直是……怎麼說呢,順手就救了塞德裡克。同樣,麻煩的地方在於……」哈利聳了聳肩膀,用魔杖漂浮著小天狼星,幫助克利切把他移回了臥室。「我們現在要做的事困難多了。」

  隨便解決了晚餐後,哈利跟羅恩道別,通過飛路網送他回陋居和家人團聚。接著,少年一個人走回二樓,打開現實中屬於自己的臥室。

  整潔乾淨,也空蕩蕩的。窗邊沒有他特意擺著的桌子,床邊也沒有一幅空白的畫像框。

  哈利的心裡根本就不像面上表現得那麼平靜溫和。他很理解小天狼星在此時的痛苦,無論過去或將來的事情會怎麼樣,這段時間裡承受折磨的還是男人自己。他讓很多人跟著他陷入了危險與苦難之中,可他必須得笑,無論面對誰都是,這是他的責任。

  如果拯救一個人的生命真的像自己所說的那麼簡單,反正時空回轉機能夠無數次的修正不夠完美的結局,哈利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倔強什麼,為什麼不回去選擇更加輕鬆的方式,讓每一次擊打心臟的刺激都恢復乏味,那才是最便捷的道路。

  不知道。或許是因為……哈利挨著床腳坐在地毯上,雙手抱膝,仰頭看空空如也的牆壁。或許是因為如果放棄走這段艱辛的道路,他會徹底失去些什麼。哈利從來不相信不付出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結果,比起膚淺的嘗試然後品味後悔失落,他情願進行最艱難的考驗,然後牢牢捉住所能握在手裡的任何一丁點幸福。

  他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摸出一小瓶透明的魔藥,還有父母的合照,輕輕地擺在地毯上。迎著微弱的光線,詹姆和莉莉凝望著哈利,快樂的旋轉微笑。哈利的眼眶忽然有些熱,急忙把頭埋進手臂裡,好一會兒才抬起來。

  這是他唯一的慰藉了。

  天空裡閃爍的星辰即使在深夜也未厭倦,隱隱約約傳到屋子裡的放縱大笑提醒了哈利今晚是什麼樣的節日。

  他當然記得,是平安夜。就在這一刻,在黑暗的屋子裡,他如此激烈的想起了自己竭力改變過的幾年,經歷如同河流一樣一波一波蕩進心底。

  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音,孤獨的盯著紛飛的雪花,卡在樓梯裡探著身子印上輕吻,近乎無賴厚臉皮的索要聖誕禮物……

  他怎麼能忍得住迫切與想念呢?當他們之間被賜予如此多的苦難,哪怕再微小的撫觸,也如詩般浪漫。

  哈利的決定突兀並且倉促,不過沒有關係,當理智飄回到他已經站立在蜘蛛尾巷的身體時———有很體貼的告訴他,你做得對。


☆、72、誰在乎詛咒 ...

  月光灑在少年敲擊破舊的磚房小門的指節上,指甲蓋都映照形成了皎潔的白色。他的心臟在期待中不快不慢的沸騰,多少次平穩的呼吸都控制不了那種熱烈。

  門被從內部拉開,露出斯內普烏黑髮簾下一小部分蒼白瘦削的臉。男人看到哈利,抬了抬眉毛,似乎並不想完全表露出驚訝。他微微側了側身體,允許少年進入他童年的家。

  哈利仍然帶著輕細的喘息,外面寒冬的風隨著斯內普關上門而被阻隔。他小幅度的打量著這間屋子,客廳昏黃的燈光不能帶給人溫馨暖和的享受,反倒讓所處的空間更像壓抑的軟壁牢房。魔藥教授剛才應該是坐在壁爐旁邊的扶手椅上看書,那把椅子很破舊,就像整間屋子一樣磨損得相當嚴重。即使如此,哈利仍然能想像得出來,斯內普穿著單薄的衣服坐在壁爐火焰邊沉靜翻書的樣子。

  「我能否知道救世之星來我的屋子做什麼,以此安排如何招待?」斯內普輕輕地開口,一如既往語氣輕柔,略帶諷刺。

  少年繼續觀察堆砌了滿牆壁的書,頭也不回的隨口回答:「我想見你。」

  身後有好一會兒都沒有聲音傳過來,哈利轉過臉,看到斯內普漆黑的眼睛裡快速閃過一絲捉摸不到的情緒,男人顯然是被他過於直接的回答給噎住了,他瞪了哈利一眼,暫時保留犀利的言辭。

  「但願你已經滿足過你的肚子,除非你樂意空腹飲一些白葡萄酒。」斯內普說著抖了抖袖袍,放在椅子上的書自動飛回了牆壁裡空餘的位置。

  「我很樂意啊。」哈利笑吟吟的說,注視著斯內普的臉補充道:「不過,當然,我已經吃過飯了。」

  說起來難以置信,他們單獨相處的機會少得可憐。在霍格沃茨裡斯內普有意無意的維持著冷漠狠毒的姿態,甚至更加嚴厲刻板。哈利隱約能明白魔藥教授的用意,他不需,也不許任何人對他說出含有尊敬和誇讚意味的話。黑魔王的詛咒是為了令有感情的人互相傷害,黑髮斯萊特林就用他充滿驕傲的惡意杜絕這種傷害的前提條件。學生們不敢接近他,哈利也只能用隔著人群投去的溫柔目光作為一切言語的替代。

  「我去樓上拿,你坐在這裡等著。」斯內普簡潔的命令,轉身上樓,灰色的睡衣沿著隱蔽細窄的木頭樓梯,很快消失不見。哈利安分的站了不到一分鐘(這幾十秒間他的注意力有三四次被樓梯吸引),然後快速的爬上去,似乎能早那麼一點點見到斯內普具有無比強大的誘惑力。

  樓上的空間非常小,總共就只有一間屋子。哈利推門進去,正好看到月光透過屋頂傾斜的玻璃窗照進來,完全灑在斯內普挺拔的肩背上。他莫名其妙的想起了以前有一次在校長辦公室看到落日餘暉鋪蓋在斯內普畫像裡的黑袍,將他氣急敗壞的臉染得非常溫暖柔和,而當時的自己幾乎是狼狽的逃走。

  魔藥教授拿著酒瓶與杯子翻了翻眼皮,顯然為少年匱乏的耐心感到絕望。正要趕他下樓,哈利竟然走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板上坐下,高興的說:「這裡不是更有情調?」

  「情調?」斯內普冷笑了兩聲,不是很耐煩。「你在想什麼呢,波特?」

  哈利聳了聳肩膀,卻仍然坐著不動,他知道斯內普沒有真的在生氣。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掃視簡單乾淨的臥室,少年挑剔著說:「你的床看起來硬邦邦的,我的絕對更舒服一點,西弗勒斯,下次你可以試一試……」

  直到接到斯內普古怪的目光,哈利才反應過來剛才的話有多強的曖昧暗示與邀請,他連忙擺手,儘管面上的笑容絲毫沒有褪減。「哦,來吧,我可不是那個意思。我只不過是想———想試探的問一下,你有沒有可能會跟我一起生活。」

  或許是少年拙劣的談話技巧太過可笑,斯內普嘴角似有似無的牽動一抹笑容,低聲輕柔地諷刺:「啊,聽起來比簡單的一次邀請更加貪心、難以滿足。」

  輕微的嘲笑沒有令哈利難堪,或許以前經歷的太多,他已經當家常便飯了。反倒是斯內普剛才微笑時不經意流轉的明亮眸光勾得少年心裡很癢,他掩飾般砸了咂嘴,把眼睛投向別處,胡亂的開口:「我還以為你絕對不會請我喝酒。」

  「你難道仍然覺得自己是一年級新生?」斯內普用魔杖敲了敲酒瓶,濃郁的香氣就分散到兩隻酒杯裡。哈利小口抿著,希望這些酒能澆滅他心底燃燒的小火焰,而非如油滋長火舌的肆意吞吐。

  「我其實不喜歡這裡。」黑髮男人拿著酒杯如同在拿一支藥劑安穩,屈膝坐在地板上,冷淡地說:「我的父親是個麻瓜,不,不如說是酒鬼和賭徒。然而我的母親深愛他,愛到甚至丟棄了巫師的尊嚴。她竭力的保護我不用承受他的粗暴,可惜……這間屋子以前只是暗無天日的小閣樓夾層,我睡在這兒,每天湊著月光勉強看書,努力忽略他的大吼大叫。當然,在他們死後,我對這裡用了擴展咒……可以的話,我寧願待在霍格沃茨的教工休息室,也不想回到這個家。」

  哈利不知道應該回答些什麼。斯內普顯然沒準備以悲慘的童年換取什麼,似乎只是單純的想要訴說,漫不經心到讓人毫無防備就被戳透了關懷。他也有類似的童年,偶爾睜大眼睛數著碗櫥裡的蜘蛛,幻想一些純淨的畫面,會飛的摩托車帶著他穿梭在空中,或者模糊的女人的笑臉近在眼前。

  少年忍不住直直的盯著身邊彷彿重新變回了幼年的瘦弱黑髮小男孩,他突兀的瞇起眼睛微笑起來。「你討厭這裡,就是說你同意了不是嗎?我剛才的提議!西弗勒斯,我們可以平時就在霍格沃茨住,雙休日去霍格莫德村,遇到假期,就出去旅遊?」

  斯內普皺了皺眉,對興高采烈描述未來的少年充滿疑惑。「你說什麼?」

  對於現實生活的憧憬讓哈利興奮極了,他想到了什麼似的跪坐起來揮舞手臂:「對啊!伏地魔的詛咒根本不堪一擊!我都教了黑魔法防禦術課兩年了,還不是照樣好好的?」

  見到魔藥教授像是看小怪獸一樣的表情,哈利終於想起來斯內普還不知道他所有的秘密。少年突然沉靜了下來,就著跪在地板上的姿勢去握斯內普的手,輕輕地笑著說:「現在你沒有理由拒絕,請聽我講,我的故事。」

  過去的經歷無疑驚心動魄令人動容。哈利毫無保留地對斯內普訴說著自己,一次次的拯救與改變,得到和失去交替,佈滿了荊棘的艱辛道路。

  「你對我說過,西弗。你說,只有遭受什麼都不準備放棄的人,你才會對他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堅信著,我固執的堅持走下去的路,是會通往美好與幸福。」

  「伏地魔對待愛的認識淺薄幼稚,你嘲笑他的話太對了。除了直白的愛語,世界上還有很多別的方式可以表達,沒辦法說出來又怎麼樣?」他用左手的十指去糾纏斯內普左手的十指,緊緊地交融在一起,落下一吻,比起溫存更像纏綿的誓言。「誰在乎了,他的詛咒?」

  左手是連接心臟的地方。世界上有那麼多表達方式,他偏偏選擇這一種,傻到斯內普必須緊緊抿著嘴唇,才能阻止黑眼睛裡些微的濕潤。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騙了你。」哈利牽著他的手放在唇邊,呢喃著輕語:「我說我在迷情劑裡聞到了你手指的溫度,是騙你的。我聞到的是清淡的魔藥味,我分不出來是什麼魔藥,但肯定是你身上的味道。我當時想著,說溫度的話你會措手不及,就沒辦法阻止我吻你了。」

  黑髮的魔藥教授牢牢地閉著眼睛,很久沒有說話。久到哈利幾乎以為他是不想回應或是疲倦的睡著了,斯內普緩慢地張開眼睛,注視距離自己咫尺之間的碧綠色眼眸。

  「我也有一件事是騙你的,哈利。去年當作禮物的那瓶魔藥,其實不是毒藥。」

  他的愛人是如此刻薄、絕情與冷酷。

  「那只是一種禁止衝動的大腦麻痺劑。用在你失去了……重要的人後。如果妄想著喝掉毒藥跟隨死亡,它就會麻痺你的神經,阻止這種懦弱的行為,直到你懂得要重新生存下去,魔藥才會失效。」

  如此刻薄、絕情與冷酷。

  哈利全身顫抖,他發狠的用力,把斯內普按倒在堅硬的地板上,兇惡的親吻他,淚水悄無聲息的跌落在散開的黑髮裡。

  「我們的未來不會是黑暗的顏色……」哈利嘴唇發顫,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說什麼。「你這個混蛋。」

  斯內普的呼吸很平穩,似乎完全沒感到身體碰撞在硬地板上帶來的疼痛。他的心被一點點如貓爪抓撓的折磨充斥著,不過,就像少年說的。

  「誰在乎呢,嗯?」

  他抓住哈利的衣領把他拉下來,重重的咬仍然不鎮靜的唇瓣。如果真的有通往未來的道路,他願意離開自己厭惡了很多年的屋子,用左手去拉他的手,跟一個執著堅持不肯放棄的人一起走下去,直到盡頭。

  這一個如果,竟然已經成為了斯內普願意祈求的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我再也不相信自己了……昨天晚上只寫了幾百個字就各種昏睡過去了orz
當血崩的時候遇到活力更新榜,我已經可以預見到這個星期有多悲慘……求安慰求激勵T皿T


☆、73、霍格沃茨之戰 ...

  事情太過順利了,乃至於伏地魔深切的體味到了無聊與空虛。他完全的控制了魔法部,壓倒性的勢力滲透到每個懂得觀察形勢的巫師心裡。但是伏地魔王一點也沒有當部長的打算,他渴望的權力理應在更加高尚尊貴的地方。

  他厭倦了幾個月來悄無聲息的準備工作,是時候發動戰爭了,黑魔王要以最絢麗的開場警示世人,包括還未曾品嚐過恐怖的其他歐洲國家,當他除掉英國所有不自量力準備反抗他的苗頭之後,接下來第一個,就是德國,格林德沃的國家,伏地魔因自己想像中出現的血色美景而興奮不已。

  當然,首先,他要集中力量對某個地方發動盛大而隆重的攻擊,這將是慶祝黑魔王偉大功績的絢麗禮炮,炸在夜空,也爆裂在愚昧、自欺欺人,以為會永遠和平的人們身體裡。

  那個地方會是哪裡,伏地魔根本沒有多一秒種的猶豫。霍格沃茨,曾經給了悲慘寂寞的小男孩溫暖的城堡。黑暗的巫師站在高高的陡峭崖壁上深情的凝望它,後面大片大片暗色兜帽噤若寒蟬,不言不語。

  他心愛的城堡,他的第一個王國,他與生俱來的權力。

  伏地魔(校長大人=w=)抬起手臂,紫衫木魔杖尖端發出一聲悲鳴,凌厲的光線向黑暗裡線條模糊的霍格沃茨快速砍去。爆破聲那麼慘烈,最高處的塔樓斷裂了一大截,身後的食死徒們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高聲吶喊著衝下峭壁,朝注定被毀滅的學校奔去。

  在短短的一瞬,伏地魔心裡有個地方隱約的顯現出不忍。你曾經是那麼愛它,分院帽喊出「斯萊特林」,你知道了自己不會被拒絕,不會重新回到孤兒院,就甚至連鄧布利多銳利的藍眼眸都沒有躲避,赤/祼/裸的表露出快樂與欣喜……

  閉嘴。伏地魔十分惱怒於轉瞬即逝的軟弱,呵斥著自己。霍格沃茨並不屬於我,不屬於我的東西都會變成阻擋前進的絆腳石。他愛著的城堡是,他無法引誘蒙騙成功的鄧布利多也是。

  伏地魔王將親自參與戰鬥。他不想讓巫師流血,高貴的純種血脈斷絕,可是如果他們情願戰鬥……那雙猩紅色的恐怖雙眼閃現著大開殺戒前的冷酷與決絕。

  食死徒們沒想到會遭到如此頑固的抵抗。學生們簡直像是早有防備,城堡裡埋伏了很多惡意的機關與陷阱。他們確實不知道,自從霍格沃茨的軍隊終結了彼此之間的矛盾,每個夜晚都有至少兩個學院的數十名學生在城堡裡巡邏。他們明白真的面對殘忍的食死徒時很多人都沒有勝算,所以借助教授們教的知識(比如斯普勞特教授故意在課堂上推薦了幾種攻擊性的植物,弗立維教授偶爾不小心透漏一些狠毒的惡咒,斯內普對於儲藏櫃很多藥劑的失蹤都置若罔聞,只是盡職盡責的重新往裡面填補)和玩笑商品(韋斯萊玩笑商店的主人們似乎很樂意提供免費資助),在城堡裡精心佈置了各種陷阱———雖然在此之後大家都需要非常小心,免得一不注意就英年早逝。

  這晚恰巧是格蘭芬多與斯萊特林一起值夜。哈利與馬爾福沿著大理石樓梯在城堡上方巡邏,天文塔樓忽然就爆炸碎裂了,無數大塊的石頭從他們眼前的窗戶墜落,哈利條件反射的抽出魔杖,大聲喊道:「他來了!」

  馬爾福嚇呆了,看到哈利轉身就往樓下跑,這才急忙拿出魔杖追上他。格蘭芬多少年像箭一樣衝向城堡的入口,同時馬爾福看到了數量驚人的食死徒們在霍格沃茨空闊的場地,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不少進入了城堡內部。

  淡金髮絲的斯萊特林多多少少湧起退縮的恐懼,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種等待已久的興奮。他看著哈利正面迎擊好幾個帶著兜帽的黑巫師,心跳倏地急速加快。哈利一個人擋不住那麼多食死徒,在少年身邊,黑色的袍子猶如湧動的污水蔓延到城堡各個角落。

  「瞧瞧這是誰?」怪聲怪調的熟悉聲音在馬爾福下面幾階樓梯上響起,斯卡比奧貪婪的睜著眼睛盯著少年,笑得咧歪了嘴。「聽說你們家背叛了,小少爺。多麼遺憾啊,你站錯了隊伍。」

  在斯卡比奧抬起手臂的前一刻,馬爾福掏出手裡一直握著的小瓶腐蝕魔藥砸在男人的臉上。滾燙的藥劑立刻侵犯灼傷斯卡比奧的眼睛,他啊啊嗚嗚的大叫起來,自然也聽不到馬爾福毫無優雅可言的回答。

  「見你的鬼去吧!我高興得很!」

  劇烈的吵鬧顯然使其他陷入睡眠的學生們都爬了起來。有的仍然穿著睡衣甚至光著腳,有的整整齊齊套著袍子,大概睡覺的時候根本沒有換衣服。盧娜就只穿著銀白色的睡衣,淺淡的頭髮披灑在肩膀,腳脖子露在空氣裡凍得發白。

  「別過來。」盧娜拿著魔杖,鎮靜的對獰笑著衝她走來的食死徒說話,恍惚渙散。「這裡有陷阱。」

  大個頭的男人惡狠狠的朝她前進,兇惡的吼道:「還想騙我?小妞,我不會再上當了!」

  接著,食死徒一腳踏進被施了隱蔽咒的地板上,整條腿都陷了進去。地下不知埋了些什麼植物,強壯的男人發出極其痛苦的慘叫,兩秒鐘的時間身上就長滿了紅疹膿包。

  盧娜瞪大眼睛,似乎對食死徒的遭遇感到震驚。難過的歎了口氣說:「我警告過你啦,你可真不聽話呀。」

  「盧娜,小心!」一道紅光直接擊向盧娜身後的黑色兜帽,那具身軀搖晃了幾下,昏倒在地。塞德裡克一手拉著秋,一手高舉著魔杖,大概對拉文克勞的女生們的疏忽大意十分不滿,吼叫道:「別放鬆,到處都是敵人,集中你的注意力!」

  「你聽起來像瘋眼漢穆迪。」盧娜愉快的眨著銀白色的眼睛,和善的微笑著:「謝謝你,塞德裡克。哦,對了,你看到納威了嗎?」

  「納威?」英俊的赫奇帕奇青年皺了皺眉,拋了一個繳械咒丟給鬼鬼祟祟想往這邊扔咒語的食死徒,迅速的說:「我記得他今天是和哈利他們一起守夜的……嘗嘗這個!」

  朝他們撲來的凶悍食死徒被鋒利的白光貫穿了胸膛,頓時血流不止。哈利跑過來的時候正巧看到塞德裡克使用了蹩腳的神鋒無影咒,不由得發出了吃驚的聲音。

  塞德裡克對哈利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有機會見到發明它的人記得幫我說一聲,哈利,確實厲害極了。」緊跟著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示意哈利受的傷。「你還好吧?」

  「當然。」哈利隨口回答,不知道是針對別人贈送給斯內普的稱讚還是自己的傷口。他的鼻子在和幾個食死徒戰鬥中被割裂咒擦破了一個小缺口,流血已經停止,只不過看起來有點嚇人。注意到盧娜的眼神,哈利說道:「納威現在在哪兒我不知道,但是他和德裡安.普賽應該是一起巡查城堡的地窖。」

  「普賽已經不在那了。」秋甩開塞德裡克緊握自己的手,有些懊惱的瞪了他一眼,面對盧娜說:「我剛才還看到普賽在禮堂裡跟馬爾福一起戰鬥呢,他肯定拋下了納威。」

  盧娜笑了笑,寬容並且愉悅。「沒關係,普賽還肯戰鬥就行啦!再說納威並不需要他的保護呀,是不是?好了,我要去幫幫他,回頭見。」

  哈利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了兩次,其實充滿智慧的女孩說的沒錯,他早就從過去斯內普的回憶裡明白了什麼叫保護。他的愛人足夠強大,強大到不需要他肉麻細膩的關注。他需要的,正如格林德沃所說的,是陪伴,是那天晚上手指交纏的誓言。少年的心裡有滾燙的力量在沸騰,他要實現用盡所有期盼來描述的未來,無論誰都別想阻擋他。

  「我們都會堅持鬥爭下去的,對嗎,塞德裡克?」

  英俊的青年驚訝了幾秒鐘,他看了看身邊的秋,堅定而誠懇的回答:「是的,哈利,為了希望和未來。」

  盧娜穿梭在霍格沃茨城堡不斷變幻的小通道上,路過了很多場激戰,麥格教授在禮堂大廳裡揮舞著魔杖,無數被變形的鋒利武器襲擊向大片的食死徒,弗立維教授施展強大而高級的魔咒組成屏障保護著學生們。即使如此,還是有太多的人受傷,倒在地上呻/吟,不知道有沒有人死去,盧娜心裡很難過,但她並沒有停下腳步。

  地窖的走廊陰森綿長,盧娜緊張的傾聽著,往前小跑。終於,她聽到了納威的聲音,咬牙切齒痛苦萬分。

  「你這個邪惡的女人!魔鬼!他們都是斯萊特林的新生,才不過十一歲!」

  「那又怎麼樣?」貝拉特里克斯尖叫著,瘋狂的嘶笑:「哎呀,霍格沃茨墮落到什麼地步了?格蘭芬多居然來保護斯萊特林?噢,我差點忘了,你的父母是被我用鑽心咒折磨瘋的,你特別討厭這個咒語是不是?鑽心剜骨!」

  「盔甲護身!」盧娜閃身出來,鐵甲咒橫貫在兩人中間。然而似乎不需要了,因為納威比貝拉更快一步甩去無聲的昏迷咒。

  僅僅憑著經驗和本能躲過,邪惡的女巫圓滾滾的眼珠子快要溢出來了,她看了看憑空出現的盧娜,用粗啞的嗓音叫道:「不錯嘛,隆巴頓?為了報仇苦練了很久?傻乎乎的小寶寶,你以為你可以打敗我?」

  「我不是為了報仇。」納威的臉色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跨上前一步阻隔瘋狂的女巫飄向盧娜的視線,低吼道:「不許,你再傷害別人!」

  貝拉露出尖利的牙齒嘲笑少年,魔咒在她身邊颼颼的穿梭,很多都打歪到牆壁然後反彈回去,盧娜不得不幫納威在身邊不停地補上咒語抵消光芒。囂張狂傲的女巫根本沒把這兩個年輕的學生放在心上,她幾乎是尖聲大笑著回擊,兩人腳下的地板被灼燒出焦黑的洞,逼得納威和盧娜蹦來跳去躲避。

  軟弱的小寶貝兒。送到她手裡待宰的純真小羊羔。貝拉興奮得全身發抖,粗糙的黑色卷髮微微發出辟啪的輕響。他們怎麼敢妄想和自己匹敵?

  貝拉滿心不屑,所以當女巫被納威亂七八糟的咒語裡一束怒氣沖沖的光芒正擊胸膛的時候,她驚恐的張開嘴巴,眼珠子都快突出來,凝固、僵硬地仰面倒在地上。貝拉怎麼都想不明白,如果不是仇恨的驅使,到底是什麼才可以激發這樣爆發的力量。

  納威同樣呆滯,他握著魔杖保持發射咒語的姿勢,身上的袍子有好幾處都燙燒破碎,少年的臉黑乎乎的,混合著灰塵與汗水。納威忽然流下淚來,淚水滑出兩道不同的顏色,他急忙伸出骯髒的袍子去擦,結果把臉搞得更難看了。

  盧娜溫柔的拽下少年的手,輕輕地把自己的手掌放在他的掌心,笑容璀璨。

  「你真勇敢。」

  「我很想殺了她。」納威隱約發出哽咽的聲音,簡直不敢看被石化咒放倒的貝拉。「她不該只被關在阿茲卡班。我很想殺了她……可我沒有。」

  拉文克勞的女巫用空靈輕盈的目光撫慰著少年,笑咪咪的說:「因為我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不是嗎?去幫羅恩和赫敏疏散轉移低年級的學生怎麼樣?」

  納威抬起手臂,啜泣著擁抱和自己一樣狼狽不堪的盧娜。

  霍格沃茨軍隊的抵抗開始變弱,食死徒們太強太多,雖然只有短短十幾分鐘,學生們已經筋疲力盡,城堡裡精心分佈的機關陷阱大部分都被燒燬炸裂。邪惡的黑巫師到處破壞著古老的城堡內部,許多地方成為了廢墟,碎石塊與破木條到處都是。四個學院的學生們幾乎要感到絕望了———就在這時,很多個身影從裂開的窗戶裡飛進來,耀目的光線刺得人張不開眼睛。

  是鳳凰社的成員。從來沒有這樣整齊過,哈利撂倒亞科斯利,情不自禁驚訝的瞪著他們。成年巫師們表情肅穆(除了面帶嬉笑的韋斯萊雙胞胎),猶如即將進行的是再光榮不過的最終之戰。

  食死徒們短暫的停頓了片刻,緊接著黑霧與白光強勢的碰撞交接在一起。

  哈利在人群裡看到了小天狼星,男人臉上正氣凜然,灰色的眼睛裡儘是犀利凶狠。他像拿著一把利劍,用魔杖穿刺黑巫師,前些天憔悴的臉上如今放射出一種不正常的明艷色彩。

  「小天狼星!你怎麼……?」哈利趁著攻擊的空當大聲問道。

  英俊的格蘭芬多放聲大笑,要不是哈利太過瞭解他的教父,幾乎就要以為這肆意瘋癲的笑容和以前快樂爽朗的笑容沒有任何區別。

  「哦,哈利!鄧布利多告訴我現在可以迎擊食死徒了,我要打得他們滿地找牙!這麼好的機會我怎麼可能不來?」

  「鄧布利多?!」哈利的心裡模糊的升起一股久違的激動,睿智的老人果然沒有離開他們?這一切……這一切是不是又是白巫師早有安排的?

  「布萊克!」穆迪的魔眼亂轉,吼出警告,手裡的枴杖狠狠敲擊地面,強大的衝力把一個食死徒拋得遠遠的。轉臉對哈利粗聲惡氣的吼:「你,波特!鄧布利多說,『沿著進來的路走回過去』。」

  進來的路?走回過去?哈利的大腦飛速的旋轉,思考著鄧布利多的啞謎。一個靈光閃爍,他猛地跳起來,往樓梯上跑。進來的路是指進入霍格沃茨的路,過去是指他以前經歷的七年級,鄧布利多的意思是要他從有求必應屋裡的通道走回去,那裡通往的是豬頭酒吧!

  羅恩與赫敏本來正在城堡的走廊通道裡巡邏,戰爭爆發時他們的第一反應是下去迎敵。可是很快的,赫敏拉住了想衝出去的羅恩,皺著眉說:「等等,那些年齡不夠的學生怎麼辦?」

  羅恩瞠目結舌,他張大嘴巴半天,然後冷靜的合上。「我們可以通過有求必應屋把他們轉移出去或者藏起來———你知道,就像以前———呃,食死徒肯定找不到吧?」

  赫敏看起來驚訝極了,她認真的注視了羅恩好一會兒,發自內心的誇獎:「你可真聰明!」

  「聰明?」羅恩臉上形成扭曲的形狀,哭笑不得,結結巴巴的說:「得了,該死的的老天爺,聰明的從來都是你,赫敏。」

  赫敏沒有理會羅恩的自謙,她用以前D.A.的聯絡方式聯繫了盧娜、塞德裡克和馬爾福,希望他們能幫忙找人帶來那些需要轉移的學生們,通過有求必應屋悄悄送走。這項工作並不簡單,因為不斷地有食死徒闖過來打擾,羅恩不得不擔負起像獵犬一樣警惕的角色。好不容易最後一批斯萊特林的學生們彼此攙扶著走向有求必應屋,曾經掌管霍格沃茨紀律的殘暴食死徒卡羅兄妹發現了他們。

  「金斯萊!」羅恩衝著兩人後面招手大喊:「殺了他們!」

  卡羅兄妹似乎非常忌憚金斯萊,繃緊身體轉身,背後空空如也,根本沒有人影。與此同時,耳邊呼嘯著飛來什麼東西,阿萊克托被砸中了,她的全身立馬長出各種各樣奇怪的刺,除去她驚恐的尖叫,簡直和海膽沒什麼兩樣。

  阿米庫斯險險躲過,他惡狠狠的沖地下啐了一口,罵道:「狡猾的小東西!」

  羅恩聳了聳肩膀,攤開雙手微笑:「只是個玩笑,我哥哥們的最愛。」

  赫敏督促著學生們盡快爬進入口,不斷回頭觀察卡羅兄妹,顯然正害怕羅恩應付不過來。阿萊克托喘著粗氣,五官被歪曲得相當可怕,她氣得發抖,大吼大叫著向羅恩射去鑽心咒。

  阿米庫斯也疏於休息,他獰笑著向赫敏撲去,炸裂咒從魔杖裡竄出來。

  赫敏沒有猶豫,飛快的回頭甩了一下手臂,屏障擋在鑽心咒前面。羅恩對準阿米庫斯凶狠的揮舞魔杖,他的咒語先擊中男人,巨大的爆炸淹沒了卡羅兄妹兩個人,羅恩攬著赫敏摔倒在地上,一起往外滾了好幾圈才算減消餘波的衝擊力。

  「還好那些學生已經進去了……咳咳……」赫敏趴在羅恩懷裡輕聲咳嗽,長長的褐色頭髮撓著羅恩的脖子,讓他泛癢抽了抽鼻子。

  什麼時候形成的習慣呢?共同經歷了那麼多次危險患難,從敵人手裡解救幫助對方,彼此的咒語在死亡面前交叉,只是為了保護他與她。

  「怎麼辦,我好像……」

  「什麼?」赫敏用手臂撐起身體,嚴厲的瞪視羅恩,像在說這種時候敢抱怨的話就有他好受的。

  羅恩沒有保留,大聲的喊出來:「我好像比以前更喜歡你了!」

  女巫的臉上逐漸泛起羞赧的顏色,她用沒什麼殺傷力的眼神剜了羅恩一眼,然後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塵,背過身時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哈利過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少年懶得理兩個最好的朋友甜蜜蜜的互動,斷斷續續的喘著氣說:「夥計們,鄧布利多在豬頭酒吧。」

  「嘿,哈利!」盧娜與納威隔了不遠朝他們揮手,兩人的袍子被燒得慘不忍睹,雖然哈利他們幾個的樣子也好不到哪去。「斯內普教授讓我們領著斯萊特林的新生們避難,可是中間被幾個食死徒耽誤了點時間,他們都沒事吧?」

  羅恩指了指已經關閉的牆壁,挑眉示意:「安全之極。」

  「太好了!」盧娜高興地叫道:「納威很害怕斯內普教授呢。」

  納威適時哆嗦了一下嘴唇,轉移話題般急匆匆和哈利討論:「你們剛才在說什麼,哈利?」

  黑髮少年不得已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身邊的四個人都發出了混雜了震撼、喜悅和興奮的輕歎聲。哈利不想多浪費寶貴的分分秒秒,可即使如此,他在爬進通道的入口時仍然情不自禁的回頭,目光停留在稀薄的空氣中,隨即收斂了放縱的心情,俯身鑽過去。

  西弗勒斯……

  斯內普接近於懶洋洋的撥開一道道襲擊至自己身邊的咒語,他漆黑的眼睛冷漠不含任何感情,高昂的下巴線條倨傲並凌厲。

  「太軟弱了,羅爾,多洛霍夫,你們的攻擊讓我吞噬著乏味。」

  「叛徒!」被逼到絕境的食死徒破口大罵:「背叛黑魔王,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斯內普冷笑了一聲,懶得辯解。他揮舞的方式彷彿那根魔杖就是他靈活修長的手指,沒有過多的花俏,乾脆利落,凶辣狠毒。

  然而當他轉過身看到幾步之外矜持的黑暗身影,瘦削男人臉上那浮動的諷刺笑容迅速隱去,連一絲絲溫暖都不肯留下。

  他與那雙堆滿了殘酷的紅色眼睛徑直相遇。

  哈利沿著泥土地面一刻不停地往前走,手指扒著牆壁上自己的影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他等不及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他欠缺了時間———真古怪,在時空回轉機裡他最不缺少的明明就是時間。

  過了幾分鐘,通道到了盡頭。哈利用力地推開阿麗安娜的肖像畫,接著為眼前的情景目瞪口呆。

  阿不福思粗暴的指著坐在對面的人,烏拉拉凶巴巴的罵:「無數的學生從我的酒吧裡離開!你想氣死我吧?嗯,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臉色很不好看,他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對待這個除了五官和阿不思有點相像其餘全部令人不耐煩的人他簡直按捺不住自己那部分殘忍的脾氣。雖然緊接著他瞄了一眼身邊白鬚白髮溫和微笑的鄧布利多,強忍著什麼似的重新賭氣坐下。

  唯一注意到哈利的還是睿智的校長。鄧布利多在半月型鏡片後閃爍的藍眼睛是如此熟悉、令人安心,他用愉快的語氣說:「先進來好嗎,哈利?」


☆、74、真相大白 ...

  哈利邁開腳步踏下光滑的石頭台階,他太驚訝了,以至於站到老人面前時他才發現自己居然還保持著大大張開的嘴巴。少年急忙闔上失禮的動作,可是下一秒又忍不住開口詢問:「鄧布利多教授,這是怎麼回事?」

  白巫師沒有直接回答,他用閃著欣喜和讚賞的目光注視哈利,輕輕地說:「你的鼻子,哈利,看起來不算什麼好裝飾。」

  鄧布利多伸出魔杖在少年面前一點,哈利摸著自己恢復了光滑完好的鼻樑,含糊的說了聲謝謝。

  阿不福思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廚房裡端出來幾杯茶,哈利不太確定自己敢不敢喝它,因為格林德沃看擺在面前的茶杯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麼不共戴天的仇敵。

  「要從何說起呢?」鄧布利多微笑著看格林德沃滿是嫌惡的表情。「能否請你替哈利解答,蓋勒特?」

  曾經的黑巫師總算把注意力從阿不福思的茶杯上挪開,他用明亮的湛藍色眼眸盯著哈利,略微思索了一會兒,慢吞吞的開口:「事情很複雜,孩子,但我想你已經大致有了猜測,畢竟你還算是聰明。簡單來說,我和阿不思幫伏地魔設計了一條通往失敗的道路。」

  「那是……?」哈利心裡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事情發展至今顯露出的少許怪異之處,他決定就算在格林德沃心裡烙下愚笨的形象也要詢問到底:「和你們的消失有關係?」

  「有點關係。」格林德沃的聲音開始變得不耐煩,因為阿不福思放下托盤後又走了回來,並對第一代黑魔王有了短暫的凶狠瞪視。

  「哈利,你大概已經知道伏地魔不相信復活石的力量,他認為那種無法完全掌控瞭解的東西不會長久。」鄧布利多善解人意的接過格林德沃的話,半月型眼鏡微微閃爍。「然而事實是,復活石的力量不會衰竭,直到伏地魔死亡,它才會跟隨消失。」

  少年張了張嘴唇,滿腹疑惑,卻說不出話。

  「是的,如果自大的湯姆繼續借助復活石的力量並且永遠的使用下去,我想我們幾個都不會是他的對手———承認這一點無疑使人沮喪,哈利。可是伏地魔性格裡有一條致命的缺點,你還記得嗎?『他只相信他自己。』我們要想辦法令他主動地拋棄那神秘的部分,於是我在與他會面時暗示他已經逐漸虛弱,蓋勒特通過貝拉的口轉述復活石無法彌補他靈魂的缺陷。伏地魔開始懷疑,他本來就不能全然信任來路不明加諸己身的好事,何況那還是他一向引以為傲的實力?其實已經所向無敵的黑魔王焦躁並且不安起來,哈利,他想要見蓋勒特一面,因為他猜測蓋勒特對於死亡聖器的瞭解一定能夠幫助他找出自己的弱點。」

  白巫師莞爾一笑,藍眸滑過些許狡猾和風趣。「有些諷刺,不是嗎?那時的伏地魔根本沒有弱點,可惜他謹慎的疑心反而促成了缺陷。」

  「那時的伏地魔?」哈利輕輕呢喃著重複,直勾勾的盯著鄧布利多:「是不是表示現在的伏地魔已經不一樣了?」

  「因為他太過害怕死亡。」格林德沃撇了撇嘴,陰沉著臉說:「和他的會面可不是一件愉快的經歷,我痛恨在一個我所不屑的敵人面前示弱。哈利.波特,你恐怕不知道靈魂毀滅的方法已經成為了伏地魔的陰影,我用模糊的言辭提醒他,他終將敗在靈魂上,伏地魔對此深信不疑,並對你準備和他同歸於盡的事情又恨又怕。」

  少年驚訝的張合了一下嘴唇,剛要辯解,格林德沃就揮手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準備幹什麼,哈利,從你回答我關於願望的問題時我就猜到了。一個無私又高尚的回答,足夠向我與阿不思傳達你的決心。你坦然、甚至欣然的迎接死亡,湯姆.裡德爾輸得一塌糊塗。你的決心震懾了伏地魔,他心裡絕對知道這不是開玩笑,他按照我為他引導規劃出的方向,非常聰明的想了下去。」

  格林德沃有了小小的停頓休息,哈利挫敗的皺起眉頭,略微的灰心喪氣。「但是伏地魔已經把我身體裡的那片靈魂取走了,他們融合在了一起,我失去了跟他共同毀滅的機會。」

  「是我令你失去的。」格林德沃彷彿很高興說到這部分,他認真地尋找著男孩臉上變動的任何表情,輕快地說:「哈利,這就是我們一直引誘他的方向。」

  哈利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他希望被肯定———收走魂片不能提升伏地魔的力量。他讓黑魔頭得逞了,儘管那片靈魂是他厭惡嫌棄的。現在格林德沃說的話猶如打開另一扇正義之門的光線,隱隱約約跳躍出渴望的真相。

  「我們應該怎麼做呢?」鄧布利多走到搖搖晃晃的木頭桌邊坐下,格林德沃柔軟起來的眼神黏著在他身上。「自從蓋勒特向我說明了復活石的力量將一直持續下去,我就在想,我們應該怎麼做呢?他憑藉著那股神秘的實力打敗了我,是否就意味著我們沒辦法再和他對抗?哈利,我不希望看到你為了拯救我們———我們這些本該死去的人而奉獻生命。如果有誰需要在戰爭中被死神接走,我認為應該是我。」

  「那麼感謝諸神憐惜。」格林德沃大概很不喜歡聽到鄧布利多說這些話,他用冷淡不滿的語氣截下白巫師的話,面對哈利抱怨道:「我們可以做的很少,孩子。既不能單對單跟伏地魔對決,假如敗在他手裡的話會幫助他認清楚復活石賜予的無限強大;也不能利用手裡的勢力發動毫無勝算的戰爭,鳳凰社雖然有一些實力不錯的巫師,但畢竟處於弱勢。倘若我把殘存的舊部和陰屍大軍重新聚合起來,或許還有一絲勝算,但阿不思顯然並不願意看到他們。」

  「哦,我認為不願意看到他們的肯定就只有我哥哥一個吧?」阿不福思用尖刻的嘲諷腔調說:「白森森恐怖滲人的陰屍,多麼招人喜歡啊!」

  格林德沃一直裝作沒看見阿不福思也坐在旁邊,此刻終於忍不住惱火起來,冷冰冰地說:「你可不可以不要插話?或者請仁慈一點,給我們一些獨處的機會。」

  阿不福思粗魯的瞪了格林德沃一眼,模樣十分可怕。「我為什麼要離開?這裡是我的酒吧。」

  鄧布利多饒有興致的觀察著針鋒相對的兩個人,似乎完全沒有準備勸解的意思。

  哈利就忽然有一種怪誕的念頭,也許鄧布利多是故意選擇豬頭酒吧藏身的呢?這幾個月,恐怕格林德沃並不好受?

  「伏地魔非常狂傲自大,我們不能硬拚,就只能來軟的。」格林德沃突兀的轉過臉對著哈利繼續解釋,臉上的表情像是被迫硬吞了一隻嗡嗡亂飛的蒼蠅。「我對他說我要帶著阿不思遠離即將爆發的風暴中心,伏地魔想當然的以為我們退縮了。這一點他沒有錯,需要養精蓄銳的不止他一個。失去了對手,黑魔王反而不會太急躁著去征服魔法界,我相信他的野心不會只滿足於英國。」

  「你是對的。」哈利聳了聳肩膀說:「聽說他在組建自己的軍隊,除了食死徒,還有巨人、狼人和陰屍大隊。只不過奇怪的是,這次攻打霍格沃茨,伏地魔只帶了食死徒。」

  鄧布利多與格林德沃迅速的對視了一下,眼裡各自閃過一抹瞭然,反而更加加劇了哈利心底的好奇不安。

  「伏地魔對待他不看重的東西冰冷而且粗暴,對待他不屑於瞭解的東西同樣不肯多花一點功夫去瞭解。」睿智的白髮校長幽幽輕歎:「無論是愛,忠誠,還是單純的心,他都一無所知。他太過依賴於自己的判斷和決定,聽不進去別人的勸說,只能聽到諷刺或背叛。當湯姆從蓋勒特那裡得知復活石的力量終會消失,他自己的弱點又是靈魂,善於進行抉擇的伏地魔立馬就做出了判斷,哈利,他放棄了復活石,決定把四分五裂的靈魂重新融合在一起。」

  「放棄不放棄……」哈利用手指摸著自己額頭的傷疤,緩慢地說:「復活石不是還在他體內嗎?」

  鄧布利多笑了笑,用耐心十足的溫和強調為少年解惑:「復活石滿足了最初靈魂碎裂的伏地魔的願望,給了他遠離死亡的生命與肉體,同時作為戒指裡那片靈魂的一部分藏在最深處,所以強勢的力量才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然而剩餘的魂片接二連三的回歸到伏地魔體內,每一位都和戒指裡的靈魂一樣有自主意識,復活石的存在被大大的削弱了,甚至可以說,它已經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哈利,我和蓋勒特不想看到你有自我犧牲的機會,他在你給他的鈕釦上施了個咒語,幫助伏地魔找到你,吸收你體內的魂片。這樣既杜絕了你想同歸於盡的可能性,也完全令伏地魔成為一個血肉之軀的凡人,同時徹底迫使他拋棄復活石的力量。他想要使靈魂完整的舉動雖然回饋給身體多於原來的理智與清醒,但相比起和我交手時的伏地魔……那實力已經虛弱了很多、不再是不可戰勝了。哈利,如果我們的計劃為你帶去了危險和折磨,請接受我們的歉意。」

  「不,這沒什麼。」哈利安靜的盯著鄧布利多,過了兩秒鐘,還是壓抑不了懷疑的心情,問道:「鄧布利多教授,這些早就超越了深奧的魔法範疇了吧?過去從沒有一個人有著像伏地魔一樣複雜的情況,那麼你所說的那些,應該僅僅是推測?」

  「沒錯,哈利,是我們一步一步設想出來的推測。」鄧布利多謙虛的眨了眨藍眼睛,輕鬆愉快。「不過———請原諒———我和蓋勒特的推測一般都不會離事實太遠。」

  格林德沃用手肘撐著下巴,偏著腦袋,突如其來的詢問:「孩子,伏地魔的懺悔是否真心實意?」

  想起那個狡猾卑鄙的聲音,哈利氣憤的哼了一聲:「當然不是!他的懺悔虛偽極了!」

  「這就對了。」格林德沃滿意的點了點頭,笑咪咪的說:「你們的黑魔王這次損失非常慘重啊,不僅失去了復活石的支持,連融合回來的靈魂都不再只帶有他自己的印記。哈利,聽了可別嚇一跳,我猜伏地魔的一部分靈魂會帶有你的思想與品格。」

  怎麼可能不被嚇到?!哈利瞪大眼睛往前走一步,結果差點摔了一跤,結結巴巴的說:「你是說……我?伏地魔現在是我的魂器?」

  格林德沃哈哈大笑,連連擺手:「別傻了,孩子,你的靈魂完好無損。我的意思是,藏在你身體裡的伏地魔的靈魂跟隨了你十幾年,無論是不是自願的,它多多少少都會受到你的影響,潛移默化沾染了你的善良,或者說……很多伏地魔不曾擁有的情感。他也許會感到傷心、痛苦、孤單,當然,最重要的,他擁有了愛,無論多麼薄弱。可以想像,從你身體裡回去的那部分是受伏地魔鄙夷唾棄的,無法真心實意的懺悔將導致融合後的伏地魔變得反覆無常、難以預測。他僅僅帶了食死徒來摧毀霍格沃茨———難道不正是這後果的最好說明?一部分的殘忍,一部分的不忍,可憐至極的湯姆,經歷了多少矛盾和糾結?」

  受到格林德沃快樂模樣的刺激,哈利猛地想起了六年級回去前到校長辦公室找老人的情景。他大聲地說:「你們早就想好了,是不是?所以當時回答我的問題才那麼含糊!」

  「哦!」格林德沃有些吃驚少年的敏銳,隨後讚賞的點頭:「沒錯。但我確實告訴了你復活石秘密的一部分,儘管最重要的部分我保留了。我們得提防你呀,孩子,這個計劃需要很多隱忍,也有太多不定因素,它不適合勇往直前的格蘭芬多,過早的告訴你,可能你還是會選擇和伏地魔共同毀滅的道路。」

  「我們都應該從過去的經驗裡提煉進步,哈利。」鄧布利多銀白色的鬍子上銳利的藍眼眸此刻顯得格外溫柔,輕聲說:「你向我訴說的戰爭結局,那麼多無辜的人們死去,愛著他們的人又是多麼悲痛欲絕。我們的正義永遠不會離開,可若是選擇另一種方式呢?哈利,不抵抗代表不了懦弱,甚至可能會延展出保護。我知道這很難承受,可是我們誰又忍心再失去彼此?」

  哈利想起了鳳凰社的節節敗退,想起在如此灰暗沉悶的氛圍下卻沒有發生任何慘劇。他忽然懂得了鄧布利多的意思,也懂得了穆迪他們壓抑已久的情緒爆發。

  愛與保護說出來是那麼蒼白無力的東西,可為什麼有人總能將它們推向淋漓盡致?

  少年闔上碧綠的雙眼,再睜開的時候滿是笑意。「很多人都說你們逃跑了,拋棄了需要幫助的人們,鄧布利多教授。類似的失望、憤怒的言語,你曾經聽到過嗎?」

  鄧布利多調皮的眨巴一下眼睛,忽然變得像是一個喜歡攀比的小男孩。「當然了,哈利。改變容貌對我們來說並不困難,何況外面有些尖銳的話即使藏在屋裡也阻擋不了。不過,這些事你曾經也經歷過吧?銷聲匿跡尋覓魂器的時候。你應該很清楚,哈利,重要的不是別人怎麼說,對嗎?」

  「好了,解答疑問的時間到此為止。」白巫師站起身,笑咪咪地說:「小精靈多比經常向我傳遞城堡內的消息,你們很努力。最令我高興的莫過於看到四個學院同仇敵愾化解矛盾了。哈利,你和伏地魔之間有著很深的羈絆,如果你希望親自面對他,我不會阻止,畢竟我從來就沒打算把你栽種為嬌弱的花朵。」

  接著鄧布利多面對滿臉興奮的格林德沃(哈利猜測他是為終於能離開豬頭酒吧而高興),平靜的說:「我想和阿不福思再說幾句話,蓋勒特。」

  格林德沃衝著牆角翻了一個猛烈的白眼,拉著哈利邁步走出去。

  房門一合上,格林德沃就皺著眉頭,用能看穿門板的目光瞪視。直到他聽到身邊的少年開口說話。

  「其實我有一段時間真的以為你帶走了鄧布利多教授。怎麼說呢,因為你曾經在紐蒙迦德的塔樓裡表達過的願望……」

  「我拋棄所有,只是為了換取那個願望。」格林德沃瞇了瞇湛藍色的眼睛,扭過頭來盯著哈利,微笑著說:「哪怕生命停止,它也不會褪色。哈利,我不是沒想過用自私的手段來實現它,可是啊,你們的校長離不開霍格沃茨,連隱藏之處都要離學校這麼近。如果我不顧忌阿不思的責任與心願,他是不會快樂的。那麼我的願望……就不可能真的完滿。」

  哈利的心裡被第一代黑魔王溫暖的語氣所感染,他情不自禁的感慨輕喃:「真希望小天狼星也能實現他的願望。」

  「小天狼星.布萊克?」格林德沃遺憾的攤了攤手,但哈利聽出了他並沒有多少感情。「萊姆斯.盧平的死確實令人惋惜,我能夠理解活下來的布萊克所經受的。當阿不思告訴他是時候反擊了,布萊克那種重新煥發活力的眼神,真可惜,全是仇恨。」

  「聽著,哈利。」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格林德沃收起笑容,嚴肅的說:「伏地魔現在的靈魂很不穩定,代表著他的實力也會大打折扣。你們的魔杖仍然是孿生兄弟,不要使用死咒,只需要一個簡單的黑魔咒……」

  「謝謝你,格林德沃先生。」哈利堅定打斷老人的好意,雙唇抿出一條弧線。「我希望用我自己的方式打敗摧毀他。」

  格林德沃有一瞬間的詫異,還沒說什麼,鄧布利多就走了出來。白巫師銀白色的頭髮閃著耀目的光芒,露出哈利從沒見過的清傲笑容,注視著格林德沃。

  「走吧,蓋勒特,去把太陽從烏雲裡奪回來。」

  格林德沃屏住呼吸,任由陽光鋪灑在彼此的肩膀,許久之後,才輕聲應好。

  阿不福思坐在桌邊,頑固的盯著阿麗安娜的畫像。畫像裡的姑娘笑得很開心,像個活生生的可愛少女。他的眼眶裡溢出了淚水,輕輕悄悄的聲音碰撞在空蕩的牆壁上,終於解脫。

  「你也是,笨蛋哥哥。」

  小天狼星殺紅了眼,他不再滿足於跟隨鳳凰社的成員們,而是一個人追著到處逃竄的食死徒們,在城堡中越來越深入。

  他的心裡有一種扭曲的、殘忍的快意,呼喊嘶吶著,簡直等待著誰給他一個死咒,一個讓他解脫的攝魂怪的親吻。在此之前,他要盡可能的廝殺那些卑鄙的食死徒,拖著他們一起去地獄。

  「所以?你後悔了,我的主人?」

  小天狼星聽到過這個聲音,不算陌生,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滿是不屑、嘲弄和譏諷。男人故意用柔滑低沉的腔調加重了「我的主人」幾個字,說不出的惡毒,惹人厭惡。

  在理智判斷之前,他的身體已經衝出了拐角迴廊,直接面對著另外兩個穿黑袍的巫師。

  伏地魔側了側身體,分出一點可怖的血色目光給胡亂闖過來的格蘭芬多。

  「瞧瞧,多麼奇妙的緣分啊!小天狼星.布萊克。」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五章……握拳,爆發吧小宇宙!我要日更到完結!!!


☆、75、他的絕望 ...

  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的到來將霍格沃茨城堡內的戰鬥推向了另一個極端,滿是疲憊的學生們歡欣鼓舞,鳳凰社的成員鬥志更盛,七零八落的食死徒們簡直是四處逃竄。

  白巫師並沒有像傳說中那樣害怕躲避,不少懂得思考的食死徒已經明白了這次主動挑起的戰爭或許不能成就黑魔王的偉業,反倒會加速抹消黑魔法統治下的天空。

  有一些忠心的僕人仍然留了下來,堅持著自己的信奉。但是大多數,都趁著還未被抓去阿茲卡班,化作黑霧從窗戶快速消失,頭也不回,絕情到不堪注目。

  哈利沒有參與和剩下的黑巫師的戰鬥,而是憑藉著本能在城堡迴廊裡奔跑,尋找著他必須親手殺死的敵人。鄧布利多他們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掌控局面,很簡單了,只需要除掉伏地魔,他們就勝利了,他所期盼的未來就這麼近在眼前!

  在被炸毀了一半的廢墟教室前,哈利看到羅恩正憤怒低吼著發射咒語,又快又狠的擊向弗雷德對面的食死徒,弗雷德很詫異羅恩的激動,但還是感激的捶了弟弟一拳。

  一切都那麼順利,羅恩做到了,他救下了他的家人,是的,接下來就剩下自己……

  終於,他與黑暗的魔王狹路相逢。伏地魔滿臉殘酷的快意,左右開弓向驚慌失措到處亂跑的學生們發射咒語,哈利迅疾的在那些綠光紅光到達之前補上鐵甲咒,沒有人來得及向哈利表達謝意,他們驚恐尖叫著跑遠,簡直像背後有死神在追趕。

  伏地魔停止了他的動作,紫衫木魔杖被他輕柔地捏在手指中間。黑巫師的聲音高亢、清晰,垂直的瞳孔散發著灼熱的注視,輕聲呢喃:「哈利.波特。」

  「湯姆.裡德爾。」哈利禮貌的微笑,戰勝對方獲取勝利的信念像是種子在濕潤的泥土裡發芽壯大,他的魔杖被高高舉起,哈利知道,它能夠做到。

  「我剛才殺了一個人,你知道是誰嗎?」伏地魔露出邪氣恐怖的惡意,咧開的嘴角猶如被血浸透那麼鮮紅,儘管他的指尖在輕微發顫。

  爆發的憤怒洪水般沖刷著哈利的身體,他不敢相信伏地魔又在這好不容易接近完美的終點造成了一場悲劇。冬青木杖尖不受控制的晃動,壓抑不了劇烈的情感。

  「我感覺到了,心痛。在我殺他的時候。」黑魔王緩慢地呼吸佈滿硝煙氣息的空隙,用接近瘋狂的平靜質疑自己。「為什麼呢,波特?他對我毫不重要,那痛苦不是來自伏地魔王,而是……」

  「你已經輸了,伏地魔!」哈利大聲打斷邪惡巫師的輕飄飄的話,他有種模糊的感覺,不能任由男人說下去,不然他將無法再堅定不疑。「鄧布利多根本就沒有離開,他回來了!你的僕人們都拋棄你自己逃走,我早就告訴過你,湯姆,一旦你失勢,他們會跑得比誰都快!」

  伏地魔紅彤彤的雙眼瞪得非常大,他惡狠狠的重複了一句「鄧布利多」,接著忽然像想明白了什麼似的大笑了起來:「又有什麼關係呢,波特?!騙局無法從我這裡奪走任何東西!那些愚笨的僕人失去了就失去了,誰會難過遺憾?我終將征服魔法界,征服死亡!哈利.波特,我會親手殺了你,殺了鄧布利多,殺掉所有膽敢阻擋我道路的人!」

  「妄圖征服的人,最後往往會成為被征服的那一個。」哈利被伏地魔瞬間散發出來的洶湧魔力逼得眼睛乾澀生疼,可是他沒有退縮,努力撐大雙眼吼道:「你這什麼都不懂的傻瓜!別想再奪走我們的幸福!」

  兩根魔杖同時從尖端放射出刺目的光芒,猶如無數凌厲的刀片切割在面頰上,滾燙的風吞噬了一切,黑暗像被狂濤巨浪咆哮著淹沒的脆弱木片。伏地魔驚怒交加,他似乎感覺到了體內的什麼東西逐漸支離破碎,掙扎著脫離他的掌控,一點一滴失去。

  那本該是屬於他的,全部都是他的!

  恐懼與多疑變得麻木,他數次如此接近死亡,都是因為這個男孩!這個愚蠢的男孩!到底憑藉著什麼———

  甚至連痛意都轉為奢侈的刺激,伏地魔大張著嘴仰面倒下,細長的瞳孔向上翻,英俊的面容只剩不解猙獰。

  那是黑魔王最後感受到的。被自己遺忘的絕望。

  哈利順著牆壁坐倒在地上,他睏乏的閉上眼睛,可惜時間不足以仁慈的給他休息的縫隙,片刻的空白與沉靜後,周圍突如其來傳來喊叫、喧鬧、驚呼和歡騰。哈利理解他們的快樂與不敢置信,但是對少年來說,他此刻只想和另外一個陰沉傲慢的人待在一起,靜靜的分享安寧,費盡全部努力終於得來的安寧。

  哈利睜開雙眼,初升的太陽強烈的光芒刺激著他的瞳孔,斷壁廢墟阻擋不了熱度,擁抱在一起哭泣歡呼的人群顯得那麼充滿生機與活力,光明洋溢。

  他忍不住也有點想要流淚。上一次用無數人的生命換取的和平與勝利同樣帶來……無限喜悅。可是在那時,他的心卻被滿溢的疲憊所佔據。每握住一個人的手,接受對方的感激讚美,失去小天狼星、鄧布利多、盧平和弗雷德造成的傷口就被重新刺出銳疼。他早就該明白,他擺脫不了,兩年前的沉重勝利,不會是自己想獲得的最終。

  唐克斯把自己投入身邊年輕傲羅的懷裡,男人摟著她旋轉親吻。喬治和費雷德嬉皮笑臉說笑打鬧,穆迪撞著枴杖,指揮其他人抬起受傷的學生們送去校醫院。羅恩和赫敏向他跑來,哈利收回視線,輕微笑了笑,握住朋友的手重新站起來。

  太好了。

  隔得老遠的地方,小天狼星一個人默默的前行,彷彿不知身在何處。哈利情不自禁的走近他,等待著教父熱情溫暖的擁抱。

  沒有人失去,饋還給他的是類似完滿的回報,真是太好了。

  小天狼星緩慢地抬起眼簾,表情嚴肅且迷惑,輕聲說:「哈利,斯內普死了。」

  他的笑容僵硬在臉上,害怕與恐懼在他的皮膚上蠕動,沉甸甸的雙手扼住他的喉嚨。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英俊的男人雙目無神,聲音空虛又溫吞,敘述著:「我闖過去的時候,聽到斯內普問伏地魔,你是不是後悔了?伏地魔反問了他一個問題:我再給你一個機會,詛咒是否令你明白感情的虛假……斯內普笑了,哈利,他笑得很不像斯內普,不帶一點嘲諷。他盯著伏地魔說,不,我愛他。然後……那個人動手很快,距離又那麼近,我想幫斯內普,可是根本沒有時間,他被死咒擊中了。」

  哈利怔怔的聽著,非常認真,卻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

  「伏地魔沒有殺我,他用惡毒的口氣跟我說,我眼裡的仇恨是他最期望看到的……」

  似乎有鋒利的冰渣刺穿了他的心,小天狼星的嘴唇在開合顫動,哈利的聽覺竟已經失去了作用。他偏了偏頭,小心的問:「在哪兒?」

  小天狼星詫異的看了他幾秒鐘,跟著說了什麼。哈利轉身,恍恍惚惚的邁開腳步,耳邊吵鬧的歡聲笑語全然不復存在,不時有誰過來碰一碰他的肩膀,也許是擁抱,不斷阻隔著他前進的方向。少年的身體被推搡得左歪右倒,但他碧綠色的眼睛裡只留下了灰濛濛的東西。

  格林德沃說,伏地魔會變得反覆無常難以預測,因為吸收了具有獨立意識的靈魂。

  「我在殺他的時候感覺到了心痛」……那是屬於自己的嗎?如果是的話,怎麼會只有心痛呢?

  他的心,分明已經和失聰的耳朵一樣,幾乎無法跳動。

  越來越寂靜,越來越混沌,哈利只知道盯著視線可及的地方挪動僵直的雙腿,漆黑色的袍子躺在那裡。

  直到有一隻手堅持執著的把他狠狠拽住,用力的搖晃,哈利才清醒過來。他茫然的看著眼前的紅髮少年,模糊的聽對方大喊「別過去」。

  「我們,可以……回去!」羅恩咬牙切齒的說,抓住哈利雙肩的手指用力到骨節突起。「別這幅樣子,哈利!別這麼軟弱!你聽到我了嗎?」

  軟弱?少年差點放聲大笑起來。他拯救了所有人,有些是漫不經心,有些是竭盡全力,外面儘是歡聲笑語,慶祝這被幸運光顧的時光。他們不在乎他的努力,他也不在乎,可是他究竟得到了什麼?

  羅恩在念誦著魔文,哈利掙扎不開強硬的手指,連他失去的愛人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就如此輕易的被拉扯回去時空回轉機面前。

  紅髮青年囁嚅了一下嘴唇,望著在自己鬆手後就軟了膝蓋跪倒在地上的哈利,顯得十分慌張並且心煩意亂。「我們可以……我是說,這個結局……哈利,我去找赫敏,她一定知道要怎麼做。」

  羅恩急匆匆的跑開,腳步聲通過沒有關閉的鐵門迴盪在空氣裡。哈利抬起頭,目不轉睛的盯著龐大的機器。

  他知道羅恩在猶豫些什麼。這個結局已經很完美,除了斯內普沒有別的人死去,他們都找回了久違的暢快幸福,除了自己。那麼,就讓他遺憾下去吧,有什麼損失呢?要是下一次的結果比這一次糟糕得多,該怎麼辦?赫敏肯定會這樣說吧,她反正早就明確表示了她反對自己繼續使用這部機器,羅恩去找她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不是嗎?

  哈利冷著一張臉,把手伸進袍子裡胡亂摸索,掏出了一小瓶透明的魔藥。他一直以為是毒藥,斯內普卻告訴他,這是防止少年想不開自殺的大腦麻痺劑。魔藥教授總是想得這麼遠,簡直讓哈利有點恨他。

  「這就是你想告訴我的?一個人活著?」

  黑髮青年忽然從地上跳起來,兇惡的把魔藥砸在腳下,用冰涼的目光瞪著碎散一地的玻璃渣,全身顫抖。

  梅林,你究竟有多殘忍?披荊斬棘,忍受無數的苦難,從未想過放棄的走下來,等待他的難道就是這樣一個結尾?倘若這是他任性妄為,試圖改變時空和命運而必須承受的責罰,他才不會甘心!

  哈利的手抖得握不住時空回轉機的開關和指針,他冰冷的指尖攥在了一起,控制不住的砸向複雜精密的轉盤,聲嘶力竭的低吼。

  「送我回去!」

  「你給了我希望……」

  青年哽咽著,繼而泣不成聲,像抓著唯一的救命藥草一樣緊緊深陷,連銳利亂擺的指針戳破了他的手指都沒有放開。

  到底還有什麼,能比對希望絕望更加悲傷?


☆、76、失控的時空回轉機 ...

  龐大的機器被青年用拳頭砸壞的地方閃起不詳的光線,微微發亮再迅速滅掉,紅色與藍色交替,很多圓盤裡的指針都瘋狂擺動,似乎想要從禁錮的符號間隙掙脫。哈利沒有察覺時空回轉機的異樣,他低垂著腦袋,黑髮掩蓋了所有表情,只有雙手還頑固的緊抓著機器,鋒利尖細的指針甚至已經刺入進他的骨頭縫兒。

  灼燙的蒸氣從機器上方冒出,時空回轉機發出一種接近嗚咽的低鳴,哈利能感到附近的空氣在震顫,他心中極其緩慢的升騰出折磨人的期盼,身後隱約有紛雜的腳步聲敲擊著地面,哈利不管不顧,臉上還殘掛淚痕,逕直微笑起來。

  對,讓他回去,讓他……

  身後傳來什麼人大聲的呼喊,說的什麼如同風的末梢,哈利完全聽不清楚。他在時空激流裡像飄飛的落葉一樣不能抵抗,即使拚命的伸手想抓住不斷閃過的時光,也毫無作用。

  「不要動,波特。」斯內普懶洋洋的說,嘴角牽著太過明顯的惡意,以至於漆黑的眼瞳都明亮極了。他從袍子裡伸出蒼白的手指,輕快地抖了抖魔杖,對準那條發怒的大蛇。「我來把它弄走……」

  「讓我來!」洛哈特喜滋滋的跨上前一步,用花俏的手勢翻飛手裡的魔杖威脅黑蛇,伴隨著爆炸聲,大蛇騰躍到空中,然後重重落在地上,在眾人看來是被激怒而沖哈利嘶叫。

  你為什麼在流眼淚?大蛇好奇地問。

  哈利用袍袖抹去突如其來湧出的悲傷,用蛇佬腔輕聲回答,因為我又見到了他。

  斯內普沒什麼感情的揮了一下魔杖,蛇化成一縷黑煙消失了。他用輕蔑、冷冰冰的眼神瞥了哈利一眼,嘲笑道:「膽小鬼。」

  眼前的畫面在下一瞬間扭曲,黑袍教授、露出迷人牙齒的洛哈特和嗤嗤哼笑的馬爾福都像那條黑蛇一樣旋轉著消散得無影無蹤。哈利被強勢的力量撕扯拉拽著,重新恢復掌控能力時,他聽到自己迷惑的語氣。

  「珀西,跟奇洛教授講話的那位老師是誰?」

  「哦,你不認識斯內普教授啊?」珀西嚼著滿口的雞肉,鼓著腮幫子漫不經心的說:「他教魔藥學,但他不願意教這門課,大家都知道他眼饞奇洛教授的工作。斯內普對黑魔法可是大大在行……」

  珀西沒有說下去,他被哈利的反應嚇到忘記吞嚥嘴裡的食物,用含糊堵塞的語調驚異大叫:「哈利,你怎麼了?」

  十一歲的男孩淚眼模糊,但仍然固執的盯著自己第一次遇見的魔藥教授。那位有著一頭油膩黑髮、鷹鉤鼻、皮膚蠟黃的老師注意到男孩的視線,便毫無保留展現出直白的情緒,他瞪了哈利一眼,他對大難不死的波特男孩只有厭惡,沒有一點好感。

  ———斯內普笑了,盯著伏地魔說,不,我愛他。

  在哈利精神崩潰之前,空氣再次被抽乾擠壓,他幾乎快被強迫著窒息了。時空回轉機出了錯,就算再不想承認,哈利也不得不正視現實。他終於明白了命運的冷酷,就讓他這麼重複經歷過去,再快速的抽離,被回憶裡任何一件小事刺透心臟,偏偏無能為力。

  為什麼要賜予他這麼多的痛苦折磨?他只不過是想……和他愛的人在一起。

  「哈利,要堅強,要活下去。」美麗的紅髮女人眼角掛著淚珠,溫柔又堅定地輕聲說,纖細的手指撫摸他的面龐。「爸爸愛你,媽媽也愛你。」

  黑巫師藏在兜帽下的臉像魔鬼一樣蒼白恐怖,一步一步朝碧眼男孩逼近。莉莉勇敢的伸出手臂擋在幼小的兒子面前,叫喊懇求著:「殺了我吧!伏地魔,別傷害哈利,殺了我吧!」

  不!不應該是這樣!

  嬰兒在放聲痛哭,外面雷電交加,分不清是誰的心被撕碎。

  你應該殺的是我,伏地魔,是我,只是我一個人……殺了我,會有別人來結束你的統治。殺了我,西弗勒斯愛著的人還會活著,他就不會悲痛欲絕。哈利.波特對世界來說是如此無關緊要,如果在這裡改變可以拯救斯內普的生命,他情願就在這裡死去,再也沒有頭髮亂蓬蓬喜歡破壞校規的小男孩,再也沒有執著交纏著對方手指親吻的少年。

  他願意、祈求著———被所有人就此遺忘!

  紅髮女人全身僵硬倒在地上,漂亮的綠眼睛仍然睜著。伏地魔發出震天動地的痛苦嘶喊,肉體被毀滅,醜陋的靈魂慌不擇路從窗戶縫逃了出去。

  他能做的居然只有嗚嗚哇哇哭泣。被禁錮在精緻可愛的小木床上,軟弱的小手扒著圍欄,閃電型的傷疤深刻在他的額頭,嬰兒忍受不了疼痛,注視著地上母親的屍體嗚啊哭嚎。

  輕悄的腳步小心翼翼的踏進來,年輕的黑髮食死徒看到地上不曾合眼的女人,倒抽一口冷氣,癱軟的順著牆壁坐倒在地上。他的臉色慘白,失魂落魄的向莉莉爬去,將逐漸冰冷的女人的屍體抱進懷中,哭聲痛徹心扉。

  嬰兒斷斷續續的抽泣,幾次都險些不能呼吸。黑髮食死徒的模樣被落雷的白光照亮,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看一眼身邊淚流滿面的男孩。

  劃破黑暗的閃電淹沒了所有一切,包括徹底停滯的時間。

  哈利手腳顫抖跪在地上,彷彿還沒從剛才的悲痛無力裡走出來。他的目光掃過跌落在地上的光滑石頭,忽然知道這裡是哪裡,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

  他拿起復活石,轉動了三圈。不是上一次的親人,而是散落在凌亂樹枝泥土上的腳步,斯內普向他走來,靜靜的凝視著他未能保護到最後的少年。

  好好想一想,哈利,你當時的願望是什麼?

  ———我渴望被人所愛,無論多麼短暫。

  他的魔藥教授不是幽靈,卻也沒有實體,斯內普已經死去了。哈利盯著他沉默不語的愛人,用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平靜語氣開口:「我總是對你說別離開我,現在想想,你從來沒有一次正面答應過。」

  斯內普動了動嘴唇,似乎不明白少年在說什麼。他只能按照本能回答:「活下去,波特。殺了黑魔王,然後活下去。」

  哈利露出一個淒慘的微笑,禁林盤根錯節的古老樹叢在微風的撩動下沙沙作響。

  「伏地魔問你詛咒的虛假,你是不是在極度痛苦裡給出了回答?西弗勒斯,我沒有想過,你唯一一次說出對我的愛,我竟然還是通過別人的轉述聽到的。」

  他的身體雖然疲憊且沾滿硝煙,但十根指頭都完好無損。這不是現實,哈利用力的把手指插進濕潤的泥土裡,枯黃的落葉在他的痛苦下面碾壓破碎。

  「我不會放棄的,所以……」

  大滴大滴的眼淚砸在少年突起的青白指節,他跪著,混合著泥塊變得更加骯髒。

  「可不可以回到我身邊?」

  斯內普或許說了什麼,哈利沒有機會聽到。殘酷的時空再次帶走了他,嫌厭的將破壞者狠狠拋回了現實。冰冷的機器還在持續發出噴薄蒸氣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接近冷笑譏諷。

  哈利的腿剛一落地,就被很多人兇惡的抓住胳膊,防止他再次逃跑似的。

  「啊哈!被我逮個正著!」尖銳的女聲模仿著純真無暇的嗓音,激動並且興奮。「一直在使用違禁品的部長……不,不,你很快就不會是了,哈利.波特!」

  青年的手指不停地往下滴血,哈利被牢牢摁住不能動彈,魔杖也很快的被搜走。他鎮靜的抬起臉,映入眼中的是喘著粗氣的烏姆裡奇和其他很多官員滿是震驚的面孔。

作者有話要說:我已經很克制的虐了姑娘們……元旦快樂……(誰會快樂啊!)


☆、77、救世主身敗名裂 ...

  「今天威森加摩法庭的審判,關於哈利.詹姆.波特,新任魔法部長違反《違禁品保密約束條例》一案。主審人,神秘事務司司長多洛雷姆.簡.烏姆裡奇,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阿米莉亞.蘇珊.博恩斯,傲羅辦公室負責人金斯萊.沙克爾。」

  烏姆裡奇得意洋洋的聲音迴響在法庭幽暗的牆壁上,儘管是正式莊嚴的場所,黑壓壓的陪審團仍然忍不住竊竊私語交頭接耳,似乎對被召喚來參加這場突如其來的審判而震撼不已。

  青年救世主坐在房間中央的椅子上,椅子的扶手是兩道凶險的鐵鏈,不時發出叮叮光光的不耐聲音,迫不及待想躥起來捆住犯人一樣。

  「本席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哈利.詹姆.波特從去年12月份開始就一直在使用神秘事務司裡的違禁品時空回轉機———也有人稱為『銀光危茫』。就在剛剛,我與其他眾多同事們都親眼目睹了波特先生的犯罪事實。」

  烏姆裡奇往前探了探身子,她圓圓的眼睛向外突起,臉上的表情熱切並激動,用發顫抖動的聲線詢問:「哈利.波特,你想否認嗎?」

  哈利微微抬了抬頭,他的五官籠罩在火把映照下昏暗陰森的氛圍裡,瞧不太清楚。青年很安靜,甚至根本沒有想要辯解的慾望,他沉默著坐在最空蕩蕩的地方,竟然顯得異常孤單。

  「時空回轉機!」烏姆裡奇大聲的說話,蓋過了其他人紛紛雜雜的議論。「是非常危險、能夠帶來災難的煉金塑品!它在15世紀被煉金術大師費尼克斯.德林比亞創造出來,自此之後就一直被視為凶險瘋狂的東西!魔法部在1869年將其收入神秘事務司,並且明令禁止任何人開啟使用它———即使是魔法部長與最高副部長!」

  「為什麼?」博恩斯女士像是要喘不過氣來,她用手指按壓在自己的胸脯上,屏著呼吸問:「哈利.波特,你為什麼要……是因為好奇,還是……?」

  「我可不認為是好奇,阿米莉亞。」烏姆裡奇裂開嘴,圓鼓鼓的眼睛盈滿惡質。「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不懂事的小男孩了,親愛的,他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是的,這明顯是一場有預謀的犯罪。」

  「犯罪?」金斯萊哆嗦了一下嘴巴,艱難的發出聲音:「這個定義太狠毒了一點,多洛雷姆。」

  「對時空回轉機稍有瞭解就會知道,它能改變過去同時也對現實有影響!」烏姆裡奇處於非常亢奮的狀態,似乎全然沒有聽到金斯萊的話,拔高的聲音顫到了頂峰:「波特先生利用時空機器的便利之處回到了從前,他的旅行軌跡我們暫時沒有明晰的線索,但是、但是———」

  烏姆裡奇甜蜜的停頓下來,用力強調著她的轉折,開心微笑著大聲說:「我希望各位都還記得前幾年發生的大事,因為接下來我要向諸位展示我們的記憶已經被篡改的奇妙事實!」

  她從隨身攜帶的粉紅色小包裡掏出厚厚的一沓報紙,大部分都已經泛黃、捲著角。女巫隨手摸出展開一份,咯咯的笑起來。

  「我和你們都記得,神秘人死亡的時間是在三年前,即是1998年的一月,距離聖誕節的假期不過十幾天,寒冷的空氣中爆發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喜悅的消息瞬間就傳遍了全國,是不是?很好,現在來看看預言家日報是怎麼說的?」烏姆裡奇急促的呼吸著,雙眼死死的盯著報紙念道:「那天是1998年5月2日,黑魔頭死去了,救世之星哈利.波特獲勝了。我們是否可以相信,和平與幸福就此來臨?」

  四周突然變得無比寂靜。前一刻還偷偷交談的陪審團們全部都停止了動作和話語,過分的靜謐成為了詭異,無數道飽含複雜的視線射向帶領他們走出伏地魔的陰影的青年。

  「更有意思的是三強爭霸賽,我們都知道波特先生成為了獎盃得主,有史以來最為年輕的勝利者,其他三位參賽者只捧走了失望,這有什麼問題呢?噢,我要十分殘酷的打破你們的不以為意,這裡面問題可大著哪!」

  烏姆裡奇兀自發出響亮的笑聲,撞擊在空氣裡格外刺耳。她太過興奮激動了,以至於圓鼓鼓的大眼睛被迫瞇成一條縫,手指鄭重其事緊緊捏著報紙。「我們將永遠悼念並為塞德裡克.迪戈裡勇敢、善良和無畏的靈魂而祈禱。他的死去是一場悲傷的意外,也是令人為之惋惜的、警醒我們的教訓。」

  威森加摩的成員們彼此對視,視線中交換和瀰漫著困惑不解。高高坐在審判席的女巫捏著嗓子咳嗽兩聲,說道:「為了令事實更加容易理解,我請來了在報紙裡已經死去的人,斯蒂芬,拜託你把迪戈裡先生帶進來。」

  塞德裡克英俊的臉上帶著茫然,被鬍子拉碴的男巫領進法庭裡。他看了看被困在椅子中央的哈利,張張嘴想說什麼,又撓了撓頭闔上唇瓣。

  「迪戈裡先生,請向我們重複你對赫敏.格蘭傑副部長說的話。」烏姆裡奇用傲慢的聲音說,死死的瞪著塞德裡克,簡直像是如果他敢說謊就要撲上去掐死他。

  「我……」塞德裡克再次看了哈利一眼,慢吞吞的吐出話:「我從愛爾蘭魁地奇球隊得到了短暫的假期,可是在家裡休息的時候,卻發現了一個讓我困擾的事情,我的父母為那件事焦躁萬分,我們找不到答案。後來秋對我說,可以去找赫敏,她從來都那麼聰明,所以……」

  「你只需要重複你對格蘭傑說的話,迪戈裡!」烏姆裡奇不耐煩的打斷塞德裡克的話,大概她也聽得出來青年比起遵從她的命令更多的是在面對哈利解釋。

  塞德裡克繃著嘴唇很長時間,然後非常不情願的低聲說:「我看到了我自己的墳墓,哈利。」

  幽暗光線下黑壓壓的巫師們不斷發出抽氣的聲音,不敢相信他們聽到了什麼。

  烏姆裡奇得意極了,她模仿小姑娘銀鈴般的笑聲,結果只是尖刻銳利。她伸出寬大、皮肉鬆弛的臉,惡狠狠的望向年輕有為的救世主。

  「我覺得我們已經不再需要更多的證據了,如果誰有所懷疑,可以一一比對我這裡的報紙與你們自己的記憶。波特……哈利.波特,你承認一直在使用時空回轉機嗎?」

  哈利忽然就有點想笑。赫敏最開始好像就說過吧。自己問如果所有人的記憶都被改變,德林比亞的故事又是怎麼流傳下來的呢?赫敏告訴他,時空回轉機雖然能改變人的記憶,但德林比亞的論著都還是客觀存在,當然不會被銷毀。

  報紙,塞德裡克的墓碑,哦,對了,甚至還有泰迪……他們都不可能消失的呀。真糟糕,這麼巨大的漏洞,居然完全沒有發現注意過?

  在回去六年級之前,哈利做過一個詭異的噩夢。夢中塞德裡克雙目空洞對他說,幫幫我,我看到了自己的墳墓,我要消失了……其實那是不是命運借由夢境故意提醒他的?

  赫敏也好,羅恩也好,自己也好,一開始都滿腔真摯希望能利用早就習慣的冒險來改變死去的人們的命運,但是越到後來,越是被玩弄被掌控。他能說什麼?是為了拯救?拯救……多麼諷刺惡毒的詞語。

  「是,我一直在使用時空回轉機。」

  哈利淡淡的回答,沒有在意周圍巫師們的反應。機器已經失去了控制,他喪失了重新從死神手裡搶走斯內普的機會,「銀光危茫」會為他帶來的後果,哈利從來沒有想過要逃避。

  「赫敏.格蘭傑和羅恩.韋斯萊,他們是你的幫手,是嗎?!」烏姆裡奇神經質的抖動著雙手,拍在硬實的木頭桌上期待大吼。

  「不。」黑髮青年平靜的坐著,表情冷淡,手指尖仍然隱隱作痛,可惜他不會分出注意力給那細微的疼楚。「你只捉到了我,烏姆裡奇。別想栽贓他們。」

  惡劣的女巫發出一種不屑的輕蔑哼聲,喘著粗氣說道:「既然如此,應該怎麼宣判,我認為———」

  「我有一個問題,哈利。」一直沉默不語的金斯萊突兀的插嘴,像是沒注意到烏姆裡奇正準備宣判,只是認真的看著他們曾經的期盼,眼睛眨也不眨。「告訴我,你對我說希望能競選部長的職位,不是為了使用它,那部該死的機器。」

  哈利第一次與席上的審判者有了目光接觸。青年碧綠色的眼睛裡安靜的漂浮著很多金斯萊看不透的情感,他忍不住有些心痛,卻不知道是為了誰,為了什麼。

  「我要當魔法部長,只是為了接近時空回轉機,金斯萊。」救世主頓了一頓,輕聲補充:「對不起。」

  金斯萊閉上眼睛別開了臉,不加掩飾,濃濃的失望。

  烏姆裡奇抿了抿嘴唇,接著剛才被打斷的話題繼續說:「對於波特先生的宣判……」

  「等等!」塞德裡克焦急的仰臉叫道:「你不能!不管哈利違反了什麼法律,他一定是為了救……」

  「你已經失去了說話的權力,迪戈裡先生。」烏姆裡奇粗暴的揮手,她的臉上失去了假惺惺的笑容,眼睛裡儘是涼冰冰的惡意。「請你閉嘴,不要讓自己出去的方式太難看。」

  「哈利.詹姆.波特,從此刻起,立即失去魔法部長的職位、一切優待與特權。」她用高傲的腔調尖聲宣佈:「並且作為第一級犯罪者,被判處關押阿茲卡班,終身監禁!」

  哈利沒有發出聲音,或者反抗不滿的心情,倒是其他的巫師們紛紛表達了驚異與震撼。而在接下來的一分鐘,哈利的手臂不自然的彈動了一下,他聽到熟悉、彬彬有禮的、令人安心的溫和聲音在身後響起。

  「希望我們還沒有來得太遲。你認為呢,蓋勒特?」

作者有話要說:跨年通了個宵,於是今天昏睡了一天才補回來【跪。又不是十幾歲的妹紙了,要愛惜身體呀~(你在跟誰說話呢- -)
我發誓,虐的部分到此為止。這三章是我除了失憶魔藥、德林比亞的故事之外最想寫的另一個片段。但是寫的時候反倒有種「快用最簡潔的語言概括過去吧太討厭了」的感覺otz我果然是親媽的命|||仔,我對你真狠不下心口牙~
虎摸姑娘們,還有兩章了哦XD


☆、78、尋回失去的 ...

  威森加摩法庭在一瞬間陷入了明顯的沉寂之中。巫師們安靜的看著鄧布利多緩步走進來,他不止是一個人,睿智的老人身邊還有一位白髮的老巫師,冰藍色的眼睛清澈明亮,也銳利威嚴。

  「感謝珀西.韋斯萊先生的及時通知,真高興他是很有責任感的小伙子。」鄧布利多微笑著向高高在上的審判台禮貌的欠身。「我以為我還是威森加摩的成員,親愛的多洛雷姆。」

  「我……你確實是。」烏姆裡奇挺直身體,厚實的腰背起伏著,懊惱又帶點迷惑的說:「我大概忘記通知你了,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走到了哈利身邊,青年仰著頭去看他們。在現實裡見到活生生的他們讓哈利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彷彿現在還只是在豬頭酒吧商量伏地魔的弱點。緊接著哈利想起了斯內普的死,他的心像從陡峭的懸崖往下墜落,無止無盡,沒有終點的痛苦。

  格林德沃安撫的手掌落在哈利的肩膀,困住青年去路的鐵鏈猙獰鳴響起來,但很快的就在老巫師的魔力震動下服服帖帖。

  哈利知道烏姆裡奇為什麼感到迷惑,鄧布利多復活是在他從六年級回來之後,也就是說現實裡的時間可能只有不到一天。烏姆裡奇的證據明顯是早有準備,關於鄧布利多還活著的記憶自然就是在她收集了證據後才被篡改。

  女巫清了清嗓子,努力保持鎮靜嚴肅:「你是來參加判決的嗎,鄧布利多?那麼很遺憾,我們已經對哈利.波特做出了……」

  「請原諒我的無禮。」鄧布利多截下烏姆裡奇的話,聲音溫和:「你們進行過投票表決嗎?」

  烏姆裡奇驚訝的鼓著眼睛,隔了好一會兒才想到辯解:「波特的犯罪是既定的事實,不需要投票表決!」

  「我這次來,只是想告訴眾位,對哈利的審判和裁決完全是不必要、多此一舉的。」鄧布利多沒有指出烏姆裡奇的話有多不合規矩,逕直面對著黑壓壓的陪審團說:「因為,我們誰也沒有為過去的改變蒙受任何損失。」

  博恩斯女士推了推她的單片眼鏡,全神貫注的凝視鄧布利多。

  「這太荒謬了!」烏姆裡奇大叫道:「波特對我們的過去做出了惡劣的修改!他很有可能讓無數人為他的任意妄為承擔風險!」

  「據我所知。」鄧布利多用平穩且清晰的聲音壓抑住烏姆裡奇的尖聲喊叫:「至今的改變無疑都說明了哈利是去救人。塞德裡克,我們優秀的魁地奇隊員。小天狼星.布萊克,一直與食死徒抗爭的鳳凰社成員,魔法部的傲羅瘋眼漢穆迪、唐克斯,還有其他幾十位在我們已經遺忘的戰爭中死亡的鬥士。」

  白髮的老巫師停頓了幾秒,然後平靜的繼續說:「自然,還有我。」

  陪審席上爆發出震驚無比的議論與驚呼,烏姆裡奇目瞪口呆的看著白巫師,漸漸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開始瘋狂的翻厚厚的報紙。

  鄧布利多和顏悅色的微笑,沖呆呆的塞德裡克愉悅的眨眨眼睛。「沒錯,我也看到了自己的墳墓。不過,我倒不認為這是什麼值得困擾的事情,因為我很喜歡白色大理石的墓碑,啊,還有款式,挑選的真合我心意……」

  「你的出現只是讓我們更加明白了時空回轉機的邪惡!」烏姆裡奇的手指凶狠的攥著報紙,碩大的寶石戒指左右亂顫。「鄧布利多,原來你是個死人!我們的記憶都被波特篡改了,你還想為他狡辯些什麼?!」

  鄧布利多身邊的白髮老人發出一聲森然冷笑,藍色的眼眸全是冰涼,魄力懾人。

  「原來你們英國的巫師比起看到同伴活著,更希望對方死去。最好還是被那個你們極度痛恨的伏地魔親手殺死,千萬不能讓充滿責任感的善良青年拯救。」

  金斯萊忍不住瞥了烏姆裡奇一眼,似乎很不滿意她冷血的話拖累了整個英國巫師界的形象。

  「我也有一個問題,鄧布利多。」博恩斯女士用透過鏡片盯著白巫師,表情十分像嚴厲的麥格教授。「如果哈利.波特是為了回到過去救曾經死去的人們的生命,他為什麼不在剛剛進行自我辯駁?」

  格林德沃放緩了聲音,在鄧布利多短暫沉默的空隙裡幫他回答:「因為他覺得自己沒有做到最好,女士。於是就傻瓜似的懲罰自己。」

  「聽你的口氣,是準備把波特塑造成一個悲情英雄形象?」烏姆裡奇輕蔑的撇著嘴唇,以所能做到的最大的諷刺意味說:「顛倒是非黑白,並不能幫他脫罪。蓋勒特.格林德沃,不要以為你幫過我們抵抗神秘人就有權利放肆。」

  第一代黑魔王眼底瞬間閃過非常清楚的惱怒,銳利如同刀片的視線割向烏姆裡奇,低沉的話語迅疾洶湧,咄咄逼人。「你以為你是誰?敢在我面前這麼放肆的人我從不會讓他活過第二天。多洛雷姆.烏姆裡奇,我會記得你。」

  矮胖的女巫發出響亮驚恐的尖叫,不再是拿捏嗓子而是異常粗啞的聲音。她往後縮著身體,儘管窄小的空間並不足以令她完全消失。

  烏姆裡奇胡亂揮舞著手臂,大聲顫抖道:「我、會怕你嗎?!快,快把波特押送到阿茲卡班!現在就做!」

  「我恐怕你不能獨斷,多洛雷姆。」博恩斯女士略顯惱怒,冷冰冰的說:「威森加摩的審判是莊嚴並且神聖的,你想讓別人看笑話,也要顧及我們是否同意。何況,你對哈利.波特的判決本來就太重了,請盡量秉持公平的原則。」

  烏姆裡奇蠕動著嘴唇,瞪著伯恩斯夫人,彷彿正搜腸刮肚尋找惡毒反駁的言語。過了一會兒,她恨恨的轉向鄧布利多,竭力恢復原先鎮定的聲線。

  「就算波特沒有對現實造成傷害,但是他使用違禁品的事實不可更改。鄧布利多,你難道想連這個罪名都要幫他開脫?」

  「我沒打算這樣做,多洛雷姆。」白髮的睿智老人透過半月型的鏡片審視著高高在上的審判席,不緊不慢字句清晰:「只不過,我必須坦誠,是我指使哈利去使用時空回轉機的。所以恕我不能放任你們對他的不實指責。」

  哈利猛地抬起頭,但是在格林德沃皺著眉的瞪視下還是什麼都沒能說。

  「你……你?」

  烏姆裡奇驚詫到結結巴巴,其他巫師們得到的刺激一點也不比烏姆裡奇小,陪審團裡瞬間又延展開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的討論。

  「你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鄧布利多!」女巫厲聲喊叫,手掌拍著桌子,為這無恥的謊言而氣憤不已。「你是想說在你死了之後還能對哈利.波特下達命令嗎?」

  鄧布利多的聲音平穩並且淡然,雖然不大,但很快地就能讓所有人安靜下來。他淺藍色的眼睛裡蘊藏著不怒自威的冷然,在不微笑的時候瞧得格外明顯清楚。

  「一個人的智慧始終是有限的,多洛雷姆,你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時空回轉機的發明者和我一位已過世的朋友之間有很深的淵源……如果你們希望知道的話,他是尼可.勒梅。」白巫師禮貌的沖黑壓壓的巫師們解釋,繼續說道:「我從尼克那裡得知了時空回轉機的奧妙之處,為了確保我們的最終勝利,我為哈利留下了機器的秘密。不然的話,哈利雖然聰明,在沒有金斯萊和格蘭傑小姐幫助的情況下,他如何能破壞掉魔法部一早設下強大的保護魔法?唯一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哈利發現我留給他的信息,已經是在兩年後了。」

  法庭內陷入了徹底的靜謐,連誰挪動一下雙腿的聲響都能聽得見。烏姆裡奇的臉色漲成了難看的磚紅色,說不出是興奮多些還是狼狽多些。她完全放棄了哈利,用直勾勾的眼神盯著鄧布利多,想當然,比起拉倒手段還算稚嫩的青年救世主,如果能徹底推下鄧布利多處在神壇的地位,無疑更有吸引力和快感。

  白髮巫師和善的看向博恩斯夫人,輕聲說:「阿米莉亞,現在是否可以先行結束哈利的審判?你們的裁決是?」

  一絲不苟的女巫抿著嘴唇,想了一會兒,聲音洪亮的問道:「同意多洛雷姆判處終身監禁的請舉手。」

  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小幅度的抬了抬手臂,烏姆裡奇雙目放光,竟然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博恩斯夫人昂著下巴,提出了另一個意見。「同意懲戒為主,只剝奪哈利.波特魔法部長的身份,並且今後不再擁有競選權力的請舉手。」

  大部分,包括金斯萊,都舉起了手。博恩斯夫人鄭重的點了點頭,正式宣佈判決結果。

  鎖住椅子的鐵鏈自動垂下,哈利緩慢地站起身,面對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卻不知道應該如何表達他的情緒,半是感激中夾雜焦急,半是隱隱的失落。

  烏姆裡奇往前探著身子,大大的眼睛裡亮閃閃的,絞盡腦汁幫助睿智的老人想罪名。尖聲尖氣的咯咯笑。

  「你找了一個臭名昭著的黑巫師幫你,鄧布利多。你從紐蒙迦德放出了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冷笑了一聲,烏姆裡奇反射式的朝後面縮了一下。

  「是的。」鄧布利多點點頭,饒有興致的說:「他幫助我是有條件的,親愛的多洛雷姆。第一,自由。第二,他的功績將對世界公開。」

  「那不可能!」烏姆裡奇厭煩的在空中揮手,這次有不少巫師都發出了贊同的聲音。

  女巫用手肘撐著硬實的桌子,上半身都快越過邊緣了。她的表情愈發如夢似幻,讓人汗毛直立。「你為什麼要找格林德沃幫你,鄧布利多?是不是因為你準備除掉神秘人之後就和第一代黑魔王共同佔領巫師界?」

  異想天開的猜測並沒有讓鄧布利多生氣,白巫師微笑著,沒有去看格林德沃。

  「我相信我們現在都沒有了那份野心。至於為什麼要找他,這是個很簡單的選擇,多洛雷姆,因為蓋勒特是我的伴侶。」

  這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回答。從法庭內瞬間爆發的聲浪潮汐就能聽得出來。鄧布利多平靜依舊,甚至仍然掛著溫和的微笑,塞德裡克完全愣住了,他的表情就像是什麼愛與和平的夢想被戳破了一樣,哈利非常吃驚,盈滿感動,但接著他的心忍不住微微刺痛。

  格林德沃張了張嘴,完全發不出來聲音。第一代黑魔王徹底失去了咄咄逼人的冷酷強硬,他凝視著鄧布利多,冰藍色的明亮眼眸已經浸了些許濕潤。

  ———我要你的原諒,阿不思。

  一直以來被鄧布利多避而不談的第三個條件,如今得到的是比預期更加美好的答案。他堅持下來的隱忍與等待,終於回饋出肯定與認可。阿不思的心,在那句等同於拋棄全部的話裡展示的一清二楚。格林德沃忽然覺得,就算要他在此刻死去,也全然沒有遺憾了。

  烏姆裡奇怒氣沖沖的站起來,鄧布利多卻在她說話之前開口。

  「啊,我應該在過去就說過,多洛雷姆。需要再重複一遍嗎?我討厭束手就擒。」

  明白鄧布利多的意圖,格林德沃在和「伴侶」攜手消失前快速的跟哈利輕語:「布萊克和盧平回來了,哈利。回家去,也許你會發現他……」

  格林德沃閉上了嘴,在看到鄧布利多向他伸出手的時候。威森加摩法庭內一片混亂,兩個手指交握的巫師趁機逃之夭夭。

  「他們逃跑了!逃跑了!」烏姆裡奇用前所未有的高音沖金斯萊尖叫:「你們會去抓他們的吧,對吧?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

  「當然,我們會的。」金斯萊挑了挑眉毛,斯條慢理的冷言冷語:「我會派穆迪和唐克斯去,你有意見嗎?」

  沒有人再想到要管青年救世主的去向,自然也就沒注意到哈利在鄧布利多他們消失後原地旋轉,也離開了魔法部。

  格里莫廣場12號非常寂靜。哈利緩慢地走上樓梯,空氣裡全是冷漠,聽不到小天狼星爽朗的笑音和盧平溫聲的附和。青年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怔忪望著空無一人的整潔屋子,走進去,又不知道該幹什麼。他的眼睛開始逐寸掃視自己的臥室,一點一滴的細緻,再怎麼想要逃避,碧綠色的眼睛還是對上了掛在牆上的畫像。

  哈利走上前去,伸出沾著血跡的手指去微微摩挲畫像的邊框,肩膀不易察覺的顫抖,低下了頭。

  小天狼星和萊姆斯回來了嗎?真是太好了。格林德沃讓他回家的意思是希望自己親眼見證親人平安無事,就不會太過悲傷?青年死死的抿著嘴唇,強忍住在眼眶裡流轉的淚水,雙眸瞪得大大的阻止軟弱。

  可是他根本沒有別人期望的那麼堅強。哈利手指的血受到擠壓就重新溢了出來,星星的沾在空白的畫像裡。

  鄧布利多幫了他,然而青年心裡有一部分在呼嘯著拒絕。因為……其實阿茲卡班也沒什麼不好,被攝魂怪吸允走所有快樂,就沒有多餘的精神來重溫過去的柔軟,讓他每天墜入寒冷的冰窖,就來不及渴望奢侈的溫暖。

  接近於悄無聲息的腳步已近,熟悉得恍惚是夢境,哈利不敢轉身,害怕那種想像在他回頭的瞬間就將煙消雲散。

  「哈利.波特。」一個低沉柔滑,如夢囈般美妙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空白的畫像忽然就變得毫無吸引力。青年困惑的看著自己的手指有自我意識一般挨個從邊框上抬起,握成拳頭垂在身體兩側。從來沒有一個舉動像現在這樣耗費勇氣,哈利用盡全部力量來壓抑自己,深切的呼吸,極其緩慢地轉動身體。

  穿著黑袍的男人嘴角如往常一般牽著略含嘲諷的笑意,漆黑的眼睛明亮並柔和。斯內普雙手抱胸,盯著青年,充滿刻意的上下掃了兩眼,薄薄的嘴唇抿成彎曲的線條,似乎正克制著微笑。

  「你在找誰?」

  下一秒斯內普被如箭般撲過來的擁抱給用力勒住,他承受不住青年激動而不加收斂的衝力,兩人一起向後仰著倒在了地板上。濃烈的吻緊隨而至,斯內普沒來得及再說任何話,哈利壓在他身上,雙手像釘子一樣牢牢固定著他,火熱的唇舌已經迫切的侵入,一個吻傳達了太多情感,以至於斯內普不能自已的喘息,伸手擁抱全身都在發抖的青年。

  這是現實。哈利稍稍抬起身體,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魔藥教授的臉,不斷地告訴自己,這是現實。

  彷彿是為了驗證,他再次用身體接觸對方,感動與不可置信像滔天巨浪一樣吞噬著他的理智。

  小天狼星衝進來看到的就是兩人四肢糾纏的刺激畫面,英俊的格蘭芬多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用接近於呻吟的呼喚喊道:「梅林啊,你一定是在開玩笑!」

  慢了兩步的盧平緊跟著闖入了哈利的視線,溫和的棕髮男人驚詫了兩秒鐘,反而微笑著拍了拍小天狼星的肩膀說:「大腳板,你不是說你知道哈利一定有戀人?」

  「哈利表現得那麼明顯……但是……誰會想到是斯內普啊!」小天狼星抱頭鬱悶的低吼:「要是我知道的話,才不可能救他!」

  這句話明顯戳中了黑袍教授,傲慢的男人推開青年,黑漆漆的眸子瞇了瞇,有些銳利的刀鋒跌落出來。哈利連忙趕在兩個對頭大吵起來之前插嘴:「教父,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天狼星沖天花板翻了個白眼,大概發覺自己還是沒辦法苛責教子,便盯著他們慢吞吞的描述。

  「我回去之後,按照你說的,沒有變動其他的任何事,只等待著救月亮臉。我在那天晚上幫萊姆斯解決了格雷伯克,可是接著,我們還沒喘口氣,時空忽然扭曲了。那種感覺真讓人煩悶。」小天狼星暫時把眼睛從兩人身上移開,皺著眉頭說:「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空間轉變得太快了,當我處於異常暴躁的時候,我發現我和萊姆斯站在了伏地魔面前。」

  哈利瞪大眼睛,這種情況……應該是他毀壞了時空回轉機,然後機器失控造成的結果?原來也波及影響到了正在使用它的小天狼星和盧平。

  盧平看著一臉高深莫測的斯內普,忍不住笑了笑說:「當時我們聽到西弗勒斯對伏地魔說『我愛他』,小天狼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往他們兩人中間施了一個鐵甲咒。怎麼說呢……如果咒語拋出去晚一秒,就擋不住伏地魔的死咒了。不可饒恕咒被小天狼星阻止,伏地魔很生氣的轉身對付我們。當然了,我們兩個很識時務的躲了起來,他再去找西弗勒斯的時候,發現西弗勒斯也不見了。」

  小天狼星難得沒有再和斯內普互相瞪視,而是爽朗的拍手笑道:「伏地魔理所當然的氣瘋了,可是我們沒有繼續陪他,扭轉的時空把我們帶回了現實。回來後我們馬上聯繫了鄧布利多,他和斯內普當時都已經在霍格沃茨……哦,對了!哈利,機器把我們帶回來之後,就徹底辟里啪啦的熄滅了。我恐怕時空回轉機已經不能再用了。」

  「有什麼關係呢?」青年不顧小天狼星突出來的眼珠子,拉住斯內普的手,笑容溫柔燦爛。「我再也不會想使用它了。」

  他們失去的愛人都已經回到了身邊,再也沒有比這更令人感激的。

  或許是這段短短的時間內經歷了太多,哈利竟然覺得他能明白當時小天狼星為什麼來得及出手相救。滿是仇恨的心與已經尋回了愛的心,即使在面對同一件事時反應也不會相同。他的教父雖然滿口說著早知道就不幫斯內普了,但是小天狼星在那刻,牽著好不容易救回的萊姆斯,聽到斯內普說出愛語,心裡想的估計是……「原來他也有愛著的人」吧?

  哈利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慶幸前面積澱的所有改變。如果不是三年級蟲尾巴的事斯內普幫小天狼星辯解過,他們兩個互相仇惡的關係不會有所改善。如果盧平在六年級沒有死去,自己就不會想到讓大腳板回到過去拯救月亮臉。而如果自己不曾經歷時空回轉機失控時的悲傷痛苦,西弗勒斯就不可能恰巧被伸出的手推了一把。

  太多的偶然和巧合,堆聚在一起是不是就不再是偶然了呢?也許命運真的在冥冥之中保佑著他們,慷慨的給予始終堅持不肯放棄的人最想要的獎勵。

  「喂。」英俊的格蘭芬多在拉著盧平出去之前,對抱著手臂昂著下巴的斯萊特林諷刺的哼哼:「就當是還給你,彼得那時候的人情。現在我們扯平了,不要太感激我。」

  斯內普鼻翼呼出輕蔑的聲音,瞥了小天狼星一眼,冷淡地回答:「你以為我會?」

  房門被盧平體貼的關上。哈利趁著斯內普猝不及防,輕聲詢問:「西弗勒斯,你對伏地魔說,你愛我?」

  斯內普的臉上蒸騰起薄怒的紅暈,似乎對哈利滿是幸福得意的語氣反感極了,用很是嚴厲的聲音反問道:「那又如何?」

  青年微笑著,用手臂纏上對方的腰,將他失而復得的愛人刻薄的嘴唇淹沒在一片柔軟、迫不及待的親吻裡。


☆、79、永遠 ...

  兩個星期後。一些朋友接到了格里莫廣場12號的邀請,參加哈利舉辦的家庭宴會。

  知道哈利秘密的人算起來其實並不多,威森加摩法庭的審判畢竟只對外公開了結果。有不少人惋惜年輕有為的魔法部長這麼快離職,也有人大膽的猜測救世主到底犯了罪才會導致連今後競選職位的權力都失去。

  至於當事人,判決的結果對他而言沒什麼影響和損失。哈利本來就不喜歡踏足政界,競選部長是被逼出來的無奈舉動,失去競選權力,反倒讓哈利覺得輕鬆不少。

  羅恩正在跟小天狼星交談,英俊的男人最近忙著搬家,昨天差不多才收拾妥當。羅恩對這個消息一直很驚訝,逮著現在的空閒情不自禁就詢問了起來。

  「啊?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小天狼星挑挑眉毛說:「我以前就和萊姆斯說好了,等戰爭結束之後我們會搬出去。我討厭這裡,羅恩,布萊克家族的古宅不能帶給我家的感覺,這所房子是我能留給哈利的唯一財產了。哈哈,不過我們的救世之星也不怎麼需要,他更多的是住在霍格沃茨。」

  男人灰色的眼瞳飄出的溫柔視線直接向在和韋斯萊先生談話的盧平襲去,聲音裡帶著笑意。「我和萊姆斯都渴望正常家庭的溫暖,從小到大。至少現在,我覺得我得到了。」

  羅恩忍不住瞧了瞧坐在長沙發上吃巧克力蛋糕的泰迪,心裡默默的嘔血,你們現在的家庭哪裡正常了啊?

  「唐克斯和萊姆斯的事……」羅恩有些遲疑的問:「泰迪知道嗎?」

  小天狼星得意的哼了一聲,明亮的灰眼睛閃著光回答:「別擔心這個,羅恩!我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訴泰迪他的父母是誰。」

  說完之後,小天狼星端著酒杯去加入盧平和韋斯萊先生的談話。為了驗證哈利不靠譜的教父的話,羅恩走到泰迪身邊坐下,盡量保證語氣的淡定。「嘿,男孩,你知道你的爸爸媽媽,呃,是誰嗎?」

  頂著深藍色頭髮的小泰迪抬起臉看了一眼明顯在緊張的哥哥,伸出柔軟的小手為羅恩解惑。他指了指小天狼星說「爸爸」,指了指盧平說「媽媽」。

  羅恩垂下腦袋撫著額頭,感到了極其深沉的絕望。

  肩膀被拍了拍,羅恩仰臉,看到似笑非笑的哈利。青年從他身邊越過,伸出手臂,柔和的對小男孩說:「泰迪,我是你的教父。」

  泰迪想了一會兒,開心地咯咯笑,攬住哈利的脖子任由青年把他抱起來,在哈利的臉上響亮的親一口,嚷道:「爸爸說了,教父會對我很好的!」

  羅恩舒了口氣,用不難聽出來的遺憾問:「這麼看來,你不準備有自己的孩子了?」

  哈利揚高眉梢,彷彿覺得羅恩的問題太過多此一舉。「泰迪不就是嘛?」

  青年微笑著用目光掃過客廳裡那些滿是歡聲笑語的人,塞德裡克與秋,納威和盧娜,雙胞胎不懷好意目光的不斷瞥向馬爾福,大概正算計著什麼壞主意,金妮和科納又開始爭辯些什麼……最後,哈利的綠眼睛和斯內普的黑眼眸撞上,斯內普先別開投向抱著泰迪的哈利的注視,繼續和麥格教授說話。

  「算起來不過是短短的十幾天,羅恩,我們居然改變了這麼多事情。」

  「是啊。」羅恩往後一仰靠在沙發上,感慨地開口:「我可真是有很多話想說,哈利。時空回轉機不是個好東西,前幾年的記憶是我被篡改,後兩年的記憶是赫敏被改變。然而,現在想想,我們兩個的記憶拼接在一起不就是完整的過去?起碼你不是世界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哈利,這樣想就沒什麼好孤獨的。哦,還有,最近一直在處理魔法部的人事變動,沒時間告訴你,那個討人厭的癩蛤蟆,烏姆裡奇其實從很早就開始懷疑你了。」

  「當初金斯萊當上部長後,把她調到了神秘事務司當司長,表面上職位還不錯,但實際只是沒什麼權利的空位置。烏姆裡奇當然很想翻身,你第一次通過客用通道進入神秘事務司她就從記錄裡知道,只不過沒在意。後來你出入的越來越頻繁,烏姆裡奇上了心,還記得我們回去七年級前我說在部裡看到赫敏很焦急的在找我們嗎?後來赫敏告訴我,她在你的辦公室看到烏姆裡奇鬼鬼祟祟的就覺得很不對勁,調查老巫婆後居然發現她召集了一幫人,準備埋伏在時空回轉機那裡抓你,赫敏想通知我們,可惜我們因為害怕她的怒火而避開了。」

  羅恩聳了聳肩膀,歎著氣攤開雙手。「現在說這些也沒意思啦,都過去了,赫敏就算還在生氣也沒時間理我們,哈利,她被推選為魔法部長了,整天忙得要死要活,見一面都難,我怎麼這麼命苦啊?」

  哈利十分理解,同情的說:「不得不說,你大概是我們所有改變裡結果最不幸的一個了,羅恩。對了,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事魔法部有什麼進展?」

  紅頭髮的青年哈哈大笑:「別逗了哈利,誰會認真的去抓他們呢?穆迪在家裡休假,唐克斯準備跟辛迪———我的一個同事,你知道———結婚,金斯萊根本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別說抓捕了,傲羅們連搜尋都懶得搜,誰知道那兩個絕頂厲害的巫師藏在哪兒呢?」

  「我知道啊。」哈利眨眨眼睛,平靜又帶點趣味:「他們藏在戈德裡克山谷,上個星期我們還見過面。」

  羅恩瞬間被噎到,瞪了哈利半天說不出來話。最終年輕的傲羅只能不甘心的承認哈利絕對是鄧布利多最喜歡的學生。

  宴會持續了大半天,在接近黃昏的時候,客人們陸陸續續離去。空曠的老房子裡僅僅剩下哈利和斯內普,當然,還有到處被弗雷德和喬治搞亂的狼藉滿地。

  青年沒有在斯內普皺著眉的瞪視中畏縮,反而笑吟吟的牽住對方的手說:「我知道很亂,所以先出去走走怎麼樣?就我們兩個。」

  斯內普的唇邊微微下垂,露出想要出言諷刺的前兆。哈利連忙補充自己的漏洞缺陷:「用上幻身咒!就不怕被別人堵住打擾了,這主意還不錯吧?」

  黑袍教授顯然懂得在權衡中享受比較輕鬆的選擇,伸出魔杖為彼此灌入涼陰陰的咒語,臨出門前還不忘打擊一下青年。

  「只能算差強人意。」

  黃昏的光暈沉靜的灑在匆匆行人的肩頭,兩個並排行走的巫師隨著周圍建築物的不同而不斷變換著隱蔽的形式,哈利握著愛人的手指,防止被突如其來的人群衝散,緩慢的行走,心跳的聲音勻速安穩。

  他們看到了小天狼星把泰迪舉在肩頭,正跟盧平有說有笑。

  迎面走來的唐克斯依偎在褐色頭髮的傲羅的胸膛,男人體貼的用大衣包裹著她,阻擋寒冷的空氣,大步往前走,很快就沿著對面的街道消失不見了。

  盧平停頓了幾秒鐘,盯著他們已經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倫敦的街道人潮擁擠,來去匆匆,難免就瀰漫著一絲恍惚惘然。

  「怎麼了?」小天狼星把泰迪從肩膀上抱下來,輕輕詢問。

  「不,沒什麼。」盧平溫暖的瞳色裡飄忽過少許迷惑,淡淡的說:「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唐克斯有種很親切的感覺,好像剛才,就……」

  小天狼星大聲咳嗽一聲,二話不說伸手把盧平拉走。

  「能騙一輩子嗎?」斯內普瞇了瞇漆黑的眸子,對小天狼星的舉動施以冷笑。

  哈利不置可否,仍然牽著對方的手往前走。他的心裡隱隱約約浮現出另一個清靜美麗的地方,似乎是散步的更好去處。

  戈德裡克山谷。

  傾斜的草坡上,鄧布利多正在看沒完沒了的貓頭鷹帶來的信件。都這麼多天了,竟然還時不時的有吼叫信落入他懷裡,看來麥格教授對再次被迫成為霍格沃茨校長的不滿可以衝破天際了。

  「要你拋開世俗不理可真難啊,阿不思。」格林德沃躺在鄧布利多旁邊,百無聊賴的叼著一根鮮嫩的綠草打發時間,語氣裡不無怨恨。

  「但是我已經拋開了,親愛的蓋勒特。」鄧布利多溫和的回答,眼睛並沒有離開信件,隨口說道:「我以為,要你放棄自由也很難。」

  「因為自由對我已經沒有意義了。」格林德沃嗅著青草的香味,閉上眼睛輕聲說:「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嗎,阿不思?我看到一位擁有赤褐色髮絲的少年,安靜的坐在這裡看書,你吸引了我,如此劇烈的,是命運的手指點醒了我,我走到你面前說……」

  「『可以請問你一個問題嗎?巴希達的家怎麼走?』」鄧布利多沒有抬頭,但是滿是趣味的口吻卻顯示出了他的注意力已被轉移。「老實說,蓋勒特,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怎麼去你姑婆的家。拙劣的談話技巧,不是嗎?」

  「雖然確實如此,可畢竟是我們的第一次會面。」格林德沃突然敏捷的從地上跳起來,表情如十幾歲的少年一般明朗愉快。「所以,我很想重溫一次,阿不思。」

  他微微欠身,伸出手臂擺在鄧布利多的面前,沒有理會不遠處的斜坡上有兩個用了幻身咒的巫師,目光在落日餘暉下灼灼發亮。

  「可以請問你一個問題嗎?」格林德沃笑著說。

  「哦?」鄧布利多感興趣的注視著那雙幾乎不含雜質的冰藍色眼睛。「是什麼呢?」

  俊美金髮少年的臉和白髮巫師的面貌重合,格林德沃緩慢地,咬字清晰的吐出話語。

  「我們能否重新開始,阿不思?」

  一霎那間,時光飛速流轉,驕傲的陽光鋪灑在金髮少年的臉上,陰影中熠熠閃爍的眼睛是那麼動人,鄧布利多從那時就知道,他無可抗拒,在格林德沃的期待面前。

  赤褐色頭髮的少年搭著格林德沃的手臂站起,高挺的鼻樑上架著半月型眼鏡,湛藍的眸子裡全是沉靜溫柔,輕聲說,好。

  哈利適時的走開,他的臉上掛著掩蓋不住的笑容,在幻身咒被取消了之後簡直顛沛流離無處逃匿。

  「戈德裡克山谷也挺好的,真的。」

  哈利不知道出於什麼情感慨歎的說了一句,揉了揉自己忍笑忍得很辛苦的肚子。

  斯內普挑高眉毛,懶散的問:「你喜歡這裡?」

  喜歡這裡嗎?哈利打量著戈德裡克山谷,柔軟的風吹拂著起伏的線條,青草在他們腳下小幅度的左右搖擺,山腳下的小鎮有些家庭已經亮起了光,為所有寧靜增添了一抹溫馨。

  魔藥教授沒有等待他的回答,男人徑直順著草坡向上走,單薄的背影在昏黃光線的襯托下顯得模糊。

  這裡是一切開始的地方。他在這裡出生,他的父母為了保護他而死去,伏地魔在這裡被大難不死的男孩兒挫敗,斯內普在那個夜晚失去了……

  哈利快步趕上斯內普,跟隨著他的腳步,瞇起眼睛笑道:「不,比起這裡我更喜歡霍格沃茨。」

  他們這些失去太多,只擁有悲慘童年的男孩,都曾在那座城堡裡找到了類似於家庭的溫暖。哈利知道,即使斯內普從來不說,他和自己也是一樣的。

  青年牽起愛人的手,漫無目的享受溫柔的風的吹拂。

  他在一個多星期前來找過鄧布利多,詢問關於伏地魔的詛咒。白巫師有些歉意的告訴他,那惡毒的黑魔法是沒有破解的方法的,他們所能想到的唯一,就是時間。伏地魔已經死去,他所施下的詛咒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淡化,直至再無作用。

  哈利並沒有因這個消息而傷心氣餒。有什麼關係呢?他相信,他們有的是時間。

  人生哪能沒有一點遺憾?無法直接說出我愛你,回應斯內普用死亡換來的那句動人愛語,但是他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來表達。

  青年愛上了擁抱、牽手和親吻這一類的小動作。他甚至感激伏地魔的詛咒,這樣,他所能表達的愛就可以鮮活靈巧,絕對不會被厭煩和褪色。

  「我希望你不會反悔當初我們說定的話,西弗。平時就住在霍格沃茨,週末的時候去霍格莫德村,到放假,我們就一起去旅行。」

  兩人已經逐漸走到了山頂。高高的峰巒令人迷醉。斯內普回頭看哈利一眼,聲音柔滑又傲慢。「容我提醒,那是你一個人定下的未來。不過,我不介意陪著你,波特,為了防止你再做出什麼違法的事情。」

  哈利無聲無息的笑,用自己的左手去糾纏對方修長的手指,在上面落下充滿愛意的吻,滿足的看著透明的絲線如同制定了誓言一樣繞上兩人的指尖。

  「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西弗勒斯。要看好我,就要用剩下的人生和我在一起,別想再離開。」

  斯內普垂下睫毛,盯著手指上青年惡俗的小把戲。接著,男人的臉上露出了不常出現的誘引笑容,他扯動了自己的手,連同哈利的手一起帶到眼前,輕輕地親吻。

  「……永遠。」

  不出意料的,青年的表情變得凝滯,碧綠色的眼眸裡彙集了太多感動。

  那薄薄的嘴唇印下的吻和呼出的話實在太過煽情,哈利不由自主的呼吸急促,口乾舌燥,心跳得簡直快要窒息,頭暈目眩的幸福。

  斯內普的誓言,他在過去羨慕、渴望、追尋的堅定承諾。

  站在最高處的兩人首先迎接夕陽在身後落下,哈利在星辰夜幕到來前拉近彼此的距離,讓熱情的心臟緊緊貼合。

  他知道,這一次,將成為真正的永遠。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雪,即使手指是僵的,我還是很開心能敲下完結。於是……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求長評了嗎?(喂!後面這一句是什麼啊!)
總覺得教授的「always」是很難得到的,這篇哈利歷經磨難,其實就是為了得到這句許諾XD我的HPSS之魂終於完滿了~
感謝的話不想多說了,沒有姑娘們的支持的話我很可能會半途而廢。第一次在JJ寫長篇,我自己也知道有很多缺點,但是能寫完,本來就是一種進步嘛誒嘿嘿~接下來幾天我會修一下文,有提示更新不要罵我喲~

然後想問一下,如果這篇開定制的話有姑娘想要嗎?(其實是作者自己想收一本紀念,噗)所以能湊夠10本的話我想開一下試試。
至於番外,我必須坦白我不是一個喜歡寫番外的人,因為對我而言很多番外會崩了正文。不過編編說要開定制的話一定要多放幾篇番外這樣才吸引,多幾篇……Orz折中一下,我會寫1-2篇番外,看字數(希望控制在30W字以下,不用分兩本就便宜一點)。其中有一篇是我很想寫的,沒錯是什麼你們懂的,我壓抑了很久燉肉的心情了。另一篇的話,想要定制的姑娘可以給我出出主意?如果提示的我也很萌的話就寫><

最後,祝姑娘們2012全年幸福快樂!有緣的話我們江湖再見~
000738_[HP][BL]指間希望 BY 白海侯【完結】(HPSS)
http://wawa82956.blog.fc2.com/blog-entry-73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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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關鍵字:主角:哈利.波特,西弗勒斯.斯內普 │ 配角:HP眾人 │ 其他:BL,HPSS

【文案】
戰後兩年,塵埃落定,哈利卻仍被噩夢纏繞。那些仿佛被困於荒蕪之境的空洞眼睛,將青年善良的心生生撕裂、吞噬一切。
赫敏帶來了個奇妙的消息:有這樣一部機器,它能改變既定的過去,也能影響身處的現在。如果你真的下定決心,不怕被我們所有人拋棄遺忘……
一次次的自我回溯,一次次的治癒拯救。誰感動了誰,將光蔭沉於心底。
青年笑著,精疲力盡,同時開懷無畏。如果你手裏把握著希望,就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不是嗎?
主角攻。哈利>
副配心很萌的犬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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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秘事務司的意外訪客 ...

  哈利.波特是從噩夢中醒來的。他茫然的坐起身子,下意識的去觸摸額頭的傷疤,儘管他知道這習慣性的動作實在太蠢了。

  夢中一片詭秘陰沉,灰暗的天空壓抑的讓人無法呼吸。低空飛翔的雛鳥瘖啞嘶叫,卻如同攝魂怪帶來的絕望冰冷般令人顫抖。大片大片的枯草、飄落在指尖的雨點、無聲咆哮刮過的狂風,還有看不清的孤零零的黑影……

  青年在夢中努力睜大翠綠色的眼眸,想去辨別那些影子的存在。他有種感覺,這真相是自己必須知道的,哪怕知道了之後會將隱痛的心撕裂。

  黑影漸漸飄近,哈利渾身冰涼的看著自己的親友們———小天狼星、詹姆、莉莉、鄧布利多、弗雷德、盧平……他們面無表情的向前,全然不復在復活石作用下的慈祥喜樂。那一雙雙空洞而匱乏的眼睛讓哈利如同被石化了一樣僵硬。

  在一瞬間,他忽然明白,這就是自己心底的恐懼。

  是啊,如果復活石裡溫暖卻虛偽的完滿只是為給予自己勇氣的動力,如果他失去的每一個重要的人都像現在這樣麻木的漂浮著往前移動,卻永遠被困窘於歸途之路,該怎麼辦呢?他們毫無知覺,也無喜惡,任由時間蒼涼,溫度荒蕪。

  親人們一個一個從眼前滑過,青年偏偏無力伸出雙臂。淚水模糊了他美麗的眼睛,以至於遠遠跟在最後的影子更加無法辨識。

  巨大的悔恨沖刷著他。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一切……

  這才是真實的狀況,對嗎?時間在這裡凝固,封閉,嚴絲合縫。他們沒有感情,沒有體溫,彷彿被禁錮於攝魂怪腐臭的懷抱。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他們不會死。不,這比死更可怕。

  最後的黑影漸漸浮在他面前,繚繞的霧逐漸散去。一股刺痛傳遍身體,直接到達心靈。他醒了。

  青年沉默著打開窗戶,點綴著繁星的神秘夜空較之於夢境是多麼美麗。

  他幾乎就要以為這又是伏地魔開的一個惡劣的玩笑,用於對付宿敵差勁的大腦封閉術。彷彿這樣想想就能不那麼難過似的。

  但這是不可能的,伏地魔早在兩年前就已經死了。

  連同所有的魂器,消失的乾乾淨淨。

  他支著下巴,出神的盯著閃爍的星辰。已經過去了兩年,但噩夢如影隨形。它們不像在與伏地魔的思想聯繫時那麼激烈,它們甚至可以算是溫和的。但哈利寧願再重溫任何有關伏地魔的噩夢,也不想深深墜落在這些溫和又絕望的夢魘之中。

  這時桌子上的什麼東西忽然明明滅滅的閃耀起來,哈利眨眨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眼花,才慢慢的走過去將一顆印有褐色幼獅的鈕釦拿起來。

  D.A的召集物品金加隆早就被塞到櫃子底,但這並不意味著赫敏.格蘭傑拋棄了這些小玩意兒。事實上,哈利覺得,充滿了聰明才智又是個格蘭芬多的女巫在某種程度上和韋斯萊家的雙胞胎一樣熱衷於發明。

  戰後大家重新回歸了自己的生活,友誼的鐵三角也無法整天黏在一起,於是赫敏就送了他們每人三顆鈕釦,分別用彼此的髮色來辨認。這東西簡直比麻瓜的電話還要靈驗,儘管三人都覺得黑色的獅子奇怪極了。哈利捏著它遲疑了兩三秒,夜晚紅色和褐色相當容易看錯不是嗎?可以的話,他寧願相信是羅恩半夜裡激動的叫醒他告訴他哪支魁地奇球隊贏了。

  輕輕點了下鈕釦的中心,赫敏風風火火的聲音便闖進了屋子。「哈利!太好了,你還沒睡!」

  不,如果不是噩夢的話我相信沒人在這個時候還會醒著。哈利在心中默默地反駁一句。清了清嗓子,盡量不讓夢中的悲傷情緒透漏出來。「嗯……赫敏,怎麼了?現在已經很晚了。」

  「哈利!我想你需要來神秘事務司一趟!我……怎麼說,我可能發現了什麼!」

  發現了什麼會讓一向被稱為「萬事通」的赫敏如此激動?這下殘留的被深夜打擾的不滿也立刻消失,哈利忍不住追問:「什麼?赫敏,是什麼?」

  「哦,快來,哈利!別讓我有時間後悔告訴了你!」

  青年立刻抓起外套和褲子,一邊沖鈕釦大吼:「不管是什麼,赫敏!也不要讓我後悔大半夜的去闖魔法部!羅恩呢?你告訴他了嗎?」

  然而代表赫敏的鈕釦已經不再亮了,褐色毛髮的小獅子開始呼呼打盹。哈利呼了一口氣,努力平復想把赫敏從那頭拽出來的衝動,直接撞開房門,奔出了格里莫廣場12號。隱隱還聽到身後有家養小精靈克利切嘟囔著「克利切永遠為您服務,儘管主人是個該死的格蘭芬多」。

  對於現在的魔法部,哈利已經相當熟悉了。金斯萊的魔法部長辦公室、赫敏的高級副部長辦公室以及羅恩的傲羅辦公室都與格里莫廣場12號連接。但哈利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覺得自己應該讓夜風吹拂一下發顫慌張的心,而不是舉起飛路粉穿過壁爐。

  輕車熟路的拿起聽筒,冷漠機械的女聲開始詢問。

  「歡迎來到魔法部,請說出你的姓名和來辦事宜。」

  哈利喘著氣回答:「哈利……哈利.波特,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話,你們的副部長一定要我過來!」

  立刻,電話亭吐出了一枚徽章,上面寫著「哈利.波特,受邀」。哈利挑了挑眉毛將它別在胸前,進入了魔法部。

  循著記憶中的路線———雖然都不是什麼好記憶———往神秘事務司下降,哈利漫無邊際的思考起一向比他們冷靜的赫敏失控的原因。

  然而兩秒鐘之後,升降梯的門一打開,哈利就見到了來回踱步的褐髮女巫。她看起來焦躁極了,在哈利還沒來得及開口的時候就急匆匆的把他從升降梯裡拽出來,頭也不回的尖聲說:「我簡直不敢相信!他們竟然把那東西藏在魔法部!」

作者有話要說:定制的文本和番外都已按照郵箱發送了~姑娘們有沒有收到的話請聯繫我補發一遍……郵箱是個弱受你們懂的……


☆、2、赫敏的發現 ...

  被赫敏帶著走了幾步,女巫的情緒顯然還在激動之中,話語像連珠炮彈一樣迸發,哈利完全插不進嘴。

  「天知道那東西怎麼會在魔法部!要不是……唉,雖然這樣也好,但怎麼說都還是太危險了,要是……」

  「我無意打擾。」哈利頓住腳步,順勢扯著只顧往前走的赫敏,決定不讓聰明的女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但可以告訴我你究竟發現了什麼嗎?」

  「哦,哈利……」赫敏回過頭來看了他幾秒,眼睛裡有種讓他想閃躲的光芒。「你知道『銀光危茫』嗎?」

  「銀色的……什麼?」哈利為自己的預感微微顫抖。

  果然赫敏臉上現出不耐煩的神色,嘴裡的詞吐得更快了。「梅林,我不敢相信你居然沒有聽說過!要知道《15世紀魔法紀》、《世界上最危險的煉金塑品》、《時空論著》、《永恆的灰燼》裡面都不止一次提到了它!而你居然不知道!」

  哈利不得不為自己辯解。「是啊,因為除了你大概沒人會把霍格沃茨的圖書館吃進肚子裡」。

  赫敏的臉色緩和了些,解釋道:「你看,我本來也不相信這麼危險的東西會出現在這裡。哦是的,它是一個很偉大同時也很瘋狂的傑作,但我確定已經有很長時間沒人敢用它了……」也許是看到了哈利越挑越高的眉毛,女巫直截了當的說:「它是一部時空回轉機。」

  哈利不由自主的感覺心跳有些加快,他刻意冷靜的問:「嗯……就像你以前用的時間轉換器?」

  「不不!」赫敏一邊大步向前跨著一邊揮舞著手臂,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瘋癲。「它和我們用過的時間轉換器不同!不然也不會作為違禁品了!事實上它比時間轉換器精細複雜的多,同時也危險到了極點。在15世紀的時候它被當時一位偉大的煉金大師創造出來,費尼克斯.德林比亞,對,就是這個名字。當時德林比亞宣稱這部機器能夠改變既定的過去,同時影響身處的現在。他的一個好朋友願意幫他試驗,但是據記這個朋友在德林比亞啟動機器之後瞬間化為銀色的霧氣消失不見了!並且再也沒有回來過!之後這部機器被作為不詳的象徵被眾人躲避。德林比亞不得不親自試驗……」

  赫敏猛的頓住腳步,聽得入神的哈利差點撞上她。「呃,什麼?他也再沒有出現過嗎?」

  憂鬱的搖了搖頭,赫敏回頭望著他。「還記得五年級的時候我們來過嗎?那時小天狼星……和他們的一場對戰幾乎毀了所有時間轉換器。到魔法部工作之後我盡量避免來神秘事務司,畢竟這裡有不太好的回憶。要不是今天……唔,我想我不會記起來當時我們有一扇門怎麼也打不開。」

  彷彿就在眼前,黑髮灰眼睛的英俊男子帶著僵硬的微笑跌進帷幕裡,無法留下一絲蹤跡。

  哈利壓抑下心底的軟弱,順著她的話題,漫不經心的笑。「今天的什麼?羅恩拉著你來神秘事務司親熱嗎?」

  然後他發誓看到赫敏的臉紅了一瞬間。

  尷尬的咳了一聲,盡量不去想當時的情景有多扭曲,哈利急急的追問:「哦!以前打不開的門現在能打開了嗎?」

  「是的。」赫敏微微鬆了一口氣:「今天我無意中在這裡說了一句『副部長』,那扇門就自動打開了。我想這或許是魔法部古老的安排,只有部長和副部長能探尋裡面的秘密。」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並不起眼、銹跡斑斑的鐵門前,赫敏清清嗓子說了句「我是赫敏.格蘭傑,魔法部最高副部長」門就帶著吱吱呀呀的聲音緩緩打開,裡面的黑暗無比幽邃。

  哈利輕輕一揮魔杖,幾顆火球就躍入了漂浮的油燈中。他凝視著眼前這部足有三個高爾那麼龐大的機器,心想果然和時間轉換器不同,落滿灰塵和蛛網的時空回轉機複雜得令人敬畏,他倒是明白了當時人們躲避的理由。

  「那麼,德林比亞的故事是?」

  「他回來了,在兩個月之後,毫無損傷的回來了。但是……可怕的事情發生了,現實生活中的所有人都不再記得他。」

  茫然中又有些無法言明的悸動,哈利詢問道:「可是他才離開了兩個月不是嗎?怎麼會……?」

  「他的妻子不認識他,他的學生像看怪物一樣看他,他的朋友認為他是個瘋子。總而言之,所有熟悉他的人都否認了他曾經存在過。」

  「如果所有人都不承認他,那麼他的故事是怎麼流傳下來的呢?」

  「哈利,認識他的人否認他,但是不認識他的人都還是記得這個世界是有費尼克斯.德林比亞這個煉金大師,並且他以前發表的論著也都是客觀存在。……德林比亞回來之後,沒有人願意和他交談,他瘋狂的留下了一些誰都看不懂的公式,沒多長時間就鬱鬱寡歡而死了。」

  忍不住伸手觸摸沉黯的機器,指尖的浮灰只會讓人徒增感慨。如果他是費尼克斯.德林比亞,在這種被所有愛著的人拋棄的沉重打擊之下,恐怕也做不到樂觀的活著。

  「赫敏……」哈利低低的呢喃,垂著的綠眼睛裡閃爍著堅定的光彩。「我想試一試,這個時空回轉機。」

  「什麼?!」

  青年笑了起來,曾經稚嫩的面孔如今已被苦難磨練得英俊而富有線條。「哦得了,你肯定解出了那個公式,對嗎?要不然也不會這麼急著叫我過來。」


☆、3、初次試驗 ...

  褐髮的女巫緊張的扒了扒自己蓬鬆的長髮,顯然還在猶豫中自責,不知通知哈利來的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我是……今天上午發現『銀光危茫』之後我就去查了當時德林比亞留下的那些公式,雖然都是些看不懂的符號,但實際上每個符號都像邏輯數學中的代號一樣,也難怪當時的巫師們都不明白。哦,我可真慶幸在進霍格沃茨之前我在學校的成績都是優。」

  哈利實在不願回想以前在麻瓜學校的糟糕成績,儘管那很大程度上並不能怪他。

  「所以,結論呢?赫敏?」

  赫敏深吸一口氣,飛快的說:「我認為德林比亞回來之後一定是明白了什麼,他想完成他的實驗結果但是頂受不了巨大的悲痛而並沒有完成。哈利,就算我明白公式裡未知數代表的意思,沒有一個真實的實驗數據就無法代入推導其他的。而且就算知道了所有符號的含義,也不會知道這對我們現在的生活能產生什麼樣的影響。簡而言之,這台機器充滿了未知之謎,非常的、非常的危險。」

  沒有固執的要求,哈利只是慢吞吞的開口。戰爭的代價讓他成長了很多。

  「赫敏,你知道我一直做噩夢嗎?在結束之後。」

  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話,赫敏用歉疚的目光看向他。「哈利,我很抱歉,如果不是金妮,我想我現在還不會知道。」

  捲曲的手指撥弄著凌亂的黑髮,青年閉上眼歎氣。「金妮她很體貼,真的。她甚至要和我同居來照顧我。」

  褐髮的女巫扯出一個調皮的笑容。「在你們準備訂婚之前?有時候我覺得金妮勇敢地過頭了。不過身為『救世主』的女朋友,她確實覺得自己有責任照顧你不是嗎?」

  「她無法拯救我。」哈利有些殘酷的說出話語,沒有去看身邊的人瞬間凝固的笑容。「再多溫柔的撫摸和親吻也沒有辦法驅逐噩夢。赫敏,你一向如此聰明,你知道我需要什麼,如果你不想看著我也鬱鬱而終。」

  這話實在有些誇張了,但是哈利緊繃著臉,不讓自己有任何鬆弛的神經和表情。他希望赫敏因忙碌而沒有投向自己的關注此刻能夠戰勝女巫的理智來大慈大悲發光發熱。

  如果真的有機會能彌補一切,他就不用眼睜睜的看著塞德裡克年輕的身軀僵硬,小天狼星不留痕跡地逝去,鄧布利多細長的影子從塔樓跌落,弗雷德前一秒笑著下一秒眼神空洞,還有……

  無論冒多大的風險使用多惡劣的手段,他都願意嘗試。如果能將活生生的他們都帶回來。

  顯然他成功了。赫敏悲哀的用魔杖敲了敲時空回轉機,讓它變得煥然一新。然後沉沉的歎息:「答應我好嗎?只是一個小實驗,我會試著把你傳送回去一會兒,不要改變任何事,我們需要看看這會對現實產生些什麼影響。」

  「當然。」眨眨眼睛,救世主青年讓自己看起來十分討人喜歡。「我什麼都不會去改變,直到你得出確定的結論。畢竟我可不願意像德林比亞一樣被你們拋棄。」

  接下來赫敏用了半個小時教哈利背誦啟動和回來時需要念的古代魔文,捏著整整兩張羊皮紙,哈利不知道赫敏查出這些東西是在魔法部的藏書庫(或者在她自己的腦子裡)翻了多少本書,他只知道如果當時自己在德林比亞的時代也絕對不想去幫他試驗。

  啟動與進行的過程十分冗長煩悶,赫敏把複雜圓盤上的指針撥到其中一個點,機器立刻隱隱轟鳴起來。

  哈利站在正中心,翻動著雙唇低聲念著魔文,心底泛起衝擊式的激動。這在戰爭結束後的兩年裡十分少見,大多數時間哈利都平靜且溫和。

  或許這才是屬於格蘭芬多的心?永遠嚮往冒險,永遠富有激情與衝勁。

  沒有時間給他多想,時空回轉機在他念出最後一個魔文符號的時候從底部升起無形的屏障,哈利驚異的看著屏障內自己的腳化成銀色的光,慢慢的消失,並延伸向上。他十分理解這玩意被叫做「銀光危茫」的理由了。有點像披上隱形衣給人的感覺,只露出個頭怎麼樣?

  在完全消失前哈利聽到屏障外的赫敏大叫道:「如果你敢不回來!我就自己念魔文把你召回來!」

★★★★★★★★★★★★★★

  西弗勒斯.斯內普倒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他能感覺到鮮血從他脖子的傷口裡噴湧而出,他的生命在流逝,無論用蒼白的手捂得多緊都無力阻止。

  不。他還沒有見到那個小鬼。鄧布利多……不……

  他黑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失神的看著一個身影從隱身衣下閃現出來。他掙扎著抓住男孩兒的袍子將他拉低,心中歡欣又悲哀。

  「拿……去……拿……去……」他能聽到自己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咯啦咯啦的可怕聲音,但他已經不再在乎。

  拿去,他近乎一生的記憶。

  看著男孩兒用變出來的瓶子將銀藍色的物質裝進去,他的血似乎也流盡了,斯內普的身體沉向地面,抓著袍子的手漸漸無力的鬆開。他輕輕呢喃著單字,想要再一次沉浸於翡翠般的綠眼眸,蒼涼的聲音是命令更似哀求。

  「看著我……」

  男孩兒抬起頭,令人驚異的杏般的綠色眼睛中居然盈滿淚水。年輕的救世之星沾染了血跡的手反握住斯內普蒼白乏力的長指,大滴大滴的淚珠墜落下來。

  「對不起,教授……對不起。」

  黑眸不再能生動的表達出驚異與疑惑,它們變得茫然、呆滯而空洞。斯內普死了。

  沒有任何想要移動的慾望,哈利.波特仍然跪在魔藥學教授身邊,淚痕未乾,心沉入冰冷與絕望。

  為什麼,偏偏是這裡。

  剎那間,夢裡最模糊的身影清晰的浮現,是自己故意不去看清,不去回想。

  他再也不願待在這裡片刻,顫抖的唇微微張合,努力幾次都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太殘忍了,赫敏。這些該死的古代魔文該死的長,他想回去。

  手掌接不住淚水,也堵不住麻木的涼意。他答應了赫敏不去改變任何事……

  但現在是他無法改變,他無能為力。除了一遍遍說著可笑的「對不起」。

  銀色的光芒閃起,他執拗的不敢再望一眼身後,迫不及待的閉上眼睛。

  女巫驚訝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哈利過了好一會兒才分辨得出她在說些什麼。「天啊哈利,我敢確定你才消失了不到一秒鐘!」

  帶著血污的手抓住赫敏,哈利深吸氣努力讓自己鎮靜,平板的回答:「我遇到了斯內普,在他倒下的時候。」

  他聽到女巫帶著震驚的歉意倒抽一口氣。


☆、4、空白畫像框 ...

  在節日的時候人總是容易胡思亂想,特別是只能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哈利有氣無力的趴在床上,盯著被扔在地上的報紙發呆。

  報紙上的青年取掉了圓眼鏡,閃電型的傷疤被掩蓋在瀏海之下,微微皺著眉頭跟在赫敏身後走出魔法部。標題毫不留情的胡編亂造:救世主半夜私會副部長,精神出軌舊情復燃?

  「據記者跟蹤調查,兩年前從神秘人手上拯救了魔法世界的救世主哈利.波特似乎永遠不甘寂寞。他與魔法部官員韋斯萊先生的女兒金妮.韋斯萊過早的戀情曝光無疑阻礙了他探索感情方面的其他出路。

  『事實上,韋斯萊小姐當時勇敢的宣示他們的關係非常令人震撼,我很支持他們。』一位純血種的高貴夫人這樣說到。

  眾所周知,哈利.波特的初戀赫敏.格蘭傑正是魔法部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副部長,這位出身麻瓜且野心蓬勃的副部長自上任以來就遭到無數的爭議(儘管哈利.波特想利用自己的名氣保護她)。對於波特的態度,究竟是出於同學的友誼,還是別的什麼情感,我們無法分辨。

  而就在昨晚———平安夜的前一晚,記者目擊哈利.波特幻影移形到魔法部公共入口,毫無禮貌的激動大喊『你們副部長讓我過來』。記者在寒冷的夜晚守在魔法部出口,直到凌晨4點兩人才相繼走出來。格蘭傑副部長的臉色有些蒼白,哈利.波特的神情則十分憂傷,不禁令人猜測這幾個小時兩人究竟幹了什麼。

  或許在策劃背叛彼此的戀人重歸於好?」

  無論是在戰爭時期還是現在,哈利都十分確定自己非常不喜歡預言家日報。戰爭時期它不停地隱瞞事實引導輿論認為自己是個瘋子和通緝犯,現在呢,仍然揪住一點點隱私不放恨不得把所有篇幅都用來寫自己的私生活。

  真是夠了。今晚可是平安夜。為什麼他不能和親人一起狂歡呢?啊,對了,哈利諷刺的想,因為他已經沒親人了。

  經過昨夜之後赫敏認為他們需要時間來驗證現實中有沒有發生什麼改變,雖然哈利覺得這純屬在浪費時間。能有什麼改變呢?預言家日報突然改邪歸正嗎?

  哈利捲著被子在床上翻滾了一圈,然後聽到床頭的鏡子尖叫:「停止!你已經不是靦腆的小男孩!」

  他不知道金妮會怎麼想,他們這兩年的摩擦很多。哈利很感激金妮不把他當成救世主來愛,但這就意味著金妮這個充滿勇氣的母獅子同時也充滿了讓人不快的敏感嗅覺。他有時在半夜睡不著,金妮會把他扳過來問他究竟在想誰。他偶爾的失神時金妮會突然詢問起秋.張的現狀。

  哈利知道這些都是戀愛中的女人會耍的小性子,可是他實在沒有精力去哄她開心。

  有這個時間他其實寧願去想想以前在校的快樂時光。

  霍格沃茨是真正意義上的家,哈利從一年級的時候就堅定地這樣認為。他和羅恩赫敏不同,兩個好朋友都擁有幸福的童年,只有他才有著對霍格沃茨強烈的歸屬感。所以畢業後羅恩要完成自己成為傲羅的夢想,赫敏戰戰兢兢的想要踏入政界,而他,選擇了留在霍格沃茨,打破敗在自己手上的伏地魔的詛咒,教授黑魔法防禦術。

  儘管他還非常年輕,但由某種程度上的「權威」來授課,無疑十分受人歡迎。

  霍格沃茨的現任校長是米勒娃.麥格,那個表面嚴厲其實很慈愛的女巫。哈利的眼睛無意識的掃過壁爐,又掃了一次,差點以為自己有了個「想到誰就能立刻看到誰」的新功能。

  「波特教授,如果可以的話請來我辦公室一趟好嗎?」

  麥格的頭隱約出現在壁爐裡的火焰中,哈利連忙蹦起來,萬分慶幸自己沒脫褲子。「哦!呃,好!我馬上就過去!」

  嚴肅的女巫點了點頭,消失了。哈利不敢遲疑,披上袍子就走進了壁爐裡。麥格的校長室依然是以前的院長辦公室,她或許是不願侵入曾屬於鄧布利多的空間與回憶,大家也就從不說穿。抖掉袍子上的灰塵,哈利對自己這麼聽話的行為感到不可思議,輕聲嘟囔:「我還以為我在放假……」

  「你確實是,波特教授。」麥格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看起來正經的可怕,她二話不說領著哈利往外走,哈利輕易辨別出這是通往鄧布利多的校長辦公室的路。

  「無論過了幾年我也不能習慣您叫我波特教授。教授,您為什麼不叫我哈利呢?」

  麥格的臉色和緩了些,甚至露出了微微的笑意。不難看出對這位曾經的門生有多滿意。「那麼作為交換,也請你叫我米勒娃,哈利。」

  「那麼,米勒娃。」真不敢相信他已經是麥格教授的同事之一,並且還要假裝十分適應這親切的稱呼,儘管他兩年來無數次感慨。「我可以知道我平安夜在這裡的理由嗎?」

  嚴謹的女巫從鏡片後瞥了他一眼,銳利程度不亞於老鷹。「是關於西弗勒斯,你也知道戰爭結束後西弗勒斯在校長辦公室的畫像一直都是空白的,連阿不思都只能過去與他聊天而無法把他拉出來。剛才我不知為什麼忽然很想去和阿不思說說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西弗勒斯出來了……」微微停頓,麥格迅速的又掃了下哈利。「並且問起了你。」

  「我?」心跳陡然加快,哈利感覺非常緊張。

  點了點頭,麥格輕聲說出「阿不思」石獸就向旁躍開。哈利跟著麥格走進去,心率依然亂七八糟。他盯著微微笑著衝他眨眼的鄧布利多旁邊的空白畫像框,慢慢地走上前,叫道:「……斯內普,教授?」

  片刻之後,一抹黑色染盡了畫像,如果不是哈利早就見過畫像中的人能走來走去他一定會認為白色的相框都被墨汁塗黑了。

  「波特。」斯內普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俯視他,面無表情。

  就算不再是那個被討厭的學生,面對斯內普凜冽的氣勢哈利仍然感受到了壓迫。悄悄嚥了嚥口水,哈利仗著斯內普確實沒辦法撲出來掐自己,大膽詢問:「教授,您想見我?」

  斯內普眼裡瞬間閃過一絲厭惡,哈利捕捉得非常到位。斯內普沉默了很久,久到哈利仰著的脖子都開始酸痛的時候,忽然開口說話,儘管聲音仍是和耳語差不多的低沉陰柔,不熟悉他的人估計會認為他是在自言自語。

  「我只是想起來……你當時為什麼要道歉?」

  哈利一愣,樣子有些呆頭呆腦。「呃?」

  不耐煩的瞪他一眼,斯內普嘶嘶的咆哮:「在我死的時候,你這白癡。」

  「哦,西弗勒斯。」旁邊的白鬍子校長笑吟吟的摸著自己下葬時紫色的新袍子。「不要小看年輕人的智慧,哈利是很聰明的。說不定他當時已經察覺了什麼?」

  「我可不認為一個自以為是的小鬼能冷靜的思考,尤其是在被仇恨沖昏大腦的時候。」斯內普乾巴巴的說著,不再去看哈利。

  哈利卻很清楚斯內普在奇怪和糾結什麼,歉意,與淚水。這兩樣都不像是自己能回贈給他的,不是嗎?

  他再一次仰起臉,深吸氣吸引住斯內普的注意力,強迫黑眼眸又對上綠眼睛,認真蔓延逐字逐句。

  「我當時只是想誠摯的道歉,沒有為什麼。教授。」

作者有話要說:PS:大家不要嫌我發展太慢-v-我喜歡細水長流的感情和情節,因為那才能打動我。準備打持久戰XD


☆、5、獎盃 ...

  兩天之後,哈利實在忍不住約了赫敏出來,把平安夜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她。

  赫敏下意識的攪拌著面前的咖啡,露出屬於思考狀態的迷茫表情。緩緩斟酌著用詞,開口說話:「我想……這可能就是對現實的改變。」

  哈利皺起眉頭,死盯著意大利面,好像它能從中間盛放出一朵花似的。「不……我是說,其實所有事都還是……斯內普依舊死了。」

  「哦,得了哈利!」赫敏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恨恨拋下勺子,碰撞著咖啡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音。「你當時說了對不起不是嗎?你以為斯內普教授忽然提起你是偶然的?你以為他從封閉的空白世界走出來是偶然的?甚至麥格教授那天去鄧布利多的辦公室也是偶然的?當然不是,就是因為你的一句對不起,這些事才會發生的!」

  哈利開始為這其中的聯繫而戰慄,雖然絕對是激動和興奮多些。他盡量不引人注目的低下頭,忽然問道:「對了赫敏,我一直想問你,羅恩呢?既然是你們發現的,他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

  一直憋著的強勢一下子洩掉了,赫敏哼了聲。

  不太好的預感。「他不是相信預言家日報吧?」

  「他當然不會。你為什麼不自己問他呢,哈利?我以為你們才是無話不談的好兄弟。」

  聽得出女巫語氣中的焦躁不耐,這也正是他為什麼選在兩天後才找赫敏的原因。如果聖誕節當天約了赫敏出來,誰知道預言家日報會歪曲成什麼樣。平靜的開口,哈利微笑的眼眸裡充滿真誠:「以前確實是,赫敏。但他現在是你的,你們兩個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都已經長大了,我沒辦法再做到固執任性的以為會永遠在一起,我們都擁有了彼此的生活,所以至少我應該學著去尊重,對嗎?」

  因為有太多的失去,所以才加倍的珍惜。

  赫敏凝視著平和的青年,確實的感受到他在戰爭後成長了多少,即使這明顯讓人有些心酸。她抑住想起身擁一擁青年的衝動,對他笑了笑。

  「以後也將一直會是,哈利。你瞭解羅恩的,他太過衝動了———雖然你也是———如果我告訴他的話他絕對不會理智到不去改變任何事……當然我以後會告訴他的。而我冒著違禁被停職的危險去研究『那個』的初衷也是因為你,哈利,我和羅恩現在能為你做的事實在太少了。哈,當然啦,羅恩對於我們瞞著他正在做些什麼非常不滿。不過……」赫敏眨著眼睛,少有的頑皮。「誰理他呢?」

  「起碼今天有一個好消息。」赫敏看著明顯很期待的哈利,笑容延展到眉目,眸子亮亮的。「我認為我們可以開始另一個試驗了。」

★★★★★★★★★★★★★★

  塞德裡克.迪戈裡扶著一瘸一拐的哈利.波特走向三強爭霸賽的獎盃。他簡直不敢相信大難不死的男孩居然會提議兩個人一起去拿,這個格蘭芬多心胸開闊的讓人有些自慚形愧。

  突然手臂接觸到的身軀猛地震顫了一下,塞德裡克關切的詢問:「怎麼了哈利?是你的腿嗎?別擔心,我們馬上就可以出去了,龐弗雷夫人會治好你的。」

  受傷的男孩兒抬起頭,目光直接鎖定近在咫尺的三強爭霸賽獎盃。讓塞德裡克驚訝的是,他的目光裡有毫不掩飾的厭恨。

  「好了,塞德裡克。」哈利慢悠悠的開口,語氣不同以往,顯得非常具有威懾力。威懾力?一個14歲的小男孩?塞德裡克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無比好笑。

  「現在,離開這兒。它是我的。」

  塞德裡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努力調整著面部表情,做出一副禮貌的困惑:「對不起,哈利,你說什麼?」

  漫不經心的朝他瞟了瞟,哈利向前跨了一步擋在塞德裡克和獎盃之間,魔杖尖微微朝上,是攻擊的姿態。

  「我說,馬上從這裡消失。發出信號求救或者再去大戰炸尾螺、八腳蜘蛛、隨便什麼!不要碰獎盃,它屬於我了。」

  「可是。」塞德裡克感覺到火氣在上升,音調也不由自主的提高了。「我們不是已經商量好了一起拿嗎?屬於霍格沃茨的共同榮耀?!」

  哈利瞇起了綠眼睛,魔杖尖端危險地竄出表示他不滿的小火花。不知為何,此時此刻塞德裡克有一種不要自不量力去和這個14歲的小男孩兒對抗的感覺,說不定他會毫不猶豫的給自己下惡咒。

  接著他聽到哈利別有意味的話:「保護你自己的生命吧,塞德裡克。比賽的榮耀遠沒有生命來的珍貴。」

  憤憤的轉身,塞德裡克任由氣憤衝上腦袋。好啊,真是好極了,原來這才是格蘭芬多寬容的心,耍人很好玩嗎?最好你是也被人下了奪魂咒,哈利.波特。

  注視著塞德裡克走出視線,哈利轉而盯著已經被換置成門鑰匙的三強爭霸賽獎盃。他有些出神的想要是現在順其自然的去滅了還沒復活的伏地魔怎麼樣?想想吧,他現在只需要對付蟲尾巴一個,對比下七年級的時候面臨的困境是多麼誘人啊。

  然而他知道他不能,先不說他已經對赫敏發誓這次只改變最先見到的第一件事,即使是阻止了伏地魔的復活事情也依然複雜。正如赫敏所說,這裡是過去,任何牽變或許都會觸發意想不到的結果。德林比亞的旅行之謎如警鐘般在他耳旁敲響。

  好吧好吧,哈利遺憾的歎息,在念出最後一句魔文的時候伸手抓住門鑰匙獎盃。

  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的阿莫斯.迪戈裡下午意外的在電梯裡碰到了副部長赫敏.格蘭傑。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格蘭傑副部長看似不經意的問起了他兒子的現狀。

  提到兒子,阿莫斯.迪戈裡驕傲的挺起了胸膛,下巴也揚了起來。「他可是個迷人的小伙兒,是的,塞德裡克現在是愛爾蘭魁地奇球隊的候補隊員,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不是嗎?起碼我們的救世主就沒能做到。哦,說起這個,塞德裡克對報紙整天鼓吹哈利.波特有多麼溫和謙虛有些不滿,當然,不是說救世之星的壞話,但是報紙上的話還是不能全信的,對吧?」

  看著迪戈裡先生操著略顯尖銳的笑聲走出電梯,用了幻身咒的哈利取消了咒語,以像是看梅林再世的眼神瞪著赫敏。

  「嘿,把我送回小天狼星的那個時候怎麼樣?我保證給貝拉特里克斯女士一個不可饒恕咒,讓她再也舉不起魔杖。」

  「哦,那你可得饒恕我。」赫敏也昂起頭嘲諷的笑著,雖然眼睛裡都是愉快溫暖。「我可掌握不了那麼精確的時間,不可能每次都那麼巧的,哈利。不過,這絕對是個好的開始。」


☆、6、三年級的魔藥課堂 ...

  睜開眼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垂下來的深紅色法蘭絨幔帳。哈利躺在自己睡了整個學生時代的四柱床上盯著圓形天花板看,一時之間分不出來自己究竟是到了哪一年。

  他想起前一刻自己還在魔法部的神秘事務司跟赫敏爭辯。

  「我不明白如果這麼簡單就可以救人,你還有什麼可顧慮的?赫敏!想想吧,塞德裡克僅僅是因為沒有碰獎盃就活到了現在,因為他的死對伏地魔本來就是個意外!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把這些錯誤的意外全部糾正過來!」

  「問題在於,我搞不懂這個機器的原理,哈利!」赫敏急切的叫道:「我不可能放心地讓你回去太長時間!如果再發生德林比亞的事怎麼辦?你想被我們所有人遺忘嗎?」

  「德林比亞是出了事故,而我不會。」哈利說完之後自己都開始唾棄自己的辯解能力。

  赫敏氣鼓鼓的掃了一眼時空回轉機,自言自語著「如果知道創造這個的技術的話……」

  哈利毫不懷疑赫敏此刻正打算著把時空回轉機拆分解析一下,但他可不想唯一的逆轉機會被理論研究狂赫敏給毀掉,於是急忙轉移她的注意力。「能出什麼事呢?你跟迪戈裡先生說話的時候那麼鎮定,肯定知道塞德裡克還活的好好的。這就足夠了,我們想要的只是救回他們的性命———也許順便早點結束戰爭,別再猶豫了,赫敏,傳送我吧!」

  這些話不知刺到了赫敏的哪根神經,她猛地跳起來,尖聲尖氣的回話:「哦!我鎮定?天知道我當時心裡有多七上八下!我生怕迪戈裡先生會給我一個消音咒然後哭著告訴我塞德裡克早在幾年前就死了!我們不知道扭曲過去的經歷是不是真的無害,不知道在回轉的時空裡命運到底是怎樣流淌的,還有時間比例的問題!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怎麼能不謹慎的思考?!」

  她靜默了幾秒鐘,撥開跳到眼前的褐色髮絲,沉悶的接著說:「不過你是對的……我們不能停步不前,最起碼這兩次試驗帶來的改變都是好結果……」

  哈利放鬆了緊吊起的心,上前握住赫敏的手給她安慰。「放心好嗎?我一定會完整的回來,嗯……而且一定不超過兩個月,怎麼樣?」

  青年的幽默並沒有讓女巫笑出來,她直截了當的說:「根據德林比亞留下的代號公式和我們試驗的結果我大致可以計算出把你傳送回具體哪一年需要怎麼操作,但是無法更精確了。你想回去哪一年?」

  哈利沉吟片刻。「三年級。」

  赫敏有些吃驚:「我以為你會直接要求去五年級……」

  「我會的,下次。」哈利聳肩表示自己很正常。「三年級我們過得還蠻平靜的,不是嗎?也不用直接對上伏地魔。那麼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的變故,是你說要謹慎的。就算熱身收集更多數據?」

  赫敏點點頭,顯然很欣慰。「既然是三年級,我想你可以待得超過兩個月?哦,我一定要說,祝你好運,哈利。」

  打斷哈利回想的是羅恩驚恐的叫聲,紅頭髮小雀斑的高個子男生竄到哈利面前,一把把他拉起來。「嘿夥計!你怎麼還在睡?我們馬上就要遲到了!你想被老蝙蝠斯內普剝皮吃了嗎?!」

  「嗨,羅恩,見到這個時候的你真高興———我是說,我們還有多長時間?」

  「十分鐘。」羅恩的表情已經由驚恐進化成了呆滯。「你覺得我對斯內普說我睡過頭了他會怎麼樣?」

  「不知道,大概會殺了你吧。」哈利利索穿好衣服從床上跳下來,多年來養成的警惕和速度意外的派上了用場。

  羅恩不由自主的開始回憶家庭中每一個成員,喃喃情深。「我愛你們……」

  「哦,得了羅納德。」哈利愉悅的笑著,拉著羅恩快速走出宿舍踏過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然後閃身進了密道。

  五分鐘後,兩人喘著氣坐在魔藥教室裡。

  驚訝的盯著哈利,羅恩一邊深呼吸一邊讚歎:「酷!你是怎麼發現的夥計?這起碼節省了兩倍的時間!」

  哈利立刻意識到自己這個時候還沒得到活點地圖,於是隨口栽贓:「喬治和弗雷德告訴我的。」

  「這兩個混蛋,居然連我都沒有告訴!」羅恩顯然忘了幾分鐘前還在說我愛你們,氣憤的揮著拳頭:「我要狠狠揍他們一頓!」

  「格蘭芬多扣五分。」哈利身後傳來一個柔滑卻令人氣惱的聲音,盤旋在兩人頭頂。「因為在教室裡大聲喧嘩。」

  黑色的身影繞過他們飄往其他地方,羅恩憤怒的小聲嘀咕著「還沒有上課呢!這個老混蛋!」。哈利沒有接話,看到活生生的斯內普……哪怕依然是十分針對格蘭芬多的斯內普,也讓他覺得心情愉快。

  魔藥教室總是給人一種陰暗到適合爬行動物滋生的地步,斯內普近乎無聲的腳步更是增加了驚悚感。他漆黑的袍角在走廊裡穿梭,所到之處不乏有屏住呼吸的緊張氣氛蔓延。

  哈利老老實實的對照著黑板來調配縮身藥水,忽然聽到一聲抽泣似的哽咽,不由得在心中同情起納威來。尤其是想起伏地魔死後納威也留在了霍格沃茨擔任草藥學的實習老師,算是自己的半個同事。

  課上到一半的時候德拉科.馬爾福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他右胳膊上纏著繃帶正用帶子吊著,用拖長的高傲腔調向斯內普說:「我很抱歉,教授,但我的手臂疼得厲害,耽誤了點時間。」

  斯內普揮揮手,懶洋洋的說:「坐下吧,坐下吧。」

  羅恩更氣了,他把這種怒氣發洩到自己的小刀上,結果切出來的居然全是均勻相等的雛菊根,完全屬於超水平發揮。「哼,老蝙蝠,只會偏向自己學院的學生,我們要是遲到了他才不會這樣說!」

  哈利終於想起這是具體哪個時候,馬爾福被鷹頭馬身有翼獸巴克比克傷到手臂,裝著很長時間都沒痊癒———正想著,馬爾福就喊了起來:「先生,我需要兩個幫手!我的雛菊根需要切,無花果也要剝皮,但是我的胳膊……」

  斯內普低垂的眼睛掃了哈利和羅恩一眼,烏黑油膩的頭髮下展開個不懷好意的笑。「波特,韋斯萊,你們去幫馬爾福。快去。」

  等斯內普轉身去嘲諷納威的時候,馬爾福小聲而幸災樂禍的衝著哈利,明亮的灰眼睛裡儘是惡毒。「那麼,你想抓到布萊克嗎,波特?你忍得住不去找他嗎?」

  哈利三下五除二給縮皺的無花果剝了皮扔給桌子那頭的馬爾福,冷靜的回答:「是啊,我會找到他的。還有什麼要剝皮的,你嗎?」

  馬爾福哼了一聲,眸子裡閃爍著厭惡。只不過哈利現在已經不會再對這種幼稚的惡意回報任何對等的孩子氣。

  他沉默的調配著自己的魔藥,望著燃燒的小火焰發呆。他現在很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在戰後是如何盡量的避免去想斯內普,甚至在跟伏地魔的最終決戰時提起這個游離於鳳凰社和食死徒的雙面間諜都在壓抑著知道真相後的心情澎湃。

  直到剛才意外對上斯內普的黑眼睛,他才記起當時看屬於那雙眼睛的主人的回憶時是多麼震撼。

  如果說鄧布利多的死是加速他成長最悲傷的催化劑,那麼斯內普的回憶就是最後一顆壓塌他還屬於少年單純心靈的致命稻草。

  在那之後,他好像再也沒資格抱怨任何人,因為他知道只有他肩上的責任最重。

  在那之後,他把這些最讓他悲傷的人都埋藏在心底深處,偶爾聽人提起也盡量雲淡風輕。

  壓抑的滄桑感,簡直是一種折磨。

  出神的狀態讓哈利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直到藥水變成土黃色並發出一種難以忍受的惡臭氣味,他才恍然自己似乎多加了不少東西。

  斯內普從納威那裡抬起頭,像是在注視一堆糞便的眼神注視著他。

  哈利.波特,大難不死的男孩兒,打敗了伏地魔的救世主,再次確認了自己無論重來多少次也不會有魔藥天賦。


☆、7、教工休息室裡 ...

  魔藥課的最後斯內普還是沒放過納威,扣了格蘭芬多五分又冷嘲熱諷了幾句才放他們出去。羅恩一路都在罵斯內普,直到他看到慌慌張張從樓下跑上來的赫敏。

  難以置信的挑高眉毛,羅恩開始懷疑的左顧右盼。「你剛才還跟在我們身後,怎麼一眨眼就到樓下去了?」

  赫敏白他一眼,書包裡的書都快把可憐的布料撐爛了。「因為我忽然想起來我需要去拿點東西。」

  皺眉頭望著赫敏抱著的大部頭的書,羅恩的語氣更困惑了:「你拿這麼多課本幹什麼?我們今天明明只有魔藥學和黑魔法防禦術。」

  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赫敏乾脆甩開他們大步向禮堂走去。

  羅恩嚴肅的看向哈利:「你覺不覺得她有些事瞞著我們?」

  哈利支支吾吾。事實上,無論這時候還是將來,赫敏都有事瞞著羅恩。想到這一點,哈利心懷愧疚,對有個聰明強勢女友的好哥們。

  下午是他們本學期第一堂黑魔法防禦術的課,哈利和大家一樣期待盧平的到來,儘管再次坐在自己教課的教室裡當學生感覺很怪異。

  盧平和記憶中一樣,令人尷尬的破舊長袍,憔悴的神情。他有張年輕的臉,但是淺棕色的頭髮裡已經夾雜了白絲。他沖大家微笑著,笑容裡天生有一種溫暖的成分,把班級的所有人引向教工休息室,要給他們上一堂實踐課。

  教工休息室是一間長長的屋子,四面牆上鑲著木板,屋裡堆滿了不配套的舊椅子。裡面只有一位教師,斯內普看著盧平的學生們魚貫而入,瘦臉上泛起一個譏諷的冷笑。

  「啊,格蘭芬多。也許還沒有人提醒你,盧平,這個班裡有一個納威.隆巴頓,我建議你不要把任何複雜的事情交給他去做。除非有表現欲強烈的格蘭傑小姐對他咬耳朵,告訴他該怎麼做。」

  納威的臉立刻漲得通紅,看樣子都快要哭出來了。

  盧平揚了揚眉毛,仍然還是笑咪咪的,聲音十分溫和平靜,一點也看不出來他擁有劫盜四人組的少年記憶。「你真應該寬容一些,西弗勒斯。事實上我還希望納威幫我完成第一步的教學呢,我相信他會表現得非常出色。留下來看看,怎麼樣?」

  斯內普坐在椅子裡沒有動彈,算是默認了盧平的提議。但他漆黑的眼睛瞇了起來,流竄著仇恨的光芒。聲音又輕又細,近乎無聲的張合著雙唇,卻很準確的鑽入盧平的耳朵裡。

  「寬容?啊,多麼令人感動……起碼我不會用鋒利的爪子和血盆大口把學生撕裂。他們要跟你學習什麼?盧平,每個月都躲在山洞裡舔自己冰冷的傷口?」

  盧平的臉色瞬間發白,笑容也消失不見了。就算他知道斯內普已經施咒確保只有自己能聽到,這些話的銳利程度卻如同箭矢狠狠刺中了他。

  哈利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斯內普用的是「閉耳塞聽咒」,對於早就熟悉混血王子發明的自己來說當然知道如何解咒。他瞭解斯內普或許是從未遺忘過上學時差點被盧平咬死的事,但盧平根本就不是故意的,他一直也很痛苦,斯內普為什麼要這麼刻薄?是因為對自己父親和小天狼星的遷怒嗎?

  根本沒時間思考,哈利就大聲的叫了出來:「盧平教授是我遇到最好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

  同學們都面面相覷,不明白哈利突然這麼激動喊叫的原因何在。斯內普危險地繃緊神經,又立刻放鬆,懶懶的斜視了哈利一眼,假笑著。「據我所知,你至今只遇到了兩個黑魔法防禦術老師,波特先生。其中一個是白癡,另一個是傻子。盧平教授真是萬分榮幸獲此殊榮。」

  盧平不著痕跡的看了看哈利,帶著一些感激和溫暖。哈利卻正在暗自懊惱,他的衝動又佔了上風,三年級的學生怎麼可能破解斯內普自創的咒語聽到他的話?這個謹慎的男人一定捕捉到了這種不對勁,甚至開始懷疑他了?

  往好了想,斯內普也許只當自己一時發瘋,更討厭他罷了……哦天,這哪裡好了?!斯內普對自己還能更厭惡一點嗎?

  「好了。」盧平拍拍手將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回來,和顏悅色的說:「我們開始上課吧,這節課我想帶你們認識一下,博格特。」

  好學生赫敏還是老習慣,上躥下跳期待發言。隨著時間的推後,哈利越發感覺到脊背發涼———他意識到面對納威的那只博格特將會變成什麼。斯內普還在這裡坐著!

  「對不起,納威,我沒聽清,可以再說一遍你害怕的是什麼嗎?」

  盧平溫和的聲音倒像是鞭子一樣抽向納威,他囁嚅著嘴唇,小心翼翼的向縮在另一角陰暗椅子裡的斯內普看去。

  若有所思明白了什麼,盧平低頭悄聲對納威說了對付的方法,儘管納威萎縮的更緊湊了。鼓勵般拍了拍納威的肩膀,盧平揮動魔杖放出了博格特。

  哈利簡直不敢去看斯內普的表情,在博格特「斯內普」變成身著女裝的滑稽形象之後其他全部人也都和哈利一樣的想法———彷彿不去看,他就不存在一樣。

  盧平確實的感受到了斯內普陰森的目光,但他還是笑得溫柔,帶著一點點報復的小快意。

  課堂在「刻意」的輕鬆氣氛下進行著。輪到哈利的時候博格特圍著他猶豫了一圈,他心裡咯登一下,想起了纏繞他的噩夢。

  不,他不能讓這麼多人看見,更不能讓盧平和斯內普看到他們空洞無力的屍體。他寧願博格特變成攝魂怪,自己毫不抵抗的暈倒。

  或許是哈利緊張的氣息影響到了盧平,他跨上前一步擋住哈利,博格特立刻變成了銀白色的月亮懸掛在他面前。隨意的揮了揮魔杖念聲「滑稽滑稽」,博格特不情願的被重新塞進了櫃子裡。

  「太棒了,太棒了。每個人的表現都很好,這堂課上得很成功。那麼家庭作業……」

  同學們都興奮的交談著離開教工休息室,他們確實沒上過這麼有意思的黑魔法防禦術課。哈利沒去聽羅恩和赫敏的爭論,更多的是注意到斯內普依舊坐在椅子上沒有動,而盧平也還留在休息室裡。

  強烈的好奇驅使他留下,哈利故意隨著人流放慢腳步,踏在最後面。在門吱呀著被關上的縫隙裡,他看到斯內普起身向盧平走去,兇惡的將他推在木板牆上。

  同時惡毒的輕音鑽出,震撼了哈利的聽覺,他呆立在已經關閉的門外。

  「這就是你給我的回報,嗯?萊姆斯.盧平?」


☆、8、那些往事 ...

  哈利恍恍惚惚的跟著羅恩他們走進宿舍,一頭栽在柔軟的床上,腦子裡亂七八糟,像是一堆康沃爾郡小妖精在裡面舞蹈。

  斯內普和盧平?斯內普和盧平?怎麼可能,這太好笑了。

  雖然盧平從來沒有像小天狼星一樣表達出自己對斯內普的討厭,但是也沒有明確表示過好感……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然而那一個瞬間斯內普仇恨中摻加了複雜的眼神和盧平低垂的沉默臉龐自己卻絕不會看錯。其中似乎有太多的故事可說。

  哈利呻吟一聲,掀起被子捂在頭上。

  哈利.波特其實並沒有猜錯,只不過故事比他所能聯想到的更多。

  萊姆斯.盧平根本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結成了四人組,並且和沉默寡言的黑髮斯萊特林男孩成了死對頭。其實他還挺喜歡那個固執死板的男孩,又驕傲又卑微,某種程度上他們很像。

  盧平曾經不止一次勸說過詹姆和小天狼星不要針對斯內普,從扣分的角度到以二對一不公平的理由,都沒能打破兩人一見到斯內普就像見到唯一能消遣的獵物那樣充滿了興奮。

  他其實並沒有盡全力去阻止,畢竟是孩子間的打打鬧鬧。相比於幼年被狼人噬咬的噩夢,盧平相信斯內普完全有能力和自尊去應付。他只是偶爾會把劫盜們從斯內普那裡搶來的東西偷偷還給他,黑髮的少年也默默接受他的好意,儘管從不多跟他說話。

  誰能想到隨著年齡的增長詹姆和小天狼星的玩笑越開越大,現在想想,不成熟的孩子們總是有一種別樣的殘忍。盧平仍然不去干涉,他覺得他們之間的互鬥很有趣,斯內普的警惕和凌厲程度逐年漸長,幾乎一半多的時候都是小天狼星和詹姆斯吃虧,盧平看著他們被吊在空中心裡竟然會有一種想要偷笑的愉悅感。

  五年的時光,斯內普面對盧平已經不那麼陰沉了。他們有時候還會聊上幾句,盧平為即將獲得的新友誼而歡欣,他甚至打算在劫盜組和斯萊特林少年之間努力調合,讓他們和解。直到有一次盧平把斯內普的魔藥課本還回去,第二天詹姆卻用少年自己發明的倒掛金鐘羞辱了他。

  盧平覺得自己應該嘗試著去解釋,就約了斯內普出來。他並不知道詹姆他們瞧過斯內普的課本,更不可能知道兩人打算用這個經常讓他們吃虧的咒語。那時倒掛金鐘很流行,不知道對斯內普說詹姆是從別人那裡學來的行不行……

  可惜他沒什麼機會圓話了,斯萊特林刻薄並且仇惡的言語毫不留情的拋過來。最讓人痛恨的是,他完全無法反駁。

  「朋友?算了吧,你的朋友是那群愚蠢的格蘭芬多。你選擇了他們,而並不是我。級長先生,你哪次出來不是瞞著他們?如果見一個卑鄙的斯萊特林需要這麼偷偷摸摸,那麼就停止吧!誰又在乎?」

  盧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黑髮的少年在這一年瘋長著個子,又細又長的影子屬於黑暗,猙獰的表情說不出的可怕。他說的沒錯,盧平悲哀的想,他不能失去詹姆斯和小天狼星,甚至是彼得。他不能失去格蘭芬多溫馨的歸屬,他早就選擇了其中一邊,還天真的渴望拉住另一邊的手掌。

  他轉身離去,沒有再回頭。自然也就看不到高個子的斯萊特林緊抿的薄唇是如何輕微顫抖。

  再後來小天狼星開了那個惡劣到極致的玩笑。他想用他鋒利的爪子和口齒撕碎蒼白脆弱的渺小少年。等他重新恢復意識的時候,疲倦的眼睛呆呆的盯著尖叫棚屋的屋頂,如此清楚的瞭解到,他們完了,再也沒機會了。

  萊姆斯.盧平不知道的是,他對當時的斯內普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

  不同於盧平對斯內普忽如其來的好感,斯內普是近乎渴望著盧平的。莉莉對他來說像是太陽一般熱情親切,盧平則是溫和的月光,包容他尖酸的稜角,從不會鄙棄。他虔誠的愛慕著莉莉,同時無限渴望著盧平的關懷和友誼。

  盧平的模樣總是溫柔暖和,笑著的眸子也好,蜜一般的髮色也好,迎著陽光向他走來的時候斯內普總是克制著自己不要上前失去自我來迎接。

  每當微風拂過他們,在兩人之間帶起獨有的清新香甜時,斯內普總在祈求時光就此停頓。

  哪怕是詹姆斯.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萊克也無法破壞這份溫柔,他不想毀掉好不容易發出的細芽,可是他聽到盧平有些無奈的說:「拜託西弗勒斯,我們本來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怒氣上湧得如此劇烈,斯內普完全無法控制。本來?可以?他只覺得盧平是如此虛偽,根本不能思考自己的憤怒來自哪裡。

  盧平果然轉身走了。瘦高的黑髮少年獨自站在原地,心漸漸沉入冰冷絕望。算了吧,誰在乎……就像自己去找莉莉道歉時莉莉說的,既然選擇了不同的道路,彼此厭惡是遲早的事。

  在這一年,斯內普失去了他破碎的家庭和唯一愛著他的母親。

  而在這一天,他同時失去了所愛之人,和渴望之人。

  布萊克來挑釁他的時候用的理由很幼稚,但是他被吸引了。他確實無比好奇劫盜組每個月都在做什麼,確切的說,盧平都在做什麼。走在通往尖叫棚屋的窄道時,他甚至還有點興奮地想或許他們有機會和好。

  ———打破他願望的事實來的如此殘酷。

  然而幾天之後,當他在禮堂重新看到疲憊的盧平時,他緊咬著唇,用力到麻木的神經都感覺到了疼痛。他發現,值得被唾棄的是,他心中對醜陋狼人的恐懼仇恨,居然和對倦怠的棕髮少年的憐惜一樣多。

  斯內普開始默默的研究毒狼藥劑。並不知道發明成功到再次見到盧平,中間竟又隔了五年。他爬上崎嶇的山路踏入寒冷的山洞,正看到渾身是傷的盧平匍匐在地上。

  他走上前將憔悴的青年拽起來,掏出裝著藥劑的小瓶子放在地上。喉嚨乾澀,聲音瘖啞:「停止折磨自己,把這個喝了。」

  盧平茫然的眼睛鎖定全身包裹在黑袍子裡的男人,嘴唇泛白,喃喃開口:「斯內普?怎麼會是你?啊,對了,你現在是食死徒,想找一兩個人當然很容易……」

  斯內普沒有辯解,他知道狼人在變形前一天的虛弱和暴躁。他乾脆直接拿起瓶子把藥水灌進盧平嘴裡,沒有顧忌那些乏力的掙扎,直到盧平突然哭了出來。

  棕髮的青年伸臂抱住眼前有著誘人溫暖的身軀。「我只是……很難過……」

  離開霍格沃茨之後他繼續著漂泊的生活,時不時和格蘭芬多的好友交換信息與建議。但詹姆斯沒有把他和莉莉需要藏起來而設置保密人的消息告訴他,他是從別人口中婉轉的得知身為狼人的自己被他們所懷疑。雖然理智上知道不通知自己的謹慎是對的,可一向熟悉的老友們的臉,在那一刻模糊陌生了起來。

  他不願意生出被背叛的感覺,一向堅信的友誼偏偏變得不堪一擊。

  斯內普攬著盧平,長指在他破舊襤褸的袍子上收緊。他不記得自己是否又說了什麼,只記得當時低頭親吻盧平冰冷的嘴唇,去給予他微薄的暖意。他已讓所愛之人陷入困境,如果莉莉因他將預言告知黑魔王而遭遇危險,那他的罪惡將一輩子也無法贖清。至少,此刻不要讓渴望的人感到寒冷。

  陰霾的天空彷彿被籠罩在戰爭的陰影下,兩個自己撕開傷口的人彼此相擁。

  往事爭先恐後的湧現令斯內普眼裡逐漸聚集了怒火,尷尬的過去無法拯救已經麻木的靈魂。他盯著沉默不語的盧平,冷冰冰的問道:「你回來是因為哈利.波特還是小天狼星.布萊克?」

  盧平不瞭解對方是否也想起了過往,想起了多少。他若有所思的盯著牆角,慢悠悠的回答:「有區別嗎?」

  緩緩放下了抬著的手臂的禁錮,斯內普渾身都散發著迫人的沉黯氣息。「別想再對你的狗朋友伸展友誼之手,盧平。我會牢牢的盯著你,和他。」

作者有話要說:在此要說明一下本文的CP。CP前期可能有一些踏上窪路的趨向,但最終會1V1(這是必須的)~
教授會有偽SS/RL(鋪墊一下教授的感情觀),偽SB/SS,當然本篇的目的是為了HP/SS。
副CP很清晰,GG/AD與SB/RL。至於其他的支線發展請相信我寫一些情感是有必要的作用的^^
其他不算組CP的,例如納威和盧娜,羅恩和馬爾福(友誼以上),純粹是作者很萌XD
感謝姑娘們的支持~!


☆、9、壞脾氣的小天狼星.布萊克 ...

  生活逍遙極了,上上課,打打魁地奇,聽聽羅恩和赫敏面紅耳赤的爭吵,簡直像是最普通的學生一樣快活自在。

  只是在大家都去霍格莫德的時候哈利只能一個人待著。雖然他是不怎麼在意攝魂怪,但羅恩和赫敏倒出奇一致的強烈勸阻他。

  「布萊克又不是傻瓜!哈利,你可不能跑到霍格莫德去輕舉妄動!」聽聽,聽聽,哈利差點以為這是赫敏在說話。

  不能出去玩,只能在城堡裡亂晃,有點期盼著喬治和弗雷德早點把活點地圖交給他,這樣他就有借口從密道裡鑽出去。他是真想念霍格莫德的黃油啤酒和糖果了。

  在城堡晃蕩的時候偶爾能碰到斯內普端著一杯毒狼藥劑送到盧平的辦公室,哈利每次都要壓抑下心底的不自在。他把這種不自在歸咎於劫盜之一和斯內普之間的混亂,他們居然不是堂堂正正對立的單純關係,哈利要真是個13歲男孩估計人生觀都要嚴重改變了。當然,如果他真是13歲,根本不可能發現其中的微妙。

  雖然每天過的平淡了些,可這其實正是哈利夢寐以求的日子。跟著大夥兒坐在禮堂參加萬聖節前夕的宴會,成百上千的南瓜蠟燭,一大群飛來飛去的活蝙蝠,哈利像個真的三年級學生一樣因為別人的笑話放聲大笑,將美味的食物塞進胃裡塞得滿滿的。

  可能是因為快要滿月的緣故,教工餐桌上斯內普的眼睛頻頻瞥向盧平,次數多的讓哈利覺得不舒服。他分不出斯內普是在研究自己藥劑的成效還是在擔心盧平的身體,更不知道是其中哪樣會讓自己舒服點。

  晚上過得太愉快了,連離開禮堂時馬爾福隔著人群沖哈利惡意大喊「攝魂怪向你問好!」也沒能影響哈利,他屈膝回以紳士禮:「代表守護神感謝你的好意!」,然後聽到格蘭芬多們放肆大笑。

  馬爾福蒼白的尖臉上露出一個扭曲的表情,他撇了撇嘴,嘟囔著什麼走開了。看嘴型像是「跟窮酸的人學守護神咒有什麼了不起」。

  哈利不明白大家為什麼都覺得盧平一定會教給自己對付攝魂怪的方法。可能在來霍格沃茨的火車上他的表現實在太激烈了,瞬間傳遍全校的暈倒事跡可不是能彰顯英雄本色的好選擇。盧平確實私下詢問過他要不要學習守護神咒,但他已經能不用費神就召喚出銀色的牡鹿很多年,裝著什麼都變不出來反而容易顯得蹩腳。

  說說笑笑向格蘭芬多塔樓走去,走到胖夫人肖像的那條走廊時,一股寒意突然蔓延了過來。他們三人聽到珀西尖厲的叫著「誰去找鄧布利多教授!胖婦人不見了!」。

  鄧布利多隔了不到一分鐘就從拐角樓梯裡走了出來。哈利以前就懷疑一旦霍格沃茨發生了什麼,校長辦公室的畫像們就會開始擔起通風報信的作用。他仍然穿著宴會時穿的藍色絨面帶金黃小星星的長袍(赫敏覺得其實更像睡衣),原本高挺的鼻子扭歪成一個讓人難受的弧度,鼻子上架著半月型眼鏡,映射著清澈卻銳利的藍色眼睛。鄧布利多的表情很嚴肅,目光凝重的看著快步向他走來的麥格、斯內普和盧平。

  哈利的胃又開始難受了,他不知怎的很不喜歡看到盧平和斯內普兩個人走在一起。他強迫自己開始思考小天狼星的問題,他那焦躁的教父……竟然冒著被攝魂怪親吻的危險想闖進格蘭芬多的塔樓去殺小矮星彼得,就算已經經歷過一遍哈利也仍然替他心驚膽戰。

  就在教授們商量對策的時候皮皮鬼飄到他們頭上開始幸災樂禍的蹦蹦跳跳,扯著嗓子叫道:「胖婦人縮成一個球!哦~她本來就是一個球!」

  「皮皮鬼,你有什麼想說的?」鄧布利多心平氣和甚至是和顏悅色的詢問,皮皮鬼卻一點兒也不敢在這個頭髮鬍子白花花的老人面前囂張。除了血人巴羅他唯一肯放尊重的恐怕就剩鄧布利多了。透明的身子飄下來,穿梭在學生們之間,皮皮鬼諂媚討好的笑著:「噢!教授頭兒!她可嚇壞了!那個人的脾氣可真不好啊~那個小天狼星.布萊克!」

  這話在學生之間掀起了軒然大/波,不少人驚恐的捂著嘴不讓自己叫出來。鄧布利多笑著沖皮皮鬼點點頭:「多謝你了,皮皮鬼」,然後輕輕一揮魔杖,幾百個軟綿綿的紫色睡袋出現在了禮堂大廳裡。

  「希望你們能有個好夢。」

  睿智溫和的校長的話裡有一種讓人安定的成分,是啊,如果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還在,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過來。」羅恩對哈利和赫敏說。他們抓過三個睡袋,拖到牆角。遠離一臉茫然被從宿舍趕出來的其他三院的學生們。

  「幸虧他挑了今天晚上。」赫敏臉色發白,還未從驚嚇中緩過來。「今晚我們不在塔樓裡。要是……」似乎覺得十分後怕,聰明的女巫打了個哆嗦。

  禮堂裡的議論聲在教授們的巡視中漸漸靜下來了。哈利輕輕地開口,低音飄入兩人耳中:「假如事實正好相反呢?我是說,要是他並不是來殺我而是想進入空無一人的塔樓裡找某樣東西呢?想想吧,如果真的有某種信念支撐著布萊克逃出阿茲卡班,你們覺得他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嗎?」

  羅恩和赫敏靜了下來,思考著哈利的話。哈利裹起暖和的紫羅蘭色睡袋將自己沉進裡面。

  蟲尾巴那個叛徒現在正窩在羅恩溫暖的床上,而自己在內疚中自責了十二年的教父卻只能睡在冰冷的石堆草叢裡吃著垃圾。老實說,這些天他曾不止一次的想抓起那只卑鄙的老鼠直接塞進克魯克山嘴裡,最後都以各種理由克制住了。但是世事不公,無辜的人得到的折磨遠比罪惡的人受到的懲罰多,讓人怎麼能平靜?

  雖然無意改變以後的發展,但哈利開始認真思考起提前並完善它的可能性。

  走過來的腳步聲很好辨識。鄧布利多與斯內普的交談沒有吸引哈利的注意,他安心的閉上了眼睛,唇角泛開一個溫柔的微笑。

  哦,他們都還活著,沒什麼比這更好的了。


☆、10、活躍於活點地圖 ...

  對小天狼星的搜查最後無疾而終。哈利很好奇像熊一樣的黑狗到底是怎麼避開所有人的耳目跑進城堡然後跑出去的,也許以後有機會可以問問他。

  毒狼藥劑再怎麼好用,也不可能使一匹溫和無害的狼來給大家上黑魔法防禦術課。看著斯內普得意洋洋的在講台上訓斥他們進度太慢,哈利和別的同學一樣感覺到憤憤不平,只不過理由不太一樣。

  霍格沃茨有那麼多教授,為什麼偏偏是斯內普來代替盧平?盧平怎麼會同意的?他不應該讓斯內普得償所願!劫盜組的精神不就是以斯內普的不高興為高興嗎?!

  斯內普顯然並確切的很高興,連平時冷酷的黑眼睛都閃閃發亮。他講課的聲音還是像在魔藥教室裡,低沉陰柔卻富有威脅的危險意味。他毫不留情的批評並扣分,時不時的譏諷盧平的教學方法。不知是抱著怎樣的心理,斯內普強迫他們開始學習狼人這一部分,並著重強調了狼人是多麼危險和令人厭惡。

  最好你是真的厭惡!哈利氣憤的想著,把課本摔進書包裡。身後羅恩追上來,罵了斯內普一句很難聽的話———因為他在課堂上被扣分並要關禁閉———驚得赫敏慌張到四下張望,生怕斯內普會跳出來揪著他們扔進坩堝裡。

  事實是,他很理解羅恩,要上斯內普的課而不升起去頂撞他的念頭實在是太難了。哈利笑得有些猙獰的把小餡餅塞進嘴裡,根本沒有救世主的寬厚風度。

  在伍德的激烈訓練下,哈利不得不想起這次格蘭芬多對赫奇帕奇的魁地奇比賽中他即將被攝魂怪圍攻,從高空中掉下來,光輪2000也會被打碎成木頭渣滓。

  雖然他不記仇(哦他當然不),雖然失去了光輪2000之後他會得到小天狼星送的火弩箭,但哈利憑著一股說不出的怨氣在比賽開始不到五分鐘內就抓住了金色飛賊結束了赫奇帕奇的精心戰略佈局。塞德裡克從他的掃帚下來的時候,俊臉上仍然佈滿了不知究竟發生什麼事的迷惘。

  哈利在眾人的歡呼簇擁下向城堡走去。他沒有給攝魂怪機會,同時也不想過早暴露自己已經掌握了成熟的守護神技巧的事。儘管隊友們的吵鬧笑聲很好聽,但哈利禁不住感覺到難過。

  比賽的時候他看到了小天狼星化身的黑狗,就在最高處的看台上。隔了那麼遠其實瞧不見什麼,他卻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小天狼星身上散發出的懷念。

  他大概想起了詹姆,想起了快樂無畏的學生時代。回憶的甜美,往往意味著隨後襲來的自我折磨與痛苦。哈利很明白這種感覺,也就越發替教父難受。

  唯一讓他心情好轉的是喬治和弗雷德終於找到機會把活點地圖給了他。雙胞胎擠眉弄眼捧心掏肺的表示他們的天真無邪全因為這張地圖毀了,並要求純真可愛的小哈利立刻莊嚴宣誓他不幹好事。

  簡單交代了哈利活點地圖的用法和來歷之後,雙胞胎快樂的準備去用小發明給費爾奇找點麻煩。哈利在心中默默的同情一下費爾奇之後,捧著活點地圖回到了宿舍。

  坐在軟和的床上,去霍格莫德玩鬧的願望此刻已經不那麼具有吸引力。哈利思考著小天狼星的事,眼睛卻不由自主的盯著活點地圖上「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小黑點在樓梯和走廊裡穿梭,巡視著整座城堡。

  回過神來之後哈利有點被自己嚇到了。他發現自從察覺了斯內普和盧平之間微妙的關係之後他對斯內普的關注總是超乎正常的多。這算什麼?他在質疑斯內普什麼嗎?

  而自己上一次會這樣犯傻似乎是在七年級尋找魂器的時候,孤獨之中盯著代表金妮的小黑點,想像著他的戀人在做些什麼。

  與伏地魔對抗的兩年,金妮對他而言就是必須想念的、能帶給他盼望和溫暖的存在。他自己對自己說過,看啊,有這麼一個人等著你平安回去,你必須支撐下去,因為你確實渴望著擁有這麼一個人。

  對金妮感情的迸發愈接近死亡就愈強烈,哈利在真正決戰前抱緊金妮,用盡全力在心裡發誓他會完整歸來,帶著她過平凡普通的幸福生活。

  可是戰爭結束之後,當金妮公開宣佈他們相戀關係的時候,哈利忽然恍惚了。這不是他想要的平凡和普通,這種昭告的輿論壓力又是否真的能彼此約束?金妮想要他永恆的堅定,但隨著時光流逝哈利越發分不清楚金妮對戰時的自己究竟是一種美好的想像和象徵,還是孤寂中衍生出的對愛情的瘋狂期盼、絕不可能唯一的心靈支柱?

  如果是後一種,那就是說誰都有可能被自己代入,金妮其實……

  哦,看看他在做什麼吧!哈利捂著頭哀嚎,他竟然在把斯內普和金妮放在並排去想自己的行為,要是斯內普知道了,他恐怕連怎麼死的都……

  跳下床,哈利決定去霍格莫德融入朋友們歡樂的氣氛,好別再胡思亂想。

  他早就不用看著地圖來走密道,收好隱形衣與活點地圖一起塞進袍子裡,哈利鑽進一間教室的入口,小心翼翼的溜出來,獨眼駝背的老女巫雕像就矗立在眼前。

  正想掏出魔杖唸咒語,身後忽然傳來斯內普的聲音,嚇得哈利差點蹦起來。

  「波特!」

  連忙轉過身,正瞧見斯內普氣勢洶洶的向他撲過來,一把抓住他伸進袍子裡的手臂提了出來。懷疑的看著空無一物的手,斯內普瞇起眼睛,閃爍著打了壞主意的光芒。「你在這裡做什麼?嗯?」

  敏銳的男人丟下哈利開始檢查獨眼女巫雕像,哈利心中懊悔。怎麼可能這麼巧?他一時托大沒有看活點地圖斯內普就出現在這裡。他張開嘴結結巴巴的說:「我……呃,要去圖書館,路過這裡。」

  這個借口爛透了。斯內普一副瞭然的模樣,話語裡透出他明顯認為哈利正準備違規做些什麼的愉悅。「是嗎?你慣於在別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波特。而且很少有正當的理由……現在,跟我來!」

  看著斯內普的黑袍子劃過空氣帶起某種恐怖氣息,哈利絕望的想,他是不是應該為取悅了可怕的魔藥教授而深感榮幸?


☆、11、詢問 ...

  「坐下。」

  哈利老老實實的坐了下來,但斯內普仍然站著。斯內普的地窖辦公室裡擺放了很多裝在瓶子裡黏糊糊的東西,就算再怎麼懷念從前哈利也不情願身處於這種陰森的環境中。

  「我們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在那麼偏僻的角落裡想尋找什麼呢?」斯內普柔聲細語,目光卻像錐子一樣直盯著哈利的眼睛。「真叫人好奇,不是嗎?」

  哈利竭盡所能想做出一副無辜和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睜大翠綠的眼睛眨也不眨。

  「他顯然是覺得自己被大家冷落了,所以又想出什麼令人討厭的惡劣點子準備吸引別人的注意,確保自己是獨一無二的耀目新星,對嗎?」

  斯內普的聲音更細了,他俯下/身雙手按在哈利椅子兩邊的扶手上,他們的臉相距只有一尺。

  太近了,他一移動簡直就要碰到斯內普的鼻子了。哈利下意識的屏住呼吸,感覺到心跳很清晰的翻倍加速,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別的什麼。

  見哈利沒有說話,斯內普壓抑的得意起來。他的薄嘴唇拉扯起一個冷峻的笑意。

  「好啊,從魔法部長開始,所有人都在努力保護著名的哈利.波特不受小天狼星.布萊克的威脅。可是著名的哈利.波特就是一意孤行,讓普通人去為他的安全擔心去吧!不知感恩的哈利.波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絲毫不考慮後果。」

  「我認為……」斯內普的眼睛裡射著冷光,下了結論。「你需要去向校長解釋。」

  哈利總算勉強冷靜了下來,他讓自己平靜得好像完全沒受影響的開口:「先生,我確實沒準備幹什麼。而且,你也沒有證據證明我準備要幹什麼。」

  「是嗎?」斯內普突然提高聲音喝道:「把口袋翻過來,波特!」

  無奈的把隱形衣和活點地圖掏了出來,哈利不由得怨恨他在校七年居然沒有獲得斯內普的哪怕一點點信任。斯內普捏著隱形衣觀察,哈利連忙說:「這是鄧布利多教授給我的!他說這是我父親的遺物……」

  顯然斯內普不能對校長的行為表示不滿,即使他對詹姆斯.波特的東西充滿仇恨。惱怒的拋下隱形衣,拿起了活點地圖。「這是什麼?」

  哈利的大腦飛速運轉。他努力裝出一個真誠無邪的樣子:「這是個……嗯,會跟所有人開玩笑的羊皮紙。誰對它說話它就會罵誰,很有意思的……玩笑商品。」

  斯內普完全忽視了哈利的釋義,用魔杖敲著活點地圖念出幾個檢查和現形的咒語,直到最後他才不耐煩的說出:「本院院長西弗勒斯.斯內普,命令你顯出你的秘密。」

  幾乎是立刻,活點地圖上就一行一行的浮現出了手寫的字跡。

  【月亮臉向斯內普教授致意,並懇請他改改多管閒事的臭毛病。

  尖頭叉子先生同意月亮臉的觀點,並要補充一句:斯內普教授是個飯桶、醜八怪。

  大腳板先生在此表示吃驚,那樣一個大鼻子白癡居然當上了教授。

  蟲尾巴先生向斯內普教授道日安,並建議他洗洗頭髮,大泥球!】

  斯內普的臉都被氣歪了,他衝到壁爐旁,顫動的手指抓一把閃著亮光的粉末扔進火焰裡,憤怒的吼道:「盧平!過來!我有話說!」

  哈利控制著面部表情,盡量不讓想笑的感覺透過皮膚表現出來。關鍵是,他此時此刻忽然理解了父親和教父為什麼那麼喜歡和斯內普作對———看他完全失控的樣子非常有意思。

  盧平的身影在火焰中高速旋轉著,從壁爐裡爬了出來。他從容的拍掉身上的灰塵,帶著剛度過一次劫難的疲憊,溫和的問:「西弗勒斯,你叫我?」

  斯內普一言不發,將活點地圖砸給盧平。盧平盯著上面的字,臉上浮現一絲詭異的波動。

  「你怎麼看?」斯內普危險地向盧平逼近,眼睛牢牢鎖定盧平的臉。「波特說這是個會開玩笑的商品,我認為這倒是你應該精通的領域,你怎麼看?」

  盧平巧妙的瞥了哈利一眼,淡淡笑了笑。「我精通的領域?你認為這上面充滿了黑魔法嗎,西弗勒斯?在我看來這和哈利說的一樣,只是一張會侮辱任何讀到它的人的羊皮紙。非常的幼稚無聊。但為了保險我還是拿回去研究研究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斯內普沒有說話,面容僵硬的看著盧平攬著哈利的肩膀把他帶出去,渾身散發著冷然氣息。哈利回頭看見斯內普僵直的站在他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孤零零的,突如其來感覺到了一點不忍。

  「哈利。」盧平又帶著他走了幾步,低聲開口。一改平時的溫和,表情十分嚴肅:「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張……」

  「它真的會侮辱所有的人嗎?還是被施了魔法變成只會侮辱特定的人呢?」

  「什麼?」盧平十分吃驚,並沒有計較哈利打斷他的話的無禮行為。

  「我是說……」哈利意味深長的看了盧平一眼。「你不覺得其中月亮臉的話不算懷著惡意嗎?其他三位地圖的製造者都罵了斯內普教授,只有他沒有。是因為他並不討厭斯內普?」

  盧平顯然有些心煩意亂,但很快鎮靜下來了。他聳聳肩,輕輕說道:「誰知道呢,也許不止不討厭?但從羊皮紙的破損程度上看,都是過去的事了,無論有過什麼。」

  他的指尖點著活點地圖的邊緣,話語滑出很緩慢,似乎在斟酌字句。「我不能把它還給你了,哈利。這幾個製造者有點自作聰明,他們可能想把你引出霍格沃茨從而獲得樂趣……我希望你不要輕易相信來路不明的東西,即使你也擁有冒險精神,以為自己能夠應付危險。」

  向來寬容的師長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帶著20歲的哈利仍然不能理解的沉重離開了。

  活點地圖到他的手裡還不足一個小時就又被收走,可是哈利一點也不覺得難過。相反,他的心情奇怪的因為盧平一句「都過去了」而變得莫名雀躍。


☆、12、夜半舉刀的身影 ...

  赫敏和羅恩從霍格莫德回來之後,哈利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他們。羅恩非常遺憾沒能見識一下有趣的活點地圖,赫敏則十分慶幸盧平教授把它收走了。

  「盧平教授做得對!哈利,你本來就不應該出去學校!誰知道小天狼星.布萊克在哪裡埋伏著呢?!他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哈利古怪的望了赫敏一眼,陰陽怪氣的說:「哦,對了,盧平教授還說斯內普佈置的那篇有關狼人的論文不用寫了。」

  赫敏的表情彷彿世界末日到了,尖叫著搖頭:「為什麼呀!我已經寫了!」

  和羅恩交換一個會意的眼神,兩人情不自禁的笑了出來。

  「別說我了。」哈利碰了碰羅恩:「你們在霍格莫德有沒有碰到什麼好玩的事?」

  羅恩的臉色立刻就沉下來了。他撇嘴哼了一聲,臉頰兩邊的小雀斑都在生動的表現著鄙棄。「好事沒有,倒是碰到了一個討人厭的馬爾福。他居然敢說赫敏是泥巴種……」怕哈利不明白,紅頭髮少年盡責的解釋:「記得嗎,去年他就說過,那是一個很惡毒的罵人的詞彙。不過別生氣,夥計,我已經教訓他了!他的兩個大個子跟班不在,他又要裝著右胳膊不能動,活該吃了大虧!」

  看著興高采烈炫耀的羅恩,哈利頓時生出一種赫敏其實挺幸福的感覺。

  格蘭芬多入口的肖像換成了瘋瘋癲癲騎著馬的卡多根爵士(胖婦人還沒從巨大的精神壓力中走出來),這絕對不是什麼讓人歡樂的變化。卡多根爵士不停地對進出的學生們挑釁,一天口令要變十幾次,可為難了納威的記性,他不得不把所有口令都記在一張紙上,每次都苦著一張臉從頭念到尾。

  克魯克山或許已經和小天狼星接觸過了,它最近開始死盯著斑斑轉,黃色的大眼睛裡全是嚴厲犀利,連哈利偶爾看見都覺得心驚膽戰,更別說膽小如鼠,哦本來就是鼠的蟲尾巴。

  化身為老鼠的蟲尾巴似乎把羅恩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它趴在羅恩的口袋裡死活都不肯出來。羅恩十分具有保護精神的不斷驅趕著克魯克山,有時候甚至會惱火的踢克魯克山一腳,儘管克魯克山總能靈巧躲過,扁扁的臉不滿的沖羅恩嘶叫。

  「你怎麼不說一說她!」羅恩氣呼呼的指責哈利的冷眼旁觀:「她就不能不把那該死的貓放出來嗎?斑斑都快嚇死了!」

  嚇死了才好。哈利惡毒的想著,一邊盡量客觀的勸羅恩:「貓吃老鼠是天性,你不能要求克魯克山喜歡斑斑啊。」

  讓哈利吃驚的是,聽到維護它的話,克魯克山親熱的走過來蹭了蹭他的腳脖,豎起的尾巴捲著□的皮膚十分溫暖。看到連哈利都叛變,羅恩臉綠了,抱著迅速消瘦下來的斑斑離開宿舍到公共休息室裡去了。

  克魯克山等羅恩的身影一消失,馬上跳到納威的床頭叼起他記口令的紙片,低沉的沖哈利咕嚕了一聲就竄了出去。哈利暗自震驚,這隻貓不知道是太大膽還是太聰明,它憑什麼覺得自己不會產生懷疑然後去告訴教授們從而害了小天狼星?唔……雖然自己確實不會。

  哈利決定以後對克魯克山再好點,這麼通人性的貓他只能聯想到麥格教授的阿尼瑪格斯。當然這種類比想像令他更敬畏了。

  既然小天狼星將從克魯克山那裡拿到了口令,他多半今夜就會行動。哈利一方面對屢次受驚的羅恩心中內疚,一方面又為快要見到懷念中的教父而無比興奮。

  夜半時分,哈利保持著清醒,在床上翻來覆去。突然他聽到了近乎無聲的腳步,猛的坐起身來,隔著幔帳側耳傾聽小天狼星的舉動。

  一種撕裂布料的聲音,應該是小天狼星用匕首劃開了羅恩床上的幔帳。哈利迅速拉開隔住視線的絨布,大叫一聲:「布萊克!」

  舉著刀的高大身影吃了一驚,他還保持著準備尋找並刺殺老鼠斑斑的動作,灰暗的眼睛與哈利對上了。哈利感覺到一陣心酸,他的記憶始終停留在五年級小天狼星健康而英俊的美好印象,現在看到那一大篷髒兮兮的頭髮、枯瘦蠟白像是骷髏一樣的臉貼在他教父的身上……十指不由攥緊被子,克制湧上來的悸動。

  男人的眼睛顯然還沒從阿茲卡班的折磨裡恢復過來,顯得呆滯並可怖。可是他看到哈利的一瞬間,深陷眼窩的眼睛裡迸發出複雜的光芒———激動、懷念、愛憐、愧疚、自我痛恨,這些情感使他渾濁的黑眼珠發射著亮度,竟似暗夜裡舔傷口的孤狼。

  床上的羅恩掙動了一下,他立刻意識到不能再待了。瘦得像一具白骨的身體快速朝門奔去,『砰』的一聲,門重新被關上,小天狼星逃跑了。

  嚇得臉上毫無血色的羅恩愣愣的坐在床上,以極度驚懼的口吻懷疑的叫道:「布萊克?小天狼星.布萊克?舉著刀?梅林啊!告訴我我是在做夢!」

  「你不是。」哈利用憐憫的語氣打破了羅恩最後一點安全感,然後聽到羅恩心驚膽戰的吼了起來,把差不多塔樓裡的人都吵醒了。

  第二天,羅恩變成了最受歡迎的人。只要有人問他當時的情形,他就很樂意繪聲繪色、詳詳細細的講述他的歷險經過,雖然未必都是實情。

  「可是,他的行為很奇怪不是嗎?」理智的赫敏不耐煩的揮著手臂,好像這樣能揮開圍繞在羅恩周圍的人們一樣。「他一點都不在乎濫殺無辜的話,為什麼要逃走呢?」

  哈利看得出羅恩也在納悶這個問題。他們快步走在去上課的走廊裡,霍格沃茨的防衛更嚴密了。「想想上次布萊克進來時我對你們說過的話,現在我很肯定那些話是正確的。羅恩,要麼布萊克瘋了,要麼他尋找的東西就在你那裡。如果他要殺的是我,在我叫他的時候他大可以動手啊。」

  羅恩顯然不情願承認後一種可能性,他沉著臉說:「布萊克一定是瘋了。」

  「哦,羅恩。」赫敏嚴肅的對他抿著唇,樣子很像麥格教授。「我同意哈利的話。」

  羅恩的表情彷彿認為這個世界已經沒希望了。


☆、13、聖誕快樂 ...

  布萊克第二次入侵的事實使得霍格沃茨內人心惶惶,無論到什麼地方都是大堆大堆的人簇在一起。學校為了緩解這種緊張的氣氛提前舉行了魁地奇賽,格蘭芬多對拉文克勞。

  再見到秋.張的感覺很怪異,哈利仍然對這個溫柔恬靜的東方女孩很有好感,但實在是找不到真正三年級時怦然心動的感覺了。他有些遺憾的想或許小孩子的愛情就是這樣,時過境遷便無處尋覓。

  哈利不願在魁地奇場地上浪費太多時間,畢竟攝魂怪不一定會老老實實在校外待著。同時他又要顧及秋.張的感受,不能表現得毫無紳士風度。這場對賽大概進行了20分鐘就分出了勝負,哈利覺得如果最後一場打斯萊特林自己也如此神速,他的隊友們大概會開始編「波特是我們的王」。

  換好衣服離開場地的時候,秋.張隔了很遠衝他甜甜一笑。哈利也回以一個笑容,跟著大家離開。他曾經夢中的女孩,已無法牽動他的心思隨她而跳。

  聖誕節放假的時候,只有很少的學生選擇留校。哈利、赫敏和羅恩毫不猶豫的在名單上簽了字,赫敏和羅恩是準備查找資料幫巴克比克上訴,哈利則想趁著沒那麼多關注,快點解決教父和蟲尾巴的事。

  算一算他回來差不多也兩個月了,不管怎麼說他都要遵守諾言,別讓等待的赫敏著急。

  或者說,救世主青年更迫不及待想看看現實生活中是否有過改變,如果是好的———他將非常快活的投身入五年級。

  聖誕早上哈利是被羅恩用枕頭砸醒的。紅頭髮的男孩一如既往興奮的拆著聖誕禮物,哈利爬起來戴上眼鏡開始扒拉,果然最下面埋的有小天狼星送的火弩箭。歎了口氣,感動歸感動,這麼做有多容易暴露自己,小天狼星果然是十足的格蘭芬多,勇敢並衝動。

  「我的天哪!火弩箭!」羅恩丟下手裡拆到一半的毛衣,猛的撲過來,發出震驚的讚歎聲:「太美了!誰送給你的呀?」

  哈利故作困惑的搖頭。「嗯,沒有卡片,沒有署名,什麼都沒有。」

  「我打賭是鄧布利多。」羅恩壓低聲音說道:「要麼就是盧平,誰都看得出來他喜歡你!」

  「別傻了。」哈利好笑的說:「鄧布利多可是校長,他不可能偏心給學生送這麼貴重的禮物。而盧平教授……如果他有錢,我情願他為自己買幾件新袍子。」

  這下羅恩也疑惑起來了。「那會是誰?這可是一把國際級的飛天掃帚,一定貴得要命。誰會送給你卻不署名呢?」

  他開始一個一個查可能的人名,哈利越聽越好玩,羅恩把他們認識的人都查了個遍,連「弗農姨夫」都數出來了。直到他聽到羅恩無意識的吐出「斯內普」,一股電流般的刺激從背脊直竄上腦子,哈利大聲的喊:「你說誰?」

  「呃?」羅恩也被自己嚇到了,連忙說:「我不是故意的,一不小心才……」

  然而哈利已經聽不到羅恩在說什麼了。他腦子恍惚得彷彿有自主意識,擅自把羅恩說盧平的「他喜歡你」替換到斯內普身上。猶如做美夢一般笑了起來,如果是真的該多好啊……

  醒神之後哈利簡直不敢回想,太丟人了,他竟然渴望斯內普減少對自己的厭惡到了這種地步,發白夢可不是一個成年人該引以為豪的事情。

  為了阻止混亂的思緒,哈利攔住還想數下去的羅恩,認真的問:「夥計,你下個聖誕節想要一把飛天掃帚嗎?比如光輪2000。」

  羅恩看著他,是在看真正的救世主。

  午飯時他們下樓來到禮堂,發現學院餐桌都被移到了牆邊,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十二人的大餐桌。幾個教授坐在那兒,剩下的只有兩個非常緊張的一年級學生和一個聳拉著臉的斯萊特林五年級學生。

  哈利、羅恩和赫敏並排坐到桌子末端,鄧布利多興高采烈的解釋:「我們這麼少的人用學院餐桌顯得有點傻……啊,爆竹!」

  他把一個銀色大爆竹的尾端遞給了斯內普,笑咪咪的彷彿他遞上去的是稀世珍寶。斯內普板著臉很不情願的拉了一下,一聲放炮般的巨響,爆竹炸開,露出一頂大大的尖頂女巫帽,上面還有一隻禿鷲的標本。斯內普的嘴唇抿得更薄了,顯然和哈利羅恩他們一樣想起了黑魔法防禦術課上的不快經歷。

  陰冷的把女帽朝鄧布利多一推,鄧布利多馬上用它換下了自己頭上那頂高高朝天的圓形巫師男帽。他銀白的髮絲被藏在女帽後面,和高挑細長的身軀融在一起居然並不顯得不協調。鄧布利多滿意極了,似乎認為終於為自己的星星袍找到了好夥伴。

  「痛快的吃吧!孩子們。」鄧布利多佈滿銀鬚的臉上露出一個調皮歡快的笑容(這使他給人的感覺極不符合他的年紀),並開始向某個一年級學生推薦小香腸。被鄧布利多招呼的小個頭學生臉漲得通紅,用顫抖的雙手接過了那盤香腸。

  教授們彼此聊天,包括冷冰冰的斯內普也很禮貌。後來連虛無縹緲的特裡勞尼教授都受到香味和快樂的吸引從樓上走下來加入了他們。氣氛非常的輕鬆,赫敏甚至用她以往不會用但以後會用的口氣質問羅恩是不是瞞了她什麼。羅恩緊張的轉移話題,老實說還真的有,哈利警告過他不要把火弩箭的事告訴赫敏,以免她打小報告。

  城堡外的雪花飛飛灑灑,一點都影響不到禮堂內的溫暖。哈利想起他回來前不久也正在過聖誕節,一時之間竟分不出來哪邊才是真實。

  眾人舉杯,快樂的碰在一起。

  「聖誕快樂!」

  他的眼睛瞥向跟麥格說話的斯內普。人總是害怕孤獨的,無論有多麼堅強。不知道斯內普留在霍格沃茨有沒有這種因素摻雜於其中作祟。

  最起碼,相比起20歲那個冰冷寂寞的聖誕節,哈利情願留住此刻的溫馨和愉悅。

作者有話要說:我很喜歡原著裡聖誕餐這一段,不知為什麼總讓我覺得格外溫暖。而且鄧布利多、斯內普和麥格給我一種閨蜜的感覺啊是腫麼回事T皿T
接下來兩三章我要跑一下第三部最後的劇情啊大家懂的~快快發展~重頭戲我從來就沒打算安排在三年級XD


☆、14、聚首尖叫棚屋 ...

  有時候你苦思冥想的事不如順其自然一點,也許反而能得到不錯的效果。

  哈利目瞪口呆的站在尖叫棚屋裡看著猙獰憔悴的小天狼星,身旁是驚慌發抖的赫敏和傷了腿的羅恩。

  他自過完聖誕節就一直在思考怎麼讓老鼠斑斑和小天狼星重逢,現在的時間比以前那次提前了不少,蟲尾巴還完全沒有機會裝死逃走,那麼該如何讓它跑出城堡呢?

  可事情就是這麼發生了,一切都能跟記憶重合。海格的小屋、隱身衣、回城堡的路上、想要逃跑的鼠、貓和狗、打人柳、通道、直到現在尖叫棚屋。哈利根本沒辦法不感歎自己的絞盡腦汁是如何浪費時間白費功夫。

  小天狼星咧開嘴笑,這讓他看起來更嚇人了。他的嗓音嘶啞,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你……和你父親真的很像。你父親也會這樣來救我的,你們一樣勇敢……」

  哈利竭力抑制自己想上前擁抱教父的衝動,低聲而冷漠的問:「你想殺了我嗎?布萊克。」

  一絲痛苦的光芒從小天狼星陰鬱的眼裡一閃而逝。他嘶聲說:「不。今晚只有一個人會死在這裡,唯一不可能的就是你。」

  赫敏和羅恩漸漸平靜下來了,他們的呼吸轉穩,同時對兩人的對話產生了強烈的疑惑。

  「那會是誰?」哈利趁機追問,並不想把事情搞得太複雜。「除了我這裡就只剩下我的兩個朋友,你難道想對他們動手嗎?」

  「朋友?」小天狼星的表情突然激動了起來,渾濁的灰眼睛死死盯著倒在床上的羅恩,迸射著仇恨。「朋友?!」

  羅恩看起來既困惑又害怕,求助般望向哈利。赫敏沒有看他,樣子很想躲閃,卻執著的顫生生開口:「布萊克……嗯,先生。我們一直都在猜測,你想找的東西是不是在羅恩那裡?」

  小天狼星嚇了一跳,彷彿極不習慣有人尊稱他為先生。他打量著赫敏,話語裡透出讚賞甚至是自豪,儘管聲音仍然沙啞沉黯:「很聰明,你們,格蘭芬多們。」

  「你是想要斑斑嗎?可是你要一隻老鼠幹什麼呢?難道斑斑……」羅恩的臉煞白煞白的,前一段時間在哈利的引導和赫敏的堅持下他不得不冷靜的思索,聯繫今天發生的一切,他只能相信他不想相信的事實。哆嗦了一下嘴唇,羅恩艱難的說出來:「不是普通的老鼠?」

  小天狼星吃驚極了。哈利眼底有些欣慰,他以前就覺得羅恩的聰明也好勇敢也好都要靠逼迫,一年級下巫師棋是這樣,七年級找魂器時他的領導才能也是這樣。他最好的朋友,其實哪一樣都並不比自己差,卻總喜歡把自己縮在救世之星的陰影之下。

  然而沒等小天狼星回答,樓梯處就傳來一陣登登的腳步聲,門『砰』的被打開,小天狼星被震得退了兩步坐倒在地上。盧平站在門外,手裡的魔杖還冒著紅色的火星。

  哈利心下一緊,盧平來了,那就是說斯內普也來了?

  羅恩手裡的老鼠斑斑發出尖銳的叫聲,拚命的開始掙扎,它脫毛的地方露出大塊的斑禿,顯得更加醜陋可怖,羅恩不得不用力按住它才能防止它咬自己。

  盧平蒼白的面容一一掃視著每個人,在小天狼星臉上停留了很長時間,似乎在觀察他是否值得自己的信任。小天狼星緊咬著唇回望著盧平,灰色的眼瞳裡流竄著太多想念與悲痛,他想伸臂抱住盧平,又不太敢魯莽衝動。

  最終是盧平伸手拉起了小天狼星,深深的給了他一個擁抱。黑頭髮枯瘦憔悴的男人雙手無意識的顫抖著,撫摩著盧平花白了的棕髮和他臉上淺淺的傷痕。他眨了眨眼睛,淚水就滾了出來。

  「萊姆斯,謝謝……你相信我……」

  盧平的聲音也少許哽咽,他努力平穩的說:「不,小天狼星,比起你,我更相信我的眼睛,和活點地圖。」他知道被人懷疑和冤枉有多難過,何況小天狼星已經為此承受了十二年的痛苦。

  「不!你們!你和他———」赫敏尖叫著嚷了起來:「我還一直幫你瞞著!你,你是個———」

  「赫敏!」哈利忍不住叫了起來:「來吧!拿出你的聰明!沒人在乎盧平教授是個狼人!」

  盧平的神情很鎮靜,只不過臉上毫無血色。他扯起嘴角想露出個笑容,但失敗了。望著赫敏和哈利,有些艱難的詢問:「你們———什麼時候知道的?」

  赫敏望了哈利一下,小聲說:「自從我做了斯內普教授佈置的有關狼人的論文。」

  「西弗勒斯會高興的。」盧平勉強笑了:「他……好像一直覺得我會幫助小天狼星進入城堡,或者誘導你們走出去。嚴厲的人啊,他應該認為讓大家發現我是個狼人,我就不會有機會接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