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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註定為敵( 2 ) BY windvoice(LVHP)

搜索關鍵字:主角:哈利.波特,Lord.Voldemort │ 配角:HP眾人 │ 其他:BL,LVHP

攻:Lord.Voldemort
受:哈利.波特

[HP][BL]註定為敵( 1 ) BY windvoice(LV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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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註定為敵 BY windvoice【完結+番外】(LV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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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二十五章 被喚醒的始祖(15)

  「看來我們最後一位客人已經到了。」

  Voldemort輕柔如耳語的聲音在每個人身邊響起,高挑的黑魔王站在中間,目光落在走進來的男孩兒身上,暗紅的眼睛幾乎無法移開視線。

  哈利心裡打鼓,努力鎮定地接受各色目光的打量。哦,這感覺可真糟糕,他寧願和Voldemort決鬥一場。「我很高興沒有一個人缺席。今天到這裡來的巫師,不是來自古老的魔法家族,就是各個領域的佼佼者。」Voldemort英俊的臉上掛著得體優雅的笑容,卻沒有一個人能與那暗紅的眼睛對視。

  「我想每一個巫師從出生起就知道,古靈閣是屬於妖精卻服務于巫師的銀行。它存在了幾個世紀。從我接觸魔法的第一天起,就有一個疑惑。為什麼屬於巫師的財產要交給妖精看管?只是因為它們與巫師沒有利益攸關之處?」Voldemort的聲音低沉美妙,幾乎三言兩語就讓人忍不住聽下去。

  「不,我認為這是個誤區。妖精比人類更為貪婪,他們認為創造出來的財寶屬於製造者。那些古老的魔法物品是,加隆、西可、納特,這些都是。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妖精已經不知不覺地掌握了巫師界大部分的財產,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想想那些發生了好幾次的妖精叛亂。」

  「因此,食死徒採取了行動,眾位也看到了結果。我想很快古靈閣就能重新開業,它將成為第一家由魔法部監管的巫師銀行。是的,食死徒無意霸佔任何人的財產,巫師界需要新的秩序。」

  Voldemort冷眼看著人們忍不住低聲交談,輕巧地扔下今天的重點:「而這裡所有請來的客人,都將可能成為古靈閣新董事會的一員。」

  「聽起來像是有什麼條件限制。」海曼聽出了點兒意思。聞言,哈利有些沉默,「意料之中,不管最後誰成功都得對黑魔王心存感激。」甚至聽憑差遣,這幾乎和直接落在食死徒手裡沒什麼區別,玩弄人心可是這老傢伙的強項。

  羅恩乾巴巴的說:「我覺得我們沒戲。」

  「不太可能。」赫敏若有所思地說,「鳳凰社是唯一能對抗食死徒的組織,如果神秘人想繼續休戰,一定得留給鳳凰社一個位置,否則他不會邀請哈利來這裡。」

  Voldemort並沒有等多久,就公佈了入董事會的條件。古靈閣的運作需要資金與公信力,就在這兩方面予以角逐。得多數人認同的就能入圍,至於所占份額多少,就需要具體的談判。即便落選也可加入監管團,幾乎所有人都不會空手而歸。

  「我是一名魔藥師,專注於藥劑與坩堝,一生最大的成就是發明了狼/毒/藥劑。」

  「洛裡斯家族一直致力於在魔法部的經營,魔法法律執行司的司長皮爾斯•辛克尼斯與洛裡斯交好,我的父親霍克•洛裡斯是今年最有望獲得國際合作司司長一職的巫師……」

  哈利看著因為Voldemort幾句話而走上講臺孔雀開屏一樣歷數自身或家族的優勢的巫師們,不由對Voldemort的手段刮目相看,隨即他想起自己也是參會的一員,頓時輕鬆的心情蕩然無存。

  「我不會也要上去說吧……」哈利遲疑道。轉過頭就看到兩位好友同情的目光,以及整齊劃一的點頭。「加油哈利,你一定行。」

  「你們站著別動還有點兒說服力。」哈利沒好氣的說,目光落在自己身邊的警衛們身上,頓時聊得歡快的男女巫們都閉上了嘴巴,露出討好的笑容。哈利心中歎了口氣,轉過頭看向演講台。

  早知道應該準備演講稿的……該死的!Voldemort竟然不提前說清楚!

  眼看著這些男女巫一個個上去又下來,不時就有人鼓掌,而拜他細緻的觀察力所賜,沒有演講的人已經越來越少,這讓哈利的冷汗都要下來了。梅林的褲子,他這輩子都沒這麼緊張過。

  「哈利,我們還是過去吧。」羅恩也有些緊張,「最後上會不會有點兒難看。」「可是我不知道說什麼——」「拿著這個!」赫敏塞給哈利一張羊皮紙,羅恩驚訝地說:「你帶了紙和筆嗎?」

  赫敏的臉頰發紅,「我撕了裙子變得,哦哈利,千萬別說那是我寫的。」

  哈利終於鬆了口氣。

  「波特先生,你不用這麼緊張。」海曼看得忍不住笑了,「只需要把你做的事情描述一遍就可以了,措辭不是極端糟糕肯定能過。」羅恩難得幽默了一把:「說鳳凰社致力於對抗黑魔王?這可太有益於古靈閣的發展了,你確定我們不會被食死徒扔出去?」

  「看起來,這裡每個人,每個家族都有讓人矚目的輝煌,」Voldemort的輕語再次響起,他環視整個會場,目光遊弋,「我想這裡的每一位客人都已經發言過了,除了——」

  「我們靦腆的小朋友。」黑魔王的注視透過無數男女巫師,落在僵硬的哈利身上,緩緩露出一個帶著高傲的戲謔的笑容:「波特先生,我很想聽一聽你的發言。」

  幸好有赫敏的稿子——

  去他的演講稿,哈利這一刻的腦海完全空白,幾乎所有人都注視過來。他不是沒有經歷過萬眾矚目,可要在這種情況下誇耀自己,哦,還是在Voldemort的面前,哈利簡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開口的。

  「這可真讓人尷尬,我以為我做的事情你應該最清楚。」或者說,他驚詫於自己竟然真的在說話。

  「我為這個認知而受寵若驚。」Voldemort謙卑地欠了欠身,笑容不減,「不過,宴會的規矩還是要遵守。」

  哈利注視著Voldemort暗紅的雙眼,語氣平靜,他決定實話實說。「幾乎每個巫師都知道,鳳凰社是以對抗黑暗勢力,確切的說,對抗黑魔王的殘暴統治為目標的組織。」從Voldemort開口就安靜下來的會場響起輕微的抽氣聲,此起彼伏。羅恩苦笑地悄悄拿出自己的魔杖,就算被丟出去也別太狼狽。

  赫敏比他更早,羅恩吃驚地看著女巫從大腿上的綁袋裡拿出魔杖。不止是他們,哈利的警衛們收起嬉笑,同樣紛紛拿出自己的魔杖站在年輕的首領身後。

  哈利毫無所覺:「一年以前,巫師界陷入恐慌,每天都有人失蹤,每天都有人被抓走,也每天都有人在遭遇折磨。哪怕一個普通的巫師都無法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活到太陽升起,而不是永遠沉眠。於是巫師界的商業蕭條,店鋪關門,誰也不敢踏出房屋一步。」

  男孩兒年輕的聲音平淡地敘述著鮮明的過去,這裡的每個人都經歷過那段時光,人們注視著這位剛剛成年不久的巫師,認真聆聽——他們也想知道聞名遐邇的鳳凰社究竟是怎樣將巫師界變成現在這樣的局面的。

  而Voldemort卻慢慢勾起唇角,仿佛男孩兒說的不是他做下的斑斑劣跡,近乎愉悅地聽著。

  「巫師界的政變、戰爭,不應該牽扯普通的民眾。無論是誰,只要沒有再參與進來,都應該有傷害豁免權。可是巫師界沒有一個地方是安全的,沒有人是值得完全信任的。因為Voldemort和他的食死徒就在不遠處。既然大部分民眾都認為我是救世之星,我就有了一個瘋狂的主意,為什麼不開闢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給那些厭惡戰爭,逃避戰爭的民眾呢?赤膽忠肝咒是不錯的選擇。我的父母,死于這個咒語的洩露,我發誓自己不會重蹈覆轍。」

  哈利對著Voldemort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雖然你應該已經得到了這個情報,但我還是得說,想要傷害我庇護的巫師,除非逼迫我自願說出秘密。就算是鳳凰社的成員,也不被允許進入保密之地。」

  「精彩。」

  Voldemort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樣針鋒相對的哈利了,他幾乎為此著迷。

  黑魔王抬起手輕輕鼓掌,安靜的會場裡回蕩著他輕柔的、不辨喜怒的語聲:「繼續,我的男孩兒,你忘記了霍格沃茨中立條約。」

  哈利翠綠的眼睛裡浮現複雜的神采:「是的,霍格沃茨。大部分英國巫師都畢業于這裡,她不應該捲入戰火,小巫師也是。為此鳳凰社研製出魔法記錄儀確保無人能夠惡意殺戮、折磨未成年巫師。而那場糟糕的談判被意外打斷——就是眾所周知的,霍格沃茨保衛戰。」

  「吸血鬼由於不為人知的原因獵殺巫師,義大利最先淪陷,隨後是法國、德國……鳳凰社曾經收到法國魔法部發來的求援信。吸血鬼的肆虐簡直是一場災難,鳳凰社甚至和Voldemort無限期休戰合作,這真是一件驚悚的事情。但我們無法得知英國是否就是下一個法國,而實際情況卻更壞——幾乎大半的法國都淪陷在吸血鬼的殘殺之下。他們佔據教堂,殘殺礙事的麻瓜,獵取巫師,這些黑暗生物甚至像畜生一樣圈養他們。」

  站在這兒的巫師們並沒有親睹法國的慘狀,這還是第一次從除了報紙以外的地方得知具體的戰況,他們為哈利口中的描述而吃驚。

  「鳳凰社幫助法國的民眾建立安全的聚居地,庇護逃難而來的巫師。不久後,食死徒帶來了敗血藥劑,說實話那東西的效率可高多了。這種情況持續到了吸血鬼撤退,我們才在幾天前回到英國。」

  哈利的語氣很平靜,但沒有人會蠢到以為這個過程也和吃飯喝水這麼簡單。

  報紙上早就披露過吸血鬼的數量,鳳凰社能堅持這麼久還取得了漂亮的成績,幾乎所有巫師看向他們的目光都變了。更不用說這是唯一的能牽制黑魔王的勢力,唯一的。

  會場一片寂靜。

  半晌,不知道是誰帶頭,稀稀拉拉的鼓掌聲從小到大,從低到高,從稀疏到熱烈。Voldemort也相當有風度地鼓起掌來。

  「精彩的發言。」

  「我想,波特先生代表鳳凰社加入古靈閣新董事會,應該沒有人反對了吧。」

  宴會的氣氛漸漸回暖,所有人開始舉杯,諾多相當紳士地把一杯酒遞到哈利眼前。「幹得漂亮」他眨了眨眼說。

  「謝謝。」

  哈利接過酒杯的動作一頓,好像有什麼東西掉進裡面,他看見高腳杯裡琥珀色的液體突然泛起漣漪,哈利心頭滑過一絲不安,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天花板。

  「那是什麼……」

  金幣輝煌的水晶燈在燭光下亮麗驚人,一些細小的水珠黏在上面,這讓光線明亮得不正常。「哈利——!」耳邊傳來羅恩的驚呼,哈利感覺到一股力氣拍在手背上,他的手指一松,杯子就往地面落去。

  哈利的視線落在上面的時候,只看見杯子裡的液體像是滴入了水珠的油一般沸騰了起來,危險的感覺挑動著神經,「小心!」哈利瞳孔一縮,本能地給自己用了盔甲咒。

  「轟!」地一聲,杯子還沒有落地就爆炸開來,飛濺的碎片和液體仿佛一個開關,眨眼間又是好幾聲巨響。會場裡頓時騷亂起來,尖叫聲此起彼伏,「看頭頂上!小心水晶燈!」哈利把魔杖對準天花板時,一位巫師倒在哈利眼前,對方的表情已經凝固了,整個人變成了透明的水晶雕像,磕在地上也像是真的水晶一樣裂成了碎片!


☆、第89章 第二十六章 被喚醒的始祖(16)

  「神鋒無影!」無形的刀刃接連斬斷天花板的金屬支架。食死徒的反應極快,幾乎同一時間對水晶燈用了凍結咒。隨著轟轟幾聲落地的動靜,宴會廳裡陷入了黑暗。

  「哈利?」

  哈利聽見了身邊傳來赫敏小聲的呼喚,「螢光閃爍。」他向上空發射了一個冷色的光團,一片狼藉的宴會廳映入眼簾,到處都是水晶石碎片和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巫師。而他以為的好友卻並不在身邊——

  「不對!」

  哈利心中一凜,敏銳地躲過了三道粉身碎骨。

  螢光咒的光線斷開了魔力供給後開始變得暗淡,眼前再次漆黑一片。這一次哈利清晰地聽見黑暗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耳語,他甚至分辨出了小天狼星的呼喚。哈利的心跳與呼吸越來越急促,這不對勁,太安靜了,他記得燈光熄滅之前大部分巫師都是清醒站立的。哈利回憶著剛才攻擊咒語傳來的地方——那兒根本就沒有人。

  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哈利疑惑的時候,一股劇烈的疼痛從胸口蔓延開來,「啊——!」仿佛有誰將灼熱的烙鐵放在那裡,哈利緊緊抓著魔杖,鑽心咒?不!不是!哈利瞭解鑽心咒的感受,絕不是這樣。那灼痛的熱力從末梢神經開始逐漸蔓延全身,仿佛無形的火在焚燒身軀。哈利疼的彎下腰,用力拽開自己胸口的袍子,只見滿是冷汗的胸膛上,一條猩紅的鎖鏈如蛇一樣趴在皮膚上,猙獰而閃閃發光,它每蠕動一次,就會有鑽心的灼痛迸發——

  「這是……」

  意識逐漸變得模糊,他張開嘴卻吐不出一個音節,眼前的景象像是打翻了調色板一樣糅雜成一團五彩繽紛的色塊,一張皺巴巴的、神色驚恐的臉快速的閃過眼前,然後是宴會廳四處激射的魔咒與震動,最後他看見那張臉上棕灰色的眼睛裡迅速暗淡了下去。

  就在哈利連思維也變得遲鈍之前,他掙扎地抬起魔杖:

  「驅散——」

  「黑暗!」

  哈利的語氣虛弱無比,卻堅定地抓緊魔杖,金紅的火焰咆哮地沖出杖尖兒,一接觸空氣就轟地一聲爆散開來,熾熱的火流撕裂了靜寂的畫面,周圍的一切如同一張脆弱的羊皮紙被撕得破碎不堪——

  哈利猛然睜開眼睛。入目的天花板幾乎被金紅的火流所充斥,他能感覺到一股晦澀黑暗的詛咒正被自己的火焰驅逐。耳邊傳來咒語爆炸聲、碎裂聲,硝煙的味道無比的真實,疼痛也是。他艱難地爬起來,發現幾乎沒有站著的巫師。羅恩、赫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他的警衛們也是。

  咒語的聲音忽然停了,隨著一聲沉悶的落地聲,是Voldemort殘酷冷漠的聲音:「鑽心剜骨!」

  「啊——!」嘶啞的尖叫聲幾乎刺痛耳膜,哈利一陣頭暈眼花,體內的灼痛引發肌肉痙攣,讓他想吐。「我得承認,這是個了不起的壯舉。努曼蒂厄……是的,失傳的最接近死亡的噩夢咒語。」即便是這樣大聲的慘叫,Voldemort飽含怒氣的聲音依然不受影響地傳來,「我的耐心不多,現在,反咒!」

  慘叫聲變成了沉重的喘息,回應Voldemort的是一陣毛骨悚然的笑聲:「我花了幾十年,只為了復原它,可你竟然不受影響!」語氣中的憤恨和不甘濃郁如實質,「你殺了我叔叔一家,我不會告訴你,你永遠也別想知道!」

  哈利臉色蒼白地強撐著身體站起來,整個宴會廳裡,Voldemort是唯一站著的巫師,他英俊的臉因怒氣而扭曲,骨色的魔杖幾乎一錯不錯地指著癱倒在地上的襲擊者。對方的魔杖被擊斷成兩截散落在一旁。

  那是個不太年輕的男人,栗色的打理齊整的頭髮已經完全亂了,他的臉頰蒼白,身上的禮服長袍佈滿傷痕,鮮血從他的身體底下流出,顯然黑魔王的逼問手段不止是鑽心咒。

  哈利發出的響動引起了他們的注意,Voldemort的視線落在男孩兒身上的一瞬間,眼睛裡的陰鬱被驚喜所代替。而被他制住的巫師卻激動起來。「波特先生!趁現在殺了他!殺了黑魔王!」

  哈利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他注視著抿唇不語的Voldemort,目光移向地上的男巫:「你是誰?」「安格斯•希爾,我叔叔的妻子是馬琳•麥金濃,他們是鳳凰社的成員。」安格斯露出孩子一樣興奮的笑容,「您突破了我的魔法,真了不起。」

  在Voldemort無聲的注視下,哈利壓抑著體內的灼痛,抓著魔杖一步一步地走近:「是你讓他們陷入了沉睡?」

  「當然。」安格斯喘著粗氣爬向哈利——Voldemort先前擊碎了他的腿骨,安格斯沒有血色的臉頰泛起紅暈,「我從小就沒有上學,跟著叔叔學魔法,他們死後我就在研究它了。」鮮紅的血在他身後拖出觸摸驚心的痕跡,濃濃的血腥氣讓哈利想吐,可安格斯卻像是沒有感覺到疼痛似的盯著哈利:「後來他們死了,被黑魔王殺死了。」

  「我很抱歉。」哈利沒法說服自己心軟,他的胃在下沉,「可我的朋友也中了你的魔法。」

  「對不起……但這是必要的犧牲。」

  安格斯看著哈利遲遲不動手,連Voldemort也沒有了聲息,神色有些不安:「您會幫我報仇嗎?我聽說了,您的父母也是被黑魔王殺死的。食死徒不會醒過來,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哈利緩緩地搖頭,翠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疲憊:「安格斯,麥金濃一家是被食死徒亞克斯利抓走並殺死,這個兇手已經死了。」

  「不——」安格斯的笑容消失了,「這是黑魔王的命令,是他讓食死徒抓走他們的!」偌大的宴會廳裡回蕩著他尖銳的聲音,安格斯近乎兇狠地轉頭瞪著冷眼旁觀的Voldemort,後者露出輕蔑的笑容:「真抱歉,你得理解,死在我手裡的巫師太多了。」

  「可是,您的父母也是他殺死的,他親手殺死的!黑魔王的手上血債累累,您不應該猶豫!」安格斯嘶啞著說,伸出的手抓住哈利的袍子「求求您,波特先生——」

  「殺了他!」

  「安格斯……」哈利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艱難的說,「對不起,但是活著的人更重要。」

  「不、殺了他——」

  「昏昏倒地。」

  安格斯的表情凝固了,哈利再也撐不住地坐倒在地上,怔怔地看著昏迷的安格斯。

  「哈利——」Voldemort快步走到哈利身邊,抱住脫力的男孩兒,隔著衣物觸手所及的滾燙溫度讓他臉色微變,幾乎粗魯地扯開哈利的袍子,扣子崩了一地,皮膚上黏膩的冷汗碰觸空氣惹來激靈靈的涼意,Voldemort臉色難看地盯著歡快蠕動得幾乎紅的滴血的鎖鏈。

  哈利雖然看不見胸口有什麼,但他可沒忘記剛才陷入努曼蒂厄噩夢裡時看到的一切,「那是什麼東西?」

  「放輕鬆……」Voldemort沒有回答他,反而念起了生僻的咒語。殺戮鎖鏈扭動得更加厲害了,哈利疼的蜷縮成一團,Voldemort強硬地抱著他的腰,魔杖抵著男孩兒的胸口,麻木的感覺從那裡蔓延,好幾次敗給了鎖鏈的力量,幾乎花費了比上一次更多的魔力和時間才將它壓制住。

  冷汗打濕了頭髮,哈利放鬆身體靠在Voldemort的胸膛上,一陣陣眩暈讓意識朦朧。「哈利,還不能休息。」Voldemort輕柔地親吻男孩兒額上的傷疤,「努曼蒂厄沒有解咒,我需要你的幫忙。」

  哈利用了幾秒才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頓時完全清醒了。「安格斯不知道解咒嗎?」「看起來他還沒來得及研究出來。」Voldemort冷靜地說,「聽著,哈利,努曼蒂厄噩夢是一種失傳的古魔法,能大範圍地讓敵人陷入一個虛幻的精神夢境,在外表看來無知無覺中死去。你是怎麼掙脫的?」

  哈利屏住呼吸:「用火,克制黑暗的那種。」聞言,Voldemort抬起頭看向天花板依然灼燒著的金紅色火焰,暗紅的眼睛微微眯起,「這就對了,我們得換種方式。」

  「還記得你之前的祈禱嗎?」Voldemort細瘦的手指從自己的袍子裡拽出一個金屬片吊墜,輕聲道:

  「這一次,我要你祈禱,屬於你的火焰在他們的夢境裡燃燒。」

  ……

  空蕩蕩的霍格沃茨城堡裡,傳來急促的奔跑聲。赫敏已經第三次跑過三樓的走廊了。她緊緊抓著手裡的小鏡子,一點也不敢回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摩擦地面,發出難聽的呲呲聲,空氣傳來一股腥氣,屬於蛇類的嘶嘶聲緊追不捨。

  不……她快沒有力氣了。

  赫敏咬牙繼續跑著,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個昏迷咒。她甚至不知道有沒有打中敵人。過於將注意力集中在身後,赫敏沒有看到靠近盥洗室的地面上有一灘水跡,等她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赫敏重重地滑了一跤,她驚恐地感覺到冰冷的呼吸拂過腦後……僵硬地看著混亂的水面上浮現巨大的陰影,兩盞黃色狹長的巨大蛇瞳扭曲地慢慢呈現在其中。

  讓人戰慄的冰冷與僵硬從眼眶開始,逐漸蔓延。

  就在這時,赫敏發現地上的水開始升溫,有金紅的色塊在裡面蕩漾、流淌,帶來灼熱的暖意。呼地一聲,赫敏驚喜地看著水面騰起一簇簇火苗,熟悉的金紅色帶著讓人安心的溫暖驅散了體內的石化效果,「哈利!」

  火焰猛然湧起,劇烈的火流翻湧著將女巫圍住,城堡在劇烈的顫動,赫敏從水面上看到身後蛇怪巨大的身影在扭曲、淒厲的嘶鳴中,金紅的火焰爬滿了它的身體、還有城堡的牆壁,一個個難看的窟窿露了出來,那浸透心肺的冰冷惡意也逐漸消退。

  赫敏驀地張開了眼睛,胸膛激烈起伏,顯然還沒從噩夢中恢復過來。

  「赫敏,你還好嗎?」哈利疲憊地把手從女巫的額頭上拿開。另一邊,食死徒裡傳來一聲慘叫,把赫敏嚇了一跳。她這才發現他們還在馬爾福莊園的宴會廳裡,滿地昏迷的巫師被抬放到一起,已經有好幾個人醒過來了。他們心有餘悸地把目光從那個剛剛被黑魔王救醒的食死徒身上收回,看向哈利的時候感激又敬畏。

  「我還好。」赫敏驚魂未定,「就是渾身酸痛,像是被蛇怪追了是三天三夜。羅恩?」她看到了仍在昏迷的男巫,「他還沒醒?」

  「Voldemort說這個噩夢只能一對一解除。」

  哈利坐在羅恩身邊,把手掌放在好友的額頭上。他的神色肅穆,周圍的人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羅恩就醒了過來。「赫敏!」他的眼睛有些發直,愣愣地看著露出笑容的女巫,「你怎麼能嫁給別人……」

  赫敏僵住了。

  醒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們自發地把昏迷的巫師抬到哈利附近。

  時間過去的越久,救治的希望就越渺茫,哈利只能盡最大的力氣把他們喚醒——他已經感覺到這個過程越來越長。當然,這其中免不了有食死徒,哈利還看到了昏迷的西弗勒斯•斯內普,他沒有多說什麼,這位魔藥教授醒來的時候臉色白的可怕,盯著哈利的眼睛失神了好半天。

  整個救治過程持續了四個小時,一直到淩晨,所有昏迷的巫師都成功救醒。這一場襲擊中唯一的傷亡就是一開始的混亂。

  宴會終究無法繼續。淩晨一點的時候,Voldemort簡短地安撫了所有人的情緒,才派遣食死徒護送受驚的客人們離開。

  「波特先生,主人為您準備了休息的房間。」

  小巴蒂•克勞奇他攔住準備告辭的鳳凰社成員,他的禮服長袍有些狼狽,笑容卻真切了很多,「當然,各位都有。」

  一時間,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僵住的哈利。


☆、第90章 第二十七章 被喚醒的始祖(17)

  有霍格沃茨一間教室那麼大的奢華臥房裡,沐浴過後,哈利不奇怪自己放在椅子上的髒衣服又不見了,他把自己扔進鋪著暗金色毛毯的柔軟大床裡,魔杖塞進枕頭下麵。牆上的石英鐘表顯示已經淩晨兩點半。

  哈利盯著天花板,把手放在胸口——它現在一點兒也不疼了。

  他不是傻子,大概能猜得出這與Voldemort融合魂器時自己做的事兒有關。哈利覺得可能屬於靈魂魔法的範疇。Voldemort肯定知道,卻沒有告訴他。這說明對方也沒把握能解決這個問題。一陣陣困倦湧上,哈利打了個哈欠,哦,現在他只希望這是間客房,對於跟馬爾福家的任何人分享床榻這件事他可沒有一點兒沒興趣。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房間的門開了。「我以為你睡了。」Voldemort的魔力有些冰涼,還帶了幾分活躍,顯然不久前還在使用魔咒。他看著坐起來的男孩兒手裡準確指著自己的魔杖,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沒有一點兒意外的神色。

  「我的確已經睡了。」哈利放鬆了手臂,語氣有些無奈,被這麼折騰他現在的精神簡直堪稱亢奮。哈利不滿地哼哼,「走錯房間了?」

  Voldemort走過來的腳步一頓,挑起眉裝模作樣地環視了一圈,「好像……」對方的臉色竟然有些為難,「這是我的房間。」這回為難的變成了哈利,他看著Voldemort不客氣地坐在自己身邊,吃驚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瘋了嗎?把我安排到了你的房間!?」

  「小男孩兒,你叫的太大聲了。我記得隔壁就是你的朋友?」Voldemort露出笑容,揮動魔杖設下靜音咒:「我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就住在這個房間。」他說著抬手攬住哈利的肩膀,湊近了親吻男孩兒緊繃的臉頰,「一個小玩笑,別介意。」

  哈利咬牙,覺得在鬥嘴方面好像對方越來越狡猾了。他轉移了話題:「今天晚上的襲擊你打算怎麼辦?」哈利注視著Voldemort在星光下更為瑰麗的暗紅色雙眼,「你消除了安格斯的記憶,讓他隨傷者一起進了聖戈芒,就是說不打算讓他承擔這個罪名,可是總得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以為我放走了主犯,就沒了替罪羊?」Voldemort說的相當言簡意賅。

  「不。」哈利欲言又止,「我是說,不需要有什麼替罪羊,我們可以公佈真相。」「這真是好主意,告訴那些被你救了的人,襲擊者是鳳凰社老成員的遠親,為了私人恩怨牽扯了這麼多人的生命。」Voldemort輕笑,白皙細瘦的手指撫摸男孩兒的臉頰,「哈利,你是希望喚醒他們對我的恐懼,還是嫌鳳凰社的故事太乾淨了?」

  哈利有些遲疑。

  Voldemort緩和了口氣,輕柔地誘哄道,「我知道你的擔心,但這件事不是安格斯一個人能做下的。他還有幫手,如果你想保下他,我們可以把事情推到幫兇身上。」他的男孩兒在這方面簡直就是白紙,黑魔王有些期待對方染上暗色的模樣。可哈利完全沒有理解到他話裡的重點,他疑惑地看著Voldemort:「安格斯有幫手不奇怪,不是誰都能在食死徒總部宴會廳的天花板上做手腳的。而且他應該不在被邀請之列,我以為幫忙的應該是個食死徒。」

  「不止有食死徒,」Voldemort輕聲道,「這件事裡肯定還有妖精的影子。結晶咒是他們的拿手好戲。事實上我更傾向於是妖精或者食死徒裡的某些人找上門去,他們的要求肯定和希爾先生的期望不太一樣,他利用了他們。這一點我從他腦子裡看到了。」

  Voldemort的語氣有些意味深長,「有的時候民眾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個可以接受的理由。現在,你還覺得公佈真相合適嗎?」

  哈利張了張嘴,「我不知道。」

  「好了,」Voldemort幾乎能看到男孩兒腦子裡打結的神經,他輕笑地吻了吻男孩兒的額頭,「我答應你不讓無辜者擔罪,這件事交給我處理,你在一旁看著。」半晌,哈利終於點了頭,不放心地加上了一句:「答應我,別太歪曲事實。」

  「我不需要那麼做。」

  Voldemort埋在男孩兒的頸項間深深地呼吸,沐浴泡泡的香氣突然變得相當誘人。他怡然的模樣讓哈利有些不自在,「你要留下來嗎?」說完哈利又懊惱地緊緊閉上嘴巴,哦,他並不想表現得這麼饑渴。他的心底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反駁,承認吧哈利,你就是在想他。哪怕你們只分開了幾天。

  Voldemort的動作停住了,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他為哈利的忐忑而驚喜。哦,還有什麼是比心儀的男孩兒青澀的主動更美妙的嗎?他的男孩兒擔憂著他的拒絕,又不想他會看輕自己,「哈利……這好像是你第一次挽留我。」Voldemort啄吻著男孩兒柔軟的頸項,手掌沿著脊柱托住哈利的脖頸,帶著點兒強硬地——就像一隻在進食的血族。

  哈利攥緊了男人的袍子,手指揉弄著對方打理整齊的頭髮,哦,這個男人總是能輕易跳動他的神經,哈利能感受到對方急促的呼吸和吮吸,交疊的魔力場讓彼此的感受都無限提升。Voldemort的動作很克制,他們的小腹挨在一起火熱的驚人,他最後狠狠地含住男孩兒花瓣兒一樣的嘴唇,毫不在意地發出嘖嘖的水聲。

  「雖然我很想這麼做,但是不行。」Voldemort聲音低沉嘶啞,汗水打濕了前額微卷的短髮,因為剛才的放縱而顯得有些淩亂,「哈利,明天早上會有記者到來。你得保持最好的狀態。」

  話雖這麼說,可Voldemort暗紅的眼睛卻深邃得想要將他吞吃殆盡,那深沉的欲望卻被對方強硬地壓制住。。

  「好吧,抱歉,我是說我不知道這件事。」

  哈利有些發燒的臉頰泛起紅暈,他尷尬地點點頭,「不過你說的對,是應該早點睡。」哦梅林,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哈利倒進柔軟的床鋪的時候覺得身體都在發燒。Voldemort露出一個無聲的輕笑,他把手臂撐在男孩兒的身體兩側,「就這麼睡,你不難受嗎?小男孩兒?」

  他故意用一種甜膩低沉的語氣調侃。哈利臉紅地想要遮擋自己起反應的地方,卻被男人阻止了。

  「是你自己說不做。」哈利從牙縫裡迸出這句話,臉頰幾乎要冒煙了。哦,他才不是為了被這個老混蛋拒絕才尷尬。Voldemort的笑容頓時變得曖昧而意味深長。「看起來你不太擅長處理這樣的境況。讓我猜猜,要不是我上回教你,你是不是也沒有用手解決過。」「這跟你無關。」哈利窘迫地說。「原來真的沒有。」Voldemort慢條斯理地說著,修長細瘦的手指輕巧地解開男孩兒的褲頭。肌肉上漂亮的人魚線隱沒在衣服的陰影裡。

  「你幹什麼?」暴露最脆弱的地方,讓哈利有些不安和警惕。

  「考驗一下你的持久力。」Voldemort漫不經心地說著,戲謔地召喚出一個數字鐘錶,然後噙著笑意俯低了頭顱,「唔——!?」哈利身體上漂亮的肌肉線條猛然繃緊,驚喘顫抖地仰起頭。男人口腔溫暖,舌尖相當靈敏,哈利強忍著這讓人爆炸的刺激,伸手按住Voldemort的肩膀:「不……放開,很、髒——」話語被哽在喉嚨,許久才化作甘美的吐息,「嗯……」一陣陣頭暈目眩中,男人分開他軟綿綿的雙腿,揉捏著男孩兒柔軟敏感的大腿根兒。魔法時鐘冷綠的光芒打在哈利的臉頰上,他失神地盯著上面跳動的數字,直到忍不住紓解出來,「哦,不——」他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臉頰。

  Voldemort慵懶地用床頭的小鬧鐘變成了一塊手帕,隨意擦去了嘴巴裡的東西,「五分鐘,看起來成績不怎麼樣。」他戲謔地說。「閉嘴吧。」哈利燒紅著臉滾進被子,打定主意不去聽他的嘲笑。Voldemort挑起眉:「哈利,我得說紓解可得是雙方的。」哈利很想裝作沒聽見,可是想起自己剛才的難受,又覺得不理會Voldemort有些說不過去。

  哈利磨磨蹭蹭地掀開被子,「要我幫忙嗎?」

  「顯而易見。」Voldemort從善如流。

  哈利猶豫了一下,仿佛下了什麼決心地抱住對方的腰部,Voldemort一怔,就被男孩兒使力翻身壓在下麵。看著哈利一聲不吭地去解他的褲子,Voldemort暗色的眼睛更加幽邃,輕緩的呼吸有一瞬間急促。

  完全稱不上技巧的、生澀的吮吸,卻讓Voldemort動情極了。他從未想過讓心儀的男孩兒這樣服侍,卻在這一刻發現,無論他曾經如何利用替代品舒緩欲望,都不及男孩兒此刻一次簡單的輕舔。Voldemort英俊的臉龐上浮現深沉的欲望,他的指尖穿過男孩兒調皮的頭髮,揉弄著頭皮,輕柔又不容置疑地微微用力。

  「唔……」哈利難受地皺起眉,直到Voldemort遺憾地放鬆了力氣,男孩兒的嗓子太細了,他不想讓對方受傷。而讓哈利註定失望的是,Voldemort交代的時間要比他自己的長得多。「唔……!」猝不及防地,液體嗆入了喉嚨,哈利捂住嘴巴漲紅了臉咳嗽著。「你也太不小心了。」Voldemort的語聲沙啞慵懶,他吃吃地笑了一會兒,才把一個杯子變成了手帕,拽開男孩兒捂著嘴巴的手,輕柔地幫他擦拭乾淨。

  「好吃嗎?」

  「閉嘴!睡覺!」哈利的臉色紅了又白,惡聲惡氣地說。「沒問題。」Voldemort耳語一樣地說著,露出迷人的微笑,「My Lord。」

  作者有話要說:

  低調低調~大家都懂的。。。


☆、第91章 第二十八章 被喚醒的始祖(18)

  躺下不到兩個小時,哈利就被Voldemort輕聲叫醒了。

  「幾點了?」他咕噥地揉著眼睛。「或許你需要喝點精力藥水。」Voldemort輕柔地帶了點兒笑意的聲音中,一個泛著古怪味道的盛滿棕色液體的水晶瓶遞到了他的鼻子下面,哈利頓時清醒了,「哦不,謝謝。」他乾笑兩聲,動作迅速地爬起來跳下床,「我去洗漱了。」Voldemort意外地看著哈利這一連串飛快的動作,「我聽說你在上學的時候最熟悉的就是醫療翼。」Voldemort的聲音接近盥洗室,隨意地披著那件輕薄的袍子,「還以為你會喜歡那兒的藥水。」

  他說著,一邊在心裡把關於魔藥的禮物清單劃掉。

  「大多數都不是我樂意的。」哈利抗議的聲音有些發悶,Voldemort靠在牆壁上,想像著男孩兒含著牙膏泡沫不滿的樣子,無聲地笑了。

  「因為藥水不合口味?」

  門開了,哈利帶著點兒不明意味地慢慢打量著他,「如果每年都有個瘋狂的敵人想要找你麻煩,就算藥水變得像是南瓜汁一樣也沒心情了。」「這真是項嚴重的指控。」Voldemort挑起眉,語氣有些懶洋洋的,「或許只是我想念你了呢?」

  「想念我的慘叫?」哈利諷刺道。

  沒錯。Voldemort閉上嘴巴,他知道現在說這個的時機有些敏感,可是經過昨天的事情,他抿緊了嘴唇,安格斯將他們極力避免的某些事情以一種近乎慘烈的形式揭開,Voldemort相當不情願地承認心中的——哦,一丁點兒不安,但他掩飾得很好。

  哈利從黑魔王的臉色變化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幾乎氣笑了,踩著重重的腳步去拿自己的袍子,出乎意料的是籃子裡空空如也。「抱歉,今天你得隆重一些。」Voldemort的語氣裡絲毫沒有歉意,他拿出魔杖一揮,從稀薄的空氣裡召來一件純黑色的鑲水晶紐扣的長袍,哈利打賭他看到了布料上華麗的暗光。

  哈利感到不同尋常:「今天的採訪有這麼重要?」他懷疑地看向Voldemort,翠綠的眼睛一瞬間變得銳利。

  Voldemort顯得有些微妙。

  「你怎麼會這麼想?」

  「你從來沒有送我這麼貴的衣服。」哈利直白地說,他不識貨不代表看不出來貴賤,「等等——」

  哈利眯起翠綠剔透的眼睛,「似乎從昨天晚上開始——」

  「哈利。」Voldemort打斷他,細瘦的手指撫過空氣裡逐漸顯現的魔法時鐘,語氣從容,「我們快要遲到了,還有十分鐘。」說完他轉身進了盥洗室。

  哈利盯著那扇被關上的門,越來越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哈利故意留下這句惹人遐想的話,一邊脫下睡袍換上與袍子同質地的褲子,冰涼縝密沉甸甸的灰色薄毛衣。穿上袍子的時候感覺像是流水滑過露在外面的皮膚,相當舒適。

  他一邊換著衣服,一邊在心裡默數,一、二、三、四……到八的時候,盥洗室的門開了,Voldemort扔掉用完的毛巾,「所以,你的想法是?」

  不出所料。

  哈利不是滋味地在心裡哼了一聲,「你是在向我表示歉意嗎?」

  「我不需要這麼做。」Voldemort走到他面前,暗紅的眼睛注視著男孩兒,「因為如果重來一次,我可能依然會除掉威脅,或許換一種方式——但,是的。黑魔王不會對敵人仁慈。」哈利的心底有些冰涼,他努力讓自己維持平靜的表情:「所以你一點也不後悔殺了我的爸爸媽媽?」

  面對男孩兒明亮逼人的翠綠色眼睛,Voldemort暗紅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沒錯。」

  他說的斬釘截鐵。

  哈利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我知道你不會對這些愧疚甚至懺悔,也從不抱希望。」他突然很想對著那張英俊平靜的臉揍一拳,「可是你真的從沒有後悔過嗎?哪怕是——」

  為了我。

  哈利將這兩個詞吞回去,內臟像是攪在了一起一樣難受,就像它是一種□□,在慢慢腐蝕著一切……如海的愧疚淹沒了他,那甚至讓哈利握著魔杖的手指鬆開了。

  「後悔?」Voldemort輕聲道。

  他伸出白皙細瘦的手指碰觸男孩兒緊繃的臉頰,「不,對他們,當然不。對誰也不。我認為那是最沒用的一種情緒。」Voldemort回視著哈利憤怒的目光,「但是對你,我感到抱歉,或者你可以把它形容為後悔,我——」Voldemort的語氣有些低沉,「有些東西是我不相信的,對你卻很重要,我剝奪了那些——在我看來毫不在意地。」

  「直到昨天,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Voldemort暗紅的眼睛注視著男孩兒,「哈利,給我一個機會。」

  「我無法做到懺悔,但我願意給予你所失去的,最好的一切。」

  前一天才發生襲擊的宴會廳裡已恢復一片燈火輝煌,被施了魔法的水晶點亮柔和的光芒,預言家日報的記者已經等候多時,除了官方媒體,還有很多其他報紙、雜質的記者到場。漆黑的窗外看不到一點兒光,天還沒亮。

  被早早叫醒的鳳凰社成員顯得有些疲憊,他們強打起精神被侍者安排到左翼的一排座位上,右翼早已坐滿了食死徒——這幾乎讓所有人的困意一掃而空。「哈利去哪兒了?」赫敏掃視了一圈兒沒有見到好友,不禁皺起眉。羅恩苦笑道,「哈利和我不是一個房間,我是剛剛被告知還有一場記者會——‘黎明’記者會。」

  「我就說他們沒這麼好心,留我們住一晚,哈利不在他的房間裡」

  「不太妙,都警惕起來。」

  「我覺得不用。」羅伊看著台下,「他已經來了。」

  安靜得仿佛要睡著了的氣氛立刻就蘇醒了過來,坐在台下的記者幾乎都扭頭伸長了脖子注視今天的兩位主角之一。哈利鎮定地接受所有人的打量,走上臨時搭建的大理石臺階,羅恩站起來,招呼哈利過去。

  他的袍子在金黃色的燈光下蕩漾著讓人炫目的暗光,麗塔斯基特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梅林啊!那是加了龍骨粉的巫師戰袍——」

  「什麼!?那是真的?」

  「……有幾個世紀沒有出現過了。」

  哈利再次在心底狠狠記了一筆。「哈利……」赫敏張了張嘴巴,「你的衣服。」「Voldemort友情贊助。」他沒好氣地說。

  「這可不便宜。」羅恩皺起眉,「我說你們倆什麼時候好的可以穿一件衣服了?」

  「得了,羅奈爾得,想想吧,哈利昨天幾乎救了所有的食死徒。」赫敏不動聲色地說,「哈利原本的那件並不適合這種場合。」

  「這可真大方。」

  羅恩這才釋然,「要知道自從野生龍類保護法案出臺,野龍就不讓捕殺了,巫師戰袍可是很稀有的。」

  Voldemort的到來讓整個升溫的記者會立刻變得一片安靜。食死徒集體站了起來,注視著黑魔王從容地走上大理石臺階,「看樣子你們對昨夜的事情已經有所耳聞,也不必再作冗餘的解釋。」黑色不祥的袍子仿佛也帶著黑魔法氣息,危險而迷人。他來到食死徒中央,小巴蒂•克勞奇為他拉開了椅子。「是時候讓巫師們知道真相,當然,還有我們尊貴的——啊,客人。」Voldemort坐下後,所有的食死徒才沉默地落座。

  一片沉默中,Voldemort的輕笑幾乎如打雷一樣明顯,「那麼,誰第一個提問。」

  「有傳言說昨天晚上有巫師闖入馬——這座莊園,造成大規模的襲擊。」提問的記者胸口掛著魔法時訊的銘牌,他差點說漏嘴,於是神色頓時緊張起來,「請問這是真的嗎?」

  Voldemort勾起唇角,卻沒有回答。小巴蒂•克勞奇站起來:「主人邀請了巫師界碩果僅存的優秀巫師商議古靈閣的前景與規劃,卻遭到了有預謀的群體結晶咒的襲擊,食死徒的損傷並不多,傷害最嚴重的卻是被邀請來的賓客——要知道結晶咒會造成一些不可逆轉的魔法後果。」

  這段答非所問的話,卻讓這位元記者滿意地坐了下去。

  「波特先生,當時您也在場嗎?」

  哈利點點頭,「是的。」

  「您是否看到了襲擊者?」哈利克制住自己想要看向Voldemort那邊的欲望,再次點頭,「是的,我看到了。」記者似乎對襲擊者的身份毫無興趣,他接著問,「有傳言說昨天晚上在這裡出現了失傳很久的詛咒‘努曼蒂厄噩夢’,這是真的嗎?」

  「是的。」

  台下一片嗡嗡的議論聲響起,其中麗塔•斯基特尖銳的聲音有些刺耳,「努曼蒂厄噩夢是一種相當厲害的詛咒,請問波特先生是如何逃脫的呢?」她站起來,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得意。

  不愧是獨佔鰲頭多年的女記者,她的問題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迅速聚攏過來。

  「逃脫?」赫敏厭惡地看了她一眼,「哈利,他在誘導你。」

  「我知道。」哈利輕聲道。

  他看向台下一雙雙看過來的目光,「我夢見了自己的噩夢,然後意識掙脫了它。」「掙脫?你說的就像睜開眼睛一樣簡單,可就魔法部的資料統計,幾乎沒有人能在這個黑魔法下生還。但作為救世之星——」她飛快地含糊過這個詞,「你卻將中術者全部救回,能否解釋造成這二者差距的根本原因?」

  「哦,這聽起來像是從頭到尾都是你幹的。」羅恩也被噁心到了,「他們該不會打這個主意吧。」

  小巴蒂•克勞奇再次站起來,顯得相當有風度:「波特先生是主人請來的客人,與這次襲擊沒有關係,斯基特小姐,請不要暗含誹謗。」

  麗塔•斯基特的笑容更加燦爛了,「我為我的失誤道歉,但實際意義上的問題依然有效。」她近乎歡快地說。長得近乎打卷的羽毛筆飛快地在本子上寫著什麼。小巴蒂皺眉,隱晦地看向Voldemort,後者微微搖頭。他這才坐下。哈利不清楚他們打的啞謎,卻不妨礙他被麗塔•斯基特的逼迫氣笑:「事實上我給了自己一個很強的暗示,意識上的暗示,打破了噩夢。救治中術者也是用的同一種方法。」

  麗塔•斯基特的眼睛裡仿佛一下子亮起來,慢慢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想必波特先生不介意分享一下這個過程,我想大部分人都對這種失傳的黑魔法的破解辦法感興趣。」她用紫羅蘭色的指甲扶了扶鑲滿珠寶的眼鏡框。

  哈利這次真的笑了:「我當然不介意,這個過程你也可以在會後單獨採訪被我救助的人。」

  「我會的。」麗塔•斯基特不太理解他的意思,被迫爆出獨家秘術後的反應可不應該是這個樣子。她本能地感覺出不太對。會場安靜極了,幾乎每個人都在下意識的地豎起耳朵傾聽。哈利翠綠的眼睛看著女記者,故意說道:「在夢裡,我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是什麼?」麗塔•斯基特的呼吸有些急促。

  這可是獨家新聞。

  「我說——」哈利頓了頓,看著她眼中急切,慢慢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驅散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在忙著看房子,耽誤了一周時間,很抱歉,連夜碼字更新。

  本文不會坑噠,絕對會HE的。


☆、第92章 第二十九章 被喚醒的始祖(19)

  會場一下子安靜了。

  除去食死徒那邊一瞬間不安的窸窣聲,並不是發生了什麼,讓人意外地,什麼也沒發生。麗塔•斯基特得意的表情僵在臉上,她瞪大了眼睛,惱怒與還未消失的笑容讓她的神色相當難看:

  「波特先生,您在愚弄我們嗎?」

  「當然不。」相反,哈利此刻相當輕鬆,「我已經說了,它是一個自我暗示,或許這句話只對我本人有效。我不介意任何人做嘗試。」Voldemort輕笑出聲,慵懶又高高在上地瞥過來,「這一點我倒是很贊成,或許我們不該糾纏於無關緊要的地方。」

  麗塔•斯基特的臉色頓時蒼白起來。

  似乎她剛剛意識到面前的人是本世紀最強的黑巫師,在Voldemort暗紅的毫無感情的目光迫使下,她眼睛裡興奮的光芒消失了,畏縮地閃爍著,「您是對的。」

  「很好。」Voldemort閒適地靠在椅背上,勾起唇角,「那麼,請繼續。」

  哈利不得不說黑魔王積威深遠,他已經看見不少對準女記者的幸災樂禍的目光。麗塔•斯基特調整了表情,似乎想讓自己看起來友善。「雖然這麼想不對,但Vol…Voldemort站在咱們這邊說話……」赫敏的神色有些複雜,「效果還不錯,要知道就算是被我抓住了把柄,麗塔•斯基特也沒有這樣順從過。」

  羅恩打了個寒噤。

  「那麼,對於昨天晚上的宴會,您有什麼打算?」女記者的語氣乾巴巴的。

  Voldemort交叉雙手,指尖優雅地放在桌子上,「古靈閣的董事會已經基本確立,對於死去的巫師,我們只好遺憾地將這份權力順延給他們的直系親屬。這些人是——」他的目光掃過台下聞言坐直身體的巫師們,慢慢地吐露出名單。

  「羅夫曼•阿法、奧古斯特•盧克伍德、路易士•馮……」

  每一個名字都會引來嗡嗡的熱議,Voldemort的語聲不緊不慢,沒有哪個記者敢打斷他。一分鐘後,他停了下來,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當然,還有我,」不意外地發覺所有的低語聲消失了,氣氛變得詭異而沉默,直到Voldemort懶洋洋地說:「以及波特先生。」

  一切才鬆快鮮活起來。

  「這感覺可不太好,他掌控著這些人的情緒。」羅恩小聲道。哈利維持著公式化的平靜神色,嘴唇蠕動:「這次的主動權本來就在Voldemort手裡,他會這麼做已經很令人驚訝了。」「或許沒有那麼悲觀。」赫敏突然忍不住露出笑容地說道,她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張攥在手裡的羊皮紙,上面正灰燼一樣地描繪出一行行文字。「剛接到的消息,」她不動聲色地把它推給哈利,「公佈它,我們就打平了。」

  哈利帶著疑惑低頭看著,瞧出這是西亞•勒梅和月亮臉的筆跡。

  「是有什麼新的發現——」他突然頓住,吃驚地看著上面的文字。

  狼毒消解劑,需要在月圓的時候服用,能夠緩慢中和狼毒的藥劑,已證實它是不可逆魔法過程。西亞嚴謹的詞句掩不住筆跡裡的激動,他說在經過第一個療程後,萊姆斯•盧平已經能夠在不服用任何藥劑的情況下,清醒地用狼形度過月圓。「萊姆斯身上的狼毒在減弱,暫時沒有恢復苗頭。」這一句話重重地記在最後。

  「這可真是……不能更棒了!」

  哈利長出一口氣,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羅恩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哈利抬起頭,這才發現台下一片安靜,都在看著這邊,頓時頭皮有些發麻。

  「波特先生,請問你對於加入古靈閣董事會有什麼看法?」一位元站著的記者友善地重複了一遍問題。哈利意識到這是一個很刁鑽的問題,尤其是古靈閣已經扯上Voldemort之後,但這是一個機會,他需要謹慎。

  「如果古靈閣組建董事會是一件必行的事情——說句實話我並不覺得那會更安全。」哈利翠綠的眼睛看向記者,「所以,我不反對加入。」

  「波特先生,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突然,麗塔•斯基特站了起來。這讓她的同行相當不滿,男巫禮貌地對著哈利點了點頭「謝謝,我的問題問完了。」他坐下的時候,哈利注意到他胸前的徽章——是巫師週刊的記者。

  不知道馬爾福先生有沒有拿下這份刊物。哈利不合時宜地想道。

  「這本來就是記者會,不是嗎?」他不冷不熱地說道。

  會場裡傳出幾聲的吃吃得笑聲。麗塔•斯基特尖銳地問道:「鳳凰社與食死徒的角逐,是否也會延續到古靈閣董事會裡?」

  「我不認為那是正確的。」哈利平靜道。

  麗塔•斯基特看了一眼黑魔王,可惜讓她失望的是,她根本看不出對方注視波特的神色有什麼深意。「但你不能保證它不會發生。」

  「這並不取決於我。」

  哈利冷靜道,「你為什麼不問問Voldemort?」

  這一個名字如寒風掃過,讓整個會場落針可聞。Voldemort從容地接下男孩兒扔過來的燙手的問題,「我無意撕毀停戰協議。」「閣下態度的轉變,是否與昨天晚上的襲擊中波特先生的作為有關?」麗塔•斯基特顫巍巍地提出這個問題,哈利看見她塗著玫瑰紅的指甲死死地抓著筆記本,那根華麗的羽毛筆在她手中扭動著。

  「或許吧。」Voldemort輕聲道,「我不否認與鳳凰社的合作不算太糟糕。」他暗紅的視線落在女記者身上,這一次麗塔•斯基特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您更期待雙方的良性競爭?」

  「這一點在停戰協議之後就應該體現了。」Voldemort表明了態度。

  哈利一瞬間眼前有些模糊,這是Voldemort第一次公開地傾向和平——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注視著Voldemort開合的嘴唇,突然覺得有些渴。

  這幾乎讓每個記者譁然的回答和態度轉變,會場響起一陣陣羽毛筆寫字的沙沙聲。

  「我的問題問完了。」

  麗塔•斯基特乾澀的話打斷了哈利的怔忪,他看見女記者恍恍惚惚地坐下,羽毛筆掙脫了她的手,飛快地在本子上寫著。

  不止是她,接下來記者幾乎都是在試探Voldemort接下來的政治傾向。他幾乎遊刃有餘地把控著節奏。能夠讓他們得到一點兒資訊卻又不能完全明白。哈利幾乎能想像到這些新聞發出去後引發的熱議。而在陽光透過窗戶滑進會場的時候,記者會結束了。

  哈利帶著鳳凰社的人乘坐馬車離開了馬爾福莊園。

  當他們飛上天空的時候,羅恩還有些難以置信:「我說,他真的送給你了?這可是巫師戰袍,總共也沒幾件了。」「你想要嗎?」哈利無奈道,不出意外地看到好友瞬間收起羡慕的目光,驚恐地搖頭。

  忍不住與赫敏對視一眼,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哈利看向馬車的窗外,地面的建築物已經小的像是模型,馬爾福莊園也不過是稍大一些的一個。他想,他知道要送給Voldemort什麼禮物了。假如對方真的不再想挑起戰爭的話。

  回到勒梅莊園的時候,已經是清晨。

  馬車落在抽芽的草叢裡,飛馬撲打著翅膀發出興奮的吼叫,「嘿,小傢伙們,別激動!別激動!——哦,這不行,你們的食物已經準備好了。」海格的大嗓門讓哈利和兩位好友露出驚喜的神色,「海格!」

  哈利跳下馬車,高興的神色凝固了,哭笑不得地發現海格穿上了他那件可怕的棕色的禮服袍子,馬克沁夫人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笑容。他還看見馬爾福先生一言不發地站在更遠處的走廊旁邊,絲毫沒有過來意思。

  很快,哈利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哈利、羅恩、赫敏——」海格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同時伴隨著一股濃郁的劣質古龍香水的味道,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那氣味濃了十倍——海格用力地擁抱他們,哈利覺得肋骨隱約發疼……

  「我都聽說了,能幹的小傢伙們。」他嗡裡嗡氣地說。

  好不容易等海格放開手臂,哈利努力讓自己的笑容別那麼呲牙咧嘴:「我也是,你還好嗎?」

  「北邊可真冷。」海格壓低了聲音,只是哈利覺得那仍然響亮得像是打雷。然後他看著半巨人揉搓著手掌,拉著他的手臂走到一邊。海格被鬍子覆蓋的臉頰罕見地有些發紅。「哈利,布斯巴頓出事兒以後,馬克沁夫人一直跟著我東奔西跑,我是說,看在梅林的份兒上,能不能讓她加入我們。」

  哈利很想幫助海格,但他只能歉然地說道:「她還是得先過穆迪先生那一關。」「哦,當然、當然……」海格有些尷尬地說。

  「海格,別誤會,」哈利翠綠的眼睛注視著海格,「作為朋友,我很想答應你,但這樣做是對其他人的不負責任,並不是說我不信任馬克沁夫人,這只是讓大家更放心。」海格眨了眨如黑甲殼蟲一樣明亮的眼睛,彎腰看著他,「哈利,你讓我想起鄧布利多。」

  一瞬間哈利的心情有些複雜,他想起校長對自己的幫助,還有最後自己是魂器這件事的隱瞞。他搖了搖頭,「我會跟穆迪先生推薦她的,海格。」「哈利,謝謝你。」海格真誠地說道。不知怎麼的,那股子被忽略的香水味再次刺激著哈利的鼻子,他忍不住說道,「你的香水是從哪兒買的?」

  「好聞嗎?」

  海格咧開嘴笑了:「這是我自己配的。真可惜我都用完了,你需要的話我就多做點兒。」

  「……謝謝你,海格。」

  等到兩個半巨人去處理飛馬的事情,他們才長出一口氣,哈利給自己用了好幾個空氣清新。「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香水有多濃嗎?」羅恩扶著膝蓋,還沒緩過勁來,赫敏變出了一個杯子裝滿了清水遞給他。

  她剛想說這不是第一次了,就聽哈利說道,「海格說那是他自己配的,下次也幫咱們調一份。」「哦不……」接收到兩個好友驚恐的視線,哈利忍著笑意,鄭重地點點頭,「他剛才是這麼說的。」

  等到哈利的警衛們都回到莊園裡休息,哈利才小聲地對兩個好友說道:「馬爾福先生昨天邀請我去新的魔法集市,你們要一起去嗎?」羅恩和赫敏對視一眼,眼睛亮了。「是對角巷那樣的?」

  「我不知道。」哈利已經知道了答案。「好吧,我儘量說服馬爾福先生。」

  「拜託。」羅恩擠了擠眼睛。

  走廊邊,盧修斯•馬爾福站在一座魔法雕塑旁邊,深藍色的袍子讓他顯得有些嚴肅。他灰藍的眼睛看向走來的年輕首領,「馬爾福先生,讓你久等了。」哈利看見盧修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漆黑的在陽光下流動著暗光的袍子上面,神色陡然凝固起來。

  哈利心裡咯噔一聲,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第93章 第三十章 被喚醒的始祖(20)

  隨著三聲劈啪爆響,他們出現在一處荒涼的森林裡。高大的喬木把這裡遮蓋得嚴嚴實實地,只有一絲絲的陽光從葉子縫隙落下,氣溫涼的有些陰冷。盧修斯•馬爾福放開用力抓著的哈利的手臂,「瑞裡托弗原始森林,私人領地。」

  他看上去毫無異樣,可哈利清楚這位魔法家族的族長恐怕正處於盛怒之中。他怎麼就沒想到呢,Voldemort送的袍子這麼名貴,或許就是馬爾福家的東西。退一步來說,就算它屬於黑魔王,那麼作為前食死徒左右手的盧修斯不可能不認得它。如果不是知道它是怎麼來的,哈利幾乎懷疑這是Voldemort的陰謀。

  「當然,現在是屬於鳳凰社的。」盧修斯的語氣裡是只有年輕的首領能聽出的諷刺。羅恩本能地感覺到不對勁,他試圖讓自己的語氣別那麼強烈:「所以,魔法集市在哪兒?」

  「跟我來。」

  盧修斯看都不看紅頭髮的男孩兒一眼。而是大步地朝著前面走去。他鉑金色的頭髮在森林裡的陽光照射下,反射著漂亮的光。羅恩對赫敏露出一個鬼臉,「要被閃瞎了。」他用口型說道。

  「別鬧了,趕緊跟上。」赫敏拿出自己的魔杖,有些擔憂地瞥了一眼沉默的哈利。只有她能隱約猜出馬爾福知道了什麼。哦,但願不是她想的那件事。三個人的腳步聲在樹林裡非常單調空洞。直到一大片清澈的湖水橫在他們面前。

  陽光如紗一樣灑下,在平整的湖面上撩起層層漣漪。盧修斯停住了腳步,他揮動魔杖,一片金色的霧氣籠罩了湖面,裡面星光閃閃地,分外好看。哈利忽然認出它就是三強爭霸賽裡他強行闖入過的一種魔法,似乎能夠讓天地顛倒。

  「倒轉咒語。」赫敏有些吃驚,她一眨不眨地盯著湖面,若有所思。「沒錯,進去就是魔法集市。」盧修斯意外地看向赫敏,抬腳踏上毫無支撐的湖面,一頭紮入這片霧氣之中。似乎眨眼間身影就消失了。

  「我們跟上。」

  「等等、赫敏,這個咒語我都沒聽過。」羅恩趕忙拉住女巫,「要是不那麼安全呢?」赫敏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這是五年級的課程。」「五年級?」哈利和羅恩幾乎一起發聲。赫敏攤開手,「好吧,是參考書裡的。倒轉咒語,可以混淆感官——那是最低級的效果,它還能讓方向異位,真正的異位。」

  哈利皺起眉,努力的理解赫敏的話,「我在三強爭霸賽裡強闖它的時候,感覺天空和地面顛倒了,我幾乎以為自己會跌進夜空裡。」「沒錯,那是混淆感官,沒有魔法能強大到有這樣的效果。這種只要理智戰勝了恐懼就可以破解——不過話說回來,哈利,你居然直接硬闖一個未知的魔咒?」赫敏飛快地回答完露出不贊同的神色。看著羅恩一臉茫然的樣子,她無奈地歎了口氣,「你可以把它當成倒掛金鐘的強效版本。」

  事實上盧修斯的魔法沒有那麼粗暴,哈利只覺得有一瞬間身體倒了過來,全身的血液都想要向頭部墜落,就像是幻影移形一樣,難受只是一瞬間,他們已經站在了一處寬敞的道路上面。

  這裡陽光明媚,磚石磊出一棟棟低矮的房屋。窗幾明淨,拐角處都有木質的指示牌。哈利看到了魔藥店和長袍店。這兒沒有對角巷那麼擁擠,就像是一個小鄉村。「歡迎來到瑞裡托弗的秘密小鎮。」有人對他們揮手示意——看上去這裡已經開始營業了。

  盧修斯•馬爾福剛打發走一個法國人。「秘密小鎮?」哈利問道。

  「這裡還沒有起名,他們都這麼叫。」盧修斯的神色有些冷硬,「湖裡有豢養的雙頭水蛇,所以安全問題不用擔心。」天空突然陰了一塊兒,哈利抬頭看去,一個無形的巨大陰影,幾乎媲美蛇怪的長度遊弋過天空。

  「那看上去只是個影子。」羅恩納悶。

  當然,有物體就會有影子……影子!?

  三個人聳然一驚,不約而同地低頭看向地面,視線仿佛要穿過石頭看向那不知在哪裡遊動的魔法生物。

  「它是這兒的守衛,我們花了價錢請馴龍師幫忙馴服。」盧修斯說道,「能否請你們兩個自己去逛一逛,有些事情我想和波特先生談談——」他把手搭在哈利的肩膀上,灰藍色的眼睛銳利地掃向羅恩和赫敏:

  「單獨地。」

  哈利心中苦笑,對著兩個好友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們一個小時後在這兒集合。」羅恩有些不安地說。看著他們離開的身影,盧修斯再也掩飾不住眼中的怒氣,「我們去緹娜卡貝喝一杯。」

  他大步地走進一家二層的飲料店,扔了一袋子錢幣給侍者,「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請上二樓。」年輕的巫師笑容變得更加親切。「需要紅茶嗎?」「我不叫你別上來。」盧修斯沒有停下腳步,而是走上了樓梯。

  招待者用一種奇異的目光掃過他們倆,隱約覺得哈利的面容有些眼熟。他委婉地說:「這兒只限於飲料供應。」哈利跟著爬了上去的時候聽見了這句話,馬爾福先生的腳步很快,他只能匆忙回應:「抱歉,不會佔用很長時間。」一到沒人的走廊,就被盧修斯抓住推進了一扇門裡。哈利克制住自己要拿魔杖的本能,然而他發現這是個錯誤。盧修斯已經從袍子的內袋裡拿出了他的魔杖。

  「馬爾福先生——」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盧修斯幾乎甩了一打的惡咒在上面,窗簾也自動拉上了,等隔音咒籠罩了一切,他將魔杖尖兒對準了哈利:「告訴我,這袍子是誰給你的?」盧修斯壓低了聲音,灰藍色的眼睛裡全是惱怒和恐懼。

  「宴會出了點兒問題,或許你沒來得及看今天的預言家日報。」「別欺騙我,波特!」盧修斯重重地打斷他的話,「無論是什麼問題,他都不應該把這衣服給你。」盧修斯的魔杖幾乎戳得哈利緩步後退,他盯著哈利清澈坦蕩的眼睛,終於問出了心裡的驚懼:「你,投靠了他嗎?!」

  「不!我沒有投靠Voldemort。」哈利翠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疲憊,「盧修斯先生,或許我們可以坐下來談一談。事情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糟糕。」

  盧修斯的臉色因為聽到這個名字而顯得蒼白。他目光定定地看著哈利,半晌點了點頭,緩慢地說道:「希望你是對的。」這個男人仿佛頹然地將自己扔進扶手沙發裡,手臂聳拉下來,屋子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哈利在對面的沙發坐下,他看見盧修斯失神地看著地板,「這件巫師戰袍是他最得意的收藏品,來自薩拉紮•斯萊特林的密室。」他抬起頭,銳利的視線緊緊盯著哈利,「波特先生,你能告訴我,這幾乎如傳家寶一樣的寶物,黑魔王為什麼會送給你。」

  這個老傢伙……哈利不知道自己心底是什麼滋味。但看著這位一向注重儀態氣度的馬爾福族長氣急敗壞的目光,「在回答這句話之前,我能知道你對他是什麼看法嗎?」盧修斯•馬爾福懷疑地眯起眼睛,「你問這個幹什麼?」仿佛被觸碰了某處禁忌地,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閃動著警惕,「我以為這是明擺著的事情。」

  「不,我的意思是,在他變得更殘忍之前。」哈利試圖解釋。

  盧修斯有一瞬間神色怔忪,灰藍色的眼睛變得有些遙遠,但立刻就反應了過來,審慎地盯著哈利:「黑魔王擅長蠱惑人心,他本性如此。」他生硬地說。

  「繼續。」哈利說道。

  馬爾福先生眼中的疑慮仍然存在,他注視著哈利翠綠清澈的雙眼,肩膀慢慢放鬆下來,他抬起手揉著額頭:「他從學生時期很早的時候就開始收集力量——最先是斯萊特林,然後是其他的學院。格蘭芬多學院的學生也沒法說他一句壞話,那是個完美的表像。」「所以你的意思是,」哈利雖然猜到這種結果,可還是有些失望地說,「你們效忠於他,只是覺得被迷惑了嗎?」

  出乎意料的是,馬爾福先生沒有立刻回答,他交疊起雙腿,似乎對這種刨根問底有些不安。哈利看著他,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那雙翠綠的眼睛依然像翡翠一樣漂亮剔透,盧修斯想著,突然感覺自己心中的戒備似乎有些多餘——

  「如果你去查魔法部的檔案,那就是我的答案。」

  他用一種很慢的語調說道:「不過誰沒有狂熱的時候呢,魔法有無限的可能。我得承認,黑魔王是我見過的最有魅力的人,他想讓自己迷人的時候沒有人能抗拒他的邀請。而當他想讓人恐懼的時候,那幾乎就是噩夢。」馬爾福先生盯著哈利,緊緊抿起嘴唇,不太情願地說,「馬爾福家很早就在為他效力,在某個時期,我相信他能給巫師界帶來變革、給我們帶來利益。」

  「可是後來,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盧修斯心情複雜地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

  哈利覺得喉嚨有些發幹,「Voldemort恢復成那之前的模樣——」他張了張嘴,「你們還會抵觸他嗎?」

  盧修斯一怔,甚至顧不上這個名字帶來的恐懼:「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是說,」哈利歎了口氣,乾脆地說,「如果Voldemort成為那個領導巫師界的人……」「不存在這種假設。」盧修斯語氣急促地說。

  一陣無言的沉默。

  「聽著,波特先生。」

  馬爾福先生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不太正常,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了,「馬爾福家族可以全力支持你坐上那個位置。」

  哈利露出苦笑:「我沒有這樣的追求。現在就更加不可能了。」

  「不——」盧修斯肯定地說,「你可以。哈利,不要低估鳳凰社的實力,我清楚食死徒的力量,你的魔法可以對抗黑魔王這場戰爭就已經勝利了一半。我們只要趁著黑魔王重新發起戰爭——他肯定會撕毀協議,這只是時間問題——將他殺死,一切都會結束。」他灰藍色的眼睛下意識地急切地看向哈利,「你才是那個將來會領導巫師界的人,對不對?你會是那個人。」

  哈利不是第一次意識到大家對自己的期望,他勉強地笑了笑,「馬爾福先生,任何力量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你也說了,我的魔法可以對抗他,這是只有鄧布利多先生能做到的事情——魔法層面上的。」

  盧修斯意識到什麼,他吃驚地看著哈利。後者點點頭:「我猜你見過類似的情況,」哈利攤開手,「我也用了這種的方法,但效力更強——」

  「強到足以殺死任何人。」哈利的目光平靜。

  同樣的,代價也會是沒頂的。

  盧修斯心中的震動久久不能平復,是的,魔法從來沒有捷徑。一直以來他都太過想當然地認為波特是預言中能夠對抗黑魔王的孩子,也就忽略了對方真的只是個孩子,一個跟德拉科一樣大的男孩兒。

  但一個孩子是無法殺死黑魔王的。

  「可你沒有殺了他。」盧修斯的聲音乾澀。

  「這件事我想留在最後。」哈利難掩低落地說,「Voldemort因為分離了靈魂製作魂器而喪失作為人的理智,而現在他已經收回了大部分。雖然他的大部分觀念我無法贊同,但我想他會成為一個合格的領袖。」

  哈利幾乎不敢去看馬爾福先生此刻的表情——哦,那一定是充滿失望的。他讓他們失望了不是嗎?「如果他欺騙了我……」哈利盯著桌子上的紋理,為這個假設而感到難過,像是有什麼尖銳的東西在刺入心臟,讓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會盡我所能殺了他。」哈利最終說道。

  盧修斯的臉色更加蒼白了,「我不能理解。」

  「他殺了你的父母,為什麼你要這樣——」盧修斯似乎在努力尋找一個形容詞,「幫他?」「你把我們所有人的性命送到他手心裡,只為了一個荒謬渺茫的希望?」他難以置信地拔高嗓音。

  「你怎麼能這麼做?!」他灰藍色的眼睛裡迸發出尖銳的怒火,「我以為你是最清楚黑魔王是一個怎樣殘暴的黑巫師,這一年裡都是你在領導所有對抗他的巫師,你的一切決議都該死的令人欽佩,告訴我,哪裡出了問題讓你做出這種仿佛熱戀中的毛頭小子一樣輕率可笑的決定?!」盧修斯近乎咬牙切齒地說道。

  「等等——」他頓住,突然想起老朋友透露的在食死徒陣營流傳的隱秘的謠言,是的,他一直以為那是對方編出來的瞎話。盧修斯目光難測地落在哈利身上穿的巫師袍上,那優雅華麗的暗光即使在陽光下也並不多麼明顯。

  「你和他——」他的表情變得空白,喃喃地說,「是情人?」

  「現在你知道他為什麼送我這件袍子了。」

  哈利露出苦澀的笑容:「就是你想的那樣,我知道這很冒險。可我不會拿所有人的生命開玩笑。」

  作者有話要說:

  爆字數了……


☆、第94章 第三十一章 被喚醒的始祖(21)

  等到他們走出店面的時候,馬爾福先生的臉色還說不怎麼好看。他看著已經在約定地點等待的羅恩和赫敏,語氣生硬:「別忘記你答應的事情。」

  「當然。」哈利的語氣帶著微不可察的堅定。他看著赫敏手裡抓著一份嶄新的預言家日報,正皺著眉跟羅恩低聲商討什麼的模樣,不由露出一個笑容,「我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盧修斯短促地哼了一聲,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身上的袍子,神色再次恢復一貫的冷淡矜持。

  「哈利——」

  剛剛靠近,羅恩就警覺地發現了他們,那一瞬間他仿佛鬆了口氣。而正跟他商討什麼的赫敏卻顯得有些凝重:

  「我想你得看看這個。」她將預言家日報遞給哈利,表情相當擔憂。

  《妖精的報復!叛亂的開始?》

  明晃晃的大標題佔據了最顯眼的版面。這讓哈利收起笑容,接過報紙,匆匆地閱讀了一遍。「他把所有的罪責推給了妖精。」赫敏迅速地說。而哈利一言不發地將整篇文章看完,不出意料地發現是麗塔•斯基特的手筆。在靠近夾縫附近有一則不起眼的新聞:

  ……與會的人員中,只有一位名叫安格斯的可憐的孩子,受到了不可逆的魔咒傷害。同時接受治療的還有薩蘭卡納•里昂、卡萊爾•米特……

  說實話,這真的一點都不起眼。

  「這個女人在煽動人們的情緒。」哈利盯著報紙上「最血腥的妖精叛亂詳見第13版」的字樣,幾乎氣笑了,「她為什麼不說最近的妖精叛亂是和平談判解決的呢?」羅恩聳聳肩,「那說起來可太沒感覺了,不像是這一篇——」他痛呼一聲,閉上嘴巴捂著被赫敏捅疼的肋骨。

  盧修斯•馬爾福咳嗽一聲,把三個年輕的巫師嚇了一跳,面對羅恩和赫敏剛剛意識到他的存在的模樣,盧修斯露出一個諷刺的微笑:「我不認為在大街上討論這種事情是明智的舉動。」

  於是,他們坐在了一家寬敞的冷飲店裡。

  店主是一位栗色頭髮的巫師,他幾乎是熱情地迎接了他們:「馬爾福先生,蓬蓽生輝。」當他的目光不經意地瞥過哈利的時候,突然頓住了,他吃驚地長大了嘴巴:「您,您是波特先生嗎?」

  本就安靜的店裡頓時變得落針可聞。一束束注目禮讓哈利後頸發麻:「是的。」他這才發現自己額前的頭髮在經過與盧修斯的對峙之後變得淩亂,露出了下面的傷疤。來到冷飲店裡的大多數都是年齡較小的巫師,他們或者有家人陪同,或者獨自一人。這讓場面有些騷亂,幾乎每個人都想見一見那個一直在庇護他們的鳳凰社首領。

  「他就是哈利•波特嗎?」有個孩子問他的母親。

  仿佛回到了那個第一次得知自己身份的清晨,可這次哈利感覺胃裡有些沉。他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盧修斯,這位馬爾福給了他一個完美的假笑。「我忘記說,這座集市還沒有取名,我們一致認為由波特先生命名更合適。」

  「哦,這是真的嗎?」

  「爸爸我可以跟他說嗎?」「當然,寶貝兒。」

  巫師們似乎在向這邊靠攏,哈利忍不住想要站起來,卻被身旁的盧修斯按住肩膀,「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他不輕不重地說。

  「波特先生,謝謝你。」

  哈利坐立不安地接受著這些比他更年長的巫師的道謝,他們甚至有人脫帽鞠躬行禮。然後站在一邊也不離開。

  「很高興見到你,波特先生。在這兒買了一家店面,經營一些小玩意。」一個臉上帶著雀斑的年輕人語無倫次地說,「我是說,如果你到我那兒去,一定給您最優惠的折扣。」

  人群裡發出善意的哄笑。

  「謝謝。」哈利不禁也露出笑容。一個還沒有他父親腰側高的小孩子巴著桌子盯著他,「你笑起來真好看。」他小聲地說。「嘿,艾倫,不能這麼說。」他的父親是一位有些落魄的巫師,聞言顯得有些尷尬。

  巫師們的笑聲中,小艾倫縮了縮脖子,似乎想把自己藏在桌子下面,可是還是露出眼睛盯著哈利「你能不能在廣場上建造一座紀念碑呢?我的媽媽不見了,我想她啦。」哈利一怔,他本能地收起了笑容,看向艾倫的父親。

  「抱歉。」對方把兒子從桌子下面抱起來,「艾倫的母親參加了法國的戰役,沒能回來。」他低聲說。

  哈利怔了怔,注視著還不足五歲的艾倫:「或許該說抱歉的是我。」

  「不,她是我們的驕傲。」

  整整一個中午,他們就在這家冷飲店裡坐著,不但定下來了這座魔法集市的名字——「辛德里克」,還敲定了其中的標誌性建築——將近一百五十英尺高的燈塔紀念碑,所有罹難的戰士,姓名都將用魔法鐫刻在上面。成為守護這座魔法集市的一部分。

  「哦,哈利你真應該逛一逛,裡面可比對角巷寬敞多了。」羅恩興致勃勃地說道。他們抱著好幾個縮小得紮成一捆的羊皮紙,還有店家送的一大盒冰淇淋離開了這座魔法集市。「你說讓弗雷德和喬治在這邊開個分店怎麼樣?對角巷太危險了,媽媽早就想讓他們歇業關門。」

  「這倒是個好主意。」赫敏遲疑地說,「但是這兒不是還沒建好麼。」她隱晦地示意了一下走在前面的馬爾福先生的存在。羅恩頓時閉上了嘴巴:「那可是哈利投資的產業。」 他小聲地加上了一句。

  「到了。」盧修斯突然開口,「這兒已經出了禁止幻影移形的範圍。」他轉過身來,「需要我送你們回去嗎?」雖然是在詢問,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卻只看著哈利。「不用了,我們直接幻影移形。」哈利搖搖頭說道。

  盧修斯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落在羅恩的身上——這讓後者有些不安。「韋斯萊先生,歡迎你們到辛德里克投資,看在波特先生的面子上,作為魔法集市的財政董事之一,我可以給你們打九折。」

  他的臉上露出與那略拖長的語調完全相反地,相當誠摯的笑容。

  「那麼,告辭了,波特先生。」盧修斯優雅地對著哈利點點頭,就幻影移形了。

  羅恩不確定地說:「剛才,是不是有個馬爾福在對我笑?」他打了個冷戰,「梅林啊,這可真不是一般的恐怖。我得告訴弗雷德和喬治儘早打消這個念頭。不過話說回來,我可不怎麼相信他。」

  「至少目前我們不用懷疑。」

  哈利心裡想著報紙上的那些新聞,有些心不在焉地說。不可否認Voldemort這一招幾乎把妖精推到了不妙的地步,恐怕先前的那些保護權益的法案也不太會被一部分巫師所接受了。他想告訴自己別這麼敏感,但哈利止不住地想像假如人們因此慢慢接受妖精現在的地位,是不是也意味著接受了Voldemort那套觀念呢?

  這一陣沉默一直持續到回去勒梅莊園。他們在門廳裡見到了匆匆趕來的狼人首領格列爾。「哦,波特先生——」他似乎吃了一驚,躊躇地對著哈利彎腰行禮,「見到您真是太好了,很抱歉法國的戰役我們沒能幫上忙。」「格列爾先生?」哈利一怔,沒想到這位一向矜持審慎的狼人會突然這麼客氣,「我們都知道吸血鬼的黑暗氣息會誘發狼人的嗜血本性,所以你不用道歉。」

  「是的、是的……」格列爾絡腮鬍子下面露出尷尬的笑容,他顯得相當緊張。

  古怪的不僅是對方略微討好的語氣,還有不時地瞥向地下室方向的心不在焉,哈利皺起眉,「格列爾先生,您是來找勒梅先生的嗎?」「不,當然……是的。」格列爾深吸一口氣,「波特先生,我聽說你們有了狼毒的解毒劑——真正地、完全地解毒劑!這是真的嗎?」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幾乎一瞬不瞬地盯著哈利。

  哈利頓時明白了對方心中所系,與羅恩赫敏對視一眼,抬起頭說道,「沒錯,但具體的還需要詢問勒梅先生。」

  「這可真是太好了。」

  就像是繃緊了的弦猛然放鬆,格列爾忍不住咧嘴笑了,哈利看到了他眼角的水光。「事實上,我是想來跟您談談,關於這個……藥劑的事情。」「事實上,我也是剛剛得到這個消息,恐怕我得遲一些給你答案。」哈利看著這位神色平靜,眼神卻透著不安的狼人首領,抿緊嘴唇,還是沒有改變主意。

  格列爾顯得很失望,「好吧,我能理解。」他拒絕了品嘗家養小精靈泡的茶水,像他來的時候一樣匆匆離開了。

  「哈利,你有什麼打算?」他們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上時,羅恩好奇地問。他們一股腦地將羊皮紙卷放到旁邊,沙發被壓得凹下去一塊。哈利看著兩個用目光詢問的好友,「說起狼人,你們知道巫師界總共有多少嗎?」

  「或許幾萬個?」羅恩被問住了。

  「沒有具體的數字,自從第一個被密魯黑狼咬過的巫師變異成狼人之後,每年都會有新的狼人誕生……」赫敏卻露出思索的模樣,語氣越來越迅速,「我排月亮週期表的時候曾經順便查過這個,密魯黑狼是非常古老的魔法生物,現在已經絕跡了。也有巫師說狼毒的完全解毒劑需要它的心臟——我覺得那是瞎扯。但不管怎麼說,沒有了源頭,也就無從研究解藥。」

  哈利點點頭:「所以,如果不算每年因為被咬而誕生的狼人,這個種群應該非常有限。」羅恩抓了抓腦袋說道,「我不知道,應該比不上巫師的數量,要不然盧平教授當初也不會找不到像樣的工作了。」他小聲地說,「哈利,這個藥水真能治癒狼毒嗎?」

  「還不知道。但如果可以,月亮臉肯定是第一個被治癒的。」哈利露出一個笑容,「當然,還有比爾。」

  羅恩似乎一下子鬆了口氣,也咧嘴笑了起來。

  赫敏看著他倆,目光最後落在哈利身上,「那你為什麼不直接答應格列爾?他看上去失望的很。」哈利搖搖頭,有些遲疑:「事實上,我有個想法。你看,狼人除了咬傷別人會傳染的壞處以外,還有嗜血、暴躁以及月圓時無法控制自己的各種弊端。我幾乎找不到一點兒好的地方——或許力氣大算一個——我是說假如我們有瞭解藥,為什麼不幫更多的人變回正常人呢?」

  羅恩吃驚地長大了嘴巴。

  「你是說——」

  赫敏也同樣變得驚訝,「天呐,你該不會是想……」哈利點點頭,翠綠的眼睛裡帶著讓人心驚的堅定,「想想看,狼人治癒一個就能少一個,大部分巫師還是希望能擺脫狼人的身份,治癒這些巫師相當於救了他們。」「而少部分嗜血的墮落狼人,」哈利頓了頓,「也都是Voldemort那邊收攏的,假如能讓他們也都喝下解藥,或許以後巫師界就再也沒有狼人的存在了。」


☆、第95章 第三十二章 被喚醒的始祖(22)

  「說的好!」

  安靜的空氣裡,響起清脆的鼓掌聲,西亞•勒梅穿著一件被染的五顏六色的袍子站在門口,「萊姆斯,看起來哈利的‘野心’比你還大。」語氣調侃地說。萊姆斯•盧平輕笑一聲,注視著哈利的目光帶著暖意:「謝謝你,哈利。」

  哈利頓時有些尷尬:「不用謝,我們還不知道藥效怎麼樣呢……」

  「看起來是的。」西亞•勒梅笑眯眯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還以為你已經有了十分的把握。」

  哈利的臉有些發紅。

  萊姆斯盧平善意地為他解圍:「事實上也差不多了。」見三個年輕的巫師頓時精神一振,他忍不住笑道,「當然,藥劑需要連續服用三個月。」哈利忍不住站起來說道:「所以,你已經完全被治癒了嗎?」他的目光滑過不動聲色的西亞的臉龐,落在笑著的萊姆斯•盧平身上。後者在他們期待又緊張的目光中,點了點頭。

  「只要這個月圓我不變身就說明治癒了。」他補充道。

  「太好了!」哈利覺得胸腔裡有個快樂的皮球脹大,他忍不住露出有些傻氣的笑容,西亞•勒梅露出慘不忍睹的表情,嫌棄地說:「這可不是我教的。」他跟盧平說道。

  不管怎麼樣,他們和剛剛睡醒的警衛們一起品嘗了勒梅先生的燉土豆,並商量起法國戰役後第一次的鳳凰社聚會。按照赫敏的說法,馬爾福先生提議的席位論還是很不錯的想法,但卻有一點不太一樣。鳳凰社的成員不是斯萊特林,崇拜強者的理念沒有達到那樣的地步。這件事情處理不好可能會引起大家的不滿,因此赫敏認為讓這些席位成為既定的事實要比直接公佈出去更為重要。

  「就是個名頭,我想他們會更在意實際的東西。」赫敏小聲說道。他們抱著堆疊的盤子正在去廚房的路上,安靜的走廊裡沒有任何聲音,靜音咒保證了他們的談話安全。「我也覺得把斯萊特林那一套搬過來不太好。」羅恩忍不住說道,「要不然格蘭芬多就不會對著幹那麼多年,你能想像咱們鳳凰社裡有多少格蘭芬多勇士嗎?」他咧嘴笑了起來。

  「你們是對的。」哈利只好把這件事擱淺,他們走進廚房把餐具都倒進水池——家養小精靈不在,這座大理石廳堂裡一個巫師也沒有。「不過,我們不久之後就要面對N.E.W.T考試,你們有複習嗎?」

  「哦,梅林啊……」赫敏的臉色變了,「我都忘記這件事了。」

  「這可真不常見。」羅恩苦著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聽說他們把考試定在了六月份,放假之前,麥格教授想給我們一個隆重的畢業典禮。想想看要是N.E.W.T考試不及格的話會怎麼樣吧。」

  「你應該慶幸教授沒有讓咱們參加期末考試。」赫敏皺緊了眉,拿出魔杖對池子一捅,水流自動開始沖洗盤子。「這次會議之後我們得加緊複習了,哦,我真不敢相信那些七年級課本我一個都沒看過。我可不想把N.E.W.T考砸了——尤其是哈利!」

  哈利張著嘴巴,想起今天晚上就能去倫敦找Voldemort補習,莫名地覺得有些心虛:「呃……總會有辦法的,赫敏。」

  「鑒於哈利的地位,我們不能找鳳凰社的巫師補習,」女巫飛快地說,「我會排一張時間表,我想我們三個可以一起。」「那只能放在早上了,六點以前肯定沒人打擾。」羅恩撓頭道,「鳳凰社的公務可有不少,哈利晚上恐怕沒那麼多時間。」

  哈利心中鬆了口氣,隨即有些愧疚,他的兩位好友都在為自己著想,他卻不能跟他們說出真相。

  恩菲爾德24號的房子裡亮起暖色的燈光,哈利到的時候,Voldemort正用魔杖將一大摞書本放到地面。哈利拒絕去思考它的厚度與所存儲的知識量。他覺忽然覺得自己抱著書包挺傻的。

  「很準時,哈利。」

  「我們有三個小時的時間。」哈利確信自己在那雙暗紅的眼睛裡看到了笑意。房間裡變了樣,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遮蓋了所有窗戶,壁爐裡的灰塵被清理乾淨,明亮的火焰將空氣裡的濕冷驅走。一張精美的書桌被放置在中間,兩個看上去很舒服的扶手沙發挨得很近。

  「這些書是……?」哈利有些艱難地繞過成堆的魔法書,袍子還是被一本妖怪們的妖怪書咬住了。「哦,不——」哈利懊惱地低頭想要捋一捋書脊,Voldemort揮了揮手魔杖,書被變成了一團沙子。「這本我可沒帶著。」說實話他已經很久沒看到這本會咬人的書了,自從海格不執教之後。「沒關係,我的準備還是很齊全的。」Voldemort說著,優雅地再次揮動魔杖,那團沙子就自己團在了一起變回了書本——只是這次連哈利都看得出它老實了很多。

  哈利難以想像眼看著自己被變成沙子的感受,不過他不會同情這傢伙的,他想。

  「你是怎麼辦到的?」哈利吃驚又好奇,「上面似乎有禁止變形的魔法。」要知道當年不止有一個人想這麼幹,卻無一例外地失敗了。說實在的哈利並不是很意外黑魔王能辦到他們辦不到的事情。

  回應他的是Voldemort漫不經心的表情,「小把戲了。」他一面不動聲色地把受傷的左手小指蜷住,「憑你現在的變形術水準,也能夠輕易做到。」他們坐在沙發裡,哈利把書包重重地放在了地上。「我把所有的課本都帶來了,你不會是想讓我都複習一遍吧?」哈利揉著肩膀說道。

  「差不多。」Voldemort慢吞吞地說,見男孩兒停下了動作注視過來,不由更加謹慎委婉,「你的目標是全O,我會幫你總結重點,我們沒有失敗的餘地。」「可是很多我都學會了。」哈利不太服氣,對方的態度好像他這幾年都白過了一樣。

  「好吧,好吧。」

  Voldemort退讓了一步——哈利不太滿意對方誘哄的語氣,看著那白皙細瘦的手指從桌子上拿起一疊手寫的考題示意,「草藥學,一到七年級的模擬題,如果你能及格——」他故意遲疑地打量了一下他的男孩兒,果然看到那雙翠綠的眼睛裡冒出火來。

  「就這麼說定了。」

  哈利幾乎被氣笑了。他一把將所有的卷子拿走一張張翻看起來。Voldemort挑起眉毛,滿意地看到男孩兒逐漸皺起眉心,一言不發地開始做題。不枉費他抽出時間重新溫習了一遍現代草藥學。實際上這裡的大部分書本都不是給哈利準備的,而是他自己用來查閱的。魔法的發展很慢,卻還是有不同、改良的地方。往常Voldemort只著重於實用性,現在要應對巫師終極等級考試可就顯得不那麼全面了。要知道一些理論的知識點相當嚴苛。

  Voldemort盯著男孩兒不自覺咬著筆桿的樣子,有點兒想歎氣,畢業幾十年後重新備戰N.E.W.T的感覺相當微妙。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與手段,提前弄到考題並不難,但他的男孩兒恐怕不同意這樣的助力。

  Voldemort輕輕一笑,耐心地等待著哈利的試卷。

  他相信那一定十分「精彩」。

  卷子上的字跡優雅漂亮,哈利打起精神來,他可不覺得Voldemort會出簡單的問題,哈利盯著第75題:

  曼德拉草的全部特性是什麼?

  發覺下麵那五個體貼的留空簡直像是在嘲諷,哦,他只寫了三條。

  一整套題坐下來,哈利有些挫敗,除了七年級的卷子幾乎每個題都能回答,但沒有一個能填滿Voldemort好心留出的空白橫線。

  「看起來不需要我多說了。」Voldemort的語氣不出所料地流覽著卷子。哈利忍了又忍,才問出來,「曼德拉草還有什麼特性?」他當初可是專門看過課本,哭聲可以致命、解除石化的藥性,成熟期卻只有三個月……哈利想得頭都痛了也沒記得有第四條,更不用說第五條了。

  「我注意到你寫了三點。」Voldemort很快找到了這道題,神色絲毫沒有意外,「這是課本上的描述,但除了熬制魔藥解除石化效果外,直接使用它的莖汁可以有很強的麻醉效果,同時提煉其中的某些香氣成分也是製作春X藥的材料首選。」

  哈利驚怔地聽著,Voldemort甚至不用翻書就能援引好幾條例子,其中還有他年輕的時候調製的一份據說效果不錯的春X藥。幾乎聽入迷的哈利這才回過神來,頓時有些臉紅,他開始明白為什麼課本上不描述這些「贅述」。

  「只要是植物類熬制的春X藥,曼德拉草的香氣都能讓效果更為厲害。」Voldemort會意地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不顧男孩兒的窘迫,悠然說,「那麼久草藥價值而言,通常哪些部分能用?」

  哈利甩甩頭,努力忽略臉頰上的熱度,「塊莖、種子、葉片、根。」

  「就如你第135題的答案。嚴格上來說這沒有錯。」Voldemort乾脆地說,「但整株植物也可以直接使用,比如——」他的目光有些戲謔,「腮囊草。」

  哈利本能地皺眉,他又想起了那滑膩膩的如同老鼠尾巴的口感。

  「好吧,你是對的。」

  「當然。」

  哈利發現,Voldemort的博學簡直稱得上可怕,很多來自課本的知識並不能完全第解答對方的問題。這需要更為廣闊的閱讀和強大的記憶。

  發現這一點後,哈利就不怎麼在意自己做錯了多少道題,而是敬畏地看著Voldemort劉場地將答案引申至其他知識點,等意識到的時候大半的題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解完了。魔法鐘指向十一點,發出清脆的叮咚聲,一串舒緩的豎琴聲打斷了他們關於毒牙天竺葵採摘的教學,哈利第一次有意猶未盡的感覺,他開始明白赫敏為什麼那麼喜歡學習了。

  「很晚了,你該休息了。」Voldemort揮動魔杖,桌上雜亂的羊皮紙自動消失,所有的書本自己跳到一邊疊成一摞。

  「你也是。」哈利慢慢地說,翠綠的眼睛注視著男人,「謝謝你,Voldemort。」黑魔王的神色一怔,伸出手指觸碰男孩兒的臉頰,「不,哈利,我說過會給你最好的。」Voldemort的指尖貼上男孩兒的嘴唇,「你是這世上唯一不用跟我說這句話的巫師。」

  「不過,看在我這麼辛苦的份上,是不是應該有一些獎勵呢?」他暗紅近墨的眼睛越發深邃危險。「那你想要什麼?」哈利底氣不足地說道,第一次感覺到欠人情的壞處。Voldemort湊近了男孩兒的臉頰輕吻,哈利本能地追逐那帶著魔性的唇瓣,卻被男人鉗住下顎,曖昧又強勢地吮吻,直到男人的身軀覆上來,兩個人滾入一張突然出現的柔軟的四柱大床裡——

  哈利恍然:「是那兩個扶手椅……」

  「那個啊……」Voldemort露出一個愜意的笑容,「是高級變形術。」

  作者有話要說:

  斷更那麼久,非常愧對追文的親。

  我會盡力把它寫完,果然我寫文就必須全文存稿,否則中間肯定會出現問題。

  PS:表示V都六七十了還要重新輔導哈利刷高考副本……的確應該獎勵啊。


☆、第96章 第三十三章 被喚醒的始祖(23)

  第二天早晨,哈利天不亮就要離開。這讓Voldemort不怎麼滿意。「別這樣,我答應了羅恩和赫敏一起補習。」穿好袍子,哈利爬上床給了男人一個帶著薄荷香氣的吻。「我不覺得那對你有用。」Voldemort不置可否。他靠在柔軟的枕頭上,攬住男孩兒勁瘦的腰,「我得承認,能讓你那麼精神是我的錯誤。」他說著,指尖陷入在男孩兒的臀縫裡,曖昧地摩挲——這差點讓哈利跳起來,「不行!真的不行——」在小腹發麻之前,他堅決地退離這個危險的懷抱。然後他把一部分的書裝進書包,拿起筆記的時候哈利有些遲疑地看向一直注視著他的Voldemort:「這東西我能給他們看嗎?」

  Voldemort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說實話,他一點也沒覺得驚訝,「僅限於你的兩位朋友。」那雙暗紅的眼睛眯起。他心儀的小男孩兒難道不知道,這樣的好東西看得人多了,競爭也會更激烈嗎?Voldemort可不想幫助一些不相關的人。

  哈利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翠綠的眼睛因為那裡面的情緒而更為動人。Voldemort發覺自己放走對方就是個錯誤。「哈利……」他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柔和,在小男孩兒露出疑問的神色時,露出英俊迷人的笑容,「過來一下。」

  哈利挑起眉,或許Voldemort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情緒波動劇烈的時候,眼睛的顏色會變深。無論是盛怒還是……欲望。哈利努力忽略心中莫名的翹起的尾巴,眼中閃過笑意:「時間來不及了,我得先走了——」

  Voldemort神色一滯,哈利一邊後退一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神色:「晚上見。」

  說完他就提著書包飛快地幻影移行了。

  被丟下的Voldemort幾乎氣樂了,他露出一個罌粟一樣漂亮的微笑。

  「晚上見——」他輕聲道。

  離開恩菲爾德24號之後,哈利扶著勒梅莊園的牆壁吃吃地笑著,哦,梅林,Voldemort剛才的表情真是太精彩了。整個上午補習的過程都是在這種愉悅的心情下度過的。赫敏果然如從前一樣給他們排了非常滿的學習表,「鑒於七年級的課程太多,我們得一起研讀,有什麼問題還能儘快解決,遇到延伸的知識點我們就從頭複習一遍,這樣等讀完七年級的課本我們的複習表也會輕鬆一點。」

  赫敏說完,羅恩就插話道:「可是我們沒有七年級課本。」

  「別擔心,麥格教授幫我們留了,昨天我拜託小豬和海德薇一起去拿,他們應該快到了。」一個小時之後,三隻貓頭鷹提著一個大包裹停在了窗戶前面,小豬興奮地啄動窗戶,羅恩連忙過去把窗戶打開。

  海德薇的羽毛被打濕了,顯得有些狼狽,在她旁邊是一隻黑色的夜梟,它們一起把一個巨大的包裹扔在壁爐前——要不是赫敏及時用魔法擋住爐子,它們的新課本可就被付之一炬了。海德薇不滿地對著夜梟叫了一聲,後者抖了抖翅膀,試探著跳近,想要蹭一蹭她的羽毛,被海德薇不滿地撇開頭。但是她沒有拒絕他幫助自己梳理翅膀,叫聲也變弱了很多。小豬湊過去想要爭取同樣的待遇,卻被夜梟不耐煩地用翅膀驅逐到一邊兒,小豬滾了兩圈兒有點發懵,甩甩頭還往上湊……

  哈利吃驚地看著這一切,雖然被冷風吹得狼狽了點,但他不會認錯,這只夜梟是Voldemort的。他和兩個同樣看呆的好友對視一眼,羅恩艱難地說:「哈利,我覺得你得教會海德薇不能被壞人騙了。這可是那個人的信使。」他抓住小豬的身體,制止它再撲上去。實在是不忍心看它的蠢樣子。

  赫敏搖搖頭,果斷地拆開包裹,把三份新書堆在桌子上,兩個男孩兒的目光頓時被吸引住了——那足有二十英寸高!

  「呃,事實上,我這兒有一些筆記。」哈利張了張嘴,還是決定先說這件事。他從書包裡拿出一本墨綠封皮的筆記本。赫敏的目光果然被吸引過來了,她接過來翻看了一會兒,眉毛高高地挑起,「哦,哈利,這可相當全面。能省去我們不少事情。」女巫說著抬起頭目光審視地盯了哈利一會兒,竟然沒有詢問這本筆記的來歷。羅恩精神一振,「那我們的時間表是不是能不用這麼擁擠?」

  「很抱歉,羅恩,不能。」

  三個少年擠在書房裡度過了一個難得清閒的上午。午飯之後他們就忙了起來,因為最新定下的鳳凰社會議召開時間,就是在下午三點。這件事已經通過密碼隱匿在文字裡,通過預言家日報「奇聞怪談」欄目公佈了出去。

  西亞•勒梅相當有趣地鬆了口氣,「這很正常,現在恐怕已經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地方召開全體會議了。」他攤開手,「恐怕連魁地奇球場都不夠地方。」下午的時候,這位勒梅先生放開了莊園的幻影移形屏障,十五分鐘的時間,阿拉斯托•穆迪和他的副手最先到達,那是位神色有些發木的男人,臉上也和穆迪一樣有著深淺不一的傷疤。「歐羅蒂亞•卡蘭。」他俐落地與哈利握手,粗糙的繭子甚至摩擦得哈利的手掌有些紮疼。

  「很高興見到你。」哈利神色不變,穆迪給過他這位元傲羅的資料,知道他並不比穆迪遜色。客廳被他們清理了出來,一張會議長桌被擺在了中間。「看起來我們早了幾分鐘。」穆迪掏出懷錶看了看,那只魔眼在眼眶中轉著,注視向哈利,「你的警衛呢?」

  「他們一會兒就下來。」哈利無奈道。

  這位元老傲羅每次碰見這種情況語氣都相當嚴肅。「就算跟那邊兒暫時性的停戰了——」阿拉斯托強調了某個詞,「也不能大意,就算黑魔王想親自動手,也不乏向他討好的傢伙們。」穆迪壓低了嗓門,湛藍的眼睛顯得相當不贊同。「哈利,我能負責這些人的背景和忠誠,但你得記得到哪兒都帶著他們。」

  這個時候狼人首領格列爾來了,他和盧平大大地擁抱了一下:「你真的好了?我是說,那個真的管用?」他的語氣急促,顯得又期待又興奮。萊姆斯的臉色因為昨天的月圓還有些蒼白,但他的笑容卻明亮了很多,就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喜悅,眼角眉梢都帶著股從未有過的輕鬆。「是的,我親身體會。」

  哈利有些慶幸他們來的及時,他看著老傲羅執拗銳利的眼睛:「穆迪先生,您的建議我會盡力做到,我保證。」聞言,穆迪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言不發地直起身,魔眼卻開始亂轉地看向其他人。

  「波特先生,我們又見面了。」笛卡爾•桑尼操一口聲調異樣的英語說道。這位阿爾巴尼亞的馴龍師個子很高,穿著條紋的袍子非常有禮地與哈利握手。「你好,桑尼先生。上回魔法生物的事情多虧了你們,他們現在怎麼樣了?」「好極了。」笛卡爾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我們幫助他們找到了合適的棲息地,解決了強迫性的遷徙。」「然而這些種族卻連一張表示立場的公文都吝嗇。」盧修斯•馬爾福絲滑的語調插了進來,語氣帶著點兒譏諷,「在鳳凰社幫了他們不少忙之後。」

  「你不能強迫他們加入我們。」笛卡爾皺起眉,「很多種族沒有抵抗食死徒的能力,他們選擇中立已經是好的開始。」盧修斯嗤笑一聲:「但願您所謂的中立,在關鍵時刻不會變成牆頭草,桑尼先生。」

  看起來笛卡爾•桑尼的表情顯得有些被冒犯。「那真是抱歉,失陪。」反應過來的哈利只好站出來說道:「桑尼先生,請別介意,馬爾福先生負責我們的外交,我聽說……」年輕的鳳凰社首領頂住盧修斯微冷警告的目光,勇敢地說,「幾個月前我們派去的使者,以不歡迎巫師的名義被趕了出來。」

  這讓馴龍師的神色有些緩和,笛卡爾乾巴巴地說:「真不幸,但我要是你就不會幹闖他們的領地,請求交流通常會用魔法箭矢。」

  笛卡爾離開後,盧修斯收起若有所思的表情,對著有些鎮定的哈利勾起一個假笑,「波特先生,我真榮幸三個月前的報告能娛樂您。但我得說,這不是什麼光榮的事蹟。」哈利看著他半晌,忍不住道,「馬爾福先生,你明明就是很想問他這件事,卻表現的像是你們兩個要決鬥一樣。直接問不就行了?」

  「我想我需要一杯咖啡。」盧修斯張了張嘴說了句不相干的話。「不過這是個好主意,沒有辦法的時候我會試試。」

  隨即他介紹了貝爾加•漢克,這位面容英俊的法國魔法家族的繼承者非常有氣度。「我一直想正式跟你認識一下,波特先生。」他們握手的時候,這位漢克先生一直在注視著哈利——那種非常灼熱的視線,盧修斯輕咳一聲,有些警告意味地瞥向合作者,哈利毫無所覺地露出笑容:「很高興認識你,漢克先生,你和馬爾福先生一起創辦的辛德里克魔法集市讓人驚歎。」

  貝爾加只是稍微遲了一會兒收回手掌,他注視著哈利翠綠清澈的眼睛,「您真如傳聞中一樣,波特先生。」

  德達洛•迪哥是穿著麻瓜的衣服來的,他差點兒就讓大家認不出來了,整個人黑了一圈。然後魯伯•海格、米勒娃•麥格幾乎同時到達,在從阿拉斯托•穆迪那裡確定馬克沁夫人的入社請求被通過之後,半巨人就一直沒有停下笑容。忙著給所有人分發資料的赫敏幾乎是驚喜地跟麥格教授打招呼。羅恩通知了哈利的警衛們下來開會,整個客廳都熱鬧起來。

  隨著金斯萊•沙克爾和蒙頓格斯的抵達,西亞勒梅揮動魔杖重新開啟了莊園的幻影移形屏障。

  作者有話要說:

  好困,扛不住了……我去睡啦,晚安


☆、第97章 第三十四章 被喚醒的始祖(24)

  熱鬧的門廳隨著所有人的落座而漸漸安靜下來,他們有默契地留下了整個長桌最上首的位置。有的人在翻看手裡的會議綱要,大部分的目光卻還是落在了有些緊張的哈利身上,幾乎都在等待這場會議的開始。

  「我想這次的議題,大家應該已經聽說過。」哈利忽然感到緊張,就像是第一次重聚鳳凰社的時候一樣緊張,這二十多個人是鳳凰社的所有中堅力量,他們坐在這裡,交付滿懷信任。「沒錯,勒梅先生已經找到了能夠克制並消減狼毒的辦法——狼毒消解劑,這種煉金藥水的效用是完全不可逆的。至少作為配合實驗的對象、第一個被治癒的狼人——萊姆斯盧平,並沒有反復的現象。」

  雖然有一些人已經在剛剛知道了這個消息,但聽到確切的答案還是帶來了好一陣騷動。「這意味著,」哈利提高了聲音,「狼人可以重新變成正常的巫師,狼人的咬傷不再是不可治癒的傷害。」

  「我知道,狼人中有一些性格殘暴的傢伙被Voldemort收攏,他們喜歡製造混亂、屠殺巫師和麻瓜。」哈利因為這段時間與Voldemort在一起,略有些升溫的腦子突然就變得冷靜了起來。他眨了眨眼,翠綠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因為聽見黑魔王名字而神色嚴肅的鳳凰社成員們,「假如我們將藥劑作為商品出售,產量肯定不會跟上——至今為止只有勒梅先生能夠製作它,治癒過程也不會那麼迅速,在買賣中可以被限制的手段太多了。」

  「因此,徵求了勒梅先生的意見之後,我建議——」哈利在勒梅先生鼓勵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氣,堅定地說道,「以這份藥水的配方申請梅林一級勳章,並將配方對外公開,讓每一個狼人都可以自己製作解藥。當然,這方面勒梅先生願意提供全程的培訓。」

  客廳裡一片安靜。格列爾失態地打翻了他的茶杯,佈滿絡腮鬍子的臉膛變得脹紅。「波特先生——」他叫了一聲,卻完全說不出話來。

  巫師界有多少狼人?與巫師比起來少,但足以媲美任何一個魔法族群。其中墮落狼人只占了一小部分,更多的卻是對狼人這個身份感到痛苦的巫師,更不要說每年都會增加的被墮落狼人咬傷加入這個行列的無辜者。相信這些狼人一旦知道有辦法能夠完全拔除狼毒,肯定會付出一切來求購這種藥劑。對於手握配方的人來說,無疑握著一個巨大的商機。狼毒消解劑是獨家出品,無法複製,供不應求的情況下定價完全可以更高,畢竟幾個世紀來能研製出這樣的藥水幾乎是奇跡,再貴的價格都不算奇怪。

  格列爾甚至已經在族群中秘密籌集了一部分錢財,昨日來找哈利交談也是為了探聽這藥劑的價格。他希望看在同是鳳凰社成員的份上可以有一部分優惠和折扣。他不敢想像籌不到足夠資金後的情景。那些得知消息後幾乎激動得幾乎變身的兄弟們有多麼渴望變回普通巫師,格列爾相當瞭解,他自己也是如此。

  大家的目光在哈利和西亞•勒梅身上打轉,後者微笑地點頭說:「哈利的確跟我商議過這件事,我贊同他的想法。」

  穆迪看了一會兒哈利的臉,魔眼的目光轉向煉金師:「創作者都這麼說了,我也沒意見。」他滿是傷疤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反正每次交鋒,食死徒那邊的墮落狼人始終都是麻煩。我只有一個要求,這東西好歹算得作行動人員的常備藥水。」

  「你為什麼不問問哈利?」

  西亞•勒梅笑了笑,溫和地看向他們的首領。哈利反應過來,趕緊說道:「當然,這是應該的,但這藥劑煉製恐怕不容易,如果任何量大的需求都需要提前報備。」哈利說著皺起眉,「根據勒梅先生的試驗,新生的狼人能夠更快治癒,因此狼毒消解劑可以定量加入到‘應急藥劑庫存’計畫中,以應對我們一些突發情況——這個計畫在第二頁。」

  一陣翻閱的聲音,「幹得漂亮,波特先生。」穆迪俐落地放下資料,「我贊成你。」他說。他的副手歐羅蒂亞•卡蘭也點點頭:「你想的很周到,我也贊成。」

  「看起來能讓大家都有保障,不知道這藥水對於被狼人咬傷的麻瓜有沒有用?」德達洛•迪哥有些遲疑,看到大家的注意力移過來,連忙補上一句:「當然,我也贊成。」

  哈利看向西亞•勒梅,後者點點頭,解釋道:「不如巫師那麼明顯,但能讓這種咬傷不再致死。」

  聞言笛卡爾•桑尼忍不住說道:「勒梅先生,您真是一位了不起的煉金師,狼人一直是我們頭疼的一種魔法生物。假如您已經同意的話,我尊重您的意願。」 作為和保護區的魔法生物接觸過很久的馴龍師,他很清楚這種藥劑有多重要,在尊重西亞•勒梅的同時,對於哈利•波特這位年幼的首領也真正重視起來,至少他自己遇到這樣的利益是不大會放棄的。

  不過短短的時間,就有接近一半的人贊同。海格幾乎是感動地說道:「哈利,你真是太棒了!」他甲蟲一樣晶亮的眼睛裡閃爍著淚花,「以後六分之一的巫師都會感激你,哦,當然,還有勒梅先生。」他響亮地抽氣。米勒娃•麥格乾脆用魔杖把一張空白的羊皮紙變成手帕遞給他。

  深深皺起眉的盧修斯•馬爾福壓下心裡的無奈與驚愕,乾巴巴地說:「市場太大,產量跟不上的確是弊端。但公佈出去也有著不好的地方,這種藥劑的試驗記錄恐怕不多,如果出了問題被問責出來,可就不太好看。」他的目光滑過哈利注視過來的視線,隱晦地提醒。

  西亞•勒梅是極高明的煉金術大師,他的藥水配方怎麼會有問題?這顯然不是配方的事情。說實話盧修斯現在也不太相信黑魔王會想要和救世主在一起,而對方的魔法水準幾乎是當世最高,如果黑魔王借題發揮製造衝突——這位元馬爾福的腦子裡幾乎已經能想到那時候的糟糕情景,那麼他們現在通過這藥劑獲得的威望將會一點不剩,至於狼人……他心中搖搖頭恐怕那時候會被那個人籠絡去大半,不為鳳凰社效力就是勝利不是嗎?盧修斯灰色的眼睛饒有深意地看向上首的男孩兒。

  哈利一怔,下意識地明白了對方的擔憂。

  「魔法部這邊也有些麻煩。」金斯萊•沙克爾幾乎是認真看完了所有的資料,抬起頭說道,他的目光嚴肅,「我不認為黑魔王會放任我們通過梅林勳章的申請,自從亞克斯利被殺,福吉被重新推到台前,他已經完全成為黑魔王的傀儡。梅林勳章必須得到威森加摩的裁決和認可,這種情況下,希望很渺茫。」

  「我們不是正在合作嗎?如果先將這個消息放出去,所有人知道了,黑魔王也不能阻止事情的發展。」蒙頓格斯奇怪地看著他們,「這不是什麼難事,當然,他來硬的就沒辦法了。」他攤開手實話實說。

  金斯萊挑高一邊的眉毛,詫異地看了一眼矮胖的巫師,點點頭:「這確實是個辦法。黑魔王如果還要一塊遮羞布就不會明著來阻止,顯然馬爾福先生的憂慮是正確的。」

  「這方面的問題,我來和Voldemort談。」哈利語氣平靜,翠綠的眼睛看向因為這個名字而蒼白了臉的盧修斯,「馬爾福先生,我記得預言家日報有一些版面是學術相關的東西,有沒有辦法讓他們刊登我們的文章?」

  這位馬爾福族長抿起唇,最終還是說道:「只要付出一筆贊助費。如果非要這麼做,我建議第一版發在預言家日報上,然後其他的刊物同時要跟進,這樣那邊想要潑點兒髒水也好進行反擊——」他的指尖點在桌子上,語氣有著不可察覺的驕傲「即便他們掌控著預言家日報。」

  「威森加摩那邊,我們家倒是有個遠親。」羅恩有些猶豫地說,「我可以說服爸爸聯絡他。」他的突然開口幾乎讓大家都看了過來,羅恩有些不自在,「很久不聯繫了,但說不定有用呢。」盧修斯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紅頭髮的男巫,「我也認識幾位元有名望的威森加摩成員,事實上這種慢性藥劑,通常是在提案後與聖戈芒合作,臨床測試之後才會頒發獎章。」

  「既然這樣,經費由鳳凰社出。」哈利思考了一會兒,翠綠的眼睛注視向對方灰色的眼睛,「馬爾福先生來負責把消息擴散出去。威森加摩的事情也請你和韋斯萊先生想一想辦法。」他語氣誠懇,盧修斯露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我盡力。」

  「至於魔法部那邊,我想請沙克爾先生幫忙留意。」哈利頓了頓,看向不知道在思考什麼的金斯萊•沙克爾,後者回過神來,「當然可以。」他說道。這段時間他使用經費在魔法部經營出了一些人脈,不要求那些人衝鋒陷陣,只是秘傳消息還是沒問題的。

  很快,這個議題便敲定了。

  「我想大家都沒有忘記不久前的吸血鬼動亂,食死徒曾和我們一起策劃最終的進攻計畫。後來因為吸血鬼回到義大利之後一直沒有消息而暫停。」哈利停頓了一小會兒,讓大家消化這件事,「但事實上Voldemort並沒有放棄,他不認為那場勝利就是終結。在那場戰爭中我們碰到過對方的新型戰士。」

  黑魔王的名字讓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氣氛變得有些莫名的安靜緊張。哈利冷靜地看著這一切,「鑒於這件事,我認為他們撤退只是暫時的。而Voldemort已經在不久前正式向鳳凰社提出七月中旬重新繼續這個計畫。」

  客廳中,沉默了一會兒後,長桌上頓時炸開了鍋。

  「吸血鬼的數量太多,突然去招惹可能會引來更大的問題。」

  「如果那是真的,這只是早晚的事兒。」

  「食死徒那邊有敗血藥劑,贏面還是比較大的。」

  ……

  激烈的討論一直持續到傍晚,這個議案才被無奈地通過。理由?想想看吧,Voldemort假如真的消滅了吸血鬼隱患的源頭,那麼他的聲望就會達到巔峰。這對於沒有參戰的鳳凰社可是大大的不利。加上吸血鬼動亂結束得確實蹊蹺,這一切都促使著大家做出這個決定。

  哈利看得出幾乎沒有人期待這次的行動,提起吸血鬼沒人能開心的起來。

  而更讓他自己擔心的則是另一件事,關於守護神。散會的時候哈利送走了鳳凰社成員,西亞•勒梅回去實驗室整理藥劑的資料——用他的話說就是申請梅林勳章可相當的繁瑣——哈利就幫著赫敏整理書稿,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能在人前顯露自己的守護神,是的,不能。

  一想起那雙瑰麗的紅寶石一樣的蛇瞳,哈利的心底一陣□□,這簡直不打自招。

  「如果不是巫師終極等級考試,我們能在那之前做更多的準備。」赫敏把長桌縮小成原來的模樣,用魔杖讓它飄進餐廳,「七月份,我們都還不知道考試結果呢。」

  羅恩撓了撓頭,有些猶豫地想和哈利說話,被赫敏眼尖地發現他臉上的表情。「哈利,」赫敏臉色一沉,搶先開口。

  見哈利翠綠的眼睛看過來,她語速飛快地說,「忘了說,我把今天收到的公文都放進了書房,好像比平時多一些。哦,對了,還有一封帶火焰形火漆的我從沒有見過。」

  「火焰形火漆?」哈利一怔,皺起眉。這是最高級密信,一般是穆迪給他的,可是剛才的聚會前後對方並沒有提過一個詞。壓下心中疑惑,「那我先去看看,這些——」

  「我來吧,我們兩個能搞定。」赫敏說道。

  哈利走上樓梯之後,赫敏一口氣甩了一打的靜音咒。

  作者有話要說:

  補眠了一下午簡直昏天黑地,果然熬夜是不行的。

  更新晚了……只趕上午夜淩晨T T


☆、第98章 第三十五章 被喚醒的始祖(25)

  晚霞透過勒梅莊園書房的落地窗照射進來,半熄的爐火讓空氣裡的暖意還有殘留。哈利在書桌上翻找了一會兒,並沒有發現赫敏所說的信件——事實上這些公務還是他離開前的樣子。

  「或許是赫敏想和羅恩私下裡接觸吧。」哈利不禁有些不是滋味。從什麼時候起,他們三個無話不說的友誼也開始變得遮遮掩掩起來了呢?先是自己和Voldemort的關係,然後是兩個好朋友也開始有自己的秘密,甚至赫敏還撒了這樣顯而易見的謊話……指尖摸著桌子光滑的表面,哈利努力將這種煩躁不安的情緒全部扔到Voldemort頭上。

  「都是那傢伙的緣故——」他有點兒懊惱地想。沒錯,沒有黑魔王就沒有鳳凰社,沒有鳳凰社他們三個可能還在學校發愁終極巫師等級考試呢。盯著越來越燦爛的晚霞,哈利突然不太想去見Voldemort,或者說,今天晚上都不想去。

  馬爾福莊園。

  此時同樣望著窗外如血的霞光,難得抽出兩個小時的時間給自己心儀的男孩兒備課的Voldemort心情有些微妙。雖然魔法屏障和遠距離讓他與哈利的感應有些減弱,但男孩兒斷斷續續傳來的心聲與情緒還沒有到模糊不清的地步。

  「主人——」

  「進來。」

  合上手裡的七年級草藥學課本,Voldemort若無其事地將突然變成《尖端黑魔法》封皮的書本放到一邊。他漫不經心地繞過寬大的桌子,坐進那華貴的靠背椅上。血色的夕陽下,將那雙暗紅的眼睛映出瑰麗奪目的光芒。

  「西弗勒斯,我希望你給我帶來了好消息。」Voldemort將修長細瘦的手指放在一起,近乎優雅地輕聲呢喃。西弗勒斯•斯內普蠟黃的臉色顯得更加憔悴,油膩的頭髮一縷一縷地貼在臉頰旁邊,只有一如既往漆黑如空洞的雙眼顯出了幾分人氣。

  「弑親藥劑已經基本穩定,隨時都可以使用了。」他的語氣難得有些起伏,雙手捧起一個顏色幾乎與這晚霞無異的水晶瓶。不,不是瓶子的顏色,而是裡面的液體。Voldemort揮動魔杖,水晶瓶飛快地飄落在他的手裡。

  晶瑩的液體晃動著,仿佛激起無數渾濁的血色密不透風,可當仔細去看的時候,它又是如水晶一樣剔透。

  晚霞的顏色。

  Voldemort端詳著它,欣賞著裡面幾乎透瓶而出的冷如骨髓的惡毒詛咒。英俊的臉上卻漸漸露出一個笑容:「退下,西弗勒斯。」

  斯內普躬身無聲地行了一禮,目光滑過桌子上堆在一起的書本一角,疑惑於上面強烈的幻覺波動,餘光掃過一摞書裡幾本自己昔日教學時用到的魔藥課本……斯內普什麼也沒說,保持著毫無異樣的表情地退出了這間屋子。

  然後他臉上僅有的血色仿佛隨著關閉那一室的晚霞光芒而一同消失。黑魔王為什麼會翻閱霍格沃茨的課本?斯內普心裡暗咒一聲,快步地回到魔藥實驗室,除了魔法部最近組織的終極巫師等級考試,他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而能夠讓黑魔王花費心思做點兒什麼的,也只有那個預言中的男孩兒了。

  斯內普胡亂從堆滿魔藥記錄的羊皮紙堆裡拽出一張空白的羊皮紙,就著一根黑色的羽毛筆飛快地寫好了兩行潦草的字。他必須得把這個消息送到應該知道的人手裡,但不能用貓頭鷹,不能用壁爐,甚至也不能用守護神,一時間斯內普擰緊了眉盯著那上面的字母發了會兒呆,突然地他的眼神銳利起來,迅速拿出魔杖拽出房間角落裡的一個落滿灰塵的箱子。一些快要散開的書本扔在裡面,斯內普抿緊唇把它們用魔法清理了出去,終於在最下面找到了一塊灰濛濛的鏡片。

  像是打碎了一整面鏡子以後,隨意挑選的一個不規則鏡片。就像其原主人那樣不修邊幅。

  斯內普忍著厭惡拿起它,用魔法將羊皮紙貼在上面,隨著一堆魔藥書本再次扔回箱子,鏡片也重新被壓在最底下。

  勒梅莊園的書房裡,哈利等了好一會兒,直到晚霞快要消失,胃部發出抗議他才慢吞吞地走下去。他本來以為羅恩和赫敏已經不在那兒了,沒想到樓梯走到一半就聽見了若隱若現得赫敏近乎嚴厲的聲音:

  「你不能這樣做,你讓他們怎麼想?哈利好不容易贏得所有人的支持!」

  哈利一怔,他意識到自己踏入了靜音咒的範圍,他下意識地約束了身體表面的魔力,細微的波動讓處於情緒中的女巫忽略了。然後他聽見了羅恩發悶的語氣:「我當然知道這個,可是你看看,連馬爾福都成為了鳳凰社的中堅席位,哈,他原來可是食死徒——」

  羅恩的語氣顯得有些煩躁,生硬地說。

  「羅奈爾得。」哈利幾乎能想像到赫敏死死皺起眉頭的樣子,她尖銳地指出,「你不能因為這個妒忌,馬爾福先生這段時間幫我們拉攏了不少外援,他確實有非同一般的外交手段。更何況韋斯萊先生並沒有不滿。」

  「我說了,這不是在妒忌——!」羅恩提高了聲音打斷她,語氣有些急促,「你知道我爸爸和馬爾福一直不對盤了很多年。以前在魔法部也就算了,現在,每次見面,盧修斯•馬爾福雖然不說,但是看得出來他瞧不起我爸爸。」羅恩的顯得越來越有些惱火。

  「我、弗雷德、喬治都加入了鳳凰社,爸爸比我們都有經驗,為什麼不能多加一個席位?」

  一時之間,客廳裡安靜的只有羅恩惱怒的喘氣聲。半晌,赫敏才有些沙啞地開口:

  「這並不是增加一個席位的問題。馬爾福先生固然有他自己傲慢的地方,但是你就沒有發現,自從他來了鳳凰社,碰見韋斯萊先生的時候沒有再冷嘲熱諷過嗎?還記得我們二年級在對角巷碰面的時候,他是怎麼說的?你再想想,自從來了鳳凰社,他有繼續這麼幹過嗎?」

  羅恩的喘氣聲微微平息,他似乎思考了一會兒,不確定地說:「好像沒有。」

  「哦?你有想過為什麼嗎?」

  赫敏不等他回答,就繼續說道,「那是因為你,羅恩。我們是哈利的好朋友,一直都是。還記得我們剛開始連參加會議都緊張嗎?雖然那個時候那些大人們不說,可我清楚他們只是礙於哈利的救世之星名號才保持沉默。經過了這麼長時間,哈利、你,還有我,都贏得了大部分的認同。」

  赫敏深吸一口氣,幾乎是一個詞一個詞地放緩了語氣:

  「羅恩,你就沒有想過一件事嗎?馬爾福先生就算成為了席位之一,那也沒法和你相比,這才是他做出改變的原因。」

  一陣寂靜,似乎羅恩對這個結論有些無所適從,好半天他才有些怔楞地說:「你剛才說——我?」哈利幾乎能想像出紅頭髮的男孩臉頰脹紅,像是成為守門員之後上場的第一次魁地奇球賽一樣緊張。

  「沒錯。」赫敏的語氣顯得無奈,「說的不好聽一點兒,在這方面,馬爾福先生才是那個需要妒忌你的人。」

  羅恩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知道,我是說我從來沒想過,赫敏,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

  赫敏歎了口氣,低聲說,「羅恩,拜託了,別去跟哈利提這件事——那會讓他很為難。」「好吧,我是說,我會好好想想的——你知道,我沒你想的那麼多。」羅恩小聲咕噥道。哈利聽著兩個好友漸漸減弱遠去的聲音,慢慢鬆了口氣。活動著發麻的雙腿小心翼翼地下樓。剛才那一會兒確實有些尷尬。哈利敏銳地注意到赫敏雖然安撫了羅恩的情緒,但是理由並不是那麼站得住腳。說到底馬爾福先生的態度可能確實源自于羅恩的認知,這讓哈利意識到韋斯萊先生療養的期間錯過了不少機會,以至於他現在就算想要幫助羅恩也不會那麼簡單。

  哈利有些困惑地皺起眉,他總想著有羅恩、比爾、查理他們在,至少不要讓韋斯萊夫人和韋斯萊先生也牽扯進來,或許他不該這麼做?哈利覺得在想明白這些問題之前,他並不適合與羅恩談這件事——是的,他覺得自己和好友之間欠缺一次開誠佈公的談話。

  晚飯的時候大家坐在一起,哈利顯得有些心事重重。赫敏找到他之後坐在了他的旁邊,「嘿,哈利,」女巫俐落地往自己的盤子裡添了幾塊松子麵包,還有一碗濃湯。「怎麼就你一個人?」哈利往樓梯方向看去,並沒有羅恩的身影。

  「我餓壞了。」

  哈利眼睜睜看著赫敏飛快地消滅掉一個松子麵包,又拽過來一盤燴羊肉,沖著哈利解釋道:「他在樓上呢,不太想下來吃飯。我答應了幫他拿上去。」赫敏含糊其辭,本能地小聲說「哈利,你知道羅恩喜歡吃什麼嗎?」「我平時應該多注意這些的。」「你覺得烤牛肉和臘腸怎麼樣?」

  哈利知道赫敏緊張了,說話顛三倒四地。他儘量放輕鬆語氣:「雞腿算嗎?」

  「還有呢?」

  「呃……煎土豆?」哈利不是很確定,說實話,如果不是非同一般的親密,作為好朋友誰會注意對方喜歡吃什麼?他給了赫敏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我覺得你端什麼上去羅恩都會覺得好吃。」

  「好吧,或許你是對的。」

  赫敏接收到了他的意思,顯得不好意思。

  哈利適時地說:「我吃飽了,你慢慢選。」他取下餐巾,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音,「可是哈利,你好像沒有吃多少。」赫敏看見了他盤子裡幾乎沒動的晚餐。

  「我不是很餓。」

  哈利揮了揮手,爬上樓的時候,羅恩的房間門還是緊閉的。他的腳步緩了緩,最後還是默不作聲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天已經完全要黑了。他的書包就放在地板上,草藥學課本在床上攤開著。哈利把自己扔進軟綿綿的床墊裡,從之前複習到的地方繼續翻看。一邊對照著從Voldemort記來的筆記。黑皮的本子封皮上用魔法無痕印著漂亮的圓體字:

  屬於哈利•波特

  這完全是Voldemort的筆跡。哈利發現自己一不留神看著它很久,連忙甩甩頭,苦惱地開始死記硬背。

  一直到晚上八點多,勒梅莊園才安靜下來。哈利悄悄地拿起自己的魔杖,換了一件黑色的袍子。他的警衛們差不多這個時間已經休息了,只有地下室不時地傳來古怪的聲響——那是勒梅先生的魔法實驗。

  「哈利。」

  從門廳出去,繞過一座座高大的魔法柱子,哈利已經來到了大門口。卻看見年長的巫師靠著牆壁似乎已經等了一會兒——真奇怪,以他的警覺性竟然之前沒發現那兒有人。哈利一瞬間感覺心臟緊縮就像是鼓點一樣快速跳動起來。這讓他的臉色微微發白。

  「勒梅先生。」他乾巴巴地打了聲招呼。

  「看來我猜得不錯,昨天晚上也是你出去的吧。」西亞•勒梅走出陰影,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哈利不起眼的穿著,一身被不知名藥水濺了五顏六色斑點的袍子相當另類,可是哈利卻笑不出來。

  他想,他忘記了莊園主人會感應到有人出入這件事了,白天人來人往還能說得過去,但是現在應該是上床睡覺的時間,就顯得太突出了。

  想明白這些,哈利就覺得嘴巴裡發苦:

  「是的,勒梅先生。我、我是去——」他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腦子裡一片空白。這反而讓長者更加確認了心中的想法。

  「別擔心,哈利,誰都有這個經歷。」

  西亞善解人意地打斷了他的話,露出一個調侃的笑容,「我能否有幸知道,是哪個姑娘讓我們的首領這麼癡迷。」

  冷汗打濕了哈利的後背,黑色的袍子貼在脊背上有些黏膩。西亞•勒梅的話像是一個霹靂爆炸扔在了耳邊,「不、沒那回事——」哈利本能地結結巴巴地反駁。然後他才理解勒梅先生話裡的意思。

  「哦,是嗎?」西亞•勒梅眨眨眼,會意地沒有多問,而是從口袋裡拿出三支小玻璃瓶,曖昧的粉紅色讓它們顯得可愛又誘惑。他笑得有些曖昧,「這是我年輕的時候用著玩的熏香類藥劑,不傷身體還能恢復精力,只要打開蓋子就可以了。」

  他把它們一股腦地塞給男孩兒,「祝你有個愉快的夜晚,哈利。」西亞•勒梅調侃地看著哈利怔楞的臉一點點變紅,忍不住笑了起來。

  等到年輕的首領匆匆道了謝滑溜地鑽出大門,西亞才止住笑意,一拍腦門,「哎呀,我忘記說那東西一次只能用一瓶——」他匆忙地轉身,然而哈利早已經幻影移形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扛不住啦困死了……我去睡了…………


☆、第99章 第三十六章 被喚醒的始祖(26)

  哈利來到倫敦的房子裡的時候,Voldemort罕見地沒有在。用魔杖點燃壁爐,金紅的火焰讓屋子裡暖和了起來。

  濕黏黏的汗水讓人很不舒服,哈利坐進離壁爐最近的一張椅子裡,從口袋裡拿出縮小的書包,「速速放大。」書包迅速恢復到原來大小壓在了膝蓋上,哈利只拿出筆記本就把書包扔到一邊。

  「毒觸手的藥用價值和經濟價值……」「在成熟期之前剪下能治療麻痹。」「毒觸手的葉子居然還有這個功效?」

  哈利嘀咕著,想起斯拉格霍恩教授曾經說過這東西有價無市,相當昂貴。回憶還牽扯到八眼蜘蛛,哈利記得斯拉格霍恩教授對於能拿到阿拉戈克的毒囊非常興奮,比得到毒觸手的葉子還要高興。哈利不由好奇起來,但是想到考試的日期,不得不收攏心思硬著頭皮繼續背筆記。

  哈利的記憶力並不是過目不忘,N.E.W.T考試簡直讓人無法放鬆。然而沒有Voldemort在一邊講解好像連效率也降低了,半天才翻過去一頁。「或許他的確有當教授的潛質,Voldemort教授……」哈利說得自己都笑了起來,然後曲起雙腿的時候,鼓囊囊口袋奪去了他的注意力。

  哈利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是勒梅先生給的那三支藥水。

  「應該不是迷情劑吧?」他懷疑地看著粉色藥劑裡面冒著小氣泡的模樣。哈利覺得西亞不會給自己那種東西,而且這是熏香類的藥水,就是說不用喝下去。哈利猶豫了一會兒,反正Voldemort還沒到。他拿出魔杖,把書堆上一本正在打瞌睡的書用變形術變出了一隻玻璃碗。

  粉色的液體有著淡淡的香氣,非常淺淡。離得稍微遠一點兒就沒有氣味了。「或許是量不夠?」哈利抓了抓頭髮,乾脆把另外兩支藥水都倒了進去。香氣反而更加淡了,哈利疑惑地湊近了聞,也聞不到一點兒的香味,這時候,樓下傳來一陣木頭樓梯的響動,哈利驚得跳了起來——帶著一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Voldemort打開門之前,聽見一聲陰冷的嚎叫,骨色的魔杖下意識地魔杖指向聲源,嘴巴裡的惡咒在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時,咽了下去。

  「哈利?」

  Voldemort驚訝地看著半空中一本燒著了的《古老的黑魔法》咆哮著撲下來,「清水如泉!」「盔甲護身!」哈利召來的水熄滅了身上被燒著了的袍子,手忙腳亂地一邊給地上的書堆加上防護魔咒,一邊閃避半空中的撲擊,顯得十分狼狽。

  突然,著火的書僵在了半空,然後炸散開來,黑灰色的灰燼還沒有落地就消失一空。「哈利,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我的書咬著你不放嗎?」Voldemort垂下魔杖尖兒,繞過一堆閃爍著防禦魔咒的書堆,語氣不辨喜怒。

  哈利回過神來,有些尷尬:「我剛才不小心用它練習了變形術。」

  Voldemort眯起暗紅的眼睛,狐疑地看了看地板上的爐灰,「然後你‘不小心’把它扔近壁爐裡了?」

  哈利只好點頭。

  「燒著之後它就變回來了——《古老的黑魔法》我記得這是你的收藏,所以……」

  Voldemort挑起眉,他的男孩兒能為他著想當然是件好事,不過Voldemort總覺得這件事不太對勁。他狐疑地看向壁爐,這讓哈利精神上一陣緊張,他覺得自己把那碗不知名藥水扔進壁爐簡直蠢透了。

  藥水……?

  離得太近,男孩兒幾乎如實質的心聲毫無阻礙地被他感應到,Voldemort不動聲色地甩了幾個清潔咒,地面上的灰塵消失不見,地板變得光潔如新。連帶著焦味的空氣也恢復了正常。

  「所以你就任由它襲擊不還手?」

  「我以為你很重視這些書。」哈利咕噥著解除了書堆裡的盔甲咒,閃亮的咒語光芒消失了。

  「這是狡辯。」Voldemort不客氣地拆穿對方的小心思,「我想你只是覺得闖了禍想補救討好。」他慢慢地靠近男孩兒,目光掂量地注視著哈利,「僅一本書我覺得還不至於,我希望你沒有其他事情瞞著我。」

  哈利覺得不太妙,好在Voldemort竟然沒有繼續緊抓著不放,他用魔法拽過來另一張椅子,開始如昨天一樣的補習輔導。這讓哈利漸漸放鬆下來。男孩兒的表現看在Voldemort眼裡,心中思考那所謂的「藥水」劃掉毒-藥之類的危險品,能讓他的男孩兒緊張懊惱又不想讓他知道的,Voldemort大概對所謂的藥水心中有數了。

  哈利覺得確實不是自己的錯覺,Voldemort能有趣且全面地講解出筆記上的知識點,比起自己看筆記更為生動,效率也更高。而對方總結的題目總是需要自己仔細思考才能拿到滿分,他平時做練習題可沒有這麼認真,或許是那點兒可憐的自尊心作祟?哈利一邊思考,一邊在心裡對自己鄙視了一會兒。

  哈利覺得自己有被慣壞的趨勢。

  時間過得很快,Voldemort放鬆身體靠在椅背上,暗紅的眼睛注視著哈利埋頭做題的模樣,目光慢慢地滑下男孩兒的白皙的脖頸、年輕挺拔的脊背,還有寬大的袍子下面那挺翹有彈性的臀部,筆直的雙腿……眼中暗色更深,Voldemort瞥了一眼牆上的石英鐘表,他可沒有忘記男孩兒早上的調皮。

  「做的不錯,草藥學只有十天的複習日程,如果你保持這樣的正確率,考試成績肯定是O。」Voldemort審閱完男孩兒的試卷,滿意地說。哈利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心裡著實鬆了口氣——不是因為所謂的成績,Voldemort的肯定讓他比想像中更開心。

  Voldemort拿出魔杖揮動,兩張椅子無聲地合在一起變成了墨綠色帷帳的大四柱床。「哦,等等——」哈利連忙拿出自己的魔杖將變形術逆轉,於是床又變回了椅子。

  「看來我不用擔心你的變形術成績了。」Voldemort高高地挑起眉,指尖優雅地摩挲著自己的魔杖,骨色的魔杖,「你有事情要說。」

  「一些公事。」

  哈利點點頭,在Voldemort玩味的打量下有些不自在。「你上回說進攻義大利血族總部定在七月中旬,是因為六月有N.E.W.T.s考試嗎?」

  Voldemort勾起一個笑容,神色從容。

  「有這方面的考量,我覺得僅僅是複習就會佔用你大部分時間,而這趟行動的危險性不用我多說。」

  「你打算怎麼做?仍然走法國的路線嗎?」

  「不,我的想法是派人去邊境建立門鑰匙接應站,然後飛過無人區。」Voldemort一點也不吃虧地提出要求,「因此我們需要大量的飛天掃帚。說起這個,我記得魁地奇精品店的董事和團隊都在你的地盤。」

  「好吧,你需要多少?」哈利摸不准Voldemort是怎麼得到這個情報的,他也不做正面肯定,「火弩-箭那樣的掃帚可能沒有多大的產量。」

  「至少也要兩萬把。」

  Voldemort暗紅的眼睛裡閃過笑意:「巫師界不止有一個魁地奇掃帚團隊,我已經讓德國那邊生產新的掃帚了,本來工期比較緊張,你願意幫忙當然更好。」

  哈利有些無語,兩萬掃帚如果兩邊平攤也有一萬的數量,他盤算了一下鳳凰社剛剛充裕起來的資金,發現接下這份工作可能讓鳳凰社的財政在一段時間內回到一年前的狀態。一萬把火弩-箭?哈利想想都有些頭皮發麻。他好像接了一個不得了的活兒?

  「到時候會有這麼多人參戰嗎?」哈利忍不住問道。

  Voldemort被男孩兒的苦著臉的心理活動逗樂了,「只多不少,鳳凰社和食死徒的人數沒有這麼多,剩下數量這兩個月得徵集志願者了——暫時地加入鳳凰社和食死徒參加這一場戰爭。」

  哈利還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吸血鬼的數量要多很多,我們只有兩萬人的話——」「哈利,」Voldemort打斷他的擔憂,暗紅的眼睛注視著他,「我們不需要全消滅他們,只需活捉那個最厲害的,喂他弑親藥劑。」

  「你有目標了嗎?」

  Voldemort說道:「血族的長老蘇醒的有兩位,瑞文最先蘇醒,然後她喚醒了格萊德,文獻中描述他們兩個是情人。其餘的長老與他們不是一個陣營。所以這兩個血族應該不會想著喚醒這些同伴,事實也是如此。」

  「所以,我們要抓的就是他們兩個。」哈利喃喃地說。

  「不止。」Voldemort眯起暗紅的眼睛,語氣平靜地說,「文獻中記載的血族秘史提到了十四位長老,我給他們準備了足夠多的弑親藥劑。」

  哈利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Voldemort顯然是不準備給血族留任何活路,而經歷過這場堪稱災難的吸血鬼戰爭之後,哈利也無法再反駁這件事。「你找到他們的沉眠地了?」「不需要。」Voldemort露出一個冷酷玩味的笑容,「瑞文和格萊德是情人不是嗎?這真是一種美妙的關係。」他暗紅的眼睛意有所指地盯著男孩兒清澈的眼睛,意味深長。

  「哦,我不喜歡你這麼看著我。」

  哈利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Voldemort低低地笑了起來,幾乎眨眼間那雙眼睛裡就只剩下寵溺和笑意。「當然,我也不喜歡。」

  考慮到這個話題應該已經結束,Voldemort再次揮動魔杖,然而四柱床出現的一瞬間,再次變回扶手椅。Voldemort盯了椅子一會兒,挑眉看向男孩兒,「還是公事?」

  哈利猶豫地點點頭。

  「好吧,我討厭公事,尤其是這個時候。」Voldemort有風度地沒有計較,輕聲抱怨著,心裡卻狠狠地給對方記了一筆。

  「我記得你在維爾加河谷的時候,說過要整頓食死徒。」哈利說道。

  「沒錯。」Voldemort明白哈利想說什麼了,他放柔了聲音,「哈利,你得知道,我剛復活那會兒食死徒幾乎不剩下多少有品質的,所以我留著他們為我辦事。現在的情況不同了,我們既然計畫著休戰,就不再需要這裡面那些不理智的亡命之徒。你不覺得這場決戰是個好的刑場嗎?」

  哈利吃了一驚,半晌才說道:「我以為你只是把這些人驅逐出食死徒。」

  「哈利,誰告訴你食死徒是個能夠退出的隊伍了?」Voldemort被男孩兒的說法逗笑了,「這可不是遞交一封辭呈就完了的事情。這些巫師知道我們內部的消息,你覺得我會放任他們離開?退一步來說,逐出食死徒的很大可能會成為我們的敵人,那麼,多餘的話不用我說了吧。」

  Voldemort注視著哈利清澈漂亮的翠綠色眼睛,慢慢地解釋著自己一貫的做法。「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的這種處置,所以我也不會干涉什麼,這場戰爭如果他們能活下來……哈利,你知道決鬥場嗎?」看著男孩兒皺著眉認真思考的樣子,Voldemort決定透漏一點兒自己的計畫,「你是不是一直在擔心鳳凰社和食死徒成員之間的仇恨?」看著哈利的表情Voldemort就知道自己猜對了,「我打算在戰後讓魔法部出面,建造一座決鬥場。由威森加摩、你、我來作見證。」

  「你想讓他們決鬥?」哈利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Voldemort伸出指尖碰觸男孩兒的臉頰,「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單對單的決鬥很公平,不是嗎?你也說這些巫師仗著是我的僕人為非作歹,好吧,是一些我沒有授意的,那麼不妨脫去這層衣服,憑實力說話,活著的人能走出決鬥場。」

  哈利無言以對,這的確是Voldemort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對方正為了他們兩個的將來做著籌算,甚至以這樣的方式填平橫在兩個陣營之間的溝壑,哈利覺得眼睛有些模糊,他想移開視線冷靜一下,卻發覺怎麼也做不到。

  「這可比我們第一次決鬥公平多了。」哈利努力用平靜的語氣說。

  Voldemort帶著涼意的指尖劃過眼角、臉頰,停留在唇畔,綻放的火花讓呼吸都有些凝滯。然後哈利就真的被剝奪了呼吸,Voldemort的吻罕見地輕柔,帶著些撫慰,明明沒有人捏住他的鼻子,哈利卻好像突然無法使用它似的,任由肺部發出缺氧的呻-吟,他回應地吮吻Voldemort的唇,心臟跳動得就像是頭一次接吻一樣。

  有酸麻的感覺從脊椎竄上,魔力場的交疊奇異地沒有產生多少欲望,只有心動是那麼的明顯。等到哈利因為缺氧軟倒在男人的懷裡時,他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Voldemort又變出了那張大床。哈利笑了起來,在Voldemort挑起眉疑問的表情中打趣:「需要這麼著急嗎?」他想了想,在對方回答前補充了一句:

  「My Lord。」

  Voldemort呼吸一滯,盯著男孩兒笑得極為燦爛戲謔的臉龐,暗紅的眼睛變得幽深如夜,「哈利……」他就像是一條覓食的蛇慢慢地威脅地覆在男孩兒身上,哈利眨了眨眼,縱容地環抱住男人的脖頸,交疊的魔力場讓Voldemort舒適地歎了口氣,露出一個不帶半點兒威脅的笑容:「我的男孩兒,你想讓我在你的身上烙下黑魔標記嗎?」「在哪兒好呢,手臂可太老套了。」他的指尖從男孩兒的臉頰滑下,流連在心口,「這裡?好不好?」

  哈利的笑容僵住,驚嚇地睜大了眼睛,這次輪到Voldemort笑了,他無聲無息地召來了自己的魔杖,哈利眼睜睜地看著那骨色的不祥的杖尖兒輕輕地點在自己的胸口,冰涼得讓他打了個冷戰。

  「你是在開玩笑吧。」哈利乾笑道。

  「我不這麼覺得。」Voldemort悠悠道,用魔杖挑開男孩的袍子,無聲無息地割裂裡面的襯衣,露出因為緊張而起伏不定的胸膛。

  作者有話要說:

  重溫了一遍HP67……總算找回感覺了

  表示哈利每次喊Lord都把吃的死死的,攤手,總有玩脫的時候……


☆、第100章 第三十七章 被喚醒的始祖(27)

  「嘿,Voldemort,你不能這樣做——」哈利咽了咽口水。

  「我不能?」Voldemort玩味著這兩個詞,笑得更加迷人,「我的男孩兒,你喊了那麼幾次主人,我也不好讓你失望不是嗎?」

  哈利脹紅了臉,「那只是開玩笑。」Voldemort微微用力,魔杖尖兒就微微陷入男孩兒柔軟的皮膚裡,哈利輕輕抽氣,這感覺就像是要被戳入心臟一樣:「Voldemort!」他有點惱了。

  「小男孩兒,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

  Voldemort的語氣顯得有些捉摸不定。他盯著哈利胸膛,目光停留在那皮膚下面火紅的仿佛除了他自己誰也看不見的鎖鏈上,仿佛被蠱惑了一樣輕輕地吻在上面,舌尖如蛇信一樣輕柔地沿著那紋路向上吮吻,哈利的呼吸錯亂了一瞬,「不……」

  這太奇怪了,他咬了咬牙,伸手去奪男人手裡的魔杖。Voldemort縱容地放開手,指尖撫上男孩兒的腰側,沿著肌理環住哈利的肩膀。他的舌尖兒滑過鎖骨中間的凹陷,輕輕咬上了男孩兒上下戰慄的喉結,放肆地戲弄著,骨色的不祥的魔杖被哈利無力地抓在手裡,冰冷的魔力回流從指尖竄入身體裡,那是Voldemort的魔力。

  哈利一個哆嗦差點把紫衫木魔杖扔出去,然而身體裡躁動的魔力卻像是渴求更多似的沸騰起來,那對於它們來說是美味。「這是怎麼回事——」哈利的聲音在男人的戲弄下顯得有些發顫,他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熱力薰蒸的沒有一點兒力氣,察覺到這一點,Voldemort稍稍放開他抬起頭輕笑出聲,「哈利,你看,連你的魔力都在渴求我呢。」哈利睜著翠綠的眼睛瞪著他,不甘示弱地揚起魔杖,一個無聲的四分五裂讓兩個人的衣服都變成了飛舞的碎片。

  意外地好用。

  哈利驚訝極了,這不妨礙他露出挑釁似的笑容,「你看,你的魔杖也不排斥我。」怎麼說呢,紫衫木魔杖就好像他的冬青木魔杖一樣,甚至比那個更輕盈,更富有攻擊性。Voldemort笑了起來,他沒有說話,也一點兒都不意外,他的男孩兒不但是他承認的伴侶,也是他獨一無二的魂器,紫衫木魔杖沒理由會不接受對方。

  男孩兒的挑釁讓他的心臟像是被熱水浸泡著,又癢又熱,Voldemort暗紅的眼睛一點一點變得深沉如夜。

  「我的榮幸。」他輕聲說。

  哈利抬起手,驚奇地打量著這根魔杖,「盔甲護身。」他試探地給床柱用了一個咒語,就見金色的符文閃過,一片亮瑩瑩的防護屏障環繞著撐起,哈利有點兒興奮地用了幾個小咒語攻擊它,發現不論是防禦魔法還是攻擊魔法,魔杖都相當敏銳,也非常得配合。

  Voldemort看得勾起唇角,難得哈利會露出這樣符合年齡的好奇神態——這才符合他一貫對於格蘭芬多和小孩子的認知。這讓Voldemort下意識地忽略身體泛起的情熱,吻了吻男孩兒的臉頰,「玩的開心?嗯?」

  「它真好用。」哈利由衷地說。隨即他仿佛想到了什麼,召來了自己的魔杖遞到Voldemort眼前。後者挑起眉明白了哈利的想法,他伸手抓住魔杖的手柄,漫不經心的笑容一瞬間消失了,溫熱的暖流從指尖淌入,就像是陽光一樣輕柔,帶來徹骨的暖意。Voldemort怔怔地盯著它看了一會兒,抿著唇對著哈利的盔甲咒劍一樣揮下。

  哢嚓一聲,整個床柱都斷裂開來,刹那間,哈利本能地抱住Voldemort向旁邊滾了一個身位——床柱砸了下來,帶動橫樑一起。 「沒事了,哈利。」Voldemort冰涼的吻落在男孩兒緊繃的臉頰上,「我剛才應該用魔咒。」哈利懊惱地回頭看了一眼,床架已經變成了原來的模樣。「你是對的,它很好用。」Voldemort輕聲道。

  黑魔法會浸染靈魂,連咒語都是冰冷的帶著惡意——至少Voldemort會的那些都是這樣。冬青木魔杖撫平了施咒時的戾氣,就像是他的哈利一樣,抓著他的手不允許墜入那邪惡的深淵。

  他的哈利。

  Voldemort突然難以忍受那在他看來除了讓人失去理智取悅於心儀的男孩兒之外毫無作用的情熱衝動,他幾乎是粗魯地、一言不發地拿過兩個人的魔杖隨手扔到一邊兒,伸手狠狠地扣住男孩兒的後腦按下——

  「Vol——」哈利的聲音被男人吞進喉嚨裡,Voldemort的舌強勢地抵入男孩兒的齒間勾起對方的吮吸逗引,置於男孩兒腦後的手掌微微用力,吻就變得無比深入,哈利甚至覺得那舌尖兒幾乎深入了喉嚨裡,曖昧的水聲中,男人的手曖昧地揉捏著男孩兒挺翹的臀肉,若有若無地碰觸敏感的大腿根兒……紅暈浮上哈利的臉頰,他努力地想要驅趕那幾乎探入喉嚨的舌頭,哦,別以為他不知道那一深一淺的動作在摹仿什麼……

  哈利的呼吸變得急促,臉頰發燒尷尬極了,他掙扎地想要退開。Voldemort重重吮吸了一下男孩兒發麻的舌頭,才稍稍分開他。

  他的呼吸急促,Voldemort也是。

  交疊的魔力場仿佛隨著這個吻被喚醒一般,沸騰起來,迸發出讓人目眩的火花。Voldemort的魔力在翻騰,少有地因為情緒躁動著——哈利幾乎是近距離地看著男人暗紅的眼睛慢慢變成了黑色,讓人心底冰涼的黑暗氣息席捲過來,讓他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膚都為之戰慄,哈利幾乎是下意識地輕呼出聲——對方甚至連碰都沒碰他呢。

  哈利咬牙,翠綠的眼睛因為惱怒窘迫而咄咄逼人:「你這是作弊!該死的,你就不能約束一下你的魔力嗎!?」那視線也仿佛變得火熱灼痛,讓哈利難為情的是這種情況下自己竟然也會有反應。

  梅林啊——

  Voldemort緊緊注視著男孩兒苦苦隱忍說到最後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在往外蹦的樣子,絲毫沒有收斂:「我希望這能取悅你,我的男孩兒。」他抬起手來,近乎溫柔滴觸摸男孩兒的臉頰,若有若無地。

  哈利微微眯起眼睛,Voldemort動作一頓,每當他的男孩兒露出這等神態那絕對是發火的前兆,他警覺地想要改變姿勢,卻被男孩兒先一步地按住肩膀狠狠地被按壓進柔軟的絲被和枕頭裡。

  他心儀的男孩跨坐在他的腰上,低頭審視著他。

  就像獅子一樣。Voldemort下意識地想到這個比喻,男孩兒不老實的臀輕輕地動了動,讓他幾乎忍不住抽氣,他硬的發疼,可是他心儀的小男孩兒卻殘忍的棄之不理。

  哈利露出滿意的笑容:「我聽說,黑魔標記這種咒語是你自己發明的?」

  Voldemort忍著那讓人發瘋的刺激感,想要不動聲色地說話都有些不太可能,「沒錯。」 「我想我們可以稍後討論這個問題。」他不太滿意地發現自己的聲音帶著示弱的略有些急促的呼吸,目光若有所指地落在男孩兒同樣好不到哪兒去的地方。

  這下輪到哈利不太自在了,他努力回想著Voldemort通常用的逼供的表情,總算保持住沒有讓臉頰的溫度進一步升高,遲疑地說,「如果你非要在我的身上畫點兒什麼的話,但前提是,」他注視著對方被拽回來的注意力,那雙浸染了黑巫師魔力的純黑色眼睛仿佛帶給了他勇氣似的,哈利低下頭,靠近Voldemort的臉頰,輕輕地說不上討好還是親昵地摩挲著彼此直挺的鼻樑,「我也要在你身上畫一個標記,我先來。」

  真是,好大的膽子。Voldemort一怔之後,又好氣又好笑地懲罰似得咬了咬男孩兒送上門的嘴唇,「是不是還得我教你怎麼念咒,嗯?」

  「當然。」哈利裝作沒有聽出那語氣下的揶揄,反正Voldemort清楚他所有的課業水準,他不放心地追加了一句,「不能是黑魔標記。」

  「要求可真多……」

  Voldemort懶洋洋地嘲諷,他本來就沒打算給男孩兒黑魔標記,那只專門給僕人的,他的哈利可不一樣。輪到他自己……Voldemort抿緊唇嫌惡地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沒有人提出過這種要求,但是如果是他的男孩兒的話:

  「你想畫在哪兒。」

  Voldemort壓下從靈魂裡叫囂的不悅,他覺得自己變得很奇怪,一部分縱容男孩兒的請求,而另一部分卻偏執地表達著不情願。「你先教我。」哈利遲疑了一下才回答,Voldemort直覺有些不妙,「先回答我。」

  然後他發現對方有些汗涔涔的手滑過自己的腹部——這讓他幾乎屏住呼吸,直到那一連串火花般的刺激停留在心口打轉,討好又遲疑地。「這裡可以嗎?」他聽見哈利同樣不確定的聲音。

  Voldemort為這大膽的想法吃了一驚。

  「我的男孩兒,你不覺得這兒不太合適嗎?」Voldemort狡猾、曖昧地用嘴唇碰觸男孩兒的,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誘哄地說,「想想看,萬一被發現了……我倒是無所謂,但是你的處境恐怕會變得難過。」

  哈利敏銳地察覺出不太對勁,狐疑道:「你好像不怎麼期待,不像剛才——」他陡然停住話頭,Voldemort暗道不好,就聽男孩兒突然提高了聲音:「所以,你只是想在我身上標記對嗎?」哈利恍然之後,氣笑了,「你告訴我誰能看到你的心臟處?嗯?無所不能的黑魔王——」

  Voldemort被男孩兒堵得啞口無言,哈利氣極反笑:「你剛才說,容易被發現是吧。」他的手指威脅地向下繞過肚臍、小腹,停留在對方無比敏感之處。 「哈利……」「我想這裡就萬無一失了,對不對?」

  Voldemort無奈地抬起手揉了揉男孩兒四處亂翹的頭髮,發覺自己靈魂裡不情願的部分也開始妥協:「我覺得還是胸口比較合適。」「你想畫什麼,嗯?」話雖如此,但是Voldemort已經對答案有了幾個猜測,果然:

  哈利哼了一聲,銳利地審視了他半晌,才放開手。

  「一頭獅子怎麼樣?」

  Voldemort不動聲色地說:「說真的,我可不想畫個格蘭芬多校旗在身上。」「不是格蘭芬多。」哈利有點兒難為情地別開對方的視線,小聲說:「是阿尼馬格斯。」

  「看來你把要在自己身上畫什麼也定好了。」

  Voldemort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哈利,你就這麼喜歡我的阿尼馬格斯形態?」

  哈利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Voldemort有些得意地勾起唇角,輕聲在男孩兒耳邊開始解說咒語的要領,哈利的手裡拿著被Voldemort召回來的魔杖,汗讓手心有些黏膩。直到在Voldemort縱容的注視下,杖尖兒點在Voldemort心口處,哈利才意識到這是怎樣的要害,他不安起來,萬一失敗了呢,萬一咒語出現事故呢……有一瞬間他的腦子被這些念頭充斥,Voldemort也被男孩兒這一股腦的思想衝擊的有些發暈,「哈利……」他好笑地抬起手握住男孩兒發冷的指尖,一起握住魔杖,注視著男孩兒有些遲疑翠綠色眼睛,輕柔地說:「跟我一起念。」

  哈利看著男人從容的神色,慢慢點了點頭。

  「魂影顯現。」

  他們的魔力一起波動起來,Voldemort皺起眉,他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張著嘴巴,哈利感覺他全身都繃緊了。他看見一隻手心兒大的幼獅慢慢出現在男人心口的位置,甩著尾巴好奇地扭頭看了看四周,圓潤的耳朵一動一動的。

  「Voldemort,你還好嗎?」哈利有些慌神,他沒有想到這個咒語這麼疼。

  那只小獅子也不安地轉圈兒。

  回應他的,是Voldemort急促之後漸漸平緩的呼吸,然後,男人有些無奈的聲音響起:「靈魂疼了一會兒,小男孩兒,你可真狠心。」

  作者有話要說:

  頭疼欲裂……感覺沒休息夠就要週一了T T


☆、第101章 第三十八章 被喚醒的始祖(28)

  清涼的夜風吹拂在臉頰上,帶來些許涼意。柔軟的草坪上,花環纏繞的拱門即使在黑夜也泛著漂亮的粉色。陋居不再是一棟歪歪扭扭的樓,它旁邊還有一個兄弟,那是座正常的塔樓,兩邊有三架連通的廊橋。

  整個草坪上都擺滿了長桌,上面堆放著香噴噴的食物。即使隔得很遠,哈利還能看見長大了的金妮幫著韋斯萊夫人用蝙蝠精咒語驅趕地精——那可精彩極了。那些個小老頭罵罵咧咧地爭先恐後鑽進了蘆葦從裡。

  韋斯萊兄弟往裡面扔了什麼,然後幽藍的火焰如就像是牆一樣轟然升起,恢弘的音樂從裡面傳出,震得哈利耳鼓發癢。音樂聽見韋斯萊夫人的尖聲怒叫:「時間還沒到呢!你們想把客人都趕走嗎?喬治!」

  「抱歉,媽媽,它還欠缺一點兒——」「調試!是的,我們保證它馬上就好!」

  哈利看見雙胞胎正手忙腳亂地捂著耳朵念咒,他也想捂耳朵的時候,音樂的音量終於降下來了。

  「哦,不管來幾次我都得說,這真酷!」

  耳熟的聲音難掩興奮地從他身邊匆匆走過——像是沒有看見他似的,哈利聽見查理的跟對方說道:「多虧了有格蘭傑……」 他們走的很快,聲音漸漸小了。

  哈利不禁看去,他們穿著正式的禮服,德達洛•迪哥帶著他的麻瓜妻子和養子正向著花環處走去,順著他們的目光,他看見了穿著黑色麻瓜禮服的變得更加矯健成熟的羅恩局促不安地挽著赫敏的手臂,正跟一對夫婦說話,他看上去緊張極了。

  赫敏穿著雪白色的婚紗,她的頭髮挽了起來,那上面的水晶髮卡即使離得很遠也熠熠發光,她顯得很高興,沒過多久就帶著羅恩辭別了這一對夫婦,轉而開始迎接客人。哈利這才發現這個時候已經有很多人來了。

  他慢慢走著,看見了想露出笑容卻差點兒把摩金夫人的孫子嚇哭的阿拉斯托•穆迪,「這不是吸血鬼,不咬人。」他聽見摩金夫人小聲哄著那個半大的男孩子。他還看見了更加年邁的麥格教授,依然矮小的弗立維教授堅決邀請她共舞。

  神色矜持對著這一應麻瓜用品不以為然的馬爾福一家舉杯對他們示意,「我真不明白為什麼要來看這些麻瓜的東西。」德拉科•馬爾福的小兒子昂著小下巴氣惱地說,「根本就沒有魔法好使。」「斯科皮,雖然那不太討喜,但是有人喜歡你就得瞭解。」哈利不適應地看著德拉科皺著眉和盧修斯如出一轍的優雅模樣,突然的,門口傳來幾聲熱鬧,哈利看過去,是已經長大了的納威挽著盧娜•盧克伍德陪同隆巴頓夫婦出席,哈利驚訝的發現隆巴頓夫婦已經不再是聖戈芒裡那樣木然的模樣,他們臉上帶著笑容。

  那似乎會感染似的,哈利由衷地為納威感到高興,雖然他們都看不見他。

  接下來還陸續來了不少鳳凰社的巫師,讓哈利驚悚的是還有一些食死徒那邊兒的。可是雙胞胎的婚禮進行曲像是壞掉的收音機,一陣高一陣低,哈利已經能想像出韋斯萊夫人沉著臉的模樣,迪安•湯瑪斯似乎忍受不了這種噪音,他拽著西莫走過去想幫忙,不久之後,轟隆一聲,不知道是哪個魔咒念錯了,火牆像是利箭一樣嗖嗖沖上天空,刹那間漫天都是藍色的火花,最後還是赫敏提著婚紗丟掉那套淑女的舉止大步地跑過去,一邊跑一邊拿出魔杖。人群傳來驚呼。

  漫天墜落的藍色火焰變成了盛開的玫瑰花,耀眼的紅花瓣雨一樣落下。不知道是誰開始鼓起掌來。

  羅恩咧嘴笑著跟了上去,在赫敏做完這一切之後,握著她的手拿出閃亮的戒指……

  哈利忍不住想笑,雖然他不知道婚禮的具體過程,但這絕不是按照章程來的,赫敏那臉上的笑容可真是無奈極了。

  「哈利。」

  熟悉如耳語的呼喚打斷了哈利的笑意,他回過頭去,看見Voldemort站在山坡上,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怔忪了一會兒,回頭看了看接受祝福的兩位好友,轉身向外走去。穿過修剪好的草坪,鑽進蘆葦叢爬上山坡。

  男人高挑地站在那兒,不祥的黑衣下擺鋪在草地上,魔力壓迫得那些瘋長的蘆葦壓彎了腰,露出一條寬敞的路來。哈利抹了把汗,「Voldemort,你怎麼在這裡?」

  他露出驚訝的神色。

  「這好像是我的夢——」 他猛然停下。

  「你又偷看我的大腦?!」哈利有點兒生氣。Voldemort收回目光,暗紅的眼睛近距離看著他,「過來。」他抬起修長細瘦的手臂,那寬大的袍子滑落到手肘,更顯得瘦削。

  Voldemort竟然沒有反駁回來。哈利懷疑地挪過去,不禁看了一眼他平靜的臉色,似乎,Voldemort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想到自己夢到兩個好朋友的婚禮,以及那裡面一大堆的麻瓜用品,哈利覺得自己找到了原因。

  「我該睡醒了嗎?」

  「現在還是淩晨三點。」Voldemort說道,他的手指抓住哈利的手腕把他拉進懷裡,似乎眨眼間哈利就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件薄斗篷。Voldemort慢條斯理地為他系好絲帶:「如果你看夠了,我隨時都能讓你醒過來。」

  看夠了嗎?

  哈利不禁轉頭看向山坡下麵燈火輝煌的地方,半晌才搖搖頭:「只是個夢。」Voldemort聽出了他的意思,揮動魔杖固定住男孩兒被風吹亂的頭髮:「這就是你無比期待的未來?」他低頭審視地盯著哈利:「你看到了你的朋友們、食死徒,還有……我。」

  「沒錯。」

  哈利露出一個笑容,「這樣挺好的。」

  「我不理解,也不太贊同,」Voldemort抿起唇,「在你的美夢裡有每一個人,沒有戰爭,他們都活著,但是哈利,你在哪裡?」他修長細瘦的手指抬起男孩兒的下巴,哈利翠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怔忪,半晌才用輕鬆的語氣說,「如你所見,我在這兒呢。」他抬手握住Voldemort的手腕,讓自己的下巴獲得自由,「你看,這只是個夢,沒必要這麼認真。」

  Voldemort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轉移了話題:「你對未來很困惑,我的男孩兒。等到七月的戰事結束後,你的想法——或者夢想都不難實現。」Voldemort不出意外地看到男孩兒亮起來的雙眼,語氣斟酌地說,「但是我們的關係你打算怎麼辦?」

  「關係?」哈利有些發愣。

  「當然。」Voldemort英俊的臉上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我可不想你每次出門見我都提心吊膽的,不是嗎?」

  哈利的笑容慢慢變得淺淡,「我不知道。」哈利有些低落地說:「我的意思是他們可能不太能接受這件事。」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不。這一點兒都不好。」Voldemort輕聲道,伸出手安撫地碰觸男孩兒的臉頰,「想想看,你不能大半夜跑來食死徒這裡找我,原因只是因為想念我了——」這句話惹來哈利不滿的一瞥,他咕噥地說:「我可沒這麼幹過。」Voldemort沒有理會,他繼續說道,「你想要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只能躲在那座麻瓜房屋裡,它不能見陽光,只能藏在陰影裡,你每次去那兒都要編造藉口,你的朋友——那些你重視的巫師會追問你的去向,而你,無法回答。」

  哈利張了張嘴,卻越聽越沉默,翠綠清澈的眼睛也黯淡了下去,Voldemort看著他,心臟仿佛被尖錐刺了一下,他還來不及體味這種新奇的疼痛的感覺,就不由自主地略帶強硬地將男孩兒攬進懷裡:

  「我來告訴你什麼是最好的。」如耳語一樣輕柔美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Voldemort不緊不慢地說著,「黑魔王會得到他想要的而不必理會那些巫師的眼光,哈利,你可以自由選擇接受或拒絕,沒有人會因此指責謾駡……」

  「——等等。」

  哈利忍不住打斷了Voldemort的話,動了動想要退離這個懷抱,對方縱容地放開了摟著他腰上的手臂,不是很滿意這溫度流失的感覺。哈利後退一步看向高挑的巫師:「你打算一個人扛著,對不對?」他不確定對方是不是這個意思,但是,Voldemort沒有反駁。

  哈利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不行,這對你不公平,我不能躲在你身後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或許我也能幫上忙呢。」

  Voldemort勾起唇角,無聲地注視著男孩兒不安卻語氣堅定的模樣。

  哈利的話沒有得到回應,但這本身就是一種回答。哈利看著Voldemort暗紅色眼睛裡的從容和不容置疑,半晌,他有些洩氣地說:「你打算怎麼做?」

  哈利打定主意如果Voldemort的計畫太過危險,那他寧可保持現在的樣子。哦,他又不是那些憂鬱的小女生,是否公開他和Voldemort的關係其實並沒有他想像的那樣在意,是的,沒那麼重要。

  哈利努力忽略心中的那點兒失落,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麼貪心。

  Voldemort有點兒不忍哈利陷於這種境地,但原本計畫中不動聲色完成的部分現在必須挑明——他不能容忍哈利有那種危險的念頭。哈利想像不出他們的未來,甚至那是帶著悲觀色彩的,這一點Voldemort一直知道,但從沒有這麼的直觀和心驚,他不能讓哈利抱著這樣的念頭上戰場。

  「哈利……」

  Voldemort輕輕一笑,「我覺得你應該花時間思考以後怎麼應對一個強大的追求者,光明正大的追求者。」

  「追求者……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哈利半晌才反應過來,Voldemort挑眉,英俊的臉上露出幾分玩味,「你以為是韋斯萊家的小姑娘?」哈利下意識地搖頭,「我們已經分手了……」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頓時一股涼意沁入心底。再看Voldemort露出的意味不明的笑容,哈利咽了咽口水:「你應該不介意吧。」

  雖然當初和金妮約定的是等到一切結束,如果他們還活著就嘗試在一起。

  但現在顯然不可能了。哈利相當慶幸Voldemort不知道這件事。哦,這可和Voldemort那一堆所謂的情人某種意義上不太一樣。

  Voldemort當然不會跟一個小姑娘計較,尤其是現在哈利和他已經板上釘釘地在一起之後。他牽起哈利的手,慢慢向著蘆葦深處走去:

  「那就看著她結婚。」他說道。

  哈利答應的很快,卻不忘警告有各種前科的戀人:「但是你不能插手。」Voldemort不屑地哼了一聲,算是回答。這讓哈利微微鬆了口氣。他一點兒都不懷疑Voldemort設局的本事。「你想怎麼追求我?嗯?」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記得你說過從沒有過身體上的情人,也就是說你沒有追求過誰……你真的能保證不被鳳凰社的成員看出來嗎?」

  「閉嘴。」

  少了黑魔王的魔力壓迫,柔韌的蘆葦慢慢地直起身子,將這一條「路」重新遮掩起來。


☆、第102章 第三十九章 被喚醒的始祖(29)

  哈利回到勒梅莊園的時候,Voldemort的貓頭鷹也似模似樣地到了。趾高氣昂地在餐桌上留下一封黑色的印有華麗暗紋的信件。上面的署名讓坐在邊上的巫師望而生畏——即使他們是哈利的警衛也一樣。

  哈利走進餐廳的時候看到了這一幕。

  「看起來你昨天晚上休息的很好,哈利。」西亞•勒梅路過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嚇了哈利一跳。「早上好,勒梅先生。」

  「它又不會吃人。」羅恩放下手裡的杯子搖搖頭,走過去拿起了信——艾米麗看著他眼神驚訝又佩服,鬆了口氣收起悄悄拿出來的魔杖。羅恩隔著桌子扔給哈利,「給你的。」哈利下意識地抬手接住,已經猜到這裡面可能會有什麼了。

  等他拆開信坐下來快速通讀的時候,赫敏也坐到了他旁邊,羅恩正在解決第二個面餅,他往自己的盤子裡盛鹹肉和醃鯡魚的時候,頭也不抬地問:「裡面說了什麼?」赫敏把帶著油墨香氣的報紙拍在三個人中間,「我都懷疑預言家日報除了這些煽動言論還能寫出什麼有意思的事兒。」

  羅恩發出一聲不知道是贊同還是不滿的嗤聲:「你還在訂這玩意。」

  「這是為了獲悉時事。」赫敏不耐地瞥了他一眼,「等會兒我們得把魔藥學的重點大綱列出來,我們草藥學的複習進度已經可以配合魔藥一起進行了,我跟勒梅先生解了幾個坩堝。順便說一句,哈利的筆記很管用,我本以為還要一周的時間。」聽了這句話,羅恩的表情像是立刻對他盤子裡的東西失去了食欲。

  赫敏說完才發現哈利手裡的信,立刻皺起了眉,「Voldemort的信?」

  「拜託,赫敏,別說這個名字。」

  羅恩咕噥地放下叉子,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哈利看完信裡面的內容,把透著靡麗淡香的羊皮紙遞給他們。「協商戰前準備,這段時間我們要繼續制定作戰計畫。」「一萬把——」羅恩的驚呼被自己咽了下去,他瞪著羊皮紙上的數字,驚疑不定地看向哈利,後者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這下‘暴躁的小妖精’可有的忙了。」羅恩小聲說。

  哈利有些疑惑地問:「暴躁的什麼?」

  「火弩-箭的製作團隊,他們上個月剛給自己命名——我聽送物資的傲羅隊伍回來說的。」羅恩羡慕地解釋道。

  「哈利,這上面要求你本人去參加戰前會議,‘攜帶者不能超過5個巫師’。」與兩個男生不同,赫敏仔細看完信發現了這一點,「這不公平。他們把會議地點定在某個地方——肯定是食死徒的地盤,這樣我們太被動了。而且一萬的數量——」赫敏緊緊皺著眉,「食死徒已經能負擔起這麼大一筆錢,看來他們發展的很快。」

  正如哈利所料,蒙頓格斯•費萊奇和金斯萊•沙克爾兩人兩方面確認鳳凰社能夠負擔起這筆花銷,但顯然盧修斯•馬爾福不認為有付全款的必要。「他們住在保密地點裡,安枕無憂,總要付出點兒什麼才行。」

  「可是現在已經休戰了。」哈利對此也非常苦惱,戰前準備不是個輕鬆的活,他必須給所有人配備魔藥和一些輔助用的煉金物品,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的確有捉襟見肘的感覺。盧修斯•馬爾福相當熟悉火弩-箭掃帚製作團隊,他甚至被邀請參觀過他們的流水線。

  「只要告訴他們德國那邊正免費為黑魔王服務,這不難想通。」盧修斯的語氣相當肯定,「事實上完全可以先欠著分幾批付錢。第二次最快也要等這場戰爭結束,這可是關乎巫師界共同利益的戰爭,中間他們可不會自討沒趣——我假設那會兒外面還有吸血鬼的威脅。」這位馬爾福族長主動攬下這件事,幾乎是用定金的價格敲定了一萬火弩-箭的訂單。協議書被交到哈利手中的時候,他還有些發愣。

  「幹得漂亮。」看著盧修斯•馬爾福矜持的笑容,哈利只能這麼說。

  除了緊鑼密鼓地複習功課,哈利白天的時候還得看鳳凰社成員制定出來的計畫,上回參加過法國戰役的鳳凰社成員這次成了骨幹,約翰先生結合他們記憶中——哈利為此向霍格沃茨借來了冥想盆——的新型吸血鬼、高級血族,制定了新的訓練方案。為了給沒有見過吸血鬼的新成員直觀的感受,哈利和羅恩所在的第一隊成員甚至親自跑了一趟義大利邊陲,抓捕了十幾個遊蕩的血族,可惜從它們口中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當然,鳳凰社裡也有不想再參戰的人員,哈利並不勉強,他甚至專門設立了退戰申請通道。這一切忙起來的時候,哈利再去恩菲爾德24號能呆的時間就少了,偶爾能有一個小時接受Voldemort的指導,更多的時候他過去已經是深夜。

  與哈利的忙碌相比,Voldemort反而比較清閒。「哈利,我覺得你比別人還操心他們的性命,」再又一次男孩兒幾乎爬上床就差不多要睡著的時候,Voldemort忍不住說道,「戰爭本來就是一場淘汰,能力不足的會死,只有強大的巫師才能活下來。」

  「不,我討厭在石頭上刻寫他們的名字。」哈利睜不開眼地咕噥了一聲,在Voldemort的懷裡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睡了過去。Voldemort暗紅的眼睛變得幽深,他當然聽說了那命名為辛德里克的魔法集市,今天食死徒收到消息,那座一百五十英尺高的燈塔紀念碑——紀念法國戰役中的戰死者的尖塔已經建造完畢,他的男孩兒親手將那些個名字刻了上去。

  密密麻麻。

  每念誦一個名字,觀禮的人群裡就會傳出痛哭和哽咽的聲音。以哈利的性格,心裡不可能會好受。Voldemort歎了口氣,輕輕撫順哈利不聽話的頭髮,擁緊男孩兒帶著沐浴泡泡香氣的連逸散的魔力氣息都帶了幾分誘惑的身軀,手指不自覺地從光滑的脊背落到哈利靠近臀部的尾巴骨上輕輕撫摸,用理智克制自己去想那讓緊致迷人的某個地方——不用看也知道這處的皮膚上那刻入靈魂的蛇形圖案正興奮地甩著尾巴,哦,他的哈利至今不知道這印記的奧妙。

  Voldemort沉思了一會兒,最終只能輕輕地在男孩兒的唇邊落下一個不會吵醒他的吻。

  然後,他又想起了男孩兒說起的另一件事。鳳凰社以狼毒消解劑申請梅林一級爵士勳章,並慷慨地承諾對外公開。想到這個Voldemort就忍不住勾起唇角,他的男孩兒故意趁這個時機提出這個要求,就算為了義大利這一戰能夠招攬到足夠多的人手,他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打擊鳳凰社的威望。

  更何況盧修斯這個狡猾的狐狸已經在各個魔法刊物上發表了論文,兩邊鋪天蓋地招人的時候,這可是一個妙招。也填補了因為預言家日報近日來千篇一律的煽動內容造成的精神空白。Voldemort想到這兒遺憾地出了口氣,一開始他還高興的以為是哈利的計策,覺得他心儀的男孩兒終於肯在政治上長進了——如今卻只能歸咎于對方那如獅子一樣敏銳的嗅覺。

  霍格沃茨的畢業考試就在這忙碌的時候到來了。6月20號這一天,現任校長麥格教授的貓頭鷹送來了期末考的場次時間表。

  「上午九點,哦,不,第一場就是魔藥。」羅恩有些不能接受。他們三個坐在溫暖乾燥的客廳裡,茶几上擺滿了舊羊皮紙——哈利向麥格教授借來了他們歷年的作業,考慮到他們缺失了一整年的課程,米勒娃•麥格還寄了七年級的留堂作業表,赫敏毫不猶豫地把它們當做了額外習題,還拉著哈利和羅恩一起。

  「或許考慮到魔藥需要精密的步驟……」哈利不確定地安慰他,「下午有魔法史和草藥學,一天下來就能完成三門考試。」

  羅恩苦著臉說:「你忘記了晚上的天文學,我們得大半夜去天文學塔樓,你還記得圖表怎麼畫嗎?」「我們剛複習過。」赫敏從表格後面抬起頭飛快地瞥了他一眼說道,「你只是太緊張了想不起來。」

  說完,她的注意力重新落在表格上:

  「第二天上午是變形術考試,下午是黑魔法防禦術和算數占卜——哦,看來你們兩個第二場得去考占卜學。」哈利總覺得赫敏提起占卜的語氣還是有那麼點兒不以為然,「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看看算數占卜,下午四點就要考。」

  「他們還把古代魔文定在了晚上七點。」

  赫敏放下表格,「最後麻瓜研究晚上九點還要再考一場——當然,這跟我們沒有什麼關係了。」

  「或許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期末考比終極巫師等級考試要簡單。」哈利試圖讓羅恩放鬆一些,雖然看起來他更緊張了。赫敏不贊同地說:「我們應該慶幸的是該複習的都複習過了。」哈利突然發覺,這一天仿佛所有的事都離他們遠去似的,傍晚的時候,連Voldemort也讓一隻穀倉貓頭鷹送來了字條:

  你需要充足的睡眠應對考試,九點上床,不許熬夜,你的朋友會監督你。

  祝考試順利。

  ——愛你的拉赫爾

  哈利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高興的笑容。

  「早上好,哈利。」

  第二天清晨,哈利早早地起了床,羽毛筆、墨水瓶和羊皮紙都已提前放進了書包。下樓吃早餐的時候,他接到了警衛們的好奇的目光。「早上好。」哈利覺得有點兒尷尬。上一個週末摩金夫人根據他們三個人的身體尺寸加急寄過來了包裹。上面還標注著霍格沃茨校袍的字樣。誰知道打開以後才發現這並不完全是校袍。

  哈利的這件黑色外袍繡了猩紅色的鑲邊,白色的襯衫與金紅色的領帶都是絲綢的材質,穿在身上極為舒服合身,就是褲子稍微緊了點兒,但是搭配上寬大的外袍,顯得相當精神。「哈利,要不要來點兒熏鹹肉還有麥片粥。」西亞•勒梅動了動他圓潤的鏡片,笑容滿面,「今天可是個重要日子。」

  「謝謝。」哈利一邊拉開椅子坐下。很快羅恩和赫敏也來了。諾多咽下嘴巴裡的食物,忍不住挑起眉,「不錯的袍子,我猜是摩金夫人的手藝。」

  他倆的袍子與哈利的如出一轍,除了沒有鑲邊,赫敏的襯衫領口有桂枝暗紋,而羅恩的則是一種藤蔓。就在這時候,壁爐裡的火焰呼地一聲躥起,斯多吉•波德摩的腦袋出現在裡面,他的鬍子差點兒點著壁爐前面的地毯:「哦,哦,抱歉……」他清了清嗓子,餐廳裡的人都看著他。西亞•勒梅並不感到意外:「斯多吉,事情還順利嗎?」

  「當然,這次魔法部意外的好說話。」斯多吉的語氣有些古怪,接著,他的目光轉向盯著他的哈利,神色變得拘謹:「早上好,波特先生,因為特殊情況,你可能要和你的朋友們用壁爐前往霍格沃茨了,你知道的,臨時飛路網,目的地在校長辦公室。」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上午去考證,突然很微妙地體會到羅恩的心情……


☆、第103章 第四十章 被喚醒的始祖(30)

  霍格沃茨的校長室裡,哈利從壁爐裡鑽出來的時候麥格教授站了起來。

  「波特先生,」她的頭髮整齊地盤起,顯出年紀的女巫說道,「歡迎回到霍格沃茨。」「謝謝,麥格教授。」哈利的鼻腔裡都是爐灰的氣味,他利索地拿出魔杖一邊給自己一個清潔咒——但還是晚了一步——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加隆無聲地揮動魔杖,直到金加隆開始發熱才重新放回口袋裡抬起頭。

  「我還沒有感謝您送的作業表。」哈利說道。同時發現幾乎所有的畫像都在它們原來的位置呆著,看向他的目光帶著打量和好奇。

  「阿不思,他就是你的後繼者?」

  離天花板很近的地方傳來一聲輕語,哈利看過去,框中一個垂著長長銀髮卷的老女巫正好奇地注視著他。哈利突然意識到,這裡掛著霍格沃茨每一任校長的畫像,那麼——

  他下意識用目光四下搜尋,終於在一個插滿蠟燭的吊燈旁邊看到了一個金色的畫框。鄧布利多安詳地坐在他的高背椅上,湛藍的眼睛透過半圓形的鏡片看向哈利:「哦,我得說這是個美麗的誤會,但現在沒有更好的方法來形容了,所以,是的。」他對著呆住的哈利露出一個微笑:

  「哈利是我的後繼者。」

  肖像們的私語聲停住了,似乎也為這句話而驚訝。哈利覺得自己幾乎屏住了呼吸,眼前的老人不再是那個躺在濕冷的草地上,四肢有些扭曲攤開的模樣,那雙湛藍的眼睛裡也不再黯淡無光,哈利發現,即使重新面對鄧布利多,他還是沒有辦法因為老人隱瞞魂器的事情而生氣。

  「鄧布利多先生……」哈利懷著複雜的心情,注視著這幅畫像。

  突然地,壁爐裡的火焰猛然竄起,默不作聲的麥格教授連忙拽著他讓開爐口的位置。「哈利——」肖像畫裡,鄧布利多修長的手指優雅地對在一起,深深地看了一眼哈利,「或許我不該真麼說,但,你介意在明天考完試後進行一場談話嗎?」

  「當然不介意,鄧布利多先生。」哈利怔了怔,立刻說道。下一秒,羅恩咳嗽地從壁爐裡走出來:「這感覺可真差勁。」「臨時飛路通常不太穩定。」麥格教授說道,效仿哈利的樣子主動給羅恩用了一個清潔咒,這讓後者打量了兩眼自己身上,顯得受寵若驚:「謝謝,麥格教授。」

  「赫敏呢?」哈利問道。

  羅恩聳聳肩,把書包甩到自己背上說道:「她忘記帶《千種神奇草藥及蕈類》,還說想趁著中午的時間複習。」

  「考試將在一個小時之後開始,我建議你們先去地窖。」麥格教授說。

  隨著火苗再一次升高,赫敏拎著書包吃力地走出來,「我把七年級的課本帶來了,有些地方我可能沒有記太準確——哦,麥格教授,早上好。」

  「早安,格蘭傑小姐。」麥格教授說道,「如果你們還沒有吃過早飯,可以先去禮堂。」

  「不,我們還有一個人。」哈利說道,這讓大家的注意力被引了過來。「他就快到了。」

  「他?」

  羅恩重複道,和一樣詫異的赫敏對視了一眼:「我以為只有我們三個。」

  正說著的時候,火焰再次卷到一人高的程度,馬爾福家族標誌性的鉑金色頭髮顯現出來,德拉科•馬爾福比起上一次的狼狽已經好了很多。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袍子,斯萊特林校袍,冰藍的眼睛鎮定地看向哈利,微微點了點頭。隨即他向麥格教授問好。

  「哦,馬爾福先生。」麥格教授抿了抿唇,「歡迎參加霍格沃茨期末考,這兩天,我希望你能跟著波特先生他們行動,學校裡會來一些魔法部的監考人員——」

  「我知道,我會注意的。」德拉科打斷她的猶豫之詞,顯得相當鎮定。麥格教授凝視了他一會兒,目光轉向哈利他們:

  「我可不希望在醫療翼看到你們任何一個人。」

  校長室外面的走廊裡,氣氛顯得有點尷尬。

  「那麼,如果沒有意見的話,我們就去地窖,然後考試結束後一起去禮堂。」哈利硬著頭皮說道。

  「波特,我知道父親拜託了你,但是我可不會去格蘭芬多的餐桌吃飯。」德拉科•馬爾福冰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我能處理這些。我瞭解斯萊特林,我也能應付的過來。如果我是你,還不如擔心一下一會兒的N.E.W.T.s考試。」

  「什麼N.E.W.T.s?」羅恩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赫敏卻不禁露出吃驚的神色,「不是期末考嗎?哦,等等——」她猛然想起在校長室裡的對話,「剛才麥格教授說會有魔法部的監考,我以為只是為了畢業考試。」

  哈利也始料未及,他神色不變地對鉑金色頭髮的男孩兒說:「你確定嗎?」德拉科•馬爾福點點頭,說道:「我父親剛剛接到的消息,魔法部的官員已經出發了。」他暗中端詳哈利的臉色,發覺即使是這樣的突發事件對方也能不失鎮定,他開始理解父親所說的「已經不再是你以前認識的波特」是什麼意思。

  就連他自己,不也是站在這兒,用著以前從不會有的平和態度與救世主對話嗎?

  「我先走了。」德拉科突然說,「別指望我考完試像個木樁一樣在門口等你,波特。」

  「還是老樣子。我都不明白如果盧修斯•馬爾福那麼緊張他,為什麼不乾脆留在保密地點裡呢?」等德拉科走遠,羅恩才忍不住說道。「而且,哈利,你怎麼不告訴我們。」哈利翠綠的眼睛裡浮現幾分愧疚,「抱歉,我答應了馬爾福先生對這件事保密。」

  「好吧,好吧……」羅恩聳聳肩,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哈利鬆了口氣,他們正向著地窖走去,赫敏聽著他們說話,總算從馬上要進行N.E.W.T.s考試的驚悚中緩過勁來,「這不難想通,N.E.W.T.s和七年級期末考試是針對未畢業的學生,今年的我們都錯過了,唯一一次補考有哈利在場安全上肯定更有保障,所以這不值得奇怪。。」她小聲說。

  霍格沃茨的地窖裡依然顯得陰森,他們穿過石頭走廊來到盡頭的木門前,羅恩抬起手禮貌地在上面敲了敲。

  門應聲而開。半個教室的學生看向門口,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斯教授正在講臺上分發試卷。哈利有些驚訝地看見德拉科•馬爾福已經坐到了斯萊特林那邊,儘管他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了。

  「哦,波特先生。」斯拉格霍恩斯教授露出一個熱情的笑容,「快請進,距離開考還有二十分鐘。」

  「謝謝你,斯拉格霍恩斯教授。」

  哈利發現他們三個往格蘭芬多的座位上走的時候,周圍像是激起了漣漪一樣所過之處發出陣陣竊竊低語。

  「真的是哈利•波特?」「他也來參加期末考試?」「哦,梅林啊,這下我要是考不好我媽媽會念叨死我的。」「你說我找他要簽名他會同意嗎?或者一張照片。」

  哈利連忙加快腳步,他可不想面對第二個科林。

  「哦,公平起見,有哪兩位學生願意調換一下位置?哦——漢娜艾博。」一個金色髮辮的女孩站起來,對著哈利露出一個緊張的笑容,拿起自己的書包往最後一排的空桌子走去。「韋斯萊先生?」斯拉格霍恩斯教授示意他坐在漢娜的位置上。隨後拉文德•布朗舉起手,把座位讓給了赫敏。

  「呃……至於波特先生。」

  最後,斯拉格霍恩斯教授環顧四周,蘇珊•伯恩斯鼓起勇氣顫巍巍地舉起手來,幾乎同一時間斯萊特林的學生希歐多爾諾特也舉了手。

  教室裡的氣氛一下子古怪極了。

  蘇珊本來就是個內向的女孩子,上一次哈利解救霍格沃茨的時候就幫助她免遭食死徒的鑽心咒懲罰,她當然願意跟哈利調換座位。但是希歐多爾•諾特是個高個子的體格瘦弱的學生,幾乎與哈利沒有交集,這就不得不讓人詫異了。

  「哦,好吧,」斯拉格霍恩斯為難地遲疑著,「希歐多爾•諾特。」這個上了年紀的巫師還是謹慎地選擇了斯萊特林。

  蘇珊失望地放下手。希歐多爾站了起來,這個斯萊特林男生一言不發地向著最後一排走去。哈利發現他的座位周圍大部分坐的都是斯萊特林,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坐下。斯拉格霍恩斯親自揮動魔杖把試卷送到他們幾個面前。

  「安靜,等考試開始才可以寫答案。」

  他洪亮的聲音在顯得嘈雜的地窖裡迴響,頓時火苗一樣的議論聲熄滅了。一陣陣翻閱羊皮紙的聲音響起。哈利從書包裡拿出墨水瓶和羽毛筆。隨手翻看了一下試題內容,心中鬆了口氣,都沒有超過Voldemort給他圈的重點複習範圍。

  等到斯拉格霍恩斯教授敲響小鐘,宣佈考試開始,哈利用羽毛筆蘸了墨水,幾乎不假思索地開始答題。這個時候他開始理解Voldemort那種廣泛教學的好處了,幾乎每個題目他都能寫出幾個額外的補充點,雖然不確定是否會加分,但絕不會扣分。

  一個小時的試卷他幾乎只用了一半時間。為了不惹人注意——儘管這已經不太可能——哈利儘量用剩下的時間檢查自己的答案。但是他一旁坐著的深色皮膚的男巫佈雷斯•紮比尼已經發現了這一點。眼角瞥見哈利滿滿當當的卷子,他棕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他記得對方並不是學習特別好的學生,尤其是理論上的。

  這讓他想要趁著哈利思考,不動聲色露出自己的答案的打算落空了。看上去這位元鳳凰社的首領並不需要他的説明。「媽媽,我可是盡力了。」佈雷斯在心裡聳聳肩,對著母親說。他特意讓諾特舉手,就是為了還點兒人情,上一次馬爾福莊園遇襲,努曼蒂厄噩夢的詛咒陰影讓他母親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隨著斯拉格霍恩斯再次敲響小鐘,洪亮的聲音讓所有學生都抬起頭來:「時間到,繼續書寫將視違規處置。」他靈活地揮動魔杖,一份份試卷從學生的桌子上自動收回疊成一摞。「現在,在一個小時內,用坩堝熬制出一份解毒劑,需要在標籤上注明對應功效。」

  這是七年級的課程內容。在大家圍在櫃子前取坩堝的時候,哈利開始思考自己要做什麼。或許清醒藥水是個不錯的選擇,他當初中了雙胞胎的迷情劑之後,特意學會了怎麼做解藥。想到這兒,哈利等人少的時候拿取了坩堝和對應的材料,很快的,教室裡就彌漫起了各種各樣的煙霧與氣味。

  當他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教室的門開了。瑪奇班教授和託福迪教授走了進來,身邊還跟著上一次哈利在O.W.Ls考試中見過的圓胖矮小的女巫。

  「看起來你們已經開始了。」瑪奇班教授說道,看著注意力從坩堝上移開的學生們,提醒道:「注意你們的藥水。」於是大家又手忙腳亂地繼續攪拌坩堝,有的還需要糾正剛才這一疏忽引發的錯誤。

  哈利心中有點兒緊張,看來德拉科•馬爾福的消息沒錯,魔法部把終極巫師等級考試也挪到期末考中進行了。主考官們在講臺附近召喚了三張椅子坐下,哈利感覺到他們不時掃過來的目光。

  斯拉格霍恩斯教授開始在他們中間走動,還有十分鐘的時候他提醒了一次。哈利總算完成了他的解毒劑,熄滅火焰之後,他把呈現出琥珀藍的藥水盛進長頸玻璃瓶內,把寫好的標籤貼了上去:

  速效解毒劑,應用於迷情劑

  隨著一個個玻璃瓶上交,大家的坩堝都空了。斯拉格霍恩斯教授滿意地環視了一圈說道:「考試結束,你們可以去禮堂享用午餐了。波特先生、韋斯萊先生、格蘭傑小姐、馬爾福先生請留下,繼續你們的N.E.W.T.s魔藥考試。」

  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音,收拾好坩堝之後大多數學生開始往外走。哈利收到了一打同情的目光。教室很快變得空蕩蕩的。「波特先生,你們可以到前面來。」斯拉格霍恩斯教授提醒。

  哈利只得點點頭,他們陸續走到了最前面一排。


☆、第104章 第四十一章 被喚醒的始祖(31)

  有什麼比在主考官眼皮底下考試更讓人苦惱的嗎?哈利目不斜視地盯著手裡的羊皮紙試卷,這次他花了四十分鐘。一直在他旁邊看著的託福迪教授發現他做完了,立刻和藹地說道:「要交卷嗎?」

  「是的。」哈利頂著他感興趣的目光,點了點頭。這位託福迪教授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抽走了他的試卷——哈利發現赫敏答題的速度開始變快了。顯然他的行為刺激到了這位女巫。讓哈利意外的是德拉科•馬爾福第二個交的試卷,赫敏只比他晚了五分鐘,等羅恩也交卷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半了。

  哈利說服自己這是因為這幾個月裡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在忙鳳凰社的事情,比不上馬爾福情有可原。然後他被自己這有點兒不服氣的念頭逗笑了。

  「很好,午餐之後你們還有半小時來熬制補血劑。」瑪奇班教授面帶微笑地說道,「現在,我們需要一個圓桌。」

  她拿出魔杖輕巧地一揮,他們面前的桌子就自動移到了兩邊,露出一大片空地來。然後她從稀薄的空氣裡召出一張圓形餐桌。然後眨了眨眼,「不介意為我展現一下你們的變形術吧,小夥子們還有小姑娘。」

  幾個年輕巫師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這是否是考題。哈利看向身旁的兩位好友和德拉科•馬爾福,他們也在看著他。哈利意識到這是在等自己的意見,他立刻說道:「當然可以,瑪奇班教授。」

  「很好。」瑪奇班教授笑容得體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哈利本能地拿出魔杖,指向旁邊的桌子,幾乎眨眼間就把它變成了一張和圓桌配套的扶手椅,上面的雕花和桌沿如出一轍。同一時間赫敏變出一張紅木椅子,羅恩似乎把他們家的餐椅搬過來了,德拉科•馬爾福似乎想讓自己的坩堝變成了一張華貴的高背椅,花了一點兒時間才成功。

  哈利忍住心裡的笑意,他努力不去想對方坐下的時候碰觸的是坩堝的哪個位置。不過他也知道這一手跨物質變形術比他們的要好一些。如果這是考題的話,無疑德拉科的行為會得到加分。

  「非常不錯。」瑪奇班教授微笑地點點頭,「別緊張,這可不是考試。」她拿魔杖敲了敲桌子,空無一物的桌面上頓時出現了好幾個銀色的盤子,雞肉三明治堆得冒了尖兒,還有烤馬鈴薯和番茄湯,以及一大盤子蔬菜沙拉。高腳杯裡盛滿了各種果汁。

  「哦,霍格沃茨總是給人驚喜,你說是麼,希瑞裡。」託福迪教授摘下那副老花鏡,對著旁邊矮胖的女巫說道。

  「它一定是記住我上一次的口味了,哦,草莓汁加檸檬水。」 希瑞裡說道,看上去心情很好。瑪奇班教授聽見了,神色看上去似乎有些牙疼。哈利坐在自己變出來的椅子上,左邊是赫敏——她原本在下一個身位挨著德拉科•馬爾福,羅恩硬是在三位教授的注視下完成了與赫敏換位置的壯舉。

  「瑪奇班教授,魔法部為什麼把考試提前了?」赫敏為了打破尷尬連忙問道。

  「是的,好姑娘,你問到點子上了。」瑪奇班教授放下杯子,「我們今天早晨才突然接到通知——我甚至忘記拿我那條最喜歡的絲巾——當然,當然,理論上考試時間應該在24號,而非20號。」她的語氣和藹極了,說完,她的目光迥然看向哈利,「我們聽說了你的事蹟,波特先生。並由衷地希望這件事沒有給你帶來麻煩。」

  「不,當然沒有。」

  「本來這只是個形式,但是很多人都在關注。」託福迪教授說道,「所以我們不得不來一趟,事實上我覺得有點兒多餘——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可以擊敗,」他用了一個含糊的詞,「那麼多吸血鬼,讓杯子跳踢踏舞也應該得心應手。」他說著拿起魔杖敲了敲自己的高腳杯,然後它的腳就變軟了,像是喝醉酒似的左搖右晃,裡面的果汁差點兒灑在桌子上。然後它開始相當優雅地跳舞。

  「小把戲。」他短促地笑了一聲,又給自己添了一個三明治。

  「赫敏比我做的好多了。」哈利拿起杯子,翠綠清澈的眼睛注視著這位教授,「她能讓這桌子上開辦一場舞會,儘管她從來沒做過這事。」

  「波特先生,你說的讓我對你們的變形實踐考試更加期待了。」

  希瑞裡善意地打斷他們之間顯得尷尬的氣氛,輕鬆的語調似乎讓空氣也變得明快起來。瑪奇班教授點點頭,眼睛裡終於流露出讚賞。託福迪教授遺憾地取消了魔法。哈利有點兒後知後覺地瞥見同伴們看過來的眼神,羅恩在桌子底下給了他一個大拇指。

  做完補血劑,時間距離一點已經過去了五分鐘。

  「哈利,我可做不到讓桌子上面的東西一起跳舞。」他們正快速往魔法史的教室走去,赫敏說話的時候,正背著她那又大又沉的書包邁上一節搖搖晃晃要離開的樓梯。「我知道,我只是有點兒生氣,他們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在意我們到底會什麼。」哈利的語氣一點兒也不像是憤怒的樣子。可他確實是在生氣,比起以前流露于表面的孩子似的怒火,此刻似乎空氣裡都有種讓人莫名繃緊神經的張力。

  「哈利,這或許是件好事。」羅恩安慰道。

  「不,這一點兒都不好。他們負責N.E.W.T.s考試,卻覺得只要在餐桌上讓我們用幾個小魔法就可以蒙混過去——」

  「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可不滿的,波特。」德拉科•馬爾福慢慢地說,他一直冷眼看著魔法部派來的官員如何對救世主遞出橄欖枝,比這更無恥的交易他都曾經看見過,德拉科嗤了一聲,「考試的筆試題是魔法部提前定好的,實踐考試卻由教授們說了算。在場的又只有我們幾個,真的一場一場陪我們熬兩天才讓他們不安。期末考和N.E.W.T.s疊加在一起,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不,我說的當然不是他們,也不是我們,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波特。」

  德拉科•馬爾福略有些嘲諷的聲音的話在安靜的環境裡相當明顯:「讓鳳凰社的首領像個普通學生一樣在主考官的注視下連續忙碌兩天,你覺得他們會吃得下飯?尤其是征討義大利血族的戰爭迫在眉睫的時候。別把自己想的那麼無足輕重。」

  「說難聽一點兒,他們只是在討好你,波特。或許,用錯了方法。」

  一陣尷尬的寂靜中,誰也沒心情說話。樓梯撞上石台的聲音轟隆隆得像是打雷。德拉科•馬爾福率先跳了上去,頭也不回地朝魔法史教室走去。

  「如果你還不能理解。」

  德拉科停了一下轉過身,露出一個不會好意的笑容,「不如把自己想像成神秘人,畢竟影響力方面,你們兩個現在旗鼓相當。」

  等德拉科•馬爾福離開了,羅恩打了個冷戰。「梅林啊,或許他是對的。」他虎著臉盯著哈利,「你是喝了複方湯劑吧?」赫敏從背後錘了他一下,成功讓羅恩閉上了嘴巴。

  然後她才認真地對哈利說:

  「不管他們怎麼考,至少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你們兩個可別說記住的都忘記了。」赫敏棕色的眼睛驀地銳利起來。

  「不。」

  「怎麼可能。」

  整個魔法史筆試都在哈利絞盡腦汁的回憶中度過,或許他寫錯了那幾個歷史上臭名昭著的巨人的名字?哈利表示他一點兒也不想知道到底是「蒂嘎裡洛」還是「蒂戈裡洛」。

  Voldemort的魔法史講解得再精彩,也無法幫助他記清這些繞口的名字。

  連續做了兩套試卷,哈利覺得自己最近都不想看到魔法史課本了。羅恩和赫敏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這次赫敏沒有再緊張地對題了。「哈利,有你說的那句話,他們也許都不敢給我E以下的成績呢。」她開玩笑地說。

  不管怎麼樣,哈利相當慶幸這一點。他們趕到溫室的時候,學生們已經交卷了,正在向2號溫室走去。他們只好在最後面一張桌子後面坐下,斯普勞特教授匆忙給他們拿來了四張試卷。「我忙壞了,哦,實踐考試是解決毒觸手根莖上的結疤,並且不能碰掉葉子。等你們做完了就放在講臺上和你們的試卷一起,親愛的。」

  「哦,梅林啊……」

  說完這些她就匆匆去了溫室,哈利好像聽見了毒觸手憤怒的嘶聲。

  四個人面對空蕩蕩的教室,都有些無言以對。

  「她也太放心我們了。」羅恩下意識地把目光落在赫敏的書包上,後者將它拿到另一邊,「別想,羅恩,沒有教授還有我們自己。」沒有任何干擾的情況下,哈利覺得自己答得還不錯。幾乎等他們把毒觸手都處理完了,有些矮胖圓潤的女巫希瑞裡•戴鈉教授才姍姍來遲。

  筆試之後,她讓他們示範如何收割成熟的曼德拉草。

  ——即使戴著耳套,哈利還是感到頭暈目眩,它們的哭聲已經可以致命了,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在身邊用一打靜音咒,可惜魔咒的波動會影響到草藥的藥性,他必須忍著這一切小心翼翼地切斷塊莖與根莖的連接處,醜陋的像是佈滿了瘤子的娃娃像是定格了一樣張大著嘴,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哈利第一次覺得安靜是這麼誘人。

  N.E.W.T.s的實踐要求是把曼德拉草處理成合格的材料——龐弗雷夫人正好需要製作醫療藥水,他們只好花費兩個小時把曼德拉草處理完畢。哈利對於擠出那上面的肉瘤內的汁水印象深刻,當然,還有德拉科•馬爾福做這個的時候的厭惡表情。

  好的一面是,希瑞裡教授對他們的表現相當滿意。她甚至沒注意到羅恩切肉瘤的時候的刀刃多切進去一英寸。

  等他們洗淨泥土,氣喘吁吁地爬上占卜學教室——赫敏去了算數占卜學教室——的時候,大多數人已經考完了。

  「哦,我餓得能吃下一頭牛。」哈利聽見羅恩揉著胃部小聲說。

  占卜這門課是Voldemort唯一沒有給哈利講解的,他相當乾脆地解釋:「占卜只能依靠天賦,譬如特裡勞妮家族。普通巫師除非天天對著水晶球,時間長了主觀意識會帶動魔法獲得更精准的結果,否則一般很難真正做到占卜。」

  不過Voldemort還是給他畫了重點,至少筆試上哈利是有把握的,他只希望西比爾•特裡勞妮教授不要出一些很難的實踐考試要求。

  濃烈的讓人昏昏欲睡的熏香讓哈利不由屏住呼吸。一張張桌子都已經空了,只有水晶球在陽光下熠熠發光,特裡勞妮教授看見他們進來,不自覺地直起身子,「波特先生,韋斯萊先生,請坐。」她給他們準備了兩把椅子圍坐在她面前的小圓桌邊。一個比學生的水晶球都要大一圈兒的水晶球放在桌子中央。

  哈利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他硬著頭皮打招呼:「特裡勞妮教授,很抱歉我們遲到了……」

  「遲到?不、不、不,你們來的正是時候,請坐。」哈利和羅恩無聲地對視了一眼,他們坐下的時候,特裡勞妮教授語氣顯得有些空茫,「這門課的精髓可不是一支羽毛筆可以寫盡的,所以我不需要你們傻乎乎的寫上一些你們自己都看不懂的答案。」

  這位教授的言辭出乎意料的直白,她大大的鏡片上映出水晶球的光亮,像是昆蟲的複眼一樣閃著光芒:「你們只需要說出你們眼中看到的,那麼,韋斯萊先生?」

  羅恩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看上去似乎努力地想要集中注意力到水晶球上面。

  「呃……」

  「我看到了掃帚——」現成的理由脫口而出,羅恩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哈利。神色中似乎有些後悔提起這個,哈利微微搖頭,示意他鎮定。

  「掃帚。」特裡勞妮教授挑起眉,那雙又大又亮的鏡片靠近他,「什麼樣的掃帚。」

  羅恩定了定神,開始編瞎話:「是火弩-箭,我,我看到了自己騎在上面快速飛過。」「遠途飛行?」「是的。」

  特裡勞妮露出一個笑容:「毫無疑問,韋斯萊先生,你將滿載榮譽而歸。」

  「當然,前提是你真的看到了它。」她補充道。

  羅恩嚇了一跳,差點兒以為她戳穿了自己的把戲。直到特裡勞妮的目光轉向了哈利,他才鬆了口氣。

  「波特先生?能說說你看到的東西嗎?」

  這下輪到哈利苦惱了。他連忙讓自己看上去像是集中了注意力在水晶球上面。裡面的煙霧轉的他一陣頭暈,哈利眯起眼睛忍著這難受的感覺過去,視野裡不知是否錯覺,他驚訝的發覺水晶球裡的煙霧變成了灰色,繼而變成了黑色。

  濃重的黑色,看上去讓人從心底裡產生畏懼。

  眼簾一眨,這一切又都正常了。

  哈利心中吃驚得連呼吸都屏住了,直到感受到肺部發疼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霧氣變黑了。」

  咣當一聲,特裡勞妮教授打翻了手邊的茶杯,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杯子和盤子都摔了個粉碎。可特裡勞妮教授眼神深處流露出恐懼,響亮的抽氣聲在空氣裡非常明顯。「不祥!」她尖聲說道,「你看到了不祥?!」

  哈利和羅恩強忍著去捂耳朵的動作,這位占卜學教授的古怪他們以為已經足夠瞭解,但是看著特裡勞妮這次格外歇斯底里、臉色蒼白的模樣,哈利覺得有些不對勁。

  「教授,我並沒有看到黑色的大狗。」他提醒道。

  特裡勞妮失神地看著他:「不,大狗只是前兆……是的,是前兆。」

  「可是你看到的卻是不祥本身。」這呢喃的聲音讓哈利本能地心裡一沉。緊接著,特裡勞妮回過神來,瑟瑟發抖地用著無比堅決的語氣說道:

  「波特先生,你可能——」

  「活不過一個月!」


☆、第105章 第四十二章 被喚醒的始祖(32)

  哈利的心止不住地下沉。

  他見過太多恐懼、絕望的巫師,特裡勞妮的表情確實是在害怕。

  「我想你們的考試已經結束了——」

  被趕出門的時候,哈利和羅恩沒有太過激烈的反應,哈利只提醒特裡勞妮教授:「成績單。」然後兩張羊皮紙就被塞進他們懷裡,那扇總是開著教室大門砰地一聲在他們面前關上了。

  「哈利,你覺得她說的是真的嗎?」羅恩咽了咽口水,「當然,這個老騙子不是第一回了,你別信她。她巴不得讓咱們預言自己的死亡。我是說,你那麼強大,肯定活得比任何人都長,對不對?」

  「謝謝,不過我都已經習慣了。」哈利展開皺緊的眉。他示意羅恩看成績單上的批註,「至少這次特裡勞妮教授格外大方。」羊皮紙上筆跡倉促地寫了一大串評語,最後成績欄處一個大大的O赫然在目。

  「某方面,這可真是個好的開始。」羅恩終於露出個笑容來。

  他們趕到禮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們從坐滿學生的長桌盡頭走來,幾乎引起了一片騷動。哈利還記得四年級的時候威克多爾‧克魯姆出現時的反響,此刻要比那時大得多。哈利從過道中走過,禮堂裡一束束目光集中過來,一年級的小巫師小聲說著話,伸長了脖子想要看他。一陣椅子和地面的摩擦聲,幾乎沒人的注意力在盤子裡了。

  「是哈利‧波特」「他真的來了?!」

  「你說他會坐過來嗎?」

  哈利聽見有人興奮地說道。教工餐桌上,坐在右側的瑪奇班教授和其他兩位教授正在和霍格沃茨的教工交談,此刻才注意到他們三個,希瑞裡微微舉杯,對著他們露出微笑。坐在中間的麥格教授不滿地用勺子敲了敲金屬高腳杯,但這一點聲音立刻淹沒在議論聲中。

  「哈利,這邊!」赫敏站起來揮動手臂。這讓接到了好幾撥熱情邀請的兩個男生暗暗鬆了口氣。羅恩連忙走過去,哈利委婉地謝絕了大部分邀請,和羅恩一起坐在赫敏旁邊。哈利坐下的時候正對著斯萊特林長桌,他發現那邊安靜極了,德拉科‧馬爾福冷漠地坐在桌子中間的位置,他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我差點兒以為他們要吃了我。」羅恩在一邊心有餘悸地小聲說,「教授們怎麼能容忍這種事發生?」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哦!梅子汁——」他的表情皺在了一起,幾秒之後,羅恩立刻把這杯東西推遠了。

  「你們考的怎麼樣?」赫敏給他們留了麵包和雞腿,現在桌子上都是甜點。兩個男孩子道了謝,誰也沒客氣。哈利壓低聲音把特裡勞妮的話說了一遍。

  「這是瞎扯。」羅恩拿起一個雞腿開始咬,含糊不清地說。「可是哈利的確是看到了什麼。」赫敏的表情沒有那麼輕鬆,「別忘了,一個月之後正好是鳳凰社和食死徒採取行動的時間。」

  「那也說明不了什麼。」羅恩咕噥地道。

  「那可不是個預言。」

  哈利搖搖頭,打斷了他倆的爭議,「我聽過真正的預言,聲音語氣完全不一樣。誠然這一趟會比較危險,或許正因為如此,我那時候在水晶球裡看到了足夠讓人畏懼的黑霧,當然,也不排除死亡,哦,別這麼看著我,只是這麼一說,我會小心的。」哈利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輕鬆一些。

  赫敏勉強點了點頭:「好吧。不過總算有了點兒好消息——我是指你們的成績。」

  「可惜的是,傲羅不需要占卜。」哈利不無遺憾地說。

  學生們往外走的時候,他們也站了起來。接下來得跟著隊伍一起去天文塔樓。哈利看了一眼斯萊特林長桌,德拉科‧馬爾福在斯萊特林的隊伍裡,仍然是一個人,身邊沒有人同他說話。

  天文考試是分批次上去的。各學院的級長給所有人分了組,看上去羅恩和赫敏離開之後格蘭芬多有了新的男女學生會主席。他們被安排在第一組,等沿著樓梯爬上去哈利才發現瑪奇班教授他們已經先到了。

  「考慮到你們的就寢時間,或許提前一點兒時間是不錯的辦法。」託福迪教授發給了他們每人兩張星圖。「你們的期末考試是繪製一張完整的星圖。N.E.W.T.s的時間要求是計算出下一個月圓時的星象偏移。」

  天文塔樓上冷風呼呼地越過裙牆吹進來,有生銹的黑鐵鍊從天花板垂落,吊著四個蠟燭燈架,昏黃的燭光在冷風中一點兒也沒有要熄滅的樣子,甚至火苗還是直的——哈利覺得那應該是施了魔法。

  很快他就沒有心思關注這個了。他們領了試卷之後各自來到一台望遠鏡前面。哈利調整好角度,開始觀測星空。

  難得天空清朗無雲,天文望遠鏡裡的星星清晰可見。就像不久前Voldemort為他講解星相的時候,用魔法地把恩菲爾德24號房子的天花板、牆壁都變成了透明的時候一樣,令人驚歎。他還記得Voldemort英俊的臉上懶洋洋的表情——他從來不知道對方心裡會那麼介意房子牆壁上的禁魔煉金法陣。

  哈利不由地露出微笑,那些個天文公式像是一個個自己在腦海裡蹦出一樣,他飛快地在草稿上算出角度,把測算的形象填寫好,一個小時他就完成了一張試卷。計算偏移花費了一些時間,一切總算在兩個小時二十分鐘內結束。

  霍格沃茨的七年級學生就沒有這麼輕鬆了,在魔法部主考官在旁邊注視的情況下,幾乎沒有人敢說話。

  「波特先生,要交卷嗎?」哈利剛剛放下羽毛筆,希瑞裡就走過來溫聲問道。

  「是的,戴鈉教授。」

  希瑞裡收了他的試卷,猶豫了一下,說道:「天氣可真冷,波特先生,要來點兒紅茶嗎?」哈利看見德拉科‧馬爾福瞥過來的帶有不明意味的目光,似乎在說:看吧,我說的沒錯。「不用了,我還是下去等吧。」哈利搖搖頭。

  他順著樓梯來到塔樓中間的石臺上,這個時候等候考試的已經剩下很少的人。哈利猜測他們一定已經從其他下來的人嘴巴裡問出了考試的具體內容——有的人低聲念叨著計算公式,氣氛顯得有些緊張。這恰好給了他安靜的環境,哈利拿出魔杖召喚出魔法時鐘,瑩綠的字顯示著九點十分,今天宵禁大概會推遲。

  他等了一會兒,赫敏和羅恩才相繼走下來。「哦,我可能計算錯了一個中間值。」羅恩一邊說著,神色懊惱,「我最後檢查的時候才發現,可惜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哦,我現在只想大睡一覺。」赫敏顯得很疲憊,她揮動魔杖用了一個保暖咒。哈利立刻覺得空氣暖和了很多,這個時候石臺上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我們現在走嗎?」羅恩打了個哈欠。

  哈利搖搖頭,「我得把德拉科‧馬爾福送回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羅恩的表情像是在誘人的床鋪和陪好朋友一起送馬爾福回寢室中間掙扎了一會兒,撓頭地說道:「要不我先送赫敏回去。」

  「得了,咱們的寢室只隔了一座樓梯。」赫敏不客氣地戳破他的說辭。哈利聽得忍不住笑了,「你們先走吧,我下來的時候看見馬爾福的試卷只完成了一半,應該還要等很久。明天可還得考試。」

  赫敏有些猶豫:「說實在的,我們應該跟你一起。」

  「我聽說女生睡不好會有眼袋……」羅恩小聲說道,赫敏噎住似的看了他一眼,才說道,「好吧,哈利,那明天見。」

  「明天見。」

  隨著兩個好朋友的腳步聲遠去,石臺上只剩下冷風呼嘯的聲音。空氣脫離了保暖咒又重新變得冷厲起來。哈利從袖子裡拿出魔杖,讓自己的腦子在這冰冷的溫度中變得清醒。這樣的環境,走下來的有心與他搭訕的男女巫師也說不了幾句就離開了。直到瑪琪班教授、託福迪教授、希瑞裡教授一起走下來,德拉科‧馬爾福那一頭鉑金色的髮絲才出現在他們身後。

  大概他是最後一個學生了。

  「哦,波特先生,這個點快要宵禁了。」託福迪教授有些驚訝。

  「我在等人,教授。」哈利禮貌地說道。他翠綠的眼睛看向站在高處不動的德拉科‧馬爾福,後者抿起唇,不情願地慢吞吞走下來。

  「看上去他們年輕人有自己的事,我們幾個還是趁著睡前去喝幾杯吧,這兒凍得我有點兒不自在。」「好主意。」希瑞裡笑了笑,瑪琪班教授點了點頭,「那麼,再見,波特先生。」

  「再見,教授。」

  他們離開後,這裡立刻冷清了下來。「我以為你會識趣一點兒,這種睡前酒會可不是誰都能參加的。」德拉科‧馬爾福拉長了聲音的話顯得有些無趣。他踱步走到哈利面前,冰藍的眼睛看著他,似乎在打量。

  「不管我要幹什麼,我都得先送你回寢室。」哈利平靜地說道。

  「高尚的品德,不是嗎?其實你沒必要這麼做。」德拉科說道,「斯萊特林的學生裡也沒有多少敢來惹我,這裡又是霍格沃茨。」頂多被教訓一頓,他咽下這句話。看著怎麼說都沒反應的波特,心中泛起煩躁。

  德拉科‧馬爾福一點兒也不想把自己被別人揍的模樣呈現在敵對了七年的死敵面前。

  「我可以自己回去。」他乾脆地挑明瞭說。

  巍峨的霍格沃茨在夜間顯得有些陰森,尤其是地窖。火把的光芒也仿佛照亮不了多少黑暗,安靜的走廊裡只有單調的腳步聲。德拉科•馬爾福已經拿出了魔杖,指骨緊緊地攥著,他看上去臉色顯得蒼白緊張。

  「誰?!」

  他的魔杖倏然指向一個角落,警惕地停住了步子。「好吧,好吧,他已經發現我們了。」一聲短促的笑聲之後,米里森‧伯斯德、德里安‧普塞、特倫斯‧希金斯……幾個斯萊特林的學生圍了過來——他們不敢靠的太近,德拉科的魔杖敏銳地指著他們,交替地。

  「看看這是誰啊,鉑金色的頭髮,一個馬爾福。」特倫斯‧希金斯的魔杖點在手心,一下一下地露出嘲諷的笑容,「我很意外你竟然敢來斯萊特林。」「我為什麼不敢?」德拉科•馬爾福冷笑起來,「比起你這種一無是處的廢物,我有什麼可擔心的?二年級的時候能被我拿走找球手的位置,現在你有什麼本事站在這兒?」

  「他早有準備——」

  長得又高又壯的米里森‧伯斯德不安地出聲,她忍不住拿眼睛看向走廊外面。特倫斯的臉色沉了下來,「救世主的眼睛可沒黏在他身上,他現在只有一個人,我們有三個。」

  「那你們可得想清楚,真的要和馬爾福家作對的話……」

  德拉科•馬爾福語氣危險地說。魔杖因為他的惱怒而迸發出一連串紅色的火花。氣氛頓時變得緊繃,這話顯然讓米里森有些畏縮。「特倫斯,那位大人真的下了命令?」「你們在懷疑我嗎?」特倫斯•希金斯嗤聲道,「黑魔王早就下命令抓捕馬爾福家族的成員,德里安也是為了這件事才回來。」他灰褐色的眼睛看向米里森•伯斯德,「如果害怕就滾開——」

  「鑽心剜骨!」

  德拉科瞳孔一縮——

  顯然沒意識到對方會用出這麼可怕的不可饒恕咒語。他的動作因此遲了一點兒,狼狽地躲閃開了。「烏龍出洞!」德拉科下意識地用出一個黑魔法,水管粗細的花斑蛇沖出魔杖,落在地板上威脅地張開蛇吻,緊緊盯著對面的獵物,毒液嘶嘶地滴落,在石頭上燒出一個個的小坑。

  ——這可不再是二年級那個只有體型可怕的魔法蛇了。

  「該死!」

  德拉科發現這一切和自己的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另外兩個斯萊特林面對著蛇的威脅,也本能舉起了魔杖——

  「四分五裂!」「障礙重重!」

  「昏昏倒地!」咒語紅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閃而沒,砰砰地擊中走廊的石頭牆壁上。德拉科•馬爾福來不及看有沒有擊中——他咬牙躲開兩道呼嘯而來的「火焰熊熊」,熱焰讓他鼻尖兒前的頭髮都發出了糊味。

  火焰撲在了蛇的身上,「呼」地一聲燃成一條火鞭——

  長蛇嘶聲地在地板上打滾。德拉科躲避著它砰砰甩動的尾巴,連連後退,然後發現自己被包圍了。德里安截斷了他的後路,正用魔杖指著他的後心。

  「除你武器。」

  就在特倫斯露出狡猾的笑容時,一個沉靜冷峻的聲音劈開空氣。

  他的臉色僵住。

  「誰在那兒!——」特倫斯怒氣衝衝的聲音還沒消散,哈利解除了幻身咒和消聲咒,空洞冰冷的腳步聲回蕩在石頭走廊裡,最終走出陰影。火光暖和了那翠綠色眼睛裡的寒意,卻無法阻止逐漸蔓延開的讓人心跳如故接近窒息的魔力壓迫。

  哈利站在那兒,神色冷峻,冬青木魔杖一錯不錯地指著他們,任由三支魔杖越過他,跌落身後的地板發出清脆的噹啷聲。

  作者有話要說:

  困死了,我去睡啦……


☆、第106章 第四十三章 被喚醒的始祖(33)

  「波特……」

  特倫斯臉上的怒氣一下子消失得一乾二淨。他乾巴巴地打了一聲招呼:「真是稀客,需要我們鼓掌歡迎嗎?」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空氣變得沉重不已,無形的魔力壓迫所形成的張力如同一根快要拉緊的弦,讓人頭皮發麻,本能地要露出最戒備的一面。就好似哈利那猶如實質的怒氣,或者,那本身就是一種魔法。

  「我想,你代表不了斯萊特林。」

  哈利緩緩走近,他的魔杖沒有一絲的動搖,翠綠的眼睛挨個掃過他們幾個,「正如你的話也代表不了Voldemort。」

  黑魔王的名字像是一陣寒風,刮得火把明滅不定,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他們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驚懼。「別多管閒事——」特倫斯臉頰上的肌肉抽動著,目光緊緊盯著哈利的魔杖。米里森咽了咽口水:

  「這只是個誤會,斯萊特林的老傳統了。」

  她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含糊其辭。

  哈利微微眯起眼睛——這個習慣還是學自Voldemort,它能讓怒氣不那麼猛烈。他的確不瞭解所謂的傳統,但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有不可饒恕咒語出現在霍格沃茨——哪怕是斯萊特林。

  「我不認為這是個誤會。」哈利聽見自己毫無感情地說道。

  三個斯萊特林學生不敢輕舉妄動,可是德拉科•馬爾福顯然不在其列。誰也想不到他會突然發動攻擊:

  「昏昏倒地!——」

  德里安哼也沒哼一聲地軟倒在地上,「魔杖飛來!」特倫斯•希金斯想召回自己的魔杖,哈利下意識地揮動魔杖,地面上的特倫斯的魔杖顫了一瞬突然就不動了,等特傖斯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晚了。

  「通通石化!」

  德拉科毫不留情地甩給他一個惡咒,情急之下特倫斯一把拽住米里森的袍子擋在面前,矮胖的女生瞪大著眼睛迎上了石化咒,被特倫斯厭惡地鬆開手,她就僵硬地向後倒去,砰地一聲不動了。

  「沒錯,傳統。」

  當德拉科的魔杖指向他的時候,特倫斯才不慌不忙地抓住胸口的金屬球墜子,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也十分顯眼:「你不能攻擊我。」他聲音尖銳地說道,聲音在石頭走廊裡傳出很遠的距離,「任何蓄意攻擊未成年巫師的行為都將被送進阿茲卡班反省。」

  「雖然還有幾天才能畢業,但很遺憾,我仍然屬於沒有畢業的未成年巫師。」

  特倫斯盯了那在哈利身後的地面上一動不動的自己的魔杖好一會兒,才忌憚地看向他,「波特,你應該最清楚這一點,對不對,你得為我作證。」

  德拉科•馬爾福不得不按下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厭惡和惱怒,卻也有著發狠似的不甘。

  他的確不能對特倫斯•希金斯施咒,現在不能。

  「我不確定馬爾福是不是會攻擊一個開啟了魔法記錄儀的學生,」哈利忽然笑了,他看著這位毫無悔意的斯萊特林學生,「但是我確定你剛才用了不可饒恕咒語,或許我應該在天亮之前給傲羅辦公室寄過去一份我本人的記憶,當然,還有麥格校長那裡。」哈利手裡的魔杖微微下垂,看著特倫斯漸漸發青的臉色,「你提醒了我,到時候我會作證。」

  「黑魔王掌控著魔法部——」特倫斯蒼白地辯解著。

  「他可不會收你這樣的人。」德拉科•馬爾福冷笑,「一個簡單的閃回咒,你就別想著畢業了,他們會折斷你的魔杖。」

  「不——」這位斯萊特林的學生終於有些慌亂,實打實地。

  被折斷魔杖是什麼概念?那是勒令巫師不得再使用魔法的殘忍行徑。哈利曾經在三年級的時候吹脹姑媽之後擔憂過,在五年級更是親身坐在威森加摩魔法審判庭中切實為自己爭取過。

  他太清楚這是種什麼樣的驚懼了。

  哈利平靜冷漠的眼睛裡終於泛起漣漪,他有些不忍特倫斯•希金斯眼中的恐懼,但是想到剛才對方毫不留情地使用著鑽心咒,又覺得他不值得同情。「你得保證在霍格沃茨不再使用那些咒語,那些不可饒恕咒語。」半晌,哈利忍不住說道。

  「我保證。"這回特倫斯•希金斯答應得極快——甚至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答應了什麼,哈利只看見他帶著祈求地看向自己,「你也得保證不把這事兒說出去。」

  「我可不認為它能有效,現在,關了它——!「

  德拉科•馬爾福上前一步,逼得更近,他的魔杖尖冒出威脅的火花。特倫斯的目光一變,森冷地注視著他。

  讓哈利驚呀的是,他竟然真的關閉了魔法記錄儀。

  「昏昏倒地!「

  下一秒,德拉科的咒語擊中了他,特倫斯在地板上的森米里驚恐的目光中,撲倒在了她身上。

  哈利怔了一會,收起了魔杖。德拉科的雙肩放鬆了下來,抓著魔杖的手垂落在身側,原本整齊的鉑金色頭髮顯得有些亂。「我早就說過我能應付。「哈利看過去的時候,德拉科拒絕回視。他明智地跳過這個話題,「我可以向麥格教授申請一個新的臨時寢室,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不用了。「德拉科揮動魔杖把還在燃燒的火焰熄滅,「我的寢室在斯萊特林。「

  他的臉色並沒有因為放倒了敵人而輕鬆,德拉科•馬爾福已經明白,今晚的襲擊包括特倫斯只是被推出來的一場試探。假如馬爾福家族有一點表現出頹勢,這些斯萊特林一定會把他送到黑魔王面前——哪怕對方都只是一群沒有加入食死徒的小崽子。

  哈利並不意外,在天文塔樓上德拉科•馬爾福的不合作態度已經極為明顯。「但願這種襲擊如馬爾福自己所說一天之內不會有兩次吧。」哈利的目光掃過地板上無知無覺的三個斯萊特林,考慮了半晌,還是把他們送到了斯拉格霍恩斯教授的辦公室。

  「你是說,他們在斯萊特林休息室門口襲擊了馬爾福先生?」斯拉格霍恩斯顯得有些震驚。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哈利放在他辦公桌上的三根魔杖,遲疑了一下,在確定德拉科•馬爾福並沒有受傷後,他明顯鬆了口氣。

  「抱歉,波特先生,這件事我會給你個交代。」這位圓滑的教授說道。那雙一向和藹狡猾的眼睛在看向哈利的時候有著微不可察的忐忑。而不是像過去一樣看著他,雙眼放光地遺憾著哈利沒有去斯萊特林的模樣。

  哈利忽然感覺到沉重和惶恐。

  似乎隨著戰爭的陰影淡化,鳳凰社首領的地位似乎更高了,他毫不懷疑這位斯萊特林院長此次會徹底調查這件事,甚至可能在他離開地窖後的那一秒,就對著這幾根魔杖用閃回咒。而一向微不可察地維護著斯萊特林的老教授一旦發現了鑽心咒的痕跡,極大的可能會嚴肅地處理。

  這甚至有部分原因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哈利終於明白德拉科•馬爾福的那一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了——那真的一點都不好笑。

  「教授,」哈利突然說道,在斯拉格霍恩斯坐在辦公桌後看過來的詢問目光中,他鄭重地說,「事實上,站在鳳凰社的立場我不打算嚴肅追究。只要您能保證在接下來的一天裡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波特先生,你是認真的嗎?」斯拉格霍恩斯教授愣住了,他用探究的視線注視著哈利——那雙翠綠清澈的眼睛裡,始終坦蕩。

  哈利點了點頭。

  「我相信斯萊特林有其自有的行事方法,您能處理好這一切,對嗎?」這一點,哈利卻並不退讓。

  「是的,是的……」斯拉格霍恩斯有些怔忪地回答,他終於露出真實的笑容來,「我向你保證。」

  哈利心中鬆了口氣:「謝謝,那麼,我告辭了。」斯拉格霍恩斯點點頭,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音中,哈利從扶手椅裡站起來,轉身向著門口走去。

  「波特先生。」在哈利要打開門走出去的時候,斯拉格霍恩斯叫住了他。哈利停住腳步,禮貌地看向這位上了年紀的教授。

  斯拉格霍恩斯教授就像是當初喝醉在海格的小屋裡一樣不安、躊躇。他看著哈利,終於小聲說道:

  「你會是個偉大的領袖。」

  回到休息室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夜晚一點了,火爐裡只剩下炭火些微的光芒。寢室的四柱床裡傳來鼾聲。哈利默不作聲地走到自己的床邊,點亮魔杖,然後他發現家養小精靈已經幫他鋪好了床單,甚至還有一床軟綿綿的被子。他的書包就放置在床頭邊上。哈利放下了帷帳,坐在床邊換上睡衣,發現衣服所用雪白布料寬鬆舒服,裡襯有薄薄的一層絨毛,不會特別熱,在深夜裡也相當暖和。

  哈利想起自己回校之前曾經抱怨過霍格沃茨的晚上寒氣特別重,只有盛夏的時候好一些。Voldemort竟然會記住,還給他準備了這樣的睡衣。哈利在帷帳裡抱住雙膝,縮進被子裡。翠綠的眼睛失神地看著空氣中的某一點。

  他忽然有些想念對方,甚至想把自己遇到的困惑一股腦地傾訴給那個男人。

  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哈利感覺到一陣困意湧上,他翻了個身,臨睡前一個念頭滑過腦海:

  到時候Voldemort一定會挑起眉,一邊對他的想法嗤之以鼻,一邊又幫著自己解惑——儘管那看起來可能是一通歪理。

  第二天早上,被魔法鬧鈴吵醒的哈利在帷帳裡換了衣服。他聽見羅恩打著哈欠說:「第一場是什麼考試來著?」

  「是變形術。」哈利回答。

  他把睡衣塞進被子裡換上袍子才跳下床。「考試九點開始,我們得快點兒。」

  等到他倆趕到禮堂的時候,就看到赫敏一邊喝著麥片粥,一邊低頭看著一本厚厚的書。不止如此,她對面的兩個座位被兩本書佔據了,顯然是給他倆留的。

  「赫敏,你可真早。」羅恩打招呼地說,他瞥見了她正在看讓杯子跳踢踏舞這一段。「我睡不著,四五點就醒了。」赫敏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就覺得在床上傻躺著還不如看看書。哦,哈利,你的黑眼圈可真重。順便說一句,你昨天幾點鐘回去的?我和羅恩等了你一個小時。」

  「抱歉,出了點兒狀況。」哈利瞥見德拉科•馬爾福走進禮堂,看起來行走自如一點兒也沒有受傷的樣子,他才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在周圍下了一打的靜音咒,才壓低聲音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那個斯萊特林用了鑽心咒?!」赫敏吃驚地說。

  哈利點了點頭。

  「看起來盧修斯•馬爾福的擔心是對的,我是說難怪他讓你看著他兒子,他肯定早就想到了這一茬。」羅恩看著自己盤子裡的香腸,忍不住說道。

  「德拉科•馬爾福還想把那幾個斯萊特林留在地窖裡示威,我覺得他的處境可能相當糟糕。」哈利皺起眉,「幸好今天考試就結束了,畢業典禮至少要等到期末成績出來以後。」

  吃過早飯,他們來到三樓的變形課教室時,麥格教授已經在講臺上了。

  「這是最後一次檢驗你們的水準了,我希望你們正視這次考試,至少在你們的成績單出來之前,別讓我看到有誰作弊被請出教室。」她嚴肅地說。講桌上放著一疊摞起來很高的試卷。

  等卷子拿到手,哈利拿出羽毛筆和墨水瓶,開始答題。

  這大概是最輕鬆的一次了,為了練習阿尼馬格斯,他幾乎是重新複習了一遍變形術課本——哦,雖然只限於其中生命物種變形部分。

  後面的實踐考試就簡單多了。把墨水瓶變成鳥。

  哈利完成的很漂亮——他變出了一隻海德薇。很快,教室裡到處都是鳥叫聲,羅恩似乎想把自己的墨水瓶變成鸚鵡,結果羽毛像是墨水撒上去的。哈利張望了一下,赫敏竟然變出了一隻隼,馬爾福卻變出了一隻白孔雀。

  麥格教授記錄了每一個人的表現,然後,提出一個讓大部分人唉聲歎氣的要求。

  「變回去……?」學生們傻眼地看著自己的鳥。有的還頂著墨水瓶的蓋子,或者羽毛乾脆就是玻璃做的。有人投機取巧把其他的東西變成了墨水瓶,結果被麥格教授發現了:「湯瑪斯先生,你的羽毛筆呢?」迪安•湯瑪斯雙手都放在桌子下面,他的鳥似乎脾氣很暴躁地啄了他一下,迪安痛呼一聲放開了手,就見一隻野雞咯咯地飛竄出來,在他的桌子上趾高氣昂地仰起頭。

  「噗……」

  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悶笑聲。麥格教授什麼也沒說地揚起眉毛,迪安•湯瑪斯訕訕地用魔杖把自己的墨水瓶變回羽毛筆。

  哈利把視線收回到自己眼前的海德薇身上,她很安靜淑女地注視著他。保險起見哈利鄭重地念了反咒。瞬間海德薇消失了,墨水瓶——也消失了。哈利皺起眉,目光看向左側對他使眼色的西莫•斐尼甘,後者用口型說:「借我用一下。」

  哈利怔住,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西莫後面的麥格教授開口說道:「斐尼甘先生,你再攥緊一點兒你的鳥就要死了。另外,我對於波特先生乾淨的桌子很感興趣。」

  「呃,麥格教授——」

  西莫僵住了,下意識地鬆開手。他的鳥兒是一隻雨燕,正奄奄一息地躺在他手心裡,身軀模糊了一下,忽然啪地一聲變成了一個破碎的墨水瓶……哈利不忍直視西莫發愣地被淋了半個身子的模樣,悄悄用魔杖把自己的墨水瓶召了回來。

  一場變形課期末考試下來讓哈利的心情好了很多,等到考試結束大家都離開教室把空教室留給他們之後,N.E.W.T.s繁瑣的卷子和讓桌子跳舞、側空翻等等實踐要求也不能讓這種好心情變壞一點。

  「再考兩科就完了。」禮堂裡,羅恩塞了兩個布丁就吃不下了,「哦,我幾乎以為瑪奇班教授還會請我們吃飯。」「沒辦法,哈利先前拒絕的很徹底。」赫敏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蘋果派,捂著腮幫看上去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吃。哈利想起她的父母是牙醫,赫敏在甜品方面非常的節制。

  「不知道黑魔法防禦術要考什麼。」哈利推開盤子,滿桌子的甜點也讓他沒什麼胃口「哥們,我覺得這完全不需要擔心。」羅恩說道,「把你的火焰亮出來,什麼都不用愁了。」

  「N.E.W.T.s考試是考驗巫師的綜合能力,不是某一個咒語。」赫敏給他倆澆涼水,「我更傾向於是一些施展黑魔法的魔力傀儡。」

  羅恩聽見了,不在乎地說:

  「或者一個攝魂怪。哈利可是我們中間第一個有肉身守護神的。」「不過,哈利,等會兒N.E.W.T.s實踐考試你能最後一個上嗎?」羅恩壓低了聲音說道,「要知道,前邊要是太精彩了,後面的可就不太好拿成績……」

  「羅恩——」赫敏不贊同地盯著他。

  哈利卻完全沒有聽見羅恩的提議,他已經愣在了那裡。

  守護神……

  守護神!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碼完了,爆字數了。

  困死了,晚安……


☆、第107章 第四十四章 被喚醒的始祖(34)

  黑魔法防禦術課的筆試題相當豐富,哈利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羊皮紙卷上。

  從早餐到現在,他幾乎被守護神的事情奪去了所有的精力。他的守護神已經不再是杜鹿,而是象徵著Voldemort的大蛇。

  那雙紅色的眼睛——天知道為什麼應該通體銀光閃閃的守護神會有一雙著色的眼睛。哈利心底倒抽一口冷氣,他不敢想像這樣的肉身守護神曝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時的情景。光是想想就頭皮一陣發麻。

  他必須做點什麼。

  羽毛筆心不在焉地寫著答案,哈利感覺自己似乎被分成了兩部分,一面聚精會神地答題——就仿佛他要的答案就藏在這些題目裡。或者某個字母上?

  另一部分則絞盡腦汁地思考著如何應對實踐考試裡可能發生的尷尬。

  哦,那可不止是尷尬了。

  哈利覺得一陣底氣不足。連Voldemort都認為他們的關係在戰後進行漸進式披露最合適,他不覺得自己能處理得更好。這麼想著,一陣讓人作嘔的寒意從心底產生,哈利強迫自己正視它,即使身體上已經因此有些不舒服——他的手心都是冷汗。

  哈利第五次給自己用了無聲無杖的烘乾咒。

  放下羽毛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時,眼角瞥見斯拉格霍恩斯教授矮胖卻靈活的身影在學生中巡視。哈利想起魔法部似乎已經知道霍格沃茨黑魔法防禦術課教職空懸的問題,曾經正式發函詢詢問是否恢復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教職,被麥格教授嚴厲地拒絕了——這事兒還上了預言家日報。

  至今為止,這門課仍然沒有教授,不得不由斯拉格霍恩斯教授暫代——他肯定聽過這個教職的詛咒。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這兩天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斯教授面容有些憔悴,連頭髮都因此顯得更加稀少。

  哈利吐出一口氣,最後再確認了一遍自己的答案並沒有偏題。

  半個小時後,他和七年級學生一起離開教室,走出城堡,往禁林邊上走去。一路上哈利顯得心事重重,以斯拉格霍恩斯教授喜歡展現優秀學生——尤其是他教導的——閃光點的性格,讓自己演示守護神咒語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且這能名正言順的加分。

  很快哈利就不需要煩惱這件事了。

  他們的目的地是離黑湖較近的一處禁林入口,隔著一段距離就聽見隊伍前方傳來一陣陣驚歎。

  「他們可真是下了大功夫。」身邊,羅恩喃喃道。

  只見禁林入口處的小徑變成了一個大拱門,一塊鏽跡斑斑的金屬牌子掛在上面,寫著黑魔法防禦術實踐考試。一種銀白色的金屬絲細網從拱門兩側向內延伸,消失在樹叢中。「哦,我早應該想到了——看上去他們把禁林圈出了一塊地方用來參加考試。」赫敏壓低聲音說,「我們很大程度上要面對禁林裡的生物。」

  羅恩張望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赫敏,你看見出口了嗎?」「不會要我們深入禁林吧……」

  大部分學生都在議論紛紛。「那裡面可是有狼人。」「聽說還有瘴氣。」

  哈利聽見羅恩小聲咕噥著:「還有一大群八眼蜘蛛。」

  「好了,看起來人都到齊了。」斯拉格霍恩斯教授已經等在了拱門邊上,他走近了一些,對著送學生們過來的麥格教授道謝:「感謝你的幫忙,米勒娃。」

  這位女校長的臉色不是很好看:「當心些,你,還有你們。」她嚴厲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學生,哈利敏銳地發覺那目光落在他們三個身上時停頓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

  「你安排好學生之後,我有一件事通知你。」麥格教授收回目光,對斯拉格霍恩斯教授說道。

  「那可得等上一會兒。」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斯說著,環視了一百多個七年級學生,給自己用了一個聲音洪亮的咒語,「這次的期末考試由我來主考,順便說一句,按照傳統,其實你們應該獨自穿越禁林。」他打趣地說,這些話立刻引得大家議論紛紛。

  「教授,您也要求我們這樣做嗎?」納威忍不住問道。

  「哦,Mr……」

  「隆巴頓。」

  「好吧,隆巴頓先生。」斯拉格霍恩斯教授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我們只有一個小時,當然不可能穿過禁林。但是來一場小小的考驗還是可以的。」他洪亮的嗓音讓站在他身前的學生不由悄悄後退了幾步。

  「考場盡頭有我放置的箱子,裡面有你們必須拿回來的物品。誰能最快地返回起點,就能得到更高的評分。」他看著他們說,「當然,得一個一個地來,念到名字的上前,另外,保持安靜不許交談。」斯拉格霍恩斯展開懷裡抱著的一個羊皮卷:

  「曼蒂布洛賀。」一個拉文克勞慢慢地走了出來。他的臉色有點兒發白。

  大家都在看她,議論的聲音已經停了。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斯好心地提醒:「哦,進去吧。裡面只有一些魔法部贊助的普通的黑暗生物——當然,它們都是我一些在魔法部擔任要職的學生們提供的。」

  但是這似乎起了反作用。這個拉文克勞女生似乎更加害怕了。可終究還沒有到走不動路的地步。哈利記得她參加過D•A聚會。果然,過了幾秒,曼蒂•布洛賀拿出了魔杖,沉住氣地走進拱門。

  讓哈利在意的是,斯拉格霍恩斯教授沒有要跟進去的想法——他拿著一隻計數表,按下了開關。這讓哈利長長地出了口氣。這種形式的考試,如果自己動作足夠快,就不用跟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斯教授有任何交談。

  過了兩分鐘,曼蒂就回來了,這期間拱門裡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傳出來——哈利猜測是被施了靜音咒。

  她氣喘吁吁地像是跑了很久,袍角被濡濕了一些泥水。「兩分十秒!」斯拉格霍恩斯教授停止了計時。「是這個嗎,教授?」曼蒂•布洛賀從口袋裡掏出一顆亮閃閃的徽章,放在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斯教授召喚出來的細腿桌子上。

  「是的,沒錯。」

  「考過的學生可以離開了,重申一遍,不許交談。下一個是莎莉安波克斯——」

  一個赫奇帕奇的女生走了出來,有了曼蒂•布洛賀的開頭她似乎顯得不那麼懼怕了,她用了兩分二十三秒。

  ……

  「最後,哈利•波特先生。」

  一個小時後,不等斯拉格霍恩斯教授說出來,哈利就走到了拱門附近——因為等待考試的人,已經沒有別人了。

  走進拱門前,哈利瞥見麥格教授和斯拉格霍恩斯教授走到了一邊低聲說著什麼,神態嚴肅,當然,斯拉格霍恩斯教授沒有忘記按下計時器。

  一走入禁林陽光就仿佛暗了下去,連鳥鳴都帶著點兒詭異。在這裡,哈利能嗅出腐爛變質的黑暗魔法氣息。他的魔力仿佛被吸引著蘇醒了一般,漸漸顯得躁動起來,灼熱的風在哈利周圍浮動,中和了空氣裡的黑暗。

  哈利正順著小路大步前進,猛然間,一股汗毛直立的感覺讓他停下,翠綠的眼睛銳利地掃視了一圈兒,停留在了腳前偽裝成枯枝的——

  魔法蛇身上。

  哈利倒吸一口冷氣,無聲地後退了兩步,這鋪在地上的根本不是枯樹枝,它們在哈利的魔力形成的灼熱氣流中,抽動地扭曲著灰撲撲的身體,嘶嘶聲幾乎瞬間震耳欲聾。「好熱!」「咬他!」……

  哈利揮動魔杖,無聲地給了自己一個盔甲護身。金色的符文在空氣中一閃而逝。那些彈射過來的手指粗細的魔法蛇頓時撞了個頭昏眼花。「讓開。」哈利張開嘴,聲音自發地變成了蛇語,他不放心地又用了個漂浮咒,頓時密密麻麻的魔法蛇被掃開。

  「他能說話。」「別咬他了。」「不行,你去咬。」「好熱。」一大堆耳語一樣的話語充斥著耳鼓。哈利趁機穿過這道縫隙——他覺得至少耽誤了十秒。

  接下來他還遇見了散發著迷惑芳香的苦薊草,哈利聞見它的時候立刻就遮罩了呼吸,只是眩暈了一瞬間。他小心地繞過這片花叢,看見了沼澤裡漂浮著的十幾個紅帽子。哈利幾乎眨眼間就做了決定,他揮動魔杖,這次卻念出了咒語:

  「火焰熊熊!」

  通紅的火焰沖出魔杖,咆哮地陷入沼澤,頓時響起嗤嗤的灼燒聲,大量的蒸汽籠罩了這裡,哈利揮散水蒸氣,就見沼澤已經變成了可以通過的幹土。兩邊的紅帽子在他走過的時候虎視眈眈地在水裡看著他。

  哈利身邊,因灼熱的氣流而扭曲的空氣裡幾乎泛著金色,這讓沼澤裡的魔法生物避得更遠了。沼澤盡頭的岸邊,有一個印著霍格沃茨校徽的生銹箱子。哈利懷疑這可能是自己以前在掃帚間裡看到過的箱子。

  哈利沒有忘記謹慎,他後退兩步:「阿拉霍洞開」

  掀開的箱子裡,只有一個孤零零徽章。哈利用了幾個檢測咒語,沒有發現問題才伸手抓住它放進口袋裡。

  「至少耽誤了二十秒……」

  回程的路上,哈利還看到了在樹後注視著自己的夜騏,兩隻散步的炸尾螺。等到他終於沖出拱門,哈利聽見斯拉格霍恩斯教授精確地說:「一分鐘零三秒。」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斯收起羊皮卷——哈利這才發現麥格教授已經不在這兒了。

  「你們的N.E.W.T.s考試在室內,麥格教授借了變形課教室給瑪奇班教授。」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斯說道,「應該還有十五分鐘就要開始了。」

  「謝謝,教授。」

  哈利匆匆道過謝,沒等他說出下一句話就想要快步離開。「哦,等一下,波特先生。」斯拉格霍恩斯教授顯得有點兒猶豫,「我聽聞魔法部已經把你們N.E.W.T.s黑魔法防禦術的實踐考試物件送到了霍格沃茨。」

  「實踐考試,物件?」哈利不禁停下。

  「魔法部認為以往的考試力度不夠。」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斯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魔法部官員今早去了阿茲卡班,提取了四名重犯,現在就在霍格沃茨,你們N.E.W.T.s的考場裡。」

  作者有話要說:

  扛不住了,滾去睡啦

  回頭再修文……


☆、第108章 第四十五章 被喚醒的始祖(35)

  變形課寬敞明亮的教室裡,桌椅都被堆放在了牆邊露出中間一大片空地。羅恩和赫敏站在瑪琪班教授旁邊,無聲地打量著被推到屋子中間的四個巫師。

  他們穿著半舊的袍子,手上和腳上都帶著鐐銬。每個人身後都有兩個穿著黑色薄斗篷的傲羅盯著。羅恩敢打賭他們縮在斗篷裡的手一定握著魔杖。德拉科•馬爾福站著離他倆遠一些的位置,臉色更加蒼白。因為這四個阿茲卡班囚犯中間,一個高個子巫師正毫不掩飾地用眼光掂量他到底有幾斤幾兩,鬍子拉碴的嘴唇咧開,露出嗜血的笑容。

  德拉科•馬爾福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胸口上的金屬銘牌:

  漢姆•羅波爾

  他心底一陣哆嗦。德拉科小時候聽說過這個人。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那還是黑魔王猖獗的時候,作為臭名昭著的黑巫師,漢姆•羅波爾不僅折磨麻瓜也折磨巫師,手段十分血腥。而且重要的是,他還拒絕了黑魔王的招攬,最後被食死徒抓住扔進了阿茲卡班。

  被對方這樣打量著,德拉科感覺脊背上像是爬了一條毛蟲一樣,毛骨悚然。

  空氣寂靜的沒有一點兒聲音,因此這些囚犯身上鎖鏈的嘩啦聲就顯得特別響亮。同樣響亮的,還有走廊裡漸漸響起的腳步聲。

  這似乎打破了室內靜謐的氣氛。瑪琪班教授看向門口,她緊繃的臉頰總算不那麼冷硬。羅恩和赫敏鬆了口氣,空氣明顯變得活泛起來。就連德拉科•馬爾福都鬆開眉頭,冷冷地瞪了一眼漢姆•羅波爾。

  因此,哈利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他條件反射地拿出了魔杖,然後,又生生地遏制住甩出咒語的本能。空氣裡囂張惡意的黑暗魔力壓迫讓他皺起眉。

  「哈利。」羅恩出聲道。

  「抱歉,我來晚了。」哈利抿緊唇對著瑪琪班教授點了點頭。翠綠的眼睛不可抑制地看向幾乎把視線釘在自己身上的四個黑巫師。最右側的一個年輕人甚至在他看過來的時候輕佻地吹了個口哨。「老實點兒——」然後他被身後的傲羅用魔杖戳中脊背,趔趄了一下。

  「你來的正是時候。」

  瑪琪班教授深吸一口氣,「魔法部臨時決議取消了這次黑魔法防禦術考試的筆試,改為沿用傳統。」她的聲音威嚴諷刺。「最早之前,巫師學徒想要成為一名正式的巫師,必須殺死足夠分量的敵人來證明自己的實力。現在,魔法部寬宥了這個要求。」

  「或者被殺死,親愛的。」她的話引起黑巫師們的嗤笑。一個矮個子的女巫不懷好意地回應道。她的臉色蠟黃,灰撲撲的金色頭髮打結地卷在一起。

  瑪琪班教授惱火地瞪了他們一眼,然後忍不住對著視窗處說:

  「你聽見了,金斯萊,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哈利這才發覺傲羅們旁邊有個人站在逆光的陰影裡,金斯萊•沙克爾高大的身影靠近了一些,銳利的目光掃過四個囚犯,對上哈利的目光時停頓了一下:「傲羅辦公室臨時接受的命令,手令昨晚就由部長親自簽發。」

  「魔法部長何時開始關心N.E.W.Ts考試了?」瑪琪班教授語氣不滿地說,「至少也應該事先通知主考官。」

  金斯萊收回目光,對著這位老資格的主考官微微躬身,平板地說:「請您諒解,教授。」

  瑪琪班教授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些。金斯萊•沙克爾見她不再有異議,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羊皮卷,用魔杖將它展開,羊皮之上扭曲地多了一張嘴巴,開始宣讀上面的內容。

  「鑒於本次N.E.W.Ts補考者存在遠超出一般學生的優秀能力,特簽發臨時決議……」

  哈利翠綠的眼睛注視著這張羊皮紙,微微眯起,那上面的字跡可並不是Voldemort的。他不動聲色地用起大腦封閉術,壓下滿心的怒火,哈利開始冷靜地思考著金斯萊遞過來的暗示。

  N.E.W.Ts的實踐考試內容本應該由主考官來定,但是福吉不但取消了他們黑魔法防禦術的筆試,還送來了這樣的考試內容。

  沿襲傳統?

  哈利在心底挑眉,既然如此,這位強硬的部長為什麼不敢簽發統一的教育令?

  來這裡參加補考的,除了德拉科•馬爾福都是鳳凰社的成員,哈利自己甚至是鳳凰社的首領。如若這位部長聽從了黑魔王的命令做出這個決定,Voldemort絕不可能不提前給他透露一點半點兒——假設對方不想被自己事後算帳的話。

  哈利恨恨地想。

  在練習阿尼瑪格斯的時候,他已經明確地表示出拿人作為練習魔法的對象的抗拒,他不相信Voldemort沒有看出來——對方包容他這一點,正如哈利也沒有較真地去求證Voldemort當初,是否抓了無辜的巫師來練習阿尼瑪格斯變形術——儘管這十分有可能。

  況且,哈利的目光落在羊皮紙右下角魔法部長的簽名上。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他本能地感覺出其中的惡意。在對血族總部進行圍剿之前,Voldemort肯定不會幹這麼傻的事情,想到這兒,哈利心裡安定了下來,那燒的兩肋發疼的怒火也有所收斂。

  他開始嘗試著用Voldemort教給他的,尋找最得利益者的辦法來分析。

  ……假如自己認定是Voldemort所為,或者有誰在這次考試中受傷,為了弄清這件事,肯定會讓鳳凰社與食死徒關係緊張。

  很好,不提鳳凰社與食死徒的停戰協議,雙方對血族的圍剿之戰的合作必定不會那麼順利,甚至可能因此在戰爭中遭受更嚴重的損失。

  最大得益者……血族?不、不,它們不必這麼迂回,相比起來,巫師的整體實力處於劣勢。

  那麼還有誰不滿鳳凰社與食死徒和平共處,不屬於食死徒的勢力,甚至力量弱小不得不躲在Voldemort的陰影裡做出這樣的挑撥行為呢?

  哈利清澈翠綠的眼睛霎時間變得冷冽驚人。

  康奈利•福吉

  哈利幾乎被氣笑了,實際上他也這麼做了,在金斯萊•沙克爾宣讀完這份手令之後。「看上去福吉部長比以前更盡職了。」他語氣平靜地說,伸出手來,「沙克爾先生,不介意讓我看一下這份手令吧。」不等金斯萊•沙克爾回答,他就揮動魔杖,將懸浮在空氣裡的羊皮紙拽了過來——

  「哦!你這個粗魯的小子,你怎麼敢!你把我弄疼了!」

  羊皮紙發出高亢的尖叫,哈利抓住它的一角,毫不留情地用了顯形咒。頓時尖叫聲戛然而止,羊皮紙上的嘴巴消失了。

  羅恩、赫敏慢慢走到了哈利的身後,他們都拿出了魔杖。

  德拉科•馬爾福不太情願地也跟著走了過去,目光落在囚犯身後的傲羅們身上,確切的說是落在他們的手臂上。他雖然沒有拿魔杖,但是卻能在對方行動的前一秒率先發起攻擊。德拉科•馬爾福冷冽地看著這一切,在保密地點裡,他可不是什麼都沒做。

  空氣一下子莫名地緊繃起來,傲羅們不禁看向金斯萊•沙克爾。後者微微搖頭。

  哈利展開這張薄薄的羊皮紙,一目十行地掃過上面的內容。

  果然,福吉不敢真的用「傳統」的藉口讓他們光明正大地殺人,一場決鬥顯得更加含蓄,不是嗎?

  哈利卻沒有在這上面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他抬起頭,目光冷靜地滑過站在一邊的金斯萊,落在一直饒有興趣地盯著自己的漢姆•羅波爾身上。

  他看得出,另外三個黑巫師都相當忌憚這個人。

  「你們和魔法部的協議是什麼?」

  「波特先生,不存在什麼協議。容我提醒你,你們的考試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分鐘。」金斯萊說道。

  「你為什麼不讓他自己回答?」哈利絲毫不為所動。

  「沒人能保證這些巫師拿到魔杖後會乖乖決鬥。理論上逃跑是更誘人的選擇。」他盯著對面的囚犯,確切的說,盯著漢姆•羅波爾。

  「我什麼都不知道。」 漢姆的聲音極為沙啞,就像是生了鏽的鐵片在摩擦。

  「我們也能拒絕這次考試,」哈利平靜地回答,「我想那協議——如果存在的話——前提是,你們必須與我們決鬥。」

  「你應該知道,我們可以拒絕。」

  傲羅們再次看向金斯萊。

  「我只負責執行任務。」金斯萊•沙克爾解釋道。

  漢姆•羅波爾那無所謂的神態消失了,他注視著哈利的臉色有些陰沉。半晌才說道:「魔法部要求我們使用黑魔法,但不能殺死你們。否則就給我們攝魂怪的吻。」說著,他露出一個輕蔑的表情,「我在阿茲卡班呆了幾十年,他們似乎今天才想起我必須得到這樣的懲罰。」

  他的三個同伴一點兒也不覺得好笑。

  「他說的沒錯,我們可以來一場——指導性的決鬥。」最右側的年輕人沉不住氣了,露出一個曖昧的微笑,甚至還對著哈利眨了眨眼睛。他胸口上的銘牌寫著一個名字:

  卓恩斯•托弗裡特

  哈利忽然理解為什麼Voldemort總是用攝神取念了,這種不確定的感覺實在有些糟糕,他完全不知道對方說的是否是真的。漢姆•羅波爾狡猾地把皮球踢了回來,如果對方說的是真的,無疑進行這場決鬥才是正確的選擇。

  「一個一個來。」最終,哈利不得不答應。

  金斯萊•沙克爾似乎就在等這句話,他掏出一個狹長的小盒子,用魔杖變成正常大小。

  這個尺寸……哈利有些了然,他聽見赫敏小聲說:「那是存放魔杖的。」

  四個黑巫師幾乎貪婪地、一錯不錯地盯著它。陰沉的漢姆•羅波爾眼睛裡甚至亮起了興奮的光芒。

  金斯萊沉聲說道:「誰先來?」

  漢姆•羅波爾突然說道:「布萊德,你先。」看起來極為沉默的一個黑巫師聞言躊躇了一下,走了出來。

  金斯萊就從盒子裡面拿出一支魔杖:

  「柳木,十三英寸,龍的心臟健索。」他不客氣地用杖尖兒對著布萊德的胸口遞了過去,然後揮動魔杖,解開了他身上的鐐銬。鎖鏈嘩啦啦地跌落在地上,發出不詳的聲音——

  就仿佛,放出了一頭猛獸。

  「我選這個麻種女孩。」布萊德啞著嗓子指向赫敏。

  哈利的翠綠的眼睛更加清澈冷冽。儘管心底冒出怒火,他表面上仍不動聲色地看向女巫。赫敏並沒有被激怒,她對哈利點了點頭。

  「小心點兒。」他說。

  他們讓開了場地,傲羅們也用魔法收緊鐐銬,拽著著剩下的三個黑巫師後退——那看上去可真疼。此刻,哈利一點兒都不同情地想著。

  赫敏停在了距離布萊德幾英尺的距離外:

  「加上一條,如果你輸了,必須向我道歉——」話還沒說完,黑巫師就突然向她甩來一道咒語,無聲地。

  「盔甲護身!」赫敏下意識地向右躲開了。紫色的光芒砰地一聲打在了地面,重重裂開蜘蛛網一樣的龜裂。她迅速揮動魔杖,有八隻小鳥「啾啾」地從空氣裡竄出——

  「萬彈齊發!」八隻鳥眨眼間排成一行沖向黑巫師。

  布萊德沉默地在中間召喚出一團血紅色的霧氣,赫敏低聲念了什麼,鳥的身體變得尖銳,變成八隻鐵錐倏然加速,「嗡」地一聲刺破空氣!

  布萊德瞳孔一縮,猛然旋動魔杖,靠近身側的牆邊,一張摞在最上面桌子旋轉地擋在了他身前。

  砰!砰!砰!砰!砰!砰!砰!——

  鐵錐洞穿霧氣,接連不斷的撞擊在桌面上,布萊德用魔杖固定著桌子的位置,不斷地後退。然而耳邊一聲輕微的聲音讓他臉色一變。

  哢嚓——

  「盔甲護身!」他終於急聲念出咒語。

  幾乎同一時間鑽入的鐵錐撞在了鐵甲咒上,堪堪在他的腦門前面停住——

  上面已經被紅霧腐蝕得坑坑窪窪,失去力道之後,噹啷一聲掉落在地面上時,還能聽見地板被腐蝕的滋滋聲。

  「蠢貨——」

  「火焰熊熊!」

  漢姆•羅波爾冷哼一聲,布萊德大幅度地揮動魔杖,他的身影像是模糊了一樣,被赫敏緊隨而來火紅色烈焰的吞噬。赫敏突然發覺那身影像是蠟像一樣融化了,赫敏心中一沉。「鑽心剜骨!」

  布萊德在她左前方出現,不詳的紅光幾乎近在咫尺地沖過來。

  「移形換位!」

  刹那間赫敏的身影消失了,一個金幣在半空中打轉,被鑽心咒擊中嗡地一聲彈到了牆上,嘶嘶的高溫融化聲中,給牆面留下了一道金色的膠痕。

  兩秒之後,赫敏出現在一步之外的地方。

  「昏昏倒地!——」她壓低魔杖對準了對方的腿部。布萊德正要躲閃,腳卻猛地陷入地板。

  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站的地方突然變成了泥潭。

  就這麼耽誤的一瞬間,赫敏的咒語正正擊中了他的胸口!布萊德•諾爾就像是被馬人撞了一樣倏地向後仰去——

  那陷入地面的腿骨發出牙酸的斷裂聲。


☆、第109章 第四十六章 被喚醒的始祖(36)

  赫敏的昏迷咒用了極大的魔力,布萊德的腦袋歪斜在一邊,魔杖從他手裡滑落,在安靜得只有呼吸聲的教室裡骨碌碌地滾到一旁。黑巫師們本能地盯著它,可惜距離太遠了,而他們被帶有禁魔效果的魔法鐐銬鎖著,根本無法使用出哪怕一個飛來咒。

  「看起來他沒法道歉了。」羅恩露出大大的笑容來。「我認為事實可比道歉有用。」赫敏不禁往瑪琪班教授那邊看去。

  「表現的相當不錯,格蘭傑小姐。」瑪琪班教授坐在一張桌子後面,臉色似乎因為剛才的不可饒恕咒語有些發白,她拿起魔杖點了點桌子上的羽毛筆,它就自發地豎在羊皮紙上唰唰開始書寫。

  漢姆•羅波爾鬍子拉碴的臉顯得有些難看。他的目光落在直起身的女巫身上。然後慢吞吞地移動視線,重新在羅恩、德拉科身上轉了一圈兒之後,才移到哈利身上。

  仿佛注意到他的視線,事實上這方面哈利相當敏銳:

  「但願那協定的內容與決鬥的輸贏沒有什麼關係。」他勾起唇角。

  漢姆頓時沉下臉色,竟然沒有發作:「我聽說過你,哈利•波特。」他故意緩慢地咀嚼這個名字。哈利感到胃裡一陣噁心。他看見對方卷起唇角,「你可是個名人,我倒是想與你決鬥一次。」他說著站了出來——鎖鏈發出沉重的聲響,他的鐐銬明顯是最粗厚的。走了幾步,漢姆就停了下來,偏頭看向拿著魔杖匣子的金斯萊,近乎傲慢地伸出手。

  「給我魔杖。」

  「去把布萊德•諾爾抬到一邊兒。」金斯萊•沙克爾示意兩個傲羅把昏過去的黑巫師從泥潭裡拽出來——再不管他可就沉得沒影了。「哦,抱歉。」赫敏知機地走過去,抬起魔杖解除了沼澤咒。

  漢姆神色不變,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從他面前走過去的傲羅。

  這看上去太正常了。

  可忽然地,哈利感到莫名的不安——那是種悄然無形的、毛骨悚然的危機感。就像他四年級末被蟲尾巴綁在小漢格頓墓地的石碑上,即將看著Voldemort復活似的,不知道要發生了什麼,卻本能地感到那背後的不詳。

  這時候,哈利的大腦封閉術發揮了作用,他翠綠的眼睛冷靜地看著漢姆•羅波爾身後兩個沉默的黑巫師。女巫搖著身體,手指絞著自己的髒兮兮的頭髮——鎖鏈被她帶動發出一陣陣的嘩啦聲。她旁邊的年輕巫師卻抱著雙臂,垂頭盯著地面,仿佛對一會兒的決鬥漠不關心。

  哈利的心沉了下去,那個年輕人——卓恩斯•托弗裡特剛剛還那麼急切地要求這場決鬥。現在卻吝嗇給予注意,這更加深了他心中的猜測。哈利的目光回到漢姆羅波爾身上,金斯萊已經走到他一英尺外的距離,正在打開木頭匣子。

  漢姆•羅波爾的眼神裡卻奇異地並沒有一開始那麼灼熱……哈利悄然拿出魔杖,慢慢地、不動聲色地走到中間的空地。

  很好,都以為他在準備決鬥,用手指頭絞髮絲的女巫瞥了他一眼,又把注意力移開了。

  「毛櫸木,十二英寸,獨角獸的尾毛……」

  金斯萊謹慎地正要遞出魔杖,哈利驀地看見卓恩斯•托弗裡特抬起了頭,緊緊盯著漢姆的後背眼神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

  熱切。

  「別給他!」哈利大聲說道。

  這一聲仿佛打破了禁忌,漢姆•羅波爾的眼神一變,幾乎是一把奪過自己的魔杖——快得難以想像。

  眨眼間一道烏光擊倒了金斯萊,魔杖匣子飛了出去,砰地一聲摔在牆角。

  ——他們太近了!

  「除你武器!」

  金色的符文一閃而逝,哈利的咒語在空氣裡爆出一道暴烈的氣浪,與地面上倏然跳起的柳木魔杖一同沖向漢姆•羅波爾。

  黑巫師驚怒交加——他手裡的魔杖震動得厲害,幾乎要飛出手心。漢姆臉上肌肉抽動著,急速揮動魔杖,杖尖兒指著的無形空氣被扭曲成一面盾牌,金紅色的光芒狠狠地撞在了上面——

  「轟!」

  「魔杖!不——」

  無聲的氣浪推得所有人後退,卓恩斯眼睜睜看著柳木魔杖在幾英尺外被炸碎,氣急敗壞地喊道。傲羅反應極快——

  「昏昏倒地!」

  「障礙重重!」「統統石化!」

  教室裡仿佛突然間就有無數個咒語飛射,桌椅炸碎聲、牆壁開裂聲不絕於耳。兩個傲羅拽著魔法鐐銬下的兩個囚犯與漢姆•羅波爾保持著距離,一邊後退一邊發射咒語。漢姆•羅波爾聰明地且戰且退靠近牆角,閃身躲在一堆桌椅後面。

  這個時候,羅恩、赫敏、德拉科三個人小心翼翼地圍了上去。加上傲羅們,至少十幾根魔杖從遙遙指著。

  所有人的腳步聲都放輕了,兩個分心看守囚犯的傲羅-乾脆停下,鐵鍊的聲音一消失,頓時陷入寂靜當中。

  突然地——

  「轟轟爆炸!」

  驀然一聲冷漠的咒語從那堆雜物後面傳出,變形課教室的地板倏地發出呻-吟,蛇一樣的裂紋悶聲四躥,速度快極了!

  「快閃開!」

  哈利意識到危機,本能地壓低身體跳過裂縫,剛一落地,就聽低沉的震響一聲接著一聲,劇烈的震感讓哈利一個趔趄差點又栽回去。

  幾乎就是一瞬間,哈利半轉過身,眼睜睜看著半個屋子面積的地面——

  驟然下陷!

  「梅林啊——」「不!」

  變形課教室中間露出一個幾十英尺寬的大洞口——瑪奇班教授和她桌子堪堪位於邊緣沒有滑落,她驚呆地看著那大半的城堡地板墜落向下層。

  哈利翠綠的瞳孔猛然收縮,這一瞬間,視野裡的一切仿佛突然變得緩慢,他甚至能看清那下落過程中逐漸裂開的石頭地板,兩個好友相互扶持穩住身體,女巫的嘴巴一張一合,近乎破音地地喊著「減速防震——」羅恩緊繃著臉用咒語擊飛滾過來的桌椅。德拉科•馬爾福慘白著臉頰被羅恩粗魯地拽到身邊——裂開的縫隙就在他腳下……兩個不能施法黑巫師狼狽地看著那越來越遠的洞口,大聲喊著什麼,然而隨著裂開的地板傾斜東倒西歪的幾個傲羅根本沒空理會他們……甚至,還有那下層突然爆發出的一群驚恐尖叫——

  是……

  霍格沃茨的學生!

  這一瞬間,哈利的頭腦一片空白。荒蕪與恐懼在腦海裡尖銳地叫囂,他本能地舉起魔杖,全身的魔力在這一瞬間——

  沸騰了起來!

  「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明明那聲音在嘈雜的騷亂中微弱的很,卻在出口的一瞬間產生極為可怕的共鳴——

  燦爛的金色符文鞭炮一樣自空氣中猝然迸發開來,形成強勁的氣流,旋轉環繞地攀附上正在下墜的城堡地板。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轟鳴中,嘈雜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趕緊跳下去!」「都離開這兒!快!」

  哈利聽見羅恩在大聲喊著,他死死地握住魔杖。矮身躲過漢姆•羅波爾從坑洞對面射來的咒語,卻被魔杖的拉力帶得一個趔趄——下面拽住的大片地板再次下墜半英尺,引發更大的驚叫。哈利艱難地穩住身體,神色冷峻地抬起頭盯著再次抬起魔杖的黑巫師。

  他們中間隔了二十多英尺的斷坑。

  「真是懷念的感覺啊……」

  漢姆•羅波爾用魔杖指著他,聽下麵傳來此起彼伏的驚聲叫喊,不禁深吸了一口氣,慢條斯理地走到坑邊,向內看去——

  他臉上嗜血的笑容消失了。

  「……漂浮咒。」

  漢姆•羅波爾倒抽一口冷氣,視野中猶如實質的絢爛的金色魔力強硬地卷起上萬盎司的石塊,劇烈的轟鳴聲卻是來自承受不住魔力與重力的撕扯裂開的地板。它就那麼懸浮在半空中央,漢姆甚至能從邊緣望見它底下歪斜的課桌、椅子,墨水瓶和考試卷都散了一地,學生們驚慌躲閃著。

  撲面而來的滾燙灼熱的氣息讓皮膚隱隱作痛,甚至,他本能地感到威脅與驚悸。

  這時候最後一個受傷的傲羅正在被接應下去,底下開始疏散學生。漢姆•羅波爾猛然回過神來,心臟急促地跳動著,再沒有了先前的輕鬆。

  「哈利•波特,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他抬起頭盯著面,哈利維持著漂浮咒大汗淋漓的模樣,嘶啞的聲音突然洪亮起來,震動得窗戶簌簌作響。

  「我現在要是再扔下去點兒什麼,你可來不及搭救。哦,別動,瑪奇班教授。你也不希望這些可愛的學生受傷吧。」漢姆一揮魔杖,暗紅的魔鬼火猙獰地直沖而下,封死了底下的大門。坑洞下層再次響起尖叫。讓悄悄站起來的瑪奇班教授蒼白了臉。

  「住手!」

  她憤怒地看著黑巫師。

  「你想怎麼樣?」哈利冷靜地說。

  他握著魔杖的手青筋跳動,冷汗淋漓,卻絲毫不能放鬆,他現在無法使用擴音咒,但就像剛才與自己的魔力產生強烈的共鳴,此刻,幾乎每一個人都能聽見他的聲音。

  「不、不、不,別動怒。」漢姆•羅波爾揮動魔杖鎖住大門,「我在阿茲卡班呆夠了。」他耐人尋味地拿目光掂量著哈利,繼續說道,「這一路上我可是聽了不少你的事蹟,讓我加入你的鳳凰社,怎麼樣?」

  瑪奇班教授神色古怪起來,那眼神就像是瞧見了巨怪在跳芭蕾舞。

  哈利幾乎被氣笑了。

  「你現在的行為比食死徒可恨多了,鳳凰社不可能接納你。」

  「沒錯,」漢姆一點兒也不否認,「可我不想加入神秘人那邊兒,也不想替魔法部的政客賣命,這是唯一的選擇。」他的語氣遺憾極了,手裡的魔杖卻毫不含糊地再次吞吐起魔鬼火的光芒。

  「我能幫你殺人,波特先生。」

  「我不需要。」

  「哈利,鬆開它!」

  下一層裡突然傳來赫敏的喊話,樓上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哈利沒有感情地勾起唇角,猛然一甩魔杖,打斷了漂浮咒。懸浮著的空無一人的巨大石頭地板終於轟地一聲墜落地面。淹沒了弗立維教授尖銳地施咒聲。

  這一下仿佛是個信號,哈利與漢姆•羅波爾同時發動攻擊。他們相隔二十多英尺,誰也不肯繞過去。哈利的咒語一個接一個,卻仍有點兒壓不住戰鬥的節奏,他站的這塊地方比對面要小,對方反擊的暗色魔咒幾乎是挨著他的身子打在身後的牆壁上,炸出一片塵土煙霧。

  哈利心中升起一個念頭,瞥見坑洞下面已經撐起了防護網,就不再猶豫——

  「粉身碎骨!」

  金色的符文在空氣中一閃而逝,漢姆•羅波爾腳下僅剩的地板轟然炸碎,他驚愕地連同那些石粉一起向著樓下墜去。

  漢姆羅波爾眼前的視野天旋地轉,他看見樓下的學生們已經被教授和傲羅聚攏到了墜落物之外,無色透明的超強盔甲咒讓飛濺的碎石一碰觸就化為灰塵,他們正派人去解決魔鬼火——

  「啊——!」「閉嘴!」

  霍格沃茨的學生們驚恐的目光裡,漢姆•羅波爾呼吸急促,因為他正向著學生們所在的防護屏障墜落——石粉落在上面已經化成了灰。他快速念動咒語,身體像影子一樣沖出這個範圍,臉色發青地落在碎石當中,重重地。

  「不能讓他站起來——」

  弗立維教授維持著防護屏障,迪安•湯瑪斯、納威•隆巴頓、帕瓦蒂•佩蒂爾……十幾個格蘭芬多學院的學生沖出屏障——傲羅都沒有他們快。

  「昏昏倒地。」

  然後,十幾個咒語擊中了他,漢姆•羅波爾剛撐起的身體晃都沒晃,砰的一聲直挺挺地倒回了碎石裡。

  「……看起來他要睡很久了。」一個傲羅聳聳肩說道。

  「康拉德,快來看看金斯萊!哦,梅林的臭襪子,這渣滓用了掏腸咒。」

  哈利看著下面一片混亂,目測二十英尺的高度,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沒能往下跳。「瑪奇班教授,你需要幫助嗎?」他抬頭看了一眼比自己還窘迫地困在一小塊隔絕的「孤島」上的主考官。

  「我還好,波特先生。」這位老教授倒是沉得住氣,「你還是先下去吧,看上去他們更需要你。」

  「您自己小心。」

  「四分五裂!」哈利點點頭,直接用咒語炸開了下滿惡咒的木門——幸好他這邊是挨著門的。哈利快步奔跑著穿過走廊來到樓梯口,這個時候嘈雜聲已經越來越明顯了,顯然三樓教室地板坍塌,已經震動了整個城堡。

  哈利離開後,變形課教室安靜了下來,瑪奇班教授剛鬆了口氣,耳朵一動,就聽見一聲微微的響動。她慢慢地低頭,就看見地板上突然多了一條細小的裂縫。「鎮定,一切都過去了,是的。」

  她輕聲細語地說,壓抑著心頭的駭然。霍格沃茨不能幻影移形,這樣脆弱的地板已經經不起任何魔咒,只怕咒語剛一碰觸——哪怕是加固咒也會刺激得地面坍塌。

  瑪奇班教授僵硬地坐回椅子上,緊緊地抓住自己的魔杖,或許她能借鑒一下波特先生的做法?

  霍格沃茨的移動樓梯相當方便,可也是出了名的慢。哈利不等樓梯完全靠近就跳了上去。半晌,石頭樓梯才顫巍巍地向著相反的方向飛去。快到二樓的時候,他急忙地躍上石台,向著黑魔法防禦課教室跑去。

  「該死的!」「煙消火散!」

  那裡的大門已經被暗紅的魔鬼火佔據,更糟的是它幻形成了一條餐桌大的火龍,正撲打著翅膀反抗傲羅們的熄火咒。正狼狽的時候,透過半透明的火苗他們看見了外面趕到的哈利。頓時驚喜道:「波特先生,太好了。」

  「一起用熄火咒應該能快點兒。」

  哈利問道:「金斯萊的情況怎麼樣?」「不太妙,必須趕快送到聖戈芒,康拉德正幫他壓著腸子。」火焰後面的傲羅悶聲悶氣地回答他。就在這時裡面一個聲音傳了出來。「戴裡克,動作快點兒!這不是標準的掏腸咒,我彈壓不了多久。」

  「可是熄火咒至少還需要持續半個小時才行。」念咒的傲羅不禁低咒一聲。聞言,哈利的心也提了起來,金斯萊•沙克爾是一名實力強大傲羅,漢姆•羅波爾為了放倒他肯定下了毒手。

  「這樣來不及,霍格沃茨教工之間有聯繫方法,讓弗立維教授通知胡奇夫人帶飛天掃帚過來,你們從窗戶出去。」哈利提醒道。

  「好。」名叫戴裡克的傲羅怔了一下,立刻丟下這一攤子跑向教室裡面。

  剩下的傲羅面面相覷,才有一個人站出來:「波特先生,那我們……」哈利盯著佈滿整個大門,甚至仍有變大趨勢的魔鬼火,擰起眉,「裡邊兒繼續用熄火咒,我在外邊試試別的辦法。」

  「好。」

  隨著熄火咒覆蓋,魔鬼火的烈焰有所萎靡,卻也只是暗淡一些。

  哈利知道這種黑魔法跟施法者的實力有關,他不禁為漢姆•羅波爾的實力吃驚。搖搖頭,哈利定了定神後退一點兒,抬起魔杖試探地用了些魔力——

  一縷金紅色的火焰倏然竄出,直奔魔鬼火而去。

  「呼」地一聲,原本萎靡的暗紅火焰躥起數倍的高度,放棄了幾個作對的傲羅,竟氣勢洶洶地倒卷而來!

  「小心!」

  哈利猛然加大了魔力輸出,金紅色的火焰轟然散開,熾烈兇猛地抵住了襲來的魔鬼火。二者混卷在一起,灼熱的氣流撲面而來。哈利抓緊魔杖,任由火龍嘶吼翻湧,那暗紅的火焰依然在逐漸變得透明。

  過了足有五分鐘,魔鬼火才不甘地消失殆盡。反觀那金紅的火焰卻仿佛吃飽喝足了一般明亮得耀眼。空氣裡的黑暗魔力氣息一掃而空,隨即,哈利感覺火焰在蠢蠢欲動,想起屋子裡還有兩個黑巫師囚犯,他趕緊揮動魔杖,那無比熾烈的火焰才慢慢地在空氣裡熄滅了。

  這時,走廊裡忽然響起密集的腳步聲,哈利聞聲看去,樓梯口的拐角處被火把照耀得影影綽綽,有熟悉的、冷冰冰的氣息從那頭延伸過來。

  哈利心頭一跳,下一秒,Voldemort高挑瘦削的身影從拐角出現,穿著那件漆黑輕薄的袍子,所過之處,那壓抑的怒氣與澎湃的黑暗魔力讓火把為之黯淡。

  整個走廊都陰暗了下來。

  哈利眨了眨眼,不合時宜地想著漢姆‧羅波爾的實力比起Voldemort差遠了,至少自己和Voldemort決鬥的時候就沒辦法壓著戰鬥節奏打——哪怕是勉強的。

  心頭沉重的感覺一掃而空,哈利忍住微微翹起的唇角,他看見Voldemort身後不遠的地方,麥格教授一馬當先,身邊跟著龐弗雷夫人、斯普勞特教授,還有魔法部的兩位主考託福迪教授、希瑞裡教授,正急匆匆地往這邊趕來。


☆、第110章 第四十七章 被喚醒的始祖(37)

  Voldemort的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隨即面色如常地走到了教室門口。低頭打量心儀的男孩兒,哈利的衣服變得髒兮兮的,貼身的袍子在身側竟然撕開了一道口子,臉頰上頭髮上都是灰塵。唯有那雙翠綠清澈的眼睛裡盛著只有他才看得懂的驚喜,那情緒是如此純粹地從靈魂的連接處傳來,直燒得人心口發疼。

  Voldemort心中的怒氣稍稍減輕,正要開口。

  「哈利!」赫敏一陣風一樣地沖出教室,撞進哈利的懷裡——這讓他一個後仰,連忙退了一步才抱住她。「對不起,我太激動了。」她的眼眶都紅了,哈利還從沒有見到赫敏這麼失態的時候,就連四年級時在看臺看見他對付火龍也沒有這樣嚴重。

  「哥們,你又救了我們一次。」羅恩隔著被燒黑的大門聳聳肩,「對了,那個,別抱太久。」他看上去不滿地抗議,可還沒說完他就自己咧開嘴笑了。

  由於角度關係,羅恩看不見站在牆外面的Voldemort。這讓哈利的表情有些古怪,他遲疑地把目光移到Voldemort那挑起一邊眉毛的英俊的臉上。居高臨下地,那雙暗紅的眼睛盯著他抱著女巫的手。哈利只感覺被燙了似的鬆開手——哦,這姿勢別提有多傻了——結結巴巴地說:「這沒什麼,換做你們也會這麼做……嘿,赫敏,麥格教授來了。」

  「波特、格蘭傑……」麥格教授快速接近的聲音救了他,赫敏連忙鬆開哈利,悄悄擦了擦淚水,轉過身來:「教授——」

  赫敏張大了嘴巴……

  Voldemort的手指撫摸著不祥的骨色魔杖,無聲地看著他們,帶著屬於黑魔王的高傲。

  「看上去,你相當幸運得毫髮無傷,波特。」

  及時趕到的麥格教授連忙繞過來把他倆拽到一邊「哦,你們兩個沒事,這可太好了。龐弗雷夫人,交給你了。」哈利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劈頭蓋臉地扔了一打的檢測咒語,Voldemort仿佛嘲諷地往這邊兒瞥了一眼,見那魔杖亮起的光芒裡並沒有檢測出黑魔法詛咒,才放下那顆一直懸著的心臟。

  Voldemort不再看他們,直接走進了教室。靠近門口的羅恩的表情僵在了臉上,他驚愕地瞪著突然出現的黑魔王,倒抽一口冷氣。德拉科•馬爾福心裡低咒一聲,他壓抑著心底的恐懼,低頭默不吭聲地把處在黑魔王必經之路上的羅恩•嚇傻的•韋斯萊粗魯地拽到牆邊。

  可惜他再怎麼低調,那頭耀眼的鉑金色頭髮還是讓人側目。Voldemort瞥過去的目光讓德拉科心如冰窖,那種冷漠的、視如螻蟻的眼神讓他忍不住顫抖起來。羅恩僵硬地往中間站了站,擋住了黑魔王看過來的視線——哦,好歹他是個格蘭芬多。

  Voldemort在心底嗤笑一聲馬爾福家的不長進。

  亂糟糟的教室在黑魔王踏入的一瞬間,漸漸安靜下來,最後簡直是鴉雀無聲。

  教室簡直一片狼藉,數不清的碎石鋪滿了地面,大部分課桌被砸碎了,學生們聚攏在靠窗戶的一角,個子矮小的弗立維教授傻眼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黑魔王——梅林的鬍子,他可剛撤掉防護屏障。

  Voldemort無聲地一揮魔杖掃開擋在面前的碎裂的桌椅,已經看到了墜落在中央摔成好幾塊石頭的巨大的地板,他的目光變了,抬起眼瞥向破了一個大洞——或者說已經完全坍塌——的天花板,Voldemort抿起了唇,心底的怒氣再次濃郁起來。

  「黑魔王閣下,有什麼能讓我們效勞的嗎?」最快平定情緒的斯萊特林裡,佈雷斯•紮比尼鼓起勇氣走了出來,惹來其他學院的學生們或明或暗的怒視。雖然食死徒的風評正在改善,但作為曾經直面黑暗的霍格沃茨,除了斯萊特林,沒有人對他們有好感——包括他們的頭兒。

  Voldemort聞言看向黑皮膚的少年,不置可否。

  「黑魔王閣下——」

  「我願意成為您的僕人!」突然地,那個年輕的黑巫師,卓恩斯•托弗裡特突然掙扎起來,看守他的傲羅有些慌神地收緊了鐐銬,這讓他哀嚎起來,「請別把我關回阿茲卡班,求求你。」在Voldemort無聲的注視下,傲羅像是突然反應過來,發抖地鬆開了手裡的鎖鏈。卓恩斯•托弗裡摔倒在地上,很快又爬起來,精神振奮地看向Voldemort。

  「過來。」Voldemort不動聲色地伸出手臂,輕輕招手。

  像是得到了鼓勵似的,卓恩斯踉踉蹌蹌地靠了過去。Voldemort繞過對方,避開對方想要親吻他袍子下擺的意圖,「告訴我,你為什麼沒在阿茲卡班。」卓恩斯瑟縮了一下,不敢再動了。

  「別說出來,卓恩斯,你答應過的!你會連累我們——「剩下的被鐐銬鎖住的女巫尖銳地說道。

  「他做不了主,你沒看出來嗎?!」卓恩斯•托弗裡特呼吸急促地大聲反駁。他飛快地抬頭看了一眼Voldemort,緊張地說:「有人讓我到霍格沃茨參加決鬥,無論輸贏都能減刑。」

  七年級學生們一陣譁然,對於第一次聽聞這種事情的他們來說,又是緊張又是興奮。不同於壓低聲音議論的其他學院成員,斯萊特林們卻集體鬆了口氣,至少這件事表面上跟黑魔王沒有關係了,尤其父母有加入食死徒的學生,更是放下了心中懸著的大石頭。

  畢竟事發突然,黑魔王親自出面已經顯得足夠重視這件事,這表明他沒有放棄斯萊特林。

  這是個相當重要的信號,在食死徒加入了無數新血——德國的聖徒、法國的魔法部要員等等之後,英國的魔法家族並未失去地位。作為德拉科•馬爾福退出後新的斯萊特林首席,佈雷斯•紮比尼一點兒也沒有介意黑魔王的不予理睬,他恭敬地欠身退回了隊伍裡。

  Voldemort無聲地看在眼裡,倒是對這個小巫師有了點兒好印象。

  卓恩斯有些不安地動了動:「對方還說,決鬥的時候除了哈利•波特決不能出現意外,其他人我們可以酌情決定——」

  「誰告訴你這麼做的?!」

  哈利好不容易擺脫龐弗雷夫人——在被灌了一瓶鎮定藥水,又被麥格教授用了一個強效清潔咒之後。哈利現在嘴巴裡的味道都是澀的。在安靜的環境裡,他充滿怒氣的聲音幾乎像打雷一樣響亮。

  一束束目光掃了過來,哈利不為所動地環視了一圈兒,發現在場的傲羅少去了兩個。看上去金斯萊已經被胡奇夫人接走了。

  卓恩斯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別停下,回答我們的小朋友。」Voldemort輕笑一聲,轉過身來。那雙暗紅的眼睛意味不明地注視著神色冷峻的男孩兒。

  「——是康奈利•福吉部長。」

  在黑魔王的魔力壓迫下,卓恩斯•托弗裡特磕磕巴巴地把這件事說了出來。包括那不為人知的協定——哦,它的內容可比漢姆•羅波爾說的那兩句豐富得多。

  這幾乎震驚了除了Voldemort和哈利之外的所有人。「敗類——!」「政治瘋子!」議論聲突然大了起來。不論是哪個學院的學生都忍不住地憤怒起來。剛才幾乎整個天花板都差點壓下來,正低頭答題的他們根本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如果不是下墜忽然間停止給了他們逃竄的機會,有幾個人能撐到救援和治療而不直接死亡?這種後果只要一想想就讓人止不住地發冷,再看向這兩個還活著完好無損的囚犯,還站著的學生不由深深地厭惡起來。

  哈利卻並沒有受到影響,他目光森然地盯著這個仿佛被眾人唾棄的目光刺得在地上縮成一團的黑巫師,翠綠清澈的眼睛沉澱出讓Voldemort喜愛的墨綠:

  「康奈利•福吉也跟你說了越獄的事情嗎?」

  哈利冰冷地提高了聲音,「不要說你不知情,我看見漢姆•羅波爾試圖召喚魔杖給你。「Voldemort欣賞著哈利難得一見的強硬姿態,寬容地保持沉默。

  仿佛感受到鳳凰社首領的猶如實質的怒火,又沒有等到Voldemort的反對,卓恩斯老實地回答:「羅波爾想要越獄,阿茲卡班裡大多數人都知道,這次他就找上了我們。」

  「約定說好最開始決鬥的時候,找個最容易對付的對手試探一場,等輪到他拿了魔杖再幹掉傲羅挾持預先選好的人質——他一個人幹不了,就讓我們幫忙……羅波爾說鳳凰社的首領年輕心軟肯定會答應他的條件,只要一切都順利」

  卓恩斯說著抬起頭複雜地看了一眼哈利,「可就算是那個麻種女孩,」他含糊了那個侮辱性的詞彙,「也放倒了我們中間的一個,你還發現了他的打算,還、還用魔法逼得羅波爾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聽到這兒,哈利又感到一大群目光集中在了自己和赫敏身上,顯然他的老同學們已經對號入座。卓恩斯似乎也想到了哈利那克制黑魔法的渾厚魔力,咽了咽口水飛快地說,「我發誓,我不知道他會炸了這兒,也不知道下面有學生!」

  「狡辯。」

  哈利抿緊了唇,幾乎與Voldemort同時說道。

  這個奇妙的巧合讓嘈雜的教室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大家的目光古怪地在他們倆之間流轉,誰也不敢說話了。哈利尤其覺得身上發毛,迎著Voldemort似笑非笑地看過來的目光,心裡一堵,不平地想著這麻煩大半是Voldemort的責任。

  哈利只得硬著頭皮轉移話題:

  「所以,看在你這麼及時趕過來的份上,我能假設這件事跟你無關嗎,Voldemort?」這話相當的斯萊特林。哈利閉上嘴巴,他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到斯萊特林七年級生裡發酵的驚詫和沉默。

  「魔法部的行事有時候的確讓人失望。」

  Voldemort英俊的臉上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至少在戰爭結束之前,我還是比較希望你,啊,還有你的朋友們,哈利•波特,那句話怎麼說來著……」Voldemort伸出手臂,指間骨色的紫衫木魔杖讓人望而生畏。

  「完好無損。」他輕聲說。

  無聲無息地,哈利身側的袍子撕開的裂口自發地縫合,眨眼間就看不出什麼了。Voldemort敢打賭哈利都沒注意到這個,但是旁觀之人卻都在看著,並發出驚愕的抽氣聲。不管相不相信,然而,Voldemort已經發出了足夠的警告:

  鳳凰社與食死徒的合作不容有失,黑魔王要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活著上戰場。

  哈利的臉色終於緩和,他的目光掃過滿身灰塵的同學,默不作聲的教授和傲羅,滿目碎石甚至地板不少地方都被砸出了裂紋。

  「如果你秉公處理這件事,我會更相信這句話。」哈利說道,「現在,能否請你們把這四個囚犯帶去他們該去的地方,至少不是霍格沃茨。」他說著,那雙翠綠的眼睛看向其中一個傲羅,對方遲疑著,躊躇地向Voldemort請示。

  黑魔王微微點頭。

  「送他們去阿茲卡班。」他輕聲說。

  卓恩斯的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他忍住恐懼沒有反抗。Voldemort注視了他一會兒,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讓他顫抖起來——這是一個聰明人,Voldemort惋惜地感到滿意。傲羅們最先帶走了兩個還能喘氣說話的囚犯。等挖出被埋在石頭下面的布萊德•諾爾,他已經變成了屍體——相當不幸,變故發生的時候他還在昏迷。

  那是一具幾乎不完整的血肉模糊的屍體。

  等看清楚這一切,學生裡面立刻傳來陣陣幹嘔聲,尤其是想起自己理論上也可能變成這樣,就更止不住地嘔吐。順便說一句,吐得最厲害的就是斯萊特林的學生。這讓Voldemort不怎麼滿意。

  哈利在戰場上見多了被血族肆虐後的慘相,倒是並不受影響。

  等把昏迷的漢姆•羅波爾抬走的時候,哈利叫住了他們,他翻看了漢姆•羅波爾身上的鐐銬,敏銳地發現內側的魔紋已經被磨損得差不多了,那雙手腕上全是傷疤——或許腳腕上也差不多?哈利不禁有些心驚,這才是對方不必解開鐐銬就能施法的原因。

  這個時候,一個稻草色頭髮的巫師從門口走了進來。「主人,康奈利•福吉來了。」小巴蒂•克勞奇在Voldemort身邊停下,彎腰恭敬地說。

  哈利頓了頓,放下手裡的東西對著用魔杖抬人的傲羅點了點頭,後者回給他一個禮貌的欠身,才帶著漢姆•羅波爾離開了。

  「波特,」Voldemort輕笑起來,帶了點兒諷刺,「我想去校長室見一見我們的福吉部長,你肯定也有話想要問他,我猜,或許,關於你們的N.E.W.T.s考試?」

  哈利翠綠的眼睛陡然眯起:「我不在乎N.E.W.T.s考試,現在。」他看了一眼麥格教授,後者無聲地點頭。在一百多個人安靜的注視下,他們往門口走去。突然地,一聲讓哈利熟悉的沉悶的響動傳來——

  他猛然停住。

  「哦,不、不、不——減速防震!」讓人心頭發顫的高亢喊叫在頭頂響起,哈利下意識地抬頭,瑪奇班教授和她的桌子正呆在一塊地板上一同砸下來。

  哈利的手裡還抓著魔杖,他本能地一揮——

  金色的符文在杖尖兒滑過的空氣裡一閃而逝,這塊地板猛然停頓在距離地面幾英尺的地方。一秒之後,才落在靠近門口的空地上,掀起一陣帶有灰塵的風,發出轟隆的震響。

  整個魔咒課教室的地面都震動了一瞬,好半天,瑪奇班教授才緩緩地、顫巍巍地扶著椅子站了起來,臉色慘白:「多謝你,波特先生。」

  Voldemort也停下了腳步,看著這一幕同樣半晌無言。

  「看起來你確實不需要擔心。」他挑起眉說。

  作者有話要說:

  想了想,還是發出來吧,反正都碼完了,算是周日的更新~


☆、第111章 第四十八章 被喚醒的始祖(38)

  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裡,福吉在兩名食死徒的看管下,心不在焉地把玩著他的禮帽。時不時地看向門口。四周牆上的畫像們一個個都待在原來的位置,閉著眼睛小憩,一時間只有他們細微的鼾聲。唯一沒有入睡的,就是阿不思?鄧布利多。他雙手放在身前的桌子上,坐在高背椅上注視著這位魔法部長,那湛藍的眼睛少見地銳利。

  「今天的霍格沃茨格外忙碌。」他慢慢地說。

  康奈利?福吉停頓了一下,才抬起頭來,他的臉色並不像他以為的那麼健康。顯然無論哪個人看見他都會認為這個男人滿腹心事。哦,或許是一些憂國憂民的大事。

  「日安,鄧布利多先生。」他故作輕鬆地打了聲招呼。

  「我得說我應該懷念你。」

  鄧布利多平靜地雙手交叉,指尖優雅地放在手背上。「不用勉強,或許你很快就會有大把的時間了。」他說。

  福吉顯得有些不安,或許是因為鄧布利多的語氣太過肯定。他想要在心裡嗤之以鼻,對方只是一幅畫像,卻與生前一樣不那麼討喜。哦,或許唯一值得稱讚的是畫師賦予它一個正常巫師的品味——想想吧,掛在這兒的畫像總不能畫著某一屆校長穿著繡滿星星月亮的袍子。

  不知道什麼時候其他畫像發出的鼾聲停了。屋子裡又變得靜悄悄的。可惜除了兩個默不作聲的食死徒,誰也沒有發覺。福吉回過神來,乾笑一聲:「大把的時間?不,我曾經奢望了好幾年,可自從當上魔法部長,早就不做這夢了。」

  「哦,那可未必是好事。」

  「夢,有的時候它能提醒著我們,一些能讓你頭腦清醒的東西都在裡面呢。但是有好的一面,自然也就有不好的一面。」

  鄧布利多的語氣很祥和,福吉卻閉上了嘴巴,他的臉色顯得不自然:「當然、當然,你總是警醒人們。」他咕噥道。

  「這可不是警醒。」鄧布利多說道。

  「不是?」

  鄧布利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向後靠在椅子背上,他的目光轉向門口。福吉像是被燙了似的飛快地移開看向老人的目光,轉而盯著逐漸轉動的門把手。隨著那扇逐漸打開的木門,他挺直了身體,似乎那能給他帶來支撐似的。

  門開了,麥格教授緊繃著臉走了進來。她的眼神銳利得像是錐子一樣,嘴唇抿得比她的髮髻還要緊。她嚴厲的目光讓哈利都有些發怵,但是康奈利?福吉卻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似的,看見Voldemort的一瞬間他的臉色發白,似乎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主人。」

  食死徒恭敬地對著黑魔王彎腰行禮,對於同行的哈利沒有過問一句。

  「康奈利?福吉。」Voldemort的聲音很輕,語氣值得玩味。

  「我聽說了你正在想辦法改良N.E.W.Ts考試的教令,」Voldemort慢慢地走近,圍繞著顯露出不安的魔法部長,「甚至已經做了嘗試……啊,或許你已經收到了相應的回饋。」

  與他那輕鬆的語氣相反的,是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冷酷得無法讓人對視超過一秒的目光。康奈利?福吉抓緊了他的尖頂帽子,試圖讓自己露出微笑,可惜失敗了——那表情活像是要哭出來。

  「我以為那只是件您不必煩心的小事。」他短促地說。

  「小事……?」

  哈利重複道。平靜下來的怒火蹭地躥起來了,他翠綠的眼睛在這一刻綠得驚人:「你所謂的‘小事’,差點讓整個七年級的學生一起陪葬!」他只要一想到不久前那差點兒砸下去的天花板,就頭一次那麼想用魔杖詛咒一個人。哈利完全顧不上校長室裡不知道有多少畫像睜開了眼睛,或者有多少視線明的暗的打量過來,他就站在那兒——與Voldemort隔著好幾步,冷峻地盯著這位聞名遐邇的魔法部長。

  聞言,兩個食死徒倒抽一口冷氣,神色都顯得不太好看,他們的孩子可都在斯萊特林學院呢。

  福吉一怔,等明白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這、這怎麼可能?」

  康奈利?福吉這次真的有點兒慌了,他忍不住看向黑魔王,卻只得到了一股冷冰冰的視線——

  Voldemort突然笑了起來:「半數英國魔法家族的下一代都在裡面,你差一點兒就做到了一項史無前例的壯舉,福吉部長。」

  他諷刺的話讓康奈利?福吉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不……這一定是個誤會。」

  他無力地說辭顯得蒼白可笑。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我發誓,我從沒想過這樣做。」康奈利?福吉急促地呼吸著,惶恐的視線遊弋了一會兒,最終只能求助地看向哈利。

  Voldemort眯起暗紅的眼睛,沒有作聲。

  哈利定定地回視著這位部長,半晌才問道:「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漢姆?羅波爾要在霍格沃茨越獄的事情——或者說,計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福吉心中一驚,趕緊搖頭。

  「我聽說他嘗試過幾次,但是都沒能逃出阿茲卡班。」他強調著。哈利卻並沒有被糊弄過去:「而你明知道這一點還把他送到霍格沃茨?」

  福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從阿茲卡班越獄和從霍格沃茨逃跑聽起來就不是一個層次。面對近在咫尺的陽光和自由,換做任何人都不能肯定自己會不會受不了誘惑,更何況是越獄了多次的漢姆?羅波爾。

  或許康奈利?福吉不是不知道這一點,他只是假裝不知道。

  看吧,他安排了八個傲羅,整個傲羅辦公室都出動了一個隊,就算人跑了,惹出麻煩來也與魔法部沒有關係不是嗎?

  哈利目光複雜,心裡很不是滋味。

  「政治家。」「我得說這一手玩的漂亮,如果沒有拉食死徒下水的話。」Voldemort輕聲說。比起男孩兒想到的那些,他看得可深入多了。以魔法部的手段,根本不太可能抓住逃跑的囚犯,否則當年的小天狼星?布萊克逃跑的時候也不會輾轉了好幾年都沒音訊。Voldemort可不認為換成了更厲害的漢姆?羅波爾,這種情況會改變什麼。

  可大家心知肚明魔法部的實際掌權者是黑魔王,那麼一個在逃的,與他不對付的黑巫師,簡直就是直白寫出來的污點。

  始作俑者魔法部長本人反而乾淨、無辜、愚蠢得像是白鼬。

  Voldemort的笑容裡沒有一點兒溫度:「誰給你的權利自作主張?」那雙暗紅的眼睛就像是蛇一樣盯著他。

  康奈利?福吉在這目光下僵硬起來,訥訥地說:「我會彌補這件事,不會有下次了。」

  「這是個好主意。」Voldemort贊同地點頭。

  哈利頓時皺起眉,打定主意要是Voldemort敢包庇福吉……他心中一陣卡殼,這才發現自己好像沒有什麼能威脅到Voldemort能令對方改變主意的,籌碼?這讓哈利的眉毛皺的更緊了。

  康奈利?福吉顯然沒料到Voldemort竟然肯放過他,頓時眼睛裡閃過驚喜的神采。

  「這件事情是你的失誤,而不是我的。康奈利?福吉,我需要你簽署一份懺悔書,它會在不久之後公佈在預言家日報上。」

  Voldemort一揮魔杖,一張古舊的羊皮紙從稀薄的空氣裡召喚出來,輕輕落在桌子上,空白的羊皮紙下一秒寫滿了字。福吉被兩個食死徒不客氣地按坐在椅子上,一根羽毛筆被粗魯地塞在他手上。

  福吉有些遲疑,這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跡,一旦簽署就是洗不去的污點。這對於一個政治家來說算是毀去了大部分競爭力——除非他指望民眾集體忘記這件事——從而只能依賴於Voldemort麾下,這是看上去是徹底表明立場的好時機……畢竟對於政客來說,完全掌握在手裡的籌碼才是好用的——哪怕在這之前它還帶刺。

  自覺明白了黑魔王的用意,福吉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哈利咬牙,對於魔法部長這一刻露出的輕鬆笑容感到氣憤。但是下一秒,康奈利?福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仿佛看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湯姆。」

  鄧布利多的歎息與Voldemort略帶輕蔑的笑聲幾乎同時響起。哈利嚇了一跳,他這才想起從剛才到現在,這些畫像恐怕都在留意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不、你不能——」

  「送他去阿茲卡班。」「遵命,主人。」回答的食死徒露出殘忍的笑容,仿佛就等著這一刻。

  「不、求求你……」被兩個食死徒拖入壁爐前,哈利看見另一個食死徒獰笑地奪過福吉袍子裡的魔杖,哢嚓一聲掰斷了。

  哈利被這快速的轉折驚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偏頭看向麥格教授,後者正解氣地看著這一幕。

  「黑巫師偷樑換柱的把戲,唯一逃脫的辦法是,別在他們給你的契約紙上簽字。」

  麥格教授半是解釋半是警告地對哈利說。

  哈利有點兒懵,他幾乎要低頭回想自己有沒有幹過這種傻事。然後木然地發現自己記不起當初和掛墜盒裡的魂器定下契約時用的是誰的契約紙了。還有和Voldemort簽署協議,都是由鳳凰社準備的契約紙,應該……不會有問題?

  隨著壁爐裡綠焰升騰,康奈利?福吉和兩個擠進去的食死徒堪堪消失在壁爐裡——哦,但願魔法部的壁爐會大一點兒。Voldemort一邊漫不經心地想著,一邊聽著從男孩兒那邊湧過來的不安,有些想笑,他雖然不在意用什麼手段,但是這樣卑劣的行為他可不想用在心儀的男孩兒身上。

  哪怕他們是敵人的時候,他也不想用。

  校長室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Voldemort好整以暇地看向鄧布利多的畫像——他可沒忘記那句「湯姆」。

  「再這麼叫我,我就把這幅畫燒掉。」Voldemort警告道。

  鄧布利多卻沒管這威脅,而是探究地看著他:「你變了很多。我以為你不會想找回這張臉。」

  「某些人喜歡它。」Voldemort挑眉,英俊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真的很想把「得到哈利」這個事實糊在這個老傢伙的臉上。並為暫時不能重現的這個情景感到惋惜。

  鄧布利多贊同地點點頭:「沒錯,它讓你很有魅力。」

  Voldemort意味不明地嗤了一聲,卻並沒有畫像想像中的暴怒。鄧布利多不禁沉默了。黑魔王可一點兒都沒有要和昔日變形課教授探討人生的想法。

  他轉過身來。

  「波特。」Voldemort看向默不作聲的哈利,心中忍著笑意——哦,他的男孩兒到現在為止腦子裡還在掰扯契約紙的事。「既然你在這兒了,有件東西就提前給你,我就不麻煩我的貓頭鷹了——他最近有點兒忙。」

  「什麼東西?」

  哈利只得壓下心中苦惱的思緒。就看見Voldemort一揮魔杖,一封黑色燙銀的華麗請柬在空氣裡從無到有,慢慢地飄到了自己面前。他驚豔地抬起手,它就掉進了手心裡。哈利感到手中一沉,並非紙質而是絲綢一樣冰涼柔軟的觸感。

  「六月三十號上午,馬爾福莊園會準備一次秘密戰前會議,」Voldemort英俊的臉上露出懶洋洋的微笑,「我不得不說,鳳凰社也在邀請之列。」

  哈利點點頭,平靜道:「我會準時到。」

  「我可不希望久等。」

  Voldemort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走到壁爐前神色嫌棄地抓了一把飛路粉扔了進去,在綠色的火焰中說了一句「馬爾福莊園」。

  校長室再次陷入安靜之中。

  哈利還在出神地想著Voldemort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話,眨了眨眼,決定今天晚上去恩菲爾德24號。

  「哈利。」麥格教授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

  「教授?」

  哈利看見麥格教授緊繃的臉頰放鬆了下來:「關於你們的期末考試,我會和教授們商量爭取你們剩下的幾科免考——N.E.W.Ts考試也是,我會以霍格沃茨校長的名義為你們的成績做擔保。」

  她抬起手制止哈利想要反對的想法:

  「其他七年級學生的畢業考也是相同的待遇。阿拉斯托說得對,你們四個沒必要把時間花費在這上面。要是七月份的戰事出現問題——根源在於考試佔用了你們大量的時間,這就太可笑了。」

  麥格教授難得開了個玩笑。哈利有點兒受寵若驚:「哦,好吧,我會通知他們的。」他有些遺憾,畢竟一輩子N.E.W.Ts考試就這一次,但是想也知道就算繼續考試,瑪琪班教授的精神狀態也不足以支撐,更換主考官是更惹人非議的事情,那意味著前面的一切再重來一次。

  麥格教授點點頭:「他們正在幫忙清理二樓教室裡的石頭。你可以去那兒找他們。」

  「哦,梅林啊。」哈利懊惱地拍了一下腦門兒,「我們剛才應該找福吉要賠償的,他差點兒毀了兩個教室。」

  麥格教授被他逗笑了:

  「這倒不用,學校有董事會,他們會負責這些修繕費用。」她解釋道。

  哈利笑了笑,但是他的笑容很快消失了。「麥格教授,我能單獨和鄧布利多教授的畫像聊一會兒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接下來我們很快得離開霍格沃茨了。」

  「哦,當然,當然。」麥格教授回頭看了一眼鄧布利多的畫像,「你的意思是?」

  鄧布利多注視著哈利的湛藍色眼睛眨了眨,微笑起來:

  「哦,不用擔心,米勒娃,我們的確有這個約定,你知道,作為一個畫像可是有著充足的時間。」

  「那好吧,記著校長室的口令是阿尼瑪格斯。」

  麥格教授點了點頭,囑咐了哈利幾句就匆匆離開了。當校長室的大門哢地一聲關上,空氣裡再次陷入安靜的狀態。

  作者有話要說:

  加班寫得,咳咳,祝妹子們還有漢子們高考順利哦~


☆、第112章 第四十九章 被喚醒的始祖(39)

  哈利沉思著,有點兒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表情也跟著苦惱起來。

  「哈利,你看上去有點兒困惑。」鄧布利多身體前傾,修長的手指指尖兒相對,語氣和藹。「很抱歉我現在不能給你一杯檸檬雪寶——哦,我還是挺喜歡它的。或許你可以先坐下,我們還有不少時間。」

  「謝謝,教授。」

  老人輕鬆調侃的話讓哈利下意識地微笑起來,他看了一眼書桌後面只有校長才能坐的椅子,乾脆拿出魔杖從稀薄的空氣裡將恩菲爾德24號房子裡的扶手椅召喚了過來。椅子有著金色的金屬扶手,銀紋火紅的亮色坐墊。哈利掃視了一眼周圍,把它放到了一個離畫像近的地方,儘管一屋子的畫像都在看他。

  鄧布利多也注視著這一切,微笑起來:「弗立維教授會很高興看到你這麼熟練地使用召喚咒語。」

  椅子發出沉重的落地聲。「我本來想用變形咒的。」哈利聳聳肩,「可麥格教授不在,萬一我變不回來可就慘了。」

  「確實。」鄧布利多對著他眨了眨眼。

  哈利坐下的時候表情有一瞬間的怔忪,他忍不住低頭摸了摸屁股下的墊子,竟然是暖的?哈利忍不住眨了眨眼,想到一個可能,他抿緊嘴唇讓自己不要忍不住笑出來。

  而另一邊,倫敦恩菲爾德社區24號房子的臥室裡,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Voldemort有好一陣回不過神來。別說是沉思,他的心臟都嚇了一跳——他可從沒有過這種椅子突然消失的經歷。

  「鄧布利多——」

  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腰,Voldemort對心儀的男孩兒又愛又恨起來。想到對方現在的位置,卻又不難解釋這一切了,他果然是跟那個老混蛋不對盤。

  早晚燒了那幅畫像。

  Voldemort咬牙地想,雖然他也知道這想法不太切合實際。緩了一會兒,他慢慢地爬起來,抓著手裡的檔往四柱床那邊走去——哦,他可不想在那兒待著了,誰知道男孩兒的反召喚咒熟不熟練……

  校長室裡。

  哈利清了清嗓子,總算把那股笑意壓了下去。他抬起頭,翠綠清澈的眼睛注視著老人的畫像。然後,他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胸腔裡的笑意就真的慢慢消失了。「教授,你是怎麼適應這一切的……」哈利喃喃地說。

  「這話讓我有所猜測,但是恐怕你得說的更清楚一些,哈利。」鄧布利多透過半月形的鏡片注視著他,湛藍的眼睛裡有著長者才有的睿智。哈利突然有些鼻頭發酸,他忍住了。

  「您記得五年級的時候,霍格沃茨的學生、包括校外的很多巫師都認為我是瘋子嗎?」

  「是的,印象深刻。」鄧布利多輕輕點頭,用目光鼓勵他繼續。「那個時候我只管堅持地認為Voldemort回來了,雖然沒人承認它。」

  哈利說道:

  「但是現在情況反過來了。我以為我能繼續那麼做,我的意思是,堅持自己認為對的。可是看起來反而像是錯的。」

  哈利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斯萊特林的幾個學生襲擊了德拉科•馬爾福,他們其中一個還用了鑽心咒,本就應該得到教訓。但是我能感覺到,要是我對斯拉格霍恩斯教授說了實話,恐怕他們得到的就不只是教訓……」

  哈利終於露出了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茫然和困惑。「雖然這麼說很可笑,但是有那麼一會兒,我感到——」

  「恐懼。」

  校長室裡安靜極了。鄧布利多教授注視著哈利:「未知才使我們恐懼。」

  「比如一個你不瞭解的咒語、一個未知的結果,或者是一種你不瞭解的力量。有些時候即使我們身為格蘭芬多也得妥協,我得說,哈利,我從沒想到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但是我很高興你能來找我。」

  「害怕只是一種本能,那並不可恥。」鄧布利多說道,「因為你正在接觸一種新的力量。正如我說的,你不怎麼瞭解它,所以害怕它帶來的後果,害怕因為自己的一個小失誤帶來更大的錯誤。」

  「新的力量……」哈利下意識地說道。

  「是的。」鄧布利多注視著他,「魔法並不是唯一的力量,還有更多其他的,無形卻強大。Voldemort在這方面非常嫺熟,或許不客氣的說,我也算一個。如果你已經是鳳凰社的首領,並且一直都是,我想以後你仍然會接觸到這種力量。」

  哈利說道:「可是我不想使用它。」

  鄧布利多忍不住露出微笑:「以我的經驗,有的時候它會不請自來——就像是昨天晚上——那個時候你可怎麼辦呢?」

  「……避免最糟糕的結果?」哈利遲疑道。

  「沒錯、沒錯,就如同你昨晚避免了那幾個斯萊特林學生被退學、折斷魔杖的後果,哈利,我得說作為初次接觸這種力量,你做的已經很好了。」鄧布利多說道,「可是,這種力量總是蟄伏的——某些時候來說,假如你察覺不到它,又該怎麼辦呢?」

  哈利思考了一會兒,搖頭道:「我不知道,或許只能等事情發生之後盡力彌補?」

  「那的確是一種方法。可有些事情是彌補不了的。比如傷害,」鄧布利多湛藍的眼睛深深地注視著哈利,「比如生命。」

  哈利沉默了。

  「我該怎麼做?」他問道。

  鄧布利多並沒有回答,他反而說道:「我聽說你曾經用一個咒語將小馬爾福先生打成重傷,哦,我記得那是你讀六年級的事情了,對嗎?」

  哈利一怔,點了點頭。「那個咒語叫做‘神鋒無影’。」

  「是的,我聽說了。」鄧布利多雙手交疊地放在桌子上,「那麼,我假設你事先知道這個咒語以及它的威力,是否還會對德拉科•馬爾福使用呢?」

  這幾乎不用思考,哈利就搖了搖頭。

  鄧布利多眨了眨眼:「如果把神鋒無影咒比作力量,你看,這就是兩種不同的結果。」

  哈利有些明白了。

  「您是希望我理解它,並正確的使用,引導出一個最好的結果來?」他的眉毛都忍不住皺了起來,苦惱地,「就像是您,或者……Voldemort?」

  聞言,鄧布利多忍不住笑了起來:

  「哦,哈利,你要達到這種程度還要很長的一段時間,但不可否認,是的,假如你避無可避,那麼就不如去試著理解它,至少要明白這種力量可以帶來什麼。」老人湛藍的眼睛透過半月形的眼鏡看著年輕的鳳凰社首領。

  「哈利,恐懼是對的,我們要對力量保持敬畏,才不至於深陷其中。」

  哈利點點頭,臉上閃過一絲遲疑:「教授,如果我有這方面的疑惑,可以來請教你嗎?」

  「你要知道,作為畫像可是很無聊的。」鄧布利多頷首。這讓哈利感覺到心底有一種名為快樂的氣球膨脹起來,那些壓在心底的彷徨與不確定都不可思議地消失了。他忍不住露出笑容,「謝謝你,教授,我應該早點來。」

  「我想,現在也不晚。」鄧布利多對著哈利眨了眨眼。「那麼,我猜你的疑惑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作為一個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畫像,我感到很自豪。」

  「我不太明白。」哈利說道,「您不是鄧布利多教授嗎?」「畫像,哈利。」鄧布利多說道,「我是一幅畫像。是別人眼中的阿不思•鄧布利多。魔法讓很多份記憶彙聚成了我,說實話這是個很複雜的魔法過程。可以說,我有著他大部分記憶,大部分性格,哦,還有大部分的愛好。」

  「抱歉。」哈利低聲說道。

  「這沒必要道歉,很多人都區分不出裡面的區別。」鄧布利多向後靠在高背椅的椅背上,目光祥和,「哈利,別去憐憫死者,要更重視活著的人。」

  哈利無聲地點點頭。「我知道。」

  「那麼,去看看你的朋友們吧,我想他們正等著你。」鄧布利多微笑地注視著他。哈利知道該離開了,可是儘管知道了對方只是個畫像,他依然有些不舍和躊躇。鄧布利多的目光柔和了下來,「去吧,哈利。」

  最終哈利還是站了起來,他想了想說道:「教授,前天您要求一場談話,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的嗎?」

  鄧布利多教授湛藍的眼睛顯得有些幽深,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是一些影響深刻的念頭,事實上我也有點好奇,哈利,能說說你對於現在的Voldemort有什麼看法嗎?」

  哈利忍不住蜷起手指:「他……比以前有理智,至少曾經的Voldemort是不會同意停戰的。」

  哈利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才在鄧布利多面前說出這種類似維護的話來。不管畫像們聽見黑魔王的名字是如何的低聲抽氣,那雙翠綠的眼睛依然看著鄧布利多教授,堅定地。於是,哈利看見畫像裡那對半月形的鏡片後面,鄧布利多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就夠了。」

  「做你認為對的事情,哈利。」

  離開校長室之後,哈利心裡鬆了口氣,他覺得鄧布利多教授可能看出了什麼,但是卻顯然給予了他足夠的信任。

  下午剩餘的時間,就在幫忙清理教室中度過,這個時候誰也沒去想著被掐斷的N.E.W.T.s考試會怎麼樣。事實上這一次魔法部的回應相當迅速,在哈利腰酸背疼地去禮堂參加晚宴的時候,就已經有魔法部考試教育司的巫師坐在了教工席上,並在晚宴前發起致辭。

  「鑒於本次N.E.W.T.s考試中出現的事故,魔法部考試教育司與霍格沃茨校長米勒娃•麥格教授決議,給予全體七年級學生魔咒科目畢業考試‘優秀’免考的補償。」整個禮堂響起熱烈的口哨聲和鼓掌聲,四個學院的七年級學生都激動起來,他們都參加了幫忙清理教室的工作,所有的疲憊感此刻一掃而空。

  好半天,氣氛才開始降溫。

  「同時在本次事故中,哈利•波特先生、羅恩•韋斯萊先生、德拉科•馬爾福先生,赫敏•格蘭傑小姐成功協助傲羅阻止了四名阿茲卡班黑巫師的越獄行為,並展現了優秀的魔法技藝,給予這四位巫師N.E.W.T.s考試黑魔法防禦術科目、魔咒科目、以及霍格沃茨黑魔法防禦術科目畢業考試‘優秀’免考的成績獎勵。」

  這一次的鼓掌更加熱烈了,現在全校都已經知道下午發生的事情。此刻,就連斯萊特林餐桌上都傳來禮貌的鼓掌聲。「這可真不習慣。」哈利聽見羅恩小聲咕噥。同時感受到一束束的目光往這邊聚集,赫敏倒是並不感覺意外,她一邊鼓掌一邊說,「這一點兒都不奇怪,哈利可是救了所有的七年級學生。」

  哈利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努力地把注意力集中在講臺上宣讀通知的這位高個子巫師身上。可惜對方除了又通知了一則魔法部不久後會接待記者並于預言家日報上刊登此次事件的回應的消息外,就走下了講臺。

  「魔法部是要嚴肅處理這件事。」赫敏的表情若有所思,「N.E.W.T.s免考可是破天荒頭一次——儘管只是其中兩科。」

  羅恩聳聳肩:「聽起來福吉要完了。能給咱們免考,他得把黑魔王氣成了啥樣啊?」

  這讓哈利猛然想起今天在校長室裡看見的,福吉在被Voldemort篡改內容的契約紙上簽字的事情。他不動聲色地拿出魔杖用了靜音咒,才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我只聽說過黑巫師有這麼個把戲,沒想到這是真的?!」羅恩吃驚地張大了嘴巴,叉子上的香腸掉了都沒有感覺。哈利說道,「我更感興趣的是那上面到底寫了什麼,能讓福吉被扔進阿茲卡班。」

  「哦,這不難猜。」赫敏勉強回過神來,「換位思考的話,想讓福吉進阿茲卡班,一定得罪證確鑿,有什麼比認罪書更合適的呢?」

  「或者請辭函。」羅恩放下叉子,咽了咽口水,「總之福吉這次是完了。」

  「就是不知道福吉下臺之後,誰會是下一任。」哈利推開盤子,覺得沒什麼胃口,「我猜是Voldemort。」

  羅恩打了個冷戰。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欠的更新~


☆、第113章 第五十章 被喚醒的始祖(40)

  「我可沒有那麼迫不及待。」

  夜晚,倫敦恩菲爾德24號的房子裡,Voldemort穿著酒紅色絲質的睡衣,白皙修長的手指搭在暗色的酒瓶上顯得更加漂亮,他倒了一杯紅酒,對哈利的問題不置可否。「我會安排人參加魔法部長的競選。」

  Voldemort轉過身來,看見哈利正坐在床邊拿起毛巾胡亂擦拭著濕淋淋的頭髮,「我以為你會想要這個位置。」聽見男孩兒咕噥的聲音,Voldemort勾起唇角,英國魔法部管轄著英國的巫師界,可他想要的卻不止是這一點兒。

  「我不著急。」Voldemort模棱兩可地說。

  他幾乎是無聲地走到哈利身前。手心裡,水晶高腳杯盛著的暗紅色酒液就像是他本人極有存在感的目光——那細長的手指優雅地端著它,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還沒慶祝你成年,我的男孩兒。」

  他把杯子遞了過來。

  「我去年七月早就滿十七歲了。」哈利說道,盯了一會兒男人越來越顯得誘惑的漂亮的手指,有點想咬……哦,不,這可有點不妙。

  Voldemort輕聲解釋:「畢業才算正式成年,一些魔法家族甚至會在這個時候舉行成年禮。」

  「那你呢?」哈利脫口問道,隨即意識到這是個糟糕的話題。Voldemort是孤兒,畢業的時候當然沒有誰為他慶祝了。哈利神色滑過一絲懊惱,被Voldemort看見,忍不住挑起眉露出個優雅十足的假笑:「那時候有至少是十個魔法家族為我慶賀。」

  「對不起。」哈利小聲說。

  「我接受。」Voldemort唇角下撇,露出個勉強的神色。輕緩地在哈利身邊坐下,大腿外側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對方冰涼的體溫,哈利不禁把手放在上面,「小男孩兒,往哪兒摸?嗯?。」Voldemort眯起暗紅的眼睛,戲謔道。

  他能肯定男孩兒剛才的舉動跟情愛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但是誰在乎呢?他心中無聲地笑。就好像那個因為被碰觸到大腿根兒而讓下腹有些發脹的不是他似的……哈利觸電一樣把縮了回去,悻悻地捧著酒杯:「別一天到晚都想著那種事。」

  「哪種事?」Voldemort懶洋洋地問。

  哈利臉紅了。他一言不發地喝了一口杯子裡的紅酒。「咦?」他驚訝地發現這酒並不是很難喝。鼻子聞到的氣味也不像一般的酒水那麼刺激。Voldemort讓自己靠著床柱,注視著男孩兒猶疑地小口嘗著杯子裡的酒,就像是頭機敏的小獅子。

  「好喝嗎?」他輕聲問。

  哈利舔舔嘴唇,誠實地點頭。「你去哪兒買到的?」

  Voldemort笑了一聲,帶了點兒嘲笑和意味深長,「這是我五十四年前從霍格沃茨畢業之後弄到的。」

  哈利有些驚奇:「你竟然會去找麻瓜的酒?我是說,那個時候。」

  「我出生在麻瓜世界,哈利。」Voldemort輕聲說,「畢業的時候我想喝酒。而我剛有這個想法,梅林就送來了兩瓶酒。」

  Voldemort從沒有說過自己的經歷,雖然哈利一早就知道一些更重要的,但這一部分他還從沒有在任何記憶裡看到過。哈利翠綠清澈的眼睛裡浮現幾分驚奇:「後來呢?」Voldemort看了他一眼,說道:「買這兩瓶酒的麻瓜被騙了,我喝了一口就沒興趣了,剩下的那一瓶被我放在了某個地方,直到現在它才變得貨真價實。」

  哈利突然意識到一件讓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事實:「所以這是你當初畢業的時候給自己準備的酒嗎?」

  Voldemort無聲地笑了笑,沒有說話。這可不是他給自己準備的,正如剛才說的,它們是自己送上門——那個傲慢愚蠢的麻瓜可不是第一次撞死人,說起來他還做了件好事呢,不是嗎?他將這戰利品掩藏,哪怕它在當時並不算寶貝。

  一恍神的功夫,肩膀一沉,男孩兒的手臂搭這他的肩膀上,他鼻子底下就多了一個水晶杯,Voldemort暗紅的雙眼注視著哈利近在咫尺的臉龐,後者對他露出明快的笑容:

  「你也說它現在貨真價實了,為什麼不嘗嘗呢?」

  Voldemort挑起眉,握著男孩兒的手將杯子裡的紅酒喝進嘴裡。水晶杯扔在地上碎裂的聲音裡,男人修長的指尖滑入男孩兒不聽話得頭髮裡面,「唔——」哈利還來不及出聲,Voldemort冰涼的帶著酒香的唇就吻住了他的。

  涼涼的酒被渡了過來,舌就如蟄伏在裡面的狡猾的蛇,不知不覺地就卷住了男孩兒柔軟的舌尖逗弄。哈利不甘示弱地回抵,Voldemort的舌尖狡猾地讓開借著男孩兒的主動滑入更深的洞口,輕輕地刮過男孩兒敏感的上顎,滿意地聽見一聲低哼的鼻音。即使這個吻帶著一點兒不容置疑的強勢,可哈利還是能感覺出Voldemort的克制,直到他們吞下那帶著彼此體溫的酒液,他的心臟還在砰砰地急促跳動。

  他們的唇輕輕分開,吐出的氣息帶著迷人靡麗的葡萄酒香,哈利幾乎以為聞到了迷情劑,等他不禁想要追逐對方那有些泛紅的誘人的唇舌時,Voldemort輕笑一聲偏頭,將哈利拉進懷裡,在男孩兒泛紅的耳朵邊上語氣戲謔地說:「哈利,替我用召喚咒把酒瓶拿來……」

  「你讓我‘饑渴’。」

  Voldemort那輕柔的帶著嘶嘶聲的耳語讓哈利懊惱地在心裡呻/吟一聲,他才不承認剛剛因為對方這句話他差點兒高/潮,這會兒他的臉頰通紅,灼熱的情潮卻沒有讓哈利忽略了心底一閃而過的靈光。

  「召…召喚咒?」哈利咽了咽口水,突然有點兒心虛。雖說他猜到了結果,但是還是有點兒僥倖:「Voldemort,你今天什麼時候來的?」他動了動,腰上的手臂立刻就收緊了。哈利眼睜睜看著Voldemort另一隻修長細瘦的手挑開他衣服上松垮垮的絲帶,輕柔地撫過小腹——那據說品質很好的四角內褲就自己裂成了好幾瓣。

  哈利被那咒語的魔力波動激起一身的冷汗。

  「我回去馬爾福莊園交代了點兒事情,就直接來了這兒。」Voldemort不緊不慢地在他耳邊說,「一直坐在壁爐前的扶手椅上。」

  「你說,我該怎麼懲罰你呢?」那冰涼的指尖輕柔地在男孩兒最敏感的地方打圈——這讓哈利倒抽一口冷氣,「勇敢的小男孩兒,你可給我了一個印象深刻的體驗。」

  果然……哈利徒勞地蜷起雙腿。「對不起。」他低聲道。Voldemort倒是對男孩兒少有的順服感到意外,隨後慢半拍地,感受到哈利心中湧起的歉疚,暗紅的雙眼微微眯起,「這可沒多少誠意。」他輕聲在男孩兒耳邊說了什麼。

  哈利睜大了眼睛,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他的小男孩兒一向對床事放不開,青澀得近乎誘人。Voldemort輕笑著,聽見哈利深吸一口氣,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就一次。」

  「好。」他答應的很乾脆,惹來哈利猶疑的一瞥,Voldemort露出迷人的微笑。他不動聲色地鬆開手臂,「開始吧。」

  哈利直起身體,在男人灼熱的目光下,窘迫得簡直想把答應這件事的自己埋到地底下。Voldemort欣賞地看著男孩兒暴躁地脫下身上的睡衣,恨恨地團成皺巴巴的一團扔到地上。空氣裡猛然出現洶湧灼熱的魔力波動,那瓶被放在矮桌上的紅酒瓶子就出現在Voldemort面前,被一隻修長細瘦的手接住。

  「繼續。」Voldemort對著男孩兒露出假笑。

  哈利失望地收回目光,在男人猶如實質的內裡灼熱的視線看得有些不知所措,還沒有開始身上就已經窘迫得繃緊了。半晌,Voldemort歎息一聲,不知道第幾次唾棄自己的心軟,他靠過去,伸手按住男孩兒的肩胛,「就一次,我保證。」他輕聲說。

  「這可是你說的——」

  哈利咬牙,雙手按在絲被上慢慢地伏低身體,在男人的陰影中做出順服的姿態,蜷起的腿讓男孩兒的緊致的後腰凹陷出迷人的曲線,不安、窘迫讓男孩兒的手指攥緊了被子上的絲綢。

  冰涼的瓶口碰觸到肩頸,哈利打了個寒噤,冰涼的酒水從那瓶口中流出,順著男孩兒年輕緊致的皮膚從脊背流下,彙聚在脊柱中間,暗紅的酒如同溪流一樣在男孩兒性感的腰窩處迴旋一瞬,流進那在男人的視野中無法遮掩的臀縫裡,最後戀戀不捨地落在華貴的銀綠色絲被上,留下曖昧的紅痕。

  哈利被這冰涼的溫度刺激得有些僵硬,Voldemort卻從一開始就忍不住屏住呼吸,直到此刻呼出這口氣,「哈利……」在彌漫的葡萄酒的靡麗香氣裡,他壓低身體,嘴唇輕輕地印在男孩兒繃緊的後頸,輕柔地吮吸著遺留在皮膚上那讓人著迷的氣息,或許是酒,或許是男孩兒刻入骨髓的某些東西,珍惜又強勢地……他感覺到懷裡的男孩兒顫了一瞬,聽見對方壓抑不住的低哼。

  Voldemort幾乎能感覺到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撩動自己的自製力。只有他自己知道,洶湧地湧向小腹的情潮是多麼的劇烈,直到吮吻的皮膚泛著迷人的紅色,才沿著脊柱向下品嘗男孩兒誘人的身體。

  哈利直感到頭皮發麻,一股讓骨髓麻癢的戰慄與魔力場交疊迸發的刺激讓他難耐地動了動身體,「Voldemort…你快點……」

  他實在不想保持這麼羞恥的姿勢。

  哈利聽見了讓人臉紅的水聲,聽見了Voldemort愜意的輕笑,哈利自暴自棄地在心裡發誓,以後再也不鼓動這混蛋喝酒。Voldemort果然沿著男孩兒的脊溝吮吻,在哈利看不到的地方,腰窩裡的蛇紋遊動了起來,等到男人的呼吸拂過那,「啊——!」哈利幾乎腰上一軟,一股冰冷的觸感從後腰湧出環過腰部遊上胸膛,「你幹了什麼?」哈利死死地咬著嘴唇才沒有發出尖叫,這種感覺就仿佛有人溫柔地愛撫靈魂,他低頭看去,只看到肚子上一條手臂粗的黑色蛇紋尾巴消失在腰側——

  「唔——!」

  Voldemort用力吮吸了一下自己親自給予男孩兒的最敏感的地方,哈利感覺頭腦一陣暈眩。「是那個標記……」他呢喃著,有些不敢置信。

  「黑魔標記代表著恐懼與威懾,所以它活動的時候被標記的僕人只能感覺到恐懼與疼痛。你不一樣,哈利。」Voldemort暗啞的聲音中,酒瓶再次貼到男孩兒的後頸處,男人修長的手指滑入男孩兒的臀縫裡輕輕揉按。

  「不、快讓它停下——!」哈利哆嗦地說。他能感到那條蛇紋往下半身遊去。

  「這可太難為人了,放輕鬆,小男孩兒,我想抱你的時候它會為我撫慰你的靈魂……」在Voldemort欣賞的注視下,黑色的蛇紋靡麗地陷入臀縫,沿著他的手指撐開的縫隙流入男孩兒的體內。哈利猛然睜大了眼睛,與此同時冰涼的葡萄酒再次傾倒而出。

  ……

  「醒了?」

  早晨,哈利是在Voldemort懷裡醒過來的,他的身上乾爽舒適,卻抵擋不住泛著酸痛的腰。空氣裡彌漫著陳放了四、五十年的葡萄酒那難以形容的美妙味道。他一下子回想起昨天晚上的糜爛,火氣瞬間驅走了所有的睡意。

  「Voldemort。」哈利面色不善地撐起身體。

  「看起來你挺精神的。」Voldemort的目光落在男孩兒露出來的佈滿吻痕的軀體上,心中有些遺憾,昨天晚上借著魔法標記的刺激才在最後讓心儀的男孩兒失控地哭了出來,卻沒能如願地聽見對方的求饒。

  「那個標記是怎麼回事?我好像看見它變大了。」

  哈利說道,不禁伸手往後腰摸去,只是手指碰觸就感覺到一陣發麻的感覺滲入脊椎,他皺起眉。

  「我激發了它。」Voldemort微微收緊擁著男孩兒的手臂,懶洋洋地說。哈利不太明白:

  「就像是使用黑魔標記召喚一樣?」

  「差不多。」

  哈利差點要氣笑了:「你給我下了個像是春/藥的東西?別告訴我你身上的也有這功能。」

  的確沒有。

  Voldemort在心裡想著,表情有點兒微妙,他斟酌著解釋:

  「並不是什麼時候都有那種感覺,」他輕聲說,伸出手指碰觸男孩兒光滑的臉頰,「我說了,只有我想抱你的時候,才會那樣。」他扣住男孩兒的頸項微微用力,把對方按進懷裡。另一隻手在被子下面碰觸哈利敏感的後腰處。

  這一次,哈利清晰的感覺到一股冰涼的魔力從Voldemort指尖流入標記,他體內燥熱的魔力歡欣鼓舞著,而昨晚那讓人尖叫的觸碰靈魂的快樂也沒有出現。哈利有點兒不自在地感受到Voldemort此刻的心情,模模糊糊的。

  那是帶了點兒笑意的縱容與愛戀。

  當哈利驚奇地集中精力體會的時候,又能感覺出裡面的一些得意,還有……一點點一閃而過的——

  心虛?

  回過神來,哈利頓時咬牙。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補完……


☆、第114章 第五十一章 被喚醒的始祖(41)

  霍格沃茨發生的事情在第二天預言家日報上,哦,不,幾乎是所有的刊物都一起沸沸揚揚地報導了,罕見地風向一致。赫敏對此的意見是英國巫師的下一代差點兒在這次事件中喪命,無論是校董事會還是這些年輕巫師的家族、父母,都不會對此沉默。

  「簡直都瘋了……」

  哈利從沒有見過輿論這麼瘋狂的時候,仿佛不說上兩句就落伍了似的。他看著預言家日報上頭版頭條的照片,那是一張眼熟的羊皮紙認罪書。

  「每天至少有幾百隻貓頭鷹衝向魔法部。」在窄小的版面上,尼法朵拉‧唐克斯甚至把這條抱怨都用問候密碼加了進去——即使沒有戰事,她仍然要收集情報。而讓哈利鬆了口氣的是,金斯萊雖然因為掏腸咒住進了聖戈芒,但並沒有生命危險,魔法部甚至為他保留了升職和嘉獎。

  哈利原本還擔心這位傲羅隊長會被牽連進去。

  「一起來霍格沃茨的幾個傲羅都升職了,我覺得金斯萊痊癒之後至少也是傲羅指揮部的部長。」午餐的時候羅恩狼吞虎嚥地說著,他這段時間忙壞了,他們所在的外勤第一隊要給參加七月份圍剿戰的成員做最後的培訓。

  「魔法部把金斯萊形容成了一個精幹的傲羅,雖然他第一時間就被撂倒了。」他含糊地補上這一句。

  赫敏相當不客氣地拆穿了其中的伎倆;

  「這是因為魔法部需要一個屬於他們那邊兒的英雄來挽回一點兒面子,金斯萊‧沙克爾只是適逢其會。黑魔王不會任由魔法部的公信力毀掉,他把這一切都推給了康奈利‧福吉,也即是說其他參與者都必須是無辜的。」

  離出戰的時間越近,女巫的脾氣就越來越暴躁。

  羅恩縮了縮脖子不敢反駁,敬畏地看著她用魔杖搬運一摞複製好的作戰手冊。哈利不禁搖頭,對於魔法部的這些花招都已經習慣了。他們總是保持著最光鮮的一面。看得出這些報紙想要引導輿論,幾個部長競選者提名都不陌生,有皮爾斯‧辛克尼斯、盧多‧巴格曼、喬尼‧皮斯古德……尼法朵拉‧唐克斯的情報證實他們都是魔法部現任的司長。

  「波特,」書房敞開的門被敲響,哈利放下報紙,看見阿拉斯托‧穆迪抓著一個足有手臂長的金屬卷軸走了進來。「穆迪先生。」「這是所有參戰巫師的名單。」他俐落地把卷軸放在了哈利面前的桌子上,發出響亮的碰撞聲。

  「我們有多少人?」

  哈利拉開厚重的卷軸,貼在絲綢上的羊皮紙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單。「總共一萬兩千個巫師,有一半是鳳凰社的,還有新加入的和臨時成員。」阿拉斯托‧穆迪嗡裡嗡氣地說,他的魔眼只掃了一眼桌子上的報紙,隨即警覺地轉動著打量這間屋子。

  哈利對這個數字有所預料,但真的拿到手還是相當吃驚。

  「我按照他們的經驗分了分,按慣例二十個人一個小組,一百個人一個隊,兩百個人一個大隊,這一下有六十個大隊。」穆迪說道。

  「可我們的掃帚只有一萬的預算。」哈利皺起眉,放棄了繼續扯開卷軸的想法,一萬兩千個名字,這可不是幾英尺的論文。他一鬆開卷軸,它們就自己卷了回去,金屬扣搭也顫巍巍地自己鎖好。

  「明智的做法,我猜這東西有五十英尺長。」

  阿拉斯托‧穆迪說著瞥了一眼屋子門口,拿出魔杖一揮,哈利就發現空氣裡出現了靜音咒的魔法波動。

  「按現在的生產速度,火/弩/箭到時候預計能多出一千五百多把,我們還有馴龍師。」他咧開嘴,佈滿傷疤的臉上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來,「它們個頭大的一只能帶十個巫師,笛卡爾‧桑尼已經確認了這件事,我們的龍足夠用。」

  「那可太好了。」哈利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謝謝你,穆迪先生。」

  「波特。」穆迪突然開口,他壓低身體,一隻手撐在桌子上,眼眶裡那一大一小兩隻藍色的眼睛一起盯著年輕的鳳凰社首領,「這次的圍剿戰鳳凰社大部分人都參與了進去,很多都是年輕的巫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哈利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那雙翠綠清澈的眼睛平靜而堅定地回視這位滿面風霜的老傲羅:

  「我們不能輸,也不會輸。」

  忙碌的一星期很快過去,六月三十號是一個週六。一大早上陰霾的天氣就遮住了大部分陽光。這一次與食死徒的會議哈利本想一個人去參加,然而等他來到客廳裡的時候,卻發現已經有好多人在那兒了。

  「雖說我們和食死徒在合作,也不能放鬆警惕。」阿拉斯托‧穆迪說道。他站起來,然後哈利發現他的副手歐羅蒂亞‧卡蘭也在。還有包括普威特兩兄弟在內的十名警衛。「這會不會太誇張了……」哈利有些遲疑。

  「一點兒也不。」諾多‧普威特笑著沖他眨了眨眼,「首領閣下。」

  「我們都商量好了。」赫敏說道,「我和羅恩也跟你一起去。」羅恩會意地拍了拍手裡的箱子,說道:「這是西亞今天早上交給我的,他說你找他要的東西都在裡面了。我們總不能讓你一個人拎著它去馬爾福莊園,那也太不像話了。」他聳了聳肩。

  頓時客廳裡響起善意的笑聲,緊張的氣氛因此舒緩了一些。

  哈利心中感動,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巫師在面對Voldemort的時候是怎樣的恐懼,他注視著客廳裡慢慢安靜下來看著自己的同伴,明白他們在等待答覆。

  「謝謝。」哈利忍不住勾起唇角,點頭說,「但願他們準備了足夠的椅子。」空氣可見地鬆快了下來,大家都站了起來,哈利從口袋裡拿出一隻金色的鏤空雕刻的扁長鑰匙,「這是門鑰匙,能到達馬爾福莊園的大門口,我們得在勒梅莊園外面觸發。」

  「馬爾福的品味。」哈利聽見不知道誰咕噥了一句。

  他們走出建築歪斜的勒梅莊園,在呼呼的冷風裡圍成一圈兒——他們的頭髮都被吹得東倒西歪。哈利拿出魔杖點在金鑰匙上,金色的符文在亮起的朦朧的藍色光芒裡一閃而逝。

  「一分鐘後開始傳送。」他說。

  他們圍成一個圈兒,哈利把掌心大小的金鑰匙變大懸浮在中央。赫敏甚至變出了一個魔法時鐘在他們頭頂上。

  「五、四、三、二……」最後一秒他們一起把手放在了上面。

  哈利一點兒也不喜歡門鑰匙的這種傳送方式,那種勾住肚臍在冷空氣裡穿梭的感覺實在不能說好。等他們落地的時候,阿拉斯托‧穆迪第一個站穩,他迅速抬手頓了頓拐杖,即將跌倒的他們像是背後有人推了一把似的,立刻站直了。

  哈利抹了把臉上潮濕的水汽,他們剛才肯定靠近雲層了。

  「波特先生。」門口已經拿出魔杖的食死徒看到從中間走出來的哈利,才放鬆下來欠了欠身,「主人已經在等你了,請稍等。」

  他抬起魔杖往天空發射了一道紫色的光——這在陰森森的雲層下面非常明顯。門口無形的屏障在幾秒之後就分開了。哈利正要邁步,就被穆迪的副手——歐羅蒂亞‧卡蘭不動聲色地按住肩膀,對著守門的食死徒說:「你來帶路。」

  食死徒戴著面具看不出表情,他轉頭似乎看向哈利。

  「請你代路。」哈利點點頭。

  「我的榮幸。」對方微微彎腰行了一禮,然後第一個走進了屏障裡。

  這還是哈利第一次在白天的時候來馬爾福莊園,儘管天色陰霾,但一路上翠綠的草坪和盛開的花藤、寬闊的林蔭大道卻是比上次看得更清楚。莊園內有成隊的食死徒巡邏,他們碰到了兩次,哈利正想要出示請柬,就見這些巡邏的食死徒已經在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住注視著他們走過去。

  哈利心中驚訝,這對比起他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已經算得上禮遇了。

  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門廳,哈利將請柬交給等在那裡的侍從。他們被引領著來到一間滿是大理石地板的大廳裡。一張華貴的能容納三十個人的長桌橫放在熊熊燃燒的壁爐前,Voldemort已經坐在了上首的位置,而他的兩側已經坐了有十幾個食死徒,他們都沒有戴面具,在沒有休戰之前,穆迪曾經收集過食死徒高層的資料以及照片,現在哈利在這些人裡看見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哈利‧波特。」Voldemort坐著沒有動,他勾起唇角,目光玩味地滑過他身後的一群人。那蛇一樣的陰冷與詭譎讓他們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哈利卻絲毫不受影響地走上前:「希望我沒有遲到。」

  「坐下。」Voldemort簡短地說。他伸出手臂,那白皙細瘦的手指間卡著的骨色魔杖讓人望而生畏。侍從已經退了出去,另一頭的椅子卻在黑魔王的魔法中緩緩地向後拉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哈利平靜地坐在了上面。

  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響,鳳凰社的成員也都坐了下來,氣氛一時間很是沉默。

  「這大概是去義大利之前最後一次會議了。」Voldemort的指尖點在桌子上,暗紅的雙眼遙遙注視著對面的男孩兒:「食死徒將有九千七百人參戰。」

  窗外的光線非常黯淡,大廳裡只有燃燒著的蠟燭與火把照明。在這種讓人大氣也不敢喘的氣氛裡,哈利說道:「鳳凰社這邊有一萬兩千人參戰。」這年輕、清脆的嗓音讓氣氛更加沉默,坐著的食死徒不禁相互交換目光。

  「很好。」Voldemort輕聲道,不動聲色地,「需要食死徒提供額外的兩千把掃帚嗎?」

  哈利看了一眼阿拉斯托‧穆迪,在他開口前說道:「我們已經有所安排。你一直沒有透露血族總部的位置,它是不是在梵蒂岡。」哈利用的幾乎是肯定的語氣。Voldemort倒是對此有些意外,食死徒利用魔法傀儡才險而又險地傳回來這個情報,鳳凰社什麼時候也知曉了這件事呢?

  「沒錯。」

  Voldemort並沒有否認,他摩挲著魔杖說道:「血族高層佔據了那裡大半的教堂。」

  鳳凰社的成員與食死徒們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這個消息,此刻聽了都不禁有些吃驚。「所以我們要面對一個城的…吸血鬼?」哈利聽見了他們壓低聲音的議論——他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事實上鳳凰社可沒有那麼大的本事深入義大利尋找血族的老巢,這件事是迪達洛‧迪哥和海絲佳一起在麻瓜世界裡利用無人機來探查義大利的情況得知的,飛機傳回來的高空照片也證實了那裡存在大量的血族與被血族豢養的人類……就是不知道對方是麻瓜還是巫師。

  哈利將這些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安靜。」

  Voldemort輕聲說,幾乎立竿見影地,這些議論聲就消失了。他看向心儀的男孩兒,若有所思:「你是說,血族並沒有發現麻瓜的……」他頓了頓,才不太情願地吐出這個單詞,「飛機?」

  哈利點了點頭,看向赫敏,女巫從他們帶來的資料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照片與無人機的資料,拿出魔杖讓它漂浮著向對面飛去。最靠近上首的食死徒將它們接住,恭敬地遞給黑魔王。

  「主人。」

  Voldemort略微翻看了幾張,拍攝的位置非常高,幾乎看不清地面上的東西。但是梵蒂岡標誌性的聖彼得大教堂尖頂透過雲霧還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還能看見數不清的黑點遍佈在城裡。他鬆開手,食死徒會意地將這些照片和羊皮紙放在桌子上。Voldemort眯起眼睛,雖然心裡對於麻瓜的東西厭惡的很,卻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有大用。

  「血族的視力極強,他們不可能發現不了天空中移動的東西。」Voldemort若有所思,「除非這些飛機鑽在雲層裡。」

  「我們無法肯定這是不是能起作用。」

  哈利知道他在想什麼,得到這些照片之後,鳳凰社也無法確定雲層能否隔絕血族的探查,「但是任何魔法都有限度,我想如果我們飛的更高一些,或許更保險。」

  「克勞奇。」Voldemort突然說道,「這件事就交給你,我要準確的結果。」他左側一個稻草色頭髮的男人語氣恭敬地回復:「遵命,主人。」

  哈利看著Voldemort,忍不住說道:「即使是通過飛天掃帚抵達梵蒂岡,整個義大利都是吸血鬼,一旦它們受到召集,我們將腹背受敵。梵蒂岡城並不小,我們從哪個目標開始?」弑親藥劑還在保密當中,哈利也不敢說的太過明顯。他們以往的作戰計畫都是迅速清空某個區域的血族,並盡可能的抵抗反撲與拖延時間。

  這樣的事情第一次做會有奇效,第二次、第三次就會事倍功半。

  哈利清楚這一點,Voldemort又何嘗不清楚。他看著男孩兒冷靜的面容,輕聲頷首:「目標聖彼得大教堂,食死徒會提供足夠的敗血藥劑開道,這件事將由西弗勒斯‧斯內普負責。」哈利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食死徒裡,坐在第三個位置的魔藥大師,對方的頭髮更油膩了,他盯著哈利翠綠的眼睛,聽見Voldemort的指派才移開目光,開口說道:「主人,一切都準備就緒。」

  Voldemort露出滿意的神色,勾起唇角:

  「食死徒負責清剿聖彼得廣場與教堂,防守西側,鳳凰社在東側沿特韋雷河佈防,抵抗回援的血族,你有異議嗎?」

  哈利不禁看向阿拉斯托‧穆迪。這位最有發言權的老傲羅卻說道:「你是我們的首領。」哈利注視著他藍色的眼睛,半晌才移開視線,看向好整以暇地注視著這邊的Voldemort:

  「沒有異議。」

  哈利翠綠的眼睛清澈而銳利,他語氣堅定地說:「鳳凰社將以聖天使古堡為哨所,沿河岸佈置防禦,我需要食死徒的馴龍師和巨龍一起封鎖天空。」

  Voldemort微微眯起眼睛:「龍的速度比不上血族,起不了多大作用。」

  「我需要龍的説明。」

  哈利並不退讓,那雙翠綠的眼睛在這一刻冷靜得讓人炫目。Voldemort無聲地注視著他,半晌,才叫了一個食死徒:「加格森,你負責率領那群馴龍師,這場戰役給我無條件配合波特先生,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除了黑魔標記的召喚,你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他的語氣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遵命,主人。」

  食死徒裡頓時傳出輕微的抽氣聲。

  哈利一怔,也不禁為Voldemort的魄力感到吃驚,那可是近百的巨龍。他看見Voldemort身邊第六個食死徒站了起來,彎腰行禮,語氣難掩激動。

  「除此之外,我聽說食死徒參戰的人員裡有狼人。」哈利提高了聲音,他的目光落在芬里爾‧格雷伯克的身上,這個狼人對著他露出殘酷的冷笑。哈利神色冷靜,不為所動:「鑒於狼人的理智對黑暗氣息微弱的抵抗能力,我要求所有參戰的狼人服用狼毒消解劑。」

  話音一落,整個大廳裡頓時寂靜。只能聽見沉重的箱子放置在桌子上的聲音,哈利揮動魔杖,箱子自動打開,一層層的魔藥託盤如花瓣一樣展開,晶瑩剔透的水晶瓶一排排地安放在裡面。

  芬里爾‧格雷伯克的表情凝滯了,隨即他猛然站起來:「讓我們和那些懦弱的傢伙一樣?!你怎麼敢——」

  「芬里爾。」Voldemort平靜的聲音讓狼人暴怒的咆哮一頓。

  芬里爾‧格雷伯克粗聲地喘著氣,不甘不願地坐了下來。Voldemort不辨喜怒地看著一點兒有而沒有被嚇到的男孩兒,慢慢地說:「你的理由並不充分,哈利‧波特。只為了這場戰爭,你憑什麼要我放棄狼人這支戰力呢?」他輕聲說。

  哈利沉默了,他注視著Voldemort的翠綠色眼睛明亮平靜。

  「就憑——」

  「鳳凰煙火不熄,東面防線不破。」


☆、第115章 第五十二章 被喚醒的始祖(42)

  直到離開馬爾福莊園,幻影移行前哈利還能感覺到Voldemort存在感極強的目光打在自己的背上,他回過身看去,視野裡卻只有馬爾福莊園龐大的建築群——或許那個男人就站在某處窗前凝視著這裡,哈利不禁想到。

  他並不後悔提出讓讓狼人服用狼毒消解劑這件事,哪怕知道這樣一點招呼都不打肯定會讓Voldemort生氣,甚至打亂對方的計畫。可是黑魔王手下的那些墮落狼人實在太過嗜血,哈利不希望在戰場上的時候,不但要防禦吸血鬼與高級血族,還要謹慎身邊的戰友。他也不想任何一個巫師因為某些狼人的不可抑制本能喪命。

  鳳凰社的成員離開了莊園的屏障之後就相繼開始幻影移行。哈利的手指無意識地碰觸口袋裡的一疊名單,眼底的波動變得平靜,是的,他必須這樣做,那些參戰的巫師是怎麼帶出去的,就還得怎麼帶回來。

  他輕輕歎了口氣,在逐漸燦爛的陽光裡幻影移行了。

  Voldemort的確沒有食言。他在第二天就讓小巴蒂•克勞奇帶著芬里爾和他的族群去了戈德里克山谷,在一片曠野中,由阿拉斯托•穆迪、萊姆斯•盧平、查理•韋斯萊以及兩個大隊的鳳凰社巫師的見證下,Voldemort麾下的狼人挨個服用了狼毒消解劑,哈利甚至安排了普瑞姆派尼爾夫人和兩位聖戈芒醫師當場做藥效檢查。

  芬里爾•格雷伯克的臉色當時就變得相當難看。但是在鳳凰社二百多個巫師的隱隱包圍下,也只能不甘願地喝下藥劑——實打實地。他先前不在意這種藥劑,只聽說了狼毒消解劑需要連續服用幾個月,卻並不知道鳳凰社提供的是濃縮型新產品,只需要間隔兩周服用兩次就可以拔除大部分狼毒。

  按照西亞•勒梅的解釋,到時候哪怕他們還沒有脫離狼人,身體裡所剩的毒素也微乎其微了。

  書房裡,哈利注視著這些書面報告,心中的擔憂總算放了下來。他捏了捏眉心,開始翻閱參戰人員的訓練情況。羅恩和赫敏為了這事兒已經忙的好幾天不見人影,哈利按捺下埋首於枯燥工作的些許煩躁——無數遍告訴自己這是必須的,這起了點兒作用,他將注意力擊中在羊皮紙的文字上面,對這支巫師軍隊的戰力他必須儘快地瞭解和掌握。

  「篤」、「篤」的聲音從窗子傳來,哈利抬起頭,就看到許久不見的海德薇優雅地立在外面的窗臺上,旁邊,Voldemort的那只黑色的夜梟正粗暴地用它的爪子敲擊窗戶。

  「海德薇!」哈利的眼中亮起驚喜的神采,他連忙一揮魔杖讓窗子向裡面打開。兩隻貓頭鷹撲楞著翅膀飛了進來,落在那張寬大的書桌上。海德薇輕輕叫了一聲,在哈利伸手碰觸她的羽毛時,親昵地張嘴輕微咬了咬他的手指。這讓黑色的夜梟相當不滿,它粗糲地叫了一聲,直接飛到了哈利的臂彎了裡擋住了他的視線。

  「嘿!你不能這樣——」 然後一封銀綠色花紋的信封就被扔在了哈利的懷裡。他拿在手裡,無奈地把椅子稍微往後挪了挪,正看見海德薇冷冷地看著夜梟昂首挺胸在桌子邊緣仿佛巡視領地一樣走了一圈兒後,試探地湊過來……

  哈利已經顧不上桌子上發生在兩隻貓頭鷹之間的事情了。他盯著這只信封,顯然這是Voldemort寫得,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拆開了:

  七月十日魔法部將公佈所有N.E.W.Ts的考試成績,霍格沃茨畢業典禮於同一天舉行,那天會有記者,你需要盛裝出席。

  ——愛你的拉赫爾

  非常簡短的信。哈利不自覺地又看了一遍,他不能從字裡行間看出Voldemort是否在生氣,哈利承認自己有點兒提心吊膽,他猶豫著拿起羽毛筆在信的背面寫上了一句話:

  你會來觀禮嗎?

  「我已經開始想你了。」哈利低聲咕噥著,想要把信重新裝好想要遞給Voldemort的信使,卻發現桌子上只有他的雪鴞在梳理淩亂的羽毛,羊皮紙們都散開了,上面落了不少黑灰色的羽絨。

  「海德薇?」哈利看見小姑娘的喙從翅膀裡退出來,走到他跟前咬注這封信。「哦,這是給Voldemort的,你看到——」海德薇有點不耐煩地用力,翅膀責怪地拍在哈利的臂膀上,他只好鬆開手指,愣愣地看著小姑娘撲棱著雪白的翅膀快速飛出窗戶,地板上傳來一聲同樣的聲音,一道黑影緊隨其後地消失在哈利的視線裡。

  ……

  或許是因為這是戰前最後的平靜。這次霍格沃茨畢業典禮是歷屆最為盛大的。不止有七年級畢業生的家人、校董事會,甚至一些魔法界有名望的巫師也會出席。麥格教授告訴了他們這件事——尤其是新任魔法部長將會在典禮上完成在公眾前的首次亮相,哈利心中五味陣雜。

  毫無疑問,這肯定是Voldemort安排的,霍格沃茨在很大程度上掣肘於校董事會與魔法部,沒有黑魔王的點頭,一個畢業典禮而已,不可能辦得這樣盛大。

  在這樣的盛況下,黑魔王紆尊降貴的出席就不那麼顯眼了,不是嗎?

  哈利隱隱察覺出這樣安排的用意。那個老男人,有時候一點都不寬容,有時候卻讓他都有種要被寵壞的感覺。不可否認,知道這一點後,哈利心裡升起難以言喻的感動。他露出連自己都無法察覺的燦爛笑容,赫敏忍不住移開視線,也許她是唯一察覺出這舉動背後含義的人,Voldemort能做到這樣的程度她也相當意外。

  「看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她心裡不禁嘀咕,對於好友和黑魔王那檔子事她始終不怎麼贊成。

  哈利可沒有注意到赫敏有些擔憂的表情,第二天他就收到了來自Voldemort的新禮服。那是一件與霍格沃茨校袍幾乎一樣的黑色袍子,偶爾在光線下顯現出海藻般的墨綠,料子舒適柔軟,隨盒子一同送到的還有一枚與校服上的學院徽章一樣大小的水晶胸針一一碎鑽一樣的黃水晶與紅寶石組合成格蘭芬多金紅的獅子院徽,幾乎活靈活現。

  等翻過來看到胸針後面銀色的金屬底盤上用金絲烙印寫成的「送予摯愛」一一沒有署名地——哈利徹底服氣了。

  「哇哦,哈利,你的禮服棒極了!」

  「謝謝,你的也不錯。」哈利從臥室出來的時侯,羅恩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赫敏給他選了上次他們參加考試向時候穿的袍子——那個完全可以當做禮服使用,她自已也是,但看得出做過一番修改。「我只是覺得我們去參加畢業典禮,穿校服才最合適。但那又是個正式的場合……」赫敏說道,看著哈利的表情意味深長,「最近鳳凰社收到不少你的崇拜者寄來的包裹,哈利,我猜這是其中之一。」

  「我早說了你應該從裡面挑一個。」羅恩說道。

  在好友調侃的目光下,哈利只得石硬著頭皮說道:「呃…是一個追求者送的。」

  「看起來你對她有意思。「聞言,羅恩笑得有點不懷好意,「她長得怎麼樣?漂亮嗎?」哈利頓了頓,臉色古怪地點點頭。

  「超出想像。」他說道。

  不管是以前那扁平的蛇臉,還是現在這張讓人目眩的英俊迷人的臉蛋。哈利走進霍格沃茨大門的時候,這麼想著。這一次他們是從校外進來的,沉默的夜騏馬車帶著他們駛入校門口附近。值得一提的是麥格教授沒有堅持讓哈利帶他的警衛,這讓年輕的鳳凰社首領鬆了口氣,在燦爛的陽光裡學校的禮堂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常青藤沿著城堡的牆壁垂下,空氣裡有紫色花瓣落下——在碰觸到障礙物的時候它們就會消失,留下馥鬱清甜的花香。

  「這是施了魔法的,應該是複製出氣味加上幻覺。」赫敏感興趣地抬起手碰觸飄落的花瓣。禮堂裡的學院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的座椅,按照四個學院的位置橫向擺放。這個時候學校已經放假了,留校的只有七年級學生。格蘭芬多學院這邊,最前排的中央位置留出了三個空位置,哈利走過中間的夾道時,禮堂還是嗡嗡的說話聲一片,但是等到更多的人看到他的時候,嘈雜的說話聲明顯小了許多。

  就連最為活躍的格蘭芬多們,也仿佛突然變規矩了。哈利讓自己像個普通學生一樣坐下,有些懷念往日在格蘭芬多長桌上與大家一起玩笑、甚至被善意嘲笑的感覺。此刻他的脊背直挺地坐在椅子上,更加清晰地感覺到與那種生活之間的隔閡。

  「格蘭傑,好久不見。你畢業後有什麼規劃嗎?」

  「哦……凱蒂。」赫敏看著旁邊的女孩子,想起了六年級的詛咒事件,這個無辜可憐的女孩兒差點兒被德拉科•馬爾福買來的那條項鍊害死。她幾乎立刻想起了對方的名字,「很久以前有,現在都不太適用了。」

  「我媽媽說選擇擅長的。」羅恩在赫敏旁邊插話道,「她還說別被那些小冊子把腦袋搞迷糊。」「哦,那可真明智。我是說我就是看了它們拿不定主意……」

  哈利不是感覺不到他們聊天的時候,凱蒂的目光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他假裝對坐在左側的納威與西莫的話題感興趣。「我奶奶認為鳳凰社也是一個職業,讓我不用有太大壓力,她還說我一畢業就可以繼承隆巴頓家族的財產了。」「那可真不錯。我本來想進聖戈芒,可惜草藥學答得太糟糕了。當然,我是說工作和參加鳳凰社沒有什麼衝突,前提是別想著進魔法部。」

  哈利聽見側後方有人壓低聲音問他們鳳凰社的待遇問題,感覺到他們往這邊看過來,正好這個時候赫敏聊到曾經想過要進魔法部,哈利直接說道:「我覺得魔法法律執行司就很合適。」

  熱鬧的討論立刻冷場了一會兒。赫敏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我原本的確規劃要進這個部門,哈利,你是怎麼知道的呢?」哈利心裡有點尷尬,這只是純粹瞎蒙的——竟然猜中了。他只好玩笑地說:

  「或許一個攝神取念?」

  羅恩笑了起來,看見女朋友瞪過來的目光,連忙咳嗽一聲掩飾。赫敏板起臉:「這一點兒都不好笑。」她一點兒都不想回憶那段練習大腦封閉術的日子,那可太糟糕了。這個時候,麥格教授帶著其他的教工一起走進了禮堂,學生們看過去的時候,才發現除了教授還有一些陌生的巫師,更多的是記者——僅僅一瞥哈利就看見了不少熟人。

  「那個留著鬍子的瘦高個,就是新任的魔法部長皮爾斯•辛克尼斯。」羅恩小聲說道,「爸爸說他是神秘人指派的傀儡。」這位新的魔法部長皮膚蒼白,下巴上留著鬍子,他的棕黑色短髮服帖地向後攏著,顯得精明而幹練。

  圓滑的政客,Voldemort的忠實屬下。

  這是鳳凰社收集到的關於皮爾斯•辛克尼斯的情報。哈利讓自己冷靜地打量這位新魔法部長,出了福吉這檔子事之後,Voldemort肯定需要一個更乖順的,而且大戰在即,魔法部必須得聽話。

  麥格教授和這些巫師走過夾道,她安排霍格沃茨的教授與這些陌生的巫師入教工席。而好幾個記者開始繞著周圍拍照。

  「安靜。」麥格教授自如地對著全體學生說道。

  事實上她不用說這句話,禮堂裡就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誰都不想自己不守規矩的形象出現在報紙上。「我知道過了今天,你們都將畢業。一轉眼七年已經過去,你們即將、或者已經成年,我希望你們都能知道成年意味著什麼。」

  「作為霍格沃茨的現任校長,我宣佈——」

  「等等。」皮爾斯•辛克尼斯微笑地站起來,打斷了麥格教授的話。哈利聽見了膠捲快速拉動的聲音,閃光燈對著這位新魔法部長開始閃動。「我想,這兒的人還沒有到齊——啊,您已經來了。」

  「太久沒有好好看看這座城堡,幸好我記得來禮堂的路。」

  哈利後知後覺地感受到Voldemort熟悉的魔力,猛然回過頭去——他不是第一個這麼做的,幾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禮堂的大門口。Voldemort黑色輕盈的袍子滑過地面,慢慢地走著,他暗紅的眼睛漫不經心地掃過一張張無聲的面孔。儘管他的臉非常英俊,卻少有敢直視他的巫師。

  皮爾斯•辛克尼斯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他得體地對著黑魔王微微欠身。與他同樣興奮的還有斯萊特林的畢業生。Voldemort走過夾道的時候,他們甚至恭敬地低頭。哈利看著他走上高高地房放在臺階上的教工長桌——皮爾斯•辛克尼斯讓出了他自己的椅子,坐在了身邊的位置。

  等Voldemort坐下的時候,哈利才發覺那是個正對著自己的位置。

  作者有話要說:

  補全……困得要命,大家晚安。


☆、第116章 第五十三章 被喚醒的始祖(43)

  「我宣佈,畢業典禮,開始。」 麥格教授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繼續剛才的發言。

  她用力地一揮魔杖,仿佛直到這個時候,氣氛才莫名地一松。一百多張羊皮紙飛向每一個七年級學生。「拿好你們的成績單。」她說。

  羊皮紙像是箭一樣竄了出去,仿佛長了眼睛似的沖向自己的主人。哈利也拿到了自己的那張,目光在一列的O上面滑過,不禁勾起唇角下意識地看向Voldemort。那雙暗紅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打轉,此刻饒有深意地盯著男孩兒隱含笑意的目光——而不是第一時間跟身邊的朋友分享喜悅,Voldemort挑起眉,露出一個帶著點兒高傲的笑容。

  哈利頓時覺得心裡仿佛被羽毛滑過,對方的表情像是在說,「看吧,這結果是註定的」一樣。微微向後靠在椅子背上,哈利讓自己保持著直挺從容的坐姿,喉嚨裡開始泛起乾渴。他盯著男人的唇,有點想念它的觸感。

  Voldemort笑意漸深,男孩兒看似平靜的視線與那火熱直白的心聲完全不相符。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愉悅,儘管他的理智在唾棄這種散發荷爾蒙並自豪地吸引配偶的本能。是的,心儀的男孩兒對自己著迷讓他感受到了強烈的成就感。

  不用說,那張單子一定相當合意。

  Voldemort的思緒漫不經心地回到正題上來。米勒娃•麥格的講話還在繼續:「……這是你們最後一次的考試成績,它從誕生起就已經不代表什麼重要的意義了。它只是一個過去。而你們每一個人都將步入真正的實踐,未來才是應該重視的。如果說有什麼我能送給你們的。」

  麥格教授環視了一圈看著她的學生們:

  「讓這張東西見鬼去吧。」她鄭重地說。

  底下的學生們一片譁然。誰也沒想到一向嚴謹的麥格教授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但隨即稀稀拉拉的掌聲立刻熱烈起來。

  「酷!」

  哈利聽見羅恩長出一口氣,咕噥道。而更離譜的是後面的格蘭芬多中間有人竟然將成績單仍到半空點燃,騰騰的火光將灰燼撒了身邊的人一頭一臉。「嘿——」「哦,對不起。」一陣騷亂之後,教工席上的教授們、那些有名的巫師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經久不散的鼓掌聲以及口哨聲,還有漫天飛舞的火灰——已經有不知道多少人在效仿了。

  哈利把羅恩和赫敏的成績單也都摞在了一塊兒用魔杖一點燒光了。做完這些他忍不住笑了,像是完成了一個惡作劇,那雙翠綠清澈的眼睛裡漾起明亮開朗的色澤,就像是蘊滿陽光的翡翠,Voldemort還從沒有看見過男孩兒這樣的一面,他不動聲色地收起笑容,欣賞著這一幕。

  黑魔王從沒有如現在這樣意識到,哈利•波特是個十七歲的男孩子,剛畢業的。只因那雙眼睛裡承擔著太多東西,他看著的時候,就仿佛是一個平等地位的宿敵、亦或是伴侶……Voldemort由衷地希望他心儀的男孩兒能像今天這麼快樂。

  於是,乏味的典禮變得有趣生動起來。

  記者們興奮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這一切,攝影師忙得就像是家養小精靈。連續的閃光燈也阻止不了學生們的熱情。

  「精彩的演說,麥格校長。」

  就在這個時候,皮爾斯•辛尼克斯再次站了起來,輕輕拍了拍手。然後大家的注意力就被轉移到了他的身上。「魔法部對您的話持保留意見,但至少今年N.E.W.Ts的成績單還是就業的重要參考。」他圓滑地說道,「但這方面有了一點兒小小的改變。」

  他拿出魔杖一揮,好幾摞藍色的硬皮燙金殼的本子落在了教工桌子上。「魔法部擬建立巫師的個人檔案,從小巫師開始,這一屆的學生的N.E.W.Ts成績將是重要的一筆。這些魔法證書裡記錄著每一科的成績。」他環視了一圈兒安靜下來的學生們,微笑道,「上面都被試了永久性防護咒語。」

  這簡直就和麥格教授的主張是兩個極端。

  這位新晉的魔法部長贏得了霍格沃茨學生們的一致厭惡,連斯萊特林學生都不外如是。畢竟這個時候誰都不知道自己的成績究竟是污點還是榮耀。在一片安靜中,這些魔法證書在皮爾斯的魔法下,挨個飛到名字的主人面前。

  那一摞一摞高高的魔法證書以可見的速度降低尺寸,然而直到派發結束,哈利都沒有發現自己的。羅恩、赫敏面面相覷,他們的也沒有。哈利忍住環視周圍是不是也有人有這樣的待遇的衝動——他可沒忘記有記者盯著他們。

  哈利抬起目光看向Voldemort,後者的注意力卻放在了斯萊特林那邊,看上去顯得不太滿意。

  他按捺下疑惑,不動聲色地看著魔法部長皮爾斯•辛尼克斯的手掌落在一疊僅剩的魔法證書上——它們比起先前的那一摞可憐多了。「相信有一些人並沒有收到自己的證書,不用為此惴惴不安,因為留在這兒的都是魔法部看好的、成績優異的學生,這些證書將由在場所有知名人士親自頒發,而魔法部也會為這些幸運兒敞開大門。」

  「我想在場的所有巫師都不吝于給予年輕的後繼者一個鼓勵的機會。」

  皮爾斯•辛尼克斯看著底下一些學生鬆口氣的模樣,笑了起來:「現在,叫到名字的學生請上前。」

  他翻開最上面的一份證書,開口念道:

  「安東尼•戈德斯坦。」

  拉文克勞的座位裡有一個男生站了起來。「哪位願意給這位小先生頒發證書呢?哦,達摩克利斯,狼/毒/藥劑的發明者,好的。」一個上了年紀的男巫主動站了起來,「我的父親是一位拉文克勞,他的藥劑學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希望你也能對得起你身後的學院。」他接住飄過來的魔法證書用魔杖施了法,它就出現在了安東尼身前。

  哈利記得這個拉文克勞學生是D•A的成員之一。

  「謝謝,不過,如果你能翻開它就應該知道我的魔藥是最糟糕的。」安東尼•戈德斯坦遲疑了一下,還是了實話。

  「這不要緊。」

  在一陣隱約的笑聲中,達摩克利斯乾巴巴的說:「知識是沒有盡頭的。」

  「那麼,下一個是——」皮爾斯•辛尼克斯適時地打斷了這尷尬的氣氛,他繼續翻開手掌底下的魔法證書。

  第二個是達芙尼•格林格拉斯,然後是德里安•普賽、蘇珊•博恩斯……似乎是因為第一個嘗試的人鬧了笑話,在皮爾斯•辛尼克斯詢問卻無人回應的時候,回過神來的霍格沃茨教授們開始承擔起頒發證書的責任。這讓尷尬的氣氛漸漸淡去。

  給羅恩頒發證書的是魯伯特•布魯克斯坦頓,一個年老的巫師,他看上去嚴肅得讓人拘謹。有趣的是一位叫做赫托克•格蘭傑的女巫給赫敏頒發了證書,她是「非凡藥劑協會」的成員,對於赫敏的姓氏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她堅持認為這個成績優異的女學生可能是他們家隔代的血統遺傳。

  突然地,輪到佈雷斯•紮比尼的時候,這個深皮膚的少年站了起來,卻在皮爾斯•辛尼克斯說話之前突然提高聲音說道:「黑魔王閣下,作為斯萊特林的首席,我懇請您親自將證書發給我。」他不卑不亢地彎腰行禮,那雙眼睛裡有著Voldemort不會錯看的野心。

  整個禮堂一下子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了。

  不可否認的是教工席上幾乎所有的巫師都頒發過一次了,除了黑魔王。

  Voldemort他的目光落在斯萊特林少年身上,輕聲說道:「你還不夠資格,如果你的志向是進魔法部,我想這件事由部長親自做最合適。」

  這平靜美妙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我很樂意效勞。」皮爾斯•辛尼克斯說道,「紮比尼先生,願你的前途如斯萊特林這個名字一樣榮耀。」佈雷斯•紮比尼雖然有些失望,但是卻並沒有糾纏,相當識時務地接過魔法部長皮爾斯•辛尼克斯派發來的證書,得體地坐了下來。

  「還有,德拉科•馬爾福。」皮爾斯的語氣頓了頓,「哦,可憐的孩子,他並不在這裡。」他隨手將這份證書放在一邊,看著最底下僅剩的一本。

  「是的,還有一個人。」他一直掛著的笑容消失了,忍不住看向平靜地坐在格蘭芬多座位最前方的鳳凰社首領。

  「哈利•波特。」

  哈利站了起來,再一次地,他成為了所有人的焦點。能為這位著名的巫師頒發證書將是無上的榮耀,斯拉格霍恩斯教授躊躇了一下,還是禁不起誘惑地舉起了手。

  然而沒有人看著他,也沒有人在意這個。

  安靜的禮堂裡輕輕響起一個輕柔的語聲:「哈利•波特。」安靜變成靜寂,Voldemort抬起修長細瘦的手指,皮爾斯手裡的藍皮本子就倏然飛入了他的手心裡。哈利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Voldemort,你的主動讓我驚訝,我以為你會在這兒坐到典禮結束。」他說。

  學生裡響起輕微的抽氣聲,似乎在為他的大膽吃驚。Voldemort注視著他,反而笑了起來,「這裡的每一個學生都不值得我這麼做,他們沒有這資格。」

  哈利反問道:「這麼說,我應該感到榮幸?」

  「你不是學生。」Voldemort站了起來,那雙暗紅的眼睛注視著心儀的男孩兒,「你是我的……」他停頓了一會兒,吐出一個單詞:「死敵,宿命一樣的死敵。」

  他繞過華貴的高背椅,走下臺階,仿佛一條蛇優雅卻陰冷地來到哈利的面前——他們就隔著幾步遠。

  「這世界上,只有你有這個資格,我的男孩兒。」

  Voldemort伸出右手,藍皮的本子在他的掌心漂浮而起,從容優雅地如同藝術。

  哈利注視著這用絲編織的燙金硬殼本,而後看向Voldemort,瘦削高挑的男巫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回答。不知道有多少的記者在記錄著這一刻,哈利聽見了攝影師們的相機在興奮地發出拍照的聲響,心中五味陳雜。

  他說不出話來,只得輕輕地抬起手,指尖觸碰證書冰涼的一角。

  Voldemort附著在上面的黑暗的魔力因男孩兒極端的魔力場而散逸開來,證書落入男孩兒的手裡。

  不知道從誰開始,無意識地鼓起掌來,微弱的鼓掌聲漸漸明朗。

  就在空氣裡那無名的弦驟然放鬆的時候,禮堂的大門轟地一聲被撞開了。這一瞬間,哈利有種汗毛直立的感覺。仿佛本能地,他迅速拿出了魔杖指向門口。羅恩、赫敏、甚至是D•A的成員——凡是參加過戰爭的巫師幾乎所有人的魔杖都拿了出來。Voldemort也不例外,紫衫木骨色的魔杖幾乎第一時間指向大門。

  禮堂的大門只開了一半,一團矮小的影子跌跌撞撞滾了進來,濃重的血腥氣從那處飄散。它跌倒在地上,久久抽搐著。

  「哦,梅林啊……」

  「我看錯了嗎?」「那是——」

  「一個妖精?」

  學生們都站了起來,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一切。「救救我……」等到對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扁長的耳朵與花白的頭髮露了出來,他抬起頭,棕灰色的眼睛無神地遊弋著,在看到哈利的時候露出明亮的驚喜和急切。

  「哈……」

  他跌跌撞撞地走近人群,有人驚恐地倒抽一口冷氣,「他受了傷。」

  這的確是個妖精,他的喉嚨被割裂了,似乎曾經想用魔法止血卻失敗了,傷口隨著呼吸正在向外滲血,已經染紅了他皺巴巴的衣服。

  「庫魯莫克?!」哈利吃驚地看著他。

  七年級學生們有些騷亂地往兩邊讓開,Voldemort眯起眼睛,有些懷疑地盯著這突然出現的妖精,冷笑一聲:「我記得霍格沃茨必須得有邀請才能進入。」

  麥格教授已經從教工席上下來了,所有的教授都是,只有那些校外的巫師有些躊躇地站在原地。

  「只有這四個小時例外。」麥格教授神色難看地說道,「我們需要龐弗雷夫人。」

  「哈利…波特……」

  庫魯莫克痛苦地捂住喉嚨,嘶啞地。

  哈利愣愣地看著他,眼神有些不可思議:「這不可能……」他喃喃地說。

  「救救我……請你……」

  「……救救我…」

  庫魯莫克棕灰色的眼睛希冀地看著年輕的鳳凰社首領,鮮血一路流淌著,無比的觸目驚心。哈利又感到大家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卻絲毫沒有喜悅或者窘迫。他只覺得渾身發冷,Voldemort發現了他的異樣,然而他心儀的男孩兒腦子裡全是空白。

  Voldemort暗紅色的眼睛陡然眯起,伸出魔杖,毫不猶豫地對準幾乎要碰觸到男孩兒袍角的妖精:

  「阿瓦達索命。」

  陰冷的綠色光芒是如此耀眼,它擊中了庫魯莫克的胸膛,他一下子僵在了原地。那雙棕灰色的眼睛漸漸暗淡下去,這一瞬間是如此的觸目驚心,也是如此的——

  熟悉!

  哈利的瞳孔猛然一縮:「都往後站!——」他大聲喊著,「他不是活的!」

  「驅逐黑暗!」冬青木魔杖噴射出金紅色熾烈的火焰,卻還是晚了一步。

  庫魯莫克的身體卻開始向後倒去。

  一切就像是慢鏡頭一樣在一瞬間發生,妖精的身體驀地從中間剖開,一道快得無與倫比的血色光芒倏然沖向哈利!

  濃重的血腥氣幾乎讓人窒息嘔吐,血光中,一對紅的發黑的蝠翼伸展開來,就像是阿尼馬格斯變形一樣,金色頭髮的女人尖銳的指甲已經要勾住哈利的袍子——

  太近了!

  「瑞文?!」

  Voldemort一把推開男孩兒,驚怒的黑魔法從那根紫衫木魔杖裡沖出,將女人的胸膛砸的凹下去。

  然而她的軀體詭異地動了一下,速度竟然絲毫不減。「不!——」哈利眼睜睜地看著她用指甲已經拽住了Voldemort的袍子。

  下一秒,血紅的光芒籠罩了視野!仿佛在禮堂裡多了一個血腥的太陽。

  隨即,那股讓人作嘔的力量波動急劇減弱,當光芒消散的時候,只剩下庫魯莫克的屍體攤在地板上,哈利臉色蒼白地盯著眼前的一片空地。

  Voldemort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口氣寫完這一章。

  總算寫到這兒了……


☆、第117章 第五十四章 被喚醒的始祖(44)

  場面安靜了一會兒,慢慢的有火苗一樣的議論聲嘶嘶地響起。

  耳邊是自己一聲聲加速的心跳,哈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卻還是感到劇烈的寒意浸透了全身。

  「波特先生……」

  一個記者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認識這個妖精嗎?」這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此起彼伏的詢問一個接一個:「神秘人似乎認識偷襲的吸血鬼——」「他剛才救了你,波特先生,你對此有什麼要說的?」

  一片片的閃光燈對準這邊亮起,在慘白的光線裡,庫魯莫克的屍體像是一具石膏像。

  「哈利。」赫敏擔憂地輕聲叫他,羅恩盯著周圍似乎想圍過來的人群,警惕地拿出了魔杖。「看來以後你別想讓瘋眼漢穆迪同意你不帶警衛了,夥計。」

  哈利的臉色越發的難看,他的手指緊緊地抓著還帶著Voldemort魔法氣息的藍皮證書,在無人注意的地方因為用力指尖幾乎泛白。他盯著這些仿佛聞到了什麼新鮮故事的巫師們——或許顧忌著地面上的屍體不敢湊過來,可他們眼睛裡的興奮與貪婪卻讓他作嘔。

  「安靜——!」

  哈利的神色徹底冷峻了下來,冰冷的聲音伴隨著逐漸曝露開的魔力壓迫,第一次毫無顧忌地宣洩在空氣裡。仿佛半空中裡打了一個響雷,劇烈的回音帶動空氣掀起怒烈的氣流,震得窗戶簌簌作響。

  那一瞬間,所有人,是的,沒有人例外——禮堂裡的每一個巫師都有一種幾乎窒息的壓力。

  那是灼熱的,翻湧著……幾乎能隨時從空氣裡咆哮而出的磅礴魔力。

  所有的嘈雜一掃而空,人們被這力量迫使得連續退開,而想要湊近的記者們更是首當其衝臉色蒼白,雙腿發軟地在哈利前所未有淩厲的目光下幾欲跪倒……「波、波特先生。」牙齒打顫幾乎讓這些離得最近的巫師無法出聲。

  所有人這個時候才意識到,Voldemort為什麼會視這個男孩兒、哦,不,視這個男人為對手——

  哈利•波特。

  他是實至名歸的鳳凰社的首領,是巫師界公認的救世之星,永遠站在抵抗黑暗勢力的第一線,甚至領導了還未褪色的法國戰役,滅殺過無盡的吸血鬼的強大巫師。

  這血淋淋的、不容欺辱的事實在這一刻無比的鮮明。

  哈利冷峻地注視著所有看過來的人,「畢業典禮,已經結束了。」那聲音因彌漫在空氣裡的魔力逐漸升溫,而更顯浩大。「霍格沃茨的教授們,請帶領所有的學生有序離開。」

  麥格教授不禁開口:「去哪兒?」

  禮堂裡的魔力威壓讓站在這兒的人大汗淋漓,有那麼一會兒,這位校長幾乎以為禮堂裡的陽光要比外面更為明亮、明亮到有些熾烈。燥熱的風拂動袍子的袖擺,哈利轉過身看向她:「乘坐霍格沃茨特快,送他們回家。」他的語氣平靜,卻顯得不容置疑。

  「好吧…好吧……」她重複了兩遍。

  半晌,麥格教授深深地看了哈利一眼,視線移到學生們身上。「各學院的院長,帶學生前去宿舍打包行李,一個小時之後,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將準時出發!」

  她蒼老卻有有力的聲音穿透了這濃郁得讓人窒息的魔力威壓,也讓禮堂裡忐忑的學生們鬆了口氣。隨即斯拉格霍恩斯教授帶領斯萊特林的學生、斯普勞特教授帶領赫奇帕奇的學生、弗立維教授帶領拉文克勞的學生相繼小心翼翼地離開了禮堂。

  沒有人不服從。

  如果說在十幾分鐘前他們對於哈利的定位還在於一個有名氣的厲害的同學,那麼此刻,無聲的事實將那層模糊的布掀開,露出了那中間巨大的差距。即便是斯萊特林們,也順服地垂下視線,沉默地表示順從。

  「西比爾,你能幫我帶領格蘭芬多的學生嗎?我想我最好待在這兒。」麥格教授說道。

  「沒問題。」「謝謝了。」

  西比爾•特裡勞妮教授沒有多說地點了點頭,走了過來:「格蘭芬多的學生,跟我走。」「羅恩•韋斯萊和赫敏•格蘭傑,留下。」哈利說道。其餘的學生躲閃著他嚴峻的視線,慢慢地開始往門口移動。

  「我、我不這麼想。」納威•隆巴頓結結巴巴地說。他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裡無比明顯,「我們是鳳凰社的成員不是嗎?」大家都在看著他,納威咽了咽口水,「好吧,是預備役的。」他看向哈利,神色堅定:「我們願意留下來幫忙。」

  正在往門口走的人流靜了下來,停駐在原地看向這邊。

  「你沒看到剛才神秘人救了他嗎?」一個赫奇帕奇說道,看到哈利翠綠的眼睛看向這邊,臉上露出害怕的神色。「我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眼睛看到的?」羅恩突然反問了一句。

  他露出諷刺的神色,冷冷地說,「你根本什麼都沒看到,也什麼都沒看清楚!在你們被Voldemort嚇得瑟瑟發抖的時候,是哈利站出來,在整個巫師界被吸血鬼威脅的時候,是哈利帶領我們支援法國,為的就是你們這些小可憐不要像淪陷的義大利一樣成為吸血鬼的食物,讓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東西不要像半淪陷的法國一樣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你以為Voldemort是個善人嗎?那些戰後的和平主張,哪一樣不是哈利去爭取過來的?!」

  「現在你告訴我——」

  羅恩猛然拔高了聲音,惡狠狠地環視這四周,近乎咆哮:「你有什麼資格評判他?!你們!有什麼資格懷疑他?!」

  「告訴我,你們有家人居住的保密地點,被襲擊了嗎?嗯?」

  「再說說看,你們的生命受到威脅了嗎?」

  「最後再告訴我,連他媽的財產都是哈利在替你們監管著,你們口袋裡少過一個金加隆了嗎?哦,我忘記了,或許你家裡的金庫可能連一個加隆都沒有。」

  整個禮堂鴉雀無聲,只有羅恩氣的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哈利無聲地抬手按住好友的肩膀。

  「學生裡面,參加鳳凰社的人留下,其餘的人離開這兒。」

  他的語氣很平靜,空氣裡近乎濃郁的魔力威壓將他的聲音遠遠地傳了出去,在空蕩蕩的禮堂中間回蕩著。

  格蘭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勞裡陸續走出來三十幾個學生。「你是鳳凰社的?」羅恩詫異地盯著混在裡面的某個赫奇帕奇學院的學生,後者臉色煞白,卻還是強撐著說道:「不行嗎?我為剛才的事情道歉,但我會去親自求證這些事情。」

  羅恩諷刺地撇撇嘴,沒有再說什麼。

  隨著禮堂的大門被關上,預言家日報的記者忍不住說道:「波特先生,我們可以離開了嗎?」

  「恐怕還得等一會兒。」

  哈利轉過身來,慢慢地走近一直沉默著的魔法部長皮爾斯•辛尼克斯,在幾步之外停下。「現在的情況有些特殊,部長先生,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麼做。」他直白地盯著這位圓滑的政客,對方因為他躁動灼烈的魔力壓迫而臉色蒼白。

  「預言家日報會對今天的事情持保留意見。」他明智地選擇低頭。

  記者裡面發生一陣騷動,似乎對此頗為不滿。哈利勾起唇角,毫無感情地:「謝謝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他坦然冷冽的聲音在禮堂中反復回蕩著,壓下了所有的聲音,「今天的事情,我不想看到惡意煽動的言論,」哈利移轉視線,落在已經安靜下來的記者們身上,「你們寫出來的東西,必須是事實。」

  「吸血鬼是巫師的敵人,我不希望這個時候出現亂子,你們——」

  「能辦到嗎?」

  哈利冷峻的臉頰上,翠綠的眼睛清澈坦然,更帶著某種讓人心驚的犀利。幾乎沒有人敢於與他對視,就如同沒有人敢於與Voldemort對視一樣。哈利心中嘲諷一笑,他是不是應該早早地顯示出這份強勢?就像鄧布利多教授說的,他要慎用這種力量,但不可否認——

  它,很管用。

  幾乎所有的主流報紙的記者、攝影師都在這兒了,他們在年輕的鳳凰社首領半強制的要求下,無人敢不答應。

  「部長先生……」

  記者們離開了,哈利注視著這些巫師倉皇的背影,語氣平靜:「我要見小巴蒂•克勞奇,」他頓了頓,抿緊了嘴唇,「還有貝拉特里克斯•萊斯特蘭奇。」皮爾斯•辛尼克斯聞言,臉頰僵住了,乾巴巴地說,「波特先生,他們可都是食死徒。」

  「我要見的,就是食死徒。」哈利翠綠的眼睛毫無笑意。他說道:「麥格教授,請送這些客人離開吧,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波特先生……」這些巫師在隨米勒娃•麥格離開之前,赫克托•格蘭傑忍不住回過頭說道,「你所說的重要的事情,是要與吸血鬼開戰嗎?」才脫離戰爭陰影不久,傷痛甚至還沒有撫平,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仿佛會感染似的一種不安在空氣裡彌漫。

  哈利注視著她有些惶然的眼睛,語氣堅定有力:「女士,鳳凰社的保密地點任何巫師都可以申請,隨時地。」

  巫師們下意識地鬆開眉心,這一句話似乎帶有神奇的魔力,將所有的忐忑一掃而空。是啊,還有鳳凰社的保密地點——那裡永遠是戰亂所不能涉及之處。這些即使是在Voldemort的統治時期也過得很好,甚至完全沒有考慮過這一點的人,此刻,才真正明白了為什麼鳳凰社傳說中的保密地點會如此的趨之若鶩。

  那絕不是一種噱頭。唯有親身體會才知道營造這樣的地方是怎樣一件危險的事情。而這在戰爭的陰影下帶給民眾的並不只是一片避風港,還有珍貴的希望。

  赫克托•格蘭傑雙手交疊在胸口,對著年輕的鳳凰社首領無聲地欠身。

  他們剛才還親眼見識過吸血鬼的詭譎與力量,如果連Voldemort都不慎栽了跟頭,這些黑暗生物也太過可怕了——在這樣緊繃的氣氛裡,每一個從哈利身邊走過的巫師,眼睛裡再也沒有絲毫的輕視,他們不約而同地向他低頭致敬。

  直到禮堂空蕩下來,只剩下哈利、羅恩、赫敏以及三十幾個加入鳳凰社的學生。

  皮爾斯•辛尼克斯有些不安地動了動:「波特先生,我並不知道他們在哪兒。」

  「你們的黑魔標記能夠彼此呼喚,你只需要把你自己右手的食指放在上面,念出咒語。哈利銳利地注視著他,隱約更為燥熱的魔力威壓讓這位身體裡有黑暗魔力的魔法部長冷汗淋漓,極度不適。

  「需要我幫你念咒嗎?」哈利沉聲問道。

  「不、不用。」皮爾斯乾笑一聲,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本就是敏銳的政客,食死徒彼此召喚這等功能屬於黑魔標記公認的秘密,但非組織的人是絕不知道的。作為鳳凰社的首領,哈利竟然無比清楚這件事情,再聯想到黑魔王對鳳凰社曖昧放任的態度,這不能不讓他心中驚駭,細思極恐。

  他有些發抖地撩起左臂的袖子,在眾人的注視下露出猙獰的黑魔標記。皮爾斯•辛尼克斯伸出右手食指,慢慢地按在上面,就見骷髏裡的黑霧似乎在翻滾著,只有盤踞在上面的蛇一動不動。

  「小巴蒂•克勞奇、貝拉特里克斯•萊斯特蘭奇,主人出事了。」他咽了咽口水,繼續說道,「哈利•波特要見你們,地點在霍格沃茨。」他滿頭大汗地說完,有些虛脫地拿開手指,所碰觸的地方皮膚已經紅了。

  這讓哈利記起Voldemort曾經說過黑魔標記發動時極為痛苦,不管是召喚還是被召喚。

  Voldemort……哈利呼吸一滯。這短短的十幾分鐘,他都在避免思考這個名字,用大腦封閉術讓自己如一個局外人一樣冷靜地處理著這些變故。直到這空洞的等待過程中,那一直壓抑的自責、擔心、甚至恐慌。

  有那麼一瞬間,幾乎從手指縫裡漏了出來。

  不、不行——

  哈利強迫自己不要像個無措的小姑娘一樣哭泣——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一遍一遍告訴自己,Voldemort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黑巫師。你看,他先前不也單獨殺死了血族的很多個長老嗎?可哈利比誰都清楚,那一次很可能是血族的高手前去偷襲,主場在巫師這邊。

  而這次,無論他如何安慰自己,也沒法推翻這顯而易見的事實——Voldemort極有可能被大長老瑞文帶去了義大利。

  哈利眨著眼睛,一個個擔憂的念頭接連從心底浮現出來。在吸血鬼的主場裡,Voldemort不會像他一樣有能夠無限次瞬間恢復的魔力,對方做了這樣的抓捕計畫,一定也防範到了幻影移行。哪怕那個男人再厲害……哈利的指尖慢慢握緊,在無人察覺的地方,深深地陷入掌心。

  不能慌,哈利,你能做到的。

  你一定能做到。

  霍格沃茨的大門是被粗暴地炸開的,「住手!你這個瘋子!」小巴蒂•克勞奇咒駡的聲音中,貝拉特里克斯怒氣衝衝地大步走了進來,他黑色的眼睛裡滿是惱火:

  「辛尼克斯!」

  「你這混蛋胡說些什麼!?主人現在在哪兒——」她尖銳囂張的聲音在沖入這滿是哈利極端魔力的威壓之中時,戛然而止。

  作者有話要說:

  我特想說:

  羅恩,罵得好……


☆、第118章 第五十五章 被喚醒的始祖(45)

  貝拉特里克斯保持著一個扭曲的體態,看起來神經兮兮,卻無人知道她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她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站在臺階之上的哈利。那灼熱得如同海浪一樣無窮盡的魔力威壓就是從這個不起眼的少年身上滾滾擴散開來,在那可怕的輻射下,就連她體內的黑暗魔力都因此而隱隱哀嚎著。

  這哪裡是巫師的魔力?整個禮堂都因此比外面明亮的多,卻又找不到源頭。

  「看看這是誰啊……哈利‧波特小寶寶。」

  她慢慢放下雙手,踱步一樣風姿卓越地靠近著,抓著魔杖的手隨意地耷拉在身側。她吃吃地笑著,滿意地發現擋在中間的小崽子們懼怕地想要後退。卻在瑟縮了一瞬間後,一個巫師鼓起勇氣拿出魔杖,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最後,如林的魔杖對準了她。

  貝拉特里克斯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倏然變得惱怒起來。

  「讓她過來。」適時地聲音打斷了她腦袋裡翻湧的惡咒,貝拉特里克斯神色輕蔑地笑了一聲,快步穿過一群剛畢業的年輕巫師所讓開的道路。「皮爾斯,你背叛了主人嗎?」她緊緊盯著神色不自然的魔法部長,輕緩的聲音讓這個男巫打了個冷戰。

  「不,我沒有。主人他被吸血鬼抓走了,就在剛才。」

  「撒謊!」貝拉特里克斯大聲喊叫。「主人是最強大的巫師,誰能抓走他——?!」她唰地舉起手裡那根彎曲的魔杖,狠厲地對準臉色發白的魔法部長,皮爾斯‧辛尼克斯嚇了一跳,他可是看過這個女人如何折磨俘虜。他緊張地抬起雙手提高了聲音:「這事很多人都看見了,我不至於說一個這麼荒謬的謊言。波特先生可以作證,他想見你們!」

  哈利並不介意魔法部長狡猾的轉移注意力手段,他迎著貝拉特里克斯半眯著眼睛,懷疑打量的目光:「Voldemort被血族大長老瑞文抓走了,就在剛才。」聞言,這個女人的臉色一瞬間變了,變得鐵青,看起來她並不是對血族的情報一無所知。

  「證據呢?」小巴蒂‧克勞奇倒是沒有女巫那麼神經質,他沉著地打量著在場的人們,「我們總不能憑藉你一句話就相信這件事,主人的實力,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了吧,哈利‧波特。」

  哈利翠綠的眼睛注視著這個稻草色頭髮的男人,半晌才對著赫敏說道:「赫敏,請你去校長室取一下冥想盆,沒有什麼比親眼所見更值得信任。」「你們自己小心。」赫敏忍著擔憂說道。

  「別想著篡改記憶,我們能看出來。」

  貝拉特里克斯譏諷地嗤了一聲,哈利沒有理會——這個瘋女人沒有一出現就甩鑽心咒已經是最好的局面了——哈利忍著厭惡,告訴自己現在當務之急是Voldemort的安危,他不能因為眼前這個女巫殺死了小天狼星就隨意遷怒。哪怕他現在完全可以和她來一場決鬥,甚至做一直做夢都想做的事情:

  ——殺了她給小天狼星報仇。

  哈利捏緊了魔杖,表面上卻不露分毫。他將大腦封閉術開到最大,任由理智壓過那叫囂著要付諸實際的衝動。

  那股子殺意慢慢地褪去。

  貝拉特里克斯黑黝黝的眼睛裡興奮的光芒也散去了,她有些狐疑、謹慎地打量著這個實力已完全看不清的救世主,在她堂弟這件事上,哈利‧波特一向不能控制得了理智,如今他反常地控制住了,只能說明事情已經嚴重到了他必須忍耐的程度。

  貝拉特里克斯臉色難看地意識到這個結論,在赫敏取來冥想盆之前,她陰著臉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石頭質地的冥想盆裡有銀亮的液體在裡面旋轉不休,哈利在兩個食死徒的注視下,魔杖尖兒挨了一下太陽穴的位置,離開時,一條銀亮的記憶光芒脫離出來,飄入冥想盆。

  「你去看。」貝拉特里克斯命令道。她的魔杖警惕地指向哈利,然後禮堂裡所有鳳凰社這邊的巫師都同一時間抬起了魔杖尖兒,一瞬不瞬地指著她。哈利盯著她的魔杖,肌肉瞬間繃緊了,危險的感覺在撩撥著神經……他深吸一口氣,壓住想要反擊的本能,冷聲道:

  「可以開始了。」

  哈利慢慢後退著,讓出了冥想盆。

  小巴蒂‧克勞奇走了過去,雙手扶著漂浮在半空的冥想盆邊緣,謹慎地彎下了腰,讓臉頰碰觸盆裡銀亮的液體。等待的過程極為安靜。幾分鐘後,小巴蒂‧克勞奇猛然直起身體,急促地呼吸著,臉色顯得驚疑不定。

  「怎麼樣?他說的是不是真的?!」貝拉特里克斯警覺地問。

  小巴蒂‧克勞奇的眼睛裡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他下意識地看向哈利,然後對著女巫點頭:「萊斯特蘭奇夫人,恐怕這的確是真的。」

  他頓了頓,似乎格外的艱難,「我們的主人被吸血鬼綁架了。」

  聞言,貝拉特里克斯瞪大了眼睛,有那麼一會兒她難以置信地發出憤怒的聲音,她盯著哈利靠近冥想盆,正慢慢地用魔杖收回記憶的樣子,尖聲說道:

  「波特,你眼睜睜看著這事發生的,對不對?!」「你有沒有幫那群該死的雜種?嗯?」「我早就說過食死徒就不該跟你們合作!」

  「我沒來得及做任何事。」哈利冷聲說道,他毫無徵兆地急速一揮魔杖,一股沛然的力量推開了貝拉特里克斯拿著魔杖的手臂——那杖尖兒已經在吞吐危險的綠色光芒了——將她掀到在地,「與其在這裡爭論,不如考慮怎麼去營救。」哈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劇烈震盪的聲波讓靠近的巫師露出難受的神色,羅恩和赫敏捂著耳朵連連後退著,小巴蒂‧克勞奇甚至在一瞬間臉色蒼白,就連貝拉特里克斯也臉色微變,翻身爬起,敏捷地後撤了好長一段距離。

  哈利抿唇,控制住了這幾乎失控的魔力。

  霍格沃茨的窗戶響起不堪重負的□□。貝拉特里克斯忌憚地盯著他,舔了舔嘴唇:「營救?」她極度懷疑地念叨著這個單詞。哈利不為所動,刻意放得平緩的聲音在禮堂發出一疊聲的回音:「既然瑞文親自出手做了這件事,Voldemort現在只可能被帶到了義大利——他們的巢穴裡。」

  「我不清楚你們的主人能不能擺脫困境,但我知道的是——」

  哈利努力讓自己動輒迴響的聲音平靜有力,他緊緊盯著這兩個Voldemort最為信任的食死徒:「他們為此做了完全的準備,幾個月前那個在這裡殞命的吸血鬼說的話,你們還記得吧,吸血鬼需要最特殊的巫師。」

  「就算你們不相信我,那麼換一種方法思考,吸血鬼們得到了想要的只能讓他們變得更為強大,這對所有的巫師都是威脅,作為鳳凰社的首領,我不會允許這件事發生。」

  在回音消失之前禮堂一片安靜,這兩個食死徒似乎都在思考。

  「那麼,你想怎麼做。」小巴蒂‧克勞奇忍不住說道。

  哈利環視了一圈兒,一字一頓:「鳳凰社將提前發動襲擊,這場戰爭依然需要食死徒的配合。」「這不可能。」沉默了許久的皮爾斯‧辛尼克斯脫口而出地說,「食死徒只聽從黑魔王的命令。」

  「況且,主人也不一定需要我們。」

  貝拉特里克斯露出輕蔑的神色。「說不定午餐的時候他就已經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波特先生,很抱歉……」

  小巴蒂‧克勞奇沉默了一瞬,遺憾地說道:「就像皮爾斯說的,食死徒只接受黑魔王的調遣。」

  皮爾斯‧辛尼克斯微不可察地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他似乎明白了波特的想法,但是那怎麼可能呢?不論波特和黑魔王私底下有什麼關係,或者是不是他想的那樣,食死徒都只聽命于黑魔王——這是無可替代的。貝拉特里克斯拒絕鳳凰社首領的提議,也屬於正常,因為誰也不可能彈壓的了這一群桀驁的、各懷心思的黑巫師。

  作為黑魔王心腹的小巴蒂‧克勞奇不能。死忠於黑魔王的瘋女人貝拉特里克斯‧萊斯特蘭奇不能。他這個魔法部長就更不能了。

  ——只有那個歷史上最危險、也最強大的黑巫師,才可以。

  皮爾斯‧辛尼克斯若有所思,不知道主人對上吸血鬼的高手會不會……出現意外呢?傀儡也不總是傀儡,不是嗎?

  兩個忠於Voldemort的食死徒離開了,哈利的眉卻微微展開。「哈利,我們現在怎麼辦?」納威忍不住說道。剛畢業的鳳凰社的預備役成員們望著他們的首領,沒有人說話。哈利的目光回視著他們,翠綠的眼睛裡沒有絲毫動搖。

  仿佛格蘭芬多獨有的默契,納威的眼睛亮了,幾乎大部分學生都隱約有了預感。

  「你們現在回去收拾還能趕上霍格沃茨特快。三天之後的早晨,」哈利讓自己下定決心,目光頓時銳利起來,「在戈德里克山谷,以鳳凰社煙火為召集訊號——」

  「想去的可以來,不想去的我不強迫。」

  哈利的聲音隨著躁動起來的魔力響徹禮堂!

  「我們將在曠野中集合,共同前往義大利!」回聲如海浪一樣湧動在空氣裡,湧動在這些剛畢業的巫師心中激起沉寂的熱血。

  「那還等什麼?」納威笑了,他看了看周圍的同學們,「霍格沃茨特快還有半個小時就要開了——」

  他語氣輕鬆地說。

  一陣沉默之後,頓時嘈雜起來,大家一起往門口衝去。

  「波特先生,我一定去!」「等等,煙火是什麼?」「你都不看報紙嗎?那是鳳凰!」「聊天到一邊兒去,別擋道!」「唉喲!誰踩我?!」……

  哈利注視著禮堂整個空蕩下來,才看向唯一還在場的魔法部長。

  「不錯的演講。」皮爾斯‧辛尼克斯想要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卻很勉強。哈利靜靜地看著他,冷靜的翠綠色眼睛裡裡平靜依舊。

  「鳳凰社是一定會進攻義大利的,如果Voldemort知道了你、或者食死徒的表現,你說他會不會高興呢?」

  皮爾斯‧辛尼克斯一愣,頓時心頭一冷。黑魔王能夠讓他坐這個位置,初衷是什麼他再清楚不過,大戰在即,食死徒和鳳凰社需要一個穩定的後方。他足夠聽話,足夠順從也不像福吉那麼蠢。

  如果黑魔王知道他在事後不作為甚至冷眼看著這場戰爭的困境……這位食死徒心底泛起一股寒意,他失神地看著哈利此刻顯得格外冷冽的目光,再也笑不出來了。

  送走了這位失魂落魄的魔法部長,哈利相信對方應該不會在這段時間扯後腿,當然,也不能指望他能起多大作用,畢竟沒有人能指揮得動食死徒,不是嗎?等到霍格沃茨的學生都走光了,哈利才同羅恩和赫敏一起回到鳳凰社臨時總部,勒梅莊園。

  「哈利?我們真的要進攻義大利嗎?」赫敏忍不住說道,「可是之前我們做過計畫,以梵蒂岡聖彼得廣場的城市建造圖來看,我們的人手不夠東西兩線作戰,即使你的魔法可以在清理吸血鬼中起到大作用,這也太危險了。別忘記還有那些高級血族,甚至血族長老……」

  「赫敏,我不會拿大家的命來開玩笑。」他們正走在勒梅莊園傾斜的石頭走廊裡,哈利低聲說道,「等過了明天晚上、不,或許今天晚上,就會有結果了。」

  「能有什麼結果?」羅恩說道,「除非食死徒參戰,否則我們怎麼算都是輸多贏少——」

  「等等……」赫敏張了張嘴,慢慢露出吃驚的神色,「哈利,你難道有辦法讓食死徒出戰嗎?」「不是很有把握,我沒試過……」哈利抿住嘴唇,「但如果能成功的話,食死徒就一定得出戰。」

  這一個下午都是忙碌的,六十封帶有「問候密碼」的信幾乎掏空了勒梅莊園的貓頭鷹棚屋,普瑞姆派尼爾夫人和西亞‧勒梅一起將所有藥水打包歸入庫存。哈利親自寫信給盧修斯‧馬爾福,要求飛天掃帚儘快運送到勒梅莊園,海德薇小姑娘接了這個任務,就在夜梟也想跟著飛走的時候,哈利毫不猶豫地用魔法拽住了它。

  「給我把這封信送去龍穀。」一封剛用火漆封好的信放在了它眼睛下面,夜梟兇狠地盯了他一會兒,才不甘願地咬住信撲打著翅膀飛走了。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晚了。

  這個時候,Voldemort失蹤的事情該知道的人都應該已經得到了消息。「希望我們的貓頭鷹能趕上明天的預言家日報。」哈利喃喃地說。

  整個夜晚,不安籠罩著魔法界。哈利幾乎一夜沒能睡著,他嘗試著想要進入Voldemort的大腦,可是失敗了!

  無一例外地失敗了——!

  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哈利有一瞬間的恐懼,但隨即他拒絕相信那個最不可能的可能。他從床上下來,走近落地窗。迎著逐漸亮起的天光,那雙翠綠的眼睛沉澱出讓人心驚的墨綠——那索命咒一樣的光澤看起來危險極了。

  等到太陽升起的時候,仿佛要將這一夜的不安釋放出來,數以萬計的貓頭鷹把各種刊物送到了巫師的手上,他們無一例外地看到了那醒目驚心的標題:

  《吸血鬼的陰謀?黑魔王失蹤!》

  《血腥的畢業典禮》

  《吸血鬼藏身妖精體內,論黑暗魔法的血腥》

  ……

  出乎意料的是,沒有一份報紙提及Voldemort救了救世主這個事實。而每一份刊物都把重點放在了吸血鬼的狡猾與恐怖上面,畢竟那樣的場景是那些記者們親眼所見。哈利本已準備承受無數的詰問與攻訐,沒想到局勢比他想像的要好得多。

  只有預言家日報裡最後一版寫了一篇文章:

  《最特殊的巫師到底是誰?》

  其隱晦地提到了他與Voldemort,並做了各種論證。除此之外,無一例外地重提吸血鬼的恐怖與殘酷。哈利感到相當意外,他幾乎能預見到這會怎樣燃起巫師們對吸血鬼的厭惡與仇恨——那些為了抵抗吸血鬼而身亡的死難者名字可還刻在辛德里克集市上的紀念碑上面呢。

  更不要說食死徒裡面同樣死去的巫師有多少。

  他們的親人、朋友、子女……這樣的影響將會如一個漣漪一樣擴大,然後共振,引發更多的震盪,直到遍佈整個巫師界。哈利可沒有忘記巫師們大多都是帶著親的——當然,除了麻瓜出身的。

  而所有的鳳凰社成員,在看到這些消息之後,幾乎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奇聞怪談板塊,通過問候密碼解出來的資訊讓所有人的心中極為震動。

  三天後。

  戈德里克山谷外。

  曠野。

  參戰者集合,出發。

  簡短的幾個單詞,卻是將緊張的氣氛推到了巔峰。而在某處荒無人跡的山谷裡,天空飛舞的巨龍在地面上投下讓人心悸的陰影,在馴龍師的咒語與異樣的尖嘯下,龍撲打著翅膀逐漸落地。

  這一整天,濃密的陰雲籠罩著天空,就如同那沒有放鬆下來,反而更加繃緊的弦。

  就在巫師界暗流湧動,食死徒裡各懷心思的時候,盧修斯‧馬爾福幻影移行到了勒梅莊園,他帶來了一個食死徒。

  作者有話要說:

  爆字數都沒把想要寫完的情節寫完……看完的表拍我……頂鍋蓋淡定ing


☆、第119章 第五十六章 被喚醒的始祖(46)

  盧修斯•馬爾福筆直的鉑金色長髮不再那麼齊整,顯得亂糟糟的,他的眉緊緊皺著,灰藍色的眼睛裡有著疲憊與複雜,他身上還穿著早上出門換上的袍子——袖口一角已經沾上了一些油墨,比起從前,這位馬爾福族長形容相當狼狽和憔悴。

  「波特先生,下一回出現這麼嚴重的公關問題你應該儘快通知我們。」他一進門就忍不住抱怨道,語氣和他的外表——相對於以前——同樣糟糕。盧修斯實在要被這位鳳凰社首領氣笑了,他知不知道要不是自己及時趕到,那些寫的夾槍帶棒的東西就敢上報?

  雖然馬爾福同樣驚異於這回各報社的含蓄和克制,就好像這些人突然知道了禮貌這個詞怎麼拼。想到昨天下午到晚上與瘋眼漢穆迪緊急奔走所見所聞——看過幾分報紙,他就明白了那些媒體瘋狂暗示的是什麼了。

  波特?下一個獨-裁者?梅林才知道盧修斯看到這樣的評論足足愣了有好幾秒。

  「什麼?」哈利有些發怔,但他立刻反應過來,今天媒體幾乎一面倒地站在巫師這邊,就像是有一隻大手在後面操控著,顯然那些最糟糕的局面沒有出現要得益於這位馬爾福家族的大家長。

  哈利在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感到了愧疚。

  「抱歉,我沒想到這一點。我以為消息肯定封鎖不住了,就不如逼他們說真話。」「……」盧修斯•馬爾福幾乎想要歎氣了,好吧,他終於找到了一個救世主最薄弱的地方,他這個外交官當得可真夠累人的。

  至少,比帶幾十號鳳凰社成員找媒體進行強硬的談判更累。

  盧修斯•馬爾福身後的食死徒掀開兜帽,露出有些蒼白的臉頰和一頭稻草色的頭髮。小巴蒂•克勞奇輕聲咳嗽了一下:「很抱歉打斷你們,我想我也不適合聽鳳凰社的內務。」,他的面色陰沉,連那套虛假的禮儀都丟棄了。當哈利看向他的時候,這位一直彬彬有禮的食死徒眼光銳利地盯著年輕的鳳凰社首領:

  「你真的有辦法幫助主人嗎?」

  「只要食死徒配合。」哈利平靜地說道。

  「貝拉特里克斯並不知道我來這兒的事,但我有把握說服她。」小巴蒂•克勞奇直接地說,「但僅僅憑我們說服不了太多食死徒,九千七百個巫師,連一半也不一定有。」

  哈利心中一松——這可比想像中好太多了,他表面上不動聲色:「Voldemort許諾了什麼給他們?」黑巫師向來無利不起早,哈利可不相信他們會無償為Voldemort服務,他猜測那個男人必然扔出了一個誘人的條件來,等到有人上鉤之後就會如滾雪球一樣引來更多的黑巫師。

  黑魔王的名字讓在場的人沉默了一會兒。

  盧修斯•馬爾福蒼白著臉開口:「應該跟義大利巫師界有關。那裡是最嚴重的淪陷區,吸血鬼豢養著那裡的巫師。黑魔王應該是將戰後那裡的利益分配給了他們。」小巴蒂•克勞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馬爾福,主人真該殺了你。」

  「很抱歉這一點讓你失望了。」盧修斯•馬爾福不客氣地諷刺,看著哈利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抿緊了唇,臉色有點兒發青。真不敢相信他現在正在做著的——幫著救世主營救黑魔王?

  「所以,這才是你說動他們的原因。」哈利說道。

  小巴蒂•克勞奇冷哼一聲:「總有些人想得利益卻畏畏縮縮,沒有主人在,他們沒有底氣。」

  「那就給他們底氣。」哈利翠綠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說道,「你們來這裡的時候有人看見嗎?」盧修斯•馬爾福搖搖頭:「我這一路都很小心。」小巴蒂•克勞奇輕嗤一聲,「是啊,畢竟身份敏感。」他意有所指地說。

  「那就好。」哈利從椅子上站起來,不管他們之間緊繃的氣氛。他對著食死徒說道:「戴上你的兜帽,跟我來。」

  「我們需要一個不被打擾的地方。」

  勒梅莊園的地下室裡又重新積攢了不少灰塵。木頭腐朽的味道和潮氣讓這裡的氣味不那麼好聞。哈利帶著他們走了進去,這一路上並沒有碰到幾個鳳凰社的成員,他有點慶幸穆迪不在。

  「他當然不在,」盧修斯•馬爾福走在最後,關好門才進來,語氣諷刺,「這傢伙來找我的時候差點被他撞上,我可真得感謝梅林。」「我讓幾個食死徒守著最後一家報社,時間拖不了多久。」小巴蒂•克勞奇爬下樓梯,用魔杖清理了一下袍子上的灰塵,才慢慢地說道。

  這裡的魔法陣早就已經被西亞•勒梅處理掉了。黑暗中,他們點著了螢光閃爍,三團冷光從黑暗中亮起,照的他們的臉上青藍一片。

  「我們開始吧。」

  「開始什麼?」小巴蒂•克勞奇反問道。

  「給我你的左臂。」哈利說道。這位食死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抬高胳膊擼起左手的袖子,露出左臂上猙獰的黑魔標記。

  黑暗的骷髏吐出讓人頭皮發麻的黑蛇纏繞在皮膚的血管上……似乎在這一刻連空氣裡的溫度都降低了,那幾乎能讓人感覺到的恐懼似乎正在與黑暗的環境相互呼應,讓人只看一眼就覺得深深地驚悸。

  盧修斯•馬爾福屏住了呼吸,他看著這昔日也印在自己手臂上的玩意,幾乎想要躲開視線。在一片黑暗中,他的語氣有些忌憚和緊張:「黑魔標記只能用黑巫師的魔力啟動。波特,如果你想用這個辦法恐怕不行,標記會自動識別是誰的魔力。」

  小巴蒂•克勞奇這次沒有說話,他緊緊盯著哈利看不明神色的臉頰,「你有辦法的,對不對?」他的眼睛裡亮起有些熱切的光芒,呼吸也因此急促起來,他想到了那個最不可能的可能。

  盧修斯•馬爾福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吃驚地看向年輕的鳳凰社首領。對方那雙翠綠的眼睛在這冷光下顯得冷靜的過分,他感到心臟一陣緊縮,嘴唇抖了抖,終究沒能說出話來。

  哈利沒有回答食死徒的追問。他熄滅了魔杖,這讓光芒更弱了。黑魔標記在這微弱的光芒中似乎在猙獰地發笑。他緊張得手心裡全是汗水,這是哈利第一次在自己體內調用黑暗的魔力。

  他只覺尾椎骨變得冰冷起來,就像那個男人冰涼的指尖按在那兒……而驚喜的是,Voldemort遺留在裡面的黑暗精純的魔力蛇一樣從裡面竄出,在哈利堅定的意志下與自己體內龐大、躁動的魔力隔絕開。他體內的灼熱的魔力嗅到Voldemort的力量,幾乎因此沸騰起來——

  哈利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在將魔杖尖兒輕輕按壓在黑魔標記上的時候,這股冷流從迅速地從肩膀、手臂流入指尖,滲入魔杖……

  這個過程只持續了幾秒,就已經讓哈利滿頭大汗。

  ——那感覺,像極了Voldemort的冰涼的吻。

  冬青木魔杖倏然變得陰冷起來,那散發的氣息與黑暗遙相呼應,就像一條蟄伏在暗處的蛇,冷冷地盯著你,盧修斯的臉上露出驚駭的神色,只因這樣的感覺與黑魔王親臨如出一轍。小巴蒂•克勞奇臉上慢慢露出無聲的笑容,越來越大,他興奮地看著黑魔標記上的蛇開始活動起來,攪動得骷髏裡的黑色霧氣惶惶不安。

  是的,這是主人的魔力。

  這是主人的氣息。

  他用眼神示意波特可以發出命令了——這個時候誰也不敢說話。哈利心裡一松,他注視著那遊動不休的冰冷的蛇,慢慢地開口:

  【我的僕人們——】

  他的嘴巴裡發出沙啞的嘶嘶聲,在刻意模仿之下,幾乎與Voldemort的聲音一模一樣。盧修斯•馬爾福恐懼地後退了一步。于此同時,小巴蒂•克勞奇發出刺耳的尖叫,他的臉色徹底扭曲慘白,手臂在猛烈地顫抖,卻被抓著的手指死死地扣住,Voldemort的魔力與蛇佬腔讓黑魔標記完全蘇醒,黑蛇危險地吐出蛇信,劇烈的灼痛隨著它的遊動爆發開來。

  那是哈利心中所壓抑的擔憂與憤懣,正在以另一種形式有形地體現出來。

  在馬爾福莊園的地牢裡,正在逼問折磨妖精的貝拉特里克斯魔杖一頓,猛然捂著左臂, 「主人…請息怒……」她發出高亢尖銳的叫聲,那劇烈的灼痛鞭笞在靈魂上,比起鑽心咒更甚,「饒了我、啊——」她疼的滿地打滾,卻只能生生聽著這讓人頭皮發麻的,毛骨悚然的恍如耳語一樣響在大腦裡的聲音。

  【吸血鬼不能阻擋黑魔王的腳步】

  那是猶如耳語一樣低沉詭譎的聲音。蜘蛛尾巷的房子裡,西弗勒斯•斯內普失手打碎了手裡的試劑瓶——他慢慢捂著左臂彎下腰讓自己蜷縮進一張舊沙發裡。

  【被碰觸的榮耀只能用鮮血來洗刷。】

  耳邊嗡嗡地,只能聽見腦海中那冷酷的聲音。魔藥大師渾身發著抖,臉頰無聲地抽搐、顫抖著,從喉嚨裡發出呵呵的聲響——他甚至不能起身去拿一點兒靈魂穩定藥劑,只因為這前所未有的劇痛抽幹了他所有的力氣。

  【拿下梵蒂岡,我給予你們最豐厚的獎賞。】

  那聲音沒有絲毫起伏,而正要參加一場記者會的皮爾斯•辛尼克斯沒有時間慶幸自己遲了幾分鐘還能躲在被自己施了靜音咒的準備間裡嘶聲尖叫……

  而那輕柔的嘶嘶聲還在繼續。

  【退縮的人將會受到最嚴酷的懲罰。】

  這一刻,相似的一幕在各個地方上演。所有的食死徒,沒有人例外地,他們手臂上的黑魔標記正劇烈地燃燒著。

  每一個食死徒都清楚地聽到那不容置疑的命令:

  【為我攻打義大利,奪取聖彼得大教堂,我將在那裡注視著你們。】

  【所有的人,聽從哈利•波特的指揮。】

  【我允許成功,卻拒絕失敗。別忘記,我對你們的心思一清二楚。】

  蛇佬腔引動的強烈的黑暗力量灼燒著每一個食死徒的靈魂,黑魔標記將其轉換為可以理解的思想,深深地隨著這痛苦烙印在靈魂上面——就像在腦海中、靈魂深處一字一句慢慢刻畫著這些命令。

  直到所有本能的反抗消失,才慢慢地完成這副殘酷的作品。

  哈利已經鬆開了小巴蒂•克勞奇的手臂,他已經疼的跪倒在了地上。黑魔標記周圍的皮膚已經變得紅腫。即使儀式已經結束,疼痛卻不會消失。「主人…主人他從來沒有用過這個……」他粗聲粗氣地喘息著,虛弱地喃喃說道。

  「你沒事吧?」哈利的聲音因黑暗魔力顯得有幾分冷漠。

  「那是黑魔標記的後遺症。」盧修斯•馬爾福解釋道,他臉色蒼白地看著哈利翠綠的沉澱出阿瓦達索命咒一樣的顏色的瞳孔,因為黑暗魔力散盡而恢復成平和的模樣,這才心有餘悸地發覺自己一直在屏著呼吸,兩肋因此而隱隱刺痛。「我從沒見過這麼……」他長出一口氣,找了個形容詞「激烈的命令。」「那肯定相當疼」盧修斯幾乎都覺得自己的左臂也隱隱作痛。

  「抱歉。」

  哈利沒什麼誠意地說,他確實憤怒食死徒的不作為。但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不是嗎?

  小巴蒂•克勞奇只是稍微緩了緩就堅持地離開了。從頭到尾除了哈利和盧修斯•馬爾福誰也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看起來明天的預言家日報又要不平靜了。」他說。哈利看著因黑暗力量出現而顯得陰冷地下室,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馬爾福先生,食死徒會聽從命令嗎?」

  「會。」盧修斯•馬爾福語氣很肯定。

  「哪怕Voldemort本人不在?」哈利反問道。

  盧修斯似乎仍然不適應聽見黑魔王的名字——總共也沒有幾人能適應。他克制著心裡的顫抖。

  「哪怕Voldemort本人不在。」他幾乎用所有的勇氣說出了這句話。

  的確不一樣了,整個巫師界的氣氛從下午開始徹底地繃緊了。食死徒們出入馬爾福莊園,行色匆匆,有不少的巫師看到他們在召集人手。魔法部長皮爾斯•辛尼克斯蒼白著臉表現出親民和強硬的一面,他一邊安撫民眾的不安,一邊給鳳凰社與食死徒大開方便之門。

  單單飛路網全面放開就讓效率高了不少。

  而在第二天,小巴蒂•克勞奇代表食死徒來到鳳凰社,明確表示食死徒會無條件配合之後,兩個陣營如同開動的戰爭機器,嚴密地運行起來。

  哈利給了他們同樣的命令:

  「兩天以後的清晨,參戰者必須趕赴到戈德里克山谷外的曠野。」

  同時,小巴蒂•克勞奇還帶來了另外一個好消息。「雲層能夠減弱吸血鬼的嗅覺,雷電能切斷它們的感知。」

  這讓哈利猛然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

  「義大利上空的黑暗氣息一直在凝聚著雲層,遮擋陽光。」 哈利慢慢地、凝重地說著,看向這位食死徒。

  小巴蒂•克勞奇顯然明白了他的話,他深棕色的眼睛裡閃過精光。

  戈德里克山谷是個不大的魔法村莊。它的附近有一片極大的丘陵無人區。現在,半空中一頭藍色的鳳凰焰火展翅盤桓,美妙的歌聲響徹四野。無數從戈德里克山谷借路而來的鳳凰社成員在曠野搭起來了成千上萬的帳篷,白色的密密麻麻的一片,每天都有巫師前來,赫敏記錄派發出去的藥水、掃帚、門鑰匙、食物包……並讓這些領取的巫師簽訂蓋有公章的嚴格、優厚的參戰協議。

  「這是戰爭,總有意外發生。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赫敏重複這句話說的嘴巴都幹了,「死難者家屬都可以領取撫恤金——這本是鳳凰社法國戰役給予的待遇,現在同樣適用。鳳凰社與食死徒為此共同成立了一支戰爭基金,在古靈閣所有董事的見證下存入了1號金庫。」

  「波特先生會跟我們在一起嗎?」幾乎每個人都要問這麼一句。

  「當然。」

  赫敏也每次都肯定地回答。看著對方露出放鬆的神色,毫不猶豫地在這張協議上簽字。每到這個時候,她的疲憊都幾乎消失不見。

  「馴龍師們會準時到達,食死徒那邊呢?」「或許他們都在等著明天早晨出現。」比起有些不安的羅恩,哈利更沉得住氣,他看著帳篷外面一派人聲鼎沸,更遠處衰草枯楊:

  「他們一定會來的。」

  到了傍晚,鳳凰社一萬兩千人全部到齊,物資派發完畢,戰鬥計畫挨個發給了每一個人。直到這個時候,每個人都空閒了下來。他們看著如血的夕陽讓整個曠野都變得色彩豔麗。似乎預示著這場註定流血的戰爭。

  第二天,天還未亮的時候,哈利就醒了。他盯著帳篷的天花板,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個晚上他沒有再試圖聯繫Voldemort,因為哈利已經決定要去義大利找他。他的口袋裡裝著一瓶弑親藥劑——正是食死徒西弗勒斯•斯內普送來的。哈利為自己能平靜地面對這個巫師,而沒有拿出魔杖與對方決鬥感到不可思議。

  壓下這些紛亂的思緒,哈利換上了Voldemort送的巫師戰袍,藥水別在特製的腰帶上面,其他的物資縮小放在了口袋裡。他在冰涼粗獷的風中洗漱完畢之後,寂靜的營地也開始復蘇。

  等到早晨七點鐘,大家準時吃完早餐。空氣的溫度開始下降了。「快看那邊!」天邊處,有金紅的太陽慢慢升起,但這絲毫不能帶來一丁點兒暖意。頭髮絲一樣粗細的黑線出現在天邊,隨即如墨汁一樣浸染過來——

  那仿佛呼吸都帶了寒冷與恐懼的黑暗魔力的氣息從風中透出,「那是……」

  「是食死徒。」哈利的目光一凝,燥熱的魔力波動吞噬了這一丁點兒的黑暗魔力,然後,灼熱的風伴隨著他恢弘浩大的聲音傳遍整個營地:

  「時間到了!所有人找到自己的隊伍,拿出掃帚——」

  整個營地沸騰起來。

  「準備好了嗎?」「那麼——」

  哈利騎上了自己的火弩-箭,同時朝著天際打出了紅色的信號。「現在,升空!」那是個極為壯觀的場景,六十個方陣幾乎同時飛起——多虧了羅恩他們的集訓,一萬兩千人整齊地迎著朝陽在曠野的天空中一字排開。

  鴉雀無聲。

  最前方,哈利的戰袍獵獵飛揚,無聲地望著遠處逐漸接近的黑巫師們。

  作者有話要說:

  又爆字數了……下章開戰


☆、第120章 第五十七章 被喚醒的始祖(47)

  空氣裡是黏膩濃稠的魔力,帶著恐懼與怨恨的味道。

  這是個寬闊的圓形房間,地板上有著密密麻麻無數凹槽勾勒出詭譎的符號,石質的牆壁蔓延至拱形的穹頂,這裡沒有窗戶。血紅的屏障環繞著房間中心的石頭王座,也攔住了他的腳步。

  Voldemort暗紅的眼睛毫無感情地注視著那十幾英尺開外的血色屏障。突然毫無徵兆地舉起紫衫木魔杖,有劇烈的震動在那屏障上面爆炸開來,它被震盪得明明滅滅卻始終沒有潰散。

  黑魔王能感覺到這是一個並不算極強的魔法,但卻幾乎有著無盡的魔力作為補充。比拼消耗可不怎麼明智。

  他放棄了這個想法。

  「為什麼不……任何魔法都有闕值。」

  移開魔杖尖兒,血紅的屏障立刻如水面漣漪一樣恢復平靜。Voldemort微微眯起眼睛,細長的指尖抓著骨色的魔杖無聲地後退了兩步,再次一揮。這一次是狂躁的閃電,耀眼的藍白色光芒從那杖尖兒中吐出,轟然落在屏障上面。

  Voldemort能感覺到阻力正在瀕臨最大,他只需要再加把勁……空氣被電光分解成無數的粒子,變成混亂的風在中間肆虐,帶起了他輕薄的袍袖和下擺,隱約勾勒出男人矯健的身體,Voldemort無聲地加大了魔力輸出。

  這足以轟碎一座城堡的威力讓這血色的屏障終於露出了裂縫。

  「轟隆隆——」

  如同決堤一樣,狂暴的閃電從那裡傾瀉而出,躥射在這寬闊的房間裡,可Voldemort卻一點兒也不覺得欣喜。

  地上那些讓他也為之忌憚的符號一個也沒有損壞。

  而潰散的屏障不過一瞬間——他甚至來不及動一動腳步——就再次閃現,仿佛在嘲笑著他。

  「該死……」

  Voldemort低咒一聲,停下了浪費魔力的舉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燒焦的味道,他的目光順著這血色的光芒落在地板上,那是一個與屏障的軌跡如出一轍的環形凹槽

  沒有傳導魔文,魔力是怎麼供給到這個魔法上面的?

  Voldemort不禁挑起眉,他本身對古魔法知道的略多,但也僅限於知識面兒上的。他從這種魔法上面嗅出了極為古老的痕跡,大長老瑞文既然能化作蝙蝠逃離,顯然它是血族獨有的黑魔法。

  黑魔王眯起暗紅的眼睛,這樣的陷阱,刨去那裡面的古魔法,實在是熟悉的很。他記得自己年輕的時候可無時無刻不想勝過鄧布利多——在還沒這麼強大的時候,對方就如陰影一樣如影隨形……Voldemort想著,自己那時候緊繃著神經,十分害怕鄧布利多會直接找上門來,甚至為此想了一個堪稱卑鄙的陷阱,專門對付強大的巫師。

  像是鄧布利多。

  當然,也就包括了他自己。

  「掛墜盒。」Voldemort慢慢地吐出這個單詞,他的神色有一瞬間的不明與暴怒。抓著魔杖的手隱隱冒出青筋。

  「我還在想,你要花多長時間才能想起以前的事情。」

  清脆的鼓掌聲單調地在這地方響起,掛墜盒魂片那有血有肉的身軀出現在屏障外面,無聲無息地。他的手裡抓著一根帶有結疤的魔杖,十分的眼熟——

  「沒錯,這是鄧布利多的魔杖。」他那比Voldemort更為年輕英俊的臉上露出懶洋洋的笑容。而他的身後,站著面無表情眼神空洞的……血族大長老。

  ——瑞文。

  她穿著華貴的中世紀暗金色長裙,用金線勾勒,以寶石點綴。從水晶冠中散落的暗金色頭髮優雅地向後挽起。棕紅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你對她用了奪魂咒。」Voldemort只看了一眼就發現了端倪。

  「因為老魔杖比我想像的要更強。啊,我忘記了……」他輕聲說道,滿意地看到Voldemort動容的神色。他饒有興趣地注視著Voldemort,「你應該還不知道這是老魔杖,否則也不會派人去殺我們的鄧布利多教授了。」

  「我的確不知道。」

  Voldemort神色平靜而高傲,他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但看上去你用的不怎麼順手,對嗎?否則也不會現在才過來問我究竟是誰殺了鄧布利多。」他輕笑一聲:「我可以告訴你,當時在場的只有哈利,你為什麼不自己去問他?」

  他用一種甜膩的語氣說道:

  「是怕他知道有人打擾了他最敬愛的校長的長眠,還是害怕他在這麼長時間之後,明明白白告訴你,他並不愛你?」

  「那不重要。」

  掛墜盒魂片那英俊的臉上笑容消失了,他抿緊了唇:「我會去找他,在你死了之後。」

  「我可不認為你能殺了我。」

  Voldemort露出厭惡輕蔑的神色,輕聲說,「你只是我的一段過去,哪怕現在有了身體。」

  「我當然不會親自動手,看看吧,你剛剛才把能活命的最後一枚籌碼扔出來,真是愚蠢。」

  說的就好像他真的準備放過自己似的,Voldemort心中嗤笑。顯然對方被踩到了痛處。

  掛墜盒魂片不緊不慢地繞著這血紅的屏障走著,無聲地,酒紅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你永遠也別想踏出這裡,我會看著你死去。」

  「可憐地、孤獨地死去。」

  「Voldemort會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地位、財富、甚至是……」

  「我們的男孩兒。」

  他欣賞著黑魔王一瞬間有些發青的臉色,語聲輕柔:「從我下了第一個命令,讓吸血鬼退回義大利的時候,就在等著這一天——」

  Voldemort沉默不語,那並不是不憤怒,而是剛才他感應到了黑魔標記的波動。顯然掛墜盒魂片也感覺到了一點兒,他的腳步一頓。Voldemort滿腔的怒氣也不妨礙他勾起唇角,愉悅地聽著那靈魂深處傳來的,與自己的語氣如出一轍的蛇語。

  我的男孩兒……

  他在心底繾綣地揉弄著這個短句,沒有人知道那份驚喜是如何地炸得黑魔王頭暈目眩,這一刻,Voldemort幾乎忘記了自己所處的困境,他將那靈魂深處的語聲調得更為清晰,如同男孩兒在耳邊說話。那沙啞的、詭譎的嘶嘶聲除了黑魔王本人沒人能分辨的出來——他的男孩兒在刻意模仿他說話呢……

  不知道為什麼,掛墜盒魂片也站在那兒無聲地聽著,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半晌,他才平靜地開口打破這凝固似的寂靜,酒紅色的眼睛裡透出真切的殺意。

  「瑞文,執行你們原本的計畫,現在。」

  他輕聲說。

  一直安靜站著的女人棕紅的眼睛霎時間變得如鮮血一樣,她的嘴巴開闔著,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卻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從空氣中析出。Voldemort的神色警惕起來,沒有花費心思做任何攻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個陷阱的惡毒、無賴之處了。

  掛墜盒魂片已經呵斥著瑞文一塊兒退離了開來。

  血色屏障外,空氣裡漸漸浮現出可見的聲波。

  地面開始劇烈震顫,逐漸地有暗紅的鮮血從凹槽裡滲出,填滿了所有的符號。

  然後,地板開始一點一點地,變得透明起來。

  Voldemort神色凝重地看著這一切,隨著那透明的地方慢慢地靠近,他也在謹慎地後退,從平坦的地面退上臺階,暗紅的眼睛注視著那逐漸露出陣容的,恍如地獄一樣的景象。

  巨大的血色湖泊幾乎佔據了所有的視野,暗紅的色澤猶如滾動的岩漿,一浪疊一浪地咆哮拍打在王座下方支撐的石柱上,讓人作嘔的腥氣中,有海嘯一樣澎湃的、觸目驚心的魔力井噴一樣沖了上來——

  那是這些血液裡帶著的,屬於巫師的魔力!

  Voldemort暗紅的瞳孔驀地一縮,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打不破這個黑魔法了,有這樣雄厚的力量做支持,哪怕是他和鄧布利多加一塊兒都不可能沖的出去——如果那老傢伙還在的話。

  「你們到底殺了多少巫師?!」哪怕Voldemort不在意巫師的死活,在這殘酷無比的血池面前也忍不住心中發寒。

  「這可不是我幹的。」掛墜盒魂片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我控制她之前就這樣了。」他優雅地撫著魔杖上的結疤,「你有什麼遺言嗎?我可以代替你說給他聽。」

  整個血池的直徑足有六十英尺,他就站在邊緣,平視著血池中心被一座巨大的石柱托起的石頭王座,而在他們二十英尺下方,呼嘯的血池咆哮地拍打在石柱上,隨著轟隆隆的聲音,石壁上有十三個孔洞同時打開,鮮紅的、還冒著熱氣的血瀑布一樣飛流直下,流入血池之中。

  那原本閃耀的血色的屏障,不,現在是血色的光河橫在石頭王座四周,映得Voldemort的蒼白的臉頰上一片冷酷。

  ……

  無聲無息中,昏暗的天空下,雲層越來越厚。遮擋住了義大利燦爛的陽光。這無疑是讓吸血鬼們感到舒適的。連黑蝙蝠都整天地在外面遊蕩——梵蒂岡本來是它們最喜歡休息的地方,但最近那裡總是充斥著讓它們心驚肉跳氣息。讓棲息在那附近的族群爭先恐後地離開。

  它們這一支已經算是晚的了,好地方早就被佔據了。這一日遷徙了足有半天的功夫,才擺脫了那可怕的陰影。此刻,就有幾只好動的黑蝙蝠不慎深入到雲層裡,被細密的電流電得發麻,僵硬地墜落向地面。

  它的同伴們連「看」都不會「看」一眼,成群結隊地在雲層下方飛翔遠處。

  有幾隻蝙蝠被同伴擠到了邊上,又比不上對方強壯有力,只好拉高速度沖入雲層。最大的一隻黑蝙蝠發出聲波阻擋了電流,其餘的卻都尖叫一聲墜落了下去。等待它們的或許是蝙蝠群的撕咬,或許是堅硬的地面。

  這只最大的蝙蝠張大翅膀,想要借著雲層的遮掩竄到最前方去。可驀地,一股讓靈魂都在戰慄的氣息襲來。

  巨大的陰影讓所處的環境瞬間變得黑暗無光,一隻尖銳的利爪劃破空氣狠狠地撞上了它的翅膀根兒,將它彈飛了幾十英尺,七葷八素、風馳電掣地被高高拋出了雲層。

  驟然大亮的陽光沒能讓它生出討厭的情緒,因為這一瞬間超聲波回饋的情景讓它驚呆了。

  成千上萬的巫師伏在掃帚上如同夜晚的流星一樣從遠處飛來!速度快得在聲波中只能模糊成一條蜿蜒的光帶。

  白色的巨龍嘴巴裡封堵上了銀亮的秘銀嚼子,無聲地咆哮著展翅飛翔著,它的身上有著巨大的鐵鞍——披著黑袍子的巫師坐在上面,手裡抓著秘銀線製成的韁繩,在巨龍飛偏了的時候狠狠地一拉,矯正方向。巨龍雖然不滿地咆哮,卻不敢不聽從命令。

  而這樣的白色巨龍有幾十頭,此外還有岩石色的、黑色的……它們隔著一段距離護衛在巫師的兩翼,煽動翅膀所發出的巨大氣流讓上方的雲層翻湧摩擦產生激烈的電光。

  黑蝙蝠想張開嘴巴發出警示,可用盡最後的力氣也沒能辦到。

  因為它的胸腔已碎。

  然後一道突如其來的消失咒如同清除垃圾一樣將它扔進了不知道什麼樣的地方去。

  「怎麼回事?」巫師軍隊最前方,哈利速度不減抬手按住了耳邊的煉金裝置,低聲說道。那聲音甚至直接被風攪散了,在雲層下方遷徙的黑蝙蝠甚至半點都沒有察覺。

  ——這是勒梅先生改進了子母石之後的一個作品。它現在可聯繫的母石是有限的,距離卻相當長。其中還加入了聲波的處理。這次負責帶隊的隊長、副隊長都戴著這東西,食死徒那邊也是一樣。

  「有只黑蝙蝠,已經清理掉了。」耳邊傳來清晰的聲音。

  「我們離雲層太近了。」哈利在寒冷的強風手指那個眯起眼睛,「大家都維持好泡頭咒,我們現在可是在平流層——」

  「我是笛卡爾,最前方五十英里外有個大傢伙!」

  哈利立刻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麼了:「是飛機——」他不禁心裡咒駡一聲,哪家航空公司這個時候還敢飛義大利領空。「它會沿著既定軌道飛行,我們繞開它!」

  開路的巨龍頓時調轉方向,偏離了四十五度,整個隊伍也迅速反應過來,如一條蛇一樣甩了個長長的尾巴讓開了航道。

  事實證明這一架膽大的客機正是來自英國,BA640航班上的全體乘客都吃驚地看著窗戶外面成排飛翔的巨龍與蜿蜒向天邊的,還有騎著掃帚的巫師們。飛機的副機長吃驚地長大了嘴巴,不用看雷達錶盤他也能知道那上面現在一定遍佈密密麻麻的光點。

  他們注視著這壯觀的隊伍迅速超過他們,直到大軍轉向完畢才慢慢地脫離飛機的視野。

  「這可太刺激了!」

  哈利聽見馴龍師笛卡爾興奮地說道。他壓制著心裡的焦慮,說道:「我們還有多遠才到梵蒂岡?」出發之後不久,哈利就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悸,這讓他的精神時刻都在緊繃著。

  「按照現在的時間和星象,還有一百五十百英里左右。」一個帶著生硬德國口音的巫師接話道。他正是這一次行軍的觀測者,聖徒之中不多的從義大利活著回來的巫師。

  剛開始還能有飛出雲層的黑蝙蝠需要清理,然而越是靠近梵蒂岡的位置,就越是風平浪靜。陽光慢慢地上升到了頭頂上,平流層沒有任何遮擋,這讓暖和的陽光也變得酷烈難耐。半個小時後,那位來自德國的觀測者才發出訊號。

  「已經到了!」

  哈利動了動幾乎冷僵住的手指,抓緊了魔杖:「加格森,發射黑魔標記。」他通知最前面的跟馴龍師在一起的食死徒。但見綠瑩瑩的骷髏沖上高空,懸掛在天際——

  骷髏張開嘴巴,蛇頭從裡面彈出猙獰地遊動著。

  比起那帶有聲光效果的鳳凰焰火,黑魔標記更為無聲無息。按照作戰計畫上的說明,所有人靜寂無聲地迅速來到標記所在的位置——鳳凰社六十個大隊經過短暫的休整,所有方陣在東方排出一個半月形,食死徒就沒有分這麼仔細,他們有十支隊伍在西面聚攏在一起。

  「休整十分鐘。」哈利停在最中間,巨龍在高處盤桓,接到命令的隊長們立刻各自用魔杖發射了一個波動極小的訊號。綠色的煙霧在半空中變成了一個醒目的倒計時鐘錶。

  十分、十分五十九秒、十分五十八秒……

  隊伍裡沒有人在這個時候說話,他們在劇烈的風中維持著不動,耳邊只有袍子刮動的嘩啦聲……因為作戰計畫裡特別說明了吸血鬼蝙蝠對聲波的敏感性——即使它們不會飛進平流層——魔法波動也是一樣,因此哪怕大家都被高空氣流凍得臉頰蒼白,也沒有一個人偷偷的用保暖咒。

  要知道雲層下面可是有著無數的吸血鬼、高級血族甚至它們的頭兒。

  氣氛不但沒有因為修整而放鬆,反而更加緊張急促。大家都在默不作聲地活動著一路上變得僵硬身軀。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每一個巫師都嚴峻地注意著所在隊伍的首領,以及其腦袋上方無比醒目的倒計時鐘錶——

  五分三十秒……五分二十九秒……

  哈利的心臟緊張得砰砰直跳,明明是冷得要命的高空,慢慢躁動起來的魔力讓他有一種從內而外的熱意。他的手心滲出汗水,手指粘膩地抓著魔杖。哈利深深地呼吸一口氣,幾乎是鄭重其事地用起大腦封閉術,一瞬間,無論是焦急、憂慮、還是莫名的緊張,都在這一刻離他遠去。

  哈利翠綠的眼睛清澈冷靜,他鬆開眉頭,看著鐘錶的數位,甚至跟著在心中默數。所有的計畫在心底流水一樣閃過,就像是刻在腦海中一樣清晰。

  所有人都壓低了掃帚,馴龍師們猛拉韁繩,巨龍們驀地拔高了距離,因為剩餘的時間只剩下——

  五秒…四秒…三秒…兩秒……

  一秒——

  哈利猛然喊道:「就是現在!」

  如同引爆的汽油桶,兩萬多個巫師瞬間沖入雲層,朦朧的藍光此起彼伏地亮起,突如其來狂躁的閃電驟然濃密起來,飛龍巨大的翅膀在雲層中翻攪,細密如絲的電弧照亮了四周擊打在巫師的盔甲咒上面,迸發出更大的炸響——

  在最前方,哈利眯起眼睛……透過雲霧,已經能看到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建築以及聖彼得廣場那極為醒目的半環形地標!

  作者有話要說:

  又爆字數了……

  大家很期待的主魂與魂片的初次交鋒。


☆、第121章 第五十八章 被喚醒的始祖(48)

  「四分五裂!」「障礙重重!」咒語聲幾乎一出口就被劇烈的氣流帶走,吸血鬼飛在天空之內顯得無比渺小,他們幾乎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急速襲來的魔咒擊飛或者殺死,又或者被加了鐵甲咒的巫師撞飛——開了全速的火/弩/箭速度非常恐怖。

  「不要戀戰!加快速度!」

  從一開始零星的咒語漸次頻繁亮起,劃破了陰霾的天空。

  「神鋒無影!」哈利擊中了一個沖過來的吸血鬼,越來越多的敵人反映了過來,在天空中向他們靠攏。沿途的狂風打在臉頰上生疼無比,然而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地面的建築物就從指甲大小放大到了一本書的面積。

  這時,一大片黑蝙蝠正從梵蒂岡公園裡沖出來,它們是這裡最強也是最後一支族群了。那從地底下散發出來的恐怖氣息讓它們也無法安心地待在距離血族王者最近的地方,此刻卻恰巧和浪潮一樣從天而降的巫師軍隊正面撞上。

  哈利目光一凝,毫不猶豫地抬起魔杖:「驅散——」

  「——黑暗!」

  劇烈的金紅色火焰咆哮地噴射而出,隔著幾十英尺黑蝙蝠們迎面被蓋了一頭一臉,頓時如潑了汽油一樣燒遍全身「吱吱、吱——!」黑蝙蝠的慘叫淹沒在驟然大亮的火勢中,借著慣性幾千隻蝙蝠眨眼間被這火焰燒著,金紅的火焰轉為熾白——

  在這陰霾的天空下,仿佛一座懸空的弧形燈橋!

  「火焰下面就是梵蒂岡!」哈利冷靜急促地說,「所有食死徒繞開這裡,從西面落下,鳳凰社跟我去東面,都別忘記戰鬥計畫——我們只有半個小時!」

  耳邊的煉金裝置裡傳來隊長們急促的呼吸聲,然後潮水一樣的巫師瞬間一分為二,向著截然相反的地方墜去。在距離地面只有幾百米的時候,馴龍師猛然拽掉巨龍嘴巴裡的秘銀嚼子——

  「吼——!」「——嘶昂!」

  幾乎震碎空氣的吼叫聲響徹天空,如同那戰爭的號角,徹底吹響。

  被靜音、禁魔的魔法壓抑了一路的巨龍冰冷地注視著地面上的建築物張開嘴巴噴射出熾烈的火焰,一百多條巨龍盤旋在梵蒂岡上空,被馴龍師們控制著,一部分在清理空中的吸血鬼,一部分則按照戰鬥計畫輔助鳳凰社和食死徒進攻。

  如雨的火焰從空中落下,哈利帶領著鳳凰社的巫師降落在了聖天使古堡附近,此時從各處建築物沖出來的吸血鬼還沒有佔據街道。「按照作戰計畫,一到五隊跟我去清理古堡裡的敵人,六到三十隊去負責北面,三十一隊到五十五隊沿著特韋雷河去南面!」哈利神色嚴峻地發出命令,「五十六到六十隊給我守住聖天使橋!」

  已經不成方陣卻仍然聚集在一起的各個隊伍的隊長接到命令後,立即開始部署。「第九隊這邊走!快!」「第二十八隊跟上!」……一萬兩千多人迅速分開,每一個人都知道戰鬥計畫,他們只要跟著自己的隊伍。

  聖天使古堡前面的空地並不大,這也是哈利為什麼要留下一千人的緣故。不到一分鐘他就裝上了古堡裡沖出的吸血鬼和高級血族。巨龍的陰影從上方滑過,噴射而出的火焰掃清了一大片吸血鬼,鳳凰社的成員早已有了默契,只見大面積的守護神銀色光澤閃耀著,囂張地飛上天空的高級血族在無聲無息的大型遲滯術下如入泥潭,被無數火焰和咒語擊殺。

  羅恩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打開煉金裝置:「哈利!這兒的敵人戰前預估的太少,我們的時間根本不夠!」

  「我知道了——」

  哈利用神鋒無影幹掉了一個藏在吸血鬼裡的高級血族。在這樣的戰場上他們根本看不見彼此,隨著灼熱的風吹遍廣場,他的聲音響徹在聖天使古堡每一個參戰者耳邊:

  「A戰略改用第二方案,全體後撤——!」

  聖天使古堡裡戰鬥的巫師在聽見後一點兒猶豫都沒有地擊退吸血鬼,同時拿出馬鞭草濃縮藥劑扔在地上。玻璃瓶瞬間破裂,濃郁的馬鞭草氣息讓吸血鬼裹足不前,不慎踏入的則嘶聲慘叫。

  然而這並不算結束,隨著巫師的咒語落在藥劑裡,一點綠意從中間萌生,瞬間長成一大片嫩紫色的活生生的馬鞭草,濃郁的芳香讓吸血鬼遲疑了。就在這個時候巫師毫不戀戰地退了十步——那真是整齊的十步。

  幾乎同一時間,哈利冷峻的聲音伴隨著驟然升溫的空氣,彌散開來:

  「驅散——」

  「黑暗!」

  金紅色火焰轟然引爆了這無數吸血鬼在一起聚集的黑暗力量,它在巫師們的頭頂上空翻滾著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向這力量的源頭!吸血鬼驚恐地後撤,卻眨眼間就被這火焰淹沒——如一道洪流一樣衝開了聖天使古堡的大門!

  淒厲的慘叫震得所有人捂住了耳朵,顯然這古堡裡有更高級的血族卻也是死的最慢的。不過幾秒鐘,那慘叫越來越弱,戛然而止。此刻那極為熾烈極端的火焰從古堡四面八方各處窗戶中噴湧而出,讓飛過來幫忙的巨龍打了個噴嚏,慌張地拔高了十幾英尺才避開那氣勢洶洶湧過來的火舌。

  「不管看幾次都這麼壯觀。」

  不知道什麼時候羅恩來到了哈利身邊——他身上沾了不少噴濺的血液,「我說,你能熄滅它吧?咱們可還要駐防在裡面。」哈利張了張嘴:「我盡力。」耳邊煉金裝置裡傳來的各方戰況驀地一靜,然後是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哈利這瞬間有點繃不住表情。

  聖天使古堡的火焰在哈利加強了而魔力的「煙消火散」咒語下逐漸熄滅,只有窗臺上還有零星一點兒——但這並不妨礙鳳凰社的成員進駐。哈利快步走上最高處,看向聖天使橋的戰況,那邊因為橋面太窄能闖過來的吸血鬼並不多,此時距離開戰已經過去了七分鐘!

  從這個角度俯瞰,整個羅馬城都仿佛蘇醒過來一樣,無盡的吸血鬼正從遠處咆哮著往這邊沖。哈利凝重地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寂靜得不同尋常的梵蒂岡城區。

  他們必須爭分奪秒地站住腳跟,否則必會遭到兩面夾擊。「諾多,彙報戰況!」

  「北部的聖羅薩里奧教堂已經清理完畢,正在攻打聖焦阿基諾教堂,首領,我們在裡面找到了幾百個被囚禁的義大利巫師——哦,不……」哈利聽見煉金裝置裡那邊掀起了一陣振奮的呼聲,「諾多,發生了什麼事?」

  「哦,梅林的臭襪子,食死徒跟我們會合了,這邊兒已經打通,正在構建防禦體系!」

  總算有個好消息了,哈利心裡微微一松:「讓他們加快速度,西線全是街道,先顧那邊兒——」正說著小巴蒂‧克勞奇就在裡面插話道:「西線已打通,我們正在攻打福爾納齊的聖瑪利亞教堂,這邊兒也有幾百個義大利巫師!」

  哈利心閃過一絲隱憂,但這樣的情況是出發前預料到的,他們這次帶的物資裡也包括了成捆的魔杖。「加格森,」頓了頓,哈利命令道,「等防禦體系構建完畢,把我們運來的魔杖交給他們。當心裡面潛伏的吸血鬼。」

  「沒問題。」

  十幾分鐘後在南邊領隊的赫敏也回復了好消息,他們的大部隊清理了佩尼滕齊耶裡宮、薩爾維亞蒂宮、耶穌兒童醫院、托爾西尼宮、托洛尼亞宮幾座建築裡的吸血鬼,解救了將近一千的巫師,還打通了圍牆與南線的食死徒連成一片!

  「波特先生,東邊防禦體系已經構建完畢!」「西邊完畢!」「北邊完畢!」「南邊完畢!」

  巨大的淡藍色防禦體系,如海浪一樣升起,以聖天使古堡為東面缺口,兩個聖瑪利亞教堂為南北缺口,慢慢地向天空合攏……「笛卡爾、加格森,命令所有的巨龍降落,防禦網要合攏了——!」哈利快速說道。

  「明白!」天空中還有一百多頭的巨龍,被馴龍師控制著扔下還在戰鬥的對手,猛然收攏翅膀加速向下俯衝!在臨近建築物的時候才猛然張開寬大的翅膀,劇烈的氣流壓彎了樹幹,它們鋒利的爪子攀附上堅硬的鋼筋水泥,無聲地有碎裂的石塊從爪間滾落。

  直到這個時候,防禦網才終於合攏,倒扣住整個梵蒂岡城區。

  晚了一步的吸血鬼撞在上面,連慘叫都不曾有就化作了粉塵消失了……

  天空中,高級血族紛紛停下,面色難看地盯著這藍汪汪的魔法屏障。「去試驗所,把它們帶來!」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血族陰冷地說道,他的嗓音如同生銹的鐵片在相互摩擦,極為難聽。

  「查理斯,那可都是試驗品。」

  「我不管它是什麼,王、在裡面。」查理斯陰森地盯著說話的血族,對方不甘地低頭,後背展開一對龐大的蝠翼沖向羅馬城區。查理斯回過頭來,看向地面上唯一露出人類氣息的三個缺口,露出殘忍的笑容:

  「讓那些低等種給我上,我要撕碎他們的首領!」

  半空之上的高級血族們仰起頭發出尖銳的叫聲,地面上盯著那防護網的吸血鬼們立刻嘶吼著向東南北三個方向沖去,也有無數血族緊隨其後,更遠的地方還有更多的血影如百川入海往這邊流動。

  「輪流頂住缺口,不能讓敵人攻進來!」

  將近兩萬人將梵蒂岡城區隱約圍住,而就在不遠的外面就是面容扭曲擠作一團的吸血鬼。哈利直到此刻才鬆了口氣,「按原計劃食死徒第六隊,鳳凰社第三隊、第四隊跟我去聖彼得廣場,同時——」他頓了頓,繼續命令道,「西弗勒斯‧斯內普,用你們的敗血藥劑最大限度壓制城區內的高級血族!」

  「首領,用讓幾頭龍協助你嗎?」笛卡爾插話道。

  哈利注視著西南方向升起的屬於食死徒飛行的黑霧,聲音平靜:「讓你的龍落在聖彼得廣場的雕像上。」笛卡爾的語氣頓時興奮起來:「要對付吸血鬼嗎?」

  「不,只當哨崗。」

  哈利的語氣一點兒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他沒有理會煉金裝置裡再次傳來的各種咳嗽聲,「裡面是什麼情況我們無法預料,假設有最壞的狀況發生,你們必須是第一個知道的,別告訴我你們把戰鬥計畫裡的危機性撤退給忘了。」

  哈利已經走到了聖彼得廣場門口,在他的身後抽調的鳳凰社和食死徒的成員正在往這邊聚攏。「大家可都指望著你們,我再說一遍,真到了那種時候,儘量帶上死難者屍體。」

  煉金裝置裡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原本微微放鬆的氣氛再次變得緊繃。哈利不為所動,「那群義大利巫師裡,有沒有懂英語的,熟悉聖彼得大教堂的巫師?」

  「有,我們帶了一個。」身後傳來一句帶著口音的英語,路易士高大的身影掀開兜帽,將一個衣衫襤褸的瘦弱老頭推到他面前。這位來自德國的聖徒之首有著與他富有魅力的外表一樣的實力。哈利壓下/體內躁動的魔力對於黑巫師的蠢蠢欲動。

  他看向這個老人,對方的頭髮還是黑的,但臉頰、脖頸、手臂上都是皺巴巴的皺紋,他很瘦,瘦的幾乎皮包骨頭只剩下一口氣,此刻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有些瑟瑟發抖地站在那兒。

  「尊敬的、尊敬的……」他的聲音讓哈利吃了一驚,這根本不是一個老人應該有的聲音,它是那麼的年輕,卻也害怕的顫抖。路易士開口說道:「血族一直在抽取巫師帶有魔力的血液,這就是他們為什麼被豢養。他應該屬於最先被抓住的一批,所以魔力幾乎完全流失了。」

  他的話音一落,這位老人就癱軟在了地上,肌膚不正常地抽搐著。

  哈利一怔,就聽見路易士沒有起伏地解釋:「我在路上用了攝神取念,我想我們沒有時間細細聽他說,但顯然,他太虛弱了。」

  「留下一個人照顧他。」

  哈利說道,注視著這位手段了得的聖徒,「既然你已經知道了,就用不上他了。我們走吧。」聞言,路易士微微欠身,即使此刻戰火硝煙,依舊有著刻骨的優雅。

  諾多強硬地說服了羅伊留下,「羅伊,聽話。」這位倔強的少年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往聖彼得大教堂走去,「嘶昂!——」有十頭巨龍落在廣場兩側環形建築上面,巨大精美的雕像被鋒利的爪子毀壞得不成人形。在這些馴龍師和巨龍的注視下,哈利帶領將近五百多人在空曠的廣場中,逐漸地走進聖彼得大教堂。

  羅伊抹了把汗水,把這位老人小心翼翼地從地上扶起來,送到後勤處與正在被治療的其他巫師坐在一處。義大利巫師的目光發直,臉色木然。他本能地喝下羅伊喂給他的清水,渾濁的眼珠動了動,看向他。

  「你快走吧。」

  羅伊默不作聲。這位已經長高了不少的少年用魔法變出一份毛巾用水打濕了遞給他。老人看了他一會兒,似乎有些失神。半晌他才咧開嘴巴,「你既然不走,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老人遲緩地湊近,羅伊安靜地看著他。「你知道吸血鬼在研究的新型戰士嗎?」他用著生硬的英語說道,指了指防護網外面,「那地方好多都在城裡,」他說著喘了口氣,「你相信吸血鬼能藏在人類的身體裡嗎?」

  「你說什麼?!」

  少年瞳孔猛然收縮,手裡的毛巾都掉在了地上。就看見這位老人抬起手顫巍巍地指了指自己露在外邊的胸口。

  羅伊的臉上勃然變色。

  「哈利!——」他抓緊魔杖慌忙後退,抬手按住耳邊的煉金裝置。然而,等了許久,裡面也沒有一絲回應。

  作者有話要說:

  激烈的戰鬥……


☆、第122章 第五十九章 被喚醒的始祖(49)

  黑暗的世界沒有光,也沒有形體,因此也就不存在時間。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認為這是黑暗的,這是個奇怪的名詞。他能感覺到靈魂——哦,這又是一個陌生的詞彙——正在舒服地放鬆自己。這冰冷的黑暗不但沒有讓他難受,反而有一種別樣的貪婪升起,就好像這是一塊蛋糕,他隨時能吃了它一樣。

  這是不對的。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竟然下意識地與那黑暗一起打壓這股突如其來的本能——那讓他感覺到危險。

  可是,為什麼呢?

  他困惑無比,也好奇無比。他決定靠近它觀察一番。可是剛一動彈就感覺到不對,速度太慢了,他發現自己理解想要「過去看看」這個念頭都要花費很久——而且還在進一步減慢。一股莫大的驚悸劃破黑暗,那一瞬間他想都不想地順從了那讓他感覺到危險的貪婪。

  瞬間金色的晶瑩剔透、耀眼無比的魔力刺痛了他的視野,它們冒著泡泡,如岩漿一樣遲緩,卻無比得燥熱。

  哈利猛然驚醒過來。

  拱形的穹頂繪製這精美的彩繪,徹骨的涼意從地板滲入脊背。他撐起身體爬起來的時候,聽見了一聲急促的咳嗽。「路易士?」

  「我沒事。我們中了詛咒。」

  路易士艱難地坐起來,他看上去臉色蒼白,「這看上去有點類似奪魂咒,卻比那個狠多了。」

  哈利這才發覺他們正處於聖彼得大教堂裡面,空氣中有讓人作嘔的黑魔法氣息以及濃烈的血腥氣——那是一座大理石噴泉,池子裡流淌的卻是鮮血——哈利覺得自己幾乎要吐了。

  身邊帶來的幾百個巫師正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他喘勻了氣息,站了起來。

  「那他們怎麼樣了?」哈利看見路易士搖了搖頭:「除非像我們一樣自己醒過來,否則就會徹底喪失自己的意識,又或者下咒的人把咒語解開。」他頓時感覺胃裡像是墜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哈利的大腦封閉術差一點兒潰散。這些巫師都是他命令帶進來的,現在卻躺在這兒幾乎等死。「不,還有別的辦法——」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一個想法浮現在腦海裡,「假如施咒者死亡,這個詛咒也會消失……沒錯。」就像是鄧布利多校長那時候一樣。

  「波特。」路易士頓了頓,這位聖徒審視地注視著哈利翠綠清澈的眼睛,「去找Voldemort,你要是找到了他還能有點兒希望。」他扶著石柱慢慢地站起來,「然後,抓住那個最強的血族,喂她喝下弑親藥劑。」他活動了一下身體,一把撤掉身後的斗篷,露出裡面有一部分發黑的秘銀軟甲:「現在,用你的火焰畫一個火牢,我幫你看著他們,快點——」他揮動魔杖將昏迷的巫師搬運在一起,然後催促道。

  哈利點點頭,抬起魔杖,金紅色的火焰驀地竄出,暴烈地咆哮著在地板,躥射地繞了一個將所有人囊括在內的環形,空氣中的黑暗魔力與其碰撞,發出響亮的炸裂聲——就好像坩堝爆炸。

  這個高大的德國巫師忍不住頭皮發麻地後退到中間——他可沒忘記自己也是個黑暗魔力源:「這也太兇殘了……」

  哈利環視著這個空蕩的禮堂,沒有一隻血族——否則他們不會安全地躺了這麼久。他突然想到,自己是Voldemort的魂器,那麼如果對方在這裡,這麼近的距離下能不能有所感應呢?

  哈利的手心裡都是粘膩的汗水,幾乎抓不住魔杖,他慢慢撤去大腦封閉術,頓時緊張懊悔、擔心焦慮……無數的情緒充斥在大腦中。他努力地在其中尋找自己想要知道的資訊。

  哈利……

  有一瞬間,哈利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那微弱的聲音沒有了那種刻意、強烈的蠱惑人心的魅力,它喃喃地,又是如此微弱得沒有任何起伏。「Voldemort……」哈利叫出聲來,那感覺一瞬間就消失了,可他還是抓住了一個尾巴。

  哈利翠綠的眼睛驀地看向那靜靜流淌的,讓人作嘔的鮮血噴泉。

  在路易士吃驚的注視下,他爬上大理石檯子,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噴泉的底座很大,進去之後哈利發覺自己猜對了——這下面越來越寬敞,幾乎深不見底,濃郁的血模糊了視線,哈利無聲地給自己用了一個泡頭咒,他不知道下潛了多久,只感覺到Voldemort呢喃的聲音越來越弱,他們之間的聯繫卻越來越強!

  驀地一陣眩暈讓哈利分不清東南西北,這感覺就像是去往辛德里克的魔法集市,心思急轉中,哈利一挺身腦袋冒出了水面——在這一瞬間那強烈的感應卻戛然而止。

  空氣中湧動著讓人窒息的魔力波動,恍如有無數人在耳邊低聲念著咒語,哈利頭皮發麻地想也不想地給了自己一個盔甲咒。

  然後才看見岸上站著一男一女兩個高級血族——不,不是高級血族,他們看上去幾乎與人無異,沒有尖銳的指甲,沒有獠牙,甚至沒有那麼猙獰,除了那看過來的眼睛裡帶著血色。

  「竟然有巫師能攻進來。」穿著金色長裙的女人一開口,哈利的臉色就變了,這個聲音他曾經在那個極為恐怖的夢裡聽見過……那個幾乎被引走靈魂的夢裡。

  「你是瑞文。」哈利凝重起來。

  就是這位血族大長老抓走了Voldemort,現在站在她身邊的黑色卷髮穿著仿佛中世紀的男人,應該就是另一個血族長老克萊德。對方看著他的目光就像是一個死人。他突然抬起手,卻被大長老瑞文阻止:「儀式已經開始,我們得省點力氣。」她說。

  「他會添亂。」

  克萊德似乎並不經常說話,語聲短促強硬。瑞文露出一個笑容來:「他和我們的目的暫時不衝突,留著他更合適。」她將意味深長視線投向血池中間。

  哈利意識到什麼,猛然順著她的目光向身後看去——

  血水已經漲到了與地面齊平,澎湃地拍打在池子中央的石頭臺階上,有猩紅的鮮血將之洗練得隱隱發紅。在臺階最高處,古老的石頭王座上一個人影安靜地坐著,他白皙修長的手握著骨色的魔杖放在膝頭,黑色的不祥的袍子下擺耷拉在腳下的石頭臺階上。

  他似乎是閉著眼睛的,那熟悉的英俊的臉上平靜得沒有一絲表情。

  Voldemort……哈利呆呆的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心臟都被攥緊在手心裡,這時候水面波動了起來,一股股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激起的漣漪將他推到了石頭王座的腳下,哈利咬牙抓著臺階爬了上去,身上的血水毫無滯礙地順著巫師戰袍滑脫,只有身上粘膩腥氣的很。給了自己了一個清潔咒,哈利給自己施咒的手有些發抖——即使他現在已撤去了大腦封閉術,即使他們離得這麼近,哈利依然感覺不到Voldemort的氣息。

  「不……」

  一種莫名的恐懼噬咬著心臟,哈利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在兩個血族長老的注視下跌跌撞撞地爬上石梯,「Voldemort——」他伸出手想要碰觸男人此刻顯得蒼白的手,冰涼的沒有絲毫人氣:「不、不會的……你剛才還在叫我。」哈利翠綠的眼睛遊弋地注視著男人如雕像一樣的臉頰,就仿佛期待對方也會像以前一樣對著自己露出迷人的笑容,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個玩笑。

  然而沒有……

  哈利感覺到冷。他驀地轉身,魔杖毫不猶豫地指向對岸的兩個血族:「你們到底對他做了什麼?」他第一次用如此恨意的聲音說道,冬青木魔杖尖兒因為他暴怒的情緒迸射出爆裂的金紅色火花。

  「別擔心,他還沒有死。」瑞文優雅地抬起手說道,「只是靈魂被壓制了。」「被壓制?」哈利冷峻著臉重複,仿佛要從這個單詞裡剖出他們兩個的意圖。

  「你很疑惑也很焦躁。」

  瑞文露出一個美麗的微笑:「你為什麼不自己看一看呢?就在那兒……」她白嫩的手指輕巧地指向血池。

  哈利沒有放鬆警惕,他的魔杖一瞬不瞬地指著他們,慢慢地挪到王座邊緣用眼角往下一瞥,就再也移不開目光——

  血池不知何時平靜了下來,鮮血如同鏡子一樣平整,那裡面倒映出的不是這房子的拱形天花板,而是一片漆黑的深淵,嶙峋的怪石鑄就一張刻滿符文的王座,仿佛倒影一樣出現在他腳下的位置。

  那上面也有人,或者說曾經有人。

  倒影中,空無一人的王座上帶著鮮血似的符號的鐵索無聲地耷拉著垂落,觸碰到水面上漾起了無數漣漪。徹骨的寒意從哈利心底升起,他猛然回過頭來,正對上一雙熟悉又陌生的暗紅色眼睛。

  「Voldemort……」

  王座上的男人想抬起手,動作卻一頓,有些驚奇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抓著魔杖的手掌。隨即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

  「許久未見了,老朋友。」

  哈利的心沉了下去,他聽著那嘶啞的聲音——那絕不是Voldemort的聲音。

  「你不是他,你是誰?」

  他,或者說它的臉上露出讓哈利熟悉又陌生的笑容:「如果你想讓他活著,就不要打斷我的話,也別用你的魔杖指著我。我可不喜歡那樣,小男孩兒。」

  哈利死死地攥緊了魔杖,指尖陷入掌心迸發出尖銳的刺痛。

  卻也讓他保持著清醒。

  「我的名字不能告訴你,」它從王座上站起來,慢慢地走到哈利面前,「但是在某種意義上,你可以稱呼我為……」

  「——該隱,按照這些老朋友編的故事,我應該算該隱之一。」

  它伸出手來,「我不喜歡等,小男孩兒。」哈利緊緊抿唇,「別用那個稱呼!」

  「給我你的手。」它說道。

  哈利冷峻著臉龐,慢慢將左手放在了上面——那冷的如同冰雪一樣。「乖孩子。」它輕聲說,牽引著他慢慢地走下石梯。

  「主人,請接受我們的恭賀。」

  「這沒什麼可歡喜,把我關起來的是你們,放出來的也是你們。」它走到了血池邊緣,卻依舊毫不停頓,哈利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它卻強硬地將他拽出了石台。

  有那麼一瞬間哈利以為自己會掉進血池裡——甚至落入血池倒映的深淵中……哈利緊張地繃緊了肌肉,隨即驚訝地發現血池就如同平地一樣支撐著他的腳——這絕對是魔法的力量。他看見瑞文和克萊德兩個人恭敬地彎腰行禮,「主人,叛逆者還在沉睡,我們很慶幸能夠提前醒來。」

  「也很慶幸能夠釋放我——我想你說的是這個意思。」它的語氣有些無趣。

  「我願意接受懲罰。」瑞文順從地說。

  「我也是,主人。」克萊德將頭低得更低了。

  它端詳著這諾大的血池,饒有興趣地說:「為了準備這個,你們費了不少心思吧,能夠容納我的身軀可並不好找。」哈利沉默地聽著這些對話,重新拾起來的大腦封閉術將所有的心思都藏了起來。

  「您謬贊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瑞文說道。

  它放開了哈利的手,慢慢地踏上岸:「這會讓我以為,你們還很歡迎我——在騙取了黑暗的永生之後。」一道刺目的血光從它腳下迸發,迅速擴散開來,哈利臉色一變,想要衝過去,卻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狠狠地彈了出去。

  「哦,別擔心,小男孩兒,我好得很。」它笑了,饒有興趣地盯著地面上重新浮現的無比複雜的血色魔法陣。「讓我看一看,你們都畫了些什麼。」

  「力量、倒三角、不平等交易,還有……我的名。」

  瑞文和克萊德這兩個血族長老已經在這一刹那迅速地佔據了兩個符號的位置,與它整好形成一個倒立的三角。它一點兒也沒阻止,語氣卻有些冰冷,「你們的魔法還是我賜予的,我有沒有說過,等價交換是最基本的禮貌?」

  他往前走了一步,他腳下的血光形成荊棘纏在了他身上。「小心——」哈利幾乎脫口而出。它頓了頓,有些煩躁地動了動眉毛,「我沒事,他們困不住我,你給我閉嘴!」

  哈利真的閉上了嘴巴,目光閃爍地盯著它,這個佔據了Voldemort的「東西」似乎極為在意他的行為,從牽著他走下王座,到現在粗暴地安撫他。哈利的心底升起一絲希冀,是不是Voldemort的靈魂還在,甚至不是那麼完全地被壓制?

  相較于哈利的振奮,瑞文和克萊德就有些緊張了。他們的身上驀地散發出懾人的氣息,克萊德仰起頭張開嘴巴,沒有可入耳的聲音,卻見空氣中有尖銳的聲波沖向四周的牆壁,哢嚓嚓的讓人牙酸的石頭龜裂聲中,牆壁裂開可怕的縫隙,露出下麵黑黝黝的純鐵。

  空氣中讓人窒息的魔力碰觸到這些鐵石之後迅速回彈,在這封閉的空間裡牽扯出強勁的氣流,沖入了地上的魔法陣之中。頓時束縛住它的荊棘猙獰地漲大,宛如毒蛇一樣攀附上它的肩膀,如蜂尾的長針虎視眈眈地對準了這具身體的心臟。

  「不!住手——」

  哈利瞳孔一縮,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魔杖:「——驅散黑暗!」耀眼的金紅色火焰如箭一樣沖進魔法陣,撞在了幾乎要刺進去的荊棘長針上。頓時轟然亮起無比熾亮的火焰,沿著那荊棘只一瞬間就蔓延到了地面上,「轟!」地一聲,佈滿平臺的整個魔法陣都在這極端的火焰下烈烈燃燒起來!

  「該死!」「你幹什麼——!」

  瑞文臉色大變,「等我們抽走了它的力量,一切就能恢復正常,你竟然敢——」「我當然敢。」哈利臉色蒼白地看著她,這封閉空間內的黑魔法氣息讓他的魔力徹底躁動起來,「你們一點兒都不在乎他的死活,但我在乎!我他媽不管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敢動他一根汗毛試試!」

  哈利翠綠的眼睛因為怒火而晶瑩剔透,漂亮得驚人。既然已經懷疑Voldemort的靈魂還在,他當然不能讓這些貪婪的血族肆意破壞男人的身體。

  地面上的火焰隨著他的怒氣也一同升騰卷起,無聲地咆哮著。

  一連串的火星在它身邊慢慢消失,卻一點兒也沒有傷害到這具身體。哪怕那其中有著更讓火焰垂涎的黑暗——哈利滿頭大汗地控制著它們,就如一頭桀驁的野馬。

  而他在拽著那唯一的岌岌可危的韁繩。

  它似乎遲疑了很久,才慢慢挑起眉,驚訝讚賞地伸出手,「漂亮的來源於意志的魔法。」腳下邁開步子,地面上的符號燃動著灼熱的火焰,卻在它面前主動讓開了一大截。

  瑞文和克萊德已經退到了最邊緣,但火焰封死了他們的後路,而這裡的牆壁卻都用純鐵澆築封死了,原本傳送用的魔法符號已經在火焰下失效。唯一的出口只有血池。

  兩個血族長老對視一眼,臉色都無比難看。

  「看起來你們的計畫失敗了。」它驀地一抬魔杖,暗影如同鞭子一樣抽在他們身上——那仿佛很疼,瑞文慘叫一聲跌倒在了地上,她疼的扭曲翻滾,而克萊德則被毫不留情地甩到了鐵壁上,全身的骨頭都發出讓人牙酸的斷裂聲。

  可即便是這樣他也沒有死去。那璀璨的火焰在鐵壁前燃燒著,它讓他慢慢地往下滑落——貼著被燒紅的純鐵,克萊德終於忍不住發出扭曲的慘叫,他的衣服、皮肉都在這鐵水一樣的高溫下發出嗤嗤的聲音,他面前的空氣都被地面的火焰蒸騰得扭曲變形。

  「不——」「克萊德!」

  瑞文猛然看向哈利所在的方向,大聲喊道:「收起你的火焰!」她見火勢絲毫沒有減弱,幾乎是死死地咬著唇,咽下所有的恨毒,「求求你……求求你了!」這聲音一開始微弱的很,到後來她已經崩潰地喊了出來。

  「我不能……」哈利面色蒼白,額頭上青筋跳動,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控制不了它——」

  這裡的黑暗氣息太濃郁了,這極端躁動的魔力燃起的火焰已經幾乎無法熄滅。

  可哈利拼了命也不能放手。

  作者有話要說:

  50章內始祖終於生下來了……


☆、第123章 第六十章 被喚醒的始祖(50)

  「可憐的孩子,」它輕聲嗤笑,「當初那個發誓永不哭泣的女孩哪兒去了?」

  似乎對這周圍的火焰漠不關心地,它看著捂著臉頰的瑞文。「那個肯拋棄姓氏,用一生的陽光換取永生與力量的小女孩呢?你還記得她嗎?」它輕輕走近,「可我還記得呢……她在無人的荒野用石頭擺出了禁忌的魔法陣,念出了禁忌的名字……」

  「她說這個世界上再沒有需要她關心的人了,卻有著更多需要去仇恨的人。」「她是那麼恐懼,卻也同樣的貪婪。我給了你靈魂的魔法,還記得嗎,瑞文?泰斯特——」

  它停在她面前。

  「哦,我只看到了一個為了男人哭泣的女人,這可太無趣了。」他垂下魔杖,幾乎只剩下焦炭的克萊德砰地一聲落在火焰裡,碎成了灰燼。瑞文哽咽一聲,「你殺了我吧……」

  「這是個更無趣的提議,我不想要你的命。」它笑了起來,「我想收回我的力量,而你,拿回你的姓氏以及人類的身份,還要慷慨地給與你如外表一樣的青春。」

  瑞文抬起頭,棕紅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恐懼與怨恨:「你這個惡魔!」

  「如假包換。」它笑了起來,「現在,好孩子,交出不屬於你的力量。」它抬起手白皙修長的手指間有湛藍的恐怖的電光閃動,卻動作一頓,猛然張開一道密集的電網——

  「小男孩兒!你幹什麼!?」

  它惱怒的呵斥聲淹沒在四周如洪峰海嘯般沖過來的熾烈火焰之中。它們繞過地上的瑞文,衝擊在那突然出現的電網上面,迸發出一連串的火星和爆破聲。

  「Voldemort——」

  哈利年輕的聲音卻在這中間清晰無比。他站在男人的身後,看著他惱怒地轉過身來,「我們原本是敵人,如果你不出現在那個晚上,不去那個麻瓜酒吧的話……」

  「你這個——」它暗紅的眼睛裡浮現深切的怒氣,幾乎要抬起魔杖給他一個惡咒了。哈利面色蒼白地看著這一幕,翠綠清澈的眼睛倒映著四周熊熊的烈火,堅定得驚人:「你引誘了我,你讓我愛上你。知道嗎?在我明白自己完蛋了的時候,我就想著如果你一直這麼混蛋,我就在我自己最強大的時候殺死你——」

  「或者被你殺死。」

  平穩的電網逐漸波動起來……哈利迎著對方的魔杖靠近,毫不畏懼地注視著那雙陌生的暗紅的眼睛:「我有沒有告訴過你,Lord Voldemort,你是我選擇的統治魔法界的王者,我願意盡我所能幫助你、約束你、陪伴你。我要在死之前看著你被萬人擁戴……」

  「你承諾過要給我最好的,卻要在最後時刻食言嗎?」

  「就像是現在這樣。」

  哈利如願地在那雙暗色的眼睛裡看到了掙扎,藍色的電網轟然崩碎成無盡的閃電,漫天炸裂的流火中,男人用左手捂住額頭,發出低沉的不似人的咆哮。

  骨色的紫杉木魔杖猛然揮出——

  一道璀璨的綠色咒語驀地向著這邊沖了過來。

  哈利猛然往一旁閃開,它幾乎是緊挨著著胸口的袍子擦過,一股寒意隨之沁入心口,他看著對方慢慢放下手掌,暗紅的眼睛裡暴怒的神色讓哈利的心沉了下去。

  看上去Voldemort的反抗失敗了……它猛然一揮魔杖,整個血池被黑色的繩索結成大網——那一瞬間空氣裡傳來一聲慘叫,血族大長老瑞文顯出身形來,距離血池就只有幾英尺的距離,她的手臂透過繩網的孔洞絕望地伸出。

  「貪婪的小姑娘,現在你得付出代價了。」

  它玩味地動了動紫衫木魔杖,繩網粗暴地層層裹住瑞文的身體,被它用魔法扔在了腳下。她就像是蠶蛹一樣掙扎著。它露出殘酷的笑容,抬起視線注視著渾身緊繃的哈利:

  「你很聰明,那巫師的靈魂的確還在這具身體裡,你的話讓他的反抗尤其激烈。」它輕聲說道,暗啞的聲音讓哈利有種不詳的預感,果然,它歪了歪頭,說道,「我的靈魂魔法已經賜予了這個小姑娘,沒有它們,我的確沒把握能吃了他,但是現在麼……」

  「不——不要!」瑞文幾乎絕望了,它伸出手來,掌心對準了越收越緊的繩網,一股藍色的無比剔透的冷光從她身上析出,在漫天的火光下顯得美麗非凡。

  哈利的心卻沉到了谷底,像是□□一樣在那兒腐蝕出一個可怕的空洞。「不……」他無聲地呢喃著,緊抓著魔杖的手猛然抬起——沒有念咒,但前所未有的熾烈火焰咆哮而出!

  這是哈利第一次完全放開所有的魔力約束。

  身體中沸騰燥熱的魔力有一瞬間全部被抽空,哈利強忍著虛弱,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危機感中,所有的黑暗力量驀地在一股熱氣中膨脹,熾金泛白的火焰無中生有,伴隨著一聲嘹亮美妙的鳳凰叫聲,有巨大的金色的羽翅在這封閉的空間裡轟然炸開——

  那是一頭由火焰組成的巨龍一樣龐大的鳳凰,雙翼每一次輕輕煽動都帶來讓人窒息的氣流,她那灼熱的赤金色眼睛盯著抬頭看著她的男人,隨時都可以俯衝下去。

  哈利覺得呼吸困難,顯然這地方的空氣已經基本燃燒殆盡。

  它停下了動作,就在藍色的冷光在它的掌心聚攏成一個奇異的符號的時候。「我不在乎這具身體,更何況就算這是一個強大的足以傷害我的魔法——」

  他輕輕笑了起來,「小男孩兒,你真的能下得了手嗎?」

  「如果你真敢那麼做。」哈利冬青木的魔杖一瞬不瞬地指著他,翠綠的眼睛透著徹骨的冷峻。「嘖嘖……你剛才可不是這麼看著我的。」它有些不滿意地拿開手掌,那藍色的冷光又慢慢落回到瑞文的身體裡,「不如我們各退一步。」

  它無辜地攤開手,示意自己果然沒有吸收瑞文的力量。

  「小男孩兒,我可以不傷害你心愛的巫師。但是你看,我不可能離開這具身體,這也不是我的選擇。我們可以打個商量……」他慢慢地繞過癱軟的瑞文,靠近哈利,「你喜歡他什麼呢?容貌、地位、還是金錢?」

  「你別過來——」哈利出聲喊道。

  它輕輕一笑,灼熱的氣流拂動著那不詳的黑色袍子,輕薄地飛舞在空氣裡。那雙暗紅的眼睛注視著他,專注地——像極了Voldemort。哈利狼狽地咬緊牙關告訴自己,這不是那個男人。

  「你有著這世界上難得純淨美麗的靈魂,小男孩兒——儘管帶著殺戮的罪。」它渾不在意地讓心口抵上冬青木魔杖尖兒,冰冷的手指想要碰觸他的臉頰,哈利警惕、拒絕地後退了一步,它沒有強求。

  「你在守護著他,也給了他你所不知道的強大力量,那力量現在正保護著他呢,所以你不用這麼抗拒我。他能賜予你的,我也能——你想要什麼呢?」它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迷人,「我能滿足你所有的願望,給與你無上的權勢,或者,嗯?迷人的欲望。」

  「你什麼也給不了我。」哈利說道。

  「不,我能。」

  「我可以教授你強大的魔法,讓你以巫師的身份成為血族唯一的王……」它輕聲說,「我能告訴你血族永生的秘密,你不必背負那黑暗,就能用魔法造出屬於你的戰士。」

  「我還能幫你解開靈魂上的罪的鎖鏈,讓你的靈魂得以自由。」

  它笑得更加志在必得,「你會是我捧在掌心的寶貝,我能像他一樣撫慰你,夜夜擁你入眠。」它慢慢地靠近,看見哈利抗拒的目光,輕輕說道:

  「當然,我也能讓你死去的父母重新活過來。」

  哈利瞳孔猛然收縮,它看見了,感受到體內那壓抑不住的反抗猛然一靜,笑容無聲地放大:「小男孩兒。」它冰冷的指尖碰觸哈利的下巴,輕輕抬起,「這是個被神遺棄的世界,每個生靈都遵從自己內心的欲望,我看見了你的渴望,我願意與你締結真名契約,只要你保證像對待你心愛的人一樣對待我。」

  「不……」

  「好好想想。」它注視著男孩兒翠綠純澈的眼睛,溫柔的目光中有著深深的貪婪。哈利的嘴唇顫抖著,那滾在喉嚨的衝動被狠狠地、無比艱難地咽了下去,「他殺了你的父母,可我能救他們。」它湊近了,冰涼的吐息仿佛罌粟一樣,不容對方的目光逃避,「你可知道,在被神遺棄的世界裡,所有的罪惡都一視同仁。」

  它輕聲細語地扔下一句話。

  「殺戮依然是罪,而有罪的生靈,無法得到安息。告訴我,你的父母,殺過人嗎?」哈利感到心臟在這一刻幾乎被死死地攥緊,尖銳的讓人窒息的疼痛翻滾在心中,他告誡自己不要相信對方,大腦封閉術幾乎超負荷運轉,才讓他有足夠的勇氣用平靜的目光注視著那雙暗紅的眼睛。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這些承諾,對你沒有一丁點好處。」哈利聽見自己冷靜的聲音。這讓它眯起眼睛端詳著哈利的表情,斟酌地說,「我們的利益並不衝突。」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哈利不為所動。

  它閉上嘴,審視地打量著他,半晌才慢慢地說:「我們所在的地方,永遠不被光所照耀。曾經,這是神刻意為之,現在它卻是無主的。」

  「我們能變得更強大,而不必擔心來自天堂的懲戒,這註定是一場狂歡。」

  哈利忍不住問道:「你會對人類出手嗎?」

  「那不會讓你的王座動搖,小男孩兒。」它無聲地微笑。哈利卻沉默了,他翠綠的眼睛暗淡了下去。「好吧,好吧……」它的笑容加深,冰冷的指尖探入對方溫暖的耳後,輕輕捧起他的臉頰,哈利被那不似人的冷冽激得打了一個冷戰,「我允許你挑選想要的人類,我可以不碰他們,這總可以了吧。」它抱怨著,暗紅的目光落在男孩兒的嘴唇上,無聲地伸出另一隻手抽走冬青木魔杖——哈利只是抗拒了一瞬間,就放棄了。

  隨著魔杖掉在地上的啪嗒聲,它冰涼的吐息慢慢地靠近男孩兒泛著熱氣的唇,從那兒流露出的甘美的氣息讓他也忍不住暗沉了眼眸。看著哈利逃避似移開視線,它更加放鬆了,任由對方的手遲疑地撫上胸膛。

  「你叫什麼名字?」哈利問道。

  它的唇幾乎要碰觸到了想要的——那帶著極端光明氣息的魔力混雜在吐息,幾乎讓它著迷。「你想知道嗎?」它注視著哈利有些不安和難過的翠綠色眼睛,慢慢地小聲說出了一個詞。

  哈利不太確定那是不是一個單詞,那不屬於任何一種他所知道的語言。

  空氣驟然降低,連光線都仿佛變暗了,什麼色彩都在這一刻朦朧了鮮豔變得陳舊不堪——這只是一個名字,竟然將所有的光明都驅逐開來。只有那熊熊燃燒的火焰鳳凰,在這變得不真實的空間裡,明亮依舊。帶來讓它舒適的溫暖與加劇的貪婪。

  「換成你們的語言,可以叫我安布希亞斯。」

  哈利張了張嘴,仿佛要試圖喚出這個名字。翠綠的眼睛裡終於忍不住溢出淚水,在它鼓勵的目光下,他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聲音卻輕的發飄:

  「阿瓦達索命……」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地低頭看向胸口。抵在那裡的手掌顫抖著用力,仿佛要陷入那胸腔裡。指尖在那散發出的金綠色光芒中,顯得有些蒼白。就像哈利的臉頰一點點地失去血色。

  蒼白如紙。

  它的臉頰因那波及靈魂的疼痛而抽搐著,似乎不能理解,也沒有那個時間。「小男孩兒,你徹底激怒我了——」它怒極反笑,然而那笑容還來不及展開,體內驟然爆發的靈魂衝擊就將它驅逐出了這具身體。哈利連忙抱住Voldemort閉上眼睛的軀體,直感到一股冷颼颼的力量從男人的每一個毛孔中透出,無聲地在半空中俯視著他。

  哈利感到毛骨悚然。隨即一聲聲震盪著回音的非人似的笑聲在這密閉的空間裡回蕩。瑞文恐懼地瞪大了眼睛,在逐漸虛化的繩網中掙扎著。見狀哈利一言不發地拿出口袋裡的弑親藥劑沖了過去,趁著她被束縛力量的時候粗魯地將一整瓶的藥水灌進去一半。「咳咳……你這個該死的——」大長老瑞文偏開頭,紅色的藥水如鮮血一樣從嘴角流溢出來,她的臉上血管立刻泛起了青黑色,張著嘴巴幾乎說不出話來。她尖銳的指甲伸縮不定,想要抓住哈利的脖頸卻再沒有那麼強悍的力量和速度,被他輕易地避開。

  「和你的後代們見鬼去吧!」哈利冷冷地說。

  半空金紅的鳳凰火光大盛,那難聽的笑聲戛然而止。一個低沉的,仿佛糅合了無數怨恨的聲音一疊聲地響起:

  你阻止不了任何事!你會付出代價!

  那震動靈魂的響聲讓哈利疼得彎下腰,跌跌撞撞地跑到Voldemort身邊扶起柔軟的毫無動靜的身體。「Voldemort——」哈利大聲在他耳邊喊著,用過無杖死咒的右手此時漸漸泛起灼燒一樣疼痛,哈利悶哼一聲伏在男人的肩膀上冷汗淋漓。

  一隻強硬的手從背後按住他的肩膀,哈利驚得條件反射地掙扎,

  「傻愣著什麼?你想找死嗎?!」入目的是Voldemort英俊的臉頰以及那熟悉的酒紅色的眼睛。

  「Voldemort!」

  哈利驚喜地看著他,又驀地看向自己懷裡抱著的身體——

  「你是掛墜盒?」哈利猛然明白過來,失望無比。後者眯起眼睛冷哼了一聲,粗魯地把一根魔杖塞進他的手裡,「拿好你的魔杖,我們走。」

  「等等!」哈利掙開他的手,本能地抱緊了Voldemort毫無反應的身體,「他還沒有醒——」

  「他快要死了。」掛墜盒魂片毫不留情地說。

  「不,我沒有對他施咒。」

  哈利一滯,不是不知道這麼做的風險,阿瓦達索命咒需要對目標有強烈的殺心,他特意問了它的名字,就是為了與Voldemort區分開,難道……失敗了嗎?他睜大了翠綠的眼睛,仿佛茫然地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他不會的。」哈利喃喃地時候。突然,他發覺懷裡的Voldemort動了動——

  哈利的眼睛裡亮起驚人的光芒!慌忙低下頭,只看見黑色的霧氣從懷裡的身體中冒出,伴隨著徹骨的冷意。哈利一瞬間幾乎被那其中的惡意凍僵——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比黑暗更邪惡的、更可怕的力量!

  Voldemort呼吸急促地睜開眼睛,那裡面鮮紅如血。

  那一瞬間他推開了哈利,幾乎下一秒那只手就被那咆哮的詭譎的霧氣所淹沒!「該死的!——」哈利聽見了掛墜盒的怒氣衝衝的聲音,爬起來眼睜睜地看著他一瞬間也被這霧氣所包圍。

  那無形的低沉的笑聲再次響起來。

  「是你搞的鬼!」哈利捂著疼的抽筋的右手,臉色慘白。翠綠的眼睛裡卻有著明亮的怒火,「是你,對不對!」

  「這可跟我沒關係。」

  空氣中,它狡猾的輕柔的聲音惡意地說道:

  「你同他一起驅逐了我的意志,卻駕馭不了我的力量。你心愛的人註定被黑暗侵蝕……他本性如此,否則那身體不可能接納我。」

  「閉嘴!」

  「而這,只是你要付出的代價之一……」

  那聲音與無形詭譎的力量一起往血池沖去,哈利意識到什麼,幾乎毫不猶豫地一揮魔杖,蓄勢待發的金紅色火焰鳳凰俯衝而下,狠狠地隨後撞入那血池所映照的一片深淵之中。

  哈利聽見一聲尖銳淒厲的慘叫,熾白的火焰如點燃了火藥桶轟然爆發,整個血池化為熾烈的火海!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下一個章節了


☆、第124章 第一章 生命的盡頭(1)

  「那是什麼東西——」

  哈利呼吸一滯。

  安布希亞斯在火焰裡發出尖銳的慘叫,血池中倒映的深淵發生了變化,其中濃重的黑色越來越明顯,也一點一點地擴大著,釋放出某種讓靈魂都為之驚懼戰慄的氣息!

  哈利渾身的肌肉都在叫囂著危險,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無往不利的熾金色火焰在這黑色的碰觸、蔓延下緩慢地變暗。

  ——這是個很慢的過程,但確實在進行著。

  火焰慢慢熄滅,那黑色如墨汁一樣的東西開始沿著血水侵蝕,石頭王座幾乎霎時間變得斑駁古舊,哈利一步一步後退著,看著它攀附上岸邊將所過之處的地面變得像是被什麼嚴重腐蝕了。

  「盔甲護身!」「聖安鎮守!」「呼神護衛!」

  哈利連忙給了一揮魔杖,金色的符文在空氣中一閃而逝,一道寬闊的防護網在他們周圍升起,看著身後因那黑暗侵蝕過來而更加活躍的黑霧,哈利翠綠的眼睛裡浮現出焦慮。

  然而更嚴重的事情卻還在後面。

  聖彼得大教堂外面,梵蒂岡的戰鬥已經趨於白熱化……幾乎就在羅伊確認哈利失去聯繫的時候,面前的老人痛苦地彎下了腰,他露出的胸膛皮肉上,凸起可怕的鼓包——

  羅伊倒抽一口冷氣,毫不猶豫地抬起魔杖:

  「阿瓦達索命!」死咒的綠色光芒讓老人的表情凝固了,倒在地上,四肢無力地耷拉著,逐漸暗淡的眼睛裡仿佛閃過一絲解脫。而讓羅伊臉色難看的,是那鼓包掙扎地更厲害了,帶動著毫無生氣的屍體,一隻還帶著粘稠□□的血色蝙蝠「砰」地一聲破開了血肉鑽了出來。

  「嘶吱——!」它發出尖銳難聽的氣音。

  儘管這一隻很快就死在了馬鞭草藥劑下,可這仿佛是一個信號,同樣的一幕在這一刻發生在梵蒂岡城內無數個地方。拿著魔杖戰鬥的義大利巫師,毫無徵兆地炸碎成一片血肉,張開雙翅的血色蝙蝠猙獰地撲向周圍毫無防備的巫師們!

  「這些義大利巫師體內潛伏著吸血鬼!——」

  「不要慌!」

  「該死的!」

  驚呼聲、慘叫聲……幾乎同一時間響起!「火焰熊熊!」「四分五裂!」羅恩抹了把臉上的鮮血——有個義大利巫師就在他旁邊爆炸了——他們他們第一隊正駐防守衛聖天使橋,就在這騷亂發生的時候,一隻碩大無比的佝僂蝙蝠砰地一聲砸在防護網上,沒有眼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屍體慢慢化為了飛灰,卻有雞蛋大的灰紫色毒液留了下來,碰觸到湛藍色的防護網發出不詳的嗤嗤聲。

  「不好!」

  羅恩的臉色變了,他看見防護網被那毒液侵蝕出一個漏洞,而那群吸血鬼中驀地沖出來的此類蝙蝠——

  數以百計!

  「全體後撤!」「收縮防線!」「當心它們的毒液!」耳邊的煉金裝置裡幾乎傳來各隊長驚怒交加的吼聲,顯然各處都不樂觀。

  「等等!等它們衝上來之後——」

  羅恩幾乎懷疑他們有沒有聽見自己的聲音。

  湛藍色的防護網——尤其是缺口附近被這等不要命的新型吸血鬼腐蝕出幾百個孔洞。隨即防護網才慢慢向內收縮,濃郁的魔法光芒正在將這些孔洞挨個吞噬。

  但速度太慢了……

  血色的光芒如雨一樣從那些還未閉合的孔洞裡精准地躥了進來,巫師還沒有看清楚襲擊者的模樣,從那裡面,就有恐怖的音波就如炸彈一樣爆散開來——

  「嗡!」

  「這是什麼東西!?」

  可見的波紋震盪空氣,如漣漪似得衝擊波驀地擴散開來,剛開始還震耳欲聾的嗡鳴在一瞬間之後,變得毫不可聞,可在聖天使橋處駐防的巫師在這音波籠罩之下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腦子都要被這聲音攪成了漿糊,有鮮紅的血從指縫裡流出,只這一刹那就有十幾個巫師陣亡。

  「快!大型靜音咒!還有滯空咒!」

  羅恩聲嘶力竭的喊叫中,那數以千計的血光毫不留情地在人群中穿梭,帶起無數血腥——

  那是一種更為細小的蝙蝠,爪子尖利,沒有人形,但速度奇快!

  然而情勢並不樂觀。人數減少後,使用大型靜音咒就會削弱滯空咒的力量,對於這靈活又詭譎的蝙蝠作用有限。反過來,那詭譎的音波又能干擾巫師念咒,所有的魔法一時間大打折扣。

  又有缺口外無盡的吸血鬼向內發起衝擊,別說聖天使橋了,就是其他兩處聖瑪利亞教堂也同樣岌岌可危。

  「趕快後撤!它們又來了不少——」煉金裝置裡傳來笛卡爾的警告,他騎在巨龍上站的最高,已經能看見有無數血光從城區裡如流星雨一樣往這邊沖來,後續無窮無盡。

  「敗血藥劑呢?!」

  一片紛亂中,西邊有二百來個食死徒騎上掃帚,沖出防護網——不久有燦爛的紫色光芒沖上天空,厚實的雲層更加陰霾了。天空中的查理斯立刻就盯上了這支隊伍,他舔了舔爪子,嘶啞地命令:

  「撕碎他們。」

  圍繞著梵蒂岡的高級血族幾乎同時行動,染紅天空的血影從四面八方圍攻過去,「梅林啊——!」地面上的巫師看得極其清晰,上天入地都是血族的情況下,食死徒二百多個巫師很快就淹沒其中。

  激烈的咒語光芒劃破陰霾,然而天越來越陰暗,在濕冷的空氣裡,處於隊伍最中心的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隨著更多的敗血藥劑用魔咒送上天空,幾秒的時間,有藍紫色的雨滴向下滴落,他才急促地喊道:「好了,快走——」

  抗住血族圍攻的食死徒轟然向下一墜,火/弩/箭的速度讓他們閃過一連串的殘影——眨眼間濃郁的讓血族暈頭轉向的氣味,隨著巫師們俐落地炸裂一瓶瓶的魔藥而擴散開來,但比起那些低級的吸血鬼來說,這些致命的□□起的作用只是讓它們眩暈一會兒。

  狂風將每一個人的袍子吹得烈烈炸響,也有比較倒楣被砸中的高級血族立刻就暈了過去,石頭一樣地墜向地面。西弗勒斯‧斯內普握緊了魔杖,毫不停歇地甩出去一打魔咒。這個時候,陰雲滾滾的天空上打了一個極為沉悶的悶雷,逐漸下降的溫度和可見度讓戰況更為膠著。

  「轟轟爆炸!」「火焰熊熊!」

  食死徒的隊伍在高級血族的圍攻下以可見的速度縮小,血肉、屍體從半空中落下。有高級血族看見了,沖過去蜷縮在完整的屍首後面,與屍體一起狠狠地砸入梵蒂岡的防護網——

  藍色的光芒腐蝕得屍體幾乎消散,但這只高級血族卻幾乎沒有受傷。

  這一次是赫敏所在的隊伍將它殺死,水獺守護神的光芒絲毫不能讓女巫感到溫暖。她抬起頭看向天空,「它們變聰明了。」這實在不是個好消息,不詳的預感如同心底破開的孔洞,逐漸擴大。

  「幹得好!」查理斯露出殘忍的笑容,張開嘴巴發出一道聲波。所有接到命令的吸血鬼立刻改變了策略——它們毫不猶豫地抓住身邊的同伴,這些行屍走肉悍不畏死地向著防護網再次發起衝擊!

  「它們要躲在屍體後面沖進來!」她幾乎是失聲喊了出來。

  天空上的高級血族接到命令,不再撕碎屍體。西弗勒斯‧斯內普死死地抓緊了手裡的一個裝有墨綠色液體的瓶子,抓著魔杖的手在寒風中幾乎沒有知覺,但當藍紫色的雨滴開始加大,他猛然將這瓶子扔了出去,一個簡單的粉碎咒,一聲單調的碎裂聲……

  在這戰場中毫不起眼,查理斯卻在那一刻感到了一股戰慄的危機感。

  它毫不猶豫地扔掉手裡的屍體,急速向後退去!

  轟隆隆!

  密集的滾雷炸響在天空,破裂的魔藥瓶子裡的藥水迅速沸騰起來,與滴落的敗血藥劑混合,煥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隨著雨水蔓延向四面八方。原本能夠被高級血族們抵禦的敗血藥劑,迅速變得灼燒起來。

  「不——!」「這是什麼!」

  天空中響起此起彼伏的哀嚎,這些原本不在意這雨水的高級血族驚惶地煽動著正被迅速腐蝕的蝠翼——那就像是強硫酸倒在皮膚上,甚至有的在短短的幾秒鐘就被腐蝕得一點渣子都不剩——在這空曠的天空中簡直無處可逃,即便有兇殘的血族抓了同類來遮雨,也擋不住隨狂風散發的毒霧,漫天的血光煙花一樣炸開四散,卻徒勞而絕望。

  「廢物!」

  數萬的高級血族墜落高空,查理斯臉色鐵青地盯著這一幕。那雨水落在他的臉頰上,冒起嗤嗤的白煙顯露出皮膚下麵猙獰的白骨。他森冷的目光注視向快速接近聖瑪利亞大教堂的那兩百多個巫師——甚至一眼就盯上了他們的領頭者。

  此時,剩餘的一百多名食死徒終於趁著高級血族們自亂陣腳的時候迅速靠近聖瑪利亞教堂的缺口處降落,距離地面只剩下幾十英尺,其中有人厲聲喊道:

  「——都讓開!快!」

  地面上的食死徒迅速會意地清理出一大片空地,給他們讓開了路。突然地,地面上傳來一陣譁然騷動,就見這些同伴連連後退著,如林的魔杖對準了他們——

  西弗勒斯‧斯內普瞳孔一縮,這當然不會是倒戈,那只可能是……他的後心突然感到一股發癢又發冷的尖銳觸感,隨即魔藥大師聽見了身後的慘叫聲!

  下意識地,他發白的手向右撥轉了掃帚——並無比慶幸這一反應。一抹血影幾乎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尖銳鋒利的指甲刺啦一聲在他背後留下三道血痕。這股巨力將他連同掃帚一起掀飛了出去,等穩住身體的時候,查理斯的利爪已經再次伸到了眼前!

  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咒語堵在喉嚨裡,臉色絕望而慘白,這一瞬間,他幾乎能看清對方猩紅的毫無人性的眼睛、被那強效的敗血藥劑腐蝕得露出半張臉白骨的猙獰面孔,以及那長長的尖銳的——

  就要觸碰到自己脖子的指甲。

  驀地,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指甲一點點地變成灰燼,然後是手指、手腕、手臂、肩膀、胸口……幾乎是眨眼間,它的表情凝固了,瞳孔幾乎縮小到了針尖兒那麼大,可不等他露出驚恐的神色,就已慢慢變成了灰燼——

  「不!——」

  不止是它。

  留在天空的所有高級血族,在同一時間迅速爆散變成漫天的灰塵,合著那致命的雨水,嘩嘩而下。轟隆隆!又一聲更響亮的閃電劃破天空。

  雨終於下的大了。

  梵蒂岡內外吸血鬼發出的慘烈哀嚎漸漸減弱,更多是那戛然而止的寂靜,有的在這雨水中腐蝕殆盡,有的直接化作灰塵——就仿佛多米諾骨牌一樣,從聖彼得大教堂開始,迅速向四面八方而去。甚至那從市區趕來的無盡的吸血鬼也在一刹那間——

  灰飛煙滅!

  漫天的黑色灰燼如雪花一樣飄蕩著,沒有一個吸血鬼能逃過。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沸反盈天的梵蒂岡逐漸安靜了下來。

  「波特……」

  「他居然成功了……」西弗勒斯‧斯內普喃喃地說。

  耳邊的煉金裝置裡,鴉雀無聲。

  巫師們慢慢地放下魔杖,大多數人並不清楚弑親藥劑的事情,但眼前的敵人眨眼間被消滅卻是事實。「等等,你們有沒有感覺……」納威咽了咽口水,「地面在震動?」

  在這一片寂靜之中,地底傳來的沉悶的劇烈的轟隆聲逐漸加大,羅恩看向地面,發現石子無風自動地滑向一邊——

  「發生了什麼事!?」笛卡爾驚慌的聲音打破了平靜,蹲在雕像上的巨龍不安地動了起來,馴龍師們的呵斥也無法再全然控制它們,隨著震感加劇,連笛卡爾這只巨龍都吼叫一聲,張開翅膀飛了起來。

  巫師們也發現了聖彼得大教堂的變故。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至少幾百個人影——先前進去的食死徒與鳳凰社成員幾乎是爭先恐後地從那裡面玩命地跑了出來——這讓巫師們有些騷動。

  「路易士?」「你怎麼出來了?主人呢?」煉金裝置裡安靜了一瞬,立刻炸開了鍋。「主人在裡面,波特也是——」這位一向嚴謹優雅的德國聖徒此刻幾乎要罵人了,「媽的,他們到底放出了個什麼鬼東西?!」

  在眾人的目光中,這座古老的教堂慢慢地,變得古舊猙獰——仿佛經歷了無數的時光。濃郁的、好不透光的黑色如河流一樣從那彩色玻璃窗戶、門洞裡鑽出,路易士回頭看見臉色都要綠了,連波特遺留的火焰魔法都擋不住一點時間,他咒駡一聲,等到他們沖出聖彼得廣場,那黑色的河流也無聲無息地順著牆壁流落到了廣場上。

  乾淨整潔的地面隨著那東西的湧入,轟然下陷,黑流如一道瀑布一般墜入那深陷的深淵裡。

  「地面……消失了?!」羅恩張大了嘴巴。

  「那是什麼東西!?」「當心!正在往這邊來——」「那邊也有!」「別靠近那兒!」

  「都騎上火/弩/箭!到天空去!現在!」煉金裝置裡陡然響起小巴蒂‧克勞奇陰沉的聲音,這讓鳳凰社六十個大隊長們沉默了一會兒,「可是波特還在教堂裡面。」「抱歉,我們主人也在裡面。」這位一向彬彬有禮的食死徒幾乎是語氣猙獰地將一個還沒死透的吸血鬼扔進這黑霧裡,它慘叫的聲音戛然而止,無聲無息。

  這一下讓所有的巫師都忍不住戒備,它就像是水流一樣速度極快,很快地就要湧過來了。成千上萬的巫師慌忙扛起死難者的屍體——也不管是不是自己陣營的,統統在那黑霧襲來前騎上了掃帚,升空而起。不過一兩分鐘,黑色的河流就從內部無聲地衝擊在了湛藍的防護網上。

  而讓巫師們頭皮發麻的是,堅固無比地,連血族都毫無辦法的防護網就像是接觸不良的電燈一樣開始閃爍,一次比一次光芒淺淡,不過十秒的時間猛然一暗,徹底消失不見!

  「這是什麼東西……?」煉金裝置裡,小巴蒂‧克勞奇倒抽一口冷氣,聲音凝重無比,「路易士,解釋!」「我也想知道。」這位德國的聖徒首席心有餘悸地喘著氣用生硬的英語說,「那下面簡直就是地獄!」

  隨著防護網全面崩潰,所有的巫師全體拉升了幾十英尺,目瞪口呆地看見清澈的特韋雷河水變成不詳的紅色沸騰起來,從聖彼得廣場流出去的黑色河流以街道為河床,正以一個奇快無比的速度佔據這個城市。而那翻湧的黑色河流之下,不是堅硬的水泥地面,而是猙獰的山崖與不見底的深淵,原本建造在地面上的無數精美的教堂在這力量下變得暗淡斑駁,如一個古怪的符號屹立在如林的山峰之巔,而更多的則被轟鳴著沉入更深的地底。

  劇烈的硫磺味彌漫了城區,整個梵蒂岡都完全變了個樣子。

  食死徒試探地派出一名巫師警惕地靠近探查,卻在那一瞬間,被那黑暗中絮叨的低語聲奪去了神智,一頭栽下掃帚——

  無聲無息地被那黑霧所吞噬。

  小巴蒂‧克勞奇眼尖地發現他在沾到那黑霧的時候就已經變成了一具枯骨。「看上去是比黑魔法還要黑暗的力量……」

  眾人沉默了,連靠近都如此困難,那麼陷在聖彼得大教堂裡這黑暗之源的所在,波特與黑魔王生還的希望近乎渺茫。誰都知道這件事,可竟然沒有一個人能說出口。

  這讓氣氛沉寂又惶恐……羅恩咬牙打破沉默:「我們退到城市邊緣,我相信哈利還活著。」

  「這點我倒是同意。」

  路易士忍不住說道,「我離開的時候波特先生留下的魔法還好好的。那個時候這玩意已經湧上來了。」

  ……

  事實上,哈利的處境遠不那麼樂觀。他設立的防護網如一塊礁石抵抗著洶湧的洪水,那從血池深淵中湧出的黑色河流咆哮地繞過了他們,能夠隔絕魔法的純鐵瞬間就無聲地融化了,密閉的穹頂轟隆隆地震顫,落下沙石,哈利猛然抬起頭,大塊大塊的石頭從天花板落下,這座建築物發出轟然哀鳴——

  徹底坍塌!

  防護網勉強在這廢墟下面發出微弱的光芒,從嘴巴裡呼出的氣體都變成了散發著寒意的白氣。

  哈利……

  嘶啞的語聲急促地拂過耳邊,哈利頓時停下用漂浮咒搬運石塊的想法,屏住呼吸看向這一片空間中無比黑暗的地方。「Voldemort,是你嗎?」哈利不禁靠近了一些,那模模糊糊的聲音才慢慢清晰。

  哈利的身體驀地僵硬——他聽清了那聲音說的是什麼:

  ……離開,這裡。

  離開我……

  「不——」本能地吐出這個單詞,哈利的臉色難看起來,翠綠的眼睛注視著這毫無光線的,恍如黑洞一樣的黑暗——只看一眼就能讓人發自靈魂地戰慄和恐懼。

  「我不走。」

  哈利握緊了魔杖,他又說了一遍。努力告訴自己那裡面是Voldemort,是自己最愛的男人,才狠狠壓下那頭皮發炸的恐懼,慢慢地踏入這黑洞一樣冰冷的黑暗中。

  一瞬間,哈利體內的魔力前所未有地,躁動起來。

  突然,有細微的光亮如絲線一樣,一閃而逝。哈利感覺到了自己熟悉的力量,他快步走了過去——那呢喃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哈利加快的腳步驀地停頓住。

  那是一枚金屬吊墜。

  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第125章 第二章 生命的盡頭(2)

  哈利慢慢地蹲下,伸出左手拿起它。

  離開,這裡。

  那輕柔的嗓音變得無比清晰,仿佛有冰涼的嘴唇抵在自己耳邊。金屬片上面的煉金法陣溫暖地撫慰著指尖,在這片黑暗中帶來珍貴的暖意,也極努力地照亮這片黑暗。

  它是這裡唯一的光。

  唯一的……哈利慢慢從失神中清醒過來,他翠綠的眼睛直視著這微弱的光芒,慢慢地蜷起手指,朦朧的白光從指間漏出,哈利的神色漸漸堅定,他相信Voldemort沒有那麼輕易死亡,他肯定還在這裡。哈利抬起目光,注視周圍那讓體內沸騰的魔力也為之忌憚的黑暗。

  他不會留下Voldemort在這冷寂的地方。哈利太清楚黑暗力量對於靈魂的侵蝕,那個男人,不完整的靈魂是唯一的弱點,就算比起大多數巫師黑魔王的力量也已足夠,在這裡無疑捉襟見肘。否則不至於抵抗不了安布希亞斯的意志。

  他好不容易才讓Voldemort恢復理智收斂起那讓人膽寒的暴虐,又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退縮呢?攤開掌心,哈利翠綠的眼睛注視著這平平無奇的金屬片,假如Voldemort因靈魂殘缺而無法抵抗這片黑暗,那麼……

  哈利深深呼吸了一口氣,輕聲開口:

  「我願意守護……」體內燥熱的魔力洶湧地流入這小小的金屬片,驀地熾亮的光芒幾乎灼燒在手心裡。

  「名為Lord•Voldemort的靈魂。」

  這一瞬間,哈利隱隱感應到了黑暗中某種極其虛弱的物質。

  「我將以生命起誓——」

  他翠綠清澈的眼睛在這璀璨的光芒映照下,明亮而堅定:「我與你命運相連,不可分離。」幾乎立刻的,就感應到那物質正逐漸向著這裡聚集而來——帶著熟悉的氣息。

  哈利壓下心中的酸澀與疼痛,繼續說道:

  「我與你共擔黑暗……」

  「……不分彼此。」

  這四周平靜如水的黑暗力量突然向他擠壓過來,那一瞬間的寒冷與窒息,讓哈利伏低身體,手臂撐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那冷冽惡意的黑暗力量從毛孔浸入,體內裂變的魔力霎時間暴動起來,紛紛湧上去迅速地吞噬、成長、膨脹、中和……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飛快增長——

  哈利因這急劇飆升的力量而蒼白如紙,語氣卻毫不動搖:

  「我與你同生共死,靈魂同往。」哈利慢慢握緊了手掌,任由那金屬片尖銳的邊緣劃破皮膚,沾染自己的鮮血。

  眼前呼出的氣息都帶著高溫與灼熱。「但我清醒,你便永不失智。」哈利的視野正漸漸模糊,他聽見了莉莉死前的尖叫,聽見了Voldemort的大笑……甚至身臨其境地在眼前閃過一連串的場景:

  魔法部,跌入帷幕的小天狼星。

  霍格沃茨,落下天文塔的鄧布利多校長。

  食死徒肆虐的,一片狼藉的麻瓜世界——海浪一樣翻滾的大橋,著火的麻瓜房屋,劇烈的海嘯……「但我活著,你便永離死亡。」哈利艱難地地說著,翠綠的眼睛裡有淚水流出。

  他猛然大聲喊道:

  「但我存在,你便永不能被黑暗所侵!」

  這些畫面,轟然炸碎!

  那黑暗之中猛然劇烈波動起來,掌心熾烈的光芒幾乎能透過手上的皮膚刺透出來——哈利幾乎以為它燒穿了皮膚——如利劍一樣裂開這無與倫比的黑暗。

  與此同時,黑暗湧動起來,就像是一塊黑色的幕布凸起一個高挑瘦削的人形,慢慢地左沖右突,仿佛兩股同源的力量在裡面激烈交鋒,無聲的咆哮震碎黑暗,融化成濃濃的黑色霧氣。

  這霧氣正在減淡,哈利感到發自內心深處的無力與疲憊,然而身上灼熱的魔力場扭曲了空氣,身體上那強大的魔力所帶來的精力又無比的旺盛。哈利看見自己的雙手皮膚下面仿佛有金色的流光閃過——那是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

  他甚至分不清,那皮膚到底是包裹著魔力,還是本就為魔力的一部分。眼前扭曲模糊的視線裡,那從黑霧中誕生的人形逐漸清晰,轉淡的黑霧化成了寬鬆的黑袍落在他高挑的身體上。

  「Voldemort……」哈利喃喃地張口,卻完全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汗水不停地從身體裡溢出,真正沸騰的魔力讓他幾乎以為自己燃燒了起來,哈利難受極了,耳邊嗡嗡一片聽不見任何聲音。他只看見男人快步走過來,英俊的臉上嘴巴一張一合,有力的手臂抱起了他,冰涼的懷抱讓哈利感到無比的眷戀與舒服,一股強大的力量湧入體內毫不吝嗇地蔓延向四肢百骸,撫平了那燒的讓他腦子都迷糊起來的灼熱。哈利本能地環抱住男人的脖頸,滾燙的唇烙印在那露在外面的皮膚上,仿佛要汲取那皮肉裡面迷人凜冽的黑暗力量。

  慢慢地,哈利的體溫降了下來,周圍的響動又能傳入耳朵裡了。

  「哈利……」

  Voldemort輕聲的呼喚和冰涼的吻落在男孩兒的耳根處。從那力量燃燒的眩暈中恢復過來,哈利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下意識地抱緊了男人的臂膀,陷入那無比熟悉的氣息裡。「Voldemort?」他發悶的聲音也掩飾不住裡面的顫抖,男人的下巴抵著他的發頂,安撫地碰觸男孩兒的後背。

  「是我。」Voldemort肯定地回答。這鮮活的身體裡,新生的心臟還在因男孩兒的誓言而急促跳動,他的呼吸也是急促的。Voldemort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情緒震動——在他那魔法做的身軀被黑暗消融,在他的意識被黑暗所困幾乎無力的時候,他的哈利卻在用靈魂守護著自己。「對不起……」Voldemort喃喃地,失態地摟緊了懷裡的男孩兒,就像是個抱住寶貝不撒手的傻瓜。

  哈利的鼻子一酸,無聲地忍著幾乎要湧出來的淚水——哦,這可太沒出息了。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掙扎地退出男人的懷抱——那一瞬間再次席捲全身的燥熱讓哈利不適地眩暈了一會兒:「掛墜盒呢?我看見他和你一起被黑暗吞噬了。」

  他搖了搖腦袋,才感覺好一些了,視野中的男人高挑英俊,雙臂仍然虛抬著,挑起眉毛似乎對他的離開相當不滿——很快他意識到了這個愚蠢的姿勢,不動聲色地放下手臂:

  「他被我融合了。」

  這句話還沒說完,靈魂裡就是一陣鬧騰。Voldemort眯起眼睛,狠狠地將掛墜盒想要冒頭的意識壓到靈魂最深處。哈利這個時候才發現,男人的眼睛已經完全沉澱成了黑色,就如同黑暗一樣迷人而危險,漂亮得如同最美的黑曜石。

  似乎每一次融合靈魂都在漸漸向著Voldemort原本的模樣恢復。

  因此哈利並沒有懷疑Voldemort的話,雖然對這個結果有點兒莫名的失落。Voldemort托起男孩兒的手,指尖撫過仍舊留著鮮血的掌心,哈利感到傷口一陣麻癢,飛快地癒合了。他本能縮了縮手,看著Voldemort將染血的金屬墜拿起,慢慢地戴回脖子上。

  哈利有太多疑問想要知道,但現在卻不是時候。

  「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兒。外面的戰況還不知道怎麼樣了。」他說著抬起頭瞥了一眼被廢墟壓住的防護網——咒語正在減弱,裡面閃爍的燦金色符文也暗淡了許多。

  「恐怕沒有那麼容易。」Voldemort握緊男孩兒的手,召回了自己的魔杖,骨色的紫衫木輕盈地一揮——岌岌可危的防護網連同堆積的建築廢墟「轟!」地一聲同時爆炸開來,嚇了哈利一跳,那廢渣還沒有落下,半空中就被腐蝕一空,點點暗金的火花中,灰濛濛的仿佛雲層一樣的天空就像揭開的幕布一樣出現在眼前。

  周偉濃郁的黑暗力量被Voldemort的咒語隔開,哈利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他看見了建築廢墟裡刻滿符號的王座、斷裂的鐵鍊,他們正站在一座怪石嶙峋的山頂,只有隱約的斷壁殘垣能看出這裡原本有一座宮殿。

  凜冽的風嗚嗚地帶著難聞的腐臭、血腥氣刮過山石,四周一座座猙獰的仿佛怪石堆砌的山峰如直達天際的柱子穿過那層灰霾——只有他們腳下這座十分低矮,這兒倒像是一個被環繞的山谷。濃郁的黑色的瘴氣彌漫在山峰之間,沒有水、沒有樹,每一座山峰都隔著深不見底的天塹。

  「這、這是什麼地方?」哈利不禁目瞪口呆,他明明是從聖彼得大教堂的鮮血噴泉傳送到了一座密室裡,眼前的情形卻讓他的腦袋有點兒不夠用。

  「一座地獄。」Voldemort簡短地說,他的黑袍被吹得向後飄蕩。「這裡是安布希亞斯的領地。它正在與我們的世界連接。那個密室,我猜測是一個連接點。它正在被擴大。」

  「這就是它說的代價。」

  哈利突然明白了,「可是我不懂的是,你已經佔據了它的全部力量,為什麼——」

  「因為那不是它的本體。」Voldemort微微搖頭,「我吸收了它一部分力量,有一些記憶混雜在裡面,它的本體,應該在這深淵下面,非常龐大,我們得趁著它打開通道的時候離開。」

  「你知道出口嗎?」

  哈利忍不住問道。Voldemort黑色的眼睛看了他一會兒,示意哈利抬頭。仿佛意識到了什麼,哈利吃驚地看向上空遙遠的地方那一片蠕動著擴散的灰霾的天空,張大了嘴巴。

  「那是通道——?」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對。」Voldemort肯定的答案讓哈利從心底泛起寒意,他輕聲說,「而且,一旦我大量使用黑暗的力量,安布希亞斯一定會發現。哈利,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什麼?」

  「殺死它的機會。」Voldemort輕聲說道。

  靜寂的地獄裡,一道黑煙騰空而起!霎時間,腥臭的空氣猛然一頓,山峰之下的深淵裡陡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咆哮。黑色的瘴氣如火山爆發一樣從中湧出,眨眼間就吞沒了一半的山峰——

  哈利被Voldemort攬在懷裡急速向高空沖去,他不禁低頭看向黑霧之外,那怪石嶙峋的群山已被黑色瘴氣所籠罩,山峰上的石頭因受不了這濃郁的黑暗力量而崩碎,甚至有被腐蝕了一半的,難看地掛在半山腰。「它追來了——」哈利小聲在Voldemort耳邊說道,抓著魔杖的手滿是汗水,「這真的能行嗎?」

  四周的一切風馳電掣向後掠去,乾燥難聞的風貼著他們的身體刮過,

  「等它靠近了。」Voldemort短促地說。他的呼吸也是,哈利突然想起在霍格沃茨被吸血鬼攻擊的時候,Voldemort也是抱著他與敵人周旋了很久——顯然這不是什麼輕鬆的活。

  哈利咬了咬牙,下巴墊在男人的肩膀上,摟著對方胸膛的手臂動了動,在Voldemort身後,手裡的魔杖尖兒悄悄對準了那浪潮一樣迭起緊咬在後面的黑色瘴氣——那只是黑暗力量的一種表像,按照Voldemort的話說,對方相當精通魔法。

  所以,機會就只有一次——

  「哈利,就是現在!」Voldemort出聲說道,驟然放緩了速度,那快速奔襲而來的瘴氣立刻近了幾十英尺——鋪天蓋地,滿目猙獰。

  「驅散——」

  「黑暗!」

  哈利堅定無比的聲音淹沒在陡然亮起的刺目的熾金色光亮中,空氣急劇升溫,瞬間扭曲氣化,所有的景物都在一瞬間變得重影疊障。恍如天地之間多出了一個閃耀的太陽,冬青木魔杖在手中震動滑燙起來,哈利幾乎以為它也要跟著燃燒起來。

  滿目根本看不見火焰——

  只有極致的光!

  瘴氣躲閃不及,竟然迎頭撞了上去。一股劇烈的衝擊將他們推飛了出去,隨即是震碎靈魂的轟鳴與慘叫——

  瞬間黑色的瘴氣就氣化消失了一大片,熾金色的火光仿佛點燃了一個炸藥桶,幾乎以可見的速度想著山峰下的深淵蔓延,整座地獄都開始震顫。空氣中的黑暗力量甚至在這急劇又極端的高溫之下燃燒殆盡,甚至向著急速奔逃的黑煙咆哮而去——

  原本只有一座房子大的灰霾已經在視線裡填滿了視野,該死的!「」哈利滿頭大汗地想要阻止這些桀驁的火焰,但它們嗅到這座地獄裡唯一僅次於安布希亞斯的黑暗力量源頭,簡直鐵了心要燒過來!

  這魔法的威力不但變大了,甚至還非常有靈性——

  去他的靈性!哈利咒駡一聲,體內幾乎在燃燒的魔力貪婪地汲取著Voldemort的力量,純粹的黑暗魔力毫不吝嗇地沖入哈利的體內,後者懊惱無比,「真被你說中了,怎麼辦?」Voldemort突然輕笑一聲,在男孩兒耳邊說了什麼。

  黑煙的速度猛然加快,甩開了熾金火焰一大截,與此同時朦朧的白光從裡面透出,這似乎拖累了它的速度,躁動的火焰頓時貪婪地撲了上去,眼看著火舌就要觸碰到的時候,一聲沉悶的吼叫從黑煙中爆發出來,震得火光亂顫,也將黑霧驅散開來——

  金紅的毛髮披在那矯健的身體上,隨著刀鋒一樣的烈風舞動飄揚著,有力的四足踏著空氣飛躍,火紅的火焰雙翼接天連地,延伸進無形的空間之中。

  這是一頭成年的烈焰獅子。

  狂暴的魔力場如火焰一樣張揚四溢,雙翼輕盈撲打,就讓周圍的景色一陣模糊,轉瞬間竄出幾千英尺。

  Voldemort騎在它身上,牢牢抱住獅子的脖頸,瞥了一眼被打落下去的黑色瘴氣——也是安布希亞斯的力量化身,Voldemort無聲地冷笑,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這火焰的極端性了,只要哈利還活著,火焰就不會熄滅。

  就是不知道惡魔無數光陰所積累的黑暗力量,是否能扛得住這無止盡的燃燒。

  天空中的陰霾因安布希亞斯的力量減弱,邊緣顫巍巍地停止擴張,開始向內收縮。哈利急了,渾身上下的烈焰繞開了背上的男人,炸毛一樣地噴湧,大吼一聲,速度驟然猛增。Voldemort輕聲抽氣,不禁抓緊了男孩兒背上的鬃毛,眯起眼睛看向越來越近的出口。

  誰知道那通道收縮的速度越來越快,幾乎就剩下十幾英尺的時候——

  烈焰獅子憤怒地人立而起,尖銳的爪子狠狠地扣入那只剩下一丁點兒的縫隙中,發出牙酸的摩擦聲。Voldemort的紫衫木魔杖尖兒悄無聲息地抬起,念了一個咒語。

  那通道竟又要開啟的樣子,然而讓哈利著急的是,這速度太慢了,身後的熾金色火焰都要燒屁股了……Voldemort眯起黑曜石一樣漂亮的眼睛,魔杖向身後一指,咆哮而來的熾金色火焰前面就出現了一道晶瑩剔透的嵌入空間的——

  牆壁。

  轟然的震響中,熾金色染滿了整個「晶壁」,卻暈頭轉向一時半刻不會沖過來,Voldemort注視著獅子腦袋頂上因為焦急而亂動的圓圓的耳朵,輕輕湊過去,語氣卻相當嚴肅地催促:「快一點,你的火焰可要追上來了。」

  哈利頓時急了,兩個前爪使出吃奶的力氣,連撕帶咬地把那裂縫撐開一個洞,同他的情緒一樣暴躁的火焰湧上去灼燒,總算是刨出個一人大的出口。

  灰霾的霧氣讓獅子打了個噴嚏,毫不遲疑地沖了進去。

  霧氣竟然很薄,眨眼間的功夫身上一輕,清新濕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天空密不透風地烏雲密佈,聖彼得廣場的廢墟裡,烈焰獅子好奇地撥弄了一下身邊圓滾滾的石頭,發現那是一個雕刻逼真的人頭頓時嚇了一跳——後退兩步差點兒又栽回去,屁股後面急劇升溫的空氣讓哈利打了個哆嗦,連忙爪子用力騰空躍起,向著天空奔去,肋下火紅的火焰羽翼連連煽動,Voldemort安撫地將手指探入獅子火熱的鬃毛中,揉按他的頭皮。指尖在獅子額頭上白色的閃電毛髮上滑動。

  空氣中的雨和濕氣靠近獅子周圍立刻被氣化得一乾二淨。

  然而這一天,食死徒與鳳凰社的成員們卻是大開了眼界,正要商量怎麼安排退出梵蒂岡的時候,還是赫敏眼尖發現了地面的異常。「等等,那是什麼?!」

  大家不禁看去,但見那詭譎的黑色河流停止了擴張,其下的深淵正如扭曲的水面一樣正在慢慢消失。隨即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沖了出來,伴隨著卷起一條壯觀的幾百英尺高的熾金火舌——

  而那火舌觸碰到空氣中濃郁得讓人心驚的黑暗力量之後,頓時如點著了油桶似的,轟然向四面八方蔓延。

  半個天空的雨水都在一瞬間被蒸發成霧氣。反而遮掩了下面的情形。

  羅恩瞳孔一縮,遲疑道:「那是哈利的火焰……」說完,他忍不住開啟耳邊的煉金裝置。

  「哈利?是你嗎?」

  「等等,我怎麼覺得……越來越熱?」

  納威的隊伍正好在靠近下方的地方,他忍不住壓低了掃帚,就看見滿目的熾金色火焰氣勢洶洶地向著這邊湧來。

  頓時倒抽一口冷氣,納威臉色煞白,毫不猶豫地轉身第一個沖了出去:「那火焰燒過來了啊——!」年輕的中氣十足的尖叫讓所有人都愣了愣——隨即臉色大變:「快跑!」

  馴龍師第一個把巨龍拉升,毫不遲疑地飛向雲層——笛卡爾安慰自己進入平流層應該就好了。其餘的鳳凰社與食死徒成員則迅速作鳥獸散——媽的,這可沒寫在作戰計畫裡!

  巫師們在心裡咒駡,卻還是牢牢地把死難者屍體固定在掃帚上,沒命地奔逃起來。大隊長這時候就起到了帶頭的作用,一開始潰亂的巫師們迅速在路上按照所屬隊伍整合起來——

  「不對,那火焰怎麼追著咱們不放?」「好像,是追著食死徒吧……」

  煉金裝置裡的聲音亂成了一鍋粥,「等等,什麼聲音?!」「你們身後有一隻……大鳥。」笛卡爾緊張地提高了嗓音。

  「大鳥?」

  「大鳥……」

  「大鳥?!」

  赫敏臉色瞬間就白了:「什麼大鳥!那是飛機——!」


☆、第126章 第三章 生命的盡頭(3)

  「全都向下!」

  巫師們頓時向下俯衝,險而又險地躲過了上方擦過的客機。還沒等他們慶幸,就見下方的白色水霧變成了橙紅色,空氣急劇升溫——

  刹那間在火海咆哮而來的時候,一道透明的晶壁喀嚓嚓地出現在了中間,熾金色火焰狠狠地撞擊在了上面,發出轟地一聲巨響,染料一樣將晶壁變成了美麗的金色,正向著數英里之外蔓延。「所有食死徒,全速退出義大利。」

  黑魔王冷酷的聲音在煉金裝置中響起,在緊急逃亡的關頭,居然有一瞬間的靜默。隨後幾乎立刻地炸開了鍋——所有的隊長都打開了開關:

  「主人!——」

  「主人您在哪裡?」

  「等等,這好像是波特先生的頻道……」

  「哈利怎麼樣了?」

  「哈利,你在嗎?」

  ……

  Voldemort挑起眉,不動聲色又不懷好意地把煉金裝置摘下來,放在奔跑得有些忘形的獅子耳邊,頓時哈利就被這一連串的資訊衝擊得腦子都要阻塞了……他聽見了羅恩和赫敏的聲音,還有很多鳳凰社隊長焦急的質問。看上去他們以為Voldemort把自己幹掉了。

  哈利張嘴就想解釋,但是傳出來的卻是震耳欲聾的獅吼——

  「嗷!」

  整個煉金裝置裡瞬間一片寂靜……幾乎破表的音量讓整個煉金裝置都嗡嗡作響。飛奔在半空中的獅子差點兒一頭栽下去,Voldemort懶洋洋地扔下一句「波特還活著,他和我在一起。」就相當乾脆地關了這東西。

  「哈利,去天上。」

  Voldemort安撫男孩兒脊背上炸起來的鬃毛,屁股後面追過來的火焰讓哈利回過神來,連忙振動火翼,加速沖上天空。越往上空氣越稀薄,可供燃燒的黑暗游離力量就越少,狂躁的熾金色火舌焰尖兒慢慢地變成金紅色,幾乎無力追剿他們。

  「果然是這樣。」Voldemort眯起危險深邃的黑色眼睛,他伸出手來,黑霧一樣的袍袖被烈風吹得滑落到手肘,與往日不同的帶著暖意的指尖碰觸獅子額頭上那顯眼的金色閃電形狀的絨毛,「哈利,就在這個高度,調動你所有的魔力,用最快的速度繞著梵蒂岡奔跑。」粗獷的風不能模糊男人的任何一個單詞,哈利動了動耳朵,下意識地照著男人的話做。

  幾乎是一瞬間,一股讓Voldemort心尖發麻的龐大的魔力波動擴散開來,帶來無與倫比的熱浪,原本消散的霧氣再次濃郁起來。烈焰獅子原本陷入空間的火翼霎時間向外擴張,從原本的幾十英尺慢慢擴大成上百英尺——仿佛披著燦爛的火紅的霞光從天際蔓延開來,每一次煽動,都沸騰起上千英尺的水汽,而他們的速度也幾乎到了極限。

  燃燒著烈火的梵蒂岡已經模糊成一團無意義的色塊,哈利從沒有這麼暢快過——不、這已經不算是奔跑,小小的城區幾乎無法發揮這極致的速度,哪怕是他體內裂變的魔力也漸漸地有些吃力,哈利已經感覺到了肌肉的酸痛,他知道新一輪的魔力暴漲又要開始,不禁遲疑了一瞬,速度就是一緩。

  驀地,整個天空都暗了下來,就像是夜晚突然降臨此處,星光、月光、與太陽一齊消失不見——不,或者說它們被一股強大的黑暗力量遮蔽了光芒。而這一股純粹無比的力量只是稍露鋒芒,就立刻地從獅子的背部迅速湧入體內。

  Voldemort的語氣非常短促:「調動魔力,盡你所能地消耗它們——」

  烈焰獅子翠綠的眼睛有些困惑不安地眨了眨,男人的手抱著他的脖頸,拽著鬃毛有些疼。璀璨的紅色煙霞一樣的火翼在黑暗中舞動,那冰冷純粹的黑暗力量撲入體內之後,原本有些萎靡的裂變魔力頓時顯露出猙獰貪婪的一面——它們迅速分裂自己,意圖吞噬這股黑暗力量。

  它成功了。幾乎是一擁而上地將之吞噬一空。然而勝利只是一瞬間,就有更多、更強的黑暗力量蜂擁而入,大河一樣將這貪婪的火苗艱難地撲滅。

  久違的涼意與安寧從脊背慢慢地向體內蔓延。

  它是如此的艱難,也是如此的不容置疑。

  哈利變成獅子後有些遲鈍的腦子陡然明白了Voldemort的想法,頓時掙扎起來……沒有人比他更明白自己體內的魔力是怎樣一種危險的力量,它能讓自己在一夕之間匹敵Voldemort這樣歷史上最強的黑巫師,又怎麼可能真的有看上去那麼光明?

  並不是無法使用高深的黑魔法,它就是無害的。

  那些火焰,那些死在這強大魔法下的生物,都讓哈利深深地為之警戒。Voldemort怎麼敢?怎麼敢去觸碰這樣的禁忌?而且,這魔力不但不抵抗衝撞甚至還要吞噬這些黑暗的魔力?哈利被自己體內的怪像驚呆了,他的大腦好像澆了一盆冷水似的,冰涼了下來。

  哈利幾乎立刻的就明白了,這些裂變的力量用出的魔法極端克制黑魔法,但它本身卻能吞噬這種力量,他突然覺得有些可笑,那些因為靠近黑暗魔力而產生的燥熱、煩悶、噁心種種不適,都是因為它在渴求這樣的食物嗎?

  哈利為這個結論感到不可思議。

  緊接著從心底泛起極度的噁心。這就說得通,為什麼西亞‧勒梅會從自己的三言兩語的描述中就篤定黑暗魔力可以中和這種裂變的力量讓他變得正常,因為這本就是只有一種力量能存活下來的無聲的戰爭。

  可他不能讓Voldemort幹這件事,這不是黑魔王的責任,這是他哈利‧波特理應承擔的後果。烈火獅子翠綠的眼睛有些暗淡,這些裂變的怪胎在渴求著Voldemort的魔力——那些對方歷經九死一生獲得的力量。

  哈利繃緊了身體,然而沒等他行動,Voldemort就已經警覺地察覺到了男孩兒的想法。

  磅礴的黑暗力量陡然沉重凝滯起來,別說翻身了,哈利差點兒為此墜落雲端。「哈利……」Voldemort的手指微微用力,嘴唇輕輕的在男孩兒圓圓的敏感的耳後落下一個吻,而無與倫比的張狂的黑暗力量形成凜冽的風,將他身上的袍子吹得獵獵飛揚,就像一襲融於黑暗的霧。「我的男孩兒,按我說的做,你身上的魔力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他輕聲說,聲音因為這強大的黑暗力量而顯得有些冷酷。

  「如果我要分出精神壓制你的反抗,就不能事半功倍,你也不希望我變成一個啞炮吧。」Voldemort的警告讓哈利發出擔憂焦慮的低吼,卻完全熄滅了要翻身甩開Voldemort的想法。

  哈利咬咬牙,幾乎是拼命地震動火翼,直直地穿入雲層——

  霎時間跟黑暗魔力纏鬥的裂變力量就被抽取了一大部分,雖然消耗的越多就裂變的越多,但這至少有一個細小的間隙,越是消耗大的魔法,這間隙就會越大!

  火一樣的紅色從雲層中急速蔓延開來,仿佛裹了紅霞,代替了太陽,在黑暗中亮起無比瑰麗的光芒。Voldemort的黑暗在不可察覺地減少,而哈利的火翼卻仿佛與天空融為一體,不可思議地蔓延向四面八方——

  ——轟——

  劇烈的閃火從雲層中垂落,焚天煮海是什麼樣的景象呢?

  狼狽地逃出平流層的巨龍們與馴龍師已經深深地明白。他們要麼心驚膽戰地拔高幾千英尺,達到巨龍也吃力的高度。要麼就得使用魔法沖出火海——笛卡爾無比的慶幸這火焰不帶波特先生那種克制黑暗的特性,否則他們這些巫師,一個也別想活了,巨龍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那邊又發生了什麼?!」

  「梅林啊,這可都快到邊境了——」

  「這樣下去不行——」只有赫敏隱約察覺出這魔力裡熟悉的波動,不禁在心裡滑過擔憂,該不是Voldemort終於要翻臉了嗎?這樣龐大的魔力波動除了對戰沒有任何可能。赫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緊繃起來:「保持隊形加快速度吧,這兒太危險了——我都迫不及待要拿到哈利準備的門鑰匙了。」

  赫敏不動聲色地在煉金裝置裡說。

  頓時鳳凰社成員,尤其是聽見的六十個隊長們,幾乎立刻地暗暗警惕起來。「第三十二隊,排好位置,都給我提速!」「第十八隊,到下邊去,擠在一起等著再來一團火嗎?!」

  亂哄哄一分鐘的功夫,鳳凰社混在一起的六十個大隊就整齊地歸隊了。實力較強的隊伍排在了最前面,冷風洌冽,大隊長的手心裡溢滿了汗水。哈利可沒有參加門鑰匙的準備,這句話代表首領準備的最後方案的意思,意指最高級別的危險——

  而物件,正是速度比他們還快沖到了最前方的食死徒。

  哈利並不清楚這件事,他體內的裂變魔力幾乎一瞬間被掏空,足有兩三秒才被快速回復。哈利幾乎被熱出滿頭大汗。水滴順著毛髮濕噠噠地粘在皮膚上。不知是自己的,還是背上的男人的。

  而隨著裂變的魔力接連被中和,等到過了一半的時候,中和的速度卻開始降低了。因為總數變小了,恢復速度反而變快。通常是哈利費盡力氣地用完力量,還不等Voldemort中和多少,就被反撲回來。

  一時間,哈利有些灰心地看著四周仿佛已經淺淡一些的黑暗,第一次萌生真切的恐懼。他不怕死亡,可卻不能眼睜睜看著Voldemort——那個驕傲強大的黑巫師真的損失無數魔力,乃至於,失去魔力。

  哈利不敢想像。

  快想想,有什麼辦法!一定有的!哈利讓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落在自己伸展開來的的火翼上。目光閃爍了一瞬間,哈利低頭吼叫。就聽見Voldemort急促而冰冷的聲音:「不行,別打這主意——」

  獅子拒絕地搖了搖頭,翠綠的眼睛雖然有一瞬間的本能的害怕。但還是堅定地將自己體內所有的裂變魔力聚集起來,猛然將其一股腦地送入兩肋的火翼之中!

  火紅的烈焰開始以可見的速度泛起金色,烈火獅子疼得低聲嗚咽,渾身發抖。然而這樣做的確起了作用,哈利時隔多年再一次體會到Voldemort暴怒的情緒,當體內的黑暗力量一瞬間吞噬掉了剩餘的力量的時候,那綿延不知幾千英里的火燒雲,已經完全渡上了金色,一掃義大利曾經暗無天日的模樣。

  美麗極了。

  而Voldemort此時卻憎恨這種美麗,他握著紫衫木魔杖的手緊的幾乎要冒出青筋,哈利能感受到他急促的惱怒的呼吸,以及那模糊的感應中,對方猛然劍一樣舉起的魔杖——

  Voldemort緊抿這嘴唇,黑曜石一樣懾人的眼睛盯著那美麗的火翼上金色的想要回撲的火焰。幾乎是一言不發地瞬間揮落!

  「吼!——」

  「……哈利。」

  獅子震耳欲聾的痛吼差點掀翻了背上的巫師,Voldemort冷靜的表情瞬間破裂,那變回黑色的眼睛差點兒又泛起的紅色。他幾乎下意識地抱緊了獅子緊繃成石頭的脖頸,感覺到那肌肉還在抽搐——

  急促的幾乎一連串的治療、鎮痛咒語眼睛都不眨地被用在了男孩兒身上,Voldemort的怒氣被那針紮一樣的細密的心疼所佔據。男孩兒的阿尼馬格斯讓這位黑魔王專門去瞭解過烈火獅子這種古早的魔法生物。知道它們最驕傲最強大的就是火翼——那雖然不是真正的肢體,卻是魔力從靈魂溢出,衍生出的一部分虛化的身體,隱約連著靈魂深處。

  這火翼被咒語斬斷的時候也就相當於斬斷了那層連接,讓靈魂動盪,魔力紊亂,甚至要承受與撕裂靈魂一樣的痛楚。也因此,它幾乎不能再生。至少記載中的沒有。

  Voldemort記不清自己呢喃了用了多少個咒語,仿佛學過的都用上了——又或者用了好幾次。直到獅子的身體脫力地放鬆了一些,Voldemort才慢慢地撫摸男孩兒身上全被汗水打濕的毛髮,「沒事了,我們成功了——」

  哈利恍惚聽見Voldemort一點兒也不溫柔的輕聲安慰。

  只覺那股提著的氣立刻就松了。

  ——真的,好疼。

  哈利模模糊糊地失去了意識。

  天空中,璀璨的金紅霞光仿佛天幕被揭下一樣向地面墜落。

  與那一同墜落的,還有被放大了好幾倍的黑鱗大蛇纏繞著,一起慢慢變回人形的巫師。

  作者有話要說:

  九點鐘回來的,章節補完


☆、第127章 第四章 生命的盡頭(4)

  梵蒂岡肆虐的火海還沒有熄滅。半空中,被斬落的火翼也沾染了那熾金色火焰的猙獰,然而不等它追過來,黑色的煙柱就從半空裹著兩個人急速飛向遠方。哈利已經完全完全失去了意識,腦袋無力地靠在Voldemort的胸口。

  男孩兒前所未有狼狽的樣子讓Voldemort怒火中燒。

  幾乎所有抵達義大利邊境的食死徒都因為黑魔王的怒氣而捂住了黑魔標記,差點兒從半空中摔下去。這讓緊隨其後的鳳凰社隊伍也有些錯愕,知道更多消息的隊長們緊張地盯著他們,生怕這是黑魔王開戰的命令。所有人就在這古怪的氣氛中慢慢降落到地面。

  立刻就有在這裡接應的巫師收斂屍體,分發門鑰匙。驀地,一個冰冷低沉的耳語一樣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西弗勒斯‧斯內普,帶上你的魔藥箱立刻去馬爾福莊園。】

  黑色的煙柱急速從上空躥過,隨後才是冷如黑夜的寒意狂風一樣刮過。那猶如實質的魔力威壓讓地面上鴉雀無聲。赫敏爬上一個坡地,咬牙給了自己一個聲音洪亮:

  「Voldemort,你說哈利跟你在一起,他呢?!」女巫冰冷的聲音響徹四野,也揭破了鳳凰社成員們一直在擔憂的問題。黑魔王的名字無疑又是讓眾人打了個寒噤,吃驚於她的膽大。

  煙柱絲毫沒有停下,眼看著就要消失在天邊,赫敏的心都要涼了。

  「你殺了他是不是?」她棕色的眼睛裡湧出淚水,大聲喊道——這讓鳳凰社的成員裡發生一陣騷動,「他救了你,我知道他救了你!你怎麼能這麼做?!」她幾乎是恐懼憤恨得渾身發抖地,歇斯底里地尖聲質問。

  「你——」

  【閉嘴,小丫頭!——】

  Voldemort冷厲又惱怒的耳語,讓鳳凰社這邊的人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那被黑暗力量鑽入的感覺實在恐懼。

  【黑魔王不會忘記幫助他的人,波特受了傷,想要探望他就來馬爾福莊園,現在別添亂。】

  聞言,赫敏身上的力氣一松,被跟過來的羅恩扶住,「赫敏,我們回去。」他堅定地說:「等回了英國,我們一起去馬爾福莊園。」女巫發白的臉上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食死徒的隊伍裡傳來劈啪一聲爆響,西弗勒斯‧斯內普急匆匆地幻影移行了。這不禁讓小巴蒂‧克勞奇也怔住,門鑰匙可比要停歇好幾次的幻影移行快多了。

  究竟是真的害怕主人責罰,還是這個食死徒的實力已經足夠跨國幻影移行了呢?

  馬爾福莊園外陡然響起一聲幻影移行的爆響。

  西弗勒斯‧斯內普蒼白著臉出現在門外,牢牢地抓著魔藥箱匆匆往裡面走去。留守的食死徒面面相覷地看著他黑袍翻滾的背影。

  「斯內普不是去義大利那邊了嗎?」

  「看起來臉色不好,可能戰事不太順利。」

  「誰知道呢。」

  空蕩蕩的走廊裡被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斯內普臉色難看地直接地闖入了馬爾福莊園的主臥房,放下魔藥箱後又用壁爐返回蜘蛛尾巷,從書架底下拽出一個落滿灰塵的大箱子,揮動魔杖打開後,裡面的容量幾乎有半個屋子那麼大。

  補血劑、解毒劑、靈魂穩定劑——該死的誰知道那小鬼到底受了什麼傷?!西弗勒斯‧斯內普煩躁地把所有的存貨掃進箱子裡。像是困頓的蛇在原地轉圈,最後乾脆連坩堝和藥材都塞了進去。完事後,整個地下室就跟被掃蕩過似的乾乾淨淨。

  等他吃力地拎著魔藥箱從馬爾福莊園主臥房的壁爐走出來的時候,一道黑色煙柱從窗戶竄了進來。斯內普一個哆嗦差點兒把箱子扔下,隨即陰沉的眼睛變得空洞起來。

  「主人。」他不等煙霧散盡就彎下腰問候。

  Voldemort沒有理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將懷裡的男孩兒放在柔軟的床上。即使是這樣,也能看出哈利的身體在無意識地抽搐。「去拿靈魂穩定劑、魔力穩定劑。」Voldemort語氣急促地命令道。

  西弗勒斯‧斯內普從來沒有見過黑魔王這麼情緒外露的時候,當即將魔藥箱子打開,拿了四支藥水匆忙遞過去,眼角瞥見臉色慘白沒有一點兒血色的波特,不禁抿緊了嘴唇。

  Voldemort先拿了一支靈魂穩定劑,拔掉塞子,托起男孩兒軟綿綿的後頸,卻不料哈利為了忍痛幾乎咬緊了牙關,別說是藥水,就是空氣都進不去。

  「哈利……」

  Voldemort伸出指尖為男孩兒擦拭沾在唇外的藥水,觸碰到皮膚上卻都是汗水,心中幾乎泛起尖銳的刺痛,他垂下眼簾,唇輕輕抵在男孩兒的嘴邊,「張開嘴,哈利。」

  「求求你……」他呢喃一樣地用蛇佬腔說道。

  嘶嘶的聲音讓驚駭的斯內普回過神來,幾乎是下意識地別開視線。

  這個吻逐漸地深入,感受到哈利仿佛本能地微弱的回應,輕微的水聲停了,Voldemort乾脆將藥水灌進嘴巴裡一點一點耐心地哺喂給男孩兒,他們之間,沒有了兩種魔力場交疊的刺激,卻有更大的悸動蟄伏著……感受到哈利抽搐的肌肉微微緩和,Voldemort又喂給男孩兒一支魔力穩定劑。

  細長白皙的、帶著暖意的指尖安撫地觸碰那閃電傷疤,揉開了男孩兒緊皺的眉,慢慢地沿著臉頰滑下,他抱著哈利,幾乎每隔一個小時就喂一次藥水,親自疏導男孩兒龐大、紊亂的魔力,絲毫不在意偶爾的爆發讓屋子裡如颱風過境一樣毀壞了不知多少名貴飾物。

  西弗勒斯‧斯內普沉默地站在一邊,手心裡卻全是汗水。

  黑魔王對波特好的簡直不同尋常,竟完全看不出作假的破綻,這兩個預言中的死敵竟然完好無損地擁抱在床上。斯內普艱難地接受這個事實,他知道Voldemort與波特之間有曖昧,也極力隱瞞這件事。斯內普可不想莉莉的孩子被這事兒給毀了——他本以為這就是黑魔王目的。

  直到現在,幾乎親眼看到了Voldemort對哈利的珍惜與擔憂,甚至在義大利邊境那樣惱怒地親口反駁麻瓜出身的格蘭傑,丟下大批的食死徒一句話都沒吩咐,匆忙飛回馬爾福莊園……

  或許是因為波特的狀況已經不能幻影移行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幾乎是難以置信地得出一個讓他呆滯的答案。或許,他的主人——歷史上最強的黑巫師的的確確在乎波特,正面意義的那種。顯然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他忍著驚駭,又多拿了幾支舒緩肌肉痙攣的藥劑。

  Voldemort挑起眉,審視地看了他一眼,才輕輕給男孩兒喂了下去。哈利的身上已經不抽搐了,呼吸也放得平緩,Voldemort動了動有些酸麻的肩膀。骨色的魔杖輕柔地在男孩兒腦袋邊上一揮,念了個咒語,讓哈利睡得更加深沉,直到又過了一個小時哈利的魔力與靈魂依然穩定,才慢慢地把男孩兒放平。

  哈利還穿著那件巫師戰袍,Voldemort揮動魔杖清理了一下灰塵,拽過自己的絲被給男孩兒蓋好。瞥了一眼周圍滿地的碎片,才無聲地一揮魔杖,落在地上的支架又掛回了天花板,粉碎的畫框也恢復如初,碎裂的水晶變得嶄新,就連被掀飛出去撞在牆上壞掉的桌椅也都自動修好,蹦跳著回到了原位。

  Voldemort刻意調暗了光線。直到這個時候,斯內普才大著膽子開口:「主人,用不用叫我們在聖戈芒安插的治療師來?」感受到Voldemort注視過來的審慎的視線,他心裡一緊,但願黑魔王沒有聯想到波特身上去。他連忙表現得更加圓滑謙卑。

  「我帶來了所有的藥水,主人可以讓治療師在這裡看護波特,如果鳳凰社有人來探視,也沒法說我們不盡力。」

  「西弗勒斯,你的提議不錯。」

  Voldemort慢慢地說,「但我要的可不是個表面的忙碌。」他沒有什麼感情地勾起唇角,「聖戈芒與靈魂創傷有關的治療師,我要看到他們明天都出現在這裡。」

  「主人,聖戈芒我們還沒能爭取過來,只有一部分人比較服從——」斯內普試探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條件由他們開,我要哈利得到最好的治療與看護。」

  Voldemort的神色冷酷,「不聽話的就交給貝拉——他們明天也該回來了,我只看結果。」

  聖戈芒是在晚上八點收到黑魔王的邀請的。西弗勒斯‧斯內普第一回心甘情願地帶隊,幾乎將值班的靈魂創傷方面的治療師一起帶走了。同時還從內線處拿到了名單,命令食死徒挨家挨戶地上門。

  寂靜的馬爾福莊園喧鬧到半夜才安定了下來。Voldemort換上睡衣,爬上床鑽進男孩兒的被窩裡,將哈利抱在懷裡,一路懸著的情緒才稍微緩和了下來。

  沒有人比Voldemort更明白撕裂靈魂的可怕,他第一次幹這事的時候可沒有人在身邊,差點兒就沒能撐過去。他的男孩兒就憑著一腔勇氣著實讓Voldemort惱怒擔憂。他緊緊抱著哈利,一下一下生疏地撫摸著沉睡的男孩兒背上肩胛的位置。

  就像自己很久以前受傷時期待的那樣。

  因為惦記著哈利的狀況,Voldemort幾乎只是在閉目養神,半夜的時候男孩兒安順的魔力又紊亂過一次,Voldemort第一時間警覺地醒來,看著哈利難受地幾乎脊背都躬成蝦米——他的眼珠幾乎變回紅色。Voldemort深吸一口氣,給自己灌了一支靈魂穩定劑。

  然後沉著地給男孩兒疏導魔力,輕聲在哈利耳邊說著訣竅——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見。慢慢地,過了半個小時,動盪的靈魂創傷平復,紊亂的魔力也跟著平緩。「好孩子……」Voldemort長出一口氣,露出笑容,低頭在男孩兒額頭上的閃電傷疤上輕輕一吻。

  「好好休息,我的男孩兒。」

  抬眼看了看窗外,已經快要天亮了,Voldemort無聲地下了床,到底不放心地在周圍用了敏感性強的檢測咒語和保護咒語,才換了衣服悄然離開。

  鳳凰社與食死徒果然都已經陸陸續續回到英國。想必哈利受傷的消息已經傳到了那邊。Voldemort思忖著,先去見了被威逼利誘來的聖戈芒治療師。「我對食死徒的匆忙拜訪感到抱歉,但諸位是靈魂創傷方面的佼佼者,我希望你們能對傷者有所幫助。」

  Voldemort絲毫不覺抱歉地說,冰冷的黑暗魔力的威壓讓屋子裡寥寥無幾的巫師噤若寒蟬。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直面黑魔王而不恐懼的。

  「我們的病人真的是波特先生嗎?」其中一個年輕的臉上有雀斑的治療師小聲說道。

  病人?

  Voldemort不悅地皺起眉,他不喜歡這個詞:「他只是受了傷,並不是生病。」他輕聲說,「你說的沒錯,波特是在義大利的戰場上受的傷,這個答案你還滿意嗎?」

  對方趕緊搖頭,不敢說話了。

  Voldemort眯起黑曜石一樣迷人危險的眼睛:「這話我只說一次,鳳凰社與食死徒還在合作中,我要一個活蹦亂跳的波特,所以,收起你們那些小心思。如果他出了什麼問題,你們也無法活下去。」

  「多爾芬‧羅爾,送他們去主臥室。」Voldemort下了命令,金髮的大塊頭食死徒強硬地將幾個治療師驅趕出門,「西弗勒斯,你也跟上去盯著。」

  「是,主人。」

  斯內普乾脆地彎腰行禮,也尾隨著最後一個人走出了房間。而此時,收到Voldemort召喚匆忙趕來的魔法部長皮爾斯‧辛尼克斯幾乎是滿臉汗水地走進了門。

  「老朋友,我聽說了你的事情。」Voldemort審視了他一會兒,才慢慢開口。皮爾斯的臉色頓時蒼白了,卻還能維持著得體的站姿與表情,「主人,我是您最忠實的僕人。」

  Voldemort輕聲說道:「這話我聽得可不少。我也不想理會,你得慶幸我還用得著你,皮爾斯。」這位魔法部長頓時冷汗打濕了後背,唯唯諾諾地彎下了腰。

  「主人,請您吩咐。」

  「這兩天給我管好媒體的嘴巴。」

  Voldemort走近他,目光冷酷地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波特在戰場上受了傷,他幫了我一個大忙,所以我暫時不想看見有什麼髒水往他身上潑。」他饒有深意地盯著這位元魔法部長,「讓記者安排採訪吧,找那些參加戰爭的戰士轉移視線。波特在這場戰爭裡的表現相當優異,不妨讓英國的巫師也瞭解一些。」

  皮爾斯‧辛尼克斯趕忙連連答應,有些遲疑地硬著頭皮說道:

  「可是食死徒也出力不少,這樣捧著鳳凰社恐怕會讓民眾有所誤會。」

  聞言,Voldemort微微點頭:「你去找西弗勒斯‧斯內普,讓他把弑親藥劑的事情公佈出去,食死徒在戰場上的表現,挑一些也一起報導出去,這不需要我教你吧?」

  皮爾斯這才行禮退出房間。他提著的心才重重地放了下去,不禁為自己沒有被鑽心咒折磨感到吃驚,Voldemort可從不容忍背叛,他幾乎以為自己要死在裡面了。

  同時皮爾斯也意識到黑魔王交代的任務可能要比自己這一條命還要重要。想到Voldemort那偏向鳳凰社——或者說偏向波特的態度,他在心底暗暗抽氣,立刻匆匆趕往魔法部。

  回到英國之後,鳳凰社也一樣非常忙碌。六十個隊長一個不少地聚集在帳篷裡,兩萬不到的軍隊正駐紮在戈德里克山谷外的曠野,羅恩、赫敏、普威特兩兄弟以及哈利的警衛們都在這裡,除了安置巨龍回去保密地點的笛卡爾不在,穆迪連同好幾個席位的負責人也都坐在會議桌邊上。

  「我建議先由我們幾個去看望哈利。」羅恩忍不住說道,「我和赫敏,最多再加上哈利的警衛。」「波特應該沒事。」穆迪的魔法眼睛盯著他,「保密地點還在,他的魔法並沒有失效。」

  赫敏也點點頭:「Voldemort不至於當眾撒謊。」

  眾人聽見這個名字再次沉默了一下,羅恩忍者寒意說道:「不管怎麼樣也得去看看,我可不能讓我最好的哥們跟他的死敵住隔壁。」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附議——」

  「附議。」

  「附議……」

  等到鳳凰社商議完畢,一大早上,羅恩和赫敏以及普威特兩兄弟帶領哈利的警衛隊接近二十多人,來勢洶洶地幻影移行到了馬爾福莊園外面。

  ……

  「波特先生的靈魂曾經受到創傷與衝擊,現在他正在自我調整。」

  「麻煩的是魔力紊亂的問題,波特先生的魔力實在驚人,因此哪怕靈魂自我調整也會引發很大的動盪」

  「經常性這樣,恐怕對身體損傷極其嚴重。」

  十幾位治療師在Voldemort解除保護咒語後挨個為哈利檢查一番,幾乎得出了相同的結論。靈魂穩定劑只能控制一時,還是要等靈魂的自我調整結束,而且用多了藥劑反而不利於恢復。

  Voldemort冷眼看著他們討論,要知道靈魂的恢復可不是一天兩天。「這麼說只能用一些恢復身體損傷的魔藥?」他出聲說道。討論得熱火朝天的一群治療師頓時僵住了,意識到這裡不是藥劑實驗室,頓時都有些訕訕。

  「黑魔王閣下,這只是根據我們的經驗得出的結論。」

  那年輕的治療師想要出頭,被一個最年長的巫師給按了回去,忍著恐懼回答,「波特先生的靈魂有些虛弱,但自我調整完全沒有問題。唯一的難題是他的魔力太強了,昏睡的時候尚且有這樣的破壞力,若是醒著,就更不用說了。」

  「所以我建議給波特先生配備沉睡與舒緩身體的魔藥,等他的靈魂調整完畢以後,再配解藥。」

  Voldemort心中怒氣升騰,神色不明地說:「這需要多長時間?」

  「這就只能看波特先生的靈魂恢復能力了。」年長的巫師擦了擦冷汗,「您精通魔法,應該對此深有研究。」他勉強笑了笑。

  「深有研究。」

  Voldemort玩味著這個句子,氣極反笑,「這麼說,波特什麼時候痊癒幾乎就是我說了算?嗯?」

  「是的。」

  「砰」地一聲,主臥房的大門被一個咒語彈開,前來探望的鳳凰社成員們一個個面色難看地站在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昨天晚上出的定制預售。

  這裡解釋一下,因為怕偽更讓大家失望,所以才放在了文案裡面。

  想要本子的親,可以在淘寶搜索「註定為敵」這四個字,出來的本子就是了。或者複製文案上的連結在流覽器打開。

  這一章,算甜吧……頂鍋蓋爬走


☆、第128章 第五章 生命的盡頭(5)

  氣氛一瞬間僵硬起來。

  Voldemort的臉色也有些微妙,他是真沒想到這些鳳凰社成員來的這麼是時候。但是他不打算解釋。Voldemort的臉上掛起優雅的假笑:「真是稀客。」

  羅恩臉色發白,下意識的站在赫敏前面半個身位:「我們是來接哈利回去的。」

  「這恐怕不行。」

  Voldemort神色不變,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們:「我已經邀請了聖戈芒的治療師,也並不認為鳳凰社能夠照顧好……」他微微眯起黑曜石一樣的眼睛念了男孩兒的名字,「哈利。」

  「別叫他的名字——」

  羅恩仿佛被冒犯了一樣脹紅了臉,氣的牙齒咬得咯咯響:「哈利能不能痊癒可不需要你的允許。」

  「我可不這麼認為,恰好我這方面的技藝還算不錯。」Voldemort瞥了此時安靜地站在一邊兒不做聲的幾個治療師,決定認了這件事。「格蘭傑小姐,我記得你是叫這個名字……」他的目光落在了不動聲色打量四周的女巫身上,露出讚賞的神色,「你猜的沒錯,哈利的確在教堂裡幫了我一次。」

  「黑魔王向來承諾,不會忘記幫助他的人。」

  赫敏直視著他沉沉的目光,沒有退縮:「即使哈利是你的敵人?」「即使他是我的,」Voldemort停頓了一瞬,才抿緊唇慢慢說道,「敵人。」「我能承諾還給你們一個活蹦亂跳的、健康的哈利‧波特。前提是,他必須在馬爾福莊園養傷。」

  在食死徒的大本營養傷……羅恩扯了扯嘴角,演了咽口水:「你說他受了傷。」

  「我認為,這顯而易見。」

  赫敏卻沒那麼好糊弄,她的目光銳利起來:「哈利為什麼會受傷?當時你和他在一塊兒,對不對?」Voldemort現在對這個小姑娘真的有些讚賞了,他英俊的臉上笑容加深:

  「是的,我和他在一起,某種意義上,那個時候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我不相信你。」半晌,羅恩說道。

  Voldemort輕聲說:「我想,我也不需要這個。」 他的笑容裡帶了幾分高傲與不容置疑,「這只是一個例行通知。沒有我的命令,哈利‧波特無法離開,而你們——」

  Voldemort黑曜石一樣漂亮危險的眼睛裡絲毫沒有笑意:「也是一樣。」

  這讓鳳凰社的巫師戒備起來,空氣就像是繃緊的弦,帶著股火藥氣味。赫敏暗自為黑魔王的掌控手段心驚,這一段談話幾乎是被對方佔據了主動。她與羅恩對視了一眼,顯然Voldemort有些不耐煩了。

  就在這氣氛有些僵硬危險的時候,床上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哈利醒了。

  這一下子Voldemort更沒有心思應對這些鳳凰社的巫師了。一直默不作聲的治療師們都動了起來,連忙圍了過去。在哈利還有些頭暈噁心的時候,一打的檢測咒語被扔在了身上。

  哈利想坐起來,肌肉卻酸痛得沒有一點力氣。還是臉上有雀斑的年輕治療師看出了他的需要,才主動過去攙扶他,還好心地在哈利後背床頭的位置摞了兩個鼓囊囊的墊子。

  「謝謝你。」哈利對他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那翠綠的眼睛裡也仿佛盛著笑意,他的臉色有些泛白,看上去顯得有點兒疲憊。年輕的治療師的臉蹭地紅了,訥訥地說:「我叫諾斯利,是你的治療師之一。」

  羅恩硬著頭皮,試探地往床邊走去,Voldemort竟然沒有阻止,他和赫敏對視一眼,鳳凰社眾人的腳步加快,一股腦地擁了過去。「哈利,你還好嗎?」

  哈利眨了眨翠綠的眼睛,露出驚喜的光芒。「羅恩、赫敏。」他咧開嘴巴笑了起來,「你們都沒事,這可太好了!」那前所未有的開心燦爛的笑容,讓Voldemort心中不是滋味。反正在這裡也不能公然跟男孩兒親密,這些巫師還不知道要打擾到什麼時候。

  Voldemort思忖著,無聲地走出了主臥房,吩咐看守的食死徒一個小時後送客。治療師們給哈利記錄了檢查結果,才又去一邊兒討論治療方案的具體細則,空間完全留給了鳳凰社的成員們。

  「哈利,你到底受了什麼傷?把我們嚇了一跳。」羅恩忍不住說道。

  赫敏就更乾脆地給哈利又檢查了一遍,發現沒有任何問題,臉色一沉抄起雙手說,「這一點,我也想知道。」

  連個好友興師問罪的模樣讓哈利有些好笑和感動,於是就把義大利聖彼得教堂裡發生的事情挑著能說的敘述了一遍。只去掉了他與Voldemort之間的曖昧。火翼被斬落的責任,卻被悄悄歸到了始祖身上。

  「所以,我的靈魂收到了衝擊,我想這也不算什麼大事。」哈利攤開手說道。

  赫敏聽著這驚險起伏的過程,臉色都有些發白,這會兒聽見哈利這麼不當回事,頓時跺腳:「跟靈魂扯上關係的事情可都不是小事,難怪神秘人要讓你在這兒養傷。」

  畢竟魂器的事情他們三個都清楚。

  羅恩和赫敏對視一眼,他不禁深深地懷疑:「難道神秘人真的這這麼好心?」赫敏卻是比他稍微放心一些,看著哈利欲言又止的模樣,不動聲色地打岔:「不過,我可沒想到你的阿尼瑪格斯竟然是一隻烈火獅子,通常巫師不可能變形成魔法生物。」

  聞言,諾多頓時恍然:「我就說那時候煉金裝置裡響起一聲吼叫,還以為是黑魔王在跟誰打鬥——順便說一句,耳朵可被震得特別疼。」

  「抱歉。」哈利頓時不好意思了,「那時候我忘記我沒法說話了。」

  「知道嗎?我們可差點兒以為你被神秘人幹掉了。」羅恩壓低聲音小聲說道。羅伊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想了想說道:「看起來我們不用擔心你了,黑魔王幾乎迫不及待地想要還這個人情。」

  「什麼?」哈利還不知道不久前Voldemort與這些鳳凰社成員之間的對峙,不禁有些困惑。羅恩簡單解釋了一下:「是我們主動要求過來探望,最好能把你帶回鳳凰社。」

  顯然這些人都認為Voldemort的善意只是暫時的,恩怨分明。

  就在這時候,華麗的雙開門從外面推開了,兩個食死徒走了進來,得體地微微彎腰行禮:

  「各位,探視時間已經結束。」

  哈利有些不舍,兩位好友卻忍不住露出不忿的模樣。羅恩也意識到在食死徒大本營裡——尤其是Voldemort也在的情況下不可能帶走哈利,這可跟救自己的父親是兩碼事。看著兩個帶著強烈送客笑容的食死徒——或許他們不常笑,那看起來有些僵硬,他也只能無奈帶領大家離開。

  「主人說了,為了波特先生能好好休息,探視的機會一周只有一次。」

  直到把一群年輕的鳳凰社的巫師送到莊園的大門口,其中一位食死徒才禮貌地開口說道。

  鐵欄杆一樣的大門就在他們眼前關上了。

  鳳凰社的成員被送走後,又有食死徒前來委婉地要求這些治療師去隔壁討論。哈利眼睜睜看著房間空蕩下來,盯著房門差點兒以為接下來還有個食死徒告訴自己需要休息了。

  哈利在心裡嘀咕的時候,肚子尷尬地響了起來。

  書房裡,處理完積壓公務的Voldemort高高地挑起眉,男孩兒從連接裡傳來的情緒與想法讓他忍不住勾起唇角,知道鳳凰社的人走了,這枯坐的感覺立刻難熬起來。

  Voldemort唾棄自己這跟毛頭小子一樣的急躁,一邊喊來家養小精靈:「裡奇!」劈啪一聲,一個穿著馬爾福家茶巾的小精靈誠惶誠恐地出現在空氣裡,尖聲說道:

  「您有什麼吩咐?」

  「準備午餐。」

  當Voldemort身後跟著被小精靈推動的豐盛的餐車,走進主臥房的時候,哈利正在活動身體。酸痛的肌肉稍微有力氣了一些,比起腳步無聲的Voldemort,他最先察覺到的反而是空氣裡迷人的食物芳香。

  門口的食死徒已經被Voldemort撤走,哈利眨著眼從餐車上不舍地移開視線。「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Voldemort英俊的臉上露出一個戲謔的笑容:「我以為你的朋友會告訴你呢。」他說著打量了一下哈利,露出稍微滿意的表情,「看樣子恢復的還不錯。」

  聞言,哈利就忍不住的無奈。

  「你是故意的嗎?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只夠我解釋清楚,哪兒有時間來問問題。」

  「你需要休息。」Voldemort一點兒也不否認,他牽起哈利的手,向著房間另一頭的小圓桌走去——裡奇已經將一部分食物擺在了上面。「下去吧。」Voldemort沒什麼感情地吩咐。

  這位家養小精靈立刻放鬆下來,「如您所願。」他連忙彎腰鞠躬,劈啪一聲在空氣裡消失了。

  「你嚇到他了?」哈利好奇順從地坐在Voldemort身邊,後者輕嗤一聲,含混地咕噥了一句「卑賤的生物。」哈利沒有聽清楚,下意識地問:「你在說什麼?」

  「不,沒什麼。」Voldemort懶洋洋地說,為男孩兒撿了一份燉土豆和烤肉。「食死徒的傷亡統計還沒報上來,我想鳳凰社也是。梵蒂岡那邊要等幾天才能去確認情況,你的火焰可真讓人難辦。」他抱怨著用餐刀把烤肉切成片,用叉子叉起一塊遞到哈利面前——這讓後者頓時尷尬。

  「我能自己吃。」哈利抗議著,在Voldemort似笑非笑的注視下,聲音逐漸弱了下去——他在心底唾棄自己的退縮,不情願地張開嘴巴,把烤肉從叉子上咬了下去,重重地。

  「咬得可真緊,我都差點拔不出來了,小獅子。」

  Voldemort露出一個曖昧的表情反擊道,哈利睜大眼睛怔忪著回過神後,差點兒氣的跳起來,他的嘴巴一松,Voldemort順勢就把叉子抽離出來。「Voldemort!」哈利的臉頰都氣紅了,卻因為嘴巴裡的肉喊得含糊不清地。

  顯然黑魔王在語言上非常狡猾,他神色不變地回歸正題:「你在這裡養傷的事情,我打算用輿論公佈出去。」哈利瞪了他一眼,表示自己可沒有忘記剛才的賬。

  「你到底怎麼想的?」他忍不住問道,一邊拿起自己的刀叉。Voldemort笑了,繼續說道:「黑魔王恩怨分明,我只是加深了這一點印象,改變總得一步一步來。」

  「改變?」哈利有些困惑。

  Voldemort停下切肉的動作,注視著男孩兒並不特別英俊還帶著朝氣的臉頰,看進那翠綠色的澄澈漂亮的眼睛裡,慢慢地勾起唇角:「那些我向你承諾的、你一直期待的東西,哈利,我不是那麼容易被人說服的,這些改變,只是因為你。」

  哈利心尖兒發顫,努力告訴自己別那麼傻乎乎的相信,嘿,那只是一部分原因——說不定還是比較小的一部分。可是Voldemort的話太溫柔,太有誘惑性,這讓哈利有些窒息。

  見狀,Voldemort放柔了聲音,笑得更加迷人:

  「這就是我要向外界表達的意思。」

  他輕輕用叉子撿起切好的烤肉,抵在男孩兒的嘴唇邊,哈利怔忪地張開嘴巴,幾乎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麼。「義大利是一塊很好的沒有切的蛋糕,我會把注意力牽引到這上面來。」

  Voldemort輕笑一聲:「小男孩兒,你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重組義大利魔法部?」

  「我猜這足夠堵住鳳凰社裡的一些反對的聲音。」

  「我的男孩兒,你可以把好處給了你信任的巫師,他們就替你會做好一切了。」

  哈利所有的欲言又止都被男人用食物塞住,傻兮兮地聽著Voldemort詳細分說權利的分配。他很想說鳳凰社的巫師可不會因為這點兒好處而輕易動搖,但是哈利也知道自己這想法有些過於美好了,他想到起初鳳凰社不是沒有反對與食死徒合作的聲音,後來經歷過戰爭與古靈閣的事件後,哈利已經很少再收到這種信件——甚至是吼叫信。

  哈利敏銳的發覺大家還是期待和平的,哪怕那表面上看起來無比脆弱。他仔細籌算了一番,以男人的狡猾,肯定會慢慢算計這些把腦袋埋在土裡的鴕鳥,然後,哈利沮喪地發覺不管Voldemort有著什麼樣的計畫,八成都是可行的。

  他戳著盤子裡的烤土豆,拒絕了Voldemort的餵食。

  Voldemort也不惱怒,體貼地給男孩兒時間去消化這些不可言說的規則。打破幻想總是要承擔一些失落,而面對實在的利益,有多少人會抱著縹緲的仇恨呢?他無聲地笑了笑,或許除了他的哈利,也沒有多少人了。

  Voldemort注視著男孩兒苦惱的模樣,不自覺地平和了目光。

  而他的男孩兒,卻在面對那樣的利益和仇恨時,選擇了他這個不討喜的黑魔王。

  他從餐車上挑揀著,把看得上眼的食物都堆在男孩兒的盤子裡,讓Voldemort心情愉悅的是,哈利並沒有拒絕。「你打算怎麼安置那些義大利巫師?」哈利小聲說。

  Voldemort笑了笑,不假思索地說:

  「那邊還是需要啟用義大利本土的巫師,魔法部裡我們應該能奪得一半的職位,鑒於義大利巫師在最終之戰裡的瑕疵,這個結果還能更好一些。」

  哈利猶豫著想要推開盤子,他已經有些飽了。但是上面還有很多東西沒吃完,Voldemort看出了他的想法。放下了刀叉:「你剛醒過來,不適合吃太多。」

  哈利鬆了口氣,也立刻放下了叉子。

  Voldemort牽著男孩兒下樓,走到一早就清過場的後花園裡。感受到哈利緊張地彎曲小指想要掙脫,才悠然說道:「我讓他們都回避了。」這花園與林蔭大道不同,卻一樣的整潔,空氣裡有植物與花卉的芳香,他們正沿著一條大理石板路往一個拱形穹頂、雕刻精美的的露臺走去。

  他們都沒說話,哈利卻奇異地感到安寧。

  爬上大理石臺階,越過鏤空的門廊,這裡的風一下子大了起來。哈利眯起眼睛,驚歎地透過對面一樣鏤空的大窗戶看見外面整齊奔放的花海。馥鬱的甜香就像是情人的吻,讓人怦然心動。

  Voldemort坐了下來,牽著哈利的手微微用力就拽著男孩兒坐在了他的腿上,抱進了懷裡。

  「好看嗎?」他輕聲說。

  哈利下意識地點頭,然後覺得這個姿勢有點兒尷尬,不自在地動了動:「我都不知道它們叫什麼。」

  「那不重要。」

  Voldemort輕笑,「Voldemort莊園正在籌畫中,如果你喜歡,我就讓他們加進去。」

  「真的嗎?」哈利驚訝地看著他,對上Voldemort含著笑意的黑曜石一樣的眼睛,後者的語氣有著堪稱明顯的高興。

  「路易士是德國首席聖徒,也是古老的魔法家族繼承人,他擅長建造完美的魔法莊園。」他說著湊近了在哈利的嘴角親了親,「這是消滅血族的代價之一。」那聲音含混起來——Voldemort輕輕地吮吻男孩兒花瓣兒一樣的嘴唇,相當克制地。他們的呼吸彼此交融,哈利的心臟猝然急速跳動起來,他幾乎能聽見血液往小腹奔流的聲音。

  他試探地伸出舌尖回應,Voldemort動作一滯,下一秒哈利感到腰間的手臂猛然收緊,一隻手撫上他的後腦,指尖探入那不聽話的頭髮裡,摩挲地用力加深這個吻。

  許久,兩個人都有些氣喘吁吁的。

  「看起來,我們能有個真正的家了。」哈利失神地聽見Voldemort抵著彼此的嘴唇,輕輕地、近乎呢喃地說——那不是男人慣有的調侃的、不屑的語氣。

  哈利聽出了,那裡面讓他心顫的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也心顫哦,喜歡哈利被V捧在手心裡的感覺。


☆、第129章 第六章 生命的盡頭(6)

  凱旋而歸的巫師軍隊讓整個魔法界沸騰起來。預言家日報花費大量篇幅來講述這場歷時最短、陣容宏大且戰果豐碩的突襲戰。他們採訪了很多參戰的巫師,還關注於死難者的撫恤情況——民眾總是關心切身的利益,鳳凰社首領具有優秀的指揮能力並不能帶來哪怕一個金加隆,除了更加深刻的敬畏與欽佩,他們更多的是翻看魔法部對於戰後的安排。

  顯然這一戰太漂亮,幾乎可以肯定是魔法史上濃重的一筆。赫敏在征得哈利同意之後,果斷地安排鳳凰社對魔法史有研究的巫師,以嚴謹客觀的文筆,從鳳凰社的角度創作了一本敘事性書籍。

  ——《新世紀的血腥黎明》

  很多外界不知道的戰爭安排,都被披露在這本書裡。一時間它的銷量幾乎讓對角巷麗痕書店的銷售員笑得合不攏嘴。赫敏的動作極為迅速,這一切等食死徒反應過來的時候,民眾已經認可了這本書並為鳳凰社贏得了很大的尊重與威望。

  小巴蒂克勞奇對此有些鬱悶,在Voldemort過問之前,他主動找上了赫敏格蘭傑這位鳳凰社的女巫,談起了合作。

  「對於《新世紀的血腥黎明》,我很欣賞鳳凰社並沒有歪曲事實,但鑒於這次戰爭是兩方合作的結果,是否能夠在這方面有所合作呢?」或許鳳凰社對於食死徒總是有那麼一兩分警惕,而赫敏更為理智。

  「謝謝您的誇獎。」她說。

  對於食死徒的登門赫敏隱約有所預料,但這一次卻是鳳凰社佔據了主動:

  「你想怎麼合作?」

  小巴蒂克勞奇也相當清楚這件事上食死徒處於下風,乾脆地挑明瞭說:「第二部書的內容由食死徒包攬,書名仍舊沿用‘新世紀的血腥黎明’。」

  「克勞奇先生看起來相當有誠意。」赫敏是在勒梅莊園的一個空房間裡接待這位食死徒的,鳳凰社的地盤加上眼下的優勢,讓她一點兒也不著急。這位女巫雖然不屬於任何實權席位,卻實實在在總領負責鳳凰社所有內勤。

  小巴蒂克勞奇並沒有抱著不付出什麼就能成功的幻想,他笑了笑,說出了食死徒的「誠意」:

  「第二部書的內容,食死徒邀請鳳凰社參與審閱校對,由雙方合作出版。」「我聽說格蘭傑小姐曾經有意魔法部法律執行司的職位,食死徒願意代為安排,一個威森加摩管理辦公室的主管怎麼樣?」

  赫敏對於食死徒的大手筆吃了一驚。威森加摩是巫師界最高法庭,她可專門瞭解過——這個部門幾乎是整個法律執行司最趨之若鶩的地方。因為威森加摩管理辦公室也被稱為威森加摩候補專用區,進去的巫師在威森加摩十五個席位意外缺少的時候,將直接內部選舉替代上去。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小巴蒂克勞奇的意圖,這是專門為她準備的餌料。赫敏可不會上當:「鳳凰社擔任此職位的人選得由哈利來決定。」

  「成交。」小巴蒂克勞奇露出放鬆的笑容。

  正如赫敏所說的,鳳凰社已經把路打通了,第二部《新世紀的血腥黎明》的銷量一如既往的好——哪怕上面的署名是食死徒陣營的。因第一部書要嚴謹就必須摒棄一些沒有真憑實據的、猜測的東西,食死徒負責編寫的第二部書正彌補了這個缺陷,他們從食死徒陣營的角度竟然寫出了嚴謹態度不亞於鳳凰社的著作——裡面甚至坦言了黑魔王倒楣地被吸血鬼長老們帶去義大利的事情,公佈了他很早就開始了關於弑親藥劑、敗血藥劑的計畫。雖然最後出現了意外,但最終也是黑魔王與鳳凰社首領一起消滅了吸血鬼的源頭,永絕後患。

  民眾滿足了好奇心,除了對黑魔王更加深刻膽寒的忌憚,對於食死徒的改觀可就不是一點半點了。看過這兩部書的巫師都不禁調侃:「也不知道神秘人要怎麼還波特先生的救命之恩。」

  是的,救命之恩。

  儘管第二部書裡一個字都沒提,結合第一本的內容,大家都不能否認要不是鳳凰社的首領堅持在黑魔王失蹤的時候依然進攻義大利,恐怕結果就很難說了。

  此時,兩方陣營再先後公佈鳳凰社的首領被黑魔王留在馬爾福莊園養傷,就顯得不那麼尖銳與突兀了——鳳凰社這邊全體高層都為此鬆了口氣,他們瞞著哈利養傷的事情不讓下層知道,還要秘密忙碌與食死徒合作重組義大利魔法部的事情,也實在夠辛苦。

  隨即,食死徒歸國後第一時間拜訪聖戈芒的事情也被透露了出去,民眾對此嘀咕幾句,聽說鳳凰社的成員會定期過去探望波特先生,頓時沒有那麼擔心了。很多讀過鳳凰社出版的《新世紀血腥黎明》這本書後,給哈利寄去了不少的表示慰問和感激的信和禮物——其中也不乏有求愛的,被Voldemort檢查到之後毫不留情地用魔杖點著燒毀,一點兒也不給哈利閱讀裡面內容的機會。

  偶爾哈利會興起回復幾封信。但更多的時候Voldemort不允許他操勞。連義大利魔法部重組的事情也是Voldemort說給他聽,哈利提出意見,以語音信的方式讓貓頭鷹寄給鳳凰社。

  午後的陽光讓人慵懶。房間裡彌漫著羊皮紙和油墨的味道。一張桌子就放在房間的另一頭,堆滿了羊皮紙卷和各種檔、報紙和一摞信件,還有堆在一起的書本。

  Voldemort已經把所有公務都搬到了主臥房。通常哈利在臥床休息的時候,他就會抓緊時間把這些事物解決掉,來彙報的食死徒都自覺地使用靜音咒,他們可不想被Voldemort甩一打鑽心咒扔出門外——上一個倒楣蛋是誰來著?

  哈利睜開眼睛的時候,耳邊傳來Voldemort勻稱的呼吸聲——他被男人摟在懷裡。絲綢的睡衣呆不住,一睡著就散開了,哈利盯著Voldemort起伏的胸膛,伸出手指碰觸——暖意從指尖流入,哈利沒想過對方還能有一天這麼熱乎,不再是那種連體溫都消失的冰冷。

  Voldemort閉著眼睛,英俊的臉上表情也依然冷淡的很,哈利注意到男人眉間顯露的疲憊——往常他這麼打量,對方早就醒了,看起來的確是累得很。午間昏昏沉沉的暖意讓他打了個哈欠,一陣困意湧上,哈利迷迷糊糊地突然響起剛才手指碰觸男人的胸膛,手感相當好。

  Voldemort無奈地睜開黑色的眼睛,抓住男孩兒在胸口作亂又無力地滑入腰腹的手,只覺得火氣都要被男孩兒挑逗起來了。

  「Voldemort?」

  哈利咕噥地說了一句,就像是柔軟的羽毛滑過心尖兒。

  黑魔王可不是委屈自己的人,被窩裡,Voldemort托著男孩兒放鬆下來的脊背,無聲地翻身在上方,注視著男孩兒不設防得、同樣散開的絲綢睡衣,Voldemort黑曜石一樣的眼睛頓時幽邃危險起來。

  「哈利……」

  他的嘴唇無聲開闔,歎息一樣的呢喃就從喉嚨裡溢出。Voldemort低頭輕輕咬了咬男孩兒花瓣兒一樣的嘴唇,舌從那縫隙裡抵入男孩兒不設防的嘴巴裡,「唔……」哈利迷迷糊糊地想要抗議,卻被狡猾地吮住了舌尖兒,輕柔的、有些發麻的感覺讓他的呼吸慢慢急促,仍掙扎著想要進入黑甜的夢鄉……

  曖昧的水聲中,哈利少有的毫不反抗的溫順讓Voldemort幾乎把持不住,他及時停止了這個越來越深入失控的吻,改為輕輕吮吸男孩兒的嘴唇。抓起對方軟綿綿的手放到小腹上,撫慰那硬的發疼的地方。Voldemort眯起黑曜石一樣漂亮的眼睛,男孩兒的手並不柔嫩,甚至有些薄薄的繭子,這讓Voldemort不能自已地抵住男孩兒的額頭悶哼出聲。

  他已經太久沒碰過哈利了。禁欲的生活可不怎麼好受,可想起每天都要為男孩兒檢查身體的那一群聖戈芒的治療師。即使Voldemort多想進入男孩兒誘人的身體裡,也不得不忍住。

  魔法處理的再乾淨,檢測咒語也能暴露痕跡。

  Voldemort很清楚這一點。他微微抬起頭,急促的呼吸拂過男孩兒的臉頰,盯著男孩兒熟睡的臉頰,目光落在對方被吻得紅豔豔的嘴唇上,回想起了男孩兒為他用嘴巴紓解時,口腔裡讓人發瘋的濕熱,還有那生澀的舌頭——

  Voldemort惱怒地閉上眼睛,可握著男孩兒的手左手,指間灼熱黏膩的液體可不會因此消失。他恨恨地咬了一口男孩兒的臉蛋,匆匆用魔法處理了這丟人的痕跡。等輪到男孩兒的嘴唇時,Voldemort端詳了半晌,才不情願地用指尖撫過,哈利被吻得紅潤誘人的色澤立刻變得正常了。

  「哈利,你該吃藥了。」出神了好一會兒,Voldemort有些慵懶的聲音叫醒了熟睡的男孩兒。哈利的眼皮動了動,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下意識地說:「不,你喂我吃。」等這句咕噥的含義遲鈍地傳入大腦,哈利幾乎立刻地清醒了,睜開翠綠的眼睛使勁眨了眨,有些尷尬地看著上方Voldemort挑起眉,帶著戲謔的笑意看著他。

  「要我喂你啊……

  他意味深長地說。哈利的臉噌地紅了,大腿上的睡衣早就滑落在了底下,他們幾乎貼在一起,那灼熱的地方燙的他大腿根都有些發麻——對方的睡衣下面竟然什麼都沒穿——這讓哈利的臉頰冒起熱氣,被男人那危險的語氣刺激,趕緊搖頭:「不用了。」

  「那可真遺憾。」Voldemort竟然沒有堅持地從床頭櫃上召來一個玻璃瓶,Voldemort鬆開他,勾起唇角:「你確定要自己喝?」哈利鬆了口氣,坐了起來伸手去接:「是的。」

  Voldemort握住了男孩兒的手,揚起了手裡的瓶子微微傾斜,藥劑藍色的液體就要滑入男孩兒的手心裡。哈利下意識地縮回手,瞪著笑起來的Voldemort,有些牙癢癢:「你不會是讓我這麼喝吧。」

  「是你要堅持‘自己’喝。」他輕聲說。

  哈利很想在男人那笑得曖昧又得意的臉上來一拳,他惱火地說:「那你喂我。」

  「我的榮幸。」Voldemort狡猾地說。盛滿笑意的黑色眼睛定定地注視著男孩兒,慢慢將瓶子裡的藥水喝入嘴巴裡。明明是極為普通的事情,哈利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在男人極有壓迫性地靠過來時,那被戲耍的怒氣早就消散的一絲都不剩。Voldemort英俊的臉上笑得無比誘惑,哈利覺得喉嚨乾渴,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滑向男人因為喝入藥水而顯得濕潤的嘴唇,仿佛被迷惑一樣忘記了那本能的警惕,不再向後退。

  Voldemort抬起男孩兒的下巴,低頭吻在那剛才還品嘗著的唇瓣。

  「唔——」那藥水帶著男人的氣息流入喉嚨,卻好似最厲害的迷情劑一樣,哈利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臟在一聲聲地急促跳動,那藥劑並不好喝,可此刻哈利卻受到誘惑似的,伸出手抱住男人的脖頸,主動加深這個吻想索要更多。

  Voldemort挑開男孩兒掛在身上的睡衣,撫摸著那光滑漂亮的肌肉,輕柔地,不留下一點兒痕跡地。

  半晌,他們氣喘吁吁地微微分開,被男孩兒翠綠清澈的眼睛注視著,Voldemort在心裡低咒一聲,伸出手碰觸男孩兒紅彤彤的臉頰:

  「我不能碰你,哈利,他們會發覺。」他沙啞地輕聲說道。

  男人那無比灼熱的地方還囂張地貼著男孩兒的小腹,這讓哈利有些傻眼,回過神來的時候,Voldemort已經放開了他,就像是沒有動情似的下了床向著浴室走去。

  哈利的心中泛起讓人酸澀的感動。

  這段時間Voldemort無論多忙,都會留出時間陪他吃飯、午睡。還把公務都挪到了這間臥房裡,就好似哈利無論什麼時候一睜開眼睛就能看見男人的身影,除了公事上他們交談的時候該不讓步依然不讓,Voldemort幾乎是把他放在了手心裡寵愛。

  當Voldemort身上掛著冰涼的水珠換了浴衣走出浴室的時候,哈利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這讓他停住腳步,微不可察地皺起眉。男孩兒最近明顯變得很嗜睡,這種本能的睡眠能促進靈魂自我修復,但Voldemort敏銳地察覺到哈利睡覺的時間正在變長,從一個小時變成了兩個小時,再到現在不睡夠三個小時男孩兒就總是沒精神的樣子。

  Voldemort不覺得這是好現象,他眯起黑曜石一樣漂亮又危險的眼睛,換了一件袍子出去召見了哈利的主治醫師。「我以為他應該在好轉,亞特伍德。」Voldemort盯著這位元最年長者的視線有些陰冷,這位元治療師擦了把冷汗,倒是並沒有顯得非常惶恐

  「我的確發現了點兒異常,但是還沒能確定。」

  黑魔王冰冷的黑暗魔力連同他的人無聲地靠近過來,這讓亞特伍德有些發抖。

  「說。」Voldemort輕聲道

  亞特伍德的表情卻閃過一絲遲疑:「我懷疑波特先生的靈魂創傷只有在最開始的半個月有所緩解,但之後就沒有好轉,反而在慢慢變得嚴重。」

  這位老資格治療師的眼睛裡泛起深深的不解: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波特先生開始嗜睡。很多次我們給他用咒語檢測的時候,都差點兒就睡著了,可是由於波特先生的魔力趨於穩定,我也並不確定,畢竟靈魂的傷勢現在還沒有任何咒語能直接檢測出來。」

  Voldemort冷靜地聽著,他握著魔杖的手已經有些緊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他輕聲地吐出這個句子。屋子裡的溫度已經冷得讓人呼吸都是白氣,亞特伍德連忙彎腰行禮匆匆退出了房間。Voldemort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這一幕,慢慢地抬起手掌,目光落在乾淨白皙的掌心裡。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無與倫比的冰冷的黑暗中,身體的溫度卻是暖的。黑暗本身所待的惡意無法侵蝕進來,也無法腐蝕意志,甚至這無比強大的力量如屈臂使。Voldemort突然毫無感情地輕笑一聲,笑自己的愚蠢。

  「你怎麼能認為這沒有任何代價呢?」

  安靜的屋子裡,Voldemort沒有起伏的聲音輕不可聞。


☆、第130章 第七章 生命的盡頭(7)

  時間很快進入了八月。

  Voldemort專門給哈利準備了換季的袍子,壁爐裡的火焰早晚都讓家養小精靈都提前燒好。可是男孩兒的食量還是在慢慢減少,精神也總是容易累。

  哈利坐在窗臺上,從這裡能居高臨下地看到遠處的花海仍然是鮮豔美麗,顯然這是被人精心用魔法養護的品種。有些刺眼的陽光讓哈利捏了捏鼻樑,上午的時候空氣很冷,他在睡衣外面披著一件暗紅色的斗篷,暖和極了。

  哈利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他已經有兩天沒有出去了,自從三天前他提出想要騎火弩-箭被Voldemort嚴厲制止,就有些悶悶不樂。

  都當他是傻子嗎?

  哈利不是不知道自己變得愛睡覺有些不正常。他發覺自己偶爾總是感受到深刻的疲憊,突如其來的。哈利隱約地覺得這症狀不像是好轉。他只是有點兒想念飛在天空裡的感覺。

  Voldemort刻意放慢了義大利的進度,把好些鳳凰社那邊兒負責的事情交給了他。哈利知道這是給自己打發時間用的,卻也真的是公事——這的確讓他不安的情緒有所緩和。

  事實上,從好幾天前開始,Voldemort就開始外出,而且很長時間不見人影。而哈利嗜睡的情況也時好時壞。這一天傍晚,哈利趴在Voldemort的辦公桌睡醒的時候,就發覺了不對。他迅速地抓出內袋裡的魔杖指向壁爐前面的空地——

  正正對上一個高高昂起的三角頭顱。

  被那渾厚磅礴的魔力壓迫所刺激,成人手臂粗細的花斑毒蛇威脅地張開嘴巴,露出尖牙和蛇信,沒有眼瞼的豎瞳盯著一臉警惕的哈利:

  「放下你的魔杖,小巫師!」

  突然地,一個尖細的聲音滑入耳朵,哈利一怔,想起了這條眼熟的毒蛇,他在Voldemort的腦子裡見到過它。「你是納吉尼?」他放輕了聲音,慢慢放下了魔杖。

  毒蛇也漸漸收斂尖牙合上嘴巴:「沒錯,我叫納吉尼。」那聲音細微嘶啞,偏向尖細,「我認識你。」納吉尼動了動身體,卷成另一個舒服的模樣,「你是他喜歡的巫師,我不咬你,你也不許攻擊我。」

  哈利有些遲疑:「你是公的?」

  納吉尼搖擺著腦袋盯著他,慢慢說:「我能生孩子。」「抱歉。」哈利有些尷尬,「女士。」他用蛇佬腔補上了這一句。納吉尼心不在焉地答應了一聲,低頭盯著自己的尾巴尖兒。

  Voldemort從外面回來已經晚上九點多了,走進臥房的時候,他就發覺心儀的男孩兒正坐在床上翻看報紙,一大堆的羊皮紙卷被散放在床單上,他的被子被可憐巴巴地踢到了一個角落皺成一團,墨水瓶被放在一本書上面,他看見不遠處的床單上還有散落著羽毛筆上的絨毛。

  「怎麼不去椅子上看?」Voldemort高高地挑起眉,這還是他的男孩兒第一次這麼有活力。哈利冷哼一聲,一點兒也不想回答他。Voldemort正感到納悶,眼角瞥見納吉尼正大搖大擺地盤踞在他的辦公桌上,就有些明白了。

  「納吉尼,下來。」Voldemort輕聲說,他可是交代了納吉尼陪著男孩兒,可看樣子他們兩個不打一架就算好的了。

  「你回來了。」

  納吉尼順從地爬下桌子,從地毯上游到男人身邊,語氣裡透著歡欣,「我沒讓他碰你的桌子,我記得你最討厭鬼鬼祟祟的人了。」哈利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蛇計較。

  「但是他用魔法作弊……」納吉尼垂下腦袋,「你不讓我咬他,我沒法幫你保住那些紙。」

  「那是我的文件!」哈利氣的咬牙。

  「那不是你的。」納吉尼不耐煩地嘶嘶說,「別欺負我不認識字,那是主人的筆跡。」

  「納吉尼。」Voldemort無奈地打斷他們兩個的爭吵,那蛇佬腔輕柔沙啞,卻帶著讓人發涼的寒意,「以後桌子上的檔哈利都可以看,順便說一句,我剛才看見你的小羊羔已經準備好了。」

  毒蛇得意地揚起腦袋,晃了晃:「好吧,那我不打擾你休息了。」她輕巧地從門縫裡鑽了出去。

  「以後?」哈利對著男人露出一個假笑。

  「我真是深感榮幸。」

  Voldemort輕笑一聲,慢慢繞過地面上被毒液腐蝕過的地毯,來到床邊把不情願的男孩兒攬進懷裡:「吃過晚餐了嗎?」

  「沒有。」哈利生硬地說。

  Voldemort英俊的臉上笑意加深,親了親男孩兒氣呼呼的臉頰:「想不想嘗試義大利的菜肴?」他輕聲說道,「我也沒有吃晚餐,你願意和我一起嗎,小男孩兒?」

  哈利坐不住了:「你沒有吃晚餐嗎?」Voldemort接受男孩兒的打量,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我剛從義大利魔法部回來,有本土的巫師在那邊開了一家不錯的餐館。」

  哈利想點頭,又有些遲疑:「可是,我們能一起去嗎?」

  Voldemort當然知道男孩兒的顧慮是什麼。

  有一瞬間心臟就像是泡在了醋裡,他心儀的、捧在手心裡的孩子哪裡需要這樣小心翼翼呢?

  「是的,我保證。」Voldemort輕聲說道。

  梵蒂岡城已被烈火焚燒成一片廢墟,聽說那暴烈的火焰足足燃燒了九天九夜才熄滅。空氣裡乾淨的沒有一絲的黑魔法氣息。義大利的魔法部就在羅馬市中心。市政府大樓的任何一面鏡子都可以進入魔法部的連接點,有點兒像是九又四分之三月臺。

  Voldemort帶著哈利念動咒語穿過鏡子,來到一個和外面的大樓一模一樣的地方時,哈利看見了一個跟英國不太一樣的魔法部。這兒的建築很古老漂亮,窗戶外面就是市政府廣場,不像是英國那邊那麼陰暗地建在地下。

  「主人。」有食死徒急忙走過來行禮。

  深夜還在忙碌的巫師們幾乎集體站了起來。一個義大利的巫師一路小跑地來到哈利面前,飛快地說了幾句話,伸出手掌。哈利一句話都沒聽懂,頓時有些發懵,但是對方握手的友好表現他還是能看出來的。下意識地伸出手,沒想到Voldemort輕輕一揮骨色的魔杖,這位義大利魔法部的巫師就踉蹌後退砰地一聲撞在了書櫃上。

  「他剛才在說,希望你留在義大利做魔法部長。」Voldemort對著吃驚的哈利解釋道。那雙黑色的眼睛沒有絲毫感情地看向這位敢給哈利下套的義大利巫師:

  「這件事食死徒與鳳凰社已經有了協議,波特不懂義大利語,我想至少你們得需要一個翻譯。」Voldemort說著義大利語,語氣彬彬有禮,可那讓人窒息的黑暗力量的壓迫卻不怎麼好受。

  一瞬間整層的巫師都鴉雀無聲。

  Voldemort無聲地冷笑:「吉本,帶我和波特先生去地下街道。」這整個過程他都沒給哈利說話的機會。「主人,請跟我來。」這位最先跑過來行禮的食死徒帶著他們穿過走廊,步行走下寬闊的大理石旋轉樓梯,哈利發現他們來到了一個寬闊的室內廣場,一條條街道整齊地羅列著,大部分店鋪都黑著燈光。

  只有兩三家在營業。Voldemort揮退了食死徒,帶著好奇的哈利走進了其中一個最大的餐館,百無聊賴的餐館老闆見到他們立刻站了起來,對著Voldemort行禮:

  「還是去您的專屬包廂嗎?」

  「對。」Voldemort微微點頭,這位義大利人親自領著他們來到了二樓。包廂裡華麗的金色燭臺自行燃起,暖色的燈光中,他們坐在了餐桌的兩邊。Voldemort在食死徒拿來的菜單的時候示意哈利點餐。於是這位元食死徒又把菜單捧到了哈利面前。

  「波特先生,請您點餐。」

  哈利張了張嘴,他可從沒有吃過義大利菜——或者說他從來沒去過這麼看起來高檔的地方。還好這上面除了義大利文還有英文。來的時候Voldemort有給他介紹過這邊的進餐流程。哈利拿起託盤上的羽毛筆,在功能表上勾選了幾個看著名字能想像出來的菜品。

  等哈利放下羽毛筆,Voldemort輕聲說道:「我還是老樣子。」

  「好的,主人。」

  食死徒退了出去,將包廂的門關上了。

  「你不只是來帶我吃飯的吧。」哈利忍不住說道,「你做了什麼,讓義大利這邊的巫師這麼懼怕你?」

  Voldemort勾起唇角,笑容有些懶洋洋的:「別信這些政客。他們不滿英國的巫師插手義大利魔法部的內政,想要借你的手清除我的勢力。食死徒動了手,他們就急匆匆地想要聯繫你。」

  很快地,菜品就上來了。顯然沒有人敢拖延。帶有義大利風味的甜酒、帶生肉片的混合拼盤、蜜瓜火腿、番茄蒜末烤麵包、乳酪。主菜是義大利麵條、羅馬小牛肉、烤羊排。Voldemort不喜歡吃甜點,哈利倒是點了一些,可惜他到最後已經吃不下了。消化酒也只喝了兩口就推到一邊。

  義大利的晚風帶著徹骨的涼意,他們從另一個門出來後,哈利就發懵地發覺他們站在了一條街道上,身後就是個髒亂的小巷子,梵蒂岡廢墟就在不遠處。「那地下廣場只對義大利魔法部開放。」Voldemort輕聲解釋道,「每一家店都有一個出口。」

  哈利喝了酒,這會兒一點也不覺得冷,但是Voldemort還是從稀薄的空氣裡召來一件斗篷遞給男孩兒,「我不冷。」哈利抱在懷裡搖了搖頭。Voldemort挑起眉,戲謔地伸出手指碰觸男孩兒泛著紅暈的臉頰,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穿上它。」

  那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睛比夜空還讓人迷醉,哈利覺得自己被迷惑了,「不回去嗎?」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斗篷已經在身上了。Voldemort英俊的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我們先在附近散步。」他說道。

  他牽著男孩兒的手,在梵蒂岡已經化為廢墟的城市裡慢慢地走著。最後停在了公園裡。這裡原本是黑蝙蝠的棲息地,現在樹木全部枯死了,泥土泛著黑色和腥氣。Voldemort揮動魔杖,地面頓時如沸騰的水一樣湧動起來,不一會兒十四個石棺從地下被泥土拱了上來。

  「這是……」哈利因為些微酒意而迷蒙透亮的翠綠色眼睛陡然清醒過來,銳利地盯著這幾個石棺,想起了那一直在卷宗裡出現的血族十三位長老,以及秘史中才提到的第十四位長老。

  Voldemort肯定了他的猜測。「血族大長老死于你手裡的弑親藥劑,克萊德死于惡魔安布希亞斯手中,其餘沉睡的血族長老卻還藏著,」他攤開出手臂,十四個石棺蓋子就砰地一聲掀飛出去,重重地砸斷了好幾棵枯朽的樹木,「不久前才有了下落。」

  Voldemort輕聲說。

  哈利已經警惕地拿出了魔杖。

  「卷宗記載這些血族應該在很早的時候被教廷封住了。」 Voldemort從口袋裡拿出一隻水晶瓶,血紅色的藥劑在夜色下散發著不祥的光芒。

  哈利認出那是弑親藥劑。

  「我想,這裡面會有兩個是空的。」

  Voldemort慢慢地靠近石棺,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裡面乾癟的如同乾屍一樣的吸血鬼,無聲地將藥劑滴在它的臉上,哈利還沒靠近就聽見了腐蝕的聲,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Voldemort勾起唇角,不緊不慢地把一整瓶弑親藥劑都用了。

  哈利不知道巫師界今天還有沒有吸血鬼,即便是有,只怕在這弑親藥劑的霸道作用下,也會在今天消失殆盡。Voldemort乾脆地扔掉瓶子,一揮紫衫木魔杖,直到這僅剩的石棺慢慢融化,成了一塊塊形狀難看的石頭慢慢地沉入泥土之中,他才露出滿意的神色。

  哈利鬆了口氣,至少不會再次蹦出來個血族長老,帶來更多的災難。

  被Voldemort摟進懷裡幻影移形的時候,困倦就已迅猛地襲來,哈利靠在男人的胸口連個哈欠都來不及打,迷迷糊糊地昏睡了過去。

  馬爾福莊園。

  將男孩兒輕輕地放在床上蓋好被子,Voldemort坐在床邊無聲地注視著哈利,那黑色的眼睛裡讓哈利砰然心動的笑意已經收斂了起來。

  今天帶著男孩兒去義大利處理血族的尾巴,Voldemort刻意嘗試回想自己毫無理智時的情緒下了一個高深的黑魔法詛咒——那些重新沉入地下的石頭恐怕永遠無法被找到了。

  他的哈利,果然在那之後不久就困倦難耐。

  他必須儘快將這些該死的、多出來的黑暗力量變成自己的。Voldemort心底升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暴怒。那黑曜石一樣的眼睛一瞬間變得深邃而可怕,他已經意識到,男孩兒的誓言全然是單向的,而這種癡心妄想一般的守護,正給哈利的靈魂帶來極大的負擔。

  「納吉尼……」Voldemort看向悄無聲息盤在他腳邊的花斑毒蛇,呢喃似的出聲。

  「你怎麼了?」

  「我想拿重播在你那裡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由於番外特別多,看到有親留言說9月1日之前肯定太趕了,不介意番外寫慢一點。

  作者挺感動的說~

  因此在這裡說明一下,作者會放慢速度保質保量,不會拖很久

  番外寫完之前,都可以預定,並不一定是8月22日,稍後我會去淘寶修改一下描述,大家可以關注本文的番外空章~查看進度


☆、第131章 第八章 生命的盡頭(8)

  這一次哈利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起來。隨後的幾天才漸漸有了精神,公務告一段落後,哈利就忍不住從枕頭底下拿出Voldemort送的生日禮物。

  一本黑魔王年輕的時候寫的遊記。

  封皮已經舊了,裡面的照片全是黑白的。可哈利依然很喜歡,因為每一頁靠近書脊的地方都有一個畫上去的小框,一條黑鱗蛇正攀在裡面枯萎的樹枝上,懶洋洋地吐著信子——那跟男人的阿尼瑪格斯的形象一模一樣。

  「你好幾天沒看書了。」蛇指責他。

  「抱歉,不過我可沒有忘記。」哈利把書頁翻到了自己上次看到的地方,畫框裡的樹枝不太一樣——哈利猜測所有的畫拼起來應該是個小花園,因為沒多久,黑鱗蛇的腦袋就從這一頁的畫框邊緣伸了出來,黑色的豎瞳盯著他看。

  「需要我解說給你聽嗎?」

  它嘶嘶地說道,哈利安撫地用手指摸了摸畫像上它光滑冰涼的鱗片:「謝謝你,我自己看。」直到現在哈利也對這條小蛇感到驚奇。Voldemort的解釋是,他把遊記相關的記憶用魔法複製給了這個畫像,專門用來給哈利解惑。

  這裡面的記載並不有趣,看起來Voldemort那時候更像是在充實經歷鍛煉魔法,偶爾文字間會有一兩張照片,有的是舊的,有的卻是新照的。那個時候Voldemort還沒有現在這樣強大,哈利能從字裡行間想像出一個獨自行走在荒僻危險之地的、比湯姆•裡德爾成熟一些的年輕人,在精心策劃後就會從那些地方拿走讓人眼紅的收穫。

  當然,這其中也不是沒有危險。

  「你真的被兩隻斯芬克斯追趕過嗎?」

  哈利看到這兒就禁不住想笑。黑鱗蛇不高興地卷起尾巴:「哦,那可不是我——那兩隻狡猾的傢伙一起說了謎語,他沒法用一個答案答對兩個謎題,只能逃跑。」

  當然,這結果就是Voldemort找到了除了讓它自殺以外,殺死這種生物的辦法。文字看不出驚險,可哈利能想像到那個獨自探險的和自己一樣年紀的年輕人當時會怎樣狼狽。

  哈利心中有些觸動,他想起鄧布利多教授說過Voldemort後來的強大實力是經歷過很多次危險的變形後慢慢蛻變的——或許這其中也包括使用煉金魔法得到黑暗的魔力。哈利突然很想念Voldemort,他想他了。於是,空蕩蕩的屋子仿佛眨眼間變得難以忍受。

  「裡奇——」

  劈啪一聲爆響,小精靈出現在空氣裡。哈利把遊記放進口袋裡:「Voldemort現在在哪兒?」小精靈瞪大了眼睛,哆哆嗦嗦地對他鞠了一躬,他的表情充滿了恐懼。

  哈利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他才不情願地尖聲回答:「那位先生一早就去了地下室。」

  昏暗的大理石走廊裡濕冷無比,透著涼意。哈利問清楚家養小精靈,這個時候只有Voldemort一個人在地下室,才決定下來。現在看著這連火把都照不太亮的黑洞洞的地下走廊,哈利有些頭皮發麻。

  他抓著魔杖的手緊了緊。梅林知道馬爾福們為什麼要建造這樣一個不討喜的地方。

  「納吉尼……」

  Voldemort斷斷續續的蛇佬腔從走廊盡頭一扇門裡傳出來,在這陰森的走廊裡回蕩著,更顯得恐怖。

  哈利卻鬆了口氣,收起魔杖,從口袋裡拿出那本遊記,快步往那邊走去。隔著大門和走廊,Voldemort冷淡的聲音有些失真:

  「感覺怎麼樣?」

  哈利不禁停下腳步,看上去Voldemort正在忙碌,他有些遲疑要不要過去打擾。寂靜之中,哈利感到胸腔內的心跳都是如此震耳欲聾,然後他聽見了納吉尼嘶嘶的抱怨:

  「我沒有感覺有什麼變化。」

  「它一靠近就被排斥了,你都試過好幾次了。」

  「看來這個辦法不行。」Voldemort呢喃著說道,哈利的心底冒出好奇的火花,卻聽出男人的心情不怎麼好。正猶豫要不要進去,就聽見納吉尼的嘶嘶聲從門邊滑過:「你已經很強了,主人,我從沒見你這麼急切過。」

  一陣讓人難受的沉默,許久,Voldemort才不辨喜怒地說道:「是我的疏忽,這屬於惡魔的力量並沒有完全被我控制,它現在聽我的話,一部分是因為我的魔力比大多數巫師都強大,還得再加上哈利用誓言和靈魂所下的守護。」

  「你把我繞暈了。」

  納吉尼聽上去不能理解這複雜的語句:「那個小巫師保護你,所以你才能使用它嗎?」

  「簡單的說,沒錯。」

  Voldemort的語氣漸漸有些怒氣,「現在,本該由我承受的一切都壓在哈利的靈魂上,以至於我每次黑魔法用的多了,哈利就會睡好幾天——」

  「那他可真沒用。」

  「納吉尼。」Voldemort語氣嚴厲地警告道。

  「好吧、好吧,你喜歡他,我知道。」納吉尼不滿又敷衍地小聲說。這讓Voldemort過了一會兒才緩和語氣:「哈利有著完整的靈魂與能夠抵抗奪魂咒的意志力,仍然無法完全抵抗這力量帶來的侵蝕,這足以說明它的強大。」

  「你已經拿回好幾個了,還不行嗎?」

  「納吉尼,」Voldemort的聲音很輕,「我想,我得需要完整的靈魂。」

  站在門外,翠綠的眼睛失神地盯著門上的木頭紋路。

  所以這才是自己嗜睡的原因?

  不、不,哈利使勁搖了搖頭,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他的臉色隨著回過神來慢慢變得蒼白,沒有人比哈利更清楚Voldemort的靈魂是怎麼回事了,那七個魂器已經被毀了兩個——日記本和戒指。也就是說,Voldemort想要恢復完整的靈魂,光靠魂器已經完全不可能了。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這讓哈利有些不安,他動了動手指,想要推門進去,在他付諸行動之前,門已經向裡打開了。潮濕和火把的光芒從門的縫隙流瀉出來,哈利下意識地眯起眼睛。

  「哈利。」

  一股沁入心肺的暖意從空氣裡碰觸皮膚,幫助他驅散了寒冷。哈利眨了眨眼,適應了光線才看見Voldemort瘦高的身影站在門口,正挑起眉注視著他,表情在火光中顯得出乎意料的平和。

  「我只是想來找你……」

  哈利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Voldemort勾起唇角,無聲地讓開了門口:「進來吧,小男孩兒。」他注意到哈利懷裡還抱著自己送的書本,輕聲問道,「有什麼疑問是阿洛塔不能解答的嗎?」

  「不,他很好。」哈利走進來的時候說道。

  這間屋子並不小,幾張散亂放著的椅子裡只有一張很乾淨,那上面放了一本扣著的書。牆角堆滿了雜物。十六支火把將房間裡照耀得相當明亮。燃燒的壁爐前面有一張破了空洞的毯子。哈利環視了一圈兒也沒看見納吉尼。

  「她從管道裡走了。」Voldemort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似的,他們來到那張乾淨椅子跟前,Voldemort的指尖輕輕敲了敲旁邊的椅子,那上面的灰塵就不見了,整個椅子像是新的。

  「這麼急著找我,有什麼事嗎,我的男孩兒?」

  他們坐下後,椅子上的書本被Voldemort隨手扔在了一邊。「那不重要。」哈利搖頭:「我在門外聽見了你們的談話。」他翠綠的眼睛直直地注視著Voldemort在火光中深邃漂亮的黑色眼睛。

  「如果我不是今天撞見,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這件事?」

  Voldemort的目光注視著男孩兒生氣又擔憂的眼睛,輕聲說,「你發現的比我想像當中要快,我也沒有打算瞞著你。」「我本來想先找到阻止黑暗力量侵蝕的辦法。」

  「我指的不是那個。」

  哈利忍不住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收回魂器?」

  「這不著急。」Voldemort把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表情不露聲色地注視著心儀的男孩兒,「就算拿回來也沒有多大的幫助,我想,這得需要研究更深的靈魂魔法才能找到修復的辦法。畢竟……」他黑曜石一樣的眼睛裡滑過一絲無奈,「我沒有找到戒指,根據情報,我猜阿不思•鄧布利多已經毀掉了它,而筆記本……」

  Voldemort挑起眉,竟然有心情戲謔地看向因為這話有些坐立不安的男孩兒,慢慢地說:「我想,你最清楚了,不是嗎?」

  「我向你道歉。」

  哈利搖搖頭,「可我一點兒也不後悔這麼做。」

  Voldemort唇角勾起莫名的笑容,並沒有責怪男孩兒的無禮:「我得說我相當理解,年輕的我的確有些——」他斟酌了一個詞,「輕狂。不計後果的那種,我猜他依然執著於密室,以至於最後被消滅。」

  哈利卻一點兒也不覺得放鬆,他翠綠的眼睛看著依然平靜鎮定的男人。

  「所以,你要怎麼解決消失的兩個魂片?」

  「靈魂都有自我恢復性,但我不太確定分離出去的魂器是否也有這種特性。」Voldemort的語氣顯得若有所思,「假如可以,我想培育納吉尼身上的這塊。」

  「她也是你的魂器?」哈利吃了一驚。

  Voldemort點點頭,看起來男孩兒還沒能得到這個情報——他竟然對此感到相當欣慰。然後他聽見哈利問道:「那我身上的這一塊魂片呢?你不打算收回嗎?」Voldemort眯起黑色的眼睛,不動聲色:「說到底,那只是因為意外而分離出去的魂片,我認為它的分量應該很小。」

  「我還是更傾向于培育靈魂力量。」他輕聲說道,「這是我從未踏足過的領域,我的把握不大。哈利,這就跟取出你體內的魂片一樣。我當初製作魂器的時候,就從沒有想過要收回。」

  他抬起手,越過扶手,修長細瘦的指尖輕輕握住男孩兒放在膝蓋上的有些發涼的手。

  就如Voldemort所說,那個時候的他太過癡迷于永生,以至於現在……Voldemort注視著哈利沉思的面孔,事實上他根本不打算動用男孩兒體內的魂片——誰知道那會發生什麼事呢?

  而且,他也的確認為那一點點靈魂碎片起不了決定性作用。

  「我可以幫你。」

  哈利思考了半晌,才抬起頭說道,「勒梅莊園有大量的藏書,要是把裡面和靈魂相關的都借來,肯定能找到什麼。」

  這課題太難,Voldemort不怎麼期待哈利真的能幫上忙,他能敏銳地察覺到男孩兒翠綠的眼睛裡深藏的不安——哪怕哈利掩飾的很好,可他依然能觀察出來。

  Voldemort對著男孩兒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那雙黑曜石一樣漂亮的眼睛專注地注視著哈利,無聲地將他們交疊的在一起的手輕輕抬起,輕輕的吻在男孩兒發覺他的動作想要縮回去的指尖上。

  「我送你回去。」他輕聲說。

  哈利以為男人說的是送自己回臥房。然而等到他們站在勒梅莊園外面的空曠的草坪上,空氣裡響起震耳欲聾的、尖銳的嘯叫聲的時候。哈利還沒能回過神來。Voldemort挑起眉,骨色的魔杖微微抬起,優雅地一揮,就見那嘯叫咒戛然而止。

  他慢條斯理地給男孩兒理了理袍子,哈利忍不住說道:「你就這麼把我送回來了?」「當然不。」Voldemort眯起眼睛,目光在男孩兒微微張開的嘴唇上滑過,卻不能由著心意去品嘗——他已經看見了莊園內如臨大敵的鳳凰社成員,整個防禦體系亮起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然後一隊巫師才從大門走了出來。

  「晚上的時候,我來接你。」Voldemort勾起一個得體的假笑,「別讓我等太久。」

  鳳凰社的成員匆匆趕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放開了哈利,那如淵似海的龐大的魔力如給空氣施了大型遲滯咒似的——讓人感到呼吸困難,隨之而來的是無比強大的威壓,如烈風一樣將人們的袍子、袖子吹起。

  鳳凰社的成員們距離他們已經很近,卻被這強烈的魔力壓迫抵得再也無法靠近一步——他們對視一眼,都無比駭然。

  「記著我的話,我的男孩兒。」

  Voldemort毫無感情地掃了他們一眼,才無聲地幻影移形了。「波特先生。」空氣中的黑暗魔力氣壓久久不散,還是哈利自己走出那範圍,才看見了領著隊伍的諾多•普威特。

  「波特先生。」諾多鬆了口氣,收回了魔杖。

  「歡迎回來!」

  他重新露出笑容,興高采烈地說。

  鳳凰社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除了增多的警衛隊,以及看上去很完備的警戒體系。諾多見哈利的目光落在因為解除警報而褪去的防護網上,解釋道:「這是赫敏想出來的,改良的嘯叫咒。這魔法會根據觸動的警報黑巫師的魔力深淺來發出不同程度的刺耳的聲音。」

  他們走到一半的時候,就有一大堆的人從莊園的房子裡迎了出來。有羅恩、赫敏,還有西亞•勒梅、阿拉斯托•穆迪、萊姆斯•盧平、格列爾……看上去他像是攪了一場會議似的。

  「哈利!——」

  赫敏幾乎是撞進了他的懷裡,哈利聽見了她小聲的抽噎。他把雙手放在女巫的背上,「赫敏,我沒事。」看上去似乎想要和女朋友做同樣一件事的羅恩咳嗽了一聲,站直了身體:「哈利,歡迎你回來。」

  赫敏很快放開了哈利:「哦,你正趕上一次會議呢,就在晚上八點。」盧平也給了哈利一個擁抱,臉色不再是那種蒼白,他看上去像個紳士,哈利注意到對方棕色的眼睛裡沒有了以前的憂鬱和疲憊。

  「月亮臉,你看上去可棒極了。」

  哈利不自覺地咧開嘴。盧平揉亂了他的頭髮,神色溫和:「我的狼毒已經全部清除了,我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恢復成正常巫師——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人懷疑,現在他們已經把我們當成普通巫師看了。」

  哈利是真心為這位父輩僅存的長者感到高興。「那可太好了。」

  「這回食死徒還挺好說話,魔法部很配合地消除了我們的狼人登記。」格列爾補充道,「萊姆斯總是把情況往好的方向想,不過也差不多,能接受的巫師正慢慢增加。」

  「剛才有人觸動了最高級警報。」阿拉斯托•穆迪打斷了他們的交談,魔眼轉了一圈兒盯准了哈利:「哈利,誰送你回來的。」

  這一句就像是一個開關,讓大家的熱情都凝固了。

  「是Voldemort觸動的警報。」哈利心裡歎了口氣,那雙翠綠清澈的眼睛坦然地回視這位老傲羅:「我的治療還沒結束,他同意我回來看看,不過只限於今天。」

  「哦不,兄弟,好歹得參加晚上的會議吧。」羅恩忍不住說道。

  阿拉斯托•穆迪兩邊的眉毛挑起:「這麼說那個人還在莊園附近……」「外面還有很強的黑暗魔力殘留。」諾多忍不住說道,「咱們的嘯叫咒中途失靈了嗎?」

  「什麼?」赫敏吃了一驚,下一秒急匆匆地擠出了人群。

  「看上去他的力量又強了。」阿拉斯托•穆迪的語氣有些凝重。哈利知道Voldemort的形象根深蒂固要改變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只得說道:「至少Voldemort現在還遵守著停戰約定,食死徒那邊怎麼樣?」

  「不算壞,他們沒找我們的麻煩。」

  穆迪的眉頭鬆開了:「不過義大利的巫師就慘了。這回的戰爭唯一的好處就是把食死徒裡的渣滓清理了一部分,不過相反的,留下來的都不是好對付的。」

  然後,可怕的藍色魔眼盯著年輕的首領,半晌,阿拉斯托•穆迪的語氣嚴肅:「哈利,如果你不想再去馬爾福莊園,我們現在就能調集人手。」他看上去一點兒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戈德里克山谷外面的曠野上的營地,我特意留了不少人呢。」

  哈利一怔,心中升起難以言喻的感動。

  「謝謝你,阿拉斯托。」哈利收起笑容,翠綠的眼睛注視著他,「但並不需要這樣,在給我的治療上Voldemort看上去很有誠意,戰爭不管是什麼原因,我都不認為是好事。既然Voldemort命令食死徒想要休戰,他本人的決策也沒有從前那樣殘暴,我倒是認為可以把兩邊的異議、衝突限制在小範圍裡。」

  聞言,阿拉斯托•穆迪滿是傷疤的臉頰微微放鬆,他用完好的那只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哈利發現他說完之後,大家都面面相覷,氣氛顯得有些古怪。

  「哈利……」羅恩小聲說,「你不在的時候,其實鳳凰社裡有不少人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們認為能夠和食死徒和平共處總比到處戰亂來的好。我們以為你不太可能同意,畢竟……」他的語氣有點兒猶豫。哈利卻已經明白的他未竟的意思:

  「畢竟他殺了我的父母?」

  「抱歉。」羅恩說道,「但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們都是支援你的。」

  這一刻,哈利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他翠綠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有些難過的赫敏,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他們都在看著他。「鳳凰社有多少人信了‘我是獨-裁者’這一回事?」他指的是以前預言家日報上的一篇報導。

  赫敏有些欲言又止,哈利沒有指望他們回答,繼續說道,「我不在乎。」他翠綠清澈的眼睛銳利又平靜,「我在成為鳳凰社的領袖的時候,就明白自己必須放下所有的可笑的私人情緒,我能為了霍格沃茨同Voldemort合作,能為了消滅吸血鬼與黑魔王並肩作戰……」

  哈利環視著所有人因為聽見Voldemort的名字更加沉默的樣子,問道:「為什麼你們會認為我不能放下私人仇恨——如果那能阻止與我的身世一樣的悲劇發生更多的話。」他抬起手制止了他們想要說話的意圖,語氣平和:「有人曾經告訴我,不要憐憫死者,要憐憫活著的人,我也的確是這麼想的,也一直是這麼做的,不是嗎?」

  「我早就說過,波特先生不是那樣的人。」格列爾咕噥的聲音打破了這尷尬的寂靜。

  在這裡的巫師都是哈利親近的長輩和好友,他們大概是最想要支持他的——無論是在戰爭結束後依然保留戈德里克山谷曠野上的營地,還是在各樣主張上面,包括勒梅莊園這一整套的警戒體系。哈利意識到這一點,也想到了Voldemort提上日程的計畫,不禁在心裡對男人說了一聲抱歉。

  「不過,也不是沒有機會揍那混蛋一頓。」哈利故作輕鬆地說道。

  「Voldemort在準備一個新的方案,就是為了解決鳳凰社與食死徒之間的恩怨。」哈利看到大家很感興趣的目光,簡單地把決鬥場的事情說了。

  「不過這件事還處於保密狀態。」

  「死傷不論……」萊姆斯•盧平若有所思,和格列爾對視了一眼,「能隨意指定目標嗎?」哈利沒想到一向溫和的月亮臉竟然這麼感興趣,有些訝異地點點頭。

  「就算是畏戰逃跑,食死徒會負責抓捕回來。當然,這是兩邊兒都有的責任。」說到這兒,哈利的語氣有些謹慎和遲疑,「萊姆斯,你已經有目標了嗎?」

  格列爾握了握拳頭——他現在還不太適應總是用魔杖戰鬥。有著絡腮鬍子的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不止是他,我們也有一大筆賬要跟那群狼人算——當然,他們現在是也是巫師了。」

  這一下子,大家的焦點都轉移到了這件事上,開始熱烈討論起來各自想要揍的目標。西亞•勒梅乾脆在前庭的草坪上用魔杖召出二三十張桌椅,讓家養小精靈送了水果、茶點還有放在倉庫裡的魔法棚子,儼然就是一個茶話會的模樣。

  作為經驗豐富的老資格傲羅,阿拉斯托•穆迪同樣對這件事感興趣:「食死徒不太可能讓我們殺戮他們的人。所以規定上我認為很大可能會限制使用致死的手段。否則這就不是處理舊怨的問題了。」他的魔眼轉了一圈兒,竟然又盯上了哈利:

  「哈利,你會挑戰黑魔王嗎?作為第一個。」

  瞬間,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來。在這麼多的矚目下,哈利有些僵硬地扯開一個笑容:「或許吧。」

  「如果穆迪說的是真的,我覺得這樣作為首次開場相當合適。」

  羅恩興致勃勃地說道:「畢竟那是新的東西,大家都需要一個榜樣。哈利,你可以趁著現在神秘人還欠著你人情的時候約戰。」他握住了拳頭,「好好揍他一頓。」

  哈利無言地看著這一幕,有些不太明白為什麼話題從各自的挑戰目標變成了他和Voldemort的決鬥,再到兩方的賠率。「哈利,你覺得對上神秘人的勝算怎麼樣?」

  「還、還可以吧。」哈利不太確定。

  但是大家卻好像是得到了很大的鼓舞似的,演變到最後西亞•勒梅乾脆做莊,幾乎所有人都在帳本上壓了哈利贏。只有格列爾猶豫地又買了一個打和。

  哈利目瞪口呆地盯著那上面賭自己贏的飛速上漲的讓他也有些吃驚的金額,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難道就沒有人認為他有可能打不過Voldemort嗎?


☆、第132章 第九章 生命的盡頭(9)

  赫敏趁機把哈利拽到了一邊的空座位上。

  「哈利,你的傷怎麼樣了?」赫敏忍不住問道,雖然他們每一周都去馬爾福莊園,但哈利從來不談論他的傷情。

  「Voldemort正在想辦法。」哈利解釋道,「這畢竟是靈魂上上傷沒那麼容易好。」

  赫敏端正地坐著,但她的表情看上去很擔憂。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自從你去那兒養傷之後,我們開會都有點兒壓不住場子。」

  「你們在聊什麼?」西亞勒梅端了一盤子甜香的泡芙過來,微笑地放在他們面前的小圓桌上,他今天換了一件繡滿了幾何圖形的袍子,「這種麻瓜的零食還挺好吃的,我做實驗的時候餓了就抓幾個。」

  「謝謝你,勒梅先生。」

  哈利有點兒慶幸談話被打斷了,這給了他思考的機會。赫敏道了謝,乾脆地說道:「我正在問哈利什麼時候回來,畢竟最近的各種工作都不太順利。」

  「我看出來了。」西亞勒梅笑了,拉開一個空的椅子坐上去。

  「不過我認為還是身體更重要,鳳凰社的這攤子事情總不能一直指望他一個人。」他攤開手說道,「他只有十七歲。」哈利想起這位煉金師的神奇之處,忍不住問道:「有沒有那種不能被破解的保密裝置——大家都知道那很安全——或許我能在馬爾福莊園辦公呢。」

  「哦,哈利,你不是第一個有這個想法的。」

  西亞勒梅被哈利的奇思妙想逗笑了,他灰色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個調侃的笑容:「任何的煉金魔法裝置都能被強行破壞,無非是裡面的東西在破壞後是否能保全的問題。」

  「不過你的語音信還是很管用的。」

  赫敏點點頭,忍不住說道:「義大利那邊的安排多虧了這個才能運轉起來。我覺得多來幾次也挺好。」赫敏有些歉意地看向哈利,「我查過資料了,靈魂的傷不好回復,更應該多多休息,但是——」

  「我不介意。」

  哈利善意地打斷她的話,露出一個笑容來,「我在那邊閒的發黴呢。」

  「我覺得哈利可以把公務搬到馬爾福莊園。」赫敏顯得有些遲疑,「哈利指派了一些鳳凰社的巫師去義大利擔任司長或主管,我們的信箱都收到了一遝子的自薦信了。」她抱怨地說。

  「這些都不是大事,你們可以慢慢商量。」

  西亞•勒梅用指節敲了敲桌子,三杯紅茶出現在了他們面前。他自己拿起來一杯捂在手裡:「我想,哈利來這邊不止是為了敘舊。」

  「事實上,我是來尋求幫助的。」哈利猶豫了一瞬,然後,不動聲色地在周圍下了靜音咒,雙手放在桌子上交握著,顯得有些心事重重。「我靈魂上的傷痕一直沒法自己恢復——我是說,可能治療的時間太短。」赫敏皺起眉,哈利趕緊強調道,「但是假如,我是說假如情況惡化的話,」他遲疑著,「比如傷口擴大,以至於靈魂力量消失……」哈利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不去看很赫敏吃驚的目光。

  「那麼,有什麼辦法彌補嗎?」哈利忍不住問道,翠綠的眼睛注視著這位屢屢為他們創造出奇跡的煉金大師,露出期待的目光。西亞•勒梅慢慢皺起眉,他沒有立刻回答哈利,而是陷入了沉思。

  「靈魂力量消失……」

  他顯得若有所思,「通常力量不會無緣無故消失,除非是和某種東西對抗而消耗掉。」西亞•勒梅第一次神色嚴肅地看著年輕的鳳凰社首領,「哈利,你確定沒有被詛咒嗎?」

  哈利張了張嘴,無聲地搖了搖頭,示意赫敏不用緊張。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哈利,我想給你檢查一下。」西亞•勒梅說著,拿出袖子裡的魔杖,在征得對方同意之後低聲念了咒語。十二道彩色的細絲一樣的光線從魔杖尖兒沒入哈利伸出的手掌,西亞注視著其中明顯暗淡的白色光線,抿緊了嘴唇。

  「這是檢測黑魔法詛咒的咒語,」赫敏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對有些不解的哈利說道,「我只在書上看見過,還沒有機會親自試試。」

  「或許那是件好事。」哈利說道,移開了目光。

  他有些底氣不足。事實上這說法是他剛才想出來的,Voldemort的靈魂問題顯然不能敞開了討論。那個男人在食死徒那邊只能靠自己,哈利不打算就這麼看著。可他也不是個好學生,即使勒梅莊園有那麼多的藏書,哈利在那段訓練的日子裡也只關注戰鬥這方面的咒語。

  哈利不得不想個辦法求助於最聰明的朋友,以及,這位讓他尊敬的長輩。

  半晌,西亞•勒梅動了動魔杖,那一把彩色光線就消失了。

  「哈利,你的靈魂在持續減弱。」

  哈利呼吸一滯,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怎麼吃驚,或許在地下室聽見那番緣由之後,他就隱約猜到了這個結果——否則Voldemort不會那麼急切地尋找讓靈魂完整的辦法。那個男人,是想把已經傾斜了的天平扶正,這樣子,哈利自己用靈魂所下的守護誓言,所能承受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這不可能——」

  赫敏倒抽一口冷氣,語氣急促地說:

  「可是,哈利並沒有受詛咒,我去探望他的時候都有做檢查。」她顯得有些語無倫次,顯然最好的朋友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現這麼大問題讓赫敏無比自責——她為什麼沒有早一點兒發現呢?

  哈利的神色冷靜,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思路清晰。那雙翠綠的眼睛注視著西亞•勒梅凝重的神色,目光平靜。

  「我知道,我能感覺出來。我想知道的是我還能有多久的時間。」這句話讓赫敏難過地捂住了嘴巴,不能出聲。西亞•勒梅複雜地注視著沒有一點兒慌亂的哈利:

  「如果照著這個速度,半年之內就會長睡不醒。」

  這個結果讓哈利的胃部有些沉甸甸的,就像是塞了好幾塊石頭。一時之間,仿佛連另一邊的阿拉斯托•穆迪和格列爾的爭論聲都聽不見了。

  半晌,赫敏才出聲問道:「這是黑魔法詛咒嗎?」

  「黑魔法?是的,但詛咒就未必。」哈利下意識地看向煉金師,西亞•勒梅灰色的眼睛沒有了笑意,帶著審視與複雜注視著他,語氣難得的嚴厲,「我想哈利自己應該知道那個我們不知道的原因,但不管那是什麼,我都不建議繼續。」

  他頓了頓,說道:「你剛才問我,靈魂力量消失要怎麼彌補——」

  西亞•勒梅鄭重地說:「答案是沒有辦法。」

  哈利感到心中猛然一沉。而煉金師的話還在繼續。「靈魂力量是最特殊的一種力量,而我們的魔力來自於靈魂卻又並不掣肘於靈魂力量。否則你的魔力應該現在開始衰退才對。」西亞•勒梅歎了口氣,「我的父親也曾研究過這個領域,但是他告訴我,這是個禁區。」

  「沒有人的靈魂是一模一樣的,因此你可以認為它絕對獨一無二。除了靈魂的自我恢復與自我增長,沒有任何魔法或者咒語能夠幫上忙。哪怕你殘忍地撕裂別人的靈魂像是吃東西一樣吞掉,也不會有任何的效果。」

  哈利努力讓自己有些發懵的腦子保持冷靜。

  「那麼,有什麼辦法能加快靈魂生長的嗎?」西亞•勒梅抿起唇,對年輕的首領的敏銳感到無奈:「你說得對。」他攤開手,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

  「的確有一些方法能夠促進靈魂生長與恢復。我在藏書室裡最後面的書架上看到過記載。我記得那本書叫做《魔法探秘》。」這書的名字很陌生,但哈利記得自己也光顧過那個書架,上面有一本《最危險的黑魔法探秘》卻讓他印象深刻——就是那本書裡記載了魂器的製作過程。這哈利心頭一跳,猛地看向西亞,對方卻移開了視線,「如果我是你,就會忘記這一切,我還是那句話,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希望你能停止,哈利,這是一個長輩甚至前輩的忠告。」

  西亞•勒梅的語氣有些複雜:「我想我需要一杯咖啡。」

  在這位煉金師離開之後,空氣幾乎是凝固的。赫敏深吸了一口氣:「哈利,我想我們需要談一談。」

  可哈利的心思已經不在這兒了,勒梅先生提到的那本書讓他有些在意,或許事情並沒有想的那麼糟糕——哈利急切地想要證明這個想法。因此他幾乎是像他學生時候一樣跳了起來:「赫敏,以後再談,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哈利!——」

  跑出隔音咒的範圍後,赫敏有些氣急敗壞的喊聲戛然而止。哈利一路上沒有停頓地穿過門廳往地下藏書室跑去。他的心臟砰砰直跳,手心裡滲出了黏膩的汗水。

  地下藏書室的黴味也沒能讓他減慢步子,哈利徑直繞過大片的書架來到最後一排。

  《最危險的黑魔法探秘》正靜靜地躺在書架上。

  哈利屏住呼吸把它拿在手裡,冰涼的觸感就像是蛇一樣往骨頭裡鑽。他一翻開就到翻到了夾有書簽的上一次查閱的地方。上面完整的魂器製作方法仍然讓他感到噁心,「或許真的有用,可至少我永遠不會這麼幹。」他嘀咕著,卻耐心地靠坐在地上,把這本書從頭到尾地大致翻了一遍。

  這讓哈利大開了眼界。裡面都是與魂器相當的連開脫理由都找不到的邪惡的黑魔法。他也找到了勒梅先生所說的,能夠助長靈魂恢復與生長的辦法。

  事實上那是一個小故事。還是一個跟魂器有關的小故事。

  古老的小鎮平凡安靜。

  賣玫瑰的女孩邁莉婭傾慕每天遣僕從來買一朵玫瑰的貴族少爺。

  但貴族少爺卻喜歡小鎮上的一位美麗的少女。

  有很多的男人都喜歡她。

  可每天都堅持送給對方一朵昂貴的、最新鮮的玫瑰花的,只有他。

  他們很快地在一起了。

  邁莉婭感到難過。然而不久,新婚的少女就病了。

  人們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

  可怕的是,鎮上傾慕過這位少女的男人開始死亡。

  有的死在家裡。有的死在野外。

  再也沒有人敢去貴族的莊園。

  於是有一天,貴族少爺親自為妻子購買玫瑰花,邁莉婭第一次見到自己傾慕的男人,他面色蒼白,皮膚冰冷。神色也是一成不變。他的無名指上還戴著寶石戒指。

  他很英俊,卻很冷漠。可邁莉婭還是迷上了他。

  直到一個月後,他的妻子還是死了。

  自那以後,貴族少爺的身體就開始變得虛弱。在一個夜晚,邁莉婭買通了看門的老人,大膽地去看望心愛的男人。

  他的臉色白的沒有一點血色,瘦的就像是一把骨頭。

  邁莉婭哭了,卻把睡著的男人吵醒了。他安慰小女孩,一點兒也沒有上一次的冷漠。他還把無名指上的戒指摘下來送給邁莉婭,哄她開心。

  他說:「如果你希望我好起來,就每天對著它祈禱。」

  邁莉婭答應了。她每天握著戒指禱告兩個小時。

  不久,她就感到力氣減少,困乏增多。

  女孩慢慢的無法下床,院子裡種的的玫瑰花也變得枯萎。

  她又餓又累,哭了起來。晚上,貴族少爺突然出現了。

  他還是那麼迷人,再也沒有了病態的模樣。

  他抱著她,說了一個晚上的話。

  天亮的時候,邁莉婭在他的懷裡閉上了眼睛。

  在那之前——

  她看見自己心愛的男人把她手裡的戒指拿走,戴在了手指上。

  她看見院子裡男人早已傳言死去的妻子突然出現。

  她看見他們舉起了細長的木棍,對準了彼此的胸膛。

  女孩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

  這是一則罕見地以麻瓜的視角描述的故事,帶著黑色的諷刺與懸念。哈利用手指摩挲著其中的語句,顯然男主人公是個黑巫師,那個戒指很可能是個魂器。男主人公想要用自己妻子的性命來製作魂器,可沒想到對方也是一個巫師。哈利猜測女巫可能逃脫了,因此他才殺了那些麻瓜,可能是為了魂器,也可能是因為黑魔法的反噬——哈利更傾向於前者。

  他費力地咀嚼這個故事裡各種隱含的惡意,告訴自己這可是寫在詭秘的黑魔法書籍上面。縱觀整個故事,也許只有主人公邁莉婭是最讓人放心的一個,正如黑巫師們一貫對麻瓜的輕蔑不屑,乃至於認為對方翻不出什麼浪花一樣。

  哈利眯起眼睛,這故事裡男主人公利用邁莉婭的愛意恢復力量,也即是說他的靈魂傷害恢復了。這並不是沒有前科——哈利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一直疑惑掛墜盒裡的魂片是怎麼變得強大,甚至最後還能變出人形現身。

  哈利隱約覺得自己找到了那個關鍵點。

  ——從一開始我就在接收你內心的這種力量,當然,還有一部分生命力。哈利,只要你愛著我,你的一切就任我予取予求。

  耳邊隱約地回蕩著掛墜盒魂片得意的耳語。

  與這故事裡的麻瓜多麼相似!

  哈利思考著,無意識地翻過這一頁。一張古舊的羊皮紙片從夾縫裡掉落出來。「這是什麼?」哈利遲疑了一瞬,還是拿了起來。它看上去有些年頭了,紙張甚至不是現在常見的,邊緣有很多毛刺,仿佛是匆忙撕下來的。

  它只有手掌那麼大,卻密密麻麻地擠著寫了不少字。

  「螢光閃爍。」哈利乾脆點亮了魔杖,眯起眼睛費力地分辨上面已經模糊的潦草字跡。

  ……

  Voldemort注視著逐漸落下的夕陽,漆黑的袍子不祥地覆蓋在草地上,他無聲地就像是蛇一樣分開草葉,危險又優雅。他能感受到體內的黑暗力量在為夜的到來歡呼,那種隱約與大自然的黑暗力量相呼應的感覺,是任何一個黑巫師都夢寐以求的。

  可現在卻只能讓Voldemort感到不悅。他暫時無心探索那黑暗中的奧秘,甚至下意識地往著僅剩的光陰處走動,讓人平添燥氣的餘暉不那麼討喜,也總會消失。Voldemort停下了這愚蠢的行為。

  一整天地曬太陽也不能讓他心儀的男孩兒好受一點兒。你已經可悲到要靠著這點兒陽光才能克制它嗎?Voldemort厭惡地唾棄自己。

  當然不。

  他這麼對自己說。然後聽見了草葉摩擦的聲音,或者說草葉被什麼粗暴地□□的聲音,隨後是逐漸接近的腳步。Voldemort詫異地看著男孩兒跑動得滿頭大汗的樣子,臉頰上不知道是因為曬得還是熱意泛著健康的紅暈,那被他親手穿在男孩兒身上的袍子沾了礙眼的草葉和塵土。

  「Voldemort——」哈利停在他幾步遠的地方,彎下腰喘著氣。男人不悅地抓住他的手臂,另一隻手輕柔地幫他撫著後背:

  「我以為你應該還記得幻影移形。」Voldemort輕聲說。注視著男孩兒火急火燎地從口袋裡拿出一本古舊的書塞到他的手裡。「我找到了。」哈利費力地從喘氣的間隙裡飛快地說,翠綠的眼睛在火紅的餘暉中,亮得就像是阿瓦達索命咒——Voldemort愛極了這樣的色彩。

  好半晌,Voldemort才意識到哈利在說什麼,他黑色的眼睛裡流露出明顯的吃驚,挑起眉:「別告訴我你去了一趟勒梅莊園,就找到了解決我們的問題的辦法。」

  那會讓他忍不住生出想要洗劫這座古老建築的想法,Voldemort想著。

  「差不多。」哈利喘勻了氣,迫不及待地靠在男人懷裡,就著對方的手臂翻開這本書,很快就翻到了494頁:

  「你看看這個。」哈利指著那一則故事,語氣裡難掩高興。

  他抓著Voldemort的手臂,在男人不情願的目光中,他們坐在一片乾燥的草地上——事實上在他們坐下之前,Voldemort就召來了一張軟墊。哈利發現這這墊子有點小,以至於他只能緊挨著男人的身體。哈利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被Voldemort張開右臂樓在懷裡,同時塞給了他一塊絲綢手帕。

  哈利盯著這精緻的,完全不吸水的手帕,在用和不用之間掙扎。

  Voldemort已經讀完了這則小故事,指尖若有所思地地摩挲著上面的某個單詞。

  「這上面說的是魂器。」哈利看著都有些著急,他連忙把自己的推論一股腦地說了出來。在哈利沒注意到的時候,Voldemort狐疑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心儀的男孩兒身上。

  「邁莉婭只是個麻瓜,可能魂器吸收了她的生命力。」

  「但是並不是只有生命力才能彌補,肯定還有什麼其他的力量。」哈利最後說道。

  Voldemort凝思著,對著男孩兒露出一個在夕陽下無比迷人的笑容,「為什麼你那麼肯定這個辦法有用呢,我的男孩兒?」他不緊不慢地說,「這畢竟,只是一個連咒語都算不上的小故事。」

  「因為掛墜盒——」

  哈利興奮的表情僵住了,訕訕地看著Voldemort的笑容變得有些危險,他輕柔地重複著男孩兒嘴巴裡說出的這個單詞。

  「掛墜盒。」

  作者有話要說:

  補全了~


☆、第133章 第十章 生命的盡頭(10)

  哈利只得硬著頭皮點點頭,目光尷尬地遊弋著。

  「因為他就是這麼獲得力量的。」

  「一開始他只能說話,後來連形體都有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弱,因為Voldemort的笑容也越來越大,哈利最後乾脆閉上眼睛,自暴自棄地大聲說道:

  「我以為你沒忘記那個時候我、我——」

  他有些卡殼,洩氣地睜開眼睛。正對上Voldemort戲謔的目光:「我什麼,小男孩兒?」

  在Voldemort深邃的目光注視下,哈利深呼吸一口氣:「那個時候,我已經對你有感覺了。」哈利別開頭,臉頰有些發燒地盯著旁邊一根草葉看,「好吧、好吧,我被引誘得愛上了你。」

  「哈利……」Voldemort靠近了他,指尖碰觸男孩兒的下巴,在男孩兒發紅的臉頰上親了親,「我得承認我有點兒嫉妒他,但讓我高興的是,現在抱著你的是我。」

  他輕聲說。

  「能夠親吻你的是我。」Voldemort不動聲色冷酷地壓住靈魂裡那憤怒的叫囂,輕柔地抵著男孩兒的耳孔說道。

  那雙手撫上男孩兒敏感的腰際,伸進袍子裡。「唔……」儘管四周沒有人,但哈利仍然感到窘迫,本能地有些推拒,在被男人細長有力的手指按住肩膀向後倒向草坪的時候,他連忙用手臂支持在身後:「我知道這說法有些奇怪——」

  「但掛墜盒裡的魂片也是你。不是嗎?他是你的一部分。」

  哈利感到心臟砰砰直跳,那仿佛牽動著神經、血管,化成滾滾熱浪席捲全身,太陽的溫度已經從地面上消失,但身體裡的溫度卻好像熱了起來。他注視著Voldemort黑曜石一樣迷人的眼睛,就如這逐漸降臨的夜一樣深邃危險。

  「所以,你為他著迷,卻並不讓他碰你。」

  Voldemort的手臂就撐在哈利的腰側,他意味深長地注視著男孩兒有些吃驚的樣子,「哦,別懷疑我的判斷,我抱你的時候就能肯定沒人碰過你,我的男孩兒。」哈利的臉頰猛地紅了,「Voldemort!」他窘迫地低吼。男人卻勾起一個懶洋洋的,得意的笑容,「別反駁,我能百分百肯定,你是處子。」

  哈利深呼吸一口氣:「說的就好像你不是似的,嗯?」

  Voldemort得意的笑容一滯,不動聲色地一抬手,他們坐著的墊子就像吃了膨脹藥水似的迅速便寬變長,推開了哈利撐著地面的手肘,於是他驚呼一聲仰倒進柔軟的墊子裡——那軟綿綿的,就像是床。

  哈利直覺得不妙:「嘿,Voldemort,這可是在外面——」他抗議著,卻慢慢地地放鬆了自己,視野中只有淺藍、深藍混雜的,亮著星星的天空,美麗極了。可男人接近的魔力場卻是那麼的熟悉,如陰影一樣讓他戰慄不安。「你不是說,會被他們發現嗎?」哈利喃喃地說。

  「我改主意了。」Voldemort的聲音近在咫尺,他輕輕地覆在男孩兒身上,伸出細長的指尖曖昧地刮著男孩兒發紅的臉頰,慢慢滑落。哈利注視著男人逐漸湊近的英俊的臉頰,「我回去就讓他們離開……」

  「所以,你決定要用這個方法了嗎?」

  Voldemort注視著男孩兒花瓣兒一樣誘人的嘴唇,輕輕地吐出一個單詞:

  「不。」

  「可是你又沒有別的——」

  Voldemort直接含住男孩兒喋喋不休的嘴巴,舌尖順勢將後面的話堵在男孩兒的喉嚨裡,嘖嘖的水聲引逗得哈利呼吸急促起來,他伸出手臂摟著男人的脖頸,舌尖主動回應對方的挑釁。

  哈利努力地想要抵抗Voldemort強勢侵入的舌頭,卻被男人狡猾地交纏在一起,如兩條交尾的蛇——那奪去了哈利的呼吸。就在他的心跳越來越快眼前有些迷茫的時候,Voldemort才鬆開他,細長的指尖輕輕地拭去男孩兒泛著紅色的嘴唇邊的津液。

  「那太危險了,小男孩兒。」

  Voldemort耳語似的說道,「你看到故事裡那個麻瓜的結局了,我不能讓你冒險。」他黑色的眼睛注視著男孩兒,「如果說魔法有什麼讓我記憶深刻的,那就是等價交換。沒有什麼是能無條件得到的,哪怕表面看起來毫無異常。」

  「我不會有事的。」

  哈利喘著氣,翠綠清澈的眼睛帶著點兒灼熱地注視著男人,「你看,掛墜盒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嗎?」

  Voldemort不置可否,他輕輕咬了咬男孩兒泛紅的嘴唇,語氣卻並不玩笑:「哈利,麻瓜沒有魔力,只能奉獻生命。按照那本書上的說法,魂器因為盛放著殘缺的靈魂,所以本能地渴望力量來補全自己。」

  「你很奇怪掛墜盒能恢復嗎?即使不看這本書我也能知道原因。」Voldemort黑曜石一樣漂亮的眼睛裡閃過複雜的神色,「你的愛意,會對著魂器敞開自己的一切,你知道那有多危險嗎?」他伸出白皙細長的指尖摩挲著男孩兒柔軟的喉嚨,危險地,「那意味著,你的生命、魔力、靈魂……所有的一切都如一盤美味擺在魂器面前。誠然生命力可以讓魂片擁有一個可以觸碰物體的身軀,但現在看來,還能有更多的、能讓那裡面的靈魂碎片壯大的東西。」他的語氣漸漸有些惱怒,「我不知道掛墜盒拿了哪種力量,但你應該慶幸自己現在還活著,而不是想要再來第二次。」

  「我不得不提醒你,哈利。」

  「魂片是我的一部分——」

  Voldemort緊緊盯著男孩兒,語氣警告:「但那並不是我。」哈利有些失神,他張了張嘴,「你的意思是,如果魂器裡的魂片因為吸收力量而蘇醒……」

  「他就會想盡一切辦法恢復自己,而不會在乎你的死活,哈利。」Voldemort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或許掛墜盒吸收你的力量的時候,我們之間還沒有到現在這樣的地步,他能拿到的不多。可是告訴我,哈利,以你現在對我的感情,納吉尼身上的那個魂片蘇醒的話,他能拿走多少?嗯?」

  Voldemort細長的指尖捏住男孩兒的下巴,強制對方看著自己:「別打這主意,我不允許……」

  「可是你沒有其他辦法。」哈利抬起手握住男人,翠綠的眼睛在星空下明亮地注視著他,就像是男孩兒最拿手的火焰讓人為之驚豔,「我不會拿我的性命開玩笑。」哈利露出一個和他的眼神一樣明亮的狡黠的笑容,「而且,我也沒說過要用納吉尼身上的魂片。」他摟著男人的脖頸,主動地把嘴唇貼在對方微涼的想要說話的嘴唇上,緊挨著說道,「你也說了,它是個意外甚至是半成品,連意識都沒有——」

  「哈利——!」

  Voldemort抱著他的手臂猛然收緊,緊的哈利的腰有些發疼。他輕輕抽氣:「你聽我說,我考慮過了,它至少是可行的。」他安撫地用指尖碰觸Voldemort緊皺的眉頭,男人那迷人的唇緊緊抿著,透露出不妥協的意願。

  「我沒把握能拿出你體內的魂片,哈利,我說過,我沒把握。」Voldemort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他英俊的臉上神色陰沉得可怕,哈利安靜地抱住男人的脊背——那兒緊繃的就像是在決鬥似的,他注視著Voldemort同樣可怕的目光,哈利輕聲說道:

  「可是你打算收回納吉尼那兒的對嗎?」

  Voldemort不說話了。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納吉尼是蛇。」Voldemort深深地注視著男孩兒翠綠的讓人迷醉的眼睛,聽著男孩兒的嘴巴裡吐出讓他不悅的話:

  「可是你也清楚,我的靈魂恐怕支撐不了多久……如果你有魂器的能力就好了。」他心儀的男孩兒抱怨著,有些不耐煩了,「嘿,聽著,Voldemort,我還沒活夠呢。」

  Voldemort閉上眼睛平復呼吸:「讓我考慮一下。」

  「好吧,我是說不在上面來一次我可還不想死。」

  哈利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輕鬆一點兒,「Voldemort,你要是一直這麼拖著,會給我這個機會嗎?」

  「……想都別想。」男人咬牙切齒的聲音滑過他們挨得很近的唇。Voldemort幾乎被男孩兒的想法氣笑了,黑魔王可並不是一個喜歡拖泥帶水的,難為哈利這麼委婉地催促。

  Voldemort眯起眼睛,居高臨下地注視著男孩兒並不躲閃的,漸漸有些窘迫的目光,慢慢地勾起一個迷人的微笑:「要是你聽話,或許五年之後我能同意。」

  他輕聲說著,哈利翠綠的眼睛驚愕地睜大了,怔怔地看著,就好像有一瞬間見了鬼。「你允許了?」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在男人身上巡視,帶了點兒Voldemort無比熟悉的灼熱與讓皮膚微微刺癢的侵略。Voldemort輕聲笑了起來,他的男孩兒可是勇猛的獅子——當之無愧的。

  「五年,我的男孩兒,可不是現在。」Voldemort語氣狡猾地說。他懲罰地用細長的手指挑開男孩兒袍子上的扣子——那動作相當慢。該死的慢,哈利感到臉頰開始發燒,Voldemort還沒碰他一根手指,他的小腹就已經有了反應。

  就在這時,草叢傳來響亮的嘩啦聲,讓哈利吃了一驚。Voldemort比他更迅速,在哈利意識到的時候,一道薄薄的透明的幕布將他們蓋住了。Voldemort的指尖輕輕地抵在他們的嘴唇中間,做出噤聲的手勢。哈利屏住了呼吸,驚得一動不敢動。

  Voldemort無聲地笑了,還是不要告訴男孩兒這魔法能遮掩他們所有的動靜與氣味了。

  草地的雜聲停了。

  「誰在那兒?」赫敏試探的的聲音有些緊張。哈利差點兒跳起來,渾身的肌肉一瞬間緊繃,緊緊盯住聲音傳來的方向。黑夜中,光線並不明朗,事實上Voldemort所在的地方甚至要比周圍更加昏暗——那是無比濃郁的黑暗魔力被黑夜擁抱的結果。哈利並沒有發現這一點,只覺得過了很久才看見螢光咒的冷芒刺破黑暗,赫敏獨自一個人拿著魔杖,另一隻手裡抓著一枚變紅的小水晶球。

  Voldemort的視野比男孩兒看的更清楚,他挑起眉慢慢地放開哈利,「看來你的朋友比你要聰明多了。」他輕聲說道。哈利還沒明白他的意思,就看見赫敏停了下來,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水晶球的顏色已經變成了赤紅色。

  「Lord?Voldemort——」

  赫敏盯著空無一物的雜草從,語氣惱火,「我知道你在附近。鳳凰社的巡邏遍佈在附近,誰也不希望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因此,離開這兒,哈利應該在你的莊園裡等著呢。」

  她冷冷地說完,氣呼呼地轉身離開了。哈利鬆了口氣,過了許久,才小聲說道:「還好赫敏沒有發現。」

  「我不這麼認為。」

  在他身邊,Voldemort懶洋洋地說,故意用甜膩膩的語氣說道,「她肯定是猜到了我們在做的事情。」

  「我們在做的——嘿,我們什麼都沒做!」哈利抗議地說,「我也不知道這裡什麼時候變成了鳳凰社的巡邏地界,你可選的好地方。」Voldemort挑起眉,「我得申明一句,我對自己的魔法有信心。」

  「然後被直接找上門來?」哈利嗤笑。

  「……再好的魔法,也沒辦法掩藏你身上的定位裝置。」Voldemort拿出自己的紫衫木魔杖,輕輕一揮:「我想是這個沒錯。」哈利的口袋裡一陣抖動,一個正在慢慢變淡的小水晶球咕嚕嚕地滾了出來。

  他們回到馬爾福莊園的時候,已經快要八點。黑煙裹著他們落進主臥房裡的時候哈利的臉頰通紅,還有些腳軟。他簡直不能相信Voldemort竟然在天空上戲弄他——尤其是還能飛的那麼穩。哈利一把推開男人,匆匆沖進浴室的時候咬牙地想著。

  「哈利,把浴室獨佔可不是好習慣。」

  Voldemort慢條斯理地拿出手帕擦掉手上的污濁,無聲地笑了笑。回應他的是男孩兒毫不留情地落鎖。聽上去惡狠狠的。看起來他有點兒把心儀的男孩兒惹毛了。

  浴室裡很快響起了水龍頭放水的聲音,Voldemort考慮了兩秒,注視著床上被主人遺忘的絲綢睡衣,慢吞吞地挑起眉。

  於是,等到哈利泡完澡才發覺自己沒有拿進來換洗的衣服。他無奈地從衣服堆裡拿出冬青木魔杖一揮,然而幾秒過去了,哈利眨了眨眼,完全沒有看到衣服的影子。

  「Voldemort——!」

  浴室裡響起男孩兒中氣十足的聲音,Voldemort懶洋洋地回應:「幹什麼,小男孩兒。」

  「我的睡衣。」Voldemort挑眉,聽出了裡面咬牙切齒的意味:「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他走近浴室的門屈指在上面輕輕扣了扣,語氣漫不經心,「現在,開門。」裡面響起鎖芯轉動的聲音,Voldemort細長的手指落在門把手上,輕輕地旋轉把門推開了。

  濃密的水霧撲面而來,或許是白色的水霧讓人不那麼窘迫,看見男人揮動魔杖鎖上門,哈利反倒沒那麼生氣了。

  這間浴室很大,名貴的大理石被刻意雕刻出了防滑的精美紋路,卻又並不硌腳,足足有游泳池那麼大的浴池向下深陷,步入的臺階在水中若隱若現。哈利坐在最高的一個臺階上,不怎麼意外地看著男人無聲地分開霧氣走了過來,手中空空如也。

  他翠綠的眼睛微微眯起,沒有說話,看著Voldemort優雅地解開袍子,牽起他的手——哈利不是很用力的掙扎了一下被男人慢慢牽著地走下浴池。

  熱水嘩嘩地撲上華麗雕刻的地磚,撫慰著皮膚,但那都及不上彼此肌膚相貼來的刺激。哈利被Voldemort拽進懷裡,沾了水的皮膚就好像有了吸盤似的,只是稍一摩擦,就仿佛有著難以言喻的異樣。

  他們交疊的魔力場沒有了那讓人發瘋的快感,卻多了一種無間隙的融合感,就好似彼此是一個整體,只有融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這可刺激多了。

  「怎麼會這樣……」哈利失神地被男人壓在石壁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噤。黑暗魔力氣息勾動男孩兒的中性魔力,仿佛情人的手一樣撫摸哈利的神經,Voldemort低聲輕笑,「小男孩兒,這不奇怪,你的體內可有著我三分之一的魔力。」

  「三分之一……」

  哈利喘息著,忍住這種讓人發瘋的從裡到外都被男人的魔力氣息侵犯的感覺,咬牙說,「怎麼會這麼多?」Voldemort勾起唇角,手臂環過男孩兒的腰,哈利被空氣裡的水霧熏得有些無力地摟著男人的臂膀。

  「你的魔力可跟你一樣……」Voldemort黑曜石一樣漂亮又危險的眼睛意味深長地注視著他,輕聲說,「難馴多了。」

  「混蛋!」哈利的呼吸有些顫抖,男人的吮吻變得若有若無,舌尖兒沿著下頷輕輕地向上滑入唇畔,在男孩兒來不及反應過來之前,探入那張開的嘴巴裡。

  「唔……」

  男孩兒禁欲很久的身體敏感又生澀——這讓Voldemort黑色的眼睛幾乎泛起了危險的紅色。

  「哈利……」

  Voldemort無聲地伸出細長的手指觸碰男孩兒汗津津的額頭,撥開那髮絲露出下麵顯眼的閃電傷疤。

  他那雙黑曜石一樣漂亮的眼睛裡,欲望像是這急流勇退的池水一樣被壓抑在心底,冰冷的濃郁的黑暗氣息彙聚在指尖,輕柔地、試探地觸碰向那蟄伏在男孩兒大腦深處的,屬於自己的那一小塊魂片。

  作者有話要說:

  鎖鎖鎖,鎖個毛線!


☆、第134章 第十一章 生命的盡頭(11)

  Voldemort將男孩兒抱出浴室的時候,哈利已經昏睡了過去。被黑暗力量探視的感覺並不怎麼美妙,也許是男孩兒體內有他的魔力,哈利又本能地並不反抗他,Voldemort隱約察覺到了魂片的所在。

  那是前所未有的深度。

  思考之後,他將侵入的黑暗氣息一點兒不剩地抽離,無聲無息地。抱著男孩兒陷入柔軟的床鋪,魔杖在哈利泡的有些發皺的皮膚上輕輕掃過,那上面又變得光滑又水潤——男孩兒見了肯定會抗議的那種。Voldemort無聲地笑了笑,卻絲毫沒有睡意。

  魂片對那一點兒黑暗氣息沒有任何的反應,既沒有在沉睡中本能的親近,也沒有蘇醒後隱匿更深的回避。

  Voldemort眯起黑色的眼睛,這塊魂片,是真的沒有意識嗎?

  有一件事情哈利說對了,他的確沒有更好的辦法,魂器不吃被餵食到嘴邊的靈魂,哪怕那已經被打散了意識也不行。

  Voldemort抬起手召來了丟在浴室的袍子裡,那來自勒梅莊園的書。手裡紫衫木魔杖指著它,無聲地翻開。按照這本書上的說法,Voldemort隱隱猜測那跟意願有關,那些被他抓來的關在阿茲卡班的巫師,唯一能違逆他的就只有意識了。他能用高深的魔法欺騙巫師的潛意識,卻無法欺騙他們的靈魂。

  以至於,那實驗根本不可能成功。Voldemort黑色的眼睛一瞬間變得幽深可怕,哈利的靈魂力量減弱的速度超出他的醫療,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尋找第二種辦法。而就連他暗地裡準備的生命與靈魂共用的契約,也比不上男孩兒這一招一勞永逸——當然,前提是哈利得安然無恙。

  Voldemort的視線落在了攤開的書本上……半晌,才有了決定。

  淩晨的時候,馬爾福莊園再次熱鬧起來。

  幾個德國來的巫師被Voldemort召進了主臥房。用魔法為躺在床上的鳳凰社首領檢查了身體之後,這些巫師都暗自吃驚,卻都被路易士吩咐過知道什麼該說什麼應該當做視而不見。

  「主人,波特先生的身體還算健康,」其中一個巫師站了出來,欠了欠身說道,「有一部分暗傷需要處理,而且,他曾經有很長時間營養不良,以至於體質要比一般人稍微虛弱一些,也需要調理。」

  「治好他。」

  Voldemort輕撫著骨色的紫衫木魔杖,輕聲說,「在他康復之前,你們就待在這座莊園。」

  天亮的時候,所有的聖戈芒治療師都被軟禁了起來。食死徒守衛著門口,收繳走了他們的魔杖。西弗勒斯•斯內普被黑魔標記召喚,匆匆趕到了莊園,被Voldemort要求熬制一套複雜的營養藥劑。所有參與的食死徒的神經都緊繃著,一句話都不往外透露。

  因為黑魔王下了死命令,洩密者處死。

  於是,等哈利疲憊地醒過來的時候,被Voldemort誘哄著喝了一瓶苦澀無比的魔藥,差點兒要吐出來。「這是什麼?」他翠綠清澈的眼睛裡露出嫌棄的意味。

  Voldemort坐在他身邊,為男孩兒攏起睡袍,輕聲說:「你需要調理身體,我的男孩兒。這期間,我會嘗試著啟動你身上的魂片。」

  「如果它有意識就必須被收回,這沒得商量。」

  哈利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怔忪,他立刻眨了眨眼睛掩飾了自己的失態:「你答應了?」

  聞言,Voldemort輕輕點頭,黑色的眼睛裡閃過思索。他不打算告訴男孩兒生命靈魂共用契約的事情,那是最壞的關頭才能動用的備用方案,沒有必要給男孩兒施加壓力。

  黑魔王不允許死亡的生命,就算是死神也不能奪走。

  之後的一個星期,Voldemort把所有的公務都暫時丟給了小巴蒂•克勞奇。他陪著男孩兒去了未完工的Voldemort莊園。讓哈利失望的是,那並不是他猜測的神秘黑森林裡的陰森古堡。

  「哈利,我們是去那兒居住,而不是喂蚊子。」Voldemort挑起眉,「黑魔王的審美跟你沒什麼不同。」他頓了頓,「好吧,是跟有品位的巫師沒什麼不同。」

  哈利假裝沒有聽見男人的評判,Voldemort莊園建立在一整片的丘陵地區,森嚴的圍牆已經建立起來了,哈利看見有被食死徒看管的妖精在上面進行雕刻。

  「我付了工錢。」Voldemort解釋道:「只是它們看起來不太情願。」除此之外,看得出來這座莊園無論從規模上、奢華程度上都比馬爾福莊園高出很大的程度。

  行走間,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看上去相當得體。

  遠遠的就有食死徒躬身行禮。恐怕他們還會嘀咕著黑魔王和波特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想到這兒,哈利忍不住說道:「我記得你說過不是很在乎這些——」他想了一個詞,「享受的東西。」

  「我的確不在乎。」Voldemort挑起眉,對著男孩兒露出罌粟一樣迷人的微笑,「但是我現在有家室要養,當然得講究一點兒。」「嘿,我不需要你養——」哈利的聲音戛然而止,瞥見男人笑得更加曖昧和意味深長的模樣,感到有點兒牙癢。

  事實上和這座奢華的莊園比起來,他自己先前看中的想要買來送給Voldemort的那一座就不怎麼樣了。哈利有點兒慶幸自己沒有很快的付錢,他抓了抓腦袋,那四處亂翹的頭髮顯得更調皮了。好吧,看起來自己的個人財政兩年內都不發愁了——在解禁了一大筆既定花銷之後。

  Voldemort無聲地勾起唇角,男孩兒懊惱的情緒他當然接收到了,如果不是發覺哈利生出這種想法,他也不會讓人在這兒建造這麼大的莊園,進而覺得這是件相當值得的事情。

  Voldemort承諾送給男孩兒的露臺就建立在花園最高處,雕刻的寶石花藤纏繞著雪白的柱子,古典的花瓣拱形尖塔形狀的穹頂,四周的視野毫無阻礙,從這裡看去,正在施工的花園很多地方都被圍住。「那是要種植花草的地方。」Voldemort在他身邊解釋地說。

  「全部嗎?」哈利吃驚地張大了嘴巴,整個視野幾乎有一大半都被圈住了,可以想見若是種上花草會是怎樣的盛景。哈利想著,突然神色一怔——就見那些還沒有任何植物的地面上,爭相鑽出了綠色的花苗。仿佛生長的過程縮短在了一瞬間,有紅的、藍的、黃的、紫的,還有黑的——成千上萬的花苞慢慢長成,山丘變得五顏六色好看極了。正在忙碌的食死徒都幾乎要被埋在了裡面,哈利見狀忍不住想笑。

  然後,它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綻放開來——

  濃郁的玫瑰香氣讓空氣變得甜美靡麗,哈利驚歎地注視著這壯觀的景象,「我猜你肯定第一次幹這事兒。」他看見花園裡的食死徒們狼狽地從滿是花刺的花叢中跑出來,又不敢真的拿魔法毀掉這些植物——誰都知道能有這樣大的魔法控制能力的只有黑魔王本人。

  「怎麼黃玫瑰和紅玫瑰在一塊兒?」「別問了,那邊兒還有白色的……」「梅林的鬍子……有什麼能跟天真善良沾上邊兒的嗎?」「哦,閉嘴吧,拉我一把!」

  哈利忍笑忍得很辛苦。他猜測這是出自妖精的設計,能夠將花園裡的聲音一字不漏地傳過來。半晌,他才一本正經地看向身旁不知何時拿出了魔杖的Voldemort,對方的嘴唇向下撇著,不是很滿意食死徒的抱怨以及連夾道都長滿鮮花的樣子。

  「看起來,用力過度。」他輕聲回答。

  他們在露臺用了午餐,走的時候,還是哈利忍不住開口,Voldemort才把這盛極一時的花海魔法解除掉——這多少讓負責花園的食死徒鬆了口氣。

  他們回到馬爾福莊園時,正是一天裡最熱的時間。「我以為你已經在那兒設了反幻影移行咒語。」哈利解開紐扣,脫去外袍,Voldemort身邊的空氣很涼爽也無法彌補讓人不舒服的暑氣

  「那要等建成之後才行。」Voldemort說道,塞給男孩兒一瓶蜂蜜色的藥水。

  「哦,不……」

  哈利咕噥著,卻還是在Voldemort不容置疑的監督下,一口氣灌了下去。苦澀的泛著土腥味的感覺讓他整個臉頰都皺了起來。

  瞥見Voldemort在一邊兒好整以暇地勾起唇角,哈利翠綠清澈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動聲色地湊過去。伸出雙手環抱住男人的脖頸,迅速對準那可惡的微笑親了下去。

  有一瞬間Voldemort的表情也跟著扭曲了——這大概是他們結束的最迅速的一個吻。直到Voldemort從浴室洗漱出來,陪著心儀的男孩兒午睡的時候,哈利還忍不住埋在枕頭裡發笑。「笑夠了嗎?」Voldemort不辨喜怒的聲音讓哈利咳嗽了幾聲,翻了個身,剛剛張開嘴巴就被塞進一顆硬硬的糖果。甜膩的感覺直沖腦門兒……

  「蜂蜜公爵最新產品,不用謝。」Voldemort對著臉色凝固的男孩兒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

  哈利艱難地眨了眨眼,甜的讓人發麻的味道之後是無比的酸。哈利捂著牙齒感覺連整個嘴巴都是僵硬的。一不小心咬破了糖果的外殼,才嘗到一股甜香的液體巧克力。哈利的臉色總算正常了。

  「你什麼時候去的霍格莫德?」他忍不住問。

  「我交代小巴蒂去那兒買了一些口味比較好吃的糖果,我記得情報裡說你挺喜歡那兒的東西。」Voldemort伸出手臂將男孩兒拽到身邊,哈利動了動身體,腦袋枕在男人的手臂上,「他不是在幫你處理公務嗎?」

  「或許他找了別人。」Voldemort抬起另一隻手,指尖碰觸男孩兒的傷疤,語氣不是很確定。事實上,這位最衷心的食死徒正坐在馬爾福莊園臨時開闢的魔藥實驗室裡,從陰沉的斯內普手裡接過治療牙齒的藥水。「多謝了,斯內普——」小巴蒂•克勞奇的捂著臉頰,含糊不清地說完匆匆走了出去。

  西弗勒斯斯內普面無表情,幾乎從牙齒縫裡擠出一個單詞:「不用。」梅林知道為什麼在黑魔王這裡還要被索要治療蛀牙的藥劑。

  而另一邊,哈利安靜下來。有些緊張地感受著黑暗魔力通過Voldemort的指尖滲入傷疤,傳來酥麻酸脹的暖暖的感覺——這可比以前他們敵對的時候疼的要裂開的樣子好得多。

  與黑暗魔力一同滲入的還有Voldemort的感知,哈利腦海中的魂片比起幾天前要清晰多了。Voldemort從沒有感知過靈魂碎片的大小,因此也並不知道男孩兒腦海裡的這一塊到底是大還是小。而在某種程度上,腦海可以是無限大的。

  唯一的好消息是,魂片依然對他送入的黑暗魔力毫無反應,被動地全盤接收,也因此它並不去觸碰哈利的生命力。這讓Voldemort放下了一直懸著的心,稍微地。「怎麼樣?」Voldemort帶著暖意的指尖離開了傷疤,「很不錯。」哈利抬起手抓住男人的手指,不是很滿意這個答案。Voldemort注視著男孩兒翠綠清澈的眼睛,慢吞吞地說:

  「雖然我覺得還是要觀察兩天,但看上去它的確沒有意識。」

  「那可太好了。」雀躍的感覺如同氣球在胸腔裡炸開,哈利鬆了口氣,他知道能讓Voldemort說出這樣的話來,事情應該已有□□成的可能才對。想到這兒,他忍不住咧開嘴巴笑了起來。

  Voldemort有些嫌棄地別開視線,不去看男孩兒傻兮兮的笑容。在心裡暗暗地把備用方案劃掉——看起來這一次幸運女神站在了他們這邊呢。Voldemort解決了一件心事,就有了心情和男孩兒開玩笑。

  他不緊不慢地把絲被拽到脖子的位置,正正好好將摟著的男孩兒的腦袋瓜也徹底遮住了。聽見哈利惱怒的聲音從底下傳來,Voldemort無聲地勾起唇角。

  「睡覺。」

  等到哈利氣憤地鑽出被子,想要指責男人惡劣的行為時,突然閉上了嘴巴。Voldemort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修長的睫毛下連顫都不顫動一下,睡相非常規矩。

  哈利的怒氣奇異地消失一空。男人的眼下有著濃重的陰影,看起來有好幾天都沒能休息好。他明白餵養魂片這件事情不僅困擾著自己,也讓Voldemort寢食難安。哈利不想去思索Voldemort為什麼召回斯內普,又為什麼有一大堆的珍貴的魔法材料送進莊園。

  黑魔王從來都是狡猾的。哈利猜測男人肯定準備了後路,他一定累壞了。哈利拈起男人橫陳在枕頭邊兒上的手臂的袍袖,把它放進被子裡,然後自己也輕手輕腳地縮進被子裡,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紋路。剛被調養幾天的身體還是抵不住習慣性的困意,慢慢地睡著了。

  事實上,餵養靈魂碎片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Voldemort卻做的沒有絲毫壓力。他身上黑暗魔力的低潮讓哈利的精神好了很多,調養師的努力也讓男孩兒的氣色更加紅潤健康,「我現在感覺好的能打一場魁地奇!」Voldemort顯然相當滿意,他給了幾位德國的調理師雙倍的獎賞。

  幾位食死徒離開之後,哈利的注意力就轉移到了魂片的餵養進度上面。這讓Voldemort抿唇,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要是男孩兒一直念叨著魁地奇,他早晚得把倉庫裡那把掃帚送出去,Voldemort敢保證,到時候男孩兒就敢跟他要求練習魁地奇,說不定還是對練。

  Voldemort皺眉,停止了這慘不忍睹的推演。

  「你是說,照著這個速度,再過一周就可以了?」哈利顯得若有所思。魔法回饋的這個結果的確匪夷所思,這幾乎打亂了Voldemort的所有計劃。他思索了一會兒,肯定地說:

  「魂片壯大以後不適合再呆在你的腦海裡,我計算過所需要的份量,其實過兩天就應該足夠了。」「是嗎?」哈利翠綠的眼睛一瞬間有些黯淡,快得就像是流星。眨了眨眼,他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作者有話要說:

  斯內普的表情,請聯想電影片段,真是看多少次都笑得直不起腰:

  ……

  烏姆裡奇(尖著嗓子):聽說你申請的是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職,對嗎?

  斯內普(面無表情):是的。

  烏姆裡奇(同樣的語調):但是你沒有成功,是嗎?

  斯內普(面無表情):顯而易見(Absolutely)

  羅恩當場就笑了。

  ……

  作者當場就噴了……


☆、第135章 第十二章 生命的盡頭(12)

  「下個週末。」Voldemort黑曜石一樣漂亮的眼睛注視著男孩兒,他發覺了哈利的不安,輕輕地伸出手握住了男孩兒蜷縮的手指:「哈利,我做了所有的準備。」他輕聲說。

  「我向你承諾,一切都會好起來的。」Voldemort的情緒似乎感染了哈利,他有些遲疑地點點頭。「下周我想抽出一天的時間去勒梅莊園,上次他們提議給我補過生日。」

  七月三十一日的時候他還在昏睡當中呢。連禮物都是第二天拆的——包括Voldemort的那本遊記。「是我的疏忽。」Voldemort的指尖輕輕叩擊在沙發上,「晚上的時候我讓食死徒去接你,不許過夜。」他說出了要求。

  「要是他們把我灌醉了——」

  「不許過夜。」Voldemort挑起眉強調,「你已經不是學生,是他們的首領。」

  「好吧、好吧……」哈利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Voldemort這才勉強同意:「晚上的時候我在這兒給你補辦生日,所以不許吃的太多。」哈利詫異地看著Voldemort,意識到對方是認真的。「我以為你已經送過生日禮物了。」哦,聽聽,聽聽,不許夜不歸宿,不許喝太多酒,不許暴食……哈利有點兒想笑,他努力讓自己的臉色一本正經。

  「那並不正式。」Voldemort伸出指尖碰觸男孩兒臉頰,輕聲說,「或許我該說抱歉,我不太在意這個,也沒有為別人慶賀過。」在斯萊特林的傳統裡,互送禮物已經是最外露的表達方式了,更多的節目並不適合他的男孩兒。但顯然,這對於格蘭芬多出身的男孩兒來說太冷清了。

  「不,這已經很好了。」

  哈利把男人的指尖我在手裡,翠綠的眼睛注視著男人:「我很喜歡阿洛塔,他一直堅稱自己不是你呢。」Voldemort也無聲地笑了,「我給了他一點兒我現在的性格,畢竟很多時候回想自己從前,總能發覺一些抹不去的尷尬。他不想承認是正常的。」

  「比如,探索龍血的第十三種用途?」哈利露出調侃的笑容。

  Voldemort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他當然記得,這是他年輕的時候想要跟鄧布利多一較長短導致的結果。當然,這也是所有經歷裡唯一的、最失敗的一回。Voldemort不太想回憶自己炸了一群羅馬尼亞飛龍的窩的時候的情景。

  Voldemort輕咳一聲,換了個話題:「食死徒會跟你一起去,我會交代他們,不去打擾你和你的朋友。」

  哈利會意地不再抓著男人的糗事不放,不管怎麼說這種主動讓自己瞭解過往的行為——哪怕裡面有的是尷尬事兒——他還是感到滿意。哈利覺得自己快要被Voldemort寵壞了,要是以前遇到這類事兒,至少會說兩句安慰話。

  可現在他只想笑。這或許是因為Voldemort在這方面不需要安慰?哈利不確定地想著,哦,那肯定只能適得其反。於是,他順著Voldemort的思路說道:

  「我會和鳳凰社說這件事,前提是他們不能亂跑。」

  Voldemort伸出手臂,白皙細長的指尖輕輕碰觸男孩兒紅潤的臉頰,哈利頓時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他欣賞著男孩兒鮮活的表情——而不是站在鳳凰社最前端那種平靜冷峻的樣子,「成交。」Voldemort輕聲說。

  時間就像是從指縫裡溜走,仿佛不久前還坐在Voldemort懷裡一起翻看著遊記,聽著Voldemort為他親自解說自己的經歷,甚至被對方用魔法帶進那一段段回憶裡。然而阿洛塔卻並不受Voldemort的魔法影響。他總是毫不客氣地戳破男人委婉的用詞。以至於總是被Voldemort用魔法關進畫像中的花園,當然,作為報復阿洛塔叫囂著出來後會把真相說給哈利聽。

  這樣歡快的日子,在哈利帶著兩名食死徒幻影移行到勒梅莊園外面的時候,還有些恍惚。勒梅莊園的模樣變得有些不同。鐵藝的圍牆上面爬滿了變異薔薇——那是一種靠近了會被噴射尖刺的魔法植物。「哦,它的脾氣可不太好惹。」羅恩顯得心有餘悸,「原本就是普通的薔薇,但自從勒梅先生每天澆灌,它就變成這樣了。」

  兩位尾隨的食死徒被諾多‧普威特帶著禮貌得體的笑容請了進去。哈利在一天前就給自己的警衛隊寫了信,因此倒是沒有人對兩名到訪的食死徒感到驚訝。

  應該驚訝的是哈利——他一進門就看見傾斜的房子上面,五彩繽紛的彩旗鋪滿了屋頂,從邊沿垂落。一頭金紅的鳳凰在噴泉池裡的烈火中飛翔,美妙的歌聲從裡面傳出,拂過齊整的草坪——或許勒梅莊園的草坪從沒有修剪得這麼好看。長長的餐桌已經鋪上了繡著暗紋的白色桌布,韋斯萊夫人正用魔杖把漂浮著在半空的約克郡布丁往上面擺。

  哈利停住了腳步,他看見金妮正在用魔杖給堆成山的高腳杯「尖塔」添加最頂上的一隻。

  赫敏說道:「聽說要給你補辦生日,很多鳳凰社的成員都趕來了。」羅恩拍了拍好友的肩膀,「D‧A的成員也來了,如果你想和金妮恢復關係,這可是最好的機會。」他擠眉弄眼地說道。

  哈利頓時有些尷尬,他有點兒慶幸那兩位食死徒都提前被請走了。

  赫敏不動聲色地擠進他們兩個中間,對哈利說道:「我覺得你會想要跟她談一談。所以……我希望這沒有很冒昧。」她顯得有些遲疑。「不,赫敏,」哈利移開注視金妮視線,看著兩個好友說道,「這是應該的,我是說,我的確應該跟她談一談。」

  「談一談?」羅恩皺起眉,困惑地看向赫敏。可惜這個時候,哈利已經徑直走向了金妮。

  「金妮。」哈利叫住了她。

  紅頭髮的女巫看見了他,露出一個燦爛笑容。「哈利,生日快樂。我是說,就當今天是31號吧。」「不錯的想法。」哈利遲疑地點點頭,他看了一眼正在裝點鮮花的舞池,「一會兒我能請你跳支舞嗎?」

  金妮有些意外:「我以為就像你說的,還不到時候。」

  「對不起,我想,現在應該是時候了。」哈利注視著這位自己喜歡過的女孩兒,翠綠的眼睛裡有著歉意,這讓金妮有些不安:「是我想的那樣嗎?我是說……」

  「金妮——」哈利打斷了她的絮叨,注視著她,「一會兒見。」

  金妮閉上了嘴巴,看著哈利離開的身影,隱隱有些不詳的預感。整個莊園的空地都被清理成了舞池,哈利看見西亞‧勒梅正在用魔法讓花叢生長的更加茂盛。

  「勒梅先生。」「哈利,哦,生日快樂,就當——」

  「就當這是31號,我知道。」哈利搶先說道。西亞‧勒梅笑了,他對著年輕的首領眨了眨眼,「看起來你已經收到了不少的祝福,我得說,人們送給你的禮物快要把我的庫房堆滿了。」

  哈利一怔,有些驚訝:「怎麼會?」

  西亞收起魔杖,從花地裡費勁兒地走了出來,哈利攙扶了他一把,「哦,謝謝你,哈利——要知道,現在可不比以前了。」西亞對他露出一個調侃的笑容,「自從我們公佈出去要給你補過生日,整個莊園每天都飛滿了貓頭鷹。裡面有的是鳳凰社裡的成員送給你的禮物,還有更多是其他的男女巫師送的。你看著吧,等到中午開場的時候,一定會有很多人來——我們發出去了幾十份請柬,卻收到了幾百份的申請。」

  哈利竟然沒有覺得發怵。事實上,就在他們聊天的時候,門口就已經有一陣陣的喧囂,哈利下意識地想要過去看看情況,卻被西亞‧勒梅按住肩膀。「哈利,雖然我們的特訓早就結束了,但我還是建議你別過去。」他灰色的眼睛裡帶著善意的笑,語氣有幾分認真,「是的,鳳凰社不是食死徒,但黑魔王還在,所以我們商議至少在各方面,你得和他比肩。」

  哈利點了點頭,注視著入口處幾個魔法部的官員:「我知道,就像是以前一樣。」

  「那不太一樣。」

  西亞‧勒梅溫和地說道,「經過這段時間,所有人都已經認可了你,哈利。你還年輕,可卻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情。」這位煉金大師稍微後退兩步,莊重優雅地向著哈利彎腰行禮——他制止了哈利的攙扶,「你是我們的首領,當之無愧。」西亞‧勒梅慢慢直起身體,「這個觀念,在這個時期,我們希望它能更深入人心。」

  哈利漸漸有些明白了,黑魔王的存在讓很多人都不放心,所以鳳凰社就趁機將自己打造成一面如鄧布利多一樣堅固的旗幟。或者說,大多數人心裡的旗幟。

  張了張嘴,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哈利心裡知道比起明著勸告,這樣隱晦的將希望放在自己身上才是最讓人為難的事情。西亞‧勒梅瞭解他,所以在和軟地請求他做出選擇。放棄那與「黑魔法」有關的導致靈魂衰弱的——哦,不管那是什麼。哈利猜測他一定在這個議題中出了不少力氣。

  「總之,一些排場還是需要的。」西亞‧勒梅語氣輕鬆地對著他說道。

  「就從這場宴會開始,我的首領。」

  接下來,西亞‧勒梅開始為哈利引薦前來祝賀的男女巫師。「你不用特別熱情,來這裡的巫師大多數也和食死徒來往合作,他們只是求個心安,擺出態度就行。」西亞悄悄的跟他說。

  哈利覺得有些彆扭。

  但是勒梅先生說的沒錯,只要他的態度不是拒絕的,這些外來祝賀的巫師就顯得相當心滿意足。「各位,今天對於我們來說是個特殊的日子,好吧,我們假設它是7月31日。」西亞‧勒梅這次充當了司儀,他給了自己一個聲音洪亮,於是整個莊園都是他渾厚平穩的聲音。

  哈利站在那兒,感受到一束束目光掃過來,仍然有些不適應。

  「十八年前,哈利‧詹姆斯‧波特降生在我們身邊——為此感謝梅林,而現在,十八年後,他是鳳凰社偉大的領袖。」「因為特殊的原因,他錯過了這一次的生日,但沒有關係,今天我們為他彌補一場盛大的宴會,作為鳳凰社給這位年輕的首領獻上的,最誠摯的敬意與祝福。」

  漸漸的鼓掌聲此起彼伏地響起。哈利看見人們向著這邊舉杯致敬,然後越來越多的人這麼做了,他不禁也無聲地舉起手裡的高腳杯,作為回禮。

  「為了大難不死的男孩兒。」西亞‧勒梅說道。

  「為了大難不死的男孩兒……」鳳凰社的成員念叨著,賓客裡也有一部分低聲說著,西亞‧勒梅提高了聲音,嚴肅而莊重:

  「為了,鳳凰社的首領。」

  「為了,鳳凰社的首領……」那聲音漸漸整齊莊嚴起來,透過草坪,透過花園,傳出莊園之外。西亞‧勒梅放低杯子,慢慢地走到了同樣放低杯子的哈利身邊。他輕輕地、謙恭地將杯沿碰觸在哈利拿在手裡的酒杯上,在安靜的會場中發出清脆的水晶一樣的碰撞聲。

  「為了——」

  「哈利‧波特!」

  這一聲語氣有力的話將氣氛徹底的調動起來,韋斯萊雙胞胎友情提供的煙火罐發出尖銳的嘯聲,沖上天空,在白日中金色的火花燦爛地佈滿天空,彙聚成一朵朵金紅熾熱的火焰,漂亮極了。

  「為了,哈利‧波特。」在所有人的致敬中,哈利喝下了高腳杯裡的酒液。他看見羅恩激動地吹起了口哨,韋斯萊雙胞胎正拿起一捆綁在一起的煙火炮臺爭論著什麼——周圍的巫師都下意識地遠離了他們倆,赫敏就站在旁邊,滿含笑意,竟然沒有嚴厲地制止這種不安全行為。他還看見了自己的警衛隊,諾多笑著攬著羅伊,一邊把堆成山的禮物裝進自動運輸的小推車裡——它會在盛滿之後自動地返回莊園的倉庫。

  他看見了月亮臉,他和唐克斯‧尼法朵拉手指交握,對著他露出感慨的笑容。還有格列爾,他帶領的狼人混跡在賓客之中,再也沒有以前那種被厭惡遠離的光景。

  他看見海格用力的拍著手,臉頰上的笑容幾乎淹沒在了絡腮鬍子裡。

  霍格沃茨的教授也都在,在麥格教授指揮的似的咳嗽聲中,D‧A成員們微笑地抬起魔杖,向著空氣發射了守護神咒語——全都是無聲咒。守護神白色柔和的光芒也給身邊的人帶來了好心情,男女巫師們會心一笑,給這些蹦蹦跳跳的小動物們讓開了路——哈利也下意識地笑了起來,這真是再好不過的禮物了。

  「謝謝。」哈利開口說道。

  有魔力形成的和煦的風從他的身邊遠遠地擴散開來,讓他平和的聲音在巫師們的身邊響起。

  「感謝來這裡的每一個人,以及這裡的一切。」

  哈利翠綠清澈的眼睛注視著周圍每一個人——他們都安靜了下來,禮貌地聆聽著。「過去的一年裡,有的人經歷過傷痛,有的人度日如年。但不管怎樣艱難,那都已經過去了。未來才是我們值得期待的。」哈利翠綠的眼睛在這一刻平靜極了,「鳳凰社的立場不會因此改變。我們同樣不期待新的戰爭。」

  聞言,很多人都鬆了口氣——這是鳳凰社的首領第一次在戰後公開聲明和平傾向。因此,在哈利接過西亞‧勒梅遞過來的新酒杯,高高舉起時,很多人也都跟著這麼做了,心甘情願地。

  在魔法噴泉裡的火焰鳳凰,那悅耳悠遠的歌聲中,哈利的聲音如利劍一樣穿透空氣:「為了明天。」

  「為了明天——!」

  ……

  優雅的豎琴聲婉轉地流淌在花園裡,將空氣裡肅穆的氣氛一掃而空。在開舞之前,韋斯萊夫人推出來了一個足有十八層的白巧克力噴泉蛋糕,每一層都有水晶盤子托著,哈利象徵性地用餐刀切了一塊放進自己的盤子裡,然後蛋糕缺口的地方突然自動地補滿了。

  「生日快樂,親愛的,我們特意做了不同口味的。」韋斯萊夫人露出笑容,「這還多虧了你的家養小精靈。」哈利一怔:「謝謝你,韋斯萊夫人,你是指克利切嗎?」「哦,不,當然不。」

  韋斯萊夫人對著廚房的方向一擺腦袋,俐落地說:「是多比。格列爾已經找到了新的地方容納他的‘兄弟姐妹’,格里莫廣場12號的鑰匙前幾天就交回來了——多比就是那時候跑過來找你,他還說是你的家養小精靈,哦,西亞可是非常喜歡他。」

  哈利有些驚喜,自從拜託多比照顧格里莫廣場12號的狼人,他就很少再見到這個喜歡自由的小精靈了。「我一會兒去看看他,我猜他又攢了一摞的羊毛襪。」

  告別了韋斯萊夫人,哈利走向舞池——那裡面已經有不少人在跳舞。金妮穿著禮服長袍,已經拒絕了第二個來邀請她的男巫,這讓她的神色顯得有些焦躁。今天,她穿了一身藕色的禮服長袍,頭髮上只戴了一隻水晶髮卡,紅豔豔的頭髮在肩頭披散著——像極了哈利在斯內普記憶裡看見的自己的母親莉莉‧伊萬斯。

  哈利駐足了一會兒,才走過去。

  「金妮,你願意陪我跳支舞嗎?」哈利站在女巫面前,禮貌地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乾淨乾燥,金妮注視著那掌心裡的紋路,深呼吸一口氣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哈利,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我已經不是霍格沃茨的小女生了,不需要哄著才能聽進去壞消息。」她抄起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帶著些許忐忑。哈利歎了口氣:「對不起。」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二次道歉了。金妮想著,那種莫名的隱隱約約的預感越來越清晰,她想她應該知道哈利要說什麼了,金妮的臉色慢慢變得蒼白。「我知道……」在哈利開口前,她就說道,「我是說,我盡力了,我請求媽媽訓練我,但她不允許我去前線——你是鳳凰社的首領,我也不希望自己被差的太遠,我嘗試過了。」金妮的眼睛裡閃爍著淚光,她說不下去了。

  「這不是你的錯,是我的。」哈利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手帕遞給她。「不,我不需要,等一會兒就好了。」金妮拒絕了,哈利也並不勉強,他狠了狠心,「我想,我們應該沒法再複合了。」

  即使有這個預感,在確切地聽見哈利這麼說的時候,金妮才發覺自己的心裡有多麼的崩潰——她差點兒哭出來。為什麼不呢,從還沒有開始上學的時候,她就暗戀著眼前的男人,一直都是。可是現在……

  「哈利,你給了我一個很大的‘驚喜’。」金妮想露出一個笑容,可是失敗了,那比哭還要難看,「我能知道為什麼嗎?」她終於忍不住露出了哭腔。這讓哈利更愧疚了。

  「過去的一年裡我愛上了另一個人,我不想欺騙你,金妮。」

  金妮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知道這必然是不可挽回的了,因為哈利說了「愛」,他與自己交往的時候也從沒用過這個詞,「她是誰?格蘭傑?」哈利一怔,趕緊搖頭:「不,赫敏是羅恩的女朋友。」

  「那她是誰?」金妮快速擦乾了眼淚。

  哈利猶豫了一瞬,還是搖了搖頭:「抱歉,我不能說,我們的關係還是保密的。」最終金妮紅著眼圈離開了,哈利注視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消失在門廳。

  他應該早一點兒告訴金妮,而不是這麼橫衝直撞地……哈利搖了搖頭。

  「哦,呃……敏,我是說,你願意和我一起生活嗎?就是,一直一起生活,哦,哈利——!」去用餐區的路上,轉過花叢,哈利聽見了羅恩遲疑的聲音,在理解這意思之後,他想停住已經來不及了。

  赫敏的臉頰紅彤彤的,就像她身上漂亮的粉色禮服。她把頭髮高高地挽起來了,就像是在四年級的聖誕舞會上一樣。羅恩懊惱地看著哈利:「嘿,夥計,你來的真是時候,赫敏差點兒就答應我了。」

  「羅奈爾得,我還沒答應呢。」赫敏深呼吸一口氣,仿佛那能讓臉上的熱度下去一點兒似的說道。

  「所以說差一點兒嘛。」羅恩嘀咕著。

  「抱歉。」哈利露出笑容,「不過我還是得說,恭喜你們——哦,得了,赫敏,你的臉頰上就差寫著我同意這兩個詞了。」「哈利!」赫敏露出一個哭笑不得表情,就好像在反問有那麼明顯嗎?哈利輕笑:「比起那個,我還以為要給你們的結婚禮物得很久以後才能送出去呢。」

  「結婚禮物?」兩個異口同聲的聲音在他們周圍響起,哈利感到肩膀上被重重拍了一下。羅恩呻-吟一聲,「哦不!弗雷德和喬治——這兩個大嘴巴!」

  「嘿,羅尼。」

  「我們可是聽見了——」

  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帶著雀斑的臉蛋笑嘻嘻地出現在他們旁邊,弗雷德不懷好意地說:「誰要結婚了?」赫敏反而不羞澀了,她抄起雙手,眯起眼睛:「是我,你們兩個,有意見嗎?」

  「當然沒有。」

  喬治和弗雷德面面相覷,「我們剛才聽見有人說要送結婚禮物。是不是?」「沒有的事兒!」羅恩連忙對這兩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雙胞胎說道,眼睛都不眨一下。

  「哦,羅尼!」「我們的小弟弟。」

  「你一張嘴我們就知道你在說謊,對不對?」

  哈利咳嗽了一聲,笑了:「剛才是我說的。」喬治眨了眨眼睛:「看起來總算有一個和我們一樣的明白人了,哦,哈利,你準備了什麼?」羅恩被他們說的面紅耳赤,「夠了!小心我告訴媽媽去!就算有禮物,哈利怎麼可能帶在身——」

  羅恩張大了嘴巴,看著哈利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金紅色的緞帶禮盒。這下連雙胞胎都沒法起哄了。赫敏放下雙手:「哈利,他們只是開玩笑。」

  「我可沒有把這當成玩笑。」哈利善意地笑了笑。

  弗雷德和喬治無聲地對視一眼,狠狠地拍在羅恩的背上,這讓他那張開的嘴巴合上了:「哈利,別聽他們的。」他踉蹌著被兩個雙胞胎哥哥推到了哈利面前,有些局促地說——他的臉頰都開始燒紅。

  「拿著吧,羅恩,你和赫敏會喜歡的的。」哈利乾脆把盒子塞給了表情不好意思的好友。「打開看看。」喬治忍不住說道。羅恩顯然被他們煩的沒辦法,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哈利一眼,眼睛裡同樣有忍不住的好奇。

  「沒關係,打開看看吧。」哈利忍著笑意說道。

  羅恩抽掉緞帶,悄悄掀起蓋子的一角,發現裡面是一串刻有古代魔文的古老鑰匙——他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猛地抬起頭合上了蓋子。

  「哦,哈利,不行,這個太珍貴了!」這次,羅恩真的是手足無措了。

  「我不這麼認為,我覺得有很多東西都比它珍貴多了。」哈利開玩笑地說道。

  弗雷德和喬治濃濃的好奇幾乎要溢出來了。「哦,羅尼,哈利到底送了什麼——」「給我看看。」

  「哦,住手!不行——這個不能看!」

  哈利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去拿杯酒。」

  「等等,哈利,把這個拿回去——喬治!你不能這麼做!」哈利沒有聽話,他離開的腳步反而更快了,身後傳來了羅恩氣勢十足的怒吼,像極了韋斯萊夫人。

  哈利忍不住露出一個無聲的笑容,他是真的為羅恩和赫敏能順利地在一起感到開心。帶著一絲淡淡的羡慕,他在心裡默默地祝福他們兩個。

  作者有話要說:

  ……內容太多一章放不下,作者好想哭

  PS:還是改了蟲子吧,作者審文強迫症又犯了……


☆、第136章 第十三章 生命的盡頭(13)

  「哈利,我能跟你跳支舞嗎?」秋•張清脆好聽的聲音讓哈利有些怔忪,他注視著慢慢走過來的女士,銀色的禮服長袍將她的身材完美的勾勒了出來,秋張的頭髮梳了起來,垂下優雅香氛的有些微卷的馬尾。她看上去漂亮極了。

  可哈利已經不再是那個偷偷喜歡著她的小男孩兒了。他紳士地點了點頭,「當然可以。」哈利將手裡的杯子隨意地放在一位侍者的託盤上,微笑地伸出了手。

  另一邊,赫敏看著被男孩子們掀開的盒子裡,刻滿了古代魔文的鑰匙,緊緊地皺起了眉毛。她可不是羅恩那個沒有學過古代魔文的傢伙,只有最古老的莊園,從梅林那個時代傳下來的莊園才會沿用這麼原始的、已經失傳的傳承方式。她曾經在文獻裡見過一枚這樣的鑰匙——甚至這上面的魔法契約還要高於現行的魔法律條。

  而現在,這枚鑰匙上的契約簽名,卻是空白的。

  赫敏深呼吸一口氣,壓下這份禮物的震驚——事實上這太不正常了,沒有一點兒預兆。「哦,那是……哈利和秋•張?」當她的目光看見在舞池中起舞的好友和對方的初戀情人。赫敏的眉頭一跳,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切擔憂浮上心頭。

  「只是一支舞,沒必要大驚小怪。」弗雷德和喬治面面相覷,小聲說道。

  「可是金妮——」

  「秋•張是哈利的初戀,這的確沒什麼大不了的。」赫敏贊同地說道,她看了一眼顯得有點兒吃驚的羅恩,歎了口氣,「這是給哈利辦的生日宴會,就讓他高興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那兩個食死徒呢?」赫敏突然想起這件事。

  羅恩總算回過神來,顯得不怎麼高興地說:「羅伊和諾多看著他們呢,在那邊兒。」赫敏看見角落裡兩個食死徒已經注意到哈利與秋——這一點兒都不難,作為誰都認識的鳳凰社首領,哈利和秋•張跳舞的地方被大家善意地讓開了。

  赫敏張了張嘴吧,瞬間有種不能更糟的感覺。

  「我沒想到你能答應。」秋•張的臉頰有些發紅,「哈利,我剛才看見你,不知不覺就……」「秋,聽我說。」哈利注視著自己曾經戀慕過的女孩,沉默了一瞬,「事實上,你是我第一個喜歡過的女孩子。你和塞德里克在一起的時候,我承認我很妒忌,我恨不得自己變成他。」秋對著他露出一個笑容,哈利繼續說道,「可後來我們嘗試了,我才發現,我們可能並不合適。」

  「那你現在呢?也這麼認為嗎?」秋放輕了聲音,她的舞步被哈利所帶動,後者的動作停下了,因為這一段曲子已經結束了。「抱歉,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哈利說道。

  秋並沒有很吃驚,她露出了一個釋懷的笑容:「或許我也一直在等你這句話。」她放下雙手,定定地注視著哈利翠綠清澈的眼睛,那裡面的確沒有曾經引得她心動的情感,卻多了某種更讓人折服的特質。

  「哈利,被你愛著的那個人真的很幸福。」

  最終,她這麼說道。

  周圍投射過來的目光都隱含著曖昧,哈利看著秋離開的身影,只覺得連同那一段記憶都變得不真實和模糊起來。他還想和赫敏跳一次舞,瞥向那邊的時候卻發現雙胞胎和羅恩都圍著金妮,連赫敏也正摟著金妮在說話,哈利頓時停住了腳步。

  他可不想現在過去領教羅恩的鐵拳,哈利想著。

  從冷餐區拿了一杯紅櫻桃口味的雞尾酒——那紅彤彤的顏色確實很適合格蘭芬多。哈利頓了頓,多拿了一杯。他想向著隱蔽之處走去的願望落空了,路上遇到的男女巫師突然頻繁地向他敬酒。

  等到西亞•勒梅發現了這邊兒的狀況,匆匆趕過來救場的時候,哈利手裡的酒杯已經空掉了一個——儘管他已經儘量每次只喝一口了。「哦,哈利,原來你在這兒。」趁著沒人敬酒的空隙,勒梅先生不動聲色地從臉頰有些發紅的哈利手裡奪過空杯子,笑得有些無奈:「你怎麼拿了兩隻酒杯。」

  「不行嗎?」哈利眨了眨眼睛,困惑地說。

  西亞•勒梅看著他微醺的模樣,歎了口氣:「我當初應該給你訓練全套的禮儀的。你要是左右手都拿了酒杯就代表著希望別人來同你喝酒,也意味著你同意別人來敬酒。」

  哈利哦了一聲:「謝謝提醒,勒梅先生,我記住了。」他仿佛頭疼地揉了揉額頭。

  「真記住了?」西亞•勒梅有些擔憂。

  「抱歉,我得去一下盥洗室。」哈利對著這位煉金大師歉意地笑了笑,向著莊園的建築走了兩步,哈利停住了,「勒梅先生,謝謝,我一直都欠您一句感謝。」他對著有些不放心地看著自己的西亞•勒梅說道。

  這位煉金大師一怔,注視著哈利慢慢離開的身影,無聲地微微欠身。

  戈德里克山谷的氣溫有點兒冷,天空上的太陽也不能挽救多少。驀地,金色的符文光圈猛然在兩棟房屋中間亮起,當哈利穿著黑色的禮服長袍出現的時候,就給了自己一打的保暖咒,即使這樣,他手裡的酒杯也突然變得冰涼刺骨。

  這個時候正是午休時間,戈德里克山谷大多是隱居的巫師長者,街道上乾乾淨淨的,一個人影也沒有。哈利在自己曾經的變成廢墟的家門口駐足了半晌,才沉默地走進墓園。他耐心地一個一個的墓碑尋找著,哈利知道,這裡面肯定有一個是他想要看見的。

  突然,哈利屏住了呼吸。翠綠的因為酒意而迷蒙的眼神漸漸複雜起來,他慢慢地蹲下,伸出手撫摸冰冷的大理石碑。莉莉•波特與詹姆斯•波特這兩個名字就像是一組無意義的符號雕刻在上面,冰冷地。

  「爸爸、媽媽。」

  哈利無聲地念叨著,眼睛裡有著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熱意。他哽咽了好久,才輕輕地說:「對不起。」

  「我不能為你們報仇。」

  哈利呢喃著,「我甚至放過了那個背叛你們的叛徒。」「還愛上了那個殺死你們的兇手。」

  「一切看起來糟透了,對吧。」

  他肯定不是爸爸媽媽心目中期許的模樣了。這一點是那麼的肯定——這讓哈利心中苦澀,說不出一句辯駁這個念頭的話來。那一直壓抑著的愧疚如海浪一樣在心底翻騰著。

  他可以強迫自己不去憐憫死去的巫師,卻不能忽視自己的父母——那傷疤橫在那兒,即使用責任掩蓋依然不能碰觸。「戰爭應該已經結束,或許這是唯一的好消息了。」哈利露出一個平靜的笑容,「Voldemort的靈魂馬上就能變得完整,他恢復了理智以後,我得承認沒有人比他更適合統領巫師界了。」

  「對不起,我並不後悔這麼做。」哈利輕聲說道。

  「對不起,爸爸、媽媽……」「對不起……」哈利讓自己靠坐在墓碑旁邊,無意識地用額頭抵著冰冷的大理石邊緣,他翠綠迷蒙的眼睛注視著石棺,又仿佛什麼也沒看。

  過了很久,哈利才漸漸閉上眼睛,半晌,才疲憊地睜開。他用魔杖清理了墓碑附近的雜草。輕輕地將那杯火紅的櫻桃口味的雞尾酒放在了墓碑前,用魔杖召來了一隻百合花環。

  淡淡的花香被風吹散,哈利站起來,沉默地注視著它半晌。金色的符文光圈才驀地亮起。

  他在父母的墓碑前幻影移形了。

  當空氣中的甜香與鮮花的氣味濃郁起來的時候,勒梅莊園舒緩的舞曲還在繼續。這場宴會將一直持續到晚上。

  哈利心情低落地走出隱蔽的花叢時,赫敏就發現了他——她看上去鬆了口氣。 「赫敏。」哈利抿唇,慢吞吞地說,「你是來跟我跳舞的嗎?」「不,事實上,」赫敏的語氣有些急促,「你和金妮分手的事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所以,你要替羅恩給我一拳嗎?」哈利玩笑似的說。

  「羅恩想這麼做來著,」赫敏無奈地攤開手,「但是我跟他說你喜歡上了一個麻瓜。」

  「一個什麼?」

  哈利一怔,吃驚地說。「一個麻瓜。」赫敏飛快地說,「記得嗎,就是我們上一次去格里莫廣場送狼/毒/藥劑的時候,你要去看的那個麻瓜。為了攔住羅恩,我跟他說……」

  赫敏的語氣變得有些吞吞吐吐。後者正為她的敏銳而感到吃驚的時候,哈利表面上不動聲色地示意她說下去:「繼續」赫敏鬆了口氣,歉意地一股腦地說了出來:「我跟他說你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哈利慢慢地點了點頭:「赫敏,謝謝你。」他翠綠的眼睛注視著這位聰明的女巫,「每一次都是你幫忙收拾我和羅恩的爛攤子。」「我們是朋友,不是嗎?」赫敏的臉一下子脹紅了,「說起來,你的禮物太重了,哈利。巫師界也沒有幾座那樣的莊園——我是說,那一定很貴。」

  「但卻是值得的。」哈利說道,「無意冒犯,我是說,陋居很棒,但我想那並不適合作為婚後的居所,你看,一個莊園會好一點兒。」他看著赫敏遲疑的表情,無奈地笑了笑,「別這樣,赫敏,換個角度想想,你們幫了我多少——當然,這並不能用金錢來衡量,因為它是無價的。」

  赫敏歎了口氣:「哈利,你總是能說服我們。」她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想羅恩可能一時間接受不了金妮的事情,我希望你別介意。」哈利搖了搖頭,「我不介意。」

  「不過,我本想邀請你跳舞,現在看起來恐怕要泡湯了。」 哈利讓自己露出一個輕鬆又遺憾的表情,「我可不想在羅恩那兒罪加一等——與可愛的妹妹分手和覬覦女朋友,我的門牙都有點兒疼了。」

  赫敏被他逗笑了,她無聲地伸出手:「我接受,今天你最大,不是嗎?」

  哈利一怔,也跟著笑了起來。

  握住好朋友的手,他們慢慢走進舞池。天氣有些悶熱,但勒梅莊園裡卻十分涼爽。這讓緩慢的交際舞變得享受起來。「我聽說,你要去魔法部了?」哈利輕聲問。

  他們挨的並不近。

  赫敏一邊跟隨著他的腳步,一邊解釋道:「是法律執行司辦公室主管,上次我們從食死徒手裡爭取過來的職位,鳳凰社認為我們也應該在魔法部有自己的人。」

  「這很好,不過那兒是Voldemort的地盤,我不建議更深入了。」哈利善意地提醒。要知道黑魔王可從來不好說話,又在魔法部經營許久,鳳凰社在這方面完全處於劣勢。

  「你說的對。」赫敏被轉的有些發暈,眯起眼睛說道,「鳳凰社既然在民眾裡有這麼大的聲望,再染指魔法部恐怕就不太好看了。因此我們決定和官方岔開,鳳凰社會成立一個研究機構作為明面上的組織,事實上,勒梅先生已經同意了。」

  赫敏輕聲說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這支曲子結束的很快,哈利不意外地看見了羅恩,他正盯著這邊兒,臉色不是很高興。哈利思考了一瞬,反而並不閃避地向著這位好友走去。「看起來你們玩的挺開心。」羅恩的語氣顯得不是滋味。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哈利制止了赫敏要開口的想法,眨了眨眼睛,咳嗽了一聲,「羅恩,你願意跟我跳支舞嗎?作為對我們的友誼的見證。」「什麼——?」羅恩愣住了,整個表情都皺了起來,呃了半晌也沒能說出一句話。

  赫敏忍不住想笑。她趕緊抿唇,不動聲色地走到男友身邊,語氣平常:「羅奈爾得,現在輪到你了。」哈利同樣忍得很辛苦,他看著羅恩的表情如調色盤一樣變化了一遍,才聽見對方乾巴巴地說道:「我、我不會跳女步。」

  「那可真遺憾。」哈利攤開手,不動聲色地慢慢後退著離開了。

  羅恩鬆了口氣,隨即意識到不對:「嘿,哈利變狡猾了,我可是來找他算帳的,他不能愛上個男人就把我妹甩了。」「哦,離我遠點兒吧,羅恩,你看上去才活像是剛被甩了。」

  宴會一直持續到傍晚。後半場的時候,哈利主動去冷餐區拿了兩杯酒,他受到了D•A的熱情接待,韋斯萊雙胞胎拽著不情願的羅恩一起加入了這個行列。哈利露出一個笑容全盤接受,現在他感受到魔力強大的好處了,至少他真的不想讓自己醉,就不會喝醉。

  以至於弗雷德和喬治都有些眼睛發直的時候——羅恩嫌棄地把直往身上靠的兩個酒鬼推開,哈利還能輕鬆地端著酒杯去與長輩們打招呼。他問候了麥格教授的近況,祝福了月亮臉和唐克斯,還與熱情的格列爾和他的兄弟姐妹們碰杯。遙遙地,他對著獨自待在一邊兒的阿拉斯托•穆迪致敬,後者無聲地舉了舉他隨身的酒壺以作回應。

  等到傍晚紅霞漫天的時候,哈利剛與自己的警衛隊喝完酒。「波特先生,時間差不多了。」兩名食死徒其中一個忍不住站了出來。

  哈利一愣,臉上燦爛的笑容漸漸收起,這讓跟在他身後不遠處腳步猶豫的羅恩下定了決心,快步走過來把哈利擋在身後,冷著臉對著他們說道:「宴會可還早呢。」他強硬地拽著哈利離開,後者眨了眨綠色的眼睛,笑著注視著好友怒氣衝衝的身影。

  「事實上,他說的沒錯。」哈利平靜地說道,「時間的確差不多了。」

  「可你一點兒都不想離開,對不對?」羅恩走到兩個花叢之間,才放開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羅恩,我很高興你能這麼做,說實話,金妮的事情,我感到抱歉。」

  「誰跟你說這個——」羅恩壓著怒火說道,他看上去生氣極了,「聽著額,夥計,你要是不想去,我們幫你把他們趕走。」他說著拿出了魔杖。哈利趕緊攔住他,「不,羅恩,謝謝你。可我真的得去那兒。」

  「你知道的,治療。」哈利說道,他聽見羅恩嘀咕著「真不知道你幹嘛要讓神秘人幫忙」露出一個惡作劇一樣的笑容,「不過,我不想幻影移形回去。咱們這兒還有火弩-箭嗎?」

  羅恩遲疑了一瞬,表情有些怪異:「你是說飛天掃帚嗎……」他清了清嗓子,「呃……事實上,有個更好一點兒的。」「什麼?」

  羅恩的表情不自在地挪開看著哈利的視線,他盯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用小的不能再小的聲音說道:「我拜託馬爾福,德拉科•馬爾福從保密地點裡‘暴躁的小妖精’那兒買到了一柄最新出的掃帚。是量產前唯一的一把珍藏版。」

  「我是說,那作為生日禮物挺不錯的,你那麼喜歡魁地奇,在那邊兒偶爾騎一騎掃帚肯定不賴。」羅恩的臉頰不自覺地有些脹紅,「不過你要是更喜歡火弩-箭的話——」

  「不、羅恩。我很喜歡你的禮物。」哈利從驚訝的情緒中回過神來,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

  這讓瞥見的羅恩呼吸一滯,有些苦惱地皺起眉,哈利長得挺不錯,否則也不會那麼受女孩子喜歡——也就是哈利自己才不那麼覺得。或許這樣的容貌也受男人歡迎?

  羅恩艱難地感到神經都要打結了,好朋友喜歡男人,他和赫敏或許以後得留心點兒。現在可不比以前了,打哈利的主意的人肯定只多不少。羅恩心事重重地對著哈利笑了笑,然後他深呼吸一口氣,揮動魔杖念道:「送給哈利•波特的‘金光’飛來——」

  那的確是金色的光,在逐漸降臨的夜幕中比星辰還要明亮。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就出現在了他們面前。哈利驚訝地注視著金光閃閃的,全金屬掃帚柄,流線形的模樣以及整齊的掃帚尾巴。

  「這真是太棒了,你試過了嗎?它怎麼樣?」

  羅恩聳聳肩:「當然,我得確定它的安全性。比起火弩-箭它太靈敏了,因為這些金屬都用的和秘銀相當的魔力傳導材料,而且相當輕。」他心有餘悸地說,「我都不敢用它傾斜很大角度地往地面上飛——它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這從名字就能看出來。」

  「謝謝你,羅恩。」哈利高興地說道,他張開雙臂給了身邊的好友一個大大的擁抱——這讓羅恩怔楞了一會兒,才不適應地輕輕抱了他一下。「你不試試嗎?」他的語氣總算不那麼局促了。

  「當然。」

  於是,一道閃亮的金色流星從勒梅莊園倏然升起,哈利特意騎著掃帚從兩個張大嘴巴的食死徒面前放慢速度,「馬爾福莊園怎麼走?」他問道。「哇哦,這可真酷——」諾多讚歎地吹了聲口哨,羅伊默默地抬手指了一個方向。「諾多,麻煩你幫我向大家道別,我先走了。」

  「沒問題,首領。」諾多笑嘻嘻地應道。

  「哦,波特先生,主人交代了您不能——」

  哈利猛然拔高掃帚柄,於是金光嗖地直直地沖上天空——這幾乎在眨眼間完成。食死徒急促的、氣急敗壞的話被風模糊在身後。越往上越冷,直到地面上的燈火全都變成了細小的星星,哈利才放緩了速度。哆嗦地給了自己一打的保暖咒。

  「這可的確夠快的。魁地奇球場也不一定能飛得開。」哈利嘀咕了一句。又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模糊不清的勒梅莊園。才辨別了一下方向,猛然加速。

  今天的星空格外的漂亮。哈利注意到整個倫敦都清朗無雲,他從中嗅出了魔法的味道。這剛好方便了飛行,金光的速度被發揮到了極致,哈利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前方看得清楚,幾百英尺的距離一個呼吸就飛過去了。

  他的長袍被風壓貼在身上,涼颼颼的。直到飛出了倫敦,他看見了霍格沃茨特快的古老鐵軌,越過高山和田野,在月亮高掛在天空的時候,他看見了高高矗立在山野中的霍格沃茨城堡。

  現在是放假的時間,城堡裡亮著的燈光屈指可數。

  哈利慢慢地停了下來,他靜靜地注視著這座被陰影覆蓋的巍峨的城堡,廣褒的大片大片的森林,以及在夜色裡深不見底的湖水。他還能看見距離不遠處的霍格莫德村,最大的蜂蜜公爵的店鋪和三把掃帚依然亮著燈,豬頭酒吧也是。

  那熟悉的感覺就像一個無形的聲音,在邀請他加入似的。哈利露出一個平和的笑容,就在這高空之中看著這一切。過了很久,才不舍地、慢吞吞地撥轉掃帚柄,金色的流星在夜色中急速向著馬爾福莊園飛去。

  在經過那層魔法建築自發的保護魔法時,周圍一股莫名的力量讓掃帚突然加速——

  哈利連忙撥轉掃帚,快速地用了減速咒語,天旋地轉的視野中,明亮的玻璃變得越來越大。「砰」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夜晚中實在響亮。馬爾福莊園主臥房的窗戶碎了一地——

  這驚醒了坐在扶手椅裡,緊抿著唇一臉怒氣的Voldemort。


☆、第137章 第十四章 生命的盡頭(14)

  哈利狼狽地摔得滾了幾圈,才發現自己被魔法托起來了——無形的空氣像是羽毛枕頭一樣柔軟。然而哈利發誓地板上尖銳的玻璃渣子距離他的臉就只有幾英寸。他眼睜睜地看著它們突然消失了。

  「看看這是誰啊……」Voldemort居高臨下的聲音在腦袋瓜頂上響起。與那語氣裡的嘲笑相反的是,空氣羽毛枕慢慢下沉輕柔地將他放在了地板上,哈利趴在地上眨了眨眼,暈乎地翻過身來對著Voldemort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抱歉,我回來晚了。」

  「我在考慮要不要接受。」Voldemort不為所動,輕柔地說,「哈利,我說什麼來著,嗯?不許喝醉,你至少喝了有20盎司的酒。」「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用魔力可以喝不醉……」哈利小聲地說。「所以你就沒了顧忌?」Voldemort黑色的眼睛不辨喜怒地注視著地上的男孩兒,半晌才用赤-裸的腳碰了碰男孩兒的臂膀。「起來。」他輕聲說。

  哈利翠綠清澈的眼睛從下而上地注視著他,有些茫然和迷惑:「你的袍子裡真的什麼都沒穿嗎?」他抬起手臂,抓住Voldemort的袍角,眼睛裡泛起遲疑和好奇,以及讓Voldemort心生不好的狡黠的笑意。

  「——!」在男孩兒掀起袍子之前,Voldemort就眼明手快地把袍子拽了回來,哈利失望地眨了眨眼。Voldemort深呼吸一口氣,很好,顯然現在酒勁上來了,平時的小男孩兒可沒這麼大膽。

  看看,這就是為什麼他不允許哈利喝多的原因,魔力的確可以紓解酒精,可那只是積壓在體內,並不是真的解酒。Voldemort俯身揮開礙事的袍袖,將男孩兒扶進懷裡,心儀的男孩兒抱緊了他的腰背,無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頭暈……」

  「現在知道難受了?」Voldemort挑起眉,抿起唇輕輕拍著男孩兒的脊背,輕聲解釋,「巫師的魔法來自于信念,你希望不喝醉,那麼肯定就有醉的時候。你喝的越多,等放鬆的時候就醉的越厲害。」

  「這你可沒教過我。」哈利難受地指責。

  Voldemort閉上嘴巴,明智地抱著男孩兒站了起來,哈利閉上眼睛,頭更暈了。然後他感受到自己被放進柔軟的被子裡,身後被粗魯地塞了兩個鼓囊囊的墊子。

  哈利睜開眼睛,一個冒著熱氣的杯子被塞在了手裡。「這是什——」一股辛辣的薄荷氣味直沖腦門,哈利捂著鼻子,嗆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這幾乎立竿見影地讓酒意消退了下去。眩暈和嘔吐的感覺立刻減弱了。Voldemort勾起一個假笑:「你能指望解酒劑有多好喝?」

  哈利實在不想喝氣味這麼沖的藥水,他瞪著坐在床邊的男人。目光動了動,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沒有鮮花,沒有蠟燭,連個蛋糕都沒有。一切就跟他離開的時候一樣。這讓哈利有點兒失望。那雙翠綠清澈的眼睛暗淡了下來:「你不是說要給我慶祝生日的嗎?」

  「我有這麼說過嗎?」Voldemort懶洋洋地笑了起來。

  「有。」哈利肯定地說。他眨了眨眼睛,直直地瞪著男人,「你是騙我的嗎?」他輕輕地問。那語氣裡的遲疑和難過讓Voldemort感到心臟像是被揪起來一樣,頓時就笑不下去了。

  他伸出手臂,白皙細長的指尖碰觸男孩兒因為酒意而泛著紅潤的臉頰:「哈利,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哈利惱怒地別開臉頰,「好多次。」Voldemort一滯,指尖點在男孩兒花瓣兒一樣柔軟的嘴唇上,他告訴自己不跟醉鬼計較。Voldemort拿出更多的耐心,輕聲說道:「本來晚上七點的時候有一場英國魁地奇選拔總決賽,我讓他們留了頂級包廂。」

  哈利的眼睛一瞬間亮了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魁地奇了。

  他遲疑地,有些不情願地重新看向Voldemort,後者勾起唇角,收回指尖,輕笑一聲:「我讓食死徒包了瑞士再保險總部大樓的頂樓觀景餐廳——那裡能夠俯瞰整個麻瓜倫敦,然後,我親自用魔法驅散了整個倫敦市的陰霾……」Voldemort頓了頓,眯起眼睛,「還要我繼續說嗎?」

  哈利無聲地搖了搖頭,有些低落地說:「對不起。」

  Voldemort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不太滿意心中的惱火被男孩兒這蔫蔫的樣子給撲滅。他的手指滑入男孩兒的後頸,輕輕地在哈利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他輕柔的吐息拂過男孩兒的額發,輕聲說:「魁地奇已經趕不上了,不過如果你願意的話,我現在帶你去倫敦。」

  在Voldemort微微眯起的目光中,哈利直覺地、順從地點頭。

  「那麼,現在,喝了這杯解酒劑,我的男孩兒。」Voldemort滿意地勾起一個迷人的微笑。

  聖瑪麗斧街30號,誰也沒有注意兩個突然出現在倫敦街頭的身影,瑞士再保險總部大樓裡只剩下了保安人員。他看到Voldemort牽著哈利的手走近,似乎辨認了幾秒,才鬆了口氣快步走過來。

  「都快要十一點了,我還以為您不來了,電梯在這邊,請跟我來。」

  「廚師呢?」Voldemort似乎一點兒也不想跟這位麻瓜廢話。

  「就在頂樓,已經按照您的吩咐,等候多時了。」

  Voldemort黑色的不祥的袍子在大理石地板上輕盈地滑過,這位麻瓜保安卻絲毫沒有察覺似的。哈利的嘴巴裡還是涼颼颼的,解酒劑濃濃的薄荷的味道讓他根本不敢張嘴。

  保安給他們按了41層。哈利翠綠清澈的眼睛新奇地注視著Voldemort走進電梯,很快他就知道這不算什麼了,當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兩個外國的食死徒正站在華麗的雙開大門前。

  「主人。」

  他們不卑不亢地行禮,俐落地為他們拉開了大門。Voldemort點點頭,輕聲讓他們退下。

  璀璨的燭光點亮了空曠的餐廳。生態螺旋的玻璃穹頂透亮無比,幾乎仰起頭就能全方位地看到夜晚的星空——那是比在霍格沃茨看到的更廣闊的星空。

  從這裡向外看去,整個倫敦都在腳下,無數的燈火如一顆顆珠寶散落在下麵,在夜晚裡漂亮極了。

  哈利的酒意已經被解酒劑拔除了大半。整層餐廳黝黑鋥亮的地板一塵不染,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靜靜地放在窗戶旁邊,大理石質地的方桌上,雪白的桌布上放了一隻插滿新鮮玫瑰的花瓶。

  哈利回過神來,轉身看向Voldemort的時候,對方正低聲詢問著一名廚師。很快他們就交談完了。哈利拉開唯一的桌子旁邊的椅子坐下,看著廚師回到廚房,Voldemort用魔杖將放在對面的椅子挪到了自己旁邊才滿意地坐下,哈利不禁笑了起來。

  Voldemort注視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男孩兒的手指上有著魔杖磨出來的薄繭,還有很多淺的不很明顯的傷痕。他輕柔地抬起手握住那些礙眼的痕跡,明知故問地說:「幹什麼。」

  哈利不滿地眨眨眼:「當然是禮物。」

  「我沒有準備。」「不,你肯定準備了。」哈利肯定地說。Voldemort一時無言,注視著男孩兒篤定又調侃的目光,他挫敗地移開視線:「你可真會破壞氣氛,小男孩兒。」

  他拿起魔杖輕輕一揮,花瓶被移到了邊緣,一卷放在木盒裡的厚厚的羊皮紙就出現在了餐桌上。「這是什麼?」哈利好奇地看著。Voldemort卻並不回答。

  「打開看看。」他輕聲說。

  得到了允許,哈利把羊皮卷從裡面拿出來,解開上面的細麻繩輕輕地展開。黑色的墨水流暢地勾勒出詳盡的建築結構圖,這是相當浩大的圖紙,包括莊園所有的房間、地下室、密道、以及整個莊園的規劃,還有魔文的銘刻和防禦體系的架構等,全部一覽無遺。

  哈利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不禁伸出手來撫摸這些線條,然後指尖碰觸的地方,流於扁平的蒼白圖像驀地凸起來,如一幅虛擬的彩色三維影像一般躍然立於紙上,將所觸摸的這一部分詮釋得生動極了,哈利屏住了呼吸。

  「喜歡嗎?」Voldemort輕聲問道。

  哈利像是被燙了似的收回了手指,抿緊唇:「你不應該給我這個,這不安全。」任何得到了這張圖紙的巫師,都能一眼洞穿這座莊園的一切,如果想要從外部攻入甚至摧毀,都非常輕而易舉。

  「我不這麼認為。」

  Voldemort的語氣帶了點兒懶洋洋的笑意,他伸出手握住男孩兒有些發涼的指尖。「我的男孩兒,你也是它的主人。現在它是我們兩個的了,或許你更希望稱之為……」Voldemort注視著男孩兒的目光裡沒有絲毫笑意,「家。」

  他輕輕地合上卷軸,放回盒子裡,沒有絲毫猶豫地拽住男孩兒想要縮回去的手,放在那手心裡。

  「拿著它,小男孩兒。」哈利的心尖兒也跟著顫動了一瞬,就像一條狡猾多疑的蛇正慢慢地、遲疑地向自己露出那毫不設防的柔軟腹部一樣,魔法莊園的防禦架構是跟建築物相勾連的,幾乎永不更改,哈利完全能想像這東西對Voldemort有多重要。

  就在這時,空氣裡食物的香氣濃郁起來,有些肥胖的廚師親自將裝著烤好的龍蝦的盤子與蘸醬放在他們面前,配有看上去很清淡的蔬菜沙拉。「食死徒告訴我你在那邊沒有吃多少東西。」Voldemort輕輕地用餐刀幫助無從下手的男孩兒把蝦殼嵌入掀開,濃郁的蝦香彌漫開來,哈利都感到餓了。

  除此之外,還陸續有牡蠣和生蠔、蟹黃粥、烤土豆、烤番茄以及放在哈利面前的熱姜汁水。哈利聞著那辛辣的氣味,再看看Voldemort那邊兒的佐餐酒,有點兒傻眼。

  「你今天已經喝了太多酒。」Voldemort挑起眉說道,「連消化酒我也幫你去掉了。」

  「我能換成水嗎?」哈利委婉地把杯子推開。

  Voldemort對著男孩兒露出一個迷人的相當有風度的微笑:「不行。」哈利鬱悶地把杯子又挪回來:「今天可是我的生日。」「補辦的。」Voldemort悠然地幫著他補充道。

  哈利明白自己必須得喝了,不情願地稍稍抿了一口,頓時帶著辣意的熱水流進胃裡,先前被酒精浸泡的胃袋此刻仿佛被熱氣熏著一樣,暖洋洋的,舒服極了——除了嘴巴裡全是不討喜的薑汁的味道以外。

  此時距離午夜還有四十分鐘。食物的分量不多也不少,等哈利吃完的時候,還能有一點地方吃蛋糕。這位廚師的手藝讓哈利開始期待起來。然而在Voldemort懶洋洋的笑容裡,當這份生日蛋糕被推出來的時候,哈利愣住了,隨即他的臉色噌地變得通紅。

  「這是什麼——?!」

  那是一座以哈利為主題的立體的蛋糕——男孩兒穿著黑色的袖口鑲嵌著鑽石的袍子,繁複的暗紋斗篷拖在地上,臉頰甚至栩栩如生地泛著紅暈,睜著的眼睛用剔透的祖母綠寶石製成如真人一樣的瞳孔,而且由於燈光作用,那目光極為清澈有神,卻帶著讓人臉紅的繾綣。他一手拿著魔杖,另一隻手卻向前伸著,仿佛邀請。而他的身後,卻是靠著一隻渾身披著火焰的雄獅,它的背上大片的金紅色火翼如兩道港灣一樣保護似的環繞在男孩兒左右。

  那獅子逼真極了,它注視著男孩兒所看的方向,同樣用祖母綠製成的圓溜溜的瞳孔卻有著讓人心動的野性與好奇。紅彤彤的舌頭舔在嘴巴邊上,看上去危險又迷人。

  哈利幾乎要跳起來了。「混蛋,你怎麼能做這樣的蛋糕?!」

  「當然是……」Voldemort站起來,圍繞著這座藝術品欣賞著,他輕輕地靠近,就像是回應蛋糕上的人像一樣,在那泛著紅暈的臉頰邊上輕輕一聞:「用來吃的。」他白皙細長的指尖懸在人像的衣領前,繾綣地滑過鎖骨,沿著人像的肩膀、伸出的手臂,無聲地退開。

  哈利脹紅了臉,這種感覺就好像看著Voldemort在調戲自己一樣,幾乎讓他的臉頰熱得發,他咬牙:「混蛋!你打算怎麼吃?嗯?」哈利拿出魔杖,快速地給了它一個無聲的消失咒。「哦,這可不行。」Voldemort帶了點兒笑意地檔下男孩兒氣急敗壞的咒語,語氣得意地說,「好不容易有一款我喜歡的甜食,你可太狠心了點兒,小男孩兒,我不介意你一起品嘗。」

  「一起、品嘗?!」哈利深呼吸一口氣,Voldemort卻已經走到了他身邊,輕輕地在耳邊說道:「沒錯,你說該從哪兒吃呢?」他黑色的眼睛裡露骨又深邃,眼看著哈利的臉頰越來越紅,牙齒咬得咯咯響,才笑著換了個話題:「好了,這只是個藝術品,真正的蛋糕在這兒呢。」

  骨色的紫衫木魔杖輕輕一揮,桌子上就被清空了,一個有八英寸的圓形蛋糕出現在了上面,一隻打著哈欠的糖霜小獅子呆在上面,正乖乖地趴在原地睡覺。蛋糕的邊緣有著簡單的金色花紋。巧克力做成的白玫瑰幾乎將小獅子埋在了裡面,哈利還看見它甩了甩腦袋打了個噴嚏。

  幾根巧克力蠟燭旋轉著從表面上升起,燭芯在Voldemort漫不經心地一拂後,亮起了金色的燭光。

  「這個總可以吃了吧,我的男孩兒。」

  Voldemort將哈利按回到椅子上,遞給他一把餐刀。「我猜你需要許願。」他輕聲說。

  「這還差不多。」哈利安靜了下來,他眨了眨眼睛,盯著這只惟妙惟肖的小獅子。順從地閉上眼睛,雙手合攏,在心裡默默祈禱。十幾秒後,才睜開眼睛費力地把蠟燭吹滅。

  那很短的一瞬,Voldemort沒有感受到非常明顯的東西,他眯起眼睛,不動聲色地坐了下來。看著男孩兒下意識地避開那只小獅子,切了一塊蛋糕放進盤子裡遞過來,Voldemort無聲地接過,用著小叉子慢慢地切著。注意到男孩兒吃到嘴裡的時候整個表情都透露出吃驚的神色,才輕笑地說道:「好吃嗎?」

  哈利眨了眨眼睛,點點頭。他一個人幾乎把整個蛋糕都解決掉了。最後看著被從蛋糕上面挪到盤子裡的失去了地盤的小獅子,它正委屈地嗅著周圍陌生的環境——這讓哈利有點兒不忍心吃它了。

  「這就和巧克力蛙一樣的原理。」Voldemort突然覺得自己親自施法讓它這麼靈動有些失策,他抬起紫衫木魔杖一指,小獅子就不動了,和普通的糖霜一樣。

  哈利這才鬆了口氣。男孩兒的胃口這麼好讓Voldemort有些犯難地盯著盤子裡的第一塊蛋糕,有些勉強地送進口裡一小塊。頓時無比甜膩的口感讓Voldemort的嘴巴都僵住了。他放下叉子,決定不為難自己。

  或許甜食愛好者的口感跟別人不同?Voldemort的心底滑過一絲猶疑。

  「哈利,你很喜歡這麼甜的口味?」他斟酌著,語氣委婉地問。

  另一邊,哈利在桌子底下揉著胃部的動作一頓,露出一個乾笑。Voldemort幾乎立刻就明白了什麼,有些無奈:「就算你猜出來也沒必要都吃完。」哈利搖搖頭,「那畢竟是你親手做的,不吃掉太可惜了。」Voldemort揮了揮魔杖,男孩兒的椅子就被拉近在身邊,他把魔杖交到左手,右手探入男孩兒的袍子輕輕地幫著哈利揉了揉肚子,帶了點兒魔力的。

  哈利頓時覺得好了很多,長出一口氣,鬆開了眉頭。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Voldemort忍不住問道。他實在沒想到哈利竟然能猜出蛋糕是他做的。「那不像是專業的蛋糕師做的。」哈利努力委婉地說,「而且,別人也而不知道我的阿尼瑪格斯以前是什麼模樣——唔」哈利低呼一聲,Voldemort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收回了手。他瞥見男人不悅的神色,忍著笑意,「不過,那些花紋什麼的,還是太俗氣了,對吧。」

  Voldemort瞥了一眼男孩兒緊繃的表情,露出一個假笑,提高了聲音:「再來一杯姜汁水,要濃度高一點兒。」

  「哦不!——」

  「在沒有藥的情況下,這有助於消化。」

  當然,Voldemort沒有勉強哈利喝掉全部的飲料,只象徵性地懲罰了幾口,哈利被薑汁辣的直吐舌頭,Voldemort盯著那紅的誘人的舌尖壓下火氣。起身牽著男孩兒走到窗邊,注視著倫敦夜晚中的輝煌景象。

  「哈利……」「嗯?」

  「生日快樂。」Voldemort輕聲說,他黑色的眼睛注視著男孩兒,放開了他的手,繞到哈利的身後,抬起手臂,指尖輕柔地滑過男孩兒的肩膀,「我知道這念頭很瘋狂,但我慶幸你在十八年前七月最後一天降生。」

  Voldemort的指尖沿著哈利的手臂慢慢地將男孩兒摟緊,他注視著玻璃上倒影的他們貼在一起的身影,又或者,是站在倫敦最高處一同分享著這華美的夜景,「你是我的,小男孩兒……」Voldemort在男孩兒的耳邊輕聲呢喃,那聲音是如此輕柔,就像是帶有致命的吸引力。

  「Voldemort……」哈利注視著他們的倒影,抬起手碰觸男人的頸側,無聲地回應著。Voldemort笑了,他在玻璃上的倒影也笑了,他抓住男孩兒在自己脖子上作亂的手,「那麼,哈利,告訴我,你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嗎?」

  那語氣輕柔無比,卻不辨喜怒。

  哈利一怔:「什麼?」

  Voldemort在男孩兒的頭髮上輕輕一吻,輕柔地用蛇佬腔說道:「你前兩天去魔法部購買了一座半年前預定好的莊園,用的是麻瓜的錢幣。」嘶嘶的詭譎聲輕柔極了,「哈利,我聽說你甚至要求莊園的擁有者立刻消除契約,而不是等待一個月讓魔法自然生效——哪怕要為此多付了10%的費用,甚至對方還要精神萎靡至少一年。」

  哈利的呼吸一滯。Voldemort發現了這一點,他無聲地勾起唇角:「你很少有這樣強硬的時候,為什麼不多等一個月呢?我感到疑惑,直到我聽聞你今天在鳳凰社那邊兒的表現。」

  「我不明白,你這麼急著給你的好朋友送結婚禮物——就好像你沒法在那一天親手交給他們似的。」Voldemort的語氣不辨喜怒,「這讓我感到不安,小男孩兒。」

  「我不想問你在打什麼主意。」Voldemort毫無感情地眯起眼睛,「但如果你出了什麼超乎我意料的意外——」他輕聲地說,「我會讓你的朋友們都為你陪葬。」

  「你不能——」哈利忍不住說道。

  Voldemort露出一個讓人產生寒意的笑容:「不,我可以。你活著,我就實現你的願望,我會讓魔法界的巫師敬仰我,敬畏我。」「可如果你死了,哈利,我會把鳳凰社撕成碎片,然後,用最黑暗的魔法把你從死亡中奪回來。」就如同蛇露出可怕的獠牙,Voldemort猶如實質的怒氣凝聚成可怕的迫力,哈利張了張嘴,注視著眼前的玻璃發出細碎的呻-吟,蔓延出慘白的裂縫。

  很好,這的確是最粗暴的破解方法,恐怕黑魔王這輩子都沒這麼不優雅過。「好吧,的確有一件事。」哈利抿唇,在Voldemort幾乎泛起紅色的眼睛注視下,歎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爆字數了……總算可以完結倒數啦~

  表示2000年前的資料可真難查,小黃瓜這座建築物建成於2004年。哈利是1980年7月31日出生的,所以他十八歲應該是1998年,作者沒找到更早時期的英國最高建築,就先拿The Gherkin來頂替好了。大家就當它提早建成了吧,這建築據說早期是瑞士再保險總部大樓。有興趣的親可以度娘一下。聽說現在頂層變成了高級餐廳和會所。


☆、第138章 第十五章 生命的盡頭(15)

  「《最危險的黑魔法探秘》是我在勒梅莊園找到的,在那本書裡有一則尼可‧勒梅先生寫的注釋。」哈利的嘴唇有些發白。在Voldemort無聲的注視下,他從袍子裡拿出冬青木魔杖,對著空氣一點。

  斑駁的碎屑在空氣裡析出,然後慢慢地聚合在一起,形成一塊完整的、發脆的羊皮紙碎片,飄落在Voldemort伸出的手心裡。

  紙片上的字很模糊,只勉強能看清楚字跡。

  「救贖的心……」「佩戴所愛之人的魂器,即可令他安眠。」Voldemort輕聲念出上面的話,他頓了頓,黑曜石一樣深邃危險的眼睛注視著羊皮紙片接下來的一段話。

  「用愛敞開的靈魂,不能脫離魂器。」

  哈利看著羊皮紙,輕聲念道,「掙扎,彼此都將受到傷害……只有一個註定的結果,或者逃生,但那只是僥倖。」哈利抿起嘴唇,低聲說出了最潦草的一句話,「要在那之前殺死對方,解脫詛咒。」

  空氣仿佛在一瞬間變得凝滯粘稠,屬於Voldemort的冰涼的魔力滑過皮膚,Voldemort無聲地放開了男孩兒——哈利幾乎不敢去看Voldemort此刻的表情,羊皮紙碎片被男人白皙細長的手指慢慢地攥住,他開始踱步,那不祥的黑色的袍子被魔力帶動的氣流牽引,如一片濃濃的黑霧。「這是一個黑魔法。」Voldemort英俊的臉上表情逐漸扭曲,他壓抑著想要毀掉這棟樓發洩怒氣的想法,「或者說,詛咒——」他輕聲說,語氣徹底冰冷了下來。

  空氣裡黑暗的魔力蠢蠢欲動,幾乎扯動了夜色。

  哈利注視著男人如困獸一樣的行徑,忍不住說道:「但那並不是絕對的,上面有說——」

  「逃生。」Voldemort無聲地靠近他,冷著臉注視著男孩兒翠綠清澈的眼睛,「我想你說的是這個。」他的語氣越來越輕,可哈利卻屏住了呼吸,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黑色的眼睛,在他的面前漸漸蛻變成瑰麗的、觸目驚心的暗紅。

  「我的男孩兒,你所知的很多惡毒的咒語都算不上詛咒——這包括三大不可饒恕咒語。」Voldemort充滿怒意的呼吸吹拂在他的臉頰上,語氣卻輕柔極了:「讓我來告訴你,黑魔法詛咒是黑巫師都不肯輕易碰觸的東西……那耗費時間又危險至極——唯一的好處是隱秘。你可能慢慢虛弱,痛苦萬分,卻找不出任何原因。」他的唇幾乎能碰觸到男孩兒的臉頰,可哈利卻有些發涼,「你可能在關鍵時刻沒法活命,只因為詛咒拿走了你那時的一點兒運氣——」

  「可是,如果詛咒真的有那麼可怕……」哈利呼吸一滯,聲音越來越低,「你那個時候,為什麼不對我使用呢?你不是很多次都認為我是靠著運氣逃跑的嗎?」

  「因為詛咒也會需要施法的人付出代價。」Voldemort注視著心儀的男孩兒,那可怕的怒氣幾乎讓桌椅都在嘚嘚地顫動,杯子和盤子在上面碰撞在一起,他離得更近了,「就如同——」

  他伸出白皙細長的手指,輕輕碰觸男孩兒發白的臉頰:「你現在離不開魂片一樣。」這一句,他用了蛇佬腔。

  他的指尖慢慢地向上滑動,停留在男孩兒額頭上的閃電傷疤上面,描繪著那疤痕的模樣——這讓裡面仿佛有莫名的酸脹的氣流在動彈似的,哈利有些不適。

  「如果我按照原本的計畫抽離了靈魂碎片,你可能馬上就會徘徊在死亡線上。」Voldemort輕柔的嘶嘶聲詭異極了。哈利雖然早有預感,但真的聽見這樣的結論,還是難以止住地心情低落,他強忍著因為Voldemort爆發的魔力以及那暴怒的情緒使得守護誓言的力量增強,導致的困倦感,「抱歉,我只是以為它可能很危險……」存活率也很低。

  哈利在心裡默默地補充。

  Voldemort眯起眼睛,這麼近的距離,又在自己的魔力場籠罩之下,男孩兒心裡的嘀咕他知道的一清二楚。這反而讓他的怒氣稍稍緩和——至少他的男孩兒不是刻意地想要擁抱死亡。

  那空氣裡張狂的黑暗的魔力慢慢地蟄伏下來,Voldemort平靜地說:「這件事情我來想辦法。」他的目光滑向吃驚地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邊的廚師,骨色的紫衫木魔杖猛然一指——

  「一忘皆空!」

  盛怒的淺綠色光芒如一道閃電將這個麻瓜推到了牆壁上,昏迷著滑落地面。

  此刻,威斯敏斯特宮鐘塔午夜的鐘聲在倫敦市區響起。Voldemort無聲地看向窗外,這肅穆又不詳的當、當聲仿佛激怒了他,突然Voldemort拿著紫衫木魔杖大幅度一揮,一股看不見的波痕猛然沿著空氣擴散開來!

  才響到第三下的鐘聲瞬間戛然而止。

  不止是這裡,整個倫敦市區的鐘聲都在一瞬間消除得一乾二淨。歷時有161年的大笨鐘的古老的齒輪,徹底地停止運轉。哈利緩緩地長出一口氣,放鬆緊繃的肌肉——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以為Voldemort會殺了這個聽到了他們談話的麻瓜。

  哈利遲疑了一瞬,慢慢地走過去,無聲地環抱住男人直挺的、緊繃的腰背,「我相信你……」他小聲說。聽著對方胸腔裡急促的心跳聲,感受到Voldemort的手輕輕的落在自己的頭髮上、從脖頸滑落停留在後心處幾乎是用力地將他抱緊了。哈利突然感到極度的困倦——他幾乎立刻地合上了眼睛。

  然後黑夜湧了上來,圓桌上的圖紙、哈利的蛋糕雕像同時消失。他們幻影移行了。

  這大概是哈利睡得最沉的一次。偶爾會有口味平平的藥水喂進嘴巴裡。他能感受到Voldemort就在身邊,於是就更加放鬆地讓自己沉入那更深的、黑甜的夢鄉中。

  如果說最近有什麼讓人關注的新聞,首推的就是魔法部神秘事務司爆發的火災事故——那場驚動預言家日報,毀了半個魔法部的事件,即使過去了好幾天,也依然被人們心有餘悸地說道。

  現場的照片佔據了報紙大片的篇幅,緘默人走動著,處理著殘留的危險物品。魔法部長皮爾斯‧辛尼克斯公開致歉,神秘事務司司長引咎辭職。幸而發生事故的時候是個週末,否則死去的人會更多。新上任的魔法部法律執行司的主管赫敏‧格蘭傑代替精力不濟的司長,全程處理了這件事。

  Voldemort站在床邊,注視著熟睡的男孩兒,接過西弗勒斯‧斯內普手裡的調製的墨水,魔藥大師的臉色蠟黃,像是很久沒有休息似的,他的頭髮一縷一縷地黏在臉頰邊兒上,語氣卻依舊恭敬:「主人,波特現在就在您的手上,何必要用這樣珍貴的東西。」

  「我可不這樣認為。」Voldemort端詳著手裡水晶瓶中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黑墨水,輕聲說道,「現在是時候回報這個男孩兒了。」他的語氣讓西弗勒斯‧斯內普感到不安,他看著Voldemort從空氣裡召喚出一卷脆黃的希臘莎草紙。

  只有摸上去才知道這東西的觸感非常粗糲。而翻遍整個神秘事務司,也只剩下了這一卷。隨著製作工藝的失傳,即使是巫師界也無法重現這種最適合用作契約的紙張。Voldemort白皙細長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這上面粗糲的紋路。

  「我記得,你曾經求我饒恕哈利的母親,西弗勒斯。」

  斯內普聞言抿緊了嘴唇,「是的,主人。」他的語氣沒有起伏,眼神空洞,可他的後背卻幾乎被冷汗濕透了。Voldemort短促地輕笑一聲,他的心情似乎很好,「我能否認為你也會將這樣的情感,寄託在她的兒子身上呢?」他輕聲說。

  「這是子虛烏有的事情。」斯內普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顯得更加謙卑了。

  「是嗎?」

  Voldemort眯起黑色的眼睛,審視著這位優秀的食死徒:「離開這兒。」

  「是的,主人。」西弗勒斯‧斯內普微微欠身,面色平靜地退了出去——儘管他此刻的心臟都幾乎要停跳了。

  主臥房內,Voldemort伸出指尖輕輕撫過水晶瓶,半晌才打開蓋子,慢慢走到辦公桌後面。他親手展開這卷珍貴的契約紙,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支鳳凰尾毛做成的羽毛筆。

  Voldemort坐了下來,羽毛筆尖兒蘸著瓶子裡彙集了無數魔法材料的珍貴墨水,毫不猶豫地開始書寫。那不是英語,而是更古老的魔文。鳳凰的尾毛開始發出瑩瑩的豪光,柔和地隨著墨水錄入字跡。

  隱隱約約地,有鳳凰的歌聲在空氣裡浮現。

  慢慢地,這歌聲越來越清晰,直到Voldemort完成最後一筆。整根羽毛化為了灰色的灰燼。黑色的字跡裡泛著微微的金色,而契約的落款處,一個魔法印記正熠熠發光。

  ……

  睡夢中,哈利站在倫敦西城的街頭,看見連垃圾箱都比自己高的時候,有點兒發懵。來來往往的人都穿著老式的衣服,他只好慢慢地走著,突然地,哈利發現這裡的路非常熟悉,他記起來了,六年級的時候他曾經跟著冥想盆裡的鄧布利多教授來過。

  哈利的心臟急速跳動了一瞬——在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下意識地奔跑起來,被兩個行人撞了個趔趄,不管不顧地穿過了兩個街區,才慢慢地停下。

  面前是一座老舊的孤兒院,歪歪斜斜的牌子上寫著「沃爾孤兒院」幾個單詞。

  鐵欄杆的大門上著鎖,哈利滿頭大汗地喘著氣。「你也是孤兒嗎?」一個猶疑的傲慢的聲音突然說道。哈利猛地看過去,不到十歲的湯姆‧裡德爾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靠在門口的石頭牆壁上,正戒備地看著自己。

  哈利注視著他因為營養不良而有些發白的臉蛋,最終帶點頭:「是的。」湯姆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嘲笑道:「你的樣子可不像。」「我要是有父母的話,就不會一個人待在這兒了,對不對?」哈利耐心地說。

  湯姆努起嘴,看上去勉強接受了這個說辭。

  「就你一個人嗎?怎麼大門被鎖著?」哈利試探地靠近了問道。湯姆懷疑地瞥了一眼,確定他沒有拿什麼危險物品,才換了個姿勢面對著靠近過來的男孩子,突然有了閒聊的興致。

  「這兒的人都死光了,生病死的。」湯姆黑曜石一樣漂亮的眼睛毫無波動。「我也快死了。」

  哈利呼吸一滯,「不,你不會死。」

  湯姆‧裡德爾嘲諷地說,「就算現在不,總有一天也會死的。」「人總會死的。」哈利伸出手握住冰冷的鐵欄杆,翠綠清澈的眼睛偷過不寬的縫隙注視著他,「我可以陪著你。」

  「你?」湯姆‧裡德爾挑起眉,那弧度與Voldemort一模一樣。他露出懷疑的神色。哈利連忙點頭,見狀,湯姆無趣地別開視線,「比利喜歡他的兔子,他也說過要一直陪著它。」他的語氣冷酷起來,「可我偷偷把它掐死了他也只是大哭了一場。」

  「我說的是真的。」

  哈利有些苦惱地說,目光溜向生了鏽的鐵鎖,「我把門打開,你願意跟我走嗎?」「你竟然不害怕我……」湯姆‧裡德爾詫異地重新看向他,有了點兒興趣,「你是人販子?他們讓你吃飽飯嗎?」

  「你見過我這樣的人販子嗎?」哈利咬牙。

  湯姆眯起眼睛,慢吞吞地說:「不像。你有食物嗎?」「什麼?」哈利一怔,不太明白話題怎麼會跳到了這裡。

  湯姆不悅地抿起嘴唇,「不,沒什麼。」

  哈利意識到對方可能是餓了,他摸了摸身上,沒有發現自己魔杖。「好吧,如果你想要吃的……」他遲疑地伸出手,試了幾次,一股食物的甜香突然出現在空氣裡,把湯姆‧裡德爾的目光吸引住了,他盯著突然出現在哈利手裡麵包,黑色的眼珠裡露出貪婪的光芒。

  「你是怎麼做到的——」他猛然一頓,「不,我是說,你也會那個?」「你——」湯姆意識到自己有些急切了,他用一種全新的目光打量著這個神秘出現的小男孩兒,突然說道:「你剛才的話,還算數嗎?」

  「什麼話?」哈利故意地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湯姆看上去有些不高興,他直覺對方在打趣自己——雖然善意居多。他不情願地開口:「如果我和你離開的話,你能教我怎麼變出麵包嗎?」聞言,哈利乾巴巴地說:「我能保證你很快也能做到這一點。」他想起來的路上那一家還在營業的麵包店,祈禱老闆可千萬別那麼快發現櫥窗裡少了一個展示品。

  湯姆皺著眉仔細地想了想這句話,沒有發現任何漏洞。他的視線刻意地避開哈利手上的麵包:「那麼,成交。」哈利下意識地咧開嘴巴笑了,「給你。」他一把將麵包塞進湯姆的手裡。

  然後,哈利換了個位置,踮起腳去碰觸鐵門上的鐵鎖。在湯姆‧裡德爾快速地解決掉手裡的奶油麵包之後,聽見砰地一聲,鎖頭已經落在了地上,哈利正費力地把生了鏽的大門推開一個縫隙——這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嘿!誰在那兒!?——」門廳裡走出一個修女大聲喊著。

  「快走!」湯姆‧裡德爾一瞬間抓住了哈利的手,快速地從大門縫隙裡跑了出去。他們一直跑到了泰晤士河邊,湯姆才鬆開手停了下來。哈利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氣,湯姆‧裡德爾也好不到哪兒去。

  「你不是說,裡面的人都死了嗎?」哈利瞪著頭髮被汗水黏在臉頰上,顯得那張臉更加蒼白的湯姆。後者嗤笑一聲:「那是騙你的,你竟然相信了。」

  哈利無言地張了張嘴吧。

  自己竟然被不到十歲的Voldemort騙了……這個事實讓他有點兒不能接受。湯姆被他氣悶的模樣逗笑了,那在陽光下,帶著汗水的笑容幾乎破壞了他本來陰沉的臉色,顯得漂亮極了。「好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哈利勉強接受了這明顯的安慰之詞。兩個都不比垃圾桶高的男孩子找了一個長椅坐下休息。仿佛離開了孤兒院,湯姆的神色都明朗了一些。他注視著流淌著的泰晤士河——河面上破碎的光幾乎如碎星一樣映在了他黑色的眼睛裡面。

  「你剛才,」湯姆抿緊唇,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哈利,「為什麼要說陪著我,你是不是認識我家裡的人?」哈利回視著他,慢慢地搖了搖頭。「我不認識他們。」他翠綠的眼睛裡泛起笑意,「我這麼說不好嗎?」

  湯姆有些失望,他嗤笑一聲:「那明顯就是騙人的話。」哈利並不覺得意外,他的語氣很平靜:「如果不是呢?」他發現湯姆突然眯起了眼睛——這跟Voldemort思考的時候一模一樣。哈利突然露出一個平和的笑容:「如果說,我是認真的呢?你同意嗎?」

  「同意什麼?」湯姆的語氣有點兒生硬。

  哈利沒有說話,而是打量了他一會兒:「你討厭我嗎?」「有一點兒。」湯姆看向他,面無表情的臉上,黑漆漆的眼睛裡有什麼在湧動著。「可我看上你了。」哈利乾脆地說,還沒說完他就忍不住笑了起來,「所以我想陪著你。」

  他語氣輕鬆地說。

  湯姆露出驚愕的神色,徹底僵硬了。隨即他的臉色陰鬱起來:「你不可能永遠陪著我。」他打斷了哈利想要說話的想法,「除非,你肯與我分享生命。」「不、那不夠,加上所有的力量、甚至是靈魂。」

  「你敢嗎?」湯姆‧裡德爾挑釁地說。

  哈利不喜歡湯姆這樣咄咄逼人的語氣:「當然,我當然願意。」他反過來把皮球踢回去,「可是你呢?你願意嗎?和我分享生命、力量、靈魂……」哈利可是相當瞭解Voldemort對於私有物的偏執。

  陽光照得湯姆的臉頰泛著暖色,他漆黑的眼睛注視著哈利,收起了那副過於外露的表情。有一瞬間,他的臉與哈利印象中的Voldemort的臉重合了。

  「我願意。」湯姆說道。

  那聲音很輕,幾乎淹沒在了泰晤士河的水聲中,哈利翠綠的眼睛裡浮現驚愕,他有些不確定湯姆說話的時候,自己剛才是否聽見了隱約的蛇佬腔的嘶嘶聲。

  ……

  馬爾福莊園的主臥室裡,Voldemort睜開眼睛,注視著手中珍貴的莎草紙燃起明亮溫暖的火光,就如同男孩兒看著自己的眼睛一樣,讓人迷醉。落款處的魔法標記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們的名字。

  Lord‧Voldemort & Harry‧James‧Potter

  這一行字跡很快就被火焰所吞沒。


☆、第139章 第十六章 生命的盡頭(16)

  哈利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精神前所未有的好。再也沒有了那種疲憊和虛弱。可是……哈利有些遲疑地盯著天花板,是錯覺嗎?他總覺得身體裡像是多了個洞,有種冷颼颼的感覺從那裡面傳來。有什麼正在漸漸流逝,又有某些東西正在從裡面冒出來,這讓哈利非常地不適應。

  他乾脆閉上眼睛,調集更多的魔力沖入那個奇怪的「空洞」,思忖著這樣是不是能堵上呢?

  「這是怎麼回事——?!」

  哈利驚得差點兒沒跳起來,這辦法只有一開始奏效,等過了幾秒,「空洞」裡猛然湧出冰冷無比的的魔力,刺激得哈利打了個哆嗦。就像是體內突然被塞了一塊冰,凍得五臟六腑一起瑟縮了起來,哈利連忙拽過被踢到一邊的皺巴巴的被子讓自己縮進去。

  另一邊,正在書房查閱資料的Voldemort動作一頓。眯起眼睛注視著眼前本應該解除咒語並自動翻開的《古代黑魔法大全》突然像是死了一樣地不再動彈。

  「失敗了?」

  骨色的魔杖尖兒試探地碰觸了一下扉頁,一點兒反應也沒有,整本書就像是黏在了一起。Voldemort卻不是很驚訝,儘管他從學生時代開始就很少再有施展失敗的魔法了。

  Voldemort起身回到了主臥房——他不怎麼意外地穿過了十二層保暖咒,現下是八月的天氣,可屋子裡的壁爐燃燒得正旺,他箱櫃都被翻開了,銀綠色的床上摞著兩三條絲被。

  「哈利……」Voldemort試探地叫道,注視著四柱床上猛然坐起來的男孩兒,對方惱怒的語聲帶著濃濃的鼻音:

  「該死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雙翠綠的眼睛有點兒氣急敗壞地盯著站在門口的男人。「為什麼我一醒過來就——」哈利猛然一頓,他沒法形容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到了冬天,我記得現在才八月份。」

  Voldemort挑起眉,揮了揮魔杖,讓身後的門自動關上了。「這可是個很長的故事。」他的語氣有些緩慢和狡猾,這讓哈利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深呼吸一口氣,往自己身後堆了幾個鼓囊囊的墊子靠坐上去,擺出一幅要長談的架勢。「嗯?我在聽著呢。」他蜷縮起雙腿,嘴唇凍得有些發白。

  Voldemort笑了笑,拿出紫衫木魔杖一揮,屋子裡所有的保暖咒都消散了,壁爐裡的火苗「呲」「呲」地被下壓的魔杖熄滅。空氣裡燥熱的溫度立馬降了下來。「嘿,你幹、幹什麼?!」

  哈利的牙齒不自覺地開始打戰——該死的!體內的那塊兒「冰」正掠奪著他僅剩的溫度。

  「這沒有用,哈利。」Voldemort無聲地走到床邊坐下,制止了男孩兒徒勞的、想要蓋被子的動作,「黑暗的魔力讓你覺得寒冷,那是因為你從心底裡不想要接納它。」

  哈利盯著那只抓住被子的細長有力的手指,呆住了,他有點兒懷疑自己聽見的內容。

  「黑暗的魔力。」

  哈利重複道。抬起頭直視著男人黑色的眼睛,「為什麼我會有黑暗的魔力。」那雙翠綠清澈的眼睛裡泛起微不可察的不安。「你把我變成黑巫師了嗎?還是……」

  Voldemort注視著男孩兒失魂落魄地鬆開被子,抱住自己的膝蓋的樣子——就好像那能暖和一點兒似的——失去了逗弄的想法,「不,哈利,你不會成為黑巫師。」Voldemort揮動紫衫木魔杖,好幾層的被子就被毫不留情地掀到了地上。

  「那是我的魔力。」他輕聲地用蛇佬腔說道。哈利露出困惑的神色,不自覺地同樣用了蛇佬腔:「我不明白。」「我想你應該感受到了我們之間的連接。」Voldemort的嘶嘶的聲音變得輕柔,「一個新的連接。」

  「你和我的魔力通過這個連接平衡彼此。」他伸出手來,帶著暖意的指尖碰觸男孩兒的臉頰。那溫熱的感覺讓哈利有些貪戀,他遲疑了一瞬,放棄了鼓囊囊的墊子不客氣地靠坐過去。Voldemort縱容地讓開手臂攬住男孩兒緊致的腰——他們就像是夢裡那樣緊挨著坐在床邊。「那意味著,當你的魔力不夠的時候,會自發地從我這裡抽取,反過來也是一樣。」男人用耳語一樣的嘶嘶聲慢慢地解釋。

  哈利發現在Voldemort的魔力場中,體內因為黑暗的魔力蔓延開來的冷意,有減弱的趨勢——這讓他好受了很多。

  「就像一個U形管?」哈利簡單地總結。Voldemort挑起眉,不太滿意這個比喻:「沒錯。」他用魔杖尖兒撥開男孩兒蹭亂的頭髮,注視著那傷疤。「我想你缺掉了一環,」哈利並沒有被Voldemort的話牽著走,他不滿說,「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會出現這個……‘魔力U形管’。」

  Voldemort輕笑起來,男孩兒總是那麼敏銳,「想想看,魔力來源於什麼?」這樣一句他用了英語。「靈魂。」哈利皺起眉,他隱隱猜出了什麼。下意識地仍然用了蛇佬腔,「你是為了解決我現在離不開魂片的問題?」

  「是的,哈利,你猜得沒錯。」

  Voldemort從善如流地說道,他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我認為養護魂片並不會消耗你的靈魂力量——那只是一個溫床,但是在抽離靈魂碎片的時候,卻很可能會讓你的靈魂產生動盪,將你推入那個世界裡,發生類似死咒的效果。」Voldemort耳語一樣的嘶嘶聲近乎呢喃:「但實際上,只要有個‘鉤子’把你拽住,我想就能避免這個問題。」

  這是個深奧的魔法原理。哈利卻有點兒聽明白了,他和Voldemort一直都陷入了誤區,認為養護魂片這件事是一個犧牲的過程。但仔細想想,這和尼可‧勒梅的筆記相衝突。因為有「逃生」的可能,這是個矛盾的命題。然而,把犧牲這件事放在了結果上,就說得通了。

  ——犧牲不是必然的,還可能是拿取魂片的時候導致的。

  「所以,我將我們兩個的靈魂連接在了一起,即便這個推論是錯誤的……」骨色的魔杖尖兒輕輕碰觸男孩兒的傷疤,Voldemort輕聲道,「靈魂力量也能在那危險的一瞬間,自己變得平衡。」他頓了頓,語氣變得乾巴巴得,「按照你的說法,那應該算是‘靈魂的U形管’。」

  「你學的可真快。」哈利露出一個詫異的笑容,語氣調侃地說,「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嗯?」「哈利。」Voldemort抬起手撫摸著紫衫木魔杖,他顯得有些斟酌得過分,「我的意思是,我比你年長很多。」

  哈利不笑了,他意識到了什麼,眯起眼睛。

  Voldemort對著男孩兒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不介意什麼?」哈利平靜地問。

  「失去一段時間。」Voldemort乾巴巴地說,有點兒慶幸蛇佬腔聽起來都是一樣的詭譎恐怖——這句話怎麼掩飾都無法避免地顯得尷尬。「你得知道,那魔法效果我可沒法控制……」

  「所以?」哈利不為所動。

  Voldemort不動聲色地觀察男孩兒的表情:「所以我們之間,還多了一個‘生命U形管’,」他含糊了那個詞,放輕了語速,「即是說,如果你死了,我也會死。」Voldemort滿意地注意到男孩兒翠綠清澈的眼睛裡有複雜的光芒一閃而逝,他英俊的臉上露出一個罌粟一樣迷人的微笑,卻聽見哈利語氣平靜地問:「也就是說,你死了,我也會跟著死去?」

  Voldemort的笑容僵住了,那雙黑曜石一樣漂亮的眼睛深深地注視著男孩兒半晌,頭一次覺得手心裡的紫杉木魔杖莫名地有些滑膩。

  「是的。」他輕輕地吐出一個單詞。

  「你肯定知道我不會答應,所以乾脆在夢裡引誘我,幫你完成那個魔法。」哈利肯定地說。他現在並不無知,這顯然是一種雙向的魔法,類似牢不可破的誓言,但這類魔法必須得由兩方主動完成——可那個時候自己還在昏睡呢。

  「哈利……」

  Voldemort輕聲說,「那並不是一段虛假的記憶。只不過我九歲的那個夏天,出現在鐵門外的並不是巫師,而是一個普通的、愚蠢的麻瓜。還有,他的確是個人販子。」

  「抱歉。」

  哈利沉默了一會兒,翠綠的眼睛顯得有些失神,半晌,他終於抬起頭,忍不住說道:「你就這麼放心和我綁在一起嗎?我是說,我可沒有你那麼厲害。想殺死你的巫師那麼多,你就不怕……」他張了張嘴,沒法說下去了。血族的事情已經讓他意識到,未知的東西還有很多,誰能保證自己是最強的呢?他自己?還是Voldemort?

  誰都不能。哈利相信Voldemort的保命本事絕對是一流的,可是自己不是啊,這個認知讓年輕的鳳凰社首領不安極了。「哈利啊哈利,你在害怕連累我嗎?」Voldemort英俊的臉上表情舒緩開來,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

  「難道不是嗎?」哈利反問。

  「我的確擔心。」Voldemort慢吞吞地說道,「但我得說,那和你的生命比起來,還是稍微輕了一點兒。」「一點兒?」哈利鬆開皺起的眉,好笑又感動地注視著男人。

  「一點兒。」Voldemort堅持地說。

  「好吧。」哈利決定不再糾結這件事,但訓練自己的事宜絕對要提上日程。他面色如常地換了個話題,「你剛才說,我感到冷是因為打心底裡不接受你的魔力?」Voldemort眯起黑色的眼睛打量了男孩兒半晌,才說道:「你對黑暗的魔力帶著潛意識的排斥,所以它轉換成你的魔力,這個過程會變得很緩慢。」

  「你一定有解決的辦法,對不對?」哈利的說辭讓Voldemort挑起眉:「當然。」他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只要你肯跟我學習黑魔法。要知道,你的觀念不是幾天就能轉變的,等到你熟悉了黑魔法——好吧,是裡面一些並不‘邪惡’的咒語,這種狀況可能會減少,這要取決於你的接受程度。」

  哈利閉上了嘴巴。他盯著Voldemort英俊的臉上那帶了點兒不懷好意的笑容,那雙翠綠的眼睛微微眯起。黑魔法是所有魔法中最具有攻擊力的一支,他並不介意學習一些用來防身——尤其是在剛剛肩負起黑魔王的生命安全之後。

  Voldemort顯然猜中了他的心思,顯得相當志得意滿。哈利有點兒牙癢地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想,你應該不介意我從囚困咒開始吧?」

  Voldemort輕咳一聲,總算收斂了一些:「那可不算是黑魔法。我可以教你魔鬼火焰,我的男孩兒,鑒於你曾經相當喜歡玩火,這個咒語比較適合入門。」哈利勉強同意了Voldemort的方案。「這不公平。」他抱怨地說,「為什麼你就能一點兒問題都沒有呢?」Voldemort挑起眉,不動聲色地說道:「當然是因為我的技藝更好一些。」

  「說起來,你也應該能使用白魔法了。」哈利思考著。Voldemort一怔,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哈利翠綠清澈的眼睛慢慢地亮了,「比如守護神咒語,你有用過嗎?」他突然想到,自己可以跟Voldemort學習黑魔法,他們也能一塊兒學習白魔法。如果說黑魔法能腐蝕人的性格和感情,那麼白魔法就恰恰相反。原本Voldemort的魔力太過偏向黑暗,不可能施展高深的白魔法,但是現在情況可不同了。

  這可比他說破嘴皮子都有用。哈利越想越覺得可行,Voldemort被男孩兒腦海裡一連串飛速閃過的想法驚得回過神來,有點兒坐不住了。

  他要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作為學生時代唯一失敗的、從未成功過的咒語——儘管他另闢蹊徑地找到了威懾驅使攝魂怪的辦法。「或許吧,我不太記得。」Voldemort模棱兩可地說,他有點兒煩惱怎麼打消男孩兒突如其來的學習熱情——哦,這要是放在黑魔法上多好。

  哈利卻來了興趣。

  「不如你試試看?」他提議地說。Voldemort收起思緒,有點兒無言,他注視著男孩兒興沖沖地從床頭拿回冬青木魔杖,「我覺得這是白費力氣。」他說道。

  「那可不一定。」哈利握住自己的魔杖,興沖沖地一揮——

  「呼神護衛。」一道白色的柔和的流光從裡面沖出,瞬間漲大成一條二十英尺長的盤桓在空氣中的大蛇,它吐著信子,紅寶石一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哈利,慢慢地、無聲地湊過來。哈利抬起手,輕撫它的下顎——儘管那兒也是空氣,可仍然讓守護神有靈性地卷起了尾巴。

  「我想這對你挺容易的。」哈利不注視著自己的守護神,露出笑容。

  好吧,至少男孩兒相當認可自己的魔法技藝——這總是一件高興的事情。Voldemort有些勉強地想著,語氣無奈地強調:「讓黑魔王嘗試這樣極端的白魔法,你可是頭一個,異想天開的小男孩兒。」他慢吞吞地、不怎麼情願地拿出自己的紫衫木魔杖。

  哈利放下手,翠綠清澈的眼睛有點兒期待地注視著男人沉吟的模樣,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看見Voldemort無聲地抬起那骨色的不詳的魔杖,輕聲念道:

  「呼神護衛。」

  一陣讓人難受的靜寂,就在哈利有點兒失望的時候,柔和的白光從那杖尖兒處若隱若現,驀地如一道耀眼的燦光劃破空氣,那太刺眼了,哈利抬起手,忍不住眯起眼睛注視著那猛然向兩側撐開的白光——那甚至比陽光還要明亮。

  幾秒之後,白光雕琢出強健的四肢,柔軟的腰腹與脊背……哈利吃驚地看著這一切,守護神昂起腦袋,濃密漂亮的鬃毛在空氣裡飄揚著,肋下張開寬大得嚇人的火焰形翅膀——那上面光彩刺目看不見盡頭。寬大的臥房完全容納不了這樣大的翅膀,它們優雅地探出了落地窗外,仿佛融入了明媚的陽光裡。

  白色的蛇形守護神用腦袋碰觸哈利的手指,溫柔地攀上他的肩膀,儘管那是無形的,可是突如其來的暖意讓哈利回過神來。他的守護神正悄悄抬起尾巴,指向一側。哈利順著那方向看去,發現Voldemort的表情並不驚愕。對方露出複雜的目光,注視著這只漂亮的烈焰獅子,無聲地揮動魔杖,正無聲甩著鬃毛的獅子形守護神立馬消失在了空氣裡。

  「原來我是你的守護神啊……」哈利慢吞吞地說,有點兒不好意思,但是有另一種情緒慢慢地充盈在胸腔裡,那讓他的臉上忍不住地露出笑容。「哈利……」Voldemort沉默了一會兒,抬起手撫摸男孩兒背上的肩胛——哈利不自在地動了動。Voldemort很快放下了手:「對此我很榮幸。」他輕聲說道,黑曜石一樣的眼睛變得深邃迷人,「你是對的,為了儘快掌握這種奇特的魔力對流,我同樣需要研究白魔法。」

  「真的嗎?」Voldemort答應了,哈利反而感覺有點兒不真實。他有些遲疑地看向對方,後者好笑地勾起唇角:「不過,我們的進度恐怕沒法同步,小男孩兒。」Voldemort的語氣相當遺憾。

  「那可不一定。」

  哈利對這那假惺惺的語氣有點兒不滿,他挑釁地反駁,但是想想Voldemort不凡的學習能力,哈利又有點兒底氣不足,他決定到時候多多請教勒梅先生——哈利就不信了,鳳凰社懂得白魔法的巫師那麼多,捆一打來輔導自己,怎麼也能追上吧。

  Voldemort被男孩兒心裡的想法逗樂了,無聲地勾起唇角,決定不打擊男孩兒的積極性。

  「我期待著。」他輕聲說。

  這一天,凡是在馬爾福莊園裡的食死徒全都看見了上空那道刺目的白光。理論上純粹的黑巫師沒有守護神,能認出來的並不多——當然,那些明白的食死徒認為那可能是哈利‧波特的守護神。這讓他們對這位鳳凰社的首領,更加的佩服和忌憚。

  「這麼強悍的守護神,攝魂怪恐怕還沒靠近就得逃走。」

  「沒准那是主人研究出來的新魔法。」

  在別的食死徒議論紛紛的時候,正從走廊經過的西弗勒斯‧斯內普隨意地一瞥,腳步猛然停住了。他吃驚地快步趕到走廊邊緣,探出脖子盯著那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光線——隱約能認出那是兩支翅膀,正從主臥房裡舒展開來。

  「這怎麼可能……」

  即使那光芒很快就消失了,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心臟仍然處於停跳邊緣。一個瘋狂的念頭,野草一樣從心頭荒謬地升起。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波特的守護神是什麼了,那就是一頭愚蠢的杜鹿。絕不會有這樣的翅膀——事實上,這樣的翅膀他見過,就在不久前,義大利的戰場上。

  斯內普對那遮天蔽日的幾乎籠罩了整個義大利國土的火翼印象深刻。是的,任誰被那上面的火焰追了半個國家都會牢牢地記住,要知道那火焰可是相當地喜愛黑巫師,這不得不讓他聯想到波特。

  現在,黑魔王的守護神竟然跟那東西有關……而且看樣子那還像是個非人的活物——聽聽,這多熟悉。西弗勒斯‧斯內普神色沉怒地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很好,他再也不用擔心波特的小命了,不是嗎?看起來那瓶墨水裡的東西大概也用不上了。

  ……

  午後的陽光讓人慵懶。可與Voldemort待在地牢的哈利絲毫感覺不到,他正費力地控制著冬青木魔杖噴射出的暗紅色火焰——

  「別太用力,黑魔法通常不需要那麼渾厚的魔力,你只需要控制好它,那比什麼都重要。」Voldemort站在哈利身後,伸出手臂握住男孩兒緊緊抓著魔杖的手,「放輕鬆,想想你是怎麼玩弄那種驅散黑暗的火焰的。」

  暗紅的火流覆蓋了除了他們之外的所有地面,被Voldemort施展的血紅色的防護網限定在空曠的地牢內——魔鬼火憤怒地咆哮著,已經結晶的地面再次融化,爆發出可怕的高溫。

  哈利咽了咽口水:「這個可難馴多了。」

  他這麼說著,卻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放鬆自己,他努力壓制著心裡對黑魔法的厭惡,那總是讓他感到彆扭、以及不那麼理直氣壯,不如使用極端的白魔法火焰時那麼發自心底地信重與依賴。

  好吧,哈利,這跟你喜愛的火焰沒什麼差別。

  是的,沒什麼差別。

  洶湧的魔鬼火焰慢慢地開始在遠處聚合。

  「沒錯,就是這樣。」Voldemort露出了笑容,他的男孩兒的確有控制火焰的天賦。他欣賞地看著那從火焰中舒展翅膀的暗紅色鳳凰,空氣中隱約響起從火焰析出的美妙歌聲——即使是誕生自黑魔法,它依然無比地動聽。「你可以控制它。」他輕聲在男孩兒耳邊說著訣竅。

  哈利試探地照做,果然看見火焰堆成的鳳凰沿著他的意念方向飛舞,地牢的柱子因為那火焰變得發黑,或許是聽見了鳳凰的歌聲,哈利下意識地放鬆了自己,他新奇地控制著火鳳凰在地牢裡翱翔著,好半天才不舍地一揮魔杖,默念了一聲煙消火散。

  一股波動從魔杖尖兒上的魔力連接,蔓延到了火焰鳳凰上面,所過之處,魔鬼火焰就像是被吞噬了一樣消散一空。

  「漂亮。」Voldemort輕聲說著,抬起手優雅地鼓起掌來,哈利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是在Voldemort解釋了以後,才知道那種切斷了魔鬼火連接後,再用熄火咒的辦法有多愚蠢。Voldemort毫不猶豫地把想出這個辦法的男孩兒批判了一頓——這讓哈利悻悻地閉上嘴巴,決定還是不要告訴男人,這辦法是自己親眼看著食死徒想出來的。

  「感覺怎麼樣。」Voldemort注視著男孩兒熱的滿頭汗水的模樣,無聲地伸出骨色的魔杖在哈利眼前一晃。哈利發覺自己又變得清爽乾淨了。他有些興奮地點點頭:「我不冷了。」

  哈利仍能感受到體內那冰涼的屬於Voldemort的力量,可經過這幾天魔鬼火的練習,那已經不再冷得難以忍受的了。哈利在心裡嘀咕,他真不能想像Voldemort最初是怎麼扛住這麼冷的溫度,畢竟任何人接觸黑魔法總不是一開始就能毫無芥蒂的。

  「走吧。」Voldemort牽起男孩兒的手,腳下結晶的地面已經無聲地恢復如初,「等等,我們不需要練習到下午四點嗎?」「我認為魔鬼火你已經掌握了,接下來該熟悉其他的咒語,黑暗天幕怎麼樣。」

  「我不喜歡那個。」哈利忍不住說道。Voldemort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他悠然說道:「或者,我的飛行魔法呢?」「好吧。」地下室昏暗的光線裡,哈利屏住了呼吸。然後,聽見了Voldemort的輕笑聲。

  「五個黑魔法咒語一堂課。」

  哈利有些失望,忍不住說道:「兩個咒語怎麼樣?」

  「我想改主意了,六個咒語怎麼樣?」「好吧,好吧……就五個咒語。」哈利嘀咕著,在爬樓梯之前,他們路過了一扇緊閉的角門時,哈利的視線有些擔憂地在上面停留了一會兒。

  「Voldemort,納吉尼還好嗎?」他主動地用蛇佬腔說道。

  「應該還不錯,今天早上還跟我要了兩隻小羊羔。」Voldemort的腳步一頓,他順著男孩兒的視線,看見了那扇緊閉的角門,會意地轉換為蛇佬腔,「看起來,解除魂器魔法只是讓她的靈魂有些震盪。她應該還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好困,作者去睡了,明天回復大家~


☆、第140章 第十七章 生命的盡頭(17)

  那是幾天前的事情了。

  自從哈利因為不適應黑暗的魔力開始學習黑魔法,Voldemort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就開始準備這件事。就像他說的,從活物體內提取魂片他並沒有完全的把握。納吉尼對他的決定一向無條件贊成,或許是因為這份順從,取出魂片的整個過程及其順利。

  但正如Voldemort所預料的,取出魂片後納吉尼的靈魂受到了震盪。他至今對自己的蛇那時候奄奄一息的模樣感到心有餘悸——要知道,這只是一塊還在沉睡的魂片。

  那麼,換成哈利身上的那一塊已經被啟動,甚至被刻意養護壯大的魂片,又會怎樣呢?Voldemort那一刻,無比慶幸已經與男孩兒簽訂了不可逆的魔法契約。

  哈利是在Voldemort懷裡睡醒的。

  黑魔法的練習不耗損太多魔力,但對於精力與意志的考驗卻是相當嚴酷。Voldemort身上有著沐浴後的薄荷味道的香氣,以及穿著那面料柔滑輕盈的黑色袍子——它摸起來倒是比絲綢的還要舒服,哈利迷迷糊糊地想著,或許是這個原因讓對方無論如何都不喜歡穿其他的袍子?

  意識清醒以後,哈利發自己他正坐在Voldemort的腿上,不知道窩在這兒睡了多久。對方溫熱的指尖穿過自己的頭髮輕柔地按著頭皮,也烘乾了髮絲,這讓哈利感到懶洋洋的,舒服極了。

  空氣裡懸浮著一本很厚的書,Voldemort用魔杖翻頁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視線移轉到已經尷尬地坐起來的男孩兒身上。

  「醒了?」

  「你怎麼不叫醒我?」哈利揉了揉眼睛。

  Voldemort挑起眉,語氣無奈又戲謔「我本來想把你放到床上睡,可是……」他故意頓了頓,「某個小男孩兒抱著我怎麼也不撒手,這可讓我為難極了。」

  由於對黑暗的魔力的不太適應,哈利的確喜歡呆在Voldemort身邊,喜歡親近他,因為只有那樣才好受一點兒。Voldemort對此經常嘲笑,哈利以為自己都習慣了。

  在Voldemort帶著笑意的目光注視下,哈利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挪到沙發上:「好吧,你的腿不麻嗎?」

  「說起來,的確有一點兒。」Voldemort輕聲說,意味深長地注視著男孩兒,哈利會意地躊躇了一瞬,還是坐到男人身邊,伸出手幫忙按摩對方的大腿。Voldemort滿意的語氣帶了點兒調侃:「看來調養總算有點兒成效,你好像比以前重了,我的男孩兒。」按摩的力道猛然加重,這讓他輕輕抽氣。

  哈利不動聲色地說:「抱歉。」

  「我接受。」Voldemort緩了口氣,才勉強說道。

  「這是件好事。」他抬起手碰觸男孩兒透著健康紅潤的臉頰,「你的朋友們後天來看你,在那之前,我們得把魂片取出來。」

  哈利沒有想到這一刻來的這麼快。

  Voldemort握著他的手,無聲地走在走廊裡。整個馬爾福莊園仿佛在一天之內空蕩了下來。所有的食死徒都被派了出去,他輕聲對男孩兒解釋著這些事情,分散著對方的注意力。

  可哈利的手心裡還是冒出了冷汗,他一言不發地聽著,翠綠清澈的眼睛卻無比平靜。僅僅從外表,可完全看不出男孩兒有多緊張——或許還有點兒害怕。Voldemort突然想起以前哈利也經常用這副神態來面對自己,那時候他是怎麼想的呢?

  無知無畏?一個愚蠢的、幸運的孩子?亦或者是後來感受到的威脅?

  Voldemort突然明白了,他的男孩兒並不無知,也不愚蠢,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卻依然選擇不退縮。或許哈利的確有點兒讓他不能理解的幸運,可那種勇氣卻也足以讓人欽佩和尊敬。Voldemort抿起嘴唇,不能控制地想著,如果男孩兒沒有被他逼問出羊皮紙上的內容,是不是今天的哈利就預備迎接自己的死亡?

  ——以這樣一幅平靜的足以瞞過所有人,而實際上卻獨自恐懼的模樣?

  Voldemort握緊了男孩兒的手,他現在只想完成這個該死的儀式,於是,他不動聲色地加快了腳步,黑色的不祥的袍子下擺幾乎因此飄飛起來。他們走出鋪著華麗的大理石地面門廳,從後門走進花園。

  曾經讓哈利讚歎的花海之中,已經被Voldemort清理出了一片空地,醜陋的泥土被厚厚的、柔軟的羊絨毯子遮蓋。

  這兒什麼都沒有,可Voldemort卻停了下來。

  「哈利……」

  Voldemort放開了哈利的手,輕柔地撫上男孩兒的臉頰,「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我知道。」哈利說著。語氣是讓Voldemort惱怒的平靜。他黑曜石一樣深邃危險的眼睛注視著哈利,慢慢地在男孩兒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吻在那他親自標記的傷疤上,而後一刻不停地沿著鼻樑吻住男孩兒發涼的嘴唇。Voldemort恨恨地咬了一口哈利花瓣兒一樣柔嫩的嘴唇,「等這一切結束,我要在這裡抱你。」

  哈利這一次沒有反駁,相反,他露出一個笑容:「我等著呢。」

  Voldemort不知道哈利如果面對死亡會不會是這樣近乎從容的表現,他凝視著男孩兒,把這個不祥的念頭踢開,是的,他們有著契約的連接,他的男孩兒命還長著。

  「放輕鬆,我的男孩兒。」

  Voldemort輕輕放手,慢慢地、無聲地後退。他緊緊盯著男孩兒一直追逐著自己的目光,深呼吸一口氣,骨色的紫衫木魔杖再一次地指向心儀的男孩兒:

  「魂靈顯現!」

  蛇佬腔詭異的嘶嘶聲驟然被放大了很多倍,幾乎一疊聲地穿入哈利的大腦,渾身的力氣仿佛在一那瞬間被抽空,哈利無力地跌倒在毯子上。嘶嘶的咒語通過聽覺仿佛直接震盪在靈魂中,眩暈嘔吐的感覺讓他冷汗淋漓地蜷縮起來,哈利又冷又熱,眼前一片模糊——甚至看不清Voldemort的身影,他急促地喘息著,每一根骨頭都在那震盪的過程中麻木——直到他再也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

  Voldemort黑色的瞳孔猛然一縮,黑色的氣流如煙霧一樣從男孩兒額頭上的傷疤裡溢出,剛開始只是細小的一絲——隨即仿佛觸動了閘口似的,嘶嘶的呢喃聲從裡面傳出,幾乎響徹整個莊園,黑暗的魔力被那低語拽了過來,雲層變得渾濁,陽光變得黯然。

  而真正令人懼怕的永暗,卻是眼前這濃郁得讓人窒息的黑霧——正從男孩兒的閃電傷疤裡,鋪天蓋地地沖了出來——

  「不……」

  Voldemort黑色的眼睛霎時間變得鮮紅如血,他臉色鐵青地盯著這一切,無比劇烈的魔力氣流拔起地上的植被,枯萎了所有的花朵,也吹拂起他漆黑的、不祥的袍子。

  這根本不是一個靈魂碎片!Voldemort無聲地仰起頭注視著它,二十英尺高的黑霧如雲一樣擴散——他吸收的所有魂片加起來都沒有它的份量大!

  然而,它還沒有完全現身。

  「不——」Voldemort輕聲呢喃。契約的感應在迅速減弱,一股深深的虛弱從靈魂深處傳來——即使靈魂力量正在迅速平衡,卻依然止不住男孩兒那邊兒正滑向深淵的速度……哈利離那個世界越近,契約的效力也就越弱。

  Voldemort一瞬間後悔了,他究竟是發了什麼瘋同意男孩兒為自己豢養魂片?!而現在,地面上的魔法陣限制著魂片的逃離,也同樣地,阻擋著他的腳步。Voldemort英俊的臉上表情扭曲,他毫不遲疑地用魔杖指向地面,恐怖的龜裂從一瞬間被蒸幹的泥土中蔓延,砰地一聲悶響,切斷了魔法陣的魔力中樞——

  就在此時,那黑霧之中,嘶嘶的低語突然清晰起來:

  「救……」

  「……他……」

  就像是最為甘美的誘惑放在眼前,Voldemort呼吸一滯,他死死地盯著原本應該逃離,此刻卻仍然盤踞在此的魂片,他知道等待著自己的是什麼,蠱惑人心與審時度勢一向是黑魔王的強項。

  只不過現在——

  獵人變成了獵物而已。

  ……

  華美的大理石露臺被清掃得極為乾淨,雕刻的寶石花藤纏繞著雪白的柱子,古典的花瓣拱形尖塔狀的穹頂下,輕盈的白色紗幔被微風拂動著。四周都是濃郁的乳白色霧氣,哈利看不到更遠的地方,唯有露臺下的玫瑰花海綻放得無比絢爛。濃郁的甜香撲面而來,讓人止不住地迷蒙情動。

  「有人嗎?」

  Voldemort莊園很安靜,看上去沒有任何人在這裡。哈利忍不住開口,他的聲音在一片無形的空蕩中迴響。他有些失望,看來Voldemort也不在這兒。

  哈利失落地坐在石頭雕刻的椅子上面,盯著圓桌對面的同樣款式的椅子,有些出神。他記得自己被Voldemort的咒語擊中了,然後是一陣難熬的過程——來到這裡之前的記憶卻是空白的。

  「哈利。」

  哈利一怔,他下意識地回過頭來,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鄧布利多教授?!」他失聲道。

  哈利吃驚地站了起來,阿不思•鄧布利多穿著一件熟悉的繡滿了星星和月亮的袍子,慢慢地走了過來。

  「很吃驚嗎,哈利?」

  「我得說,我在這兒等了你很久。」老人的語氣有點兒輕鬆的抱怨。「是嗎?」哈利從最初的驚訝過後,顯得有些無措。「我是說,這裡是什麼地方?您怎麼會在這兒呢?」鄧布利多對著哈利露出一個熟悉的笑容,他沒有直接回答哈利的問題:「介意我坐下來嗎?看上去你旁邊應該還有一把椅子。」

  「哦,當然。」哈利有點兒不知所措,「您看不見它嗎?」

  「現在能看見了。」鄧布利多頓了頓,他推了推鏡框,湛藍的眼睛有點兒驚訝地透過半月形鏡片注視著這一座華美的莊園。

  「這看上去可不像是你的品味,哈利。」

  半晌,他才說道。

  他們坐下以後,哈利有點兒緊張。

  鄧布利多修長的手指指尖碰觸在一起,用一種奇妙的難解的目光注視著表面上神色恢復平靜的哈利。「教授,實際上,這是個很長的故事。」哈利忍不住說道。

  「我看出來了。」鄧布利多善意地說,「你變了很多,哈利。當然,我想這是個褒義詞。」哈利翠綠的眼睛看著這位老人,即使到了現在,他也沒法就魂器的事情生出惱恨的情緒。他深呼吸一口氣,「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把這一年發生的事情告訴您。」

  「當然。」鄧布利多說道,「如果你願意的話。」

  哈利點點頭,低聲從六年級末開始,簡單地把自己如何改變主意、去勒梅莊園尋求幫助、重組鳳凰社一直說到與Voldemort的戰爭結束,血族入侵,鳳凰社與食死徒一起聯手摧毀梵蒂岡血族總部,再講述到他在馬爾福莊園養傷以及抽取魂片為止。

  鄧布利多一直靜靜地聽著,他並沒有打斷哈利。這個過程中,哈利一直低頭地盯著桌面上的紋路。「抱歉,鄧布利多教授,我沒能如您期望的那樣,殺死Voldemort。」哈利愧疚地說道,「我讓你失望了。」

  「我已經死了,哈利。」鄧布利多搖搖頭,他湛藍的眼睛透過半月形的鏡片,平和地注視著哈利:「現在你只不過是滿足一個老人最後的一點兒掛念和好奇。我沒有立場指責你——實際上你做的比我想像的要出色得多。」他眨了眨眼睛,「況且,我想你的確是成功了。」「你扼殺了‘Voldemort’的存在,不是嗎?」

  哈利一怔,驚訝地抬起頭,看見了鄧布利多教授的笑容,那並不是從前那樣四年級後就開始眉頭深鎖的模樣,那是一種放下了包袱,真正釋然的微笑。

  「哈利,我很高興這個故事的結局。」

  「我很欣慰你所做的一切努力,」鄧布利多教授湛藍的眼睛裡閃爍著晶瑩的光澤,哈利看見有淚水滑入他濃密的白色鬍鬚中,「你是我最驕傲的學生……」

  「沒有之一。」他說道。

  「教授……」哈利沒有感到雀躍,因為這一年裡發生的事情太多,他已經再沒有了那種得到校長的誇獎之後,欣喜得不能自已的感受了。那並不是值得誇耀的事情,他應該為這些倖存的、美好的一切感到慶幸,而不是為了那些已經過去的用鮮血書寫的成就感到自豪。

  「謝謝。」哈利翠綠清澈的眼睛裡浮現遲疑和釋然,或許他一直想要的,不過是一句諒解,有老人的,也有……然後,他看見鄧布利多教授露出一個歉然的笑意:「哈利,還有一件事,我想你誤會斯內普教授了。」

  哈利回過神來,本能地皺起眉。

  「他殺了您,不是嗎?」在鄧布利多教授面前,哈利一點兒也不掩飾自己的恨意。鄧布利多啞然,他抬起雙手向下按,仿佛要安撫哈利的怒火,「聽我說,哈利,那是我要求他做的。」

  「什麼?」哈利吃了一驚。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鄧布利多說道:「斯內普教授是鳳凰社放在食死徒裡的間諜。」

  「可是,他還是Voldemort放在鳳凰社的間諜呢。」哈利忍不住說道,鄧布利多失笑,「總體上來說,他還是比較偏向於我們。這一點我向你保證。」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當然,現在你是鳳凰社的首領,我並不是希望你能接受他,只是不想把這個誤會帶進墳墓而已,畢竟殺戮罪並不是那麼好背負的。」

  「目前為止,我還是不想原諒他。」

  哈利不情願地說,「不過,既然你這麼說了,我答應會試著這麼做。」「哈利,對於這件事,我希望你保密。」鄧布利多的神色嚴肅了一點兒,「湯姆並不是一個心胸寬廣的巫師,所以——」

  「真得感謝你的評價,鄧布利多。」Voldemort不辨喜怒的聲音輕柔地傳遍這座如夢似幻的莊園。哈利跳下椅子,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Voldemort——!」

  哈利發誓他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對方。在見到鄧布利多教授的時候他差點兒以為自己也死了,但校長並沒有正面回答這件事,因此他一直抱有希望。

  就見乾淨的空氣像是被什麼鎖污染一樣,泛起濃重的黑色,Voldemort的袍子張牙舞爪地飛舞著,慢慢地在露臺上凝聚出一個高挑的身影,無聲地拾階而上。Voldemort英俊的臉頰緊繃著,鮮紅如血的眼睛在看見哈利的身影時,才慢慢恢復成黑色,他停下腳步,神色微微緩和。

  「哈利,過來。」他輕聲說。目光卻緊緊盯著看見他出現後臉色一點兒變化都沒有的鄧布利多。哈利下意識地走過去,半路上才停頓下來,遲疑地看向校長。這讓Voldemort暗自咬牙,臉上露出一個假笑。

  鄧布利多若有所思的目光從黑魔王英俊的臉上滑到哈利的身上,裝作沒有看見Voldemort那暗含怒火的笑容,他露出一個平和的微笑,「事實上,你打斷了我和哈利的談話,湯姆,我想,那可不太很禮貌。」

  「我不認為需要對一個死人禮貌,鄧布利多。」Voldemort乾脆走過去,將躊躇的男孩兒擋在身後,這讓鄧布利多的語氣更加輕鬆了:「我要是你就不會這麼說,哈利剛才還在遺憾我不能做你們的主婚人呢,但既然你都來了……」鄧布利多轉身往露臺裡走去的時候,快速地吃驚的哈利眨了眨眼——由於角度不對,Voldemort並不能看見。

  「我怎麼不知道,哈利有這樣的遺憾?」

  Voldemort狐疑地眯起眼睛,並不太相信。他有點兒不想理會衣袖被小幅度拽動的動靜,哈利忍不住低聲開口:「Voldemort……」男孩兒有點兒懇求的聲音讓Voldemort深呼吸一口氣,咬牙道,「哈利,他一個死人根本拿不出賀禮——沒有贈儀的主婚人——還是個晦氣的死人?嗯?」

  「哦,這你可錯了,湯姆。」

  鄧布利多觀賞花海的注意力被轉移了回來,他的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兩個黑漆漆的小盒子,「誰都有年輕的時候。這兩個小東西恐怕得勞煩你們跑一趟紐伽蒙德了,我想蓋勒特應該把它們藏在了枕頭裡。」

  Voldemort露出一種混合了不懷好意和嫌惡的表情。

  「別拿我和哈利跟你相比。」他的語氣厭惡極了。與之相反的,哈利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抱歉,鄧布利多教授,看來他沒準備結婚,其實這也沒什麼,反正我也沒想這麼多。」男孩兒隱約有點兒失落的語氣讓Voldemort的假笑有些掛不住,他握著紫衫木魔杖的手攥的更緊了。「你最好保證這東西的真實性,鄧布利多。」Voldemort的語氣高傲,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答應了?」哈利翠綠清澈的眼睛驚訝地注視著他,Voldemort抿唇,不想去看自己心儀的、忘恩負義的小男孩兒。

  「哦,當然。」

  鄧布利多眨了眨眼,「那麼你們是不是應該站在我的近前?」

  Voldemort收起了那副乖戾的模樣,重新露出優雅得體的笑容,他主動牽起男孩兒的手,從容地走到自己的老對頭面前。哈利發現除了男人握著魔杖的手青筋直冒,對方表現的無可挑剔。

  哈利不禁檢討自己是不是做的有點兒過分。或許對Voldemort來說,接受鄧布利多教授的祝福是讓他非常難以接受的事情?他不禁遲疑地慢了步子。

  Voldemort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似的,平靜地說:「機會就這一次,我可不想你以後跟我哭鼻子後悔。」哈利頓時一口氣上不來,去他的檢討!他現在只想和Voldemort換個位置。可無論哈利怎麼不情願,也沒能在動作幅度不大的情況下掙脫Voldemort的手,因此站在鄧布利多面前的時候,他依然在左側。

  鄧布利多看在眼裡,笑容不變。

  「哈利•詹姆斯•波特,以及Lord•Voldemort,別名湯姆•馬沃羅•裡德爾,你們今天來到這特殊的生與死的交界處,阿不思•珀西瓦爾•伍爾弗裡克•布賴恩•鄧布利多將作為主婚人以及證婚人為你們締結婚約。」這老傢伙絕對是故意把他的名字放在後面。Voldemort無聲地挑起眉,再次告訴自己不跟一個死人計較。

  「……使你們的生命變得更加豐盈,並樂意承擔在婚姻中的責任,你們相互結合,就必須終身廝守,現在請兩位鄭重地表達你們的意願。」

  這回Voldemort可不給鄧布利多先後指派的機會。

  他轉過身面對著心儀的男孩兒,不假思索地輕聲說道:「我,湯姆•馬沃羅•裡德爾,Lord•Voldemort,」他無聲地接近同樣回視著他的哈利,「我如今鄭重承認你作為我的伴侶,」Voldemort被鄧布利多激起的怒氣在男孩兒緊張專注的目光裡消失一空,他的語氣輕柔認真,「並許諾從今以後,無論環境順逆,疾病健康,我將永遠愛慕尊重你,直到我們靈魂消逝的那一天。」

  哈利在Voldemort那雙黑曜石一樣漂亮的眼睛注視下,心尖兒有些發顫。鄧布利多咳嗽了一聲,不動聲色地用一根魔杖擋在中間攔住Voldemort仍然想靠近的想法。

  Voldemort撇了撇嘴,竟然妥協地退讓了一點兒,他盯著那根慢慢收回的礙眼的魔杖,再次告訴自己不要跟死人計較。

  哈利咽了咽口水,乾澀地開口:「我,哈利•詹姆斯•波特,」哈利深呼吸一口氣直視男人黑色的眼睛,語氣堅定「我將鄭重承認你作為我的伴侶——」哈利有點兒卡殼,他記不起剛才Voldemort的誓詞了,稍微頓了半秒之後,他繼續說道,「無論生死,我將愛慕守護著你,直到永遠。」

  哈利的語氣堅定平靜,翠綠清澈的眼睛也是一樣。這讓Voldemort呼吸一滯,這句本身不祥的誓詞因為他們之前的契約,成為了最美妙的情話。他多想此刻親吻男孩兒那柔軟的嘴唇——

  鄧布利多優雅地鼓起掌來。微笑地打斷他們的對視:「……接下來是交換戒指。」他將兩個小盒子打開送到他們面前。兩個盒子裡是一對非常簡潔的銀色戒指,中間鑲嵌的晶瑩剔透的鑽石裡閃爍著漂亮的阿普拉仙火。兩個戒指一模一樣,不分主次。

  Voldemort眯起眼睛,勉強接受了這份禮物。

  他細長的指尖拈起其中一枚,牽起男孩兒的左手為他戴在無名指上,這個過程他直直地注視著哈利翠綠的眼睛,一點兒也不躲閃。這讓哈利有點兒臉紅,他在鄧布利多鼓勵的目光下,他拿起剩下的一枚戒指,握住Voldemort主動遞過來的左手,低頭將戒指戴在了男人的無名指上。

  哈利感到手指根兒一熱,稍微大點兒的指環就被緊扣在那兒。鄧布利多湛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與慨歎,「禮成。不過在你們相互親吻之前,作為證婚人,我決定送給哈利一份禮物。」

  Voldemort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優雅得體:「那個世界對到處亂跑的死魂都這麼寬鬆嗎?」

  「哦,你指這個的話,」

  鄧布利多笑了起來,「湯姆,他們至少比你可愛多了,就像哈利一樣。」他抬起手來,「所以,這樣的好孩子是不應該背負這些的。」哈利感到胸口一陣灼熱,他發誓他聽見了不似人的尖叫,他踉蹌著退進Voldemort的懷裡,胸口有什麼要衝出來,「不——」

  哈利慘叫一聲,一道赤紅如血的鎖鏈從胸膛裡竄出落入老人蒼勁有力的手裡,Voldemort抱緊了哈利,盯著正端詳這鎖鏈的鄧布利多,仿佛豎起鱗片的蛇,張開了獠牙。

  「你想怎麼樣,阿不思•鄧布利多。」Voldemort無聲地退後,骨色的紫衫木魔杖已經一瞬不瞬地指著他。「別緊張,湯姆。」鄧布利多抬起目光,依然面色平和,「這東西我本應該交還給你,」鎖鏈在他手裡掙扎咆哮著,卻依舊被死死地限制在掌心裡。

  果然跟鄧布利多掛鉤的都沒好事,也就他心儀的男孩兒傻乎乎地相信著他。Voldemort忌憚鄧布利多未知的魔法,他更戒備了。「但是,最終我還是決定帶走它」

  鄧布利多語氣平靜地說,「那個世界有更好的處理辦法,至少,比放在哈利身上要好得多。」Voldemort嗤笑一聲,審慎地盯著這位曾經的死對頭。「別這樣看我,湯姆。」鄧布利多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那雙湛藍的眼睛在這一刻銳利無比:「要是它在你的身上,我可不會多管閒事。」「說的好像你多寵愛他似的,」Voldemort諷刺地勾起唇角,懶洋洋地說,「你不告訴哈利他是第七個魂器的事情,就是想讓我親自動手殺死他,對嗎?」Voldemort的語氣輕柔無比。「多偉大的情懷啊,是不是?阿不思•鄧布利多。」

  「我很抱歉,哈利。」

  鄧布利多看向對方懷裡緩過勁來的哈利,「但這的確是我的想法,我以為你們會走到那一步。」

  「但顯然,你失算了。」Voldemort輕聲道。

  哈利搖搖頭,有點兒虛弱地說:「教授,我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他抿唇,努力地在Voldemort無聲的支撐下站直了身體,「我應該恨你,可是很抱歉,我有點兒恨不起來。」鄧布利多久久注視著哈利,那雙湛藍的眼睛裡有著哈利看不懂的歎息。隨後鄧布利多抬起目光,「我本來猶豫要不要將那件禮物送給你,湯姆,我聽說了你教給哈利黑魔法的事情。」

  男孩兒老實得讓Voldemort有點兒無奈,以前跟自己鬥嘴的伶牙俐齒呢?他不動聲色地說:「那又怎麼樣?」

  「我想,現在我沒有這個顧慮了。」鄧布利多攤開手,慢慢地後退著,他露出一個愉快的笑容,「因為哈利永遠不可能成為你期許的黑巫師。順便說一句,紐伽蒙德的秘密在牆磚上。」

  老人最後對著哈利眨了眨眼,消失在了霧氣裡。

  哈利剛想問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就陷入了一片黑暗,經歷了如奪魂咒一樣恍惚的一瞬後,他逐漸感覺到了清涼的風和泥土的腥氣,以及有什麼腐爛的氣味。

  「哈利……」低聲的呼喚讓哈利睜開了眼睛。Voldemort就躺在自己身邊,他英俊的臉上面色蒼白,抓著他的手用力得幾乎讓哈利疼得沒有了知覺——他們躺在唯一乾淨的羊絨毯子上,周圍別說是花海了,所有的植物都枯萎腐爛得一乾二淨。

  可哈利卻咧開嘴笑了,沒什麼力氣地。「你成功了,Voldemort,你現在有了完整的靈魂,對不對?」他的語氣微弱得幾乎無聲。可Voldemort還是聽見了,「沒錯。」他長出一口氣,平靜地看著充斥著晚霞的天空,夜色要降臨了。

  「你又救了我一次,哈利。」

  最終,他輕聲說道。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結局是寫文開始就想好的。

  見鄧布利多校長,得到諒解以及祝福。最後,鄧布利多校長即使死了也相當給力,於是殺戮鎖鏈被他帶走了。我猜蓋勒特•格林德沃應該在等著他。

  PS:兩章的內容合在一起了,八千五百多字,因為上周好像有的親留言說要開課了,下周沒法追文了。

  所以作者考慮了一下,這周就把這篇文完結掉了。

  這一章裡有不少的暗示與伏筆,看不懂的親可以留言,作者會看到解答的。

  接下來就是寫番外啦~~~


----☆★ 番外集合 ★☆----

☆、第141章 番外•黑魔王的愛慕與追求(1)

  這是一間裝潢低調的咖啡廳,晚上七點的時候,年輕的巴特萊‧格林頓推開店門,在清脆的風鈴聲中,聞到了這家店裡香醇的咖啡氣味。他不自覺地放鬆了神經。「一杯咖啡,謝謝。」他來到了櫃檯前,從衣服裡掏出一把紙幣,有幾枚硬幣乒乒乓乓地掉在了桌子上,軲轆著就要滾進熱水機裡,「哦!上帝啊!」新來的店員凱蒂連忙捂住一部分,但顯然那不是全部。

  然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速度極快的硬幣在桌子邊沿饒了一圈兒後堪堪停住,乾脆地躺倒在了桌面上。

  「抱歉。」巴特萊眨了眨眼,無辜地說。

  「格林頓先生!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哦,艾米麗,小聲點兒。」巴特萊尷尬地看著一個大卷髮的漂亮女人從後廚走了出來,一臉氣憤。「你上回害得我被扣了半個月工資。」她壓低了聲音,惱怒地說。

  「艾米麗,我、我賠給你,怎麼樣?」巴特萊連忙把口袋裡的紙幣都掏出來,艾米麗盯著這一大把皺巴巴的鈔票,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我不需要你的鈔票。」她硬邦邦地推開他伸過來的手,指著唯一的空桌子說,「你去那坐下,安靜地,別給我惹麻煩。」

  「沒問題。」巴特萊咧開嘴笑了笑,識趣地把錢幣塞回口袋裡。他脫掉風衣,坐在一個隱蔽的卡座裡——這兒被植物擋住了,每次都是艾米麗提前給他留下的。想到這兒,這個年輕人的笑容就怎麼也止不住。

  這個時候風鈴響了,這代表著又有新的客人來了。巴特萊並不是好奇的人,但顯然這個時候店裡已經沒有了座位,唯一的空擋就在他對面呢。於是,伸長脖子向著門口瞥了一眼。

  這一眼就讓他吃驚地張大了嘴巴。進來的是個身形高挑的男人,穿著裁剪得體看上去相當昂貴的黑色外套,他似乎並不滿意這店裡滿滿當當的情況。

  「沒有空位了嗎?」男人的聲音低沉美妙,帶著點兒莫名的穿透力,語氣卻有點兒不耐煩。「抱歉,我們這兒已經客滿了。」艾米麗的聲音讓巴特萊的冷汗都要下來了,就在他想要把手伸進內袋裡時,一個清脆無辜的聲音說道:「我看見那邊有人要結帳了。」

  像是回應他的話,巴特萊聽見身後隔壁的卡座裡傳出「服務生」的喊叫。這讓男人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目光掃了過來,巴特萊只來得及瞥見一個稍矮一些的少年從男人後面走了出來,他趕緊縮回脖子躲在盆景植物後面,他聽見艾米麗蹬蹬的高跟鞋的聲音走到了這個卡座後面的位置,「你好先生,12英鎊,謝謝惠顧。」

  巴特萊盯著桌子上的紋路,感覺到一股滲人的壓迫力從身邊滑過,他脖子上的汗毛都要炸了。

  「坐。」許久之後,男人的聲音才近在咫尺地從卡座背後傳來。巴特萊幾乎屏住了呼吸,一動不敢動。作為年輕的,剛剛入選巫師週刊的編輯,他忐忑又興奮地側耳聽著。

  誰能想到巫師界的巨頭,黑魔王也會來麻瓜界的咖啡店呢?儘管這一家咖啡館就在破釜酒吧對面。讓巴特萊慶幸的是,對方並沒有用靜音咒或隔音咒——或許黑魔王不怎麼在意麻瓜,他想著。

  「一會兒我們回去嗎?」少年小聲說。

  「我約了人吃晚飯,你只有十五分鐘。」黑魔王的聲音聽不出多大的起伏,這看上去可有點兒冷漠。「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在乎,我以為你多少能清楚自己的身份,溫徹斯。」

  一陣難堪的沉默。巴特萊感到自己的肺部都憋得有點兒生疼。他敏銳地嗅出了新聞的味道——關於黑魔王的秘密。他悄無聲息地拿出一張羊皮紙,開始記錄他們的談話。

  可惜接下來卡座裡都是沉默的。巴特萊看了看表,馬上就要到十五分鐘了,他絲毫不懷疑黑魔王會準時離開——看上去他對這孩子可沒多少耐心,儘管他們是一起來的。

  「你明天會陪我嗎?」還差一分鐘的時候,溫徹斯微弱地問。這一次巴特萊都能代替黑魔王回答了,因為誰都知道食死徒和鳳凰社將有一場會議在魔法部召開,商議決鬥場的建造。屆時作為首領,波特先生和黑魔王將會在最後的時候出席,並不參與前面的討論。

  「不會。」果然,黑魔王斬釘截鐵地說。

  「以後你還是少喝這種飲料,」他的語氣不緊不慢地說,「我記得你喜歡喝南瓜汁。」

  「我不喜歡喝南瓜汁——」

  「溫徹斯。」黑魔王的聲音冷漠了下來。「我以為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待在我身邊。」

  巴特萊有些奇怪地聽著,或許這是屬於黑魔王的一點兒小愛好?用麻瓜的那個詞怎麼說來著,強迫症?

  十五分鐘到了。他們離開了咖啡館,從卡座經過的時候,巴特萊透過植物的葉子,看見了一個跌跌撞撞的後腦勺,那俏皮的四處亂翹的頭髮撞入眼簾,巴特萊瞳孔一縮,波特先生的身影從他腦海中閃過。

  「艾米麗——」

  注視著這兩個人走進對面的破釜酒吧以後,巴特萊‧格林頓才一躍而起,打翻了艾米麗剛放在桌子上的滾燙的咖啡,杯盤叮叮咣咣撒了一桌子。「巴特萊‧格林頓!」艾米麗氣急敗壞地說。

  「我賠、我賠!」巴特萊急匆匆地從口袋裡掏出所有的英鎊堆在桌子上——這幾乎是他半個月的薪水。「親愛的,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他拽住女人的胳膊,懇求地說。

  艾米麗臉色難看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好氣地坐下。「什麼事?」

  巴特萊表情神秘討好地對女人說道:「我記得,你們店裡是有那個、那個能留影的機器。」「那是監視器。」艾米麗狐疑地看著他,「你要幹嘛?那可不對外人開放的。」

  「我只是想看一看剛才進店的那兩個人。」巴特萊緊張地說。艾米麗勉強地點點頭:「只能看,不能拍照。」「哦,別這樣……」巴特萊軟磨硬泡才讓艾米麗同意帶著他來到監控室。

  「蒂恩,調出十分鐘前的監控,四號卡座的客人剛才打電話說可能落下了鑰匙。但是我們沒有找到。」巴特萊被艾米麗勒令不能說話,此刻驚奇地看著這一面牆的即時監控錄影。很快保安人員就調出了當時的錄影。

  畫面很清晰,因為有一個攝像頭就安裝在門口。

  當巴特萊目光灼灼地看見高個子男人背後跟進來的少年,暴露在攝像頭下面的時候,艾米麗讚美了一聲:「這孩子可真漂亮。」

  是啊,黑色的頭髮雖然亂翹卻顯得很俏皮,他的皮膚泛著白皙紅潤的色澤,面容並不精緻卻相當秀氣,尤其是一雙罕見的綠色眼睛,他好奇直白地注視著咖啡館裡的陳設,舉手投足顯得禮貌卻不貴氣,無論從身形還是相貌,看上去都和波特先生像極了。

  ——除了額頭上少了一道閃電形傷疤。

  巴特萊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夜晚的風總是有點涼的。勒梅莊園,哈利處理完公務以後縮在四柱床上,四周的帷幕都被放了下來。他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本黑色的筆記本,從床頭拿過來羽毛筆和墨水,趴在床上,翻開第25頁,開始書寫。

  你在嗎?

  墨水蘸多了,哈利盯著那帶著大滴墨點的字跡慢慢消失。或許是被這難看的字跡噁心到了,Voldemort那邊兒的回復遲了幾秒。

  在。

  哈利咬著羽毛尖,抱怨地寫道:

  你幹嘛非要把討論會放在最高審判庭。我不喜歡那兒。

  那裡對心裡有鬼的巫師更有威懾力。你可以睡到十點,小男孩兒,我們最後才出現。

  半晌,Voldemort的回答才顯現出來,漂亮的圓體字讓哈利有那麼一點兒慚愧。哈利不情願地寫道:好吧,別讓攝魂怪出現。除非你想暴露我的守護神。

  假如你沒有私底下召喚它被看見的話。

  Voldemort的回答讓哈利眯起眼睛,用力地寫到:我才沒有這麼幹,或許這句話我該提醒你。別讓獅子出現在馬爾福莊園。

  我可沒有那麼饑渴,小男孩兒。

  這一次Voldemort的反駁很快。哈利正想回擊,卻又停住了,他有更好的主意。哈利翠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羽毛筆快速地寫下一句話:看起來只有我一個人這樣感覺嗎?

  他又寫道:

  我想你了……真可惜,守護神纏在身上依然摸不著,我有點兒難受。

  哈利盯著一個大大的墨點無端出現,無聲地笑彎了腰。他又寫道:哦!梅林啊,你把它教壞了嗎?!

  早點睡。

  這一行字幾乎把紙張都劃破了。隨即另一行潦草的字緊接著出現:最近不要關注媒體,不要發表意見。我的男孩兒。我會處理好一切。

  很快哈利就知道Voldemort說的是什麼意思了。第二天一大早,趕到勒梅莊園集合的鳳凰社成員都不禁用一種擔憂的目光注視著他,「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嗎?」就在哈利忍不住露出疑惑的、莫名其妙的表情時,那目光又忍不住轉為同情,知情的鳳凰社成員心底都憋著一股怒火。

  「我就知道黑魔王不安好心,扣留哈利在馬爾福莊園養傷,原來他打著這樣骯髒的主意。」轉過身來,萊姆斯‧盧平壓抑著怒氣說。「捕風捉影的事情說的多了大家就會相信,鳳凰社應該反擊。」西亞‧勒梅不動聲色地指揮著家養小精靈燒掉勒梅莊園所有的報紙。「盧修斯‧馬爾福已經在做了。」阿拉斯托‧穆迪的臉色陰沉,這讓他佈滿傷疤的臉頰更加恐怖了,還好他知道壓低聲音:「黑魔王單方面的欲望,這跟波特沒關係。」

  即便是有關係也必須要澄清。

  盧修斯‧馬爾福接到消息之後,幾乎是從被窩裡爬出來趕去報社,他整個晚上都在忙碌著。原本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巫師週刊的編輯,但不巧的是預言家日報的副主編也在昨晚出現在破釜酒吧。

  為了這件事盧修斯‧馬爾福皺著的眉頭就沒鬆開過。

  他讓報社寫了言辭犀利的文章,趕在預言家日報印發之前,增印了一期巫師週刊特別版。同樣地在鳳凰社暗中掌握的其他媒體上刊登了略有不同的文章。等到黎明時分,大批的貓頭鷹飛出窗子,他依然不怎麼樂觀。

  這件事讓鳳凰社與食死徒的氣氛空前緊張起來。或者說,鳳凰社的成員單方面的情緒。魔法部收到了大量的吼叫信,因為誰都知道魔法部是Voldemort的地盤。

  這讓白天在魔法部舉行的「決鬥場建設討論會」空前地具有火藥味,等到中午十一點,哈利幻影移行到魔法部指定地點的時候,諾多已經領著警衛在等著了。「這邊兒走,哈利。」阿拉斯托‧穆迪安排了特別通道,因此這一路上哈利都沒有看到閒雜人等。

  想到Voldemort的囑咐,哈利平靜地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最高審判庭外面,兩個鳳凰社成員拉開了大門,哈利走進去的一瞬間,審判庭安靜了下來。有記者舉起相機卻被跟隨進來的哈利的警衛攔住。「不允許拍照!」

  他們護送著哈利來到鳳凰社這一方的座位最前面——這一整排都被留了出來,以示尊敬。「波特先生」、「波特先生」……哈利走過的時候,有鳳凰社的成員陸續站起來,自發地對他欠身行禮。哈利禮貌地點頭回應,然後他落座在空出來的第一排中央,他的警衛卻坐在了第二排。

  「哈利。」諾多‧普威特將一遝羊皮紙遞給哈利,「這是討論的結果,你趕緊看一下。」「謝謝。」哈利接過來,放在面前臨時搭起來的桌子上翻閱著,面色平靜。Voldemort還沒到,對面的食死徒同樣不安靜,他們交頭接耳地,對著哈利指指點點。哈利的確是不知道Voldemort做了什麼,不過,也能猜出來問題出在報紙上。對於輿論的傷害他五年級的時候就著實領教過,比起當時的孤立無援,現在的這點兒異樣,已經不能讓他感到生氣或者憤怒。

  他很冷靜。甚至的確是在認真翻看著這份草議。哈利慢慢皺起了眉。

  「這也太嚴酷了。」

  阿拉斯托‧穆迪跟諾多換了位置,跟哈利說道:「鳳凰社的成員需要發洩情緒,說實在的,我也想狠揍他們一頓。」穆迪壓低了聲音,「波特,我壓下了關於你和黑魔王的決鬥提議,至少這個時候不太合適。」

  他直起了身體,因為審判庭的門再次被打開了,Voldemort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他黑色的巫師袍子從暗色的大理石地磚上滑過,冰冷而不詳。「好久不見,我的朋友們。」Voldemort輕聲說。食死徒這邊幾十個人同時站了起來,恭敬地看著黑魔王慢慢地走到第一排的位置,正對著鳳凰社首領坐下。

  「還有……」Voldemort注視著哈利——光明正大地。他的語氣輕柔,「我們的客人。」鳳凰社這邊的空氣凝聚著一股恐懼憤怒的情緒,哈利幾乎能嗅出這味道。

  小巴蒂‧克勞奇恭敬地奉上了寫好的草議,Voldemort拿在手裡翻看著:「很好,看起來巫師的血性沒有讓我失望。」他輕聲說。「Voldemort。」哈利的語氣平靜,「我認為決鬥場的勝負不應該用死亡來判定,至少要給參戰者認輸、甚至打平的機會。」

  審判庭安靜極了。Voldemort放下羊皮紙,「小巴蒂——」

  「主人。」

  Voldemort輕聲說「修改草案,將決鬥按照評判標準分為三個等級,最高級別以死亡為結束,第二等級以認輸為結束,第一等級以時間為結束,參戰者需要簽訂自願書。」Voldemort的指尖輕輕叩著桌子,「你認為怎麼樣,哈利‧波特。」

  「我沒意見。」哈利平靜地說。

  Voldemort露出一個笑容,他拿起羽毛筆,在草案的最後一頁簽了名字。在萬眾矚目中,哈利也一言不發地拿起羽毛筆,簽下自己的名字。卷宗被魔法部的工作人員收起,裝進特殊的箱子裡抬走了。

  安靜的氣氛在下一秒被打破了——

  白色的紙飛機從鳳凰社這邊嗖嗖地升起,鋪天蓋地似的扔到了食死徒們的身上——這讓場面有點兒失控。「等等——」哈利吃驚地看著這一幕,然後下一秒他就被穆迪匆匆塞了一張金紅色的羊皮紙,拍了拍肩膀。「扔給黑魔王。」「你剛剛說時機不合適——」「現在合適了,別擔心,這是最低等級的決鬥。」

  哈利不動聲色地咽了咽口水,抬起魔杖點了點羊皮紙,它自己縮成了紙飛機,抬起視線的時候,正好看見Voldemort挑起眉,好整以暇地注視過來。他撫著骨色的魔杖,英俊的臉上露出一個迷人的、懶洋洋的笑容,無聲地伸出了手臂。

  哈利下意識地一扔,紙飛機燃起火光,在一眾羊皮紙中極為顯眼。Voldemort注視著他慢慢地落進自己的手掌心裡,火焰完全無法傷害到他白皙細長的手指……

  這一幕被忍不住偷偷舉起相機的記者拍下,於是,第二天的各大報刊上最大最顯眼的版塊就被《救世之星挑戰黑魔王》、《決鬥場揭幕儀式——兩陣營首領的決鬥》這類似的標題鋪滿,各大報紙隨後都附上了決鬥場次一覽表,那是一個長得讓人眼暈的名單。相當默契地,鳳凰社的成員選擇的都是一方認輸的二級決鬥。

  審判庭裡的鬧劇差點兒演變成雙方的角鬥,哈利發現場面要失去控制的時候,驀地站了起來,「安靜——!」他無意識地用了聲音洪亮——這讓鳳凰社這邊的巫師閉上了嘴巴,停止了與食死徒的謾駡與叫囂,哈利的臉色冷峻,目光從幾個年輕的已經拿出魔杖的巫師身上滑過,「這兒可不是決鬥場。」後者訕訕地放下了手。

  「我想所有人都知道決鬥場的目的,我也很期盼它快點兒建成。」哈利的語氣平靜,翠綠的眼睛看向Voldemort。這話幾乎讓在場所有的鳳凰社成員在心裡拍手叫好。

  Voldemort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即使剛才的□□也沒有誰敢往他這裡扔紙飛機。「我也很期待那一天……」他輕聲說,「哈利‧波特。」用舌尖揉弄著這個名字,就如同情人的呢喃。

  所有的媒體都火了,訂閱報紙的巫師幾乎買的脫銷。弗雷德和喬治下了大本錢開盤口,公然刊登在巫師週刊上面,對角巷的笑話商店每天都人流如織,火爆異常。大家都在討論兩方陣營首領的決鬥結果。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被Voldemort推到公眾面前的溫徹斯,反而成了不確定因素,顯然Voldemort對鳳凰社首領有企圖,這在麗塔‧斯基特採訪了這個小人物之後,發表了的一篇文章裡充分地點明瞭這一點。她突出強調了當事人親口承認被逼迫學習救世之星的喜好與舉止,甚至穿著打扮。「可是他沒碰我。」溫徹斯在採訪中委屈地說道。

  這讓民眾譁然之後,對黑魔王的行為倒是有了些許改觀。

  哈利一回到勒梅莊園就被西亞‧勒梅和阿拉斯托‧穆迪安排了緊湊的訓練。在外面輿論越發熱鬧的時候,他不得不每天應對至少十幾個魔法傀儡的攻擊。阿拉斯托‧穆迪負責教導他決鬥技巧,他明智果斷地只在哈利的反應速度上下文章。

  這讓每天下午的訓練都持續到九點。洗完澡後,哈利濕漉漉地、相當疲憊地爬上床,好吧,他現在別說關注媒體了,連報紙他都沒有精力看了。唯一的樂趣就是縮在被子裡,拿著Voldemort送給他的本子寫上幾句。

  我們真的要決鬥嗎?

  哈利忍不住寫道。然後不出意料地,一行字緊接著出現。

  我的男孩兒,你每天晚上都要這麼問一遍嗎?我得說,是的,我已經接受了你的戰書。

  Voldemort耐心地回答。隨即新的一行字出現。

  把頭髮烘乾了再躺下。

  哈利盯著它,心情有些複雜。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篇番外進行中。

  作者發現,V要追求哈利真不是一般的艱難。至少輿論上他得處理好了。


☆、第142章 番外•黑魔王的愛慕與追求(2)

  戈德里克山谷,剛剛撤去不久的帳篷重新出現在曠野上。

  圓柱形的決鬥場就建立在一塊窪地上面。密集的羅馬柱支撐著肅穆的穹頂,石頭顯得蒼涼與枯槁。密密麻麻的血紅色古代魔文被鐫刻在決鬥場地與看臺邊沿處。

  在這裡說一句話都能有好幾秒的回音。可以想像當人群歡呼與謾駡同時發生時,會掀起怎樣的狂熱浪潮。中間的場地是濕潤的泥土,那原本是要用鮮血澆灌的地方。

  九月二十三日,空曠的、容納近千人的看臺全部爆滿。食死徒與鳳凰社為了維持秩序甚至出動了幾百人。決鬥的時間定在上午九點,從兩天前,戈德里克山谷的客房以及帳篷就已經訂完了——這讓這個安靜的小鎮徹底熱鬧起來,巫師們對這場決鬥的熱情出乎意料的高。

  《實力盤點:誰是最後的贏家?》

  《本世紀第二次黑暗與光明的火花(第一次詳見第15版)》

  ……

  這些報紙雜誌在帳篷營地相當受歡迎,記者都早早就訂了座位,等著寫一篇現場直擊的精彩文章。而這場決鬥揭幕式向外出售的入場票只有五百張,普通的座位在黑市的價格已經被炒到了130加隆,依然有價無市。

  「女士們、先生們!弗拉威亞決鬥場於今日正式開放,距離開場時間還有十分鐘!」八點五十分的時候,決鬥場關閉,「現在,倒計時開始!」小巴蒂‧克勞奇的聲音回蕩在圓形的決鬥場內,一個碩大的綠色魔法倒計時被發射到了天空上。遠處的山坡影影綽綽的站著人影——那是些沒有買到入場票的巫師,他們遺憾地看著關閉的大門,不死心地騎上掃帚飛到更高的位置。

  「那是什麼?!」

  金色的符文光環驀地在場地中間亮起,掀起一場和煦的風吹拂過看臺——這讓雜亂的聲音猛然減弱了。「是波特先生!」「他來了。」光環融化在陽光裡,露出下面猩紅色的袍子。

  嗡嗡的議論聲與喧嘩伴隨著回音震耳欲聾。防滑的龍皮靴子踩在柔軟的泥土上,哈利被這場景愣在那兒足有幾秒,緊張的心臟就像是急促的鼓點一樣砰、砰地跳動著,連空氣都仿佛變得灼熱起來,他的手心開始變得粘膩。

  他要和Voldemort決鬥了,就在不久之後。

  這個事實讓他腦海一片空白,每一個詞就像是無意義的符號連在一起,真正站在這兒,哈利奇怪自己沒有恐懼不安,或者擔憂的情緒——就好像這些讓他暴躁的東西如潮水一樣退去,露出下面一直存在著的……

  或許,他們的確欠缺一場決鬥。他,還有Voldemort。

  哈利深呼吸一口氣,發現自己開始期待這場戰鬥。心底有一頭野獸正逐漸被喚醒,他沉默地注視著另一側的大門,或者說空氣。

  終於,在八點五十八分的時候,黑色的霧氣無來源地從另一側場地的空氣中析出,與哈利到來的時候不同,寒冷的氣流如冬日到來,瞬間掃過了整個看臺,就像是被恐懼攥住了喉嚨,嘈雜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決鬥場裡只有風的聲音——

  那是兩種同樣強大的魔力相互碰撞摩擦迸發的氣流,嗚嗚地發生低嘯。哈利顯得冷肅的目光銳利地看向那從黑霧裡慢慢顯現的男人,那不詳的黑色的袍子仿佛從黑暗中蔓延又被風吹起,Voldemort白皙的手漫不經心地抓著慘白的骨色魔杖,無聲地向前幾步。

  「看起來,正是時候。」Voldemort抬起頭注視著倒計時結束消失在空氣裡的綠色時鐘。輕柔的聲音幾乎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就像是黑暗發出的呢喃,讓人恐懼又窒息。

  「在開始之前,我需要宣佈一件事。」Voldemort注視著哈利沉默地拿出魔杖的動作,「沒有獎勵的決鬥是無意義的。」他如蛇一樣無聲地圍繞著男孩兒踱步,黑霧就附著在他的袍子上,無聲而詭秘。「因此,我決定拿出一件獎品。」Voldemort抬起頭注視著鴉雀無聲的看臺,輕笑一聲:

  「老魔杖。」

  儘管仍然一點兒聲音也沒有,可哈利卻能感覺出來,空氣裡流動著猶如實質的驚疑與火熱。哈利不知道老魔杖是什麼,那也並不重要。「我沒有準備獎品。」他說。

  年輕平和的聲音隨著那和煦的魔力流轉在決鬥場內,仿佛解開了某種束縛,漸漸有嗡嗡的議論聲開始響起。Voldemort笑了起來,迷人又危險:「我的莊園將在不久後建成,如果你輸了,我的男孩兒……」他緩慢地靠近,「或許我有那個榮幸,期待你出席當日的晚宴。」他輕聲說。

  「可這樣的獎品,看上去並不對等。」哈利忍不住說道。他並不傻,看臺上的反應足以證明「老魔杖」不是一個普通的、平常的東西。Voldemort黑色的眼睛注視著男孩兒,無聲地勾起唇角。

  「對我來說是一樣的。」

  哈利聽見了拍照的聲音——心裡實在佩服這些記者的敬業。他點了點頭,「我答應。」他那平靜的聲音在決鬥場裡回蕩著,「開始吧。」看臺上細微的說話聲這時候也消失了。空氣像是慢慢拉緊的弦,那張力讓人屏住呼吸。男孩兒的魔力一瞬間變得尖銳鋒利,充滿了敵意——這讓Voldemort有點兒意外,他輕撫手裡的紫衫木魔杖,微微眯起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注視著緊緊盯著自己的哈利。

  「開始。」

  他輕聲說。

  兩個人幾乎同時舉起了魔杖——就跟他們的移動速度一樣快!一連串的爆炸聲瞬間刺破了寂靜,然後,象徵著開場的鑼聲這個時候才敲響。透明的防護網才顫悠悠地升起隔離了看臺。

  哈利快速調整著位置,Voldemort卻化成一股黑煙,比他要靈活多了。他躲過一道鑽心咒,「盔甲護身!」「盔甲護身!」……哈利急促地念起咒語,有十二道橫七豎八不規則的防護屏障從空氣中豎起,緊接著密集的炸裂聲如竹筒爆豆子一樣響起——顯然這一招並不能維持長久。

  看臺上響起「哦」、「啊」的驚歎聲,「那是盔甲咒嗎?」「好大的範圍!」

  神鋒無影——

  嘶!地一聲空氣劈開的響動讓Voldemort警覺起來——兩個交叉的神鋒無影咒語落空了,Voldemort召喚了一面盾牌,銀光閃爍地懸浮在他面前。哈利見過它,當初在魔法部裡Voldemort與鄧布利多教授戰鬥的時候就用過這一招。但是現在——

  四、分、五、裂!

  藍色咒語掀起金色的符文氣流轟地一聲撞在Voldemort的盾牌上——大片的裂痕讓Voldemort挑起眉,高舉魔杖加大了魔力輸出,杖尖兒一旋,哈利被一條從背後的空氣裡突然冒出的繩索捆了個結實,但一瞬間他身上冒出了火舌,蛇一樣的繩索無聲地變成了灰燼,然而就這麼一個呼吸的功夫,Voldemort已經奪回了先機……

  這一場決鬥讓看臺上的巫師目不暇接,任何交鋒都稍縱即逝。

  Voldemort的咒語詭譎罕見,另一邊,哈利用的卻大部分是極為基礎的咒語,甚至任何巫師都會這樣的手段——但沒有人會想著將盔甲咒疊加縱橫,用來限制敵人,只因為這個咒語不限制施咒的巫師。又或者空氣壓縮咒——非常雞肋的咒語,卻在一瞬間將十英尺的空氣壓縮成一個火柴盒那麼大的時候,它就是一個敵我不分的轟轟爆炸!

  好吧,或許沒有人能在眨眼間做到這一點。可哈利做到了。

  那和煦的魔力氣流變得尖銳起來,遍佈在整個決鬥場中——防護網在他們兩個的魔力交鋒中嗡嗡作響。無形無影的空氣炸裂震耳欲聾。Voldemort紫灰色的不詳的咒語落在地面上,無聲地腐蝕出一個個密集的深坑——

  直到這深坑裡爬出無數黑色的毒蛇,Voldemort骨色的紫衫木魔杖重新指過來,危險和戰慄地感覺讓哈利翠綠的眼睛眸色漸深……眼前再一次地閃過小天狼星凝固了表情跌入帷幕的身影,耳邊是誰的尖叫和大笑?

  魔鬼火焰!

  他無聲地念出這個咒語。暗紅的鬼火從魔杖中咆哮地噴出接觸在空氣的一瞬間如點燃了油桶,轟地一聲迅速地張開,如洪水一樣向著對方席捲而去!

  就如同他那從心底溢出的讓人發瘋的情緒。

  魔鬼火吞噬著它,露出猙獰與兇悍。

  隔著火海,哈利注視著Voldemort魔杖一揮——空氣仿佛凍結了一樣泛起灰黑色時,他猛然一甩魔杖切斷了魔鬼火的連接,那桀驁不馴的火焰頓時如脫韁的野馬開始無差別氾濫起來。這讓Voldemort臉色一變,那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睛注視著心儀的男孩兒抬起魔杖,然後,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帶著清晰的恨意的聲音,響徹決鬥場!

  「驅散——」

  「黑暗!」

  決鬥時間結束的尖銳嘯叫同時響起,可現在沒人去管它了。「梅林啊!」「它沖過來了!」看臺上掀起了一陣陣浪潮,人們站了起來。金紅色的火焰轟然覆蓋了整個決鬥場地,「轟!」「轟!」地衝擊得防護網搖搖欲墜——

  「——轟!」

  震碎靈魂的巨響在中央響起,那金紅的火焰觸碰到魔鬼火的一瞬間,產生了劇烈的爆炸!那聲音在決鬥場中回蕩著,所有的巫師一瞬間感覺大腦空白——整個空氣被可怕的烈焰灼燒著升溫,可憐的氧氣正在一點點地消失。

  「快!到上面去!」

  整個決鬥場地變成了一篇汪洋似的火海。翻湧著如同幾百條狂暴的巨龍。那燃燒的縫隙中間,隱約透過被扭曲的空氣,可以看到,兩個隱約的身影。

  一股不可抗的力量轟然掀起火海浪花,Voldemort的袍子被貼著身體向後掀起,握著紫衫木魔杖的手臂露在外面,冒出了青筋。這連火光都透著絕望的火海中,那骨色的魔杖尖兒撐起了一片真空。

  Voldemort烏黑的袍子下擺已經粘上了火花,發出難聞的焦味,他緩慢地抬高魔杖向前移動。黑曜石一樣的眼睛在火光之下漂亮的驚人。灼熱猙獰的火焰在他的魔法下分開,又在身後虎視眈眈地合攏。

  他就像是淌在火淵之中,艱難地向著哈利所在的地方走著。

  幾乎堆在最頂層看臺的巫師們——食死徒被嫌棄地擠到了最中間,誰都知道波特先生的那種火焰最青睞黑巫師了。他們看著止於幾層臺階下的火海,鬆了口氣。然後,不禁無聲地看著這一幕。

  Voldemort的腳步毫不停頓,但越往前,那滾滾而來的火焰就越是淩厲與兇悍,他抿緊嘴唇,高舉的魔杖驀地打著弧揮落——他面前的火焰一瞬間如被分開的紅海一樣向兩側卷去,就在幾英寸外不懷好意地舔舐著他的袍子……Voldemort一點兒也沒有得意的表情,他平靜地注視著幾英尺外,同樣被這海嘯一樣的火焰包圍亦或者保衛的男孩兒。

  「你想要殺死我,哈利。」他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他黑暗張狂的魔力氣流讓這句話傳的很遠。更讓看臺上擠在一塊兒的巫師們無言的是,決鬥場的魔法陣全都被破壞掉了,唯一還完好的竟然是雕刻在牆壁上的傳聲魔法——這讓他們幾乎能聽清下面的每一個動靜。

  這讓鳳凰社與食死徒的成員之前的氣氛有點兒微妙,但是看著腳下好不容易退潮了一點兒的火海,食死徒非常默契地當做沒有看見鳳凰社的成員們那不懷好意的打量的目光。

  哈利露出一個苦笑:「我不該嗎?」他猩紅色的袍子幾乎要融入這同色的火焰裡,男孩兒翠綠的眼睛仿佛也沾染了火焰的溫度,Voldemort幾乎被它燙得呼吸一滯。

  「我不喜歡和你決鬥。」

  哈利突然說道,他的語氣中有點兒嘲諷與無奈,回蕩在整個決鬥場內:「我以為我能說服自己不去恨你,我幾乎成功了。你現在卻又喚醒了它們。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

  除了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呼呼的風聲,整個決鬥場裡沒有其他人說話。

  「是我根本不能這麼做,巫師界不期待下一場動盪,我也不期待。」哈利注視著周圍的火海。「更何況,我也沒法在魔法技藝上勝過你,甚至……」

  他頓了頓,抿唇說道:「殺了你。」

  Voldemort神色平靜地聽著。他知道男孩兒不需要回答。這些本就是橫在他們面前的鴻溝。哈利可以為了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放下仇恨,卻不代表那不存在。即使他們之間已經有著同生共死的契約,可剛才,Voldemort肯定男孩兒是真的在試著殺了他,拼盡全力地。

  「哈利……」

  Voldemort用左手從袍子裡拿出一根有著結疤的魔杖。那細長的手指靈巧地將它調轉了方向。他的聲音裡不帶一點兒怒氣:「事實上,你可以。」

  那被Voldemort伸出手臂無聲的、被遞到眼前的魔杖柄,讓哈利一怔,他握緊了仍然連接著這一整片火海的冬青木魔杖,他退了一步,語氣生硬起來:「你幹什麼?顯然我輸了,這不該是我的。」

  這話裡的含義讓看臺騷動起來,哈利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Voldemort輕笑起來,緩緩地,如同接近獵物的蛇一樣優雅而危險。「我欣賞你,小男孩兒。你確定不要這機會嗎?如果是死咒,我可以不躲閃。」

  不。

  哈利忍住這本能地回答。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換成鑽心咒我還能接受。」

  「不,只能是死咒。」Voldemort的語氣無比狡猾。

  這讓哈利有點兒牙癢,對方明明知道自己不會念出那個咒語,對著他。於是,他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我真殺了你,你能保證食死徒不會亂起來嗎?」

  「不能。」Voldemort乾脆地說,「我會交代他們一定亂起來。」這句話幾乎比任何一句都清晰地傳上看臺,幾乎所有的食死徒都露出了一種奇怪的神色,就像是想笑,又混雜著恐懼。鳳凰社的成員卻沒有那麼多顧忌,「波特!給他一打鑽心咒!」雙胞胎兄弟歡快古怪的聲音壓過了所有人,這讓羅恩的怒吼緊接著響起。「閉嘴吧你們!」

  哈利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我跟自己打了個賭,這一場決鬥無論輸贏,我都不想再執著於這件事。」與看臺上的激動相比,他的語氣平靜極了。

  哈利猛然揮動魔杖:「煙消火散!」

  刹那間磅礴的魔力從那魔杖中湧出,沿著火焰驀地擴散到整個火海中間,仍在咆哮的金紅色火焰崩散成金色的光點,如雨,如雪似的飄飛在空氣中——

  看臺上失望的聲音變成了驚呼。

  哈利一怔,他的手腕被男人牢牢地握住,用力一拽。哈利踉蹌地跌進男人的懷裡,他們的皮膚上都流淌著汗珠,Voldemort細長有力的手指鉗住了他的下頷,哈利意識到男人要做什麼,他下意識地掙扎起來。

  「不!——」

  這毫無作用,Voldemort低頭吻住男孩兒有些發燙的嘴唇,舌尖幾乎是粗暴地探了進去,哈利不介意Voldemort的吻,卻不是現在,不是在他剛剛放棄了仇恨以後。

  哈利前所未有地掙扎著,然而男人的手臂像是鐵鑄的一樣一動不動,他發了狠地咬住男人的舌卻被對方狡猾地溜走,這個吻變得激烈兇狠起來,Voldemort被男孩兒激出了狠勁兒,他像是要將哈利揉進身體裡似的擁抱著對方,同樣毫不留情地啃咬著男孩兒花瓣兒一樣的嘴唇。

  接吻與掙扎的聲音讓看臺上的氣氛在僵了一瞬間之後,食死徒裡,除了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臉色冷硬以外,都露出了無比得意的、不懷好意的笑容。這讓鳳凰社成員有一瞬間的不是滋味。阿拉斯托‧穆迪不動聲色地數了數人數,很好,鳳凰社要多過食死徒三分之一。

  「有什麼好得意的。」羅恩同樣臉色難看地盯著自己的死黨被神秘人當眾無禮對待。被赫敏用手肘撞了一下肋骨才回過神來。「拿出魔杖。」「什麼?」羅恩有點兒不明所以,下意識地照做,然後看見附近的一個食死徒也忍不住拿出魔杖的一瞬間——

  「昏昏倒地!」

  這下子,看臺上徹底地混亂起來。


☆、第143章 番外•黑魔王的愛慕與追求(3)

  決鬥場徹底地變成了廢墟,就在建成的當天。

  黑魔王強吻救世之星的照片幾乎不約而同地上了所有報刊的頭版。動態的照片將年輕的鳳凰社首領掙扎的情態抓拍得淋漓盡致,僅從照片上看,他心儀的男孩兒每一根頭髮絲兒都透著不情願與憤怒。

  這讓Voldemort非常滿意。雖然這個時間點比他預計的要早,可在鳳凰社與食死徒難得一致的虎視眈眈下,沒有任何一家媒體敢胡言亂語。順便說一句,小巴蒂‧克勞奇負責這事兒,他跟盧修斯‧馬爾福打照面的時候神色想當地微妙——對方也是。然而緊迫的時間只讓他們對視一眼,就硬著頭皮開始審核這些媒體送來的稿子和照片。

  呈現在報紙上的必定是挑選過後最合適的東西。對於決鬥的描寫Voldemort放寬了要求,但在那出人意料的結果上,任何可能對哈利?波特產生詰問的文章都被扔進了壁爐。

  這件事完全不能假手任何人。他們兩個幾乎忙到淩晨。

  盧修斯‧馬爾福對食死徒的善意感到吃驚——他以為能把好壞兩邊的文章保持平衡就已經超出預期了。

  「主人很青睞波特先生。」小巴蒂‧克勞奇的語氣意味深長。

  「是嗎?」盧修斯對此只能假笑,語氣矜持:「看上去並不太成功。」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千挑萬選出來的照片上。「我不認為這行為能得到波特先生的喜愛。」

  他的語氣矜持而不置可否。

  事實上,何止是不喜愛。

  哈利快要氣瘋了。很好,就好像他多麼迫不及待地了結那份仇恨與Voldemort膩在一起似的!哈利終於掙脫男人的強吻後,捂住出血的嘴唇,那和煦的魔力頓時重新變得尖銳分明——

  上千英尺的空氣被猝然撕扯過來,掀起劇烈的風。

  在男孩兒舉起魔杖之前——Voldemort挑起眉,無聲地變成煙柱飛上天空。

  泛著金色符文的、無比劇烈的衝擊波霎時間以場地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張開來,正戰鬥的食死徒和鳳凰社頓時被掀了幾個踉蹌——隨即震耳欲聾的炸裂聲轟然震響!

  七十二個羅馬柱一瞬間全部垮塌。蒼穹頂砸下來的時候,巫師們再也顧不上對手了。鳳凰社的成員們滿腦子都是被這個咒語加上火焰魔法打慘了的吸血鬼們……

  第一道衝擊波之後,決鬥場再也找不出一根完整的柱子——這原本是為了打散吸血鬼的進攻節奏。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沉悶巨響,可見的聲波讓建築物泛起了可怕的龜裂。

  ——這原本是為了混淆高級血族的感知。

  巫師們幻影移形的劈啪爆響聲不絕於耳,那些不屬於兩個陣營的巫師早已經在動盪開始的時候就幻影移形了,食死徒覺得不妙,頓時也跟著照做。

  上前千英尺的氣流向內收縮了一瞬,下一秒,鋪天蓋地的氣流洪浪驀地,山呼海嘯一樣擴散開來——這一招加上那驅散黑暗的火焰將是堪比核武器的威力。

  至少那些法國的教堂就是這麼生生攻下的。

  整個決鬥場在這暴-亂的氣流中轟然倒塌,被那烈風卷起,呼呼地滾向遠處——

  被赫敏拽著幻影移形到營地的羅恩,隨後的阿拉斯托?穆迪、萊姆斯?盧平,還有其他鳳凰社的成員們,心有餘悸地注視著這一幕。同樣幻影移形到不遠處的食死徒們不禁倒抽一口冷氣,想起自己如果還在那裡面……他們看著被那怒風揉碎的一人高的大石頭,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還好哈利沒使出火焰。」羅恩乾巴巴地說。

  赫敏臉色微妙地注視著那一片斷壁殘垣,有點兒笑不出來:「我只希望鳳凰社別收到天價的罰單。」

  第二天的預言家日報再次脫銷。

  忙碌了一整晚的盧修斯接到了各大報社送來的感謝信。小巴蒂‧克勞奇也是——他那被雪白的信砸了一頭一臉的模樣讓盧修斯‧馬爾福嘲笑了很久,第一次慶幸食死徒那邊兒的媒體資源更多一些。

  似乎被上一回魔法部的沉默與不作為所鼓勵,這次有上千不記名的吼叫信,以及個別藏著惡咒的信件被貓頭鷹帶著沖進了魔法部。一整天,所有的魔法部雇員身上幾乎都掛著羽毛。「該死的!誰來處理一下!傲羅辦公室的巫師呢?!」魔法部長皮爾斯?辛尼克斯打開辦公室的門就被一群驚飛的貓頭鷹撲在了臉上,被狠狠地啄了一下……連中午回來的赫敏,散下來的棕色頭髮裡也沾著幾根鳥毛。

  「哦,這可真是糟透了!」赫敏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笑著的,語氣相當的幸災樂禍。

  聽了盧平描述的決鬥場事件,沉浸在煉金術中的西亞?勒梅鎮定地開啟了莊園的最高警戒體系,所有惡意信件都被攔在了外面,家養小精靈負責燒毀。「這還是我父親研究的東西。」西亞語氣輕鬆地說,「母親有一段時間被父親的追求者騷擾,他就研究了這個。」

  在Voldemort將魔法部的消息當做閒聊的笑話寫在日記本上的時候,哈利忍不住笑了,但他立刻地閉上嘴巴,當做沒看到。翻開本子,Voldemort優雅的圓體字就會出現,新寫的內容甚至會紅色高亮。

  你不可能一直不理我,小男孩兒。

  毀了決鬥場的可不是我。你希望我寄過去有魔法部蓋章的強制性帳單嗎?

  Voldemort的長篇大論到這裡結束了,哈利皺起眉,盯著這句帶著點兒威脅的句子,在送出去一整座古老莊園後,他現在的開銷不想赤子都得數著來——那恐怕還不夠幾塊石頭的,哈利有點兒發愁地想到,不情願地拿起羽毛筆寫道:

  那可是因為決鬥毀的。

  馬爾福莊園,Voldemort坐在扶手椅上,注視著一直躺在桌子上的黑皮筆記本,他根本不是用羽毛筆寫得字。

  只有在男孩兒打開筆記本的時候它才會跟著打開——顯然,從早上到現在,雖然哈利一句話都沒寫,本子卻一直被打開著。Voldemort無聲地勾起唇角,神色縱容。他抬起手臂,用骨色的魔杖尖兒點了點內頁,一行字迅速地浮現。

  決鬥的時間只有一個小時,那可不算在內。

  哈利啞然,對於Voldemort突然開始斤斤計較他苦惱地思索了一會兒,慢吞吞地寫著:這麼說我們的決鬥是平局,也就是說,我不用實踐承諾的獎品——

  沒等繼續寫下去,Voldemort的字跡就掩蓋在了他寫的字上。哈利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筆跡消失。

  好吧、好吧,小男孩兒,總是和我作對可不是好習慣。

  Voldemort莊園在十月九號建成,我希望你能來。

  在那漂亮的圓體字後面,哈利不甘心地回擊了一句:但願它要比決鬥場結實一點兒。

  外界的反應在哈利看來簡直是奇跡。好幾篇文章都描述了他們的決鬥——在限定的時間裡打成平局,最後以救世之星略輸一籌但決鬥場被毀告終。說不上來是食死徒還是鳳凰社吃了虧。哈利說過的話經過記者修飾以後,就變成了「鳳凰社首領本人親口承認,巫師界不需要新的戰爭,此觀點未得到神秘人的反駁」這樣的論調。

  當然,還有決鬥結束後Voldemort那個勁爆的、帶著強勢的吻——

  ……

  或許在神秘人的眼裡,也只有鳳凰社現任首領哈利?波特一個旗鼓相當的巫師。說實話,他們中間能擦出火花來一點兒也不奇怪,雖然現在看上去那只是單方面的。

  拋去其他不談,黑魔王本人的條件相當優厚。英俊的容貌,不俗的談吐,作為歷史上最強大的黑巫師,實力也毋庸置疑。據其他消息稱,目前古靈閣1號金庫——也是巫師界最大的金庫的主人,正是他本人。而在血脈上,他還繼承了斯萊特林的優秀血統(斯萊特林家族譜詳見第4版)。順便說一句,黑魔王的私人莊園建成當日,將有一場私人宴會,只允許個別記者在場。屆時波特先生是否會出席,讓我們繼續期待。

  ——《魔法實事》記者萊恩?道奇報導。

  書房裡,哈利把這看上去千篇一律的報紙團成一團扔進壁爐。

  那雙翠綠的眼睛裡閃過一點兒複雜。他現在大概看明白了Voldemort的想法,就像對方在那個夢裡承諾的,Voldemort將一切都攬在了黑魔王這個身份上。只要自己保持被強迫的姿態就行了。

  可哈利有點兒不情願。的確,這能讓他不必面對好朋友以及長輩的詰問和公眾的質疑。但哈利希望做點兒什麼,而不是就這麼幹看著Voldemort承擔了一切。

  作為鳳凰社的總部,今天同樣不太平靜。勒梅莊園收到了社內成員的各種建議。哈利在處理公務的時候總會遇到各種慰問的信件。韋斯萊兄弟還寄來了他們笑話商店的新產品。

  「真實香水?」哈利疑惑地瞥了一眼水晶瓶上面的標籤。打開了信紙——事實上那是一個簡單的宣傳語。

  想知道嘴巴裡的愛是真心還是假意?

  噴上香水,愛你的會為你瘋狂,騙子會出盡洋相。

  PS:新產品,拜託多多宣傳。

  羊皮紙最下面畫了兩張韋斯萊兄弟的笑臉。哈利心裡升起一陣暖意。顯然這就是為他準備的。不過聯想到雙胞胎的前科,哈利還是謹慎地將這瓶香水收好。

  「但願這一回他們別搞錯裡面的東西。」哈利嘀咕著,想像了一下自己噴了迷情劑去參加晚宴,忍不住打了個冷戰。把這些東西推到一邊,他翻看著其他文件,寫下自己的建議和看法。其中還有一部分是彙報性質的,有幾張皺皺巴巴的羊皮紙夾在辛德里克魔法集市稅務財報中間。哈利把它們展開,發現這是一封請願書。

  哈利皺起眉,拽過黑皮的筆記本,潦草地寫了一句:對角巷現在仍然空置嗎?你竟然沒有在那兒發展產業?

  馬爾福莊園,正在聽幾個義大利回來的食死徒彙報事情的Voldemort不動聲色地盯著那從書脊斜著寫到頁腳的、歪歪扭扭的字跡,忍不住將本子倒過來,就著男孩兒寫字的方向,乾脆用指尖敲了敲筆記本:

  有人跟你說什麼了嗎?一封請願書?

  哈利忍不住寫道:

  你怎麼知道?

  魔法部才是官方機構,不是鳳凰社,我的男孩兒。

  Voldemort的筆跡裡都透著股狡猾的味道,哈利咬著筆桿,慢吞吞地寫:你果然知道,你為什麼不答應呢?既然你沒在那兒置業。

  紙張空白的地方,好一會兒才有文字出現:

  我有更好的計畫。

  進入十月份後,天氣變得有些濕冷。

  鳳凰社組織了一次會議。除了彙報工作,還成立了一直處於概念中的鳳凰社研究機構。哈利的看法是,他們將把重心放一部分在這上面。「波特,你準備九號什麼時候出發?」臨散場的時候,阿拉斯托穆迪突然說道。他的魔眼不動聲色地盯著他們的首領。

  哈利一怔,下意識地說:「大概是下午六點。」這讓會議的氣氛有點兒古怪。阿拉斯托穆迪滿是傷疤的臉上表情嚴肅:「我會安排幾個人跟你一起去,記著別喝黑巫師給你的東西。」哈利只得點點頭,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西亞‧勒梅特意留了下來:「緊張嗎?」

  「九號的宴會?不,一點兒也不。」哈利說道。巫師們離開之後,客廳裡就顯得空蕩起來。西亞拿出自己的魔杖一揮,就拽過來兩把椅子。「事實上,他們比你要緊張多了。」這位長者坐了下來,優雅地伸出手示意哈利坐在對面。「我不太明白。」哈利說道,讓自己坐下陷入扶手椅裡。

  西亞‧勒梅的指尖交叉地放在膝蓋上,「怎麼說呢?他們更擔心這是Voldemort的一個陰謀,雖然在我看來有點兒不像。」他帶著暖意的灰色眼睛注視著年輕的鳳凰社首領,輕輕地眨了眨,「如果我沒看錯,你的魔力隱患已經消失了,對嗎?」

  哈利心裡一驚,這讓他的呼吸本能地停頓,但面上卻仍能保持不動聲色。「梵蒂岡那一戰裡,我吸收了阿布希亞斯的力量中和了它。」他的手心裡立刻就滲出了汗,哈利解釋道。

  「哦,別緊張,哈利,我並沒有責怪的意思。」西亞‧勒梅笑了起來,「這件事我也是聽了萊姆斯的話才發現的,畢竟那種蛻變的魔力相當霸道,我記得你沒法用魔法讓它們熄滅。」他眨了眨眼,「先聲明,我很高興這個結果,哈利。」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不論你是吸收了惡魔的力量,還是接受了某個巫師的幫助……」

  西亞‧勒梅善意地適可而止。

  「別讓一些事情絆住手腳,如果你認定了的話,我相信你的判斷,鳳凰社也是。」西亞‧勒梅咳嗽了一聲,「不過——」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魔方大小的木頭盒子,壓低了聲音,「這是我最新的作品,最小號的消失櫃。另一個在你的臥室裡。」

  哈利怔怔地看著這位導師一樣的長者把這珍貴的東西塞到自己手裡,從容地站起來,「那麼,祝你有個愉快的夜晚,我想,我得去檢查一下警戒魔法,畢竟那東西只防範外邊兒的巫師,梅林知道它哪天突然出問題。」

  「勒梅先生。」哈利忍不住說道,「你——」

  「噓……我什麼?」

  西亞‧勒梅把食指放在了嘴唇前,又帶著點兒笑意地指了指哈利,「我什麼都不知道,今天的天氣可夠糟糕的,對嗎?」哈利下意識地點點頭,注視著這位睿智的巫師離開的背影,最終還是將這個迷你的消失櫃塞進袍子裡。

  十月九號,看起來很平常的一天。哈利卻發現自己手邊兒的公務變少了,只用了三個小時他就發現辦公桌上空空如也。他盯著手裡的羽毛筆看了一會兒,才聽見一陣腳步聲。諾多‧普威特敲了敲門,「哈利。」這位年輕的巫師語氣輕鬆地說:「現在有空嗎?」

  看見哈利點頭,諾多聳了聳肩,表情調侃地從身後拽出一排帶滑輪的衣架。「這些是你最近收到的禮服。本來我們有摩金夫人,不過看起來,你有更多的選擇。」

  「我收到的?」

  哈利看著那被從門口推進來的一整排禮服長袍,覺得自己拿著羽毛筆的模樣有點傻氣。他被這些衣服上混合起來的高檔熏香刺激得打了個噴嚏。「哦,抱歉。」哈利捂著鼻子。

  「這段時間,馬爾福先生的助理幫你處理了幾百個這樣的包裹,這些都是排查以後沒有惡意的。」諾多忍不住笑了,「慢慢選,親愛的首領。」他他退了出去,還體貼地關上了門。

  哈利半晌才回過神來。這些禮服看上去很不錯,任何單獨一件拿出來都是上佳的作品。他猜測馬爾福先生恐怕把不符合審美的都截留了。哈利忍不住揮動魔杖,用了幾個空氣清新的除味咒語,才從座位上站起來,靠近了衣架。

  這一次,鳳凰社的成員似乎受到了食死徒的刺激,哈利不知道海格是怎麼做到的。他說服了四頭渾身雪白的獨角獸幫忙拉車。事實上,在盧修斯•馬爾福的指導下,車廂都是現做的。他們用了珍貴的最適合引導魔力的魔法藤條,造型輕盈又優雅,。

  「可是要去的地方很遠。」哈利委婉地說。他深灰色的袍子解開了扣子,裡面黑色的馬甲和與袍子同色的褲子勾勒出緊致漂亮的腰線。內裡是一件暗藍色的襯衫,搭配了同色調的暗紫色領帶。看上去非常有氣質。哈利原本按照禮服挑的墨綠色袍子和白色襯衫被盧修斯•馬爾福和西亞•勒梅兩個巫師集體否決掉了。

  「這可是公眾形象,與參加宴會還是要區分開。」盧修斯說道,不猶豫地從衣裳架子上挑選了幾件塞給他。現在看上去效果還不錯。至少西亞•勒梅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哈利覺得穿成再跟著兩個人高馬大的警衛——這次阿拉斯托•穆迪聯繫了他的兩個好朋友,麥迪文•巴頓和班尼迪克•博恩斯,私下裡根據諾多呲牙咧嘴的介紹,他們十幾個警衛一起上都幹不過這兩個人——說這話的時候他嘴巴角上還有淤青。

  「波特先生,請上車。」麥迪文留著鬍鬚,語氣平板。

  等哈利爬上馬車,他才跟著進去。班尼迪克要和藹一些。「都坐好了!」他吆喝道。車廂裡就像是帳篷一樣寬敞,甚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隔間。哈利挑了一個靠近窗戶的。

  馬車一震,開始無聲地前行。哈利幾乎沒有感到顛簸。聽到班尼迪克的聲音他趕緊坐正身體,下一秒後背緊貼在了隔板上,一股失重的感覺然跟哈利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他不禁看向窗外。

  大片的丘陵正迅速變小,天空正在充斥整個視野。「獨角獸還能飛行?」哈利有點兒懷疑自己的保護神奇生物課的成績了。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獨角獸矯健地在半空中奔跑著,他渾身上下沐浴在晚霞中,四足被秘銀做的蹄鐵墊著,每當用力的時候,就會閃爍著淡金色的煉金法陣的光芒。

  他們迎著落日餘暉,終於在六點的時候,哈利看見了下面醒目的大型莊園。裡面的巫師抬起頭看著天空,傳來陣陣驚呼,他們的馬車從上方飛過的時候,哈利聽見了有女巫語氣羡慕地說道:「那可說路易十四玫瑰花啊,一定是為波特先生準備的。」「或許只是開宴的節目呢?」「別傻了,這是麻瓜裡有名的品種……」

  剩下的話被風模糊了。他們飛過了塔樓,眼前一大片建築物飛逝向後,隨著地面越來越近,哈利驀地屏住了呼吸,翠綠的眼睛吃驚地看著Voldemort莊園附近幾千英尺內,在他們落地的時候同一時間綻放的暗紅色玫瑰,一圈圈的花瓣兒向外張開,吐出奇異的芬芳,就像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哈利沒見過這樣奇異顏色的玫瑰花,暗紅與紫色相間,邊緣有一點兒淺。卻非常漂亮貴氣。

  他意識到那裡面的意思,臉頰頓時有點兒發熱。哈利窘迫地給了自己一個降溫咒。他走下馬車的時候,Voldemort親自迎了出來。他漆黑的袍子滑過臺階與草地,所過之處因為那黑暗的魔力氣息,玫瑰的顏色轉為神秘的黑色。就像是一條逐漸自發延展開的迎賓夾道。

  哈利在不遠處看見了預言家日報的主編和攝影師。他立刻收斂起所有不該有的思緒和表情,並不畏懼地走上這條漸漸被黑玫瑰所環肆的路。「稀客,我的男孩兒。」

  Voldemort輕笑,黑色的眼睛注視著逐漸走近的哈利。

  他伸出左手,無聲地。

  哈利沒有接這句話,他定定地看著Voldemort,翠綠清澈的眼睛裡沒有退縮與避讓:「我可沒有請柬。」

  Voldemort露出了罌粟一樣迷人的笑容。

  「你不需要。」 他輕聲說。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補完


☆、第144章 番外•黑魔王的愛慕與追求(4)

  哈利走進這座奢華的莊園時,才發現宴會從莊園的整個一樓大廳延伸到了前庭,只有後花園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喧囂。魔法部公演樂隊正在臺上演奏著舒緩的曲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論男女巫師停了下來,看著他們走進來,目光下意識地停留在今天相當有氣質的鳳凰社首領身上,發出輕輕的低歎。

  他們的目光轉為遺憾,在這兒的可沒有蠢人,在黑魔王擺明車馬要追求救世主的時候,他們可不敢上去湊熱鬧——儘管最近黑魔王似乎不再青睞索命咒。

  各種隱晦的意味不明的目光讓哈利有點兒頭皮發麻。

  「我們最難請的客人已經到了。」Voldemort的聲音輕柔地鑽進所有人的耳朵裡。他欣賞地注視著被兩個警衛擁簇的男孩兒,念頭一轉就知道這是馬爾福家的傑作。他的目光在哈利的腰線打轉,喉嚨有點兒乾澀——哦,他想念男孩兒熱情的身體了。

  「現在,晚宴開始。」

  逐漸弱下去的舒緩樂曲變幻了風格,變得歡快活躍起來。在場的有食死徒的主要成員,以及古靈閣的董事,幾個德國的巫師,哈利還看見了法國人和義大利人。

  Voldemort從容地在旁邊放著花式酒杯造型的桌子上拿起一杯金棕色的酒。打斷了哈利的思考。

  「你來晚了,我的男孩兒。」Voldemort把酒杯放在鼻子底下輕輕聞了聞,舉手投足都有種醉人的、賞心悅目的優雅。他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從兩個沉默不語的警衛身上滑過,語氣漫不經心。「我不喜歡等,不過沒關係,」Voldemort慢慢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微笑:

  「作為這兒的主人,我認為應該請你喝一杯,不是嗎?」

  哈利正想要拒絕——他可不知道對方現在打得什麼壞主意,他的臨時警衛麥迪文就已經拿起了侍者託盤上的一杯低濃度的酒,不動聲色地遞到了哈利的眼皮底下。

  「好吧。」哈利眨了眨眼,想起穆迪的囑託,他接過來拿在手裡。這讓Voldemort微微眯起眼睛,不是很奇怪鳳凰社對男孩兒的嚴密保護——在經過上一回決鬥場的意外以後。他有風度地沒有計較,而是舉了舉杯,辛辣甘醇的酒滑入喉嚨,Voldemort不是很喜歡這種飲料,他很少喝酒。

  哈利卻發現喝進嘴巴裡的東西口感酸甜幾乎沒有酒味。原來宴會上還有這樣的酒?

  他頓時覺得自己以前隨便拿的行為有點兒傻帽。

  Voldemort看見男孩兒孩子氣地舔了舔嘴唇,頓時失笑,放棄了今晚的的想法——總得趁著輿論熱度沒有消退做點兒什麼,他本打算親自將醉了的男孩兒送上鳳凰社的馬車,看起來有點兒不大可行了。

  「今天來這裡的巫師,有一部分相當關心魔法部對於恢復商業的決策——」他抓住了男孩兒驚訝的目光,勾起唇角,才移開視線,「以及決心。」他輕聲說,既然鳳凰社看得這麼緊,他不妨和男孩兒談一談公事。

  「我認為對角巷這種單一的商業模式需要改進,巫師應該有更多更好的選擇。」Voldemort放下杯子,示意哈利邊走邊談。後者走在他身邊思索了一下,有點兒明白了:「你是希望鳳凰社的魔法集市做出配合嗎?」

  「某種原因上,是的。」Voldemort並不否認。鳳凰社的魔法集市以安全著稱,在戰亂的時候相當受歡迎。但和平的時期優勢卻並不明顯。他不介意讓給鳳凰社一點兒利益。

  哈利想要歎氣,他就知道今天肯定不是單純的宴會。「那你想怎麼做呢?」他把問題拋給對方,心情莫名地有點兒低落。從男孩兒那邊傳導來的情緒讓Voldemort勾起唇角,「你覺得從對角巷直接連通所有的魔法商業街,如何?」他不動聲色地說。

  他們走過平整的草坪,正向著富麗堂皇的大廳走去。Voldemort高挑的身形被暖色的燭光所籠罩,連那不祥的黑色袍子都沒有那麼恐怖了。哈利被Voldemort的計畫驚住:「巫師界有永固的跨地域魔法嗎?」

  班尼迪克和麥迪文對視一眼,都不禁屏住了呼吸。這方面的確沒有先例,消失櫃算是一個試驗品,卻並不穩定,不適合頻繁使用。聞言,Voldemort笑了起來,「這個就不是你應該關心的了,小男孩兒。」

  「可是這樣一來,巫師入境備案規定就成了虛設。」他們拾階而上,哈利本能地皺起眉,他也是在赫敏進入了法律事務司以後才知道這個法案。「北美和德國盛產黑巫師——」哈利及時的頓住,他想起最危險的那個就在眼前呢。

  Voldemort無聲地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他們不敢。」

  事實上商業統一只是他的第一步。統合各國的魔法部才是最終的目標。當然,這個時候,這樣敏感的事情他可不會這麼快就跟男孩兒透漏,總要看出點兒好來,他心儀的男孩兒才好說話。Voldemort想著,語氣有點兒漫不經心,「魔法部會出臺相關的法律,就算阿茲卡班不足威懾,也還有其他的懲罰辦法。」

  他們走進門廳,大理石的地面被漂亮的花紋地毯所覆蓋,穹頂刻有能夠變幻的彩繪,星光與月光被那上面的玻璃聚集起來,如薄紗一樣投射到地面上——這樣的設計讓蠟燭照耀不到的地方依然明亮。靠牆的柱子被打磨得圓潤發亮,在從穹頂垂落的金黃水晶燈的照射下,熠熠發光。

  這富麗堂皇的模樣,讓哈利愣了半晌。這裡的裝飾非常貴氣卻並不庸俗,他從來沒到過這樣的地方。Voldemort沒有錯過男孩兒眼睛裡的驚訝,他無聲地趁著男孩兒沒有回過神,伸出手牽起對方的手腕:「我給你準備了晚餐,我的男孩兒。」

  哈利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走進了客廳,能容納二十多人的餐桌被放在壁爐前,雪白的桌布上放滿了金色琺瑯餐盤,盛滿了美味的食物,七個精美的燭臺燃燒著白蠟。乾燥與暖意撫摸著皮膚,來這兒取餐的人並不多,事實上沒人會傻的真的在Voldemort的晚宴上埋頭大吃。

  壁爐前,兩張看上去很舒服的扶手椅已經擺好了,中間只隔著一張放有兩套餐具的圓桌。

  「你打算什麼時候向外公佈這件事?」哈利掙開了男人的手,在男人的示意下坐了下來。他發現這兒沒有多餘的椅子,兩位警衛卻已經無聲地站在了他身後。

  「就在最近。」Voldemort撫著魔杖,然後,哈利看見一個食死徒匆忙走了過來:「主人。」「晚餐。」Voldemort頓了頓,「兩份。」他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看起來如果我不嘗一嘗,波特先生就得餓著肚子回去了。」

  哈利裝作沒有聽見這聲諷刺,他說道:「你希望鳳凰社支持你的決定,卻又沒有具體的方案……」「不、不、不,我的男孩兒。」Voldemort的語氣透著點兒戲謔和狡猾,「具體的東西是給下層的人看的,我跟你商談的是利益。」他耐心地說,「商業稅款,辛德里克魔法集市——我記得是這個名字——只需要向魔法部繳納一成,就能加入這個行列,而相應的,其他商業街的稅款,我可以允諾給你們三成。」

  哈利心中苦笑,發覺自己今天應該帶的不是兩個大個子傲羅,而是經濟談判家。他知道Voldemort給的條件相當優厚,稅款可是魔法部的一個重要收入,一旦整合了整個巫師界的商業資源,這就不是個小數字了。

  「你給了我這麼大份額,其他人怎麼辦。」哈利只得這麼說。

  他不太確定Voldemort這麼做的意圖,對方不會害他,但對鳳凰社可就不一定了,他努力地思考著所有的可能性。眉毛都下意識地皺了起來。Voldemort挑起眉,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事實上,魔法部會得到三成,食死徒三成,最後一成才是分出去的錢財。」他輕聲說。

  一陣食物的香氣打斷了哈利的思緒,他的面前被放了一個餐盤,銀色的蓋子掀開以後,一隻紅彤彤的大海蟹出現在面前。隨即還有沙拉、濃湯、餐前酒以及一個海鮮鍋。

  麥迪文皺起眉,卻被班尼迪克拉住,微微搖了搖頭。

  盯著這個紅彤彤的大傢伙,哈利有點兒傻眼。他可從沒吃過這種東西。Voldemort欣賞夠了男孩兒的局促,才不緊不慢地伸出手拿起餐刀,探到男孩兒面前的海蟹殼子下面,將廚師剝好的殼子掀開,漏出下面濃香的蟹餅。

  「這樣的決定恐怕會被抵制。你說服了幾個國家的魔法部?」哈利忍著尷尬問道。Voldemort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說道:「義大利、法國和德國。」全是直接參加吸血鬼之戰的國家。哈利明白了Voldemort為什麼會讓出這樣大的利益了,因為鳳凰社目前在這三個國家裡有著無與倫比的威望。

  這讓哈利有些躊躇,Voldemort像是知道他的顧慮似的,繼續說道:「這三個國家的魔法部會公開支持我的決定,這屬於純外交的手段與決策,稅務將由我們的人來負責。」

  哈利努力思考著不利於鳳凰社的漏洞,這讓豐盛的晚餐有點兒無滋無味。按照Voldemort的說法,巫師界的制度需要改革,這只是個很小的試點兒……

  「你不必急於回答,」Voldemort語氣不緊不慢地說。「今天的天氣不錯,有興趣和我去後花園走走嗎?」他黑色的眼睛沒什麼感情地從兩個警衛身上瞥過,「私人地。」

  「波特先生。」麥迪文忍不住說道,「已經快九點了,是時候回去了。」

  「九點半,我送你出去,或者……」Voldemort勾起一個帶了點兒危險意味的笑容,「今晚留下。」

  麥迪文臉色難看地閉上了嘴巴。

  班尼迪克咳嗽一聲,打破了這尷尬:「波特先生,我們在花園外面等你。」「多謝。」哈利點了點頭,注視著兩位傲羅被食死徒請去休息室。「哈利……」Voldemort輕柔的聲音讓哈利回過頭來,「什麼?」

  「走吧。」

  Voldemort黑曜石一樣的眼睛注視著心儀的男孩兒,那裡面的有著讓人心動的意味。

  帶著濕冷的晚風透過繁茂的花叢,變得溫柔起來,帶來些許馨香。那卻不是玫瑰的味道了。湖泊式的噴泉讓水汽彌漫在花園裡。藏在花叢中的暖色地燈,照亮了來去的路。偶爾還能看到石膏色的雕像。他們漫步在這樣的小路上,氣氛微妙而曖昧。

  這裡果然一個人都沒有,哈利想著。

  高大的灌木將前庭的任何目光都遮擋在了外面。一走進來身後的喧囂就小了。哈利不信這裡面沒有魔法的傑作。

  「哈利……」

  Voldemort停了下來,他的聲音就像花瓣間的摩擦一樣輕。

  他們站在一處茂密的樹蔭下面,哈利翠綠的眼睛明亮清澈,男人的陰影就像是蛇一樣纏了上來,他罕見地沒有反抗,任由Voldemort無聲地攬在懷裡。他聽著對方熟悉平穩的脈搏,衣服上乾乾淨淨的氣味沒有一點兒熏香,哈利卻覺得有點兒留戀。

  「我想你了。」Voldemort輕聲說,指尖探入男孩兒不聽話的頭髮裡,不含□□的吻輕輕落在額角,哈利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順著脊背刺激得心臟有些急促起來。他不自覺地抬起手撫上男人的腰線,指尖探入Voldemort的袍子裡——這讓他們貼的緊了。

  哈利發誓他聽見了Voldemort猝然停頓急促的呼吸,他幾乎被男人揉進懷裡,那裡硌得他發疼。「不,小男孩兒。」Voldemort的唇碰觸他的額頭,指尖抬起男孩兒的下頷,他黑色的眼睛裡比夜空更深邃,也更危險,「今天不行,你得一切正常地從這裡離開。」

  Voldemort的聲音輕柔又帶著嘶嘶聲,那是蛇佬腔。哈利不自覺地也用了這種語言:「可我也想你了。」

  該死的……Voldemort在心裡歎氣,男孩兒只一句話就讓他的努力幾乎白費。他深呼吸一口氣,輕柔地、克制地低頭含住哈利的唇瓣,舌尖揉弄輕舔,哦,他心儀的男孩兒從未有過地配合和熱情。

  半晌,他們微微分開,Voldemort抬起手,食指撫過男孩兒被疼愛得有些紅潤的唇——那上面的顏色立刻就正常了。「我的男孩兒,再等一段時間,我們很快就能在一起。」

  哈利定定地看著他,突然笑了,那雙翠綠的眼睛裡有著讓Voldemort心癢的狡黠:「在那之前,有個更好的辦法,就是不知道……」他心儀的男孩兒故作神秘地吞吞吐吐起來。Voldemort挑起眉,配合地做出一副等待的模樣,哈利眨了眨眼,「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

  Voldemort迅速地思考了一圈兒,根據男孩兒的話,隱約有了個猜測。

  「還沒有黑魔王不敢去的地方。」他英俊的臉上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在男孩兒沁著笑意的嘴角親了親,「是門鑰匙嗎?」

  哈利翠綠的眼睛目光不變:「我想我該走了。」沒等男人反應過來,他已經從對方懷中向後退離,然後,對著Voldemort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Voldemort挑起眉,沒有錯漏男孩兒泛著紅暈的耳根。半晌,抬手接住了扔過來的只有魔方大小的黑影。

  僅這幾秒的時間裡,他心儀的男孩兒轉身就跑——就好像身後有十幾個食死徒在追一樣。

  到達花園門口之前,哈利喘勻了氣,不顧砰砰直跳的心臟——他一定是瘋了,竟然真的把那東西給了Voldemort。哈利對自己用了好幾個降溫咒,直到汗水落下去了,才維持著平靜的表情走了出去。

  「波特先生。」

  黑金相間的鐵藝大門口,麥迪文與班尼迪克正在閒聊,看見他出來以後頓時精神起來。

  「我們走吧。」

  「現在嗎?」班尼迪克有些詫異,他瞥了一眼哈利的身後,沒有看見應該跟著的神秘人。微微皺起眉,這位老傲羅對著老友使了個眼色。他們似緩實快地護送著哈利向著大門口走去。

  速度既不匆忙,也並不慢。

  「波特先生。」「波特先生……」一路上有不少巫師打招呼,哈利對他們點頭還禮。幾分鐘後,他們離開了莊園——食死徒像是無視了他們似的。四頭雪白的獨角獸或立或臥,優雅地在花叢外徘徊。他們柔潤的眼睛看向快步走來的三個巫師,哈利靠近的時候,其中一頭湊近了嗅了嗅他的臉頰,甩了甩鬃毛站了起來。

  其他三頭獨角獸緊接著也站直了身體,等哈利爬上馬車,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車廂一震,飛上了半空。在夜色中逐漸遠去。

  Voldemort黑曜石一樣漂亮的眼睛注視著這一幕,半晌才從後花園回到前庭。「主人。」有食死徒前來彙報鳳凰社首領離開的事情。在宴會開始前,Voldemort就已經交代過不干涉男孩兒的任何行為。此刻一點兒也不吃驚,他的語氣有點兒漫不經心:「告訴他們,宴會結束了,Voldemort莊園將在十點的時候關閉。」

  離開的巫師必然有不敢表達的不滿,但那又怎樣呢?Voldemort無聲地輕笑,這一次,媒體寫的字他一句話都不會改。

  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了就放上來啦~爭取下一章完結這個番外。


☆、第145章 番外•黑魔王的愛慕與追求(5)

  濕冷的空氣在爐火的燃燒下變得乾燥與溫暖。哈利換下貼身裁剪的禮服袍子,只穿了睡袍——這讓他渾身都放鬆了下來,可惜的是一點兒睡意都沒有。哈利揉了揉脖頸,給自己拿了一本《古代魔文精解》打發時間。他爬上床,讓自己縮在柔軟的被子裡。一邊翻著泛黃的羊皮紙頁,一邊有點兒緊張地聽著屋子裡的動靜。

  濕噠噠的頭髮都在房間裡的暖意中漸漸變得乾燥。眼前的字變成了沒有意義的符號,哈利盯著上面的圖畫,忍不住再次看了看緊緊關閉的雕花櫃子——他也只有這一個衣櫃。

  可是床頭上的小鬧鐘已經指向了十一點半。哈利翠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狐疑。他乾脆把書扔到一邊,掀開被子跳下床。衣櫃打開是無聲的,裡面的衣服都被收到了多出來的頂箱裡,現在裡面空蕩蕩的。

  不,至少現在不是。

  「這是什麼?」

  哈利發現有一張羊皮紙正安靜地躺在櫃子底部。他蹲下來,拿出魔杖戳了戳,謹慎地翻了過來。

  為了明天,還是謹慎一點兒好。

  晚安,我的男孩兒。

  漂亮熟悉的圓體字出現在紙的背面,哈利甚至花了好幾秒才理解了上面的意思,頓時一股窘迫混合著惱怒從心底滲入了每一個頭髮絲兒。「混蛋!」「下回可別再跟我吹噓哪兒都敢去的話!」 哈利俐落地用魔杖點燃了這張羊皮紙,但這並不能解決逐漸升溫的臉頰。

  他決定要當面好好嘲笑一次Voldemort。

  去他的謹慎,黑魔王的字典裡有這個詞嗎?哈利盯著那上面被燒毀的句子,他感覺等了一個鐘頭的自己傻透了。或許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回到床上去,當做這件事沒有發生。

  沒有發生?

  哈利氣極反笑,他一點兒猶豫都沒有地攥緊了魔杖鑽進櫃子。「祈禱別讓我逮到你。」他恨恨地嘀咕。

  乘坐消失櫃是一個很奇異的感覺,就像是空中飛車一樣,不那麼刺激,卻有種飄忽不定的感覺。哈利好幾次都聽見有模糊不清的說話聲——就像是隔著一層門,但很快就消失了。

  這種眩暈的感覺讓哈利忍不住扶著木頭牆壁——他幾乎以為自己進了一台洗衣機,是的,洗衣機。這個想法出現在腦海裡的一瞬間,一股力道將他甩了出去,他意識到消失櫃停下來了,而眼前是刺眼的燭光,這讓哈利驚覺到這一端的櫃門是打開的!

  這讓哈利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自己失足跌入一個寬厚的胸膛——Voldemort準確地接住心儀的男孩兒,勾起唇角。

  「看看這是誰啊。」他被男孩兒撞得一個趔趄,很快就平衡住了身體,男人的手臂摟住了對方,戲謔的聲音抵著哈利的耳邊響起。眼前晃動著敞亮的燈光,視野裡華貴的地毯被他們兩個弄得褶皺起來。哈利甩了甩暈乎乎的腦袋,完全不給男人說話的機會——

  「囚籠顯現!」

  哈利毫不猶豫地在Voldemort背後一揮魔杖,吐字清晰。

  於是,在男人還抱著心儀的男孩兒的時候,一道金色的亮光蛇一樣爬上了他的手肘,快速地繞到手腕,哈利低頭從Voldemort懷裡鑽出,舉高魔杖,杖尖兒有薄薄的金色光芒連接著這個不懷好意的咒語。

  Voldemort挑起眉,無聲地注視著變成空的懷抱,他端詳著手腕上的枷鎖,「看起來你的咒語變形又有很大進步。」他慢吞吞地說。

  「因為我有世界上最好的教授,不是嗎?」

  哈利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翠綠的眼睛看著男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盯著自己的獵物。這讓Voldemort笑了起來,暢快地。半晌,他不顧逐漸縮緊的枷鎖——那讓兩隻手都並在了一起——閒適地微微舉起手腕,「別緊張,我現在是你的了。」Voldemort輕聲說,他露出一個迷人的曖昧的笑容,示意自己手裡可沒有魔杖。

  哈利這才稍微放鬆一些,他的視線一偏,努力將心理的窘迫按下去……哦,哈利,這會兒打退堂鼓可不行。「跟我走。」他讓自己用命令的語氣說道。Voldemort饒有興趣地偏頭,黑色的眼睛裡卻沒有笑意,那目光幾乎猶如實質地爬上皮膚——這讓哈利有點兒發麻。

  Voldemort穿著黑色的睡袍,無聲地挪動腳步,

  可哈利卻忍不住後退,明明是自己鎖住了對方的雙手,可Voldemort的靠近卻依然讓他緊張。那張英俊的臉上帶了點兒懶洋洋的表情,唇角微微勾起,就在他們即將踏入消失櫃的時候——

  「哈利……」Voldemort突然輕聲喊道。

  「我現在有完整的靈魂。」

  哈利一頓,沒有立刻明白這其中的意思,他本能地看向男人的手腕,金色的光芒如同被拆開的絲線一樣慢慢地消失,「而咒語變形被巫師棄之不用的原因就是……」Voldemort慢慢地一掙,「你——」哈利只覺頭腦一暈,咒語失敗的反噬讓他雙手把住了木門,Voldemort輕柔的嘶嘶聲,仿佛空氣裡無處不在,「它會破壞咒語的穩定性,讓人很容易捉住漏洞。」

  哈利的腦子嗡嗡作響,咒語失敗的反應要比他想像的輕,卻更加長久。

  隨後Voldemort的吐息像是蛇一樣無聲地靠近,帶了點兒笑意:「你看,這就是藏一手的好處了,我的男孩兒。」細長的手指戲謔地沿著臉頰滑動,哈利眯起翠綠的眼睛,瞪著從袍子裡拿出魔杖的男人。

  估算了一下自己施咒的速度和男人在決鬥中反應的速度。哈利放棄了。

  「你想怎麼樣?」他有點兒洩氣地問。

  Voldemort勾起唇角:「怎麼樣?」他輕聲重複著這個詞,骨色的魔杖輕柔地從哈利眼前滑過「囚籠……」

  「顯現。」Voldemort輕聲說。

  Voldemort從沒用過這個咒語,更多惡毒的咒語裡,它的效果非常普通,而且還需要使用自己的意志作為根本,誰能永遠保持全神貫注呢?然而在咒語生效的前一秒,哈利猛然用力將男人拽進了櫃子,抬起魔杖,用了他最快的念咒速度。

  「快快閉合!」

  櫃門砰的一聲被粗暴地合上。哈利急促地呼吸著,一片黑暗裡,他緊緊貼著Voldemort,大腿碰觸到男人那發硬灼熱的小腹的時候,哈利呼吸一滯,隨即,細長的手指準確地捏住了他的下頷。Voldemort的唇碰觸到哈利的鼻樑,隨即輕吻而下,慢慢來到了嘴唇。「膽大的男孩兒。」Voldemort的聲音帶了點兒沙啞,「你就不怕他們在陷害你?」唇貼著彼此,儘管他們動情得瀕臨爆發,可Voldemort卻只是無聲地伸出手將男孩兒摟在懷裡,「不,不會的。」哈利本能地說,這個姿勢讓他意識到男人肯定在黑暗中伸出了魔杖,可能就抵著櫃子的門。

  短暫的暈眩之後,消失櫃停了下來。有暖色的燈光從門縫中透過來。哈利卻聽見了一個尖細的聲音:

  「夠了,弗萊特,給我閉嘴,你的聲音太大了!」「我告訴你,斯基特,我不可能丟下我的相機!我們就不該闖進來!」另一個聲音明顯非常緊張。這讓麗塔•斯基特氣急敗壞,「你可以變成貓頭鷹,有什麼緊張的?」「有什麼好緊張?!」那個男人的聲音提高了一節,隨即趕緊壓低,「麗塔•斯基特,你敢說你能潛入神秘人的眼皮底下嗎?」

  麗塔•斯基特的語氣頓時變得乾巴巴的:「我有內線,不需要我潛入。」

  「鳳凰社你就沒內線了?!」男人的語氣嘲諷起來,「波特先生隨時會回來,他可不是什麼小男孩兒,他是鳳凰社首領!被他發現了,你就等著吊銷記者證吧。哦,或許還有阿茲卡班等著你。」

  「那不可能!」麗塔•斯基特急促地說,「他又不是神秘人,沒有那麼大權力——」

  「事實上,我有。」

  櫃子的門打開了。哈利抱著懷裡有點兒蔫的黑色小蛇,慢慢地走了出來。他的右手握著魔杖高高舉著。「你嚇著了我的寶貝。」哈利翠綠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兩個僵在窗臺前的巫師。

  麗塔•斯基特穿著天鵝絨的袍子,眼鏡框上的珠寶卻掉了一顆,她看上去憔悴卻興奮,這種表情混合在臉頰上停滯住顯得滑稽可笑。而他旁邊一個握著照相機的男巫的臉色開始發青了。

  「波特先生,我……」他訥訥地說不出話來,目光不安地溜著,顯然在急切地尋找著理由,他不認為有誰會喜歡突然不請自來的客人,而且還是帶有惡意的。但他能怎麼說呢?變成阿尼馬格斯的時候遇上遷徙的貓頭鷹昏頭昏腦地撞了進來?

  他遲疑著。

  哈利的注意力卻不在他身上,他凝視著不自在地站直了身體扶著眼鏡框女記者。「寶貝?」麗塔•斯基特的語氣拔高了,目光不斷地掃視著那個一覽無遺的櫃子和哈利懷裡的黑蛇,像是要把它裡到外剝皮拆骨地研究一遍似的,

  「他今天食欲不太好,有點兒懼光,我在裡面哄他呢。」哈利沒什麼感情地勾起唇角:「我是個蛇佬腔,在養蛇上應該有相當的優勢,不是嗎?我以為這都不是新聞了。」

  他的魔杖一錯不錯地指著女記者,「現在讓我們來討論一下,你們擅闖私人莊園,甚至,鳳凰社總部的罪名。」

  哈利的語氣沒有起伏:「如果我不追究你的責任,你願意指正她嗎?」

  弗萊特半晌才意識到對方是在跟自己說話,「哦,當然!」頓時受寵若驚地直起身體。「弗萊特!別忘了你——」「昏昏倒地!」哈利不等她說出話來就念了咒。

  女巫被咒語巨大的力道推著撞上了窗臺,砰地一聲,倒在了地上——她的眼鏡歪在了一邊兒,頭上鼓起了一個包,看上去相當狼狽。

  當哈利的目光轉移到這位攝影師身上的時候,「我自己來。」乾笑兩聲,弗萊特相當乾脆地給了自己一個昏迷咒——倒在地上的時候,他還不忘記把照相機緊緊摟在懷裡。

  哈利把一動不動的黑蛇放在了自己的被子裡,然後叫來了警衛。兩個的不速之客被交給了諾多。「梅林的褲子,他們怎麼進來的?!」這位警衛長角色的年輕人驚訝極了。哈利平靜地提示:「貓頭鷹通道。我懷疑這兩個巫師都是未註冊的阿尼馬格斯,天亮以後請魔法部的人來領走他們。」

  諾多普威特告退後,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哈利給自己的房門下了好幾個咒語,才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被黑魔法縮小的黑蛇抬起腦袋,尖牙露出一半,看見哈利才又放鬆下來。「這下你可滿意了,小男孩兒」Voldemort的語氣虛弱地說。

  「抱歉。」

  哈利愧疚地說。那麼大的蛇被硬生生縮小——那肯定不好受。但Voldemort說的對,太大的蛇類寵物可不太好解釋,哈利發現Voldemort有時候的確非常狠。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對方的鱗片,這讓黑蛇的尾巴尖兒動了動,顯得沒精打采的。哈利有點兒心疼了,他猶豫地用蛇佬腔說道:「你這個樣子得持續多久?」他從袍子裡拿出紫衫木魔杖,Voldemort雖然沒說話,但是還是佔有欲十足地攀上了骨色的魔杖,尾巴甩了甩。

  「幾個小時。」黑蛇捲動著身體,不舒服地說,「小男孩兒,你挑起的火,好歹幫幫忙……」Voldemort的語氣難得惱火起來,「為什麼你們的莊園裡也會有母蛇的味道?」

  哈利一怔,半晌才意識到Voldemort話裡的意思。「你要我怎麼做?」他打量著還沒有嬰兒的手臂粗的黑蛇,語氣有點兒窘迫和委婉。「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Voldemort不滿地嘶嘶說,「這是縮小了十幾倍的樣子。」

  哈利識趣地沒有反駁暴躁起來的Voldemort。他按照對方的指示,手指沿著黑蛇柔軟的腹部向下撫摸——這是相當新奇的感覺,路過心臟的時候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有力的心跳,蛇的身體沒有溫度,冷冰冰的。直到他撫摸到某一個地方,黑蛇驀地捲曲起來,絞纏住他的手,哈利感到心底某個地方變得柔軟。

  他小心翼翼地根據Voldemort發出的嘶嘶聲更改按摩的力道,一點兒也沒在意對方頤指氣使的模樣,這個男人,正毫不在意地對著心儀的男孩兒暴露自己的弱點。哈利只覺得蛇軀絞纏得指骨、臂骨有點兒疼的時候,黑蛇才驀地放鬆下來。它懶洋洋地鑽進被子,「睡吧。」嘶嘶的聲音含含糊糊聽不真切,哈利笑了笑,洗乾淨雙手,他也一起鑽進了被子裡。

  「晚安。」他說。

  半晌,好不容易鑽出被子盤到枕頭上的黑蛇才抬起腦袋瓜,注視著已經閉上眼睛哈利。「晚安,我的男孩兒。」他輕聲說道。

  半夜的時候,哈利模模糊糊地感到自己被攬進一個溫熱的懷裡,這可比空氣熱乎多了。他下意識地縮進去,睡得更加香甜了。等哈利醒來的時候,Voldemort已經不在了。

  身上的被子嚴嚴實實地,一點兒也沒有以前被踢開的亂象。哈利盯著天花板的紋路,不禁露出一個笑容。

  第二天一早,面對西亞‧勒梅先生調侃的笑容「嘿,哈利,我聽說你養了一條蛇類寵物?嗯?」他著重在蛇這個單詞上面。哈利頓時有點兒窘迫,「偶然碰見的。」他含糊地回應。好在這件事並沒有惹出多少麻煩,但值得一提的是,魔法部接到信件後,一大早就直接派來了威森加摩最高法庭的執法隊,將麗塔‧斯基特和攝影師弗萊特一起帶走了——後者的臉色可憐的慘白起來,要知道這些執法隊可是被用來專門鎖拿黑巫師的,那些傢伙大部分都被扔進了阿茲卡班。

  哈利並不知道後續如何,但報紙上風平浪靜。只有幾家媒體大肆書寫了Voldemort莊園的奢華,以及有幸拍攝到了玫瑰花同時開放的景象。Voldemort親自迎接鳳凰社首領的照片躍然紙上,心思昭然若揭。可惜鳳凰社沒有給予任何回應,作為主角的哈利‧波特當然也沒有。記者寫到這兒語氣相當遺憾和惋惜,這讓哈利有點兒不是滋味,難道他就應該當場感動無比地答應下來?他在心底冷哼了一聲,完全不想知道Voldemort到底找了多少巫師造勢。

  好在大部分頭版仍是長篇大論的Voldemort所提倡的經濟政策的導讀——畢竟這東西要推行還需要民眾接受——或許唯一的區別是距離對角巷開放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哈利對永固的跨地域魔法非常好奇。

  能夠將兩個不挨著的地點連通起來,連勒梅先生聽說了都露出驚訝的神色,「這可是個壯舉。我的父親研究過這個課題,他認為那需要太多的珍貴材料就放棄了。」

  可惜目前這個消息還處於保密之中。

  對角巷開放當日,許久沒見的海德薇撲棱著翅膀從窗戶上飛了進來,送來了Voldemort相當正式的邀請函。「海德薇!」哈利不自覺地露出笑容,然後,他看到了信上的署名,頓時臉色古怪起來,「這段時間你一直在Voldemort莊園?」

  小姑娘親昵地咬了咬他的手指,抬起腳尖兒踢給他一張羊皮紙——哈利注意到她的腳上有一隻金色的腳環,刻著一行帶有保護意味的魔文。「好的,好的,我這就回信。」

  哈利嘀咕著,覺得Voldemort一定收買了海德薇。在小姑娘叼給他羽毛筆之前,哈利拿起筆在羊皮紙上寫下回信。他注視著海德薇咬住信封毫不猶豫地轉身飛走,看起來他的貓頭鷹快要成了Voldemort的專屬信使了。

  哈利走到窗戶跟前,看見海德薇飛出莊園,然後一個黑影從山坡的樹上竄出,和她一塊兒飛向天際。

  好吧,或許Voldemort的信使另有其他,勒梅莊園的貓頭鷹通道警戒程度提升導致很多外部的貓頭鷹被攔在了外面。但是這只夜梟竟然聰明地讓海德薇送信,這讓哈利有點兒不可思議。

  對於Voldemort明顯另有企圖的邀請,哈利跟鳳凰社的骨幹成員說了以後,都覺得不太好拒絕,畢竟對方剛剛讓出了那麼大的利益。連阿拉斯托‧穆迪都嗡裡嗡氣地說了一句:「天黑之前回來就行。」

  「我會帶上警衛。」哈利說道。

  事實上,比起身後跟著兩個人高馬大的傲羅——哈利每次都不怎麼自在,這總讓他想起馬爾福和克拉布、高爾。他打了個冷戰,把這個可怕的設想踢出腦海。

  破釜酒吧依然是窄小的門店,但走進去以後就會發覺裡面幾乎是煥然一新——哈利驚訝地看著所有被粉刷一新的牆壁,乾淨整齊的桌椅以及感謝梅林吧臺上的所有餐具終於不那麼髒兮兮的了。

  「波特先生。」一個巫師驚訝地說。

  現在是白天,破釜酒吧裡的人卻非常多,因為誰都想看一看新開放的對角巷——食死徒在半個月前就把那兒封了。這會兒哈利以為自己回到了一年級剛來這兒的時候,碰杯聲消失了,大家的目光都看了過來,就像是按下了暫停鍵。

  哈利對著這位巫師點了點頭,老湯姆的兒子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歡迎之至,波特先生。」這是位長著雀斑的年輕人,他局促不安地拿下肩膀上的抹布,「您要一個包廂嗎?」

  誠然,這個時候來破釜酒吧無一例外都在等對角巷開啟。加爾期待地看著這位鳳凰社首領,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會動的金加隆。「對角巷會在十點開啟,我們提供免費通知。」

  「謝謝,但——」

  哈利剛想拒絕,一個聲音插了進來。「他不需要。」往後院去的路上,幾個食死徒出現在門口,為首的是一個眼眶深陷的巫師,哈利記得他叫加格森。他相當有禮地欠了欠身:「波特先生,主人在對角巷裡等你。」

  如果哈利沒看錯的話,現在只有九點不到。他對於Voldemort現在不加掩飾的追求感到有點兒無奈。「謝謝,但我還有點兒事情要處理。」哈利露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對著想要溜走的服務生加爾說道:「你剛才說包廂多少錢來著?」

  「呃……五個加隆——」

  加爾咽下後面的「一天」,眼巴巴地捧著哈利給的五個金燦燦的金幣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承、承蒙惠顧,請到樓上左拐第二個房間。」不用看都能感覺出食死徒的不滿,是的,他們當然不能將鳳凰社的首領怎麼樣。加爾有點兒心驚膽戰。

  加格森沒有再說話,他盯著哈利的背影,半晌才帶著食死徒重新回到對角巷裡。

  沒多久,酒吧裡的氣氛漸漸回暖,人們卻開始討論剛才看到的那一幕。本來大部分人對於黑魔王的追求看熱鬧居多,但現在卻發生在自己身邊,頓時開始猜測一會兒對角巷開啟是否黑魔王也在。

  沒多久,加爾就忙碌起來。這時候酒吧的門鈴一陣響動。麥迪文和班尼迪克走了進來,「老闆,兩倍紅焰威士卡。」他們環視了一圈兒,找了個座位坐下。

  雖然看起來非常隨意,但他們微微眯起的眼睛卻銳利地打量著這酒吧裡的人們。聽到有人說起神秘人會在哪裡等著哈利‧波特的時候,才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麥迪文悄悄指了指樓上。班尼迪克點了點頭:「恐怕還有一個小時。」

  突然地,門口再次傳來門鈴聲,七個穿著斗篷的巫師走了進來,麥迪文第一時間掃了一眼,然後目光頓住了。「是波特先生的朋友,他們怎麼來了?」

  班尼迪克有點兒好笑地看著他們遮遮掩掩地找上了加爾,湊在一塊兒嘀咕。「這樣的打扮,可能不止是來逛對角巷的。」他聳了聳肩,「看起來除了咱們兩個,波特先生又要多幾個尾巴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半章補全……


☆、第146章 番外•黑魔王的愛慕與追求(6)

  回到房間裡,哈利才慢慢放鬆下來。他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頭,來時的好心情經過剛才的事情消失的差不多了。從人們的反應裡,他看出了某種抵觸,雖然他和Voldemort這回事很多巫師都只是當做新聞和熱鬧。可如果他真的表現出回應,那肯定就是軒然大波了。

  說到底,時局還是不算穩定。Voldemort的新政又可能觸動更多人的利益……房間裡泛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哈利用魔杖點燃了壁爐,讓自己陷入柔軟的沙發裡,仔細思考著。

  他已經不是可以肆意妄為的小男孩兒了,Voldemort想要公開他們的關係,官方輿論暫時可以忽略——那就是食死徒的一言堂。Voldemort顯然已經開始逐漸展露對自己的重視與追求,Voldemort卻從不擔心公眾的反對與詰問。

  哈利若有所思,隱隱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

  他發現自己理解的Voldemort的計畫恐怕只是一部分,那個男人一定還盤算著什麼沒有顯露出來。這中間缺了一環——那個最關鍵的一環。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波特先生,對角巷還有五分鐘就要開啟了。」加爾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打斷了哈利的思路,「來的巫師有點兒多,你不介意的話,等不那麼擁擠了我再來通知你。」

  「謝謝,不用了,我一會兒自己下去。」哈利揮了揮魔杖,門自己打開了。加爾維持著敲門的動作,有些靦腆地笑了笑,「那你需要點兒喝的嗎?或者早餐和午餐?」

  「不,謝謝。」哈利搖了搖頭。「哦,好吧,祝您有個愉快的白天。」他失望地走了。樓梯下麵傳來嘈雜的人聲,哈利走出房間,爬下樓梯。「你說這會是真的嗎?」「最新版的掃帚竟然打七折,哦,不,竟然只限當天?」兩個被擠在角落裡的小巫師被爸爸媽媽護著,正捧著一本郵購冊子哀歎。

  哈利從沒見過這麼多巫師。破釜酒吧擠滿了人,有一部分進入了天井。這讓他停留在樓梯口,有點兒頭皮發麻地看著這一切。他稍微有些後悔剛才沒有提前進去了。

  好吧,Voldemort快要把自己寵壞了,哈利想著,要是放在上學那會兒,哪次去麗痕書店都得這麼擠一回。五分鐘的時間很快過去,前方傳來一陣驚歎,哈利聽見了磚石挪動的聲音。然後人群開始向前移動——速度出乎意料地快。

  哈利趕緊加入進去,很快地,他就來到了酒吧後面的天井——他終於知道之前的巫師在驚訝什麼了。對角巷的入口被用了空間伸展咒,圍牆移動的磚石被堆砌在兩側,形成兩個巨大的守衛雕像,露出中間足有四輛汽車的寬闊道路,只有兩側的商店還能勉強看出過去的老樣子。

  「媽媽,麗痕書店變大了。」一個小姑娘說。「是的,變大了。」她媽媽哄到,「親愛的,咱們先去買別的,書是最後一站。」魁地奇店爆滿的程度讓哈利停住腳步,他看見貼在櫥窗裡的牌子上寫著:

  金光1號限量出售

  2000加隆/把

  「這麼貴?!」哈利略微吃了一驚,頓時有點兒心疼那把被Voldemort丟進倉庫的掃帚——那還是羅恩送給自己的呢。思考間,就聽見店裡一陣喧嘩。

  「你們竟然不打折?」「可是這上面明明就寫了——!」

  「梅林的褲子,我可沒帶著那麼多錢。」「我剛才看見古靈閣的隊伍已經排了老長……」

  「各位,我們真的沒有登過這樣的廣告!」各種各樣不滿的聲音讓魁地奇精品店的店員急的滿頭大汗,哈利也微微皺起眉,他記得那個在樓梯口的小男孩兒還念叨過這件事。這時候,有的巫師不滿地離開了,可來的人太多了,儘管店員如何口乾舌燥地解釋,依然制止不住逐漸升溫的氣氛。

  有個巫師從裡面擠了出來,急匆匆地撞了哈利一下,一股有些熟悉的氣鑽入鼻孔。「哦,對不起……」他語氣生硬地嘀咕著,看也不看地走了。哈利卻不由地思索起來,他記得這個氣味,勒梅先生曾經帶他參觀過實驗室,他記得這東西放在危險品那個櫃子裡。

  想到這兒,哈利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他發現原本應該走遠的巫師正站在路邊整理袍子,還拿出了魔杖——

  也許是上過戰場的原因,哈利突然有一種頸後汗毛直立的戰慄感。

  「昏昏倒地!」

  冬青木魔杖一瞬不瞬地指著突然倒地的巫師,哈利注意到對方倒地前有意無意地將魔杖指向魁地奇店外的一個的掃帚雕像,他的目光,頓時銳利起來。

  人群在愕然一秒後,驚呼地後退著。「安靜,勞駕誰去一趟中央大廳通知食死徒和鳳凰社。」哈利提高了聲音,頓時人們認出了他。「是波特先生。」「還好、還好……」

  就在大家放鬆下來的時候,麗痕書店的方向,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轟然升起,可怕的熱浪與音波從中驀地擴散開來,瞬間建築碎片與玻璃灑滿了半個街道,頓時鮮血與哭聲、慘叫充斥了這條主路。

  發黑的煙霧與火焰上升,燃燒著整個書店。

  隨即,接二連三的炸響,在對角巷四面開花。這一切都發生在極短的時間裡,前一秒還放鬆下來的巫師們頓時慌亂萬分。他們不顧一切地想要往入口湧。

  然而——

  幾乎震動地面的炸響從破釜酒吧的方向傳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哈利臉色一變,他幾乎立刻地給了那個掃帚雕像一打的盔甲護身。他的臉色前所未有地冷峻,磅礴的魔力氣流隨著一陣風吹遍了這一條主幹道:「所有人不要慌亂!去對角巷正中心的中央大廳!那裡將有食死徒與鳳凰社的巫師保護大家——」

  哈利的聲音裡透著冰冷的憤怒:

  「重申一遍,保持冷靜,所有人與陌生者保持距離,拿出你的魔杖!」「鳳凰社的巫師,聽到以後,前往中央大廳通知食死徒關閉異國通道,現在!」

  然而這話並沒有起到足夠大的作用,人們在冷靜下來之後,幾乎本能地向著哈利的方向而來。這龐大的人群正從主幹道、支路上挪動,相當的壯觀。

  哈利沒有閒著,他幾乎是用了最大強度的檢測咒語,發現周圍的建築物裡或多或少地都藏有黑魔法試劑——他猜測那能被引爆。哈利挨個兒地用咒語畫出醒目的紅色標記,在一個比較乾淨的十字路口,清理出了一個寬敞的地方。

  「哈利!」幾乎灰頭土臉的羅恩跟著人群跑了過來。

  哈利鬆了口氣,「別去碰這些紅色的東西,你在這兒看著,我得去中央大廳看看。」

  「別!」羅恩趕忙說道,「那邊兒的食死徒跟義大利巫師幹上了,普威特兩兄弟去了總部求援……赫敏去了中央大廳,讓我們等她的守護神。」他也只來得及說兩句話,哈利就被巫師們圍住了。「波特先生……」「求求你……幫幫我們……」「媽媽,我好害怕。」「不哭,會沒事的。」

  「我們不相信食死徒。」一個男巫抓著根染血的魔杖哽咽著說道。

  「眾位,我知道……我都知道。」哈利抬起雙手,語氣冷靜迅速,「但這件事不會是食死徒幹的。」待人們稍微冷靜一些,哈利飛快地說,「聽著,人太多了,這裡的建築物被動了手腳,這附近的被檢測出來的我已經用紅色的咒語標注了出來,都別靠近那兒。」

  空氣裡滿是刺鼻的燃燒氣味,有的人崩潰地哭了出來。哈利還想再說的時候,羅恩拽住了他搖了搖頭,小聲說:「哈利,他們現在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不是中央大廳——那個地方他們恐怕連在哪兒都不清楚,也不是食死徒那邊兒——」

  「是你。」羅恩說道,他髒兮兮的臉上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哥們兒,在他們心裡,你的身邊最安全。」

  哈利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著這些惶然不安的面孔。十字路口並不大,哪怕被拓寬了街道,人群依然在四面八方佔據了半條街。人太多了……站在末尾甚至不能夠看到最前面。哈利不清楚到底這裡面有沒有之前刻意引爆黑魔法物品的敵人。但拖得越久就越危險。

  「好吧、好吧……」哈利說著,將語氣裡微弱的不安和不確定咽了下去。這裡是街道,不是曠野,他沒法架設一個全面的防護網,而這裡至少有幾千人——

  哈利深呼吸一口氣,驟然增強的魔力將他的聲音傳遍四周:「眾位,請保持鎮定,跟著我念。」哈利頓了頓,咬牙舉起了冬青木魔杖,打算嘗試一個和十字路口有關的古魔法。「我的姓名,哈利‧詹姆斯‧波特。」

  那是一種奇異的感覺,就像是自己所有的意識凝聚成一股繩子,那一刻,哈利翠綠的眼睛明亮得驚人。他的聲音泛起了肅穆與奇異的節奏。

  「站在十字中央……」

  人們慢慢地跟著低聲念叨起來……這聲浪讓奇特的氣息向著魔杖聚集,初時很稀少,但漸漸地越來越多,哈利慢慢地向著十字路正中心挪動腳步,巫師自發地讓開了道路,敬畏地注視著這位年輕的鳳凰社首領身上逐漸彌漫開來的磅礴壓力

  「恐懼向東流去,帶來自然的寧靜。」

  哈利放慢語速,讓所有人都能跟上,魔杖周圍的氣流有一部分流星一樣向著東方的道路飛去,消失了。微風如一雙輕柔的手,撫平了空氣裡的恐懼。巫師們慢慢跟著平靜下來,哈利繼續說著:

  「悲痛向西奔走,送回先人的守護。」

  肅穆的聲音在一片附和聲中,漸行漸遠,而另一股沉重的氣息開始在他們周圍環繞,逐漸地,連最週邊的巫師都能看清楚那被扭曲起來的空氣——建築物被那輕薄的氣流轟隆地切成了兩半,環繞著十字路正中心,形成一個完整的圓形。

  「擔憂送往南方,換來平安的鎮守。」哈利手中,第三道氣流驀地飛走,一股灼熱的波動從南方回饋回來,幾乎瞬間掃過所有人的身體,「這好像是平安鎮守咒語的效果——」有巫師忍不住低呼,卻很快被身邊的人打斷了:「快跟著念。」

  哈利對這一切不為所動,他的語氣平靜:「迷茫歸於北面,我們手捧明燈,所照耀之處——」

  「敵我分明!」

  猛然挑高的冬青木魔杖尖兒凝聚出一團璀璨的金色柔光,它不是火,不是燈,只是光。人群裡騷亂起來,幾乎十幾根魔杖指向了被金光格外眷戀圈繞起來的,幾十個面孔陌生的巫師。

  對方愕然的表情還凝固在臉上就直接被無數道昏迷咒撂倒——還有鑽心咒混雜在裡面,這讓這些巫師即使是昏迷中也格外痛苦。哈利徹底鬆了口氣,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感覺後背被冷汗濕透了。這些巫師分佈在人群各處,顯然不懷好意。

  在大家的幫忙下,將這些被擊昏的巫師都放在了最中間。

  哈利抹了把汗,一隻亮晶晶的泛著乳白色光芒的水獺飛了進來,赫敏急促的聲音突然地鑽入哈利的耳朵裡。「巫師叛亂,襲擊……」那聲音斷斷續續的。讓哈利的心都揪了起來,好在這聲音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

  「哈利,赫敏說了什麼?」羅恩有點兒不安,他不想去思考為什麼赫敏只給哈利發了訊息——那總是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哈利用魔杖消除了守護神的魔法,心情沉重,但表面上卻神色不變。「讓我們加強防禦,總部的支援什麼時候到?」羅恩聞言沉默了一會兒,半晌才說道,「對方封了對角巷,入口不能進出,或許穆迪他們會有辦法。」

  「他們肯定會找到辦法。」

  哈利注視著開始坐下來休息的人群,以及更外層越來越厚的防護魔法,語氣堅定:「就算是推平了對角巷,我們也得堅持到那個時候。」

  好在事情並沒有糟糕到那個地步。十幾分鐘之後,古老的防護魔法一陣波動,Voldemort的手裡拿著骨色的魔杖,帶著幾十個食死徒走了進來——他的臉色相當難看,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泛著讓人熟悉和膽寒的冷酷。

  黑魔王的到來讓巫師不安起來,但冬青木魔杖尖兒上的金色柔光只是輕柔地拂過這幾個巫師,沒有在Voldemort那漆黑不詳的袍子上有半點兒停留,這讓所有人一瞬間放鬆下來。

  哈利精神一振,注視著逐漸走近的著一行人:「我聽說你們那兒遭到襲擊了?」半晌,他的目光才從Voldemort燒焦的袍子一角收回,語氣有些不確定,「現在情況怎麼樣?」

  「作亂的已經全都處理了。」

  Voldemort的語氣平靜,甚至有點兒輕描淡寫。可他的目光落在中間的空地上,幾十個昏迷的巫師身上時,那因怒火顯得有些扭曲的英俊的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殘酷的笑容,「我得感謝你給我留下這麼多的活口,哈利,我想,我們遇上了巫師界史無前例的巫師叛亂。」

  他輕聲說。

  通往義大利、法國、德國的商業通道已經全部關閉。被黑魔法封死的對角巷入口處,阿拉斯托‧穆迪帶著普威特兩兄弟和幾十個巫師耽擱了幾分鐘,這位老傲羅就嗅到了牆的另一邊傳來濃郁的黑魔法波動,頓時他大聲喊道:「都讓開!危險!」

  魔杖毫不猶豫地兩遍一甩,所有沒反應過來的鳳凰社成員都被甩到了牆上——有一個還磕掉了一顆牙。但是誰也沒有抱怨,因為下一秒整面牆體被從裡面轟然炸開。

  如淵似海的魔力壓迫如泥漿一樣決堤而出,仿佛毒蛇露出猙獰的毒牙一般,整個倫敦的上空的光線都仿佛被抽離了一樣,這讓陰霾看起來更加嚴重了。

  「等等!那是鳳凰社的成員。」哈利急促的聲音讓天井裡戒備的鳳凰社成員放鬆了下來。「波特!」阿拉斯托‧穆迪試探地喊了一聲。滿地碎渣中,Voldemort無聲地走了進來,黑色的袍子輕盈地從這些磚石碎片上飄過,細長的手指間骨色的魔杖讓人泛著寒意。

  那無聲而恐怖的氣氛,讓所有人都記憶起眼前這位黑巫師曾經的可怕。

  「加格森,」Voldemort的語氣不辨喜怒,「通知魔法部長來破釜酒吧。」哈利也走了進來,他臉色嚴峻地清理了地上的亂石——鳳凰社的成員從沒有見過他這麼難看的臉色。「阿拉斯托,我們現在能召集多少人手?」阿拉斯托‧穆迪的魔眼從對角巷裡的慘像中離開,他的臉色同樣嚴肅,「最多幾百個。如果有一天時間,多少都沒問題。」

  「Voldemort……」哈利說道,「這兒有幾千人,我建議派食死徒和鳳凰社一起先護送他們回家。」

  他有點兒擔憂對方會對普通民眾下手。

  Voldemort按捺下怒火,考慮起另一回事,這一次的襲擊幾乎算是狠狠地踐踏了他們兩方陣營的臉面,這生還的巫師們決不能再出半點兒問題。所以他幾乎毫不猶豫地命令小巴蒂‧克勞奇負責——黑魔標記在這方面的效率可快得多了。

  見狀,阿拉斯托‧穆迪立刻把這兒的事情交給了羅恩和赫敏,然後幻影移行去召集人手了。哈利抬起魔杖,一道湛藍色的光芒沖上倫敦顯得黯淡的天空,遷延出纖細優雅的脖頸,美麗的羽翼和修長豔麗的尾巴……鳳凰的歌聲仿佛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撫慰著眾人緊繃的神經。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但出乎意料的是,接二連三地有巫師在破釜酒吧門口幻影顯形,鳳凰社的成員幾乎看到那高空中明亮的、代表召集命令的湛藍色煙火後,幾乎不約而同地放下手頭的事情趕了過來。

  哈利很快開始著手安排護送的小組。有過經驗的鳳凰社成員們迅速熟稔地安撫幾千民眾的情緒,優先帶著孩子、孕婦的家庭,十個人護送兩個家庭或者四個民眾,登記完資訊之後就立刻在Voldemort開闢的幻影移行地點離開。等到有相應的回饋,登記人員將立刻勾去這些已經安全的巫師的資訊。

  這一切有序地進行著,看得食死徒相當傻眼——對於這方面的事情他們可全是生手,哈利考慮到不久前民眾對於食死徒的排斥,以及人手確實不夠,只得建議兩方合作,十個人裡有四個是食死徒。小巴蒂‧克勞奇觀察著鳳凰社的動作,然後低聲交代給食死徒。

  在黑魔王不滿的視線壓力下,向來只會拷問和黑魔法的食死徒,硬著頭皮破天荒地充當起慰問員以及保護者。梅林知道看見他們過來小孩子尖叫著撲進爸爸媽媽懷抱裡,或者跑開的情景有多尷尬。

  赫敏一邊安慰著跑過來躲在身後的、被救下來卻成為孤兒的小孩子們,瞥見食死徒僵在原地,有點兒扭曲的表情。有點兒想笑,卻笑不出來。這樣的情景讓哈利抿緊了嘴唇,今天的突襲,有多少孩子失去了父母呢?

  當魔法部長皮爾斯‧辛尼克斯收到消息匆忙趕來的時候,人群已經疏散了一大半。「我需要預言家日報如實報導今天發生的事情。」Voldemort的語氣輕柔,即使他已經惱怒到了極點。

  「當然沒問題。」皮爾斯‧辛尼克斯臉色蒼白,他執政的時候出這檔子事兒,不知道這個魔法部長還能不能做下去。他有點兒慶幸帶了記者和攝影師來。

  但很快,進入對角巷的幾個預言家日報的記者和攝影師幾乎是臉色慘白地被食死徒扶著出來,然後捂著嘴巴沖到酒吧外面就開始吐。這讓沒有離開的民眾都忍不住紅了眼睛,隊伍裡隱約響起抽噎和小聲的哭泣——他們想起了慘死在裡面的親人。

  「爆炸裡真的沒有生還者嗎?」哈利忍不住低聲問道。Voldemort對這樣淒慘的境況沒有半點兒感動,那雙黑色的眼睛注視著心儀的男孩兒,輕聲說:「那是一種黑魔法爆炸試劑,有非擴散性的致命的毒素,非常厲害。即使在英國也是違禁品。」他簡單地解釋道。

  雖然猜到了這件事,可哈利還是有些難過。他沉默了半晌,看向魔法部長:「能不能把裡面的屍體運出來?」

  皮爾斯‧辛尼克斯下意識地看向黑魔王,Voldemort輕輕點頭,這位魔法部長說道:「當然,這是魔法部應該做的。」他意識到這是個挽救的機會,立刻說道,「我去通知聖戈芒醫院,請他們派遣懂得解毒的巫師過來。」

  總算有點兒聰明。Voldemort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這位精神起來的魔法部長,目光落在了被聚集在一起的,無父無母的孩子身上——這讓他們害怕起來。

  「這些孩子,你有什麼好建議嗎?我的男孩兒?」Voldemort說道。知道男孩兒肯定不會對此置之不理,哈利總是把公賬和私賬分得很清楚,Voldemort可不想心儀的男孩兒私人赤字更加嚴重。

  哈利猶豫了一下,說道:「我想先將他們安排在鳳凰社,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建議魔法部出面蓋一所福利院,收容這些孩子。」他想起在鄧布利多教授記憶裡看到的Voldemort小時候生活過的那家孤兒院,又補充道,「當然,最好再加上你和我兩邊的監管。」

  「我同意。」Voldemort的語氣沒有什麼起伏,他簡短地說,「我會讓路易士跟你交涉。」

  等到所有的民眾被安全送回家,留下來的孩子也被赫敏和羅恩帶著鳳凰社第一隊送到了格里莫廣場13號安置。返回的鳳凰社成員再次跟著魔法部派來的傲羅、聖戈芒派來的解毒師們一起進入對角巷搬運屍體。

  「或許這兒也需要一座碑。」Voldemort注視著對角巷的慘狀,輕聲說。哈利看見了他的表情——那不是開玩笑的意味。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樣的鮮血流淌得太無辜了,哈利沒有見過Voldemort曾經所創造的最黑暗的時期,但眼前的景象足以激起他的寒意和怒火。

  「哈利。」就在食死徒和鳳凰社進進出出,把屍體幫著搬運到天井裡裝殮的時候,Voldemort突然說道。哈利下意識地應了一聲,翠綠的因為怒氣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看向身邊注視著自己的男人。

  「和我結婚吧。」Voldemort輕聲說。那雙黑色的如黑曜石一樣漂亮的眼睛裡仍然有著惱怒的痕跡,卻沒有一絲的玩笑,那帶著嘶嘶聲的嗓音在整個天井裡聽得清清楚楚。

  「這場叛亂,恐怕會持續不短的時間。」

  「而沒有什麼,比聯姻更加牢靠的關係了。」

  天井裡,一切好似被按了暫停鍵。正抬著擔架的鳳凰社的成員吃驚地停住了腳步,被身後的人撞得趔趄。所有聽見的食死徒都在心裡倒抽一口冷氣,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至於哈利,這一瞬間,徹底懵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求婚了。

  但作者保證,這襲擊不是黑魔王安排幹的。


☆、第147章 番外•黑魔王的愛慕與追求(7)

  對角巷的爆炸血案幾乎震驚了整個英國。每十個家庭裡就有兩三個家人死在裡面。這幾乎已不是一般的襲擊。魔法部第一時間發佈緊急通知,呼籲巫師要隨身攜帶魔杖,不要靠近不明來路的異國巫師。雖然還沒有明確地指出來龍去脈,但誰都能從這些言論舉止中看出魔法部透露的政治傾向——他們扣押了所有前去義大利、法國和德國的越境申請。

  幾乎同一天,派遣往這幾個國家的食死徒與鳳凰社成員全部失聯。

  哈利心寒地看著手裡的報告。鳳凰社至少一千多個成員不知所蹤,德國也就算了,可義大利和法國……桌子上的檔被嘩啦一聲全部掃到了地上,這突如其來的怒氣,讓整個書房都籠罩著堪稱恐怖的壓力!

  所有人都被哈利的突然動作驚住了。

  卻也,一點兒都不意外。

  「波特,他們不一定會死。」阿拉斯托•穆迪突然說道。他滿是刀疤的臉頰抽動了一瞬,魔眼無意義地轉動著,「能策劃出對角巷血案,在食死徒眼皮底下安放爆炸藥劑的不是蠢材。」

  「是啊。」哈利冷靜了下來,「他們可以提出要求,脅迫我們退讓,甚至退出這場動亂。」他幾乎能猜出來對方等著自己的手段,這才是他感到憤怒無力的地方,「鳳凰社在爆炸裡死了兩百多個巫師,食死徒的傷亡差不多,而普通民眾卻慘死八百多人。我們絕不可能退出。」哈利說道。

  「或許能派人過去解救他們呢。」羅恩的語氣不太確定,「就像之前我們——」赫敏拽住他,微微搖頭,示意他注意哈利一瞬間難看的表情。羅恩這才閉上了嘴巴。

  然而現在的局勢還與當初支援法國,執行義大利斬首計畫不同。「根據Voldemort那邊的情報,由義大利巫師發起的聯軍——」黑魔王的名字讓氣氛更加沉默了,哈利咬牙,厭惡地說,「有法國巫師的參與,還有德國。他們是本土巫師,對外來者有敵意的情況下,營救行動的危險性太高了。」

  「我贊同波特的話,敵人有多少我們都不清楚,貿然過去就是送死。」阿拉斯托•穆迪的語氣冷漠,「也不能排除對方會引誘我們過去。畢竟很大程度上鳳凰社與食死徒有合作的先例。」

  「哈利。」赫敏忍不住放輕了聲音,她看著書房裡開會的眾位骨幹都看向了自己,才咽了咽口水,「你覺得,神秘人的提議怎麼樣?」她說了出來,「不管其他的事情怎麼樣,但我覺得,至少有一點他說對了。」

  「鳳凰社和食死徒必須得合作,如果兩邊兒再被挑撥得打起來……」赫敏的語氣有些勉強,「巫師界可就徹底亂了。你可以先和神秘——」她深呼吸一口氣,「Voldemort,你可以先和他訂婚,哈利,我是說這只是個安撫人心的措施。」

  這一次,在坐的席位裡沒有任何一個人站出來反駁。就連萊姆斯•盧平,也只是眼睛裡泛著複雜的神色,輕輕歎了口氣。「哈利,我們支援你的決定,無論怎樣,沒有人會責怪你。」

  哈利注視著煉金師西亞•勒梅舉起手來,「附議。」隨後是傲羅阿拉斯托•穆迪和他的副手、巫師格列爾、警衛長諾多•普威特、馴龍師笛卡爾•桑尼……「附議。」「附議。」

  保密地點負責者德達洛•迪歌對著哈利露出一個笑容,「我也附議。」

  罕有出席的財政與情報負責人金斯萊•沙克爾沉默地舉起了手,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注視著年輕的首領:「還有一句話神秘人說對了,這次的叛亂可能會持續很久,我也附議。」

  麥格教授看起來有些蒼老:「波特,現在的局面比任何時候都亂。」她的眼睛裡閃過水光,「我知道我不該這麼說,但——」「請你,結束它們。」她無聲地捂住了嘴巴,半晌才舉起了手。

  海格看見大家的目光移向了自己這邊兒,低頭盯了一會兒那蒲扇大的手掌,左手抓著不情願的右手舉了起來,「我也支持哈利。」他嗡聲說道,「雖然我一點兒也不喜歡食死徒和神秘人。」他強調,「但我聽你的,哈利。」

  等最後輪到盧修斯•馬爾福的時候,這位前食死徒,現任外交官的巫師臉色蒼白地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別讓我跟黑魔王打交道就行。」這幾乎是他最後的底線了。

  盧修斯舉起了手,最後同樣附議。

  二十票滿員的投票讓哈利怔住,那雙翠綠的眼睛裡泛起複雜的神色。

  這一次的事件幾乎讓整個英國巫師界沸騰起來,第二天鳳凰社的總部勒梅莊園就被貓頭鷹堵住了通道,成千上萬的鳥送來了可以堆滿屋子的信。超過半數都是加入鳳凰社的申請函,剩下一部分是以血還血的請願書,最後是責駡的吼叫信。畢竟名義上對角巷是掛在食死徒那邊,但鳳凰社參與了合作。

  阿拉斯托•穆迪不得不找上預言家日報的主編,發佈了一篇入會指南。食死徒這回相當好說話,他們也在同一版面發佈了食死徒招募聲明。整個倫敦白天都有成群的貓頭鷹飛過,這讓魔法部頭疼極了。

  於此同時,哈利收到了來自Voldemort莊園的信——他這段時間忙壞了,以至於幾乎下意識地把Voldemort的提議忘記了。

  My Boy:

  訂婚儀式最好在月底之前完成。

  還有更多的事情等著我們。我的男孩兒,宴會的場地你可以選擇,勒梅莊園,或者Voldemort莊園。請在回信上答覆我。

                   Lord•Voldemort

  信上的圓體字依舊優雅漂亮,哈利盯著這封帶點兒催促意味的信,微微皺起眉。看起來局勢的確不太樂觀,哈利不信那幫子叛亂者沒有後續手段等著食死徒。現在兩方陣營招募成員的速度驚人的快,鳳凰社與食死徒的成員陣容擴充到了最大。迄今為止,唯一慶幸的是當事人並沒有懷疑食死徒製造了這場襲擊。

  哈利歎了口氣,嘀咕地說:「我可還沒答應呢。」

  他輕聲抱怨一句,才抓了抓頭髮,在兩個選項上犯了難。哈利對於訂婚儀式總有些不太確定和無措,最終他拿起羽毛筆,報復性地在勒梅莊園上打了個勾,回寫道:

  我認為這更能體現你的誠意。

  咬了咬筆桿兒,哈利在折起信紙之前,玩笑地又加了一句:如果你被咒語攻擊,我可不保證會幫你。

  哈利以為這只是一件平常的事情,夜梟送走了信,穆迪拿來了第二卷名單,以及金斯萊•沙克爾收到的,關於叛亂國內的情報。哈利頓時把信的事情扔到了腦後。

  直到第二天,報紙上鋪天蓋地報導了兩方陣營首領將于十天后在勒梅莊園舉行盛大的訂婚儀式,開啟兩方合作的新篇章,屆時將不限制到場記者的新聞——這幾乎是所有媒體的頭版。

  哈利被兩個好友堵在了書房裡。「哈利、你答應了?我是說——」赫敏抓著預言家日報,有些語無倫次,羅恩拍了拍哈利的肩膀,「是不是神秘人逼你了。」他的目光變得有點兒同情。

  哈利頓時感到莫名其妙,下意識地說:「沒有,怎麼了?」

  羅恩的動作頓住了,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哈利。赫敏歎了口氣,攤開手說道:「哈利,你不知道訂婚儀式一般是要在女方家裡安排宴會的嗎?」她的語氣有點兒恨鐵不成鋼。

  「什…什麼——」哈利張大了嘴巴,結結巴巴地說。

  他還以為Voldemort特意給了兩個選項是照顧自己的心情,意義沒有差別……哈利看著羅恩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以及赫敏無奈的目光,閉上了嘴巴,還是決定不要說出這種蠢事。

  然而這件事顯然不算完,下午的時候就由小巴蒂•克勞奇帶著二十多個食死徒,送來了十箱滿滿當當的加隆作為Voldemort出的訂婚儀式的經費,相應的,鳳凰社也要拿出同樣數量的經費。

  「主人要求這場儀式必須莊嚴盛大,所以我們特意請來了婚禮策劃師與貴方的負責人共同進行商議。」小巴蒂•克勞奇彬彬有禮地說。西亞•勒梅作為莊園主人,接待了這些食死徒。「沒有問題。」這位年長的巫師笑容得體和藹,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應了這一筆鉅款。「貴方來的匆忙,但事實上鳳凰社對於今天早有預料,也做出了預算。」

  「奇奇——」

  劈啪一聲,一隻家養小精靈對著勒梅先生深深地鞠躬,「您有什麼吩咐。」

  「帶著這幾位巫師,將經費送入庫房,和我之前讓你安置的那批錢款放在一起。」西亞•勒梅的語氣輕描淡寫。本來帶著挑剔目光的二十個食死徒在跟著家養小精靈走了一趟以後,回來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正在與西亞•勒梅說話的小巴蒂•克勞奇在聽了耳邊的食死徒的彙報以後,西亞•勒梅相當體貼地端起紅茶品嘗。「勒梅先生。」小巴蒂•克勞奇的笑容有點兒僵硬,「差額的部分我們稍後會送來。」

  「我想這應該不用了。」西亞•勒梅勾起一個和善的笑容,灰色的眼睛不動聲色地說,「我們本以為訂婚儀式是在貴方的莊園裡舉行,所以準備的經費有點多,如果是在鳳凰社這邊兒,卻是無論如何也花費不完的。」

  不管怎麼說,Voldemort聽過了小巴蒂•克勞奇的報告之後,黑魔王竟然好心情地勾起唇角:「既然鳳凰社這麼有誠意,你就再去一趟,我記得金庫裡有一箱古代煉金術的手劄。」

  小巴蒂•克勞奇會意,這一回不但補足了差額,還多出了一個箱子表達歉意。西亞•勒梅對此倒並不驚訝,他盯著那一箱子的手劄,艱難地挪開視線。

  至此,勒梅莊園開始了十天的敲敲打打和改造。韋斯萊夫人、盧平夫人、普瑞姆派尼爾夫人還有結過婚的盧修斯•馬爾福都得到了臨時的策劃任務。作為一群女性「策劃師」裡唯一的男巫,盧修斯眼前發黑,但誰讓他是這裡面出身最高的一個呢?哪怕要忍受普瑞姆派尼爾夫人善意的調侃和引逗,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接下這個活兒。

  訂婚而已,又不是結婚。

  盧修斯無力地想著,當初自己和茜茜就兩個人相當私密地一問一答就結束了……到了這兒為什麼還要糾結地毯的花色與質地,還有白天的照明方式——聽聽聽聽,這都什麼亂七八糟。

  三個女人正在爭論煙花的樣式,韋斯萊夫人眼都不眨地給她家的雙胞胎接了個大單子。輪到最重要的儀式地點,又產生了分歧。「花園裡就很好。」唐克斯說道。

  「主人沒有限制來的賓客,所以恐怕容納不下那麼多人。」食死徒派來的策劃師韋伯夫人說道,「而且最好是能讓所有人都看得見聽得見的地方。」

  「難道是塔樓?」韋斯萊夫人嘀咕道。

  去餐廳取餐的西亞•勒梅再一次聽見他們爭論這件事,再看了看坐在沙發上沉默不語的盧修斯,忍著笑意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羊皮紙放到他們面前,「一點兒以前研究的小玩意,應該符合你們的想法。」三個女人愣住了,還是韋伯夫人反應快,她拿起來掃了一眼,頓時兩眼發光。「這可太好了!」

  盧修斯•馬爾福心有餘悸地看著她們再次討論起來,悄無聲息地站起身,打算先去喝杯咖啡——他實在不希望再就建築風格和裝飾花紋再作出感想和看法。

  然而沒等他走進餐廳,用魔杖搬了一大摞請柬進來的阿拉斯托•穆迪瞥見了這位馬爾福,魔眼盯了他一會兒,才突然說道:「馬爾福,你看上去比較清閒,正好我這兒有事你能幫上忙。」他的魔杖一揮,「這些都得送到食死徒那邊兒。」盧修斯注視著一堆快要倒下的請柬,正想答應的時候生生噎住,表情精彩極了。

  「抱歉,我還有其他的事情。」他乾巴巴地說。

  「什麼事情?」

  「關於……」盧修斯表情不自然地回憶了一下剛才三個女巫討論的事情,「賓客的安排。」

  這一切火急火燎的準備工作讓哈利目不暇接,在他致力於跟Voldemort一起分析情報的時候——大部分時間哈利在聽——整個鳳凰社都忙碌了起來。西亞•勒梅最終還是被拽進策劃組,他展露了無比優秀的煉金天賦,不但將被改造成開放式的莊園的防禦法陣修改了一遍,還根據哈利那天在對角巷使用的十字路古魔法,找出了一種能夠識別敵人的煉金術魔法陣,這大大減少了阿拉斯托•穆迪的工作量——據說申請觀禮的鳳凰社成員以及食死徒成員已經超過了兩萬。這還沒算上無陣營人士。

  加隆流水一樣花出去,十天也像是一眨眼似的過去了。


☆、第148章 番外•黑魔王的愛慕與追求(8)

  十月三十一日,萬聖節這一天。勒梅莊園對外開放。作為緊張備戰中唯一的喜事,來的人很多。整個莊園被修葺一新。原本荒蕪的山坡上種滿了鮮花,然而走得近了才發現,那的確是真正的花朵,卻又有所不同。鎏金的符文從莊園的石壁上流瀉而下,向四面八方淌開,這些花朵就是從這些符文力量中誕生的煉金產物,泥土裡偶爾會有金色的光芒滲出,早已絕跡於魔法界的珍奇植物隨處可見,同樣絕跡的獅鷲在其中漫步,供人觀賞。

  從四通八達的小路走進莊園,就會發現前庭被擴張成了一大片廣場。一個造型華美的露臺被建立在正前方,十二級臺階從兩側蜿蜒而下,如同兩隻環抱的手臂一樣,延伸在同一起點上。能坐下幾萬人的桌子一排一排地擺放在庭院裡。

  哈利一大早上就被堵在了房間裡,兩個好朋友給他送來了訂婚穿的衣服——白色的亞麻禮服長袍。那上面隱約有淡金色的光線彙聚成鳳凰的紋路,顯得有靈氣極了。

  「這可是摩金夫人推了所有的訂單,花了十天的時間給你做出來的。」赫敏說道。

  哈利換上以後從屋子裡走出來,頓時羅恩吹起了口哨。赫敏也忍不住驚豔地打量著有點兒手足無措的哈利。「不好看嗎……」哈利有點兒結巴。那雙翠綠清澈的眼睛有點兒尷尬和窘迫,白色的襯衣和黑色的馬甲以及黑色的褲子,讓這種色彩衝擊更加矚目。赫敏打開他們帶來的盒子,一個浴火的鳳凰形胸針露了出來。

  羅恩咳嗽了一聲:「哈利,我們沒想到你訂婚會這麼快,我是說,禮物我們已經找到了,只是還需要一點兒時間,它可不太好到手。但我保證你會大吃一驚的。」

  「別想太多,羅恩。這只是訂婚。」赫敏幫哈利戴上胸針後,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Voldemort想和哈利結婚可不那麼容易。」哈利的表情頓時有點兒微妙和無奈。羅恩拿肩膀撞了他一下,神秘兮兮地小聲說,「你準備的戒指呢?要不要在上面施幾個惡咒?」

  「別這樣,羅恩。」

  「訂婚戒指被提前看到可不好。」這次是赫敏幫哈利解了圍,得來後者感激的一瞥,「而且就算咱們在上面做了手腳,你以為Voldemort就看不出來了?」赫敏補充了一句,惹得羅恩聳了聳肩,表情相當遺憾。

  「不過要是勒梅先生幫忙的話……」赫敏的表情若有所思。哈利頓時哭笑不得。

  「你們這是想幹什麼?」他無奈地說。

  赫敏這才閉上嘴巴,她不甘地上下打量著顯得相當有氣質又年輕的好友,嘀咕著說:「總覺得太便宜對方了。」羅恩贊同地點點頭,他玩笑似的說:「哈利,你今天悔婚的話,咱們會和食死徒打起來嗎?」

  「我不知道。」哈利老實地說。

  最終十點的時候,外面人聲鼎沸起來。他們一走出門廳就聽見了一連串的相機拍照聲,記者們卻罕見地沒有圍上來,而是禮貌善意地對著他打招呼——或許還有點兒畏懼?

  哈利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羅恩小聲地解釋說:「我聽說魔法部把麗塔•斯基特扔進了阿茲卡班,判了五年,理由是意圖破壞鳳凰社與食死徒的合作,在判決出來前,魔法部又加了一條——可能與這次的襲擊有關。她可能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哈利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這很顯然是Voldemort的手筆。

  他發現自己的確生不出多少同情心,只能在心裡說了一聲抱歉。然後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這場無比盛大的訂婚儀式上。幾萬人是什麼概念呢?哈利看見整個被魔法擴大的前庭,餐桌邊都坐滿了人。聽說前兩天勒梅先生特意向霍格沃茨借來了一半的家養小精靈,最後還是食死徒也支援了一半兒才勉強夠用。

  哈利身上的衣服太明顯了,很多巫師已經注意到他。

  「祝你好運,哥們。」這麼多目光掃過來,羅恩也有點兒發怵。他乾笑梁上,拽著赫敏趕緊往自己的座位那邊兒走去。後者只來得及說一句「勒梅先生是司儀,你得去中間的露臺前找他。」

  哈利覺得手心裡都是汗,他幾乎是頭皮發麻地沿著地毯從台前走過,來到正裝而立的西亞•勒梅身邊。

  「哦,哈利。」勒梅先生語氣輕鬆地說,「你來的正好,趕緊站在右邊。」他眨了眨眼,小聲說。

  哈利下意識地聽從,然後食死徒的座位裡傳來騷動,他聞聲看去,漆黑的繡了蛇紋的袍子滑過豔麗的地毯,那蛇軀沿著脊背滑上肩膀,隨著袍子被風拂動,它就好像是活得一樣。整個前庭頓時安靜了下來。哈利注視著Voldemort慢慢地從大門口一步步走過來,對方終於脫去那一成不變的純色袍子,白色的幾乎與哈利同款的襯衣和馬甲穿在男人身上,展露的卻是優雅和貴氣

  對方離得近了,哈利才發現他的臂彎裡有一件黑色的斗篷。Voldemort英俊的臉上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他的目光凝視著看得呆住了的哈利,「我想,可以開始了。」

  天氣有些陰霾,Voldemort輕柔的聲音讓所有人不禁坐直了身體。他渾不在意地自己走到了哈利的左側,這倒是讓想看好戲的觀眾有些失望和興奮。要知道通常左邊是女方的位置。

  西亞•勒梅清了清嗓子,給了自己一個聲音洪亮。「女士們,先生們,感謝你們的前來。今天是哈利•波特先生和Lord•Voldemort先生的訂婚儀式——」黑魔王的名字讓座位裡響起響亮的抽氣聲。西亞•勒梅繼續說道,「他們一個作為鳳凰社的首領,另一個則是食死徒的主人,將在今天——萬聖節的這一天,訂立盟約,會是什麼呢?我也不知道。」

  西亞•勒梅開了句玩笑活躍了一下氣氛,底下傳來一陣笑聲,然後說道,「最後,還有一句,感謝今天不是愚人節。下面,請兩位當事人,走上我們為他們設計的宣誓台,他們將在所有人的見證下,沒有虛假地、完全公開地,訂立婚約。」

  他拿出魔杖,轉過身,對著高大的露臺一揮。

  一陣讓人緊張的轟隆聲過後,雕刻精美的大理石露臺無聲地慢慢升起,座位裡頓時一片譁然,所有的巫師吃驚地看著它越來越高,慢慢地幾乎與塔樓齊平。兩側的臺階也如折疊的梯子一樣慢慢地展開,120個臺階從半空中蜿蜒而下。

  Voldemort挑起眉,注視著這一幕,這的確是個有才華的煉金師。至少這樣的浮空建築的確史無前例。哈利半晌才小聲說:「我們要從兩邊兒上去嗎?」

  「看起來是。」Voldemort動了動嘴唇。

  說實話,他有點兒懷疑鳳凰社有沒有在上面動了手腳。他忍住想牽著男孩兒一起走上前的想法,在一陣竊竊議論聲中,他們一左一右走上了兩邊的浮空石梯。

  腳步聲在前庭被無限放大了,哈利覺得這一百二十級樓梯簡直無比漫長,他幾乎不敢往下看,只覺得風從腳踝滑過,他在心裡默數著,不知過了多久才爬上了露臺。半空的風冰涼刺骨,掀起他們的袍子。哈利忍住想給自己一個保暖咒的想法,他可不想因為咒語的波動讓這個煉金法陣運轉失效——雖然這可能性很低。很快,有比風更冷的氣息慢慢地從另一端爬了上來,它們在哈利身邊繞了一圈兒,哈利眨了眨眼,發現冷意都被隔離了。

  Voldemort不緊不慢地走上露臺,細長的指尖劃過扶手——這裡居高臨下,沒有人打擾的確能緩解哈利的情緒,他想了想,沒有去計較那暗暗刻在石頭上的傳聲魔法陣。

  「哈利……」

  Voldemort輕聲喊道。哈利注視著他無聲地走過來。「我無法形容現在的感受,但是……」他伸出指尖碰觸男孩兒的臉頰,「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哈利抿起唇,低聲說:「我知道。」

  Voldemort注視著心儀的男孩兒有些暗淡的翠綠色眼睛,放輕了語氣:「十八年前,我讓你失去了父母,就在這一天。」Voldemort說道。

  「我選擇今天作為訂婚的日期,我意圖給予你失去的一切,我希望你快樂。」

  Voldemort低頭輕輕地親吻男孩兒冰涼的臉頰,輕聲呢喃:「我親自帶給你的痛苦,我同樣希望由我自己來終結。」「這個機會出乎我的意料,我可以用自己的名字起誓,對角巷的血案與我無關,與食死徒無關。」「我的男孩兒,你願意和我一同平定巫師界的叛亂,與我一起度過剩餘的時光,接受我的愛慕,與我訂婚嗎?」

  Voldemort狡猾地在動詞前加了一系列的限定語,哈利沉默地聽著,他翠綠的眼睛裡神色複雜地看著Voldemort無聲地從口袋裡拿出一枚罕見的純黑色鑽石整雕的蛇形戒指,那上面黑色的蛇寶貝似的環抱著一枚剔透美麗的橢圓形祖母綠寶石,眼睛處被鑲嵌了血紅的鑽石。Voldemort黑曜石一樣漂亮迷人的眼睛定定地注視著心儀的男孩兒。「你——」緊接著,在哈利漸漸吃驚的注視下,無聲地、優雅地單膝下跪:

  「我的男孩兒,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他輕聲說。卻毫不停頓地執起哈利的左手,輕輕地將戒指套在男孩兒的無名指上。Voldemort注視著男孩兒震驚的眼神,輕笑一聲,輕輕地在男孩兒凍得冰涼的指尖上落下一個吻,然後,他如願地聽見了哈利艱難乾澀的聲音:「我願意,但是——」

  哈利頓了頓,低聲說道,「別想我會原諒你。」

  「那就足夠了。」Voldemort輕聲說,面不改色地站了起來,這讓哈利有點兒不自然地別開視線,小聲說:「我也要向你下跪嗎?」Voldemort呼吸一滯,瞥了一眼仍然運作的傳聲法陣,第一次有點兒後悔沒能好好研究煉金術——好吧,他的男孩兒肯定不知道這一點,以這種力度恐怕下面聽得一清二楚……

  Voldemort有點兒無奈地歎了口氣,哈利卻誤會了,他想到黑魔王這輩子恐怕頭一回下跪,也就釋然了。他撩起袍子,也學著Voldemort單膝下跪——Voldemort接受過很多人的跪禮,卻沒想到男孩兒有一天跪在自己眼前的時候,Voldemort黑色的眼睛幽深起來,有那麼一瞬間,他卻只想著將對方擁進懷中,吞入骨血裡去。

  男孩兒翠綠清澈的如祖母綠寶石的眼睛泛著認真的意味:

  「Voldemort,我不確定和你在一起的生活是否合適,但我會嘗試,我承諾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維持我們的婚約,那麼,你願意接受我的戒指,和我結婚嗎?」

  男孩兒有些無措地從口袋裡拿出戒指,那是一枚紅色鑽石的銀色戒指,方形的血色寶石裡,極為高深的白魔法——金色的阿普拉仙火不滅地燃燒著,變幻成一隻張牙舞爪的烈焰獅子仿佛盾牌一樣守護者身後的一片血色。

  Voldemort怔怔地看著,無聲地伸出手來。「我願意。」哈利握住男人細長的手指,小心地為對方戴在無名指上。然後手掌被反握住用力一拽,哈利被男人不容置疑地扶了起來。

  隨即露臺開始下降,完全不給Voldemort親吻男孩兒的時間。哈利被男人放開了,Voldemort注視著今天格外迷人的男孩兒,輕聲說:「我期待我們結婚的那一天,我的男孩兒。」

  哈利被男人暗含□□的眼睛注視得有些窘迫。他後退著,幾乎是有點兒狼狽地轉身走下樓梯。一踏出露臺的範圍,安靜的環境立刻被嘈雜的議論聲充斥——哈利猜測那上面有永固的靜音咒。幾十道金紅的焰火沖上天空,各種儀態的鳳凰環繞著露臺高歌,保持了十幾秒才消散。

  他們走下來的時候,無數的目光在哈利身上打轉,更多的則隱晦地注視著Voldemort。天知道哈利那一句「也」要下跪幾乎讓底下炸開了鍋。誰見過黑魔王向別人下跪的?誰見過?

  記者的羽毛筆興奮得快要炸了。而小巴蒂•克勞奇的表情卻有點兒扭曲,他盯著這滿場幾乎涵蓋英國巫師界一半的人數,已經意識到這件事完全瞞不住了。

  以至於哈利走下來的時候發現大家的表情都帶著古怪和興奮——鳳凰社尤其如此。而食死徒卻都沉默著完全不說話,表情相當扭曲。哈利表面上不露聲色,心裡卻實在有點兒莫名其妙。

  很快,優雅的豎琴聲響起,緩解了這份尷尬。這一場宴會一直持續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的時候,勒梅莊園上空顯現出了幾千個漂浮的南瓜燈。如果你用手指碰觸它,還會變成迷你的小鳳凰,或是撲打著翅膀,或是對你嘰嘰喳喳表達不滿——十分受女性巫師的歡迎。

  哈利被Voldemort帶著,正式引薦給了食死徒,這些巫師相當有眼色地表現得謙恭,只有輪到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時候,哈利才有點兒複雜。雖然他知道這位黑巫師殺死鄧布利多教授是後者授意的,可他還是沒法就這麼放下。最終哈利對著對方點了點頭。斯內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什麼也沒有。

  Voldemort甚至沒讓男孩兒沾酒。等到了鳳凰社這邊兒,可就沒有一個人客氣,從西亞•勒梅開始,二十個骨幹成員挨個向他舉杯,Voldemort卻勾起一個假笑,來者不拒。

  這一整天,宴會上用的酒水幾乎掏空了勒梅莊園和Voldemort莊園的酒庫。不管暗地裡如何,至少明面上一團和氣。哈利這麼感歎的時候,赫敏差點兒嗆住,有些無言地看著羅恩竟然也跟著點頭。

  赫敏無奈地搖頭:

  「不管怎麼說,過了今天,鳳凰社就和食死徒綁在一起了,恐怕我們又得為了備戰忙得沒多少時間睡覺了。」

  哈利注視著Voldemort笑得越來越迷人——這樣的表情幾乎是他耐心告罄的體現,食死徒知趣兒地沒有湊上前——卻還是耐著性子應付過去敬酒的巫師,不禁露出一個笑容:「那又有什麼關係呢?至少以後的一切都比昨天要好。」

  他語氣輕鬆地說。然後端起一杯酒走過去,擋住了一個想要向黑魔王敬酒的巫師,羅恩乾巴巴地看著好朋友在Voldemort挑起眉毛的注視下,非常乾脆地喝光了杯子裡的酒——當然,敬酒的巫師也是如此。

  「我可沒覺得。」羅恩的表情皺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黑魔王的愛慕與追求(完結)——


☆、第149章 番外‧新世紀的婚禮

  Voldemort莊園裡,晨霧還沒有散去,空氣顯得很濕潤。哈利縮在柔軟溫暖的被子裡,不願意起來,儘管生物鐘已經準時地讓他在六點半的時候就醒了。

  而且越來越清醒,他能聽見莊園裡清脆的鳥叫聲,還有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早餐已經準備好了,請波特先生醒了以後,到餐廳用餐。」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道,哈利知道那是Voldemort的管家勞倫斯先生。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警衛回答:「謝謝,我們會通知波特先生。」

  然後,走廊裡一陣走動聲之後又安靜了下來。這樣的橋段哈利已經習慣了——每次他來到Voldemort莊園過夜都會出現。說實話哈利有點兒驚奇Voldemort竟然真的沒有在莊園裡修建如霍格沃茨一樣的密道,這總讓他感到遺憾。

  哈利眨了眨翠綠的眼睛,發現自己確實沒有一點兒睡意的時候,才坐了起來。背上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還是隱隱作痛,但Voldemort給的藥劑相當有效果,哈利總覺得那東西除了治療傷口還有其他作用,或許還能祛除疤痕?哈利洗漱的時候這麼想著。

  等他穿好袍子走出房門的時候,就對兩位辛苦了半個晚上的警衛說道:「你們先去休息吧,我一個人去餐廳。」比起一開始的尷尬,哈利現在已經適應了晚上被警衛守門這件事——好吧,是阿拉斯托‧穆迪堅持這一點。

  「好的,波特先生。」

  哈利來到餐廳的時候,Voldemort正在看早報。他已經吃過了早飯。「有什麼新消息嗎?」哈利坐在Voldemort身邊的時候,瞥見那是份德國的報紙。

  這一年來托那群叛亂巫師的福,他現在的德文、法文、義大利文已經被Voldemort教導得差不多了,同時學這三樣語言,哦,再加上緊張的戰鬥和會議,那真是災難性的過程——哈利一點兒也不想回憶Voldemort難得的嚴厲,真難為對方居然硬生生教會了自己,就在幾個月的時間裡,哈利想著。

  「還是老樣子,那些被收押的巫師還算安分。早安,我的男孩兒。」Voldemort放下報紙,語氣帶了點兒笑意,「昨晚睡得怎麼樣?」他說著伸出手來從男孩兒的袍子一側滑了進去,沿著光滑的肌膚撫上後背那新長好的傷口上——

  哈利肌肉都緊繃了起來,麻癢的感覺讓他不自在地動了動,低聲說:「別碰那兒,已經快好了。」「那好吧。」Voldemort慢慢地收回手,規規矩矩的。

  又是這樣……哈利簡直不能理解Voldemort現在的「紳士風度」,他狠狠地插了一塊烤土豆塞進嘴巴裡。盤子裡被醃制得美味的烤肉也不能讓他的心情美妙一點兒。

  「Voldemort——」

  哈利決定得跟男人開誠佈公地談一次。他飛快地看了一眼周圍,很好,餐廳裡沒有一個人。然後那雙翠綠清澈的眼睛看向身旁,頓時啞然。Voldemort勾起唇角,懶洋洋地注視著男孩兒,黑色的眼睛裡有著戲謔的笑意。

  「我聽著呢。」他慢吞吞地說。

  哈利感覺自己鼓起的勇氣正在消退,在他開口前就已經一乾二淨了。他在心裡戳了戳癟下去的格蘭芬多精神,有點兒洩氣:「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Voldemort並也不意外,這大概是男孩兒最委婉的說法了,不過也的確接近。「食死徒與鳳凰社商議的結果,應該在下個月,你的生日那天。」他輕聲說,伸出指尖碰觸男孩兒的臉頰,「再忍忍,我的男孩兒,只剩下一個月了。」

  「只剩下一個月?」哈利重複著這個句子,他意識到什麼,「你這一年都……就是要等我們的婚禮?」哈利感覺有點兒不可思議。Voldemort抿了抿唇,不太情願的說:

  「我聽說訂婚後那樣不太吉利。」

  哈利有點兒被氣笑了,黑魔王也有這麼迷信的時候嗎?他還以為之前是因為各種作戰計畫和談判讓人沒有精力理會這些——他自己就是這樣。哈利深呼吸一口氣,反復告訴自己不要和老古董計較,尤其是幾十歲了還能相信預言的老古董。

  「我現在悔婚還來得及嗎?」哈利咕噥道。

  Voldemort挑起眉,男孩兒現在是越來越沒規矩了。「顯然不行。」他英俊的臉上露出一個讓哈利有點兒發毛的笑容。「你今天不用去魔法部嗎?」哈利咳嗽了一聲,轉移了話題。

  「下午需要去一趟。決鬥場已經重新建好,這些被收押的巫師總算還有點兒用處。」Voldemort輕笑一聲,放過了隱隱服軟的男孩兒。哈利鬆了口氣,叛亂被平息之後這些參與者的處置相當關鍵,他一點兒也不懷疑Voldemort會在盛怒之下處死他們——或者其中一部分。

  但黑魔王顯然不想便宜這些人,他利用這些被收押的巫師建設公共設施,並因這個舉措得到幾乎所有英國巫師的支持,鞏固了食死徒地位的同時還安撫了德國、法國、義大利巫師界的民眾……他做的比哈利想像當中要好多了。

  驀地,唇上的溫軟的觸感讓哈利回過神來,Voldemort輕輕吮吻著男孩兒花瓣兒一樣的唇,淺嘗輒止。「小男孩兒,再這麼看著我,我可就等不到咱們結婚的那一天了。」他的指尖描繪著男孩兒的唇,聲音如耳語一樣輕柔。

  「我可不這麼認為。」哈利盯著男人那形狀好看的唇,忍住近在咫尺的誘惑,慢慢地說道,「黑魔王無所不能不是嗎?」他說著,把手伸進男人的袍子裡——這讓Voldemort輕輕抽氣。

  「再忍忍,就只有一個月了,My Lord。」

  哈利眨了眨眼,抽回手放下餐巾,對著挑起眉的男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的傷差不多了,今天就回去。」

  去他的傳統!哈利相當乾脆地收拾了兩件袍子,他決定之後的一個月就讓Voldemort自己呆著吧。「羅恩是對的,結婚之前應該有最後的狂歡……」哈利咕噥地說。

  然而他註定要失望了。回到勒梅莊園之後,哈利立刻就被幾位長輩拽到了一堆的圖紙前面。「哈利,看看你喜歡哪個。」萊姆斯‧盧平說道,他把哈利按坐在座位上,後者忍不住說道:「這些好像是在魔法部售賣的莊園。」

  「我們本想給你買一座‘波特莊園’。」阿拉斯托‧穆迪把玩著他的魔杖,語氣了然,「但看起來有人想給你省錢,所以哈利,挑你喜歡的,不用在意價錢。魔法部可是給你打了五折——在他們聽說房子的主人要署你的名字之後。」

  「也不知道是誰說出去的,我們本想給你個驚喜。」盧平解釋地說。

  「這是好事兒,萊姆斯。」阿拉斯托‧穆迪的魔眼遊弋著,另一隻完好的眼睛對著哈利眨了眨眼。這位傲羅滿是傷疤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別說你想給他們那麼一大筆錢,去年可還不是這個價。」

  哈利頓時有點兒哭笑不得,心裡泛起暖意和感動,但他翠綠的眼睛裡閃過遲疑:「可是這些也不便宜,能有好幾把金光1號了。」「哦,得了,哈利,我們不可能讓你什麼都沒有就結婚。」萊姆斯‧盧平溫和地笑了笑,「別忘了鳳凰社的資金裡可還有你的金礦。」

  哈利發現自己找不出什麼理由反駁:「可是——」

  「幾位。」門廳裡傳來一個聲音,諾多領進來了三個巫師:「魔法部房屋備案的雇員來取選好的圖紙。」

  他們中間有一位衣著乾淨得體的男巫:「很榮幸見到您,波特先生,我是希多恩‧奧比,負責房屋備案辦公室的主管,來取您選中的圖紙。」希多恩的語氣禮貌而尊敬,哈利站了起來,「呃……我……」他有點兒為難的時候,穆迪不動聲色地從裡面抽取出一張遞到他面前。

  哈利下意識地接過來:「對,就這張吧。」

  希多恩‧奧比保持著微笑接過來,看了一眼。「您真是好眼光。」他的語氣慢慢變得圓滑起來,「這是這些莊園裡最好的一座,當然,也相當襯托您的身份。」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們就把圖紙帶回去了,這座莊園,我們轉到您名下後會送來鑰匙和魔法契約。」希多恩身邊的兩個巫師走過來收拾桌子上的圖紙,然後,希多恩微微欠身,「那麼,日安,諸位。」

  等諾多送走了魔法部的雇員,哈利才看向阿拉斯托‧穆迪,後者語氣鎮定地說:

  「那是一座英格蘭東南部的莊園,聽說風景不錯,距離倫敦也不太遠。」

  哈利還是對這種強烈的優惠有點兒不自在,就好像他占了那個傢伙便宜似的……他在心裡嘀咕。在商議婚禮場地的時候,由於哈利剛買的莊園還沒有修整完畢,所以對於韋伯夫人定在Voldemort莊園舉行的要求,鳳凰社拿不出半點兒理由反駁。

  「我們應該早辦這件事兒的。」萊姆斯‧盧平語氣無奈地說。

  赫敏不認為這值得爭論:「訂婚的時候已經在鳳凰社這邊兒舉行了,那麼結婚的時候當然得輪到食死徒。說實話,我對於那邊兒能策劃出什麼樣的婚禮還是挺期待的。」

  哈利說道:「我聽說鳳凰社送過去的錢被拒絕了。」「聽說?」羅恩攤開手說道,「兄弟,我覺得你可以直接去問神秘人。」「我不想去。」哈利歎了口氣,這反而讓兩個好友好奇起來。

  「他惹你生氣了?」

  羅恩的眼睛亮起來了,「其實,哈利,你現在悔婚還來得及。我就說神秘人不是好的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半章……稍後補齊


☆、第150章 番外?新世紀的婚禮

  ……接上一章:

  注:後臺暫時改不了,提示文章審讀沒通過,不能修改,等管理員修復了我再合併章節

  羅恩的眼睛亮起來了,「其實,哈利,你現在悔婚還來得及。我就說神秘人不是好的選擇。」

  「別出餿主意,羅奈爾得。」赫敏生氣了,「現在巫師界好不容易安定下來,鳳凰社和食死徒的合作不能決裂,而且最重要的是,哈利本身也並不反感Voldemort——」她猛然停住,和哈利一起看向露出吃驚神色的羅恩。

  「什麼——」羅恩有點兒懷疑自己的耳朵。他的目光從眼神閃爍捂住嘴巴的赫敏身上,挪到尷尬地移開視線的哈利身上,張著嘴巴,「哈利,你不會真的喜歡那傢伙吧?」羅恩的語氣有點兒夢幻。

  他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我還以為我看錯了,我承認神秘人的外表現在非常……迷人……」羅恩艱難地形容,「但是,你看,他性格殘忍冷酷,就算現在變好了一點兒,也難保不是在利用你……我是說、他勉強算是個結婚的物件,可你要是真的喜歡他,那可太糟糕了!」

  哈利翠綠的眼睛注視著自己的好朋友,露出一個笑容:「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不過如果真的有這樣的後果,我也認了。」他頓了頓,小聲地說,「而且他也回應我了,不是嗎?」

  赫敏有點兒驚訝羅恩居然能說出這麼一針見血的話來。她放下手,表情恢復了正常:「哦,如果你這麼說——」她明智地在周圍施了靜音咒,「這的確是我一開始擔心的,但現在看起來並不那麼悲觀。」

  「也不那麼樂觀……」羅恩咕噥地說。他抓了抓腦袋,表情苦惱起來,「這下子要是哈利吃了虧,咱們可幹不過神秘人。」哈利被羅恩逗樂了,他在心裡跟Voldemort說了聲抱歉,說了句瞎話:「別擔心,至少現在婚前焦慮的不是我。」

  Voldemort莊園裡,正在為心儀的男孩兒挑選禮服的黑魔王動作一頓,無聲地勾起嘴唇,他的小男孩兒越來越無法無天了,這麼漫不經心地想著,他細長的手指直接拿出了裡面最華美的一套袍子樣式。

  「就做這一套,需要多長時間?」

  「主人,日夜趕工可以在二十天內完成。」帶來圖冊的食死徒說道,他的語氣有點兒為難,「我們不知道波特先生準確的尺寸。」Voldemort眯起黑色的眼睛,平靜地說:「你可以向摩金夫人索要,我想鳳凰社在這一點上應該不會吝嗇。」是的,他當然知道男孩兒的尺寸,那身體的每一寸他都愛撫過。但Voldemort不會就這麼告訴裁縫。這件婚禮袍子顯然需要精准的尺寸,他以前只憑眼力評估出來的尺寸不應當被適用——那等於變相地宣告了他心儀的男孩兒早已失貞。

  距離七月底越來越近,鳳凰社反而相當平靜。哈利每天忙碌於鳳凰社的公務,婚禮的事情幾乎被食死徒包辦一空,到了二十九號的時候,只有骨幹人員接收到了觀禮邀請函。羅恩和赫敏不在。

  哈利這才發現他們兩個已經外出了至少一周,無論是阿拉斯托穆迪還是盧修斯馬爾福,他們都對這件事含糊其辭。最後還是萊姆斯•盧平悄悄對他說:「他們是想給你個驚喜,三十一號他們肯定會來,再多的我可不能透露了。」

  「會不會有危險?」哈利敏銳地意識到這裡面的意思,他不贊同地皺起眉。盧平褐色的眼睛裡泛起無辜的笑意:「他們能應付,你得相信你的朋友們,但願他們能趕得及。」

  可惜的是,直到七月三十一號的早晨,哈利也沒能再看見自己的兩個好朋友。他以為自己得起個大早,但事實上睡到了九點也沒有人來打擾。最後,哈利只好自己爬起來,洗漱完了以後,換上自己常穿的袍子。打開門踢踢踏踏地走下樓梯,發現客廳裡異常忙碌,進進出出的貓頭鷹和幾乎堆成山的禮物正在被小精靈收斂,他的警衛也正在幫忙。

  「這是……」哈利有點兒吃驚。

  這時,有一隻穀倉貓頭鷹瞥見了他的身影,竟然直接飛過來盤旋了一圈兒將包裹扔給了他。哈利連忙用雙手接住,發現上面寫著:

  致尊敬的哈利波特,祝賀他十九歲的生日……

  「這些都是生日禮物?」哈利有點兒傻眼地注視著快要堆滿客廳的包裹們,咽了咽口水,他記得去年還沒有這麼誇張。「哦,哈利,你醒了。媽媽不讓我們吵醒你。」弗雷德被一個包裹砸了一下,捂著腦袋說道。「看起來大家的禮物都被埋在裡面了,你可有的功夫拆啦。」喬治攤開手說道,他敏銳地躲過了一隻脾氣有點暴躁的貓頭鷹——因為它啄了他好幾下也沒能讓喬治先結果它抓著的大包裹。

  「謝謝。」哈利一邊說著一邊繞過地上的障礙物,所有的貓頭鷹就像是剛剛發現了他一樣,頓時爭先恐後地把包裹扔給他!「梅林啊,哈利,趕緊退出去!」諾多大聲喊道。

  雙胞胎比他們更快——

  「減速震停!」

  不知道是弗雷德還是喬治的咒語讓撲過來的貓頭鷹被彈飛了,哈利心有餘悸地注視著這一幕,趕緊拿出冬青木魔杖,用漂浮咒將暈頭轉向的貓頭鷹歸放在一起。

  快要十點的時候,西亞•勒梅帶著小巴蒂克勞奇和另一個食死徒走了進來。「哈利,感謝梅林,你該去換衣服了。」這位煉金大師帶著笑意說道,「食死徒為你送來了禮服。」

  「哦,謝謝。」

  哈利總算鬆了口氣,他拆禮物拆得手都要痙攣了。小巴蒂•克勞奇得體的笑容有些僵硬:「波特先生,您需要在十一點之前趕到主人的莊園。」哈利接過系著紫色緞帶的純黑色禮盒,聽見外面有熟悉的吼叫聲,這讓他驚訝起來:「勒梅莊園怎麼有龍?」

  西亞•勒梅善意地笑了笑:「等你換好了衣服就知道了,快去吧。」

  哈利只好點了點頭:「等我幾分鐘。」他抱著盒子爬上樓梯,氣喘吁吁地回到自己的屋子裡,將它丟在了床上。「還挺沉的。」哈利咕噥地說,他解開緞帶,帶了點兒好奇地掀開了蓋子。

  黑色的面料如夜空一樣華美,紅色的火翼紋繡層層疊疊如風一樣環繞了整個袍子,只在左胸口處彙聚在一起,隱約形成了一個獅子的影子,兩顆鑲嵌的祖母綠寶石天然帶有瞳孔的紋路,這讓它看起來逼真極了。

  這是一件傳統的袍子,就像是Voldemort常穿的那種一樣。卻非常的貼身,他幾乎不能在裡面穿任何的襯衣或者背心,哈利唯一慶幸的是自己還能穿得上內褲。「那個混蛋不會是故意的吧……」哈利總覺得上身涼颼颼的——這布料非常輕便,袖子卻很寬。

  當哈利有點兒笨拙地走下樓梯的時候——他得注意著不能踩到袍角,哈利可不願想像那之後的悲劇——整個客廳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無論是他的警衛還是勒梅先生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驚豔的神色,雙胞胎更是發出「哇哦」的驚歎聲。

  純黑的袍子襯托得年輕的鳳凰社首領皮膚白皙迷人,而那逼真的無處不華美威嚴的火焰花紋卻刺得人眼珠生疼,無法久視。小巴蒂•克勞奇心中一凜,趕緊別開視線,才感覺到眼睛的疼痛消失了。

  他擋住了身後不知收斂的同伴的視線,後者因為疼痛的呼吸才漸漸平緩下來,卻也立刻明白了怎麼回事。小巴蒂的視線從一群還沒有回過神的鳳凰社成員身上轉了一圈兒,頓時明白這種魔法只針對食死徒、亦或者黑巫師。

  他們的主人——

  幾乎是在向整個黑暗世界宣告自己的伴侶,並拒絕任何窺視。

  小巴蒂•克勞奇立刻地明白了這一點,他說道:「波特先生,我們該出發了。」卻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時間過得可真快……」西亞•勒梅感慨地說。他走上前,「哈利,我勉強算是你的導師,我得說,你是我第一個學生,也一定是最出色的。」他伸出手來,哈利下意識地抬手握住「您太謙虛了,我很感激您的教導。」勒梅先生笑了笑,攙扶住哈利的臂彎:「或許我已經老了,突然就有點兒捨不得。」他玩笑似的說道。

  哈利注視這這位老人有些傷感的目光,故意開玩笑地說:「您這是要勸我悔婚嗎?」小巴蒂•克勞奇眉頭一跳,就聽見西亞•勒梅笑了起來:「這只是一點兒上了年紀的牢騷,不過你要是真這麼想,我保證幫你設計出一種新的武器,絕對能夠對付某些惱羞成怒的黑巫師。」

  雖然這麼說著,但他們還是在向前庭走去,「但是,你真的這麼想嗎?」這位煉金大師揶揄地說。

  但哈利卻看見對方那灰色的眼睛裡的認真——

  這讓他意識到,即使自己現在正要走進婚姻的殿堂,但只要表現出一丁點兒的不願意,這位煉金大師依然會毫不猶豫地支持他。哈利眨了眨眼睛,壓抑著心裡的感動:

  「不,當然不。」

  小巴蒂克勞奇暗暗放開袍子裡的魔杖,鬆了口氣。他是上過戰場上的巫師,能敏銳地察覺出剛才的不對勁。西亞•勒梅遺憾地歎了口氣:「好吧,如果Voldemort對你不好,你可以來找我,哈利,我保證——」

  「能設計出一種武器。」哈利露出一個笑容。

  「沒錯,驅趕那些窮追不捨的黑巫師。」西亞•勒梅肯定地說。然後他們走出了莊園。

  「這是——!」

  二十條伏在山崗上的巨龍正閒適地吼叫著,正在被馴龍師們慢慢戴上有靜音魔法的秘銀嚼子。它們的背上固定著墨綠色藤條編制的鏤空車廂,碩大的車廂上,乳白色的防護魔法如幕布一樣從頂端灑下,就像是飄飛的星星。

  這一幕讓哈利吃了一驚,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長者。「我們要騎著龍過去嗎?」

  「海格的主意,我覺得好極了。」西亞•勒梅語氣輕鬆地說道,「希望食死徒那邊兒有足夠的‘停車場’……我記得是這麼說吧。」「是的。」哈利回答,他總算知道食死徒的表情為什麼那麼僵硬了,這麼多的巨龍飛到Voldemort莊園,當真不是開戰的前奏?

  接下來,哈利被萊姆斯•盧平接上了最大的一隻威爾士大翼龍的背上,僅僅是展翼就像是一大片陰雲——它是這裡面最大的一頭,由笛卡爾親自控制。這上面的車廂被分了兩節,兩位食死徒被安排到了外面,而哈利和兩位親近的長輩則坐在裡面。

  鏤空的藤廂裡根本感覺不到冷風,乳白色半透明的防護魔法如水一樣形成密不透風的牆壁,他們飛過田野、山崗,能遠遠地看見一望無際的海洋,越過峭壁,才看見窪地裡,一座巍峨奢華的莊園,暗紅色的玫瑰花依然開遍山野。而天空上,遮蔽天空的白色雲層如羽絨一樣漂浮著,有星星點點像是雪花一樣的紅色花瓣輕柔地向地面散落,讓飛過的巨龍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噴出幾縷火星。點燃了周圍的花瓣,它們飄飄蕩蕩地向下落去,飛過敞開的莊園防禦體系,帶著金黃的火焰慢慢地飛過巫師的眼前。

  「他們來了。」Voldemort看見了這些花瓣,輕聲說道,目光慢慢地抬起,天空中二十條巨龍從遠方飛來,在巫師們驚訝的目光中繞著莊園虎視眈眈地盤旋了幾圈兒,才有食死徒騎著掃帚飛上天過去交涉。隨即巨龍在雜草遍佈的山坡上降落,一頭就能佔據一個山頭。

  空氣裡的玫瑰甜香讓這些龍不由自主地打起噴嚏,哈利卻覺得那香味濃郁卻並不甜膩。遠處有黑色的煙柱向這邊逼近,在玫瑰花從外面散了開來,拂過那比夜更幽深的袍子,暗紅的魔鬼火層疊著簇擁著一條黑鱗大蛇,它的身軀蜿蜒著,在左肩上露出猩紅的寶石瞳孔,Voldemort無聲地靠近,一點兒也不在意低頭盯著他的巨龍。

  「主人。」小巴蒂•克勞奇問候道。

  Voldemort輕輕點頭,那雙黑色的眼睛緊緊盯著透露出不一樣氣質的哈利。能把黑色原本的魔魅單調穿出牧師一樣純淨感覺巫師,也只有他心儀的男孩兒了。

  「哈利……」Voldemort無聲地伸出手臂。

  哈利下意識地握住對方的手,被微微用力地拽到了Voldemort的身邊——萊姆斯•盧平眼睜睜看著自己好朋友的兒子被黑魔王誘惑走,瞬間有種極度不舍的情緒,他和同樣抿著唇注視著他們的西亞•勒梅對視一眼,無聲地歎了口氣。

  哈利被Voldemort牽著手,走過開得格外嬌豔美麗的花海,那撲面而來的香味讓他的心臟急促跳動起來,他的手心裡開始變得粘膩,「別緊張,我可沒有邀請多少無關緊要的巫師。」Voldemort輕笑一聲,微微握緊了男孩兒的手,輕輕敘說著他準備的一切。

  男人輕柔的聲音讓哈利平靜了下來,從天而降的玫瑰花瓣落在他們的袍子上,滾落在泥土裡,留下醉人的芬芳。

  這一條路很長,但仿佛一眨眼地,他們就走到了門口。正如Voldemort所說,來的人並不多,但那是和訂婚儀式相比。幾乎所有有名望的巫師都來了,哈利見過的、和沒見過的巫師站在同樣被擴張開來的前庭中,注視著他們走過華美的地毯。

  與上次不同的是,一座池塘大小的噴泉矗立在正中央。兩側有石梯可以上去,鳳凰石雕逼真的尾羽滑入水池中,展開的翅膀圍繞著前方的石台環成一個半弧形,目光微微俯視。

  「女士們,先生們。」這回是聖徒之首的路易士主持婚禮,他帶著微笑用有點兒生硬的英語說道,「最值得紀念的一天是戰爭結束和平到來的時候,而同樣的,作為帶來這一切的兩位最偉大的巫師,今天將要在所有人的見證下,結為伴侶。」他頓了頓,在安靜下來的環境中,提高了聲音:「靈魂伴侶。」

  頓時巫師中一片譁然。這可是最高規格的結婚契約了,完全不可逆的,不可反悔的,巫師界已經有幾百年沒有人選擇它了。

  「不,這可和說好的不一樣——」萊姆斯•盧平的臉色變了。阿拉斯托•穆迪按住了他的肩膀,「波特沒有反駁,說明他知道這事兒。萊姆斯,他不是小孩子了。」這位老傲羅的魔眼盯著沐浴在眾人注視下的年輕的首領,慢慢地說,「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麥格教授半晌說道:「我贊同阿拉斯托的話,波特是個有主見的孩子,別忘了,這婚約是雙向的。」

  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下,哈利心裡無措地被Voldemort牽著走上了石台,路易士站在巨大的鳳凰雕像下面,他的手裡有兩個讓哈利眼熟的小盒子。這位原首席聖徒語氣複雜地開口:

  「黑魔王Lord•Voldemort,你願意與——」

  那禁忌的名字讓在場的巫師都忍不住噤若寒蟬,就在這時候,門口嘈雜了起來,Voldemort微微皺起眉,有些惱怒地看向快步走來的食死徒:「發生了什麼事。」他不辨喜怒的聲音輕柔地滑過全場,也讓急匆匆趕來的食死徒打了個冷戰。

  「是波特先生的兩位朋友,他們錯過了時間。」

  哈利幾乎立刻意識到他們說的是誰了:「是羅恩和赫敏。」他露出驚喜的神色,這讓Voldemort臉色稍微緩和,「讓他們進來。」他輕聲說。然後哈利驚愕地看見袍子下擺和袖子幾乎被燒焦了的羅恩,以及滿面灰塵卻遮掩不住笑容的赫敏。

  「哈利!」「感謝梅林!總算趕上了!」羅恩懷裡抱著個髒兮兮的白色的蛋,長出了一口氣。「你們這是跑去哪兒了?」哈利一點兒也沒嫌棄地給了好朋友兩個擁抱——這讓Voldemort相當慶幸自己在那袍子上加了永固的清潔咒。

  赫敏擦了把臉上的汗水——這讓她的臉頰變成了花貓。但是她褐色的眼睛裡卻亮著興奮的光芒:「哈利,我們給你帶來了禮物。」羅恩點點頭,一把將懷裡的白蛋塞給哈利。

  哈利手一哆嗦,他確信剛剛碰觸的時候裡面有東西動了動。「謝謝,但,這是……」他有點兒遲疑地說,無聲地給了它一個清理一新,但是蛋殼上還是髒兮兮的,沾滿了灰塵和泥土。

  「哦,哈利,你得用血。」赫敏飛快地小聲說,「快點兒。」

  Voldemort皺起眉,在他阻止之前,哈利已經毫不猶豫地用咒語割破了手指,鮮紅的血從傷口裡流出,落在蛋殼上,頓時滲了進去。驀地,劇烈的金光與火焰從蛋殼裡透出——

  「哈利!」Voldemort幾乎驚得心臟緊縮,他下意識地已經拿出了紫杉木魔杖。

  泥土與灰塵慢慢融化消失,露出晶瑩剔透的帶著金色的天然魔文的蛋殼,隱約可以看出裡面有個小小的身體動了動,舒展了身軀。哈利有種奇異的感覺,就像是裡面的東西與自己血脈相連,他甚至能感覺到裡面傳來的小心翼翼的依戀。

  「這是……」

  隨著一聲哢嚓的破殼聲,一個鵝黃色的小腦袋鑽了出來,與此同時,羅恩愉快的聲音一塊兒響起:

  「這是一隻鳳凰。」

  原本對兩個衣著不當的巫師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的巫師頓時驚愕地注視著這只正在奮力掙扎破殼的小鳥,那目光漸漸轉為羡慕。「梅林啊,那竟然是鳳凰嗎?」「不會死亡只會涅槃的鳳凰?這是真的嗎?」

  哈利也呆住了,他不能相信這種幾乎絕跡的神奇生物竟然還能被找到。他小心翼翼地捧著撲騰著吃著蛋殼的幾乎要摔出手掌的小東西,然後聽見赫敏說道:「我們聽說了你的婚禮。」她抬起頭,目光從那個巨大的鳳凰雕像上滑過,「靈魂伴侶婚約是仿照著鳳凰的忠誠創造的一種魔法,它最強最大的效果應該由鳳凰見證,而不是一座古老的魔法雕像——哪怕它主持過很多對靈魂伴侶契約。」

  赫敏的目光直直地看向無聲地撫著魔杖的Voldemort,提高的聲音語氣鎮定:「而由鳳凰見證的婚約,才真正是這世界上無可逆轉,絕不能反悔的婚約。」

  「我想,沒有比這更合適的結婚禮物了,是不是?」

  赫敏的話讓哈利悚然動容,他不知道兩個好朋友是從哪兒得知了鳳凰的下落,卻冒著危險找來這樣一個讓任何一個巫師垂涎的寶物,哈利感到胸腔發脹,一股氣流堵住了喉嚨,他幾乎說不出話來。「謝謝。」許久,他輕聲說。

  這時候,小鳳凰終於吃光了所有的蛋殼,坐在哈利的手掌心裡伸著腳丫打了個飽嗝。啾啾地叫了兩聲。哈利竟然能聽出他在說吃撐了,語氣撒嬌地想要他揉揉肚子。

  哈利忍不住抬起手指,碰觸他柔軟的肚皮,小鳳凰啾啾地叫著,舒服極了。「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小東西眨了眨金色的眼睛,啾了一聲。哈利笑了,他回過身看向檯子上的男人。

  「或許我該說一句,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Voldemort勾起唇角,輕笑一聲:「黑魔王從不後悔,上來,我的男孩兒,你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

  哈利看了看兩位注視著自己的好友,羅恩雖然不太情願,但是還是露出鼓勵的神色。赫敏也用口型說著:「快去吧。」在他們的注視下,哈利慢慢地走上石台,重新站在了Voldemort身邊,小鳳凰費力地站了起來,一道燦爛的金光閃過,他小團的身影出現在了鳳凰雕像的腦袋上,啾啾地興奮地叫著。

  「他說可以開始了。」

  哈利解釋到。

  路易士湛藍的眼睛裡神色更加複雜了,他深呼吸一口氣,更改了臺詞:「Lord•Voldemort,你願意與哈利•詹姆斯•波特先生結為靈魂伴侶,永遠愛護他、尊重他、保護他,無論貧窮與富貴、健康與疾病,你都會忠於他,無論以何種理由,都不會傷害他嗎?」

  Voldemort黑曜石一樣的眼睛看向身邊的男孩兒,對方也下意識地回視過來,那翠綠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清澈明亮,某一刻他確定那裡面有讓他心動的愛意。

  「我願意。」Voldemort輕聲說,語氣卻無比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