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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同人][BL]死宅技術哪家強 BY 蒹葭伴酒(俠客X糜稽)

搜索關鍵字:主角:糜稽•揍敵客(顧允),俠客 │ 配角:揍敵客一家…獵人眾 │ 其它:BL,穿越時空

攻:俠客
受:糜稽•揍敵客(顧允)

【文案】
顧允再次睜開眼睛後到了一個三觀不正的異世界。
沒問題啦,在這個世界也能渣遊戲嘛(°v°)/
顧允的新名字是糜稽•揍敵客,身份是……身份是宅男。
沒問題啦,就算全家人都是殺手也能刷微博嘛(°v°)/
這是一個遲鈍的蠢萌慢慢適應奇怪的世界奇怪的親人奇怪的網友的故事。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很多年後,蠢萌才遲鈍的想起來這個世界是上輩子富奸的HUNTER×HUNTER。
直到死掉還是沒能看到結局真是對不起,更重要的是劇情人物之類的他快忘光了,不能劇透了真是非常對不起!
所以現在問題來了。
揍敵客家二子雙手交叉撐在下顎,擺出一副非常酷炫狂霸拽的pose,冰冷的丹鳳眼斜睨著觀眾,卻不知道從哪裡側漏出一股蠢萌氣息。

——死宅技術哪家強?

ps:以揍敵客家為視角中心的獵人世界。
CP確定為俠客X糜稽

內容標籤:獵人 穿越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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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同人][BL]死宅技術哪家強 BY 蒹葭伴酒【完結】(俠客X糜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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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枯枯戮山的那個晚上開始下起了雷雨。烏雲在漆黑的山頂聚集,陰郁的壓在整座山上。雷雨持續了很久,巨大轟鳴的雷聲回響在揍敵客家主宅內任何一個角落,淅瀝的大雨砸了下來,桀諾站在門沿下,雨幕在他面前織下密集的橫路。

  “父親。”

  桀諾回頭看了一眼席巴,擺擺手轉身回去。此刻一道紅色的閃電刺啦一聲劃拉下來,而頃刻間巨大的轟鳴聲積累的整座主宅都仿若震了幾震。一個影子飛快的沿著上山的道路閃掠而來,最後他停在了住宅門口——全身都被雨水打的濕淋淋大約十歲的男孩子抬起眼來看了看席巴和站住了的桀諾,他歪了歪頭,黑色頭髮上的水珠一滴一滴的流到了地上。

  “爸爸,爺爺。”

  “伊爾迷,回房間去,不要再出來了。”

  “還有一個任務沒有完成。”男孩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漆黑的看不清瞳仁的大大的貓眼盯著席巴,“雇主要求是在今天之內。”

  席巴和桀諾對視了一眼。席巴開口:“我替你去。”

  “雖然是level E。”伊爾迷伸出三個手指,“三百萬戒尼,記得匯進我賬戶裡。”說著他很乾淨利落的往主宅內走。席巴嘴角輕略一抽,喊住伊爾迷:“換了衣服後去照看著你弟弟糜稽,別讓他跑出宅子裡。”

  伊爾迷轉過頭:“這是女傭的工作?”

  “不。”席巴說,“這很重要,在今天。伊爾迷,答應我,好好的去完成。”

  濕漉漉的黑貓歪了歪頭:“好的,爸爸。”

  伊爾迷對弟弟糜稽的印象潦草。這個在他開始學會殺人後出生的小嬰兒在他眼裡不過就是一個貼著“可以輕易殺死”“不能殺”“是家人”標籤的人偶。糜稽存在後他們相安無事的度過了三年——其實也不過是伊爾迷繼續他自己訓練、任務、訓練的生活,而那個小嬰兒被女傭照顧著,並未給他帶來任何影響罷了。

  他一手拿著毛巾擦著完全可以擰出水來的頭髮,一手推開了遊戲室的門。宅邸裡隔音效果很好,外界巨大轟鳴的雷聲傳達到這裡只剩下些許的餘音。一個小小的男孩子正坐在地毯上專心的拆卸玩偶,他的身側凌亂的堆積著各式各樣的玩偶殘肢,散落的胳膊抑或是頭顱。男孩子身旁的女傭看到伊爾迷進來,匆匆忙忙的彎身行禮:“伊爾迷少爺。”

  伊爾迷轉頭看看糜稽:“他平時玩這個?”

  “不……糜稽少爺有時候會拆一些別的東西,電視監控器之類的。夫人說小孩子還是玩玩具比較好,所以換了這批。”

  “喔?”黑貓似乎覺得有些意思,他走近兩步蹲在糜稽身邊。小孩子拆的專心,根本沒有注意到伊爾迷的到來。伊爾迷就看著糜稽熟練的卸下仿真玩偶的胳膊,扭下頭顱,扣出眼珠。完成後糜稽將殘肢扔在一邊,張著粉嫩的臉打了個哈欠,他和伊爾迷一般漆黑的眼珠滴溜溜的轉,最後視線停留在伊爾迷身上。男孩子打哈欠的動作僵止住了,就張著嘴巴,呆呆的看著伊爾迷。

  “糜稽。”

  小孩子眨巴眨巴眼似乎想了好久,然後咧開一個有點怯生生的笑容:“哥哥。”

  黑貓舉起爪子,按在小孩觸感柔軟的頭髮上揉啊揉。揉著揉著黑貓轉過頭面無表情的問女傭:“糜稽多大了?”

  “啊?啊,糜稽少爺剛滿三歲。”

  伊爾迷想了會兒,拉著糜稽的手站了起來。糜稽為了夠著伊爾迷的高度也只能顛顛的爬起來,伊爾迷低著頭看著小孩的發頂,說:“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揍敵客家族的主宅很大。遊戲室在二樓,伊爾迷牽著自己印象並不深刻的弟弟繞過二樓貼著繁雜花紋的牆紙走下樓梯,再從一樓按電梯輸入密碼下去。地下室是冰冷的石室風格,走廊上掛著冉冉燃燒的火把。小孩握緊了哥哥的手,盡量的讓身子靠緊過去。他並沒有來過這裡,走廊的延伸仿若沒有盡頭一般。伊爾迷牽著糜稽拐進一間房間,繞過幾架放著不同刑具和人體器官以及其他什麼東西的貨架,從角落裡拖出一個箱子,從裡面抱出一個人——準確的說,是一具人偶。

  這具人偶和成人等高,糜稽踮起腳來摸了摸它的皮膚——也是和真人一般的質地。伊爾迷將人偶擺成坐著的姿勢靠在牆邊,這是個美麗的驚心動魄的女性。金色的大波浪,海藍色眼眸靜默的注視著前方,每一處細節都會讓人恍然覺得她是活著的。

  “這是半年前收穫到的,原主人已經被殺死了。”伊爾迷的語調沒有起伏,他扳過美人的頭,那裡的後頸部還插著一枚念釘,“可嚇了我一大跳,還以為這個是人類。不過挺有趣的,對吧,於是就帶了回來。現在也沒有什麼用處了,就送給你吧。你可以把她拆了哦,我也挺想知道她身體裡面的構造是不是和真人一樣。”

  糜稽伸出手去扭人偶的胳膊,半天後他皺著小臉昂起了頭:“扯不下來。”

  “你需要一把刀。”伊爾迷從貨架上摸索出一把鋒利的牛骨刀遞給弟弟,“對於沒有覺醒將身體構造改變的你,這一點確實非常麻煩。”

  三歲的糜稽花了一個半小時將那具成人大小的美麗女性肢解成碎片。伊爾迷翻身坐在貨架最上端看著弟弟的每一個動作,最讓他滿意的是這具人偶真的具有內臟和鮮血。糜稽將它的胸腔刨開,掏出腸子和心肺;再沿著咽喉處劃開。沒有血腥味的紅色液體滴滴答答的撒了一地,最後每一個關節都被分開,糜稽抬頭看向哥哥。伊爾迷從貨架上跳下來,一腳踩爆了人偶滾在一邊的頭顱,腦漿黏糊的流淌出來,粘了他一腳。

  “這個人偶好棒!哥哥!”小孩興奮的撲過來,用染滿了紅色液體的手拉住伊爾迷的衣角,“還有嗎?”

  “沒有了,只有這一個。”伊爾迷握住小孩的手,“玩夠了,回去吧。”

  ——異變是在他們從地下室走上來,路過一個敞開窗戶的時候。

  雷雨並沒有停止。整個天色已經黑了下來,根本讓人無法辨認出現在其實是白晝。不斷落下的血紅色閃電宛若非常近了。糜稽從窗戶邊路過的時候,窗戶外突然探出劇烈的惡念,整個黑色的天色中驟然充斥了血紅色的光。

  伊爾迷感覺握著自己的手緊了一緊,接著就無力的從手心中滑下去。他愕然的一轉頭,就看見弟弟倒在地上,臉色蒼白,呼吸也微弱的如同停止。

  “父親。”

  席巴走進房間的時候桀諾已經在裡面了,桀諾淡淡的掃了一眼席巴,又將目光轉移到床上躺著的奄奄一息的糜稽身上。

  “已經把那個人幹掉了?”桀諾開口問道。

  “是一隻藏在遠處藉著雷電囂張的狡猾的老鼠,沒有想像中強。這樣看來他的能力也不是源於念,糜稽出事的時候,那個復仇者已經死了才對。”

  桀諾像是嘆了一口氣:“咒術或者借由雷電的其他的力量吧。他的目的本來就是揍敵客的下一代,真是了不起啊,這麼多年來第一個給我們家族帶來了打擊的復仇者。我完全驅散不了已經進入糜稽身體裡的毒素,只能用‘那種藥’壓著了。糜稽本身資質就不是特別好,這樣看來除非出現奇跡,這輩子也不會有什麼成就了。你去告會基裘一聲,沒必要對這孩子進行那麼嚴格的訓練了,他已經受損的身體受不了的。”

  席巴點點頭表示明白了。沉默了一會兒,他說:“也算幸運,不是伊爾迷。”

  “伊爾迷的資質很了不起,如果之後沒有更好的選擇的話,他就是下一代家主了吧。”桀諾低下頭將手掌放在糜稽燙的驚人的額頭上,將溫和的生命能量纏繞在那個小小的身體上,“家族的防禦還要加強,這一次是我們的錯。……幸虧不是伊爾迷啊。”

  糜稽的意識遊蕩在一片深黑色海洋中。他只感覺的到徹骨的冷和荒涼,冰冷的溫度如同冰刃一般削著他的骨頭;但頃刻間岩漿又包裹了他,骨頭,靈魂,眼珠,大腦,全部都被蒸汽融化了。他覺得自己像一個氣球一樣的不斷膨脹,到了最後——

  彭。

  血和碎肉一片片的飄落了下來。


☆、第二章

  顧允是個死宅。

  除了在互聯網上有些許的存在感之外,似乎就什麼都不是了。這樣一個註定孤獨一生的身份,對於顧允來說,似乎沒什麼不好。

  他拎著一袋快餐上樓,從口袋裡拿出鑰匙開門,踩開鞋子趿著拖鞋,反手將門關上。一邊叼著筷子一邊甩了甩鼠標,暗下去的屏幕很快就亮了起來。顧允坐了下來,將快餐盒從塑料袋中拿出來,肉末茄子的香味就很快充斥了這個老式居民樓的狹小房間。

  QQ滴滴滴滴的響個沒完。

  右鍵選擇“請勿打擾”模式,然後他開始緩慢的瀏覽信息。大多是群記錄,以往的班級群、動漫群全部聊的一片歡騰,他把記錄讀完後按下了右上角的紅色叉叉。最後,他翻到了那條信息。

  14:25

  好基友(•?•)?。:吃午飯了嗎。

  √好基友(•?•)?。發送了一個窗口抖動。

  14:35

  好基友(•?•)?。向您發出了視頻邀請。

  顧允點了接受。屏幕那邊很快出現一個笑的爽朗的大男孩,背景一如既往的,是他在美國那邊的宿舍。床上亂七八糟全部都是衣物,衣櫃打開的,裡面的衣服也被胡亂的塞著。

  所以說基友你住到哪裡哪裡就是無法治愈的垃圾堆嗎!請不要把不知道穿過沒有的內褲掛在衣架的最上方!在攝像頭視角來看它跟被頂在你頭上沒有任何的區別!床頭櫃記得拉上!你跟妹子視頻的時候完全不在意妹子看到裡面的安全套嗎!——顧允嫌棄般的抽抽嘴角但是沒有吐槽出來,心中奔騰的槽點亂飛,面部卻只能維持著高冷臉強迫自己將視線轉移到基友被無限放大成異形的臉上。

  “喲!顧允你小子終於捨得給我看你啦!來來來到鏡頭面前轉一圈……喂你怎麼又瘦了?!有沒有好好吃飯?!中飯吃了嗎?!啊我看到了!!你現在才開始吃飯!你都不看看現在幾點了!!”

  顧允被吼的捂住了耳朵埋頭吃飯。

  對面的放棄了說教——攝像頭照到了顧允埋頭吃飯的發頂,他的頭髮一向柔軟並且顏色較淺,攝像頭一朦朧,視線的觸感都變成毛茸茸的了。

  “恩你吃吧——在這樣瘦下去可不行。我一不在你身邊你都不會照顧自己了。這樣呢,這半個月我又換了個女朋友……”

  不愧是少女殺手好基友呢,萬千少女會給你差評的喲兄弟。顧允抬起頭來,沉默的對著攝像頭比了個中指,然後繼續低頭吃飯。

  “嘿你這是啥態度!哥們換女朋友勤快說明哥有魅力!來來來我給你看看我新任女朋友的照片——”

  顧允右手扒飯,左手在鍵盤上點點點,然後按下迴車鍵。

  14:42

  好基友(•?•)?。:[圖片]

  Cointreau:(﹁﹁)~→渣男啊你

  “臥槽顧允你啥意思,美妞個個熱情奔放,哥這是入鄉隨俗。怎麼樣,我的新任妹子正點吧?”

  照片裡面明顯是在一場party上拍的照,黑髮刺蝟頭男生爽朗的大笑著,他的手邊輓著一個金色大波浪卷胸大的妹子,妹子的皮膚被曬成健康的淺銅色,她咧著嘴,笑的格外開心。的確是正點的要命的魔鬼身材天使面容,只可惜眼光太差所托非人,姑娘你會後悔的趕快踹了這個話嘮媽媽桑吧,記住,一定要踹胯-下三寸兩腿之間哦。

  顧允將吃完的盒飯塞進塑料袋,放任大腦裡彈幕自由奔騰著,一言不發的站起來將垃圾扔掉。再回到電腦前的一瞬間,他瞥見對方一直笑嘻嘻的臉上有些微的低郁一閃而過。

  “顧允,這樣的日子,你就打算這樣一直下去?”

  顧允沉默了片刻,對方也不再說話。他張張嘴,放在鍵盤上的手幾次收回,一時間腦海里一片空白如同被和諧了評論一般。最後他雙手撐在桌上,微微向前俯著身子。

  “……我只能這樣。”

  “是你只敢這樣。伯父伯母車禍後,你這個膽小鬼就只敢躲在蝸牛殼裡了。已經兩年了,再怎麼脆弱你都該振作起來了。我在你身邊的時候還能照顧你,現在呢,我在國外,你……我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了。”

  “……”

  他看著屏幕裡面的顧允,顧允將頭扭向一邊,咬著下唇。他看著這樣的好友,莫名的感覺到心疼和柔軟。

  “……抱歉,我不該提的。”

  “……是我融入不進去。”顧允開口,他的聲音因為鮮少說話而聽起來格外生澀和奇怪,“是我的問題。”

  對面沉默了很久,嘆了口氣,又變成了輕鬆的語調:“我們當初那個同學,她現在在一個網絡配音社團。你聲音不錯的,要不要去玩玩?即使不能自己說出來,借別人的口說出來也是好的。”

  顧允看著屏幕裡相隔大半個地球的好友,緩緩的點了點頭。

  “他們社團招新的地址我發給你。我說你啊,也別一直逛B站看動漫打遊戲看小說或者圍觀萌妹子什麼的,想要女朋友的話就多出去走走啊,在書店公園裡說不定會有不錯的邂逅哦”

  “……我傍晚出去走走。”

  “對嘛,這才乖。我這邊已經很晚了,我該去睡了。晚安喲。”

  “晚安。”

  顧允注視著視頻關閉,好友的頭像暗下去。他想了想點開B站,隨便點開一個番開始看——幾集下來已經是傍晚,他走到窗戶前拉開窗簾看著掩映在老式居民區灰色建築下的夕陽,整個灰濛濛的世界都宛如籠罩上了橙色的暖光一般。

  穿上鞋子,帶上門,檢查完鑰匙,顧允走出小區的時候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已經不習慣以正常的方式生存在這個世界了。殼子裡面蜷縮太久,就不是想不想出來的問題了。顧允能夠習慣在網絡中嘻嘻哈哈賣萌賣蠢甚至和別人互相調戲,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走出那個虛擬的次元,他卻如同赤/裸站在荒島上的人。那些無孔不入無處不在的排斥感讓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異類。

  只是說不出口,在現實中。

  往東走,然後就是兩年前熟悉的城市。回去後他試著加入那個社團,或許,終於能慢慢的迎來新的開始也說不定。

  這麼想的顧允踏上了馬路。

  顧允在幼時是奶奶養大的。顧允十歲的時候,奶奶去世。他第一次有了父母這個詞語的概念。在人來人往的竊竊私語和充斥了整個房屋的哀樂中,顧允呆呆的站著。他覺得難過,但是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後來,父母把他接回城市,而顧允慢慢的習慣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生活。

  七年後,顧允的父母死於回家路上的車禍。

  將他接納的世界,逐一的離開。

  酒後失控的汽車橙色的燈光,是他意識中最後溫暖的顏色。如同兩年前本應該和父母遭遇到的情況一起,延遲著卻依舊溫柔的將他包裹。

  另一個次元中的黑暗中,糜稽睜開眼睛。他眨了眨眼,隨即又陷入冰涼卻炙熱的噩夢中。他的靈魂在炫目的光中飄蕩,無數的記憶宛如走馬燈一樣清晰的鐫刻了下來。他置身於只有自己存在的世界——穿著酒紅色哥特風格花紋繁雜蓬裙的女人走近他蹲了下來,一雙漆黑的眸中什麼多餘的情緒都沒有,女人摸摸他的頭髮,手順著鬢發滑到他的臉頰處。女人的手掌溫度冰冷,她說:“糜稽,你記得聽父親的吩咐。就算是女傭的話,你也得好好的記住。”他認得這是他母親,可是從這個詞語中本該獲取的溫暖卻一分也無——不對,他從記事開始才不過年許的時光,他本不該能夠理解“母親”這個詞中的“溫暖”的含義的。

  而下一刻他看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老人小腳顛顛的站在棗子樹下抬起頭對著他怒目而視,滿是皺紋的臉上每一道都被責怪和擔憂占滿,她舉起拐杖指著他罵:“小兔崽子,真是夭壽啊,小心摔下來跌斷你的腿!還不快點爬下來!”頃刻間場景又變換到冬季的土屋,窗和門都被密密麻麻的包裝袋和報紙糊的牢固,他穿著厚厚的棉襖,像條小狗一樣依偎在老人的懷裡,老人一邊小聲的反反覆復的嘮叨同一句他聽不懂的話,好像是“冬春來打狗子咧”,一邊將橘子塞進炭燒的爐子裡烤。溫熱的橘子香味合著火爐的暖光充盈了整件屋子。他往老人的懷裡縮了縮,喊了句“奶奶”就感覺眼淚就被溫暖的要溢出眼眶了。

  黑的如同看不見底的漩渦一般的眼睛突然看過來,他仿佛被無質感的視線扼住了喉嚨。溫暖的讓人哭泣的氛圍在剎那間就退潮的一干二淨。那是不過是一個孩子,個子才剛剛越過嬰兒床一個頭,男孩子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會兒,轉了頭對旁邊說:“這就是弟弟?我知道了,雖然很弱,但我不會失手殺死他的。”

  ——“顧允是笨蛋!顧允是笨蛋!死掉了都不會有人知道的笨蛋,死掉了都沒有讓人傷心的笨蛋,哈哈!”

  ——“阿允,我和你媽媽馬上回來,你在家裡別一直玩電腦,有時間寫下作業背下單詞,聽到沒?”

  ——“糜稽,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阿允……我是媽媽。乖,不哭,媽媽帶你去城裡讀書。乖,阿允乖,這麼多年沒來看你,對不起。”

  ——“糜稽少爺!糜稽少爺!糜稽少爺您躲哪裡去了,快出來,夫人給您帶了玩具,您別躲了!”

  他撲在電腦面前一心打著遊戲,YY開著,耳機裡面一片喧囂。他熟練的按著快捷鍵調整著鼠標,屏幕裡面的帥氣俠士身手敏捷,幾次之後,他才從遊戲背景音樂,YY裡“五毒拉一個千蝶!黃嘰風車原地起!對!壓上這波!”一大堆的嘈雜聲音中辨認出手機的鈴聲。不耐煩的拉下耳機,一手依然按在鍵盤上,另一手接了電話夾在肩膀上又摸索向鼠標:“喂誰啊,別煩我在——”

  “顧允是嗎,麻煩來市立醫院一趟,您的父母車禍搶救無效死亡,請過來確認下遺體。”

  世界空茫無音。

  所有的深藏不露的記憶在頃時間爆發,岩漿流了出來,從他的耳朵眼睛鼻子嘴巴裡流淌了出來最後淌滿全身,他快要燒成灰燼了。大腦嗡鳴著,腦漿被一根棍子反覆的攪動。

  好煩。我是誰。

  我是誰。好煩好煩好煩好煩吵死了吵死了別再說話了別再說話了。

  “……糜稽?”


☆、第三章

  黑髮的小孩緊緊的皺著眉窩在軟綿的床上,他像是在做噩夢,小小的臉皺巴巴的擠成一團。基裘坐在床邊,被寬大帽檐遮擋住一半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她伸出手摸向小孩的額頭,女人的手指纖長,鮮紅的指甲油襯的她指節白皙,那雙手緩緩的移到小孩的脖頸上,以一種無比放鬆的姿態輕掐在孩子幼嫩脆弱的脖子上。她的眼神閃爍似驚濤駭浪,但最後終於依然歸於平靜。女人收攏指間,紅色的指甲幾乎要將暈睡過去的小孩脖頸刺出血液。

  一直毫無動靜的孩子全身抽搐了一下。

  基裘受驚了一般飛快的將手收了回去。她低著頭盯著那孩子,那孩子的眼睫微微的動了動。

  “……糜稽?”

  孩子睜開眼。黑色的眸子渙散成無機質的模樣。他像是愣了好久才將視線聚焦然後轉移到基裘身上。他眨眨眼,仿佛迷茫了片刻,然後喊:“媽媽。”

  “醒了就起來,一直昏睡狀態下對揍敵客家族來說就是一個麻煩喲。”基裘的語速非常的快,快的像是在扼制某種不得了的衝動,“糜稽馬上就要四歲了,記住一直給爸爸和哥哥添麻煩的孩子是非常討厭的。這次糜稽暈睡過去是因為哥哥帶你去玩了對不對?哥哥可是非常忙的哦,一直要訓練訓練訓練任務任務任務,照顧糜稽的這種事情千萬不能讓哥哥去做的。雖然媽媽也不想對糜稽干擾太多,爸爸的意思呢也是讓糜稽自由發展就可以的。但是糜稽記住一定要做個不吵不鬧的乖孩子哦。”她站起來牽起了裙擺,“媽媽走了哦,想要什麼東西找蘆音就可以了。”

  基裘的動作快的像一陣風。小孩子看著女人的洋服裙擺咻的從門邊飄走,頭痛欲裂的在腦海里畫了個問號。大腦裡被塞得滿滿的都是黏黏糊糊的一大團一大團,他努力想尋找出自己的記憶,但是什麼都翻不出來。所有的事情都黏糊在一起,他分辨不出其中的任何東西,這大概就是彈幕密集度已經到晃瞎狗眼的程度了吧。小孩撐著胳膊肘想坐起來,全身卻酸痛的無法動彈。他緩慢的舉起手放在眼前——那是屬於幼童的手,小小的肉嘟嘟的模樣。他覺得有什麼不對,卻又覺得本該如此。

  “糜稽少爺。”穿著黑色燕尾服的棕黑色卷髮的女傭走進來,對著躺著的孩子行了個禮,“老爺吩咐,您若醒了,一定得起來喝藥。”

  混沌的大腦裡一個名字閃爍而過。

  “蘆、蘆音?”

  女傭點點頭。走過去輕柔的將小孩扶起來,靠在枕頭上。糜稽全身軟綿綿的,他半歪著頭看著蘆音端起一碗聞著就奇怪的黑糊糊的液體,眉頭不由得緊緊皺起來。蘆音是自他出生後一直負責照顧他的女傭,糜稽在一瞬間突如其然的知曉如何抗拒她。蘆音用勺子舀著藥送到糜稽嘴邊,小孩扭過頭,張開嘴正準備哇的一聲哭出來——眼淚都憋到了眼眶處欲掉不掉,可是這一剎那,糜稽感覺到無比的不自在。

  這麼大的人了還因為不想吃藥哭出來?基友知道的一定可以笑出八塊腹肌了吧?!

  ……可是,自己不是只有三歲嗎?

  幾乎是一瞬的僵持後,蘆音正準備硬著頭皮應對少爺的嚎啕大哭,卻看見那個小鬼淚眼汪汪的扭回了頭,彆彆扭扭的開口:“把藥給我,我自己喝!”

  “可是少爺——”

  “囉嗦,我說什麼你沒聽見嗎!”

  手酸痛的厲害,捧著藥碗都顫巍巍的感覺要潑出來。蘆音緊張的看著他,生怕自家少爺一個手抖將藥灑一床。小孩認真無比的抱著碗抵在腹部,像只小狗崽似的將頭埋進碗裡舔吸。藥果然苦的要命,他皺著眉覺得自己的味覺都要死掉了。但與此同時,不協和的感覺在心底越來越強烈。

  半晌糜稽抬起頭,炫耀似的一亮碗底:“我喝光了!”

  “是,是的,少爺超厲害的。”蘆音送了口氣般的將碗接過去,給小孩擦了擦嘴角,“接下來少爺要做些什麼呢?”

  “身體好累,想要睡覺。”

  “好的少爺,蘆音不會吵你了。請少爺安心的睡吧。”

  “可是……爸爸不會罵嗎?”

  蘆音愣了愣。“不會的,老爺說,少爺以後可以想玩什麼就玩什麼了。負重以及其他一些事情也可以不用做了。”

  糜稽伸手去拉被子,蘆音慌忙將小孩抱進被子裡。小孩躺著將自己埋進被子裡,只露出黑色毛茸茸的發頂。他的手抓著被角,蘆音將東西收拾好後正準備退出去,突然聽見糜稽從被子裡傳出來的悶悶的聲音:“什麼都不做也可以嗎?”

  “……是的,糜稽少爺被允許,什麼都不做也是可以的。”

  “我知道了,蘆音,你回去吧。”

  “是的,少爺。”

  他被一種巨大而空茫的惶恐包圍。而下一瞬間他明白了這種一直縈繞在心頭的不協和感是什麼。他本不應該是個孩子,也對這種環境沒有任何的熟悉感。但是他卻理所當然的融合進了這裡。他記得他應該記得的事情,比如說知道那個洋裝女子是媽媽,知道黑色燕尾服女子是女傭蘆音——儘管這些認知都像是包裹在迷霧裡,他卻清楚應該對她們說什麼話,於是他理所當然的去做了。

  但是他不理解這個世界,甚至對這個他存在的家族沒有清晰的概念。腦海中清楚的不過是,在這裡應該做什麼不能做什麼,無數的好奇和一個個貼起來的標籤。這是一個孩童的想法,只有從自我角度認知到的他人。但他本身是不應該具有這種狹窄的認知的,他儘管宅的畏懼社會和陌生人但是依然是個認知正常的少年人。

  縮在被子裡的糜稽盯著自己肉嘟嘟的小手看。睏倦如同潮水一般的洶湧而來。

  如果是基友肯定沒有這種煩惱的。因為基友從來都堅定的明白自己應該是怎樣的存在,所以不會被干擾吧。

  可是現在,我是誰呢。

  這裡又是哪裡呢。

  意識像一片輕盈的羽毛,無聲的落了下來。

  在地下室的石質訓練場。

  伊爾迷猛然向左閃去的瞬間,席巴的手就劈了下來。石質的牆被擊出一個大坑,席巴猛然回頭,黑髮男孩毫無表情的面容驟然出現在身後,攻擊下來的那刻,席巴伸手握住那孩子的手腕反身一帶將伊爾迷狠狠的甩在牆上。牆被擊出裂縫陷下去,磚石撲咻的帶著石灰往下掉。伊爾迷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閃身掠過席巴周側,速度快的連殘影都沒有,席巴站在原地。頃刻之後,狠戾的拳從天而落降上席巴面門,席巴身子微微向後一倒,手肘與此同時頂向衝過來的男孩子腹部,另隻手敏捷的抓住對方手腕反手一扭,清脆的骨骼錯裂聲響起。伊爾迷提腿接著踢向自己父親的反作用力向後掙開退到十餘米開外。他脫臼的手毫無力氣的垂在身側,而面容上卻一點疼痛的痕跡都沒有。男孩子輕咳一聲,拭去嘴角的血跡,微伏著身子,下一刻就可以伸出銳利的爪子撓向對面強大到不止一倍的男人身上。

  他的父親卻收起了戰意。

  男孩淡漠的看了席巴一眼,直立起身子,左手握住脫臼的右手的關節處一壓,輕微的骨骼碰撞聲後,他反覆幾次抬了抬右手,毫不在意的對上席巴的視線。

  “伊爾迷,你的格鬥技巧距離一年前一點進步都沒有。”席巴開口,“速度倒是快了很多,但是不夠快,你的破綻太多。我如果是你的敵人的話,你早就已經死了。沒能殺死敵人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輸了。”

  黑髮男孩子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黑色無機質的眸底不知在醞釀什麼。

  “原地不動進行‘發’可以維持多久了?”

  “三小時,爸爸。”

  “一邊進行躲避球一邊維持‘發’呢?”

  “四十二分鐘。”

  “不錯。伊爾迷,你現在的問題就在這裡。”席巴看著自己的大兒子,就算是戰鬥的時候,那雙漆黑無底的眼睛裡也什麼都映不出來。天生的殺手,席巴想。於是他開口了,“你習得念太早了,從七歲開始獨自執行任務的時候你就已經會念了。這讓你練習的偏向無限的依賴念。你執行任務的時候從來不會單純的使用格鬥手法,對吧?”

  伊爾迷習慣性的歪歪頭:“能用念釘完成的很好。任務對象全部都太弱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之後我會把交給你任務的Level提高到A。在保證不被發現的前提下,你可以嘗試著去格鬥,‘凝’‘流’‘堅’,我給你的任務對象將會是很好的提高你能力的助力。”

  “謝了,老爸。”黑貓明顯有些愉悅,片刻之後他像突然想起什麼來似的問,“啊,對了,糜稽呢?我可以負責他以後的訓練,他對解剖人體很有一手,沒準會有很有意思的成長喲。”

  席巴沉默了會兒。

  “糜稽不必訓練。”

  “哦?”

  “你可以去訓練他,這點沒問題,但是,不能用我們的方式。”席巴看著伊爾迷的眼睛說,“否則,你弟弟有可能會死。”

  “啊……這麼弱。”伊爾迷擺擺手,向外走去,“我對那麼弱的弟弟可沒什麼興趣,算了。”

  他看起來有些怏怏不樂。不過很明顯,即使是察覺到了可能掌控某種東西的樂趣,但伊爾迷對這件事物卻並不上心。伊爾迷很快將糜稽拋到腦後默不關心,只有看到那個小鬼的時候他才會開始困惑如何對待“弟弟”的問題,這個概念對他而言更像是一種強制性的標籤。這種狀況持續了兩年,直到奇犽出生,這隻悠閒且按部就班的黑貓才逐漸並確切的感受到了所謂的“弟弟”對他而言是怎樣的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

  年齡設定問題,在原著裡面伊爾迷24歲,糜稽18歲,奇犽12。也就是說伊爾迷和糜稽相差六歲,糜稽和奇犽的年齡差也是六歲。

  我是覺得伊爾迷和糜稽的年齡差拉大點更好寫啦n

  所以這個BUG當做是蠢作者任性的同人設定吧,伊爾迷和糜稽年齡差是七,糜稽和奇犽年齡差是五……小調整更萌對不對!【住口別找藉口了


☆、第四章

  糜稽在揍敵客家裡自由的像一團空氣。

  沒有人限制他該在什麼時間做什麼,偶爾蘆音會教他讀書寫字,但是只要他不想,蘆音會很快將書本合上,笑咪咪問少爺接下來想做什麼。他可以通宵打一個晚上的遊戲,然後第二天悶頭睡一個白晝——但這樣的時光對於孩童的身體來說是一個負擔,他準時的在八九點鐘抱著遊戲手柄縮在地毯上睡著,當然,蘆音會將他抱到床上去。他可以花費一個星期的時間躺在陽光曬的暖洋洋的草地上想念基友和理清他混雜成一團的大腦——結論不過就是他現在就叫糜稽,並且糜稽的記憶和顧允的記憶融合在了一起被蠻橫的塞在他腦海裡。很長一段時間他無從分辨自己究竟是顧允還是糜稽,顧允長達十九年的人生像是一個真實但虛無縹緲的夢境,而這其實根本沒有意義,他的現今更像一場一晃而逝的夢境。

  唯一被強制要求的,是每天中午飯後送來的藥湯。這種苦澀的讓人感覺無從忍受的藥湯在兩個星期後被換成可以勉強忍受的藥丸。但奇怪的是,這種定時定點的味覺折磨卻是糜稽確認自己還活著的唯一方式。

  “蘆音。”

  “是,什麼事呢,少爺?”

  “我以前是玩什麼的呢?”

  小孩趴在地毯上懶洋洋的翻閱著一本圖畫書,陽光從拉開的窗戶處傾瀉而出,流淌在有些胖嘟嘟的孩子身上。

  “以前夫人會送一些電器或者玩偶給少爺,少爺非常喜歡它們,每次都拆卸它們都可以玩上很久。本來夫人是預計再過些時日送些槍支過來的,但是最近夫人太忙了吧,都沒有送這些玩具來呢。”

  “誒——槍支嗎。”小孩抬起頭,“蘆音,我想玩。”

  顧允已經很熟練了。他擁有糜稽的潛意識,只要他將屬於顧允的記憶縮在角落裡,每一場對話他都知道應該怎麼回答。這非常不可思議,對於無法將自己的意願述說於口的顧允來說——可是他說出口的真的是顧允的意願嗎?

  不知道。

  基友說:“即使不能自己說出來,借別人的口說出來也是好的。”

  於是他真的像一個合格的CV——更確切的說是演員,即使在異世界。頂著孩童的軀殼,說著並不屬於自己的話語。

  這是一個絕妙無比的假面具,不會有任何人知道,糜稽•揍敵客已經死了。

  各種式樣的槍支送來是當天下午的事。除了各種型號的手槍外,還包括和糜稽身高差不多長度的機槍,步槍,狙擊槍。小孩突然感覺到一陣目眩神迷的眩暈。被武器槍支吸引大概是每一個男孩子的天性,他感覺到原本一直安靜的血液突然在身體裡激流奔騰。棒哭了!全部都是真的槍!原本一輩子都不可能碰到的東西卻那麼輕易的成為了一個孩童的玩具!

  糜稽小朋友眼睛亮閃閃的看向女傭:“謝謝你!蘆音!”

  蘆音的動作滯了滯,隨後她平淡的回答:“不,沒什麼。我只是把少爺的需求報告給夫人,實行是夫人和老爺溝通的結果。”

  而糜稽觸摸上槍冰冷的外殼時外界的一切東西都感覺不到了。屬於這個身體這個家族的血液中本能的天賦在那一刻清醒了,就像是早已經學會早就熟稔於心的技能,糜稽摸索著槍支的構造,片刻後,他一點一點的將這具完美的殺人利器拆卸。

  反反複複將第一支槍拆卸組裝,花費的時間逐漸減少到足夠熟練的地步是在三個小時後,天已遲暮,夕陽慵懶的躺在樹梢上。房間裡滿是金色暖洋洋的光線。糜稽看著地上的一堆零件,突然覺得心情很好。天朗氣清,無論在哪裡的夕陽都是一樣的色彩啊——糾纏不休的那些問題仿佛在一瞬間開闊平淡了。小孩以不符合他稚嫩外表的模樣揉了揉太陽穴,向後一仰四肢攤開的躺在了地毯上。

  可是,這是個怎樣的世界怎樣的家族啊。

  強忍著違和感去適應這具小小的身體,故意忽視這個世界中不合常理的地方。正常的家庭不可能在一個正常的世界搞到種類如此繁多的槍支,也不可能將這些東西交給一個才三歲的小鬼頭當做玩具。

  媽蛋,他這是穿越到什麼奇怪的鬼地方了。

  這裡的小孩早熟到這種地步都不會被奉為神童然後進行全國性報紙的刊登嗎?!槽點那麼多早就該被微博上一群輪著[/再見]才對啊?!

  “蘆音?”

  “是,少爺。”

  土豪家的小少爺在地毯上翻了個身,揚起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圓潤起來的小臉:“蘆音,我想讀書,你教我好不好嘛——”

  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的尾音甜膩的撒嬌。十九歲的顧允在心底死皮賴臉毫無羞恥的給自己比了個萌萌噠的V字手。

  “好的,少爺想讀什麼樣的書?”

  “都想知道!所有的可以知道的東西都想知道!”

  在來到這個世界兩個星期後,顧允終於在暮色四合中面對了“穿越”這個如同虛妄的現實。他莫名感覺到一陣遲鈍的疼痛。有一塊不能割捨的地方空了——那就是自他醒來一直感覺世界空茫的源頭,如今他終於有了直視那處空洞的勇氣。

  我已經回不去了。有個細小的聲音在竊竊私語,就算是死亡,那個我誕生的世界也排斥著我的靈魂。

  糜稽在被放任的無所事事中找到了某種價值。他發現只要是他要求的東西,對他不聞不問像是毫不關心的父母都會滿足他。蘆音成了他的老師,大量的書籍充斥了他的房間。糜稽在上午跟著蘆音學習文字閱讀書本,下午則練習拆卸組裝槍支。時光平靜而悠長的從有著同樣風景的窗外流過,在一次偶爾的從厚厚的書本中抬起頭來時,小孩發現窗外的樹上葉子已掉光,乾枯的枝條縱橫在湛藍無雲的天際。

  “少爺已經很久沒有走出房間了呢。”蘆音微笑著說。

  誒?有很久嗎?將所有日子都重複過成一天的顧允在心裡歪著脖子扳著手指算日子,得知在房間裡看書從夏末直到冬至,他仿若看到自己變成了雕像站在高高的殿堂上自帶激昂的BGM和打折咆哮:快來膜拜我吧學渣們!我就是那個學霸啊!那個傳說中的隔壁家從來不出去玩天天在家寫作業的學霸啊!轉發再艾特三個好友給蹭學霸光環逢考必過噢親(ω`)

  說起來不會是時間被作者大筆一揮幾個月後給略過了吧……?

  小孩有一瞬間的死魚眼。然後他非常平靜的“噢”了一聲又低下頭去讀著從未聽聞的動植物信息。糜稽的記憶力很好,拜揍敵客家族高大上的基因,他幾乎完全達到了過目不忘的程度。顧允貪戀這種不斷吸納不會忘記的感覺,貪多嚼不爛的讀著書如同嚼著炫邁停不下來。偶爾會遇到不認識的字,但還好他有蘆音。他模模糊糊的想,或許,他能夠自學完上輩子因為輟學而沒能了解的大學教材也說不定。

  冬至後的第一個星期,枯枯戮山降了這年的第一場雪。糜稽還未從床上爬起就感到了從棉被外逐漸滲透進來的寒氣,小孩打了個哈欠往被子裡縮了縮,只留了雙眼睛在外面張望。他的房間自入秋以來就有暖氣供應保證室溫穩定,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卻寒冷刺骨。小孩蜷在被子裡滾啊滾,一直賴床賴到蘆音送早餐的時候。

  “蘆音。”糜稽扒著被子,“今天好冷啊。”

  “是,老爺的吩咐是,以後糜稽少爺房內的暖氣都不會供應了。”

  “誒——為什麼?”

  蘆音將熱騰騰的的牛奶和雞蛋麵包放在床頭的桌子上,語調平靜:“因為整個揍敵客家族現在只有糜稽少爺不會念,學會了念之後就可以不畏懼氣候變化了。”

  糜稽眨眨眼看著蘆音身上一年四季都一模一樣的黑色燕尾服,癟著嘴:“可是我不會念的話,不是更該給我供應暖氣嘛——”

  “……糜稽少爺也可以慢慢的覺醒念的哦。少爺從書本上學習到了覺醒念的方法對不對?可以慢慢的用‘燃’去進行基礎訓練,讓心智集中,凝視自我——”

  “恩,我知道的哦。”小孩眼巴巴的看著牛奶,“我會去做啦,但是現在拿毛衣棉襖給我。我要吃早餐!早餐早餐早餐!”QAQ

  片刻後蘆音就看到他們家二少爺把自己包裹的像個大團子一樣,滾在床上抱著牛奶和麵包啃的歡快,悉悉索索的動作像極了一隻肥肥的倉鼠。倉鼠滿足的把最後一滴牛奶舔進肚子,然後蹦躂噠的跑到書架邊踩著凳子去拿《莫裡森有機化學》那本墨綠色封殼厚的可以砸人的書,踮了半天腳兩隻小肥手慢慢的一點點夾著那本書挪啊挪,像生怕它突然掉下來糊自己一臉。

  “外面在下雪噢,少爺。”蘆音站在他身後說,“不出去玩玩嗎?”

  小孩愣了愣,轉頭看窗外。

  雪鋪開了厚厚的一層。但是陽光已經出來了,金色的光線漫開在枝頭積雪上,泛開一種晶瑩剔透的暖光。

  顧允是南方人,除了有一年的冰雪災害,再未看見過如此盛大的雪景。屬於江南的讓學生們興奮不已的小雪在這一扇窗戶所展示的巨大靜謐安詳中似乎什麼也不是。他扶著書架微微有些看呆了,半晌後他醒過來,將挪出一半的書往架子裡一塞,從凳子上蹦了下來。

  “去!”

  蘆音微笑起來:“是,少爺。我去給少爺拿棉鞋和手套。”

  全副武裝的小鬼刺溜一下就從傭人寥寥的宏大住宅裡溜出去,庭院空盪蕩沒有一個人,一條小路從滿是積雪的叢林中延伸出去。糜稽聽見心撲通撲通的跳躍,他咧咧嘴,俯下身子從地上挖出一塊雪捏成球彭的一下扔在樹幹上,雪球一下就散成粉末散了下來。

  出Cosplay外景好地方呀!召喚小夥伴打雪仗堆雪人好場地!終於可以彌補童年遺憾啦——顧允在心底狂喜亂舞,一扭頭卻發現蘆音並沒有跟出來。

  安靜的大宅前和眼前小路蔓延向的叢林中,那一大片積雪的空地裡,只有糜稽一個人。


☆、第五章

  糜稽吸吸鼻子,看向向前延伸的那條小路。

  大概……往下面走可以找到其他住在這裡的人家,運氣好的話能找個玩伴也說不定。世界上那麼多人,總會有一個跟好基友一樣的小夥伴出現的。至少在這裡……並沒有什麼確切的理由可以被排斥才對。

  唔,就算被排斥了也沒關係,在一起打場雪仗還是可以的啦?(‘•ω•)、

  抱著些許期待和忐忑的心思,被棉衣包裹的小團子踩著嘎吱嘎吱叫的雪深深淺淺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他身後是在晨光中依然顯得恢弘卻陰暗的大宅,在三樓落地窗後,他自穿越過來後從未見過的父親和只見過一面的母親在那裡看著他,而蘆音恭身站在他們身後。

  “看起來恢復的非常好呢,跟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樣了。”基裘淡淡的開口,她注視著她的二子小小的身影終於消失在枝條掩映中,回過身子跪在竹墊上傾茶。在這樣的天氣下,這個女人卻穿著單薄的和服,振袖從青色的茶水上掠過,她端起茶盞,遞給站在原地的席巴。

  席巴沒有接。基裘自顧自的將茶盞放回了桌子:“這樣的孩子,與其將來死在敵人手裡,不如現在就消失的好。”

  席巴置若寡聞的轉頭問蘆音:“糜稽現在什麼情況?”

  “是。糜稽少爺還是和那天一樣,上午看書,下午組裝槍支。……現在書本上有什麼問題他不會再問我了,也能夠迅速的組裝好所有槍支。身體也沒有再出現什麼不適。”蘆音低著頭,“只是,少爺還是會在午夜零點的時候停止呼吸。”

  “持續多久?”

  “每天都不一樣。最長是到凌晨兩點二十身體機能才恢復正常,最短是十二分鐘後。”

  “他的書看到哪裡了?”

  “《莫裡森有機化學》。”

  “都能記住?”

  “……是的。少爺就算不能理解,也可以記住。”

  男人點點頭,在茶案邊席地坐下,他端起茶盞,茶水盈盈的映出他藍色的眸子。半晌後他放下茶杯開口。

  “基裘,伊爾迷這次任務的等級是A+?”

  “啊啊,那孩子可是很強呢。我對他非常滿意哦,不管是多困難的任務都能夠乾淨利落的解決掉,怎樣的人都能毫無破綻的殺死。尤其是認定了目標就會咬住不放啊啊。明明才十歲,就已經是個非常認真的殺手了。”基裘激動起來,手肘撐在茶案上傾向席巴,“親愛的,就將伊爾迷確認為下一代家主吧?我迫不及待的迫不及待的迫不及待的想要對他進行家主的練習了!”

  “你認為他能夠強到保護糜稽的程度嗎?”

  基裘的身子僵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

  “——親愛的你在想什麼?!保護?!你在開玩笑嗎?!”她情緒激動的尖叫起來,“伊爾迷為什麼要保護糜稽?!伊爾迷,啊我的伊爾迷——我的伊爾迷!!伊爾迷沒有要保護的人!!!他沒有那種弱點!!!就算是對媽媽也可以下的去殺手,那種毫無感情的暗殺者才該是伊爾迷的樣子!如果他夠強的話他可以殺了我,他也可以殺了你,親愛的,這樣才是伊爾迷!”

  席巴看向窗外。他的目光一直延伸到白茫茫的群山遠方。

  基裘渾身抽搐著,尖叫著的那些話他仿若一句也沒聽進去。直到基裘控制不住情緒顫動著站起來,嘴裡反覆念叨著“殺了那孩子”“那孩子沒有作用”“那孩子的出生就是我的失敗”,席巴才站起來,按住基裘的肩,低聲安撫:“糜稽不是你的失敗。”

  “他和普通人差不多啊親愛的!我不會生出那麼弱的孩子!”基裘渾身顫動著,“他是我的污點——揍敵客的污點——!!”

  “停下來,別去想。”席巴按著基裘的肩,口氣穩定而不容質疑,“你還會有孩子,別的更加強大更加優秀的孩子。停下來,別去想了。”基裘喘著氣,扶著席巴的胳膊,氣息逐漸平穩起來。她挫敗了一樣癱坐在地上,扭過頭去不再說話。

  “蘆音。”席巴轉身看向一側安靜的如同空氣一般的女傭,“務必督促糜稽盡快覺醒念。槍械組裝這一項撤去,換上其他更有價值的東西吧。”

  蘆音恭身稱是。收到席巴授意後,安靜迅速的退出了房間。

  席巴低聲對基裘說。

  “等待糜稽的成長吧。”

  與此同時糜稽正沿著那條筆直的道路往下走。這明顯是個緩坡,積雪堆積的很厚,踩下去幾乎要淹沒腳背,但即使是這樣,行走卻也並不是非常困難。團子小心翼翼的往下挪,生怕一個滑倒就一路滾下去。他已經行走到叢林茂密處了,罅隙中有零碎的陽光滲下來,道路兩側則是望不到盡頭的密林。糜稽停下來轉頭看看身後——沒有人跟上來,四周是落雪安靜的呼吸聲。已走過的路不知道究竟有多遠,已經彎彎繞繞的看不到盡頭了。

  他慢慢的蹲下來,笨拙的摘掉自己的手套,貼上地面上的積雪。

  冰的。

  平整的雪地上留下一個短短小小的手印,將雪球攥緊之後,雪會一點一點被手掌的溫度融化從指縫中滴走,手掌被凍的泛紅。

  確實是真的呢,這個世界。

  所以不能在夢醒來後嘻嘻哈哈的發帖子說滷煮做了一個超奇特的夢,也不能愉悅的將網名改成“紀念曾經的糜稽•揍敵客”再在網友們私信問原因的時候裝高深。……真遺憾呢,看不到基友哈哈哈哈笑得如同得了癲癇的臉。

  忽然他聽見輕微的踩碎雪的腳步聲,一隻毛茸茸的雪狐歪著腦袋從乾枯的灌木叢中探頭探腦的看向他。一個愣神,狐狸和小孩對視了兩秒,白的幾乎要和雪地融為一體的狐狸咻的一聲往叢林深處跑去。

  臥槽白狐!!!

  感覺觸發了什麼隱藏劇情!!!!

  一時間被RPG遊戲操控的糜稽迅猛的朝狐狸追了過去,團子扒開周圍叢生的灌木枝條,在積雪深的山野裡一路跌跌撞撞但依然堅定不移的追逐著,雖然速度慢的一逼,但是就跟選定了目標就會自動導航一樣,小孩真的就這麼一直追蹤在雪狐後面——雖然也有很大原因,是這隻狐狸也是同樣年幼,並被身後的怪物驚嚇的逃跑不能。

  幼狐被追的慌不擇路,居然撒腿竄向灌木樹林稀少的開拓地帶。連滾帶爬的小團子甚至可以直起身子來撒開腳丫子追的歡脫。小孩沒追多久,卻逐漸感覺喘不上氣,肺部像是縮成一團,咽下的唾液也全都是血腥味。他呼哧呼哧的慢下了步伐。

  ——下一瞬間糜稽隱約看到了一道掠過的黑色影子,他愣在原地,小喘著氣,眨眨眼茫然的看著前方。

  一隻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拎起了那隻剛剛還在逃竄的白狐狸,留著黑色短髮的男孩神情淡漠的掃了眼糜稽,指節一緊,捏斷了狐狸的喉嚨。那隻四肢垂軟的小東西像垃圾一樣被隨手扔到了一邊,男孩將手插回褲子口袋,微低下頭看著糜稽。

  小孩感覺到腦內嗡了一聲,類似系統提示的聲音呆板的響起。

  [叮,您撿到一隻大哥伊爾迷。]

  ……所以說現在其實並不是RPG啦!!!還有撿到是什麼鬼啊!!

  “糜稽。”伊爾迷依然帶有孩子音色卻空洞的語氣響起,他似乎有些困惑的開口,“那隻狐狸是你的獵物?啊,抱歉,把它殺掉了。”

  ……哥哥你那聲抱歉一點誠意也沒有誒。

  糜稽張了張口,低低的喘著氣,卻沒有一絲音調能從喉嚨裡泄出來。

  “不過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爸爸說你這幾個月來根本都沒有出過房門才對。媽媽可是很失落呢,連家人一起吃飯的時間都不出來的話,就沒辦法在你飯菜裡下毒殺死你了啊。誒——不過糜稽你連一點點抗毒訓練都沒有過喔?這樣的話我現在就能幫助媽媽用毒藥殺掉你了。”

  顧允覺得自己的腦袋因為過量接受不可能理解的信息而要死機了。小孩呆呆的站在原地,不能夠理解這大段話的意思一般一動不動,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任何的變化。

  片刻的寂靜後,伊爾迷像是遺憾的攤開了手:“沒被嚇到呢,糜稽你越來越不好玩了。弟弟是不可以殺的,這一點我可是銘刻在心哦。”

  ………………所以他的親生哥哥跟他開了一個關於死亡的玩笑?

  哈哈哈哈真的很好笑啊哥哥你的笑點中二的讓人連吐槽的慾望都不敢有誒_(:?)∠)_

  怎麼看都覺得即使是十歲腦部神經也不太正常的揍敵客家長子俯下身子撿起那隻剛剛被丟棄的狐狸屍體:“這是你的獵物對吧?現在還給你,你想做什麼都可以了。”說著他舉著那只可憐的小動物屍體就要往糜稽懷裡塞,糜稽驚嚇的往後退了兩步,錯愕的抬頭看著自己哥哥。

  ……哥哥我能對一隻狐狸的屍體做什麼?!做什麼?!我想做什麼來著?!

  “咦——”伊爾迷面無表情的困惑了一瞬,“糜稽,你現在不喜歡解剖了嗎?小孩子愛好就是變換的快啊。”

  ……………………

  #哥哥一直在自說自話#

  #心好累,連吐槽能量都匱乏了#

  不過即使是一瞬間,糜稽從伊爾迷身上依然嗅到了帶著冰雪寒氣的血腥味。他遲疑著開口:“……哥哥,你受傷了?”

  短暫的沉默如同飄雪一般的落下來。

  “沒有哦,不是我的血。”

  “不對,哥哥的衣服上沒有血漬。”

  無法遏制的脫口而出。糜稽這麼不經大腦的開口時,並沒有考慮伊爾迷的反應。

  在顧允眼裡“哥哥”也不過是個十歲的小孩子,理所當然應該得到照顧。說起來這傢伙到底乾了什麼才受了傷啊,不會是跟熊孩子打架了吧……啊原來表面上中二又強勢的哥哥也會有跟熊孩子夥伴滾在一起撕逼的時候呀(???)

  伊爾迷在伸手撫向小孩的頭髮準備說什麼之前,就被糜稽不由分說的拉住胳膊往路上拖。糜稽太矮了,才三歲的小孩只不過在他的腰部位置,伊爾迷的手被小孩扛在肩上,如同扛著一件非常重的東西一樣,小孩的身體不經意的微微顫抖著,剛才的奔跑造成的負荷像是還沒有完全消除。他的手腕一個翻轉就可以觸摸到小孩稚嫩的脖子,細嫩的皮膚下血液奔騰流動,脈搏微弱但堅定的跳動著。只要一個動作,這個被稱為他“弟弟”的小孩就能像那隻白狐狸一樣死去。

  好弱,太弱了。

  弱到連去掌控的慾望都沒有。

  伊爾迷像是無意識的跟著糜稽的腳步往前走,漆黑的瞳眸裡卻流淌著足以席捲一切的暗色。


☆、第六章

  糜稽的人設裡沒有路痴這個屬性真是太好了。

  如同在大腦裡插上了自動尋路指路標一樣,糜稽攜帶一隻野外發現的哥哥伊爾迷成功抵達了宅邸房間裡。閱讀腦內地圖,收穫到一隻醫藥箱。

  “我不需要這個,糜稽。”注視著弟弟嘿咻嘿咻的將執事備用醫藥箱從不知名的角落拖出來的伊爾迷開口。

  糜稽不說話。明顯已經非常疲倦的小孩單手揉著眼睛跪在床上將醫藥箱打開,打著哈欠將紗布,酒精,止血敏和維生素K1以及其他一些藥拿出來,揚著一張同樣沒有表情的臉看著他的哥哥。距離幾個月前,糜稽胖了很多,本來就穿的圓滾滾的臉在棉襖的映襯下更是肥嘟嘟的。伊爾迷伸出手去捏住糜稽臉頰扯了扯,小孩沒有反應,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執著的盯著伊爾迷。

  伊爾迷像是悄不可聞的輕嘆了口氣。

  他鬆開糜稽的臉,雙手交叉拉住衣服下擺,往上一扯脫了下來。

  十歲的伊爾迷看起來有些瘦弱——薄薄的肌肉覆蓋住筋骨,勻稱而有力,卻像極了一隻休憩中的野獸,隨時都可以暴起恐怖的力量。他的皮膚白皙,卻更顯得身上虯結的一道道傷疤格外猙獰。新傷是一道從腹部貫穿到肩背的口子,被簡單包紮了一下。只是包紮的太緊了,繃帶將皮膚勒的腫脹蒼白,血也在持續的滲透出來,暈紅了白色的繃帶。

  伊爾迷低頭看了看傷口,拿起醫藥箱裡的繃帶準備再次纏上去。

  “……不是這樣的。”糜稽攔住伊爾迷的動作,“太緊了,血液、循環不暢的。”

  “是小傷哦。”男孩貓一般的歪著頭,“四肢完好骨頭也沒有斷,內臟也沒有問題。只要流出的血沒有了就會愈合的,我不需要那個。你在擔心什麼呢,糜稽?”

  ……臥槽這怎麼可能是熊孩子掐架?!他到底活在一種怎樣水深火熱的情況裡?!

  “……包紮的不對。”

  對於伊爾迷而言,糜稽是在無意義的固執。即使是弱小無趣的弟弟也是弟弟,那麼該怎麼對待弟弟才是正確的?小孩強撐著沒有睡過去,看上去任性的要命。現在糜稽的愛好是玩這種類型的遊戲嗎?伊爾迷很困惑,但他還是放縱任性的弟弟把他身上已經系好結的一層一層繃帶拆了下來,那些繃帶上都有血跡暈開的痕跡,最後一層貼著傷口的甚至被血給完全打濕了。

  那道尖銳而長的口子不知道是被什麼利器割傷,皮肉猙獰的翻卷開來,滲透著血的裂口周邊膚色慘白。糜稽小心翼翼的將止血粉撒上去——會非常痛,但是伊爾迷神色如常,甚至連生理性的閃躲都沒有。重新包紮完好後,雖然覺得可能不需要,糜稽還是猶猶豫豫的給伊爾迷注射了一針破傷風免疫球蛋白。全程伊爾迷都安靜的站在那裡縱容著糜稽的動作,甚至在被扎針的時候都一言不發毫無疑問;這種出乎意料的配合簡直就是在說“啊,既然你這麼認真就陪你玩好了”。

  好睏,睏的沒有辦法思考了。

  糜稽一邊將拿出來的藥物一件件擺回箱子裡一邊強撐著睡意。分明今天並沒有那麼多的運動量,但這具孩童的軀體已經疲憊不堪了。他大腦的運轉速度越發的遲鈍下來,半晌之後小孩才反應過來自己哥哥似乎開口問了什麼。

  “醫療知識是從哪裡知道的,糜稽?”

  他停住動作,呆呆的盯著伊爾迷。

  “糜稽?”

  “啊……書本裡。”

  “——這麼說你一直在房間看書?”

  “……”

  伊爾迷將黑色的短袖T恤套回後,糜稽已經抱著醫藥箱睡著了。小孩呼吸微弱,蜷在棉襖裡的手冰涼的,只一張臉通紅。伊爾迷生硬的將自己畫風不同的弟弟抱起的時候,驚訝的發現這孩子的呼吸逐漸停止了。

  “運動量對他而言還是太大了,更何況現在氣候太冷。”席巴對自己的長子解釋道,“他的身體素質變得那麼糟糕我想你應該推測到了是什麼原因,詛咒,或者說毒素已經破壞了糜稽的身體機能,他的臟器還沒發育就要衰竭了,也沒辦法給他血液裡提供足夠的氧氣,這就是為什麼我說糜稽接受不了我們這個程度的訓練——現在看起來應該更嚴重些,他連普通孩子的運動都沒法做到。”

  伊爾迷沒說話。他的弟弟如同一具安靜的屍體一般躺在他懷裡,伊爾迷見過許多死人,但懷抱一具屍體的感覺卻讓他有種說不出的彆扭。

  “不管怎麼說糜稽始終都是我們重要的家人。”席巴走到伊爾迷身邊,手放在他的肩上,半蹲下來和他對視,“伊爾迷,你——你怎麼看?”

  伊爾迷空白的表情呆愣住了一樣。他停頓一會兒,回答道:“我不知道。”片刻後他又開口,“糜稽死了嗎?”

  “沒有,‘那種藥’會將毒素壓制下來的。只是他的身體需要調整,才會看起來跟死了一樣。”

  “就算糜稽死了,也不會給揍敵客帶來任何影響。”

  席巴沉默了片刻。伊爾迷漆黑的瞳眸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光,也從中尋找不到任何情緒。席巴站起來,回答:“是的。”

  “那麼就無所謂。糜稽活著也好死了也好,都無所謂。”男孩子的聲音帶有這個年紀特有的清脆,然而語調卻是漠不關心的平靜。他將抱著的小孩挪到背上背著,“我把糜稽送回他的房間後就去訓練場。我們再打一次吧,爸爸。”

  席巴注視著伊爾迷背著糜稽走了出去。遠遠的看著糜稽就像是睡著了,腦袋蹭在伊爾迷脖頸處,一副親密無間的樣子。伊爾迷確實是個好哥哥,無論是玩耍還是“遊戲”都不會拒絕弟弟,甚至也努力讓弟弟滿意著。但事實上,他比誰都漠然,糜稽對他而言可有可無,那孩子若是真正瀕死求援,他不會出手;揍敵客家若是來了外敵,他消滅敵人時也不會將糜稽的安全考慮進去。

  “伊爾迷不適合當家主啊,太可惜了。”

  髮鬚皆白的老者不知從什麼地方背著手走出來,席巴轉頭看了眼:“父親。”

  “唉唉,這孩子資質可是比你要好的喔?你本來也是對他抱著很大期望的吧?”

  席巴笑了笑,只當桀諾的挖苦是一種玩笑。

  “糜稽呢?對他成長的安排有計劃沒有?”

  “糜稽天生就對組裝東西感興趣,現在他的腦子也是一樣的好用。”席巴說,“按著他的愛好來吧。揍敵客家還是能護著一個小輩的——只要他的念覺醒,自保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也真是輕鬆的讓人嫉妒喲——”桀諾背著手拖長音調走了出去,“訓練場你別去了,我去跟伊爾迷打場看看那小鬼進步了多少,還真那麼得意的叫囂起來了。呸,半大的小鬼在自己老子面前也不知道謙虛!”

  顧允在漆黑一片的混沌中看見了伊爾迷。是殘留下來的正版糜稽的記憶,他趴在窗台上向外張望,而伊爾迷在庭院中練習肢曲。幾個腳步重疊身影就分了開來,完全區分不出真假。瞬息間一棵大樹齊腰而斷,伊爾迷雙手環胸閒散的站在原地,影子匯聚在一起,他忽然仰起頭對著樓上的糜稽招了招手,糜稽嚇了一跳將腦袋縮了回去,再次探出來張望的時候伊爾迷已經不在庭院裡了。

  記憶裡的那個伊爾迷比現實中的要更年幼,顧允隱約看見他臉頰上還未褪乾淨的嬰兒肥。但即使是這樣,這個孩子臉上也沒有太深刻的表情。這種如同風一般的漫不經心有些勾的糜稽心裡癢癢的。想要跟哥哥一樣強大,想要跟哥哥一樣學會肢曲。這種短暫渺小的念頭埋了一顆種子,卻再也沒有發芽的那天了。

  他在黑暗一片的揍敵客宅邸裡面行走,陰暗的迴廊裡只迴盪著他一個人的腳步聲。感覺就像是每一個熱衷作死洋館探險的恐怖遊戲,孩童的視角只能侷限於空間的下半部分,這個時候就算走出一雙西裝革履的皮鞋或者滾來一個皮球就能嚇死人吧。不過顧允明顯不是恐怖遊戲的作死主角,在糜稽的記憶裡這個宅邸是殘缺的,總有一部分區域他無法到達,就如同走廊中途被生生的黑暗給吞噬了一般。他反覆的在同一段區域間來回行走,直至放棄。小孩子小小的身軀縮成一團抱膝蜷在走廊邊上,很久之後顧允在死寂中聽見一個突然出現的出現的聲音。

  [糜稽?]

  年幼的伊爾迷站在他面前,半歪著頭盯著他,半晌後伊爾迷伸出手來對他說。

  [跟我來,糜稽。]

  他將手遞上去,很快就被握住拉了起來。伊爾迷的手掌溫度微涼,但是傳遞過來的是一種奇妙的踏實感。他跟著那個身形還未發育成熟的孩子後面走著。伊爾迷平淡的聲線又傳了過來[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大門推開後出現的是一個血腥的世界。被肢解的七零八落的女子滾落在一地的血腥裡,伊爾迷走過去踩爆了她的頭顱,黃白的腦漿流淌了出來。顧允生生的咽下即將出口的嘔吐感,對上伊爾迷平淡無波的視線。

  這就是所有了。這就是糜稽出生三年的時光裡,有關哥哥伊爾迷所有的回憶。


☆、第七章

  糜稽在發燒。

  這孩子呼吸正常後席捲而來的就是高溫。埋在被子裡的小鬼臉通紅的像是要沸騰起來,蘆音迫不得已要求了對房間裡的重新供暖,一次又一次在小孩的額頭上敷上濕毛巾。她後悔那個“出去玩玩”的提議,但無可厚非,畢竟沒有人知道糜稽的身體會差到這種程度。

  揍敵客家幾代延續下來的訓練方式強大殘酷且非常有效率。但這種訓練方式也只適合揍敵客家人,畢竟只有揍敵客家的孩子的身體才能負荷的起那麼高強度的訓練。儘管如此,從出生即開始的訓練針對不同的孩子選擇的強度也是小心翼翼的,新生兒太過脆弱,一個不慎就會夭折;而在身體生長期間,負重過大也很明顯會影響孩子的身體發育——這樣就非常不利於後期的練習了。

  直到那場雷雨,糜稽的訓練計劃都在有條不絮的進行。這孩子的資質雖然比不上伊爾迷,但好歹也在家族歷代中處於中等的水平。而那個膽怯、狡詐的復仇者毀了一切。

  蘆音將覆蓋在孩子額上溫熱的毛巾拿下來換上另外一塊,在冰水裡擰開。小孩病的厲害,連喘出來的氣都是炙熱的。三歲孩童的大腦現今還在生長期,蘆音擔心這孩子會被孱弱的身體過高的體溫折騰的遺失那如今唯一的優勢。可她現在能做的,也不過是一遍又一遍的擰乾毛巾罷了。

  顧允在夢境裡。

  他在暮色四合裡向校門口走去。這是轉學後的第二個星期,同學已經不會用好奇的目光刺的他靦腆的低著頭不敢環顧四周了。但是和每次一樣,沒有人跟他上前打招呼,好不容易出口的邀請也總是被有意無意的無視。若有若無的排斥如跗骨之蛆如影隨形,他低著頭擰緊沾滿蔬菜腐敗氣息髒兮兮的衣角從教室後排角落裡最後一個踏出班門,但是這個時間的校園卻並不像往常一般安靜。

  同班的男孩子嘻嘻哈哈的匯集在教學樓一角,這些五年級的小鬼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玩具大聲的叫嚷著。十一的歲顧允踟躕了一會兒,背著書包怯怯的走過去。

  那是一隻幼貓,不知怎麼被遺落在了學校。幼貓怯生生縮在牆角邊,生理性的弓起了背部警惕的瞪著環繞它的男童。

  顧允認識它。他昨天還給過這隻小貓一小段火腿腸。

  男生們哄笑著將石子朝幼貓扔過去,有兩個頑皮的孩子乾脆的湊過去抓住幼貓的脖頸拎起來左右搖晃。他們像是把這個小生命當成了難得的玩具,轟的一下扔上天再比賽誰能夠接到它。貓被驚的跌跌撞撞想要逃開,但是很快被捉住;帶剪刀的男孩好奇般的剪斷了小貓的鬍鬚,貓咪悲愴的喵嗚著,如同在求救一樣。

  “嘿!聽說貓有九條命喔!要不要試一試?”

  “嗚啊——借你的剪刀給我咯?我把它的指甲給剪掉!”

  “啊對了誰有502?我想到一個好玩的了!”

  顧允分辨不清胸腔裡激盪的情緒是什麼,他幾次想轉頭離開,卻被自己生生的遏制住。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他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但是下一刻,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我帶了502膠水。”

  那個要求膠水的男孩嘻嘻笑笑的將膠水滴進了幼貓的眼睛。

  ……

  他們玩的很開心,最後所有人都跟顧允告別撒腿就跑了回去。顧允低著頭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影子拖的很長,像極了浸泡在一汪血液裡的亡靈。他覺得書包很重,重到要負擔不起的程度了。但無疑第二天上學時,有人跟他打招呼了,顧允像是無形中就融進了那個集體。

  他將教室的燈關掉,黑板上寫著的“張莉我愛你”和畫著的一些花也暗了下去,關窗鎖門背著單肩包准備離開。顧允記起這是高一轉學去的第二所學校,他從樓梯口準備下去的時候遇見同班的同學,那個少年看了他一眼,笑著說:“一起走吧?”

  顧允點了點頭,和那個少年一起並肩走在路燈逐漸亮起的街道上。他們談了一些有的沒的,同學快走幾步轉過身對上顧允的眼睛。

  “——我啊,從你剛轉學過來的時候就注意你了。”

  “……誒?”

  “真的,你看起來超沒有安全感?聽班主任說你可是一直在搬家和轉學喲,是不是經常有融入不進班集體的感覺?”

  “哪有啊,我不是和你們挺要好的。”

  “真的?”

  少年的面容被模糊的看不清晰,顧允感覺他像是嘲諷又像是冷漠的笑了。他湊近了顧允,顧允分辨出這就是後來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好基友的模樣。基友像是漫不經心的說:“你應該知道跟他們一起起哄在黑板上寫那些東西會給那個女生帶來什麼後果吧?你又不是沒頭腦的會為了兄弟的愛情赴湯蹈火的人——並且你們根本就不熟誒。”

  顧允沒有說話。

  “因為不知道是誰寫的,教導主任很可能直接找上張莉喲。我們學校談戀愛可是要被退學的。”基友雙手交叉放在腦後,“你呀——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可是一直在為融入進這個世界不斷的努力呢,哪怕什麼條件都可以,為了不被排斥,你可以犧牲掉一切呢。”

  “……”

  “喏,所以說,如果你身邊的所有人都是殺人犯,你也會跟著一起殺人嗎?”

  “……”

  “哈哈,我在開玩笑啦。不要那麼緊張啦。”

  ——喏,所以說,如果你身邊的所有人都是殺人犯,你也會跟著一起殺人嗎?

…………………………………………………………………………

  糜稽是在一個星期後退燒的。這場病讓照顧他的蘆音幾乎要將這個二少爺當成瓷娃娃對待,蘆音不允許糜稽出門,在覺醒念之前房間裡的暖氣也一直供應著。於是如今每天必去的家族成員聚餐時間成了一個小小的考驗,一到飯點糜稽就開始將自己包裹成一個圓潤的球狀生物,搖搖擺擺走到飯廳坐上去,他和始終穿著輕便的曾祖父,祖父,父親,母親,以及哥哥完全是不同畫風不同季節走出來的。

  槽點總是滿滿當當的怎麼都吐不完。

  而糜稽的那份飯菜是單獨放在他面前的。和家人區分開來,雖然是同樣的菜色,但莫名的被分裂開的感覺讓糜稽很奇怪。

  在吃飯時一家人仍然少有溝通,不過很明顯這個家庭並沒有食不言的規矩。他的高祖父並不是每一餐都會來與家人共享,糜稽曾好奇的在扒飯時偷偷用余光盯著高祖父馬哈看很久。高祖父的身高像是縮水了一般,奇怪的臉型上全是皺紋。他吃飯時很安靜也很迅速,常常是糜稽剛爬上椅子端起碗時他就已經放下了碗筷攏著袖子坐在一邊低著頭瞌睡。而更常見的情況是糜稽認真的將面前小盤子裡的一塊香煎鱈魚叉過來的時候,視線的余光卻看到高祖父的座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空了。

  不過高祖父的話……還真是長壽啊。

  祖父桀諾是話最多的人了。這個發須皆白表情嚴肅、腰板總是挺的筆直的老人出乎意料的喜歡和糜稽說話。他每次都會親切的揉揉糜稽的頭髮,說一些例如“今天看了什麼書”“要多吃點飯才能長得高”“有早早的睡覺嗎?小孩子就該早點睡”“今天來的晚了哦,是不是賴床了”之類的家常話。糜稽喜歡他,晃著兩條小短腿認認真真的回答,偶爾說出的話會讓桀諾拿著筷子哈哈大笑,但就算是這個時候,飯桌上的其他家人卻也一點也不配合的氣氛僵冷。伊爾迷一直表情缺缺的,沒人提到他的名字他也不會說話;而他的母親基裘連一點視線餘光都不會給糜稽,她和她的親生次子之間像是隔阻起了一幢無形的牆壁,隔著那堵牆基裘看不見糜稽,她的大部分注意力在長子和丈夫身上,而面對糜稽,就宛若面對一團無形無質的空氣。

  席巴在很多時刻都是沉默的,偶爾他的開口也只是像單調的下達指令。伊爾迷經常會帶著一身的傷或者是一身疲憊不堪的汗出現在餐桌上,迅速的吃完飯就下桌返回訓練場——他的練習時間明顯高出任務時間。席巴不悅的擱下餐具皺著眉說:“伊爾迷,就算是訓練也不必要將自己折騰的那麼狼狽。”

  坐姿端正的男孩抬起頭一板一眼的回答:“我必須保證自己能敏銳的感覺到細小的痛覺,以及在劇烈疼痛的時候也能夠有清醒的大腦來反擊。”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半張臉上全都是血,左手軟綿綿的垂在身側,看上去是骨骼斷裂了。

  看著就好疼的樣子。

  “——啊啊!!這麼冷靜的進行讓自己重傷的訓練!就算是自己也可以殘忍的對待了嗎!!”基裘欣慰的站起來,不斷的給自己出色的長子搛菜,“多吃點——伊爾迷,多吃點!”

  “可是媽媽,我已經飽了。”伊爾迷困擾的看著自己面前堆積的如同小山一樣的菜。

  糜稽坐在他們對面,如同在看一場戲劇。祖父桀諾拍拍他的肩,狡黠的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說:“你哥哥很厲害,喏?”

  “……我不太懂……”

  這個家族是土豪所以根本不缺錢,他無法理解哥哥伊爾迷近乎自殘的訓練行為。為了什麼呢?……說起來,是這個世界還僅僅是他所在的家族不用去學校上學呢?十歲的年紀,應該還在讀四五年級才對,他哥哥伊爾迷怎麼說都應該是咬著鉛筆頭惱火作業繁重的小學生啊。

  說起來上次那道嚇死人的傷果然不是熊孩子掐架吧= =

  所以說這個家族到底是黑手黨還是深藏在山裡等著主角來刷的BOSS窩,好歹來本技能書或者新手指導拯救他茫然無知的狀態啊……

  “只有足夠強大才能活下來。”桀諾說,“糜稽,快點長大吧。”

  ……頓時感覺自己沒有資格活下去了呢,好心塞。

  顧允默默在心底屈膝躺地,順便為自己點了一大排蠟燭。


☆、第八章

  小孩趴在床上,將攤開的書指定的那幾頁再讀了一遍,最後他炸毛了一般的蹂躪著自己的頭髮嗚啊嗚啊的向後仰倒,一點都不客氣的將那本書踹下了床。

  完全沒法理解!“燃”到底是個什麼鬼啦!“讓內心集中於一點,凝視自我,制定目標”這個說起來倒是超級簡單的但是完全沒法想像這麼做可以激發出超能力來誒!糜稽四肢攤開呆呆的往著天花板,半晌後他伸出右手比出手槍的樣式指著天花板,壓低了童稚的聲線,超酷炫的開口:“■——”

  巨大的能量迸發出來轟裂開天花板,糜稽可以透過揍敵客主宅突然出現的空洞直視藍天了。——怎麼可能啦。

  他怏怏不樂的翻了個身,將腦袋埋在枕頭底下低郁了很久,再一臉不情願的挪到床位上半身吊下來把書撿起來,老老實實的翻到念的修煉那個章節。章節裡其實已經盡可能的描述清楚了,就算是完全沒辦法理解操作辦法的糜稽也感受到了寫作者滿滿的誠意。小孩再次讀了一遍已經可以背下來的那幾頁文字,還是無從下手的他百無聊賴的將書攤在臉上閉著眼發呆。

  書上是說念能力是一種操縱生命能量的能力。糜稽將手放在心臟位置,隔著血肉清晰的感覺到心臟跳動的頻率,單單是活著就是一股那麼強大的力量嗎?

  蘆音在糜稽開始習念的第一天給他展示過念的力量,無所不能的揍敵客家女傭將一片葉子刷的甩進了樹幹中,這種如同武俠小說裡飛葉摘花即可傷人的招式讓糜稽驚訝的開始重置世界觀。之後蘆音給他演示了胸口碎大石……啊不對,是直接將鋒利的小刀直接向手腕上割去——但是沒有損傷。蘆音將卷了刃的小刀放在糜稽面前,說:“糜稽少爺,如您所見,這就是念。少爺雖然不能學習格鬥技巧,也不能進行激烈的戰鬥,但是只要學會了念,普通人也就傷害不了少爺了。”

  糜稽星星眼:“蘆音!你好厲害!”

  “不……”蘆音微笑起來,“我只是揍敵客家的女傭而已,且不說老爺夫人,執事館的大人們都比我強好幾十倍。”

  “誒——那你和哥哥誰更厲害?”

  “請不要妄加評判,糜稽少爺。就算現在還是個孩子的伊爾迷少爺的念壓,也已經雄厚的讓我不敢上前了。”

  而這份能力只不過是操縱生命能量而已。糜稽安靜的聽著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就是因為活著嗎?活著就是這個天地間最厲害的事物了吧?他清楚人類的脆弱和死亡的猝不及防,而怎麼又會有人拒絕變強?

  小孩盤腿坐起來,閉上眼睛,靜心感受身側的空氣、微風,努力去捕捉身側的一片空寂。

  不知道的人一定以為我到了修真界,嗯。

  糜稽的四歲生日是在春天中旬的時候到來,依然困擾在念力修煉並且還是毫無進展的小鬼被晚餐後蘆音送進來的一個小蛋糕嚇了一大跳。

  “誒?!我的生日?!”

  最後小孩超滿足的一個人幹掉了那個甜度正好的蛋糕,躺在床上摸著吃的圓滾滾的肚子打嗝的小鬼轉頭問蘆音:“哥哥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伊爾迷少爺的十一歲生日在兩個月之前。”

  “兩個月之前啊……唔我要不要送禮物呢……誒?!兩個月之前?!”糜稽不可置信的揚起了頭,“為什麼我一點都不知道?”

  “老爺和夫人都不會關注這個,伊爾迷少爺也並不在意。執事館會記下來也是因為要記錄少爺的身體發育狀況以方便微調訓練日程。”

  “誒……這麼說,哥哥從來沒有好好的過一個生日?”

  “理論上是這樣的,雖然執事館會囑咐女傭送去蛋糕,但是伊爾迷少爺好像並不喜歡甜食。所以以往的蛋糕都是扔掉了的。”

  出現了!揍敵客十大不可思議養育法之一!

  沒有期待生日的童年真的太缺失了!

  糜稽轉過臉看著蘆音將他吃完的蛋糕碟子收拾乾淨,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有種類似後悔的酸澀。他希望能盡力的、盡力的把這個只有十來歲的哥哥當成孩子看待,儘管伊爾迷周身的氣場冷靜又強大,就算是心理年齡比他大的顧允也不自覺的想要敬畏他。可是不該是這樣,家族中的所有人都習以為常,但只有糜稽不能。

  顧允的上輩子是獨生子,他們家的家庭條件也無法負擔一個之外的更多孩子。一直東奔西走顛沛流離的日子裡從來沒有過相處較久的同齡人,粘稠的孤獨感附骨之蛆般纏繞在他的骨骼上——奇怪的推己由人,顧允不希望他看見的孩子也經歷同樣的感受,他知道那種一個人坐在空寂無音的房間裡就是一個星期的難受,知道生日連家人都不記得的委屈,所以他不想讓別人經歷。

  明年伊爾迷的生日,想陪哥哥一起過。

  他悄悄的下定了決心。向蘆音詢問到伊爾迷的生日日期後就跳下床跑去洗漱。距離現今很遙遠的一年後,每一天也是在重複著月升日落的同樣日程。糜稽在接下來大段大段的光陰中依然只能在飯店和所謂的家人有次短暫的會面,他對他父母的了解甚至都不如照顧他的女傭蘆音——如果是真正的幼童,在完全得不到父母的愛的情況下,會成長成一個怎樣畸形的人呢。他對席巴和基裘並沒有感情,但即使是這樣,被徹底分割的寒冷也讓他如鯁在喉。

  這一年的秋天,基裘懷孕了。

  揍敵客家的女主人對這個孩子抱有巨大的期許。她的情緒更加喜怒無常,她花費半天的時間挑剔食物,花費半天的時間尖叫和大笑。傭人們開始聽從她的吩咐著手布置新的少爺的臥房,這項工程屢次推翻再屢次重建,一個月內糜稽看到了八個不同版本的兒童房間,基裘前一天大力讚許的木質田園的床和箭靶在第二天就被她親手砸爛。她很快又將注意力轉移到二樓的遊戲室——那個遊戲室被譴責為破舊狹小,除了吩咐傭人重修遊戲室外,基裘還希望能在宅邸後方的空地上修出一塊遊樂場。這些工程也很快開始了,宅邸裡的傭人從所未有的多了起來,他們安靜且速度的在被允許範圍內行動。而糜稽則乾脆的關上了門不再出去。

  十一月的時候,糜稽重新被勒令“不要再出現在家人聚餐的飯桌上”,原因是基裘連看都不想再看見他。

  蘆音將飯菜送到糜稽房間的時候就看到小孩晃著兩隻小短腿坐在床上,手撐在身側有點開心的哼著歌。小孩距離去年身形拔高了些,但卻很明顯胖了許多。他歡快的從蘆音手裡接過飯就蹭蹭的跑到靠窗的桌椅上吧唧吧唧的咀嚼起來。蘆音心底的最後一絲擔憂也消散了乾淨。

  “我才不把他們當回事呢!”小孩鼓著腮幫子,“我的家人只有蘆音!……唔,還有爺爺!”

  “少爺可千萬別這麼說!夫人只是孕期情緒不太穩定……”

  “當然還有伊爾迷哥哥,蘆音放心啦我不會說出去的。”

  毫無疑問,蘆音是顧允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上第一個依賴上的人,而桀諾則是關心過他的這具身體的血肉至親。至於伊爾迷,被他劃分的依據卻是非常蠻狠不講道理。

  他們在一年裡交流並不多,但不知道為什麼,糜稽總是努力的想要踮起腳來親近他。

  那個銘刻在心底被死死記住的日期很快就到了。

  伊爾迷從地下的訓練場上樓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他人的氣息。他悄無聲息的掠近那份氣息——而那個人還毫無察覺。直至他明晃晃的站在那個蹲在房門口的小孩面前時,那孩子才帶著一臉蠢透了的驚喜抬起臉來,喊了聲“哥哥”。

  “糜稽,你在這裡幹什麼。”

  聲音平板沒有起伏。睜著漆黑貓眼的兄長歪著頭看著突然找上來的弟弟。

  小孩踟躕的站起來,抿著嘴有些期待的抬起頭來:“給你這個!生日快樂喲哥哥!”

  伊爾迷低頭看了眼包裝精緻的小盒子,沒有接過來。男孩歪著頭思考糜稽這份動作的意義所在,很快他想清楚這大概只是無聊的弟弟想要引起哥哥關注的消遣。於是伊爾迷伸手揉了揉糜稽的頭髮:“我不需要。別再做無聊的事了,糜稽。”

  “……可是、今天是你的生日,有禮物的,今天、今天是個很棒的日子。”

  孩童竭力的想要表達什麼。伊爾迷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目光裡空盪蕩的什麼都沒有。糜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無形的壓力讓他完全說不出話來。那種積累許久後爆發出來的衝動和勇氣像潮水一樣的褪了個乾淨。即使是這樣,他仍然伸著手堅持著,儘管莫名的寒冷和恐懼壓的他手開始顫抖,他仍然執意的將禮物盒遞過去,更近一點的遞過去。

  我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來等待你的這個生日。

  伊爾迷皺著眉頭:“你一直在想的是這種事嗎,糜稽。我很失望。”

  我以為你至少會期待家人的祝福。

  可是伊爾迷表情裡什麼都沒有。那與其說像一個孩子不如說更像一個已經構架完全的機器。

  糜稽伸出的手沒有收回去。

  伊爾迷輕嘆了一口氣,接過了那個禮物盒。“我收下了,你可以回去了。”他淡漠的說,“比起來找我玩這種無意義的遊戲,先想辦法覺醒念吧,糜稽。”

  他伸手去開門,糜稽僵在原地,看著他走進黑暗的房間並且關上門。走廊上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可是不該是這樣的。

  那麼該是怎麼樣的呢?

  伊爾迷應該開心嗎?還是應該感動呢?就像終於得到基友關心的自己一樣?一直以來自以為是的都是他自己,這個家族那麼多不同他不能習慣,甚至天真的以為這個孩子也不能習慣。

  他們是不同的人。伊爾迷的每一句話都在告訴他,他不需要陪伴,他沒有他那麼弱小的心。

  諷刺極了。

  他低著頭泄氣了般的回了自己的房間。蘆音不在,他一個人孤單的站了會兒,慢慢的摸索爬上床,面對著黑暗坐了會兒,躺下來,將被子裹住全身,卻還是冷的厲害,只能蜷縮成一團,把呼吸都掩埋在被子裡。

  像個小丑一樣呢。

  像個小丑一樣呢,糜稽。


☆、第九章

  糜稽剛滿五歲後兩個星期的下午,感受到了一種異常溫暖的氣流。自身體內湧動而出的溫暖如同潮汐一般輕柔的拍打著身側的空氣,閉著眼睛盤腿而坐的孩子下意識的讓不斷流逝的氣息緊緊的包裹住自身。他甚至有一瞬間像一棵樹,生命力枝條一般的向外延伸,那種盡力舒展自己的感覺既舒服又疲憊,但隨著他的意念,那些枝條慢慢的收攏了起來。交織的藤蔓將他包裹,如同包裹浸泡在羊水裡的嬰兒一般。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確實看到了環繞在自己周身的一股淡淡的白光。

  “這就是‘纏’。”

  “誒——念的四大行之一嗎?……不過蘆音你什麼時候來的啦?”

  “已經是傍晚了,我來給少爺送晚飯的。”

  “……好快!就傍晚了嗎!”

  他餓虎撲食樣的撲向食物。土豪家就是土豪家,雖然裡面的家人世界觀都奇怪的不得了,但是每一天的食物都值得期待!湧動出的生命能量閃爍了一下就消泯在他的身體裡了,糜稽愣了愣,拿著刀叉反反複複的轉著手腕看。半晌後他沮喪的“咦”了聲:“原來不努力維持的話還是會消退掉的啊……”

  “糜稽少爺覺醒了念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哦。”蘆音笑著說,“之後就請少爺努力修煉維持‘纏’的時間吧,之後還有‘絕’‘練’‘發’……唔,足夠少爺慢慢練習到成年呢。”

  “誒——!!難道不是覺醒了念之後修煉就結束了嗎!!”

  “噗,怎麼可能,念可是非常博大精深的。少爺還得繼續努力才可以呀。”

  小孩低郁的“唔”了一聲將金槍魚迷迭香鹹撻叉進嘴裡,香脆的口感也沒辦法拯救他的味蕾了。好想玩遊戲,從來沒有過這麼久連遊戲摸都沒有摸過,感覺自己簡直棒棒噠越來越學霸了——可是他不想繼續學霸了啊_(:?」∠)_

  從糜稽知道念的覺醒不是修煉的終點後,埋藏在他血液深處的拖延症覺醒了。

  他慢悠悠的從床上滾到陽台再從陽台滾到地毯上,抱著各色書籍打瞌睡,望著天空和遠處叢林裡的飛鳥發呆,死纏爛打偷偷摸摸的拿起psp遊戲機和蘆音進行上輩子和班主任以及……父母進行過的你搜我藏火眼精金瞞天過海小遊戲,只有閒的發慌被盯的無事可做糜稽才會裝模裝樣的進行傳說中無休無止的念的修煉,而在這個過程中,七月到來了。

  小孩正操縱著並不熟練的“絕”藏在門後面等候著嚇一嚇送午飯進來的蘆音,他正準備認真聽著腳步聲蓄勢待發的時候,伊爾迷寂靜無聲的出現在他面前,突然出現的漆黑的貓眼倒是把他嚇了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

  “你在門後面做什麼?”

  “明明是你突然出現不對!”直接嚷出來的小孩又被自家哥哥一個眼神嚇的一個激靈,挺不甘不願的站起來,小聲抱怨,“我用了‘絕’怎麼會被你發現啦……”

  “太拙劣了,呼吸聲很重。”伊爾迷平淡的語氣硬生生的讓糜稽解讀說“哈哈哈就是嘲諷你呢你太差勁了讓你不認真修煉活該被打臉啪啪啪”的味道出來,小孩懊惱的“哼”了一聲。伊爾迷並不在意糜稽是什麼反應,伸出手來扯住小孩的胳膊,“媽媽生了新的弟弟,因為是新的家庭成員,我們都得過去。”

  “……反正她也不想看到我。”糜稽抗拒一般的縮起胳膊,“我不去。”

  伊爾迷看過來的視線平靜但不可抗拒,糜稽囁嚅一下,老老實實的跟在伊爾迷後面爬上三樓。

  新加入的家庭成員是一對雙胞胎,皺巴巴紅通通的包裹在襁褓裡面。新生兒頭髮較稀少,不過還是可以明顯看得出這兩個孩子一個是純白髮一個是黑髮。糜稽盯著那個白色頭髮的嬰兒認真思考這是白化病的可能性——但是其他的家人似乎並不覺得這個髮色奇怪。糜稽瞄到父親席巴的一頭長長的淺色卷髮,頓時悟了這大概不是病症而是遺傳。

  基裘心情很好,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糜稽和伊爾迷般抱著白髮的嬰兒在懷裡輕聲哼著歌逗弄。嬰兒的眼睛微微眯著,似乎已經哭過了時間,黑色頭髮的則那個安靜的在一邊睡了過去。

  “伊爾迷,糜稽,過來。”席巴示意道,“你們母親手裡抱著的這個名字是奇犽,另一個是亞路嘉。家人之間的守則就是不能互相殺戮,只此一條,明白了沒?”

  ……就算不是家人也不會互相殺戮吧,還是以後要因為遺產問題得拼個你死我活才定下這個規矩?糜稽一邊乖乖點著頭一邊進行無下限的腦補,一想到伊爾迷這個長子或許將要成為霸道總裁對弟弟們都能隔離防範起來的人——好像也確實有可能?這孩子的思維深邃到他怎麼都探究不到結果的程度,以後一定可以成長為少女們最熱愛的冷酷腹黑霸道總裁吧。

  啊……好像腦洞略大想的太遠了。

  糜稽腦海里天馬行空,順著思維亂飛的節奏微轉了目光偷瞥了眼伊爾迷,十二歲的男孩看起來又長高了許多,神情還是一片空白什麼都讀不出來。一想到將來可能要跟這種完全讀不出心思的人爭奪家產糜稽就覺得心力憔悴,恨不得立馬舉白旗放棄帶著新出生的弟弟們跑路。

  不過奇犽……奇犽這名字,感覺有點出乎意料的耳熟。

  說到名字的話,伊爾迷,糜稽,奇犽,亞路嘉——YELLMI,MYLLKI,KILLUA,ALUKA——好隨意的接龍遊戲!感覺整個人都要被槽點充滿了!

  “進行第一天的洗禮後就可以進行最初的訓練了,這樣也能夠稍微探知到這兩個孩子的天賦水平。”爺爺桀諾依然是一臉嚴肅,只是聽聲音挺樂呵的。他身上掛著的讓糜稽幾次想要吐槽極其中二的“一日一殺”的牌子變成了“生涯現役”,他的身上帶著某種奇怪的寒氣和味道,莫名的讓糜稽不想接近。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哼著曲子的基裘昂起了頭,“這兩個孩子資質一定比伊爾迷都棒!!啊——奇犽,奇犽,亞路嘉,我的孩子啊——”她單調的重複著嬰兒的名字,眼神中閃爍著異常強烈的光芒。

  揍敵客家供給嬰兒使用的搖籃也是特製的,可以通過經過調整的微量電流,可以被脆弱的嬰兒接受並傳導出去的電流會屢次通過他們的肌肉、血液、骨骼,尚未開始發育的身體會被衝刷洗禮的更加堅韌,給接下來的訓練打下非常良好的基礎。但每個天資不同的孩子所能接受的電流量也是不同的,在某種程度上,從嬰兒傳導電流量的多少,可以看出這個孩子的天資如何。

  就如同現在,亞路嘉從睡眠中被疼醒開始哇哇大哭起來,這孩子的手腳都開始輕微抽搐;而另一邊懵懂看著天花板的奇犽聽到亞路嘉的哭聲也跟著大哭了起來,一時間裡房間裡充滿了孩童稚嫩的哭音。梧桐慌忙將亞路嘉的電流度調小,奇犽雖然哭著,但是看起來格外精神,沒有任何不妥。

  片刻後亞路嘉哭累了,吧唧著嘴巴小小的呼氣。

  ——奇犽可以接收的電流傳導仿佛無止境般。偶爾他會感知到疼痛而哭泣,但是很快就會適應。不僅僅是對於電流灼燒般的疼痛,還有生理的自動調整。梧桐據實的將這些報告給揍敵客家的主人,不出意料的從他們的目光對視裡讀出了驚喜。

  “這孩子的資質,或許,真的比伊爾迷還要高。”

  席巴在一個星期後的下午將伊爾迷叫來告訴了他這件事,最後問:“你怎麼想?告訴我吧,伊爾迷。你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我會尊重你的想法。”

  伊爾迷微微歪著頭:“奇犽以後有可能會比我強,如果他比我強,那麼就確定他是下一代家主?”

  “是的。”

  “太好了。”黑貓右拳擊打在左掌心上,沒有表情的面龐上稍稍露出了一絲欣喜,“我想要一個‘很強’的弟弟已經很久了,糜稽太弱了根本就不值得期待。爸爸,奇犽能交給我嗎?”

  “交給你?”

  “由我來負責奇犽的訓練,我會把他訓練的非常強,比我還強,就算在以後,也能順利沒有困難的將我殺死的程度。”

  席巴單手撐著下顎,饒有興致的注視著伊爾迷。這是第一次,他從他的長子貫來沒有感情的眼睛中讀出了興奮與渴望。伊爾迷不愧是他和基裘的孩子。席巴這麼想著,點了點頭。

  “可以。但是奇犽現在還小,等他兩歲後我把他交給你。你必須注意的一點是,伊爾迷,你要注意你弟弟的身體健康,隨時把奇犽的身體數據報備給梧桐,如果他的資質受到損傷,奇犽將不再屬於你。”

  伊爾迷同意了。

  而奇犽還躺在嬰兒床裡,天真懵懂的吮吸著自己的手指,他的眼睛已經完全睜開,是如同天空或者說冰一般的澄澈的藍色。他咿咿呀呀的開口不知道在說什麼,躺在隔壁的亞路嘉跟著咯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兩個自母體中就連接在一起的孩子像是有種奇妙的默契——但是他們並不可能看見未來,那被殘忍分裂開的未來。


☆、第十章

  糜稽的拖延症等不到痊愈的那一天了。

  他躺著陽台的長椅上頂著太陽舉著psp遊戲機上上下下的按著按鍵,陽光從天穹散漫開來,不遠初是蔓延向下一望無盡的碧海,天朗氣清,綠蔭清晝,天地寥廓的日光都讓他有些昏昏沉沉想要睡過去。

  混吃等死的米蟲富二代生活今天也過的如此悠閒。

  遊戲音效並不大,滴滴答答的有些催眠。但糜稽在下一刻聽見的似乎隔了很遠距離的一聲巨響。他茫然的抬頭看看,肯定不會是遊戲裡面的聲音,遊戲恰巧進展到回憶,BGM換成了無比治愈憂傷的調子。遠方的叢林中沒有任何異樣,小孩眨眨眼,並沒有做太多關心,繼續舉起了遊戲機玩了起來。

  陽台的門卻刷的一下被拉開了。

  來人不是蘆音。小孩疑惑的將遊戲暫停,跳下椅子站起來看著這個沒有見過面的西裝男子。男人留著並不厚重的絡腮鬍,帶著眼睛,躬身行禮說:“糜稽少爺,我是執事長梧桐。夫人吩咐讓我帶您暫時帶您離開,去別的地方。”

  他想到自清醒後的那一次對話後,就連眼神都吝嗇給予的女人。她對他的隔離與厭惡濃重的幾乎要實質,糜稽屢次控制自己不要去在乎那麼多——但他也從來沒有料想過她會主動吩咐他做些什麼。

  去別的地方?去哪裡?

  “……為什麼?”

  “夫人吩咐我將您帶過去,請跟我來,糜稽少爺。”

  小孩子扭過了頭,下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的捏緊了手裡的遊戲機。

  “……我才不要去。”

  梧桐重複:“請跟我來,糜稽少爺。”

  這一個也是那一個也是,除了蘆音,這家裡的所有人都喜歡沒理由的強迫別人嗎!

  糜稽莫名的惱火,從未有過的破壞欲甚至想讓他砸了手上的東西。那股湧動上來的火焰在下一刻被顧允生生的壓制下去。上輩子顧允是個非常溫吞的人,他甚至沒有找到有關任何的自己發怒的記憶,陌生的感覺扼住了他的喉嚨,糜稽咽了口水,低下了頭。

  這不知從何而來的憤怒和破壞欲嚇住了他。

  “請跟我來,糜稽少爺。”梧桐重複第三遍,他的聲音沉穩平淡,“如果您真的不願意去,請原諒我使用暴力手段。”

  ……

  “我去就是了。”

  梧桐走的很快。他腰板挺的筆直,一板一眼的大步在走廊上向前走。糜稽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追上梧桐的腳步,他幾次氣喘吁吁的想開口請求梧桐慢一點,但是話語到了嘴邊又被吞了下去,像是不甘心般,一言不發的跟在越走越快的梧桐身後。揍敵客主宅房間多且雜亂,糜稽每次被帶著繞來繞去都覺得自己是在一處迷宮裡。但明顯的是,梧桐並不是帶他去主宅的哪個房間中的。他們出了主宅,他快速的帶領著糜稽行走在樹林間偏僻的道路上。

  “蘆音呢?”運動能力缺乏的小少爺跌跌撞撞小跑著跟在梧桐後面,喘著氣問。

  “夫人吩咐她去做更重要的事了。糜稽少爺,請將注意力集中在調整呼吸上。”

  “我做、做不到的——”

  “您已經覺醒了念,身體素質已經可以負擔這種程度的行動了。請將注意力集中在調整呼吸上。”

  小孩試著專心專一的進行追趕,疲憊還是輕易的纏繞在他身上,不過並沒有太沉重的令人不適。樹木和灌木叢從他身側錯落過去,陽光從樹葉間的罅隙中一點點漏下來,甚至他可以聽見蟬鳴,夏天第一次清晰明確的在他面前展開了模樣。但更清晰的是突然爆發的巨響,就像戰爭片裡炸彈的爆炸音效一樣,遠遠的“轟”的一聲炸裂開來。

  梧桐回頭看了眼,糜稽也跟著回過了頭去。綠汪汪的樹葉擋住了他的視線,他零星可以看到一小塊沒有變化的藍天。

  下一刻,梧桐突然蹲下身來將他抱了起來:“少爺,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

  樹林飛快的向後倒退,光影錯落的交織開來,糜稽還沒說出的話被呼嘯而過的風給堵在了喉嚨裡。他緊緊抓住管家的肩膀,隱約間仿佛看見不斷遠去的對面升騰而起的不詳黑煙。

  他們在叢林深處的一處矮小的房子前停下,梧桐將糜稽放了下來。在那裡守著的是兩個同樣西裝革履身材頎長的青年,梧桐向他們點頭示意後對著糜稽鞠了一躬:“請您在這裡歇息片刻,很快我將接您回去。”

  巨大的不安烏雲一般的籠罩在頭頂。

  小孩向前一步扯住了梧桐的衣角:“……為什麼?”

  梧桐躬身回答:“稍後將向您說明。”他看向另兩位守衛的青年執事,糜稽鬆開了手,後退一步,注視著這個男人迅速的消失在的叢林掩映中。

  青年對視一眼,做出“請”的姿勢。小孩在寂靜的林海中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的被放大到清晰可聞。他歪著頭想了想,卻沒能得到結果。他乾脆轉頭進了那棟房子,繞過大廳和擺放著書架的偏廳,他在一邊的房間裡看見了自己的弟弟。

  兩個小嬰兒親密無間的貼在一起睡著了,另一頭坐著一個陌生的女傭。女傭看見他進來,微笑著將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糜稽安靜的趴在搖籃邊看了一會兩個睡的正香的小傢伙,悄聲走了出去,隨意拿出書架上放置的一本書坐在地上就開始看了起來。

  但是完全讀不進去。

  隱隱的不安在他胸腔內騷動著,書頁上的字符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怎麼都無法拼湊成句。小孩煩躁的將書頁合上,趴到窗戶上向外張望。

  陽光窸窸窣窣的在房屋前落了一地。兩個同樣像是執事的青年站在房門兩頭沒有任何動作。但糜稽仍然從他們身上感覺到一種奇特的氣息,他回憶起書上說的“凝”,試著慢慢的將念能力調動起來。“纏”很快發動了,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念跟著他的意志有了輕微的移動,轉移的很慢且非常遲緩。半個小時後糜稽才喘著氣將念集中到了眼部位置,但只堅持了一瞬,念就熄滅了。

  糜稽靠在牆上平緩著呼吸。只是這樣他就覺得比跑步還累。精神力被強迫壓榨到極點甚至讓他的腦袋有些疼。可不安卻仍然肆虐不止。疲倦稍稍舒緩一些後,糜稽再次站起來,發動了“凝”。

  這次的“凝”只堅持了三秒鐘。

  但這三秒鐘已經足夠讓糜稽看清楚了,青年執事均是保護姿勢,其中一個像是使用了“圓”,圓將整棟小房子給包裹了進去;而另一個執事的念則像是變化了質地,光滑堅韌的念如同一面巨大的鏡子,擋在“圓”的面前。

  小孩呼了一口氣,靠著牆壁慢慢的坐了下去。

  他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侵略而來。

  那是現在的揍敵客家族很難抵擋的了的。

  基裘站在高處。

  陽光明媚的天氣本該是視線最通透的時候,但是紫色的煙霧從枯枯戮山的不同地方裊裊的升起。煙霧模糊了遠方的景象,她的表情冷淡,一處處將煙霧的起源處點出來。這些煙辛辣刺鼻,很明顯的毒素。這種毒不會影響伊爾迷,也不會影響基裘,但是揍敵客家大部分傭人將不會那麼幸運。

  她從樹梢上跳下來,悄無聲息的站到巨大的樹木之後。入侵者有組織有計劃,人員眾多,更重要的是,很強。

  基裘的手微微揚起,極速竄向前方的男人猛然間齊整的被分割開幾塊,零散的軀體和血跡跌落在地上。女人微伏的身子躲過身後持刀男人的利刃,瞬時消失在叢林中。原地的男人“發”更加洶湧了,他警惕的環顧四周邊走邊伺機而動,但下一刻,左側地上躺著的被切割開的手腕突然握住男人的腳踝。男人一個踉蹌下,還未摔倒,身首就已分離。頭顱咕嚕嚕的滾落到地上。

  女人微微擺動手指,從樹林中隱去了。

  除去傭人,現在整個揍敵客家中的戰力只有她和伊爾迷。累贅則有三個,還是萬萬不能失去的累贅。

  敵人很多,基本都會念,念力強大者有三人。他們並非從試煉之門進來,進來後也並非從一條路而上。

  基裘俯視著整座枯枯戮山,宛若看見了那些噁心的蟲蟻正揮舞著可笑的爪牙從四面八方湧了出來。

  梧桐的聲音從耳機裡響起。

  “已將少爺們安置完成。”

  “啊啊,真的真的好煩啊,趁著親愛的和爸爸不在時就一擁而上的復仇者,居然還到了要靠家裡的主人來將他們掃除的地步!”

  “……抱歉,是屬下失職。”

  “已經強到三毛和你們都不能掃除乾淨的地步了嗎——”

  “是。”

  穿著黑色和服,髮髻精緻的女人嫌惡的皺住了眉頭。

  她感知到強大的念壓從主宅的右側傳來。影子般的女人朝那個方向幾個閃身,就徹底消泯了蹤跡。


☆、第十一章

  同伴的血跡濺開在男人的腳底。

  男人帶著厚重的防毒面具,在深紫的霧霾中格外可怖。他的腳步凌亂不堪,“堅”緊緊的纏繞在他身側。這裡位於煙霧的起源點,陽光被溢出的粉塵分割的朦朧昏暗,四周死寂無人,只有剛剛忽然倒下去被挖去心臟的屍體,他的同伴死去時甚至還來不及動用念。

  鮮血慢慢滲透進土壤裡。

  “——你在哪裡?!”男子開口喊叫,他的聲音經過那一層防毒面具的處理聽起來模糊且猙獰,“沒用的——沒用的!你再不出來的話,這種毒素會將你整個人都腐蝕掉,你的肉會像水一樣的跟著血液流出來!”

  沒有人回應。甚至連聲音都沒有。

  “……難道是……已經死了?”入侵者身體的戰慄停了下來,他向前走了兩步,緊接著就栽倒在了地上沒有了呼吸。後腦勺上密密麻麻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扎滿了釘子。

  伊爾迷蹲在已經熄滅的篝火邊上,往上面灑了點粉末。

  “lilas真有那麼毒的話,還比較有趣。”伊爾迷平靜的表情裡寫滿了“無聊”兩個字,他伏下身子,黑豹般的向下一個毒氣釋放點掠去。

  他身後的紫霧逐漸飄散揮發,揍敵客家的傭人和豢養的魔獸會逐漸占領這個區域,並將闖進的雜魚給清理乾淨。

  基裘面前站著的是個女人。她們短暫的交手過,基裘爆發性的暗殺只給那個女人的側臉拉出一道血痕。被對方發現後暗殺就失去了意義,基裘在距離女人十餘米的地方,完美的攻擊和防守距離。

  女人留有一頭深綠色的卷髮,亂糟糟的未經打理堆在腦後,一半的卷髮遮擋住了她的左臉,她的右臉是一張已顯老態但依然精緻到熟悉的容顏,五官囂張但神情卻是無比的冷淡。

  “庫紺琪?”

  “喲,基裘,你還記得我名字啊。”女人肩上扛著柄長管槍械,她的手閒散的打開擱在長槍上,“好久不見。”她惡劣的吹了個口哨,“我是來取你可愛的兒子們的性命的,你還記得我是誰的話就滾開到一邊去,別妨著老子的路。”

  基裘的手臂輕微的痙攣了一下,她十指交握在空氣中猛的拉開。與此同時,女人抽出槍械撐地翻身跳躍起來,她身後的樹木整齊的從中切割開轟然倒地。庫紺琪在基裘身後落地,槍柄發狠的夾著厲風橫掃過來從基裘身體上穿透了過去,她吹了聲口哨,抬眼看向反身在自己原來位置的幼時好友。

  “你的念——屬性,特質,你戰鬥時的習慣,我可是一清二楚的喲,小基裘。”

  基裘開口:“兩年前枯枯戮山的那場雷雨是你導致的?”

  “啊哈?兩年?五年了!我恨不得對揍敵客這個姓氏食肉飲血五年了!”眼角已經有了皺紋的女人面色猙獰,“我的孩子如果還活著,早就成年了!但是憑什麼?!就算花那麼大代價找來的咒毒師都死了,你的孩子卻還是活的好好的?!”

  “他們有什麼資格活下去?!全部都去死吧?!吶?全部全部全部都給我下地獄去吧——”

  她臉上喪子的瘋狂和悲痛清晰可見。那柄長槍被她擱在肩上——這個女人行事一向大大咧咧,粗魯起來往往會讓人模糊對她性別的印象,但她確確實實曾經是一個母親。基裘能夠讀懂這個在流星街二十餘年未見的同伴的心情。沒有被頭髮遮擋的那隻眼底裡面的情緒糾成異常寂靜的暴雨狂風。庫紺琪瘋了,一個理智的瘋子直到身死都會狠狠的咬人一口。

  揍敵客家族在五年前以一個孩子的性命完成了交易,那麼,也理所當然應該承受來自母親的復仇。

  基裘手掌翻轉,數把小巧的匕首從和服寬大的衣袖中滑出,夾在了十指之間。這個在家庭裡一有不順就激動的尖叫的女人現在異常的冷靜,她的語氣淺淡平穩:“弱到連自己孩子都護不住的女人,沒資格站在我對面叫囂。”

  庫紺琪單手掄起長槍,高速旋轉的槍管將急速投擲來的匕首一一的擊打開。女人飛速的往一側閃避過去,她囂張放肆的狂笑起來,急促的笑聲聽起來和哭嚎沒有任何區別。這種可悲可怖的、斷斷續續的笑聲圍繞在基裘四周。風襲來時基裘的身影再次一閃,但是庫紺琪的速度接近著她的追了上去,基裘看著那在狂奔中逐漸貼近自己的女人在以一種溫柔的姿態低聲呢喃:“好啊,小基裘,那讓我們看看,到底是誰——弱到連自己孩子都護不住。”

  基裘猛的向後急退!放出系的念力子彈被長槍輸送以一種快的驚人的速度轟的一聲砸在了基裘上一個瞬間站立的地方——那裡被衝擊出一個燒的焦黑的坑洞,周圍樹木也被瞬間的高溫焚燒成炭。煙霧散去後基裘咳嗽著追了上去,但是庫紺琪的身影消失在高大的主宅裡,擋在基裘面前的是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留著絡腮鬍皮膚黝黑的高大的漢子。

  他呲著牙掄著肌肉充實的右臂:“那女人花了一億雇傭我——不過恰巧,我也和你們揍敵客有點不好解決的私怨……”

  他沒能再說下去。因為他面前穿著黑色和服異常瘦弱的女人半低著頭,身上散髮出的是恐怖到極致的惡念。

  伊爾迷按照母親的囑咐,將所有散發出lilas毒素的篝火熄滅後就快速的繞著叢林往“安全點”跑去。這次的入侵者雖然眾多,但是根據梧桐的通報,除了三個強者是揍敵客家的傭人沒法搞定的,其他的雜魚即使覺醒了念,也遠遠比不上梧桐帶領的執事館。

  只要沒有毒素的干擾,揍敵客家的傭人很快就可以清掃掉這些垃圾。

  他現在應該去的地方是那裡——不對。

  男孩子停下了奔跑,四周叢林依然靜謐,一條溪流蜿蜒從山上流淌下來,這裡相對開闊,陽光直接落在了溪水裡,叮叮咚咚的灑下被流水衝開的碎光。伊爾迷一手橫在胸前一手豎起扶著下巴停在原地,沒有活人的氣息,但是感知不對。

  對從小便訓練如何追蹤獵物、在獵物茫然無知的時候迅速的捕獵後再消匿自己氣息的伊爾迷來說,跟蹤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而現在周圍毫無破綻,可他就是察覺到,自己被跟蹤了。

  哎呀,身份調換了,真讓人頭疼。

  面無表情的男孩子終於察覺到了一絲愉悅,他繼續奔跑起來,只不過方向已經發生了偏移。

  毒蛇對自己的追蹤能力最為得意。

  在計劃開始前,他曾陰測測的對那個女人說:“你等著看吧,就算是最強殺手揍敵客家,也不會有人能夠發現我。”

  他矮小且瘦,因為念能力四肢上皆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鱗片,這一點確實讓這個吊三角眼、臉部凹陷下去的男人更像蛇了。這種鱗皮能夠讓他在匍匐的時候迅速且寂靜無聲。他嗅覺靈敏,只要是聞過的東西不管多遠都可以追尋過去,而極低的身體溫度和幾乎可以停止的呼吸讓他深深自信,只要用上“絕”,就算是三星獵人也沒辦法發現他的存在。

  他可是差點就成為十老頭的陰獸的一員啊——如果不是因為揍敵客暗殺了他的搭檔。

  揍敵客家是極具盛名但依然毫不遮掩的暗殺者家族,極大的曝光率和“暗殺者”這個身份矛盾的不行——但這也使毒蛇確信了揍敵客的強大。毒蛇謹慎而細心,就算和這個本身就結仇重多的家族也有仇怨,但遠遠達不到愚蠢的上門挑釁的程度。他甚至以為這輩子都沒法給搭檔報仇了,以至於他報仇的意願也並不是那麼強烈,但是那個女人的計劃大膽且周全。

  “我們只要他們家族還沒成長起來的孩子的性命。”那個女人這麼說,“用金錢或者其他的東西把尋仇者們號召起來,趁揍敵客家主和難搞的老頭不在的時候——只要幹掉了一個人,我們就掙到了。”

  只要幹掉了一個人,就有可能拿著這份資歷加入陰獸。

  毒蛇伸出細長的舌頭舔舔嘴唇,就算是跟蹤一個不過十餘歲的奶孩子,他依然非常的謹慎。那個小鬼在溪水邊停了一會,又繼續奔跑。毒蛇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安;但是怎麼可能呢,揍敵客再強大,也沒有讓一個孩子發現他的道理。

  毒蛇小心翼翼的在他身後快速的滑動。

  只要幹掉一個,就掙到了。

  ——把這個小鬼,輕鬆的殺死。

  毒蛇陰寒的笑起來,他笑起來非常可怖,獠牙露出,尖銳的露在嘴唇外面。那個十來歲的男孩子正在往樹木密集處走,毒蛇在灌木中游動,他甚至貼近了男孩子的腳踝——毒蛇張開嘴,他另一個引以為豪的能力就是牙齒中分泌的一種神經毒素,雖然不如陰獸中名為病犬的男人強,但是也足夠對付這個小鬼——

  男孩子突然低下頭來,平淡而空洞的盯住了他!

  他依然在奔跑,而毒蛇正在以和男孩平行的速度縮在灌木裡滑行;猛然間看見的那雙漆黑無機質的眼眸讓毒蛇整個人都被釘在原地!男孩的腳帶著“硬”的踩下來,毒蛇躲閃不及,只能迅速的將“絕”變化為“堅”——

  咔嚓一聲,毒蛇聽見了自己骨骼錯裂的聲音。於此同時,他用盡所有的本能向後彈開,站了起來。

  毒蛇的左手斷了。


☆、第十二章

  這是糜稽在暗處的小屋裡發動“凝”看清守在門口的兩個青年執事的念時,同時發生的事。

  他察覺到了不詳。

  從學習念的書本上知道的東西推測,那個將念硬化成巨大的鏡子形狀的青年是變化系,另一個青年的“圓”覆蓋了整座小屋——這大概是一種遮掩氣息的招式,鏡子狀的念可以將探查的觸手給反彈回去或者是模擬出和周圍相同的景象,而那個“圓”,或許可以模擬出與四周自然相同的氣息。

  他們在遮掩糜稽和兩個嬰兒的存在。

  這個強大且奇怪的家族遭遇了入侵。糜稽幾乎是在瞬間明白過來,他猜想過這個家族是某種類似遊戲或動漫中崇尚暴力的組織,可這並沒有切實的根據。顧允對這個世界完全不了解——這裡是如同《俠盜獵車》《死亡空間》《鬼泣》這類遊戲的世界觀還是一個正常和平的世界?不知道。顧允不願意做太深的思考,除了被家人忽視冷淡以外,糜稽的生活一直悠閒平靜;沒有受傷,沒有暴力,也沒有血腥,平淡的如同真的只是在一個普通的富豪人家一般。儘管在家人聚餐的時候伊爾迷的傷以及家人間偶然的對話隱約透露著一個昭然若揭的真相,可是顧允不想知道。

  他寧願沉浸在一個四五歲幼童單純無知的世界。

  將傷口遮掩,吞咽下會使自己的味蕾感覺到苦澀的汁液,只要那層模糊的表象還未撕去,顧允就會努力的自欺欺人。他可以躺在太陽底下睡一個下午的午覺,聽著歌看著各種各樣的書,他是一個懵懂無知的五歲孩童,他的哥哥是一個冷靜奇怪的學霸,他的母親不太喜歡他,父親忙於工作也很少搭理他,但他依然有愛他的人——而真相是什麼,根本不重要。

  但現在危機終於來臨了。

  傭人和家人已經無暇照顧不能自保的孩子。他們在爭鬥還未激烈的時候就靜悄悄的將他們轉移到了隱蔽之處,安排的守護卻並不多,這一點很明顯表明了,他們深信能在敵人發現孩子的之前將敵人全殲——並且敵人有非常大的可能性目標是不能自保的家族兒童。入侵者正在搜尋他們。

  但是真的嗎?他們能夠在敵人發現之前將這次危機給解決?

  盤桓在糜稽心頭的是厚重的不安感。這份陰沉黑暗的壓在他的心頭,幾乎要讓他喘不過氣來。

  顧允的思維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一般流轉的如此之快。他往窗外看了一眼,氣氛寂靜安謐,猶如安靜無風的海平面。孩童環顧四周,悄聲的在房屋裡翻牆倒櫃搜尋東西,最後他從櫃子裡發現一把異常鋒利的小斧子。糜稽抱住它,回到了弟弟們睡著的房間,坐在那個陌生的女傭身邊,開始一遍又一遍的試驗“周”。

…………………………………………………………………………

  毒蛇向後滑去,他甚至不能站穩,地上被拖出一條長長的軌跡。他被撞到了樹上,樹葉和破碎的枝條掉落了一身。這個矮小瘦弱的男人還來不及喘氣就迫使自己的身子往左側狠狠一偏,念釘擦破了他的臉頰釘在了樹幹上。

  毒蛇陰冷的盯著對面黑髮黑眸的男孩。

  他甚至找不到回擊的機會。揍敵客家男孩的攻擊疾風驟雨般的不給他任何喘氣的餘地。毒蛇的體能並不強悍,再這樣被動下去他的躲避會遲緩起來,並被那個男孩殺死。

  他狼狽不堪,他的敵人卻夷然自若的站在對面。

  伊爾迷幾乎是在下個瞬間身形就移動到了毒蛇面前,他伸出的手已經銳化成青筋暴起指甲尖長的手——毒蛇躲了過去,呲牙噴出一股黃色的毒氣,伊爾迷後跳到樹梢上伏下身子——那個男人已經不見了。

  男孩沒有表情,甚至連遲疑也不曾有。他飛快的往一個方向追了過去,就好像他一開始就知道敵人會往那個方向潰逃。

…………………………………………………………………………

  庫紺琪“圓”的範圍非常大。她在揍敵客家住宅漫長且彎彎繞繞的走廊上疾馳,圓掠過鎖著的門直接穿透到牆對面展現出門裡面的情景。這棟巨大的房子內沒有一個人,這個結論很快判斷出來的。庫紺琪從樓梯口直接跳到了一樓,穩穩落地站立起來環顧四周:暗紅色的牆壁邊,樓梯之下並不明顯的位置,有一個電梯。庫紺琪開槍,念彈轟開了鋼鐵質的門,她走過去繼續將電梯的底部砸開。那下面黑黝黝的,不知道通向哪裡。

  庫紺琪縱身跳了下去。

  ……

  這個女人上來的時候簡直像是從地獄出爬出來的修羅。恐怖的念壓陰沉沉的罩在她的身後,她露在外面的半張臉上卻咧開著極其可怖的笑容——下一秒庫紺琪看到了她的同伴,那個皮膚黝黑肌肉飽滿正雙手環胸靠在樓梯邊,目光交匯的時候,男人隨意的擺了擺手以示問號。

  “哦?基裘什麼時候弱到連你都可以解決了?”庫紺琪語氣嘲諷,“看來在揍敵客也真是個養尊處優的好地方啊。”

  男人沒有回話,只是聳了聳肩。

  未能找到目標的憤怒充斥了庫紺琪的大腦,女人單手架著長管槍械毫無在意的往門口跨步走去。不管基裘將那些孩子藏到哪裡,她都要找到他們。那些沒資格活著的……!就該跟著揍敵客一起下地獄去的!挫骨揚灰都不能消除她壓抑了五年之久的憤怒。她的孩子日日夜夜的在她耳畔哭喊“媽媽你為什麼不來救我——”,別哭,她來了,她就要來了,再一會,再等一會——!

  女人跨出大門的那個瞬間,老老實實的跟在她身後的男人發出了攻擊。男人雙肘上聚集著幾乎全身的念力,“硬”的集合使這個攻擊綻出巨大璀璨的光芒;男人狠狠的,用盡所有的念力朝女人攻去。

  庫紺琪沒有躲開。

  攻擊距離她很近之時這個兀自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女人才清醒過來,縱使她反應極快的向旁邊閃去,但強化系匯聚全身念力的攻擊豈是能輕易抵擋的。庫紺琪被巨大的衝擊力擲到極遠的地上,她掙扎著爬起來,嘔出一口血。

  “——基裘!!!!”

  聲嘶力竭的喊出這句話的同時,強壯的男人如同斷了線了木偶一般摔倒在地上,他的四肢和頭部與身體的主幹分離,濃稠的血液滲透了出來。

  基裘站在宅邸的陰影處上注視著庫紺琪。她的情況並不是很好,這個誕下孩子後還未滿一個月的女人狀態其實並不在巔峰時期。她的和服已殘破而凌亂,骨骼斷裂的左手軟綿綿的垂在身側,半個身子上全是血液和肉沫的女人咯咯的笑起來:“說啊,庫紺琪,你不是說你記得我所有的戰鬥招式嗎?”她狀若癲狂,右手手指間夾著的匕首在空中輕盈的顫抖著,隨後,那些匕首狠狠的朝庫紺琪飛來!

  庫紺琪已經沒法躲開了,她咳嗽著舉起了手中的槍械,連瞄準都沒有就瘋狂掃射了起來!念彈密集的掃射而去,將投擲來的匕首擊穿。但是,與此同時,庫紺琪忽然感知到一陣遲鈍的疼痛,她驀地低下頭,發現自己的左手臂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切斷了,正掉落在地上。

  基裘的右肩被密集的念彈擊穿了,可是她依然能夠戰鬥。庫紺琪想,但她要不行了。

  基裘的念能力是傀儡絲線,具體的情況庫紺琪並不能詳細了解,她現在所清楚的是,基裘可以使用絲線控制死去的屍體甚至還可以動用原主的念能力;由念變化而形成的絲線能夠無形的將人齊整的切割;她使用的匕首尾端纏繞有這種絲線。只要不用凝,就會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但是,庫紺琪竭力將內臟破損所帶來的血液吞咽下去。她已經不可能一邊動用凝一邊和基裘戰鬥了。

  庫紺琪笑了起來。她將左邊遮掩住臉龐的綠色頭髮撥了起來,那半張臉是無法形容的恐怖模樣,全是刀疤和燒傷覆蓋,已經看不出五官了。女人溫婉妖嬈的笑起來,她右手柔和的擦拭向自己的眼睛後,伸出去朝基裘搖搖一指。

  基裘察覺到了不安,正準備發動的攻擊的下一個瞬間,她看不見了。

  “制約和契約”!!!

  基裘聽見女人的狂笑聲,但那份笑聲很快就消失了。她看不見了。四周任何聲音都沒有——基裘尖叫起來,念力製成的絲線織成了網瘋狂的朝四周無差別的攻擊,只有有人站在那篇區域一定會被瞬間切割成肉泥。但是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庫紺琪去找她的孩子了——!!

  奇犽,亞路嘉,糜稽——!!

  這個失去眼睛的女人像一隻斷了翅膀的蝴蝶跌跌撞撞的朝某個記憶中的方向狂奔而去,她撞上樹幹被灌木叢阻擋,她四周的念線癲狂毫無控制的四散攻擊,樹木被削斷倒在地上的轟鳴,樹葉的摩擦聲。基裘竭盡全力跌跌撞撞的往那個方向奔去。


☆、第十三章

  念力淡淡的白光從周身流淌出來,滿溢的如同粘稠的蜂蜜溫潤的一點點將斧子包裹。糜稽沉心靜氣的將注意力全部投注到控制生命氣流上。但驀然響起的無比接近的尖銳痛苦的哀鳴打斷了他的動作,糜稽的手一抖,念力流迅速的回溯到身體上。始終沉默著坐在一邊的女傭站起來幾個瞬影就移了出去,片刻之後她回來了,輕聲說:“沒事,幾個無意中發現了這裡的雜碎而已,已經清理乾淨了。”

  糜稽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深思“清理”這個詞所代表的含義。白白嫩嫩的孩子一臉認真嚴肅的點了點頭,將視線從女傭身上收回來,繼續專心專意的將全部注意力和思維都投注到念力的流轉上。

  他來不及後悔覺醒了念之後懈怠的時間,也來不及思考為什麼自己要那麼執著的訓練“周”——這種行為和考前抱佛腳沒有任何的區別,更何況沒有人指望他考試合格。這也不是考試,大家都默認了他該是被保護的對象。

  他來不及思考。他的思想全部牽記在圍繞自己的暖洋洋的氣體上面,他想方設法讓這些氣流移動到外界質地的斧子上,但那些念力一接觸到無生命的物體就開始滯澀,需要大幅度的精神力集中到上面。在這個時刻,糜稽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到,外界被完全的隔離了。

  終於,他成功了。念包裹著那把斧子像包裹住糜稽身體的一部分,那把斧子也確實像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他握住它卻像舉起自己的手。可過度用念的疲憊感很快的席捲而來,糜稽進入“絕”的狀態,在這個狀態下,身體會最快速度的恢復。小孩靠著牆壁抱著斧子柄,全身都放鬆了下來。

  不多時,他們再次聽見了門外的聲響。那是一聲巨大的轟鳴,就像擦過耳邊炸開的煙花,衝擊力太大,地面都在輕微的戰慄。惡念暗紫的觸手一般鋪天蓋地的壓下來,剛剛扶著牆站起來的糜稽腿一軟就幾乎要被壓的跪下去。心底的恐懼開始瘋狂叫囂,那是從未有過的敵對的強大!那種強大單單憑藉念壓就可以幾乎要了他的命!

  躲的過嗎?躲的過嗎?!

  他聽清了胸腔裡劇烈跳動的心臟的哭嚎。呼吸像是被無形的手給捂住了,他全身發軟,下意識的緊緊的握住了斧柄。粗糙的木質硌的他手掌生疼,但他還是緊緊的握著就如同抓住最後那根救命稻草。

  ——會死嗎?

  “別出去!!”女傭低吼一聲,急促的站了起來風一般的往門口掠去,她的手上具現化出一把鋒利的電鋸,但是她甚至還沒有踏出這個房間的門,糜稽就看到,一枚光旋轉著擊中了她的頭顱。

  鮮血迸裂出來四濺了一地,女傭緊張迫切的表情僵硬在臉上,她緩緩的倒了下去,電鋸刺耳的滋滋在片刻後也靜止消散了。

  她倒在了地上,血液從她後腦勺方向淌開一大片殷虹。

  糜稽的呼吸在那瞬間停滯了。

  他呆呆的看著那具瞬間消逝的生命,大腦中一片空白。仿若過了非常久非常久,久到他能夠清晰的看見女傭死亡時的那個表情。隨即,他聽見了重物挪移的聲音,是挪移,而不是腳步聲,無端的他腦海中閃過屍體被拖曳的景象,鮮血在大腦中拉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會死嗎?會死嗎?

  會被殺死嗎?像踩死一隻螞蟻的一樣被殺死?

  他的視線重新聚焦的那一刻,糜稽發現自己已經躲藏在了門後面。他閉氣了非常久,絕也在安靜的持續著。影子已經從門口邊長長的倒映了過來,他看著腳下地板上拖長的影子,全身都在不自覺的戰慄。有關死亡的恐怖密不透風的朝他侵蝕而來,這是顧允第一次,對的,第一次,就算他曾死亡過一次,但這是他第一次嘗到死亡迫近的恐怖——但是下一秒,他看見了房間最裡面的嬰兒床。

  糜稽的瞳孔緊縮到最小。

  ——奇犽和亞路嘉!!他的弟弟!!

  ……他們會……嗎?

  從門縫的罅隙裡糜稽看到了敵人。那是個滿身都是血,狼狽不堪的女人。她失去了的左臂和右腿,切口齊整的乾淨利落的斷開,她單單憑著右手上的長管槍械當做拐杖一般支撐著自己一步一步,遲緩的拖動著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向前。糜稽看到了她的臉,那幾乎不能稱為臉,她的五官像是全部被腐蝕掉了,只剩下黑黝黝的空洞,而嘴部的那個位置,還在不斷的咳出血沫。但就是這麼一個半殘的人,居然如此輕易的秒殺掉了兩個青年執事和那個女傭——!!她步伐緩慢,走一步身上的創傷就在地上淌下一小汪血潭,那縱使這樣,這個女人身上的念壓依然強的可怕!糜稽只感覺天穹壓在自己的身上,只要再重一分,就會跟螻蟻一般被輕易輾死——!

  藏在門後的小孩緊緊的握緊了手中唯一的武器,瞳仁不安的盯在女人逐步接近的嬰兒床上——她強到即使殘疾到這樣了,還是能輕易殺死他,更何況那兩個還未滿月的嬰兒!

  不知道是不是一開始女人接近的時候,糜稽就已經使用了“絕”恢復體力的關係,她絲毫沒有察覺到這棟房子裡還有另外一個人。女人只是專心的挪動著自己的步伐,俯視著嬰兒床上的兩個孩子,她嘴角因空洞而直接暴露出來咧開到耳邊的牙齒猙獰的張開,從那個稱為“口腔”的氣孔中哼哼哧哧的發出一串類似狂笑的氣聲。這個女人就像一個怪物,她鬆手放開槍械,那個武器落到了地上;她似乎不打算用自己的武器結束掉那兩個嬰兒的聲音。隱隱約約的,糜稽聽見嬰兒床那邊傳來的咿咿呀呀的童稚聲音。

  女人盡力的靠著嬰兒床,憑著一隻腿來支撐自己的站立。

  這一刻糜稽衝了出去——那大概是突破某種極限的速度,“絕”在瞬間轉化為爆發的“發”和“周”,女人感知到念力波動愕然的轉過身來,但糜稽的斧子已經狠狠的對著女人的胸膛劈了下來。她僵硬了一瞬,手執著的伸向床上的嬰兒的咽喉,失去支撐的她無法徹底轉身攻擊糜稽,只有念壓呼嘯著向糜稽狠狠壓來,孩子嘴角滲出一絲鮮血,可他毫無知覺般的抽出斧子再次劈了下來。“周”讓斧子變得異常鋒利靈活,他刺拉一聲沿著肋骨的痕跡將利刃攪動開那個女人的內臟。血液濺到孩童白嫩的臉頰上,但是他宛若不知般的一下一下的狠狠的砍著——

  組成女人的零星碎片全部掉落在了地上。

  稚嫩的孩童握著斧子,面無表情的站在一地血腥裡。

  伊爾迷像一陣風一般的迅速飄進了屋子,他跨過兩個青年執事和女傭的屍體,男孩身上的刀鋒一般銳利的念壓在看清屋裡的情景之後驟然收了回去。他快步走上前查看嬰兒床上的孩子:亞路嘉還閉著眼睛安詳的睡著,小小的拳頭握在粉嫩的臉頰邊輕輕的呼氣;奇犽已經被驚醒了,他的臉上被滴濺到一兩滴血液,但他正睜著藍色的眼睛,吮吸著自己的大拇指天真懵懂的看著伊爾迷。兩個嬰兒都完好無損,伊爾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糜稽。

  五歲的孩童依然緊緊的握著斧子,魘住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他的念不自覺的依然停留在“發”的狀態。他殺人的方式太拙劣,屍體凌亂的散了一地,他明顯是砍了許多下才將對方徹底殺死——如果不是對方已經被基裘重傷,他是不會有這個機會的。也因為此,這個孩子把自己一身搞的全是血和殘碎的肉沫。

  伊爾迷在他面前半蹲了下來,表情淡淡的伸手將糜稽面頰上的血腥擦拭乾淨。

  愣住的孩子仿佛被伊爾迷這個動作驚醒了,他呆呆的,呆呆的看著伊爾迷,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伊爾迷察覺到糜稽正在顫抖,全身寒冷至極一般的瑟瑟發抖。

  十二歲的伊爾迷動作僵了僵。片刻後他摸了摸糜稽的頭髮,聲線一如既往的平淡無波瀾:“你做的很好,糜稽。”

  “你做的很好,已經沒事了。”

…………………………………………………………………………

  執事館的人接手這裡時,糜稽怔怔的看著一地凌亂的屍體只覺得血腥味衝鼻的厲害,他內臟翻動的厲害,走出房屋的時候直接扶著一棵樹嘔吐起來。但是卻只嘔出血和零星的碎肉,糜稽覺得更加噁心,整個胃部翻江倒海,生理性的眼淚糊了他自己一臉。

  “被念壓傷到了內臟。”伊爾迷說,“小問題而已。”

  糜稽淚眼婆娑的瞪了他一眼繼續嘔。

  基裘是被揍敵客家的傭人發現的,她的念力已經用的枯竭了,周圍的樹木動物全部被清掃的一乾二淨。糜稽看到一直像是對自己漠不關心的母親時嚇了一跳,她走到這裡來的動作沉穩而正常,但她的眼睛沒了。是徹底的空洞,就像是被什麼直接吞噬掉了一樣,就像根本,她從生下來起就沒有眼睛一般。

  基裘知道這是“制約和契約”,得知自己所有孩子都安然無恙的她步伐從容的摸索到庫紺琪的屍體和屍體碎片邊蹲下身來。

  她將整個手掌就浸泡在了庫紺琪的血液中。

  這個女人,這個來自流星街的童年好友、姐姐一般存在的女人以流星街人的方式死去。她下了必死的決心來復仇,基裘失去了眼睛,但她在死前,因為“制約和契約”一定遭受了更恐怖的痛苦。

  基裘感受到手中黏膩的血液溫暖的質感。

  她面對著一片黑暗輕柔的開口——

  “是我贏了,小姐姐。”


☆、第十四章

  蘆音死了。

  糜稽再次在噩夢中看到蘆音死去時候的樣子。槍鳴之後那個本該陌生的女傭以一種慢動作回放的動作倒下,他看見她的臉,那是蘆音的模樣,額心的空洞殘留著黑紅色濃稠的血液。夢裡的糜稽渾身戰慄,尖叫卡在喉嚨口卻啞了聲一樣什麼都喊不出來。

  他看到一地四散的殘肢。血深深的滲透進地毯裡,很長一段時間糜稽看到一樓平鋪的暗紅色地毯都會眩暈反胃。他竭力去遺忘那個由自己導致的死亡過程,遺忘斧子砍在人體上的質感和飛濺起來的血沫。但是那個女人的表情停留在他腦海里,甚至從噩夢中驚醒的時候,他也會看見那張只剩下填滿了仇恨的只剩下黑洞般的五官的臉。

  蘆音的屍體是在主宅外面被發現的。就像是一個詛咒。鬼知道庇佑何方的神註定讓他在這一天屢次撞見死亡。

  糜稽在回主宅的路上看到了她的屍體。她的胸膛被捅穿一個洞,血跡和燕尾服的黑色混合在一起一片污濁。草地上是被踩的凌亂的血跡,分辨不出哪一滴才是蘆音的。糜稽麻木的鼻子已經聞不到血腥味了,他緊緊的握著拳站在距離蘆音幾步遠之外無法動彈。

  蘆音怎麼會死呢?他困惑的想,蘆音應該很強才對,雖然是女傭,但是什麼都會,還可以當他的老師。蘆音會念,擁有這種強大能力的人怎麼可能會死呢?

  但是那個他最親近、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人,毫無生氣的靠在樹邊。沒有神采的眼睛死死的睜著,血跡乾涸在她的嘴角。

  就像一個虛假的幻境。自以為安全無恙的凱旋驟然就遭受到了報應。他大腦本就混沌空白,看見蘆音的瞬間,那根繃緊的弦咔嚓一聲斷裂了。

  騙人的吧?騙人的吧?死掉什麼的,都是騙人的吧?

  她是在戰鬥中死去的。那雙眼睛睜著,卻再也沒法接收到任何信息。就連糜稽站在她面前,蘆音也看不到了。

  男孩木訥的前進兩步,蹲在那具身體一側,認認真真的看向那張遺留著猙獰和憤怒的面容。蘆音很好看,淺金色的眼眸,五官的位置完美的讓人妒忌,皮膚也很白……太白了,慘白的像一張死去的紙。

  糜稽突然想起來,他從來沒有好好的注意過蘆音的相貌。

  他伸出手去合上她的眼睛。

  ……“晚安,蘆音。”

  蘆音知道糜稽的起床時間,知道糜稽嗜好的食物,知道他看書時舔手的小習慣,知道他必須把東西擺放整齊的強迫症。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糜稽站起身來面無表情的低著頭跟著一直沉默的站在前方的伊爾迷走去。伊爾迷看著他,他無從感受伊爾迷空洞的雙瞳裡可能出現什麼感情。他的哥哥拍了拍他的肩膀。顧允潛意識裡明白他不可能再從這個家裡的任何人身上得到安慰,伊爾迷自然也不可能給他。而安慰這個詞,薄涼且毫無作用。

  “說起來,你知道我們家族是做什麼的嗎,糜稽。”

  出乎意料的,伊爾迷開口了。

  “……?”

  “殺手哦。我們全家,爺爺,爸爸,媽媽,還有我,都是殺手哦。不過這一點從來沒有人告訴你,對吧。”伊爾迷沒有感情的道,“之前因為還沒到正規殺手訓練的時候,後來是因為爸爸認為你不適合做一個暗殺者。不過我現在認為你是可以的喲,糜稽。”

  糜稽低著頭沒有反應,他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什麼一般平靜的接受了這個事實。顧允聽見心底裡面有一個聲音鬆了一口氣般的嘆息,說“啊,果然是這樣。”

  兄長的手放到他的頭上揉了揉。他能夠感覺到那雙尚且稚嫩的手上傳來的鮮血的氣息。

  “好好努力吧,糜稽。”

  ——喏,所以說,如果你身邊的所有人都是殺人犯,你也會跟著一起殺人嗎?

  男孩子從一片混沌的睡眠中驚醒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他的頭疼的厲害,昏昏沉沉的還想要縮進被子裡閉上眼睛。昨天一晚他又沒能睡著,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才從這種失眠的恐懼和折磨中掙脫出來。糜稽坐了起來,抱著被子愣愣的呆了很久,房間裡面空空的,誰也不會進來。他慢慢的伸出腳去夠拖鞋,把睡衣脫去換成便裝。

  覺醒念的一個好處就是他不會再感到寒冷。就算是冬季也不需要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了,可輕便的衣服會很明顯的昭顯他又胖了的體重。糜稽扶著額頭漫無目的的想,自己的體重是怎麼會在這個吃不下睡不著的時候還如此健康的乘著火箭一路飆升上去的。換了鞋子後他出了房間門,帶著一腦子渾渾噩噩自己都說不太清的想法,繞著走廊走進二樓中心的餐廳。

  家人都已經在哪裡了。包括才幾個月的奇犽和亞路嘉。

  “小糜稽又是來的最晚的那個呀。”桀諾背著手嚴肅的朝糜稽看過來,但是話語裡卻沒有斥責的意思。

  “嗯……剛睡醒。”

  伊爾迷的視線掃了過來。糜稽打了一個哆嗦,邊緊張巴巴的解釋“下次會早起的!”邊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的午飯是龍眼茶碗蒸、雞肉牛奶可樂餅和香草烤羊小排。一如既往的味道美好——一如既往的被區分開來的盤子。那場入侵事件的第二天,席巴和桀諾就回來了,但是聽說高祖父馬哈去拜訪老朋友去了不見蹤影。家裡被破壞的地方很快被打掃乾淨,根據執事的報備,“庭院”裡面也清理乾淨,沒有不妥之處。

  基裘的眼睛無法再復原了。糜稽在前面些日子從她面前晃過的時候總會被驚到。基裘的眼睛部位是一片空白,並不是空洞,而是空白。皮膚完好平整的生長在那個位置,就像本身就沒有眼睛一樣。基裘在看不見的日子裡面與一種奇怪的安靜相伴隨形,她簡直不像是糜稽認識的那個母親。她無論是什麼時候,都沉默而內斂了起來,她幾乎全部的時間都守在搖籃面前,儘管雙目失明的她什麼都不能做。

  不過現在手術已經結束了。揍敵客家請人為基裘安裝了一副電子眼,電流直接接上大腦的視覺神經,她於是可以看見了。但鼻樑上方如同墨鏡般的電子眼看上去總是奇怪且不協調。糜稽正歪著頭盯著她看,基裘卻已經非常敏銳的察覺了。

  “好好吃飯!”她斥責道。

  小孩慌忙埋下頭去將可樂餅塞進嘴裡。這句斥責讓他不自覺的有些開心。這是基裘自那次後第一次主動對自己說話。

  不管怎麼說……一切看樣子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他閉閉眼,不可遏制的想到了蘆音。

…………………………………………………………………………

  糜稽開始漸漸嘗試一些自己可能擅長的東西。機械,書籍,電腦或者其他不需要大額的運動量就可以獲得的東西。他將送來的電腦拖到房間的一角,將書堆的厚厚的要比人高。小孩貪婪的就像一塊無止境的海綿,只有將自己的思維折騰到疲憊他才不至於時時刻刻想起蘆音,想起失去的女傭,想起被自己殺死的女人。

  大腦中積壓起越來越多的東西。各種各樣的知識和信息沉重的壓在最底層的血腥之上。偶爾會有血從書頁中流出來,可只要繼續讀,繼續做其他的事情,不願意回想的東西就會被遺忘。

  偶爾他會記起伊爾迷的那句“好好努力吧,糜稽。”就算是血淋淋的真相被揭露出了一角也毫無關係,顧允還是能夠專心專意的做自己事情。

  在陽台看書的時候有時候糜稽會看到伊爾迷和逐漸長大的奇犽,他們的大哥似乎很喜歡奇犽,他教他走路,教他說話;而在時間飛快過去的某一天,奇犽跌跌撞撞的一頭撞進了糜稽的懷裡,抱著糜稽的大腿抬起頭來,明澈的藍色瞳子裡面乾乾淨淨。這個孩子很愛笑,嘻嘻哈哈著咧開超級炫目的笑奶聲奶氣的開口叫:“哥哥!”

  ——顧允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支箭刺中了然後滴滴拉拉的融化起來。

  這才是他想要的弟弟!這才是正常的兄弟!伊爾迷那種哥哥真的是太恐怖了!

  他抬手揉了揉這個剛學會走路沒有多久的小孩的頭。銀色的髮絲非常柔軟,手感也一級棒。奇犽蹭了蹭他,然後鬆開手笑著跑向束手站在一邊樹下的剛被糜稽吐槽過恐怖的哥哥伊爾迷。

  伊爾迷握住了奇犽伸出來的手。

  遠遠的糜稽聽見小孩稚嫩的童音:“亞路嘉——亞路嘉呢?在哪裡?”

  “媽媽在照顧。”

  “為什麼、不在一起?大哥不照顧亞路嘉?”

  “奇犽是我來負責的,所以奇犽只要聽我的話就可以了。”

  奇犽露出疑惑的表情。伊爾迷蹲下身子,溫和的將手放在奇犽後腦勺上順著髮絲滑下來。他依然沒多少神情,可不知為什麼本該空洞的眼睛裡卻非常認真。

  “奇犽只要聽大哥的話就可以了。”他重複道。這句話被他說得非常輕,輕的纏繞在唇齒間都可以感覺到柔和。糜稽從來沒有聽過伊爾迷用這個語調說話。

  奇犽彎起眼睛笑起來,一歲多的孩子伸出手環住伊爾迷的脖頸,將腦袋蹭了過去。

  “奇犽喜歡大哥。”

  這個孩子這麼說。


☆、番外一

  事情發生在很久之後的會長選舉的會場上。

  在各式各樣的智力搏擊賽和各種花式的神轉折和各種奇葩的混亂中。有個網癮患者掛著一臉=口=的表情暗搓搓的舉起了手機。

…………………………………………………………………………----

  主題:【隨手八】弟弟好基友他爹渣的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弟弟有一個好基友,因為曾經來過我們家x大哥的同伴經常提起x大哥經常提起的原因,滷煮還是認識他的。在這裡就叫弟弟的基友“基友”好了,但是大家記住這不是滷煮的基友,而是滷煮弟弟的基友。

  好基友找他爹找了很久了,滷煮弟弟從跟基友確立好盆友關係後就一直陪基友找爹。

  為此弟弟好久沒有回家了,算是還在離家出走狀態中,這點不提。

  雖然滷煮爹也不是特別慈愛,可是每次跟基友他爹做對比,滷煮就覺得人生特別幸福_(:?」∠)_

  基友他爹渣到什麼程度呢,基友從記事起就沒見過他爹,那可憐孩子是由阿姨養大的,阿姨騙他說他爹和娘都車禍死掉了。不過後來那孩子得知老爸沒有翹辮子後,就勵志找到他爹。在小蝌蚪找爸爸的路上幾次差點死掉,真的差點死掉啊。連帶我弟弟都不知道遇到過幾次危機。心疼弟弟。

  並且聽弟弟說,基友他爹知道基友要找他,還留下信息“你很想見我我知道,但是我不想見你。所以你來找我吧。”

  滷煮知道後:=口=!!!

  你們見過那麼賤的爹嗎!!!滷煮沒見過啊!!!這麼任性傲嬌到底是爹還是女朋友啊?!

  ……不過現在經過千難萬險,現在基友終於找到了。在一個人特別多的活動上,滷煮也在場,感覺他爹的渣已經深入人心了,活動都搞不下去了,大家都在圍觀這對父子。他爹看起來完全沒法好好當爹,一點責任都沒有,到了現在還支支吾吾不給孩子一個答覆。

  渣透了,全場都在譴責他。

  畫面簡直跟狂歡一樣(•w•)

  ?0 ☆☆☆心塞不平靜於XXXX-XX-XXXX:XX:XX留言☆☆☆

  沙發~

  對於這種不負責任的爹完全沒好感,不打算當爹幹啥要生孩子,生了孩子不管不如去死。

  ?1 ☆☆☆= =於XXXX-XX-XXXX:XX:XX留言☆☆☆

  在路上差點死掉幾次!

  天辣果然這個世界好危險!!!找爸爸的路上都能差點死掉!!

  ?2 ☆☆☆麻麻我要回火星於XXXX-XX-XXXX:XX:XX留言☆☆☆

  只有我覺得樓主弟弟和基友是真愛麼。

  ?3 ☆☆☆一雙眼睛於XXXX-XX-XXXX:XX:XX留言☆☆☆

  樓上+1

  ?4 ☆☆☆= =於XXXX-XX-XXXX:XX:XX留言☆☆☆

  三哥+2

  ==這種情況法律或者社區大媽難道不會管管嗎。哪家女孩子會嫁這樣的男人啊。

  基友也好奇怪,一般這種被拋棄的情況下不應該恨他爹嗎,為什麼會那麼勵志的找爹。

  在活動現場有吵起來?

  ?5 ☆☆☆世界之大於XXXX-XX-XXXX:XX:XX留言☆☆☆

  回樓上。

  並沒有吵起來,基友淚汪汪的,雖然情緒很不穩定,但依然很乖巧聽話。

  渣爹很不知所措,被眾人譴責的開始想要擼袖子乾架了。

  至於基友他媽媽,這點沒怎麼聽弟弟說過。好像是基友並不關心他媽媽,覺得阿姨對他非常好,就是他的親生母親了。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媽媽到底是誰。

  ?6 ☆☆☆心塞不平靜於XXXX-XX-XXXX:XX:XX留言☆☆☆

  ……覺得基友三觀也有問題,我是一個人嗎?

  ?7 ☆☆☆果子狸於XXXX-XX-XXXX:XX:XX留言☆☆☆

  擼袖子乾架!!!

  雖然很渣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戳了萌點了哈哈哈哈哈,這真的是當爹的而不是街頭少年混混嘛哈哈哈哈哈

  ?8 ☆☆☆萌萌噠於XXXX-XX-XXXX:XX:XX留言☆☆☆

  七哥帶我一個。

  感覺完全沒法理解基友,如果是我的話早就一煎餅果子糊爹臉上了。這種渣爹真的是不要也罷。

  還有,熊孩子把你生下來的母親會哭的,你爹是沒辦法獨立的生下你的。

  ?9 ☆☆☆大擼三篇生子文於XXXX-XX-XXXX:XX:XX留言☆☆☆

  哈哈哈哈哈哈樓上的ID生子文是什麼鬼啦。

  ?10 ☆☆☆好菊花於XXXX-XX-XXXX:XX:XX留言☆☆☆

  這種三觀果然是親生父子/再見

  ?11 ☆☆☆= =於XXXX-XX-XXXX:XX:XX留言☆☆☆

  關心那個媽媽是什麼情況,不會真的死了吧?不管怎麼樣,都是渣爹了沒準也是渣男,孩子也是個毫不在意自己問都不問的渣。

  活著的話也會心寒吧QAQ

  ?12 ☆☆☆QAQ於XXXX-XX-XXXX:XX:XX留言☆☆☆

  樓主弟弟是個好孩子,樓主要時刻注意弟弟不要被拐走了。

  畢竟基友身上流淌著渣之血。

  ?13 ☆☆☆= =於XXXX-XX-XXXX:XX:XX留言☆☆☆

  渣之血還會遺傳嗎……

  看樣子早就被拐走了吧?離家出走那裡。

  ?14 ☆☆☆孩子是無辜的於XXXX-XX-XXXX:XX:XX留言☆☆☆

  基友和他爹HE也是奇跡

  ?15 ☆☆☆= =於XXXX-XX-XXXX:XX:XX留言☆☆☆

  那個……問一下,滷煮說的是獵人嗎?

  _(:?」∠)_找爸爸都能差點死掉也只能想到獵人這種高危職業了呢。

  要不然就是他爹是黑道的啥重要人物,或者是警-察之類的。感覺可以腦補出很多東西。

  還是獵人比較接近真相的感覺。

  ?16 ☆☆☆www於XXXX-XX-XXXX:XX:XX留言☆☆☆

  臥槽獵人。

  ?17 ☆☆☆!!!於XXXX-XX-XXXX:XX:XX留言☆☆☆

  這麼一提!!!……真的有可能啊天哪!

  今天……不是獵人協會會長選舉……第幾回來著?

  ?18 ☆☆☆!!!XXXX-XX-XXXX:XX:XX留言☆☆☆

  應該是最後一回了吧,那個炙手可熱的誰來著,帥並且感覺閃閃發光的。

  下一屆會長是誰也跟我們這些平凡老百姓沒有關係啦。

  ?19 ☆☆☆高端大氣上檔次於XXXX-XX-XXXX:XX:XX留言☆☆☆

  樓主都沒說你們這些人不要亂猜,萬一不是呢。

  哪種人都可以扯到獵人身上嗎。

  好像跟大街上撿到一個帥比就是獵人一樣,這個世界哪有那麼甜。

  ?20 ☆☆☆= =於XXXX-XX-XXXX:XX:XX留言☆☆☆

  19L,是帕里斯通。估計下一屆獵人會長就是他了。

  希望能改革獵人考試!!!我想當獵人啊會長!!!

  ?21 ☆☆☆啊啊啊啊啊於XXXX-XX-XXXX:XX:XX留言☆☆☆

  樓上死心,在這裡刷帖子的不可能有成為獵人的未來的。

  不要再歪樓了。

  ?22 ☆☆☆= =於XXXX-XX-XXXX:XX:XX留言☆☆☆

  我回來了。場上真的跟狂歡一樣。

  渣爹揍哭了所有反對者,基友被他哄走了,滷煮在這裡立帖詛咒,如果渣爹再這之後違背諾言不跟基友見面,那麼活該孤獨到老老無所依。哼。

  順便謝謝樓上提醒滷煮關心弟弟的GN,弟弟現在很好,執迷不悟一陣子後好像說決定帶著他孿生“妹妹”去周遊世界了,滷煮很羡慕。

  總之弟弟很開心,已經非常好了。

  ?23 ☆☆☆心塞不平靜於XXXX-XX-XXXX:XX:XX留言☆☆☆

  周遊世界……

  _(:?」∠)_好瀟灑的弟弟,一定是壕。

  求抱大腿。

  ?24 ☆☆☆宅是沒有未來的於XXXX-XX-XXXX:XX:XX留言☆☆☆

  滷煮很愛弟弟的樣子呢?(•ω•)

  這樣的滷煮萌萌的。

  ?25 ☆☆☆= =於XXXX-XX-XXXX:XX:XX留言☆☆☆

  妹妹打了引號……為什麼?

  渣爹好強的樣子(☆_☆)

  ?26 ☆☆☆= =於XXXX-XX-XXXX:XX:XX留言☆☆☆

  …小生是獵人。現在正鼻青臉腫的刷罈子,果然呢,不是獵人專用的論壇就是可愛!小生剛好也想吐槽!

  如果不是太過碰巧,那麼樓主八的……大概是金?

  (因為金本來就是名人的關係小生就不打碼了www)

  (名聲臭到圈子之外吧!金!)

  ?27 ☆☆☆殺了金於XXXX-XX-XXXX:XX:XX留言☆☆☆

  臥槽!!!!!有生之年遇獵人!!!!

  ?28 ☆☆☆偶像簽名蹭人品於XXXX-XX-XXXX:XX:XX留言☆☆☆

  臥槽!!!!!有生之年遇獵人!!!!

  ?29 ☆☆☆老公大腿給我於XXXX-XX-XXXX:XX:XX留言☆☆☆

  臥槽!!!!!有生之年遇獵人!!!!

  ?30 ☆☆☆合影√於XXXX-XX-XXXX:XX:XX留言☆☆☆

  樓上們不要再刷了好嗎神煩,就算是普通人也給我留點普通人的骨氣啊,這種沒皮沒臉的事記得一定要叫上我。

  臥槽!!!!!有生之年遇獵人!!!!!

  ?31 ☆☆☆高冷於XXXX-XX-XXXX:XX:XX留言☆☆☆

  臥槽!!!!!有生之年遇獵人!!!!!

  我下樓買張彩票冷靜一下。

  ?32 ☆☆☆= =於XXXX-XX-XXXX:XX:XX留言☆☆☆

  有生之年遇獵人233333

  突然覺得罈子高大上了起來,居然連獵人都逛了嗎!我還以為獵人是只會刷獵人網站的呢。

  不過確實感覺非常多的獵人三觀都不太正(ω`)用人類的話來說就都是變態呢。

  ?33☆☆☆00於XXXX-XX-XXXX:XX:XX留言☆☆☆

  神轉折。默看20L被啪啪啪打臉。

  如果是獵人選舉會場鬧騰起來的話……有種奇異的萌感呢。對獵人的好感度不自覺upup了。

  從渣爹行為引發眾怒來看,也不至於那麼多獵人三觀不正啦23333大概強者裡總有部分是變態?

  嘛誰讓他們強呢。

  ?34 ☆☆☆想變強於XXXX-XX-XXXX:XX:XX留言☆☆☆

  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了紅領巾獵人同學說的“金”嗎?

  難道……是指金.富力士?

  如果是的話那麼真的好不得了啊。我來科普一下吧。那是個偉大的獵人,是家師的男神。全世界有幾乎三分之二的遺跡開發和這個人有關係,並且筒子們去參觀旅遊遺跡的各種條款都是那個人擬定的。最開始聽說他是完全私人性質的個人出錢開發保護遺跡,並開放給大眾的。如果不是他,我們可以去的旅遊景點會少到幾乎沒有,並且原有的景點如果想去玩的話也有可能遇到生命危險。

  並且市場上新流通的高端食物也是那個人在探險時發現的,同時他也為各國ZF提供了各種奇怪生物的資料,為此避免了非常多邊境可能有的來自魔獸的危機。

  如果我說的這些還不能被理解的話,那麼非常多的宅都是二次元同好吧?那個二次元聖地知道嗎?秋葉澤,那個城市的興起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周邊秋葉遺跡的發掘,秋葉遺跡就在城市邊,去秋葉遺跡非常便捷且便宜,門票也幾乎沒有多少,野生動物的干擾少,風景缺美到要哭,只要是出COS的就一定會去那裡,各種片子那裡都能滿足。也變成了好多畫家取景的地方。那個地方,是金親手挖掘並且設定條款振興的。

  不然我們怎麼可以進去啦>w<

  ?35 ☆☆☆小科普於XXXX-XX-XXXX:XX:XX留言☆☆☆

  =口=!!!!

  大大接受我今年,不,今生的膝蓋!!!

  ?36 ☆☆☆=口=於XXXX-XX-XXXX:XX:XX留言☆☆☆

  ……大大對不起!!!!

  說你渣是我的錯!!!

  ?37 ☆☆☆!!!於XXXX-XX-XXXX:XX:XX留言☆☆☆

  就算那麼偉大,對孩子不還是個渣。

  這點是不能被抵消的……可惡啊膝蓋你要堅守原則不能給渣男跪下!

  ?38 ☆☆☆抵制渣爹於XXXX-XX-XXXX:XX:XX留言☆☆☆

  ……說起來樓主消失好久了?

  不會被……便當了吧?

  ?39 ☆☆☆細思恐極於XXXX-XX-XXXX:XX:XX留言☆☆☆

  啊沒錯,確實是金.富力士呢。但是很不開心啊,報出名號就有人膜拜,那個人明明是個不負責任很任性的人。

  小生的臉現在還疼著。

  開會從來不到場,欠債也不還錢,滿世界跑從來都找不到人,無論是對徒弟還是兒子都很放任。

  這次獵人會長選舉還是有平凡人關注的對吧?前四強的雷歐力有印象嗎?他就是樓主嘴裡的那個基友的朋友,為了基友才來選舉的。基友那個時候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真的是要死掉的程度,就算是獵人協會最厲害的醫生都法救他的程度。他所有的朋友,老師都去看望他為他打氣。但是,那個當父親的就算知道後都沒去看他。

  ?40☆☆☆殺了金於XXXX-XX-XXXX:XX:XX留言☆☆☆

  ……這麼看來。

  真的好渣!!!!好渣!!!!

  大大你好渣啊不要再崇拜你了!!!

  ?41 ☆☆☆……於XXXX-XX-XXXX:XX:XX留言☆☆☆

  …………

  ?42 ☆☆☆= =於XXXX-XX-XXXX:XX:XX留言☆☆☆

  感覺到了世界的惡意。真的無法忍受。

  ?43 ☆☆☆= =於XXXX-XX-XXXX:XX:XX留言☆☆☆

  這是別人的家務事吧?人家基友都不介意你們在這裡唧唧歪歪個毛線。

  ?44 ☆☆☆神煩於XXXX-XX-XXXX:XX:XX留言☆☆☆

  樓上呵呵。

  ?45 ☆☆☆= -於XXXX-XX-XXXX:XX:XX留言☆☆☆

  獵人的世界真的好危險。心疼基友QAQ

  ?46 ☆☆☆QAQ於XXXX-XX-XXXX:XX:XX留言☆☆☆

  拿來八的東西還不許人評論?

  44L滾粗。

  ?47 ☆☆☆= =於XXXX-XX-XXXX:XX:XX留言☆☆☆

  臥槽別掐,這樓裡有大大你們都忘了嘛!!

  其實我都不敢來八卦了QAQ

  ?48 ☆☆☆細思恐極於XXXX-XX-XXXX:XX:XX留言☆☆☆

  ……………………還能不能讓人好好八卦了!!!

  這年頭八卦都有生命危險了嘛!!!!

  ?49 ☆☆☆緊急撤退於XXXX-XX-XXXX:XX:XX留言☆☆☆

  滷煮去找弟弟,雖然弟弟大概現在並不想看到家人吧。

  那個“殺了金”,金已經去找你了,他剛威脅完我= =神煩啊,專制霸道小氣什麼時候才有個頭。

  不過他怎麼會知道= =好煩還能不能愉快的八一八了。

  因為已經涉及到三次的原因,不要再八下去了。滷煮也不會再更貼。

  ?50 ☆☆☆心塞不平靜於XXXX-XX-XXXX:XX:XX留言☆☆☆

  =口=!!!

  ?51 ☆☆☆恐怖於XXXX-XX-XXXX:XX:XX留言☆☆☆

  背後涼氣颼颼的冒出來了……

  ?52 ☆☆☆麻麻我害怕於XXXX-XX-XXXX:XX:XX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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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 ☆☆☆紅大衣於XXXX-XX-XXXX:XX:XX留言☆☆☆


☆、第十五章

  奇犽和亞路嘉兩歲的時候,柯特出生了。但人口的增加卻並有使揍敵客家熱鬧起來,奇犽在大多數時候是伊爾迷在教育的。在得到席巴的首肯後,伊爾迷將奇犽提前帶到了地下室的訓練場地。經歷過入侵者事件險些喪子的基裘神經愈發的敏感脆弱,她隨時隨刻的抱著柯特牽著亞路嘉,她不允許這兩個孩子從她視線中離開,哪怕是片刻。

  和伊爾迷的童年不同,奇犽就像一個普通的小孩一樣,頑皮貪玩的厲害。他的訓練繁重,可奇犽總是能迅速的提前完成訓練任務,然後蹦蹦跳跳的從訓練場或者是刑訊室跑出來玩。他總是來以各種理由來找亞路嘉,兩個小鬼額頭貼額頭手輓手的說一會兒話,玩一會兒玩具;奇犽就站起來跟基裘要求“帶亞路嘉去外面玩”。

  基裘皺著眉頭,電子眼中閃爍著不安的紅光:“不行!”

  “誒——為什麼啊,我可以保護好亞路嘉的!”

  “不行就是不行!要讓我說多少次——”

  “可是我已經可以做到這點了!”銀髮男孩不滿的伸出右手,片刻後那隻稚嫩的手指節奇異的猙獰起來,尖銳的指甲暴長。他揮揮手,“所以不要緊的,我可以保護好亞路嘉的!”

  基裘看著奇犽,半晌後她沉默的點點頭。奇犽歡呼一聲將指甲縮起拉住亞路嘉的手雀躍著跑出去,小孩的笑聲撒了寂靜陰暗的揍敵客家一地。基裘低下頭去,一下又一下的輕輕撫著安靜的吮著手指的柯特的頭髮。

  糜稽挺喜歡奇犽和亞路嘉的。亞路嘉乖巧可愛,每次看見他都會很禮貌的喊“二哥”;奇犽則和他的孿生弟弟卻是完全相反的性格,他從來沒老老實實的喊過糜稽一聲“哥哥”,在全家裡,只有他的那聲“糜稽”喊的最大聲。自從三歲開始偶爾跟著伊爾迷出任務後,他熱愛的遊戲又多了一件,就是毫無聲響的趁著糜稽擺弄機械或者是電腦的時候潛進房間,無聲的把房間弄亂,然後“哈!”的一聲喊出聲來——他的二哥一開始總是能成功的被他嚇到椅子下去,一回頭就頭疼的要死的抱膝面對那一團亂的書籍和機械。

  “糜稽你的警惕性好差啊——”

  “………”糜稽蹲在地上費力的收撿一團亂的收藏,聽到這話感覺自己的頭更痛了。於是他隨手就揚起一本書超得意洋洋的奇犽飛過去,書嘩啦啦的擊中了門框掉落到地上,銀髮小鬼得意洋洋的將手插進口袋裡站在原地。

  這種無聊的遊戲持續的時間並不久,到最後糜稽已經可以一臉面癱的面對突如其然的驚嚇了。就算回頭看到他的書櫃已經倒塌,剛組裝好的機械又被拆卸了個乾淨,也可以面無表情的繼續敲打著鍵盤編寫程序。而後來,稍稍長大些的奇犽也不會再做這麼無趣的惡作劇了。

  對於奇犽而言,大哥和二哥像是一個絕對的反差。他從來不敢違抗大哥,就算大哥伊爾迷在出任務回來時會用帶著微涼溫度的手掌撫摸他的額髮,也會帶些糖果回來。那些精緻高檔糖果的甜味像是一種絕對權威模式的表揚,在年齡小時他期待它,但在現在,他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牴觸它。

  而二哥不同,二哥很弱,弱到怎麼欺負都不會生氣。但無論怎麼樣,他都一直維持著一種冷冷淡淡的表情,就算是被搗亂時也一樣,就算是惱火的扔書時也一樣。被逼到無可奈何的時候還偏偏要維持“無所謂”的狀況。奇犽一度很討厭這個表情,大概是在某種程度上,這種表情和伊爾迷的太像。

  但只有一點,伊爾迷和糜稽都是一樣的,他們不會來找弟弟們“玩”,就像隔著一條遠遠的河流,看見一座高山和一道溝壑,但那些都太遠了,所以無法親近。

  亞路嘉是他唯一的玩伴。儘管在成長中,這對雙生子已經拉開了差距。奇犽要比亞路嘉高很多,亞路嘉長的很慢,在奇犽開始玩飛鏢遊戲的時候,亞路嘉還是在他兩年前就膩味了的遊樂場上玩耍。

  “不會無聊麼亞路嘉?”奇犽歪著頭蹲在一邊看著亞路嘉耐心的將沙堆成高高的錐形,亞路嘉回過頭來看著他,大大的眼睛裡亮著澄澈的光。

  “哥哥陪著我呀。”他笑嘻嘻的回答,然後舉起了沾滿了沙子的手,“哥哥,抱抱!”

  奇犽熟練的摟過了比他矮小一個頭的雙生弟弟。

  但就是在他們五歲的這一年,亞路嘉出事了。

  負責照顧亞路嘉的女傭三葉被不知名的力量壓碎積壓爆裂成肉泥——這是一瞬間的事。站在她對面的孩童還天真茫然的睜著無辜的眼睛。席巴將監控器所拍攝到的畫面給暫停,基裘開口時語氣有些疲憊。

  “奇犽說,這是因為拒絕了亞路嘉四次‘撒嬌’的原因。同時死去的還有正在執事館工作的一名執事。伊爾迷,糜稽,你們怎麼看待?”

  糜稽低著頭沒有說話。

  十歲的他已經非常明顯的胖了起來。不知道是否是因為過於缺乏運動,身高稍矮的男孩胖起來就像一個大團子,一眼看過去非常有存在感的占視線。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家庭中越發的沉默起來,話非常少,表情也少,除去顏值的強烈對比從面癱程度上來看簡直就是第二個伊爾迷。這一次的沉默,像是理所當然。

  伊爾迷卻很認真。他拿過遙控器反覆的播放那殘忍血腥的一段,片刻後他開口:“我來弄清楚吧,亞路嘉的能力。”

  伊爾迷求證的方式簡單直接又充滿邏輯。很快,他用一個巨大殘忍的數字將亞路嘉的能力調查清楚了。

  席巴聽完長子平靜無波瀾的敘述後沉默了很久。

  “這不是來自人類世界的能力。”這個家庭的家主做下了判斷,“‘它’是來自‘某個黑暗’中的,‘不明物’。”

  這份能力縱然強大,縱然依靠些許的智慧就可以找到漏子鑽,可它依然沒法被安全的控制在手中。未知和代價都太大了,那個擁有天真笑靨的孩童同時也是殺人好不眨眼的凶手——揍敵客家不在乎死人,但是卻不能不在乎家人的安全。

  在揍敵客最終決定將這份能力——將這個擁有能力的孩子、“不明物”封存的那個晚上,糜稽偷偷溜進了亞路嘉的房間。

  燈火通明,床榻上坐著的孩子沒有睡著。就如同預料到了明天即將到來的命運一樣,留著黑色長髮的孩子抱著玩偶,穿著大大的寬鬆的服裝,靠在床被上就像一個天真懵懂的布娃娃。看見糜稽進來的時候,他眨了眨眼睛,喊“二哥。”

  糜稽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即使做出這個安慰動作,糜稽臉上的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不知道從何時形成的冷冷淡淡。這份冷淡放在一個挺胖的人臉上看上去卻有種愚蠢的可笑。糜稽將椅子拖過來,坐在床對面。

  亞路嘉迷茫的歪著頭。

  “……亞路嘉能實現別人的願望?”

  “二哥有想要實現的願望?”

  糜稽遲疑了,他靠在椅背上昂著頭看著天花板,片刻後他慢慢的說:“大概是……有的?有很多,可是都不太確切。”

  糜稽在發呆。他的視線焦距不穩定的時候,靈魂就不知道游弋到哪裡了。時間一絲一秒的走過去,他愣的抬起頭時,發現面前的亞路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黑眼模式。漆黑無神的眼睛盯著他看,嘴部彎起來——比在監控器中看到的要恐怖滲人的多。

  他們安靜的對視著。

  “……不管是大哥也好,奇犽也好,甚至亞路嘉也好,對‘殺人’都沒有反感。就好像是遊戲一樣。就好像人餓了該吃飯,渴了該喝水一樣。”他低聲的說,“我是唯一的那個異類。”

  沒有神情的“不明物”安靜的、詭異的微笑著注視著他。

  它在等待某個指令,糜稽知道。

  他的喉頭微微顫抖了一下,那句話就像要說出去——只要是願望就可以實現,任何願望都可以,代價不是由你來背負,所以有多大的願望都可以說出來。無論是回到顧允的那具身體也好,還是讓自己徹底融入這個世界也好,索求什麼都可以,要求什麼都可以,只要說出來就會得到滿足。

  五年時間可以改變什麼呢?不知道,但他還是孤單一個人。只有這點,像是從來沒有變過。

  喜歡的弟弟接觸的時間並不多,家人都是殺手,他逐漸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才是不正確的那一個。

  糜稽張張嘴,喉嚨裡發出短暫的音節,卻又吞咽了回去。

  “……抱一下我吧,亞路嘉。”最後他這麼說了出來。

  “好。”

  機械呆板的尾音還沒停下,糜稽就被一個軟軟的身軀給擁抱住了。小孩柔軟的臉蹭在他的脖頸處,片刻後他看見亞路嘉的笑臉。

  糜稽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如果以後,我是說如果,亞路嘉都要一個人生活了,會寂寞嗎?”

  “只有亞路嘉一個人?”

  “對,全世界只有亞路嘉一個人。”

  小孩子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綻開一個大大的、燦爛的笑容。

  “沒關係的!亞路嘉不會是一個人所以不會寂寞喲!”他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哥哥在這裡!”

  第二天早晨,糜稽注視著那個孩子被不知道姓名的的女傭送回那個為了試驗亞路嘉能力所打造的地下室兒童房裡,鐵門一道道落了下來。

  他知道,他的一個弟弟不會再出來了。


☆、第十六章

  雨下的非常大。

  佐佐拉爾國位於世界地圖的右端上方,它是一個小國,背靠高山,從熱帶海洋帶來的濕度極高的氣流被那座山脈所阻擋,這里幾乎一年四季都在下雨。這個國家盛產一種特殊的礦石,因特有的潮濕氣候和種種地形原因生成,它天然帶有流水的光澤,品質較好的在夜晚時會發出微弱的淡冰藍光輝。據說這是最接近世界七大美色之一的液鈦礦石模樣的礦石了。這種名為“佐藍水”的礦石是這個小國的經濟支柱,而每三年的秋季,雨水最稀薄的日子,佐佐拉爾國的首都都會舉行“佐藍水”的展銷會。

  奇犽沒有撐傘,只披著件灰色的雨衣,橡膠質地的罩帽將他銀色亂翹起來的頭髮啊遮擋的嚴嚴實實。在密密麻麻的人堆裡很難看的到這個小孩,以他的視線也只能看到一大片腿的森林。小孩嫌惡的皺著眉,努力從人堆裡面擠出來——當然他得避免被哪個不長眼的成年人給踩到,他翹首望著展銷會的門口,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但很快他的視線就被穿著黑色西服的工作人員給擋住了。

  “你在找誰嗎,小朋友?”

  奇犽癟了癟嘴,嫩生生的回答:“在等我哥哥!”這麼說著,他往開始騷動的門口指了過去,已經有人被保鏢簇擁著走出來坐上一輛黑色的賓利車。工作人員轉頭看了一眼,但他的視線重新轉回來時,那個孩子已經不見了。

  他愕然奇怪的左右四處尋找,但是四周全都沒有這個孩子的身影。一隻蜻蜓斜斜的擦過他的耳邊飛了過去,他低聲抱怨了句“怎麼下雨天還有蜻蜓”就撓著頭,疑惑的環顧著四周返回了展廳旁。

…………………………………………………………………………

  糜稽坐在屏幕前注視著揍敵客家的三子疾速的穿行在建築物的陰影中,距離揍敵客家所在的巴托奇亞共和國一個海域的佐佐拉爾國的首都景象呈現在那幾乎要遍布一牆的屏幕上。數十隻電子蜻蜓會遠遠近近的跟著奇犽,把周圍的情況實時的傳遞到枯枯戮山中。糜稽有些擔心,這是奇犽第一次獨立出任務,還是在這種狀態不是很好的情況下。

  儘管他一將弟弟和暗殺者聯繫起來,濃郁的不協調感就在頃刻之間包圍了他。

  奇犽在知道亞路嘉被徹底軟禁起來後發了很大一通脾氣,他不去吃飯,也不去訓練,鬧鬧騰騰的喊著“為什麼啊?亞路嘉不是家人嗎?”——幾次想要去地下將亞路嘉帶出來,還為此殺死了父親的一隻看門犬。伊爾迷都沒能攔住他;一回想到那個時候渾身都散發著黑氣的大哥,糜稽就感覺到一股從骨髓裡散發出的畏懼。那個無知無畏的孩子察覺到了,卻梗著一臉堅持和讓人心底發寒的伊爾迷對著幹。最後他被席巴叫走了,他們之間不知道說了什麼,但席巴卻很快給了五歲的奇犽一個獨立的任務。

  小孩去了;糜稽放不下心,就將自己製作的所有的電子蜻蜓全部用了出去。奇犽還不會念,甚至還不知道念是什麼東西,縱使他有著揍敵客家歷代最強的天賦,可是在未激發之前也什麼都不是。

  糜稽在一片漆黑的室內安靜的注視著散發出熒光的屏幕。他的手不安的糾在一起,就如同遙遠的大陸彼端下著的滂沱大雨潮濕了他自身一樣。

…………………………………………………………………………

  奇犽的動作很快。這個小小的孩子靈活的在大街小巷中穿行,速度像一道灰色的殘影。片刻後他在一處無人的巷尾停下,那輛好不容易從人堆裡擠出來的賓利車一個剎車停在了斜對面的店前,一個矮胖的男人匆匆忙忙的撐傘下車,在和車裡說了幾句什麼後,車子安靜無聲的開走了。男人撐著傘,站在沒有開燈的便利店前。

  這條距離市中心展銷中心三十英里的街區一片寂靜,所有店鋪和住宅的燈都滅著,黑壓壓的建築物稱重的墜在城市上空。只有昏黃的路燈將那個男人的影子拉的老長,男人將傘夾在肩上,點燃一隻煙叼在嘴裡,他很耐心的在這個只迴盪著淅淅瀝瀝雨聲的街道上等著。片刻之後,便利店的門開了,另一個瘦長卻看不清模樣的人走了出來,他做了個手勢,矮胖的那個就躬身彎腰收傘走了進去。

  便利店門開著,貨架之間淤積著未被路燈的光芒清掃乾淨的陰暗。

  矮胖的那個迫不及待的開口:“怎麼樣了?那幫老頭被說服了?……”

  瘦長的慢悠悠的:“你太急了。”

  “那可是對‘佐藍水’的控制權!拜託了,這次你怎麼都得幫我幫到底。事成之後你想要什麼都成!”

  男人笑起來:“我幫你可沒用,你沒有那個魄力殺了他們;他們會想法設法來殺你。”

  “不可能!我手上控制著百分之四十的礦區,我死了,這些礦也不會到他們手上。不管怎麼說,你都得幫我拿到這屆展銷會的大頭——”

  他的話並沒有說完。周圍安靜的毫無異樣。血腥味從他身上揮發出來,他們都還沒反應過來——瘦長的男子愕然看見昏暗的燈光下突然出現的銀髮小孩的時候,他矮胖的雇主就已經死了。

  陰影分割開小孩的臉,從那被黑暗覆蓋的雙眼底下是不可置信的殺意。

  瘦長的男人下意識的吞咽了一下,隨即他慢慢的笑起來,擺出一個姿勢——小孩迅速的如一隻山貓般的朝男人襲去,但是卻被躲過了。男人的手在那交匯的一瞬間握住了小孩的肩膀,小孩低眼看了一眼,雙腳一蹬,男人趔趄了一下,而他的對手已經退到了天花板的陰暗處。

…………………………………………………………………………

  糜稽驟然握緊了拳頭!他猛地站起來往自己製作完成品中翻找起來,大腦飛速的運轉著——就在這刻通訊器亮了,伊爾迷一如既往平淡毫無波瀾的聲音從一個暗灰色的通訊設施中出現響起。

  [糜稽,你能查到奇犽現在所處的位置吧。]

  “在十二街區!坐標324.45.322!”就算是空無表情的臉上也不能遮掩那種惶恐了,“大哥你在佐佐拉爾?!奇犽的目標——不是他現在可以應對的!”

  [我知道了。]

  通訊器的燈閃爍了兩下便熄滅了。糜稽緊緊的盯著屏幕——雨依然很大,遠遠的看向那個寂靜的街區就像一條沉默安靜的河流,然後另一個屏幕中所出現的景象——那是糜稽害怕看到的景象。

  奇犽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亞路嘉、柯特,甚至伊爾迷,都是。

  不指望能夠互相理解,但他真的厭倦了重要的人再離開了。

  他開始在鍵盤上飛快的輸入著什麼。

…………………………………………………………………………

  肋骨斷裂了兩根,內臟未受到損傷——奇犽閃避開扼向他喉嚨的手,銳化的爪子狠狠的抓向對方的腹部。他飛快的躲開並伺機攻擊,但在退後的那一瞬間,小孩咳嗽了一身,血從嘴角滲了下去。

  很強。比他要強很多。

  他的脊背撞上貨架,連帶著貨架上齊整的商品也滾落了一地。小孩蜷在凌亂的貨架邊上,勉強的想要站起來。

  “居然是個小孩子,嘁,揍敵客真是囂張。”

  男人踏步走過來,蹲在奇犽身側露出有些惡意的笑容。

  很強。快逃。現在,逃還來得及。快逃。

  他遏制住心裡隱隱冒頭的想法,猛的向斜上方的男人攻去,這個依然凌厲的招式卻還是被躲過。小孩跌跌撞撞的站起來,擦去嘴角的血,再次使用了肢曲。

  “沒用的,你很快,但是我可是比你快的多。”男人斜睨著四周的相同的影子,十指交握扳了扳手指。蜻蜓輕盈的在暗沉的室內來來回回的飛翔著,其中有一隻輕巧的擦過了男人的臉頰停在他的後頸。男人“唔?”了一聲,奇怪的正準備伸手捕捉,腳步卻一軟。

  “……!”

  他頓了下本該沉穩的步伐,敵對的那個孩子卻已經騰身而起,這一擊他沒能完全躲過,腹腔被剖開一個長長的口子。男人咧咧嘴,神情猛然凶狠起來。

  他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迅速流逝,玩鬧的心理被徹底收了起來。他腳步浮軟,但動作和力道依然迅猛。奇犽躲的困難,傷口由於劇烈的運動被拉開,疼痛不是主要問題,揍敵客的訓練已經可以讓他無視這種程度的疼痛——血流失的太多,小孩的速度已經跟不上了。

  陰影覆蓋了下來。但緊接而至的,卻不是預料中的死亡。

  奇犽迷惑的眨眨眼。伊爾迷站在門口,身後是磅礡大雨,路燈昏黃的燈光將少年修長的身形的影子投映到死在原地的目標身上。奇犽踉蹌著站起來,喊了聲“大哥。”

  伊爾迷表情淡漠的走上前去將小孩抱起來,奇犽後退了一步,卻沒能躲避。

  他的狀態很糟。更明顯的,伊爾迷心情也很糟糕。少年微微低著頭看著已經染上自己袖口的血,微微皺起了眉頭。

  “阿奇。”他說,“我很失望。你把我的教誨都忘了嗎。我應該教育過你,不要和比自己強大的人戰鬥。剛才,你是在拼死嗎。”

  奇犽囁嚅了下:“……我想救出亞路嘉。”

  他的大哥無機質的黑色眼瞳注視著他,莫名的讓奇犽有些心慌。

  “救?你的意思是,我和爸爸、媽媽傷害了亞路嘉,所以你需要救他?”

  “可是亞路嘉被你們軟禁了!亞路嘉明明什麼都沒做!那不是亞路嘉的錯!”

  伊爾迷注視著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右手溫和的撫上奇犽銀色的頭髮,他機械而輕柔的撫摸著,就像在給不聽話的小動物順毛一樣。伊爾迷的手慢慢的撫上奇犽的額頭,溫涼的溫度讓奇犽打了個冷顫。

  “阿奇。”他仿佛在喟嘆般的開口,“乖乖的當一個聽話的好孩子不好嗎?”

  “……痛。”

  伊爾迷嘴角扯出一個不像是笑的弧度,他認真的將奇犽的額髮順下來。

  “阿奇,記住。不要跟比自己強大的人戰鬥。沒有亞路嘉,亞路嘉不是我們的家人。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仿佛累極了般,遍體鱗傷的小孩靠在伊爾迷胸前沉睡過去。伊爾迷平淡的掃了一眼輕盈的飛在室內的蜻蜓,將懷裡小孩的雨衣整好,就衝進了雨中。


☆、第十七章

  糜稽覺得,從那次執行任務回來後,奇犽就有些奇怪。

  他受的傷挺重,半個身子藏在繃帶裡,看起來像一個彆扭的木乃伊。而現在這個木乃伊難得的坐在糜稽房間裡。房間裡常年拉著厚重的窗簾,陽光透不進來,所有的傢具都透著一股發霉腐朽的味道。奇犽的右手包紮的嚴嚴實實的吊在繃帶裡,卻還是不怎麼安分的晃著腳輕輕的踢著邊上的一隻棕色毛髮的小狗;正在錄入程序的糜稽懶懶的開口:“你再這麼踢它,當心它咬你。”

  奇犽“嘁”了一聲沒當回事,卻不再逗弄。小狗嗷嗚一聲蹭了蹭他的褲管,打了個哈欠趴了下來。

  “跟真的一樣。”

  “只用充電就夠了,比真的好照顧。”

  “你真閒。”

  糜稽從另一扇沒有工作呈現黑屏狀態的屏幕裡看見奇犽的臉,小孩的面容上還帶著稚氣,但是神情已經是一種讓人說不出來的平淡了。他曾經從挺多人臉上看到過這種神情,但那些都屬於已經長久工作沒有慾望的中年人;這種神情不該屬於一個小孩子。

  不知不覺的,這些人在糜稽心裡占據了重要位置。可不能否認的是,他們依然很少接觸。揍敵客家的人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奇犽的時間表安排的很滿,伊爾迷也是;至於糜稽他自己……

  “喏,我又不用訓練,自然比你們閒的多。”

  小孩哼了一聲。

  糜稽將手中的編程暫停,將轉椅轉過去扔給奇犽一個遊戲手柄,奇犽伸出左手接了。糜稽揚了揚另外一個:“來玩遊戲?一隻手玩的過來麼?”

  奇犽說:“一隻手也能把你KO。”

  這是一個雙人對戰遊戲,為了表示公平性糜稽將自己的右手收進了口袋。他們坐在地毯上面對著泛著光的屏幕,一隻手操控遊戲手柄格外的艱難,屏幕裡面的角色遲鈍且動作搖搖晃晃,招式發出去都帶著一種詭異的延遲。兩個人拉鋸戰了很久——最後糜稽還是憑藉著對技能的熟練將奇犽的角色給擊敗了。

  “再來。”

  奇犽將遊戲手柄夾在膝蓋之間,固定好後就算是單手操縱速度也快了不少。兩個人都逐漸習慣了單手玩遊戲的方式,最開始一直勝利的是糜稽,到了後來奇犽勝了一場就把手柄往後一扔說著“無聊”就站起來準備走了。

  糜稽喊住了他。

  “那隻小狗送你好了。”

  機械做的仿真犬汪了一聲,跑到奇犽腳下搖著尾巴抬起頭張著嘴哈著氣,小孩愣了愣,扭過頭去。

  “我才不要。”

  “弄壞了可以拿給我,我會修。”

  奇犽左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像是毫不在意的“切”了一聲。

  “你一直窩在房間裡不會就是做這種東西吧?”

  糜稽唔了一聲,走到電腦桌面前按了一下鍵盤,那幾乎覆蓋了整面牆的圍成U字形的屏幕全部亮了起來。他說話的時候臉上習慣性的沒有什麼表情:“我閒啊,有的時候會自己做一些遊戲。訓練結束的時候可以來試試?”

  奇犽半眯起來眼睛:“你的電腦不會沒有聯網吧?”

  糜稽呆住了。

  半晌後那個銀髮的小鬼“噗”的一聲笑出聲來,最後仿佛無法遏制的哈哈大笑起來。棕毛的小狗“汪汪”的叫著,繞著他的腳歡快的跑來跑去。

  “居然沒有聯網!糜稽的時間是怎麼度過的哈哈哈哈哈哈——”

  糜稽有點惱羞成怒。

  “沒人告訴我這裡可以聯網啊?!”

  “噗,你跟梧桐大叔說一聲就可以了。”奇犽眯起眼像一隻突然被取悅了的貓,“沒有聯網都能窩那麼久怎麼都不出來——你果然是夠閒的。”

  他擺擺健康的左手就走出門去,被易主了的小狗搖著尾巴跟在小孩身後一搖一擺的走出了那個門。糜稽注視著他的背影一個轉身就消失在走廊上,回過頭去環顧自己的這間大大的房間。

  窗簾拉上很久沒有再打開過。

  這個家庭裡沒人對他有過任何期許,但無論如何自己還是不能放棄。雖然始終沒法習慣殺人這回事,但是藉助一些工具,沒準也可以做到。

  他是這麼想的,而在這個過程中,居然不知不覺的過了那麼久。

  所幸的是已經默默的得到某些認同了。既可以進行情報偵察又可以注射毒素的電子蜻蜓也好,微型卻爆破力驚人的炸彈也好,情報竊取和分析能力也好,他也是可以得到爺爺桀諾稱讚“做的不錯啊,糜稽”的人了。

  甚至伊爾迷在需要進行情報收取的工作時候也會來找他。

  因為一個人,實在太寂寞了。

  奇犽的傷徹底好的時候已經是夏天了,這孩子的六歲很快就來臨了。糜稽去找他的時候,他正異常滿足的叼著叉子吃著蛋糕。伊爾迷剛結束了一樁工作,正靠在牆邊面無表情的注視著奇犽,看到糜稽進來伸了伸手表示打招呼。

  糜稽並不怎麼能夠理解,在伊爾迷幾乎要實質化的目光下,奇犽是怎麼做到如同平常一樣吃著蛋糕的。

  他將一張遊戲卡放在桌上,但隨即伊爾迷拿起了它。修長的指節夾著那張薄薄的電子卡片,片刻後伊爾迷抬起頭:“給奇犽的?”

  “對。”

  他一貫無法從家裡的大哥臉上看出什麼表情,以往在不知道真相前的胡思亂想顯得幼稚可笑。伊爾迷是比他想像的還要恐怖的人,所以糜稽並不指望能從這樣一個暗殺者臉上看出什麼情緒。

  “生日禮物?”

  糜稽愕然的抬起頭。

  即使是問句,伊爾迷話語裡疑惑的語氣也很少。少年表情淡淡的:“居然還一直在玩這種遊戲啊,糜稽。”

  糜稽心裡繁雜的想法頓時亂糟糟的堆了上來,但是他卻沒法在這種略顯詭異的視線注視下開口說話。伊爾迷將卡片放回到桌子上,平淡的說:“真遺憾,近期奇犽是玩不了了。奇犽需要實戰訓練,明天我將會帶他去天空競技場。”

  小孩也像是才剛剛接收到這個信息。他往嘴裡送蛋糕的動作頓了頓,貓一般的眼睛驀地睜大。伊爾迷習慣性的伸手撫摸奇犽的頭髮:“不用擔心,我會帶你去的,阿奇。規則也會在路上講解給你,但是,沒有到200層不能回來哦,我和父親也不會給你錢的。”

  回到房間中糜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使用最近才連接上的網絡,打開搜索引擎搜索“天空競技場”。瀏覽完百科後他有了大概的了解,也舒了一口氣。

  對於揍敵客家下一代的家主來說,這裡並不是如何危險的地方。

  他也終於察覺到了奇犽奇怪的地方在哪裡,這個孩子似乎突然之間長大了,卻比以前空洞了很多。就如同這個“去天空競技場”的命令,換到以前奇犽怎麼說也要鬧騰一會兒才會去的,但是現在卻安靜的答應了。

  更奇怪的是……他再也沒有提到過亞路嘉。

  就好像他不曾擁有過這個雙生弟弟一般。

  糜稽一邊想著事一邊瀏覽著網頁,莫名的親切感包裹了他,敞開的互聯網讓他恍惚間覺得這個世界並不止揍敵客一家人。毫無疑問,長久的自閉生活給了他這種錯覺。

  他的鼠標一滑點開了一個網頁。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

  我在天空競技場一樓已經了一個月了,每天定時定點去挨揍的生活就是那麼酸爽!有在附近的同萌小夥伴嘛!我們來面基怎麼樣!不想挨揍了我們來面基放鬆一下嘛QWQ

  我在-巴托奇亞共和國-天空競技場

  17分鐘前 來自weipo.com

  糜稽:=口=!!!

  在孤島上流浪了幾十年的魯濱遜終於看到活人了!頃刻之間感覺枯竭了的吐槽能量又填充完畢可以發射了!

  糜稽帶著一臉面癱的恍惚點進了右上角發現中的熱門微博。

  #畢業季曬室友合照##神作動漫完結##佐佐拉爾國政要逝去##找工作難##你媽逼你結婚了嗎##一百戒尼都不給我#

  糜稽:QAQ麻麻我是不是沒有穿越!我還是在地球上對嗎!

  面對著屏幕呈呆滯狀心裡掛著麵條淚的呆•蠢•胖子緩緩回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身後的一大排書籍和各式各樣小能手小專利我就是那麼叼的發明創造,感覺到了眩暈和迷茫。

  他全程呆滯的註冊了微博,關注了一些二次元的大大,片刻後他的主頁上都是美美的COS照、新番、廣播劇以及視頻集合了。

  感覺頓時回到了屬於顧允的生活。

  網絡像一張敞開的世界,糜稽這個史上最強宅男終於可以暫時脫離揍敵客家扭曲的世界觀了——七年的時間像一個真實的騙局,那些經歷過的疼痛、糾結仿佛都虛假的矇著一層霧。

  恍惚感充斥了他的心臟。但是看著主頁上新關注的那些人的賣萌、吵鬧,他突然又覺得,這種感覺,更像是回家。

  他緩慢遲鈍的發了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條微博。

  米老鼠進城來:

  斷網斷了七年。感覺自己也是叼叼的。

  我胡漢三又殺回來了。

  剛剛來自weipo.com


☆、第十八章

  中午糜稽是掙扎著從地板上爬起來的。瘋狂熬夜刷微博刷搜索引擎不斷打開熟識的新大門的感覺太好,他一點點把隔世的記憶撿起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的亮了。 鬆開鼠標關機的時候糜稽困的差點一頭栽倒在屏幕前,這是他親近熟識的東西,就如同在大洋之外留學已久突然聞到的一股康師傅泡麵味。糜稽緊張兮兮的,怕一睡過去醒來就發現夢境破裂,他還是什麼寄託都沒有,孤零零的生存在異世的殺手世家。

  頭暈的要死,糜稽扶著牆昏昏沉沉一步一瞌睡的挪移到了餐廳。坐上椅子的那一刻頭一歪險些睡去。今天大大的飯桌邊家人很少,除了糜稽只剩下基裘和坐在高椅子上認真練習著拿筷子的柯特,伊爾迷應該是送奇犽去天空競技場了,而席巴和桀諾大概接到了工作。糜稽半閉著眼睛摸索著夾了食物往大概是嘴巴的部位塞,塞了幾口後,他遲鈍的感覺到似乎有人在拍他。

  柯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的點著他的肩膀。

  “糜稽哥哥,這個是我的。”

  糜稽低下了頭看了一眼被喝去了幾口的玉米排骨瓦罐湯,老臉一紅。他將放在一邊原本屬於自己的那份推了出去:“你喝我的吧。”

  柯特搖搖頭,將被糜稽拿錯的那份瓦罐湯拖到自己面前,毫不嫌棄毫無心理障礙的繼續吃飯喝湯。糜稽有些愣愣的呆了呆,柯特轉過頭來看看他,想了想說:“糜稽哥哥過一會兒可能會有點不舒服,不過睡一覺就好啦。”

  糜稽:……誒?

  感覺這個家庭裡面有好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柯特沒有奇犽那種絕對優秀的抗毒體質呢,所以還得耐著性子慢慢來——不過再怎麼努力,都做不到奇犽能夠抵抗一切毒素呢。啊啊,奇犽果然是我最優秀的孩子——”基裘開口,在短暫的陶醉在自我滿足後,她動作優雅的進食幾口後,想起什麼來了似的放下了筷子,“最糟糕的就是你了,糜稽。不過即使沒有接受過任何訓練,柯特使用的這種輕微的毒素還是不會給你帶來什麼困擾的,安心吧,沒有生命危險。”

  糜稽拿筷子的手一僵。

  他沉默的低著頭掃視了一圈桌上的食物。今天的午飯分明是中餐卻還是要依據西餐的模式人均發放,原來……導致每個人不同的,是添加劑啊。

  他鎮定自若的繼續吃飯,只不過一直糾纏在身上的睏意被驚嚇的一掃而空。

  等到飯後例行吃完藥丸躺倒床上後,這種只喝了幾口的“輕微毒素”發作了。糜稽臉色蒼白小腹絞痛,一瞬間這個萬年宅男福至心靈明白了妹子請假福利“大姨媽”的悲催性,眼前的景致模糊聚焦不清,像是一大排一大排信號不良的雪花點忽閃忽閃,他冷的難受,整個人像墜進冰窟窿似的,疼痛的連手指頭動都動不了了。

  意識清醒的時候,已經是午夜了。

  糜稽掙扎著爬起床後沖了一個澡,將被汗濡濕的衣服換了後爬到電腦前開機刷微博。微博上萌妹子的自拍治愈了受傷的心靈,糜稽暗暗發誓,如果有機會,這輩子一定要對女朋友無微不至。

  特別是在女朋友的生理週期。

  這時候的他已經下意識無視了前世刷的浩浩蕩蕩的“死宅怎麼可能有女朋友”的話題。

  米老鼠進城來:

  今天明白了食品安全的重要性。

  抵制無良商販。

  剛剛-來自-你就是找不到我瀏覽器

  發完微博後恢複本性的阿宅撐著下巴滑動著鼠標滾輪瀏覽起來最新動態。他關注的人不多,一些比較低調的大大更是除了廣播劇發新或者是出COS的時候都不會有動態的。而很快,他看到了昨天引著他進微博的PO主今天的動態。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

  啊啊啊啊啊!!!人比人氣死人啊!!!今天!!!新來了一個小鬼!!大概五六七八歲吧我沒養過小孩我不知道!剛剛還在想這麼小的孩子!來這!是在!作死嗎!蠟燭還沒點上去!那孩子就一擊ko了別人啊!直接升到30層了啊啊啊啊!!!那麼一丁點大的豆丁啊!!!!

  我在-巴托奇亞共和國-天空競技場

  今天20:34 來自weipo.com

  糜稽的手頓了一下,某種奇怪的即視感騰的一聲升了起來。於是他緩慢的點擊了po主下面的評論。

  今年依然沒錢掙:啊那個小鬼我也看到了,銀色頭髮的那個?排隊登記的時候在我前面,我偷看到了他登記時候的資料,六歲,格鬥經驗五年,po主還有什麼想說的沒。

  世紀邊緣:放棄抵抗吧,人和人之間差距就是這麼大/再見

  夏天穿棉襖怎麼了:po主你好,我在三十層等排號玩手機發現了你。你想說的是那個穿藍色短袖的小鬼吧,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他上五十層去了。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回覆夏天穿棉襖怎麼了:……………po主只想說,打天空競技場真的很累的,小朋友,我們慢慢來好不好。

  Blue天氣:感覺到了八點,來來來就算在競技場被別人打的不要不要也無法放棄手機的網癮患者們,加群xxxxxxxxx,我們來互相提供樂子八一八神奇的小鬼頭。

  #我的弟弟是個天才#

  #天才就是這麼任性#

  #跪舔吧魚唇的凡人#

  糜稽感覺到了從腳趾頭散髮到頭頂的愉悅感,這種詭異的眾人皆膜拜而我是佛主他親戚的感覺讓死宅感到被一種膨脹的自豪包裹了。他飄飄然的加了群,全然不顧現在已經是凌晨。連驗證都沒有,糜稽很快被放了進來。但是群裡面一片安靜,他瀏覽了下群成員,六十多個;再點開群文件——

  糜稽:!!大哥快來這裡有痴漢!

  一共35張照片,全部都是他可愛的弟弟奇犽。

  一共1段視頻,是從觀眾席上拍攝的戰鬥畫面。

  糜稽維持著“天啊還有王法嗎”的面癱表情瀏覽著那些突增的照片,大多是偷拍,但是很多都拍糊了,照片的主角總是在那一瞬間動了,而那些照片也無法拍攝清晰。可是依然有三張是清晰的,小孩在人群裡排隊,在走廊上拿著一根貓咪頭像的棒棒糖舔的開心,和縮在牆角睡著的照片。

  糜稽看著他家弟弟就在人來人往的休息室牆角席地躺下閉著眼的照片停頓了很久,奇犽蜷著的那副樣子活像被遺棄了的貓。

  糜稽揪心不已,他們揍敵客家那麼土豪!衣服有執事館洗!房間有執事館整理!就連每天的中餐晚餐都是中式料理日式料理法式料理泰式料理換著來!出去訓練一個而已!居然落魄到露宿街頭的份上了嗎!

  他想起了伊爾迷的那句“沒有到200層不能回來哦,我和父親也不會給你錢的。”

  原來是這個意思嗎!伊爾迷你這個虐弟小能手!

  糜稽帶著熱騰騰怒氣衝衝的面無表情點開了群文件下面的那段視頻,視頻時間很短並且距離太遠過於模糊,可是還是可以看得到他家弟弟小小的身形的。周圍環境非常嘈雜,人頭聳動的占據了屏幕的大部分位置。奇犽的對手是一個肌肉暴起的壯漢,他們之間的交手太快——準確的說,是奇犽的速度太快,壯漢幾乎沒怎麼動作,就次次被奇犽擊打的趔趄。裁判判斷“Clean Hit”的一分攻擊不時響起,壯漢偶爾有攻擊,但都被奇犽躲過了。最後像是玩膩了一般,小孩跳躍而起在空中短暫的借了對手肩膀的力,一個手刀砍在對方的脖頸處。

  毫無懸念的結果出來,小孩酷炫的下了場。

  我的弟弟就是那麼帥!

  糜稽樂呵呵的關了視頻翻著微博,耐心的等待天亮。

  他瞅著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轉到八點,估摸著奇犽應該睡醒了,打了個電話過去。這也是技術帝糜稽的製作,可以夾在領口的輕便小夾子,就算是上飛艇時的安全檢驗也不會檢驗出金屬成分,信號棒到就算在拒絕通信的國家——類似NGL自治國都能順利通話,可缺陷就是只有限定的幾份,類似對講機的存在,無法聯絡到太多人。

  奇犽很快接通了,帶著零星睡意的聲音響起[喂?]

  “奇犽你昨天睡在外面嗎,大哥連住宿的錢都沒給你?”

  [原來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大哥。我是睡在公共休息室,不過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你偉大的二哥有千里眼順風耳呀。

  這麼中二犯蠢的理由當然不可能說出去的。

  “身上沒有錢?我匯款給你。”

  [別,作弊的話大哥一定會罵誒。我有錢啦,競技場勝利了會給獎金的。我昨天已經掙到了15萬噢!]

  “……那怎麼還睡在外面。”

  [沒問題啦,今天一定可以打到100層的。100層會提供房間的,所以不用擔心。]

  “100層提供住宿的話一定會有人為了死守而不擇手段的,留點餘地給自己。錢呢,去到邊上訂兩三天的房間。”

  對面詭異的沉默了下來。糜稽皺皺眉:“花掉了?”

  [哈、哈哈,我訂了大分量的巧克力……]

  “今天一定得打到100層去,睡在公共場所很不安全。說起來,有很多人在偷拍你,小心點。”

  [我早就發現了,會解決的。就算是睡覺的時候警惕也不會弱到跟你一樣的。我去排號了,拜。]

  早熟的不讓哥哥關心的小鬼最討厭了。

  糜稽將通訊設施往身邊一丟,定了中午的鬧鐘就往床上攤去。


☆、第十九章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 xxxx/xx/xx 13:23:56

  小朋友的戰鬥視頻都看完了,無法學習,頭疼。

  今天好不容易上了三十層,被揍的不要不要的,又跌回了二十層。

  酷炫狂霸拽 xxxx/xx/xx 13:24:55

  哈哈哈哈哈哈心疼你,小朋友的套路很簡單但是我們沒法用,速度比不上+力度比不上+靈活度比不上。

  他起碼是一百五十多層的身體素質條件了。

  世紀邊緣 xxxx/xx/xx 13:25:13

  心好累,我奮鬥在天空競技場是為了什麼QAQ

  我用薯片割過脈 xxxx/xx/xx 13:25:54

  那小鬼就是戰鬥經驗不足,等著瞧吧,過幾年肯定得抬起頭抱住他大腿喊大大

  心好累+1 對未來沒有希望了。

  Blue天氣 xxxx/xx/xx 13:27:03

  嗯姐妹弟兄們我把群文件裡的東西刪掉了,那種感覺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手機記錄卡已充公,我們換個八點吧。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 xxxx/xx/xx 14:18:32

  ……你還在六十層?我去找你。

  糜稽目瞪口呆的看著從清晨起就一直鬧騰的群頃刻間就冷下來,怎麼刷新都死寂一般的不出現任何消息了。他猜測的到這個小問題大概是奇犽自己解決的,可是通過什麼辦法解決……那個鬼點子多的要死的小鬼怎麼可能沒有辦法,最粗暴快捷的就是威脅了,畢竟那群網絡依賴症患者,咳,也只是單純的閒的發慌而已。

  他去網絡上再次搜索了一次天空競技場,最醒目的網站就是官方的在線投注,糜稽耐心的搜索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他弟弟奇犽的名字,隨手支付了一萬戒尼買奇犽贏就關閉了網站。另外彈出來的是視頻區,裡面大排大排的都是比較精彩的過往戰鬥視頻,大多是180層以上的區間,他點開幾個熱度高的看著——這些視頻年份已久,也自然不可能涉及戰鬥者秘密的必殺技,簡單的打鬥並不有趣,縱使解說員小姐喊的嗓子都啞了,糜稽還是看得昏昏欲睡。

  不過這倒是讓他記住了一個人,普德思安烈,在普通人裡面聲望特別高的格鬥家,有一頭囂張的不得了的火紅色頭髮,據說現在已經是天空競技場的樓主了,網絡上到處都是他在耍帥的視頻,微博上有傳言全世界有三分之一的少女想嫁給他,有一半的女人想做他情婦。

  糜稽默默的給這個人生贏家豎了個中指。

  剩下比較引人注意的就是經典網游《不敗》開新服了,糜稽滾去官網瀏覽了一遍戰鬥設定和世界觀果斷決定下載,看著這個容量巨大的遊戲拖著緩慢的進度條一點一點往前爬時,突然聽見門外有些嘈雜。

  揍敵客家一向是寂靜的——就算戰鬥或者刑訊弄出來的聲響也只是在地下石室,並不會傳遞到樓上來。糜稽跳下椅子走到門口打開門。

  柯特費力的抱著已經被拆卸了一半的那隻棕色毛髮的仿真犬站在門口。小狗如同真的一樣在孩童懷裡低吠著掙扎,爪子不斷的撲騰著,略尖銳的指甲將孩童白皙的臉拉出一道血痕。

  柯特恍若未覺,舉起那隻小狗,零件從破口處掉落在地上。

  “這個,是你放到奇犽哥哥的房間裡的吧。”

  糜稽有些迷茫的愣在原地。

  柯特在他的印象裡是一個安靜乖巧到沒有存在感的弟弟,他從出生起就是由基裘親手撫育的,平時只會聽話的跟在基裘後面,從來沒哭過也從來也沒鬧過。他從來沒有找過任何一個兄弟玩,這次來找糜稽,更是非常奇怪。

  孩童將殘破的小狗舉得更高了,稚嫩的臉上表情平淡。

  “這個,是你的嗎。”

  “是我送給奇犽的,現在應該算是奇犽的東西才對……”怎麼壞的那麼厲害了?

  “哦。”柯特收了手,將小狗抱在懷裡。斷裂的電線中零星蹦出幾次火花,可能漏電了,但柯特卻像絲毫未曾感覺到,“我以為,是活的。媽媽說過不能養寵物的,所以打算解決它。後來以為是糜稽哥哥私自放在奇犽哥哥房間裡的,對不起。”

  糜稽嘆一口氣。柯特抬起頭,神情看起來有些畏縮:“怎麼辦,弄壞了奇犽哥哥的東西……”

  糜稽彎下腰來揉了揉柯特的頭髮:“進來吧,我很快就可以修好的。喏,把它給我。”

  柯特低頭看看懷裡已經不成樣子的仿真犬,又抬起頭來看看糜稽。糜稽後退幾步讓出空道,柯特遲疑了片刻,將小狗遞交了出去,並跟著糜稽走進了房間。

  門一關他就皺了皺眉:“好黑。”

  “我房間的窗簾可是遮光性能可是非常棒的哦。”這麼說著,糜稽伸手在還在輕微掙扎的仿真犬後頸部位摸索著,按下去了那個並不明顯的開關,電源瞬間被切斷,小狗死亡了一般四肢僵硬了下去,糜稽隨手將它放到電腦桌上快步走到窗前把常年閉合的窗簾拉開,“喏,亮了吧?”

  “……唔。”

  柯特規規矩矩的坐在椅子上注視著糜稽拿著工具修理仿真犬。他太安靜了,安靜的快要讓糜稽忘記了房間裡還有一個弟弟。每次做什麼東西的時候,糜稽的注意力就會無比集中以至於無法注意到周邊的事物,包括時間。那隻機械犬一點點還原成原來的模樣,等到工作完成,糜稽隨手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轉過頭的時候,發現柯特還是以那個姿勢坐著。

  非常端正,腰背挺的很直,手放置的位置也恰到好處,就像是禮儀課上最標準的模板。三歲本該是最好動的時候,柯特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糜稽伸手將柯特抱下來,小孩的身子僵了僵,不過還未等他反應過來雙腳就已經接觸到地面了。

  “完成了。”他將小狗放到柯特懷裡,小孩有些手足無措的抱著昂起了頭。

  “它不會動。”

  “按一下這裡。”

  小狗像是瞬間被賦予了生命,搖著尾巴轉過頭來衝著柯特“汪”了一聲,小孩像是嚇了一跳就要鬆手,小狗很快就掙脫開了跳到地上,坐著哈著氣睜著清澈的眼睛看著他們。

  “我……我這就把它放到奇犽哥哥的房間。”

  糜稽看著柯特有些許閃亮的目光,問:“你要嗎,我還可以做。柯特喜歡什麼顏色?”

  “……我不要。”

  小孩蹲下去重新把小狗抱在懷裡,轉過頭來很認真的看著糜稽,“很容易被玩壞掉,總是要修,很麻煩。”

  糜稽跟著柯特將小狗送去奇犽房間,柯特小心翼翼的將仿真犬放在了原位置。糜稽沒有問柯特為什麼要在奇犽不在的時候進他的房間——私人房間對於揍敵客家的孩子來說,是個完全自由的個人空間,未經允許就算是家人也是不能涉足的。可是這個疑問卻並不太重要,至少糜稽發現了,乖巧的像一個精緻的娃娃一般的柯特,在每次說到奇犽的時候,眼眸裡會閃爍著屬於人的光芒。

  他是在全心全意的尊敬和愛著那個將來會成為家主的哥哥。

  小孩規規矩矩的對著糜稽行了一個糜稽根本看不太懂的禮節,小跑著下了樓消失在轉彎的地方。

  糜稽在走廊站了一會兒,轉身回自己房間的時候,一頭撞上了悄無聲息站在身後的伊爾迷。

  伊爾迷已經具有成人的身高了,每次俯視弟弟們的時候都特別有威懾感。糜稽的一大願望就是身高超過伊爾迷——唔要是不知道為什麼每個月都在瘋長的體重也能降下來就再好不過了。

  伊爾迷擋住了糜稽通完自己房間的路,在並不寬的走廊上裝作沒有看到也是絕對不可行的。糜稽於是沉穩的喊了聲:“大哥下午好——”就想撿著漏子從伊爾迷身邊鑽回房間。

  “糜稽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的認真跟哥哥問好了呢,真令人傷心。”伊爾迷一板一眼,“要是讓阿奇學習到了不尊敬哥哥的壞習慣就不好了,所以糜稽還是快些改正吧。”

  糜稽立正站好氣沉丹田:“大哥!下午!好!”

  拿出閱兵式上面對長官的氣勢!大哥你滿意了沒有我趕著回房間玩遊戲——

  “真是敷衍呢。房間裡有什麼在等待你嗎,糜稽?”

  閱兵式的氣勢頓時萎縮成了上課玩手機被老師發現的心臟一震。

  伊爾迷自顧自的繼續說:“不過真是太好了,不用去你房間通知你這件事情。一直以來忙著教育阿奇忽略了糜稽的培育,是我的失誤。不過沒關係,阿奇去天空競技場期間我可以給糜稽緊急培訓哦。我還是很看好你成為殺手的資質的,糜稽解決掉一些簡單的單子也可以分擔哥哥和爸爸的負擔呢。”

  糜稽後退一步。

  “……大哥你是怎麼突然想起要培育我的,我改還不行嗎QAQ”

  “唔?這個啊,近期總是接到一些低質量的工作,四處奔波就算是我也會厭煩的。可是畢竟是雇主的要求,不好好完成的話揍敵客的信譽可就糟糕了。”

  糜稽:所以想起來我這個擱置多年的免費勞動力了嗎!大哥你太陰險了!果然是奇犽不在就心情不好了吧!果然是吧!

  “可是我很弱的,殺人什麼的做不到——”

  沒有任何內容的視線掃到糜稽身上的時候,他吞下了還未說出口的推辭。伊爾迷的氣壓變低,很明顯是更加不悅了。

  “糜稽,你也是一名揍敵客哦。”伊爾迷的目光冷的仿佛可以刺穿糜稽的靈魂,“逃避是沒有用的。”

  他覺得愈加寒冷。

  “可是……以前……爸爸媽媽和大哥都從來沒有提過。”

  伊爾迷走近了一步,糜稽下意識的想要後退,但卻被念壓壓制的一步也不能動彈。伊爾迷溫度微涼的手指碰到他的額頭,那一瞬間,糜稽覺得全身都在戰慄。

  “我很奇怪呢,糜稽你從來沒真正的把自己當做家人的一員看待。為什麼呢?”他的目光宛若實質,“家人沒有排斥你,揍敵客是不會排斥家庭成員的,為什麼你會始終覺得不屬於這裡呢?”

  ——什麼時候?什麼時候?

  糜稽的身後涔出絲絲的冷汗,他的喉嚨不自覺的吞咽。伊爾迷縱然一直或多或少的給他帶來壓力,但只有這次最清晰明了。

  什麼時候被看穿的?什麼時候被發現的?

  “我很奇怪,但是還是決定不過問你,畢竟阿奇的訓練更加重要。爸爸和媽媽不過問你也是希望你能自己明白,畢竟你身上流著的可是揍敵客的血哦。”伊爾迷的語氣仍然沒有起伏,“你製作出了非常棒的炸彈,這就是證明。不過看起來,只要我不過問,你就不會醒悟的樣子。作為長子還真是累啊。”那刻伊爾迷的語調像是在說[真苦惱,家中弟弟都那麼依賴我。]

  “……我不會,再殺人的。”

  “哈哈,糜稽真是天真呢。”伊爾迷短暫的發出類似笑聲的語氣詞,“明明之前幫助哥哥完成了幾次工作了,糜稽你可是做的到的。我會將工作的名單交給你,你不用出門就可以完成任務,真的特別輕鬆呢。”他拍了拍糜稽的肩膀,“加油,哥哥可是非常看好你的。”

  糜稽有些眩暈。他回過頭去看見伊爾迷走過去的背影,他走路的姿勢帶有揍敵客家特有訓練特點,輕巧無聲息。全家只有糜稽走路才會有聲音,不管是誰,就算是最小的柯特,都是來去無聲的。

  他忽然從恐慌和畏懼反感中察覺到了,就算是伊爾迷這番像是在給予逼迫和無形壓力的話語,也帶有持之以久安靜沉默的關注。

  揍敵客家給了他這個所謂的家人最大的寬容,和像是一種無視,如同他們行走時靜默到無法被發現的,奇怪的愛。


☆、第二十章

  他再次翻了翻手上那兩個人的資料。如同伊爾迷所言,殺死這兩個人毫無難度,如果是大哥親自去的話,大概一瞬間就可以完成工作。雇主也並未有什麼增加困難的例如“讓他死的像意外事故”之列的限制要求,其中一個的要求還是奇特的“越轟動越好”……

  什麼奇怪的雇主啊,不過說起來,提供給揍敵客工作的雇主絕對都不可能是普通人吧。

  糜稽趴在桌子上盯著攤在面前的兩張薄薄的紙條,執事館整理出的紙條上面資料非常簡單,照片,姓名,居住地,念能力的有無,雇主的支付金額,雇主的要求。只打印著短短幾行字的紙張,將是一個社會人的催命符。

  糜稽覺得有些心煩意亂。他將那兩張紙壓在一邊,點開了已經下載好了的《不敗》網游。等遊戲自動更新的時候,他簡單的掃了眼職業介紹,創建人物的時候選擇了神槍手,並準備在18級的時候轉職成機械師。

  即使是在玩遊戲,糜稽的心底也沉甸甸的。薄薄的紙壓在他的心上,視線餘光只要一掃到右手邊的白色,呼吸就有些停滯的喘不上氣來。他快速點過和NPC的對話,簡單瀏覽任務的簡易要求,就衝到野外一隻一隻的砍小怪。新手村的任務多是教學性的,糜稽憑著上輩子的遊戲經驗縱使心不在焉也還是是輕車熟路。

  他手下的角色五級的神槍手在僻靜角落拉了幾隻小怪,架著格林機槍就幾發連接著的環形掃射——人形盜賊被殺死的那瞬間音效中響起幾聲瀕死的慘叫,接下來糜稽只要操控著神槍手去將盜賊掉落的包裹撿起來就可以去交任務了。神槍手卻呆立在原地沒有動作,他的身邊是倒成一片的小怪“屍體”。

  沒錯啊,這是只是個遊戲啊。因為是遊戲,所以殺戮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糜稽轉過頭看了一眼伊爾迷給他的目標資料,認真地,一字一頓的念出了那兩個目標的姓名。

  這也是是個遊戲吧。電腦前的男孩將雙手交握撐在額頭上,垂在額前的瀏海被齊整的蹭了上去,他低著頭看著桌面,突然笑了起來。

  轉椅被轉了個方向,糜稽在右側的鍵盤上飛快輸入了起來。他原本呈現著遊戲畫面靜止在神槍手的背影上,偶爾虛擬的風吹拂而過,由數據構成的一摸一樣的樹木拼成的樹林投下一片晃動的綠蔭,沙沙作響。

  片刻後糜稽離開那個充斥滿代碼的屏幕,在房間左側的櫃子裡翻找起來。他取出兩隻栩栩如生的信鴿,剖開腹部,將已經製作完成的微型炸彈填充了進去。長時間的忙碌過後,因為柯特到來而拉開的窗簾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糜稽拉開鎖了很久的陽台門走了出去。

  東方一片熹微的明亮,太陽將從那個方向冉冉升起。糜稽一伸手,雪白的鴿子就迎著朝霞飛了出去。它們的羽翼上披著一層金色的光芒,糜稽覺得有些刺眼,伸手擋住了初升綻放的金色光輝。

  那兩隻鴿子已經不見了。

  房間裡的屏幕牆有兩幅屏幕亮了起來,那是鴿子眼睛位置的攝像頭。糜稽在那面前站了會兒,他看見廣遨的天際和藍天,不久之後他會看見大海,再之後,他會看見城市,和他的目標。

…………………………………………………………………………

  飯後伊爾迷來了他的房間。他一向面癱著的大哥扶著下顎若有所思的看著由信鴿傳遞過來的圖像,最後他右手握拳一擊左掌。

  “太好了呢糜稽,我以為你會猶豫很久才會行動。這次成功的話,以後哥哥就不用到處奔波了。”他說,“為了一個簡單的工作浪費半天在飛艇上超不划算,果然選擇你是正確的。”伊爾迷誇獎道,伸手摸了摸糜稽的頭。

  “……給它們提供的能源足夠它們飛到那邊了,不過那個時候應該是傍晚了。”

  “沒問題的喲,我可是非常放心你製作的炸彈。確認目標死亡後就撥打雇主的電話吧,啊,記得用一次性的號碼。”伊爾迷說,他擺擺手走出門去。糜稽明白之後又有一段時間看不到大哥了,忙於給揍敵客家送錢的人太多,仿佛遍布全世界的仇恨都只有借由揍敵客而爆發這一條路。

  但其實不是。糜稽知道這個世上以殺手為職業的人很多。眾人的仇恨和慾望養活了那麼他們,死者的仇恨跗骨之蛆一般包圍住他們。揍敵客只是其中的一份子,最強的一份子。

  糜稽沉默的對著電腦屏幕,轉頭看看鴿子帶來的實況轉播的同時,也操控著遊戲裡的神槍手殺怪做任務升級。屏幕裡面的小人動作瀟灑迅速,縱使是新手初級的技能也能打的行雲流水,淺藍色的子彈光輝穿透一群群不斷刷新重來的小怪身體。耳機裡面陸續傳來子彈發射時的音效和人形怪物死亡時的哀鳴。他的神槍手也有被小怪群毆圍攻而死的情況,而縱使是“死亡”,也不過是選擇回到營地,再跑出來重新來過的路程而已。

  帶著一種不自覺的,宣泄一般的快感。

  傍晚的時候,他已經看到了居住在友克鑫的目標之一。那是一個清瘦的女人,糜稽無法想像,不會念能力的她是如何惹到寧願費大幅資金也想讓揍敵客殺了她的仇家的。他安靜的操縱著那隻白鴿停在陽台上,白鴿圓溜溜的眼睛直直的注視著在公寓客廳裡焦躁著走來走去的女人。

  女人很快看到了白鴿。她微微笑起來,像是說了什麼,躡手躡腳的走了過來。視線交匯的那一刻,糜稽感覺到了,她在說什麼。

  “真乖呢,可愛的鴿子。”

  象徵和平的白鴿撲稜著翅膀飛了起來。女人昂著頭,眼神中閃爍著清澈的希冀。

  糜稽放在迴車鍵上的手輕顫了一下,隨後他閉上了眼。

  ——白鴿將投放出那枚微型炸彈的瞬間炸彈將會發生輕微的爆炸,爆炸的過程中會散發出非常貼近人體的粉末,產生的火將會點燃這種粉末。在這種反應下,人體會被迅速的被溫度極高的火焰包裹,不出一分鐘,就會碳化成看不清面目的黑色人形。

  他知道的。這是他的作品啊。

  他知道的。包括那種被火焰燃燒盡生命的痛苦,除了死者,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片刻後,他用同樣的方法掠奪走了另一個在大陸彼端大國政要的生命。大陸那邊是上午,正是會議要開始的時間,政要站在主席台上,白鴿從門口跌跌撞撞的飛了進來。他可以想像作為一個國家要員的政治人物會怎麼說,“和平的象徵啊,這隻意外闖入的鴿子不就象徵我們國家最終會走向和平嗎”——然後一切都諷刺的結束了。

  越轟動越好——整個國家,甚至整個世界,都將借由正在實時轉播的媒體看見這個保守派政要生命的墜毀。滿意了嗎,支付給揍敵客巨大金額的雇主大人。

  糜稽最終注視了那場混亂和燃燒的火焰。

  鴿子身上附帶的生命監控儀給了糜稽最終的結果後,他操縱那兩隻鴿子撲身進了尚在燃燒的大火裡。屏幕瞬時黑暗下來,糜稽仰倒在轉椅椅背上,抬起頭,看見被黑暗包裹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他木然呆板的拿起手機,連續著撥打了兩個號碼。

  “這裡是揍敵客,您的委託已完成,請盡快將尾款打進之前交涉好的賬號。”

  這裡是揍敵客。

  掛斷後他鬆了手,手機跌落到地上。糜稽愣愣的注視著黑暗的屏幕,縱使那裡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了。

  ——喏,所以說,如果你身邊的所有人都是殺人犯,你也會跟著一起殺人嗎?

  糜稽漫無目的的想起童年時同班男孩凌虐的那隻幼貓,它的眼神跟那個清瘦的女人一樣無辜,最後它看不見了,眼睛以一種猙獰的方式毀了,用的是顧允提供的502膠水;他又看見封印在記憶深處的蘆音的臉,和那個被他殺死的叫做庫紺琪的女人,他遺忘了她們那麼久,卻沒想到記憶起來依然清晰如昨。或者還有提供給大哥的情報,大哥借由那幾份情報成功而輕鬆的拿走了多少人的性命呢。

  他做過幫凶。尚可以自我安慰。

  他殺過人,也可以告訴自己那次只是自衛。

  那麼現在呢?

  ——殺手哦。我們全家,爺爺,爸爸,媽媽,還有我,都是殺手哦。

  ——你呀——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可是一直在為融入進這個世界不斷的努力呢,哪怕什麼條件都可以,為了不被排斥,你可以犧牲掉一切呢。

  糜稽捂著眼睛微笑了起來。

  ——喏,所以說,如果你身邊的所有人都是殺人犯,你也會跟著一起殺人嗎?

  會的喲。

  屬於糜稽,或者屬於顧允的聲音,冷靜平淡的在心底裡面說。

  會的,他現在已經是凶手了。已經是殺人犯了。

  他們一樣了。

  他將頭埋進手裡,笑出了聲來。


☆、第二十一章

  在之後的晝夜中,糜稽徹底沉浸在《不敗》裡。他所在的區服是新開的,點開排行版最高等級也不過是30。在這個18級轉職,50級覺醒的遊戲世界裡,值得摸索的東西實在太多。糜稽玩的匆匆忙忙,無論是必須的技能點數還是裝備都沒有好好的刷過,他放棄一切跑腿任務,而對於刷怪、獲取材料的任務卻無比積極的領取。清瘦頎長的神槍手左手插在長袍口袋裡,右手握著把自動步槍,穿梭在怪物群裡時快的像一道影子。糜稽喜歡看他手下的神槍手乾淨利落的掃清一大堆怪物——在持之以久的清任務中,神槍手18級了。

  轉職的地點是在主城,金色卷髮的女導師凱婭抬眼斜睨了神槍手一眼推出一張表格,糜稽利落的將鼠標點擊在“機械師”的選項上。

  “炙焰,你確定轉職機械師嗎?機械師是槍手中唯一能夠操縱高智能機體的職業,是智慧型的角色噢。一個好的機械師在彈指之間就能將敵人擊潰。就算是敵眾我寡的場合,也可以從容應付。通過操縱機器人,空戰機械,機槍炮台,轟炸機,甚至是空間科技來在戰鬥中逆轉戰局,這就是機械師的長處了。”

  確定。

  “那麼有一件事必須得拜託你了呢,請你去赫拉城,在那裡居住著一位偉大的機械師。不過最近他好像遇到了麻煩……請你去他那裡看看吧。”

  頂著一個超級中二的ID的糜稽直接傳送到了赫拉城,在完成了女導師交付的任務之後,炙焰拿到了200金幣,緊接著,偉大的機械師要求為他收集5個人形師的天線,2個青銅石巨人的心臟和2個荒野戰狼的腦漿用來修復他受損的機器人。

  這些奇奇怪怪的怪物都聚集在赫拉城的東北方向的迷喪之森。在《不敗》中,未曾去過的地圖是不提供傳送陣服務的,而迷喪之森的地圖怪物等級是18~22,炙焰一旦在任務過程中戰敗死去,那就代表著他又要涉山渡水的步行到那裡去。

  不過最終還是一路順利。炙焰將最後一個任務物品收取到包裹裡就雙擊w加空格進入極速奔跑模式,沿著森林外圍崇山峻嶺怪物稀少的地方朝赫拉城奔去。

  ——紅名?

  糜稽手一松,炙焰慣性擦過泥土地滑行了一段路就停止了下來。在他的前方,起伏的山崖和森林的交際的那塊空地處,一個ID為紅色的玩家正坐著歇息。

  紅名是指遊戲裡惡意殺人,殺氣值升到一定程度後名字就變成紅色的玩家。糜稽的鼠標剛剛從那個玩家的身上劃過,ID為“飛坦”,等級19,職業是已經轉職完畢的狂戰士。而視線才剛剛掃過簡易資料的片刻,右手拎著重劍,泛著血紅色扭曲而猙獰、纏著鎖鏈的左臂,赤裸著上身雙目泛紅的狂戰士已經站了起來。

  糜稽一驚,飛快的一個“瞬”向後閃身,狂戰士一個前衝連帶著連突刺猛的穿來,糜稽操縱著炙焰接連向後退去,自動手槍已經架在手中邊退邊進行格林機槍的掃射。可是狂戰士速度太快,糜稽隱約的感覺到對手的身形晃了一晃避開了他接連發射的子彈連擊,就逼身而上。

  ……開什麼玩笑一上來就用Z字抖動?!

  在狂戰士近身的那一剎那炙焰猛的使用了一個膝撞,持續著準備使用BBQ,但狂戰士在浮空的那個瞬間用出了強制-崩山擊,炙焰預備使用的BBQ被打斷並被擊倒在地上——

  糜稽的視角中,屏幕中深藍發色的狂戰士赤紅的眼猛的被放大。

  炙焰的血條就這麼少了一大半。這個名為“飛坦”的狂戰士攻擊流暢的讓人難有還手之機,糜稽可以想像到對方的手速,單單是那個z字抖動就不是一般的玩家可以做出來的;甚至資深的玩家也難以完成!

  狂戰士在《不敗》的設定中,就是一個天生為戰鬥所生的戰鬥機器,他就是犧牲了自己的防禦和生命來追求極限的攻擊能力和速度的角色。狂戰士一旦有憤怒、激動的情緒,就會在瞬間化身為瘋狂的鬼神。這個職業在瘋狂的瞬間,絕對是所有職業裡面最強的。

  電腦面前的糜稽舔了舔嘴唇,莫名感到一種久違的興奮。

  他上輩子生疏的差不多的手速逐漸一點點加快,閃躲,攻擊,浮空彈,上跳一連爆發性的快速使用了出來,而對於對手招式的預判和技能CD以及技能使用消耗——那些數字跳躍的飛快的在他大腦中回轉計算,在準確的時機下使用最準確的那個招式——在糜稽再一次使用出格林機槍時,對面的狂戰士已經殘血了。

  炙焰並沒有能夠成功殺死他。

  狂戰士的某些技能的使用是要耗費生命的,但是,他也是一個血越少能力就越強的職業。

  飛坦的十字斬砍來的同時,炙焰的生命耗費到了盡頭。糜稽看著自己的角色倒在地上死去,屏幕上很快亮起了死亡聲明和“回營地覆活”的選項。

  糜稽看著自己的目標,狂戰士正將重劍架在肩上往回走去坐下進行歇息,血和氣都在逐漸恢復。糜稽想了想,右鍵選擇了密聊。

  【密聊】你對飛坦說 :等我轉職完成再來戰?

  片刻之後。

  【密聊】飛坦對你說:來。

  【密聊】你對飛坦說 :好,等著。

  在點擊“回營地復活”後,站在人來人往的主城接頭,被NPC拉著嘮叨“還好你福大命大有我來救治,年輕人闖蕩要萬分小心啊”的糜稽點擊了好友列表,搜尋了“飛坦”這個ID,並且遞交了好友申請。

  在炙焰奔跑向女導師凱婭的過程中,系統提示在左下角的對話框中出現了。

  飛坦-已將你添加為好友。

  轉職成功後,凱婭交給了炙焰一套機械師的白裝,糜稽點開技能列表正準備計劃性的學習新技能以及升級技能熟練度的時候,窘迫的發現他的技能點數不夠了。

  ……都怪當年年少無知不好好做任務!

  點開好友列表,發現飛坦的所在位置還在迷喪之森。

  糜稽:=口=他不會真的在等我吧?!

  正準備私聊過去,糜稽balabala的打了一大堆廢話,大概說明了要花費點時間去補做任務,並表示歉意順便下次約戰。正準備發送的時候,對話框中又有了新內容。

  俠客-已將你添加為好友。

  ……哪個人的ID還那麼瀟灑傳統?

  【密聊】俠客對你說:啊找到了!你就是那個把飛坦虐的只剩下血皮的神槍手對吧!

  糜稽不由有些心塞的把打好的話全部刪除,重新輸入文字進行回覆。

  【密聊】你對俠客說:= =怎麼了?

  【密聊】俠客對你說:太好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不憑等級壓制把那傢伙凌虐成那樣的人哈哈哈哈哈哈,一想到他猙獰的■手速和殺氣的樣子就——超、想、笑的喲!

  【密聊】你對俠客說:…………

  【密聊】俠客對你說:來來來我們也來打一場吧!我的職業是彈藥專家,有沒有感覺超帥?啊對了,你轉職的方向是什麼呢?^ ^

  【密聊】你對俠客說:……機械師。不過,大概,現在,打不了。

  【密聊】俠客對你說:誒!!!為什麼!!!

  【密聊】俠客對你說:難道是你要跟飛坦PK?啊呀跟他打超無聊的!那傢伙就是個沒有大腦的暴力分子!

  【密聊】俠客對你說:來吧來吧,飛坦那邊我來解決,我們來PK吧!

  在屏幕前的糜稽扶額。卻繼著跟那個名叫飛坦的狂戰士打的那一場之後,莫名的心情愉快。這種溝通模式只有他屬於顧允的那段時間才有過。

  他趴下來一個字一個字的敲擊鍵盤。

  【密聊】你對俠客說:不是,我技能點數不夠。所以技能學習升級不了,就算跟你們打也是輸的。我可不想總輸。

  【密聊】俠客對你說:_(._.)_ ……

  之後對方就再也沒回消息。糜稽看看右下角的時間,已經是飯點了,就將遊戲掛機在那裡起身出門去吃飯了。

  大概真的是殺人的旺季到了,伊爾迷和席巴都不在家。糜稽路過柯特的時候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柯特抬起頭來略微驚訝的看過來,糜稽面無表情的偷偷比了一個V字。柯特匆忙低下了頭去沒有再看過來。

  “伊爾迷跟我說了,糜稽,你工作完成的不錯。”桀諾慢條斯理的開口,他摸著鬍子誇獎道,“逐漸可以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大人了啊,以後也要努力。”

  “……是的,爺爺。”

  “分成已經劃分到你的卡上了,回去記得看看。”

  誒?還有分成?

  饒是心裡被突如其來的驚嚇到,習慣了心裡一驚一乍面上一定也不顯出來的糜稽平靜的點頭稱是,等到桀諾和基裘動了刀叉後才跟著柯特一起老老實實的吃起飯來。

  回到房間後他用另一邊的屏幕查了下自己的銀行卡,很快就被裡面增加的七千萬戒尼亮瞎了眼。

  帶著這筆錢潛逃……一輩子也衣食無憂了。

  米老鼠進城來:

  收穫一筆不義之財,心中忐忑決定報效社會。轉發不用關注po主,隨機選取十個發放五萬戒尼。不要問我是誰,我是紅領巾;不要問我為什麼,有錢,任性。

  剛剛-來自-你就是找不到我瀏覽器

  剛發出去沒過兩分鐘糜稽的微博主頁就被輪了,成群結隊喊著“臥槽”“壕求包養”的轉發鋪天蓋地而來。糜稽趴在屏幕前,一條條看的久了也只覺得疲憊和無趣。他關閉了轉發和評論提醒,在屏幕前發了會兒呆。

  好像……原來的生活,顧允的生活,怎麼都回不去了。

  他努力想像顧允最重要的人,基友的模樣和姓名,卻只看到一片模糊。想念噬骨而來,他刷了會兒微博,鄙視了一下光明正大秀恩愛的CP,再鄙視了一下吵吵鬧鬧的別的po主和基友。順便瀏覽了下熱門和新聞,果不其然又看到幾個重要人物逝去的消息。

  每天這個世界都有無數的人死去。

  轉椅一轉他回到了遊戲界面。

  而瘋狂而來的密聊下一瞬間就把他淹沒了。


☆、第二十二章

  【密聊】俠客對你說:找到了,不用去做任務。我們去刷副本吧,順便升級,也可以拿到技能點數。

  【密聊】俠客對你說:來哀嚎洞穴,門口的NPC會給可以重複領取的藍色的任務卷軸,刷完一次會獎勵技能點數的。

  【密聊】俠客對你說:轉職後導師給的是白裝吧,刷點裝備o(〃'?'〃)o

  俠客向你發送了組隊邀請。

  【密聊】俠客對你說:?

  【密聊】俠客對你說:嘿,離開了嗎?

  【密聊】飛坦對你說:滾過來。

  【密聊】俠客對你說:0.0

  糜稽手一抖,一邊操控著炙焰往哀嚎洞穴的副本門口疾速奔跑,一邊劈裡啪啦的單手打字。

  【密聊】你對俠客說:對不起!!!剛才去吃飯去了一直在掛機!!我這就過來!!!

  【密聊】你對飛坦說:對不起!!!剛才人不在電腦前_(:?」∠)_

  俠客向你發送了組隊邀請。

  糜稽點擊了確定後,左上角的人物頭像下就多了兩個隊友。他一瞥就被嚇了一跳,之前還是19級的飛坦就已經21級了,而俠客則是20級。在《不敗》中,不僅僅是等級越高越難升級,在等級較低的時候,升級也是一件需要麻煩的事情。總之……像飛坦一樣一個多小時就連跨2級這種事情,糜稽覺得,下次PK又可能要輸掉了。

  炙焰停在了哀嚎洞穴副本門口。哀嚎洞穴是一個初級副本,過圖的方式以及每個BOSS的技能都被玩家摸透了,只要一搜索,各種流程和攻略就會亂遭糟的跳出來。象徵隊友的藍點正閃爍在蒼黃色的另一邊。哀嚎洞穴坐落在一片荒涼的沙漠中,人物穿梭在這篇荒漠中會獲得一個“大漠風沙使你步履維艱”的減速debuff。耳機中,荒涼遙遠如同幽靈低吟的風聲和寂冷的揉碎在風聲裡的踩著碎沙的腳步聲是這片沙漠的唯一背景音樂。

  哀嚎洞穴的命名是因為這個自然洞穴的蒸汽裂縫,每次噴發時每一個裂縫都在悲鳴。自負大膽的“救世者”希望藉著洞穴中的地下裂縫連接造物主夢境,借由夢境的能量將荒漠變成沃土。但是他引來的卻是噩夢,洞穴裡面的環境惡化,生物變異,墮落邪惡的生物將哀嚎洞穴變成了比荒漠更恐怖的死亡之地。

  糜稽默默的給遊戲製作組的腦洞點了個贊後,就掉頭去和他的隊友匯合。

  狂戰士飛坦和彈藥專家俠客正在屠怪。他們配合默契,25級的枯骨之靈密密麻麻的將他們圍住,但是隊伍欄裡顯示的血卻未曾少多少。糜稽操縱著炙焰一個銀彈將附加了光屬性的子彈朝枯骨之靈射過去加入了戰鬥。片刻之後,方才還密密麻麻的枯骨之靈被清理了乾淨,糜稽注視著最後一隻怪物被彈藥專家的穿甲彈擊中後消失那一刻,升級提醒也隨之響起。

  ……比做任務快好多!

  【隊伍】俠客:直接進副本吧。

  【隊伍】炙焰:呃……就三個人?不需要治療?

  【隊伍】飛坦:嗤。

  【隊伍】俠客:那種東西不需要的。我們有帶紅藥,將對方的大部分攻擊全部躲開不就是了,你做的到的吧?^ ^

  【隊伍】炙焰:……我不確定啊?!不帶治療去下本真的不是在作死?!

  【隊伍】俠客:噗,安心啦,就像你剛才做的一樣就可以了。

  【隊伍】俠客:之前有帶過治療……非常打亂節奏,兩個人的話DPS又會不夠。加上你剛好,相信我。

  【隊伍】炙焰:……完全無法相信的樣子。

  【隊伍】飛坦:廢話夠了麼,進本。

  進本之後,糜稽算是理解了俠客那句“非常打亂節奏”是什麼意思了。飛坦和俠客的節奏非常快,像是完全不害怕空藍,無論是技能還是走位都是準確到極致——將輸出發揮到最強,俠客用遠程彈藥將能開到的怪全部匯集在身邊,他們一邊戰一邊前進,毫不停留。而飛坦……糜稽發誓他真的是非常適合狂戰士這個職業的性格,他完全不在意和隊友之間的配合程度,單挑獨鬥的就衝在最前方狂砍濫殺,乍看之下沒有章法,但是卻總能打出最恰當的一擊,每一個動作都是最恰當的躲避。

  這麼快的節奏遊戲裡的治療能跟上才怪了?!這兩個傢伙完全就是無視一切的在只顧盡興的屠殺吧?!

  糜稽手下的炙焰在最開始的慌亂中卻很快跟上了節奏。他將超出範圍的小怪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以免給無法完全躲避的俠客不必要的傷害——不過不得不說,隊友和自己在同一水平線上所以完全不用顧忌更多,這種打鬥方式,就算只是跟系統設定的數據,也非常的爽利盡興。

  他們很快屠盡了第一走道口的所有小怪,來到第一個BOSS毒牙安德拉面前。糜稽正打算在隊伍欄裡問一下戰術,就看到飛坦的重劍已經砍下開怪了。

  ……好吧,他們不需要戰術。只需要戰戰戰就可以了。

  毒牙安德拉只掉落了一件裝備,是名為“賢者的訓練腰帶”的紫裝布甲腰帶,飛坦拾取後直接扔到了炙焰懷裡,糜稽默,拿著給一身白裝的機械師裝備上了。

  【隊伍】俠客:運氣不錯喲,可以努力湊齊賢者的訓練服^ ^

  【隊伍】炙焰:…………。

  他們三個人從毒牙安德拉屍體邊的水道跳下,淌水一路沿途向上。洞穴中的色調呈現詭異的暗綠色,藤蔓從嶙峋的崖壁上垂下。屏幕裡光線太暗,糜稽將視角移上,越過裂縫中熹微的光芒隱約看到飄蕩在不遠處的第二個BOSS游靈布萊恩——通過這個也像是毫無難度,糜稽操縱著炙焰按時服下嗑藥無驚無險的過了。一路順暢的簡直像GM降低了副本難度,而裝備分配也無比簡易,炙焰需求布甲,俠客需求皮甲,而飛坦則需求重甲,毫無衝突。

  俠客將第四個BOSS掉落的紫裝炎蟒胸甲和炎蟒護肩拾取裝備後,笑嘻嘻的打字。

  【隊伍】俠客:一級棒呢,不用費心想如何搶到想要的裝備了^ ^

  【隊伍】炙焰:……你要求真低,那麼最後的魚人穆坦努斯掉落的飾品歸我?

  【隊伍】俠客:哎呀,不是約定好了共同需求的話就roll點嗎?

  【隊伍】炙焰:你人品好到爆啊天,roll點跟都歸你完全沒有區別?!

  【隊伍】飛坦:嘖。

  【隊伍】俠客:人品好怪我咯?^ ^

  【隊伍】炙焰:……代表幸運女神譴責你。

  【隊伍】俠客:嘻^ ^

  他們重新回到副本門口點擊NPC對話,魚人穆坦努斯出現在最後涉圖而上的一間秘密石室外——副本最終通關的方法就是阻攔穆坦努斯接近那個派發任務的NPC。將近三個小時的副本打下來,糜稽也漸漸摸透了這兩個隊友的性格,飛坦粗略看上去是非常暴躁的人,不過實際上卻極其的冷靜和理智;兩個極端詭異的融合在他身上,每次糜稽以為狂戰士要惹怒BOSS狂暴,即將滅團的時候,飛坦準確且DPS極高的下一擊又會將狂暴壓下去——他並不是真的無視一切的只顧砍殺,正相反,他之所以敢於和隊友完全沒有配合的進行,是因為他了解這個副本……以及了解隊友的水平。

  而俠客的話,則是一個完完全全的笑面虎。糜稽肯定,那傢伙坑起裝備來的時候簡直不折手段!

  狂戰士飛坦擋在NPC面前,穆坦努斯咆哮著擊打著巨大的魚尾被崩山擊拉著仇恨奔向飛坦,狂戰士不可能躲避,一旦躲避BOSS接近了NPC副本就會被判定為失敗。就在這個時刻,炙焰召喚出了毒蛇炮和轟炸機搶去了穆坦努斯的仇恨,BOSS又掉轉過身朝機械師奔來,炙焰在BOSS最接近自己,甚至從他的視角上看都能看到穆坦努斯青色的獠牙之時,使用了偽裝,失去了目標的穆坦努斯又復而咆哮著跑向另一端在技能範圍最遠處持續投擲著炸彈的俠客。

  二十分鐘後,穆坦努斯被使用了死亡抗拒和噬魂之手的飛坦一柄重劍穿透在地上。

  【隊伍】俠客:[蜘蛛斗篷]喲飛坦,你的裝備送上來了。

  【隊伍】飛坦:嘁,沒用的屬性。

  【隊伍】俠客:別嫌棄了,為你量身定做絕對一級棒!

  【隊伍】飛坦:你自己留著就是。

  【隊伍】俠客:別啊,太小了我穿不上。

  【隊伍】飛坦:Y&mkk,d

  狂戰士和炸藥專家就突然僵在原地不動了。糜稽將裝備一件件瀏覽了一遍,等了半天都沒等到飛坦和俠客復活拾裝備的跡象,他在電腦前托著腮看著這些裝備進入自由拾取模式,慢吞吞的操縱著炙焰將這些裝備全部拾取了。

  機械師繞著洞穴觀光了一圈後重新回來。

  【隊伍】俠客:…………臥槽裝備呢?!

  【隊伍】炙焰:我看你們不見了就自己全部撿了啊?(?? ?)?

  【隊伍】俠客:………來PK!!!!

  飛坦-退出了隊伍。

  飛坦-已將你加入仇殺列表。

  5

  4

  3

  2

  1

  飛坦-已經開始對你仇殺

  【當前】炙焰:臥槽就因為幾件裝備人幹事啊?!!!!

  【當前】炙焰:來來來!!戰戰戰!!!


☆、第二十三章

  糜稽倒上床的時候為一個晚上瘋狂■手速的行為付出了代價。他的手臂開始酸痛痙攣,但是大腦皮層卻興奮的根本睡不著覺。天色已經逐漸泛亮,但他卻還是一點睡意也沒有。糜稽乾脆坐了起來,靠在床背上歪著頭看窗簾縫隙中漏出的清清白白的天光。

  有一個棋逢對手,共同愛好且又談得來的小夥伴簡直是太幸福的事情,更何況這樣剛認識沒多久下副本就下的默契十足的小夥伴一遇就是兩隻。

  他的炙焰和俠客飛坦互相仇殺著最後不知道怎麼就變成了大亂鬥模式。飛坦本來就是紅名,這樣瘋狂的一來名字更是紅的要發黑了。在不斷的倒下買復活卷軸原地站起後,資金缺乏的三人一致同意了去競技場和平PK保金幣平安。

  最後倒是莫名其妙的組了一個33隊,結果當然是理所當然的毫無交流默契十足的將對面凌虐了一遍又一遍,沒幾次下來飛坦就覺得太無聊了,之後,就陷入了創自由房間大戰三百回合的死循環。

  【隊伍】俠客:沒想到外面也有這麼愉快的人^ ^以後一起升級一起玩吧。

  【隊伍】炙焰:好啊,明天見。

  【隊伍】俠客:明天大概不行呢,飛坦和我都有工作。留個聯繫方式怎麼樣?

  【隊伍】炙焰:行,即時通訊還是手機號?

…………………………………………………………………………

  “拿到了。”

  ——普拉爾賽聯合酋長國接連著一片廣遨的沙漠,這片沙漠將這個酋長國的國境線給模糊了。在沙漠對面,就是傳言中“被世界遺棄”的流星街。

  俠客就在普拉爾賽聯合酋長國首都郊區中的一棟廢棄的大樓裡。這個國家的首都附近,都是這樣的廢棄泥胚房,在十年前酋長國曾大興土木擴建城市化,但經濟短缺毀了一切,只遺留下這片被遺棄的半成品。俠客坐在建築工人遺留在這裡的一堆磚頭上,笑盈盈的面對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凌亂的線路在這個房間裡堆的遍地都是。在他的左手邊,深藍色頭髮的小個子男人不屑的嘖了一聲。

  房間裡血腥味很重,但這兩個人卻毫無不適應面對著房間另一邊殘碎的人體。俠客在鍵盤上飛快輸入著什麼,抬起頭瞥了眼對面:“那傢伙還沒死?”

  飛坦微昂起下巴,沙啞的聲線語氣平淡:“死不了。”

  他的腳下堆著一堆沾血的刑具,大大小小泛著冰冷的銀色光澤,其中兩件中還沾著些許的肉末。很明顯施刑者完全不在乎刑具的好壞,或許在施刑者看來,就算所有的工具都被腐蝕的不能使用了,他也依然可以用雙手將對方凌虐的生不如死。

  “真有趣呀,一個人居然可以流那麼多血。”這個娃娃臉、笑起來陽光而開朗的男人漫不經心的伸了個懶腰,他靠在牆壁上,將筆記本電腦擱在單腿上,單手在鍵盤上敲打著什麼,片刻後他無奈的攤了攤手。

  “哎呀,拿到了手機號居然沒什麼作用。我侵入的網站權限應該最高才對。那個機械師給的手機號居然一點信息都沒有遺漏出來。”

  “你對他很感興趣?”

  “啊啊,他是外面的人嘛。如果所有外面的人都是這個性格那就有•趣•了•呢~”俠客笑咪咪的說,“玩了那麼久遊戲第一次遇到技術和性格都對胃口的人,默契也超級合拍,真想知道他在現實中也這樣面對什麼都無所謂的冷靜呢……嘛,不過你居然把刑訊到一半的人扔一邊來玩遊戲,真是令我大吃一驚啊。”

  飛坦的目光冷冷的梭過來。俠客無辜的攤了攤手,“我可不是戰鬥人員,再來和我幹架我可是堅決不接受的。”他將電腦上的遊戲界面關閉,點進網頁,“明天就要集合了,還是先把準備工作做好才行~”

  飛坦嫌惡的皺皺眉,指節一動就將房間那側已經殘破的連呻吟都無法發出的人形的整條胳膊都扯了下來。聞到復而變得新鮮的血腥味,俠客並沒興趣看飛坦的審訊,將耳機戴上視線一轉就專心沉浸在自己的事裡了。那個已經沒有力氣和表情來應對下一波疼痛的俘虜,飛坦很明顯已經不可能再從中得到興奮和快感,對於變化系的他來說,感興趣的事物永遠都得保持新鮮。

  俠客彎了彎嘴角,他擅長從幾個表象中看透對方的本質,無論是那個註定堅持不下去即將放棄的俘虜,還是同伴飛坦,抑或是遊戲剛認識沒多久的機械師;他有信心以自己的方式掌控他們。

  所以,即使從手機號中完全沒法摸到對方現實中的影子也毫無關係。俠客按下了迴車鍵,泛著光的屏幕像是被漩渦席捲向更深的黑暗。

  蜘蛛無時無刻不在布網,他愉悅的想。

…………………………………………………………………………

  直到陽光漫過了窗簾,糜稽還是沒能睡著。自從接觸到網絡後,他的生活就越來越不規律了,糜稽坐起來苦惱的發了會呆,最後放棄了睡眠爬到電腦面前開機刷微博。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

  哈哈哈哈哈哈!善!惡!到!頭!終!有!報!蒼天饒過誰!小朋友你再蹦躂還不是又重新掉下了一百層!神清氣爽!我去追番了!

  我在-巴托奇亞共和國-天空競技場

  十分鐘前 來自weipo.com

  糜稽看著這種揚眉吐氣的口氣一皺眉,他試著侵入天空競技場的監控,搜索到了那邊監控室還未自動刪除的錄像,費了老半天時間將能夠獲取的關於奇犽的錄像一一看了一遍。

  小鬼確實成功的爬上了一百層,那次的戰鬥雖然稍困難了些但奇犽還是贏了。在此之後他的戰鬥開始困難了起來,輸輸贏贏的都有,成績也並不穩定。非常多次,沒有過幾招奇犽就伸手示意認輸,也因為這個原因,奇犽在天空競技場還未曾受傷過。

  可是這不像他。糜稽將錄像暫停,放大分辨率看向奇犽的表情。

  小孩單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無所謂的揮了揮正在往台下走去。但是他的表情非常低落,像是心理鬥爭了好久最後不得不敗給潛意識裡不肯承認的那一方似的。

  ——奇犽好奇心很強,在某種程度上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頑固。糜稽還記得他得知亞路嘉被軟禁後找到父親席巴大鬧的那一場,那場鬥爭完全是奇犽不自量力的死磕。他也記得奇犽第一次跟著伊爾迷出任務時候的情景,那孩子的臉上濺著幾道血痕,那是另一個死者留下的,而肩上衣服上滲出來的血卻很明顯是他自己的,他就這麼帶著傷的對著個微型攝像頭比了個V字手,完全沒感覺到疼痛一般蹦蹦跳跳的朝著伊爾迷跑去。

  奇犽從來都不會因為害怕受傷而不敢面對敵人。

  他甚至從來都不會畏懼。

  糜稽有些擔心,撥打了自家弟弟的號碼。

  [什麼嘛,感覺我這邊發生了什麼事你都可以知道。糜稽你真的沒有在我身邊安排眼線嗎?……不過說起來你確實也沒法安排眼線,你可是我們家最•弱•的呢。]

  “回頭小心我揍你啊,老實交代到底怎麼回事。”

  沒有從弟弟的語氣裡聽出任何一丁點的抑鬱和低落的糜稽悄悄松了一口氣。

  [切一點威脅感都沒有。我完全沒有事,總是胡亂擔心小心變成老太婆一樣的人喲糜稽。]

  “……我看了你的戰鬥視頻,奇犽你缺的就是戰鬥技巧。沒必要那麼著急慢慢來就是,你去那裡是為了磨練格鬥而不是掙錢。奇犽你才六歲呢沒必要那麼著急的提升能力,遇到不能對付的對手就走是無比明智的決定。像今天的這次,對方使用陰招你就沒有發現,不過下次遇到這種情況,完全可以閃身到背後陰回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就算弱的要死但是戰鬥分析能力也一級棒,大哥都有教我啦安心吧。]

  “他去天空競技場了?”

  [對啊,剛打完他就出現了。不過很快就走了。]

  “唔。我先掛了,一個人要加油啊。”

  [我知道啦。]

  直到下午伊爾迷也沒有回家。

  揍敵客家的長子生活一貫很規律,工作結束後絕對是會第一時間回家的。天空競技場距離揍敵客家所在的枯枯戮山並不是非常遠,按照速度來說,伊爾迷早就已經到了。

  他察覺到一絲奇怪的不協調感。那種奇特的感覺充斥在他的感官裡但卻無法言說。

  這種感覺驅使糜稽出了主宅的門在樹影叢叢間往記憶裡的執事館方向走去,在那裡他見到了梧桐。揍敵客家的執事長見到這個幾年來從未踏出宅邸一步的二少爺有點吃驚,但畢竟還是鞠躬行禮問好。

  “我有權限看大哥接到的工作是什麼嗎?”

  梧桐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過我可以告訴您的是,伊爾迷少爺的工作還沒有完成。”

  “地點可以告訴我嗎?”

  “拉爾共和國。”

  ——那是和天空競技場相距遙遠海域的大陸上的小國。


☆、第二十四章

  糜稽求證到了什麼。但他無法繼續下去,關於伊爾迷更像一個諱莫如深的禁區。在作為家人和兄弟相處的這些年裡,伊爾迷理所當然的活在他自己所構建的世界中,並且他會去改變周圍使真實貼近他的構建。糜稽清楚伊爾迷不需要關心,正確的選擇就是到此為止,不再去追尋他遲歸的原因。

  糜稽壓下對自家大哥的好奇,走回主宅自己房間繼續刷起微博來。遲來的困意終於淹沒上來,糜稽撐著腦袋,有一搭沒一搭堅持完翻閱著微博。

  鼠標滾輪往下一翻的下一刻,他好不容易才來到的困意又被活生生的驚沒了。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大大我們怎麼敢怪你!求收留!//獵人協會V:……治安頻繁出現問題怪我咯?//巴托奇亞公安在線V:天空競技場邊上暴亂的事一向很多,住在附近的居民一定要記得注意安全。有如果歹徒強在我們的理解範圍之外的話,來找警-察蜀黍避難,蜀黍的作用能力也有限,立刻往@獵人協會 奔逃吧//巴托奇亞公安在線V:

  警方通報:昨日晚間,我局接報警稱天空競技場附近一棟建築著火,我局迅速組織消防、派出所民警趕往現場進行救援,經現場了解,火情系該爆炸導致。經消防部門撲救很快將火情撲滅,火情未造成人員傷亡。

  k收起 f查看大圖 m向左旋轉 n向右旋轉

  昨晚的情形,很嚇人,前後有三次響聲。是在家附近的那棟寫字樓。晚上幸運的話應該沒有人在裡面。下面是小夥伴不顧生命危險拍的照。@巴托奇亞公安在線 @巴托奇亞日報

  [圖片][圖片][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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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3 來自微博weipo.com

  最前面的幾張圖是寫字樓被爆破的瞬間以及燃燒著熊熊大火的樣子,問題出現在最後一張圖片上。那張照片上很明確有人從鏡頭前飛快掠過,糜稽將照片放大並簡單處理了一下,隱隱約約可以辨認清楚那是伊爾迷的臉。他穿著連帽衫,帽子將頭髮完全遮掩,只是那個拍照的瞬間閃光燈大概驚擾了他,他剛好在那一刻看向了鏡頭。

  爆炸……是伊爾迷照成的?

  糜稽盯著那張模糊的輪廓有些疑惑。他所知的揍敵客家工作的進行都是安靜和不為人知的。伊爾迷所接到的工作是在拉爾共和國,而他卻在沒有完成工作的情況下到達了天空競技場,根據伊爾迷的性格……只可能是目標已經不再拉爾共和國,而天空競技場有相關的關於目標的線索。

  畢竟揍敵客家長子是個偏執到奇怪的工作狂。

  糜稽轉過轉椅面對向另外的電腦屏幕,他試著在網絡上放出觸手探尋街道上所安裝的攝像頭的信息。天空競技場以及附近地區因為暴力事件多發,各個街道都安裝了密布全範圍的攝像設施。端口很快就聯繫上了,糜稽在心裡計算了一下發生的時間,調出了各個攝像頭在昨晚凌晨區間的圖像並進行簡單的大批人臉識別處理。在等待的期間,他接入了天空競技場的電腦,那裡有所有的曾經在這裡戰鬥過的人的資料。

  他很快找到了目標。

  監控攝像頭所拍攝到的果然是在夜晚,畫面不清晰,但是足夠讓糜稽看清楚路燈下的那個帶著連帽衫的人了。那應該是大哥,但是看起來非常的不協和。他雙手環胸靠在路燈邊,微微低著頭,片刻後他打了個響指,轉身往寫字樓方向走去。

  很久過後,都再沒有人往寫字樓那邊去了。而在他進去之前,同樣沒有人進去。

  也就是說,寫字樓裡只有他一個人。

  那麼爆炸就不會是不不得以的偶然,而是一場蓄意。有目的嗎?伊爾迷做這件事,有什麼目的嗎?

  糜稽一遍遍反覆播放著這一段畫面。那確實是伊爾迷的模樣,但是那種舉手投足間的不協和卻並未散去。片刻後,他遲疑著連接通了從未通訊過的伊爾迷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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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著連帽衫的男人站在天空競技場的240層的樓主私人房間。他面對著一整面的玻璃牆壁,透過玻璃,城市的建築像一個個玲瓏精緻的玩具匍匐在他的腳底。湛藍的天際一望無際的向前延伸而去,再遠方就是渺小的山巒。他深知自己站在整個城市乃至整個世界的高端——但是還不夠。

  輕的幾乎並不存在的腳步聲響起在身後的時候,這個頭髮和額頭上沿都被寬大的帽子遮掩住的男人嘴角高挑悄無聲息的笑了。

  “伊爾迷•揍敵客!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爆炸!萬一驚動到面影我所有的等待都毫無作用了!我花了三億戒尼可不是為了打水漂的!那傢伙有多麼多疑,一旦有風吹草動,天知道他又會跑到哪裡!”

  身後的那個來人即使氣急敗壞,纏也流暢的包圍著他的身體。毫無破綻,氣息、腳步、呼吸、抬起手的動作都證明了他確實是一個值得期待的強者。

  來人看著穿著連帽衫的男人轉過身來,隱約間他感覺到對方比之前見面時高了些許。

  帽檐下是一張古井無波的臉。黑色無神的貓一般的眼睛,平直的唇部弧度。確實是伊爾迷的相貌沒有錯。

  他略略鬆了一口氣。揍敵客並不是可以放肆責問的對象,最初的火氣發泄後他平靜了下來:“你找到了面影藏在哪了嗎?”

  但是他對面的揍敵客的暗殺者卻笑了起來。那種詭異的笑聲中摻雜著各種情緒,濃重的興奮沉澱在那種稍顯沙啞細長滑膩,尾音上挑的聲線中。他後退兩步,訝異的看著這個面無表情依然空洞著的,連嘴部都沒有任何動作的暗殺者。

  “原來如此,這個人的名字,叫做伊爾迷•揍敵客啊~?”

  他扶著額頭,逐漸停了令人心底發麻的笑聲,連帽衫的帽子被他撩開到背後,露出的是紅色的垂肩的頭髮,零碎的瀏海籠了下來,垂在漆黑的眼瞳之上。

  “不過呢,我是來找你的。真讓人心焦呀,每一天每一天對你的期待,已經要焦躁的快讓我受不了了?不過呢,你真是難找,所以一旦我得知,這個人可以引你出來後就迫不及待的用了~?”

  他動作緩慢的揭下了那張臉,在揭開並拿在手上的那一瞬間,原本肌理貼合模樣真切的臉忽而變化成一張空白的面具。

  “那麼,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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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那就糟糕了,如果雇主死掉了就拿不到錢了。那麼接下來查面影在哪的事就交給你了,我們合作吧,糜稽。]

  掛下電話的糜稽鬆了一口氣。得知自家大哥沒有崩壞的感覺真是太好了,按照這樣的梳理,伊爾迷接到的任務是一個強者提出的,這個強者是天空競技場的樓主,而目標也是一個幾乎同等強大了人。雇主的要求是“協助我殺死他,我要親手殺死他”,但是他們前去目標所在的拉爾共和國時,發現那只是目標使用念能力所製作的一個傀儡。

  之後他們查到面影出現在天空競技場。這也是為什麼伊爾迷會出現在奇犽身邊的原因。

  而另外一個偽裝成的“伊爾迷”……糜稽認為,絕對是為了引那個雇主出來誘餌,雇主那個人的性格有可能是多疑且擅長隱藏。否則,糜稽並不認為“伊爾迷”需要以假裝成雇主的合作對象並引起轟動的方式來吸引他出現,畢竟雇主的身份可是天空競技場的樓主,隨時都能夠被發起挑戰才對。

  那麼,是誰將作為伊爾迷就可以吸引雇主出來的消息告訴給那個偽裝者的呢?

  無論偽裝者的目的是什麼,他們將要打鬥一場這是不可爭的事實。雇主和面影之間仇恨很深,深到即使雇傭揍敵客也想要對方死的地步了,而面影也知曉揍敵客的到來,所以,偽裝者非常有可能是面影利用而來的,為了破了這個“二對一”不公平局面的“幫手”。

  雇主仇恨面影,那麼面影無論仇恨與否,一定也希望看到雇主的死。他現在一定,在距離偽裝者和雇主戰鬥地方的不遠處,最好是能夠親眼看到戰鬥的地方。

  在短暫的思考後,糜稽直起身子,在鍵盤上飛快的輸入一個接著一個的指令。全世界,所有的監控設施都是糜稽的眼睛。

  ——找到了。

  就在天空競技場位於230層空無一人的監控室內。

  暗灰色長髮,清瘦身軀被暗色斗篷包裹的陰冷男子面對著屏幕上俯角拍攝的戰鬥畫面。精緻豪華的家居都被鋒利的念力削斷,就連一整面的玻璃牆壁都被打碎——那個屬於私人的,站在頂端的房間狼藉不堪。

  紅色頭髮的男人嘴角始終浮著興奮到幾乎高/潮的誇張笑容。他的步伐很快,作為武器的撲克牌宛若交織成了一張天羅地網。

  面影的目光停留在了另外一個人身上。陰冷刀削般的面容上浮出一個可怖的笑容。

  他走出監控室,進了樓梯,輸入熟稔於心的密碼,踏進了戰場外圍。

  他要親眼,用這雙眼睛,見證那個人的死亡。


☆、第二十五章

  電梯間敞開後就是凸懸在半空寬敞的屬於“樓主”的私人空間。現場比從監控室所看到的畫面更加狼藉,橫擋著的木質隔斷已經被齊整的削斷,而在面影正前方拐角處的廳堂中,正交手的兩個人快的像數道殘影。

  面影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人。他正快速的向後掠去躲開紅發的偽裝者逼近的攻擊,在那瞬間,全力應付對手的戰鬥中也無比警惕關注著周邊情況的男人感知到了面影的腳步。他方才略略的驚愕的一回首,偽裝者手中化成利刃的撲克牌就擦破了他的臉頰。

  “哎呀哎呀,最好還是別讓我失望,不要分心喲?~”

  面影清楚的看清了那個男人眼中赤/裸的仇恨和憤怒,對方渴望殺死他,面影清楚的了解;他們相隔並不遠,斷落的傢具和牆壁剝落的石灰零零碎碎的灑在他們之間,幾個縱身便可以進行攻擊的距離,但那個男人根本無暇分心,偽裝者步步緊逼,且越戰神情愈來愈興奮。

  他的仇人是個膽小鬼,深刻的恨著他卻太過於吝嗇生命,不願意冒著生命危險來跟他單打獨鬥而選擇雇傭揍敵客。正是因為這樣,他不敢在偽裝者的攻勢下脫身戰上面影,而也是因為如此,他會輸。

  暗灰色長髮的男子嘴角彎出一個冰冷的笑容,但那個笑容尚未抵達凹陷的顴骨就消退在他突然之間的轉身裡。鋒利的念釘擦過他的頭髮釘在了牆上,面影半俯低了頭拭去臉上滲出的血跡,眼睛從垂落的發絲間半抬起陰狠的盯住了從電梯中走出來的黑髮黑眸的少年。

  “揍敵客嗎——”

  伊爾迷掃了一眼現場,最後目光停在了面影身上:“糜稽說的沒錯呢,你果然會主動來這裡。那麼,只要先殺掉你就沒問題了。”——而對面的男人已經縱身而起,從寬大袖口中滑出的匕首擲向伊爾迷,附著念力的匕首穿透了對面伊爾迷掠開的影像直直的插在電梯鋼鐵製的門上。

  面影愕然回首!他的脖頸幾乎在動作的便被微涼的溫度制住,頸椎清脆的咯吱聲響起。伊爾迷沒有表情的注視著這個男人的頭顱在片刻間一百八十度扭轉失去了呼吸,抬起漆黑的沒有光芒的眼睛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已經疾風驟雨超他攻擊而來的,一模一樣的兩個面影。

  他避開攻擊的時候依然沒有表情,甚至也無一般人看到這種不可思議轉折的驚愕。

  伊爾迷步步為退,閃爍著寒光的匕首一次又一次的貼近他耳際邊。忽然間他毫無預兆的伏低身子,雙手為刃趁著破綻穿透了面前兩個相同節奏相同模樣,卻如出一轍的緊閉著雙目的面影胸膛。

  血是沒有溫度的冰冷。

  這種和真人幾乎沒有區別的人偶,讓伊爾迷想起了幼時帶著糜稽解剖破壞的那具女性。

  面影的念能力就是製作這種和真人無甚區別的人偶,伊爾迷站在原地,念釘從他的指間擲出準確的刺入附而撲上攻擊的人偶脖頸。

  陰沉的暗灰發男子站在彎彎繞繞的寬敞房間之後。走廊和巨大的盆栽植物擋住了他的身影,他對自己的絕很有自信。一個個依賴著他對自己的記憶而製作而成的沒有雙目的人偶閃現在不遠處的廳堂中,它們的能力並不能給揍敵客家的殺手以傷害,面影非常清楚。可他的目的也從來不是贏了揍敵客。

  他的目光移到另一處地方。

  高樓的風從破裂的玻璃開口灌入,呼嘯著將那個男人和偽裝者的動作都吹的模糊不清。但是那個男人已經如面影所料的那般速度和力道都逐漸弱了下去,偽裝者卻愈戰狀態愈好。男人還是尋找轉機和逃跑的方向,他的攻擊開始逐漸轉變成單單是招架的防禦。偽裝者和他戰鬥的態度甚至讓他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被玩弄於指尖的老鼠。

  在他再次向後退去閃躲向電梯的方向時,撲克牌齊整的削斷了他那隻按向電梯按鈕的手。

  “為什麼要逃呢?已經腐爛的東西就算逃跑了也只會腐爛的更厲害啊。”偽裝者狹長的金色瞳子裡是明顯的失望和厭棄,他一手環在腰前,另一隻手指間夾著薄薄的撲克牌,牌面上畫著嬉皮笑臉的小丑。男人看向他的神情因為失去胳膊的疼痛和恐懼和變得慌亂。

  ……無處可逃!

  男人一咬牙面目猙獰的撲了上去。斷裂的殘肢切口處不斷滴下的鮮血被狂風吹的偏離了下落的軌道,他像只在做困獸之鬥的猛獸齜開了殘缺不全的牙凶猛的向偽裝者頂去,這瞬時的速度是之前戰鬥時完全沒法比擬的快!——偽裝者微微愣了一步,閃避便已經遲了,男人的拳無比準確的擊打在了他的臉上,衝擊逼迫著偽裝者堪堪停在破碎的落地玻璃牆前。

  遙遠的地面在他的腳下。

  被擊中的偽裝者嘴角彎起巨大的弧度。他伏下身子向那個男人衝去。

…………………………………………………………………………

  “啊,找到了。”

  與聲音響起同時發起的是攻擊,面影艱難的想要避開突如其然響徹在身後的厲風——他的左肩被貫穿,在側身翻滾躲開的那時刻血漏滴在地板上。他想起身攻擊,卻愕然感覺到身體已經不聽使喚,疼痛是從面部開始的,皮膚和肌肉宛若被人擰住的毛巾,糾纏在一起的疼痛讓他幾乎沒法開口。

  他勉強才能睜開一絲縫隙的眼睛,從被扭曲的輪廓中看到模糊化了的伊爾迷身影。

  修長挺拔的少年站立著,古井無波的眼瞳卻並不是在看他。

  不遠處的戰局塵埃落定,偽裝者除了一隻手骨折之外完好無損的從塵埃之中走出來,他的身後是揍敵客的雇主倒在血泊裡的屍體。

  他們視線相交。偽裝者臉上的笑像一個浮誇的假面具,他眉眼細長的彎著,金色的瞳孔閃爍著冰冷的如同野獸的光澤。

  “伊爾迷•揍敵客。”偽裝者清楚的說出暗殺者的名字並向他走來,他走路的姿勢輕巧而優雅,就像走T台的模特。最後他在距離伊爾迷一個手肘的距離站定,“我好像不小心殺了你的暗殺目標喲?”

  “是雇主。”面無表情的大貓略微的歪了歪頭,似乎有些苦惱,“速度慢了一點,真是糟糕,雇主死了就拿不到雇傭金了。”他看向對方,“你的名字?”

  “西索喲?~”

  “那麼,西索,請代替我的雇主支付兩億戒尼的尾款,請下次再光臨揍敵客。”

…………………………………………………………………………

  伊爾迷回到揍敵客家的時候正好趕上晚飯的時間。糜稽看到他的時候依然是如同每次打招呼一般愚蠢的舉手喊“大哥”。

  “工作完成了嗎,大哥?”

  “雇主死了,沒有殺死目標的必要了。或許下次還可以接到關於這同一個目標的委託。”伊爾迷回答,“不過已經從別的地方拿到完整的雇傭金了,所以沒關係。”

  “……咦?”

  伊爾迷的視線定定的在糜稽身上停了片刻:“糜稽,你的念是什麼系的?”

  “誒……不是變化系就是操作系?我一直沒有做水見式,不過我們家的人大多是這兩種,我應該也沒有太大差別。”

  “你的潛力很大喲,早點和你合作的話,這次工作沒準就會多完成。”就算是在說帶著遺憾的話語時,伊爾迷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任務目標也有可能會念,糜稽你應該早點靈活使用你的能力才行。”

  小胖子叼著勺子遲疑了片刻,點了點頭。

  伊爾迷伸手非常自然的揉了揉糜稽的頭髮,就像每次對奇犽的表揚一般。但糜稽和奇犽不一樣,糜稽的身子很明顯在那瞬間僵了一僵,伊爾迷將手放了下來,看向他。

  “我不是奇犽,所以大哥別拿對奇犽的那一套對我。”

  就算是在突然之間被發現了某種可以迅速利用起來的潛力也不行,糜稽悶悶的想,那麼多年他都是處於沒人管教的情況下自由生長起來的,長到一半又突然有人要管他了,怎麼感覺都很不對。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要玩遊戲,才不想看書練習念或者是做東西。

  伊爾迷看他的神情依然平淡沒有變化,但糜稽怎麼看都覺得那空洞無底的眼睛裡面盛的東西不太舒服。於是他轉移了話題。

  “大哥是從哪裡拿到別的雇傭金的?”

  “打了一場他就把錢轉到卡上了。好了,糜稽,別帶太多好奇心,吃完藥後回房間做水見式去。”

  目的被看穿的的糜稽乖乖的把最後一點食物吃完,再把今天的藥喝了,就拿著一個玻璃杯回去了。他站在陽台上找了半天都沒法找到葉子,懶得要死不想再次出門的糜稽將塑料袋剪下一塊,染成了綠色告訴自己那就是葉子。

  念力被匯聚在手部繞著杯子外沿。

  片刻後,被附在塑料袋碎片上的染料染成了青綠色的水裡漸漸出現瞭亮晶晶的結晶體。

  騙人的吧?!

  將這杯水倒掉,換了一杯乾淨清澈的水的糜稽再次試了一次。

  還是結晶體。

  沮喪的確定了自己是具現化系的糜稽苦惱的坐在床上,開始面無表情的思考家裡爸爸是變化系媽媽是操作系,兄弟不是操作系就是變化系,而自己是轉基因的具現化系的原因是什麼。

  米老鼠進城來:

  傷心的哭出來。又發現一個和家裡人不同的點了。我原來就是這麼特殊啊。

  剛剛-來自-你就是找不到我-瀏覽器

  無此賬號:壕不哭站擼!

  蒼雪無夫子:壕你就是這麼特殊!

  醉臥紅塵:大大你娶了我就不特殊了!真的!起碼你會和你爸有共同點!都一樣有個媳婦!

  寒山寺算命先生:壕那個轉發抽獎的結果出來了沒?

  一直無人問津的微博瞬間湧入大量回覆,糜稽下翻看到轉發量已經上了三萬的那個抽獎活動,感覺整個人都不太好。

  拿出你們的自尊來啊?!不要為了幾張戒尼就跪下來舔舔舔啊?!

  今天也如此清高的糜稽很快聯繫上了微博抽獎平台,揮金如土的將那50萬戒尼匯了出去。

  走開,你們這些該死的錢,不要妨礙我打遊戲。


☆、第二十六章

  一旦渣上遊戲時間就像流水一樣嘩啦啦的流了個乾淨。轉眼間春去秋來,枯枯戮山的林海黃了又綠,冬天的時候“纏”熟練的流淌在身側,就連直接觸碰雪都感知不到寒冷。糜稽滿意的穿著襯衫躺在陽台的椅子上,曬著冬天溫和的陽光玩手機刷微博。漸漸的他的網友多了很多,在得知“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是個可愛的妹子且家就在枯枯戮山下的那個城鎮的時候,糜稽屁顛屁顛的勾搭到了她。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好煩啊老鼠你又網購了什麼東西!!!全都寄到我家小心我把這些全部給你扔掉!!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求別!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搶來的全球限量手辦!請一定要溫柔的對待她QWQ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自從你學會網購起越來越壕和囂張了啊,小弟弟。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跪,完全不知道我們家地址該怎麼填,就算送到了也一定會被閻羅王大哥扔掉。我在今天之內一定會派一只可愛的機器人去你們家拿。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都同城了自己出來拿會死?!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太恐怖了,我絕對不要出門。就讓我在荒郊野嶺發霉吧。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好吧,堆積在我家的快遞包裹有三十六個,請務必保證你的機器人拿得下。

  糜稽正準備回覆的時候,手機震了震,彈出的短訊擋住了微博的私信界面。

  [看,出差的時候路過一個會場拿到的辛德婭。From:俠客]

  附圖一看就是隨手拍的但明顯製作精美的《不敗》中的女神辛德婭。辛德婭的手辦只出過一次,在《不敗》三周年的周年慶典上,這個高舉法杖,發色金燦披在腦後,皮膚和盔甲紋路衣服皺褶都生動清晰,表情也非常特色的堅毅高潔的女神很快一銷而空,並且再之後多高的價位都難以入到手。糜稽想要這個已經很久了,現在看到實物照片更是整個人都想跪下去膜拜。

  [嫉妒!!怎麼拿到的!!! From:炙焰]

  [秘•密•喲~你想要的話送給你怎麼樣? From:俠客]

  [不信!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From:炙焰]

  [還真是讓人傷心呢,地址拿給我,我寄給你。 From:俠客]

  可惡真的好想要……想了想大半年來一直來以各色戳中他軟肋的萌物誘惑他的俠客,糜稽心底淤積滿了這份內傷引起的眼淚,他面無表情的切回和新番妹子的私信頁面,覺得如果把她的地址交給別人的話絕對會被折騰的很慘,心塞的把血和淚吞回肚子裡。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家的,地址的。

  總不能只寫個枯枯戮山吧?!快遞小哥怎麼可能找到的?!

  留戀的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辛德婭女神,糜稽咬牙高冷的回覆俠客。

  [不用了,不過還是謝謝你。 From:炙焰]

  點擊發送後糜稽隨手將手機鎖屏放進衣兜裡,從藤木搖椅上爬起來準備回房間擼幾盤遊戲。正拉開陽台推拉門的時候,糜稽感知到身後像是有誰的氣息,他猛的回過身子,大喘氣還未結束,就直直的對上伊爾迷漆黑的眼睛。

  “大哥你怎麼突然出現!會嚇死人的!”

  “有進步喲糜稽,已經能夠發現我的氣息了。”

  不我只是感覺到了可能被揍的預感而已。糜稽撓撓頭,已經點到滿級的面癱技能沒有暴露心底一絲一毫的逗比想法。伊爾迷看上去對這個和自己一樣喜怒不形於色的弟弟很滿意,他伸出手,一隻小小的幼鼠就沿著他的手臂竄了出來,吱吱的跳到糜稽腳下停了下去。

  “很好用,為我省了很多事。”伊爾迷說。

  糜稽還未來得及表示一下自己的作品得到賞識的開心,伊爾迷的下一句話就讓他頭疼了起來:“你的念能力想好了嗎?”

  “沒有,完全不知道要具現化出什麼東西來。”

  糜稽在伊爾迷的視線下囁嚅了一下,他的腦洞雖然大,但是大部分東西都可以通過自己親手做出來,念力只需要輸進去就行,並不需要動用到具現化;而也正是因為腦洞太大的原因,他想要具現化的東西太多了,從中具體詳盡的選出一樣來反而是對他這種選擇症患者的折磨。

  “想具現化出鐵碎牙,注入念力就可以變成一砍斬死百人的刀,還可以根據念力碰撞的縫隙斬出‘風之傷’。”

  伊爾迷平淡的看了一眼糜稽:“你砍的動嗎。”

  糜稽:……

  “那就想要可以變化成薔薇鞭棘刃的玫瑰!還可以進行撕裂任何敵人的風華圓舞陣!”

  伊爾迷:“鞭子不會打到自己?”

  糜稽:……

  “那就神無之鏡,既可以當監控器用還可以吸收人靈魂——誒,或者可以發出超電磁炮的遊戲幣?唔,要不就死亡筆記,寫上名字對方就會以想要的方式和在想要的時間死去。或者果然還是虛空?可以把他人的心靈作為武器使用……實在不行的話就司康餅!堪比核彈能力的生化武器——”

  伊爾迷沉默的注視著他,幾乎要成實質的濃成深黑的視線瞬間就把糜稽未出口的話語溺斃在嘴裡。糜稽老老實實的快要溢出嘴角的腦洞擠了擠塞回大腦去,收腹挺腰立正站好低頭準備洗耳聆聽大哥教誨。

  伊爾迷的視線冰涼冰涼的垂在糜稽後腦勺上方。

  他似乎感覺伊爾迷嘆了口氣,但似乎又沒有。

  “糜稽,你應該知道具現化系是什麼概念。只有最適合你自己的念能力才是最好的。”

  他當然知道。從接觸念的那一刻他就沒什麼人教,蘆音走後他更是只有自己。現在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自己一點一點從荒涼無趣的時光中慢慢撿起來的。他知道念怎麼用,無論是成為生活小助手空調熱水袋削蘋果當刀子砍木頭甚至是鋼鐵,還是注入他自己亂七八糟的製作中提供能源促進關節靈活度或者做一些平常工具做不到的作用,念這種東西就像是一種隨處都可發揮作用的萬金油。

  他也知道念系。具現化系在那五個基本念系中,算是戰鬥能力最低的了。它的總量和破壞力比不上強化系,在操作精準性上比不上操作系,在攻擊範圍上比不上放出系,在戰鬥靈活性上比不上變化系。但是具現化系卻是最天馬行空的能力了,糜稽甚至可以根據自己的想像去製作一個最想要的手辦,比如俠客發給他炫耀的女神辛德婭。只要想像力夠強大,念量也是無限,具現化系甚至可以創造出真正無敵的能力。但是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念量無限的人,具現化出的能力也固然需要根據現實產生各種制約條件,這大概就是緣於想像力和實際能力的落差了。

  糜稽不可能具現化出各種了不起的武器,他的身體素質甚至比普通人更差,就算念量再深厚,武器再強大,一個無法躲避,速度又慢,格鬥技巧又近乎沒有的人只會成一個靶子;所打出的再強悍的攻擊也會輕易的被敵人躲避。而類似死亡筆記那種太過於強悍的能力,制約條件也必然更加嚴苛。

  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死神。

  糜稽不需要提高他的破壞力,只要不出現意外,他可以安然的呆在揍敵客的這個房間,用他創造出來的機械操縱外面世界一切。念的使用只用侷限在輸入進機械內就可以了,他甚至可以如同一直以來那樣,不需要知道自己的念力屬於什麼系類。

  他轉頭看向外界。陽光非常溫暖,枯掉的森林的樹枝也像是蔓延到世界盡頭。在枯枯戮山下有他從未去過的城鎮,在從未涉足過的巴托奇亞共和國外面還有更加廣大的世界。他從虛擬的網絡中一點點接觸別人眼中的世界,卻從未有過自己的了解。

  糜稽可以逃避下去。只要他還未踏出他的房間,只要外界的力量不再攻破揍敵客的大門,他的世界就可以永遠是由網絡和家人組成。

  他看向沒有任何表情波動的伊爾迷。隱約的開始猜測起大哥開始監督他的念能力進程的原因——雖然最可能的原因只不過是,伊爾迷發現這個弟弟可能有更大的有利於揍敵客。

  那麼,你希望我成為怎樣的人呢,大哥?

  伊爾迷拍了拍他的肩:“想不出來的話也別胡亂借用ACG中的能力,直到奇犽繼承家主的那天前允許你慢慢想。”

  糜稽:“!!誒大哥你居然知道ACG?!”

  伊爾迷沒有回答,推開陽台的拉門穿過糜稽的房間,拉開房門就走到走廊中去了。糜稽隱隱約約的覺得自己哥哥的頭髮長了一些;在糜稽開始接手家族中的工作,並且逐漸體現出自己的價值後,他覺得,已經可以融入這個家庭了。

  他溫吞的爬到電腦面前開機上遊戲,好友列表裡面的飛坦和俠客頭像還是灰的。對了綁定隊友和綁定DPS都去出差去了,糜稽一項項的翻著好友列表戳著亮著的小夥伴,一邊撒歡快賣萌問是去打副本還是競技場或者一起做陣營任務。

  他撒歡撒的太歡脫了,歡脫到完全沒有注意到放在衣服兜裡面的手機的震動。

…………………………………………………………………………

  俠客攥緊了手中的手機。下一刻他若無其事的將手機放入衣兜,拿起放在光滑的黑曜石質的桌子上的手辦向雕花窗邊走去。他神態自若的踏過淤積在地上的鮮血和屍體,隨手將手辦扔出了窗外。

  芬克斯在他身後吹了個口哨。

  飛坦正在擦拭著傘劍上的血和碎肉。他剛剛用這個銳器從一個人的眼窩處穿透了他的後顱骨,人體的殘漬遺留在上面,時間久了這些酸性的物質將會腐蝕掉武器的尖銳程度。他的視線余光正好看到俠客從窗邊走回來,祖母綠的瞳孔裡冰冰冷冷,但面上依然是燦爛的笑容。

  他嘖了一聲但是沒有開口。俠客反手撐住桌子一用力坐了上去,笑咪咪的轉頭看向在盛滿血腥味的華麗廳堂的那側一本一本翻閱古籍的黑髮男人。

  “團長果然還是喜歡看那些東西呀。”

  芬克斯說:“也就是團長喜歡,一堆廢紙有什麼價值。”

  俠客笑咪咪的:“到了團長那裡就變成了大價值喲。”

  信長靠在一邊冷哼了一聲:“比一開始拿著一個人形娃娃幼稚了老半天最後又扔掉了的行為來說,完全可以理解。”

  俠客攤攤手,神情不變:“只是沒想到能夠在這個私人博物館看到熟悉的東西罷了,那種東西才是真的沒有價值。”

  他話音未落就感知到飛坦梭過來的像是看透一切的視線,俠客聳聳肩,嘻嘻的笑了一聲,將腿盤在桌上沒再說話。

  那邊拿起每一本古籍的動作都溫柔的如同在撫摸情人的面容的庫洛洛,在翻閱了一下書本後將它遞給了站在一邊的派克諾妲。派克安靜的接過來,熟稔的將書整理好放進寬大的休閒書包內。庫洛洛的的動作微微一滯,他彎下腰來指節在書櫃上輕輕一扣,一個暗層便翻了出來。

  那是一個裝滿福爾馬林的試管,試管內懸泡著兩顆緋紅色的眼珠。他將試管對著窗口灑入的陽光舉起來,那種眼瞳的顏色流光溢彩,紅的驚心動魄讓人窒息。

  這個黑髮而眉目深邃乾淨的男子在片刻的失神後溫文爾雅的笑了起來。

  “不錯的意外收穫。”


☆、第二十七章

  碧空如洗,雪原蔓延向寂冷的天穹。手持巨大槍械的機械師後頂著起伏的山巒和蜿蜒的城牆,狂戰士的視角是已經死亡後的仰角,金髮的彈藥專家抱胸站在不遠處的雪松下,在使用了復活卷軸後,狂戰士一個挺身站了起來,重劍隨著突步橫掃了過去,機械師向後一個魚挺躲過,手中的槍口開始泛起匯聚能量的白光。狂戰士前衝的步伐猛的轉為偏移,但那陣白光突然消失的那一刻,狂戰士的身側圍繞住從地底鑽出的戰鬥機甲。

  《不敗》在更新過後,PVP模式最贊的一點就是基本技能,玩家可以通過操縱基本技能代入進角色進行打鬥。這一點雖然更貼近現實也增強了遊戲的靈活度,但是在另一種角度上,這種操縱模式也對玩家的戰鬥預判能力和手速有了更高要求。

  飛坦熱衷於這項娛樂已經很久了,在旅團沒有活動的時候,這種精神上的殺戮和戰鬥是一種輕鬆便捷的娛樂方式。俠客坐在他斜對角的床榻上,筆記本電腦架在盤起的腿上,他的遊戲界面縮略在一邊,彈藥專家停在樹下一動也未動。他開著瀏覽器,指令飛快的通過網線一次次的侵入向獵人網站。

  最後一次迴車鍵,禁閉的防禦設施被攻破出一個漏洞,俠客鑽了進去。對外封閉的獵人網站界面就展露在他的電腦屏幕上。俠客輕鬆了口氣,切進遊戲裡瞄了一眼,狂戰士恰巧被機械師的浮空彈擊向懸空,格林機槍猛烈的射擊起來;在狂戰士剛落地的瞬間,機械空投毫不給他喘息機會的投射下排著隊的炸彈。

  俠客“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頭頂一涼,對面的飛坦冰寒的目光越過筆記本刺了過來。俠客還來不及收起笑容,遊戲裡只剩下三分之一血條的狂戰士就突到他的身邊給了他的彈藥專家一個破魔斬。

  俠客還沒反應過來,掛機狀態中的彈藥專家就被狂戰士三下五除二的乾倒在地。 但下一刻,狂戰士也死於緊追不放的機器人自爆者的自爆。

  將槍械收起來的機械師站在一片乾淨的天光中,踩著雪嘎吱嘎吱的走過來,俯視著兩個躺屍的難兄難弟。然後踏步一走,踩在了俠客的彈藥專家屍體上,再踏步一走,又踩在了飛坦的狂戰士屍體上。

  【當前】炙焰:爺就是那麼炫酷狂霸拽!

  【當前】飛坦:再來。

  【當前】俠客:行行行,你拽你說話。

  俠客從並不明亮的電腦屏幕中的放光裡看見了自己上翹的厲害的嘴角。飛坦和炙焰又戰了起來,俠客打了聲招呼繼續掛機轉向剛才入侵成功的獵人網站。

  “你越來越難打贏他了嘛,飛坦。”

  “嘁。”對面的深藍色頭髮的男人沒有抬頭,像是唾棄一樣的發出了一個短暫的音節。俠客斜斜的看過去,飛坦的手動作快到在鍵盤上要掠出殘影的程度。他意味不明的笑笑,開始著手自己的正事。

  這個世界對“獵人”這個職業有種特別的優待,平凡人不知道的事情,不允許涉足的地點都對這個職業全部公開。甚至他追查了非常久的情報,也在獵人網站上輕而易舉的檢索到了。俠客看著這個一秒鐘就檢索到結果,再無奈的想想之前如何翻閱書籍、如何翻查網絡都找不到任何線索的境況,有些確切的感覺到成為獵人的必要。

  “找到了。”他慢條斯理的開口,“團長為之著迷並且想要獲得的火紅眼,來自於窟盧塔族。不過這點比較麻煩……即使是獵人網站都無法找到窟盧塔族位於何處,甚至找不到關於這個族群更深一點的情報。”

  “窟盧塔族?”

  “是少數民族。全世界大部分少數民族都分布在森林和高山之中,各有習俗各有特點,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避世。如果他們要刻意的藏匿行蹤,”俠客輸入幾個字符,按下迴車鍵後注視著屏幕內世界地圖上大片大片標記著綠色的森林和標記著黃色的高山,“很遺憾,除非幸運女神眷顧,我不認為我們能夠找到他們。”

  他將資料下載進電腦,並將筆記本電腦合上,走至飛坦身後的時候,他瞥見飛坦操縱著狂戰士一個噬魂血手將機械師拉直身邊,重劍在下一個劈了一個會心的地裂斬。機械師死亡倒地,俠客笑:“總算贏了一把。”他出門的時候,清楚的聽見飛坦在身後“嘖”了一聲。

  走過鋪滿陽光的走廊,到達底端時將木門推開的那一刻,串通的風將房間內薄如輕紗的窗簾揚起,金色的光水一般的淌了下來。庫洛洛坐在窗邊正好在翻開他們上次活動所收集到的古籍的一頁,微微泛黃的書頁在鋪開的陽光下顯得異常溫和。察覺到動靜的庫洛洛轉過頭來看向他,他黑髮垂在耳際神情乾淨,見到來人是俠客,他微微一笑,將書本合上,轉過身來,那雙漆黑、但流淌著柔和的光的瞳孔映出俠客走至身前的倒影。

  俠客將電腦打開,簡明扼要的述說了自己所查閱到的情報。

  庫洛洛雙手合十放置在面容前,靜默片刻後,他開口了。

  “窟盧塔族嗎——”在短暫的思考後,這個男子低聲的開口默誦,“‘那雙紅瞳是他們惡魔的使者的象徵,無法返回的季節和被華美幻夢的毒藥誘惑向寂靜的深淵。理性死去,懸梁之上的屍體是靜默的回音。’”

  他默誦的聲音低沉動聽,在最後一個尾音降下的同時,庫洛洛溫和的笑起來:“不錯的形容,對吧?或許如同反諷一般,寫滿了虛偽的真相的書籍。不過,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俠客。”

  俠客注視著他。

  “還在流星街的時候,一個同樣有著紅色瞳孔的男人奪走了我預訂中的一個夥伴的性命。他眼睛的顏色渾濁而骯髒,和這一雙被人細緻收藏起來令人沉醉的紅色是完全不一樣的色彩。”庫洛洛慢慢的說,“不過……我們的時間如此悠閒,不如耐心的出演一部所謂有趣的‘復仇劇’吧。”

  俠客並沒有從他們的團長臉上看出任何一絲一毫關於失去夥伴的情緒,庫洛洛風淡雲輕的坐在這裡,陽光從他身後漏下,給這個氣質平和眼眸深邃的男人鍍上一層無法忽視的光輝。他口中關於流星街的舊事比起真實來說更貼近於杜撰,俠客聳聳肩,他不是旅團的初始成員,陳年舊事對蜘蛛來說也毫無意義。如果團長想要一個理由,那麼這個理由就是真相。

  無論如何結果都沒有區別,他會一點點的找尋火紅眼的所在地點,雖然困難,但畢竟沒有同伴對此感到急迫。

  再次打開電腦的時候炙焰沒有下線,他和飛坦兩個人都血條空空,名字呈現出代表死亡的灰色,並排的躺在雪原上。俠客打了一串嘲笑上去,順便再次收穫現實中的飛坦眼刀一個。

  【當前】炙焰:_(:?」∠)_沒注意到這個持續掉血的BUFF,跪。

  【當前】俠客:噗!

  【當前】炙焰:復活卷軸用完了,躺著看藍天的人生好痛苦。在前往革命的道路上跟朕一起倒下的飛坦同志,朕只想孤寂的問你一句——地上涼不涼?

  【當前】飛坦:……

  【當前】俠客:哈哈哈你們死了我也沒法跟你們交易啊,回營地吧。

  【當前】炙焰:啊,被妹子邀請一起去下本了!走走走一起去!指揮是個軟妹子!

…………………………………………………………………………

  糜稽被綁定奶妹子私聊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浸泡在粉紅色泡泡裡了。他甚至沒太注意固定隊友的回覆就咻的一聲化成一道白光降落在主城的復活點。下一刻他歡歡喜喜的進了綁定奶妹子的團隊,再下一刻,他看著他的固定隊友兼綁定DPS非常給力的加入了團隊。

  乾得好!不愧是綁定DPS!

  在《不敗》中,副本分為兩種種類,一種是五人的小隊副本,在糜稽和飛坦俠客剛認識的時候刷的就是小隊副本;而另外一種則是現在他們加入的二十五人團隊副本。團隊副本只要聽指揮,記住副本機制,明白自己的職業在什麼時候應該躲開什麼完成什麼就非常容易過了。《不敗》裡,PVE的趣味縱使要比PVP低許多,但依然還是有很多人喜歡PVE。畢竟,只要在團隊副本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配合好隊伍,就可以省心省力的愉快玩耍下去——還不容易遇見暴躁的人頭狗。

  但不幸的是,這個和和美美的二十五人大家庭中就混雜了一個不聽指揮只顧自己暴力輸出的暴躁人頭狗。

  糜稽目瞪口呆的看著飛坦的輸出蹭蹭蹭的高到一個可怕的數值,甚至BOSS對主T的仇恨都被搶了過來。指揮妹子驚嚇的在語音軟件中聲音顫抖的都快要哭了,狂戰士本來就是一個脆皮的被BOSS摸一下就要躺的職業,但是在BOSS尖嘯著往狂戰士撲來的時候,飛坦猛的閃躲了過去。

  緊接著,全團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脆皮狂戰士單挑BOSS溜全場。

  但比較不幸的是,飛坦一個側偏溜著BOSS脫離了戰鬥區域,在系統提示飛坦[離開戰鬥]的時候,仇恨已經絮亂的BOSS一掌一個小脆皮,治療都來不及加血,就團滅了。

  糜稽沉默的看著一地的灰名和戰鬥區域外唯一一個亮閃閃的藍名。

  【密聊】你對飛坦說:兄弟,乾的好,我覺得你很快就要上八一八了。

  飛坦沒理他。接下來飛坦依舊不聽指揮,一副誓要將這個二十五人的團隊副本變成“單挑BOSS怒刷裝備”的頁游的模樣。終於,溫柔的指揮妹子以及溫和的團員們終於要狂暴了。

  “那個狂戰士你會不會打本?!DPS叼操作牛逼你行啊,但是拜託我們這是團隊副本,請不要耽誤別人的時間和金錢行不行?!”

  團隊頻道開始刷抱怨和粗口,糜稽在電腦前愣了愣。他和飛坦俠客認識以來確實是隻玩PVP,偶爾下本刷裝備也只是去小隊副本,就三個人。他們——確實都不是按部就班的人。

  片刻後,他從刷的密密麻麻語氣不善到讓他這個一向溫吞的人都怒火上漲的藍色字體中,發現了一欄屬於密聊的紫色字體。

  【密聊】俠客對你說:除了團長,飛坦從來不會聽任何人的指揮。

  糜稽的手指停在鍵盤上,很久之後都沒有按下去。

  他們相處的時間將近一年了,熟悉讓糜稽忘記一些事情。或許他們以為糜稽所說的“下本”只是小隊副本,想著帶一個治療也不會有什麼壓力才點糜稽進隊的。

  【密聊】你對俠客說:對不起。

  【密聊】你對飛坦說:……對不起,我們退隊吧。

  【密聊】飛坦對你說:來打一場。

  【密聊】你對飛坦說:來。

  後續無非就是糜稽被還沒熟悉多久的綁定奶妹子拉黑了。機械師被再一次殺死在地上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糜稽打了一個招呼就下線睡覺去了。

  俠客看著好友列表裡驟然灰下去的機械師頭像,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

  “那個團裡叫囂的最厲害的那些傢伙,已經找到了。距離比較近的有兩個,要不要出去玩玩?”

  飛坦站了起來,拉起了黑紅色繪著骷髏頭的面罩,他不發一言的推開窗戶躍了出去。俠客笑嘻嘻的擺弄著手機跟在後面。

  清涼的月色浸透著鮮血一般流淌了一地。

作者有話要說:  

  名詞解釋:

  PVP:玩家攻擊玩家的互動競技。

  PVE:玩家挑戰遊戲程序所控制的NPC怪物。

  主T:坦克,職責為承受主要傷害能讓其他玩家順利輸出的,團隊的重心人物。

  DPS:每秒所造成的傷害。

  上一章糜稽所設想能力的來源:

  口口是指死-亡-筆-記,鐵碎牙和神無之鏡來自犬夜叉,薔薇鞭棘刃來自幽游白書的藏馬,超電磁炮就是《科學超電磁炮》,司康餅來自APH被吐槽過很多次的亞瑟家生化武器23333

  




☆、第二十八章

  那是一個夢境。

  他站在高山之巔,風從他的腳下流淌而過;步伐下的叢林帶著躁動不安的森綠色。天空低沉的垂在陰暗的天際上空,沒有雲,空氣冰冷而寂靜。他驀然一回頭,後方沉默站立的少年面容模糊,他唯一看清的就是那雙瑰麗的紅色瞳孔。

  醒來的時候是昨晚睡不著隨手拿的書還放在床邊。糜稽坐起來將它拿起翻開幾頁,這本書一如他所看的大部分書籍一樣,沒有出版商,比起正規出版的書來說更像是打印好的個人札記。它敘述的是一個人在探險之時在世界各地所偶遇到的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少數民族,最後一頁的落款姓名已經模糊,但是時間卻是距離久遠的八十多年之前。

  糜稽看了幾頁,爬起來開了電腦。瞄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發現已經不知不覺就到了七月份了,奇犽被扔去天空競技場說起來也快一年。糜稽想了想點擊上了最大的購物網站,搜羅了一些好評多的巧克力綠豆餅麻糬甜甜圈花生酥和式燒果子,以及水果糖麥芽糖椰子糖牛軋糖黑糖話梅杏仁奶酥,把能夠找到的所有種類的甜品糖果一樣一樣的全部點了七份選擇了付款。收貨地址填寫了奇犽在天空競技場的房間。至於留言……

  好哥哥糜稽敲了敲自己腦袋,一個字一個字的敲打了下來。

  [死小鬼生日快樂,又大一歲了,一定要記得認真刷牙。]

  就算是這麼一大堆東西,相信他家甜食控弟弟也能很快的解決掉。付款成功後糜稽抿著嘴想著奇犽可能有的反應,越想越覺得樂不可支。他帶著這份愉悅登陸了微博,剛剛一上線,就收到了私信。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嚇哭,早上刷微博的時候發現隔壁國家又死人了。還是一個和我互fo的漢子,那漢子雖然槽多無口了一點也和我不是太熟但是……求安慰,沒辦法接受基友在家裡死成那個樣子。

  米老鼠今兒也倍兒機智:=口=!!!什麼情況!!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不是非常清楚,當地警方發的聲明也不太詳細。我翻了下相關的其他人的微博,他的鄰居發現的,總之……會給人照成心理陰影吧_(:?」∠)_看樣子跟最近囂張起來的犯罪團夥有關係。

  米老鼠今兒也倍兒機智:……說起來公布給民眾且未逮捕的犯罪團夥有好多。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是呢,世界各地治安都不是特別好。像一些經濟不發達出門靠牛車,網絡也不涉及的小國,就算是群體性的屠城事件我們也不可能第一時間知道。一年前不是有報道嗎,還是一個星期之後,遊客才知道那裡已經是人都死光了的空城了。鬼知道那幫犯罪分子在想什麼,感覺他們完全就是沒有目的的對無辜的人進行傷害。好幾例事件都是這樣,總感覺他們只要高興了或者不高興了,甚至就是沒事做的時候,就會拿犯罪當狂歡。

  糜稽默默的想了想他自己家人和他自己的工作。感覺胸口輕微一窒。

  這個世界上已經有了以殺人為工作的家庭,而究竟有沒有跟新番妹子說的一樣,以殺人為娛樂的團體,又有誰知道呢。

  伊爾迷給他的這種“不能跟大哥以普通人的思維說話”的感覺最強烈,他想起兒時的那些幼稚的事情。就像糜稽認為慶賀生日是無比正常的事情,但是伊爾迷卻覺得這種行為很難以理解。他每次和大哥對話都會有種思維無法接軌的無力感,糜稽現在也會接手家裡的工作了,但他潛意識卻清楚“這是錯誤的”,而伊爾迷不會,甚至奇犽和柯特也不會有這種認知。

  而遊戲中的飛坦給他的感覺也類似。這種差別說小了可以說是個性,仔細想想卻又覺得,這根本就是由於三觀,和“彼此眼中的世界各不相稱”的差異導致的。

  新番妹子像是要發泄不安一般,就算沒有收到糜稽的回覆,也■裡啪啦的發送了一大堆話語來。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嘛一年前我不是還在天空競技場訓練嗎,我家裡人希望我當獵人。從那個競技場我就發現了,和很多人都沒辦法進行理解。他們認為“死亡”是正常的,所以“因為別人弱小,我造成了別人的死亡”是正常的,“因為我比別人弱小,所以別人造成了我的死亡”是正常的。所以,甚至有的人在戰鬥中,會刻意製造死亡。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我挺質疑自己的世界觀的……也有可能是因為我們城市在那個叫揍敵客的殺手家族的庇護下比較和平的原因造成了我這種感覺吧。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不過我們城市的和平是暗殺家族的庇護所造成的,聽起來特別玄幻對吧。我總覺得,我基友的死……他也只是宅而已,只可能是在網上惹到了不該惹的人,對方沒有必須殺他的原因,但是一時興起,也正好無聊,一個人就死了。或許,就像我一個閃過去的要不要和下樓買零食的念頭一樣。但是一個人就死了。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抱歉啦老鼠突然跟你說了那麼多奇怪的話。我只是在想,萬一我跟基友一樣,一時時運不濟死掉了,大概就沒辦法幫你收快遞啦(。)?

  糜稽看著一屏幕的話沉默了許久。半晌後他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敲打上去。

  米老鼠今兒也倍兒機智:安心啦,你沒這麼容易死的。逗比和蠢貨最不容易死掉了。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噗,別給我立什麼奇怪的flag。

  米老鼠今兒也倍兒機智:說起這種三觀問題,我家人也是,雖然覺得他們眼中的世界和規則我一輩子都無法理解,但是沒有辦法,家人就是家人。無論什麼事情發生,只要放棄思考就可以了。啊……說起來,我忘了準備我另外一個弟弟的生日禮物了,揮啦,大概兩三天都不會上來了。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你在某種程度上真是又消極又溫柔呢,拜拜。

  糜稽對著暗下去的的電腦屏幕怔了很久,他的大腦裡面一時間如同短路的電源一般一片空白。片刻後他想到了亞路嘉,距離那孩子被軟禁的日子已經將近兩年了;所有的家人,甚至一直喜愛和亞路嘉一起在整座枯枯戮山的庭院中玩耍的奇犽,全部都對這個孩子不聞不問。他想了想,拉開抽屜拿出紙筆,撲在案前開始按照繪構自己那一個瞬間突然閃現的想法。

  奇犽是他的弟弟,亞路嘉也是。

  就算他不清楚為什麼忽然之間所有人都如同遺忘了亞路嘉。

  兩天之後,正好是七月七日。糜稽拿著他的完成品找上了父親席巴,淺色長卷髮的魁梧男人坐在陷下去的綿軟高座上俯視著他,他對這個一直默默無聞的兒子來找自己感到了些許的驚訝。聽到糜稽訴說完自己的請求之後,這個男人沉默了片刻。

  “把它給我,我會吩咐執事館的新人去將這個送達給亞路嘉的。”

  糜稽背在身後的手悄然的捏緊了手中的東西。

  “我想親自給亞路嘉。我想去看亞路嘉。”

  “不行。”沒有任何猶豫,席巴拒絕了這個請求,他銳利的眼眸直直的盯住糜稽,“只此一次,我允許你將‘禮物’給亞路嘉。亞路嘉不是我們的家人,他的能力詭異且難以掌握,你不可能接近他。”

  糜稽的喉嚨一緊,他想要反駁,但是卻沒辦法說出任何的話。

  席巴像是嘆了口氣:“以後,不要再提起亞路嘉了。那孩子甚至可能會對我們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你也不想如同一隻螞蟻一般被擠碎成肉沫吧?”

  他沉默了。他的父親坐在距離他不遠的高座上,他的神情和姿態都是屬於王者的氣勢,而今這個暗殺世界的王向他揮了揮手,糜稽走過去,席巴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溫和:“一直以來我對你都沒有過高的要求,在我看來,你能活下來就已經是奇跡了。”糜稽迷茫不解的看著他,席巴繼續說,“伊爾迷最近試著想要訓練你,但是我卻已經發現我和伊爾迷都無法再插手你的成長了。糜稽,你的身體素質註定你沒法進行格鬥,但是只要待在安全的揍敵客內操縱機械,你可以成長到無所不能的地步,也可以成為家人最好的輔助。你讓我驚訝,但是,糜稽,你的‘弱小’是在心理上的,如果你無法克服,你永遠在按下決定的按鈕時會猶豫,並且為太多無所謂的事物止步不前。”

  糜稽低著頭沒有說話。他在第一次的嘗試之後也陸陸續續的完成了不少工作,這些掠奪生命換取金錢的行為在他這裡無非是根據工作性質,設定機械,編寫程序,最後按下按鍵罷了。但是正如席巴而言,他在每次執行程序的時候,都會猶豫。

  “適可而止吧,糜稽。忘了亞路嘉,在那裡的,只是‘不明物’而已。”

  他面前的那個孩子身軀輕微顫抖了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聽進去了沒有。他將手中包裝簡略的盒子放在席巴身側,低聲說:“那就拜託你把這個交給亞路嘉了,爸爸。替我跟他說聲……”他遲疑了會兒,“生日快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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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女傭跟隨在高大的家主面前走進一扇又一扇遲緩沉重上升的鐵門,最後停在了最後一道堅固的門前。席巴輸入密碼,對著她示意的點點頭,她帶著些許的忐忑不安走了進去。

  繪著藍天白雲的門在她身後落下。

  那個穿著寬大服飾的孩子坐在一地的玩偶之前,他的頭髮已經很長了,被發箍簡單的束起來。這孩子眼神中一點光都沒有,他自己本身就像一個大而無神的玩偶。孩子察覺到有人來了,抬起頭來,微微歪著頭,天真的笑了出來。

  女傭在孩子面前蹲了下來。這孩子因為經常有不知道名姓的傭人來照顧的原因,頭髮上還帶著一股乾淨的皂角清香。但即使如此,女傭背後還是涔出一層薄薄的汗水,她知道監控器在天花板只上毫無死角的注視著她,這無疑給了她更大的壓力。

  “亞路嘉少爺——”

  她的話語被孩童稚嫩的聲線打斷:“吶,你叫什麼名字?”

  女傭動作一滯,額上的汗珠緩緩流了下來:“抱歉,亞路嘉少爺,我不能說。”

  “誒——好不公平啊,明明你知道我的名字的。”亞路嘉雙手環抱住膝蓋,嘟起了嘴巴,“你們都不肯告訴我名字……好過分。”他低聲嘟囔著。

  女傭將手裡樸素的盒子遞給亞路嘉,小心翼翼的:“這是亞路嘉少爺的哥哥送給亞路嘉的,他託付我們轉達一句‘生日快樂’。”

  亞路嘉的眼瞳忽然亮了起來,他快樂的撲了過去將盒子拿在手裡:“是奇犽哥哥嗎?”

  “啊……是糜稽少爺。”

  “糜稽哥哥呀!”

  小孩子依然快樂的,笑嘻嘻的將盒子捧到膝蓋上。他伏下身子,將臉貼上盒子粗糙的質地蹭了蹭,開心的咯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好高興!”

  盒子拆開,裡面躺著的是一副漆紅色形狀精緻,但鏡面部分厚重的呈現出黑棕色的眼鏡。亞路嘉好奇的舉起它打量著,片刻之後他像是明白了怎麼使用一般將它戴上,手指輕微的觸動連接處的小小按鈕後,他的視野一點點的,亮了起來。

  就仿佛一瞬間,他所處的不是這個繪著鮮艷的簡筆圖案的房間。像一隻乘風飛去的鳥,掠過揍敵客家的林海,飛過山腳的那個城鎮,看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那些市井之間的嘈雜就仿佛響在他的耳邊。他向著更遠的遠方飛去,大海在視線之下泛著波光粼粼的藍色的碎光,海濤和風聲,就仿若近在咫尺。

  亞路嘉坐在地上,愣愣的看著鏡片中傳達過來的景象。

  一滴眼淚從這個孩子的臉頰滑了下來。

  “真的……好高興呀,糜稽哥哥。”

  




☆、第二十九章

  天已經全黑了,糜稽趴在床上亮著檯燈讀著那本札記。那裡面的每一個筆記故事都敘述的生動且精彩,八十餘年前大陸上廣闊神秘的的未知世界一點一點的在他面前展開一個迷幻瑰麗的影子。直到手機來電鈴聲響起,他才慌慌張張的從那個充滿了驚險但依然閃耀生輝的世界中脫身而出。

  打來電話的是奇犽。

  小鬼話語依然惡劣到要死,但語氣中卻精神滿滿,繞著彎都讓糜稽聽出話語底下藏著的囂張到張牙舞爪的開心。

  [糜稽你嚇了我一大跳!那麼一大堆的箱子差點砸死我,還有留言是怎麼回事,我每天都有好好刷牙的。]

  糜稽坐起來,捂著手機噗的一聲笑出來:“你怎麼可能被那麼一點零食砸死啦,已經勉勉強強可以推開兩扇大門的奇犽君~”

  [嘛。還有,我不喜歡麥芽糖,好黏牙,以後千萬不要買給我。]

  “恩,我已經準備好迎接回家後滿嘴都是蛀牙的弟弟了。”

  [嗚啊不要說那麼噁心的事,我才不會讓自己變成那樣!倒是糜稽你又胖了多少?]

  “說好的兄弟愛不提傷心事呢。再也不會給你寄零食了。”

  [你不寄過來會變得更胖的。]

  “絕對,會來揍你的#。”

  他們陸陸續續的聊了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糜稽順口問了問奇犽在天空競技場的情況,小鬼表示他一出場就所向披靡未有敗仗,糜稽被弟弟隨口就扯出的謊惹的忍不住笑出了聲。

  “沒有失敗過那你不是應該早早的就到兩百層了,快點回家吧。”

  [……切。]

  他想像了一下這個時候那個小鬼皺著眉頭呲著牙一臉不屑的樣子,不由忍俊不禁。就算沒有了一幫來自網絡上的眼線,搜查到奇犽在天空競技場的近況也是件非常簡單的事。這孩子還是如同每一次一樣,有敗有勝,但即使是糜稽也看出了他在格鬥技巧上的迅速進步。奇犽在天空競技場即使失敗了也不會讓糜稽太擔心,他就像徹底戒掉了更小的時候硬對硬的頑固性格一樣,面對比他強大的敵人的時候會在簡單的過幾招後自動認輸。往往那個時刻對方殺傷力巨大的招式還未用出來,而奇犽就算失敗了也不會受到太重的傷。

  雖然還是感覺很奇怪,但是糜稽對奇犽的這個改變還是樂見其成的。畢竟天空競技場不缺瘋子,也不缺因為比賽而丟掉性命的人,不管什麼原因,他都不想讓自己的弟弟受到傷害。

  有好幾次糜稽都差點說起亞路嘉了,但那個名字始終縈繞在他的唇齒間怎麼都吐不出來。奇犽在電話的那一邊開開心心的說遇到的人和事,說天空競技場其實就是這回事嘛,糜稽在這邊遲疑的想著亞路嘉,最後他嘆氣一口氣,開口說的卻是催促:“時間不早了,小鬼你得去睡覺了。”

  奇犽“誒——”了一聲,忿忿不平了一陣才掛了電話。糜稽聽著那邊掛斷後的空音,片刻後才放下手機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札記。白字黑字還是在靜靜的記敘著那場驚心動魄,可是他一個字都讀不進去,糜稽乾脆把書放下,開了電腦登陸了遊戲。

  俠客和飛坦的頭像是灰的。

  世界頻道上一如既往熱鬧的各種廣告都有,刷本的賣裝備的求帶競技場的刷的一塌糊塗,糜稽操控著機械師在原地蹦躂了一陣,卻依然覺得索然無味,下線靠在椅子上對著電腦桌面發呆。

  他給亞路嘉的那個“眼鏡”依附了念,在三四年內大概都不會因為缺少能源而不能使用。它連接著機械飛鳥眼部的攝像頭,而可以隨著使用者的動作變換視角,使用起來就如同自己也在外面的世界翱翔一般。……有了席巴的告誡,這大概是他唯一、也是最後能為那個孩子做的事情了。

  在之後的許多天,遊戲裡俠客和飛坦都沒有上線。

  糜稽有些擔心,最後實在按捺不住,發了條短訊給俠客詢問。不過出乎意料的,短訊倒是很快就得到了回覆。

  [簡直悲慘!被上司趕到荒郊野嶺來了,信號超級弱啊。現在正在一個小城鎮裡,信號一通就收到了你的短信,這大概是凄慘的人生中最後一點光吧…… From:俠客]

  [噗,突然出差?飛坦也在? From:炙焰]

  [那傢伙被派遣去做了其他工作。上司超級殘忍啊,我都還來不及上遊戲。不過現在的搭檔是個美女噢。 From:俠客]

  [無圖無真相,我是不會羡慕你的。稍微想問問你的工作是什麼性質,荒郊野嶺聽起來就很凄慘。 From:炙焰]

  [告訴你也沒關係,是要尋找一個少數民族。線索根本就沒有,一寸一寸的從森林中搜尋過去,唯一的依靠就是我身邊那個美女同事的直覺。 From:俠客]

  [……我覺得你這輩子大概都找不到了。不過最近剛好在看一本關於少數民族的書,可以告訴我你需要找的是哪個族群嗎? From:炙焰]

  這個信息發過去,就像一顆石子無端的被投入平靜的湖水中一般。對方的回信速度由秒回降速到了一個詭異的程度,二十分鐘過去,糜稽開始懷疑是不是他問到了不該問的,或者對方是不是突然被野獸襲擊了的時候,俠客的短訊終於姍姍而來。

  [窟盧塔族。並不認為你會知道,我的一個同事是獵人,他在獵人網站上都不能搜集到其他任何的信息,那個族群就像忽然被切斷了與現實的聯繫一般,留下短小的信息就人間蒸發了。 From:俠客]

  糜稽微微昂起了下巴,一貫面癱的臉上挑起了一點點驕傲的弧度,他一個一個的按鍵打字發出去。

  [真不幸,我剛好知道一點。 From:炙焰]

  [啥!!!!!! From:俠客]

  [窟盧塔族,民族服飾是藍色帶金邊的寬大直筒型外披,特徵是在情緒激烈時眼瞳會變紅,雖然據說那種紅色的眼瞳美到令人窒息的程度,不過同時眼瞳變為紅色的同時,窟盧塔族人的力氣和能力都會提高好幾個檔次,如果那個時候他們處於憤怒的無理智中,就會非常容易照成多人死亡。百餘年前正是因為這個族群和外人的紛爭造成這個族群的族人大量減少,為復仇而來的人將窟盧塔族人的眼珠挖出來,不過到了後面似乎就變成了奇怪的收藏意味。自此之後窟盧塔族人就銷聲匿跡了,不過現今在他們曾經生活的地域,應該還有“赤眼惡魔”“紅眼睛的怪物”“惡魔的使徒”的傳說才對。 From:炙焰]

  [你是從哪裡知道的? From:俠客]

  [書裡。最近看的一本書中有寫到。安心啦十有八九是正確的情報,如果要找到他們的蹤跡的話可以試著從各地的民謠傳說著手調查,會輕鬆不少。我會在網絡上幫你注意一點這個信息的,早點工作完成一起打遊戲>w< From:炙焰]

  [多謝了,幫了我大忙呢。有空約你出來面個基吃個飯? From:俠客]

  [……不,只有這一點我堅持拒絕。 From:炙焰]

  在一天之後,糜稽收到了俠客整理好的歷史中以及現今留存有那些他所說相關的傳說或民謠的地域城市,而在一天之後,糜稽恰巧發現了微博上出現了帶有“紅眼惡魔”關鍵詞的某一條吐槽。

  等待幸福-微笑7:

  小地方就是小地方,交通靠牛車,網絡不普及就算了,真沒想到那麼迷信的紅眼惡魔的傳說還那麼一大堆人信。遲早我要離開這個愚昧無知的地方。

  20分鐘前 來自諾基亞

  這條單薄的信息很快淹沒在微博的浩瀚大海里。

  糜稽沿著這個人的IP查下去,很快就搜索到了。那的確是個偏僻地方的城鎮,他摸索了半天也只能找到其中只有一家超市安裝有畫質模糊的攝像頭。糜稽努力辨別了許久,終於從中翻到了記錄中的畫面,看到了他尋找的東西。

  晃動的畫面上,那一個金色頭髮,一個黑色頭髮,穿著藍色帶金邊的寬大外披的孩子,看裝扮,確實是描述中的窟盧塔族。

  他將時間調前,看明白了這場爭端。三個長相奇怪的男人將黑髮的男孩子撞到在地上,金髮的那個在撲上去扶起黑髮的小孩之後和男人爭吵了起來。監控器設置在比較遠的地方,畫面更是模糊到糜稽怎麼處理都無法清晰。周邊的群眾逐漸匯聚到矛盾的周邊,過了片刻那三個找茬的男人憤憤而去,兩個被欺負的小孩子則蹲在地上在撿著什麼。

  糜稽看著並不清晰的畫面,按了幾個鍵讓這個片段重新播放。他揉了揉額頭,有些奇怪俠客的上司為什麼要給他安排這樣一個工作。

  窟盧塔族現在無疑是在避世,連明顯是重要的外出采購生活用品的行為都吩咐兩個容易被欺負的小孩子來做,而如果,大概不是圍觀群眾的譴責,或許他們不會那麼容易被放過吧。這一點……怎麼看都很奇怪。

  如果他不是因為那本札記中有寫到窟盧塔,糜稽肯定也是不會知道這個民族的存在的。札記的筆者是這麼寫的“我小時候聽爺爺講過窟盧塔,老人是短暫的回憶了片刻他年輕時候的記憶。關於窟盧塔的故事並不和善,幾乎與惡魔劃上等號……但我在森林中迷路發現這個族群後,才明白了謠言和現實之間的差距。……窟盧塔已經不為外界的人所記住了,除了流傳的被收藏下的一些紅色的眼珠印證他們存在過。這大概也是這個,嚮往和平的族群所想要的安詳結果吧。”

  但是,俠客為什麼要找一個已經隱於世間一百餘年的種族?

  無論怎麼思考糜稽都沒法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他嘆口氣,最後還是覺得支援朋友的工作比胡思亂想更重要一點。這麼想的他將自己所知道的訊息發給了俠客。

  [在南茶市我發現了兩個可能穿著那個民族服飾的小孩子,大概那個民族就在南茶市附近?只能幫你到這了,工作加油喔www From:炙焰]

  很快他收到了回訊。

  [太棒了,我這就去那邊。 From:俠客]

  




☆、第三十章

  俠客坐在鐘樓之上的窗上擺動著手機,狹窄的城鎮在鐘樓之下鋪開,居高臨下之下,規劃齊整的紅房頂的磚石房就像一個個精緻的玩具。他閒散的將一條腿擱下空中左右晃蕩著,整點的時刻一到,他頭頂響徹起巨大恢弘的鐘聲,白鴿從鐘樓頂端滑翔而下,翅翼撲稜的聲音和游過遠山的風混合在一起,沉浸著說不出的安詳。

  俠客將陽光斑駁的風景■嚓一聲定格在手機畫面中,從通訊錄中拖出炙焰的名字發送了過去。

  將手機收起後他轉過身,笑嘻嘻的將手肘擱在架起的膝蓋上點了點下顎,對著站在樓裡被錯落劃下的陰影染的一身烏黑的少女說:“按照他們的腳程,現在應該距離這裡不遠了吧?”

  瑪琪抬了抬眼睫,神情冰涼的越過俠客看向遠方山巒。片刻之後她開口:“已經到了。現在就在城郊。”紫色頭髮被扎起一個高高的馬尾的少女遙遙的指了一個方向,“那裡。”

  俠客短暫的應了一聲。他撐住窗台石板粗糙的板面,縱身向下躍去。濃厚的念力鋪墊在雙腿上,在接觸的地面的那一刻這個少年既像豹子又像風一般的超那個方向疾馳而去。

  旅團一行人正站在樹蔭掩映之下。窩金抱胸而立,高大健壯的身體就像一座肌肉迸發的小山。他衝趕來的俠客和瑪琪咧咧嘴:“喲,就等著你們去大幹一場了!”

  俠客噗的一聲笑起來。他對著站在不遠處安靜的束手眺望遠方的庫洛洛點點頭:“團長,已經確定了,就在南茶市的東方,這邊交通工具地走鳥的速度六個小時就可以到達。如果是我們的話——”

  “半小時就可以到了吧。”信長將手臂放在腦袋後面拉了拉,懶懶的開口。他斜了眼窩金,“窩金最慢。那種大個子怎麼說都在速度這方面比不上我。”

  他的話音還未完全的落下,身後倚靠著的樹木就被一拳轟掉飛滾了出去。窩金半眯著眼睛盯著信長:“哦?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落在你後面!”

  “——相比這個,團長,這傢伙是誰?”瑪琪指了指站在一邊沉默的像一道黑色的剪影一般的男人。男人整個削瘦的身子都裹在黑色的斗篷裡面,瑪琪隱隱約約的看到了他手掌心中的蜘蛛紋身,這傢伙是新加入的,但是她不認識。

  “在你和俠客出來找這個民族的時候加入旅團的,名字是面影。”富蘭克林解釋道。

  “能力很有趣哦。”飛坦在一邊涼涼的插話。

  瑪琪和面影視線有了短暫的相交。面影沉默的偏過頭去,他面龐和身軀一向削瘦,籠在樹林的陰影中看上去有種說不出意味的陰沉。瑪琪走至派克諾坦身邊,輕輕的拍了拍派克的肩膀,派克轉過頭來,對著她點了點頭。

  瑪琪本就冰冷的神情看起來更凝重了一些,但她沒有再說什麼。信長和窩金已經在一旁爭吵了起來,眼看著就要發展成打鬥,富蘭克林無奈的搔了搔頭上前去勸架。

  “每次都是這傢伙在拖我後腿!這次活動絕對不要再跟你搭檔了,信不信我一個人就能殺光那個蟲子一樣的族群?”

  “這句話該是我說才對,只有肌肉的蠢蛋。”

  富蘭克林:“喂現在活動更重要吧?你們不要吵了——”

  兩張臉同時扭向他:“閉嘴!”

  “喂——我們要走了哦!你們是準備先打一場嗎?”

  信長抬起頭,俠客正站在不遠處的樹枝上,扶著枝幹笑嘻嘻的衝他們嚷道。周圍的同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全部散開。俠客比了一個手勢,就踩著樹枝朝遠方疾馳而去,信長甚至還能聽到他留下的聲音遠遠的響起。

  “——不過那樣的話就會晚到的吧?加油哦!!”

  信長低低的切了一聲,跟著窩金和富蘭克林往那個指定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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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掠奪行動並不如想像中的順利。藏於深山的窟盧塔族明顯不僅僅是因為害怕追殺而選擇了隱匿的。當他們的眼瞳因為憤怒而被燒成火紅色的時候,庫洛洛立刻想起的確實是有關流星街的少時舊事。窟盧塔在百年前被指為惡魔的使徒是有原由的,這份力量在經過系統的訓練後直至現在都是某些地區令小兒止啼的夢魘之影。

  但是夕陽籠罩之時,一切依然結束了。

  太陽已經要沉沒下去了,溪水投影出天際緋紅色的晚霞。庫洛洛靠在門框邊,他的身後是漫天蓋地的暖紅色。樹紋和草叢都生長成彎曲的螺旋形的森林浸泡在這種色澤的光輝中。無端的,他想起剛走出流星街時在臨近國家帝都街頭落下的晚霞和行乞者拉響的小提琴,隨想曲第24號,提琴拉奏的音符和房間內的哭喊、尖叫、怒罵交織在一起,最後——

  噗嗤。

  飛坦利落的將利刃刺進了那個已經削斷手足血肉模糊的人形的心臟,與此同時,信長拔刀刀落,血液從切斷的脖頸處噴灑了一地。

  “超完美的啊。”俠客俯身拾起滾落在地上的頭顱,他和那失去光芒但依舊緋紅色的死去的眼瞳對視著,頭顱接口處滲漏的血液滴淌在他腳底木質的地板上。俠客用一把細小尖銳的勺子將頭顱眼眶中的眼珠輕鬆而完整的剜了出來。如同一個玻璃珠一般——軟而堅硬,色澤絢麗的眼珠被他放進玻璃瓶。俠客舉起瓶子對著夕陽的光輝照了照。

  “顏色真棒。”他稱讚道。

  清新的草木香氣,和濃重的鮮血的味道。庫洛洛注視著將墮不墮的太陽,露出一個閒散的笑容。

  俠客感知到手機震動的時候收藏火紅眼的大工程已經接近尾聲了。他毫不在意的用沾滿了血污的手拎出手機,血將手機鍵盤的按鍵給污出一片猩紅色。

  [睡過頭了= =|||才看到你的短信,是南茶市嗎?風景真棒! From:炙焰]

  俠客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他笑嘻嘻的按鍵回覆。

  [傍晚起床的你作息時間真是太糟糕,我的工作都要忙完啦。這裡的風景可比照片裡美多了。 From:俠客]

  點擊發送後他收起了手機,在一地狼藉的鮮血和屍體中伸了個懶腰。

  窟盧塔族屠殺事件的新聞在全世界範圍內進行播報是兩星期後的事情。這個時候的俠客和飛坦正在聯機遊戲,信長和芬克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飛坦斜著眼睛瞥了眼電視中的新聞報道,芬克斯倒是津津有味的翻身從沙發上趴向俠客的方向:“說起來,俠客,提供給你情報的那傢伙不知道你是去做什麼吧?”

  “唔……應該是不知道的吧,我沒跟他說。”

  飛坦在面罩下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那小子看到新聞就會知道了。真期待他驚慌失措下的反應,順利的話……”他沙啞的聲音低了低,“可以借此機會找到他,然後——”

  “啊啊輸掉了。”俠客將遊戲手柄扔一邊,怏怏的看著屏幕上巨大的GAME OVER,扭過身子對上飛坦和芬克斯,“他大概是沒機會知道了。上個星期就跟我說他被斷網拉出去訓練,沒有了網絡那傢伙就跟瞎了聾了沒什麼兩樣。雖然我也挺期待他知道真相後會是什麼反應,不過有趣的東西一瞬間就弄壞可是不行的喲。”

  芬克斯切了一聲:“這麼件小事就可能‘崩潰’,也虧你和飛坦把他當‘朋友’。”

  “你太高看普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了。”信長靠在一邊懶洋洋的插話,“那幫傢伙可是庸庸碌碌的什麼都接受不了啊。”

  “或許不是‘普通人’喲。”俠客笑咪咪的撐著下顎,另外的三個同伴一致的準頭看向他。金髮的少年笑嘻嘻的豎起了食指,“想想看,團長看的書已經有多少了?”

  芬克斯:“光是搶來的那些就是一大堆吧。”

  信長:“搶來的是比較珍貴的古籍。就算是團長也是會去那啥圖書館和書店借書買書的。”

  “嘛,團長可是我們中知識最淵博的人了,就算在世界上大概也能夠數一數二的吧?但是,關於窟盧塔族的情報,團長只知道一句語焉不詳的詩句。而那傢伙,知道的說不定比他說出來的還多。”俠客慢條斯理的,“他跟我說是從書上看到的。那就說明,他的藏書量,比團長的還多——至少,他有一本稀有的連團長都沒有的古籍。單單這一點,就足以說明他不是普通人了。具體是什麼身份呢……黑幫?殺手世家?獵人?總之,他不可能是普通人。”

  飛坦嘖了一聲,俠客笑咪咪的拍了拍他的肩:“不過不管哪個方面他都還是不知道為好,畢竟嘛,難得找到一個‘朋友’。飛坦你說是不是?”

  “別把我牽扯上。”

  俠客撐著腦袋維持著不曾改變的笑容注視著飛坦從抽屜上拖出筆記本電腦,開了遊戲。狂戰士的好友列表裡如他所知,只有俠客和炙焰。而現在這兩個人的頭像都是灰色的。

  “——單現在的線索,我仔細找找沒準可以找到‘炙焰’是誰也說不定。並且和那傢伙的交流中,線索可是一直在增加的。不過呢……”

  飛坦金色、狹長的瞳孔緊緊的盯著俠客。

  “現實中,就太無聊了。”他用低啞的聲音這麼說道。


☆、第三十一章

  俠客比較喜歡和飛坦聯機闖關遊戲,而不是進行一對一贏少輸多的格鬥。無論是現實中還是遊戲裡他少有打贏飛坦的時候。在蜘蛛中,大部分的同伴都樂衷於追求極限,窩金頻繁鍛煉身體強度,而信長則比較在乎武士道。而自從飛坦愈來愈追求電玩的同時,俠客便極少和飛坦PK了,這毫無疑問是在虐待手部肌肉。

  他百無聊賴的看著飛坦的狂戰士敏捷快速的凌虐競技場。服務器隨機匹對的玩家一次又一次的被狂戰士斬於巨劍之下,但即使屢戰屢勝,飛坦面對著屏幕的表情也是明顯的興致缺缺。

  “來打一盤。”

  當對面的人銳利的視線掃到俠客身上的時候,俠客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拒絕了。

  “不,我現在愛上了益智遊戲。你去找單機吧,《屍解空間》在網評中挺高的哦。”

  飛坦嗤笑了一聲。

  “人體結構都會弄錯的遊戲,血腥程度也不夠,很值得玩?”

  “……不是每一個玩家都經歷過真實版的肢解的。比起不感興趣的遊戲,不如你去找芬克斯打一架?”

  剛剛將電視轉為收費頻道的卻莫名膝蓋中箭的芬克斯惱火的轉過頭來,但他還來不及說出拒絕理由,就被飛坦給拖了出去。俠客盤著腿坐在地上幸災樂禍的朝他們揮了揮手,一手籠在嘴前笑咪咪的喊:“盡量活著回來啊!”

  他收回手時順便也把自己的遊戲界面給關了。電視中開始斷斷續續的漏出幾絲嬌媚的呻吟,信長倒是依舊懶洋洋的提不起精神。他抬眼瞥了眼帶上耳機聽歌的俠客:“飛坦比一般情況下要暴躁啊。”

  “團長再不舉辦什麼活動他大概很快就要一個人單幹了吧。唔,”娃娃臉的少年托腮眯起眉眼笑得像一隻狐狸,“他準備行動的時候我跟他一起好了——但是,搶什麼東西才好呢……”

  “嘿,你的情況也不太對。”

  “這些天平淡的太無聊了嘛。”

  信長翹起二郎腿,伸手將茶几上一聽啤酒的蓋子扳了開來,往嘴裡灌後抹了把嘴巴:“窩金這兩天又去喝花酒了。實在無聊的話不如和他一起?”

  “窩金和你的品位我是絕對不敢恭維的,還是讓我認真想想有什麼消遣方式好了——”

  俠客想了想,最後還是放棄了一般帶著耳機仰倒在地毯上,伸出手來比著天花板,好一會兒後,他將手枕在腦下。

  “嘛,果然還是不想玩遊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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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糜稽現在格外的想念遊戲。

  《不敗》也好,其他的格鬥遊戲也好,甚至是網站上的小遊戲都行,兩個星期沒有接觸到電腦鍵盤遊戲手柄鼠標的感覺真是太難受了,感覺整個手指從骨頭到筋肉都在癢。他再次懊惱的伸手抓了抓飛艇的窗戶,指甲劃過玻璃的聲音更加的讓他渾身發麻了。要是手機在身邊的話就好了,這麼想的糜稽轉過頭看向就算在飛艇中也異常講究的泡茶喝的爺爺桀諾,桀諾嚴肅的看回來,糜稽慌忙低下頭躲避爺爺正直敏銳的目光。

  斷網之仇堪比、堪比啥來著!

  ——視線的余光掃到另一端靠著椅背端坐的筆直的大哥伊爾迷,伊爾迷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漆黑無神的眼睛直直的盯著前方,儘管他面對的窗外除了藍天白雲什麼都沒有。糜稽撐著下顎面無表情漫無目的的想,斷他的網大概跟貪污了大哥的雇傭金一樣。不過唯一不同的是,在那麼令人狂暴的狀況下,伊爾迷可以做出冷靜酷炫一擊致命的反擊,而他只能默默的在斷網之後老老實實的上繳手機。

  太凄慘了。

  他趴向窗戶上,隔著厚重的飛艇防空玻璃,在雲層之下糜稽還是能夠看清夾雜在田野樹林間的小小的方盒子一般的城鎮。初次走出揍敵客大門的新奇和興奮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強壓下來的畏縮和不適應復而又席捲包裹了整顆心臟。糜稽看到玻璃上隱隱約約的自己的倒影,他往那上面哈了一口氣,順著並不清晰的輪廓描繪的起來。

  一個大大的團子臉,看上去肥而不膩,還是帶餡的那種大個子的點心,一個就能吃撐一群小孩的那種。

  心裡的那口氣還沒來得及嘆息出來,桀諾開口了。

  “接下來糜稽你就跟著我。”

  十幾歲的大團子短暫的疑惑了一聲。

  他被以訓練之名拖出揍敵客已經兩個星期了,遊戲裡機械師這個月的戰階都還來不及刷滿,再怎麼死乞白賴拼死抵抗都抵不過伊爾迷的一個不帶感情的眼神。他灰溜溜的跟著爺爺和大哥出了揍敵客家的大門,出門的時候他眼睜睜的看著伊爾迷輕鬆的單手推開一側的七扇門走了出來,而在門合上之後桀諾又將七扇兩邊的門全部推開,大門在他面前自動合上之後,糜稽就被困在裡面了。

  他無論怎麼推,那巨大的直指天穹的門就像一個整體一般紋絲不動。糜稽最後放棄了,累的靠在據說是門可是他就是感覺就是城牆上的堅固物體上喘氣,他們家的巨大的剛好和大門成良好比例的看門犬三毛趴在一邊,用漆黑的如同伊爾迷一般沒有感情的瞳子盯著他看。

  糜稽的氣喘均了又能站起來後,眼看著怎麼都出不去,而爺爺和大哥也疑似根本就不準備搭理他後,大團子在心裡開心的計劃通,正準備沿著山中大道一路爬回家時,本來用於推開的門被粗暴的拉了開來,伊爾迷單手拉門,單手拎住糜稽的後衣領,給直接把人給甩了出來。

  糜稽:QAQ

  接下來的行程也根本算不上桀諾所說的訓練。一路上走走停停,在沒有交通工具靠腳程的情況下,比蝸牛速度還慢的糜稽基本是靠伊爾迷扛大米一般的扛到目的地。屢次糜稽都覺得自己不能直視大哥了,而大哥看他的眼神依然是空洞無改變。

  他們後來在一處稀奇古怪的森林中停下,樹木高大而立,陽光被寬大的樹冠遮擋的嚴嚴實實。密林中環蕩著潮濕的霧,陰森低沉的光線下踩著的是綿軟腐朽的的落葉。

  在伊爾迷燃燒了一種煙火幾刻後,一隻足有成人高度,粗壯而長的白色的蛇狀生物安靜的可怕潛行到他們身後的那時,糜稽迅速的掐掉了之前腦海中“難道是在這裡野營?!”的想法。

  桀諾將糜稽拉至身後。糜稽悄悄的探出了腦袋,視線越過站在前方長身而立的伊爾迷,落到到那條龐大的生物上。那個生物粗略看起來像是一條放大了百餘倍的蛇,淺金色的豎瞳冰冷而黏膩的盯在人的身上,肉紅色的舌信子嘶嘶的吐露出來,但和蛇不同的是,這個生物渾身沒有鱗片,流下的黏液如同蝸牛一般在腐葉上拖出一條蜿蜒的痕跡,眼睛上部分長著兩個醜陋的肉瘤。糜稽喉嚨一澀,握緊了桀諾的衣擺。

  伊爾迷已經在這個奇怪的生物動作之前翻身而起,糜稽甚至都來不及看清楚,長蟒就被削成兩半落到地面上。伊爾迷穩穩的落在一邊,但就是下一瞬間,斷成兩截的巨大生物如同蚯蚓一般蠕動起來,糜稽瞳仁一縮,驚愕的看著殘缺不全的“巨蟒”齜開嘴亮著齊人高的利齒向背對著它的伊爾迷吞去——但並沒有成功,糜稽的視線重新對焦上的時候,就清楚的看到他家大哥穩穩的站在了那隻生物的頭頂。

  “銀涎蚺……”他終於在記憶裡找到了對應的記憶,“除非斬掉那兩個肉瘤,這個東西好像是死不了的。”

  伊爾迷距離他很遠,糜稽說的聲音也並不大,但很明顯,他聽到了。

  被斬落在地上無眼無頭的那段甩著尾巴朝糜稽的方向掃來,但它還未來得及更近一步,就被桀諾隨手抬起的念壓給震碎分裂成滿地細小的小銀涎蚺。糜稽看著一地密密麻麻蠕動的碎蟲給噁心的一聲雞皮疙瘩。伊爾迷在那邊已經利落的幾個翻身,將半截銀涎蚺額頭頂的肉瘤給削落的時候,那一地到處亂爬的帶著黏液的銀色小蟲頓時停了生機。

  伊爾迷將手直接掏入死在地上的銀涎蚺額上,片刻後握住一個銀白色結晶體抽了出來。他隨手將手上黏糊糊的液體甩掉,沒有表情的朝糜稽和桀諾的方向走了過來。

  糜稽:“……書上說那個黏液有很強的腐蝕性,大哥你的手還好嗎……?”

  伊爾迷將結晶體扔給桀諾,漠不關心的舉起銳化出尖銳指甲的手,暴起的筋肉收縮回去變成正常的手掌。他握了握皮肉被腐蝕了一部分露出血和紅色的肌肉的手掌,輕描淡寫的回答:“還能使用。能穿透‘纏’的防護,那種黏液或許能加以利用哦。”

  “不可能的……”糜稽轉眼看了眼已經開始腐爛成黑色的銀涎蚺的屍體,“只有它的生命力還在黏液才會起作用,這種黏液除了腐蝕外部物種也可以讓它在被切斷好多段,都還活著。”

  桀諾開口:“小子,知道的挺多?”

  “……家裡書上看到的。知道的東西都是書上看到的。”

  “都看完了?”

  “大部分……吧?”

  “那挺不錯的,揍敵客的藏書可是幾代積累下來的,當年獵人會長跪在地上求借書,你高祖父都沒有借出去。好多本都是僅此一本的強者手札,你得好好珍惜才是。”

  “……誒?!”

  他們在這個深而廣闊的森林裡帶了將近一個星期。在野營期間,伊爾迷暴露出如同土撥鼠一般挖坑再鑽進去補眠的特性,而桀諾則像只蝙蝠一般倒掛在最高的樹梢上。糜稽沉穩凝重的站在深山老林中獨自面對被野獸襲擊的危險,他一個人悲慘的撿枯枝在自家大哥挖的坑邊上燃起篝火,再去在附近找尋一些防野獸的藥草簡單的磨成粉末圍著自己周身灑一圈。但即使如此,他的睡眠質量也遠遠比不上非人類的伊爾迷和桀諾,在頂著黑眼圈跟著家中長輩陸陸續續殺了幾隻幻獸,取到了他們要的那部分東西——例如鱗片,尾翎之類的東西后,他又跟著他們出了森林從最近的城鎮上搭乘了飛艇。

  人生這才得到了拯救。

  糜稽並不能明確了解,畢竟帶上他一起行動根本不符合伊爾迷•揍敵客的效率至上原則。這種浪費就好比給遠攻法師換上了近戰武器扔進近戰圈,在一遍又一遍的“好馬配好鞍,您的武器不稱手”的系統提示下,不太可能達到桀諾所說的“訓練”的效果。

  這一周殘酷的野外生存,動手的只有伊爾迷。他只是陸陸續續把記憶裡書本上的幻獸和現實中的幻獸做出了匹對確認,那些像是虛幻的故事一件件的實體化進而真實的將他包圍。

  在燃燒的篝火邊,從茂密潮濕的林間仰望漫天繁星的記憶,如同刀刻一般,他再也不可能忘記。

  飛艇是在一個高樓林立的城市間停下。糜稽跟著桀諾往出口方向走去,跨過欄桿的時候他回頭去找往另一個出口方向走去的伊爾迷,但是那邊人潮聳動,已經完全找不到伊爾迷的影子了。

  他大概猜測出來了。伊爾迷這次的任務需要幾件來自幻獸的珍品,而現在物品已經收集成功,他和桀諾也就沒有跟隨的必要了。糜稽正癱著一張小臉發呆,耳朵就猛然被扯住往一邊帶去。

  “想跟著伊爾迷去殺人?”

  他轉過頭了正好對上桀諾的臉,糜稽愣了愣,搖了搖頭。

  桀諾道:“這些天就跟著老朽吧,就算不理解,用眼睛看著就可以了。”

  糜稽下意識點了點頭,但隨後他才反應過來爺爺桀諾已經走到前面去了。小胖子慌慌張張的追了上去。他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什麼,這種感覺卻並不清晰。比起揍敵客家里長輩完全摸不清形狀的想法,唯一清晰的就是桀諾挺的筆直的背脊,和被天光拉的長長的影子 。

  




☆、第三十二章

  時間是晌午,但是陽光並不強烈,路邊建築拖出模糊朦朧的影子。這個城市深居大陸內部,乾燥的空氣同漫溢著塵埃的藍天一起緊緊的貼在路人的身上。桀諾走的並不快,跟在後面的糜稽並沒有察覺到太大的壓力。他左顧右望,只覺得這裡的氛圍壓抑的令人喉嚨乾澀。很長一段路徑走下來,街道和高矮不一的建築都矇著一層薄薄的灰色——沒有看到綠色,沒有樹也沒有花草,任何可能存在的植物都消匿了蹤影。

  桀諾走進街角的一家低矮的旅店。他要了一間標間,坐在櫃檯裡帶著面紗和頭巾的老闆娘露出兩隻眼睛盯了這一個老人和胖胖的孩子幾眼,她的眼神莫名的讓糜稽不舒服。片刻之後,老闆娘將檢查了三遍的戒尼收進抽屜中鎖好,推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

  “我們至多會在這裡待一個星期。”桀諾毫不在意的坐在色澤奇怪帶有污漬的床單上,對糜稽坦言,“老朽的工作目標有很大的可能性在這裡,他隱藏的非常巧妙,連雇主都不知道他的姓名與長相,老朽需要花時間找出他來。”

  “……我可以幫忙嗎?”

  桀諾已經白了的發須下露出些許的笑意:“這可是老朽感興趣的遊戲,單單殺人已經沒有什麼趣味性了。你是第一次出揍敵客,到處走走逛逛就夠了。”

  他將幾張數值不大也不小的紙幣遞給糜稽。糜稽愣愣的接了錢,老人神情矍鑠,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就轉身背著手朝門口走去。糜稽反應過來後帶著尚且混沌不解的大腦追出房門去的時候,昏暗的旅店走廊中已經沒有老人的身影了。他捏著那幾張戒尼侷促不安的關門回到房間,拉開滿是灰塵的暗紅色窗簾,隔著上面斑斑駁駁滿是灰塵和鴿子屎的玻璃,他看見人跡寥寥的街道和對街矮小的棚瓦房,隱約可以從敞開的天頂處看見幾個瘦小的小孩子在磚頭圍住的方寸之地嬉鬧。

  糜稽記得從飛艇上下來的時候,四周還是高聳的現代化建築。從中繞開並沒有走多遠,這邊已經是夾在灰敗高樓之間的貧民窟了。

  他這一天並沒能如桀諾所希望的出去逛逛。

  桀諾直到天黑也沒有回來,糜稽餓的有些發慌了。頭暈目眩的躺在留有污漬不知道洗沒洗的被單上,只感覺眼前天旋地轉日月無光。陌生城市、陌生人,這些事物給了他精神一種莫名的壓迫感。他暈暈沉沉的想,殺死一個社交障礙症的最佳方法,就是沒收他的二次元求救工具,把他扔到一堆陌生人當中,自然而然這個人就死於心力交瘁和求救無能。

  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饑餓感已經消退的乾乾淨淨,他對著窗玻璃開心的想,沒準一個星期後桀諾爺爺回來會驚訝的發現一個胖胖的孫子變成了一個瘦瘦的孫子,這麼一想就覺得人生充滿了希望。

  可是在中午的時候,他還是走出了那個破舊的旅店。櫃檯後面老闆娘的視線黏■膩的貼在他的背後,糜稽逃一般的揣著錢跑到了破舊旅館的前街。遠遠的,那場他隔著窗戶恰巧看到的欺辱事件還在進行。小小的女孩子跪在地上緊緊的抱著懷裡的什麼東西,邊上圍著的幾個男孩嚷著糜稽聽不太懂的帶著地方口音的語言,踢打拽罵著想要刨出女孩子為之保護的那個東西。

  他站在隔著街角的電線桿後,卻沒能再上前一步。在房間裡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熱血上頭的他沒想那麼多就衝出了自己劃分的安全區域,但是在真正的接近這一幕的時候,他卻不知道為什麼,未能再向外踏出一步。

  就算自己出去,能做什麼呢?他的力量未必要比看上去更加健壯靈活的男孩要強——他根本就沒有什麼力量。

  不遠處的小女孩緊緊的將自己縮成一個團,低且壓抑的啜泣起來。攻擊她的那群男孩同樣衣衫襤褸,面龐和手上全都是污泥。他們吵吵嚷嚷的一拳一掌胡亂無章的捶向女孩子瘦到皮包骨的身軀上,小女孩一個踉蹌,手腕狠狠的擦在水泥地上,她尖叫了一聲,撲過去搶失手漏在前方的包裹——這個動作讓她的整個身軀都摔在了地上,她的手指攀到包裹的邊緣,但下一刻她小小的手就被一腳踩在地上碾壓了幾下。女孩悲凄的哭泣起來,另一個男孩子嘻嘻笑笑的一根一根的扳■開她的手掌,將包裹搶過來成群結隊的走了。

  只扔下瘦小的女孩子狼狽的蜷在地上抽噎。她短短的吸著氣,像只瀕死的小獸,無助的抬起眼睫環顧側邊旅館的窗戶和無人的街道,如同在期待和尋求什麼一般。

  “……這個給你。”

  糜稽小心翼翼的,將小女孩子扶起來,伸手將跑去貧民區邊緣矮矮的平房中買來的幾個烙餅遞給明顯遭受著長期饑餓中的小孩。女孩子抬起黑白分明異常純粹的瞳眸注視著他,她臉上滿是污垢,糜稽也不管他說的話女孩聽不聽的懂,低低的說了聲:“對不起。”就要將餅塞給幾乎瘦成了人形骨架的女孩子懷裡。

  在沒有工具的助力下,他能做什麼呢?用念?他根本就不是強化系的,更何況念無非就是一種生命能量,在沒有自己念能力之前,念的作用更多是提高攻擊硬度和形成屏障,對於糜稽而言,念的用處更多的也不過是保護自身——

  猛然間,女孩子撲過去將餅搶了過來塞進嘴裡。糜稽還未反應過來就被撲倒在地,他根本就沒想到一個幾乎瘦成骨架的小孩子有那麼大的力量!女孩子一邊鼓起腮幫子咀嚼吞咽著食物,一邊狠狠的掐住他的脖子,用了所有力氣一般的用力,而那幾個明明已經離開了的男生又不知道從哪個角落中竄了出來,他們快速的吐出幾個簡單短暫但極有力度的音節,兩個瘦瘦小小黑色皮膚的男孩子撲過來壓住糜稽的手,簡單快速的搜身之後,主導的男孩從他的口袋中抽出了那幾張戒尼站起來,輕蔑的說了句什麼,大概無非是“死胖子”之類的,唾了口唾液在一邊,一幫小孩一擁而散,其中一個男孩子還不忘背起那個小女孩。揚起的塵埃都還未落下,這一片街道復而寂靜的被灰色所覆蓋。

  糜稽慢慢的爬了起來。

  脖子酸疼的厲害,他咳嗽了兩聲,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口扔還有些茫然無措。一切發生的太快,像一盞剛點起又被吹滅的燭光,結束後他都還未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也根本沒有來得及用念,纏都因為面對看起來沒有威脅能力的女孩而沒有環繞在身側。

  這比起意外,更像是一場計劃好同時也猝不及防的搶奪。

  這天晚上,爺爺桀諾依然沒有回來。

  第二天糜稽沒有呆在旅館。他出了門,在運轉著“纏”的情況下四處走走。越到城市的外圍,破敗的情況就更加嚴重。水泥路猛然斷成泥土,在堆著生活垃圾的小山邊,搭著塑料袋拼接而成的窩棚。每一個當地居民看他的眼神都怪異且讓人難受,他在這樣的視線中走了半個小時,明白這種眼神就叫“仇恨”。

  但是,沒人上前找茬了。這些生存在貧困線之下的居民對於“活著”的第六感比誰都清晰,單單是常人沒法發現的“纏”,他們都能夠從中察覺出念能力者的特殊。瘦弱、骯髒、乳■房乾癟、體■味嚴重、袒露著陽■具的人們站的遠遠的,視線緊緊的釘在這個從窩棚和狹窄巷道中穿過的男孩身上。

  這個城市貧富差距大的可怕。糜稽想起了那些高聳入雲壯觀的建築物,差距和恨意讓貧民窟的居民瀕臨罪惡。他回到旅店的時候,那個一直沉默的老闆娘開口了。

  “你爺爺呢?”她的腔調非常奇怪,像鋸子切開的木頭。

  糜稽停了停,沒有回答繼續往前面走去。老闆娘的笑沙啞的響起在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紗巾裡面:“嘿嘿,他已經三天沒來了吧。你沒有錢也沒有吃的東西。怎麼樣,被拋棄的感覺?”

  糜稽沒有說話。

  “你真胖。”老闆娘說,糜稽難以從她語調奇怪的語言裡讀出什麼感情,“我半輩子都沒見過你這麼胖的小孩。就算是富人區都沒有那麼胖的小孩。哦,不是富人區,真正的富人怎麼可能住在這附近。”她露出的兩隻眼睛中的光像條貪婪的蛇一般舔過糜稽的身上,“最難的時候,我們易子而食過。但是我從沒吃過你這麼胖的小孩。”

  糜稽愣了愣。

  “為什麼不離開?”

  “離開?”老闆娘奇怪的笑了起來,“不可能離得開。離開了一個兩個,這裡又會誕生三個四個。離開的人活不下來。法律保護高樓裡的人,法律不保護我們。”

  在第四天,桀諾來了。他突然的出現在房間裡面,糜稽聞見爺爺衣服上並不清晰的血腥味,他跟著桀諾離開這個城市的貧民區的時候,糜稽清楚的感受到了老闆娘目光中的遺憾。飛艇起飛的時候,他爬在窗玻璃前鳥瞰這個城市,這個城市乾燥沒有綠色,東邊的三分之二高樓林立一片繁華,西邊的三分之一是貧困和饑餓的溫床。

  為什麼不離開?——因為他們貧弱,所以深扎在這個溫床中,寄生於此,死亡於此。

  “爺爺……”他低低的,“我真的比那裡的孩子還要弱。”

  桀諾沒有回答。

  飛艇降落後糜稽精神依然不好,他在走路時都明顯的神情恍惚,這種恍惚直到面對酒店酒紅色厚重的羊毛編製地毯都還未清醒。相反,綿軟的大床,乾淨的座椅和金色的吊燈,任何一種華美都跟之前噩夢般的貧困格格不入,糜稽像是從一個虛假撞進另一個虛假,但與此同時,他也清楚這就是真實。

  這一次,桀諾在金碧輝煌的房間裡給糜稽說清楚了他的意圖。

  “有兩個黑幫會在這裡進行交易。”他說,“其中的一方頭目雇傭我們揍敵客殺死另一方的頭目。開幕的時候人會很多,沒人能遇見到細節方面會發生什麼變化。好好跟著老朽我,‘纏’一刻也不能松懈,如果連流彈都能傷到你的話,自己打好包裹下地獄吧。”

  “不能被發現的話……要不要用絕?”

  “不需要,你的念力並沒有強到要用絕讓人消除警惕的程度。”

  這項工作桀諾完成的輕而易舉,一個抬手之間某種定局就像是被扭轉了。但與此同時,呈現在糜稽眼前的是一片修羅血海。每個人都在向不認識的對方射擊,子彈和崩裂開的血腥盛開在酒紅色繁雜精美的地毯上,槍響的悲鳴如同羔羊的哭泣。他緊緊的跟著桀諾,從屍體邊跨過,從流不盡的血中淌水而過。走廊兩側打開的門內怎樣的世界都有,裸■露的女人屍體維持在最後一刻的高■潮表情上,觥籌交錯間摔裂的高腳杯中甘甜的紅酒如同一張張扭曲的假面。糜稽帶著強烈的嘔吐感,走出槍林彈雨的酒店時,晚風才將那種縈繞鼻間無法揮散的鐵鏽味給掃除。

  他回頭看了那個在夜色中依然光華奪目的酒店最後一眼。

  ——看吧,無時無刻,都有人因為各種各樣可笑的理由的死去。




☆、第三十三章

  糜稽再次走下飛艇的時候終於嘔吐了出來。他就像任何一個被暈機折騰的痛不欲生的小孩一樣,扶著盥洗室的門框吐的天昏地暗,同批的乘客憐憫的看向他,甚至還有一個中年大媽拍了拍了他的頭:“暈艇暈成這樣還搭什麼飛艇喲,我家小孩暈船,就從來沒有上船過!”

  天知道他到底在吐什麼。

  昨天硬生生強壓下的反感在經過一晚上閉眼就來的追憶後,抵抗力終於潰不成軍。他這幾天本來就沒吃多少東西,東奔西走再加上心理壓力,一時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的了。桀諾伸手讓他坐下,並遞給他一杯牛奶。

  糜稽抬眼看了眼儘管微微佝僂但脊背依舊盡量挺直的爺爺。小聲的說了句“謝謝”。

  “看清楚昨天老朽殺死那個人的動作了嗎?”

  “……”

  “你的注意力早就不在‘將被我們殺死’的人上面了吧。如果那個人是要求你來解決,你也可以在現場使用你的道具,結果會怎麼樣?”

  糜稽低了頭,沒有說話。

  “好好休息幾天,想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三天后老朽來接你,你依然得跟著我,糜稽。”

  被再次留下的糜稽第一反應就是上街檢查這是不是一個正常的城市。馬路上車流如湧,道旁樹自人形道上一路如同衛兵一般延伸開去。九月的南大陸是春季,氣候溫暖,三色堇和榆葉梅在馬路中隔離的綠化帶中開放的旺盛。從旅舍出門,兩邊是拉開的店鋪,行人匆匆如織,沒有人會去注意在人行道上侷促不安左顧右盼的糜稽。

  他邊走邊看,聞到路邊店裡的香味就順便買了一把糖炒板慄邊走邊啃。小超市、飯館、奶茶店、銀行自動櫃員機、滷水店、精品店,香樟和梧桐投下氤氳著綠色的投影。

  每一個地磚都帶著一種久違的熟悉和安詳。

  繞過街口,馬路的對面就是市中心的廣場。有人在廣場中拉高了風箏,陽光溫和的透過雲層落下來。糜稽捧著果汁和板慄往噴泉和雕像邊的園林椅上,腦袋裡那根繃緊的弦終於在和熹的微風下松了下來。但他只覺得怔忪,仿佛如今嘗著的果汁和椅子扶手粗糙的質感全部都是假的。

  糜稽揉了揉太陽穴,靠在椅背上微微昂著頭看著湛藍的天空。

  “小哥哥?”

  糜稽偏了偏頭。絞著碎花裙子扎著兩個羊角辮看上去四五歲的小姑娘昂著頭看著他。糜稽短短的驚訝了一下,把自己從亂七八糟的思緒中掙脫來出來,看著站在面前和弟弟柯特差不多高的小蘿莉,有些艱難的咧嘴笑了笑想表達自己的笑意。

  小蘿莉完全沒有被這個死胖子看起來奇怪的要命的微笑給嚇到。她顛顛的爬上椅子,挪著坐到糜稽身邊,“嘿嘿”著咧開嘴露出一個缺顆牙齒的笑容。

  並沒有附帶蘿莉控屬性的糜稽被會心一擊。HP值頓時秒秒鐘空了。

  “小哥哥也和媽媽走散了嗎?”

  也?糜稽看過去。蘿莉晃丫著兩隻小短腿,手撐在座椅的木頭條紋上:“我看到大家都有事在做,只有小哥哥和我在發呆。小哥哥也在找媽媽嗎?”

  ……不知道為什麼,在家人面前還能對話流暢的糜稽在面對一個小淑女卻語塞的不行。他閉了閉眼睛,盡量讓自己把這隻野生的蘿莉當成柯特來交流。

  “你和你媽媽走散了嗎?”

  蘿莉乖乖的點了點頭。

  糜稽只遲疑了一瞬。廣場上人來人往,指不定蘿莉再次求助時就運氣不好被怪蜀黍撿走了,為了維護世界的未來和花朵,只見人群中鑽出了個糜稽,在心底高高的舉起手喊了聲,我來!

  他試探性的問:“……我帶你找找她?”

  蘿莉開心的點了點頭,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小跑了幾步見糜稽還站在原地,又蹦蹦噠噠的跑回來拉住了糜稽的手:“小哥哥!走啦!”

  他們圍著廣場逛了兩圈,從中糜稽知道的蘿莉的名字是露露。露露一手拉著糜稽,歪著頭回憶她母親的長相。在小女孩的話裡,媽媽是一個穿著長裙,帶著墨綠色圍巾,留著黑色的長髮的文藝女青年。糜稽努力想了想長裙和圍巾的搭配,他對三次元女裝的了解幾乎為零,只能奇怪的在大腦中繪出一個上身穿著棉襖圍著圍巾,下身穿著宮廷式蓬起來的長裙拿著書帶著單反的女青年——隨機,他立刻抹掉了那個恐怖的形象。

  但不管怎麼找,還是不能在廣場周邊找到穿著長裙的女人。倒是周邊小店中的零食和過早擺出來的甜筒吸引了蘿莉露露的注意力。糜稽發現露露沒有跟上來的時候回頭看了看,正好看到小孩子停在攤子前眼巴巴的望著冰淇淋的神情。

  “…吃什麼味道的?”

  露露抬起眼來,圓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朝糜稽望著,她囁嚅了一會兒,像是想要搖頭拒絕,但最終還是沒有抵抗的了甜筒的誘惑。

  “想吃草莓的!”

  拿到草莓味甜筒的蘿莉小小的歡呼了一聲。糜稽遠遠的將手插在褲子口袋裡,不遠不近的看著露露在前方開心的跳呀跳。這個年齡的小孩子本來就該這樣才對,像他家弟弟一個個都老成乖巧,奇犽早熟的厲害,柯特和露露差不多大,卻乖巧安靜的像個玩偶,唯一一個些許像正常孩子的亞路嘉也不可能如同露露一樣在街上買一支甜筒了。

  他正想著,在前方專心舔著甜筒而沒有注意前方的蘿莉直接一頭撞到了迎面走來的行人,猛地摔到地上的露露爬起來,看看手上已經空了的甜筒蛋卷和全部沾上那個人衣服的冰淇淋,癟了癟嘴巴,哇的一聲嚎啕大哭了起來。

  糜稽慌慌張張跑了過去蹲下來想要安慰蘿莉,再看一眼一手正端著杯可樂另一手正打著電話的金髮少年,頭開始疼了起來。

  這一定是老天對社交困難的死宅的考驗吧。

  #如何同時安慰哭的驚天動地的蘿莉和向被殃及的路人道歉,在線等,急。#

  糜稽正手忙腳亂慌亂無措,那端的少年已經掛了電話,完全沒在意弄髒了衣服的冰淇淋一般,半蹲了身子拍了拍小蘿莉的頭:“沒事的。另外買個甜筒給你吧,要不要巧克力味的?”

  露露抽噎著搖頭:“嗚……要草莓的,草莓的嗚——”

  接過新的甜筒的露露還在抹眼淚,但拿到完好的甜筒後總算破涕而笑了。糜稽長舒一口氣,他不會安慰小孩,蘿莉收了眼淚的那刻他頓時無比的感激面前的少年。向這個看上去十八■九歲的金髮娃娃臉的少年認認真真的道了謝致了歉,對方看著他僵硬的表情噗嗤一笑。

  “這是你妹妹嗎?蠻可愛的。”

  “不是的,她和她媽媽走散了。”

  “誒——”一直笑咪咪的少年饒有興致的歪過頭,“那我也來幫忙好了。”

  糜稽和少年在廣場周圍邊找邊和露露說話,小蘿莉捧著甜筒一邊舔一邊回憶她和媽媽走過的路和如何發現找不到她的過程。露露說出的信息凌亂而不確切,地點和時間以及周圍標誌性建築物全部描述的亂七八糟。糜稽和少年拼湊了好半天才將那些話語不詳還帶著孩童式天真幼稚的想像的信息和現實的道路連接起來。最後他們停在廣場邊圖書館附近的一家蛋糕店邊。

  “是在這裡發現媽媽不見的嗎?”

  露露點點頭。金髮少年伸了個懶腰,眯了眯眼睛抬頭看看天色。時間並不晚,陽光依然從側面的大樓後傾灑下柔和的陽光,街道被高樓切割處一塊塊光影斑駁。少年聳聳肩,指了指蛋糕店:“走了那麼久,進去吃點東西?”

  露露歡呼,糜稽也點點頭同意了。他們在蛋糕店的玻璃櫥窗邊坐下,糜稽正對上路人少年祖母綠色的眼瞳,這種顏色在陽光下流光溢彩的就像ACG任務一般。他發覺路人少年的個性很容易就讓人不知不覺的感到親近,就像一直停留在他面容上和熙的笑容一樣,就算是社交多多少少有些問題的死宅在他的周邊也不會感覺到一貫面對陌生人的窘迫不安。

  服務員將草莓慕斯和咖啡端了上來。露露晃著腿拿著叉子低著頭專心的舀蛋糕吃,對面的少年將那杯咖啡端到自己面前,看看糜稽前面空著的桌面:“你不用吃點什麼?”

  “不,再吃下去會胖到沒有妹子喜歡的。這輩子絕對不要孤獨一生。”

  “噗——你才多大啊。總覺得你並不是對零食很有節制的類型?”

  “夠了不要看到一個胖子就覺得他吃的多啊,喝水都胖的悲哀已經不能再經受打擊了。”

  “噗,好的,不打擊你了。”少年眼裡溢著清晰的笑意。或許真的是天氣太好了的原因,他完全放鬆的讓自己陷在蛋糕店休閒區綿軟的沙發中,直視著對面的男孩子,深思一會兒復又笑了起來,“胖胖的挺可愛的喲。”

  對面的男孩抬起眼來平淡的看了他一眼。

  “我可是很認真的在評斷喲。”少年說,“所以……來塊抹茶蛋糕?”

  糜稽面無表情的拒絕了。少年像是很遺憾的攤了攤手,將只喝了一口的咖啡往一邊推了推,從隨身背著的單肩背包中抽出一台筆電放在桌子上打了開來。

  看到電腦的那一剎那,糜稽的神情騰的一下被點亮了。

  少年敏銳的發現了男孩的細微變化,他越過筆記本電腦抬起的屏幕看向男孩的臉——那張胖胖的面容上神情並沒有任何改變,他微微一笑:“想玩電腦?”

  他的神情就像是被隱晦了好多倍的露露看著甜筒和蛋糕的模樣,就算依然癱著張臉,可那亮晶晶的眼睛卻是怎麼都躲不了的。果不其然,男孩點了點頭,放在筆電上的視線不帶遮掩的收都舍不得收回去。

  “蛋糕店果然有WiFi呢,幸運~?”少年眨眨眼,語氣中都堆滿了調侃的意味,“不過呢,真遺憾,我現在拿出電腦是為了找到這孩子她的媽媽,不能給你咯。”

  糜稽和少年的視線僵持了一會兒。最後男孩子帶著冷冷淡淡的不情不願開口:“……你給我,我也能用這個找的到。”他說,“找個人還是小事一樁的。”

  露露含著勺子舔乾淨了那上面沾著的蛋糕,迷茫的轉過頭去,看著那兩個人之間為了一台筆記本電腦瞬間變得劍拔弩張的氣氛。

  最後少年還是妥協了。他將筆記本電腦移到兩個人都可以看的到的位置:“你來吧。不可以亂動我的文件,我可是會緊緊的盯著你的。”

  糜稽抬眼白了他一眼:“我對你電腦裡存了有多少G的成人錄像不感興趣。”

  少年給了他一個動作並不重的暴慄:“還想不想用我的電腦了?”

  那個矮矮胖胖的男孩子一碰到電腦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雖然還是一副模樣,精神氣一變卻好像換了個人似的。少年看著他熟練的點開網頁切入代碼欄開始連接入網線那段,那邊則實時搜索起其他的東西來。這個孩子的手速很快,點擊鍵盤的動作就像在彈一架鋼琴。十五分鐘後,他指著屏幕上的畫面和那個女人的詳細信息給少年看。

  “知道了,我就打電話給那個丟了孩子還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的女人。”

  露露的媽媽慌慌張張的跑過來的時候是十分鐘後的事情了,露露喊了聲“媽媽!”就從沙發上蹦到女人的懷裡。女人親了親露露的臉蛋,將小蘿莉抱得緊緊的,一直在念叨“太好了,太好了”“露露你嚇死媽媽了”,片刻後,她將小孩放了下來,拉著小孩的手認認真真的向糜稽和少年道謝。少年笑咪咪的指了指糜稽:“都是他找到的,謝他就好啦。”

  “太感謝了,我急著去圖書館沒注意露露沒跟上來。”女人再次鞠了一次躬,“要是露露真的不見了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真是太謝謝了。這孩子一直都不怕生,懵懵懂懂的,真擔心她嘻嘻笑笑的還不知道自己走丟了。”

  露露被女人拉在手裡,好像完全沒被批評一般開心的笑著。

  少年撐著下顎看戲一般的看著糜稽僵硬的神情和完全無措的動作,在女人拉著露露離開以後,他說:“之前看你和我交流也沒有那麼侷促呀,怎麼了,這會兒就完全的呆掉了?”

  “原來長裙和圍巾的搭配是這樣的啊……”

  “嗯?”

  在聽完糜稽斷斷續續的描述完自己對女性著裝的理解後,少年實在忍不住將頭埋了下來笑的肩膀都開始劇烈顫抖起來。糜稽更加的羞愧起來,他惱火的癱著臉推了把樂不可支的對方,少年這才抬起頭來,結果才看了糜稽一眼,又“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有那麼好笑嗎?!我本來就是覺得圍巾只能搭棉襖才對啊?!”

  “噗——好吧,真的,其實一點也不好笑——噗哈哈哈哈哈哈——”

  “……喂你笑點太低了!”

  直到接到電話的時候,少年眉眼裡還全部都是滿滿的笑意。他簡單的對著電話那邊說了幾句後就掛了電話,轉頭對糜稽說:“抱歉啦,我同伴開始催促我了。我先走了——你應該不是露露那種會迷路的類型?”

  “夠了,再見,快走吧你。”

  少年起身站在蛋糕店的門口對他揮了揮手。已經偏晚而成橘紅色的陽光從天極灑了下來,鋪在地上的時候顏色襯著少年的笑臉像極了Galgame的場景,遺憾就是對方是個男性而自己是個達不到法定年齡的炮灰胖子,糜稽揮了揮手,慢吞吞的想著。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想起,他們從一開始交談開始就沒有交換姓名,對方沒提起,他也沒有想到要詢問,這就如同他們之間莫名其妙的一種默契一樣。明明是互相不知道名字不知道底細的陌生人,但是卻感覺跟一個相處了許久,熟稔到現實中對話都不會有任何問題的朋友一般。

  糜稽有些開心。

…………………………………………………………………………

  少年走到拐角處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將自己裹在一身黑色長風衣裡的飛坦和站在一邊的芬克斯。他笑咪咪的對他們兩個人問了身好,結果接到了飛坦不耐煩的一枚白眼。

  “俠客你真慢。”芬克斯抱怨,“說去買杯可樂結果都完事了你還沒回來。去哪兒鬼混了?”

  俠客笑:“遇到了一個很有趣的小鬼。”

  “小鬼?”飛坦揚揚眉。

  “和炙焰的感覺很像,在一起相處起來心情就不自覺的平靜起來了。”他攤了攤手,“我的收穫可是很大的喲,你們呢?”

  芬克斯呸了聲:“別提了,都是一些贗品。賠錢貨。”

  飛坦倒是毫不在意般的,俠客知道他殺人後戾氣會平靜下來一些。而相反的方面,俠客提的那個名字更引起了他的興趣:“那小子很久沒上線了。”

  “哈哈,是的。雖然相像,我遇到的小鬼不可能是炙焰的。”俠客說,“我找到了炙焰的微博,他的第一條是關於斷網七年的事情的,無論如何一個十二三歲的小鬼都不可能有這種經歷吧。炙焰更像是二十左右的年輕人。”

  飛坦嘖了一聲,興趣缺缺的沒再提起。

  他們沿著夕色殘暉的路向冷清的巷口暗處走去。


☆、第三十四章

  糜稽在這個安樂和平的城市一共停留了三天。車流以及超市中導購員小姐職業化的微笑都讓他聯想到幾乎要閒散在記憶裡面的上輩子,高樓林立,地鐵站和報刊亭,早晨睡眼惺忪的停在公交站台邊的上班族和學生。他路過一所中學,和他同齡十二三歲的小鬼們背著書包在他後面嘻嘻笑笑,有膽大頑皮的直接在後面喊了起來。

  “喂,胖子,你不是我們學校的嗎?不用上學嗎?”

  “書包都沒背呢。”

  “好像附近學校都沒有休假吧?啊,好煩啊我也不想上課!”

  糜稽當然沒理。在三次元能避免的交談都應該努力盡量避免發生,而後那群小鬼們被上課鈴聲牢牢的束縛在學校的方寸之地中,學校被他遠遠的落在後面。不過即使如此他仍然有片刻的恍惚,就像是一個已經接受了一日三餐都是生肉的人突然發現,臥槽這個不停在吃生肉的世界上居然有人吃白米飯!不過很明顯他不可能回頭去吃白米飯了,三天的時限一過,桀諾爺爺準時準點的來了。關於和平和與過往無比相似的那個國家,就被他們單獨搭乘的飛艇遠遠的拋在高空之下。

  以後再也看不到白米飯了。糜稽面無表情的這麼想。血淋漓的生肉,他來了。

  “如何?”

  糜稽正襟危坐後對上桀諾的眼神,他想了想,還是沒有說話。

  “全世界有一百六十一個國家和七十八個地區,而每個國家因為民族和地域的習俗,思維模式,節日,生活習慣都不同,就算是具有軍隊警察等維持治安的國家中,也深藏著不見光的地下世界。由領土糾紛和各種因素產生的地區則更為混亂。而全世界的森林覆蓋率為百分之六十,其中幻獸魔獸遍布。在這個世界上的,還有占據地圖面積的百分之六十五區域的海洋,除此之外,人類居住的只是一個島,在此之外還有更加廣闊的外圍——你能夠看見嗎,糜稽。”

  飛艇再次落地是在一個僻靜的山間。這是西部大陸邊緣地帶處於交戰狀態中的兩個國家中間,糜稽運轉著纏跟隨著桀諾從時不時可以感受到大地的震動,露出鋼筋和磚頭,一地泥灰的街道建築中穿過。清晰的子彈聲響就響徹在耳邊,路邊隨時可以發現人類的屍體,血跡都乾涸進鋪天蓋地的石灰和炸藥的碎屑中。桀諾將手插在口袋裡走過槍林彈雨,走的神情自諾如同在自家的庭院中。狼狽的是糜稽。很明顯這塊區域並不是兩國交戰的主戰場,但游擊隊依然存在。糜稽在路過一個巷口的時候親眼看到了拿著槍支玩耍的孩童,他們看人的眼神警惕而成人化,一個三四歲的孩子不由分說的就朝糜稽和桀諾開了槍,瞄準的並不穩,子彈偏離了很遠鑽進牆體,小孩也被後座力震的摔到了地上。

  糜稽想起了那夥結伴設計在貧民區搶奪外來者的小孩。現在想起來,那幫孩子未必真的比覺醒了念的糜稽要強,只是他們身上狠性野性都太重,那種不顧一切不折手段的狠在那一瞬間已經傾軋了一切了。而在這個隨時都有人死亡隨時都在戰爭的區域,誰都是殺手。

  這次揍敵客的任務目標就是這里民兵隊的隊長。他帶領著全民皆兵的民眾頑抗著敵國的屠戮,從戰爭打響到如今,這個區域永遠是一塊啃不動的硬骨頭,而在區域周邊的敵占區,也被游擊騷擾的不得安寧。

  桀諾顛了顛一把手槍並把它扔給糜稽。糜稽接住了這個硬邦邦的冰冷的傢伙,他們的面前是一戶別門而開的小院,在絕的運轉下即使是門口嚴嚴實實的衛兵毫無察覺。糜稽只遲疑了一刻,桀諾已經走進了閣樓,他跟隨著走進去的時候,桀諾已經用手刀解決了一樓的衛兵,老人站在樓道口對糜稽點了點頭,糜稽停在了樓道口前,注視著爺爺悄無聲息的上了樓。

  但隨即的下一刻,糜稽聽見了巨大的爆破聲。兩道念壓自樓上向四面八方沉重的四散而開,他慌忙將絕的狀態切換為堅跑向樓上,在踏上二樓地板的那一瞬間,桀諾手勢上依附著巨大念量匯聚而成的龍形亮徹了整棟樓院——那條龍轟然朝站在陽台彼端匯聚念能的中年男子疾馳而去。塵囂四起,樓下的衛兵聽聞見動靜紛湧而來時,這場頃刻而至的戰鬥已經在頃刻間結束,他們即使在戰爭中也以讓護衛住這個國家這個區域的隊長,已經只剩半個殘缺不全血跡斑駁的屍身。

  桀諾深吸了一口氣,洶湧的念能退潮一般回溯到他的周身。老人身側一派祥和殺意全無,糜稽站在桀諾之前,面對著數波手執槍支雙目赤紅的衛兵。

  “糜稽。”老人在他身後不遠處沉穩清晰的開口,“你有把握活著離開這裡嗎?”

  已經有士兵開槍了——而念量並不強大的堅未必能抵禦的住集火狀態下的子彈。在那一霎那,桀諾的圓覆蓋全場時,念化成急射而出的光點將子彈偏移了方向。衛兵包圍了這座小院,糜稽從桀諾平淡的語氣中讀出了什麼,他愕然了一瞬,隨後,他感知到桀諾身上保護著他周側的念量在一點一點的撤離。

  糜稽的呼吸停止了一剎那。

  “靠!子彈打不中他們!”

  “怎麼可能!”

  “隊長死了?!被這兩個王八蛋給殺了?!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孩?!”

  “操他奶奶的,沒槍老子赤手空拳也要把這兩個傢伙殺了給隊長報仇!”

  對面嘈雜起來。糜稽轉頭看見桀諾對著他點了點頭,他手中只能在凝的狀態下看見的念龍咆哮而出,桀諾一手攀住龍的爪子被念龍帶向天際。糜稽深吸了一口氣,用周將念能附在手槍和槍體內部的子彈上,按下扳機的那一刻他無暇思考那枚被念強化過的子彈的效用,只在引起騷動的那一瞬間向後方的陽台倒去。

  念鋪在腳底讓這個不擅長運動的小胖子順利安穩的站到了地上。但是槍聲即刻響起,糜稽身側的念瘋狂的以他能達到的最快的速度運轉起來,他翻身滾入邊上的破碎的磚瓦和木桶後,那些遮掩的木桶很快就被槍擊成碎片。從來沒有一刻糜稽惱火自己的體型胖的連躲藏都不方便。

  糜稽心口一塞。

  前幾天還在溫馨治愈學雷鋒,今天就直接被拖入槍戰片來了。

  還有比這個不斷迫使他轉換電視台出演各種角色的爺爺更不靠譜的人嗎?!

  但是他根本無暇多想。如果是大哥——甚至是奇犽大概都能躲避開對於他們的速度來說根本不堪一擊的子彈,但是他做不到。密集著朝他而來的子彈就算被包裹在周身的念能力擋住了大部分,但是打擊的疼痛感還是有的。他朝各種可能的掩體中跑去,但是無論是巷口還是轉角總有以各種角色出現的衛兵,女人也好,孩子也好,拿著槍射擊的動作都是一樣的。

  簡直就是過街老鼠的待遇!

  糜稽開始痛恨自己取的微博ID,取名的那天怎麼可能真的想到自己有淪落為老鼠的這一天啊?!

  他躲向兩座房子的夾角處,長時間的躲避奔跑已經讓他的體力有點吃不消了。他站在陰影裡將纏轉化為絕,靠在石灰斑駁的牆壁上低低喘著氣。追擊的衛兵從一旁的街道上一一掃過,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在遠處,他才敢小心翼翼的走出幾步環顧地形。

  大概也算幸運,這棟磚瓦樓背靠著的就是他來到這裡的山巒低矮的一部分,只要爬上二樓潛進山中大概就算完成了桀諾給他的單獨離開的任務。他維持著隱的狀態走到正門去推開了根本就沒有門鎖的木門,門內塵埃滿滿,幸運的是其中果然沒有人。他悄聲攀住梯子上了二樓,推開二樓的側窗找尋著可以攀上房頂跳到山中的落腳點。

  ……對於他而言,這種赤手空拳的攀爬運動果然出奇困難。

  糜稽轉過身去把手槍放了下來開始在這棟無人的民居中尋找可用的東西,最後他翻出一段長長的麻繩和一柄匕首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鐵製品。將這些玩意拼裝成想要的鉤鎖並不需要多久,片刻之後這個小工程就即將完工。糜稽拉了拉繩子檢查結實度的時候,猛然間被人從背後撲到在地上,他的下巴猛的磕了地板上,險些咬到舌頭。

  槍支冰冷的觸感抵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殺了隊長的,不是你吧?”

  身後的人的聲音是變聲期的少年嗓音,有點沙啞,但與此同時也聽得到音色中的清脆。糜稽輕微的掙了掙,槍械更緊的壓了下來,少年特有的音色在後面冷冷的響起:“別亂動,我也是會手抖按下扳機的。隊長很強,你這麼弱的人是不可能殺的死他的——殺了他的人是誰?現在在哪裡?不老實交代的話,小弟弟,你的命就沒了。”

  糜稽一言不發。

  “說出來,是誰殺——”

  少年的話並沒有說完,他分明制住的那個胖胖的小孩就迅速的反手扭住了他的手,少年在那一刻愕然之下扣動了扳機,但是激射而出的子彈卻並未能穿透那個男孩的頭顱,他驚愕的看著留在男孩額邊彈開子彈磕破了皮般的小傷口,還來不及有下一刻的行動,手就被一股莫名巨大的力量扭折,槍應聲落地。少年慌忙用另隻手想要把槍給撿起來,但槍卻已經被踢落到一邊。

  “現在是我說別動了。”匕首扣在蹲下僵在想要搶奪槍支動作的少年脖頸上,“槍對我沒用。”就算那麼近的距離,用百分百的念保持那個部位的硬就夠了。硬足以彈開子彈高速下的攻擊。

  少年沒有動,糜稽再次開口:“離開這裡,別想要帶人回來。槍對我沒用。”

  他看不見背對著他的少年的表情,也自然沒有看見少年嘴角彎起的那絲詭異的微笑。在微笑出現在少年蒼白的面頰上的同時,少年用糜稽反轉他的那個動作,用完好的那隻手捉住了男孩持著匕首的手,果不其然,糜稽在驚住的情況下意識的沒有動作,也沒有如同他滿是破綻只為了息事寧人一般的威脅所言割了少年的喉嚨。就是他猶豫的那個瞬間,情勢再次逆轉,少年迅猛的閃出了匕首的脅迫範圍,他緊緊的握住糜稽的手腕來了個過肩摔。男孩被重重的帶倒在地上,匕首脫手到了少年的手上。

  怔忪之下,利刃刺穿的是男孩未經防護的左肩。

  下一刻,少年察覺到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壓力,他步步殺意的攻擊動作猛然一滯,但即使是如此,少年還是咬牙切齒的一步步將匕首釘向糜稽的位置。

  “——隊長他保護的是我們!保護的是我們的國家!憑什麼!!”

  “該死的明明是那幫混蛋才對!”

  “該死的明明是你們才對!”

  少年雙目赤紅,在巨大的壓力下連站立都不能了,他舉起匕首的動作遲鈍了許多,但即使如此,他的理智已經完全退化成瘋狂,只是撕心裂肺拼盡全力的將匕首釘透一直在躲避的糜稽方向。

  “……殺死,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這一次,匕首從躲閃不及的男孩的手掌心中穿透了過去釘在了地板上。鮮血殷虹的滲了出來的那刻,糜稽吃痛念力不自覺的收攏。輕鬆下來的少年嘴角揚著可怖的微笑,將匕首重重的拔了出來,再次準備對著男孩心臟部位刺下去的那一刻,他的胸膛被穿了個洞。

  少年低下頭去。

  一直在費力躲閃的那個男孩的手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臟位置。

  內臟和胸膛內的血肉被粗暴的攪動,匕首被輕易的奪走,男孩用穿透了一個洞血跡斑駁的左手緊緊的握住匕首往他的傷口處狠狠的捅了過去。

  殺氣和鮮血一起泄了出來。

  桀諾從窗口踏進二樓的時候,少年已經死去了。他的心臟和心臟附近的血肉被人粗糙的從傷口處掏了出來,一地狼藉。糜稽雙手全部都是血,分辨不出哪一滴是他自己的哪一滴是別人的。他就這麼不管不顧的蜷縮在房間布滿了蜘蛛網和塵埃的角落中,低著頭一動也不動。

  “糜稽。”他的聲音平淡,“站起來。”

  糜稽依然沒有動作。

  他抱住自己的一隻血跡斑駁的手還保持著銳化成不完全的尖爪狀態。

  “糜稽•揍敵客,站起來。”

  男孩窸窣著動了動,低著頭站了起來。跟在桀諾身邊,桀諾的念再次化龍,將他們托到了來時的山嵐之中。風很輕,樹木停滯,野草叢生。遠處的平原上遠遠的傳來戰火的肆虐聲,炸彈爆炸出遙遠也清晰可見的火光。

  “你是一名揍敵客。”桀諾說,“糜稽,這一點千萬不要忘記。”

  ——那隱隱叫囂卻少有露面之時的凌虐欲一直存在,時刻伏在糜稽•揍敵客的血液中,如同一直蟄伏多年的野獸。

  現在它終於露出了顧允無法控制的獠牙。

  不,或許,早就露出了。從他肢解的支離破碎的,藏在記憶深處的庫紺琪開始。


☆、第三十五章

  包紮傷口的時候糜稽痛的連面癱都無以為繼的扭曲起來。他的掌心被刺穿了一個洞,肩部則是一個深且長的刀口,藥粉直接被灑在血肉翻開的皮肉上。糜稽靠在沙發背上,扭過頭去看飛艇窗外湛藍天際下飄蕩在腳下厚實的雲層。他的臉色蒼白,完好的手則抓的身下皮質的座椅都有些變形。他帶著這些大大小小的傷痕繼續跟著桀諾爺爺在各個地方奔波,很長一段時間,糜稽從不同的大陸不同的地域看著同樣的日升日落,他腦海里一片空白。

  這並不全是壞事。省略掉無所謂的思緒後,他越來越能清晰的看出揍敵客對不同任務的處理方式;甚至有那麼幾次他甚至看清楚了桀諾殺人時的動作。他的爺爺很強,無論目標是否會念,是否是獵人,或者又是否是身居高位智商卓絕處於層層念能力者保護中的上位者,這個氣息平和,融入尋常人群間的老人,一旦出手就是必取人性命的殺招。

  非常多次,死者死的那一刻周邊的人都還未明白髮生了什麼。

  “揍敵客很少會和強者起衝突。”桀諾雙手捧茶,氤氳的茶霧模糊了他風霜刀刻的面容,“如果對方比自己強,那麼一般情況下,揍敵客會選擇避其鋒芒的。對於殺手來說,維護自己的生命和利益是最優先原則。”

  “不過嘛,”老者奕奕的瞳眸中有狡黠的光一閃而過,“現今還活著的比老朽還強的人已經寥寥無幾了。倒是你們這些小輩,還是不能固守成規,只有不斷突破自我才能真正的強大起來。”

  桀諾殺人時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有次他從目標身邊走過,從糜稽的角度看來,他和目標甚至沒有接觸,但是他回到糜稽身邊的時候,那個人才倒在了地上。

  當一件工作完美到極致的時候,似乎就連殺戮和血腥都帶上了驚人的美感。

  糜稽搖搖腦袋,竭力把奇怪的念頭甩出去。

  由揍敵客家基因給予的能力——將人類的手異化成惡魔的爪的天賦能力糜稽還是未能掌握完全。他反覆嘗試了幾次,但那隻手還是未能像伊爾迷或者是奇犽那樣異化完全,指甲不尖利,怎麼感覺都覺得鈍的厲害,骨骼也沒有強化到該有的程度。桀諾看了看,告訴他這就是他本身無法彌補的差距。

  就如同連跑個八百米都氣喘吁吁,俯臥撐也做的大汗淋漓,他的身體素質怎麼強化都始終停在一個度上,就像一個本來就不深的水杯,裝再多的水也大多溢出去了,只能是一杯,裝不了更多。

  在一個半月世界各地的奔波之後,桀諾將一張世界地圖放在了糜稽面前的桌子上。

  “畫出你去過的地方,寫出那個地方的名字,氣候,居民習俗,當地的小習慣和風俗,有過的傳說。總之,越詳細越好。

  ”

  他們去過的地方太多了。大多數情況都是飛艇降落,完成工作,行走,上飛艇;如果有的區域不允許飛艇降落,那麼他們必須親自跋涉過去。一個半月,短短長長的,到達的地方多的如同漫長無眠的日子。

  糜稽拿起筆。他的另一隻受傷的手還帶著輕微愈合的癢和疼痛,他用紅色的記號筆在地圖上將去過的城市和地域標記出來並在邊上寫上地名,沒有多時地圖上就布遍了紅點,並不密集,但是已經遍布了所有的大陸。之後他拿起黑色的水性筆開始在標記的另一邊寫起來。桀諾看著這個家族中最年輕一代第二個孩子埋下的頭頂,捧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表情被水霧遮擋,看不清晰。

  良久後,糜稽將被密密麻麻的黑字布滿的地圖遞給了桀諾。

  這孩子記得很詳細,桀諾認為在他沒有寫下的地方他了解的更加深刻。這些都是一陣見血的特性,甚至還包括網絡上不可能查詢到的當地勢力分布,政府掌控力和軍隊警察的估計。甚至在一些停留的較久事情發生的最多的地方,例如那個西部大陸交戰邊緣的國家,糜稽還標注了離開後那裡的政治近況,並且做出了自己的推測——在一國愈加強勢但是支援不足的情況下,講和會議大概將在三個月至半年後召開。

  桀諾眯了眯眼:“記的很牢固,那些沒在明面上的情報,都是你自己的分析?”

  “是的。”糜稽有些侷促,“例如爺爺您讓我單獨休整三天的那個城市,外表非常和平,報紙上卻連番報道了犯罪團夥的搶劫記錄,但會引起社會動盪的殺人事件的記述卻語焉不詳,被控制在了很好的水平面下……所以我才會做下那裡警備很強,輿論受到監控但不被完全控制,以及一些由其他方面的居民對話和網絡信息分析來的其他情報……”

  “做的不錯。”桀諾淡淡的將地圖收了起來,擺了擺手沒有讓糜稽繼續說下去,“能夠從繁雜的信息源中汲取有用的情報並做出準確的推斷和分析,糜稽,你已經是一個不錯的情報收集者了。”

  糜稽低了低頭,沒有說話。從他胖胖的面容上,依然看不出有什麼被誇獎後值得高興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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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人飛艇再次落地處是在一個地處熱帶的雨林邊緣。即使如今已然將近十一月份,這裡的天氣依舊濕熱。他們從炙熱的陽光下走向密布的樹林,糜稽遠遠的就看到了伊爾迷。他站在一棵枝葉繁茂的大青樹下,樹蔭筆直的落了他一身。糜稽發覺伊爾迷的頭髮長了一些,已經碎碎短短的到達了肩膀。他回過身來,許久不見的漆黑眼瞳直直的撞了過來。

  “喲,伊爾迷。糜稽就交給你了,完成你的這個任務後就順手帶他回家好了。”桀諾說,“老朽還要去會些故人,糜稽就不便再繼續跟隨我了。”

  糜稽注視著老人的背影迅速的消失在寬大的樹木和令人炫目的陽光下。他轉過頭來看看大哥——明明十二歲正是瘋長個子的時候,但是兩個月沒見,他還是比伊爾迷矮那麼多。伊爾迷無表情的看了眼他,用手勢簡易的劃了一劃。

  “長高了嘛,糜稽。”

  糜稽有點鬱悶的轉過頭去。

  伊爾迷沉思了一會兒:“我這次的工作有些複雜,帶上你也只是個累贅。”

  糜稽:“……我又不是一定要跟著你。”

  “那就太好了,我們之間就沒有衝突了。”伊爾迷松了一口氣般的捶了下手,“畢竟家人的看護任務也得好好完成,要是你幹擾到我的工作就太糟糕了。現在就跟著我來吧。”

  糜稽走在伊爾迷的身後。大哥輕輕鬆松的從有一定高度的突起的崖邊跳了下去,糜稽微微呆了一下,只能癱著一張臉繞路走下去。到達的時候伊爾迷掃過來的如同黑洞般的眼中幾乎滿是譴責,糜稽略略低了低頭,但還好伊爾迷清楚他體質的廢材性,站了起來領著他往城鎮的方向走去。

  他跟隨著大哥的背影,從頭頂落下的陽光將伊爾迷頎長的個子濃縮的只剩下腳下黑汪汪的一灘。他們從曝光過度的土灰色建築和攤販邊擦身而過,最後到達的是一個店面簡介的落腳處。伊爾迷的腳步在人際寥寥的門口處停住了。

  糜稽探出頭,看到一個紅發的男人靠在牆邊,指間夾著一張撲克牌抵在下巴處,往這裡看過來時緩緩的彎起了嘴角笑意浮誇。

  “喲~”男人揮了揮手,直起身子朝這個方向走來,“突然離開原來是去接這個小弟弟呀——眼神非常黯淡喲,遭遇了什麼不好的事嗎?不過也無所謂。這個就是你家的弟弟?太讓我失望了呢。”

  “這和你委託的事情沒什麼關係,西索。”

  “啊啊,是的呢。對我來說那邊一~團~亂~麻,也要有點消遣嘛,不過看起來,真遺憾,這個小弟弟不適合。”西索慵懶的眯著眼睛直起了伏下湊近的身子,他伸手將垂到眼際的瀏海全部抹了上去,“對於那些人,我可是一點玩耍的心情的都沒有呢,早點解決好了~”

  伊爾迷沒有什麼具體的反應,他無表情的將標有門號的鑰匙扔給了糜稽:“沒來接你之前最好還是乖乖的待著不要到處亂走,牽扯進來會變得很麻煩的。”糜稽點了點頭,握住鑰匙走了進去。這裡沒有風,寂靜停止的空氣緩慢的流動著,上樓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過於白亮的光芒的街道口已經沒有人影了。

  他轉頭看向坐在櫃檯邊的老大爺。老大爺低著頭,毫無搭理人的跡象,他看向貼在牆上的破舊報紙,從密密麻麻的八卦裡一欄一欄的讀下去,讀完那些後糜稽上了樓,房間不大,但是幸運的是有電視。

  大概已經對這個地域有了簡要了解的糜稽轉頭看向已經黑了的夜幕。

  燈火一盞盞的從對面的樓宇處亮起,像是一雙雙枯然睜大卻無知的眼。他腦海里繁雜的碎片一塊塊拼成最終的圖案。偶爾有斷裂處,遺憾的是他手上並沒有可以去主動收查情報工具。糜稽記起在因為奇犽而查閱的天空競技場的信息,在那裡他知曉了一個張揚的格鬥家普德思安烈,那頭囂張的火紅色頭髮和那個名叫西索的男人如出一轍。

  他將頭腦中和剛被動獲取的信息拼接成了一個無法驗證,但偏偏是最可能的結果。

  “火烈鳥”,他想,沒準這次大哥的目標,就是這個即使在全世界上也占有重要地位的制毒家族。


☆、第三十六章

  西索蹲在黑暗裡的高處,他手腳肌肉飽滿且修長有力,閒散的動作看上去也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他狹長上挑的金色眼眸盯向不遠處燈火喧囂的樓宇內,即使隔得遙遠,但披著光華外衣的腐臭味卻依然聞得到。在被這個家族占據的城鎮邊,就是巨大的制毒工廠,日日夜夜都有罌粟在那裡被壓製成鴉片。海洛因,冰毒,大麻,無論是“窮人毒品”還是最新研發的“高端品”,都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腐敗氣息。

  除掉這一切並不容易。“火烈鳥”中核心有超過八成人會念,爛蘋果西索並不放在眼裡,可惜這個家族腐敗但並不孱弱。普德思安烈在西索七歲時就已經是天空競技場的樓主,現在也依然是;他如今有多強,念力有多深厚,只要想一想,這場無趣的遊戲就變得危險和值得期待了。

  但也僅此而已。

  西索舔了舔唇,電話來時他用兩個指尖將手機旋轉了一圈後挑了開來。

  [還是在忙嗎,西索?這兩天你總該回來了,蒂娜絲很想念你。我們都是。]

  紅發青年在黑暗中輕微彎了彎嘴角。

  “我會回來的,您暫且好好安心的等待。”

  “火烈鳥”所有的其中一座制毒坊在高山之巔,伊爾迷行走在夜間溫度降至零度之下的空氣裡,他的整條胳膊都暴露在外。在絕的狀況下,沒有念力的防護,可是伊爾迷並不覺得冷,他的速度很快,像一道融於夜色中的殘影。山野間自上而下開墾出梯田,罌粟還未到開花的時候,青色的枝葉搖曳在夜色中像一群群矮小的鬼魅。

  這種花開時艷麗的驚心動魄的植物對養殖的條件也高到苛刻,它喜歡潔淨的空氣和疏鬆肥沃的的沙土,光照充足氣溫不高的熱帶高山之上算是滿足了種植的條件。伊爾迷到達作坊的時候,兩個負責守衛的念能力者正在狹窄的木屋中喝酒,沒有人發覺到他的氣息。而西索正盤著腿坐在天井的木頭橫梁上,他的正下方就是煉制鴉片膏的桶子和小鍋,白天的時候,整個作坊都會彌漫著鴉片特有的氣味。

  伊爾迷一甩手將兩個釘子扎進了守衛的念能力者的後腦,他們宛若未覺般的繼續喝酒說話。西索吹了個口哨:“完美的絕,不過攻擊的那一刻還是有殺意外露喲~”

  伊爾迷翻身躍上天井頂端,俯視著下方藏在暗色中的崇山峻嶺。

  “你打算將這些植物全部燒毀?”

  “我針對的可是人喲~這裡全部毀滅對‘火烈鳥’還不是致命創傷呢~”西索嘴角噙著一貫的笑,“NGL的毒品製造和販賣也有‘火烈鳥’的影子在呢。”

  “涉及到NGL的話,你付出的報酬完全不夠。你該加價了。”

  “真狠心呢,把這個區域的‘火烈鳥’摧毀後我就沒有錢再雇傭你了喲~”

  伊爾迷的表情沒有變化,大且無神的眼眸中更是一點情緒都沒帶。西索像是有點失望的歪了歪頭:“嘛,我們的合作到那個時候也就只能終止了,我可是很舍不得的呀~”他調笑的語氣在下一刻收斂了起來,“NGL和‘火烈鳥’如何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我只要保證那個據說和我有血緣關係的家族全部消失就夠了。畢竟呢,一想到和一大群爛蘋果有關聯,我就感到全身難受喲~”

  伊爾迷偏了偏頭,看向山下遙遠處隱約閃爍著的燈火:“要殺的人真多。”

  “對呢。”西索眯了眯眼睛,“要殺的人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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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糜稽下樓去旅店自備的餐廳點了一份簡單的套餐。餐廳整潔但是狹小,他將裝著咖喱和麵包的盤子放到角落裡的淡黃色桌子上,這個時候門口進來兩個年輕男人,他瞥了一眼,繼續低下頭去解決自己的食物。那兩個男人全部面色青白瘦骨嶙峋,襯衫罩在他們身上松松垮垮。一個男人將食物端至糜稽身側的桌子上,糜稽余光掃見他露出的手臂上青筋和血管凸起像一條條藏在血肉下的水蛭。另一個人看向他。

  “小弟弟。”男人開口,“你不是本地人吧?”

  糜稽低下頭去咬了一口麵包。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笑了起來,靠近他的人將手肘撐在桌子上側過身上,意義不明的:“真了不起,這個地方是不允許飛艇等飛行工具進入的,只有從雨林或者另一側的草原走過來才行。聽說無論是哪個入口,都危機四伏——你過來是跟著家裡人來做生意的嗎?”

  糜稽沒有回話。

  “跟我們聊聊天嘛,小弟弟。沒準我們可以給你家大人提供更加便宜的貨源也說不定哦。純度更高,也比那幫只熱愛暴利的‘鳥禽們’便宜的多,只要有錢一切都好說。如何?做個中介吧,告訴帶你來的爸爸或者是哥哥,一定不會虧本的,沒準還可以得到誇獎重用哦。”

  糜稽將最後一勺咖喱舀進嘴裡吞下去,眼睛掃了掃看著他的兩個男人:“……我不太認為你們能夠提供我們要的貨。明明自己已經沒有東西可以享用而迫不得已採取注射方式攝取藥物了不是麼?”

  其中一個人立馬垮下了臉來,另一個尷尬的撓了撓頭髮:“注射的方式更加爽一點而已。”

  “但是癮很快就要犯了吧?唔……我不太認為‘他們’會雇傭癮君子。並且以‘他們’一貫的作風,貨源也只有那裡有,私相買賣是被禁止的吧。想籌錢的話沒必要找上我的,你們應該知道能到達這裡的‘客戶’都不簡單吧?”

  兩個男人苦著臉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說:“老實說,我們當然知道外來客戶是不能輕易招惹。但是已經實在沒有辦法了,下個禮拜的體檢我們老兄兩個很快就要被驅逐出去,因為‘火烈鳥’不會容忍工人吸毒的。工作了那麼多年,好歹想買點‘特產’出去,外界的娛樂性藥物會更貴吧?雖然難,但是必須得弄點錢吧?”

  他們對面的男孩胖胖的臉上即使聽了這樣一番話也沒有什麼表情,他把刀叉放好,直視向他們。無疑這兩個癮君子是疾病亂投醫,能夠進入到這裡的客戶太少了,即使是一個小孩,他們也期望能夠把他當救命的稻草看待。誰知道呢,這根稻草後面是不是幫著一棵扎根繁茂的參天大樹。

  “希望弄到錢的話,就說明以你們的能力無法直接弄到它。”糜稽說,“那麼你們拿什麼來跟我們交易?”

  “……這裡不方便說話,可以的話,懇請您隨我們到僻靜的地方來。”聽出這個小少爺的弦外之音的男人不自覺的換上了敬稱。另一個則急迫的解釋:“請您放心,我們兄弟兩個雖然算不上好人,但是也清楚在這個地方出現的外來人不是我們能夠招惹的起的。”

  糜稽同意了。在他弄清楚這裡是哪兒之後,恍然明白了這個城鎮人跡稀少且攤販上氣氛詭異的原因。作為全世界官方組織和國家皆竭力抵制的毒品生產源地,這塊地域的守衛武力是很驚人的。種植罌粟和製作成毒品所需要的真正成本不是很高——毒品買賣的真正高額代價是在巨大的風險上。雖然不知道桀諾爺爺如何讓飛艇順利降落在了這塊區域,但是按照規則來說,被允許進入——還不是以飛艇的模式的都是“火烈鳥”的頭領信任的客戶。這些客戶以並不高的價格收購大量的毒品,並運輸往世界各地分發給下線。運輸的風險是最高的,畢竟攜帶它們的人時刻都有入獄的風險。

  這種緊密連接的互惠關係是不允許任何破壞的。而他跟隨的著兩個男人,無疑把他認成了這種客戶帶出來歷練的孩子。

  他們繞過了街角,糜稽隱隱約約看到每個街道口的攤販中都有佩戴了槍支的人以各種姿勢在歇息。本地的人互相之間確實是相互熟識的,很多次都有人和這兩個男人打招呼。在這種大家都熟識的模式下,冒然帶著一個外地的孩子穿過街道——不管是去哪裡,這種隨時可能被監視上報的行為都是很危險的。糜稽悄然在心底提高了幾番警惕。

  最後他們到達了一間破舊的房舍。房舍周圍是一群廢棄的倉庫,聽男人中的一個說,這裡以前是囤軍械的地方,後來軍械全部被搬走,這裡開始囤放一些農具,再後來,這裡就無緣無故的被廢棄了。

  將房門關好後,癮君子的其中一員開口:“小少爺,您知道念吧?”

  糜稽點了點頭。

  對方像是松了一口氣:“這就好辦了,念這種類似超能力的知識我是偷聽而來的,雖然努力了解過一些,但無論如何都不知道如何獲得這種超能力。據說一般流通的藥丸是沒法對念能力者起作用的,這一點,您清楚嗎?”

  這一點確實沒錯。毒品——或者說娛樂性藥物,對人產生的作用大多是對於人的中樞神經,從而達到刺激的興奮或者致幻作用。但念能力者體力的生命能量是被有意識的儲存在體內的,這比常人豐厚的多的能量同時也會強化保護念能力者的大腦和中樞神經,從而對於一般人有效的藥物對念能力者則很強達到作用。即使有鎮定、興奮或者致幻的效用,也很難讓念能力者上癮。

  “在前周,對念能力者有效用的新型藥物已經研發成功了。因為還未投入大規模生產,所以對分量的監管的並不嚴格。”男人遲疑了一會,“我偷了很大的一份量出來。那天晚上我的一個夥伴毒癮發作,我看他難受的不行,就拿了一點點粉末給他解解癮。……可是他死了,很快就死了。”

  “這種藥物是針對念能力者的,對於普通人而言,刺激太大,是真正的‘毒藥’。”另一個男人這麼說。

  糜稽微微皺了皺眉。

  “火烈鳥”研發這種藥物已經足以見得野心了。念能力者大部分都具有充足的資金——就算資金不夠,他們也可以殺人搶奪,這對於強大的念能力者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而在金錢之外,“火烈鳥”還可以借由毒品控制一大群已經成癮了的念能力者,這將是一大把強悍的力量。畢竟,毒癮是太難戒掉的,篡改人的思維,將一個人類變成一個惡魔,是那種小小藥丸最擅長的事。

  “很划算,你們出一個數吧。”糜稽說。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報出了一個巨額的數字。

  “我們手上有十公斤的貨。它絕對將是最先流入市場的那批。”

  糜稽臉上出現了一絲遲疑的表情:“那麼一大筆數字,我沒法決定。我需要跟我哥哥說一聲。”

  男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糜稽就在他們的注視下撥通了伊爾迷的電話,電話接通後他簡要的將這件事跟伊爾迷說了,伊爾迷果斷的下了指令。

  [將價格壓到三分之二,他們急著要錢所以會同意的。先在場支付三分之二的一半,並且將貨提走。在廢棄倉庫那邊對吧,我很快就到。在我到了之後,再由我支付三分之二的另一半。]

  伊爾迷到的確實很快。他悄無聲息的走進這棟屋子的時候,男人才剛剛從地窖中扛著一袋白色粉末上來。伊爾迷無疑嚇到了他們兩個,那刻緊張的氣氛在糜稽弱弱的喊了聲“大哥”的時候瓦解。

  交易很成功。起碼伊爾迷很滿意,他用空洞的眼神注視著興奮的查閱賬戶的兩個男人,聲線平淡:“如果你們帶來的這份貨物經過檢驗沒有作用的話,不管是天南地北都能殺了你們哦。”

  兩個男人在忽然升騰起的殺氣的壓力下一臉汗水的低著頭再三保證,隨後,他們落荒而逃。

  “運氣不錯呢,糜稽。”伊爾迷轉過了頭來,“儘管就算是念能力者,控制他們也沒必要用這種東西。不過沒準對於你很適用喔?啊,既然目標研發出了這麼了不起的藥物,必須提醒下西索才行。工作難度也增加了,這麼說來,雇傭金也必須得增加才對。”

  糜稽扛著十公斤的粉末跟在沉浸在思索狀態裡的伊爾迷身後。

  他已經不指望能夠接收的到大哥的支援了。

  不過意外總是突然的,伊爾迷回頭看了眼速度有些慢的糜稽,疑惑的歪了歪頭:“十公斤而已,糜稽你的負重太低了。”

  “……我扛著十公斤走了很遠了,當然就算一直扛到旅館也沒有問題。但是不要指望死宅能夠輕輕鬆松的扛它啊大哥。”

  “你在家裡從來沒有拿過超過十公斤的東西吧。難以置信,就連柯特的玩具都是高密度金屬製成的五十公斤。”

  “對不起啊我就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技術宅?”

  伊爾迷帶著一臉面癱卻寫滿“無需道歉我已經習慣一個弟弟這麼廢柴了”的表情順手將東西拎在了手上,糜稽頓時覺得渾身一輕鬆了口氣。

  雖然十公斤對糜稽而言完全是可以接受的重量。他在家裡當然拿過超過十公斤東西,雖然這並不值得驕傲,好幾個製作好的機器人都超過了五十公斤,有些艱難,但糜稽依然可以勉強扛起它們。但是無疑,東西被別人幫忙拿回去,尤其是大哥,這種事情簡直求之不得好嗎!


☆、第三十七章

  他們安然無恙的將一大袋毒品送到了糜稽所在的旅館,不知道是否是因為絕的原因,走在街道陰影的時候似乎完全沒有人察覺到伊爾迷,就算大哥直直的從路人眼前走過,那人也完全沒有反應的低著頭做著自己的事情。

  “這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是揍敵客的必修課。”將毒品隨意放在房間角落的伊爾說,“這一點糜稽你可是完全不夠格呢。就這麼決定了,沒有工作的時候我會給你做這方面的訓練的。這一點不需要多少身體素質,相信就算是你也完全可以做到的。”

  糜稽頓時不敢再說話了。

  伊爾迷並沒有停留多久。很快電話就來了,伊爾迷簡單的說了兩句後掛斷電話,離開之前他回過頭來,糜稽坐在床上看向他。

  “這個城鎮很快會進入緊急戒備模式。”他說,“你知道應該怎麼做的,糜稽。”

  糜稽在空落的房間裡和那帶被放在牆角的危險品大眼瞪小眼了兩三分鐘,然後他呼的一聲躺到了床上。他並不敢閉上眼,由大哥帶來的安全感很快就消退了下去。他的大腦裡面空白一片,什麼都沒有。在這種狀態下,他還是不知不覺睡著了。驚醒的時候已經是黑夜,窗戶外投影出升騰起的紅色警報燈光光的影子幾乎點燃了這半間屋子,槍聲清晰的響徹在街道上,並且聽起來在逐步接近。

  糜稽猛地坐了起來,第一反應就是想如何把牆角的毒品給藏起來。那兩個男人帶著他去廢棄倉庫邊時根本毫無掩飾,仔細想想沒準他們偷這些試驗品時也大大咧咧全是蛛絲馬跡。對於能夠不問身份就認定外來人是客戶的他們來說,為自己做過的事藏匿蹤跡是不太可能的。只要掌控權利的“火烈鳥”想要追查,查出這批可用於念能力者的毒品下落在哪裡是很輕易的事。

  他如同已經聽見危險的跫音。那和逼近的槍聲和臨近的警報和光亮,以及樓下紛雜的吵鬧一起,隨時將會闖入這個房間。

  他必須離開。可是如何處理這十公斤的毒品簡直就是一件困難到要命的事。

  ——要是有修真小說裡的儲物袋就好了。

  不需要有多大,最好是個古樸的不顯眼的木頭珠串。比較溫潤的質地,檀木最好。

  等他反應過來時,一個珠串已經套在了他的手上。糜稽驚訝了一下,具現化?他實在沒有想到具現化可能這麼容易,他並未設定規則,也只覺得有儲物的東西就好了——大概是想像的時候不自覺的使用了念能力。糜稽輕微的為這種修真小說的發展囧了一下,不過也毫無辦法,因為他開腦洞的時候就是聯想了那種題材的小說。

  大概沒人會把念能力用在這種無用的輔助上吧,大哥知道了肯定要用那種嚇死人的視線對他進行譴責的。

  但他已經無暇想那麼多了。糜稽跳下床來,觸碰向那袋危險品,念以周的模式將這袋毒品包裹以後,它消失不見了。糜稽感知到它轉移到了珠串中——再次為這個幾乎無所不能腦洞可以隨意發展的世界膜拜了一瞬後,糜稽用了絕打開門竄出走廊,還未走多遠,樓道口就傳來說話的聲音,糜稽停了停,躲藏向一邊的拐角處。

  一個穿著黑西裝的念能力者走上樓來,一拳將糜稽剛剛鎖上的門轟開之後走了進去,片刻他出來了:“那個小鬼不在。”

  “該死,該不會是聽到聲音溜了吧?”另一個念能力者張開了圓——可惜那個圓的範圍太小,無法感知到什麼。

  “這幾天沒有客戶來這。那兩個蠢貨,保管是將那個重要的東西賣給了別人。那個人絕對就是反叛者一夥的。”

  “找不到附在藥物裡的念力氣息,他不在這,我們走吧。”

  直到兩個人徹底消失了蹤跡,過了片刻糜稽才躡手躡腳的下了樓。樓下櫃檯邊坐著的老頭已經死了,他的腦袋明顯是被拳頭擠壓碎裂的。糜稽從老人的屍體邊走過,沿著陰影處上了街。

  到處都是槍聲。

  他難以想像大哥和那個叫西索的男人做了什麼。單單是兩個人而已,整個城鎮就瀕臨摧毀一般的風聲鶴唳。他貼著陰影處,卻並不敢運行絕,城鎮裡面念能力者和普通人都在戰鬥,糜稽瞅見街道口搖搖晃晃走來了幾個步伐跌撞如同醉酒般的往這個方向走來,糜稽一閃身蹲下來藏在被撞到的攤子後面。

  走來的是針人。他們有部分扛著槍,而另部分周身環繞著蓬勃的念力。但每一個無疑不是速度極快卻平衡能力極差,跟在後面的兩個的手已經斷了,血滴在地上卻他們卻渾然不覺。在轉彎的地方,針人和一小支當地的護衛隊撞見了。糜稽聽見槍聲和哀嚎,但是這些聲音很快都歸於平靜。針人極快的從這條街道上穿梭而過,糜稽站起來,注視這些被控制住的傀儡的背影前往更遠的地方。

  伊爾迷放出了多少針人?

  糜稽在情報上和自家大哥有過經常性的合作,他也知曉伊爾迷的這項念能力。很消耗念力,但這種將人徹底控製成只會為了一個指令,而不死不休毫無痛感的拼鬥下去、且無法停止的傀儡無非很有效用。伊爾迷將針人投放到城鎮裡殺人和擾亂對方,這從另一方面說明伊爾迷不在鎮上;他去做其他的事情了,糜稽知道。

  糜稽從兩條街道的交匯處看到了那支護衛軍的屍體和殘破的還在蠕動的針人碎片。奇怪的是,他雖然依然覺得這一地的血肉和人類殘屍很噁心,空氣中彌漫的味道也不好聞,但心底內的排斥像是突如其然的消失了。糜稽蹲下來撿起地上的沾滿血污的刀,用它把還在動的針人的頭顱割了下來,那些早已死去的傀儡抽搐了一下,躺在血污中停了動作。

  割開人類皮肉和動脈,繞過筋骨精妙的割下頭顱的動作,算不上是在無意識中做出的。糜稽甚至還從中獲取了一種詭異的滿足感。這很不對勁,他知道。

  他從另一句被子彈穿胸而過的屍體的腰間摸到了一個對講機。綠燈在閃爍著,糜稽從口袋裡拿出伊爾迷在昨天碰面後就交給他的手機——那並不是他原本的那個,但也不妨礙他熟悉它。糜稽連上網,從個人網盤中下載了一個自己以前製作的APP,在打開軟件後,糜稽在藍色的界面上輸入了由奇怪字符拼接起來的指令。手機的電波連接上了對講機的信號,打開衛星定位地圖後,信號來源地就在地圖的右上方閃爍起來。

  那裡就是這個區域的“火烈鳥”的基地沒錯了,這塊區域說小也不小,說大也並不廣闊,如果是他所知一貫謹慎的“火烈鳥”的作風的話,那麼那裡沒準是藏在地下。

  糜稽之前躲開的那兩個念能力者想要找到他。按照他們的情報來說,“火烈鳥”應該知道了他不過是一個小孩而已;而在整個城鎮混亂的同時,他們仍然排出了兩個念能力者來找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小孩。在這個時刻,通過線索順藤摸瓜找出敵對方的勢力是什麼已經毫無意義。而將他挾持為人質也不太可能,以糜稽對自家大哥的了解來看,“火烈鳥”的咽喉處絕對已經被扼住了。這個家族或者說組織中的大部分上層,都無暇自保,如果說追查那兩個男人只是他們發現端倪後的行為,那麼在現在這個情況下,不可能有人還會想要分派戰力去找一個重要性和可能作用都並不高的的小孩。

  而其中的一個,看似還是負責毒品監管的重要念能者。

  要賭一場嗎?

  他無意識的蹲在地上,拿著手裡的刀一下一下的戳劃著地上一大灘的血跡和碎肉。被放在屍體的衣服上的對講機閃爍著黯淡的綠色光點。

  要賭一場嗎?糜稽•揍敵客?

  糜稽思索了片刻,念力流轉到手腕上的珠串上,片刻後那袋毒品浮現在空中,在落下的那一瞬間糜稽抓住了它——就如同黑夜中突然點燃的燈塔光芒一般,在不遠的街道口巡遊搜查的念能者猛的接收到了這個信號。

  “——在那裡!”

  在看到那兩個念能者出現的同時糜稽將這袋融合和他人的搜查念力的毒品收進了儲物珠串同時掉頭就跑!但是正如所料,他沒跑幾步就被追上來的強化繫念能力者緊緊的扭住手束縛住了,糜稽心裡想著,果然如此:他們沒用殺招,甚至強化系能力者都還未用上幾分力氣。

  “跟我們走吧。找到你真是好不容易啊,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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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撲克牌回到西索手上的時候,這張薄薄的紙片上甚至還未沾上一點血。紅發的青年怏怏的看著監控室中身首分離的屍體,漠然無趣的回頭調轉回到寂靜黑暗的走廊上。

  伊爾迷正坐在走廊底端的窗台上,看起來就像一隻隱於陰暗雙目冰冷的黑色大貓。

  這裡在一個時辰之前還在舉辦著一場美好的晚宴,“火烈鳥”主事者普德思安烈的生辰,然而他可愛的侄子血洗了這一切。

  “我機警的叔父和一些可愛的家人不在死亡名單裡呢~”西索舔了下唇,“真遺憾,完全找不到他們藏去了哪裡。躲貓貓可是一點都不好玩的呀。”

  “說起來,我挺好奇你想殺死全部家人的原因。”

  “嗯哼~你想聽什麼理由?類似於叔父強■暴了我的母親,還是遺產之爭?街頭精彩的段子可以給你說一百個喲~”

  伊爾迷表情淡漠:“你和我完全不同呢。我的家庭關係可是非常和諧,唯一頭疼一點的就是弟弟們太纏我了。”

  “那還真是讓人羡慕~”雖然這麼說,但是西索的語氣裡毫無羡慕之意,“我可是想著要不要編段悲慘童年來讓你同情一會的~不過,你也沒有‘同情’這種情緒吧。”

  “你的童年再凄慘我也不會在雇傭金上打折的。至於‘同情’,”大貓歪了歪頭,“如果足夠有趣,有一些也沒有太大關係。反正,該死的還是會死。”

  “沒錯呢~家人如果不夠有趣的話,那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遲早要死的他們,如果是死在他們信任的我的手裡,他們也會感到特別欣慰吧~”西索拍了拍手,“那麼讓我們言歸正傳吧,該怎麼找到他們呢?啊啊,我還那麼期待和普德思安烈的戰鬥呢~”

  “針人沒有發現有相關的人員在鎮上。”

  西索鼓了鼓臉:“要找多久?”

  “是在地下藏著的話就糟糕了,找起來會格外艱難。”伊爾迷皺了皺眉。下一刻,他的手機響了。

  “啊,知道了。”伊爾迷說,“果然是在地下,糜稽把入口的地點發過來了。”

  “糜稽?你的那個沒什麼用的弟弟?”

  伊爾迷空洞的聲音莫名帶了些愉悅:“身體素質上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孩,也算是個勉強合格的殺手。不過情報方面可是很驚人的哦。”

  “唔……那真不錯呢~”

  西索意味不明的笑起來。窗戶推開的那瞬間夜風呼嘯的灌了進來,沾著鮮血的白紗制的窗簾被吹拂起來。落下時走廊中已經空無一人,死亡的寂靜清冷的落了下來。


☆、第三十八章

  糜稽在一個大而空曠的屋子裡。這裡屬於少年人的設備一應俱全,電腦,遊戲機,還有其他一些雜誌和報刊。他可以確定這裡是地下,但是在這個屋子不像是一個用於緊急避難的基地,這是一個屬於少年的房間,生活氣息太過濃重。糜稽可以確定房間的主人是長久居住在這裡的。

  那兩個念能力者將他帶到這裡後很快就離開了。他們並沒有給他什麼束縛,念能力也能好好的使用。甚至糜稽還在進入地下的那一刻偷偷給大哥發了一封郵件。儘管如此,在這個無人的房間,糜稽還是提高了警惕,並不敢多加動作。

  門很快開了。進來的是個紅發少年,他單手插在褲子口袋裡,進來的時候順手把門關了。少年看上去十六七歲左右,比伊爾迷要矮大半個頭,鼻子周側帶著些細小的雀斑。他隨意的坐在電腦前的轉椅上,將下巴放在轉椅綿軟的椅背上,笑嘻嘻的盯著糜稽看。

  “你的名字是?我叫西蒙,來認識一下,唔?”

  糜稽低著頭,沒有搭理他。

  “別這麼拘謹,我可沒有惡意。”西蒙攤了攤手,“來講下你的愛好?沒準我們會有共同喜歡的東西喲?遊戲?《少女與雪日記》還是《格鬥家3》?”

  聽到遊戲的那一刻糜稽還是沒有忍住在心底吐槽。西蒙說的那兩個遊戲一個是乙女向戀愛養成而另一個則是比較經典的格鬥遊戲,但全都是在三年前發行的。糜稽看向放在電腦那側的遊戲機,機子的款式較老,而一邊的光碟盒裡已經空了。

  他決定直接問出口:“是你讓那兩個念能力者來找我的?為什麼?”

  西蒙歪了歪頭:“當然是我。抱歉,用的手段比較強硬。可是沒辦法嘛,我也想保命。其他人我管不著,不過好歹我自己得想辦法活下來吧?”他動了動鼠標,電腦屏幕亮了起來。西蒙偏了偏身子,糜稽就在屏幕上看見伊爾迷的側臉,只是一個短暫的瞬間,畫面有些模糊,甚至因為速度太快,截取的圖片上還帶著殘影。西蒙說:“這是你哥哥對吧?真了不起呢,單單一個人就破掉了我們家族那麼強悍的防禦層。他和我堂兄遲早會找到這裡來的,用你做籌碼或許能從他們手裡換取我的命也說不定哦。”

  “……你堂兄?”

  “啊,他叫西索。”西蒙的語氣有些漫不經心,“他也挺厲害的,從被家族驅逐在外流浪再到家族主動招攬,他已經強到可以摧毀整個‘火烈鳥’了,想想就覺得了不起。”

  糜稽有些艱難的消化著對方話語裡的信息:“你是說……想要摧毀你們的是你的堂兄?”

  “沒錯喲,想要我們全家族的人全部下地獄的,就是和我們流著同樣血的西索。”西蒙將手撐在椅背上,看起來相當滿意面無表情的糜稽眼裡清晰可見的難以置信,“怎麼了?覺得驚訝?我可是親眼看到了哦,宴會的時候,那傢伙親手扭斷了他的舞伴蒂娜絲的脖頸,然後屠殺就開始了。蒂娜絲可是和他有關係,家族內定給他的未婚妻呢。西索根本就不是因為會血緣而會付出可笑親情的人,正相反,他大概正為那麼一堆噁心、碌碌無為、固守成規的傢伙和他流著同樣的血而苦惱吧?”

  有那麼一刻糜稽覺得自己像是失去了聲音。

  “你打算以我為籌碼向我大哥交換你自己的生命?”他緊接著開口的時候,語氣冷靜,“你堂兄就是那種人,而我大哥他或許也根本就不在乎我活著與否。”

  “不。”西蒙笑起來,“揍敵客——你大哥必定是最注重家族的殺手。他不會讓我殺死你的,我發誓。”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門邊的警報就尖銳的鳴叫閃爍起短促的紅光來。西蒙走過去將按鈕按下把警報給關了,“看來他們已經入侵進來了。我出去看看情況,至於你——”西蒙站在門口回過頭微笑起來,他的笑容有種和西索如出一轍的變扭和誇張,“你不可能逃出去的。”

  門在糜稽的視線下關上了。糜稽坐著沉默了兩刻,跳下椅子走到門前,門鎖住了,確實打不開。他站在玄關前環顧著整間房子,西蒙在三年前必定還熱愛玩遊戲,但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改變了他的愛好。糜稽將沒有上鎖的櫃子和抽屜一個個拉開來並且翻找起裡面的東西,除去明星報刊,雜誌,和已經蒙上了薄薄灰塵的海報,以及一些黑膠唱片外他一無所獲。這個房間內甚至沒有能夠讓他撬開鎖的鐵絲。

  糜稽匍下身子,開始查看床底。在那裡他發現了一個大的箱子,糜稽努力探下身子去將箱子拖了出來。放在裡面的雜誌和光碟和在櫃子裡面的截然不同,那些和櫃子裡的完全不同,放在箱子裡藏在隱蔽處的光碟上沒有封面,但是碟面背後多有磨損,這明顯說明了它的主人經常看它。而雜誌也同樣,扉頁被書皮封了起來,可書角卻因為多次翻閱而卷了起來。

  糜稽翻開了最上面一本雜誌。那上面的畫面像只黏膩光滑而冰冷的蛇一般纏繞住了他的脖子。

  他感到一陣反胃和噁心。

  他將它放了回去,走向電腦。電腦出乎意料,並沒有加密,桌面上放著一個文件夾,文件夾加了密碼。糜稽查閱了下載軟件的下載記錄,標題是以縮寫字母命名的,PTHC,他想他可能知道它代表什麼——幼童激情。

  “覺得噁心不正常?”

  糜稽猛地轉過頭去,西蒙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他正靠在門邊,口氣悠悠然的。他在糜稽身上的念力爆發出“發”的瞬間表情無辜的攤了攤手,神情放鬆的坐到床沿上。“他們已經進來了,基地入口大概已經一大片屍體了吧。距離他們過來大概還有十餘分鐘。在這可能是最後的時間裡,不如聽我談談?”

  他的語氣非常平靜。糜稽注視著他,“發”收攏回了身上。

  糜稽並不知道為什麼會選擇聽一個無關的人的敘述。或許西蒙也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這樣一個時刻開口說些和如今的境況毫無關聯的話題。這裡是“火烈鳥”占有區域邊緣的深山地下,掏空了小半個山連接了半個城鎮地下的基地,如果沒有照明設施的話這裡面就是一片廣闊的漆黑。糜稽想逃離這裡,而西蒙則想活下來。“火烈鳥”隱蔽的基地淺處在這個時刻連空氣都崩成了一根弦,西蒙看上去並不在乎距離他幾百米遠處親人的死亡,他雙手撐在身後的床上,身子微微仰倒,注視著天花板的神情空茫而安靜。

  “西索在地下二層可能會遇見我父親普德思安烈,不管最後結果是什麼,我都挺期待的。老實說,那傢伙以極端的手法做了我一直想做又不敢真的做的事情。”

  西蒙第一次發現自己和正常人不一樣是在他十一歲的時候,他路過當地一家幼兒園時,被竄出來撿球的小男孩給吸引了。就像是一個引子,某種出乎尋常的欲■望被隱秘的幾瞥給點燃了。在十五六歲後,被孩子吸引的性■慾望隨著身體的成長而愈加明確。他很難對同齡的、成熟的女人——或者是男人硬起來,但是三至七歲的男孩和五至八歲的女孩卻能夠輕易的激起他的慾望。他上網查詢資料,最終確定自己是一個戀童癖。

  “我父親是個濫交的傢伙,他不在乎床伴的性別和年齡。我五歲的時候他甚至招攬了一些五六歲的男孩女孩在客廳裡面做那些事。這很無恥,那副畫面太可怕並且令人致嘔,即使在後來,我回想起那副畫面都想衝到過去殺了他。”西蒙說,“我不想成為我最憎恨的人。我也不想傷害任何人,特別是孩子。”

  對他來說,孩童有種致命的吸引力。西蒙一邊下載收集一些有關兒童受虐影片,一邊去網絡上的心理咨詢論壇尋求幫助。一邊是無休止的慾望,而另一邊則是無人約束的隨時可能失控的理性。

  “在正常的國家和地區,都有法律譴責遏制這種事情。強制性舉報法,民法,刑法,甚至存有兒童受虐影片都會遭到懲罰。”西蒙說,“可是我生活的這裡不會。制毒和販毒在這裡是家常便飯,也沒人會在乎一個猥褻兒童的罪犯。就像犯罪團夥和殺手世家,你們揍敵客不會在乎殺人一樣。久而久之你會遺忘殺人償命這件事,而我也同樣。我想如果不是網絡接連到的正常世界,我會習以為常,最終會變成我父親那樣對自己所作所為毫無悔意的中年人。”

  他匿名求助和在各種社交渠道上坦白自己的心理。理所當然人們對他惡言相向,認為這是“零容忍”“讓人作嘔”的事,而另一些在童年時期曾遭遇過類似事件的人的留言裡,字裡行間全部都是仇恨和憤慨。

  “虐待是錯的,殺人是錯的,製造毒品也是錯的。無論如何,無論什麼理由,傷害平民的行為都不應該得到姑息。但是很可惜,這個世界不是這樣,但偏偏無能改變。我無法改變‘火烈鳥’的現狀,我連自身的慾望都無法改變。”西蒙說,“我無從獲取幫助,無論是外界還是‘火烈鳥’中,可是我所知的,在那個帖子上留帖的遭受過創傷的那些人的仇恨告訴我,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導致下一例傷害。”

  糜稽注視著這個紅發少年,如同隔著鏡子注視著自己。

  他聽見過藏在身體內的那隻野獸的咆哮,渴望血腥和肢解開人類肌肉和骨骼的慾望自那天起時刻癢癢的撓著他的心臟。如果他一開始就是糜稽•揍敵客的話,他大概會輕鬆很多。但是很可惜,他作為顧允存在於世間有了十九年,十九年已經足夠他形成完整的世界觀了,已經搭建好的建築牢牢的束縛著他,並且宛若磐石一般無從轉移。

  而只有夢境在預兆著這種可能性的失控。他夢見庫紺琪,夢見蘆音,夢見他殺死的那些人的臉,他在夢境中沉浸在親手的殺戮中並且樂在其中。鮮血如盛開的玫瑰,飄蕩著誘人的芬芳將他包圍。

  “……你做的已經夠好了,西蒙。”糜稽開口的時候,嗓音有些艱澀。

  “嘛。”西蒙漫不經心,“遲早有一天忍耐力會崩毀的,現在我能這麼說,只是因為還沒到那個時候。”

  照明的燈光急促的閃了閃後啪的一聲熄滅了。下一刻糜稽就感受到身後少年猛然躍起勒緊他脖頸的力度。西蒙帶著笑意的聲音緩慢的在他耳邊響起:“你看,沒準我為了自己活命,會殺了你也說不定——他們快來了。”

  帶著蓄電池的電腦還散著白光。糜稽艱難的從被勒的過緊的喉管中艱難的汲取著空氣。猛然間西蒙拖著他猛烈的一個轉身,飛射而來的撲克牌在他側臉上拉出一道血痕。

  “哎呀,被發現了呢~”

  藉著電腦屏幕瑩瑩的白光,糜稽勉強看清了走了進來的西索。很明顯這個男人剛才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戰鬥,他全身凌亂的都是鮮血,也無法看清楚究竟是哪裡的傷。

  “普德思安烈死了?”

  “嗯哼~死了喲。只剩下你了,我可愛的弟弟。”

  “你殺我倒是挺簡單的,不過我會在死之前拉上這傢伙。”

  西索眯了眯眼,湊近了幾步。西蒙挾持著糜稽,往後退了退。

  “和我有關係嗎?”

  西蒙的身子僵了一僵。下一刻糜稽聽見了骨骼錯裂挪動的聲音,緊緊扼住他咽喉的手突然松了開來。糜稽低了身子往前趕了幾步逃脫到一旁,轉頭的那瞬間他在微光的映照下,看見了站在面目扭曲的西蒙後面無表情的伊爾迷,再下一刻,西索手裡的撲克牌乾淨利落的切斷了西蒙的頭顱。

  “真天真呢?~連人質都不會處理,真不愧是我可愛的弟弟呀。”

  糜稽沉默的注視著那個之前還在談笑的頭顱咕嚕嚕的滾了下來。

  大概……正是因為冥冥中預兆到了死亡,西蒙才要將隱藏了很久的心全部坦白在一個陌生的人質面前。

  他做出的是最後的,可悲又微弱的掙扎。

…………………………………………………………………………

  糜稽跟著伊爾迷搭乘著飛艇離開這個區域的時候,從玻璃舷窗上最後看了這個已經沒有活著的人了的城鎮。大火覆蓋了這個廣大的區域,熊熊的烈焰在黑夜中傾著艷麗到極致的紅色,無論是讓多少人墮落的毒品和慾望,以及各種不同面龐下深藏的故事,全部都一滴不剩的湮滅在了漫天的灰燼和煙霧中。

  “大概……唯一的正確就是‘強大’吧?”

  “嗯?”坐在對面的伊爾迷歪了歪頭。

  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碎碎念會被看上去在神遊天外的大哥注意到的糜稽迅速的坐好,窘迫的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想要問什麼?”

  “唔……我突然有點猶豫。”

  “你一直在猶豫,糜稽。”伊爾迷平淡的陳述道。

  糜稽更加尷尬了,他在這種被注視著的巨大精神壓力下偏偏更加的面目表情起來。

  “不過,我大概知道要做什麼了。”

  伊爾迷於是沒再看向他。他靠向後面的椅背,將頭垂低了下來,合上了眼睛。糜稽看著淺眠的伊爾迷,覺得其實大哥接近起來並不如同他想像的那麼困難,甚至有一瞬間,他感覺到了真真切切的親近。

  無論是桀諾爺爺,還是父親席巴,亦或是母親基裘和家裡的那些性情各異的兄弟。重新回到揍敵客的那一刻,那個想法真真切切的出現在了他的心裡。

  ——終於到家了。


☆、第三十九章

  糜稽回到家裡的第一件事就是開電腦和給已經放置了將近兩個月早已沒電了自家手機充電。將近覆蓋了整面牆壁的一扇扇屏幕逐一亮起的那個瞬間,糜稽深切的感覺到了懷念。“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句話,描述的絕對就是他和電腦君了。打開瀏覽器的時候,放在一邊有了足夠點亮自動開機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糜稽呆滯著,被大量蜂擁而至的短信給嚇的面癱更加嚴重了。

  將幾乎每日發一兩封短訊的俠客給拎一邊,僅僅只在微博上聯繫的新番妹子都接連發來了幾封“你還活著嗎?”“不會是在訓練的時候掉蟲洞裡了吧”“速回,不然我就真的報警了”“嚴重質疑你已穿越”的問候,此外還有一些基友類似的詢問,微博訂閱的大V號給的推送和安利。糜稽一條一條一邊翻一邊刪的手酸,在翻到下一條準備按關閉的時候,他看到了發送人的姓名,頓時一呆。

  [你死乾淨了沒?回來PK。 From:飛坦]

  ……臥槽槽槽槽槽!飛坦居然會發短信!這傢伙不是據說沒有任何通訊工具,只會呆板的使用《不敗》裡面的聊天欄嗎!

  而登陸微博的那瞬間,糜稽緊接著被右上角一大堆竄出來的提醒給輪了一遍又一遍。私信轟炸和將近幾千的艾特,甚至新番妹子真的掛出了玩笑性質的尋人啟事還艾特了巴托奇亞公安在線。

  糜稽頓時深深反思了一下死宅現充的可能性。總之他以後絕對不要離開電腦一步!單是兩個月微博和手機就簡直是一片掛紅的災難,如果真的跑去現充徹底消失的話,不說新番妹子和俠客,他總感覺人頭狂魔飛坦會直接找上門來真人PK啊?!

  更何況更重要的是,沒有遊戲沒有漫畫沒有基友的日子,簡直凄慘的如同大哥的眼睛一樣空洞。

  這麼想著,糜稽在鍵盤上敲敲打打一番後發送了編輯好的微博。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

  我活著回來啦!沒有死所以不用擔心!手和腳也很完好!雖然頻繁遭受到攻擊力Max的精神洗禮,但是我怎麼可能去現充啊我可是頑強的死宅啊!

  剛剛來自你就是找不到我瀏覽器

  下拉界面一個刷新,像是時刻都閒著無事做在刷微博的基友們的回覆就蜂擁而至了。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再不回來就把你當僵屍粉清掉了。你的快遞已經在我們家吃了很久的灰了,如果你還愛他們的話就速度來拿。

  知拉君是一顆堅果:唔啊!技術壕回來了!為了慶賀歸來來個轉發抽獎怎麼樣!

  喵可_本命不足:轉發抽獎來一發!約不約![dog]

  俠客_手機控晚癌:喲,回來了啊。短信不回就來發微博?等你戰場競技場兩個月戰階都沒有了,速度上遊戲。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回覆俠客_手機控晚癌:=口=!!!你怎麼知道是我的!!!明明沒有給你微博!

  俠客_手機控晚癌回覆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 ^你•猜•啊~

  之後完全是一陣兵荒馬亂。兩個月沒玩遊戲手生了一大半,糜稽一登入炙焰就被早早候在下線點的飛坦一個噬魂封魔斬給去掉了大半的血條。裝備和技能都有些生疏了的炙焰一次被一次凌虐在地,但好在重新熟練遊戲節奏後,對砍才變得有意思起來。

  時間像每一個曾經渡過的曾經一模一樣,修煉念,渣遊戲,刷微博,看番,閒暇時再琢磨一下各種前世覺得高大上的機械和其他。在設備送到後,糜稽遵從伊爾迷的建議研究起了帶回來的可對念能力者起作用的毒品。

  “那裡被燒毀後,相關的研究資料和剩餘的毒品全部也被銷毀了。這份也就是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份了。”伊爾迷說,“不覺得很有趣嗎?從植物中提煉出來的東西竟然可以控制住念能力者的神經中樞。繼續借此研究下去,而不侷限於‘毒品’,沒準你也可以做到‘控制’喲,加油吧糜稽。”

  他的確不再猶豫。就像一個找到了道路的迷途之人一樣。在這方面,桀諾就如同一開始就看穿了糜稽一般,他在會完舊友風塵僕僕的回來後,視線短暫停留在糜稽的身上後捧著茶慢悠悠的說:“倒也不枉費老朽這一把老骨頭還帶著你去工作。知道該怎麼做了就好。”

  糜稽聽明白了桀諾的意思。伊爾迷曾經接到了和席巴完全性質相反的任務後來找糜稽搜取過情報,那個時候他還曾好奇過。在那場不同的委託中,伊爾迷空手而歸,語調平穩的說委託人被席巴快一步殺死了。現在想起來,揍敵客並不在乎全家族是否眾志成城同一戰線保持一致,甚至他們對這種意志的差異也樂見其成。糜稽在家人眼裡的問題根本不是“是否敢於接取家族工作”,而是“行為和意志的不一致”,這種搖擺不定是比無所事事還要危險的狀態,就如同想要做出改變和掙扎卻什麼都無法做到的西蒙。

  桀諾想要表達的和無數少年熱血漫中的台詞都相似。無非是“無論你選擇的道路是哪一條,只要你有充分的力量守護自己的意志,並且堅定這就是你的‘道’,那麼也沒人會阻攔。”所以,“無需猶豫。”

  糜稽最後還是選擇了融於揍敵客。畢竟那是他重要的家和重要的家人,只是走在這條路上之後,他不會再後悔了。

  ----

  奇犽是在六月份回來的,糜稽看了他的最後一場戰鬥的視頻,非常精彩,進步也大到不可思議。他回來後只來得及在餐桌上偷偷給糜稽做了個鬼臉,在伊爾迷一轉頭的時候就立即正襟危坐認真吃飯。作為家主繼承人,奇犽的訓練一天比一天的繁忙起來,伊爾迷也會挑選一些合適的任務交予奇犽。小孩殺人的手法一天比一天熟練起來,在忙碌中的空暇時段,他有時會跑來找糜稽打遊戲。

  糜稽從戀愛養成和過於血腥的格鬥,探險,解密遊戲中翻出一份看上去適合奇犽年齡的熱血友情向,將另一個手柄扔給奇犽,兩個人就開始努力通關起來。

  “喂,糜稽。”奇犽撐著腦袋注視著屏幕中正在進展的劇情,“……朋友,是什麼?”

  [保護朋友的心情與行動才不是什麼罪惡!]屏幕中切出來主角少年的CG圖,字幕一欄欄的浮現出來,[如果讓我出賣朋友,還不如讓我死個痛快!]

  “唔?”糜稽轉過頭去,奇犽還是那副看起來有點小帥氣的坐姿,注視著屏幕的側臉被光照得有些看不清表情。

  “朋友,很重要嗎?”

  [我所想要的,是保護夥伴的力量,是能夠和朋友一起歡笑,把握未來的力量。]

  “……對於某些人來說是很重要的吧。”

  “對那些人來說,‘朋友’比‘生命’還重要嗎?”

  CG圖換了一張,主角執劍而立,面容堅毅,光從他前方照射過來,讓這個看起來全身傷痕的渺小少年忽然間偉大神聖了起來。

  [所以啊!!我們是為了什麼才拼死戰鬥的!!因為我們大家還要一起打雪仗!還要一起看煙火!!所以我們才拼命奮鬥!!所以我們才想要變得更強!!]

  奇犽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迷茫不解,他換了個手拿住手柄:“打雪仗和看煙火……為了這個理由訓練的話,很奇怪。”

  “唔,那你是為什麼訓練?”

  “所以我才奇怪的。訓練這種東西才不需要理由,只有不斷訓練才能超過大哥。”奇犽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煩躁,“不過朋友到底意味著什麼鬼啊。糜稽的話,應該有吧。”

  “算是朋友吧?我們的說法是‘基友’。”糜稽乾脆暫停了遊戲,“是一幫都挺不錯的傢伙,在一起聊聊天就很開心的那種。不過能不能向這上面一樣,”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少年,“生死與共也說不定。朋友最重要的就是陪伴,就算不在身邊也滿足的。”

  奇犽悶聲不再說話了。糜稽挪了挪想要揉揉這孩子的頭,但是卻被奇犽躲開了。小鬼皺著眉:“不要揉我頭了,我又不是小孩了。”

  奇犽的的確確一天一天的長大了。其中最大的改變就是這孩子逐漸的開始獨立的思考,他越來越不甘心依附於伊爾迷,但因為莫名的敬畏,他從來沒有在大哥眼前表現出來。但是伊爾迷還是察覺到了,他給奇犽的答覆就是更多更強的訓練和任務。再之後,伊爾迷找到了糜稽。

  “你和阿奇說過什麼東西嗎?”

  糜稽很奇怪:“他來的時候一般玩的都是熱血向的遊戲啊。奇犽怎麼了?”

  “涉及到了朋友?”

  “對,他問過我朋友是什麼來著。”

  伊爾迷沉思一會後,歪了歪頭,叮囑道:“別再和阿奇說這個了。阿奇不能夠有朋友。”

  “……為什麼?”

  “‘殺手不能有朋友。’以後他問起來,就這麼對他說好了。”

  “可是我也有,桀諾爺爺也有。有同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阿奇的性格你了解嗎?他太容易感情用事了。在他還沒成長為合格的成人的時候,必須得減少感情對他的影響才行。”伊爾迷一字一頓的平淡解釋道,“就這麼決定了,母親也是這麼希望的。”

  在此之後,糜稽就很少見到奇犽了。雖然偶爾,他還是會來找糜稽借遊戲,但這孩子的話一天比一天要更少起來。連接上揍敵客覆滿整座山域的監控器後,糜稽發現奇犽越來越多的空閒時間是在整個山林中發呆。或者是坐在樹枝上遠眺遠方,或者是叼著狗尾巴草躺在草坪上。

  他有些擔心。但是卻根本沒法對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奇犽提供幫助。很多次在餐桌上,糜稽試著提起遊戲或者其它奇犽可能感興趣的事物,但是奇犽的反應都很平淡。甚至有一天,糜稽在走廊上看到負責整理房間的女傭從奇犽房間出來的時候,裝垃圾的推車上放著那個一動也不動的仿真犬。

  “那個嗎。”被問及的時候,奇犽冷淡的這麼回覆道,“我不需要了。”

  糜稽深切的感受到了弟弟叛逆期到來的悲哀。他深刻的思念起以前的那個愛笑愛捉弄人的奇犽。


☆、第四十章

  奇犽單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另一隻手則向上拋接著一枚青綠色的網球。他走在光影斑駁的樹林之間,揍敵客的庭院是群山中最高的那片,在這廣闊的庭院中,更多還是接近野生的狀態。魔獸可能潛伏在其中的任何一個位置。不過奇犽明顯已經習慣了這種踏入處便詭異的寂靜下來的情況,他拋了拋球,開口:“喂,你要跟我到什麼時候。”

  不遠處傳來草葉摩擦的聲音,黑色短發的柯特小心翼翼的從樹木後探出了半個身子。

  “是你啊。”奇犽歪過頭,明顯對這個家裡最小也最安靜的弟弟有些好奇。他聳了聳肩,將網球拋了過去,柯特沒有接,球擦過他的衣擺滾落到草地裡。奇犽仿佛漫不經心的發出邀請,“要不要一起玩?一個人沒辦法打網球。”

  柯特站在那裡遲疑了一會兒。他臉上安安靜靜的沒有什麼情緒,片刻後,他彎身撿起了那個球,在距離奇犽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下,伸出手就要將網球遞過去。

  奇犽接了過來,重複問道:“一起?”

  柯特搖了搖頭,後退了兩步,這孩子的眼瞳是漂亮精緻的黑色,他用這雙眼睛定定的盯了一會奇犽後,忽然就轉身迅速的跑開了。他的速度非常快,長長的袖擺在微醺的綠色風中拉出一晃而過的光影。奇犽低低的“切”了一聲,將網球拋高了又接住後,隨手向後一丟,就不再管的往叢林更深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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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糜稽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邊緣。就算是日光照下傾在地上的影子也比普通的路人大一大團,所以新番妹子很快就看到他了,她站在街角發了條短信確認了一下後,就蹦了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鼠?”

  糜稽癱著臉點了點頭。

  被新番妹子拉到女僕咖啡店的角落坐好後,在確認了基友身份後,糜稽就遭受到了攻擊力Max且句句會心的嘲笑。坐在對面的姑娘留著清湯掛面的長髮,趴在桌子上笑的前俯後仰。

  “終於知道為什麼認識那麼多年還是同城你都打死都不出來面基了!太過分了我才不會因為你是一隻胖老鼠而嘲笑你的呢。噗哈哈哈哈哈哈自信點啦癱著臉算什麼啊,我又不是和你相親,是絕對不會在乎你的顏值的!”

  不過也算是很奇妙,一直侷促不安的氣氛終於被這種小小的調侃給破解了。糜稽悄悄的松了一口氣,就算二次的基友跳到面前還是一個看上去正正經經的姑娘,不過一開口就暴露了,還是他認識的那個逗比姑娘嘛。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想方設法的從家裡出來的。再打擊下去我就回去了哦。”

  “別啊。”新番妹子嬉皮笑臉,“難得能夠成功把你拐出來面基,看來獵人考試的作用真大啊。說真的,如果我考試的時候一不小心死掉的話,一定要在心裡想著我的臉來燒錢哦,據說這樣才能成功把錢帶到。”

  “蠢貨和逗比是最不容易死的,別咒自己了。實在危險的話就退出吧。”

  新番妹子比出了一個“了解”的手勢。她和網上的好基友該見面的都見過了,在確認了家裡今年一定要求她參加這一屆的獵人考試。獵人考試的危險程度幾乎全互聯網都清楚的,她在微博上哀嚎了這個消息後理所當然的收到了基友們的勸阻和無關路人的一堆蠟燭。雖然覺得現在把全部遺憾全部解決掉的話,更加有樹立死亡Flag的感覺。但新番妹子還是覺得,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差不多認識了六年的米老鼠還是不願出來面基的話,那麼她絕對做鬼都要去嚇唬他的。

  畢竟……一晃就已經六年了。

  她撲過去毫無形象的將新端上來的蛋糕叉進嘴裡,舔了一嘴的奶油後還砸吧了下嘴:“你呢?好久都沒看你發微博說你家那個叛逆期的弟弟了,都那麼久了,叛逆期應該過了吧?”

  糜稽還是沒有表情,但是眼神瞬間苦逼了很多個層次:“求別提。那個死小鬼越來越裝酷了,十二歲應該是青春期了沒錯吧?他現在除了大哥能治得了他之外,簡直冷酷拽的要到天上去。並且現在基本不笑了,天天跟我們全家都欠了他幾百億一樣。青春期的小鬼都這麼難相處嗎?”

  新番妹子給了他一個同情的眼神:“我家裡的表弟來住過一段時間,特別調皮。對這種熊孩子就是揍一頓,立刻見效。”

  糜稽看起來就更苦逼了:“我的武力值根本比不上他啊。不過他倒是不熊啦。我寧願那小鬼熊一點,像小時候一樣跑過來弄亂我房間什麼的。給砸手辦都行,現在他擺的就是一副陌生人的樣子。冷暴力根本受不了好嗎,說好的兄弟愛呢?”

  “……給砸手辦。壕你別這樣,手辦交給我啊,放過那群萌妹子!”

  糜稽不管吐槽,繼續面癱著一張臉倒苦水:“還有家裡最小的弟弟。安靜的完完全全就像個女孩子了,空暇時間特別喜歡剪紙。不過這倒是沒有什麼啦……”下半截話被他吞了下去。他想起自從柯特開始接受家裡的工作後,總是帶著一身血跡回來。在被基裘幾次訓斥之後,柯特終於學會了殺人的時候不沾血了。不過這並非是進步,他聽到過席巴對柯特的教導,“殺人就夠了,不需要把目標肢解的支離破碎。”

  那孩子似乎有種玩弄獵物的天性。這種天性看起來和糜稽自身的殘虐欲很相近,糜稽的任務都是操縱遠程機械來完成,他不會讓自己的這種慾望再支配自我本身——就算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閉上眼就能夠清晰的在大腦裡繪出一副詳細的人體結構圖,一點一點的肢解開這幅想像一樣。但柯特明顯沒有控自己的這種天性的想法。

  “完整的死去和變成碎片死掉,沒有差別。”糜稽去問他的時候,柯特將剪出的紙人碎片壓在剪刀下面,站起來低聲這麼說道。

  新番妹子像是沒有意識到糜稽忽然斷了一半的話,她伸腳從桌子下面踢了踢糜稽:“你在微博上說過要減肥的吧?效果怎麼樣?”

  “……我發現和你聊天,你總是能戳到我的痛點。”

  “嘻,因為我機智啊。不過你這身材絕對要減肥!不然一定沒有妹子會想要嫁給你的!為了金錢委屈自己嫁給胖子的妹子,沒有真愛的話一定會被FFF團燒掉的。你身上脂肪那麼多,一定一下子就被燒死了。”

  糜稽默默的揉了揉開始疼起來的膝蓋,神情嚴肅:“我就是因為不想孤獨一生的原因之一才想要減肥的。看著自己身上的一堆肥肉也很噁心的好嗎。”

  “成效呢?”

  “夠了,我現在已經絕食很久了。並且每天保持一千五百米的跑步,鍛煉也跟著所有的體操教程學了。最近甚至還怕不吃飯就吃藥對胃不好,還偷偷的瞞著家人沒有吃藥了。但是你看我的樣子像是有成效嗎。”

  新番妹子低下了頭去,糜稽正奇怪著,就感到手機的震動,他打開手機,發現新番妹子私信了他將近一個頁面的蠟燭。

  “……”

  “藥還是要吃的,不吃藥會變的萌萌噠。”新番妹子嚴肅的說。

  “那個藥已經苦了我十五年了,讓我享受一下不吃藥的日子吧。”

  糜稽和新番妹子繼續談了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天色暗下去後他在城裡的小旅館中將就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新番妹子就搬著剩下一些新寄到的快遞來送他了,看著認識了六年一起互損還幫忙拿了六年快遞的小夥伴鄭重的將快遞一件件砸過來,糜稽覺得一種莫名的難受。“以後填地址別填我家的了。”新番妹子說,“我去考試就沒人幫忙收快遞了。”

  把去獵人考試說的跟要去赴死一樣。不過仔細想想,287期獵人考試的日子也快近了。

  糜稽愣了愣:“你知道‘念’嗎?”

  “什麼鬼?吃的嗎?”

  糜稽哭笑不得的把念的修煉方式告訴了新番妹子。那傢伙雖然逗比,但是明顯是知道輕重的。聽完全部後,她瞠目結舌了很久:“……我如果能活著回來一定要用我所有的遊戲幣感謝你。”

  “別告訴別人啊,這種東西是被嚴格保密的。”

  •

  坐上回家的巴士的時候,糜稽莫名其妙的感覺到了一陣眩暈和胸悶。這種乏力睏倦的情況已經出現好久了,自從他偷偷的沒有吃每天必吃的苦的味覺都麻木的藥開始,這種虛弱的狀況就越來越嚴重。但是非常奇怪,停藥之後,他一直怎麼輓救都救不回來的體重終於開始往下掉了,為了某種期待,糜稽決定繼續不吃藥。

  大概是因為最近都沒怎麼吃飯的原因吧。

  撐著腦袋緩了幾分鐘後,糜稽拿起手機刷了會微博。新番妹子發了新的一條近況“今天終於成功和@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面基了!我可以成功帶著Flag去獵人考試啦!祝我好運!”

  他按出回覆欄沒過一秒,短信就蹦了出來。

  [= =那麼多年了一點個人信息都不給我,卻跑去跟別人面基。心好累。 From:俠客]

  [你什麼時候解除你維持了那麼多年的STK模式就可以。 From:炙焰]

  [今年九月份友克鑫有挺大的一場ACG展,剛好我因為工作上的事要去那邊。那裡應該距離你家的大概位置挺近?來面基。 From:俠客]

  糜稽想了想。

  [好啊。……不過,你居然知道我家的大概位置。 From:炙焰]

  [推斷的喲。雖然不知道準確位置,很模糊的一個範圍,不然我早就找上門來了~^ ^期待九月。From:俠客]

  下車的時候,糜稽覺得自己半個身子都已經麻木了。他起身的時候晃了晃差點摔倒,頭也一暈,眼前瞬間湧上一大片遮擋住視線的黑霧。扶住椅背緩了很久,導遊小姐都走上前來關心了幾句,他揮了揮手錶示自己沒有問題。下了車後,糜稽徑直走進守衛室向家裡的清潔工皆卜戎打了聲招呼,從他手上拿到側門的鑰匙就開門走了進去。

  發覺有人進來的三毛立刻呈現攻擊姿態奔跑了過來,但是嗅到屬於指令中的那個氣味,它巨大的身軀放鬆的趴在了一邊。糜稽拍了拍三毛的大腦袋,沿著上山的道路走了回去。

  一路上依然有些暈暈沉沉,糜稽覺得自己應該要好好吃一頓飯了。

  他停在距離主宅不遠的地方。揍敵客家中的氣氛太過於奇怪了,他進門之後沿著長長的石道走廊往裡面走去,猛然間卻聽到了母親基裘的尖叫。

  “糜稽!!攔住奇犽!!!”

  正前方就是滑著滑板將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神情冷冰冰的急速而來的奇犽,而糜稽並未看到基裘。糜稽有些不解,但是身體還是依照命令堵住了奇犽前進的道路。

  “讓開。”奇犽從滑板上跳了下來,抬起眼瞥了糜稽一眼。

  “……怎麼回事?你和媽媽起爭執了?”

  “我讓你讓開。別堵我的路。”

  “——你先說清楚到底是怎麼了。”

  奇犽嘖了一聲,將滑板扔到地上踩上去,直接推開糜稽向前滑行而去。糜稽直到這小鬼的力氣很大,卻沒想到會這麼大,他像是輕輕鬆松的就把高大壯的糜稽推到一邊,糜稽的後背猛的磕上了堅硬的牆壁,劇烈的鈍痛從背後傳來,糜稽想大概是磕青了一塊。他扶著牆慢慢的站起來,基裘這時候風一般的追逐了上去,柯特跟在後面,路過糜稽的時候,柯特轉頭看著他,似乎覺得他並沒有太大的事,就轉回頭去跟緊了基裘。

  糜稽咳嗽了起來,眼前被充血弄的一片漆黑,喉嚨口也充斥滿了血腥味。

  開玩笑只不過是摔了一下而已怎麼可能這麼嚴重,要真被自己弟弟推一把給推吐血那還有臉見人嗎。

  但血腥味和乏力感卻越來越重了。糜稽貼著牆壁又復而滑落了下去,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克制著劇烈的頭痛胡思亂想,那小鬼走之前好像說了什麼來著?……

  ……

  




☆、第四十一章

  醒來那一刻,第一眼糜稽看到的是柯特。那個孩子微微傾下了身,眼角微微上挑的純黑色眼瞳中清晰的印著糜稽的輪廓。他愣了一愣勉強的撐著自己的身體想坐起來,但全身每一塊關節和肌肉都宛如生鏽了一般酸痛遲鈍。他跌撞了一把又摔回了床上。柯特直起了身子,後退了兩步,面容上沒有表情。

  糜稽的思維遲緩了兩三秒。陰暗而長燃著火把光芒的石道和奇犽駛著滑板的背影從腦海中一閃而過,他最後的記憶維持在跟著基裘追逐出去的柯特回頭的那瞬間和擠壓般的疼痛上。“……奇犽呢?”

  柯特搖了搖頭。他定定的看著糜稽,像在看一個奇怪的事物一般。片刻後,他說:“你,呼吸停止了很久。”

  “……誒?”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跟屍體一樣。”

  “……大概是弄錯了?我活的好好的。”糜稽下意識的按上了右手手腕處的位置,脈搏在溫熱的皮膚下輕微但堅持的跳動著。他呼了口氣,攤了攤手,“你看,也沒有變成僵屍。奇犽呢?之前是怎麼回事?”

  柯特低下了頭沉默了會兒,輕聲說:“奇犽哥哥離家出走了,他還打傷了媽媽。大哥剛剛回來。二哥你昏睡了一天了。”

  離家出走?糜稽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撐住身子靠上了床背,他瞥到柯特身後掛在牆上的時鐘,已經靠近飯點了。“媽媽還好嗎?”他開口詢問的時候竭力想挪下床站起身來,但是就跟跑完了一場馬拉松一般,腳部的筋骨也完全酸痛的拉伸不開。挫敗的靠回床上,柯特依然安靜的注視著他:“媽媽的臉被劃傷了。我幫糜稽哥哥把午餐送上來吧。”

  “啊,不用了。我不吃也沒有關係。”

  柯特仿若沒有聽見一般徑直轉身推門走了出去。糜稽還想說點什麼,但是他的腦袋完全呈現在一種混沌的狀態中,有許多有關曾經的碎片一片一片的掠過思維,他想讀出碎片中的畫面,但是卻看不清任何。柯特像是沒過多久就端著午餐上來了,糜稽勉強的對著這個不過十歲的弟弟彎了彎嘴角,就接過食物用刀叉切割起來。牛排淋著黑椒醬汁,聞起來特別香濃,咀嚼起來質感也剛剛好,但不知道為什麼,味蕾感覺不到任何滋味,吞下一塊肉就如同吞咽下一塊粗糙的蠟。糜稽咽了幾口還是沒能吃下去,他將餐盤放在床頭櫃上,一抬頭,就看到柯特伸出的手。

  那是已經吃了十五年的藥丸。每天過後都必須咽下一顆,棕褐色,一股上輩子中藥房的味道。苦的簡直是一場對於味覺的凌遲。

  糜稽接了過去,在扔進嘴裡的一瞬間如同這些天所做的一樣,讓藥丸順著袖口滑到地上。

  但是這一次卻被發現了。

  柯特歪著頭:“為什麼不吃?”

  “吃了那麼多年,偶爾也不想搭理它。”

  柯特純黑的眼瞳定定的看著他。糜稽揉了揉他齊肩的頭髮:“幫我保守這個秘密可以嗎,柯特?”

  “……反正,這是你的事。”

  這孩子一點都不給面子的轉身就走,木屐踏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音。看起來是生氣了啊,明明一直都是走路毫無聲響的。糜稽伏身將掉到地上的藥丸撿起來拋了拋,說不出具體的原因,一旦斷了這個藥一天,身體就絲毫不想再接受它了。

  門嘎吱一聲被推了開來,糜稽慌忙握住那枚藥丸藏在身後。又是不敲門進來的是大哥。伊爾迷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如果他不想讓人發現他的話,糜稽覺得沒準大哥走到眼前了他都發現不了。伊爾迷如今長高了非常多,一米八五的身高站在那俯視著坐著的糜稽,視線壓力壓在身上感覺更重了。一直以來超過大哥的身高是糜稽的願望,不過這個願望現在看來已經完全失敗了。

  “你能夠查到阿奇的位置吧,糜稽。”

  就算處於生病狀態中還不得不被拖起來當苦力的糜稽把自己扔進電腦前的椅子上時,伊爾迷就抱臂站在一邊,在那無形的視線壓力下,糜稽的動作不自覺的加快了很多。

  “他報名了獵人考試啊。真是太好了。”伊爾迷單手握拳一擊掌心,“恰巧我的下個任務需要獵人證明,就一起去報名好了。”

  在毫無怨言的繼續點擊網頁填寫大哥資料報名的時候,糜稽詢問:“我可以跟過去嗎?”

  “絕對不行。糜稽你得好好的待在家裡。——好了,在考試時間開始之後,把考場地址發給我。”

  接過電腦一側傳真機吐出來的有些厚度的報名證明卡,伊爾迷正準備轉身離開時。糜稽遲疑了一秒,還是問出了口:“奇犽離家出走……是什麼原因?大哥知道嗎?”

  “原因毫不重要吧。見到阿奇的時候我會問他的。”伊爾迷說,“他做出了這個舉動,自然也準備好了接受相應的懲罰。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這可是我教給他的。”

  “……可是奇犽已經這樣很久了,他心裡有事藏著。就算是帶他回來,問題也不能夠得到解決。”

  伊爾迷無質漆黑的眼瞳緩緩的看過來,片刻之後,他開口:“那麼阿奇就交給你教育了。”

  “喂不要那麼輕率的做出決定啊?!我能夠教好他也不用等到他爆發了然後離家出走啊?!”

  “那麼考慮這種事情就沒有意義,阿奇只需要聽我的話就可以了。其他的……”伊爾迷微微歪著頭,“一點都不需要。”

  糜稽被伊爾迷這種強悍又自信的掌控欲給驚呆了。他呆呆的目送著大哥離開的背影,想了想卻還是不放心。奇犽是準備去參加287期獵人考試,新番妹子也準備去參加這期的獵人考試來著?這麼想著,糜稽拿出手機給新番妹子發了條短信。

  [我弟弟也要去參加獵人考試,求照顧。 From:老鼠]

  [滾,老娘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 From:新番妹子]

  ……糜稽被新番妹子秒回短信的速度給震了一下。他揉了揉額頭,繼續打字。

  [他絕對很強QWQ所以只需要把他的行動趨向告訴我就可以了。求幫忙啊,新番姑娘是個大胸美女! From:老鼠]

  [看在你這麼實誠的份上我就答應了。 From:新番妹子]

  [……那孩子十二歲,身高一米五左右,銀色頭髮,應該還抱著滑板,麻煩注意一下。 From:老鼠]

  [臥槽十二歲,我十二的時候還在玩泥巴好嘛你弟弟就出來獵人考試了?我記得會場須知上的地點粗略說明簡,會場地點還得靠那可憐的一點點資料去找。我不確定你弟弟能找到,更不確定我能找到= = From:新番妹子]

  [……好吧交給我。你一定要到獵人考試會場!一定!我超擔心那傢伙! From:老鼠]

  在好友圈裡發布了求助消息後,一個聯繫的不怎麼多的網友私聊了糜稽。他是糜稽曾經加過的一個技術宅交流小組中認識的,頭像是最近火的不行的可以成為邪教的二次元偶像計劃中的主要人員矢澤妮可。但是為人卻特別的自負,聲稱沒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總之……語氣非常的糟糕,糜稽幾次看著他萌萌的頭像和他聊天,都覺得整個世界觀都不好了。

  妮可Niconi:你要獵人考試會場地點的情報?別開玩笑了,你的情報已經貧乏到這個地步了?歷屆獵人考試的地點都不一樣,只能憑著引路人的指引而到那裡。我都無法找到任何信息,你怎麼可能找的到。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還是沒那麼絕對的吧?

  妮可Niconi:唔,你的才能是小組我唯一看的上眼的。老實說,你比不上我,但是也勉強看的過去。我今年也要去參加獵人考試,如果和我合作的話,沒準我可以告訴你考試地點的準確方式哦?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 =行。

  一旦找起來,才發現涉及到獵人協會的情報都少的可憐。糜稽找出來了所有報名考試人員的名單和地址和資料,甚至還順手給吧妮可Niconi的真實身份給查出來了,那傢伙的真名是尼克,難怪扯著萌妹子妮可的名字在網絡上蹦躂。他一手按著眼角另一手在鍵盤上按著按鍵,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幾乎混雜成一團根本看不清了。他呼出一口氣閉了閉眼,遵從上輩子眼保健操的模式按了按臉上眼周的脈穴。

  獵人考試在世界各地報名有統一的大巴、飛艇、船隻巡迴接報名的考生,除了路途中的篩選,到達那個考試地點所在附近的城市時還有各種陷阱和選擇考驗。在每一期考試考官和引路人都會腦洞大開,如果不能良好的揣測出那將近一百個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工作人員的腦洞,那麼不走程序來找出獵人考試地點簡直就是一場幻夢。

  糜稽嘆一口氣,直接選擇了侵入獵人網站。

  ……但是侵入獵人網站果然也是白費的,獵人的情報上也對這期的考試諱莫如深。尼克那邊也毫無情報傳來,糜稽一咬牙乾脆將幾隻仿真鳥放出去監控報名考試考生的流量去向,最後好歹發現唯一匯聚量最多的是在薩巴市周邊。他趴在電腦前歇了會兒,把這個情報發給了尼克。

  身體就像是一台已經老化生鏽的機器,隨時都可能報廢。

  妮可Niconi:查不出在薩巴市的具體地點?薩巴市的面積六千三百四十平方公里,你難道要讓我到全市搜查?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把範圍縮小到一個城市,之後就很簡單了。

  妮可Niconi:很簡單?你在開玩笑?準備把之後的搜尋交給我,是說明你根本查不到吧?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當我查不到好了,拜託你了。

  妮可Niconi:那麼合作就此談崩,再見。

  糜稽頭更疼了起來,他跌跌撞撞的扶住牆壁挪到床邊摔了進去,路過鏡子的時候他恍惚覺得自己瘦了許多。他睏倦的幾乎下一刻就可以暈過去,摸出手機努力看清楚屏幕上的字符把薩巴市的情報交給了新番妹子。

  他隔天清醒的時候,收到了新番妹子的回覆。

  [臥槽我就是隨便進了家牛排店點了個牛排定食,他問我怎麼燒我就說溫火慢燒。然後我就到了獵人考試會場!!!太恐怖了!!原來是在地下!!! From:新番妹子]

  糜稽扯了個笑容。

  [你的人品太棒了!加油! From:老鼠]

  他動都不想動,直接在手機上搜尋薩巴市的牛排店信息,調出專用的衛星圖附上紅外線裝置,零星看的到一條隱約的藏在地下的通道,起始的確是一家牛排店,終點是在很遙遠的失美樂濕地。

  他想了想,繼續發了條信息給新番妹子。

  [第一場考試大概是馬拉松,那麼長的距離大概五六個小時才能跑到。你先做好準備吧,終點是失美樂濕地,那裡沼氣密布,並且魔獸幻獸眾多,不遠處就是比斯坎森林公園。 From:老鼠]

  他接著把地點的準確位置和暗號發給了伊爾迷。就松了手機再次陷進昏睡中。

  




☆、第四十二章

  俠客有些煩躁。炙焰已經有兩天未曾回覆他的短信,也沒有微博動態和登陸遊戲,好友圈最後一條動態是停留在獵人考試信息求助上。他們相識已經多年,除去旅團的同伴之外,俠客一直維持聯繫的活人當中相處最久的就只有炙焰。六年來他不知道對方的真實姓名和真實相貌,最初他自信不戳破互聯網所隔離的面紗是為了維持這份難得的趣味和新鮮感——只要他願意,從那個人口中零零碎碎透露的信息已經讓他大致可以確認出他所在的地點,他可以隨時隨刻穿過虛擬的迷霧扼住那個人的喉嚨。

  但是那份“以為”年復一年,還未到實現的一天;哪怕他一天一天的覺得自己剩餘的耐心不夠了,他迫切的見到那個人,無論對方是個大叔,或者是個顏值搓到不行的禿頂男人都行,這份迫切曾比他的任何慾望都熾烈,但不可思議的是,他忍了下來。

  和炙焰相處——對話,哪怕只是通過文字,是件很平靜舒服的事。這種如同流水一般平淡的感覺,一日復一日,千沙聚塔,萬江匯海,一旦稍稍離開了視線,就變得煩躁的不可忍受起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竭力讓自己的注意力投放在面前的遊戲上。

  俠客在三年前就拿到了炙焰交給他的地址,不過那個時候,炙焰也說了那只是個代收點。在拿到地址的一年後,他先後四次趕赴到那戶住所附近觀察了幾天,第一次和第二次是獨自前往,第三次和第四次是和飛坦一起。

  “代收的是那個女人。”飛坦嗓音低啞,他的口吻有些漫不經心,“動手的話,我能夠從她嘴裡得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俠客停頓了一瞬間。這是個很誘人的建議,但是他還是反駁了:“不行。”他眯了眯眼,笑嘻嘻的看著那個年輕女人皺著眉簽收了包裹轉身回到那棟大樓中,“她不知道炙焰的身份和住所,我敢肯定。炙焰沒有把他的真實情況告訴任何人。”

  “即使是個長的不錯的女人?”

  俠客的笑容一滯,他從心裡湧上一種莫名其妙的反感和憎惡,那一刻他幾乎要上了飛坦的套。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他斬釘截鐵的說,“他不會。你的殺意要遮不住了,飛坦。”

  飛坦“嘖”了一聲:“膽小鬼。”他語帶嘲諷,“想要的就搶過來,想知道的就不擇手段的弄到。俠客你的方式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溫吞了,殺一個人都不敢?”

  俠客在三秒後恢復了那張笑容陽光的臉,他慢條斯理的說:“嘛,偶爾做一次等著獵物自己掉進陷阱的‘獵人’也不錯,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並且也玩的一直很開心不是嗎?”

  飛坦低嗟了一聲。在那之後,他們在那個城市中草率的搜尋了一番,飛坦意外的沒有殺人,俠客也興致缺缺。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知道他本來就該知道的一切,無論是六年,十年還是更久,然而見面後會發生什麼呢?他會對那個人失去興致?還是會厭惡反感起來?誰知道,他們玩的已經夠久了,情境已經早就不在掌握中了,無論是俠客還是飛坦,想必都挺期待那一天的;無論是失去興趣後隨手殺了,還是感到無聊而掉頭陌路,對他來說都是一個可以擺脫一個如今境況的很好結果。俠客反感這種無法掌控太多東西的現狀。

  包括現在得不到回覆後,無法控制的焦躁。

  再次將手機拿出來,直接點進短訊頁面查看。還是沒有回音,他登陸微博刷新了一次,也沒有相關的動態出現。他想了想,乾脆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

  沒有人接。忙音過後連接狀態自動切斷了。

  他剛嘖了一聲,就收到了派克諾坦在旅團的群組裡發來的短訊,上面貼了一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子的照片,附帶了簡要的姓名資料,能力信息卻理所應當的沒有填上來。俠客粗略的翻閱著,最後一句是“新團員,八號。”

  寂靜了差不多半年多的群組終於有了動靜。畢竟他們旅團中的十三人已經將近三年沒有聚在一起大幹一場了。

  富蘭克林:八號啊,我記得前任的那傢伙是被揍敵客殺了。

  芬克斯:也差不多三年了。還有面影也被西索替代了。不過西索不在群組裡?

  瑪奇:啊。所以團長有什麼命令都得靠我親自去告訴他。麻煩。

  俠客:^ ^只有瑪奇知道他的位置啊,沒辦法呢。

  富蘭克林:這個八號看起來很弱啊。

  窩金:喲!!我說怎麼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團長有新吩咐嗎!這次是哪裡!

  信長:……好吵。新的八號嗎,我知道了。

  富蘭克林:我去幫忙帶帶新人好了,派克諾坦,坐標。

  派克諾坦:OK,老地方。

  飛坦:嘖,好吵。聊天敘舊的滾回私聊去。

  庫嗶:……。

  剝落列夫:……

  俠客看著一個個同伴都在群組裡剛冒了冒泡就被飛坦給按了下去,拿著手機敲了敲腦門繼續面對向遊戲。連最厭惡打字的窩金都出現在了群組中,炙焰什麼時候才能冒出來呢。

  他瞥到另一邊的信息,說友克鑫的ACG展因為九月份要舉行拍賣會而挪移到了六月底七月初。他又暫停了遊戲給炙焰發了條信息。

  [ACG展的時間換了,你六七月份有空嗎? From:俠客]

  像這種問句是最容易得到回覆的。但是,這條無論從什麼角度上說,都應該立刻得到回覆,即使是一個“嗯”字的短訊,炙焰還是沒回。

  在幾番等待後依然無果,俠客煩躁的披上外套,下樓出門走進了本地的地下鬥場。他的身手和格鬥技巧在旅團中排名靠後的,但是也已經在念能力者上層了。地下鬥場這種喧囂陰暗還可以拿錢的環境下,血和汗的氣味充斥的氛圍下,無疑是個發泄的好途徑——還不用擔心錯手殺了人引來麻煩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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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最後一條短訊編輯好發送了出去。

  [抱歉啦,老鼠。我走到了第三關陷阱塔的時候被淘汰了,果然活著更加重要。沒辦法幫你盯著你弟弟了。你弟弟一切都挺好,我看到他出現在過關人員的名單裡了。 From:新番妹子]

  老鼠沒有回覆。在短訊列表中,全部都是她發過去的信息,她很好的遵循了約定,但是對方卻一直沒有回覆。已經有兩天了吧?從那條標識著考試情報的短信後,老鼠就仿佛銷聲匿跡了。這不應該,她想,那傢伙一直以來都是一個關心弟弟的好哥哥形象,這次也同樣,他確實在擔心他弟弟在考試中的狀況,儘管那個小鬼強悍到讓她覺得不可思議。他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消失的。

  在走出獵人考試會場的那一刻,她再次編輯了一條短信。

  [老鼠?你還好嗎? From:新番妹子]

  老鼠沒回。直到幾天后她搭乘上飛艇走回家中,老鼠都沒有音信。她看了一眼時間,這個時間想必獵人考試已經接近尾聲了。

  •

  獵人考試的確已經接近了尾聲。在賽比擄島上的號碼牌爭奪戰已經結束,在規定的時間中,來到指定地點的考生一共有九名,獵人協會的飛艇降落了下來將這幾名合格者帶走後重新升上了高空中。在和獵人協會的會長尼特羅面談之後,他們抵達了一間酒店。在休息三天之後,進入了最後一場一對一的淘汰賽。

  比賽的規則是只要打贏了一場就合格了,也就是說,在九個人當中,只會有一個人不合格。

  一切都按照規則的井然有序的進行,儘管在途中有受傷也有見血,但沒有人死亡。變故是在第六場,奇犽和集塔喇苦的那場比賽。

  那個全身扎滿足以可以讓人起密集恐懼症的釘子怪男走前兩步,細小的眼睛盯住了對面手插著口袋走過來的男孩:“奇犽,好久不見了。”

  奇犽一愣,不可置信的看著集塔喇苦將臉上的釘子一顆一顆的拔掉,拉長扭曲的面龐肌肉回覆到原本平淡熟悉的面容上。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大、大哥!”

  伊爾迷面無表情的開口:“聽說你打傷了媽媽和你二哥?”

  “是呀。”男孩竭力裝出一副理所應當毫無懺悔的模樣,但額上滲出的汗珠已經出賣了他。奇犽在大哥面前有種深植在心中的敬畏,這種畏懼在如今這種逃家被發現並被追上來的情況下更加重了。伊爾迷無機質的眼瞳直直的看向奇犽:“媽媽哭了好久哦。她非常感動,還說你變得這麼獨立成熟,心裡很欣慰。但是她又加了一句……‘不過,我不放心他一個人出去。’所以,就叫我來看你了。真是巧遇,沒想到你竟會想當獵人。我是為了下一個工作才需要獵人執照的。”

  “我才不想當獵人。”奇犽扭過了頭,“只是來玩玩罷了。”

  “這樣我就放心了,我要奉勸你一句……你不適合當獵人。‘殺手’才是你的天職,你是沒有人性的黑暗傀儡。沒有慾望,沒有企圖。以黑暗為生存的力量,唯一的快樂就是殺人。你就是被爸爸和我以這種方式撫養長大的。說吧,你到底為什麼來這裡?”

  伊爾迷定定的看向他。奇犽沒有低頭,直直的對上伊爾迷的視線:“我的確不想成為獵人,但是我也有想要的東西。”

  “你沒有。”伊爾迷果斷的下了判定。

  “有!我有的!”

  “那麼說說看吧,你想要什麼?”

  奇犽在這個時候,低下頭去,一眼不發。伊爾迷看向他:“怎麼了?其實根本沒有,對不對?”

  “有的!”奇犽說,“我想要和小傑……交朋友。我已經厭倦殺人了。我想要和普通人一樣,和小傑一起成為朋友,和小傑一起玩。”

  伊爾迷定定的看向他:“不可能,你不可能有朋友。你只會判斷要不要殺一個人,因為我們灌輸給你的就只有這種觀念。小傑對你而言,只不過是太過搶眼,實力一時令你難以看清罷了,你並不是真的想和他交朋友。”

  “不對……”

  “和他在一起,總有一天你會想殺他的。你會想試試自己有沒有能力殺了他。因為你從出生起就是個殺手。”

  一邊的雷歐力惱怒的上前了兩步,但是被守衛給攔住了。雷歐力單手插口袋,憤怒的衝著奇犽喊了起來:“奇犽,我不管他是不是你哥哥,你聽我說!他是個王八蛋加三級!不要聽他放屁!想和小傑交朋友?你是不是昏了頭啊?你們已經是朋友了啊!”他看上去還想在說什麼,而伊爾迷也轉過頭去不帶表情的聽著,就在這個時候,伊爾迷的手機響了。凝重的氣氛在這一刻被打斷了,他拿出手機看了眼號碼接通了它,在側耳聽了聽對方說了什麼後,他將電話給掛了收了回來。

  “你真的那麼想要朋友嗎?”伊爾迷問,奇犽愣了愣,點了點頭。伊爾迷扶住了下巴想了想,“就算是死掉也想要?我可是一定要拿到執照才行,現在時間已經很趕了,這樣吧阿奇,你如果打不贏我的話,我就去殺了小傑;我可不會留手的哦,因為我真的很趕時間。”他歪歪頭,說,“畢竟你的二哥可是已經停止呼吸和心跳快要一天了。沒準這次他真的會死哦。”

  奇犽一怔,猛的抬起了頭來:“糜稽他?!……因為我的關係嗎?”

  “不知道哦,家裡已經毫無辦法了。因為他也任性的偷偷沒吃藥啊。你說他是因為什麼原因這麼任性呢?那條命明明就是很不容易才撿回來的。”伊爾迷說,“啊,阿奇你不知道吧?那也沒辦法。他可以為了‘某種’目的放棄自己的性命,你做的到嗎,阿奇?你會為了朋友和哥哥反目成仇嗎?以你的實力打不贏我的哦,‘不打沒勝算的仗\',這可是我一再叮嚀你的。不要拖延時間了,在拿到執照後我必須趕快回家一趟。”伊爾迷走了兩步,伸出手來,巨大的壓力如同洶湧而至的海浪猛烈的衝向了奇犽。

  奇犽下意識的想要後退,但卻被伊爾迷制止了:“別動。你一動戰鬥就開始了,趕快做出決定吧,阿奇。”

  奇犽艱難的吞咽了一下:“……我……我放棄想要朋友的想法。我認輸。但是,大哥你別去殺小傑。我放棄那個想法,我會跟你回家。”

  “那就太好了,和你說要殺了小傑是開玩笑的。不過你果然沒有交朋友的資格和那個必要呢。”伊爾迷彎下腰來,親昵的揉了揉奇犽的發頂後,就轉身向獵人協會索取獵人執照了。

  “喂!!奇犽?!!”雷歐力在外場有些不能相信的喊了起來。奇犽看上去並沒有完全失神,只是勉強的對著雷歐力笑了笑,並舉手說明自己完全放棄獵人考試。這樣的情況下,剩下的批次已經沒必要再戰鬥了。酷拉皮卡走上去搖了搖奇犽的肩膀。

  “沒關係,糜稽……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先回去看看我二哥的情況。”他說,“幫我和小傑說聲抱歉。”

  “沒事,的確在這種情況下,盡量的減少所用的時間才是正確的選擇。不必要的犧牲能省則省,交朋友不需要資格,奇犽,你記住這一點。”

  奇犽搖了搖頭,眼眸裡神色黯淡。

  “我也必須趕快回家。”他擺了擺手,就跟隨著已經出去的伊爾迷向門外走去。


☆、第四十三章

  直到走進揍敵客大門的那一刻,奇犽都沒有說話。他一路沉默的跟在伊爾迷身後,而伊爾迷行動的速度快的像一陣擦過雲際都無法被發現的風。直到在接近枯枯戮山的主峰的時候他的速度才慢了下來,奇犽追上來時,伊爾迷正半昂著頭眺望著遠方。他的面前就是枯枯戮山三千多公尺的漆黑乾枯的峰頂,峰側雲霧裊繞,奇犽直視著伊爾迷的背影,奇怪的沉重如同鐐銬一般禁錮在他的心臟上。他遲疑了下,走上前再次喊了問。

  “不回去嗎,大哥?”

  “真是糟糕了,還有兩個簡單的委託給糜稽的工作看來沒法完成了。交給你怎麼樣,阿奇?”

  伊爾迷的視線梭過來的時候,奇犽猛然間聽見一旁茂林處夜梟凄厲的尖鳴。奇犽遲疑了一下:“我想回去,看看糜稽的情況。”

  “他和你沒有關係。”伊爾迷平淡的下了命令,“做好自己的工作吧,阿奇。完成後,自己去刑訊室領罰。”

  奇犽神經一緊。敏銳的察覺到了大哥身上的戾氣的他退了一步,屢次冒犯大哥是很蠢的行為。雖然心裡仍然殘留著不甘,無論是不被原諒的擅自出行,還是被直接反駁了期許和希望的挫敗,抑或是他想做出努力的負責,都被遏制在伊爾迷平靜幽深的眼瞳之後。奇犽低著頭服從了命令,領取了任務目標的簡要情報後,他背過身靈活的奔跑在山道和樹與樹的夾縫間。

  樹林的陰影灑下的時候還帶著一絲潮濕的苔蘚味道。

  奇犽有些克制不住周身的殺氣——在這裡的荒郊野嶺殺氣外泄也不會有被發現的風險。陰暗面一點點從挫敗的現實中滋生開來,銳化的變異尖爪將桶口粗細的杉木齊腰斬開,奇犽站在一尺見方外吸了口氣。

  ——你沒有交朋友的資格和那個必要。

  ——或許他這次真的會死哦。

  他低伏下身子,皺了皺眉頭,加快了速度朝著城市的方向跑去。

  •

  伊爾迷走進房間的時候,席巴正好從那裡出來。他們的視線短暫的交會了一瞬,席巴沒有說話,這個身為父親的男人全身肌肉都呈現在危險的放鬆姿態下,他如同刀雕一般的面容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伊爾迷便看到沒有看床上被覆蓋著的人形一眼,跟隨在席巴身後往樓上走去。他感覺的到房間裡面已經沒有人的生氣和呼吸了。基裘坐在樓上和室中,她帶著花紋繁雜顏色鮮艷的帽子,面部被繃帶纏滿,電子眼中的紅點持續的停留在屏幕之上。穿著黑色和服的柯特低著頭,站在母親布滿蕾絲裙擺盛開了半間和室竹紋地板的巴洛克風格的宮廷裙裝一邊,他短促的抬起頭來掃了家長和大哥的一眼,又飛快的低下了頭。

  “奇犽呢?”基裘的聲音有些疲倦,但聽起來依然如同劃過玻璃的指甲聲一樣尖刺的讓人不太舒服。

  “我把糜稽沒辦法完成了的任務交給了阿奇。他完成後就會回來。”

  “你確定?伊爾迷?奇犽真的不會再次偷跑出去?他都已經這麼做了!你應該時時刻刻的盯著他才可以放心!”

  “阿奇會乖乖的回來的。”伊爾迷的語氣中帶著一種詭譎的確定,他短暫的彎了彎嘴角,就像白面皮上扯出的皺褶一樣,看不出丁點“笑”的意味,“他也沒有出去亂跑的理由。他是一個天生的殺手。”

  基裘贊同了這句斷論。她的電子眼閃爍著掃向門邊,桀諾正好背著手從門口走進來。這是一次緊急召開的小型家庭會議,儘管其中的所有人都知道結果。但是按照揍敵客的習慣,親人死亡後還是要進行正式的確認。

  “糜稽童年時期,也有過呼吸停止的情況吧。但是最長也只是兩個小時二十分,這種癥狀在他六七歲的時候就逐漸消失了。現在他維持‘屍體’狀態已經有三十七個小時了,已經可以認定死亡了。”

  桀諾拄著拐杖在地上頓了頓,老人的語氣和神態都平靜的如同冰凍住的井水:“他偷偷的沒有吃藥?”

  基裘像是嗤笑了一聲,電子眼上紅點持續的閃爍著:“這種近似自殺的行為真是可笑。”

  “大概是那孩子發現了什麼吧。”桀諾淡淡的說,“畢竟只要有這個藥存在於他身體裡,他就不可能使用揍敵客的格鬥技巧。就連身體素質也弱於常人,‘念’縱使可以改變很多,但糜稽也只能勻速的跑一段短暫的時間。在那段他試圖加強運動量的時間,他發現了吧。臨界點一過,他的身體就承擔不了。”

  “只要他持續的呆在家裡就不會有什麼問題發生。只不過,一個人知道的越多,越不會甘心拘泥於斗室之間吧。”

  席巴按了按太陽穴:“那就這樣吧。也只能說糜稽不幸。十五年前是我們疏於防範,但是彌補已經做出了,既然糜稽做出了這個選擇——”

  “也完全沒辦法救他第二次。”基裘的語速很快,“庫紺琪找到的方法不屬於我們這個世間。毒也好詛咒也好,她絕對、絕對是通過不為人知的手段向‘那邊’交換得到的!那可是‘那邊’已經成立的交易和規則!”

  “那種藥本來就是壓製的。一旦松懈一天,就會反彈。”桀諾說,“就像反方向的毒品一樣,身體會自然而然的極度排斥這種壓製,這種生理性的拒絕會潛移默化的影響大腦的思維也說不定。那麼,結論已經定下了,可以錄入死亡資料了。”

  伊爾迷像是沉思了一會兒:“等等,我先去糜稽的房間檢查一下。“他向外面走去的時候,一直站在基裘身後的柯特小跑了幾步追了上去。他回過頭看向他的母親,基裘沒有反對的將頭偏離向一邊,柯特將手提了提微揚了振袖追了出去。

  他親眼看到了那個詭異的過程。

  二哥很胖,這是他從出生起就知道的事情。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體型差距和家人們越拉越大。從柯特審美觀並沒有健全的時候二哥就是這副樣子,直到現在柯特也很習慣看到一個是胖子的二哥,對他來說,體型糟糕的二哥和身材頎長肌肉均勻的大哥來說沒什麼太大的區別,雖然他明白大哥無論是權威性還是念能力亦或是能力都比二哥好到不知道多少倍。可對他而言,那也沒什麼關聯。

  他從糜稽再次陷入詭異的昏迷起就時不時悄聲潛入那間房間了。糜稽昏迷了很長的時間,長到連席巴都覺得不正常。在這之後,他停止了心跳和呼吸。

  柯特再次站在這具屬於自己親人的屍體面前。他感到好奇和不解,但下一刻,那個詭異的過程發生了。

  就像是一個戳破了的氣球——皮囊下的脂肪和肉一點點在被“未知”吞噬融化。

  已經處於“死亡”狀態的糜稽正在質變。柯特在如今跟隨著大哥重新進入到這個房間,伊爾迷將蓋在糜稽身上的被單掀了開來,那具蒼白的屍體就躺在那裡。

  削瘦的如同另外一個陌生人一般。

  伊爾迷毫不驚訝,他面色如常的將念針插入糜稽的血管和脖頸以及心臟部位。柯特安靜的站在一邊注視著這個過程。他見過伊爾迷的變臉,念針插入神經和穴位中能夠改變相貌甚至偽裝出不同的體型,伊爾迷易容時和取消易容時的骨骼肌肉改變可以算的上是神奇,但糜稽的情況更加詭異。

  伊爾迷將念針拔了下來:“他身上的細胞還有些許活性——看著‘親人’變成屍體可是頭一次呢。”

  “……在奇犽哥哥離家出走後,糜稽哥哥也停止了一段時間的呼吸。為什麼?……藥,是什麼?”

  “啊,你問這個啊。他在三歲的時候遭受的那場事件裡,‘毒’會逐漸速度的使他的髒器衰敗,也會使細胞失去活性死亡。為了壓製‘毒’,父親和爺爺給他服用了據說是吉格•揍敵客從‘那邊’帶來的‘那個藥’,於此作為推斷,‘毒’也是那個世界的產物吧。‘那個藥’的作用,只不過是促進細胞活性——以及分泌促長脂肪來抵消‘毒’的削弱至死作用罷了。”伊爾迷撐住下顎,語氣平直的敘述,“糜稽停了藥後,‘毒’就吞噬了包括脂肪和活體細胞的一切生命力。這個時候再服用藥也無事於補了,他衰落到極致的髒器已經不可能及時消化了。”

  “真是遺憾呢。”伊爾迷的話語沒有起伏,“培養到現在,糜稽可是能給揍敵客提供很多作用。就算是以後,揍敵客也還需要他。”

  “已經沒辦法救活二哥了嗎……”柯特低聲的喃喃自語。

  “沒辦法了哦。雖然我也很遺憾,他的身體停止心跳就是一個自我修復功能,現在就連修復和免疫功能也無法自救了。等到細胞活性徹底消失後,他就會腦死亡,真正的成為一具屍體吧。”伊爾迷忽然停頓了一瞬,他握拳砸了下另一隻手的手掌,“想到了。‘毒’是那個世界的產物,那麼繼續拿‘那個世界’的東西來抵抗就可以了。不過這樣一來就複雜了……代價可是非常大呢……”

  他陷入了獨立的思考中,但這場關於利益的權衡並沒有持續很久。伊爾迷快步走了出去,簡要的和席巴說明了他的想法。

  “只要進行很好的規避。那麼‘強求’就不會涉及到揍敵客上來。”席巴沉思了一會,回答,“我們需要不知道揍敵客的普通人。我會吩咐執事管去尋找的。”

  “使用‘不明物’還是有風險的。”

  席巴笑了笑:“家人的性命要重要的多。代價是和揍敵客毫無關聯的人的話,死多少都可以。”

  伊爾迷點頭贊同了這個觀點:“‘許願’就由我來做吧。將下一個人帶來時,也務必要使他保持在意識不清醒的狀況下。——確定了嗎,上一個‘強求’的難易度已經歸結到了1?”

  “按照規則來說,上一個‘強求’的人已經死了,難度回回歸到1。”

  •

  伊爾迷走過一扇扇升起的鐵門,踏步進了那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兒童房。亞路嘉正躺在地上抱著玩偶陷入沉睡中,伊爾迷走上前去,搖醒了。

  穿著顏色相間寬大巫女袍的孩子惺忪著睜開了眼睛,迷茫的注視著前方。他的混沌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就已經清醒了。亞路嘉彎了彎眼睛,下意識的輕微蜷縮了下身子,喊:“大哥。”

  伊爾迷直視向那雙清澈乾淨的瞳眸。

  那裡面清晰的映出了伊爾迷的影子。相比較“不明物”而言,那個影子也同樣像一個幽靈。

  




☆、第四十四章

  抱起、舉高亞路嘉對於伊爾迷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這個孩子如同幼時一般燦爛的笑著伸出手來清晰的叫出“伊爾迷”的名字,他雙手環住伊爾迷的脖頸,嘻嘻的笑著卻並沒有更親密一步的舉動。再次應下亞路嘉“一起玩玩具”要求的伊爾迷將小孩放了下來,亞路嘉接觸到地面的那一刻就嘻嘻哈哈的拉著伊爾迷的手拖至一旁的毛絨玩具堆中。

  他並沒有那麼的親近伊爾迷。而這個要求也不過是伊爾迷面無表情的蹲在一旁,隨手拎起一個粉色兔子玩偶或者是泰迪熊遞給亞路嘉。亞路嘉歪著頭一直在笑,伊爾迷難以分辨那張近似於程序設計的笑容中有多少開心的成分在。對他而言,亞路嘉就是一個設定好程序的交易機,在滿足了三個“強求”後,那張充溢著童真的臉果真按照預定變成了白臉黑瞳的模樣。

  伊爾迷直視向“不明物”的神情,和那張空洞如遊蕩的幽靈一般的面容如出一轍。像是徑直在白紙上用黑色記號筆繪出的五官一樣,全部涂黑,還拙劣的沒有打高光。

  “讓糜稽恢復‘健康’,你是做的到的吧。”

  他的聲音像一條平直的軌跡一般從安靜的兒童房內鋪過。接受到指令的“不明物”昂起了頭,但是卻沒有應聲,只是向前伸出了手。

  規則的漏洞。伊爾迷敏銳的察覺到了,“不明物”的這個動作從未出現在過往的測試中。按照他們所知的規則,這個蒼白的孩子會呆板的回答“好哇。”,之後,“許願”就立刻實現了。

  他只短暫的停頓了一刻,就明白了這個願望和以往的願望之間的區別。

  不明物大大的純黑色眼瞳順著抬起的臉的方向,他就如同一個擺好姿勢後無人問津的人偶,停留在這個姿勢上。伊爾迷觸碰了一下不明物伸出的手,不明物機械的搖了搖頭。他的手主動移開後往四周晃了晃,像一個矇住眼睛在玩捉迷藏的孩子。伊爾迷拿出手機撥打了執事館的電話,果決的下了命令。

  不多時,毫無生機的揍敵客二子就被安放在停屍台一般的推車上被送了進來。短暫開啟的厚重鐵門又隨之落下,將外面陰暗的光線隔離在這塊塗鴉著藍天白雲和森林樹木的嫩色調房間。不明物轉過頭,漆黑的眼瞳直直的朝向了躺在推車上的人形。他平直著兩隻手,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後,說:“好哇。”

  他的手接觸到已無生命跡象的糜稽的時候,整個兒童房中迸發出了閃耀的白光。炸裂開來的光芒所帶來的能量甚至讓伊爾迷後退了一小步,視網膜被劇烈的光芒所侵蝕,他一瞬間居然不能看清那光芒的來源。在這陣光芒消退的那一刻,伊爾迷感覺到了驟然改變的活人氣息。不明物送開了手的那一刻,脫力般的摔倒在了地上。

  這孩子睡著了。

  下一刻,按照計劃設定的那樣,執事將一個普通的陷入昏迷的女人送進了兒童房,而伊爾迷則帶著已經恢復心跳和呼吸,但明顯還在昏迷狀態中的糜稽離開了這個地下囚籠。

  他回頭長久的盯住已經閉合的重重鐵門。

  不明物體內不知源頭但異常強悍的能力,就如同觸手可及但卻明顯隔著玻璃的珍寶。不能夠好好利用,真是太可惜了。

  他轉身走出了揍敵客,在處理完這個事情後,伊爾迷就必須趕著時間利用新出爐的獵人執照完成那個報酬豐厚的工作。在空暇期間處理的這些與家人相關的時間,對於他來說,只不過是重新勾起心底某種可能性的小插曲——如果這次利用亞路嘉成功了,那麼再下次,人力無法企及的事情上,揍敵客依然可以謹慎的使用亞路嘉。

  儘管對於揍敵客來說,難以做到的事已經是少之又少了。

  •

  奇犽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相隔幾天的清晨。他表情冷淡的一路從山道上走進主宅,梧桐躬身在一旁,小少年停了停,他身上還帶著隔夜的涼氣和輕微不可聞的血腥味。奇犽偏過頭:“大哥呢?”

  “伊爾迷少爺前幾天已經出去了。”

  奇犽皺了皺眉:“那麼誰負責我這次的刑訊?”

  梧桐沒有說話。奇犽挑了挑眉:“讓糜稽來好了。我才不想聽老媽的嘮叨呢。”這麼說著,他雙手交叉枕在腦後徑直走向地下的刑訊室。在百無聊賴的將電椅以及其他的通電設施擺弄著玩了一遍後,奇犽踮起腳去夠掛在牆上的手銬,在把右手拷上後,他單隻手掛在半空中,蹬了腳牆,悠悠然的蕩起了鞦韆。

  “……好慢啊。”

  奇犽低聲嘟囔了一句。刑訊室的刑具對於他來說只是一種另類的玩具而已,雖然疼痛感是一直存在的,但是在獨自延伸下去屬於孤單的時光軸中,忍耐疼痛,感受到細胞血液活動的聲音也出奇的是一種不錯的消遣方式。他晃悠了片刻,幾次都險些掛著空中睡著了;許久之後,寂靜的刑訊室一側的鐵門才緩緩的被推開。

  “喂你太慢了吧!還活著就快點出現啊!——”

  鐵門完全的打開,對面的人走進來的那一刻,奇犽驚訝的睜大的眼。

  走出來的那個人套著寬寬大大的白色襯衫,罩在他身上活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幾乎是下意識的應敵反應,奇犽一拉就直接將右手的手銬給扯了下了,他跳落到地上,警惕的盯著那個並不認識的清瘦的少年。直到對方毫不客氣的撿起一邊的榔頭給砸了過來,奇犽才兀的辨認出了那是誰。

  “認不出自家哥哥你也太差勁了,我可是一醒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媽媽咆哮著吼過來了呢。”

  奇犽躲開那個砸過來的榔頭,短暫的咧了咧嘴。他走了幾步,用看鬼怪的眼神繞著圈盯著糜稽上上下下環顧了一陣,嘴角短暫的弧度又扳正成高冷的一條線。

  “要不是大哥的語氣跟你已經死了一樣,我才不會跟著他回來呢。你居然沒死,太讓人失望了。”

  糜稽徑直的給了他一個爆慄。這一次奇犽倒是沒有躲開。揍到了人感覺神清氣爽的糜稽直接往一邊的石階上席地一坐:“這次回來你活力了不少啊,總算擺脫了語死早的詛咒嘛。”

  “……語死早是什麼意思?”

  “語文老師死的早。用來形容你大半天也不說話的狀態。”

  “……我沒有語文老師好不好?”吐槽出口後,奇犽才發覺,自己確實是很久很久沒有和自家二哥拌嘴了。在很長的時間,他根本不想理這個家裡的任何人。想到這個的奇犽有些變扭的扭過了頭,“不過糜稽你的身體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醒來後還被自己嚇了一跳。”糜稽說,“據說昏睡了好幾天了。不過刑訊我肯定是做不到的,懲罰你的話媽媽過會還是會親自來的——說實話,醒來後第一時間看到重新復活一樣的弟弟真是好事啊。”

  奇犽看了過來。他的表情依然是一副竭力向大哥靠近的冷酷臉,糜稽也面無表情的對過去,他一伸手捏了把奇犽的臉,說:“你的眼睛又有了光呢。這麼說很像ACG裡面的台詞……唔,遇到了什麼事?”

  奇犽略微沉默了一會,最後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的開口了:“……我本來已經準備放棄了。不過在回來的時候,我又看到了小傑。他們找到揍敵客來了。”

  “小傑?”……好耳熟的名字。是因為太大眾化了嗎?

  “嗯。小傑是我的……朋友。”

  “朋友啊,離家出走的時候認識的?”

  聽到“離家出走”的時候,這孩子臉上有一閃而過的難堪。他像是窘迫,又像是興奮的扯著禁錮在右手上的鎖鏈,腳也不自覺的搖晃起來:“我在回來的時候,在山道邊上看到了訓練的他們。真的是——把我嚇一跳啊。明明已經非常冷淡的跟他說我不需要朋友,你知道那傢伙怎麼說?”

  奇犽的眼神裡熠熠生輝的,像是滿山的陽光全部都落到了裡面。

  “‘奇犽是我的朋友,才不是想否決就可以否決掉的事情呢!’那個笨蛋居然這麼說,我都那麼狠的放狠話了誒。還說什麼‘奇犽是做錯了事後吧,那麼得去認錯才行。等我按照規則可以推開大門後,我會來找奇犽的!’——真的是超白痴啊!”

  就像是觸發到了奇犽體內的某個按鈕,這個在逆反期內說話從來不超過十句的小鬼滔滔不絕的說了一大堆。從怎麼認識的,到那個叫“小傑”的男孩是怎麼樣的不可思議。他講獵人考試的細節,糜稽越聽越覺得耳熟,就插了句嘴:“那麼……在陷阱塔之後,你們是去了那個什麼,狂風暴雨的?還去挖寶了?”

  “誒糜稽你怎麼知道的,在那裡小傑還沉下去差點沒上來!……之後的考試項目是搶奪號碼牌……”

  “是不是有一個……嗯怎麼說,穿的跟小丑一樣,臉上還畫著奇怪的東西的變態來撒瘋?”

  奇犽用“你什麼時候又偷偷監控我了”的眼神看向糜稽:“是的,很危險的人。姓名是西索。”他接著講了下去,糜稽回想起幾年前所見到的也名為西索的男人——看上去和大哥認識,但是無論如何,他也沒辦法將回憶裡頭髮整潔、眼睛狹長但面容乾淨帶著詭譎的帥氣的男人和腦海里那個模糊的小丑聯繫起來。

  直到基裘推門進來,奇犽才收了話匣子,老老實實的一邊聽母親的責罵和斥責,一邊將自己重新銬到牆上去。糜稽站起來準備回房間的時候,奇犽遠遠的抬起了頭,隔著基裘,對著他做出了個口型。

  這一次糜稽看清楚了,是“對不起”。

  他帶著“弟弟終於懂事了”的欣慰和滿腦子來不及發泄的愕然走了出去。小傑、獵人考試,和怎麼聽都感覺隔世也有記憶的故事;他模糊的記起是上輩子兒時看的動漫,在一個敢於放日漫的地方電視台,配音是奇怪的國語,顧允那個時候,大概比柯特還要小,捧著個飯碗在夕色滿屋的時候津津有味的盯著電視——卻始終沒能夠記住那裡面繞口的人物姓名,除了簡潔明了的“小傑”。他看到的劇情斷斷續續,印象最深的也不過是獵人考試,再之後的,似乎只記得按升級模式升了幾級打了個BOSS,地方電視台就停播了。

  在這之後,宅了的顧允始終沒有做出補番的事來。顧允的時間被後宮番,萌妹子,B站,遊戲所滿滿的填充,偶爾有注意到這部動漫的標題,也還是沒能點進去。

  如果記憶沒有失誤的話,應該是叫《全職獵人》才對。在成為糜稽之後那麼漫長的光陰,早就把屬於顧允的記憶給遺漏成霧色中的風景了;而這個記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或許,只是在聽了奇犽的一個敘述中,腦補出來的一個夢。

  對於他而言,再也沒有什麼要比現在更加真實了。

  糜稽的腳步並不太穩。他昏睡了太久,夢和現實全都嘈雜的堆在一起。他隱約覺得他在昏睡中看到的全都是顧允,但是醒來後,卻一樣也不記得。清醒後第一件事就是過來見奇犽,而腦海中堆積的東西都還來不及整理。包括自己的身體——突然瘦了。為什麼?

  他上樓拐彎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伊爾迷的聲音。

  “也就是說,不明物並沒有對已經知道姓名的那個普通人使用‘強求’對吧。唔……這樣以來就奇怪了,和已知的情報不符。在‘許願’的時候,不明物的舉動也和所知的規則不一樣。是因為‘許願’的範疇吧,解釋可能有兩種,一是不明物在‘治愈’時不需要‘強求’,使用的是它自身的能量,所以,它必須接觸到物體,在完成‘許願’之後,它才陷入了沉睡;二是,它要奪走的人的生命並不需要通過‘強求’的手段——接著測試規則的話,不明物或許能夠安全的被我使用——不允許的話,就太可惜了。”

  糜稽走上來和伊爾迷打了個照面的時候,他剛好說到最後一句:“確實我並不需要‘治愈’的能力,那麼就繼續將它囚禁起來吧,父親。”他將手機掛斷時,黑沉沉的眼瞳剛好對上糜稽。

  “已經恢復了嗎,真是太好了。”伊爾迷的語義不明,“在執事館送來新的衣服前,你的衣服都偏大了吧,糜稽。”

  糜稽尷尬的低下頭將歪掉的領口扯了回來。

  “跟我來吧。”

  糜稽第一次進自家大哥的房間。衣櫥拉開前他還在想大哥的衣服不會都是身上那套暗綠色扎釘子還露胳膊的那種奇葩風格。結果倒發現正常的襯衫和黑外套西裝休閒裝T恤也有很多,伊爾迷面無表情的從上櫃中扯出一套白襯衣牛仔褲扔給了糜稽。糜稽捧著著套無比正常的衣服尷尬的站在那裡。

  “……從來沒看過大哥穿這種的呢。”

  “工作的時候得穿方便的,白色很容易染髒。”伊爾迷平淡的說,他歪了歪頭,“你沒看我穿過,只能說明我工作的時間太多了。”

  糜稽默默的點點頭就抱著衣服回自己房間換去了。不知道這一套是執事館按照伊爾迷什麼時期的身高所裁量的,對於糜稽來說,大體上合適,可是肩寬和袖長都長了,衣擺也明顯變成了長款。扣扣子的時候,他聞到了衣服上隔著洗衣粉清香的灰塵味道——所以是壓在那裡有多久了啊,大哥。

  鏡子裡面的人體型比起正常來說還是有點偏瘦,猛然間就直接從胖子坐著升降機變成了瘦子的糜稽歪了歪頭,看著鏡子裡面人因為無表情和瘦而顯得清冷的面龐,想要是一覺起來能再高一點就好了。

  不需要達到大哥的185cm……達到了一米八就謝天謝地了。

  糜稽冷淡的瞅著鏡子裡的自己,大概是因為長期的運動不足,糜稽總覺得自己沒把自家良好的基因發揮充分。一米七六怎麼夠,他可是要上一米八的男人!

  貪心不足的傢伙很快就聽到了臥室裡手機鈴響起的聲音。他走出洗手間,在枕頭邊找到了手機……唔,俠客?

  這傢伙可是從來不打電話的啊,他們甚至沒有多少的語音交流。偶爾有的幾次也是因為遊戲中戰術的迫不得己才上了聊天語音軟件。

  




☆、第四十五章

  他按下了接聽鍵。

  手機那邊沉默了很久,安靜的電流聲窸窣的從耳邊竄過。糜稽莫名的被這種寂靜帶動的連喘息都不敢,他悄悄的將手機拿離耳邊看了眼屏幕,確實是在通話中,打電話過來的也確實是俠客。重新將手機靠回耳邊的時候,糜稽輕聲的“喂”了一聲,對面也終於開口了。

  [炙焰?]

  糜稽下意識的應了一聲。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和以前在語音軟件中的有細微的不同,但唯一相似的都是明朗的聲線,語句末還帶著清淺的笑意。[總算接電話了啊你。都快兩個星期了,出了什麼事嗎?]

  糜稽愣了愣。確實似乎從奇犽離家出走後他就一直在昏睡狀態中,偶爾短暫的醒過幾次,但是很快又失去了意識。這段很長的時間裡,他確實是毫無記憶的。這麼說來已經兩個星期了嗎?他有些昏昏沉沉的,只感覺時間這個矢量在手中失去了控制。——只從他清醒過來後,也的確一直沒有找到空暇查看手機裡面累積的信息。糜稽下意識的拿開手機看向屏幕,右上角的確實多了短訊、私信等各種社交工具圖標。

  “嗯……確實出了一點事。我不久前才恢復意識,抱歉一直沒和你聯繫。”

  [完全沒問題,你沒有突然人間蒸發就謝天謝地了。]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是矇著笑意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糜稽還是覺得俠客的語氣有些不對勁。[我現在就在你居住的城鎮的旅館裡。有時間出來見一面嗎?我預測我們之間的距離相隔不會超過十公里。]

  “誒?……你怎麼突然?”

  [閒著無事就來看看了。怎麼,不打算盡一份地主之誼嗎?]

  糜稽被這份理所當然的語氣噎住了一瞬。俠客確實一直在笑沒錯,但在這份笑語宴宴中,糜稽不自覺的握緊了被單。他吞咽了一口帶著些許涼度的空氣,回答道:“我肯定會出來見你的。你在這裡待了多久?工作沒問題吧?”

  [啊,工作方面已經清閒了很久了。你什麼時候出來?我把我的坐標發給你。]

  “家裡還有些事……算了,我這就出門。”糜稽瞥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掛鐘,大致的推斷了一下時間,“下午三點我可以到達鎮中心。不過趕回來大概就來不及了。”

  [我會在同家旅館幫你訂房的。反正也是閒著,不如多玩幾天嘛。]

  “唔……這裡也沒什麼好玩的啊。”

  對方的笑聲像蘆葦一樣輕巧的劃過耳畔。[枯枯戮山附近呢?我聽說那裡有很多魔獸和幻獸,不如,來狩獵吧。]

  俠客突然提起枯枯戮山讓糜稽有些猝不及防。他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拒絕了這個提議,聽見俠客疑惑的疑問後,糜稽才重新狼狽的收撿好害怕被發現身為揍敵客的情緒。

  “枯枯戮山很危險的吧?未開發的林海里面出現什麼都可能啊。”他竭力讓自己反對的理由聽起來正常些,但下一句“揍敵客家族可是在那裡”的解釋被硬生生的吞了下來。糜稽刻意的避開了自己家族的名字,“很危險,還是算了吧。”

  [沒問題的。]俠客笑道。他的語氣無比的輕鬆,[以一百個集克林兵種為賭注。]

  糜稽眨了眨眼,聽到這個他們最近玩的戰略遊戲中的籌碼,他的情緒終於放鬆了下來。“這個賭注很孩子氣啊。三次元的冒險我做不好,不過你想去的話,那我就奉陪咯。”

  掛斷電話後,糜稽閉上眼用念力和意識清點了一下手環裡割裂開來的隨身空間中的物品。零零散散的,就算是在保護一個普通人的前提上再對付上兩三隻強大的魔獸也是沒有問題的。他拉開櫥櫃,在一大堆機械中翻找起來,最後選定了幾隻偵查機械鳥和幾個小型的炸彈。糜稽用手覆蓋在這些物品上,念力的光將它們包圍後,這些東西就被安置在了附屬的空間內了。他翻看了一下手機,確實裡面又堆積了很多基友發來的詢問短信,糜稽將這些短訊一一回覆後,將衣架上的一頂棒球帽扣在頭上,對了眼鏡子,就走出了門去。

  在路上的時候,與俠客之間的對話如同按下播放鍵的錄音機,重新在大腦中飛快的流過。糜稽行動的步伐一滯,他伸手將帽子的帽檐轉到一邊,有些煩惱的抿了抿唇。

  很奇怪。明明是對方來到了他所熟悉的地域,但作為外來者的俠客,卻輕易的用語言讓糜稽在毫不自覺中服從了俠客的步調。倒是也不是什麼值得關心的事,但這個認識了多年的基友在電話裡的語氣——說話方式,語句的轉折點卻總是讓糜稽不自覺的多在意了幾分。

  他嘆了一口氣將多餘的思緒清理乾淨。接近午時的陽光從天側灑落,揍敵客的庭院中漫無邊際的翠綠色在光輝中落下短短長長的投影。糜稽在下山的途中刻意選擇了偏向山巒中的朝陽位置。一直往那邊下去就會遇見清潔工的小屋,在那裡或許可以看到奇犽的朋友也說不定。

  驟然間糜稽聽見一聲遙遠高處的哨聲。他停了下來往後看去,片刻的地動山搖後,看門犬三毛越過高聳的樹木停在他的面前,柯特從蹲下後仍然顯得無比高大如同小山一般的三毛背部輕巧的躍下,站在糜稽面前。小孩抬著頭,漆黑偏紫色的眼瞳如同一顆上好的貓眼石,流轉著精緻但無感情的光。

  “你痊愈了。”他說,然後柯特偏了偏頭,語氣平直,“再往下面走的話,就是奇犽哥哥的‘朋友’。”

  “嗯,我準備去見見他們。”

  “為什麼。”柯特歪了歪頭,疑惑的發問,“他們是來帶走奇犽哥哥的。我不喜歡他們。”

  “可是奇犽想和他們在一起。”糜稽蹲下身子拍了拍柯特的頭。小孩留著整齊的娃娃頭,再加上和服看上去就是一個乖巧的和式娃娃,但這一刻,他的眼神變得偏執又奇怪。糜稽停了停,繼續說,“柯特也不喜歡那個冰冰冷冷的奇犽吧?”

  柯特搖了搖頭。一時糜稽也不知道他想表達的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他看起來對那行外來者的討厭也模糊不清。小孩咬著下唇似乎想詢問什麼,可最後他還是選擇了什麼都不說。柯特輕巧的跳上三毛的背部,拽住三毛的毛髮後,這個巨大的魔獸站立了起來轉身朝山側奔跑而去。糜稽遠遠的看著巨獸載著身形小巧的孩子躍上上部的山岩消失在樹林掩映中。柯特和奇犽不同,奇犽十歲的時候也是一副冷冰冰的臉,他在那個時候什麼都不想要,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他可以完美的完成殺人的任務而不沾一滴血,奇犽確實是揍敵客的天才,尤其是他在對什麼都無所謂的那段時間,精準的可以無比偏向大哥,好比一個製作嚴謹的殺人機械一樣。

  奇犽的朋友就是那個可以改變一切的BUG。

  可是柯特又不一樣。這孩子從出生起就因為母親的教育而對奇犽有種出奇的執念,他看上去比誰都安靜,處理起屍體來時卻比誰都殘暴。看上去就跟在竭力忍耐著什麼一樣。

  糜稽轉身往下繼續走去。越過一條小溪穿過一片比較稀稀落落的叢林後,他就聽見了前方零星的對話聲。糜稽在樹林後停了停,然後從陰影中走了出去。

  •

  俠客正深陷在落地窗邊的沙發中。他側面就是一覽無余的城鎮,白雲遮掩的遠處是矇著雞蛋清一般影影綽綽的山巒。俠客閒散的將手臂搭在沙發臂上,他右手拿著手機,還亮著的屏幕中呈現著通話列表。一致未接通的“炙焰”,而最上卻是一個通話成功的綠色標誌。俠客勾了勾嘴角,直視向攤開在面前的一幅巨無細漏的地圖。

  他將手機挪換到左手中,右手懶懶的拾起擱在地圖邊的一隻馬克筆,以地圖中心偏左位置處所劃下的五角星為中心,以手掌為度量計算下比例尺後,劃下一個隔離開半個城鎮的圓。

  他的視線偏移到右上角的枯枯戮山的標識處。這個掛著狐狸一般笑容的金髮男人,手指在一個繪了黑山羊頭的寫著“揍敵客”的標誌邊指了指,最後他用馬克筆在那裡劃了一個圈,再打了一個著重符。

  手機鈴響起了,俠客瞥了一眼閃著光的屏幕,接通了電話。

  “我還要在外面玩一會。結束時間?哈哈,當然是玩的盡興再回去啦。哦,活動嗎?不用擔心啊芬克斯,還有那麼久我不可能錯過九月份的友客鑫的。唔?你私下裡組織的小型活動?只要飛坦去的話人就足夠了,唔,我不去。你們那邊再好有趣都抵不過這邊的。”

  他燦爛的笑起來。看起來就像一個天真無邪的孩童一樣,燦爛明媚的笑容浮現在臉上的時候,他祖母綠的眼瞳中卻暗的毫無光澤。

  “差不多該收網了。哈哈,沒錯,看起來並不是普通人呢。在提出‘幻獸’的時候,他可是沒有絲毫驚訝呢。”


☆、第四十六章

  雷歐力正費力的將重達三百公斤的桶子從井中提出來。盛滿井水的金屬桶搖搖晃晃的順著井壁一路攀爬上來,他不由有些擔心那根已經將他的手掌磨得通紅的粗麻繩會斷掉。正這麼擔心著,即將被拎出來的桶一沉,麻繩沿著手掌的紋路一擦就要脫手而出,雷歐力慌慌張張的探出身子去抓繩子,但另一隻伸過來的手卻將提手給抓住了。雷歐力轉頭看了眼上前幫忙的酷拉皮卡,咧了咧嘴,兩個人合力將沉重的桶子給拎了上來,放在地上的那一刻,裝的滿滿的水蕩出來了一大半。

  “真是夠嗆啊……”雷歐力大大咧咧的後退一步躲開濺開的水,用袖管擦了擦額上的汗珠,“桶子三百公斤,晾衣桿一百公斤,推開兩噸的第一扇門到底要多久啊?!”

  酷拉皮卡轉頭看了眼正費力的單手舉著晾衣桿晾曬衣服的小傑,彎下腰將裝滿水的桶子給拖至一邊的大盆邊,雙手扶住了桶沿將水給倒進了盆子中。“這也是一種修行,只要努力的話兩噸的重量很快就能輕鬆的達到的,耐心點吧,雷歐力。”他在凳子上坐下,彎腰揉搓起了衣服。

  “揍敵客其實就是想把我們當免費的勞動力吧?!”雷歐力抱怨,“哪有見朋友還要給朋友家當傭人的說法啊?”

  “我已經跟奇犽約定好了。奇犽去道歉,我推開大門後要堂堂正正的去找奇犽!”小傑的一手被繃帶包紮的嚴嚴實實的吊在脖頸上,轉過頭來一臉認真。

  “喂喂喂,不推開門也找的到那小鬼吧?之前你不是見到他了?怎麼不推門就算不堂堂正正了?”

  “可是只有遵守規則才能順利帶走奇犽啊!”小傑一臉的理所當然。他將特殊金屬製造的晾衣桿放在一邊,並甩了甩完好的那隻胳膊。只要他堅定了想法,就倔強頑固的讓誰都毫無辦法。酷拉皮卡帶著笑意搖了搖頭,甩了甩手上的水將濕淋淋的衣服擰乾:“嘛,小傑說的也有道理。揍敵客確實和我們的世界都不同,只有遵從這裡的規則才會被接納。更何況——”他站了起來,單手輕鬆的就將凳子給搬了起來,“你看,最開始完全搬不動的這個凳子現在已經可以輕鬆的挪動了。這說明特訓還是有效果的,距離我們合力推開大門時間不會太久了。”

  雷歐力帶著一臉寫滿了“拿你們沒辦法”的表情轉身提著桶子準備繼續打水,他身上帶著著以同樣的高密度金屬所製成的馬甲,而這種馬甲和綁腿也同樣的負在小傑和酷拉皮卡身上。潛力就在這種負重下一點一點持續著被激發,在第二次獨自順利的將水提了出來。這個時候,他突然聽見了一邊樹葉枝條摩擦出來的聲音,在驟然轉頭的同時,小傑和酷拉皮卡也明顯感知到了生人接近的氣息。

  從一旁樹林掩映中走出來的是一個少年。他正在開闊地的一邊,枝葉繁茂的樹木在他頭頂撐開遺漏下光芒的傘。感官最敏銳的小傑注意到他的時候,他正一手撥開遮擋下來的樹條,一手閒散的插在褲子口袋裡從陰影處走出來,陽光一點一點給他穿著的白襯衫染上明亮的色澤,這個陌生的少年微微偏了偏頭,看向小傑一行人的眼神像是結了冰但光正從冰層上鋪灑開的湖水。

  來人的臉上並沒有表情,但這種面無表情又和酷拉皮卡和雷歐力所見到的奇犽的大哥的面無表情不同。這種空無比起令人心■寒冷的空白,倒更像吹拂而來帶著微涼的風。

  小傑歪了歪頭,問:“你是誰?奇犽的家人嗎?”

  “喂你怎麼就確定他是奇犽的家人,萬一是他們家的管家呢?”雷歐力壓低了聲音,“這才是揍敵客的山腳吧?皆卜戎大叔不也說了揍敵客的主人不可能來到這塊地域嗎?”

  小傑沒有回話,只是盯著那個少年。

  “糜稽•揍敵客。”來人有些僵硬的伸出了一隻手,但很快的又收回到了褲子口袋裡。他臉上依舊沒有表情,神態之間也像是冰住了一般的毫無變化,不過小傑倒是感覺到了他的不自然和侷促。少年插在褲口袋中的手將口袋周圍的布料拽出細微的重疊的紋路,他偏過頭去避開了小傑直視他的目光,“你們,就是奇犽所說的朋友吧?”

  這一下,遲疑不定的雷歐力和還在觀察形勢的酷拉皮卡確認了少年的身份。雷歐力是最先動作的,他傾著上半身,吊兒郎當的走近了糜稽:“喂,我說你,不會又是過來宣揚奇犽大哥那套‘殺手不可能有朋友’的混賬理論了吧?我就放話在這裡了,你們這個把人當成傀儡般隨意擺布的家族,老子早就看不爽了——我們就是奇犽的朋友了,怎麼了?不服?”

  “雷歐力——”酷拉皮卡趕近了幾步扯住了橫飛著唾沫憤憤不平的雷歐力,低著聲音,“別衝動。”

  糜稽後退了幾步拉開了和雷歐力之間的距離,他皺了皺眉,但周身的氣勢依舊平和毫無危險。他就以這麼平淡的視線一一掃過雷歐力、酷拉皮卡和小傑的面龐,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吶,你為什麼在緊張?”

  小傑突然開口問道。這種突兀的問句很快接到了雷歐力莫名其妙的眼神,小傑定定的看向糜稽,眼神澄澈乾淨。

  “你就是小傑。”糜稽以一種確認的語氣緩緩開口,他梭巡過面前人的視線像是夾著冰的風,“你是雷歐力,你是酷拉皮卡——沒錯吧。”他抿了抿唇,“奇犽和我說過你們。”

  “奇犽現在在哪裡?”小傑問。

  “在刑訊室。所以他現在不能出來。”

  雷歐力焦躁的撓了撓頭髮:“然後呢?你是奇犽的二哥?你來這裡幹什麼?示威嗎?”

  “我準備出揍敵客接待我的……朋友。”糜稽回答這一句的話很快,他幾乎下意識的反駁了雷歐力的話,“只是順便來看看奇犽的朋友而已。奇犽是因為我才回來的,他在等你們。”

  小傑說:“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去找奇犽的。”

  糜稽似乎還想說什麼,但他停頓了幾秒後轉身退回了樹林的陰影裡。幾乎是下一瞬間,小傑就感知不到他的氣息了。

  雷歐力還一頭霧水:“他突然出現是打算幹什麼啊?!”

  酷拉皮卡:“他離開的時候很倉促啊……有些奇怪。我跟上去看看好了。”

  小傑:“所以我說他在緊張啦。酷拉皮卡你就不用跟上去了,因為他真的在緊張嘛。他也是真的只是來看看我們而已,所以我們得放下心來努力特訓去找奇犽才行!”

  雷歐力:“你這又是從哪裡看出來的啊?我看這傢伙絕對是來示威的才對!”

  酷拉皮卡看向糜稽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拍了拍雷歐力的肩膀。小傑已經繼續試著單手舉起更加沉重的東西了,酷拉皮卡走回去將衣物擰乾,在晾完這些衣物,他們將要使用更加沉重的斧子劈開柴火。從前來的揍敵客二子的態度來看,並非是所有的家族成員反對奇犽交朋友的,而他們現在所能幫助小傑的,也只是努力提高自己的力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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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糜稽來到枯枯戮山山麓的小鎮的時候,正好是下午三點整。他對自己行程的安排一向很有自信,除去在弟弟夥伴上浪費的時間,城鎮中的交通足夠讓他在三點的時候抵達目的地。和俠客約定的地點是和當初新番妹子面基時的咖啡店,推門進去的時候,糜稽下意識的觸向自己心臟的位置。

  ……好像心臟跳的確實有點快。

  他面無表情的對著正鞠躬的女僕打扮的服務員妹子點點頭,繞過被咖啡的香味繚繞的木質隔板和用塑料和絲織成的花草樹葉裝飾,往咖啡店深處走去。

  靠窗的位置,一個金髮的青年正坐在那裡。他單手撐著下顎看向窗外,前方的玻璃桌上隔著一杯已經不再冒蒸氣、看上去已經涼了的咖啡。糜稽停在了玻璃的反射範圍外,他轉頭看了看掛在咖啡店牆壁上的時鐘,三點過五分。他幾乎能夠聽見血液中脈搏跳動的聲音了,這一次會面,比在和新番妹子見面時,和弟弟的好基友見面時還要緊張,簡直不知道這種莫名其妙情緒產生的緣由。有可能是類似近鄉情怯的奇怪感覺,畢竟俠客是他第一個相識的基友,啊對了,還有飛坦。

  思緒亂七八糟的堆積在腦袋裡的時候,前方坐著的金髮青年已經回過了頭。

  他的視線和對方的視線簡單的觸碰到了一起。也就是這一瞬間,那個人突然笑了起來。

  午後的陽光盛開的泛濫,透過玻璃落地窗打在青年的金髮上絢爛的一塌糊塗。青年有一張和糜稽想像中不同的娃娃臉,這張似乎堆積著稚嫩的臉龐上的笑容倒是和糜稽腦海中想的如出一轍。他眯起眼來的那一刻,糜稽的緊張感很快就退潮了。

  “俠客?”

  面前的娃娃臉青年笑著揮了揮手。

  “喲,炙焰,好久不見。”

  




☆、第四十七章

  好久不見個鬼啊,明明就沒有見過好嗎。雖然認識已經那麼久了——那麼也談不上“好久不見”,畢竟,他剛剛在電車上的時候還在和俠客短訊聊天。緊張值和語塞值在糜稽進入正常狀態後逐漸歸零,他在俠客對面的軟沙上坐下,穿著女僕裝的萌妹子踏著小皮鞋噠噠的跑過來將菜單遞了過來,糜稽正要條件反射的拒絕,卻突然想起自己已經不需要節食了。

  醒來之後他的體重已經是非常偏瘦了。也就是說,怎麼吃吃吃吃都沒有關係。

  想到這一點的糜稽以壯士斷腕的決心愉悅的接過了菜單。前面幾頁是各種花式咖啡,再往後就是標注了自製的萌系甜點和蛋糕,看到內頁裡面誘人的圖片時,糜稽立刻明白了為什麼新番妹子一直在推薦這家店。這些樣式清新可愛的蛋糕不要說妹子看著把持不住了,就算是糜稽也有一瞬間想全部點了試吃一遍。

  說起來,他家甜食控弟弟也應該會喜歡這裡的蛋糕的。糜稽在點完一杯咖啡一杯櫻花冰淇淋和一份抹茶蛋糕後,計劃著在回去的時候順便打包幾份蛋糕帶走。他撐著下顎轉過頭去,注視著女僕萌妹子將單子收走的背影,一邊想著和這個妹子裙擺同色系的巧克力慕斯和黑森林蛋糕。

  “這間女僕咖啡廳很不正宗呢。”俠客開口。糜稽收回視線,看到坐在對面的金髮青年噙著笑意漫不經心的攪著咖啡,在杯麵上用奶油拉出的花樣被勺子給完全攪亂成浮沫,俠客抬了眼對上糜稽的視線,“服裝不到位,領口開的不夠低,裙子也不短;甚至在客人進門的時候也不會用甜膩的語氣喊‘主人您回來了’。這隻不過是一家服務生穿著女僕裝的普通咖啡店罷了。”

  “……為什麼你覺得正宗的女僕咖啡廳就要賣肉啊……”

  “嘛,這才是賣點不是嗎。”俠客捻起銀色的勺子,意有所指的點了點,“更何況,剛才一直盯著服務生看的不是你嗎,炙焰。”

  “我其實只是對著她的方向發呆而已。”感覺自己的解釋更像辯解,在俠客看起來曖昧不清的笑容下,糜稽撓了撓頭髮轉移了話題,“說起來……你很確定‘炙焰’是我呢。明明沒有約定好接頭暗號啊……”

  俠客“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或許這就是默契哦。你不是也很確定我就是‘俠客’嗎,畢竟先喊出來的可是你。我倒是覺得你應該年紀更大一點才對,不過看到你的那一眼,就已經確定你就是我要等的人了。真是奇妙的緣分呢。”

  “唔,我是覺得你很眼熟啦。”糜稽說,“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跟曾經見過面一樣。”

  “好糟糕的搭訕方式啊,你一定沒有什么女人緣。”

  “我可是在認真的說我的感覺啊。”感覺被嘲笑的糜稽把吐槽還擊了回去,“畢竟向你這樣一看就是未成年的相貌,絕對不會有人想要搭訕的。”

  “啊啊,好過分的攻擊。”俠客擺出一副傷心的表情,明白他的性格的糜稽也只是毫不客氣斜了他一眼。被看穿的俠客很快又嬉皮笑臉了起來,“我的生命值要掉光啦。太難過了,真的要哭出來了喲。”

  “能夠時時刻刻扮作學生買半價票可是很值得開心的事啊。”

  “嗯……那你說我在臉上劃一刀傷疤會不會顯得成熟一點?”

  “你想當劍心嗎?絕對做不到的。”注意到俠客一時間變得有些認真的祖母綠瞳仁,糜稽面無表情的駁回了這個自殘性的玩笑,“安心啦,就算現實中你是娃娃臉,也依然是那個帥炸天的彈藥專家。”

  俠客看向他。女僕裝的服務員已經將糜稽所點的甜點咖啡全部端了上來,蛋糕是用一個古樸的盤子裝著,邊上還擺了一份切開來紅艷欲滴的草莓,而冰淇淋上還擺放著一朵完整的櫻花。炙焰越過女僕妹子擺放食物的手和他對視了兩秒後將視線收回到面前的三份食物上,他臉上表情缺缺,但是眼眸卻亮的如同落了涼星。吐槽的方式是熟悉的炙焰式毒舌,但是,俠客卻不覺得不悅。

  因為,“本該如此”。

  他們彼此對彼此都太過熟悉,性格,將要開口的下一句話,相處的模式就算放到現實中也沒有多大區別。俠客放鬆的陷在沙發裡,彎著嘴角注視著對面神情冷淡的少年握著木勺舀起一勺顏色淺淡的冰淇淋放入嘴裡,冰融化的那一刻他小弧度的彎了彎眉眼——看起來味道不錯,俠客舔了舔唇,端起咖啡杯抿了口裡面苦澀的液體,莫名的想要嘗嘗那種他一直覺得女氣的食物。

  在炙焰走向他的那一刻,渾身焦躁沸騰不安的細胞終於平息了下來。俠客將頭靠在沙發靠座上,半昂起腦袋注視著沉木色的天花板和雕花的燈具裝飾品,他的視線逐漸下移,最後依舊停在了對面少年的面容上。

  炙焰用勺子戳了戳抹茶蛋糕:“飛坦沒一起過來嗎?”

  “他啊。”俠客皺皺眉,一瞬間的不快並未讓他面容上的笑容消散,“我並沒有和他說我是來找你的。他也有事。怎麼?”

  “唔……我總感覺你們總是在一起行動的才對。”

  “和他總在一起行動的是一個叫做芬克斯的傢伙。”俠客說,“我負責的工作要更文雅一點,那種暴力的活動參與上去很掉檔次的喲。”

  “飛坦要是聽到了,你絕對又要倒霉了。”

  “‘狂戰士’嘛,戰鬥可是天性。”俠客漫不經心的笑起來,“好了,不提這個。”他將雙手交叉撐在下顎下,祖母綠的瞳孔中霧靄一般的泛著不清晰的光澤,“東道主,遊玩的行程安排如何?除了狩獵外,應該還有別的活動吧?”

  “饒了我吧,我對這個鎮子可是一點都不熟啊。”

  “那正好。”俠客彎起眼笑起來,“我已經熟悉了這裡。那麼接下來,行程就給我安排好了。”

  糜稽將蛋糕送入嘴裡的動作停滯了一瞬。他睜了睜眼睛,像是察覺到不安的小獸——那這份不安很快便如同幻覺一般的消散了。糜稽頓了一頓,回答:“好啊。”

  他們在咖啡店停留了兩個小時,在將甜點的殘漬都舔乾淨後,糜稽仿佛覺醒了一個叫做“吃貨”的屬性,他竭力控制住自己對於零食的食慾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俠客聊天。俠客在糜稽再次拿出菜單翻閱的時候開口了:“總吃甜的會膩的吧?”

  “唔?不會吧?這裡的甜味並不是很重。”

  “晚飯的時候我請客好了。帶你去吃一家味道很棒推薦指數五星的燒烤,就算是難以捕捉的多瓦咕獸那裡也有哦。”

  糜稽的眼神瞬間就亮了。

  多瓦咕獸是一種分布很廣泛且威脅程度較小的魔獸,耳朵類似糜稽前世所知的兔子,而後半身卻像狗。雖然這種獸類分布較廣,但是因為天性五感敏銳行動敏捷的原因,倒也非常難以捕捉。揍敵客烹飪這種獸類的時候,糜稽處於節食期,所以就算它的肉質再鮮嫩再入口即化再味道棒,他自覺忌口的也沒有吃多少。

  走出咖啡店的時候正是夕陽時刻,糜稽走在俠客身邊,他轉過頭正好看到俠客的側臉,浸泡在夕色中青年的模樣更加眼熟。他確定自己曾經絕對見過俠客,但他也確定俠客在社交工具中從未發過照片,而他自己幾乎從來沒有踏出過揍敵客——除了那一次跟著爺爺桀諾出去“特訓”的時候。

  ……對了,就是那一次!

  俠客正踏進一家軍體用店,他站在櫃檯前隨意的和老闆說了幾句話,老闆就笑咪咪的走進裡間了。俠客正環顧著店內的登山包和掛在牆上的槍支、放在櫃檯中的刀具時,糜稽拍了拍他的肩膀。

  “唔……你在差不多六年前去過比奇安迪亞共和國嗎?”

  在糜稽的手觸到俠客的肩膀的那一瞬間,他明確的感覺到了俠客的身體本能般的繃緊了。他還來不及撤開手,對方繃直的肌肉卻又飛快的放鬆了下來。俠客像是思索了一下,笑著回答:“沒錯,那段時間我在那裡待過挺久的。那裡算是一個比較和平的國度吧,底蘊也不錯。”

  那麼果然當初遇見的那個金髮少年就是俠客。糜稽嘴角輕微抽了抽:“你的變化還真是少啊……”

  “嗯?”

  “我們見過面,那個時候。不過你肯定不會認出我來的。”

  俠客放下了手上正在把玩的匕首,轉頭定定的注視向糜稽。片刻之後,他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我想到了很多個可能性。嘛,來說說你到底是我印象中的哪一個人吧?”

  他仿佛無意識的轉起店內的那把嶄新的匕首,每一次旋轉在他的指間的時刻,鋒利的刀刃處都閃過流淌進店內的夕陽光芒。橙色的暖光綻放在刀刃上,看起來就像是一閃而過的血光。俠客熟練的把玩著它,就如同匕首就是他手指的一部分,刃尖錯過俠客的手指,在玻璃的櫃檯上劃下一條淺淺的刀痕。

  那雙綠寶石一般的眼眸沉沉的壓在糜稽身上。

  那是藏匿完美,但是隻需要一個導火線就能夠一觸即發的殺氣。

  糜稽熟悉這樣的氣息,這種氣息時刻的繚繞在伊爾迷的身側,只不過他的大哥做的比俠客更好,藏匿的也更加隱蔽。他滯了一滯,回答:“我不知道你想到什麼方向去了。當初被小蘿莉撞了一身甜筒的時候,你不是還很溫和嗎?”

  深藏住的危險氣息猛的斷裂了。

  轉動的匕首停了下來,俠客就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僵在了原地;甚至他臉上的笑容都有一瞬間的崩壞。

  “你果然沒認出來。”糜稽說,他將俠客手指間夾住的匕首抽走握在手上,“我果然變化很大,對吧?沒辦法啦,小孩子的成長就是很嚇人的改變嘛——唔,放在我身上要更嚇人一點而已啦。”

  在俠客身上的時間重新流轉起來的時候,金髮青年“噗”的一聲笑了起來。他有些懊惱的按住了太陽穴,低著頭低低的笑出了聲:“抱歉,抱歉,完全沒想到那個小胖子會是你——噗,對我來說,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認識你的時候,你的年齡居然那麼小嗎。”他抬起頭直視向糜稽的眼睛,“我的判斷幾乎從來沒有失誤過。噗,我太驚訝了。”

  糜稽面癱著回答:“你可以認定我早熟。基友是一個十二歲的小鬼並不丟人,起碼你沒遇到遊戲裡的情緣是十二歲的狀況。”

  “噗,就算我懊惱也來不及了,畢竟你現在已經成年了吧。”俠客笑道,“那麼就算是上■床也不用負擔上誘拐未成年的罪責了。”

  糜稽抬眼白了他一眼,俠客攤了攤手:“我只是打一個比方。抱歉,剛才我想到的是在比奇安迪亞共和國結下的仇家,畢竟我在那裡也不是去度假的。”

  糜稽拋了拋拿到手上的匕首,並且將它遞還給俠客。俠客聳了聳肩,將它了放回櫃檯裡。他懊惱的並不是沒有認出炙焰,而是暴露了自己的殺意——就算俠客自信將這份殺意藏的很深,但是在那一刻,他確信炙焰感覺到了。對方臉上依舊平淡沒有太多的表情,甚至在老闆拿著幾把手槍的匕首和軍刀出來的時候,炙焰還饒有興趣的接了過去打量。但自己的危險程度已經提早的暴露了出來,俠客有些煩惱,看來並不能完全按照計劃來走了。

  不管炙焰是不是普通人,風險也已經提早的埋下了。

  




☆、第四十八章

  老闆從裡間拿出的匕首和軍刀質感和放在櫃檯中的完全不一樣,其中一把匕首顏色暗沉,光暈散在上面很快被吸納進去,墜在手上沉甸甸的,黑色的鋒刃沉寂的像暗夜;另一把刀刃處是鋸齒形,沿著匕身還開了幾道血槽。糜稽拋起它們的時候,鋒利的刃邊就晃過空氣旋回糜稽手上。他隔著匕首看向俠客,對方斂了神情,大半個臉沉浸在櫃檯後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打算買短刀?”糜稽問,“槍不錯。”

  他瞥向掛在櫃檯後安放在貨架上、掛在牆上的槍支。在幼時,糜稽拆解熟悉過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的槍支,儘管在學會念後,他就鮮少碰觸槍械了,但即使如此,腦海的閣樓中還是牢固的安防著關於這種熱兵器的記憶。在這個城鎮的軍體店中,令人驚訝的掛售著大部分常見種類的槍械。和屬於顧允的嚴格控制槍支流向與出售的世界不同,在這個世界上熱兵器的售賣要更加自由一些。除了一些類似比奇安迪亞共和國這樣極度和平的國家實行編號實名責任制購槍外,在混亂和落後的國家和地區,槍支的管制都異常松懈;而地下黑市中,更是能夠優先購買到最新研發出來的新型槍械。而在安平的巴托奇亞共和國也不除外——儘管槍械這種東西價格高昂,普通居民也很少會想到擁有一支獨立的槍支。

  俠客隨意的挑揀了一款匕首,將之插進刀鞘拿在手裡拋了拋就扔進了選好的一款登山包內。在挑選手電筒、防蚊蟲的藥水,火柴和蠟燭,睡袋的時候,他漫不經心的回答:“刀更順手一點。”在注意到糜稽面無表情的歪歪頭後,他像是看穿了糜稽的疑惑,伸手一把揉過糜稽的發頂,“僅限我而已。槍械畢竟不會成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糜稽面癱著推開了對方伸到自己額頭上的手:“別摸我頭。”他嚴肅著一張臉指了指放在貨架上的滑膛獵槍,“給我拿一支那個。”

  在接過獵槍並拿在手裡試了試後,糜稽說:“還是機械更令人安心一點。”

  俠客:“嗯?”

  “只要設計好程序下達正確的指令,不管是什麼機械都不會欺騙和佯裝。”糜稽說,“它們是最忠實的夥伴,一點也不會因為肌肉抽搐或者是發揮不良就把你送入糟糕的境地。”

  “別想拐著彎詆毀冷兵器。”俠客笑了笑,“除此之外的話,我倒是挺贊成的。”

  ——只要下達了正確的指令,傀儡就是死亡都不會帶走的最忠誠的夥伴。

  他的眸色暗了暗,緊接著,就神態自然的拿出信用卡來遞給老闆。老闆喜笑顏開的在銷售點終端上刷去一個令糜稽都目怔口呆的巨額數字。

  “好貴……”

  就算個人銀行卡里有一大筆錢,但是依然保持有前世好好存錢心態的小市民顧允,也依然熱衷精打細算細水長流然後對著一大串不斷增長的數字流口水。只有買手辦和周邊的時候,糜稽才會化成為揮金如土的壕,如今他想著這一堆“不必要啊這些我可以自己做啊登山包也可以自己縫睡袋什麼的很容易啊匕首獵槍什麼的做起來超熟練的好嗎”的東西,渾渾噩噩的跟著俠客走出了軍體店。

  俠客:“將就著用吧,這些東西都不過是一次性用品,不順手就扔了。”

  糜稽:“敗家子。”

  俠客:“……嗯?”

  糜稽:“可以買兩個限量版saber手辦,和一套‘我的哥哥才沒那麼酷炫’的絕版CD。”

  俠客轉過身,夕陽已經沉了下去,天色零星的暗了起來。走在身側的少年側臉模糊,陰影中如同打上了噪點一般。他的側臉稜角清晰,白襯衣領口的扣子沒有扣上,敞開的領口處裸露出精緻的鎖骨,俠客自覺自己嘴角的笑容揚起到一個從未有過的弧度。

  像是察覺到對方的視線,炙焰也側過臉來看向他。

  就是這一瞬間,街道上的路燈驟然亮起。俠客再次清晰的看見炙焰的模樣;微微上挑的眼角,平直的嘴角弧度,仿佛在任何時刻都無法被觸動的面癱——但奇怪的是,從那張不帶情緒輕淺的面容上,俠客能夠敏銳的看出每一個細微的肌肉變化,從而明白深藏在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下流動的情緒。

  “怎麼了?”

  俠客回過頭去,將手枕在後腦勺後往前走去:“嘛嘛,為了省錢,今晚我們就住一間房湊合一下好了~”

  炙焰頓了頓,沒有說話,看起來很不情願。

  “一晚上的房錢雖然便宜,但是也是一個普通手辦的價格呢。”

  炙焰果斷的:“成交。你睡地板。”

  在跟隨著俠客走進城鎮中心和周圍畫風不符,一看就逼格甚高的酒店,在搭乘著電梯進了頂樓那間寬敞的自帶休息室餐廳,臥室裡面的床大的可以在上面打滾的房間後,糜稽更加沉默了。

  俠客笑咪咪的問:“我睡沙發怎麼樣?”

  糜稽想了想前世顧允父母還在時,出去旅遊的時候住的狹小旅舍和連翻身都不方便的單人床,往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床夠大,不用睡沙發。”

  將東西放好前往俠客所說的燒烤店的時候,糜稽的手機響了。他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幾乎要被嚇了一個激靈,衝著俠客比了個手勢,糜稽就急忙拐進了比較安靜的巷角。接起電話的那一刻他深刻理解了奇犽逃家被抓的忐忑心情,老實說,他家掌管一切的大哥比父親席巴都來的有敬畏感些,伊爾迷的一個聲音,就能夠讓奇犽瞬間安靜——而對於糜稽來說,這種如朕親臨的效應也同樣有效。

  大哥平直的聲線在手機那邊響起的時候,糜稽幾乎是下意識的挺直了脊背。

  [你離開揍敵客了?糜稽。]

  “嗯,是的。我暫時出來……”

  [阿奇的懲罰還沒結束,媽媽也還在火頭上。在這個時候繼續任性是不對的哦,還是說,你身體剛剛變得健康一點了就敢於外出了呢?]

  “我很快就會回去的,活動範圍也不會離開枯枯戮山區域的。大哥就原諒我這一次吧……拜託了。”想解釋是為了見朋友才出來,但是話剛剛出現在意識裡就被壓了下去。在奇犽因為朋友的事惹的全家都有些不悅的現在,再提出這個詞簡直就是在對著時刻可以化身為惡魔的大哥作死,

  糜稽似乎聽見了對面伊爾迷嘆了一口氣,但這個呼吸更像是一個空寂的停頓,或者是一個因為遙遠而產生的錯覺。

  [接下來因為工作的原因我不會回家了。聽說阿奇的那些朋友已經到了揍敵客對吧,真是讓人苦惱,糜稽你作為哥哥,最好讓阿奇放棄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嗯,我知道了。大哥也要注意安全。”

  對面很快掛了電話。聽到忙音後糜稽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說了多餘的話,他拿著手機敲了敲自己腦門,然後從巷口走了出去。俠客就站在路燈下,光芒恰巧只圈住了他所站的那個位置,糜稽呼了一口氣,說:“走吧。”

  燒烤的味道果然非常贊。經過碳烤後的多瓦咕獸肉串外脆裡嫩,咬上去充溢著果木的香氣和微甜的氣息,鹹味和甜度都把握的剛剛好,調料和肉質鮮嫩的口感一起融洽的匯集於味蕾上。但即使如此,糜稽也覺得有些食不知味。

  “我後天就得回家。”在將吃完後的鐵簽放進回收盤後,糜稽說,“抱歉,不能陪你更久了。”

  俠客依然在微笑,但是看向他的視線卻晦暗莫名:“——真遺憾呢。我都做好了露營那麼久的準備了。”

  “……”

  “不過也沒事,畢竟我們不久後又可以見面了不是嗎,現在做的這些準備留給下次也不錯。”俠客似乎毫不在意的將手肘放在桌子上,輕微的向前傾了傾身子,“那麼明天還是按原計劃走吧,你家在哪?”

  沒錯,就是這樣。

  俠客傾了傾身子,更近的貼近了炙焰的方向。燈泡選在頭頂,大片的陰影擋住了他的面部,但是從這個角度,他可以看清楚炙焰的表情。

  對方沒有回話,有些侷促不安的低著頭,依舊沒有表情,但是握住的手和繃緊的肌肉已經足夠說明他的情緒了。愧疚?覺得抱歉?沒錯,這樣就對了,覺得虧欠的情緒一旦生出,無論是從多麼細小的方面,就會蛻變成忍讓和付出。

  這樣只是一個開始。總有一天,他可以牢牢的將對面這個連真實姓名都不知道的少年掌控在手心,就算不使用念能力,也完全可以——

  為什麼?

  這樣的疑惑只是一閃而過。

  因為被對方所操控了。並非是念能力,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如同是一條在黑夜中潛行的冰冷的蛇,一點一點的悄然逼近,在不知不覺間,不知何時吹來的種子已經發芽生根了,俠客厭惡這種情緒的改變,尤其是這種改變原因全部是由於“一個人”。蜘蛛的腦最重要的就是理性,而不是連自己都憎惡的感情。當這種煩躁不安在炙焰消失的那些天如同火山噴發海水決堤一般的溢出時,就已經遲了。

  既然這樣的話,消除掉那個根源就好了。

  因為對“炙焰”的身份遲疑不定,俠客希望借由魔獸或者是幻獸來實現。但是這個想法在遇見炙焰本人的那一刻,就已經潰不成軍了。

  所以呢,為什麼?

  俠客的動作滯了滯,他維持著微笑的假面,說:“沒關係的。”

  是的,沒關係的。

  不管哪個緣由是什麼,他依然自信於自己不弱於團長的掌控力。操控——本來就是操作繫念能力者的天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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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自《哥哥扭蛋》的梗_(:?」∠)_:

  奇犽:真可憐。兄弟什麼的最煩了,我送我一個哥哥給你吧。

  [你在說什麼呢阿奇]

  [我是你一個人的哥哥]

  [是啊,不要說這麼傷人的話]

  [為了弟弟,不管是火裡還是血裡]

  [都願意把你教育成一個合格的家主]

  [為了弟弟]

  [我們願意隨時死去]

  




☆、第四十九章

  城鎮依著枯枯戮山群而建,群巒疊嶂的深深淺淺的綠色將這個城市完全環抱。深處的山巒處人跡罕至,除去為了興起旅遊業而修建的至揍敵客所在的枯枯戮山主峰的馬路附近,就是未經人工開發的天然森林了。糜稽和俠客深一腳淺一腳的在落葉堆積處前行,腳步踩在綿軟腐朽的地面上,昆蟲的鳴叫合著從樹葉罅隙中漏下的陽光淺淺深深的織著一曲寧靜平和的和聲,溪流平靜的從一側流下去,泛著粼粼波光徑直深入前方漆黑的叢林中,就如同被截斷的銀河。

  糜稽停了下來。

  再往前方的森林中便是密不透光的黑暗了。樹木為了爭奪陽光直刺天際,一層又一層的樹冠密密的將鋪灑開來的陽光擋的嚴嚴實實。糜稽拿出手機看了看,在這裡已經接受不到信號了;如果要跟外界聯繫,就只能用他製作的那個通訊儀。

  “所以,走了那麼深都沒撞見一隻魔獸——”

  “那裡面絕對有哦。”俠客笑咪咪的指了指樹木叢生的前方,“那裡才是森林的中心地帶。要去嗎?”

  糜稽沒有說話,明顯不太贊成這個提議。

  好的捕獵人需要的不僅僅是高明的技藝,耐心、細心、以及最重要的運氣,每一項都必不可少。他們已經走的夠深了,但沿途所過之處都充斥著詭譎的寂靜。自然的饋贈是豐厚的,就算是在揍敵客圈養和有人管理的主峰庭院中,糜稽都能夠時不時看到探頭探腦的草食性魔獸和停在枝頭嘰嘰喳喳的鳥雀。奇犽在幼時還曾獨自捕獲過一隻一米余長的肉食性大雕;按照枯枯戮山主峰的物種豐富程度,他們一路走來絕不可能遇見這樣寂靜的森林。

  他想了一想,伸手就去扯俠客的手臂。俠客笑容不變,轉了頭任由炙焰握住自己的腕關節——那裡是人體上的重要脈門,次於喉嚨和心臟的致命位置。炙焰一言不發的輓起了俠客的袖子,將綁在對方胳膊上的匕首抽了出來。

  直到他拿到匕首並且鬆開與俠客的肌膚接觸,俠客都保持在一種放鬆的狀態中。袖子滑落了回去,俠客垂下手來,笑咪咪的問:“你怎麼知道我把匕首綁在手臂上?”

  “這樣抽出來方便些……唔,遊戲裡人物都是綁胳膊上的。”糜稽說,“你如果真老老實實的放在登山包裡我也沒辦法。”

  他握住匕首,轉身去一棵棵辨別身後叢生的樹木。俠客沒有詢問他轉身的原因,也沒有問他拿走匕首的原因;他只是不遠不近的跟在炙焰身後,饒有興致的注視著身材修長削瘦的少年微微別過頭撫過一棵棵的樹幹,從地上撿起掉落的樹葉端詳著。半晌後,炙焰在一棵粗壯的樹木前站定,將匕首從刀鞘中抽出,握在右手中,猛然間狠狠的朝樹幹上一劃——

  就如同劃開薄紙一般,這一棵看似健壯粗大的樹木樹皮順著劃痕完全撕裂開,被腐蝕啃咬的一個一個密集恐懼症患者的福音的小坑的白色枝幹。但奇異的是,縱使這棵樹已經被腐蝕的千瘡百孔,甚至被劃裂開外表的樹皮,它依然沒有倒塌。

  “是蓬虻的卵,現在看來已經全部孵化了。”糜稽從地上撿起一根乾枯的樹枝,在那密密麻麻的白色孔洞間勾了勾,就有黏液粘在上面扯出銀白色的絲線來。他將樹枝扔到地上,拍了拍手,後退了幾步,“已經孵化有一個星期左右了,我們還是盡快撤離吧。”

  注意到俠客疑惑的神情,糜稽抿了抿唇,解釋道:“這種蟲從孵化開始的壽命只有十餘天,一個星期後它們就會成長為成蟲。這個時間段它們的食量非常恐怖……雖然只是小小的蟲子,但是成群結隊的它們可以掃蕩掉大部分的動物。我想這就是這篇森林那麼安靜的原因。如果撞上了它們的進食時間,會很麻煩。”

  俠客從容的聳了聳肩,接過糜稽遞還給的匕首:“啊啊,那麼就要跟這片森林說再見了呢~”他吹了個口哨,“真是倉促啊。”

  “也是沒辦法的事,剛好碰到蓬虻的孵化期。它們的卵生期很漫長,因為必須在繁殖期找到特殊的樹種寄生,活動區域也有限。”糜稽說,“嗯……換一座山大概就可以繼續狩獵了。不過我的時間有限。”

  俠客嘻嘻笑著搭上了糜稽的肩膀:“沒事啦,相比面對著亂七八糟的魔獸來說,還是和你之間的相處比較有價值。”

  糜稽沒有回話,他在心裡飛快的測算著這種所過之地如黑夜掃蕩一般的肉食蟲種的覓食時間和活動範圍。他的神情依舊保持在不動聲色的冷淡中,可腳步卻已經明顯逐步加快了。俠客輕易就看出了他的不安。

  直到即將離開推算出的蓬虻活動範圍,糜稽才松了一口氣。

  但他這顆懸起來的心還沒來得及落下兩秒,異變突起。一聲低沉的吼聲從正前方傳來,糜稽還來不及反應,就看見一個棕色毛髮的龐然巨物的影子從密林中閃過,他感覺到耳側的風聲,剛剛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斷裂的樹幹就夾著風聲砸在了他身邊的地上。

  那是兩隻在爭鬥中的魔獸。一只是成年的狐熊,另一只是厄奧加巨鱷。狐熊像是處於弱勢,他身上血跡斑駁,鋒利的牙齒也對厄奧加巨鱷盔甲般堅硬的外殼無能為力——這兩種動物都是領地意識敏銳的獸類,就算在戰鬥中,察覺到人類接近的魔獸頓時朝這邊呲起了牙齒。

  糜稽探手拿起了一直背在身後的滑膛獵槍。但是明顯他的動作不夠果斷,幾乎是風馳電掣間,狐熊的利爪就逼近了糜稽的咫尺之間——但是,它卻並沒有成功揮下來。

  俠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縱身而起。他的速度更像是一道無法被視線捕捉到的閃電,龐大身軀的狐熊幾乎是在頃刻之間就被殺死在地上。糜稽下意識的使用了“凝”,果不其然,俠客手握著的匕首被一團濃厚的念力包裹著,金髮青年往前走了幾步,利落的如同切豆腐一般就將匕首剖開了厄奧加巨鱷堅硬的外殼。

  他注視著俠客輕鬆的解決了兩隻威脅力強悍的獸類,並神情悠閒的走回來。他的身後是幾乎在毫無抵抗力下被殺死的巨獸屍體,一時間動物的血腥味充斥了鼻翼。

  “……糟糕。”

  隨著這句話的落地,從他們身後的天際驟然壓上一層黑沉沉的雲——到了蓬虻的覓食時間了。這些身軀渺小但密密麻麻成群結隊、長有足夠快速噬咬肉類的大齒的昆蟲就如同暴雨前的天陰一般侵來。幾乎是遠遠的看到這群泛濫而來的蟲子的同時,俠客就已經攬住了糜稽的腰。

  那是糜稽不可能達到的速度。

  對方環抱住他的身體緊繃,就算是負擔著一個少年的體重,俠客的速度也並未受到任何影響。糜稽微微測過頭去,看到身後蓬虻遮天蔽日掃蕩而來。幾乎是頃刻之間,那兩隻被俠客殺死的巨獸就化成兩具森森白骨。

  糜稽所知道的“森林”和“魔獸”,全部都是從書本上間接獲取的。而現實遠遠比文字圖畫要猝不及防的多,俠客的速度很快,風和樹木遠遠的被落在身後;而蓬虻的陰影,卻在以更快的速度染陰天際。

  他觸上了右手手腕的手環。

  游隼急翔出去和大火燃起就是一瞬間的事。等到俠客停下步伐,糜稽從對方的臂彎裡跳下來站在地上的時候,他們身後的天際已經被火焰所覆蓋了。空氣中滋生著一股焦糊的肉味,蓬虻的嗡鳴聲在火焰的炙烤下逐漸變的細不可聞。

  俠客的目光沉沉的定在糜稽身上。

  “……觸及動物細胞就會自燃的粉末。”糜稽說,“森林不會燒起來的。今年的蓬虻被燒死那麼多,大概會影響以蓬虻卵為食的孜鴣鳥。”

  “你才是‘彈藥專家’嘛。”俠客語氣輕鬆,他雙手枕在腦後伸了個懶腰。只是那雙幽綠色的瞳眸中晦暗不清,如同生起霧靄的沼澤地。完成了任務的游隼的安靜的滑翔了下來,收攏了翅翼站到了糜稽的肩上。俠客伸手過去,那鳥栩栩如生的歪了歪小小的頭顱,然後試探性的啄了啄俠客的手指。

  “‘念’——果然你也會呢,炙焰。”

  “看到你用了念也嚇了我一跳。”糜稽將獵槍擱在另一邊的肩上,“——獵人嗎?”

  俠客眯眼笑了起來:“算是吧,有了獵人執照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方便呢~”

  金髮娃娃臉的青年笑容燦爛,絲毫黑暗都落不到他身上的一派陽光。糜稽悄然捏緊了獵槍;對方對他使用念能力以及此外的能力毫不驚訝,仿佛早就確信了他不是普通人。糜稽有些擔心,畢竟,如果是獵人的話,猜出他是揍敵客並不困難。

  糜稽不希望自己是揍敵客的事實被基友知道。

  他刻意放鬆般的笑了笑,也並沒有接話,就往前方走去。

  時光很快的流逝了乾淨。糜稽並沒有如他計劃的那樣準時回家,他在森野之中一共停留了三天,迷路這件事說起來也挺丟臉的,方向感一直不錯的糜稽皺著眉頭在已經刻下了記號的樹邊再次轉了一圈,俠客在身旁笑吟吟的不說話。他們走過了大半個山頭,星空隨著夜幕的降臨鋪開的時候,糜稽和俠客站在凸起的崖壁上,螢火從下方的森林從冉冉升起,映襯著深藍色夜空的星子,閃閃發亮。

  甚至還有在迷路的一頭霧水間撞見的馥婪花。紅色的花瓣托著幽黃的花蕊,像極了睡在晚霞中的明月,俠客將野果扔向它的花蕊的時候,大紅的花瓣猛地就合上了。

  “其實是動物喲。”

  “我知道……在圖冊上看到過。”

  在三天后,糜稽終於找到了出山的路。在城鎮分別的時候,俠客笑咪咪的說:“玩的挺開心的吧?所以沒必要天天宅在家中喲。”

  糜稽面癱著一張臉:“每隔一段時間出去走走,看看大自然,見見亂七八糟反正沒人看得見就隨便長長的生物,就會覺得,還是宅在家裡玩電腦更舒服。”

  俠客又笑了起來。

  糜稽:“你的笑點好低啊。天天笑總有一天會笑得痙攣的。”

  俠客:“沒關係,反正可以和你互補。”

  糜稽:“……好了,我走了,再見。”

  俠客笑咪咪的揚了揚手機:“網上見。”

  糜稽:“不要。已經見夠了你,再見下去會生理性排斥的。”

  俠客像是絲毫都沒有受到打擊:“到了什麼程度?”

  糜稽:“一閉上眼就是你那張糟透的娃娃臉。”

  俠客:“^ ^很好,繼續保持。”

  糜稽:“……再見。我走了。”

  他繞路去了那家女僕咖啡廳,要了幾份不同的蛋糕打包後,就上了離開城鎮的巴士。在巴士駛離城鎮的時候,分明已經和糜稽告別離開了的俠客就站在站口,注視著那輛固定軌道重新開往公路上的巴士,俠客挑了挑嘴角。

  “——果然。是揍敵客呢,你。”

  




☆、第五十章

  再次遠遠的注視到揍敵客家頂天立地高大雄偉的大門的時候,死宅•離家四天•糜稽舒了一口氣。走下旅遊巴士後,糜稽就看見站在自家大門前正在臉紅脖子粗的嘗試推門的那行人。

  是奇犽的那三個朋友。小傑受傷的胳膊還沒痊愈,吊著繃帶站在一邊;正在推門的那個是雷歐力,小傑眼尖注意到了走過來的糜稽,他“啊”了一聲,揮了揮健康的那隻手:“是奇犽的哥哥!”

  雷歐力才剛剛憋著勁將大門推挪開寸許,一聽到小傑的呼喊頓時泄了氣,大門重新彈回原位,將襯衫擰成條扎在腰間的大叔臉青年一停頓就貼著門滑到地上躺屍了。酷拉皮卡抱歉的對糜稽笑了笑,伸手拉了雷歐力起來,雷歐力一站穩就頓時炸毛:“好歹等我把門給推開啊,就差一點了,可惡!”

  “您要進去嗎?”酷拉皮卡乾脆的用了敬稱,他拉著雷歐力讓到一邊。糜稽不太好意思的搖了搖頭,想了想分出一份蛋糕遞給了小傑,並補充了一句:“準備帶給奇犽的。給你也沒差別。”他晃了晃手上的打包盒,“還有很多。”

  小傑這才接了過去,昂著頭說了聲:“謝謝奇犽的哥哥啦!”

  糜稽頓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有糾正小傑的稱呼,他面無表情的對著這三人組點了點頭,就轉身往門衛室邊上的側門走去。

  “——走那邊進去不行的!會被攻擊的!”

  “……我沒關係的。”糜稽回過頭來,“你們加油,這個門真的超級難推開的。”

  反正他已經不指望能夠推開自己家的大門了。擺著一張寫滿“我才不屑從正門進”“魚唇,從側門進去是爺的愛好”的高冷臉,揍敵客家二子就算穿著最樸素的白襯衫,也看起來如此清冷高潔的背影就淹沒進了打開門來漏出的一片綠蔭中。

  雷歐力切了一聲,往手掌上唾了兩口唾沫,繼續憋了一口氣鼓出全身的力氣嘗試著把門推開。

  這一次就算雷歐力憋的臉色漲紅,門依然紋絲不動。酷拉皮卡和小傑對視一眼,輕嘆了一口氣拍了拍雷歐力的肩:“讓我試試吧。”雷歐力嘟囔了一聲,讓開了位置。酷拉皮卡將外披脫了下來,小傑伸手接了過來,他同一隻手拎著蛋糕和外披,還得小心不讓外披掃到地上,看上去格外艱難。雷歐力喘勻了氣,伸手把那件外披接了過來。“奇犽的這個哥哥很容易親近呢。”小傑說,“和另外一個不一樣。”

  “無論怎麼樣還是保持警惕和距離吧,不管怎麼說,對方都是揍敵客。”酷拉皮卡將袖子輓了起來,吸了口氣躬下身子將力量集中在手臂上往大門處推去。

  “可是奇犽也是揍敵客啊……”

  酷拉皮卡的腳下一趔趄:“那是因為奇犽不一樣。好了,怎麼說對不太熟的人保持距離都是最基本的交際常識吧?!”

  小傑若有所思:“所以當初酷拉皮卡才那麼敵視雷歐力的啊——”

  “那是因為雷歐力太像猥瑣大叔了!怎麼看怎麼差勁!”

  在一旁喝水的雷歐力頓時一口水噴了出來,他嗆到了的連連咳嗽,舉起隻手抗議:“喂喂,我說你們聊天可不可以不要拉我躺槍了啊?“

  小傑頓時笑了出來。酷拉皮卡也像是想到了剛認識時在船上的情景,跟著笑了起來。他扯過掛在雷歐力胳膊上的外披套回身上:“回去訓練吧,就現在的我們還不夠推開大門。”

  •

  糜稽在寂靜無聲的地下甬道中前行著。基裘像是不在刑訊室,直至門口都未聽到她尖銳的嗓音。推開刑訊室的鐵門繞進來的時候,被銬吊在牆上的奇犽敏銳的抬起了頭,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刻,銀色頭髮的小鬼咧開了一個沒心沒肺的笑容。

  他裸■露著上半身,這小鬼本來皮膚就白,現在在陰森的囚室中襯得更加襯的如同大理石冰冷蒼白的肌理。鞭痕一道一道的攀在他的身上,血跡都乾涸的差不多了,虯勁的傷疤如同蜈蚣一樣扭在男孩的腰腹部;甚至在奇犽昂起頭來笑的時候,糜稽都看見了他的側臉一個新鮮的傷痕。

  “……媽媽下手真的好重啊。”

  “沒辦法嘛,她真的氣的很厲害。”奇犽滿不在乎的說,“我只能任由她打咯,反正這回我也錯了。”

  “承認錯誤要有誠意,你這種口氣絕對會惹的她更生氣。”糜稽揚了揚手上的袋子,“下來,給你帶了蛋糕。”

  奇犽的眼神呼的一聲就亮了,他剛準備扯斷手銬跳下來就被糜稽制止了。“別扯,我知道這種金屬的手銬對你來說是小意思,你想被媽媽發現惹她狂暴嗎?”

  “那怎麼辦。事先說明,我可不想被你喂。”

  “——就算是你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喂你的,你想太多了。”糜稽冷靜的吐槽回去,低了頭在堆放著一堆刑具中翻找起來,片刻後他從其中一項刑具中拆下一根鐵絲來。踮著腳拿著鐵絲就往鎖眼裡摳搭,很快他就把兩隻手的手銬都打開了。

  奇犽跳到地上,抬著眼睛瞥了糜稽一眼:“你倒是挺厲害的嘛。”

  糜稽不客氣的接受了自家弟弟難得的誇獎。奇犽接過蛋糕就徑直坐到了電椅上將包裝拆了開來,這個時時刻刻都在裝酷的小鬼啃起蛋糕來,鼓起腮幫子倒是可愛的像一隻倉鼠。他吃的有點急,蛋糕上的奶油都沾到了鼻子尖上。吞咽的時候,奇犽還在嫌棄:“這一塊上面的奶油都糊到包裝上了。糜稽你提的時候小心點啊——”

  糜稽曲起指頭敲了下奇犽的頭頂:“好好吃你的。給你帶就不錯了。”

  在狼吞虎咽完所有蛋糕後,奇犽把紙盒往塑料袋裡一塞,又掀起自家二哥的襯衫衣擺仔細的抹了抹嘴消滅罪證,將自己重新在吊銬上掛好後,銀毛小鬼別了別嘴:“不夠吃。下次多帶點。”

  “你吃那麼快嘗出了什麼味道麼?”

  “抹茶,草莓,巧克力和橙子。”

  “是橘子。”

  “橙子和橘子不是一個味的嗎!”掛起來的奇犽晃了晃,帶動著鐵鏈都嘩嘩作響,以表現出他被糊弄的不開心。

  面無表情的糜稽扔了一個白眼給他:“味痴就別說話了。其實你是根據奶油的顏色來判斷味道的吧。——啊對了,本來我確實多帶了一塊……”

  奇犽:“被你在路上偷吃了?”

  糜稽:“回來的時候碰到了小傑,就送給他了。”

  奇犽斜著眼表示懷疑:“你不會是在那塊蛋糕裡下了毒吧?”

  被自家弟弟懷疑了的糜稽面無表情:“……嗯,我下了毒。好了,現在我走了,順便給你家朋友收個屍。”

  糜稽拎著裝著紙盒的袋子冷面無情的掉頭就走,走到一半就聽見後面鐵鏈碰撞的叮呤當啷的聲音,奇犽在後面像是氣急敗壞了:“喂!我就是開個玩笑啊!你走那麼快我一個人超無聊的——!”

  糜稽沒理,走到走廊的時候他摸出了手機,迅速碼好了一條微博發上去。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

  弟弟超級好玩qxq每天逗一逗中二病弟弟感覺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開心]

  剛剛來自你就是找不到我■客戶端

  幾乎是在微博發表上去的同一時刻,糜稽就收到了俠客的短信。

  [你的弟控要沒救了= =你有幾個弟弟? From:俠客]

  [三個。一個中二病到無可救藥,一個超級乖,還有一個……恩,也超級乖。 From:炙焰]

  [我知道了^ ^ From:俠客]

  [……所以你知道什麼了啊? From:炙焰]

  這一次,俠客反常的沒有回短信。

  糜稽回到房間後將電腦打開,輸入指令隱秘的連接上了自家密布到方方面面的監控器後,調出了地下兒童室的畫面。

  亞路嘉正躺在一堆玩偶裡面,抱著一個大大的熊貓玩偶。這個玩偶是今年糜稽托進去送飯菜的女傭悄悄帶進去的,那段時間的監控他做了處理,所以父親和母親以及大哥都不會注意到女傭將一個玩偶送了進去。從幾年前席巴嚴令反對家人和亞路嘉有接觸後,糜稽就想到了這麼個暗度陳倉的方法。老實說,挺麻煩的,並且也很容易被發現。好在一直負責亞路嘉的都是同一個女傭,那個女傭雖然一直沒有告訴亞路嘉名字,但是那麼久了,也對這個被囚禁起來的小孩子產生了些感情。

  更重要的是,無論是席巴還是基裘,亦或是伊爾迷,都不會把視線長久的停留在亞路嘉那。他們對亞路嘉不聞不問,自然也不會反覆調動監控錄像,亦或是注意到兒童房多了玩偶。

  那個孩子現在頭髮已經很長了,躺在地上的時候長髮鋪散開來,再加上粉嫩的衣服,看上去就和女孩子一樣。小孩抱著玩偶,玩偶的頭部完全擋住了他的臉;黑白分明的熊貓像極了亞路嘉的黑眼模式——而那個模式,糜稽只在現實中面對面的看過一次,卻再也難忘掉。

  當初覺得恐怖。現在不知是不是被時間和記憶模糊了的原因,同樣的那個無神的全黑眼眸,糜稽想想,卻覺得挺可愛的。

  他揉了揉太陽穴,將監控關掉,同時把侵入家裡的監控器的記錄給仔細的掃除乾淨,然後登陸了微博。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你知道友克鑫六月底的漫展嗎?據說是十年以來全世界最大的!想想就覺得興奮!

  米老鼠今天也是倍兒機智:知道啊,我會去的。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你去嗎?……臥槽,萬年死宅要出門了!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我不是還找你面基過嗎?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這次不一樣啦不一樣啦。是出大陸誒,在山的那邊海的那邊呢,你居然去?!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嗯,我去。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好的,那麼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求同行,經濟艙的飛艇票我一定會努力的搶的!絕對會買到票的!……QUQ求同行啦沒有同伴麻麻不肯讓我一個女孩子一個人出門啦。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別撒謊了,你家都讓你去獵人考試了,還不放心你一個人出門?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別說出真相啦。你不去那我一個人上陣也沒什麼,你去的話求同行啊嚶嚶嚶。旅途沒伴超孤單的,何況還是跨大陸QAQ拜託啦拜託啦。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好吧。看在你比我大四歲卻還是單身狗的份上。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揍你啊!!

  關掉和新番妹子的私信界面,糜稽倒在床上刷了會兒微博。的確,明明還距離友克鑫漫展還有將近半年的時間,卻感覺整個二次元圈就已經提前興奮了。同圈面基的組隊COS的求妝娘的面交的,熱騰的不亦樂乎。看樣子大概所有的人只要有條件都會跨國跨大陸的集聚在友克鑫吧。

  ……明明再過兩個月就是拍賣會了,那個時候地下世界的人也會出動到那個城市。不知道阿宅們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和黑幫大佬錯開時間線聚到一個城市來的,不過對他們來說,“黑暗世界”也只是小說電影裡面的情節吧。


☆、第五十一章

  公寓樓道口的那盞頂燈壞了,俠客從電梯中出來的時候整條走廊都泡在黑暗裡。夜風從敞開的露台處湧了進來,他有些心煩意亂的拿出手機藉著屏幕微弱的光線照清路。對於俠客來說,夜行是習慣的本能,在沒有光源的情況下中找到住處的房門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但俠客現在扮演的是一個普通人,他藉著手機屏幕的微光,繞過堆放在走廊上住戶的雜物走至走廊深處的住宅。

  他忽然嗅見一股極淡的血腥味。

  是從他隔壁的住戶門縫中漏出來的味道。俠客在那家房門前停了一停,握住門把手推門而入。手機屏幕的光隱隱約約的掃過客廳裡映在地毯上大塊黑色的血跡,以及茶几邊的一個球形的陰影。坐在沙發上的黑影微微的動了動,俠客嘆了一口氣,伸手將客廳的燈打開。

  “我家在隔壁,你又走錯了,飛坦。”

  在沙發上,一副大爺樣坐著的飛坦斜過來一個冰冷的眼神:“麻煩,這種扮演遊戲很好玩?在沒有觀眾的情況下還要演獨角戲真是難為你了。”

  “哎呀,詆毀別人的愛好可是不好的習慣。”俠客套上手套,伸手將滾來在地上的男性頭顱撿了起來,饒有興致的拼接到靠著電視背景牆的那具軀體上,“一直給我添麻煩的可是你啊,警察的調查就像只會嗡嗡亂叫的蒼蠅一樣噁心。這裡的住宅我還很滿意,程序校對的工作也是,在短期內我並沒有換身份的想法。尤其是最近經濟危機,找工作越來越艱辛了——說起來,這戶人家的女主人和那個熊孩子呢?”

  “在臥室吧,誰知道。”飛坦聳了聳肩。

  走到臥室裡觀摩了一下死亡慘狀的俠客重新回到了客廳:“——你什麼時候又多了把血弄的到處都是的惡癖了?”

  “啊,是嗎。我沒注意。”飛坦說,“你應該感謝我在那個女人尖叫之前就解決了一切。”

  “你如果沒有走錯門的話,我會更感激的。”

  飛坦眯起了那雙狹長的金色瞳子,他涼涼的嘲諷道:“你不是挺擅長應付條子嗎。”

  “嘛嘛,最近越來越乏味了,一點挑戰性都沒有。”俠客攤了攤手,從餐桌邊拖出一條椅子坐了上去。桌子上還擺著些殘羹冷炙,金髮青年神態自若的隔著淌滿血液的地毯和頭顱搖搖欲墜的屍體,笑咪咪的和飛坦對視。

  “從哪裡回來的?”飛坦問,“芬克斯的那個計劃實行起來出了點疏漏,解決了,但玩的不夠盡興。”

  “所以才惱火的找上來興師問罪了?——芬克斯那個大個子揍人倒是不錯,舉辦活動倒是一點都不擅長呢。”俠客笑咪咪的,“讓我猜猜是哪裡出了問題?嗯……因為團長不在所以又把贗品當成了真品,忽視了夜班守衛,還是招惹上了執行任務的獵人?”

  飛坦冷冷的注視著他。片刻後,他扯下了面罩靠在沙發的靠椅上,扯出一個詭譎陰冷的笑容:“怎麼,要不要親自對芬克斯說說?教育教育他只會武力的腦子?”

  被飛坦扯到高層的酒店時,信長,芬克斯,窩金正在打牌。門一推開俠客就被飛坦一腳踹進了門,不過俠客面對的倒不是芬克斯沒有眉毛顯得更加有威懾力的審問,信長在看到俠客的瞬間神情忽然變得曖昧起來,配合他邋遢的形象倒是更加接近了猥瑣大叔。

  “喂,我說。”芬克斯將牌收了起來,懶洋洋的開口,“你消失的這幾天該不會是釣馬子去了吧?”

  信長撐著腦袋翹著腿:“早就覺得你不對勁了。怎麼樣,成功上壘了沒有?”

  俠客掃了一眼同伴,突然對這個對本職工作的失誤都不好好總結,連八卦都擺出一副要砍人的臉的團隊失去了信心。

  “鬧什麼呢。”他皺皺眉推開堵在前面的窩金坐在一側的沙發上,“我什麼時候給了你們這種錯覺?別開這種玩笑了,我正煩著呢。”

  “喲喲,看,連招牌的牛郎笑容都不見了。”芬克斯用手肘推了推坐在身邊的信長,“果然是在煩•心啊。”

  “兩年沒跟著我去逛窯子了。”信長懶洋洋的,“如果沒有固定床伴不會憋得慌嗎。”

  窩金擺出一幅“你真能忍”的表情拍了拍俠客的肩,以示同情。

  飛坦環臂靠在牆邊,一言不發,面罩又被他豎了起來遮擋住了臉的大部分,那雙眼在暗藍色發絲的遮擋下有意無意的瞟向這邊。

  “我去見的那個人是男性。你們真覺得我真饑不擇食到了面對同性還想上的份上?”

  一行正準備接著八的爺們臉頓時萎了。只有飛坦一皺眉,開口:“……炙焰?”

  俠客頓了頓。圍觀的集體也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保持沉默,甚至連呼吸的氣息都沒泄出一分。

  “……啊,是啊。”

  幾乎是瞬間的事。飛坦的速度就算是在蜘蛛也也是無人能企及的快,他的爆發就像一道掠過天際的閃電,拔刀最快的信長也只來得及看清他行動前微微抽搐了一下的手指。下一刻,幾乎是瞬移一般,飛坦就突進到了坐著的俠客身邊,他伸手揪住了俠客的衣領——如果不是面對同伴的話,他扭斷的應該是對方的喉骨。

  “你殺了他?”

  俠客像是挑釁一樣的彎了彎嘴角:“啊,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還真能忍嘛。”飛坦緩緩的松了手,上身被扯離了沙發麵的俠客坐了回去,重新換了個舒服的位置。飛坦露出的眼瞳裡神色奇特,他哼了一聲退回原來的位置。

  “別表現的好像你沒想過要殺他一樣。”

  飛坦揚了揚眉:“那也該是我動手。難得的消遣,自然要消遣到最後。”

  俠客帶著絲詭異的惡意笑起來:“真可惜,就算你膩味了也沒辦法動手了。炙焰是揍敵客。”

  飛坦緩慢的轉過頭來,俠客彎著嘴角擺出的笑臉令飛坦感覺一陣反胃。他們的視線短暫相交了片刻,最後飛坦撤移開了目光,冷漠的說:“真遺憾。”

  “對啊。”俠客笑得一派燦爛,“真遺憾。”

  •

  天颱風很大。深夜的城市臥在腳下,明燈千盞,遙遙的從地平線的彼端亮到腳下的馬路。俠客倚在欄桿上,風大致的將他慍怒的大腦給吹的清新了點。俠客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將現在使用的這個身份的記錄給清楚吊銷個乾淨——他忽然就沒有了應付發現凶案現場後就會挨家挨戶的詢問的警察的興致,也沒有繼續這個屬於普通人的生活的興趣了。在清理乾淨後,俠客登陸了微博,手指比大腦更加熟練的點進了“特別關心”的名單,然後點進了那個有著可笑卡通頭像的人的主頁。

  轉發的段子、cosplay信息、新出的廣播劇、遊戲同人圖、標著“萌妹子[心]”的轉發自拍圖。

  俠客沒有再翻頁下去。屏幕過了時間就暗了下去,天台的燈亮著,反射出他自己沒有帶上笑容的臉。

  身後有人。俠客聽了聽腳步聲,就分辨出來那是信長。

  圍著寬鬆長袍踏著木屐的男人靠在了他一邊的欄桿邊。突然燃起的煙味衝鼻而來,俠客移了移視線,看到信長點了一隻煙並送了過來。俠客搖頭拒絕了,信長不在意的將煙叼到嘴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煙圈。

  白色的煙霧很快就消散在了夜空裡。

  “我說啊,俠客。”信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懶洋洋的,“喜歡上男人沒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沒見過這事。”

  “沒弄清楚緣由之前,不要隨便當心理調解師啊信長。還是利索的拔劍更適合你。”

  信長哼了一聲:“我能不懂?你這狀態不是戀愛了還能有啥。”

  “擺著一副感情咨詢萬能的臉,結果卻是個萬年單身漢。”

  “我說你。”信長抖了抖煙灰,“就不能老老實實的聽完我準備了半天安慰的話麼?!不聽完的話來打一場啊?!”

  俠客立刻噤聲,還笑咪咪的比了一個將嘴巴用拉鏈拉上姿勢。

  信長繼續把煙叼在嘴裡,抬頭做出一副對月喟嘆的憂傷的小清新表情。俠客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卻發現今天是個陰天,不僅沒有月亮,連星星都沒有。

  在天台昏暗的橙色暖光下,披頭散髮的信長悠幽的又吐了一口煙圈。他夾著裊裊燃著的香煙半天沒開口。俠客遠眺著遠方,直視地面燈火鋪開的地平線,蒼空一片黑暗。

  “從流星街出來差不多也有十年了,對吧。我也算是旅團當中年長的。當初認識團長的時候,他才這麼矮。”信長隨手粗糙的比劃了一個高度,像是記憶已經不清楚了一般上下浮動了片刻,就“嘖”了一聲收了手,帶叼住煙含糊的咀了兩下,“我的第一個姘頭就死在流星街裡,她流星街出生,流星街死亡,一輩子沒能出去,在那裡拿著一把小刀一袋麵包,一生就過完了。團長,我,窩金,派克,瑪奇,飛坦,富蘭克林,都不是甘於安定的人。殺死別人,或者總有一天被別人殺死——嘖,都是遲早的事。”

  “想要什麼就去搶,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分析利弊瞻前顧後是你經常做的事吧,俠客?省點心吧小子,總有那麼一兩件東西是等你想清楚了再搶就已經來不及了的。蜘蛛嘛,跟著感覺走,當機立斷就夠了。”

  信長將燃盡的香煙扔到地上,木屐踩在上面,跺了跺,把火星都滅盡了才拿起來。他又點了一根煙,接著話說:“甭管是大家閨秀還是糙妹子,也別管是不是同性。你的狀況長眼的都看出來了,你自己不承認也沒用。這蕓蕓眾生大千世界,什麼壞的糟的殺人放火我們沒做過?揍敵客怕他個蛋。”

  “不過啊,還有一句話我必須得說。”信長點了點煙灰,滿是胡茬不修邊幅的下巴微微昂了起來,看起來隨性的漫不經心。

  “別期望有什麼好結果。”

  俠客測過臉來看向信長,半晌後,他笑了一聲:“這是你失敗的情感經歷總結嗎,我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安慰啊。”

  “……剛才飛坦果然應該直接扭斷你的喉嚨。”

  俠客揮了揮手,將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就往天台入口處走去。

  “不管怎麼說還是謝謝了,走了啊,信長大叔~?

  信長笑罵了一聲,重新將煙叼回嘴裡。他昂起頭看了大半天黑漆漆的天空,叼著煙嘆了一聲。

  “——月亮真不錯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就算是二十四歲的老男人(不)了也要初戀#

  得知了同旅團的成員要追揍敵客(俠客:謠言猛於虎)的西索扭著腰給伊爾迷發了一條短訊。

  [聽說幻影旅團的腦喜歡你喲~春天果真是戀愛的好時節啊~嗯哼?From:西索]

  收到短訊的伊爾迷面無表情的將之拖入垃圾箱,在利索的解決掉了目標後,對著夜空陷入了沉思。

  春天是戀愛的好時節→賴在自己家不走的小傑→奇犽。

  糟糕。

  伊爾迷驚覺,得把奇犽的感情扼殺在搖籃裡才行。

  春天是戀愛的好時節→突然開始頻繁出門的糜稽→與誰見面。

  糟糕。

  伊爾迷右手砸左掌,一邊欣慰自己家養的豬學會拱白菜了,一邊擔憂糜稽的眼光。

  果然應該給成年了的弟弟把個關。面無表情的大哥下了決心。

  春天是戀愛的好時節→一直在偷偷摸摸注視奇犽和小傑的柯特→……

  糟糕。

  伊爾迷感到了擔憂,柯特難道是暗戀上了小傑?

  最後,伊爾迷果斷做出了加快任務,提早回家的決定。

  家裡的弟弟沒有他是不行的。今天也如此自信的大哥愉悅的想到。

  




☆、第五十二章

  “揍敵客”這個稱呼,幾乎每天都在不同的人嘴裡以不同的語氣提起。黑幫、流星街、揍敵客始終保持著一種詭異寂靜的平衡;在地下世界中,迅速製作並被迅速清理的血腥,各色完成即被泯滅痕跡的黑色交易,是永遠不會被旁人所發現的。即使是揍敵客的同行也時時刻刻的面對著忽如其來的死亡——揍敵客無疑是站在頂點,酷炫值和等級都已經刷到了Max的終極BOSS身份。

  ——但即使是這麼一個酷炫狂霸拽的家族背景都拯救不了一個註定的死宅。

  糜稽在追完現存的新番後,趴在床上捧著手機戰起了LoveLive。這個二次元偶像團體在動畫化之後,又做成了卡牌遊戲模式的手游,總之,因為感受到了來自屏幕對面二次萌妹子的愛,糜稽果斷頂著鍋蓋入教了。在舉著手機聽著音樂擼遊戲的時候,他聽見了有人敲門的聲音。糜稽把遊戲暫停,趿拉著鞋子就去開門了。

  奇犽站在門口,背著雙肩包,見到糜稽的時候舉起了右手“喲”了一聲。

  糜稽打量了他一會:“被放出來了?——傷口怎麼樣?”

  “安心啦早就不疼了。”奇犽說,“老爹答應讓我跟小傑出去了,是不是超棒?——我本來想跟你打聲招呼就走的,不過剛才我突然想到嘛,糜稽你很少出門吧?要不要一起走?我只邀請你一次喔,看在你悶在家裡肯定也超無聊的份上。”

  小鬼的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竄高了些。明明是詢問自家哥哥,卻還是擺出一副拽拽的酷模樣,他像不在意答覆似的將面朝向一旁空盪蕩的走廊,一隻腳步卻在無意識的上下摩著地板。

  這傢伙在漫長的不理人的叛逆期後,總算會稍微關心一下家人了。糜稽有些欣慰,他揉了揉奇犽額前的發,小鬼“切”了一聲:“你快給答覆啊,我急著去找小傑。”

  “爸爸答應你出去了?”

  “當然了,老爸可比大哥通情達理多了。”

  糜稽想了想席巴的性格,冷靜的吐槽:“那是因為爸爸想讓你碰壁了再自己乖乖的夾著尾巴回來,大哥不想你受太多沒必要的傷。”

  “切,你把大哥自動美化了吧,他絕對不可能這麼想的。”一提到伊爾迷,奇犽就瞬間變得惡聲惡氣的不耐煩起來,“你到底走不走啊?”

  糜稽在心底揣測了一下利弊,計算了一下出去的話可能損失的遊戲時間,和伊爾迷回來發現後的放映。幾乎是立刻,他就已經腦補到大哥平直無波瀾但是冷氣十足的聲音,糜稽下意識打了個哆嗦。——怎麼想都是窩在家裡最安心舒服的,可是糜稽還是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等我拿幾件衣服帶點現金就好。”

  執事館的動作從來都非常效率,重新回到揍敵客沒過多久,糜稽就再次擁有了根據新測量的尺寸所定做的衣褲。他拉開衣櫥,胡亂的扯出幾件襯衣塞進斜跨包,環顧了一下房間,糜稽把放在桌上的充電寶、無線網絡支持設施和平板電腦塞進背包的夾層後,就果斷的跟著弟弟進行了“被父親允許”的離家活動。

  這個時候已經是夜間的。奇犽將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徑直往前走去。道路兩側的樹木在夜色中織出混沌的陰影,糜稽一邊面無表情的跟在奇犽身後,一邊思忖自己是為什麼才選擇了出門的,明明才剛從外面回來沒幾天,可能發生各種突發狀況的外界就算再怎麼五彩斑斕都比不上他的那個暗灰色綿軟的電腦椅舒適,外界的食物味道再誘人也比不上自家餐廳中的食物;更重要的是,他的工作和娛樂都是在自己房間裡面進行的。

  他還沒來得及想清楚,執事館就已經在眼前了。奇犽推門而入,越過這個小鬼銀白色的發頂,裝潢精美燈火通明的大廳的就出現在糜稽眼前。坐在大廳中央皮革沙發上的就是奇犽那三個朋友,幾乎是糜稽視線剛一觸及到那個三人組,奇犽就開心的喊了出來:“小傑!”

  糜稽就這麼目送著平時擺著一副高冷臉的奇犽,徹底崩壞成活潑的熊孩子,他開心的蹦進了房門,幾乎要笑成一個傻逼:“小傑!!還有……酷拉皮卡和奧利奧!”

  “是雷歐力!!奧利奧是什麼鬼啊!!”

  奇犽當然沒管雷歐力的吐槽,小鬼樂滋滋的貼近了小傑端詳了一眼,就開始指著對方傷痕累累的臉進行嘲笑:“很久沒見了!!你來的正好!幹嘛弄的一臉全都是傷啊?”

  “你也是啊!一臉的傷!”

  兩個熊孩子立刻就湊到一起開始嘻嘻哈哈了,酷拉皮卡瞥了一眼把門關上後進屋就站在一邊的糜稽,問:“要一起走?去哪?”

  “去哪裡都可以,總之先離開這裡。留在這裡絕對會被我媽媽囉嗦半天的。”奇犽像是才想起糜稽,“啊”了一聲,就扯著小傑說,“忘了給你介紹了,那是我二哥,糜稽•揍敵客。那傢伙從來沒出過遠門,超可憐的,所以我就把他扯出來同行了。”

  沒出過遠門的可憐鬼糜稽:……

  “我知道的,奇犽的哥哥給我帶過蛋糕。”小傑說,“謝謝啦,很好吃呢!”

  “叫他‘糜稽’就可以了,那傢伙不會在乎稱呼的。”奇犽對小傑說完,一扭頭對上梧桐就又換了一副表情,“我們走了,梧桐,你聽著,別去對媽媽亂說什麼,你也別跟過來。”

  “我知道了。”梧桐鞠躬,“少爺慢走。”

  小傑跟著奇犽走了兩步後,回過了頭來看向梧桐的方向。糜稽正側過身子對梧桐在說什麼,壁爐裡面的火光將他白色的襯衣烘出一篇溫和的暖橘色。

  “……一直以來都辛苦了。梧桐。”糜稽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是火光的影子莫名的將他的表情柔化,正好往前走了兩步的小傑還以為他笑了笑。

  “您說哪裡的話。”梧桐彬彬有禮的回正身子,笑了笑,“我是看著奇犽少爺長大的。糜稽少爺您也是,和奇犽少爺離開後,一定要記得回家。”

  “我不會過多久就會回來的,倒是奇犽——”糜稽一轉頭,恰好看到了小傑,他沒再說話,對著小傑點了點頭。

  小傑神情認真的看向梧桐:“梧桐先生。奇犽不在,會很寂寞吧?”

  “不會……因為我等管家對主人,是不存在特別感情的。”

  小傑做了個鬼臉:“說謊。”

  梧桐轉頭看了看糜稽的表情,最後叫住了準備離開的的小傑,並再次演示了那一個猜硬幣的遊戲。因為耍了把戲的原因,小傑猜測錯誤了。梧桐笑了笑,收回了攤出來的雙手。

  “奇犽少爺……就交付給你們了。”

  這個一身黑色的執事長深深鞠了一躬。

  一行人就這麼行走在枯枯戮山寂靜的山道上。小傑和奇犽一路歡聲笑語,倒是不會顯得夜路寂靜。酷拉皮卡和雷歐力偶爾也會插上兩句話,糜稽倒是一言不發的跟在一邊——這樣的糜稽很快給酷拉皮卡和雷歐力留下了高冷的印象,但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糜稽腦海中的畫面簡直一派絢爛,各種吐槽像脫韁的野馬一樣在廣闊的思路中奔跑,其豐富程度足以一力支撐起B站的彈幕。

  “我們之前看到糜稽哥哥的時候,他是從側門進去的呢。”小傑在前方說,“奇犽都可以推開十六噸的三扇門,那麼糜稽哥哥應該更厲害才對吧?”

  糜稽大腦中彈幕猛然卡殼了。

  奇犽停頓了片刻,忽然之間就哈哈大笑起來。糜稽加緊前進幾步準備捂住奇犽的嘴巴,不過那小鬼只要不想讓別人近他的身,糜稽是完全無法做到接觸到奇犽的這種高難度動作的。他腳步一移,居然使用出了肢曲,糜稽看著環繞住他們並保持移動的無數個奇犽,怏怏的罷了手。

  “噗,糜稽在這方面完全不行的。他走側門的原因只是因為他根本推不開門啦,哈哈哈,小傑你怎麼會認為他會比我厲害的——”

  數個奇犽異口同聲的揭著糜稽的老底。雷歐力和酷拉皮卡對視一眼,有些不可思議的開口問:“也就是說……我和酷拉皮卡特訓兩個星期後就能推開的一扇門,他推不開?”

  “糜稽做不到的啦。格鬥就不用說了,喂,二哥,我跟你說過獵人考試的吧?你去的話沒準第一輪就被刷下來哦?”

  “這個時候才老老實實的喊我二哥是什麼意思,想嘲笑就大膽的嘲笑出來啊。”糜稽抑鬱的白了奇犽一眼,奇犽這才斂了笑容,也將肢曲收了回來,無數個相同的影子閃爍了會就消失了。揍敵客的大門恰好屹立在眼前,奇犽伸出雙手將門推開一個很大的空間。

  “——我可以推開,糜稽你推不開也沒什麼關係。總有一天我可以把所有的門都推開來的。”奇犽說,“所以我不是在嘲笑你,二哥也能夠做到我做不到的很多事,因為不能推開大門卻能做到其他了不起的事的二哥才是二哥。”

  “……夠了啊死小鬼,你從來都不是治愈系的,明白沒?”

  一行人搭乘著從皆卜戎叫來的小車回到了城鎮時,天已經濛濛的亮了。在寂靜的城鎮道路上,又談到梧桐的硬幣魔法,酷拉皮卡微微一笑,簡單的演示了一下這個小戲法。小傑提出要去把西索給他的那一拳連同號碼牌一起還給他,酷拉皮卡頓了一頓。

  “我知道西索在哪。”他說。

  雷歐力:“你怎會知道的?”

  酷拉皮卡:“他親口告訴我的。”

  雷歐力:“在那一刻?”

  “在講座之後。”酷拉皮卡瞅了一眼一邊的糜稽,搖了搖頭,“你不要再問了,雷歐力。我可以告訴你確實如你所想,和‘那個’有關。總之他告訴我‘九月一日,我在友克鑫等你’。”

  “友克鑫?”糜稽輕微的皺了皺眉,“六月底的友克鑫有一場世界最大的ACG展,九月一日有世界上最大的拍賣會。說起來,小傑要找的人是叫西索對吧?”

  小傑點了點頭。

  “大哥認識他。小傑你要找他的話,我可以給大哥發個短信問一問。”

  “絕對——不要!”奇犽立刻排除掉了糜稽的這個意見,“絕對不要去問大哥!並且啊,小傑,你打算就這樣的去找西索?你以為你現在的實力真的能打西索一拳嗎?!”

  “誒——為什麼不可以啊?”

  奇犽惡狠狠的戳了戳小傑的額頭:“就這麼說吧,糜稽推不開我家的大門對吧,你能推開來了,但是你現在連糜稽都打不過!絕對!”

  糜稽:“喂不要拿我當對比啊?”

  “糜稽好歹也是殺手!他絕對能在不出門一步的情況下幹掉你的!那個時候你都不會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所以一定要特訓,特訓啊!”

  ……雖然弟弟是拿自己來教訓好基友——

  難得被奇犽肯定人生價值的糜稽在心底抱著柱子迎風落淚,分辨不出心底是苦澀還是欣慰。

  最後,酷拉皮卡要去以獵人身份找工作,而雷歐力要回去學習努力考取醫生執照;小傑被奇犽說動了前去天空競技場特訓,一行人於是分手,並且約定在九月一日在友克鑫城見面。

  “真的麻煩糜稽哥哥了,還得陪我和奇犽去天空競技場。”

  糜稽“啊”了一聲回過頭來,小傑坐在他的對面,奇犽哼了一聲,說:“糜稽也去那邊練練格鬥吧?你的身體應該沒有問題了,對吧?”

  他們這個時候正在距離地面三千米遠的高空,糜稽一個側身就能從玻璃舷窗口看見漂浮在飛艇外的白雲。他收回游弋在窗外的視線,定在奇犽的臉上,片刻後,他問:“你是不是叫我的那個時候,就已經定好了行程計劃?”

  奇犽沒有回話,仰身將雙手搭在腦後,別過了頭。

  “我覺得糜稽哥哥是很喜歡外界的哦。”小傑說,“一路上糜稽哥哥都在看周圍的景致,不管是森林還是房屋,剛才糜稽哥哥不是也在看雲嗎?”

  糜稽想果斷的說“不是”,結果發現自己根本就找不到討厭外界依戀網絡的理由。仔細想想也是吧,就是因為在現實中存在感薄弱,也沒什麼必須完成的事才會將注意力轉移到虛擬的世界中。他面子上依然冷冷淡淡沒有表情,但是心底已經在苦笑了。

  這麼敏銳的感覺,該說……小傑果然不愧是“主角”嗎?

  這麼想的糜稽將手機拿出打開了LoveLive的遊戲,瞥了眼右上角,還有五個Loveca,他點出了招募界面,遞給小傑:“點一下這個,一次招募。”

  莫名其妙的小傑歪了歪頭,還是聽話的點了一下那個按鍵。

  盒子蹦了蹦,探出一個信封,一張卡片從中竄了出來。

  UR的東條希,穿著長長紗質連衣裙的希魔王在夕陽的橘色下溫柔微笑著。被這個笑容正中心臟的糜稽接回手機的手都不穩了。

  這就是主角的氣運啊!!!!單抽出奇跡啊!!!單抽居然出了出了UR卡啊!!!!

  面無表情的對著手機屏幕的糜稽在片刻後猛地一抬頭,幾乎嚇了小傑一跳。

  “以後。招募就拜託你了,小傑君。”

  感覺被託付了重要東西的小傑愣愣的點了點頭。


☆、第五十三章

  飛艇在航行了兩個半小時後,糜稽已經能夠透過玻璃窗看到高聳而立的天空競技場。雲層在飛艇的下面堆積,而天空競技場更像一棵刺穿天穹越過雲層的銀白色的樹木。糜稽將耳機扯下,越過身子準備喊醒那兩個已經頭靠著頭睡著的小鬼;他的身子剛剛越過中間的桌子探向他們,奇犽的眼睛就已經睜開了。

  “啊,已經到了嗎。”奇犽推了推因為自己的動作而將頭滑靠到肩膀處的小傑,“小傑,起來了。”

  “——好厲害!”

  從飛挺上下來後,站在地面上仰視更是無法望見那棟高樓的頂端。糜稽從衛星雲圖和照片中看過這座建築的全景,但了解和切身實際的體會是完全不同的。直至天際的高大讓仰望著心生震撼,糜稽舒了一口氣,同小傑和奇犽一起穿過競技場之下廣場和街道上的觀光客、武鬥者和行人,走近了報名的隊伍。

  隊伍已經排的已經非常長了。排隊的時候,奇犽回過身來對小傑講解競技場的規則,“……其實也沒什麼具體的規則啦,和獵人考試不一樣。只需要打倒對手就可以了,比賽報酬會隨著樓層越上越增加,到一百層就大概可以拿到一百萬戒尼的獎金——喂,糜稽,你可別帶著一身傷回家啊,天空競技場可是‘野蠻人’的聖地呢。”他斜過身子,提醒了一下跟在後面低頭玩手機的糜稽。

  糜稽頭也沒抬,比出了一個OK的手勢。

  一下飛艇糜稽就已經拍了一張競技場的圖片貼到了微博上,順便附上了自己將要去競技場的信息,句子末尾當然是一個流淚的表情。幾乎是剛剛發上去,糜稽就收到了新番妹子的嘲笑。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哈哈哈哈哈!!我說什麼來著!善惡到頭終有報風水輪流轉啊!跌打損傷膏帶好沒?OK繃也趕快準備一箱啊!小心別死了哦!加油,看好你!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基友的擔心和加油,糜稽刷了會其他的微博,沒有等到俠客的回覆;不過,倒是收到了俠客的一個贊。糜稽看著那個紅彤彤的贊,一時間沒由來的心塞,他想了想,戳了戳了個金毛狐狸的頭像,點進了私信。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唔……怎麼了?最近工作又忙起了嗎?

  俠客_手機控晚癌:^ ^還好。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_(:?」∠)_

  俠客_手機控晚癌:在糾結一些小事情^ ^

  俠客_手機控晚癌:準備去天空競技場?對手的信息能夠知道嗎?大概就是排位姓名什麼的,方便的話及時發給我吧^ ^。對了,低層登記的時候無需用證件,登記假名就可以了。到了一百層以上才需要身份證明,不過使用假名還是被允許的。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用假名!艾瑪我才想到!一定會好好的想一個酷炫狂霸的假名的,要那種一報出來就讓對手聞風喪膽的那種!俠客你太機智了!

  俠客_手機控晚癌:噗,要麼就用幻影旅團如何——我開個玩笑。

  俠客_手機控晚癌:記得要把叫號叫到的排位和對手姓名告訴我哦。加油^ ^

  所以糜稽在拿到登記表的時候,在姓名那一欄鄭重的寫下了“地球護衛隊總隊長”。登記員小姐將信息輸入電腦裡時像是沒有發現絲毫不對,保持著職業化的燦爛笑容,對著入口的方向示意:“可以了,請進!”

  從登記處的走廊延伸而去就是一個陷進去的廣闊空間,看台的台階一層一層的往下而建,中心就是分成十六塊的正方形的武鬥場;每一塊場地上都有人在上面打鬥,有受傷的,有暈厥了再被工作人員架走的。

  “真令人懷念,一點也沒變啊。”奇犽挑了挑嘴角,往前方的看台位置走去。

  糜稽繼續在一邊低頭玩手機。

  首先被叫到的是2055號的小傑,對手的1973號倒是一個高大強壯的男子。體型的懸殊就已經讓看台上的一些詭異的群眾興奮了,糜稽抬眼瞥了一眼武鬥場上:“怎麼說都不應該那麼激動吧,正常人的反應難道不是應該為小孩子的那方擔心嗎。”

  “那邊的人大多是一些暴力分子,他們更喜歡看到弱者被凌虐的一身鮮血的樣子。”奇犽嘲諷的說,“當初在天空競技場的時候,可是天天都有人希望看到我戰鬥致死呢。”

  那個時候六歲的小豆丁弟弟……糜稽沉默著拍了拍奇犽的頭。

  結果倒是理所當然的反差,小傑簡單的一推就把那個壯漢給推到看台邊的水泥牆壁處。接著被叫到的就是一臉無所謂的奇犽,毫無懸念的他家的小鬼輕輕鬆松的贏了。……果然值得擔心的只有他自己吧。

  “請2056號地球護衛隊總隊長、1657號德盧安克到D擂台!”

  糜稽收起了手機站起來:“到我了。”

  奇犽:“……那個地球護衛隊總隊長是你?好歹認真點啊?!”

  小傑:“奇犽,‘地球’是什麼?”

  奇犽:“大概是球類運動的一種?老哥的哲學一點也不想懂。”

  對手德盧安克是一個身材乾瘦的男子,糜稽在走上武鬥場前就已經讓“纏”包圍了全身。雖然使用念對作為普通人的對手來說格外的不公平,但是——

  幾乎是裁判放下旗子示意比賽開始的同一刻,糜稽就清晰的看見對手猛地俯衝而來。他的速度算不上快,糜稽能夠清晰的看出他前行的軌道和前衝的動作,他甚至能夠輕易判別出對手將要出的拳將從那個角度以怎樣糟糕的力道打出來;可是能看出是一回事,身體的反應則是另一回事。糜稽避開攻擊的動作晚了片刻,德安魯克的拳按照那條軌跡砸上了糜稽的側腰,糜稽微微退了一步,念力的纏防護在那裡,可以說這個力道為50分的攻擊砸過來時,有效的只是0分。

  但對手的這一拳還是被判定成了CleanHit,對手拿到了一分。

  對於小傑和奇犽來說,一擊必殺直接衝到五十樓的一層讓糜稽耗費了很多時間。他試著學習避開對手的攻擊,躲閃開再根據已被看穿的行動軌跡不帶念力的直接攻擊對手。這場戰鬥膠著了很久,最後對手還是以10比6的比分贏了比賽,爬升到了二十樓。

  輸了一層武鬥的糜稽自然接到了自家弟弟的白眼一枚。奇犽雙手交叉在胸前,不客氣的吐槽:“果然啊,和想像中一樣弱。糜稽你根本就沒有格鬥技巧吧,出招太慢,反應太遲鈍,並且出拳、格擋的姿勢都不對。我開始懷疑你是不是我哥了。”

  連接著胸口中了兩箭的糜稽:……

  “不過被揍了那麼多下居然沒有受傷。”奇犽說,“那個人的力道是在撓癢癢嗎。嘛,總之我先和小傑去五十層了,糜稽你慢慢熟悉格鬥方式吧。”

  糜稽面無表情的目送弟弟和弟弟基友說說笑笑的走出一樓的格鬥場。因為沒有受傷的關係,所以競技場的員工會繼續給他排號。糜稽在看台上坐下,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拿出了手機。

  他總算明白了新番妹子的那句“風水輪流轉”了。

  接下來的半天一共進行了兩場打鬥,全部都是膠著戰。對方無法從糜稽這裡拿到KO的分數,只能通過CleanHit和CriticalHit來達成TKO。連接著無傷輸兩場後,天色已經黑了,糜稽在網上訂了兩間附近的旅舍,從休息室把又準備直接在大廳裡面將就一夜的奇犽和小傑從一堆奇形怪狀的肌肉大漢裡刨了出來。

  “我不來的話又準備睡在這?”糜稽說,“也不看看周圍都是些什麼人。”

  “有人一接近我就會醒的。更何況我和小傑都是身無分文誒。”奇犽說。

  “一接近就會醒——那你也別想睡個好覺了。長身體的時候不好好睡覺想當矮子嗎?”

  跟在身邊的小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奇犽的哥哥好像米特阿姨啊,就和媽媽一樣。”

  糜稽面無表情的轉身去旅舍前台處拿鑰匙了。雖然小傑的本意應該是在稱讚,但是被指出像媽媽一樣……糜稽內心還是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一囧。

  在住了旅舍兩個晚上後的第三天,糜稽半死不活的從三十樓的武鬥場上下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看台上的奇犽和小傑。

  奇犽朝糜稽的方向揮了揮手:“糜稽你的速度快了很多嘛。”

  糜稽在奇犽身邊的看台邊坐下。奇犽接著說:“我和小傑打上一百層了,房間的手續也辦好了,你定的旅舍可以退掉了。上一百層後比賽密度會降下來,我也有空教你格鬥技巧哦。”

  小鬼微微昂著下巴,像極了一隻突然想給人類施恩翹起尾巴來自得的喵星人。糜稽點了點頭答應之後,地獄就來臨了——面對敏銳的要死的弟弟,糜稽根本不敢使用念能力,一旦陷入無念力保護的程度,就算奇犽控制了力道,但是砍在身上的手刀還是一樣的疼疼疼疼疼。

  好在畢竟是揍敵客的身體,糜稽不太清楚為什麼現在腰不疼了腿不酸了以前不能接受的運動量也能夠接受了,就像吃了腦殘片一樣……唔,雖然治愈的是身體缺陷,要是放在以前,連接著的格鬥練習已經可以讓他喘不過氣來,但是現在的話,手法和速度都在逐漸適應。

  房間分配依舊是奇犽和小傑一間,糜稽一個人獨霸一間。在洗完澡換了衣服往床上一攤,糜稽順手發了條微博。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

  #第五天#我的弟弟果然很強。

  剛剛■來自■你就是找不到我■客戶端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恍恍惚惚紅紅火火哈哈哈哈,早點回來吧現充不是死宅能完成的事。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回覆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噓,我還沒拯救完世界不能撤。

  六味_臉黑求轉運:打什麼天空競技場……回來,五五隊新來的那個機械師手殘,已經掉到五段了,快回來衝段。

  陌卷卷想再高一釐米:qxq大大快回來,嚶我新拍了COS正片找不到人修片QAQ還有請查收一下私信www

  俠客_手機控晚癌:嗯,看到你還活著我就放心了。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回覆俠客_手機控晚癌:還沒拯救完世界不能死!不能死!

  每一天太陽一升起,地球護衛隊總隊長就開始了保衛地球拯救世界的職責,練習格鬥拯救世界,刷樓層鬥惡龍拯救公主,還時不時的體會一把白襯衫濺血的驚悚片,偶爾也會陷入十八歲的青春疼痛當中。直到在某次,刷遊戲的糜稽聽到弟弟和基友聊天時提到了“煉”。

  將遊戲音量調小,糜稽側耳聽了聽,確定所聽到的那個詞是和念能力有關的“煉”。

  地球護衛隊總隊長:臥槽那個小鬼從哪知道的!

  他沒來的及想清楚,奇犽就抬起了頭:“糜稽你知道嗎?‘煉’……或者說是‘念’?”

  知道一切還會運用的糜稽面癱著裝傻:“不太懂。怎麼了?”

  “唔,之前和智喜戰鬥的一次就很在意。從他身上感覺到的壓力和大哥身上的相似,雖然沒有大哥的強。我後來問了智喜,包括他的代理師父,但是……我覺得他們在撒謊。糜稽你感受過大哥偶爾會散髮出來的那種壓力嗎?”

  繼續裝傻的糜稽:“不知道。”

  “也是,糜稽這麼弱。我覺得‘念’就是大哥強大的秘密了。”

  看著奇犽回過身去繼續和小傑說話,糜稽悄悄松了一口氣。父親的要求是瞞著奇犽念能力,原因倒是沒有說,不過這項決定也得到了伊爾迷的支持。

  “阿奇的素質很好,但他太不穩定了。”在當時,伊爾迷是這麼解釋的。他側過身子,豎起食指,“性格、情緒都不穩定。一旦接觸到強大的能量,你清楚有可能會發生什麼吧。”

  ——可能會像不穩定的氫氣球一樣,忽然爆炸。

  




☆、第五十四章

  令糜稽沒想到的是,在無意中聽到奇犽已經知道“念”這個詞的隔天,“罪魁禍首”就找上門來了。男人身材瘦弱,套著令糜稽親切的白襯衣,只是襯衣的一角扎在皮帶裡另一角卻漏了出來;糜稽平淡的掃過對方的面龐,那是個看上去普通平凡的人,戴著眼鏡,是遊戲裡的會給玩家答疑的友好NPC形象的路人臉。

  “我叫雲古。”年輕男人對著糜稽微微一笑,“您應該就是小傑和奇犽的監護人吧?”

  “不算監護人,我是奇犽的哥哥。”糜稽回答。

  他的神情冷淡,自身後嘈雜喧囂溢滿著鼓勁和粗話的氛圍中格出一塊格格不入的空間。雲古來到這個底層的格鬥場後幾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也不是說這個少年和奇犽多麼相像——相反而言,從容貌上除了那對同樣微微上挑的貓眼,他們之間沒有多少相似之處。

  這個少年周身圍繞著微薄的“氣”。他並沒有開啟“纏”,然而念孔已開的人周身覆蓋的生命能量要比常人充沛的多。就像在一片渾濁的泥沼中亮起的一盞氤氳著霧氣的燈,清晰的連周圍的空氣都帶上了安靜的涼氣。

  雲古當然察覺到了自從他和少年搭話時周圍隱匿的若有若無的目光。天空競技場從來不缺這種人——對同層競爭者過度關注,下絆子還手段並不高明,對別人的晉級耿耿於懷,對高層的人失敗退層幸災樂禍。縱使糜稽已經習慣這種猶如下水道的陰暗氛圍,也不由得皺了皺眉。

  雲古比了一個簡單的手勢,糜稽點了點頭。他們進了非比賽用道的電梯,雲古按下了三十五樓的按鍵。除去被安排為十層一層級的寬敞比武場,其他樓層的布置分別為提供給一百層以上的武鬥者的住宅,餐廳,還有設置為酒吧、舞廳、桌球俱樂部、賭場的娛樂中心。

  而通往這些樓層的電梯則和比賽用電梯不同,武鬥者成功贏得一次比賽而晉升上一個層次的電梯是只有整十數字的按鍵,而娛樂用電梯的數字按鍵則細分的較全面。在兩百層以下的竄樓層觀賽是被開放允許的,而前往兩百層以上則必須出示晉升身份證明和裁判指令;除去從觀眾通道買票進入比武場外,基本不存在不相關的人涉及二百層的可能性。

  三十五層被建設成一個私密性良好的茶座,雲古在其中一個隔間的軟椅上一坐下就開口了:“我看的出來,你會念。您的名字是?”

  糜稽遲疑了一下,還是沒能夠突破恥度把“地球護衛隊隊長”這個中二指數爆表的假名說出來。說出其他的網名似乎也不是那麼必要——畢竟,就算是通過獵人網站檢索揍敵客的信息,也不一定“姓名”這種情報會那麼廉價輕鬆的送到他人面前。

  “糜稽。”他回答。

  雲古點了點頭,繼續說:“奇犽和小傑從智喜那裡知道了‘念’,是我的失誤。我未能告訴智喜這個知識是應該藏匿的。我將它編成了一個半真半假的謊言,不過,以奇犽和小傑的智慧,不久就會猜到這個是託詞吧。奇犽並不知道念,但是您卻會,這也是你們家族的判定吧?”

  糜稽點了點頭。

  雲古舒了一口氣,用右手撐了一下眼鏡後,雙手交叉:“我以我的失誤向您表示歉意。——不過,還有一件事必須說明,天空競技場的兩百層之上是念能力者的世界。一個不會念能力的人登上了兩百層時,等待著他的就是殘酷‘洗禮’。我同樣不希望那兩個孩子遇到這種事,所以,希望您能夠在他們兩個登上一百九十層的時候將他們帶走。”

  糜稽沉默了會兒。

  “奇犽總有一天是會學習到念的。”他說,“小傑也是。我個人是在非常年幼的時候習得念的,我也從沒感受過‘念’是可怕到需要如此防範的能量——”

  “‘念’非常可怕。”雲古打斷了糜稽的話,“我的同事曾經處理過一樁事件。一個六歲的小姑娘在習得念後將她所居住的單元樓的居民屠戮了個乾淨。理由僅僅是因為鄰居沒有把她喜歡的木盒子送給她。您能夠理解嗎?讓性格未發展完全的人習念,就是在培育惡魔。”

  “……我們家對於隱瞞奇犽念能力一事,是出於多方面的考慮的。”至少糜稽完全看不穿席巴和伊爾迷的想法,“決定這事的時候,奇犽只有四歲。但是現在他已經十二,小傑和奇犽的性格,雲古先生也能看出一點端倪了吧?更何況,小傑已經考取了獵人執照,不能被認定為是單純意義上的‘孩童’了。”

  雲古停了一停,有些不可置信的開口:“等等,你說……小傑已經拿到獵人執照了?”

  “是的。”

  原本嚴謹到一本正經的雲古立刻就呆了。他手忙腳亂的說了聲“抱歉,離開一下”就慌慌張張的拿著手機往外走,糜稽注視著他差點左腳絆右腳平地摔倒,不過還是扶住了拐角的柱子撐住了平衡……看上去內心受到了相當大的震撼。

  糜稽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端起放在桌子上的茶壺給面前的杯子加了點水。

  雲古——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不是獵人協會的人也應該跟獵人協會有些關係。會念能力的人不多,但就糜稽來看,也並不少。而至於那句“培育惡魔”……

  他端起面前精緻古典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如果說“殺死人類”這個範疇就是惡魔的話,那倒也無可厚非。

  雲古沒過多久就回來了,他抱歉的對糜稽笑了笑,重新坐到了糜稽對面。

  “我剛才從會長那裡了解了具體情況。獵人考試的考核還未結束,而剛剛會長讓我代理了考官一職。如果您放心的話,我將會根據我的評判來判斷是否教導小傑念能力。當然,奇犽也會破格包含在內。”

  糜稽頂著高冷臉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目送著雲古告辭急匆匆的離開。

  奇犽的路還是得由奇犽來走,糜稽也從來沒想像大哥一樣幹擾奇犽。雖然有些不太放心……嘛,本身就只是一個技術宅,真的對弟弟的成長問題指手畫腳的話,大概也會把弟弟培養成一個技術宅吧。

  到時候,糜稽面對的怕就不僅僅是伊爾迷的冷氣了。

  這麼想著,糜稽還是給伊爾迷發了一條短信。大致說明了奇犽可能會學習念能力的情況,只是沒想到,萬年不回短信的大哥這一次倒是很快的回了短信。

  [我了解了。時機不錯,阿奇是時候接觸念了。 From:面癱暴力冷氣王]

  收到短信後,糜稽被自己以前給大哥填寫的備註名驚呆了。他翻回通訊錄,把大哥的備註名改成了“面癱星思想侵略者”,嗯,順眼多了。

  糜稽一個順手,也把俠客的備註名修改成了“魔法炸裂大太陽”,繼續翻通訊錄,不怎麼聯繫的飛坦的話……就“狂暴系戰犬”好了,完工。

  揣好手機,糜稽起身走回電梯裡。電梯中還有兩個五顏六色的年輕人,兩個人互相摟腰貼胸,連五彩斑斕奇形怪狀的頭髮都快黏到一起去了,更重要的是,他們擋住了電梯按鍵位。

  除非有人主動搭話就寧願死在沉默裡的糜稽默默的後退了兩步。

  電梯像是在上升。片刻過後,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五彩斑斕的活像兩隻膩在一起的孔雀男女還在電梯門口纏綿不分。為什麼天空競技場也會混進奇形怪狀的人啊!……不過天空競技場奇形怪狀的人確實比大街上要多的多。

  不過,被兩個人擋住視線的電梯門口傳來奇怪的“■噠”聲,像是遲鈍生鏽的機器運作時候發出的聲響。兩隻孔雀像是看到了喪屍一般低低的尖叫了一聲立刻四散而逃。

  獨自一人留在電梯裡的糜稽半抬起頭。

  ……走了兩個奇形怪狀的人,來了一個面部皮膚和頭部全都扎滿密密麻麻的釘子的更加奇形怪狀的人。那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噠■噠”的將那個長倭瓜一樣頭低下來,小眼睛盯了糜稽一會兒,然後又“■噠■噠”的機械邁步子進了電梯。

  糜稽再次被擋住了電梯鍵位板。

  臉上插滿足以讓人起密集恐懼症釘子的怪男低頭和糜稽對視。糜稽瞪他。

  看什麼看啊!比你矮怎麼了!我就是比你帥!帥帥帥!

  釘子男繼續發出奇怪的“■噠■噠”的聲音。糜稽沉穩且高冷的……從這個白天看了晚上一定會做噩夢的人身上感受到了某種熟悉感。

  電梯還是沒有停。糜稽和釘子男繼續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後。

  “……大哥?”

  釘子男“■噠■噠”的伸手將嘴巴的幾顆釘子拔了下來,一開口果然是那個平淡的聲線:“被看出了啊,糜稽。”

  糜稽:……真的。

  “大哥偽裝成這樣……是為了工作麼?”

  “啊,不完全是。這份工作是不需要這個程度的偽裝的。我回到家裡時得知你和阿奇一起離開了有些吃驚,就決定過來看看。”伊爾迷將臉上的釘子全部拔了出來,給糜稽上演了一出足夠嚇壞小孩的大變活人,“剛才你和別人的談話我都有聽到。挺不錯的哦,能夠將阿奇將要有的變化告訴我。看來就算和阿奇一起離開,糜稽也還是很聽話。”

  這個時候,電梯才姍姍而遲的停了下來。伊爾迷慢條斯理的將念釘放起來,轉身走了出去。糜稽還沒想清楚“過來看看”和“打扮成奇葩的怪人”有什麼必要的聯繫,就下意識的跟著大哥走了出去。

  觸及處是一片昏暗曖昧。各種顏色的燈光以射線模式掃射而來,迎賓的是兩個高絲網襪的兔女郎,伊爾迷不帶任何停留的快步經過她們,糜稽加快了兩步跟上。

  酒吧就算了。可是天空競技場為什麼有這種酒吧兼色■情場所的地方啊!說好的單純的武鬥場呢!

 

  


☆、第五十五章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跟著大哥行動幾乎是以一種根深蒂固的潛意識。現在看起來,這種潛意識是一種挺糟糕的習慣。比如糜稽根本沒有必要跟著伊爾迷進入這個色情性質的酒吧,身體卻先於意識邁了步伐。電梯門在身後合上的同時,糜稽也完全陷入了這個光影斑駁氣氛曖昧的空間。看起來這一樓層沒有窗戶,或者窗戶被遮光窗簾給封閉了。暗藍色的光折射向四面八方,通過走廊過後就是吧檯,調酒師正在裡面工作。而大廳另一側豎著隔音玻璃的另一端,則模模糊糊的可以聽到舞台上氣氛正好的火熱音樂隱隱約約的傳來。

  而糜稽跟隨的伊爾迷,在昏暗的燈光一閃而過之後,就如同一道本就融於黑暗的影子,悄無聲息的迅速歸於黑暗裡了。

  在伊爾迷消失去蹤跡的那一刻,糜稽就清楚他是去完成任務了。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以大哥的行動速率,大概會在十分鐘到半個小時內回來,畢竟糜稽沒法完全判斷伊爾迷的任務對象是不是念能力者。

  那麼他現在應該做的,只是等待就足夠了。

  糜稽有些坐立不安的拿出手機低頭解鎖。他的身側是一個穿著緊身衣身材姣好的女人,她嫵媚的翹著腿,優雅的端著一杯長島冰茶,看上去像是在等什麼人。而就算糜稽低著頭直視著手機屏幕,他也依然能夠瞥見走來走去的服務生光潔的大腿。

  簡直就是精神污染!

  手機震動了一下,像是察覺到了三次元對死宅的持續性掉血傷害一樣,俠客的短信應聲而至,轉移了糜稽的注意力。

  [讓我來猜測下你的行動吧。嗯……相比你的現充生活十分無聊,已經準備回家了? From:魔法炸裂大太陽]

  [沒錯,果然現充是隔著次元壁的人不可能完成的高難度動作啊。 From:炙焰]

  俠客並沒有很快的回短信。為了逃避持續襲來的精神污染,糜稽迅速的刷起了微博。不過一會兒,關於二次元萌妹子的截圖就將他從這個令人呼吸困難的沼澤中撈了出來。果然,萌即是正義!

  他輕輕呼了一口氣,但驟然間面前的余光被陰影所覆蓋。糜稽抬起頭來,那是個穿著小丑服,紅色的頭髮被髮膠沾黏著全部抓向腦後露出高挺光潔額頭的年輕男人。辨識性實在太強,尤其是涂著白粉在眼角下繪涂著星星和淚滴的妝容。

  “嗯哼,沒想到在這裡會遇到熟人呢~”西索一手撐腰,一手抓向額際的發,“伊爾迷也在這裡?”

  真是……沒想到會被認出來,畢竟見過面的時候已經是幾年前,而無論是西索還是糜稽都和幾年前的容貌有了挺大的區別。如果不是奇犽和糜稽提過西索,而西索的妝容太有辨識度,糜稽是絕對不會把這個人和當年聯合伊爾迷幹掉了“火烈鳥”的人聯繫在起來的。

  糜稽輕微的點了點頭。不過看起來西索也不需要答案,從這個扮相為小丑的男人身側糜稽能夠嗅到連男士香水也掩蓋不了的血腥味。他下意識的舔了舔唇,指間也微微挪動了一下——從離開揍敵客後,將近有一個月糜稽沒有接觸到揍敵客的工作。這項從最開始反感到習慣的工作;他融入的很好,而就算如何壓抑本性中的一種“癮”,卻還是從其他方面泄露了絲毫。

  “果然——”西索低低的笑了起來,斑斕炫目的光線恰巧從他身後打來,給那個本就意味深長的笑容渲染的愈加詭譎。他明顯的視線劃過糜稽的身體,不過明顯對這個揍敵客家族的二子沒有太大的興趣。西索不再像這個像一杯白開水一樣無趣的少年搭話,確定了自己所需要信息的他側身走向原本就始終坐在糜稽身側那個位子裡身材姣好的女人。

  之後,糜稽就目睹了一場迅如閃電一拍即合的約■炮。

  西索在勾搭女人方面就如同他甜膩的聲線一樣是一種常人無法企及的天賦。幾乎就是在幾句壓低的調笑和對白間,兩個人就以亮瞎糜稽狗眼的方式膩在了一起,糜稽瞠目結舌的看著那邊瞬間發生的耳鬢廝磨,和西索已經如蛇一般纏上女人的腰的手,以及那個女人緋紅的面容和即刻撩撥性的吻——

  糜稽:=口=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死宅立刻將視線轉移到手機屏幕上,但是就連穿著死庫水的二次元萌妹子,都不能拯救單身狗受到會心一擊後頻繁跌落的節操值了。呢喃聲和一些恥度UP的對話隱隱約約的飄蕩進耳裡,簡直就讓人想對著這種在公共場合直接放魅惑技能的傢伙豎中指好嗎!

  糜稽面無表情的從口袋中扯出耳機帶上,將音量調節到最大,認真嚴肅的玩起了LoveLive。

  三次元的妹子算什麼!他的遊戲裡就有成群結隊的萌妹子!小鳥妮可希凜花陽海爺真姬果醬會長隨便選好嗎!

  不過說起來,西索那種奇葩的妝容很招御姐系姑娘的喜歡嗎——怎麼看,這種風騷的還殘留著殺氣和鬼畜的變態妝容都比較讓人想要遠離啊!

  糜稽一邊按跟著音樂聲的節奏從跳動的樂符處滾出來的圓圈一邊胡思亂想。直到把LP和用來購買LP的Loveca都消耗乾淨了,糜稽正在思索著要不要充值點戒尼進去繼續戰鬥,他的耳機卻在忽然間被人扯了下來。

  伊爾迷正站在他的面前,漆黑的眼睛涼涼的掃了過來:“走了。”

  糜稽瞬間立正站好準備繼續追隨大哥步伐,有一件事確實被俠客說中了,他不想繼續在天空競技場帶下去了。奇犽已經逐漸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的人;而糜稽自己的格鬥技巧他自己也很清楚,他早就錯過了最好的訓練期,原來的損傷也不可能全部恢復,對於糜稽來說,能跑能跳還能夠不憑藉念能力做出簡單的格擋和反擊動作,已經是曾經不可能想像到的恩賜了。

  如果沒有碰上伊爾迷的話,或許他會在天空競技場多呆一會兒。直到確認雲古是一個稱職的老師,直到確認奇犽學會念;不過伊爾迷在這裡,也就說明大哥早就關注這裡的情況,並且早已暗地裡查明白雲古可以信任了。

  “真是傷心呢~看到熟人都不打一聲招呼的嗎,小伊~?”

  靠在吧檯邊,還溫香暖玉抱滿懷的西索的扯出一個慵懶的調子。那個方才還孤高冷艷的女人也甘願當背景板依在西索身邊——糜稽又狠狠被這種堪比小言的場景狠狠的刷了刷三觀。

  沒節操了不起啊!在酒吧看到個妹子就可以迅速勾搭上手了不起啊!

  抱著妹子和他大哥打招呼了不起啊!他大哥就是一隻潔身自好的單身——喵怎麼了!

  面無表情的糜稽內心再次受到了強大的攻擊。

  真•面無表情的伊爾迷不會知道自家弟弟內心裡對自己劃分到同一陣營裡面的定義。他側了側身:“別用那麼噁心的語調喊我。有委託?”

  “嗯哼,算是有哦?”西索回答,他一眯眼笑起來,“我收到了委託,介紹一個人給你。沒準是大客戶喲?”

  “誰?”

  西索無視那個靠住他的姑娘,笑吟吟的雙手交叉:“庫洛洛•魯西魯。”

  “幻影旅團?”

  “對喲,可是很大一頭肥羊~?”

  ——這麼直接說出來真的沒問題?糜稽看向靠著西索的那個姑娘,這種直白到一聽就知道是和幻影旅團搭伙的犯罪宣言,被旁人聽見……雖然無論是伊爾迷或者西索都強大到足夠無視法律,但是畢竟也會帶來一些不痛不癢的小麻煩。若不是此,西索也不會去為了“殺人赦免權”而去考一個獵人執照。

  伊爾迷沉思一會兒,很快的同意了:“可以。見面的時候聯絡我。”

  “好的~那麼,再見咯~?”西索笑咪咪的對著伊爾迷一揮手。他這一動作,一直老老實實充當布景板的姑娘僵直的倒了下去,糜稽這才看見那個女人頸部淌血的傷痕。血腥味就如同一夜綻放的曇花花香一樣彌散了開來,糜稽喉嚨口一緊,慌忙回過頭去跟著伊爾迷離開。

  “哎呀,一不小心就玩壞了。”西索像是懊惱的撐著頭,指節在女人頸部的傷口處蹭了蹭。血液沾黏到小丑打扮的男子修長的手指上,西索饒有興致的抹了點血,在自己的唇部畫出一個笑容的弧度。他眨了眨眼,手再次往女人的傷口處一抹,那道致命割段動脈的傷口瞬時完好如初。

  糜稽在電梯口忍不住回頭時,看到的就是在燈光昏暗處的那個以血為笑的完整小丑妝容。

  他邁進了電梯裡,電梯門緩緩合上,割裂開了那個充斥著血液香氣的空間。

  放在口袋裡的手機接著震動了一下。

  [提問。你對同性戀怎麼看待? From:魔法炸裂大太陽]

  [太糟糕的提問了,我可是一天要逛幾趟全次元最大同性交友網站的男人。 From:炙焰]

  [如果是你呢? From:魔法炸裂大太陽]

  [……安心吧,就算你要跟我出櫃我也不會歧視你的。(拍肩) From:炙焰]

  又沒有了回應。早就習慣俠客最近停停斷斷的聊天方式,糜稽將手機收了回去。

  “大哥你之後會回家嗎?”

  “嗯,目前的工作都完成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啊對了……得先給奇犽說一聲。”

…………………………………………………………………………

  “行了。”飛坦隨手一扔將手機扔還給了俠客。俠客慌忙手忙腳亂的接住了,一看短訊記錄,俠客頓時哭笑不得:“全次元最大同性交友網站是指B站,你敢說你沒去過?逛那裡的直男多的是了,比如我就是一個。”

  這句話一出隨機立刻得到了飛坦斜來的冷眼。

  俠客收了手機,繼續往嘴裡扔零嘴。他們現在身處當地最大的游女歌舞伎劇團,不遠處就是各色舞蹈著的姿容美好的女子。這些女子除了演劇之外還會從事賣■淫活動,但是現在,俠客清楚自己對她們沒有興趣。那些燦若晨花的容顏和輕盈豐滿的身段一一從台上舞過,燈光、服飾、香氛和音樂一切恰到好處,但是俠客看著她們就跟看著一顆顆大白菜一樣,連切碎了燉湯的意願都絲毫沒有。

  他興致缺缺的跟著周邊激動萬分的觀眾鼓了鼓掌,接著又將零嘴扔向嘴裡。

  下一刻,他已經摸出了手機瞅了兩眼。

  在手法熟練的劃出炙焰的頁面後,他自己都挺不可置信的。倒不是揍敵客不揍敵客的問題。就像他幹了二十四年燒殺搶掠的人生,卻突然有人跑過來跟他說劇本拿錯了,流星街幻影旅團的俠客應該是一個一腔正義以逮捕所有罪犯為己任的超級警察一樣。而他自己還興致勃勃的搖著尾巴跟著那個人往正義聯盟的一方跑了——簡直。

  飛坦鄙夷的瞥了他一眼:“你越來越沒用了。”

  “啊哈,那你說呢?”

  “直接搶過來。”

  俠客噗的一聲笑了起來,他點了點桌子,懶洋洋的說:“你倒是跟信長說的一樣。不過,人又不是東西——也活該你二十八了還是單身狗啊,飛坦。”

  飛坦剜了俠客一眼,卻沒有直接動手。看起來最近脾氣好了不是一丁點。

  “信長說了什麼?”

  “大概意思差不多。不過其實亂七八糟的都是他失敗的情感經歷。”俠客聳聳肩,“我是不能苟同。喂,你認識信長的時間要久的多,他曾經有過馬子?”

  “死了。”

  “啊啊,那傢伙藉著勸我來表達他自己的後悔啊。可嚇我一跳,突然就變成了吟詩作對談人生哲學的信長簡直……不忍回首。”

  飛坦嗤笑了一聲,沒再開口。

  所以旅團都是單身狗啊——俠客往椅子上一倒,順便還把腳擱上了桌子。除了情商高卻因為反社會人格而不屑女人的團長,其他人的情商簡直都低到爆表。人和東西怎麼可能是一回事,就跟殺人跟毀滅東西一樣,除了人,還有什麼死物會有血?就連處理人的屍體,都要麻煩好幾個步驟。

  而“喜歡”,就更加的難琢磨了。


☆、第五十六章

  奇犽開門的時候被門口站著的兩個哥哥嚇的瞬間面癱。糜稽跟他說明要離開的時候,這個小鬼警惕的瞪著伊爾迷,然後僵硬的點了點頭。直到關上門的那一刻,才確定大哥不是過來綁他回家,而是來帶糜稽回家的奇犽才抵著門松了口氣。糜稽剛才像是跟他說了什麼,但是奇犽一句都沒聽進去。伊爾迷給他帶來的壓力太大,他緊繃著身體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無表情瞳眸深邃的大哥身上。好在大哥並沒有開口,直到離開。

  “怎麼了?”在房間裡的小傑問他。

  “……沒事。”奇犽回答。

  甚至在一天后他才敢打電話給糜稽。對方接了,語氣一如往常。奇犽這才感覺到遲來的氣急敗壞。

  “大哥為什麼會過來啊!並且為什麼會帶你回去啊?”

  [唔。]

  糜稽一邊拿著手機,一邊叼著郵寄過來的蔓越莓手工餅乾。直到他把餅乾咀嚼了連著沾到唇邊的餅乾沫都舔乾淨了吞進肚子裡,才慢悠悠的開口回答:“因為我想回家了。”

  電話對面的奇犽像是被噎到了一口氣,片刻後才怏怏的開口。

  [真是的,讓我心驚膽戰了好久。老爹都同意了我出去,實在沒想到大哥還會過來。]

  “大哥無時不在哦,你最好這麼想。”

  [夠了,這個想法比所有鬼故事都可怕。今天我還想好好睡一覺。]

  糜稽聽著奇犽的語氣忍不住對著顯示屏笑了起來:“看上去你真的怕慘了大哥啊。”

  [我才沒有怕他啊!誰會怕他啊!]奇犽辯白。[我只是時時刻刻把大哥當做戰鬥對象的敵人罷了。]

  “唔,真的?那我就跟大哥說‘奇犽想跟你打一場’了?”

  [別!千萬別,行了,我承認我怕大哥行不?]

  糜稽忍著笑捻起一個餅乾扔進嘴裡:“那就行了。好好加油,真打起來的話我會買你勝利的。”

  […………你當這是賭馬啊還下賭注?!]

  互相吐槽兩句後,奇犽就又因為叫到了排號而掛了電話。糜稽繼續拼裝手頭上的手辦,這種由自己一點點把半成品白模給打磨上色然後一點點描繪展現出心頭所愛的萌妹子的感覺簡直好到爆,就像研製出一枚新型炸彈或者生物性能的粉末一樣激動人心。

  重新回家後糜稽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日常。除了例行的玩耍、殺人、琢磨自己那堆功能各異的小玩意,修煉下念能力,唯一一件多加的事就是新番妹子建議他加入的一個在ACG漫展時的快閃活動的訓練了。

  所謂“快閃”就是通過網絡匯聚一群人在指定的地點做一群指定的不犯法但是引人注目的事情。然後一旦完成,大家就一臉無辜的閃人。一般情況下,直到這個約定的時間和約定的信號出現,進行快閃活動的彼此是互相陌生的。

  而流傳在網絡上的快閃活動的視頻有非常非常多。例如一個時間點一大批的人湧進書店向店員詢問一本根本不存在的書籍,或者是突然帶著面具匯聚起來並且定格成雕像,但更多的快閃行動是用音樂和舞蹈表現的;最讓糜稽喜歡的還是在比奇安迪亞共和國的一群大學生,在期末考試考試結束前三分鐘,突然接連不斷的跳到桌子上唱一曲批判應試教育的歌曲,到了最後,一直做出驚訝制止動作的監考員都乾脆拿出了教鞭當指揮棒唱了起來。

  糜稽的任務就是在活動前學會用長笛吹奏《團子大家族》。在再一次練習的時候,他的房門被敲響了,柯特從中探出了身子。

  糜稽瞬間把長笛藏到身後。

  他家最小的弟弟皺著眉頭看過來,漆黑微紫的瞳仁中沉澱著糜稽看不太懂的情緒。糜稽以為他會問“你在幹什麼”或者“怎麼了”,如果是奇犽的話,大概糜稽就會遭到會心高攻擊的吐槽“難聽死了你在吹個什麼鬼”之類的。然後柯特只是站在門口,安安靜靜的看了他一會兒,飛快的鞠了一個躬,小聲的說:“打擾了。”就很快跑走了。

  三月份的時候,他得知了奇犽和小傑上了兩百層。當天就提前被雲古傳授了念能力,所以並未在兩百層遭遇到意想不到的壓力。不過他們還是遇到了西索,奇犽在電話裡說,[那傢伙簡直是一如既往的變態!]

  “沒錯!”深深記得西索在酒吧迅速的約■炮行徑和秒秒鐘就把妹子給殺戮了的糜稽說,“所以你一定要離他遠一點,他一湊上來你記得直接招呼過去就行了。反正他和大哥認識。”

  [——不過糜稽你會念能力。今天我才從雲古那裡知道的。之前騙我“不知道”很有趣嗎?大哥也會的吧?柯特也會?你們真好意思瞞著我啊?]

  糜稽只能捧著電話不好意思的乾笑。

  除此之外,他和俠客的聯絡也越來越來頻繁了。如果說以前俠客只是普通的STK外,現在簡直就進化到STK狂魔了,不僅微博朋友圈信息早知道,甚至起床時間飯點時間睡覺時間都掐著點發[早喲~][吃飯吃飯今天的菜色是什麼?][睡了(o-ωq)).oO],並且一天糜稽總是要接到兩通以上來自俠客的騷擾電話。就算糜稽再怎麼好脾氣,也被這種無時無刻的STK和騷擾弄到沒脾氣了。

  又不是在戀愛!摔!還沒來得及對未來的女朋友使用這招連環轟炸,所以俠客你是真的閒的快要發霉了嗎!

  俠客:真的是很閒呢,來陪我打遊戲吧^ ^

  糜稽:不要,你自己快去曬太陽吧。我還有東西要拼裝。

  漸漸的他就習慣了俠客的這種像是無時無刻都在身邊的狂轟濫炸了,現在就算那傢伙連接著發一串顏表情來賣萌他都、不會、再驚訝了。直到在六月份中旬,他在飛艇場等候新番妹子的時候,都還習慣性的和俠客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余光才不知不覺的注意到了已經在他身邊若有如無瞥過來的視線,和已經繞著他轉了三圈的新番妹子。

  他遲鈍的放下手機,僵硬著舉起了手“嗨”了一聲。

  新番妹子立刻低頭髮短信。

  “別發了,是我沒錯……”

  “臥槽老鼠你遭受到了什麼!失戀了嗎——不對你這種FFF團資深元老怎麼可能脫團過,生病了嗎絕食了嗎還是乾脆你和你哥靈魂互轉了!你怎麼可以這麼過分!那具那麼胖的身體你怎麼可以扔給你養家餬口的哥哥!”

  “……不這確實是我的身體,如假包換。”

  新番妹子維持著=口=的表情驚呆了很久。

  直到上飛艇前十分鐘她才接受了這個事實,於是在上飛艇的一路上——甚至在糜稽幫新番妹子拿行李被包裹包圍了全身的狀態下,還得遭受新番妹子一臉崩潰的搖晃。

  新番妹子扶住糜稽套滿了背包帶的肩膀搖啊搖:“說啊你怎麼瘦下來的怎麼瘦下來的!!說啊說啊求分享經驗啊我也要瘦啊啊啊啊啊!!!你快說快說啊!!!”

  糜稽:救、救命,我快要窒息了_(:x」∠)_

  在把行李託運坐定後,新番妹子才冷靜了下來。

  “話說……你的包為什麼這麼重……”

  “哦,是cos服還有化妝品還有道具還有做的手工品。因為又一套是古裝的原因,占地比較大。”新番妹子悠悠然的說,接著,糜稽就看見她突然靠過來猛然變大的臉和閃閃發光的眼睛,“說起來,老鼠你也來吧!你看你都瘦了瘦了瘦了瘦了瘦了!”

  “住口,我是絕對不會想要去cos的,我過去的目的可是為了看cos而不是自己上陣。更何況,現在也來不及了,定制什麼的。”

  “絕對來得及的!還有半個月呢!趕制一下絕對可以的!”

  糜稽:“話說你為什麼要買那麼早的飛艇票,還有半個月。”

  新番妹子轉移視線對手指:“呵、呵呵,飛艇票要提前一個月才能預定。但是老娘天天對著屏幕戰鬥還是沒能買到準時準點的飛艇票!我們這裡去友客鑫的線路本來就只有一條!還都被那群魂淡們搶光了!搶光了啊!”說著她激憤的一拍桌子,“我們去的早可以提前訂便宜划算的旅舍!就算是要到青年旅舍的大通鋪中戰半個月,老娘還是可以戰個痛的!”

  糜稽默默注視著新番妹子拿出手機激昂磅礡的還是換算戒尼和優惠活動,斤斤計較一餐吃多少錢順便再在友克鑫找份兼職的生活問題,慚愧的低下了頭。

  他想,他還是不要告訴新番妹子,飛艇這種東西他打個電話就能讓人叫到專艇;而住宿和吃飯……就算每天住五星級賓館吃山珍海味,半個月甚至半年,他都是負擔的起的。

  這麼一對比,我果然是個壕啊。糜稽默默的想。

  在航行到一半的時候,不出所料,他又接到了俠客的電話。對方無時無刻堆滿了笑意的聲音簡直聽的耳朵都起雞皮疙瘩了,不過聽著聽著也習慣了。

  [嘛,所以說你正在去友克鑫的路上?]

  “對啊,大概一天后能到吧。”

  [一天后?應該不至於這麼慢才對吧?——好吧,我也會趕過去的,真是期待呢。已經好久沒和你見面了。]

  “……不,我一點都不期待和你見面。”

  他們扯了老半天,掛了電話後,新番妹子用奇怪的視線看了他很久。半晌後,她才問:“戀愛對象?”

  糜稽往嘴裡扔茶點的動作僵了一僵。

  “怎麼可能,是基友啊。”

  新番妹子用質疑的眼光看向他:“你看看你這通電話打了多久!還都聊些雞毛蒜皮的事,簡直,哪個基友會對你今天喝了幾口水吃了什麼點心看了什麼番和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感興趣啊?”

  糜稽頓時噎著了。嗆了老半天終於想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

  “因為那個基友是一個STK狂魔。”

  他這麼解釋,理所當然的,遭到了新番妹子的白眼。

  新番妹子:“你以為你是一個穿著比基尼的的大胸美女嗎?跟蹤狂盯上哪個萌妹子也不會盯上你這個清湯白水的死宅啊?”

  想要找出合適理由的糜稽,卒。




☆、第五十七章

  飛艇降落在友克鑫的時候是陰天。不過儘管如此,晦澀黯淡的天氣並沒有影響糜稽和新番妹子的心情。新番妹子元氣滿滿的將手機往糜稽的方向一推:“看!我總結好了的友克鑫旅遊攻略!真的是個超大的什麼都有的城市啊!不愧是友克鑫!”

  正在踮著腳夠行李架上的行李的糜稽:……

  “所以說啦,美食街要去!全世界最大的賭場也要去看一看!沒準我們的人品突然滿值一夜暴富了哦!”新番妹子舉著手機興高采烈,“你看下啊看下啊,絕對是不會被荒廢的半個月!”

  正在出示身份證件和簽證通過出口並接過託運來的行李,重新背滿大包小包的糜稽:……

  “呼。”他瞥了一眼新番妹子一直拿在手裡費力往他的面前舉的手機,將最後一個沉重的雙肩包背起來,拎起旅行拖箱,“我的手都占滿了,沒有第三隻手拿手機看攻略了。”

  新番妹子打量了一下被兩人份的超大行李包圍的糜稽:“看你減肥後瘦瘦弱弱的小身板完全看不出來你的負重那麼了不起嘛。決定了,賜予你‘男友力爆表的單身狗’稱號!”

  “……這個稱號是什麼鬼啊?!”

  在出站口等候的俠客幾乎是第一眼就從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見了糜稽。他在過往的時光中從未有一次如此期待見到一個幾乎是一閉眼就可以見到的人;而也從未有一次覺得這個“見到”刺中眼眶。

  灰色的看不清面容的行人一個個從他身邊側身而過。俠客眯著眼,如同在草叢中埋伏著的獵豹,祖母綠的瞳孔緊緊的鎖定在身材修長、氣質乾淨的少年身上。他提滿了大包小包,俠客可以用視線勾勒出因為負重而藏在襯衣裡不明顯而單薄的肌肉線條。——那個少年距離他只有百餘步的距離,僅僅是幾個須臾的呼吸間俠客便可以觸碰到他的肩膀、脖頸、側臉、唇或者是額頭。

  他正側著臉和身旁的姑娘說話。雖然是一如既往的表情缺缺,但是那看上去異常柔和的神情也是無比真實的。俠客一眼就看到他們,然而這幅畫面太過和諧,和諧到讓俠客心底閃過一絲不可辨別的暴虐感。

  下一刻糜稽轉過了頭來。

  就如同一點點拉近的慢動作。俠客的動態視力好到能讓他在無光的黑夜裡躲過疾馳而過的子彈;現在這份過於優良的動態視力也一點點將投射而來的光映入大腦裡。拉伸開的眉,微微展開的眼睫,以及須臾間出現又恢復往常的嘴角弧度;俠客看清楚了那一閃而過的清淺笑容。

  “俠客?”

  “沒錯喲,看到我親自趕來接你是不是特別感動?”

  俠客笑咪咪的將糜稽拎著的行李自然無比的接了過來,同時若有若無的瞥了一眼站在糜稽身邊的年輕姑娘一眼。之後他滿載著笑意的視線就一直停在糜稽身上,終於空出了一隻手的少年得救了般的甩了甩胳膊,然後撓了撓頭。

  “你怎麼會知道我們這個時間點到的來著?我記得只給你說了個大概的‘一天后’啊。”

  “我一直在等,從太陽落下到太陽升起,辛苦的要死呢。”俠客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對上糜稽平靜的視線後才輕笑出聲,“——騙你的。從你家那邊到友克鑫一天就一趟航班,要找具體的抵達時間還是很輕鬆的。”

  糜稽死魚眼:“哦,找出航班抵達時間還真是辛苦你了。”

  “當然很辛苦,雖然我當時在的地方距離友克鑫也不遠,但是趕到後也費了不少時間。一下飛艇就來接你,連午飯都沒有吃。”

  糜稽繼續死魚眼:“需要我請客嗎?”

  俠客微笑:“那再好不過了。”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前走去。沒有負擔任何行李兩手空空的新番妹子頓時感覺自己的心靈都要空了起來,這種完全被當成氮氣無視掉的感覺——我說你們是在光明正大的發秀恩愛光波嗎!站住等等啊!喂!

  被無視到一半的時候,糜稽“啊”了一聲,明顯是從記憶的夾層裡把新番妹子撿了出來。他突然在路上站停,新番妹子跌跌撞撞的險些一頭撞了過來。糜稽扶了一把像是被什麼閃閃發光的東西給耀的眼睛一瞎的新番妹子,面癱著一張臉介紹道:“忘了告訴你,他是俠客,嗯……微博裡的那個俠客。然後——”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微博ID是這個,但是圈名什麼的太糟糕了一直沒想,你可以喊我……決定了,小強吧。”

  糜稽:“……你給自己取名字可不可以再隨便一點!”

  俠客在一邊笑的人畜無害,他笑咪咪的伸出手:“你好,在炙焰微博底下經常看到你。”

  “唔,啊,我也是,看到過你。”新番妹子呆呆傻傻的就伸出手去和俠客握手了,但下一刻她像是觸電一般的將手縮了回來。俠客依然對著她笑得人畜無害,但不知道為什麼,面對著這樣一個活體小太陽,新番妹子背後卻生出了森森的寒意。

  俠客已經微笑著扳過糜稽的肩膀,推著往前邊的餐館走了。新番妹子像是被從血液裡流淌而過的毛骨悚然凍在原地,注視著兩個說說笑笑“快點去吃飯吧,我餓的快要死了”“吃什麼?”“隨便啦你陪我一起吃”“我付錢我肯定也要吃什麼叫陪你”遠去的兩個人,愣愣的掏出手機發了一條微博。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

  ……好像,當電燈泡是會……短命的?

  哈、哈哈,我果然還是找份兼職去做吧。和基友旅行什麼的還是算了。[手動再見]

  剛剛■來自■Andriod 客戶端

  新番妹子在用餐後飛快的說出自己要去找兼職後,就提起自己巨大的兩個行李包和拖箱蹬蹬蹬蹬的跑了。糜稽還叼著叉子一臉迷茫,俠客已經笑咪咪的揮了揮手:“走好哦,祝你兼職成功~”新番妹子回頭望了一眼隔著玻璃櫥窗俠客親切溫暖的笑容,消失的更快了。

  “她怎麼了?明明之前說好了要一起玩的啊。”

  “嘛。”俠客攤了攤手,懶懶的伸了一個懶腰,“大概是資金不足?”

  糜稽“唔”了一聲,低頭將盤子裡剩餘的食物搜刮的乾乾淨淨後,給新番妹子發了一條短信。俠客雙手交叉撐著下顎,嘴角噙著似有似無的笑意,祖母綠色的瞳子在糜稽低頭擺弄手機的時候,看上去冷的就像深夜裡找到了獵物的狼。

  “——她把之前總結好的旅遊攻略發給我了,並且說祝我和你玩的開心。”糜稽說。俠客低低的笑了一聲,伸手將糜稽的手機接了過來,他滑動著手機屏幕大概的把攻略掃了一遍後就將手機還給了糜稽。

  “友克鑫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市,這一點毋庸置疑。無論是經濟,還是政治,還是——”俠客停頓了一下,片刻後又笑了起來,“攻略裡的遊樂場、購物中心、影視城還有美食街可以劃去,我們可以去一些不是那麼大眾的地方。”

  “美食街保留。”糜稽立刻開口。

  “噗,好的,美食街保留。”俠客撐著下顎,像是在揣度著什麼,“我們可以先去賭場——諾威爾地下賭城,聽過這個名字嗎?”

  “當然。是個非常有名的……罪惡的銷金窟。”糜稽回答後,停頓了會兒,看起來像是在遲疑。他低著頭,小聲的喃喃起什麼,“……拒絕黃賭毒,建設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來著。”

  “唔?在說什麼?”

  “沒。想到了一些無關的事情。”糜稽重新頂起那張平淡的像一杯白開水一樣的表情,“真的要去那?”

  “接受你的駁回觀點喲。只是,炙焰,你絕對去過這種地方的。”

  “……我只是一個死宅而已,絕對不可能涉及這麼高大上的場所。”

  隔著餐廳木紋的桌子,俠客的笑容如同蒙上了霧靄一般。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審視著這個已經被確認為身份為殺手的少年,對方的表情空淡,甚至就像一張平鋪開來僵硬的二維圖畫;但俠客依然能從這種空無中觸摸到對方藏的並不仔細的感情。

  就如同現在,只需要挖開表層的泥土,那雙瞳眸裡的情緒很明顯就暴露了出來——茫然、些許的無措、不安和可能糜稽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在視網膜表層連著神經和細小的血脈跳躍起來的興奮。

  “賭博是個不錯的娛樂方式喲。”俠客輕笑了一聲,將手指相交。這個時候他的表情充滿了微妙的誘惑感,“刺激大腦皮層,獲取信息,預判能力,計算能力以及——在獲得很多踏實的資本外,還可以學會控制住腎上腺素的分泌。是個一本萬利的地方呢。”

  “……你的表情就像在賣安利一樣。”

  “噗,這個安利我賣定了。說吧,吃還是不吃。”

  糜稽應該沒有察覺到他自己逐漸加快跳動的心臟。他在猶豫。俠客微笑的看向他,在等待他早就清楚的答覆。

  “行。”

  俠客嘴角的笑容扯的更開了。他咧開的笑容一瞬間讓糜稽想起了西索在嘴唇上以血為筆畫出的弧度。

  果然如此。俠客愉悅的想,他們這種黑暗世界的人,無論表面披著如何正常如何普通如何干淨單純的皮子,內裡的血液早就髒透了。只要是冠名為‘罪’的一切,糜稽•揍敵客,你的本能拒絕不了它。

  更何況,對比起殺人來說,甚至乾淨的上層部位也是表世界的旅遊特色的賭博,只能算是一盤沒有嘗過的開胃小菜。

  




☆、第五十八章

  諾威爾地下賭城和建立在地表上,受當地法律保護還被列在旅遊攻略中的友克鑫賭場不同。諾威爾地下賭城既包含管轄著友克鑫賭場,也包含著賭場中不被法律和道德認可的部分。它在地下世界的名氣,和同樣以賭博業聞名的“欲■望之都”不同,“欲■望之都”屬於放縱和一擲千金的娛樂,而本就位於黑幫家族集會和所在地的友克鑫,它所在地的賭城則扮演了更多的角色。

  “除了賭博和金錢交易之外,延伸而言,這裡是獲取情報、黑市交易的最佳地點。當然了,在這個地方和你一起壓中同一個賭注的沒準是哪個黑幫的大佬也說不定喲。”

  俠客雙手插在褲兜裡,面對著糜稽笑咪咪的以一種閒散的方式向友克鑫賭場的方向倒退而行。他的棒球帽,寬鬆款深藍色衛衣和牛仔褲讓這個本來就娃娃臉的青年看上去就像一個大學生。和沒什麼表情,氣質乾淨,穿著萬年單調白襯衣的糜稽一樣,他們兩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來這個城郊的賭場長長見識的學生遊客。

  雖然位於城郊,但是這附近絲毫城郊所應該有的安靜和荒涼都沒有。此時已是傍晚,本來就是陰沉的天氣更加暗了下來;俠客拎出手機瞄了一眼時間後又揣回了口袋。他面對著糜稽站在一座噴泉的圍欄邊緣,背後則是行人如織的寬闊道路,在那之後,則是一所占地廣大,集巴洛克風格和後現代風格為一體的宏偉建築。那座建築窩在深灰藍色的天際之前,像一個披滿金甲卻又蠢蠢欲動於黑暗中的怪物。

  俠客伸展開雙手,打了三下手指,面龐上露出一種極度中二和狂妄的笑容。

  “爆裂吧,現實!崩壞吧,精神!”那個笑容兀的放大,“放逐這個世界!——”

  一瞬間道路上的路燈、逐漸被扯入黑暗中的建築物在同時亮了起來,寂靜噴泉也在那一瞬間噴出了水花。水色映照著四周華燈初上的璀璨明亮,勾勒出金碧輝煌的夜晚。

  俠客從噴泉的邊緣跳了下來,笑嘻嘻說:“超酷炫的吧,燈亮起的時候。”

  “這種從中二病也要談戀愛裡提取出來的台詞只能讓人感覺燈是被你驚嚇的亮起的。你的中二指數要爆表了。”

  “嗯……它們其實是被本大爺給帥醒的。”

  “‘本大爺’這種恥度的自稱都無比自然的說出口了。好吧,我承認,你今天確實也帥的和小鳥一樣。”

  “如果是南小鳥的話,那麼和萌妹子做對比一點都不讓人開心啊。如果是指基爾伯特的話——”俠客一手撐著下顎,笑容收斂後難得的顯得嚴肅起來,“那麼我還是要比他帥氣啊。”

  糜稽嘴角一抽,伸手扯住俠客的衛衣後頸,扯著他繞過了噴泉走近了前方那棟宏偉的建築物。

  從大堂一路往前走,就是一個充斥著兔女郎的網格襪大長腿,音樂熱烈,燈光晃蕩而昏暗的世界。成排擺放的老虎機,二十一點,輪■盤和百家■樂。在走廊和柱子上裝潢著閃閃發光的線繞式二極管,人聲鼎沸,俠客側臉看了看糜稽,握住了對方的手。

  對方沒有掙脫開來。俠客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點,拉著他往輪■盤的方向走去,隨意下了幾個數字後,悄悄靠近了糜稽,壓低了聲音。

  “發現了吧,剛才在外面的時候。”

  “嗯,有人注意到我們了。”

  “準確的說,是注意到了我。”俠客眯著眼笑起來。莊荷已經轉動了輪■盤,伴隨著周圍不經意的低呼和吸氣聲,指針已經停了下來。莊荷將一個玻璃的小塔放在了勝出號碼格子的籌碼上,“Lucky~居然贏了呢~”俠客笑咪咪的將籌碼收了回去,往另一邊走去。

  這是某一種屬於黑暗世界居民獨特的感應。但這種聞到同類的味道也就是一瞬間,無論是本意還是刻意的偽裝,俠客突兀的中二行為加上本身就有的學生打扮,倒是成功的讓那些纏繞在身上的探詢視線消失了。

  “被人盯上的話就沒辦法好好玩了。”走進電梯間的時候,俠客這麼說。他看向沉默不語的糜稽,伸手捏了把少年的臉頰,手感和想像中一樣的不錯。他笑咪咪的問,“不打算問問我的身份嗎?你早就看出來了違和點吧?”

  無論是初次見面時俠客敏捷的動作,還是跟普通人迥然不同的旅遊地點提議,再加上方才被人盯上的瞬間。糜稽靠在電梯壁上昂起了頭,光潔的鋼質電梯壁清晰的映出了他們的模樣。俠客按的是地下二層,於此同時,他還熟練的輸入了對應的密碼。

  “你也沒問我的身份呀。”糜稽回答。

  他們互相之間暴露的疑點同樣的多,甚至不用仔細搜尋就可以清楚的看見疑點。這種只要探究的稍微深一點就足以讓正常人疑竇叢生細思恐極的現狀,也無疑是因為兩個人都沒有刻意的偽裝導致的。俠客愣了一下,就像是聽到了什麼難以理解的東西一樣一手撐著電梯,一手捂著眼睛低低的笑了起來。

  “不管你的本意是什麼……搜索周邊的情報應該是‘我們這種人’的本能吧。包括現在,你真的是對這裡的規矩一竅不通啊。之前就奇怪了,你怎麼說也應該涉足過這種地方。——更何況,面對一個陌生人,最起碼你不是應該把對方調查清楚了才會放心的進行共同活動?”

  “賭博,賭場的規矩我還是清楚的,包括我也知道諾威爾是個什麼地方。”糜稽皺皺眉頭回答,“至於你,我可不覺得你是陌生人,俠客。我們認識六年了不是嗎,就算你想殺我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沒必要像對付目標啊敵人啊一樣的對待你。最後,基友間為什麼一定要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你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份,這才相對公平,並且‘不知道’根本就不會影響什麼,不是嗎?”

  “噗,這倒是沒錯。”

  俠客這麼回答的時候,彎起眉眼笑的跟剛才像不是一個人。他顯然是忽視了自己早就將對方身份調查清楚的因素,他也自然不可能注重什麼“相對公平”。不過確實的一點是,知道或者不知道炙焰的身份,對方知道不知道他自身的身份,都毫無關係了。

  俠客已經不可能再有最開始細心織網將對方殺死的想法了。無論知道不知道,無論調查的詳細不詳細,無論未來如何,他唯一的選擇權,也無非是“陷的深一點”和“陷的再深一點”的區別了。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俠客注視著糜稽走出去的背影,慢了一步後才跟上去。他握拳輕輕捶了捶太陽穴,壓低了聲音喃喃自語:“真是糟糕啊……”

  早知道他會陷進這種他自己都不能完全理解的情緒中,從早一點,更早一點,他就應該認真布局的才對。

  不是讓炙焰失去生命的網,而是讓炙焰產生與自己現在同樣感情的局。

  諾威爾地下賭城雖然名曰在地下,可是也並非和這地下樓層一樣地理位置全部位於地平面以下。這種稱呼更像是一個代稱,將友克鑫賭場位於表層的,遊客和普通人都能觸及的世界隔離開來。俠客翻了以下手機,就熟門熟路的對荷官報了一個數字。荷官就將他們領去了一個VIP房間。

  “玩的是二十一點,你知道規則的吧?”

  “知道。”糜稽有些囁嚅,“但是……不一定會贏。這裡下的籌碼都是大注吧?”

  “輸贏別在意。”俠客推門的時候朝糜稽眨了眨眼,“錢根本無關緊要。”

  這麼說著的時候,俠客將戴在頭上的棒球帽拿了下來扣在糜稽的頭上。推門而入時,裡面的人紛紛轉了視線過來。

  “斯圖爾特•穆爾!好久不見!”裡面的一個黑皮膚卷髮的男人頓時高聲招呼了起來,俠客眯眼笑著在賭台一邊的空座位上坐下,翹起二郎腿靠住椅背的時候,糜稽發現,這個金髮青年渾身的氣勢凜然一邊。在進門前,他更像是一個普通學生,而在進門後,就算俠客仍然穿著休閒無比的衛衣和牛仔褲,但是他的舉手投足和笑容,都像是一個浸■淫賭場多年老道的浪蕩子。

  “好久不見,斯派克。”俠客的笑容親切而充滿風度,“但願我的突然而至沒有打擾到你們的愉快時間。”

  “怎麼會,大名鼎鼎的斯圖爾特到來了,看來我們都得拿出精神了。——上帝保佑,現在在諾威爾找到的樂子一天不如一天了,那樣糟糕的賭技用起來真是令人昏昏欲睡。”黑色膚色的斯派克對著荷官點點頭,將攤放在桌上的牌面一手。其他的三個人也紛紛附和並且收起來自己面前的牌,斯派克的視線掃向了糜稽,“這位是?”

  “請別在意。這是老頭子讓我調■教兩天的師弟。帶過來也只是為了讓他見見世面,能起到的作用也無非是給諸位送錢罷了。”

  斯派克左手邊紅色卷髮胸脯高聳的美女眨了眨眼,調侃道:“更大的可能也只是他手頭的籌碼流到你手上吧,您的師父可一向是倍兒精明啊。”

  俠客但笑不語。而荷官這個時候已經開始依次派發暗牌和明牌了。

  糜稽注視著自己面前兩張花色未知的牌面,轉頭看向自己身側的眾人。俠客依舊是笑容滿面,倒是從那四個人的臉上,能看出不少東西。糜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頰,面無表情的想,果然面癱和一直在笑的人最適合賭博了。

  俠客像是從很久之前就準備好了“斯圖爾特•穆爾”的身份。在加注、分牌的時候,他漫不經心的想,這個身份不像是俠客的真實身份,那麼,果然從諾威爾可以獲取的東西,大到準備一個完善如同真實的人格出來都不算虧本。


☆、第五十九章

  糜稽面前的籌碼在前幾次牌局中都逐漸減少。很明顯,二十一點並不僅僅是知道規則就可以玩好的,除去大家都知道的技巧,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說出的話,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扭轉牌桌上的風起雲湧。糜稽手頭上的籌碼越來越少,其他人縱使無法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什麼端倪,但總有無法掩蓋的動作昭顯了這一切——更何況糜稽的技巧笨拙的一塌糊塗。

  俠客看起來倒是非常樂在其中。總是率先被淘汰的糜稽索性將牌一扔放鬆了身體陷在軟椅裡,用看起來不帶情緒的視線觀察牌桌上的那些人。除去看起來和俠客熟悉的斯派克,還有坐在他左手邊的紅發女子,以及一個總是輸去大筆錢卻毫不在意神態輕鬆的白種人,和一個動作、翻牌都小心翼翼的留著八字鬍的大叔。——無疑,俠客在不自不覺中操縱了全場,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態,都有一種驚人的控制力。

  幾局結束後,牌桌上唯一的女人慢條斯理的點燃了女士雪茄。她風情萬種的呼出一口飄渺輕盈的白霧,說:“不如加大些籌碼,如何?諸君都不是在乎小錢的人,籌碼是‘有價值’的,才能增加你我都急需的刺激感嘛。”

  “‘價值’本就因人而異。以它為賭注——基蒂女士,你能拿出讓在場諸位都滿意的籌碼嗎?”留著八字鬍的大叔開口。

  “這倒不難。”紅發女人彈了彈煙灰,巧笑嫣然,“在九月的拍賣會上的‘拍賣優先權’。這個籌碼如何?”

  牌桌上陡然一靜。

  友克鑫拍賣會的重要程度——可以說幾乎能夠將各個黑幫的勢力重新洗牌。這個女人提出的籌碼,幾乎就是讓出了自己所在幫派的一部分威信。就算是對拍賣會了解甚少的糜稽也知道,她提出的籌碼,確實是一個大膽到極致,卻又無比誘惑的毒糖果。

  “真讓人頭疼啊。”俠客笑咪咪的打破了沉寂。他百無聊賴的拖撐著側腮,嘴角挑著輕浮而無謂的笑容,左手的一個手指則閒散的抵在一張黑桃K上轉著圈,“我可不屬於任何一個幫派喲,這個籌碼對我來說,真是無聊到極致啊,啊啊,連金錢的輕微無比的吸引都沒有了,真是不想再陪諸位玩下去了呢。”

  “等等,斯圖爾特。”斯派克立刻開口,“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你想要的,無非就是‘有趣’的東西吧,我可以給你。”

  “趣味這種東西,你可給不了我哦,斯派克。”俠客擺了擺食指,笑的一派狡黠。

  “拍賣會VIP通道的磁卡。”斯派克環顧了一下其他人,見到沒有人提出異議才繼續說,“可以進入拍賣會內部和後台——而非是拍賣的現場的磁卡,我相信以在場諸位的家族地位和諸位在家族中的身份,都持有這樣一張卡吧。斯圖爾特,你可以通過它看到很多‘有趣’的東西。勾心鬥角的人類和層出不窮超出想像的手段,只要你想看,就可以一次性的看個夠。”

  “極致的骯髒和混亂的黑暗嗎——你還真是了解我的愛好。”俠客道,“我就愉悅的接受了。不過呢,我這邊該付出什麼籌碼呢——”

  “付出什麼籌碼,也得你輸了才行啊。你輸過嗎,斯圖爾特?”基蒂哼了一聲。

  糜稽面無表情:“我就不參與了。”

  賭局繼續進行。在安靜的第一局結束後,或許是為了緩解失敗的壓力,又或許是為了分散對手的注意力,基蒂開始和眾人談一些流傳的趣聞和閒事。俠客偶爾帶著一種輕佻的態度插話,沒有多久,所有的人都加入了這個話題,而由基蒂開口的話題,在不知不覺間偏歪了方向。

  “諾斯拉家族的大小姐聽過沒?沒錯,就是那個鼎鼎有名的萊特的女兒,諾斯拉這些年地位上升可全靠了那位大小姐。”基蒂嫵媚的翹著腿,夾著雪茄翻了一張牌,“不得不說,她的能力真是一個寶貝。我家BOSS幾次逢凶化吉,都是靠著她的占卜。不過呢,諾斯拉就算靠著這位大小姐,也只是一個不上道的暴發戶而已。”

  “妮翁•諾斯拉對吧,我也聽過她的名字。她的占卜可以通過預言詩預知一個月後的事,的確很值得欽佩。”白人男子道,和話語不同,他的神色中倒是流露出很明顯的輕蔑,“諾斯拉也只是如此了,靠一個奶娃子走到這種鼎盛的地位,卻還不如一條狗。”

  俠客懶洋洋的打了一個哈欠:“這麼說,這位叫妮翁的公主一定是個小美人吧?”他的語氣輕浮,配合輕佻的話語看上去活脫就是一個花花公子——和正統的花花公子不同的是,他在說完之後,隱秘的瞥了糜稽一眼。

  那瞬間收回的一眼簡直緊緊兮兮的完全崩壞。

  沒有人注意到了俠客這瞬時的變化。斯派克再次從荷官那裡拿牌的時候,吹了聲口哨:“哈,的確是個小美人呢。沒準你會喜歡這種青澀的口味喲,斯圖爾特?”

  “未開的花蕾永遠是最迷人的。可以的話,請給我一張小公主的照片。”

  斯派克哈哈大笑起來:“可以。不過大小姐被萊特老頭子藏的嚴嚴實實。並且她的性格沒準你消受不了喲?”

  “那位大小姐蠻橫任性,叛逆起來誰都攔不住。”八字鬍大叔翻開牌面後松了口氣,擦了擦說,“我曾見過她一面,老實說,是個被完全慣壞的女孩子。沒有人會比她更快的提出不合時宜的想法,並且,她被諾斯拉家族的BOSS保護的太好了,單純的一塌糊塗。不過,這位大小姐的癖好也奇怪,她喜歡人體收藏——說起來,拍賣單上有幾件奇怪的人體組織吧?”

  “拍賣單?”俠客問,“真快呢,是提前發放給黑幫位於頂層階層的家族高層人員的‘先行版’?”

  “哈,沒錯。和正式拍賣物品會有輕微的差異。喏,我剛好帶了一張在身上。”斯派克從包裡拿出一張硬殼勾金紙遞給了俠客,“雖說列為秘密檔,不過也不算什麼家族機密,你拿去看看。看到喜歡的可以提前準備充足的資金下手哦。”

  “的確是要提前準備下手呢。”俠客笑得意味不明,“畢竟競爭太激烈了啊。”

  陸陸續續的談了一些話,幾盤牌局結束,俠客也成功的得到了幾張VIP識別卡,而部分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拍賣優先權”,而那個八字鬍大叔明顯運氣不佳,在接連兩次將自己家族的“優先權”輸了出去後,他灰溜溜的擦著汗告退了。俠客接著玩了一局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隨意找了個理由,就攬著糜稽的肩離開了。

  進入無人的電梯間後,俠客懶懶的將頭擱在了糜稽的肩膀上。他毛茸茸的金髮蹭的糜稽脖頸有些發癢,下意識的躲閃間,對方卻乾脆的從背後環住了糜稽的腰。

  “嗯……我向斯派克要妮翁的照片和信息可不是為了勾搭未成年少女。”俠客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的散懶,“這點必須解釋下,要是被你當成痴漢那可就糟糕了。”

  溫熱的呼氣撲在他的耳際和裸■露出來的脖頸上,糜稽只顧著僵硬的躲閃這種像羽毛輕柔的掃過般的癢意,根本沒注意到對方悄悄瞟向他表情的視線。

  “行了,我知道。你是在套取關於拍賣會的情報?”他不自在的說,“別摟著我,你半個身子都掛在我身上了,很重。”

  “這麼說也沒錯。一些信息通過互聯網可以找到——雖然困難一點,比如妮翁的照片和一些數據還是拿得到的。不過,只有人與人的交流,才會透露出機器不可能具備的‘人性化情報’。”俠客笑嘻嘻的鬆開了手。電梯門也隨之打開,呈現在他們眼前的,又是一樓的“平民賭場”。俠客一邊向外走去,一邊說,“而另一些情報則需要大腦的記憶、分析和總結。比如說,一樓有兩百數量整的老虎機,而陪賭女郎的身高均為一米七零,而這個建築雖然有後現代風格的成分,但設計中無時無刻透露出來的黃金分割比,可以說明老闆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強迫症。”

  糜稽沒忍住,勾了勾嘴角笑了出來。

  “我挺奇怪。”收斂了笑容後,糜稽說,“他們說的太多了。甚至非常多的東西都可以不假思索的給你。那些人可是黑幫——”

  “熟人和賭博。”俠客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說,“在腎上腺素分泌過多的情況下,本就容易衝動。更何況‘斯圖爾特’本來就是一個鼎鼎有名且經過證實的‘真實的人’,那些傢伙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牌局裡了。他們的話,只不過是為了干擾對手注意力才說出的。在一個人大部分精力都在別處時,會說什麼話?無疑就是不經過大腦,卻最真實的,來自於潛意識,只需要輕微引導就可以脫口而出的信息了。”

  他這麼說的時候,笑容看起來格外嘲諷,“並且……我可是專門守著他們齊聚一堂的今天‘偶遇’的啊。位於高階級的幫會的高層,知道最新最多的信息,錢夠多,生活夠無趣,只能夠從賭博中尋求‘刺激’。那幫懦夫,為了這種懦弱可憐的‘刺激’,可是昏頭了般的拼不得拿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去換啊。”

  糜稽沉默了下來。直到最後,他也沒有將那個虛設般的問句問出口。


☆、第六十章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

  #友克鑫遊記第六##ACG展前的玩耍##攻略向#第三周就不發遊記啦www,玩遍了友克鑫現在就等漫展,所以po主準備積攢人品總結一些遊玩經驗www

  [點看顯示長微博]

  ↑

  距離史上最大(?)萬眾一心的面基展(喂)只剩三天了,基友們應該訂的都是這幾天的機票,不要大意的讓我這個先行者總結一下不要臉的旅行攻略。

  友克鑫有兩家飛艇公司,ACG展覽位於偏東地帶的市中心位置,從普德思飛艇場下來的基友們選擇地鐵15號線路到國展中心站轉233路巴士到西四站就可以了;而從城北飛艇場下來的可以直接打成艇場大巴——總之我相信親愛的阿宅們都機智無比的會靈活使用度歌地圖。正所謂手機在手,天下我有嘛【喂

  另外米娜桑應該都提前訂了旅舍?唔插一句嘴,漫展所在地附近的青年旅舍非常不錯!乾淨便宜並且絕對不會住滿員!也就是說是擠啊擠總能擠的下的大通鋪,想一想如果一屋子都是同年齡段的好基友一起滾床單也不錯呦,青年旅舍的價格是一個人七百六十戒尼。另外覺得不錯且便捷的是邊上的銀色空間家庭旅社,自帶廚房、客廳;有電視和空調,樓上有兩件房間,一張床可以睡下三個人(實際測量),一間的租金是三千戒尼。也就是說一天三千戒尼可以住七個小夥伴喲!還有一個當然是睡沙發啦!另外一些性價比不錯但是價格不溫柔的酒店旅舍po主就不贅言了,希望基友小夥伴們都能找到可愛的一塌糊塗的住宅XD

  另外就是漫展所在地附近,彭都拉麵館的拉麵簡直是又親民又好吃!在彭拉德大廈附近有一條小巷子,裡面的快餐店提供一種叫做“壽司”的食物,米飯捏成團再加上棒呆了的菜,好處就是容易飽腹,一口一個還可以不弄壞妝容。燒烤推薦嗶啦街的,味道好吃並且價格也非常親切!

  接著說美食街。雖然說po主這些天跟著小夥伴去的都是一些意義不明的地方,在各種方面經驗值都得到了飛速的提高,但是美食街這種萬惡之首果然還是一定要去的!當一個孤獨的美食家雖然也不錯,不過果真享用食物這種事情一定要和小夥伴一起去!po主已經和基友把整條街都吃遍啦XD

  奶香芝士薯條非常棒,菠蘿飯也異常酸酸甜甜一點也不算黑暗料理,燒烤龍蝦的味道簡直可以讓舌尖上的味蕾跳舞啦;以及深海魷魚燒烤,非常——大條的一串啊,簡直就是觸手控的福音【喂

  當然po主也被性格惡劣的基友哄騙著吃了海筍凍。味道雖然詭異的棒,可是在基友一本正經的告訴po主凍裡面的是海底的一種類似蚯蚓的蟲子後……往事不想再提[手動再見]

  ……

  剛剛■來自■你就是找不到我■客戶端

  剛編輯發表完新微博,糜稽就感覺到熟悉的重量墜到了肩頭。他甚至不用往一邊瞥一眼,就知道又是俠客。金毛大狐狸懶洋洋的將腦袋擱在糜稽肩上,一伸手就撈走了對方手裡的手機。

  糜稽坐在床邊,俠客像是剛剛從浴室出來,金髮濕漉漉的黏在額頭上。他隨意的跪坐在床上,拿著手機翻頁的時候,整條胳膊都環繞過糜稽的身子。

  “唔啊,果然你又在微博上說我壞話了。”俠客眯了眯眼,頭一歪,頭髮上的水滴落了下來,水滴沿著少年修長的脖頸流落到鎖骨上,再緩緩的淌進衣領遮掩視線所探詢不到的深處。

  俠客喉嚨輕微一緊,視線不自覺的炙熱了幾分。

  糜稽反手將手機奪回來,將俠客推向一邊就起身去電視櫃下拉開抽屜:“我可是在說實話。你頭髮那麼濕都不擦的嗎,小心感冒。”說著他就把抽屜裡翻出的乾毛巾直接扔了過去,那塊毛巾成功的命中了俠客的面部。俠客伸手將糊在臉上的毛巾扯下來後,擺出了一副可憐巴巴的神情。

  “不僅在微博上抹黑我英明神武的形象,還對防禦力為負五的我了使用了毛巾攻擊,果然是惡毒陣營的機械師啊。”

  “遊戲梗還沒玩夠嗎,再廢話我就把毛巾塞你嘴裡去。”

  嘴裡雖然這麼說,糜稽盯了眼頭髮濕漉漉的俠客,從對方手裡抽出了毛巾,粗暴的矇住他的頭一陣揉搓。

  “脖子!脖子要斷了!”

  “放心吧,我的托馬斯式螺旋斬還未能蓄足可以把你的脖子給扭斷的力量。”

  “……等等那個中二到極致的招式名是怎麼回事?!”

  好不容易從暴力揉擦中的毛巾中掙脫出來喘出一口氣,俠客剛恢復嘴角的笑容,房間門的推拉門就吱啦一聲被狠狠的推了開來。

  飛坦以一臉全世界都欠我錢的惡狠狠的表情,將手上的三個外賣盒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俠客笑咪咪:“果然你的速度超級快!不如以後外賣就交給你負責了如何,飛坦?”

  飛坦凶殘的剜了俠客一眼:“滾。”

  於是俠客就愉悅的從床上滾了下來,拆了包裝盒捧出一盒外賣遞給糜稽,再將自己的給拎了出來。

  飛坦是在糜稽的友克鑫遊記在微博上更新到第五的時候出現的。在驟然暴雨的友克鑫處於的周一,因為工作日的關係大街上的人流量驟然減少。飛坦的出現就像一個幽靈。烏雲翻滾在天際,他就像一個悄然浮現在身邊的漆黑的影子。糜稽被飛坦嚇了一大跳,直到俠客也緊跟著睜大了瞳孔:“臥槽飛坦——你這傢伙出現在這裡幹什麼?”

  “嘖,有規定說不能在九月份之前涉足友克鑫?”飛坦嘲諷的抬了抬眼,他的視線涼涼的劃過糜稽的面容,“還是說你打算把你的目的像只老鼠一樣藏著?——這傢伙就是炙焰?”

  他眼眸狹長,無論看向什麼視線裡都藏著一把銳利無比的刀。尤其是皺著眉頭語氣暴躁的時候,看人的時候就像在看一堆已經被切割齊整的碎肉。糜稽愣了愣,終於把眼前的飛坦和遊戲裡那個嗜好PK的暴力分子才聯繫了起來,而他在很久的卡殼後,才反應過來去注意飛坦的外表。

  那個人的氣勢太鋒利了。無論是周身圍繞的‘纏’還是名為‘氣場’的東西,從一開始出現在他們面前起,凌然的氣勢就已經先於視覺切入了腦神經。糜稽的思維停頓了好久,甚至在俠客和飛坦夾槍弄棒的互相冷嘲熱諷了幾句後,才注意到飛坦其實要比自己矮很多。

  糜稽:=口=一開始居然沒看出來!明明身高什麼的那麼明顯!

  “我倒是猜想過你會在九月之前來友克鑫,不過呢,比我預想到的要早很多啊,你。”俠客笑道,“在這個你‘不感興趣’的範疇呢,還能保證超出我預想的行動速率,再次讓我嘖嘖稱奇了喲。”

  “我什麼時候來友克鑫,和你有關係麼。”

  飛坦冷冷的甩了甩手上拿著的傘上的水,回道。

  “你出現在我面前,就同我有關係了。”

  飛坦嘖了一聲:“安心吧,我懶得摻合你的計劃。”

  糜稽:“那個……你們兩個的關係不是挺好的麼?遊戲裡。”

  飛坦嗤笑了一聲,俠客倒笑嘻嘻的回答:“他能夠在聽了我的挑釁後還不動手,就已經說明了我們‘關係好’了,對吧,飛坦?”

  “別把你那種無聊的理論安在我的身上。”飛坦說,他虛指了指糜稽,銳利的視線重現停留在糜稽臉上,“你,跟我來一趟。”

  ……這種奇怪的充滿了教導主任的腔調!

  糜稽總感覺飛坦的下一句可能就變成了“叫你家長來一趟”啊!

  俠客立刻擔當了家長的職責,護崽一般的擋了上來:“喂喂喂,說好了不幹擾呢?”

  飛坦:“你吵死了,炙焰也是我基友?”

  俠客:“基友個鬼,你會說出這句話就已經不是正常的飛坦了。別狡辯了,論智商你是比不上我的。”

  糜稽:……好蠢。

  俠客:啥!

  飛坦徑直無視了俠客,扯了糜稽就往大樓裡面走:“……那裡面有家電子遊戲廳。”

  糜稽:=口=所以大爺你是網癮犯了來找他過過癮是不?

  毫無疑問,飛坦看中的電子遊戲廳裡基本上充斥的都是技巧性要求MAX,血腥暴力程度少兒不宜R18的遊戲。他們一路戰下來,無論是射擊還是格鬥抑或是3D仿真式殺人遊戲,全部都不客氣的玩到通關。

  一直在邊上旁觀的俠客表示心好累_(:?」∠)_

  在那之後,在將體感遊戲機以及一系列遊戲體驗式周邊和光碟買回去後,俠客就悲慘的發現,飛坦是準備打長期戰線了。說好的不幹擾和沒興趣都是騙人的,他所計劃的出門旅遊和實時教育潛影默化全部打了水漂,人生意義再次回到了宅和遊戲上。

  並且更悲慘的是,俠客還鄭重的接過了遊戲手柄。

  糜稽:誰輸了就負責當天的外賣。

  飛坦:行。

  俠客:心好累_(:?」∠)_

作者有話要說:  俠客:從來沒有過這麼想幹掉飛坦。不僅搶我好不容易刷上去的酷炫值還搶我媳婦。

  飛坦:切。

  糜稽:打遊戲打煩了,來比其他東西吧?……比如說身高?

  飛坦:……滾。




☆、第六十一章

  新番妹子一手拿著手機一邊瞅一邊試探性的想要敲面前的門,距離門還有幾寸的時候,糜稽就已經把門給拉了開來。新番妹子小心翼翼的舉起手說了聲“HI”,踮起腳越過糜稽的肩部看向屋內。就是那一刻,正坐在沙發上扳開易拉罐拉環的俠客和靠著茶几握著遊戲手柄的飛坦同時看向了她。新番妹子一嚇,立刻後退兩步利用了糜稽躲開那兩道危險程度直逼叢林猛獸的視線。

  “怎麼了?”

  “我想我還是不進去了吧……你的室友太恐怖了_(:?」∠)_”

  糜稽停了一會兒,回頭看向室內。飛坦還是在專心專一的打遊戲;俠客正仰頭灌下一口飲料,舔了舔嘴唇笑咪咪的衝糜稽揮了揮手。

  “讓女孩子在外面等可是不好的喲。”俠客晃了晃手上的果汁,“天氣這麼熱進來喝兩杯?”

  糜稽的視線移到了新番妹子手上拎著的大包手上,再面無表情的轉移到了新番妹子的臉上:“還有兩個小時才到時間呢,你拎著這麼重的包——要不我陪你下去走一走?”

  新番妹子剛想點頭,卻猛然聽見易拉罐罐底輕微撞擊玻璃茶几的聲音。她像接受到了某個信號一般,立刻挺胸收腹抬頭:“不,請讓我進去坐會吧,謝謝。”

  糜稽就這麼注視著新番妹子步態僵直的從客廳處走了進去。路過電視屏幕的時候,被擋住視線的飛坦嘖了一聲,新番妹子立刻快步竄上了樓梯。她站在樓梯上回頭的時候,正好看見飛坦操控著人物,手執匕首手起刀落行動敏捷的幹掉了兩個憲兵,緊接著匕首被切換成了機槍,子彈朝平民角色掃射而去。新番妹子看著屏幕中血液肢體四濺的模型慘狀和飛坦嘴角充滿了狠戾的細微弧度,不寒而慄的揣著包奔上了二樓。

  ——她的大腦是抽了什麼瘋才會想到要來找老鼠的啊?!

  糜稽呼了一口氣:“別嚇唬我基友了。俠客你把你周身快要黑成石油的念能力收一收?”

  俠客一臉無辜:“你家小女朋友也會念哦?”

  “……小女朋友是什麼鬼啊?她比我大好幾歲耶,並且都說了,只是基友而已?”

  俠客的笑容像是愣了一愣,使用“凝”的話就可以看到那圍繞在俠客身側並向半個房間發探的粘稠念能力;在糜稽這句話後,那些四處亂串的念能力頓時如同退潮的海一樣頃刻間被收了回去。

  “誒?”

  “我可是堅定的團員啊,不要質疑我對FFF團的忠誠度。”

  俠客的表情頓時燦若春花,他嘻嘻的笑起來:“那麼果然是我搞錯了。不過,如果你一不小心跟別的妹子脫團了,我可是真的會開燒的哦。”

  他眯著眼睛神態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語氣也輕鬆無比。糜稽不帶表情的瞥了他一眼,什麼都沒有說就走上了樓梯。俠客半昂起頭來,用浮在表明上的笑意盎然注視著糜稽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旋轉口之上。在對方的影子都從視線末消失後,他臉上的笑意才逐漸消散。

  俠客安靜的低下頭去拋弄著喝空了的易拉罐,細微不易被察覺的念力從他的指尖悄然的竄出來,就如同微光一樣遊蕩的它們纏繞在易拉罐上。俠客晃了晃食指,易拉罐懸浮了起來;他單腳架在沙發上,另一隻手枕在腦後,易拉罐懸浮在食指之上,跟著指尖輕微的晃動而旋轉。片刻後,他勾了勾嘴角,易拉罐頃刻間被安靜的炸成灰燼。

  “——嘖,你的表情看起來就像一隻濕透了毛都沾到一起的狗一樣。”飛坦沒有回頭,但很明顯,放映著遊戲的屏幕上反射出了俠客的神情。飛坦操縱著人物往俠客影子的方向射擊了一槍,正好命中站在那個方向的一個NPC。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挺希望讓那傢伙的世界裡什麼都沒有的。”

  飛坦涼涼的道:“同伴之間內鬥是被限制的。”

  “啊啊我當然知道,我指的不是你。”

  飛坦轉頭瞄了一眼俠客。他將頭抵在沙發靠背上,沒有笑。飛坦哼了一聲:“這可是你自己選擇的。”

  “做出這種選擇我也沒有辦法嘛。”

  俠客笑起來的時候更像是在自嘲,他撐著額頭笑,“我現在可是非常期待九月份啊。說起來,我們有多久不曾13個人齊聚一堂了?”

  “差不多三年了。”飛坦說,“到九月就是三年兩個月。”

  “我可是非常想念團長啊。也不知道他獨自玩的是否開心。”俠客從口袋裡摸出一場磁卡扔給飛坦,“喏,拿著。”

  “什麼東西?”

  “拍賣會的VIP磁卡,可以不驚動任何傢伙進入後台。急先鋒又會是你吧,戰鬥狂先生。”

  飛坦收了磁卡不予置詞。俠客看了眼時間,翻過茶几將另一個遊戲手柄拿起,加入了戰鬥。

  •

  糜稽在樓上吹奏了一遍快閃活動所需要的豎笛樂曲,問:“還行?”

  新番妹子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她坐在鋪蓋整潔的白床單上,手向後撐住身體。在粗糙敷衍般的點頭說“不錯。”她像是遲疑了一會兒,問,“樓下聽的到嗎?你吹奏的聲音。”

  “唔……這間旅舍隔音效果挺棒的。”

  “也就是說在普通情況下聽不到的吧?”新番妹子說,她直了直身子,語氣急促而嚴

  肅,“你的那兩個基友,你知道他們的身份嗎?”

  糜稽沒說話。新番妹子繼續說:“我去獵人考試的時候遇到過一個氣息很恐怖的人……他們給我的感覺和那個人很像。老鼠,我知道你也不是普通人。真正的‘普通人’是不會知道‘念能力’的,不過,我覺得你跟他們不同。所以——”

  糜稽靠在衣櫥邊上。他像是極其清淺的笑了笑,新番妹子沒有看清。

  “就像你不問我是誰,但心裡一定有相關的猜測一樣。就算疑竇再多我也不會去問他們‘是誰’的。”糜稽說,“不知道真假,但我心裡已經有自己的猜測了。我和他們沒什麼不一樣的,說起‘不一樣’,倒是你和我之間的差異比較大。可是就算如此與我而言也毫無關係,除去家人之外,他們和你在我身邊的時間最久。……嗯,我說不太好,但是你理解嗎?”

  新番妹子當然理解。她在天空競技場的時候還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傻逼,在普通妹子老老實實上課購物化妝賣萌的時候,她在孤獨的被揍。就算當時老鼠的接近是為了他的天才弟弟,但毫無疑問,當時只是一個十二歲小鬼頭少年老成又逗比的聊天陪伴讓她好受了不少。六年是個不長不短的時間,但可抵的東西太多了。

  她既當基友又當弟弟對待的傢伙仿佛一晃眼就長成了一個帥比。但在變成帥比之前,她所不可能看到的東西也太多了;懦弱、遲疑、糾結、孤獨、自責、自卑全都是屬於不可說的陰影,糜稽現在站在光線良好的室內,但是他背後的影子大概沒誰看到清。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重視他們。

  “行了。我知道了。”新番妹子說,“就算你是一個性格陰暗又恐怖的殺人魔,你還是我基友;是這個意思吧?我借你房間化個妝換個衣服,沒意見?”

  糜稽做出一個請便的手勢,離開了房間。

  •

  友克鑫的ACG企劃跨越了幾乎包攬了全世界範圍內的國家,這場盛大的不像只是以往在和平的國家的城市舉行的“遊戲”,開場式是以沿著半個街區的街道炸開的禮花。頃刻之間,街道上就鋪滿了如同粉色櫻花一般的碎紙屑。

  年輕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從各色建築物中和街道入口湧入。新番妹子已經將頭髮束起籠在發套和假毛裡竄了出去,她cos的是一個女性向腐番中的軍服少年,在單手扣著軍帽嘻嘻笑了一個後,她就鑽入人群中安靜利落的消失了蹤影。

  “我有約社團的喲,你們好好玩!”

  糜稽側過臉看了看身邊繼續笑的陽光燦爛的俠客,面癱臉:“飛坦不出來?”

  俠客:“他覺得自己身高太矮,還混在一群比他年輕的小夥子中太不好意思了。”

  糜稽:“……你又黑飛坦。”

  俠客:“我倒是一本正經的建議他穿上lo裝或者cos萌妹子,一米五五的蘿莉可以很好的融入人群之中嘛。”

  糜稽:“……飛坦在你身後哦。”

  俠客:“啥!”

  糜稽:“開個玩笑。放輕鬆點?”

  俠客幾乎在瞬間中做出的後退和激發“堅”在手部的動作,在看到身後果然空空如也後放鬆了下來。他一側臉,看到的就是糜稽依然不帶表情的面癱臉,俠客身影一動,重新掠近了糜稽的身邊,伸手毫不客氣的扯起對面少年的面頰往兩邊一扯:“太過分了,用飛坦來開玩笑,嗯?”

  俠客比糜稽稍微高個幾釐米,這個差距並不大,但在俠客的視角上,卻因為猛然湊近而剛好看到對方纖細濃密的眼睫,就像一片葉子的經脈,籠罩住那雙漆黑的眼眸。

  俠客就這麼忽然的怔了一瞬。

  糜稽在下一刻準確的捏中的俠客的娃娃臉,一邊往兩側扯著一邊語字不清的嘟噥:“扯、平、來!”

  俠客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松了手握住對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扯:“來啊,扯平來?”

  糜稽就這麼撲的一聲撞了進去。他捂著額頭從俠客胸膛前鑽了出來:“你的下巴磕到我的腦袋了!太過分!絕對會跟飛坦告密說你又黑他!”

  俠客立刻舉雙手投降了。

  他們將近是以手輓手的姿勢從人群中穿梭而過的。一路上偶爾有妹子嘻嘻笑笑的從他們身邊擦身而過,俠客有點挫敗的看著毫無反感也不覺得有任何不對的糜稽,在他頂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卻明顯語調興奮的指著街道口裝飾的ACG文化充足的甜品店、馬路上停著的痛車和妝容服飾顏值都還原的一塌糊塗的妹子時,俠客靜悄悄的別過臉去頭疼的捂住了額。

  #追求的對象遲鈍到了一種神奇的地步,怎麼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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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被一部分人保密的快閃活動是在漫展最熱鬧的時間點開始的。糜稽並不知道整個活動流程,他只是被組織者通知在固定的時間出現在某個地點,最後完成那首類似童謠的曲子的吹奏。所以,就算是參與者之一的糜稽,在身處陌生但親切的人群——還是大量普通的同齡人中的時候,就像是拆開了一顆口味未知的糖果。

  ACG展的包涵了將近三分之一個街區。在往常融入友克鑫這個繁華但匆忙的店鋪全部已經改裝成了遊戲咖啡廳、漫畫茶館、漫畫專賣店,音像店;大幅的廣告牌上繪畫著穿著各色萌系服裝的二次元少女;街頭擺放著扭蛋機,女僕咖啡店的員工站在馬路邊上笑吟吟的發著傳單——這一切都讓糜稽想起了上輩子的御宅族聖地秋葉原。

  俠客單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則看似隨意的攀在糜稽的肩膀上。“這個街區裡原來是挺有名的電器街,不過我們所在的這部分街道經濟已經逐漸蕭條了。看起來,某些人想舉辦也並非是單純的‘ACG展’吧。”俠客的語調隨意,他在下任何判定的時候,都有一種游刃有餘掌握著一切的自在感。說到這句話的時候,他反手將糜稽往自己的方向摟了摟,他們兩個人貼近了店鋪邊穿著死庫水站在泳池邊的萌妹海報。而完整、熱鬧、一派歡騰的街道和人來人往奇裝異服的十字路口皆呈現在他們眼前。

  輕易的避開路過的一個古裝打扮廣袖長裙的妹子,俠客將自己的下巴抵在糜稽的肩上,他輕聲說:“你看,像不像一個盛大的開幕式?”

  “你是指,以後這部分街區都會以這種形態存在?”——就像秋葉原一樣。

  “看收益咯。友克鑫需要活力,領導者需要稅收,而黑幫需要保護費和年輕血液。”俠客說,他看向歡騰興奮的人群的時候,眼裡的神色冰冰涼涼沒有感情,“像這種中二病纏身的年輕人是最好的炮灰,不過也指不定會不會出現‘拯救世界’的‘英雄’。畢竟一個流星街可滿足不了黑幫的大胃口。”他玩笑一般的攬過手去,戳了戳糜稽的額頭,“比起可有可無的電器街來說,還是向你這種阿宅手裡拿錢最容易了。”

  糜稽面癱臉指向了馬路對面:“那家店裡放在櫥窗裡的手辦挺棒,我過去看看。”

  俠客:“……”

  明白了,簡直就是在用事實在說“有錢,任性”。

  比起花花綠綠的海報、製作精良的手辦和大街上隨處可見且被攝影拍攝的coser來說,糜稽感受到的更是一種奇特的感覺。那些從他身邊嬉笑而過的同齡人,和各色的coser,架著單反的攝影師,音像店中在CD架的另一端試聽CD的男生——全部,都隔著一層薄薄的霧。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暢銷的漫畫的時候,握住書脊的手指輕微的抽搐了一些。

  殺死那些人很簡單。不用費任何力氣。

  就算他們有相同的愛好,瀏覽相同的網頁,為同一個話題爭論,萌上同一個妹子。他和他們之間也有著根本性的不同。

  糜稽所處的世界,和那些人所處的世界,在同一個次元,卻黑白相隔,遙不可及。

  “沒問題吧,你?”一側傳來一個少年不耐煩的聲音,“這個你拿還是不拿,別僵在那裡擋道成不?——鋼之煉金師?這個超級棒啊,你要買就拿了走人吧?”

  如同驚醒一般,糜稽松了手,單行本也沒有拿;就如同一瞬間滿溢上來的陰暗面被窺探透一般,那些在背陰的深潭處悄然生長的觸手飛快的縮了回去。連同著他低下頭匆忙離開的動作,就如同逃竄一般。

  那個被擋著路,穿著皮質外套的年輕人皺著眉唾棄了一聲“有病吧”。

  在櫃檯邊和導購員聊天的俠客在那一刻回過頭去隱晦的看了那一邊一眼,他的視線就如同從洞穴中游弋而出的蛇。導購員好奇的往俠客看向的方向看去。

  “怎麼了?”

  “沒什麼。”俠客回答,“時間不早了,下回見,美麗的女士。”

  他追上糜稽,並且跟著對方的步伐往街區的廣場走去的時候,恰巧中央的噴泉開放了。俠客停住了腳步,幾乎所有在廣場停留的年輕人和coser都在往那個方向看去。

  陽光從濺射而起的水霧中穿梭而過。豎笛的聲音乾淨透徹的如同從另一個世界中流淌而來,光落在豎笛銀色的外表上時,反射出的也是滲進噴泉中一樣溫柔的顏色。如同霧氣和光澤氤氳而出的一個夢境,穿著白色襯衫的少年像是快要融化進夢中。

  《Clannd》中的《團子大家族》。音符和水滴一起滴落在地上。

  俠客猶如深淵沼澤的祖母綠色瞳仁中,深陷了這樣一個人。

  一個說一句話像是要深思很久、表情稀少的人類;一個霧氣般輕薄,卻又足夠溫暖的幻境;一個罪不可赦,渾身都是可辨血腥氣的靈魂;一個乾淨透徹,不知世事的外殼。

  像是同類,可分明又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異類。

  無論是“炙焰”,還是“糜稽”,都不像是那個人的名字。

  一個太熱烈,一個太混沌。俠客目光沉沉的注視著那個人將一首曲子完整的吹奏完,短暫的停頓後,他開始吹奏第二遍。

  ——老鼠。

  在幾個短暫的音節開始之後,從人群中走出一個紅裙子的年輕姑娘,她領口像是佩戴著紐扣式的麥克風,清脆乾淨的女聲聲線珠玉落地一般的淌滿了廣場中央。

  那傢伙就像一隻老鼠。

  她雙手交執在胸前而唱,紅色的裙子和金色的頭髮異常的明媚鮮艷。幾句簡單的如同童謠般的歌詞唱過之後,陸陸續續從人群中走出拿著不同樂器的人。先是小提琴,管弦,二胡,然後是笨重的大提琴;西式東式的樂器混雜在一起,聲色卻逐漸宏大,就算是逐漸出現些許的不協調,曲子卻依然平穩乾淨的流淌下去。

  活的不幹不淨。拖泥帶水。優柔寡斷。

  逐漸從如同江流入海一般匯集起來的人群中,走出衣著各不相同的年輕人。有的女孩子還穿著cos服,他們逐漸的、逐漸的站在一起,由廣場上的噴泉為中心,站在一起的人越來越來多。和聲也逐漸的遼闊起來,最後獨唱消失,千江入海的匯成無法區分出彼此的合唱。

  糜稽最開始並不知道他是第一個,也並不知道他的豎笛和噴泉是一個信號。他低著頭吹奏的時候,還在竭力排除心底不知何時堆積如山的陰暗感;在身側的聲音逐漸漲潮,並鋪天蓋地的淹沒了他自身的那一瞬間,糜稽抬起了頭。

  只是一瞬間。他被連接起來了。

  [大家,大家,合在一起,就是百人大家族。]

  在最後一個音符落地的時候。所有人都像被搜集整齊的棋子一般散落進了人群中,糜稽從高處跳了下來,走到俠客身邊。他的基友扯了扯他的耳朵,笑嘻嘻的說:“了不起,可以當音樂教師了。”

  糜稽:“我只會這一首曲子。教你?”

  俠客從糜稽手上將豎笛抽了過來,手執木棍一般的敲了敲自己的手掌:“行啊。”他徑直的準備將吹孔湊向唇邊,卻一把被糜稽奪了回來。

  “你沒付錢,就算是一首歌也不行。”

  “翻臉無情,你超過分啊炙焰。”

  糜稽依舊沒什麼表情,看起來和平常一摸一樣——面癱根本做不到“翻臉無情”這種高難度動作。他只是用豎笛戳了戳俠客的手臂,俠客注意到糜稽的視線,停下了步伐,在臉上擺出一個問號看向糜稽。

  糜稽:“……好硬。”

  俠客:“唔!就算你這麼突然的誇獎我!……不對你什麼時候發現……?不對我現在……?”

  糜稽:“肱二頭肌。”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對方的上臂前側,然後疑惑的看向似乎突然間萎靡下來的俠客,停頓了一下沒有問,而是繼續說,“俠客你鍛煉的很棒啊,平時完全沒看出來。教我?”

  俠客怏怏了一會兒,不過在他捏了捏對方身體上薄薄的一層肌肉和明顯鬆軟的小腹後頓時喜笑顏開了。

  “你是絕對做不到的,死心吧。你只需要羡慕我就可以了。”笑咪咪的金毛狐狸這麼搖著大尾巴,“想看的話可以隨時給你看喲。”

  於是,情緒突然萎靡下來的變成了糜稽。

  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通過了被改變發展方向的街區之中的一條街道,在(糜稽)買完想買的手辦、CD、漫畫和周邊,以及請求拍攝完(糜稽)喜歡的coser,扭到了(糜稽)想要扭到的扭蛋後,兩個人走進了一家標注著“深夜食堂”的餐廳。

  結果當然是遇到陌生人就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的糜稽在一邊安靜的旁觀,無論是和誰說起話來都舌燦蓮花的俠客和老闆結束了短暫的聊天后,兩個人就在一處僻靜的座位坐下了。

  “點了什麼?”

  “嗯……兩份魚香肉絲蓋澆飯。”

  糜稽拿餐具的動作頓時就僵在那裡了。

  俠客笑嘻嘻的幫糜稽把餐具拿了出來放在面前:“很驚訝嗎?我對你最喜歡吃什麼的事。這裡沒有菜單,但是無論是哪個地方的食物老闆都會做哦,不過不保證正宗味道就是了。”

  糜稽:“調查狂大哥都不知道我最喜歡吃什麼。我以為我隱藏的很好。”

  俠客:“因為你是吃貨嘛。但是就算是‘什麼都喜歡吃’,那也有‘最喜歡’的才對吧。”

  糜稽:“你呢?”

  俠客:“只要不是垃圾都可以哦?開玩笑,稍微也嘗下你喜歡吃的菜色的味道吧,沒準我們連口味也非常契合喲。”

  在熱騰騰的蓋澆飯端上來後,糜稽嘗試著教了會俠客怎麼使用筷子——他以為俠客怎麼都該一學就會,但結果在迫不得已喂了對方好幾口飯,甚至還出動了刀叉後,俠客才遲鈍的學會了筷子的用法。

  糜稽憤憤然的將筷子插向飯菜。這傢伙一定是吃著手抓食物長大的!

  “說起來,你們為什麼會選擇哪個曲子?”

  被突然提及問題的糜稽將食物送向口裡的動作頓了一頓,他喊著飯菜鼓著腮幫,歪了歪頭:“唔?”

  “《團子大家族》。為什麼會選擇這個?”

  糜稽將食物咀嚼了幾下咽了下去:“不太清楚,選曲的不是我。不過我倒是覺得,嗯……因為《Clannd》是人生啊。”

  人生?

  俠客挑了挑眉,並沒有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在糜稽低頭專心吃飯的時候,他看向窗外的神情看起來異常輕蔑而又漫不經心。

  ——只要嚮往美好就會出現奇跡的人生?

  別開玩笑了。

  奇跡也不過就是不被期待的不可思議。

  而他面前的這個人,就已經是他的奇跡。

  就算這個人拖泥帶水優柔寡斷,沒有作為對手的挑戰性,並且根本不像一個合格的,他所認知的揍敵客。

  不過嘛……從最開始的殘忍和構陷中找到奇跡聽起來也不錯。

  這畢竟是一個可笑、殘酷、但是又出乎意料的美妙的世界。


☆、第六十三章

  糜稽收穫頗豐的和俠客回到旅舍時,飛坦還是以原來的那個姿勢打著遊戲。他瞥了糜稽和俠客一眼,繼續盯緊了屏幕戰通關。俠客懶懶的打了聲招呼,就推著糜稽在沙發上坐下,他饒有興致的托腮看糜稽將手辦一樣樣的從盒子裡拆開來放在茶几上,再打開相機翻看拍到的coser相片。卡片式相機的屏幕並不大,俠客偏腦袋偏的煩了,乾脆由後環住糜稽抵在糜稽的肩膀看屏幕上的萌妹子。

  沙發本就不寬,俠客的後移幾乎讓兩個人緊緊的貼到了一起,糜稽面無表情的承著俠客幾乎半個身子的體重,無視呼在耳際邊溫熱的吐息,沉穩嚴肅的按著翻頁鍵。

  #基友時時刻刻喜歡蹭到我身上來,不知道為什麼我已經開始習慣了呢#

  俠客用了七分心思接近糜稽,一分心思提防在堆滿手辦的茶几前玩遊戲的飛坦,剩下的兩份心思,他還是有用在正事查看照片上的。就算心不在焉,但是俠客也明顯看的出來,糜稽拍攝的coser無論是角度,站位,背景,曝光,構圖,亦或是細微的眼神和動作的力度,全都恰到好處。

  “唔?拍的挺棒?”

  “嗯,如果有電腦的話就順手修一下片再把返圖傳給coser好了。”糜稽低頭專心的整理著照片。俠客看了看屏幕上帶著眼罩的小鳥游六花,再瞥了一眼下垂著眼瞼瞳色認真的糜稽,伏下身子悄然的輕咬住一側的脖頸。

  糜稽當即被嚇的一震,相機險些脫手而出:“臥槽你屬狗的嗎!咬我幹什麼!鬆口!”

  坐在前面的飛坦明顯被驚擾到了,面色陰沉的轉回了頭來。

  糜稽自己看不到,他大概只能感覺到齒間摩挲舔舐肌膚的感覺,對於這個兩輩子所有的戀愛經驗都是來自Galgame的死宅來說,就算他玩過多次羞澀的R18向看過多次裡番,也不會懂得“被親吻”的感覺或者是“情■色意味的輕咬”和“瘋狗似的隨口一咬”有什麼區別。他也看不到俠客的動作,糜稽只能感覺到後面的那傢伙把自己勒的快喘不過氣來了。

  但是飛坦看的清楚。

  俠客的動作曖昧而色氣。他碧色的眼眸深沉,環住糜稽的手用力到像是要把對方揉進骨血裡。

  飛坦反手將手上的遊戲手柄砸了過去。手柄被砸碎在俠客頭側的牆壁上,連接著的數據線將遊戲機給從櫃檯上扯的掉落在地上。俠客的力度像是緩了緩,隨即他抬起了頭來,眼眸中滿溢而出的陰影在頃刻間收斂無蹤。

  這一切幾乎只是發生在一個瞬間。一個眨眼。糜稽的吐槽才剛剛落下尾音,飛坦就砸了手柄的下一霎那,俠客就恢復了笑咪咪的正常狀態。

  糜稽揉了揉脖子疑惑的看了看俠客,再轉頭疑惑的看看飛坦,順便再疑惑的看看碎了一地的手柄殘骸。

  飛坦冷冷的:“手滑。”

  俠客無辜的:“餓了,你的脖子聞起來好香。血液的味道真是太醇厚了~向親王奉獻出你的全部吧,可口的人類。”

  糜稽:“……不要突然cos血族好嗎。你嚇我一跳。”

  俠客眨巴眨巴眼:“我真的餓了嘛。”

  糜稽:“你剛剛才吃完魚香肉絲蓋澆飯。”

  俠客繼續眨巴他的大眼睛賣萌:“我運動量大比較強壯比較容易餓。嗯,好了,拿你的相機給我,相片給我整理,修片什麼的我也會,你負責給我覓食去。快去快回,在路上不準看妹子……cos漢子的妹子也不可以,cos漢子的漢子也不可以。”

  糜稽莫名其妙的歪了歪頭。

  正在將另外一個配套的遊戲手柄安裝上遊戲機,檢查遊戲的正常運行程度的飛坦更加陰沉沉的了。他渾身散髮著莫名的黑氣,這種陰暗濃郁的黑氣幾乎在瞬間要侵染了一切;飛坦嗓音嘶啞,語氣沉重:“我一天都沒吃。一餐都沒有。”

  糜稽和俠客莫名的沉默了下來。

  渾身散髮著恐怖氣息的飛坦繼續接著存檔打遊戲了。糜稽注視著瞬間被撕裂成血肉模糊的肉塊的怪物,突然感覺到了身後一涼。飛坦似乎不再滿足於通關、攻擊遊戲裡設定的對手了;他開始變著花樣讓自己手上的主角花式作死,比如故意被怪物咬去頭部收穫死亡Flag,再衝到電擊網上觸電身亡;疑惑是一槍給把控制的人物自己的頭給爆了。

  俠客沉默的注視著一隻魚叉從頜骨處穿透了眼球,卻還沒有死在地上掙扎的遊戲人物;終於辨認出飛坦使用的是他的賬號。

  俠客渾身一凜。

  糜稽迅速的:“……您吃什麼小的立刻去買!”

  俠客:喂喂喂自稱都改了真的好嗎!

  飛坦像是遲疑了一下,不過這回他手上的人物總算沒有在回到遊戲的下一個瞬間被幹掉:“魚香肉絲蓋澆飯?”

  俠客:“啊,‘深夜食堂’那家店不會打包外賣,並且比較遠。”

  糜稽:“那裡的味道不正宗啊。說起來,俠客,魚香肉絲裡面是沒有魚的。”

  俠客:“誒?”

  糜稽:“想吃到正宗的大概比較難。如果我的能力不會把廚房給炸了的話我可以跟著回憶試著做。”

  飛坦:“……你還是下樓買吧。什麼都行。”

  俠客表示贊同。於是糜稽幾乎是立刻就被打發走去買食糧了——自從他們三個碰面還是渣遊戲後,糜稽還是第一次負擔起購買同伴食物的重任,為此俠客注視著糜稽離開的背影很是擔心:“他不會迷路或者是被誰拐走了吧?”

  飛坦懶都懶得理這個陷入戀愛怪圈後把自己智商和對象智商都降低了的蛇精病,轉頭玩遊戲。俠客像是立刻反應過來了自己大腦短路模式的智障,撓了撓頭髮,開始收撿飛坦砸碎的手柄碎片,嘗試著能否把那個手柄拼接正常。

  他一觸碰到手柄的殘骸就發現了不對。這個手柄並不是單純的被暴力砸碎的,變化系的念能力黏附在上面,像極了一條條細小的蛇。只是現在念能力離開本體時間已久,俠客輕易的一壓就將那些細微的念力給碾碎了。他神情略冷的瞥向飛坦,還未開口,飛坦就已經注意到了他的視線。

  “怎麼,現在才發現?”飛坦頭也未回,語氣嘲諷,“角度只要再往旁邊傾斜一點點,碎的就不止是手柄了。你的大腦被腐爛的稻草填滿了嗎,俠客?”

  “稻草?”俠客笑笑,“與其說是稻草,不如說是——”他沒再說下去,低頭摩挲著接到手頭的相機,嘴角的笑容莫名的有些陰惻,“更何況,你不會真當我的腦袋是這樣的易碎品吧?”

  “易碎品嗎……下次當著我的面發情試試?”

  俠客將手柄的碎片扔進垃圾桶,舒舒服服的靠上沙發:“真是‘發情’的話,可沒那麼容易停的下來。我只不過是在‘安全’的界限以內回收點利息放個警告罷了。”

  “那傢伙理解不了的,你想要做什麼。”

  “啊,他不能理解是最好的。我可不想把人嚇到藏在揍敵客不出來,那可就麻煩了,不是麼?”

  飛坦沒回話,片刻的寂靜後,他將手柄隨手一丟:“通關了。”

  還好通關的飛坦並沒有無聊太久,糜稽就一手拎著一個大袋子回來了。俠客探出頭去扒拉了會,一個塑料袋裡放著的是油炸式的快餐,漢堡薯條一類的;另一個袋子裡則全都是薯片巧克力餅幹一類的零食。

  “薯片把各個牌子各個口味的買了一份,巧克力買的是家裡弟弟喜歡的牌子。”糜稽說,“快餐店就在我們樓下,飛坦你可以下樓吃點東西啊。”

  飛坦涼涼的:“不想出門。”

  俠客在零食堆裡挑挑揀揀,最後拎出一袋薯條撕開了包裝袋,遞了一個進糜稽嘴裡:“記住,這個牌子的這個味道最棒。”

  糜稽含糊的點點頭,伸手進去抓了一把塞嘴裡:“我在超市邊上看到了挺奇怪的人。行動遲緩,目光呆滯,還胡亂咬人——嗯沒錯,跟電影中的喪屍差不多,不過身上的氣息是活的。總覺得是哪個操作系的念能力者出動了。”

  反正不會是大哥。糜稽想,就算被控制的“喪屍”和伊爾迷的念能力挺像,可那個人腳步凌亂行動毫無邏輯,甚至明顯可以用“凝”看到其身上纏繞著的不屬於他的念力。伊爾迷的“人偶”從來都不會那麼粗糙。

  目前還於己無關,所以糜稽也只是隨口一說。倒是俠客聽到操作系來了點興趣。

  “我操作系控制了?這麼說來這附近也有念能力者?”

  “我猜的啦,因為對方並不像感染了T病毒,也不像醉漢。”

  “如果是的話,那就有趣了呢。”俠客說,“對方放出‘人偶’絕對是要達成什麼目的,說起來這個所謂的ACG展也是一個不錯的遊戲平台,如果有人出手的話——飛坦有興趣到這裡‘狩獵’麼?”

  飛坦沒有回答,片刻後,他停了停:“炙焰,你買的漢堡裡面被摻了料。”

  糜稽:“誒?”

  “味道不對。”飛坦啐了一口,“是很低等的藥,作用也不大。……看起來只是跳梁小丑呢。” 


☆、第六十四章

  糜稽愣了一愣。

  他當然沒有拆開另一個漢堡去咬一口。如果是揍敵客的其他人,伊爾迷,或者奇犽,柯特,只需要嘗一點點就能辨認出毒藥的種類,甚至是成分。他們在還未成為“自身”的時期就接受過這種鍛造,到現在察覺出咽下的是怎樣的毒素,幾乎已經成了本能。

  但糜稽不是。他所使用的這具身體只在三歲前接受過屬於揍敵客家正常流程的教育,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拎起那個裝著食物的袋子,一把奪過飛坦手中只咬了一口的漢堡,快步走到樓上,進房間,拴門。

  他將桌子上的雜物掃落在地上,手指扣上手腕上的木質手環,念力傳輸而入的一瞬間,完備的煉藥設施出現在了桌上。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喜歡在家裡完成這些。糜稽靜默的站在滿桌晶瑩剔透的容器電化設施前站了會兒,揉了揉太陽穴,然後開始了動作。

  在樓下的飛坦皺了皺眉。俠客隱晦的瞥了眼樓梯,說:“不用上去了,他把門給栓上了。——飛坦你的第一反應難道不是他給你下的料?”

  “那傢伙沒那麼蠢。”飛坦淡淡的回答,“你也清楚。”

  俠客笑了笑,意味深長的攤了攤手。他們並沒有等多久,糜稽就下來了。

  “是作用於神經中樞的迷藥,簡單而言就是MDMA,‘亞當’,毒品的一種。”糜稽將手上裝滿食物的袋子扔進飛坦懷裡,“對念能力者沒有作用,如果實在餓了你就安心的吃下去吧。”

  俠客:“所有的食物裡都有這種添加?”

  “嗯,都有這種粉末添加。不過包裝完好的薯條和巧克力是絕對安全的,‘亞當’是平民毒品,價格非常低廉。”糜稽停頓了一會兒,“我有點擔心的是,向食物裡面增加這種會影響神經系統的添加劑的人,可能不只是單獨衝著我們來的。”

  他們樓下的快餐店是一家連鎖式的快餐店,類似糜稽前世世界裡面的KFC。因為環境乾淨,位置處於ACG展的中部,所以不僅僅有很多女孩子借用這裡的衛生間更換cos服,化妝;也有很多人的午餐晚餐都是在這裡解決的。糜稽去買食物的時候,取餐的隊伍已經很長了。

  俠客瞅著他。糜稽挺安靜的站在那裡,沒說話也沒動作,有些兒像一尊玻璃製品的雕像。俠客覺得他能夠猜想出糜稽在想什麼,果然,那個少年開口說道:“我下去看看。”他這麼說著就轉身要推門而出,俠客莫名的覺得有什麼塞在喉嚨口,惡意的枝椏似乎就在那一瞬間扎根了所有的血脈。

  “和你有關嗎?”他語氣有些冷,糜稽停住腳步回頭看向他,俠客能看清糜稽眼眸中濃重的疑惑。的確,俠客自嘲的想到,他從認識“炙焰”的那一天起,從未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即使如此——“那些人的死活跟你沒有任何關係吧。這種藥物對我們沒有損傷的話,你這麼急迫的去查明真相是為了什麼呢?”

  你這麼急迫的想要拯救和你毫不相關的普通人嗎。糜稽•揍敵客。

  糜稽疑惑的歪了歪頭,不自在的撓了撓臉:“也不能說是沒有任何關係啊。俠客,你怎麼了?看上去狀態特別不對。我想下去查看情況——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飛坦冷冷的在一旁斜睨著眼旁觀。俠客的呼吸聲有些重;哪裡都不對,心態不對,慾望不對,滿占的想法也不對。他身體裡該崩壞的一切早就崩壞了,心臟肝臟肺葉骨骼血液全都調換了方向,全部寄存在另一個人的身上。

  幾乎快要燃燒殆盡的,無可救藥的嫉妒和占有欲啊。

  俠客換了個坐姿,舒了一口氣。糜稽只覺得他家好基友臉上的笑容有種詭異的恐怖感。

  “你早就想問了,從第一天的賭場出來時。為什麼不問呢?你已經猜到了答案不是麼——別再冠冕堂皇了,糜稽•揍敵客,你無非就是害怕這個答案。”

  糜稽沉默了。他站在門框中央,走廊中的黑暗和室內的光亮齊整的在他身上切出一紋線條。

  俠客說:“別欺騙自己的感官了。你和我一樣聰明,為什麼要用理性做一個牢籠束縛你本應該享受的一切呢?承認吧,你真切的享受賭場的野蠻,你熱愛地下武鬥場的血液味道,你也想要過殺死外面的那些人。為什麼不呢,你本來就高於他們,你為什麼不跟著我,享受你本該享受到的一切呢?”

  “這就是你帶我遊覽那些地下世界所謂‘景點’的理由?”

  俠客站起身來走向糜稽,糜稽沒有動。俠客微微傾下身子,他們彼此額頭相抵,親密到糜稽可以看清對方那雙翻滾著雷雲暗沉的幽綠色瞳仁。

  俠客放低的聲音就像是在呢喃。他吐氣溫暖,慵懶的語調裡全是可以深入耳膜的誘惑。

  “你很喜歡啊,糜稽。我看的出來,你要比喜歡遊戲更喜歡殘肢和血液。”

  俠客的手搭在糜稽的肩膀上,他輕柔的環住糜稽,他們的距離太近了,近到唇都要貼在一起。俠客低低的說,“跟著我一起繼續吧,我們本來就是一個世界的人。道德、法律和俗世的束縛都不適合你,你很想親手撕碎什麼吧?就像在遊戲裡面那樣?”他順著糜稽的胳膊抓住他的右手,並扯著他的手腕放上自己的胸口,“聽到了麼?心臟跳動的聲音。你可以讓它停下來,只要你想,你做的到。”

  糜稽一動不動,就如同寒冷侵入了骨髓一般。

  俠客道,“所以呢,為什麼要看向那些coser?正在樓下快餐廳裡將‘亞當’吞入腹中的那些人和你沒有任何關係,這裡沒有什麼能威脅到我們。”

  他的這句話就如同按下了某個按鈕一樣。糜稽掙出了俠客的控制範圍,他後退了幾步,看向俠客時候,表情是真切的冷淡。

  “所以,你是想要怎麼做?我們徹底的同化……對你有什麼好處嗎,俠客?”

  俠客對上了糜稽的眼神——這一刻,他無法再從對方像是永遠平淡無波瀾的眼眸裡看出什麼真實的情緒。

  “什麼時候知道的?我是揍敵客的事。”

  俠客沒有回答。或者說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猜到對方可能是揍敵客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而確定這個身份也確實是在偽裝之前。無論如何他都瞞下了自己知道對方身份的事,無論是怎樣的目的,這種行為都是一種欺騙。

  不過糜稽明顯也並不想等待俠客的回答。他像是細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那些人的話,和我並不是毫無關聯。我可能在遊戲裡和他們擦肩而過,也可能在微博上看過他們的段子、自拍、cos。這些連接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這個理由可以嗎?”他停頓了一下,之後,俠客發覺糜稽的瞳眸裡映照的全部都是他自己的影子,緊接著,糜稽說,“我下去查看情況了……被你拖了很多時間呢。”

  莫名的挫敗感隨著糜稽遠去的背影一點一點攀上俠客的心臟。

  旁觀了這一切發生的飛坦諷刺的輕嘖了一聲。俠客將背部抵在牆上,閉上眼揉了揉兩額的太陽穴。

  他好像毀了一切。

  他恨不得毀了一切。

  •

  糜稽踏進燈火通明的餐廳的時候,那裡面人群還是熙熙攘攘的熱鬧。很明顯,‘亞當’的作用並不不會那麼快達成,一般情況下,在服用這種藥物的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之後,他們會感覺到醉意。再之後,藥物會突觸神經元,中樞神經將會呈現刺激、興奮,抑或是照成一些致幻作用。

  再之後——糜稽環視了在餐廳座位上嘻嘻哈哈玩玩鬧鬧談笑的少年少女一眼,他們已經很明顯陷入了藥物構織的親密感中。他們高聲的說說笑笑,甚至還有一腳踩在椅子上做出一些奇特的舉動的人;但周圍的人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妥,他們用讚許的眼神看向那個已經開始當眾開始褪下白色絲襪的少女,甚至那個少女的同伴,都樂呵呵的拍著胸嚷著一些語句不清的詞彙。

  這個藥物被命名為‘亞當’的原因,就是如此——它會使人主觀同情心加強,感情會更容易亦如,自信和快感則會達到點風格。他們將會覺得自己無所無能,又如同基督一般的容易悲憫他們。這種命名更像一種嘲諷,因為,藥效會使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失去邏輯和洞察力。

  而在櫃檯邊,還有眾多莫名其妙的少年少女排著隊伍,購買著摻入了毒品的食物。

  糜稽環視了四周一圈,轉身出了門。他拐進一個巷口,從手環中放出幾隻包含著“夏娃”的機械微型耗子。

  “夏娃”是一種用於醫藥的微成癮性藥品,價格高昂。雖然是微成癮性,但是它所含的成分剛好可以和“亞當”中的成分在胃酸中產生反應——也就是說,它能夠克除“亞當”使人物質致癮的藥物依賴性。它的命名也是因此,“夏娃”的製造者希望使用它來幫助那些因為“亞當”而家破人亡的癮君子。可是,他的製造者忽視了兩個因素,“夏娃”的造價遠遠高於“亞當”;而使用了“夏娃”的服藥者,還是有可能因為精神依賴性而再度服用“亞當”。

  不過對於店裡面的那些初次服用“亞當”的來說,應該有一定的作用。糜稽吹了個口哨,那些機械老鼠就已經接收了指令從門縫中爬進了廚房。

  他再次回到餐廳的時候,整潔明亮的餐廳幾乎完全變了個樣。

  歡呼聲,口哨聲,所有人起立精神亢奮的揮舞著手臂。食用完的餐盤和骨頭殘渣凌亂不堪的扔的一地都是,人群爬上了凳子,爬上了椅子,尖叫著開始拋扔身上的衣物和首飾。

  再加上不知何時放起的high歌,整個餐廳的氛圍就像是一個酒吧。

  糜稽被人群擠到了角落裡,他幹脆也爬上了一邊的餐桌站在上面,將腦袋探出人海呼吸了一口氣後,糜稽終於看清楚了那個站在櫃檯上的少年。




☆、第六十五章

  那個少年——醒目的就像雪原上的一柄標桿,一旦從雪層中脫身而出,糜稽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桀驁不馴的站在櫃檯之上的那個人。那個少年披著黑色的薄質皮衣,頭髮上壓著一頂鴨舌帽。下面的人群還在喧囂,他像是不耐煩似的伸手向下壓了一壓;喧鬧如同被平息的海浪一般退了下去,餐廳裡所有的青年人都昂首看著他。

  他的眼睛飛快的梭巡了俯首可見的人群一圈。糜稽莫名的覺得這個孩子的動作和神情都有熟悉感,但在熟悉感之外,更多的怪異覆蓋在上面,就如同他曾經在某個地方看到過這個神態和動作——可這個動作並非是他所表現出來的那樣。

  在寂靜中,那個少年昂了昂頭,從鴨舌帽的陰影中抬起了稜角分明的下巴。他的聲音在降下的塵囂中異常清晰。

  “——正如我所說的,我憎惡這個世界,所以我從未想要等待。這個罪惡、貧窮、醜陋且不公平的世界就鋪平在我們面前。來,我想質問你們所有人,質問這個城市,為什麼獵人殺人可以不用負擔責任?為什麼我們被限制在世界版圖的百分之七十之外?為什麼我們必須負擔高昂的公共設施費用,而獵人卻可以免費享用?你們有看過、有聽過不公平的哀嚎嗎?你們身邊有人不知原因悄聲無息的死亡你卻無法給予一個答案嗎?

  沒錯,就算是我們所處的這個城市也骯髒不堪!高昂的旅舍價格,被人訛詐走卻無處申訴的金錢。這只是一個落腳點!你的家鄉有嗎?你的家庭中有嗎?被忽視、被輕蔑,甚至自己的生命都不掌握在我們面前。我們憑什麼要因為‘家中有錢所以被搶是活該’‘因為你有,別人沒有,你就應該給別人’這種言論買賬?!還有混進我們之中的異類!他們不能理解我們,嗯?他們說我們這些只會浪費社會食糧,他們認為我們是不學無術的垃圾,嗯?告訴他們,我們有多少行業的多少精英!”

  他的語言激憤,高昂的語調和侵略性很強的話語很容易在瞬間將他人的立場拉攏過去。那個少年輕易的就再次點燃了火星,幾乎是須臾間,糜稽就察覺到了周圍氛圍不對了。

  皮衣外套的少年彎了彎嘴角,他伸展開自己的雙臂,右手猛然凌冽的向前一指——糜稽終於想起在哪裡看到過這個中二氣息十足的動作了。那個人的動作,裝扮,甚至是神態,都是刻意從不同的動漫中的男主或者是人氣男配中剪輯出來的。

  “但是,就算如此,我們也從未能改變過這個骯髒且不公的世界,不是嗎?我們全都年輕,家鄉,友克鑫,帝國,共和國,世界——這個世界的未來是我們的才對!我們才是主人,才應該塑造這個世界的未來!沒有獵人這種特權階級,沒有國際刑警通緝甚久都捕捉不到的罪犯,沒有無法涉及的大陸,沒有高昂的公共設施!我們每個人都將享有腳踏實地的人權,我們每個人的生命、價值、愛好、職業都值得尊重!

  為了改變這一切,我獲得了非凡的超能力。我將它命名為‘耶和華’——我是受神庇護的,你們也是!跟著我來改變這一切吧,‘耶和華’會庇護你們,神會庇護我們——!”

  火徹底被點燃了。氣氛就如同快速疾馳的過山車,在鐵軌上扯出暴烈的火花。糜稽安靜的站在一片沸騰中;的確那個少年的話語感染力十足,對不知道真實、被和平安樂和富足織出的霧霾矇蔽的同齡人來說,更是一味挺恐怖的興奮劑。就算他煽動性的話語本需要理智的深思一會兒就會察覺到不對,但是,“亞當”已經控制了所有人。

  在那個少年緊接其後的演示了自己撕紙成刃,和堅固到鋒利的小刀都無法刺穿自己的皮膚後,所有人都從他那裡感染到了“無所不能”的膨脹感。糜稽悄然的嘆了一口氣,在早已達到沸點的氣氛和歡呼中掏出手機低頭按了幾個鍵。

  “我說過我們中間混進了異類,對吧?”站在櫃檯上的年輕妄想者聲音刺穿了他身下的燥騰,“就算是現在,‘異類’也還混雜在我們中間!”

  在他的手指遙遙的指向糜稽的那一刻,糜稽暗道了一聲不好。

  就算他站在角落,從居高臨下的角度來看,一直面無表情神情清冷的糜稽確實和周圍幾乎形態瘋狂的人格格不入。

  他飛快的跳下桌子的時候,周圍的人群已經注意他了。周圍本就密集的人群更是潮湧一般的向他的方向擠來,瘋狂的向前伸來的手腕,嘈雜的不知喊著什麼語句的高呼。無數個人蜂擁而來想要阻攔他。糜稽只感覺自己寸步難行——他確實在第一時間開了“堅”,普通人的赤手空拳的抓撓和攻擊對他毫無作用,但是沼澤一樣的密集度的確是將糜稽困了下來。

  糜稽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他的手腕微微一動,幾乎是立刻,他身側的人群就被蟄了般的迅速擴散開去。

  站在櫃檯上冷眼旁觀的少年神情一暗,他翻身而下的那一刻,只來得及看到幾層幻影飛快的掠向了門口。

  “門鎖了!別讓那混蛋跑了!”

  餐廳的大門不知在什麼時候落了鎖,糜稽推門不開的那一刻,同步的在大腦裡分支出各色對策——但也就是那一瞬間,門被拉開,一隻手伸出來將糜稽拉了出來,在門關上的那剎那,糜稽回過頭去,隔著重新被鎖在玻璃門內的人群遙遙的和少年對視了一眼。

  俠客直接把糜稽拉到了轉彎處的巷口。

  糜稽盯著俠客毛茸茸的金色頭髮,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俠客單手插在褲袋裡,另隻手緊握住的力度,和手心中傳達而來的溫暖以及微薄的汗意,要比拉著糜稽走在前面看上去吊兒郎當的背影實誠的多。

  停下來的時候俠客別過臉去向巷口張望。誰都知道那個少年和他暫時統領的阿宅群都不值得任何警惕,但是俠客還是做出了一副“我正在警戒別吵我”的樣子,糜稽彎了彎嘴角,伸手拉了拉俠客的衣擺。

  “不會有人追出來的。多虧你啦,裡面空氣緊缺我差點窒息。”

  簡直回了到上班上學高峰期擠地鐵擠公交車的凄慘過去。

  俠客沒回頭,“嗯……雖然我挺早知道你是揍敵客……嗯但是——”

  “沒有意義。質疑你沒有必要。”糜稽說,“我不是不認同你的生存方式,確實你說的沒錯,他們和我沒有太大關係。但是稍微……”

  片刻的沉默,糜稽似乎在組織措辭,俠客悄悄舒了一口氣,攥了攥汗津津的在口袋裡的手,暗嘆了聲“幸好”。

  “你想做就去做吧,理由就不用說了。”俠客聳了聳肩,轉頭看向了糜稽。他露出了一個看似輕巧的笑意,“我殺人搶劫什麼的從來都不會想到理由。那幫人的話,怎麼辦?”

  “我匿名聯繫市政廳和媒體了,要比聯繫效率低到死的獵人協會好的多。市政廳如果還想要依靠二次元文化圈錢的話就必須處理這個‘醜聞’,第一次吸入‘亞當’也不會有太大的癮性,所以不會有什麼大問題。我比較擔心的是那個領頭者,他明顯不知道什麼是念能力,我比較好奇他是怎麼覺醒了念,並且,他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俠客笑起來:“那個乳臭未乾的傢伙嗎,沒問題的,大概回去後在十五分鐘就能解決掉吧。”

  糜稽:“嗯,所以我比較想問你……你明明知道我是揍敵客為什麼還要下來,你就那麼對揍敵客沒有信心嗎。”

  俠客:“誒……也不是這點。嗯,怎麼說,擔心?”

  糜稽:“唔?”

  “就算我知道這是絲毫威脅力都沒有的情況,我還是擔心你。”俠客注視著糜稽,幽綠的眼眸就像一汪淺海,“和揍敵客無關。我擔心你,糜稽。”

  雖然有種莫名的不協調感,糜稽還是被俠客的視線給逼的轉過了眼神,奇怪的感覺臉有些熱。

  其實也不是擔心。俠客想,他想輓救些什麼,就帶著從未有過出現一片空白情況的大腦下來了。不過,如果“擔心”這個說辭可以收穫糜稽終於不再遲鈍的反應的話,他不介意天天每時每刻多擔心一會兒,就算他就在他觸手可及的身邊。

  在回到房裡後,飛坦斜了眼重新回覆到黏到糜稽身上的俠客。

  “和好了?那麼快?炙焰你不深思一下俠客有什麼不軌的目的嗎。”

  俠客很有勇氣的白了飛坦一眼。

  “對了,拜託你件事。”在打開電腦的時候,俠客說道,“這起事件的策劃者,等下我會交到你手上。如果足夠幸運的話,應該可以從這個‘廢物’那裡得到很有價值的信息。”


☆、第六十六章

  俠客在打開電腦的三分鐘內將那個站在櫃檯上的少年人肉了個透徹。糜稽在他身邊捧著俠客在樓下遛彎子時順手買的奶茶,一邊嚼著粉圓一邊在線旁觀俠客的人肉過程。這種坐在家裡查水表的行為他自己挺擅長的,但是看著別人重複這種行為,糜稽還是挺有種奇特的感覺。

  “唔啊,這傢伙身份真的不一般喲。”俠客說,轉過頭來的時候面對糜稽時賣萌似的眨了下眼睛,“不如來猜測一下?”

  糜稽咬著吸管抬眼瞥了眼他。

  俠客一攤手:“十老頭你知道吧?那個蠢到死的傢伙是掌管優爾比安南大陸地下世界的所羅門•韋伯斯特的小孫子,所羅門在權利範圍內挺寵溺他的,只可惜他只是個離經叛道的怪胎。在三年前就離家出走了無音訊了,沒想到自己覺醒了念能力。”

  “他不知道念能力這回事,也不知道獵人協會是個集齊念能力者的協會。”糜稽說,“看樣子,他覺得這是他個人獨有的‘超能力’,還給它取名為‘耶和華’。”

  “‘耶和華’嗎——”俠客沒忍住,扶著額頭低笑起來。他笑了一會兒,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裡還是帶著笑意,“難怪選取的毒品是‘亞當’。還真是把自己當救世主了啊。”

  糜稽就這麼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笑。一個笑點低到天天笑口常開和一個表情日變動率幾乎維持在零的人坐在一起,居然也沒什麼太大的違和感。糜稽耐心的等俠客笑完,將那個少年的言論給簡單複述了一遍。

  俠客笑了笑,手指在桌子上輕叩了起來。他指節明晰,手指修長,說話的時候帶著一份若有所思的悠慢:“我收回那句他很蠢的話,這傢伙怕只是被熱血漫洗腦了中二期還沒過。這種方式的演說讓我想到了一個人,對吧,飛坦?”

  飛坦嘖了一聲:“團長十二歲時的演說詞沒那麼多可笑的漏洞。”

  俠客:“你覺得那傢伙的可笑是因為你知道真相。他的失敗點就是因為他的‘自以為是’,不過除此之外,自我覺醒念能力,操控一部分工作人員,再通過那些人投放具有癮性和情緒感染能力的‘亞當’,並且,在進行演說之前他也沒忘記鎖門。除了一些小瑕疵外,還是挺嚴謹的,不是麼?”

  飛坦:“別拿這種跳梁小丑跟團長比。”

  俠客擺了擺手:“我可沒見識過十二歲的團長,他邀請我時說的那些話即使是現在想起來也極具誘惑力呢,團長的能力不是那傢伙能對比的,只是這種方式讓我有些懷念罷了。”停頓了一會兒, 仿佛想起了什麼可笑的事情一般,雖然他竭力想要控制自己不要笑出來,但是最終還是破功了。

  “對不起我只是想到了還沒出流星街的你罷了。”面對著飛坦的眼刀和糜稽莫名其妙的眼神時,俠客解釋道,“留著邋遢的平頭還穿著過於寬大配色奇怪的運動服——對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後他腫起來的臉頰和壓在脖頸上的匕首終於成功的將俠客的笑容逼回了喉嚨裡。飛坦高冷的瞥了眼電腦屏幕上的資料出門了,留下了捂著輕腫起來的臉頰和眼角血漬悲戚臉的俠客。

  在一旁冷靜的旁觀了全程暴力事件的糜稽:“真可憐。”

  俠客嚶嚶嚶了起來,糜稽乾脆的砸了個枕頭制止了他一邊假哭一邊黏過來的少女行為。

  俠客:“你變了,你以前都願意讓我抱著的。”

  糜稽目光游移,像是竭力維持著面癱臉。但是俠客還是瞥到了他不自在的小動作,糜稽說:“……我覺得兩個大男人黏在一起很奇怪。”

  “不奇怪!”俠客義正言辭聲嘶力竭,“我剛遭受到了暴力行為,我需要安慰。飛坦下手非常重的,我只是揭發出了他的黑歷史而已。早知道我就存下他滿具鄉土氣息打扮的照片了。”

  “你真有那種照片的話,他大概會直接打死你。”

  嘴上這麼吐槽著,不過終於糜稽沒有再躲閃了。俠客頂著一張毀容臉開心的環住了糜稽的腰,順便蹭了蹭糜稽的脖頸。

  “……你的鼻血都蹭到我的襯衣上來了,喂。”

  •

  飛坦扛著那個暈厥掉的酷炫打扮的少年從窗戶翻進來是三分鐘之後的事,俠客注視著飛坦上樓的時候做出了一個祈禱的手勢:“但願他不要把樓上搞得全都是血,我還不想那麼快更換旅館。”

  “刑訊?”糜稽問。

  俠客點了點頭,隨即他注意到糜稽不自覺的舔了舔唇。但他並未有更近一步的動作,就算他看向樓上的眼神裡全是隱晦的炙熱。俠客悄聲嘆了口氣,伸手晃了晃,糜稽才似醒了過來,“啊”了一聲轉過了頭來。

  “……飛坦的話,也有不用傷筋動骨就能得到所有情報的方法的。”俠客說,“我們下去走走?”

  糜稽點了點頭,看上去有些窘迫和不安。

  在下樓的時候,糜稽突然開口了。這一次他的語速非常快,聲音低且啞。

  “不流血的方式就依據被刑訊者的想像力了,想像可以給神經更大的折磨和痛苦,對膽小者和想像過剩者而言,未接觸到皮膚的時候神經末梢就已經承受了成倍的痛苦比如一根尖刺急迫的接近眼球當然也可以嘗試下精神的摧毀但是精神的摧毀遠遠要比肉體尖銳——”

  “停停停,你別思考這種東西了。你沒嘗試過吧?”

  停下來的糜稽沉默的點點頭。

  “我也不希望能給‘我’這個機會。”他輕聲說,“這是針對我的毒癮……和‘亞當’。”

  只要你想,人體試驗品有很多。我們有各種方式能夠滿足我們永遠不會填平的慾望溝壑。

  這句話俠客並沒有說出口,他想誘惑糜稽淪陷的深一點,更深一點,但是,除了慾望之外,糜稽純黑的眼瞳中還有更深的掙扎。

  他們到達樓下的時候,發現救護車和警方已經趕到了。這個連鎖式的快餐廳被大量的公務人員所包圍,而在街頭的扭蛋機旁邊,臨時擺放了體檢設施。

  “嘛,效率還挺快的嘛。”俠客說。

  “我只是黑了市政廳的網絡,將消息直接送達到了他們的每台電腦上。……參加漫展的這些人,全部都是和平國家家境優渥的人。市政廳從哪個方面看都必須完善的解決這件事。”

  糜稽停了一會兒,看著為此次事件忙忙碌碌的各色人員,繼續說,“摧毀這種事情——比如說殺戮,或者破壞的話,只要一個人就能做到的吧?無論是飛坦,還是你,或者是我,真的認真不顧後果的話,從地圖上抹滅一個城市大概是很簡單的事情,對吧?”

  俠客轉頭看向他。夜晚的風有些大,糜稽站立在風裡,燈光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

  “但是無論是創造、維序、拯救啊什麼的,一個人的話,誰都做不到。”糜稽說,“所以,果然還是破壞更輕鬆一點呢。”

  他們在夜風中站了挺久。夜晚的街區燈火輝煌流光溢彩,大幅的廣告條幅中流淌著輕盈明快的光。車輛的前燈穿破了霓虹色的黑暗疾馳而過,在燈光的照射的丁達爾效應裡,灰塵在其中飄渺的飛舞著。

  這是一個喧鬧,卻又無比孤寂的夜晚。

  “還要在這裡停留下去嗎?”糜稽問,“我有點玩膩了。”

  “如果你不急著回家的話,我或許可以帶你去我的故鄉看看?”

  “流星街?”

  俠客露出一個帶著些許溫柔的笑容:“對的。那裡四面沙漠圍繞,起風的時候黃沙漫天。邊界全部都是奇怪難聞的氣味,垃圾堆則是一個充滿了各種驚喜的寶藏。位於中心的教堂不常使用,一般是我們的停屍場,不過那裡也是唯一可以看到鮮花的地方。在晴朗的夜晚,可以看到月亮,光很微弱,顏色和水一樣,全都是脆弱易逝但是卻非常美麗的東西。”

  “聽起來有些棒呢。我的母親也是來自那裡,不過她從未提起過流星街。”

  “對一些人來說那裡是噩夢。用宗教的方式來說的話,那是地獄和天堂共存的地方。”俠客笑了笑,街道上綺麗的霓光落在他的眼眸中,明亮且清晰,“好了,輪到你了,說說揍敵客怎麼樣?”

  “揍敵客啊……”糜稽思忖了一會兒,“房子很大很空曠,不過院子裡面陽光非常好。在我的房間如果不拉窗簾的話,陽光可以鋪滿半個房間。森林很大,裡面有各種動物和魔獸,下雪的時候雪能夠鋪的很厚一層。在我弟弟小的時候,大哥帶他打過雪仗,我當時在房間裡面看——不過幸好沒加入!你知道嗎,大哥扔出的雪球把一棵樹給砸倒了!哪有這樣帶不滿三歲的弟弟打雪仗的啊?!”

  俠客“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糜稽雖然面癱但是這次他跟著笑了會兒,嘴角的弧度很淺,並且轉逝即逝。

  “……我有點想家了。”糜稽說,“我很久沒有離開家裡那麼久過了。”

  俠客笑著揉了揉糜稽的額發。

  •

  他們回到房間裡的時候審訊明顯已經結束了,飛坦坐在客廳裡玩著遊戲,糜稽並未聞到什麼明顯的血腥味。見到俠客會後來,飛坦將一隻錄音筆扔給了俠客。

  “如你所說,非常幸運。裡面是關於十老頭以往的會議地點和固有的保鏢配置,當然,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懶得仔細聽他哭嚎。”

  “我會整理出來的。”俠客拋了拋手上的錄音筆,隨口問道,“人呢?沒被玩壞吧?”

  “已經處理掉了。”飛坦冷淡的回答。

  “啊,處理掉了麼——所羅門來找麻煩的話工作量又要增加了啊。”

  飛坦揚了揚眉,像是在嗤笑著什麼:“十老頭很快要自顧不暇了,不是麼。”


☆、第六十七章

  俠客播放錄音筆的時候開的是外音。

  糜稽埋在被子裡趴著玩手機。錄音筆外放的音色中還摻雜著電流的粗糙感,糜稽幾乎是在聽到了第一個詞的同時就下意識的攥緊了被子,他幹脆就將被子拉上來給把腦袋整個包裹住——可矇著隔音效果只在零上下浮動的被子,他的聽覺神經還是能接收到被保存下來的哀嚎。

  那是最接近死亡的聲音。

  背景音很安靜,偶爾有金屬碰撞在一起清脆回響。但更多是一片死寂和喘息的聲音。飛坦偶爾開口詢問和質疑,他的聲音低啞,語氣漫不經心且冰冷,帶著幾分即使被俠客聽到也理所當然漠視的殘忍。

  這個聲音和飛坦平時的嗓音區別太大。糜稽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覺的開啟了念能力,纏覆蓋在他身上,緊密的圍繞成深海。

  俠客暫停了播放,轉頭看向他。

  糜稽從被窩裡伸出手來摸索向床頭櫃上纏成一團的耳機,扔出去的時候,俠客全程只看到了解開扣子的袖子溜到手肘處的裸■露白淨的手臂,他似有似無的再次瞥向胳膊處衣服的皺褶和骨結明晰精緻的腕關節,只是糜稽飛快的縮了回去,俠客頗有些遺憾的舔舔嘴唇,問:“怎麼了?”

  “戴上耳機,你打擾到我玩遊戲了。”隔在被子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

  俠客乖乖的“唔”了一聲,結束了將審問現場實況轉播的外放行為。在戴好耳機後,他聽到糜稽小聲的說:“那傢伙的聲音和他發表演說的聲音簡直是兩個人。”

  俠客:“當然的了,沒有人能在飛坦手下保持正常的音色。現在說起他來,大概可以用‘死者’這個詞咯?”

  像是沒有想到會被回覆,被子變扭的窸窣了一下。俠客沒有再聽到糜稽的回覆。

  糜稽在渣了兩盤手游後,慢吞吞的躲在被子裡敲了敲新番妹子,把明天大概會離開友克鑫的事說了一下。新番妹子可能還沒睡也正在玩手機,糜稽幾乎是剛發出編輯好的私信,就收到了新番妹子的回覆。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就要走嗎!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怎麼了?才剛剛開始啊?你現在走的話就看不到那幾個很有名的舞姬和唱見了哦,你不是很喜歡那個組合嗎?她們在後天會來這裡的。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啊……是不是因為你們暫住地樓下那裡的事件?我聽說是有人投毒來著,你們沒事吧?不過雖然警察都出動了,還是被壓下來了呢。

  接受了一連串連環炮的糜稽:……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我沒事啦。就是有點玩膩了,決定跟基友去別的地方轉轉。嗯,反正都是出來玩,去哪裡區別也不大。倒是你,回巴托奇亞的時候得一個人了哦?安全方面沒問題吧?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跪下叫姐姐大人——我好歹是考過獵人的勇士了,還不至於找不到回去路。你真的不打算繼續玩了嗎?好可惜,這可是期待了很久的ACG展呢。

  糜稽想了想。確實很可惜,他和所有人一樣為展覽歡呼雀躍了很久,也為它準備了很久。不過在和俠客相處了那麼久後,初衷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變味了。無論如何,不管俠客故意與否,糜稽都確實已經和某些根深蒂固的東西有了隔閡。

  他悄悄嘆了一口氣,一個字一個字的打[大概二次元還是要隔著屏幕吧?真的撞到面前來了我挺不知所措的,感覺這樣的執念對我來說已經變味了。]他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光標和光點拼出來的黑色象形文字,停頓了一下,再一個個的將這句話刪掉。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嘛,我玩的夠開心啦^ ^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這個有點腹黑意味的笑臉符號是怎麼回事。好了,玩的開心就好。就算和那傢伙在一起,嗯,記得也要好好玩哦。

  隔天俠客跟飛坦說了他們的計劃。飛坦嫌棄的瞥了一眼整理好且延伸求證過放入U盤中的資料,再嫌棄的瞥了眼俠客。

  “你讓我把這份資料交給團長?”

  “啊啊沒錯,團長的手機號和社交賬號處於天天都在變更的狀態,還是親手交到他手上更安全一些。”

  飛坦:“團長的地理位置也天天都在變更。”

  俠客呆了一呆,隨即從飛坦的手裡抽走了U盤,表情冷靜:“是嗎,我差不多半年沒見到團長了,忘記了。果然還是見到後親手交過去吧。”

  糜稽正在一邊給他買的各色各樣的手辦和周邊打包裝箱,飛坦坐在沙發上,俠客站在一邊。在收下U盤後,兩人就異常同步的看向了一會兒上樓一會兒拉抽屜一會兒趴下來找沙發底的糜稽。

  注意到基友的視線後,從茶几下面摸出一個裝著小型模型的扭蛋的糜稽抬起頭來:“啊?”

  “……為什麼你會把扭蛋扔到茶几下?”俠客說著,又在一邊已經裝箱好的箱子中隨手抽出一本書翻了翻,“這個箱子裡應該是漫畫——唔!”

  糜稽:“大概是因為買的東西太多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滾下去的吧?說起來,你記得我把島風的手辦放哪裡了嗎?”

  俠客沒回答他,只是盯著手裡的書呈現出一種僵持的狀態。糜稽奇怪的推了推他,俠客緩緩的抬起頭來,眼神深邃卻奇怪。糜稽一歪頭,看向俠客手持著的書頁內。

  糜稽:……

  他飛快的將本子搶了過來飛快的合了上來:“我我我我不記得我買過這本本子啊?!我明明買的都是正經的漫畫!這種這種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脫離了僵持狀態的俠客忽然一笑:“留著挺好的喲?”

  飛坦:“那是什麼?”

  俠客:“嗯……BL向18X——不對,就憑我隨手一翻的尺度來看,大概不是簡單的18X,體位都挺詳盡,畫風也很細膩,看起來。”

  明明是這本同人志小黃書的主人的糜稽手足無措的捧著這本書就跟捧著個炸彈似的:“為什麼你的隨手一翻能看出那麼多內容啊?!”

  終於在兵荒馬亂的狀態下打包裝箱好所有東西的糜稽松了一口氣。那本不知道為什麼被誤買的耽美同人志還是在俠客的燦爛笑容下被保留了下來,糜稽看著一大堆整理好的戰利品有點悲傷,下次,他真的不會再陷入這種“買買買”的狂潮中了。

  接下來的事就是拜託快遞將它們運送到新番妹子家了。

  出門的時候,糜稽轉頭看向了飛坦:“你還留在這裡?”

  “暫時。”飛坦回答。

  “唔,流星街應該也是你的故鄉吧?不打算回去看看?”

  飛坦抬起眼來,金色狹長的眼眸定睛在人身上的時候,忽然讓糜稽想起了昨天在錄音設施中聽到的聲音。這個本該璀璨的顏色就如同下水道中的污泥一般的低暗,亦如一隻冷血的蛇瞳。收回目光的時候,飛坦輕笑了一聲;他總是非常露出嘲諷以為十足的笑意。

  “你不會是打算回去吧,俠客?”飛坦眯了眯眼,“那種糟糕透頂的地方?”

  “嘛,這個世界本身就糟糕透頂。”俠客笑咪咪的回答,“只不過轉移了地理位置而已,很讓你介意?”

  “嘖,你去吧。祝你好運。”

  ——不過最後,俠客和糜稽還是沒能抵達流星街。

  全球各個地方都沒有直達流星街的民用飛艇,而在與流星街僅憑著一片廣闊的死亡沙漠接壤的普拉爾賽聯合酋長國就變成了搭乘飛艇前往流星街的最便捷途徑。然而不幸的是,普拉爾賽聯合酋長國因為長期的經濟貧乏而內亂,而這場內亂在兩年前衍變為內戰,再加上一些隱於外界的因素,這個酋長國鎖國了,國際飛艇公司也放棄了通往這個國家的航運,獵人協會將這個地區標為了新的“非獵人不得進入”領域。

  糜稽挫敗於獵人執照。

  在向家裡要求通往流星街的便捷方式失敗後,還被基裘給在電話裡教訓了一頓後的糜稽怏怏的掛了電話。

  “也就是說我們只能借由輪船和汽車——在普拉爾賽大概得更換成馬車,而在沙漠中得借用駱駝。這樣算起來的話,時間會來不及的。”

  糜稽點了點頭:“……我好像把媽媽惹生氣了。她從來不管我的現在居然勒令我回家,我擔心她會放出大哥來逮捕我——不過不大可能。”

  俠客攤了攤手:“那我們去別的國家旅行吧。”這麼說的時候,俠客眨了下眼睛,這種動作在陽光下看起來又稚氣又狡黠,“安心,如果伊爾迷追上來的話——我或許可以求助西索,雖然真的很不願意讓他幫這個忙,因為有些噁心。”

  當然,以上都來自他們的玩笑。事實是直到八月中旬,伊爾迷都沒有直接的聯繫糜稽的舉動。最終決定無視手機的糜稽在八月將要結束的一天,卻接到了奇犽的電話。

  [喂,糜稽,還活著嗎!]

  在逛遍整個前世中北歐風格的童話小鎮,卻始終找不到一家買飲料奶茶可樂的店的糜稽和俠客正靠在巷角的稻草堆邊休息。接到奇犽電話的糜稽確實有點驚訝,他對著俠客比出一個噓聲的動作後,就起身往巷角走去。兩邊顏色鮮明的窗戶是敞開的,很多窗台上都擺放了鮮花;糜稽靠上一邊的牆的時候,視線正好對上了一戶擺放著車矢菊的暖橘色窗台;而沿著這條小巷一直向前走則是大海。奇犽的聲線傳達到耳邊的時候,糜稽看著車矢菊短暫的彎了彎唇角。

  “一上來就是這種招呼,奇犽你玩的很開心啊?總算知道聯絡我?幾次打電話給你都聯繫不到人,發信息問雲古的時候才知道你不在天空競技場了,說吧,去哪了?”

  [跟著小傑回他家玩了,他家信號不太好吧……這個以後再詳細跟你說,說起來,糜稽你知道Greed Island嗎?]

  “Greed Island?貪婪之島?知道啊,怎麼,你突然說起它?”

  [當然是想玩啊。糜稽你收藏了那麼多遊戲,應該也收藏了這部?]

  “你把我在阿宅界的地位看的太高了,這個遊戲就算我是要成為宅之神的男人都沒辦法入手的,它早就脫離了‘宅’的境界,這個遊戲。我一直很想要,不過沒有。它上市的時候我也才五歲,當時我都都不知道有這個遊戲的信息。就算我知道了也沒錢買。不過後來我倒是努力獲取過了,不過連誰獲取了這部遊戲都無法鎖定。這隻能說是一款傳說中的遊戲吧。”

  [這麼說連你也沒有啊——有這款遊戲的相應情報嗎?]

  “你在找這款遊戲?嗯,不是在外面玩的很開心嗎,怎麼想到玩遊戲?”糜稽問。他對弟弟好不容易打個電話卻一直在問遊戲的事有些耿耿於懷。

  [好啦,拜託你了,貪婪之島真的對我挺重要的,各種意義上。如果你有情報一定要告訴我,我可以拿它的記憶資料跟你交換。]

  糜稽頓時被震了一下。他停頓的時候,奇犽也沒有說話。從巷尾傳來的海水腥氣順著輕柔的風飄蕩到了他的鼻翼下,糜稽呼吸了一大口,抬起眼的時候,車矢菊溫暖的顏色像極了一個靜謐的故事。

  “那種東西,你從哪裡拿到的?”糜稽問了一句,奇犽依然在支吾不定。他繼續說,“那麼給你兩個情報,你的同伴,小傑,他是獵人吧?以後你們有想要獲取的情報都可以通過獵人執照到獵人網站上付出金錢獲取,如果獵人網站上都沒有的信息就來找我,當然,我會收取報酬;然後是你想要找的Greed Island,大概今年有幾部Greed Island會流入友克鑫拍賣會。ROM卡你不用給我,你要獲取Greed Island就必須去友克鑫,我會到友克鑫等你。”

  [你要和我們一起?]

  “廢話,Greed Island當年就是發行一百份,一份58億,卻有兩萬多人想要訂。一大堆人翹首等掉落呢,你身上有多少錢?你拍的到一部?”

  奇犽頓時在電話那邊噎氣了。

  




☆、第六十八章

  在和提到錢就乖乖就範的弟弟約定好了會面時間和聯絡方式後,糜稽掛了電話。俠客還是以那個姿勢靠著稻草堆坐在巷口,陽光從直面的方向撲灑開來,俠客的影子投射在帶著陽光和田野氣息的稻草堆上,影影綽綽的像一個扭曲放大的怪物。糜稽向他走去的時候,俠客正好回過頭來,逆光的陰影讓俠客的神情有些模糊,但是糜稽清楚他在微笑。

  “家人打來的電話?”

  “是弟弟。怎麼猜到的?”糜稽在俠客身邊靠下。他們面前正對的是並不寬敞的道路,偶爾有馬車踏踏的路過;而沿著道路而建的,就又是粉刷的顏色各異卻異常鮮艷的房屋。

  俠客將食指放在弧度燦爛的唇邊晃了晃:“你笑了哦。接到電話的那瞬間——真羡慕啊,你在接我的電話的時候會笑麼?”

  糜稽頂著一副死魚眼盯向俠客。這個問句裡面的槽點已經多到糜稽一個都吐不出來的程度了。

  俠客一側身貼近了糜稽的面龐,他戳了戳糜稽的臉,語氣委屈:“你看,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都沒有表情。”

  早就習慣基友不定時的賣萌和抽風的糜稽淡定的推開俠客,拉遠那張放大的娃娃臉距離自己的距離。然而之後,就糜稽都無法忍受俠客泫然欲泣的表情了。

  為了目的不折手段,就連自己的形象都可以毫不在意。糜稽總覺得俠客早已學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終極奧義;一邊在心裡如此吐槽,糜稽一邊無奈的彎了彎唇角,維持著這個變扭的面部肌肉弧度,還順便給比了個軟綿綿的V字手——他這麼敷衍道:“看吧,笑了哦。”

  感覺就跟安撫小孩子一樣。他們家無論是奇犽還是亞路嘉抑或是最小的柯特,都比時不時撒個嬌賣個萌的俠客乖巧聽話的多。

  俠客這才收回了那一臉少女漫中都不會再描繪的哭泣臉,換上日常的笑嘻嘻。糜稽一時手癢,狠狠的拎起俠客嘴角咧開的弧度大幅度的往兩邊扯。

  俠客當即含糊不清的:“喂!喂!再扯下去就真的會腫的笑不出來的!”

  糜稽:“就是讓你笑不出來啊,笨——蛋。”

  逃脫了糜稽魔爪的俠客後跳了兩步揉了揉自己慘遭摧殘的娃娃臉,憑藉站起來的身高優勢揉搓了一把坐著的糜稽的頭髮,然後笑嘻嘻的後退兩步做了個鬼臉,然而糜稽一眼就看穿了俠客妄想要玩“你追我跑”的小遊戲,只是高冷的哼了一聲,放過了這個敢於揉搓貓毛的宿命敵人,站在原地發動死魚眼攻擊。

  俠客,落敗。

  他們沿著那條小巷一路向前走。穿過繁花錦盛的樓宇之間,沿著階梯下去就是崖壁和大海。這個小鎮坐落在海邊的崖壁之上,向東面則是傾斜而下的海灘和廢舊的港口;在曾經這裡是繁榮的貿易港口,縱使海浪湍急也沒有阻擋這裡的繁榮速度,但這場繁榮在相隔的臨海城市開發和鐵路的修建後就停滯了下來。風景明麗的城市停滯在幾十年前船隻來往的夢中。

  濤聲拍打著石壁,糜稽扶著欄桿往下望瞭望,潮濕的海腥味就順著海風飄進了鼻翼。

  “這個電車和汽水都沒有的地方意外的風景不錯不錯嘛。有沒有想住到這裡?”

  糜稽義正言辭的:“這裡一定連WiFi都沒有。我是不可能想要定居在沒有聯通網絡的地方的。”

  “海鮮味道很棒哦。”

  糜稽:“我家的海鮮味道也很棒——只是家裡某個弟弟不喜歡吃魚,導致了自他出生後餐桌上的海鮮數量急劇減少。”

  俠客笑了笑,側過臉來看向糜稽。片刻的停頓後,他問:“你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像是無法理解這句話,糜稽的神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俠客注視他的眼神和表情都太過認真,認真到糜稽有點懷念之前還在逗比的犯蠢賣萌的俠客。他在俠客眼眸中的祖母綠海洋中深陷了一會兒,才似乎找到了要說的話。

  “嗯……我很快就要離開去找我家蠢蛋弟弟?”他遲疑的回答。

  這一刻愣了一下的變成了俠客。他的表情停滯了一瞬,時間開始流轉後他露出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微笑:“沒辦法呢,確實我們能夠繼續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

  在下一刻,漫天溫柔和海浪聲和在耳鬢廝磨的風中,糜稽撞進了俠客的懷裡。

  糜稽突然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那個人擁抱住他,他被俠客身上的氣息完完全全的包圍住了。呼出的溫熱的氣息,和略微粗糙的指腹按在他的側頸上。糜稽能夠感覺到壓在自己肩頭的重量,和發絲被勾起時劃過脖子的觸感。他甚至能夠聽到,自己和對方交纏在一起的心跳聲。

  他喘不過氣來。全身都僵住了,心跳的太快了,快到從胸腔處的溫度攀附上了面頰。

  俠客在他耳側的聲音低啞又無奈:“你才是笨蛋吧,糜稽。我以為,我已經一點一點的做的太明顯了。”

  糜稽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是直愣愣的看著抬起頭來直視住他的俠客。

  很溫柔啊。寂靜幽綠的眼眸,金色的頭髮,就像陽光下的大海一樣。

  糜稽感覺到了俠客手掌的溫度。順著脈搏和血液流淌的速度一起,覆蓋在他的雙頰上。他們的血管末梢和神經末端就像連接起來了一樣,從他手心中傳達出來的溫度,和分不出緣由胡亂提升著溫度的大腦。

  俠客彎了彎唇角:“如果我不這麼做的話,你想一輩子都不會想到我接近你的目的吧。”

  他低下了頭。

  唇被覆蓋的那一瞬間,糜稽的大腦終於彭的一聲炸了。

  他好想感知不到任何觸覺了,也像是看不到了任何東西——糜稽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了眼,他的大腦裡面什麼都沒有,他甚至也沒有做出任何推拒的行為。俠客擁抱住他的力度,侵入進他口腔中堅定不移的動作,就如同海藻——或者一隻從漆黑深淵中探出來的觸手,將他緊緊的束縛住,拉扯向深海。

  侵略從一開始的輕柔演變成噬咬。俠客的動作愈加迫切和狠重,他侵略性十足的舔舐向上顎、舌齒和每一個溫暖的角落,他糾纏住糜稽的動作就像一個溺水已久的人。就如同在尋求一個隨時可能消逝的泡沫的真實感一樣,太重太急促了會戳破它,太輕柔了又毫無真實感。他想要懷裡的這個人,想要到交融骨血裡。

  這是再也欺瞞隱藏不了的,最真實的時刻在伺機而噬的慾望。

  糜稽模模糊糊的想,他大概要溺水窒息了。

  然而最後他還是被放過了。將他纏繞的緊緊的藤蔓松了力度,他睜開眼來時恍惚著看著俠客的臉。俠客在笑,但是笑容怎麼看都不對。俠客伏下身子來,輕輕吻了吻糜稽的眼瞼——神情恍惚面色緋紅的糜稽的模樣太好,要比那個將表情密不透風的包圍住的清冷少年好太多了。

  他輕笑起來:“知道我是什麼目的了嗎,嗯?”

  糜稽的眼神裡浸了水一般的朦朦朧朧,俠客攬著他,隔著襯衣一寸寸的輕撫按壓過他的脊椎骨。“只有女生才可以與之談戀愛的想法真是糟糕啊。你看,你早就習慣我的接近和觸碰了。你喜歡和我在一起的,對吧?你只能喜歡和我在一起——”

  直到和俠客分別,搭乘上不同的飛艇後,糜稽的頭依然暈暈脹脹的。他總覺得俠客說了很多,但他卻記不大清晰了。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俠客的笑容模糊而危險,他漫不經心的玩弄著糜稽垂到耳際的鬢發,還有些惡趣味的吹了一口氣。

  “我等你的決定。當然,事先約定好,我只允許你接受。如果拒絕的話——我可是不認同的喔。沒辦法呢,幻影旅團就是個強盜組織呢,有了心理準備吧?”

  糜稽渾渾噩噩的盯著飛艇窗台浮動的雲層,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終於,在一個多小時候,糜稽終於不再對著飄過來再飄過去的雲層,和雲層下翠綠的重嵐疊嶂和偶爾路過玩具樣的村莊和田野發呆了。他拎出手機開始刷微博,但是刷著刷著,全完全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麼。

  只是偶爾戳進連載條漫和熱門評論中,“喔,看起來關於同性戀愛的漫畫也挺多的呢……”這個想法才晃悠悠的飄過大腦。

  在混混沌沌的將雜七雜八的微博看完並且從大腦裡過出去後,糜稽戳進了社交通訊的基友群。這個群是新番妹子在一年前將他拉進去的,裡面像是都是群可愛的妹子——當然、也有可愛的男孩子。基本上算是個彼此都並不算互相傾入三次元的熟悉,但是正是因為彼此都信任卻有維持在可以忍受的親近度上,能夠奇特的什麼都說,是個相處氣氛非常和諧的地方。

  糜稽登陸上去的時候,裡面正在開心的刷畫的圖和網購的衣服。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嗨。

  紅鯉幾尾:誒老鼠好久不見!

  元宵滾滾滾滾:不是和新番一起去漫展了嘛!怎麼樣!好玩嗎!嗚嗚嗚嗚等轉播的我眼淚要掉下來,錢不夠的後果嗚嗚嗚嗚。

  大白說我會轉運:嗷嗚一口吃掉元宵。老鼠好久不見!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我是來詢憂解惑的……雖然很不好意思,新番妹子她現在應該不在吧?

  大白說我會轉運:嗯,現在不在。怎麼了?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我不保證不會發聊天記錄給她哦。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拜託了,千萬別發。我不想被她調侃。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是這樣的。本來我的人生理想就是找一個可愛的女朋友……嗯怎麼說,算是被告白了?可是我突然覺得和,嗯,和同性在一起奇怪嗎?

  群裡面寂靜了兩秒。

  土豆燉蘿蔔:你是在認真的說麼,老鼠?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算了,沒事,忘了我突然的抽風吧_(:?」∠)_

  元宵滾滾滾滾:別啊你把小夥伴當什麼了。新番不是總說這傢伙蠢的快突破天際了麼,不把我們的智商分他一點,他沒準就真的注孤生了。

  大白說我會轉運:沒錯,天天跟我們說要找一個溫柔的女朋友,但是直到現在身邊還是只有基友。這種人的戀愛運不管是不是跟同性都很糟糕吧。不對,同性大概會好一點,真有喜歡這種人的妹子我去撞牆。

  土豆燉蘿蔔:呵,作為老鼠的同性的我,也很質疑哪個傢伙自虐到看上了他。

  紅鯉幾尾:撞牆+1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喂我有糟糕到注孤生麼!

  哈士奇:撞牆+2

  土豆燉蘿蔔:看不下去了,分點智商給你吧。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說拜拜,我記得巴托奇亞共和國通過了同性婚姻法來著?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_(:?」∠)_他突然點破真的是嚇壞我了。說實話,我從沒想到這個可能性……我從沒往這個方面想過。

  元宵滾滾滾滾:那現在你往這個方面想想啊?把你腦海中未來計劃裡的女朋友換成男朋友,你自己想想有沒有違和感不就是了?

  糜稽沉默了一會兒。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好像,沒有。

  哈士奇:那你糾結個鬼。求不秀恩愛,滾粗吧。

  說不出哪裡不對,可是就是覺得哪裡都不對,又覺得他們說的好有道理的糜稽默默的退出了聊天室,趴在桌子上發呆。

  他毫無意識的碰觸了一下自己的唇,卻又像觸電了一樣的飛快的拿開了手。

  不奇怪。不噁心。

  甚至仔細想想的話,如果是俠客,作為幻影旅團和他共處一樣世界的俠客,好像也沒有多大差別,或許也值得期待?

  糜稽頭昏腦漲的搖了搖頭,把奇怪想法甩出了大腦。


☆、第六十九章

  俠客是清楚糜稽的性格的。只要不碰,不揭,不提,就算是鮮血淋漓的傷痕糜稽都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他當然猜到了糜稽如果想不通的話會一直躲避著——如果不能接受他也會一直躲避著。如果可以的話,俠客會一直黏在他的身邊。只是,他的時間不多了,九月一日就要到了,那即是友克鑫的拍賣會,也是幻影旅團久違的團聚盛宴。

  俠客在離開糜稽身邊的時候,甚至已經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他咧著嘴想,不就是從揍敵客家搶人嗎,行;可能受傷的話,更好。

  然而就算是被稱為“蜘蛛的腦”,俠客也不可能完備的猜出未來的真相。

  其中一個,就是他認為絕對會逃避的糜稽,反而一直在飛艇上孜孜不倦的探究著自己真正的想法。飛艇降落的那一刻,糜稽有些頭疼的,挫敗而自欺欺人的想,乾脆試試吧?反正,俠客不是也沒給他拒絕的餘地,所以他的回答只能是“好”,不是麼?

  而另外一個,來源則是可笑的疏忽。俠客從糜稽的那句“找弟弟”妄自推斷出糜稽的目的地是揍敵客,而糜稽被那個忽如其來的吻完全打亂了思緒。他們彼此都沒想到,他們兜兜轉轉,都又回到了友克鑫。

  九月的友克鑫,註定是個風雨漂泊,溢滿了血腥氣的地方。

  然而在現在,糜稽從飛艇上下來的時刻,順著人群往出口走去的時候,陽光還是異常的明媚。儘管在這處城市的喧囂和濱海小鎮中的靜謐截然不同。他站在人群熙攘的大廳中回了回頭,隔著落地的玻璃窗,又一架飛艇遙遙的滑翔而下,糜稽注視了那架飛艇幾秒,轉身跟著人流步入了城市中心。

  他不可能想到才在幾個小時前告別的俠客就在之後抵達的那架航班上。而還在那架飛艇中的俠客,起身的動作忽然停滯了幾秒。他莫名的感覺到一陣熟悉感和心悸,然而在他越過飛艇的玻璃窗看向外面時,什麼都沒有。

  是錯覺吧,他想。

  .

  糜稽是在城市商業中心的一角找到奇犽的——他抵達友克鑫的時候就給奇犽打了電話,但那傢伙明顯、根本、絕對沒心思和糜稽對話,除了明顯敷衍的“啊”“哦”“嗯”“知道”,然後就是雜音和完全混亂的“不對!這個更值錢!拍拍拍!”“啊呀又沒了!你速度太慢了!”,以及零碎漏進來的小傑的“明明就是奇犽你心不在焉!”“搶不到又不是我的錯!”,在詢問多時都得不到回覆的糜稽終於確認奇犽已經把手機放置不顧了。他從耳邊拿開手機,沉重又無奈的掛了電話,並瞪了手機一眼。

  手機:怪我咯?

  聽起來奇犽像是在網絡上搶貨——深刻了解在網絡上預購痛苦的糜稽嘆了一口氣。不管是哪個時空,上輩子雙十一的大掃蕩也好,守著電腦搶鞋也好,這輩子同時開著所有屏幕搶限購版手辦也好,在鼠標和網速之間完全就是一場熱血沸騰都要拼到刀盡糧絕的戰爭。

  ……不過他家弟弟什麼時候也墮落到網購搶貨的地步了?

  無法口頭確認奇犽所在位置的糜稽隨意找了家網吧。十分鐘後,他搭乘電車前往了另一個城區的商業中心。在哥特式雙子塔式建築之前是長階的矮階梯,在階梯的盡頭,圓形的噴泉之前,糜稽遠遠的就望見了那兩個面對面劍拔弩張的小鬼。

  “所以我就說,只要在公共網站找嘛!”

  “如果是那樣,8個小時只能掙到985戒尼!要掙到80億要花幾百年啊!”

  “總比被騙要好啊!”

  “你還說呢!成交時看你一副得意的樣子!”

  “要吵是不是?”

  “好啊!”

  糜稽一臉“……”的表情,走到那兩個已經橫眉豎眼攥緊拳頭吵架的小鬼身後,一手一個拎了開來。

  奇犽一臉怒容的一抬頭,糜稽其實並不懷疑奇犽直接暴起攻擊的可能性——所以他在拎起那兩個小鬼的手部都加持了大量的念力。不過令人驚訝的是,奇犽看起來已經怒火上頭了,但是瞥向他的還是那雙冰藍色的眼睛。

  說起來,糜稽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生動的奇犽。除了亞路嘉被關起來的那年,奇犽悶聲不響的發過一場大火外,他在揍敵客更多的表情就是空白。

  奇犽:“……誒?糜稽?”

  小傑:“啊!奇犽的哥哥!”

  糜稽松了手。可惡,這兩個小鬼年齡不大看起來身材都瘦瘦的,結果根本重的要死!他剛才腦袋裡被什麼塞住了才會想不開去拎他們的啊?

  撤下了念力後,糜稽一邊揉著手臂,一邊瞥向奇犽:“你們在想掙錢的事?”

  “可惡,明明有八億資金的,被騙了一大筆。”奇犽咬牙切齒。

  糜稽:“……現在還剩多少?”

  小傑可憐兮兮的回答:“1084萬……”

  “了不起,比你買糖果的速度還快啊,奇犽。”

  奇犽瞬間炸毛:“我這是投資!投資!和消費是兩回事!”

  糜稽冷眼以對:“消費都不會還學會投資了?說吧,你投資了哪支股票哪個高利貸哪個企業哪個項目,有沒有存條或憑證的,如果是地下世界那邊的話以各種藉口騙錢的話,我幫你一個炸彈炸過去。”

  奇犽再次被堵住了嘴一般的支吾的不說話了,只是惱怒的斜著雙貓眼瞪著小傑。小傑被瞪了幾秒,才舉手報告:“是跳蚤市場,奇犽說可以低價買入有價值的東西然後高價賣出掙取差價。”

  奇犽:“哼,那麼機智的方法除了我是沒人能夠想出來的,要不是操作失誤絕對能掙一大筆。”

  糜稽:“……”

  弟弟你戰鬥時訓練時表現出來的高智商呢?!一到經濟方面就被三毛吃了嗎!

  在捂著額頭深吸了一大口氣後,糜稽冷靜的問:“那麼你們之後準備幹什麼?”

  小傑:“比賽啊!因為是奇犽說要吵架的,那就比賽好了!”

  奇犽:“切,比就比,你說吧,比什麼?”

  小傑:“分頭行動,一人拿一半的錢,到8月31號晚上9點,賺更多錢的人贏!”

  奇犽:“有趣,那麼就開始吧——”

  糜稽忍了忍才沒直接擰住奇犽耳朵,“行了,我還在這兒呢?”

  奇犽眼神一亮:“對了!糜稽!你賬戶裡有多少錢!有大哥多嗎?”

  糜稽:“七十多億的樣子吧。”

  奇犽的眼神立刻低落下來:“什麼嘛,如果大哥願意幫忙就好了。貪婪之島的最低售賣價可是八十九億。”

  “死心吧,大哥不來揍你就算不錯的了。錢不夠的話……我就去向老爸接幾個單子借點錢吧?不過居然會錢不夠啊——啊,記起來了,我這邊的分紅還是最開始接單子時的分紅!大哥居然沒把比例調高一點?!“

  小傑:“接單子?”

  奇犽:“……接單子就算了。我已經承諾了不當殺手了,你想跟我走一起的話也不要提起我的舊工作。”

  糜稽:“承諾不當殺手的可是只有你哦?不過說說吧,如果比賽的話你準備怎麼比?”

  奇犽雙手交叉撐在腦:“當然是賭博啊。啊對了,還有,拍賣會前期會有大量的寶物流入友克鑫的吧,繼續買入賣出就可以了。”

  小傑想了想:“我的話,還沒想好……不過可以先去打探一下拍賣會的信息。”

  糜稽沉穩的:“算了,你們還是跟著我走吧。”

  但結果還是沒有那麼順利。奇犽和小傑在路上又因為考慮一件看起來不錯的古董要不要買而爭吵了起來,這一回糜稽被完全排除在爭吵的外圍了。奇犽氣鼓鼓的表示,他的選擇是絕對正確的;小傑則堅持奇犽的想法太過於投機——結果,兩個人還是分頭去掙錢了。

  奇犽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反正糜稽你手上也有七十億的吧?就算我們的一千多萬全部打水漂都沒關係的啦。”

  糜稽覺得,他好像弄懂了奇犽為什麼那麼敗家的原因。

  還好距離八月三十一日也只有一天半了,糜稽查閱了一下自己賬戶裡面的錢,想,既然兩個小鬼都那麼不靠譜的話……果然掙錢只能靠他啊。

  真是的,一提到錢就分外的想念大哥。他到底是以怎樣的掙錢速率才能抵消完奇犽的敗家程度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伊爾迷:精打細算和努力賺。

  糜稽:省錢,和在周邊上敗敗敗。

  奇犽:花錢。花錢。花錢。拼命花錢。

  柯特:還沒到自己花錢的年紀,聽說和服是非常貴的高端款?

  亞路嘉:咦,叫我嗎?




☆、第七十章

  掙錢並不是糜稽以為的那麼容易。

  比起在家裡簡單的按幾個按鈕就有幾百萬到幾千萬分紅入賬的情況,在證券市場混跡,除了一部分必須算計的計算、情報,大部分依賴的還是運氣。然而更多需要計較的是資金入賬問題,他當然不能使用自己的銀行卡賬號;事實上,揍敵客交給雇主的收取報酬的賬號也並非是固定賬號。對於糜稽而言,將賬號號碼隨意交付出去就像把所有信息攤開在他人眼底那樣糟糕。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另外交付出更多的精力和他人溝通,單單這一點,他就有些筋疲力竭。

  並且,就算糜稽購入的股票全部一路飄紅,在固定的單位時間內,它們的漲幅也被侷限在一定的單位區間內。漲勢良好的股票入手也同樣困難,對於企圖大賺一筆的糜稽而言,只能瞄準目前情勢並不太好的所謂“黑馬”——可那種股票在滿屏幕紅綠兩色的數字裡,稀少的簡直像在普通人中進入了“絕”狀態中的念能力者。

  所以,在糜稽和奇犽碰面的時候,精神狀態並不是太好。奇犽有些擔憂的伸手在仰頭注視著天空的糜稽前晃了晃。

  “你的臉看起來蒼白的跟死人一樣,沒問題?”

  糜稽有些晃神。他低下頭來按了按眼周,轉頭的時候,那雙黑白分明的瞳眸也像是無法成功聚焦似的籠在一層霧裡。“應該沒問題。”糜稽這麼說的時候再次按了按眼角,“只是看了一天一夜的數字有點眼花繚亂了而已。應該沒問題的,我現在手頭上已經有八十三億了,把你們浪費的錢又掙回來了哦?”

  奇犽撇了撇嘴:“雖然說距離八十九億不遠了——可是八十九億是最低競拍價格誒。真的要拍到手的話,起碼要準備個百來億吧?”他轉移了目光,“總之啦,實在拍不到的話也沒關係,一定還有別的方法接近貪婪之島的。糜稽你根本沒必要那麼拼命嘛。”

  這不像是奇犽說的話。

  糜稽抬眼瞥了眼奇犽。那個小鬼神情看起來不自然極了,坐了一邊的小傑也有些鄭重的點點頭:“沒錯。那是金對我的考驗,不能只靠奇犽哥哥努力才行。”

  “說的好像我是為了你們才想要拍這個的一樣。那可是貪婪之島誒,我很早就想玩了好不好?”

  奇犽和小傑對視了一眼嘻嘻一笑。小傑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瓢蟲形狀的手機舉到糜稽面前:“看!我和奇犽一起買的手機!怎麼樣?”

  奇犽懶洋洋的拿出了他的那一支。兩個一模一樣的瓢蟲猛的湊到本來就有些精神萎靡的糜稽面前,差點嚇他一跳。瞄見了奇犽明顯想要炫耀卻拼命按捺的眼神,糜稽也懶洋洋的回答:“啊,很棒。最新款,能翻譯200多種語言,在世界各地都有信號,並且能夠超長待機,對到處探險的人是福音。”

  “一支十一萬,雷歐力講價非常厲害的哦!”小傑驕傲的介紹道。

  糜稽忍了忍才沒說出在官網這種手機的價格只有八萬戒尼的事實。並且這種手機的缺陷也非常明顯,什麼APP也不能安裝,不能打遊戲,不能刷微博;而至於它的外形,糜稽還是保留吐槽意見好了,畢竟奇犽和小傑看上去都非常喜歡這個又厚又滑,拿在手上一不小心就會摔掉的玩具外形。

  他只是這麼告誡奇犽:“你以前的那個手機別丟了。我能用那個最快的聯繫到你。”

  奇犽一臉嫌棄:“我已經丟了。時時刻刻被你監控的感覺簡直糟透了。”

  糜稽:………#算了不跟叛逆期的小鬼計較。

  午後,雷歐力像是想到了什麼不錯的賺錢主意,將小傑和奇犽拉了出去。糜稽選擇讓眼睛休息一下,窩在旅店裡偶爾用筆電刷一下股票信息,更多的時候則利用雷歐力的獵人執照泡在獵人網絡上。傍晚的時候,奇犽打電話來口吻驕傲的說他們已經有八百萬預算了,糜稽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比較開心一些。

  在鼓勵的最後,糜稽輕輕嘆了一口氣:“還是殺人賺錢快一點啊。”

  [你在說什麼呢。]奇犽壓低了聲音。可能是背著小傑和雷歐力在說話,他的語氣聽起來非常不滿,[我可是在幫小傑找他的爸爸才想要買這個遊戲的,如果用不正當的手法小傑不會開心的。再說了,要接工作的話必須聯絡大哥吧?我才不想聽到那傢伙的聲音。]

  “……嘛。”

  [再說了,試著用不同的方法賺錢也蠻開心的。糜稽你也不要一直盯著那個目標啊,我們自己可以搞定的。]

  奇犽這麼說著,掛了電話。

  他看起來確實一直都很開心。無論是爭吵,還是辛苦的四處奔波,就算手頭上收穫的是完全比不上糜稽手裡的八十三億的八百萬,口氣也驕傲的像是可以買下整個友克鑫一樣。

  大概糜稽自己也想不到,最開始是他抗拒殺人,但是真正用行動抵抗殺手這個職業的,卻是他一出生起就為了殺戮的弟弟。而完全諷刺的是,糜稽早就已經將這份“不正當”給習以為常的融入骨血裡了。

  他一時間有些迷茫。

  旅店的窗簾用的是細膩輕盈的白紗,窗戶拉開著,糜稽盤腿靠在沙發上正好可以從大樓與大樓的間隙之間望見傍晚的夕陽。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其餘位置則亂糟糟的堆滿了各色的資料。

  夕色從紗簾的拂動中淌了進來。這種暖色調的光將白紗染的如同浸泡在血液裡一般,這種色調的柔光漫天蓋地輕柔的鋪降下來。糜稽將筆記本電腦推到一邊,趿著拖鞋走向窗戶。他的視線繞過高聳的水泥森林停留在狹小的橘色天際。

  這是九月一日,拍賣會開始的第一天,也是黑幫地下拍賣會開始的第一天。

  他忽然感到了強烈的心悸和不安感。這種感覺隨著心跳的脈搏順著血管分支流淌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寒意和夕陽的顏色一起落了下來,他摸出手機,在通訊錄裡點開了俠客的頭像。

  游標閃爍在長條的空白之前。糜稽嘆了一口氣,返回到了主頁上。

  這種強烈的不安感直到奇犽、小傑和雷歐力回來之時還沒有消退。他們在愉悅的討論如何賺到下一步錢的時候,糜稽還在心不在焉的神遊。

  雷歐力自信而狡猾的一笑。將錢推到桌子的重劍。

  “比腕力是個誘餌。”他說,“用來引出地下的鼴鼠。”

  第二天一大早,那三個人又出去了。糜稽從床上爬起來,繼續盯著電腦發呆。

  除了將股票買進賣出之外,他好像沒有任何事做。糜稽將神情恍惚和大腦暈眩的狀態歸結為前幾天的熬夜和睡眠不足,在中午的時候,他收到了來自奇犽的短信。

  [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們找到了正當的賺錢方法了。很快就可以帶著一大筆錢回來。 From:熊孩子]

  在揉了揉太陽穴和灌下一杯咖啡後,糜稽擺正了電腦和計算匯率用的紙筆,他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努力振奮的想到。

  好了,這邊也要努力的賺錢!上吧!為了該死的貪婪之島!

  .

  從烏煙瘴氣的地下武鬥場出來後,雷歐力捧著懸賞單一項項指出疑點後,奇犽笑起來。他用手指比出一把槍的形狀,敲了敲太陽穴。

  “沒錯,敢偷黑幫的寶物,他們八成是瘋了。不過,我們知道他們的下落。”

  他扯出一個自信的笑容,“幻影旅團——”

  “對了,酷拉皮卡怎麼樣了?”小傑問。

  “應該已經來了,不過卻沒跟我們聯絡呢。”

  小傑迷茫的眨了眨眼,將瓢蟲手機的蓋子扭開,再次撥了那個他們已經多次撥打過,卻了無音訊 的號碼。

  忙音悠長的延伸下去。

  依舊沒有回覆。

  “沒人接。”小傑抬起頭來,“應該還是在工作吧?”

  雷歐力疑惑的架了架眼睛:“他到底是什麼工作啊?”

  小傑:“他只說是貼身保鏢。”

  雷歐力想了想,目光頓時銳利起來:“他在找火紅眼,所以一定是以這個目標在為黑幫高層工作。既然他的目標是旅團,那麼他一定會有意識的接近幻影旅團。搞不好——”雷歐力一咧嘴,“搞不好已經有兩三個團員被他抓起來了!一個二十億,三個就六十億!”

  “……”奇犽沉默了一會兒,將交叉在腦後枕著的手拿了下來,“我爸爸啊……”

  “嗯?”

  “因為工作關係,已經殺了一個團員。他很難得的抱怨說‘這工作真是不划算’,話中含義是在稱讚獵物很有實力。那時候他對我們說‘不要去碰旅團’。大概是三年前的事了,反正之後我們家和那邊的關係就詭異的平衡起來了,我們也不會輕易接關於旅團的工作,因為很難搞。”

  雷歐力:“……這件事你跟酷拉皮卡說了嗎?”

  “沒有,因為說了也沒用。”奇犽說,“他是不管對方多強後果如何都會去覆仇的人。現在的關鍵是我們怎麼辦。”

  在片刻的安靜後,小傑握了握拳。他並沒有看向奇犽,也沒有看向任何人。

  “我要去找。”小傑這麼說。

  奇犽點了點頭:“好。我也去。”

  雷歐力只短暫遲疑了一瞬:“奇犽,這件事你不跟你哥哥說嗎?”

  “啊,糜稽啊。沒必要,他那種可以為了我的事操心到幾天沒睡的人,跟他說了他絕對會不放心的跟過來的。”奇犽勾了勾嘴角,“這點小事沒必要跟他說。他就待在旅館等我回去就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一日,旅團已經在暗色中行動了。

  有關地下拍賣會場一個會場寂靜無聲乾淨利落的死,關於倉庫中的拍賣品全部不翼而飛,關於窩金一人單挑四陰獸,關於俠客心不在焉倒霉的牌運。

  也同時關於酷拉皮卡和窩金的碰面,窩金的被抓捕和被營救,陰獸的全部滅亡。

  糜稽:不知道為什麼睡不著。

  俠客:好忙,沒時間睡覺天就亮了。

  飛坦:嘖,大半夜的刑訊工作。

  庫洛洛又看了一整夜的書呢。真是了不起,愛學習的好團長。

 




☆、第七十一章

  九月二日,凌晨。天色已經將明,漫天璀璨的星子昏昏沉沉的墜在逐漸開始褪色的天空中。俠客從爛尾樓堆積的磚塊和廢棄建材上跳了下來,捏著鼻子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在將諾斯拉家族的詳細信息刻入大腦中後,他下意識的拎出手機在手指上轉了兩圈,在解鎖後,理所當然的沒有回覆和特別關注的動態。俠客嘆了一口氣,將手機收進衣兜,沿著頹敗且昏暗的走廊走去。

  血腥味已經很近了。飛坦盤腿靠在廢舊沙發上就著燭火的光翻看著圖冊。

  俠客瞥了一眼房間內垂死的人形,問:“窩金回來了嗎?”

  “還沒。”飛坦回答道。他將目光從Trevor Brown的畫冊上移開,斜向有些愁眉不展的俠客,“不必擔心,他不會這麼簡單就死了。”

  俠客斂眉不語。片刻後,他說:“你問到了想問的東西?”

  “算是。這傢伙的能力挺有趣,就暫時留了他一命。”飛坦將書本合上,隨手放在身側。他站起來的時候,房間內唯一的燭火光源從他側面散射而來,將他本就被半個面罩遮掩住的臉籠在一片黑影落下的詭譎中。俠客“誒”了一聲走向那個不聲不響的人形,正準備伏下身子摘下那個可憐傢伙頭套,卻被飛坦語氣涼涼的阻止了。

  “如果你想看到一張沒有五官的臉的話,大概可以從他身上欣賞到不錯的作品。”

  俠客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直起身子後他聳了聳肩:“我還以為你節制了一些。走吧,去把情報告訴團長……順便,告訴他窩金現在還沒回來的事。”

  在將所有的事情簡明扼要的匯報時,俠客還並未想到窩金罹難的可能性。他只是覺得他拖拉的太久了,天色將明,而蜘蛛的重要利齒還未歸來;他只是為既定的計劃可能因為主攻手的遲歸而擱淺而焦急。畢竟,在俠客的概念中,他們可能會死,旅團的成員也隨時可能失去生命,但不可能是現在,更不可能是窩金。

  動作出奇的慢下來了啊……他一邊注視著在燭光中聆聽團員說話的庫洛洛,一邊在內心裡抱怨。不安的陰影已經悄無聲息的爬了上來,但是俠客並未發覺。旅團的團員們也並未發覺。

  庫洛洛沉思了一會。他坐在塌下的柱子上,被安放在廢墟各處用念能力粗略固定住的蠟燭散髮出搖晃的火光。在晃動的光影中,庫洛洛的神情看起來異常平靜——這個男人眉目深邃,在注視人的時候,黑色的瞳眸就像可以吸納所有靈魂的暗物質。

  “用鎖鏈的高手啊……”他沉吟了一會兒,“將被最開始的被抓捕能是操作系或具現化。具現化系的,很多是依能力高低在物質化的東西上加上特殊能力,窩金可能是遇到了無法應付的能力。如果對方是操作系,那麼窩金被控制操縱就糟糕了。”

  操作系——“可惡。”俠客低低的暗罵了一聲,“我當時應該跟著他去的。”

  “……窩金不會那麼快失敗的。”出聲的是信長。他的聲音要比俠客的大得多,那一刻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就集中在了他身上。但和隱含著焦灼的語氣不同,信長站在燭光晃動的邊緣,半傾陰影將他的本就平靜到極致的神情刻劃的異常平穩堅定。他抱著劍,昂了昂頭,對上庫洛洛看過來的眼神,“團長也清楚。窩金不是一般的莽漢。”

  庫洛洛頷首。他下達了指令:“再等一會,如果天亮前還不回來……就改變計劃。”

  “至於陰獸——在飛坦手裡的那個,是叫梟對吧?”

  “他還活著。”飛坦回答,“拍賣會的貨物據他而言,全部交給了十老頭。具體在什麼位置,他並不知情。”

  庫洛洛意味不明是是而非得勾了勾嘴角,他像是饒有興趣都輕聲念了念:“十老頭……陰獸全部折了,黑幫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不過遺憾的是,我們也沒有背黑鍋的興趣;最後的那一個梟,送他上路吧。”

  飛坦像是疑惑的抬了抬眼。

  “我對他的能力並沒有太大的興趣,要或不要,都無所謂。”

  這個簡單的會議並沒有持續多久。當庫洛洛將“窩金死去”這種可能性提前擺在旅團成員面前時,大多數人都不甘心於等待。在信長率先離開基地後,芬克斯、瑪奇和派克都隨後離開了基地;飛坦去榨取梟的最後一點可憐的價值;而生活規律都小滴早就打起了哈欠,在富蘭克林的陪伴下回了自己所安置好的房間。俠客靠在橫梁邊玩了玩手機——手機電量已經不足了,在爛尾樓裡面他根本不指望找到通電的插座,正在內心計算最近的電源在哪時,他沒有注意到本低頭讀書的庫洛洛抬起了頭。

  “俠客。”

  俠客條件反射的:“啊?”

  庫洛洛露出一個並未傳達到眼底的微笑:“陪我下一局棋吧。”

  俠客頓時磕磕絆絆起來:“團長,我不太擅長下棋。”

  “達索門王朝時已經沒落將要失傳的棋種,我並不需要你和我對弈。”庫洛洛單手執起書脊敲了敲裸露出來的額頭,“這種棋法的走法,規則和思路已經被打破了,我需要將它拼裝起來。”

  俠客環顧四周。在他玩手機的時候,本來還在的庫嗶和剝落裂夫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離開了。失去藉口的俠客迫不得已的挪向了庫洛洛的身邊,他的手機已經要堅持不住了。如果那支手機失去電量的話,就算他依然能夠使用操控系的念能力賦予沒有電的手機‘惡魔之手’,但是他將不能接收情報,無法找到窩金,關注不到糜稽動態,聯繫不了糜稽。

  怎麼想都糟透了。

  ——但是庫洛洛手掌一翻已經使用出了“盜賊的極意”,書頁無風自動的翻起來,停在某一頁的同時,念能力已經將“扭曲的黑白雙子”給具現化了出來。俠客老老實實的坐在用粉筆在石板上畫出的棋盤對面,注視著念能力匯成的雙色棋子自空中如雨滴般的落了下來。一格一格的規放在分寸之內。

  庫洛洛果真並不需要俠客的動作。在收回“盜賊的極意”後,他一手捧書,雙眼則緊緊的盯住了棋盤。本來足以操縱生死束縛敵人的念能在這裡只是發揮了“易於變化的棋子外形”的功效,想想也讓俠客覺得心有些塞。

  就像他本該可以奔赴友克鑫充電,而不是一邊發呆一邊盯著團長髮呆一樣。

  他寧願盯著糜稽發呆。雖然他們在一起時,他確實時不時盯著糜稽發呆。

  這麼想著的他將視線轉移到了黑白相間圓潤的棋子上。庫洛洛偶爾會將棋子變換位子,同時他會用眼神示意俠客這方的棋子該如何擺放。逐漸的俠客像是看出了點什麼。

  ——說起來,黑色的棋子流光溢彩的樣子,很像那傢伙的眼睛啊。

  庫洛洛將面前的棋子向前推了三格,道:“你戀愛了,俠客。”

  “嗯,是的。”

  出口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的俠客驚愕的抬起頭來。他的視線恰巧和庫洛洛的瞳眸撞到一起,那雙漆黑到像是無底深淵的眼瞳讓俠客有些不自在。他皺了皺眉,說:“我並未想過你會這麼了解我的日常生活。即使是負責情報收集的我都不能查到你大半年來身處何處,團長。”

  “只是例行關心,別太在意。”庫洛洛漫不經心的收回了視線,他指了指俠客那邊,“4-5-2,黑子,落在4-5-7上。”

  俠客聽從他的指令移動了那枚棋子。

  庫洛洛繼續說:“更何況你並未有過任何遮擋。你的樣子,像是恨不得告訴全世界你喜歡上了誰。”

  “我不需要遮擋什麼,這並不違背旅團的規則。”

  “的確,那麼——你能夠最大限度的利用到揍敵客嗎,俠客?”

  俠客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他扯了扯嘴角,笑容燦爛的回答:“揍敵客不是那麼好應付的。”

  “所以才有利用——抱歉,我換個可能讓你順耳些的詞。揍敵客有合作的價值,自前任八號死後,旅團就需要一個和揍敵客融洽緩和的契機。現在我很高興,這個契機到了。”

  俠客儘管還是在笑,但是語氣已經非常生硬了:“但是,我不想收穫這個契機。團長,我可以以別的接近揍敵客,而不是通過這種不堪的手段。”

  “不堪的手段?”庫洛洛挑了挑眉,他雙手交握,神態沉穩,“你擁有過不止一任的性伴侶,和我一樣。但是一直以來你做的都無可挑剔。我並非想要干擾你的私人生活。”庫洛洛的那雙深邃的眼瞳直直的看向了俠客,“你這次陷的太深了。你的理性和思考能力還在嗎,俠客?我只是不希望團隊中重要的一份子作繭自縛——如果窩金沒能回來的話,旅團極有可能面對的是一個極大的危機。”

  俠客直視向庫洛洛。

  庫洛洛輕鬆的笑起來,他語氣自然,像是在說一件極其正常和微不足道的事:“一時的失誤,就像窩金一樣。你會死,我會死,但是這並不是最糟的。最壞的結局就是旅團不復存在了,你不會願意看到這個後果的,俠客。”

  俠客的笑容忽然加深了。他嘴角的弧度看起來既輕蔑又自傲:“會被感情衝昏頭的,就不會被叫做‘俠客’了。好歹對你的腦自信些嘛,團長。”

  庫洛洛:“之前已經說了,是對你個人的關心。你看穿這個棋局的規則了嗎?”

  俠客:“四面楚歌還算不上,但是已經落入了陷阱之中了。突出重圍的辦法雖然不止一條。撤退不可能是你的選擇吧,團長?”

  庫洛洛:“將陷入陷阱中的棋子撤回,和——”

  “和勘破對方的棋路,圍追堵截,阻斷最後的一條路。”

  片刻之後,俠客再次開口:“我會去聯繫揍敵客的。不過,僅僅是揍敵客。”

  “暫且不需要了。”庫洛洛微笑,“我已經向揍敵客下了委託。”

  


☆、第七十二章

  俠客自然不會相信庫洛洛的那句“只是例行關心”。燭光自上而下的打下,晃晃悠悠的灑在白色粉筆在石板上繪出的棋盤上。庫洛洛的影子印在地上,不同方向的光源將他的影子虛虛實實的分成了交疊分離的幾個。就像庫洛洛展示在人前虛虛實實的形象一般,對於俠客而言,顏色最深的那一塊,就是他面前的這個即使是笑起來,也像一塊冬天裡凝結的石墨一般,沉重而看不到底。

  那無疑是一個完美的團隊領導者的形象。俠客毫不懷疑庫洛洛信任自己的程度——庫洛洛•魯西魯信任旅團中的每一個成員,甚至包括大部分團員警惕反感的西索。對於同伴而言,庫洛洛毫不吝嗇的相信他們可以完成任何一項指令和任務,然而他“相信”的前提,是冷靜到幾乎殘酷的理性思維和多年來透徹心骨以至於一眼就可以看穿對方的了解。

  這份了解足以讓庫洛洛掌握一切了。從分配任務以達到利益和效益的最大化,到深徹明晰“背叛”這份誘因產生的條件。

  俠客直視向庫洛洛,思忖團長是從什麼時候、因為什麼對他產生了“不安”。

  “只是一個提醒。”庫洛洛緩慢悠悠的扯了扯嘴角。他坐在高處,微微傾下身子的時候,所有的影子——暗的淺的、深的淡的,全都爭先恐後的湧向了俠客的方向。庫洛洛在逆光的陰影裡,威嚴且鄭重的微笑道,“俠客。願你能夠指引出一個良好的結局。”

  這是第一次,俠客未能當即了解庫洛洛看見了什麼。

  但只是在第二天,九月三日,他就明白了一切。

  時機是因為窩金遲遲未歸。幾乎是所有人都逐漸接受了“窩金已經死去了”的這個事實;庫洛洛在分配下幾個簡單的任務後就出去了。俠客、飛坦、剝落裂夫、西索、小滴、富蘭克林和庫嗶在基地裡待命。俠客並沒有想到,信長瑪奇他們回來後帶回來的不是窩金,不是窩金的遺體,也不是鎖鏈殺手,而是兩個小孩子。

  其中一個,他認識。

  俠客悄無聲息的後退了一步,手伸到口袋中,握緊了手機。

  他的視線一直隱晦的纏繞在那個銀色頭髮的男孩子身上。奇犽•揍敵客,糜稽的弟弟。糜稽經常提到他,頻率從六年前剛認識時一直持續到了現在;長期被動接受的信息在記憶海馬體中像是一塊頑固的殘漬。但即使是侵入獵人網站查閱揍敵客家族信息的時候,俠客也未能看到奇犽的相貌;他對糜稽弟弟長相的了解是在糜稽的手機相冊裡,銀色頭髮的小鬼,冰藍色的貓眼上挑著。

  和現在一手擋住同伴並且大聲的說“啊!比腕力的那個女生!”的小鬼長的一模一樣。

  他居高臨下的盯住那個小鬼。接收到視覺神經信號的大腦已經開始了自動分析了。所有可以由此得出的可能性、每一個選擇的分支、是否對於己方有利、如果在最糟的條件下,他能否能夠在保全旅團利益的情況下維護住奇犽和他背後的糜稽。由此為節點,網狀的可能性已經在思維簡圖中漫天蓋地的鋪開。

  俠客從高處的廢墟上跳下來的時候,信長已經將披散在腦後的長髮給束了起來:“原來你贏了小滴啊?好,跟我比一場吧。”

  俠客皺了皺眉頭:“喂,信長,你太認真了。”

  信長輓起了袖子直起胳膊立在石板上,他自下而上的瞥了眼俠客,沒理他。俠客皺著眉看著那個黑髮小鬼的手背被一次又一次的重擊在石板上,磨的血肉模糊,他轉身走向了飛坦,問:“你見過他們?”

  飛坦不耐煩的瞥了他一眼:“剛才不是說了嗎,這兩個小鬼在街頭設了個賭博攤子。”

  “……就他們兩?還有誰?”

  “嘖。”飛坦回想了一下,“一個小鬍子男人。”

  富蘭克林在一邊壓低了聲線:“這麼說來,這兩個小鬼果然還是有同伴的?那個小鬍子——我記起來了。要不要把他給抓來?”

  俠客搖了搖頭:“不必。有資格論斷他們是否和鎖鏈殺手有關聯的不是我們。”他看向派克諾妲的方向,派克注意到了他的視線,就像是清楚俠客要詢問什麼一樣,她的視線越過正在房間中心比腕力的信長和刺蝟頭小鬼,攤開了手,輕微的搖了搖頭。

  派克這一個動作,終於將俠客懸而未落的心給安下來了。他在腦海中劃去了“糜稽和鎖鏈殺手有間接的關聯”的在網狀分支中的一大半可能性。只要是這樣就行,他暫且放心的想,糜稽並不是總站在奇犽身後的,而事實也未必有那麼巧。

  如果糜稽和鎖鏈殺手有關聯呢?或者是他間接地促進了使窩金罹難這一事件呢?

  單單是一個概率極低的可能性,俠客都覺得腦海中一片茫然。他注視著一次次將黑髮小鬼的手壓抵向石板的信長,想,團長是對的。

  “窩金啊……”信長說話的時候,聲音出奇的低沉,“他是強化系的,直腸子,不耍心機,但另一方面,卻非常準時,我跟富蘭克林經常因為這樣跟他吵架。赤手空拳打架,我一向是只有挨打的份。我們在旅團成立前就認識了,我比誰都了解他。”

  [殺死別人,或者被別人殺死——嘖,都是遲早的事。]

  出奇的,這時候的信長,和那天在天台月夜下因為喝了酒莫名其妙的說了很多矯情話的信長,在俠客眼裡奇怪的重合了。

  俠客煩躁的、低低的嘖了一聲。

  “他不可能打輸的……他一定是被人陷害暗算的!絕饒不了他!不管是幾個人,我一定要把他找出來!”

  信長的話語和表情都扭曲了。這個鬍子邋遢的漢子目眥欲裂,眼淚從眼眶中合著仇恨崩裂流出。

  “鎖鏈殺手對我們有很深的恨意。他是諾斯拉幫派最近雇的人。就算是聽來的也好,給我好好的回想……如果有印象的話,就給我全部說出來。”

  俠客想要抓捕鎖鏈殺手的想法,一點也不比信長少。

  相信飛坦也是。所以他才在小傑怒吼著什麼一把扳過了信長手腕的同時,在第一時間疾馳到這個男孩身邊反手將他重重的抵在了扳手腕的石板上。他壓住那孩子的肩膀,和擒住他手腕的力度都不是在開玩笑:“你太得寸進尺了。”

  ——在奇犽驚懼的喊了一聲“小傑”的同時——他甚至還沒有邁動步伐,甚至連那個呼喊的名字都尚未喊全的那一刻,俠客已經先去西索一步擒住了奇犽的肩膀。

  “別亂動,你過去的話,我不能保證你同伴的安全。”俠客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轉頭看向渾身惡念崩發的西索,“這傢伙暫且交給我,沒問題吧,西索。”

  西索眯著眼注視了俠客片刻,隨後忽然的露出一個詭譎的笑容。他將遮住半個嘴角的撲克牌扯開,念力也緩緩的收攏了回去。

  “嗯哼,讓給你好了~”

  俠客聳了聳肩,移開了手去,靜默的注視著信長和飛坦猜硬幣。飛坦在猜硬幣上運氣一直不怎麼樣,雖然在遊戲裡飛坦也臉黑的幾乎要成非洲人了——果不其然,信長贏了。在飛坦鬆開小傑的那一刻,俠客也順手給將插在奇犽肩上的天線給拔了下來。

  接觸了被控制狀態中的奇犽捂著肩膀轉過頭來齜牙咧嘴的怒視著俠客。

  俠客眨了眨眼,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小滴:“既然問不出來,那麼這兩個怎麼處置?”

  富蘭克林:“既然他們不知道,就讓他們走啊。你覺得如何,派克諾妲?”

  派克:“我在來的路上調查了一下……他們真的不認識鎖鏈殺手。”

  芬克斯:“他們有沒有跟鎖鏈殺手有關係,還很難說。應該有人在幕後操縱。如果鎖鏈殺手平時沒有把鎖鏈帶在身上呢?或許他們只是不知道鎖鏈殺手就是他們的朋友。等他們說出誰是幕後主使人再釋放比較好吧?”

  “就算有幕後主使人,也不會是鎖鏈殺手。因為他總是單獨行動。”俠客沉思了一會,“畢竟我們的目的只有鎖鏈殺手一個。其他的人就別管。”

  “太好了。”飛坦轉過頭去,神情冷淡,“小弟弟,你可以回家了。”

  不過他們兩個小鬼也未能成功被放回去。信長決定將其中那個刺蝟頭小鬼推薦入團,其他人都對信長沒有法子,就決定留下信長看著他們,而其餘的人,則繼續按照俠客所查找的資料尋找鎖鏈殺手——按照諾斯拉幫派大小姐保鏢的資料。

  俠客在離開的時候拍了拍奇犽的肩膀,對著這個小鬼吐了吐舌頭。奇犽莫名其妙的看向他,目光就像在看一個神經病一眼。

  誰見過對俘虜喜笑顏開還友好到做鬼臉的啊?

  廢棄的大樓被外出的團員們甩在了身後寂靜的深夜中。分頭行動後,俠客獨自靠在樹幹邊,低頭撥打向糜稽的電話。

  他們已經有兩三天沒有聯繫了。

  電話是忙音。到最後糜稽也未能接電話。俠客煩躁的嘖了一聲,按了重撥鍵,垂下手,頭仰起抵住了樹幹。

  透過黑夜裡婆娑的樹葉罅隙,繁星從荒蕪處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那傢伙是為什麼不接電話?他知道他弟弟為了黑幫那一丁點懸賞金跑到旅團裡來了嗎?他是因為害怕給答案才不接電話……還是因為沒聽到?


☆、第七十三章

  糜稽聽到手機鈴聲的時候,伊爾迷正在電腦屏幕對面盯著他。即使是隔著一個電腦屏幕,糜稽還是被伊爾迷空泛的視線給釘在原地沒法動彈。他不太清楚伊爾迷聯繫他的原因,尤其是以這個方式——糜稽一如往常的打開炒股頁面的時候,他家大哥的臉就像一個病毒程序似的彈了出來。糜稽頓時將茶几給踢翻了,整個人也跟著椅子一起倒在了地上。

  忽然出現在屏幕上的伊爾迷看起來有些愉悅的揚了揚眉。幾乎是在玩恐怖遊戲時被嚇到都不會離開電腦的糜稽,無疑是這個瞬間猛然間遭受到了堪比精神污染的巨大攻擊。他鼓起勇氣用視線余光瞥向自己的電腦的時候,伊爾迷還是那張蒼白又死水無波的僵屍臉,不過,從擴音器中傳出來的聲音,倒是明顯的語調上揚。

  [喲,好久不見,糜稽。]

  糜稽:……

  好久不見你個頭!

  好久不見你個大頭!

  鬼要看你的頭出現在屏幕上啊!讓開讓我好好的買賣股票好嗎?時間就是金錢啊大哥你懂不懂?!

  腹誹歸腹誹,稍微有點緩過來的糜稽面無表情的將壓在身上的椅子移開扶正,在指控無能的情況下,他只能頂著自己這張無辜的面癱臉老老實實的坐好,直視向他親切的電腦——和並不怎麼親切的伊爾迷。在規規矩矩的和大哥鄭重問好後,糜稽就乾脆先發制人的直入主題了。

  “……大哥你是怎麼突破我電腦的防火牆的?”

  “伊爾迷忽然起來的出現在電腦屏幕上”要比“俠客忽如其來的出現在電腦屏幕上”更加不靠譜的多。畢竟揍敵客家將黑客技能點到滿級的是糜稽,而不是伊爾迷。這種專業不對口的事實發生,幾乎瞬間動搖了糜稽的人生價值。

  [啊。你是指這種形式的‘交流’吧?我在你房間裡找到了這個。]伊爾迷伸出手來,指間夾著什麼東西在攝像頭前晃了一晃。糜稽艱難的從那一閃而過的修長指節中辨認出了一個鋼琴灰色的移動硬盤,[連接你的電腦主機後就很輕易的找到了你呢,極其方便哦。]

  說起來,這個東西……長的挺像糜稽自己為了偷懶才製作出來的,可以快捷遠程操控自己的筆記本電腦的軟件來著。

  他現在非常後悔出來玩的時候沒有將那玩意跟著筆記本一起帶走。不,最好的是,他出來的時候就應該將他房間裡的電子設施和手辦全部帶走——但是最根本的方法,明明果然是應該呆在家裡死守著自己的房間和房間裡的私人財產吧?!

  “為什麼哥你要進我房間,那是我的私有領土,我還是可以以侵犯公民私有領地的罪名起訴你的。”

  ——雖然不管上哪裡起訴都沒什麼用,為了這點事向老爹告狀也太孩子氣了。糜稽這麼說的時候,就算他的語氣和神情都無比認真,不過他自己和伊爾迷都清楚這只是個玩笑。

  [因為有需要詢問通知你的事情。]伊爾迷回答,他抬了抬眼睛,直視向糜稽,[順便也需要確認你是否還完好的活著。]

  “……我當然活的很好啊,一點問題都沒有——除了在金錢方面。”

  [就算你不在揍敵客也可以接任務的。]

  “除了殺人就是殺人也太粗魯了——我是指,唔,可以借錢嗎大哥?一百億和兩百億都沒問題!回來後我可以加利息還你的!”

  伊爾迷的那雙黑漆漆的眼睛頓時黑的更嚇人了。糜稽向後縮了縮身子,被那種沉重的視線壓力負擔的囁嚅了一下。即使是隔著不知道相隔有多遠的屏幕,借由網絡信號傳達而來的影像,卻確確實實的如同伊爾迷站在面前一樣。

  而手機鈴聲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

  糜稽愣了一下,伊爾迷依舊隔著屏幕盯著他。手機就放在手邊,隨著鈴聲傳達而來的震動幾乎讓浸泡在伊爾迷視線壓力下的糜稽有些心驚膽戰。他不安的瞟了一眼電腦屏幕,飛快的拿起了手機低下頭去查看。

  是俠客。糜稽看了眼屏幕裡的伊爾迷,按下了靜音鍵,將手機翻過來扣在了桌上。

  伊爾迷的視線如同一絲細不可見但又鋒銳的刃線纏繞在糜稽身上。

  “……是什麼事?大哥你要問我的。”

  那種視線被收回了。

  [在拍賣會期間,十老頭會有一次集結性的會議。]伊爾迷道,[有人雇傭我將他們全部幹掉。這種位於高位的狡猾鼴鼠齊聚一堂的時機還是挺少的,如果因為一時疏忽造成任務難度加大就不妙了。你房間裡有存放什麼可以使用的毒素?]

  “神經性毒霧在櫥櫃的第三個格子裡,密碼是加州清光的首字母。那個格子裡還存放有,嗯,之前根據那個‘火烈鳥’的毒品研發出來的藥,對付念能力者應該效果不錯。大哥你拉開格子的時候千萬小心不要碰到櫃子上層的手辦,拜託千萬千萬別碰到她們,那些都是我女盆友QAQ”

  伊爾迷停頓了一瞬。[我了解了。]他回答,[還有一件事,關於十老頭的情報,如果你能夠在十分鐘之內發給我,那麼雇傭金的一成我可以打到你的卡上。]

  聽到雇傭金的那瞬間,糜稽的眼神瞬間亮了。

  “行,成交。”

  在伊爾迷切斷連接後,糜稽呼了一口氣,將筆記本電腦合上靠在了椅背上,捂著額頭輕嘆了一口氣。片刻後,他摸索起了手機摁亮了屏幕。

  兩個未接來電。都是俠客。

  糜稽抑鬱的將頭抵在桌子上閉了閉眼,就算怎麼想——還是覺得糾結。自從那天開始被滿腦子戒尼凍結了的情緒被這個電話給打破了,就如同春日破冰的溪流,汩汩流出的是不知所措和難以應對。就算自以為覺得可以試著接受,可是,看到俠客打過來的電話的時候……果然還是先不接吧?如果接的話說什麼啊?這種說好的基友就要真的變成真基友的即視感?

  再次將頭抬起來後,糜稽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乾脆利落的當做沒有聽到俠客打來的未接電話,將電腦重新開機,決定去搜查伊爾迷所需要的關於十老頭的情報了。

  不過。他忽然想起在漫展時候遇見的那個被秒收Flag的少年,據說……是十老頭之一的兒子。那個時候俠客說了什麼?記憶不太清晰了,不過,糜稽卻記得,飛坦當著他的面將存有相關資料的錄音筆遞給了俠客。

  他們似乎也在關注十老頭——不,這麼說來也太過於巧了。俠客從和他剛碰面開始,無論是什麼樣的情況都沒有在他面前做出遮擋。他像是從很早之前就開始逐漸的搜集拍賣會的信息情報了,而對於後來,十老頭和黑幫的情報,俠客收集的並沒有那麼刻意,但是機會撞到眼前的時候,他們無疑是用一種最為殘酷的方式獲取了最大利益的信息情報。

  十老頭、黑幫以及拍賣會,以及伊爾迷突然聯繫過來的要求,糜稽皺了皺眉頭,總覺得巧合的有些不正常。

  那麼……在檢索十老頭的情報的時候,再順便稍微查一下友克鑫拍賣會的事情吧。畢竟這些天他一直在家裡直盯著戒尼,幾乎要到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時候了。

  •

  九月三日的晚上,是一個血洗之夜。

  糜稽呼出一口氣從電腦面前抬起頭的時刻,時鐘恰巧走到了正點。秒針滴答的從十二這個數字移動一格的時候,窗外忽然傳來的槍聲——就如同一個預兆的展開,槍聲和警笛就像雷雨天翻滾而起的雲層,席捲著正在降臨的閃電,轟鳴而至。

  糜稽再次看了一眼屏幕上檢索出來的黑幫通緝信息,深吸了一口氣走向窗戶前。他貼上窗戶的那一刻,街道上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沖天而起的火光將半個街頭染成了鮮紅的色調。濃煙炸起,糜稽隱隱約約透過煙霧能夠看到執槍的人影……以及一個在煙霧中逐漸走出來的,就如同機甲一樣的高大男人。

  槍炮接連不斷的,從那個高大男人的方向激射而出。

  糜稽深吸了一口氣,後退了兩步,去拿手機;他的手指停留在俠客的名字之上,最終卻還是沒有按下去。

  他和飛坦從未在他面前掩飾什麼。無論是幻影旅團,還是他們將在九月份的計劃;那些蛛絲馬跡足以一點點的拼湊出整個真相,但是就像糜稽猜想到了卻置若寡聞的俠客的身份一樣,他從未在意、也從未尋思俠客收集拍賣會和黑幫的情報是為了什麼。

  這麼想起來。

  刺鼻的硝煙味道從敞開的窗戶處飄散了進來,糜稽探出身去將窗戶拉上,但是這種金屬燒焦、彈藥灼燒的味道還是將他刺激的連連咳嗽。他咳了一陣子,低頭看了看手機,再看了看已經一片狼藉再無聲息的街道,突然想起來和俠客在一起時,海邊吹拂而過的風,以及五彩斑斕的房屋和花朵。

  [你想一輩子都不會想到我接近你的目的吧。]

  因為他從未想過。和俠客在一起時,他能夠什麼都不多做考慮。

  他信任那個人。所以那些時光安心而寧靜,即使將自己全部放空,也沒有問題。

  太過於突如其然了。無論是告白,還是那個急促的像一個夢一樣綿長卻虛無的吻。

  像一個告別。一個必須說出的心意。和任何一個遊戲電視劇裡高高豎起的Flag。

  糜稽深呼吸了兩次讓自己平靜了一點,手指繞開了俠客的名字撥打了奇犽的電話。

  前一次是正在通話中。糜稽走向電腦關閉既有的網頁開始輸入起什麼,片刻後,他再次撥打時,總算是接通了。

  “你們在哪?”

  [啊,糜稽啊,嚇我一跳。]奇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不過還是存有元氣的樣子,[安心吧,我和小傑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倒是你那邊,沒問題?]

  “嗯,靠近紛爭中心,不過看樣子只是在街道上,只要不出門就沒關係。你們先不用回來,等平息了之後我去找你。”

  奇犽遲疑了一下,回答,[好的,糜稽你也多加小心。]

  




☆、第七十四章

  東二大街,黑西裝黑幫人員只剩百餘人上下;東三大道,屍體的數量已經成倍的超過了活動著的黑幫的數量了。衛星雲圖將如同蛛絲般織開的網狀縱橫大街傳達到屏幕上,糜稽的視野由一層層被點開輪換著角度出現的街道近景展開,黑色的道路下,被突破操縱的街道監控器飛速的和著亮起的熒光色,如同流通在血管裡的血液一樣,直通流動到最中心建築物的終端。

  糜稽略帶深思的記下了被黑幫成員不規則分布中心的那棟大樓的地理坐標。毫無疑問,幻影旅團的行動和屠殺是圍繞著這棟大樓為中心的。如果是在揍敵客的話,糜稽的效率無疑可以快許多。幾乎覆蓋了一面牆壁的屏幕和高效率算法急快的終端——那種可以同時操縱多種端口的速度無疑是一台筆電比不上的。單單是切換頁面就已經讓糜稽煩躁的不行的;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太小,切換不同監控設施的空隙間,監控到的旅團動向下一刻就消散無蹤。

  糜稽憤慨的按了按眼角,繼續眼睛眨都不敢眨的飛快切換著監控場景。

  光點快速的又自中心大樓的方向飛快回溯。頁面閃爍的那一個瞬間他似乎看到了飛坦;但只是一瞬間,人影就像是一道疾馳而過的夢魘。監控器並不足以捕捉到一個影子的行蹤,就算糜稽暫停了片刻,看到的還是一個剪影,和幾乎是瞬間便沒了頭顱的屍體。

  到最後他能夠鎖定活動範圍和大致的行動路線的,只有站立不動發生高強度子彈的富蘭克林。俠客的蹤影他是片刻都沒搜尋到——他控制的人偶倒是在同一時間發現了好幾隻,只是那幾個人太過分散,且在短時間內就立刻報廢,提供的情報也根本不足讓糜稽推斷出俠客的大致方位。

  並且更糟糕的是,就像是知道有人從監控攝像頭處窺覬著他們一樣;旅團開始破壞起街頭的攝像頭來。

  能夠看到的景象一盞盞的被熄滅。就如同眼睛被刺瞎一樣。糜稽有些惱火的將筆記本合上,扶住了手腕上的手環。在披上黑西裝,佩戴上一副細框的金屬邊眼鏡後,他起身出門了。賓館的大門內一片死寂,甚至在剛出門的台階上都殘留著些許的彈痕和血跡;糜稽踏出大門的一瞬間,細小不可見的機械飛蟲廢物而出,融入進了夜色裡。

  他一手按著鏡腳,一邊從牆壁的陰影處疾步而行。

  到達大樓他的所用時間即使不長,但也已經悄然而過了。到後來,糜稽從陰影處急身閃過的片隙間,街道上已經聽不見硝煙聲了。

  零落的屍體和血跡,同詭異的寂靜扭曲在一起。

  那棟大樓方向即是今天的拍賣會會場。而現在,在四周硝煙落下槍聲平息之際,街上空遼無人,但拍賣會卻依然開幕了。糜稽往那邊前行的時候,腳步忽然一頓。

  桀諾和席巴正從那棟大樓入口處走出。桀諾回過頭神情平淡的像是對立於門口的黑幫高層說了什麼,就領頭於席巴的方向頭也不會的向前走去。糜稽站在建築物自夜色中傾下的陰影裡,整個身子完全的僵住了。

  就算他不在他們的視線範圍,糜稽的存在也隱瞞不了桀諾和席巴。呼吸,正在運行的“纏”,以及生命在血管中脈搏;除非他在一開始就保持在“絕'的狀態,不然,就算糜稽藏身於鬧市也躲不開揍敵客家長者的感官,更何況如今的街道寂靜如此。

  隨著席巴和桀諾的接近,糜稽猶豫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的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爺爺。老爸。”

  席巴和桀諾對視了一眼,像是對糜稽出現在這裡絲毫不驚訝。桀諾挑了挑眉:“你準備去哪?”

  “拍賣會現場,那棟大樓裡面。”糜稽半盯著自己的腳尖。

  “你準備怎麼進去?”

  “……門口黑幫的警戒很強,不驚擾他們很難從門口進去。我計劃,唔,從邊上那棟大樓樓頂用設備躍過去。”

  “倉促是倉促,好歹也不蠢。”桀諾說,“拿著這個,直接進去。”

  糜稽手忙腳亂的接住了。一張高權限的通行身份認證卡,他頓時有些驚喜。

  “去拍賣會做什麼?”席巴發話問道。

  糜稽:“去找我一個朋友。他應該在那裡面。”

  ……糜稽從某方面來說,完全太過於坦誠了。

  但還好席巴也懶得插手。揍敵客的第二個孩子說是體術最弱,可是也不至於這麼隨隨便便的遭遇什麼難以應付的危險;這個強壯而高大的男人只是瞥了糜稽一眼,就跟在桀諾身後離開了。

  糜稽目送著自家長輩離去的身影,小小的舒了一口氣。

  不過,他心並未安落許久。拍賣會是在地下層開展的。大部分的黑幫武裝人員,卻明顯像是已經松了口氣似的。他們三三兩兩的分布在大廳內,束手聊天。偶爾瞥一眼糜稽,不過也並未有太大反應繼續說話。

  糜稽有點慶幸出門的時候隨手套上的黑色西裝。黑幫標配完全融入背景無違和。

  他正要走電梯往樓下走時,耳邊隱隱約約飄來了兩個黑幫人員的對話。

  他們語態輕鬆,自而連嗓門都無故的放大了幾分。神色之間的得意洋洋已經都怎麼都遮不住了。

  “鬧騰什麼鬧,我就說了,敢和黑幫作對的都沒什麼好下場。嘖,擾亂拍賣會,也只能得意一時吧?”

  “聽說首領死了吧?”

  “首領是被揍敵客幹掉的。不過在四處大鬧的成員聽說也被幹掉了,檢測一下屍體的DNA就可以知道那些傢伙的身份了。”

  糜稽的腳步稍微頓了一頓,他艱澀而困難的插入話題中詢問道——無論是和陌生人對話這一點,還是從他們對話中不安的揣測,都讓他的發音格外艱難。“……那個,請問一下?屍體有被發現嗎?”

  “首領的屍體是在頂樓,其他地區也派出了搜查部隊——”那個人轉過頭來,吊起的三角眼略有些凶狠的盯住了糜稽,“你誰啊?看起來怎麼那麼面生?”

  糜稽退了一步,露出一個有些靦腆的笑容:“新人……我家BOSS讓我過來幫點忙。沒想到已經結束了。”

  那個男人懷疑的盯了他一眼,上下觀望了一下,哼了一聲就和另一個男人一起掉頭離開了。

  糜稽確實在頂樓看到了一具屍體,在大塊的石塊散落和崩塌間。那是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看起來奇特的年輕的男人,左手臂已經被切割斷落,紅黑色沾染著灰塵將近乾涸的血跡斑駁的染在他的襯衫上。致命傷看起來應該是胸口的重擊……從那張被血液沾染的面容上看起來的話,應該是情報中的幻影旅團團長庫洛洛。

  糜稽驚愕的退了一步。

  這一步讓他撞到一個人身上。糜稽的大腦有些胡亂的混沌,渾渾噩噩的轉過了頭去道歉——然而對方渾然不理,那雙泛著詭異色澤的漆黑瞳子直直的盯在庫洛洛的屍體上。

  金色頭髮,在一群黑西裝裡格格不入的藍白色外披。

  “……酷拉皮卡?”

  糜稽是略帶遲疑的喊出這個名字的。畢竟,要在撞見一個極有可能發生的結局和一具不詳預兆的屍體時,他要在大腦中翻找出這個見過一次,還有過短暫同行經歷的弟弟朋友的記憶已經不太容易了。所幸他所記起的並沒有錯,那個少年的目光移到糜稽身上的時候,遲鈍的停了一下。

  那一刻,糜稽看的清清楚楚。

  酷拉皮卡的神情空茫而脫力。整個人像是虛浮在空中似的不可置信。

  但這個神情並不是針對糜稽的。在他的視線能夠重新對焦後,酷拉皮卡看起來稍微冷靜了一下:“……奇犽的哥哥?糜稽•揍敵客?”

  糜稽輕微的點了點頭。

  酷拉皮卡的語氣極冷:“你留在這裡幹什麼?委託已經結束了才對。”

  “……接委託的不是我。”

  “那麼就是和你無關了。如果是作為拍賣會的客人到此的話,您走錯了方向;拍賣移到了地下舉行。”

  糜稽當然聽出來了酷拉皮卡話語間的不善和冷意,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酷拉皮卡倒已經掉頭往外走去了,糜稽愣了一下,說:“奇犽在找你。”

  “……我知道。”酷拉皮卡側了側頭回答,繼續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糜稽的頭腦一片混沌。他再次側目看了眼據說是俠客旅團中的團長的遺體,老實說,他一點也不想繼續尋找俠客了;那個仿佛觸手可及的可能性令他渾身寒慄。他覺得他只要向外走去,就能夠找到俠客;但在那個可能性中的俠客,甚至還有飛坦,並不是他想要見到的那個。

  然而,就算他頑固的待在大樓裡,早就四散而出的機械飛蟲也忠實的把拍攝下的景象投影到了鏡片上。

  糜稽被迫看見了俠客的屍體。在草坪上。挺乾淨,臉上沒什麼血跡。

  他大腦的一部分消失了。另一部分,像一個冰冷的旁觀者,直視著空洞,毫無意義的想著。

  果然,“回老家結婚”就是一個高高豎起的Flag啊。


☆、第七十五章

  糜稽不記得他是怎麼離開大樓的。他不記得出去時候有沒有被黑幫攔住,也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視神經再次連接到大腦的時候,他所看見的只有寂靜的街道,和被兩側大樓逼得低沉而黯淡的星空。

  他其實沒有多麼難過。

  只是稍微想到了上輩子。或許是所謂的穿越,又或許是一場夢,可是他既有作為糜稽三歲前宛若隔岸的記憶,也有三歲後明晰的記憶。倒是作為顧允的十九年曾經越發的模糊——然而不管是否徘徊不清,有的東西依然是觸手可及。

  溫度、悲痛、無措、冷淡,以及不可避免的死亡。

  他捨棄不了顧允,因為那本身就是組成現在“糜稽”的一部分。

  他走在硝煙還未散盡的街道上,已經是午夜了。黑幫的清理戰場的速率並不怎麼便捷,或許大多數幫派沉浸在拍賣會的熱烈和榮譽中;也或許他們的重點在於“報復”而不是“收殮”。屍體僅僅是被拖走了,血跡還殘留在台階上;爆炸的汽車僅僅是被滅了火,殘骸還帶著一股燒焦的汽油味。

  撫養顧允度過真正懵懂的幼年時期的是他奶奶。奶奶信佛,走的時候,是無疾而終。糜稽在屬於顧允的記憶裡翻找時,還記得她身體一直健朗,顧允窩在家裡看圖畫書時,奶奶就坐在屋外曬著太陽納鞋底,還是夏天,她已經開始著手做棉鞋了,那隻鞋子她只做了一隻,就顫顫巍巍走過來,突然的對著年幼的顧允喃喃自語:“我要出一趟遠門去了啊。細伢子喲,你要聽話。”

  她在隔天清早,就沒能醒來。顧允隱約記得,這個時候的奶奶,還不到八十歲。

  而真正讓顧允猝不及防的是父母的死。忽如其來,像是一個夢魘,和一個胡亂而言的故事。

  他對離去這類玩意,是有著極深的恐懼和不安的。儘管這些年來因為工作的原因,糜稽早就已經習慣掠奪,可是被掠奪,是第一次。

  俠客將他重新拉入了這份恐懼和無措中。

  他並不怎麼悲傷。只是空茫。半個身子缺掉了,搖搖晃晃的可以走,但是有部分空掉。

  倒是挺像三歲之後多病的時候,發高燒,整個人就像江海中的浮萍,一根懸在高空中的鐵絲。

  一個電話將糜稽拉回了俗世。手機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的清晰。糜稽愣了一愣,看向亮起的屏幕,是奇犽。

  [喂,糜稽?]

  弟弟的聲音讓糜稽周身稍微溫暖了些。糜稽控制著自己發出的聲音,讓聲線聽起來盡可能正常些:“怎麼了?”

  [只是打個電話確定你還活著而已。你應該沒有蠢到在這種時候出門吧?一會兒我會和小傑回來。好餓,想吃披薩和蛋糕啊——]

  糜稽停頓了下,竭力將缺失的那部分傳來的鈍痛和酸楚移出感官裡。他盡量讓自己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奇犽身上,“嗯,好的。哪家店的?”

  [不是吧你真的要去買?現在都凌晨了噢,正常的問句難道不是應該你問問到底我為什麼這麼餓嗎!再說不管哪家店都關門了吧?]

  “蛋糕店應該還有沒有處理掉的剩餘貨色,雖然放久了的蛋糕味道不會怎麼樣。鎖了的店門攔不住我,稍微當個小偷也不錯?”

  [……那種東西你確定吃了不會拉肚子嗎?]

  “好了,那麼我去了。你早點回來。”

  [——喂你有在理解我在說什麼嗎?糜稽?]

  糜稽掛斷了電話。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一手攤掌一手握拳相互砸了一下,做出了他家大哥在下結論時候的標誌性動作。“好的,那麼接下來的目標就是入侵蛋糕店了!方案肯定不會是作為差評的砸門,為了體現主角的高智商,即使是侵略蛋糕店這種小case也必須要酷炫的完成拿到一個S級的評價。單槍匹馬是必須的,根本不需要隊友嘛——”

  根本不需要隊友嘛。

  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一邊走一邊低聲話嘮的糜稽停了一停。他停了一停,然後快步奔跑起來。

  任務被圓滿的完成了。糜稽提著幾袋殘餘的、並未被處理的留在蛋糕店裡的麵包,順便還在隔壁的披薩店順了幾塊已經冷的硬邦邦的披薩。他在回旅館的路上腦子裡盡可能的堆滿了廢話,類似於全都冷了要不要再去撈一個微波爐,口感絕對會差到爆,並且關店時還不處理的麵包和蛋糕也可能過期了,這樣看的話還是他借用下蛋糕店的烤箱和披薩店的廚房自製一份比較靠譜;沒有經驗但是有網絡啊,只有有了網絡幹什麼都行,就算是黑暗料理也絕對難吃不到哪裡去;說起來還煮餃子和湯圓更靠譜來著,不過奇犽有吃過餃子或者湯圓嗎?啊對了,他自己是什麼時候吃過的呢,久遠都快忘記那些東西是什麼味道了。

  諸如此類,繁雜而瑣碎,一出現在腦海里閃過去就不再記得的無意義內容,一條一條,像是完全將主屏幕關於“死亡”的內容覆蓋的完完全全一絲不見的彈幕。

  街道一路上都暗的看不見道路,路燈像是全部統一的炸掉了。他拎著一大袋不知道過了沒過保質期的食物和一腦袋嘰裡呱啦的喧囂走進了旅館的門。大廳裡面也是一片黑暗,糜稽皺了皺眉,冷靜的在腦海里繼續刷大篇大篇的鬼故事,面無表情的向電梯處紅色光芒的數字方向走去。

  走廊上也沒有燈。大概是糜稽出去的那段時間內,戰鬥破壞了電力設施的緣故吧——那麼電梯是怎麼運行的啊,果然是撞進了鬼故事裡嗎,糜稽從口袋裡摸出房卡靠了一下房門,房門應聲而開。

  房間裡窗簾拉開,落地床處透進了朦朧的夜光。

  隱隱約約的,一個人影立在窗口。聽到門開的聲音,人影像是偏了偏頭。

  糜稽反手將門一摔,下意識的就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

  金色頭髮,娃娃臉,齜牙咧嘴擋住眼睛的猙獰動作。

  俠客。

  糜稽冷靜的將手機的光垂了下來,注視著淺淡光線中的俠客拿開了手。眯起眉眼模糊——但是又出奇的清晰的,對著糜稽咧嘴一笑。

  腦海中刷的瘋狂的彈幕停頓了一滯,下一秒就如同被擊碎的玻璃一般四散而落。像是渙散的光點,一瞬之間敗潰而散。

  糜稽抽了抽鼻子,鼻翼有些莫名的酸楚。

  果然是遇到鬼了。他想。

  •

  “…所以啊,是假死,假死。擺脫黑幫那幫蠢蛋的。”俠客試探性的伸手探向糜稽的手腕,糜稽飛快躲開了。俠客的手在空中僵了僵,挺失落的收了回去。

  糜稽:“……我才是那個蠢蛋吧。”

  俠客:“不怎麼可能!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機智的人!”

  就算是在焦急,俠客的神情在微弱的光線下看起來也極其的欠扁。糜稽偏了偏頭,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像個白痴。就像是被人狠狠的開了一個一點也不好笑的玩笑,狠狠的戳了一刀,痛的厲害,結果那把刀還是假的。

  天色在一點一點的泛亮。從極遠的東方開始,微弱的蛋清色光線在一點一點的涂滿整個天空。

  房間裡的光線也逐漸的充足起來。總算不是一片囫圇吞棗似的漆黑——糜稽其實挺慶幸的,不管是什麼原因,房間和大廳走廊裡面全部沒有通電,這也算是一件好事。糜稽不是真的面癱,儘管他平時表情稀缺,可是這個時候,他不太清楚自己能否控制住自己的面部神經。

  會有什麼表情,不知道,總之,幸好房間裡一直黑的只能大致辨別出輪廓。

  但是現在光線一點點的入侵進來。糜稽微微傾了傾臉瞥向俠客,衣擺上沒有沾血,看上去也確實完好無損;念能力波動也不像是做出來的傀儡或者易容了的樣子。這是個,讓糜稽最開始衝昏頭的有些開心——就算之後他回過神來覺得自己像個白痴一樣,並且無由的因為隱秘的羞恥而生的憤怒,不過不得不說,確確實實的看到俠客的這一幕,還是讓他覺得太好了。

  糜稽放下了心來,呼了一口氣。

  俠客的那張娃娃臉就極近的貼了上來:“不生氣了?”他嬉皮笑臉的探過了身,按著糜稽的膝蓋,臉貼的極近,“沒及時想到你是我的錯啦。既然看到我沒死就開心點啦。”

  糜稽:“嗯,挺開心。黑幫拿到你們的贗品屍體後絕對會解剖吧,網上沒準會有視頻放出來殺雞儆猴來著。我絕對要去看。”

  俠客:“……喂喂。我就在你面前,你看什麼贗品。”

  糜稽:“唔,意思就是我果然可以親手把你解剖咯?”

  雖然是這麼說——俠客悄悄的送了一口氣。順便還有些驚喜,他對糜稽性格已經完全熟稔了;就算這個少年一臉冷冰冰的說著這種話,他還是笑嘻嘻的貼了過去:“生氣到這種程度了啊——是不是說明你之前難過的厲害?”

  糜稽悶聲不吭。

  俠客彎起眉眼來璨然一笑:“……這是我這些天來唯一一件能夠值得高興的事了。安心吧,我不可能會死。”

  在俠客出口的那一刻,糜稽就知道這是個謊言。

  “你們遭到報復了。”他確切無疑的這麼說,“對手不僅僅是黑幫。你沒有必勝的把握。”

  “是的喲。必勝這回事,已經不存在了。”俠客遲疑了一會兒,告訴糜稽,“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同伴。”

  “……揍敵客?”

  “哈哈,和揍敵客關係倒不怎麼大。”俠客一鬆手,整個人極其放鬆的枕在了糜稽的腿上。他仰著臉看向糜稽,從襯衫扣子間的皺褶,和鎖骨處敞開的領口,到白皙修長的脖頸,到清秀的下顎。他眯了眯眼,伸手五指擋在眼前;就如同在遮擋什麼太過於明亮的光線。

  “那幫傢伙正在喝酒,我被灌了兩口就跑出來找你了。事情還沒有結束,我在等待團長的指令。那個回覆——我想聽你的回答。”

  糜稽的身體陡然一僵。

  俠客當然察覺到了。他緩緩的直起身子,伸手將糜稽揉進懷抱裡。悶聲說:“好吧,你不想回答就算了。我也要走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幫你。”

  “哈哈,這點事我們還是搞的定的。我走了哦。”

  糜稽看了他片刻,在俠客從窗口離開的那一刻,他才艱難的發出了聲音。

  “——我等你回來。”

  那傢伙穩穩的落到了街道上,也不知道聽到了沒有。站在大樓的下側,遠遠的露出了一個模糊的笑臉。


☆、第七十六章

  奇犽和小傑是在天色將明未明之時來的。俠客剛走沒多久——而糜稽總算有心情和精力刷微博了。幾天沒刷,一打開就幾乎要信息量爆滿。新番妹子不知道怎麼得知的消息,在私信裡面藏藏捏捏的隱晦詢問,沒得到回覆還不敢直接給糜稽發短信,硬是把一副急得跳腳的好奇心給忍成了若有若無的關心。但是她再在私信裡再怎麼溫文爾雅善解人意,都擋不住那份幾乎要竄出屏幕的欲蓋彌彰。

  糜稽一臉面癱的翻記錄。新番妹子最開始是隔幾個小時,隨後就是隔天。長長短短刷了幾頁屏的記錄,全都是在拐著彎的在問“臥槽有人跟你告白了?!”“聽說是個男孩子”“是誰!你答應了沒!”……諸如此類的八卦和探詢。

  糜稽今天也非常機智的關閉了私信界面,當做沒看到;或者是網絡延遲,新番妹子這幾天發的私信他一條都沒收到。

  他趴在床上開始刷起微博。在友克鑫漫展結束後,糜稽微博主頁關於漫展的災情像是在日夜更替內飛快消退了。也就是這個時候,奇犽和小傑在一陣粗暴的敲門後竄了進來。

  糜稽在開門後就失去了效用,被如同風一般卷進房間的奇犽刮的神情更加僵硬了。那兩個小鬼幾乎是在以龍捲風的速度和破壞能力席捲了大半個房間——從隔間的書房和小客廳,再到臥室,他們只差掀開馬桶蓋去找食物了。

  最後敏捷的將食物從抽屜中拖出來的是小傑。黑髮刺蝟頭的少年的眼睛閃閃發光,他高高的舉起那個裝滿糜稽以非法手段搜集來的,甚至還不是那麼新鮮的食物,炫耀似的晃了晃:“看!奇犽!是我先找到的哦!”

  “可惡。啊啊啊我的遊戲卡,糜稽你為什麼要真的去找零食啊!”

  奇犽沮喪著臉,不甘不願的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鑲金邊的卡片,甚至還在手裡捏了有那麼久,才不情不願的遞給了小傑。

  小傑歡呼一聲,埋頭就在塑料袋裡翻找起來,最後他選中了一塊三明治式麵包,拆了包裝就啃了起來。

  糜稽:“……就為了誰先找到食物這一點,你們居然打賭了?如果我直接將袋子放在茶几上呢?”

  奇犽扒拉出一塊草莓芝士,鄙夷的斜了一眼糜稽:“誰會為那麼無聊的事情打賭啊。我小傑賭的是你會不會真的為了幾塊麵包去洗劫麵包店。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感覺你的腦子已經被僵屍吃掉了,我還以為我一定會贏的呢,嘁。”

  小傑:“糜稽哥哥一定會說到做到的啊,我是這麼覺得的。”

  奇犽:“切。”他咬了一口草莓芝士,結果頓時吐了出來,“好難吃!超級難吃!”

  小傑疑惑的探頭過去咬了一口,囫圇吞下去後,小傑即刻皺眉反對了:“明明味道不錯的!”

  “我才不要吃這種東西呢。”奇犽哼了哼,將草莓芝士塞給小傑,向後一仰坐在糜稽身邊,“好餓——天亮後我絕對要去買新鮮的。對了,我們和酷拉皮卡約好了在跌落公園見面,你也一起出去透個氣吧。實在搞不懂,為什麼糜稽你在賓館裡都能宅的起來。”

  糜稽伸手給了要求多還嘴損的弟弟一個暴慄。

  十二歲熊孩子一個就夠鬧騰了,兩個加起來幾乎能夠將清晨的跌落公園的鴿子全部掀飛了。糜稽坐在距離奇犽和小傑滿草坪打滾不遠處的樹漏下的陰影裡,抬頭瞄了眼從翠色的樹葉間漏下來的天空,再瞥一眼開始狼吞虎咽雷歐力送來的鋪滿了整張野餐布的披薩,蛋糕,布丁和奶酪的兩熊孩子。

  ……看著就有食慾啊。

  這麼想的糜稽冷靜的打開了手機。披薩和蛋糕裡面全都是充滿了奶酪和黃油的極高卡路里,不管怎麼說——不管怎麼說他現在距離之前的大胖子糜稽距離太遠了好嘛!怎樣都可以開心的吃個夠的吧?!

  糜稽:不加入的原因就是,和熊孩子一起比賽吃東西的速度,太幼稚了。

  酷拉皮卡就是在奇犽和小傑關於大吃特吃的比賽進行到爐火純青的時候出現的。糜稽幾乎是在遠遠的就看到了那個金色頭髮,服裝奇特的少年。

  就像一個在陽光下冰冷蒼白的游魂一樣。光反射在他金色的頭髮上,卻一點也未被吸收一分一毫。

  糜稽愣了一愣。再次看過去的時候,酷拉皮卡已經明顯看到了在打鬧中的奇犽和小傑,那種如同隔世的游離感頓時像一個錯覺一般的消失不見。小傑跑過去昂起頭對著酷拉皮卡說了什麼,距離太遠,糜稽走過去的時候談話像是已經結束了。

  酷拉皮卡抬眼看向糜稽,輕鬆的笑了笑。

  “對了,之前。在拍賣會大樓裡,謝謝你了。”

  糜稽:“……誒?”

  “那個時候……狀態不太好。語氣大概冒犯了,抱歉。”酷拉皮卡的笑容看上去異常單薄,“你告訴我奇犽在找我。謝謝。”

  被算是同齡人的少年當面道謝的糜稽頓時僵在原地木訥的不知道說什麼。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想要推託說沒什麼,又或者比較自然的搭話早就忘了什麼的——對於糜稽而言,在現實的交往中,苛責要比善意更讓他知道怎麼回答,冷遇要比溫暖更讓他自在,而無視要比重視更讓他舒心一些。

  酷拉皮卡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這個少年唇角的笑意更溫和了一些,他對著糜稽點了點頭,笑了笑,就轉過頭去和雷歐力說話去了。因為溝通而緊張的糜稽頓時放鬆了下來,他轉過頭,看向和雷歐力說話的酷拉皮卡。

  是個非常溫柔的人。糜稽想。

  他當然沒聽到酷拉皮卡在和雷歐力說什麼。甚至奇犽也湊上去了他都沒太在意。這個死宅正在酷拉皮卡拉開的距離感中歇息,對三次元頭疼到一定程度——尤其是不知道如何處理善意的阿宅已經將自己完全蜷縮進手機和網絡裡了。

  在互相簡答交代了一下近況後,酷拉皮卡說:“再詳細一點的,到室內再談吧。”他若有所思的看向糜稽,“說起來,奇犽的這個哥哥,和我想像中不太一樣。”

  雷歐力:“和那個叫啥的來著,集塔喇苦的混賬完全不一樣對吧?”

  酷拉皮卡眼神無奈了一些:“真名是伊爾迷。”

  雷歐力:“咳……這傢伙也是冷冷冰冰的表情,還以為也是個不近人情的傢伙。實在沒想到——”

  酷拉皮卡:“與其說是不近人情,不如說是輕微的溝通障礙,對吧?”

  在一邊偷聽的奇犽插嘴:“糜稽那傢伙就是個死宅。我帶出來的哥哥,你們完全可以放心的。幻影旅團和酷拉皮卡你的事情都不用特別刻意的瞞著他。之前沒得到你的同意我沒有跟他說,不過旅團的餘孽還沒完全清除對吧。糜稽在情報方面,唔,就算他是個溝通障礙,還是很強的哦。”

  酷拉皮卡微微頷首。

  對方持有都是善意還是惡意,酷拉皮卡還是能夠分辨的清的。糜稽對他們都抱有好奇感,就如同一個甚少窺探外界的幼童突然暴露在外界裡一樣。大概,是因為他們是奇犽的同伴的原因吧。

  他們決定前往跌落公園附近的一家紅茶館。因為據糜稽提議那裡對客戶的隱私保護都不錯,並且重點是那裡有味道非常棒的下午茶;而吸引雷歐力的,應該是糜稽無意中提到的女僕裝美少女,和有可能正在大廳喝下午茶的lo娘。

  “對了,糜稽。”奇犽陷在軟綿綿沙發裡,說,“有一件事本來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嗯?你在掙錢的途中又被騙掉了一大筆錢?”

  “……我有那麼差勁?”奇犽嘟嚷,“我和小傑可是從幻影旅團手底下交過手並且完整的逃出來的人誒。”

  糜稽愣了一愣。

  他潛意識中已經在警報了。糜稽不自覺的直起來脊背,握住紅茶杯柄的手一時緊了幾分。

  “……幻影、旅團?”

  “啊,對的。”

  奇犽大致的將自九月一日起自己和小傑的動向,以及和旅團交鋒的過程簡明扼要的說了一遍——糜稽的手指被杯柄勒的發疼,他深吸了一口氣,問:“你為什麼要去招惹幻影旅團?”

  “第一點是我和小傑都看他們不爽。”奇犽聳聳肩,“其次,就是——”

  “是因為我。”酷拉皮卡說。

  糜稽看向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神色平靜,語氣也平淡的不像是在說他自己的事:“你對友克鑫近日的局勢稍有了解就應該知道。黑幫和旅團對上了。但與其說是為了黑幫,但是並不如說我是為了自己才選擇了黑幫的。與旅團為敵的,是我。”

  俠客最近很忙。

  並不及時,轉逝即逝的聯繫,和語態模糊不清的回答,以及“我們已經失去一個同伴了”。

  俠客焦頭爛額。旅團也並不輕鬆。那是關於他們的危機。

  糜稽一時之間覺得恍惚和怔忪。

  “……幻影旅團中死去了一個成員?”

  酷拉皮卡停頓了一下,神色陌然:“其中一個,是我幹掉的。其他的,是揍敵客。”

  ——不對。

  糜稽愕然的抬起頭來。

  黑幫發布的那則消息是假的。旅團只失去了一個人。

  那個人可能是酷拉皮卡殺死的。

  呼之欲出的話被收了回來,糜稽的喉嚨一緊:“……原因?”

  酷拉皮卡淡淡的回答:“我是窟盧塔族。”

  濃郁沉重的夜色被驟然而至的閃電劈裂開來。從這個熟悉的詞開始,塵封的記憶被打開了。隨著嗆人的灰塵味道,五年前揍敵客窗外從深夜過度到黎明,夜和森林的潮氣重新,清晰明了的覆蓋了上來。

  糜稽恍恍惚惚的,再次看到了那個被遺忘了許久的夢。

  酷拉皮卡還在說著什麼——雷歐力、小傑和奇犽也像是在說話。糜稽一句都聽不清,但是又像是完完全全的聽了進去。昔年被他忽視的原因被挖掘了出來,從土壤中還帶有潮濕的血腥氣。

  他站在高山之巔,風從他的腳下流淌而過;步伐下的叢林帶著躁動不安的森綠色。天空低沉的垂在陰暗的天際上空,沒有雲,空氣冰冷而寂靜。他驀然一回頭,後方沉默站立的少年面容模糊,他唯一看清的就是那雙瑰麗的紅色瞳孔。

  那個夢境回來了。猙獰的,不堪的,被揭開了真相的遮羞布。

  酷拉皮卡收到短信後站起來的那一刻,糜稽看清楚了這個少年眼底的仇恨。

  熾烈的岩漿,從那雙冰藍色的眼底裡噴薄而出。

  屍體的味道。和恨意一樣的清晰。

  他模模糊糊的聽見了酷拉皮卡的聲音。

  “他說屍體是假的。”酷拉皮卡說,“旅團沒死。”

  不,他們死了。

  糜稽混沌的大腦裡忽然冒出了一個聲音。

  他將窟盧塔族人的地址告訴了俠客。

  俠客和幻影旅團將酷拉皮卡的族人殺死了。

  ——而現在,復仇者正站在他的面前。


☆、第七十七章

  糜稽扯住了奇犽的胳膊。

  “旅團裡有人擁有這種能力。”酷拉皮卡神情嚴峻,他注視走廊前方的側臉晦暗而低沉,“如果是具現化系……的確做得到,製作出和真實的人體一摸一樣的‘贗品’來的。可惡……我為什麼沒想到這個可能呢!……”

  奇犽扯了扯被糜稽握緊的手肘,卻並未能抽手而出。糜稽握住他的力道並不像僅僅只是握住而已,他停住步伐,回過頭來壓低了聲音:“喂,怎麼了?”

  糜稽沒有說話,甚至目光也並非朝向奇犽的方向。奇犽沿著感覺並不如何對勁的哥哥的視線,注視見了酷拉皮卡。他正在側過身子和雷歐力以及小傑說話,但那場對話並未進行多久就被突如其然的鈴聲給打斷了。酷拉皮卡抿了抿下唇,走向僻靜的牆根處接通了電話。

  糜稽的視線,這才如同被驚散一般渙開,最後落到了奇犽的身上。

  “喂。”奇犽說,“你是想到了什麼?糜稽?”

  糜稽停了片刻,有許多次,他的視線漂移到了別處——如同婆娑樹影之下晃蕩游離單薄的日影。糜稽沉默的注視著奇犽,在這個沉默外圍,他們隱約的能夠接受到其他的語句片段。酷拉皮卡的聲音如同被風吹亂的沙塵一般零零落落的飄散而來。

  [幫派已經放棄追蹤旅團了。這樣,追捕旅團的賞金條也全部變成了廢紙。]

  [……幻影旅團,是一群被社會視為不存在的人生活的地方……]

  [總之,經過幾經曲折,那裡已經變成了不被政治干預的空白地帶。]

  ……

  “奇犽。”糜稽開口說道,“跟我回揍敵客。”

  奇犽愣了愣。他的瞳孔在一瞬間受驚般的睜大,胳膊肘也下意識的想從糜稽手裡掙脫開。糜稽幾乎要被他的力度扯的一個踉蹌,但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你在開什麼玩笑!”奇犽昂著脖子語調僵硬,“現在不是那這個耍人的時候吧?酷拉皮卡說了什麼你沒聽清嗎?我可是——”

  “我很認真,奇犽。”糜稽說。他的聲音冷硬平淡,就像一條僵直的水平線——這種音調對於奇犽來說,像極了伊爾謎。高高在上,冷硬不近人情,獨■裁蠻橫的命令;糜稽並不是在商量,他從對方漆黑的眼珠和同平常完全不一樣的面無表情中看出了這一點。

  奇犽頓時炸了毛。他用力的將胳膊從糜稽手中扯出;這一回糜稽未能阻止的了認真的用了全身力氣的弟弟,他幾乎要被拉扯跌倒,奇犽遠遠的退了開來,糜稽扶穩了牆壁看向他。奇犽銀色的頭髮,上挑的貓一樣的眼眸,不可置信的神情。

  “爸爸答應我可以出來——我不願意的話,你也沒辦法讓我回家……!”

  “這是我的命令,和爸爸和大哥都無關。”糜稽說,“即使你反抗,我也有辦法將你扯回揍敵客。你不會想嘗試,我也不想用在你身上。你防不住我的,除非你在現在就殺了我。”

  糜稽認真了。奇犽後退了一步,念能力纏繞在他的周身;然而奇犽並不確定念力是否有效。糜稽•揍敵客個人孱弱不堪,但他亂七八糟奇形怪狀的手段機械藥粉卻像一個隱匿在任何人身側伺機而動的屬於陰影的手。更何況奇犽親近糜稽,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可能在什麼時候在自己身上多裝了什麼零件;哪怕在當時的時刻,那是出於關心和好意。

  這邊的爭執驚動了不遠處的酷拉皮卡、雷歐力和小傑。明顯的對峙形式讓小傑關切的奔向奇犽的方向;當他的動作被阻攔在走廊的對面。

  “電流。”糜稽微微側過頭去,“念能力和電網。阻擋你的是我儲存在機械內成網狀的念力,你可以通過強化系的能力打破他,這很容易。但是觸電——有念力保護的情況下可能不會死吧。除了奇犽之外,這種程度的電壓沒有人能承受的。”

  雷歐力已經咆哮起來了:“你他媽的在做什麼?!奇犽你的哥哥一個兩個都很混賬啊?!”

  “糜稽你——”

  “你的同伴想做什麼和我無關。”糜稽說,他注視著奇犽,“但是你不同。要麼放棄對抗幻影旅團,要麼跟我回揍敵客,你只有兩種選擇,奇犽。……啊當然,還有第三種,擊敗我——殺死我,這對於你很簡單吧?”

  和糜稽對戰這一點。奇犽看向糜稽的眼神失望而低落;你明明知道這一點也同樣困難。

  “你不想奇犽和幻影旅團對上。是這個原因吧,糜稽•揍敵客。”酷拉皮卡語氣冷靜。

  “他們很強。”糜稽回答,他並沒有轉頭看向酷拉皮卡,“爸爸和爺爺已經和幻影旅團團長交手過了,結果你們已經知道了。那個人沒死。——你無法保證自己能否活著從旅團手下出來,奇犽。”

  雷歐力:“你自己不敢和幻影旅團敵對,憑什麼認為我們也沒辦法打敗他們?!”

  小傑:“絕對會活著打敗他們出來給你看啊!對吧,奇犽?!”

  糜稽誰也沒理,只是定定的看向奇犽。奇犽神情上失望像是被凝固住了一樣。奇犽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冰冷的就像一個只會殺人的機器;因為同伴他活過來,重新的成為一個十二歲的孩童。奇犽信任親近糜稽,但現在糜稽正在將這種關係給斬斷。

  糜稽的余光落在酷拉皮卡身上。他身後模糊的被光映下一條拖長的影子。朦朦朧朧間,挺像無數遊蕩在他身後的死靈。

  該怎麼說呢,理由。不過認真而言糜稽也並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他這一行為的理由;包括對他自己。這個世界活生生的展現在糜稽面前,他親手釀造過死亡和傷害,也自然明白那是什麼味道。

  不是遊戲。沒有存檔讀檔點,沒有復活技能,氪再多金也有沒辦法輓回的東西。

  至少糜稽的大腦再如何混混沌沌不知所措,也對這一點清清楚楚。他不能讓最壞的可能性發生。——如果酷拉皮卡的復仇對象是糜稽他自己的話,他可能會輕鬆的多。但現在,復仇者並不知道某些因素,更重要的是,奇犽和那傢伙是同伴。

  現在的局勢對於糜稽而言已經是一團亂麻了。將奇犽從這一團混亂中拉扯出來,好歹能讓糜稽稍微冷靜一些。

  “夠了。”奇犽開口。他皺著眉頭,看向糜稽的神情是失望褪卻後的冷淡,“我本來以為,你和大哥不一樣。沒什麼不同嘛,在自以為是的下決斷這方面。”

  “……”

  “我不會回揍敵客。”奇犽說,“和蜘蛛敵對是我自己的決定,不會更改。二哥你想帶我回去的話,就試試吧。”

  奇犽的速度要比糜稽想像中快許多。

  就算現在回憶起奇犽蹣跚學步的幼時還是非常清晰,跟著伊爾謎一句一句的學著說話,連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小鬼就像在昨天;但是在此時,奇犽的速度快的像一道閃掠而過毫無蹤跡的風。毒素、粉末、氣流、隱匿爆炸式的念力,他都可以完好的躲過。有這麼一瞬間糜稽瞄見奇犽一閃而過的瞳孔,那其中的情緒是他從未看到過的。

  奇犽早就在以他自己規劃的方式生長了。

  揍敵客的“爪”在熟練的穿透防禦的機甲後,電流一瞬間被奇犽的指尖吸收徹底。失去動力的機械晃了幾下摔碎在地上,奇犽暴戾生長的指節停在糜稽的額發之前。

  “二哥,你輸了。”

  那隻異化的爪停頓了片刻恢復成了普通的手掌模樣。奇犽垂下了胳膊,冷淡的眼眸直直的對上糜稽,“你帶不走我。我也不會再來打攪你了。”

  糜稽沒說話。半晌後,他抬起手腕,輕巧的點了點奇犽脖頸的右側:“那裡。”

  被‘隱’纏繞住的透明微型機械顯出了形狀。它太過微小,沒有重量,甚至沒有能被輕易感知出來的體積。“不是毒素,你的體質也沒辦法妨礙它的發揮。”糜稽道,“……算是神經性干擾的一種藥物。在我告訴你之前釋放的話,我就帶走你了,奇犽。”

  奇犽即刻就伸手想將那個小玩意兒拍下來。但那個小黑點輕盈的飛了下來停滯在奇犽眼前的懸空中。糜稽停了一停:“……留給你了。”

  “……誒?”

  在解除了走廊側的電流屏障後糜稽徑直走了出去。他路過雷歐力、小傑;和酷拉皮卡擦身而過。一直在走出那棟大樓的時候,糜稽都一片茫然。

  接下來,該往什麼方向走呢?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白晝,無風無雲,天空並不藍,灰濛濛的和友克鑫的色澤一模一樣。

  “喂。”

  糜稽回過頭去,酷拉皮卡跟了出來。金色頭髮的少年束手站在他身後,藍白條紋的外披垂了下來——這種標準性的民族服飾和糜稽在那本書上的插圖看到的一模一樣;天知道為什麼他那麼多次看到這種服飾的時候都沒有回想到窟盧塔族。

  糜稽的動作僵了一僵。這種細不可見的僵持在酷拉皮卡走近的那一刻被刻意放鬆了。糜稽冷著一張臉:“怎麼?”

  “——你想帶奇犽回去,是在害怕什麼嗎。”

  “……和你沒有關係吧。”

  “盡我所能,就算是拼盡性命,我也不會讓我的朋友出事。僅僅是想將這個承諾給你。”

  糜稽停頓了。他並不想看酷拉皮卡,也更不想看向酷拉皮卡的眼睛。

  這個少年一直在躲避同伴的聯繫。他也同樣在害怕著;並非是因為旅團,酷拉皮卡害怕牽連到他的同伴。糜稽一點也不想看到酷拉皮卡的眼睛,他厭惡可能從那雙瞳眸中看到的一切情緒和覺悟。

  “……你呢。”

  酷拉皮卡道:“我剩下苟延殘喘的生命,只是為了復仇罷了。”

  “……對不起。”

  “有值得道歉的地方嗎。我本身就不希望有任何人的幫助——該道歉的是我才對,讓你為難了。如果你能夠帶走奇犽……雷歐力和小傑,我會感到開心吧。”

  不。

  糜稽想。不是這個原因。他脫口而出毫無意義的歉意,之於原因來說輕渺的就像吹而即散的煙塵。

  無法被說出口的緣由,和早已橫貫周身的罪孽幾乎要將糜稽壓得喘不過氣了。

  酷拉皮卡的那雙眼睛,糜稽至死都不想再看見。

 




☆、第七十八章

  暴雨是猝然而至的。

  在將預言詩整理分析並以此做出人員分配規劃後,瑪奇首次提到了“那個小孩”。奇犽和小傑跟蹤並被帶入幻影旅團的基地這一事,庫洛洛並不知情。信長“啊”了一聲,姍姍來遲的想起了自己即使被耍了一招後也還念念不忘的目的。

  “原來如此,的確是個有意思的人。”庫洛洛在聽完信長的敘述後這麼回答,“不過,聽你這麼說,他應該不會加入吧?”

  “我會說服他的。”信長肯定道,“無論如何我會把他帶過來,到時候由你決定。”

  “嗯——”

  “團長,不要答應他!”瑪奇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提出了反對。而至於原因,她一向冷淡的神情上浮現出了一絲含糊的為難,“只是覺得不對勁。”

  “第六感嗎?”庫洛洛道,“你的第六感一向很準,那小孩身上或許有重要的線索。安全起見,在基地附近增加點障礙好了。庫嗶,可以再複製十棟大樓出來嗎?”

  “五十棟也沒問題。”沉默的矮個子從他完全遮住面容的長髮中露出一隻空洞的大眼睛,這麼回答道。

  在庫嗶一手按住灰濛濛的大樓牆壁,併發動念能力的時刻;一直坐在廢棄斷裂的水泥石壁和磚石之上關注事態進展的飛坦開口了。他聲線低沉沙啞,在此刻諸位旅團成員都安靜下來的片刻,倒確確實實的顯得清晰而極有壓迫力——僅僅是對於站在下方的俠客而言。

  “那兩個小鬼的話。俠客,你有在隱瞞什麼嗎。”

  俠客抬起頭來,帶著些許驚愕對上飛坦的眼睛。

  對方懶洋洋卻又異常尖銳的視線刺了過來:“那天的事情,你確實是在護著那個銀毛小鬼沒錯吧。信長維護黑毛小鬼的原因我們都清楚,那麼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我也只是希望不走彎路的將鎖鏈殺手給盡快扯出來。這一點你有疑問嗎。”俠客回答,“對那天的事耿耿於懷已經跑偏了路線吧。”

  飛坦嗤笑了一聲,扭回了頭去。

  庫洛洛注視著俠客和飛坦的表情,食指若有所思的在另一隻手的手腕處輕敲了幾下。片刻後,他的視線和俠客看向他的視線重合了。

  “隱瞞並不是個有益團體的行為,俠客。”

  俠客聳了聳肩:“確實。我倒也不認為這件事有什麼隱瞞的必要;那個銀髮的小鬼是揍敵客,沒記錯的話全名是奇犽•揍敵客。”

  庫洛洛:“糜稽•揍敵客的弟弟?”

  俠客點了點頭:“這也是我判定這兩個小孩和鎖鏈殺手沒有關聯的原因了。團長,關於十老頭的事,你向伊爾迷•揍敵客下了委託對吧;並且有關我們詐死的計劃,揍敵客也做了不錯的配合。他們沒必要再做出危害旅團的行為。”

  “這麼判斷,還是太果決了。”庫洛洛道,“就如同伊爾迷可以接下我的委託,而席巴•揍敵客和桀諾•揍敵客在同時也接下了殺死我的委託一樣——你並不能確保,作為個體的糜稽•揍敵客或者奇犽•揍敵客是否接下了鎖鏈殺手的委託。”

  “派克並沒有在奇犽的記憶裡找到鎖鏈殺手的信息。”

  庫洛洛:“也極有可能是在當時他並沒有聯想到。派克,你在對他們進行探測後,是否還進行過探測?”

  “我只對他們分別使用了一次念能力。”派克諾妲回答,“我並不認為有二次探測的必要性。”

  庫洛洛輕笑了一聲:“太偶然了不是麼?信長對其中的黑髮小孩抱有極大的好感,而俠客對另一個也很親切。這次行動中,阻攔的、助力的,倒是摻了太多揍敵客了。”

  俠客這次並沒有回答。庫洛洛在簡單的思索後,問道:“既然你對糜稽有作為性伴侶的好感的話——他的名字,出生年月日,血型,你清楚嗎?”

  “他的愛好癖好性格喜歡的食物我都清楚……咦,團長你難道是要用……?”在下意識的做出了回答後,俠客立刻反應過來了,“但是,如果不是本人的筆跡的話……?”

  “嘗試一下吧。規則中並沒有對此進行詳細的闡述,如果可以,請你盡量模擬出那個人的筆跡。”

  在將那張贗作的紙條遞給庫洛洛後,“天使的自動筆記”再次發動了。從筆的一斷如同生長蘑菇一般,紫灰色霧狀的幽靈以吶喊的姿勢從中升騰而出。俠客緊緊的盯住那在紙張上自動書寫起來的筆尖;那繪出看不清字跡的墨色的筆尖就像是在湖面飄零的幽靈。

  是富蘭克林,還是信長,亦或是芬克斯,聽不清方向和音色的聲音在一邊竊竊私語——“如果預言詩裡有‘鎖鏈’活著‘火紅眼’的話,那麼就說明那傢伙和那兩個小鬼和鎖鏈殺手有關係了?”

  筆停了下來。幽靈從筆端簌的一聲收了回去。

  庫洛洛將這張寫了他人宿命和預言的紙張遞給了俠客。

  俠客閱讀那張信箋的時刻周圍悄然無聲。他默讀了許久,直到飛坦不耐煩的從高處縱身而下,掠到俠客身側,一把從他的手上將紙張抽了出來,俠客才抬起了頭。

  “預言詩上有‘緋紅的眼瞳’。”俠客道,“但是預言詩的涵義,我並不能完全明白。”

  飛坦將詩句粗略看完,順手將紙張遞給了最近的派克諾妲。派克掃了紙張一眼,清了清嗓子,將那上面由念能力織就而成的預言詩念了出來。

  [懺悔者和復仇者只有一步之遙,

  你和決意者置換了角色

  來進行賭博遊戲吧,賭注是可有可無的性命

  如果不想看到緋紅的眼瞳

  就將其徹底抹殺。

  孤獨是你最忠實的同伴,

  在自我放棄的地獄中尋找死神吧。]

  俠客站的不遠不近,他將胳膊肘擱在了一塊壘疊突出的磚石上,另一手則插在口袋裡面。手機躺在那個固定位置,玻璃和金屬光滑冰冷的質感從指尖中傳達而上。飛坦瞟了一眼俠客,那傢伙臉上即使從預言詩上讀到自己的死訊也始終如一的笑容再次消匿無蹤了。

  “這是第三次出現‘死神’這個詞了。”芬克斯道,“俠客,派克諾妲——老實說,如果不是預言詩裡出現了‘緋紅的眼瞳’的話,難以想像這和我們有關係。”

  小滴向前傾了傾身子,表情無辜且天真:“也就是說,我、俠客、派克諾妲和這個揍敵客都會死咯?”

  “‘就算剩下的夥伴只剩下了一半’,這句話出現了兩次。”瑪奇道,“我們損失的夥伴要比已知的更多。”

  “總不成是那個揍敵客將火紅眼的混蛋給幹掉了吧?”信長道。

  庫洛洛十指交握置於下顎,他思考的時刻整個人都像是融入了黑暗中的王者。片刻的討論後蜘蛛們都安靜了下了,西索漫不經心的靠在牆邊一張張將紙牌交替,他像是完全不在意這多出的一份預言詩的討論。外側瓢潑大雨的聲音已經穿透了牆壁淅淅瀝瀝的抵達了室內。

  “‘天使的自動筆記’發動條件並不完全一致。”庫洛洛抬起頭來,“由俠客偽造的筆跡造成的結果可能使得預言只顯示出了與俠客相關聯的結果。這麼理解的話——俠客,在你的預言上,你是死亡狀態對吧。”

  俠客點了點頭。並不是需要確認的庫洛洛繼續闡述道:“那麼,‘懺悔者和復仇者只有一步之遙,你和決意者置換了角色’就是指他和鎖鏈殺手的角色置換了。鎖鏈殺手是因為窟盧塔族對我們復仇的話,他就是因為你的死亡像鎖鏈殺手覆仇。而最後兩句,可能性有二,一是指糜稽•揍敵客在和鎖鏈殺手的對決中同歸於盡了,二就是……因為某種原因,糜稽•揍敵客在抹殺‘火紅眼’後,選擇了自我終結。”

  “那麼這是個好消息了。”庫洛洛微微一笑,“糜稽•揍敵客並非與我們為敵。”

  建築外的雨下的更大了些。那在寂靜中抵達的雨聲像是一張嚴嚴實實的網,細密的聲響繁雜又模糊的淋下來。從天際而下,匯入污泥,融入地下排水口中,最後不見蹤影。俠客慢悠悠的抬起雙手按了按肘關節。

  “嘛——看來我真的不能隨便死掉了呢。”

  他笑起來,“那麼現在讓我來總結下已知的情報吧。首先,是關於從窩金那裡的反應得知的,鎖鏈殺手是諾斯拉幫派的那個大小姐的保鏢。”

  ……

  •

  突入其然的大雨延遲了飛艇的航班點。糜稽被困在了候艇大樓內了,落地透明的玻璃外雨水幾乎將夜景織的密不透風。燈光的光暈從遠處朦朧的平鋪而來,卻看不清來自何方。他將手掌貼合到玻璃上,蜿蜒而下的雨水的涼度如同透過防彈鋼化玻璃傳達了過來。糜稽嘆了一口氣,低下頭翻動了一下賬戶余額——幾乎翻了一小倍的數字,卻也像是沒有了用武之地。

  他停頓了一會兒,撥通了伊爾迷的電話。伊爾迷接電話的速度就像他殺人的速度一樣,還沒等糜稽組織好措辭,伊爾迷平直無起伏的聲線就由無線電波給傳達了過來。

  糜稽深吸了一口氣,簡單的將奇犽的近狀交代了一下,最後他道:“大哥能不能來友克鑫一趟?把那小鬼帶走或者暗中看著他怎樣都可以。他也只會聽大哥的話了吧。”

  [這一點你錯了哦,阿奇現在可是連我也不搭理了,我正為此煩惱呢。]伊爾迷道,[如果你是擔心阿奇被旅團殺死就放心吧,他不會正面與旅團為敵。啊,準確的說,他不會與比他強大的人對戰,因為這可是我教育給他的。所以沒問題。]

  “但是——”

  [阿奇沒準現在就在後悔喲。按照你說的,他選擇對付幻影旅團是為了錢吧?]

  “是的,為了買‘貪婪之島’,為了懸賞金他才和小傑去追蹤旅團的。”

  [‘不做沒有代價的事’,這一點也是我教育給他的。]伊爾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煩惱,[在懸賞金被撤銷後阿奇不可能還想要對付旅團的。現在他還在那兒就是被所謂的‘朋友’給牽絆到了,這一點才是最讓我煩惱的。]

  糜稽沒有說話。對於奇犽的了解,他並不如伊爾迷。伊爾迷在以往是一個活生生的奇犽行為分析儀,輸入起因就能夠準確無誤的得到過程和結果。但是這一點,被突如其來的要素給打破了;“朋友”——就像是伊爾迷精心編程的機械中存在的一個BUG。

  [我近期恰巧也有在友克鑫的委託。我也不會讓阿奇出事的。至於你還是盡快回到揍敵客吧。]伊爾迷道,[在你桌子上的是近期的委託單。作為報酬,我會在拍賣會結束之後帶回‘貪婪之島’——當然,你得保證不會將它轉交給奇犽。]

  電話在糜稽些許的愕然中掛斷了。伊爾迷的行為有些莫名其妙,並且著實讓糜稽有些摸不準頭腦。他注視著漫天大雨,輕嘆了一口氣。

  ……那麼,果然還是先回家吧。


☆、第七十九章

  飛艇起飛的時候,友克鑫還淋在瓢潑暴雨中。飛艇飛行的高度並不高,雨水將玻璃窗模糊了個徹底。友克鑫的燈火遠遠的相隔在被暈染開的暗色之外,完整的城市輪廓從空中望過去,就像一具盤桓在大地上的休眠火山。

  糜稽從飛艇內的自備餐廳要了一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瓷器和杯子放在桌上時,映在咖啡裡的光隨著蕩起來的紋路晃了一晃。俠客打來電話的時候糜稽還在發呆,他盯著咖啡杯中晃蕩的光影,愣了很久才意識到響起的電話鈴聲。

  俠客的[喲]方才和一如既往的笑意送達的時候,糜稽倒是沒有遲疑多久。他幾乎下意識的問道:“還好嗎?”的時候,電話那側俠客的笑聲像是更明顯了一點。

  [喲,擔心我嗎?]

  “並沒有——能有閒情逸致給我打電話,說明沒什麼事件發生吧。”

  說起來。他倒是希望酷拉皮卡別跟旅團撞上。奇犽也是,伊爾迷並不怎麼擔心奇犽的自我保護能力,糜稽後來想想,也覺得那孩子只是在跟自己嗆聲而已。但總有個方向是思維和試探都探索不到的未知。俠客又在笑了,他的笑聲溫和平暖的融化在語言裡,雖然不太明顯,但是聽起來確實跟雨停了一樣。

  [我聽出來了喲。]俠客說,[現在確實還沒有什麼事發生呢。暫時。喏,你還在友克鑫?]

  “……準備回揍敵客了。在距離友克鑫七千多米的高空上。”

  [並不怎麼高嘛。看,剛才和你處於同一高度的雨就落到我身邊來了哦。要回去了嗎?啊啊,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面對面的得到你的答覆啊。]

  “……下次見面吧。”

  [好遠。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呢。]

  “不會過多久的。”

  [我想也是。不會過多久的。所以啊,你如果想念我的話,千萬別打電話給我哦?我怕我看到是你,一不小心就接通了。]

  糜稽愣了愣,確定粘人俠說的是“不要打給我”而不是“打給我”,他歪了歪頭:“誒?”

  [因為下周的星座運勢裡可是說了的啊,接電話會給我帶來霉運什麼的。雖然不捨得還是暫時離開下手機好了。]俠客漫不經心的答道,[所以記得千萬別給我來電話。]

  “……我不知道你居然會信星座運勢。”

  俠客在電話那邊輕笑了一聲。無法觸摸到的信號從糜稽未知的廢墟建築之中飄散到了幾萬米的高空,和匯聚的雲雨一起,穿透過風和慢悠悠飄蕩的飛艇的鋼鐵玻璃外殼,抵達到了糜稽耳邊。

  [偶爾也要相信一點命運啊。比如說呢……遇見了你。]

  他的聲音輕柔而溫和。細碎的像雨季窸窣生長的植物,青蔥的破土而出。糜稽的不安源自於此——俠客的情話技能從來都點的滿滿當當。他出口的語調挺認真,本該想吐槽的糜稽微微側過了臉。面癱著臉注視著漆黑的玻璃窗外。除此之外,還有再次生根了的不安。

  [這次之後呢,如果我沒能赴約來聯繫你,你也先不用聯繫我了。有點麻煩,所以如果不幸運的話大概得隱匿一段時間。當然,你也可千萬別聯繫飛坦。——記住,如果聽到我的死訊的話一定是和那次一樣是假消息。計劃我也不能太詳細的告訴你,總之,你先記著這兩點就可以了。……那,再見了。]

  不安感彌漫的更濃郁了。糜稽握著手機,險些將酷拉皮卡的名字脫口而出。但很快那個名字隨著被淹沒的不安,帶著腥苦味的唾液給一起吞沒到了咽喉中。

  說出來的話一切都會結束。無論是奇犽的安危,亦或是對於俠客語焉不詳中透露出的不詳。除了酷拉皮卡,可能也不會有人死——除了酷拉皮卡。

  “等等——”

  [嗯?]

  糜稽頓了頓。“……沒什麼。不久後見,俠客。”

  俠客極低的笑了笑。[明天一切就會結束了。一會兒見。]

  ■的一聲之後,就是延長了很久的寂靜。

  糜稽在桌上趴著注視了窗外一會兒。他倒是並未透過玻璃看到外界的什麼景觀,太黑了。玻璃將室內的亮光給放射了回去,糜稽所能看到的也無非是半透明的自己和融進外界冷空氣中的瞳眸。

  隨後他將冷了的咖啡和三明治給啃完了。百無聊賴的向後一仰躺在了皮質沙發上。飛艇上本來就沒有多少乘客,餐廳內更是空空如也。不用顧忌形象的好處就是無論在哪裡都可以像家中一樣。糜稽平躺在沙發上,餐桌和拐角處的綠植將他遮擋了大半。他平舉著手,將手機屏幕呈現在眼前。被陰影完全籠罩住的感覺非常的像幼時的遊戲,無論是顧允還是糜稽,“不被人看到”,就是一種安全感的來源。

  糜稽將這個星期和下個星期的十二星座運勢一一的反覆再次讀了一遍。他從未讀這種東西那麼認真過,到後來那些字符已經不能拼接成句子了。但是反反覆復的,糜稽並未發現有哪個星座的運勢中提到過手機。

  要認真的說的話,“放下手機,嗨你麻痺快去睡”才應該被刷屏的才對吧。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喲逮到你了。無視我無視的很爽快啊?!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唔。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唔你個頭。拖到現在我都沒有八怪的閒情了——你活生生的扼殺了一顆好奇的少女心,老鼠。

  糜稽咧了咧嘴,簡單的扯出一個被稱為笑容的弧線。在簡單的思考後,他在鍵盤上敲起來。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剛好……咨詢一件事吧?看輕小說的時候,突然想到一個比較嚴肅的哲學問題。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喲喲,哲♂學問題嘛。快來依靠無所不能的知心大姐頭吧。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熱血漫畫和一些暴力美學的輕小說中的。比如說原本並肩戰鬥的兩個人逐漸走向殊途,或者是發現剛認識的一見如故的好友是宿敵之類的。總感覺羅密歐和朱麗葉的情節不管怎麼變動這個套路都很受歡迎呢。但是這種情節如果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呢?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魯魯修和朱雀?鳴人和佐助?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把HE改成BE就是了。唔,幫我想一下後面的情節。比如說……A的家人B的同伴C和A的同伴D為敵,在C和D不死不休的時候,A發現他曾經幫過D加害過C,那麼接下來應該怎麼發展才對行?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加害過了就加害到底嘛。開玩笑的。這種朋友D借了C錢但是卻不還,我還順便幫著C花了錢的即視感。當作沒有這筆錢吧,麼麼噠。

  米老鼠今天也倍兒機智:看起來你對借錢不還很有經驗。

  新番還沒追完我不能死:為什麼不問問神奇海螺呢?——我是說基友群。你是當編劇嗎米老鼠。說起來,我想了一想。之前我的兩個基友站了逆拆的CP,為此她們掐成了階級敵人。夾在中間的我幹脆利落的屏蔽了她們兩個——我不擅長處理這種爹媽吵架幫誰的問題,你還是去問問神奇海螺噠。

  飛艇抵達巴托奇亞共和國的時候天已經濛濛的亮了。灰青色的天色,遠處的山巒模模糊糊的全部粘連在一起。在飛艇上度過的這個夜晚他並沒有怎麼睡著,捧著手機談了前大半夜的人生和看了後大半夜的番的後果就是,他是處於一路昏睡的情況下轉車回到揍敵客的;也不記得頭在車窗上磕了多少下。

  困的哈欠連天走路跌跌撞撞的糜稽模模糊糊的向皆卜戎打了個招呼,在路上他好像還順手了一把趴著盯著他的三毛的皮毛。在回房間的時候,糜稽正半閉著眼揉著眼睛呢,就一頭撞上了正出來的伊爾迷。

  伊爾迷一個食指抵住了糜稽的額頭,將一臉迷濛驚愕中的糜稽推開了一點。

  糜稽被那雙食夢貘一樣的眼瞳嚇了一跳。

  “——回來了啊。”伊爾迷慢悠悠的道。這種並不上心毫無感情的話語,姑且算是打招呼。

  “……最近生物鐘規律起來了。”糜稽有點尷尬的撓了撓臉頰,“本來。本來不至於這麼困。一個晚上沒睡的話。”

  伊爾迷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偏了偏頭,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熬夜不是什麼好習慣。”他道,“殺手不代表沒有睡眠哦,糜稽。”

  對於伊爾迷而言,隨時隨地長時間隱匿氣息且敏銳的補眠是必要的。他的話,無論是挖一個坑把自己埋進去,還是在氣味難聞漆黑的下水管道中,都能很好的睡著。

  糜稽胡亂的點了點頭。錯身趴進了房間——躺倒床上瞪著天花板的那一刻,他卻發現剛才還如影隨形的睡意全然無蹤了。

  大概是被大哥嚇走的吧。糜稽想。

  以及……萬一呢,一覺起來,距離揍敵客七個小時大半個大陸的什麼事都結束了。夢境裡連後悔都不大真實。

  他爬起來,將疊在桌子上的工作單子挑揀了兩三項去派發炸彈、會自動射擊的槍支。他的大部分工作都由沒什麼智力要求的遠程操控完成,偶爾也會接到些有趣的躲貓貓追殺或者闖關大探險,或者是被發現後的戰鬥。近身,確確實實的攻擊在那麼長的時間裡只有一兩次。

  一邊等待著目標的死亡,糜稽一邊起身從書架裡翻出了那本已經閱讀過很久,也是將他貼近俠客的那本關於窟盧塔族的書。

  文字呈現出來。幾頁,具有窺探意味的描述。寫下這些文字的人,在好奇中已經滲透進隱隱約約的惡意了。這份若影若現試探意味的惡意,在百年之後,順利抵達到了窟盧塔族之上。

  糜稽重新將那些描述閱讀完畢後,想起了酷拉皮卡的臉。他嘆息的時候,連自己也未能確切描述自己心中的情感。

  後悔嗎?並不。

  重新面對電腦的時候,派出去的一架機械已經將殺戮畫面給傳達了過來。糜稽很安靜的看完一個生命的消失,然後給執事館發去了確認信息。

  雖然人類總是會被恐怖電影嚇著,偶爾也有睡不著覺的情況。但是那些情節,故事,就像是摻入了鴉片吧。

  ——請你再講一個鬼故事吧。

  牆壁上久違的屏幕亮光映照著糜稽的臉。他在老夥計的注視下沉默了片刻,開始搜尋窟盧塔族的信息。

  和只言片語支離破碎的短句不同。哪怕時光刻意隱瞞了那個族群的歷史,但是只要存在,就必將留有痕跡。


☆、第八十章

  天亮的那一刻,如糜稽所猜想到的那樣,在友克鑫,湧動的暗流和劍拔弩張的計算已經將要落下帷幕了。這個結局中沒有勝利者。從幻影旅團成立的那一刻,或者是從流星街誕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存在真正的勝利者;對於最後一個窟盧塔族而言,也是同樣。

  酷拉皮卡和幻影旅團正面交上手時,雨水瓢潑而至。他眼前的景象被瀏海上垂滴下來的雨滴給模糊的朦朧不清。蜘蛛頭子就站在距離他一個拐角的眼前,細碎的雨水濺開在那個高額深目的青年周身,反射開一圈細微的碎光。酷拉皮卡捏緊了手中纏繞冰冷的鐵鏈。

  ——小傑和奇犽正站在旅團的三人面前。

  “怎麼辦?團長。”瑪奇半回過身子,面向庫洛洛詢問。

  庫洛洛沉默了一個微笑的時間。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瑪奇。”庫洛洛道。他漆黑的瞳眸沉沉的落在了奇犽身上,隨後輕鬆的收了回來。他踏步從奇犽和小傑中間穿過,毫不遲疑的走向小傑竄出的那個巷口,“那對火紅眼,就在這裡吧——”

  攻擊是一瞬之間暴起的。

  鐵鏈從拐角的巷口激射而出的那一刻,庫洛洛微微向後仰倒避開了那把衍生而出的小匕首。瑪奇的念線和小滴的念力騰起的那個瞬間,小傑和奇犽已經敏銳的由兩側跳開了。在奇犽迅速的躲避開瑪奇細不可見的念線且以獸化後尖銳的指節將之割斷的同時,小傑也已經避閃開了小滴的幾個攻擊。

  這場猶如雷暴般降臨的打鬥消退的時間也是只是一個潮起潮落。快如影子的步伐落在積水的水泥地上,雨水隱隱約約的織出了掠動的光影。他們並沒有經手過幾個回合,如果跟隨在庫洛洛身邊的是主攻人員,奇犽和小傑敗的會更快。

  瑪奇將奇犽反手束縛住,鋒銳的念線纏繞在他周身。瑪奇冷冰冰道:“別耍什麼小花招。如果你還想要腦袋的話。”

  奇犽嘖了一聲,扭過了頭去。

  瑪奇手指上拉長著念線勒在奇犽的脖頸處,這根細不可聞的線劈開無數降落的雨水,濛濛的籠出一個大致的形狀。她掃一眼不吭聲的奇犽,將視線投在了不遠處的庫洛洛身上。

  庫洛洛正伸手拭去臉上撕開的一道細小的血痕。雨水將他風衣的毛領給浸濕了,庫洛洛毫不在意的任由在沒有念力蒸發下的雨水劈頭蓋臉的淋了下來。

  酷拉皮卡的帽子和墨鏡早在打鬥中掉落在地上。庫洛洛若有所思道:“真是沒想到,鎖鏈殺手居然會是個女的。”

  “嘖。”酷拉皮卡伸手將被雨水澆濕亂糟糟的黏在臉頰和脖頸處的假發扯了下來,喘了口氣,“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殺死你們的人會是誰。”

  他們之間的交戰,小滴和瑪奇都沒有插手。酷拉皮卡清楚,在旅團的另一支小隊來到時,他們就一點勝算都沒有了。

  這次和窩金那次不同。酷拉皮卡下了決意,在頃刻間發動了火紅眼的能力。他和慢條斯理——甚至未拿出盜賊極意的庫洛洛不同,他的勝算,正在一點點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退。

  幻影旅團中,除卻留守在基地的俠客、西索、剝落列夫、芬克斯、飛坦除外,出動的人員也分成了兩隊。其中一個小隊,循著庫嗶複製出的‘火紅眼’,探尋向那個方向。而在他們解決了那邊的事宜後,絕對會在第一時間向他們的團長打電話匯報。

  酷拉皮卡躲閃過庫洛洛手中奇怪形狀的匕首急刺的那一刻,清晰的聽到了手機的鈴聲。

  這幾乎是預兆著倒計時的開始。而他們仍然在戰鬥,庫洛洛要比窩金狡猾的多。酷拉皮卡動作的軌跡,鎖鏈甩出的方向,那個男人都清楚的計算好了。就算庫洛洛沒有使用‘凝’,但他也完全避過了那些使用了‘隱’而藏匿了行蹤的鎖鏈軌跡。

  想到這一點的還有奇犽。蜘蛛的另一隻小隊沒有得到頭腦的恢復的時候,無疑將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他們所在的這個街角。奇犽焦急的向小傑的方向偏了偏視線,但他挪移的那輕微的動作令那根尖銳的念線更貼近了他的脖頸兩分。瑪奇警惕的冷瞥了他一眼,奇犽僵了僵身子,沒有再動。

  最先行動的,是小傑。他一直站在小滴的束縛之下,一動也不動靜心聽著僻靜的兩個街角外的聲音。雨水滴落下來,順著積流匯入下水口;遠處的汽笛和汽車駛過的聲音;行人緩慢的腳步——所有細微的聲音一點一點的滲透進了他了耳膜,像是一層平鋪的小夜曲。而在急促的鼓點響起起的那一瞬間,小傑動了。

  他迅猛的掙開小滴的桎梏,念力幾乎是在瞬間匯聚成拳朝著在戰局中恰巧背對著他們方向的庫洛洛。奇犽是在下一刻暴起的,割斷那根念線擺脫掉正愕然中的瑪奇只花了短短一瞬。他從另個方向猝然的攻擊封住了庫洛洛躲閃的路線。

  就在信長他們趕來出現在街角的那一刻,酷拉皮卡小指的戒律之鏈在瞬間命中了庫洛洛的心臟。

  酷拉皮卡的幾根肋骨斷了,內臟或許同時遭到了損傷。念力的匱乏已經不足以酷拉皮卡發動拇指的治愈之鎖鏈了。完全是風馳電掣,小傑和奇犽護在酷拉皮卡面前及瑪奇、小滴和趕來的信長髮起攻擊的前一瞬間,酷拉皮卡中指的束縛之鏈在戒律之鏈刺中庫洛洛心臟的下一晃眼發動了,將蜘蛛頭子束縛住的那一瞬,酷拉皮卡終於因為念力的過度使用和內臟的損傷而咳出一口血來。

  “——團長!”

  “——你這混蛋!”

  信長拔刀的速度和他全力攻擊的速度一樣快。刀光在頃刻間就要直直的劈下來,正下著傾盆大雨狹隘低沉的天際劃過一道閃電,那忽如其來一閃而過的光反射在刀光之上,映出的是信長猙獰憤怒的臉。

  阻止信長極快無比的刀的,是瑪奇。

  堅韌細密的念線所織成的網將刀直直的阻攔住。“你——!”信長的臉扭曲成一個可怖的模樣,陰影濾在上面,活脫脫的像一隻從地獄裡爬出的魔。

  “團長在他手裡。”瑪奇冷冰冰的道,“你的刀下去的話,團長會死。”

  信長嘖了一聲,收刀。他的視線移到擋在酷拉皮卡身前的小傑身上,停頓了那麼一兩秒。

  “你和鎖鏈殺手果然是一夥的。”

  小傑:“酷拉皮卡是我的朋友。我不會允許你們危害他的。”

  信長“嘖”了一聲:“算我看走眼。”他看向庫洛洛,“團長,怎麼做?”

  庫洛洛眼眸沉沉的看向束縛住、且封住了他的念力的那個傢伙。在長時間的高能量對峙和最後的爆發後,他的能量已經所剩無幾了。腳步虛浮,臉色蒼白,腕骨斷裂,浸染了大半個身子的血跡已經變成了青紫色。因為要對戰揍敵客,庫洛洛將抹在卞氏刀上的毒素換成一種稀奇卻不會致命的毒,這個行為讓酷拉皮卡逃了一命。可他並不好受,庫洛洛清楚,酷拉皮卡雖然穩穩的站在他面前,但至少,他的大半個身子都被麻痺住了——體溫降低,細胞活動速度變慢,森寒的溫度會如同刀子一樣刺向他身體的任何一個地方。降落的大雨對於酷拉皮卡而言就像一根根刺穿皮膚的的利針,他甚至都沒有新鮮的血液可以流出了。

  但就算如此,酷拉皮卡的眼神,倒是和一開始一模一樣。

  酷拉皮卡一死,庫洛洛就會立刻斃命。但就算如此,掌控權也是在庫洛洛手上。

  重要的東西,從來都不是庫洛洛•魯西魯的性命。

  他定定的看著酷拉皮卡,酷拉皮卡也昂著頭和他對視。庫洛洛注視著那雙即使藏在隱形眼鏡下也異常鮮研的眼瞳,想到了什麼。

  “你的復仇失敗了。”庫洛洛說,“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咳出一口血來,血跡一路從他的嘴角蜿蜒到他的脖頸。酷拉皮卡並未去擦拭,他已經抬不起左手了。

  “我有能力殺了你。就現在。”

  “你做不到。”庫洛洛道,“你的同伴還在身邊,不是嗎。”

  酷拉皮卡平伸了右手,臉上沒有表情:“和我立下兩個契約,我放你走;或者我們一起同歸於盡。你做選擇吧。”

  酷拉皮卡是被奇犽和小傑攙扶離開的。庫洛洛束手站在他的團員中,目送著那個金髮少年削瘦的背影消失在陰影口。他伸了伸手,確認到身體裡的念能力已經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嘖,也就是說,我們不能幹掉鎖鏈殺手了?”信長問。

  “殺掉他的話,那傢伙的怨念會讓團長很難辦。”派克回答。

  瑪奇是在沉默了有那麼片刻後才開口的。

  “團長,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你和他戰鬥時,為什麼不使用‘盜賊的極意’?”

  小滴抱著吸塵器的手柄,也同樣的朝庫洛洛投去疑問的眼神。

  “他的出現,確證了纏繞我很久的一個疑問。”庫洛洛道,“在那場戰鬥中,設想被驗證了。”他回轉過身去,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我們被流星街的那堆老滑頭利用了——不,準確的說,並非是利用。”庫洛洛道,“就算是那些眼高於頂的老狐狸也被蒙在鼓裡了。”

  “誰敢矇騙他們?……難道是獵人協會?”

  “獵人協會沒這個能力。他們也一頭霧水。”庫洛洛回答,“但最重要的一點是,酷拉皮卡不能死。幻影旅團如果還要繼續存在,那麼他就不能死。”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的作者有話說會比較長←預告

  [小番外]

  “團長失去念能力了?!”因為大幅度縮減情節的芬克斯從基地裡猛地站了起來,一驚一乍的大嚷起來。

  ★=口=?!!!←這是過於驚訝而石化崩裂的西索。

  “那麼解散後要不要輪流派人守著團長啊……”←這是擔憂的小滴。

  “那麼第一個就飛坦吧。”←這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俠客。

  庫洛洛漫不經心的從或站或坐著的團員們面前走過去,踏步向高處他的位置。在彎腰拾起放在地上的書的同時,疾風幾乎擦著他的耳際涼颼颼的撕扯而過,飛坦的攻擊快到只是在眨眼之間。

  庫洛洛用剛好握在手上的鋼筆擋住了飛坦刺過來的利刃。

  飛坦滿意的將傘收了回去,冷冷的瞥了瞥俠客,轉頭回自己的原位。

  芬克斯:“果然團長沒有念能力還是那麼厲害!”

  俠客:“和在流星街的時候一樣啊!團桑!”

  ←今天也依舊是旅團中的愛抖露呢,庫洛洛卻陰沉的回過頭盯上了飛坦。

  “那隻鋼筆,是三十七年前獲得沃拉斯頓國際文學獎的理查茲共和國的卡斯帕•羅蘭所使用的珍品。飛坦。”

  飛坦:……

  [可能性]

  跟著團長出來的都是比較感性的親團長派啊——

  如果飛坦在場的話估計會不管要死掉的團長,毫不猶豫的幹掉酷拉皮卡和小傑,然後拎著奇犽去找糜稽算賬吧(笑)

  [作者有話說]

  關於團長說“酷拉皮卡不能死”的私設,因為涉及到暗黑大陸我不會在正文裡寫到,所以把它單獨拎出來交代一下。

  暗黑大陸:好痛,別拎我頭髮(???)?

  這個設定來自微博上看到的這個分析和推測

  ←非常厲害的腦洞!QWQ

  而借由這篇分析衍生而出的設定就是,窟盧塔族和暗黑大陸有密切的關係。流星街有必要的理由將窟盧塔族全數消滅,幻影旅團是這個滅族事件的主力軍。在分析火紅眼這種幾乎是能力來源的器官和暗黑大陸沒有太大關聯後,庫洛洛就將之轉手到了黑市。

  但是隨著庫洛洛的生長,他逐漸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也就是說→旅團必須延續下去的原因除了反社會和為所欲為,還和暗黑大陸有重要關係。為了維持這個關係,最後的窟盧塔族人不能死。

  但是具體的,還需要富奸復刊後我才能愉快的開腦洞啊……

  也正是因為富奸(……),文中有很多影子都和暗黑大陸有關,可是我不能寫(……)

  [最後的作者有話說]

  ……好想寫團酷。




☆、第八十一章

  糜稽將暗殺完成報告發送給執事館,將大概用的到的東西收進空間手鐲之後就簡單的背了個雙肩包出門了。柯特站在大門口,在一向僻靜的主宅突然出現有些嚇了糜稽一跳。

  那個小孩穿著黑色的女式和服,袖擺和衣擺都綴著和血同色的大朵大朵盛開的花。他的眼神藏在齊碎瀏海之下,閃著還沒有完全消退的血色光澤看向糜稽。

  “……一個人出任務嗎?歡迎回來。”

  糜稽走過去,柯特彆扭的歪了歪頭後退了一步。他要比奇犽矮許多,逆光浸泡在黑暗裡的時候像極了人偶質的怨咒娃娃。糜稽伸手捏了捏這個孩子的臉,這次柯特倒沒有躲開。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柯特在身後低低的問:“你也要走嗎?”

  “誒?”

  “和奇犽哥哥一樣。你一直最喜歡待在家裡不是嗎,為什麼要和奇犽哥哥一樣?”

  “我只是出門調查點東西哦。就跟大哥出去工作一樣,很快就會回來。”

  柯特漆黑的眼睛定定的盯著糜稽,片刻之後,他說:“騙人。”

  “沒有騙你。”

  “……我一定要把奇犽哥哥帶回來。”柯特低聲喃喃道,“只要變得更強就可以了——把那些干擾你們的因素像對紙片一樣撕碎了就好了。”

  “……柯特?”

  被收斂的很好的、因為近身暗殺了目標而沾染上的血腥氣被膨脹的殺氣給爆發了出來。柯特的神情不太對,糜稽在他眼前晃了晃,像是沉浸在什麼漆黑孤零世界的柯特醒了過來。他快速的將外放的血氣收了起來,抬眼看了糜稽一眼,轉身飛快的跑開了。

  糜稽隱隱約約的察覺到,柯特的叛逆期也快到了。但是無疑,柯特比奇犽難辦的多,柯特親近的只有基裘,但就算是親近,他也一向是安靜的安靜的什麼都不說。

  有些細微的不安,糜稽站在玄關處往柯特消失的走廊深處瞧去。那個方向有通往地下的道路,還有幾個分叉的用作各色門類收集的房間。糜稽並不能確定柯特跑去了哪個房間,就算一個個尋找的話,不說能夠找到刻意想要隱蔽的柯特的問題,就算是重新再次面對面了,對這個家中的么子,糜稽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他站了一會兒,再次注視了漆黑的無法看到底端的自家走廊,轉過身扯了扯雙肩包的肩帶,沿著蜿蜒而上的山路向揍敵客外走去。

  隔天中午時分,糜稽抵達了南茶市。這個接近深山的小鎮是他所能夠尋找到的關於窟盧塔族在現世中唯一能夠找到的線索。除此之外,窟盧塔族的檔案完完全全像是一段空白的白紙,除卻一百年前的些許蹤跡和屠族事件,這個族群沒有記錄,沒有歷史,像是一段在一百年前硬生生被刻入人世間時間段的隕石。在光和熱全部散盡之後,就變成了一塊難以被發覺的石頭,再難被拾起。

  他語句不通、磕磕絆絆、面紅耳赤的向南茶市的當地人咨詢窟盧塔族時,面對更多的是躲閃的言辭和漠然的態度。輕度社障的糜稽在第五次碰壁後,難堪的在街角的小店挖了個角落把自己給埋進了陰影裡。

  ——五年前窟盧塔族安家落戶的深山在哪個方向?被燒毀後的廢墟還存在不存在?糜稽清楚,他必須去尋找到那個未知的、同時或許也尤為殘酷的答案。

  •

  酷拉皮卡昏迷了很多天。

  脾臟破裂、內出血、肋骨斷了幾根。再加上突如其來的高燒,雷歐力面色嚴峻的給他緊急處理了再送往醫院的。酷拉皮卡被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雷歐力緊緊的盯著床上面色蒼白但好歹呼吸已經平穩了的少年,舒了一口氣。

  之後他說:“如果不是念能力者……這種程度的傷已經死了。”

  酷拉皮卡的情況在好轉,無論是心電儀上的頻率還是被拿下來的氧氣罩,小傑和奇犽去看他的時候,奇犽會盯著靜脈輸液的吊瓶看,葡萄糖以及其他維持人體運轉必須的的溶液從長長的管道流入酷拉皮卡的手腕靜脈內,緩慢的一滴一滴,速度比呼吸和心跳要慢的多。

  小傑喃喃道:“真希望酷拉皮卡一直發燒……”

  奇犽愣了一下:“誒?”

  小傑:“要是拍賣會就此結束的話,或許就不必和旅團打了。我覺得,酷拉皮卡不能再和旅團戰鬥。”

  “他提出的兩個契約條件吧,第一是旅團不能傷害我和你,第二是就封鎖庫洛洛的念能力。”奇犽雙手交叉枕在腦後,“他沒和旅團約定自身的安危。也就是說他們還將戰鬥下去。他的能力是專門為復仇而打造的。”

  小傑:“……是嗎。”

  “並且旅團不會善罷甘休吧。”奇犽道,“畢竟酷拉皮卡殺了他們的一個團員。所以現在,就算酷拉皮卡醒來,我們也不能讓他有任何動作,藏好蹤跡是最重要的。”

  即使幾近曲折,被濃重的血腥味給侵染了,然而友克鑫拍賣會依然照常舉行。貪婪之島的拍賣被安排在B廳的下午,奇犽和小傑將酷拉皮卡留給雷歐力和仙派照顧——雷歐力很是認真負責的拍著胸膛說:“你們放心的去拍賣會吧,我的醫療技術可是很靠譜的!”奇犽的話,只是希望他們在照顧酷拉皮卡的時候少喝點酒。

  B廳被滿滿當當的黑色制服的人充滿了。奇犽進場的時候掃視了一眼順著階梯式座位上衣著正規的人,道:“還好我們穿著正式服裝來,這裡的人不是穿燕尾服就是洋裝。”

  “要是穿便服來,一定很引人注目。”小傑的話才剛剛落地,就愣了一下,“……可是大家都在看這裡呢。”

  “因為基本上,這裡不是小孩該來的地方。”

  小傑和奇犽一致的往聲音響起的那個方向看去。很不巧的,他們和說話人四目相對了。芬克斯睜著眼睛有些詫異的看向他們,他的身邊坐的是飛坦,飛坦瞥過來的那眼雖然說沒有殺意,但是那個目光冷冷的還是令兩個小鬼背後一涼。

  下一個瞬間,小傑和奇犽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拍賣會大廳內了。他們還未來得及松一口氣,就被前有芬克斯後又飛坦的堵截了。芬克斯雙手插著口袋,閒庭信步的堵著人,瞟了眼兩小鬼擺出的攻擊抵禦姿勢和警惕的神情,芬克斯不屑的嘲諷了一聲:“別這麼急著逃跑嘛。畢竟那小子和團長定下的契約我們還是遵守的,我們沒必要殺你們。”

  奇犽退了一小步避開芬克斯可能的攻擊方向,不動聲色的道:“畢竟只是我和小傑而已吧,所以你們才那麼無所謂?”

  “嘁。”芬克斯涼涼的,“只要鎖鏈殺手別蹦躂到信長那傢伙面前——我和其他人都不會對那小子動手的,沒有多大意義的事。”

  “這是什麼意思?”小傑瞧見對方兩人也沒有攻擊的打算,就收了防禦的姿勢,站直了詢問道。

  “啊?他不是用念鏈插在團長心臟上嗎?所以不能殺他。人死了可不見得念就會消失,沒準還會隨著人死後的怨念而加強。當然,這只是原因之一。另外一個的話,團長有叮囑過——”

  “芬克斯。”飛坦開口,語氣粗暴的打斷了芬克斯的話語。芬克斯立刻就自知說太多了,擺出一臉“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的神情將頭扭過去了。飛坦跨步走向奇犽,速度並是如此的快,奇犽幾乎是條件放射的就伸手格擋,飛坦伸手一扭將奇犽格擋的右手給擒住,另一手快的幾乎看不清的拎起了奇犽的衣擺——雖然他態度和表情都挺凶殘的,但周身既無念力也無殺意,倒是也沒讓奇犽和小傑緊張到直接發起攻擊。

  “喂,小鬼,我問你。在你們幫著鎖鏈殺手的時候,糜稽•揍敵客,他也參與了嗎?”

  “……糜稽?”或許是沒有想到從敵人的嘴裡聽到自己哥哥的名字,奇犽愕然的重複了一邊,才像反應過來一樣回答道,“他當然沒有。他連我們在幹什麼都不知道就走了。”

  “別撒謊。”飛坦道,“雖然不能將你殺了,可我不介意將你的指骨給扳斷。”

  “我沒撒謊!倒是你,突然問起我哥哥做什麼?”

  飛坦不耐煩的“嘖”了一聲,鬆手將奇犽放了下來。芬克斯在一邊幸災樂禍的插嘴:“當然是因為這傢伙認識你哥哥很多年了啊——”

  “閉嘴。”飛坦一個眼刀扔過去,芬克斯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是話癆沒興趣多說。

  奇犽正在驚詫間,飛坦已經下了斷論。

  “那傢伙知道這件事。”他語氣並不友善,“可能知道的時間比較晚,倒也足夠他做出反應了。不過那傢伙卻什麼都沒做,沒錯吧?”

  奇犽將嘴閉的緊緊的,一句話也不說。小傑擔憂的看了看奇犽,也沒有說話。

  奇犽想起來了。糜稽突如其然的態度改變,以及忽然的勒令他回家的行為能夠找到原因了。那是他在大致的知道了情況下所做出的第一反應。

  “行了,那傢伙去哪了?”飛坦盯住奇犽的視線像是帶著刀一般,一個動作間就可以殺氣騰騰。

  “……我不知道。他想去哪那是他自己的事,你問我幹什麼。”

  “不在揍敵客。”飛坦道,“那麼他會在哪?”

  這個問題並非是詢問奇犽,所以飛坦並沒有等待答案,將話語擱在那裡後,他就轉頭離開了。芬克斯給了奇犽一個看不太詳細的眼神,欲言又止的,也轉身跟在飛坦身後離開了。




☆、第八十二章

  奇犽和小傑再次回到拍賣會現場的時候,拍賣會已經開始了。他們從燈光暗下來的黑壓壓的階梯處往下走。場上的氣氛已經被主持人給完全調動起來了,他們從沸騰的氣氛後走過,奇犽一言不發,周身是和躁動的氣氛完全不同的冷意。直到他們落座,拍賣品一項接一項的推出來,小傑將拳頭擱在膝蓋上,也並不問什麼。片刻之後,他伸手推了推奇犽。

  就如同破開了冰層一樣。奇犽抬起頭來直視向投影在展台上的那台方形的機器,低聲的道:“就輪到拍賣‘貪婪大陸’了?——對了,你還沒有說,你想到的那個拿到遊戲的方法是什麼。現在我們可是一分錢都沒有。”

  “交給我好了。”小傑露出一個稍縱即逝的自信笑容。但下一刻,那個笑容轉化成擔憂,小傑頓了頓,直接問,“奇犽,我還是想要問問你哥哥的事。那個要比現在的拍賣會重要。”

  奇犽一滯,將雙手枕在腦後,扭過頭去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還用得著說嗎,明擺在那裡。糜稽認識幻影旅團的事情——並且看起來關係還不錯。這麼一來就說的通了,那個小個子問我的事情,以及糜稽知道酷拉皮卡事情後的反應。”

  “我指的不是這個啦。”小傑撓撓後腦勺,“剛才那個人說你哥哥不在揍敵客,蜘蛛都找不到他。你說他會去哪?”

  奇犽沒有答話。將注意力刻意的轉向開始競價的人群中,貪婪大陸以十億戒尼起價,最開始叫價的人很多。主持人快速的報價一聲接一聲,人群中的叫價方式縱然是以靜默的手勢方式,但氣氛卻在這種安靜中劍拔弩張了。轉逝之間,價格就被叫道了一百二十億——遠遠超過了奇犽和小傑八十億的預期。

  “真厲害。”奇犽自言自語,“啊,一百八十億了。”

  “奇犽——”

  “我知道啊我知道,從今年開始那傢伙才開始外出的。就算我不知道他離開了揍敵客還能去哪裡,也大概可以猜到。他網絡上的朋友那麼多,沒準是跑到哪個普通人家住了。”

  “原來是這樣啊——你這麼解釋是覺得我很笨嗎?”小傑忿忿不平道,“奇犽也根本沒有這麼想過吧,不要拿這種話填塞我。”

  “兩百五十五億了。”奇犽道,“那個大富豪巴特拉真的對G•I勢在必得呢。”

  已經是奇犽第三次拿拍賣價格轉移話題了。雖然一點也不高明,但就算是小傑也聽出了他不想討論糜稽的心情。小傑並不能理解奇犽此刻的想法,就連奇犽本身,也不能完全清楚他自己到底對這件事抱著怎樣的態度。

  將注意力暫時放在拍賣會上是個不錯的選擇。奇犽對貪婪之島價格的提升關注度要比小傑高多了,他靠在椅背上,聚精會神的聽著展覽台上主持人的報價。在價格提升到兩百五十億以上時,叫價的人少了,但是提價的速度還是平穩的漲上去。奇犽微微探身朝黑壓壓的人群裡看去。他的視力一向很好,幾乎立刻就看到了出手勢相互競價的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巴特拉,另一個則坐在右前方的陰影裡。奇犽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那個人留著黑色的長髮,坐下後椅子遮擋住了他大部分身形,以至於難以辨認出那個競拍者的性別。他再次比出手勢加價後,就像是察覺到了奇犽注視的視線,轉頭看向了這個方向。

  扶住前方座位椅背的奇犽一個趔趄,飛快的縮回了身子;他只差一點就完全縮到椅子下面了,這個畏縮的動作還沒完成到一半,又被奇犽自己硬生生的扳了回來。奇犽僵直著脊背,生硬的讓自己的視線和那個回過頭來的人的目光對接。

  伊爾迷•揍敵客。越過黑壓壓坐立的人群,他面無表情的朝這邊看過來。奇犽確信伊爾迷看到了他,儘管伊爾迷距離他有一段挺遙遠的距離,那雙盯住奇犽的漆黑瞳眸中也沒有焦距,但奇犽背部還是一陣冰涼。就像是被一隻獵豹給鎖定了一般,他不敢有絲毫的動作;直到伊爾迷將視線撤離,奇犽才松了一口氣靠在了椅背上。

  伊爾迷的目標明顯也是G•I。他競價快速而果決,奇犽偷偷瞄著他,確信大哥對貪婪之島勢在必得。可是在競拍價格提高到九百億後,伊爾迷放棄了加價,巴特拉花了大價格將這第一部貪婪之島拍到手,怎麼說都應該會肉痛很長一段時間。

  在後面五部貪婪之島競拍的時候,伊爾迷並未加價。巴特拉以相對合理的價格拿到了那幾部遊戲設備,奇犽注意到,在競拍第三部貪婪之島的時候,伊爾迷起身離開了座位一會兒,在巴特拉成功競拍到第六部的時候,伊爾迷才突然回到了座位上。

  他的速度快且隱蔽,怕是坐在身側的人都並未發現伊爾迷離開後又回來。就算是時時刻刻瞥向伊爾謎方向的奇犽,也難以看清判斷出伊爾迷離開的時間;就仿佛一個閃爍而過即刻無法尋覓的影子。奇犽緊了緊拳,看向拍賣台上之上。

  “那麼,我們將要來拍賣最後一份貪婪之島了。”主持人揮了揮手,推車將最後一份遊戲機械推了出來,“那麼,還是以十億戒尼起價!”

  這一次,場上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一般的靜了下來。在入場前就放下話要將所有的G•I拍到手的大富豪巴特拉也沒有任何動靜,主持人像是被這忽如其然的靜謐給噎到了喉嚨,半響後,才奇怪的詢問。

  “誒——確定嗎?這一份貪婪之島沒有人需要競拍嗎?”

  雖然覺得有些詭異,但是奇犽還是用肘關節推了推小傑:“加價吧。豎起你的食指,十一億我們還是可以出的起的吧?”

  “嗯……”小傑豎起了食指,並轉過頭詢問道,“是這樣嗎?”

  主持人如釋重負:“201號出十一億!還有加價的嗎?”

  沒有動靜。

  奇犽下意識的將目光投向了伊爾迷的位置,就在這個時候,伊爾迷轉回了頭來看了他一眼。在下一刻,奇犽聽到主持人的報價聲。

  “23號出一倍!二十二億!”

  “可惡。”幾乎是在伊爾迷出價的下一個瞬間,奇犽高高的舉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202號也出一倍!四十四億!”

  “23號出八十八億!”

  “202號出一百億!”

  “23號出兩百億!”

  ……

  “喂。”在奇犽和伊爾迷之間的價格戰在幾個瞬間就打到了三百億的時候,小傑才目瞪口呆的問道,“奇犽你真的有那麼一大筆錢嗎?”

  “啊?肯定沒有啊。”

  “……那你為什麼要出價啊?!”

  “囉嗦啊,我看我大哥不爽。絕對不能讓他低價拿到貪婪之島。”

  “三百億一點都不低價啊?!貪婪之島的估價可只是八十億而已啊!”

  這麼說的時候,奇犽再次舉手出了三百二十億的價格——他稍微節制了一點,但是這一次,伊爾迷沒有再跟價。

  全場一片寂靜,小傑“誒”了一聲,左右張望;這一次伊爾迷確實沒有再接著加價。奇犽幾乎要站立了起來,他指節扳著前方的座椅靠背,盯著伊爾迷所在的那個方向。

  “那麼,202號三百二十億一次——”

  “三百二十億兩次——”

  就在一錘定音的那一刻,伊爾迷緩慢的轉過來頭來。他幾乎要融於黑暗的長髮一點點的偏移開奇犽的視線,最後如同帷幕被展開一般,伊爾迷蒼白且鮮有表情的面色上突然露出一個短暫詭異的笑容。

  你輸了哦,阿奇。

  奇犽憤慨站起身來,但是就是這個瞬間,他視線關注點處的那個位置上,已經空空如也了。伊爾迷不見了。

  “糟糕了啊……我們根本就沒有能力付錢啊。最差的可能性就是被視為惡意破壞,會被起訴成欺詐的——”

  小傑:“誒誒?!欺詐?!”

  奇犽:“……沒事,到時候拍賣會散場的時候聽我口令。我說跑我們就往兩個不同的方向逃出去。嗯、嗯,絕對沒問題!”

  結果當然是沒有逃出去。

  拍賣場的規矩並不是在所有的拍賣品拍完後再到後台付錢提貨。而是按照一個批次一個批次由專業工作人員前來問候並給予指領的;也就是說,在這批貪婪之島拍賣結束後,就有工作人員上前恭敬的來收錢了。

  奇犽沒有錢。小傑的錢對於三百二十億戒尼來說,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夾在金錢和畢恭畢敬的工作人員之間的,是奇犽想都沒有想過的,名為“監獄”的修羅場。

  來解圍的是伊爾迷。

  “你來幹什麼?”注視著工作人員離開,奇犽縮了縮身子。但是奇怪的,他並未從伊爾迷身上感覺到一如既往的壓力;敬畏也由此淡了一些。奇犽沒有使用敬語,甚至連語氣都偏似質問。

  伊爾迷歪了歪頭:“真讓人傷心呢,阿奇。這就是你面對久未見面的大哥的態度嗎。真是太令我難過了,我沒有這麼教過你哦?”

  “……故意要我難堪的是大哥。”

  “選擇加價和敬愛的哥哥爭搶的可是你哦。”

  奇犽低郁了一會兒。這次他可是出奇的老實:“對不起。”停頓了一會兒,奇犽道,“我應該在三百億戒尼的時候放棄加價。”

  伊爾迷眯了眯眼:“我也玩的很開心——你很久沒有這麼對我公開對立嗆聲過了呢,阿奇。三百二十億戒尼,我倒是可以借你。”

  奇犽的眼睛頓時亮了。

  結果倒是在拿到貪婪之島的那一瞬間;他甚至還沒有將那個鐵質的硬殼盒子捂熱,就被伊爾迷抽走了過去。伊爾迷理所當然面無表情道:“我只是同意借你錢。G•I歸我保管。”

  “……喂?!”

  “記得還錢喲。阿奇。”


☆、第八十三章

  在伊爾迷離開的時候,奇犽有詢問糜稽。但最終他得到的也不過只是一個和平常無異空洞到看不詳細的眼神。關於糜稽,伊爾迷什麼都沒有說。

  奇犽從拍賣會出場的時候,有試著撥通過糜稽的電話。他自身的變扭要比怕糜稽生氣的可能性更多,那次吵架之後,奇犽當然有過後悔。為了沒有利益的事情拼上性命從來都不是揍敵客的風格,不過小傑要幫忙的話,他的陪同是理所當然的。

  奇犽從來都沒有對小傑放心過,他總覺得,小傑的大腦裡裝滿了一些亂七八糟分辨不出是什麼東西的物質。雖然魯莽固執,但也正是因為如此,那些他不具備的東西閃閃發光的,倒是也異常的吸引人。

  糜稽沒有接。

  奇犽將背抵在磚礫砌成的牆邊,沉默著將溢出無人接聽忙音的甲殼蟲手機拿了下來。小傑站在一邊看著他,他們在大樓正門的側邊,來來往往的路人都被隔絕在拐角處。這裡除了被修剪齊整的綠化帶之外就安靜的只能聽到呼吸聲和手機按鍵音。奇犽再次撥通那個號碼。依然無人接聽。

  “奇犽?”

  “……”在將甲殼蟲手機合上塞回口袋後,奇犽彷若無事一般的轉頭問道,“你說的那個拿到貪婪之島的辦法,到底是什麼?現在已經不可能通過合法手段拿到遊戲機子了吧?”

  “我聽雷歐力說很多拍到遊戲的富豪並不會自己進入遊戲,而是招募獵人通關遊戲。我們只要去參加招募就可以了。”小傑停頓了會兒,詢問道,“沒辦法聯繫到糜稽哥哥嗎?”

  “嗯。”奇犽雙手交叉枕在腦後,“走吧,糜稽那傢伙還沒輪到需要我去救場的地步。先去想想怎麼才能通關G•I吧。”

  •

  飛坦和芬克斯獲取貪婪之島的方式並不正規。他們僅僅只在拍賣會場待了幾十分鐘,芬克斯並不怎麼老實的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的聽著一聲高過一聲的報價,吐槽道:“這就上百億了,有錢人還真是泛濫。”

  飛坦不耐煩的嘖了一聲,起身準備撤離。芬克斯有些詫異的看著飛坦毫不拖泥帶水的背影,咂舌道:“喂喂不要了麼?那可是貪婪之島啊。”

  “我有說不要了?”

  “那你走什麼走?”

  飛坦回過頭來,瞥了芬克斯一眼。他站在高出幾個階梯的地方俯視著坐著的芬克斯,眼神輕蔑的斜向芬克斯的方向。

  “我們的錢哪來的?”

  芬克斯:“還用問?搶的啊。”他的語氣無比的理所當然。

  “用搶的錢買東西?開什麼玩笑。”飛坦道,“走了,遊戲時間到了。”

  搜尋到目標,再將之獲取到手並未花費芬克斯和飛坦多少功夫。芬克斯拋拿著貪婪之島銀灰色的遊戲機,背著熊熊大火焚燒起的別墅逆向而行。抵達到基地中時,飛坦在將多人連接器插入卡槽的時候,芬克斯問道:“俠客還沒回來?他不是一開始也對這個興致盎然?”

  “他找糜稽去了。”

  “啊……那個揍敵客。”芬克斯了然,“總不會是找上門去算賬去了,然後才發現那小子不在揍敵客吧?”

  飛坦嗤笑了一聲。

  “算賬?俠客?你覺得可能?”他抬了抬眼,“再說,揍敵客有欠我們什麼嗎?”

  “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啦。飛坦你的幽默感一如既往的那麼差。”

  飛坦橫了芬克斯一眼。

  如果糜稽將酷拉皮卡即鎖鏈殺手的信息告訴旅團的話,興許庫洛洛不會被封念。再興許,窩金不會死。雖然這種想法只是一閃而過,但誰都清楚,窩金死的時候,不管是糜稽還是奇犽,沒有人知道酷拉皮卡和旅團幹上了。而至於有關庫洛洛的遷怒——旅團從不會遷怒。

  他們只信任自身。於是不會對他人保有不該有期許,糜稽的選擇,從一開始就和幻影旅團沒有絲毫關係。

  殺手應酬而動,強盜隨性而為。於是就算揍敵客曾經將幻影旅團的八號抹殺,這兩個團體之間也從未正式敵對過。

  死亡即是蜘蛛的一部分。死亡也是活著的衍生。

  “不過說起來啊……你不是發了好大一通火?那天。”芬克斯向前攤了攤身子,饒有興致問道,“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的話——讓我想想,對了,你是在俠客打電話來說那小子不在揍敵客之後才……?”

  “你的廢話越來越多了,芬克斯。”

  “嘛嘛,好歹我們也是長時間的搭檔,別這麼無情嘛。我只是想要關心你一下而已喲?”

  芬克斯學起俠客的語氣來倒是惟妙惟肖,飛坦涼涼的瞥了他一眼,懶得搭理他,直接對著貪婪之島的機器發動了念能力。那份念能力得到回應之後,在一個轉逝之間,飛坦就從基地中消失了。

  “哦哦!真的消失了耶。我本來還半信半疑的呢。”

  “怎麼回事?”瑪奇的聲音。芬克斯一抬頭,剛好看到瑪奇和富蘭克林往這個方向走來。他順口解釋了是一套電玩之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詢問道。

  “你們有誰記得,五年前,對,就是窟盧塔族的那件事。俠客好像有說過有哪個網友給他提供了情報來著?所以他才那麼快確定了窟盧塔族的方位和信息。”

  瑪奇和富蘭克林對視了一眼,瑪奇回答道:“俠客並沒有對我們說他怎麼獲取情報的事。”

  芬克斯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然而他並沒有眉頭這種東西。他思忖了片刻,像是在告知瑪奇和富蘭克林,又更像是自言自語:“對了,沒錯,是他。叫做‘炙焰’的。”

  “‘炙焰’就是那個揍敵客的網名。”富蘭克林回答道。

  “也就是說,當初糜稽•揍敵客幫助俠客獲取了情報,也算間接幫我們將窟盧塔屠戮。現在,他弟弟奇犽•揍敵客作為朋友選擇幫助鎖鏈殺手找我們復仇?”芬克斯神情莫名的挑了挑眼角,“也真是夠稀奇的。可以稱的上是修羅場了。”

  “飛坦那次脾氣上來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因為被俠客告知那小子不見蹤影了,再想到了這個緣由?……有點莫名其妙。”富蘭克林評價道。

  瑪奇:“他是對俠客生氣吧。因為別的原因,被隱瞞了之類的。”

  芬克斯敲了敲自己的腦門:“鬼知道是什麼原因。那位大爺發起火來就連團長都攔不住,那也得天賦異稟才能讀懂他到底在想什麼玩意兒吧。行了,飛坦願意玩這個遊戲已經讓我松一口氣了,找人什麼的就交給俠客那傢伙。我進去咯?你們確定不用一起——還有兩個卡槽位。”

  “我需要留下來,團長或許會有什麼指令。”瑪奇這麼回答道。

  富蘭克林:“下次想玩再說。”

  芬克斯衝他們揮了揮手,念能力發動的那一個瞬間,他融化在念力亮起的白光裡消逝不見了。

  •

  糜稽不在揍敵客。

  俠客擦拭了下滴在臉頰上的血,抬眼看了看前方站在叢林茂密處的那個和服孩童。那個孩子差不多十餘歲,比糜稽的那個銀色頭髮的弟弟要矮幾公分,俠客目測到。他踏著木屐,那雙看起來行走不易的鞋子被那個孩子輕輕鬆松的踏在腳下,他甚至踩著這雙木屐站立於枝椏之間。青翠的枝葉將他的身影多多少少的遮蔽住了,幾個呼吸間,那個孩子就消失在一瞬之間的風中和樹葉摩擦間了。

  俠客微微下垂了眼瞼。

  草地上有滴落下來的血滴——來源於那個孩子寬大和服振袖的袖中。左手,並不影響他的念能力發動和招式攻擊。這個血跡可能是暴露隱匿者行蹤的工具,也可能只是一個誘人入陷阱的幌子。

  操作系。

  俠客不動聲色的將陷入自己衣領口的一小片紙屑握在手上,碾碎。

  操作系對上操作系是一場無關強弱和經驗的惡戰。比起強化系直拳對直拳的打鬥來說,這個系別的念能力更像冷靜在後方放冷箭的刺客,暴露在明面上,就已經是刺客信條中潛伏任務的失敗了。

  但即使如此,戰鬥還是要繼續下去——如那個揍敵客家的孩童所願。

  山風乍起。

  一片黃楊樹葉被吹落了下來。搖搖晃晃的擦過俠客臉頰的那一刻,忽如其然漫天白屑隨風而起。俠客瞥到那個本來隱匿在樹林之後的孩童又站到了他的面前。他齊肩的娃娃頭被風吹的揚了起來,寬大的振袖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纖細的手腕,精巧的手骨背著,執著一把花紋繁雜的紙扇。

  紙嗎——

  紙扇一個揮舞間,飄落的紙屑頓時逆轉了方向。孩童抿著唇一言不發,成百上千的紙屑圍繞著俠客流成一道白龍。俠客身側的樹木被紙龍席捲的瞬間倒塌,和服孩子站在前方,嘴角方方彎出一個細微的弧度——

  火起了。

  不知是何處的火將宏大的紙龍吞噬而空。俠客雙手插在褲子口袋中閒庭信步的從燒的恢宏而炙熱的火焰中走出,幾個閃身和交手間,和服孩童退至數米之外,伸出還在淌血的左手摸了一把後頸。

  一根天線,不知道什麼時候插在了上面。

  “柯特•揍敵客。”

  俠客愣了一下:“嗯?”

  “我的名字。”柯特面色平靜的回答道。他垂手而立,血跡還持續蜿蜒著由著手臂滴下來,“我輸了。你很強——你的火,從哪裡來的?”

  “在察覺到你的武器是被念力包裹的紙後,我在和你打鬥間順手控制了一個吐火的小魔獸,順便用念能力借用改造了它的火。”俠客回答道,他注視著沒有表情,看上去就像一個女孩子一般的柯特,“糜稽是你哥哥?”

  “是我二哥。你在找他?”

  在得到俠客果斷的點頭認同後,柯特露出一個安靜詭異的笑容。

  “我知道了。”柯特道,“我可以告訴你他的行蹤。不過,我們來玩交換條件吧。”




☆、第八十四章

  在簡單包紮了一下柯特左手臂因為打鬥而拉開的一條長且猙獰的劃傷後,柯特復又將裸露出來的手臂收攏在寬大的袖擺中。俠客注視著他,如果不是糜稽有在曾經的談話中無意中提到他家沒有妹妹這種生物存在的話,俠客真的會認為柯特是個女孩子。

  那個孩子現今抬了抬秀氣的眼瞼,漆黑到泛著紫色的眼珠就像一個精緻但不帶生氣的玻璃珠子。準確的說,柯特整個人都像一個過於精緻可缺乏靈魂的玩偶,就算他笑起來,也帶著一種空泛的詭異感。

  “那麼,就麻煩你將我引薦入幻影旅團了。”

  俠客的眼神有了一瞬間的閃爍。他笑咪咪的蹲下身和柯特平視,表情無辜道:“在說什麼呢?我只是來找你哥哥的網友而已喲。”

  “交換條件。選擇權在你。”

  俠客半直起身子,依然笑得人畜無害。他撐著下顎歪著頭,慢悠悠的開口:“哎呀,現在小孩子也不是那麼好騙了呢。我只能負責引薦喲,問題是你怎麼知道的?是因為……什麼有趣的念能力?”

  “現在算是交易成立?”

  “你告訴我糜稽的去向,我將你引薦入團。但是,新入團員並不是我一個人可以決定的。”

  柯特點了點頭。樹影婆娑間,他低下頭從袖子中摸出一個單薄的剪紙人。柯特並沒有遮掩,念能力直接從指尖流逝出來,纏繞在軟塌塌的躺在他手心中的紙人之中。那個紙片人晃動了一下,站立了起來。

  陽光被過濾成一片青翠色,斑斑點點的光溫和的漏在剪紙的白色小人上。俠客看清了這個小人的輪廓,並沒有太多的細節,與其說是剪出的一個“人形”,更像是一個剪影。但即使是一個白色脆弱的影子,也惟妙惟肖到俠客一眼就辨別出來是誰。

  糜稽。

  在紙人立起的那一刻,俠客和柯特被細碎宏大的雨聲包圍了。然而枯枯戮山依舊陽光明媚。

  柯特如同死物一般的眼珠盯住俠客的臉,沉思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二哥呢……非常粗心。”

  俠客看向柯特。

  “他不會提防我。”柯特這麼說的時候,像是在掩飾什麼一般將摺扇擋住唇角,“非常好做手腳。他從來都沒有發現我將監控的紙屑附在了他的後領口。沒辦法監視的到奇犽哥哥和伊爾迷哥哥,只能對他下手了呢。”

  這麼說著的時候,他踮起腳尖,將紙片人放在了俠客的手心。

  “這個,可以聽到糜稽哥哥聽到的一切。”柯特道,“包括糜稽哥哥自言自語了什麼。要不要聽?啊,對了,我之前有聽到,他是在一個叫‘南岔’還是‘南茶’的地方。”

  俠客和柯特對視了一會兒。放在俠客手上的紙人因為離開了主人的念力維持逐漸的倒了下去,雨聲乍停。俠客重新將念力注入的時候,那個剪紙人又重新立了起來。他停頓了一會兒,像是在傾聽從紙人處傳達過來的雨聲,然後沉默不語的將紙人收入口袋中。

  “要快點哦。”柯特道,“我離開揍敵客,得躲著媽媽和家中的傭人的。”

  在俠客領著這個孩子折返向幻影旅團所在的基地時,為了求證什麼猜想,俠客詢問了一句。

  “——如果,我是來追殺你哥哥的仇家呢?”

  那個規規矩矩坐姿優雅的和服男孩抬起了頭:“沒有關係的吧?只要我能夠自由……能夠變強的話,糜稽怎麼樣都好。”

  “畢竟啊。”柯特輕聲的,“糜稽哥哥不是奇犽哥哥哦。”

  他低垂下來的眸色暗沉。

  對於柯特而言,被深埋在內心深處不可告人的嫉妒和陰暗,尖嘯著充斥了整個胸腔。

  和奇犽關係那麼親密的人,就算是親人——

  亞路嘉不需要。

  小傑不需要。

  就算是糜稽,也同樣不需要。

  •

  酷拉皮卡醒來的時候,在窗口淌進的陽光正好是傍晚期間非常溫柔的時間點。他起身活動的時候,肢體關節都帶著一種滯頓的生疏感,像極了生鏽的機械。雷歐力出現在房間裡是很快的事,那個時候酷拉皮卡還在試探的趿著拖鞋,就被雷歐力突如其來的大嗓門嚇了一跳。

  隨後,他在對方擔憂且激動的神情中被告知小傑和奇犽已經動身去了貪婪之島之中。

  “那兩個小鬼啊,雖然放心不下你。但是進入貪婪之島的機會在近些年估計就這一個了。”

  酷拉皮卡轉過了頭去:“你說的那個審查嗎?”

  “對。審查通過的念能力者在同一天編號進入G•I,如果錯過這個機會就只能等待未知的下一次了。所以我才催促他們趕快進入遊戲,畢竟你有我照顧嘛。”

  酷拉皮卡微微笑了起來:“你把我照顧的很好,謝謝你,雷歐力。”

  雷歐力摸著後腦勺嘿嘿的笑了起來,看上來居然有些罕見的不好意思。酷拉皮卡嘴角一直噙著柔和的笑容,傍晚的陽光從窗口灑進來的時候,將這個不過十八九歲的少年皮膚濾的有些不真實的透明。

  “多虧了你。”酷拉皮卡道,“不用過多久,我也要跟你告別了。”

  雷歐力愣了下:“誒?”

  “我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旋律已經幫了我很多,總讓她等我也太沒有風度了。”酷拉皮卡道,“我還有在諾斯拉的工作,忘了嗎?”

  “啊啊——那個黑幫嗎?”

  “對,為了族人的火紅眼走了那麼遠,這麼輕易離開也不是我的風格。這一點多虧了你,不用和奇犽小傑說再見。”

  “說的也是。”雷歐力表示理解,“我也得去覆習醫科大學的學習了。這些天一直沒有復習大概校內考試會倒數的吧?”

  他們相視一笑。互相說了一句“那麼就加油吧”,在隔天的中午,酷拉皮卡獨自搭乘上了飛向諾斯拉家族總部所在地的飛艇。雷歐力目送著那架運載著酷拉皮卡的飛艇投入蒼茫藍天,逐漸變小逐漸不見,最後變成一粒投向池塘的石子,只剩下白色綿延的雲朵。

  諾斯拉家族進入了困境。

  在困境中,酷拉皮卡就像一顆逐漸展露出光華的玉石,他的智慧、敏銳、堅韌、果決全都是這個因為大小姐失去了占卜未來能力而搖搖欲墜的黑幫家族為數不多的支撐。他不在是妮翁的私人保鏢,甚至在半個月後,他坐穩了諾斯拉家族二把手的位置。

  酷拉皮卡的每一天,都在被黑西裝包裹的冷酷、繁忙、應酬和表裡不一中度過。

  而有一天,正在批改公文的酷拉皮卡收到一份包裹。

  通過了X光安全檢驗並未拆封的包裹放在他的桌頭。酷拉皮卡放下手中的鋼筆,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眼角和太陽穴。隨後,他拆開了那一份沉重的包裹。

  木箱裡全都是固定防震用的泡沫和充滿空氣的防震袋。他將裡面的兩個不透明玻璃罐子打開後,瞳孔不自覺的收縮了起來。

  殷紅的。

  流光溢彩,即使死亡依然絢麗到極致的火紅眼。

  一共兩對,四隻,泡在福爾馬林裡,沒有靈魂的瞳子像是絕美的工藝品。屬於酷拉皮卡親人的眼珠,正在玻璃箱裡面。

  酷拉皮卡只愣了短暫的一瞬間。

  隨後,他瘋了般的將那個木箱子倒過來摩挲尋找任何的痕跡。沒有。除了“酷拉皮卡”這個名字外空無一物。木箱子掉落在地上,酷拉皮卡奪門而出,直奔前台。

  “那個包裹!那個箱子是誰送過來的?!”

  “是誰?!”

  火紅眼的獲取難度很難。

  除去妮翁拍到的那一對——在之後酷拉皮卡將真品弄到了手。除此之外,酷拉皮卡沒有一點火紅眼的消息。

  哪怕是他現在有了一部分地下世界的權勢,他對那些屬於他或許屬於他家人的一部分依然一無所知。它們被完好的藏匿了起來,酷拉皮卡清楚,持有火紅眼的“未知人物”,地位只會越高,性格只會越來越扭曲變態。

  這並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就算能夠使用戒尼,那一筆筆,也堪稱是天價了。

  酷拉皮卡將半生交付給復仇,將半生交付給尋覓。再怎麼如何,漂泊無依披荊斬棘混身狼狽,他也想一個個將他的族人找回家。

  而現在,那些曾經笑語宴宴神色溫柔,現在卻虛無縹緲難以觸及不止歸期為何的眼睛。其中兩對,就在他的桌上。

  被不知名的人所送來。為了不知名的目的。

  •

  柯特摩挲著自己椎骨處黑色的蜘蛛刺青。刺下這個圖案的瑪奇技術很好,它安穩的蟄伏在柯特的身體上,猙獰卻難以察覺。亦如蟄伏在柯特身體中不安的靈魂。

  男孩光裸著身子,他的膚色白皙,被鍛煉的很好的薄薄的肌肉覆蓋在纖細精緻的骨架上。他用乾毛巾將身上的水珠擦拭去,光著腳走出浴室。拿起和服包裹在身上,和服的布料輕柔而滑膩,暗紫色,衣擺處繡著大朵大朵的繁花。那些繁花劃過他的腰際的紋身,那一隻漆黑的蜘蛛,和蜘蛛中的那個“11”的數字。

  將腰封束上並走出來後,柯特抬了抬眼,看到了靠在走廊口擺弄手機的俠客。

  “飛坦和芬克斯說,在G•I中聽到了除念師的消息。團長沒有念無法進入遊戲。現在正在徵集進入遊戲的團員名單。”

  “我對遊戲沒有興趣。”

  “啊是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俠客轉頭就走,卻被身後的男孩子叫住了。

  “——你不用找我二哥了嗎。”

  俠客挑了挑眉。

  “當我是衝昏了頭嗎。”他丟下這句後,轉頭就走。

  俠客需要確認的只是糜稽的消息。那個紙人傳達出來的一切,逐漸的將他的不安、急迫和幾乎點著了火的獨占欲給安撫了下來。從中聯繫的,是一觸就可及的平緩水流。

  糜稽將手機的通信服務給關閉了。他並不想聯繫他們,無論是什麼原因,俠客只需要等待就好。

  他有的是耐心。獵物遲早有一天會出現,他現在需要的,只是織好溫柔的、寵溺的、耐心且迷人眼的網而已。

  ……如果獵物不出來,再將人叼出來也不遲。

  


☆、第八十五章

  糜稽聽到伊爾迷聲音時其實挺高興的。就算他大哥的聲音還是一如往常的不帶感情,糜稽也能夠給腦內補充出激昂頓挫。再加上那一句“貪婪之島已經放在你桌子上了”——風塵僕僕趕回來的時候,糜稽黑色的發上甚至還沾著些晨霧。伊爾迷目光淺淡的落到他頭上,停了那麼一瞬間。

  糜稽有窘迫的想過是否要向大哥交代這些天的行程。

  在長期窩在揍敵客的那段時間裡,伊爾迷的視線一移,什麼都不用說,糜稽就立刻慫的竹筒倒豆子老老實實的將做了什麼事犯了什麼錯自帶檢討給全部交代了。癥狀最嚴重的時期是在他十二三歲時,比奇犽還要矮些,一番檢討就要花去他大半個月積攢下來說話的勇氣。

  逐漸的敢直視伊爾迷的眼睛,逐漸敢開伊爾迷的玩笑,甚至逐漸敢頂嘴或者是耍賴。這個過程中伊爾迷還是伊爾迷,大哥還是大哥;而對於糜稽來說,更像是孤身一人的化學反應。倒是也說不出是他本身從某個一層層的殼子鑽了出來,還是他的本身早就被遺棄到了時光之外。

  這次他又隱瞞不說了。兩個面癱間只要不說話,交流就是停滯的。唯一的區別是糜稽眼裡有不怎麼明亮但是也不會顯得特別黯淡的光。在即將錯身而過的時候,糜稽低低的“啊”了一聲,突然開口。

  “我可以問嗎?”

  伊爾謎停住了。

  糜稽道:“這次出去我查到了一些東西……揍敵客為什麼是‘揍敵客’?”

  混沌模糊的問題。拿這種問題扔給明顯是守序邪惡陣營的伊爾迷,大概想想就覺得愚蠢。糜稽這次盯住了伊爾迷的眼睛,儘管他並不能從大哥的眼睛看到更多的情緒和足夠預判下一步的信息。

  伊爾迷食指伸出點了點下顎,以一副思考的模樣掃向糜稽。

  “這麼問的原因?”

  “窟盧塔族,和……亞路嘉是有某種相同點的。”糜稽說出“亞路嘉”這個被禁忌的名字的時候,嗓音有些生澀。伊爾迷的表情沒有變化,糜稽繼續說,“不,準確的說,不是亞路嘉,是‘不明物’。只要點亮了‘火紅眼’就強到如同惡魔超越了規則的能力;只要‘許願’就可以無視規則的無所不能。源頭皆是‘未知’。”糜稽盯住伊爾迷流溢著暗物質的雙瞳。我在冒險。糜稽知道。這是禁詞,無論是“亞路嘉”還是他將要脫口而出的詞語——“那麼,亞路嘉•揍敵客和黑暗大陸有什麼關聯?”

  伊爾迷雙手合擊了幾下。鼓掌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聽起來尤為空洞詭異。

  “了不起的問題。”伊爾迷道,“你真是毫無畏懼呢,糜稽。”

  “大哥你最開始重視的並非是奇犽。”糜稽停頓了一下,道,“直到奇犽確定了資質後,你才開始正式培育他。你知道‘那件事’要比爸爸以為的時候更早。”

  他的弟弟直視著他。依然比他矮小半個頭。他們之間相處的時間本該是在所有的兄弟中最久的,但非常不幸,除了奇犽之外,伊爾迷的非獨處時間大部分是在“將要被殺死的人”上消耗的。

  “沒錯。”他一歪頭,承認了弟弟的話。被談及“禁止”和“敏感”的話題,或者是突如其然的被看穿某一部分,看上去都讓伊爾迷非常愉悅。他睜大的眼眸像貓科動物一般的略微眯起,“揍敵客和‘外部世界’有關。在你三歲的‘那次事件’之後,和我的第一次見面,你還有相關的記憶嗎?”

  糜稽略微回憶了一下。在大腦中的樓閣中分門別類的翻找十五年前某一天的記憶對他來說並不是難事,幾秒鐘之後,他找到了那一天。伊爾迷十歲,冬季,大雪,不會念力所以周身由厚棉襖保護著避開寒冷;十歲的伊爾迷脫下襯衫,腹部到肩部之間有一道猙獰的傷口。

  “接到的任務目標是直屬V5的一名研究人員時我第一次感覺到了不對勁。在完成任務之後,無意中我看到了他拍下來的照片,拍攝的是浸泡在福爾馬林裡扭曲成麻花形狀的屍體。當然,還有其他,例如手指部分生長出觸手的斷肢,完整無破裂且非常平滑的人皮。

  人類的念能力表現途徑是不會有‘直接致死’的因素,達成攻擊的念能力是一個‘工具’,使用念能力是一個‘過程’,‘死亡’只是一個結果。也就是說,‘工具’和‘過程’可以各有不同,但‘結果’是一致的。從根本來講,並不存在‘直接致死’且‘扭曲死亡’的念能力。那種形式的扭曲,並非是人類能夠達到的能力。”

  那些屍體吸引了伊爾迷,伊爾迷將照片掃描回揍敵客的第二天,馬哈•揍敵客給他看了實物。存放在揍敵客墓地之中的,以同樣的方式扭曲死亡的屍體。並未腐朽的,如同雕刻在石頭或者木質上,而非是人類的屍骸。

  按照輩分來說,那些屍骸是馬哈的祖輩。而並未回來葬身在黑暗大陸的還有馬哈•揍敵客的兄弟;那個時期V5關於黑暗大陸的禁令還未頒發,而唯一記載在官方記錄上前往過黑暗大陸中的,只有吉格•揍敵客一人。

  “之後,我聯想到了你身上的‘毒素’,這更像由慾望依存體或是育人獸一個形式的,由那邊生物所達成的某種交易。之後,‘不明物’的出現,使我確認了黑暗大陸和揍敵客之間的關聯。”伊爾迷歪歪頭,“遺憾的是,‘不明物’並不好操控哦。如何,對於這種答案?”

  “——所以你想要操縱奇犽……?”

  “我可是在為阿奇好哦。”

  糜稽停頓了一下:“我的猜測是,揍敵客和‘那個世界’的交易在揍敵客誕生的那一刻就產生了——就像窟盧塔族一樣。”

  •

  在簡單的情報交流結束之後,糜稽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伊爾迷依然在隱瞞著某些東西,糜稽確信。他或許窟盧塔族的信息並不是通過人類,那個族群現今散布在人記憶的情報除了“謠言”就是“未知”,糜稽推測酷拉皮卡也不知道窟盧塔真正的歷史;畢竟,那看上去像是一個沒有歷史的族群。

  糜稽的念能力是具現化,憑藉想像力而生。在很長時間中他將之用在其實也不怎麼重要的儲物手環上,直到這一次,他明白了一件事。

  光從人類處取得情報是不夠的。

  念能力來自於生命波動,而有生命波動的並非只有人類。植物、魔獸;甚至平鋪在腳下的大地都有著獨特的平穩緩慢的脈動。在他獨自穿行在叢林之中抵達被火焚燒過的窟盧塔遺址後,糜稽清晰的聽見了哀鳴。

  那是來源於五年前,樹木和大地的記憶。

  他新的念能力由此而生。“聽覺回憶錄”,由原來的儲物手環為載體,他能夠聽到長久漫長的過去。缺陷是讀取時所需時間太過漫長——為了讀完窟盧塔的歷史,糜稽在草地上昏睡了一個多星期;以及,周邊保持沒有人類的絕對安靜,否則那些微弱的生命波動太容易被干擾了。

  糜稽將自己攤在房間裡久違了的床上,舉起手機關閉飛行模式,順便連接上了房間裡的WIFI。一如既往,消失在互聯網世界中一段時間回來,他能夠收到大量私信和信息;但是這次,其中沒有俠客。

  糜稽翻了個身子,再次找了一遍。片刻後,他想了想,按了快捷鍵,撥打給俠客。

  是“不在服務區。”

  糜稽“騰”的一下坐了起來,當即翻身開電腦搜查起俠客甚至是幻影旅團的蹤跡來。說實在的,他挺戚酷拉皮卡的,尤其是在對窟盧塔了解愈多之後。搜到最近的俠客動態是一周之前,在海港邊上,之後就孑然無蹤了。而再久以前的動態……是微博。

  大喇喇的掛在俠客微博主頁上,還置頂了,唯一的缺陷就是沒有艾特糜稽——不然糜稽回來後的第一時間就能夠看到。

  手機控並不是鍵盤俠:

  前去G•I遊戲中,無法通過手機聯繫,請求失蹤人口與我偶遇^ ^

  xx-xx-xx 來自手機微博客戶端

  糜稽呼了一口氣,順手在電腦邊的零食盒裡抽出一包薯片拉開袋子,吃了一口發現回潮了,軟綿綿的黏在嘴巴裡,只好將之扔了。扔的時候,他看到了放在桌子上包裝完好的貪婪之島。

  ……偶遇啊。

  那就看看能不能偶遇好了。

  將嘴裡黏糊糊軟綿綿的薯片吞咽下去,糜稽將盒子裡的貪婪之島抽了出來,比他想像的要重一些,桌子上東西太多有些放不下,糜稽就乾脆將它放到了床上。

  將和存儲卡配套的戒指戴上,並嘗試著將念能力發動的那一刻,糜稽輕輕“啊”了一聲。

  下一刻,眼前房間的景象完全消退。糜稽四周存在的空間,都是由各色電流拼成的白色電路板,最前方是一個房門,糜稽像那邊走去,推開門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坐在懸浮起來的台之上的少女。

  “歡迎來到貪婪之島。”

  那個女孩子注視著他,這麼說道。




☆、第八十六章

  走下白色的旋梯,糜稽站在的是一片青綠色且一望無際的草原中間,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些青澀的青草香氣。糜稽半蹲下身去揪了揪一根草莖。柔韌的質感停留在手上,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全息遊戲的模式啊。”

  四下無人,視野廣闊的延伸到天空的另一端。東方是連綿的山脈和樹林,西方像是城鎮。但是都太遙遠了而看不太清晰;如果不是時不時從遠方焦距過來監視視線,糜稽大概會願意在這片空曠無人且安靜的只剩下風聲的平原上多待一會兒。

  在玩了一會兒隨著[book]的指令懸浮出現又消失在指尖的書本,糜稽就將雙手插在口袋中往城鎮的方向走去。念能力嘗試過了,能夠使用;但是在這個為念能力打造的遊戲中,“念”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優勢。糜稽自知自己的能力當個鋪助還是可以的,近攻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不過,目前來看,貪婪之島不是MMORPG(大型多人在線角色扮演遊戲),看樣子也不像是AVG(冒險遊戲),GAL(少女戀愛)就更加不可能;CCG(集換式卡牌遊戲)倒是有可能。糜稽再次翻看了一次空空如也的卡片書,這種收集類的話,不是看臉就是看臉了。如果玩家間可以交互的話,無可厚非的,糜稽也不是沒有起過把歐洲人手裡的高級卡搶過來的想法。

  這麼一來,遊戲環境看起來會比單純的PVP遊戲還要惡劣很多呀。

  他在這麼想的同時,就如同一顆隕石墮落下來一般,白光一閃的瞬間,糜稽的面前就站了一個格子襯衫黑馬甲小腳褲打扮的不倫不類的青年。糜稽後退的那一瞬間,低聲快速的念了聲[book],根本沒有一張卡牌的收集書本懸浮在他的右手之上。

  雖然對這個遊戲的規則完全不了解,但是,卡牌遊戲的話,卡牌就是唯一的攻擊手段了。這一點糜稽還是清楚的,雖然現在沒有新手教程看起來也根本沒有設立新手保護的G•I一點都不溫柔,但好歹,卡牌書還是可以虛張聲勢的——而作為純新手而言,糜稽也沒有什麼值得被奪取的有價值的東西。

  “什麼嘛,原來不是新人啊。”就像是隨手在男裝店裡拿了幾件衣服套身上,怎麼看怎麼不協調的青年聳了聳肩,雙手攤開道,“你看,我對你沒敵意。我拿出書來只是想要查看下你的名字;畢竟你那麼面生哦。”

  能夠在卡片書上看到對方的信息嗎——

  糜稽沒有回答,再加上那張不辨喜怒的臉看上去也確實挺有一種威嚴的欺騙性的。在按下書本右側最大的那個按鈕的時候,在屏幕上糜稽看到了一個名字。

  “炙焰?!”

  “黃昏使魔伊甸。”

  對方訕訕一笑,做出一個投降的動作,將[book]收回了戒指。“居然是你啊。真是沒有想到。”

  “……我也是。”糜稽面無表情,“沒想到連G•I都被中二病入侵了。”

  “求別提?!鬼知道這個遊戲裡大多數人用的都是真名?!完全沒想到那些念能力者耿直到了這種地步?!”

  黃昏使魔伊甸,糜稽在網絡遊戲中的固定隊友。能夠忍受和飛坦組隊的了不起的存在;更了不起的一點是,糜稽剛接觸這個世界的遊戲的某天,因為過於悠閒而編了一個小程序將市面上開發的所有遊戲“炙焰”這個ID給全部搶占了。而之後,他發現,在每個遊戲中,總有一個叫做“黃昏使魔伊甸”的傻逼密聊他,詢問是不是“炙焰本人”。

  能夠手動將大部分遊戲中的ID搶注也是了不起。雖然大概並不會有人自嗨到連遊戲ID都中二到固定的程度了。

  兩個姑且算是熟人卻從未正式見過面的人邊走邊聊,基本上也是伊甸在滔滔不絕,糜稽只是在聽。可就算糜稽並未說幾句話,他有意無意的隱瞞住的事實還是被輕易戳穿了。

  伊甸支著脖子,擺著一副人生無趣的死宅臉:“所以你果然只是個新人而已?!”

  糜稽擱在口袋中的右手略微一緊。他神情上還是不動聲色的泰然自若;所幸的是,即使得知被唬了一招,伊甸也並無再次攻擊過來的意圖。

  “我啊,被幫派的頭兒分配到這兒看看有沒有新加入遊戲的新人。”伊甸道,“會來這兒盯著新人的通常是要混不下去的……啊啊,我不是指我,我和那幫傢伙不同。那幫傢伙指望用‘緊貼’或者‘跟蹤’從新人身上獲取到情報的。我的話,嘛,這個遊戲的遊戲人數已經接近飽和了,自從上次因為大富豪巴特拉的原因注入一大批新人後,遊戲裡就基本上沒什麼新人出現了。我呢,就負責招攬新人加入我們幫派了——不過既然是你的話,我肯定是直接問你的意見啦……”

  “我一個人。”

  “誒?!你確定?!我們幫派雖然是剛成立沒多久但至少比你一個人好的多喲?!”

  “老搭檔都不在。”

  伊甸頓時苦了一張臉。他當然知道糜稽指的是誰,畢竟在鍵盤網友,他如果說是炙焰的固定隊友的話,那麼那兩個人就是固定搭檔了。普通死宅的一大特性就是自認為可以為“兄弟”兩刃插刀,一時間伊甸幾乎是無話不說了,除了G•I中的卡片和玩法,他還把遊戲裡生態和潛規則全部交代了個乾淨。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體貼細心的新手指引者。

  抵達距離平原最近的城鎮懸賞都市安多尼拔後,伊甸就表示要和糜稽就此分手了。他將本來就亂糟糟的頭髮揉亂後像糜稽伸出了一隻手:“報酬,謝謝哦?”

  糜稽盯著他攤開的手看了一眼,抬起眼來盯住了伊甸的眼睛。

  “戒尼啊戒尼,我這麼一番詳細正確的介紹怎麼也該值個一兩億吧?請匯到我的賬戶裡,拜託了。”

  糜稽當然沒有回應這傢伙的獅子大開口。最後,兩人還是約定以《不敗》裡的兩套裝備成交。

  ……大概就算到了遊戲世界裡,還忘不掉其他遊戲,也算是黃昏使魔伊甸的個人特色了吧。

  懸賞牆上貼的懸賞,任務獎勵的卡片都算是比較低級的一種。糜稽挑揀著將獎勵卡片是卡片式戒尼的懸賞接了一些,這種形式的懸賞要比獎勵是其他卡片的懸賞要簡單一些。完成那些小機器人就可以獨立完成的任務後,糜稽就去卡片商店購買了一些可能用的上的咒語卡片。

  在準備工作完成之後。

  安多尼拔的東城門口,樹蔭遮蔽下來的是一方異常安靜的空間,這裡算是比較偏僻的城郊,因為既無NPC也無懸賞觸發點的緣故,基本上也少有玩家前來此處。

  糜稽伸手插在口袋中右手,輕聲念了一句[book]。

  他遲疑了片刻,緩慢了輸入了俠客的名字。

  “果然在遊戲中啊。”

  他自己無法看到自己的表情。一貫面癱的神經也無法感知到細微的表情變化。這個名字是灰色的,象徵並未遇到過;而並未遇見的玩家是不能通過咒語卡進行交互的。

  “真的呢,得靠偶遇了。”

  糜稽低聲自言自語。直到他再次念出咒語將卡片書收回戒指中,他的神情都遺漏在從樹影間漏下的陽光中。樹杈上的鳥雀撲稜著飛翔向天際,從不會言語的動物眼中,映出了那個少年從所未有的溫柔神情。

  那麼,開始一個人的遊戲吧,直到和隊友匯合。

  •

  在大部分的時間裡,糜稽都在各個地帶晃悠。從安多尼拔跋涉到瑪薩多拉,再由瑪薩多拉遊蕩向下一個未知名的城鎮。夜晚的時候有處叢林陰暗的連月光都透不進來,而有的小湖泊周圍在夜間,流螢點點猶如夢境。

  所幸他大部分家當都儲存在漆黑的手鐲中,在野外過夜只需要支起個小帳篷燃一簇篝火再撒一點藥粉就沒問題了。至於白天的RPG模的打怪,近攻無能的糜稽半蹲在樹木粗壯的枝幹上,弩|箭淬了毒,附加上念力和凝倒是一發一個準。

  只是跳下樹撿怪物掉落的戒尼卡和其他道具有些麻煩罷了。

  他遠離人煙,卡片收集的又慢又雜亂。不過他倒也不是衝著通關遊戲而來的,倒也玩的優哉游哉。

  糜稽的野外生存能力是在和俠客旅行中一點點積累養成出來的。再加上前去探尋窟盧塔族的時間,一個人已經完全沒有問題了。

  糜稽沒有想到的是,始料未及的,他最先遇見的不是俠客,也不是他確定正在遊戲中的奇犽和小傑。

  糜稽將對準吱呀吱呀的在樹梢間啃著松塔果的三尾松榛獸的弓 |弩移偏了偏,貼緊了附在其上的遠距離聚焦鏡片。

  暗紫的底色,深紅的繡紋罌粟花。男孩匍匐下身子,看上去就像一隻預備攻擊的山貓——像是注意到了後方的視線,他回過頭來,暗沉的眸子直直的盯向了這邊。

  糜稽的手一抖。

  弩|箭失手射了出去,錯開柯特,直直的插入幾百米遠的松木樹幹中。三尾松榛獸一個激靈,隨著鳥雀振翅飛逃聲消失的無隱無蹤。

  柯特縱身向他的方向攻來。

  糜稽堪堪避開隨風一起襲來的碎紙屑,躍身落到地上。地面較樹幹間的枝葉婆娑間視野要開闊很多,柯特輕盈落地的那一刻,已經辨認出了糜稽,他乖乖的抿著唇低著頭,摺扇垂了下來背在身後。

  “……二哥。”

  糜稽皺了皺眉:“……應該不會有在G•I中的暗殺任務才對。否則大哥應該會囑咐我順便解決掉。你出現在貪婪之島裡的理由?”

  柯特不說話,眼瞼低垂,長長的眼睫遮籠了下來。

  無端端的就是一個莫名就認錯了準備接受懲罰的小孩子。

  




☆、第八十七章

  糜稽心軟了。

  立刻馬上現在正在式。他甚至開始反思自己的語氣是不是太重了,雖然柯特一直也沒有多少表情,可這次不太一樣。這個孩子抿下唇的這一刻,握住摺扇的手指幅度細微的緊了緊,再侷促不安收攏遮掩到和服振袖中。

  ……語氣確實重了一點吧?來源是擔憂和疑惑,畢竟柯特在糜稽的印象中只是一個時時刻刻都乖巧的跟隨在基裘身邊的小孩子,突然出現在一個“生命不受保障”的遊戲中確實有些嚇人。但是怎麼說,也不應該一開始就用咄咄逼人的質問語氣。糜稽面無表情的自我檢討起來。

  他向柯特走去,柯特低垂著腦袋,娃娃頭的瀏海和鬢發垂落了下來,幾乎要將他的整張臉都遮住了。糜稽半蹲下身子,輕輕的拍了拍柯特的頭。

  “……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他語速緩慢,一邊注視著柯特的神情,一邊斟酌著語句,“我只是想知道,嗯,你為什麼來這裡。大哥知道嗎?”

  柯特飛快的抬眼看了糜稽一眼,又飛快的收了回去。

  他不會說的。糜稽輕嘆了一口氣,沉澱在柯特心底的東西不可能會有人知道,他說出來的部分太少,總有一天那些秘而不宣的東西會發酵成奇怪的執念。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柯特垂著眼搖了搖頭。

  他的模樣乖巧聽話。就算頑劣不羈,那也被很深的藏匿住了。糜稽一時為難,他從來都不太擅長和柯特相處,因為這孩子只要一不吭聲,糜稽就手足無措了。他想關心他,只是柯特牢牢的將所有的門窗都鎖的緊緊的,還在之前砌了一道高牆。

  “你剛才在做什麼——這一點也不能說麼?”糜稽道,“怎麼進的這個遊戲,為什麼要過來,在這裡幹什麼。你什麼都不告訴我的話,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辦啊。”

  “……二哥不用關注這個。”柯特突然開口了,他歪了歪頭,“為難的話,當作沒有看到我就好。”

  “沒辦法當作沒看到的吧?!就算我沒有遇到你,但是你還是在這個遊戲中啊?”

  柯特疑惑的眨了眨眼。

  “生氣了呢,二哥。”他停了一停,“可是奇犽哥哥也在遊戲裡啊,為什麼我不可以來呢?”就像某一個按鈕被觸及,柯特手中扇子一展掩著唇輕聲笑起來,“啊,是這樣啊,糜稽哥哥想要獨占奇犽哥哥呢,好過分啊,明明是我的哥哥,為什麼都要跟搶呢?”

  咦……?

  這孩子,突然在說什麼啊……?

  柯特後退了一步,摺扇重新合併了起來。就像是也同察覺到自己失言了一般,這孩子臉上一瞬間的扭曲神色收斂了起來。就在他再次抿抿唇躬身準備離開的那一刻,就如同墮下的流星的光炸在了他們所處的密林的上方。

  是咒語牌。這個地方並不是“再來”或者“同行”到達的地方,那麼應該就是“磁力”了。

  咒語牌的白光散去後,飛坦束手從散去的塵埃處走了出來。他的視線梭巡向柯特,自然也看到了站在柯特身後的糜稽。飛坦皺了皺眉,將繪著骷髏的面罩拉上了一點。

  “喲,你也在啊。”

  糜稽•揍敵客,在和故友久別重逢後,雖然很沒骨氣,但他的第一反應確實是想要攜帶上柯特掉頭就走。

  不過非常迅速的——

  “你認識我弟弟?——‘磁力’的話,你應該是對他使用的吧。”

  飛坦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向已經將柯特擋在身後的糜稽。他斜著那雙狹長的眼睛瞥向糜稽,開口卻明顯是對被擋了個大概的柯特說的。

  “那個除念師,跟丟了?”

  糜稽有些錯愕的回過頭去,只聽見柯特低低的“嗯”了一聲。飛坦的眼神重新挪到了糜稽身上,柯特停了一下,繼續說,“不過……還是能夠掌握到他的行蹤。沒問題的。”

  “喂,我說,果然帶柯特進遊戲的就是你們團體吧?我不記得有和你們有這個業務往來啊?”

  飛坦揚了揚嘴角,周身一如既往的圍繞著不爽的“不服就來打一架”的氣息。他說:“怎麼,你弟弟沒有告訴你?他主動要求加入我們這件事。”

  糜稽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識的看向柯特。柯特低垂下眼瞼,別過頭,一如既往的安靜乖巧的模樣。沒有否認,也沒有開口說“是的”。

  糜稽自然而然就將這種默認歸咎在基友身上了,他面無表情的:“就算是強盜團體也不能征收童工吧?——就算你們團隊成立時個個都是未成年也不行!”

  飛坦嗤了一聲:“當初可是這小鬼要求加入的,我投了反對票。”他還不忘賣隊友,“順便一提,俠客歡天喜地的投了贊同。”

  歡天喜地這個詞用的真是意味深長啊……

  糜稽朝向柯特:“這件事,大哥知道嗎?”

  “大哥就算知道也不會管的。”柯特回答道,“媽媽也是。他們想要侷限的只有奇犽哥哥。”

  的確如此……揍敵客的自由度是相對而言的,在除卻必須執行的任務方面,就算是一個家族也有各自的考究。柯特在很長一段時間中都被侷限在基裘身邊,就像在童年時期侷限在伊爾迷身邊的奇犽一樣。但是無論是奇犽還是柯特,都是獨立的個體;席巴是最清楚的人,糜稽、奇犽、柯特,只要有足夠的生長後,無論是什麼想法,作為家主的席巴從來不會過加干預。

  雖然這其中也自然包括伊爾迷。糜稽想了想,突然覺得,一直最緊緊束縛在揍敵客上的,反而是最獨立可以肆意妄為的作為大哥的伊爾迷。

  糜稽悄然嘆了一口氣。就像是面對了那天執意要和小傑同行與旅團為敵的奇犽一樣,柯特也到了有自己想法的時候了。

  他下意識的看向了作為旅團一員的飛坦。

  飛坦被他明顯到幾乎成了實體的視線灼的幾乎要炸毛。他選擇回禮以凶狠威脅性質的視線:“怎麼?要打架?”

  “……G•I好像不具備PK和死後復活的功能。”糜稽回答。

  “嘖。”飛坦挑了挑眉,“就算你不爽也沒辦法,我也沒這個讓旅團變成托兒所的愛好——但這個小鬼已經加入了,退團方法也只有死亡了哦?”

  “我知道。”糜稽回答。他定定的看向飛坦,“那麼這孩子就交給你了。既然已經是你們同伴的話,稍微照顧一下也沒什麼問題吧?”

  “嗤,真麻煩。”飛坦少有的含糊不清起來,他目光梭向在一邊異常安靜的柯特,“揍敵客也沒那麼容易死掉。”

  糜稽就當飛坦答應了。在心底給這個暴躁還凶殘的傢伙貼了一張反差萌的好人卡。

  “要去見俠客嗎?”飛坦走之前問了一句,“‘同行’可以帶你過去。”

  “你們還有工作吧?因為奇犽……酷拉皮卡的麻煩什麼的。”糜稽道,“我不插手。‘同行’的話你們都會在那邊。”

  “‘絕對中立’嗎,挺適合的你的陣營選擇。”

  飛坦的話聽不出是諷刺還是稱述。糜稽目送著他掉頭走往樹林稀少的地方,柯特一言不發的跟在飛坦身後,他並未回頭看糜稽。在二十米遠的地方,飛坦使用了“同行”,他們兩個的身影都被咒術牌帶向不知道去往何處的方向。

  糜稽將弓■弩從手環中拿了出來放在胳膊上比了比。他觸發了人生圖鑒卡片的隱藏任務,雖然只是B級,但是出奇的有趣——準確的說,擁有固定卡片欄的卡片不管是什麼等級都非常的有趣。

  一點都不想收藏而令人想將之使用掉啊。

  雖然這種本可以重複使用的在實體化後只能使用一次了,非常可惜就是了。

  還差五個三尾松榛獸手中的松塔就可以完成任務了。糜稽呼了一口氣,單手攀住纏繞著大樹的藤條縱身借力爬上了樹木。

  •

  杜力亞司,咒語卡所集中抵達的城門口處。飛坦和柯特不遠不近的向前走著,首先開口的是柯特。這個孩子用和乖巧外表並不相符的語氣突然說:“你不需要按我二哥說的去做。反正你也沒有答應他不是嗎。”

  “哦?”

  “我一個人就可以。”柯特說,他的語氣不悅,聽起來頗有種挑釁的感覺,“我可不是為了找個監護人才加入你們的。”

  “沒人想當你的監護人。除了你二哥那個笨蛋。”飛坦語氣挺淡,很明顯他懶得直視柯特,把對方當一個小孩的他並沒有被柯特惹怒,“隨你高興——不過,你在你哥哥面前還真是出奇的乖巧啊。”

  柯特的腳步頓了一頓,握住扇柄的力道一緊。

  飛坦不再搭理他,快速的從城市中的NPC路人和玩家間穿梭而過。柯特咬了咬下唇,碎步跟隨了上去。

  停頓的那一秒,沒有人聽見了他內心在竊竊私語什麼。


☆、第八十八章

  被欺騙了。

  來貪婪之島十來天,遊戲經歷足足比他的年紀還長,在這方面最有自信的炙焰,被NPC欺騙了。

  如果遊戲中有能夠和任務NPC對打的設定——不,這個遊戲中確實能夠攻擊NPC,還無需等待紅名。如果是在鍵盤網游中糜稽就直接砍過去了,全息網游也差不多。只是G•I的話,玩家死去就是真的死去;時間和現實中也是一比一,野外的感覺和現實中也如出一轍。

  一路玩過來倒是順風順水。既沒遇到搶賭性質的玩家,也沒遇到棘手的怪物。他刷級刷的很開心的時候,災難發生了。

  嘆口氣將收集到的十餘張指定卡片全部清空,只剩下幾張咒語卡片的卡牌書收回指尖的戒指,在掃一眼歡欣雀躍的抱著半籃子奶貓仔的小姑娘,小奶貓還將未化成食物的指定卡撓著抓著咬著也糟蹋的非常歡騰。糜稽只能自我安慰他不是為了通關才來遊戲的。

  ……這些指定卡大概過一會就會被系統自動回收,只要卡片化限度張數沒有滿的話,糜稽還是可以重新再做一次任務將指定卡片贏回來的。

  和作為坑玩家的NPC小姑娘告別,數了數自己自由卡片欄裡放的打怪掉落的戒尼卡,糜稽決定去賭博城市杜力亞司看看。他現有的籌碼有挺多,“風險骰子”卡片也有備份存活,他思量著準備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賭到79號卡片“彩虹鑽石”。

  畢竟,按照運氣守恆定力來說,他在剛被欺騙的倒霉後,總該歐洲人一回吧?

  杜力亞司是所有城市中人氣毫不弱於安多尼拔和瑪薩多拉的城。要說玩家的話,杜力亞司所聚集的玩家算是最多的;因此除了賭博之外,杜力亞司也是一個情報集中流散中心。

  糜稽從簇擁著熙熙攘攘人群的街道中穿行而過,無法分辨剛剛錯身而過的是玩家還是NPC,甚至也沒法分辨在店門口叫喊拉客的是NPC還是在店裡打工的玩家。

  他將衛衣的兜帽給拉上,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緊緊盯著路面,盡量避免與他人發生肢體上的接觸。

  “喲喲,麻煩收一下傳單~冰淇淋買一送一~多種口味可供選擇哦~”

  隨著有些耳熟還帶著詠唱調的招呼聲,糜稽懷裡被塞了一張白花花的紙。他下意識的將這張完全看不清寫了什麼的傳單從懷裡扯出來,在看清第一個字母的第一刻,一支筆又被飛快的塞到了手上。

  Q1:準備去哪兒呢?

  ……有這樣奇怪的冰淇淋店宣傳單?糜稽愣了一愣,明明就是問卷調查吧?還一點都不深刻,也不內涵。這樣的問題只有問小朋友才會認認真真的得到回答吧?

  準備把問卷交還回去,但是身體卻不由自主握住了筆。就地墊在一邊攤子的桌子上,唰唰唰的飛快寫了起來。

  A1:去賭場測人品!能拿到“彩虹鑽石”就再好不過了。拿到了我會無比感激坑爹的遊戲製作者的。

  Q2:有同行者嗎?玩的開心嗎?收穫如何?

  A2:並沒有……遊戲中已經很少一個人啦。不過還算習慣,除了感慨遊戲的真實度和製作者的腦洞之大除外——一個腦洞奇大的人,還把腦洞變成了事實,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這個更可怕的事情嗎?!抱著這樣的想法挺開心的玩了下去,結算起來基本沒有收穫,難過。

  Q3:願意新的同伴加入嗎?

  A3:要看是怎樣的同伴了。如果是俠客和飛坦這類型的就沒問題。

  Q4:有擔心的事情嗎?

  A4:柯特。還有俠客,稍微一點。

  糜稽驚詫的看著自己的手握著筆唰唰唰的一路寫下去。寫下來的文字全都是他在看到問題時候的第一反應,甚至連吐槽都一字不漏的記載了下來!

  太羞恥了!

  第一次生出了這種要把圍觀者幹掉的想法啊?!

  “最後一個問題了。”

  耳邊有人在輕聲喟嘆。

  糜稽執筆的手往下一挪,露出了白底黑字的問題五。

  Q5:有想念我嗎?

  那支筆流暢的,毫無停頓的,直接在問題之後書寫了起來。一絲遲疑都沒有,坦然的根本不像是被糜稽握著。

  A5:想念你。俠客。

  句號落上的那一個瞬間,糜稽拿回了身體的自主權。他“啪”的一聲將害人不淺的鋼筆拍在桌上,聲音大的連一邊活躍著的推銷冰淇淋的職業NPC小妹都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

  手忙腳亂的將呼在臉上的問卷扒拉了下來,頂著一頭柔軟金毛笑意深刻的娃娃臉從問卷後冒出來。糜稽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就要搶奪問卷,但那張薄薄的紙張卻被他的持有人守護的很好。俠客後仰著身體將問卷舉至身後,糜稽臉色已經被倒流的血液給衝的發燙了,他急促的探過身去,想要奪取被俠客舉到身後的問卷。

  “哎呀,小心跌倒呢。”

  俠客扶住糜稽的肩膀,話語裡的笑意是擋都擋不住了。糜稽才注意到這個姿勢太親密,剛想慌慌張張拉開距離,那隻擱在他肩上的手輕易一帶,糜稽整個人就被牽扯進了了俠客懷裡。

  動都不敢動。被環摟住的少年自暴自棄的將腦袋埋了下去,毛衣,洗的很乾淨,還帶有陽光的清香味兒,倒是很難分辨的出是毛衣上的味道還是笑容的味道。反正都差不多,不能好好區分也沒問題。

  俠客順手揉了揉糜稽的柔軟的頭髮。他的視角看不到對方的臉,只是這傢伙發鬢間露出來的漲紅的耳際讓俠客心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