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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同人][BL]獵人同人穿越獵人之伊爾迷任務 BY lancy333(西索X小伊)

搜索關鍵字:主角:伊爾迷‧揍敵客,西索 │ 配角:獵人眾人 │ 其他:BL,穿越時空,BE

攻:西索
受:伊爾迷‧揍敵客

【文案】
穿越到獵人世界,去扮演伊爾迷,拯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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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同人][BL]獵人同人穿越獵人之伊爾迷任務 BY lancy333【完結】(西索X小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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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切之前 ☆★----

☆、2008年7月31日•開端

  1981年4月2日,我出生在一個美滿幸福的家庭。

  1999年8月31日,我第一次離開家到陌生的城市求學。

  2006年7月16日,我大學畢業,開始幸福的小公務員生涯。

  2008年7月31日,離北京奧運會開幕還有9天,我車禍死亡。

  然後,我穿越了。

  我是車禍死的,很疼,不過好在很快就死了。

  雖然說27歲算是英年早逝,也的確有許多事沒做過,但是對生活還算滿意,所以也沒有什麼不甘心。

  我死的時候,只有一件事放不下——我的家人。

  年初,媽媽去世了,腦出血。好在她走得很快,沒有什麼痛苦。

  人死了就死了,痛苦的是被留下來的人。

  一直愛看恐怖片災難片,那個時候才知道,原來看爸爸流淚比什麼都更可怕。

  中年喪妻。幸運的是爸爸還有我,不幸的是過了四個月我也死了。

  所以,當那兩個半調子管理者出現在我面前時,我挺痛快地接受了這個「伊爾迷任務」。

  簡單地說,就是12歲的伊爾迷跟一個穿越者跑了,但是獵人世界需要有個伊爾迷,否則這個建立在虛構作品上的世界就會崩潰。

  她們給我看了世界崩潰的景象,用「恐怖」兩個字根本無法形容。

  好,我去當伊爾迷,但是作為交換,我要媽媽復活,還有,讓所有人忘記我曾經存在過。

  管理者們商量了一陣子,說這可以做到。但是我必須保證任務完成,否則一切協議作廢,媽媽消失我死掉。

  奸商。

  老實說,穿越文我也看過不少,別人穿越都有穿越大神保佑,有主角模板護身,保證能玩得好回得去。像我這種昭君出塞般的穿越法,作者絕對是後媽。

  ——昭君出塞大概都比我的情況好,畢竟她背後有大漢朝當靠山。而我呢?

  我死的時候27歲,女,小公務員一隻。愛好讀書聽音樂和睡覺,特長是英語、計算機辦公軟件應用和檔案整理。體育白癡,立定跳遠永遠不及格幫老師擦了一學期窗戶還是不及格,路過球場時肯定會有只球繞著詭異的曲線打到我。一句話,我自身不具備任何可以保證我在這個獵人世界活下去的條件。

  我穿越的人是伊爾迷•揍敵客,揍敵客家本代最出色的殺手——雖然說所謂的「本代」到《獵人》停刊也只有五個人。故事開頭收拾主角之一的奇牙跟玩兒一樣,和西索、幻影旅團都有聯繫,時不時需要出去執行任務——也就是,殺人。

  昭君出塞只需要當個花瓶,她這個人的存在就足以維持兩國關係。

  而我需要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獵人世界裡扮演伊爾迷•揍敵客,還得保證劇情不會偏離軌道。

  ……後媽,絕對是後媽。

  攤上了後媽就得對自己狠一點。為了提高任務完成的可能性,我拜託管理者們把《獵人》這部作品的動漫畫原作、獵人世界一切相關資料,還有部分同人刻進我的腦子裡。另外,讓我經歷一遍伊爾迷的記憶。

  經歷,不是擁有。「擁有」記憶就像看別人的日記,一切都是二手的。而「經歷」是從頭到尾走一遍,訓練、受傷、出任務殺人,親身經歷。

  幸好我有自知之明,拜託管理者們在我經歷過伊爾迷的記憶之後重溫一遍我自己的記憶,否則我一定會瘋掉。

  接下來,用一部分不影響我人格構成的記憶來交換獵人相關資料,相比之下就不算什麼了。

  穿越主角十個有九個會唱歌、抄襲古詩詞,我不會,因為我不記得。

  這些都無所謂。只要媽媽能復活,家人能夠幸福。反正我已經死了,這些都屬於買一贈一大贈送。

  我要完成任務,不惜一切代價。


☆、1987年4月2日•重生

  在那個一片黑暗的空間閉上眼,再睜開就已經站在石頭屋子裡,腦中自動出現時間和地點——1987年4月2日揍敵客家伊爾迷的房間。

  很好,省得我記兩個生日。正好現在我的硬盤空間不足。

  對著鏡子戳戳自己的臉,我長得真不錯,忽略性別的話,活脫脫一個無口蘿莉。

  ——是的,「我」。要想騙倒別人,先得騙倒自己。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伊爾迷。

  ——是的,12歲的「我」已經是個無口蘿莉,不,偽娘。那段記憶一片血紅,我實在不想再去回想。所謂因果相連,養了12年的孩子會跟別人跑掉那絕對是有原因的啊。

  倒是方便了我,可以自由地……裝面癱。就算有點性情上的變化,也可以推到那件事上。

  那麼,現在該幹什麼?

  是要去和家人們打招呼?現在的伊爾迷應該不想看到他們才對。

  是要去跑劇情?現在是1987年,離小傑參加獵人考試還有華麗麗的十二個年頭。這日子可怎麼過啊……好吧十二年說快也快,我記得我前世沒少驚歎昨天我還是個逃課打遊戲的初中生怎麼一不小心就奔三十了啊啊啊。

  獵人世界的神啊,保佑我完成任務吧,各位也不想看到世界毀滅吧……算了,如果這個世界有神的話怎麼輪的著我……

  那麼,我的當務之急就是:去•訓•練。畢竟什麼完成任務,那是建立在活下去的前提上的啊。

  如果明天家裡派伊爾迷去工作,然後因為我的運動白癡屬性而導致伊爾迷掛掉的話,那我恐怕就要出名了。

  我不想以「穿越史上最差勁的人選」之名被載入史冊啊。

  既然真正的伊爾迷跟別人跑了,那麼我現在這個身體肯定不是伊爾迷的,我猜大概是管理者們按照伊爾迷的基因造的。這個身體很強,飛簷走壁不在話下,問題在於身體裡住著的我是個廢柴~~廢柴到有人一拳打來,下意識的反應不是反擊也不是閃躲,而是閉上眼睛……||||||

  我說還不如乾脆把腦袋埋在沙子裡裝鴕鳥呢,但是貌似這個世界沒有這種生物……

  一開始我還抱著幻想,興許我能繼承伊爾迷的戰鬥神經……才怪。一根釘子往手臂紮下去,下意識地扭頭閉眼臉皺成一團,最鬱悶的是扎到之後的感覺是「啊,其實沒那麼疼……」

  廢柴,我就是一個廢柴。

  鬱悶著用釘子把自己的臉定住,忍疼訓練完成之前還是人工製造面癱效果,以免露餡。

  感覺有點像拔牙時打的麻藥,有趣。

  1987年剩下的大半年,我的時間基本都貢獻給了訓練。面癱著一張臉,訓練訓練再訓練,練到要死掉了自然會有人把我拖去修復。

  前世的我並不怎麼怕疼,也不太怕死,但是怕受傷,因為受傷了就得面對漫長的癒合期,期間傷口就擺在大庭廣眾之下供人觀瞻,弄不好還會癒合不良流個膿什麼的,既不美觀,也不實用,弄不好再留個疤,本來長相就不好看的我就有嫁不出去的危險……感謝上蒼,揍敵客家有個治癒系的念能力者,效果媲美大天使的呼吸。

  其實這也是應該的,怎麼說這一家子也是殺手,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居然一家子都白嫩嫩可以拍化妝品廣告(請無視爺爺和太爺爺),那就肯定有姦情——啊不,內情啊。

  所以我可以放心大膽地訓練到壞掉,反正還能修好,就是過程,呃,粗暴了點。第一次修復之後,我就吸取教訓連自己的發聲功能一起禁掉了。

  比我自己的面癱臉更有趣的是,來到這個世界兩個月,除了還沒當上總管的梧桐和修復師路納西,家人一個也沒見到。

  當然這有我自身因素,醒了就去訓練,練到被拖走修復,修復過程中就睡死過去——沒錯只要兩個月我就能在修復過程中睡著了很厲害吧哇哈哈——醒了就已經在自己的床上,床頭還有溫熱或冷掉的早(午/晚)餐,吃飽了洗一洗再去訓練……

  就算是這樣,想見面還是有許多辦法的。會放著伊爾迷「鬧彆扭」鬧兩個月,嗯嗯,其實家人對伊爾迷還是很縱容的吧。

  當然也不排除不知道怎麼和突然面癱了的孩子相處的因素在……

  1987年7月7日,奇牙出生,我腦子裡那份《獵人歷史年代表(未完成)》是這樣寫的。

  考慮過,還是沒有去。雖然對小寶寶有點感興趣,但是那畢竟是奇牙,將來奇牙是要怕我怕到見我就全身僵硬的,最好還是不要對他產生太多感情,所以我理所當然的繼續去訓練。

  結果這次修復時,路納西突然說「伊爾迷少爺,三天前夫人生了一對龍鳳胎哦」。

  第N次感激自己的面癱屬性。

  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的亞路嘉了,是個女孩啊……是將來會出什麼事嗎?怪不得母親會把柯特扮成洋娃娃,記憶裡我可沒有這種待遇。

  還是去看看吧。

  嬰兒房裡只有管家白樺和一個不知名的保姆,正好。雖然說遲早都要見父親和母親,但現在的我還是抱著鴕鳥心理,盡量在往後拖。

  前世的爸爸媽媽,我是為了他們才來到這個世界的。所以他們是爸爸媽媽,席巴和基裘是父親母親。將來也許會變化,但是現在只能是這個樣子。

  前世我是獨生女,突然多了弟弟妹妹,感覺很奇怪。話說回來,我還有個5歲的便宜弟弟沒見過呢,倒是先見了奇牙和亞路嘉,難道這就是主角威能?

  傳說中小孩子剛出生都像小猴子,不過看來出生幾天後就已經長開了,白白嫩嫩的。奇牙是銀髮亞路嘉是黑髮,我只能靠這個區分,倒也不是不能像對小貓一樣拎起來瞧瞧,但是現在我心理上可還沒有把奇牙當弟弟,把主角拎起來瞧瞧男女這種事,想起來就覺得囧。(作者註:請自行想像伊爾迷面癱著把主角四人組中任意一人拎起來拉掉褲子瞧瞧的畫面)

  反正看也看了,乾脆玩玩。目標瞄準奇牙,摸摸,捏捏,掐掐……這小子居然還在睡,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屬相一說,否則這小傢伙一定屬豬。

  折騰半天,沒人理我。我還以為會有人大叫一聲「啊呀呀伊爾迷少爺你要對奇牙少爺做什麼」然後母親大人衝出來含淚咬牙道「伊爾迷你敢傷害奇牙」然後把我趕出家門呢,看樣子劇情還沒有到那種程度。切,無聊。

  居然會因為沒有被誤會而感覺無聊,其實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變態了吧?

  怪不得將來我會和西索相處甚歡。


☆、1988年1月7日•第一次

  我覺得我的訓練還很不夠,但是顯然有人認為夠了。證據就是桌上放著的工作任務書……我說我們到底是殺手還是白領啊?

  很簡單的工作,保鏢中沒有念能力者,也只需要殺掉目標一個人就行,難怪報酬只有兩千萬。獵人世界的貨幣購買力比較低,兩千萬戒尼不過相當於前世人民幣一百一十萬左右。

  正合我意,畢竟這是我第一次殺人,情況太複雜的話,誰知道會發生什麼——父親他們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

  飛到目標所在地,訂了三天的酒店。假身份證由家裡提供,不用我操心,這就是連鎖經營的好處吧我在想什麼啊……

  我有伊爾迷的身體強度,反應速度經過鍛煉也差不了太多,但是「心」呢?我當伊爾迷只有不到一年時間,前世當奉公守法的好公民當了27年……我大學的專業是法律啊……

  揍敵客家的「絕」絕對是一絕——好吧這笑話不好笑。不過真的,以我的速度,再用上「絕」,很容易就溜進目標的房間,本想在等目標回來的同時睡一覺,想想還是算了,再說,我也真睡不著。

  相比下手前的忐忑,真正殺人反而算是輕鬆了。目標進門後一根釘子定住,關上門,化掌成爪掏出他的心臟。沾血的手滑膩膩的很不舒服,還在跳的心臟也讓我噁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要移開視線,用力捏爆那顆心臟——伊爾迷的心應該比奇牙強才對,那小孩能做到的事沒理由我做不到!

  濺了一身血,事情還沒完,蹲下來開始肢解屍體,不想這麼做,但是長痛不如短痛。

  腦子裡一片空白,突然冒出的想法是:我前世喜歡吃整只的童子雞,剛開始不知從何下手。

  結束之後房間裡已經活脫是個恐怖片現場了,大概可以拍一部《德克薩斯電鋸殺人》還有剩。

  直接回酒店——我的精神狀態也沒法幹別的了。

  我還是高估了自己。

  回酒店的路上一切正常,因為身上有血所以一路注意沒被人看到,回到房間關上門,來不及腿軟,第一時間衝進衛生間去吐。

  天昏地暗中,想的居然是,幸好伊爾迷的頭髮剛剛及肩,太長的話會弄到頭髮上……然後鬼使神差地笑出來,然後繼續吐。

  終於把自己吐空了,靠在馬桶上歇一會,起來刷牙洗臉換衣服,出去吃飯。

  星級酒店的夜宵很不錯,至少外形很漂亮,不幸碰到我,好比那豬八戒吃人參果,可愛的小點心會哭的吧。

  滿桌菜一掃而空,付賬回房,繼續抱著馬桶吐——好吧可愛的小點心不止會哭,恐怕還會自殺謝罪。

  吐完了休息起身刷牙洗臉換衣服,換家飯店再出去吃飯。這次雖然還是食不知味,但是至少它乖乖留在我肚子裡了。

  回房後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咧嘴笑,很好,只吐了兩回,我的心理素質還是滿過硬的嘛。我可是做好了長期抗戰的心理準備,連就此罹患厭食症的可能都想到了。

  看來,我確實高估了自己,但也低估了自己呢。那麼,順便去把那件事辦了吧。

  去年貪婪之島發賣,定價58億還供不應求——事實上用供不應求這個詞完全無法形容當時的瘋狂程度。前世那些遊戲算什麼,敢限量發售100份才叫真正的牛B啊~~

  定價58億沒錯,但是這種東西就和春運火車票一樣,到了票販子手裡價格就翻倍地漲……我說我連前世家住哪個城市都忘了,春運火車票的怨念倒是留下來了啊。

  回到正題,今年年內那個巴特拉就會懸賞尋找GI軟件和通關進度,最好是趁著現在先弄一套再說,否則只會越來越難弄,現在下手的話,因為時間剛過不久,家裡的情報網還能找出幾個購買人來。58億我沒有,但是借用蜘蛛一句話,我們是盜賊,當然是用搶的了~~

  前世學法律,盜竊的犯罪程度比較輕,入室盜竊相對較重,搶劫是最重的,因為很可能會對受害人造成人身傷害……背法條的日子還能隱約記起,現在卻要去違法犯罪,倒也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連人都殺過了,搶劫也不算什麼……但是殺人是必須的,搶GI不是必須的。我不可以抗命不去工作,但是完全可以不理GI這回事。所以說,這次搶劫完全是我的任性。

  在小傑他們通關之前不可以通關,但是可以把卡片收集到只剩一張,等他們通關之後再去拿獎勵,就算沒有獎勵,那些很有趣的卡片也可以在遊戲裡用,比如酒之泉、如果電視機、給死者的往復名信片、任意測試紙、人生圖鑒、廢物利用房間、3D照相機、侍女熊貓這幾個都很想試試,有了即興之書的話就可以不用再買書了吧,還有那個快捷外語學校,前世上學的時候怎麼沒有這樣的好東西……不過最想要的,大概是回憶照相館吧。

  搶劫比殺人還要輕鬆(廢話),易容之後潛入,被發現就一根釘子過去定住,最後找到正主,用釘子操縱他乖乖拿出遊戲來給我,走人。

  我還夢想著可以扮一次怪盜,敲敲門對開門的可愛女孩露出微笑說「你好,打劫」呢。

  不過以我的狗屎運,多半會被聽成「你好,大姐」然後被暴走的女孩暴扁吧。

  結果我的狗屎運沒有讓我被人扁,它體現在了GI進度只能保存十日上。這我還玩什麼?黑線著把軟件隨手一扔……又巴巴地去撿回來。存不了進度先去探攻略也是好的,就算真的不玩還可以賣掉嘛這東西可價值至少170億呢……

  接下來的工作有難有易,價值三億五千萬到七千萬不等。一一搞定,沒有什麼困難,我曾經擔心過會不會完成工作後再次跑去吐,結果證明我是多慮了。看來第一次下重手弄一屋子血還是有效的,這大概就叫休克療法吧。

  工作閒暇還是去訓練,我已經發現暗殺其實不需要多強大的力量,只需要你會隱藏而且有耐心,但是力量總不是壞東西。而且除了訓練,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七月第一個工作是滅門,目標建築內所有生物,雞犬不留。資料顯示目標建築是棟小別墅,水源來自後院的一口井,於是離家之前去廚房拿了點調味料,到達目的地之後灑在井裡,三天後一屋子人死光,進去複查,殺掉倖免於難的鸚鵡和兔子,工作完成。

  第一次做滅門的工作,我還以為會像第一次殺人一樣出點什麼心理問題,看來我已經完全適應了。

  這也許是好事吧。

  乘飛艇回家推門進入都和往日一樣(順帶一提我可以推開五扇門了,但一般只推一扇夠我進去就行),不一樣的是在一棵樹下發現了一隻小肉球。遠遠看到還以為是三毛,然後想起來三毛明年才會來當我家看門狗,走近一瞧,原來是我那個還沒見過面的便宜弟弟,糜稽。小傢伙在樹下縮成一團,哭得一抽一抽的。

  伊爾迷的記憶裡關於他的事不多,總結起來就是:因為母親在懷他的時候堅持工作(這是苦情戲嗎囧),糜稽先天不良,揍敵客家的補藥吃了無數,結果活是活下來了,但是補成了小胖子的同時體質奇差,發展前景一片黑暗,所以家裡也沒對他寄予什麼期望,基本是放羊吃草了。

  唉……又一個可憐的娃。

  本來想回去休息的,不知怎麼就坐到了糜稽旁邊,輕輕拍他後背。小傢伙嚇了一跳,猛地抬頭看著我。六歲的糜稽還沒有胖成瞇瞇眼,大大的貓眼裡除了驚訝還有一點驚恐。這小傢伙怕我呢!倒不覺得難受,就我這一年的表現他怕我才是正常的吧……感歎著摸出紙巾擦擦他的小花臉,結果這小傢伙一頭撲進我懷裡,眼淚鼻涕通通蹭在我衣服上。

  前世的我大概會躲開或者推開他吧?現在的我已經不在意一點污跡了,這身衣服血肉腦漿什麼沒見識過,把自己埋進土裡也不是沒埋過,工作有需要的話就算是糞坑也得去蹲(當然要額外收費),這點小事算什麼。有點好笑地抱著他繼續拍拍,小傢伙終於不哭了,但還是賴在我懷裡,乾脆抱起他往回走。

  前世我曾經很怕小孩子,一開始是怕他們搗亂,後來是怕我弄傷他們,再後來不知什麼時候就開始喜歡小孩,可能是年紀到了吧?我奶奶27歲的時候都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媽了。看來現在的我也繼承了喜歡小孩這一點,好在剛剛驗證過不會影響工作,否則還真麻煩。

  糜稽很聽話,抱他去洗澡,給他換衣服都乖乖的,一言不發,只是一直拽著我的衣服不放,給換衣服的過程頗帶來了一點麻煩。終於小傢伙乾淨淨香噴噴裹著被子躺在床上,我這裡濕淋淋髒兮兮剛想回房間換衣服,小傢伙還是不放手,小小聲問我:「哥哥等我睡著再走好不好?」

  看著小糜稽那雙濕潤狗狗眼,有種不答應他就會天誅地滅的感覺。我說「好」,拉把椅子坐下的同時心裡感歎,這小小萌屬性正太將來居然會長成猥瑣宅男胖子,世界真奇妙啊真奇妙,鬱悶的是這事兒我還無法阻止,感覺像是眼睜睜看著玫瑰花結出歪把子冬瓜……

  因為糜稽,一晚上心情都很好,等到要睡下才反應過來,來了獵人世界一年,貌似我這是第一次開口說話啊。

  睡下的時候心情還很好,醒來的時候好心情跑光光。我瞪著被子上的污跡,默,抬頭望天花板。

  我說,我知道我現在是男的,上廁所也上過多少回,洗澡也認真地洗過無數次,老天你就非得再提醒我一次嗎?!

  ……揍敵客家的情報網無孔不入,家里長輩的消息靈通程度也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有長千里眼順風耳(好像母親有長),但是如果今天主食是紅豆飯,我發誓我一定掀桌。

  1988年,見證了我許多個第一次。

  第一次殺人——給自己用休克療法,結果吐得天昏地暗。

  第一次搶劫——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而且搶來的東西用不上。

  第一次滅門——事實證明廚房是很危險的,尤其是我家的廚房。

  第一次開口說話——雖然只說了一個字,囧。

  第一次——這個,讓我趕緊忘了吧……


☆、1988年11月4日•家人和朋友

  萬事開頭難。既然開口和糜稽說過話,那麼和家人鬧彆扭也該告一段落了——對我而言是趁著面癱的機會做適應訓練,但在家人眼裡這就是青春期的小孩在鬧彆扭啊~~

  也想過到底該怎麼做好,最後決定用最簡單的辦法。揍敵客家的晚餐是一家人會面的時間,之前我一直都在訓練訓練,用餐時間飄忽不定,所以一直沒有參加。擇日不如撞日,趕晚餐時間正大光明地走進餐廳,面無表情地打招呼「父親、母親、爺爺、太爺爺、糜稽。我開動了。」坐下開飯。

  前世看過的某本書裡說,孩子與家裡鬧彆扭,要和解時再簡單不過,只要把髒衣服朝家裡一扔就一切照舊。雖然我的髒衣服不用母親洗,但是大致意思總是差不多少。

  父親母親似乎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父親說了句「伊爾迷最近工作完成得不錯」,我回答「謝謝父親我的訓練還不夠」,然後冷場,大家眼觀鼻鼻觀心,努力吃飯。倒是飯後父親叫我去他的房間將下一個工作的任務書交給我,我還以為任務書是從我書桌上長出來的呢。

  之後雖然還是不怎麼和家人說話,至少不像之前那樣互相躲著不見面了,家裡也開始給我安排一些和家人合作的工作。

  看樣子,父親對我有點小心翼翼的感覺,大概是因為那件事之後伊爾迷面癱了吧,雖然之前也沒什麼表情,但是總不像現在這樣死人臉。再加上我這一年來拼老命訓練,好幾次都是只剩一口氣被抱去修復,父親他們大概也覺得對我的處置是做錯了,否則憑獵人原作裡父親給奇牙下套那種揮灑自如的腹黑程度,和現在的狀況根本是兩個人嘛。不知道是不是在我這裡有個前車之鑒,後來才會對奇牙實行柔性方法。

  其實不必這樣的,首先我不是原裝的伊爾迷,第二就算我是原裝伊爾迷,從我的性格出發作出判斷也覺得父親沒什麼大錯,當然手段激烈了點,但我堅信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生你養你還得哄著你,哪有那種好事,小孩子有些時候就得打兩巴掌才行。當然了,我也不會跑去對父親說其實我沒事您的教育方針偉大光榮正確,關係冷淡點正合我意,暫時這樣就好。

  10月份接了個保鏢的工作(家裡偶爾也會接一些殺人以外的工作,只要報酬夠多),和父親一起,保護米特聶聯邦一個參議員。父親光明正大用本名在參議員身邊晃來晃去,我呢把自己易容成路人甲在保鏢隊伍裡做暗樁。工作圓滿完成,過程無聊至極,不過有錢拿,誰管那麼多。

  回家後,父親把我叫到了他的房間,對我發表了一通「殺手與朋友」的演講,因為工作過程中我和保鏢隊伍裡一個獵人相談甚歡,在家人看起來,有極度危險的交朋友傾向——殺手世家也並不是沒有朋友,但是對於未成年,人格容易受到影響的孩子來說,這種錯誤可能是致命的。

  真是風水輪流轉,將來奇牙的待遇我現在先享受到了。這算是代代相傳嗎?我有一點哭笑不得,雖然我現在肉體年齡14歲,我可從沒把自己當作14歲的人!14加上27老子我41啦!再說了,雖然和那個人談得很投機,但是也沒有到達父親擔心的那種程度。

  問題在於,我說我沒有要交朋友父親不信。那好吧,我問父親有沒有殺掉那個人的工作,有的話就讓我來完成。父親死死盯著我,大概在估計我是說真的還是只想套出工作詳情然後去殺掉委託人。於是我面癱著加上一句:「這樣吧,那人大概價值三億,如果父親您委託我的話可以打五折,一億五千萬我就去殺掉他。」

  一旁的梧桐差點失手摔了茶杯,父親徹底囧掉了,揮揮手放我走路。

  前世看獵人原作的時候就覺得,交朋友確實是需要資格的,至少對我而言是這樣。無論那時還是現在,我都是沒有資格交朋友的人。

  前世我是個奼女,死的時候27歲,沒有愛人,也沒有朋友——這麼說似乎很淒涼,但是我覺得自己很幸福。家人愛我,沒有保留。因為沒受過什麼挫折所以覺得世界很美好,所以對每一個人笑,所以別人一般也都會回以微笑,然後我就覺得這個世界更加美好,如此循環。

  而且朋友也是有的,只不過我這裡對於朋友的定義大概和獵人原作裡的定義不太一樣。我把朋友分成許多種,有一起逛街的、一起吃飯的、一起看書的、一起看碟的、一起爬山的、一起做手工的、一起講八卦的、隔個三五日互發無聊笑話的、一年半年不見面但是可以互托辦事的,等等等等。

  ——但是每個人,在我心裡都有一個價錢:

  如果給我一億,我可以和幾個朋友不再來往。

  如果讓我爺爺奶奶的身體素質回到他們五十歲的時候,我可以和大部分朋友不再來往。

  如果可以讓我媽媽活過來,別說不再來往,就算讓我殺了他們大概我都會考慮。

  這樣說可能很無情,但是我相信,給他們同樣的選項,大部分人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前世看過一本書,裡面的一段話到現在還記得。

  「絕對可以信任的朋友,從來都不存在,所以,沒有必要為了親友的背叛而傷心。人活在世上,與其說是活在生命食物鏈中,還不如說是活在利害得失的食物鏈中。無論任何人,無分男女老幼,都有其絕對頂不住的誘惑,和絕對受不了的壓迫,所以,任何一個正常人,只要交換條件適當,就可以去背叛任何一個朋友、愛人、甚至親屬。因此,所謂的朋友,不該是分為可信任、以及不可信任。該分為,背叛了無所謂、以及背叛了要報復兩種。」

  前世的我讀到此處,拍案叫絕。

  話說回來這段話裡把家人也捎上了啊,為什麼我就這麼信任家人呢?那是因為在我心裡家人的重量遠勝過朋友,而我也有自信我的家人也是這麼想,如此而已。

  不過為什麼我會形成這樣的朋友觀念呢?前世我沒有現在這麼忙,有時候也會去想這個問題,回憶了又回憶,似乎只能是因為小時候的事情。

  小時候上學太早,學習成績太好,又笨笨的不討喜,所以人緣不好。有個每天一起上學放學的人,自然而然就把他當朋友。然後初中的時候我腦殘寫日記,還笨到讓別人知道,所以有一天課間上完廁所回來,就看到我的朋友拿著我的日記朗讀給全班聽。

  現在想想,你說他圖什麼呢?沒名沒利的,他是為了什麼拋棄掉我們的友誼呢?想來想去都只能說,所謂「我們的友誼」,在他那裡根本是微不足道的東西吧。

  哎呀童年陰影啊好狗血啊——其實這些都是廢話,小時候的事情誰還記得那麼清楚,何況現在的我連那傢伙的姓名長相都忘了。

  之所以一直沒有把朋友看得太重要,也只不過是因為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滿足於現有的生活而已。事實上,前世一個人生活了兩年之後,覺得這樣的生活棒極了誰也別想讓我改變,為了這事家裡沒少頭疼。

  而且前世的我,總覺得依靠他人是軟弱的表現。

  我不需要別人,我可以一個人活下去。

  ——我這樣相信著,並以此為驕傲。

  如果你期望別人還給你美好的東西,你就必須拿出相同美好的東西。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瑤的事已經沒有了,除非那顆木瓜吃了之後可以長生不老。

  所以說,前世那個隨時可以放棄朋友的我,沒有資格交朋友。

  今世?今世生於揍敵客家我就有充分的理由不去扯這個了啊~~

  仔細想想,有一點很有趣。

  獵人原作裡,不管是奇牙小傑雷歐力,提到「朋友」這兩個字時,都將其默認為可以為之兩肋插刀的朋友,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這樣的朋友。而對於「朋友」廣義概念中包含的損友、賊友、酒肉朋友,大家很有志一同的忽視掉了。就連父親也是這樣呢,這是不是說明父親當年也曾經是個熱血小青年?奇牙的情況不會是遺傳來的吧~~

  殺手世家不需要朋友,但是夥伴、拍檔,總是需要的吧。就算當不成拍檔,潛在客戶那也是很好的啊。

  這樣的人,前些日子我就遇到了一個。潛在大客戶,合作起來很順手,聊天也比較投機(雖然兩個人的發言長度完全不成比例)。

  那個人名叫西索。


☆、1989年5月3日•帶薪休假制度

  1989年,揍敵客家開始實行帶薪休假制度。提出建議者:伊爾迷•揍敵客。

  ……好吧,當初面癱著一張臉提出這個建議時,正在逗狗的爸爸差點失手把三毛掐死,旁邊管家白樺的眼鏡莫名其妙地歪了下來。

  沒辦法,因為我的精神狀態出了問題。

  上一個工作完成回到飯店之後,突然右手開始發抖,用左手握住結果左手也開始抖,然後全身都開始發抖,連站立都不行,只能靠著牆坐在地上整個人抖成一團。還好,十五分鐘後停止了,但是身體已經像訓練了四五個小時一樣疲勞。

  回家的路上又發作過一次,本來以為回家後訓練一下就會好,結果是只剩半個身體被梧桐抱去修復。

  這樣不行,我躺在床上邊等著身體修復完畢邊想,前世的知識表明我現在這種情況一般都是神經性的,來源於精神上的刺激。路納西的修復也可以證明我這不是身體上的問題,那麼這很有可能是我潛意識中對現有生活方式的強力牴觸,通過這種形式表現出來……看來我是殺人殺太多,一段時間內恐怕不能再工作了。

  靠!開什麼玩笑!不能殺人我還怎麼演伊爾迷•揍敵客?還有十年才到劇情開始啊!

  我可以想像任務失敗的情景:環大陸板塊的火山帶依次爆發,地震、海嘯,枯枯戮山被岩漿吞沒……前世的家裡媽媽憑空消失,同一時間爸爸記起媽媽的死、記起我的存在,然後馬上就面對我的死亡……由於我的軟弱要導致這種結果嗎?

  絕不!

  修復完成,懶得起來。梧桐等了五秒鐘,自動自覺地抱起懶鬼大少爺往房間走。梧桐的懷抱滿舒服的,我放鬆了身體賴在他懷裡,暗自奇怪以前他帶我去修復時都是用扛的,還有時候用拎的或者夾的,什麼時候改成公主抱了?話說我的頭髮再不剪的話,下次公主抱可就要拖地了啊。

  躺平在自己床上,瞪著天花板發呆。

  我的心理障礙起源於前世的價值觀和原則。

  前世的我對自己的價值觀相當滿意,今世其實也沒什麼大毛病,只有一點不好:我十分、十分地不喜歡殺人。老實說親手殺過人之前我也不知道我還有這毛病,想當年在學校的時候我還是旗幟鮮明的死刑支持論者來著……

  到獵人世界兩年來一直死抱著前世的價值觀和人格不放,因為人貴有自知之明,前世的人格和記憶是我完成任務的動力,照我這種一不怕疼二不怕死唯獨怕麻煩的死豬性子,如果失去動力大概會立刻自盡吧?

  啊——真麻煩真麻煩。

  不管這些,要消除我的心理障礙有兩個辦法:

  一是暴力法,我立刻去接他三五個滅門的工作,殺個血流成河,如果沒再發作的話大概就是好了。這個方法時間短見效快,運氣好還能治本,但是如果中途發作的話,人格崩潰不說,我也十有九成沒命,任務也就理所當然失敗個徹底。

  第二個方法是循序漸進法,暫時放下工作去休個假,不殺人,盡量接近前世的生活,休假結束後應該可以維持一段時間不再發作。這個方法時間長投入大,治標不治本,但是成功率比前一個方法大很多,失敗的話我也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我果然是個殺手料子,未謀進先謀退,多麼富有揍敵客家風格。

  那麼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請假吧!

  最近我的確是繃得太緊了。

  四月份光五億戒尼以上的工作就接了三個,有幾個工作本來可以易容潛入搞定的,也因為爺爺的「揍敵客家正大光明論」被迫放棄,所以幾乎所有的工作都是從大門正大光明殺進去,釘子與子彈齊飛,慘叫共血光一色。然後回到家就去訓練,偶爾去糜稽那裡坐坐,也是每個月不超過一次每次不超過一小時,倒是訓練後需要深度修復的比率居高不下。這大概就是壓倒我這只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吧。

  所以我去申請休假時,雖然大跌眼鏡,但是父親還是很痛快地答應了。

  按照工作報酬合計數計算,每十億戒尼休假一天;可合併使用,合併後最長不得超過二十天;不得在工作期間休假,如休假期間家裡接有五十億戒尼的工作且人手不足的,應立即結束休假,剩餘假期待工作結束後計算。

  如果讓前世的同學們看到大概會大罵我這是割地賠款吧?但是順利地讓家裡把休假制度建立起來就好,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我也實在不想去和父親磨牙。

  手頭突然多出來二十天假期,去哪兒呢?

  如果是前世的我大概會把世界地圖貼在牆上然後閉著眼睛射飛鏢,現在倒是有現成的釘子,但是我的準頭已經達到閉著眼睛照樣指哪打哪的程度了,所以最後是找糜稽借了個陀螺,地圖鋪在地上轉陀螺,轉到哪裡停下就算哪裡。

  第一次,友克鑫。我是要度假不是要工作,重來。

  第二次,流星街。我是要度假不是要打架,重來。

  第三次,鯨魚島……這倒是個度假的好地方,可是現在接觸小傑到時候影響劇情怎麼辦?重來。糜稽已經開始打哈欠了,瞪。

  還好,事不過三,第四次轉到萊曼鎮,那是個除了蘋果和麥子什麼也不產的地方,不過有山有水,風景不錯,而且距黎巴市只有三百公里,租輛車半天就到,真是度假的理想場所啊。

  看我拿尺子量地圖,糜稽在旁邊問黎巴市有什麼好東西。有世界上最大的圖書館和圖書中心!不愛學習的小子……瞧瞧連個陀螺都是美少女半身像的,我說你才7歲啊!面無表情一句「沒收」。糜稽哇哇叫,被我冷冷一眼掃過去,沒聲了蹲角落裡畫圈圈去了。看他那副樣子我又有點心軟,過去拍拍他的頭摸出一塊糖給他。小胖子愣了一下轉身抱上來……唉,胖而且宅這也不是他的錯,作者就這麼畫的……正心軟時突然覺得不對,他在摸哪裡?連陀螺帶小胖手一把攥住,人贓俱獲。

  很好,糜稽,哥哥會拜託爺爺給你加倍訓練的。


☆、1989年5月4日•等一個人咖啡

  前世我最愛的就是看書,覺得理想的死法就是被書壓死,當然這個願望沒實現,我是車禍死的。今世我不知道原裝伊爾迷愛不愛看書,因為無論是他還是我,沒有工作的時候都在訓練。所以這次去萊曼鎮,打算易容買間房子,租輛車去黎巴市瘋狂買書。這個世界小說平均才七百戒尼一本,合前世十元錢,簡直便宜到家了。我銀行卡裡幾百億的資金,每天的利息就夠我買書了。

  這次度假,我是想好好放鬆,那麼最適合死抱著前世人格不放的我的,就是前世的生活方式。為了配合我打算易容成前世的樣子,普通奼女一隻。但是在這個環節上,出了點小小的問題。

  我想不起來,前世我長什麼樣子。

  早就有感覺,當年我用「一部分不影響我人格構成的記憶來交換獵人相關資料」,我以為放棄的會是看過的小說、電影,或者古詩詞等知識性的東西,並非如此。

  我失去的是記憶。

  我記得前世在某市連求學帶工作住了九年,我記得上街時如何規劃公交線路,但我想不起來那個城市叫什麼名字。我記得前世有一段時間狂吃肯德基結果體重猛增不得不減肥,但我不知道肯德基裡賣什麼東西。

  兩年來我已經盡量習慣自己如同破抹布般滿是窟窿的記憶,但是突然發現我想不起來自己前世的相貌……

  對著鏡子扯出僵硬半小時後第一個表情:一個難看到家的笑。

  前世的名字,似乎也一樣想不起來了呢。

  那麼,我死抱著不放的人格和記憶,到底是誰的東西?

  不能再想下去。草草把自己易容成個圓臉女孩子,去簽買房合同。

  萊曼鎮的地價真便宜啊真便宜,我看中的房子更便宜,房主去世留下遺囑,房款全額捐給慈善基金,但是房子必須做咖啡店用途。據說房主生前的願望就是當咖啡店老闆,房子裡咖啡機磨豆機等設備一應俱全,但是不管多高級的咖啡豆,一經他的手就能致人死命……這種人才應該來充實我家的廚房啊,所有的毒藥都吃膩了,飲食組那群正在每天鬱悶如何開發新毒藥呢。

  簽合同前去簡單看過房子,兩層的小樓,裝修傢俱都合我的心意,開店經營的手續也是現成的,節省了我不少時間。我的假期只有二十天啊,每天價值十億戒尼,典型的寸金難買寸光陰。嗯……咖啡機不用買,房子放了半個月需要簡單掃除,食物原材料要買,書要買,還要去看看是不是雇個人。如果是前世的我,這些事大概要折騰一星期吧?現在被我一天之內搞定,可見殺手訓練實在是素質教育的典範。

  1989年5月8日,換了店主的等一個人咖啡重新開張,從早九點到下午一點,營業額為零。

  老實說我早料到會有這種結果,五月正是農忙的時候,開張第一天又是星期一,再加上前任店主曾有一杯咖啡把人送進醫院住兩個月的豐功偉績,沒人上門才正常。反正這裡是我開著玩的,根本沒指望它賺錢。自顧自去打蛋做天使蛋糕,設好定時器後抱著本書窩進我的專座裡——生活真是太美好了!

  老闆不急,急死員工,店面另一邊迪娜像熱鍋上的螞蟻走來走去,一眼看到我在這裡賦閒,過來跳腳:「小姐怎麼辦啊沒人上門啊咱們是不是去打個廣告宣傳啊啊啊~~」

  啊啊迪娜真可愛,雇她果然沒錯。前天我簽完合同路過勞務市場,就看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站在「求職」的大牌子下面碎碎念,身後具現化的黑線瀑布一樣掛下來,仔細一聽,她念的乃是「哎呀找不到工作啊這世道怎麼這麼不好過啊下個月的房租怎麼辦啊八大菜系我會做六種為什麼我還找不到工作啊……」然後無限循環。當場笑倒,好不容易止住笑之後就去和她搭話。迪娜起初還不相信十六歲的小姑娘會是咖啡店老闆,看了我的證件和合同才半信半疑地答應來店裡看過再說,一路上還不斷聽到她在後面「真的嗎這年月幹部年輕化真厲害啊要是假的怎麼辦啊證件不會是偽造的吧不會把我拐賣到奴隸市場去吧……」

  老實說,我的證件還真是假的。蘇菲,女,1973年出生於巴托奇亞共和國……就算去查社會保險號碼,這份證件都不會露餡,揍敵客家出品,品質保證,不過倒是順便幫我長了兩歲。如果讓迪娜知道她的新老闆是殺手出身今年才14歲,大概她會當場昏倒吧?

  隨手扣上書,朝迪娜笑笑,「迪娜姐你放心好啦,星期一上午大家都在忙,誰也沒時間泡咖啡店,兩點以後大概會有人來吧?」啊,定時器在唧唧叫,蛋糕烤好了。

  迪娜亦步亦趨跟在我身後,濃重的黑線好像背後靈。「小姐現在已經一點半了還是沒人啊天氣這麼熱東西會不會壞掉啊……唔,好香……」

  那當然,我的手藝嘛。烤箱一開,香飄十里。戴上厚厚的手套把兩個蛋糕坯拿出來涼著,一邊開始打奶油。這時門口風鈴叮叮咚咚響起,終於有客人上門。迪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過去一個九十度鞠躬,大聲道:「歡迎光臨!」客人被嚇得倒退一步,我這邊一手打蛋器一手奶油碗華麗麗地囧了,無奈地提醒她:「迪娜,你把客人嚇到了……」

  那位可憐的客人抓抓頭,朝我們倆傻笑,「啊沒有,那個,我路過這裡,聞到香味就進來了,請問是什麼這麼香我可以來一點嗎?」

  我也忍不住笑,「當然了,但是還得稍等片刻,蛋糕剛剛出爐,還沒有裝飾呢。我們今天剛開業,第一位客人免費,您有時間的話,可以要一杯咖啡,坐下稍等一會,馬上就好。」

  這回迪娜反應過來,拿出專業素質招待客人去了。我這邊專心抹奶油,整形,擠花,切塊。做好之後一抬頭嚇了一跳,那位客人趴在旁邊桌子上兩眼放光盯著蛋糕看,遞一塊蛋糕過去,就見他端著盤子顛顛回位子去了,身後幾乎可以看見具現化出來的尾巴搖啊搖。

  這位客人和迪娜還真是絕配。好笑地搖搖頭,每樣兩塊蛋糕裝盒,招呼:「迪娜,店裡拜託你了,我去黎巴市,會趕回來做晚飯的。」

  迪娜抓著我的袖子不放,「不要啊啊啊小姐你走了我怎麼辦一定會弄砸的啊啊啊~~」

  我忍住笑意,踮起腳尖拍拍她的頭,「沒關係的迪娜,你不會弄砸的。再說,我不在的話,就算弄砸了我也不知道啊~~」

  然後趁著迪娜被我這個回答石化的同時,拎起蛋糕盒子迅速溜走。

  其實今天烤蛋糕就是為了送給負責賣房事宜的律師巴雷特先生,看房子和簽合同過程中受了他不少照顧。他應該是認識原房主的,看房子的三個小時過程中,提醒我房子不得作其他用途的話他說了七次,簡直有嘮叨的嫌疑了。當時我就想,這家咖啡店對他和原房主兩人可能有特殊的意義吧?

  爬上事務所高高的樓梯,正巧秘書小姐不在,我敲敲門,聽到回應就直接進去。看到我巴雷特先生明顯吃了一驚,有點迷惑地問:「蘇菲小姐,是房子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我是來黎巴市買東西,正巧順路,就想讓您嘗嘗新做好的蛋糕,」我舉舉手裡的蛋糕盒子,朝他笑笑,「因為我也是第一次開店啊,所以想請巴雷特先生評價一下我的手藝呢。」所以請您放心吧,雖然換了主人,咖啡店還是會繼續開下去的。

  老律師嚴峻的表情柔和下來。

  在事務所坐了半小時,還應巴雷特先生的要求展示了一下泡咖啡的能力。臨走的時候,我問他:「恕我冒昧了,請問『等一個人咖啡』這個名字是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嗎?」巴雷特先生沉默了一下,回答:「因為前任店主一直在等一個人,等了很久。」

  「那麼他等到了嗎?」話一出口我就有摀住嘴的衝動,我是笨蛋,刨根問底做什麼,等到了的話咖啡店就不用繼續開下去了不是。

  然後巴雷特先生露出罕見的微笑,回答:「他們現在在一起了。」

  走出事務所,外面陽光燦爛,天空藍得像是被水洗過,雲朵間有飛艇慢悠悠地飄過去。

  想你的時候,抬頭微笑,知道不知道。


☆、1989年5月20日•回家真好

  休假的第十四天,沉默許久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放下手裡的書拿起來一看,是家裡的號碼——也只能是家裡的號碼,我家隨便拿出個人的照片都能價值一億戒尼,手機號怎麼可以隨便給人。到現在我的手機號也只給了西索一個人而已,畢竟我出道時間不長,固定客戶還不多。

  接起電話來「喂」了一聲,然後反應過來我現在說話是女聲。那邊沉默了一下,父親的聲音問:「伊爾迷在嗎?」

  突然有種衝動想回答「伊爾迷還在床上哦」,想必父親的臉色會很好看。想想還是算了,萬一家裡就此開始給我安排相親那可怎麼辦,我可還是14歲的純潔少年來的(囧倒)。

  於是呢,看看店裡還有客人,我露出甜蜜的微笑回答:「啊,爸爸,是我啦。」

  電話那邊長時間的沉默,我這邊臉上保持微笑,心裡已經笑到地上去了。

  「……伊爾迷?」父親那邊的萬噸黑線幾乎可以聽得到了。

  「對啊,爸爸有什麼事嗎?」

  父親似乎決定先不考慮我變性了這個問題,「……呃,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萊曼鎮,黎巴市西北方三百公里。爸爸你不知道嗎?」我是真的有點奇怪,這次出來雖然用了假身份,但其他一切都沒瞞著家裡。選地方時糜稽就在旁邊不說,我買房子用的是自己的帳號,家裡隨便一查就能查出來啊。「我在這裡開了家咖啡店,順路的話爸爸一定要來哦。」

  「……」那邊繼續沉默,冷場。我暗歎口氣,問:「是有工作了嗎?需要的話我可以提前回去的。」

  「不用了,你的距離太遠,繼續休假吧。」父親頓了一下,補充:「路上小心。」

  通話結束,留下我瞪著手裡的電話,無言以對。

  剛才我聽到的父親最後一句話那口氣是笑意嗎?父親是在和我開玩笑嗎?是嗎是嗎真的是嗎?不是吧其實那是別人冒充的不是我那個嚴肅剛直不苟言笑的父親吧……

  放下電話,皺起眉頭。

  剛才也許父親沒發現,但是我自己知道,說出「我可以提前回去」時,我其實是不甘不願的。

  那一瞬間的想法是:「如果可以這樣子永遠不回去多好」。

  有書,有錢,有房子,有時間。這十四天的生活,是我夢寐以求的,所以當結束時才分外不捨,甚至生出自私的想法。

  ……不要回去了,不用再殺人,不用再去擔那份責任,找個地方躲起來,靜靜地過我想過的日子……

  但是不可以,我不可以有這種想法。來到獵人世界剛剛兩年,後面還有漫長的歲月等著我,如果現在就動搖的話,將來我會變成什麼樣?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連接我和這個世界的紐帶,我必須讓它更加堅固。

  為了前世的父母,我賭上了我做人的原則來到這個世界,那麼,如果操縱得當,讓我愛今世的家人如愛前世家人的話,我可以做到任何事——這是經過實踐檢驗的。

  那麼,回家之後就開始吧。

  我終於知道父親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回家路上非常順利,但是踏入家門之後,遭到了某只白毛變種看家狗毫無保留的攻擊。搞什麼!三毛明明認識我的啊!因為沒準備導致躲得很狼狽,自家的看家狗又不好下重手(開玩笑傷了三毛父親那邊怎麼交待),插釘子過去結果釘子太短狗皮太厚沒效果,弄了一身狗毛和口水之後,終於成功把它麻倒。欲哭無淚地看著自己一身慘不忍睹的蘿莉裝,長歎一聲,回房間換衣服。

  換好衣服去見父親大人,直接開口問三毛是不是得了狂犬病。

  「當然沒有,怎麼可能。」父親一臉正直。裝,您繼續裝,當我不知道您是變化系怎麼的。我瞪,繼續瞪,努力瞪。爺爺在一旁欣賞夠了貓眼VS死魚眼,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這幾天三毛加了一項辨別偽冒家族成員的訓練……」點到為止,捧起杯子喝茶。

  面癱訓練讓我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因為是以蘇菲的身份回來,氣味對但是外貌不對所以才被狗追嗎?很好,下次回來,揀母親在場的時候以蘇菲的身份親父親一口吧,我會預先準備大紅色口紅和耳塞的。

  那麼現在呢,我的應對方式是面無表情地拿出兩個盒子放在桌上。

  父親和爺爺盯著盒子看,表情很精彩,大概在猜測這種時候我拿出來的是炸彈還是毒藥——上個月糜稽剛剛發現他對機械的興趣,連我也被他炸了一回。

  繼續對瞪,終於沒做過面癱訓練的先投降,互看一眼拆起了盒子——然後一個拿出一對護腕,一個拿出一把茶壺。

  這段記憶我絕對會永久珍藏。

  爺爺拿著那個價格不貴,卻是我精挑細選來的別緻茶壺兩眼放光。父親乍失同盟,瞪著手裡的護腕看了半天,問:「這是什麼?」

  「手信。」

  「……手信?」翻譯:手信是什麼鬼東西?

  「休假的人在結束休假的時候為了補償沒有休假的人必須帶回來給沒有休假的人的東西,否則會被沒有休假的人怨恨。」看著父親和爺爺的萬噸黑線,我眨眨眼睛,補充:「電視上這麼說的。」

  「……電視?」翻譯:伊爾迷你個面癱會看電視?

  「我的店員在看。」迪娜每晚八點準時把電視撥到《悠長的假日》,一集不落,我雖然沒在看,耳朵也難免刮到幾句……其實我應該面無表情聲調狂熱向兩位老大介紹眼下的流行肥皂劇,這樣也許更有效果些。

  「……」

  第一次休假回來,我為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母親的蕾絲長手套,糜稽的便攜工具刀,奇牙和亞路嘉的糖果,梧桐的眼鏡盒……

  宇宙中永恆的是物質不滅定律和等價交換原則,就連我們這個念能力的世界也不例外。所以想要得到,就必須先行付出。按我的性格,也許付出還要比得到的效果好一些。

  我可以不需要朋友,但是我還是需要家人。


☆、1990年7月2日•不速之客

  休假回來,精神百倍,工作起來效率十足。父親和爺爺相當很欣慰,我甚至聽到過他們在商量要不要也休個假試試(囧)。本來還擔心過會不會產生休假依賴症,結果也是我多慮了。以我現在的賺錢速度,平均一個月可以賺一天休假,不過我沒全用掉,而是攢個半年大半年才休三四天。現在我已經總結出規律,以目前情況來看,每八個月休息三天以上,就可以有效預防顫抖症的發生。

  那邊我的咖啡店運作良好,據迪娜自己說,一開始她也很是緊張了一陣子,後來發現賬目還能維持平衡,鎮上的人又很親切,也就慢慢開始適應。她倒是抓著我問我能不能多回來幾次,被我用「家族事業」擋下了。

  每次休假回去,都為家人準備點小禮物。母親一開始還擔心我是不是變軟弱了,和她一起工作一次,她就開始放心地接受我的好意。糜稽越來越胖的同時也越來越能和我撒嬌,總是纏著我要這要那的,被我彈一指頭在腦門上就開始傻笑。奇牙和亞路嘉則是迷上了糖果……我說將來奇牙那麼愛吃糖不會發源自我這裡吧?

  不過這兩次休假,倒是讓我發現我現在有伊爾迷和蘇菲兩種模式:我頂著伊爾迷的臉的時候、還有為了工作易容的時候都是伊爾迷模式,現在我在這個模式下已經不用插釘子製造面癱了,我就是一個面癱。但是我休假把自己易容成蘇菲的時候,各種情緒就都很明顯,而且還有幼稚化的嫌疑……這不是雙重人格的早期症狀嗎?黑線。

  然後這次休假時,差點被這個問題害死。

  話說我問家裡要了四天假,興高采烈跑去萊曼鎮,推開店門大叫一聲「迪娜我回來啦~~」話音未落,一眼看見一個人,石化。

  黑頭髮黑眼睛,白襯衫白繃帶,大大方方坐在我專座上看書的,居然、竟然、果然、理所當然……是一個名叫庫洛洛•魯西魯的超級大麻煩。

  前世某本我很喜歡的書裡有這麼一段話:藝花可以邀蝶,累石可以邀雲,栽松可以邀風,貯水可以邀萍,築台可以邀月,種蕉可以邀雨,植柳可以邀蟬。現在讓我加上一句:開店可以邀蜘蛛。

  好吧我活該,誰讓我開書店的……

  現在的問題是,庫洛洛注意到我了。黑眼睛看似漫不經心地掃過來,正和店門口發呆的我對上。

  糟了!

  我現在只是個咖啡店小老闆,不可能發現他有什麼異常!作為一個普通女孩我對他的反應太大了,不可以讓他發現我認識他!

  腦海裡一瞬間閃過以上念頭,我呆呆迎上他的目光,控制血液流動,讓自己「唰」一下從頭到腳紅成了煮熟的蝦子。然後再呆滯兩秒鐘,若無其事轉過頭往店裡走,當然沒忘記走路同手同腳。

  那道目光收了回去,看來我裝花癡少女裝得還算成功。不過迪娜在那邊目瞪口呆看著我這一場好戲,手裡倒的咖啡已經灑了一桌子。故意不去看她,仍然同手同腳地上樓去。

  進了二樓我自己的房間扔下包,長出一口氣。從頭回想了一遍剛才樓下發生的事情,然後呻吟一聲,以頭撞牆。

  原作說我認識庫洛洛,但是一個字也沒提我是何時何地什麼情況下認識他的,興許就是以蘇菲的身份認識的也不一定!那我吃飽了撐的裝什麼一見鍾情?

  我這種絕世笨蛋撒謊一定撒不圓,一定會露餡的啦!

  全怪我自己。蘇菲這個休假用身份,我以為我可以隨時拋棄掉,但是現在事實證明,我把它看得還是太重了,所以才會下意識的不想讓庫洛洛發現。這樣下去將來有要拋棄這個身份的時候怎麼辦?這一點一定要改。

  再次後悔。我開書店幹什麼?好吧我開的不是書店是咖啡店,但是我圖方便把書擺出來幹什麼?

  還是應該開個美容店、珠寶店什麼的,不過有可能引來比斯姬。這麼說開飯店可能引來門琪,開酒吧可能引來西索,開樂器行可能引來旋律和剝落列夫,開服裝店……可能引來自家老媽……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深吸一口氣,下樓。迪娜投來「哦哦我知道了耶」的目光,瞪回去,然後化悲憤為力量,一口氣打了八個蛋開始做蛋糕。

  伊爾迷模式下若是緊張或者不爽我一般會跑去訓練,身體本能做出種種反應的同時可以借疼痛來放鬆自己。其實往自己身上插釘子可以更快達到目的,人身上有若干個神經點,插釘子進去可以讓人僅受輕微傷的同時生不如死。但是承認自己的心理有問題是一回事,乾脆下手自虐是另一回事,訓練的話至少還可以同時提高實力不是。蘇菲模式下緊張或不爽可沒法跑去訓練,再說也沒有修復師隨時待命。好在這個模式下我高興可以笑生氣可以跳,剩下一些需要偽裝的情況,我就用前世的習慣——做蛋糕來搞定了。

  一邊動手一邊神遊天外的結果就是,我做多了。迪娜冷汗不已地看著我從草莓蛋糕開始,提拉米蘇、蘋果派、豆沙卷一路做下來,終於在我還想做芒果蛋塔的時候鼓起勇氣阻止我,可是各種甜點已經堆了一桌子。還好我開的是咖啡店,化悲憤為食量的同時吃不完也可以放在店裡賣。

  然後迪娜朝我古怪一笑,就每樣端了一點往庫洛洛那邊去了。

  我以頭搶桌。

  迪娜你自己還是單身給我牽的這是什麼紅線啊啊啊!尤其是你牽線的對象還是蜘蛛頭子扯線的祖宗……

  咬著一顆草莓,我趴在桌上不起來,別人要看只給他留一對紅透的耳朵在外面。對了,還得控制心跳頻率……我說我休個假怎麼搞得比工作還累啊掀桌!

  桌子當然是不能掀的,沒了它我要往哪藏。整張臉埋在桌上,尖起耳朵聽著兩個人在那邊正常無比地對話:

  迪娜:「先生你好,請問您喜歡甜點嗎?」

  庫洛洛:「喜歡。不過這是……?」

  迪娜:「我們店主剛剛試做的新產品,您是否有興趣品嚐一下?試吃不收費哦。」

  庫洛洛:「那就麻煩了。」

  迪娜是模範好店員,庫洛洛是模範好青年,留我一個趴在這裡裝死。迪娜拎著空盤子回來,居然還有膽子拍拍我的頭低聲說句「加油」!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我抬頭瞪過去……又和庫洛洛帶著笑意的目光對上。

  血流方向和速度、心跳頻率、動作僵硬程度……

  我要回家啊啊啊!


☆、1990年7月3日•蜘蛛、少女和書

  我以為第一天已經足夠悲慘,事實證明我錯了,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休假第二天一早,我是踏著輕快的步伐哼著小曲兒下樓的。

  晚上躺在床上又仔細把這一天發生的事情想過幾遍,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結論是:雖然有點丟人現眼,而且也不是最佳處理方案,但是這已經是我在當時當地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幸運的是該方案可行性頗高,可以繼續進行。

  幻影旅團並不是殺人狂,他們做事是有計劃、有目標的。原作中友克鑫那次是幻影旅團三年來第一次集合,那麼平時他們都在做什麼?眼前立即浮現出瑪琪兼職做護士、小滴兼職做家政的場景……囧。

  庫洛洛愛看書,這事兒地球人都知道了。我腦子裡那批獵人同人裡就有一篇寫他平時兼職做大學教授的。以現有情況來看,庫洛洛應該只是單純的來看書而已。至於為什麼會無巧不巧選上我的店,那要怪我自己。

  當初買書的時候,正巧一家小書店經營不善倒閉——每本書只進一本而且以偏門小眾的書為主,倒閉也怪不得別人吧?倒是方便了我,租輛車全部拉了回來。所以現在我的書架上歷史、地理、文字、動植物、機械各種門類應有盡有,奇談、遊記、野史、八卦也不缺,再加上我對這個世界的漢字興趣十足,上次休假時又買了不少漢字研究的書回來……

  這麼一想,我這家店簡直就是給庫洛洛預備的……

  好吧,書擺出來就是給人看的,給他看也沒什麼。我的店裡小黑板上明確寫了本店圖書可以免費閱讀還可以出售,有我批注的打九折沒有批注的九五折。所以萬一他看上某本書,也不至於弄到非得動手的程度。

  至於扮花癡少女一見鍾情有點丟人,這個還是我前世的感情作祟。兩年前一次工作需要我扮三流妓女,易容後在臉上抹了兩斤胭脂粉底勾引目標,除了工作完成後去做了一次皮膚護理之外,也沒什麼特別。

  綜上所述,今天我的心情非常愉快。當然最愉快的還是,現在才早上七點,庫洛洛怎麼也得九點十點才過來啊~~

  今天庫洛洛進門之後,要了一杯特選咖啡,搬了一堆野史到桌上,看樣子是要打持久戰了。好吧,幸好我這次只休四天……

  昨天的西式點心災過後,今天我做的是黃金糕和豌豆黃——這個世界沒有豌豆,但是有民豆,所以應該叫民豆黃,幸好味道沒什麼變化。做好了還是迪娜拿過去給他,我繼續躲在角落裡裝一見鍾情小羅莉,時不時用少女的癡癡目光偷看他。

  庫洛洛讀書的時候微微皺著眉,那種認真的表情加上他那張清爽娃娃臉,誰見了都會把他當成用功的好學生,絕對猜不到他是個強盜頭子,不愧為蜘蛛兩大扮豬吃老虎專家之一啊。

  我正偷看時他放下手裡讀完的書,拿起另一本,翻了幾頁,眼睛微不可見地睜大,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來,又翻了片刻,居然笑出了聲。

  他在看什麼書那麼歡樂?好奇心起,我伸長脖子看過去……然後在心裡呻吟一聲,再次以頭搶桌。

  那本書是我第一次休假時看的,書名極其誘惑,內容極其白癡,看得我鬱悶不已,於是效仿前世某位先賢,一路「放狗屁」「狗放屁」「放屁狗」批將下去,看到五十來頁實在忍無可忍,批曰「狗屁太臭,殺了吃肉」,扔到一邊去了。

  這大概就叫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但是不過是在我自己的書上亂塗亂畫而已,用得著這麼收拾我嗎?

  早知道會被庫洛洛看到,我就應該把那本書燒掉。

  剛剛爬起來,突然想起一事,我第三次華麗麗地一頭栽倒。

  我忘了,別的書上也有我批注的……雖然沒有使用這個世界之外的知識,但我腦子裡那批獵人世界百科和來到這世界後讀的書加起來,後果也頗為可觀。不是我往自己臉上貼金,但我真的在鄭重擔心庫洛洛會不會決定我對他們的強盜大計有用。

  果然,迪娜過去給他續杯的時候,蜘蛛頭子興味十足地問她,這些書上的批注很有趣啊是哪位寫的呢?而迪娜,我可愛可憐又可恨的迪娜,笑嘻嘻地朝躲在角落裡畫圈圈的我一指。

  迪娜,你這輩子也別指望加薪了!

  然後,我瞪大眼睛看著蜘蛛頭子起身,臉上掛著優雅微笑,手裡拿著本書朝我這邊走過來。

  「蘇菲小姐對赤王時期的歷史很有研究呢。」

  我僵硬在椅子上,回以傻傻的「啊」。

  「這本書似乎你還沒有看過,裡面提出了幾個很有趣的假設,推薦哦。」

  「嗯……」

  「另外,謝謝你的小點心,非常美味。」

  「哈?」

  庫洛洛轉身回座位,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我呆呆望著他落座,然後視線下移呆呆瞪著那本書,呆呆伸手翻開,呆呆地開始讀。

  五分鐘後,路過的迪娜黑線滿頭地提醒:「小姐,你書拿倒了……」

  那邊的庫洛洛似乎也黑線了一下。

  瞧,我只不過是個花癡小女生,雖然有點小才華,但是在你身旁就完全無法發揮,而且老實說,這點能力還沒有到達能讓你看上眼的程度。所以,我對你沒有用啊,庫洛洛。

  我的偽裝看樣子達到了想要的效果,三天後,我坐在回家的飛艇上,看窗外白雲飄過。

  這三天,我步步退讓,層層偽裝,避免和庫洛洛衝突。因為如果被發現,走到動手那一步,我相當確定我打不過他。

  我的戰鬥方式其實不利於面對面的決戰。我不是戰士,我是殺手,講究隱於暗處,一擊不中還能全身而退,工作之外殺人是不合算的事。原作裡給奇牙插的那根釘子,根本就是我的作戰原則。

  最重要的是,我還沒真正適應獵人世界裡五花八門的念能力及其各種應用,如果真的動手,庫洛洛有一千種方法來陰死我。

  而且我想我終於知道了,為什麼我對「在庫洛洛面前丟人」反應這麼大。

  我敬重他。

  生於揍敵客家,注定了我們走上殺手之路的同時,也可以隨意使用家裡的資源。修復師、訓練室、抗藥訓練……甚至,從我們出生起,食物裡就添加了各種有助於身體的藥物——錢不一定堆得出揍敵客家的殺手,但揍敵客家的殺手一定是錢堆出來的沒錯。

  而生於流星街,擁有的資源比普通人更加匱乏,這樣的環境下,他靠自己,站在世界的巔峰。

  所謂同列獵人世界「三巨頭」,西索那個變態暫且不提,如果沒有這張臉我不過是主角之一的面癱殺手哥哥而已,而庫洛洛•魯西魯,就算長得像鐘樓怪人,他還是獨一無二的幻影旅團團長。

  再見,庫洛洛,最好再也不見。


☆、1991年1月8日•獵人考試

  說是再也不見,但是很不幸,再次休假時庫洛洛仍然坐在我的店裡,我最喜歡的那個座位上看書。迪娜說他離開過一陣子,我心說我走他也走我在他也在那有什麼用。

  不過這一次,我是有備而來。上次休假時發現我在蘇菲模式下比較難控制情緒,所以我回家之後有做專題訓練——工作的時候我得維持伊爾迷的臉,但是工作結束後就沒問題了。每次回家都換一張臉的後果是,奇牙和亞路嘉養成了看到不認識的人就喊哥哥的習慣……還有梧桐好像被我休假回來的陽光女孩扮相刺激到了,一直怪怪的。

  所以這一次休假,我已經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緒和形於外的反應,只是有點累人,而且休假的效果相對減弱,從我兩次休假只隔了四個月就能看出來。

  然後,我第一次在工作時受重傷。那個工作根本就是個陷阱,某個殺手組織想踩著揍敵客家的名字來抬高自己。我有殺掉所有參與埋伏的人,但是受重傷的同時被封了念(這是團長的詛咒嗎一定是吧),不得不繞遠路逃回家。老實說,躺在家裡修復的時候,最讓我心疼的是那張足有一尺長的賬單。

  關於我受傷父親沒有說什麼,因為歸根結底是情報工作的問題,我向他請假去參加獵人考試的時候,他也很痛快地答應了,只是對我的理由——交通費太貴——挑了挑眉毛。

  其實我真正的理由更囧:有了獵人證就可以用優惠價買NGL的蔬果糧食,雖然我開店沒指望賺錢,但是好歹賬面也不能太離譜不是。

  所以,1991年1月7日,咖啡店店主蘇菲站在一群奇形怪狀五花八門的大叔中間參加第279期獵人考試。

  獵人考試第一關:負重爬山——每人發一隻背包,從懸崖底部往上爬,一小時內爬不到頂算輸,背包離開後背五分鐘以上也算輸。

  老實說,我現在要考慮的不是怎樣通過獵人考試,是怎樣用(不那麼)普通的18歲女孩能夠擁有的能力通過獵人考試。所以,目標瞄準右側隔兩個人梳雙辮的女孩,在保證過關的情況下,以她的速度為準。

  爬了十五分鐘後,背包開始變重,而且速度相當不正常。按照這個重量來看,我左邊那個氣喘如牛的大叔早就該掉下去了才對。那麼就是每人背包變重的速度不同,這個標準是什麼呢?試著調快自己的心跳,果然背包不再變化。然後才想起來,從一開始我就該作出心跳氣喘的樣子來掩飾,幸虧背包提醒我,否則爬到頂還面不變色心不跳那肯定穿幫啊。

  現在的問題是,雙辮女孩好像也在拿我的速度當標準哎……

  獵人考試第二關:每人抽籤領一隻動物,帶著這只動物進入指定森林,七天後動物死亡算輸,人死了當然也算輸。

  抽籤和領動物是公開的,看著那些動物,我無限黑線。

  斯考羅鷹只吃果陀共和國的安達馬列兔,這片森林裡當然沒有,但是出題組很體貼地在動物候選裡放了三隻。安達馬列兔本身也不那麼好養,它們每三天必須攝入大量酒精——果陀共和國有一種富含酒精的草,至於分到兔子的人怎麼讓它們活過三天,那就要看他們有沒有本事讓兔子吃掉十五倍於自身體重的棟樹根後存活下來了。還有珍華樹蚺,還有尼克拉豹……好吧,這是赤裸裸的陷阱題。

  我的運氣還好,抽到了那條漂亮的珍華樹蚺,只要保住它不被抽到那只臭鼬的考生搶走就行,它本身很好養。雙辮女孩抽到了一隻巴掌大的蜘蛛,臉都皺了起來,好可憐。不過最可憐的大概是抽到諾特蘭獅的考生,拿著簽大搖大擺朝獅子走過去,然後被獅子一口咬去半邊腦袋。

  考官們在一旁低聲嘀咕:也就這一次吧這種考試投入太大太麻煩了。在一旁聽到的我再次黑線。

  進入森林後,第一時間找到臭鼬及主人將其搞定,第二時間捉了隻鳥餵飽我的寵物蛇,然後就放它盤在我身上睡大覺了。

  話說睡覺這東西果然會傳染,身上纏著一條睡覺的蛇在樹下坐了兩天之後我也開始昏昏欲睡。所以438號帶著一臉無害笑從草叢裡鑽出來時,我只是瞄了他一眼,沒當回事。等聞到空氣中淡淡的香味,才發覺事情不對。

  這個味道……輕微致幻、肌肉鬆弛和……春藥?!

  好吧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獵人考試中也有這種寧願牡丹花下死的風流鬼……據說獵人考試每個考生都有考官全程監視,他倒不怕走光。不過蘇菲的相貌只能說是中等偏上,絕對不是什麼絕色(有我自己的臉比著我要什麼絕色),這樣也有人要?

  結論:這傢伙不是有什麼可以通過H控制對手的能力,就是對自己的那個方面過度自信。

  438號已經在解褲帶了,我繼續裝作被迷倒,心裡在考慮的是另一個問題:

  今年我16歲了(靠),既然身體已經成熟,是否應該進行性方面的訓練——前世我既宅且腐,所以理論知識是不缺的,但是到死都是處女,所以實踐方面肯定一塌糊塗。今世又是男性,據說男性更容易受下半身的影響,眼前這傢伙又長得不錯……

  然後同時發生以下三件事:438號被一聲嬌喝驚動轉過身去,一盆冷水朝我當頭潑下來,我得出結論——今世我是男的,易容成蘇菲只包括外表,所以我現在是個人妖,所以還是放棄在這裡進行H訓練的好。

  所以我原地移開兩米躲開冷水的襲擊範圍,然後一腳把438號踹去天上做星星。

  獵人世界第二定律:穿越者遇到的一定是有名有姓,原作中出場過的角色,很少碰到原創角色。

  對上438號的雙辮女孩——沒錯就是第一場考試我注意到那個——是門琪,拿鍋子朝我潑冷水的黑髮眼鏡男是雲古。

  餵我說原作裡門琪不是梳沖天發的嗎?算了離原作還有八年怎麼也得讓人家女孩子換換髮型……倒是雲古的邋遢一點沒變。

  下場考試的考官要是金我就圓滿了。

  門琪和雲古似乎之前就認識,話說回來原作裡這兩個人都算是尼特羅一系的……稍稍展示了一下我對動植物的知識,三個人就和樂融融開始用門琪的隨身鍋煮蘑菇大餐。

  門琪還是很怕她抽到那只蜘蛛,推給雲古拿著。告訴她那是葡萄蛛的幼體將來會生下美味的蛋之後,就見她身後升起熊熊火焰一把搶回蜘蛛珍惜地撫摸……我該告訴她這小東西至少還得二十年才能生蛋嗎?還有原作裡那場水煮蛋考試不會發源於我這裡吧?

  手頭有苦力,身邊有棟樹,當然要善加利用。雲古的酒量不怎樣,喝掉兩碗棟樹根蘑菇湯之後就開始給我們兩個女孩blahblah講授念力常識,興致來了還當場給門琪和我做起水見式來。

  門琪是具現化系,據她自己說是某次吃錯東西之後開精孔的——我很不厚道地聯想到了封神演義裡的雷震子。聽了雲古的解說後她對自己的能力很滿意,說是這樣就不用走到哪裡都帶全套廚具了。倒是我這裡出了問題。

  伊爾迷是操作系,所以我應該也是操作系,歷次工作也驗證了我是操作系……但是我對著飯碗發動「練」之後,水面上浮著的樹葉在我們眼前模糊了一下,變成了三片。

  沒錯,不是分裂,是複製出了,完全一模一樣的三片。

  我說為什麼蘇菲會是特質系啊?!

  接下來的獵人考試都草草混過,拿到獵人證立刻回家,我得好好研究一下我的念能力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在我只希望世界不會因為這個Bug崩潰掉……


☆、1992年3月6日•弟弟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我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五年。

  去年考了獵人證之後,外出工作也並沒有多大變化——反正之前這方面也是家裡負責。

  我曾經很擔心的特質系能力,最後以簡單到可恥的方式解決了——我在我的手機裡發現了一條短信,裡面是這種能力的詳細解說。

  這麼看,作者還不算太後媽……真這麼想那就錯了,因為我這種能力是典型的損已利人型。

  想要什麼東西,或者想對別人做什麼,就給某個特定號碼發短信。收到的回復會告訴我,作為交換我需要付出什麼。不可以討價還價,但可以對要求作出修改,也可以要求更詳細的解說。確定後再次給對方發短信,交易達成,雙方籌碼自動扣除……聽起來似乎挺強大,事實上也確實很強大,但是經過若干次的實驗,我發現這還是等價交換。

  如果我想要什麼東西,就需要付出相當的代價。例如我想要超常的視覺,就要失去其他某一種感官。如果我的願望涉及他人,那麼在對他人抱有善意的情況下,例如我想要治好某人的傷,他的傷勢並不會憑空消失,而是會轉移到我的身上;而在對他人抱有惡意的情況下,例如我想要某人受傷,那麼在他受傷的同時,我會受到他傷勢三倍的損傷。

  基本上,就是給我提供了一條聯絡世界管理者的作弊通道,可以用我擁有的東西去交換我想要的東西,同時就如前世某一條魔法定律:汝所施為,必將三倍反彈於自身。

  當時瞪著手機,我很不厚道地聯想到了海的女兒裡那個老巫婆……

  這種雞肋能力先放在一邊,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糜稽今年十歲了。

  1992年,糜稽•揍敵客10歲,最後一次出家門,我腦子裡那份《獵人歷史年代表(未完成)》是這樣寫的。

  出任務是不可能的,我問過爸爸,家裡沒有這方面的計劃,糜稽的能力也不夠。就糜稽那種宅男性子,沒事應該也不會自己跑出去玩。那就還是突發事件的可能性比較大,或者,也許是受了腦子裡那批獵人同人的影響,我總在擔心糜稽會不會離家出走。所以我從去年年底就開始注意他的情況,雖然糜稽不可避免還得出去走一圈,但可能是我的弟控症發作吧,總想準備充足些以免弟弟吃虧。

  可是……我看著笑嘻嘻挺著圓圓肚子和亞路嘉互撞的糜稽,實在是看不出任何離家出走的苗頭。

  奇牙在一旁翻白眼,說了句「幼稚」然後「嗖」一下跳上旁邊的櫃子,朝亞路嘉叫:「比你高!比你高!」猛做鬼臉。

  好吧,到底誰幼稚……亞路嘉停下來瞪著奇牙,鼓著臉頰跺腳,但是沒動彈。我有點奇怪,走過去蹲下,問:「亞路嘉不是可以跳上去的嗎?」

  亞路嘉再瞪一眼奇牙,告訴我:「今天不可以,今天亞路嘉穿了蓬蓬裙,媽媽說穿裙子要淑——女——」

  我無語問蒼天……媽媽,亞路嘉才五歲,您的淑女教育是不是早了點兒?伸手拔掉左肩上的釘子,問:「亞路嘉要不要上來?」然後就見小姑娘咧開大大的笑容跳到我肩上。扛著她站起來,這回輪到亞路嘉做鬼臉,奇牙跳腳。

  一陣嘰嘰喳喳,奇牙撒腿跑開,一邊還回頭做鬼臉,亞路嘉跳下來就追,這兩隻一逃一追,兩下就跑不見,留下我和糜稽。用點力把糜稽抱起來往他房間走。走到一半,小胖子在我耳邊低聲說:「哥哥,我想出去一次。」

  總算我面癱功夫有成,沒有失手把他摔下來,還可以若無其事地問:「想去哪裡?」

  「那個……其實……」

  結結巴巴中,我終於弄明白,糜稽前些日子用他一個小號玩網游時認識了個朋友,現在想去見網友,湊巧他那網友就在黎巴市,所以「哥你休假不就在那邊嗎可不可以偷偷帶我出去?」

  且不提這「偷偷」兩個字怎麼聽怎麼不對勁,也不提十歲小孩就知道裝人妖見網友,我現在最感興趣的是:糜稽那個小號是個女號,他在網上自稱今年十六歲,然後網友問他要照片的時候他把我扮蘇菲的照片給對方了……聽到這裡我一鬆手把糜稽摔到地上,小胖子也知道自己理虧,揉著屁股哼哼唧唧,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我。

  「糜稽,聽好了,摔你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你拿哥哥的照片給人,咱們家的工作屬於高危工種,照片流出去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危險,雖然是休假用的身份,也不可以這樣胡鬧。如果因為這個給哥哥的工作或者休假增加麻煩,哥哥會折算成戒尼扣你的零用錢,知道了嗎?」聽到這裡糜稽猛一抬頭似乎想爭辯,看到我的眼神話又嚥了回去。很好,繼續:「第二是因為你想偷偷出去,你真以為咱們家的事情有什麼是爸爸不知道的嗎?就算哥哥願意把你偷渡出去,也肯定瞞不過爸爸。而且也沒有必要,好好和爸爸說,他會同意的,自己家裡不要弄得像間諜戰一樣。哥哥這就去問爸爸,糜稽要不要一起去?」

  小胖子猛搖頭,我無語。爸爸,您裝嚴父裝過頭了……

  爸爸有點意外,不過還是很爽快地同意了。男孩子都會有這個階段,覺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不讓他們出去見識見識總是會不甘心,有比較才會懂得回家的好,而且有我陪著也不怕出事。爸爸的意外,大概是他沒想到糜稽的宅男性子也會有離開他那間狗窩的那天吧。

  媽媽聽說糜稽要出去相當興奮,緊握著手絹要我「好好訓練糜稽那孩子,一定要讓他成為一流殺手!」(媽媽您還是放棄吧……)亞路嘉也很興奮,「哥哥和糜稽哥哥要帶禮物給亞路嘉!」倒是奇牙大叫「我也要!死胖子能出去為什麼我不能出去?」第一,臭小子你才五歲;第二,剛剛你稱呼你二哥什麼?耐力訓練五小時,自己去訓練場報到!

  這次算工作不算休假,因為出門前接到西索電話,某魔術師戰鬥狂又看上一個對手,委託我在他打架的時候給他清除掉旁邊搗亂的蒼蠅,正巧他的對手就在黎巴市郊給人當保鏢……這是西索第五次委託我類似的工作了,我現在在猜這傢伙不扮小丑時到底是幹什麼的,以他的生活方式天空競技場那點獎金恐怕連塞牙縫都不夠吧,什麼錢也經不起這麼花啊,又沒聽說他去搶銀行。話說我腦子裡有篇同人寫這傢伙平時是某世界首富軍火商家族統帥的,應該不會吧……

  再次化裝成蘇菲,順手給糜稽也改了下外表,回去等一個人咖啡。算我走運,庫洛洛不在,倒是不擔心糜稽會出問題,主要是我現在已經到達想到蜘蛛頭子就頭大的境界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其實他的批注還是很有愛的,可惜。

  在店裡住了一晚,帶上幾本想看的書去黎巴市。西索委託的工作隨時可能橫生枝節,而且又帶著糜稽,所以雖然只有一晚,還是找了間酒店住下。

  別說我還有工作,就算沒工作我也不可能替糜稽去見網友。三兩下給糜稽改成個和蘇菲八分相似的小姑娘外形,剩下的就隨他便了。糜稽身手不算好,但基本的自保能力還是有的,仔細問過他,那個網友也不像是有什麼特別,如果這樣子都會吃虧,那只能說明糜稽訓練不夠回去該加餐了。

  塞給他張不會出麻煩的信用卡又給他買張地圖,我恢復伊爾迷的樣子出去工作。

  這三十億賺的真輕鬆,主要戰力被西索纏住了,我殺掉在場的其他人之後就找了張沒碎的椅子坐下來嗑瓜子看戲。其實只要能看到西索的戰鬥,讓我付錢我也會同意的,以豐富的戰鬥經驗為基礎,對自身能力最完美的使用,每次看到都能讓我有所啟發,對我增強自身戰鬥力十分有幫助。當然,這可不能讓西索知道,他現在可是我的大客戶呢。

  戰鬥理所當然以西索勝利為結局,回去酒店,糜稽還沒回來,於是簡單洗一洗坐下來讀書。這本書構思很新穎,但是某些理論方面不能自圓其說,被庫洛洛批得片甲不留。我一邊看一邊偷笑,興致來時也寫幾個字和庫洛洛抬槓,突然想到我們這算不算交換日記?黑線。

  然後門開了,糜稽哭著進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想知道,老實說我只想殺了那個惹我弟弟哭的混球,可惜糜稽已經把他/她解決了。糜稽說再也不想出門外面的人都是壞蛋,我應該糾正他這種錯誤觀點,但是現在既不是時候也不是地方。本來還想帶他玩一玩,可糜稽只想回家,不知是受打擊過大還是想念他那間狗窩兼實驗室,我衷心希望是後者。

  易容回家,推開黃泉之門,發現亞路嘉坐在三毛旁邊等我們,毫不認生地跳過來每人抱一下之後,「哥哥和糜稽哥哥,亞路嘉要禮物!」

  我是早有準備,糜稽傻眼了。

  ★ ★ ★ ★ ★ ★ ★

  小劇場:

  伊爾迷若無其事地問:「想去哪裡?」

  糜稽:「想去黎巴鎮,聽說那裡有間咖啡店的甜點很好吃」

  伊爾迷:「……」


☆、1992年8月23日•妹妹

  7月我又多了一個弟弟——柯特。原作裡這孩子很可愛,總穿著和服,乍一看像個女孩子,還有一心想把哥哥(不確定是哪一個)找回來,為此甚至去加入旅團。但現在他也只是個小嬰兒而已,媽媽也沒有讓兒子們穿女裝的意思(謝天謝地)。

  對弟弟妹妹我盡量一碗水端平,但是還是有差。現在來說我最寵糜稽,最不喜歡的是奇牙。

  現在糜稽還沒有完全顯露他在機械和網絡方面的天賦,家裡對他沒什麼期望,明明是很乖的孩子,父親母親有時候就像他不存在一樣,我不寵他的話,還有誰會寵他。而奇牙,他是被當作家主培養的。

  奇牙出生之前家裡曾經考慮過我擔任家主的可能性,最後的結論是力量可以,智力也夠,但是情緒不夠穩定,暫時列入考慮以觀後效。而奇牙小小年紀就已經有絕佳的天賦,智力也合乎標準,最重要的是他的性格,按照現有發展來看,沒有意外的話會是家主的最佳人選。

  當年看原作,看到糜稽拷打奇牙還覺得奇牙有點可憐,但現在身在其中,才知道這是家裡對奇牙寵愛的表現。無論力量還是刑訊技術,糜稽都是家裡的倒數第一,如果換了我或者爸爸媽媽,就算是隨便哪個管家,奇牙都不可能有睡覺的餘裕。

  奇牙自己也知道家裡對他的期望,所以才會隨隨便便叫他二哥做「死胖子」。很不巧,我就偏偏不喜歡這種技不如人又跩得要死的小屁孩。家裡其他孩子都沒他這個毛病,比如亞路嘉就既不跩也不裝,很乖很聽話,粘人卻不會惹人煩,而且還很體貼,是家裡最可愛的孩子。

  我有時候也會想,原作裡亞路嘉只有一個背影是怎麼回事。但是現實比我能想到的任何情況都要殘酷。

  我不記得接到家裡電話的時候我在幹什麼,也不記得電話裡是怎麼說的,甚至連我是怎麼趕回家的都不太清楚。只記得回到家和父親面對面,才真正明白這一切是真正發生了。

  三天前,有人闖入枯枯戮山,目的是為了趁著揍敵客家的下一代家主未成年將其扼殺。

  外人不會知道家裡選擇家主的標準,他們只看到從太爺爺起,連續三代家主都是銀髮。正巧那天亞路嘉和奇牙玩鬧,互相染成對方的髮色一天。

  我和糜稽小時候都曾接受過訓練,在實力不夠的時候看到陌生人闖進家裡,第一反應是要趕快逃走。但是奇牙和亞路嘉,他們當時的反應是笑著跑過去要禮物。

  對方給了。

  路納西的修復幾乎無往不利,但也只是幾乎而已,他無法修復亞路嘉的傷,不知對方到底用了什麼手法,家裡後勤部門還在全力以赴研究。然而就算研究有成,有的事也已經無法改變。

  亞路嘉,廢了。不要說習念,不要說當殺手,這一生她恐怕連下床行走都做不到。

  家裡下了嚴令,研究明白對方的手法之前禁止一切行動,尤其是我們這一代。

  父親看著我的眼睛重複了一遍,問我聽見了沒。

  我點頭,轉身,走出去。

  對方並沒有隱蔽的意思,我還沒到飛艇起降場糜稽就已經找到了目標。

  我知道家裡發那道命令是怕其他孩子再出事,目前家裡不能再有任何損失。我也知道我自己有幾斤幾兩重。我不是戰士,我打不贏庫洛洛,打不贏西索,打不贏爺爺和爸爸,正面戰鬥的話,原作裡我能打贏的人並不多。

  但我是揍敵客家本代最出色的殺手。

  殺手的長項不在於戰鬥,潛藏、易容、一擊必殺,再加上我那個作弊能力,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我可以殺掉幾乎任何人。

  三個月後,友克鑫南匹斯會館門口的旗桿上吊了兩具人體,一個是主謀,一個是實施者。之所以叫人體而不是屍體,是因為他們都還活著,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大概可以活到壽終正寢。但是這一生他們再也不能看不能聽不能出聲,連手指都不能動。他們用在亞路嘉身上的東西,在他們自己身上也一樣好用。

  沒有心理掙扎,沒有任何感覺。這不是我第一次將揍敵客家的刑訊知識付諸實踐,但卻是我用的最順的一次。

  回到家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去看亞路嘉。腳步越來越慢,終於在離她還有一條走廊的地方停下,轉身,回我自己的房間。

  我不敢見她。

  是我的錯,亞路嘉受傷,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我,如果是原來的伊爾迷,不會軟弱到需要用休假的方式調節情緒,不會每次回家都換一張臉,不會讓奇牙和亞路嘉養成看到不認識的人就喊哥哥的習慣。如果亞路嘉像我和糜稽小時候一樣,看到不認識的人第一反應是逃走,就根本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是我的錯,然而我卻不敢負責。

  回家的路上我已經查過,如果我用「三倍等價交換」,可以把亞路嘉的傷完全轉移到我身上,然後兩人的情況交換,亞路嘉照常成長,我臥床不起。

  但如果只轉移一半的傷勢,已經成年並且已經習念的我可以基本痊癒,亞路嘉雖然不能習念,體質也會受到影響變得體弱多病,但卻可以和常人一樣生活。

  可以和常人一樣生活,可以和「常人」一樣生活,那麼,她要怎樣在揍敵客家生活?

  而我最後還是選擇了第二個選項,還是會選擇第二個選項。用亞路嘉的一生,為我的軟弱買單。

  我怎麼有臉見她。

  脫下工作穿的釘子服,換上一件輕便又不怕髒的睡衣。等一下傷勢轉移之後,如果我需要即時醫療服務,也不至於損失一套衣服。收好證件和銀行卡,給西索發短信,告訴他我家裡有事可能有一段時間不能接工作,請他多多保重,不要一時興起玩得太過火。

  打電話給梧桐,叫他立刻來我房間。然後上床躺好,打開草稿箱裡最後一條短信,確定發送。

  一瞬間身體像被分解又重新拼合,詭異的失重感,然後就是鋪天蓋地的疼痛。習慣地發動強化系念力,完全無效。身體動不了,只能躺在原地,感受。

  這只是亞路嘉的一半傷勢而已……

  亞路嘉,其實很怕疼,不知是不是女孩子的關係。同樣的傷,奇牙會裝酷裝不疼,裝著裝著就忘了疼這回事跑一邊玩去了,亞路嘉就不行,總是眼淚汪汪咬著嘴唇一臉很疼的樣子,見了我或者爸爸媽媽還會要親一下。但是該接受的訓練,她從來沒有逃避過,她曾經很認真地說要努力訓練,將來和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們一起出門工作。

  家裡男女比例嚴重不平衡,男孩子滿地跑,女孩只有亞路嘉一個。據說奇牙和亞路嘉出生時媽媽抱著亞路嘉不撒手,尖叫著說她準備了十二年的衣服終於有人可以穿了。對我們幾個男孩子媽媽的關心集中於「要做出色的殺手」,只有對亞路嘉會像平常家庭的母親一樣,衣食住行什麼都不放過。

  兩年前一次我工作回來,亞路嘉不知看了什麼電視,一本正經地說哥哥出門工作很辛苦請喝茶,然後就劫持爺爺的杯子倒了滿滿一杯茶給我。當時媽媽感動得熱淚盈眶,爸爸板著臉偷笑,爺爺的杯子被搶走很鬱悶,奇牙和糜稽忙著拆我帶回來的禮物連頭也沒抬……

  可以感覺到生命的流失,五感逐漸遲鈍,意識開始模糊。

  不應該是這樣子的,不應該是亞路嘉……

  最後看到的,是梧桐焦急的表情。


☆、1993年3月6日•西索

  接下來將近半年的時間,我在努力復健。

  第一個月是最無聊的,每天躺在床上不說還被包得像木乃伊,幸好正值冬天,否則還不熱死。

  這種時候最適合思考,而且有一個好處,就算我胡思亂想走火入魔,也不用擔心自殘甚至自殺問題——我也得先能動才行。

  確實,亞路嘉的狀況我需要負一定責任,但是謀劃對揍敵客家的下一代家主動手的不是我,下手傷害亞路嘉的更不是我。我的錯,錯在放鬆了警惕,給家裡的安全造成隱患。

  現在亞路嘉的情況已經穩定,梧桐說她會恢復到比常人稍弱的體質。這個我目前不能改變,將來如果有一天任務完成,這個世界不再需要我,那時才能把剩下的傷勢轉移過來。

  我要活下去,要繼續做揍敵客家本代的紅牌殺手,繼續走南闖北出任務,要在劇情需要的地方出現。

  所以我放棄亞路嘉,將來如果再有類似情況發生,無論是誰,就算是父親母親糜稽,我都要放棄。必須放棄,一定要放棄,一定會放棄。

  還好,原作裡直到富奸休載家人都還活得好好的,作為主角奇牙不會受無法挽回的傷,庫洛洛和西索那兩隻也活蹦亂跳。當然窩金、派克諾妲、凱特會死,所以我不打算認識他們。

  我重視但未在原作裡出現的人,現在有亞路嘉、迪娜、路納西,蘇菲這個休假身份也勉強算。我已經做好失去他們的準備,甚至如果劇情需要,我必須能夠用自己的手殺掉他們。

  為此這一個月我在腦海中無數次模擬那種情景,放棄家人、殺死朋友,死前的眼神、慘呼與叫罵、鮮血的粘膩。到我可以動彈的時候,我已經有信心可以面不改色做到我該做的事。

  ……其實我已經很幸運了,原作裡伊爾迷的戲份很少,參加了一次獵人考試、然後友克鑫露了一面兼假扮西索,沒了。如果要我穿成四主角之一比如酷拉皮卡,那才叫要命。不過酷拉皮卡根本不會隨便跟穿越者跑掉,所以這個假設根本不成立……

  我受傷的原因沒有告訴任何人,不過爸爸和爺爺應該是猜出來了——我倒下的同時亞路嘉奇跡般地開始恢復,他們猜不出來才怪。原作裡爺爺連庫洛洛的能力有幾個使用條件都能看出來,這種觀察力和洞察力我一直在努力學習,不過我太笨,學習效果不彰。

  畢竟是已經成年,自身又有念力,我的傷勢恢復很快。花了一段時間重新掌握自己的身體,剩下的時間就是努力訓練,爭取早日恢復戰鬥力。梧桐也從貼身護士回歸正職,好吧之前全程負責我的吃喝拉撒時他貌似也做得很冷靜很適應……但是我不適應!話說回來,原作裡梧桐不是大管家嗎?為什麼會變成我的保姆?反正劇情發展到枯枯戮山還有六年,在這之前梧桐非當上大管家不可。

  開始訓練之前我終於去看了亞路嘉。我的妹妹躺在病床上,蒼白,虛弱,看見我就朝我費力的笑,然後問我哥哥為什麼這麼長時間沒回來亞路嘉要禮物,我面不改色地回答說禮物是有的,但是亞路嘉要快點好起來才可以用到哦,同時心裡記上一筆回房間就去網購兩塊滑板什麼的用來圓謊。

  在病房門外被父親叫住,他打量我一番,問:「伊爾迷,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我默算一下,回答:「戰鬥力只恢復到之前的40%,耐力下降到30%,骨折的概率增大,不過『絕』還可以正常使用,現在大概只能接兩億以下的工作,至少要兩年才能恢復到最佳狀態。」停頓一下,加了句「對不起」。

  「不……算了。」爸爸歎了口氣,告訴我:「奇牙該去天空競技場訓練了,你去送他。」

  我回答「是」,心裡奇怪爸爸歎氣做什麼。

  於是家裡就這樣把奇牙扔在了天空競技場不管——怎麼可能,就算沒出亞路嘉這件事也不可能。我們從家裡出來時管家青松就在後面悄悄跟著,這兩年他會一直跟著奇牙。如果白樺沒引咎自殺的話,其實應該是他負責暗中保護的,他從奇牙和亞路嘉出生就開始負責他們兩個了。

  奇牙的實力目前還很不像樣,但也足夠在五十層以下橫著走。天空競技場有我家的股份,來之前家裡就已經和管理方打好了招呼,不會讓他進度太快遇到太大危險。所以我看完奇牙的第一場戰鬥,還有閒心去看西索的個人表演——我拒絕稱這種西索一個人從頭現到尾的場面為比賽。

  台上西索一貫的扭腰BT笑,但是我能看出來他開始無聊了。放出一點念,果然西索朝我這邊瞄過來,我偏下頭示意到他房間等他。轉身離開時,身後傳來裁判宣佈勝利的聲音,沒殺對手,看樣子西索今天心情不錯呢。

  悠閒漫步的結果是和西索前後腳到達,一身灰塵血跡的某人二話不說直奔浴室,我現在開始懷疑西索不是單純愛洗澡而是根本就有潔癖。撿起他亂扔的衣服丟進洗衣袋,翻出茶具開始泡茶。

  兩杯茶和半本小說之後,西索披了件浴袍出來,頭髮還在往下滴水。站在那裡看著我,好像很有趣似的笑起來,說:「好久不見,小伊變弱了呢~~」然後突然出手。

  他用那種眼神看我的時候我就猜到這傢伙肯定會動手試試,扔開小說的同時一腳把桌子連茶具送到兩米外,雙臂交叉擋住他揮過來的拳頭,結果是右手發出「啪」的一聲斷掉了,囧,還真不適應變軟弱的身體。西索似乎也吃了一驚,給了我半秒鐘的緩衝時間,後退拉開距離,開始打游擊戰。

  五分鐘後茶具連同我泡的綠茶還是沒能倖免於難,看樣子西索不在意打爛自己的房間,好吧那我也不介意,但是——

  「西索你不怕走光我還怕長針眼,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哦呵呵呵~~小伊很困擾嗎~~?」

  這傢伙反倒開始興奮了,真麻煩。好吧你敢裸衣大戰,那就吃我一記撩陰腿……沒踢到,可惜。西索倒是開始認真了,兩個回合後他抓住我右手的空檔欺近來把我按在地上,呵呵笑,「小伊不厚道哦~~」。

  廢話,踢的就是你這只變態。我正要扭轉身體掙脫,突然感覺不對。

  西索被人當變態,主要原因是這傢伙戰鬥欲和性慾不分,能證明這一論點的論據,現在正隔著一件薄浴袍硬硬地頂著我。

  鬼使神差地,我張開了腿。

  身上的軀體一瞬間的停滯,如果我要掙脫現在正是時機。對上他的眼睛,我選擇抬起腰貼上那火熱堅硬的部位。

  西索的眼神變了。


☆、1993年3月7日•與愛無關

  醒來的時候對著陌生的天花板有一瞬間的迷惑,然後全身的疼痛提醒了我昨天有過什麼樣的瘋狂。

  ——更正,只有上半身在疼。昨天興奮時西索卸了我的股關節,玩夠了也不知道裝回去,這樣子一晚上過去,現在我腰部以下已經沒了知覺。歎一口氣,拔出右肩上幾根釘子往腰上腿上插。順手也給了正趴在我身上睡得死豬也似的罪魁禍首一根,你給我再睡兩小時!現在醒了我可不知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你。記得前世有句經典回答「只要微笑就可以了」,可我有種感覺用在這裡會十分不適宜……對了,我是面癱來的。

  觸覺漸漸恢復,咬牙忍著疼痛脫身,剛站起來又差點摔倒——西索這個混球。

  不過我的戰鬥力似乎也不差,剛才他壓在我身上看不到,現在站起來居高臨下看,他背上還真是壯觀,阡陌交通,就差沒有雞犬相聞。還好我的人品比他要好些,沒有一興奮伸出指甲來。

  進了浴室脫下破爛的衣服,鏡子裡的場面更加壯觀。淤青、淤紫、吻痕、咬痕……昨晚還真有夠瘋的。

  鏡子裡的我平靜地回視。

  一直覺得自己對於穿越的適應速度相當快。一個沒受過什麼挫折的奼女,穿越到獵人世界,放棄自己一部分記憶,接受一個從小接受殺手訓練小孩的記憶,然後訓練自己面癱,訓練自己殺人,同時還有「保守秘密」和「完成任務」兩座大山一左一右壓在肩上……然後我理所當然地接受,心平氣和地開始訓練,火速適應了新生活,過得悠哉游哉……

  靠,怎麼可能!

  從一開始我的心態就已經不太正常,前世連劃破個小口都好幾天不敢沾水,今世剛穿過來就能插自己一臉釘子面癱著去訓練,肚子破個洞拿釘子胡亂固定一下繼續上躥下跳……很明顯是剛剛接受真正伊爾迷記憶後,衝擊過大導致的自殘行為。這麼明顯的問題我自己居然沒發現,正說明了當時我的心志混亂到什麼程度。

  後來第一次殺人吐得一團糟,突如其來的顫抖症,都是我心理上問題的表現。第一個被我用暴力挺過去了,第二個被我用休假拖過去了,但都是治標不治本。亞路嘉的受傷給我提供了一個導火索,五年份的負面情緒一下爆發出來,總算我還有點理智,沒有直接拿命去換亞路嘉的痊癒。在床上躺的那一個月讓我的心情平靜下來,但底下還是暗流洶湧,碰到點刺激就會出問題。

  例如昨晚。

  和西索上床沒什麼問題,當初獵人考試碰到種馬男之後,我就有想過如果我要和人上床,對像要選誰。前世我是女的,導致今世對活塞運動沒興趣,所以我是受——前世的腐女知識還沒忘光,該說可喜可賀嗎?而如果要找個男人被他上的話,我的第一人選就是西索,這傢伙沒什麼節操所以技術很好,我也有自信上個床不會改變我們的相處方式。

  人選沒問題,問題在於時機和過程。

  打架打成妖精打架固然有其情趣,但是第一次還是應該在舒適的環境裡、放鬆的心情下進行,就算運氣不好條件有限,也不至於淪落到打架打不贏被人按在地上的時候發神經勾引對方,做完之後一個斷手斷腳、一個背上被抓個稀爛。

  昨晚剛開始的時候西索還是挺溫柔的,是被我連抓帶咬了幾下之後才從善如流地粗暴起來。前世某國語言把高/潮叫做「小小的死亡」,昨晚第一次高/潮的瞬間,我是真的想就這樣死去。

  而現在,回頭看這六年來的種種,恍如隔世。

  並非之前虛假的平靜,現在我的心情靜如止水。

  帶著任務,我穿越到這個世界,無關善惡、無關對錯,我有無論如何都要做到的事情,如此而已。

  在完成任務之前,就算殺我我也不會死,敢站在我面前擋住我的路,就要有被我踩著身體過去的覺悟!

  不再恐懼,不再迷惑,不再因已經失去的東西而悲哀,不再因無法改變的狀況而痛苦。穿越到獵人世界六年後的此刻,我終於可以接受這個新的自我。

  ……是因為昨晚的關係嗎?我可從來不知道,和西索上床居然還有脫胎換骨之功效。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采陽補陽?

  浴室鏡子下面有管口紅,不知是西索的哪一任床伴忘在這裡的,他自己化小丑妝都用念能力。突然想要惡作劇,拿口紅在鏡子上寫兩個大字「謝謝」,想想又在下面加一句「技術不錯」,後面畫個大大的紅心。

  衣服徹底完蛋了,又沒帶替換的。好在我和西索身材差不多,去他衣櫃拿了套襯衫長褲換上。西索還要睡半小時,本想就這麼走掉,又莫名心軟,抱他到床上又給他插了幾根強化系的釘子——我自己右手還斷著左腿還瘸著呢,這個混球。

  回家第一件事,去修復,這個身體已經很弱了,還是不要再弄出什麼麻煩。脫下襯衫時聽到一旁梧桐明顯的吸氣聲,我看過去的時候他的表情已經藏回眼鏡後面。搞什麼?低頭看看自己……好吧我知道怎麼回事了,那一晚留下的吻痕還沒退……

  心裡有點囧,臉上繼續面癱,躺到床上讓路納西查看身體狀況。右手和左腿的傷勢其實不算重,如果是以前的話放著不管也會好,但我現在的身體狀況和以前可沒法比,所以被勒令老實接受修復,在床上躺兩小時。

  和這張床有六年的交情,現在我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無論身負什麼樣的傷勢,無論房間有多吵,只要一躺下,保證在一分鐘內睡著,這次當然也不例外。醒來的時候是被梧桐抱著往我的房間走,懶得睜眼,繼續在他懷裡享受半睡半醒的感覺。就這樣一路回到房間,被放在床上脫下鞋子蓋好被子……然後唇上傳來異樣的觸感。

  猛地睜眼,對上梧桐的眼神,平日深潭般的眼睛裡那一刻閃過許多東西,震驚、恐懼、慾望、希冀、溫柔……

  於是我知道,結束了。

  「梧桐,」坐起身盯著他的眼睛,我開口,「我已經不需要你了。天空競技場那裡青松的實力還不夠強,你明天就去吧。」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我會永記在心。

  然後梧桐低頭,說:「是,少爺。」轉身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我低聲說:「請照顧好奇牙。」梧桐的腳步微微一頓,於是我知道他會的。

  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梧桐是流星街的人,媽媽嫁入家裡時跟來的,之前一直是見習管家,前任伊爾迷12歲發生那件事之後才開始負責我。穿越過來,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他。

  以後訓練時再不會有人在一旁留意我的身體狀況,再不會有人抱我去修復、抱我回房間。那個舒適的懷抱,永遠失去了。

  如果他要的只是純粹的性關係,給他也無妨。梧桐算我大半個家人,我信任他勝過任何外人。

  可惜,不是。他要的,我給不了,給不起。

  我不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流星街的人,最麻煩了。


☆、1994年6月25日•迷路的孩子

  無論少了誰,日子還是一樣的過。

  剛開始確實有過不習慣,梧桐走後我的第一次訓練就差點出事,幸好爺爺在一旁及時叫停訓練把我扛去修復。回頭想想,爺爺應該是得知梧桐離開後特意來監視的吧。家裡的長輩一個賽一個彆扭,當然最彆扭的還是媽媽,她是流星街人。

  沒了梧桐在一旁沉默的保護,我就得注意別把自己玩死,這樣訓練起來束手束腳,而且效果不彰。所以我改去和西索打架,可以訓練身體素質和念能力,可以得到戰鬥經驗,還經常打著打著就打到床上去……

  書上說一定頻率的性關係有助於身心健康,身體不知道,心理上確實對我放鬆神經有幫助,再加上我現在賺錢效率不佳,我有一年沒休假了。窟盧塔族滅族應該就是今年的事,也不知道庫洛洛現在在幹什麼。最近幾個月迪娜倒是給我打過好幾個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回來,問她有什麼事,她支支吾吾就是不說,看樣子抽空我還是得回去一趟。

  我沒想到機會是以這種方式出現。

  亞路嘉的傷勢恢復得很慢,我過了半年就可以出任務,她過了一年還躺在床上。現在快兩年了,她才剛剛可以自理而已。然後出現了一個問題,她確實恢復到比常人稍弱的狀態了,但是揍敵客家不是常人家庭。

  原作裡就有提到,我家傭人宿舍杯子一隻20公斤,拖鞋一隻也是20公斤,椅子60公斤。它沒提到的是管家房間重量加倍,主人房間再加倍。誰家「常人」可以穿160公斤的拖鞋走路,拿80公斤的杯子喝水的,麻煩站出來讓我崇拜一下。

  之前亞路嘉臥床不起,吃飯需要人喂的時候,大家也沒注意到這個問題,但是現在她可以生活自理了,這個問題就很嚴重了。如果只是杯子勺子鞋子襪子的問題,家裡也有正常重量的,但是門呢?家裡隨便一扇門都需要50公斤以上的力氣,總不成全換一遍。七歲的孩子,正是愛玩愛鬧的時候,一切活動都要受限制,是很讓人心疼的事。

  然後最要命的是家裡海拔太高,氣候寒冷,氧氣不足。僅上個月亞路嘉就生過兩次病,疾病不像受傷,路納西的修復沒辦法,我家人拿毒藥當調味品吃習慣了,傳統的打針吃藥方法也無效,只好等她自己痊癒。

  這樣下去肯定不行。一邊跑來跑去工作,一邊我也在想有沒有什麼解決辦法,除了用「三倍等價交換」把體質換過來之外什麼也想不到。就我這智商還混什麼操作系?我TM就應該是強化系的……

  然後這次回家,爸爸在訓練場外面截住我,告訴我家裡的決定。

  「爸爸麻煩您再說一遍好嗎?風聲太大我沒聽清……」

  「沒有什麼不清楚的,家裡決定讓亞路嘉去你開那間咖啡店裡住,準備一下你就帶她去吧。」

  「……」

  爸爸趁我當機的時候溜走了,所以我現在想提問也找不到對象。

  好吧,其實也沒什麼問題。我那間店從來沒有想要瞞著家裡,糜稽去過了,亞路嘉去也沒什麼不可以。反正之前我臥床那一個月就做過心理建設,我隨時可以拋棄蘇菲這個身份。

  安全方面,我不擔心店本身和迪娜,我的店家裡人知道,外人只會當它是一家普通咖啡店,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亞路嘉需要換個身份,這孩子一向聽話又聰明,角色扮演應該應付得來,當然她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能像當初糜稽一樣用釘子改變外貌,但反正外人也不知道亞路嘉的長相,有可能知道的只有當初傷害她的組織,這個我復仇時也已經處理過了。

  唯一有可能出問題的是庫洛洛,我好不容易才瞞過他,不知道亞路嘉能不能騙過去,據我估計亞路嘉不知道庫洛洛危險性的情況下有80%-90%的成功率,知道的話成功率降到50%。不過就算露餡了,幻影旅團的團長也不會無緣無故對揍敵客家成員出手,而且原作裡雖然沒說伊爾迷有休假用身份,但從來也沒說過沒有,一直這麼小心翼翼,不過是我怕生是非而已。

  考慮過這事情可行,那就得快點動作。現在不但亞路嘉每天沒精打采,媽媽的狀況也越來越糟,還是早點離開的好。

  做出這樣的決定,爸爸應該也是矛盾過吧。從他的角度,應該切斷亞路嘉和家裡的一切聯繫,這樣才是明智的做法。現在這種狀況,不知道他是更多考慮到媽媽還是亞路嘉。不過就是這樣才讓我感受到,除了是揍敵客家家主,他還是我的爸爸。

  從家到飛艇的一路上亞路嘉很沉默,不說不笑不動。我有點擔心,一直抱著她走。在黎巴市中轉的時候亞路嘉開口了,她問我:「哥哥,家裡是不是不要亞路嘉了?」

  我易容的釘子插到一半,手一抖把自己插成了三角眼,乾脆全拔下來,蹲在亞路嘉面前開始解釋:「不是的,是因為家裡住得太高,氣候又不好,亞路嘉容易生病。在哥哥這裡住就不會生病了。」

  亞路嘉沉默了一會,小小聲問:「那以後我還能回家嗎?」

  「當然可以,但是亞路嘉要身體好才能回家哦,而且爸爸媽媽還有奇牙他們也可以來看你的。再說哥哥也會經常回來的,亞路嘉不喜歡哥哥嗎?」

  小姑娘搖搖頭抱上來,我心裡鬆一口氣,終於混過去了。

  「之前在家裡說過的,亞路嘉還記得吧?等一下哥哥易容之後就要叫姐姐了哦。」感覺到小姑娘點頭,我拍拍她,問:「亞路嘉也選個假名字吧,叫什麼呢?」

  小姑娘抱著我不鬆手,「叫阿妮達,哥哥你看好不好?」

  「……呃,這個名字不好,換一個吧……」

  牽著亞路嘉,不,艾莉的手推開店門,我的第一反應是揉眼睛。

  什麼時候迪娜縮水了?

  瞪著端個托盤跑來跑去的棕色頭髮小姑娘,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走錯了門。

  然後迪娜從後廚冒出來,拉我到一旁滿頭大汗地開始解釋。上個月她去黎巴市上貨,看見這孩子蓬頭垢面縮在一旁,迪娜一時母性發作就撿回一個活人來。「小姐這孩子真的很可憐啊求您留下她吧可以不用付工錢只要管吃住就可以她吃得不多如果多了我還可以少吃點……」

  這五年來迪娜的碎碎念已經好轉不少,但是一緊張還是會忘記標點符號為何物。我聽得滿頭黑線加冷汗——蘇菲這張臉不算太好看,但也不至於那麼像黑心老闆吧?從一旁果盤裡摸一隻蘋果塞上她的嘴,我招手叫那孩子過來,蹲下來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低著頭回答:「科琳。」

  「好,科琳,你現在被我僱用了,試用期一個月,期間工錢三千戒尼,試用期滿後五千戒尼,包吃住,將來還會加薪。具體工作範圍你去問迪娜姐,還有……你多大?」

  「十二歲。」科琳終於抬起頭看我,這孩子長得相當漂亮,有一雙紫色大眼睛。在心裡重新確定了原作裡沒有這麼一個人,我點點頭,告訴她:「這是我妹妹艾莉,今年七歲,也請你多多照顧。來,艾莉,叫姐姐。」艾莉魅力全開甜甜叫聲科琳姐,又回頭叫聲迪娜姐,然後就被迪娜一把抱起來疼愛了。我心裡暗笑,一扭頭看到庫洛洛坐在一邊看戲,拍拍艾莉:「艾莉,去叫庫洛洛叔叔。」

  剛開始需要裝花癡,現在已經不需要再在他面前裝花癡了,有事沒事我也會和他吐下槽。庫洛洛笑容僵了一下,好在艾莉察言觀色功夫一流,只是朝他甜甜一笑,沒有真叫出口。然後庫洛洛朝迪娜一伸手,迪娜苦著臉摸出一千戒尼遞給他。

  詢問的眼光看過去,你們這是幹什麼?

  「小姐,庫洛洛先生說你回來肯定會留下科琳,還會正式雇她,和我打賭來著……」

  「……」

  這人真的是庫洛洛嗎?真的是幻影旅團團長蜘蛛頭子嗎?不是吧其實是洛庫庫冒充的吧……


☆、1994年7月28日•忙碌的孩子

  庫洛洛在我回來的第三天離開,看樣子是把我上次訂的那批書看完了,臨走要了十五人份的藍莓派帶走。我想提醒他藍莓派過夜的話就會不好吃我不想砸自己招牌,回頭一想興許這傢伙有什麼食品保鮮的念力也說不定,所以很乾脆地給他打包,還附送兩人份乳酪蛋糕。

  嗯嗯,將來我把體質交換給亞路嘉之後,大概也可以靠開西點店養活自己——說這話時我完全忘了我銀行卡裡還有天文數字的存款在。

  想起我那些存款是在十天後完成一樁工作回家的路上,飛艇裡在放當地新聞,我的耳朵刮到一句「受西歐尼康事件影響,米贊林醫藥集團股價暴跌」。從《方塊文字之詛咒》裡抬起頭,我突然冒出個想法。

  米贊林醫藥是世界前十的醫藥集團,很難得地保持著研發為主的原則,事實上它研發部門那一群就是一群瘋子,我家廚房就有一隻前米贊林第二科研所成員,十年來一直孜孜不倦於研究我家人的體質,和他相比我覺得我家人還算正常人。這麼一群瘋狂科學家湊到一起,時不時搞出點問題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這次在西歐尼康他們搞大了,弄出了借由體液傳染的殭屍來,獵人協會收場的時候動用了二十個念能力者,把整個村子燒掉了。

  我的想法是,既然現在米贊林的股價跌到谷底,我的銀行卡裡資金放著也是貶值,乾脆買點股票當個股東。扮演伊爾迷也不知道要扮到什麼時候,到劇情開始還有五年,十年二十年也不是不可能,擁有一家醫藥集團的話,也許能研究出讓亞路嘉好轉一點的東西呢。反正家裡也沒少投資各種行業,話說回來,應該讓家裡那家旅行社開辦揍敵客家觀光線路了,等劇情開始再開辦顯然晚了些,再說了也可以順便掌握上門生事者的情況,從原作裡的形容看,興許還能賺錢呢。

  這種事情當然要問家里長輩的想法,現在我能做的就是要了一堆金融資料在飛艇上看,結果除了把自己提前送進夢鄉之外什麼效果也沒有,好在回家之後我就全扔給家裡負責金融投資的紅檀去辦了。和家裡溝通的結果是父親告訴我家裡已經有19%米贊林的股票,可以考慮以二十個工作的代價轉讓給我。剩下了大筆資金,我頭腦一熱又買了一家出版社。

  併購還沒完成,父親就把我趕回了店裡,說是現在奇牙不在家,母親那裡父親可以應付,要我回店裡照看亞路嘉,家裡有工作的話會找我。我想問爸爸您是不是忘了靡稽的存在,最後還是沒有問出口。

  回到店裡的時候是半夜兩點,我沒打算吵醒大家,想偷偷摸進自己的房間算了。還沒進門就發現店裡有亮光,吧檯旁邊開了一盞小燈,科琳縮在那裡全神貫注讀書,身邊的書摞到了她的肩膀高度。輕喚一聲,小姑娘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瞪大眼睛看著我,一邊把書往身後藏。

  好吧,我終於知道這孩子為什麼白天都沒精打採了。

  一邊反省自己警覺性還是不夠,一邊為這孩子的求知精神頭痛。歎一口氣,我放下行李坐下來,拍拍身邊的椅子,示意科琳過來坐。一邊組織著想法,一邊慢慢地說:

  「想要學習,想要掌握更多的知識是好事,但是你現在只有十二歲,正在長身體,需要良好睡眠。而且你白天的工作也需要你有良好的精神狀態,這是基本的職業道德。」看看科琳已經快縮到椅子背裡去了,我決定還是不再逗她,「這樣,以後你的工作時間調整到下午一點到晚九點,上午的時間你自己支配,想看書也可以,想幹什麼都可以,但是晚十點必須上床睡覺,這樣明白嗎?」

  小姑娘拚命點頭,想到接下來要問的話,我忍不住又一次歎氣,開口:

  「不過,科琳,我需要知道,你打算用你掌握的知識幹什麼?」

  然後科琳的身體語言變了,從半夜不睡被店主捉到的摸魚店員變成看到獵食者的小獸,全身繃緊,開始尋找逃生路徑。

  我無語問蒼天,之前我像黑心老闆,現在難道是像人販子?放鬆身體、攤開雙手示意我沒有惡意,我補充:「你可以不回答,我只是隨便問問。因為有一些事情,憑你自己的努力會很難達到,對我來說就可能是舉手之勞。」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臭小鬼你以為你是無良政客嗎?「例如說,如果你有個弟弟被黑心親戚賣掉了,需要錢贖他回來;又或者說,如果你的理想就是挖出某某遺跡來,我都可以幫忙。」

  一邊說一邊覺得荒謬,第一個假設還湊合,第二個假設純屬我在胡掰了。難道是睡眠不足的關係?我不過三天沒睡而已,當年半個月不睡也沒什麼啊。不過科琳的表情倒是隨著我的話改變,越來越哭笑不得。

  這孩子實在教養很好,等到我說完才回答:「我不想去挖遺跡,活著的人不應該打擾死去的人。我也沒有弟弟或者黑心親戚,他們都死了。」

  說最後一句話時她的表情告訴了我,那些人的死亡方式。

  「你想報仇?」

  科琳低下頭,與剛剛冷靜的回答相比,現在她的聲音猶豫、軟弱,「我不知道……」

  第三次歎氣,最麻煩的狀況,我現在只希望這孩子不是我家工作的遺留問題,有些滅門的工作委託人的要求是「殺死某一時刻指定建築物內所有人類」,就會留下這種問題……這孩子真名要是叫阿妮達那才叫諷刺。

  想到這一點時生出滅口的想法,仔細一想又被我否決了。幾率實在太小,暫時不構成威脅,何況據我所知家裡還沒接過辣香山毒梟的工作。

  「看樣子你也知道,報仇這種事情是有後遺症的,它可以讓你在一定時間內感覺良好,但是過了時間反倒會讓人失去目標,我個人把它當做和毒品類似的東西,所以不建議你拿報仇當做人生目標。」瞟一眼地上的書堆,接著說:「你才十二歲,如果這些書你都能看懂的話,你的智力明顯在平均值之上,甚至可以說你是個天才。這種智力,你可以做到很多事,無論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這個世界。所以請你仔細考慮一下,你打算走哪一條路?你打算做到什麼?」

  沉默,沉默,我很有耐心地等著,最後科琳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回答:

  「我要我的親人安息,我要我遇到的事情不再發生在別人身上。」

  這兩句話可以有N種解釋,看這孩子的表情她選擇了最累的一種。

  「人有做得到的事,也有做不到的事。」說著前世不知哪裡來的名言,我的嘴角諷刺地挑起。「不要把你的生命花費在做不到的事上。」

  「可是,無論如何都要做到……!」科琳的眼睛裡,跳躍著火光。

  「無論如何都要做到嗎……」我輕聲說著,有些恍惚。

  已經模糊的前世,血色的今世,被岩漿吞沒的枯枯戮山,地獄般的世界……我也有無論如何都要做到的事呢。

  於是,我心軟了。


☆、1995年4月5日•回家的孩子

  轉眼已經兩年,上星期家裡通知我,奇牙已經打到了天空競技場200層,如果不是知道原作,我可能真會小小吃一驚。當年我是7歲去天空競技場,到達200層花了兩年半——當然那個不是我。不過奇牙天資比我高還要花兩年,只能說明這小孩又貪玩了。

  前世我死的時候27歲,沒少後悔當年如果少玩一點遊戲機多學點東西就好了,所以才有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瘋狂訓練。我的教育觀偏嚴厲,玩是怎麼也玩不夠的,但是錯過了學習的機會將來可不會有時間補償。尤其是家裡還有靡稽和亞路嘉在,看著奇牙明明有天賦卻不屑一顧,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大概也就是因為我這種態度,爸爸決定把奇牙的訓練交給我,讓我回家一趟,之後大概也要家裡和店裡兩邊跑了。好在亞路嘉挺適應店裡的生活,整天像只小鴨子一樣不是跟著科琳就是跟著迪娜,倒也是店裡一景。

  然後我打包準備回家的時候,亞路嘉蹭進房間,拉住我的袖子小聲問:「姐姐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回去?艾莉想媽媽了。」

  當時我就有不妙的預感,但是當著亞路嘉也只能一口答應下來,心想大不了臨走再做點手腳讓她留下。抽空給家裡打個電話,爸爸說媽媽最近狀態不錯你想帶她回來就帶吧,所以雖然感覺不對,我還是帶亞路嘉一起上路了。

  路上很順利,在枯枯戮山腳下我就把亞路嘉用毛皮大衣包好,然後一路抱著她上山,所以到家的時候亞路嘉除了臉色有點蒼白,精神還好。小姑娘堅持她自己就可以,我也只好放她在她自己房間,一個人去找爸爸商討奇牙的訓練事宜。

  果然,爸爸也認為奇牙用兩年才打到200層有不務正業的嫌疑,所以才要我這個唱黑臉的來負責訓練,今後的日程也不出所料地安排到水洩不通。這種時候真讓人感歎家裡人丁不夠興旺,看樣子之後四年我的錢包都會大大縮水。

  心裡決定盡量接一些黎巴市附近的工作,我離開爸爸去找靡稽。

  靡稽又胖了,看到我進來一聲不吭轉過頭繼續打遊戲,說了幾句話,他完全沒反應。這孩子大概看我半年沒回家在鬧彆扭,可是你要我怎麼辦呢?歎氣,放下禮物我起身離開,正好看到亞路嘉碰上媽媽。

  媽媽還是我記憶中的樣子,戴著電子眼,不同的是現在她身後多了個和服娃娃柯特。亞路嘉興高采烈小跑幾步上去叫「媽媽」,媽媽理都不理她,帶著柯特離開了,倒是柯特回頭看了我們一眼,黑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抱住亞路嘉讓她在我肩上哭,我心裡也是百味雜陳。

  媽媽是流星街人,這一點平時看不出來,她適應得很好,但是……

  媽媽她相信,弱者等於不存在,亞路嘉變弱了,所以她當亞路嘉不存在,但是她又把柯特扮成和服娃娃,在他身上尋找亞路嘉的影子。如果我沒記錯,柯特身上的和服就是亞路嘉四歲時穿過的。

  流星街的人,最麻煩了。

  事情弄到這樣,我只能先送亞路嘉回店裡。再次回家的路上,西索又聯繫我,有工作。庫洛洛自從那次打包走大批藍莓派之後就一直沒回來,我也很久沒放鬆了,所以理所當然的,工作結束之後我跟他回了他的酒店房間。

  這次我實在沒精神和他打一架再上,缺乏暴力因素的結果是,做到一半我走神了。正考慮靡稽怎麼辦亞路嘉怎麼辦奇牙的訓練計劃時,聽見西索在我耳邊說「小伊不專心哦~~」,下一秒鐘他離開了我的身體。

  這傢伙不會就這麼把我扔下吧?扭頭想看他的動向,被他放在我腰上的手止住。衣物的悉索聲,不知他搗鼓了些什麼,然後一個冰冷的東西塞進了我的身體。趁我整個人僵住的時候西索呵呵笑著又一次進入,然後那個東西在我身體裡震動起來。

  從未有過的快感,我像離水的魚張開嘴發不出聲音,兩隻手指塞進我嘴裡玩弄舌頭,分身也被握住揉弄。

  不行了……聽到自己喉間發出的哀鳴,身後西索反倒加大了力度。在高潮的頂點被他握住分身硬生生截止,無視我的掙扎停下動作等我顫抖著漸漸平息,然後再一次……

  迷亂中他的手指抽離,聽見他的聲音說「小伊想要嗎~~a告訴我哦~~」

  混亂的腦子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掙扎著發出聲音。

  「西、西索——」

  我醒來的時候西索已經走了,繼第一次的年少無知之後,又一次很丟臉地被他做到昏過去。這個混蛋。

  這次的瘋狂不下於那一次,拖著酸痛的身體去浴室做事後清潔,費了我一番功夫才把那個東西弄出來。是我的手機,這個混球,看樣子我得換手機了,好在還沒有做到一半家裡來電話,回頭一想這傢伙佔著線路呢誰能打得進來。

  正在好笑時瞄到手機居然有一條新短信,囧,該讚歎我這手機質量一流嗎?小心打開一看——

  「小伊要乖哦~~?」

  這個超級大混蛋!


☆、1995年11月24日•平靜生活

  接下來的兩個月過得雞飛狗跳。

  迪娜來電話說亞路嘉回到店裡就病了,而我還得留在家裡給奇牙制訂訓練計劃——我說這種事情父親和爺爺肯定比我在行幹嘛非我不可啊啊啊!店裡亞路嘉還燒到39度呢!

  早不好晚不好,奇牙偏揀這個時候對我挑戰,打到天空競技場200層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不是?青松應該讓他去見識過200層再帶他回來的。最讓我生氣的是我放出混雜著念力和惡意的氣之後這小子居然還能信心滿滿地殺過來,結果當然是我拎他去修復,順便堅定了我將來一定要給他插釘子的信心——家裡養你不是讓你不滿15歲就把自己玩死的!

  趁著奇牙接受修復、父親和爺爺檢查我的訓練計劃時,我回了一次店裡。亞路嘉的病還沒好利索,但是已經比剛回來時強很多了,據迪娜說是鎮上一個男孩子的功勞,好巧不巧那孩子正好是當年我們第一個客人的表弟。看著迪娜說起當年那個「布萊恩」時臉上的紅暈,我開始擔心不會這兄弟倆同時把我店裡兩個姑娘拐走吧?還好還有科琳撐場子,這孩子的糕點製作已經可以出徒了,雖然偶爾也有脫線的時候,例如說做蝦餃連蝦腦袋蝦尾巴一起包進去……滿懷欣慰地給她加薪,我說我還真好運,迪娜路上撿個人也能撿回個好幫手回來。

  坐在亞路嘉床邊,我問她:「後不後悔?」

  小姑娘燒還沒全退,用迷惑不解的眼神看著我,問:「後悔什麼?」看到她這種眼神我更加覺得自己像聖經裡那條蛇,但還是狠起心問她:「如果那一天你們沒有交換身份,受傷的就不是你而是奇牙,後不後悔?」

  亞路嘉的小臉上劃過震驚、不信、思索、傷痛……最後,她抬起頭,抹一把眼淚,回答我:

  「如果是奇牙,他會更難過吧?所以亞路嘉不後悔。」

  下一秒鐘她撲到我懷裡哭,我抱住她,知道我不用再擔心亞路嘉了。

  在店裡只留了一個晚上,第二天跑去黎巴市工作,然後馬不停蹄趕回家。父親和爺爺對我的訓練計劃作了點修改不過總體可行,奇牙的修復也已經結束,藉著上次對打的餘威,這小子沒說什麼就乖乖去訓練了。

  之後的白天基本都花在訓練場裡盯著奇牙,經常需要糾正他的額外動作和不良習慣,時不時傳授他一點寶貴的戰鬥經驗——你老哥我用血的代價換來的還不夠寶貴嗎?經歷過一次慘敗之後奇牙收斂了些開始用功,但是人這個東西很有趣,自己以為挺不下去的時候,如果有人拿刀逼著你繼續,往往也是訓練最見成效的時候。晚上奇牙視白天的進度,或者去修復或者去休息,我回自己房間同樣根據白天的進度,對第二天的訓練和整個訓練計劃做一定修改。

  ——基本上就是這樣毫無趣味的日復一日,直到第十二天晚上我遇見柯特。

  那天晚上我突然想起來,亞路嘉托我去她的房間取些東西下次帶回店裡給她。推開她房間的門第一眼就看見一個和服娃娃坐在牆邊,即使是我一看之下也差點失聲叫出「亞路嘉」來,而聽到門響的娃娃抬起頭,瞪著我說:「我不是亞路嘉。」

  ……出身於流星街不是媽媽的錯,但是這究竟傷害了幾個人?一邊感歎我不如轉職成馴獸師,一邊蹲下朝娃娃伸出手,唯一可惜的是我不能有表情。

  「哥哥知道,你不是亞路嘉,你是柯特。」

  今年不過三歲的柯特,面癱功夫幾乎已經可以和我媲美,這真是讓我想跳腳想撞牆想找個人打一頓的事,可惜的是一年前傷害亞路嘉那兩個傢伙就被安樂死了。這孩子瞪著我,又重複一遍:「我不是亞路嘉。」

  「對不起。」

  我只能說出對不起。父親和爺爺重視奇牙,我和媽媽重視亞路嘉,糜稽已經變成了胖子宅男連話都不和我說一句,我們還要對柯特怎麼樣?好在小傢伙瞪了我片刻,拉住我的手站起來,然後放開我自己走掉了。長歎一聲,我起身去找亞路嘉要的東西。

  家裡的狀況足夠拍部兩百集的狗血劇還有餘裕。

  ……等一下去糜稽那裡看看吧。

  糜稽還是不理我,弄不好這孩子不是單純的和我慪氣,而是真的發現,除了自己沒有誰是完全靠得住的。我則是開始把奇牙的訓練計劃拿到他的房間,然後兩個人各坐一邊,他玩他的遊戲,我做我的功課,有時候累了又懶得回自己房間,乾脆趴在糜稽的桌子上睡過去。

  就這樣手忙腳亂、七扭八歪地過了將近四個月,中間門琪招呼也不打一個,突然跑來店裡想嘗我的手藝,我還得把奇牙的訓練扔給爺爺,回店裡招待她老人家。在吃這一點上我和門琪見解大致相同——管他什麼有好吃的先吃再說,但在做的問題上,門琪偏好挖掘新的、不為人知的食材,我則是更喜歡家常菜。前後忙活了一星期,不過倒是把亞路嘉的東西捎回店裡了。

  之後我有三個月沒出家門,全力以赴投入對奇牙的訓練。

  之前就和父親、爺爺討論過,一致決定等奇牙14歲以後再讓他學念。念這東西其實就是人的生命力,普通人每天都會流失微量生命能量,但是藉由「纏」這種將能量保留在肉體內的技術,肉體會變得強壯,比一般人更能保持年輕……那是建立在只用「纏」,不用「發」的基礎上。

  這個世界人類平均壽命是五十歲左右,據某次尼特羅和爺爺聊天時透露,獵人協會註冊獵人的平均壽命是四十歲……所以我家的孩子學念的時候,第一個精通的都是「絕」。這和是不是殺手世家關係不大,純粹是因為自己家人當然是命要緊。奇牙身為下一代家主預定人選,又是父親和爺爺的寶貝,當然是要等他的身體盡量成熟,好減輕學念對人身體的影響。

  討論歸討論,心裡我還是清楚,原作規定奇牙要十二歲學念,我就不能阻攔,只能促成……

  我該慶幸原作寫的是十二歲而不是更小嗎?

  把我從天昏地暗的訓練中拉出來,讓我再次回去店裡的,是巴雷特先生的死訊。

  1989年我買下這家咖啡店,到現在已經六年了。不想使用家裡的資源,這六年中很多法律上、稅務上的事情,巴雷特先生都幫了我不少忙。我知道他的幫助在很大成分上不是幫我而是幫這家咖啡店,但是既然受惠了就不要管人家的初衷,我得到幫助這是事實。

  所以在這個初冬的日子裡,我把迪娜留在店裡看家,帶著孩子們來到墓地。

  亞路嘉整個人裹在我為她新買的大衣裡,只露出一張小臉來。米贊林那邊剛剛走出困境不久,研究還沒什麼成果,不過也貢獻了些特種秘藥給我,現在亞路嘉的身體狀況比之前好了些,臉上也開始有了點血色。科琳愈發沉靜了,去年我一時心軟,給了她一個比較溫和的增進體質藥物配方,還有配套的訓練方法。這孩子練習很用功,她的體質也意外適合,看樣子再練習個五六年就可以達到門琪現在的水平。讓我意外的是,科琳的訓練還捎上了亞路嘉的新朋友,一個叫安迪利的男孩子,那個迪娜追求者的表弟。我問過他為什麼要跟著科琳訓練,這孩子回答說他要保護亞路嘉,結果可想而知,我又心軟了。

  巴雷特先生的墓和另外兩座墓在一起,我看著科琳打開保溫桶,拿出帶來的咖啡和點心放在墓前。一路上都靠在我懷裡沒開過口的亞路嘉突然問:「姐姐,死亡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說亞路嘉也在揍敵客家長到五歲,她要的絕對不是「呼吸心跳停止」這樣的回答。我腦子裡轉過幾個答案,最後還是歎了口氣,回答:「我不知道。」

  然後亞路嘉抬頭看著我,說:「艾莉將來也會死。」

  一旁安迪利激烈的聲音「不會的!」我沒理他,靜靜地說:「會的,大家將來都會死,艾莉會,姐姐也會。死亡之後的情況,沒有人知道,也許死亡不僅是生命的結束,還是一個新的開始。

  「但是我希望,在你這一次生命裡,要去過許多你想去的地方,吃過各地不同的美味佳餚,見過許多各種各樣的有趣的人,做過所有你想做的事情。這樣當你面對死亡的時候,可以沒有任何遺憾,滿懷希望地迎接一個新的開始。」

  望著巴雷特先生的墓碑,不知為何,我微笑起來。

  「記著,我死以後,也要埋在這裡,這件事就拜託你了。」

  自從聽到「亞路嘉不後悔」的時候起,我就沒有再把她當作小孩子。現在的亞路嘉知道,當我不再用「姐姐」、「艾莉」這種稱呼,而用「你」、「我」相稱的時候,就表示我是認真的在說,也希望她認真的聽。所以她只是回答:「也許我活不到那一天。」

  這下子我真的笑起來,拍拍她的頭,轉身往回家的路走。

  「我活著一天,就不會讓你死在我前面。」


☆、1996年1月12日•蜘蛛

  如果這個世界有屬相一說,1996年肯定屬蜘蛛。

  新年剛過沒幾天,庫洛洛打電話來訂餐,點了藍莓派和乳酪蛋糕,全都是要二十人的份量……看在他是老客的份上迪娜沒有立刻回絕而是打電話給我,我這邊呢正好因為一起過新年是揍敵客家的傳統而過年沒回店裡,也借這個機會回去看看亞路嘉,上次掃墓的時候給科琳和安迪利留了新的訓練內容,也順便回去看看實施效果如何。

  到了預定時間,來取貨的卻不是庫洛洛,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藍髮美女。

  瑪琪,旅團(除了庫洛洛)最難辦的兩人之一。

  我的釘子易容術加上這些年來的面癱訓練,堪稱偽裝之典範,我能瞞過庫洛洛,能瞞過爸爸、爺爺、家裡所有人,但是不一定瞞得過派克諾妲和瑪琪。這兩位一個會記憶讀取,一個直覺超人,說不準就會挖出我的秘密來。雖說這個世界有一定自我修復的能力,就算知道伊爾迷加釘子等於蘇菲也不一定會怎麼樣,但是還是不要在那上面賭太多東西的好。如果因為我的疏忽或者驕傲導致世界毀滅,那可是把我怎麼處理都無法挽回的結果。

  所以看到瑪琪的一剎那,我就找了個借口溜到樓上,順便給亞路嘉使個眼色讓她跟上來。她那邊瑪琪的能力應該不會造成太大威脅——亞路嘉現在幾乎已經是個普通女孩子了,但還是小心為上。

  瑪琪似乎朝我這邊望了一眼,不過這時迪娜笑意盈盈開始推銷我們的今日主打特惠套餐,看著她的注意力被焦糖瑪奇朵咖啡和黑森林蛋糕吸引過去,我心裡長出一口氣,看樣子是混過去了。

  庫洛洛你給我等著。

  還沒等我想好到底該用十大酷刑哪一種伺候(其實想了也沒用就我這智商能搞定庫洛洛一定是世界末日到了,不,一定是作者神志不清了),庫洛洛的第二份訂單又到了。這傢伙換了兩種口味,仍然各要二十人份。好吧正巧爸爸這次工作比較有代表性他帶奇牙去全程參觀,我趁機回店裡一次幫手也沒什麼……再說,我還真想知道這次取貨的會是誰。

  忙活完之後迪娜瞪著記訂單的本子嘀咕,庫洛洛先生到底是幹什麼的?難道是要開派對嗎?我沒出聲,心說今年旅團要全員集合,就原作裡窩金那個大個子,四十人份還真不多。話說我腦子裡那批同人中,旅團女性團員的料理似乎有致命效果啊……

  不對,現在才四月,旅團集合貌似在七月……那這四十人份的蛋糕究竟是要給誰吃的?

  我說庫洛洛一定是有食品保鮮的念能力吧一定有吧……還是不要多想的好,我搖搖頭起身,突然想到一個更可怕的問題,一時僵在原地。

  七月份如果庫洛洛再下訂單,那他要訂多少份?

  我是不是現在就開始囤積原材料比較好……

  這次來取貨的是個無精打采猥瑣男,身穿和服腰挎長刀,頭髮綁成沖天辮,嘴裡還咬著根草——旅團那個Cosplay團裡負責日本武士角色的傢伙,信長。

  這傢伙沒有瑪琪和派克那種難辦的能力,從原作來看本身性格又很好,判定:沒威脅,所以我沒限制孩子們的行動。信長意外地很有孩子緣,科琳和亞路嘉還好,安迪利這會兒已經整個人趴在桌子上聽信長叔叔講故事聽得兩眼發光,這孩子學念的話很有可能是強化系……科琳和亞路嘉就不那麼好判斷了,科琳肯定不是強化系,兩個孩子大概也不是變化系,剩下的我這智商暫時判斷不出來。其實我就應該是強化系的啊……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戰鬥力才這麼弱嗎?

  順利交貨,附送了一次性餐具和紅豆大福——我不知道信長到底有沒有日本血統(話說這個世界有日本這地方嗎),但是他的口味似乎是和他那身打扮配套的。看著信長單手舉著大盒子心滿意足一步三晃地出門,我也提起早就收拾好的旅行袋和迪娜他們告別。

  回去規劃一下日程,七月份留出點時間來吧。

  我現在充分認識到了什麼叫做計劃沒有變化快。

  花了好一番心思規劃日程在七月份空出幾天,眼看時間就要到了正等著去充任糕點工,父親找我。

  「伊爾迷,家裡接了個工作,你來給我掠陣。」

  也就是說,這個工作一個人有困難或者有危險所以需要兩個人,而沒有困難到需要爺爺出場,或者是工作內容需要我的易容技術。

  心想庫洛洛你吃不到蛋糕了這可不是我的錯,一邊問:「目標是什麼人?」父親輕描淡寫地回答:「費南,幻影旅團八號。」

  「……」今天天氣真好啊哈哈哈。

  這個小滴的前任相當會藏,家裡的情報系統找不到,有可能是有這方面的念能力也說不定。好在旅團除了很會躲的成員之外,還有連「保密」的概念也沒有的成員,只好冒著風險借旅團集合的機會鎖定目標。這一次倒是把旅團差不多見全了,當然,沒有小滴,也沒有西索。

  工作之前父親對我交代過,分頭使用「絕」跟蹤,不要被發現,等到八號落單再尋機出手。事實上父親的能力不太適合跟蹤,尤其是旅團這一群,就算用了「絕」也會被發現。所以跟蹤這個活計就交給我了。跟了他們幾天,換了若干個造型,還操作了十來個人和兩隻鳥。旅團的一言一行都是重要情報,我也很在意,告訴爸爸時只說看到了什麼,不說自己的推測,以防我把不該知道的事情說出來。原作裡「庫洛洛會偷人念力」這個情報就是這時父親根據我的見聞推斷出來的。

  這次旅團集合倒是沒有像原作那樣大鬧一場,很快解散了。不走運的是,庫洛洛和費南同路,父親斟酌過,還是決定動手,但是動手之前把我打發了出去。好吧,我換個造型去附近鎮上買手信,一邊遙遙感應著戰場附近被我操作的烏鴉。

  我的操作系能力,操作人的話相當麻煩,一根釘子只能控制人做一個動作。但是操作鳥類和小型哺乳類動物的話,除了可以下簡單命令,還可以勉強用它們的視角看出去,幹我們這行,相當方便實用。

  嗯……父親又用他那招「高空轟炸」,庫洛洛察覺退開,費南躲避不及被轟個正著,確認:目標死亡。庫洛洛拿出了書……父親站直身體說了什麼,庫洛洛回答,兩個人似乎在飆氣勢……啊,鳥死掉了。

  父親平安回來,看他的表情庫洛洛大概也沒事。回家的路上父親沒說什麼,我問起他的時候也只是說「真是不划算的工作」然後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然後回到家,父親集合起在家的四個孩子,鄭重警告我們:「不要去碰旅團。」

  奇牙一撇嘴,被我一瞪打了個寒顫,乖乖答「是」。糜稽隨便應了一聲,大家都知道反正他也不出門。柯特面無表情答應了,我看看弟弟們,也跟著應聲。然後等其他人都離開,叫住爸爸。

  「爸爸,關於『不要去碰旅團』的命令,我有問題。」

  父親瞪過來:「有什麼問題?」

  「旅團團長六年前就開始光顧我的店,現在已經是老客了。之前我一月和四月請假去店裡,就是做他訂的蛋糕。」一邊欣賞父親難得的變臉,我又加上一句:「庫洛洛和亞路嘉相處的也很不錯。」

  「……」

  我稱他「庫洛洛」,但是這幾天看到的,不是我認識的庫洛洛。

  如果他不是在流星街長大,也許他真的會是店裡的那個庫洛洛,總是微笑,知識淵博,很好相處,有時還會搞惡作劇……被這種假象欺騙,我慢慢放鬆了警惕,在他的面前卸下偽裝,潛意識裡,我開始認為這個人不構成威脅。

  然後我看見了幻影旅團團長。

  絕對理智、絕對冷靜、也就絕對的殘酷。看著這樣的他,前世看原作時就已經種下的畏懼再一次出現。

  如果真的動手,庫洛洛有一千種方法來陰死我……

  我的命不是我做得了主的,我的秘密也不只關係著我一個人,我憑什麼在他的面前放鬆呢?

  還是,最好,再也不見。


☆、1997年8月24日•離別有時

  剛開始訓練奇牙的時候在家裡、店裡、外出工作之間奔波,但是到了1997年,我已經習慣這種生活。其實最重要的是奇牙現在怕我怕得要命,不用盯著他他也不會偷懶了;還有,最近庫洛洛沒下什麼大的訂單。事實上迪娜在電話裡說庫洛洛好像消失了一樣,沒下訂單也沒來過店裡,以前他一年怎麼也會來個一兩次看我訂購的新書,現在這個樣子,我很不厚道地在懷疑他和那個死掉的八號不會是有姦情吧~~

  乍一閒下來我還有點失落,發了一陣呆之後想起來,還有個GI不知被我塞到哪裡去了……翻箱倒櫃找出來,趁著奇牙跟爺爺出去實地學習,我和爸爸說一聲,找個隱密的地方進遊戲踩攻略。第一次進遊戲,我還有點緊張,進去之後稍微玩一玩才發現,並沒有我想像那麼難……話說回來原作裡已經給出來大量有用情報了,只要不是遊戲白癡誰都能玩得很好吧,虧我還如臨大敵地請了十來天假……

  因為是去探攻略不是真要收集卡片破關,所以我玩得很揮霍,經常拿卡片送人。沒辦法,我有時間限制,總不能像原作裡小傑和奇牙那樣一玩半年差點連獵人考試都錯過去,再說我要是現在拿到不該拿的卡片,比如「大天使的呼吸」,那可就算改變劇情了。

  這樣的話,等劇情的友克鑫部分過去,我的這個GI就可以送給糜稽。不過倒是怎麼讓他進入遊戲這個要費點腦筋。不行的話就教糜稽學念吧,雖然體質不好,糜稽還是能學念的,只是一直沒學罷了,這孩子的興趣在電腦、網絡和機械製造方面,他做出的蒼蠅炸彈我拿去用過幾次,還挺好用的,威力足以讓一個人粉身碎骨。家裡雖然對他的品味不能苟同,可誰都不想知道他如果做個籃球大小的炸彈出來會有什麼效果。話說回來,該去糜稽那裡看看有沒有新貨了……

  然後下一次從GI裡出來,就收到了迪娜的紅色炸彈。

  迪娜眼淚汪汪地抱著我不放手,說是捨不得小姐捨不得離開店裡,但是她不嫁也不行啊,我認識迪娜的時候她20歲,現在她已經28歲了,再不嫁恐怕要嫁不出去了。不過我在感歎的卻不是這個,而是不知不覺,我來到這個世界也已經10年了……當初覺得好漫長自己不知能不能熬到那一天,現在看起來,也不過如此。

  於是迪娜就眼淚汪汪地嫁掉了,幸好她大眼睛雙眼皮的不用怎麼畫眼影塗睫毛膏,不然新娘子哭出兩道黑眼淚那算什麼。布萊恩家裡不缺錢,所以我只是送了她一串水漾石項鏈,好讓人知道新娘子也是有人撐腰的。這次布萊恩全家搬去另一塊大陸,也問過安迪利要不要跟著走,但是這孩子很堅決地說要和艾莉在一起。很好,我沒看錯人——敢走掉就殺了你。

  忙過之後我把三個孩子叫來我房間告訴他們:迪娜走了之後店裡就交給科琳了。聽到這裡科琳猛地抬頭一臉驚愕,我瞟她一眼,接著說:

  「銀行賬號寫在這裡,常聯繫的幾個供貨商科琳你也認識。以後你的月薪提高到四萬戒尼,包食宿,年休假七天。店裡的一切事務,科琳你看著辦。艾莉和安迪利也要聽話。」

  艾莉和安迪利無所謂地答應,看我沒其他事就出去了。剩下科琳在原地瞪著我不動彈。

  「蘇菲姐……店裡你真的交給我?」

  我朝她笑笑,自顧自開始收拾行李,「當然,不交給你交給誰。」

  半天沒動靜,要不是感覺到她還在房間裡,我甚至會以為她就這樣走掉了。回頭看一眼,看到這孩子下定決心般地抬起頭說:「蘇菲姐,我有事要告訴你。」

  「有事就說吧,」我的腦子已經開始考慮下次進GI要瞄準哪張卡片。科琳頓了一下,繼續:「我的名字不是科琳。」

  這下我真的笑出來,「我知道。」剛來的時候叫你一聲你得反應兩秒鐘,傻子都知道你那是假名。

  然後科琳深吸一口氣,開口:

  「我的真名是酷拉皮卡,是窟盧塔族遺孤。還有……其實我是男孩子。」

  轟!晴天一聲霹靂,我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科琳低著頭繼續說:「蘇菲姐,你大概也聽說過窟盧塔族的事。您對我的信任,我非常感激,對我的教導我也沒有忘記。我仔細想過了,還是不能放棄……我族人的眼睛在等著我找回來!做夢都會見到那一個個空洞的眼眶……」說到這裡抬起頭看到我的表情,猛地退後一步撞上門板。響聲讓我也反應過來,舉手摀住自己的臉揉搓兩下,控制情緒的同時面癱功夫全力發動,看他的表情也放鬆了一些,開口先緩和氣氛:

  「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我在想,幸好店裡空間夠,沒讓你和艾莉住一間房……」

  科琳,不,酷拉皮卡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馬上又認真起來問我:「蘇菲姐,你的決定是?」

  我扯動嘴角,「你的話還沒說完吧?說說看。」

  那孩子這次沒有低頭,而是小心看著我的表情說話:「上次你說過,我的訓練已經到了瓶頸期,接下來就是實戰經驗的積累了。所以,非常感激您對我的信任,但是我不能在店裡久留……」

  剛才我一直緊攥著一件上衣,已經攥出了褶子。往床上隨便一扔,我靠著床邊坐下來歎氣。腦子裡一片混亂,一邊整理思路,一邊開口問:「還有誰知道你的身份?」

  酷拉想了想,肯定地回答:「除了你就沒人知道了。」

  很好,我繼續問:「有人知道你是男孩嗎?艾莉和安迪利知不知道?」看見酷拉搖頭,我開始在認真反省自己的警覺不夠,都三年了居然沒發現,我算什麼揍敵客家人,收一收退休算了。

  「你打算告訴別人嗎?」

  這次酷拉立刻搖頭,「我不打算告訴別人,包括艾莉和安迪利。這是我自己的事,沒有必要把他們牽扯進來。」

  更好了。「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酷拉又一次低下頭,我發現這孩子覺得對不起別人時就不敢看對方,「最多再留一星期。」

  「好吧,」我歎口氣,「我也再留一星期,這一星期你把店裡的事務結一下,能教的盡量教給艾莉或者安迪利,他們學不會的告訴我。還有,有什麼需要的都告訴我,我來準備,別不好意思,就算是為了你的族人著想。」看見這孩子眼睛裡開始轉淚花,我趕緊揮手讓他出去。

  我說,我還真是好運。

  七天後我、艾莉、安迪利站在店門外送酷拉離開。艾莉和安迪利還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我給他準備的是男女通用的服裝,還有這孩子要求的雙刀。

  他沒有要求的,是一套窟盧塔族的禮服,我按照原作裡的樣子秘密讓人定做了送來,第一次看到禮服時酷拉把臉埋在禮服裡久久方抬起頭,臉上有可疑的濕潤。

  送走酷拉,我也拎起旅行包和艾莉、安迪利告別,將來店就交給他們了。這兩個孩子加起來才20歲,還好安迪利的訓練有成,艾莉的智力也能夠應付這種場面。當然還是不放心,可是我能怎麼辦。

  離開一段距離之後,找個沒人的地方恢復成伊爾迷,去追酷拉皮卡。之前我在那套禮服上做過手腳,輕而易舉地追上他,插一根釘子讓他睡兩小時,然後拿出手機,交換。

  醒來之後,酷拉皮卡不會再有三年來的記憶,他會以為這三年他在他族人原居住地一邊學習一邊訓練。同時,修改艾莉、迪娜、安迪利、除我之外的所有人記憶中科琳的容貌。

  這些年科琳和庫洛洛相處不錯,我常看見這兩個每人捧著一本書坐在桌前一個問一個答。還有他連瑪琪和信長都見過了,如果我不抹去他的記憶,將來劇情發展到友克鑫時要怎麼辦。

  我還真好運,當年科琳第一次見到庫洛洛時世界沒有開始毀滅。

  看漫畫時我就在想,酷拉皮卡之前受的到底是什麼教育,怎麼文武雙全得讓人嫉妒。做夢也想不到……

  把酷拉留在安排好的房子裡,我理智上知道應該趕快回家,但是卻只想站在原地看著天上白雲飄過。

  還有兩年。


☆、1998年12月4日•所謂幕後黑手

  最近我一直懶懶地沒什麼精神,訓練奇牙時也不像之前那樣手重,當然也有奇牙的實力已經很接近原作劇情了這個原因。數著日子過的時候,爺爺有一天不經意提到,問我能不能多點表情。我面無表情地應一聲,心想原作裡我就是面癱表情個鬼……不對,原作裡伊爾迷是面癱沒錯,但是最終考試嚇唬奇牙時,他是有微笑的。而我現在蘇菲模式下倒是喜怒哀樂俱全,伊爾迷模式下嘛……

  回到房間對著鏡子試著微笑,然後聽到背後傳來抽氣聲和尖叫。回頭一看,門口處奇牙整個人貼在走廊牆上,柯特全身發抖,眼淚汪汪。

  雖然說柯特才六歲,但是我一笑居然能把他嚇哭……囧,特訓!正好家裡接了個非我不可的工作,一邊蹲點一邊運動面部肌肉。工作順利完成,特訓效果也很好,但是離開時發現,當地開始流傳「微笑美女殭屍」的鬼故事……

  然後回到家,發現奇牙離家出走了,走之前還刺傷了媽媽和糜稽。

  當年看原作時也想過伊爾迷對奇牙是不是太過嚴厲,現在那種想法早已飛到九霄雲外,我只想把這小子抓回來好好收拾一頓。去找爸爸申請追捕奇牙的路上暢通無阻,無論是管家還是女傭都給我讓開了一條大道,還有人恨不得鑲到牆裡面去。腦子裡比較冷靜的那一半有點困惑地自問:我有那麼可怕嗎?很快又自己回答:根據我現在的暴怒程度,絕對有。

  糜稽除了炸彈之外,戰鬥力基本可以忽略,揀最弱一環下手這種戰鬥思想倒是不錯,但是有必要刺傷他嗎?自己家裡糜稽又不可能亂扔炸彈!再加上奇牙一向看不起他這個二哥,我大概可以猜出他這麼做的原因。還有媽媽,如果是訓練下手多重都無所謂,訓練之外敢向父母下手……我現在很想找人打架。

  爸爸批准了我去帶奇牙回家,但是要我在家留十天再出發,他的理由是讓我陪一陪媽媽和糜稽。我猜爸爸大概是想讓我在家留幾天消消氣,省得我找到奇牙之後下手太重。畢竟奇牙是內定的家主,將來我也要聽他號令的,現在讓他怕我怕得太厲害、或者是關係弄得太僵都不是什麼好事。

  在家閒得無聊,給雲古和門琪打了個電話。雲古收徒弟了,在電話裡大講他那個徒弟如何如何聽話如何如何肯吃苦。門琪則是興奮地告訴我,她要當考官啦。這我知道,當年看原作的時候壽司那段是經典笑點之一。

  然後接到了西索的電話。

  過去一年西索這傢伙一直沒有消息,我還曾經認真地擔心過這傢伙是不是死在什麼地方了,接起電話時不自覺地鬆了口氣,還好,這傢伙還在禍害人間。

  電話裡西索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變態:「小伊~~好久不見~~」

  「確實,一年沒有消費記錄,我在考慮要不要把你的大客戶六五折優惠價提到八折。」

  「唉~~‥」電話那邊西索肯定變成包子臉了,我一本正經回答:「騙你的。」

  「小伊~~要騙人也應該是我來哦~~」

  「被騙一次視情況定價十億戒尼起,附送揭穿後追殺服務一次,謝謝惠顧。」

  「……」西索包子,獵人世界名產。我板著臉肚裡偷笑。

  胡扯結束,回歸正題。「這次是什麼事?」

  「啊啊~~」電話裡傳來西索鬱悶的聲音,「很麻煩啊……」

  我換個姿勢讓自己坐得舒服點,「說來聽聽。」你就是最麻煩那個,整個獵人世界誰能有你麻煩。

  聽完西索的故事我徹底囧掉了。

  麻煩倒是不怎麼麻煩,但是……

  簡單地說,就是很久以前,西索這傢伙四處找人打架的途中碰上了一個人,不知怎麼回事沒打贏不說還欠了人情——這段我一問到具體過程西索就顧左右而言他——對於這個人情對方只拜託了一件事:照顧他兒子。這個「兒子」之前一直待在某個兔子不拉屎烏龜不靠岸的地方,西索也就樂得當他不存在,可今年那小子不知抽了哪根筋要去考獵人……

  一邊聽我的臉一邊向「囧」字形狀發展,小心翼翼地問:「西索,那個人不會叫金•富力士吧?」

  「咦~~?小伊你怎麼知道?」

  「……」我握著手機,抬頭看天花板。

  無語問蒼天……

  好吧,自打來到這世界之後我自己扮過女孩、給糜稽扮過女孩、看過酷拉皮卡扮過女孩……原作是什麼東西哇哈哈哈。

  這個機會倒也算千載難逢,往後一靠蹺起腿,我開始忽悠。

  「吶,西索,那個孩子要去考獵人,你也跟去不就可以了嗎?不過如果你已經考上了獵人,那不能再次參加考試了。」

  「呵呵~~這個沒問題,我不是獵人哦。」

  嗯,這個我知道,我還知道某人去年參加獵人考試因為毆打考官而被逐出考場,去年尼特羅會長和太爺爺聊天時當作笑話提起過。

  「那樣的話,就去考個獵人好了,好像某人還有三個國家的通緝令背在身上呢。再說你的話參加獵人考試肯定有架打,也許還會比天空競技場的對手質量高也說不定。為什麼會覺得麻煩呢?你的話應該很開心才對吧?」

  「嘛~~」電話那邊西索繼續鬱悶,「可是小伊啊,我擔心我會玩過頭不小心讓那小鬼死掉啊~~」

  恐怕沒那麼容易,主角生命力一般都是小強級的,再說他死了我的任務算什麼。「西索,那個金•富力士很強是吧?」

  「嗯哼~~」

  「根據遺傳來說,強者的孩子也不會差,看我家就知道了。」不一定,例如糜稽和亞路嘉,但是這個西索不需要知道。不過有件事很奇怪……「西索,當時金•富力士是怎麼和你說的?」

  「他說讓我見到他兒子的話就照顧他一下,千萬不要手下留情……喂,小伊,你家的教育方法我知道一點,你看這話不會是字面意思吧?」

  隔著電話我都能聽出西索的包子臉來。就原作裡那個金大Boss來看,恐怕就是字面意思……這證明了一個真理:BT算什麼,腹黑才是王道啊。

  還沒等我想出怎麼回答,西索的聲音又響起來:

  「乾~脆~小伊,我僱用你好了,工作內容是參加獵人考試,看著那個小孩別讓他死掉並視情況協助我。怎麼樣?你現在能接工作了嗎?」

  囧之一字無以言表,「……能,盛惠兩億戒尼,謝謝惠顧。那麼就考場見。」

  放下電話我再次無語問蒼天,原來原作裡那句「我是為了工作才需要獵人執照的」是這個意思嗎。

  不管了,反正西索那傢伙錢多……


☆、1999年1月3日•鍾為誰鳴

  報名獵人考試之前最後一件事,給尼特羅會長去電話。要去人家的地盤上抓弟弟回家,這種行為不小心就會變成踢館,應該先得到人家的允許。當然我家和獵人協會一向關係不錯,不過是走個形式而已,但就算是走形式也得打個招呼。

  尼特羅會長很痛快地同意了,很樂的樣子,對啊有好戲看怎麼不樂……金大Boss一個、尼特羅會長一個,我現在開始懷疑強化系裡面是不是隔個二三十年就出現這麼一朵奇葩,還有小傑將來長大了不會也這麼腹黑吧?

  悠哉游哉準備的時候,聽到了電視播報的新聞。

  「繼提麥卡火山四天前的爆發後,今天10時34分,蘇阿火山於沉寂三百年後再次爆發,人員和財產損失目前無法預測。研究人員認為……」

  杯子從我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一瞬間,如墜冰窖。

  開始了。世界的毀滅,開始了。

  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無法思考,拿出釘子往手臂上扎,到釘子用完,麻木的腦子才漸漸恢復運作。

  總結經驗追究責任那種事情可以以後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控制住形勢別讓事態惡化下去!

  當年那兩個管理者說過,全世界三十二座位於板塊邊緣的火山,世界毀滅時會依次爆發,間隔五天左右,爆了十座之後就算想阻止也不可能了,只能等著大規模的板塊運動開始。真正的伊爾迷離開時已經爆發了四座,去掉現在這兩座,我還有二十天左右時間來挽回。

  二十天,要命的二十天。今天是1月3日,獵人考試1月7日開始。這就去掉了四天,還要拿出五六天做備用,只剩下十天。如果運氣不好可能連十天都不到。

  時間,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阻止火山帶的爆發?就算是暫時阻止也行!

  答案顯而易見——我的「三倍等價交換」。

  我還有什麼可以拿來換的?

  之前已經交換過記憶,不能再用,否則影響我的人格構成還是輕的,要是變成白癡那才叫慘。身體素質亞路嘉那次交換過,也不能再用,我現在已經夠弱的了,再換一次到時候恐怕連奇牙都打不贏。感官?天知道劇情還得要多久,扮演殺手缺了哪種感官都不行。

  而且老實說,就算把上面那些全用上,恐怕連一小時也換不來。那是全世界的板塊運動啊!就算是尼特羅或者金吧,你讓他阻止一次火山爆發試試。

  不管了!自暴自棄般的摸出手機發短信,詢問「短時間延緩世界毀滅需要何種交換物?」。

  剛剛按下發送鍵手機就「嗶嗶」響起來,心裡想著十有八/九是「條件不夠」吧……然後看到屏幕上兩個大字:「靈魂。」

  ……

  …………

  ………………

  我知道現在時間寶貴不能浪費,但是看到這種回答還是囧了半分鐘之久。

  居然是靈魂……這是迪斯尼動畫嗎?僵硬地轉頭看看四周,沒有小花小心粉紅色泡泡。很好,我還在獵人世界裡,沒有一不小心穿越到小美人魚裡去。

  話說回來,靈魂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前世和今生,對靈魂的看法不一。有的觀點認為靈魂是主宰人類知覺與活動的人類生活要素,肉體死亡後仍可獨立存在。有的乾脆說靈魂是由蛋白質、DNA、RNA等生命大分子構成的生物體所產生的各種層次的一切生命現象,它依生命大分子、細胞、組織、器官以及生物體本身新陳代謝存在而存在。有的觀點把靈與魂區別看待。靈指非物質的生命本質,包括無血肉之體的靈界之物、人類非物質的靈性或靈命、及靈命的性格或特徵在思想和情感上的表現。魂指內在非物質及眼不能見的自我,和肉身的性命或生命。對於人死後靈魂去向也有煙消雲散,永生並可以復活,再次輪迴,面臨上天審判幾種觀點。

  我前世所在國家傳統把靈魂分作「魂」和「魄」兩部份,魂主精神,魄主身形,還有「三魂七魄」之說——國家的名字被我拿去換了獵人世界常識……

  但是現在,這些理論對我來說半點用處都沒有。

  書到用時方知廢柴,滿頭黑線,咬牙繼續發短信。

  「失去靈魂的後果?」是當場倒地死亡還是黑暗原力附身?

  回復:「失去轉世輪迴的機會。」

  ……就這樣?只是這樣?

  不信地接著發:「有無其他直接或間接後果?如性格改變、壽命縮短、身體素質下降等。」

  我的問題寫了一大串,回復只有簡明扼要的一個字:「無。」

  瞪著那個「無」字,我又浪費了半分鐘,反應過來之後以最快的速度回復「交換」,發送。

  理論上說交易已經成立,我的靈魂已經和我說再見了。稍微感覺了一下,沒有任何異常,倒是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靈魂這種東西還這麼值錢啊……早說啊!不,早知道的話,弄不好幾年前我就拿它換了亞路嘉的體質或者別的什麼東西……我就是個敗家子啊,米贊林那邊股票又跌了。

  的確,如果是可以讓人轉世輪迴的東西,應該含有極大的能量。無數次輪迴的能量拿來集中在十天內,影響整個世界應該沒有問題。但是對我來說,靈魂這東西就是廢物。

  不過是轉世輪迴的機會,這輩子還忙不過來呢,下輩子的事情誰管那麼多!

  用這種盲腸一樣有沒有都可以的東西,換這個世界十天的穩定,這買賣簡直太合算了!套句前世的名言——管它身後洪水滔天!

  用靈魂換了十天緩衝時間之後心情好多了。我果然還是不夠成熟。前世父親曾經要求我「猝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現在後一句勉強可以做到,前一句我看我是沒希望了。

  雖然只換了十天,但是這十天中板塊運動被抑制到最小,一座火山也不會爆。如果我能在這十天內解決問題,十天後就什麼也不會發生。而且……冷靜下來之後,我有了一個猜想,如果這個猜想是對的,那麼問題完全可以在獵人考試的前幾天裡解決。

  離出發還有一點時間,已經沒了悠閒的心情,我連上家裡的情報網開始確定劇情人物的情況。小傑、酷拉皮卡、雷歐力的社會保險卡都顯示「在世」,奇牙早早到了薩巴市,正在一家家糖果店吃過去。西索也沒有問題。很好。

  做好充足準備,出發。等了十二年就為了這一刻,劇情,我來了!


----★☆ 沿著劇情跑 ☆★----

☆、1999年1月7日•終於開始

  為了不讓家人覺得我神經出問題,我把易容的時間拖到了考試前一天。話說原作的伊爾迷是怎麼搞的?明明可以易容得天衣無縫,非要把自己弄成科學怪人。嗯……不會是他沒有深入研究易容術吧?應該不是這樣的吧啊哈哈哈,連我都會的東西真正的伊爾迷怎麼可能不會……

  一邊回想一邊對著鏡子插釘子,盡量做到和原作那個形象一樣,包括釘子的位置。每一根釘子都插好之後,發現除了外貌和原作相符之外,這些釘子似乎還能起到頭髮護理的效果……黑線一噸,原作的伊爾迷到底在想什麼啊!一個男人還在意頭髮……

  牛排還可以,但也只是還可以而已。明明今年門琪任考官的,居然給考生提供這麼不入流的食品。還有我不喜歡溫火牛排,我喜歡六分熟的。算了,反正是免費的東西……

  到了地下通道,我還是301號,那麼我之前的考生有問題的可能性不大。

  右眼到右耳附近的幾根釘子被我拜託糜稽裝了微型電路進去,加上我的念控制,可以拍照、儲存、查詢,還可以連到家裡的情報網。當時糜稽一邊改一邊嘀咕,不過一個獵人考試這麼大排場幹什麼又不是沒考過。是啊,那不是有個世界命運的問題在嗎——這話當然不能對他說,但是不代表我不可以拿出哥哥的特權敲他的頭。

  在釘子卡噠卡噠的響聲中一個個拍下考生的照片,半路上16號東巴朝我這裡瞄過來,考慮了一秒鐘要不要按照漫畫原作的樣子弄出點口水來,想想還是算了,太噁心。反正動畫版沒這個細節。

  奇牙已經到了,夾著當年我送他和亞路嘉的滑板一臉無聊地左顧右盼,時不時還去找東巴要罐加料果汁喝……我知道這是原作,但是親眼看到還是有點抽。自信到自大的程度……這小子真是家裡用殺手教育養出來的嗎?不過倒真是爸爸的兒子。那我難道是隨媽媽?……我說我不是真正的伊爾迷啊笨蛋!

  西索也早早到了,在角落一臉無聊地堆撲克牌。放出一點念示意,果然他朝我這邊看過來,然後他手一抖,快疊好的牌塔唏哩嘩啦倒了一地。

  莫名其妙地用眼神問他:你怎麼了?

  西索嘴角在抽:小伊你那是什麼形象啊~

  故意動動臉上的釘子,卡噠卡噠:你不覺得我這個形象兼具實用性和藝術性嗎?

  西索這會兒連眼角都在抽了,轉開話題往奇牙那邊瞄一眼:那個是不是你弟弟?

  我克服釘子的阻礙翻個白眼:是啊,小孩子不懂事離家出走,別動他,我來收拾。

  啊,不小心說走嘴了。

  然後不出我所料地,包子臉出現:小伊你好黑……

  被發現了~~我卡噠卡噠地轉過頭,裝不認識他。

  反正錢已經到帳了,他還能咬我怎麼的。黑他的錢又不是第一次了,切。

  接著觀察這些考生,尤其是原作裡露過臉的。

  16號東巴,不穩定因素,雖然考試過程應該按照原作發展,但還是要加以防範。294號的半藏,不錯,原作裡這也是個好孩子,暫時跳過。187號的尼可……自大。注重情報這點沒錯,但是獵人考試居然還夾個筆記本電腦?這是哪裡來的棒槌?玩高科技都不會玩,要作弊也要像我這樣嘛。亞摩利三兄弟……這三個就是來搞笑的吧?

  趁旁人不注意,用念做了點手腳,除了我和西索今年的考生沒有會念的,也不怕被人發現。西索衝我挑眉,被我瞪回去。嘖,易容之後眼睛變小了,瞪他還真不方便。

  既然黑了他兩億戒尼,那麼工作就得做到位。再說,過一會我也會用到。

  然後,他們來了。403號雷歐力,404號酷拉皮卡,405號小傑。

  我很在意這三個主角,尤其是酷拉和小傑,但是現在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們身後的人身上。

  406號,不該存在的號碼,不該存在的人。

  穿越者。

  那是個女孩子,十八/九歲的樣子,黑髮黑眼,長得很漂亮,不過我家亞路嘉長大會比她好看……我這是發妹控的時候嗎?

  不想讓她發現我在注意她,所以看了她一眼就轉為打量三位主角。

  雷歐力的形象比漫畫要好,更接近動畫版,長相蠻不錯,這是個好孩子,將來有機會幫幫他吧。

  小傑就是一個元氣小子、熱血少年漫畫主角的形象,因為奇牙的關係特意多看了幾眼,然後發現這個小傑是漫畫版的,他的眼神清澈、堅定,但沒有那種近乎無知的天真。

  他只是本著單純的好奇心在看這個世界,對是非善惡並不太在意。因其至純,所以至堅。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慾則剛。

  很好,這樣我也可以暫時把奇牙托付給你——我知道原作,但還是想親眼看看這個將來對奇牙最重要的人。奇牙這小鬼刺傷媽媽和糜稽讓我很生氣,但怎麼說他也是我弟弟,誰敢欺負我弟弟,我會讓他好好見識揍敵客家歷代傳承的拷問藝術。

  而酷拉皮卡,他離開店裡的時候沒有卸下偽裝,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原來的樣子。這孩子剪短了頭髮,雖然還有點秀氣,但已經不會輕易被誤認成女孩子了。

  唉……

  女孩似乎有所察覺,往我這邊看過來。我移開視線控制釘子開始卡噠卡噠。感覺到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大概是認出我了吧。正好西索在那邊切人雙手,有效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然後就是跑步了。混在人堆裡一起跑,隱隱還能聽到後面四人,不,現在是五人組的說笑聲。

  那個女孩子,和小傑有點像,都是那麼單純地好奇著。

  東巴過來發加料果汁的時候,她拒絕了,卻沒有對東巴疾言厲色。她對雷歐力的態度,和對酷拉、小傑是一樣的。

  是個好孩子呢。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1999年1月7日•道歉無用

  所謂人生無常,剛剛我還心說小傑是漫畫版的,就出現動畫版事件:五人組炸牆。及時運了念力護身,所以連灰都沒沾到。但我還是怒了——臭小子你還敢用糜稽的炸藥?忘了你離家時是怎麼對你二哥的了?

  漫畫版還是動畫版這個問題我暫時記下,等有時間再想。倒是想起來原作進行到G•I的時候,奇牙和糜稽的關係似乎沒有那麼糟糕。別告訴我是奇牙那句毫無誠意的道歉生效了,我怕我會笑破肚皮。

  看見那個女孩擔心地拉起大頭朝下摔下來的雷歐力檢視他有沒有受傷,我唯有暗自歎息,是個好孩子呢。

  然後,失樂美濕地到了。和原作一樣,冒出來一隻人面猴騙人。還沒等怎麼樣,西索那邊撲克牌就射了過去。的確,先是等考試開場,然後又是枯燥的跑步,以他的性子,這麼長時間都沒暴走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等一下西索會在這裡發現小傑的價值,我也決定了在這裡和穿越者接觸。

  小傑和奇牙已經跑到前頭去了,穿越者放慢了步子陪著酷拉皮卡和雷歐力,可能是怕他們對上西索吧。運上「絕」,不遠不近地跑在他們側面,尖起耳朵聽他們的談話。

  「……千尋、你很厲害啊,」是雷歐力的大嗓門,還帶著喘息。

  穿越者的聲音:「別說話,專心調節呼吸,咱們要一起過關啊。」

  「剛才,小傑,要咱們往前跑,」雷歐力沒聽她的話,「你們先走吧。」

  「不要!」這一聲是千尋和酷拉的合聲,千尋繼續說:「如果丟下同伴的話,我可沒臉回家呢。」

  「冒昧問一句,千尋小姐,你來自哪裡?」酷拉的聲音。

  「我啊,」帶著笑意,穿越者回答:

  「我的家鄉知道的人不多呢,我來的地方,叫做『中華』。」

  我的步伐有一剎那的混亂。

  就是這個名字,被獵人世界常識覆蓋了的名字……如果可以選擇,怎麼也不願放棄的名字。

  沒有多餘的時間供我感動,彈指射出一塊小石頭,引過千尋的注意力,我舉起手,像原作裡比斯姬那樣,用念力在指尖化出一個字:

  中文的「華」。

  女孩瞬間瞪大了雙眼,朝旁邊鬥嘴中的酷拉和雷歐力說了句「我去那邊看看你們先走」,就朝我的方向跑過來。她身後雷歐力大喊「要小心啊!」酷拉的回答隱約飄過來,似乎是在說她很強不會有事。

  很好。我帶著她離開大隊人馬,往霧深處跑去。

  確定周圍五百米內沒有任何生物,我在一處空曠地停下,回身靜靜看著她。女孩有些喘息,不是因為疲倦,更像是因為激動。

  我抬手,拔出左耳作為「鑰匙」的釘子,恢復伊爾迷的臉。女孩的雙眼瞪大了些,臉上掠過一絲驚艷,然後又回歸期盼。

  我開口,問:「你也是穿越來的?」

  那是毫不掩飾的喜悅,她張嘴,又閉上,最後只是點頭。

  「我忘了很多事……」我看著她,靜靜地說,「我死了,到了這裡就已經是伊爾迷了。前世的很多事情,都忘了。」

  「你叫千尋是嗎?我的名字,也已經忘了……如果不是剛才你提起,連我來自哪裡,都想不起來。」

  說話的時候我一直看著她,看著她的表情從驚愕,變成同情和不忍。她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低聲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呢?這又不是你的錯啊。

  「再告訴我一點你的事好嗎?也許我可以想起來什麼……」一不留神,話已經說了出口。

  她抿了一下唇,直直看著我,她的聲音輕快、堅定:

  「我來的時候是2008年8月30日,奧運會剛結束不久。你是什麼時候來的,看了奧運會嗎,就是08北京奧運?」見我搖頭,她綻開一個微笑,「開幕式真的很漂亮呢!看完直播我就上網下載了視頻——我可以帶你回去的,我們一起回去,一起看,好不好?」

  她的眼神清澈,臉上帶著鼓勵的笑。她是真的,她是真的相信我們可以一起回去,一起看那個叫奧運會的東西。

  沉默片刻,我伸出手。她開心地笑了,拉起我的手搖一搖,就那樣拉著我往回走,一邊說著「咱們還是快點回去吧,還要去第二考場呢,你參加獵人考試還有事要做是吧……」

  她的聲音突然停止,無法置信地看著胸前穿出的,一隻染血的手。

  我的手。

  應該會很疼吧?如果是爺爺,可以讓人完全察覺不到就死掉,我的功力還沒有到那個層次。

  一瞬間說不出的疲憊,抽回手,順勢抱住她癱軟的身體,跪坐在地。看著她開始渙散的眼睛,我低聲說:「對不起……」

  「我是帶著任務來的,我要扮演伊爾迷,劇情不能改變,否則這個世界會毀滅。全世界的火山會依次爆發,板塊運動,地震、海嘯,酷寒、饑荒,一切生物都會滅亡……」

  「對不起,我殺了你……」

  她已經聽不到了。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所以我有兩分鐘的時間可以浪費在自我厭惡上,然後我必須站起來,跑步,追上大隊,繼續參加獵人考試。

  從一開始,我就在為了動手做準備。

  穿越者一般都有各種各樣的能力,有的甚至完全無視這個世界的規律,例如我腦子裡那批同人裡的絕對防禦、時間停止。千尋她懂念,她看得到我用念顯示出的字,而且她知道時時刻刻運起凝,她很危險。誰知道她有什麼念能力呢?也許是傷害反彈之類的強悍能力也說不定。

  所以我帶她遠離人群,拔掉釘子給她看伊爾迷的臉。「三美」之一的容貌比青色狼牙棒要容易取得好感,而且身為穿越者,就算再怎麼溫柔謙遜,心裡也還是存了「我是主角」這樣的念頭。果然,她對這張臉有反應。

  然後我說出同為穿越者的身份,強調自己忘記了很多事,打出同情牌,讓她對我放鬆防備。

  全都是為了最後一擊,在她背後出手,一擊致命。

  她有念,她知道運用凝,但是她的念畢竟不是她自己的,不是她用血換來的,她沒有戰鬥經驗。換了其他什麼人,我的偷襲就有可能失敗。我的表演也有破綻:我自稱穿越者,卻在地下通道裡看到406號時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但是這個女孩,千尋,她太真誠,太輕信。寥寥幾句對話,她就毫無保留地相信了我,毫無保留地付出善意。

  也許她真的能帶我回去……可是就算跟她回去又能怎麼樣?我連前世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也許她可以不用死,也許告訴她情況的嚴重性,她會和我合作。可是我不敢,我不敢。

  對著屍體說對不起有什麼用呢?如果我的任務有完結的一天,到時候再把這條命還給她吧。

  一分三十秒,深吸一口氣,用最快的速度挖個坑掩埋她的屍體,做了記號之後,按照地下通道裡放在半藏身上的定位儀數據,去追大隊。

  我只給自己兩分鐘,我沒有多餘的時間。

  伊爾迷•揍敵客,卑鄙無恥,喪心病狂。


☆、1999年1月11日•對面不識

  我的時間抓得很準,跟上大隊後沒一會西索就追了上來。和原作一樣,鬢角有血跡,但是心情很好的樣子,看來我的電話打得還算及時。我還擔心過西索會不會發現背景裡缺少其他人跑步的聲音,但是看樣子好心情讓他忽略了這一點。

  小傑和酷拉在第二場考試開始前十分鐘趕了上來,台詞基本和原作一樣,然後小傑問了一句:「千尋姐姐在哪?」

  遍尋不見,最後他們黯然接受了千尋考試失利的事實。和雷歐力不一樣,他們認為千尋不會有生命危險,所以也就沒有回去找她。再說,第二場考試馬上就要開始了。

  第二場考試,料理。卜哈剌的部分和原作一樣,只要弄回豬的人都得以過關。以前閒聊的時候門琪說起過這人,雖然號稱美食獵人,卻和美食扯不上多大關係,他的特長是短時間內烹飪(和吃下)極為大量的食物,味覺並不太靈。考生們雖然並不都擅長廚藝,燒烤總是會的,關係到考試成敗,大家也都是用心做到最好,所以全部過關也並不是那麼讓人意外的事。

  門琪的部分就沒那麼容易了,這姑娘相當挑剔,當年我的甜點也曾經被她挑出過毛病,不過她也有與脾氣相配的好手藝。壽司我會做,但是一我沒有信心做出讓門琪滿意的壽司,二沒有趁手的原材料,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不能改變劇情。所以我捏了兩個飯糰子填飽肚子之後就在一旁看戲。本來還想要不要把這一段錄下來珍藏,卻發現房間天花板上有隱藏攝像頭,那我就不麻煩了,這種爆笑材料一般考完試就會放到獵人網站上,除了該屆考生之外其他人都可以隨意欣賞,我用蘇菲的獵人執照去下載就好。

  然後考生全部被掛,尼特羅會長登場,白煮蛋考試,飛行船。一切按照原作進行,謝天謝地。

  用絕隱藏住自己,我躲在一旁靜靜看著小傑和奇牙交談。

  「奇牙,你的爸爸和媽媽呢?」

  「應該還活著……吧。」

  下任家主現在還是這種德性,他們怎麼敢死。

  「他們是做什麼的呢?」

  「殺人機器!」

  嗯哼,抱你出去玩,帶你放風箏,給你過生日的殺人機器,好可怕哦。

  「要是我拿到獵人資格,開張第一炮就是抓我那一家子。我一定要狠狠大撈一筆!」

  那亞路嘉呢?你要不要連她一起抓?而且奇牙,獵人執照這麼好用的東西,你以為家裡會放過嗎?爺爺、太爺爺、爸爸、媽媽,人手一份,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所以,就算你真的好狗運抓了家裡某人,也換不來錢的。

  我知道奇牙這些話不過是小孩子叛逆期隨口胡說,但我應該生氣的,如果是之前我訓練奇牙的時候,敢說這種話,最少也是連續十天的魔鬼訓練,訓到這小子連叫都叫不出來為止。可是現在,除了一點好笑和一點好奇之外,沒有任何感覺。

  要說糾結,我倒是在糾結這個世界到底是動畫版還是漫畫版,看起來像是兩個版本的混合,小傑他們炸了牆沒錯,但是阿妮達沒出場,尼特羅會長倒是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呵呵笑著釣兩隻小鬼上鉤。遊戲開始之前他不經意般的往我這邊看了一眼,好吧,我撤退。

  想過要不要去找西索……還是算了。找了面窗戶坐下,看窗外的黑夜一點一點亮起來。反正一晚不睡對我沒什麼影響。

  第三場考試,賤阱塔。張開圓,找了條單人道路跳下去。一路乏善可陳,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我不用再擔心精神攻擊了。

  老實說,之前我一直擔心,如果我遇到動畫版第一關雷歐力他們遇到的那種精神攻擊會怎麼樣。自家知自家事,對於我的精神穩定性我實在沒多少信心,尤其是現在。藥物對我沒用,可還是有辦法讓我產生幻覺的。

  但是這一關過得簡單無比,簡單到讓我想笑。

  和我預料的一樣,幻覺中出現的是我前世的親人、朋友,和我預料的不一樣的是,我沒上當,一刻也沒有。

  站在石頭走廊裡,靜靜望著面前的幻覺。

  之所以知道是幻覺,是因為面前晃動著的,是一個個只有線條的霧狀人形——就像剪影一樣,就只有一條線做外框而已。我知道這個影子是我前世的母親,那個影子是我崇敬的師長,但是沒有人會把這種東西當真吧?

  兩年前我抹去了酷拉皮卡、庫洛洛等人的部分記憶,代價是我前世所有親人朋友的姓名和模樣。

  影子群裡唯一一個除了外框還有內容的,是千尋。她站在一旁,微笑著對我伸出手,胸口一個血洞。

  我以為我能像在飛行船上一樣冷靜面對,卻明顯感覺到壓抑不住的憤怒從心底升上來。

  ……你以為我是什麼人?

  我來到這個世界十二年,我自己流過血,也讓別人流過血;我殺過成百上千的人,連前世的自己我都能一點點殺掉;我最喜歡的妹妹,也可以為了我的任務放棄;就算是西索有放水,我和他打架也可以勝敗各半。

  我是伊爾迷•揍敵客,什麼樣的事情我都經歷過,怎麼會被自己的幻覺打倒!

  管你是TM誰,要迷惑我,你•還•不•夠•格!

  糜稽說我這次考試排場太大,確實,他的2603雙保險炸彈,地下通道裡奇牙只用了三顆就炸出一個大洞,這次我帶了四十顆出來。

  死寂的走廊裡,開關的「卡嚓」聲顯得分外動聽。朝著右前方扔出兩顆,炸彈穿過表姐的影子和千尋的身體,落地,爆炸。殺手訓練磨煉出來的耳力,在爆炸聲中也能清晰分辨出人體撞擊石頭的沉悶聲響,細微的骨碎聲,和低沉的慘叫。

  沒死。我手中已經又扣住兩顆炸彈,卻在扔出之前猶豫了。深呼吸,再次深呼吸,收起炸彈,繼續前行。

  第一,家訓是不要在工作之外殺人,殺他沒有錢拿。第二,無法確定這人是罪犯還是獵人,尼特羅會長很給面子,不要在人家的地盤上太過囂張。第三……我殺的人已經夠多了,少一個是一個吧。

  看樣子幻覺是由人控制的,炸傷那人後就開始消失。通往下一層的樓梯就在前方,不避不讓,從逐漸消散的影子中直穿過去。

  該放手了,一直緊抓著前世的記憶,也該放手了。這個世界需要的,是伊爾迷•揍敵客。

  前世那個不知姓名的奼女,再見。

  和原作一樣,第二個到達塔底。西索又在無聊地搭牌塔,看見我,丹鳳眼稍微瞪大了一點,馬上又瞇起眼睛。一根手指推倒牌塔,朝我揚揚手裡的撲克:來陪我玩抽鬼牌啊?很無聊呢~~

  看著他不變的笑容,胸中不得發洩的戾氣漸漸平息。動動臉上的釘子:好吧,不過我要坐這邊。

  坐這邊幹什麼?當然是要等半藏出來之後,好欣賞他抽搐的表情。

  接著是動畫劇情:軍艦島。和原作一樣去尋寶,順便嚇唬炮灰三兄弟。

  腦子裡那批同人中有聯繫家裡來打撈寶物的,想想還是算了,要是能打撈,尼特羅會長不早下手了。

  因為原作有提到,我也就乖乖和那個耍猴的傢伙同房睡了一晚……為什麼這句話說出來就這麼曖昧?

  嘖,本來想去找西索的,他應該不介意減個壓……所以就趁著旅館老闆跑路,考生亂成一團的機會找他去了,結果西索沒興趣——他倒沒有這麼說,不過我又沒瞎,有沒有興趣還是看得出來的。這傢伙現在一腦子青澀小果實……我說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西索,傑•富力士今年才十三歲,你不要摧殘少年兒童。」

  於是西索抽了,「我沒那個意思!」

  沒有嗎?我用鄙視的眼神看他,那你一打架就興奮是怎麼回事?

  西索瞪回來:那是不一樣的!不過……小伊你有表情了哎!

  我插這一腦袋釘子你也能看出我有表情?西索你該配眼鏡了……

  仍然是和原作一樣,考生們四處忙活著,試圖發動軍艦跑路。我和西索沒摻和進去,只在一旁冷眼旁觀。但是到了真正要命的時候還是得出手,畢竟作為唯二兩個懂「念」的考生,我們還有責任在。尤其是我,聽尼特羅會長的意思,他打算讓我以半個考官的身份「照顧」這些孩子們呢。這種時候就讓人忍不住想,他一定是事先知道金的兒子小傑要來考試吧一定是吧……

  西索去救小傑了,我遵照原作去駕駛室。酷拉皮卡已經倒在一旁,壓下擔憂,我把好舵輪把軍艦帶到安全地帶,才去看顧他的傷勢。

  這孩子瘦了……原來是圓圓臉來著,現在下巴已經尖出來了。畢竟還是個孩子,還不懂得照顧自己。拿出預先準備的繃帶給他包紮好,又不放心地用了強化系的念給他療傷。

  這些孩子,奇牙也是,酷拉也是,還有糜稽,一個兩個都是這麼讓人不省心……亞路嘉有安迪利陪著應該沒問題吧?考完試還是回去看看吧。

  看看天色漸亮,沒我什麼事了,撤退,按照原作去西索身後擺造型。

  一邊跑路一邊默默吐槽,為了今晚我還特意去學的船舶駕駛,我容易嗎我。


☆、1999年1月20日•最終測試

  第四場考試,比掠島。到這一步剩下的考生已經不多了,所以我也奢侈了一次,除了西索和我自己之外,所有考生每人一個定位儀。本來還打算進入考場之後先下點藥放倒監視我的考官,結果發現沒人監視我。不知道是尼特羅會長的安排,還是已經會念的考生不用監視。正好,我去監視小傑——不過讓我先休息兩天再說,我可不想蹲在草叢裡看小傑甩兩天魚竿。

  劇情按照動畫版完美進行,把自己埋進土裡,利用剩下的時間好好休息了一下。

  終於,到了最終測試。

  第一場,小傑對半藏。冷眼看著這場結果已定的比賽,不得不說,小傑的直覺確實強悍。

  如果這場小傑輸掉,那麼之後他依次要面對爆庫兒、奇牙、我。我他當然贏不了;對上奇牙的話會很麻煩;而半藏和爆庫兒相比,且不論人物性格,反倒是半藏比較容易認輸,因為半藏後面還有機會,而爆庫兒沒有。

  但是這種取勝的方式,大概也只有小傑玩得轉吧,只有玩「石頭剪子布」戰無不勝的小傑,敢賭這一局也能賭贏這一局。而從小接受殺手訓練,以保護自己為第一位的我和奇牙,都不行。

  然後是西索對酷拉皮卡,就算滿臉插著釘子,看到西索勾搭我家酷拉,我也有抽搐的衝動。半藏對爆庫兒,西索對鮑得羅,都沒有什麼懸念,我只是好奇西索是怎麼嚇唬鮑得羅的。

  奇牙對爆庫兒,知道原作是一回事,親眼看到這小子自大到這種地步我還是抽了,釘子好一陣亂響。奇牙冷冷一眼投過來,大概是在盤算下一場怎麼收拾我吧。哼哼……

  雷歐力對鮑得羅,雷歐力很有運動精神地申請了延後比賽,然後就該我上場了。向西索和尼特羅會長各拋去一個眼神,請配合,謝謝。西索瞇起眼睛,尼特羅會長呵呵笑。好吧,表演開始了。

  這個臭小子,刺傷媽媽和糜稽,離家出走,傲慢,自大,毫無戒備心……你的訓練內容都就著糖果吃了嗎?

  今天我不玩死你,我就不是伊爾迷•揍敵客!

  「奇牙,好久不見。」

  奇牙定住了,一臉不可思議——狼牙棒會說話!

  「你好像一直都沒有發現呢。」好好一句台詞被我念得咬牙切齒,陰氣逼人。

  拔掉釘子,奇牙大驚失色,也聽到全場齊齊倒吸一口冷氣。面無表情地打招呼,我知道這樣只會讓奇牙更害怕。眼角瞄到一臉矛盾衝突的雷歐力,突然起了玩心,於是照著漫畫版念台詞,果然如願以償看到雷歐力摔倒的場面。

  「我是為了下一個工作才需要獵人執照的,」基本上沒錯,只不過不是下個工作,而是這個工作,委託人就站在那邊看戲。

  「我才不想當獵人呢,只是來玩玩罷了。」說這話時奇牙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是嗎,奇牙?也許剛開始是這樣的,但是現在呢,你還是這樣想的嗎?

  「你不適合當獵人。『殺手』才是你的天職。」就算普通人要退休,也有年齡或工齡的限制,你當揍敵客家下任家主是想辭職就能辭職的啊?想不幹,首先把家裡的投資賺回來,再培養出個下下任家主出來,才有資格考慮這個問題。

  「你是沒有人性的黑暗傀儡。沒有慾望,沒有企圖。以黑暗為生存的力量,唯一的快樂就是殺人。」這個純屬胡扯,但是誰讓台詞就是這麼寫的呢?西索在一旁露出玩味的笑,他大概是發現了這兩句我的說服力明顯下降。如果奇牙的思維清晰一點,他自己也能發現。

  「你就是被我和爸爸以這種方式教養長大的。」只不過我這些年的教育徹底失敗,這小子還是和當年剛從天空競技場回來時一樣自大,一點不長記性。

  「說吧,你到底為什麼要來這裡?」

  「我的確不想成為獵人,但是我也有想要的東西!」

  是嗎?「你想要什麼?說來聽聽。」

  沉默。奇牙咬著嘴唇不說話。我則是在心裡歎了口氣。

  劇情沒有改變,我應該高興的……但是心裡卻有這樣的衝動:

  如果,奇牙你能抬起頭,看著哥哥的眼睛,不借助外力幫助,不需要外界壓迫,大聲說出你想要什麼的話……

  當然,那我就有麻煩了,而且劇情還是得按照原作發展。但是至少我可以欣慰地知道,這孩子已經長大了。

  是我對他要求過高了嗎?畢竟奇牙也只有十三歲而已……但是同齡的亞路嘉要比他成熟得多,果然逆境才能讓人成長嗎?

  突然沒了整人的興致,面無表情地往下念台詞。反正平時我也是面癱,奇牙看不出有什麼區別。

  雷歐力的大吼把我的思緒拉回來,表情特訓現在派上了用場。豎起一根手指,「那我去幫你殺了他好了。」

  西索的笑容消失。朝他遞個眼神:配合一下,又不是真要殺你家小蘋果,把我弟弟騙回家再說。

  他瞪回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我在意那小鬼,我沒反應的話反倒奇怪。

  嗯,那倒也是。不過下句台詞……

  「殺手不需要朋友,只會礙手礙腳。」

  嗚,西索開始飆殺氣了,我就知道他不會愛聽這句。一邊朝著奇牙和其他選手那邊放殺氣,一邊防護這群傢伙不讓他們感覺到西索的殺氣……還真是有夠累人。尼特羅會長就穩多了,我射釘子控制裁判他連表情都沒變。

  自言自語般說出我的推理結果,又敲手掌又豎指頭,做戲做到十足。

  「就算殺了所有人,也不會被吊銷執照吧?」尼特羅會長,拜託啦。

  「嗯,規定上是這樣沒錯。」老頭子看戲看得很樂的樣子,強化系的腹黑,我該收門票的。

  轉身,運起附加了念的殺氣,集中在奇牙一個方向放出。

  「你會為了朋友跟哥哥反目成仇嗎?不可能吧?」

  緩緩抬起手,在指尖凝聚念。

  「『不打沒有勝算的仗』,這不就是我一再叮囑你的嗎?」

  奇牙已經滿臉冷汗,盯著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後退。

  「不要動!」

  還差一點,只差一點點……

  雷歐力的大叫起到的是反效果,和他們不一樣,奇牙•揍敵客清楚地知道,伊爾迷•揍敵客能做到什麼。

  「我認輸……」

  唉……

  停頓一拍,合掌,微笑,拍奇牙的肩膀。

  「我是騙你的喲,奇牙。」

  偷瞄一眼,西索的表情還是很恐怖,先不去管他。揉揉奇牙的頭,順便插上念針。

  「你沒有資格交朋友,」現在的你,確實沒有資格。

  「該取得獵人執照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但現在沒有必要。」現在你的身體還不夠成熟,家裡希望你14歲以後再學念也是為了你好,不學念的話就算通過考試也會被吊銷執照……明明我就知道原作劇情,還得負責讓一切按原作發展,我這是在騙誰?

  剩下的就是原作劇情了。雷歐力和鮑得羅對戰,一直一言不發的奇牙突然出手,替雷歐力幹掉鮑得羅,然後一個人離開。

  看著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後,不禁心軟了下,但馬上又強迫自己硬起心腸。

  很受打擊是吧?還記得地下通道裡那個拿筆記本來參加考試的傢伙嗎?在自信滿滿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滿盤皆輸,這樣的打擊來得越早越好。因為受打擊越早,能夠重新站起來的機率越大。

  而且如果再這樣自大下去,等著他的只有一個結局。

  我不會慣著你,奇牙。

  漫畫版台詞過後改動畫版,站在陽台上,和西索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

  我終於知道原作裡小傑為什麼能折斷我的手了,他捏的正好是當年第一次和西索上床時弄斷的地方,因為當時的身體條件,那個傷癒合得不太好。不過這倒給了我一個靈感……

  「這個?嗯,已經斷了。」

  「是那個時候……」

  沒錯,就是那個時候,你這個戰鬥狂。

  但是看樣子西索氣還沒消。

  「……小傑可是我的獵物,誰敢出手,不管是誰,我都不會善罷甘休~」帶著殺氣的眼神瞟過來:「殺手不需要朋友」,嗯哼?

  「我知道了。」轉身走出幾步,約莫原作切換鏡頭的時間到了,突然轉身。

  「嘛,西索,這個要弄清楚。我們不是朋友哦。」

  更強的殺氣,西索這傢伙。還有,遠處柱子後面有人在偷聽,好吧,非禮勿聽,雷死莫怪。

  「——我們是炮友。」

  轟,眾人石化。玩心又起,豎起一根指頭:

  「炮友,也叫做▲▲▲(嗶——),廣義角度上講是指●●●(嗶——),常用的狹義角度是指★★★(嗶嗶嗶——)……」

  一陣冷風吹過,嘁哩喀喳……

  噢噢,原來所謂「風化效果」現實中是這樣子的啊,受教了。


☆、1999年3月16日•為人師表

  我有告訴過西索小傑一定會去找奇牙,然後奇牙一定會帶他去天空競技場賺錢。所以考試一結束,西索就跑去天空競技場守株待兔了。把事先準備了作為謝禮的頂級茶葉送給尼特羅會長,我的這樁工作亦告完成。

  離開獵人協會之後第一件事,回去失美樂濕地去找千尋的屍體。但是我沒找到,我做記號的地方只有一個坑,旁邊散落著一些衣物碎片。

  當時就是時間不夠又怕屍體被魔獸吃掉才將她草草埋葬,而現在……以怨報德殺了她不說,連她的屍體也無法保住嗎?

  這是一個失美樂濕地難得的好天,晴朗的天空有白雲飄過。仰望藍天片刻,歎氣,摸出手機給家裡打電話。

  奇牙已經到家了,正在單人牢房裡接受懲罰,這是我早就知道的。應了一聲,我開口向爸爸請假,理由只是簡單地說「最近狀態不好」。爸爸很乾脆地准了,也沒有問我原因。

  然後,在回店裡的路上接到門琪的電話。

  「……麻煩小姐你再說一遍。」

  「哎,別這樣嘛,你也不能總是悶在小鎮子上做甜點,拿了獵人執照總也得做點事情出來……」

  之前酷拉皮卡女裝、西索受人之托,我以為這就已經很是顛覆劇情了,再怎麼折騰也囧不過這兩樁事情去。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但是殺了我也想不到,原作的空隙裡居然還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從反面想,既然那個雷歐力資質不是很好的樣子,那麼他學不會念你也就可以早點解脫啦~~」

  無語問蒼天,門琪還在那邊嘰嘰喳喳,無奈地歎口氣,打斷她:

  「好啦我答應就是……」

  其實,我是想當雷歐力老師的。那是個好孩子,如果多幾個這樣的人世界會變得更好吧,所以我想為他做一些事,反正就像我當年對酷拉說的,有一些事情,憑他們自己的努力會很難達到,對我來說就可能是舉手之勞。但是……奇牙的哥哥,酷拉的老闆,現在還要加上一條雷歐力的老師嗎?

  如果現在有人冒出來說:其實小傑就是我不小心穿越到過去用懷孕石生的,我也不會太驚訝,不過我有可能會去撞豆腐自殺——嗯,如果這麼說的話,「小傑是金一個人用懷孕石生的」這個可能性反倒比較大。就算像爹不像媽也不該相似到這種程度吧……

  一邊走神一邊嗯嗯啊啊有一句沒一句和門琪聊天,然後聽到她說:

  「他們居然是那種關係……真可惜了那張臉啊啊啊~~」

  ……我應該說謝謝嗎?

  雷歐力的家鄉原作裡沒寫,但是既然他要考公立醫科大學,肯定會來黎巴市,所以獵人協會才會安排離黎巴市最近的蘇菲當他的老師吧?但是現在別說到黎巴市了,主角三人組恐怕還沒有到枯枯戮山……又往家裡打了個電話,挑著工作地點在方圓兩百公里以內的要了十來份工作,反正主角四人組得到2月21日才分開,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沒事做。

  一邊工作考慮怎麼和雷歐力接觸,然後再次確定我就應該是強化系的,想到那幾個辦法不是有毛病就是牽強。結果還沒等我行動,這小子自己送上門來了——2月23日我和前幾天一樣去泡圖書館,然後發現,雷歐力就坐在我預定的座位對面桌,前後左右擺了一天一地的醫書,正在苦讀中。

  一瞬間腦子一片空白,又好似轉過好幾個接觸途徑。最後,我徑直走去自己的座位坐下,盯著他問:「你是不是剛剛通過獵人考試,名字叫雷歐力?」

  雷歐力愕然抬起頭,「啊?」了一聲,馬上警惕性十足地瞇起眼睛:「是又怎樣……」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因為我已經很不給面子地噴笑出聲。

  幾乎整個人笑趴在桌上,朝他揮揮手,「果然是……噗嗤,活魚壽司……哈哈哈哈!」雖然有一半是誇張,不過那段記憶也著實搞笑。

  然後就看到雷歐力震驚/窘迫/垮掉的表情,「你怎麼知道——」

  忍住笑對他解釋:「獵人考試每一場都有隱藏攝像,其中的精彩片段立刻就會上傳到獵人網站上,除了應屆考生以外所有獵人都可以自由觀賞。你們那段錄像的點擊率創下了五十年來最高紀錄呢,恭喜恭喜。」

  我越往後說雷歐力的表情越崩潰,等我說完,他人已經趴到桌上了。

  伸手拍拍他的頭,換來一聲呻吟。突然發現自己出名了不太好接受吧?可憐的孩子。

  言歸正傳,給他的十分鐘鬱悶時間過後,我伸手把他拎起來,直接問:「獵人分類裡還沒有醫療獵人這個分工,你看這些醫書幹嘛?要考大學嗎?」

  「嗯,」經過剛才一番表演,雷歐力防備心盡去,有點悶悶地回答:「我要當醫生。」

  看見我更加迷惑的眼神,他解釋:「有獵人證上公立大學就可以免學費。」

  我朝天翻白眼,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嘀咕:「能通過獵人考試的人居然會缺錢,真受不了你……」然後朝他哭笑不得的表情笑笑:「那你現在的當務之急可不是看醫書哦。」

  原作裡雷歐力給人留下的就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印象。主角四人組裡,天賦方面有小傑,技巧方面有奇牙,頭腦方面有酷拉,導致這孩子徹底淪為襯托紅花的綠葉,而且有化作春泥更護花的傾向。但是事實上,雷歐力並不只是那樣的人,證據就是聽完我的話,他冷靜下來,以還算比較有禮貌的口吻,問我是什麼意思。

  很好,加十分。放出一點殺氣鎮住他,我一隻手托著下巴朝他笑:「就算通過了獵人考試,如果沒有在一年內通過某個秘密測試的話,獵人資格也會自動取消。」不給他跳起來的機會,緊接著說:「秘密測試裡負責你的人就是我,測試內容現在不能告訴你,想知道的話,先跟我學會『念』。」

  ——考試規則只說不能告訴考生測試內容,我的確沒有告訴他啊。

  「念就是自由操縱從體內發出的氣,也就是生命能量。普通人每天都會流失微量生命能量,但是藉由念,可以將能量保留在肉體內,使肉體變得強壯,比一般人更能保持年輕……」

  我說到這裡時安迪利迫不及待地跳起來問:「那艾莉能不能學?」亞路嘉在旁邊替我回答:「不能。」

  「哎?你怎麼知道?」

  亞路嘉朝他翻白眼,動作深得我的真傳。「要是我能學的話,姐姐早就教我了,所以我大概是不能學。姐姐等到現在才教你,應該也是有原因的。」

  反正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租了間公寓之後,我就打電話叫來了亞路嘉和安迪利,打算趁這個機會也教安迪利學念。留亞路嘉一個人在店裡我不放心,所以咖啡店只好暫時關門了。反正庫洛洛很長時間沒上門,別的顧客我還真不在乎。現在看起來亞路嘉的狀況比我想的還要好,就看安迪利的了。

  在決定用哪種方法開精孔之前,我先探測了這兩個孩子的整體素質,結論是,很不幸,這兩個傢伙都不是很有慧根的人,讓他們冥想這兩隻居然能給我睡著。用正常方法循序漸進的話,恐怕到了9月1日這兩隻也學不會。再說,雷歐力那邊還有十二月的入學考試問題。沒辦法,只好速戰速決了。

  原作明白寫著雷歐力在友克鑫時還不知道「纏」是何物,所以我就不能告訴他。好在雷歐力學念也只是為了保住獵人證而已,他的最終目標還是入學考試。於是,暴力開精孔之後,花了一周時間教會雷歐力和安迪利使用「纏」,然後分班。我在這邊訓練安迪利,雷歐力和亞路嘉一起在一旁看書。當然我勒令他看書的時候保持「纏」的狀態,忘記的話我會微笑著收拾他——安迪利說我那更接近獰笑,然後還沒等我動手,亞路嘉直接抄起桌上最重的書砸在他頭上。

  日子一天天過去,安迪利的程度穩步提高,雷歐力在「纏」更加平穩的同時,模擬試卷的分數也在緩慢增長。在離別之前,我還有最後一份禮物送他。

  趁著安迪利和亞路嘉出門購物的時候,我拿出一個大信封遞給雷歐力。看到裡面的內容之後,他的臉連著變化了三種顏色。

  斜倚在沙發上,我朝他手裡的東西點點頭:「簽了這份合同,你在醫學方面的研究成果就要交由米贊林獨家生產銷售。相對,米贊林會提供你學習期間每月二十萬戒尼生活費,畢業後每月五十萬戒尼工資,之外還可以每月在米贊林下屬藥店提取一百萬戒尼的藥物,按成本價計算。」

  起草這份合同的律師忍不住問我,要麼對方是個醫學研發天才,要麼就是我瘋了,到底是哪種情況。手上握著米贊林78%的股票,就算我瘋了他們也得把我的瘋話執行到底。

  估計一時半會這孩子也說不出話來,我接著往下說:

  「你也知道,這份合同意味著什麼。這是我和自己打的一個賭,隨著時間的推移,人會變,我就用這份合同賭你雷歐力不會變。合同期限是七十年,中間無法終止。但是如果你讓我賭輸了……」毫無保留地放出殺氣,看著雷歐力臉色慘白的樣子,微笑:「我會殺了你。」

  「現在我給你退出的機會,你有三天時間回去考慮,要不要簽這份合同。」

  這孩子的回答是用顫抖的手抓起鋼筆,刷刷翻到最後一頁簽上他的大名。然後把筆一扔,瞪著我:「我不會變!」

  收回殺氣,起身拿過合同看看,我朝他挑眉:

  「簽錯地方了,重簽。合同書一份成本一萬五千戒尼,加上鋼筆五千三百戒尼,我會從你第一個月的生活費裡扣除。」


☆、1999年8月20日•友克鑫

  這段時間我情緒不高,三個孩子都感覺到了。現在已經八月,再過不久就是九月——友克鑫,幻影旅團的盛宴。按照劇情,窩金、派克諾妲會死,酷拉第一次殺人,庫洛洛被封念。另外,酷拉的保鏢同事、出席第一場拍賣會的所有人,都會死。

  我需要和馬哈爺爺還有柯特一起,操縱並殺掉十老頭,然後假扮西索去旅團基地坐上幾個小時。此外,我就只是個看客。

  要看到什麼時候呢?

  這樣想著,接到了家裡的電話。

  歷年來的友克鑫拍賣會我家基本都是全員出動的,這段時間完成的工作量和收益至少可以佔到全年總量的三分之一,有時候還會有臨時委託。媽媽是個例外,往年她雖然和我們一起到友克鑫,卻只參加拍賣不出手工作,今年她連拍賣都參加不上,好像是流星街那邊她以前的朋友臨時有事把她叫走了。很好,否則她肯定會出席第一場拍賣會……我倒不擔心她會打不過旅團,我擔心的是劇情,再出問題我也不知道該拿什麼去換了。

  掛掉電話,我打算和三個孩子交待一聲就走。父親要我8月30日前到友克鑫和他們會合,我倒打算早走兩天,先去看看情況。

  安迪利的念已經初見成效,大約有初進G•I時奇牙他們的水平了。亞路嘉那邊,這幾年她對用毒很感興趣,仗著揍敵客家百毒不侵的彪悍體質,居然也能讓她自學成才。現在讓她和安迪利比比看誰先放倒對手,輸贏還真不好說。

  這樣,就不一定非要這兩個孩子守在我那家小店裡了。

  「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把雷歐力打發出去買東西,我問他們,「我說過,人生一世,要去過許多想去的地方,吃過各地不同的美味佳餚,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做過所有想做的事情。只是悶在家裡讀書是不行的。之前一直把你們留在小店裡,主要是因為你們能力還不夠,我不放心。現在,你們可以出去玩玩了。」

  「出去?玩什麼?」兩個孩子有點發呆。

  「迪娜不是常寫信回來嗎?你們可以去看看她啊,還有安迪利的親戚。」

  亞路嘉問:「那店怎麼辦?」

  我趕蒼蠅般揮揮手:「關掉。」

  當初開店不過是一時興起,也是給「蘇菲」這個身份找個落腳點,後來我漸漸不再需要用假期來調節情緒,這家店的存在就是為了亞路嘉。現在隨著亞路嘉的成長,這家店已經不能再給她提供什麼,反倒有可能成為一種束縛。那麼,這家店還有我「蘇菲」的身份,就已經可以拋棄掉了。

  成長,本來就是不斷拋棄的過程。

  不過,萊曼鎮在友克鑫正東方,被封念的庫洛洛興許還會來店裡呢,到時候恐怕要請他吃閉門羹了……

  獵人考試秘密測試內容其實就是習念,這個雷歐力學會念的時候我就已經告訴他了。打電話向協會匯報的時候門琪在電話裡大叫我偷換概念私自放水,被我反問要不要我也出道壽司題之後就沒了動靜。

  和雷歐力告別的時候,這孩子第一次對我用了敬語。

  「您對我的幫助,我會銘記在心。謝謝您……老師。」

  明明是很感人的場景,我在感動之餘卻有些好笑。不過幾個月前這孩子還大罵我「混賬王八蛋加三級」來著,要是他知道我的真實身份,還不一定會怎樣呢。

  有點想告訴他「你看到的我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我是你連認識都不會想認識的人」,最後還是沒有說。踮起腳揉揉他的頭髮,微笑著給他打氣:

  「做一個好醫生吧,雷歐力。」

  腦子裡有原作固然很方便,但也得看是什麼人用。就好比說雷歐力的數學,就算給他計算器、再給他一本公式大全,答不上來的還是答不上來。

  如果是庫洛洛那種人腦子裡有整部原作的話,大概真能達到「一花一世界」那個境界——從這朵花推測出該地區氣溫土質植被情況動物數量有無人類居住等等等等。但是我呢,不但那種境界連想都不敢想,而且還經常出問題。例如說:我只惦記著父親爺爺柯特還有即將送命於此地的若干冤魂,忘了糜稽,和西索。

  糜稽出來參加拍賣好辦,只要注意別碰上他就行。原作裡揍敵客家在友克鑫分了四撥人馬:奇牙在主角隊、爸爸和爺爺在十老頭隊、我加上柯特和太爺爺在旅團隊特聘支援小組、糜稽他就是出來打醬油的,純路過。嗯……得記著等GI篇完結,把家裡那個GI給糜稽。

  西索那邊,是一條短信:

  「友克鑫見,大家都會去呢~?」翻譯:旅團要在友克鑫集合。

  拿著手機找爸爸和爺爺去,重大情報要第一時間通知家裡。我是沾了知道原作的光,換了旁人,這條消息本身就可以賣幾億戒尼。

  西索這傢伙,下次少黑他一點吧。

  接下來的事情和原作沒什麼變化。

  9月1日晚上旅團搶劫拍賣會之後,十老頭的委託如期而至,另一邊則是幻影旅團的委託。這兩件工作只能完成一件,爸爸和爺爺毫無意外地選了後者。畢竟殺十個有權有勢的普通人和殺一個庫洛洛相比,長腦子的人都能分得出輕重。不過作為殺手世家,爸爸和爺爺對上庫洛洛時也不會手下留情。

  9月3日的劇情一環扣一環,這邊我和太爺爺、柯特搞定十老頭,那邊爸爸和爺爺對上庫洛洛,爆炸、操縱十老頭講話、聯絡爸爸那邊……如果是以前,我大概還要費心考慮時間的把握,現在對於這個世界的運行已有初步瞭解的我,已經可以不用擔心這一點了。

  這個世界是在原作基礎上建立的世界,本身就有著按照原作進行的慣性。例如說我那一部GI,如果沒有被我搶走就有可能在這次拍賣會上拍賣。如果是沒有慣性的世界,可能拍賣會上的GI數量就會從7台變成6台然後Game Over。這個有慣性的世界,它會自己從別的原作未提到的部分調一台GI過來。

  這還真是擬人化,或者該叫命運的洪流嗎?考慮到這個世界是前世現實世界人們對《獵人》原作的思念而產生的……我似乎看到了鋪天蓋地的怨氣。

  當然,如果遇到「小伊跟穿越者跑了」或者「406號考生」這種硬Bug,什麼慣性也沒轍……

  潛入,消滅,按照原作操作十老頭發言穩定人心,然後聯繫爸爸,通知工作完成情況,回酒店。又過一會,爸爸和爺爺灰頭土臉地進來。對哦,他們剛才拆房子來著。

  庫洛洛那個傢伙,應該沒事吧……

  爺爺直接進了浴室,嘴裡還嘀咕著什麼「不划算」什麼「臭小子」的,爸爸就得先處理手臂上的毒傷。前言收回,庫洛洛你還是先去死一死好了。

  站在酒店陽台上遙望遠處的公園,我知道奇牙和小傑就在這裡,還有酷拉、雷歐力。那四個孩子在陽光下歡笑,只有這一段時間,無憂無慮。然後,各奔東西。

  相聚有時,離別有時;歡樂有時,傷痛有時。這就是生活啊。

  例如說,白天還陽光燦爛,晚上就大雨傾盆,這種天氣我卻接到某BT短信非出門不可,還得捎上柯特一起挨澆,別說原作伊爾迷要收費,我現在也想收費。

  這部分動畫版比較詳細,按照流程走下去,到了西索短信通知我跑路那段,我囧了。

  這一段動畫漫畫都沒有啊!

  好在腦子裡還裝了不少同人什麼的,從一篇廣播劇裡得到靈感,遁之……具體這算什麼遁法還是不要深究的好。考慮了一秒鐘要不要按照廣播劇的劇情走下去,畢竟那也算偏門原作,馬上又被我自己一臉黑線地否決了。

  回到酒店,換下一塌糊塗的衣服,一邊擦頭髮一邊想接下來要幹點什麼,突然眼前一黑……


☆、××××年×月×日•黑暗空間的對話

  ————————遙遠的遙遠的過去————————

  「可能有點老套但還是得問……這是什麼地方?你們是誰?」

  「嗯……說起來有點複雜呢,先請坐吧。」

  「憑意念就能變出傢俱來,是精神世界嗎?這麼說我真的死了……」

  「沒錯,你死了。現在有個活的機會,你要不要?」

  「……麻煩兩位說詳細點。」

  「你是說,從這個普通人的世界裡抓個人過去獵人世界扮演伊爾迷•揍敵客,至少扮13年?這主意真天才,誰出的?還不如上網找美女,機率興許還能大一點。」

  「關你什麼¥%*¥#(¥嗚嗚嗚……」

  「不好意思,但是我們的選擇有限,要在不影響世界的走向情況下找精神頻率符合要求的人,這已經是最優選項了。」

  「你直說我是個小人物得了……如果我拒絕會怎樣?」

  「世界就『轟』一聲垮掉了~~」

  「真的?」

  「不,不是,您還是自己看吧……」

  「行了,夠了!夠了——天,也許轟一聲垮掉還更好一點。」

  「現在您知道了,我們的情況十分迫切。」

  「那如果我同意,我有什麼好處?」

  「在我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而且不影響世界走向的情況下,我們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那麼我想要……」

  「您的交換條件就只有這些嗎?」

  「就這些了。話說你的口氣讓我覺得不多提幾條要求對不起我自己啊……那就再提兩條吧。」

  「喂你不要登鼻子上臉啊!」

  「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任務出了岔子,怎麼聯繫你們?」

  「抱歉,與我們對話對身體的要求很大,也會對世界的平衡法則造成一定影響。您無法聯繫我們。我們會在恰當的時候聯繫您,但僅限一次。」

  ————————搖擺的晃動的現實————————

  再次見面,我沒認出面前這兩隻管理者,但是身邊蔓延到無限遠的黑暗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當頭就問:「出了什麼事?」

  我任務進行得好好的把我揪上來,別告訴我哪裡哪裡又出毛病了友克鑫剛完結啊!莫非……突然想到一個讓我血液凍結的可能性,酷拉殺了庫洛洛?

  「不……」黑衣管理者有點遲疑地看著我,「任務結束了。」

  世界毀滅了?

  「不是!」看到我的表情,黑衣管理者急叫:「是這個世界已經足夠穩定了,可以不用再按照原作進行。」

  我聽到了什麼?

  雙腿發軟,跌坐在身後不知何時化出的椅子上,我按著額頭,笑起來。

  「呵呵……結束了……」

  黑衣管理者的聲音把我從茫然狀態拉回現實,或者精神世界,什麼都好。

  「你有什麼打算?」

  「打算?」麻木地重複問題,我有什麼打算?

  「你要回去嗎?」紅衣管理者問我,然後被黑衣一把摀住嘴。

  回去?回哪裡去?

  按在額頭上的手是男性的手,手指修長,隨時可以化為凶器。身上的衣服是揍敵客家戰鬥服,零零碎碎裝了將近一百樣小東西。

  我是以伊爾迷•揍敵客的形象出現在精神世界裡的,我要回哪裡去?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也不需要回答,直接轉開話題:「我殺了個穿越者,獵人考試,406號。怎麼回事?」

  黑衣咬咬嘴唇,回答:「除了我們管理者之外,還有一些生物可以製造時空穿越點,他們從不同的世界裡尋找受騙者,利用穿越的誘惑,騙取他們的……靈魂。我們沒有能力處置那些人,但是發生那件事之後,上面就除掉了那些人,還封鎖了所有的時空穿越點,可能還是有漏掉的,被人不小心遇上。」

  她說「靈魂」這兩個字時,轉開了視線。

  ……現在我可以確定我的「三倍等價交換」是哪裡來的了。

  剛才紅衣那個問題倒是提醒了我,「我前世的家人好嗎?」

  「他們很好,您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姓名、模樣、連同對他們的感情,該交換的換掉了,該忘的遺忘了,剩下的也已經在十二年的漫長歲月裡消磨殆盡,問出這個問題已經是我最後的牽掛。「這個獵人世界現在運行得還好嗎?」

  黑衣終於可以直視我:「運行得很好,不會再有世界崩潰的可能了。您……做得非常好。」

  好嗎?我現在只覺得累,很累。

  「對了,」我直起身子揪住黑衣袖口,「螞蟻!原作只畫到螞蟻篇,後來怎麼樣?那個基礎世界怎麼樣了?」

  我的獵人世界,是現世人們看過《獵人》動漫畫之後的精神力產生的世界,那麼《獵人》原作是哪裡來的?天上掉下來的?

  那是另一個早已存在的平行世界,以靈感或夢等各種方式傳達給作者富奸,再由他傳達給讀者、觀眾。

  千尋出現的時候我就發現,我所在的獵人世界和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雖然不知道她說的「奧運會」是什麼,但是她來的時間我可記得很清楚。我這邊過了十二年,那邊不過一個月而已。前後只差一個月,原作我是不指望富奸接著畫了,只能靠那個基礎世界的走向給我提供一點情報。

  紅衣替她回答我:「螞蟻勝利了,人類全滅。」

  ……怪不得作者會是富奸那廝。

  好吧,我囧了。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富奸才不更的嗎?不對,以他的扭曲怎麼可能會被螞蟻限制住,果然還是在偷懶吧……

  黑衣的聲音再次把我從走神中拉回來,「您該回去了,在這裡太長時間,身體會無法負荷。」

  螞蟻的事情以後再想,站起身,朝她們露出一個還不太熟練的笑。

  「該走了嗎?大概不會再見面了吧。」

  黑衣回我一個勉強的微笑,紅衣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出了口:「其實,那時候你的死……」

  「停!」

  我閉一閉眼,深呼吸,維持微笑:「不要說出來。知道就可以了,不要說出來。你想告訴我,有這份心意,就可以了……」

  如果我是她們,時間緊任務重,對像精神頻率還要符合條件,我是會滿世界找剛好那時死掉的人,還是確定人選後……製造一起事故?

  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當了十二年男人,這點器量我還是有的。

  「不管怎麼說,還是……謝謝。」

  「永別了。」


----★☆ 脫軌的命運 ☆★----

☆、1999年9月7日•覺今是而昨非

  醒來時眼前模糊,四肢無力,全身酸痛。感覺像是和西索打了一架……不,感覺像是和金打了一架,如果之後我能活下來的話。

  有人在問我什麼,努力眨眨眼睛,看到爸爸關切的臉。

  「伊爾迷?」

  「爸爸……」我的聲音粗啞,聲帶像被砂紙磨過。

  「伊爾迷,你三天前突然昏倒。我們檢查不出是什麼原因,你自己知不知道?」

  突然很想笑,我知道,但我寧可不知道。

  想要支撐著坐起來,無力的雙臂讓我撐起來一點又跌回床上。爺爺沉默地扶我坐起身,又拿了個枕頭讓我靠著。一杯水遞到我面前,看到我抬到半途又跌落的手,爸爸把杯子湊到我嘴邊,一點點餵我喝下去。

  拜託,請不要對我這麼好……

  「爸爸、爺爺,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最好讓太爺爺和柯特也聽到。」

  爸爸瞪了我片刻,轉身去找太爺爺他們。爺爺看著他出去,然後轉向我,拍拍我的肩膀。

  「伊爾迷,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想要苦笑,嘴角抽了一下,還是被面癱訓練佔了上風。

  如果,如果您知道真相的話……

  很快身在友克鑫的揍敵客家成員齊聚我的房間,閉上眼睛,我開始講這個漫長而並不動聽的故事。

  「我不是真正的伊爾迷,一切要從十二年前說起……」

  「然後管理者說我離開太長時間身體會無法負荷,再次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回來了……」

  兩個多小時之後,故事終於講到了尾聲。口乾舌燥,嗓子像有把火在燒。我一直閉著眼睛,我很膽小,我不敢看他們的表情。

  沉默,窒息一般的沉默。

  然後我聽見父親的聲音,他問:

  「這麼說,你的身體沒有問題,只需要休養就可以是嗎?」

  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問這個,睜開眼睛,看到的,仍然是父親關切的臉。

  爺爺在一旁慢慢地說:「伊爾迷,不要想太多。」

  是嗎?那麼,等您知道我下一句要說什麼吧。

  無法呼吸般地,按住了胸口。

  我知道人性。

  一直很聽話也就罷了,如果開始叛逆,開始違背命令,無論是誰,都會無法克制地想,「如果是另一個……」

  就算知道另一個也許會更加糟糕,仍然無法改變的想法:

  如果是原來那個伊爾迷,他會做得更好。

  這是人性,在我這句話之後,就會應驗的人性。

  「爸爸、爺爺,對不起,我……不想再殺人了。」

  這些年的殺手訓練養成的習慣,無論任何時候,我身上都藏著幾支灌好了念的釘子。大多數藏在衣服裡,為防萬一,也有幾支藏在身體裡。

  我按在胸口那隻手裡,握著一支放出系的念針,裡面灌注的念量,就算是以揍敵客家的體質,也可以炸出一個直徑二十公分的洞。

  是要一個活的伊爾迷,還是要一個死的殺手。父親,請你選擇。

  似乎是又一次昏迷,又一次醒來,天花板的花紋我已經看厭了。身邊只有柯特,他在問:「哥哥你好些了嗎?」

  然後回想起昏迷前的事情,父親歎息,說:「好吧」。一口氣鬆下來的結果是又一次昏倒。動一動手指,手裡緊握的那根念針已經不知所蹤。

  被發現了啊……

  回想的範圍擴大,然後無聲呻吟一聲,閉上眼睛。

  我都說了些什麼?

  殺手,殺人,都是出自我的自由意志。我是有選擇的,我可以不殺人——至少,不殺這麼多人。我可以十次工作裡失敗一兩次,我可以冒著任務失敗的風險給他們洗腦然後安排到某個荒島上。但是我不敢冒險,我沒有勇氣,我沒有去想辦法,我選擇了最簡單、最穩妥的方式。

  如果一切重來,我的選擇還是不會變。

  這樣的我,有什麼資格對父親說那種話?有什麼資格把自己擺在受害者地位上,眼淚汪汪去對父親說「是你逼我的」?

  自己作的事,就應該自己負責。

  一隻小手搭上我的肩頭,柯特的聲音,帶著淚。

  「哥哥……」

  睜開眼睛,柯特的眼圈是紅的,純黑的眸子一霎不霎地盯著我。

  「哥哥,你不要死。」

  ……這孩子為什麼會說這種話?

  「哥哥那根念針被爺爺拿走了……哥哥,你不要死,好不好?」

  一瞬間如此疲憊。閉上眼睛,無法抑制地發出聲音:

  「哥哥很累了,想休息了……」

  ……我都說了什麼?!

  就算是這樣想的我也不該說出來,尤其是在柯特面前!

  驀地睜開眼睛瞪著柯特,看見他驚慌失措收起手中的東西。

  這孩子真是出息了……我不知是該誇他能幹了還是該責備他不該拿催眠術對付哥哥。停頓了一秒鐘,還是選擇了前者。

  「柯特很厲害呢,會使用催眠術了,爸爸他們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結果這孩子哇一聲哭出來跑掉了。我說錯了嗎?

  身體還是軟軟的沒什麼力氣,但是總算可以動彈了。撐起身體再坐起來,閉眼捱過一陣天旋地轉之後,試著走路。很好,只摔了一次。

  酒店有提供筆和紙,給父親留一張條子:

  爸爸:

  對不起,之前我最後那句話,就當我沒有說過吧。

  請假十天。謝謝。

  ——伊爾迷。

  然後換衣服,開門出去。爸爸他們似乎是去工作了,正好。

  我需要一個人靜一下。

  路上種種我記不清了,回過神來,人已經站在我那間咖啡店裡。店內視線所及之處,都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灰塵。

  多久沒回來了?我已經記不起。神智似乎也不那麼清醒,一步步走到我常坐那張座位旁坐下,不看、不聽、不想。

  陽光一點點偏移,明亮轉為黑暗,又一點點亮起來。

  ……奇牙那孩子,總是把小傑當作他的光……

  光線下塵埃的舞蹈,很美。

  幾天了?不覺得餓。沒關係的,這個身體可以七天不飲水,十天不進食。而且並沒有那麼長時間,好像是在飛艇上吃了一點東西又吐出去……應該好了啊,我的神經性厭食症,我記得很久以前就用強制療法治好了的。

  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個時候奇牙和亞路嘉還是小嬰兒,柯特還沒出生,我還不認識西索和庫洛洛,也還沒有,殺過那麼多人……

  這麼長時間,還是沒適應嗎?如果按照適者生存原則,我這種生物合該滅絕了的。

  滅絕、滅絕,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什麼書裡有過這麼一個名字來著……很好笑啊,不知不覺笑了出來。

  然後有人俯下/身子抱住我,灼熱的眼淚落在我臉上,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說:「不要這樣……」

  僵硬的身體和大腦終於有了動作,努力分辨這份溫暖的來源。

  「……是你?」


☆、1999年9月9日•回不去的人

  白日見鬼。

  是幻覺?還是別的什麼?手指一動,扣住兩根念針,我在考慮要不要出手。對方好像有所感覺般放開手退後一步,急急地說:「真的是我,我沒有死。」

  「我殺了你。」定定看著她,我的聲音瘖啞。

  我不知道現在我看起來是什麼樣子,但是千尋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

  「沒有!真的……我沒有死,我穿越過來的時候要了三個能力,求你……」

  為什麼呢?明明是我傷害了她,那麼現在她在求我什麼呢?

  陽光斜斜照進來,給她的身形鍍上一層金色的光圈。

  天使……嗎……

  又一次,她對我伸出手。

  這一次,我緊緊抓住。

  「你說你要了三個能力,是穿越來的時候嗎?事實上我對你是怎麼來的很感興趣……」

  剛才我們兩個都差點失態,放開手之後也都有一點尷尬。年紀比較大又是男性,我責無旁貸負起轉移話題的重任。

  「那我要情報費!摩卡咖啡,還要大理石奶酪蛋糕~~」臉上淚痕未乾,千尋衝我頑皮一笑,眼睛閃閃發光。

  我猜她那三個能力裡肯定有一個「千里眼」或者「回視」方面的能力,怎麼說我也殺過她一次,如果不是有什麼原因,怎麼可能就這麼相信我,還有,她知道蘇菲的存在。

  小小翻個白眼,我認命地去起身做蛋糕……站起身時晃了一下差點摔倒,千尋一把抓住我臉色惶急,閉目深呼吸,調勻氣息後看了她一眼,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乖乖放手。

  話說我還是第一次用伊爾迷的身份當糕點工呢,感覺很奇特。

  店裡材料不多,好在還夠我們吃一頓。咖啡和蛋糕送上,順便給自己做了蛋塔和奶茶,握著熱氣騰騰的杯子開始聽千尋講她的故事。

  「我是在學校上晚自習,回寢室的時候穿越的,走路的時候也沒注意,推開門進去之後才發現寢室換了模樣……那時候門已經關上了,我連踢帶踹也沒打開。那間房間像個辦公室,除了一張辦公桌和兩把椅子之外什麼也沒有。發現門打不開之後我就去搜辦公桌,結果發現桌上有一份合同……穿越合同。

  「一開始我沒敢動那份合同,看過就放回原處了。等了很久還是沒有人,實在無聊,後來就開始在合同上亂寫。第一條就是去哪個世界,有好幾個選項,什麼獵人世界死神世界巫師世界的,我只看過獵人,就選了獵人世界。後面就是選擇原創角色還是原有角色,原創角色姓名性別容貌外表……填完之後還是和之前一樣,什麼也沒發生,我又等了很長時間,最後無聊得又拿起合同來看,才發現還有個簽名處。寫完簽名的最後一筆就眼前一黑,再睜開眼睛就已經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問了別人才知道,我是在貪婪之島……」

  我打斷她,「你剛來的時候是在貪婪之島?」腦子裡還真有一篇同人是這種開頭,希望她不是游回大陸的。

  「嗯,」千尋有點後怕般的笑笑,拍拍胸口,「我記得把旅行所的所長打一頓就可以拿到通行票出去,剛開始我還不敢,後來鼓起勇氣去試試,居然很容易就拿到了。然後我又去拿了一張,和人交換,用通行票換他的G•I兩年之內借我使用,兩年以後我再還他,要賣要怎麼樣都隨他……結果為了我這張通行票差點引起玩家大戰,我才知道原來在這個世界我還是很強的……」

  我想起剛來這個世界時的瘋狂訓練,和第一次工作時的輕而易舉,深感心有慼慼焉——不過從她的描述來看,現在有更麻煩的問題。

  「你那份穿越合同,關於回現實世界的地方是怎麼規定的?」

  「那個地方是多選,可以同時選兩項。我選了可以隨時念一段咒語聯繫穿越點回去,這種方式還可以帶一個人,然後如果在這裡死亡也會自動回去。」

  事情不太妙,「你想回去嗎?」

  「啊?」千尋愣了一下,回答我:「現在還不想,但是最後一定要回去的啊。」

  我歎氣,算了,長痛不如短痛。

  「你知道我在友克鑫昏倒的事嗎?」

  千尋搖頭,眼睛裡開始冒問號。

  「我穿越過來是通過管理者,你大概也知道我是有任務的……」千尋微微縮了一下,點頭。那個時候很疼吧?「友克鑫我幫過西索的忙之後,管理者就聯繫我,告訴我這個世界已經穩定,我的任務結束了。當時她們提到過,除了管理者之外還有人可以製造時空穿越點,我穿越過來之後那些人就已經被除掉了,所有的時空穿越點都被封鎖,你的情況應該是碰到了漏網之魚。」

  我停下,看著她。千尋的表情有一點驚訝,有一點迷惑,然後是恍然、震驚、恐懼。她猛地站起來,帶倒了椅子,砰地一聲很響。不管不顧,她站在那裡閉上眼睛嘰裡咕嚕開始唸咒。

  什麼也沒發生。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的臉色慘白,看著我的眼神裡幾乎是絕望了。我盯著她的眼睛慢慢地說:「唸咒聯繫穿越點的話沒有人回應就無效,但是既然你簽了合同還能穿越過來,說明合同本身是生效的,那麼你在這裡死亡那條回去的途徑可能仍然有效。不過咱們無法確定它是否一定有效,所以我不建議你現在試驗。」

  千尋瞪了我片刻,有點神經質地笑了出來,邊笑邊說:「沒關係……總算還有可能。真是,我還以為能帶你回去……」聲音漸低,她扭過頭不再看我,雙手緊握成拳,身體不時顫抖一下。

  她在強忍著,這孩子不想讓我看她哭的樣子。

  歎息一聲,起身,遲疑了一下,還是輕輕抱住她。起初懷裡的身體是僵硬的,然後她緊緊抓著我的衣服,崩潰一般哭出來。


☆、1999年9月10日•要做的事

  千尋一天沒有和我說話。

  我在反省我是不是對她太嚴厲了些。這孩子死在我手上一次還不記仇,看見我一副死人樣子會不顧自己跑出來安慰我,信任我信到把所有事連同能力使用條件和盤托出,結果被我當頭一頓,訓個狗血淋頭……就算她沒有剛剛知道自己有可能回不去家,這也夠人受的。所以我打算在離開店裡之前,向她道個歉。

  被我叫住之後千尋低著頭不看我,而我看著她絞成一團的手指,有些歎息地開口:

  「千尋……」

  剛剛說出她的名字,就被她打斷。

  「對不起對不起!」

  啥?

  那邊千尋急急說下去:「我知道錯了!我以後會很小心的!不會再馬馬虎虎。請你……不要討厭我……」

  「我怎麼會討厭你……」我有些不知該說什麼好了,「應該道歉的人是我啊。」

  「不是的!」千尋用力搖頭,長髮飛舞,「我真的太大意了,總覺得我有很強的能力,我知道別人不知道的東西,我很強……其實我只是個小孩子,用作弊的方式拿起一柄大錘亂揮,我根本不懂怎麼去最大限度地發揮這些能力。如果我一直這麼想的話,大概真的會有一天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抬起頭,仍然是那雙清澈的眼,「伊爾迷哥哥,謝謝你。」

  百感交集,最後我伸手,揉亂她的頭髮。這樣,我就可以放心地離開了。不過嘛……

  「對了,」其實還可以帶她走,「我要回家一趟,你要不要跟我參觀一下我家?」

  千尋咬著嘴唇想了半天,最後一臉不捨地說:「還是不要了吧。」

  「為什麼?」揍敵客家一日游,獵人世界穿越必備項目,我腦子裡那批同人是這麼說的。沒推過七扇大門進過揍敵客家,還算來過獵人世界嗎?結果千尋皺著臉歎了一口氣:「我不想被當成未來兒媳婦啊~~」

  有貓膩。身為穿越女「不想被揍敵客家當成未來兒媳婦」有若干種可能,根據現有資料分析可能性最大的情況嘛,讓我想想,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試探地問:「攻德無量?」千尋脫口而出「萬受無疆」然後尖叫一聲,呈OoO狀整個人石化。

  我朝她揮揮手,「其實前世我也是女性來的。」

  和千尋在黎巴市分開,看著她的背影,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她是沒有想到,還是為了我著想而刻意不去提起。

  我殺過許多人。前幾次我還會去數,後來根本不去費那個心了。一次工作就可以殺二三十人,我算不過來。

  我想過,如果我不殺他們,給他們催眠、整容,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劇情能不能順利進行。或者說,十次工作裡失敗個一次,會不會影響劇情。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我不敢。那時候,我還沒有「三倍等價交換」,我不敢冒險。後來殺千尋的時候也一樣,我只有一個靈魂,換掉了就沒有第二個,先交涉再殺她的話,萬一她不信我的話,有了防備,我殺不了她,一切都完了。

  但是現在她站在我面前,活生生的證明,告訴我,其實你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其實那些人可以不用死。

  那麼,我就只是個殺人者而已。我可以說我是為了世界,為了更偉大的利益,但那些,都是借口。我有條件找到更好的方法,我應該可以找到更好的方法,但是我的努力不夠,或者說,我根本連試都沒有去試。

  ……不能再往下想了。

  千尋說她打算進GI,看看能不能和奇牙他們一起訓練。正好,我也打算進GI,但是要在我處理完一些事情之後,而且如果家裡同意,我還打算帶糜稽和柯特一起進去。安迪利就算了,亞路嘉不能進,我也不打算把他們分開。

  要處理的事情,其實就是用錢砸人。原作友克鑫這一段有個叫仙派的鑒定師,人不錯,為了不打破他對奇牙他們的承諾,用內臟作抵押向地下錢莊借了五百萬。原作交代他打算去考獵人然後把獵人證賣掉還錢,但是很不幸,下一屆獵人考試裡奇牙在第一場考試淘汰了所有選手……現在我很想進GI扁那小子一頓。

  確實,奇牙不知道仙派為什麼要參加獵人考試,可是既然他認出對方了,放人家一馬就那麼難嗎?

  所以家裡認為他是家主的合適人選,即使是現在,這孩子除了小傑之外,也不會去在乎別的什麼人。這一點我並不希望他有所改變,無論是從這個世界的價值觀還是從家裡的角度,他這種心態都相當合適,如果他像我一樣來個「不想再殺人了」那麻煩就大了……我只是想讓他學會,沒有必要的話不要把人逼到絕路,因為狗急跳牆,兔子急了也咬人。

  好在仙派的事情用錢就可以擺平,五百萬戒尼他可能覺得很多,對我來說不過是小錢而已。給家裡的友克鑫辦事處打了個電話,交待他們送去一千萬現金,就說是感謝他對奇牙的幫助。如果他自尊心作怪不想收的話還可以讓家裡下屬的相關企業作點安排出來,大不了還可以直接搞定他借錢的地下錢莊,總之,這件事情揭過。

  坐在回家的飛艇上,我開始計劃下一步的行動。

  嗯……下一步我需要處理螞蟻事宜,回家對我私自跑路的事情做個交待,進GI在甘舒三人組開始大量殺人之前搞定炸彈魔一事,然後提前通關拿「大天使的呼吸」去救巴特拉的女朋友……「大天使的呼吸」能做到的路納西倒是也能做到,但是和酷拉皮卡一樣,路納西能力的強悍來自於誓約,他的能力,只能在枯枯戮山上,對揍敵客家的人使用。

  螞蟻會排第一是因為它的重要程度,這方面我倒是不打算介入太多。我打算說服尼特羅會長之後扔給獵人協會,到時候讓他們傷腦筋去吧,我家的人還是離螞蟻大軍越遠越好,謝謝。

  我自己的話怎麼都好,讓家裡人去和螞蟻玩命?等獵人協會死光了再說。

  而如果按照先後順序排列,回家肯定是第一位的。畢竟我那個GI放在自己房間裡,而說服尼特羅會長也需要我先進GI弄點東西出來。

  其實我並不想回家……我怎麼去見爸爸和爺爺?說過那樣的話,還發瘋到拿自己的命去要挾家人——無恥也要有個限度。

  可是,讓我現在當作一切沒有發生過,和以前一樣去接了工作殺人,我做不到。

  隱約記得,前世我曾經以為自己很彪悍,殺人不償命的話很可以做到殺人不眨眼,穿越過來之後真的下了手方知,原來我做不到。

  但我要怎麼對家人解釋?

  按照適者生存原則,我這種前世的價值觀才是該被淘汰的,這個世界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我的獵人證就是證明。拿著獵人證,我殺人真的不用償命。

  連我自己都覺得我這種價值觀落伍且不切實際,我要怎麼對家人解釋?

  推開大門,我就被襲擊了。

  一大一小兩個炮彈同時衝過來,反射性地伸手抱住,結果是很丟臉地被撞翻在地。畢竟141加上31等於172公斤,加速度的計算方式我忘了。

  兩個孩子死抱著我不鬆手,一手糜稽一手柯特勉強坐起來安撫地拍拍他們,柯特小臉埋在我衣服裡不出聲,糜稽低著頭聲音悶悶地說:「我不管,你就是我哥哥……」

  十二年來,第一次有流淚的衝動。


☆、1999年9月22日•遊戲開始

  好像是前世的一句話:要麼涓滴無收,要麼大雨傾盆——可為什麼這話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十二年沒和眼淚打過交道,然後一天裡就讓我兩次想哭。第一次是糜稽和柯特,第二次是家裡對我的「懲罰」——在反省了自己的錯誤之前無限期禁足,想出門的話需爸爸和爺爺兩人同意。

  和之前派糜稽去懲罰奇牙一樣,看起來很嚴重很可怕,實際上,不過是給我提供了個可以名正言順不用工作的借口。

  家裡的關懷總是這樣隱蔽,如果我再笨一點,可能根本不會察覺這種彆扭的溫柔吧?

  我並不介意被禁足,前世就是奼女,今世除了性別變了之外別的其實也沒差。買書的話可以網購,包裹家裡的定期飛艇會捎回來;玩遊戲的話糜稽那裡除了GI之外該有的都有;上網的話我還沒見過哪裡的網絡比家裡強的,糜稽宅在家裡十年除了吃零食玩遊戲之外還是有幹正經事。

  但是,我還有事要做。

  「爸爸、爺爺,之前我告訴你們的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除了那些之外,我還知道一些將來會發生的事情……」

  「巴特拉嗎……」

  我點頭,「嗯,我有調查過事情的原委。1983年10月巴特拉和利文娜認識,不久巴特拉就兩次修改遺囑,巴特拉的法定繼承人認為情況對他們不利,雇殺手刺殺利文娜。1984年3月,利文娜進入植物人狀態。」

  爺爺若有所思地點頭,看見我詢問的眼光,解釋道:「應該是那之後不久,巴特拉雇了咱們家殺掉他所有繼承人,一個外甥,兩個侄孫,還有幾個遠親,當時是我出手的,20億。」

  是這樣……我有點汗,該慶幸刺殺利文娜的不是我家嗎?明顯巴特拉那些繼承人沒什麼錢啊。

  繼續說下去:「1987年貪婪之島發行之後,巴特拉聽說遊戲裡有萬能治癒藥和返老還童藥,就開始收集遊戲,同時封鎖關於遊戲的情報。這次拍賣會巴特拉拍下了全部七套GI,其中最高一套花了602億。他和遊戲者簽的合同上破關報酬是500億,我認為我們應該可以得到更高的報酬——原作裡巴特拉自己也說過,利文娜昏迷之前他們本打算處分掉所有財產,過普通人的生活。」

  爸爸和爺爺對視一眼,大概是在盤算如何將利益最大化吧。那些不歸我管,繼續:

  「我是從兩年前就開始進遊戲收集情報,」其實應該叫探攻略,但是我怕父親和爺爺聽不懂,「現在所有卡片的收集方法我都清楚。原作寫了12月底會有人用脅迫方式獲得其他幾十個玩家的卡片,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而且之前我試過,我的操作能力可以用。總之,我有信心完成這個工作。

  「另外,GI裡有一種道具可以把思想轉化為文字或圖片,再打印到紙上。我打算用那個道具把我腦子裡的原作提取出來,否則我自己畫或者自己寫的話太浪費時間。

  「還有,原作這一段時間奇牙和小傑會在遊戲裡接受訓練,他們的老師是一位名叫比斯姬的女士,是心源流的師父,現年57歲但外表像10歲左右……」說到這裡我刻意觀察爺爺的表情,我腦子裡有一篇同人說比斯姬是爺爺妻子的——對不起,在爺爺親口證實之前我實在沒法叫她奶奶。

  不過爺爺連眉毛也沒動一下……我知道我的面癱是遺傳誰了。

  「比斯姬是個很好的老師,這段時間奇牙他們念能力進步很快,而且GI這個遊戲本身也帶有訓練性質,所以如果爸爸和爺爺同意的話,我想帶糜稽和柯特一起進去。

  「最後,如果爺爺和爸爸同意我這個計劃的話,還有三個問題:

  「一、以上這些都需要在GI裡進行,GI雖然是個遊戲,但貪婪之島是在現實裡存在的,啟動遊戲時對著遊戲機使用『發』,然後遊戲者就會被傳送過去,所以我需要爸爸和爺爺同意我出門。

  「二、進入GI之後,手機、無線電等聯絡工具都無法使用,但是只要在遊戲裡見過一次,之後無論身處遊戲的哪個角落,都可以用特殊的卡片聯繫。為防萬一,我打算帶某位管家一同進入,然後再送他離開遊戲,這樣可以保證家裡有事的話能夠找到我們。當然,如果爺爺和爸爸有興趣的話也可以一起來。

  「三、給巴特拉的兩種藥必須等遊戲通關才能帶出來,但是那是對無法進入遊戲的人而言。只要懂念,完全可以進入遊戲,在遊戲裡使用各種道具,不用受遊戲通關與否的限制。遊戲裡的道具列表我會寫一份出來,爸爸、爺爺你們看有沒有需要。」

  該說的都說了,我往後一靠,等爸爸和爺爺做出決定。

  1999年9月22日,我帶著糜稽和柯特進入GI。隨行的還有梧桐,除了和我們一起進入遊戲之外,他還要親眼看看奇牙。本來爺爺和爸爸也有興趣,不巧臨時接到工作,於是改派梧桐……唉,算了,不要想太多。

  我第一個進遊戲,在等著他們進入的期間就有不長眼的傢伙對我用「緊貼」,被我一釘子定在當場。糜稽下樓梯的時候我正在從他書裡搜刮卡片,很走運,有一張「同行」。

  奇牙這會兒應該在和剪刀手對打,他和小傑、比斯姬都是第一次進入遊戲,偌大的山脈,也說不准他們在哪兒訓練……不過要找他們也不難,我這兩年在遊戲裡東奔西跑,按照半徑20公尺計算的話,幾乎所有玩家我都見過。我的集卡書裡記錄玩家姓名那頁字體本來是四號,現在已經變成小六號字了。

  「『同行』,匕諾透!」

  白光閃過,四周的草原變成了巖壁,小傑維持著一個揮拳出擊的姿勢張大嘴瞪著我,旁邊奇牙抱著手臂,身體語言很悠閒,表情卻和小傑差不多。巖壁上面的蘿莉應該是比斯姬,她旁邊千尋跳下來就往我這邊跑,一邊大叫:「伊爾迷哥哥!」

  這下輪到我們這邊石化。糜稽的奶油爆米花撒了一地,柯特的扇子嘩一聲打開,梧桐站在我身後他的表情我看不見,但我分明感覺他的眼鏡片閃過一道冷光。

  我站在一群石像中間怎一個囧字了得,無奈地張開手臂接住千尋牌炮彈,同時提醒弟弟:

  「糜稽,不要發呆,趕快從匕諾透先生身上下來,他快被你踩死了……」

  接下來一陣大亂。糜稽很聽話地從匕諾透身上邁下來,一邊瞪著奇牙問:「你怎麼弄到遊戲機的?我一部也沒拍到!」奇牙全身緊繃,瞪著我和梧桐宣告:「我才不回去!爸爸說了讓我和小傑交朋友的!」這會兒小傑也反應過來一跳老高,指著我大叫:「奇牙的哥哥!我不會讓你強迫奇牙做他不願做的事情!」千尋拉著我的手臂不放,問我「伊爾迷哥哥你是來通關的是不是?」梧桐退後兩步鞠躬,維持著九十度鞠躬的姿勢向我請示:「大少爺,請允許我先行告退。」我這邊左手掛著千尋,右手給口吐白沫的匕諾透療傷,正不知道該先回答哪一個時,柯特蹭到我旁邊拉拉我袖子小聲問:「哥哥,那個姐姐是你女朋友嗎?」同時還能聽到比斯姬在一旁「哦呵呵呵~~」


☆、1999年9月23日•遊戲進行時

  從小就接受家裡教導,遇到複雜情況時,應該從最簡單一環下手。

  「梧桐,你可以走了,一路順風。」進入遊戲前我有趁糜稽學念的時候給家人講解遊戲常識,他知道去哪裡拿通行券。「千尋、柯特,你們的問題先等一下。」正好匕諾透的情況基本穩定,騰出手來挨個拍拍,搞定。「糜稽,奇牙沒弄到遊戲機,等一下哥哥告訴你。」小胖子,不,現在是大胖子聳聳肩一邊吃爆米花去了。「奇牙,哥哥是來玩遊戲的,沒有要帶你回去。不過你有什麼需要,可以和哥哥說。」不出所料看見銀色小貓下巴落地。至於小傑,我沒打算和他說話。想說服強化系?祝你好運。

  然後,就只剩下最後一個人。

  「比斯姬老師,」我滿意地看著比斯姬的蘿莉花癡笑僵在臉上。裝,讓你再裝。實踐證明在面癱穿越者面前,變化系也只有吃癟的份。

  站起身略鞠一躬,「很抱歉,打擾您了。奇牙已經半年多沒有和家裡聯繫,我們有些掛念,所以唐突前來。您對奇牙的關照我們非常感激……」拿出準備好的家族六折卡遞過去,看著比斯姬一臉黑線地接過,同時聽到千尋在一旁忍笑的撲哧聲,經典橋段是吧。「我的名字是伊爾迷•揍敵客,如果有什麼我可以做到的,請儘管吩咐。」

  「揍敵客家……原來如此,」現在的比斯姬絕不會被誤認成蘿莉,那眼神分明就是算計的光芒,「你怎麼認出我的?」

  「雲古經常提起您。」

  「雲古可從未提起你。」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應該提起過蘇菲。」

  之前考試時我曾經把西索擠兌抽了,現在看來比斯姬免疫力也高不到哪裡去。話說當年我、門琪和雲古曾經還有過一段未挑明的三角關係來著,如果雲古知道蘇菲真身是個一米八多的偽娘,恐怕還不止抽一會那麼輕巧。

  趁比斯姬抽搐的時候揮手叫糜稽和柯特過來,要他們在這裡等我兩小時,我去弄幾張有用的卡片回來。糜稽看看周圍的石頭山,衡量了片刻最後還是懶骨頭佔了上風;柯特就拽著我不放,「哥哥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

  旁邊千尋和奇牙的耳朵同時豎起來,小傑鼓著腮幫子大概是決定要討厭我到底。有點好笑地摸摸柯特的頭,「這次不行,咱們只剩一張『倒回』了,只能一個人移動。柯特要耐心一點。」

  搞定孩子們,叫出集卡書,「『倒回』,瑪薩多拉!」

  100張指定卡裡,有不少是成系列的,例如37-45的蛋系列、46-48的少女系列、49-51的掌上系列、67-69的長老系列、70-72的瘋狂博士系列等等,在我看來,最實用的恐怕還是64-66的魔女系列——不但巴特拉的破關條件要其中一張卡片,我現在也要用到。

  原作裡奇牙他們在賭博都市杜力亞斯得到一張「魔女的媚藥」,但事實上,魔女、長老、瘋狂博士三個系列必須要找到特定人物,才能拿到全部三張卡片。而魔女的小屋,就在魔法都市瑪薩多拉。

  「不幸的人啊,你準備好放棄一切希望了嗎?噫嘻嘻嘻嘻嘻——」尖細的笑聲驀然停止,魔女大人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看我,又看看面前的水晶球,問:「你用整容機器了?」

  看樣子今天是艾麗西亞親自出馬,不是她那個NPC替身,很好。自己拉開椅子坐下,朝她揮揮手,「這才是我的真實容貌哦,以前是易容。」

  艾麗西亞隔著桌子瞪了我片刻,然後毫不客氣地伸手過來掐我的臉。反正也不會少一塊肉,我就隨她掐去,果然五分鐘不到她就掐膩了,氣咻咻地坐回去,抱怨:「你一個男人長這種樣子,我們女人的立場何在!」

  「又不是我想長這樣的,有意見你找我父母提去,」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我按照劇情要求伸左手給她看,「開始吧。」

  身材火爆長相妖嬈的魔女不顧御姐形象朝天翻白眼,「算了吧,你連題庫都做出來了,想要什麼直接說,別浪費我的時間。」

  「既然你這麼說我可就不客氣嘍,」我叫出集卡書,「三種藥一樣來一張吧,這次我打算通關。」

  「早幹什麼去了,你想通關的話一年前就能做到,現在返老還童藥達到卡化限度了,我這裡也只有兩種藥,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艾麗西亞從桌子下面拎出兩瓶藥扔給我,一邊還在抱怨:「現在外面的瘦身藥還是你當年送人的呢,這麼長時間居然沒人拿得到,那些玩家都是幹什麼吃的……」

  這回輪到我翻白眼。大姐,你當你這地方那麼好找嗎?就算找到了還得答對你那些刁鑽古怪的題然後拿更加刁鑽古怪的東西來換,當年光是做題庫我就花了整整七天,成果長達一百多頁。不過這倒提醒了我,再次朝她伸手,「那瘦身藥再給我一瓶。」

  這次接過藥來等它卡化之後直接「Gain」,然後擰開瓶蓋倒出一粒吞下去。艾麗西亞完全看傻了,等我閉目開始用內視感覺身體變化時才反應過來,大叫:「喂你在幹嘛?你夠瘦的了!」

  我等到感覺完畢才睜眼回答她:「這是要給我弟弟吃的,沒試吃過我不放心。」然後在她跳起來指責我信不過他們產品質量之前補充:「我弟弟體重140公斤,這藥只減脂肪,不管皮膚會不會鬆弛,他要是一次吃下去60粒,那個形象你自己想想。」

  艾麗西亞想了,然後臉色發青,捂著嘴拿出一隻布口袋扔給我。迷惑地接過來,卡化之後看一眼說明,囧了。

  109源源不斷的美食袋SS-3可以拿出美味的食物,但食物的種類無法選擇。

  艾麗西亞放開手啞著聲音說:「魔女好感度達到最高送的,其實上次就該給你了……」馬上又摀住嘴。嗯,上次也是她在,不是NPC,大概是她忘了。這可是好東西,抬頭問:「能不能再給我幾個?」

  艾麗西亞瞪我,又拎出兩隻口袋扔過來,然後跳起來跑去後面大概是吐去了,可憐的孩子。離開前我給她調了一杯冰茶放在桌上,應該能讓她感覺好一點吧。


☆、1999年9月23日•食人鬼的故事

  買了點道具又把咒語卡掃蕩一空,我回去奇牙那邊。剛落地就看到小傑和千尋在吵架,其他人坐在一旁看熱鬧。

  如果是奇牙和糜稽,甚至小傑和柯特吵起來我都不會驚訝,小傑和千尋?這是怎麼回事?

  「你們在吵什麼?」

  然後又是一陣混亂……壓下拿釘子把自己的聽覺封起來的衝動耐心聽完,總結:小傑打算放匕諾透走,千尋不幹。

  明明一句話可以說明白的事情為什麼會扯成長篇大論,這個我實在有點無法理解。

  小傑這個強化系的典範,他認準了什麼事的話別人誰也別想說服他,千尋當然也不例外,被小傑一句「反正就是不行!」華麗麗地打倒。奇牙覺得這種事無所謂小傑說什麼就是什麼,比斯姬發揚腹黑偽蘿莉功夫在一旁看戲,糜稽和柯特對我們帶進來的薯片更感興趣,她只有轉向我。

  「這種人怎麼可以就這麼放走!放了他讓他再去吃人嗎?伊爾迷哥哥你說!」

  我心裡歎氣,又要打擊這孩子了。

  「放他走吧。被小傑當沙袋打了這些天,這人也夠可憐了。」

  千尋呆掉,小傑大概沒想到我會和他看法一致,也呆掉了,奇牙撲哧一聲轉過頭努力憋笑,他應該沒挨過小傑的拳頭,但也有比較深刻的認知。

  反應過來,千尋驚怒地抗議:「伊爾迷哥哥!你怎麼也——?!」

  「千尋,」叫著她的名字讓她冷靜一點,「你真的覺得這種事應該問我嗎?」

  除了那邊跪坐在地上一副事不關己樣的匕諾透本人,在場的人應該都知道,如果論手上的人命多少,匕諾透只不過是我的一個零頭。

  千尋的臉色白了,咬著嘴唇低頭,再抬起頭來時,眼神卻更加堅定。

  「那個我不管,現在只說這個人,為什麼要放他走?」

  看樣子千尋也是強化系……我就知道。

  「匕諾透,生於1963年,1992年11月第一次吃人,到1993年底估計受害者人數為14人,被兩個國家通緝。1994年1月通過獵人考試,同年10月進入GI,之後一直沒有離開遊戲。」說話的時候我在看著匕諾透,除了剛開始時眼神有一點變化之外幾乎沒有反應。

  如果是論作為武鬥家的尊嚴,大概是寧可死掉也不願這樣子被人玩弄吧?但是,我不可憐你。

  再看向千尋時,這孩子已經發現了問題所在。

  「GI限量發行100份,玩家人數最高不過800人,而且都懂『念』……」千尋一臉震驚地低語,「你是說,他是故意進來,故意留在遊戲裡?」

  我淡淡回答:「當然也有可能是他笨得一直不知道回去的方法,但故意滯留的可能性超過80%。」

  不要拿小傑他們作比較,事實上,獵人是這個世界食物鏈的最頂端一環,像匕諾透這樣的實力,完全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如果他一個月只吃一個人,同時不去招惹那些不該得罪的勢力,那麼他的懸賞額不會超過1000萬戒尼,沒有誰會為了這點報酬去對上一個有照獵人。

  故意進入GI這個遊戲,這樣當自己無法控制食人慾望的時候,可以去吃NPC而不是活人。

  以前和艾麗西亞聊天時她提到過這個人,鬱悶食人鬼對遊戲規則造成破壞的同時,她十分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人想吃NPC。GI的設定裡有生命物和無生命物有很大區別,無生命物的話和真實世界基本一致,石頭就是石頭,麵條就是麵條;用石頭打人會疼,吃了麵條會飽。但有生命物例如怪物、NPC和部分卡片道具,它們是不一樣的,用艾麗西亞的話說,「吃了也不會飽,而且不好吃。」

  我不可憐匕諾透。

  也許有人認為他應該克制食人的慾望,但是在我看來,作為一個獵人世界裡的普通人,他已經做得很不錯。

  他不值得我的敬佩,但他也不需要我的憐憫。

  千尋沒有再說話,小傑也沒有,於是我提高聲音:「匕諾透先生,謝謝你對孩子們的幫助,你可以走了。」

  這麼一折騰,匕諾透也沒有像原作裡那樣說出要去自首的話。我等他走出兩步,才作恍然大悟狀一擊掌,「請稍等,匕諾透先生,還有一件事需要說一下。」

  匕諾透停下腳步,轉身面無表情地看著我。這個人,是已經接受了命運吧?

  「如果你打算離開遊戲的話,請注意一件事,米贊林醫藥集團正在懸賞兩千萬戒尼通緝你。」

  「米贊林?」發問的是比斯姬,很好。

  「是的。」掃一眼眾人的表情,大概都在想這個問題:發佈通緝令一般是獵人協會的任務,醫藥集團通緝罪犯幹什麼?

  「1998年4月到5月,卡丁國境內卡魯珊河流域出現了45起食人案件,是正常犯罪率的400倍。90%以上的犯罪者之前沒有類似犯罪史,也沒有犯罪動機。米贊林的研究人員懷疑是卡魯珊河流域某種生物影響,對該地區展開調查,調查過程中發現1992年末也有過類似事件發生,當時兩個月內發生了食人案件19起,但是沒有引起當地政府的注意。調查結果顯示,該食人症狀是由某種不明微生物引起,其潛伏期大約在兩年左右,攜帶者一般在發作後3個月內死亡,主要死因是心臟衰竭。匕諾透先生,你是目前唯一一個還活著的攜帶者。」

  沉默,一時間荒原上只有風呼嘯的聲音。

  然後匕諾透開口,醜陋的臉上仍然面無表情。

  「米贊林會拿我怎麼辦?」

  「從唯一存活的攜帶者角度來說,很有可能是把你解剖掉以確定傳染源和傳染途徑。」我誠實地回答,在這方面米贊林臭名遠揚。

  又是沉默,然後這個食人鬼站直身體,向我深深鞠躬。他說:「謝謝。」

  之後好久都沒人開口,看看天色已晚,比斯姬宣佈就地宿營。好啊,正好我買了一批帳篷。

  三個美食袋,一個給比斯姬,一個給柯特,剩下一個我自己拿著。這是按照將來可能會出現的分隊情況分配的,不可能總是這一群人在一起,比斯姬應該會帶著奇牙和小傑訓練,柯特和糜稽可能會跟著我也可能去自己玩遊戲,千尋一直跟在我身邊,看來短時間內也不會離開。糜稽倒是抗議為什麼美食袋給柯特不給他,正好,拿出減肥藥給他讓他一天吃一粒,再派柯特監督,於是這孩子鬱悶地閉嘴了。

  不過減肥藥我自己留了大半瓶,只給了他70粒。艾麗西亞說過這藥先減脂肪再減肌肉然後是皮膚內臟和骨骼,吃多了還會死人,雖然我相信糜稽不會把它和糖豆弄混,但還是不要冒險的好。

  看奇牙的神色,對我還是有點畏懼,嗯嗯,考試的時候好像是對他太嚴厲了,沒辦法,劇情嘛。但是為什麼他會有那種迷惑的眼神呢?在腦子裡重溫一遍原作之後恍然大悟,趁奇牙躲躲閃閃想和我說話又不敢的時候叫住他。

  「奇牙,你對我有很多疑問是吧?」

  看著他抿著嘴唇不說話的樣子,笑了一下,結果好像又嚇到他了。

  「去問柯特吧,他都知道。那些事……我不想再說一遍。還有,奇牙,有時間給家裡打個電話吧。」

  奇牙跑掉之後比斯姬幽靈一樣出現,表情有點玩味。

  「揍敵客家的長子,還真是出乎意料吶。」

  「……您這句話我就當作誇獎了。」

  晚餐後坐在大石頭上看星星,千尋默默走過來坐我旁邊,問我:「伊爾迷哥哥……那個匕諾透,他會去米贊林嗎?」

  我「嗯」了一聲。他會的。

  「那他……真的會被解剖?」

  我有點好笑地回答:「當然。不過放心,會打麻藥,之後也會有護理。」因為我下過命令。

  千尋沉默了很久。有點擔心她會沮喪,我拍拍她的頭,「不要想太多,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我和你想法一樣。」

  千尋好像很冷般的抱住膝蓋,聲音小小的,「哥哥……我……是不是……?」

  這孩子。好吧,我也攤開來說。

  「千尋,你無法殺人。如果你能,那麼我不會廢話,我會讓你親手殺掉匕諾透,作為適應這個世界的步驟之一。」

  似乎是嚇到了她呢,仔細想想,她好像還真沒有見過我的這一面。

  看星星也看得夠久了,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帳篷。

  「用你自己的方式適應這個世界吧,千尋,我很期待。」


☆、1999年9月24日•戀愛都市

  前一天發生的事情比較多,本來打算用這一夜仔細理一下思路的,結果柯特緊抓著我不放,拍他睡覺的結果是,我把我自己也拍睡著了……早上醒來已經天光大亮,外面隱隱傳來說話聲音和訓練的乒乒乓乓,柯特趴在我胸口睡得正香,白皙的小臉看了更像個瓷娃娃。本想放他接著睡,結果我一動這孩子就醒了,也不說話,只是抱著我不放手。

  如果是平時,抱著他一天也沒什麼關係,可今天我還有安排啊。花了好一番唇舌才說服這孩子,得來一上午時間。就算是這樣柯特還是粘著我不放,好在糜稽叫他過去不知道在說什麼,我趁機使用咒語卡,目標:戀愛都市愛愛。

  戀愛都市當年踩攻略的時候已經來過,不止一次,而且還相當犧牲色相……現在這個城市已經沒什麼吸引力了,買不到咒語卡,指定卡片也不多。但是這個城市卻是最接近現實世界的地方,而且還有我需要的東西在。

  光世大廈,戀愛都市主要知性及熟女類劇情所在地,12樓的複印室裡有一台神奇的複印機,只要一隻手按在機器的進紙口,就可以將腦中的思維或圖片轉印到紙上。這是當年一個被我迷倒的NPC小職員透露的情報,不善加利用的話,怎麼對得起我做出的巨大犧牲。

  平時不覺得,事到臨頭才發現,原作漫畫有4000多頁……好在這台複印機速度還可以,但是我也得在這裡罰站兩個多小時。一邊罰站一邊胡思亂想,嗯……柯特這孩子,雖然年紀還小但畢竟是男孩,這樣總粘著我會不會對他的性格產生不良影響?

  正在發呆時一個女性NPC走進複印室,一臉女王樣命令我走開,她要印東西。

  如果面對的是活人,放一點殺氣就可以解決問題,NPC就這一點不好,無論是用「氣」還是用「念」,他們通通沒反應。好在我還有一隻手能動,在該NPC惱羞成怒動手之前一根釘子把她定在原地,過一會覺得實在吵得人心煩,又一根釘子過去,於是世界清淨了。

  可惜,只清淨了不到二十分鐘。

  「啊,有人欺負我的小優嗎?那麼作為男友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呢……」

  NPC同志口不能言,眼神裡透出「小子你死定了」的信息。好吧有人不想活的話我也不好拂人盛情是不是……手裡扣了兩根釘子轉身,然後,我囧了。

  門口的紅髮青年瞪大了一雙鳳眼,手裡玩弄玫瑰的動作也停滯了一下,慢慢的,他瞇起眼睛,微笑:

  「嘛~~小伊~~」

  果然人要衣裝佛要金裝,看慣了西索的一身小丑裝,現在看到他西裝革履手持玫瑰一副敗家二世祖的樣子,我還真不適應。真要是有這種爛果實出現,大概西索的撲克牌會第一個飛過去吧?

  不知不覺露出微笑,西索拖長了聲音「嗯~」了一聲,湊近來用玫瑰輕點我的嘴唇:

  「小伊笑起來很漂亮呢~~」

  一時間不由自主地想起千尋那句「我知道你喜歡西索」,突然覺得全身不自在。收起笑容努力維持著面癱狀態轉開視線,正好一眼瞄到那位招災惹禍的NPC同學,乾咳一聲,顧左右而言他:

  「西索,你在追這個人嗎?」

  說話的時候我沒有看他,所以也不知道他是什麼表情。略微一頓之後,西索標誌性的BT聲音再次響起:

  「啊~~真是,怎麼追也追不上呢~~真讓人頭疼啊~~」內容是有點苦惱的抱怨,語氣卻是十足的無所謂。

  忍不住翻白眼,真的追上的話你就該覺得無聊一腳踢開了吧?再說,沒看到我之前你不是也用過正常語氣說話,偶爾不BT你會死嗎?

  正色告訴他:「這個NPC不是這麼追的哦。別看她打扮得很艷麗,其實內心很純情的。先救她一次,然後帶她去看海或者看星星,就可以追上了,像你這樣子她只會越來越冷淡。不過她的卡片只有一張『愛心圍巾』,沒有什麼用呢。」

  西索的笑容有點僵硬,「小伊……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忍不住好笑,這傢伙向來自命風流,突然需要別人指點他泡妞手段,有點鬱悶是吧?這段時間和弟弟們相處習慣了,順手安慰地拍拍他,「這個遊戲我已經玩兩年了,你要的話我這裡有攻略給你。」

  收回手的時候被那傢伙一把抓住,拇指在我掌心畫圈圈,「小伊很喜歡玩遊戲嗎?」

  抽了一下沒抽回來,也就隨他捏著,反正也不會少一塊肉。「我家的事情也和你說起過,你以為我二弟的宅男性子是從哪裡來的?」附送鄙視的眼神一個。

  當然我愛不愛玩遊戲和糜稽是不是宅男沒多大關係,但是這個他不需要知道。

  ……他不需要知道的事情似乎還不少呢。

  西索瞪了我片刻居然笑起來,欺身近前挑起我的下巴吻住我。腦子還有點沒反應過來,身體卻早已適應這個人,自動張開嘴唇迎合。

  腦中閃過對他抵抗力這麼差是不是不好,然後想起來:沒關係,已經沒事了,可以不用時刻控制自己……一口氣鬆下來,身體更加火熱。昏頭昏腦之際聽到他低聲笑,「小伊還是這麼可愛呢……」

  不規矩的手挑開扣子伸進我的襯衫裡,西索在我耳邊吹氣:「小伊~~來做吧~~」

  嗯……房間小了點,不過如果我轉個角度的話空間大概還夠用,但是先得把那個NPC弄出去……

  這麼想著往那邊瞄一眼,看到NPC同學白日見鬼的表情,突然醒悟過來我在想什麼。

  我居然真的在鄭重考慮在這裡和他做……甚至不是在考慮「做不做」,而是在考慮「怎麼做」……這間複印室甚至連房門都是透明玻璃的雖然不怎麼怕走光但也不是這樣的啊啊啊~~

  一時間黑線密密掛下來,若不是我面癱功夫了得,只怕就要抱頭蹲地找個角落種蘑菇去。後退一步深呼吸,囧著回答他,「還是算了吧,現在實在不是時候也不是地方。」

  「哦?」西索又拉過我的手,這次是放在嘴邊啃,「說說看?」

  其實我也不是不想做……都是這傢伙,好好的幹嘛要出現,看到他之前我還沒往這方面想來著,現在把我也撩撥起來了……於是在一堆理由裡挑了個最詭異的說:

  「在這裡做被看到的機率太大。我家人的大頭照就價值一億,被看到的話至少二十億起價,又不能問NPC要錢,難道你要買單?」成功看到西索嘴角抽搐,滿意地加上一句:「還有,我答應了弟弟中午會回去。我弟弟可以通過念能力看到別人在做什麼,我可不想污染他純潔的心靈。」

  如果家裡人知道我說「不想污染柯特的純潔心靈」,肯定是滿地找牙的狀況——笑的。不過還是那句話,這個西索不需要知道。

  某人賊心不死,「沒關係,現在剛剛十一點而已哦。」

  這次我真的歎氣了,同時送給他有史以來最大的白眼:

  「你哪次兩個小時內結束過?」

  西索的表情很奇妙,變了幾變還是笑起來,剛想說什麼,複印機發出滴滴聲,我的原作印完了。正好藉機抽回手開始整理大堆複印紙,也成功轉移了西索的注意力:

  「這是什麼?」

  西索不需要知道的東西很多,但現在這個不是其中之一了。

  「預言書,要看嗎?」這麼說著我把二十公分厚的紙堆整個翻過來,第一張就是騎著青蛙傻笑的小傑,囧。

  聽到是預言書西索反倒失去了興趣,在我唇上一個輕吻,丟下一句「下次~~」轉身就走。我提高聲音:「等我給你除念師的消息。」他的背影頓了一下,揮揮手示意知道了,頭也沒回。

  西索這傢伙。


☆、1999年10月25日•漢化工作

  原以為把原作印出來之後我就可以帶孩子們去玩一玩,現實證明我沒那麼好運。

  出去一次結果抱回來大堆複印紙,連奇牙和小傑也停下訓練湊過來看。千尋有點囧地感歎:「你還真的全都記得……」其他人的反應卻不像我預計的那麼興奮,片刻冷場之後,盯著一張她變身圖片看了半天的比斯姬抬頭問我們:「我只認得三個字……這是中文?」

  我和千尋面面相覷,囧了。

  神奇複印機能把我記憶裡的圖片轉印到紙上,問題在於,我記憶裡的獵人原作是中文版。

  這個世界裡中文主要出現在遺跡裡,之前我一時興起倒也和幾個語言學者通信過,他們的水平大概相當於我前世的……小學?初中?日常生活中爺爺的戰鬥服上倒是經常拿中文裝飾,但翻來覆去一共只有五條成語。

  我黑線著問千尋:「你會通用文字吧?」

  千尋黑線著回答:「沒問題,我以前還是字幕組成員來著……」

  小傑在一旁舉手:「字幕組是什麼?」

  ……這怎能不讓人淚流滿面啊……

  黑線著收起待譯原作,先吃午飯。飯後坐在石頭上正在籌劃今後的行動,柯特過來拉我衣角:

  「哥哥,我想和糜稽哥哥兩個人行動。」

  太陽從北邊出來了,這幾天柯特只差沒有長在我身上,怎麼一下子來了個急轉彎?我的第一反應是摸摸他有沒有發燒,柯特抓住我的手搖:「哥哥我是說真的!糜稽哥哥說了,我不能總是賴著哥哥,應該出去鍛煉,這樣才能變強。」

  這孩子純黑的大眼睛看著我,說:「我會努力變強的,這樣哥哥就不用擔心我了。」

  我想不出該如何回答,最後是一把把柯特抱起來。他的小手緊抓著我的衣服,小小的身體很溫暖。

  其實,一直是這孩子在保護我才對吧?

  糜稽湊過來,對著我傻笑拍胸口:「哥你放心啦,戰鬥方面交給柯特,遊戲規則有我,我們兩個拍檔天下無敵——再說我也會努力開發念能力的,怎麼說我也是揍敵客家人!」

  當初的狗狗眼小正太,現在也長這麼大了啊。微笑起來,伸手揉亂他的頭髮。

  「嗯,咱們是揍敵客!」

  柯特對我說他要變強我很感動,糜稽對我說他要變強我很欣慰,可為什麼奇牙對我說他要變強我就總覺得不對勁?腦子裡的問號一路冒到戀愛都市的卡片店,差點把碳素筆買成炭筆把固體膠買成502膠。幸運的是有千尋陪著我,總算沒有讓我幹出什麼購物狂發作或者無意識殺人的囧事來。

  買了紙筆膠水修正液,租了間公寓,我們兩人開始了漫漫翻譯大業。

  戀愛都市是GI裡最接近現實世界的地方。例如說,住店的話有五星級賓館也有小客棧,租房的話有豪華別墅也有單身公寓,吃飯的話有高級餐廳也有路邊攤,如果要逛街的話,除了卡片店之外還有書店酒吧寵物店遊戲廳……其實這裡是獵人世界裡最接近前世那個世界的地方才對吧?

  之所以選了這裡作為翻譯基地,就是因為這一點。我是想趕快完成翻譯少生是非,也想讓千尋在最熟悉的環境下工作。不過缺點是,為了推動劇情發展,戀愛都市範圍內的空氣含有微量激素,會刺激人類情感,令人自制力下降……果然愛情是昏頭的後果嗎?

  好在經過觀察千尋似乎沒什麼異常,看樣子這孩子真的把我當哥哥,很好。

  倒是我的工作效率有明顯下降。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辦公室戀愛會影響業績了,如果每天早上開工就要對著某人那張欠扁的臉直到晚上收工,實在很容易胡思亂想。

  原作早已印在我腦子裡,但之前我每次查詢原作都是帶著問題帶著目的來看,從來沒有像這樣,一頁一頁、一格一格、一個個對話框地推敲。而且有很多事,看原作時我還不認識本人,只當作故事看不會往深裡想。親身經歷時,又要按照原作分頭行動。

  在失美樂濕地的時候,這傢伙曾經露出過那樣的表情啊……那種眉眼彎彎狐狸一樣的笑……

  第二場考試,漫畫版沒給他鏡頭,但是動畫版有他做的雞尾酒大餐啊……有機會讓他做來嘗嘗吧。

  第四場考試後半段我在土裡睡覺,現在看著原作把那傢伙真人代入進去,突然有點想要看看當時的情景。可惜,千尋的「他人視角」我看不到。還有那兩格恐怖版,那傢伙對預言書沒興趣,不然倒可以給他看看,應該又會變成包子臉吧?

  ……為什麼我會一直想到他?

  乾脆放下筆專心考慮這個問題,最後得出結論,是慾求不滿的緣故……真的很久了,上次見面又經歷了那麼大的刺激。

  那麼找個機會做一次吧,之後應該就可以專心下來。

  嗯,一定是這樣的。

  放下煩惱之後效率大增,雖然還是要一個字一個字推敲,但是至少可以專心下來了。這樣子幹了一段時間之後再回頭想起當時的糾結,不禁有點好笑。

  看樣子果然是遊戲設定的關係,畢竟這裡是戀愛都市麼。現在的貪婪之島名副其實變成了貪婪之島,500億獎金足夠讓人為之拋頭顱灑熱血——拋別人的頭,灑別人的血。這樣子還有人有心思談戀愛的話,我也只能佩服這人心志(和下半身)之強大。

  換了我是GM,我也會放荷爾蒙刺激。看人談戀愛雖然肉麻,但總比看人互砍的好。

  所以我才會為西索煩惱吧?明明我還有更煩惱的事情來著,例如說,庫洛洛和酷拉。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我就該把科琳踢出去……自己也知道我這是氣話,就算我當初真的不收留科琳,對現在的狀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我可以毫無牽掛地站在庫洛洛一方,而不是像這樣在二者間猶豫。

  我有除念師的情報,也打算把這個情報提供給西索從而間接提供給庫洛洛,但是我也知道,擺脫了束縛,庫洛洛會立刻殺掉酷拉皮卡。

  當初爺爺可以在短暫的交手後分析出庫洛洛的能力有幾個制衡條件,庫洛洛難道分析不出酷拉的?對旅團無敵的能力,其制衡條件一定也相應的嚴厲。如果我是庫洛洛,完全擺脫束縛之後第一個舉動一定是找個人紋上蜘蛛紋身,然後讓他去和酷拉戰鬥。

  ——但是我也不能放著被封念還被迫離開旅團的庫洛洛不管。

  還有,原作只提到除念師跟著西索走了,之後西索和庫洛洛都沒有再出場。這實在讓人忍不住猜測,這兩個傢伙不會是同歸於盡了吧……

  這個問題我已經不敢去想了。

  回到手頭的工作上來,翻譯這種生死攸關的東西不是一般的耗心力,我還好,畢竟我的體力和神經都是久經考驗的,千尋就明顯的憔悴了。她自己倒是很樂觀,說是這也算快速減肥法,我告訴她要減肥我這裡還有大批魔女的減肥藥,足夠她減到死的,然後規定每工作三天休息一天,放下工作帶她出去玩。

  在戀愛都市逛街有一樁好處,不用大包小包,所有商品買到手就自動變成卡片。逛完街躺在小公園的草地上,有小狗跑過來舔我的手。千尋坐起來逗小狗,看著她的笑臉,想起前世的一篇文章。

  「吶,千尋,我記得前世有篇文章,寫的是假設某人有錢可以借人,那麼在向自己借錢和借給自己錢的人這二者之間,這人其實會比較喜歡向自己借錢的人,因為借出了錢就是已經投資出去了,就像已經下了賭注一樣,反而會不斷再加注。」

  千尋揉著小狗的白肚皮回答我:「嗯,好像是有的,我也看過。這倒和股市很像啊,大家都知道什麼叫追漲殺跌,結果還是紛紛被套牢……很奇妙的觀點,不過好像真的是這麼回事。」

  「是啊,好像真的是這麼回事……」

  天空蔚藍,有白雲飄過,鴿群盤旋。微笑起來,向天空伸出手。

  「這個世界,真美啊。」


☆、1999年10月30日•颱風來臨

  翻譯工作很忙很累,但也很愉快。心理的滿足感且不說,經過這一個月的磨合,我已經基本習慣千尋了。我家的人性子多半偏冷,就算沒有話不投機有時也會嫌半句多。之前和千尋在一起,沉默了的話需要努力找話題以免尷尬,現在即使兩個小時各幹各的誰也不出聲,也不會覺得難受了。

  倒是一片寂靜裡經常被「交信」咒語嚇一跳,第一次咒語書自動浮出來時,千尋手裡的修正液差點就砸到我。糜稽和柯特組兩三天就通個話報平安兼聊天,一張「交信」只能通話三分鐘,也不知道他們哪裡弄來那麼多咒語卡。反正「交信」不像手機,不用佔用一隻手,有時候就一邊幹活一邊聊了。倒是奇牙組完全沒聯繫過我,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最有趣的是,有人「交信」問我要不要交換我手裡的魔女系列三張卡片,還有人直接「磁力」過來想用搶的。對付這種人,一概是一根釘子定身兩小時,再一根釘子封住聲帶15天,第三根釘子讓他/她叫出咒語書,拿走所有卡片之後用「挫折之弓」把這人強制趕出遊戲——我是來破關的,不是來做慈善的。再說一般人知道自己被封聲帶15天就不會再回遊戲裡來,就算回來至少我也可以清閒半個月。而像那種已經在遊戲裡安家落戶結婚生子的,就算叫不出咒語書也不會死。

  一個月內用三十多根釘子換來21張指定卡和12張咒語卡,成績相當不錯。老實說原作翻譯完成之前我沒打算開始通關來著……

  我不著急,千尋不著急,艾麗西亞著急了,「交信」找我,問我到底在幹什麼。

  我歎氣,「臨時有一點情況……你知道我用了光世的複印機吧?本來打算印出東西給人之後就專心玩遊戲,結果印出來才發現,不是通用語。現在正在努力翻譯中……我說,如果有人想查那台複印機印過的東西,能不能查到?」

  艾麗西亞在那邊翻白眼:「你最後不是還印了50張白紙嗎?複印機只能查最後30頁內容——浪費啊我們的資源不是讓你這麼浪費的啊啊啊!你趕快給我通關!否則我就收費!」

  新~鮮。「我還真沒見過GM追著玩家要通關的,你們沒問題吧?最後,要錢沒有要命不給,你看著辦吧。」

  長長長的歎息,「你個宅男不知道,現在遊戲裡的狀況,遲早會出事。玩家互砍很正常,但是這樣子拖到年底的話,弄不好會出現大規模流血事件。我們有規則限制,不能插手遊戲進行,一般人也沒這能力,不找你找誰。」

  第一次有人叫我做宅男,真新鮮。不過也得說,他們對遊戲情況的掌握真不賴,原作裡炸彈魔就是年底發難的。

  「知道啦——甘舒三人組是吧?我會在出事之前搞定他們的。」

  艾麗西亞嘟囔著「你這人怎麼什麼都知道」結束通信,然後還沒等我收起咒語書,她又一個「交信」過來:

  「剛才忘了說,後天颱風過境,做好準備吧。」

  看樣子那群GM肯定不缺咒語卡。

  我們可沒那種便利條件,手頭「交信」只有一張,戒尼卡和生活用卡片也不多了。正好今天的份量已經完成,可以休息一下。起身交待千尋:「我出去搶幾張卡片,要不要一起去?」

  千尋頭也不抬:「我還差8頁沒完成,你自己去吧,早點回來。」

  為什麼我們這對白這麼像雌雄大盜?一邊思考這個問題一邊打劫玩家,三個玩家過後我想通了,其實我們就是雌雄大盜……

  第一張「交信」聯繫比斯姬,她那邊小傑和柯特剛開始實戰訓練,正在荒郊野外抓怪物。腹黑偽蘿莉詳細問了我戀愛都市的方位之後,對我的情報表示了適度的感謝,並約定明天中午在光世大廈樓下碰頭。通話結束之前我聽到她的大喊聲:「加油!明天上午我們跑著去戀愛都市!」

  我記得分開之前給了他們一張「同行」來著……比斯姬真是個好老師。

  第二張「交信」聯繫柯特,剛接通小傢伙就急急說「哥哥等我一下」,接著就是乒乒乓乓和慘叫聲,然後世界清靜下來,柯特興高采烈地叫:「哥哥我弄到一張『一坪的密林』,SS級的!」糜稽的聲音抗議:「什麼叫『你弄到』?還有我啦我啦!」

  聽到他們的聲音心情就很好,簡單說了颱風的事情,問他們要不要過來小聚幾天,柯特和糜稽在那邊歡呼雀躍,一個說「哥哥我們弄到好多卡片!」另一個說「哥哥我瘦了!」

  通話結束之後才發現問題,「一坪的密林」……他們不會是搶劫了絕茲絕拉吧?不知道一星獵人大叔還活著沒。殺他沒有錢拿,他們應該不會下死手吧。

  女性和男性的不同之處有很多,對清潔的態度絕對是其中之一。比如說,第二天天氣悶熱,奇牙他們到達的時候兩個孩子都灰頭土臉,但是開口問哪裡可以洗澡的人卻是仍然光鮮亮麗的比斯姬。

  「抱歉,比斯姬老師,請再等片刻,還有一個人沒有到。」

  比斯姬打量著四周,隨口問:「是你家兩個弟弟分開了,還是你和千尋分開了?」

  「都不是……啊,他來了。」

  前一天聯繫過奇牙和柯特之後,剩下的一張「交信」我聯繫了西索。除了想要藉機「消除煩惱」之外,我還有個目的。原作裡奇牙他們正好撞上西索洗澡,還有那個著名的「對話框上升」……這種事情還是不要讓我弟弟看到,謝謝!

  颱風我還真沒經歷過,所以準備工作可能過頭了點。住的方面我包了戀愛都市最好的賓館整一個樓層,包括遊戲室和舞廳。吃的方面有三個美食袋,如果停水我這裡還有湧泉之壺,每天1440升,節省一點的話連洗澡都夠了。娛樂麼除了棋牌等普通道具之外還有大屏幕投影和遊戲機,要是停電我還有兩張皮卡丘……

  其實完全用不著這麼大排場,可是一想到這幾個孩子在野外拚命訓練,累了找塊平地躺下就睡……我知道這些算不上吃苦,也知道努力訓練是好事,當初我訓練弟弟們的時候也沒少下狠手把他們打到需要拎去修復,可還是……

  哎,我變軟弱了。

  西索似乎不這麼看,這次一見面他就說:「小伊似乎有點改變呢……和我打一架吧~~」

  倒也沒什麼不行的,再說這些年來我一直用殺手的方式戰鬥,雖然工作效率很高,但總覺得不適合我。現在不需要再強迫自己了,也應該試試有沒有別的方式。

  「好啊,不過要等等。我弟弟弄到一張『演練格鬥場』,戰鬥結束之後可以完全恢復,地址在瑪薩多拉附近,颱風過後咱們再去吧。」

  西索這次沒穿小丑裝過來,而是上次見面的西裝襯衫打扮。問題是這次他紅髮散亂襯衫解開兩顆扣子,怎麼看怎麼像剛從酒吧出來的小白臉。這種外型加上BT語調,殺傷力加倍。短短時間柯特已經是第三次用「哥你為什麼會認識這種變態」的眼神看我,奇牙和小傑已經完全僵硬了。看看這樣下去恐怕孩子們會消化不良,我歎著氣拿了美食袋和紅酒,帶西索回了自己房間。

  然後吃飯就變成吃我了。

  正在銷魂時分這傢伙突然停下,混沌的腦子還不及抗議就感覺他開始抽離。搞什麼!收縮身體的同時摸出一根釘子威脅他:「你敢停下就試試看!」

  「嘛,小伊,咱們有觀眾哦~~」

  啥?眨了兩下眼才反應過來,扭頭望去,奇牙和小傑石化在門口,旁邊比斯姬嘻嘻笑。

  我的警惕性居然低到這種地步……

  還不如放他們去看西索洗澡呢……

  不過這兩個念頭都只是一閃而過而已。

  「非禮勿視,沒有急事的話兩小時後再來。請關門,謝謝。」說話的同時射出釘子,控制奇牙關門上鎖。然後轉向西索,命令:「繼續。」

  西索埋頭在我肩上笑得全身發抖,被我咬了一口之後從善如流地繼續了。


☆、1999年12月3日•決心

  和西索的那一架恐怕要暫時延後,當天夜裡西索就接到旅團的聯絡,頂著颱風走掉了。好在他的咒語書跳出來時身邊只有我,否則要是被奇牙和小傑看到還真麻煩。

  關於我和西索的事情,我不知道傳言以什麼形式擴散,總之第二天早上孩子們都知道了。

  知道也沒什麼大不了,我和西索的關係一直沒有瞞著家裡。最初和他合作過幾次後就報告過父親,歸類是「潛在大客戶兼合作夥伴」;第一次和他上床之後回家修復,路納西將我受傷原因報告了家裡,爺爺找我談話的時候我很乾脆地認了,並在第三次上床之後把他定位成了「大客戶兼合作夥伴兼炮友」……要不我怎麼會在獵人考試的時候說出來?明知道尼特羅會長一定會立刻打電話找太爺爺講八卦。

  至於孩子們,我和誰上床與他們無關,我就是這麼告訴他們的。奇牙跳腳問我那為什麼他和小傑交朋友就不可以,被我一句「你還未成年」打倒在地。糜稽笑嘻嘻問我:「哥哥我已經成年了,是不是就可以……?」我回答:「可以啊,不過你要遵守家訓避免不必要的危險,還有,要不要哥哥給你講解安全性愛常識?」於是他也倒了。柯特倒是什麼也沒說,奇牙氣急敗壞拉幫手問到他的時候也只是回答:「哥哥高興就好。」倒讓我有點在意。

  千尋一直沒說話,直到奇牙鬱悶地拉小傑訓練,其他人跟過去看戲兼攪局,我這裡清靜下來時,才問我:「你喜歡他嗎?」

  「西索嗎?」明知故問,我在藉機整理思緒,最後還是簡單地回答:「喜歡。」

  千尋接著問:「那你愛他嗎?」

  不。

  要愛他的話很容易,除了家人沒人會像他一樣縱容我的任性。也沒有人可以只憑一個眼神就明白我的意思,這一點連家人也做不到。

  但是我不知道,如果愛了他,我會變成什麼樣?

  作為「炮友」,我知道在不同情況下我自己會如何反應,我也有信心猜測他會如何反應。如果愛了他,我便盲了。

  一直以來,嚴格地控制著自己。現在任務完結了,但是要做的事情還沒有做完,我不可以失去控制。

  所以我回答:「不。我不會愛他。」

  我不會愛他。

  下定決心之後我又一次聯絡西索——當然不是告訴他「我不愛你哦」,我沒那麼腦殘,再說這個西索已經知道了。

  我是藉著這個機會,一併下決心向旅團提供情報。

  我知道,讓我有時間考慮的話我肯定又會猶豫不決,然後拖到事情無法挽回的地步……所以乾脆不要給自己猶豫的空間,願賭服輸,一翻兩瞪眼。反正原作裡沒有我的幫忙他們還是找到除念師了,雖然那是有柯特的幫助,但是誰知道呢?貪婪之島這麼大,興許還有別人有找人的念能力也說不定。

  雖然決心提供情報的時候我就已經站在了旅團一邊,但這麼想,我心裡多少能好過一些。而且刨除我自身感情因素的話,酷拉皮卡畢竟只是一個人,從家裡的角度出發,還是和旅團搞好關係比較有利。

  我提供的情報包括除念師的名字、除念能力的詳細使用方式和不足之處、除念師在貪婪之島裡所屬的組織,及該組織的部分成員姓名和能力。有了這些情報他們應該就能找到阿本加聶,為防萬一我也托西索轉告,如果實在需要我還可以用「同行」帶他們去。但是目前我還不想和旅團直接接觸,前任8號可是死在我父親手上的,這個興許他們也沒忘。

  作為交換,我要了一個承諾:只要揍敵客家本代的孩子們沒有主動對旅團不利,旅團也不能對他們下手。如果孩子們招惹旅團,那麼旅團對他們的處理應當與孩子們造成的損失等價。在承諾之外我還加了一句:如果旅團可以把孩子們交回揍敵客家處置,那麼揍敵客家會做出讓旅團滿意的補償。

  為了這件事我特地「離開」了一次,回家之後用手機直接和庫洛洛通話。這是我第一次用伊爾迷的身份和他接觸,雖然通話很順利,還是覺得怪怪的。

  不知道西索那邊是怎麼說的,再回到遊戲裡聯絡其他旅團成員時,俠客居然主動提出要把他們收集的所有指定卡片給我。好在手裡有一張「聖騎士的首飾」,否則他這好意我還真不敢接受。

  從旅團的角度來說,也許他們也覺得和揍敵客家搞好關係比較方便吧?當年8號的死不僅讓父親見證旅團的實力,也讓他們認識到揍敵客家的實力。我們之間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當然還是合作才好雙贏。

  另外,這次回來還買一贈二,父親和爺爺也和我一起進入了遊戲。

  目前家裡四個孩子都在遊戲裡,正是人手緊張的時候,父親和爺爺當然不會挑這個當口來玩遊戲。他們是來閱讀原作的,還有看看奇牙的進步情況。

  生死攸關的東西,父親和爺爺看得很仔細,18卷足足看了五天。讀後感他們沒有在我面前討論,我說用「同行」帶他們去找奇牙他們也沒接受,問我要了地圖和大致方位,自己走路去了。其實我倒真想去看看,老實說我還是覺得爺爺和比斯姬之間可能有點什麼……

  原作的翻譯現在只差天空競技場和友克鑫的部分沒完成,剛開始我腦子打結從頭開始翻譯,完成獵人考試篇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在犯傻,於是又從最後一捲開始——已經結束的東西,雖然有參考價值,但總不會有螞蟻篇重要吧?

  完整的原作只會在家裡留一份,其他無論是給獵人協會的還是給別的什麼人看的,都只會是經過挑選的部分章節段落,因為這個東西,實在是太寶貴了。

  獵人站在這個世界食物鏈的頂峰,因為「念」。五花八門的念能力,使用方法和限制各自不同。知道了一個人的念能力,基本那個人的命就握在了你手裡。這份原作……讓我看看,家裡人倒還好說,只有我、奇牙、柯特和爺爺的,父親的能力有出現但沒有詳細解釋。獵人協會麼,尼特羅會長、莫老五、諾布和徒弟們、比斯姬、凱特、小傑……會長一系的人物幾乎一鍋端。最慘的還是幻影旅團,從團長到假冒偽劣產品西索,全被兜個底朝天。和這些人相比,那些殃及池魚的人物如酷拉皮卡、旋律、磊扎、甘舒、果列奴、阿本加聶等人已經不算什麼了。

  這份原作,名副其實是無價之寶。

  我問過艾麗西亞,用「多拉A夢」的話可以用一張指定卡的位置帶三張非指定卡出去,到時候把翻譯完的原作用一張「再生」變回卡片就可以。從現在的情況來看,破關只是時間問題。我一直沒有正式開始收集卡片,這樣也已經收了23張指定卡和8種15張咒語卡,柯特和糜稽那邊倒是很積極地在收集,已經收了32種指定卡,去掉重複的卡片也已經有41種。上次聚會我有告訴他們幾個人名,兩個孩子現在大概是在興高采烈地打入秘密基地內部逐漸蠶食中,甘舒他們如果想等湊齊卡片發動炸彈……那他們就耐心等吧。

  關於這一點,前些天還和千尋談起過。

  原作裡奇牙他們能破關,主要是因為甘舒發動炸彈殺掉了接近六十人,許多卡片和主人一起消失,他們才有機會,否則達到卡化限度的話弄到手也沒用。現在甘舒組成員的卡片不斷被搶,破關遙遙無期,他們只能另想辦法,也就不會再殺那六十人了。

  當時千尋感歎:「那些人大概會恨我們吧……卡片被搶走了。但是他們不知道,其實我們救了他們的命。」

  然後我笑了,問她:「你是要他們感激我們嗎?」

  千尋愣了一下,仔細想想,也笑起來。


☆、1999年12月20日•奇牙

  閉關近三個月,終於完成了。把校對完的原稿卡化收好之後,千尋一聲歡叫把什麼筆啊紙啊修正液啊都扔上了天。我跟著她扔訂書機的結果是打碎了吊燈,倒是好好地笑了一場。

  上次通話的時候糜稽和柯特已經把能搶到手的卡片全都搶來,只剩下了「一坪海岸線」和「統治者的祝福」兩張。奇牙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看看時近年底,正好去提醒奇牙參加獵人考試。

  當初進入貪婪之島,除了原作和通關等主要目標,我也是想要藉機和奇牙邦交正常化的,可惜效果不彰。現在奇牙已經知道我的穿越者身份,也知道最終考試時我說那些話的原因,可他好像還是不知該怎麼和我相處。倒是小傑不記仇,知道我不會再對奇牙不利之後就變回了活力小子,上次颱風的時候被他看了一幕活春宮這孩子也沒有怎麼尷尬,這一點實在讓我很無語。

  還是開始翻譯之前,分隊的時候,奇牙跑來對我說了句「我一定會變強」。他也的確變強了,以他現在的能力,對上普通的念能力者已經沒有問題,剩下的工作就應該交給時間,隨著時間的流逝和他心態的成熟,自然會一點點進步。

  可我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冒出這種主意來。

  「可能是哥哥年紀大了出現幻聽,請你再說一遍。」

  奇牙嚥了口口水但是沒有後退,大聲說:「我要向你挑戰!哥你不許放水,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和你打一場。」

  他說的是「打一場」而不是「打敗你」,表示腦細胞還沒死光,可還是……這孩子是哪根筋不對了?

  收起表情直接拒絕:「你還不夠格。」

  奇牙瞪著我:「不打一架怎麼知道!」

  不知為什麼我現在心情很不好,奇牙總是能引出我最壞的一面。放出惡意和殺氣,看著這孩子滿頭冷汗還是咬著牙不退後的樣子,心中升起的除了怒氣,還有好久未出現過的殘酷。

  其他人在我放出惡意的時候就已經退開,把手裡的東西一扔,我盯著他,牽起嘴角。

  「好,那就來吧。」

  戰鬥是一邊倒的。

  奇牙現在的能力,對上普通的念能力者沒有問題,但我不是普通的念能力者。

  而我也的確沒有留手,反正咒語書裡有三張「大天使的呼吸」還有一堆交換券,第一擊就讓他見了血。

  我沒有用釘子,那種中遠程攻擊和操作系能力,就算打倒他這孩子也不會心服。奇牙也沒有用電擊,他從小被電到大,難道我就不是?至於溜溜球,別逗我發笑。

  奇牙贏不了我,所有人都知道,無論是力量、速度、念量、戰鬥經驗,他都贏不了。從他還沒出生我就開始魔鬼訓練,一直沒有鬆懈過,他雖然天才,我卻也不是白癡。

  這場戰鬥越來越像最終考試小傑對半藏的那場了。

  面無表情地一次次把奇牙打飛,我已經可以猜出他是為了什麼提出這場挑戰。

  從他記事時起他就是天才,內定的下任家主,雖然打不贏我,但他知道這只是年齡問題而已,成年之前他一定能贏。就連獵人考試時的打擊,也在學會念之後逐漸恢復自信。然後他突然發現,其實我是穿越者,其實我到這個世界的時間比他長不了多少,其實前世我只是個普通人,其實我身上還有一堆秘密。他正在為之努力的東西,我卻早已掌握。

  如果他不向我挑戰,他就不是奇牙了。颱風夜被我操控的那一次,大概就是導火線吧。

  但是作為兄長,我要的是增強他的實力,磨煉他的心志,提高他的生存率,我可沒有興致去照顧他的玻璃心。

  第十次把奇牙打飛出去,看著他掙扎著撐起身體,我冷冷開口:「說投降。」

  奇牙吐出一口帶血的口水,扔下一個「不」字又衝了過來。閃身躲過攻擊順便絆倒他,我一腳踩在他背上,問:「為什麼?」

  我踩著他只是為了打擊他的心志,並沒有用力,所以奇牙還有空間試圖掙脫,也還能說話。

  「不要……我才不投降!如果現在放棄,以後也贏不了!」

  原來是這樣。

  腳上加點力度把他踩回地上趴著,我進入許久沒用過的表演狀態,挑眉一臉深思地問他:「你就那麼想變成小傑嗎?」

  驚訝之下這孩子甚至忘了掙扎,扭頭想看我,被我又加點力度踩得動彈不得。

  「獵人考試最終測試第一場,小傑對半藏,當時小傑說:他要去找他爸爸,如果在這裡放棄的話,他覺得這一輩子都會見不到,所以他不會退讓——他說這句話有他的原因,你這麼說又是為什麼?

  「你覺得現在放棄,以後就再也無法打贏我嗎?你覺得你現在放棄,你就會失去信心和前進的動力嗎?——是不是這樣?回答我!」

  厲聲責問之下奇牙大喊出來:「不是!」逼他也逼得夠了,收回踩著他的腳退後一步蹲下來,看著他一臉的灰塵、血跡和眼淚,輕聲問:

  「你想要變得更強,你想要打敗我,因為你認為這樣才能證明你自已,是不是?」

  看樣子這次我猜得不對,奇牙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眼神卻無法控制地飄向不遠處一臉緊張的小傑。是和他有關嗎?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至今為止的原作,然後,我知道了。

  「友克鑫西索用撲克制住你,讓你沒能衝上去救護小傑,你很在意吧?」

  奇牙猛地抬頭看著我,啊,猜對了。

  我最終測試讓他放棄小傑的那一番設計,看樣子給他留下了相當深的心理陰影。而我那根要他不要冒險,謹慎地活下去的念針,堅持的內容和家裡的殺手訓練重合。於是這孩子把錯誤歸結於他殺手家族的身份,開始認為自己沒資格做人朋友,把自己定位於黑暗的同時,他把小傑當成了光明化身。

  說他想要變成小傑,這是我在危言聳聽以吸引注意力,奇牙要是想變成小傑那倒好了,他的表現是堅定不移地認為,他不配做小傑的朋友。原作螞蟻篇裡他的意志戰勝了念針,但是那時候已經為時太晚,再加上小傑為了凱特的事情失常……

  幸好,現在已經不需要再按照原作進行。

  「那樣的話,你努力的方向錯了。因為最終測試的時候,我在你腦子裡放了一根念針,」食指點中他的眉心,「就在這裡。」

  這樣措辭,他應該會以為當時他的選擇全是受念針的影響,其實我插上念針的時間是他認輸之後。現在的奇牙,面對心底的陰影已經是極限,要讓他正視作為一個人最真實的自己、人性中無可避免的負面情感的話——他還太小。

  「為什麼……」只問出半句就沒了聲音,奇牙眼神一利,舉手插向自己的額頭。攔下他的手爪,我告訴他:「你還不夠強。」

  「要拿出那根念針,除了心志之外,還要求一定的念量。你現在的實力,還不夠。」

  站起身,叫出咒語書,使用「大天使的呼吸」。看著治癒的念纏繞住奇牙的身體,對他攤開雙手。

  「奇牙,我會等你,拿出念針之後再來挑戰吧,我等著你來打敗我。」

  我終於知道了,為什麼看到糜稽和柯特我會心情愉快,看到奇牙我會心情變糟。其實我一直很在意,就算是劇情要求也好,獵人考試時我那一番表演,會不會毀掉這孩子的一生。

  「變強吧,奇牙!」


☆、1999年12月20日•誠

  來到這個世界十二年,我做過許多傻事、錯事,但是讓我後悔的事情並不多,奇牙就是其中之一。平心而論,我對他並不公平。我的溫柔給過糜稽、柯特、亞路嘉,沒怎麼給過他。訓練的時候刻意讓他怕我,更不要說獵人考試那一幕,隱性洗腦的典範。今天對奇牙的手段,恐怕也很過分。

  奇牙,他畢竟還只是個孩子……腦子裡有一篇同人寫奇牙親手殺了小傑然後精神崩潰,如果真是那樣,我寧願死的是我。

  該怎麼做?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和奇牙相處了。好在,貪婪之島裡還有許多方便的小道具。

  將眾人聚攏到一起,我拿出卡片:

  「任意測試紙,編號034,B級卡片。在這張紙上寫下各種有關你的問題後交給別人,那個人就會誠實的回答全部問題。可重複使用。」

  目光掃過孩子們,點名:「奇牙,這張卡片可以保證我說真話,有什麼問題就全都問出來吧,這種機會以後可能不會有了。糜稽、柯特、千尋,你們有興趣的話,每人一個問題。」

  這是揍敵客家的內部事件,偽蘿莉師父大人很識時務地帶著小傑去遠處訓練了,也沒有人質疑為什麼千尋可以參加,柯特現在還把她當未來大嫂來著。

  找個地方坐好,我等著他們開始,不知是孩子們害羞還是怎麼回事,沒人出聲。老實說我也有點緊張,我習慣了自我控制,要我把控制權就這樣交給別人,就算是我弟弟我也無法適應。

  冷場一分鐘之後千尋舉手:「我先來吧。」

  接過測試紙的時候有明顯被操作的感覺,午後的陽光下千尋有些潦草的字跡寫著:你認為我回去的可能性有多大?我聽見自己回答:「80%以上。」

  條件達成,不由自主的感覺消失,我補充:「其實你想回去的話,隨時都可以,無論你的決定如何,我都會支持。」不想看她感動的表情,壞心眼地加上一句:「當然,如果你打算留一陣子的話,出了遊戲給雷歐力打個電話吧,那半年他一直在網上找你。」

  轟,冒著熱氣的新鮮番茄出爐,啊啊,有姦情。奇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問:「什麼半年?哥你怎麼認識雷歐力的?」漫不經心地丟過去一句「獵人協會給雷歐力指定的師父是蘇菲」,於是奇牙石化了。

  奇牙被我囧倒,柯特不出聲,糜稽看看他倆,認命地接過測試紙寫字。看到他的問題時我皺起眉頭,這孩子居然問我,他是不是很沒用。對這個問題,是否被操作我的回答都是一樣的:

  「不,不要這樣想。你很聰明,你有你自己的能力,不要拿你的短處和別人的長處相比,在機械和網絡方面你是家裡最強的。而且人不應該以有用沒用來衡量,你是我弟弟,這個永遠不會變。」

  然後奇牙搶過測試紙,寫字的動作用力大到像要把紙刺穿。他的問題是:哥你為什麼不喜歡我?

  猝不及防,甚至來不及抗拒。我以為我會說出不敬師長等原因來,正想著要怎麼安慰他,卻聽見自己說:「我沒有不喜歡你。」

  ……啊,是的,我沒有不喜歡他。

  「奇牙,你是我弟弟。我會生你的氣,但是我沒有不喜歡你。」遞回測試紙,這回他的情緒平靜多了,第二個問題是:最終測試時,為什麼說我是黑暗傀儡?

  他大概是指望我作出什麼解釋吧?一定沒想到我會回答:「我怎麼知道。」

  被測試紙操作著回答,沒法翻白眼,否則效果還能更好些,不過就這樣已經讓他囧掉了。

  「柯特應該告訴過你,到9月4日之前我的行動都是為了和原作保持一致。原作我和千尋已經翻譯完了,有興趣的話拿張『再生』來我就給你看,獵人考試那一部分,我連台詞都是照著念的。至於原作為什麼要這麼說,我怎麼會知道。不過……」

  有一個問題,我已經想了很久。

  「奇牙,你不是我,你沒有前世的印象,你從小就在家裡的教育下長大,你的觀念和雷歐力那種普通人不一樣……」緊盯著他的眼睛,我問出這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為什麼當時你會相信我那些話?」

  當時我說他是黑暗傀儡,沒有慾望,沒有企圖,唯一的快樂就是殺人,連說話的我都覺得是在胡扯。家裡一家子殺手,也沒見哪個人變成黑暗傀儡,過得相當歡樂。同樣的話,如果是對糜稽或者柯特說,他們的反應大概是會問我幹嘛開這種玩笑。為什麼奇牙這孩子會相信?

  奇牙顯然也沒從這個角度想過,這樣子和他面對面,我突然知道了答案。

  「是因為亞路嘉嗎?」

  雙生子,同齡的玩伴,唯一一個女孩,又是在那種情況下受傷。亞路嘉能下床之前奇牙已經去了天空競技場訓練,他回來之後亞路嘉再沒有回過家。家裡爸爸、爺爺和糜稽不問亞路嘉的情況是因為他們相信我,媽媽和柯特不問是因為媽媽的關係,為什麼奇牙也從來沒有問過亞路嘉的情況?

  他不會是以為,無法當殺手的亞路嘉,被家裡拋棄甚至殺掉了吧?看他的表情,好像真的是這樣……

  哎,這孩子。

  「直到今年8月,亞路嘉一直在我那家咖啡店裡,現在她大概是在和朋友一起旅行吧,我這裡有她的手機號碼,離開遊戲之後你和她通個話吧。關於她的事我不想細說,你可以去問爸爸或者爺爺。」

  柯特還在這裡,我要怎麼和他解釋媽媽的流星街心理問題。

  正好輪到柯特發問。這孩子接過測試紙,沒有急著寫,而是先抬頭問我:「必須是和我有關的問題是嗎?」

  嗯,家裡終於出了個會用腦子的孩子,我還真怕奇牙的變化系變著變著就變成強化系了。點頭確定,柯特咬著嘴唇看了我一會,才低頭開始寫。不知道這孩子要問什麼,讓他猶豫到現在。

  接過測試紙看到他的問題時,如同兜頭一盆冷水澆下來:

  哥哥能不能答應我,不要主動求死?

  友克鑫剛醒來意志薄弱時的一句話,過了三個月,這孩子還沒有忘記……然而我的回答,十有九成不是他要聽到的那個。

  開始之前我就想過,如果被問到我不想說真話的問題,能不能立刻跑遠一點找個樹洞回答,或者拿釘子禁掉自己發聲功能,但馬上又想到這樣子等於不打自招,所以還是下定決心、認清自己,有什麼說什麼罷。

  就是因為這一點,我現在才沒有拔腿跑路,還坐在這裡等著卡片生效,被操作著回答他的問題。

  「不能。」

  果然不能。

  我不會自殺。我有健康的身體,有強大的念能力,有彆扭但關心著我的家人,有數額巨大的銀行存款,有排名世界第二的醫療機構78%的股票,甚至還有一家出版社和一家咖啡店。擁有這麼多,我怎麼可以隨隨便便死掉。但是有一種情況例外,那就是拿我的命可以換到其他東西的時候。

  「三倍等價交換」,這個能力現在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千尋不知道,她用「他人視角」能力看我的過去時,沒時間從頭到尾一點點看下來。家人也不知道,當初在友克鑫攤牌時一筆帶過,沒有告訴家裡,爸爸和爺爺應該猜到了一點,但是他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

  看樣子我這個能力也被列入了「主動求死」的範疇,好吧,至少讓我把傷害控制在最小限度。

  不敢看其他人的表情,我只是盯著柯特說話:

  「柯特,我不會自殺。那種行為是對資源的浪費,除了逃避之外,無法解決任何問題。但是,總有些東西比生命更重要。如果出現那種情況,必須拿我的命去交換,我會換的。」

  我以為這孩子會哭,然而他又一次出乎我的意料。柯特直視我,目光堅定,他說:「哥哥你想要什麼?我去弄來!」

  這個孩子愛我,如此清晰的認知。放任自己被喜悅淹沒,在心裡重複一遍,這個孩子愛我。

  真快樂,啊,我真快樂。

  但是我的野心很大,我想要的東西,他弄不來。

  我想要,這個世界。


☆、1999年12月21日•一坪海岸線

  我以為「一坪海岸線」這張卡片會是最麻煩的,畢竟有15個人的要求。就算連西索也計算在內我們也只有8個人,剩下7個難道真要用「感情遙控器」?那樣的話還不如用釘子定住然後直接「同行」,問題是磊扎那一關要怎麼過。

  結果卻意外的簡單,我那次真心話大冒險之後柯特就用了一張「離開」,快到午夜時分才回來。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和家裡說的,第二天一早一群人找上門來,領頭的居然是甘舒三人組。我還以為要開打呢,結果那三個人同時一彎腰,喊我:「大少爺。」

  面癱萬歲。還有,爸爸和爺爺動作還真快……

  磊扎那邊也沒有亮出著名的躲避球,胡亂比了些體育項目就算過了。比賽結束之後我忍不住問他:這也未必太簡單了有放水的嫌疑。那只笑面虎的回答是:這是GM眾的一致決定。

  貪婪之島不只是一個遊戲,它其實是金為了那些覺醒了念卻無處學習的人設計的練習場。會變成今天這種淘金者聚集的地方,要歸功於巴特拉的巨額賞金。GM們早就決定,如果出現有能力通關的遊戲者,就在規則範圍內放點水,讓他/她先通關一次,擺脫掉巴特拉那筆賞金,貪婪之島才能回復設計者的初衷。

  「金設計的遊戲,不是這個樣子的。」說這句話時磊扎瞇著眼,目光落在無限遠的地方。

  順利過關,沒有橫生枝節,這樣確實是最好的,但是他現在這種心情,肯定不會接受我的挑戰。

  不知是我的心態問題,還是昨天一天發生了太多事,我現在非常、非常想要找人好好打一架……話說,我好像還欠著某人一架沒打呢,不過當時好像是他有事跑掉了,那麼到底算是誰欠誰的?

  除念師早就找到了,原作寫除念師在遊戲裡待到小傑他們破關,是因為他要等有人抓到炸彈魔,好解除身上的念獸。現在沒有這個問題,月初團長的束縛就已經解除,旅團離開遊戲後也沒有再回來。但是西索還在遊戲裡,不知是不是等著收我那筆欠賬。

  看著小傑從磊扎那裡問夠了金的事情,興高采烈地跑回來和奇牙分享,我打斷他們:

  「小傑,對不起,我要先破關了。」

  就算是種種巧合與運氣也好,這個金製作的遊戲,原作裡第一個通關的人畢竟是小傑。

  結果小傑一臉不解問我為什麼要說對不起,花了無數口舌也沒解釋清楚,這孩子只是一句:「可是現在破關的人不是我,是伊爾迷哥哥啊!」於是我放棄了。不過他和奇牙、比斯姬決定在我破關後繼續留下來,一邊訓練一邊等第二次破關,倒讓我覺得莫名欣慰。

  和孩子們交待了一下,把破關留到第二天,然後,「交信」西索。

  這一架,打得暢快淋漓。

  殺手這個職業加上操作系念力,之前我工作時可以痛快打架的機會實在不多。終於、終於不用再顧忌什麼,可以按我的心意做事。

  合身撲上去搶攻,拳對拳,腳對腳,強化系的戰鬥方式……果然前世的我應該是強化系嗎?

  痛快歸痛快,我也算是雙系統,按操作系算的話強化系念力只能發揮60%,特質系的話更少,只有40%。能和西索變化系發揮出的80%強化系能力打個平手,實在讓我懷疑這傢伙不會又放水了吧?

  他自己說的不想在「演練格鬥場」裡打架,因為沒有生死威脅的架打起來沒意思。我還沒問他是不是真的想殺掉我呢。這樣子他還敢放水的話,那就等著瞧好了。

  「喂……」剛才喉嚨被他拳風擦過,聲音乾啞,咳了兩聲重新開口,「西索,你這次沒有放水吧?」

  右眼被我一拳擊中,現在已經腫到睜不開,西索千辛萬苦翻個身用左眼瞪我:「小伊~~我什麼時候放水過!」

  啊?沒有嗎?

  ……原來沒有啊。

  「噗哧」一聲噴笑出來,很快變成大笑。躺在沙灘上,對著滿天星辰,笑得不能自己。斷掉的肋骨笑起來很疼,可我忍不住。

  天上原來有這麼多星星……當然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多年過去,驚喜敬畏的感覺依舊沒有改變。

  自己的大笑聲中聽到他在問:「嘛~~小伊,很好笑嗎?」轉頭過去,看住他的眼睛。

  對他那張禍水臉我還是留手了,只是多個黑眼圈而已,昨天奇牙可是被我打得像個豬頭。原來對著美色會下不了手的,也有我一個啊。

  終於止住笑聲,我問他:「下一步你想幹什麼?等庫洛洛消掉念獸,好繼續你的世紀大戰嗎?」

  西索已經又平躺回去,聲音含笑:「是啊~~」

  這傢伙,就是這樣的人。為了能和值得的對手戰鬥,怎麼樣都無所謂吧?

  遲早有一天,他會死在戰場上。

  第一次見面時,我接了滅門的工作,他要找保鏢打架,一個眼神就心領神會,互不干涉且合作無間。

  第二次見面,他委託工作之前先要打上一架。嫌我的操作系打起來沒意思,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包子臉。

  我有很多事沒有告訴他,例如說:我的前世。因為不需要,他早就知道了。颱風那次我告訴他:「我和家裡說過,以後不會再殺人了」,他也只是挑一挑眉毛,回答:「啊~~小伊終於說出來了啊。」

  西索,HISOKA,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海浪聲聲,星光點點。不知不覺微笑起來,我告訴他:「西索,要是你死掉了,我可不會給你上墳哦。」

  「小伊好無情啊~」他這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抗議著,不理他,繼續:

  「你這個為了蘋果不顧一切的傢伙,弄不好什麼時候就把自己的命玩掉了。如果你死掉的話……」

  如果他死掉的話……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說著前世不知何時何地的句子,這次我的微笑不是出於諷刺,「良辰美景,我喝酒的時候,也會敬你一杯的。」

  他呵呵笑起來,輕聲說:「那很好啊。」

  那很好啊。

  這個人,這個BT,這個活得比誰都自由,比誰都任性的傢伙。

  世界上唯一一個無需言語就可以交流的人。

  唯一一個,可能比我本人更瞭解我自己的人。

  從第一次合作時起就不需要任何解釋,深具默契的人。

  就算我插了一臉釘子活像一根狼牙棒,還是能看出我情緒變化的人。

  明明看到了我的小小惡作劇,仍然一腳踩進去,然後給我看他的包子臉的人。

  他不可能為我放棄他的自由,我也不可能為他放棄我的原則,我們都不會為彼此停駐腳步。這個我知道,他也知道。

  兩個男人之間,所謂感情能做到的事情實在很有限。這樣,已經是我們所能做到的最好。

  「BOOK。」

  叫出咒語書,使用兩張「大天使的呼吸」,耐心等待傷勢痊癒,然後坐起來,開始脫下破碎的衣物。

  一粒粒解開扣子,一寸寸褪下衣衫,我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看著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的每一丁點變化。

  嘛,西索,會勾引人的不只你一個而已哦。

  自己一絲不掛之後,我起身跪坐,黑髮柔順地披下來。膝行到他身側,平日裡隨時可以變成凶器的手,開始輕柔地為他寬衣。

  我想取悅他。此時此刻,我想取悅他。

  俯身,以口相就……

  這一夜,他讓我喘息呻吟,讓我尖叫哭泣,讓我扭動著身體哀求。他讓我放開家人、責任、命運,所有的一切。這一夜,我只是我自己。

  心滿意足,再無遺憾。

  ……嗯,遺憾也還是小小有一點。

  如果早知道這會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我真應該多看他幾眼的。


☆、2000年5月16日•眾人的旅行

  1999年12月22日,發售了12年的貪婪之島終於破關。

  問答大賽由我勝出是意料中事,不過能拿到滿分還是讓我有點竊喜。話說,好像前世我就是一考試專家來著……

  忍耐過破關必須的遊街示眾,離開遊戲,把「大天使的呼吸」、「魔女的返老還童藥」和「《獵人》漫畫原作」三張卡片交到父親手上,附帶一隻兇猛魔獸「多拉A夢」,很好,三毛有伴了。

  巴特拉早在枯枯戮山上等待多時,同一間房間裡躺著他插滿管子、昏迷不醒的女友。我建議他最好先使用返老還童藥,畢竟他也不年輕了,接下來要受的刺激太大,實在令人擔心他會不會來個心臟病突發什麼的。他回答說怕用了返老還童藥愛人不認識他。我歎氣,問他:「利文娜小姐昏迷之前,您是多大年紀?」

  巴特拉張嘴想回答我,聲音卡在喉嚨裡,滿面茫然。

  不知不覺間,已經十五年過去。

  於是兩張卡片先後使用,當大天使的身影出現,我們看著病床上枯槁的人臉色恢復紅潤,她睜開眼睛時,等待了十五年的男人毫無形象地跪地痛哭。

  沒我什麼事了,跟在爸爸身後退出房間。這項工作圓滿完成,很好,我還想過如果「大天使的呼吸」無效,就設法讓路納西試試。

  大不了我和她結婚,就不信成了大少奶奶還不算揍敵客家人。至於以後的事,不是還有個東西叫「離婚」的嗎?

  之前和之後的談判我沒有參加,我只負責完成工作,那些事情交給爸爸和爺爺處理,不過多少也聽說了點東西。

  巴特拉仍然是世界首富,家裡要的不是錢,而是雙方暗中的全面合作。

  揍敵客家不只是個殺手家族而已,暗中我們也有若干家族企業。例如說,我蘇菲那個身份,真有人查下去的話,會查到我是某服裝集團第二大股東的長女,除了部門主管的名頭外,我還有一間辦公室,附帶一個相當能幹的秘書。

  揍敵客家能夠流傳至今,自然有我們的生存之道。雖然家族暗地裡安插人手甚至插進了本國的議會和內閣,但明面上,我們只是殺手,有錢就能買到,別人手中的劍。

  另一方面,巴特拉的父親不過是個小富商人而已,就算他被稱為世界首富並沒有計算一些裡世界的東西,這個人的腦子和手段也十分可觀。為了要錢而拋棄價值更高的他本人,無異於殺雞取卵。而對巴特拉來說,他崛起太快,沒有根基,尤其是在裡世界的力量方面,他吃過不少虧。能和揍敵客家合作,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幸好當年爸爸他們決定讓奇牙當下任家主,這些事麻煩死了!

  關於螞蟻問題,獵人協會那邊由曾爺爺出面,彌天大謊撒了若干個,才把刪減了三分之一的原作螞蟻篇掛個「預言書」的名頭交給尼特羅。

  我知道家裡費這麼大力氣是為了保護誰。

  仍然不想再殺人,但也可以接一些保鏢之類的工作。友克鑫幹掉十老頭之後黑道大洗牌,到現在不少人已經殺紅了眼睛,最近家裡的生意好到爆棚,糜稽和柯特一回來就被派了工作再次出門。所以我在家裡宅的雖然很快樂,還是覺得良心上過不去。

  還有,我總覺得忘了點什麼。

  好像是很重要的事,但是怎麼想也沒有頭緒。

  四月中旬,目標卡丁國境內卡魯珊河流域,米贊林集團開展了近十年來最大規模的實地考察。

  四個科研所全體動員,一流科研人員幾乎全部出動,如果這時候一顆炸彈扔過來,全世界的醫學進步恐怕要停滯個十幾二十年。

  為了防止類似事件發生,僱用了獵人。

  十老頭那種黑道僱用獵人是理所當然,科研考察僱用獵人那就是天方夜譚。有照獵人全世界也不超過二百人,其中大部分不缺錢,所以首要問題就是雇不起。往年的實地考察一般都是花點小錢雇一隊傭兵,可是這次考察隊伍中獵人陣容之強大,強到了如果再有個穿越者看到多半會抽的程度。

  首先是雷歐力,知道他是有照獵人之後,第四科研所的主管專程跑去黎巴市把他從學校裡挖了出來。這孩子講價功夫了得,人卻實在,可能是覺得自己欠米贊林吧,他是以實習生身份參加考察的。千尋和我們一起離開遊戲之後就去給他當陪讀,這次也跟了過來,她算無照獵人,在這裡的身份是雷歐力的女朋友。第三個獵人是症狀已得到控制的匕諾透,這次考察的主要目的就是他身上那種食人微生物,他的身份是臨床病例兼實驗品。最後一個不算獵人的獵人,當然就是我這個閒極無聊跑出來玩的大老闆。

  明面上唯一一個被僱用的獵人,是凱特。原作裡他就是這段時間對上貓女,落到生不如死,當然還是放在我身邊盯著比較安全。

  這還不算完呢,5月10日中午,我們在雨林裡跋涉了半個月剛剛發現一塊草坪,正在建宿營地,一道白光閃過之後,天上掉下來兩個活人。

  奇牙和小傑終於破關了,看樣子他們還是用了那張被做過手腳的「同行」。活該,誰讓你們都不肯看原作的。

  最倒霉的是匕諾透,繼上次被糜稽踩成內傷之後,這次又當了奇牙的腳墊。這人上輩子一定欠了我家很多錢。

  把我蘇菲那張獵人證給千尋的話,正好湊夠七個有照獵人。有這種實力撐腰,本來危機四伏的未知生物考察徹底變成了歡樂的自助旅遊。

  首先是奇牙和小傑,這兩個孩子很有人緣,雖然不時搞得營地裡雞飛狗跳,大家還是會哈哈笑著原諒他們。大概這就叫主角威能吧?嗯……也許他們的獵人證和老闆弟弟的身份也起了點小小的作用也說不定。

  然後就是凱特,不知道獵人協會是怎麼安排的,僱用他這種級別的高手只花了三千萬戒尼,這簡直已經不是用揮淚吐血大甩賣可以形容的了……雖然錢少,無奈這人責任感爆棚,幾乎是一肩挑起了隊伍的安全重任。

  相對的,其他幾個人的工作量大幅度減少,例如說匕諾透,他最近唯一的工作就是把各位瘋狂科學家從各種極具誘惑力的新物種上面拽下來——真的是拽下來,我親眼看見某個眼鏡女研究員四肢大張作樹熊狀抱著一棵新樹種不放。而面癱程度和我之前有一拼的匕諾透,最近居然也會在拽人下來的同時翻白眼了。這真是一件讓人非常欣慰的事。

  最後是雷歐力,可能是獵人考試的後遺症,他看我相當不順眼,剛開始時有事沒事還會用他拙劣的諷刺技術敲打我兩句,什麼「黑心殺手」啊,什麼「沒朋友的混球」啊……被領隊教育了一通之後才收斂些。不過這孩子似乎對「尋人」活動有點上癮,當初我當他老師的時候他就偷偷上網找千尋,現在千尋找到了,這孩子又開始偷偷向其他隊員打聽有沒有人聽說過蘇菲這個名字。得知我的大老闆身份之後這孩子沉寂了幾天,然後開始打聽我有沒有女朋友,雖然打聽過程中他的表情好似剛生吞了三隻樹蛙。

  其他人不知道實情,知道的三個人中,我和千尋都在看戲,最後還是奇牙口快爆出了實情。某天我正在營地邊緣拿麵包屑喂小鳥,突然聽見那邊驚天一聲大叫「什麼?!不可能~~」聲音淒厲,直入雲霄。

  聽出是雷歐力的聲音我就知道大概是怎麼回事了,趕緊躲進帳篷偷笑加等看好戲。沒過多久果然雷歐力蹭進來,興致盎然地看著這孩子苦著一張臉抓頭,在帳篷裡轉了兩圈,最後一咬牙開口:「蘇菲老師……?」

  差一點笑出來,好容易忍住了面癱著回答:「再說一句,那兩萬零五百戒尼就加倍扣除。」然後眼看著他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最後嚎叫一聲衝出去。青天白日的帳篷裡爆出狂笑聲不大好看,趕緊倒杯水壓住。

  過了片刻千尋伸頭進來問:「你怎麼欺負他了?」

  我欺負他?還有沒有天理了啊~~放下茶杯,抬手指住千尋,說出四個字:「見色忘友。」

  千尋尖叫一聲,跳過來用小拳頭砸我。


☆、2000年6月3日•一個人的決戰

  原作裡螞蟻會弄到那麼麻煩的地步,是因為起初獵人協會不知情,等到知情了,又因為副會長和會長之間的權力爭奪,而沒有用最快的方式解決。把原作交給獵人協會,就能夠改變這個命運了,當初我、千尋、甚至爸爸和爺爺都是這樣認為的。

  可惜,我們想錯了。

  考察到一半,家裡衛星電話急召我回家,派來的交通工具不是飛艇,而是一個名叫戴索卡的獵人,他的能力是定位傳送。

  不惜亮出一個人的念能力,只為了縮短十二小時的旅程。當時我就知道,在家裡等著我的可能是什麼。這種時候十三年來的表演訓練就派上了用場,成功騙過奇牙他們,讓他們一直留在卡丁國不要動。考察還有兩個月才完結,如果他們聽話,應該不會有事。

  諾布在我家等待多時,這個高傲自矜的男人,現在蓬頭垢面,滿眼血絲。據他說,過去的三個月幾近一場噩夢。

  2000年3月18日,應該是女王在NGL上岸的日子。五名獵人從一個月前就在海邊等待,他們的實力單獨對上一個受傷的女王應該毫無問題。然而獵人們一個個的消失,女王卻一直不見蹤影。

  第一個獵人失蹤協會還以為他有事跑路,第二個獵人失蹤時大家都發覺不對,等到第四個人失蹤時,焦頭爛額的協會動用了王牌,每年只能使用一次,某人預言類的念能力。

  他們看到:第一個獵人站著的堅固礁石忽然崩裂,落水後被海底沙灘裡露出的銹蝕鋼筋刺穿胸口。第二個獵人被尖銳的貝殼劃傷了腳掌,兩天後他死去時全身呈青黑色。第三個獵人遇上了百年一度上岸產卵的S級幻獸,呼叫支援時卻發現聯絡器不知何時已經耗盡了電源……

  他們甚至連女王的影子都沒看到。

  尼特羅當機立斷,決定大隊人馬開赴NGL和東果陀,然而事故層出不窮,從飛艇故障到食物中毒,最誇張的是他們拿到第五個獵人拚命傳出的血書紙條還沒等看,一陣風直接把紙條吹上了天,眾多獵人出盡百寶也沒把它弄回來,現在那張紙條大概已經飛到了對流層。

  「就好像是命運本身在和人類作對一樣。」諾布這樣說。

  諾布離開時王已經出生,各師團長卻並未像原作所述各奔東西,蟻王身邊高手如雲,數量足足比原作翻了兩番。現在螞蟻方面的力量已經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了。

  沉默,諾布在等著我或者爸爸、爺爺中某個人對這種事作出解釋,看他的神情,也有可能在等我們說:「人類完了,準備後事吧」這種話也說不定。

  告罪一聲,離開會客廳站在走廊裡發短信,手抖的幾乎拿不住手機。

  之前一直覺得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現在終於知道了,卻已為時太晚。

  這個世界是在原作基礎上建立的世界,本身就有著按照原作進行的慣性,如果沒有穿越人士插手,就會按照原作世界的走向發展。就好比GI裡我在的時候奇牙他們的經歷與原作不同,我離開之後他們破關時還是選擇了那三張卡片。螞蟻問題我以為把原作交給獵人協會就可以,但是沒有直接插手的話,這個世界就不承認。

  但是,我早就應該認識到這一點才對。

  進入GI之前我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總是告訴自己,實在想不出來就算了吧。

  ——怎麼可以!

  潛意識裡我知道,我不參加,螞蟻問題就無法解決。原作裡東果陀共和國的500萬人,其中將有495萬化為白骨,5萬變成螞蟻。根據去年的統計數據,這個世界有32億人口。

  我一直有想死的衝動,但是,為了這種事情而隱瞞關係到世界命運的信息……原來我竟是這樣的人嗎?

  想到這裡時,寒透骨髓。

  不,應該不是。我應該不是這樣的……應該只是愚蠢和軟弱……吧……

  追究責任那種事情以後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解決問題。

  確定之後,單獨叫爺爺出來,開門見山:「我可以讓直徑五公里內的螞蟻封念三十分鐘,討價還價的事情就交給爺爺您了。」

  爺爺沉默片刻,問我:「要用什麼交換?」

  果然瞞不過,好在我也已經想好了。

  「血和念力,剛才說的三十分鐘就是我能夠支撐的時間。我的身體,就算血流盡應該還可以撐十分鐘不死,立刻救的話可以救回來。」

  爺爺長長地歎了口氣,問:「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我苦笑:「要改變世界的命運,屬於這世界的人是做不到的,必須穿越者直接參與才行。只有我這個能力有可能扭轉戰局,千尋的能力派不上用場。」

  家裡知道千尋的話,她反倒會比較安全。她的能力我也已經告訴了家裡,話說穿越者混到像她那樣三個能力完全沒有攻擊性也不容易。

  想起另一件事,補充:「螞蟻的事,別讓弟弟們知道。」

  我不想把孩子們扯進來,但是最後還是讓千尋上了戰場,我們需要她「絕對防禦」的能力。

  計劃是這樣的:諾布用他的能力把我們送進螞蟻聚集區中心,千尋張開「絕對防禦」,我用「三倍等價交換」讓螞蟻封念,然後獵人們大舉進攻。交換的時候我會開始流血,血流停止的時候就表示交換時間結束,然後千尋使用「大天使的呼吸」救我一命。

  我破關時其中一張卡選了「多拉A夢」,可以帶三張非指定卡出遊戲。第一張當然是卡化的獵人原作,剩下的兩張,我從原作奇牙小傑那裡得到靈感,用「擬態」帶了兩張「大天使的呼吸」出來。好在奇牙他們破關時選擇的卡片和原作一樣,否則沒有那張「聖騎士的首飾」這兩張卡就只是廢物而已。這兩張「大天使的呼吸」,千尋手裡一張,另一張我給了獵人協會,興許能夠救哪個人一命也說不定。

  至於之前讓獵人協會走投無路的運氣問題,有我和千尋兩個人直接參與也應該不會出現。畢竟這是我用「三倍等價交換」旁敲側擊問來的方法,如果這樣子還無法扭轉的話,大概就真是人類的末日到了。

  和原作一樣,螞蟻還是佔據了東果陀王宮。我和千尋預定的藏身地是王宮一樓的一個儲藏室,在這裡我的能力可以最大限度地發揮,直徑五公里,指的不是一個圓,而是一個球形。

  找塊平地躺好,示意千尋也坐下來,畢竟至少要等三十分鐘。這次我用了新發現的定時功能,只要交換的條件裡註明時間,到時就會自動交換。

  時間到,雙臂一疼,皮膚上自動裂開兩道傷口,血如泉湧。聽見千尋短促的吸氣聲,我朝她露出個讓她安心的笑,閉上眼睛,開始冥想。

  我的目標,是把時間盡量拖長。

  之前我問過,三十分鐘是指我的血和念力能夠支撐的時間,但是,如果我用意志力減慢血和念力流失的速度,可以在不影響交換效力的情況下,延長交換時間長度。

  意識沉入最深的黑暗,開始和死神搶時間。

  我沒有做過什麼大事,所謂拯救世界,不過是按照劇本走而已,換個人一樣可以做到。但是這一次,我要試試「我」能做到哪裡。

  我多撐了十分鐘,三分之一的時間,這個世界的規則鐵齒銅牙判定我能堅持半小時,我撐了四十分鐘。

  強烈的滿足感讓我醒來之後就無法停止微笑,千尋說我這個樣子實在很對不起原版伊爾迷面癱的名聲,我告訴她如果她說這話時沒有在傻笑會更有說服力。

  我們贏了。這次我從心底清楚地知道,我們贏了。

  蟻王已死,女王被獵人協會控制住,以防止其他螞蟻在她死後自動成為女王,等到確定所有變種螞蟻都被剷除乾淨之後才會殺她。對螞蟻來說是殘酷的種族滅絕,但是對不起,我是人類。

  剩下的事情千尋的「他人視角」比我有用,有她在這裡我就可以離開。這次的報酬折算成假期的話,可以休很長一段時間。

  走出大門時已近黎明,仰望晨曦漸露的天空,心中湧上無限感動與喜悅。

  這個全新的世界,迎接全新的一天。


☆、番外•千尋•他的微笑

  千尋經常會想,那個人以前一定很愛笑。

  明明應該是一副面癱臉,但是千尋的記憶裡,他好像總是帶著淡淡的笑。看著奇牙糜稽柯特還有自己的時候是寵溺,望著遠方好風景時有一種孩子般的喜悅,有人找上來挑戰的時候又帶點興奮,不過最有愛的還是他偶爾腹黑一下想要搞惡作劇的時候,眼睛都會微微瞇起來。第一次看到他那個樣子的時候,千尋覺得那個人真像一隻大貓,一隻大大的、柔軟、優雅又壞心眼的黑貓。把別人都囧倒之後,坐在原地悠閒地舔舔爪子,無辜地一偏頭,對著大家的囧臉眨眨眼:喵?

  那個人,當然就是伊爾迷。

  千尋叫他「伊爾迷哥哥」,有時候淘氣起來會捏著嗓子學西索叫他「小伊」。但是在心裡,千尋並沒有把他當作伊爾迷。

  伊爾迷是獵人原作裡奇牙的哥哥、揍敵客家的長子、殺手,這個名字代表的只有這麼多。那個人不止是伊爾迷,再說,他應該有自己的名字才對。

  但是千尋不知道他原來的名字,那個人說過,他忘了很多事情,連他自己的名字也記不得了。

  那是在很久以前,千尋被他殺掉的時候。

  當初填那張穿越表格的時候,雖然只是一時無聊,但千尋還是認真考慮過的。

  她來獵人世界,只是想親眼看看這個奇妙的世界,只是這樣而已,所以她特意選了那三個能力。「他人視角」就是用來看的,千尋要這個能力時還真沒想到拿它來偷窺,那樣的話她不如直接選「一眼萬年」或者「網游母體」。剩下的兩個能力,「絕對防禦」用來保命,保不住的時候,就要用到「有限重生」。

  不過千尋真的沒想到,她的第一條命不是丟在友克鑫旅團手裡,也不是丟在螞蟻手裡,而是丟在獵人考試第二關,而且居然……是那樣子。

  復活之後千尋很生氣,還有一點傷心。

  ——我相信你,你怎麼可以這樣!

  所以她用了「他人視角」,想試試看壞蛋對著受害者屍體桀桀狂笑揭老底這個定律在獵人世界是否適用。至於隱私問題,哼,這種人就算被看到隱私也是活該。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人抱著她的屍體說對不起,看到了那個人冰冷的自我厭惡,和殺她的原因。

  這樣啊……

  還是有點生氣,畢竟被殺的時候真的很疼。但是千尋覺得,她可以原諒那個人了。

  老實說,知道那個人為什麼要殺自己時,千尋真有點灰心。

  搞什麼啊~~我只是想要看一看這個世界而已,又沒有說要拯救這個嫁給那個建立後宮什麼的為什麼我就這麼倒霉。再說了,又不是我自己願意來的!誰知道開個寢室門都能穿越啊!

  那麼要回去?可是千尋還有點不甘心。

  四大主角見過了,西索和伊爾迷見過了,還有庫洛洛沒有見到。

  千尋倒沒有想要和團長大人來一段感天動地的愛情——那是團長哎開什麼玩笑不要命了,別說「有限重生」,就算能「無限重生」恐怕也不夠用。不過來一次獵人世界這樣子就回去,換了誰都不會甘心吧?就算是路過瞄到一眼也好,總要親眼看一看,看一眼就好了……

  正好,千尋用「他人視角」看那個人記憶裡的揍敵客家時,看到了那家小咖啡店和某個老客。

  所以啊,千尋去萊曼鎮等的,還真不是他。

  庫洛洛一直沒出現,千尋也不著急,就當在這裡放鬆一下吧,下學期就要考四級了。

  然後咖啡店關門大吉,千尋囧了。用「他人視角」,看到那個人居然在教雷歐力學念,千尋疑惑了。最終考試的時候雷歐力不是很討厭他的嗎?用「他人視角」從雷歐力眼中看出去……於是千尋抽了。

  他他他可以拿奧斯卡獎了……問題是該拿最佳男主還是最佳女主?

  那也是千尋第一次看到那個人的笑容,以蘇菲的身份,那樣子溫柔又有些疲憊的笑。

  千尋考慮過,是要在萊曼鎮等下去,還是去找團長大人看過了事。然後千尋鬱悶地發現,她不知道團長人在哪裡。倒是知道小傑奇牙和西索在天空競技場,可是真的要去嗎?九月的友克鑫也一樣,真的要去嗎?會死哎~~

  再說,萊曼鎮的生活很美很悠閒,一不小心就上癮了。反正還可以用「他人視角」,也不急於一時。

  至於雷歐力在偷偷找她,千尋也是知道的,也想過,要不要和他聯繫。

  最後決定,不要。

  現在找我,第二場考試的時候幹什麼去了。我死了哎很疼哎~~

  隱約也知道他們是有原因的,也知道不該期望別人扔下考試去找自己,也知道自己這是在鬧彆扭。可是情緒這東西沒有道理可講,所以千尋就很安心地繼續彆扭下去了。

  這時候千尋還沒有注意到,為什麼四大主角她只生雷歐力的氣。她也還沒有見識過,真有人能把自己掰開來揉碎了,一點一點分析的。

  那個時候在咖啡店裡,千尋是猶豫了好久才決定過去看看。大不了再死一次嘛反正還有兩次,她這麼想。

  結果,看到那個人那個樣子坐在那裡,臉色白得透明,眼睛卻黑得深不見底,陽光下好像馬上就要消失似的……莫名其妙的,眼淚就流出來了。

  結果還要應該被安慰的人,反過來安慰她。

  那個人,真的很強。獵人考試的時候他要扮演伊爾迷,還不覺得怎樣,現在不用再演了,只要他往那裡一坐,什麼也不用說,就自然而然有一種氣場在,讓人感覺他很強很可靠,什麼事情都可以交給他。後來在GI,他拿出測試紙來的時候也是。明明是把控制權交給了別人,那個人卻還是能夠放鬆身體,笑笑地回答問題,然後反過來氣勢壓倒全場。

  那個人,其實很溫柔……千尋是獨生女,不知道是不是天下的哥哥都這樣。不過,真的,當他的弟弟妹妹,很幸福啊。

  當然,奇牙肯定不這麼想,銀色小貓看見黑色大貓就嚇得渾身僵硬。嗯……有點可憐,不過也實在很可愛。反正到考察的時候奇牙已經可以和那個人正常交談了,千尋也就樂得看戲。

  其實沒有愛上那個人,千尋自己也很驚訝。

  大概還是因為有西索在吧……嗚,當時不小心看到,還真是刺激。幸好千尋算是半個同人女,不然多半會心臟病發作。聽說颱風的時候奇牙也看到了,之後一段時間銀色小貓走路都是遊魂狀飄過來飄過去的,超好笑。

  不過這麼說的話,那個人前世也是女的……不要想不要想,太可怕了。

  那個人自己還不承認的時候,千尋就堅定地認為,他們之間有問題——「他人視角」真的很好用,尤其是能看到別人想什麼這個功能。

  千尋很高興。

  在萊曼鎮的時候那個人還不常笑,大概是當面癱時間太久了,沒什麼事的話默認表情就是面癱。在GI裡就不一樣了,可能是徹底放開了吧。

  千尋喜歡看他笑,因為他不笑的時候感覺很孤單。明明身邊有很多人,還是讓人覺得他很孤單。

  但是看到他們的時候那個人就會立刻掛上微笑,千尋還擔心過,他的笑不會是裝出來的吧?不會是為了他們強顏微笑吧?後來發現,不是。他是真的高興,看到他們那個人就會很開心。那就好辦啦~~私下裡千尋和糜稽、柯特建立聯盟,保證總有人在他身邊,說話也好,膩著他也好,就算搗亂也好,反正只要不出格,他都不會生氣。

  所以西索?沒問題,只要那個人喜歡。可以讓他笑的話,就算是外星生物也沒問題,何況只是BT西大而已。

  這個決定果然是正確的,千尋不知道那一晚他和西索做了什麼,但是他很開心,那就好。

  後來在王宮裡,血流不止,他還能微笑著安慰她。

  千尋很怕,從來沒有那麼怕過。她不知道,人體內會有那麼多血,半徑兩米的「絕對防禦」範圍內,地面完全被染成紅色。如果不是那個人臉上的笑意,她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

  那個人交待過,等到血流停止再用卡片。可是——如果太晚了怎麼辦?如果卡片不好用怎麼辦?如果他死了……她怎麼辦?

  儲藏室外面是決定人類命運的戰爭,儲藏室裡面,千尋守著那個人無知覺的身體,哭得涕淚縱橫。哭夠了胡亂一抹臉,繼續盯著那個人的狀況。

  要相信他,他不會死。他醒來的時候,千尋要用笑容迎接。

  果然,他贏了,他們贏了。

  第一次看到那個人那麼開心,千尋也忍不住跟著他笑,結果被他笑話了,討厭。

  接下來那個人請了十天假,大概是要去休息吧。千尋不能跟,她的「他人視角」和另一個獵人的能力合起來可以當螞蟻雷達用,她得守在這裡。不過沒關係,他們可以一起回去考察隊,正好可以趕上考察結束。

  上次雷歐力隨口說,啊啊考察這麼辛苦結束儀式上應該開香檳啊~~然後領隊扔過來一句話:一箱香檳就夠買半個離心機了你是明星還是科學家?於是雷歐力鬱悶地閉嘴。當時那個人朝千尋眨眨眼,帶著那種有點狡黠的笑小聲告訴她,其實上次直升機運來給養的時候,就包括了一流香檳兩箱——大老闆的特權。拿錢砸人的事,那個人做得很順手。

  開著「他人視角」,千尋精神百倍地搜索漏網之螞蟻。

  等著和你一起回去開香檳哦,伊爾迷哥哥。


☆、2000年6月5日•禮物

  從東果陀回店裡應該只需要一天時間,結果半路碰上飛艇故障,在起降場滯留了大半天。就是這樣也無法影響我的好心情,這個世界還在這裡,一切都好說。

  到達的時候是晚上,遠遠就看見店裡亮著燈。在飛艇上剛和亞路嘉通過電話,她和安迪利還在另一片大陸上,會是誰?

  是庫洛洛。

  仍然一副學生打扮,只是身上多了一條蛇一樣的念獸。見我進店,他眼神閃了一下,然後掛上一臉純真微笑,開口:

  「已經打烊了,客人請明天再來。」

  我*¥#FU#$T*&@$*(#@……

  我說我不過一陣子沒回來,這店就成你的了?

  真不愧是強盜本色啊庫洛洛。你知道奶油和黃油有什麼區別不?這樣還敢開店?懶得和他動手,幾根釘子把自己插成蘇菲,朝他露出個標準笑容:「我說庫洛洛你幫我看店我是很感激啦,不過看店也不要把老闆關在外頭嘛~~」

  於是曾經高不可攀的目標達成,庫洛洛同學在我面前華麗地抽了……

  如果是平時我大概會指著他大笑吧?現在實在沒力氣。留他在樓下抽,爬上二樓自己的房間,一頭倒在床上睡死過去。這一覺直睡到第二天上午,醒來以後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發呆。半小時後爬起來,搖搖晃晃往洗手間走。

  一步、兩步,撲通。

  跪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腿發愣,剛才是怎麼回事?

  庫洛洛出現在門口,手裡還端著杯子,「怎麼了?」

  「啊?」有點遲鈍地抬頭,「庫洛洛啊,沒事……」支撐著站起來,邁出一步,撲通。

  掐掐自己的腿,有知覺,那麼就是沒有力氣了……比我想的要快。好在我去洗手間只是想洗漱,不是需要解決生理需求,否則還真麻煩。

  仍然是走一步就腿軟,不過這次我瞄準了摔回床上。庫洛洛走近了幾步,仍然和我保持一定距離。當初蘇菲的時候他就查過我這個身份,現在知道我是揍敵客家長子,這樣子已經是相當和平的了,再說我也真沒指望他來幫我什麼。不過我倒有個疑問……

  「庫洛洛,你是怎麼確定的?」

  他怎麼就能夠確認我是蘇菲,而不是別的什麼人易容騙他的?

  結果這人一臉純潔笑回答我:「這是秘密。」

  庫洛洛的應對方式,而不是團長,那我也拿出蘇菲胡攪蠻纏的本事:「小氣~~拿特製藍莓派的秘方交換怎麼樣?」

  庫洛洛眼角抽了兩下,我還在想這次他怎麼抵抗力變差了,就聽他說:「還是請先整理一下儀容吧,伊爾迷先生。現在這個樣子……視覺上實在很不協調。」

  我這才反應過來我現在是伊爾迷的身子頂著一顆蘇菲的腦袋。

  ……前言收回,庫洛洛能挺到現在才提醒我,對BT的忍耐力實在不俗,不知道是不是旅團那個Cosplay團和西索磨煉出來的。

  好吧他不想說我也不問了,一邊拔釘子一邊轉移話題:「其他人的身份你也能確定嗎?比如艾莉、安迪利……科琳?」

  在這裡見到庫洛洛是個意外,但是看樣子這是個幸運的意外。

  聽到他回答:「除了迪娜之外都可以。」我歎了口氣,這一團亂麻,實在不知該從何說起。

  那就直奔主題吧。

  「嗯……庫洛洛?對不起。」

  他頓了一下,表情玩味,「你說對不起……是做了什麼事?我不保證一定不生氣,但是可以說來聽聽。」

  「呵,謝謝了……我改過你的記憶。」

  表情沒變,但是感覺有了明顯的不同。幾乎可以看到「庫洛洛」那邊的籌碼漸漸消失,天平開始向「團長」一方傾斜。

  他很不高興,他也知道我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有反抗之力,這樣他還給我機會解釋,而沒有對我動手……

  來到這個世界,得到一次新的人生,親人的關愛,可以彌補遺憾的力量,和這個人即使只是一部分的信任,我是多麼幸運。

  決定了。之前想過但是被自己否決的事情,現在決定要做了。

  「我本來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簡要給他講了些世界啦劇情啦穿越者之類的信息,然後拿出我的手機,向他解釋:

  「管理者大放送給我的念能力,名叫『三倍等價交換』。想要換什麼就給某個特定號碼發短信,然後收到回覆得知需要付出什麼。基本是等價交換,不能討價還價,但可以修改目標,也可以要求更詳細的解說。確定後再次發短信,交易達成,雙方籌碼會自動扣除。一般來說是用自己擁有的換想要的,也可以把自己的東西給人,這種情況是等價交換。但是如果對對方懷有惡意,就要付出目標的三倍代價。

  「例如說,」打開草稿箱,給他看保存的短信,「把亞路嘉殘餘的傷勢交換到我自己身上——亞路嘉就是艾莉,我妹妹——這就是等價交換。還可以限定時間……」在短信後面加上「十分鐘後生效,確認交換」然後按下發送鍵,「就這樣。」

  再打開發件箱,給他看和他有關的那條,「當時我用假的記憶替換了科琳這兩年的經歷,你和艾莉他們,我只改了你們記憶裡科琳的容貌。因為規則判定這屬於惡意交換,所以付出的代價相應較多。」

  視線從手機屏幕一路上移,看著他深黑的眼睛,我扯起嘴角:「科琳,就是酷拉皮卡。」

  沉默,我利用這段時間努力發短信刪短信,然後有人開口,我無法辨認那是幻影旅團團長還是庫洛洛。

  「你想要什麼?」

  扯起的嘴角發展成一個苦笑,「我什麼也不要,只是必須告訴你而已。至於你怎麼決定,那是你的事。」

  我無法插手。事情發展到現在這樣,插手的結果只會更糟不會更好。讓他放過酷拉?不現實。讓酷拉忘掉仇恨?那是那孩子的噩夢,與其忘記,寧願一死。

  我畢竟不是救世主。

  這次開口的是庫洛洛,他問我:「為什麼?」

  為什麼要說出來?為什麼現在說出來?為什麼要詳細解釋我的能力?

  「因為我快死了。」

  當時我告訴家人和獵人協會,交換五公里內所有螞蟻三十分鐘內封念,代價是血液和念力——這也未免太便宜了一點。就算沒有「大天使的呼吸」,人體內的血液也會自動再生,更別說念力了,那是好好睡一覺就能恢復一半的東西。

  我沒有說假話,只是瞞下了部分真相。除了血和念,需要付出的代價還有一樣:我的命。

  血、念、命,「三倍等價交換」。

  我以為會立刻死掉,看樣子不是。能夠有安排後事的時間,真是幸運。

  揍敵客家一向命長,大概就是這個原因我才能撐下來吧。接下來我會一點點衰弱,身體漸漸停止運作,各個器官、各個部分,漸漸喪失功能,直到死亡。

  而現在我也終於知道,我一直沒有交換亞路嘉她無法使用念力的體質,到底是在等什麼。

  就算是這種自殺能力,用得好的話也可以很強大,還有我的釘子操作變臉能力,交換體質後就不能再用,多麼浪費。

  「本來不想給你的,這個能力實在很雞肋……但是你比我聰明得多,不要交換,拿它發問就可以獲得很多信息。」

  這樣應該行了吧?

  心裡我在偷笑,嘛,庫洛洛,其實還有個驚喜哦,不過要等幾天你才能知道。

  抬手按上那本書的封面,沒有什麼異常感覺,和之前一樣。果然念能力和念力是兩回事,很好。

  「不能早點給你實在很抱歉。大概還有兩天時間,加油吧~~」

  嘴裡嘗到血的味道,十分鐘到了。

  然後,黑暗。


☆、2000年6月7日•終局

  再次睜開眼睛時,仍然一片黑暗。能感覺到陽光的溫暖,那麼是我瞎了嗎?

  第一個反應是糟糕,以後要怎麼看書。已經無法下床,再不能看書的話,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然後想起來,沒有往後的日子了。

  啊……心情很奇妙。

  並不後悔,只是遺憾,家人要傷心了。

  柯特大概會哭吧?不知道糜稽會不會再暴飲暴食把自己吃胖。答應了奇牙等他來打敗我,看樣子也要食言了。千尋有雷歐力。爺爺和爸爸我不擔心,他們經歷過太多。媽媽……不知道會怎麼反應,還有亞路嘉,交換了體質之後她會健康起來,也可以學念,又是一個變數。

  我還真是不孝。

  不過這是一開始就已經知道的事,沒有辦法。不這樣就無法消滅螞蟻,傷心總比死了好。

  也想過螞蟻勝利之後會怎麼樣,好吃的食物誰也不會滅絕掉的,就像人類不會沒事閒著去滅絕雞鴨豬牛羊。這麼說,人類可能會被當做食物養起來吧?被關在牧場裡,像我們養雞一樣。挑出體格強健的學念,發掘出念能力,然後像那種喝啤酒長大肉質細嫩的牛一樣,作為美味佳餚被送去給權力者……

  任何一個有尊嚴的人都無法容忍那個場面。如果要我看著家人被螞蟻當肉丸子吃掉,我寧可親手殺了他們。

  與那種情況相比,現在的情形實在是千好萬好,所以傷心就傷心吧……

  不過現在我在想:也許我犯了個錯誤,或者說,管理者犯了個錯誤。

  我太依賴「三倍等價交換」能力了,反而忽視了自身的思考。就像戰鬥到生死關頭才能逼出潛力一樣,有了退路,人反而會懈怠。

  如果沒有這個能力,遇到的幾次事件能不能解決?

  千尋剛出現那一次,不用交換應該也可以,不過可能會多爆一兩座火山,這麼說,那次和世界命運無關,只是預防了一定的人身和財產損失。科琳那一次恐怕就會很麻煩,那孩子意志力很強,就算找人催眠恐怕也不一定能防得住,可以找操縱記憶的念能力者,問題是那種人我只知道派克諾妲一個。螞蟻……我無法確定,如果我不犯錯誤,從一開始就親身參與其中去尋找女王,這件事能不能解決。

  不過沒有這個能力的話,亞路嘉肯定就要終身癱瘓,這一點就已經值了。

  在回店裡的飛艇上我和亞路嘉通話,她和安迪利現在在南方大陸,要趕回店裡怎麼也要兩天時間,家裡其他人要趕過來,時間也差不多。總之,他們趕到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

  我不想讓家人知道,有他們在身邊又能怎樣呢?只是讓他們痛苦而已。長痛不如短痛,我寧可死後再來個遲到的通知,這樣子至少他們可以省去幾天煎熬。

  到現在前世的記憶已經忘得七七八八,仍然記得的是,看著深愛的人死去,無能為力,那是什麼樣的折磨。

  人都是獨自來到這世界,也應該獨自死亡。

  我是個任性的人,一直都是隨心所欲,總是讓家人來適應自己。如今父母兄弟皆有所依靠,蒼天之下,大地之上,再無牽掛。

  心甘情願,心滿意足。

  關於身後事,錢財等等身外之物當然是歸家裡,父親知道我的帳戶和密碼。米贊林本來就是通過家裡買的,也不用我操心。但是能力、知識、記憶之類,用普通途徑無法轉移的東西,反正也帶不走,不如送人。

  所以還是有這個交換能力比較好,昨天除了亞路嘉的體質,我還換了兩樣東西:

  我用釘子操作和變臉的能力,反正換了亞路嘉的體質之後也不能再用,被我拿來交換庫洛洛身上那條念獸。我這邊先付代價,他那邊要等七天之後念獸才會消失。

  獵人世界的資料和大批同人,被我換了個操縱自身記憶的能力給千尋,延後到我死前一分鐘進行。沒有意外的話她可能要在獵人世界裡生活很久,那樣的話等她再穿越回去,之前的記憶和重新適應環境都成問題。這樣她可以自行選擇,哪些記憶保留,哪些遺忘,哪些封存。

  能給的都給出去,帶到墳墓裡實在太過浪費。

  其他相關情況,我也寫了一份說明存在手機裡。揍敵客家的手機主要是聯繫工作的工具,而且做過手腳,主人之外其他人無法使用,家人來了的話肯定會查看手機裡的信息。如果沒有個明白交代,家裡興許會拿庫洛洛當罪魁禍首也說不定,那可真正糟糕。

  只有一個人,我什麼也沒有給過他。

  在飛艇上我給他發了短信,告訴他三天之內到萊曼鎮「等一個人」咖啡店,我想再見他一面。當時我還不知道庫洛洛在這裡,否則我也許會重新考慮。這兩隻見面的話,興許就直接打起來了也說不定,這家店我還要留給亞路嘉的,被他們打爛了怎麼成。所以庫洛洛的念獸七天後再消失,你們就忍著點吧。

  等一個人咖啡,我在這裡,等一個人。

  不過他還沒來。

  身體漸漸衰弱,時睡時醒,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還沒來。

  西索啊,你又看到哪棵長勢良好的果樹了嗎?認識你也不是一天兩天,早就知道你這傢伙見了蘋果就不管不顧,什麼都可以扔一邊去……但是,你再不來,我可就要死了。

  啊……算了,來了又怎樣,我也看不見他。

  就算看見了,又能怎樣。

  又一次昏沉睡去,這一次,我在一個堅實的懷抱裡醒來。是誰?

  熟悉的形狀、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覺。

  是他……他來了!

  啊,真好,真好,他來了,真好……

  一切都無所謂,他來了,這就夠了。

  我想說:你真的來了,我很高興,你最近怎麼樣?遇到什麼有趣的事情沒?有沒有發現新的打架對像?對不起,我要死了,不過沒關係,該做的我都做到了,能夠來到這個世界,我很幸運……

  但是我說出口的卻不是這些。黑暗裡,我聽見自己說:「西索,我有點怕……」

  聲音虛弱,畏縮,完全不像我。但是那的確是我,我害怕。我和其他人不一樣,我不會轉生,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害怕。

  西索抱著我的手臂收緊了些,然後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花腔裝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說:「不要怕,我在這裡。」

  是啊,他在這裡,他在抱著我。之前令人無法呼吸的恐懼漸漸消退,微笑起來,輕輕說:「嗯,你在這裡,我不怕……」

  黑暗中,他低下頭,吻我的眼睛。微笑著,在他懷裡睡去。

  你在這裡,我不怕。

  【全文完】


  後記

  最開始是看到月亮大的小伊,於是想如果小伊的性格再強一點會怎麼樣?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這篇文就會變成我腦子裡若干個坑之一,落在紙上或者電腦裡的文字不會超過五百字。

  真正開坑發文,是因為我想試試看,我能不能做得到。

  一直以為,我自制力很差,沒什麼耐性,做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以前寫過博客,也沒有堅持下來。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沒有被逼到份的緣故,例如說高考、考研,如果再努力一點,如果再拼一點,也許會更好。

  所以有很多事,還沒有做過,我就覺得我肯定做不到。

  我可以做到什麼?不做不知道,經歷過一次,方知:

  原來我可以連續四個月堅持寫文,每天至少寫五百字

  原來我可以在兩星期之內生出一篇三萬字的論文並獲獎

  原來我可以一個人生活,一個人應付水管不通暖氣分戶,就算發高燒、骨折也能生活得很好

  原來我可以做到這麼多事情。

  原來我做得到。

  所以,我現在對看到這裡的所有人說:當你遇到困難的時候,當你喪失信心的時候,請記得

  你很強,你很優秀,你做得到。

  寫這篇文的另一個目的,有點難以啟齒。

  家母三月去世,腦出血,走得很突然。可能有人會覺得很熟悉,因為第一章根本就是按我自己的情況寫的。

  當然我沒想穿越,就算穿過去我也活不下來,但是,我總覺得,也許我把這篇文寫完,媽媽就可以回來。

  做過一個夢,夢見我和父親坐在家裡看電視,母親開門進來,就和平時出差回來一樣。我和父親對看一眼,很有默契地裝作她從來沒有離開過,迎上去一個接旅行包一個接大衣。

  父親說過,只要回來,是人是鬼都無所謂,只要她回來。

  可惜,剛剛和家裡通話,似乎沒有奇跡發生。看來小說和現實果然是不一樣的。

  因為這種自我代入的設定,所以這篇文本質屬性為YY,且有瑪麗蘇的嫌疑。

  嗯,大家不會想看我第一稿大綱的,實在暗黑得可以。畢竟YY嘛,怎麼Y都沒關係。但是寫著寫著,我發現不行,我寫不出來。就像倒數第二章庫洛洛死活不開口問問題,就像「奇牙」那章小伊就是不會溫柔一點,我寫不出來。我以為我可以殺人不眨眼手下不留情,其實不可以,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之前我曾經自卑、自憐、自傷、自棄,寫完這篇文,我明白我應該自知、自律、自愛、自信。

  明明就是很幸福的人,過著很幸福的日子,偶爾有些煩惱,也是帶著幸福味道的小煩惱,我在這裡裝什麼憂鬱啊~~都奔三十的人了,再不弄明白自己,真要吃人家笑話了。

  所以說,寫這篇文對我來說是目前我最寶貴的經歷。

  陪著我走到這裡的大家,忍耐了我許多的任性,實在很抱歉,謝謝你們。

  再見。有緣的話,一定會再次相見。

題目 : 獵人hunterXhunter同人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獵人 穿越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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