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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HP同人][BL]鷹擊長空 BY 尤曼斯(團長X伊格)

搜索關鍵字:主角:伊格•馬爾福,庫洛洛‧魯西魯 ┃ 配角:德拉科,盧修斯,納西莎/窩金,信長…… ┃ 其他:BL,HP,獵人

【文案】
伊格•馬爾福,盧修斯•馬爾福的第二子。
在外人看來,他唯一與自己的雙生哥哥德拉科不同的地方,就是稍微嗜睡了點。
但伊格自己知道,他似乎和別人都有點不一樣,當然,這不是指他會魔法的這種小事。事實上,在他們這些純血小少爺看來,父母口中的「啞炮」和「麻瓜」才是奇怪的生物。
他指的是另一件事。
從他一歲生日那天開始,每次睡下的時候,他都會來到一個充滿垃圾的世界——當然,這也不算什麼大事,魔法是無所不能的,不是嗎?
所以,鑒於每次回來自己的各部分肢體都完好無缺,他決定在父母和哥哥面前保有自己的那一點點小秘密……
CP:庫洛洛X伊格,可逆不可拆,雖然我認為逆的可能性比拆的還小

內容標籤:獵人 HP 少年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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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HP同人][BL]鷹擊長空 BY 尤曼斯(團長X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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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

☆、第1章 窩金X夢想X月光

  「喂,窩金,你跑哪裡去了?今天是我們和西邊那幾個小子約好比一場的日子,如果又到晚了他們還當我們怕了他們呢……」

  男孩巨大的嗓門在空曠的垃圾地上迴旋,中間還夾雜著些許金屬的回音,空氣中到處瀰漫著垃圾、排泄物甚至屍體散發的腐臭,刺激著任何在此生存的生物鼻腔敏感的神經——即使是老鼠也沒法好好地在這種地方存活下去。

  一個大約六、七歲的男孩輕快地在堆積如山的垃圾上或縱或躍,如履平地。他身上圍著幾塊沾滿了不知道是誰的血跡的破布,頭髮胡亂地用一塊破布紮著,看著就像從出生就沒被好好打理過。不,應該說,他的情況更糟糕。雖然因為缺水,男孩的臉上、頭髮上都是和附近所有孩子一樣的油膩髒污,但他頭髮上粘著的血痂卻顯然比其他比他大的孩子多得多,只能從中勉強辨認出幾根亂翹的黑色髮絲。此時,他手裡正舉著一塊長條形的鐵片,握手的位置被仔細地纏著破布,上面也是成片成片的黑褐色。從鐵片鈍面那不規則的斷口看,應該是從什麼地方被硬頒下來的,稍利些的那一面則顯然經常享受主人的精心呵護,被磨得珵光發亮,雖然上面看不到一絲血垢,不過從它本身散發的森森寒氣上來看,任誰也不會把它當成譁眾取寵的花架子。

  黑髮男孩的脾氣顯然不怎麼好,吼了幾聲後就不耐煩了,煩躁地用手中的鐵片直接一片垃圾一片垃圾地亂砍過去,邊砍嘴裡還邊吼道:「喂,灰毛,你小子趕快給老子死出來,不然老子連你一起砍了!」

  說話間,黑髮男孩就眼尖地看到了一片灰白色在幾塊破木頭搭成的小型垃圾堆下蠕動,眼角不由得無師自通地抽了抽,不過手中的鐵片還是往旁邊偏了幾分,砍到了那幾塊木頭上,瞬間垃圾亂濺,木屑飛揚。

  「啊欠,啊……欠,死魚眼,你幹什麼呢!」一個灰色頭髮的小子手忙腳亂地把眼前的粉塵擋開,露出一雙圓圓的黑色眼睛。

  「切,死魚眼這詞還是我教你的呢,你小子連魚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吧?灰毛!」「死魚眼」把刀往腰間一橫,擺出他難得看過的一本小人書上畫的劍客的POSE,撇嘴說道。

  「說得好像你見過一樣!還有,跟你說過幾次了,死魚眼,老子的頭髮是銀色的,銀色的!萊曼說的,老子的頭髮洗乾淨了就是和外面的月亮一個顏色的!」

  「得了吧,萊曼那傢伙到死都沒走出西頭那片沙漠,他怎麼知道外面的月亮是什麼顏色的?而且那傢伙說這句話的時候你都有三年沒洗頭了,誰知道他是不是記錯了?再說了,你這頭髮就和現在我們頭頂上灰撲撲的月亮一個顏色,叫你灰毛哪裡錯了……咦,你手裡拎的是什麼?」

  「啊,這隻小貓啊,我剛才在那下面撿到的,漂亮吧?」

  「貓有這麼大麼?怎麼和區長家養的那只不太像?」「死魚眼」猶疑地撓了撓頭,不過隨即又讚賞道:「不錯呀小子,難得你竟然能撿到有用的東西嘛,我們這幾天不用擔心糧食問題了!」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看它頭頂上的毛,是不是和萊曼說的月亮一樣,銀白色的,像我的頭髮一樣?」

  「好像是有點,不過你最後一句可以不說。」

  窩金撓了撓臉,在反駁好友和炫耀自己的發現中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後者:「你再仔細看,它的毛是不是還泛著點金光?」

  信長這才俯下身,把窩金手裡的「東西」左看右看看了個遍,遲疑道:「我怎麼覺得它這頭毛本來就是金的。」

  「呸,金色是上回我們看到的那個矮子的眼睛那種顏色,怎麼看都嚇人的很,萊曼可說月光是很溫柔的,就像他家婆娘一樣的。」

  「切,阿薩要溫柔,就沒有母老虎這種稱謂了,誒……,我記得萊曼似乎說過老虎就是大點的貓?這不會就是老虎吧?還有,阿薩不是說,萊曼是因為沙漠白天的時候日頭太毒,害他走到一半就不得不回來,才這麼說的麼?」

  「萊曼才不會做這種事……應該吧……我說,信長,我們別把它吃掉,把它養起來好不好?」

  「不好,你看它這個頭,就知道它吃的絕對不會少。而且別人看中了要來搶怎麼辦?我們現在根本沒有養這麼大一個東西的實力?」

  「可是,如果就這麼把它扔了,我們在出去前就永遠也看不到月光了。」

  「……」信長沉默了一下,卻怎麼也說不出「那就等到出去了再看」這種話,畢竟他們都親眼見識過,即使是萊曼那樣的強者,也沒有走出外面那片廣袤無垠的沙漠,最終只得氣弱地妥協道:「好吧,不過如果這小東西惹來什麼麻煩,我們就把它扔掉。」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得到好友的「支持」,窩金興奮地對手中的小貓上下其手,把它的頭抱在懷裡使勁蹂躪:「那我們走吧,貌似到和富蘭克林他們約定的時間了。如果到晚了,他們肯定以為我們怕了他們呢!」

  「……每次你都這麼說,你也不算算就你這亂撿東西的性子給我們惹了多少麻煩了……咦,咦?哎呀,又要遲到了!都是你害的,每次都要撿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害我次次遲到,這次我肯定又要被那傢伙嘲笑了。」

  「明明每次都是你走錯路害的,」窩金不滿地駁倒,不過他的注意力瞬間又被懷裡的小貓吸引了回去,「喂,信長,你看,這小東西的耳朵被我不小心扒下來一隻,啊,它竟然還脫毛……」

  「老子說了,老子這次不想遲到!管你什麼貓啊狗啊的,老子先走了!」

  「喂……」

  留給窩金的只有信長飄渺的背影。

  「我只是想說,你又走錯方向了。」窩金遙望遠方,從喉嚨裡咕噥道,然後拍拍手裡的「小貓」,自言自語:「要不我先帶你去找富蘭克林吧,他見識廣點,脫毛的問題,說不定他會有辦法解決。」

  趴在窩金懷裡的伊格突然覺得有點發冷,把納西斯做的愛心貓耳和貓尾在窩金的懷裡蹭了蹭,翻了個身,繼續睡了下去。

  事實證明,窩金單方面賦予富蘭克林的「見識多廣」的名號還是不枉的。與從小就跟著萊曼、阿薩兩個流浪的窩金、信長不同,他小時候是在兒童區度過的。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在流星街更是如此。在度過了自己生活不能自理的嬰兒階段和手短腳短的爬行階段後,兒童區的「大」孩子們就得該開始照料小一些的孩子們的生活飲食了。

  因此,當這個十歲出頭的少年接過窩金手裡的「小老虎」後,硬是把自己一張嚴肅的大叔臉生生憋成了包子臉。然後開始在窩金心痛的目光中,一點點地剝下「小老虎」身上的鉑金色的貓耳、貓尾,然後是銀白色的「貓皮」,直到手裡的小東西渾身上下被扒得像剝殼的雞蛋一樣光溜溜的後,才用一隻手抓住「小東西」的腳脖子,把他倒舉到目瞪口呆的窩金面前,咬牙切齒道:「你這個白癡,這是人,不是老虎!是會越長越大的人,而且……」富蘭克林緩了口氣,「就他身上這件衣服,就夠你們兩個小子被搶一萬次了!我看你還是趕快把他扔了吧,這小子應該是剛被丟進流星街的,弱得可怕,除了被搶沒什麼用……」

  窩金迅速打斷富蘭克林越來越有老媽子架勢的嘮叨:「那這頭月光一樣的毛是他的頭髮吧?」

  「……,是。」

  「我要養他。」

  富蘭克林噎了一下:「只要頭髮的話,割下來就不行了?」

  「可是割下來的話,頭髮也會變干變醜吧?」

  「要不你還想怎麼樣?你在這鬼地方見過什麼漂亮的東西是能長久的麼?」

  「……」

  「別做夢了,真想要什麼的話,等出去了肯定就會有的。」

  「不要,我不想以後後悔!」

  「……」這次輪到富蘭克林沉默了。

  「我知道你和信長的意思,我也說不過你們。不過,如果現在給你一支槍,或者給信長一把真正的刀的話,就算明知要和許多強大的人戰鬥,你們也會拚死去保護這些東西的吧。不管這東西是貓也好,是人也好,我喜歡他的頭髮,這就夠了。那些養不活啦,被搶走啦之類的問題,到時候再說好了。」窩金抬起頭,眼睛在煙塵嗆鼻的空氣中顯得分外明亮:「我的夢想就算看到萊曼說的那種美麗的月光,而且絕對會用我僅有的這條命來捍衛這個夢想!」

  富蘭克林撫額,這都什麼歪理啊?絕對又是那個什麼萊曼誑這個傻子的。

  窩金口中的萊曼他也知道一些,這傢伙是這一塊有名的刺頭。明明有實力跟著黑幫的飛艇到外邊去看看,偏偏和他老婆兩個拒絕了黑幫的招攬,說是要靠著自己的兩隻腳走出去。結果也和許多試圖走出去的人一樣,到了半路就回來了,還落下了一身病,養的兩個小孩子也不到能弄到藥的年紀,不多久就死得乾乾淨淨了。

  要是他的話,他絕對不會……不……應該不會(?)這麼傻的吧?

  不過不管富蘭克林對白毛小子的行為有多麼的不贊同,他終究也沒繼續說什麼。別人的人生怎麼也輪不到他來負責。何況,窩金和他充其量是打出來的關係,連同伴都算不上,就算喜歡這小子的直性子,他能提點幾句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更何況……

  「喂,小子,我告訴你,我可不是怕了你才來晚的。我們來比試一場……」信長在整個區饒了大半圈後,終於找到了約定的地點,揮著自己的大鐵片狂奔而來。


☆、第2章 馬爾福X家X親情

  馬爾福莊園的小餐廳。

  銀綠色的房間隨著晨光的照耀也清醒了過來,嫩綠的魔法蔓籐順著銀白色的石柱蜿蜒而上,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不屈不撓地挑逗著上面存在了幾千年的繁複魔紋。牆壁上的祖先畫像們玩弄著手裡象徵著馬爾福家主地位的戒指,有的躺在湖邊的躺椅上,有的坐在藏書室裡,有的乾脆就坐在畫裡的餐桌前,作出一副正在用餐的樣子,用老傢伙們特有的閒適語氣相互調侃。阿奎拉‧馬爾福,盧修斯的爺爺,顯然惹惱了他戒指上面的鷹隼,那和他同名的小傢伙(天鷹座:Aquila)不安地扭動著身軀,不知道第幾次試圖把身體從那個小小的戒指裡掙脫出來。馬爾福一家四口,包著圍著餐巾被小精靈們恭敬地放在各自的椅子上的德拉科和伊格,像以前的每一天一樣圍坐在餐桌前,享受著寧靜的早餐。陽光透過小春子照射進來,可以看到小圓桌上的日本瓷花瓶裡插著一束新鮮的水仙花,上面還綴著清晨的露珠。給房間帶來無限生機。——可惜,那都是早上的情況了。

  現在,馬爾福莊園的男主人正以一種他向來不齒的頹廢相站在客廳的中央,纖細的眉毛很不馬爾福地糾結在一起,牆上的畫像們也難得一致地保持了沉默,沒在這時候去煩自己可憐的子孫。

  這個華麗的房間看不出一絲早上那種溫馨安逸的氛圍了。

  整個房間都被翻得一片凌亂,鑲著金色花紋的櫃子被胡亂推倒在地上,牆壁上到處都是粗暴的劃痕,而那些本應呆在牆壁上和櫃子上的精緻裝飾品都不知所蹤。大理石的壁爐被敲掉了一個角,上面雕刻的銀蛇痛苦地用分叉的舌頭舔著自己斷掉的尾巴,發出嘶嘶的呻吟,再加上壁爐裡的火焰不時爆出的輕微的響聲,使這個房間的死寂顯得越發分明。

  盧修斯‧馬爾福無措地站在這樣的客廳裡,讓自己盡量不去看客廳裡唯一站立卻還是斷了一隻腳的椅子。儘管他曾經被譽為斯萊特林最狡猾的毒蛇,並在父親突然去世後就擔起了馬爾福這個龐大的家業,把它經營得有聲有色,但他畢竟還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還是有不知所措的權利的。

  時間就在這種死寂中緩緩地流淌而過,最終,還是阿奎拉最先打破了這片沉默:「盧修斯,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前天是金斯萊,昨天是克勞奇,今天是韋斯萊,如果只指望著黑魔王重新回來的話,馬爾福莊園再過不了多久就再也不存在了。」

  盧修斯苦惱地揉了揉發酸的額角,從傾斜的桌面上端起一杯紅酒,一飲而盡:「我知道,現在鳳凰社和魔法部的那些人不把馬爾福莊園搬空是不會罷休的。我本來想著,那個人剛消失,我再魔法部的職務也被罷免了,能破財免災也算是好的。可沒想到……想吞下馬爾福,他們也不怕吃撐了!」

  一直在裝睡的阿布拉克薩斯眼睛一亮,喜道:「聽你這語氣,你有辦法了?」

  盧修斯搖搖頭:「還沒有,不過……哼,魔法部那些人和鄧布利多可不是一條心,現在拿了這麼多東西去,恐怕正在想著怎麼把鳳凰社踢掉自己獨吞呢。能把純血貴族的錢都攬進腰包當然好,只不過——只靠他們自己,那些白癡能撈到多少?鄧布利多可指著這些錢去堵葛萊芬多那些人的嘴呢!我明天去佈置一下,等著福吉主動來找我。」說到最後,盧修斯的語氣也陰狠了起來:「現在就讓這些人猖狂一下,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屬於馬爾福的珍藏回到他們應該在的位置!」

  這還叫還沒注意?牆上的畫像紛紛側目,看了眼騷包得像個花瓶一樣,正沉浸在「吾家有兒初長成」的幸福中的阿布拉克薩斯,再看看言語狠辣、眉目清俊的盧修斯,在心裡暗暗肯定了這個子孫隔代遺傳了自己的聰明才智後,就毫不在意地從這裡離開,去各自的臥室睡覺去了。

  等所有人都離開了,阿奎拉才橫了阿布拉克薩斯一眼,阿布拉克薩斯連忙收起自己那副吊兒郎當的嘴臉,正襟危坐。阿奎拉嚴肅道:「盧修斯,我心愛的孫子,我必須說,我為你感到驕傲。雖然因為你父親的愚蠢、任性、貪婪、好色和不負責任,」說到這裡,阿奎拉又用恨鐵不成鋼的目光掃了暗自嘀咕的阿布拉克薩斯一眼:「使你剛畢業就得跪在一個混血、雜種和瘋子的腳下,但你做的,比我們這幾個老傢伙預計的好得多了。」

  「不過,不管怎麼樣,我希望你能記住,你的背後,站著兩千年來所有的馬爾福,你完全不需要顧忌太多。純血代表的,可不只是幾個金加隆那麼簡單。對了,你有沒有覺得最近伊格那個小傢伙有點不太對勁?」

  被祖父的讚美熏得正有點飄飄然的盧修斯愣了一下,才焦急道:「怎麼,伊格發生什麼事了嗎?」

  阿奎拉敲了敲手裡的蛇杖:「我也不是很清楚,這事還是那個老得快進棺材的老家說的——好吧,他已經進了棺材了。總之,那個老傢伙信誓旦旦地以自己五百多年的人生經驗保證說伊格不對勁,雖然他繞了半天,唯一說出的理由也只是說伊格睡太多了——你知道,我們畢竟都已經死了,血緣魔法在我們身上已經失效了。不過你和納西莎最好注意一下,那個老傢伙雖然平時瘋瘋癲癲了點,但說出的話其實經常還是有幾分道理的。而且,家養小精靈再忠心也只是契約魔法的作用,不可能把孩子照看得太細緻,只有真正純粹的血緣才是無可替代的。」

  盧修斯蹙起眉頭,簡單地和祖父告了個別,就匆忙向兩個孩子的房間走去。

  納西莎這會兒正在他們的房間裡看著兩個孩子睡覺。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嬰兒緊緊地挨在一起,鉑金色的頭髮服順地貼在額頭上,鮮艷的嘴唇嘟著,就像是一對純潔可愛的小天使。不過仔細看,就會發現其中小一點的那個更富侵略性,他尖尖的小乳牙貼在哥哥白白嫩嫩的小臉上,在上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齒痕;短小的手腳赫然從被子裡鑽了出來,壓在德拉科的小胳膊小腿上;更過分的是,他竟然還緊緊地皺著眉頭——那張牙舞爪的小模樣,和盧修斯剛才在客廳裡的模樣有七八分相似。

  納西莎俯下身,憐愛地在兩個孩子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濕吻,白天和那些魔法部官員爭吵時的怒氣早已消失無蹤,臉上只有淡淡的幸福和滿足。在這一刻,她也和天底下所有的母親一樣,只是個眼睛裡只有自己的孩子的笨蛋了。

  盧修斯進入嬰兒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不過當納西莎轉向他時,他卻分明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了滿滿的擔憂。「盧修斯,有件事我必須和你談談。」

  盧修斯遲疑了一下:「我猜是關於伊格的?」

  「是的,伊格的靈魂和魔力都很不穩定,除了每天清醒的那一個小時,其他時間都是在魔力暴動中度過的。以前有家庭藥劑師提供的靈魂藥劑還好些,可自從那個人消失後,那些原來舔著我們袍角的雜種一個個都跑得連個影子都看不到。你都不知道,」納西莎痛苦地摀住自己的臉:「前幾天他不知道從哪來召喚來了一把水果刀,還差點把它插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要不是之前設下的那個守護魔法……梅林啊,我就要失去他了。」說到最後,納西莎已經痛苦地把臉埋在自己的手裡,低低抽泣了起來。

  盧修斯長歎一聲,把手按在納西莎的肩上:「茜茜,安心點,沒事的。等這陣子消停一點,我就去請西弗勒斯來幫忙。連斯拉格霍恩都不得不承認他是本世紀僅次於黑魔王的魔藥大師,熬製的東西絕對比那些牆頭草來得好得多。」

  「可是之前你不是說他有可能在幫鄧布利多做事嗎?如果他告密給鄧布利多的話……」

  「告不告密也不差他了。現在那麼亂,哪裡都需要魔藥,怎麼會有能熬製靈魂魔藥的高等藥劑師肯放棄這個揚名立萬的好機會來給我們這些食死徒工作?何況,靈魂藥劑這種東西太敏感了,要是被有心了注意到肯定更麻煩。現在不是和鄧布利多硬碰硬的時機,在身邊放個他的人也能讓他放心點。」

  納西莎本來有點平復的情緒又激動起來,聲音猛然拔高:「你要拿伊格來換太平嗎,盧修斯?伊格是我們的孩子,而且他才一歲,根本不到應該承擔一個馬爾福責任的年紀,不要拿你的那套什麼家族理論來說服我!」

  「茜茜,我們只是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現在我們還能相信誰?至於西弗勒斯,在學校的時候我好歹照看過他兩年,他怎麼也得承我的這個人情。而且不管他是不是鄧布利多的人,他絕對不是一個會對毫無反抗之力的孩子下手的人。這是我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選擇了。」

  納西莎虛弱地靠在孩子們的床邊,眼眶漸漸地變紅了:「盧修斯,讓我再想想。那是我們盼了六年才盼來的孩子呀!當他醒著的時候,他就是一個小天使,會用軟軟糯糯的聲音叫我媽媽,會用他亮晶晶的眼睛就那麼看著你,一笑眼角就會斂起來,跟你一模一樣……哦,梅林的襪子呀,為什麼我的小伊格會出這種事,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盧修斯知道納西莎現在需要的只是一種宣洩,什麼也沒說,就這樣一直靜靜地坐在她身邊,輕撫著她的後背。

  一室寧靜,只有偶爾想起的輕輕的啜泣聲和孩子們細弱平穩的呼吸聲,空氣中瀰漫著嬰兒房裡特有的乳香。妻子偎著丈夫,弟弟挨著哥哥,伊格的小手也不知道滑到了德拉科的嘴上,德拉科翻了個身,終於把他徹底甩下了自己的地盤。白天的喧囂就這麼在一個小小的嬰兒房裡沉澱下來。


☆、第3章 疑惑X祖先X靈魂

  天邊漸漸露出了魚肚白。

  盧修斯輕輕地把熟睡的納西莎從自己的肩頭挪開,給雙胞胎床邊的沙發加了一個變形術,把它變成了一張鋪著柔軟被褥的大床,這才將納西莎安置在了上面。又揮動蛇仗,給壁爐裡的火加了一個烈火熊熊,盧修斯揉揉有點發酸的肩膀,對牆上一個剛打了個盹的畫像道:「阿爾弗雷德閣下,能否麻煩你請阿奎拉到小書房等一下?」

  畫像矜持地用手中的蛇仗在他面前的草地上敲了一下,遲疑了一會兒,才開口道:「盧修斯,在這之前,我建議你最好先給伊格用伊斯坦恩窺測術檢測一下。你知道的,在魔法界,父系比母系享有更大的權力,特別是靈魂方面。因此,即使是為了自己的兒子,納西莎也無法在他身上使用據說具有最強效力的探測術。」說完這才轉身離開。

  盧修斯有點疑惑地盯著眼前空蕩蕩的畫像,阿爾弗雷德‧馬爾福出生在英國第二次妖精戰爭最激烈的時候,他的父親,奧爾夫‧馬爾福先生,為了家族血脈的延續,在馬爾福夫人懷孕不久就把她和肚子裡的孩子一起送到了德國的城堡。從家庭教師到後來的德姆斯特,他接受的一直都是德國的教育,有些嚴厲古板、不近人情。據說他被繪成畫像至今就沒說過幾句話,平時也只是腰板挺直地坐在畫像裡,安靜地看著自己的後代。是什麼讓他開口的,又是什麼讓人認為伊格身上竟然需要用到邪惡的伊斯坦恩窺測術的?

  伊斯坦恩是一千年前德國一個與薩拉查‧斯萊特林齊名的黑巫師。不過與薩拉查的以自己的強大聞名於巫師界不同,伊斯坦恩是以人體試驗而聞名的,麻瓜、巨人、吸血鬼、狼人等一切智慧生物都在他研究的菜單上,就連純血巫師都不例外。因此,就算他在德國的巫師狩獵活動在殺了不少麻瓜教廷的成員,那邊的純血巫師還是對他恨之入骨。他自己最後也死在一個被他殺了後裔的吸血鬼手上的。而伊斯坦恩窺測術就是他發明來檢測自己「可愛」的「實驗品」們的靈魂狀況用的。據說通過這種邪惡的法術,能完整地窺見被實驗品的靈魂狀態。

  雖然不認為會有什麼作用,但是鑒於這種法術唯一的好處就是不會對被實驗體造成傷害,盧修斯還是遲疑地將自己的蛇杖對準了伊格。不過很快,他臉上的輕鬆就被驚恐取代了,瞳孔倏地擴大,血色也迅速地從他臉上退去,蒼白的嘴唇抖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透過蛇杖尖端發出的血紅色光芒,他可以看到伊格原來乳白色的靈魂現在已經近乎透明,僅僅通過幾根細不可見的絲線纏繞在肉體上,似乎下一秒就會直接消失!

  匆忙趕到書房,盧修斯目不斜視地走過正在牆上搔首弄姿的阿布,直接看向正襟危坐的阿爾弗雷德:「我該怎麼坐?」

  阿爾弗雷德苦笑了一下:「盧修斯,別激動,你都還沒有告訴我伊格的情況怎麼樣。」

  盧修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詳細地把伊格的情況描述了一遍。在描述中,他的情緒也慢慢平和下來,手也終於不那麼用力地攥緊著自己的蛇杖了,蛇杖上的小蛇鬆了一口氣,一脫離他的掌控就馬上游到了杖身中央。

  阿爾弗雷德的臉色不由得變得凝重起來:「靈魂法則是獨立於魔法之外的神秘領域,即使毀滅身體也不足以傷害靈魂。據我所知,能夠傷害靈魂的方式只有那麼一種,難道真讓路易斯猜對了?」

  「是什麼?」

  「魂器,伊斯坦恩發明的禁術。城堡的書房裡應該沒有關於這方面的藏書,我知道的並不多。不過,路易斯知道的應該會多點。」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轉向牆上一個正在掏耳朵的老傢伙。不過他似乎像什麼也沒有聽到一養,幹得像橘皮一樣的臉抖了一抖,繼續開始掏另一隻耳朵。

  盧修斯額角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尊敬的,活了五百歲的,經歷過魔法界三次巫師戰爭、兩次妖精叛亂的,博聞廣識即使連尼可‧勒梅那老妖怪都比不上的路易斯‧利‧卡米爾‧琉克勒西‧馬爾福閣下,我能向您請教一個問題嗎?」

  路易斯的手終於離開了耳朵,不知道從哪裡折騰出了一副金絲眼鏡,把它架在自己高挺的鼻樑上,這才點了點頭,示意盧修斯繼續。

  「關於魂器,您知道多少?」

  路易斯用手順了順自己長長的白鬍子,滿意地看它們在畫像附帶的美容魔法作用下變得順滑稠密,又扶了扶眼眶,才道:「魂器的製作嘛,我知道的不多。不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位黑魔王先生就是你見過的最近的魂器產品。」

  盧修斯揚了揚眉,靜候他的下文。

  「製作魂器的最大要件就是殺戮,殺戮本身並不會對靈魂有什麼影響,真正導致靈魂分裂的是通過殺戮而撕裂自己靈魂的行為。當然,這只是分割,而不是削減,即使是魔鬼火焰也不能完全毀滅一個靈魂。曾經有傳聞說製造魂器能長生不老,但是……誰知道那些製造者們哪裡去了,至少沒有人再看到他們。小盧修斯,雖然永生聽著還不錯,不過我可不建議你嘗試這個。我記得第一次看到那位小裡德爾先生的時候,他還是一個風度翩翩的英俊孩子,和老路易斯我年輕時比也就稍微差了那麼一點,和阿布兩個站在一起真的是佳偶天成,配得很。要不是阿奎拉那孩子堅決反對……」

  「那是一個混血!」,「我現在需要聽的不是這個!」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盧修斯警告地瞥了眼打算為他當年拆散了一對情侶的行為作辯護的阿奎拉,繼續道:「我想我現在需要的是如何解決伊格的靈魂問題的方法,老路易斯閣下,而不是已逝的父親眾多花邊新聞中的一則——就算其中的另一方是那一位也一樣——他已經消失了,短時間內,馬爾福除了麻煩什麼也無法從中獲得。至於長時間的話,……我想,鄧布利多也不會給他重新出現的機會。」

  「……你還真是現實。」

  「一切為了馬爾福家的延續,不是嗎?」

  「我就說小阿奎拉教孩子的那套不行,活著的時候把兒子教成了一隻孔雀,死了又把孫子教得鑽在了錢眼裡。他出生的時候我好不容易從奧古斯丁那裡搶了他的命名權,就是希望他能和我一樣進拉文克勞,結果那小子,唉,整一滑不留手的小蛇……好吧,好吧,你別生氣,我繼續說。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半年前那位裡德爾先生的樣子可不太好——盧修斯,你不會想要那樣的……啊,你把那條蠢蛇離我遠點,我接著說不成嗎?」路易斯飛快地避開盧修斯湊到他鼻尖的蛇杖,言歸正傳:「如果你能確定伊格的靈魂只是顏色變淡而形狀沒有變的話,我只能說,那絕對不會是魂器。魂器是物理性——物理,麻瓜的物理你知道吧——好吧你不愛聽我就不說了,魂器製作會改變靈魂的形狀卻不會改變他的本質,你看伊格有像小裡德爾先生一樣變得沒鼻子沒眼麼?」

  盧修斯摁下額頭的青筋:「那伊格的情況到底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咳,咳,小盧修斯別這麼衝動啊!空間、時間與靈魂之所以被稱為魔法界最深奧的課題,就是因為它的神秘莫測。現在小伊格說不定能親身體驗研究它,這可是羅伊娜‧拉文克勞都求之不得的奇遇啊……啊,謀殺啊!」

  還沒等盧修斯衝動之下四分五裂了自己這個基因變異的祖先,路易斯就飛一樣地逃走了,留下一幅空蕩蕩的畫布。看那逃竄的速度,絕對地輕車熟路、駕輕就熟。

  阿奎拉在旁邊攤了攤手,試圖勸慰愁容不展的盧修斯:「一個在法國佬包圍中長大的馬爾福,你還能奢望他些什麼——真的很難想像環境竟然能對一個馬爾福有這麼大的影響。好了,盧克,想開點,你得慶幸他現在已經死了。想想吧,我可是在他的聒噪中長大的。」

  「我只是在想,路易斯可是活了將近500年,他都沒有想法,難道我就真的只能聽天由命麼?」

  「盧修斯,你是把他想得高了,還是把自己想得太低了?就算活了五百年,他也只是一段記憶。你也知道魔法界有一句諺語,記憶就如紡錘上的絲,一個死結就足以打亂全部。五百年的記憶可不是這麼好理清的。而且,至少你現在就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你可以每天都給他加一打防護魔法,讓他不至於因為魔力暴動而傷害到自己。你可以用血緣魔法吟唱魔文,讓他的靈魂穩定下來……你可以做的事很多,孩子。我雖然不喜歡阿不思‧鄧布利多,但他的一個觀點我卻很欣賞——『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力量,它比一切法則都要強大。」


----★☆ 第一卷 穿插著HP的獵人生活 ☆★----

☆、第4章 成長X流星街X秋天

  獵人世界,1983年,秋。

  流星街的日子不需要日曆。在這裡,日子彷彿一成不變,搶奪、殺戮與死亡是永遠的主旋律,弱肉強食的戲碼年復一年地在這裡上演,就像千百年來都不曾變過的。

  然而,對流星街中的每一個人來說,時間的意義卻又可以與生命比肩。在她的考驗下,嬰兒長成孩童,孩童變為少年,少年長為強者——倘若他或她沒有先變成枯骨。

  伊格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自從在五年前週歲生日夜的那個的夢後,伊格每晚入睡,都會來到這個詭異的地方。一開始的時候,這位嬌生慣養的小少爺是十分不滿的,灌進嘴巴裡的東西都是臭的,還會腐蝕嬌嫩的腸胃;吸進鼻子裡的空氣是臭的,還會刺激柔弱的鼻腔;穿在身上的衣服是臭的,還會捂出一身的疹子……總之,流星街的東西並沒有哪樣是符合小少爺的標準的。對此,當時還只是個真正的週歲嬰兒的小少爺直接放縱了自己的生理本能,充分調動了馬爾福用來吟詠華麗的詠歎調的高貴的聲帶,稀里嘩啦地大哭了一場,希望這樣就能回到母親溫暖柔軟的懷抱。

  可惜的是,他人生第一次有意地利用自己的眼淚的行為只為他招來了一頓胖揍。同時,在付出了三根肋骨的代價後,他還享受了人生的第一頓飢餓——那種胃部像火燒一樣的疼痛,即使他之後在馬爾福莊園往胃裡賽的東西再多也無法消除這一痛苦。

  生活就像強、奸,如果不能反抗她的話,唯一的選擇就是享受她。

  從那以後,即使不知道不能哭的原因,才一歲的小少爺就諂媚地學會了放棄哭泣。而那時,在盧修斯夫婦的溺愛下,連單詞也只會發些最基礎的DAD、MUM之類的哄人用語的小少爺,更不可能把自己的鬱悶發洩給別人知道。——誰叫馬爾福夫婦在他身上用了幾乎所有的偵測魔法,卻從沒想過給自己的兒子一個攝魂取念呢?

  生活最最是磨礪一個人的課堂。

  等到伊格三歲的時候,當他的兄弟還只會對著到處亂飛的玩具恐龍流口水,他已經能翻閱簡單的插圖書籍,口中流利地蹦出各種魔咒。同時,他也發覺了自己夢中世界的異狀——沒有魔力,沒有魔法,卻擁有強大的肉體力量和速度。不過那時的伊格小少爺並沒有太大的驚慌,他只把這裡的人當做了介於吸血鬼和巨人之間的存在——不已血液為生,有點腦子,肌肉力量強勁,不過也僅此而已。鑒於自己在那邊鍛煉得越發純熟的戰鬥技巧對加強自身的力量並無不利,而在那邊戰鬥受到的傷害除了些許痛感之外並沒給現實中的這具身體造成任何傷害。作為一個強烈希望能夠表現自己的獨一無二,證明與包括自己的雙生哥哥在內的所有人不同的男孩,不管是出於那種微妙的優越感還是那點深埋在心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嫉妒心,最終選擇了繼續隱瞞。

  至於說為什麼這個兩邊跑的靈魂不會出現類似於莊周夢蝶或者蝶夢莊周之類的疑惑,那還得歸功於他那個每天白日操勞,深夜還會為他灌上一杯靈魂藥劑,施上幾個血緣魔法的父親。很多時候,每當他在那個世界被打得傷筋斷骨、暈死過去時,當他在納西莎為他鋪就的乾淨溫暖的被褥裡醒來時,總能看到父親坐在自己的身旁,不顧身邊被自己暴動的魔力炸的到處飛的傢俱,疲憊地靠在床邊的軟椅上,銀白色的蛇杖吐著綠色的光——與阿瓦達同源,卻充滿了勃勃生機的綠色,讓自己那幾乎烙印到靈魂裡的疼痛平息下來。而每當享受這種寧靜而平和的氣息時,這個因為幾乎沒有睡眠的生活而變得不堪重負的幼小靈魂才會難得地平靜下來,深切地感覺到,自己是多麼真實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到了四歲的時候,伊格已經有足夠實力搶到外面流進流星街的那些五花八門,從外形到內容都充滿了各類詭異符號的書籍。而在這個三人組織越來越向一智囊兩打手的方向發展的良好形勢下,窩金和信長也不介意他用自己搶奪的麵包來換取那些毫無用處的鬼畫符——即使是這個小東西的撫養者,他們也沒有任何干涉一個有能力自力生存的人的決定的權力;而作為一個同伴,既然伊格換取書籍的麵包是從他自己的食物中扣除的,他們更無置喙的權力。因此,通過這些薄薄的、卻承載了人類幾乎所有智慧的紙張,伊格有了更切實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猜想——他夢到的世界與他所在的並不是同一個。

  拜那位拉文克勞的祖先和馬爾福對內幾乎不設防的書房所賜,他這時已經知道,在他所在的那個世界裡,任何力量的獲得都與光明與黑暗兩個基本元素脫離不了關係。這兩個元素再衍生出水、風、土、火四大元素,霍格沃茲的四大學院——斯萊特林、拉文克勞、赫奇帕奇、格蘭芬多就分別以其中之一作為自己的代表。

  而他夢中的那個世界,除了有著和麻瓜界幾乎一模一樣卻更顯高級的自然科學體系,作為思想淵藪的神學和哲學也是極為發達。最重要的是,除了一樣地處在麻瓜所說的太陽系中地球的位置,那個世界的大陸分佈也與這個世界迥異。彷彿是造物者開的玩笑,在這邊所有的大陸都被通過詭異的方式移位,以厄裡斯魔鏡上篆文的方式命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種根本不符合麻瓜界地理學理論的排位方式,這裡魔獸眾多,魔境重生,海流洶湧,珍藏遍佈——最重要的是,這裡沒有馬爾福。

  這樣說並不是因為他不知感恩地對自己的家族抱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只是,一個沒有馬爾福的世界——這可真是美妙。孩子的心思最是敏感,他已經受夠了每次納西莎想到自己青睞麻瓜物品時那種的厭惡、傷心與掙扎的情緒,受夠了祖先的畫像們在為馬爾福家出了一個天才歡欣雀躍時對出一個叛徒的擔心,受夠了他們為自己的黑魔法天賦驕傲的同時卻又隱晦地糾結於這個野心勃勃的小男孩會不會傷害他的繼承人哥哥。固然他很享受父親對自己一如既往的寬博深遠的愛護,享受德拉科在有人閒言碎語挑撥離間時對自己的維護,但對於有一個能暫避那些紛爭的小天地,伊格還是表達了由衷的興奮。

  現在他終於可以自由而完全地投入到薩拉查、伊斯坦恩和其他偉大的黑巫師們留下來的那些深奧而有趣的禁術研究中而不擔心畫像們無處不在的耳目,可以毫不在意地翻閱各種研究麻瓜人體解剖和武器製造的書籍而不用擔心納西莎的尖叫和家養小精靈的撞牆聲了。

  現在,唯一需要解決的是流星街資源的匱乏問題了。

  「那麼,要做點什麼呢?」伊格的雙手閒閒地插在自己破牛仔褲的口袋裡,無聊地在街上晃蕩,看著周圍的人像雨前的工蟻一樣忙碌地往自己的巢穴裡搬東西。

  冬天就要來了。

  在一個缺少藥物、缺少房屋、缺少衣食的地方,人類所面臨的一切困境都被最大化了,溫度的一丁點變化都會為死神帶來一頓饕餮盛宴。

  春天,在傳說中本該是萬物復甦的季節,嫩綠的植物從地裡抽長而出,山間小獸亂跑,河裡溪水四濺,生機勃勃——然而,這些都不屬於流星街。在一千五百年前,流星街也不過是沙漠正中央最荒蕪的一塊,經過一千年的垃圾堆積,這裡的少有的綠洲也早已完全酸鹼化,地面寸草不生,地下——挖了十幾米都還是垃圾,誰知道再下面是些什麼?

  然而,問題並不僅止於食物的匱乏。冬天的積雪融化後,雪水迅速地透過垃圾和沙礫的縫隙浸入土壤,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地被餓斃凍僵的屍體。屍體上爬滿了各種食腐生物——流星街可不只是人類的地盤,任何生物,只要有能力就能在這裡生存下去——當然,到目前為止,能在這片土地長久的生存下來的,也只有那些會為人類孜孜不倦地清理垃圾卻不擔心被人類吃掉的清道夫。

  可惜這種熱心的生物並不會因此受到流星街人的歡迎,原因也是不言而喻的——在它們的作用下,瘟疫開始流行。食物裡,水源裡,甚至空氣中,到處都瀰漫著毒氣,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肆意收割著人們的生命。體格健壯的人被留下,衰弱的只能祈禱幸運之神的垂憐。幸而對付病菌,人類有最古老的方法——火。沾染了病毒的食物、屍體被丟進火裡,地下的暗流被引了上來,煮沸再被食用,事情似乎變得朝好的方向發展。

  可惜,正如富蘭克林所說,在流星街,一切好的東西都不會持續太久。很快,下一輪的篩選就會接踵而來。瘟疫結束後不到一個月,嚴酷的高溫就會來臨,熱燙的空氣讓人的肺裡都似乎生氣了膿皰,即使是最平常的呼吸都會帶來仿若撕裂的痛苦。

  白天,白花花的陽光直接照射在毫無遮擋的皮膚上,立刻就能聞到一陣烤肉的焦香;到處棄置的垃圾發出撲鼻的惡臭,手一摸上去就能燎起一層泡;那些金屬或者玻璃的垃圾還會反射出驕陽刺目的光芒,只一下就能閃瞎人的眼。人們只能躲在自己的暫居地裡,或者哪個垃圾堆犄角旮旯的陰影裡,躲避太陽的曝曬。這個季節,晝伏夜出是幾乎所有流星街人的生活習性。

  到了晚上,一切熱度退去,流星街又變得熱鬧起來。人們在黑暗中靠自己敏感的嗅覺和聽覺尋找著食物的訊息,殺戮和搶奪交織成夜晚的狂歡。有些人出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有些人丟失了自己的胳膊或者手臂,有些人則帶回了濺滿鮮血的食物和各類生活用品,真正是「幾家歡喜幾家愁」了!

  酷暑會一直持續五個多月,到了大約九月間,也就是差不多現在這個時候,流星街也彷彿從午睡中醒了過來,像每隻急於過冬的鼴鼠一樣,開始忙碌起來。

  流星街的冬天並不是個適於出門的天氣,嚴寒使這裡到處都變成了兇殺場。任何試圖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的雙手都得付出整層皮被黏在冰面上的代價,而任何陷在深雪裡的腿也可能不再屬於它們的主人——這個唯一降水的季節同時也是最為肅殺的一個。被褥和衣物本來就少,還經常有可能被撕一點去當作點火的燃料,要喝水只能把冰放在嘴巴裡捂熱,連洗個手都是奢侈的享受,食物永遠都是冷硬的乾糧,一口咬下去可能蹦了自己的牙齒。除此之外,還得擔心冬天的暴風雪會不會壓垮自己簡陋的小屋。無數人還在睡夢中就被嚴寒和飢餓奪去了生命,整個流星街冰冷地如同死域。——與此相比,來自同為人類的鄰居的危險也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因此,冬天前的秋天就顯得格外重要,也正是在那個時候,一個人才更需要防範他的鄰居。生活必需的食物、清水、衣被,對付不受歡迎的雪夜拜訪者的木棍、鐵片、刀劍,加固自己簡陋的居所的木頭、鐵釘、石塊,甚至包括毫無作用的紙箱、書本、飾物,細微財產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秋天啊,這可真是一個萬木肅殺的好季節!」伊格緩緩地朝這附近唯一一處賣書的地方走去,似乎找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了啊。


☆、第5章 雲海X書X手

  伊格此行的目的地是雲海老頭的小書店。

  說起雲海,他也算是流星街的異類了,這個滿臉刀疤還要硬裝慈祥的老頭是個一個難得全手全腳地從黑幫退下來的高手,不過,出乎大部分人意料的是,這個光榮致仕的老頭似乎太過順遂以至於忘了自己很快就要被流星街殘酷的生存法則淘汰的現實,竟然選擇了回流星街養老,還不知好歹地開辦了個很會招人眼熱的小書店。

  雖然嘴上曾吹捧過他為流星街的未來添磚加瓦的崇高精神,但實際上,伊格認為他是永遠不會理解這種格蘭芬多蠢獅子的獻身精神的。事實上,使這位傲慢的小少爺彎下自己高貴的脊樑的也確實不是這種收益為負的可笑情節,而是他屋子裡滿滿的藏書。

  憑著這些年在黑幫打下的底子,老頭能拿到的書又多又全,在這一帶也算是小有名氣了。據空海老頭自己的說法,只要付出足夠的代價,即使是那些被獵人協會聲明保護的珍貴文件,他也能給你弄個拓本來——只是這種代價也很少有人付得起就是了。對於這種把難得的物資輸送渠道用來弄書的行為,不是沒有人想過把他「引導」向更正確的途徑,而鑒於他們其中的大部分人最終都變成東邊或者西邊的垃圾堆裡的食腐者們的食物,小書店難得地保持了完整。

  不過現在,也許這個「又多又全」的名聲恐怕也有被打破的危險。

  「什麼?怎麼會沒有!?這是外面最普通的出版物吧,應該是你隨便進去哪個拐角的書店,往書架上一掃,就能找到的東西吧?怎麼可能找不到!?」

  伊格灰頭土臉地衝著店主怒吼。因為長時間的翻找,現在他的樣子有點狼狽,幾縷鉑金色的髮絲胡亂地散在了額前,冰藍色的眸子滿滿地都是憤怒,而鼻尖處粘著的幾粒粉塵和鼓得更加嬰兒肥的臉蛋則讓他的怒氣被打了好幾分折扣。

  作為流星街的書店,雲海的書店完美地表達了流星街的風格——所有的書像垃圾一樣胡亂堆在那裡,一扒拉就會騰起一層嗆鼻的灰。伊格自從第一次劃拉著三歲的小身板在裡面找書後就發覺,這個老頭似乎是故意把書弄這副樣子的,並惡劣地享受著每個在其中找書的人的狼狽樣。——或許這是人老了都會有的毛病?伊格想到那個給自己家找了不少麻煩的老蜜蜂,據說他最愛的食物是蟑螂堆?哦,這實在是太可怕了!伊格晃晃腦袋,把自己埋在一堆白鬍子和蝴蝶中的臉趕出自己的腦袋。

  「不,不,」雲海用他左手僅剩的那根胖胖的食指搖了搖:「小伊格,你現在還不會明白,『隨便進去哪個拐角的書店,往書架上一掃,就能找到的東西』可不是你要的那些書,而是這個。」他從書堆的最上方撿起一本伊格向來不屑的色、情刊物,在他面前晃了晃,「可惜你從來都不愛理我的勸告,相信我,這東西不多看點的話以後會吃虧的——那個小傢伙可不像你這樣。」

  伊格厭惡地看了眼上面搔首弄姿的女人:「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我就不得不懷疑你口中那位三歲就從你這裡盤剝了大量書籍的先生是不是真如你所說的那麼精明了——至少我是不能理解這種用麵包來換取一種自己這年齡都享受不到的滿足有什麼用?」

  雲海無奈地攤了攤手:「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對了,那個小傢伙要我告訴你,他有你想要的那些書。你要不要見見他?」

  「他肯轉讓?」伊格的小臉上閃過一絲興奮,不過很快就被警惕所取代:「他想要我付出什麼代價?」

  「他說想要和你當面談談。不過說起來還真巧,你們兩個都是三歲開始就在我這裡看書,一個看了快七年了,一個也有三年了,竟然一次都沒見過面。啊,我跟他說過今天你也許會過來,你要不要等等,說不定就能見上面了?」

  「可是很奇怪吧,我們互相都聽說對方三年了,為什麼現在突然想見我?明明那也只不過是套普通的介紹神跡的書吧?」

  空海敲敲腦袋:「這個問題我也問過他,結果他回答我說……」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伊格一眼:「他說會想要看那些書的人,一種是生活在幻想中的傻瓜,一種是追尋夢想的勇者,他想要親眼看看,你屬於哪一種……啊,他來了。」

  與此同時,門外平穩而有力的腳步聲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禮節性的敲門聲。

  你這算是徵詢我的意見嗎?伊格咬牙。他可不相信這個在血雨腥風中過來的老頭會在來人出現在家門口時才反應過來——他甚至很可能就是為了分散注意力而與自己東拉西扯的。

  雖然有一套自己心儀已久的書作彩禮,他並不排斥與自己這位嗜書的前輩見面,但這種強迫中獎的行為還是讓他產生了一種被算計的感覺。

  不過現在,空海老頭的這聲「他來了」,卻讓和窩金呆久了,難得地沾染了一點強化系的直覺的伊格感覺到了一種不怎麼另人愉悅的幸災樂禍。——不錯,逗弄外表沉穩、內心敏感,也就是俗稱悶騷的伊格一直都是老頭的樂此不疲的一項活動,而這次,他聲音中怎麼藏都藏不住的算計更是生生讓伊格打了個冷戰,門口那每一個間隔彷彿都被完美地計算好的腳步聲更是讓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某種落荒而逃的衝動。

  雖則如此,對知識的熱愛和對未知的好奇最終還是壓倒了那個在他現在看來十分不可信的直覺。而且,從事實上看,他也沒有可能從空海老頭那狹窄得只能勉強容納一個人的門出去而不驚動那位拜訪者。因此,他還是作出了一個據他後來一直宣傳追悔莫及的決定,留下來看看這位在流星街頗富傳奇的人物。

  對方才走進老頭的書店,伊格的身子就不自覺地緊繃了起來,寬大的袖子微不可見地一抖,一片黑褐色的鋒利刀片瞬間立刻滑落到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間,沒入指腹的陰影裡。雖然因為逆光的關係,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個瘦削挺拔的身影。不過在流星街六年的生活足以使他養成把戰鬥本能融入到生活中的習慣,腳步、血腥、汗味、狐臭、陰影、灰塵,任何會引起空氣細微變化的味道、聲音與圖像都可能被他被歸結為戰鬥的前兆。而此時,雖然上述的徵兆一個也沒有出現,但多年戰鬥培養出來的自覺卻使伊格心中一凜。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在這個年紀,就能把自己的氣味這樣完美的隱藏起來?如果這人出手,他又能有多少還手之力?

  門口的人漸漸走近,輪廓也漸漸地清晰起來。這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只通過走路時手腳搖擺的方式就可以一眼看出是個浸淫在戰鬥中多年的人,身上的衣服明顯大了一倍,顯然是直接把大號的成衣撕下袖管和褲管製成的,肥大的褲管和腳管處空蕩蕩地晃著,露出裡面精裝有力的肌肉。衣服被洗得發白,不過從花扣、樣式等處還是不難猜出這身衣服原本應當是一件黑西裝,頭髮、耳後和脖頸處都是幹幹靜靜的,可以看得出,這是一個非常注重修飾自己,或者說隱藏自己的人。最後,伊格還細緻地發現這個人的袖角和手肘的位置更是有好幾處被磨得起毛,可以看出這件衣服的主人對閱讀的熱愛。

  此時,來人的手裡正抱著剛才雲海提過的那幾本書,白皙的手指在黑色書皮的映襯下顯得分外顯眼。伊格的視線只碰到他的手時就挪不開了。那是一雙怎麼樣的手啊?指甲被修剪到齊肉處,不會長到妨礙戰鬥,同時也保證了每根手指都能發揮出他們最大的能量;飽滿的指腹被微有薄繭的皮膚緊緊地地包裹著,閒閒地搭在書皮上;指關節明顯比指骨處更加粗大而有力,彷彿一下就能捏碎人的頸骨——這是一雙殺人的手!

  伊格只覺得一股遇到強者的興奮突然從腹中升起,取代了原來的緊張和猶豫。這樣的手,這樣的敵人,若能與之一戰,若能與之一戰……不,現在不行,差得太多了。伊格抬起頭,眼睛裡都是滿滿地興奮:「如果五年之後……不,三年之後,我們都還活著的話,就來打一場吧!」

  來人一愣,隨即笑出聲來:「好啊,雖然對我邀戰的人很多,不過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預支我的戰鬥呢!」

  伊格被他笑得一晃神,這才看清楚來人的臉。那一瞬間,伊格彷彿以為自己看到了祖父描述中那個風騷獨攬的黑魔王,強大的實力,魅惑的容貌,深邃的黑色眼睛如一口千年的古井,寒氣四溢,卻又讓人恨不得溺斃其中。同時,他也突然相信了那些自己曾經嗤之以鼻的關於惡魔之子的傳聞——眼前之人,實不愧這個稱謂。

  而在這時,對方對他似乎也鑒定完畢了,平直地朝他伸出了右手,臉上露出一個幾乎可以稱之為「靦腆」的笑容:「那麼,我未來的對手。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庫洛洛‧魯西魯。我想,你就馬爾福先生了?」


☆、第6章 王者X招攬X訪客

  庫洛洛和伊格相識一個月後。

  站在小書店的門外,庫洛洛無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好像剛才朝他摔過來的大門真的和他的鼻子親密接觸過一樣,對伊格笑得一臉陽光燦爛:「空海什麼都好,就是太害羞了點。」

  那是因為你不但一分錢沒用就從他那裡摳了十七八本書還把他他八十幾年前的少男情懷拿出來嘲笑了,偶像破滅的伊格心下腹謗。不過考慮到自己懷裡和窩裡得自對方贈與的幾十本書,以及雙方實力短期內不可能逾越的那道鴻溝,他還是配合地保持了沉默。

  不過,他也不得不在心底承認庫洛洛對算計人心的高超的天賦。在這一個月裡,他見過不少庫洛洛和不少人打交道。無論是對什麼樣的人,他幾乎都可以迅速地判斷出對方的性格、喜好、禁忌,進而通過言語的魅惑、行為的誘導,精確地控制對方的情緒以至於行為,達到自己想要的目標——這種天賦,世界上大多數人盡其一生也不見得能達到萬分之一,卻出現在了一個只有十歲的少年身上,除了上天的厚愛之外根本無法有別的解釋。

  就拿自己而言,再未見庫洛洛之前,他是有一點好奇的,但也僅止於好奇而已。不知道是因為大多流星街人更倚重實力而缺乏思考,還是因為庫洛洛自己在戰鬥中更傾向於使用智謀,或是因為他有意為之的誘導,在傳言中,這個惡魔之子其實一直是以一種頭腦發達而四肢簡單的形象出現的。

  而在雲海那裡見到庫洛洛後,他對他的感覺也更多是一種對強者的敬畏和防備,畢竟他們兩個見面的理由實在太過不符合常理,更像是雲海和庫洛洛兩個早有預謀的行動。但那又怎麼樣呢?不是他妄自菲薄,雖然自己的成就以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已經很大了,但以絕對不足以到兩個流星街最著名的一老一小合謀算計的程度。於是伊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庫洛洛送上的慇勤,或者說是預支的報酬,耐心地等待著對方的下一個舉動。

  而這一個月來,庫洛洛的行動卻讓他更加的疑惑。他毫不避諱地在自己的面前變臉,展現他的陰謀與算計,讓自己清晰地看到他翻雲覆雨的軌跡;介紹自己給他的同伴,有選擇性地讓自己參與他們的活動;和窩金和信長「切磋」,讓這兩個大老粗對他的實力交口稱讚。有時候會讓他做一點簡單的事,說是作為書的報酬。有好幾次,伊格故意犯了些不大不小的錯誤,卻發現對方的意向似乎不在這些事的結果上,反而是觀察自己處理這些事的方式居多。如果不是庫洛洛一直絕口不提合作或者招攬之類的問題,他都要以為庫洛洛看上他們這個小有名氣的組合了。

  與此同時,他也發現自己在這一個月的接觸中不自覺地放鬆了警惕——一個月前,他還能在庫洛洛的氣息出現時立刻就下意識地進入戰鬥狀態,而現在,他已經能夠在對方說些不合時宜的冷笑話時一臉無奈地神遊了。畢竟在危險狀似遙遙無期時,沒有誰能一直緊繃著過日子。

  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伊格看著庫洛洛幾個縱躍跳上附近海拔最高的一個垃圾堆,從那裡俯瞰著下面空蕩蕩的道路,對他招了招手。冬日刺骨的寒風揚起他的短髮,露出上面精緻的等臂十字架。整個白茫茫的大地上似乎只剩下那麼一個人,堅定、強大、冷靜、聰明、殘忍、我行我素,幾乎所有流星街人心目中的褒義詞都可以用在他身上,只要一揮手,就會有無數的人蜂擁而上,匍匐在他的腳下,心甘情願地為他做牛做馬。

  但這些人裡不會有他。

  伊格裝作沒有看見庫洛洛的手勢,跳上了另一個矮點的垃圾堆。儘管可能永遠都不會站在最高點,但他,伊格‧馬爾福,並不想重蹈祖父的覆轍,他是完全自由的,不需要也不可能屈居任何人之下。

  被白雪覆蓋的流星街是與往日完全不同的景象,在天地的惠賜下,以往色彩斑斕的垃圾山紛紛披上了一層白色的外衣,起起伏伏,一直蜿蜒到遠方。冬日的街道上沒有幾個行人,白茫茫的大地上,天地間似乎就剩下這兩個並肩而立的男孩。

  伊格並沒有意識到,或者意識到了也不想回應,庫洛洛已經對他發出了招攬。


  當天下午伊格回屋的時候,比平時稍微早了些。

  不過當他站在自己的門外時,他眼裡閃爍的寒光比外面的冷風還要冰。

  屋子裡只有一個人,但那人絕對不會是窩金或信長!空氣中傳來被清洗過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火藥味,還有一絲絲的煙草的味道,門口也有一點掉落的煙絲。這種煙草的氣味和煙絲的形狀他早上還在一個黑幫的人員身上看到過,當時他還奇怪,怎麼最是貪圖逸樂的黑幫會在這個時候派員來到流星街,沒想到現在就將在自己的屋子裡見到他。屋子裡的人大概也聽到了外面的聲音,腳步聲向門口傳來,現在跑是來不及了。

  「外面是什麼人?」來人的聲音十分帶著變聲期後才有的低沉,卻又不乏少年特有的激情,聽起來似乎十八九歲的樣,應該不會是自己白天看到的那個有著詭異氣勢的二十多歲的大塊頭。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吧,不請自入地入侵者?」

  草草地安在門口處的破木板被掀開,露出一張到處都是傷疤的土黃色方臉,正是白天他看過的那個黑幫成員。來人的視線先是警告性地在他兩指之間的刀片上頓了頓,在他身上逡巡了幾圈,最終停留在了他的頭髮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你就是窩金養的那個孩子,竟然還沒被養死麼?」說完轉身回屋:「是選擇在外面等還是進來,隨便,不過記得把門關上。」

  伊格為對方的大度撇了一下嘴,跟著走進了屋:「不錯,我就是那個還沒被養死的孩子,請問你又是哪位?」

  大塊頭大咧咧地屋子裡唯一的破氈上坐下,解下腰間黑亮的機關鎗深情地擦拭起來:「富蘭克林。我是來找他們兩個打架的,你不用管我。」

  伊格也沒有理會他的意思,自顧自來到房間的一角,捲起袖子開始忙活起來。只見他先從外面搬了個大冰塊回來,放在個不知道修補過幾回的鐵桶裡,架在小火堆上燒融。又在那等了幾分鐘,直到裡面的泥沙、污漬慢慢沉澱後,才小心地把裡面的水倒到一個專門用來裝水的大木桶裡。如是反覆了七八次,一個木桶的水才差不多被裝滿。做完這個每日必做的工作量後,伊格才稍稍地鬆了一口氣。——流星街資源有限,雖然不靠搶奪就無法滿足基本的生存需求,但即使是強者,他們大部分的食物也都是自己在垃圾堆裡翻找出來的,而水也是自己儲存的雪水和雨水。自己能生存下去時就不必剝奪他人生存的權利,這是強者的不屑與驕傲。

  做完這些事,伊格也感覺有些口渴了。他扒開地面的垃圾,仔細地挖出兩隻有精緻花紋的木頭碗。這是他三歲半時第一次變形術成功的傑作,在沒有魔杖的情況下,這個小小的魔法讓他幾乎耗盡了身上幾乎所有的魔力,而且讓他連續在床上躺了三天,為此還被信長罵了一頓。當然,他對外的解釋只是為了搶這個木頭碗被其他的小孩子打傷了。畢竟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不想因為這種未知的能力成為眾矢之的,也不想拿自己的生命來賭在窩金和信長的眼裡自己到底有多重的份量。這種想法,即使他後來在那些宣稱神跡的書裡看到那些被稱之為「仙人之力」的異能的蛛絲馬跡時也沒有改變。

  用衣角把兩隻碗仔細地插了一遍,再把指尖仔細地在褲子上揩了揩,從木桶裡舀出兩碗水,一碗推給富蘭克林,一碗捧到自己跟前,小口小口地啜飲著。

  「富蘭克林大哥以前也是這一區的嗎?」

  「9區。」

  「咦,那麼遠,那富蘭克林大哥是怎麼認識窩金他們的啊?」

  「打架。」

  「我知道了,肯定是信長吧!窩金雖然脾氣也不好,但一般主動惹事的都是信長。」

  「哼。」

  「難道信長做了什麼讓富蘭克林大哥不高興的事嗎?」

  「那個白癡作過正常的事嗎?。」

  「富蘭克林大哥不要這麼說嘛,其實信長有的時候還是很不錯的,上回他就……」

  ……

  於是,等窩金和信長回屋的時候,房間裡的兩個人正圍著個火堆面對面坐著,相談甚歡。伊格還在火堆上架了個小鍋,看到他們回來,愉快地招呼道:「你們回來得真巧!我煮了點湯,你們要不要趁熱喝一下?對了,富蘭克林給你們帶跟我說了不少你們的事,虧你們還總拿我小時候的事說笑,我兩歲的時候就沒犯過你們八歲還在犯的那些錯誤了。」

  窩金在聽到「湯」的時候臉瞬間白了一下,搶先道:「剛才我在外面已經吃過飯了,信長什麼都沒吃,你這湯做得剛剛好啊!」說完一屁股在富蘭克林的旁邊坐下,一副死也不挪窩的樣子。

  進來得慢點的信長臉瞬間黑了,不過他馬上就找到了替罪羔羊:「富蘭克林不是客人嗎,當然要讓給他喝。」說著也不管湯熟沒熟,把整鍋湯直接端到了富蘭克林前面,在他詫異的眼光下瞪著死魚眼哼道:「伊格做的湯自己是不喝的,正巧我們倆都飽了,就便宜你了。」

  可惜老天似乎不是太待見他,信長剛說完這句話,兩人的肚子就齊齊地叫了起來。

  伊格冷哼一聲,把湯分成兩分,往他們面前一摔:「富蘭克林已經吃過了,剩下的這些都是你們的了!」


☆、第7章 故友X蛛網X德拉科

  「我跟你說,我去外邊看過了,也沒什麼好的,還沒流星街自在呢……啊,流星街就是外邊的人對我們這地方的稱呼。」

  「流星個屁,老子連個月亮都沒看過,還流星呢。不過你小子行啊,這就出去了?外邊怎麼樣,漂亮不?我聽人說,外邊的老鼠大得一隻足夠好幾個人吃飽了,睡覺用的也是東邊那個小頭目用的那種大集裝箱,真的啊?」

  「這麼說倒是沒錯,外邊的人吃的東西可真好吃,他們可不吃老鼠,吃一種比老鼠大上好百倍的東西,叫豬,一隻就有三個人那麼大。」

  「這麼好……」窩金的眼前瞬間冒出一隻像三個富蘭克林那麼大的老鼠,不由擦了擦嘴角流下的口水:「那得搶成什麼樣啊!」

  「你就別說了,」富蘭克林不爽地擺擺手:「我最討厭的就是這點,外面的人也忒不講理了,明明我都把他們打趴下了才搶他們的東西吃的,都吃到一半了,他們竟然還找了一班渾身綠色的人來打群架。打就打吧,睡更強東西就歸誰唄!偏他們打架前還總嚷一堆有的沒的,什麼「放下武器」了,什麼「抗拒從嚴」了,有時候喊了半天也不開打,跟個綠頭蒼蠅似的,吵死我了,害得我吃一頓飯比搶上一回搶你的飯還累,真是麻煩得很。」

  信長一拍桌:「那是你笨。下回我們三個也出去了咱四個搭伙,伊格肯定有辦法解決的,咱只要負責打架和吃飯就行了。」

  「就那小屁孩?」富蘭克林不屑。

  信長把刀往桌上一拍:「你說誰呢?走,出去跟我打一場!」

  「哼,信長‧哈查馬,你把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啊?打就打,誰怕誰啊?」

  窩金連忙打圓場:「現在天都黑了,有什麼好打的?再說什麼都看不見,富蘭克林這個用槍的對上信長一個用刀的肯定不公平,明天再比!來來來,富蘭克林繼續說繼續說,外邊的集裝箱是怎麼樣的?」

  「啊,外邊的集裝箱和我們的不大一樣,又大又堅固,他們管那個叫房子。一間房子裡邊有百來張床,每張床都是四四方方的,不過奇怪的是都小的很,也就三四歲的小孩子能躺上邊睡覺,上面的被子都比床大。而且睡的時候鉻得慌,東西還忒差,沒睡多久就自己坍了,害的我差點從上面摔下來。後來我想,反正我在流星街也沒睡過幾次床,這床不好用睡地板也不是問題。可才睡到一半,又來了一群綠頭蒼蠅,還拿了一堆火炮直接往集裝箱裡轟。這些人也真沒文化,連打人不打房子的規矩都不知道。不過說起來,他們的槍還真不錯,我弄了不少回去。」

  ……,看書被三個人吵得不行的伊格沉默。

  富蘭克林,你確定你說的那些「四四方方」的東西是床而不是桌子?而且,聽這形容,怎麼覺得上面的被子像是桌布?還有,你之前不是說來打架的嗎,怎麼就變成打嘴仗了?

  雖然你們三個武力值都挺不錯,在這種冰天雪地的日子裡喝成這樣還跟狼嚎似的,真的不怕招來些蛇蟲鼠蟻嗎?

  伊格無奈地看著喝成一團的三個人,直接熄了替他們收拾殘局的心思,一闔眼,睡覺去了。

  伊格曾經在麻瓜的書上看到對睡眠的描述:「睡眠是由於身體內部的需要,使感覺活動和運動性活動暫時停止,給予適當刺激就能使其立即覺醒的狀態。」睡眠的不足會使人的警覺性降低,乃至發生幻覺、譫妄或夢囈。而在魔法界,睡眠時間也被視為一天中魔力循環的平復和增長時期。

  這樣看來,似乎所有的研究都傾向於睡眠休息的是肉體而非靈魂。至少一個普遍可見的例子——魔法界的幽靈就從來不需要睡覺。

  不過伊格堅決認為,那絕對也是他們在單純的靈魂狀態下離開人類社會太久,不需要太過動用腦子的原因,至少他這個異時空的靈魂旅者就累得靈魂上都快長黑眼圈了。

  最近的事情實在太多,雲海平靜中時有閃現的豪情,庫洛洛不明原因伸出的友誼之手(流星街有這玩意嗎?),這一個月來他似乎毫無軌跡可循的忙碌,只見過一面的飛坦瑪琪他們審視的目光,還有今天黑幫人員的大規模反季節到來,窩金信長對故友的拜訪完全意料之中的態度,以及富蘭克林有時會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眼光。一樁樁一件件,身邊的事看似全無聯繫交織成細細密密的蛛網,在暗中悄然張開,等待著未知的獵物自投羅網。包括窩金,包括信長,似乎都參與其中。只有自己,就像所有局外人一樣,可悲而無奈地站在一旁,隱隱地隔著濃霧,看不到獵手與獵物的身影,只看到一兩根顫動的蛛絲,和半空中獵手猙獰揮舞的一鱗半爪。

  被排除在外的感覺並不好,該從哪裡入手呢?伊格閉著眼睛,模模糊糊地盤算著。

  庫洛洛和雲海那一大一小兩隻狐狸那邊是別想了,他們能不從自己身上摳斤肉下來就不錯了;窩金看似粗直,但直覺向來好得怕人,他不想說的話,自己從來沒有從他嘴巴裡撈出來過。信長雖然沒有窩金的好直覺,但最近這兩人幾乎焦不離孟,而且最煩彎彎繞繞的問話,自己到現在被揍了無數次,也沒找到他的引爆點。倒是白天那個黑幫的,雖然對自己有幾分防備,但從今天的對話也看得出來,這人的神經粗得很,而且看在窩金信長的份上應該不會對自己下太重的手,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模糊中似乎聽到了軟軟的腳步聲向自己走來,伊格躺在船上,不動聲色地計算著,五步,四步,三步,兩步……在來人離自己的床榻只剩下一步的距離時,他一躍而起,精準而有力地把手指扣在對方躍動的頸部大動脈上,把對方的尖叫扼在喉嚨裡。直到這時,他睜開銳利的冰藍色眼睛,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竟然敢妄圖偷襲自己。

  鉑金色的頭髮,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血色盡失,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很好,他剛才差點給了自己親愛的哥哥纖細的頸骨一個錯位!伊格撫額。他方才想得太入神,以至於竟然沒注意到,身下的被褥是魔法世界特有的輕薄溫暖,怎麼可能是為了條破氈子都能打破頭的流星街?

  伊格連忙往四周看了一下,沒有畫像,沒有鏡子,沒有小精靈,沒有目擊者。接下來,他只需要想辦法封住這個唯一的受害者的口就行了。

  不過還沒等他開口……

  「額,伊格,剛才那個可真是……」

  「……」伊格開始想怎麼給這個孩子一個合理且不血腥的解釋。

  「可真是酷!」德拉科嬰兒肥的小爪子一把抓住伊格手臂上的衣服,臉上雖然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表情,眼睛裡卻已經充滿了滿滿的興奮:「這是你從麻瓜的那些書裡學來的嗎?」

  「……」伊格覺得最近自己腦子裡塞的東西可能太多了,有點運轉不靈。

  「教我好不好,額……作為代價,我可以讓拉比去給你弄那些麻瓜書。」德拉科在伊格疑惑的眼光中彆扭地絞了絞左手的手指:「額……,你的小精靈托比不是被禁止出入莊園了嘛,不過祖父們不會注意拉比的。額……,我是說,他們不會想到向來討厭麻瓜的我會幹這種事,不是嗎?」

  「……」伊格很想說不行,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納西莎會殺了他的。

  德拉科一拍手:「就這樣定了,不然我就讓拉比去買麻瓜書,然後告訴媽媽你不但偷買了麻瓜書還塞在我的床底下。」

  「……」伊格的心裡突然充滿了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興奮與糾結,他是該慶幸德拉科沒發現自己差點殺死他的事實,還是該鬱悶這小傢伙竟然學會栽贓陷害了?

  不過想到自己和納西莎最近越來越冰冷的關係,伊格還是變相拒絕道:「本來這是沒什麼問題的。但是,這是我以前偷偷跑到麻瓜界去時跟麻瓜學的,只學了一半就被媽媽抓回來了。現在,你知道的,我被禁足了,想學也學不了,更別說教了。而且,莊園裡畫像那麼多,還有到處亂竄的小精靈,就算我現在出去學會了也沒法教你,所以……」

  德拉科白白胖胖的包子臉馬上鼓了起來:「也就是說,要學的話,一定要去麻瓜界嗎?」

  伊格嚴肅地點點頭。

  德拉科的情緒瞬間低落了下去,他畢竟是在純血言論的包圍中長大的。就算出於馬爾福家護短的天性,他可以不像出身標榜「永遠純粹」的布萊克家的納西莎一樣介意伊格喜歡麻瓜的事情,但這絕不代表他願意為了一點小事去接觸在他看來比家養小精靈還骯髒的麻瓜。

  伊格難得地為自己的欺瞞愧疚了幾秒鐘,拍了拍德拉科的臉:「對了,你來找我什麼事?」

  「媽媽做了你愛吃的松子餅,讓我來叫你。」

  伊格突然覺得自己的愧疚沒那麼深了。


☆、第8章 倫敦X過山車X釋然

  現在是一種什麼狀況?

  麻瓜倫敦車來人往的大街上,站著兩個鉑金色頭髮的小男孩。可能是要去參加什麼COSPLAY展的關係,兩人身上都穿著復古的長袍,連上面繡的花紋都一模一樣。兩個男孩的五官極為相像,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對雙胞胎,其中一個稍顯清瘦高挑,行事也比旁邊那個蹦蹦跳跳的孩子更為穩重,此時正無奈地拉著另一個的袖子,在勸說著什麼,大概是雙胞胎中的哥哥。

  他們到底是怎麼出現在麻瓜界的?時間回到一個小時前。

  伊格在應付完納西莎媽媽的嘮叨,擺脫了德拉科‧牛皮糖‧馬爾福的歪纏後,總算可以坐在書房的軟皮沙發上,安靜地享受著美好的閱讀時光。而與此同時,客廳裡正在進行著這麼一段對話。

  「媽媽,你有沒有覺得伊格早上的狀態不太好?」已經六歲的小德拉科側躺在沙發上,腦袋枕著納西莎的大腿。

  「是啊,剛才他吃飯的時候還打了好幾個哈欠。德拉科,你是他的哥哥,知不知道伊格平時都在做些什麼?」納西莎雙手輕撫著德拉科的短髮,語氣裡滿是憂心。

  「媽媽,窺探一個人的隱私可不是一位淑女該有的行為。」

  納西莎被他刻意拉長的語調逗得笑了起來,在他身上輕拍了一下:「哦,德拉科,你這語調真是像你父親。」

  「不過媽媽,我知道怎麼讓伊格的精神變得好點。」德拉科把整個人黏在納西莎身上,環住她的脖子撒嬌道。

  「那麼我可愛的小紳士,請問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媽媽你看,伊格在莊園裡,一天到晚不是看書就是睡覺,還要灌斯內普先生那媲美巨怪的鼻涕的毒藥,就算有媽媽的愛心甜點,但只要想到那魔藥味,嘔~」德拉科裝腔作勢地作出一個嘔吐的表情,逗得納西莎笑得肩膀直顫,「這種時候,就應該去外面空曠的田野上,呼吸那裡的新鮮空氣,這樣才能開心起來!當然,為了伊格的安全,我也會跟著一起去保護他的,媽媽,你就放心吧!」

  納西莎好笑地點了點德拉科的額頭:「你這個小鬼頭,明明是自己想出去玩,還拿伊格作伐子!」

  德拉科嘟噥著嘴:「可伊格一天到晚呆在房間裡,對身體的健康可不好,有我帶著出去玩也好點,對不對嘛媽媽?」

  「行啦,怎麼說都是你有理!你們兩個小混蛋,一個也不讓媽媽省心!那我讓艾貝爾準備一下,明天就帶你們到法蘭克福的別墅去休假,不帶盧修斯。」

  「不用了,從一幢房子到另一幢房子有什麼意思,上回佈雷斯還約我去約克郡的荒野玩過,我們讓拉比和托比幻影移形帶我們去,傍晚就可以直接回來了。有他們兩個跟著,不會出什麼事的。」

  納西莎裝作傷心地摀住了自己的胸口:「噢,我親愛的兒子們都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不肯和她們的媽媽分享了。」

  ……

  於是,在納西莎的千叮萬囑下並把兩個人包成了粽子之後,本來應該在約克郡的兩個人卻出現在了距倫敦幾十英里外的倫敦市中心。伊格甚至可以感受得到隱身在側的拉比和托比森森的怨念,顯然連這兩隻忠心的小精靈都認為是他帶壞了德拉科——雖然實際上,包括策劃出遊、欺騙納西莎、威脅他出門、警告小精靈,所有的壞事從頭到尾都是德拉科做的,而他直到事情的結果產生了之後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現在我們已經出來了,可以去你說的學剛才那個東西的地方了吧!」德拉科粉嫩的小臉被不知道是被凍得還是興奮得,整張臉紅撲撲的。

  根本沒這個地方,我上哪兒帶你去啊?被從書房裡強行拉出來的伊格隱晦地翻了個白眼。不過德拉科的喜好都是一陣一陣的,向來很好應付,而他也幸好曾經路過幾家電影院,知道這種地方相對和平,還有專門為兒童準備的空間,不需要自己為這個小混蛋太過擔心。

  不過現在,他們最好還是先換幾套衣服。被人圍觀倒是其次,要是被人發現馬爾福家的兩個小公子公然違反《巫師保密法》,穿著巫師袍大咧咧地在街上逛,不說納西莎,就是盧修斯都要找他的麻煩了。

  但那是在自己沒把這個偽純血論者拉進服飾店之前!現在,伊格‧馬爾福十分的,百分的,千分的,萬分的後悔沒有把德拉科‧馬爾福隨便扔進一個武館裡接受蹂躪。你見過哪個純血貴族會對著一隻不會動的小熊笑得傻兮兮的,你見過哪個純血論者會鑽進麻瓜的試衣間裡就不肯出來,你見過哪個馬爾福的眼光會差到把差不多一整間服飾店都搬空?!更可恨的是,等走出那家名為「Disney」的專賣店,擦完他那一口的哈喇子,德拉科竟然還理解地朝他道:「伊格,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你喜歡麻瓜了,麻瓜的品味雖然不夠華麗,但也確實可以算得上有趣了。」說完,就穿著上面畫著只蠢獅子的連帽衫,晃著小短腿慢悠悠地走向了熱心的店員推薦的遊樂園。這只德拉科‧孔雀‧馬爾福!

  接下來的時間簡直就是災難。

  阿拉伯飛毯、太空船、大轉盤、自旋滑車、過山車、空中飛舞、海盜船、飛旋雲霄……德拉科真切地用自己的行動展現了他並不是浪得虛「名」,幾乎所有能在空中體驗速度與驚險的遊戲,他都玩了不只一遍。至於說歲數的問題?有兩個家養小精靈在,一個忽略咒就解決了,根本不能算是問題。

  但伊格多麼希望這個忽略咒能失效!就像所有帶孩子出來玩的家長都不會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要求玩蹦極一樣,雖然這點高度對伊格來說並不算什麼,他的心還是七上八下的厲害。這種心情,在小臉玩得紅撲撲的德拉科第九次從過山車上下來時達到了頂峰。

  不過德拉科並沒有給他太多表達反對的機會,他直接把伊格拖上了自己旁邊的座位。伊格坐在座位上,由著小車把自己甩上最高峰,遠方的景物迅速地在他的眼前劃過——屋頂上白色的積雪,裊裊升起的炊煙,被清掃得乾乾淨淨的街道,路上奔馳的汽車與匆忙的行人,修剪得乾乾淨淨的園圃——即使是冬天,這裡與流星街也是不一樣的。

  小車被翻轉過來,所有的景物也瞬間翻轉——可即使清理得再乾淨,這片土地上的罪惡也不會比流星街少多少,焉知路上的那個美貌少婦不是真正招攬生意的妓|女,那個一臉笑容的高中生是不是才從一個兇殺案的現場出來,那位衣冠楚楚的紳士不是剛進行完一場權錢交易——這片土地,遠不如流星街純粹。

  小車被側翻,慣性的作用給人一種要被摔出去的錯覺,四周的人都驚叫起來——可就算不純粹又怎麼樣呢?這裡才是自己的家。伊格低頭看著自己和德拉科十指相交的雙手。——從本質上來講,他並不是一個徹底的流星街人,他確實享受熱愛獲得知識時那種溫水潤燙般的滿足,熱愛對戰強者時那種生死巔峰的快感,但他還有地方可以汲取溫暖,可以毫無防備地睡著。他的靈魂不像其他流星街人孤寂而堅韌,也不像他們那樣像刺蝟一樣充滿防備。

  就如自己對窩金和信長掩蓋的關於魔法的秘密,窩金信長對他其實也一樣,他們之間的信任足夠並肩作戰,卻遠不到他們兩人之間的托付生死的程度。所以,完全不必為流星街那點事傷神。慧多必傷,反正不是針對他的佈局,他靜觀其變就好。

  小車停了下來。伊格正想邁步下車,卻發現自己的袖子被一隻手緊緊拽著:「伊格,你幹才一直都在走神,你根本不怕高。」

  伊格歪歪頭:「額,我……」

  控訴的語氣:「上回我叫你一起玩飛天掃帚的時候你就騙我說你恐高。」

  「其實我剛才那是害怕,不是走神。」

  「……,伊格,我們去那邊的海盜船。」

  「可是我恐高……」

  「那就更需要鍛煉了!」

  ……

  當天晚上,看到氣色紅潤(被累的),眼睛發亮(被氣的),飯量大增(被餓的)的伊格,盧修斯夫婦都暗暗鬆了一口氣。納西莎甚至還暗示德拉科,他以後將被允許用任何手段繼續把伊格從書房拖走。

  不過,當盧修斯問道他們一天做了什麼時……

  「我們去玩魁地奇了。爸爸,我真的難以置信,伊格第一次騎掃帚就能騎得這麼好!他還同意我們在晚飯之後再來一場,爸爸你來做裁判。」

  「……」伊格沉默地叉著自己的小羊腿,魁地奇的規則是什麼來著?


☆、第9章 分區X意外X八卦

  事實上,不用伊格專門從富蘭克林嘴裡套消息。第二天一大早,幾乎所有流星街人都知道黑幫幹什麼來了——招攬人才。

  雖然被外人籠統地叫作黑幫,但黑幫內部的界限之分明即使與各國政府的國界線相比也不遑多讓。而這反應到流星街的區域劃分上,就顯得更加意味深長了。

  由於其自身世界垃圾棄置地的地位,流星街並沒有所謂地形地貌之說。隨著垃圾的投放和被翻撿,流星街幾乎隨時隨地都在「山體滑坡」,高山夷為平地,平地驟為高山,靠地形來劃分地區更是妄想。同時,流星街也缺少政府之類的最高權威,自然也不可能由誰來強制發佈統一的行政規劃。每區的地盤的變動基本是所謂區長們靠小狗打完架後撒個尿圈個地盤這種方式確立的,也只有他們才明確地知道哪裡是哪一區的地盤。因此,流星街所謂一街一區的大小其實是十分隨意的。就比如說前一天富蘭克林回答的「九區」,就只代表曾有一段時間那裡屬於九區而已。而這些以數字為代號的區名,實際上也沒有任何意義,只不過是流星街人為了叫的順口而約定俗成的稱呼。

  有意思的是,雖然街區變動無常,區長的位置也從固定下來過,但流星街的街區卻一直都沒超過二十個,也不曾少於三個。

  在這一點上,就不得不感歎黑幫的居功至偉。在大多數人都沒有類似於魔法的這種超能力存在的情況下,熱武器的存在就十分必要。就算將肌肉的潛力發揮到了極致,人類畢竟還是血肉之軀,無法以單純的肉、體力量對抗由火藥瞬間爆發時那足以震破鋼板的巨大力量。

  飽暖方能知淫慾,在基本的生存都不能保證的流星街,記錄下自己的歷史更是一種奢望。因此,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已經很難考據——不同的黑幫在流星街內各自扶植自己的傀儡,給他們提供重金屬和武器,而這些人又反過來通過這些武器奪取更多的資源,以招攬各自類型的人才,提供給黑幫作為報酬。

  不得不說,這看似公平,其實是一個很卑鄙的主意。明明可以直接用食物換取人才,卻偏偏用這種方式刺激著流星街人自相殘殺,然後自己漁翁得利。——不過那又能怎麼樣呢?即使所有的流星街人都明白這一點,但食物的缺乏永遠是流星街人最大的弊病,當香甜的食物被送到飢餓的鼻子前,誰還會管別人的死活?至少,這一刻他是活下來的,而且,接受「區長」的招攬就能繼續活下去。那麼,為什麼不呢?

  在這些因素的作用下,不論是黑幫的主事者,還是他們在流星街的代言人,還都算有點自知之明,一般來說他們並不會在冬天涉足流星街。在這個流星街人最凶殘,也最無法從同伴那裡獲取好處的季節裡,他們的生命安全並不像其他時候一樣有足夠的保障。

  這麼說來,就是黑幫發生了什麼不在他們控制之內的事情,而這件事可能發生的不利影響必然足以使他們寧願承受在流星街必然將會發生的人員傷亡。而這事,與自己最近感受到的異常也必然有很大聯繫。

  不過大部分流星街人並不會管這些。在缺衣少食的冬天,黑幫的這次大肆招人的也算緩解了一部分燃眉之憂,許多人都按捺下心底揍這些野心家一頓的衝動,難得地從自己破舊的暫居地裡爬了出來,摩拳擦掌,蠢蠢欲動,希冀這個難得的機會能落到他們頭上。

  儘管如此,伊格也沒有想到,這股招攬的旋風竟然會刮倒了自己身邊。

  「什麼,你們倆要加入黑幫?」伊格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狂點頭的兩個人,突然發現最近自己心理承受能力真的提高了很多,就算庫洛洛現在在自己面前跳脫衣舞他都不會驚訝了。

  「是啊,」窩金搓著手,抬頭看著流星街永遠灰濛濛的天空:「達文給我們開出了很不錯的條件,我們兩個覺得不錯,就加入了。」

  伊格冷哼一聲:「這些年來,黑幫開給你們的條件哪個不好了?以你們兩個的性子,並不是會服從管束的人,而我們儲存的食物也足夠我們撐到來年春天。我要知道真正的原因。」

  「額,就是,達文這次給的條件比以前的那些還要好……」

  「窩金,我想要的是真正的、讓你們不惜違反自己的原則也要加入黑幫的原因。還有,我提醒過你很多次了,一撒謊就不敢看人眼的這個習慣很不好。」

  窩金打了個哈哈:「這個……還是信長說吧!」

  信長鄙視地看了把事情辦得一團糟的窩金:「其實就是我們不耐煩這個破地方了,而且也懶得再養你這個什麼用都沒有的小白臉了,準備跟那些人去吃香的喝辣的,聽懂了沒,小鬼?」

  伊格更鄙視地瞪了他一樣:「要我提醒你嗎,信長‧哈查馬先生?你們兩位編的借口裡甚至忘了加上『想出去』這一條。——對此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們並不認為加入黑幫是個足以和想出去的願望相提並論的事,而那個促使你們加入黑幫的不可明說的原因又超過了你們一直以來自己離開流星街的慾望?」

  窩金縮了縮脖子,每次伊格一用這種語調他就磣得慌:「我們總有些自己的事要辦的,伊格,這是我們的私事……還有,不要在我們回來前死了。」

  伊格回想了一下富蘭克林來之前兩人就出現的異狀:「我猜測,你們有一個大計劃?這個計劃聯接了大部分的流星街人,而你們只是這其中的一環,而聯繫你們的……是庫洛洛?而你們要針對的對象……這太多了,流星街裡就有不少黑幫,還有長老會……」

  窩金看他越猜越多,慌慌張張地打斷他:「這事我們知道的也不多,不過你還是別摻和進來了,反正屋子裡東西也挺多,最近你也別去庫洛洛那裡了……」

  「這件事真和庫洛洛有關?」

  「……,你不知道?」

  「我剛才是猜的。」

  「……」窩金決定自己還是先閉嘴好了。

  窩金都這麼說了,伊格當然要去找庫洛洛。不過考慮了一下,他還是先去了一趟雲海的小屋,那個老傢伙怎麼說也比庫洛洛好說話點。奇怪的是,小屋裡空落落的,雲海的那些傢俬和書大部分都不見了蹤影,只有庫洛洛一個人站在屋子的正中央,在裡面翻撿著什麼。——看來,他至少不用在這之後再跑一趟庫洛洛的基地了。

  看到他進來,庫洛洛直起身打了個招呼了:「你來了,雲海出了點事兒,走前把書都搬到了我那邊。還特地說了,讓我轉告你一聲,你要想看的話,可以到我那裡去。」

  伊格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話裡潛藏的意思:「雲海自己搬的?他不會再回來了嗎?」

  「大概要看他事情處理得怎麼樣吧。」

  又是這種回答!伊格覺得最近自己的青筋爆得特別多:「外面最近出了什麼大事嗎?」

  「大事?那可就多了。那個長的很讚的玉女明星朵伶娜和她老公離了,據說原因是她老公和她情人劈腿;那支公司那個據說是全世界最安全的飛艇炸了,現在正在挖土給它把頭埋上;純情MM和她男朋友的視頻被放到了網上,據說都快要滿出來了……」

  「在同伴被你弄走前知道真正的原因,我想這並不過分吧?」

  庫洛洛無奈地摸了摸下巴:「好吧,既然你不想聽這些,我們就說點別的。布萊茲在他情婦的床上發現了他兒子伯特萊姆——不過我更傾向於他是在他兒子的床上發現了他情婦,誰知道呢?總之這兩個人談崩了,伯特萊姆帶著他老子一半的家業從家裡滾蛋了。

  丹恩收到了年老風流的科利爾給他寄的分手信,他們兩個是徹底撕擼開了——這可真是個可憐人,他們倆雖然沒結婚,可誰說到他們時不是放在一起的?

  費迪南本來準備讓戈藍有一個痛苦而美妙的夜晚,快要下手時卻發現他身上有別人的痕跡,還被那人橫刀奪愛了——這都是第幾次了?他就不能不找個溫柔點的駢頭嗎?

  達文是這個月難得走桃花運的,他和幾個老頭在談判桌上滾了一圈,等他從下來的時候地盤已經漲了三倍,而那些可憐的老傢伙看來是有幾個月下不了床了……」

  伊格按下頭角冒出的青筋:「布萊茲,丹恩,科利爾,費迪南,戈藍,伯特萊姆,達文……如果去掉你用的那些猥瑣不堪的詞彙,再添上你那些精闢犀利的評論,也許我可以猜測,黑幫快要有新的十老頭了?」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

  「那麼實際上呢?」

  「沒發生的事,誰知道呢?」

  「這些和窩金信長的事又有什麼關係?」

  「可能是和他們死去的老媽有關係也說不定?」

  伊格的眼中閃過一絲鬱悶:「庫洛洛,你不覺得你今天有點不正常麼?」

  庫洛洛突然大笑起來,輕佻地捏起他的下巴:「不,我只是太高興了,太高興了,太高興了……」


☆、第10章 無聊X被抓X卡比爾

  黑幫在外面的情勢顯然十分緊張,人才幾乎是才到手就馬上送出流星街。窩金和信長也一樣,幾天之後,他們就和其他幾個同一批被招攬的高手坐飛艇離開了。空蕩蕩的屋子裡只剩下了伊格一個人。

  一開始伊格還為這種出生以來難得的清淨興奮過,可幾天過後,他就沒這麼自在了。這倒並不是說周圍的人趁著窩金信長不在對他怎麼樣。實際上,從伊格五歲始,周圍的人就知道,在沒有受到邀請的時候擅自拜訪這個附近最好的住所並不是個明智的選擇。那層出不窮的陷阱不一定會立刻要了入侵者的命,但那些詭異的機關卻足以把一般人弄得半身不遂。而以流星街的醫療狀況,一旦那些包含了各類黴菌的碎屑通過皮膚進入肌肉,入侵者除了把整條胳膊砍斷之外沒有別的辦法。——當然,這在很大程度上也增長了關於某人除了腦子什麼都沒有的謠言。

  在馬爾福莊園玩了會兒魁地奇,伊格擦擦臉上德拉科留下的黏糊糊的帶著草莓布丁味道的晚安吻,雙眼一閉,就在流星街的小破屋子裡睜開了眼睛。

  他看了看天花板,很完整,沒有某兩個人打架留下的窟窿,看來今天是不需要專門去找些有粘合作用的東西了;再看看門,好好地安在牆上,這下沒人早上出去不關門害得自己被冷風凍醒了;摸摸身下的破氈子,很暖和,這下可沒人為了這麼個東西把自己從睡眠中挖出來了。

  但是,為什麼心裡有些不太舒服呢?伊格雙手在腦後交叉,躺在屋子裡唯一的一張破氈上,看著潔白的雪花從門邊的縫隙裡被吹進來,嚴肅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窩金信長在時,自己是怎麼過的呢?他向來愛自己干自己的事,基本上不跟外面的人有多少接觸。每天例行出去,要不就去雲海老頭那裡看書,要不就去垃圾堆裡翻找東西,偶爾還能從裡面翻出些細碎零件,再不就是一個人悶在房子裡看書,或是研究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就算平時打架,他也愛用些不上道的小玩意,就算練身手也差不多都是被窩金信長硬拉著拖進戰圈的。現在雲海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窩金信長也離開了,問題就漸漸地顯出來了。就像這次的事情,窩金信長那裡套不到話,竟然需要去找庫洛洛問,就足以見識他的交際面有多狹窄了。

  鑒於暫時還不想去庫洛洛那裡自找麻煩,書源自然也斷了,伊格便乾脆直接去外面閒晃,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好插上一腳。

  這可巧,來到一個拐角處,伊格就看到了一場難得的好戲——幾個惡棍調戲少女的戲碼。當然了,鑒於流星街最近黑幫肆虐的狀況以及大部分流星街人在這方面簡單直接的性子,那群穿著黑西裝的施暴者的身份不言而喻。而那個被逼到牆角的女孩大概十一二歲的樣子,整個衣襟敞開著,裡面隱隱露出一對引人遐想的玉峰,睡著她急促的呼吸而劇烈地起伏著,手裡拽著一根斷掉的木棍,怎麼都像是強弩之末了。而她臉上著的恐懼和驚慌,更引得那群禽獸興奮異常。

  伊格本來都走到一個拐角了,不過看到黑幫眾人身上厚厚的衣服時,他的眼睛還是可疑地亮了一下,腦袋也迅速地運轉開來——隨著黑幫的離開帶走了一大堆強者,現在的流星街又有了些復甦的氣象,街頭巷尾到處都可能見到新鮮的屍體。再加上庫洛洛之前說過的情況,黑幫也自顧不暇,死幾個小嘍囉並也不足以引起他們的重視和報復。

  想到這裡,伊格心裡馬上作出了決定。

  而那邊,幾個黑衣人似乎厭煩了逗弄小女孩的戲碼,揪起她的衣領,把手放在了她的胸脯上。同時,伊格也亮出了手裡的刀片,正要動手。突然,後面傳來了一陣風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根棍棒已經落在了他的頭上。伊格兩眼一黑,昏死過去。

  幾個黑衣人顯然也聽到了後面的聲音,連忙提槍回身戒備,不過在看清楚身後的情況後,他們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考爾比,剛才是你幫助了我們?」

  那個被稱作「考爾比」的卷髮男人放下手裡被擦得發黑的狙擊槍——剛才他就是用槍托把伊格打昏的,冷哼了一聲:「難道這個小崽子還是被你們放的屁熏暈的?幫裡現在出了那麼大的事,頭叫你們出來找幾個好貨色,你們這就先好上了?要是讓老大知道你們幹了什麼事,哼,你們就等著吃槍子吧!」

  黑衣人的神色本來還有點不以為然,聽到後來才緊張起來,賠笑道:「考爾比大哥,別這樣嘛,大家都是男人,有點需求很正常。而且,戈藍老大最近在琢磨著怎麼和那幾個小幫派聯手對付費迪南,哪有時間管我們之間的這種破事,您就別麻煩他了。要不,見者有份,怎麼樣?如果您喜歡男孩子的話,地上這個似乎也不錯。」

  考比爾把手中的槍往地上一豎:「你們這些破事和我有什麼相干,是克裡夫在找你們。我想你們都知道他要這些貨色是幹什麼的,要是壞了老大的算盤,你們也夠喝一壺了吧?」

  那些黑衣人臉上的笑更諂媚了:「是,是,來,您抽根煙,這可是小的在地下交易場裡花了不少錢還托關係才弄到的,連老大那裡都不見得有呢。這天也不早了,您看這價碼多少合算,只要您別說出去,咱哥幾個絕對承您的情。」不過,話雖這麼說,他們其中有幾個的手也放在了自己的腰間。

  考比爾把手指比了個「五」的樣式。

  「五千萬戒尼?」

  「五億。」

  領頭的那個黑衣人搓了搓手:「這是不是太多了點?」

  「七個人五億,不算多吧。」

  後面一個性急點的黑衣人已經吼了起來:「五億?你搶吧?」

  領頭的黑衣人也擦了擦腦門上的汗:「不能再減點?」

  「你當我是菜市場上買菜是吧?要我說跟克裡夫告上一狀,你們是知道他的手段的。現在又是非常時期,要是他來個殺雞儆猴……」

  「行,五億就五億,等出去了兄弟們就把戒尼匯到您卡上。」

  卡比爾臉上這才扯出一個陰深深的笑容,把槍從地上拔了出來,給幾人讓出一條道路,嘲諷道:「那就快去吧,克裡夫要見你們這麼快就找到這麼好的貨色,說不定還給你們點獎金呢!」

  領頭的黑衣人壓抑住怒火:「這不還得感謝您大人有大量嗎?」說完,轉身對後面的幾人吼道:「還磨磨唧唧什麼,喝黃湯呢?還不趕快把這兩個給我抓回去?」說完就自己從地上抓起伊格,抗在肩上,帶著幾個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那幾個人走遠了,卡比爾才收起臉上的嘲諷,對著空氣道:「我也只能做到這麼多了——你也知道我們這些人在那裡面是不可能真正被重用的。接下來的事就只能靠他們自己了,你有把握嗎?」

  良久,垃圾山後邊中才傳來庫洛洛冰冷的聲音:「失敗又怎麼樣,流星街失敗得還少嗎?不過我確信,伊格和派克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卡比爾落寞一笑:「七年前,彌賽亞也這麼說!一個流星街人,竟然叫這種名字!對了,五天前是他的忌日吧?」

  「是。為死去的同伴舉行的狂歡盛宴,多好的理由啊,不是嗎?」

  「連自己老爸的死都能拿來做文章,」卡比爾嘲諷道:「你和他可真是一點也不像。」

  「可他死了,而我活著。他永遠也沒有實現夢想的機會了,而我有。」

  卡比爾抬頭看向天空,喉結抖動,無數次想說些什麼,卻最終還是退縮了,只是道:「你和他真是一點也不像。」

  而另一邊,一場對話也正在進行:「基恩,你剛才為什麼答應給那只黑色卷毛狗那麼多錢?只要我們連起來,還怕打不贏他一個?」

  基恩正是那個領頭的黑衣人:「你是進幫裡進得晚,沒見過那人有多厲害。當初我剛進幫的時候,可是看他一個人一下子就把對方幾百個全打趴下了,那狠勁,現在我一想還哆嗦!」

  問話的那人有點不以為然:「你就吹吧,要他有那麼厲害,現在怎麼可能還在這個位置上?」

  基恩嗤笑:「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就算再厲害又能怎麼樣?那可是個流星街的。你見過誰因為養的狼狗咬人狠就讓他上桌吃飯了?不過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要不是這次局勢緊張,他能這麼橫?就像剛剛,你以為他不知道把我肩上這貨色獻上去能得不少好處麼?他只是沒這資格做這種心腹才能做的事罷了。也就是條只配咬人的狗,呸!我剛才那五億花的,可不只是封口費,還包括了買下這貨色的錢呢,你說虧不虧。」

  「哪虧了,基恩大哥你真是英明神武啊!對了,大哥你剛才一直在說這貨色很值錢,我怎麼沒看出來?」

  「要你能看得出來就不用叫我大哥了,我跟你說,……」


☆、第11章 綁架X誤會X舊事

  當伊格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黑漆漆的地方,四周沒有一絲風聲,明顯是個封閉的空間。他翹起鼻尖,嗅了嗅,如果不是黑幫的倉庫曾經也被用作垃圾場的話,那他現在應該還在流星街裡。除了他外,還有一個平穩的呼吸聲,從呼吸的頻率上看來,大概就是白天那個未成年的少女,也就是庫洛洛說的那個派克坦諾了。看來,計劃到目前為止還是很成功的。不過,他摸了摸頭上的腫起來的大包,不由得「嘶」了一聲。庫洛洛找的那人也真是的,不過是演戲,有必要下手那麼狠嗎?

  旁邊的派克坦諾顯然也被他驚動了,呼吸有一秒鐘的凝滯,才反映了過來,冷笑道:「連這點傷都受不了,你還是流星街的嗎?」

  伊格在黑暗中回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不過嘴裡說出的話就不怎樣了:「我這是人類生理的自然反應,倒是你,神經過度反應只能說明你太緊張了。要不要我把我的懷抱借給你溫暖一下?」

  派克坦諾回了他一聲冷哼,不過被他這麼一打岔,緊張的神經倒也有點放鬆了。

  伊格這才開始詢問現在的情況:「你進來時我們是什麼情況?」

  「能有什麼情況,他們把我們交給了一個叫克裡夫的人,那人看著挺陰鷙的,看了我們的臉一樣,就讓人把我們送到了這個倉庫裡?」

  「沒有說什麼別的?」

  「沒有。」

  「記憶力也沒有?」

  派克坦諾頓時戒備起來:「你是怎麼知道的?」

  「天生念能力者,能力是讀取他人的記憶。——庫洛洛要我做事,總要先付出點誠意的,瞭解自己的合作者當然也是其中一項。而且,我記得我們兩個人,似乎我才是主事的那個?」

  「我不相信你。」

  「可是你信任的那個人相信我,不是嗎?」

  派克猶豫了一下,還是最終決定暫時先服從庫洛洛的命令:「他是先碰你的,那時候他腦海裡的影像我讀不到。不過輪到我的時候,他腦袋裡還閃著幾條信息——索羅斯,戀童,流星街。」說完還添了一句道:「不要讓我知道你做了什麼對不起庫洛洛的事,不然,我就殺了你。」

  伊格吹了聲口哨:「嘖,嘖,才十歲就能迷得十二歲的小女孩團團轉,看來看那些書還真是有點用的。索羅斯的形象是什麼樣的?」

  派克直接忽略他的前一句話:「一個大約二十七歲左右的中年男人,銀髮紫眼,五官很深邃,臉上有一道大概8.5英吋的傷疤,從右眼顴骨跨過鼻樑骨一直延伸到左耳耳根處,右手指骨有些畸形,身高大約兩米左右……我能看到的就這些了。」

  「右手指骨的彎曲具體是什麼情況?是不是被外皮包裹得很好,不太突兀,但細看的話,骨刺突出,斷骨處耷拉得極不自然?」

  派克仔細地回憶了一會兒,眼睛一亮:「確實,怪不得我當時覺得那裡奇怪。索羅斯明明是個念能力者,手指這樣重要的地方怎麼可能受這麼重的傷。現在看來,那傷應該是他很早以前留下的,而且當時連簡單的治療都沒有過。」

  伊格笑著點了點下巴:「看來還真是跟傳言一樣。」

  「什麼傳言?」

  「索羅斯是大概十三年前突然掌控山南組的,而且一上台就血洗了整個幫派高層,不過那時山南組還不過是個不甚出名的小幫派,這事也沒引起多少人的注意。真正有人關心這事是在他上位三年之後,那時,山南組已經從原來縮居亞特寧群島的一個小幫派發展成了佔據尤路比安大陸西南幾乎全部島嶼的巨大組織,成為黑幫的一大新興勢力。而所有人能得到的消息也僅限於他曾經是前組長羅伯森的養子。不過,據可靠消息說,在山南組內部,一直都有他曾經被羅伯森性、虐待的傳言。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他手指的特殊情況也就可以解釋了。」

  「這和我們的計劃又有什麼關係。」

  「暫時是沒有什麼關係,不過世事無絕對,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要知道,索羅斯這個人唯一被外界所知的嗜好就是戀童,從五歲到十三歲,只要形貌姣好,不論男女,來者不拒。」

  「你的意思是,他們打算把我們送給索羅斯?」

  「準確地說,是庫洛洛這麼打算的。」

  「什麼意思?」

  「索羅斯崛起也是這幾年的事了。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黑幫內部已經將近而二十年沒有更新換代過了,以前的十老頭現在全都老了,其中有三個更是好幾年前就死了,新崛起的幾個大幫派不會滿足於二十年前咬在嘴裡的一小口肉,他們希望更多的東西,比如……流星街。庫洛洛就是看準了索羅斯一定會趁這個亂象來分一杯羹,才讓我們自己撞到伯特萊姆的槍口上。伯特萊姆最近和他十老頭之一的老爸談崩了,急需一個合作對象,還有誰會比索羅斯更適合呢?又有誰能比伯特萊姆更急切地討好索羅斯呢?」

  「這都是庫洛洛說的?」派克的聲音裡明顯帶著崇拜。

  「不,是我自己分析的,那個小氣鬼只告訴我今天在那個地方出現就好。怎麼,美人,很失望?」

  派克的臉一豎:「閉嘴!」不過過了一會,她又忍不住道:「庫洛洛真的什麼也沒說?」

  伊格無語:「你是他的同伴,他沒有道理會把這麼重要的事不告訴你而只告訴我吧?」

  派克這才滿足地安靜下來。

  其實庫洛洛是真的說過什麼的,不過不是關於索羅斯這事,而是更大的也更深層次的,關於這次行動的目的和原因。

  時間回到五天前雲海的小屋子。

  在庫洛洛狂笑過後,他才滿滿地平靜下來,心情似乎也恢復了正常:「伊格,你知道嗎?這是我小時候曾經住過的地方,曾經,我也像那些有父母的孩子一樣,在這種地方,撒嬌,打滾,做些無理取鬧的事情。」庫洛洛摸著房屋的牆壁:「幸好這種愚蠢的日子在我三歲那年結束了,不然,今天的庫洛洛又會是個怎樣的笨蛋呢?」

  伊格的心裡浮現出某個現在還在撒嬌打滾的小混蛋,又把他的臉換成了庫洛洛的,瞬間囧了。

  「七年前,那個曾經被我稱為父親的男人就這樣突然扔下我一個人走了。我被雲海請出了這個屋子——說起來,我真得感謝他,這可不是個三歲小孩子住得起的地方。要不是有他行動得及時,只怕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因為這個沒什麼用的東西變成一堆肉渣了。」

  伊格猛地抬頭看著庫洛洛。雖然他說的輕鬆,但伊格完全可以感覺得到其中的慘烈。一個一直在幸福的隱蔽下長大的小孩子,突然失去了最強的那個保護傘,直面最猙獰的現實。而周圍的人對他最和善的態度,也不過是不傷害他性命的奪取,瞬間被全世界背叛一樣的感受,肯定很痛苦吧?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庫洛洛‧魯西魯那個騙子啊,怎麼可能有脆弱的時候?不由冷聲道:「連你的脆弱你都要拿來利用嗎,庫洛洛?」

  庫洛洛一愣,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不無嘲諷地道:「你還真是警覺啊!」

  伊格這才發現自己大概有什麼理解錯了,更糟糕的是,他心裡竟然有一種名為愧疚的情緒——他竟然對庫洛洛‧魯西魯懷有這種情緒,他真是瘋了!伊格扭過頭,突然不想搭理庫洛洛。——看來,他是壓根忘了做出這種事是要先道歉的了。

  不過,庫洛洛似乎對此也沒什麼不滿,只是突然轉變了話題,聊起了流星街:「你知道,流星街為什麼會有所謂『長老會』這種組織嗎?」

  伊格歪過頭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流星街是大概一千五百年前世界政府還存在時,在滿是沙漠的荒野中圈定的一塊垃圾棄置地。而這裡的第一批人口,除了被混在垃圾中送到流星街來的嬰兒外,就是一些不為世界政府所容的避難者。直到五百年前,流星街的人口還沒超過三百萬過。」

  伊格疑惑地長大了嘴巴:「可現在據說我們有八百萬人。」

  庫洛洛點頭:「不錯,說起來這還得歸功於長老會的前身——那個時候他們還不叫長老會。五百年前,一個叫做瓦爾特的人出現了,他是一個強大的念能力者……」

  伊格迅速地打斷他:「念能力?就是你給我的那些書裡隱約提到的那種能力?」

  「是的,當時的念能力者比現在還稀少,瓦爾特打敗了大部分反對者,強制在流星街建立了垃圾分工處理的體系,而他和他的追隨者們,負責根據每個人的工作分配相應的麵包。——當時流星街的問題不在於資源不足,而在於個人的力量並不足以挑戰那些龐大的垃圾山。集團化分工使得餓死的人迅速減少,瓦爾特和他的夥伴們也被奉為救世主類的人物而受到推崇。」

  「本來這是一件雙贏的好事。但沒有人想到的是,在這個方法出現後的一百年裡,流星街的人口竟然一下子激增到了一千萬以上——流星街並沒有良好的避孕措施,而且一開始的時候,新出生的人口確實是不錯的勞動力。然而,當人變得越來越多,垃圾就變得不夠分起來,這個時候,垃圾分工處理的指揮權就成了就成了炙手可熱的權力。而這時,瓦爾特那一代人或老或死,已經沒有可能領導流星街了。於是,這種領導權的爭奪引起了新一輪的戰爭。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黑幫參與了進來。接下來,你也知道了——他們向一部分流星街人提供重金屬和武器,以扶持自己在流星街的代言人;而流星街的勢力則借助這些武器的幫助,通過殺死競爭對手爭奪利益。——真正說起來,瓦爾特那些人的夢想也不到八十年就徹底變成了一個笑話。」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庫洛洛的語氣裡還有淡淡的遺憾。

  「十年前,幾個愚蠢的流星街人發現了當初瓦爾特的筆記,竟然異想天開地要倣傚瓦爾特的方法重塑當初的那個流星街,結果你也看到了,流星街還是流星街。」

  伊格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個想法,不由脫口而出道:「難道那些人裡有你的父親?」

  庫洛洛哼了一聲。

  「所以你現在想對付黑幫,為你的父親報仇?」

  庫洛洛冷笑一聲:「你認為這可能嗎?」

  「那你這些天又在忙死累活地做什麼?」

  「我想走出流星街,黑幫擋著我的道了。」

  伊格突然意識到,庫洛洛其實和德拉科有不少共同之處,比如說,傲嬌,比如說,口是心非。不過還沒等他說什麼,庫洛洛就發話了:「你對念能力很感興趣?」

  伊格很想說不是。

  「我有一個計劃,本來是想讓派克一個人進行的,不過如果你加進來的話,會好很多。」

  「……」就知道是這樣,只要一碰上庫洛洛就等於碰上甩都甩不掉的麻煩,怪不得窩金不讓自己去找他。

  「五天後去XXX,派克會在那裡等著你,……」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

  「事成之後教你念能力。」

  「成交。」

  幾個小時後,被刺激得神經衰弱的伊格看到同樣是大背頭的德拉科時,忍不住撲上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德拉科,我一定會保護你,不會讓你成為肉渣的。」


☆、第12章 索羅斯X挑撥X麵包

  讓我們把視線移回伊格現在在的那個小倉庫。

  互相從對方那裡瞭解到自己想要知道的內容後,兩人又都恢復了沉默。伊格強制自己壓抑住太過劇烈的心跳,半閉著眼睛躺在地上假寐。儘管出於男性的某種自尊心和好強的心理,他在派克坦諾面前表現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但實際上,這是他第一次脫離所有保護人而深入敵境的單獨行動,對之後的發展,他並沒有太大的把握。而這種情況下,養精蓄銳才是最好的選擇。

  而對派克坦諾來說,她也無法完全信任伊格。儘管庫洛洛告訴過她,在陷入不得不二選一的危險前,伊格都是可以信任的。但女性的直覺卻告訴她,伊格並沒有對他說出全部的內容,自己的能力赤、裸地躺在燈光下,而對方卻埋伏在陰暗處窺伺,這種感覺並不好。而庫洛洛的提醒也側面警告她了一個明顯的事實——一旦二選一的徵兆出現,這個看起來很好說話的男孩絕對會毫不手軟地對她下手——這樣一來,剛才伊格宣揚的傑出推斷能力對她而言反而成了掣肘。

  時間很快就在兩人的沉默中流逝。突然,伊格的眼皮在黑暗中動了一下,他迅速地側過身子,讓耳朵更貼近地面。同時,派克坦諾也迅速地移到他附近,壓低聲音問道:「怎麼了?」

  伊格壓低聲音,努力不讓自己的恐懼和興奮從胸腔裡跳出來:「他們來了。」

  這附近守衛大約是十五分鐘巡邏一次,之才的那一撥腳步聲在五分鐘前剛剛過去,現在來的這撥有些雜亂的腳步聲必定不是巡邏的衛隊。如果不是有人大膽到闖進黑幫的倉庫,那就只有一個可能。……腳步聲更近了,現在離大門約有二十米……五米……三米……兩米……一米……開鎖的聲音。

  在門被打開的瞬間,光線迅速地湧了進來,瞬間佔滿了整個倉庫。伊格有些不適地抬起頭,視線在幾個人中迅速地鎖定了其中的一個——那個人,除了索羅斯之外不會是別人。派克關於他的描述實在是太蒼白了,不,外界所有關於索羅斯的傳言都太過蒼白了。深邃的紫色眼眸如迷霧繚繞,只一眼就能銷魂蝕骨,怕是七大美色都相形見絀;銀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傾斜而下,一直延伸到他那令人肖想的臀部;下巴微微抬起,讓人不禁把視線停駐在他細弱的脖子和裸露的鎖骨上;幾乎橫跨他整張臉部的傷疤也沒給他帶來多少遺憾,本該翻捲出來的皮肉被精心地修剪,反而像一道美麗的花紋,更能引起男人的征服欲——這是一個美人,而且是一個善於利用自己的美色的蛇蠍美人。伊格‧見慣各色鉑金美人的‧吞了口口水的‧馬爾福欣賞完美人後,給了這個傳說中所有男人都想壓倒的極品男人一個幾近刻薄的評價。

  不過,即使如此,他的眼光對於一個俘虜來說還是太過放肆了,索羅斯身旁的那個挺陰鷙的男人不屑地哼了一聲,伊格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似的,身體配合地顫抖起來。

  索羅斯輕笑一聲,來到伊格的身邊,抬起他的下巴,掏出一塊濕潤的手帕擦了擦他臉上的髒污:「難得流星街還有這樣的精品,很不錯的貨色。」

  為了安全起見,不論何時,伊格在出門前都習慣用些煙灰抹在了臉上和頭髮上,掩蓋自己真正的容貌——這也是大部分流星街人慣用的伎倆了。為了這次任務,他更是刻意地「裝扮」了一番,使自己的五官乍看不錯,細看卻不會看出什麼名堂來。這樣一來,既不會因為太醜而被扔在一邊,也不會太突兀而節外生枝,足夠騙得基恩那幾個小嘍囉把自己送過來。克裡夫素有「蒼鷲」之稱,會被在這種時候調派到流星街就說明了他是個實幹派,自然不會在這些事上多花心思。索羅斯則不同,他本來就是為了和伯特萊姆結盟來的流星街,對於他們的獻上的禮物,不論如何當然都要作個表示,而且不論他是否像外界傳言的那樣戀童,至少他的眼光是不錯的,決不至於使珍珠蒙塵。

  站在克裡夫旁邊的伯特萊姆卻有些不虞。他是黑幫裡的二世祖,雖然和他老爸掰開了,身邊卻從來不乏鶯聲燕語。誰承想,自從他在克裡夫的建議下,為了收服手下人心而帶人來到了流星街之後,卻發現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連雞都有一身異味,本就有些不滿了。今天見到索羅斯的時候就差點失態,雖然是在克裡夫的提醒下才回神的,但心中難免膈應。現在他看克裡夫竟然瞞著自己要把一個活色生香的小美人送出去,更是覺得這個手下雖然忠心,但其他方面卻欠缺了點。

  站在伊格面前的索羅斯顯然聽到了身後那人突然變粗的喘氣聲,只見他美目一轉,突然把伊格半抱在懷裡,扯開他的外套的衣襟,摸索著他滑如白瓷的皮膚,轉身朝伯特萊姆展顏一笑:「伯特萊姆先生,我必須得說,這是很好的禮物,我今晚絕對會很愉快的。」說完,還曖昧地伸出粉紅色的舌頭,在伊格的頸間輕舔了一下。

  這個妖精!伊格腹謗,然後不出所料地看到伯特萊姆的褲襠處鼓了起來,語無倫次地說著:「不……不謝,我今晚……也會很愉快的。」

  索羅斯假裝沒聽到他的語病,目光滑到克裡夫身上:「克裡夫先生果然是一個得力的助手,連這樣的極品都能找到。想來克裡夫先生在平時的事務上也能幫助伯特萊姆先生甚多吧?畢竟,這樣的尤物就是外面也很難找到的,克裡夫先生竟然能捨得大方地送出手,就可以看出作為老大的伯特萊姆先生有多麼的歡愉了。」

  歡愉個屁!歡愉的話就不會為了和老爸搶情婦被趕出來了,你這挑撥挑得也太明顯了吧,就是只用腳趾頭想也不會有人上當啊!

  「那是當然!」伊格可以地感覺到伯特萊姆的聲音明顯冷了下來,不過不是針對索羅斯的挑撥,而是針對克裡夫。看來,這位是用下、體想的。

  索羅斯愉悅地一笑,成功地使伯特萊姆晃暈了眼:「那麼,我可以把這個禮物帶走了嗎?」

  伯特萊姆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當然……可以。」

  同時,派克坦諾也上前拉住了索羅斯的衣角,讓自己的聲音中隱隱帶著一絲哭腔:「請……請問,您也可以帶我走嗎?」說完,還讓自己略帶恐懼的眼睛「不小心」瞟過伯特萊姆的腫脹的褲襠,又抖了一下。

  索羅斯會意一笑,輕點了下下巴,把伊格抱在懷裡,跟伯特萊姆道了聲別,便快步向門口走去。派克也連忙跟了上去。


  值得慶幸的是,當天晚上,索羅斯並沒有如他所言讓伊格使他擁有一個美妙的夜晚。事實上,他對伊格的興趣似乎不比對一塊石頭大多少。在他在把伊格和派克交給一個叫旺帕的男人後,就匆匆離開了。與《基督山伯爵》中與他同名的那位高傲的羅馬強盜不同,這位看起來既不喜歡讀名人傳記,對客人也沒那麼好的風度。他直接給了他們一人一鞭子讓他們老實下來(雖然這兩人誰都沒有什麼不老實的意思),接著給了一人一片麵包,便把他們扔到了一個大概是臨時搭建的倉庫裡。

  看到有人進來,倉庫裡的居民都紛紛抓緊了手裡的麵包,作出防備的姿態。伊格掃了一眼,這些人也差不多都是十歲上下的小孩子,從他們穿的衣服的樣式看,就不難猜出這些人也都是被臨時從流星街各地「弄」來的。看來,索羅斯在流星街的合作夥伴並不只伯特萊姆一家。

  等看清楚了新進來的兩個人一個是女孩子,一個才七八歲後,大部分人都放鬆了下來。對於目前的境遇,他們最是惴惴不安,因此,在還沒有直面爭奪前,對於同等境遇的人,他們的敵意反而容易在假想的「共同防禦」中削減下來。另外的一些人則顯然被通知過他們將要面對的是什麼,比較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這些人在看清楚新加入者的臉後,有的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神情,有的鬆了一口氣,有的則是充滿敵意——不難猜出,這些人對自己手中的麵包很滿意,並且不拒絕通過出賣屁股或者陰、道的方法繼續得到它。

  不過詭異的氣氛,不但無法對伊格造成威脅,還使他長吁了一口氣,對派克坦諾道:「太好了,我還一直以為流星街都是庫洛洛這樣的怪胎,沒想到還是有正常人的。」

  派克坦諾翻了個白眼:「會被當做禮物送出去的傢伙,你能希望他們有些腦子?」

  「那當然,他們怎麼比得上你有腦子——說起來剛才你反應還挺快,要是你留在那裡,說不定今晚就得和那附近的不少姑娘一個遭遇了。」

  派克不屑道:「對男人的欲、望,流星街的女的可比男的瞭解多了。」

  伊格一笑:「那你認為如果索羅斯這人有慾望,是針對女性還是男性的?」

  「什麼意思?」

  「從一個人的性取向,以及對性對像年齡的要求,其實可以看出他對很多事的態度。你有沒有注意到,今天他從頭到尾都是在扮演一個誘惑者,而自己卻似乎沒有任何性慾的波動。我一直貼著他的身體,我能肯定,在他做那些動作的時候,呼吸都沒紊亂一分。——如果不是他的取向有什麼不同,那就是他掩藏得太深。而一個人如果連這方面的需求都能掩藏得這麼完美的話,這個人就太可怕了。」

  派克遲疑了一下:「目前為止,我知道的和你一樣多。不過,我可以……」

  「我勸你不要去做任何能力範圍外的事,」伊格顯然明白派克要說什麼,直接打斷道:「以索羅斯的能力,一旦發現你讀取他記憶的企圖,你就沒有活命的可能。而現在,你能自由操控自己的念而不被發現嗎?再說,現在我們首先要擔心的,不是怎麼算計索羅斯,而是能不能在事情結束前見到他。」

  「什麼意思?」

  「如果不出我意料,我們這些人會在這裡一直待到事情結束。至少經過剛才的事,我認為索羅斯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對男、童和女、童不感興趣,而另外的百分之二十,也可以肯定索羅斯並不是一個會放縱自己的欲、望的人。那你認為,他為什麼要這樣大張旗鼓地宣揚自己的戀、童、癖,還對送來的所有禮物都來者不拒?」

  派克一驚,也瞬間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他其實收集這些男孩女孩有別的作用?咦……把所有人關在一起,每人只有一片麵包,他的目的是篩選?」

  「不錯。還有進來之前莫名其妙被打的那頓鞭子,應該也有類似的作用。」

  「那我們的事情怎麼辦?」

  「做件出格的事,加快這次篩選的進程。」

  「什麼事?」

  伊格咧出一個很破壞他完美容貌的笑臉:「吃掉整個麵包。」


☆、第13章 第13章

  一塊麵包能帶來什麼?

  冉阿讓為此坐了十九年牢。

  一塊被吃掉的麵包能帶來什麼?

  所有人一致把敵視的目光對準了伊格以及和他在一起的派克坦諾。

  既然麵包是一種不可再生性資源,那麼,當這一資源面臨匱竭的時候,又將如何獲取它呢?只有兩種途徑:以物易物,或者空手套白狼——亦即奪取。奪取,對於懶漢、蠻徒和不事生產者,這是一個美妙的名詞,而對於其他的人則正好相反。幸而流星街的居民對奪取和守護都不乏經驗,知道應於何時看管好自己的物品,何時適當地增加它們,何時又當無動於衷。

  因此,當伊格愉快地用手裡的麵包安撫自己正有些抽搐的腸胃的時候,無數人已經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麵包,並將防備的目光對準了他。——這就是光棍和有產者的區別,伊格現在已經是光棍一條,他的所有行為,都將使他的財產只會增殖而不會縮水,而其他的人,則不得不小心提防降低自己財產減少的可能。——雖然那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片麵包罷了。一片小小的,高不過一厘米,邊長不過一分米的麵包,卻可以使父子成仇,夫妻反目,使剛才還交付後背的同伴把刺刀插進對方的胸口,這世界上最美的東西瞬間化為泡影,這不得不說是人類的悲哀。食慾是人類的本能,人類卻創造了倫理加以限制,最後又還以本能為由踐踏倫理。虎毒不食子,人類卻發明了易子而食的創舉——饕餮之欲,看若平常,在最貧瘠的環境下,卻反而成了人類七宗罪之首。

  也就是這罪惡之首在一個幾乎不相關的人一片小小的麵包上的體現,卻讓整個倉庫內幾乎所有人的神經在一瞬間都緊繃起來,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因為剛來到新的地方而被壓抑住的搶奪的欲|望在平靜的水面下湧動,只待時機一到便噴湧而出。

  伊格饜足地把最後的一點麵包塞到嘴裡,抬起頭環視了全場一圈,愉快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吃飽了,也該開動了。」

  ……(打鬥無能星人飄過)

  十分鐘後,場內的局勢就變得明朗起來,大部分人都捂著自己的肚子,躺在地上打滾呻吟,而他們剛才被鞭子抽出血痕的地方,則毫無意外地成了幾個勝利者攻擊的重點部位。同時,難得地站著的幾個人身旁也擺放了堆積如山的麵包。

  伊格看著自己身邊的麵包,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夠我們吃上一些時候了。」說完對除了他和派克之外唯一站著的一個黑髮男孩笑道:「身手不錯,交個朋友吧,我叫伊格,你呢?」

  精緻如瓷娃娃的黑髮男孩和伊格差不多大,他困惑地側了頭,思索了好一會兒,才眨了眨眼睛:「抱歉,我不能交朋友。我叫米爾伊。」

  不是不交,而是不能交?一個身手一看就知道是受過特殊訓練的不能交朋友的男孩,以及絕對不該出現在流星街的禮貌用語?伊格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那麼,米爾伊,我們現在先休戰好嗎?畢竟,」他指了指地上那堆沾滿口水,灰塵,腳印和嘔吐物的麵包,又指了指那堆暫時喪失戰鬥力的失敗者:「這些食物已經足夠我們熬過很長時間了,而三個人,總比一個人能更好地應對這些人。」

  這次米爾伊倒是沒有猶豫,很爽快地同意了。

  不過,米爾伊很快就覺得,他大概是受騙了。因為剛才那個把他們帶進來的男人很快走了進來,有點意外地掃視了全場一眼,就把他們帶了出去——沒有帶麵包,而那個似乎是為了麵包打架的伊格的意外甚至不比他更多。這是一個奇怪的人,也是一個棘手的人,米爾伊,或者說伊爾迷‧揍敵客迅速作出評價,不過鑒於他並沒有表現出對他的刺殺任務任何妨礙的徵兆,伊爾迷還是決定先靜觀後效。

  伊格、派克、伊爾迷三人很快就被帶到了索羅斯面前。索羅斯這會兒正在處理公務,精緻漂亮的眉頭糾結成一團,讓人很有撫平它的願望。可惜,這樣的美貌對於三個還沒到瞭解一些成人必備知識的小孩子並沒能太大的衝擊力,他們只是站成一排,並小心地保持彼此見的距離,以防止可能到來的突然襲擊。

  「這麼快?」索羅斯放下手中的文件,輕摁了下自己的眉頭,把疑惑的目光轉向他們身後的旺帕。

  旺帕揪著伊格的衣領把他拉了出來,對索羅斯道:「這個小子幾乎一進去就吃掉了自己的麵包,引發了爭執。」

  「很大膽,也很有魄力。」索羅斯如鳶尾般迷人的紫色眼睛鎖住伊格:「是什麼讓你做出這樣的選擇的呢,小美人?」

  伊格的眼睛深深地望進索羅斯的眼睛裡:「我不想像那些人希望的那樣,靠出賣自己的屁股過活。您看,我才七歲,能做到的就比那些大我幾乎一倍的人多得多。請給我機會讓我跟隨您吧,您要付出的不會比一片麵包更多,而我將獻上我的忠誠。」

  索羅斯放聲大笑:「哈哈,我喜歡有野心的人,特別是有野心的美人——你讓我想到了我的小時候呢!如果是以前,我說不定就讓你們留下了,可是這次……」索羅斯俯下身子,掐住伊格纖細的脖頸:「你們流星街在黑幫的人集體在外面給我們惹麻煩,三個在流星街絕對算得上出類拔萃的人才卻突然被送到我手上,你說,這是不是一件很巧的事?」

  「惹麻煩?」伊格似乎被這個消息驚了一下,裝糊塗道:「那這次在流星街大肆招人和這個有關嗎,是為了要替換外面那些人?」

  「差不多吧。」索羅斯並沒有從三個人的臉上看出什麼異兆,有點無趣地把他們放開,對旺帕道:「把這些人帶回倉庫裡去,其他的那些處理了把!」

  旺帕略微彎了彎腰,恭敬道:「是的,先生。」

  旺帕並沒有馬上把伊格幾個送回原先的地方,而是先把他們安置在了另一處空閒的倉庫裡。幾分鐘後,等他們回去的時候,裡面其他人都不見了,只留下在空氣中瀰漫不去的濃重的血腥味和三人絕對不陌生的死亡的氣息,這是一種獎勵,也是一種震懾。

  等倉庫裡除了他們三個就沒有旁人的時候,派克坦諾終於忍不住了,來到伊格的身邊,一邊警戒著伊爾迷,一邊悄聲問道:「你說,雲海他們是不是成功了?」

  伊格搖了搖頭:「不能確定,不過索羅斯開始懷疑我們了。」

  「我又不是沒腦子,剛才他表現得那麼明顯,我們能不知道麼?不過你說這會不會影響庫洛洛那邊的計劃?」

  「不會。」肯定的語氣。流星街就是這點好,沒有國民編號也沒有身份記錄,人口流動性又強。沒有人會知道你從哪裡來,不會有人關注你以前的生活,不,他們除了對方手裡的麵包外幾乎不關心別的。

  「那你說庫洛洛那邊怎麼樣了?」

  伊格被她問的有些煩:「你不一直和我在一起嗎?我看到的你也看到了,怎麼可能知道?」

  「如果是庫洛洛的話,他就絕對能分析出來。」派克的眼中明顯地透出鄙視和自得:「等下次那個旺帕來的時候,我試著探探他的記憶。」

  伊格畢竟還是個小孩子,被她這語氣說得虛火上升,也不管什麼紳士風度了,直接反駁道:「善泳者溺於水,你難道沒聽說過嗎?太過依賴於探索別人的腦子,就會忘了自己有腦子。那個旺帕一下子收拾掉了這麼多人,你當他是傻子嗎個,乖乖地站那等你動手?不清楚別人的實力就貿貿然出手,你當你是什麼?」

  「你!」派克被噎了一下,不過很快就還擊了回去:「你也就衝我凶,有本事你沖剛才的那個索羅斯來這麼一下!『您要付出的不會比一片麵包更多,而我將獻上我的忠誠。』就算被飛坦折磨得要死的人中,我也沒見過這麼卑躬屈膝的!」

  「哼,那是他們識時務,知道這麼做的話會死得更慘,胸大無腦的女人!」伊格揮了揮拳頭。

  「哼,毛都沒長全的小子。」派克直接動手了。

  於是,第二場硝煙在倉庫內燃起。

  與此同時,他們剛才到過的書房裡,正在進行著一場對話。

  「那幾個小子現在在幹什麼?」

  「那個叫伊格的白毛小子似乎和那個叫派克的女孩一言不合,現在已經打起來了。」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打架,還真不愧是流星街的。找得到他們的身份來歷嗎?」

  「從伯特萊姆那條線追下去,只知道那個伊格似乎是為了救派克被打暈了一起送過來的,再往前……您也知道流星街的狀況。至於那個米爾伊,屬下很抱歉,除了他是被科利爾送過來的之外就什麼也查不到了。」

  「那個米爾伊不用管,他連自己殺手的身份都掩飾不好的人,大概是被哪個殺手組織弄到這裡來送死的。伊格和派克,算了,也不用管了。把我們在流星街內所有的人手調集在一起,隨時待命。那些出去招攬成員的,不管做到了什麼程度,都立刻收回來。」

  旺帕遲疑地道:「可是我們來得已經算晚了,如果這時候還收回人手,我們在流星街就幾乎什麼便宜也佔不到了。」

  索羅斯冷笑了一聲:「眼前的這麼一點小利益怎麼能和將來至少十年的地盤相比?暴風雨就要來了,真正的聰明人當然要先避其鋒芒,等他們鬧得兩敗俱傷了再動手。」


  


  


☆、第14章 第14章

  這時候,庫洛洛在幹什麼呢?

  「我們為什麼要與自己的鄰居為敵,即使他們手中的食物並不比我們更多?我們憑什麼要被困在這一隅之地,羨慕著外面那些什麼都不會做的螻蟻?我們又為什麼要像蒼蠅一樣,在垃圾堆中翻找生存必需品,吃他們扔掉的食物,住他們不要的地方?憑什麼我們可能一輩子都享受不到的乾淨的空氣、食物、水、陽光,而外面那些人一出生就可以得到?甚至我們即使出去了,也要躲在外邊的人看不到的角落裡,像垃圾堆裡的老鼠一樣躲避獵人的追捕。……」

  庫洛洛‧魯西魯盤腿坐在一個垃圾堆的頂端,細碎的陽光照射在他堅毅的臉龐上,微風撩起他前額的短髮,惡魔的烙印如耶穌的聖十字般在他白皙的皮膚上熠熠生輝,細密的睫毛在他臉上投下模模糊糊的陰影,襯得他深黑色的眼睛如黑曜石般深邃迷人。他的下方,坐著一堆和他一樣衣衫襤褸的人,大的都快十七八歲了,小的也有十一二歲,他們都抬起頭,認真地聽著這個比他們都要小的人侃侃而談。他們的眼裡有崇拜、有嘲諷,有衝動、有猶豫,有憤恨、有驚疑,但無一例外的是,他們都在側耳傾聽。

  「……我們遠比外邊的人強大。哼,你們知道外面的人弱成什麼樣嗎?你,那個粉頭髮的!「庫洛洛點了一個看上去比較弱小的聽眾:「你幾歲能掰斷一塊鋼板?」

  粉頭髮的人大約十三歲,因為眾人的注目而有些口吃:「八、八歲。」

  周圍的人們發出一聲響亮的嗤笑,紛紛議論了起來,「切,真弱,老子可是七歲就能了!」,「哼,七歲才掰得斷還敢拿出來現?我可是六歲就能了!」,「得了吧,你得瑟些什麼,這種事我五歲就能幹了!」……

  庫洛洛的嘴角微微彎起,撒謊、嫉妒與踐踏弱小是人類幾乎與生俱來的弱點之一。他所做的,不過是選擇了一個比旁人弱小一點又不會說謊的直腸子,自己希望的結果就會自動跑到自己的面前。拍拍手喚回大家的注意力,庫洛洛從衣服裡拿出一根不銹鋼餐叉,在自己的手指間把玩:「外邊的人,他們到了三十歲都掰不斷這個東西。」說完,他輕巧地用兩根手指把餐叉從中段碾碎,段成兩截的餐叉從他的手指尖滑落,滾落到剛才那個大吼自己五歲就能掰斷鐵棒的男孩腳邊。

  男孩的臉色有一瞬間的蒼白,從地上撿起餐叉試了試,兩手一用力,餐叉應聲而斷,他的手指也因為用力過度而差點打到旁邊的人。男孩掩飾性地大笑了幾聲:「我還以為是多難得東西呢,這麼個小東西,就算是我一歲的時候也不夠我磨牙的!」

  等到那支餐被好奇的人們被碾成了粉末,庫洛洛才滿意地繼續忽悠他們:「在外面,能做到這個程度的人都是被人供奉起來,他們每頓飯都能吃上這麼……大的一隻烤豬,你們知道烤豬是什麼嗎?豬就是像老鼠肉那樣的東西,不過比老鼠好吃一萬倍,外面的那些人先用一隻豬來搾油,搾完了就把這隻豬扔掉,再用一隻豬來燉湯,燉玩了之後再把那隻豬扔掉,然後再拿一隻更大的,肉更好吃的豬,這只才是用來吃的……這樣烤出來的肉焦焦的,香香的,咬一口嘴巴裡都能流出油來……」

  庫洛洛不出所料地聽到一堆嚥口水的聲音:「就是這些弱小的人,他們卻佔有比我們多得多的資源,享受比我們優越得多的生活。……年復一年的瘟疫,高溫,殺戮,嚴寒,這不應該是我們生活的常態,外面的世界濕潤、溫和,有數不盡的食物和衣物,地上到處長滿了食物,樹上……你們知道樹嗎?是外面才會長的一種東西,他們上邊長的東西可以吃,滴的東西可以喝,夏天了下邊還會很涼爽,就像我們的秋天一樣。他們住的地方到處都是美味的食物,漂亮的衣服,冬天不會冷,夏天不會熱,他們的春天和秋天都很長,而且沒有瘟疫,沒有饑荒,每個人的東西多得屋子裡都放不下,根本沒有人會有這個閒工夫去搶別人的東西……」

  人們的臉上都出現了顯而易見的嫉妒和貪慾。

  「他們那裡還有很多漂亮的女人,比區長家和那條街……你們知道我指的是哪裡,」庫洛洛給年長點的男人們遞了個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男孩們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猥瑣的笑容,女人們的臉也瞬間紅了。「比她們那裡的還漂亮上許多,也……柔軟得多。最重要的是,外邊的女人和男人一樣多,根本不像流星街,女的比一大盒麵包還珍貴,大家在做、愛的時候完全不需要擔心中途被打斷。只要順手從路邊搶點東西給她們,她們能為你做任何事。」

  男人們的眼睛都亮了。

  庫洛洛笑了。世人常怨人心易變,卻忘了,對於大部分每天碌碌無為,蠅苟於無聊慾望的人,慾望反而是最容易被|操縱的東西。瞭解一個人最深層的慾望,然後根據你的需要,選擇滿足它的途徑,那麼這個人就會永遠和你站在同一條船上,乖乖地為你所用。傲慢、妒忌、暴怒、懶惰、貪婪、貪食與色慾,人類的墮落之原。流星街的人自然也不會例外。他們不是不會憤怒,不是不會嫉妒,只要同是人類,就不會逃出這些情感的窠臼。只是,那些被「篩選」出來的強者都已經習慣了靠自己的力量去奪取,他們的法則更為簡單明瞭,嫉妒這種情緒幾乎很難主宰他們。但是同時,在這些人光芒的掩蓋下,幾乎所有人都忽略了,甚至那些當事者都沒有好好想過,流星街有800萬人口,就算加上投靠黑幫的人,他們其中又有幾個是能走出流星街的強者,又有幾個能擁有那種傲視凡人的實力?大多數的流星街人都不過是掙扎在死亡線上的弱者罷了!

  即使這個世界再如何以強者為尊,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終究還是弱者,他們也有自己的慾望和生活。同時,因為人本身在攻擊和防禦上比之其他動物的薄弱,他們還是一種群居性動物。既然是群居性動物,就難免受他人意願的影響——在他們小的時候,這種影響促成了他們向我們稱之為「人類」的物種變化,而當他們長大,這種影響又足以干涉他們的選擇。

  即使是外面的那些人,當一群憤怒的綿羊衝擊政府時,那些擁有武器的王室軍也不得不狼狽抵擋。那麼,當被驅趕的是一群憤怒的獅子呢?這絕對是一個很有趣的命題。一群被慾望燒昏了頭腦的烏合之眾,一群毫無紀律和合作可言的亡命之徒,他們又將發揮出怎麼巨大的作用呢?

  「……力量決定一切,可擁有力量的我們卻被困在這個鳥不拉屎的不毛之地,有人想過為什麼嗎?我們都知道這不公平,可是為什麼這個不公平為什麼困擾了我們一千多年?為什麼這麼長時間了,我們還在過這種日子?」

  「沙漠?哈,封閉我們的不是外邊那看不到邊的沙漠,如果這個沙漠真的難以逾越,為什麼那些黑幫可以隨便進出?封閉我們的不是沙漠,是那些利益熏心的黑幫!他們需要人才,什麼都沒有的流星街就只能給他們人才;他們需要忠誠,好不容易在流星街活下來的人就必須獻上忠誠!多麼可笑,他們限制了我們的幸福,我們卻要把生命獻給他們作回禮!」

  「只要打敗貴族區裡坐著的那幾隻肥豬,我們就可以一個冬天不愁衣食;只要搶劫了他們的飛艇,我們就能出去,享受外面自由的空氣和溫暖的氣候。我們可以不依靠任何人,不用被人呼來喝去,我們可以有保有亂,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們是自由的!只要搶一塊麵包的力氣,我們就能獲得整個天堂。趁著他們其中的大部分蠹蟲還在流星街,而最大的武力倚仗卻在外面累死累活,這是他們最虛弱的時期,也是我們唯一可乘的機會。痛苦、驚恐、餓的像只被吸乾了水的螞蝗的人,你們還在猶豫什麼?……」

  這就夠了。

  庫洛洛略帶笑意的目光越過群情激奮的聽眾們,落在遠處金黃色的沙漠上,那些準備渾水摸魚的機會主義者們,你們準備好了嗎?而那些窺伺在側的各大勢力,你們又準備為自己看中的肥肉付出多大代價?

  獵人協會經過兩百多年的發展,已經有和黑幫一爭上下的實力,而由原來的世界政府分裂而成的各國政界,也已摩拳擦掌,蓄勢待發,要求分一杯羹。反觀號稱最強的的黑幫,臃腫腐化、癰疽纍纍。趁著這次黑幫內部十老頭重選,各大勢力必將重新洗牌。而流星街也必將成為各大勢力爭奪的重中之重。

  棋局就要開始,棋子各自就位,綵頭也被他搬上了賭台,誰將棄兵,誰將將軍,又有誰將會被悶殺?


  


  


☆、第15章 第15章

  「馬爾福的祖先起源於聖光照耀之下的地中海……一千七百年前,托馬斯‧馬爾福作出了一個英明的決定,帶著一部分族人穿過英吉利海峽,來到這溫暖濕潤的沼澤地……一千年前,我們在偉大的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帶領下,和教廷的巫師狩獵者展開了神聖的戰爭……五百年前,在馬爾福家族為主的純血貴族的帶領下,我們擊敗了試圖叛變的妖精……我們的血統賦予了我們至高而上的地位,高貴、純粹與強大是馬爾福家族的驕傲。」

  阿爾弗雷德坐在畫像的沙發上,如唱詩般讚頌著馬爾福家的輝煌歷史,他高昂著頭,神情虔誠而高貴。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他也沒看到自己兩個聽眾的小動作。

  德拉科和伊格坐在各自的三角凳上,昏昏欲睡地把晃著腦袋,無奈地互相做著鬼臉——這並不能怪他們,無論是怎樣有趣的東西,每隔一段時間聽上一遍還是會膩的,何況這還是一部枯燥無味的,充滿了驕矜狂妄和自以為是的家族發展史。

  阿爾弗雷德不滿地用自己的枴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德拉科,伊格,你對我的講述有什麼不滿嗎?」

  德拉科縮了縮腦袋,訕笑了下:「沒有,親愛的阿爾弗雷德祖父,您可以繼續。」

  伊格恨鐵不成鋼地在他油光發亮的腦門上敲了一下,微微抬起下巴:「親愛的祖父,我認為這段歷史善意地隱瞞了一些史實。比如說,托馬斯為什麼會做出舉家遠遷的舉動,留在羅馬的那部分族人,他們的後代為什麼從來沒在馬爾福的家史中出現過?而據我所知,那個時候正是羅馬地區天主教崛起的時候。比如說,一千年前,薩拉查等人建立霍格沃茲的目的是為了保護被麻瓜屠殺的小巫師。但如果巫師足夠強大,為什麼我們不直接出兵和麻瓜交涉,命令他們不得傷害小巫師?現在又為什麼會有所謂的《巫師保密法》把巫師和麻瓜隔絕開來,而保密的義務主體不是弱勢的麻瓜一方,而是強勢的巫師?比如說,麻瓜的空間如此之大,資源如此之豐富,妖精為什麼要和據說比麻瓜強大百倍的巫師爭奪這並不富饒的一隅之地。以妖精的精明,他們怎麼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阿爾弗雷德嚴厲的眼光落在伊格身上,即使是經過了幾百年的時空,還可以感覺到那上面隱含的勢壓。在這樣的眼光下,德拉科不由得害怕地低下頭,悄悄拉了拉伊格繡著銀色魔紋的衣服。

  伊格回頭對德拉科安撫地一笑,把自己的手蓋在他的手上,繼續道:「阿爾弗雷德祖父是經歷過妖精戰爭的人,為什麼會以為對妖精的勝利就是巫師的勝利呢?巫師還是龜縮在世界的一角,除了霍格莫德,全大不列顛竟然沒有一個全巫師村。——啊,不是沒人看到。無數純血貴族看到了,伏地魔(德拉科打了個寒顫)也看到了,於是他們發動了所謂的巫師對麻瓜界的戰爭。實際上呢?他們為自己滅了一兩個手無寸鐵的麻瓜就沾沾自得,自以為站在了世界的頂端,完全忘了當初比我們強大得多的祖先曾經可恥地敗在了麻瓜的手下。或者說,他們其實是不知道罷了!而這,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你們自以為是的教育。這樣的教育,只會使得多數人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愚蠢地陷入反麻瓜和混血種的戰爭中不能自拔,把寶貴的時間和精力浪費在和鄧布利多這類政客毫無意義的爭鬥中。」說到這裡,伊格把挑釁的目光對準了阿爾弗雷德,而牆上無數的女性畫像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憤怒與尖叫了。

  德拉科的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了,他從來不知道他的兄弟竟然如此幼稚,以至於竟然不知道如何以委婉的方式地向先祖表達自己的想法;如此傲慢,竟然敢質疑祖先留下的光輝的歷史;如此愚蠢,竟然生出那種麻瓜比巫師更強大的想法……但是,不管他如何幼稚、傲慢、愚蠢,他都是他德拉科‧馬爾福血脈相連的弟弟!德拉科顫抖地伸出手反握住伊格的,和他一起面對祖先們殺人似的目光:「阿爾弗雷德祖父,我也和伊爾有同樣的疑惑。我想,一個馬爾福沒有什麼是需要對另一個隱瞞的,不是嗎?所以,我認為,即使伊爾說出的觀點與你們的不同,傾聽、坦言與交流也是一個合格的馬爾福的品質。我也想知道你們的解釋。」

  阿爾弗雷德還是沉默不言,倒是他旁邊的路易斯欣慰道:「很不錯嘛,我十三歲時才第一次有這樣的疑問,你們現在才七歲就有了。好了,阿爾弗雷德,把你那副死人臉收起來吧。開拓和守護是馬爾福發展史上永遠交錯的主旋律,你不覺得小龍和伊爾這樣剛剛好嗎?年輕人就是該有點自己的想法嘛!」

  阿爾弗雷德無聲地在伊格的身上停頓了一會兒:「伊爾,我比較感興趣的是,你為什麼會對魔壓毫無感覺。」說完,也不等伊格編造出一個合情合理的答案,便直接轉身離開了畫像。

  路易斯聳了聳肩:「別沮喪,我親愛的孩子們,阿爾他只是比較害羞而已,至少他還是叫你『伊爾』了,不是嗎?」


  湖邊的綠草地上,伊格懨懨地從掃帚上下來,胡亂地躺在地上,把自己的臉埋在細密的草叢裡。德拉科難得地沒有拉住他繼續來上一局,而是學著他的樣子,成大字型躺在伊格旁邊,側著頭看著他。

  伊格的眼睛半睜著,細長的睫毛微顫,在眼皮上投下一道陰影,幾乎看不出裡面時時流轉的光華。就在德拉科以為他快要哭出來的時候,伊格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如果媽媽看到你這樣,她肯定又要尖叫我帶壞你了。」

  德拉科微垂了頭,他兄弟的笑聲中有辛酸,有沉重,有無奈,有疲憊,但他聽不出任何愉悅的成分。所以他只是撥開伊格臉上的草,把他的腦袋抱在了自己的懷裡:「伊爾,不想笑的時候可以不笑。對我來說,你只是一個總是心事重重、稀奇古怪的弟弟罷了,再怪一點我也是不會嫌棄你的。你這幾天很累——不要說不是,我感覺得到。而且,連在阿爾弗雷德祖父面前你都沒力氣偽裝下去了,你以為你騙得過誰,自己為是的小騙子?」

  德拉科在伊格驚疑的目光中有點得意地笑了笑:「別用那種眼光看著我,我可是你的哥哥,有那麼糟糕嗎?為什麼要向自己的家人隱瞞呢?你完全可以像我一樣,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小混蛋,把自己所有的煩心事告訴爸爸和媽媽。我們是他們的兒子,而且還遠不到需要獨自承擔一切的年紀。媽媽這幾天很擔心你,就像今天早上,她在餐桌上都看你好幾眼了,可你一次都沒注意到。」

  「是啊,我竟然一直沒有注意到。」伊格一躍而起,把德拉科按在了地上:「我們的德拉科竟然已經是個大孩子了。」

  德拉科一拳揍上他的右眼:「我已經七歲了,能和你一起面對祖父們了,能安慰你了,能幫納西莎的忙了,還能看懂爸爸的文件了,我是大人了!」

  伊格伸手格開:「一天到晚賴在媽媽懷裡撒嬌,每天至少要吃掉十公斤奶糖的人沒資格說這種話。」

  德拉科直接用頂他的小腹:「一天至少睡上十二個小時的大懶蟲也沒資格評價我。」

  ……

  「呼,最最原始而野蠻的對決果然是放鬆最好的辦法。」伊格筋疲力盡地往草地上一躺。

  德拉科往自己的傷口上吹氣的行為一頓,齜牙咧嘴道:「你不會想什麼時候再來一次吧?我再也不可能和你這個野蠻人打架了!」

  伊格嗤笑:「我剛才用的全都是我能想到的最笨的方法,沒想到你竟然這麼不禁打。」

  「最笨的方法?難道你有更好的?啊,上回你還騙我你只會幾招!伊格‧馬爾福,你竟然又欺騙我!」

  伊格頭痛地撫額,那到底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啊?

  鬧了許久,兩人才消停下來,德拉科躺在地上,看著無垠的藍天:「伊爾,你早上說的那個麻瓜世界,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強大嗎?」

  伊格把手枕在頭後:「你以後再去的時候,少看點迪斯尼的動畫片,多看點麻瓜的戰爭紀錄片,自然就知道了。」

  「你怎麼知道我偷偷去了麻瓜世界的,那爸爸媽媽知道了嗎?」德拉科驚悚。

  「你掩飾行蹤的水平太差了,破綻也太多了。次次都說是去找哪個人玩,整個英國純血貴族圈那麼小,平時一聊天,就算不是刻意的,你也會很快就露陷了。爸爸應該猜到了一點,但沒有告訴媽媽。」

  「不是吧,那我怎麼辦啊!」德拉科把臉埋在草叢裡哀嚎,不過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麼認為麻瓜比巫師強呢!」

  伊格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你知道的,我們巫師在魔力運用的研究上一千年前就達到了極致,在這一千年間,我們的典籍不斷地因為各種原因而流失,特別是霍格沃茲成立後,魔法被當做一種應用能力而非一種學問來研究。我們評價一個人是否強大的標準,已經從他的研究深度變成了是否博聞廣識和天生魔力是否強大。這是一種很危險的行為,會使我們逐漸忘了構成我們這個世界的根本是什麼。

  而與此同時,麻瓜的科技卻在幾百年間發明了無數可以替代魔力的東西。就拿普通的應用來說,他們用飛機代替了掃帚,用電話代替了雙面鏡,這些或許沒有巫師的魔力方便快捷。但它們卻幾乎用之不竭,而且更加恆定,打個比方來說,一艘麻瓜的核動力航母就可以載著一百萬噸的重量,繞整個地球跑上幾十圈。如果是在戰爭中,即使不用被麻瓜自己廣為詬病的核彈,他們也可以在坦克中,在飛機中,在船艦中,對我們展開攻擊。我們的魔力對上那些鋼鐵巨無霸幾乎沒用,而我們的隱身咒在他們的熱成像中也一點作用都沒有,他們的火力卻可以不持續地攻擊我們,不用擔心能源衰竭的危險。——只要戰爭一旦爆發,巫師界只要三天就能被完全摧毀,我們完全沒有一絲勝算……」

  伊格看著德拉科茫然的雙眸,歎了口氣,對德拉科的想法有些感同身受。這些東西,很多都是他在那個世界的時候,庫洛洛分析身為念能力者組織的獵人協會和身為普通人的政府的微妙平衡時提到的,當時,他的主要目的在於預測他們在這場博弈中將會進行的抉擇,卻沒預料到這一看似普通的分析在伊格的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


  


  


☆、第16章 第16章

  伊格這幾天疲憊是有原因的。

  在倉庫裡之後不久,他們就被旺帕提到了另一個地方。在那裡,他們被要求更系統地訓練各種技能,特別是各種被千淬百變過的殺招,每天有一個黑幫的人員負責來教導他們。

  然而,越是這樣,伊格摸不清索羅斯的意思。索羅斯對他們的懷疑是顯而易見的,他完全可以把他們晾在一邊直到事情結束,卻不知道出於何種目的做了這種安排。

  庫洛洛給他的任務是和獵人協會埋在索羅斯身邊的人搭上線,索羅斯的安排固然有利於他更迅速地完成這一計劃,但焉知索羅斯是不是為了試探自己和派克,或者挖出別人埋在自己身邊的奸細而這麼做的?即使發現了獵人協會的奸細,貿然與他們接觸只會造成幾個計劃的暴露。因此,直到被抓的第七天,伊格的任務還是沒有任何進展,派克坦諾已經按捺不住,直接讀取了好幾個人的記憶了。幸而從他們的反應看,都沒有任何發現的意思。

  而這則是另伊格疑惑的第二個原因。在這些人的記憶中,行跡和來歷最可疑的人莫過於那個似乎極得伊格信任的旺帕。而旺帕投靠的原因,竟然是為了躲避一些賞金獵人的追殺。從這點看,他是獵人協會的臥底的可能倒是比別的可能大上一些。但這裡面又有一個問題,獵人協會的臥底一般是直接以契約獵人的身份投靠的,如果那旺帕真的是他們的臥底,倒極有可能出自獵人協會新上任的副會長凱恩的手筆。凱恩以奸狡聞名,素有「沙狐」之稱,如果可以選擇,伊格是寧可和心源流出身的尼特羅合作也不願和凱恩有任何瓜葛的。何況旺帕自己本身的行動也十分值得疑惑,只從他平時的行為看,任是眼光犀利如伊格也沒看出他有任何異常。

  不過時間已經容不得他們有半點猶豫,在這些記憶中,他們還發現,庫洛洛在外面的行動已經開始了。流星街對黑幫的衝擊造成了其他黑幫的大量傷亡,但以索羅斯為首的新勢力由於撤回及時,卻沒有受到多大影響。他們要的結果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但這個漁翁必須是流星街而非黑幫的新勢力,找到獵人協會的臥底並結以為外援,已經成了刻不容緩的事情。

  這天,在旺帕例行把他們拎回倉庫的途中,伊格佯裝絆了一跤,跌倒了旺帕的身上。而與此同時,旺帕的身體卻忽地震了一下,因為,他聽到伊格在自己的身邊悄聲說出了兩個字「凱恩」兩個字。

  當天晚上,就像以前的每一天一眼,伊格複習完當天的訓練,就和衣躺在了冰涼的地板上,等候著睡神的降臨。而事實上,他的心正在以160次每分的頻率激烈地跳動,彷彿下一刻就要從他的胸腔中一躍而起。這種情況,在他聽到走廊深處傳來的熟悉的腳步聲後變得更激烈了。悄悄給派克打了個手勢,兩個人便偷偷地隱在門後的位置。

  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下來,接著便傳來了約定中的三聲叩門聲。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黑夜中顯得格外清遠而悠長,只是不知道這是菲莉皮德斯勝利的呼喊,還是猶大落在頰邊的親吻。明明只有幾秒鐘的時間,伊格卻覺得自己用了幾十分鐘的時間才把這些胡思亂想從腦子裡趕了出去,他深吸了一口氣,盡量使自己的氣息平復下來,這才用比貓兒還要輕細的聲音道:「進來。」

  倉庫的大門緩緩地被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伴隨著它脆弱的嬌軀「吱呀吱呀」的碾磨聲,微弱的光線從外面透了進來,照亮了地上斑斑駁駁的血跡,給這空蕩蕩的房間平添了一絲鬼魅之氣。旺帕從門縫裡閃身進來,又迅速地關上了門,往兩人隱藏的地方點了點頭,便盤腿坐在了地上,好像一點都沒意識到他們的戒備似的。

  對方如此開誠佈公,派克和伊格自然也不好再作驕矜,期期艾艾地從各自隱身的地方走了出來。

  旺帕瞭然地一笑:「你們兩個也不必這麼拘謹,這些天下來,你們的底細我是再清楚不過了,至於我的底細,我想有這位派克小姐在,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我們乾脆就放開了好好說說,怎麼樣?」

  派克聽到他說「有這位派克小姐在,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時,臉色募地一變,就要出口詢問對方是怎麼知道自己的能力的。伊格卻是一直在盯著旺帕的臉,發現他在看到派克臉色大變時臉上一閃而過的喜色,就知道旺帕怕是什麼也不知道,這是在引蛇出洞呢,馬上出言打斷派克:「旺帕先生說什麼放開好好說,結果自己說的第一句就是試探的,這誠意未免也太大了點吧。」

  旺帕被拆穿了,也不惱:「我也只是奇怪兩位是怎麼這麼快就發現我的身份的罷了。你們也知道,幹我們這行的,不怕立不了功,也不怕任務完不成,就怕最後丟了小命。在這種事上,還是小心一點好。」

  伊格點頭道:「旺帕先生說的確實有道理,而且不管怎麼說,都是我們流星街的有求於人,事先做點讓步也是應該的。不過,」他語氣一轉:「凱恩副會長威名赫赫,卻因為資歷沒有尼特羅會長老,單打獨鬥也比不過尼特羅,心裡一定很苦惱吧?現在這種新舊黑幫的混戰是幾十年也不見得有一次的,即使有,流行街經過這一役,短時間內也絕對不會有精力恢復過來再鬧上一場了。如果凱恩副會長不抓住這次機會,恐怕下一次,你們這一系的人都無法掌權了。——也是,獵人都是些念能力高手,在尼特羅的打壓下,卻不得不和各國政府裡那些腦滿腸肥的蠹蟲妥協。——不受警察的管轄了,卻要受獵人協會的鉗制。除了那些一天到晚沒事幹的遺跡獵人和美食獵人,誰還肯受這份閒氣呢?」

  旺帕瞇起眼睛,一邊釋放念壓,一邊以玩笑的口吻道:「你還真是庫洛洛‧魯西魯的人,連煽動人的語氣都一模一樣。」

  伊格集中意志,放鬆身體,盡量減少念壓對自己的影響:「旺帕先生還真是小心謹慎。不錯,我們是庫洛洛的人。如果我們沒有猜錯的話,他在外面的行動已經完成了?」

  「如果你指的是煽動這件事的話,是的。不過現在黑幫的新勢力沒有受到什麼影響,而且外面流星街出身的黑幫眾人似乎被他們拉回去不少,你們的終極目標想要實現恐怕很難。」

  伊格毫不在意道:「那就不實現吧,別人的生死,關我多大的事呢?反正我們自己是絕對可以走得出流星街的。不過是走前幹上一炮,能成就成,不成拉倒。相比你們這些千辛萬苦加入獵人協會,並成為協會高層的人,我們這個小打算算是什麼終極目標呢?」

  旺帕氣結:「既然你們不想從這裡面得到什麼,又何必這樣深入險地,大費周章呢?」

  伊格嗤笑:「你們以為什麼,流星街的統治權?別傻了,這種除了累贅什麼都不是的東西,我們還看不上眼。倒時你們,從流星街獲取任何東西都是需要代價的,我倒想知道,你們想要獲取多少,而又打算付出什麼?」

  從旺帕的神情來看,他對他的宣言還是有些不以為然的。伊格也不打算深入解釋,世界上有多少人能逃脫得了權、錢、色的窠臼呢?連他自己也沒弄清楚庫洛洛為什麼要摻和到這個明顯和他沒有太大關係的事裡面來,又怎麼和旺帕解釋?便乾脆繞過這個不談,直接和他商討起了詳細計劃。

  旺帕離開後,伊格看了眼一直神情萎頓的派克:「怎麼了,還在為剛才說錯話的事傷心?」

  派克點了點頭:「之前庫洛洛突然決定加派你過來的時候,我還是挺不以為然的。沒想到……如果不是你的話,我肯定會害得庫洛洛的計劃功虧一簣的。」

  果然還是為了庫洛洛。伊格不出意料地想道,接下來,他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那可不一定,那小子精著呢,我就不相信他除此之外沒做什麼別的準備。我們就算成功了,充其量也不過是流星街少死些人罷了,他才不會在意這麼一點半點呢。」

  派克拿眼睛瞪著他。

  伊格有些消受不了,只得轉移話題:「我告訴你一件事,讓你也解一下恨。」

  派克的眼神裡面變成了是人都能明白的懷疑。

  伊格也不管她是什麼反應,臉上露出一個經典的德拉科式壞笑:「我根本不知道旺帕是不是臥底,也不知道他和凱恩有什麼關係,如果不是他自己承認,我也只有對這個猜想也只有40%的信心——不過,現在是百分之百了!」

  派克回想了一下他之前的行為,眼睛瞬間睜大了:「你可真敢,如果他不是怎麼辦?」

  「我一開始只說了『凱恩』兩個字,不論他是哪邊的人,只要混過黑道的,對這位一直被尼特羅壓著,從而立功心切的副會長就沒有不熟悉的。只是每個人對這兩個字有不同的理解,就算他完全是索羅斯的人,也難保不為了試探我們的身份而上鉤。而且現在情況膠著得厲害,不管做些什麼,總比什麼都沒做好。誰知道瞎貓碰上死耗子,真撞上了呢。」伊格無辜地攤了攤手:「我也只好這樣勉勉強強地把這個漏洞百出的計劃進行下去了啊。」


☆、第17章 第17章

  世事常如棋局詭異莫測,除了執子的人,誰都不知道下一步是什麼。但執子之人終究不可能全知全能,就算有再高的棋力,掌控不了自己的棋子也是枉然。

  「雲海死了。」

  結盟之後不過幾天,伊格還沒和旺帕商量出一個具體的章程,就不花一文地從自己謹慎摳門的盟友那裡得到了這個驚人的消息。

  流星街的人並不會忠誠於某個人、某件事或者某個理想,他們能在慾望的驅策下勇往直前,當然也會在死亡的威脅前驟然變節。誠如前文所說,一塊小小的麵包就足以讓他們拋卻一切被人類社會讚賞的情感,也足以在幼弱孩童中引起一場生死血戰。但是,雖然深知流星街人的秉性,伊格也從沒過,雲海竟然這麼快就死在了自己的戰友的手裡。

  「哼,流星街人!」會被凱恩派到這裡,旺帕本身就是個聰明人。經過這些天,他也想明白了自己大概是被算計了,現在能看到伊格受到打擊,立刻就毫不掩飾地滋生出了一種酣暢淋漓的報復的快感:「你們也知道,鑒於現在流星街人衝擊的主要是舊勢力,索羅斯對現在這種情況還是挺樂見其成的,外面你們的人也沒多大損傷。倒是布萊茲那一夥老傢伙對你們的背叛耿耿於懷,把泰半的精力放在了對付流星街人身上,這次也就是他派出的人成功策反了喬莎,殺掉了那個不讓人省心的老頭的。——你們可真是選錯針對的對象了!」說完,他的目光還得意地逡巡著自己的領地,滿意地觀察自己帶來的信息對三個人的影響。

  說是對三個人造成的影響,但其實真正有反應的只有伊格一個。大概是認為對方已經沒有什麼作用了,旺帕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避著伊爾迷。伊爾迷黑色的眼睛裡眸光一轉,瞬間又恢復了平靜。——當然,這並不是指他因為被揭穿了心事而有了什麼情緒波動。他只是感歎,作為一個殺手,他的目標至少是固定的,就算一時錯誤也是梧桐的責任,倒沒有這種選錯任務對象的擔憂。

  至於派克,她和雲海並沒有太深的交集,而且在流星街,死亡本就是常事。便是對自己的同伴的死訊,他們一般也能平靜地接受並冷靜地策劃報復。因此,在聽說庫洛洛他們沒有什麼事時,她所有的擔心就化為了烏有,只是擔心地看向了伊格——旺帕的目的算是達到了。雖然伊格看著臉色只是比平時蒼白了一些,但他喉中濃重的血腥味卻瞞不了在場的任何人。——這也讓派克對他有一點小小的改觀。

  從到目前為止的訓練中,伊格一直是三個人中最為冷靜敏捷的一個。殺人時毫不手軟,下手精確得好像一台精密的儀器,無論是從手勢還是眼神中,都可以看出,這廝從來沒把自己的實驗對像看作是同一種生物。這樣的冷酷讓派克和伊爾迷在感歎他技術的嫻熟和心態的積極(?)時,也不由得對他的冷血暗生提防。

  而對伊格來說,他的冷靜與其說是生活的磨礪,不如說是一種置身於世外的態度。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就像麻瓜世界的RPG遊戲一樣,角色的死亡與殺戮與操縱者的情感無關,作為玩家,唯一能從中獲得滿足的就是殺怪和通關。但這次不同,雲海是他在這六年的生活中,除了窩金信長和庫洛洛外,唯一真實地出現在他的生活中的人。而一直以來,雲海的強大和智慧也在他的生活中扮演著類似於小說中的導師或者智者的角色。現在,他也十分確定,自己胸中的那股憋悶和胃部的陣陣抽痛與傳說中被命名為難過、悲傷、恐懼等各種情緒恐怕脫不了聯繫。可以說,雲海的死亡,對他而言才是生命中第一次真正面對的死亡。

  忍住胃部翻湧而出的嘔吐的慾望,伊格強行打起精神詢問雲海死亡的詳情。

  旺帕對此很滿意,既然打擊報復的目標已經達到,他當然希望自己的合作者能夠積極準確地轉動他尚可以稱道的腦子,考慮如何修正之前的計劃,應付目前的局勢:「一開始,布萊茲他們只是派出大量殺手截殺一切可能的領導者。不過,一開始的時候,你的那位老朋友還是佔了上風的——那些老傢伙的情報有點不太靠譜,死的不是些無關緊要的人,就是他們自己這邊的人。最後弄得整個幫派人心惶惶,被新上來的那些勢力攻擊時損失了不少地盤。後來,大部分老傢伙也如你們所願,暫時懶得繼續去理流星街人鬧的這些事了。畢竟對所有黑幫來說,外面的勢力才是大頭,要是丟了,手上有再怎麼強的打手武器都沒用。只有布萊茲那個老傢伙堅持了下去,這種魄力可不是誰都有的!」旺帕的語氣中透出強烈的欣賞。

  「那個被草包兒子帶走了大半人馬的布萊茲?」伊格眼神仍有點發直,不過腦子還是很靈便:「他都這樣了還有能力抽出兵馬去對付雲海,竟然沒被索羅斯這些新勢力被生吞活剝了嗎?」

  旺帕搖了搖頭:「所以我說,年輕人還是要多長點經驗的。布萊茲人馬是少了,可地盤也沒少,眼紅的人多著呢!基本上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了砧板上的魚肉,等著戰打得差不多了,瓜分地盤的時候順便也把他也給瓜分了的。誰能想到,他竟然破釜沉舟來了這麼一招,反而掌握了主動權呢?」

  伊格搖搖頭:「不對。即使他打流星街這兒下手,但雲海向來仔細,怎麼可能被那個什麼喬莎——聽名字還是個女的,這麼容易就給賣了?」

  「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女人嘛……,她們的心思我們誰能猜得到?」

  伊格眼尖地捕捉到他臉上一閃而逝的苦澀,試探道:「旺帕大哥很有感觸的樣子,難道對女人很熟悉?」

  旺帕毫不客氣地把他的頭髮蹂躪成了個鳥窩:「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算計我,至少我是不用擔心你小子因為情緒影響合作了。」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起身離開了,但那身影,怎麼看都有點落荒而逃的架勢。

  旺帕既走了,伊格便開始細細地咀嚼旺帕剛才給自己帶來的信息了。

  布萊茲這人,說他一句陰狠決絕都不為過。在這一役中,能看到流星街暴動對整個黑幫將會產生的巨大衝擊的並不只他一個,便是伊格的身邊,也有一個索羅斯能勘破大局。但在黑幫大換血的局勢下,幾乎所有人都在想著漁翁得利,想著利用這股力量來打擊對手,因此大多數人反而在潛意識中就過掉了流星街暴動會對自己的長遠利益產生莫大影響這個選項。也因此,整個暴動才愈加聲勢浩大,甚至波及到了黑幫在流星街內部的勢力劃分。雖然整個世界大大小小的黑幫怕比白蟻還多,卻只有布萊茲有那麼大的魄力把矛頭針對那個不知道隱匿在哪個角落的對手,而非已經打到了自己的門前的敵人。

  不得不說,布萊茲不愧是黑道上最老奸巨猾也最具魄力的老狐狸,在這種情況下都能反將流星街一軍。這招釜底抽薪一出,立刻影響了整個局勢。如果雲海沒死,內部空虛的布萊茲無疑會是最早被擊破的一個。但現在雲海這個最大的主心骨一死,憑他的號召力才面前聚集起來的流星街人馬上樹倒猢猻散,其他煽動者參與者也紛紛落網,大部分蠢蠢欲動的流星街人又恢復了平靜,黑幫的紛亂立馬就止住了,他也自然而然地成了黑幫的救世主——成王敗寇,大抵便是如此了。

  本來按雲海的原計劃進行到最後,所有勢力都會後繼乏力,那時流星街便可以一舉成事,打掉黑幫潛在流星街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觸手。但現在戰事結束得如此之快,老黑幫即使被削弱但也弱得有限,新黑幫更是趁此良機招攬到了不少新手,並通過實戰大大磨礪了一番他們的戰鬥力。反倒是流星街,雖然會被作為炮灰打頭陣的都不是什麼厲害人物,但損失慘重確實不爭的事實。局勢瞬間扭轉,流星街一敗塗地。

  照此看來,借此把整個黑幫集聚到自己身邊的布萊茲好像是得利最大的人物。但其實不然,流星街這次起事本來就是乘勢而起,被鎮壓也是題中應有之意。布萊茲看似緩解了整個黑幫的畏懼,但實際上,新舊黑幫之間的權勢之爭和地盤搶奪的矛盾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可調和。而對此,作為局中人的布萊茲並未作任何努力,只是簡單地繞開了這個問題。

  現在的局勢正如冰面下的沸水,看似僵局已經瓦解,其實暗流洶湧更勝從前,流星街要反敗為勝也未為不可。


  


  


☆、第18章 第18章

  在這種情勢下,如果是父親或庫洛洛,下一步會怎麼做呢?伊格盤腿坐在地上,手指輕敲著自己的膝關節,蹙起好看的眉毛,想了好一會兒,突然轉向伊爾迷:「米爾伊,你是殺手吧?」

  經過這些天,伊爾迷對他的語出驚人也有了點瞭解,乾脆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側了側頭,靜待他的下文。

  「你知道一個殺手的終極目標是什麼嗎?」

  伊爾迷黑色的貓眼睜大了點,思考了這個問題半晌,語氣中有點不確定:「殺死所有目標?」

  「不對!」伊格肯定道:「殺死目標這是短期任務,如果它是終極目標的話。那不是一沒有任務,殺手就沒有人生目標,也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麼?一個人如果沒有人生目標的話和自殺有什麼區別,你見過有殺手因為這個而自殺的嗎?」

  伊爾迷想了一下,還真是沒有,他只見過因為忍者這樣做過,殺手殺不死目標,只要退還本金就行了。不過,伊格這番推導的邏輯雖然沒問題,他怎麼總覺得什麼地方有點不對?

  「所以,殺手的終極目標不是殺死任務對象,而是找到更多的任務對象,賺取更多的金錢。——你有什麼喜歡的沒有?」

  伊爾迷搖了搖頭:「媽媽說殺手不能有喜好,不然就會變成被別人重點攻擊的短處。」

  媽媽?難道米爾伊竟然是他媽媽親自培養的?自己有能力能攬到黑幫這麼大一樁生意,竟然讓還自己的兒子從事這種高危行業?家人控的伊格面上不顯,在心裡卻把那位只聞其名的媽媽狠狠地鄙視了一通,忽悠起人來更沒壓力了。

  「你理解錯了,你媽媽說的『不能有喜好』的意思就是不能讓別人知道你的喜好。如果你的喜好連你爸爸媽媽都不知道那就不是弱點了!」伊格拍板下了結論。

  「是這樣嗎?」

  「當然。你平時都喜歡些什麼?」

  「你剛說了,不能說。」伊爾迷學以致用。

  「好吧,那我就不問了。但是,培養一門喜好是需要花錢的,你平時肯定有很多用錢的地方吧?」

  「沒有,要用就跟家裡說。」

  「笨,這種事怎麼可以走公中帳?這事是必須瞞著的!所以,你必須學會賺外快!家裡收的任務雖然多,但報酬肯定都是得歸家裡的,如果你自己找了任務,就不會有這方面的煩惱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伊爾迷覺得更怪了。

  「我跟你說,現在這就是一個大機會——但是你現在肯定不能信任我,不如你跟你家裡人聯繫一下,讓他們確定要不要跟我合作,就當第一次主動尋找任務的實踐了。這樣多來幾次,你就不會生疏了。」

  伊爾迷覺得話題似乎歪得越來越嚴重了。

  「你看,現在黑幫針鋒相對的重點已經不在流星街身上了,自然也就不會再花錢僱傭殺手刺殺流星街人,而黑幫互博,用的也差不多是他們自己的人馬,像你這種——應該是被用來做做樣子刺殺索羅斯的?這說明你們的負責人本意並不希望索羅斯死,至少不希望他死的太快——也是,索羅斯死得太快,誰還能興風作浪得起來呢?這樣一來,你們殺手也就賺不到幾個錢了,這實在是太違背你們只看錢不看人的宗旨了!」

  殺手的宗旨是這個嗎?伊爾迷回想了一下,不過父親似乎確實說過刺殺這事不需要太過認真(那是你爸怕你把小命搭了進去),便點了點頭:「你想要什麼?」

  伊格對他的上道表示十二萬的歡迎,便也不再繞圈子:「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聯繫外面的人,能不能安排我們見個面?」

  難道是通過自己為中介給家裡介紹生意,就像梧桐經常處理的那些事一樣?如果只是見個面的話並不會造成什麼損失,而且見不見最終還是由父親他們決定,也不怕他有什麼算計。伊爾迷便答允道:「我先問問我父親,他同意的話應該會自己去找你,不過我要中介費。」

  ……,這位還真是會抓重點。


  兒子被算計了的席巴現在很苦惱。當然,這和遠處正在和他兒子套近乎的那個小毛頭無關,他現在的苦惱來源於面前這個和他的大兒子一樣黑髮黑眼一臉純良的大毛頭。

  「不說流星街和黑幫脫節後能極大擴大揍敵客的招人範圍,就是現在這種不死不活的局勢,席巴先生也肯定不樂意看到的。席巴先生家大業大,如果長期不出工的話,肯定會給家裡造成不小的損失。相對而言,免費出擊雖然和殺手的宗旨不是那麼搭調,但做生意當然需要看得長遠一點,黑幫一亂,您馬上就可以賺進更多,不是嗎?」

  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把你這個擾亂局勢又想陷害我出白功的傢伙免費了,席巴心裡腹謗,嘴上卻說道:「雖然是雲海作保介紹的我們認識的,但你現在並不能統御那些流星街人,你怎麼能保證最後我能得到你承諾的利益?」

  庫洛洛揚起一個春光明媚的笑容:「我倒以為,如果這個承諾需要人來兌現席巴先生才需要猶疑。人類的承諾不足以信任,特別是這種非金錢的債務,席巴先生想必也沒有要這類餘款的經驗吧?而局勢如果照此進行下去,只憑普通的推斷就可以知道,您將收到怎麼高額的酬勞。而且,我聽雲海說過,令夫人也是流星街的?那您應該很清楚,除了他自己,流星街人不會服從任何人的調配,也不會被任何人統御和掌控。從這一點來說,作為合作對象,我和雲海又有什麼不同的呢?」

  「聽你這麼說,我突然有一個想法。」席巴微瞇了眼睛,仗著身高的優勢,從上到下俯瞰著他,身上的念壓猛然增大了。

  庫洛洛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揮退幾個看局勢不對正要欺身向前的同伴:「大人物就是這點不好,怎麼淨愛拿念壓騙人呢?席巴先生有什麼想法就請說吧,我洗耳恭聽就是了。」

  席巴噎了一下,細長的眼睛精光閃爍,直直地盯著他臉上的表情:「雲海這一死,看著好像是流星街輸了,但黑幫為了長久計,絕對不可能對流星街趕盡殺絕。這樣一來,流星街虛晃一槍,不但收回了原有的兵力,而且徹底轉回了幕後,近期黑幫也不敢再用他們互相火拚了。——你說,最後得利的是誰?雲海被殺得是不是時候?」

  庫洛洛嘴角揚起一絲諷刺:「所以你懷疑是我陷害了雲海?」

  「我更懷疑你們以退為進,把除了你們之外的勢力都給推到台前。」

  「我提醒過雲海。」庫洛洛對上席巴的目光:「剛才我就說過,流星街人不是那麼好掌控的。驅狼吞虎有什麼後果,我知道,雲海自然也知道。至於他是怎麼想的我也不清楚,只不過,這個結局確實在我意料之中。至於其他的勢力,包括席巴先生你,不也是被這塊大蛋糕誘人的香氣吸引而來的嗎,與我又有什麼關係呢?我除了在這場大火裡加了點油,讓它燒得更旺一點外,可是什麼都沒做。」

  饒是席巴見識多廣,也被他的強詞奪理給震撼到了,諷刺道:「閣下還真是誠實。」

  庫洛洛白嫩嫩的臉皮上竟然出現了類似於害羞的表情:「這本來就不是什麼秘密,席巴先生想得到,別人當然也想得到。既然要合作了,我當然會拿出絕對的誠意。」

  「殺死自己的戰友的誠意?」

  「或許是自殺式襲擊的誠意?」

  席巴噴了個大大的響鼻表明自己的不屑,不過最終也沒在這事上多作糾纏:「我會留一個人在流星街,到時候你有什麼意向,通過他就可以聯繫揍敵客。不過你提出的要求,還要經過我們家族內部的商討我才會給你答覆,你就不用挖空心思在這裡說服我一個了。」

  庫洛洛微微欠身:「我理解,既然是合作,當然要雙方都同意才算數。」

  談好了生意,席巴正要起身離開,卻被庫洛洛叫住了:「席巴先生,聽說基裘夫人又懷孕了,真是恭喜了。可惜正好碰上了這種時候,不然以基裘夫人的戰鬥力,怎麼也不會把一個只有七歲的孩子派到索羅斯身邊吧?」庫洛洛頂著席巴突然釋出的濃烈殺意,坦然一笑:「這事我也是偶然知道的。以我被席巴先生剛剛稱讚過的誠實品質,您當然不用擔心我會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啊,對了,剛巧我有兩個同伴也在索羅斯那裡,其中的一個,據我瞭解,應該很快就會提出和您見面的請求了,希望席巴先生到時候能照拂一下他們。」

  「那是當然。」席巴從牙齒的縫隙裡擠出這句話,匆匆轉身離開了。把伊爾迷派到索羅斯身邊,其實不過是為了讓他多見見世面,並沒有真要他做些什麼的意思。但是他竟然不知情地把只有七歲的伊爾迷在兩個居心叵測的小鬼身邊放了這麼久,希望他還沒被教壞什麼。


☆、第19章 第19章

  獵人世界,1984年,夏。

  時光如梭,繼那次流星街衝擊黑幫事件已經過了半年之久。或許是流星街的衝擊導致各大勢力元氣大傷的緣故,整個黑暗世界一直保持著一種不正常的死寂,最愛亂管閒事的獵人協會也反常地保持了緘默。野心家們靜心忍性,潛伏在陰暗的角落,窺伺著最佳的時機,只等時候一到,便一躍而出,蕩平自己所有的阻礙。因此,在這樣一場巨大的衝擊下,大組織們反而奇跡地安分了。

  不過,這些也只有那些掌控著一國一洲乃至整個世界的觀察家們能夠瞭解,對於普通人世界那些雖然有足夠敏銳的嗅覺,卻缺乏看到這個奇特的世界的新聞家們來說,世界各地有沒有任何大型毆殺傷亡事件並不代表什麼,街頭的流氓惡霸是報刊中永遠不會缺少的話題,而政府間的戰爭與結盟也足夠鋪滿他們所有的視野。

  總的來說,無論對普通人世界還是對黑暗世界,安靜與和平至少在表面上還是主旋律,半年前的事就如一抹雲煙一般,一旦被風吹散,便消失無蹤,了無痕跡。

  外面的世界再如何都與流星街無關。儘管這一切都因她而起,但對所有活著生活在流星街的人來說,在這個寬恕與包容一切的地方,他們永遠只會關注現在與未來。

  熱辣辣的陽光將整個流星街烤的活似一個巨大的火爐,遠處的景像在滾燙的空氣中顯得模模糊糊,就如虛影般浮在半空中。山南組位於流星街的訓練基地內,三十幾個小孩子持著手中的武器相互擊殺著,臉上汗津津的,像是剛在水裡浸過。

  單從這訓練場地看,就知道索羅斯在流星街的勢力已經蔓延到了什麼樣的程度。從半年前的方寸之地,到現在專門和外面區隔開來的巨大廣場,以及場上幾百個揮汗如雨的孩童,就知道索羅斯為自己的野心積蓄了多大的精力,又將自己的勢力範圍在流星街擴充到了何等龐大的地步。

  伊爾迷、派克、伊格三人互相切磋完身手,就一如既往地往邊上的大座椅上一躺,享受他們作為前三名可以享受的福利。——時間永遠是消除懷疑的最佳利器,經過這半年的時間,鑒於三個人都沒露出任何破綻,以索羅斯之謹慎狡詐,也漸漸放下了對他們的懷疑,開始把他們三個作為人才儲備對象,交由自己的心腹旺帕重點培養。

  其他人只是往他們的方向掃了一眼,有的視若無睹,有的羨慕嫉妒,便又繼續之前未完的訓練。對這三個最早進入訓練基地的競爭者,並非沒有人試圖挑戰他們的權威,但在所有挑戰者的性命都折在其中最小的那個孩子身上後,他們就再沒敢拿自己的生命作過賭注。

  伊爾迷顯擺了一圈,見仍沒有人上來挑釁,不由側頭看向伊格和派克,長歎一口氣:「都是你們上回下手太狠了,現在都沒人敢來找我練手了。你們自己又不肯陪我練,要是我這回回去,爸爸發現我身手變差了,肯定又要受罰了。」

  被無辜點到的派克朝伊格努了努嘴:「把人打死的是他,我只試過把人打癱打殘過,還是可以重複利用的,你要比劃找他去。」

  他們口中討伐的對象對著正午毒辣的太陽舒了個懶腰,幸福地吸了一口氣,銳利的冰藍色眼睛也被覆蓋在眼皮底下,看著就像一直慵懶無害的波斯貓:「這事也不能怪我,那些蒼蠅一天到晚飛來飛去,晚上還要玩鬼壓床,我可受不了。大不了席巴叔叔那邊,我幫你解釋唄!上次不也是我幫你說過之後就沒事了?」

  伊爾迷不信任地瞪了他一眼:「沒事是沒事,不過我覺得爸爸那時比給我刑訊時還生氣。」不過這黑色貓眼眨巴眨巴,水光蕩漾,別說對閉著眼睛的伊格,對派克都沒什麼殺傷力。

  「那是因為你們家裡的那些釘子他還沒清理乾淨,暫時還不能讓你回去。他是為作為一個父親,竟然無法讓自己的長子在一個安全優越的環境裡長大,連自己的親弟弟出生都沒法親眼看到而愧疚。」

  「雖然據說父親讓我出來出任務的原因之一確實有清理門戶,但我總覺得你所說的話不太可信。」伊爾迷的懷疑更深了,不過另一個話題顯然更吸引他的注意:「揍敵客家族成員的事一直都是絕密消息,你怎麼知道的?」

  「我當然有和外面聯繫的渠道。而且,基裘夫人遇襲早產的事可不是什麼新聞。」不但不是新聞,而且還被庫洛洛那只沒德操的狐狸拿來當了誘惑席巴打擊黑幫的籌碼。

  「什麼,竟然有人敢傷害媽媽?」從伊爾迷的話語裡推斷,他應該表達的是一個感歎句。不過鑒於這位面癱小先生的語氣也如他的表情一樣平直無波,伊格也不是很清楚他表達的是有人竟然敢傷害基裘的憤怒,還是對有人竟然有這個膽子去挑釁基裘的驚詫。不過,如果不考慮揍敵客家那表達詭異的隱性家人控屬性的話,伊格認為,還是第二點更值得人奇怪。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有的沒的的時候,想到剛才從門口匆匆經過的黑幫人員,以及早上起周圍驟然加重的佈防,伊格揚起下巴,翹起尖尖的小鼻子,又舒服地吸了口氣。空氣中傳來淡淡的鹹腥味,多麼親切和久違的味道!一翻身從座椅上跳了下來,伊格跟兩個人意思意思地打了聲招呼,就跑去了旺帕的住處。

  不得不說,時間和信任的方程式在旺帕和伊格之間同樣適用——經歷了幾個月的試探與反試探後,——那時候,伊格都被席巴殺人的眼光絞殺過幾百次了——他們二人才漸漸建立了信任。也直到這個時候,伊格才知道,旺帕之所以和他們和外面聯絡都不受懷疑,是因為他本身就是獵人協會和索羅斯之間的雙面間諜。

  「……當時我才剛潛入山南組不久,還只是個小嘍囉,索羅斯卻突然召見我,要求我加入獵人協會。那時我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被發現了,只好佯裝服從他的安排,再考了一次獵人。不過凱恩會長卻認為這是個獲得信任的大好機會,又想了個辦法讓我反潛了回去。」

  旺帕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他從不褪下的笑意,卻讓伊格感到一陣寒冷。哪個間諜不是踩著同伴的屍骨獲得信任的?旺帕還是個雙面間諜,這就意味著,除了那個把他派出的凱恩,他對誰都不可以付出信任,連夢話都不能說。對所有被他承認的同伴來說,他是一個無恥的背叛者;而唯一對他付出信任的索羅斯,卻是他最要付出提防和最終會真正背叛的人。就以他父親那位身為魔藥天才的好友為例,即使父親表現出對他信任到足以托付家族的樣子,其實連他一個旁觀者都看得清,自從斯內普在黑魔王和老蜜蜂之間搖擺不定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注定得不到兩邊所有人,包括他真正的主家的信任。

  不過在這件事上,那位魔藥教授做的比旺帕好多了。至少斯內普從來沒有也不屑於對人宣洩心裡的憤懣與難過,而旺帕卻把他這個不會有利益衝突,因而也不會洩露他的秘密的人當作了心靈垃圾桶,隔幾天就來倒上一會。鬧得整個山南組裡的人,上至索羅斯,下至那些剛被送進來的孩子,都以為伊格是他的禁臠。

  對這種傳聞,伊格當然是敬謝不敏的。不過,這也給了他一個好處,就比如現在,他直接登堂入室,躺在旺帕寬大平坦的大床上裡,也沒有人敢說些什麼。——他倒是一點都不認為,自己的行為和那些謠言之間有什麼必然聯繫。

  當旺帕處理完外面的事情,流著一身臭汗回到自己的房間時,看到的就是這麼個場景——男孩潔白滑嫩的臉龐埋在枕頭裡,暈出淡淡的粉色,細長的睫毛隨著他平穩的呼吸一扇一扇,把整張臉襯得越加精緻可愛。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麼好事,唇角微微上揚,嫣紅的嘴唇微張著,就像一個嬰兒般純潔無辜,不染塵垢,完全沒有白天算計人時的那種狡詐和冷酷。寬大的衣服鬆鬆垮垮地耷拉在身上,露出裡面精緻的鎖骨和一抹陰影可見的櫻紅,平添了一絲誘惑的味道。

  可惜,對這個可以算得上香艷的場景,旺帕也只能無奈地歎了口氣,便把自己打發去洗澡了。倒不是他像被索羅斯打趣的那樣,有什麼坐懷不亂的本事,而是根本不敢一身土靠近這位小爺三尺以內。真不知道他一個土生土長的流星街人,哪來那麼多的潔癖?


☆、第20章 第20章

  等旺帕洗完澡出來,伊格已經醒了,正一臉神清氣爽地坐在旺帕的餐桌前,快活地吃著他剛從外面帶回來的新鮮瓜果。看到他出來,伊格放下手裡啃了一半的西瓜,優雅地用一塊乾淨的布——從那料子上看,旺帕就知道自己大概又得為一件衣服哀悼了,擦了擦嘴角:「你洗好了,這西瓜不錯,我猜你已經外邊吃過了?所以剛給派克他們送過去了,你不介意吧?」

  旺帕已經沒力氣生氣了,所有經了這位眼前的東西至少得被刮三次地皮,他就沒攔下一點零碎過。但是,看到伊格左手邊的酒瓶時,他還是忍不住摸了摸額頭,懷疑自己是不是發燒以至於有點眼暈:「這是什麼?」

  「三十年份的雪睿,安達路亞王國王室御用酒。自從二十年前整個王室傾覆後,這酒就金貴得像妓、女的貞、操一樣了,珍藏中的珍藏。你要不要來一點?」

  旺帕抽了抽眼角:「這東西……,你從哪裡弄來的?」

  「哦,這個啊,早上我看到有人送來的,就順手拿了一瓶。」

  旺帕都想爆粗口了:「伯特萊姆就這一瓶,在克裡夫好說歹說之下才打算送給索羅斯。結果今天早上卻發現東西從重重鎮壓下不見了,兩邊推來推去,差點打起來,你還敢說是『順手』拿的?……等一下,你今天早晨出去過了?」

  伊格優雅地用杯沿輕觸嘴唇,陶醉地深吸了一口葡萄酒的清香:「那點防衛……哼,連我這個一點念力都不會的人都防不住,如果黑幫的實力就是這樣的,我真不想承認這些人是我浪費了大半年時間來對付的對手。」

  「別給我東拉西扯,你這是來找我打聽局勢來了?」和伊格相處久了,旺帕已經習慣了如何抓住重點。

  「別把我說的那麼愚蠢,是『探討』。」伊格鄙夷地拉長語調:「外面的調動那麼明顯,我眼不瞎耳不聾,還不需要打聽。如果沒什麼事,就算對索羅斯垂涎得很,伯特萊姆那種小氣鬼也不可能用這麼金貴的東西來討好人。」

  旺帕被他這語氣氣的夠嗆:「是,是,你是最聰明的,那你來找我幹什麼?」

  「我不說了嗎?探討探討目前的局勢。我擅長分析,就由你來做情況匯報好了。」

  旺帕朝天翻了個白眼,不過還是好脾氣地道:「真要說的話,其實就一件——昨天凌晨,布萊茲在他情婦房間裡暴斃——這事你們做的?」伊格點了點頭,旺帕繼續道:「你也知道,自從半年前那事後,黑幫的平衡就一直有他保持著。他這一死,新舊黑幫就坐不住了,互相接著他的死發難。從昨天到現在,已經發生了不下幾百場大型械鬥了。伯特萊姆是他的兒子,當然首當其衝。這不,找索羅斯尋求庇護來了?」

  「哼,與虎謀皮。」

  旺帕為伊格簡短精確的評論鼓了下掌:「誰說不是呢?這半年伯特萊姆的地盤就被索羅斯暗暗吞掉了挺多,唯一一個有腦子有膽識的克裡夫還被他發配去和那些小嘍囉為伍了,直到昨天事出突然才被伯特萊姆重新啟用。不過我看他的樣子,似乎對伯特萊姆有些不滿,今天明著暗著對索羅斯示好,你說……」

  「假的。」伊格想也不想,直接判斷道:「伯特萊姆這樣是誰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索羅斯,現在他還是伯特萊姆的首席大將。我看他可不是什麼不念舊惡的人。何況當初背叛布萊茲投奔伯特萊姆的人馬有一大半都是他帶出來的,為的就是伯特萊姆當初對他的救命之恩。這大半年來,伯特萊姆這麼對他,就算他要頂替掉伯特萊姆也不會太難,別是只是簡單地脫離這種困境了。可你看他有過一點怨言沒有?這種人既然對人獻出了忠誠那就是一輩子的事,絕對不可能背叛。倒是伯特萊姆現在日薄西山,沒有再翻盤的可能了,克裡夫這是想從索羅斯那裡下手呢!」

  旺帕興奮地搓了搓手:「克裡夫對上索羅斯,新勢力裡最聰明的兩個人鬥?這可有趣了,我去佈置一下,保準讓他們兩敗俱傷。」

  「不,我倒更建議聯合克裡夫。」伊格對上旺帕不解的目光,笑得像隻狐狸一樣:「你這是當局者迷。索羅斯才是我們目前最大的敵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加上他,對付索羅斯的把握就加大了一層。而且索羅斯手下的勢力治得跟銅牆鐵壁似的,如果一著不慎讓他落跑了,聯繫上他在外面的人馬,恐怕就要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這也是我們一時不好對他下手的原因。而克裡夫本身就是黑幫的人,對付他們也比你們那些沒多少組織性的賞金獵人有經驗有效率地多。到時候他在外面剿殺他的人馬,我們在裡面實行斬首計劃,你們在一邊清剿漏網之魚,還怕索羅斯跑了不成?至於克裡夫,他死忠伯特萊姆就是他最大的弱點。要幹掉他,直接從伯特萊姆身上做手腳就好。」

  旺帕還有點猶豫:「這事我得匯報會長才能決定,你要不要和庫洛洛‧魯西魯商量一下?」

  伊格睫毛也不曾動一下,就拒絕了旺帕的提議:「不用,他能理解。而且如果易地而處,他也絕對會這麼做的。」

  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旺帕也就不再問下去,便要起身離開。不過,等他眼光一掃,落在某個酒瓶上後,才想起一個被饒得很遠的問題:「這酒你打算怎麼辦?索羅斯肯定不會不知道的。」想起索羅斯之前調查事件時落在自己身上的打趣的目光,旺帕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伊格倒是沒見過索羅斯的表情,也不可能窺見他的心理活動,不過兩人的心靈確是驚人地相通:「,他不是一直笑你看得見吃不著嘛?你就說為了性|生活的和諧就好了。」

  旺帕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了。


  布萊茲的暴斃似乎只是一個開端,接下來的暗殺像約好了般洶湧而至,暴風雨瞬間席捲了所有的大陸。即使是在最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家,打開電視,也會聽到諸如此類的新聞:「今天早上XX點XX分,XXX被發現暴斃於家中。據查,XXX系XX幫成員。應政府只邀,獵人協會已表態,將深入調查此事,還給諸位市民一個和平安定的……」各類死訊像雪花一般,通過傳媒鋪天蓋地在整個世界掀起了驚濤駭浪。就是買菜的大媽,在例行的嘮嗑裡也會加上一句:「現在的世道啊,太亂了!你說那些孩子,年紀輕輕就這麼去了,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麼人。你們說,這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他們爭爭搶搶,圖的都些什麼呢?」

  何嘗不是如此呢?

  所有人在死亡面前都是平等的。無論他生前掌握了多高的權位,操縱了多少人的生死,享受了多銷|魂的人間絕色,即使他死的那一刻穿的還是綾羅綢緞,在他死的瞬間,但他的靈魂脫離肉體,赤條條來去無牽掛,一切的華服美食都與他無關了。

  不過,人生要的不就是這片刻的歡愉,要滿足胸中那蓬勃的慾望麼?世間悲劇因此而起,喜劇卻也因之而生。

  流星街灰色的天空下,庫洛洛四仰八叉地躺在垃圾堆上,對著太陽的曝曬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深邃的黑色眼睛裡滿是激戰將要到來的興奮。彌賽亞,卡比爾,雲海這些人的臉從他眼前閃過,又迅速地消失無蹤。

  所有的人,包括那些和彌賽亞、雲海一輩的所謂「大人」,包括自己的那些野心勃勃的合作者,都以為他會遵循著那些人要求的道路走下去,完成把黑幫趕出流星街,重建類似於當初瓦爾特的偉業,可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些理想主義者又於他有什麼干係呢?他只是庫洛洛‧魯西魯而已。

  他想要自由,黑幫妨礙他了,他便讓黑幫再無這個能力。雲海他們的行為能滿足自己心底的慾望,那他就不會委屈自己違背自己的心意。其他的,比如再建一個資源分配中心這種破而後立的事,就太不符合他的準則了。不說那種事有多浪費時間,他不允許別人損害他的自由,自然也不會去行使這種以「公平」為名的權力。

  庫洛洛瞇著眼,看著幾個同伴從遠處慢慢走近,嘴角挑起一個愉悅的笑容。

  一個月前,布萊茲死於席巴‧揍敵客的暗殺。

  十七天前,戈藍死於索羅斯暗中培養的幼童殺手組織的暗殺。

  十六天前,在索羅斯的縱容下,伯特萊姆被丹恩暗殺,克裡夫投靠索羅斯。

  十五天前,克裡夫率領伯特萊姆原先的人馬,攻破了丹恩老巢。獵人協會派員圍剿其剩餘勢力。

  十四天前,克裡夫率領伯特萊姆原先的人馬,殺死了索羅斯的心腹大患科利,殺死他十七個繼承人中的十二個,重傷三個。獵人協會派員清剿起剩餘勢力。

  ……

  一天前,克裡夫突然調轉人馬,對付索羅斯在外的勢力。

  六個小時前,獵人協會主動派員協助克裡夫,並對所有山南組成員下達高額懸賞通緝令。

  一個小時前,獵人協會擊落流星街外圍一切飛艇,封堵索羅斯出路。

  好熱鬧啊!庫洛洛把手指捏得咯咯作響,這半年,他們安分了這麼久,骨頭都要生銹了。

  現在,有什麼能比大幹一場更讓人興奮的呢?


☆、第21章 第21章

  說凱恩是隻老狐狸不是沒有道理的。

  雖說和庫洛洛伊格幾人達成了互惠協議,但這老頭顯然沒打算付出太多。在割斷流星街一切對外聯繫渠道後,他又恢復了沉默,意思很明顯——我已經切斷了黑幫的生命線,接下來的事,既然是在你們流星街裡面,那就是你們的任務,我就不管了。至於擊落幾架飛艇、狙殺幾個黑幫人員這種幾乎無傷亡的小事夠不夠的上他將要要求的好處?對不起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們用實力說話,最後誰的拳頭硬誰得到的就多——此天下之公理也。

  不得不說凱恩這主意真是有夠毒的。封鎖對土生土長的流星街人沒什麼用,人家本來就不靠這個吃飯,對黑幫卻是致命的打擊。黑幫幾千年來的潛規則決定了流星街人永遠不可能真正獲得信任,再加上半年前那件事,現如今他們駐紮在流星街的人員幾乎全是打外邊來的,哪能適應這邊的飲食?特別是核心人員,養尊處優慣了,他們的飲食幾乎全部都是用飛艇從外邊運進來的,如今這條道路一朝被封鎖,各種問題自然也接踵而來。

  這裡黑色的、從垃圾中提煉、從地底下挖掘出的水對黑幫成員來說完全不具備緩解飢渴的功效——對這些自視甚高、又毫無長久停留的意思的人而言,他們當然不會有在冬天儲存雪水的習慣。至於那些在垃圾堆裡腐爛了許久、跟各類排泄物一起發酵發霉、有的上邊還長了鐵銹的食物,單單看到就足以讓他們吐出來,為可食性物品的增加多一份貢獻。即使能強忍噁心吞下,這裡的氣候、溫度、空氣也足以使最正常的食物變成最致命的毒藥。飲食男女,本是世間最平普通平常的事,卻給了他們最為致命一擊。

  對這種情況,即使是庫洛洛也不得不讚一聲好,把凱恩的防備等級往上提升一格。在大多數情況下,陰謀確實更讓人防不勝防,然而,陽謀卻更讓人咬牙切齒。凱恩的這種舉動,有一個必要的條件,那就是雙方力量的巨大差距。若是放在往常,只索羅斯一個人的人馬就夠獵人協會喝一壺的,但現在正是新老黑幫最薄弱的時機。凱恩把握住這個機會,不但輕而易舉地用最小的損失換得了最大的成果,而且切斷了他們與自己手下勢力的聯繫,讓這些人群龍無首,自亂陣腳。如果不是他先一步在達文那裡安插了人手,利益還真要讓凱恩一個人得了去。

  不過,不管那老狐狸心裡打著怎樣的算盤,凱恩既然作出了表示,庫洛洛總要回點誠意出來。於是,情況變得更糟糕了。當然,這僅只對兩人的共同敵人——索羅斯而言。

  山南組位於流星街的基地內。

  距離獵人協會的封鎖行動才五天,山南組的糧食儲備就已經告罄了。面對這樣的局勢,即使多謀如索羅斯也沒有辦法。除了幾個流星街土生土長的人員,以及那些被送進來不久的孩子,幾乎所有人都癱軟在了地上。更糟糕的是,流星街沉寂了半年,不知道抽的什麼風,又開始和黑幫強起來,而這次,則幾乎可以肯定,針對的對象赫然就是山南組!

  「組長,這已經是今天早上第十個了!現在我們組裡像死狗一樣的那些就不說了,還有能力出去轉悠找吃的的十有八九都成了這幅樣子。現在組裡的人都草木皆兵,寧可餓死或者吃那些餿了的東西也不肯出去,照這樣下去,沒等多久,不用等凱恩來收拾我們,我們自己就不剩幾個人了。」

  才吃完早飯沒多久,旺帕就急急忙忙找到了索羅斯,身後還跟著兩個臉色灰敗、有氣無力的人,他們搖搖晃晃地抬著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屍體已經看不清面貌,死狀十分可怖,只能從衣服中勉強辨認出這是一個山南組的中級人員。他的腦部和肩部被炸彈直接從腦部炸開,腦漿灑了一地。旺帕點了點屍體的腳步,那個地方也是焦黑一片:「組長你看,這明明是跳雷的攻擊才能造成的。只是這事也太奇怪了,雖然回來的人都說攻擊的人是流星街的,可流星街哪來的這些東西?別說他們沒有原材料,就算給他們原材料,他們也不會做啊!會不會是?」說到這裡,旺帕就住了嘴,詢問地看向索羅斯。

  索羅斯經過這些天的打擊有點形容憔悴——那也是自然之事,任誰勝券在握時被人砸了場子心情都不會太好:「流星街的人自然不會有這些東西,可流星街現在不只有流星街人!你把其他的事先放放,去查十老頭留下來的那些手下最近都幹了什麼。要讓我知道是誰在針對我,哼!至於那些吃的,不就是發餿的東西嗎?流星街人能吃得了的怎麼我的人就吃不了?我養著這些人不是為了養一群飯桶!告訴下去,如果再有人餓暈,我就把他的肉分給所有人吃。」

  旺帕唯唯退下。

  「這是索羅斯的原話?」旺帕的房間,伊格「噗」地一聲把嘴巴裡的食物噴了出來,也顧不得擦,揪住旺帕的衣領問道。

  旺帕點了點頭:「索羅斯這次是真氣壞了。在三天前,明明事情還好好的,他就差一步,說不定就能成為整個黑幫的世界性領袖了。沒想到,克裡夫一背叛,事情就急轉直下,連他自己都陷入了甕中捉鱉的困境,能保持理智讓我去查十老頭的舊人馬就不錯了,哪還會關心下屬吃的喝的是什麼。你這招聯合克裡夫的主意出的不錯。」

  伊格毫不愧疚地接受了旺帕的讚揚:「那是當然,我這叫心理戰,這麼多事情一壓下來,他就算不崩潰神經也難免緊張——你說他這出的什麼昏主意?我管保你把這命令一下達,整個山南組都得亂套。」

  「怎麼說?」

  伊格神秘一笑:「你原話下發就行,等著看好戲吧。」

  旺帕當天晚上就果然依言把這個命令傳達了下去。不過,還沒等他看出這到底有什麼玄機,第二天早上就發生了另一件大事,把整個流星街的注意都吸引了過去。

  當天早上,大約三四點的時候,正是除了夜行動物外所有生物最困乏的時期,半個流星街的人卻都被一聲巨響驚醒了。

  伊格幾個自然也不例外,他們的情況還更嚴重些。為了方便警戒和防守,伊格他們所在的訓練基地是建立在整個垃圾山上的,遠處造成這聲響的異動使整個大地都震動了一下——當然,大地也是由垃圾組成的。於是,他們所在的垃圾山下面有幾塊垃圾輕微地位移了幾毫米的距離。垃圾山本身就是靠著無數的三角架構堆疊起來的,平時看著牢固,一旦下面的三角發生錯位,上面的自然也脫不了干係,整座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嘩啦啦地坍掉了。

  幾乎是大地震動的瞬間,伊格和派克就立刻警覺地從地上爬起來準備逃跑,他們兩個都在這地方生活了好些年,自然對流星街的「地質」變化一清二楚。伊爾迷畢竟不是土生土長的流星街人,反應慢些,但見他們兩個一臉嚴肅,也顧不上詢問,馬上跟著爬了起來。

  幾秒鐘後,他們三個就到了外面的相對平坦的地面。

  幾分鐘後,等垃圾山外形劇變完成,伊爾迷才揉揉朦朧的睡眼,徹底地清醒過來:「剛才什麼動靜?咦,這裡怎麼變成這樣了?」眼前的山坡度陡然變小了很多,中部微微凹陷,倒有點像傑諾經常使用的那個筆洗的形狀,所有來不及下山的人都在瞬間被垃圾給埋葬了。而以這些垃圾的成分以及它們已經被這半年時間驗證的堅固程度,這些人就算沒被毒死、熏死、窒息而死也該被壓死了。

  「難道是傳說中的地震?」派克分析道,這半年,她對外邊的瞭解倒是大幅增長。

  「實際上,我也很疑惑。」伊格狠狠地吸了吸鼻子,不出所料地在空氣中聞到了一絲未散的硝煙味。庫洛洛‧魯西魯,拿我辛苦做成的東西來練手,你可真是好樣的!

  同時,被伊格念叨的庫洛洛正對一個大塊頭伸出手:「富蘭克林,歡迎加入我們。」

  旁邊的飛坦悶悶地從衣領裡憋出兩個字:「飛坦。」

  瑪琪也冷冷地點點頭:「瑪琪。」

  庫洛洛為自己團員的個性小小地傷了一下腦筋,笑瞇瞇地道:「庫洛洛‧魯西魯。」

  儘管見過很多次了,富蘭克林還是被這笑寒了一下,他是有點粗枝大葉,但換上任何一個人,在看到某個前一刻不但炸了七八座山還差點炸掉了自己手臂的人這會兒卻伸著一隻焦黑的胳膊對自己笑得春花燦爛,都都會鬱悶上幾秒的。

  「富蘭克林。」富蘭克林頓了一下,突然覺得是不是該說幾句話緩和一下這詭異的氣氛,便又接著道:「很高興加入你們。」

  庫洛洛笑笑:「這種話就不必說了,這裡是流星街。」這次他可笑得真誠多了,富蘭克林也舒了一口氣,初入貴境的尷尬不知怎麼地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本來準備好的那些什麼「請多指教」的場面話也吞回了肚子裡。這裡是流星街,不是黑幫。

  飛坦不耐煩地哧了一聲:「無聊死了,趕快說要幹些什麼吧。」

  庫洛洛這才正經下來:「那富蘭克林先說說窩金和信長他們那邊的情況吧。」

  「他們兩個在達文手下整天忙得很,成天不是找人麻煩就是被人找麻煩,偏打架時又生猛不要命,達文也捨不得把他們趕出去。前不久我去光明正大地見過他們一次,結果被一堆他們得罪的人偷偷下絆子——達文這個人多疑著呢,雖然說他們兩個是絕對不會幹什麼不利於流星街的事的,但把事情交給他們,真的沒有問題嗎?」

  「就是因為他們這樣,才更沒有問題。就是應為達文這個人太多疑了,如果不能用伊格和派克這種時時刻刻能掌握情況的,找兩個神經粗些的反而不容易惹起懷疑。而且,窩金這人外粗內細,信長也不差,何況還有阿薩的仇在裡面,他們兩個是絕對不會馬虎的。倒是達文,他現在是個什麼處境?」

  「他就是只縮頭烏龜,還是個骨頭輕的,這次在索羅斯和獵人協會的參與下,十個老頭死了九個,就剩他在那裡硬撐。我看他是打算等局勢一確定下來就找勝利者投誠呢。」

  「就算是烏龜,被敲破了殼也得把頭露出來。我們苦心安排了這麼久,他還不配合就太對不起我們了。這幾天多找些人偽裝成索羅斯的手筆,攻擊達文在流星街的人馬。」

  富蘭克林會意,不過還有些不解:「不動索羅斯嗎?」

  「不了,索羅斯的手下比其他人強太多,和他對上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太消耗我們的實力了,凱恩老狐狸可還在外面看著呢。先候個幾天,等他們自己亂起來了再動。」


☆、第22章 第22章

  有庫洛洛和伊格雙重搗亂,索羅斯的人要不亂起來還真有些困難。

  人心是一種十分可怖的東西,從古至今,有多少人就是為了這兩個字功敗垂成,又有多少人藉著這兩個字一步登天。索羅斯那句明顯是氣話的「把他的肉分給所有人吃」,便因著這九轉十八彎的人心,在整個山南組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言之得,可以王天下,一言之失,可以亡天下。索羅斯平時的威望足以讓那些人對他說的每一個字奉若神意,卻在這個時候出現了完全意志之外的作用。——那些餓得眼冒綠光的人從這句話裡找到了一個食物的絕佳來源,而另外一些人則心驚膽戰,如聞鬼號。

  一開始,大部分人的主意都還沒打到自己的同伴身上,他們大多把那些白白嫩嫩,毫無反抗之力的孩子作為食材的絕佳來源和恆久提供者。——他們現在還不是自己的同伴,不是嗎?可惜一個晚上之後,庫洛洛無心的行動——當然,就算他有心他也不可能為此懺悔——把他們的食材埋在了土石泥瓦之下,這種時候,再固執地以那寥寥幾個能從垃圾山坍塌的災難中逃出的孩子為食就太不明智了。於是,對那些被路邊炸彈嚇得不敢出門的黑幫成員來說,僅存的可分解物——同伴的屍體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惡意就像寄生蟲的卵,一旦在心裡生根,就會密密麻麻地散佈到一切可能的角落。不久,就有人得出了一個簡單的等式:餓死的人大都瘦得皮包骨頭,渾身上下沒有幾兩肉,而他們死前還要消耗僅存的那一點點食物——這真是不可原諒的罪惡。於是乎,那些餓得發暈毫無反抗之力的人自然成了最好的選擇。每天,都有幾個落單的人再也沒有回來;每天,都會有人的臉色更紅潤一些。

  有些惡例是不能開的。從獵殺將來的同伴,到吃自己同伴的屍體,再到為了食用而獵殺自己的同伴,不過幾天的時間,一種恐慌在山南組之間慢慢地蔓延。同伴,本應是對敵時將後背交付的存在,現在卻成了最需要防備的對象。

  人心的渙散比城牆的坍塌更為可怕,攻擊土坯泥壕比攻擊銅牆鐵壁要輕鬆得多,在伊格有意的推波助瀾下,某種名為索羅斯崇拜的東西正在山南組內被慢慢蠶食。山南組長久以來的毛病——因組長的多疑而導致的上下不諧,以成敗論事而導致的利益熏心,那些原本索羅斯曾經不以為意的東西,都在索羅斯敗像初顯的時刻洩露了出來,整個山南組如被白蟻啃噬般千瘡百孔,只等洪水的滔天一擊。

  這些索羅斯當然不知道,他在忙於處理和達文的糾葛。

  自卑者往往比他人更加自負,對功名利祿也更加嚮往。索羅斯幼年貧苦,直到被羅伯斯收為義子後情況才好上許多。後來隨著他年紀漸長,美貌初顯,被羅伯斯收為禁|臠長達八年之久。在這八年中,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生啖羅伯斯的肉,卻能在他身下雌伏如此之久,並不動聲色地收攏他的勢力,離間他的手下,就說明了他的隱忍和手段。即使後來索羅斯功成名就,但他那節再也接不起來的小指卻一直在提醒著他曾經的歲月。

  隨著掌握了山南組的大權,再到後來的越來越多的權力,索羅斯內心跳動的慾望和集聚的煩悶也就越來越強烈,只有更多的攫取和控制才能稍稍緩解他內心的飢渴。因此,在克裡夫背叛的前一刻,當索羅斯面對除了草包達文外,其他對手全滅的局勢時,他的理智就已經被興奮銷蝕得差不多了。然而,克裡夫的背叛卻給了他致命一擊,接下來的事也開始事事不順了起來。

  獵人協會封鎖了他出去的渠道。外面,達文的人馬和克裡夫聯合,阻住了他們進入流星街的攻勢。裡面,達文的人偽裝成流星街人,處處與他為難(來自旺帕的「調查結果」)。而最近,達文的人不知道發什麼瘋,竟然開始一股腦兒地衝擊他的勢力範圍,自己的人卻不知道怎麼了,連戰連敗。

  索羅斯狠狠地把手裡的文件揉成一團,往地上一扔,便伸手抱住了頭顱。他銀色的長髮由於太久沒打理糾結成了一團,乾枯得就像流星街被層層隔阻的月光,紫色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色的血絲,整個眼球鼓脹出來,就像在池塘裡聒噪的癩蛤蟆。嘴角下壓,形成一個嚴苛的弧度,加上眼角細細的魚尾紋,顯得老態橫生。——如果伊格此刻看到他,是絕對不會把他和自己那無論何時都風度翩翩的父親擺一起了。


  與此同時,罪魁禍首之一的庫洛洛正拿著一張對流星街來說標注得過分明確的地圖,攤在膝蓋上分析,細長的指尖在一個區域反反覆覆地畫著圈圈,嘴裡說道:「軍火庫啊?黑幫控制流星街的物資有百分之八十都在這裡,如果炸了話一定會很好玩吧。」

  飛坦抽了抽眼角:「流星街區域時時刻刻都在變,何況之前你還幹了那種事,誰知道你指的的地方有沒有坍?我還是自己去打探一下吧!」

  庫洛洛把地圖遞給他:「軍火庫要那麼容易坍流星街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了。這可是派克探出來的,絕對可靠。」

  飛坦接地圖的手頓了一下:「派克畫的?她認得清方向嗎?」

  富蘭克林也插嘴道:「就是,女人有方向感這種東西嗎?就是瑪琪的直覺那麼強,上回帶我回基地也繞了至少半個流星街。」

  飛坦立刻跟上,唯恐天下不亂地冷哼了一聲表示贊同。

  瑪琪斜睨了他一眼,手中突然具現出一根念線,朝他的腦袋直直削去。

  在瑪琪打過來前,飛坦就已經起身跳開,躲過了這一擊,手一揚,傘尖就向瑪琪的心臟戳去。

  庫洛洛早就習慣了這樣的陣仗,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之前的話題:「筆跡是伊格的,應該不會有太大錯誤。飛坦,」他拍了拍身邊的木箱:「這是炸藥,你和和富蘭克林配合,在今天晚上之前,砸掉上面標注的所有軍火倉庫和交通工具。」

  「知道了,地圖複製給我一份。富蘭克林,我們今晚趁著夜色進去,有什麼問題嗎?」飛坦邊和瑪琪打,嘴裡邊和富蘭克林「商量」。

  「炮彈,炸彈,導彈……」不過富蘭克林正陶醉地研究著箱子裡的東西,沒時間搭理他:「東西準備得真齊全,一般的厚度的東西沒問題,但我見過索羅斯的飛艇一次,那甲板至少有十幾米厚,而且不知道是什麼材料做的,沒有一個地方有瑕疵,要炸掉有點困難。咦,」富蘭克林撿起一顆畫著黑色花紋的東西:「這是什麼?」

  「索羅斯的飛艇裡都是武器,必須全部炸掉。」庫洛洛先重申了一遍要求,這才回答富蘭克林的問題:「說是叫貧鈾彈,伊格給的,說是打不穿的就用這個試試。」

  「貧鈾彈?那東西不是據說需要螺旋膛炮才能發射嗎?那小傢伙也太粗心了,我們哪來那個?」

  「飛坦的傘,再配上熾日,只要操控住了,應該沒什麼問題。」

  「這管用嗎?」本來準備過來和富蘭克林用拳頭「商討」一下什麼時候走的飛坦聽到自己的名字,架也不打了,把那顆小小的子彈取了過來,拋到半空中:「熾日的溫度都夠這東西融化了吧?」

  「那倒不會,那天我炸了八座垃圾山,這東西的那些碎屑都還好好的。」

  飛坦頓了一下,扭頭看向庫洛洛這麼多天了都還沒復原的傷口,小心地把那顆子彈放了下來:「具體怎麼用?」

  「我在上面弄了點念力啟動裝置,用念力催發就行。當然,如果你肯仿造螺旋膛炮的樣子,在傘裡畫上花紋,效果應該能更好。」

  「這些就是在外邊弄都很困難,伊格哪裡弄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富蘭克林把東西全翻了一遍,開始討伐武器的提供者:「那小鬼雖說是窩金養大的,但裡裡外外透著古怪,你真打算信任他?」

  飛坦迅速地歪樓:「就是,這半年你和那邊聯繫得也太勤了些,你看上他了?」

  「而且,」瑪琪也控訴道:「如果只因為看中他的實力或潛力,你只需要考慮招攬或者抹殺就好,完全不需要這麼費勁。」

  「是這樣嗎?」庫洛洛掩住自己的嘴唇,沉思了一會兒,道:「就是這樣才好玩,不是嗎?把一樣完全不屬於自己的人拉攏到自己身邊,對他施加自己所希望的各種影響,在他的身上烙下自己的影子,看著另外一個自己這樣成長,就像是在一張白紙上肆意渲染,白紙的質量越好,最終能成就的作品也就越讓人迷醉,這樣的感覺……真是美妙的享受。」

  瑪琪冷冷地睨了他一樣:「那小鬼可不是那麼好操控的人,你小心像玩那貧鈾彈一樣,反而弄傷了自己。」

  庫洛洛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次只是為了更近距離觀察而已,只傷了一條手臂,實在是太划算了。再說,怎麼能說是操控呢?他嚮往未知,我就為他導向未知之途,他感到無聊,我就給他一點事辦。他走的一步步路,都是按自己的心意和選擇在走,我充其量只是算一個引導者罷了。」

  飛坦鄙視地看了庫洛洛一眼:「我記得你說過這件事之後就邀請他加入我們。」

  「亞當取自己的肋骨造成了夏娃,我當然也可以。」

  這是什麼比喻?瑪琪皺了皺眉頭「你確定你造的是同伴?你剛才的表情明明是在說一個私有物。」

  「所以我也很苦惱啊」庫洛洛臉上配合地露出苦惱的表情,只是那副表情出現在這張總是十分睿智理性的面龐上,顯得分外虛假:「他的實力很適合成為一個同伴,但我顯然更想做的是佔有他,你們說這是不是有點矛盾?」

  「……」全場緘默。

  最後,還是富蘭克林拍板道:「你現在才十一歲,考慮這些問題太早了,我們還是先解決索羅斯的問題吧。」


☆、第23章 第23章

  軍械庫的一聲炮響,給整個流星街的硝煙添上了最為濃墨重彩的一筆。

  外邊的人是怎麼評價流星街的呢?

  「那裡的居民靠收集廢物循環再造來維生,黑道中人借此向他們提供了重金屬和武器,拉攏人才。」

  多麼冠冕堂皇的一句話,多麼犀利諷刺的評價,卻是流星街權力層最真實的解構。重金屬和武器本是人類發明用來征服自然的創造,但是,在除了過分富餘的人口和過分貧瘠的垃圾外什麼都沒有的流星街,這些武器又將對向誰?生存的慾望造就食慾,食慾依賴於實力,實力依賴於武器。

  因此,這句話也可以反過來理解。誰掌握了重金屬和武器,誰就能拉攏更多的人才——武器造就實力,實力決定分配,分配滿足食慾。流星街的貧瘠是她最大的硬傷,也是她不得不苟且於黑幫的原因。

  一旦失去軍火的支持,黑幫就等於在流星街失去了唯一的屏障。因此,每個黑幫都把軍械庫視為重中之重。在索羅斯大肆征伐期間,攻陷對手地盤的標誌,就是成功搶佔對方的軍械庫。當然,他也絕對不會忘了加深加固自己的軍械庫,不但十五分鐘一換防,而且在那裡佈置的都是他最精銳的人馬,使用的也都是些最先進的武器。

  不過這會兒,當飛坦繞過山南組的重重防衛時,他也不禁陰鬱了一下:「這就是傳說中固若金湯的山南組?我們現在都擊斃好幾個人了,竟然還沒有人發覺!我還希望大鬧一場呢!」

  富蘭克林黑線,不過飛坦的話倒讓他想起了一件事:「伊格那小子不是說他們現在已經鬧騰得越來越厲害了,落單的人不是去吃人就是被吃了,難道真是這樣?」

  飛坦嗤之以鼻:「你還真信?哪個傻子會在這種時候對付自己的搭檔?那小子一直被那兩個大塊頭寵著,大概連正經的仗都沒幹過,異想天開了吧?」

  富蘭克林還想再說些什麼,又有一隊打著哈欠的巡邏隊從他們隱藏的角落旁走過,兩個人便噤了聲,依著地圖的路線,避開上面專門畫出的各類陷阱,朝軍械庫的所在地走去。

  卻往裡走,警戒越嚴密。到了一個被黑金製的大門封閉的地方,飛坦突然「咦」了一聲,停了下來。

  富蘭克林也跟著止住腳步,壓低聲音問道:「怎麼了?」

  「沒路了,這個地方設得熱像素掃瞄,要索羅斯本人來才進得去。我們一路炸進去。」

  「在這裡?」富蘭克林看了看這個逼仄的空間:「空間太小了,熱量爆發產生的衝擊波會很麻煩。」

  飛坦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揪著都受不了,你還是念能力者麼?」說著,也不等富蘭克林反應過來,就「光」地一聲,從箱子裡拿出了個手掌大小的炮彈,砸到了那扇門上。

  門很快就被炸出了一個直徑五米左右的大洞,不過……

  飛坦看著門背後被炸出的將近十七八米深的大坑,抹了抹臉上的血痕:「質量還不錯,剛才用那個有點浪費了,下次換個小點的。接下來我開道,你……」他指了指身後聞聲而來的黑壓壓的人群:「對付那些蒼蠅。」

  「你沒資格命令我,我們兩個換換。」

  飛坦齜牙咧出一個陰深深的笑:「我的能力就是變化空氣的熱度,你行不?」

  富蘭克林扭頭,掏出一把機關鎗,洩憤地朝周圍的人群開始掃射。

  普羅米修斯給人類帶來了火,人類則將它變成了足以對抗宙斯的力量。不到一個小時後,整個流星街都可以感覺到從索羅斯軍械庫的方向傳來的震動。軍械爆炸轟隆隆的巨響響徹了半個流星街,那上面燃氣的火光在黑夜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詭異而魅惑。那個佔地幾十平方公里,卻給流星街帶來了幾百年的困擾的軍械庫一夕之間灰飛煙滅。那些負責防衛的黑幫人員一看軍械庫都被炸了,知道就算殺了這兩個人也免不了一死,乾脆扔下兩人紛紛逃竄。

  飛坦把已經破得不行的傘往旁邊的地上一扔,把那些橫插在自己大腿上的、手臂上的、腹部的飛艇碎屑都拔了出來,這才艱難地脫下身上已經破舊得不行的鐵甲衣,張口罵道:「累死老子了!難怪那回庫洛洛會受傷,就這炸彈炸響的速度,根本來不及跑遠。還有這勞什子飛艇也夠衰的,老子不過想炸掉它一層皮,它偏把肚子裡的東西都給爆了,要不老子才不會受傷!」

  富蘭克林一個人對付那麼多人,還要防備身後的爆炸衝擊波,這會兒也有點吃力,顧不得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直接躺在被滾燙的熱流熏得發燙的地面上休息:「我們這邊的事完成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庫洛洛那邊怎麼樣了?」

  「我們鬧出了這麼大動靜,那邊也沒人過來,應該是差不多了。」


  庫洛洛早在他們開始攻擊軍火庫不久就到了索羅斯的大本營。而之後的一路,也可以稱得上是暢通無阻,因此,到達索羅斯面前竟然比他們兩個還要快上許多。

  這其中的原因,除了他們幾個毋庸諱言的強大實力,黑幫本身的抵抗不力也是一個極大的因素。

  除了黑幫這些天的人心渙散外,軍械庫的轟鳴聲自然也是一個巨大的心理衝擊。作為能夠被索羅斯選中護衛自己的成員,他們自然明白軍械庫的被毀代表著什麼。而且,對黑幫成員來說,他們還有另一層退路——流星街不拒絕任何東西,而他們現在正身處流星街。只要把身上的這層衣服一剝,他們就可以馬上進入另一種生活。因此,即使他們失敗,他們也可以有個不錯的退路,再加上得勝的可能性不高,為之戰鬥的又不是自己的利益,這些人就難免有些懈怠。

  於是,當伊格他們幾個跟著旺帕來到索羅斯的身邊時,便看到了這樣的一幕——庫洛洛從千萬屍骨中一步步走來,一抬手一投足,一個人的生命便在他的手中終結。他的身後,是沖天而起的火光在無盡的黑暗中蔓延向不可知的遠方。——一瞬之間,恍若神祇。

  這是伊格第一次看到戰鬥中的庫洛洛,與平時那種優雅的假象不同,這樣的庫洛洛更加的嗜血而殘忍,也更加誘惑而致命。

  旺帕深吸了一口氣:「這就是你的同伴?我本來想問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獵人協會的,現在看來是沒有這個必要了。」

  伊格張了張嘴,卻沒有出言否認。

  庫洛洛直接走到索羅斯面前,臉上揚起一個真實而危險的微笑,黑色的瞳孔在黑夜中亮如星子:「我,庫洛洛‧魯西魯,向您提出挑戰。」

  索羅斯的紫瞳一下子緊縮了:「你就是那個魯西魯?我這麼多年的心血就是毀在你這麼一個小孩子的手中?」

  庫洛洛的手上具現出一本薄薄的書:「正是我。」

  索羅斯瞇起雙眼,突然起身就朝庫洛洛攻去。

  黑幫實行的一直都是打群架戰術,因此,包括十老頭在內的黑道魁首本身的實力都不怎麼高。伊格見過庫洛洛的實力,倒是一點都不為他擔心,再加上兩邊都是美人,姿態也是說不出的優雅靈動,他看得很是賞心悅目。

  相比而言,他身邊的伊爾迷就有些不是很開心了,偷偷對伊格道:「要是魯西魯能輸就好了,這樣我就能拿他的人頭去像父親要提成了。」

  派克聽到這話,氣得瞪了他一眼。這種生死決戰,輸的一方絕對除了死亡之外沒有任何可能。幸好她的心思現在都被場上的戰局給牽制著,倒沒在大敵當前的時候翻臉。

  幾人說話間,場上局勢也基本上確定了下來。庫洛洛書本裡那些千奇百怪的絕招可不是吃素的,索羅斯白皙的臉上已經滿是鮮血,而庫洛洛的臉上也多了好幾條斜砍的傷口。索羅斯的幾個心腹手下原來沒把庫洛洛當回事,見這情形也顧不上兩人是不是在決鬥了,一擁而上朝庫洛洛撲去。

  瑪琪和派克、伊格見狀,也紛紛亮出武器,幫庫洛洛抵禦這些人。一時之間,場上場下,幾個人戰成一團。伊爾迷也瞅準機會,趁著庫洛洛分心的工夫,從背後給了索羅斯致命一擊。伊爾迷看著比伊格還小些,長得又像女孩子,索羅斯也沒防備他,竟真的讓他得了手。

  索羅斯一死,他的那些手下紛紛作鳥獸散。沒一會兒,整個地方就只剩下了他們幾人。除了旺帕和伊爾迷,剩下的都是庫洛洛一邊的,幾個人便都看向了庫洛洛。

  不管是在什麼地方,搶走別人將要得手的獵物都是一件等同於挑釁的行為。不過庫洛洛倒沒怎麼在意,他要的只是戰鬥的快感和索羅斯的性命,現在這兩點都已經完成了,還送了席巴一個人情,到沒什麼不滿意的。而且不管是索羅斯的人頭還是伊爾迷,席巴都會過不了多久就來領走,接下來的事已經沒有什麼相關了,便直接招呼大家收隊走人。

  派克離開得最久,對這個計劃也知之不多,見庫洛洛直接扔下大半年的勝利果實走人,有些不解:「我們為這個準備了這麼久,直接走了沒什麼問題嗎?」

  庫洛洛一笑:「索羅斯雖然死了,達文、克裡夫掌控的黑幫還在,殺手界也不是省油的燈,當然,」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旺帕:「獲利最大的還有獵人協會。只不過這次,黑幫在流星街的根基是已經被掏得差不多了,短期內沒有再建的實力。獵人協會剛進入這一塊,根基未穩。殺手界這次上升得最快,但要和這兩大勢力平起平坐還有點困難。——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最後免不了個三方共同在流星街外圍外圍駐防的結局。至於我們,在幕後搗搗亂還可以,真要和這些人談判的話,我們還沒有這個實力,只要靜候佳音就行了。」

  說完,他走到伊格的身邊,伸出右臂,道:「再次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庫洛洛‧魯西魯。經過這半年的合作,我想大家彼此也很熟悉了。當我們的同伴,怎麼樣?」

  伊格用自己的手緊握住庫洛洛的:「當然。」

  (本卷完)


----★☆ 第二卷 穿插著獵人的HP生活 ☆★----

☆、第24章 第24章

  在歐洲,無論是麻瓜還是巫師界的花花公子都奉行這樣一個道理:真正的貴族從不在下午兩點之前起床。雖然這句話的寓意用在兩個八歲的小巫師之間有點不太恰當,但卻對他們同樣適用。

  然而,這一天早上才八點多鐘,潘西卻驚悚地在被窩裡接到了扎比尼的吼叫信。本來,這種明顯的冒犯對任何一位淑女來說都是不可原諒的,但信的內容卻在潘西發火前就成功抑制住了她的怒氣,並成功拯救了扎比尼可憐的貓頭鷹:「你的小王子在斯諾克莊園,他從昨天早上做完噩夢後就沒再睡過了,一直坐在小客廳裡不肯離開,連飯都不怎麼吃——最重要的是,他今天早上不但沒有打理他的寶貝頭髮,甚至都沒注意到自己兩個巨大的黑眼圈!」

  帕金森小姐是一位很平常的貴族小姐,也沒有什麼驚心動魄的審美,因此對心上人從鉑金王子到乞丐王子的轉變絕對是拒絕接受的。於是,兩個鐘頭後,打扮得分外明艷的潘西就出現在了斯諾克莊園的門口,而一個小時前,帕金森家的管家才剛敲響過這座異域風情的建築的大門,並傳達了小主人希望拜訪的意願。

  斯諾克先生——佈雷斯的第六任父親匆匆地在門口接待了她。奇怪的是,他似乎並沒有為帕金森小姐這次並不禮貌的拜訪感到不豫,至少潘西可以證明,在她轉過身的時候,她親眼通過牆上銀器的倒影看到斯諾克先生鬆了一口氣。很好,她想,他大概知道佈雷斯為什麼會不經過德拉科的同意擅自洩露他的行蹤了——把麻煩推給自己,扎比尼先生慣常的做法。

  不過,今天事情的嚴重性有點超出了她的預料。

  於是,在某只一頭雜草的小孔雀神情恍惚地把手裡的杯子放在根本不存在的桌子上後,帕金森小姐無奈地看著地上的陶瓷碎末和鉑金王子褲腿上漸上的牛奶碎末:「德拉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你今天早上摔的第三個杯子了。」

  「你確實沒記錯,潘西。但更準確地說,這是他在你來了之後摔的第三隻。事實上,這是他摔的第七隻杯子了。」

  潘西用帕子掩住自己的嘴唇:「七?哦,不,吉德羅‧洛哈特告訴我們,當昭示惡兆的時候,七可不是個太好的數字。」

  德拉科恍若無聞地拿出備用魔杖,對自己的褲腿和地板施了個「清理一新」。同時,來遲一步的斯諾克家養小精靈發現自己的工作竟然被一位尊敬的客人完成了,都哭號著拿著自己的腦袋往地板上撞去,似乎這樣就能把那些消失掉的碎屑重新撞出來。

  潘西直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驚訝地摀住唇角,尖叫道:「天哪,我的小龍,你竟然用這麼粗暴的方法來對付你的衣服——這種粗糙的魔法會讓你的衣服和窮鬼韋斯萊的一樣糟糕。而且,你竟然搶家養小精靈的工作——天哪,這絕對是可怕的夢魘!」

  德拉科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失誤,他惱怒地把敷在眼袋上的毛巾甩在一邊,壓著嗓門懶懶地道:「閉嘴,潘西。你根本沒資格評論我的衣服,你今天打扮得就像一隻美杜莎。」

  這樣的讚美自然不會對帕金森小姐造成任何打擊,她把黑色的頭髮往後一甩,倚著沙發的扶手靠向德拉科的方向:「親愛的,這對女人實在是太瞭解了,這真是對一個女性最高的讚美,你今天真讓人驚喜!特別是你那陰沉沉又熱愛麻瓜的弟弟竟然沒和你在一起。你不知道,每次忍受那個小小的缺憾是多麼的讓人難熬——我相信,就算是那個人都沒他那麼陰森恐怖。」

  德拉科很不馬爾福白了她一眼:「伊格只是不愛說話而已,潘西,我不介意你展示你的愚蠢,但不要把它用貶低我的弟弟的方式表現出來。而且,伊格對麻瓜的熱愛就就像對黑魔法的熱愛一樣——我敢打賭,他對把麻瓜放在解剖台上的希望絕對不遜於研究一個黑巫師。」

  潘西朝佈雷斯偷偷吐了個舌頭,雖然小少爺現在還是不太高興,但既然牽涉到了自家小弟的名譽,他至少不像一開始那麼死氣沉沉了。不過,話是這麼說,這辯護詞的價值觀似乎也太……

  佈雷斯打了個哈欠,勉強睜開迷濛的睡眼上:「親愛的小龍,你確定你是在為自己的弟弟辯護?雖然一個黑巫師可能愛聽這樣的辯護詞,但除了在翻到巷外,你的這番言論幾乎不可能讓人有毛骨悚然外的任何感受。」

  「那是因為你們只需要虛假的現實,」德拉科撇了撇嘴:「所以伊格才從來不屑於為自己辯護。」

  「因為他有一個夠護犢的哥哥願意為他辯護。」潘西搖了搖手裡的描金紙扇,奉承道:「並且無論真相如何,能夠毫無芥蒂地接受。」

  德拉科的臉色好看了一些:「那是當然,而且這一點每一個馬爾福都能做到。」

  佈雷斯滿意地朝潘西點了點頭,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大門,暗示她趕快把這尊大神帶走。天知道,他已經被這個小混蛋折騰得一宿沒睡了

  潘西會意地點了點下巴:「那麼,他又去從事那和研究黑魔法一樣艱深困難的工作了?」經過這兩兄弟最近數量劇增的拜訪,他們現在對這背後的原因都已經心知肚明了。

  沒想到,一聽這話,德拉科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潘西眨眨眼睛:「難道你在不開心他竟然沒帶你去?」

  「當然不是,他是去……」德拉科說到一半,突然想到伊格說過,這是他們兄弟兩個的小秘密,馬上閉上了嘴巴。不過,想到伊格是去做什麼的,再結合昨天早上的夢境,他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佈雷斯隨著扎比尼夫人輾轉多方,對人的情緒變化不能說敏感,見到德拉科這樣,不由想到了一個可能性,臉梢也有點發白:「難道你們倆瞞著馬爾福先生做了什麼?他不會是去什麼危險的地方了吧?」

  潘西太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也跟著附和道:「那你的心緒不寧就可以解釋了。我聽說雙胞胎之間是有心電感應的,如果一方出了什麼事,另一方也會有感應。佈雷斯不是說你做噩夢了嗎?巫師的夢境就有預言和感知的能力……咦,德拉科,你去哪裡?」

  德拉科也顧不上她了,匆匆地抓了一把飛路粉,扭頭就對佈雷斯說道:「七天前伊格說過個三四天就來你這兒和我會合,如果他來了你就通知我一聲,我去找父親……」

  還沒等他說完,斯諾克家的門房卻突然走了進來,打斷了他的話,躬身對佈雷斯道:「先生,盧修斯‧馬爾福先生來訪。」

  佈雷斯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麻煩他在客廳稍等一會,我馬上就過去。」說完,他轉身看了半隻腳已經踏進壁爐的德拉科一眼:「看來你不用急著回馬爾福莊園了。」

  盧修斯‧馬爾福來拜訪的目的果然是為了伊格。

  佈雷斯很清楚自己什麼時候該做什麼,在禮貌性地問候了一下馬爾福先生和馬爾福夫人後,他就很識趣地撤退了,把自家的地盤讓給了這對父子。

  佈雷斯一走,盧修斯臉上的假笑就再也掛不住了,臉色也凝重了起來,直直地看著德拉科的雙眼:「小龍,伊格現在在哪裡?」

  德拉科的臉色有些發白,不過還是堅持道:「伊格說過不能說,如果您真想知道的話,應該由他決定是不是告訴您。」

  盧修斯苦笑,不知道該為德拉科的誠實和友愛感動,還是因為他的隱瞞生氣:「伊格出事了。」

  「什麼?」德拉科的瞳孔立馬張大了。

  盧修斯掏出一個精緻的魔法懷表,在德拉科面前打開。這東西納西莎也有一個,在伊格小時候對身邊的魔法物品充滿好奇的時候,德拉科曾經見過它。那時,雖然伊格把所有魔法指針都從表盤上拆下來,但它仍然盡職地指著平安的方向,讓德拉科對這個難得沒被伊格折騰壞的東西印象頗深。而此時,上面寫著伊格的那根指針卻赫然指向了深紅色的「高危」,離一邊黑色的「死亡」只有不到15度的距離。

  在弟弟的小秘密和小命之間,德拉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坦白:「伊格說,要去弄些麻瓜書上說的那些炸彈看看。都是我,好好地跟伊格打什麼賭!那天他和阿爾弗雷德祖父吵過架後,我就慫恿他說,如果他能拿得出他說的那些導彈氫彈,我就負責幫他說話阿爾弗雷德祖父。」想到德拉科那天形容的那些麻瓜武器的威力,德拉科突然害怕起來:「爸爸,你說那些麻瓜武器不會真像伊格形容的那樣厲害的吧,伊格會沒什麼事的,對吧?」

  不管麻瓜的武器厲不厲害,危不危險,一個魔力和靈魂還沒穩定下來的小巫師在外面亂跑就有夠危險的了。盧修斯歎口氣,伊格的靈魂狀況沒有誰比他更瞭解,也沒有誰比他更清楚和害怕這個兒子在下一秒就有可能失去的現實。因此,出於一種過度補償的心理,他對伊格拿出了從不曾有過的寬容甚至是縱容,縱容這個孩子眼中的冷酷和瘋狂一天天地增長,縱容他去接觸那些一個或者愚昧或者黑暗的東西,縱容他用自己的方式來享受一種畸形的快樂。但是他從來沒想到,在死亡把自己的兒子帶走前,他的縱容卻把他推到了另一個馬爾福無法觸及的危險領域。

  不過這些問題在把人找回來後才有深入追究的價值,盧修斯把手放在德拉科抖動的肩膀上,輕拍到:「別急,有爸爸在,伊格當然會沒事的。」他低沉的嗓音有著奇跡的安撫人心的作用,不一會兒,德拉科在他的勸慰下,就慢慢停止了哭泣。

  等小龍完全鎮靜下來,盧修斯才開始詢問自己想要的信息:「我剛才召喚過托比,它被伊格命令呆在地下室了。你知不知道他身邊沒有帶什麼小精靈?」

  「沒有,以前我們出去的時候帶的都是拉比。可我沒有權限命令拉比聽伊格的話,這次伊格又不准我跟去,所以他應該是一個人的。」

  「那伊格離開前準備的東西呢?他要去麻瓜界那麼長時間,肯定要準備些生活用品,如果他真的去找麻瓜的武器的話應該會準備得更多,那些都是誰準備的?」

  德拉科眼睛一亮,顯然也想到了和盧修斯一樣的東西:「是拉比!而且伊格那個時候還給了拉比一個單子,讓他照著單子上的東西全部買齊。如果我們知道伊格帶走的是什麼是不是就知道他在哪兒了?」

  盧修斯避而不答:「我當然找得到。立刻讓拉比把那個單子給我,還有伊格要的那些東西,包括說明書都給我拿一份過來。」

  德拉科心情放鬆了點,也有心思發現別的問題了:「爸爸你竟然也知道麻瓜的東西嗎?」

  盧修斯惱怒地在他頭上按了一下:「你們兩個都那麼喜歡麻瓜的東西,我總得知道這些東西對你們有沒有危險。」


☆、第25章 第25章

  整個世界都是黑的,沒有一絲光線,沒有一點聲音,寂靜地仿若死域。

  寒冷的空氣從他細小的毛孔一點點地鑽進來,滲進伊格的肌膚,沿著他的血管慢慢爬動,直至把他整個人都變得冰涼,似乎下一秒就要和墳墓裡那些同樣冰冷的凍豆腐一般的屍體作伴。飢餓、疲憊和寒冷把知覺一點點抽離他的身體,連這幾天一直折磨著他的胃部絞痛都奇跡地消失了,卻讓他更加恐懼和驚慌。

  在幾天前,伊格還可以中氣十足地勸說、罵娘、利誘,用各種手段誘使自己那位看不見的囚禁著現身。而現在,在死神仿若貼在耳邊的冷笑聲中,他只能死命地擊打著束縛著自己手腳的沉重鐐銬,似乎這樣就能把自己從那可懼的死寂中解脫出來。但是顯然,他在現實世界中從沒被有效鍛煉過的稚嫩軀體連這一點都做不到,手臂粗的鐵鏈只是在空氣中搖晃了一下,除了幾聲沉悶的鈍響外,什麼都沒有貢獻。

  「咳,咳,咳……」伊格整個人癱軟下來,任自己的手臂軟軟地掛在和他幾乎一樣高的鐵鏈上,沉迷地嗅著自己喉中吐出的血腥氣。過分劇烈的運動使得他手腕上剛開始結痂的傷口又破裂開來,鮮血沿著他保養良好的纖細手臂滑落,在蒼白乾燥的皮膚上留下暗褐色的痕跡。

  伊格把嘴湊到自己的手臂上,貪婪地舔舐著自己身體裡流出的鮮血……

  「不!」德拉科大叫一聲,從夢裡醒來,淚水浸濕了他的枕頭。這是第三天了,連續三天,他都看到伊格在夢中被反覆折磨的樣子,而且一天比一天衰弱。

  「巫師的夢有預言和感知的作用。」潘西的話又在他的耳邊響起。但不論已經發生的,還是將要發生的,都不是德拉科能接受的事。他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好長一會兒,才用雙手摀住自己的眼睛,任淚水從自己的指縫間一點點地滑落,喃喃道:「伊格,你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對不起,我不該和你那個賭的,對不起……」

  突然,他的房間裡發出「啪」的一聲輕響,一個長耳朵大眼睛的家養小精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小主人……」

  如果是以前,這種劣等生物膽敢不經召喚擅自出現,德拉科絕對會讓他把自己的腦袋塞在壁爐裡。但現在,他卻馬上從床上跳了下來,赤腳他在細長的羊絨地攤上:「怎麼樣,父親那邊有什麼消息了嗎?」

  「魔法部的調查結果表示,伊格少爺身上的綜絲被黑魔法簽在一個傀儡身上……」

  「酷!」德拉科叫了一聲:「怪不得他總能去那些地方不被發現!不過我要的不是魔法部那群笨蛋的調查結果,等他們查完,梅林都能復活了。」

  拉比等小主人發表完自己的評價,才繼續道:「現在魔法部已經拒絕尋找伊格少爺,並且派了烏姆裡奇要求徹查,現在她正在客廳糾纏納西莎夫人,我可憐的女主人快要崩潰了!嗚,拉比竟然讓自己的女主人受到這樣的侮辱,壞拉比,壞拉比……」拉比說完,痛哭流涕地把把自己腦袋往地板上撞。」

  「停下,拉比!」德拉科怒喝道,隨即又哀嚎了一聲:「魔法部竟然停止搜救了,他們怎麼敢?我們每年給他們那麼多錢不是為了養一堆飯桶的!還有那只噁心的粉色的癩蛤蟆,伊格說她只會舔福吉的腳尖!那父親呢?父親那邊有什麼消息?」

  「主人那邊用血緣魔法也探測不到伊格少爺身上的魔力反應。不過伊格少爺買的幾本書裡介紹最詳細的是德國的XXX,而且伊格少爺在以前買的書曾經註明那裡有一個秘密武器研究所,所以主人把目標鎖定在了德國,已經向那邊的魔法部請求幫助了。

  「魔法部,又是魔法部!那群只會溜鬚拍馬的笨蛋能頂個什麼事?」德拉科眼睛一轉,提出了一個讓拉比更想用腦袋撞地板的決定:「馬上帶我去德國,我要自己去找伊格!」

  鮮血沒有給伊格胃部的空虛一點慰藉,那麼抽痛得更厲害了。不過,伊格滿意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會疼痛至少證明自己還活著,而且新鮮血液的加入也使他的大腦恢復了供氧。只要是人類製造的地方,就絕對不存在精密而無法破解的漏洞,自己這幾天把全部精力用在攻破囚禁自己那人的心防上,卻忘了自己的能力才是真正的後盾。而且,男人要死也應該死在更強的人的決鬥中,如果不明不白地死在這個地方,那就太窩囊了。

  他是怎麼被關進來的呢?伊格清空了一下自己的大腦,開始回想自己被抓進來的過程。

  本來,他出來的目的是為了尋找庫洛洛說過的那些武器的詳細製作方法——既然想成為對方的同伴,他總是得有點表示的。鑒於對方的實力都比自己高,他當然得拿出一些足以讓他們另眼相看的東西——反正流星街人也不熱衷於追根究底。剛好,那個時候德拉科又提出了個甚得他心意的打賭提議,兩個人一拍即合,便決定撒謊說去佈雷斯家玩,由德拉科打掩護,他趁機溜去各國的研究所裡轉一圈。

  至於德拉科提出的那個什麼幫他說服阿爾弗雷德的賭約,他還真沒怎麼放在心上。首先,他並不認為德拉科有這個能力去說服一個無論年紀、知識還是閱歷都比他們深厚得多的老古板。其次,他也不是強烈希望祖先認同的小孩子了,雖然不喜歡阿爾弗雷德,但他對讓別人贊同他的觀點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只是他好歹知道這次的行動多少會有點危險,便乾脆想了個借口把德拉科留在巫師界。

  事實證明,他的這層顧慮還是很有用處的。至少現在這裡被困住的是一個在流星街遊歷了不少時候的奇特靈魂,而沒有再加上一個貨真價實的小純血巫師。

  一開始,他的旅程也是十分有趣的,麻瓜界的各類兵器製造工藝也確實讓他大開眼界。無人駕駛的飛機,自動尋的的導彈,堅不可摧的坦克,龐大兇猛的航母戰鬥群……相比較而言,無論是巫師界還停留在冷兵器時代的魔力發明,還是那邊世界尚未進入信息化時代的熱兵器,都讓伊格對這些威力巨大的東西起了覬覦之心。同時,在那邊世界的最終勝利也使他的驕奢之心漸長,竟在這個稱不上安全的地方流連忘返起來。

  嚴格來說,伊格還真是有這個狂傲資格的。魔法提供的隔絕身體熱量和外形的隱身衣,使他輕易地躲過了紅外感應器和監視器的掃瞄。敏捷的身手和輕靈的步伐、敏銳的反應,又使他避開其他一切人工或機器設置的障礙。再加上巧妙的偷梁換柱的技巧,在麻瓜軍械所裡的前幾天,他絕對可以當得起一句無往不利。

  問題出在那讓他得瑟了不長時間的炸彈上。

  一直以來,伊格都知道自己是可以使用魔力的。但鑒於在一個危險的地方使用未知力量會帶來的那些副作用,以及身體尚未發育完全,魔力也尚未進入穩定期,他一直都沒注意到兩邊身體魔力消耗情況的聯繫。

  這樣一來,問題就發生了。魔力來源於血脈,但魔力的消耗是直接作用於自己的靈魂的。伊格在那邊製造魔法貧鈾彈製造得確實是開心了,卻忽略了自己還是一個魔力貧乏的未成年小巫師的事實。而沒有魔力的支撐,隱形衣就和空氣一樣無用。於是,伊格‧馬爾福先生就這樣變成了伊格‧失去了魔力的‧還在研究所裡亂竄的‧馬爾福先生,從這個角度來說,拉比確實說得不錯,在失去了隱形衣和魔力的情況下,還敢在研究所裡亂竄,伊格確實不怎麼像一個馬爾福。只不過鑒於他青睞的是製造各種殺傷力武器的技術,對所謂良知和正義卻嗤之以鼻,他和自己格蘭芬多的那位舅舅大概更相看兩厭。

  而從伊格的視角來看,憑著他在流星街多年磨練出來的身手,良好地掩蓋研究所食物缺少的狀況以及抹滅自己留下的其他痕跡都不是多大的問題,因此在這裡呆得很是愉快,完全忘記了還有個哥哥在一旁擔心他的現實。

  於是,悲劇就這樣發生了。

  但就像盧修斯擔心的那樣,把一個魔力不穩定體放在大街上和把一個不定時炸彈放大街上的效果其實差不多。雖然伊格的魔力平時乖巧地像個啞炮,可從他一歲時魔力爆動就能炸掉整個房間的效果看,他身上的魔力儲備還是十分豐富的。因此,一旦魔力暴動,鬧出來的動靜也絕對是很客觀的。而當可使用的魔力衰竭時,潛藏在身體裡的魔力卻因此更不安分。

  於是,很不巧地,在德國的研究所裡觀察他們的最新發明的時候,這位自詡才智卓絕的小巫師就這麼栽在了每一個幼年不幸的小巫師差不多都經歷過的大坑裡——因為魔力暴動而被麻瓜發現。

  有格林德沃當年那場偉大戰爭的「餘蔭」在,德國的麻瓜政府對巫師也不是一無所知。所幸他們並沒有把一個小孩子和任何陰謀詭計聯繫在一起,而他的談吐也顯示了他在麻瓜學說方面受過的良好教育,於是,這些麻瓜研究員們犯難了。雖然火刑也不再像幾百年前一樣吃香,宗教裁判所也湮沒在了歷史的塵埃裡,但作為篤信戰爭更勝於篤信天主的武器狂熱者,他們也不認為把一個小巫師交給教會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在伊格「言辭懇切」的交談中,他們本來打算放了這個「誤入貴地」的小傢伙。

  不過這些人的好心很快被德國魔法部的一群白癡破壞了——在這一點上,不得不讚歎伊格和他的兄弟的心有靈犀,即使德拉科沒有接觸過德國的這群傻瓜笨蛋,卻輕易地從他們英國的同行身上得出了同樣的評價。在那些人傲慢地對這些麻瓜使用了一忘皆空後,他們並沒有把這個「疑似」啞炮的麻瓜帶走,而細心的研究員們卻很快在監視器裡「回憶」了當時的過程。任誰被擅自修改記憶都不會開心,於是,當那群被戲弄的日耳曼戰爭狂熱者發現無法找到罪魁禍首時,他這個唯一的「異類」就被當成了替罪羔羊。

  只是,雖然是因為這個原因被抓的,寄希望於魔法卻委實不是一個好選擇。


☆、第26章 第26章

  不說自己的魔力因為攝入身體熱量的減少遲遲無法恢復,即使勉強調動了身上潛藏的魔力,對伊格也是利大於弊。過度使用魔法本就是無數人變成啞炮的誘因,雖然不討厭麻瓜的文化,但相比那些瑣碎且受制於能源和信號的麻瓜‧代魔法‧能量,他對自身能擁有的魔力和念力更感興趣。而一旦失去了魔力,走向古老深邃的魔法的路途就會從此夭折。

  沒有魔法,沒有蠻力,一個人要怎麼才能從合金打造的鎖鏈和牢獄中掙脫出去?

  最簡單的當然是那個最古老而殘忍的方法——削足適履,壯士斷腕。既然無法讓鐵圈自動放開自己的手臂,那就只有讓自己的手臂適應這狹窄的鐵圈。在生命和自由面前,一隻小小的手臂算得了什麼?

  不過,伊格不安地扭了扭身子,視線掃過牆上的幾個全方位紅外監視器,這些東西可不只是擺設,要怎麼躲過它們的視線並不引起懷疑地脫離困境呢?

  伊格轉了轉眼睛,「虛弱」地垂下頭,藉著頭髮和鼻樑造成的監視死角微微張開自己的嘴巴,舌頭從上口腔的肉壁上靈巧地刷過,一個直徑兩厘米、高不到一毫米的圓扁硬物就落在了他的舌頭上——這是他從某國實驗室「帶」出來的液壓炸彈,外殼是一種新研究出來的類金屬材質,內部統共只有不到幾毫米的容積,卻儲藏了大約幾百立方米的氣體。這種材質在30℃以上的時候堅固異常,到了20℃以下的氣溫中就會變成液體,釋放出裡面的氣體,在狹小的空間內造成爆炸。而到了10℃以下,它就會迅速蒸發,變成無色無味的氣體消失在空氣中。

  他讓液壓炸彈滑落到舌尖,提心吊膽地地注意著它的狀況,心臟怦怦直跳——這也是他在之前幾天裡為什麼沒用這個東西的原因。炸彈爆炸最重要的一環在於靠舌頭的力量彈出炸彈,只是這個時間卻極不容易把握。在視線無法觸及炸彈外殼融化的情況,而鑒於融化時體積幾乎不發生任何變化,舌尖的觸覺就很難發揮作用。

  如果快了,那憑著「電子眼」的敏銳,絕對能發現自己這邊的異狀,而自己和這種炸彈的聯繫一旦被那些人發現,再聯想到這些天各國研究所失竊的那些高端機密,除非他能馬上毀掉聯網終端的所有資料,否則就要面對被全球通緝的命運了。——就算他本人不在意這個,但麻瓜界的政府對魔法界絕對不會一無所知,如果聯想到任何陰謀論上去,馬爾福家絕對會因為他的任性淪入一個更悲慘的境地。

  而如果慢上一點,那他的命運就會比馬爾福可能遭受的更危險。一旦炸彈在他的口腔裡爆炸,那他也不用指望留下一個完整的頭蓋骨了。同時,即使時機把握正確,如果彈出炸彈的力道和方向也要不夠大而準確,爆炸造成的傷害也足夠要了他的命。

  零點一秒,零點兩秒,零點三秒,……,五點七秒,五點八秒,……

  只有幾秒的時間,伊格卻覺得他的舌頭已經不堪重負了,上面承載的重量使它變得僵硬而筆直,彷彿沒有它本身伸縮捲曲的能力。

  六點二秒,六點三秒……差不多了。

  伊格迅速地把舌尖的炸彈彈出,同時,身體也微微蜷曲,盡量在不被發現的範圍內減少即將到來的爆炸餘波對自己的影響。

  氣體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在狹小的空間內往復鼓脹沖蕩。伊格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被壓扁了,耳邊都是「嗡嗡」的響聲,眼睛前也直冒金星。在氣體的壓迫下,他全身的骨骼都發出「咯吱咯吱」的抗議,特別是脆弱的腹部,伊格可以明確的感覺到,有幾根肋骨已經被壓斷並戳進了自己的內臟。為了減少對自己的身體造成的損害,他把炸彈吐向了右方,現在整個右臂都已經血肉模糊,手指、手掌和至少三分之一的小臂都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嫩紅色的皮肉脫離了,也耷拉在外面,動一下就疼痛難當,顯得分外可怖。

  不過,至少他已經活下來了,並且朝自由又前進了一步。

  幸而這個地方能保持長久的供氧,說明還是有一些和外部聯繫的細小通道的。伊格吐出一口血,強制自己保持耳目的清明,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房間被震開了好幾條巨大的裂縫,明媚的陽光和新鮮的空氣從外面透了進來,——伊格第一次發現,它們是這麼的燦爛可愛。牆角的監視器都落到了地上,很好,看來自己需要擔心的又少了一樣。

  右手因為剛才的「意外之喜」已經可以輕鬆地從鐵環裡抽出來了,伊格迅速地把手抽出來,因為他這個粗魯的決定,他小指上的指甲牽連著一長條肌肉被留在了鐵環上,引得他疼得眉頭都皺了起來。

  不過現在這種情況,別說一片指甲了,就是整隻手留在了上面都不值得他做些什麼。自己鬧出了這麼大動靜,如果還沒有人發現,那這研究所恐怕也維持不到現在,必須馬上離開。

  伊格把鮮血淋漓的右手伸進自己口腔裡,鹹腥的血液流入口中,讓他的胃部瘋狂地蠕動起來,要求更多的食物的供應。在試了一下自己沒跟手指的靈活程度後,他用稍微完好點的大拇指揭掉一層細細的,肉色的薄膜——他身上的那套衣服已經被研究所搜走,希望他們還沒發現裡面的小秘密——薄膜裡掩著一根細長的銀針,從外面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血管。於是,馬爾福先生又有了一樣可用的武器。

  熟練地用那跟銀針在鎖孔裡鼓搗了幾下,鎖很快就打開了。伊格馬上隱身到門背後的地方,等著研究所人員的來臨。

  幾分鐘後,就傳來了幾聲錯亂的腳步聲和鑰匙在鎖眼裡美妙的衝擊聲,門很快就打開了。一個金髮碧眼的男人衝了進來,他的手裡拿著把烏黑的最新型步槍,也許這就是這位先生大意地一個人闖進來的原因?伊格嘲諷地一笑,轉到他的身後,對著他的脖頸一個斜辟,這位高大的男士就像麵粉袋一樣軟軟地癱在了地上。伊格遺憾地對著他的脖子比了比,對這些把自己折騰了幾天的人,他還真是想給他的脖子一個錯位,可惜現在還不是時候。

  從地上撿起男人拿來的步槍,伊格從頭到尾端詳了一番,槍上沒有任何標誌和圖案,槍管比市面上常見的稍短一些,口徑也略小些,槍管處還有銼刀新銼磨過的痕跡,大概是他們新研究出來還未投入試用的品種。

  和著血扒下自己身上被炸得破破爛爛的衣服,伊格把男人的外套披在身上,支起男人軟綿綿的身體便向門口走了去。

  出了這個禁錮了他好幾天的小黑屋,憑著這些天自己在這附近晃蕩的經驗,他很快就確定了自己的位置。——在這個大部分民眾還在為戰爭留下的陰影的國家,這個從二戰時期延續下來的研究所當然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豎立在柏林的城郊,事實上,這個地方位於德國南部偏僻的阿爾卑斯山脈深處,由於地形陡峭,加上綠樹掩映,這裡可以稱得上是人跡罕至。而他所在的地方,就是最貼近森林深處的一段。只要他跑快一點,在那些人抓住自己之前離開這些鋼筋水泥鑄造的堡壘,鑽進厚密的叢林,那些人就休想再抓住他了。

  至於逃離這些人,伊格胡亂抹了把臉上鮮血橫流的傷口,露出一個嗜血的笑容,那還真不需要費多大的勁。如果不是他太過輕敵大意,又怎麼可能被這麼一群人抓住?這個仇,他絕對會在最適當的時候還給他們。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他摸了摸自己癟癟的肚子,還是填飽自己的肚子。

  有了手中的「鑰匙」,一切都好用多了。即使這位可憐的先生已經昏迷,並且也幾乎不具備再次醒來的可能性,但有他的「保駕護航」,每一個需要身份驗證的密碼門都自動為伊格敞開,同時,他還可以兼任防彈背心和劫持者的作用,至少短時間內,伊格是不用擔心受到德國軍方和政界的通緝了。——一個在囚禁室爆炸中生死不明的小巫師,和一個在武器研究所潛藏了這麼多年,如今卻行蹤不明、攜帶研究成果逃跑的高級研究員,他們當然會作出最明智的選擇。

  至於大門外的那些例行防衛?他本身的戰鬥直覺、視力、聽力和敏捷性足以媲美一切掃瞄儀,而那支新型步槍則彌補了他此時體力的不足。通常,當防衛兵用槍瞄準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射穿了對方的腦袋,雙方的戰鬥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到了安全地帶,伊格把人扔在地上,並給他腦袋補了一槍,再計算一下出來用到的時間,不禁咋舌。他從囚禁的地方出來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而他卻放任自己在那個地方呆了三天,放任那些囚禁者掌控著對他生死的全部權利,而原因只是爆炸可能會遇到的危險?這真是不可原諒的軟弱和錯誤!

  謹慎沒有錯,謀定而後動也沒有錯,但優柔寡斷卻和失敗一樣糟糕。伊格再次抹了把額頭流下的鮮血,記下這個教訓,並嚴肅地告誡自己以後不能再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至於現在?先把身上的傷給止住吧,他可不想成為史上第一個因為失血過多而死的馬爾福!

  阿爾卑斯森林和阿爾及利亞那個魔法生物的聖地一樣有名。那裡盛產各種黑魔法生物,而這裡這是各種草藥的樂園。很快,伊格就找齊了療傷需要的各種草藥,並找到了一處乾淨清澈的碧潭。

  跳進湖裡洗乾淨臉上和身上的傷口,再細緻地敷上一些草藥,伊格看著湖中的倒影不由噴笑——湖水中的人看著就像一個印第安小男孩,雜草一樣的頭髮無精打采地耷拉在額頭上,兩隻眼睛因為受傷程度不同而明顯不對稱,臉上東一道西一道到處都是草藥留下的綠色劃痕,身上還大磊磊地掛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衣服。

  從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還可以看到男孩身後墨綠色的樹叢,透過樹叢的縫隙,可以看到細碎的陽光,一座城堡的尖頂在陽光下熠熠發光。儘管晃動晃動的厲害,還可以看到城堡上的刻印的三角形標誌。

  咦,那是?伊格驚訝地張大嘴巴,使勁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他沒看錯!以巨大的等角三角形為底,和三角形內切的圓形,以及從上而下貫穿的那條簡潔而有力的豎線,那是……


☆、第27章 第27章

  在古希臘,「貴族制」意味著最優秀的人的統治,執政者們為人民的利益,而非他們自己的私利而行使手中的權力。而他們之所以能夠執掌這些權力,憑借的是血統帶來的經濟實力和在權貴群體中接受的統治藝術的教養。經濟上的富餘使他們不用從政府接受報酬便可自給自足,而統治藝術教會他們如何行使人民福利。梭羅曾經以此打造了雅典的黃金時代,而亞瑟王也曾憑之趕走了維京人的進攻。

  時移世易,政治風雲變幻。權力催生慾望,慾望催生邪惡,在人心的澆灌下,甜美的無花果樹也能長出劇毒的果實。

  誰也不曾預料到,這種「最優秀的統治」在兩千年後,或者更早一些時候,卻成為了人民恨之入骨的毒瘤。十八十九世紀的那場巨大風暴更是把幾乎所有貴族席捲了進去,就連那些從不干預政治的隱世者們都無法倖免。

  在麻瓜界,這種毒瘤以法王路易十六和他美麗的皇后為收藏。而在強者為尊的巫師界,這股讓所有貴族恐懼憎惡的颶風則來得更晚一些,但其潛移默化的能量卻比麻瓜界那種暴風驟雨的革命更讓有識之士恐懼。

  與麻瓜界不同,魔法界並沒有那種賴以創造更多財富的工業。而他們所有的商業都由那些貴族們,以及少數的對角巷老古董們供應。於是,巫師界模仿麻瓜界的方式只有一個,那就是剝奪貴族們的財產以填充自己的錢包——那種麻瓜界在幾個世紀前就丟棄的方法。在貴族把權力讓渡給了平民後,可以說,在沒有土地沒有工業的情況下,對憑藉著微薄的商業稅供養那麼一大群肥豬一樣的僱員的魔法部來說,這就是他們每年財政的主要來源。——相比盧修斯在商場上的稱謂,其實這夥人才配得上「吸血蚱蜢」這種高難度的稱號。

  烏姆裡奇此來,就是背負了福吉下達的「為魔法部增加三百萬加隆財政收入」的命令而來的。即使是對積蓄頗豐的馬爾福家,這也是一項極大的金錢。雖然可以以把馬爾福家的小寶貝送進阿茲卡班為威脅,但這位恨不得把自己包裹在一個粉色的麵團裡的女士還是覺得有些乏力。當然,這不是指她對壓搾一位因為自己兒子的可憐境遇而形容憔悴的女士而不安,——作為一個以把錢攬進自己的口袋為己任的人,她當然沒有這種被我們稱之為慈悲的精神。事實上,如果真要她對這一點發表什麼評論的話,她倒希望兒子失蹤的打擊對這位布萊克出身的母親的打擊能更大一點,最好像她們本家的那位沃爾布加夫人一樣直接瘋狂,這樣自己才能在她身上多搾一點油出來。

  「咳,咳,納西莎,」大概是認為自己給對方的半刻鐘已經足夠對方考慮自己提出的問題了,烏姆裡奇女士有點無理地打斷了那位馬爾福夫人的低泣,抬起一隻塗滿了護手霜的肥手,由於塗得過多而使皮膚上覆蓋了厚厚的一層香膏,那大概是她身上唯一不泛紅的地方了。不過,她十片指甲上都塗得滿滿的紅蔻丹顯然破壞了這一希望。烏姆裡奇女士裝模作樣地咳了量身,用這只紅白搭配得極不協調的手拾起一塊粉紅色的手帕,掩住自己鮮紅色的大嘴上,大概以為這樣她那尖細的嗓門裡發出來的腔調就可以與納西莎優美的聲線相媲美:「我想,馬爾福家這些年為魔法部做出的貢獻已經足夠加深我們之間的友誼,而我們之間的友誼應該也足夠我們互稱對方的教名。」

  在獨斷專行地取得了親暱地呼喊對方的資格後,烏姆裡奇女士也不看馬爾福夫人厭惡的眼神,用她尖細高昂的聲音繼續道「這次,馬爾福家出了這樣的事,福吉部長和我都感到十分悲痛。唉,如果不是身邊的事太多,手頭的經費又不夠充足,我們也不會無處著手。」

  說到這個地步,這位女士顯然認為之間已經表達得足夠露骨了,如恩賜般停下她高貴的演講,貪婪的目光毫不掩飾地環視著這個金碧輝煌的客廳,在心裡暗暗地把任何看入眼的東西都記在心中,只等著這位可憐的母親一妥協,便從法律上變更它們的所有權。

  納西莎拭去眼角又沁出的淚水,並不說話。真正的談判將由他的丈夫來完成,她現在需要做的,只是像她睿智的丈夫期望的那樣,穩住福吉這位尖酸刻薄的代言人就足夠了。

  可惜烏姆裡奇女士並沒有她那麼大的耐心,迫不及待地就使出了福吉交給她的殺手鑭:「根據魔法部的調查,伊格小少爺身上的蹤絲實在三年前就被摘掉了的。而對麻瓜界不少人記憶的調查也可以證明,這位純血小少爺有不少次公然出現在麻瓜界的遊樂場所。唉,在這麼小的年紀,就能使用黑魔法,切斷自己身上的蹤絲,現在再加上一條非法出境,如果他能進霍格沃茲,那將會是一個多麼優秀的學生啊!」

  納西莎知道自己不能不說話了。作為一個女性,她對政治的敏感性遠遠比不上自己那位出名的姐姐,更別說自己的丈夫了。但上天賦予每一位母親的直覺卻告訴她,眼前這個看似為自己的伊格擔憂的女士,以及她身後那個腦滿腸肥的福吉,並不在真的能為自己的兒子打算。這種直覺,只要是任何一個真心關愛自己孩子的人都能享有。因此,在烏姆裡奇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馬上如被智慧女神的弓箭射中般,洞穿了這位乘人之危者的意圖:「烏姆裡奇女士大概是理解錯了。伊格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而且性格乖巧溫順,從不會違背父母的意思,更不會做出這種踐踏法律的行為,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至於烏姆裡奇女士剛才說到的去除蹤絲和非法出境,即使一個成年的巫師也難以完成,怎麼可能出現在一個小孩子身上?魔法部的蹤絲是為了保護未成年小巫師而存在的,現在,你們的保護者被綁架了,你們怎麼可以把事情推到他身上?難道這就是你們解決事情的態度嗎?」

  烏姆裡奇詞窮,這位福吉帳下第一號大臣來此的目的本是仗著馬爾福家小少爺的把柄勒索一筆,卻沒想到反過來被這位看似弱不禁風的母親把兒子的失蹤推到魔法部的保護不力身上,臉色馬上就和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天空一樣烏雲密佈:「就算去除蹤絲的事不是他自己做的,也是有人幫他做的。而且,那些麻瓜的記憶都被抽取出來作為證據保存,多次公然違反巫師保密法,我想納西莎夫人也不樂意孩子接受攝魂怪的親吻吧?或者,您是想讓他去接受那位和他一樣離經叛教的堂叔的教誨?」

  納西莎冷笑一聲,並不理睬這位狗急跳牆的女士,直接起身拂袖而去。興許是扮演一個溫柔和順的貴族夫人太久了,許多人都忘了這位金髮的女士是在一個什麼環境中長大的。她的姐姐貝拉特裡克斯是黑魔王最忠實和狂熱的追隨者,她的妹妹安多米達為了嫁給一個麻瓜而被反抗了整個家族。作為姐妹,她雖比他們少了一股執拗與瘋狂,但卻同樣繼承了布萊克家族的強勢和堅韌。否則,她也不會被盧修斯選中成為馬爾福家的女主人,並撐過了布萊克家族覆滅和黑魔王失蹤的危機,成為魔法界禁有的幾個至今還傲立的貴婦人。

  即使是威森加摩真的成了鄧布利多的一言堂,那裡昏庸透頂的老傢伙們也絕對不敢同意把馬爾福家的孩子送給福吉的攝魂怪做養料。何況,經過丈夫這些年的經營,現在的局勢早已和七年前天翻地覆。這樣的威脅,在七年前黑魔王剛失蹤時也不能動盧修斯一根寒毛,更別說現在了。相比和這位除了讓自己更加水腫什麼都做不到的女士委以虛蛇,她更寧願把更多的時間放在尋找自己的小兒子上。

  盧修斯走進來的時候,納西莎正在翻閱伊格的閱讀手札。

  這是這位母親第一次深入自己兒子在這方面的內心世界。無論是馬爾福還是布萊克,對子嗣的寵溺是從血緣裡都不會改變的天性。但作為親眼埋葬痛苦以至於瘋狂的沃爾布加嬸嬸的人,她對自己那位先背叛家族,而後又背叛自己的信仰的堂弟感情一直都十分複雜,以至於從來不敢面對小兒子在這方面的熱忱。

  然而,就像從來不會有一個母親認為自己的兒子的不如人,即使這位把自己推入了死胡同的母親認為兒子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但她同樣也不否認兒子在這方面出眾的才華。雖然對手札中的許多東西不以為然,現在納西莎卻沉迷在充斥著兒子的字跡和氣息的手札中不能自拔,以至於連盧修斯是什麼時候進來的都沒發現。

  盧修斯扶住納西莎的肩膀,讓她把注意力從手札中移到自己「年老色衰」的丈夫身上:「茜茜,德拉科去了德國。」

  納西莎把手按在丈夫的手上,試圖緩解她的疲勞:「我知道,自從伊格出事後,我就已經叮囑過家裡所有家養小精靈,在他們十三歲之前,他們所有的命令都要向我匯報一遍。」

  盧修斯抬起一邊秀麗的眉毛:「十三歲?」

  納西莎露出一個頑皮的笑容:「是的,就像你想的那樣。一直到他們需要真正的隱私的年紀。」

  「那我們就太虧了,我們對孩子們永遠沒有隱私。」

  納西莎並不打算去接丈夫這個發得太早的牢騷:「怎麼現在來了,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去做的嗎?」

  「是的,茜茜。我需要你去一趟德國。」

  「為了德拉科?」

  「還有伊格。而且越早越好,我們需要趕在鄧布利多之前結束這件事。」

  納西莎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這裡面又有鄧布利多什麼事?」

  「伊格最有可能在的那個軍械所,再往後走兩英里左右,就是紐蒙迦德。」


☆、第28章 第28章

  頭頂繁茂的枝杈擋住了如火的驕陽,黑暗籠罩著整片樹林,讓人由衷地感到恐懼。野獸的低吼,毒蛇的嘶響,以及不知名的蟲類的嗡嗡發響交織成一首甜美的田野詩篇,似乎要把所有闖入者的人生都永遠停留在這裡面。凝滯的空氣中傳來陣陣腐臭味,單是其中的毒素都可以置人於死地。即使阿波羅的使者能有奧德修斯的毅力,來到這陰深深的林間,也會被這裡的光暈把那蒼白的臉兒嚇成慘淡的墨綠色。

  真是該讓自己那位一直不放棄勸說自己進入斯萊特林的希望的兄弟也看看這美妙的魔窟,說不定還能讓他對地窖這種陰濕的場所產生心理陰影。伊格的腳躲過一隻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囓齒蛇,踩在厚厚的青苔上,毫不在意地在心裡吐槽。這裡美妙的氣息讓他的生活和那詭異的夢境似乎有了一瞬間的重合。不得不說,能是把自己的王座設立在這個幽深而鬼魅的地方,讓這些大自然的寵兒為他鞏固自己的城堡,那位黑魔王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如果他不是把野心分給世俗的權力,在那些蠅營狗苟的蛇鼠中浪費了太多精力,說不定能在魔法的道路上能攀上人類從未企及的高峰。

  伊格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指南針,不出意外地看到上面的磁針在強大的魔力磁場的作用下已經喪失了它原本的作用。只好把這位過時的夥伴扔在一旁,靠著記憶的指引為自己指明方向。

  興許是他的熱忱感動了那只掌控整個自然力量的偉大規則,興許是他身上消失的魔力反而抵消了那些魔法屏障的作用。總之,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小馬爾福先生已經越過了比無數沼澤,繞過了無數陷阱,也剝奪了無數森林原住民的生命權,終於到達了這幢巍峨的城堡。

  是的,城堡。與其說這裡是一處監獄,不如說是一處城堡更為恰當。和日耳曼人建造的每一座建築一樣,這座美輪美奐的巨物雖然因其穩重森嚴而缺少法國人那種柔和奔放的美感,卻也把他們節欲和剛強的美德表露無遺。

  然而,就在這麼一座城堡前,伊格卻感到了來自心靈的戰慄。那種由骨髓深處生出的恐慌,以及對這強大到超出想像的力量的敬畏,差點壓彎了他的脊樑,讓他匍匐在地上,用自己嬌艷的嘴唇去親吻地上的塵土,對這偉大的力量頂禮膜拜。——他當然沒有這樣做。

  在被這其中蘊藏的強大魔力魅惑的一瞬間,伊格就從混沌中清醒過來。即使曾經走得再遠,格林德沃的強大也早已成為過去式,而這沒人可以攻克的聖地也不過是一個沉寂在歷史的時空中的死物。

  他不需要一條既定了終點的道路。

  穩定了自己的情緒,伊格便開始以一種研究的目光解剖這座著名的監獄,渾然不知自己在無意間已經打破了紐蒙迦德最深的一層防禦。——敬畏者,崇拜者,恐懼者……一切心靈上弱小者都會被擋在這扇大門之外。

  從人類有國家伊始,也就有了反對者和監獄。

  不過,由她的被囚禁者親手打造的困獸之所,全世界也大概只有一個紐蒙迦德。雖然每一個聖徒都清楚知曉它的位置,然而,四十多年過去了,即使黑魔王的鐵蹄曾經震撼了整個歐洲的鐵蹄,但無論是那位威名赫赫的締造者,還是他那些忠心耿耿的追隨者,都沒能打破這個黑魔王自己創造的傑作。

  龐大的魔法陣以城堡為中心向外擴散,又最終聚集到伊格早上看到的死聖標誌上。離得近了,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這個曾經令整個歐洲聞之色變的標誌是用無數的精金和秘銀畫就的。五十年前,當蓋勒特‧格林德沃的軍隊在整個歐洲都被作為巫師的救世主而存在的時候,那些貴族們卑微地匍匐在地上,奉上自己的財寶,祈求他把自己的敵人送進這座威名赫赫的監獄,正如他們在戰後對這位偉大的領袖的敵人做的那樣。

  仿若歷史惡意的嘲諷,誰能想到,這位偉大領袖集畢生精力鑄就的最大傑作反而會成了他自由的最大阻礙了?——格林德沃自己,也最終成了這座嚴絲合密的監獄最後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定居者。

  然而,無論這座融合了世界上最強大的魔法陣之一的龐然大物再如何無堅不摧,也擺脫不了這只是一座監獄的事實。

  黑魔王並沒有把自己的反對者交付給一群只知道吸取快樂的魔法生物的習慣,同時,他也沒有那麼多的精英可以用來投入到自己的監獄管理中。至於那些德國魔法部的政客?這群無師自通的經濟學家兼心理學家認為,黑魔王本身的蠱惑力比誰都強,派出一個獄卒的結果很有可能是收回一個聖徒。而且,他們也不認為如果這位先生真的破除了監獄的禁制,一兩個人能阻擋住他前進的腳步。於是,在他們勞心勞力地發表了各自的一番見解後,包括獄卒在內,黑魔王的居所就再沒有一個活人進入了。

  因此,摧毀這座偉大的監獄雖然仍是魔法界至今無法攻克的難題,進入它卻是一件簡單至極的事。以至於現在,當一位完全沒有魔力的異國小巫師進入這個關押全德國最危險的政治犯的場所時,被驚動的也只有這棟建築唯一的居住者。

  於是,當伊格沿著盤旋式的樓梯拾級而上的時候,他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準確地說,這座可愛的建築還幫了他不小的忙——她直接把他和他所在的那節樓梯送上了頂樓,這可省了他不少的精力,畢竟以這塔樓聳入雲間的高度,要伊格一步步走上去可不是小事一樁。

  和城堡底部寬廣的空間相比,塔樓頂端的房間倒真的像一個囚禁場所。像麻瓜中世紀的那些監獄一樣,它由一塊塊長寬均有三英尺的長石條搭建而成,石頭的縫隙間爬滿了森綠的青苔,石腹的青苔都被細心地刮了下來,在旁邊的地上擺作一堆。一位老人坐在青苔的旁邊,用手指蘸著這些東西正在地上寫寫畫畫。他的頭髮修建地乾淨利落,臉上的鬍鬚也被刮得乾乾淨淨,灰色的囚衣雖然由於德國魔法部的「節約」而明顯是幾十年前的款式,卻仍然整潔筆挺,沒有一絲褶皺。如果不是確定這裡不會有第二位房客,伊格簡直會以為這是一位時運不濟的德國老紳士。

  客人的來訪並沒有打擾這位可敬的老先生的工作,他的神情仍嚴肅而認真,彷彿這堆青苔就是一群聽從他號令的士兵。——至少伊格就是這樣想的,即使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他的猜想,他還是認為這堆小小的青苔和剛才送他來到自己的目的地的樓梯有些奇妙的聯繫。

  「我還以為是哪位老朋友,沒想到是一個誤入的孩子?」大約是手頭的工作已經完成,格林德沃終於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來訪者身上。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即使這麼多年的囚禁生涯也沒有改變他骨子裡的威嚴。也難怪他即使已經被拔掉了最尖利的那顆牙齒,德國的魔法部仍然把紐蒙迦德視若心腹大患。

  「不,尊敬的先生。」伊格把手放在胸前,行了一個見長者的禮節,事實上,這也是他第一次真心實意地使用禮儀課上學到的東西:「我經常在我的父母口中聽到您的大名,他們是您最忠實的擁護者與崇拜者,您的事跡深為我和我的兄弟知悉。我這次的來訪,正是為了瞻仰您的尊容。當然,如果您恩准的話,我也希望能從您這裡獲得一些進益,畢竟您的實力為世界證實並且敬仰,而能獲得您的教導,更是每一個人都希冀的無限榮光。」

  也許是伊格拗口的英式德語引起了格林德沃的注意,也許是由於這個小傢伙明目張膽的請教讓他刮目相看,再也許是他彎彎繞繞的語調讓人有痛扁一頓的衝動。格林德沃的眼睛在伊格被草藥塗得花花綠綠的小臉上轉了一圈,最終停留在他的剛剛在湖裡洗乾淨的鉑金色頭髮上:「英國人?馬爾福?」

  伊格摸了摸自己及肩的頭髮,它們已經被他用湖邊撿到的一根海草紮成一個馬尾,這會兒正俏皮地翹在他的腦後。為馬爾福家到哪裡都會出賣自己的頭髮腹謗了一下,伊格臉上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您竟然知道馬爾福家?如果我的父母知道這件事,他們絕對會十分高興的。」

  格林德沃不去理他的虛偽:「我想他們不會高興的,我瞭解得比你以為的深刻的多。——如果我想接收的是一個完整的英國魔法界,而非一個只有空殼的魔法部。那麼,在我佔領英國的第一天,我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殺死阿奎拉‧馬爾福和他的兒子。我想,從你的年紀上看,他們應該是你的曾祖父以及祖父?」

  伊格臉上出現了一個深深的酒窩:「阿奎拉曾祖父必定會很欣慰而且引以為榮的。要知道,能獲得您這樣重視的對手並不容易。而且,雖然他從不認為自己對英國有這樣的掌控力,但這樣的評價,卻是每一個馬爾福都想得到的。能獲得您這樣的人物這樣的認可,我敢肯定,他絕對會把這句話裝裱好掛在書房的牆壁上,每天都對自己的繼任者炫耀一遍。」


☆、第29章 第29章

  一般來說,人類一方面的弱小都會由另一面的強大獲得補償。反之亦然。

  格林德沃確實曾經是稱霸歐洲大陸的黑魔王,但打嘴仗?算了吧,對這位日理萬機的先生來說,即使是發言稿也一般由他的私人秘書完成的。他需要做的都是關於帝國興亡的大事,比如動用自己的號召力召喚起成千上萬的追隨者,比如把自己的魔杖指向進攻的方向,以及一切與偉大和勝利相關聯的字眼,但卻絕對不包括加強自己的口才修養。因此,這位一個實驗就能炸掉德姆斯特朗塔樓的天才卻無法保證自己繼續就讀的資格,即使憑借他的家世和實力,那是一個簡單的威逼利誘就可以完成的。也因此,才和這位英國的小貴族說上幾句話,這位睿智的老先生很快就明白了一個舉世皆知的道理:當一個德國人和英國人有爭端需要解決,動用自己的拳頭比動用自己的舌頭有用的多。

  當然,黑魔王的修養還沒有差到和一個小孩子一般見識的地步,他只是採取了另一種相似的戰術——把這位多口舌的好學者晾在一邊,自己做起了研究。

  在這種家徒四壁的艱苦環境下進行的所謂研究,當然是——繼續用那堆青苔玩鬼畫符。

  如果是普通的孩子,也許會為這種不人道的待遇而傷心,但顯然,這兩位當事人都沒有這方面的自覺。至少格林德沃很快就陷進了自己的世界,隨著手裡圖形的樣式不斷變化,嘴裡也唸唸有詞。至於伊格?這位自詡魔法奇才的小少爺當然不會蠢到放棄這種難得的學習機會,直接坐在一旁的地上學上一鱗半爪。當然,這位小少爺的橫行霸道使他注定了不會對他的老師有太多尊敬。遇到不懂的,他就直接打斷老人的自言自語開始發問,也不管會不會獲得同樣熱情的回報。同樣的,當他飢餓的時候,他也不會太顧及老人的心情,直接掏出從樹林裡採摘的鮮果就開始食用。

  於是,在被第三個果核和第二十二聲自以為是的評論打斷時,格林德沃再也無法保持沉默了:「這是基薩魔文,不是如尼魔文,蠢豬,你根本連魔文體系都猜錯了。還有,這裡沒有家養小精靈供你驅使,把果核扔到它們該在的地方。否則我就把你從窗戶裡扔出去!」

  「暗族精靈的語言?那不是幾千年前就失傳了嗎?另外,」伊格聳聳肩:「如果從窗戶裡可以去到外邊,你也不會現在還在這裡了。」

  格林德沃一愣,這才想起自己的處境。在這個地方自得其樂習慣了,他都快忘了困住自己的這四方牆壁是一處囚籠了。

  不過,被這麼一問,他也想起了一個問題:「這個地方禁止一切攜帶魔法的生物出入,你是怎麼進來的,難道你是啞炮?不對,」老人銳利的眼光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我見過無數啞炮,他們從骨子裡都透著自卑,對魔法的態度也是卑下的而不應該是像你這樣的狂熱的。至於說麻瓜的話,那些人的心裡一方面憎恨這種東西一方面又渴望她美妙的力量,對魔法也不可能有這麼深的瞭解。你這種態度……如果不考慮你的年齡的話,說你是黑巫師更加恰當。」

  伊格的興趣立刻被提了起來:「那您為什麼不認為我是一個喝了縮齡劑的黑巫師?」

  「一個沒接觸過黑魔法的黑巫師?」格林德沃在伊格惱羞成怒的目光中毫不手軟地嘲諷:「不要小看一個老人家的閱歷。你的魔力還沒發育成熟,不具備使用完整的黑魔法的條件。而且以馬爾福家的實力,我還真不認為你能接觸到什麼高深的黑魔法物品。要是單靠看點這方面的書籍就能成為一個混進紐蒙迦德的黑巫師的話,我這位夥伴在幾十年前就應該被那些愚蠢的政府官員弄塌了——他們倒是和你一樣,把書上看到的那點東西當做一切。」

  「這可真是一個糟糕的比喻。不過,您剛才說這地方禁止一切攜帶魔法的生物出入?」

  「不錯。我當初建紐蒙迦德時,沒考慮到你這種情況。對了,你這是永久性失魔還是暫時性失魔?」

  「暫時性失魔。」伊格猶豫了一下,掏出幾個剛才啃得很歡的淡黃色果實:「而且,這個似乎是……」

  「魔蘋果,瀕臨絕種的強效魔法植物,生食時回復魔力的速度不下於恢復藥劑。」格林德沃的語氣裡帶上幾分幸災樂禍:「一個,兩個,三個,總共四個蘋果核。你運氣還真不錯,即使是成年巫師,也得把它用魔藥稀釋後才敢食用,你一連食用了四個,竟然沒想被暴漲的魔力漲破。只是在這個地方,魔力是無法使用的,你大概也等不到第二次魔力衰竭的時候了,看來只好在這裡陪我這個老頭子了。」

  「那可不一定。」伊格眉毛一揚:「魔法是無所不能的。所有人都沐浴在她的光芒下,卻沒有人能觸碰到她的裙角,說不定我什麼時候魔力就突然又消失了呢?對了,您還沒回答我,您是怎麼發現這消失的魔文的呢?」

  格林德沃不回答他的提問,只是反問道:「你知道魔文和魔咒有什麼區別嗎?」

  「都是言靈類的法術。魔文的力量更加恆久而強大,對施術者的魔力要求也更高,並不利於學習和傳播。魔咒則不同,一般來說,只要到了11歲魔力穩定的小巫師就可以學習。魔咒可以脫離施術材料而進行,舉個例子,無杖魔法;魔文卻很難做到這一點,但是,如果足夠強大,魔文對施術材料的要求比魔咒更為強大,舉個例子,您面前的這堆青苔。還有,魔文更接近魔法的本源,可以與其他的分支,比如煉金術、魔法陣相輔相成,魔咒則完全沒有這方面的作用。另外,也有近代的研究認為魔咒是魔文的近代衍生品。至於說我的看法的話,我覺得還不如說魔咒是魔文的技術版和快速版。」

  「哦?」格林德沃的興趣被稍稍提了起來。

  「通過近幾百年的研究和發展,很多魔咒已經能廣泛用於生活了。看起來,這似乎是魔法界的幸事,但人們卻忽視了很多其他的變化,而那些變化卻絕對不是什麼好的選擇。比如說,各國的魔咒幾乎都是由他們本國的語言闡發的,這不但妨礙了各國的魔法交流。而且,就語言的魔力來說,現代語言的魔力不如古拉丁語,而古拉丁語的魔力則不如古代魔文,古代魔文的實力和精靈魔文也相去甚遠。魔力的本源力量來自自然之力,使用自然之力的媒介——言靈,卻和自然的關係越來越疏遠,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再比如,現在的學校,比如說霍格沃茲的七年課表,幾乎都是在循規蹈矩地研究些前人吃掉吐出來的渣,卻連那些教師都不清楚其中的來龍去脈。麻瓜還知道學習他們使用的那些技術背後的那些原理,而我們卻憑藉著祖先的惠賜,把魔法的作用和家養小精靈等同。總之,現在的這種囫圇吞棗的魔咒教學方法,不是魔法的進步,而是對魔法的謀殺!」

  「精彩!」格林德沃「啪啪」地鼓起掌來,「能說出這種話,看來你還不是太蠢。如果我年輕上一百歲,我說不定還真會為你的這番言論動心。難得現在的純血界還有幾個是有腦子的,說吧,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這個啊,」伊格側頭,靦腆地一笑:「其實我是誤入的。我的目的地是您的鄰居,那個麻瓜軍械所。我記得它似乎在您的老朋友希特勒掌權的時候就存在了,您應該不陌生?」

  「繼續。」

  「我曾經用我所能的各種方法,試圖探究過您的偉大的足跡。化學實驗所,生物實驗所,武器實驗所……一切被魔法界視為叛逆的東西,您都光明正大地涉足,您把麻瓜的槍械、生物病毒和巨怪與吸血鬼一樣放在您的實驗台上。您比所有人都看得更多,也看得更遠。而我,想沿著您曾經走過的那條道路,去探索未知星空中的點點光輝。」

  格林德沃側過頭去,不看他閃爍的冰藍色眼睛:「前往未知的路途並不平坦,而這也不是一條能為你的兄妹、親人、朋友所接受的道路。」

  伊格敏感的耳朵立刻從他的話裡捕捉出了一絲悲傷:「我以為您是笑著走出德姆斯特朗的。而且,兄妹本應包含在親人的範疇內,卻被您專門提出,這並不符合邏輯。難道是您的兄妹阻礙了您的道路?不對,據我所知,您並沒有任何兄妹,而您的那群堂兄弟,也不足以讓您重視他的決定。那就是您的朋友為了他的兄妹背叛了你們的道路?您避免接觸我的眼睛,可您並沒有虧心的理由,那就是我的臉,特別是我的眼睛,和您的那位朋友有什麼相似之處?」

  「很精妙的分析,馬爾福先生。但是我希望你知道,隨意窺測別人的內心就等於是發出了挑釁。這次就算了,但如果您膽敢再一次觸犯我的權威,你絕對會因為你的莽撞而後悔。」

  「嗨,嗨,我知道了。」馬爾福先生毫無誠意地回答。


☆、第30章 第30章

  雖然踩到了對方的痛腳,但伊格並不怎麼沮喪。說實話,他正為自己的發現洋洋自得,並萌生出了一個能讓所有除聖徒以外的歐洲人震驚的想法,同時也不憚將它付諸實施。

  即使不知道格林德沃被趕出德姆斯特朗後那莫測的行蹤,但與他同時代、並能理解他的思想的人物絕對不會是默默無聞之輩。再想想格林德沃在進攻英國一事上一反常態的拖沓,以及五十年前那場突如其來、卻決定了整個戰局的決鬥,格林德沃的朋友的身影已經呼之欲出。再加上格林德沃無意中透露的「平庸而礙事的兄弟姐妹」,冰藍色的眼睛,伊格並不認為那位黑魔王的好友除了英國那位享譽頗豐的白巫師外還有誰能榮任。

  那隻老蜜蜂一天到晚「嗡嗡嗡」地在他們家的蜜罐上打轉,只是不知道如果他的好友兼老對頭重新掌握了屬於自己的權柄,他還有沒有這個閒心來研究他白鬍子上的蝴蝶結呢?

  (作者亂入:可憐的伊格,現在他還不夠年長到瞭解大人之間的一些超越友誼的感情,所以對這兩位的關係也就沒能再進行深一步的瞭解。)

  因為生長的環境所致,這位小馬爾福先生對各種甜言蜜語滾瓜爛熟,和同齡人相比過於豐富的閱歷也使他能對各種人的心理駕輕就熟。如果他真要討好一個人,很少有人能抵擋住他的誘惑。同時,對一個孤獨慣的老人來說,有一個活潑可愛的年輕生命妙語解頤並不是一件壞事,即使他曾經是個叱吒風雲的黑魔王也不例外。

  至於這個孩子的野心?但那又怎麼樣呢?他甚至覺得,他在這個孩子的身上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那時,他也和這個孩子一樣,為那變化莫測、至高至深的魔法心蕩神馳,渴求去探究那些變化無常的光暈背後無限的可能性,去認識、預測、判斷、調整和利用大自然中的冥冥之力,去調動那些元素和因子為我所用。那時,他也以為自己可以忽視一切世俗的因素,在魔法的道路上走得比所有人更遠。然而最終,他的雄心壯志卻和那段已逝的光陰一起埋葬在了這個冰冷陰寒的石頭城堡。

  格林德沃本已絕望。但是,這個小生命卻在他消極等待死神把自己帶走的時候,敲開了紐蒙迦德的大門,走到自己面前,用他年少時那種傲慢、輕狂而不可一世的神情,告訴他他要沿著那條崎嶇的路途走下去,告訴他他不在乎前路的那些阻礙。

  這位著名的單身貴族突然覺得自己能理解那些把研究的精力分給學徒的巫師的想法了。既然生命無可避免地必然將終結的時候,與其消極地掙扎,把日漸衰竭的腦細胞浪費在無用的掙扎殘喘上,不如把自己的道路傳承下去,看著自己思想的繼承者在自己倒下的地方繼續前行。到達自己也到不了的頂峰。

  於是,紐蒙迦德堡內最近每天必會響起的請教聲裡漸漸有了一些精到的回答。接著,是偶爾為之的深入的分析。過不了了多久,便成了系統的授課。同時,格林德沃面對自己這個有實無名的小弟子各種刁鑽而離經叛道的見解時也終於不再把他從頂樓扔下去了。

  「無論是煉金術還是古代魔文,或者說別的一些什麼,他們都脫離不了自然之力而存在。而自然之力又是最籠統而磅礡的,經過種種觀察和實驗,先賢們把她分解為水、氣、土、火四大元素。以青枝燃燒為例,青枝本身的材質是木,木由土元素組成,燃燒的需要火元素,燃燒後生成的煙霧是氣,氣凝結後生成水。先賢們認為,四大元素就是世界之源。你們英國的霍格沃茲四大學院就是各自代表了其中的一種元素的特質。但四大元素的劃分其實是很不全面的,很多問題都無法得到解決。於是,恩培多克勒又在四元素說的基礎上,加入了兩種基本力量——排斥和吸引。」

  「我記得他的原話是『愛和恨』。」伊格露出一個牙酸的表情。

  「愛和恨是比較詩意的叫法。古代人認為書籍和文字是對記憶和智慧的妨害,因此他們通常憑借詩歌與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想法,這也是許多古代魔法失傳的原因。魔法在創世之初就存在了,而有文字記載的魔法我們卻只能追溯到三千年前。在那之前,所有學識的傳播都是吟遊詩人的傑作。你如果查看魔法學校普遍興起之前的手札,就會發現幾乎全部的魔法知識,魔文,魔藥,魔法陣,魔法生物,煉金術,天文,占卜,都是用詩歌來表述的。隨著古代語言的逐漸衰落和許多古老家族的消亡,許多俚語和比喻原本的意義都消散了,這也是現在很難從古代的手札裡獲得有用信息的原因——即使弄懂了她每一個詞的意思,我們也根本無法分出哪些是讚頌,哪些是詩歌,哪些是材料。」

  「所以您研究精靈的文字,因為在那個被歷史埋葬的年代,只有那些尖耳朵的小傢伙才有把文字記錄下來的習慣?」

  「不止如此,精靈才被譽為最貼近自然的種族,他們的語言也是最具有魔力的一種。」

  「可是精靈已經滅亡了。」伊格一針見血地指出:「他們滅亡,是因為他們已經無法再憑借這個不再純淨的自然之力生活了。隨著森林的消失,河流的枯竭,這個脆弱的種族的魔力甚至無法支撐他們的日常生活——他們與世隔絕,不能吃不潔的食物,不能沐浴被污染過的水,看起來似乎是與世無爭,不過是過度依賴環境罷了。即使魔法力量再強又有什麼用,他們滅亡了,而巫師、血族、巨人、狼人、侏儒、妖精,我們都延續了下來。——雖然這些人現在都像老鼠和地精一樣躲在『弱小』的麻瓜看不到的邊邊角角,在他們的屋子裡偷偷摸摸地打著地洞。」

  「那你前些天為什麼要花這麼大精力學習古代魔文呢?照你的說法,他們已經沒用了,不是嗎?」

  「不,這些東西對我的作用就和歷史和理論對麻瓜的作用一樣。我學習它們,是為了更好地探究魔法的本質,但同時,我也不會拒絕任何我認為有用的東西。現在的巫師界太狹隘了,墨守成規、抱殘守缺、故步自封,麻瓜界可以吸收巫師界賴以立足的四元素,發展成原子理論,發展出元素表,吸收煉金術,發展成自成一體的現代化學,魔法界卻把這些東西視為洪水猛獸,把接近這些東西的人稱之為叛逆。」

  說到這裡,大概是想到了家裡那些人每次看到那些東西時的厭憎,伊格的語氣也不客氣起來:「我以為您能理解這些的。整個世界已經在改變,適合巫師生存的環境在逐漸荒漠化,巫師界正在一步步走上精靈曾經走過的那條道路。也許以您的實力和您餘下的生命可以不在意這些,但魔力的衰弱和純血的衰微卻是不爭的事實,這絕對不是那些故紙堆可以改變的。所有人都說您和希特勒的合作是把這個麻瓜的猴子放在手掌上耍玩,我卻知道您的野心絕對不止於此,我知道您肯定也看到了這些,才會有那麼多的研究所的誕生。但是您呢?您把那些可以卓有成效的研究扔在一邊,卻像每一個快踏進棺材的老頭子一樣,把將近五十年放在這些幾乎無解的古代魔文上,用來移動樓梯,用來把我扔下去再漂浮起來?」

  蓋勒特撫額:「我真後悔上次把你漂浮起來了。我就是一個快要進棺材的老頭子啊,難道你連我這個難得的娛樂也要剝奪嗎?我可是你的導師啊。」

  伊格冷哼一聲:「我可從沒承認過這一點。而且,所謂『蓋勒特‧格林德沃在自己建的監獄裡呆了四十多年,而且還沒研究出離開的方法』的這種言論,除了魔法部裡那些自欺欺人的傻瓜,還有誰會相信?」

  「所以你說了那麼多,是希望有一個名副其實的黑魔王當老師?這樣的話,這東西給你就行了。」蓋勒特在一張破破爛爛的木板床下摸了半晌,摸出一個沾滿灰塵和蛛網的華麗戒指,金黃色的底托上雕著伊格半個月前才見過的死聖圖案。

  半個月?

  伊格突然想起一張鼓鼓的包子臉,自己竟然把德拉科扔在佈雷斯家半個月?!希望沒出什麼事吧?

  也沒有和這個很有幾分童心的老人爭論的心情了,伊格直接躺倒那張破木床上:「我對世俗的權力沒有興趣。而且,」伊格臉上露出一個花花公子都熟悉的壞笑:「我之所以提出這個建議,不過是因為被您豐富而多彩的靈魂深深地吸引了,從而希望能在一個更有效的場合深入地和您交流。而比起這裡貧瘠的環境,一個完美的,配備有各種精密儀器的實驗室才是更好的交流場所。」

  蓋勒特不理他的油嘴滑舌:「我記得你三個鐘頭前才睡過一覺。」

  「是的,所以我現在不是睡覺,是在消耗自己的魔力。」

  「你終於肯走了?不,不對,睡覺怎麼可能能消耗魔力?魔力是……所以說,睡眠只可能回復魔力,完全不可能消耗魔力。咦?你怎麼睡著了?」於是,等蓋勒特這些天被重新激活的研究癮發作完畢,並論述完睡覺與魔力之間的關聯性後,他唯一的聽眾早已睡得全無知覺了。


☆、第31章 第31章

  咳,前文說到伊格離開紐蒙迦德而德拉科也出現在了德國。

  於是~

  (HP)

  由於長得和伊格一模一樣,好不容易找到伊格提過的那個兵工廠的德拉科被研究人員抓住了,同時,剛從紐蒙迦德出來的伊格也恰巧見到了這一幕,為了不暴露自己還活著,他不得已在德拉科的眼前把那幾個研究人員親手殺死。——當然,鑒於他為了離開紐蒙迦德而消耗掉的魔力,他只好使用麻瓜的方法;而由於情況緊迫,他也顧不上顧慮德拉科的感受。於是,被眼前血肉橫飛的場景刺激到,德拉科第一次直觀地明白死亡和殺戮的意思,也明白伊格在做的那些東西並不是他想像的那麼簡單,很不華麗地吐了,並對伊格產生了恐懼和隔閡。

  與此同時,由於接到了馬爾福家在麻瓜界和德國的異動的消息,在納西莎把雙胞胎接回家後,鄧布利多也到達了德國,並把紐蒙迦德附近那些麻瓜的死亡懷疑到馬爾福家身上,懷疑他們是因為撞破馬爾福家的陰謀而被殺的。

  而在馬爾福家,因為先前遇到的危險,伊格的行動被嚴重限制了。在放下對小兒子喜歡麻瓜的心理障礙後,盧修斯和納西莎卻驚恐地發現,他隱瞞的東西比這還要多得多。同時,德拉科的閃避和恐懼也讓伊格第一次對這個世界與自己的不同有了隱約的認識。

  (獵人)

  伊格對各種活動的積極參加以及其中顯示出來的發洩傾向引起了庫洛洛的注意。庫洛洛聯想到伊格和流星街人的種種不同,再結合伊格前幾天(為了出紐蒙迦德)使用的非念力能量,推測伊格必定和一種未知的世界有緊密的聯繫。

  伊格進行念能力測試,得出的結果是變化系。

  窩金和信長不在,缺少可以傾訴的人。為了發洩煩悶,伊格一個人跑到以前和他們一起生活過的沙漠,在遇到沙暴之後,看見了海市蜃樓。伊格傾慕自然之力的偉大,再想到最近和家人越來越大的裂縫,感到無可適從。

  這個時候,庫洛洛出現,並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伊格不認為有隱瞞的需要,遂如實回答,並詢問庫洛洛的意見。庫洛洛表示對納西莎和盧修斯的親情無法理解,但建議他如果不想做出二選一的抉擇的話,可以暫時選擇迴避。同時,作為一個旁觀者,他也指出,以伊格的個性和追求,裂縫只可能越來越大,逃避無法解決問題。

  (HP)

  蓋勒特離開,紐蒙迦德伊格想到庫洛洛的提議,便提出要搬去馬爾福在阿爾卑斯山區的別墅,並作為聖徒方面與馬爾福家的隱藏連結。盧修斯和納西莎均表示拒絕,同時,德拉科妥協,與伊格的關係有回暖的傾向,建議暫時擱置。

  蓋勒特出獄後,聖徒重新崛起。鄧布利多懷疑這與馬爾福家有關,派忠於鳳凰社的魔法部官員前來馬爾福莊園「交涉」。一個格蘭芬多的冒犯觸發了伊格的殺機,雖然最後被德拉科阻止,但兩人的關係又恢復到之前的狀態。伊格考慮到彼此之間的衝突不是一方妥協就可以解決的,乾脆離家出走去找蓋勒特,要求加入他的實驗室。

  之後的兩年,伊格以Alder之名在各大實驗室輾轉,並在格林德沃的幫助下遊歷亞歐非三地。

  (獵人)

  窩金、信長歸來,伊格與他們兩個再次成為搭檔。

  伊格研發出輔助型攻擊技巧「海市蜃樓」,可以改變空氣密度,製造出各種幻象。同時也可以在戰鬥中改變對手身邊的空氣密度,撕裂對手。但鑒於使用念量過大,伊格輕易不使用這一技巧。

  在伊格十歲,庫洛洛十三歲這年,庫洛洛成立幻影旅團,走出流星街。

----★☆ 第三卷霍格沃茲之卷 ☆★----

  (HP)

  十一歲生日當天,伊格收到兩封入學通知書,一份是德姆斯特朗的,一份是霍格沃茲的。蓋勒特和盧修斯更青睞德姆斯特朗,但納西莎和德拉科都希望他能回到英國。鑒於中歐及東歐地區的知識伊格都能從蓋勒特那裡獲得,而且,他對能戰勝伏地魔的救世主也十分感興趣,遂選擇就讀霍格沃茲。

  1991年7月,時隔兩年後,伊格再次回到馬爾福莊園,和家人之間的分歧暫時因為重逢帶來的喜悅被掩蓋了。伊格和德拉科一起去對角巷,並見到了救世主。德拉科已經見識過麻瓜的衣服,但仍然因為眼前的小男孩是個「竟然會被麻瓜欺負的巫師」而表示厭惡,得知這是哈利‧波特之後,雖然有些後悔,但仍對他的實力產生了懷疑。

  9月,兩人進入霍格沃茲。伊格進入拉文克勞,德拉科對弟弟沒有進入格蘭芬多表示十分欣慰。同時,入學幾天後,伊格就成了著名的隱形人。他沒有朋友,拒絕各種課程,從來不在課堂、餐廳和公共休息室出現,除了霍格沃茲的兩個圖書館,幾乎沒有老師或同學可以看到他的身影。幽靈和人馬見到他的機會都比其他人類多。鄧布利多對他的狀況表示擔憂和警惕,而弗利維在為學院裡出了一個天才興奮的同時,也為自己的學院分表示擔憂。

  ……(接下來就是流水帳一般的霍格沃茲內容)

  (獵人)

  走出流星街後,幻影旅團各位時分時合,也有幾年沒見上一面的。伊格跟著庫洛洛一行人到處闖蕩,挖掘遺跡,挑戰強者,挑逗魔獸,生活過得十分「充實」。JQ也隨著戰鬥友誼的加深和默契的提高而逐漸升溫。

  某天,兩人路過巴托奇亞共和國,心血來潮去拜訪揍敵客家。於是,枯枯戮山上一片雞飛狗跳……

  (HP)

  二年級的暑假,格林德沃的勢力已經拓展到了整個歐洲大陸和北部、南部的一些附屬島嶼,英國的巫師界陷入戰爭的恐慌中,韋斯萊家的埃及旅行計劃當然未能成型。

  伊格在靈魂研究方面更進一步,並涉海到阿茲卡班去研究那裡的攝魂怪,不慎驚動了阿茲卡班的防禦,引起英國魔法部的警覺。伊格乾脆毀掉整個阿茲卡班,釋放了裡面的囚犯,英國魔法界陷入混亂之中。

  伊格進入三年級,為了一直沒機會見過的時間轉換器而選修了全部課程。沒想到,在轉動時間轉換器的同時,他在獵人世界的身體突然消失,而在HP也陷入一種昏睡狀態中,直到聖誕假期才重新甦醒。由於已經習慣了他的隱形狀態,再加上目前的局勢,誰也沒發現他的失蹤。昏迷的幾個月,伊格的身體被他的精神力量重塑,魔力和念力可以相互轉化,身體機能也達到了他在獵人世界裡的狀態。而唯一的缺點,就是他再也沒能回去那邊的世界。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中,伊格充分感受到了自己和同伴之間的羈絆以及對那個世界的眷戀,開始著手研究兩個世界之間的問題。

  三年級暑假,伊格為了陷入瓶頸的研究煩神而拒絕了納西莎給他安排的性、啟蒙教育。同時,他通過蓋勒特得知,伏地魔已經被眾多阿茲卡班逃出的死忠找到,現在正在尋求在鄧布利多眼皮底下弄走救世主的辦法。由於白巫師和兩代黑魔王都心懷鬼胎,今年將重新舉辦三強爭霸賽,而地點就定在霍格沃茲。

  四年級,從黑魔王復出後就被嚴密監控的神秘事物司裡,死亡帷幕被從裡面掀開,17歲的庫洛洛‧魯西魯從裡面走了出來。在伊格和蓋勒特的幫助下,庫洛洛以德姆斯特朗學生的名義來到霍格沃茲,成為德姆斯特朗方面的代表之一。為了完成伊格當年對庫洛洛的越戰,三強爭霸賽成了兩人之間互相比鬥的舞台,於是觀賽者們各種糾結~~

  聖誕期間,庫洛洛把伊格吃掉,並於聖誕舞會時兩人互為舞伴。第二場比賽前,由於庫洛洛最在意的人除了伊格就是他自己,比賽被迫臨時改變。於是評委們同各種糾結~~

  ……

  之後的大綱木有想好,大抵就是兩個人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完了然後開開心心回獵人世界去了,然後在獵人世界繼續殺人放火笑傲江湖的故事,有貪婪之島一系列內容……大家自己發揮自己豐富的想像力吧,遁走

題目 : BL同人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獵人 HP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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