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綜漫同人][BL]100%動漫周邊店 BY 紅世無雨(小伊X蕭程)

搜索關鍵字:主角:蕭程,伊爾迷‧揍敵客 ┃ 配角:各種動漫人物 ┃ 其他:BL,穿越時空櫻蘭高校男公關部獵人死神

攻:伊爾迷‧揍敵客
受:蕭程

【文案】
對於蕭程來說,隨時隨地穿越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從那些小說漫畫世界帶回來的紀念品不夠受歡迎。
他缺錢,很缺。
從和平搞笑的櫻蘭世界到死傷率極高的獵人世界,蕭程關注的始終只有一件事——這次應該帶點什麼回來呢?

閱讀注意事項:
1、1vs1,cp【伊爾迷】,互攻,上下看具體場景。
2、故事需要,主角在兩次穿越之間會涉及現實世界,不會太長。
3、輕鬆向的設定,正劇向的語言,爆笑文我會看但不會寫。儘量不崩原著。

內容標籤:強強 穿越時空 綜漫

=======================================
[綜漫同人][BL]100%動漫周邊店 BY 紅世無雨【完結+番外】(小伊X蕭程)
=======================================



☆、1櫻蘭•訂單,Honey前輩的小兔子

  歐陽哭笑不得的看著好友鼻樑上多出的那副黑框眼鏡,他抱著雙臂靠在房間唯一的書桌上,好笑地問,“所以說,你現在戴著的那副眼鏡是從無限恐怖裏帶出來的?”

  蕭程木然點頭。

  “而且還是楚軒的那副?”歐陽稍稍拔高了聲調。因為蕭程的原因,他去看了那本長達兩百多萬字的《無限恐怖》,對裡面的這個人氣角色可是印象深刻。

  蕭程再次點頭,眼鏡後邊的眼睛幾乎可以用了無生氣來形容。

  “因為放到店裏三個月都無人問津,所以你就自己出錢把它買下來了?”歐陽用手指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哭笑不得地看到蕭程再次點頭。

  “我的店從來沒有滯銷貨。”蕭程面無表情,口氣堅定地說,“也沒有一件成交價會低於五百塊的!”

  所以即使自己出價五百元購買自己淘寶店裏的寶貝這個舉動非常愚蠢,可是他也一定要這麼做。

  歐陽撫額。換做是他,他也不相信蕭程手裏這副沒有絲毫出奇之處的眼鏡是來自無限恐怖裏的人氣角色楚軒——不,穿越漫畫小說,還帶紀念品回來販賣這種事情是個正常人都不會相信的吧?

  他可是看在好友的面子上才一直沒有揭穿的。哎,阿程用什麼藉口不好,偏要用穿越這種撇腳藉口。就算不解釋,他也不會覺得以蕭程的手藝做出逼真度極高的手辦有什麼奇怪的——在蕭程還沒從大學輟學的時候,他製作模型的手藝在整間學校都是出了名的。

  瞥見蕭程手裏握著的那本花花綠綠線條纖細的漫畫書,他撫額的衝/動就更強烈了。

  “阿程,你連這種漫畫都看?”歐陽知道自己的好友對漫畫非常沉迷,看看那幾面牆滿滿的漫畫書……可是這本明顯就是少女漫畫啊!

  蕭程抬起頭來瞥了歐陽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看書。“啊,你不懂。”都說了是小說漫畫,少女漫畫當然是包括在裏邊的。

  歐陽忍耐著,額角青筋蹦跳。那眼神,是鄙視吧?是吧?他朝蕭程探出手,“喂,阿程,你那是什麼眼神——”歐陽失聲地睜大了眼,剛剛還坐在椅子上的人此刻已蹤跡全無,一本表皮五顏六色的漫畫書掉落在地板上,書脊處標著《櫻蘭高校男公關部》。

  電腦螢幕上沒有關閉的旺旺視窗還在跳動著,醒目的亮綠色字體一行接著一行冒了出來。

  “店主大人,我要Honey前輩的小兔子哦!前幾天跟你說過的!”

  “不過我最近沒錢,所以……一千可以嗎?我要百分之百仿真的哦!”

  “……一千二?”

  “店主大人你在嗎?”

  “……不在了嗎?”

  “……”

  歐陽抖著手指點在滑鼠上,聊天記錄裏,蕭程說了一個字,“好。”

  =========

  街道乾淨冷清,商店櫥窗內搖擺的精緻小鐘正指向上午九點。路人不多,商店拉起捲簾發出嚓嚓聲響。目光所及只要是有文字的地方,都是日語和少量的英文。蕭程攤開筆記本開始搜索。

  依照這個世界的科技發展程度以及——蕭程抬頭看了看四周,特別在陰暗的地方多看了幾眼——沒有靈異現象,很好。目標鎖定。

  走到街邊,蕭程抬手招下一輛的士。“請帶我去黑主學院。”

  開計程車的大叔將腦袋從車窗裏探出來,詫異地說,“你說的是哪裡?我可從來沒聽過那種地名。”

  “沒有嗎。”蕭程在筆記本上劃去一個名字,“那麼青春學園?”

  “……抱歉,沒聽說過。”

  “空座町?”

  “喂,你在耍我麼?這種詭異的名字是怎麼回事?”司機大叔有點憤怒了。

  “那麼並盛中學?”蕭程不慌不忙地念出下一個名字。

  “……”司機大叔忍耐怒火中。

  蕭程自言自語道,“還不是嗎……那櫻蘭學院?”

  “……你確定是櫻蘭學院?”司機大叔古怪地看了蕭程一眼,“櫻蘭學院的話我倒是知道。”

  啪。蕭程合上筆記本。“其實我想去的就是櫻蘭學院。一開始的話只是一項心理測試而已,請不要介意。”

  “……哈?”司機大叔嘴角抽了抽,眼神狐疑地在蕭程身上來回掃了幾遍。蕭程推了推眼鏡,將筆記本打開放到他面前,“這是我的記錄,你可以看一下。”

  司機大叔看了一眼那滿滿的橫豎圓點不知道是什麼文字的東西,一滴冷汗流了下來。而這時,蕭程又好像忽然想起來一樣,拍了下腦袋,“抱歉,我忘記了這不是用日語寫的。”

  “那麼現在可以送我去櫻蘭學院了嗎?”蕭程推了推眼鏡,彎起嘴角上提三個弧度,完美的微笑。

  看在蕭程那一身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衣服的份上,司機大叔總算沒把他趕下車。只是一邊開著車,他一邊用懷疑的眼神投向後視鏡中那個撐著臉面無表情地望著窗外的年輕人。無論怎麼看,這個大約十七八歲、樣貌中等偏上的男生都有點古怪。

  雖然他的日語說得非常流利,可是聽起來卻太過正規,每個字每個音都好像是從答錄機裏學來的一樣,聽不出一點地方口音。

  而且——司機大叔盯著蕭程因為坐姿而從褲袋裏露出的一截塑膠製品——別以為他不知道,那明明是刀柄!誰出門的時候會把刀放在褲袋裏啊,可惡!

  嗤——汽車猛刹。蕭程回過神,“到了嗎?”

  司機大叔手腳很快地收了錢,計程車在蕭程面前打了個轉兒,迅速消失了。蕭程盯著那輛車消失的地方,低頭打開筆記本寫了一行字。“看起來心理調查的藉口還是太過勉強了一點啊……”

  櫻蘭學院華麗的大門前,蕭程兀自在筆記本上寫著,忽然瞥見一名穿著白大褂、鬍子拉碴的男人躡手躡腳地從門縫裏鑽了進去。

  “唔……有點眼熟啊。”嘩啦啦一陣翻頁,蕭程的筆點在其中一行字上,“啊,姓名不具的形跡可疑的醫生,原來是到這裏了啊。”他自言自語說的一連串都不是日語,也不是中文,而是一種發音十分古怪的語言。

  啪地一聲,蕭程合上筆記本。推了推眼鏡,他的嘴角勾了起來。真是個好時機呢。看了看幾乎要消失在視野中的白大褂男人,蕭程將筆記本揣入兜裏,跟著那個男人走進了櫻蘭學院。

  作者有話要說:找了一下沒發現那個醫生的名字…


☆、2櫻蘭•這只是個誤會,你信麼

  按理說作為一間貴族學院,櫻蘭學院的保安措施應該非常完備才對。可是這麼一路跟著那不具名冒牌醫生走到了教學樓,也不見有什麼人上前阻攔。

  外表富麗堂皇得像宮殿一樣的教學樓內眾多穿著護士裝和女僕裝的人來回奔走,三三兩兩地簇擁著鵝黃色公主裙的櫻蘭女生走入診室。

  這座私立的櫻蘭學院,首先講究的是顯赫的家世,其次就是錢,有錢的人就有空閒……這話說得還真的沒錯,除了櫻蘭,哪個高中部會為了一次體檢把教室佈置得跟醫院一樣?還有那幾乎是一對一的醫生,圍著女生鼓掌祝賀體重減少的護士……

  蕭程推了推眼鏡,靠在牆上安靜地等待走廊上的人走過去。掏出筆記本,他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

  按照劇情,這時候應該是男公關部“隱藏春緋性別大作戰”,植之塚光邦,也就是Honey前輩分到的角色似乎是醫生。這種時候他把小兔子帶在身上的可能性並不高,不過,就算可能性再低,這也是個機會。

  蕭程直起身,不動聲色地跟上前邊那位白大褂醫生。剛剛他從旁邊走過的時候蕭程就注意到了,黑髮,戴著眼鏡,身高雖然比蕭程矮了一點,不過也沒有差距太大。從外表條件來看,簡直是太符合了。

  他抬起手,乾淨俐落地劈在那名無辜醫生的後脖頸上。

  幾分鐘後,蕭程穿著白大褂,戴著從那名倒地不起的醫生劫來的銘牌,揣著雙手從走廊上走過。銘牌上標著鳳氏集團的徽章,上邊清楚地寫著“姓名:平井堅也,科室:內科”。

  蕭程的運氣很好,被他打暈劫掠的並不是科室負責人,而且似乎也是一個性格平淡的傢伙。這麼一路走來,竟沒有人跟他打招呼。不過這樣的好運氣只持續到走廊末端就結束了。

  一名將文件夾抱在胸前的小護士踩著矮跟鞋從後邊追了上來,“……平井醫生!平井醫生請等等!”

  蕭程當然不會停下來等她,要知道雖然從背後看認不太出來,可如果被看到臉,那肯定會露餡的。蕭程可不是什麼易容高手,他只不過是換了件衣服而已。也就騙騙陌生人的程度。

  不過這種程度也就足夠了,蕭程可不想在這裏待多久,他只需要拿到訂單物品回去就可以了。

  腳步一轉,蕭程拐入旁邊的路。櫻蘭學院有許多空置教室,雖然沒人使用,卻仍打掃得非常乾淨。蕭程無法通過其他方法辨別哪個是空置不用的教室,便只能隨便開啟了一扇裏面沒有聲音傳出的門,躲了進去。

  轉過身,蕭程立刻僵住了——他遲早要把那些偷工減料連教室名字都不標出來的漫畫家拖出去砍了!——蕭程面無表情地在內心咆哮。

  對面,秀氣的少年——呃,不,少女瞪大了眼,剛剛脫下的襯衣擋在胸口,眼見著就要尖叫。蕭程馬上衝了上去,將那聲尖叫變成了“嗚嗚”的嗚咽聲。

  ——看漫畫的時候覺得那個冒牌醫生很傻,卻沒想到他會做和那個白癡一樣的事情。蕭程無奈地想。

  “請不要驚慌。”蕭程一手捂著她的嘴一手將自己的白大褂披在她身上,低聲試圖和她交談,“對不起,我只是不小心進來的。可以請你不要大聲……”

  門鎖被旋開,“啊!——”披著白大褂的邋遢男人發出了堪比女高音的尖叫。須王環高聲叫著“春緋”掀開簾子撲了進來,正好看見讓他雙眼發紅的一幕——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須王環在內心魔化,嘎嘣嘎嘣地捏著雙拳衝了上去。

  邋遢男人畏縮在牆角,以尖叫聲在一旁為這一幕配音:“——啊,有流氓啊!”

  ……好像有哪裡不對吧?蕭程的嘴角抽了抽,輕鬆避開須王環毫無章法的攻擊,被他挾持的春緋倒是挺淡定的,雖然唔在嘴上的手移開了,也沒有放聲尖叫。

  外邊傳來一陣腳步聲,蕭程的心沉了下去,左右看了看,將春緋往須王環懷裏一推,雙手護著頭躍出窗戶。

  ——啪啦!晶瑩的玻璃碎片往四面八方飛濺開來。

  還好只是二樓,蕭程連身上的玻璃渣都來不及拍一拍,迅速地消失在櫻蘭學院茂盛的花園中。

  “春緋!春緋!那個男人有沒有對你怎樣!?”須王緊張地搖著春緋的肩膀。春緋身上披著白大褂,側開臉望向被破開的窗戶,臉上沒什麼表情,“前輩,那個人是醫生嗎?”

  隔簾被大力掀開,面無表情的鳳鏡夜走了進來,冷冷地說,“我們醫院可沒有這種醫生。”他看著那個依然蜷縮在牆角的邋遢男人,推了推眼鏡,“事實上,學院警衛剛剛在這棟樓裏發現了一名昏迷的醫生。根據傷勢,是被人從後頸打昏的。”

  “什麼?!”須王瞪大了眼。

  鳳鏡夜瞥了春緋身上那件白大褂一眼,特別在上邊的銘牌停頓了一下,“果然,那個被打昏的醫生的名字,就叫做平井堅也。”

  須王雙手按在春緋肩膀上大聲宣佈“爸爸會保護好你的”之類的話,春緋卻看著鳳鏡夜,剛準備說話,卻見公關部其他人都過來了。

  “呐,殿下,現在的問題是要快點抓到那個打昏醫生的人啊。”惡魔雙胞胎攤著手搖頭歎氣,齊聲說道。“還有處理掉這個可疑人物。”

  牆角被稱為可疑人物的邋遢大叔再次縮了縮身子。

  “小春,你沒事吧?”Honey前輩一蹦一跳地湊近了春緋,歪了歪頭,戀戀不捨地遞出了懷裏抱著的粉色小兔子,“呐,小兔子給你哦!”

  春緋沒有接小兔子,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嗯,我沒事。”

  坐在高大茂密的玫瑰樹後邊,蕭程將筆記本攤開放在膝上,望著上邊的記錄歎了口氣。看起來這次又要停留一段時間了。蕭程其實很不喜歡這種異世界長期旅行,可惜剛剛的好機會已經被浪費掉了,下一次要靠近目標,又要多費一番心思了。

  算了。蕭程“啪”地一聲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現在的任務是——在天黑前找到工作和晚上睡覺的地方,不然他可能要露宿街頭了。露宿街頭他倒不在意,不過憑過往經驗,被好心員警帶到警察局順便被揪出是黑戶的可能性相當大。

  特別是在這個世界還有個擁有私人員警隊的鳳氏家族、而他又剛剛得罪了他們的三少爺的情況下,這樣做可是相當不明智的。

  蕭程側耳聽著周圍細碎的腳步聲,將筆記本放回兜裏,側身擦入玫瑰樹之間。


☆、3櫻蘭•蘭花桑,我不是你家的Boy

  蕭程走在大街上,感覺肚子一陣一陣地直叫喚。他身上並沒有帶錢,這具身體從無限恐怖裏出來的時候只有身上的一套衣服和口袋裏的隨身筆記本,還有便是現在架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錢?那在上一個世界裏算是什麼。

  蕭程走入一道暗巷。無論是在哪個城市,這種地方都是最容易招惹強盜和小偷、甚至流氓爛仔的地方。可是蕭程從巷口走到巷尾,又鑽入另一道更加陰暗無人的小巷,直到他從另一端走出來看到了大路街口,都沒有遇到一個這樣的人。

  他面無表情地掏出筆記本,刷刷寫下一行字。‘從上門搶劫的人手裏拿錢的方法在和平世界有可能失效,以上。’

  天色漸黑,蕭程再一次從某貼著招聘兼職的便利店走出來,歎口氣,裹緊衣服走向更遠的地方。

  沒有身份證,沒有熟人引介,有的只是他那一口熟練的日語,這樣的蕭程要在東京這座城市裏短時間內找到工作,實在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周圍的街巷逐漸變得繁華熱鬧起來,霓虹燈和著從店裏傳出的隱約的音樂節拍閃爍著,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水氣。

  蕭程雙手揣在褲兜裏,慢慢走過一家酒吧門口。這時候還沒到這條街最熱鬧的時候,很多酒吧夜總會還沒開門營業,蕭程站在一家名為“夜色”的酒吧門口,抬頭注視著那張貼在牆上的招聘啟事。

  這裏招聘的是調酒師。蕭程往門裏邊掃了一眼,秉承酒吧暗色調裝修的傳統,暖橘色吊燈從天花板垂下,在吧台前參差不齊地排成一列。兩三名服務生穿著勾勒出身體線條的小西裝在吧台前來來回回,大概是還沒有正式開始營業,店裏並沒有客人。

  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踏在地面特有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蕭程回過頭,看見一名酒紅色長髮、穿著短裙拎著小包的男人——雖然打扮是女人,可蕭程一眼就看了出來,這是男人。無論化妝技術如何高超,人體自身的結構總是無法改變的。

  “喲,可愛的Boy~”來人將墨鏡往下拉開了一點,露出一雙眼線上挑、十分妖魅的眼睛。“怎麼不進去呢?難道是……害羞麼?”他刻意將聲線放低,充滿了引/誘感。

  蕭程推了推眼鏡,不知道該不該拒絕這個送上門來的機會。“我只是……”

  “來吧,Boy~~”紅髮人妖一把攬住了蕭程的肩,他的力氣竟出乎意料地大,蕭程一時沒來得及掙脫,就被他半引導半脅迫地帶進了酒吧。“沒什麼好害羞的,或許你在今晚之後,會喜歡上這裏呢。”

  “那個,我其實不是……”蕭程的話被他忽略了。

  “啊,蘭花桑,晚上好。今天來得很早啊。”一名看起來剛剛成年的小服務生微笑著與人妖打招呼,並從託盤上端下一杯透明液體遞給他。

  “哈……”蘭花將它一飲而盡,放下杯子舒爽地歎了口氣。“是啊,今天來得早了點。不過卻正好撿到一隻迷路的小貓呢。”蘭花沖蕭程眨了眨眼。

  這情景要是被其他人看到,或許會以為那杯子裏裝的是酒,而與他靠得很近的蕭程卻知道那只是白開水,因為他並沒有嗅到任何酒精的味道。

  小服務生將杯子收回來之後便離開了。蘭花一把抓住蕭程的手臂將他拽到吧台前的高腳凳上,“今晚就好好玩玩吧。”蘭花半靠在吧臺上,撐著臉半眯著眼,塗著口紅的唇輕挑著,這模樣還真是比女人還女人。

  “不用擔心,這裏雖然是同性戀酒吧,不過沒有人敢在這裏動手動腳的,你可以安心地玩。喜歡同性也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呐?”蘭花是把蕭程當成不敢踏入酒吧的小雛子了。

  蕭程無奈,“蘭花桑,我其實是來……”

  輕柔的音樂忽然響起,天花板上的彩燈依次亮起,玻璃大門被兩名服務生拉開,到營業時間了。

  沒來得及聽蕭程的解釋,蘭花快速囑咐了蕭程幾句就起身離開了。在正式上班之前,他還得去後邊補補妝換件衣服。蕭程滿臉無奈地望著他的背影,只覺得事情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位客人,”吧台被輕輕叩響,蕭程回過頭,卻見一名穿著小西裝的溫和男子正朝他微笑,“您要點什麼呢?”

  蕭程思考了三秒鐘,認真地開口,“……有什麼填肚子的麼?我一天沒吃東西了。”既然是蘭花把他帶進來的,想必不會放著他不管。不論是帳單還是其他什麼。

  “……”調酒師愣了一下,居然也認真地回答了,“我還剩一些自己帶過來的和果子,你要麼?”

  晚上九點半,酒吧裏漸漸熱鬧起來。音樂從柔和轉為激烈,嘈雜的聲音中幾乎聽不清別人的說話聲,但如果你仔細朝那些昏暗角落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偶爾彩球燈的光掃過的時候,角落裏的人都已經擁吻在一起。

  蕭程一手撐著臉,低著頭無聊地將和果子的錫箔底托一個個疊在一起。

  “一杯百加得白朗姆。”蕭程感到有人坐在了他的身邊。隨後,一杯酒香四溢的白酒被推到了他的面前,他抬頭看了一眼,卻是一名面色傲然的黑髮年輕人。“請你的。”他微笑了一下,臉上的棱角才柔和了一些。

  百加得白朗姆可是有名的烈酒。蕭程看著這名大約二十幾歲的青年又給他自己點了一杯威士卡,並且毫無顧忌地喝了起來。“不喝麼?安心吧,我不會對你怎樣的。”他斜睨過來的眼神,非常像一個人。

  蕭程收回眼神,朝那杯酒伸出手。只是一杯白朗姆而已,他的酒量還是不錯的。然而還沒等蕭程碰到舉杯,旁邊就忽然探出一隻手來端起了它。

  “我家的Boy可還沒到喝酒的年紀呢,我來和你一起喝,如何?”蘭花兩隻手指捏著高腳杯,眯著眼斜靠在吧臺上。

  青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沖蘭花舉了舉酒杯。“不勝榮幸,蘭花桑。”


☆、4櫻蘭•從酒吧到藤岡家

  “蘭花桑是你家長輩嗎?”忙碌間隙,那名調酒師問蕭程。

  蕭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蘭花正和那名青年喝得開心,兩人的酒量看起來都不錯,至少幾杯烈酒下肚都沒有要醉的徵兆。

  “不,不是。蘭花桑只是把我帶進夜色而已。”蕭程一邊與調酒師說話,一邊努力回想自己是在努力看到過那個青年的臉。他確定自己見過,特別是那種眼神……到底是在哪裡見過呢?

  “蕭程,可以幫我把那邊那瓶酒拿過來麼?”逐漸靠近午夜,猛增的人流量讓調酒師有些力不從心起來,以至於連蕭程這個剛剛互通姓名的人都拉過來幫忙。

  蕭程繞到吧台後邊,順著他的指引找到了酒瓶遞給他。調酒師快速說了聲謝謝,便轉身投入工作當中。吧台本身設計是給兩位調酒師使用的,蕭程站的位置正是空缺的那名的地方。

  “一杯黑標,謝謝。”來人背靠著吧台,一邊與人交談一邊扣著臺面。

  蕭程回頭看了調酒師一眼,他正忙得滿頭大汗,根本顧及不到這邊的情況。來人又不耐煩地扣了扣臺面,再次說明了他要點的酒的名字。蕭程推了推眼鏡,轉身從酒櫃裏拿出酒和杯。

  一分鐘後,一杯黑標擺在了吧臺上。那人端著它走了。蕭程正準備把東西全部放回去,卻又來了人。“苦艾酒,麻煩快一點。”

  蕭程只好再次打開酒櫃。

  “他看起來還挺遊刃有餘的呢,你從哪裡找到了這麼一個有趣的孩子呢,蘭花桑?”青年晃著酒杯,嘴角勾著,望向蕭程的眼神裏卻毫無笑意,“年紀這麼小的調酒師可不多見啊。”

  “鳳君說笑了。”蘭花捂著嘴輕笑,拈著蘭花指指了指正在忙碌的蕭程,“那是我遠房侄子呢,他不是這個圈子的人,你可不要打他的主意喲。”

  蕭程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一樣,抬起頭來朝蘭花這邊看了一眼,蘭花立即挑高了眉毛沖他興奮地揮手,“加油啊!”他大聲喊道。

  可惜酒吧裏太吵。蕭程看起來並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麼,只是沖他點了點頭就又重新轉回了吧台。

  “不是這個圈子裏的人?”青年玩味地挑眉,“他看起來可不像是走錯了地方的人。”

  蕭程表現得實在是太過鎮靜。偶爾有人用露骨的視線上下打量他,他也只是冷著臉調酒,借機避開朝他探來的手。他並不是第一次來這種酒吧,在現實世界他也去過。

  雖然酒吧也有酒後亂性的事情發生,不過大多數人都還是有賊心沒賊膽,只要小心一點,是不會出事的。就算有事,蕭程對自己的身手也很自信。

  蘭花捂著嘴笑了起來,“那個孩子只是有點遲鈍而已。嘛,鳳君,我到下班的時間了,失禮了。”蘭花朝他點點頭,起身離開。

  “阿程,阿程!”蘭花勾住蕭程的手臂緊貼在他身上,目光似無意地掃過圍在吧台旁的幾個男人,口中說道,“呐,走了喲,阿程。”

  蕭程為他自來熟的稱呼頓了一下,隔了一會兒,才點頭應道,“是,我知道了,蘭花桑。”

  “蕭程原來是想在這裏應聘調酒師嗎?”在蘭花去後邊房間換掉身上那條酒紅長裙的時間裏,調酒師秋野與蕭程攀談起來。一聽蕭程是想來應聘的,立刻興奮起來。“這幾天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裏,我可是差點累死了。要是蕭程你來了就好了,你的手藝可不錯呢。”

  蕭程輕輕地笑了笑,沒有對他的讚揚加以推脫。在他從大學輟學的這大半年裏,他可沒少為房租和生活費奔波。他曾在某家酒吧打過工,並不是同性戀酒吧,只是普通的。並且和那裏的調酒師學了一段時間調酒。

  雖然只有短短一個多月,但蕭程卻憑藉雙手的靈敏和協調將調酒師的基礎技法都學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後來好像異能覺醒一樣三天兩頭地穿越,他現在肯定是那個酒吧的招牌了。

  “一杯龍舌蘭日出,謝謝。”那名青年不知何時挪到了吧台前,輕敲著桌面,雙眼注視著蕭程,明顯是要蕭程來調製。

  秋野為難地看了一眼通往後邊房間的暗門,“先生,蕭程還不是……”“沒關係。”蕭程沖秋野笑了笑,轉身提起幾個酒瓶。“就當是提前熟悉工作吧。”

  深色的石榴糖漿沉在杯底,上邊是暖橙色液體,中間的過渡帶呈現出鮮豔的紅色。蕭程將一個長柄傘形裝飾物打開輕輕插入杯中,調製完成。

  青年接過酒,卻並不喝,只是看著那暖暖的色調讚歎道,“果然不錯,你如果在這裏上班的話,我一定經常來。”

  “啪。”暗門被打開,蘭花換回之前那套短裙輕笑著走出來,“阿程,走了喲。鳳君,秋野君,下次見。”說著,他便拖著蕭程快速離開。

  走出酒吧之後,蘭花深深吸了口氣。他還一直拽著蕭程的手臂沒有放開,蕭程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他,他才恍然鬆開了手。這時候街上已少有行人,昏暗的路燈連路人臉上的表情都照不清楚。

  “阿程,或許是我多心了,但是你最近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蘭花看著蕭程清冷的面容,歎了口氣,“那個人是鳳秋人,鳳氏家族的二公子。他來夜色的時間很短,不過傳聞他有過很多個情人,同性的。”

  蕭程轉過頭來看向蘭花。他指間夾著煙,濃妝豔抹的臉上竟是少有的嚴肅。蕭程微微一笑,認真地點頭,“我會注意的,蘭花桑。”

  原來是鳳鏡夜的哥哥,難怪那張臉那麼熟悉。蕭程暗自想道。

  啪——蘭花猛地將雙手合了起來,笑得連眼睛都眯了起來。“阿程,你今晚沒地方去吧?來我家怎麼樣?可以和我一起睡,我不介意的喲!”

  “……這、這個……”蕭程確實是無處可去,但想起這天上午在櫻蘭學院裏發生的事情,他難得地卡殼了。

  “走吧,走吧!”蘭花卻絲毫不理會蕭程的糾結,直接拖著他往家裏走。一路走還一路自言自語,“我跟你說,我還有個可愛的女兒,小春緋簡直是太可愛了,你不知道她……阿程,你不准打她的主意!”

  也不知道蘭花哪裡來的力氣,一路上,蕭程用盡所有辦法都沒能掙脫開蘭花的手,於是……

  “爸爸,你今天怎麼這麼晚……”打開門,穿著便服的春緋正從房間裏走出來,剛一看到那被她父親拽著往屋子裏拖的人,春緋便整個都愣在了那裏。

  “爸爸給你找了個哥哥保護你,呐,不錯吧?爸爸保證,像今天那種事絕對不會再發生了!”春緋爸爸拍著胸膛斬釘截鐵地說。“阿程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春緋默默地看著整張臉都僵掉了的蕭程。她該怎麼說,今天的事情就是面前這個人做的?


☆、5櫻蘭•哥哥,你該回家了

  “唉……”蕭程長長歎了口氣,一手撐著臉盯著手中轉動的筆。身後蘭花已在床上熟睡,房間裏只留桌前一盞昏暗臺燈,卻無比清晰地照著筆記本上那幾行令蕭程越看越覺鬱卒的記錄。

  算了。總會有辦法的。蕭程揉了揉額角,合上筆記本起身脫去外衣。平光黑框眼鏡疊起放在桌上。啪嗒一聲,燈熄了。

  清晨,蕭程猛地驚醒,客廳裏傳來一陣細瑣的腳步聲。從地鋪上做起來往床上一看,蘭花還在睡。蕭程揉著額頭掀開被子,穿上外衣到客廳一看,卻是春緋在做早餐。

  桌上已擺好了碗筷,春緋正在將煎好的雞蛋擺在青翠菜葉上。“早上好,蕭。”經過昨晚一系列討論和妥協,最後春緋對蕭程的稱呼終於由蘭花意想的“阿程哥哥”變成了現在的“蕭”,對此,蕭程和春緋都感到很滿意。

  “這麼早……早上好,春緋。”蕭程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春緋忙裏忙外,“要不要我去叫蘭花桑起床?”

  “不用。到時間他會起來的。”春緋將小碟鹹菜和白粥一起端上桌,解下圍裙放好。從那擺滿碗碟的小桌子就能看的出來,這個小居室容納三個人有些勉強了。蕭程在心底再次提醒自己要去找間房子的事。

  雖然春緋準備了三個人的早餐,但最終蘭花卻一直沒起床,吃早餐的人只剩下兩個。蕭程堅持包攬下洗碗的工作,他算是在這裏白吃白喝了,總不能連點活兒都不做。

  “那就麻煩你了,蕭。”春緋扶著門框換好鞋,出門之前照例說了一聲,“我出門了。”

  蕭程在廚房裏叮叮咚咚地刷著碗,探出頭來回了一聲,“路上小心。”

  春緋合上門的動作頓了一頓,“嗯。”

  春緋去上學之後沒多久,蕭程給蘭花留了張紙條,也出門了。昨晚從夜色回來的路上,夜色的老闆打了個電話到蘭花的手機上,通知蕭程第二天去面試——說是面試,到這份上也只是見個面簽合同而已。

  簽合同這一步在蕭程這裏無奈省去了,連身份證都沒有的人,就算簽了也沒有用。儘管這樣,有著蘭花與秋野的共同推薦,蕭程仍然順利得到了夜色調酒師的職位,並在第一天上班之前因為他的特殊情況得到了一萬日元的薪水預支,相當於約定薪水的五分之一,夜色老闆倒是大方。

  “老闆一直都很大方的,只要你幹得好,夜色給的待遇都不錯。”秋野一邊整理吧台一邊對蕭程說,“想我,底薪加提成一個月能有九萬,以你的水準,遲早有這個數字的。”

  “薪水方面我倒沒什麼……”蕭程此時穿著夜色統一的黑色小西裝,稍長的頭髮被秋野拉去修短,顯得精神了一些,那雙老土的黑框眼鏡因為蕭程的堅持並未取下,為此,秋野不止一次抗議。

  就像現在,消停了沒多久,嘮叨又開始了。“我說阿程,你把眼鏡取掉好看多了,反正你又不是近視,不戴眼鏡也沒關係的吧?”秋野這個人初見溫和,熟了卻有些太過婆婆媽媽——這讓蕭程想起了他的好友歐陽。

  “秋野,你很吵啊。”蕭程用白色手帕擦著酒杯,側過臉來面無表情地看向秋野。昏暗的燈光與清幽的音樂下,蕭程無表情的五官看起來有幾分恐怖。秋野咽了口唾沫,別開了臉。

  這時才剛過九點,還沒到酒吧最熱鬧的時候,所以蕭程與秋野這兩個調酒師也可以適當地偷偷懶。蘭花這天姍姍來遲,花了小半個鐘才打扮好,一出來,全場驚豔。

  黑色絲質長裙高高開衩到大腿,足足有十公分的高跟鞋將他的身形襯托得韻味十足,一個眨眼,雙指碰了碰紅唇送出飛吻,“come on,baby~~”全場肅靜了片刻,口哨和起哄聲立刻將氣氛推至高/潮。

  蕭程嘴角抽搐地將視線移開,“蘭花桑總是那個樣子的嗎?”雖然他喜歡同性也對人妖沒有惡感,但是像這樣完全女性化的人妖他還是有點接受不來。

  回答蕭程的不是秋野,而是另一個聲音,“蘭花桑在夜色可是很受歡迎的,這種表演他很少做,不過每次都能讓人大飽眼福呢。”

  青年的白色襯衣在燈光下變成淺淺的橘色,狹長的眼眸有幾分酒意,卻沒有絲毫柔和的跡象。他伸手敲了敲吧台,對蕭程說,“一杯龍舌蘭日出,謝謝。”

  “鳳先生今天也來了啊。”秋野笑著和他打招呼,“阿程剛剛開始在這裏上班,您可要多多照顧哦。”

  “龍舌蘭日出。”蕭程將酒杯放到鳳秋人面前,“請品嘗。”

  鳳秋人依然沒碰那杯酒,雙手交疊撐著下巴,注視著蕭程慢慢勾起唇角,“你的名字是蕭程對吧?”蕭程看了他一眼,轉身去做自己的事,鳳秋人繼續說道,“我叫你阿程,不介意吧?”

  蕭程將上方倒掛在金屬架上的高腳杯小心地一隻只取下。秋野有些緊張地看了蕭程一眼,見他沒有要回答的意思,便只好打圓場,“鳳先生想怎麼稱呼就怎麼稱呼,阿程又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不是就好。”鳳秋人笑了笑,只可惜他自身的氣質太過冷硬,只是輕勾了下嘴角,給人的感覺卻是在冷笑。

  場中開始響起一陣集中的口哨和尖叫聲,不過這角落裏三人都對那邊的情況沒什麼興趣,這小吧台倒成了整個酒吧裏最安靜的角落。鳳秋人旋開椅子背對吧台,手肘往後撐在臺面上,端著一杯白蘭地慢慢地喝著,微眯著眼盯著場中的景象,看不出喜怒。

  秋野幾次對蕭程打眼色,蕭程卻都無動於衷。秋野急了,拉著蕭程往旁邊走了幾步,小聲對他說,“鳳先生雖然不常來,對夜色來說可是個大主顧。你不知道嗎?他是鳳氏家族的二公子,你還是不要太冷落他比較好吧?”

  蕭程當然明白他的意思,秋野也是一番好意,不過蕭程既然答應了蘭花不要跟他走得太近,他就一定會做到的。

  往後幾天鳳秋人幾乎天天都來。每次一來就點一杯龍舌蘭日出,卻都不喝,就那麼擺在吧臺上,讓它的顏色漸漸滲透。好像他故意點這麼一杯就是為了看它最後那猶如凝固血液一般的顏色一樣。

  “阿程,”大約一個星期之後的某天晚上,鳳秋人坐在吧台前一手撐著下巴眯著眼盯著蕭程,冷肅著臉說,“我弄明白了,對你這種人就要直截了當才行。”

  秋野正擦著酒杯,低著頭卻豎起了耳朵。蕭程淡淡地抬眼瞥了他一眼,好像在示意他往下說。

  鳳秋人勾著唇角露出一個絕對稱不上善意的笑,“我看上你了。”

  啪啦。秋野手裏的杯子滑到了地上。他還沒從僵硬的姿勢裏恢復過來,卻聽見蕭程冷冷一聲嗤笑。

  酒吧的門忽然大開,一名戴著眼鏡的黑髮少年捏著手機大步走入店中,“我的哥哥,你可是讓我好找!”

  鳳秋人轉過頭看向面無表情卻明顯壓抑著怒火的少年,“哦,鏡夜啊。”他平淡的口吻讓鳳鏡夜捏緊手機的手上青筋一下子蹦了出來。


☆、6櫻蘭•蕭程,男公關部邀請你

  鳳鏡夜掃過吧臺上那一溜整整齊齊的玻璃杯,深吸了口氣,推了推眼鏡,剛要開口,店裏的輕柔音樂卻忽然變成了金屬搖滾,一下子蓋過了他要說的話。他忍無可忍地咬了咬牙,靠近鳳秋人幾乎以喊的方式說道。

  “父親在到處找你!快點回去吧,哥哥!”

  鳳秋人扯了扯嘴角,忽然抓住鳳鏡夜的手將他拖到高腳凳上,對蕭程說,“給他來一杯水果冰治吧,鏡夜要是喝醉了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哥哥。”蕭程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鳳鏡夜這句稱呼中的磨牙聲。“父親讓你立刻回去。哥哥還是不要讓父親等太久比較好。”

  鳳秋人搖著頭似乎在笑,站起身,扯著鳳鏡夜的手臂晃了兩下才站穩。等他站穩了看到旁邊的鳳鏡夜,又不知為何甩開了他的手,自己獨自往大門走去。他今天喝的酒幾乎是平時的兩倍。蕭程猜測他大概是醉了。

  鳳鏡夜跟在鳳秋人身後走了出去,走之前,卻往蕭程的臉上凝視了片刻,雖然眼鏡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蕭程卻仍感覺得到鳳鏡夜此時的表情絕對在零點以下。

  秋野捅了捅蕭程,努了努嘴示意他看臺面。吧臺上那一排玻璃杯後邊用酒液寫著一串數字,最後還留了句話,程,打給我。

  ……鳳秋人究竟是醉了還是沒醉?蕭程覺得頭有些疼。

  蕭程當然不會打給鳳秋人,他來櫻蘭世界這段時間都忙著尋找靠近埴之塚光邦的方法,上次嘗試雖然以失敗告終,但他可不是半途而廢的人。但蕭程沒打給鳳秋人,鳳秋人倒是一個電話打到了蕭程的手機上。

  “我是蕭程。”蕭程正坐在新租的出租屋裏對著筆記本整理思緒,沒怎麼考慮地按下接聽鍵之後,立刻就有些後悔了。因為電話那頭傳來的分明是鳳秋人的聲音。

  “有空麼?出來陪我走走吧,阿程。”

  蕭程冷冷地說,“鳳先生,很抱歉我沒空。”

  鳳秋人在那邊沉默了片刻,蕭程等著他進一步的話,卻沒想到鳳秋人說,“好吧,你沒空就下次吧。”

  這倒不像是他會說的話。蕭程狐疑地盯著手裏掛斷的手機,沒多久之後就將這件事丟到了腦後去。現在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如何靠近那隻該死的兔子!

  埴之塚光邦雖然長得□,可武力值卻是這個世界上已知人物中最高的。更何況還有銛之塚崇在他身邊。蕭程雖然對自己的身手有信心,可是要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他也沒有把握能從埴之塚光邦手裏將那只兔子明搶過來。

  如何不引人懷疑地靠近?在蕭程過去的經驗中,方法是有的。由於很多小說漫畫的主角都是初中生或者高中生,以他的年齡偽裝學生自然不行,高中部三年生倒是勉強,除此之外,能夠混進校園的方法不外乎是老師、校醫之類的角色,不過蕭程來這裏的第一天就把這些可能性都根斷了。

  而從學校以外入手……蕭程可沒那個耐心從零開始和他搭關係。

  貪功冒進果然是不行的啊。蕭程面對著自己的筆記本開始深刻反思。

  扣扣。門響了。“蕭,吃飯了。”春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蕭程現在租住的房間正是與春緋父女兩人的公寓同一棟的單人間,雖然沒有門靠門,卻也是非常近了。蕭程與蘭花說他要搬出去那天,蘭花不知從哪裡掏出條手帕來抽抽搭搭地抹著眼淚,一面說蕭程忘恩負義一面要蕭程留下來。

  ——爸爸有哪裡做得不好嗎,阿程?爸爸不想讓兒子住的那麼遠啊,爸爸想天天看著兒子呐……

  ——……我不是你兒子。蕭程很想這麼說。

  蕭程最後沒法,只得以每天過來和他們一起吃飯為條件,終於讓蘭花答應了讓他搬出去。

  “稍等一下,春緋,我馬上來開門。”蕭程將桌上一堆關於櫻蘭男公關部成員,特別是關於植之塚光邦的資料攏在一起扣到抽屜裏去。這些資料可都是日文的,要是被發現了那可就是大事了。

  晚餐依然簡單,不過以春緋的手藝,菜式簡單味道卻很好。蘭花將酒紅色長髮紮成一束擱在腦後,穿著寬大的T恤衫盤坐在桌前,這幅樣子要是讓夜色裏的人看了,絕對大跌眼鏡。

  “春緋,你的肩膀好了嗎?”蕭程忽然問。春緋的傷是前段時間他偶然發現的,雖然沒有打繃帶也沒有藥味,她的動作間卻有一些不協調的地方。那次蕭程詢問她是不是受了傷,她卻敷衍了過去。

  而這回被當著蘭花的面提出來,卻沒那麼容易被混過去了。春緋一聽蕭程的話身體就是一僵,旁邊春緋爸爸猛地撲了過去,抱著春緋眼淚直流,“小春緋受傷了嗎?爸爸好傷心,小春緋受傷了都不告訴爸爸……”

  “……爸爸。”春緋側頭望著被他飛撲出去掉到地上的筷子,有些無奈地歎氣,“並不是很嚴重的傷,而且現在已經完全痊癒了。不用擔心……”

  “哇——爸爸好傷心!好傷心!……”蕭程仿佛看見一隻酒紅色毛髮的大型犬在朝主人身上蹭。春緋直直地望著蕭程,臉上沒有表情,身後卻全是深深的黑色怨氣。

  “咳。”蕭程直接無視掉春緋身後的黑氣,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自從那次被鳳鏡夜叫回去之後,鳳秋人來夜色的次數明顯減少。蕭程對此沒有任何反應,秋野卻有些遺憾。在他看來,鳳秋人雖然有些冷漠,他的樣貌和家世卻足以彌補他性格上的不足了。對於秋野的潛在臺詞,蕭程無動於衷。

  這段時間他已經將能收集到的資料都仔細分析了一遍。雖然櫻蘭世界在現實世界有漫畫範本,但這畢竟是個真實的世界,他在現實世界能得到的資料資訊無論是從數量上還是從準確度上都沒有辦法和櫻蘭世界裏收集到的相比。

  可是看了這些資料之後,他所能得出的結論卻仍然不能讓他高興。蕭程覺得自己大概是選上了這個世界最難得手的東西——武力值最高的人最寶貴的紀念品。

  走在街上,蕭程忽然在一家工藝品店的櫥窗前駐足。透過玻璃,店裏擺著的某個兔子玩偶,和埴之塚光邦的那個非常相似。

  嗤——從玻璃櫥窗的倒影中蕭程看到一輛加長勞斯萊斯停在了自己身後,而接著,貼著黑色薄膜的車窗無聲搖下,裏邊是戴著墨鏡的須王環,他脖子上還掛著一串紅色小花。

  “蕭程先生對吧?我們櫻蘭男公關部誠摯邀請——”在蕭程轉過身來之後,完全看到蕭程樣貌的須王環立刻消了聲。墨鏡從他瞪大的眼睛上掉了下來,啪的一聲,須王環怒氣衝衝地從車上下來。

  “原來是你!你這個……唔唔(鏡夜放開我!)……”鏡夜從身後捂著須王環的嘴,推了推眼鏡微笑著對蕭程說,“蕭程先生,我們的部長失禮了,非常抱歉。今天的邀請很倉促,還請你見諒。”

  “不知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鳳氏集團的熱帶水上樂園參觀?當然,全程免費,而且春緋也會和我們一起去。”


☆、7櫻蘭•這是次機會

  “捕捉——!”“成功——!”

  常6院兄弟一人捉住春緋的一條手臂,笑嘻嘻地將她提了起來。春緋滿臉茫然地被帶到了勞斯萊斯前邊,仍呆呆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啊?”

  車窗後邊,須王環對春緋笑了笑,朝常6院兩兄弟打了個手勢。春緋被扔進了車廂裏,她捂著撞到的腦袋,卻忽然間看到蕭程也在這裏。“蕭?你怎麼也?”

  蕭程扶著她坐好,春緋揉著腦袋歪著頭看著他,瞥見後座的鳳鏡夜,口直心快地說,“難道是被鏡夜前輩拐來的嗎?”

  鳳鏡夜從文件夾裏抬起頭來,眯著眼微笑,“春緋剛剛有說什麼嗎?”他身後似乎綻開了一朵一朵的黑薔薇。

  春緋抽了抽嘴角別開臉,“不,我什麼都沒說,鏡夜前輩。”

  這就是所謂的熱帶水上樂園?望著這無邊無際的綠色森林、聽著耳邊的波浪聲和森林中逼真的各類蟲鳴鳥叫,蕭程與春緋兩人臉上都是一模一樣的面無表情。

  “蕭,這種地方能夠叫做水上樂園嗎……”春緋語氣飄忽地問。

  蕭程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回答,“大概不能。”

  須王環雖然被鳳鏡夜阻止了朝蕭程臉上揮拳的舉動,對蕭程的不滿卻仍明白地擺在臉上。看見蕭程與春緋露出相似的表情並肩站立,他冷哼了一聲別開臉。

  “呐,呐,小春,”雙胞胎上前一左一右搭著春緋的肩膀,兩張看不出分別的臉同時從兩邊緊貼到春緋的臉旁,“為什麼和這種人這麼親近啊?話說回來,為什麼小春會知道那個傢伙的名字呢?”

  春緋面無表情地僵立在原地,如果硬要把她的表情翻譯出來應該是這個意思——這和你們有什麼關係。

  鳳鏡夜推了推眼鏡,抽出筆攤開檔夾開始寫字,一邊寫一邊說,“蕭程,18歲,身高1.83米,體重未知。現就職於夜色酒吧,任調酒師——啊,擅長英式調酒。雖然說是調酒師,不過並未簽訂任何合同,嘛,對於沒有身份證的人來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順便說一句,就像大家所懷疑的那樣,蕭程也是上次出現在體檢中打昏了我家醫院的醫生並裝扮成醫生進入體檢室的人,雖然最後從二樓跳下逃脫了,但還是被櫻蘭學院的監控錄影拍到了影像,通過比對,確定是蕭程無疑。”鳳鏡夜啪的一聲合上了檔夾,溫和地笑著說出最後兩個字,“以上。”

  公關部所有人目瞪口呆。蕭程推了推眼鏡——這個動作落在眾人眼中無比熟悉,然後他微笑著說,“鳳家三少爺對我這麼關注,我倒是有點受寵若驚了。”

  “不,事實上應該是我感到榮幸才對,畢竟一個憑空出現在日/本,查不到任何身份資訊或出入境記錄的人可能一百年都很難出現一個。”鳳鏡夜同樣微笑著說。

  蕭程並不意外鳳鏡夜能查到這些,畢竟鳳氏家族在日/本也是排的上號的大勢力。可是這畢竟是個和平世界,鳳鏡夜就是懷疑,也僅僅只能懷疑罷了。鳳氏家族雖然號稱擁有私人員警,但那畢竟不是真正的員警。

  蕭程嘴角勾起,平視著鳳鏡夜不緊不慢地說,“這可是大事件啊,身份不明的侵入者之類的……鳳君還沒報警麼?”

  “啊,說到這個,我倒是疏忽了。”鳳鏡夜推了推眼鏡,“如果被認定為是我們鳳家窩藏嫌疑人,那可就不好了。畢竟我那哥哥的做法確實有點引人懷疑。”

  蕭程微笑,鳳鏡夜也微笑,兩副眼鏡下視線相交,周圍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常6院兄弟抱在一起相互蹭著臉蛋,哆嗦得像是暴露在北極寒風下的小企鵝,須王環更是嗖的一聲躲到了春緋背後,雙手搭在她肩上弓著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來。

  春緋鎮靜地,或者說是對氣氛完全無感地走上前去,絲毫不理會身後驚悚恐懼地朝她伸出手挽留的須王環。“蕭。”

  “什麼?”蕭程低頭看向春緋。

  常6院兄弟瞪著眼低聲與彼此交流著,“小春真是太冒險了。”“不行,她會被鏡夜殺掉的!”“那要怎麼——”辦字被鳳鏡夜掃過來的冷冷目光凍成冰碎成渣隨風而散。一起被凍結的還有常6院兩兄弟。

  遠處傳來Honey前輩歡快的聲音,“果然夏天來游泳好涼爽——大家快看,崇這麼努力遊卻一直沒有移動哦!”伴隨而來的是銛之塚崇用力的划水聲。

  常6院兩兄弟僵硬地轉過脖子——Honey前輩,拜託你不要在這個時候出聲好嗎?

  “嗯,我知道了。”蕭程點點頭說。仰著頭的春緋略微睜大了眼。蕭程的手輕輕按在她頭上,揉了揉,“想去游泳的話就去吧,不要緊,雖然鳳鏡夜人不怎樣,不過他家的地方還是不錯的。”

  吧唧,吧唧!鳳鏡夜忍耐地握緊了筆,推了推眼鏡沉聲說,“那還真是抱歉啊……”

  “小春小春!要游泳的話這裏有我家母親設計的泳衣哦!”惡魔雙子不知什麼時候解凍了,又雙雙貼緊春緋勾肩搭背,這兩個人完全忽略掉春緋臉上無力的表情(我什麼時候說要去游泳了啊蕭),轉頭對須王環別有意圖地說,“呐,殿下!你難道不想看小春穿泳衣的樣子嗎?”

  泳衣……須王環立刻從頭紅到了腳,單手捂著嘴故作矜持,頭頂卻已經冒出蒸汽來了。

  “呐,呐,走吧走吧!”常6院兄弟推著春緋走了,絲毫不顧春緋臉上不情願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常6院兄弟和春緋走後,除了一個兀自紅著臉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須王環之外,就只有蕭程與鳳鏡夜了。經過他們幾人的緩衝,兩人之間針鋒相對的感覺稍微緩和了一點。蕭程走到一個稍遠的角落,找了個太陽傘底下的躺椅,剛好與低頭不斷在文件夾裏寫著什麼的鳳鏡夜隔開了一段距離。

  崇趟著水從游泳池上岸,Honey前輩卻還在水中開心的劃著。蕭程將一杯果汁遞給崇,得到了這個沉默的男生一句難得的“謝謝”。

  蕭程躺回躺椅中,半眯起的眼似無意地掃過崇。他注意過了,來的時候Honey前輩確實是抱著小兔子的,不過當時他與蕭程並沒有坐在同一排,距離隔得比較遠,而下了車,那隻小兔子卻不見了。

  難道是在車上嗎?蕭程回想起進入車庫的那幾道關卡,禁不住想要深深歎氣。

  “——殿下,想要看看春緋的泳衣照就來決戰吧!”常6院兄弟又在惹是生非了,而這明顯的激將法卻一下子將須王環戳爆了。他搶過水槍撲撲地打起氣來。“誰要把可愛的女兒的泳衣照給你們看啊!”須王環一邊打氣一邊咬牙切齒。

  “那就來決鬥吧!”“殿下是一方,我和馨是一方!”

  “好!”須王環豪氣地轉身,迎面射來的水柱正中他的臉。“光!馨!——”他一抹臉上的水,舉槍衝了上去。

  “怎麼了,春緋?”蕭程問穿著兜帽外套的春緋,“你不是要去游泳嗎?”

  春緋忍耐地握著拳頭,“我從來沒有說我想去游泳啊,蕭!”

  “是麼,那你剛剛是想說什麼?”

  “我是想說……”

  當——崇手上的杯子掉到了地上,“光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游泳池中不知何時掀起了高達三米的巨浪,朝著Honey前輩重重拍下,一瞬過後,小兔子游泳圈被高高拋起,水面上已經不見了那個游泳的身影。

  意識到是公園開關設置不當造成的意外之後,鳳鏡夜心滿意足地合上筆記本,須王環興致勃勃地組織起“尋找Honey前輩大作戰”,而蕭程卻悄悄離開了人群。

  ——無論資料裏鳳氏家族的員警被說得多厲害,他都想試一試,畢竟面對一群員警與面對埴之塚與銛之塚,還是前者更讓人有信心一些。


☆、8櫻蘭•他和這個世界氣場不合

  水上樂園整體被設計成富有熱帶風情的建築風格,連車庫都一樣,雖然建築材質是水泥,但外面卻用粗獷的原木裹起,牆壁中端掛著一溜兒齜牙咧嘴的木刻人像,顯得非常別致。

  蕭程憑藉記憶摸索到車庫的位置,一路上穿過仿真的熱帶雨林,厚厚的一踩就陷下去的落葉層讓他此時頗有些狼狽。他此時的位置是車庫背後,安靜的環境下還聽得到空調的細微聲響。

  蕭程安靜地站在樹後觀望了一陣。這裏並沒有人巡邏,但在轉過彎的車庫入口一定會有。幾分鐘後,他隱約聽到建築物裏邊傳來廣播“鏡夜少爺的友人走失了……目標是一個小個子少年,可疑人員立刻拿下……”

  機會來了。他慢慢靠近,一手伸入褲袋。先是一柄刃長十五公分的短刀,接著掏出來的卻是一把不及手掌大小的手槍。如果不是因為公關部的原因沒有進行安全檢查,蕭程早該被鳳氏集團的私人員警團團包圍了。

  撥開手槍保險,蕭程一手裹著它重新放回褲兜裏,而那把短刀,卻在蕭程猶豫了一下過後沒有出鞘。沒有必要弄得血淋淋的。蕭程想。

  他一手揣在褲兜裏,像平時走路一樣走向車庫入口。轉過彎,腳步忽然停住。

  “阿程,你這可犯規了。”西裝革履的青年站在車庫入口,抱著雙臂看著蕭程,嘴角微微勾起,“監控裏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呢,你手裏的槍。”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蕭程插/入褲兜的手上。蕭程抬起另一隻手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與他對視,“啊,是你啊。”

  熱帶雨林中。

  “哥哥過來了?”鳳鏡夜皺眉,朝旁邊走了幾步,說,“這件事就不必告訴他了。找到人立刻通知我。”鳳鏡夜對電話那頭的負責人說,隨即按掉手機。環顧四周,卻發現小亭子裏少了幾個人,“崇學長和春緋呢?”

  “咧?”鬧得正歡的惡魔雙子和被氣得握拳跺腳的須王環都愣住了。

  車庫旁。

  大約是職業的關係,鳳秋人的臉總是嚴肅冷靜,偶爾像這樣勾著唇,給人的感覺也是在冷笑。“槍可不是這麼玩的,阿程。”他朝蕭程走近,一步步走得極為緩慢。

  蕭程看著他,“連樹林裏都放監控?你們還真是無聊。”他維持著放鬆的姿勢,揣在兜裏的手食指慢慢扣向扳機。在鳳秋人離他只有兩步遠的時候,他猛然伸出手拽住鳳秋人的衣領將他一把摜在牆上。

  鳳秋人的背部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大概沒想到蕭程會這樣做,眼睛都瞪大了。袖珍槍口直接頂在他的胸口,槍被蕭程的手捂得溫熱,鳳秋人卻覺得從那片皮膚傳來的感覺是刺骨的冷,直讓他寒毛直豎。

  “你想要什麼?!”鳳秋人的表現還算冷靜,雖然聲音有點抖,“你瘋了,蕭程!你這樣要坐牢的!”

  “這裏也有監控嗎?”蕭程問。

  或許是靠得太近,鳳秋人總覺得蕭程那雙漠然看著他的眼睛讓他有種噩夢中墜落的恐懼感,可又不止是恐懼,心跳猛地加速,他因為驚懼而變得煞白的臉上竟有些緩和。“當然有——這個角度他們看不到你拿槍的,錄影帶我會幫你刪掉——放下槍,阿程!”他的聲音也穩定了一些。

  蕭程盯著他的臉,微眯著眼似乎在探究他這話的真實性。鳳秋人立刻舉起雙手,“我發誓我會刪掉的!”

  “好吧,”蕭程沒有放開他,反而將他抓得更緊了一些,“可是要連同之前的所有錄影一起刪掉。”

  “好,好……”鳳秋人滿口答應。蕭程盯著他又看了一陣,鳳秋人被他看得毛骨悚然,隔了一會兒,蕭程像抓住他一樣忽然地鬆開了手。

  “秋人少爺!”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名全副武裝的警衛衝了上來,“您沒事吧?”幾個人訓練有素地隱約將蕭程圍在中央,領頭的那個看了看蕭程又看了看鳳秋人,從監控裏看到兩人起了衝突,可現在這樣又是怎麼回事?

  鳳秋人深吸了口氣,“這裏沒事。你們去幫忙找人吧。”見那人還是有些猶疑,鳳秋人朝前走了一步,握住了蕭程的手,“走吧,阿程。”

  幾名警衛默默退後幾步。

  蕭程眨了眨眼,低頭看著鳳秋人的手。鳳秋人牽著他走過拐角,忽然低聲問,“不是玩具槍吧?”終究是大少爺,鳳秋人雖然沒有經歷過毫無防備地被槍指著的情景,卻接觸過粗淺的射擊訓練與重點進行的槍擊事件自保訓練,當然,用的都是真槍。

  蕭程稍微用力掙開了鳳秋人的手,隨他一起停住了腳步,“那是真的。我搞到那東西也費了好大的勁。”

  他的表情很認真。鳳秋人看著他,卻忽然捂著嘴笑了出來。這種表情放在他身上極為不合,連面無表情的蕭程看到他這樣都略微睜大了眼。

  “走吧,我帶你去監控室。”鳳秋人放下手,對蕭程說。

  鳳秋人果然遵守承諾,動作利索地刪掉了錄影,連同備份硬碟裏的都一起刪掉了。蕭程站在他身邊冷漠地看著他的動作,心裏卻悄悄舒了口氣。

  幾次行動都狀況百出,這個世界和他氣場不合吧?好在這次沒有徹底失敗,要不然他可就徹底沒機會了。

  鳳秋人刪完錄影,回過頭便看到蕭程在走神,不過眼神一接觸,蕭程立刻看向了他,“這次對不起。”

  “……道歉就不必了,”鳳秋人回身面對蕭程,監控室瑩瑩螢幕照著兩人的臉,鳳秋人眯了眯眼,忽然輕笑著伸出手,“不過給我點補償,不過分吧?”

  既然知道了蕭程不會殺人,鳳秋人就有些放開顧忌了。監控雖然刪掉了,可他這名鳳家二少爺的親口證言還是有一定效力的,蕭程這次可真是在他手裏落下把柄了。

  蕭程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毫不猶豫地擋下朝他的臉龐觸來的手,捏著鳳秋人的手腕一拉一扭,鳳秋人立刻嘶地倒抽了口冷氣。“鳳秋人,我不和人玩。而且我也不喜歡你這種類型。”蕭程認真地說完這句話,放手退後了一步,轉身就走。

  鳳秋人捂著完全使不上力的手腕,盯著蕭程的背影,忽然勾了勾嘴角。不和人玩?那如果不是玩呢?


☆、9櫻蘭•撿到鳳秋人X1

  “蕭,”從熱帶水上樂園回去的路上,春緋一臉木然地說,“原來Honey前輩是武道高手,完全一點都看不出來啊……不會連你也是身手冠絕全國的隱藏高手吧?”

  蕭程嘴角抽了抽,沉默。

  由於鳳秋人的插手,公關部,包括鳳鏡夜在內,對可能發生的槍擊劫掠事件完全不知情,蕭程癱著一張臉坐上鳳鏡夜派出的將春緋送回家,順便捎上蕭程的車,對遠處小洋樓陽臺上對自己招手示意的鳳秋人視而不見。

  車窗搖上,遮蔽了外邊的視線。春緋歎了口氣,“終於可以回家了,真是的,家裏的衣服還沒洗呢……”她板著指頭算著衣服沒洗,飯菜沒做,作業沒寫,一時間無力垂下了頭。

  拍了拍春緋的頭,蕭程說,“至少你參加社團活動了不是嗎?”在日/本,這也是要算學分的。

  春緋頹然歎氣,“請不要提醒我我是怎樣進入男公關部的好嗎,蕭?”

  “八百萬日元?”蕭程瞥了她一眼。春緋並沒有和他說過這件事,不過只要看過這出動漫的人都不會錯過這個資訊點。

  “是,是……所以請不要再提了,謝謝。”春緋一想起那一連串零,就有種無力趴落的感覺。

  蕭程將即將出口的“不用擔心”咽了回去,頓了頓,說,“今天我想吃石斑魚。”

  “……蕭。”春緋努力控制嘴角抽動。

  “嗯?”

  “這個星期都沒有石斑魚了!”

  “啊,”蕭程可有可無地感歎了一聲,眼角瞥見春緋暗自咬牙的表情,才又加了一句,“真遺憾。”

  “……蕭!”

  回到出租屋,蕭程在進門之後第一時間合上了門。小心跨過地上零散不成形的手槍零件以及各式各樣的加工器械,沒留意碰到的銼刀從小桌上掉下來砸在一截圓筒形金屬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蕭程回頭看了那把銼刀和在地上滾動的圓筒金屬一眼,乾脆踩著那些零件幾步走到桌前,掃開桌上的一堆金屬物,將抽屜裏的一遝資料拿了出來。

  沒有裝訂的資料檔用打孔器在不同位置打出小孔以示分類,幾張夾雜著埴之塚與銛之塚的相片的資料被放在一起,蕭程將其中一張單獨拿了出來,那上邊用彩頁印著比現在還要稚嫩一些的Honey前輩與他的弟弟站在一起的照片,Honey前輩笑得非常燦爛,而他那個戴眼鏡的弟弟卻一臉不耐煩。

  埴之塚靖睦麼。蕭程的食指在照片上敲了敲。抓過筆記本,他開始快速在上邊寫畫起來。其實要接近植之塚光邦的小兔子,最好的方法並不是他親自行動,而是借植之塚光邦身邊人之手。真可惜,他在過去數次旅行當中只學會了打架和製作槍械,並沒有學過催眠之類的技巧。

  如果當時在無限恐怖世界兌換了相關技能……啪!蕭程猛地合上筆記本。“後悔是無用的情緒。”他低喃著推了推眼鏡。

  嗚……嗚……被調製為靜音的手機在地面上震動起來,提示有新資訊。發信人是鳳秋人,而內容——“在夜色等你。”

  叮鈴——門上的鈴鐺隨著推門而撞響,端著託盤的服務生微笑著鞠躬,“歡迎光臨——啊,是蕭程啊。”他與蕭程說了幾句話,奇怪地問,“今天不是你值班呢。”

  “嗯。”蕭程當然知道今天不是他值班,不過——他的視線掃過吧台旁那個面前堆了一堆空酒杯的男人,捏在手裏的手機再次震響,打開一看,果然又是鳳鏡夜發來的信息,“他喝醉了。”

  雖然蕭程並不覺得鳳秋人喝醉與他有什麼關係,不過為了不讓鳳秋人醉死在夜色,他還是來了。

  身形單薄,氣勢卻絲毫不弱於成/人的少年沉著臉轉過椅子來看向蕭程,皺著眉責備,“你太慢了。”在他身旁,那垂著頭身影被埋在一堆酒杯裏的男人閉著眼,一手端著酒杯,卻似乎是已經睡死過去了。

  蕭程伸出手在他面前揮了揮,鳳秋人完全沒有反應。鳳鏡夜阻止了他更加出格的動作,“你把他帶回去,帶到哪裡去都好。”他拿起搭在旁邊凳子上的外衣起身,側著臉對蕭程毫無意義地勾了下嘴角,“當然,如果你將他安置在你床上,他應該會很高興。”

  鳳鏡夜披上外套就要離開。原本他這個年齡是不允許來酒吧的,但鳳鏡夜換下校服穿上休閒服卻並沒有被人懷疑年齡。工作日夜色客人比較少,氣氛也比較沉靜,但酒吧暗處仍是時不時會出現未成年禁止觀看的鏡頭。鳳鏡夜在這樣的環境裏,竟完全看不出有拘束感。

  蕭程默默地推了推眼鏡。按照漫畫的官方資料,鳳鏡夜是個異性戀沒錯吧?

  “等等。”蕭程叫住了他,鳳鏡夜回過頭來看向蕭程。蕭程指了指直挺挺坐在位子上卻醉得一塌糊塗的鳳秋人,“我幫你處理了這個,你也應該有所回報吧?”

  鳳鏡夜頗有意味地挑了挑眉,“你想要什麼?我以為他已經用他的身體作為你的回報了。我哥哥身材長相都不差,今天晚上你想對他做什麼都行,不過他明天還要上班,所以要注意不要弄到下不了床呢。”

  所以說鳳鏡夜真的是直的麼?蕭程暗自懷疑,卻義正言辭地反駁,“我對他沒興趣……反而是對下星期男公關部的校外活動比較有興趣。”不管蕭程做什麼打算,跟緊Honey前輩總是沒錯的。

  “是嗎?”鳳鏡夜眯了眯眼,忽然笑了起來,“那麼蕭程,你覺得我為什麼要用公關部和你做交易呢?那傢伙,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如果你知道我父親的電話可以直接打給他,他是不會和二男即將永遠失蹤的男朋友計較的。”

  “那麼,失禮了。”鳳鏡夜嘴裏說著與表情完全不相符的話,冷漠地轉身推開門。

  蕭程站在原地,側頭盯著鳳秋人雙眼緊閉的臉,面無表情。在一旁由始至終聽完了事件經過的秋野小心地拍了拍蕭程的肩膀,試著給他出主意,“要不……打警察局的電話?”

  “……不,”蕭程在秋野的目瞪口呆中拉過鳳秋人的手臂搭在肩膀上,將他扛了起來。“鳳秋人我帶走了。明天的班你替我跟老闆請個假。”

  “……”秋野瞪大眼睛,盯著蕭程的背影喃喃地說,“那麼激烈……阿程看不出是那種人呐……”


☆、10櫻蘭•小兔子臉頰的紅暈

  蕭程半扛半扶地將鳳秋人塞進計程車,接著將他拖上二樓的出租屋,扔在地板上。等他松了手之後他才發覺地上全是金屬零件,而重重摔在這一堆零件當中的鳳秋人……蕭程抽了抽嘴角,當沒看到一樣轉身進了浴室。

  沐浴過後,蕭程穿著睡衣走到房間裏。這間出租屋只是個帶衛生間和浴室的單間,走出浴室之後便是房間。他盯著呈“大”字型仰面躺在一堆零件當中的鳳秋人,跨過無數大小器械走到床邊坐下。

  這時候是夜晚大約八/九點鐘,房間裏沒開燈,從洗手間通道口照進來的燈光幽暗慘白,蕭程抬手捋了捋半濕的發,抬頭盯著鳳秋人被燈光照得慘白的臉。

  其實一路上鳳秋人都非常安靜,似乎醉酒之後的他比平常更加容易受擺佈,無論是要他走路還是抬手都能乖乖完成,就連被蕭程摔到那堆東西裏邊,他也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簡直是乖順到無法形容了——但前提是,他真的是醉了的話。

  “鳳秋人。”蕭程語調緩慢卻不容置疑地說,“如果你再裝死,我就讓你再也不用睜開眼了。”

  一陣沉默。鳳秋人躺在那堆零件中一動不動。

  “啊,還裝傻。”蕭程站起身,從桌上拿起那把袖珍手槍一邊走向鳳秋人一邊哢噠一聲打開保險,“你不知道你露出很多破綻了麼?就說你進門之後,被摔到了也沒有聲音——就算是真醉了也不至於連一聲痛呼都沒有,而且你在摔倒一分鐘之後呼吸忽然加速,那是我轉身去衣櫃裏拿衣服的時候吧?你看到了什麼讓你那麼驚訝?嗯?”

  最後一個音發出的時候,蕭程已蹲下身將槍口頂在鳳秋人的心臟部位,手指搭在扳機上,“別怪我沒時間給你考慮,我剛剛可是給了你很多時間了。”蕭程冷笑著收緊手指。

  “嗤。”蕭程的手指停在最終扣下的臨界點上。他將手槍丟開,一把扯起鳳秋人的衣領,以丟垃圾一般的姿勢打開門將他丟到門外。然後哐當一聲,關上了門。

  蕭程是在中途發現鳳秋人裝醉的,如果是一開始,他一定會非常樂意採納秋野的意見——讓這傢伙去警局裏睡一晚,對鳳秋人一定是個很好的體驗。

  可無奈的是蕭程是在半途才發現這一點的。而且鳳秋人的反應實在不能娛樂他——額頭上連冷汗都沒有,難道是用了止汗劑?蕭程的思維拐到一個奇怪的方向上去。

  事實證明死纏爛打這種行為不僅僅是女人的專利,男人也會這麼做。當蕭程一大清早打開門就看到西裝革履一身乾淨清爽的鳳秋人站在自己門前抬著手一副準備敲門的樣子的時候,他幾乎要反手將門撞到鳳秋人鼻子上去。

  幸好他及時阻止了自己的條件反射動作,掩飾性地推了推眼鏡,蕭程問,“什麼事?”

  “只是對新鄰居的問候,”鳳秋人將手裏的東西提高,蕭程這才看到他還提著一盒包裝精緻的和果子,鳳秋人將這東西遞給蕭程,“從今天開始我就住在你隔壁了,請多指教。”

  蕭程盯著他看了片刻,猛然砰地一聲合上了門。他踢開地上散亂的金屬物走到房間中央,又插著褲兜走到窗戶旁,一分鐘後,手機在褲兜裏震動起來。

  “我的前任租客抱怨你的房間總是很吵呢,阿程,以後用銼刀的時候注意一點。私自製造槍械可是要坐牢的。”——此資訊發件人為鳳秋人。

  “嗤。”蕭程按掉手機將它丟到床上。明明長著一張嚴肅冷厲的臉,卻做得出這種悶騷事。蕭程深深地覺得自己看走眼了。

  一手拿著攤開的筆記本一手拿東京地圖,蕭程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就找到了上次路過的那家玩具店。可惜的是,通過與蕭程手上數張全方位照片比對,店裏那隻粉色兔子與埴之塚的仍有明顯差距。雖然一眼掃過勉強能以假亂真,可這種程度卻是完全不夠的。

  蕭程將幾張照片收好放回襯衣口袋,推開門走了進去。

  “請問能訂做嗎?”

  幾個小時後,蕭程在店員“歡迎下次光臨”的恭送中走出店門,手裏拎著的精緻小袋裏一隻粉色兔子玩偶露出半個頭來,而他褲兜裏的錢包卻已只剩下四五個硬幣,其他的都已被袋子裏這隻兔子給吃了個乾淨。

  蕭程將袋子提起,拉開一側看了看裏邊那只布偶。兔子一臉無辜地與他對視,幾分鐘後,臉頰兩邊竟詭異地升起兩團紅暈。蕭程嘴角抽搐地放下袋子。

  一定是最近沒怎麼睡好。蕭程暗自安慰自己,將兔子腦袋往袋子裏狠狠一摁,大步流星地走開。

  自動販賣機前,蕭程將最後幾枚硬幣換成了一瓶果汁。拿起果汁之後蕭程認真地察看了上邊的生產日期,確認沒有過期之後才打開拉環。這處位於暗巷之中的自動販賣機上邊被古怪塗鴉畫得一塌糊塗,側邊還有幾處像是被重物打擊過後留下的凹陷,各種劃痕就更不用說了。

  自動販賣機的外表足以讓蕭程懷疑它的使用價值,不過幸好蕭程的懷疑並未成真,否則他最後幾枚硬幣就要付諸東流了。

  “喂,那邊的人!”蕭程一聽這聲音眼睛就是一亮,這兇神惡煞的嗓音,這兇神惡煞的語氣——雪中送炭真是太令人感動了。回過頭,蕭程更加滿意了,看看那張兇神惡煞的臉,還有那兇神惡煞的動作——就是身上那套櫻蘭校服太礙眼了一點。

  那名紅頭髮的男生看到蕭程站在遠處無動於衷,瞪大了眼吼道,“我要是你,就馬上把手上的飲料扔了!”

  蕭程愣愣地看著他,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怎麼,這人不是來找茬的?

  “切!”那人往旁邊吐了口唾沫,“蠢貨,那裏面有瀉藥!嘛,你喜歡的話多喝點也行。”

  說完,他將書包往肩膀上一搭,一手插著褲兜轉身離開。

  蕭程看了看手裏的飲料,再看看那台自動販賣機,他終於想起那名紅髮男生是誰了,那可是櫻蘭裏邊的有名人物,關東笠野田幫少幫主。

  “為什麼在這個世界要遇到一個壞人都那麼難。”蕭程傷感地喃喃自語,一邊揚手將才打開未喝一口的飲料丟到旁邊的垃圾桶裏去。

  晚飯是在蘭花家解決的,否則身無分文的蕭程這天很可能會餓肚子。吃完飯後,春緋在廚房洗碗,蘭花盤坐在客廳裏與蕭程一起看電視。

  蕭程至今沒能想明白蘭花為什麼那麼喜歡看肥皂劇,而且一個大男人,竟能被肥皂劇裏的狗血情節弄得嚎啕大哭。——第一次見到這場景時,蕭程足足愣了好幾分鐘才反應過來。

  而現在,蕭程至少能不動聲色地遞紙巾了。“謝謝。”蘭花帶著鼻音說,一邊抓過紙巾胡亂地在臉上抹著。電視裏一對母女抱頭哭得撕心裂肺,蘭花咬著紙巾淚流成河。

  “好可憐啊……美智子的父親竟然病重過世了,美智子的母親都已經癱瘓了好久了,嗚嗚……美智子以後要怎麼辦呐,好可憐……”

  忽然地,蘭花扭過頭來問蕭程,“一直沒聽你說過,阿程的家裏不會也這麼可憐吧?嗚嗚……爸爸好難過……”

  “……抱歉啊,我父母都還好好地活著。”蕭程一頭黑線地說。蘭花無辜地眨了眨眼,好像完全不知道之前他的話有什麼歧義一樣。蕭程無力歎氣,站起身來,“我先回去了,蘭花桑,請不要對我自稱‘爸爸’,我父親可不會喜歡我叫別人‘爸爸’。”

  蘭花咬著紙巾眼淚汪汪地道歉,“對不起……”

  “沒什麼。”蕭程拉上了門,“我回去了。”

  父母親麼……蕭程走下樓梯,腳步越來越慢,他低著頭沉默了一陣,忽然伸手摘下眼鏡,側頭看向外邊一片零星燈火。

  嘟……嘟……“喂。”蕭程將手機貼在耳邊。話筒裏傳來秋野急切的說話聲,“阿程?可以麻煩你現在過來夜色一下嗎?人很多,我都快忙不過來了……放心吧,老闆一定會給加班費……”

  “現在?”蕭程冷靜地反問。

  “嗯,越快越好……啊,不跟你說了——客人,您要點什麼?……”後邊的聲音被一片嘈雜覆蓋,蕭程按掉手機,頓了頓,戴上眼鏡快步走了下去。


☆、11櫻蘭•男公關蕭程

  這天早上,蕭程收到了一封令他意外的邀請函。華麗的大紅色玫瑰一朵朵在邀請函上盛開,上邊還用金粉勾著邊,打開,裏邊是來自櫻蘭男公關部的特別邀請,落款是鳳鏡夜。

  真是令人意外的發現。蕭程勾了勾嘴角,將邀請函按原樣疊好放回信封。他其實並未期望鳳鏡夜會答應他的要求,那天提出來,也沒有抱太多希望。畢竟鳳鏡夜與他的兩名哥哥之間的關係並不好,他沒有理由會為了那兩名哥哥答應蕭程的條件。

  而今天這封邀請函倒是出乎意料。蕭程手指摩挲著邀請函信封粘合處,目光往側旁投向衣櫃,那天花光了他所有薪水的小兔子正乖乖地躺在裏邊。

  哢噠——那是門鎖被旋開的聲音。蕭程立即看去,打開的門口站著的卻是鳳秋人,他盯著鳳秋人看了片刻,才轉向房東太太。

  “房東太太,這是……”“謝謝您,夫人。”鳳秋人朝房東太太說,“對我的無禮請求我感到非常抱歉。”

  “哦呵呵……”房東太太捂著嘴,視線在鳳秋人與蕭程的臉上來回掃了幾遍,臃腫的身體往後飄了幾步,朝鳳秋人眨眨眼意有所指地說,“我都懂的,要好好哄哄呐……阿程,別對鳳先生太失禮了哦。”

  說著她便獨自下樓去了,一路上還伴隨著一陣壓抑不住的偷笑。

  蕭程木然地轉向鳳秋人,“你對她說了什麼?”

  鳳秋人在房間裏掃視了一圈,滿意地點頭,“很好,那些東西你已經收起來了。”要是一開門便是一堆違禁品,鳳秋人也難保蕭程不會被房東太太趕出去。

  “鳳秋人!”蕭程忍無可忍,上前直接一腳踢在他胸口,蕭程的力道可非同一般,這一下立刻讓鳳秋人往後踉蹌幾步撞在走廊的欄杆上。蕭程冷冷地盯著他看了幾眼,“下次再擺弄這些小把戲……哼!”

  砰——!蕭程當著鳳秋人的面關上了門。沒多久,他的手機就又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資訊——“別生氣,阿程。”蕭程抽了抽嘴角。他這幾天已經將不下十個號碼拉入了黑名單,而鳳秋人顯然比他想像的還要難纏。

  蕭程靠在窗臺上疲憊地按著太陽穴。為了早點回去,他必須儘快拿到那只該死的兔子!

  ————————

  沖繩海灘,碧海藍天,陽光沙灘,一群人面面相覷。蕭程單手拎著背包轉過身,抬起手對公關部眾人打了個招呼,“上午好。”

  春緋維持著一零一號表情垮下肩膀。須王環單手指著蕭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左右肩膀上一沉,卻是兩隻小惡魔搭上了他的肩,“殿下,你發邀請函的時候是不是弄錯了啊?”

  “怎麼可能?!”須王環握拳賭咒,“我怎麼可能發給那個傢伙!春緋,你要相信爸爸啊!”堅定的眼神立即變得淚光閃閃,“爸爸絕對沒有發邀請函給他,春緋……”

  “沒想到你這麼早就到了。”鳳鏡夜往前走了幾步,微笑著說,“我還在想要不要派車去接你呢,蕭程。”

  在公關部的人全到了海灘之後才派車去接……鳳鏡夜的無誠意也太明顯了一點吧?蕭程推了推眼鏡,“那可真是謝謝了。”

  “鏡夜?!”須王環氣勢洶洶地衝了上來,“難道是你把公關部活動的邀請函發給這個傢伙的嗎?你怎麼能把邀請函給這種人?!”他極不客氣地單手指著蕭程。

  所有懷疑的目光頓時移向了鳳鏡夜。鳳鏡夜推了推眼鏡,“那是因為身為部長的你偷懶不做事,我在發給他之前可還問過你呢。”

  目光移回須王環身上,須王環愣愣地眨了眨眼,“什麼時候?你什麼時候問過我?”

  “殿下,原來發邀請函是鏡夜前輩做的啊,這原本是你的工作呢。”兩隻小惡魔勾著唇一人一邊簇擁著須王環,面對面攤著手搖頭,“啊……都是殿下的錯。”

  “誰、誰說的!”須王環氣勢不足地吼道,“明明是鏡夜的責任!是他弄錯了邀請函的!”

  “那可真是抱歉呐,環。”鏡夜推了推眼鏡,微笑道,“我並沒有弄錯邀請函呢。”

  “啊?”須王環抓狂地揉著頭髮,“所以說無論誰都好,為什麼要叫那種人來啊?!”

  春緋抖著嘴角,“前輩,請不要對蕭用這樣奇怪的稱呼。”

  “啊!!”須王環更加抓狂了,“為什麼連春緋你都要為他說話啊!?”

  鳳鏡夜頗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將目光從須王環那邊收了回來,看了蕭程一眼,“既然你來了,想必也答應邀請函上的附加事項了。”他一手從背後拿出一套櫻蘭校服和一條泳褲,“一天的公關部義務勞動中,你需要暫時充當櫻蘭的學生,當然,你的所有指名收入都歸公關部所有。”

  蕭程愣怔地盯著他的身後,那麼明顯的東西他先前是藏在哪裡的?

  “接著。”鳳鏡夜將手裏的衣服拋向蕭程,“更衣室在那邊。女生們會在五點到來,所以在此之前你要換好衣服。”

  “……”蕭程無言地捧著衣服,視線下移,盯著植之塚光邦。那隻兔子,會不會其實一直都在他身後的隨身空間裏?

  “不用擔心呢,蕭。”Honey前輩似乎誤會了蕭程的意思,走上前來仰著頭安慰他說,“小春其實很早就跟大家解釋過了,小環只是一時無法接受而已。大家都知道的,蕭不是壞人。”

  似乎為了配合Honey前輩的話,站在他身後的銛之塚崇面無表情地張開嘴,“啊”了一聲。

  蕭程的嘴角抽了抽。

  “事實上我知道的呢,你這段時間經常在道場外面。”Honey前輩的話讓蕭程心裏一跳,然而他所想的和Honey前輩所說的明顯是背道而馳,“其實我家的道場不會拒絕任何誠心求教的人的,所以呢,下次蕭就直接進來吧,好不好?”

  Honey前輩燦爛一笑,身旁開出無數粉色小花。蕭程有些眩暈的後退了一步,艱難地回答,“好……下次我會去的。”

  “這就對了嘛。”Honey前輩雙眼亮晶晶的,“那蕭,我們去游泳吧?我還想試試像上次那樣玩。”

  像上次那樣被你坐著腰死命劃水卻半點不動嗎?蕭程腹傍,推了推眼鏡指著自己手裏的衣服說,“我要先去換衣服,你們先去游泳吧。”

  “嗯!”Honey前輩帶著滿身小紅花奔向大海,身後跟著沉默的崇。

  蕭程看著Honey前輩的背影,有些想歎氣。——原來接近植之塚光邦這麼容易,那麼他先前的努力到底算是什麼?他無力轉身,留給眾人一個蕭瑟的背影。

  ------------------------

  下午五點,公關部正式開始營業。蕭程這個陌生臉孔吸引了許多目光。他在常6院兄弟的攛掇下摘掉了眼鏡,至少在相貌和身材上,與公關部倒沒有相差太多。

  “環大人,那個蕭君是幾年級的學生啊?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他呢。”一名被須王環擁著坐在礁石上拍照的女孩忍不住好奇地轉過頭去看與春緋一同坐在遮陽傘底下的蕭程。

  蕭程不習慣在許多女孩子面前赤/裸上身,所以和鳳鏡夜一樣穿了件襯衣,白襯衣搭著並不花哨的泳褲,毫不出彩的黑髮黑眼,看起來比公關部的其他人要收斂許多。

  但是與之相對,蕭程雖然年齡上與他們相差不大,氣質卻非常沉穩。即使明顯地對這種氣氛感到拘束,但他眼神堅定,沉靜,拘謹卻沒有慌張。

  就連須王環這個對蕭程滿懷不滿的人也不得不承認,蕭程即使外貌比不上公關部的人,卻依然很吸引人。愣怔了片刻,須王環猛地扭過頭,俯身在女孩耳邊呵氣,“公主殿下,如此美妙的時光,在下想與您兩個人一起度過,不要其他人,好嗎?”

  看到須王環紫羅蘭色的眼瞳裏泛起絲絲水汽,女孩的臉騰地紅了起來。她害羞地低下頭,小聲應道,“是,環大人……”

  沙灘上,常6院雙子看到這一幕,相對著勾起嘴角。在旁邊負責登記的鳳鏡夜看了他們一眼,推了推眼睛語氣平靜的喊道,“時間到,下一個!”

  “春緋,怎麼不出去玩?”蕭程順著春緋的目光看到了那只膽大的寄居蟹背著它的屋子從席子旁爬過,便伸手抓住了它,將它倒提起來看著它不住劃動的腳。

  春緋連忙將寄居蟹從他手裏搶過來,放回沙灘上。“蕭,請不要隨便打擾別人。”

  蕭程愣了一下,問,“我打擾到你了嗎?”春緋木然回過頭,蕭程連忙道歉,“對不起,我沒注意……”

  “不……”春緋頹然歎了口氣。“道歉的話就不必了。”

  “那個……”從旁邊傳來一個稍微有些顫抖的女聲,蕭程與春緋一同回頭看去,卻是三個穿著泳裝的少女,當先那名穿著白色比基尼的女孩微紅著臉,“我們能和你們一起坐在這裏看海嗎?”

  春緋立刻條件反射的露出一個微笑,“請。”

  蕭程起身想要離開,他對和女孩打交道有種天然的恐懼感——春緋這個穿上男裝就看不出性別的除外。然而春緋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蕭,你今天來是有指名任務的吧?”

  “春緋。”蕭程直直地盯著她,半晌才說,“別跟鳳鏡夜一起待太久。”


☆、12櫻蘭•蕭程的恐懼症

  一開始的談話中蕭程都在沉默,三名女生與春緋聊得開心,蕭程卻獨自低著頭數著沙粒。一隻小螃蟹快速從他面前溜過,卻被蕭程忽然伸手捉住了,兩隻小鉗子毫不留情地刺入蕭程的手指,蕭程嘶了一聲,小螃蟹從他手中啪地一聲落到沙地上,吱溜一下消失在沙堆裏。

  “疼嗎?”春緋從背包裏拿出繃帶,跪坐在蕭程面前,“手。”

  “哦,”蕭程伸出手。其實這只是小傷,血很快就止住了。就算不包紮也不會有什麼大礙。

  春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起身收拾繃帶等用品。蕭程感興趣地伸出手指左右看看,他還從未如此慎重地對待這種小傷口。雖然在現實世界中受傷次數屈指可數,但不少漫畫世界可是非常危險的,受傷的程度和次數都快要讓蕭程麻木了。

  旁邊的炙熱視線讓蕭程皺了皺眉,側頭看去,那幾名女生愣愣地與蕭程視線相撞,過了一兩秒鐘,忽然同時伸出雙手捂住長大的嘴,原本就染著緋紅的臉更是騰地燃燒起來。

  “小春,小春!”Honey前輩忽然跑了過來,拉著春緋的手說,“我們去趕海吧!有好多大螃蟹和貝殼呢!去吧去吧?”

  春緋為難的回頭看了看那三名女生,三名女生卻都一個勁地說,“去吧,春緋君。我們自己也可以的。”

  “那我也……”蕭程站起身,準備一起跟過去。

  Honey前輩手指點著下巴歪著頭說,“蕭,作為男公關,丟下女孩子自己去玩是不好的哦!”他伸出食指擺了擺,一副前輩指點你的模樣。小紅花將四周染滿了夢幻粉紅氣息。

  蕭程僵住。那名穿著白色比基尼的女生大膽地伸出手挽住蕭程的手臂,仰頭說,“那蕭君就留下來陪我們聊天吧?”其餘兩名女孩連連點頭。

  這下死定了。蕭程想。除了這個念頭,被留在遮陽傘下單獨和三名女孩呆在一起的蕭程甚至連自己要做什麼都記不起來了。一片空白的腦袋直接體現出來的就是一張面無表情並且無比蒼白的臉。

  上次他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同時與兩名女性在一起,僅僅待了十幾分鐘就讓他三天都緩不過勁來。這次一對三,真的是超過他的極限了。

  “那個……蕭君?”其中一名女孩有些擔憂地問,“你臉色不太好呢,是不是中暑了?”

  “不……”蕭程暈暈乎乎地想,他大概真的是中暑了吧,不然為什麼腦袋這麼暈呢?

  “——啊!蕭君!蕭君!”三名女孩眼睜睜看著蕭程啪嗒一聲倒在席子上,都快要哭出來了,她們使勁推著蕭程,蕭程卻閉著眼一動不動。其中一個大著膽子探了探蕭程的鼻息,然後紅著眼眶轉過頭來,“還活著。”

  “呼……”三名女孩一起大大地出了口氣。

  ----------------------

  等蕭程從昏迷中醒來已經是晚上。他有些愣怔地環顧四周豪華的擺設,揉了揉額頭,起身推開門走出房間。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夜晚六點半,蕭程走在走廊上,四周一片安靜。據漫畫裏所說,這時候別墅裏只有男公關部幾人而沒有傭人,所以才會這麼冷清。

  十分鐘後,蕭程停了下來。攤開筆記本,他盯著上邊的一片空白面無表情。所以說漫畫家什麼的偷懶是最差勁的,明明漫畫裏主角場景一換隨便一走就能發生劇情,到了這裏卻只能得到一個迷路的結果。

  ——筆記本上用奇怪的文字寫著“認路障礙”之後加了個疑問號,卻被蕭程幾下劃去。不存在這個可能性。蕭程啪的一聲合上記事本,堅定地在心裏說。

  “蕭程?”身後的一扇門忽然打開,蕭程回頭一看,卻是鳳鏡夜。“你在這裏做什麼?沒看到床頭櫃上的留言嗎?馨和光說他們給你留了去餐廳的路線圖。”

  蕭程抽了抽嘴角,從兜裏掏出一張紙片來,“你指的是這個嗎?”

  鳳鏡夜盯著那張除了“光、馨留”幾個字之外完全看不出是什麼的東西的東西,口氣立刻一轉,“跟我來吧。晚餐要開始了。”

  鳳家不愧是鳳家,連一棟一年到頭沒人住的別墅都建地十分華麗。從房間到餐廳的距離更是和學院裏的洋樓有得一比。蕭程跟著鳳鏡夜往餐廳走,一路上的房間都是空置的,卻打掃得非常乾淨,看得出是有專人負責衛生的。

  “你下午暈倒之後,醫生的檢查結果是神經過度緊張導致短時間昏迷。”鳳鏡夜偏冷的聲調在空曠的走廊上響起,“我無意干涉你的個人隱/私,不過如果這會干涉到公關部營業活動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蕭程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難道他暈過去之後還發生了什麼事嗎?

  “因為被你的昏迷嚇到,三名女生爬上高處放鬆心情,卻差點被闖入私人沙灘的流氓非禮。春緋也因此掉入海中,雖然沒有什麼大礙,但公關部營業活動也因此終止,還為安撫幾名女生送去了昂貴的花束。”

  蕭程面無表情。——所以按照這一推理,這一系列事情都是他的錯?

  “不算其他損失,單單花束一共是二十四萬日元,因為春緋也有責任,所以你的部分就是十二萬日元,”鳳鏡夜不緊不慢地說著,忽然停住腳步轉身,推了推眼鏡微笑著說,“你是現金,還是刷卡?”

  蕭程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空空如也的錢包——他早晨乘車到沖繩來,車費都是跟蘭花借的。現在褲兜裏剩下的,就只有車票找零的那幾枚硬幣。

  他將手伸入褲袋,鳳鏡夜注意到了他這個動作,勾起的嘴角更加富有意味地往上提了提,“對了,你的匕首已經在身體檢查的時候收繳了。帶刀具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如果你有需要,鳳家兩百名員警隨時為你服務。”

  ——這分明就是在說,只要帶刀出了什麼事,他蕭程隨時會被兩百名私人員警追捕嘛。蕭程嘴角抽了抽。

  “那麼,你的決定是?”鳳鏡夜微笑著推了推眼鏡。


☆、13櫻蘭•八百二十四萬日元的交易

  “……可以賒賬嗎?”蕭程在一陣沉默過後最終說。

  鳳鏡夜從懷裏掏出支票本刷刷幾下,將只留下簽名沒有寫的120000日元帳單遞給蕭程。“我可以提供一條捷徑。你拿著這張個去找我哥哥,我相信他會幫你付款的。怎麼樣?”鳳鏡夜笑得溫文爾雅。

  蕭程盯著那張支票,半晌,忽然伸手奪過,唰唰撕成碎片摔到地上,“明天的這個時間點之前,我會把錢給你的。”他以壯士斷腕一般的堅決如此說道。

  說完這句話之後蕭程便轉身就走。鳳鏡夜在他身後推了推眼鏡,叫住了他,“等等。”

  “還有什麼事?”蕭程有些忍無可忍了。

  鳳鏡夜指了指地面,“因為今天沒有傭人,所以,你製造的垃圾你應該自己處理掉。”

  蕭程沉默半晌,聲音低沉嘶啞地說,“……知道了。”

  ------------------------

  餐桌上的氣氛無比陰暗。不僅僅是須王環和春緋,連木著臉的蕭程都成為黑暗氣息的源頭之一。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秒針掃過的聲音在死寂的空間內十分清晰。

  Honey前輩艱難的咽了一口口水,舉起大螃蟹訕笑著說,“那個……小春,吃螃蟹吧……”崇接著面無表情地舉起了螃蟹。

  春緋在眾人注視下拿起了一隻螃蟹,掰下一隻蟹腿雙手用力,令人牙酸的吱嘎吱嘎聲中,蟹腿啪的一聲斷成兩截,露出裏面富有彈性的蟹肉。

  須王環驚恐地將身子旁邊傾倒,好像被那啪嗒聲響嚇到一樣。

  “啊……嗯!”春緋一口咬下蟹肉,咀嚼著扭過頭來,“你們怎麼不吃?”

  “哈,哈哈……大家都吃吧……”Honey前輩舉起螃蟹。“蕭,你也吃啊。”

  蕭程木著臉盯著面前比盤子還大的螃蟹,一手拿刀一手拿叉好像在發呆。忽然,他手起刀落,哢嚓一聲,蟹殼碎裂的聲音中夾帶了一些尖銳的摩擦聲。

  其他人望著蕭程面前那被餐刀從中劈開的螃蟹以及螃蟹底下同樣被斷成兩截的白瓷餐盤,表情漂移了一下。

  “啊,對不起。”蕭程將餐刀提起,眾人這才看到餐刀底下餐桌都被他劃出一道半釐米深的痕跡。蕭程用餐刀和叉子將被分屍的螃蟹撥到一邊,面無表情地用叉子叉過另一隻螃蟹開始肢解。

  細微的刀叉觸碰聲中,那只可憐的螃蟹被順著關節和甲殼縫隙解剖成無數段擺在桌面上,乍一眼看上去還是只螃蟹,再看一眼就會發現那只是一堆屍體。

  Honey前輩的表情已經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了,他吸了吸鼻子,猛地撲到旁邊崇的懷裏,“好可怕……崇,好可怕……”

  惡魔雙子維持著臉上的一零一號表情朝對方聳了聳肩。鳳鏡夜推了推眼鏡,鏡片上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而坐在春緋旁邊的須王環早已將身體扭成一團麻花狀地抱著自己,那頭金髮都要驚恐地朝上豎立起來了。

  “蕭,不是這樣弄的。”春緋神經大條地拿過蕭程的刀,順著旁邊螃蟹腹部的縫隙劃下,“從這裏切下去不是更省事嗎?”

  “啊,我懂了。”蕭程從春緋手裏接過餐刀,打算親自試一試。

  嘩啦——須王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將餐巾摔在桌子上。“我吃飽了,去休息了。”說完,他便不顧其他人的驚詫眼神轉身走了,雖然他極力想要表現出無所謂的姿態,每一步踏在地上的沉重卻暴-露了他的心思。——須王環的心思從來就是最容易看出來的。

  可惜在場的人雖然看出來了,卻沒有一個敢說的。因為就在須王環起身走人的時候,來自另外兩個黑暗源泉的濃烈負面情緒更加鋪天蓋地,幾乎要讓餐桌旁的幾人凍成冰塊了。

  忽然一陣短促的音樂打破了僵硬的氣氛。蕭程摸出手機流覽完短信,眉頭皺了起來。他瞥了鳳鏡夜一眼,推開盤子站起身。“公關部的活動已經結束,我也沒理由繼續待在這裏。今晚我就回去。”說話間,他的視線一直落在鳳鏡夜身上。

  鳳鏡夜用餐巾擦了擦嘴,才慢條斯理地說,“需要我派車送你麼?怎麼說你今天也是公關部的一員,雖然只是暫時的。”

  “不需要,非常感謝你的‘好意’。”蕭程推了推眼鏡,看了旁邊正垂著頭的春緋。她似乎在出神,完全沒留意到周圍的事情。蕭程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

  那霸國際空港的待機大廳在深夜顯得既冷清又空曠,三兩個拖著行李來往的人們臉上都是疲憊而風塵僕僕的模樣。蕭程捏著買到的飛機票坐在冰冷的不銹鋼休息椅上,雙眼似出神似呆滯地望著前方某處虛空。

  半晌,他忽然長出了口氣,抬手摘下眼鏡丟在一邊,仰靠在椅背上,眉心狠狠擰著,一手用力揉按著太陽穴,按得指尖都發白了,臉色卻仍是灰暗不振。

  手機鈴聲響起,蕭程疲憊得睜不開眼,皺著眉摸索到手機,按下接聽鍵放在耳旁,電話那頭的聲音卻讓他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蕭程先生嗎?我是柴琦耀。”柴琦耀,現年五十六歲,擔任日/本第一軍工企業科技研發部門的部長。

  蕭程將柴琦耀的資訊在心裏快速過了一遍,仰頭靠在椅背上按著睛明穴,調整了一下聲調讓自己顯得精神一點,說,“我是蕭程。柴琦先生打電話給我,想必是看到了我發給你的那封郵件了吧?”

  蕭程並不是什麼駭客高手,他發過去的郵件只是發到企業官網上公開的研發部郵箱裏,能在一個星期內得到回覆,這速度已大大出乎蕭程的預料。

  事實上當鳳鏡夜向他索取那12萬日元的時候,他還在考慮要不要轉投其他排名靠後的企業,雖然這樣做對蕭程的收入會打折扣,但至少他們對蕭程所提供的東西重視程度會更大一些。蕭程現在最欠缺的,就是時間。

  “對。蕭程先生,您既有意出售該項技術,找到我們公司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柴琦在電話那頭爽朗地大聲笑了起來,“不論你要價如何,這項技術我們公司吃下了。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需要一點時間來檢驗您所提供的……”

  “八百二十四萬日元,我要現金。”儘管刻意控制,蕭程的口吻裏仍然洩露出一絲疲憊,“柴琦先生,你有六個小時的時間考慮,當然你也可以將這段時間用在檢驗真偽上面,我不介意。六個小時之後我沒收到錢,我會將那封郵件原封不動地轉發給排名在你公司之後的那家。”

  柴琦的聲音消失了片刻。好一陣過後,他才說道,“您給出的價格令我非常吃驚,蕭程先生,你不是開玩笑的吧?”

  “這項技術對小型槍械的連發數提升程度非常驚人,如果你在郵件中說的是事實的話,甚至可以優化到目前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程度,如果完全實現,那簡直是……”柴琦的聲音越來越激動。而這邊,提示旅客檢票登機的廣播已經響起了,蕭程不得不打斷了他的話。

  “六小時內,八百二十四萬日元現金,我等會兒會給你發條資訊,你將現金送到我給你的地址,收到錢,我就把所有資料全部發到你的個人郵件。柴琦先生,過時不候。”蕭程說完,立刻按掉了手機。

  快速編輯短信發送成功之後,蕭程將手機關機。提示檢票登機的廣播第三次響起,蕭程站起身,撫著額頭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向檢票口。

  從那霸國際空港到東京的羽田空港需要兩個小時的航程。蕭程幾乎是一靠上椅背就昏睡了過去,到了東京,空姐將蕭程叫醒,提醒他該下飛機了。蕭程隨著人流往外走,腳步有些踉蹌。

  這時候是深夜兩點,機場的人並不多。一名穿著嚴謹黑色西裝的青年站在出口處焦急地四處張望,忽然,視線一頓,“阿程!”

  蕭程遲鈍的抬起頭看去。模糊不清的視野當中蕭程認出了朝自己走來的那個人。“阿程,你……”鳳秋人話沒說完,便被忽然往前倒在他肩上的蕭程嚇了一跳。

  “送我去醫院,麻煩你了……”蕭程嘶啞的聲音讓鳳秋人臉色一變,他抬手往蕭程額頭一探,滿手滾燙。


☆、14櫻蘭•我在追你

  蕭程緊閉雙眼躺在醫院病床上,即使睡著了眉頭也緊緊擰著。對他的發燒昏迷醫生也給不出確切原因,只能給他降溫。幸而在藥物作用下他的體溫已經降了下去,不過卻仍沒有醒來。

  鳳秋人本就是在工作了一整天結束之後去機場接蕭程,之後又在他身旁守了整整一夜,到早晨人已是昏昏沉沉。迷蒙中,他聽見有聲音,勉強睜開眼,卻見蕭程正撐著床坐起身。

  “別亂動。”鳳秋人趕緊把他按下去。低頭一看,連接蕭程手背的輸液管湧上一小截血紅液體,鳳秋人調了調滴速,“回血了。快躺下去。”

  蕭程有些茫然地盯著鳳秋人的動作,他好像還沒從昏迷中完全醒過來,沒戴眼鏡,愣怔的眼神讓鳳秋人有些忍俊不禁。

  可惜只過了不到一分鐘蕭程就清醒了過來,他不顧鳳秋人的阻撓,起身靠在床頭,插著輸液管的左手平放在床上,右手卻從旁邊的櫃子上拿起眼鏡戴上了。

  “昨天是你送我到醫院的?”蕭程按著額頭仔細回憶,他只記得當時從鳳家別墅出來,連之後如何到的機場,如何和柴琦通電話都只剩下模糊的印象。“謝謝。”他對鳳秋人說。

  這次的反應確實嚴重了點。而且這樣的反應和他在事發後沒有及時休息也有關係。蕭程自己也沒料到他居然會發燒到昏迷。之前最嚴重的時候也不會這樣。今後要注意這一點了。蕭程暗自對自己說。

  鳳秋人正從櫃子裏找棉簽準備給蕭程退掉輸液針頭,聽見蕭程客氣的道謝,鳳秋人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即拿出棉簽、膠布推上抽屜。

  撕開棉簽包裝,鳳秋人動作小心地解開蕭程手背上固定針頭的膠布,語氣平靜地問。“為什麼不接受我?”

  蕭程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鳳秋人會這麼直接的表露出來。

  鳳秋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依然是冷靜自持的眼神。“你表現得很明顯,阿程,我喜歡你,你不會不知道。”

  蕭程忍不住嘶了一聲。為鳳秋人剛剛從他手背拔出的針頭,也為他說出的話。鳳秋人居然對他表白?蕭程把手蓋在臉上掩飾住臉部肌肉的抽搐。這比鳳秋人瞞著他搬到隔壁還要驚悚。

  鳳秋人在說完剛才的話之後就一直沉默地看著蕭程,顯然是在等待蕭程的回答。他的眼神告訴蕭程他是認真的。蕭程的手慢慢從臉上滑下來,“我不喜歡你。”蕭程同樣注視著鳳秋人,認真地說。

  鳳秋人竟笑了一下,“你不討厭我——別急著否認這一點,你昨天既然能靠在我身上昏過去,說明你至少是信任我的——我不需要你喜歡我,你只要不對我存有惡感,我們之間就有可能。”

  “什麼可能都不會有。”蕭程掀開被子翻身下床,越過鳳秋人逕自朝門口走去。“你既然有心思在外邊狩獵,最好還是多放點心思在你家裏,一輩子做支持長子的二男,你難道甘心?”蕭程握住門把往下旋開。

  走出門之前,蕭程回頭看了一眼。鳳秋人的表情很冷,顯然是被蕭程說中了。沒有人會甘心因為生下來是二子而一輩子屈居人下,即使對方是自己的大哥。

  “那麼你呢?”鳳秋人目光銳利地盯著蕭程,“淩晨三點的時候柴琦耀給你打過電話,用的是他的私人號碼。阿程,我以為你不缺錢。”

  “恰恰相反,”蕭程好不退避地與他對視,“我最缺的就是錢。”說完,蕭程便合上了門。

  鳳秋人站在空蕩蕩的病房中,胸膛急促起伏,好一陣過後,他才長出了口氣,緩慢地挪到床邊坐了下來。

  ————————

  蕭程坐在的士上往出租屋趕去。在車上,他撥通了柴琦耀的電話。此時是早上七點,蕭程相信短短幾個小時已足夠讓柴琦耀查到他的資訊,包括沒有身份證沒有護照這一點。但要說檢驗出蕭程所提供的技術究竟有多少價值空間,有沒有到要殺人滅口都要拿到手的地步,這麼點時間還是不夠的。

  商人當然不會鋌而走險,蕭程的要價並不高,甚至低到讓身為買家的柴琦耀都大吃一驚的程度。即使蕭程只是個非法停留者,看起來沒有支援軟弱可欺,但冒險不會是大企業的風格。特別是這種還沒有確定是否有超額回報的險。

  蕭程估計,就算是要對自己下手,柴琦耀也會等到檢驗結果出來之後。反正對他們來說,在日/本要控制一個人是非常容易的事,特別是對蕭程這個黑戶來說。而到了那個時候,蕭程在不在這個世界還是未知數。

  電話中,柴琦耀說他已派人將蕭程所報金額的現金送至他發給他的地點,希望蕭程在查收後儘快將全部資料發給他。他甚至沒有提到要蕭程在多少小時內做這件事,用的詞也是相當溫和的“儘快”。

  蕭程滿口應下。事實上他先前發給他們的郵件裏所提到的東西就已經值這個價,還想要完整的成果?蕭程將手機放回褲兜裏,望著窗外嘴角勾起冷笑。他當然會給他們完整的成果,不過他們就算拿到了,也辨別不了真偽不是嗎。

  他給出東西和他們的價格已經等價。自己沒本事還要貪圖別人的東西,這可怪不了他。

  到了出租屋,蕭程艱難地從褲兜裏摸出了所有硬幣才堪堪付了錢。的士司機帶著鄙視的眼神揚長而去。蕭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帶著滿身汽車尾氣味兒往樓上走。

  一走上樓梯,蕭程就看到自己房間門口堆著兩個皮箱。是那種沒有鎖密碼的普通行李箱。蕭程蹲下身將行李箱打開一條縫隙,裏邊果然是一遝遝大面額日元。按照體積算,數額與蕭程所說的大概差不多。

  蕭程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將兩個箱子拎進去。先數出二十四萬日元放在一旁,其餘的都照原樣打包扔到衣櫃裏。接著,他撥通了鳳鏡夜的電話,“今晚來夜色,我還你錢。”

  說完這句話蕭程立刻掛斷。鳳鏡夜的起床氣他可不想嘗試。

  將資料發給柴琦耀之後,蕭程倒頭就睡。等他醒來,打開手機一看,已經是晚上六點。門外將他吵醒的敲門聲鍥而不捨,蕭程稍微整理了下衣服去開門,“誰——鳳秋人?”

  鳳秋人提著兩袋東西站在門口,倒比面色不自在的蕭程更自然一些,“不請我進去坐坐?”

  蕭程抽了抽嘴角,沒有半點開門讓他進來的意思。“有事?我馬上就要去上班了。”

  “是嗎。”鳳秋人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他將手裏的兩袋東西遞給蕭程,“藥和食物。藥品包裝上有使用說明。”他朝蕭程房間裏瞥了一眼,了然地說,“你今天沒吃飯吧?要空著肚子去上班?”

  見蕭程盯著他,鳳秋人聳了聳肩,“親愛的,別忘了我在追你。”

  蕭程抽了抽嘴角,倒是將那兩袋東西接過來了。他醒來之後確實餓得發慌。“謝謝。”他在這個詞語上加了重音。接著退後一步,毫不留情地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周日的夜色更加熱鬧。鳳鏡夜來到夜色時,蕭程與秋野正忙得不可開交。鳳鏡夜擠到吧台前,扣了扣臺面,“蕭程。”

  秋野推了推蕭程,“有人找你。”

  “哦,鳳鏡夜啊。”蕭程彎腰將放在吧台下邊的一個小袋提到臺面上,“二十四萬,連同春緋的那一份。”因為酒吧的嘈雜,蕭程幾乎是用喊的。

  鳳鏡夜推了推眼鏡,並未打開袋子清點,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轉身又開始忙碌起來的蕭程,將維持著通話狀態的手機擱到耳邊,“你聽到了吧?”對方似乎說了什麼,鳳鏡夜隔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沒想到你還要和女孩子搶人,你的魅力倒退了啊,哥哥。”

  瞥見蕭程走來,鳳鏡夜不動聲色的拿下手機按下停止通話的按鍵。“點過沒錯就拿走吧,蘭花桑等會就出來了。”蕭程將袋子遞給鳳鏡夜。


☆、15櫻蘭•道場中的小紅花

  蘭花今天並沒有畫很重的妝,服裝也比較簡單,與夜色內柔和的音樂很相配。他出來的時候鳳鏡夜已經離開了,蕭程給了秋野一個眼神,秋野立刻笑了,會意地伸手在嘴邊做了個拉起拉鏈的動作。

  鳳鏡夜、鳳秋人與蕭程之間的事情最清楚的人莫過於秋野,蘭花常常要在外邊陪客人,秋野卻一直和蕭程一起站在吧台後邊,聽到了不少事情。為此,他也經常揶揄蕭程。不過和蘭花倒是始終守口如瓶。

  “蘭花桑。”蕭程配了杯清淡的雞尾酒遞給他,“你不要喝太多了,回去春緋又要說你了。”

  蘭花嫵媚地撩了撩臉側的頭髮,接過雞尾酒一口氣飲下,“小春緋是擔心我。”他將空杯放到吧臺上,一手托著下巴半眯著眼望著蕭程與秋野忙碌,“今天真是熱啊,在空調房裏我都有些受不了了。”

  正將調製好的酒遞給客人的秋野面色不愉地轉過頭來。“請不要說風涼話,蘭花桑。”蘭花今天倒是清閒,忙的是兩名調酒師。在空調下室溫只有二十四五度的情況下,秋野和蕭程都忙出了一身汗。

  “嗨,嗨。”蘭花懶洋洋地舉起手朝他揮了揮。隔了一會兒,他轉向蕭程,問,“過兩天發工資,你還沒去辦銀行卡嗎?”

  蕭程哪有辦銀行卡的條件,連手機都是用蘭花的名義辦的。“就讓店長打到你賬上吧,蘭花桑,如果我要用,再去跟你拿。”

  蘭花捂著臉扭動起來,“爸爸好高興,阿程終於學會補貼家用了……”蕭程瞥了一眼蘭花身後腳步僵住的客人,歎口氣說,“請不要在這裏破壞形象,蘭花桑。你嚇到人了。”

  蘭花立刻正襟危坐,矜持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轉頭對那人拋了個媚眼,“不坐下來嗎,先生?”

  “啊……是!”那人用力甩了甩頭,似乎以為自己剛剛看到的是幻覺,想把它甩到一樣。“你今天真漂亮,蘭花桑。”他滿面笑容地在蘭花旁邊坐了下來。

  蕭程眼睜睜看著那人與蘭花高興的攀談起來,嘴角抽了又抽。秋野偷空用手肘頂了蕭程一下,“別看了,蘭花桑總是這樣的。”

  “是嗎。”蕭程將裝飾用的飲料管插入杯中,“您的新加坡司令,請用。”

  ————————

  夜色老闆一向很大方,蕭程不過是個新來的員工,第二個月的工資就從五萬日元漲到了六萬日元,雖然這筆錢在公關部那群人眼中不算什麼,可對於蕭程,可是他一個月花銷的全部數額。

  拿到錢之後,蕭程又去了埴之塚家的武館。然而那價格卻讓他有些望而卻步。要是真的參加了什麼基礎班、進階班,他這個月的工資就要流失掉大半了。

  正在蕭程猶豫著要不要報班時,接待蕭程的女子忽然朝旁邊躬了躬身,“光邦大人!”

  “嗯。”穿著空手道服的Honey前輩頗有氣勢地背著手走來,見到蕭程,臉上立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來,“蕭程!你終於來了!”他朝蕭程撲了過來。

  蕭程對他的熱情有點接受不能,朝後退了一步避開他朝自己手腕抓來的手,卻不料埴之塚光邦眼神一閃,連停頓都沒有,雙腿微微一曲,便爆發式地朝上躍起,直取蕭程臉部。

  蕭程微微側了下肩讓開埴之塚襲來的拳頭,探出的手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猛地朝後一拉——原本這個動作能讓對方的手腕脫臼失力,然而埴之塚卻憑藉良好的身體柔韌性和嬌小的體型,雙腳直接踩在蕭程的腿上,順著蕭程的力道往前撲,被蕭程捏住的手腕反倒成了他的借力點,他一腳曲起將膝蓋往蕭程小腹上狠狠頂去。

  這一下要是頂實了,蕭程可要疼上好一陣。蕭程選擇了鬆手,急速後退與埴之塚拉開距離。

  “啪、啪。”埴之塚朝後幾個空翻落在地上,起身一邊拍著雙手上的灰塵一邊在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來,“你很厲害呢,蕭程。呐,崇?”

  “嗯。”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崇站在不遠處,銳利的雙眼直視蕭程,他也和埴之塚一樣穿著空手道服,站在那裏,全身肌肉放鬆,整個人自然而然地處於一個最容易發力的狀態。

  在他身後,數名被打鬥聲吸引過來的武館成員都一臉震驚地望著場中,表情呆滯地盯著蕭程。——怎麼可能有人能和埴之塚光邦打成平手?他們的表情裏明明白白地寫著這句話。

  “你和我有點像。”非常罕見的,崇對蕭程說了這一句話。

  “果然崇也看出來了。”埴之塚回頭對崇笑了一下,隨即轉過頭來,收斂了表情嚴肅地對蕭程說,“上次對你說的話是我失禮了。以你的水準,已經不必來武館學習了。”

  蕭程著急地接連擺手,要是不來武館,他還怎麼和埴之塚接觸?

  “可是,我很歡迎你來這裏和我切磋呢!”埴之塚笑得眯起了眼,小紅花朵朵盛開。

  蕭程有些無力地長出口氣。

  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的崇忽然往前踏了一步,“蕭程,來切磋一場吧。”埴之塚和蕭程都詫異地看著他,他頓了頓,補充道,“用劍。”

  道場被圍觀的學員層層包圍,蕭程穿著護具手握木刀站在場中,對面是同樣穿著護具的銛之塚崇。蕭程掂了掂手裏的木刀,非常陌生的手感讓蕭程有些不適地挪了下手指。

  充當裁判的埴之塚站在旁邊,左右看了看兩人,單臂一揮,“開——始!”

  “哈——”崇立刻雙手握刀大喊著沖了上來。他的身體姿勢與刀勢都非常正規。而相比之下,蕭程卻像個新手一樣木愣愣地站著,直到對方的刀快要劈到額頭上了,才舉起刀擋下。

  接著沖勢和身高優勢,崇從上往下發力,將蕭程逼得後退了一步。四目相對,崇冰冷銳利的視線狠狠刺在蕭程臉上。雙方通過抵在一起的木刀相互角力,蕭程原本是雙手正握木刀,卻提起左手搭在了刀背上,雙手一起用力將崇往後推開。

  刷拉——木刀刀刃相互摩擦而過。蕭程單手拎著刀站在原地,左手垂在身側,抬起頭望向崇。“抱歉,我不是很熟悉比賽規則。”

  “按你的打法來就好。”崇刷的一聲將刀豎在身前,忽的往側旁一收,刀尖正對蕭程。

  蕭程側了側身,木刀斜斜護住身體,“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16櫻蘭•參加晚宴之前

  站在道場旁邊的埴之塚一手抵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望向場內,“是我看錯了,蕭程的風格和崇其實一點都不像呢。剛剛他抬手,原本是想要攻擊崇的吧,卻半途改道了。步伐也是,很多次他都反射性的要避開,卻都將崇的刀擋下了……”

  場中銛之塚崇和蕭程數次對上又數次分開,兩人始終面對著對方不斷移動,場外的人看得眼花繚亂,許多人額上冒出了冷汗,都不願將視線移開哪怕一個瞬間。

  啪——!清亮的撞擊聲在道場內回蕩,蕭程一擊即退。崇正預備著蕭程下一次進攻,蕭程卻忽然地一個折彎兒,側移似地移了個位,從崇的左邊撲了上去。

  嗤!木刀刺空聲戛然而止。崇側眼盯著刺向自己脖頸的木刀,鬆手讓自己的刀落在了地上。仿佛被木刀落地的聲音驚醒,蕭程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眨了眨眼,有些手忙腳亂地收回刀。

  他早先就一直在試圖避免這種狀況——蕭程並沒有太多比試經驗,甚至沒有太多拿起這種正規太刀的經驗,他使用武器的方式和手段在道場中用出來實在有些驚世駭俗。這一點,但看旁邊那些捂著嘴瞪大眼的學員們就知道了。

  “……你沒事吧?”蕭程有些遲疑地問,心底卻慶幸自己在木刀碰到崇之前停住了,否則現在的場面蕭程簡直無法想像。

  崇脫下護具攬在身側,冷靜地“嗯”了一聲。

  “休——息!”埴之塚朝人群喊道。接著跑了過來,分別朝兩人遞上毛巾,“蕭程真的很厲害呢,是吧,崇?”

  崇看了蕭程一眼,沉聲應道,“嗯。”他用毛巾擦了擦額頭,側過身來看向蕭程,“你的風格很古怪,裏面有很多流派的影子,但是,”他頓了頓,似乎在考慮怎麼措辭,最終卻只是說,“太雜了不好。”

  蕭程認真地點頭。他能感覺到剛剛崇與他的比試中崇是帶著指點的意思的,剛開始他還朝自己進攻,到後來就幾乎是一直在防守,甚至在防守當中引導著自己去進攻。

  “崇的話我也認同呢,”埴之塚仰著頭睜大眼睛望著蕭程,“你現在應該靜下心來思考自己的戰鬥風格了,對其他人風格的模仿在前期會讓你進步很大,卻會成為你以後進步的阻礙。你的戰鬥天賦很好,蕭程,千萬不要浪費了自己的天賦哦。”

  蕭程低頭看著埴之塚,半晌,忽然說,“抱歉。”

  “嗯?”埴之塚疑惑地眨眨眼,而後忽然一笑,“今後也要努力哦!”

  “嗯。”蕭程點了點頭,嘴角揚起微笑。

  “蕭程,下次也要來找我和崇哦!”埴之塚站在武館門口一手抱著小兔子,踮著腳沖蕭程揮手。崇站在他旁邊,沉默地注視著背著背包走遠的蕭程。

  “崇,”埴之塚忽然叫了崇的名字,他望著遠處蕭程消失的拐角,收斂了笑容之後,那張幼稚的臉龐也顯出幾分認真來,“他的劍很犀利。”

  “可是太犀利的劍,一不小心就會傷到自己的。”Honey前輩有些擔憂地抱緊了懷裏的小兔子,“蕭程會沒事的吧?”

  崇將手搭在Honey前輩的肩上,“別擔心,光邦。”迎著Honey前輩仰頭看過來的目光,崇冷靜地說,“相信他。”

  Honey前輩默默低下頭,“嗯。”

  ————————

  心軟。蕭程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兩個字,打上問號。隔了一會兒,又劃掉。還被裝在背包裏的粉色小兔子從拉開的拉鏈中探出頭來,一臉無辜地與蕭程對視。

  “看什麼看。”蕭程皺眉,盯著那兔子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起身狠狠將那個兔子腦袋按到背包裏去,拉上拉鏈,提著背包甩到櫃子裏。

  他剛做完這一切,兜裏的手機就又響了。掏出來一看,果然還是鳳秋人的資訊。“今晚有個宴會,陪我一起去。——鳳秋人。”蕭程皺了皺眉,移動手指朝著刪除鍵按下去,“無聊……”

  忽然,他停住了動作,將鳳秋人之前發過來的一連串資訊都流覽了一遍。那些資訊他之前都沒有認真看過,而現在翻閱著,他的表情卻越來越沉。最後,他啪的一聲按掉了手機,回身望向窗外。

  那隔壁窗口被吹離陽臺往他這邊飄蕩的白襯衣在視野中一晃一晃,蕭程站在原地凝視著窗外那片白色織物,許久,翻出手機來給鳳秋人發了個資訊,“時間地點?”

  很快鳳秋人的回復就發到了他的手機上。蕭程記下之後便將手機放在一旁,拉出藏著資料的抽屜,在洗手間內找了個角落將紙質資料撕碎了用火機點燃。而那些不能見人的金屬器械也都被拆散成零件,一堆一堆地擱在牆角隱蔽處。

  “蕭,蕭?”門口春緋喊著蕭程的名字敲著門,“吃飯了。”

  蕭程將手機塞到褲兜裏,關上洗手間的門遮住那一堆灰燼,起身走向門口。

  “蕭,我還以為你不在呢。”春緋穿著圍裙站在門口,看到蕭程穿著西裝還背著背包,不禁奇怪地問,“你晚上要出去嗎?”

  “嗯。”蕭程回身鎖上門,門鑰匙在手裏掂了掂,扭頭遞給春緋,“我可能要晚幾天才回來,鑰匙你幫我拿著。”

  春緋睜大眼小心翼翼地接住,歪了歪頭盯著手裏的鑰匙,“哦。”

  “對了,衣櫃裏那個黑色箱子裏的東西是給鳳鏡夜的,他過來拿的時候你記得幫他開門。”蕭程推了推眼鏡,抬手按在春緋頭頂上輕揉了揉。“麻煩你了,春緋。”

  蕭程對春緋笑了笑,拎著包往右邊走。春緋卻忽然扯住了他的衣服,“蕭,你還回來嗎?”

  “……嗯。”蕭程再次推了推眼鏡,“走吧,蘭花桑在等著了。”

  吃晚飯後,蕭程與蘭花打了個招呼就出門了。今晚他不值班,正好有時間去參加鳳秋人所說的那個宴會。不過在此之前,他還得去見一個人。

  一家格調清雅的西餐廳前,蕭程撥通了鳳鏡夜的手機,“我到了。”

  “我看到你了。你轉過身,我在二樓窗戶旁的位置。”鳳鏡夜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

  蕭程回頭一看,果然見到鳳鏡夜在朝自己招手。“我上來了。”蕭程按掉了手機。


☆、17櫻蘭•除非你死了

  服務生替蕭程拉開椅子,鳳鏡夜雙手交叉撐著下巴,看著蕭程坐下來,說,“你這副打扮可不像是要去參加宴會的樣子。”

  “鳳鏡夜,你看起來還挺閒。”蕭程將背包扔在旁邊椅子上,理了理衣服,直截了當地問,“寫真集呢?”

  鳳鏡夜挑了挑眉,從底下抽出幾本雜誌大小的畫冊丟到桌面上,最上邊的封面上正是上次去海邊時須王環的照片,下邊幾個有惡魔雙子的,有Honey前輩的,也有鳳鏡夜本人的。

  “公關部的寫真集全套,”鳳鏡夜推了推眼鏡,“優惠價五萬日元,多謝惠顧。”

  蕭程瞥了他一眼,抽出底下封面為鳳鏡夜的那本,“公關部的資金已經緊缺到這種程度了嗎。”竟要讓鳳鏡夜這個實際上掌握著龐大財富的人出賣色相。

  “是的。所以我非常感謝你的支持。”鳳鏡夜微笑。事實上這次賣給蕭程的這套是開價最高的,據他所知蕭程一個月的工資也不過這個數字,但他卻一點猶豫也沒有地應下了這個價格。這裏邊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鳳鏡夜微笑加深。

  蕭程將幾本寫真集放入事先準備好的文件袋內裝入背包,而後抽出幾張紙幣遞給鳳鏡夜。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作為半個生意人,蕭程一直恪守著這一點。

  看著鳳鏡夜收下錢,蕭程忽然說道,“今天我和你見面的事,你是以多少錢賣給鳳秋人的?”

  “蕭程,你這麼說就太不近人情了。”鳳鏡夜慢條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可是我哥哥,消息當然是免費的。”當然,他在一旁看熱鬧也是免費的。

  蕭程一手捂著嘴掩飾著抽搐的嘴角,“是嗎。”

  “是。”鳳鏡夜站起身,側頭看向蕭程,“要我送你一起過去嗎,免費的。”

  “……那就謝謝了。”蕭程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似地對鳳鏡夜說,“對了,我在房間裏放了點東西,你有空去拿吧。鑰匙在春緋那裏。”

  一路走下樓梯,服務生列隊兩旁鞠躬,門口的兩位替蕭程和鳳鏡夜打開了大門。

  鳳鏡夜似乎很習慣這樣的場面,一路連停頓都沒有,還一邊漫不經心地和蕭程說話。“你打算幫春緋還債?”

  蕭程一點都不驚訝鳳鏡夜能猜得出他的想法。既然鳳鏡夜連他的工作地點和擅長的調酒方式都能調查出來,和柴琦耀的那筆交易當然不在話下。

  “你既然知道,就早點去把錢拿走。”那筆錢放在出租屋裏,久了可不太安全。鳳鏡夜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瞥了蕭程一眼,打開車門坐進了駕駛位。

  晚上的宴會形勢偏西式,是日/本高端企業家們與各路精英人才的一個聚會。一眼望去,參加的多是些年輕人,年紀較大的企業家也有帶家屬出場的,夫人們也有穿著和服的。西式與日式交雜在一起,雖然奇怪,看多幾眼也就感覺協調了許多。

  “阿程。”蕭程剛一進場,鳳秋人就端著酒杯走了過來。蕭程從一旁服務生的盤子裏取過一杯紅酒。鳳鏡夜與鳳秋人對了個眼神,舉起酒杯與蕭程的碰了一下,“祝你晚上過得愉快。”說著,便離開了。

  宴會上人員混雜,蕭程來的時候已經比較晚了,許多年紀大資歷高的企業家已經退場,剩餘的那些年輕人放開了之後氣氛顯得熱烈了許多,甚至有人自發地讓服務生移開了宴會場中擺放食物的長桌,放起歡快的舞曲來。一對對牽著手走入場中,而那些沒入場的,也在一旁高聲交談著,時不時俯仰大笑。

  蕭程避開人群,找了個沒人的陽臺,靠在離陽臺玻璃門最遠的欄杆上,呼吸著新鮮空氣,這才慢慢地長舒了口氣。他討厭這種場合,人多的社交場合簡直讓他窒息。

  “不喜歡這裏?”鳳秋人跟著推開玻璃門,又返身將門關好,立刻地,裏邊傳來的嘈雜聲響就減輕了一半。他端著酒杯走到蕭程旁邊,學著他的樣子靠在欄杆上。

  蕭程輕抿了口酒,“你說對了。”他不僅不喜歡宴會,就連人多的地方他都討厭。不過很多時候,並不是討厭某件事,就能不去做的。蕭程低頭凝視著高腳杯裏紅酒暗沉的顏色,眼鏡底下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鳳秋人……”蕭程的話只開了個頭就被鳳秋人打斷了,“叫我秋人。”

  蕭程瞥了他一眼,乾脆略過了他的名字,“我今天來是想來通知你的。”鳳秋人做了個往下說的手勢,蕭程看了他一眼,接著說,“今天之後,我會失蹤。你不必來找我,你找不到的。之所以通知你,是為了避免某些極端事件的發生。”

  鳳秋人冰冷銳利的視線從上到下掃過蕭程,接著嘴角勾起一個極為明顯的嘲諷笑容,“你是認真的嗎?老實說,在日/本還沒有我找不到的人。”

  “那如果不是在日/本呢?”蕭程在心裏說,甚至不是在這個世界。

  “總有人會知道你在哪裡。”鳳秋人轉過身來雙肘撐在欄杆上,“比如說,藤岡涼二,或者藤岡春緋?”這句話是威脅,談話雙方都清楚。

  所以說他才要避開這種事情。他不想讓鳳秋人打擾藤岡一家的生活。蕭程不動聲色地用裹著創可貼的手指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問,“你要怎樣才相信?”

  “蕭程,你不覺得你這樣的說法很可笑嗎?”鳳秋人捏緊了手裏的高腳杯,抑制著怒火,面無表情地沉聲說道,“蕭程,無論你躲到哪裡,我都會把你找出來的。你最好別想著逃。”

  蕭程歎了口氣,“聽我說,鳳秋人——”

  “你不用再說了。”鳳秋人直起身,斬釘截鐵地一揮手,“蕭程,除非你死了,否則我要定你了。”

  “是嗎。”蕭程一手伸入褲兜,“那就好辦了。”

  鳳秋人只覺得眼前一道亮光閃過,啪嗒一聲,他手裏的高腳杯滑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你……”暗紅色的液體從蕭程胸口不斷冒出,鳳秋人目眥欲裂,連忙扶住蕭程,朝裏邊喊了幾聲,沒有人應答,他咒駡著從褲兜裏摸手機,手卻顫抖著,試了幾次才將手機握住。

  “蕭程!”鳳秋人紅著眼睛大聲喊著蕭程的名字。

  蕭程推開他獨自靠坐在欄杆上,生在醫學世家的鳳秋人一眼就看了出來,蕭程被刺中的位置正是心臟,這種傷勢基本上已經沒有希望了。

  “……抱歉。”蕭程抬起頭來看著鳳秋人。一陣風吹過,蕭程的身體好像破碎的玻璃一樣化作點點顆粒散去,鳳秋人瞪著眼盯著蕭程的位置,沒有血,沒有屍體,沒有匕首,只有一杯酒液輕蕩著的高腳杯安靜地放在那裏。


☆、18網王•歇口氣就穿

  大白天房間失蹤事件讓歐陽老半天都沒緩過神來,癱坐在椅子上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個恍惚,一個蜷縮著的人影出現在地板上。“阿程!”歐陽立刻大喊著跑了過去。

  蕭程緊閉著眼,冷汗不停地從額邊沁出,打濕了旁邊的頭髮。歐陽大聲喊著他的名字輕拍著他的臉,蕭程卻一直蜷縮著,身體和臉部的肌肉抽搐著,緊咬著牙似乎在忍受著莫大的痛苦。

  “阿程!阿程?你沒事吧?”歐陽著急地搖晃著蕭程,一把匕首從蕭程褲兜裏掉了出來,隨後滑出的筆記本攤開了摔在地上,裏邊卻都是歐陽看不懂的字。

  歐陽環顧四周,這才發現房間裏忽然出現的除了蕭程之外,還有一個檔袋和一個兔子形狀的布偶。一聲痛哼從蕭程嘴裏發出,歐陽立刻俯下身來,輕拍著蕭程的背部,焦急地問,“阿程?你感覺怎樣?”

  他一邊試圖緩解蕭程的痛苦,一邊掏出手機按了“120”,“市人民醫院嗎?X社區9棟——”一隻手忽然從下邊伸了上來,胡亂抓住他的手機按了下去。“嘀!”電話被掛掉了。

  “阿程!?”歐陽丟開手機扶起蕭程,“你沒事吧?”

  “……我沒事。”蕭程艱難地接著歐陽的攙扶坐起身來,掃了一眼地板上的檔袋、兔子布偶等東西,用還在顫抖的手摘掉了眼鏡,閉著眼往後靠在櫃子上,“別打急救電話,我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歐陽替蕭程解開襯衣領口的扣子,從旁邊扯出幾張紙替他擦汗。他其實也不願蕭程去醫院。大白天從房間裏消失又出現,歐陽確信自己沒有出現幻覺,他直覺這種事情還是不要被別人知道比較好。

  “要不要喝點水?”歐陽問。

  身體內部的疼痛來得快去得也快。蕭程將手貼在地面上試圖撐起身體坐直,一用力,才發現掌心傳來一陣輕微的痛感。“水在那邊。”蕭程用眼神示意。等歐陽起身之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裏正在滲血的幾個口子正和四指相對應,應該是他剛剛自己掐出來的。

  他抽了幾張紙巾胡亂擦去手心裏的血,瞥見歐陽過來,便快速將擦了血的紙巾塞到褲兜裏,重新垂下了手。歐陽蹲下/身將水杯送到他嘴邊,蕭程垂下眼眸,說了聲謝謝。

  “阿程,你的手好像傷到了。”歐陽拉起蕭程的手,他右手食指上被創可貼纏著的位置正在往外滲血。蕭程好像觸電一樣抽出了手,別開臉低聲說,“沒什麼。”

  歐陽有些慌亂地站起身,左右瞥著胡亂地說,“你沒事就好……”

  沉默了一陣,歐陽深吸了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蕭程為什麼會忽然消失,又為什麼會這樣痛到脫力地出現,和他一起出現的那些東西又是從哪裡來的——他確信自己之前並沒有在蕭程家裏的任何一處地方見到過那些東西。

  歐陽滿腔疑問,還沒來得及開口,蕭程便說,“你快上課了吧?還有十分鐘就響鈴了。”

  蕭程租住的地方在學校外邊,從這裏到課室至少需要十分鐘時間。歐陽張了張嘴,卻見蕭程疲憊地抬著頭注視著他,“你快去吧,你不是說這節課的老師很嚴格的嗎?”

  “你下次來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蕭程頓了頓,說,“如果我爸媽打電話給你,今天的事別告訴他們……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歐陽遲疑了片刻,視線掃過滴答不停的時鐘,“那好吧,我晚上過來。”他快速將扔在桌上的書包收拾好,往後甩在背上,“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蕭程注視著歐陽走出房間,聽見大門被關上的哐當聲,這才鬆懈下來,沿著櫃子緩緩滑下,躺在地板上,抬起手搭在臉上。

  掛在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的走著,蕭程睜開眼側頭瞥了一眼坐在地板上的兔子布偶,幾分鐘過後,那兔子仍是一臉呆呆地望著蕭程。

  ——真是蠢透了。蕭程扯了扯嘴角,用手蓋住臉。

  一閉眼,一睜眼的時間是多久?蕭程沒有計算過。然而當他將手從眼睛上移開時,他卻猛然僵住了。

  周圍是豎起的圍牆,他躺的地方正是街道,頭頂是藍天白雲,一隻流浪貓腳步輕盈地從他邊走過,“喵”地叫喚了一聲,還好奇地往他身上看了一眼。筆記本、匕首、兔子布偶乃至那個裝著公關部寫真集的檔袋都散落了一地,看起來還維持著之前在房間裏的佈局。

  蕭程撐著牆站起身來,首先將匕首揣進褲兜裏。接著是其他東西,當他將所有物品都撿起來之後,他掏出錢包打開一看,裏邊只有薄薄的幾張紙幣,合起來大約有五千日元。蕭程將眼鏡戴上,側頭看見旁邊人家門口掛著的牌子上寫著的日本姓氏,他歎了口氣。

  無論是在哪裡,錢總是不夠用啊。

  蕭程無比淡定地接受了自己在上一次穿越之後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內再次穿越的事實。一回生二回熟,穿越這種事蕭程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

  就是不知道,這次是哪裡?蕭程掃了一眼毫無特色的門牌,扭頭走向巷口。

  這大概也是個和平的世界,蕭程走了十幾分鐘到達大路,左右看看,這裏的所有景物和來往的路人看起來都和現實世界裏的差不多——也和櫻蘭世界裏的差不多。

  一輛巴士在月臺前停了又走,幾名背著書包的小學生從上邊下來,一路笑鬧著走遠了。其中落在後邊那名小女孩在經過蕭程身邊的時候還回過頭來,好奇地看了一眼被蕭程拎在手裏的兔子布偶。

  蕭程緊了緊手裏的兔子布偶,推了推眼鏡別開視線。他走到公交月臺前,仔細看著上邊的月臺名稱。從這上邊的名字來看,他大概還在東京,只是這個東京和櫻蘭學院所在的東京相差太遠了。

  蕭程一邊看著上邊的公交線路和月臺名稱一邊翻看著自己的筆記本。他總覺得這上邊的線路有些眼熟。就在他努力想要找出與之相匹配的記錄時,照在身上的陽光忽然被擋住了。

  略微將視線從筆記本上移開,蕭程瞥見旁邊有一雙白色運動鞋,視線往上,穿著藍白色運動服的少年背著網球袋站在蕭程面前,蓬鬆的墨綠色頭髮下一雙金色/貓眼慵懶地看著蕭程。“你在這裏做什麼,蕭程?老頭子沒把你抓去打網球嗎?”


☆、19網王•越前龍馬的帽子

  “要叫前輩。”蕭程抬起手放在越前龍馬的腦袋上,在越前咬牙切齒的表情下用力揉了揉他的頭髮。

  “那麼,前輩。”越前龍馬加重了“前輩”二字的讀音,“你連中午飯都沒吃就跑出去,就是為了買這個布偶嗎?”越前龍馬指著蕭程手裏拿個粉色兔子,恍然間看見兔子兩頰升起兩團紅暈,他略微睜大了眼,定睛再看,那兩團紅暈卻不見了。

  聽見越前龍馬提起,蕭程才想起來。很久之前——對越前來說只是四五個小時之前,對蕭程而言卻已經是數年甚至數十年之前的事情了——蕭程上次來到網王世界時還是他剛剛獲得這種詭異能力的時候,他並未考慮到會多次穿入同一個世界的可能性,所以當時他是自己一人悄悄離開的。

  蕭程推了推眼鏡,望著開來的巴士說,“啊,車到了。”說著,便撇下越前走了上去。

  越前將網球袋往上帶了帶,對著蕭程的背影“切”了一聲,跟了上去。

  巴士上人不多,蕭程與越前坐在後排座椅上,隨著一個個月臺報過,越前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睡著了,蕭程從兜裏摸出筆記本來,嘩啦啦地往前翻。找到了。他翻頁的動作一頓,推了推眼鏡從標注著“網王”的那一頁開始看。

  這麼流覽下來,蕭程才發現自己當初做了多麼傻帽的事。他將筆記本翻過一頁,掩飾性地抿推了推眼鏡。

  “這是什麼文字?”不知何時醒過來的越前探過頭來好奇地問。筆記本上的字既不像西方的字母,也不像東方的方塊字。

  蕭程瞥了他一眼,果斷將手裏的筆記本合上,“一種古代象形文字。”

  “嘖,”越前習慣性地抬手想要扣下帽子,卻發覺自己穿著校服沒有戴帽,他側過頭去,小聲說了一句,“小氣鬼。”

  在越前看來蕭程著實是個挺古怪的人。大約兩個星期前,蕭程帶著主持的親筆信來越前家敲門,說“我獨自一人來到東京,舉目無親無依無靠只好上門投奔熟人(指寺廟主持),請務必收留。”越前一家門面面相覷,過了好久,身為家主的越前南次郎才兜著手砸吧著嘴將這件事答應了下來。

  越前一家人不知道的是,蕭程一邊是給越前一家人遞上偽造的主持親筆信,另一邊卻又偽造了越前南次郎的筆跡給主持去了信,讓主持以為越前家人收留了一名無業青年。這樣,當越前南次郎給主持發去信件確認蕭程身份時,得到的回覆就是“善有善報”“我相信他的品性善良”之類的話。

  蕭程十分慶幸這個時代還有用書信交流的人,如果寺廟主持用的是電話,蕭程的筆跡模仿可就派不上用處了。

  巴士很快到達了站點,蕭程與越前下了車。月臺距離越前家還有一段距離,蕭程一邊與越前一起走,一邊攤開筆記本細細翻看。

  原來他在這裏的兩個星期還找了份工作,雖然只是便利店的兼職收銀員,不過按周結薪的話明天剛好是拿薪水的日子。蕭程仔細研究著筆記中間附帶的網王版本東京地圖,決定明天一早就去便利店。

  即使只是夠維持日常最低開銷的數額,蕭程也不會平白放過。

  “喲,青少年們回來了。”正躺在緣側處裝模作樣地看報紙的越前南次郎瞥見兩人回來,立即放低報紙對兩人找了個招呼。

  越前龍馬對此的反應是視而不見直接進屋,蕭程合起筆記本放在一旁,坐下來脫下鞋襪。以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南次郎藏在報紙後邊的雜誌彩頁,蕭程推了推眼鏡,平靜地移開目光。

  偏偏南次郎對此並不領情,眉毛一挑,便抬手朝蕭程抓來,“青少年,來陪我打一場網球!”

  蕭程的手臂一震,卻還是被南次郎抓住了。“越前先生,請放開我。”他有幾分無奈地對南次郎說。

  “不錯嘛,青少年有進步啊。”南次郎指的是蕭程之前下意識的閃避動作,他仔細看了看蕭程,除了服裝和眼鏡之外,他覺得蕭程似乎和上午看到的不太一樣了,整個人看起來有種隱約的鋒銳感。

  ——蕭程必須感謝他半年來(按現實世界算)沒有多大變化的外貌和體型。

  南次郎將報紙反手合起遮住裏邊的不良雜誌,起身拉起蕭程,“走,到後院去。”他一直覺得以蕭程的身體條件,如果打網球一定會是個很好的料子,而現在的蕭程則更是讓他覺得不打網球簡直是可惜了。

  正踏上樓梯往二樓走的越前龍馬停下腳步來往門口望了一眼,給了蕭程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隨即提著網球袋上樓去了。

  蕭程抽著嘴角木然回過頭來,“越前先生,我說過我不打網球。”而且是說過了很多次。可惜南次郎卻總愛將蕭程往網球場上扯,對於他而言,發現一個身體素質與他自己相差無幾,甚至還有巨大發展潛力的年輕人,想要將蕭程引入網球界是理所當然的事。

  然而對於蕭程而言,雖然知道南次郎是好意,但總這麼被逼著要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他也很不爽——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會對有著同樣遭遇的亞久津升起一份感同身受的同情和好感。

  正當蕭程與南次郎兩人僵持不下時,廚房的門開了,奈奈子端著盤子走了出來。“叔叔,你就別老是逼著蕭君打網球了,”這個長相清純的長髮女孩和蕭程一樣是寄住在越前家裏的,不過她可是貨真價實的南次郎的晚輩,而不像蕭程是個水貨。

  而且在很多時候,這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女孩子在越前家裏的地位是要在南次郎這名家主之上的。“請不要把報紙丟在門口好嗎?”奈奈子有些無奈地輕歎了口氣,南次郎手忙腳亂地將丟在地上的報紙連同裏邊裹著的雜誌一起收起來。

  奈奈子笑了笑,轉身回廚房又端出連個盤子,“龍馬,吃飯了。”她朝樓上喊。不一會兒,龍馬便咚咚咚地跑了下來。對於家裏唯一的並且掌握了日常生活財政大權的女性(龍馬的母親長居國外不算),越前父子的反應如出一轍。

  吃完飯後,越前父子各自離開了飯廳。蕭程在遠處站了一會兒,深吸口氣猛地將雙手揣入褲兜裏走入廚房。“那個……奈奈子桑……”

  “蕭君?”奈奈子回過頭來,臉上的微笑中帶著點疑惑。

  與奈奈子隔著三四步的距離,蕭程努力抑制著身體的顫抖,放在褲兜裏的手死死掐著掌心,另一隻手掏出那五千日元來放到旁邊的桌子上。“我在便利店找到了一份工作,這些錢算是……”無論怎麼說,他總不能在這裏白吃白住下去。

  奈奈子見蕭程低著頭說話越來越艱難,抿唇一笑,說,“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叔叔那裏試過了,他不接受吧?謝謝你,蕭君。不過我和叔叔的看法一致呢,你剛來東京,又還沒安定下來,這些錢你還是自己拿著吧。”

  奈奈子比蕭程小一些,這時候對蕭程的態度倒像是對待龍馬一樣。蕭程沉默了片刻,蹦出一句,“反正你收著。”不等奈奈子回應,他便轉身飛速衝出廚房。等奈奈子脫下沾滿洗潔精泡沫的手套拿起那一遝錢,蕭程已經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蕭君……”奈奈子找尋無果,低頭看了看那些錢,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雖然蕭程看起來挺冷靜穩重的,可還是跟龍馬一樣好玩嘛。

  回到房間,蕭程鎖上門將自己摔在床上長出一口氣。他抬手一抹,額上的冷汗還未乾透。

  這個小房間原本是作為雜物室使用的,在蕭程來了過後就作為蕭程的臥室。房間裏按照蕭程的習慣擺著許多書,一隻粉色兔子被扔在滿是書本的桌上,對著透明文件袋中須王環的臉呆愣愣地睜著眼。

  休息了片刻過後,蕭程從兜裏摸出筆記本,還未來得及落筆,門便篤篤篤地被敲響了。開門一看,是越前龍馬。

  “你看到我的帽子了嗎?”越前問。

  蕭程掩飾性地推了推眼鏡,“沒看到。”背到身後的手上筆記本打開的那一頁正寫著,“目標,越前龍馬的帽子”,後邊還打了個勾。


☆、20網王•這真是個好數據

  越前龍馬並沒有懷疑蕭程的話,只是略微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怎麼找都找不到。”

  蕭程立刻接了上去,“要我幫你找嗎?”

  “算了,不用了。”越前龍馬朝蕭程擺了擺手,轉身走回他自己的房間,“大概是在哪裡丟了吧。”

  蕭程目送他走進房間,後退一步關上門,沉默片刻,將筆記本舉至眼前,盯著上邊那三行以“目標”開頭的字,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他將筆記本往後翻,在一個空頁上重新寫下,“目標一”“目標二”“目標三”。

  在越前家的每個早晨蕭程都是被蕭程都是被網球的啪啪聲吵醒的,拉開窗簾,從蕭程的這個房間正好可以看到在後院打球的越前父子。

  陽光、微風、藍天、探觸窗臺的藤蔓新綠,還有下邊不斷響起的擊打網球的聲音。蕭程站在窗邊深吸了口氣,這樣平靜的早晨真是久違了。現實世界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煩惱,對蕭程而言,穿越各種動漫世界是種麻煩,但更多的,卻是一種無需自主選擇的逃避。

  “喂——”南次郎的喊聲將蕭程從出神狀態驚醒,蕭程定了定神,下方南次郎將網球拍抗在肩上不停地朝他揮著手,“快點下來啊——”

  又在叫他去打網球了。蕭程忍不住扶額。他到底要拒絕多少次,南次郎才會打消他的念頭?

  “喂——”南次郎一腳踩在場外的長凳上,拼命朝蕭程揮著手。越前龍馬在一旁擦著汗,正舉著杯子喝水。蕭程盯著越前父子看了片刻,忽然刷的一聲拉上了窗簾。

  後院裏的南次郎動作一頓,撓了撓頭,再次扯起吊兒郎當的笑容來,“青少年還沒休息完嗎?我可是等得快要睡著了啊。”說著,他還裝模作樣的打了個哈欠。

  越前龍馬撤下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扔在凳子上,揚起網球拍直直指向南次郎,“少說廢話,再來一局!”

  南次郎挑起了眉毛,“那就來吧,青少年!”

  這一局的結果自然不必多說。直到吃早餐的時候越前龍馬的臉還是黑的。而南次郎卻是一副哼著小調眉飛色舞的樣子,叫越前看了直咬牙。

  “喵……”卡魯賓從外邊竄了進來,被地板一滑,腦袋咚地一聲撞到了桌子腿上,它嗚嗚地低叫著暈乎乎地往後倒退了一步,卻被南次郎拎著後脖子提了起來。“哦呀哦呀,這只笨貓……”

  砰!越前雙手撐著桌面站了起來,“卡魯賓!沒事吧,卡魯賓?”他伸出雙手試圖接過卡魯賓,南次郎卻將它提到更高的地方不讓越前接到,還仰著頭哈哈大笑起來。

  卡魯賓猛地晃了晃腦袋清醒過來,兩隻眼睛睜得圓滾滾地對著南次郎誇張大笑的臉,忽然喵的一聲爪子狠狠在南次郎的手背上抓出三道長長的痕跡。南次郎吃痛捂住手背,卡魯賓便一躍跳到了越前懷裏,還轉過頭來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南次郎,張開嘴喵了一聲。

  “嘶……”南次郎移開捂著手背的手,下邊被卡魯賓劃出抓痕已經滲出血來了。他立刻挑高眉毛誇張地大叫起來,“呼哈——你們看它做的好事——嘶!痛痛痛!”

  正將一塊紗布拍到他手背上的奈奈子無奈停下,南次郎卻還是大呼小叫地要給卡魯賓點顏色看看,越前龍馬對他的誇張表情看都不看一眼,逕自抱著卡魯賓站起身來,“我吃飽了。”說著,抱著貓就往樓梯處走。

  南次郎在背後瞪大了眼手舞足蹈地叫著,“喂,把那只笨貓留下來!——嘶,奈奈子你輕點……”奈奈子一手拿著棉簽一手拿著消毒水跪坐在南次郎前邊,“叔叔,請不要亂動。”

  蕭程推了推眼鏡,起身離開。

  按照日期算,這一天是青學Vs聖魯道夫的比賽,雖然是個很好的機會,可惜蕭程今天可去不了賽場。

  在早餐過後,蕭程便搭公車前往市中心的那家便利店。多虧了他之前不僅詳細記錄了便利店的情況,還將地圖路線都畫了出來,否則時隔這麼久之後蕭程要找到這家便利店可不太容易。

  “叮咚——”門口的電子音響起。蕭程推開門走進去。這時候時間還早,一名穿著便利店t恤衫的青年正在整理貨物,另一名中年男人站在收銀台後邊,一邊對著入貨單一邊合算賬款。他大概是有些老花眼,拿著兩張單的手伸得筆直卻仍是眯著眼,一邊艱難地皺著眉。

  見蕭程進來,那名身材矮胖面目和善的中年男人抬起頭來,朝蕭程招了招手,“過來過來。蕭程,來幫我算算這數額對不對。”

  蕭程將手裏提著的工作服放到一旁,走到收銀台前攤開那幾張單子掃了一眼,心裏大致算了一下,便抬起頭對他說,“數額沒錯。不過我記得xx果汁還有二十五件在倉庫裏,這周還進了二十件?”

  蕭程在這家店裏的工作很雜,雖然說是收銀員,但其實什麼都幹。在東京,能有一家店不顧蕭程沒有身份證沒有熟人推介而雇傭蕭程,即使薪水不高工作繁雜,蕭程也對店主人十分感激。畢竟雇傭一個可能是偷渡客的人是要冒風險的。

  中年男人一聽蕭程的話,立刻也想起來了,他一拍腦袋,懊惱地說,“我把這事給忘了!算了,進了就進了吧,就當提前進貨好了。”

  他將桌面上那些單據收攏到一個檔夾內,順手從抽屜拿出一個信封遞給蕭程,“我等會兒要出門,這個星期的薪水就先給你吧。”這個星期是包括了今天的,按常理應該是今天下班之後才發。

  蕭程雙手接過,鄭重地道謝,“非常感謝。”

  “我倒是要感謝你呢,”因為身高的關係,中年男人抬起手來像是要拍蕭程的肩膀,舉到一半又訕訕收了回去。“你一個人在店裏,可是做了好幾個人的活兒呢。說起來,蕭程你真的不考慮做全職嗎?我會開給你比市面上薪水高一半的待遇的。”

  “抱歉。”蕭程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可惜蕭程卻無法承受,“我最近就要回去了。”蕭程頓了頓,“所以今天我來其實是向您辭職的。”

  “你要回去了?”中年男人睜大了眯得看不見眼瞳的眼睛,“這麼說來你要辦的事已經辦好了?”

  半個月前蕭程推開便利店的門進來說自己要找兼職,說自己獨自一人千里迢迢來到東京是為了辦事——這當然只是個藉口,硬要說的話,半個月前蕭程所說的所有話都是偽劣的謊話。

  不過這種粗陋的謊言卻讓中年男人相信了。蕭程低頭推了推眼鏡,“嗯,已經辦好了。我明天就走。”

  “那就恭喜你了。”中年男人放棄了拍蕭程肩膀的打算,直接拍了拍他的手臂,“今天是最後一天,你就不要做到那麼晚了,我晚些時候讓一郎(他兒子)來替你,你早些回去收拾收拾吧。”

  蕭程目送他離開,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拎起地上的袋子去了後邊。時間已不早了,他要趕在開門營業之前換好工作服。

  “歡迎光臨。”蕭程習慣性地說了一句,從上午到傍晚這幾個小時內他已將這句話重複了無數次。他頭也不抬地接過來人手裏的幾隻原子筆,將原子筆掃描過條碼後,一邊啪嗒啪嗒地快速輸入,一邊問“請問需要袋子嗎?”

  沒有回答。蕭程卻耳尖地聽到了一陣極為細微的自言自語,“蕭程,目前借住在越前家,並且在xx便利店打工……說起來越前家會收留陌生人,這真是個好數據……”

  蕭程抬頭一看,穿著白色T恤的男生一手托著攤開的筆記本,黑色刺蝟頭,帶框眼鏡無論是低頭還是抬頭都一直維持在反光狀態——乾貞治?這可真是好運氣。


☆、21網王•乾汁的各種版本

  “你認識我?”乾貞治托了托眼鏡,他剛剛聽到了從蕭程嘴裏說出來的自己的名字。套用不二的話,這看起來非常有趣。蕭程不可能認識他,他今天是第一次見到蕭程,而且,越前也不是那麼多嘴的人,蕭程從越前嘴裏得知自己資訊的可能性為0.1%。

  蕭程將找零放在臺面上推給他,微笑說,“當然。”不認識怎麼跟你做生意?他掏出筆記本,嘩啦啦翻到某一頁,“乾貞治,15歲,生日為6月2日,身高184cm,體重62kg,血AB型……曾就讀於綠川第一小學,與柳蓮二是鄰居兼拍檔,資料網球也是由柳蓮二傳授。興趣愛好是……”

  蕭程足足說了二十分鐘才合上筆記本,而這時,乾貞治已經有些呆住了,只是眼睛被眼鏡遮擋,看起來像是在默默注視著蕭程一樣。

  “你的資料很全面。”乾貞治默默翻開資料薄,啞然發現他對自己的記錄還沒有剛剛蕭程說的完整。他默默合上資料薄,抬頭注視著蕭程手裏翻動的那本。

  “啊,找到了。”蕭程停止了翻頁,推了推眼鏡,說,“柳蓮二的資料,你有沒有興趣?”

  乾貞治沉默半晌,說,“我大概沒有你想要的資料。”他以為蕭程是要和他交換資料。

  然而蕭程卻笑著搖了搖頭,“我不要資料。我要乾汁。蔬菜汁、特製蔬菜汁以及懲罰茶各一杯,怎樣?”真可惜這時候乾貞治還沒開發出殺傷力更大的乾汁。不過就這三種,也夠了。

  “乾汁?”乾貞治托了托眼鏡,四方的鏡片上一陣詭異反光。他的嘴角勾了起來,“聽起來你似乎有些吃虧——這樣吧,我把配方也給你?”

  乾貞治絕對是想要發展一個同好而不是想著他會吃虧。蕭程嘴角抽了抽,果斷拒絕了乾貞治的提議,“不,我只要乾汁就好,如果你覺得過意不去,就把瓶子一起給我吧。”

  事實上乾汁配方那種東西在現實世界一百度什麼都出來了,可惜沒有乾貞治那驚天地動鬼神的手藝,做出來的也只是普通意義上的蔬菜汁罷了。

  乾貞治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手往背後一伸,一瓶、兩瓶、三瓶——四瓶,“我可以給你免費嘗一下。”他作勢要打開瓶蓋,蕭程立刻瞪大了眼,“別!”他可不要聞到那種超越想像的味道。

  見乾貞治面無表情地盯著他,蕭程握拳放在嘴邊咳了幾聲,解釋說,“這不是我要的,是別人托我向你要的。”他說著,從筆記本上撕下五頁紙,遞給乾貞治,“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於是這天,蕭程一路提著三瓶乾汁回了越前家。

  “蕭程!”晚上八點多的時候,越前忽然跑過來。蕭程的房門沒有關,他便直接站在門口說,“乾前輩讓我轉告你,下次比賽你得去。”

  蕭程從書桌旁轉過身來,“乾貞治?他打電話給你了?”瞥了一眼越前手裏捏著的手機,蕭程皺了下眉,“要叫前輩。”

  “嗨……”越前懶懶的拉長了音調,雙手枕在腦後轉身走了。“嘛,反正我已經通知到了。”

  蕭程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半晌,笑著搖了搖頭。回過身,紙上墨蹟已乾。蕭程仔細地將信紙折起塞入信封,拿起筆,在信封上寫下,“越前先生親啟”。寫完了之後,他拿著信封看著它出神,片刻之後,他將信封放到一旁,扯出另一張信紙。

  夜晚十一點半。越前家的人都已入眠。蕭程將那封寫著“越前先生親啟”的信擺在書桌上,拎著包裹出了門。這個時點,街上幾乎看不到人影。偶爾兩三隻貓從牆上竄上竄下,也是迅速且悄無聲息。

  路過道拐角時,蕭程順手將一封信投入紅色郵筒。

  就算是為自己之前荒唐行徑的懺悔吧。蕭程抿了抿唇。回過頭,公共電話亭的透明玻璃上模糊地反射著蕭程的身影。蕭程走近自己的影子,直視著自己的眼睛。解下裹在右手食指上的繃帶,滲血的指腹在玻璃上慢慢劃過。

  醒……來……

  最後一筆寫完,街頭已空無一人。

  ————————

  牆上的時鐘指向八點,窗外已是一片漆黑。蕭程捂著抽疼的額頭從地板上坐起身來,靠在櫃子上默默等待這陣疼痛過去。

  如果是用正常的方法回來,身體除了疲勞之外不會產生任何後遺症。但是這兩次穿越之間的時間間隔太短了,而且上一次還是用死亡的方式回來的,對身體的負擔就更大了。

  疲勞過度的直接反應就是頭痛。蕭程勉強挪到床上,花了好長時間才讓自己睡著。等他醒來,轉頭一看,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正一閃一閃的提示著有未接來電。

  蕭程的聯繫人很少。除了用網路聯繫的客戶之外,能相互告知手機號碼的就更少了。打開手機,是熟悉的號碼。

  蕭程翻身坐在床邊,手指停在那個號碼上,隔了好久,才按下了撥號鍵。等待接通的這段時間裏,蕭程給自己倒了杯水,開了電腦坐在桌前。

  “阿程,前天和昨天打了好多次電話給你,怎麼都沒接?”電話那頭是一個溫和卻略顯疲憊的女聲。“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要出門先要打給電話給我,別老讓家裏人擔心。”

  蕭程抿著唇,沉默了很久,才說,“我知道了,姐。”他的手不停地滑動著滑鼠,打開旺旺,找到了Id為腦殘阿呆的客戶,雙擊打開對話方塊。

  電話那頭似乎很安靜,呼吸聲清晰可聞。“阿程你最近過得怎樣?阿陽說你又是好幾天不見人影,你是不是又跑去酒吧打工了?”

  “沒有。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姐,我現在開了家網店,每天忙都忙不過來呢。”蕭程試圖以輕鬆的口吻說話,“現在跟你打著電話,我都在和客戶溝通呢。”

  在蕭程輸入了乾汁到貨之後,對方回了個飛吻的表情,五分鐘後冒出一行字,“說好是一千五的,我已經轉到你賬上了,取貨還是老方法吧。”蕭程盯著這行字,真正地笑出了聲。他單手輸入兩個字,“謝謝”。

  “對了,姐。”不慎用食指敲了下鍵盤,蕭程抬起指頭一看,又在流血了。他連忙將手機換成右手,用左手打字,一邊打字,一邊對電話那頭說,“我等會兒給你轉一萬過去。你注意查一下帳。”

  “阿程……”

  “姐,笑笑這星期還沒打針吧?不能再拖了。”蕭程頓了頓,放低了聲音,“要是姐夫還在,他看到笑笑現在這樣子,也會不好過的。我知道你的和爸媽的錢都差不多見底了,雖然……可家裏的事,該我擔的。”

  聽著電話那頭壓抑的抽噎聲,蕭程轉動發紅的眼珠吸了下鼻子,清了清嗓子說,“你放心,姐,我這邊收入很高——又有客人找了,我空了再打給你。”

  按掉電話,蕭程將手機丟在桌上,往後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盯著冒出一行行綠色字體的旺旺對話窗。片刻之後,他深吸口氣,猛地直起身來。該做的事總是要做的。他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起身找來相機給將要上架的那套櫻蘭公關部寫真集拍照。

  下午五點多,剛下課的時間點,歐陽便跑來敲門。敲了好一陣,蕭程一開門,歐陽卻反而露出被嚇了一跳的表情來。“阿程,你回來了?”

  “這幾天無論是敲你的門還是打你的手機都沒有人回應,我都要報警了你知道嗎?”歐陽一邊往屋裏走一邊說,“下次出門你可要跟我說一聲。要不然像上次一樣被伯父伯母找過來,那可不好。”雖然關係很遠,可算下來蕭程的父母歐陽也是實打實的長輩,要讓歐陽性格的人瞞著長輩做小動作,可真是難為他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蕭程立刻沉下來臉,“我不是讓你瞞著我爸媽的嗎?”結果他姐卻打電話來說歐陽跟她說他消失了好幾天。

  歐陽苦笑著擺著手,“這可不怪我。琴姐一直追問我,我能不說麼……”他的聲音低了一些,“琴姐答應了不告訴伯父伯母的。總不能讓琴姐老擔心……”

  蕭程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走向了房間,“你來了正好,幫我把這些東西打包一下。我約了上門收件的還有幾分鐘就要到了。”

  歐陽隨著蕭程走到房間門口,望著那一地狼藉,忍不住扶額。“阿程……我好歹一下課就往你這裏跑,你連杯水都不給就算了,還讓我幫你收拾這些東西?”

  蕭程蹲在地上小心地將寫真集卷起,再用各種包裝材料一層又一層地包裹起來,頭也不抬的說,“動作快點!”

  “……要怎麼弄?”歐陽無言地蹲下/身去,拿起一本花花綠綠寫真集,皺著眉懷疑地問,“你賣的就是這種東西?”

  蕭程瞥了他一眼,“手腳輕點,弄壞了你可賠不起。你手裏那本就是八百塊。”

  歐陽手一抖,寫真集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封面上鳳鏡夜推著眼鏡,滿臉高深莫測。


☆、22現世•涉嫌非法販賣槍支,拘留!

  蕭程與歐陽兩人忙了十多分鐘才把所有物品包好,等快遞人員上門,蕭程將所有東西寄出去之後,歐陽又被留下來整理房間。

  撕扯下來的透明膠布和紙屑等東西在打包過程中被弄得到處都是,歐陽不得不蹲下來用手清理,掃過再用拖把拖過之後,歐陽抹了把汗,回頭一看,蕭程卻端坐在電腦前把鍵盤敲得啪嗒啪嗒響。

  “……阿程……”歐陽黑著臉兩三步衝了過去,扯下蕭程腦袋上的耳機,“你讓我幫你整理房間,自己就坐在這裏聽歌?!”

  蕭程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不是聽歌。在語音。”這話說得理直氣壯的。

  “哈?還語音!”歐陽更加不滿了,雖然被長輩耳提面命地要照顧好蕭程之類之類的,可他歐陽又不是蕭程的僕人!不過,在語音……歐陽上下瞄了一眼蕭程,沒看出來啊,蕭程還是個會和女孩子語音的悶騷傢伙。他這樣想著,抬手就把耳機戴在自己頭上。

  “……兔子兔子兔子卡哇伊的小兔子,店長大人我愛死你了!小兔子好逼真,我盯著他看久了他居然會臉紅!店長大人你是在哪裡訂做的?哇,我不行了,小兔子萌死了——卡哇伊!小兔子親一個,mua……”

  歐陽抖著手取下耳機,在蕭程不解的目光下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你辛苦了,阿程。”

  “那你就幫我把剩下的家務也做了吧。”蕭程說完,轉身又戴起耳機在鍵盤上敲打起來。

  ——“店長大人,為什麼小兔子是直接寄過來的?我還沒付款呢。”

  蕭程一邊在和另一個人用旺旺軟體交流,一邊對她說,“你是老顧客了,這只兔子算是感恩回饋。”

  耳機裏女孩毫不客氣地叫道,“騙人!你以前連郵費都要我這邊付呢,店長大人!”這麼摳門的人,哪會弄什麼感恩回饋。

  蕭程的手一頓,推了推眼鏡,說,“好吧。事實上是因為這只兔子是仿製品,雖然也是和植之塚光邦的那隻來源一致(指櫻蘭世界),但是我的店裏賣的都是正品,仿製品是上不了架的。”

  所以就乾脆送給她了。就像蕭程說的那樣,這個女孩是他的老顧客了。偶爾吃虧一次,對蕭程而言損失還在接受範圍之內。

  “——阿程!”隔著耳機傳來的怒吼聽起來十分不真實,一隻手重重搭在蕭程肩上,蕭程回過頭,卻見歐陽一副氣得臉都紅了的樣子,他摘下耳機,“你還沒走啊。”

  “你——算了,我走!”歐陽一把將快要被他捏爛了的抹布摔到地上,氣呼呼地轉身就走。

  蕭程不明所以地往四周掃了一眼。嗯,桌面和地板都很乾淨。蕭程雖然平時也搞衛生,可一個男生自己住的地方怎麼都不會乾淨到哪裡去。這下子在歐陽的收拾下,連桌面都要閃閃發亮了。蕭程到廚房裏轉了一圈,失望地歎了口氣。歐陽怎麼不把廚房也弄乾淨了再走呢?

  晚上,蕭程關了電腦準備出門。有幾樣東西是不能用快遞寄的,特別是這項違禁品。蕭程拉開抽屜,在一堆雜物中取出那把比手掌略小的手槍——正是在櫻蘭世界裏的那把。

  取出彈夾,卸掉內部一些關鍵部件之後,再將彈夾裝回去。這樣一來,從外表看是一把真槍,手感和重量都沒有太大變化,但這把槍卻不可能再發出子彈了,充其量算是個收藏品。

  買下這個收藏品的人也正是向蕭程訂購乾汁的人。在現實世界蕭程還是第一次和他面對面,他看起來大約二十出頭,穿著衛衣牛仔褲,耳朵上還釘著閃閃發亮的一排三個耳釘。見到蕭程來,他吹了聲口哨,“店主大人?”

  “我叫蕭程。”約定見面的地方是個廣場,對方坐在花壇隱蔽處,雖然已避開了路人,但蕭程還是有些緊張——他有些擔心自己像上次在歐陽面前一樣忽然消失,那樣的話,他以後的日子估計會不好過了。

  青年並沒有起身,仍是帶著耳機隨著旋律兀自擺動著身體,只是抬起眼睛來打量了蕭程一番。蕭程逕自將一個袋子遞給他,說,“你要的東西。hk4,o.32in口徑。”

  “哇喔。”青年誇張地挑眉,接過來第一時間退出彈夾,一看,“沒有子彈?”

  “有的話我就要坐牢了。”蕭程有些不耐煩的催促道,“你出的也只是一個仿製品的價格。快點吧,我趕著回去。”

  青年砸吧了下嘴,問,“那乾汁呢?”

  “在這裏。”蕭程將一個看起來很有分量的袋子放在他面前。青年拉開一看,正是擺放整齊的三杯飲品。有趣的是,連瓶子上那個“乾”字都和漫畫中的一模一樣。他迫不及待地打開了其中一瓶,蕭程立刻捂著鼻子後退三步,“喂,你別在這裏喝!”

  可惜蕭程的阻止太遲了,那青年已經將半瓶乾汁都灌下去了。蕭程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臉上堪稱夢幻的表情,隔了大約三秒,他顫抖著將瓶子從嘴巴上移開。“真是……爽……”啪嗒一聲,他整個人朝前撲倒在地上,不動了。但即使這樣,他仍控制著倒下的角度,不讓乾汁從瓶子裏溢出來。

  “喂。”蕭程走上前去,小心地推了推他,“你還好吧?”

  “——啊!死人啦!!”一聲尖叫讓廣場變成一團亂糟糟。幾分鐘後,員警趕到,被發出尖叫的老太太抓住手腕的蕭程木著臉站在事發現場。“員警同志,就是他!我親眼看到的!他把東西遞給那名小夥子,那名小夥子喝了之後就倒了!”

  其中一名員警上前檢查青年的身體狀況,一邊急救一邊快速撥通了120,另一名員警在檢查了那名青年的隨身物品之後,提著那個裝著槍的袋子站了起來。他在看了蕭程一眼之後,說,“涉嫌製造販賣非法槍支,先拘留。那東西是毒藥吧,等醫院驗過再說。”

  卡擦一聲,明晃晃的手銬落在蕭程手腕上。蕭程木著臉,生平頭一次坐上了警車——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

  到了警局,蕭程先是被詢問了一連串相關問題,在他堅決否認自己製造販賣槍支和毒殺他人的罪名,並稱那把槍是手工仿製的收藏品,所謂“毒藥”只是蔬菜汁之後,蕭程被投入了單人牢房。

  三面是牆,剩餘一面是鐵柵欄,頭頂還有二十四小時開啟的監控器。蕭程垂頭盯著手腕上的手銬,臉上面無表情。

  他現在只希望自己不要在這個時候——該死,說什麼就來什麼!蕭程盯著面前頗有西方風格的小屋和明顯還是白天的藍天白雲,後槽牙磨得哢哢作響。

  好在他在穿越中並不會將手銬一起帶來,否則就麻煩了。蕭程揉了揉被手銬磨得發疼的手腕,從褲袋裏掏出了筆記本,他必須儘快弄清楚這裏是哪個世界。


☆、23獵人•你這個偷筆記本的賊

  蕭程降落的地方看起來像是個小鎮。西式小屋旁圍著一圈柵欄,外邊是一片草場。房屋的窗戶開得很高,門半敞著,蕭程站在柵欄外往裏邊喊了幾聲,卻沒有人回應。

  蕭程只好順著小路往外走。除了那間無人小屋之外,這裏連一丁點人類活動的痕跡都看不到。偶爾有幾隻家畜低著頭在遠處吃草,旁邊也並沒有看到任何守衛的人。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之後,蕭程到達了一個三岔路口。一個傾斜的路標分別指向三個方向,其中一個是“布達爾城”。蕭程望著那路標,抬手推了推眼鏡。他大概知道自己到了哪個世界了——要在這個世界裏活下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靠雙腿行走了將近三個小時之後,蕭程才在小路上遇到了一輛運送農產品的貨車,車主好心地搭上了蕭程,還給了蕭程一些麵包充饑。蕭程也是真餓了,兩三口就把麵包吃了下去。在與車主攀談的過程中,蕭程得知布達爾城是這個國家商業比較發達的城市之一,有一個很大吞吐量很大的港口,交通便利,加上環境宜人,許多富商都會在這裏定居。

  車主是一名農場主,他今天將一車蔬菜賣到布達爾城,足足能有比在鄉下出售兩倍的收益。在到達農貿市場之後,蕭程主動幫他卸了貨,推辭了他給的雇傭費,準備尋找一個落腳點。

  一邊走,蕭程一邊往筆記本上寫,“1997,布達爾城”,接著拿出一份地圖來,打開來仔細尋找“布達爾”這個名字。

  清晨,布達爾城的交易市場十分活躍。集市上很熱鬧,叫賣的,討教還價的,更時不時有抽著雪茄的老闆背著手從店鋪前走過,身後跟著幾名動作敏捷的保鏢。

  蕭程抬頭看了看四周,準備先找個賺錢的地方。如果是餐廳就更好不過了,剛剛那兩三個麵包可沒讓他吃飽。蕭程默默地翻開筆記本,盯著上邊記錄的這個世界的物價水準,直想歎氣。

  忽然,有人在後邊大聲喊道,“站住!”

  蕭程一愣,以為是有小偷還是其他什麼事,往旁邊躲了躲讓開道路,卻又聽見後邊那個中年大叔更大聲地咆哮起來,“說的就是你,小子!別躲!我都看到你了!”

  蕭程木然回頭,卻見那名大叔以殺人般的目光盯著他——準確地說是他手裏的筆記本,大聲喊道,“把我的筆記本留下!那是我祖父當獵人的紀念品,誰讓你拿我的東西的!?別以為隔了幾年我就不認識你了,我告訴你,小子,我的記憶力可是全布達爾城最好的!”

  蕭程愣愣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筆記本。這個筆記本確實不同於一般在商店裏買到的那種,它的封面是用硬紙皮做的,上面是粗獷的手繪,摸在手裏的觸感平實粗糲,扉頁還應著一個獵人協會的“xx”標誌。在被蕭程帶到現實世界並一路伴隨他穿越無數世界之後,蕭程發現這本筆記本幾乎是無限頁數,寫進去的東西再多,重量和厚度也不會改變。

  可這確實不是蕭程的東西——蕭程記起這一點後。那名滿臉絡腮胡的大叔已順手從旁邊商店拿起了一根木棍追了上來。蕭程一看,立刻止住回憶,將筆記本往懷裏一揣,矮身往人群裏鑽。

  “小子你別跑!”蕭程哪裡會不跑?他已極快的速度沖過人群,一路掠起驚叫無數,最後竄入一條暗巷,砰地一聲靠在牆上,屏息聽後邊的聲音。直到確定沒有腳步聲跟上來,蕭程才呼了口氣,抬手抹了把汗。

  這段時間真是流年不利!蕭程打開筆記本,準備在活動事項那一列寫上“尋找增加人品的方法”,卻忽然,從暗巷內側傳來幾聲嘿笑聲。蕭程側頭一看,兩名穿得十分暴露的青年正掂著手裏的鋼棍朝他走來。

  看來是不用找了。蕭程合上筆記本,直起身推了推眼鏡。他差點忘了,在櫻蘭世界裏怎麼也找不到的敗類,在這個世界可是有很多的。

  “看起來還挺鎮定的啊。”其中一名混混歪著頭齜牙說。一邊說話一邊慢步朝蕭程走來,等到了大約兩步遠時,卻毫無徵兆地舉起鋼棍朝蕭程頭上揮下,“我看你怎麼鎮定!”

  蕭程往旁邊側身躲過,背後風聲忽然犀利起來,側眼一瞥,卻是剩餘那名混混從背後偷襲。聽這鋼棍揮舞的沉重聲音,要是被打實了,絕對要骨折。

  不過,那也得真的打到了才行。這種速度,實在是連讓蕭程拿出武器的欲/望都沒有。蕭程側過身,曲肘撞向後邊那名混混的下巴,估計是剛剛來不及收回舌頭,這一撞立馬鮮血淋漓。對方悶聲慘叫著後退,捂著嘴靠在牆壁上狠狠地盯著蕭程。

  他的那名同夥見狀,氣勢頓時一泄。面色有些驚慌地四處亂瞟,好像想要奪路而逃一樣。混混就是混混,不過是一點打擊就承受不住。蕭程猛地往前沖了幾步,一手卡住他的脖子,“有錢嗎?”蕭程平靜地問。

  對方一瞪眼,被蕭程的手勁一掐,立刻忙不迭地點頭。他雙手扒拉著蕭程的手試圖喘口氣,嘴裏嗚嗚嗚的,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眼見從他嘴邊流出的涎水就要落到蕭程手上,蕭程嫌惡地皺了下眉,鬆開手一個迴旋踢將他送到牆角,砰的一聲,兩名混混滾成了一團。

  鐵棍在地上噹啷噹啷地滾動著,蕭程推了推眼鏡,漠然宣佈,“把所有錢都拿出來,不然……”

  還沒等他說完,兩名混混就抖索著把所有空袋都摸空了。金戒指、斷掉的金鏈、紙幣……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在蕭程面前堆成了一小堆。

  原來除了混混,這兩個還兼職做小偷?蕭程嗤了一聲,拿起其中的紙幣轉身走人。

  出了小巷,蕭程小心的左右看了一下才走出來。隨著人流走入一家服飾店,再次出來時,蕭程已是一副花邊小西裝,黑皮鞋,戴著紳士帽,手拿權杖,鼻樑上一副金色邊框單邊眼鏡的少爺模樣了。金色假髮紮成一束擱在腦後,黑色眼睛也被藍色隱形眼鏡所遮蔽。

  蕭程拄著權杖,微抬著下巴一副傲然的模樣從街上走過,所到之處人人側目相看,卻沒有人知道,這名少爺的兜裏和胃裏都空空如也。

  從集市走出來,越往東邊走周圍的建築越華麗。一家十多層的豪華酒店外服務生分列兩旁歡迎顧客,門口打出的告示上寫著“巴維斯家族宴請”。隱蔽地按了按胃部,蕭程在心裏計算著混進去的概率有多大。

  忽然,一陣輕微的刹車聲從背後響起。蕭程回頭一看,一名穿著露背禮服的高挑女子正從車上下來。他盯著這名女子看了幾眼,卻見她四處看了看,拒絕了幾名前來搭訕的男人,將目光放在蕭程身上。

  蕭程心裏一動,朝她露出一個微笑,走過去對她行了一禮——幸虧他還記得這個世界的禮節,接著試探性地朝她伸出了手,“這位美麗的女士,請問我有這個榮幸和您一起進場嗎?”


☆、24獵人•你才是個假貨

  這名高挑的女子看上去大約二十來歲,皮膚很白,與偽裝後的蕭程同樣的金色頭髮挽起,臉側垂下幾縷柔軟的鬈髮。她的眼睛很大,面無表情地盯著人看的時候會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幸好她很快就微笑起來,矜持地垂下眼眸,抬起帶著絲質手套的手放在蕭程的手心裏。“我的榮幸。”

  得到她的認可,蕭程在心裏舒了口氣,牽著她的手直起身來。女子順從地挽著他的手往前走,在經過大門口時,她揮手示意了一下,後邊的僕人立刻地上請帖。蕭程隱蔽的掃了一眼,那請帖上的燙金姓名是“桃莉絲‧阿拉法”。

  阿拉法這個姓氏格外陌生。不論是之前的記錄還是今天收集的資訊裏,都沒有提過有這樣一個富豪家族的存在。不過獵人世界之大,蕭程也不能說自己已完全掌握了所有資訊。

  穿過一道拱門之後是一個大約三百平米的大廳。一道紅毯從樓梯一直鋪到門口處,兩排長桌與紅毯平行擺在兩旁,上面全都是各式各樣的美食美酒。廳裏沒有外接電源,除視窗自然光之外,吊頂的巨大吊燈和兩旁餐桌上整齊排列的燭臺上的燭光成了唯一光源。

  二樓回廊處傳來柔和的輕音樂,仔細一看,還能從欄杆間隙裏看到那些閉著眼陶醉在演奏中的人。宴會還未正式開始,廳裏的客人們大多聚在一起談天,時而發出哈哈大笑聲來。

  蕭程往廳裏掃了一眼,再低頭看了看旁邊的桃莉絲。她似乎也在找著什麼人,臉上的微笑自進入大廳之後就不見了,板起的臉微微抬起,有種說不出的冷傲。

  “桃莉絲小姐,您如果……”蕭程的話還沒說話,桃莉絲就盯著人群某處,冷冷的拋出一句,“不需要。”

  蕭程嘴角抽了抽,他還什麼都沒說呢。蕭程有些鬱悶地將話咽回肚子裏,抬起頭順著桃莉絲的目光看去,卻看到一抹銀色亮光從人群中閃過。那是什麼?蕭程皺起眉。宴會上會有這麼小的孩子嗎?而且從剛剛的匆匆一瞥上看,那個孩子還穿著短袖短褲的休閒服。

  “我要怎麼稱呼你,先生?”桃莉絲的聲音將蕭程拉回了現實。

  桃莉絲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沉,像是故意壓低聲調一樣,語速不快,偶爾在尾音會上挑,顯得有些俏皮。可惜和她那張除了偶爾微笑之外就沒什麼表情的臉配起來,卻讓人覺得莫名的詭異。

  桃莉絲的手仍輕輕挽著蕭程的手臂,似乎沒有要放開他的意思。她站的地方靠視窗,風吹進來,將她身上的馨香一同送到蕭程鼻端。

  蕭程有些赧然地摸了摸鼻子。事實上,這大概是他有生以來和女生靠得最近的一次。

  “我叫蕭程。”蕭程在說完了之後才發覺自己的名字在這個普遍西方化的世界很不合適,便又加了一句,“您叫我蕭程就可以了,這是我的名字。”

  桃莉絲極其嫵媚地瞥了他一眼,“姓氏不方便透露嗎?”不等蕭程解釋,她便移開了目光,口氣淡淡地說,“好吧,蕭程先生。”

  她抬起手指著角落,抬著下巴,高傲地以命令式口吻說,“這裏太吵了,我想去那邊坐一下。”

  “……是,桃莉絲小姐。”蕭程抬手握住桃莉絲伸出的手,牽著她往旁邊引,“請。小心腳下。”

  到了桃莉絲所指的位置蕭程才發現,這裏被金色窗簾遮著,相當於被隔出了一個相對隱蔽的空間,但坐在這裏卻能夠看掃視整個大廳。桃莉絲的眼光很好,蕭程若有所思地想。

  “有什麼問題嗎,蕭程先生?”桃莉絲有些不合規矩地靠在窗臺上,從侍者托盤中取過一杯紅酒,搖晃著酒杯放在鼻下,做了個嗅聞的動作,然後將杯子移開,看著晃動的紅色液體,冷淡地評價,“年份不夠。”

  做出這樣的評價過後,她卻一口氣把杯子裏的紅酒全喝了。蕭程為她這豪放的行為瞪直了眼。桃莉絲眨了眨眼,轉過頭來對蕭程解釋,“有點渴。”

  有點渴?蕭程忍不住扶了扶眼鏡,這就是一名淑女對做出這樣粗魯行為的解釋嗎?還有,對他眨眼睛是什麼意思?他嘴角抽搐著上下掃了桃莉絲一眼,召來侍者給她端了杯清水。不管怎麼說,女孩子在這種場合喝醉了總是不好的。

  桃莉絲有些驚奇地略微睜大了眼,接過水杯說了聲謝謝,便低頭一口口啜飲起來。

  沒多久,音樂逐漸停了。一名略有富態的中年男子從樓梯走了下來。他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咳。”他輕了輕嗓子,大廳內談話聲全部停止了,一片安靜下連衣料摩擦聲都聽得見。

  “首先,我非常感謝大家今天的到來。”中年人嚴肅地開始了講話。蕭程忽然一眯眼,他看到了剛剛那個孩子!雖然那個孩子在人群裏基本上被遮住,而且速度很快地穿過人群,但他還是看到了那頭耀眼的銀色頭髮。

  等等,銀色頭髮……

  “——啊!!”這不是一個女人的尖叫,而是無數女人的尖叫。蕭程第一時間捂住了耳朵,卻還是差點被刺破了耳膜。

  樓梯上那名中年男人捂著胸口,血液溢出手掌。他動作遲鈍的低下頭,一顆完整的心臟在他手中撲通撲通地跳著,下方的尖叫他已經聽不到了,他盯著手裏的心臟和自己被破開一個血洞的胸膛,愣愣地似乎想不清楚自己的心臟怎麼會掉出來了。他倒了下去。仍在跳動的心臟從他手裏掉了下來,從樓梯一路滾落下來。

  人群亂成一團,驚叫聲和呼喚聲此起彼伏。女人們這時候也不顧什麼淑女風範了,一個個恨不得拖了高跟鞋撕開礙事的裙子快點跑出去。男人們一些仍護著身邊的女人,更多的卻是和其他人一樣慌亂地往外跑。守候在外的保安和這些富商們自己帶來的保鏢一股腦兒湧了進來,將這個大廳變得更加擁堵不堪。

  蕭程這時候在做什麼呢?他也想跑,可惜還沒將這個想法付諸實行,旁邊就忽然伸出一隻手來,抓住了他的手腕。回頭一看,是桃莉絲。

  “桃莉絲小姐,您……”桃莉絲忽然一使勁,她的力氣竟讓蕭程都難以抵抗地摔在了牆上,然後,桃莉絲欺身而上,幾乎面對面地貼在了蕭程身上。蕭程瞪大了眼。下眼皮傳來一陣涼涼的感覺,蕭程伸手一摸,才知道是隱形眼鏡沒戴好,掉出來了。

  “你……”“真遺憾,是個假貨。”桃莉絲的手指從蕭程的眼睛下方一路下滑,落在他的脖子上,冰涼的感覺讓蕭程全身的汗毛都聳立起來了。桃莉絲很可愛地歪了歪頭,“那麼要不要殺掉呢?”

  蕭程咬了咬牙,猛地探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往旁邊一拉,早已準備好的匕首狠狠刺出,“你才是個假貨吧?!”能讓他的特殊體質一點反應都沒有的,絕對不會是個女人!


☆、25獵人•金髮藍眼的蕭程,被坑了

  穿著高跟鞋的桃莉絲動作十分迅速,甚至比蕭程還要快幾分,微微一側身,匕首刺空掃過她垂下的鬈發,幾縷髮絲被斬斷飄落下來,被桃莉絲一拳打散。

  蕭程的眼瞳猛地一縮,桃莉絲探出的拳頭縫隙間那一道道金屬光芒,分明是一根根閃亮的釘子!就在這時,夾住釘子的手忽然鬆開。蕭程連忙朝一旁撲倒順勢一滾,身後一片叮叮亂響,其中一枚刺入了蕭程的小腿,蕭程咬牙將它拔起來一看,是一枚普通的圓頭釘。

  蕭程反手將這枚釘子投擲出去,借著對方躲避的間隙靠著牆後退了三四步拉開了距離。看著不遠處那個穿著高跟鞋露背小禮服、噴了香水、化了妝、身材還前凸後翹的“女人”,蕭程嘴角抽搐。要不是那釘子,他絕對不會相信面前這個人是個男的!

  “啊,伊爾迷。”蕭程木著臉推了推眼鏡,準備隨時打破身後的玻璃窗溜走。經過宴會主人的死亡的意外事件之後,現在大廳裏的人已經跑得差不多了,現場只留下一片狼藉。

  披著少女外皮的伊爾迷右手握成拳敲在左手掌心,恍然大悟地說,“原來是你。”這個“啊,xxx”的句式簡直是太熟悉了。

  蕭程無力地抽了抽嘴角,抬起手指搭在脖頸側旁,脖頸被整個貫穿的感覺他一輩子也忘不了。“別裝了。”他的目光在伊爾迷身上頓了頓,然後立刻移開——蕭程覺得再看下去他的眼睛就要瞎了。

  外邊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警報聲,蕭程靠在厚厚的窗簾後邊,聽見有槍支撥開保險的哢噠聲,和人群急促卻利索的跑步聲。是員警來了。可是伊爾迷卻沒有要避嫌的意思,直直地站在那裏,面無表情地看著蕭程。

  ——你搞定他們。蕭程從那雙空洞的眼睛裏讀出了這麼一句話。空曠的大廳裏迴響著腳步聲,員警們已經近了。蕭程木著臉看向伊爾迷,憑什麼要他動手,反正他現在還是偽裝狀態,被看到了也沒關係。

  兩張面無表情的臉對視了片刻,幾乎同時地,匕首與圓頭釘一起飛向大門口,撲哧幾聲利器紮入皮肉的聲音過後,一切安靜了。

  蕭程面無表情地回過頭。伊爾迷面無表情地回過頭。對視了一陣之後,伊爾迷忽然朝蕭程擲出幾枚圓頭釘。

  嘩啦——蕭程拉過窗簾遮擋住對方的視線,一邊往相反方向滾了幾下想要躲開釘子,可接著便是噗地一聲,一枚圓頭釘鑽入了手肘關節處,蕭程忍耐著用另一隻手往窗上狠狠一擊,啪啦一聲,玻璃渣子飛了一地,伊爾迷踩著高跟鞋啪啪地往前衝了幾步,投擲出的釘子卻全都在穿過窗簾之後釘入了牆壁。

  被逃走了。伊爾迷站在原地盯著地上那一小灘血,面無表情地想。

  幾秒鐘後,他不知從哪裡掏出了手機,滴滴滴按了幾下。“喂,爸爸嗎?”

  對方沉默了一陣,隨後似乎歎息了一聲,“變回你原來的聲音再說話,伊爾迷。”就算席巴的心臟再強健,也承受不了自己的大兒子變成女兒的衝擊。

  伊爾迷對著玻璃窗吐了下舌頭,“是,爸爸。”趁著席巴還沒發火,伊爾迷變回了原聲,“我需要二星獵人阿倫的詳細資料,包括他的手機監控資訊。我可能把他跟丟了。”

  “資料找梧桐要。”電話裏席巴沉穩地說,“先讓奇牙回來。他的任務應該已經完成了。”在有二星獵人明目張膽地宣佈要獵殺揍敵客,並且已經有幾名揍敵客家的僕人被殺的情況下,讓奇牙這個尚且年幼的繼承人在外邊確實是太冒險了一點。揍敵客家不怕挑戰,但是沒有必要承受無謂的風險。

  “是,爸爸。”伊爾迷將手指移到掛斷鍵上,忽然頓了頓,“家裏三年前的任務存檔還在嗎?”

  一般來說任務的物件調查報告和完成記錄在三年後會被銷毀掉相當一部分,只留下關鍵資訊。伊爾迷現在要找的存檔剛好卡在這個時間上。

  席巴依然給了伊爾迷同樣的答案,“去找梧桐。”接著,電話便被掛斷,兩次忙音過後,被轉接的梧桐接起了電話,“大少爺,請說。”

  “把二星獵人阿倫,以及三年前我的任務記錄發給我。要詳細的。”伊爾迷聽到那邊答應了之後便掛了電話。沒多久,資料就發到了他的手機上。

  伊爾迷調出自己的任務記錄一頁頁翻看,幾分鐘後,不斷閃動的手機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名字——蕭程,以及下方那張疑似監控器拍攝的畫面,沒有戴眼鏡的青年,黑髮黑眼。

  ————————

  一邊奪路狂奔,蕭程一邊覺得很不對勁。伊爾迷沒理由會認出自己。事實上在獵人世界他和伊爾迷也就只見過一次——想起那唯一一次見面,蕭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不會認為伊爾迷會記住一個只見過一次的人,況且他還偽裝過了。

  等等,偽裝……蕭程猛地刹住腳步。他撩起肩膀上的金色長髮看了一眼,回想起當時進入那家服飾店時的情景,臉色越來越沉。

  三個小時前。

  “客人有什麼需要的嗎?”疑似店主人的男人從一排衣物後邊鑽了出來,那雙藍色的眼睛微眯著,嘴角勾起幾分商人式的奸笑。蕭程注意到,他有一頭極為燦爛的金髮,幾乎能讓人過目不忘的那種。

  蕭程推了推眼鏡,有些遲疑地說著,“我是來……”他話還沒說完,店主人就刷拉一下從旁邊抽出一件帶著花邊的修身襯衣,打量了一下蕭程,自言自語道,“嗯,挺合適。”

  “等等,我……”蕭程看著那衣服有退縮,對方卻絲毫沒在意地將那件襯衣拋了過來,接著是褲子、外套、帽子……最後甚至連貼身穿的絲質內衣都丟了過來。“好了,去試試吧。”店主人回過頭來,笑咪咪地說。

  蕭程手捧著一大堆衣物,表情木然地被店主人推進了試衣間。隔了十幾分鐘,蕭程扯著衣領皺著眉走了出來。“很不錯呢,我果然有眼光。”店主人坐在高腳凳上翹著二郎腿說。蕭程打量了一下鏡子裏的自己,確實,頸部以下已經完全認不出是自己了。

  啪、啪。店主人拍了拍手將蕭程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你現在需要的是這個。”一雙隱形眼鏡,一個假髮。

  ——回憶完畢。

  蕭程咬著牙一拳打在牆壁上。該死的,他完全被騙了!那個店主人才是伊爾迷認識的人吧?而他還傻乎乎地說了自己的本名!

  “喲,”一聲輕挑的招呼聲從前方傳來,蕭程抬頭一看,一名穿著華麗西裝、戴著紳士帽的男人坐在牆頭,一柄權杖橫放在他懷裏。

  見蕭程注意到了自己,他伸手抬了抬帽子算是見面禮,金色的頭髮在陽光燦爛得刺眼,嘴角勾著,但那雙藍色眼睛卻在帽檐的陰影下顯得無比暗沉,冰冷且毫無笑意。“又見面了,客人。我說得沒錯吧?這身打扮真的很適合你。”


☆、26獵人•認了個便宜師父

  僻靜的小巷幾乎沒有人路過,無人清理的地面積了厚厚一層灰,一腳踏下,煙塵被激起數釐米高。蕭程抬著頭目視著那個坐在牆頭上的男人,眼睛裏染上一層灼亮的憤怒。“你是誰?”他一邊問,一邊將與西裝配套的白手套扯下來丟在地上。

  “我嗎?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吧。”男人攤了攤手,從懷裏摸出一張卡片朝蕭程飛了過去。蕭程抬手接住,一看,卻是一張二星獵人執照,上邊的男人帶著紳士帽露出一隻眼睛,嘴角狠狠朝後咧,就像現在他的表情一樣。

  “阿倫。你可以叫我阿倫。”男人一隻手撐著下巴,帶著白色手套的指尖在嘴角來回摩挲,他的視線停留在蕭程臉上,忽然地,嘴角就朝上勾了起來,“你的名字是蕭程吧?說起來,你可是我這一邊的呢。”

  什麼他那一邊?蕭程現在只想把面前這個人臉上的笑狠狠扯下來!他咬破食指在半空中寫下“x.c.”,血液像是漂浮在空氣中一樣輕微扭動著,等最後一點落下,扭動的血液像是受到召集一樣結合在一起,發出一陣刺目白光。

  男人往下按了按帽檐,頗有興趣地“哦”了一聲,卻在越來越刺目的光芒下半眯起眼睛來。蕭程透過光芒直視阿倫,忽然屈了屈腿整個人朝前衝去,看也不看地猛然探出手從那團光芒中抓出了什麼東西,腳下一踏高高躍起,雙手握著一把短劍一摜而下。

  “嗤——”短劍劃破帽檐繼續往下,阿倫卻在此時微微抬起頭來,嘴角依然勾著,短劍貼著他的鼻子刺下,他卻仍然捏著下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忽然,“叮!”蕭程瞪大眼,短劍尖端抵在阿倫的中指末端,竟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是戒指?蕭程立刻反應過來,雙手通過短劍借力爭取到一兩秒滯空時間,猛然旋身,用膝蓋狠狠撞在阿倫的臉上。

  阿倫在察覺到手上的力道變沉的時候就感覺有些不妙,可惜他之前太托大,被蕭程狠狠擊中,立刻像炮彈一樣飛了出去,撞破牆壁沒入一片灰塵當中。那頂被劃開了一道口子的寬緣帽被氣流衝開,安靜地落在了小巷裏。

  短劍順勢沒入牆頭,蕭程單手在牆頭撐了一下,擰腰躍起,半蹲在牆頭盯著那片煙塵,並將短劍從牆頭拔了出來。

  除了那把隨時可以捨棄的匕首,這把短劍是蕭程唯一的隨身武器,長度大約五十釐米,劍刃筆直雪亮,雙側開刃,無論是鋒利程度還是其他方面都令蕭程非常滿意。短劍劍鍔為白色,劍柄上纏繞著防滑的白色布條,除了被布條覆蓋的花紋之外,整把劍沒有絲毫裝飾。

  如果歐陽看到了大概會認得出來,這就是蕭程掛在臥室牆壁上作為裝飾品的那把劍。只不過封住刀鋒的劍鞘被取下了而已。

  不遠處煙塵未落,蕭程的瞳孔卻猛地一縮,忽的轉過了頭。巷尾,阿倫彎腰撿起帽子,拍了拍上邊的灰塵反手將它扣在頭上,嘴裏不著調地抱怨著什麼。

  他剛剛的速度蕭程連看都沒看清楚!蕭程握緊了短劍,感覺手心滲出了細汗。如果他一開始就使用這樣的速度,蕭程連反應的時間都不會有。

  “啊呀,你在緊張什麼?”阿倫按著帽子側過頭來問,勾起唇,他自問自答道,“不用擔心,雖然你做了很不好的事,”他指著帽子上的那道缺口,“不過,我暫時還沒有要殺掉你的打算。”

  阿倫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壓低嗓音如耳語般說,“這麼好的新人,殺掉簡直是太可惜了啊。”在凝的作用下,他眼中的蕭程身周圍繞著一絲絲暗紫色的氣,雖然看起來很單薄,卻始終源源不絕。特別是在蕭程召喚出那把短劍的時候,那股氣更是猛然增長到連他都幾乎要為之側目的地步。

  天生的念能力者。阿倫如此判定。而且更妙的是,蕭程與揍敵客家族也有仇。這就讓阿倫更加不能放手了。

  蕭程沒有聽到他故意壓低的話,皺著眉盯著他看了半晌,垂下了短劍,手卻握緊了,“你想要怎樣?”

  站在前面的是個二星獵人。蕭程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雖然他看過漫畫也在獵人世界中生活過一段時間,可是執照獵人他只見過寥寥幾次,動手的更是只有這一次,對獵人的認知,他還是太淺薄了。

  他原以為憑藉他的身手,就算不會念,對上一般程度的執照獵人也不會輸得太難看。而現在,對上一名二星獵人,他卻根本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蕭程臉色平靜地與阿倫對視,握著短劍的手卻收緊了,手指刺入掌心。

  阿倫忽然對蕭程伸出了兩根手指,“你有兩個選擇。第一,現在被我殺掉。第二,我教你念,你學會了之後可以來殺掉我。”他收回手,勾著嘴角笑著說,“但是在你完全學會念之前,你必須聽我的。”

  對方是認真的。蕭程暗自深吸了口氣,盯著阿倫的眼睛說,“我選第二。”

  阿倫滿意地勾起了嘴角。他拍了拍手,說,“那麼快點下來吧,阿程。這個城市我們不能久待。”

  蕭程嘴角抽了抽,沉聲道,“叫我蕭程。”他還沒有跟這個人熟到這種地步。

  “嘛,你不是也叫我阿倫嗎?我叫你阿程,這不正好?”阿倫狀似無辜地朝蕭程攤了攤手。不顧蕭程難看的臉色,他一把按住紳士帽轉過身,大聲說道,“走吧,阿程。”

  蕭程站在原地,握著短劍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反複幾次,終於深吸了口氣,跟了上去。

  阿倫先是將蕭程帶到了先前那家服飾店,讓他將衣服換回來。阿倫自己這身裝扮就已經夠惹眼了,再加上一個和他同樣裝束的蕭程,兩個人走在一起,回頭率更是直線上升。

  試衣間裏,蕭程狠狠地抽出領結扔到地上,木著臉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將手放在襯衣的鈕釦上。忽然,他聽見一陣細微的響動。試衣間裏還有人?他往邊上掃了一眼。

  這個試衣間一面是門,兩面是牆,對著門的那面堆著整齊疊放的布匹,看來平時是作為半個倉庫使用的。聲音正是從布匹裏邊傳出來的。蕭程走上前去將布匹堆扒開,驚訝地看到裏面躺著一個禿了頂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他的雙手雙腳被綁著,嘴上還貼著膠帶。他的制服胸口處還繡著這個服飾店的標誌。

  看到蕭程,中年男人激動地掙扎著,瞪著雙眼從嘴裏發出“嗚嗚”希望蕭程能將他放出去。“阿程——你好了沒有?”阿倫百無聊賴地在外面喊。蕭程果斷一掌劈在中年男人的頸部,木著臉站起身,將布匹重新放回去遮住了昏迷的人。

  他早該想到的,一名二星獵人,又怎麼會是一家普通服飾店的店老闆?他還真是被騙了個徹底!蕭程在心底自嘲道。

  推開門,阿倫正坐在櫃檯後邊無聊地用手指撥弄著掛在旁邊做樣品的流蘇。看見蕭程出來,他立刻眼睛一亮,“走吧,我訂了去天空競技場的飛艇票,馬上就要起航了。”


☆、27獵人•一杯子戒尼

  布達爾城在視野內變得越來越小,沒多久,飛艇突破了雲層,下邊就只剩下一片白茫茫。蕭程從窗外收回視線,手握鋼筆繼續在筆記本上書寫。飛艇進入平穩飛行,倉內很穩,連蕭程面前放著的那杯咖啡都沒有絲毫漣漪。

  這裏是一個標準雙人單間。從布達爾城到天空競技場需要兩天兩夜的時間,中途停靠兩個站點,但停留時間都不長。這是一段枯燥的旅程。

  登上飛艇時阿倫拿出的是兩張票,蕭程猜測他使用了假身份證。阿倫的獵人執照還在蕭程手上,而且與情報網遍佈整個世界的揍敵客家作對,阿倫還沒那麼愚蠢地使用真實身份行動。

  門被打開。蕭程在聽見門響的那一刻合上筆記本,抬頭一看,阿倫正叼著煙走進來。他此刻已換下了那套束手束腳的古典紳士服裝,改為背帶褲、襯衣加一頂貝雷帽,金色長髮披在肩上,叼著煙痞氣十足。

  雖然阿倫只是換了身裝束,臉上的表情和動作習慣似乎都隨著裝束而改變,現在的他和之前穿著繁複西裝的他,一個華麗傲慢一個痞氣懶散,完全像是兩個人。

  蕭程動作自然地將鋼筆插回上衣口袋,朝阿倫瞥了一眼,“怎麼,那位小姐不合你的胃口?”

  一上飛艇,蕭程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鑰匙就回了房間,而阿倫卻趁機握住那名女服務員的手,口中說著漫無邊際的讚美,牽著那名女服務員一路歡聲笑語地離開。而現在,又來找他做什麼?

  “你說什麼啊,阿程?”阿倫大笑著打著哈哈,“不要污蔑我的能力呀,”他打開櫃子取出一個玻璃酒杯和一瓶紅酒,走過來將那個酒杯放在蕭程面前,俯下/身故作曖昧地說,“我可是專門來找你的。”

  他說著,一邊拔出木塞,將紅酒倒入酒杯。蕭程漠然看著他的動作,推了推眼鏡。他想他知道阿倫要做什麼了,果然,酒杯倒滿之後,阿倫從一旁扯過一張便條紙,撕下一角丟到了酒杯中央。

  “拿出你的雙手,”阿倫伸出手虛空包裹著酒杯示意了一下,“朝杯子集中注意力。”

  蕭程看了那個酒杯一眼,“我聽說學習念最開始需要開精孔?”連念都沒有,測試念系有意義嗎?

  “啊咧?我沒跟你說過嗎?”阿倫抬起手搔了搔頭髮絲,狀似無辜地聳了聳肩——這個動作是在他換裝之後才出現的。“你的精孔已經開了。不信的話,你集中注意力看看我身上有什麼?”

  蕭程略微眯起眼,盯著阿倫集中精神,幾秒鐘後,視野當中阿倫身上忽然騰起一層淡綠色的東西,像火焰一樣不斷地往上竄。這就是念?蕭程心中驚詫。

  漫畫書的效果和實地觀看的效果天差地別,看不到的時候他雖然感覺得到阿倫身上潛伏著一股極為危險的力量,但是用眼睛看到了他才發現,那股力量遠比他想像的更加可怕。從阿倫身上傳來的隱約的壓迫感,此時像是被放大了一百倍,幾乎要讓蕭程當場拿出武器來了。

  阿倫瞥見蕭程握緊的拳頭和瞪直的眼,嘴角朝上勾了勾。蕭程的感知很敏銳,這讓他很滿意。

  忽然,蕭程朝前探出身體。那個盤在阿倫肩膀上隱隱約約的影子是什麼?他眯著眼努力想要看清楚,那個半透明的影子卻忽然化為實體,黑色的眼睛,從頭頂到尾巴都披著棕色的鎧甲,這是一隻穿山甲。穿山甲看到蕭程,伸出細長的舌頭吐了吐,然後扭頭吱溜一聲從阿倫肩膀上竄了下去,不見了。

  念獸嗎?蕭程坐回座位上。

  阿倫一手撐著臉滿意地看著蕭程,“能看到它,作為初學者,你已經很不錯了。”

  忽然,阿倫臉色一黑,探手在背後一撈,穿山甲在他手裏吱吱地扭動著,阿倫將穿山甲拎到眼前,盯著它,一字一字的警告道,“別往我腰上舔,聽見沒有?”

  回答他的是一連串吱吱聲。阿倫用手蓋住臉歎了口氣,隨手將穿山甲甩到遠處,“走吧走吧,別來煩我。”穿山甲回頭望了他一眼,悄無聲息地往木地板鑽了下去。等穿山甲消失了之後,地板依然是完整無缺的。好像那只穿山甲只是個虛影一樣。

  這就是念獸?那隻穿山甲的能力確實不錯,就他所看到的這種隨時消失的能力,用來偵察非常合適,不過……蕭程推了推眼鏡,決定無論自己是哪個系別,都不要輕易嘗試念獸這種東西。面前的阿倫就是前車之鑒。

  “好了,回歸正題。”阿倫輕咳了一聲,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應該知道念的系統吧?”他用手指蘸了一些紅酒在桌上畫了個六邊形,“強化系,放出系,操作系,變化系,具現化系,特質系。具體內容我以後會跟你講,現在你只需要知道,念的系別是天生的,一旦確定你自己是哪個系別,不要妄圖改變它。”

  見蕭程一副如有所思的模樣,阿倫扣了扣桌面,指著那杯紅酒說,“現在,確定你的念能力系別。”

  蕭程伸出手,阿倫一邊看著他一邊說,“水量增加是強化系,味道改變是變化系,顏色改變是放出系——嘛,這三個都不太可能。”

  阿倫聳了聳肩,繼續說道,“出現結晶類物體是具現化系,紙片移動是操作系,出現其他現象是特質系——我覺得你可能是操作系。”這個系別的特點是愛講道理,我行我素。“或者具現化系?”神經質。

  蕭程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阿倫挑了挑眉,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就讓我來看看好了。”

  深紫色的念朝酒杯凝聚,杯子裏的紅酒泛起漣漪,紙片快速顫抖起來。阿倫吹了聲口哨,得意地看了蕭程一眼。

  卻不料紅酒中央忽然出現一個漩渦,酒液快速旋轉,沒多久就把紙片卷到了水面下。接著,紅酒轟然往上沖起,水柱在半空炸開,水滴四濺。阿倫反射性地朝旁邊避了避,等他再次扭頭回來,卻看到杯子裏連半滴紅酒都沒有了,裏邊盛著滿滿的快要溢出來的——一枚枚硬幣?

  蕭程維持著伸著手的姿勢,看起來像是僵住了。阿倫嘴角抽搐了幾下,抬手拿起最頂上那枚,仔細看了看,真的跟平常使用的戒尼沒什麼區別。

  “嘛,也沒什麼不好。”阿倫試著安慰蕭程,“至少以後你缺錢的時候,做個水見式就行了。”


☆、28獵人•與揍敵客為敵

  一個、兩個、三個……阿倫一邊數一邊將硬幣一枚枚往外拿。“好了,夠我吃飯了。”阿倫將數出來的一小堆硬幣掃入手掌,嬉皮笑臉地說,“謝謝你啦,阿程。”

  蕭程低著頭,聲音低沉,“阿倫……”

  “什麼?”阿倫笑咪咪地問。蕭程猛地站起身,劈手奪過他手裏的硬幣扣在桌上,拎著他的後領拖到門口,“好走,不送!”啪地一聲,合上門。

  咚!阿倫齜牙咧嘴地揉著屁/股,撿起掉在旁邊的貝雷帽拍了拍灰戴在頭上,忽然,他沉下臉,從腰間抓出一個東西用力摔到牆上,“再舔小心我拔了你的舌頭!”

  ————————

  房間裏,蕭程將杯子裏的硬幣嘩啦倒在桌面上,數了數,一共是兩千戒尼多一點,大概也就兩頓飯的錢。蕭程攤開筆記本,一手捏著一枚硬幣,半晌,搖了搖頭推了下眼鏡。

  按照記錄,上一次他來獵人世界在這裏待到1994年(獵人世界時間)才離開,那時候帶回去的東西裏就有戒尼——是一整套的紙幣,拍賣的價錢還算不錯。順手帶回去的幾枚硬幣成交價格也都還行。

  但是蕭程的店裏很少有重複商品,同樣的東西如果先後賣給兩家,先買的花了大價錢的那家有意見不說,後來的也會覺得不夠獨特不滿意。畢竟蕭程賣出的東西,在他們看來都是收藏品。沒有誰願意收藏氾濫大街的東西。

  那麼,到底要帶點什麼東西回去好呢?蕭程翻開筆記本仔細查看,下訂單的人是很多,可是——庫洛洛的耳墜?奇牙的滑板?小傑的釣竿?蕭程嘴角抽搐地翻過一頁,他要是有能力拿到這些東西,就不必在這裏被阿倫壓榨勞動力了。

  忽然,蕭程翻頁的動作一頓。手指按在紙上,那行字寫著,“獵人執照,無星1000,一星非劇情人物1500,一星劇情人物2000,二星非劇情人物3000,二星劇情人物4000,三星……”三星後邊不用看了,整個獵人世界也沒幾個三星獵人。

  二星非劇情人物3000。蕭程盯著這幾個字看了片刻,從衣袋裏掏出一張卡片來。這正是之前被阿倫當做名片拋給蕭程的二星獵人執照,而且到現在為止,阿倫都沒有把它要回去的意思。

  蕭程一整個晚上都在想這次獵人世界的目標物的問題,以至於到了夜晚躺在床上,蕭程才想起念能力的事情。阿倫說他的精孔是打開的,而他自己卻沒有一點關於被打開精孔的感覺。

  蕭程抬起手臂放在眼前,稍微集中注意力,也就是所謂的“凝”的技巧,很輕易地看到了自己身上覆蓋的那層深紫色的念。盯著那不停湧動的介於氣態和液態之間的念,蕭程皺了皺眉。

  念能力的訓練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像全職獵人的兩名主角也用了幾個月才掌握基本要領。雖然他省去了開念的步驟,但是他自身是特質系,要開發出適合自己的能力,還不知道要多久。

  蕭程沒有這個時間。每個動漫世界與現實世界的時間比例都是固定的,櫻蘭世界的比例非常誇張,蕭程在櫻蘭世界過了幾個月,回到現實才幾分鐘。但是在網王世界中時間比例卻幾乎是一比一,第一次他在網王世界裏待的時間太長,現實世界失蹤了好幾個星期,差點讓歐陽報警說他失蹤了。所以上一次,他幾乎是掐著時間趕回去的。

  而獵人世界……蕭程記得大約是獵人世界裏的一個星期相當於現實世界的一個小時。他沒有忘記自己現在本該待在警局的拘留室,當時訊問完大約是晚上九點,蕭程知道第二天早晨六點會有一次巡查,也就是說,他至少要在六點之前出現在拘留室。——這是在沒人徹夜守在監視器前的情況下,如果有,他就算現在回去也來不及。

  算算時間,他最多也只能在獵人世界裏停留九個星期,也就是大概兩個月。只有兩個月啊。蕭程忍不住歎了口氣。這麼點時間,能做什麼呢?

  第二天,阿倫一大早就跑出去和那名剛剛勾搭上的女服務員親親我我。延續前一天的水見式,阿倫臨走前給蕭程佈置了冥想的任務。雖然這確實是修煉纏的正確方法,可蕭程哪有哪個時間一步步按部就班地來?

  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念,是資訊,以及——運氣。除非他能在這短短的兩個月內開發出適合自己的能力,他修煉還是不修煉對他的實力影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至於那些運用念的技巧,蕭程相信只要阿倫肯說,他學會不是問題,就好像昨天的凝一樣。

  抱著這樣的想法,蕭程在飛艇裏轉了一圈,收集到了不少資訊——雖然他沒有和別人搭話,但周圍說話毫無顧忌的人可不少,不是嗎?

  這麼一個上午下來,蕭程的筆記本已經記了滿滿十幾頁紙——往天空競技場去的人有不少有實力的,對獵人、黑幫、天空競技場等事情的瞭解比平常人深得多。再加上他在網上所查到的資訊,倒是真的讓他找到了一些東西。比如說阿倫與揍敵客。

  蕭程在筆記本上寫下阿倫的名字,隔了一會兒,又在空白處寫下“揍敵客”,筆尖在紙面上頓了頓,蕭程深吸了口氣,一手按了按額角,在兩者之間畫了個雙箭頭。

  阿倫是第280期獵人考試唯一的合格者,在取得獵人執照後不到五年的時間裏,他就被評為二星賞金獵人。而就在他拿到二星獵人證的那一天,當著獵人公會與所有公眾媒體,阿倫宣佈,他今後的目標是揍敵客,包括揍敵客的所有成員——已經退休了的、當家的、甚至是尚未正式當殺手的。

  蕭程找到了當時的媒體報導,照片上阿倫一身得體的西裝,金髮束成一束擺在胸前。他笑得溫潤,只是那雙眼睛在鎂光燈下冰冷得跟要殺人似地——實際上他當時也正在宣佈著自己要去殺人。

  阿倫為什麼要以揍敵客為目標所有人都不知道,不過這很好猜。就像兩年後酷拉皮卡為了復仇踏上獵人考試的路一樣,血仇是最通用的答案。

  可是問題不在這裏。蕭程放下筆,仰頭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按壓著太陽穴。問題在於,阿倫這樣發瘋,被阿倫以教導念挾制的蕭程也要陪著他發瘋嗎?與揍敵客為敵,這句話聽起來就好笑。

  卡塔。門忽然被打開。是阿倫。

  蕭程立刻將筆記本合上,卻被阿倫看到了電腦螢幕上尚未關閉的網頁。螢幕上邊,阿倫笑得溫潤和藹。螢幕外,阿倫挑了挑眉,口氣輕挑地對蕭程說,“阿程,跟了我,其他的你就不要再想了。”

  “代價必須是對等的。”蕭程冷靜地推了推眼鏡,“除了水見式之外,你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教給我任何東西。”

  “原來你是因為這個對我不滿了?”阿倫直起身來,“嘛,該教給你的東西我會教給你的,不過現在,先讓我和我的甜心親熱一會兒吧。”他走向門口,回過頭來對蕭程眨了下眼,“等我晚上回來。”

  蕭程的嘴角抽了抽。


☆、29獵人•去天空競技場賺錢吧

  雖然總口花花,阿倫在把蕭程晾了一天之後還是如約在晚上回來了。他用膝蓋敲了敲門,一邊大聲喊著蕭程的名字要他開門。“快點,要化掉了!”

  一開門,蕭程便看到了他手上那兩個頂得高高的水果沙冰,這分量看起來明顯比飛艇上餐廳裏賣的要多得多,就連上面撒的果仁也豐富很多。

  阿倫大呼小叫地衝進房間把兩個杯子放下,隨意地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一邊招呼蕭程,“快吃啊,再不吃就要化掉了。”他自己大咧咧地坐下來,抓起插在杯裏的勺子狠狠挖了一勺,然後被冰得不住嗚嗚叫。

  蕭程站在原地看著阿倫這一系列動作,抬起手推了推眼鏡,順便擋住了抽動的嘴角。——這是阿倫嗎?如果只從五官和體型來看,確實是阿倫沒錯,可是只是過了一天而已,他就從剛見面的富家少爺變成了這樣粗魯得連用褲子擦手都做得出來的人。

  “過來啊!”阿倫叼著勺子朝蕭程招手,“這是琳達給的,我不要你錢。”

  這個琳達,就是那個剛上飛艇時碰到的女服務員?才一天時間,關係就已經好到這種程度了麼。蕭程默默抬手取下上衣口袋的鋼筆,手腕卻忽然一緊,某種繩子一樣的東西勒緊了他。

  “叫你過來就過來,磨蹭什麼呢。”阿倫不滿地說。他的手朝蕭程的方向五指張開,忽然一收,蕭程整個人被手腕上的不明物質往前一帶,不由自主地往前撲去。勉強穩住身體跟上那股力道,蕭程踉蹌著撞在椅子上,眼冒金星。

  吱溜一聲,手腕上明顯地有某種繩狀物被抽走的感覺。蕭程用上凝一看,一根半透明的麻繩正往阿倫張開的手心裏鑽,沒幾下就消失在他掌心裏。

  這也是念?蕭程默默地扶正眼鏡。

  “嘛,阿程你這程度……嘖嘖……”阿倫拿勺子指著蕭程一邊嘖聲一邊搖著頭,“只不過是根普通的繩子就把你弄得這麼慘,以後出去不要說是我教的啊!”

  普通的?蕭程面無表情地撐著椅子坐了起來,就聽見阿倫說,“呐,阿程,你雖然天生開了精孔,但是也只是開了,不僅比別人少了十多年的‘纏’的修煉,連基本的對念的敏感度都沒有培養起來。”他說著,又將一大勺沙冰送入口中,嘎巴嘎巴地嚼著。

  “對‘凝’的使用不僅是要看到,而且要隨時隨地能‘看到’。如果你必須刻意集中精神才能使用‘凝’的話,你開念和不開念還有什麼差別?剛剛我只用了一段普通繩索,如果是飛刀呢?如果是子彈呢?”

  阿倫心滿意足地將杯底已經融化了的汁水倒進嘴裏,放下杯子舒服地出了口氣,直視著表情若有所思的蕭程,沉聲說,“如果是那樣的話,你現在已經死了。”

  蕭程沉默,他無法反駁阿倫的話。

  他確實是歷經了許多個世界也經歷過許多戰鬥,但是在每個世界停留的時間都非常有限,就像之前在櫻蘭世界裏埴之塚曾說過的那樣,他會的東西太多太雜,也太過淺薄不夠深入。以天賦來說或許蕭程是個天才,但是在另一方面,他又著實是個蠢材——妄想憑藉天賦和那些雜駁的戰鬥經驗挨過每個世界。

  確實,他的現在這具身體不會死。可是蕭程也已經感覺到了,雖然除了疼痛以外,在動畫世界裏死亡不會對現實世界的身體造成影響,可留在精神層面上的痕跡卻無法抹去——對疼痛和死亡的恐懼、狂躁,以及刻骨銘心的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

  在動漫世界的死亡次數必須減少。但同時,在蕭程的統計中,他遇見高危險程度的動漫世界的概率卻在逐步增加。像之前那樣連著經歷櫻蘭世界和網王世界這樣的事情,從概率上說已經堪比買彩票中獎事件了。

  蕭程並不是沒有想過學習漫畫世界裏的能力。可是,他在這件事上卻一直持著過度的謹慎——直覺上,他認為這樣做一定會導致很嚴重的後果。那後果很可能是他無法承受的。

  可是現在,蕭程似乎已經無法選擇了。先是被阿倫告知自己已經不知在什麼時候開了精孔,然後是自己的能力已經無法跟上這個世界的危險程度了。再這樣下去,蕭程肯定自己甚至活不到兩個月結束。

  蕭程推了推眼鏡,抬起頭來與阿倫對視。他的眼神很平靜,會走到這一步,事實上也是預料之內的事。“我知道了。接下來我會認真的。”

  阿倫眯著眼勾起嘴角,“很好。”雖然跟蕭程接觸不到48小時,但以阿倫的經驗,像蕭程這種人,說出口的事就會做到——暫且不說這是不是迂腐古板,對阿倫來說,蕭程這樣的性格是再好不過了。

  阿倫可不是什麼慈善家,他要的是一個能和他一起站在揍敵客家對立面的人,而不是一個累贅。至於蕭程與他是短期合作還是長期合作,那就要看蕭程的表現了。

  房間裏阿倫與蕭程對視,平靜中帶著絲絲暗流湧動。蕭程面前幾乎堆到他鼻子前的沙冰已經在室溫下逐漸融化,堆起的形狀坍塌下來,啪嗒一聲垮落在積滿冰水的杯子裏。阿倫的眼珠往下轉動,伸手握住蕭程面前那杯完全沒動過的沙冰,“你不吃,我可吃了。”

  蕭程眼鏡底下的眼睛逐漸睜大——那已逐漸融化的沙冰在阿倫淺綠色的念覆蓋上之後,竟又再次凝結出細小的冰粒,看樣子甚至比之前的還要細膩。

  “嗚——哇。”阿倫舀起滿滿一大勺張大嘴吞了下去,然後一邊咀嚼一邊露出滿意的表情來。“果然還是芒果味的比較好吃。”

  蕭程安靜地等待阿倫吃完了一整杯芒果沙冰。阿倫用手隨意地抹了抹嘴,才開始對蕭程講解起念的四大行來。

  “纏你已經學會了,剩下三中分別是絕、練、發。發是高級能力,我能提醒你的唯一一點就是,注意你熟悉的東西,不要被規則拘束,念能力是沒有規則的。”

  “你現在能學習的只有前兩種,絕和練。”阿倫一隻手搭在椅背上,不規整地翹著腳。“絕就是收斂氣息,相對的,發是將身體裏的念最大限度的釋放出來。這兩種只是基本功,不過對於你,如果在走下飛艇之前還沒學會的話……”

  阿倫的話說到一半就中斷了。他瞪大眼盯著蕭程,罕有地將驚訝表現在了臉上。正閉著眼的蕭程身上的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收斂,等念完全收斂起來的那一刻,蕭程忽然睜開眼,深紫色的念如同烈火般朝四周熊熊上騰。

  “真是……”阿倫眯著眼盯著蕭程的臉,將後邊的天才二字咽了回去。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嘛,既然你已經學會了,更深層次的東西就要你自己去把握了。”

  他不知從什麼地方拿出一張表格和一把鑰匙放在蕭程面前,“這是天空競技場的申請表,我已經幫你填好了,”他將表格在蕭程面前晃了一下就收了起來,然後順手將那把鑰匙推到蕭程面前,“這個是天空競技場220樓樓主房間的鑰匙,你可以隨便住,我不收費。”

  “從現在到明天下午傍晚還有二十個小時,在這段時間內你可以在房間裏盡情練習,有疑問也可以問我。從到達天空競技場之後,你就沒那麼閒了。”他奸笑著從懷裏掏出一張支票遞到蕭程面前,上邊的一連串零幾乎晃花了蕭程的眼,“乘坐飛艇的費用,以及這兩天在飛艇上的一切費用總共是3000萬戒尼,別看我,零頭我已經給你抹掉了,每延遲一天加收百分之一的利息。”

  蕭程木著臉坐在椅子上,身上散發著一股股黑氣。然而阿倫還沒說完,“天空競技場200樓以下勝出都有獎金。最遲半年,半年後如果你還沒賺夠還債的錢,我會親自去找你的。”阿倫咧嘴一笑,滿口白牙閃著金屬武器一般的冰冷光芒。

  3000萬……日利息百分之一,複利一個月就是4000萬,兩個月就是5500萬,三個月……蕭程咬了咬牙,他絕對會在離開之前把這筆錢還給他的。不就是打到兩百樓嗎?他就當練練手好了,開了念的人難道還打不過那些沒開念的人嗎?

  看著蕭程的表情逐漸堅定,阿倫挑了下眉,眼珠一轉,嘴角翹了起來。算了,還是讓他先高興一會兒吧。那個打擊人的消息,太早說出來了他還怕把蕭程嚇走呢。


☆、30獵人•220樓樓主莉莉絲

  傍晚時分,飛艇抵達天空競技場。廣播一遍遍提醒乘客已抵達終點站,蕭程用眼神四處搜尋著從昨晚說完話開始就不見人影的阿倫,卻一無所獲。鑰匙和申請表都提前給了蕭程,阿倫這該不會是自己溜走了吧?

  蕭程暗自懷疑。忽然,那名被阿倫叫做“琳達”的女服務員走近了他,“蕭程先生。這是阿倫先生給您的留言。”她微笑著遞上一封信。

  阿倫先生?蕭程詫異地看了她幾眼。就蕭程所看到的阿倫與她的相處情況看,怎麼也至於這麼稱呼吧?

  像是知道蕭程在想什麼,琳達捂著嘴偷笑了起來,眯起的眼睛晶亮晶亮地,“阿倫先生是這條線路上的熟客。我和阿倫先生可不是那種關係哦。”

  “……麻煩你了。”蕭程接過信,低頭有些尷尬地推了推眼鏡。

  阿倫在信中告訴蕭程他已提前離開,有事聯繫可以打他的電話。至於天空競技場那邊,他已經提前跟一個朋友打好了招呼讓那位朋友照顧一下蕭程,讓蕭程不必擔心,直接報名參賽就行了。

  ——享受這段旅程吧,阿程!這是結尾最後一句,後邊還畫了一個十分具有少女風格的笑臉。

  蕭程合上信,抿抿嘴,他還真不知道阿倫還有幾分老媽子屬性。

  站在天空競技場外的廣場上,蕭程仰起頭眯著眼望向那幾乎刺入雲端的建築,周圍的嘈雜完全不能入耳。只要是個男人,就沒有不嚮往戰鬥的——鮮血,傷痕,激情,榮耀——蕭程面無表情地仰著頭,卻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心跳已在想像中悄然加快。

  廣場人來人往,大約五百平米的空間在高高的天空競技場底下卻仍顯得狹小。廣場上人員混雜,透過人群,一名穿著分段式小丑服的高大男人坐在廣場邊緣,雙手搭在膝蓋上自然下垂,弓著背,下巴卻專注地往前伸,一張撲克牌在他手指間來回遊動。

  “嗯~~看起來味道不錯呢~~”他舔了舔唇,從喉間發出難耐的聲音,盯著蕭程側影的眼睛裏燃起一股金色火焰,忽然,他抬起手捂住眼睛,仰著頭呻-吟著喃喃自語,“不行~~要忍耐~~要忍耐……呵呵呵呵……”一連串神經質的尖笑聲讓周圍猛然一空。

  然而這時卻有人悄然接近了這個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留著一頭長髮,長相精緻的男人面無表情地停在西索身後不遠的地方,睜著大大的死魚眼望著他,“你叫我來做什麼?”就算是沒事,讓他過來也是要收費的。

  不過西索最近不缺錢,在又一次因為沒有及時應戰而失去爭奪樓主的權力之後,他這段時間正興致勃勃的爬樓,順便讓銀行卡裏的存款數額快速翻倍。西索將身體往後仰,帶著金色光芒的瞳孔從指縫間盯著伊爾迷的臉,“陪我打一場,小伊~~”

  他的忍耐已經快要到極限了,不僅僅是盯著伊爾迷的眼瞳變成了金色,連身體都輕微顫抖起來——因為難以壓抑的興奮而產生的顫抖。

  伊爾迷和他對視了片刻,然後平靜地移開了視線,毫不留情地指出,“西索,你現在卡裏的錢不夠支付和我打一場的價格。”比起花錢大手大腳的西索,伊爾迷比西索自身更清楚他的卡裏還剩多少錢。

  伊爾迷的意思很清楚——沒錢免談。西索的肩膀垮了下來,又重新恢復到最初弓著身子靜坐的模樣。那張被他夾在指間把玩的撲克牌不知什麼時候從黑桃七變成了小鬼。“小伊,我聽說揍敵客最近被一個叫阿倫的人弄得很狼狽呢~~”

  西索平靜下來的時候說話聲調其實沒有那麼讓人難以接受,頂多是有點怪異罷了。伊爾迷安靜地聽著,他知道西索不會平白無故地說起這些事情。“我有他的線索,你要出多少錢買呢?~~”西索將撲克牌舉至嘴邊,眯起眼瞥向伊爾迷。

  伊爾迷看也不看他一眼,一雙死魚眼逕自盯著前方,“那要看你的信息有多值錢。”阿倫之所以能讓揍敵客找了這麼久,最重要的一條便是他從未亮出過自己的真實樣貌和身份。就連在獵人公會,阿倫的扮相也早已被證明只是偽裝。

  阿倫似乎是個千面人,只要沒有在一開始被抓住,融入人群中的他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根本連一丁點痕跡都沒有。要說西索會比專業的揍敵客家族知道的資訊更多,伊爾迷可不信。最大的可能是,西索又在弄些假消息騙人了——他一直致力於用這種拙略的謊言從伊爾迷口袋裏掏錢。

  但那又怎麼可能!伊爾迷暗自在心裏記下一筆。

  “我說的可是真的喲~~”西索側過臉來,“220樓的樓主,就是金髮藍眼的變化系呢~~”他說得一臉認真,可是不停玩弄撲克牌的手指卻表露了他的心不在焉。

  伊爾迷面無表情,他已經後悔來這一趟了。“需要我提醒你嗎,西索?天空競技場220樓的樓主是個身高不到150cm的女孩,纏是淺金色的。”

  阿倫雖然有偽裝成金髮藍眼的怪癖,可他是男人,並且身高至少在180cm以上。在某次面對面的打鬥中,他的纏是血紅色的,這個可做不了假。

  西索毫不在意地攤了攤手,“是嗎~~那是我弄錯了~~”這懶懶散散的腔調裏絲毫沒有悔過的意思。

  伊爾迷轉回視線看了他一眼,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個pos機,“誤工費,路費,精神損害費……一共300萬戒尼。”

  西索抬起撲克牌掩飾住抽搐的嘴角,“等等,小伊……”那個精神損失費是從哪裡來的?

  伊爾迷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盯著他……直到西索拿出卡全額轉了賬,他才一臉正經地說,“謝謝惠顧。下次再見。”離開之前,他朝人群深處掃了一眼。

  蕭程若有所感地回頭看了一眼,人群熙攘,那道視線的主人已不知所蹤。錯覺?蕭程皺了皺眉,收起筆記本,轉身走向天空競技場的大門。

  在大廳的路牌指引下來到註冊前臺,蕭程還沒來得及將那份註冊表拿出來,甚至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就被忽然兩眼發光湊上來的女服務員嚇了一跳。

  這名胸牌上寫著“艾瑟琳”的少女兩手撐著前臺幾乎要把臉貼到蕭程身上去了,兩眼放著狼一樣的兇狠的光。蕭程嘴角抽搐著,努力說服自己聽到的那陣牙齒摩擦聲是自己的錯覺。

  “你、就、是、蕭、程?”艾瑟琳掏出手機按了幾下,找出存放在裏邊的相片和蕭程上下比對著,眼睛逐漸冒出火來,呼一口氣,似乎連鼻孔和耳朵都要冒出火來。

  蕭程尷尬地擺著手後退,“……我是蕭程……”一被女性靠近,蕭程立刻焉了幾分。

  “啪!”手機狠狠摔到地上,艾瑟琳磨著牙陰測測地說,“你就是蕭程?好膽量啊蕭程小/弟/弟!”她雙手撐在臺上跳了過來,一手叉腰一手使勁戳著蕭程的肩膀,逼迫蕭程不停地往後退,“你真是好大膽子啊,嗯?竟敢引/誘我的莉莉絲大人,還讓莉莉絲大人親自發短信讓我照顧你!”

  蕭程一邊被戳一邊往後退,不自不覺後背撞到了前臺邊沿,“不……”他試圖解釋,“我不認識有個叫莉莉絲的……”

  “不認識?!”艾瑟琳的臉色更黑了,她啪地一聲抬起腿,高跟鞋在一旁的凳子上戳出一個深深的坑洞,木屑四濺,“莉莉絲大人都親自發短信給我了,你敢說不認識,嗯?!”

  “我真的不認識……”欲哭無淚的蕭程都快要指天發誓表明清白了。其他幾名等著報名的人不耐煩地叫嚷了幾句,卻被艾瑟琳的眼刀殺得潰不成軍。

  “還敢狡辯!”

  “我……”蕭程眼角瞥見後邊盒子裏裝著的一堆號碼牌,閉著眼伸手一推,轉身從裏邊搶了一個,將阿倫給的申請表往臺上一扔,不顧身後傳來的尖聲叫駡,狼狽地從申請大廳逃了出來。

  呼——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蕭程長出了口氣,抬手抹了把汗。今天這次,對他來說真是無妄之災!

  好在,雖然那名叫做艾瑟琳的服務員極度不靠譜,但蕭程的資料仍然被錄入了。十幾分鐘後,大廳裏響起了呼叫蕭程號碼的廣播。

  第一層的戰鬥對蕭程來說實在是太簡單,一個乾淨利索的手刀劈在對方的後脖頸上,蕭程便拿到了直通五十層的許可。由於天色太晚,第二場被安排在次日舉行。蕭程搭上電梯,準備去阿倫提供的免費住宿處。

  電梯小姐看起來是個十分溫柔的女孩,也幸好蕭程並不是單獨和她待在一個空間,否則蕭程寧可用別的方法上去。“歡迎光臨,客人。20層已到,請慢走。”

  電梯門再次合上。蕭程遲疑了一下,問,“請問……你知道這裏有個叫莉莉絲的嗎?”

  “你是說莉莉絲大人嗎?”剛剛還溫婉柔和的女孩猛地變了個樣,她抱著雙臂身體不住扭動著,兩眼中冒出的桃紅心形說明她已陷入了狂熱的個人幻想,“莉莉絲大人,傲嬌又體貼的莉莉絲大人,又那麼強大的莉莉絲大人,每當看到莉莉絲大人那麼幼小的身體站在保衛220樓樓主的擂臺上,我就心痛不已……喔……莉莉絲大人……”

  叮!電梯到達樓層的提示響起。女孩猛地變回了原樣,可惜電梯內的所有人都已為她剛剛的樣子悄悄掛起冷汗。“客人,30層到了,請慢走。”

  “剩下的客人們要到幾樓呢?”女孩燦爛地笑著問。

  蕭程木著臉,“50樓。”

  叮!“客人,請慢走。”電梯在蕭程背後合上,蕭程朝前走了兩步,從懷裏掏出一把鑰匙順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31獵人•絕對命令

  從50樓到100樓蕭程非常輕鬆地過了,順便還收回了前一天的住宿費。可是蕭程卻不敢掉以輕心。隨著樓層的上升,蕭程開始感覺到周圍人身上的壓迫感越來越強,相互之間眼神一旦對上,淩厲的感覺令人心裏發緊。

  蕭程的筆記本已記滿了足足十多頁,裏邊全是關於天空競技場以及其他選手的各種資訊。特別對於碰到的念能力者,他更是加以密切關注。這不但是為了以後的戰鬥,更主要的還是為了他自身能力的開發。

  雖然阿倫告訴他要注意他熟悉的事物,但是他到現在仍然沒有一絲頭緒。他需要足夠多的樣本進行分析,找出一般規律。

  “HIT!”主持人充滿激情地喊道,“蕭程選手獲勝!並獲得升入120樓的資格!”他的喊聲很快被大片口哨、鼓掌和喝彩所淹沒。蕭程頗有些不適應,抬手推了推眼鏡。

  他想他永遠也適應不了獵人世界這種用別人的生命來娛樂的場景,尤其是當他自己是提供娛樂的角色的時候。

  天空競技場內無論是哪裡都彌漫著這種血腥刺激的感覺,即使是餐廳,也會有服務生端著籌碼詢問客人要不要下注,而用於直播比賽實況的顯示幕就掛在餐廳內部。

  “客人,請打擾一會兒,”蕭程正拿起刀叉準備對付盤子裏的牛扒,一名服務生走了過來,“這次門大郎選手與西索選手的賠率是……”

  “等等!”服務生被蕭程忽然的話嚇了一跳,卻見蕭程緩慢地抬起頭來,眼神銳利地瞥向他。

  “你剛剛說的是誰?”

  “呃,是西索選手,”服務生只愣了一會兒便恢復了微笑,“西索選手在天空競技場有X年的比賽經驗,曾經一度突入200樓以上的樓層。客人請看,關於西索選手的比賽經歷介紹馬上就開始了。”

  電子螢幕上顯示的比服務生口頭描述的要精彩激烈得多。拍攝的人不斷對西索臉上的詭異笑容和他那彎折到可怕程度的腰做特寫,有一兩次甚至出現了肢解的場面,漫天飛舞的鮮血和撲克牌幾乎讓蕭程產生聽見西索那種詭異笑聲的幻覺。

  選手介紹也只是短短幾分鐘。介紹完成以後,便轉入比賽現場直播。蕭程此時已無心吃飯,他盯著螢幕裏西索略微泛起金芒的眼睛,頭也不抬地問,“現在還能下注嗎?”

  服務生立刻點頭,“可以的,先生。”蕭程掏出這幾天獲得的所有數額,押在了西索身上。雖然賠率不是很高,但聊勝於無。

  西索在天空競技場並未超出蕭程的預料,這裏本就是原著中西索經常出沒的地方。雖然還沒有正式見過面,但蕭程明白自己非常符合西索口中的果實的標準,他做好了被西索找上門的準備。

  然而在此之前,蕭程卻遇到了其他的麻煩。

  叮叮叮叮——!比賽的鈴聲急促響起,周圍看臺上的歡呼湧成一片。明亮的燈光下,蕭程站在擂臺一邊,冷靜卻慎重地望向另一邊那名光頭大漢。

  “讓我們歡迎擂臺上的常勝者——分屍者傑尼!”主持人充滿激情地介紹著。對面身高足足比蕭程高出一個頭的大漢盤結起滿身肌肉,不屑地看了蕭程一眼,將目光移開了。

  “然後是——新升入140層的蕭程選手!”這次的歡呼聲小了許多。蕭程推了推眼鏡,對方雖然看起來像是個空罐子,可他身上那層纏卻是騙不了人的。而且,看起來對方的纏比蕭程的要濃厚得多,蕭程這次可是撞大運了。

  “好了,廢話不多說,讓我們開始吧!”主持人往後推到擂臺邊上,大聲吼道,“請兩位選手準備——開始!”

  螢幕上的數位一歸零,對面的光頭大漢就迫不及待地衝了上來,打著唇釘的嘴唇朝兩旁咧開,露出犬齒突出的森森白牙。

  轟——眼前一空,拳風已近。蕭程只來得及抬起手臂擋在身側,對方的拳頭就已重重地落在了上邊。蕭程頓時悶哼了一聲,整個人被推得往後倒退。

  速度好快!蕭程勉強側身避過襲來的手掌,卻因為沒來得及調整重心而朝旁邊撲倒,順勢幾個翻滾離開原地,蕭程便聽到了石板被擊穿的沉重破響,細小的碎石不停地擊打在蕭程身上,竟突破了纏的保護給蕭程留下了幾道淺淺傷痕。

  “哦!蕭程選手停下來了,他要反擊了嗎?”主持人激情澎湃地解說著。

  光頭大漢將拳頭從厚厚的石板中拔-出,瞥了半蹲在旁邊蓄勢待發的蕭程一眼,甩了甩拳頭,毫不在意地站直了身體。“來吧,小子,讓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蕭程嘴角一勾,按在地面的手與腿部同時發力,整個人如同被狠狠按壓的彈簧一樣猛然彈起。明明是被壓制了,他卻感覺自己心底有種熱切的渴望不斷湧出。

  白色短刀倏然出現在他手中,嗤拉——光頭大漢往旁邊一讓,手臂上出現一道血痕。然而那淺淺的痕跡不等蕭程將它再次擴大,就快速自愈了,光頭大漢握緊拳頭,嘿嘿一笑,猛然將雙手往地面一砸。

  嘩啦——好像下了一場碎石雨。地面的石板竟在他這一擊之下完全碎裂,快速移動的蕭程一個站立不穩,身體晃了一下,光頭大漢立即表現出與他外表不符的速度衝刺過來,一個拳頭印上了蕭程的腹部。

  “HIT!”

  他絕對是個強化系。蕭程疼得咬緊了牙,勉強抬起手臂擋下對方的下一擊,便立刻後退,半跪在地上重重喘息。

  光頭大漢似乎沒有緊追不捨的意思,他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蕭程,直到蕭程站起身,他才咧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來。

  腹部那一擊讓蕭程感覺內臟都糾結起來,他深吸口氣壓下疼痛感,反手握住短劍,朝對方衝了過去。

  “哦——蕭程選手主動攻擊了!在面對比自己強大的對手時,他竟然選擇了主動進攻!”

  短劍反射著森冷白光在眾人眼前一晃而過,蕭程手下一空,卻忽然瞥見側旁光頭大漢襲來的鐵拳。他連忙順勢往前撲倒,擰腰而起雙腳朝上勾住對方的脖頸想要將他摔出去,卻不料光頭大漢冷冷一笑,竟是巍然不動,反而探手抓住了蕭程的腳踝。

  糟了!蕭程臉上一冷,用腰力上身猛地往上撲去,握在手中的短劍直刺對方的眉心。可惜對方卻並未像蕭程期望的那樣放開手,而是膝蓋朝上用力頂撞在蕭程的背脊上,雙手猛地朝兩旁一拉,好像要將蕭程整個撕成兩半一樣。

  “——出現了!分屍者傑尼的經典動作!”觀眾的喝彩讓主持人情緒也高漲起來,“讓我們來回顧一下,分屍者傑尼曾以雙手撕扯對方雙腿的方式將三個人撕成兩半!那麼這次,蕭程選手會不會是同樣的命運呢?”

  腳腕傳來一陣劇痛,蕭程整個人被頂得朝上飛起,卻冷靜地將手裏的短劍擲了出去,這樣短的距離,就讓他來看看是他的劍快,還是對方的手快?

  果然,對方這次不得不鬆開了手,一邊朝後退了一步一邊抬起手擋住短劍。這把短劍的鋒利程度他剛剛親身體驗過,他可不想被一劍穿心。用手擋的後果就是,短劍穿過了他的手臂,鮮血淋漓。

  “啊——!!”觀眾席上為這樣的反轉尖聲驚叫。

  蕭程敏捷地空翻著地,腳踝卻似乎受了點傷,讓他的動作有些不利索起來。然而對方也不討好,那一劍至少算是暫時封住了他的左手。不過蕭程這邊既受了傷又失去了武器,似乎還是他更吃虧一點。

  很明顯,場下的人以及主持都是這麼認為的。光頭大漢反手拔出短劍,看也不看受傷的手臂一眼,竟是握著蕭程的武器朝蕭程沖了過來。他竟會被這個剛剛開念的小子傷到!這簡直是恥辱!

  “吼——”對方已迎面撲來,蕭程試著站起身,腳下卻是一個踉蹌。不行!這樣下去絕對會被殺掉的!短劍的尖刺已近在眼前,蕭程也顧不得什麼了,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就頂了上去。

  撲哧——染血的短劍穿透了筆記本,在另一面露出長長的刃。接著,光頭大漢用力一拽,筆記本毫無疑問地被分成了兩半,短劍依舊刺了下來。

  蕭程朝旁翻滾躲避,光頭大漢嘿嘿大笑著,將短劍接連不斷地刺向蕭程,“別躲了,你逃不掉的!”

  不好,到邊界了!蕭程猛然停下,而這時,對方的短劍已狠狠刺下。

  蕭程的頭腦一下子放空,好像排演了無數遍一樣,他的瞳孔忽然放大,平靜地開口命令道,“傑尼,認輸。”

  破空聲還未散去,短劍在蕭程鼻子前邊停了下來,傑尼站起身,舉起手,短劍哐當一聲掉在地面上。“我認輸。”


☆、32獵人•蕭程VS西索

  蕭程以近乎詭異的方式取得了這一場勝利,並拿到了150樓的入場券。回到房間之後,他還在不停琢磨著這個無意中開發出來的能力。當時他腦袋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識那麼命令的。這個能力應該有其他限制才對。

  筆記本的殘骸被蕭程帶回了房間,擺在桌面上。紙頁上沾了血跡,蕭程略微翻了翻,發現許多地方都被汙損了。然而,翻到某一頁,蕭程忽然停了下來。

  那半片殘頁上,血塊似乎在緩慢蠕動著——蕭程特意觀察了幾分鐘,並不是他的錯覺,血似乎正在往筆記本內部滲透。而同時,被撕裂的毛躁處正在被緩緩撫平。

  它正在自我修復?蕭程冒出這麼個念頭來。這本筆記本據那名一直追著他不放的大叔的說法是來自於一名獵人,在蕭程手上也確實表現出了一些不尋常的地方,比如說它幾乎無限的頁數。

  而且在蕭程學會念之後,他曾用凝觀察過它。這本筆記本上有著類似於纏一樣的東西,而且還像活人的纏一樣不停蒸騰起伏,好像它是活著的一樣。

  ——等等,難道它真的是活著的?蕭程皺起了眉。獵人世界有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活著的筆記本也不是不能接受。

  隔了這麼幾分鐘,筆記本上的血跡又少了一些,而它的撕裂程度也被修復了五分之一。蕭程盯著它看了片刻,取出短劍隔開自己的手掌,讓血滴在它上邊。他要試一試,看看自己的猜想是不是正確的。

  血液滴落,筆記本像是嗅到腥味的鯊魚一樣狂躁起來,猛地扭動著朝上一撲,被撕開的口子像是嘴巴一樣咬住了蕭程的手掌,蕭程甚至感受得到血液被吸吮的感覺。

  破損處的修復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幾倍,沒多久,整個筆記本就恢復如初,安靜地躺回桌面上,一動不動了。用凝可以看到,筆記本上原本與蕭程的念不太匹配的纏開始朝著蕭程的纏的顏色轉變。

  翻開筆記本,扉頁隱約出現了蕭程的名字。這算是真正把它收歸所有了?蕭程冷靜地推了推眼鏡,開始檢查裏面的資料損壞情況。

  令他驚訝的是,雖然被狠狠撕成兩半,還飛落了不少紙頁,裏邊的資料倒是一點都沒少。翻到最末,他還在上邊看到了之前沒有的幾行字。

  那是幾行血紅的字體,與蕭程的字跡不同,這些看起來更像是印刷上去的。讓蕭程震驚的是上面的內容,“傑尼,綽號分屍者,男,34歲,強化系……”

  這分明是那個傑尼的詳細資料!雖然都是天空競技場給出的資料裏邊有的東西,可是這些資料是怎麼跑到他的筆記本裏邊去的?

  蕭程將筆記本往後翻了翻,沒有再看到類似的東西,倒是揀出了一些帶著花紋的碎紙片。他又翻回之前那一頁,拿起筆記本仔細看了看,還湊上去嗅了嗅。是血,他確定那些字是用血液寫的。

  現在的問題在於,那血是誰的血?是傑尼的,還是蕭程自己的?

  忽然冒出的兩個能力讓蕭程頭疼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他揉了揉空空的肚子,準備出去吃個飯。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塞入懷裏,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桌子,蕭程將手伸入褲兜,然後愣住了。

  沒有。什麼都沒有。別說紙幣,連一個硬幣都沒有。

  他忽然記起之前他確實是將錢放在桌子上的,可桌子上此時空空如也,桌下也找過了,沒有。蕭程默默地思考了片刻,伸手將筆記本掏了出來,啪的一聲丟到桌上。

  撒嬌似地,筆記本似乎扭動了一下。

  蕭程木著臉盯著它,“我的錢呢?”他沒記錯的話,之前從筆記本裏找到的那些碎片上的花紋,正是大面額戒尼上邊的。

  筆記本扭動著,似乎是在撒嬌一樣。蕭程冷冷的盯著它,它扭著扭著,便漸漸安靜了。片刻之後,筆記本自動嘩啦啦翻起頁來,空白頁上逐漸顯出一行血紅的印刷體,“主人,人家餓了嘛……”

  蕭程木然著臉,半晌,伸出手默默扶起滑下的眼鏡。

  在與筆記本堅持不懈的交流之後,蕭程終於得知,消失的錢是念能力條件達成的一部分。另一個條件這是對方的血液。無論是錢還是血,都必須足量。其中一種不夠的話,資料就會嚴重縮水,變成之前蕭程看到的那樣和周所周知的消息沒什麼區別的資料。

  而在這其中,筆記本似乎變成了蕭程的念獸一般的存在,不僅會扭動撒嬌,還會時不時地在紙頁上冒出些膩死人的話來。如果不是它不會說話,蕭程非換一本筆記本不可。

  如果讓蕭程選擇,他寧願不要這個能力。這個能力與他付出的錢財並不等價,如果用這筆錢向消息販子買消息,都比丟到筆記本胃裏來得划算。更何況蕭程還額外負擔了一本聒噪的筆記本。

  而另一個能力就要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而已。一兩天的時間不足以讓蕭程弄清楚當時那個命令是怎麼回事,不過就是那個必須用命令語氣說出口的限制,就讓這個能力註定與常規戰鬥無緣。

  所以儘管得到了兩個能力,蕭程卻非常悲催的發現這兩個能力都處於只能看不能用的狀態,而且還非常可能會長期處於這個狀態。

  果然,還是實打實的手腳功夫靠譜啊。蕭程靠著身手迅速擺平了150層的戰鬥,眯著眼盯著被自己打得臉青鼻腫的對手如此想到。

  事實上要遇見像上次那樣的老練的念能力者對手也是不容易的。會念的選手大部分集中在200層以上,新加入的少得可憐,就算有,也是像蕭程這樣的初學者。

  但對於初學者,蕭程靠著自身逐漸融合貫通的武技和念的基礎應用就可以勝出,有沒有特殊能力倒也不是必須的要求。

  不過蕭程知道,他總有一天會碰上像阿倫那種程度的念能力者的。到了那時,還沒開發出特質系能力將成為自己的一大短板。最起碼,也要將那個“絕對命令”的使用條件搞清楚。

  為了這個,蕭程在沒有比賽的時候都往外跑。如果要用人做實驗,沒有監控器的地方加上實力較弱的對手顯然更合適。

  特意走下天空競技場,蕭程靠著牆壁,在筆記本上寫下“絕對命令”四個字,先是在“命令”二字上圈了個圈,點了點,而後又把前邊的“絕對”兩個字也勾了起來。

  “喂,你這傢伙鬼鬼祟祟地在這裏做什麼?”青年伸手從自動販賣機裏拿出飲料,上下拋動著不懷好意地靠近蕭程。

  正好來了一個試驗品。蕭程推了推眼鏡,避也不避地等他走近,“退下。”他咬字清晰地說到。

  “哈?”青年一把抓住蕭程的衣襟,挑高一邊眉毛囂張地問,“你說什麼呢?”

  不行嗎?蕭程歎了口氣,忽然伸出手,在對方沒來得及反應之前卡住他的脖頸按在牆壁上,“告訴我你的名字。”

  “喂……”青年的語氣已經有些慌張了,完全使不上力的感覺讓他很不好受,“你放開我!”他色厲內荏的喊道。

  然而這喊聲很快就終止了。隨著嗤的一聲聲響,一把泛著寒光的短劍比在了他的脖頸上。“告訴我你的名字。”蕭程看著青年恐懼的眼神,再次說道。

  “我……我叫凱恩……”在性命的逼迫下,青年不做任何反抗地屈服了。

  “很好。凱恩,鬆手。”青年古怪又害怕的看著蕭程,蕭程鬆開了鉗制他的手。青年一得自由,立即又用兇狠的眼光盯著蕭程,好像隨時要撲上來一樣。蕭程平靜地命令道,“凱恩,退下。”

  青年的身體僵住了片刻,隨後退了幾步,站住不動了。蕭程盯著他看了十幾秒,又說,“凱恩,過來。”這次則是毫無反應。

  必須叫出對方的名字,並且對同一個人只能用一次麼?蕭程默默地在筆記本上分析著,或許還有一個條件,不能有肢體接觸。

  在之後的幾次實驗中,蕭程總結出一系列條件,除了必須叫出對方的名字,對同一人只能用一次,以及不能有肢體接觸的條件之外,24小時內蕭程使用這一能力的次數也不能超過一次,同時,這個能力只能一對一,無法一對多。

  總結起來,這個能力如果用得好了會很厲害,但如果用得不好,還不如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而事實是,在戰鬥方面,這個特質系能力確實不如一把武器。在念的作用下蕭程的速度、力量和反應速度都有所提升,再加上對之前雜駁武技逐漸整理融合,蕭程自信他現在就算不用那個“絕對命令”的能力,也能和分屍者傑尼打個平手。

  可是這一次的選手配對卻一下子讓蕭程的自信心降到了最低。公告螢幕上清晰顯示著,180樓第4場,蕭程VS西索。


☆、33獵人•西索選手勝出

  當當當當——急促的鈴聲在空曠的擂臺上敲響,四周的尖叫聲幾乎要將整個空間掀翻。蕭程挺直背脊站在原地,冷靜地推了推眼鏡。七八米遠的位置,西索勾著唇盯著蕭程,抬起手,伸出細長的舌尖舔過撲克牌邊沿。

  被他扣在手裏的那張撲克牌,牌面是小丑形象的大鬼,畫著彩妝的小丑臉和西索有些相似。還未開始,蕭程便發覺一道柔軟的東西輕輕粘到自己的手腕上來。他抬起頭看向對方的西索,西索卻只是勾著嘴角詭笑,眯起眼瞥向一旁的主持人。

  “還沒好嗎?~~”接連幾個顫音讓主持人往後倒退了幾步,他偷偷抹了把汗,示意下邊的工作人員將螢幕上的選手介紹切掉。“第4場,蕭程選手對戰西索選手,現在開始!”

  三張撲克牌呈品字形朝蕭程飛射而來。一道亮光劃過,三張撲克牌化作數個碎片深深插-入地面。而此時,西索的臉已近在眼前。

  “不要讓我失望啊~~可愛的小果實~~”西索說著,竟直接張開手掌朝蕭程的脖頸抓來。那雙眯起的金色眼眸如冷血動物一般盯著蕭程的脖子,五指張開猶如毒蛇的尖利獠牙。

  蕭程略微往旁邊一錯,讓西索的手從肩膀上擦過,自己卻矮身往西索懷裏撞去,反握的短劍換成正手,直直捅向對方的腹部。

  西索的嘴角往上揚了起來,一轉身,短劍貼著皮膚刺了個空。他忽然抬腿,狠狠往下一劈。這一下要是劈中了蕭程,無論是在肩膀上還是在脊背上,都會讓蕭程的速度慢下來。

  然而蕭程卻好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忽然轉身,短劍往上一撩,嗤拉一聲,血灑遍地。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一擊得手,而是瞄準了西索避過之後的反擊會出現的破綻。

  可惜這一劍卻並沒有蕭程想像的那麼深,西索以超越常人的反應速度,在蕭程出劍的那一瞬間收回了部分力道,更是錯開了血管、關節等位置,這種傷對他而言,恐怕只是調味品罷了。

  蕭程迅速後退,幾個跳躍半蹲在地,西索殘留在短劍上的血到了這時才緩緩順著刃部滴落下來。

  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尖叫聲,而蕭程卻對此置若罔聞,他抬著頭盯著西索。他正眯著眼舔著唇,嘴角的弧度比剛開始還要大。受傷的小腿對他似乎一點影響也沒有,硬要說有的話,大概是讓他更加興奮了。

  蕭程冷靜地站起身來,眼角一瞥,最開始被西索丟過來的“伸縮自如的愛”仍粘在左手腕上,這種無形無質的念如果不是特意去看,很難被注意到。

  “很美妙的感覺~~”西索眯著眼,抬起右手舔過撲克牌的邊沿,而那個“伸縮自如的愛”末端就連接在他的右手上。兩個人之間相隔了大約十米的距離,念形成的繩索軟軟的垂在地面上。“我會小心不要殺掉你的~小蘋果~~”

  蕭程眯起眼,握著短劍往下一甩,殘餘在上邊的血液在地面上劃出一道血線。不等西索攻擊,他就主動攻了上去。短劍在西索眼睛前方劃過一道亮線,西索為避開攻擊而後仰身體,整個人形成一道弓形。

  蕭程微微一頓,忽然淩空跳起,狠狠踹在西索朝外送出的腹部。沉悶的撞擊聲從接觸點傳出,承受了這一擊的西索卻依然在笑,垂在身側的手像是受到反衝力一般往上揚起,嗤嗤幾聲,幾張撲克牌從他空蕩蕩的手中飛出。

  叮叮——用短劍磕飛了撲克牌,蕭程平穩落地,卻發覺從手臂上傳來一陣疼痛。低頭一看,一張撲克牌正深深紮入手臂當中,露在外邊的小丑咧著嘴笑得詭異。

  “嘶。”蕭程還沒來得及將它拔掉,撲克牌就自己飛了回去。是伸縮自如的愛。西索將撲克牌接到手中,提著其中一角放在嘴邊,伸出舌舔過上邊的血液。“現在我們就公平了~~”他的視線掃過蕭程受傷的地方,嘴角一扯,“不是嗎~~”

  從西索嘴裏聽到“公平”二字真是讓人感覺詭異。蕭程握緊了短劍。他知道西索還沒認真起來,他只是在玩而已。

  見蕭程走神,西索撇了下嘴,一抬手,垂在地面上的半透明繩索立即繃緊了。蕭程只覺得左手腕一緊,整個人不由自主的朝前邁了一步。“西索,這種把戲就不必玩了吧。”刷拉一聲,白光閃過,繩索應聲而斷。

  “哦~~”西索望著手裏斷掉的伸縮自如的愛,嘴角高高挑起。他剛剛可是打算把蕭程一把拉扯過來的,沒想到還是低估了他的力量。看起來蕭程並不是那種身體脆弱到一打一個窟窿的爛蘋果呢,西索滿意了,“呵呵呵呵……”他仰頭大笑起來,腰部幾乎彎折成九十度角。

  他在幹什麼?蕭程皺了皺眉,卻忽然看到五道半透明繩索朝自己彈射過來,他立即從原地跳開,卻仍然被其中一道纏上了腳踝。短劍在蕭程手中轉動劈下,一道陰影卻悄然籠罩住了他。

  蕭程抬起頭一看,是西索。西索臉上大笑的表情還沒有褪去,仍是探手要捉住蕭程脖頸的動作,卻讓蕭程幾乎看不到他的手的軌跡。蕭程勉強豎起手臂擋在身前,西索的手正好抓住了他的手臂,蕭程聽到自己手臂傳來骨頭嘎嘣嘎嘣像是快要斷裂一般的聲音,瞪大了眼睛,條件反射一般的用短劍貼著手臂削了下去。

  快速往後與西索拉開距離,蕭程才感覺到左手軟軟地垂著、一點力氣都沒有,劇烈的疼痛讓他皺起了眉,但他已無暇顧及手臂的傷勢了,西索的速度比他要快,即使是刻意放水,此刻與他的距離也只剩下一米。

  襲來的厲風讓蕭程咬緊了牙,他腳下一頓,略略沉下腰抬手接下西索的攻擊,剛剛幾乎被西索捏斷的左手臂發出斷裂的聲音,劇痛讓冷汗刷地流了出來,蕭程卻只是專注地盯著面前的人,大喝一聲猛地朝前突進,右手握著短劍從西索的胸膛撩過。

  鮮血迸濺。西索面不改色地用手擋住了短劍,鋒利的刃部幾乎有一半陷入了他的手掌之中,他卻穩穩地握著它,並緩慢地將它抬了起來。

  蕭程的手臂被西索帶著拉高,露出胸膛的一大片空檔。他用力拽了拽短劍,短劍卻分毫不動。而對面,西索的右手已成刀刃狀直直朝他的胸膛插來。

  蕭程立即捨棄武器,以十分狼狽的姿勢從西索的手臂之下滾了出去——雖然姿勢狼狽,但效果顯著,他逃過了被刺穿胸膛的命運。

  “哈……哈……”蕭程半蹲著大口喘氣。左臂的肌肉因為疼痛不受控制地顫抖著,被撲克牌切開的傷口雖然不大,卻很深,血一直在流。主持人的喊叫聲、場外觀眾的呼喊聲他都聽不見,他眼中看著的,只有那個笑容詭異的男人。

  “這就是你的武器嗎?”西索將短劍從左手拋到右手,又從右手拋到左手。隨後一把握住了劍柄,刷地一聲指向了蕭程,“現在它是我的了呢~~”

  說著,不給蕭程反應的機會,西索以極快的速度衝了上來,短劍在西索手裏反射著刺眼的冷光。蕭程咬著牙,右手狠狠刺入左臂的傷處。

  嗤——!短劍斜斜刺入西索的肩膀,西索將目光從空無一物的手上移到蕭程手中那把短劍上,眯著眼,極為有趣地“哦~~”了一聲。短劍是忽然從他手裏消失的,而那把短劍在他手裏消失的同時,卻出現在蕭程的手裏。

  真有趣。西索微眯著眼,順著蕭程狠狠劃下的力道往後仰了仰身體。蕭程的這個能力,是特質系的麼?將物體轉移到自己手裏,難道不需要任何條件嗎?

  西索站在原地,對蕭程的所有攻擊毫無反應。蕭程用短劍在西索身上開了幾個口子,正準備一鼓作氣將短劍刺入要害的時候,西索卻忽然伸手抓住了短劍,像上次一樣,緊緊地攥著不讓蕭程移動。

  “是因為這把劍的關係,還是因為你的能力?~~”西索高高扯著嘴角,壓低的嗓音裏充滿誘-惑,“告訴我吧~我很好奇呢~~”

  蕭程的身體已到了強弩之末,長時間的劇烈戰鬥和失血讓他的動作開始出現遲滯。與西索燃著金色火焰的眼睛一對上,蕭程有些渙散的瞳孔一下子緊縮了起來。“西索!”他突然叫道。

  “嗯~~?”

  “不要來找我。”蕭程沒頭沒腦地說了這句話。西索卻似乎恍惚了一下,連握住短劍的力道都放輕了。蕭程收回短劍,舉起手來,“裁判,我認輸!”

  裁判似乎也愣住了,他不明白為什麼剛剛還打得難解難分的兩個人現在卻忽然冷卻了下來。蕭程一手捂著傷處,皺著眉不耐煩的重複道,“裁判?”

  “啊……是!”裁判回過神來,輕咳了一聲,宣佈,“蕭程選手認輸,西索選手勝出!”四周傳來一陣噓聲,甚至有人破口大駡。蕭程卻完全不理會這些,只是一邊用衣服紮緊傷口,一邊走下擂臺。

  離開之前,他朝擂臺上瞥了一眼,西索正坐在擂臺上低著頭把玩著撲克牌,對蕭程連看都沒看一眼。

  “啊——!!”疏散的觀眾中忽然響起一陣尖叫,蕭程依稀聽見有人叫著“有人殺人了”,他往人群眾掃了一眼,看見了一個長髮飄飄的背影。那是?蕭程睜大了眼,那個背影卻很快消失在人群當中,再也找不到了。

  四周的人推搡著往外擠,也將沾在路中央的蕭程往外推。蕭程再次往那個地方看了一眼,轉身順著人流走出了大廳。


☆、34獵人•伊爾迷:價錢你開

  天空競技場的醫療室內,蕭程被勒令脫下上衣,對面的女醫生有條不紊地給蕭程上藥治療,蕭程推了推眼鏡移開視線,木著臉,卻從躲閃的眼神中洩露出一絲尷尬。

  “好了。”女醫生重重地將最後一塊膠布拍在繃帶上,蕭程疼得咧了咧嘴,卻一句話都不敢說。他默默站起身來,將襯衣披在身上。卻聽見那名女醫生說,“你就是蕭程是吧?”

  蕭程停下動作,直起身看向她。

  女醫生將口罩摘下來,露出一張清秀的臉,“艾瑟琳跟我提過你。”見蕭程一聽到“艾瑟琳”這個名字就緊張起來,她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別擔心,艾瑟琳不會到這裏來的。她最近都在接待前臺輪班。”

  說著,她上下掃了蕭程幾眼,靠在桌旁,雙手抱胸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說,“艾瑟琳是因為莉莉絲而遷怒你的吧?莉莉絲在這裏的人氣很高,像艾瑟琳這樣的可不止一個。”

  不止一個……蕭程想像著N個艾瑟琳揪著他的衣領瘋狂搖晃的場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過面前這個人倒是有點古怪呢。天空競技場在各樓層都設有醫療室,據蕭程的資料,每個樓層的醫生會不定期輪換,面前這個叫做海倫的女醫生曾經在220樓,也就是莉莉絲那一層當過醫生,治療水準非常高。

  樓層越高,待遇越好,按道理在較高樓層的醫生,是不會自願到下邊的樓層當班的。而且這個醫生從220樓下來的時間並不長,之前蕭程認為沒有必要所以沒有進行詳細調查,不過可以確定是在蕭程來到天空競技場的前後幾天。

  非常巧合。蕭程默默地看著她,等待她下面的話。

  海倫笑著擺了擺手,“別這麼嚴肅,我對你沒有惡意。”蕭程相信她這句話,如果有惡意的話,她現在也不會用這副放鬆的姿態站在他面前。她只是個沒開念的普通醫生罷了。

  海倫回過身,拉開抽屜翻找了一會兒,轉身將一把鑰匙交給了蕭程。“莉莉絲讓我給你的。她猜你會把她給你的那把丟掉,是不是猜中了?”海倫朝蕭程眨了眨眼,揶揄地聳了下肩膀。

  蕭程掩飾性地推了推眼鏡。阿倫在信上說他拜託朋友照顧蕭程,蕭程卻沒想到他所說的朋友還不止一個。天空競技場220樓樓主……蕭程想起阿倫說起這個的時候臉上若有深意的笑容就止不住嘴角抽搐,即使是偽裝,一個大男人裝成十三四歲的小女孩是不是太過火了一點?

  偏偏他的這個偽裝身份還在天空競技場獲得了極高的推崇——以蕭程的調查來看,在這裏,莉莉絲的名字比西索的名頭還要響亮。對西索的多是危險人物之類的負面評價,可是對莉莉絲,卻有一群像那名接待員一樣的鐵杆粉絲。

  如果她們知道所謂的莉莉絲大人是個男人……蕭程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覺得如果他說出這個事實,被抨擊的人不會是阿倫,而會是他自己。

  “不過,莉莉絲還從來沒跟哪位男性這麼親密呢。”海倫捂著嘴輕笑,揶揄地看了蕭程兩眼。蕭程不自在地僵直著身體。如果不是簾子外邊還有別的人,他此刻唯一的反應恐怕是轉身就走。

  握在手裏的鑰匙沉甸甸的,蕭程想不出阿倫有什麼理由一定要讓自己去220樓樓主的房間,他這樣沒有到層數就貿然上去,在其他人眼中除了挑釁沒有其他意味。

  蕭程沒打算上去,但卻將鑰匙收了起來。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沒有比賽安排,手臂上的傷勢也被醫生勒令靜養不許動手,蕭程便專心地賺錢——他還沒有忘記他身上背負的巨額債務。

  來到天空競技場已有大約二十天,算算時間,三千萬日利息百分之一,這數額已經到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地步。蕭程後來專門查過,那條飛艇路線的票價以及上面的餐飲等服務加在一起,確實是要這個價,阿倫還幫他抹掉了一些零頭。

  必須儘早還清。蕭程啪的一聲合上筆記本,冷著臉推了推眼鏡。

  大廳裏忽然響起一陣雜亂的尖叫和咒駡,蕭程抬起頭來往大螢幕上看了一眼,裁判正緊張地站在一名被打倒的選手身旁,伸出手數數,大廳裏的人有的大聲叫著“快點站起來”,有些卻一臉得意的說“我就知道那傢伙不行”。

  很快,裁判宣佈那名倒地選手已昏迷,對手獲勝。大廳裏同時響起得意大笑聲和唉聲歎氣的聲音,一名端著託盤的服務生走到蕭程面前,盤子裏是一摞高高的籌碼。

  “先生,您還繼續下注嗎?”下一場比試在半個小時之後開始,螢幕上已開始展示雙方的比賽經歷和勝負狀況,賠率不停跳動著,大廳裏剛剛還頓足捶胸的人們,此刻已開始了下一輪押注。

  蕭程接過服務生遞來的一疊資料,正翻看著,心底卻忽然升起一絲驚悸。他握著紙頁的手指收緊了一點,盯著紙面,隔了幾秒鐘才順著遞回資料的動作抬起頭來。

  剛剛有人在看他。至少是西索那個層次的高手。雖然沒有殺氣,可是對氣息無比敏感的蕭程卻仍然感覺到了那道視線。

  目光似不經意地往大廳裏掃了一眼,蕭程並沒有發覺場中有什麼可疑人物。聚在這裏的人有參賽選手也有純粹的賭徒,180樓的高手不少,但那些人通常都不會來這裏,而是有更加舒適的單間觀看比賽,當然,這樣的服務是要付出戒尼的。

  蕭程來的時候就注意過,大廳裏的人從氣息上看都不強,至少在蕭程和西索上過一次擂臺之後,蕭程對這些人的評價已低到“不具威脅”的程度。那道目光的主人不會是這裏的任何一個人。

  那個人是已經走了嗎?蕭程推了推眼鏡。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有類似的感覺了。這幾天來,他總有種似有似無的被窺視感。敏銳的感官告訴他有人跟蹤,可是對方的技巧太好,他至今連對方是什麼人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確實有個人在暗處跟蹤他。

  看來要加點料了,總不能讓那個人一直跟下去。蕭程站起身,對服務生說,“我全部押這位,”他在其中一名選手的照片上點了點,“比賽結束之後麻煩把所有籌碼換成現金送到我房間。”

  蕭程也是這裏的熟客了,特別最近幾天接連不斷的壓中,幾乎沒有失手的表現讓服務生都記住了他。“好的,先生。”服務生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那麼,就讓他看看是誰在跟蹤他吧。蕭程將雙手插/入褲兜,慢慢的走出大廳。

  玻璃大門合上之後,從大廳裏傳來的嘈雜聲響一下子降了下去,空無一人的走道每隔五米安裝一個吸頂燈,燈光並不太亮。剛剛從大廳裏出來的蕭程織覺得視野一暗,一個模糊的暗影停留在拐角處,蕭程猛地朝那邊跑了過去,到了地方,卻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空蕩蕩的走道一片安靜,蕭程此時已適應了這樣的弱光線,仔細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人之後,也只能放棄。

  他掏出筆記本,一邊翻看一邊往房間走。上次和西索戰鬥的時候,他趁機弄了些血,再加上大把大把的戒尼,現在筆記本上已有西索的詳細資料。在獵人世界中,六個念系都有比較突出的代表,其中變化系的代表人物就是西索。

  在這個世界西索不是最強大的,但卻是最麻煩的。蕭程上次毫不猶豫地對他使用了唯一一次絕對命令,就是為了避免自己被西索纏上。他要做的事情有很多,獵人世界中的許多人都可以接觸交往,但是西索不行,他那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最好一開始就撇乾淨。

  鑰匙插/入鎖孔,扭動了一下,蕭程推開門,剛剛朝前邁了一步,就猛地停了下來。視線朝上停留在光亮潔淨的門牌上,本該一片光亮的金屬門牌上邊,確確實實照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你跟著我好幾天了。”蕭程並沒有轉身去看,而是就那樣看著門牌,冷靜地說,“你找我有事嗎?”

  蕭程不想節外生枝,這個人既然對他沒有殺意,那麼能和平解決最好。從門牌裏看到那個人走近了一些,可蕭程卻完全聽不到對方的腳步聲。對方的氣息已刻意壓制,蕭程卻仍嗅到了那股冰冷危險的氣息,他的身體不自覺地緊繃了起來。

  然而那個影子卻停在了不遠不近的位置,逐漸清晰的人影讓蕭程略微睜大了眼,怎麼可能是他?

  “我是伊爾迷‧揍敵客,你應該還認識我吧?”伊爾迷歪了歪頭,長髮從臉側滑下。見蕭程表情木然,他以為蕭程沒認出自己,便從懷裏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這是我的名片。”揍敵客家的名片沒有人敢仿造。

  蕭程木然接過,上邊是伊爾迷的名字以及聯繫電話。他深吸了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口氣僵硬地問,“你找我幹什麼?”

  上次的記憶在蕭程感覺中已經遙遠,可卻仍記憶深刻。揍敵客家接到暗殺蕭程的單子,動手的人就是伊爾迷。如果是因為那個任務的話,伊爾迷不該跟蹤,而應該直接動手才對。

  從一個月前在布達爾城見過面開始,這麼久的時間,揍敵客應該已經能夠確定蕭程的身份了。蕭程忽然想起阿倫,從在布達爾城發生的事情來看,伊爾迷大概是認識阿倫的。而且這個認識,應該還是偏向敵對關係的。

  果然,伊爾迷一開口就是阿倫的名字,“揍敵客家想要向你購買阿倫的資料,價錢你開。”當然,並不是沒有上限,付出和回報對等,如果蕭程索要的數額超出揍敵客家的估價,直接將蕭程綁回去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對了,他可以暫時扣下蕭程,等他問出資料之後再殺掉他,然後跟父親說他買到資料了。伊爾迷暗自點頭。

  “阿倫的資料?”蕭程瞥了伊爾迷一眼,嘴角牽起一抹冷笑,“你以為我會給你嗎?”他走進房間,不等伊爾迷回應,啪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35獵人•伊爾迷:我請你

  門口的合金門牌照出伊爾迷略微睜大的眼,隔了一會兒,他整個人倏然消失了。

  早在一個月前,在布達爾城偶遇的那一次,伊爾迷認出了蕭程並確認了他的身份之後,就要求情報系統對蕭程進行重點監視。蕭程在登上飛艇時並未易容,雖然伊爾迷見到的是偽裝,可他手裏卻有蕭程三年前的照片,與蕭程現在的樣子相差不大。

  於是,就在次日,他接到了蕭程登上了前往天空競技場的飛艇的報告。報告中還說,有一名金髮藍眼的男子與蕭程同行,推測可能是阿倫。

  飛艇的路線是確定的,無法攔截。而恰好,伊爾迷也在這個時候接到了西索的來電。他推掉其他工作趕到天空競技場,卻只見到蕭程,那名疑似是阿倫的男人,他卻並未見到。

  雖然沒能抓到阿倫,但伊爾迷卻得到了一條重要的資訊,蕭程可能會知道阿倫的下落。從蕭程急速進步的纏來看,很有可能還受到過阿倫的指點——那艘飛艇上的人員名單揍敵客都排查過,除了疑似阿倫的男人以外,其他三名開了念的人都只是新手,程度和之前的蕭程不相上下。而蕭程自學成才到這種程度的可能性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在觀看了蕭程與西索的比賽之後,伊爾迷的這種想法更加堅定了。三年前,蕭程身上雖然也有一層很薄的纏,但表現出來卻像是完全不懂念的普通人,除了力氣和速度之外完全乏善可陳。

  即使是一個月前,伊爾迷也不覺得蕭程比起三年前有多麼巨大的進步——雖然身手更加利索了,可對念依然一竅不通。可是幾天前那場比賽中,蕭程卻表現得非常出色。跟西索戰鬥即使是伊爾迷自己也要打起十分精神,蕭程最後雖然認輸了,可卻是全身而退。

  更讓伊爾迷覺得奇怪的是,往常一直惦記著小蘋果的西索,在那場比賽之後卻對蕭程完全失去興趣了。要知道,僅僅在兩三個星期前,西索還因為壓抑不住對蕭程出手的欲/望打電話給伊爾迷,要求伊爾迷過來跟他打一場。當然,西索的要求沒能被實現,反而因為這件事,被伊爾迷再次敲詐了一筆誤工費。

  在培養小蘋果的惡趣味上,西索的耐心一向很好。更何況蕭程的進步大到讓伊爾迷都驚訝的地步,西索更是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對蕭程失去興趣的。

  伊爾迷右手握成拳無聲地敲在左手掌心上。這麼說來,問題只能出在蕭程身上了。特質系能力嗎?伊爾迷想起當時蕭程似乎對西索說了一句話,但因為距離的關係,他並沒有聽到,只是看到了蕭程開合的嘴。似乎在蕭程說了那句話之後,西索的動作就停止了。

  果然有問題嗎。站在窗前,伊爾迷一手抱胸一手托著下巴,一套沉思的動作,卻是面無表情。

  房間裏,蕭程同樣站在窗前,卻是低著頭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什麼。西索、伊爾迷、阿倫……筆記本上留下一連串名字,然後被蕭程一一劃去。筆尖在紙頁上停頓了片刻,蕭程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從褲兜裏掏出剛剛伊爾迷給的那張名片,用它戳了戳筆記本。

  “暫時放在你那裏。”蕭程的話說完之後,筆記本整個兒蜷縮了起來,好像極其不樂意一般。蕭程視若無睹,又用筆頭戳了戳它,這次的力度可沒有那麼溫柔了。“張開嘴,快點。不准弄出褶皺。”

  筆記本撒嬌似地在蕭程手心裏扭動了幾下,蕭程卻絲毫不為所動,最終,筆記本妥協了,它從中央無聲地開出一道大口,呼地一下將名片整個兒吞了進去。

  這樣一來,就確定下兩件物品了。蕭程合上筆記本,摘下眼鏡揉了揉額角,放鬆似地長出了口氣。

  晚上七點,蕭程準備去吃晚餐。一打開房門,卻差點被站在門口睜著一雙死魚眼的伊爾迷嚇了一跳。

  “啊,你出來了。”伊爾迷抬起一隻手,面無表情地沖蕭程打招呼。

  蕭程的嘴角抽了抽,咬著牙帶著幾分惱怒說,“別學我說話!”反手將門合上,蕭程將鑰匙在鎖孔當中扭了一圈,揣進兜裏,側頭看向伊爾迷,“如果是為了阿倫的資料,你可以直接動手。”

  伊爾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睛裏閃爍著嚇人的螢光,好像空洞洞的骷髏眼睛裏的鬼火一樣。蕭程毫不避讓地與他對視,嘴角逐漸往上牽起一個淺淺的冷笑來,“事先聲明,我這裏沒有阿倫的資料,筆記本裏沒有,腦子裏也沒有。”

  說完,蕭程便直接越過伊爾迷走遠了。他現在還餓著肚子,可沒有心情和伊爾迷扯東扯西。

  伊爾迷轉過頭去望著蕭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歪了歪頭,小聲地自言自語,“動手?……不合算。”席巴給的價格只是購買資料的,要殺一個開了念的人,顯然是他虧了。

  可是最後如果蕭程仍不合作,他就只剩下這一個辦法了。席巴嚴令伊爾迷儘快解決掉阿倫,蕭程是目前唯一確定和阿倫密切關係的人,沒有他的資料,要找到阿倫都不容易。

  嗯,決定了。嘗試最後一次,不行的話就直接動手吧。伊爾迷打定主意,轉身邁向剛剛蕭程消失的方向。

  “歡迎光臨!”站在門口的服務生微笑著幫蕭程拉開餐廳的門,“這邊有空位,請這邊走。”

  回過頭,有又一個人走了進來。他連忙又是一鞠躬,“歡迎光臨!請問是一位嗎?請這邊走……先生?那邊已經沒有位置了……”他在背後徒勞地喊著,伊爾迷卻置若罔聞,緊緊地跟在蕭程身後。

  蕭程忍耐地往後瞥了一眼,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如影隨形一般地,伊爾迷坐在了他的對面。很快,服務生將功能表拿了過來,“請問兩位先生要吃點什麼呢?”圍著可愛款式圍裙的少女一臉燦爛笑容,一邊說一邊翻開功能表,“我們餐廳最近推出了一款全海鮮料理,非常受歡迎哦,如果不喜歡海鮮也沒有關係,這裏還有……”

  少女啪啦啪啦地介紹了一大堆,蕭程卻只是木著臉與伊爾迷對視。幾分鐘後,少女臉側滑下一滴冷汗,她的嘴角抽搐了幾下,左右看了看兩人同樣面無表情的臉,抱起兩個菜單往後退了一步,“那個……要不先生就試試新出的全海鮮料理?”

  伊爾迷坐在那裏,好像一尊木偶人一樣一動不動地望著前方。蕭程歎了口氣,放棄了與木偶比誰先動這種幼稚遊戲。“慢火牛扒。”他對女服務生說。

  點了單之後,他便從兜裏掏出筆記本來,繼續他之前的資料分析。蕭程能在這幾天的押注中接連壓中自然不是全靠運氣,每一場比賽他都事先收集了雙方選手的資料,特別是對賠率高的比賽,他更是小心謹慎。

  伊爾迷在沉默了一陣之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少女懷裏的菜單,她連忙攤開,伊爾迷手指點在其中一行,大大的黑眼睛直視著少女,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做完呢這一系列動作之後,伊爾迷又轉過頭來,直直地坐著,直直地盯著蕭程。

  三年並不是一個很長的時間,所以當伊爾迷看到蕭程的時候,他還能記起三年前的事情。伊爾迷是在三年前的某個假期認識蕭程的。那是一個難得的假期,他偽裝成普通人去了一家甜點店,硬是用纏功迫使一名甜點師傅將他收為徒弟,而那時候,蕭程就在那家店裏打工。

  伊爾迷雖然頂著個甜點學徒的名號,但卻在做甜點方面沒有半天天賦,即使面前做出來了,一堆材料最後變成甜點放在甜點師傅面前的就只有那麼可憐的一兩勺的分量。其他的?都在製作過程中被伊爾迷自己吃掉了。

  蕭程在店裏既負責收銀也負責清潔,說白了就是個雜工,在伊爾迷來了之後,他還需要三天兩頭的調節恨鐵不成鋼的甜點師傅與面無表情的甜點學徒之間的緊張關係。這樣幾個月下來,伊爾迷與蕭程也熟悉了。

  然後,第四個月。伊爾迷接到家裏打來的電話,他的假期結束了,第一個任務目標就是蕭程。奉甜點師傅之命出來找伊爾迷的蕭程才看到伊爾迷,就見他將手機放下,回過身,一個釘子飛了過來,正中頸側血管。

  嗤——血水四濺!

  伊爾迷的叉子在盤子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三分熟的牛扒已經在他的擺弄下變得一塌糊塗。疑似是血的紅色液體噴濺到了蕭程的盤子裏,蕭程忍無可忍地放下刀叉,“伊爾迷,你玩夠了沒有?”

  “……你難道是在生氣?”伊爾迷側了下頭,長髮拂過蒼白的臉,看起來十分滲人,忽然,他一手握拳敲在掌心,“對了,這頓飯我請你吧。”然後你把阿倫的資料給我吧。——蕭程清晰地看到伊爾迷那雙空洞的眼睛裏寫著這句話。

  蕭程無力扶額。他知道伊爾迷說的生氣指的是三年前的事,可是那件事跟現在這個是兩碼事。更何況他根本不生氣——對一個同事轉身變成殺手的事他只怪自己眼力太差,而那枚射入脖頸的釘子在被他帶回現實世界後,在店裏拍出了高價。

  “伊爾迷,你要是有誠意的話,就幫我把四千萬的債還了。”一頓飯就想解決問題?伊爾迷也想得太美妙了。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蕭程點開看完短信,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推開椅子站起身。

  ——到220樓來,直接用鑰匙進來。發信人是阿倫。

  被留在餐廳的伊爾迷盯著面前一口沒動的牛扒,幾分鐘後,他撥通了席巴的電話,“爸爸,我需要資金支援。”


☆、36獵人•目標是,奇牙

  電梯緩緩往上升,蕭程用手機回撥阿倫的號碼,卻始終無人接聽。阿倫走的時候沒有跟蕭程說一聲,回來了也是這樣。一條資訊就要蕭程過去,也不說明是什麼事情。再次撥打阿倫的電話無人接聽之後,蕭程放棄了。

  叮!“先生,220樓已到。”

  電梯外一片安靜。這裏的整體格局與下邊的樓層相似,可單看擺設和裝修就能看出來,220樓要比蕭程所在的180樓上檔次得多。

  蕭程找到阿倫所在的房間,朝四周看了看,沒有人,便拿出鑰匙打開了門。雖然外邊看起來是和下面一樣的房間,但裏邊卻是一整套的公寓,客廳、陽臺、浴室、甚至廚房都一應俱全。

  蕭程站在玄關處反手關上門,往廳裏望了一眼,沒有人。“阿倫?”蕭程看見他的手機就丟在茶几上,電視還開著,沙發上亂七八糟的丟著幾件衣服——都是男裝。

  蕭程在客廳裏站了一會兒,忽然皺起了眉。他嗅到了血腥味,很淡的血腥味。他朝沙發前邊走去,一邊仔細觀察著四周。可無論是沙發上還是地毯上,能看到的地方都沒有血跡。

  忽然,哢的一聲,蕭程頓住了腳步,他踩到了什麼東西。移開腳一看,是一把帶血的匕首。就在這時,浴室的門忽然開了,白色水蒸氣從門內漫出一片。

  聽見聲音條件反射地回過頭的蕭程盯著那個人影,眼睛瞪大了。

  那是個看起來大約十三四歲的女孩,體型纖細,長長的金色鬈發用毛巾攏起,垂下的一兩絲還在滴著水。她膚色非常蒼白,藍色的大眼睛比例有些失調,讓她看起來不像是真人,而像是櫥窗裏擺著的每個細節尺寸都精緻到極點的玩偶。

  “為什麼這樣看著我?”女孩看起來似乎很疲憊,卻仍然微昂著頭,寬大的浴巾裹著她的身體,在她胸前打了個結,她就這麼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朝蕭程走來。

  “……阿倫?”蕭程有些遲疑地叫出她的名字。

  她擺了擺手,一下子將自己摔到沙發裏,側躺在上邊懶懶地伸了個懶腰,“叫我莉莉絲吧,對著這張臉,你也叫不出‘阿倫’吧?”

  這真的是阿倫?蕭程默默推了推眼鏡。就算是念能力,做到這種程度也太誇張了吧?阿倫這個樣子,不僅僅是外形變了,連性格也變了——就算他對別人說面前這個有點冷淡的小女孩就是飛艇上那個粗魯的男人,也不會有人相信的吧。

  暫且將這個糾結的想法放在一邊,蕭程直截了當地問,“叫我來做什麼?”

  莉莉絲瞥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其他方向,做了個嘟嘴的動作,“怎麼?叫你來都不可以嗎?好歹我算是教你念的老師,這麼沒禮貌,哼。”

  隨著她的動作,浴巾鬆開了一點,露出裏邊被繃帶裹住的身體。蕭程有些尷尬的移開眼,對阿倫這個“莉莉絲”模式有些接受不能。

  “那只是一次交易。”“老師”這個詞語在蕭程心裏還是很嚴肅的,要套在阿倫頭上,蕭程可接受不了。

  “沒錯!”莉莉絲坐起身來,乾脆利索地將兩隻手臂張開放在沙發靠背上,交叉雙腿昂著下巴看向蕭程,臉上的冷淡已變成小女孩特有的頑皮狡黠的笑,“那是交易,那麼你就應該明白我叫你來做什麼了吧?交易交易,雙方都必須付出等額的東西才叫做交易不是嗎?”

  “念的基本技能我已經教給你了,現在該你履行義務了。”莉莉絲眯著眼看著蕭程,聲音忽然冷酷下來,“在布達爾城你答應過的事情,還沒忘吧?”

  阿倫教導蕭程念,對應的,在學習期間,蕭程則要服從阿倫的命令。蕭程抿著唇沒有說話。當時答應阿倫完全是為形勢所逼,那種情況下,不答應就要死,他當然得答應。

  不過,既然最開始的交易就不是平等的,現在蕭程已經開發出了特質系能力,有了和阿倫叫板的資格,那麼蕭程也不會平白無故地聽從阿倫的命令。

  “你要我和揍敵客作對,你給出的價碼還不夠。”蕭程平靜地看著莉莉絲,說,“伊爾迷‧揍敵客就在天空競技場,你不會不知道吧?他已經代表揍敵客家向我提出了合作意向。他們要的是你的命。”

  蕭程這麼說其實已經表明了他的立場——兩邊對立,他哪邊都不幫,或者說,哪邊出價高,他就站在哪邊。

  莉莉絲眯了下眼睛,抬高了下巴斜睨著蕭程,“你想毀約?”磅礴的念從她身上迸發出來,將搭在沙發上的衣服都掀飛了出去。

  蕭程站在原地沒有動彈,頭髮和衣角被吹起,一股深紫色的念從他體內湧出,與外邊那股淺金色的念壓相對抗。淺金色的念壓雖然磅礴沉重,卻始終難以將蕭程的念完全壓制,那層並不厚實的深紫色纏就像是富有彈性的橡膠,越往下壓,受到的反衝力就越大。

  半分鐘後,莉莉絲收回了念壓。“真是小看你了。”莉莉絲咬著牙說。她冷哼一聲往後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在胸前,“我不想和你打起來,你也很清楚的吧?你是絕對打不過我的。不想死的話就乖乖聽我的話。”

  她赤/裸/裸的話讓蕭程有些動怒了,“要我白白幫你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拿出點誠意來,否則這件事免談!”蕭程扔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莉莉絲睜大了眼,似乎沒有料到蕭程會這麼乾脆。不過很快,她就又胸有成竹起來。“你還欠我三千萬戒尼吧?算上利息的話,應該是四千萬了?”

  蕭程的腳步一頓。

  “還有我的獵人執照也被你拿走了吧?嘛,就算是折價賣給你,也有一億戒尼吧?”莉莉絲得意地翹著腿,果然,蕭程停下了腳步,莉莉絲見狀,又添了一把火,“如果這個也算上利息的話,那就是……”

  蕭程飛快地截斷了她的話,“好了,你我各自退讓一步。獵人執照我不會換你,你可以提出要求,不過不能太過分。”至於那三千萬,蕭程已經籌到了其中的三分之二,再有幾天,他就能還給她了。

  莉莉絲滿意地笑了起來,“這還差不多。”她從沙發上跳下來,撿起落在地上的衣服,在那條西裝褲的褲兜裏翻找了一下,掏出一張相片丟給了蕭程。

  蕭程接過來一看,照片以俯視的角度拍的,上邊是一個大約十歲的男孩,銀髮,黑色貓眼,穿著寬鬆的短袖短褲。蕭程立刻認出來,這是奇牙。他抬起頭給了莉莉絲一個疑問的眼神,她難道是想對奇牙下手嗎?

  莉莉絲對他笑了笑,“你不用擔心,我不是讓你去殺他。揍敵客家這一代內定的繼承人可不是那麼好殺的,就憑你,還差得遠呢。”莉莉絲坐在沙發扶手上,兩隻手朝後撐著身體,一臉愜意地晃著小腿,從浴巾底下可以看到,她膝蓋以上的部位都纏著繃帶,似乎受傷很嚴重。

  “你對收集資料很擅長對吧?”莉莉絲歪著腦袋說,“我可是一直在關注你呢——很厲害啊,七天九十八場比賽,你壓中的比例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這個概率已經非常驚人了。你私底下做了很多工作吧?”

  蕭程眯了眯眼,他已經知道莉莉絲要他做什麼了。

  “我不要你殺掉他,我只要你找到他。”莉莉絲指了指蕭程手裏那張相片,“這個小傢伙逃家了——嘛,揍敵客那種地方是個人都會討厭的——總之,你只負責找到他,無論成不成功,一個星期之內給我確切的消息。”

  莉莉絲最後說了一句話,“如果消息確切,我就免掉你的所有債務。”

  確實是非常誘人的條件,以一億四千萬戒尼買奇牙的行蹤,這種事也只有阿倫才做得出來了。蕭程最後並沒有明確答應莉莉絲,但也沒有拒絕。

  奇牙是生是死他不在乎,但是要弄到奇牙行蹤的消息,蕭程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奇牙逃家的事情在獵人漫畫中是一段非常重要的劇情,揍敵客甚至讓伊爾迷親自來獵人考試中找人。而且,既然莉莉絲說有一個星期的時間,就是說奇牙暫時不會被揍敵客找到。

  一個連揍敵客家都找不到的人,蕭程要找到他的難度可想而知。與揍敵客變成敵對關係倒是其次,蕭程下次還會不會到獵人世界來還很難說,就算來了,是多少年後就更難說了。

  不過,在這個選擇之外,他其實還有另一個選擇。

  叮!180樓已到。蕭程回到房間裏,關上房門,一直揣在褲兜裏的手到這時才從裏邊拿出來。手掌上沾著的血跡還沒有完全消去,筆記本上,一個血手印正在逐漸消融。紙頁嘩啦啦自動翻開,一行紅色小字慢慢在空白頁面上浮現出來。

  阿倫貝爾……男,29歲……


☆、37獵人•伊爾迷:這是定金

  扣扣、扣扣……

  清晨,鍥而不捨的敲門聲讓蕭程煩躁地翻了個身,抓起棉被蓋住了頭。他昨天晚上對著筆記本一直到深夜才睡,桌面上那一堆淩亂的資料就是證明。散亂的紙張不僅鋪滿了桌子,連地上都丟了好多張,上面用獵人文字、中文間雜寫了許多備註。

  隔了不知多久,手機的鬧鈴響了起來。蕭程伸出手摸索了幾下關掉鬧鐘,又睡了幾分鐘,才騰地坐起身來。看時間已經是九點十三分,他這天有比賽,安排在十點。

  蕭程揉著發疼的太陽穴起了床,穿衣、洗漱,一切完畢之後,他走到床邊拉開窗簾。刷拉——陽光一下子湧了進來,投射在地面上的光亮卻缺了一角——看形狀是顆倒置的長髮人頭。

  蕭程盯著那顆人頭看了片刻,反手刷拉一聲重新拉上窗簾。大白天的都見鬼了。——不對!從半清醒狀態回過神來的蕭程再次拉開窗簾,冷著臉問,“伊爾迷,你在做什麼?”

  伊爾迷的皮膚蒼白,常年面部肌肉僵硬,眼睛又黑又大,暗沉沉沒有一點光芒,再加上那頭又長又直的黑髮,這種條件不去演鬼片真是可惜了。

  舉起一隻手,伊爾迷倏地從上邊探出半個身子,隔著玻璃說,“啊,早上好。”

  “……都說了別學我說話!”蕭程暗自咬牙,猛地將窗戶推開,伊爾迷卻在被窗戶撞上之前倏地朝上弓起,片刻後,又動作敏捷地朝下一鑽,刷地一下從蕭程身邊擦了過去,進入了房間。

  無神的眼睛往房間裏掃了一圈,伊爾迷的視線定在了腳邊一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的紙張上。巴托奇亞、謝爾斯特倫……這麼一連串地名讓伊爾迷覺得挺眼熟。還沒等他細看,蕭程便一腳踩在了紙上。

  伊爾迷抬起頭,就看到蕭程氣勢洶洶地走到門邊,忽的一聲拉開門,指著門外冷聲說,“出去。”

  伊爾迷歪了歪頭,“我是來找你繼續談上次的……”

  “出去!”

  沉默片刻,伊爾迷乖乖地出去了。蕭程隨即絲毫不留情面地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門外,伊爾迷睜著一雙死魚眼對著門牌裏自己的倒影,半晌,倏然消失不見了人影。

  “請xxxxx號蕭程選手儘快到達4號擂臺……請xxxxx號蕭程選手儘快……”廣播裏反複播報著這一句話,即使緊閉著門也能聽見。蕭程有些不耐煩地從衣櫃裏扯出一件白襯衣套在身上,一邊扣扣子一邊往外衝。

  距離比賽開始的時間還有五分鐘,要是錯過了時間,蕭程會被當做自動棄權,不僅拿不到賞金,還會被降到下面的樓層去。

  由於使用筆記本探知阿倫資訊的關係,蕭程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戒尼至少去了一半,即使這樣,都還滿足不了筆記本的胃口,紙面上能夠顯示出來的資料依然少得可憐,而蕭程卻已經不敢再給筆記本投喂戒尼了——再喂下去,蕭程距離那四千萬的債務就更加遙遙無期了。

  擂臺上燈光閃耀,四角的探照燈將整個場地照得纖毫畢現。蕭程不得不略微低下頭,才能避開地面刺眼的反光。對手是一個全身都裹在斗篷裏的女人,只有一截光潔的下巴露在外邊,豐滿的唇抹著口紅,微微一勾,妖嬈性感。

  可惜站在最佳觀察位置的蕭程卻完全沒有看到她的這個動作。蕭程抬手推了下眼鏡,微低著頭,視線集中在對方頸部以下。即使在這種非一對一的場合女人所帶來的恐懼感並不強烈,蕭程也討厭這種感覺。特別是當他無法避免地要和對方有肢體接觸的時候。

  “比賽——開始!”

  蕭程視線一凝,猛地衝了上去。糾結歸糾結,該做的事情蕭程可不會拖三拉四。蕭程手肘曲起,直直對準對方的胸口,準備一次性將對方推出擂臺。

  然而嘩啦一聲,女人卻忽然掀開了斗篷,露出了裏邊那套露臍背心加熱褲,幾乎遮不住身體的打扮。看臺上一片口哨聲,蕭程卻忽然腳下一個踉蹌。這是身體在思維之前的反應。

  女人乾淨利索地一喝,抬手握住蕭程刺來的手肘往後一拽,膝蓋猛地朝上頂去,方向正對著蕭程腹部。力量、速度都很到位,從動作來看,這個女人應該是個武道家之類的角色。

  被她一碰到,蕭程像是觸電一樣猛地甩開了她的手,往後倒退了好幾步,腦子才清醒了一點。

  ——他在做什麼?蕭程愣怔地盯著地面。在靠近對手之後,竟然逃走了?

  “嘖。”塗滿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放在紅唇邊,女人帶著些許輕視地朝手指甲吹了口氣。從錄影帶上看,她這次的對手應該不是個新人了,可這表現,卻實在讓她有些失望。

  這也算是天空競技場180層的水準嗎?女人一手叉腰,有些疲懶地歎了口氣。就這種水準的話,她可打不起精神來呢。

  雙方陷入一陣沉默當中。裁判適時開始介紹起兩邊的比賽歷程來。激昂的語調將氣氛推向一個高-潮,四周看臺上的歡呼聲和口哨聲連綿不盡。

  女人做了個準備運動的姿勢松了松筋骨,正準備將蕭程送下場去結束這場在她看來頗為無聊的對戰的時候,她卻發現對面的人自上場以來第一次抬起了頭。

  一張木然的臉,黑框眼鏡下渙散的眼神不知道看向哪裡,女人愣了片刻,眼前卻忽然失去了對手的身影。一個冷冰冰的物體貼在了脖頸上,她瞪大眼往下看,是一把錚亮短劍。

  “認輸。”蕭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女人猛然回過頭,蕭程卻依然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渙散的黑色瞳孔正對著她,裏面卻沒有她的影子。一股戰慄感從尾椎直達頭皮,女人猛然叫道,“——我認輸!”

  在裁判宣佈完比賽結果之後,女人就迅速離開了。觀眾席上一片譁然。又漸漸地從譁然變為興味索然。站在擂臺上的蕭程身體晃了晃,好像忽然清醒過來一樣,他有些茫然地往四周掃了一圈,視線停留在比分牌上,眼睛睜大了一些。

  他真的贏了!蕭程握緊了拳,難以平抑心裏的激動。可以和女人動手的話,是不是意味著他對女人的恐懼症也是可以養好的?

  “你在做什麼?”忽然而來的聲音打破了蕭程的想像,他猛地收回手,輕咳了兩聲,抬眼一看,卻是伊爾迷。蕭程頓時將剛剛被人撞見的尷尬拋到了一邊,皺起眉,問,“你還沒放棄嗎?坦白地說,我並沒有和揍敵客合作的打算。所以你可以不必在這上面花費時間了。”

  伊爾迷應該不知道阿倫在天空競技場。蕭程猜測,伊爾迷應該連阿倫受傷的消息都不知道。否則像現在這樣敵對雙方在同一個地方停留的狀況,還不知道會亂成什麼樣子。

  蕭程並不想跟伊爾迷多說什麼。與揍敵客家合作並不是個好主意——當然這也不是說與阿倫合作就好得到哪裡去,這個是沒有選擇的選擇。截至目前為止,蕭程依然要在這個世界長期停留的打算,但他卻有在離開之後再次回到這個世界的可能,雖然這個可能性很小。

  也就是說,對於蕭程而言,能夠拿到目標物品是第一位的,其後是維持劇情。要做到這兩點,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參與。與揍敵客家合作也許是暫時性的,但有一就有二,誰也說不清現在做的事會對未來產生什麼後果,而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結果,都是蕭程力圖避免的。

  蕭程表達了自己的意思之後,便繞開伊爾迷走下擂臺。腳尖觸到最後一個臺階,面前卻多了個擋路的人影。

  “可是我已經準備好三千萬了。”伊爾迷說。這三千萬還是他專門打電話像席巴申請的。“你不能反悔。”

  蕭程有種被噎住感覺。三千萬什麼的他只是隨口一說,並不指望伊爾迷真的能拿出錢來——伊爾迷主動往外掏錢的概率並不比天空競技場倒塌的概率高多少。

  伊爾迷用一雙黑漆漆的死魚眼直直地盯著蕭程,讓蕭程心底有些莫名其妙地發虛。他抽了抽嘴角,索性大方承認了,“對,我反悔了。現在的價格是一個億,你拿出一億戒尼現金,我立刻把阿倫的資料給你。”

  蕭程這麼說當然只是開玩笑。可是當他在賭盤上賺了一大筆,返回房間時,卻看到伊爾迷安靜地站在他的房門前,蒼白的臉隱藏在暗影當中,漆黑的眼睛像燃著鬼火一樣反射著外部的螢光。

  一個鼓囊囊的大袋擱在蕭程的房間門口,伊爾迷看見蕭程來了,二話不說將袋子口鬆開,露出裏邊一遝遝大面額紙幣,“這裏是五千萬,定金。”

  蕭程的臉色立刻變得古怪起來。


☆、38獵人•記住蕭程的名字吧

  花了很大功夫才讓自己的視線從那一堆戒尼上邊收回來,蕭程艱澀地咳了一聲,沉聲說,“讓開,你擋著我的路了。”

  五千萬意味著什麼?如果給蕭程五千萬本金,僅僅靠賭盤他就能在一個星期內將這五千萬變成一億五千萬。這樣一來,不僅在離開之前還清阿倫的債,還能自己賺一筆喂給筆記本……可是,蕭程不能收。

  收下就意味著和揍敵客合作,而與阿倫成為敵人。蕭程雖然不是自願的,可阿倫確實教了他念,一轉身就將阿倫的資料賣給他的死對頭,這種事蕭程還做不出來。

  伊爾迷盯著蕭程,忽然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口吻,實際上卻語調平平地說,“啊,你難道是擔心餘款?”

  他擺出一派專業人士的派頭來,“這個你完全不用擔心,我們揍敵客家的信譽有目共睹,剩餘款項將會在交易完成之後三天內結清,還有什麼疑問嗎?”如果不是面無表情語氣平淡,伊爾迷這幅模樣簡直就是外邊的推銷人員。

  聽到伊爾迷這麼說,蕭程反倒有些將信將疑起來。揍敵客的信譽自然是不用說的,可是問題在於,信譽這種東西只在雙方能夠平等對話的條件下起作用,大象和螞蟻之間是用不著這個詞的。蕭程自認為在揍敵客家族面前,他還只是一隻可憐的螞蟻。

  不對等的兩方不可能有對等的交易,這是蕭程一向信奉的話。他毫不避諱地用懷疑的眼神上下掃了掃伊爾迷,特別在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果斷開口拒絕了伊爾迷的提議,“對這個交易我沒有興趣,之前我說一億那只是隨口說的。能請你讓開一下嗎?伊爾迷,你擋著我的路了。”

  伊爾迷眨了眨眼,似乎有些疑惑蕭程怎麼忽然變了口風。蕭程卻不再理會伊爾迷,直接將堵在門口的大袋子往旁邊踢開,開門,走進去,關門。一些列動作乾淨利索。

  再一次被關在門外的伊爾迷抬起手摸了摸後腦勺,盯著門看了片刻之後,拎起地上的大袋子,消失了。

  房間裏,蕭程猛地朝後倒在床上,他抬起手臂搭在額頭上,雙眼望著天花板,在心底默算著此刻他手裏的戒尼數額距離阿倫的欠款還差多少。得出一個八位數的數目之後,蕭程歎了口氣——他必須承認,他已經有些後悔剛剛沒答應伊爾迷了。

  第二天,仍然晚睡了的蕭程打著哈欠拉開窗簾,這次總算沒有看到一顆倒置的人頭從窗沿伸出來,蕭程深吸了口氣再長長吐出,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清醒一點,便返回桌前繼續他的工作。

  一張地圖攤開擺在桌面上,蕭程拿起筆圈起其中幾個城市。據阿倫的說法,奇牙是在從布達爾城返回揍敵客家的途中失蹤的。奇牙雖然年紀小,實力卻不弱,嗜好甜品,並且沒有錢。

  紅筆圈起的城市越來越多,蕭程歎了口氣,放下筆,朝後靠在椅背上。要用平常的方法找出奇牙的行蹤,果然還是不行。資料嚴重不足,別說找出奇牙,就是要知道他是在從布達爾城到揍敵客家這段路上的那個位置消失的,都很困難。

  蕭程雖然擅長資料分析,可也要有資料給他分析才行。憑空推斷這種事他可做不來。

  他看向攤開放在桌上的筆記本。如果有對方的血液的話,倒是可以試一試。不過“行蹤”雖然也可以勉強歸入個人資料 ,但要得到這一部分比較偏門的資料,無論是血液還是戒尼,他猜測都是一個非常大的數目。

  性價比太低。不划算。蕭程合上筆記本,站起身將所有亂七八糟的資料地圖統統放入碎紙機,打開電源,很快,房間裏就只剩下一堆碎末。

  兩天后,蕭程190樓的比賽到來了。這次的對手是一名臉上有傷疤的陰沉青年,並非念能力者。蕭程不打算和對方長時間戰鬥,裁判一喊開始,他便快速繞到對方身後,乾淨利索的一個手刀劈在對方的脖頸上。

  “1、2、3……”裁判蹲在撲到在地的青年身旁數數,“10!勝利者是——蕭程!”蕭程微垂著頭推了推眼鏡,卻意外地聽到裁判對著麥克風大聲喊道,“蕭程選手獲得直升200樓的資格!讓我們恭喜他!”

  轟——觀眾席上一片沸騰。蕭程自己也是略微有些詫異。在150樓往上基本都是兩層、三層地往上升,這麼一次性升十層的情況是非常罕見的。不過蕭程對這個結果倒是挺滿意。

  從裁判手裏接過200樓的通行卡,蕭程的視線不經意地往台下一掃,眼瞳一縮。伊爾迷?他在這裏幹什麼?不等蕭程細看,伊爾迷便一個轉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從擂臺上下來不到十分鐘,蕭程就收到了阿倫的短信。雖說短信內容是恭喜蕭程升入200樓,但在最後卻提了一下交易的事。看起來阿倫應該是有些急了。蕭程將短信刪除,手指在手機按鍵上停留了一會兒,編輯了一條資訊發給了伊爾迷。

  ——咖啡廳,速來。

  咖啡廳有一面牆靠著窗,使用鋼化玻璃的全封閉設計,即使這樣,從190層往外看依然會讓人感覺頭暈目眩。蕭程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沒多久,伊爾迷就來了。

  “蕭程,因為你叫我過來,耽誤了我的工作,誤工費、補償費……”

  卡塔。蕭程將咖啡杯放回託盤裏,好整以暇地說,“你剛剛還在看比賽吧?我在臺上看見你了。”

  伊爾迷停了下來,卻用那雙無神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蕭程,似乎在以這種方式控訴一般。

  蕭程的視線在伊爾迷臉上停留了片刻,往下看向杯中攪動的液體,冷笑著說,“敲詐勒索你還是去找西索好一些。”

  伊爾迷沉默片刻,因為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蕭程無法斷定他的沉默是因為什麼。可他的話卻轉得很快,好像完全沒有發生之前那一幕敲詐未遂事件一樣。“那麼,你叫我來是準備答應與揍敵客家合作了?”

  “可以這麼說。”蕭程看著伊爾迷毫無變化的表情和姿勢,有些無趣地低下頭去,往咖啡裏添多一塊方糖。“你要的是阿倫的資料。我說過,我和阿倫不熟,我所能得到的資料與你們的資料大部分應該都是重合的,沒有參考價值。”

  伊爾迷安靜地看著他,“既然你提出來了,應該是有其他資訊吧。”

  “當然,”蕭程頓了頓,繼續說道,“是關於阿倫念能力的消息。”

  說完這句話之後蕭程就閉上了嘴,伊爾迷盯著他看了片刻,上道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你開價多少?”

  蕭程勾起嘴角笑了笑,毫不客氣地獅子大張口,“一億五千萬戒尼。不議價。順帶說一句,今天是我停留天空競技場的最後一天,也就是說,機會僅此一次。”

  見伊爾迷只是盯著自己,不說話。蕭程從兜裏拿出最後一張底牌——阿倫的獵人執照放在桌面上,“加上這個,阿倫的獵人執照,真品。有了這個能查到很多東西吧?這方面揍敵客家應該很有經驗,我就不代勞了。”

  傳聞揍敵客家族與獵人公會有合作關係,這個獵人執照在揍敵客手裏所能發揮的作用比在蕭程手裏要大得多。

  即使不算這個,單單是將這個獵人執照賣出去,獲得的價格就不止一億五千萬戒尼。要知道,這可是一張罕見的二星獵人執照。

  伊爾迷沒思考多久就點了頭,“好,不過我沒有現金,不記名銀行卡可以嗎?”他從衣袋裏拿出一張卡推到蕭程面前。

  “可以。”蕭程將獵人執照推向伊爾迷,順手拿走了那張卡。從伊爾迷手中拿到錢,而且還是一億五千萬這樣的鉅款,蕭程感覺來這一趟獵人值回程票了。

  半個小時候,蕭程目送伊爾迷離開,將那張銀行卡揣進懷裏,起身結賬。

  叮!“220樓已到達,客人請慢走!”

  走出電梯,220樓依然一片空蕩蕩。蕭程來到莉莉絲的門前,敲了敲門。沒幾分鐘,門開了,穿著居家短袖短褲的少女叉著腰站在門口,客廳裏的電視音量很大,聽起來像是狗血連續劇。

  蕭程默默推了推眼鏡。阿倫這也演得太入迷了點吧。

  “我不是給了你鑰匙了嗎?直接進來不就好了,還要我來開門,哼。”不滿地瞪了蕭程一眼,莉莉絲轉身就要回去看電視。

  蕭程連忙叫住了她,“我是來還錢的。”

  莉莉絲回過身來,懶懶地往門框上一靠,“雖然還沒到兩個月,算上利息也應該差不多五千萬了吧,你湊夠錢了?”

  蕭程直接將那張銀行卡遞給了莉莉絲,“一億五千萬戒尼,包括買下那張獵人執照的錢。”

  莉莉絲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眼瞳中開始燃起絲絲金色的纏,“你是說真的嗎,蕭程?”

  “我是說真的。”蕭程話音未落,一截柔軟的東西就纏上了他的脖頸,並且越勒越緊。蕭程站在原地,聯手都沒有抬起來,只是看著莉莉絲冰冷憤怒的臉,繼續說道,“伊爾迷已經知道了你的能力限制。”

  “你是特質系,能力的其中一項是替換自身身份,包括外貌、身高、性格、甚至是念,所謂替換,就是說這個身份不能憑空捏造,而必須是真實存在的。並且,對方必須是金髮藍眼。阿倫的樣子,也不是你的真實面目吧?”

  蕭程的臉因為缺氧而有些漲紅,他卻十分鎮定地看著莉莉絲溢滿殺氣的臉,說,“你之前教給我念,所以我告訴你。我們之間的交易,就到此為止。”

  “你——!”莉莉絲狠狠驅動繩索收緊,眼睛卻忽然瞪大了。只見蕭程閉上了眼,口中說了她聽不懂的兩個音節,整個人就從她面前倏地消失了。

  “——蕭程!”莉莉絲發狠地一甩手,鋼索似地繩狀物啪的一聲拍在房門上,印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跟莉莉絲有著同樣心情的是她的死對頭伊爾迷,他才剛剛打了電話準備售賣那張二星獵人執照,手裏的那張獵人執照就忽然不翼而飛了。伊爾迷確定,是真正地從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這次賠本了。而且是賠大了。席巴只給了三千萬經費,那一億五千萬可是他自己的錢。伊爾迷空洞的雙眼釋放出強大的惡念。從這一時刻開始,他會牢記住蕭程這個名字。


☆、39現世+獵人•這不科學!

  淩晨,審訊室沒有燈光,只有鐵柵欄外邊監控器的紅光一直在閃爍。蕭程從簡易床鋪上翻身坐起,一手伸入褲兜,拿出那三張花了他一個半月時間才拿到的東西。阿倫的二星獵人執照,伊爾迷的名片,以及天空競技場200樓的入場券。

  這時候距離天亮大約還有兩個小時,蕭程將從獵人世界帶來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收好,想睡也睡不著。他從獵人世界過來時還是白天,這邊卻是淩晨。這也算是另一種時差反應了。

  蕭程索性起了床,打開燈,拿出筆記本開始整理資料。雖然雙手銬著手銬很不方便,但他仍慢慢地書寫、翻頁。

  這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頻繁穿越於各個動漫世界,他必須保證自己對每個世界的資料有相當高的熟悉程度。而在每次回來之後,他也要對相應世界的資料記錄做對應調整。

  當早巡的員警打開門,看到蕭程這副伏案工作的模樣時,忍不住用警棍敲了敲門。聽到聲音,蕭程抬起頭來,推了推眼鏡,問,“有事嗎?”

  “……你小子好歹表現得緊張一點吧?”老員警看到蕭程這副震驚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他當員警二十多年,還是頭一回看到被拘留的人這麼放鬆的,簡直是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一樣。

  緊張?蕭程抿了下唇。如果是一年之前,遇到這種狀況他一定緊張到連站都站不穩,可是一年之後的現在,他連跟西索上擂臺的事情都做過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要怎樣緊張。

  “我沒有做違法的事,按照程式,今天我就可以出去了。”當然,這是在警方確定蕭程沒有販賣槍支也沒有對人下毒的前提下。

  三個小時後,三名員警進入了房間。蕭程看了看他們手上拿著的案卷,知道他們應該是來宣佈調查結果的。

  果然,其中一名員警當著蕭程的面宣讀了藥物檢測結果,“無化學殘留,無有毒物殘留”,以及對那把迷你槍支的判定,“不具有公眾危害性”。讀完了,一人上前打開了鐵門,在蕭程經過他身邊時,他還拉住蕭程皺著眉慎重地問了一句,“那真的不是毒藥?”

  蕭程嘴角抽了抽,“絕對不是。只是普通的蔬菜汁。”如果乾貞治聽到這名警官的話,不知道要作何感想。

  “那個年輕人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就已經深度昏迷了,醫生對他進行了洗胃,他到現在還沒醒——那真的不是毒藥?”警官的眼睛瞪得老大。

  “……真的不是。”蕭程抽出手,快步離開。下次,他絕對——不會讓那傢伙在公共場合當著他的面喝乾汁!

  出了警局,蕭程遲疑了片刻,還是搭上公交去了市人民醫院。在這個片區撥打120電話接收病人的都是那家醫院。雖然那個青年的昏迷跟他沒有直接關係,甚至還連累蕭程在警局裏住了一晚,但好歹他是蕭程的老客戶,這麼不聞不問也不好。

  在剛才員警宣讀藥物檢測書的時候提到過那名青年的名字——蕭程平常與他交流都是通過網路,只知道他的網名叫“腦殘阿呆”,並不知道他的真名。不過王永這個中規中矩的名字放在他身上,倒是讓蕭程覺得有些不習慣。

  儘管還是早上,市人民醫院的人流卻已經非常密集。蕭程來到住院部,向值班護士問明王永的房號,便直接上了樓。

  王永是個有錢人,職業是什麼蕭程不知道,但蕭程知道王永癡迷漫畫,並且對動漫周邊產品一擲千金。能花一千五百塊購買乾汁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普通人。

  這個樓層的病房都是單人間,走廊裏沒什麼人,蕭程禮貌性地敲了敲房門,竟出乎意料地聽到裏面有人說,“進來。”

  蕭程推開門,第一眼就看到床頭櫃上擺著三個飲水瓶,每個瓶子上都寫著一個大大的“乾”字——這傢伙竟然把害他住院的乾汁放在病房床頭櫃上,而醫生護士還放任他這麼做了。蕭程在門口停頓了幾秒鐘,才將視線移開,走進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喲,你精神不錯嘛。”青年臉色有些蒼白,穿著條紋病服靠在床頭,卻仍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專門來看我?受寵若驚啊,店主大人。”說著,還吹了個口哨。

  蕭程推了推眼鏡,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你什麼時候醒的?”

  “剛剛。”青年望著天花板,咂著嘴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真不愧是店長出品啊……那味道,真是正點……”

  這傢伙都喝乾汁喝到洗胃住院了還這樣,蕭程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覺得有些頭疼——他有預感,腦殘阿呆在接下來幾個月會經常光顧消化內科。

  不過這倒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的住院費我是不會幫你交的。”蕭程推著眼睛,義正言辭地說。

  “嘖,誰要你交了?”青年一挑眉,“安心吧,我就算喝乾汁喝死了,也不會找你半點麻煩。”

  蕭程本想說喝死應該不至於,但話到嘴邊,覺得有些不對勁,便拐了個彎兒,“你之前跟我訂了獵人執照,現在到貨了。”

  “真的?”青年興奮地吹了個口哨,也不懷疑蕭程在警局裏住了一個晚上怎麼就拿到貨了,接連要蕭程把獵人執照拿出來看看。“價錢上不會少了你的,店長,快點給我看看!”

  蕭程將那張二星獵人執照遞給他,他拿在手裏又摸又折,發現以他的力氣完全不能將它折彎之後,還說,“果然是正品!”現實世界要找這樣薄薄的紙質材料很容易,但要找很薄的,卻硬得像鐵一樣的材料就很難了。

  青年把玩著獵人執照,對蕭程說,“錢我出院之後打給你,沒問題吧?”

  都是老顧客了,蕭程自然不懷疑對方的信譽。他坐在一旁等待青年拿到獵人執照的那股興奮勁兒過去,又伸手將另外兩張卡片掏了出來。

  “和獵人執照一起到的貨。伊爾迷‧揍敵客的私人名片,以及天空競技場200樓入場券,你有興趣嗎?”兩張卡片並列擺在床頭櫃上,青年兩眼放光地盯著它們,伸手就要去抓。

  蕭程抓住了他的手不讓他碰到卡片,平靜地將之後的話補充完,“拿到這兩張東西的困難程度你也知道,所以我的開價很高。伊爾迷的名片3000,入場券我要價4000。”

  青年收回手,抓了抓頭髮,“店主大人你還真是掃興……這張獵人執照也不過3000而已,入場券就要4000,太貴了點吧?”他雖然有錢,可誰的錢都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這麼花下去,他可就要破產了。

  蕭程冷靜地推了推眼鏡,“不議價。如果你不要的話,我會放到店裏拍賣。你如果到時候改變主意,也可以參加拍賣。”不過那樣的話,價格就更高了。

  伊爾迷的名片和那張入場券的材質都很特殊,是在現世幾乎找不到的材料,再加上獵人漫畫的出名程度,蕭程並不擔心賣不出去。只是比起直接賣給王永,等待的時間會長一些而已。

  青年一臉糾結,隔了幾分鐘,還是伸手把那兩張卡片拿到了手裏,愛不釋手地翻來覆去地看,嘴裏洩氣地說,“算了算了,店長我算是真正認識你了——一萬就一萬,過兩天轉賬給你。”

  蕭程滿意地笑了起來。非常好,這樣一來就有一萬元進賬了。這算是創下了蕭程單次穿越獲利的最高紀錄,薄薄的三張卡片就能賣到這個價格,蕭程對此非常滿意。

  青年將三張卡片翻來覆去地看,忽然指著獵人執照上的名字一欄,問,“這裏的名字怎麼念?”他將獵人漫畫翻來覆去地研究過,認得出這裏不是劇情裏出現過的二星獵人。但獵人漫畫原著創造了獵人文字,卻並沒有創造出一個完整的體系,所以他對獵人執照上的文字依然是兩眼一抹黑。

  “阿倫,一個反復無常的變化系。”蕭程瞥了那張卡片一眼,補充說,“金色頭髮加藍色眼睛,通常情況下是個男人。”

  “通常情況下?”青年怪叫了一聲,“不會是個人妖吧?”

  “……不是。”蕭程抽了抽嘴角,“那是他的能力——完全變成另一個人,必要的時候會是女人。”

  “哇喔,那可真不錯。”青年誇張地叫了一聲,隔了片刻,忽然問,“我的名字用獵人文字要怎麼寫?”

  蕭程拿出筆記本,抽出別在衣袋上的筆,寫下一連串字元遞給他。青年雖然看不懂,卻異常興奮地朝蕭程要了筆,在下邊將那串字元接連寫了三四遍。“中文兩個字,獵人文字卻是這麼多啊。”一邊寫,他一邊感慨。

  蕭程推了推眼鏡,“不,我寫的是‘腦殘阿呆’,是四個字。”

  青年的動作僵住了。

  最後蕭程還是寫了“王永”兩個字的獵人版本,送給青年當做賠禮。青年一手拿著獵人執照一手拿著自己名字的獵人版本,忽然興奮地問蕭程,“可以訂做名字是我的獵人執照嗎?價錢不是問題。”

  蕭程心裏一動,卻冷靜地指出,“你剛剛已經跟我交易了一萬人民/幣的貨。訂做的價格會更高,你確定你要?”

  “……店主你真掃興!”一說到那一萬塊錢,青年立即焉了。他扒拉著頭髮,過了好半晌,卻還是一咬牙,對蕭程說,“我要!你開價吧!”

  “五千,只有無星執照。”拿到獵人執照還有可能,但要升上星級,蕭程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精力。

  蕭程開價一向是不議價的,最後青年還是與蕭程敲定了這筆訂單。蕭程往筆記本上寫下訂單要求以及定價,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醫院。

  因為這筆訂單,他開始期待下一次去獵人世界了。可惜整整一個星期過去了,別說去獵人世界,蕭程連穿越都沒有過一次。

  這在過去的記錄中是極為少見的。蕭程試圖分析出現這種狀況的原因,卻最終因為資料不足而放棄。

  週六,沒有課程的歐陽抽空過來了一趟。一進門,就被客廳裏的一對巨大的啞鈴嚇了一跳。“你這是要向健美先生靠近麼,阿程?”他嘖嘖有聲地圍著那對啞鈴轉了兩圈,金屬制的啞鈴每一頭都有他的腦袋大,光是看著,就覺得震撼。

  蕭程從房間裏瞥了他一眼,“你要不要試試?”

  歐陽連忙搖頭,“再練上十年我也拿不起來——阿程你是拿來做擺設的吧?”

  蕭程沒有說話。這對啞鈴現在確實已經淪為擺設了,不是因為太重拿不起來,而是因為太輕。從獵人世界回來之後,蕭程發覺自己的力氣大了很多,速度、耐力也提升到了一個幾乎超人類的水準。如果聚精會神地使用凝,甚至可以隱約從鏡子裏看到自己身上覆蓋著一層類似纏的東西——之所以說是類似,是因為蕭程並不確定那是不是念。

  但他卻能夠確定,這是他學習念帶來的後果。以前,他也會出現從動漫世界出來之後身體各項指標急劇攀升的情況,但是卻從來沒有像這次這麼誇張。

  蕭程對自己的情況有過猜想。他頻繁地在漫畫世界與現實世界中穿梭,使用的應該是兩個身體。現實世界中的身體素質比較低,是普通人的水準,漫畫世界裏的身體素質卻會隨著不停地戰鬥和鍛煉變得超出常人水準。

  漫畫世界裏的身體以現實世界為基礎,身高、體重等資料在一開始應該是一樣的,但是卻會隨著後來的發展而出現分歧。為了平衡這種分歧,現實世界的身體會隨著動漫世界裏的身體發生變化,這就是蕭程為什麼不敢隨意學習漫畫世界裏的能力的原因。——他擔心這樣下去,現實世界裏的他會變成一個怪物,雖然隨時隨地穿越這一點已經讓他變得與其他人不一樣。

  但是蕭程現在已經沒有選擇——不,他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

  蕭程面無表情地摘下耳機,站起身。歐陽已經自己從廚房裏找了杯子倒了水喝,見蕭程出來,他抬起一隻手口齒不清地對蕭程打了個招呼,“你不是專門找我過來,要去給笑笑買生日禮物嗎?走吧。”

  “嗯。”蕭程推了推眼鏡,和歐陽一起出了門。

  蕭程在選禮物這方面沒有半天天賦,去年,他千挑萬選,在商店店員的推薦下買了個芭比娃娃套裝送給笑笑,還在上幼稚園小班的笑笑拆開禮物看了那個芭比娃娃一眼,悄悄地對她媽媽說,“小舅舅原來喜歡芭比娃娃啊。”

  蕭琴忍不住笑了出來,“笑笑喜不喜歡啊?”笑笑歪了歪頭,機靈古怪地看了蕭程幾眼,燦爛地笑著說,“本來不喜歡,不過小舅舅喜歡的話,我也喜歡!”

  蕭程恨不得有個地洞給他鑽進去。

  所以這一次,蕭程拉上了歐陽。歐陽在對蕭程的眼光表示鄙夷之後,給他選定了一個小風鈴。

  這次總不會被那個丫頭笑話了吧。蕭程提著包裝精緻的風鈴,走進了蕭琴所在的商品房的電梯。按下12樓的按鈕,電梯門穩穩合上。

  忽然,腳下一陣抖動,電梯外部傳來一陣卡擦卡擦的摩擦聲。蕭程扶著牆壁艱難地維持平衡,還沒來得及懷疑是不是出現了電梯事故,周圍便安靜了下來。

  電梯門安靜地打開。蕭程往電梯門外一看,眼睛瞪大了——外邊那片空曠陰暗的地下室,戴著號碼牌或坐或立、服裝奇怪髮型奇怪的人們——這分明是獵人考試會場!他姐姐家的電梯外面怎麼會是獵人考試會場?!


☆、40獵人•伊爾迷,別來妨礙我

  ——怎麼又是獵人世界?蕭程無意識地朝前走出電梯,電梯門在身後合上的聲音讓他忽然清醒過來。

  他統計過,自從他有了這種隨時隨地穿越動漫世界的詭異能力之後,重複穿到同一個世界只發生過兩次,就是網王世界以及上一次的獵人世界。但這兩次重複之間相隔的時間很長,不像這一次,才剛剛從獵人世界回去,就又到了獵人世界裏來。這種概率簡直比買彩票中大獎還要低。

  忽然出現的蕭程吸引了會場中許多人的目光。蕭程微微眯起眼朝四周掃視了一圈,還沒等他將會場觀察完畢,一陣急促的鈴聲就響了起來。一名會場工作人員上前將一枚號碼牌交給蕭程,蕭程低頭一看,是406號。

  “時間到。本次獵人考試參加者405人,現在,請各位考生跟隨我前往第二試場。”這是蕭程十分熟悉的發言。淡紫色的頭髮在蕭程視野當中一晃而過,是考官薩次。

  一道目光從角落裏投射過來,蕭程扭頭冷冷地與那道目光的主人對上視線,卻發覺對方是小傑,睜得大大的棕色眼睛裏滿滿的都是毫不掩飾的好奇。蕭程愣了一下,收回視線,低頭推了推眼鏡。

  “呐,酷拉皮卡,你看那個人……好厲害呢,明明電梯剛打開的時候是沒有人的,忽然一下就出現了!”小傑興奮地跟酷拉皮卡說。

  酷拉皮卡並沒有像小傑一樣盯著蕭程看,而是迅速地掃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他一手橫在胸前,抬手捏著下巴,慎重地對小傑說,“還是小心點比較好,小傑,能來參加獵人測試的人都不簡單。”

  一旁的雷歐力推了推他那副小墨鏡,三下兩下解開西裝扣子,做了個起跑的姿勢,“要走了!酷拉皮卡,小傑!”說完,他便衝了出去。

  小傑立刻大聲回應了一聲,也跑了出去。酷拉皮卡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跟上前邊兩人。

  蕭程跟隨人群——準確地說是跟隨前方那個顯眼的紅色衝天頭,保持著與他相同的速度前進。既然來到了獵人考試會場,蕭程自然不會那麼輕易回去。只要通過這場考試拿到獵人執照,蕭程就能有整整五千塊的進賬,錯過了這次機會,要拿到獵人執照可就難了。

  獵人測試第一場考驗的是考生的耐力和意志力,全程大約八個小時的全速長跑——已經知道考試內容的蕭程比起其他考生有著巨大的優勢,而這樣的速度對於蕭程而言,也跑得很輕鬆。

  一小時、兩小時……速度漸漸地加快了。倒在地上的人越來越多。蕭程懷疑薩次是不是在帶人兜圈子,因為從直線距離上看,由肯特市地底到達美妮濕原並沒有這麼遠。

  “哢噠、哢噠、哢噠、哢噠……”釘子怪人不知何時與蕭程並肩,腦袋扭轉90度對著蕭程不停地說話。只可惜他的話只有他自己能聽得懂,蕭程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重新將注意力放在腳下的道路上。

  嗖嗖——蕭程一個錯身避開朝他射來的兩枚圓頭釘,皺起眉看向那個釘子怪人,“你幹什麼?”蕭程好像已經完全忘記了之前跟伊爾迷做的交易一樣。

  釘子怪人盯著蕭程,嘴巴上下開合,發出哢噠哢噠的怪聲。自從他來了之後,蕭程周圍的人就清了一空,而他仍然固執地對著蕭程說著“哢噠哢噠”的話。

  蕭程懶得理他,“要麼好好說話,要麼給我滾遠一點。你不想讓我在這裏喊出你的名字吧?”說完,蕭程便加快速度與釘子怪人拉開了距離。

  集塔喇苦對著旁邊空空的位置看了幾秒鐘,脖子哢吧一聲擰了過來,將幾名跟在後面的考生嚇得面無人色,驚叫連連。

  蕭程為了避開伊爾迷跑到了前面去,卻碰到了另一個難纏的角色。這個可沒有剛剛那個那麼好打發,一陣抽氣似地尖笑伴隨著幾張飛來的撲克牌,毫不客氣地往蕭程身上招呼。

  “呐~小果實,告訴我這兩年你去哪裡了?”西索斜睨著蕭程,伸出舌舔過撲克牌邊沿,“我可是很想你呢~~”故意壓低的嗓音曖昧粘膩,飛來的撲克牌卻利索地從蕭程的臉側擦過,割斷了幾根頭髮。

  蕭程警惕地盯著他,難道上次給西索下的命令已經失效了嗎?

  西索眯著眼睛看著蕭程,嘴角高高挑起,手中的撲克牌一張接著一張地飛向蕭程,“那個時候小果實對我做了什麼呢?~~我很好奇呢~~”

  對蕭程這樣的果實人選,西索是不會忘記的。可是在某一天,他卻忽然意識到自己身上的異樣——在注意到這樣一隻果實之後,他竟然沒有好好澆水栽培,而是完全忽略了他!就好像對蕭程這個人的興趣被其他什麼東西抹掉了一樣。

  西索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立刻去200樓尋找蕭程。然而,本該拿到了200樓准入證的蕭程卻始終沒有在200樓出現,甚至是從整個天空競技場消失了。從此之後,西索再也沒有見到過蕭程。

  直到今天。

  “呵呵呵呵……”西索愉悅地丟出一張張撲克牌,從方片三到大鬼,一整套扔完了,手中卻又立即出現了另一副牌。

  接連射來的撲克牌讓蕭程有些手忙腳亂,單腿起跳躍過地面上撲倒的考生,蕭程忽然抬手接住了其中一張牌,將這張牌夾在指間,刷刷幾下,其餘撲克牌紛紛被從中斬斷。

  “你玩夠了沒有,西索?”蕭程將那張牌飛回給西索,順手推了推眼鏡,“現在這種狀況,就算打起來也不能盡興吧?”

  對於蕭程來說,一切以拿到獵人執照為首要目標。妨礙他的人,就算是西索,他也不會放過。

  西索眯著眼睛盯著蕭程,忽然仰起身體神經質地大笑起來,好一會兒過後,他才直起身,轉頭對蕭程說,“很好的提議~~我會去找你的,小果實~~”

  嗖——蕭程接下飛來的撲克牌,抬頭看去,西索已大搖大擺地通過考生們自動讓開來的道路,跑到前面去了。

  這是什麼意思?下戰書嗎?蕭程低頭看向手裏的撲克牌,牌面上齜牙咧嘴的小丑畫著與西索同樣的星星眼淚妝。

  “有事?”蕭程將撲克牌夾到筆記本中,側頭看向一旁。那幾道炙熱的視線讓蕭程要做到忽視他們都難。

  見蕭程看過來,半個身體隱藏在黑暗當中的奇牙不動聲色的移開了視線,而手握釣竿的小傑卻燦爛地對蕭程笑了起來,還嗖的一下竄了過來。

  “小傑你……”酷拉皮卡想要阻止小傑,畢竟參加獵人測試的考生當中什麼人都有,而且蕭程剛剛接連跟會場中最恐怖的兩個人接觸,想來也不會是什麼軟角色。可是他的阻止卻已經太晚了。

  “呐,我是傑,傑‧富力士。你的名字呢?”小傑仰著頭望著蕭程,笑容燦爛單純。這笑容讓蕭程想起了自家外甥女笑笑,同樣的單純,無憂無慮,可在獵人世界裏還能看到這樣的笑容,真的非常難得。

  蕭程將筆記本放回褲兜裏,對小傑說,“我的名字是蕭程。你可以叫我蕭。”

  “嗯!”小傑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抬手引向一旁,“這是奇牙,那邊的是酷拉皮卡……咦?雷歐力去哪裡了?”他四處看了看,才發現雷歐力已經落到後面去了。“雷歐力!”他喊著雷歐力的名字,跑了過去。

  還是小孩子心性。蕭程搖了搖頭,卻看見奇牙正回頭看著小傑。“奇牙?”

  奇牙立刻回過頭來,黑色貓眼冷漠地看向蕭程。

  “奇牙‧揍敵客。”這句話蕭程並不是以疑問語氣說的,而是以肯定的語氣。

  聽見蕭程說出他的姓氏,奇牙的眼中立刻帶上了一絲殺意,眼睛空洞下來,看起來和他的大哥伊爾迷非常相似。“你是誰?”奇牙問。抱著滑板的那只手手背已暴起青筋,手指關節變形,伸出尖利如野獸般的指甲。

  奇牙問的當然不是蕭程的名字,而蕭程也沒有打算回答他。他說那句話,本就不是說給奇牙聽的。蕭程以眼角瞥過那個混雜在人群中的釘子鳳梨頭,嘴角輕輕勾了勾,“我是你大哥的熟人。”

  “大哥?”奇牙瞪大了他那雙貓眼,陰暗的氣息被壓了下去,反倒比之前更像是個普通的12歲少年。軟軟的銀髮有些淩亂,配著那雙上挑的貓眼,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只銀色皮毛的小貓。

  果然逗起來很有趣,難怪伊爾迷總是喜歡逗弄他這個弟弟。蕭程伸出手,在奇牙逃開之前按在了那顆銀色腦袋上,幾乎同時地,從角落刺來一道帶著殺氣的冰冷視線,蕭程笑著,更加用力地在奇牙頭頂上揉了兩下——手感極佳。

  奇牙在剛剛沒能逃開蕭程的手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了雙方的實力差距,他忍耐著沒有將變形的爪子刺向對方,牙齒卻已經咬得喀蹦喀蹦響。

  “啊,奇牙和蕭感情真好呢。”天然呆的小傑追了上來,毫無惡意地說。奇牙咬著牙一把揮開了蕭程的手,咬牙切齒地說,“誰跟他感情好啊?!小傑!”他那是被迫的好不好?

  跑在一旁的酷拉皮卡悄悄地歎了口氣。他此時已脫掉了外衣,滿頭大汗,雖然還沒有力竭的跡象,但也並不輕鬆。看著前邊嬉嬉鬧鬧的三個人,酷拉皮卡有些無力的別開眼,卻忽然發覺雷歐力又不見了。

  扭過頭一看,卻見他還在後邊,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雷歐力!”酷拉皮卡雖然和他合不來,但拋棄同伴這種事他卻做不出來。他停了下來,轉身跑向相反的方向。

  沒多久,發現酷拉皮卡和雷歐力兩人掉隊,小傑也跑回去了。剩下的奇牙在暗自糾結了一陣之後,也追著小傑跑了過去。——他才不要留在這裏和蕭程呆在一起。奇牙想。大哥的熟人,無論蕭程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他都恨不得退避三舍。

  目送幾人消失在後邊的人群當中,蕭程回過頭來,加快了腳步。他的目標範圍並不包括獵人世界的這四名主角,無論是小傑、奇牙還是酷拉皮卡都不是好惹的角色,而剩下的雷歐力,在現實世界又確實沒什麼群眾基礎。

  “哢噠、哢噠、哢噠……”釘子怪人頂著鳳梨頭又湊了上來,逕自向蕭程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雖然聽不懂,蕭程也能猜得出他在表達什麼——不外乎是不要碰奇牙之類的話。能讓伊爾迷這個性格古怪手段也古怪的弟控變臉色的,一定是有關奇牙?揍敵客的事情。

  不過這也正是蕭程想要的效果。西索既然能用奇牙要脅伊爾迷幫他的忙,他自然也能。

  “你離我遠點,我就會離他遠點。”蕭程瞥了一眼集塔喇苦,伊爾迷為了奇牙都能偽裝成這副模樣,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沒有審美觀念。“錢我會還你,獵人測試期間別來妨礙我。”

  哢噠聲終於停止了,集塔喇苦盯著蕭程似乎在思考蕭程話語的真實性,隔了幾分鐘,他好像想好了,整個人迅速沒入人群當中,消失不見。

  這個結果讓蕭程非常滿意。

  頂著集塔喇苦外皮的伊爾迷離開之後,蕭程終於得以安安靜靜地完成第一場測試。除了中間小傑四人破牆而出以外,第一場測試的前半段沒有發生其他意外。

  終於離開了地底,鐵門在後邊重重落下。薩次提著叮叮作響的鬧鐘,宣佈接下來要橫穿達美妮濕原。“請各位跟緊我。如果在達美妮濕原上走散了,是很難找到正確方向的。”

  雷歐力頹然垮下肩膀,“還要跑啊……”

  剩餘的考生大多和雷歐力一個反應。從肯特市到達這裏就已經讓人筋疲力盡了,接下來的路更加難走,也更加危險。

  薩次往場中掃了一眼,目光在氣息平穩的幾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除了西索、集塔喇苦、小傑、奇牙以及酷拉皮卡之外,就只有蕭程還是一副輕鬆的模樣,酷拉皮卡還出了點汗,而蕭程卻完全是一副從空調房裏走出來的樣子。

  “那麼,出發吧。”薩次轉過身,雙臂擺開準備開始下一段測試。

  可忽然地,一個滿身狼狽的男人跳了出來,指著薩次大聲喊,“你這個假貨!大家不要相信他,我才是考官,他是假的!”

  接著,他開始陳述薩次的罪行——包括襲擊他這個真實考官,並偽裝成考官擅自更改獵人測試的事情。人群一陣騷動,看起來已有人相信了他的話。

  蕭程感到有些無趣,這些場景他已在漫畫書和動畫中看了不止一次,雖然從2D變成了3D,但還是讓他覺得有點無聊。他習慣性地拿出了筆記本,開始自顧自地整理筆記。

  很快,這場鬧劇就已西索飛出撲克牌殺掉那名男人為結束,男人的屍體變成了長著人臉的猴子倒在了地上。考生紛紛跟著薩次從他身邊跑過,蕭程在他身邊停頓了一下,忽然想到這也算是獵人世界的名產之一。

  不過如果真的帶了只人面猴的屍體回去,除了被員警帶走之外,恐怕不會有第二種結局了吧?蕭程歎了口氣,撇下那只猴子,追上前方的人群。

  “蕭剛剛完全沒有被迷惑呢,你是怎麼分辨出那個是猴子而不是人的?”小傑湊近了蕭程,好奇地問,“我都嗅不出來他的味道有什麼不對呢。”

  小傑這麼一說,其他三人也都好奇地看向蕭程。“說起來,剛剛大家在爭執的時候,蕭好像很冷靜。”酷拉皮卡記得蕭程是在看一本筆記本一樣的東西。

  “我也分辨不出真偽。”蕭程的坦白讓幾人一陣失望,“不過,無論他是真的還是假的,對考生都不會有影響吧?獵人協會不會允許獵人測試被打斷。就算考官被殺了,獵人協會也會繼續派出考官主持考試的。”

  “耶——真的耶!”小傑驚奇地叫了起來,“我之前完全沒想到這一點。”

  雷歐力把頭一扭,翻了個白眼,小聲地喃喃道,“嘖,那傢伙講起道理來好像酷拉皮卡。”

  “你說什麼?”酷拉皮卡聽到了雷歐力話語中有自己的名字。

  雷歐力把眼睛往上一翻,粗聲粗氣地說,“啊,我是說,蕭程的解釋簡單好懂,不像某個人。”

  “你說的‘某個人’指的是我嗎,雷歐力?”酷拉皮卡忍耐地握緊了拳。

  “啊,酷拉皮卡,雷歐力,你們不要吵架啦……”小傑在中間揮舞雙臂當起了隔離牆,雙方的瞪視卻越加兇狠起來。

  這時候,奇牙忽然冷冷地說道,“起霧了,我們最好跑到前面去——西索要忍不住了。”

  “西索?”小傑睜大眼睛表示不解。奇牙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說,“他要開始殺人了——我聞得到那種味道。”

  蕭程看了幾人一眼。小傑正朝後邊大聲喊“奇牙說跑到前面好一點”,一旁的奇牙無力垮下肩,剛剛的陰暗氣息消散一空。

  按照劇情,接下來四人組會與西索相遇。蕭程可不想這麼早碰到西索,特別是在西索殺人欲沒得到滿足的時候。他對小傑說了一聲,快速往前追上遠處已快要被濃霧遮蔽的人影。


☆、41獵人•樹葉很危險

  達美妮濕原生活著許多珍稀物種,從細小的菌類到巨大的猛獸,形態各異,卻都無一例外的是足以置人於死地的東西。

  蕭程很快追趕到最前方,一路上遇見無數倒地不起的考生,有的還有呼吸,有的卻已經沒有了。薩次在最前方擺動雙手雙腳,像士兵玩偶一樣跨越過所有障礙,緊跟在他後邊的人從一開始的一群,變成了四五個,再變成兩三個,最後只剩下蕭程一個。

  維持著兩三步遠的距離,蕭程跟隨著薩次越來越快的步伐,時不時從旁邊長得奇特的樹木上摘下兩片樹葉夾到筆記本裏——笑笑最近在幼稚園裏學會了製作樹葉書簽,上次還吵著要蕭程帶她去爬山,好摘到跟別人不一樣的樹葉。

  全速前行中的薩次轉動眼珠,朝後看向蕭程。這個考生剛剛進來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他了。對於會念的考生,獵人協會都會密切留意。開始第一場測試時他就給獵人協會發去了資訊要求調查一下蕭程的身份,十分鐘前,他收到的回覆是查無此人。

  連考試報名表上都沒有蕭程這個人,就好像他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燒烤店的前臺接待也沒有見過這個人,各個地方的引路人也沒有。

  陷入沉思的薩次並沒有注意到他的速度已經超過了考生們的極限,等他終於到達第二場測試的會場時,轉身一看,愣住了。除了緊跟著他停下來的蕭程,他後邊一個人都沒有。

  “你好像走得太快了一點,薩次先生。”蕭程誠實地指出了這一事實。

  薩次捂住並不存在的嘴,輕咳了一聲。

  兩分鐘後,光頭忍者半藏大喘著氣到達,四處看了一眼,驚奇地睜大了眼。他沒想到自己還是最早的一批,而那個比他還早的人——蕭程,就更讓他好奇了。半藏找了棵樹,坐下來靠著樹幹休息。

  考生陸/陸/續/續地到達,有大氣不喘的,也有一到地方就累得癱倒在地的。扛著雷歐力出現的西索將肩上的雷歐力丟在地上,直起身,對閉著眼靠在樹上的蕭程露出一個詭譎的笑。咻——蕭程睜開眼,看著夾在指間的那張撲克牌,木著臉地歎了口氣。

  半個小時後,叮鈴鈴的鈴聲響起,薩次宣佈第一場測試結束。小傑和酷拉皮卡剛剛好卡在薩次說出“考試結束”那句話之前到了會場。注意到蕭程的視線,小傑還回過頭來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下一場考試對已經知道考試內容的蕭程而言完全就是一場鬧劇。卜哈剌心滿意足地吃下七十多頭烤豬,宣佈所有人通過考試。而門淇卻要求考生做壽司。原著中沒有人通過,這次也沒有。蕭程在將烤全豬拋給卜哈剌之後就找了個地方坐下看戲,一點也沒有要動手做壽司的意思。

  與原著的發展一樣,沒有人能滿足門淇這位美食獵人的口味。門淇任性地宣佈第二場測試結束,沒有人通過。考生們憤怒地沖上去想要對她使用武力,卻被卜哈剌一巴掌拍飛了。

  接著,便是獵人會長尼特羅的出場。飛艇懸停在天空上,一個小黑點從天上迅速下墜,砰地一聲撞在地面上,激起一陣煙塵。十幾秒鐘後,煙塵才緩緩散去。一個穿著高高木屐的老頭用木屐後幫敲著地面,背著手走了出來。

  高手!蕭程的眼睛眯了起來。這個老頭無論怎麼看,都是個普通人。可誰都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從飛艇上跳下來連膝蓋都沒彎曲的人怎麼會是普通人?

  尼特羅朝考生掃視了一圈,視線似乎特意在蕭程身上停留了一會兒。“門淇,作為考官,你認為你做到了公平嗎?”

  “我……”門淇開始並不承認自己的錯誤,最後卻表示可以重新考一場。

  飛艇將考生們載往懸崖,山崖之間佈滿銀白色蛛網,蛛網上懸著一枚枚不知什麼生物的蛋。

  門淇脫下鞋襪走到懸崖邊,張開雙臂做出一個平衡的動作,“懸崖下生活著葡萄蜘蛛,我出的題目,就是要拿到它們的蛋。我會先示範一次,如果這次沒有通過,就沒有狡辯的理由了吧?”

  說著,她的身體直直朝前倒下,考生們發出驚呼,卻見墜入懸崖的門淇穩穩站在蛛絲上,以雙臂維持平衡在蛛絲上走動,甚至繼續往下跳,單臂懸掛在蛛絲上摘下上邊的蛋,然後接住蛛絲的彈力返回了懸崖之上。

  “你們看,這就是葡萄蜘蛛的蛋。”門淇將那枚蛋舉高,“只需要一枚就可以過關。你們可要小心點,懸崖下的風可是很大的。”

  “……這、這怎麼可能辦到?!”剛剛帶頭動手的人驚駭地坐到了地上,只是朝那深不見底的懸崖望一眼,他就腿都軟了。

  卜哈剌看了他以及其他考生一眼,憨憨地說,“適時放棄也是一種聰明的做法哦。”

  他話音一落,立刻有人舉起手來,“我放棄,我才不要去跳崖!我要回去!”

  通過第一場測試的人數是143人,而到了這裏,卻已經不足50人。與那邊放棄的人對比明顯的是,小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撲向了懸崖,臉上還帶著燦爛的笑容,奇牙跳下懸崖時手還插在口袋裏,一副酷酷的模樣。

  膽小的人自然有,可膽子大的也大有人在。考生們像是下餃子一樣墜下懸崖,蕭程卻並未和他們一起下去,而是盤腿坐在懸崖邊上,觀看下方的考生們如何取得蜘蛛蛋。

  只過了幾分鐘,下方的戰鬥就已分出了勝負,小傑等人成功拿到了蜘蛛蛋返回懸崖。“你不下去嗎,蕭?”小傑蹦跳著跑過來問。

  蕭程托著下巴,視線還放在下邊的考生們身上,“我不太想動。”當然不是這個原因,讓蕭程“不想動”的原因是,另一邊西索的炙熱目光向蕭程表示他非常想“動”——尤其是和蕭程一起。

  “我看這傢伙是恐高吧?”奇牙揣著手,撇著嘴說。

  “耶?真的嗎?”小傑瞪大了眼,“那蕭,你要怎麼辦?要不要我幫你下去拿一個?”

  奇牙的表情垮了下來,“喂喂,小傑你也太……”這種話都信?只不過是他隨口說的而已,小傑也太容易被騙了吧。

  蕭程沒有理會奇牙的小彆扭,從被他揉了腦袋之後,奇牙就一直跟他明裏暗裏地作對,動手怕是不敢,嘴上可沒少飛刀子。

  “謝謝,小傑,不過不用了——你的釣竿能借我一下嗎?”蕭程忽然想到了一個不用下去就能拿到蜘蛛蛋的方法。

  小傑絲毫沒有猶豫地“嗯”了一聲,拿起釣竿放到了蕭程眼前。

  對只是互通姓名的陌生人,小傑給予的信任讓蕭程都愣了一下。“謝謝,小傑。”蕭程接過釣竿,站起身來。

  這根釣竿來自獵人世界的五大念能力者之一,小傑的父親金‧富力士。有這樣的出處,再加上是主角小傑的武器,這根無名釣竿在現實世界可是非常出名的。蕭程就接到過要求購買這把釣竿的訂單,價格比這次蕭程的目的物——獵人執照還要昂貴。

  先是用手指勾住釣竿前端試了試釣竿的柔韌性,蕭程握著釣竿揚起手臂,接著猛地往下一揮。

  咻——釣鉤伴隨著清脆的破空聲飛射而出。小傑驚奇地叫了一聲,“蕭要把蜘蛛蛋釣起來嗎?”小傑這聲呼喊將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連一開始滿臉不屑的奇牙都睜大了眼睛看向懸崖下方。

  釣鉤直直朝著其中一顆蜘蛛蛋飛去,懸崖中卻忽然吹起一陣大風。這陣風比蕭程預料的要早了一秒鐘,釣鉤被風吹偏了——僅僅十多分鐘的觀察對完全把握這裏的風的規律還是不夠的。不過蕭程也還有後手。

  他從褲兜裏摸出一張撲克牌,朝著釣鉤飛射出去。被撲克牌一撞,釣鉤往旁邊偏射出去,勾住了一個裝滿蜘蛛蛋的絲囊。蕭程立即收緊魚線,讓鉤子牢牢抓穩絲囊。又是兩張撲克牌飛出,切斷了絲囊兩邊的絲線,魚竿往下一墜,絲囊已穩穩掛在了釣鉤上。

  “哇喔——”小傑看著逐漸被釣上來的絲囊,握緊拳頭歡呼著,看起來比蕭程自己還要高興。

  奇牙卻注意到了剛剛蕭程所使用的武器——撲克牌,以他的視力,他可以肯定那是和西索同款的撲克牌。奇牙低下頭,悄無聲息地朝後退了幾步。

  取下絲囊,蕭程將釣竿還給小傑,“釣竿很好用。”蕭程將外邊堅韌的外殼剝下之後,才發現絲囊中有兩顆蛋,他將其中一顆遞給小傑。“你應該餓了吧?這種蛋的味道不錯。”

  “可是……”小傑的確是餓了,不過拿別人的東西卻不在他的認知當中。正遲疑著,蕭程就把那顆蛋直接丟給了他。小傑手忙腳亂地接了下來,抬頭,卻看到蕭程已走遠了。

  “拿著吧。小傑。”酷拉皮卡說。小傑看著蕭程的背影,有些疑惑地說,“蕭是不是不願意跟我們在一起?他好像一直在避開我們。”一路上除了小傑主動去搭話,蕭程幾乎不跟其他人說一句話。

  酷拉皮卡順著小傑的視線看過去,蕭程已消失在人群之中。

  第二場測試最終通過的人數是43人。下一場測試地點需要乘坐飛艇才能到達,考生被安排上了飛艇,這段路程也成為了考生的休息時間。

  飛艇上並沒有安排房間,考生們都隨意地坐在廳裏、走廊上,有的已經睡著了。蕭程靠著牆坐了下來。這一天對他來說還不算太勞累,時間也還沒到深夜睡覺的時候。他便拿出了筆記本,整理起夾在裏邊的那幾片在達美妮濕原上摘的樹葉。

  拿起其中一片墨綠色的樹葉,蕭程捏著葉柄將它翻轉過來,卻赫然見到樹葉背面裂開一道縫隙,裂縫周圍佈滿了細小尖銳的齒狀物,好像野獸的嘴一樣,只是此時這張嘴卻已失去了力氣,頹然朝外吐著長長的舌,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還好看了一下,蕭程心想,要是把這個給笑笑,那後果可不堪設想。他將這片長著嘴巴的樹葉放到一邊,正準備繼續整理,有人卻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是酷拉皮卡。“這種樹葉是從戛戛樹上摘下來的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達美妮濕原上還存活著這個樹種,不過也已經是瀕臨滅絕了。”

  蕭程對這方面全然不通,他只是看見樹葉形狀好看,隨手摘下來的而已。酷拉皮卡見蕭程沒有反對,便小心地拿起了那片樹葉,讚歎地看著上邊那兩排牙齒,說,“據說每片戛戛樹的樹葉都長著一張嘴,嘴裏的唾液是腐蝕性劇毒。”說著,他還往蕭程的筆記本看了一眼。

  這種毒性強烈的樹葉夾在筆記本裏,筆記本沒被腐蝕掉,反而是樹葉變得奄奄一息,不免讓人對那本筆記本產生好奇。

  蕭程再次慶幸自己沒冒冒失失地把這片樹葉帶回去。他側頭看向酷拉皮卡,這名才十七歲的少年專注地觀察著手心裏的樹葉,燦爛的金髮搭配著清澈的綠色眼眸,面容精緻得像藝術品。

  酷拉皮卡的表情通常都是冷靜的,眼神堅定,沉穩——就這一方面來說,雷歐力說得沒錯,酷拉皮卡的確和蕭程有些相似。

  “原本我是想將這些樹葉帶回家的。”蕭程捏著筆記本書脊的位置,朝下抖動,很快,地上就堆了一小堆樹葉——看起來體積比筆記本本身還要大。酷拉皮卡看得眼睛都直了,卻又聽見蕭程說,“我打算把它們做成標本。”

  “標本?”酷拉皮卡盯著那堆樹葉。把樹葉做成標本夾在書裏當書簽嗎?“可是這種有劇毒的……大概不適合做標本吧?”

  “啊,我知道。”蕭程木然著臉,“我原本準備帶回去給小孩玩的……”沒想到獵人世界連樹葉都很危險。

  “……這樣吧,我幫你分一下類。”酷拉皮卡也被蕭程帶給小孩玩的想法嚇了一跳,連忙說道,“有危害性的我幫你挑出來,這樣可以嗎?”穿越達美妮濕原的時候酷拉皮卡沒有精力去觀察那些動植物,他對這些以前只在文獻上看到過的生物也是很有興趣的。

  蕭程乾脆地抖落最後一片樹葉,“好,我只要沒有危害性的那些——其他的如果你要,就儘管拿去吧。”

  “這……”酷拉皮卡猛地抬起頭來,他總算體會到了下午時小傑面對蕭程給的蜘蛛蛋時的心情。從第一場測試酷拉皮卡就已經與蕭程相識——雖然只是通過小傑互通了姓名,彼此一個眼神交換而已。

  無論是從蕭程逗弄奇牙還是從他在考試中的其他表現來看,蕭程都是個值得認識的人——酷拉皮卡相信自己的判斷,也相信小傑的野性直覺。可是雖然他有想要與蕭程認識的意願,蕭程卻一直在劃清界限——無論是對小傑,還是對他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抬頭看去,蕭程已靠在牆上,開始翻開筆記本,時不時用鋼筆在上邊書寫著什麼。蕭程的年紀看起來不大,實力卻非同一般——他與西索、釘子怪人之間的互動酷拉皮卡無意間看到了一些,下午蕭程用釣竿將蜘蛛蛋釣起來那一幕更是讓酷拉皮卡確定了蕭程的實力。

  這樣的人出現在獵人測試……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蕭程忽然出聲問道。

  “……沒。”酷拉皮卡低下頭去,開始對樹葉進行分類。房間裏安靜下來,輕輕的翻頁聲以及旁邊雷歐力打鼾的聲音將整個空間襯托得更加寂靜。中途有幾個人到過房間門口,在看到蕭程之後,卻都選擇了去別的房間。這其中也包括東巴。

  然而半個小時後,卻有一個人站在了房間門口,並且走了進來。

  酷拉皮卡看著那個人,感覺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特別是在對方咧嘴對他笑的時候,他簡直要忍不住拿出武器做出防禦的姿勢了。

  咻——一張撲克牌朝蕭程飛了過來,酷拉皮卡來不及提醒,蕭程便已伸出手指夾住了它。“有事?西索。”蕭程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來,他剛剛正分析到一個關鍵點上,就被西索的惡念打斷了,“如果沒事的話,出門左轉,謝謝。”

  西索的嘴角朝下撇了撇,隨即卻又高高挑了起來,“小果實不歡迎我麼~~”他一手撐在牆上將蕭程圍在身體與牆壁之間,“我可是特地過來給你解悶的呢,蕭程~~”

  西索那張臉長得好看,但架不住他往臉上畫的小丑妝——那白煞煞的皮膚靠近蕭程的時候,他忍不住用筆記本拍了上去,啪的一聲,西索僵住了,一旁的酷拉皮卡也禁不住瞪大了眼。

  “離我遠點,西索。你該不會連判斷合適的戰鬥地點的智商都沒有吧?”被打斷思緒的蕭程毫不客氣地將西索與白癡等同起來。

  砰、砰。門被敲響,薩次站在門口,視線在蕭程與西索身上停留了很久,“蕭程,會長找你。”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你現在有空過去嗎?”

  蕭程站起身,踢開西索按在牆上的手臂走了出去,“現在就可以。”


☆、42獵人•二對一

  “薩次先生,會長找我是關於什麼事?”蕭程跟著薩次走在走廊上,推了推眼鏡問。尼特羅會有什麼事找他?半年多前被教務處勒令退學的蕭程對領導找談話這種事有種自然的條件反射,可他自認為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薩次的鬍子往上翹了翹,看上去是在笑,“你去了就知道了,不過不用擔心,不是什麼大事。”

  不是大事還讓考官去專門去找考生?蕭程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飛艇的內部空間仿造了酒店的裝修,歐式風格的裝飾隨處可見。將蕭程領到一處門前,薩次敲了下門,便直接拉開了房門。“會長,蕭程到了。”

  蕭程走進去後,薩次從外邊將房門合上了。這是一個空曠的房間,地板上沒有鋪設地毯,而是光潔的木質地板,門對面的那面牆使用玻璃替代了牆面,可以看到飛艇外面的景色。尼特羅就站在玻璃前,背著雙手,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可惜一轉過頭,那雙微眯起的眼睛就瞪大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將蕭程全身上下掃描了一遍,再配上那驚歎加好奇的表情,尼特羅絕世高人的形象已粉碎成渣。

  “蕭程。”尼特羅踱著步子朝蕭程走來,木屐敲在地板上,發出響亮的聲音,“找你來的原因,你自己應該也清楚吧?”

  “不,請明示。”蕭程的話似乎讓尼特羅噎了一下,準備落下的腳頓了半秒鐘。

  尼特羅抬起手,將手伸入袖子裏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張紙來,拎著紙張邊沿將它提到蕭程面前,“你是直接到達獵人會場,沒有進行考試登記的。原本你這樣的情況是沒有資格參加考試的,不過薩次認為可以破例讓你參加考試,門淇和卜哈剌也認為你在第二場測試中表現很好,可以對你破例。”

  擺在蕭程面前的是一張獵人測試申請表,可是尼特羅卻只是將它放置在蕭程面前,並沒有要給蕭程的意思。蕭程將視線從申請表上移開,看向尼特羅,“那麼會長的意思呢?”

  薩次等人的推薦並不是決定因素,尼特羅這個會長的意思才是關鍵。不過既然將他叫到這裏來了,蕭程相信尼特羅也不會讓他空手回去。否則,在第二場測試的時候蕭程就該被逐出會場了。

  尼特羅用兩根手指夾著那張申請表,甩動著,挑高了眉毛說,“如果我現在要你下飛艇,你覺得怎麼樣?”

  “……會長,請嚴肅一點。”蕭程木著臉推了推眼鏡。這種一聽就知道是在騙人的話,尼特羅還希望他上當嗎?

  “年輕人就要活潑一點嘛……”尼特羅呵呵笑著,絲毫沒有被揭穿的尷尬。他將那張申請表遞給蕭程,說,“就在這裏填好交給我吧。”

  蕭程接過申請表,抽出口袋裏的鋼筆,很快就填好了。

  “王……永?”尼特羅看著上面的姓名一欄,挑了挑眉,“我從薩次那裏聽說你叫蕭程。”

  事實上這個名字是在蕭程與小傑等人的對話中,被薩次聽去,然後由薩次告訴其他考官,包括尼特羅的。

  獵人測試並沒有硬性規定一定要填寫真名,蕭程點點頭,說,“這個是假名。”

  尼特羅不置可否,抬起手擼了擼鬍鬚,將申請表重新塞進了袖子裏。

  “會長,”蕭程停頓了一下,問,“您認識一名叫阿倫的二星獵人嗎?”

  重新回到獵人世界後,他就一直處於獵人考試的封閉環境中,沒有機會與阿倫聯繫。從上次蕭程離開天空競技場算起,獵人世界已經過了兩年了。奇牙仍然按照劇情單獨參加了這次獵人考試,蕭程心裏對阿倫的現狀並不是太樂觀。

  “啊,阿倫啊……”提起阿倫,尼特羅露出老年人特有的回憶的表情,“他可是十年來獵人公會最出色的新生代賞金獵人,不到五年的時間就從執照獵人升為二星賞金獵人,他的天賦可以說是除了金之外,我所見過的最出色的……”

  蕭程默默垂下眼眸。

  “可是一年前,阿倫就已經在與揍敵客家的戰鬥中死亡。”尼特羅看著蕭程,神情嚴肅起來,“年輕人,你要為阿倫報仇嗎?”

  卡塔。門在身後輕輕合上。蕭程推了推眼鏡抬起頭來。報仇嗎?蕭程與阿倫還沒親近到那種份上。阿倫能在揍敵客的追殺下逃了一年才被殺死,這種實力,也算是前所未有的了。不過,沒能讓揍敵客減少一個成員,阿倫大概還是會不甘心的吧。

  他與阿倫的交易早在他離開時就已結束,後來的事情,對於蕭程來說只是阿倫自己的選擇罷了。選擇與揍敵客家族對立,阿倫想必早就料到自己的結局了。蕭程不會同情,阿倫也不需要。

  對薩次點了點頭,蕭程往來時的方向走去。他沒有忘記他把西索撇下了,那個蘋果欲旺盛的變/態與酷拉皮卡一個房間,應該沒問題吧?

  酷拉皮卡有沒有問題蕭程不知道,因為當蕭程回到房間,酷拉皮卡已經不在了,神經粗大的雷歐力還裹著毯子呼呼大睡,而西索卻坐在一小堆樹葉旁邊,無聊地用撲克牌搭著金字塔。

  “蕭~~~程~~~”瞥見蕭程,西索立即眯起眼睛,一個音節拐了七八個音,指尖輕點在撲克牌塔頂端,撲克牌紛紛落下,西索的視線卻越過了蕭程,看向了蕭程背後,“小伊~~~”

  蕭程立即回過頭去,看見集塔喇苦卡塔卡塔地歪著脖子站在他身後。“說人話。”蕭程皺起了眉。

  “卡塔、卡塔、卡塔……”集塔喇苦鍥而不捨地用非人類語言騷擾著蕭程。

  房間裏的西索卻忽然呵呵地低笑了起來,他低著頭,紅色沖天頭不停顫抖著,像是笑到無法抑制一樣,“呐~蕭程~小伊~你們是專門過來給我解悶的嗎?~~”兩個一起上,他也很樂意的呀。

  西索一隻手蓋在臉上,指縫間露出的眼眸底色已從灰藍變成了刺眼的金色。蕭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邁步朝他走了過去。一步、兩步……

  “呵呵呵呵……”西索眯起眼,抑制不住地發出神經質的低沉笑聲。

  蕭程在他面前停下,彎下腰,攤開筆記本放在那一小堆樹葉上方,筆記本裂開一道口子,長長的紅色舌頭從裂口中伸了出來,繞著應該是嘴唇的裂口舔了一圈,倏然將所有樹葉卷起,塞回裂口當中。

  難道西索以為他會跟他啊打一場麼?蕭程瞥了一眼愈加興奮的西索,直起身,毫不留戀地走向了門口。

  西索低垂著的臉被陰影覆蓋,看不出表情。卻忽然,兩張撲克牌刷的飛向了蕭程。蕭程將筆記本伸向身後一擋,撲克牌深深紮入筆記本中,而後,被插/入的地方卻同時裂開兩道裂口,像兩張貪婪的嘴一樣,霍然張開,將撲克牌吞了下去。

  在現實世界的十天中,蕭程的最大收穫其實不是那一萬元收入,而是他自身的念。儘管在現實世界時他身上的纏薄弱到可憐,可一旦將念注入他的筆記本,卻能夠讓筆記本“活過來”,變成類似於念獸一般的存在。

  雖然對筆記本需要持續不斷的注入念才能維持念獸的形態,但對於蕭程而言,穩定地供給念對他自身也是一種修煉。特別是在現實世界纏非常薄弱的情況下,每將念耗盡一次,就能將纏的厚度提升一點——即使是非常微不足道的一點,積累起來也非常可觀。

  “再見,西索。”蕭程有禮貌地對西索點點頭,轉身就走。

  他就是掐准了西索不能真的在飛艇上和他打起來,才三番兩次刺激他。至於以後?蕭程對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必要的時候,再次使用絕對命令也是可行方法之一——之前的命令被重置,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集塔喇苦對著西索“卡塔卡塔”了幾聲,也轉身,跟著蕭程走了。

  西索坐在房間裏,仰著頭,嘴角明顯地往下撇著。忽然,刷的一聲,幾張撲克牌朝一旁睡得死沉的雷歐力飛了過去,雷歐力咂著嘴翻了個身,撲克牌嗤的一聲沒入牆壁和地板。

  “卡塔、卡塔、卡塔……”集塔喇苦跟在蕭程後邊,蕭程轉彎他就轉彎,蕭程直走他就直走,一路驚嚇到考生無數。

  蕭程忍無可忍地咬緊了牙,猛地停住腳步回過身來。“給我說人話!”

  集塔喇苦卡塔卡塔地從懷裏拿出pos機來,遞到蕭程面前,“卡塔、卡塔……”意思不言而明。一億五千萬戒尼,他要蕭程現在還給他。

  蕭程盯著那pos機,嘴角抽了抽,他現在身上連一枚硬幣都沒有,要他還錢?怎麼可能。“我現在沒錢還你。”這句話,蕭程說得無比鎮定。這年頭,欠錢的才是大爺。

  “卡塔、卡塔……”集塔喇苦的腦袋好像要掉下來一樣搖擺著,顫抖的手從兜裏拿出手機,打上幾個字放在蕭程面前。螢幕上只有兩個字——利息。

  “……多少?”蕭程忍耐著問,反正最後冤大頭不是他,利息什麼的,他忍了。

  很快,手機再次擺在蕭程面前——日息百分之一,從現在開始算。

  蕭程盯著手機螢幕,這演算法看起有些眼熟啊。

  最終,蕭程還是答應了給利息。集塔喇苦滿意地走了,留給蕭程一張日息計算表。蕭程臉色陰沉地盯著手裏這張表,刷拉幾下撕碎了扔到路過的垃圾桶裏。

  第二天上午,飛艇抵達了目的地——陷阱塔。陷阱塔呈圓柱形,頂端廣闊平穩,飛艇停在上邊,就好像停在巨型廣場中一樣。由於陷阱塔的高度,一下飛艇,風非常大,四十多名考生聚集在陷阱塔上顯得稀稀拉拉的。

  一聲刺耳的音響噪音過後,考官開始宣佈這一輪考試的考試內容。蕭程仔細地聽著,視線卻從在場每個人胸前掃過,下一場就是相互獵殺,按照原著,在場大約有一半考生能夠參與下一場測試。這個時候記考生號碼,雖然效率低一些,卻不容易引起他人懷疑。

  “……時間限制是72小時,在時間限制內到達地面,就是這次測試的全部內容。”考官理伯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那麼,祝各位好運。”

  飛艇開走了,陷阱塔上只剩下四十幾名考生。有人試圖從邊沿攀下,卻慘叫著被禿鷹叼走了。小傑不知什麼時候自然地走到了蕭程身旁,“蕭!沒有人路的話,要怎麼下去好呢?”

  蕭程看向小傑。這個才12歲的孩子臉上全是單純和執著,剛剛考生被叼走那一幕似乎完全沒有影響到他的情緒。

  “嘖,問他能有什麼辦法?”奇牙雙手枕在腦後,眼睛看向一旁。即使沒有明著與蕭程作對,暗地裏奇牙卻不停地給蕭程找茬子。

  蕭程並不打算理會奇牙。不過是小孩子鬧彆扭罷了。他越過奇牙看向酷拉皮卡,問,“昨天我回去之後就沒見到你了,你沒跟西索起衝突吧?”

  不提起還好,一提起,酷拉皮卡的臉色立即不對了,“……西索那天……”

  “嗯~~小果實們在說我什麼呢~~”西索踩著小丑的高跟鞋,搔弄著發絲走了過來。酷拉皮卡一聽到西索的聲音整個人就僵直了起來。反倒是和西索呆了一個晚上的雷歐力大咧咧地推了酷拉皮卡一把,“喂,酷拉皮卡,怎麼了?”

  奇牙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拉開與那個危險小丑之間的距離。不和比自己強的人作對,這是家訓。

  見幾人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蕭程歎了口氣,主動迎了上去。“西索,換個地方吧。”獵人世界的四個主角,如果在這時候就出了岔子,這個世界的軌跡就要完全改變了。蕭程可不願看到那樣的事情發生。

  西索眼睛一眯,嘴角立刻勾了起來,“哦呀~~蕭程今天很有興致呢~~”往日都是躲著他的,今天居然主動迎上來了?他給了四人組一個媚眼,踩著晃悠悠的步子折向一旁。這四隻小果實,他就稍後再來澆灌好了。

  陷阱塔上的人數開始減少,已經有為數不少的考生找到了陷阱塔上的暗道下到了塔內。陷阱塔上的暗道入口其實很多,蕭程不怎麼花費功夫地就找到了一個。“這邊,西索。”他朝入口縱身跳下。

  這可是難得的邀請呢。西索挑挑眉,毫不猶豫地跟著跳了下去。

  陷阱塔內一片漆黑,空間卻很廣闊,頂上的通道封閉了之後,塔內四周牆壁上的燭火猛然亮了起來。蕭程原本與西索保持了五米的距離,雙眼緊緊盯著西索,以防對方突然發瘋。此時卻忽然扭過了頭。剛剛一片黑暗,他還真沒注意到角落裏那個人。

  “伊爾迷,你怎麼在這裏?”蕭程推了推眼鏡,心想,這次大概又打不起來了。

  集塔喇苦回答蕭程的依然是一連串卡塔聲。封閉的空間內只有一扇閉合的石門,上邊顯示著“三人行之路”。西索有些不滿地朝集塔喇苦飛了一張撲克牌,卻被一枚釘子攔截了下來。

  “好吧,這樣也很好~~”西索雙手一晃,四張撲克牌分別兩兩朝蕭程和集塔喇苦飛去,瞄準的正是要害位置。“在開始測試之前,我們就先來熱熱身吧~~”

  這個戰鬥狂!蕭程有些無語地側身避開撲克牌,西索未用全力的時候,他還能將撲克牌接下來,可要是西索認真了,他可不敢輕易觸碰西索的武器。

  集塔喇苦依然是兩枚釘子截斷了撲克牌的線路。西索發出一陣神經質的笑,人影一閃,便到了集塔喇苦面前,屈肘狠狠朝他的腹部撞去。集塔喇苦不閃不避,探出手,手心啪的一聲接住了西索的手肘,另一隻手上刷的出現了幾枚圓頭釘。

  嗤——西索沒有後退,頭部微微撇開,圓頭釘便擦著他的臉飛了過去。他狠狠笑著,一手握成手刀狀,便要朝對方的心臟捅下。可就在這時,他停住了,嘴角的笑容也撇下了。

  一把雪亮的短劍正橫在他脖頸旁邊,刀鋒正對著大血管的位置。“放棄吧,西索,一對二,你沒有勝算的。”蕭程一手握刀,一手推了推眼鏡,平靜地說,“不過,如果你執意要打的話,我奉陪。”

  “卡塔、卡塔……”集塔喇苦看著蕭程,圓頭釘扣在手中,釘頭閃閃發亮。

  “哼~”西索沉默了片刻,轉身就走。只是走動間,順手朝蕭程和集塔喇苦兩人的脖子飛了兩張撲克牌。叮、叮。短劍和圓頭釘分別擋下撲克牌,蕭程看了集塔喇苦一眼,轉身走向石門。

  現在,三人之行才正式開始。


☆、43獵人•偷聽的癖好

  腕表吧嗒一聲扣在手腕上,石門發出嘀的一聲電子音,門開了。西索率先扭著腰走了門裏的那片黑暗。集塔喇苦隨即跟上,蕭程押後。

  通道內一片黑暗,沒有一絲光亮。好在三人就算完全擯棄視覺,也能通過其他感官正常反應。腳下是硬質粗糙的水泥地,通道的寬度和高度都非常有限,氣流拂過皮膚,發出穿過狹窄通道特有的嗚嗚聲。

  咻——集塔喇苦一側身,蕭程抬手夾住了飛來的東西。是撲克牌。他嘴角抽了抽,西索這傢伙,這不到兩天的時間裏朝他射來的撲克牌都能集成一套了。明知無論蕭程還是伊爾迷都不會因為他時不時飛來的撲克牌遂了他的心意跟他打起來,西索這樣的做法簡直像是得不到關注而鬧彆扭的小孩。

  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過去了,但從腳步聲的回音上看,這條路還很長。前方西索的氣息變得越來越不穩,蕭程悄然減緩了步伐,與前方兩人拉開了距離。他可不想被波及。

  反反復複的轉彎,樓梯下行,如果將之前走過的路化為立體模型就會發現,這其實是繞著陷阱塔中心盤旋往下的一條路。沒有陷阱,沒有伏擊,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與死寂,左右牆壁與天花板似乎都用吸音材料填充過,稍不留神,連腳步聲都聽不到。

  之前蕭程就以撲克牌試過,牆壁的材質十分堅硬,要破開,難度很大。也就是說,考官是故意要讓他們三人順著這條黑暗的路往下走的。

  黑暗遮罩了視覺,寂靜遮罩了聽覺,幾乎不流動的空氣讓觸覺也變得遲鈍,反反復複朝同一個方向轉彎,相同的坡度相同的梯度,重複的路減弱了空間感,將原本就難熬的時間拉得更長。前方還有多遠不確定,什麼時候能脫離這樣的環境不確定,這樣的狀況下,能堅持走完全程不僅需要體力,還需要強大的心理素質。

  如果是正常情況,無論是西索、伊爾迷還是蕭程,這種考驗都只是小菜一碟。但現在,欲/求不滿的西索已經被這種無聊的考驗推到了快要爆發的邊沿。

  他停了下來。伊爾迷也隨之停下了腳步。

  “小伊~~來打一場吧~~”西索的顫音在通道內不斷回蕩,“不跟我打的話,我就不讓你過去哦~~”通道很窄,如果西索刻意攔截的話,伊爾迷確實是過不去。

  可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靜。西索咻咻幾聲飛出幾張撲克牌,如願聽到被擋下的聲音。

  “和你打一場的價格是一億戒尼,確定交易嗎?”伊爾迷不知什麼時候恢復了原本的樣子,只是一片黑暗,誰也看不到。

  “……小伊~~”西索扭著腰,這回連招呼都不打了,直接衝了上去。腳步聲、手掌破空聲在通道內響成一片,因為看不到,蕭程只能從聲音上判斷兩人的情況。

  真打起來了?蕭程推推眼鏡。應該還沒有。他暗自判斷,聽聲音,伊爾迷一直沒跟西索正面對抗,而是以退避為主。伊爾迷可不像西索那個戰鬥狂,要他陪西索打一架,沒有戒尼是絕對不行的。

  可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前面兩個人堵著路,蕭程自己也沒辦法往前走了。還沒等蕭程想出辦法來,一個軟軟的東西就縛住了蕭程的手腕。蕭程眼睛一眯,用力拉回手臂對抗上邊傳來的拉扯力。

  這種種熟悉的感覺,是西索的招式。咻咻——不僅是撲克牌,連釘子都開始亂飛了。側身避過一枚圓頭釘,蕭程忍耐地咬咬牙,召出短劍刷的斬斷了繩索。

  “你們兩個都給我住手!”蕭程忍不住吼道,“西索,你再不住手我就要對你使用‘絕對命令’了。”

  “哦~~蕭程你終於說出來了~~”西索得意地尖聲笑著,“絕對命令就是上次你用來對付我的招式吧?”

  蕭程抽著嘴角,抬手推了推眼鏡。西索絕對是順著臺階下臺,蕭程就不信西索會惦記他那一招叫什麼名字。

  “總之,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到達陷阱塔底層。我稍微計算了一下,我們走了六個小時,實際下降高度只有十六米,繼續沿著這條路走下去的話,剩餘的六十六個小時是絕對不夠用的。”

  西索懶懶地問,“所以呢~~”他來參加獵人考試並不是為了那張獵人執照,而是為了發現更多的小果實,就這點來說,西索這一次已經收穫頗豐了。

  “所以我提議,破開地面下去。”蕭程一說完,西索立即呵呵詭笑了起來,“說大話是不好的哦~~”

  這一行三人都不是擅長強攻的強化系,剛剛西索與伊爾迷差點打起來,都沒有擦掉一點牆皮,這裏建築的堅硬程度可想而知。

  嗤——齒輪擦過,蕭程點燃了打火機,一小簇橘色火焰將通道內的情景照得一覽無遺。蕭程走到牆邊,用手指摸了摸剛剛被撲克牌劃過的地方,只有淺淺的痕跡。

  “三人輪流。我來當第一個。”蕭程直接略過了西索剛剛的挑釁,“短暫合作一次,如何?”

  伊爾迷空洞的黑色眼睛在火光下反射著兩點幽幽光芒,看起來特別嚇人。“我沒問題。”

  兩人一起看向西索——伊爾迷和蕭程對這次獵人考試都是勢在必得的,唯一不確定的人就是西索。西索扭了扭腰,眯著眼勾唇詭笑,“合作嗎?呵呵呵呵~~”

  這樣就是同意了。蕭程收回視線,拿出筆記本,“那麼開始吧。”

  深紫色的念注入筆記本,剛開始還是非常緩慢的,隔了一會兒,筆記本好像從沉睡中蘇醒了一般,一瞬間將蕭程的纏吸薄了一層,仍不滿足地從裂開的口子裏伸出舌頭,撒嬌似地舔觸著蕭程的手指。

  “好了,開始幹活了。”蕭程鬆開手,筆記本懸在空中,粗長的舌頭繞著裂口舔了一圈,筆記本忽然朝下飛去,裂口長得很大,隱藏在封皮下方的建立牙齒露了出來,狠狠咬上地面。

  嗤刮——嗤刮——

  像是撕扯獵物的猛獸一般,筆記本兇狠地啃咬著地面,不一會兒,地面便現出一個直徑一米半的大洞。筆記本咬開最後一點水泥,忽的飛入了下一層。

  “走吧。”蕭程當先跳了下去。

  下一層,伊爾迷乾脆地將手變成了貓爪,如同電鑽一樣快速轉動的手一下接著一下地插在地上,很快,這一層也被攻陷。

  西索雖然沒有伊爾迷的貓爪,但他的力量卻是不容忽視。用拳頭砸雖然有點傻,效果卻很好。

  靠著蕭程、伊爾迷和西索三人的輪流作業,三人的第三場考試進度急速攀升。可越到後面,隨著疲勞程度的提升,速度也開始慢了下來。

  筆記本不像一開始那麼活潑了,啃咬的速度也降了下來,並且開始要蕭程繼續用念飼喂;伊爾迷依然一言不發地用貓爪破開地面,速度卻慢了下來;西索的拳頭上擦出了血痕,表情也從剛開始的興致勃勃變成了懶散無趣。

  可這樣畢竟比一開始沿著規定的道路走來的輕鬆,進入陷阱塔第第十個小時,筆記本咬穿地面後,下方終於透出了一點光亮。

  轟——三人同時落到地面。環顧四周,大廳內已有幾個人,在看到蕭程三人時,那幾人都露出了慎重的神色。這時,廣播響起,“44號考生西索,301號考生集塔喇苦,407號考生蕭程,同時到達。用時十小時十三分鐘。”

  在他們之前只有四個人到了,看起來十個小時的成績還不算太差。蕭程捏著已恢復原狀的筆記本,走到角落靠著牆坐下來,閉目養神。他幾乎將全部的念都給了筆記本,這時候已有些筋疲力盡的感覺。

  伊爾迷已在破開地面掉下來的一瞬間化為集塔喇苦的模樣,此時歪著脖子卡塔卡塔地走到蕭程不遠處,也坐了下來。

  被撇下的西索將嘴角朝下撇了一下,扭著腰走到兩人面前,搔著發絲說,“呐~~我們來玩牌怎樣?”他沒有再提打架的事,看來到達目的地成功緩解了他的情緒。

  蕭程看也不看他一眼,逕自翻開筆記本,抽出鋼筆開始寫寫畫畫。集塔喇苦卡塔卡塔,眼睛直直望著前方,一點也沒有要抬起頭來看一眼西索的意思。

  “嗯~~”西索使出了殺手鐧,“賭錢的~~”

  刷刷——原本低著頭的兩個人都抬起了頭。蕭程看了集塔喇苦一眼,推了推眼睛,對西索說,“好,不過,我不玩小的。”

  鑒於蕭程不懂得獵人世界撲克牌玩法,最後三人決定以最簡單的方法決定口袋裏的戒尼歸屬——抽鬼牌,每局一百萬戒尼。

  “嗯哼~~你輸了喲~~”西索挑著眉看向蕭程從他手裏抽走的那張牌,牌面顯示是小鬼。

  “都說了不要作弊了,西索,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蕭程從牌面上揭下一層薄膜,小鬼立刻變成了方塊七。蕭程將那張牌丟到地上,將手裏的牌移向集塔喇苦,“該你了。”

  “卡塔、卡塔……”抖抖索索的手指抽出了一張牌,“卡塔卡塔……”集塔喇苦將牌丟到地上,是梅花尖。

  下一個,西索。“啊~~又是梅花啊~~”丟到地上,是梅花五。

  蕭程嘴角抽了抽,“西索,這已經是這局第二個梅花五了吧?”作弊也沒點技術含量。他伸手在牌面上一抹,是小鬼。

  “給錢吧,西索。”蕭程將手裏剩餘的牌丟在三人中間的地板上。

  西索雖然牌品不好,但給錢卻異常爽快。在他手氣不好的情況下,這一點尤其難能可貴。集塔喇苦免費提供的pos機幾乎要變成西索專用了。

  72小時很快過去,刺耳的鈴聲響起。幾乎同時,一扇門載著小傑四人轟然撞破大門,因為速度太快,一頭撞在了對面的牆壁上。又一次勉強過關,灰頭土臉的小傑摸著被撞疼的腦袋,笑得十分燦爛。

  “很厲害啊,小傑!”酷拉皮卡對小傑豎起了大拇指。小傑摸著腦袋嘿嘿笑著,忽然,看到了在牆角聚眾賭博的蕭程。

  順著他的視線,其他三人也看到了角落裏圍坐在一起的三個人。奇牙的視線在集塔喇苦的身上停留了一下,卻很快移開了。雷歐力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喊道,“蕭程在和西索打牌?!還有那個釘子怪人!”

  正輸了牌心情不好的西索聽到這句話,帶著殺氣的視線斜睨過來,雷歐力立刻捂住了嘴。

  考官的公告及時拯救了他。“第三場測試結束,通過人數32人。請各位考生登上飛艇,前往下一場測試地點。”

  這就結束了?蕭程看著西索收起撲克牌,不免有些遺憾。要是再玩幾個小時,或許還伊爾迷的錢他就湊夠一半了。

  站在飛艇走廊邊,透過玻璃窗,蕭程看見下方是一片汪洋。看來這第三場測試還沒結束呢。蕭程望著外邊的海洋,伸手在褲兜裏摸出一張銀行卡來。卡裏是四千萬,全是今天從西索手裏贏過來的。要論武力,蕭程不如西索,可要論頭腦和運氣,蕭程便絕對不會妄自菲薄。

  走廊末端傳來極為輕微的腳步聲,蕭程從玻璃倒影上看到了一個大約十五六歲的少女。走廊對面通往餐廳,少女冷著臉,似乎帶著極大壓抑一般從蕭程身後走過,其間沒有朝蕭程看一眼。

  又是劇情。蕭程輕歎了口氣,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時候,他聽見其他考生議論著有一名未通過第三場測試的考生偷偷上了飛艇,還被抓住了。看起來這段劇情是走完了。蕭程合上筆記本,起身準備去吃個晚餐。為了避開那主角四人組,他可是將晚餐推遲了一個半小時了。

  可讓蕭程沒想到的是,路過走廊時,他一拐彎,就看到奇牙站在下午時候他所站的位置,一隻手覆在玻璃上,玻璃窗上倒影出的眼睛空洞死寂。

  蕭程頓住腳步,一腳朝後撤了一步,停頓了幾秒鐘,又朝前邁了出去,放緩腳步走向奇牙。奇牙大概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維裏,直到蕭程拍上他的肩,他才猛然回身,一手成爪,刺向蕭程心口。

  啪嗒。蕭程抓住奇牙的手腕,微微眯起眼,蕭程與奇牙無聲對視了片刻,看到奇牙的臉從面無表情逐漸升起一絲惱怒,他才鬆開了手,讓奇牙將那只變回常態的手收了回去。

  “哼。”奇牙回身對著玻璃窗,仍像剛才那樣望著下方的一片黑暗。

  蕭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輕輕推了推眼鏡,說,“我原本不想管的,不過看到你這副優柔寡斷的樣子……”

  “閉嘴!”奇牙低低吼道。

  蕭程看了他一眼,接著剛才的話說了下去,“你知道你現在看起來像什麼嗎?——一個人獨自逃走的膽小鬼,不僅不敢面對問題,還要把被子蒙在頭頂,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懦夫……”

  奇牙的拳頭握緊了,身體輕微顫抖起來,“夠了……”

  “如果連面對問題的勇氣都沒有的話,你還是現在就回去揍敵客家,乖乖當個殺人機器比較好……”蕭程以涼薄的口吻說著,奇牙卻已忍不住咬緊牙根,尖長如野獸的指甲從指端刺出。“正視都不敢,反抗就更談不上,你現在的掙扎,也不過是自知無用的徒勞行為而已……”

  “夠了!你又知道什麼?!”奇牙忽然低聲嘶吼起來,“你什麼都不知道!你——”

  他忽然消聲了,因為那只放在了他頭上的手。半刻沉默過後,他忽然猛地抬起手臂揮開了蕭程的手,手腕與手腕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說教的話,我早就聽膩了。”奇牙略微緩和的語調帶著疲憊。

  蕭程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鐘,以他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得到銀色的頭頂和一截下巴。“是嗎?”蕭程移開視線,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語調,“那麼,需要安慰嗎?第一次,免費招待。”

  奇牙抬起頭來,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嘲諷地挑起了嘴角,“安慰?誰要啊。”他將雙手插/入褲兜,轉過身準備離開,卻聽見蕭程在身後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安慰這種東西,也不是誰都有運氣得到的啊。”

  蕭程似乎沒有期望得到回答,說完了這句話之後便朝走廊另一端走去。奇牙朝後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閉上眼揣著手走向另一端。

  拐角處,蕭程停下了腳步。“我不知道你還有躲在牆角偷聽的癖好,伊爾迷。”

  或許是仗著身手利索不會被人發現,伊爾迷此刻已換回了原來的面貌,蒼白的臉上兩隻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蕭程,卻見蕭程目視前方,沒有給他一個眼神地從啊身前走了過去。他想了想,將兜裏那張帳單塞了回去。現在大概不是討債的最佳時機,他想。

  第二天,飛艇順利抵達軍艦島,將考生們放下來之後,飛艇就立刻離開了。沒有考官,沒有工作人員,在場32名考生很快有人順著路標找到了那家專為獵人考試設置的旅館,瞭解到天價住宿費的要求之後,又一窩蜂湧向淺海,尋找能夠作為抵押的古董。

  蕭程坐在海邊礁石上,看著考生們大呼小叫地潛海尋寶,打算等其他考生都找完了之後再下海,按旅館那兩位老夫妻所說的話來看,下面的寶物再來十倍的人都撈不完。

  其實這個地方風景宜人,氣候又好,作為度假的地方倒是蠻適合的。蕭程難得放鬆地朝後撐著身體,閉上眼,嗅著腥咸海風,感受著陽光灑在身上的暖意。

  可惜卻總有人在他休息的時候來打擾。

  “嗯~~蕭程,來打一架吧~~”與這句話同時到來的是三張劃破空氣的撲克牌。


☆、44獵人•打架吧,還錢吧

  蕭程一回頭,就看見西索扭著腰,一副欲/求不滿的模樣,一邊飆著尖笑,還一邊用蓬勃念壓朝蕭程壓迫而來。

  輕微一個側頭,撲克牌擦著蕭程的髮絲噗地一聲射入海水。西索的聲音讓附近其他人也都緊張起來,這個幾場測試都表現出非凡危險性的男人一旦放出氣勢,連潛在海裏的人都忍不住迅速撤離。

  這其中就包括了原本在海底玩得開心的小傑和奇牙。兩人從海水裏冒出頭來,看到西索與蕭程對峙的場面,奇牙當即抓住小傑的手腕要往相反的方向遊去,小傑擔憂地看了看蕭程,卻最終拗不過奇牙,兩人與附近其他人一樣迅速離開。

  蕭程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西索身上,沒有對周圍分散半點注意。事實上西索能忍到現在才發作,已經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在陷阱塔,因為有伊爾迷作為緩衝,蕭程才沒有和西索起正面衝突,而現在,緩衝沒有了,問題一下子變得犀利起來。

  不過,與西索打一場麼……蕭程不動聲色地推了推眼鏡,忽然對西索說道,“西索,要打可以,不過有條件。”

  “嗯?~~”西索眯著眼發出粘膩的鼻音,按捺著要出手的欲-望,用撲克牌遮著因為興奮而高高挑起的嘴角,“說來聽聽~~”

  他知道蕭程有一個可以強制命令別人的特質系能力,他可不想像上次一樣,他討厭不盡興的遊戲。

  蕭程嘴角勾了起來,微微笑了笑,“很簡單——一億戒尼,你可以先交一半,打完之後再給我另一半,怎樣?”

  西索仲怔了一下,兩頰微微鼓起,隨即卻囂張地大笑起來,“很好~~真的是很好~~”撲克牌捏在指間,他衝了過來。刷拉一聲,撲克牌從蕭程眼前劃過,伴隨一道半圓弧度斬斷了蕭程額前的幾根髮絲。

  蕭程原本是一腳支起,雙臂朝後搭在礁石上的坐姿,為了避開撲克牌自然後仰身體,卻見西索一擊落空毫不退避,另一隻手順勢直插而下。

  他的眼睛睜大了一些,連忙朝翻滾出去,卻忘記了周圍是海水,隨著啪地一聲落水聲,蕭程跌落到海中,耳邊全是水浪的咕嘟聲,睜開眼,整個視野都是碧藍碧藍的。

  雖然是淺海,這裏的深度也有七八米深,蕭程還未跌到最底處,就看見了一抹火紅的顏色迅速朝自己靠近。是西索。撲克牌在水裏的阻力很大,飛射過來還在後邊留下一連串軌跡。蕭程簡單地躲過了,西索卻隨即纏了上來,一手猛然探來,握住了蕭程原本想回擊的手腕。

  這樣不行。蕭程忍不住皺眉。在水裏作戰他這是第一次,海水的阻力給了他很大的麻煩,而那柔軟地盤繞在腰間的“自由伸縮的愛”在無處借力的水底比在陸/地的作用更明顯,剛剛他明明是想避過西索的,卻被硬拽了過去,手腕被攥得生疼,而西索的另一隻手卻已握成拳,狠狠朝蕭程胸口襲來。

  砰。在水中,聲音好像從遠處傳來的一樣,模糊不清。蕭程只覺得一個大力將自己往後推了出去,洶湧海水壓迫四肢,眼鏡被水流沖了出去,水底不能呼吸更是讓他覺得胸口憋悶,倒是壓下了那一擊所帶來的疼痛感。

  反手一抓,蕭程將短劍握在手中,可還沒等他將那根繩索斬斷,腰間又是一個大力拖拽,他不能自已地朝前方飛撲而去,直直撞在西索出拳的方向上。腹部劇痛,蕭程的牙齒緊咬,抬起頭眯著眼看向西索,頭頂陽光暈眩,他只能看得到西索嘴角那抹極其囂張地笑容。

  他伸出手,握住了西索沒從他腹部收回的那個拳頭。“……”一連串氣泡從蕭程嘴角泄了出去,西索視線一凝,似乎想以口型辨認蕭程到底說了些什麼,卻猛地被刺眼白光照到了眼睛,條件反射地虛閉了下眼,他就發覺肩膀被人大力踩了一下,身體迅速朝下撞去——剛剛是蕭程的短劍反射的光,他要逃走!

  西索虛眯著眼,面無表情地盯著上邊那個黑影。手上一拽,卻發覺“伸縮自如的愛”已被斬斷,竟連他都沒發覺是什麼時候斷的。有意思。西索的嘴角再次高挑了起來。

  啪——蕭程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蕭程趁著西索還沒追上來,提著短劍爬上了岸。海水浸著眼睛發酸發澀,蕭程卻只是眯了眯眼,沒有抬手去抹一下。他知道,西索不會讓他有時間緩和的。

  果然,在蕭程上岸後不到十秒鐘內,西索像一發炮彈一樣衝了出來,直直對著蕭程衝了過來。

  砰!西索的拳頭與蕭程抬起的手臂撞在了一起。蕭程微皺了下眉,朝左邊一個滑步,揚手,就將短劍刺了過去。

  純粹比力量的話,蕭程是比不過西索的。只是兩次攻擊——在水裏被捏住手腕與剛剛的一個拳擊,蕭程就已感覺到了手臂傳來的疼痛。可是戰鬥可不只是比力量而已。

  錚亮短劍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不知蕭程是不是有意,短劍上反射的陽光正好刺到西索的眼睛上。西索側了側身,因為看不清東西的關係,短劍擦過他的胸膛,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蕭程並不甘休,雙腳錯開穩住身體,立即將短劍換為反手,往回一拉,又是一道血痕。這一次比上一道要深很多。

  “呵呵~~~”西索反而笑了起來,眯起的眼眸裏閃耀著金色的光芒。他將左腿往前一步卡入蕭程雙腿之間,令蕭程不能亂動,隨即一手抓住了蕭程左手手腕,另一手狠狠由下而上擊中了蕭程的下顎。

  牙齒和骨骼相撞的聲音十分清晰。一絲血跡從蕭程嘴角溢了出來,蕭程從眼角看著西索嘴角愈加放肆的笑容,因為受到攻擊而無力垂在身側的右手忽然握緊短劍,猛然插入西索的手臂當中。

  短劍鋒利無比,噗嗤一聲穿透了西索的手臂,從另一邊刺了出來。西索的拳勢未盡,沒來得及收起的力道卻讓他的手臂被短劍狠狠拉開一道穿透性傷口。蕭程趁著西索力道減緩的一刹那屈膝撞在西索的小腹上,被抓住的左手反向扣住西索的手腕,加重了這一擊的力道。

  一擊過後,蕭程立即後退與西索拉開了距離。短劍末端垂下,沾染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沙灘上,劍面又重新變得錚亮潔淨。

  西索捂著腹部半彎著腰,沉默了幾秒鐘後,卻忽然大笑了起來,“很好~~這感覺實在是很好呢~~”

  蕭程站在五米之外注視著他,抬手,用手背抹掉的血跡。“還要繼續嗎,西索?”因為下顎受到創傷,他的呼吸有點不暢,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有些暗啞起來。

  肌肉緊繃著,心神戒備著,蕭程隨時準備迎接西索的攻擊。卻沒想到西索往地上一坐,嘴角仍高挑著,表情卻已冷卻下來。“我等著你,蕭程~~”西索半眯著眼看著蕭程,刻意壓低的嗓音曖昧詭譎,“下次碰到你,想必你會更美味的~~”

  蕭程盯著他,不說話。西索只是認為他還沒完全“成熟”麼?西索喜歡養果實的怪癖,蕭程是很清楚的。他自認為現在的他已經可以與西索一戰了,不過既然西索想要緩緩,他當然是舉雙手贊同的。不過,有一點他不會忘了。

  蕭程朝前走了幾步,“承蒙惠顧。一億戒尼。”

  西索的身體僵直了一下。而後爆發出猛烈的大笑,笑聲停歇,他一手掩在臉上,低聲說,“我要是不想給呢~~”

  蕭程挑了挑眉,“這不是你說了算的,西索。”攤開筆記本,蕭程從中撕下一頁紙,遞到西索面前。

  西索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好像怔住了一樣,從兜裏拿出信用卡來,遞給了蕭程,並告知了密碼。做完這一切後,他才好像忽然清醒過來一樣,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事,眼中遮掩不住地流露出驚訝。

  蕭程捏著信用卡轉身離開,留下那張邊角裁剪得整整齊齊、根本不像是撕下來的契約書飄落在西索面前。上邊標題寫著,“絕對交易”,下方是西索與蕭程的簽名。

  “好像……已經成熟了呢~~”西索盯著那張契約書,稍稍冷卻的眼眸中再次泛起濃烈的殺戮欲/望。

  離開沙灘後,蕭程避開其他考生,在島上隨意找了個偏僻位置坐了下來。閉上眼靠在樹上,蕭程放緩呼吸,慢慢平復因為剛剛那一戰帶來的興奮與疼痛。

  口腔內的血腥氣息還沒消散,左臂與胸口隱隱作痛,不過——蕭程用右手掏出信用卡看了一眼——得到了這個,他還是賺了。

  最後出現在西索面前的那張契約書其實是蕭程最近開發出來的能力——也是蕭程唯一一個自行開發的能力,絕對交易。

  雙方的交換條件一旦提出,對方沒有明確表示反對的話,交易便成立,並在蕭程的筆記本中形成一張契約書。只要蕭程在履行了己方義務之後將契約書放在對方面前,對方就會強制性完成契約內容。

  這個能力限制非常多,其中之一就是,每月只能使用一次。蕭程在獵人世界停留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星期,也就是說,他把唯一一次機會用在了西索身上。不過,也很值得。

  此時是下午,蕭程坐在樹林一處陰影當中,海風穿過樹林,被樹木濾去了腥鹹留下清涼。蕭程閉目養神,在這樣的柔和環境下幾乎要睡著了。

  可忽然,他卻皺起了眉,睜開眼,看向側旁的灌木叢。

  “誰?”蕭程簡單有力地問。

  一陣悉悉索索之後,一張蒼白的臉出現在蕭程面前。伊爾迷睜著一雙黑洞洞的死魚眼,面無表情地站在灌木叢前。

  蕭程揉了揉額角,對這個像是背後靈一樣的傢伙簡直沒轍。“你不去看著你的弟弟,跟著我幹什麼?”

  伊爾迷長長的黑髮被海風吹拂著,他朝前走了幾步,低頭看著蕭程,語氣沒有起伏的說,“還錢。”

  蕭程被噎了一下。卻又聽見伊爾迷說,“我剛剛看到你從西索手裏拿了一億戒尼。”所以絕對有錢還他。

  蕭程嘴角抽了抽,與面無表情的伊爾迷對視半晌,終於低下頭去,掏出那張還沒捂熱的信用卡拋了過去,“接好了,裏面是一億。”又從兜裏掏出另一張信用卡,“大概有四千多萬。這樣算是還清了吧。”

  伊爾迷拿出pos機將兩張卡裏的錢全部轉到自己賬下,看了蕭程一眼,說,“你還欠我一千三百七百四十萬戒尼。零頭就不算了。”

  “……哪裡來的一千多萬?我已經還了你一億四千多萬戒尼了。”蕭程盯著伊爾迷,有些不悅地說。就是財迷,也不能亂算數啊。

  伊爾迷歪了歪頭,“可是還有利息。”


☆、45獵人•蕭程,你是誰

  這個混蛋,就三四天利息還要跟他算。蕭程頂著一張木然臉盯著他,卻忽然,略略睜大了眼。伊爾迷將手攤開放在他眼前,手心裏是一副黑框眼鏡。

  這傢伙哪裡找到的?蕭程飛快奪過眼鏡,伊爾迷對此只是眨了眨眼,漆黑空洞的眼睛就那麼直直地看著蕭程,竟讓蕭程覺得臉上有些發熱。

  “咳。”蕭程掩著嘴咳了一聲,戴上眼鏡往後一靠,閉上眼說,“我要休息了。”意思是伊爾迷可以走了。

  前邊一片安靜,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蕭程身上,幾分鐘後,那股視線消失了。蕭程略微睜開眼,伊爾迷已經不見了。

  傍晚,蕭程拎著幾個從海底找到的小掛飾去了旅館,換到了一把房間鑰匙。照著鑰匙上的門牌號找過去,推開門,卻見西索坐在其中一張床上,只圍了條浴巾正在擦頭髮。

  他的皮膚白皙,身體曲線張弛有力,十分迷人,正對著門口的背部一片光潔,突出的蝴蝶骨隨著他的動作起伏。聽見開門聲,西索回頭看了一眼,擦頭髮的動作停止了,嘴角卻勾了起來。

  “緣分的紅線啊~~”西索丟下毛巾,站起身朝蕭程走來。下午蕭程剛在他身上弄出的傷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到了,即使是受傷頗重的手臂,除了動作緩慢之外也看不出什麼不妥。

  抬起未受傷的那只手臂靠在門框上,西索略低下頭,臉對臉地看著蕭程面無表情的臉。“已經迫不及待地來找我了嗎?蕭程~~”

  蕭程嘴角抽搐了一下,抬手啪的一聲按在他的臉上,將他往後推開。“抱歉,近距離看到你的臉會讓我覺得反胃。”蕭程涼涼地說道。

  西索嘴角的笑容消失了,透過蕭程手指縫隙,那只狹長的眼眸裏開始燃起某種激烈濃郁的東西。啪的一聲,西索抓住了蕭程的手腕將他拉到自己懷裏,靠著他耳邊低聲說,“你是故意這個時候來找我的嗎?在我亢奮難耐的時候……”

  “西索。”蕭程冷冷打斷了他的話。西索感到胸前一陣冰涼,低頭一看,卻是蕭程將那筆記本攤開貼在了他胸前。他想起陷阱塔里筆記本那鋒利的獠牙,立即用上了堅,卻又聽見蕭程說,“吐出來,全部。”

  什麼意思?西索微眯了眯眼,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筆記本豁然張開一道巨大的裂口,如同嘔吐一樣蠕動著邊沿,然後,嘩——灰黑色混凝土與石料從那道口子裏溢了出來,填滿了整個房間。而西索,這會兒已經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陷阱塔的材質沉重堅硬,就讓西索在裏面好好冷靜一下吧。蕭程合上筆記本,推了推眼鏡轉身離開。

  獵人測試第三場上半場通過的考生有32人,可到了這時大多數人的房間都已經分配好了。蕭程回到前臺要求調換房間,老夫婦將前臺剩餘的唯一一把鑰匙遞給了他。

  找到房間,打開門,裏邊沒有人。蕭程放鬆地出了口氣,反手關上門,一邊揉著額角一邊解開襯衣扣子走向浴室。

  熱水澡永遠是最好的放鬆方式。蕭程全身浸在熱水中,頭枕在浴缸邊沿,半眯著眼長長地歎了口氣。雖然他已經學會了念,獵人考試對他來說也並不輕鬆。一路上被西索那戰鬥狂的煞氣刺激著,神經緊繃,連好好休息一下都做不到。

  蕭程捧起水拍在臉上,眼鏡已經摘下放在一旁,濕透了的頭髮朝下滴著水,蕭程抬手將頭髮往後擼以免水流到眼鏡裏,卻忽然聽見浴室的門被打開的聲音。

  “啪。”蕭程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冷冷看著出現在浴室門口的伊爾迷。

  伊爾迷空洞的眼睛沒有焦距,好像沒有看到什麼一樣,可那略微睜大的樣子卻說明瞭相反的事實。十幾秒鐘後,他朝後退了一步,拉上了門。“……抱歉。”

  抱歉?他分明是故意的。蕭程冷著臉,將視線從門口收回。以伊爾迷的敏銳程度,怎麼會不知道浴室裏有人?知道有人還開門,那句抱歉聽起來簡直像是諷刺。

  不過,與伊爾迷住還是比和西索一起住要好一些。至少不用擔心半夜會不會被撲克牌割斷喉嚨。蕭程冷笑了一下,起身打開水龍頭往有些冷卻的水中注入熱水。浴室裏的霧氣立即變得濃厚起來。

  半小時後,蕭程穿著浴衣走了出來。浴衣是旅館提供的,只有西索那個暴/露狂才會直接圍著浴巾走出來。

  一踏出浴室,蕭程就頓了下腳步。伊爾迷坐在床邊,姿勢非常規矩,兩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是浴室的方向。

  眯了眯眼,蕭程大步越過伊爾迷,躺在了自己的那張床上。旅店都是雙人間,沒有直接上雙人床這一點讓蕭程十分欣慰。不過蕭程覺得,即使是這樣,以考生的警惕性,能在陌生人同一個房間還睡得著的應該非常罕見。

  蕭程靠在床頭,將筆記本靠在支起的腿上寫寫畫畫。他正在試圖分析半年多以前忽然出現在自己身上的這種能力——並沒有奢望消除,而是試圖控制。至少像這次這樣忽然出現在獵人考試會場這樣的烏龍事件,蕭程希望盡力避免。

  因為這種古怪的能力,蕭程這半年多來除了實在不能推掉的事情,比如說接頭交易與這次去姐姐家給笑笑過生日,除了這些事情之外,蕭程都儘量避免外出。連購買生活必需品,也是讓歐陽代勞的。

  可他畢竟不能這樣過一輩子。他也不可能次次都像上次在拘留室裏一樣幸運,忽然消失而沒有被發覺。現在只有歐陽知道他的異常情況,但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蕭程的生活將會徹底陷入一團混亂之中。

  筆尖在紙面上停頓了一下,接著離開了紙面。蕭程側過頭,看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望著這邊的伊爾迷。即使伊爾迷的氣息非常隱蔽,可對於蕭程來說,一個大活人坐在離自己不到了三米的地方直直盯著自己,這種壓力他仍然不能忽視。

  視線相接,伊爾迷維持著正規得不能再正規的坐姿,忽然開口說,“我查不到你的資料。”頓了頓,他以毫無起伏的語調問道,“你是誰?”

  揍敵客家族的情報系統是這個世界上最完備的情報系統之一。如果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在這個科技與念能力都高度發達的世界,找到一個人出生到死亡的記錄並不難。在蕭程失蹤的這兩年裏,伊爾迷借用揍敵客家族的情報系統追查了蕭程整整兩年。

  可是,伊爾迷卻找不到有關蕭程的任何記錄,除了五年前與兩年前那兩段並不長的記錄之外,蕭程這個人的資料簡直是一片空白。

  這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特別是在蕭程對這個世界的一切表現得非常熟悉的情況下。伊爾迷直直的看著蕭程,試圖從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找到一些答案。

  可是卻讓他失望了。儘管沒有戴眼鏡,蕭程的眼神卻依然沒有洩露一丁點資訊,黑色的眼中平靜得沒有一絲波動。“我記得五年我就已經自我介紹過了,伊爾迷。”蕭程以放鬆的姿勢靠在床頭,並沒有因為伊爾迷的追問而緊張起來。

  他很清楚,沒有雇主的要求,伊爾迷不會動手,尤其是在蕭程並不弱的情況下,動手是很不合算的。

  伊爾迷回想起很久之前的那次見面,蕭程的自我介紹中有價值的資訊也只有一個名字而已。

  “而且,流星街出來的人都查不到資料。”伊爾迷又何必死死抓著他。

  蕭程剛說完,伊爾迷就開口反駁了他的話,“可你不是流星街人。”伊爾迷相信自己的感知,“你沒有殺過人。”從蕭程身上,他嗅不到類似自己,或者類似西索的那種血腥味。

  蕭程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起來,“別太自信了,伊爾迷。”這句身體不知道重塑了多少次,以前留在上面的血腥味,恐怕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塑中被完全消掉了吧。

  伊爾迷看著蕭程翻身拉開被子,又看著他關掉了床頭燈。“談話就留到改天吧,我要休息了。”蕭程為自己拉上被子,閉上了眼睛。

  沒多久,他聽見房門打開,伊爾迷的氣息從房間裏消失了。蕭程暗自鬆了口氣,慢慢睡著了。

  半夜,一陣巨大的呼嘯聲將蕭程吵醒。窗外,借著月光,蕭程看到一架飛艇正緩緩上升。坐起身,蕭程聽著外邊的呼喊聲和淩亂的腳步聲,視線在對面空空的床上一掃,忽然,他聽到門鎖扭動的聲音。

  進來的是集塔喇苦裝扮的伊爾迷,手上還端著盛著食物的託盤。關上門之後,集塔喇苦一邊哢噠哢噠一邊邁動顫抖的步伐走到床邊,將託盤放在了床頭櫃上,之後,才伸手拔下了身上的釘子,恢復成伊爾迷的樣貌。

  蕭程看著那食物,覺得有些餓了。他沒有吃晚餐。可是盤子裏很明顯的,只有一人份食物。蕭程可不會以為伊爾迷那麼好心的專門帶食物給他。

  伊爾迷無視掉蕭程的目光,拿起了兩片麵包,慢條斯理地抹上一層厚厚的奶油。麵包的氣味和奶油的氣味誘/惑著蕭程,他忍不住翻身下床,拿起一旁的衣物進了浴室。幾分鐘後,換好衣服的蕭程衝出了房間,關上門之前,給了伊爾迷一個冰冷的眼刀。

  伊爾迷無辜地歪了歪頭,張開嘴,將塗了兩釐米厚奶油的麵包片整個兒塞進了嘴裏,甜膩的味道讓他滿足地眯起了眼。


☆、46獵人•暴風雨

  由於老夫婦的突然離開,被吵醒的考生們陷入了猜疑和慌亂之中。聽著外邊一陣又一陣的腳步聲呼喊聲,蕭程放輕腳步,悄悄滑入廚房。雖然那偽裝成旅館主人的兩夫婦十分不厚道地半夜偷溜,但卻十分厚道地留下了足量的食物——當然,足量指的是對蕭程而言的足量。

  吐司麵包、果醬加上從櫃子角落裏找到的半瓶紅酒,蕭程當仁不讓地坐在桌旁,就著月光攤開了筆記本。

  等蕭程從寫滿紙張、撕頁、再寫滿紙張、再撕頁的瘋狂重複當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天已大亮,用中文、日文與獵人文字交替寫滿的紙張撒了滿地。蕭程丟下筆,疲憊地按了按額角。

  肚子又開始咕咕叫,蕭程轉身打開櫃子,從裏邊拿出剩餘的一小塊蛋糕,一邊吃,一邊提起筆記本在桌上磕了磕。筆記本的書脊處磕在桌沿,中間的紙頁嘩啦啦翻動著,隨著這聲音,地上的紙張一張接一張地飛了起來,重新回到筆記本中去,並依此按序列排好。

  咚咚。門外傳來重重的敲門聲。放下的門閥被撞得咚咚作響。蕭程不慌不忙地拍了拍身上的紙屑和麵包屑,走到牆邊,抬頭看了看那扇位於高處的小窗,踮起腳尖伸手按在窗沿,輕巧地一個用力,從視窗空翻而出。

  啪!門閥終於不堪重負地折斷了。衝進門來的幾個人左右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疑惑地自言自語,“這裏是廚房?”

  不管這些人想要做什麼,蕭程都不打算上去瞎湊合。整整一個晚上的腦力勞動讓他十分疲憊,他需要休息。不管其他考生要做什麼,在沒有蕭程這個外力作用下,事情總歸會回到劇情這個正軌上去,而這個正軌,正是蕭程所期望看到的。

  站在軍艦島地勢較低的一處凹陷地,蕭程推了推眼睛,拿出了筆記本。深紫色的念灌入,筆記本如甦醒的獸類一般舒展了邊角,然後猛地朝下撲向地面,咬出一個五十公分深的淺坑,它並未停止,緩和了一會兒之後,又是狠狠地一口咬下。

  十幾分鐘後,蕭程聽見深坑中傳來一聲細微的尖銳物劃在金屬板上的摩擦聲。他眼眸一眯,命令筆記本繼續往下探索,只有巴掌大的筆記本幾乎完全張開了,隨著噗地一聲刺穿聲響,蕭程給了筆記本一個停止的命令,跳下深坑,蹲下/身用手觸摸掩藏在泥土下的物體。

  冰涼而厚重的金屬感,上邊還帶著一些油漆的凹凸感。蕭程站起身來,用腳將泥土刨開,筆記本咬著被撕開的厚厚金屬板邊沿,勉力往旁邊一拉。嗤——!好像撕裂紙張一樣,整個金屬板被掀了起來,露出下方的幽暗空間。

  這看起來像是個貯藏室,壁櫃與桌子等傢俱都固定在牆壁或地面上,但一些雜物卻隨著與水平面成一定角度的地板滾到了邊角,堆成一個小堆。

  原著中說,整座軍艦島就是一艘廢棄的軍艦,雖然聽起來像是在扯淡,但事實證明原著是不會騙人的。蕭程讓筆記本慢慢撕開一道一米寬的口子,然後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筆記本貼在那道口子上,張大裂口,嘩地將剛剛吞入的泥土等物全部吐了出來,填補了上方的那個深坑。

  由於長期不透風,房間裏的空氣很沉悶。蕭程本來就犯睏,在這種環境裏更是忍不住想睡。他打了個哈欠,靠在傾斜的牆面上,閉上了眼。

  不知多久之後,一陣冰涼將蕭程從睡夢中驚醒。醒來他才發覺原本的安靜空間此時正從四面八方傳來嘈雜的聲音,那道被筆記本撕開的大口正咕咚咕咚地往裏面灌著海水,此時房間裏的積水已有十釐米深。

  蕭程很快明白了過來。這是龍捲風。蓋在軍艦島上那層薄薄的泥土根本擋不住海浪的衝擊,如果他不做點什麼,他就要被困在這個貯藏室裏了。

  趟著水跑到門邊,蕭程用力擰了擰門,廢棄軍艦不知道多少年沒有人來過,門鎖早已生銹黏合到了一起。他後退一步,抬腿猛地踹在門上,一下,兩下,砰地一聲,門開了。積聚到齊腰深的海水嘩啦一下往外湧去。

  蕭程出了門之後立即將門關上,但海水仍然不斷地往裏滲,即使速度已有所減緩,但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等海水浸滿船艙,別說渡過龍捲風,這船直接沉了都有可能。可是要堵上門縫不讓海水進來,蕭程可沒那個本事。

  蕭程回頭看了看那扇門,腦子裏大概計算了一下滲水速度和船艙容積,視線落在自己的衣服上,接著轉到了手中的筆記本上。

  ——特殊時候,對不起了。蕭程撕下筆記本的紙頁,三下兩下塞住門縫,再從旁邊搬來一些雜物堵住門,拍了拍手,蕭程滿意地看到海水朝裏灌的速度變慢了。

  只要在龍捲風中不沉,這艘船之後要怎樣,都與他蕭程沒有關係。保險起見,蕭程俯身在牆壁地板往上三十釐米處劃了一道線,將筆記本丟在了門口。

  “如果海水超過這道線,你知道該怎麼做的。”聽著蕭程的話,筆記本不忿地扭動了幾下,卻又在蕭程嚴肅的目光下不甘不願地安靜下來。

  處理好自己弄出的烏龍,蕭程在軍艦內部左晃右晃,順著樓梯上了甲板。一探頭,猛烈的風雨就讓蕭程的動作頓了頓,摘下被雨點弄花的眼鏡,蕭程看到甲板上空無一人,而船舷上,卻坐著一個火紅頭髮的男人。

  看來他上來得不是時候。蕭程眯了眯眼,準備好迎接西索隨時可能飛過來的撲克牌,卻沒想到他意料中的攻擊遲遲未到。那男人轉性了?蕭程看著西索在狂風暴雨中顯得十分模糊的聲音,爬上甲板,拉過合金板將入口蓋住。

  站在船舷處,蕭程微眯著眼看向那片已分不清海與天空的遠處。猛烈的暴風雨擊打著這艘年代久遠的軍艦,巨大的船身卻平穩如平地,沒有絲毫顫動。

  耳邊雨點的啪啪聲與海浪的洶湧咆哮讓對話幾乎變得不可能,蕭程只是側過頭來看了西索一眼,西索隨即就勾起了嘴角,露出一個興致勃勃的笑。

  紅色沖天頭即使是在這樣的環境下也已然頑強地沖著天空豎起,臉上的妝也沒有絲毫毀損,眼中的殺氣也沒有減少半分,但聽不見那標誌性的“呵呵”詭笑,仍然讓蕭程覺得這時候的西索比平時順眼很多。

  忽然,一個銀色腦袋從海水裏冒了出來,是奇牙。他晃了晃腦袋,扒著船舷爬上了船。看見蕭程,還驚訝了一下。但很快地,在注意到甲板上並沒有小傑的影子之後,他的表情就從訝然變成了擔憂。

  “你有沒有看到小傑?”奇牙問蕭程。這是從獵人考試以來奇牙第一次主動與蕭程說話。巨大的噪音充斥耳朵,蕭程是以奇牙的口型和原著劇情猜測出奇牙在說什麼的。他沖奇牙搖了搖頭。

  奇牙眯了下眼睛,轉頭看向猛烈卷起漩渦又用海浪狠狠將漩渦粉碎的大海,雙手抓著船舷,低低地叫了一聲,“小傑……”

  小傑是與他一同下水的。要讓這艘軍艦開動起來,就必須讓軍艦的發動機開動起來,他與小傑就是下去清除螺旋槳上的附著物的。龍捲風,再加上軍艦年久失修,上邊不知沉積了多少年的海藻很難除去,他感覺撐不住了便上來了,卻沒想到小傑還在下面。

  兩三分鐘後,奇牙咬了咬牙,手臂發力想要重新下海,肩膀卻忽然被人按住了。憤怒地抬起頭,卻看見蕭程正在朝他搖頭。

  “他會上來的。”蕭程說完,便轉身返回通往船艙的樓梯處。這部分情節,他沒有參與的必要。

  此時大部分考生都被酷拉皮卡動員起來,參與了啟動軍艦的行動。蕭程在走廊中閒逛了好久,也沒遇上一個人。忽然,他皺了皺眉,轉身朝旁邊的岔路走去。

  走廊盡頭,一個渾身插滿釘子的怪人坐在圓形窗前,一動不動地好像睡著了一樣。

  可那眼睛卻是睜開的。

  被蕭程的腳步聲所驚動,集塔喇苦的眼珠轉動,看向了走廊岔口。卻見蕭程靠在不遠處的牆壁上,沉默了一陣,才給了他一個很快的瞥視。

  “你不上去看看你弟弟嗎?”這種罕見的龍捲風可不是鬧著玩的,在蕭程看來,整個獵人考試除開西索,也就這裏最危險了。而伊爾迷竟會讓他那個寶貝三弟和小傑一起冒險,真是不可思議。

  集塔喇苦做了一個歪頭的動作,可惜這個動作放在他披著伊爾迷本尊外殼的時候很可愛,放在異形鳳梨頭身上就只剩下驚悚了。

  一陣卡塔卡塔聲過後,兩人顯然了沉默。原本就沒期望得到回答的蕭程直起身準備離開,卻看見集塔喇苦從懷裏拿出手機,按了一陣伸向了他。

  手機上寫著,“西索不會讓他出事的。”


☆、47獵人•獵物目標,301號

  除了家人,唯一與伊爾迷比較熟悉,能夠稱得上熟人的就只有西索——蕭程是一個例外。西索既是伊爾迷的提款機,又是麻煩與騷擾的來源。

  伊爾迷記得很清楚,在獵人考試尚未開始的時候,在會場上,西索便對奇牙起了興趣,但伊爾迷當然不會讓揍敵客家的繼承人淪為西索的果實,他給西索發了一條短信,杜絕了西索的念頭。

  但不管西索口中答應了什麼,這個變化系的男人都不會真正聽伊爾迷的話對奇牙視而不見,奇牙是這一代揍敵客家族中天賦最優秀的,儘管因為年齡尚小實力還沒上來,伊爾迷卻相信他最終會比他、比父親、比家族中的其他人更為強大。

  西索當然不會讓有潛力的小果實意外夭折,這也是西索沒有呆在船艙裏而是跑到甲板上被風吹雨打的原因。

  關於這點,伊爾迷清楚,看過原著的蕭程自然更清楚。

  “西索這個免費保姆還挺稱職。”蕭程撇撇嘴,就地盤膝坐了下來。集塔喇苦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往下移,常常抖個不停的腦袋這時候卻穩穩地抬著。他身後的圓窗傳來海浪拍打的沉悶聲響,而船艙裏的兩人卻都穩如泰山。

  蕭程習慣性地去掏褲兜,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他的筆記本已經被他丟在貯藏室外當吸水器了。側頭迎上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的視線,蕭程推了推眼鏡,淡淡地問,“怎麼?”

  集塔喇苦將腦袋轉動了一個很小的幅度,依然直直地盯著他。

  “說起來,”筆記本沒在身邊,沒事幹的蕭程也不介意和別人聊聊天,“我很好奇揍敵客家族有沒有關於氣息識別的訓練?”

  從原著看似乎是有對忍耐力的訓練,各種殺人技巧也是必不可少的。但蕭程始終覺得,對於一個殺手而言,奇牙認不出自己的哥哥實在很奇怪——尤其是在獵人考試將近一個星期的接觸的情況下。

  伊爾迷的偽裝在蕭程看來並不算成功。雖然外貌大變樣,可念卻並未刻意隱藏,很多時候甚至是正大光明地維持著纏。而且插在他身上的那些釘子,十公分長的圓頭釘,這可不是常規武器。蕭程相信,這世上使用這種圓頭釘作為武器的人不會超過十個。

  集塔喇苦看著蕭程,張開下顎“卡塔卡塔”了一陣子,隨後停了下來,抬手抽出了插在頭上的圓頭釘。長條乾癟的臉扭曲起來,頭顱像是沸騰的氣泡一樣變幻著形狀,接著,長長的黑髮撒下,落在蒼白的臉頰兩旁。

  “果然這個樣子要舒服一點。”伊爾迷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拔下來的圓頭釘直接插到肩膀上,列成一排,看上去如同裝飾用的排扣。蕭程的視線忍不住在那“排扣”上打轉,想要弄清楚伊爾迷到底是怎麼將十釐米長的釘子插到身體中又不影響動作的。

  伊爾迷沒有對蕭程表現出來的顯而易見的好奇做出回應,倒是回答了蕭程剛剛的問題。“有。”略微頓了頓,伊爾迷接著說,“這部分訓練不屬於機密,如果你想要參觀的話,可以到揍敵客家……”

  “不,免了。”蕭程嘴角抽了抽。他完全肯定,伊爾迷接下來會提到參觀費,而且是數額巨大的所謂參觀費。揍敵客家族作為一個殺手世家,家族所在地卻成為當地著名的旅遊景點,蕭程不得不懷疑伊爾迷在其中不為人知的貢獻。

  “啊,那真遺憾。”伊爾迷面無表情地說。

  蕭程默默別開視線。卻聽見伊爾迷說,“那麼你對其他訓練有興趣嗎?揍敵客家的訓練種類很多,除了某些家傳技巧訓練杜絕外人觀看,其他都可以商量。”

  “我推薦殺人技巧訓練,這個比較有觀賞性。”伊爾迷一本正經地說。蕭程默默在心底說,是啊,一爪子捏爆心臟,當然有觀賞性。

  “如果你選購套餐,我會給你額外打折。如果選擇所有項目,可以最低打到七折。”伊爾迷一副“你占了大便宜”的樣子,蕭程木著臉,扯了扯嘴角,說,“不用了,留著你的套餐給別人吧。”

  伊爾迷垂下眼眸,“真遺憾。”

  窗外的風雨不知不覺間變得更加猛烈,水位從一開始的圓形窗以下升至床沿以上,到後來,連波動的海浪都看不到了。這艘軍艦被卡在了礁石之間,如果水面繼續上升,整艘船的人將會與這艘船一起沉入海底。

  這個結局聽起來可不怎麼美妙。

  蕭程瞥了伊爾迷一眼,對方卻敏銳地看了過來。蕭程其實不敢說自己在軍艦被淹之後能獨自逃生,但無論是伊爾迷還是西索,卻都好像不把這場暴風雨放在眼裏。

  看來他的程度還是差了一點。蕭程暗自深吸了口氣,朝後靠在牆壁上閉目假寐。停留在他身上的視線也在幾分鐘後移開了。

  正當蕭程逐漸放鬆神經,有些昏沉欲睡的時候,船身忽然猛烈震動了一下,蕭程甚至聽到身下的木板被撞得吱嘎作響。是脫離礁石了麼?蕭程一手撐著地面,感覺到船身開始隨著海浪搖擺,這才是行駛在海洋中的船隻正常的狀態。

  放下心來,蕭程在這晃蕩的節奏中慢慢閉上了眼。

  一個整個晚上的驚濤駭浪過後,窗外的海浪逐漸平靜下來,灰暗渾濁的海水被瑩瑩碧波所替代,陽光灑下,穿過清澈海水照在伊爾迷身上。船身輕微地震動了一下,接著平穩了下來。應該是到岸了。伊爾迷站起身,感覺到遠處的陌生氣息,揚手刷刷幾下朝自己腦袋上紮滿圓頭釘,集塔喇苦出現了。

  “卡塔卡塔……”集塔喇苦正邁著顫抖的步伐走向通往甲板的樓梯,卻在蕭程身旁停了一下。歪了歪頭,一根圓頭釘出現在他的手指之間。所幸還未等他將這枚釘子射出去,蕭程便醒了。

  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蕭程站起身,跟著集塔喇苦往前走了幾步,卻猛然停了下來。“你先走。”猛地轉身,蕭程朝走廊深處奔跑而去。

  啪。一腳踩入水中,蕭程將步子緩了緩,趟著水往前走了十多米。貯藏室外,蕭程特意注意了一下,水位果然沒有超過他所劃定的高度。他彎腰撿起濕漉漉的筆記本,甩了甩,卻見筆記本邊角蜷了起來,一道小小的裂口出現在上邊,還忽的顫抖了一下,好像打嗝一樣。

  蕭程忍不住笑了起來。撩起袖子抹去筆記本封皮上的水漬,轉身朝樓梯走去。

  陽光燦爛,抬頭,碧空如洗。昨夜的驚險風暴一去不返,海風輕柔,空氣舒適得讓人想要歎氣。順著搭設的木板到了陸/地,蕭程朝人群掃了一眼,這一次,通過的人數只剩下25人,看起來除了他這個外來者之外,原本該通過的都在場了。

  “啪,啪。”戴著墨鏡的考官拍了拍手,“恭喜各位通過軍艦島的測試來到這裏。接下來將要舉行的是第四場測試。如你們所看到的這樣,這裏是個小島,名字叫眼鏡島,各位接下來要在這個小島上待一個星期。”

  “各位注意到自己的號碼牌了嗎?對,就是現在各位別在胸前的號碼牌。在接下來的測試中,號碼牌將成為唯一標的物。自己的號碼牌為三分,獵物的為三分,其他人的是一分。一星期後,在統計中得到六分或六分以上的考生將通過這場測試。”

  簡單明瞭的規則,簡直像這個世界本身一樣簡單而暴力。蕭程看到其他考試在考官說完之後立刻捂住了胸前的號碼牌,而蕭程卻並未這麼做,他是最後到來的人,目標已經很明確了,就算他現在遮住號碼牌,抽到406號作為獵物的人也不會不知道那是蕭程。

  沒有意義的事情,蕭程可沒興趣做。在場的所有人都將號碼牌收了起來,除了蕭程,還有西索。只不過蕭程沒摘下號碼牌是因為沒有必要,而西索,卻是巴不得有人來找他。

  西索的視線瞥過蕭程胸前,嘴角毫不掩飾地高高挑起,眼中的站意也同樣毫不掩飾地燃燒了起來。蕭程與他對視,眼睛眯了一下。在多了蕭程的情況下,除非蕭程抽到了自己的號碼牌,不然整個獵物與獵人的順序必然會被打亂。蕭程雖然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可也希望少點麻煩——特別是西索這樣的大麻煩。

  “第四位,西索。”被念到名字的西索上前,將手伸入暗箱中。

  由於西索、伊爾迷、蕭程三人是同時到達的,所以抽籤順序由號碼大小決定。定下獵物目標的西索很快消失在叢林當中,集塔喇苦走了上去。

  接下來是蕭程。在考官的注視下,蕭程緊挨個年手伸入暗箱,拿出來,低頭看了一眼,蕭程的眼睛眯了起來。

  ——301.那是集塔喇苦的號碼。


☆、49獵人•去漂流吧,蕭程

  眼鏡島的面積比較大,第六個進入島中的蕭程很快沒入叢林當中。前面五名先進入的考生已經沒有了蹤影,越往小島深處走,叢林越茂密,很快,蕭程就不得不以砍斷樹枝的暴力方式前進。

  雖然伊爾迷只比蕭程早了五分鐘上島,但蕭程要找到他卻並不容易。至少蕭程在樹林間亂轉了一個下午,都沒能碰到其他人留下的一丁點蹤跡。

  傍晚,天色開始暗了下來,樹林裏的光線變得非常昏暗。視野被嚴重限制,沉寂的環境卻讓聽覺發揮到了極致。忽然,蕭程腳步一頓。側了側頭,他肯定自己聽見了流水的聲音。

  循著聲音走過去,撥開灌木叢,面前赫然是一條小溪。樹林間看不見的月光被流動的溪水切割成粼粼波光,時不時有鳥叫的聲音從溪邊樹上傳來,咕地一聲,傳得很遠很遠。

  在水邊石上坐了下來,蕭程摘下眼鏡揉了揉睛明穴,長長出了口氣。從小溪上方吹來的風很清亮,帶著一股清新的草木氣息和淡淡的腥氣。

  以眼角朝黑漆漆的樹林間掃了一眼,蕭程仰面躺倒在巨大的石頭上,雙手枕在腦後,一輪明月正好懸在他的視野中央。

  一個星期。第四場測試的時間是一個星期。而這一個星期換做是在現實世界,也不過是一個小時而已。蕭程早已習慣了穿梭在各個動漫世界,習慣了從動漫世界待了好幾個月甚至幾年回來之後,卻發現這只是其他人一個晃神的時間。可再怎麼習慣,獨自一個人久了,也會覺得孤單。

  但通常的情況是,蕭程連品味孤單的時間都沒有。

  手伸入褲兜,手指掀開筆記本,夾著一張撲克牌從褲兜裏退了出來。蕭程面無表情地將撲克牌舉到面前,似乎在借著月光欣賞撲克牌上的花紋,卻忽然一個甩手,撲克牌嗖的一聲飛了出去。

  嗤——撲克牌一角深深紮入石塊,碎屑飛濺。小溪邊忽然有重物落地的聲音,伴隨著一聲悶哼,卻看不到有人。

  除了這些輕微的古怪聲響之外,一切安靜如常。蕭程沒有再次出手,一直尾隨在他身後的那股氣息,已經遠去了。

  第二天早上,蕭程是被太陽曬醒的。睜開眼,陽光刺得蕭程連忙抬手遮在眼睛上。比起夜晚,白天的叢林顯得活躍許多,小溪裏銀色小魚游來游去,銀白的肚皮在蕭程視野中留下一道道亮白色軌跡。

  嗖。樹冠一陣抖動,有什麼東西從樹上竄了下去,在蕭程的視線中消失了。蕭程定定地往樹下某處陰影看了片刻,起身,往另一個方向深入叢林。

  一天,兩天,直到第三天,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的蕭程不得不承認了自己在辨認方向上的無能。眼鏡島上有叢林也有草地,而蕭程這三天竟還沒走出叢林的部分。

  站在十分眼熟的小溪旁邊,蕭程木著臉盯著潺潺流動的溪水,抬手推了推眼鏡,忽然蹲□拾起一塊石頭,猛地朝後擲去。石塊還未擊中目標,他便又扣了兩塊石頭在手中,一起射了出去,與之前那塊呈品字形,鎖定了中央的空處。

  然而噗的一聲,石塊竟在空氣裏撞了一下,被彈了開來。一個身影從那塊空地上浮現了出來。蕭程抿著唇,用鼻子冷哼了一聲,“你跟在我後面,跟夠了沒有?”

  從三天前他便發現有人跟著他,在被他用撲克牌警告之後,昨天開始又跟在了他後面。蕭程很不爽。不是因為被人跟蹤,而是面前這個人輕易地跟上了他,他卻連伊爾迷的影子都摸不著。

  跟蹤的人抽動著嘴角,眼睛左晃右晃一副想要溜走的模樣,可身體還沒移動一步,他便看到蕭程已反手扣著一柄短劍,劍尖正指著他的臉。

  冷汗刷的一下從他光溜溜的腦袋上流了下來。“啊,哈,哈哈……別激動啊……”一邊擺著手,這位光頭忍著先生一邊尷尬地陪著笑,“有什麼事好好說嘛……”

  蕭程冷笑,反手握著短劍橫在胸前,邁著均勻的步伐往前走。“那你跟我說說,你跟了我三天是要做什麼?”蕭程每往前走一步,半藏就往後退一步,眼見蕭程身上的冷氣越來越盛,半藏的笑容快要維持不住了。

  “那個……我說,不用這麼認真吧?”半藏一直往後退,終於撞到了灌木叢上,被上邊的長長勾刺紮了一下,他露出齜牙咧嘴的表情,注意力卻絲毫不敢離開蕭程。

  不知為何,原本感覺中十分無害的目標在拿出武器之後,竟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強大的氣息鎖定在他身上,好像只要他一轉身,那把劍就會立刻割斷他的脖子一樣。

  “不用這麼認真?”蕭程用空閒的左手推了推眼鏡,嘴角略略勾起,似笑非笑,“你的目標就是我吧?半藏。”

  直到這時,蕭程的號碼牌還戴在胸前,406這個數字十分顯眼。半藏忍不住朝那塊號碼牌上看了一眼,對上蕭程冷冷的視線,身子一抖,一隻手忽然伸向身後,抓著個東西猛地摔在了地上,騰起的白色煙霧遮住了兩人的視線。

  “我走了!你的號碼牌我也不要了!”這句話說到末尾幾個字,半藏已到了很遠的地方。煙霧散盡,露出蕭程面無表情的臉,風吹拂著他的白色衣領與額前髮絲,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卻好像石刻出來的一樣紋絲不動。

  握在手中的短劍倏然消失,蕭程的手垂了下來,同時垂下的還有他的眼眸。此時他心裏遠不如外表那樣平靜,他震驚,因為他發覺自己片刻之前對半藏的殺意竟是發自心底的。

  他原本沒有理由對半藏產生殺意,但是就在剛才,他是真的想要殺了他。不管是因為獵人測試的冗長還是因為被獵人世界的混亂基調浸染的煩躁,蕭程剛剛的想法都與之前的他大相徑庭。

  在現實世界,沒有人會因為被跟蹤產生殺人的念頭,並且還差一點動手了。即使是自衛,殺人也是禁忌。如果蕭程將這個反映帶到了現實世界,後果蕭程簡直不願想像。

  心頭凜然,蕭程轉身將雙手插/入褲兜。心想,也許他不該再在獵人世界待下去了。這個世界給他的影響,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大。

  但無論如何,這一次,獵人執照他是拿定了。蕭程抬起頭來,眼眸微眯,堅定地望著前方。

  既然他找不到伊爾迷,那麼就讓伊爾迷來找他好了。蕭程拿出手機,撥打了伊爾迷曾給過他的那個號碼。接通之後,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陣“哢噠哢噠”聲,蕭程忍著一頭黑線,咬牙直截了當地問,“我要你的號碼牌,你出價吧。”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一聲可疑的漏氣聲過後,伊爾迷說話了,“雖然這不屬於我的業務範圍,不過既然你是老顧客了,我可以提供一些便利——301號號碼牌,五千萬戒尼。鑒於你在我這還有未償還賬款一千五百七十六萬戒尼,你需要先支付百分之五十的訂金,也就是兩千五百萬戒尼。”

  一秒鐘的停頓過後,伊爾迷那平平毫無起伏的語調說,“我接受刷卡。如果是現金,鑒於目前情況我需要收取百分之零點五的手續費。”在獵人考試中攜帶大量現金可是非常不明智的事情。

  蕭程危險地眯起眼,嘴角扯得平直,沒有一絲笑意。“好,你來我這裏,我給你訂金。”

  掛斷電話,蕭程盯著緊捏在手中的手機,牙齒重重咬合,發出滲人的摩擦聲。他竟然忘了他還欠著伊爾迷一千多萬戒尼!再這樣算下去,他到獵人考試完畢都還不完的——伊爾迷那個傢伙,要不要把利率調得那麼高?!

  蕭程找了伊爾迷三天三夜,連個影子都沒有找到。而伊爾迷找到蕭程,卻只用了三個小時。在看到樹下陰影中那雙黑漆漆空洞無物的眼睛時,蕭程很有拔劍衝上去的衝動,不過他卻努力抑制住了。

  “你來了。”蕭程一手插在褲兜裏,一手推了推眼鏡,以平常的口吻與伊爾迷打著招呼,“兩千五百萬戒尼,我轉賬給你。”

  伊爾迷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先轉賬,再交貨。”伊爾迷掏出一個pos機來,遞到蕭程面前。

  蕭程的左手在褲兜裏掏了幾下,夾著一張銀行卡抽了出來。由於要刷卡,伊爾迷與蕭程的距離非常近,蕭程這一抬手,卡片與伊爾迷的距離就只剩下不到半米。而就在此時,他的手忽然快速揮動了一下,快到肉眼幾乎看不到虛影。

  伊爾迷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一秒鐘後,出現在距離蕭程五米之外的空地上,他的脖頸側旁,一道血線正緩緩往下淌著血。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仍癱著臉,蕭程卻不知為何明白了他臉上那種表情是驚訝。——嗤!直到這時,那張銀行卡破開空氣以絕對的速度沒入樹幹,聲音才傳了出來。

  就在聲音響起的同時,蕭程雙腿發力,猛地從原地彈射出去。短劍反握在手中,反射著刺目的光。當當!伊爾迷絲毫不亂地朝後退,一邊退,一邊往側旁移動,手指間夾著的圓頭釘朝蕭程飛去,卻無一例外被蕭程揮劍擋了下來。

  伊爾迷想用釘子將蕭程定住,卻沒有一枚能成功刺入蕭程的身體。蕭程想將短劍架到伊爾迷的脖子上,卻一直不能近伊爾迷的身。兩人的速度都很快,一來一往,空地上幾乎看不到人影,只能聽到叮叮噹當的金屬撞擊聲。

  很快,兩人就意識到這樣的戰鬥是徒勞的。他們停了下來,隔著十多米冷冷對峙。

  “你剛剛為什麼射偏了?”伊爾迷忽然歪了歪頭,好像沒有意識到此刻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一樣,像之前相處時那樣隨意地問,“你既然不想殺我,就沒有必要攻擊我。”

  攻擊是為了殺人,殺人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也不需要理由。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邏輯。

  蕭程抿緊了唇,盯著伊爾迷死沉蒼白的臉,忽然冷笑了一下,“有沒有必要,不是你說了算。” 說著,他便再次衝了上去。

  伊爾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背對著他飛身急退。六枚圓頭釘扣在雙手。距離是相對的,蕭程在靠近伊爾迷的同時,也在被伊爾迷靠近。近距離對蕭程有利,但同時對伊爾迷也有利。

  圓頭釘尖端閃過一點刺目光芒,伊爾迷手腕稍稍抬起準備將武器射出,卻忽然從背後傳來一股巨大的推力,冰冷液體瞬間猛烈撞擊到他的背上,將他整個人往前推去。

  從背後湧出的液體讓眼前變得一片模糊,巨大的水聲蓋過了蕭程的腳步聲和呼吸聲,水讓腳下泥土變得滑膩,伊爾迷花了半秒鐘讓自己站穩,但就在這半秒鐘裏,一柄短劍從他身後斜斜刺入,穿透了右肺在肋骨之間冒出了頭。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蕭程另一手環在他身後,姿態如同擁抱般親密,可對視之間,眼神卻冷得像冰。從傷口湧出的血液很快被水沖走,水柱似乎不斷變幻著角度和力度,伊爾迷雖然被蕭程制住,受了傷,臉色卻沒有絲毫變化,連呼吸都平穩如初。

  他的手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利爪,繞過蕭程的腋下對準了蕭程的心臟位置,乾淨利索地朝下一刺。尖利的指甲刺破了皮膚,穿透了肌肉,然後,他便看到蕭程的嘴角勾了起來,抓著他肩膀的左手臂往後一頂,手肘將伊爾迷的手頂開了一點,隨後,便是鋪天蓋地的強勁水流。

  這股水流幾乎匯成了河,一時之間,兩人都泡在水中,腳不沾地。伊爾迷眼尖地看見一個四方形物體插入兩人之間,然後,一股巨大的水流便將蕭程推向了遠處。水浪咆哮,翻滾著席捲著,將蕭程與伊爾迷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

  足足半個小時後,叢林裏的水位才降到了可以讓伊爾迷站在地面上的程度。蕭程的氣息已被這股水流沖刷得一乾二淨,唯有那把還插在他身體中的劍,依然留在了這裏。

  伊爾迷低下頭,看了看從胸膛右側冒出來的一截錚亮的劍尖,正將手伸向身後想要將劍拔出,短劍卻忽然憑空消失了。失去了堵住傷口的短劍,血液立刻從傷口溢出,伊爾迷捂著嘴低下了頭,再次抬起頭時,嘴角已帶上了一絲血跡。一手伸向懷中,號碼牌已經不在了。

  伊爾迷站在被水流沖得一塌糊塗的叢林中間,面無表情地冒著冷氣。

  而這時候的蕭程正在體驗著有生以來最刺激的衝浪遊戲。大海有多少水?航行在海中的軍艦會從一人寬的破口中灌入多少水?蕭程不知道,也沒有想過要去計算。可今天,他算是對這個量有了最直觀的感受。

  用水流對伊爾迷造成干擾,並趁機拿到號碼牌,之後借助水流離開。這本是蕭程一開始的計畫。可是因為錯誤估計了筆記本當中的儲水量,蕭程不僅讓伊爾迷栽了個大跟頭,也讓自己吃了個大苦頭。

  溪流本身的水位很低,最深處也不到一米,寬度更是只有不到四米,被這巨量水流一沖,溪流本身的床位根本承載不了這麼多的水,過多的水溢出河床,在叢林中氾濫成災。而蕭程就像是片漂浮在激流中的樹葉,一路被水浪席捲著,時不時磕到石頭上、樹上,偶爾被沖到水面,也只來得及換口氣,就又被捲入水下,到處磕撞。

  失重感讓蕭程頭腦混亂,連命令筆記本停止放水都做不到。海水不斷灌入口鼻雙耳,嗡嗡作響。他不知道自己被沖到了哪裡,也不知道還有多久這場糟糕的衝浪才會停止,他只能抓住一切機會浮上水面換氣,並抓住身旁可以抓住的一切東西,不論那是什麼。

  “哼哼哼~~~哼哼哼~~~”小溪邊,西索光明正大地脫光了衣服,扭著腰跨入水中,這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一處水位比較深的地方。這麼多天沒洗澡了,他可早就忍耐不住了。

  一邊洗澡一邊哼著歌,陽光下,西索頂著紅色沖天頭,臉上的妝還未卸下。愜意地站在水中,西索正往更深處走去,卻忽然聽見一陣雜音。

  好像是海浪的聲音。可這裏可是叢林。

  轉過頭,他狹長的眼眸瞪大了。那足足三米多高的巨浪,是怎麼回事?!

  轟——巨浪翻卷而下。嘩啦巨響,水流漸緩,西索已了無蹤影。

  而水下,蕭程恍惚間抓到了什麼東西,他立刻死死扣住,手指緊勒。這個物體好像是固定的,蕭程終於不再往下沖,水壓的減緩讓他恢復了一點判斷力——手裏抓住的這個東西,好像是人類的腳踝?


☆、50獵人•第四場測試結束

  蕭程的頭很暈,眼睛酸澀疼痛幾乎睜不開,左手緊扣著號碼牌支著地面,脫力的身體卻絲毫沒有腳踏實地的感覺。他的右手還死死抓著讓他停下來的東西,一個腳踝——等等,腳踝?

  蕭程木然抬起頭,一大片白皙差點晃花了他的眼睛。

  “嗯哼~~~清醒了?~~~”西索支起的腿正好遮住了重點部位,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微弓著身子,嘴角勾著,臉上的妝和固定沖天頭的髮膠早被巨浪沖走,此時紅髮披散,水珠順著發絲滴在赤/裸的胸膛上。

  低沉粘膩的聲音讓蕭程冷不防打了個寒戰,被這麼一抖,他才真正從剛剛的恍惚中清醒過來。二話不說,他低下頭,一顆一顆地解開了鈕釦。

  西索挑了挑眉,絲毫沒有全/祼的尷尬,反而熱情地朝蕭程伸出手,抖著嗓音說,“你準備用身體補償我嗎?~~~我準備好了哦~~~”他四肢打開,眯著眼朝蕭程拋媚眼,迎來的卻是一件濕漉漉的白襯衣。

  蕭程站起身,低頭冷冷掃了西索一眼,“起來吧,西索。就算你脫/光衣服躺在那裏,我也不會有興趣的——看到你那張臉就足夠倒胃口了。”

  西索身上蓋著一件濕了水的白襯衣,半遮半掩,倒是更誘/惑了。可惜的是,唯一能看到這景色的蕭程卻無動於衷。西索鼓了鼓臉,忽然勾起嘴角笑了起來,抬起手指瀟灑地一撩髮,“可是~~我很有興趣呐~~~”

  蕭程平時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普通,看起來像是個還在讀書的學生,可現在脫了上衣,蒼白皮膚下方隱約顯現的肌肉線條卻非常流暢,不像西索的那麼誇張,只在用力的時候稍稍突起,身上沒有一點疤痕,仔細看的話,他手上也沒有經常握筆握劍應該產生的老繭。

  西索的視線在蕭程身上流連,微微眯起的眼中慢慢燃起某種炙熱的東西。他可是男女不忌的,可是對上蕭程的視線,那股熱情就瞬間褪去了一大半。那張木然的臉,黑色的冰冷深邃的眼睛——真像伊爾迷生氣時候的樣子。

  周圍的叢林已被巨大水流破壞地七零八落,樹木的碎屑和被巨浪卷起的泥土混在一起,地面上的海水還未完全退去,側頭細聽的話,還能聽到遠方傳來的浪潮翻滾的轟隆聲。海水腥咸的味道讓蕭程皺了皺眉,這股味道讓他不自覺地回憶起剛剛被翻卷的經歷——這種經歷實在稱不上有趣。

  此時正是下午兩三點,陽光正猛,蕭程只是在太陽底下站了幾分鐘,身上的水漬就完全乾了。皮膚被曬得發燙,暖融融的感覺倒是比之前的瘋狂眩暈感要舒服很多。身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聲,蕭程回頭一看,西索已站起來了,正將那件半乾的白襯衣往腰上系。

  “西索,如果你沒什麼事的話,我就……”蕭程話未說完,西索便將手搭在了他肩膀上,身體前傾,俯在蕭程耳邊曖昧地低聲說,“你把我弄成這個樣子,就這麼不負責任地走了嗎?”

  蕭程的身體僵硬了一下。西索不故意把音調七萬八拐的時候,聲線異常性感,而蕭程所感覺到的從背後貼過來的那個熱度……

  砰!西索捂著小腹朝後退了一步,蕭程收回手,“管好你的下半身,西索。”冷冷說完,蕭程似乎連看都不屑看西索一眼,直接消失在他面前。

  西索維持著彎下腰的動作,沉默了片刻,忽然捂著臉,發出尖利詭異的笑聲。

  五十米外一顆被攔腰折斷的大樹後方,奇牙一手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他本來只是感覺到西索的氣息,想幫小傑看看西索的行蹤的,卻沒想到聽到了這麼爆炸性的消息——蕭程和西索,原來是那種關係嗎?

  離開了西索之後,蕭程連方向也不分辨,隨意選了一個方向直直前進。蕭程對別人的注意很敏感,他感覺得到剛剛那個地方有人窺探,這也是除了遠離西索之外第二個離開的原因。

  伊爾迷的追蹤技術很強,即使是在被海水沖刷掉了氣息之後,蕭程相信只要給他一點時間,他仍能夠追的上自己。蕭程並未期望能完全避開他,他只希望盡可能將被找到的時間往後推,只要拖上三天,這次考試便結束了。

  將近傍晚的時候,蕭程在一處更加茂密的森林裏停了下來,爬上一顆大樹,找了個樹丫分叉的地方坐了下來。森林裏的樹木上長著許多寄生藤蔓,在分叉處尤其多,這給他提供了很好的掩護。

  此刻,蕭程身上只剩下從伊爾迷那裏搶來的號碼牌與自己的號碼牌,其餘的手機、筆記本、筆、甚至連眼鏡都不知道被沖到了哪裡去。不過蕭程也不著急把筆記本召回來,那本白癡筆記本竟然連他這個主人都作弄,讓它在外面好好晾晾也好。

  雙手枕在腦後,蕭程就這麼躺在樹上,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來沒多久,蕭程便又隨意找了個方向前進。讓別人找不到自己的最好方法,莫過於把自己丟到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去。這麼大個島,剛好撞上的概率並不大,雖然蕭程在一路上感覺到幾名其他考生的氣息,卻都遠遠繞開了。直到他看到酷拉皮卡。

  “呃……蕭程?”酷拉皮卡看見蕭程從暗處走出來,雙刀垂下了,驚詫地看著上半身赤/裸的蕭程,“你這是……”

  蕭程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酷拉皮卡,你……有備用衣服嗎?”

  酷拉皮卡是背著單肩包來參加獵人測試的,小傑背了個雙肩小包,雷歐力提著的保險箱裏全是醫療物品,除了這幾個人,其他人似乎都沒有帶行李。

  最終,蕭程被酷拉皮卡領到了他們四人組約定好集中的地方。穿上酷拉皮卡的衣服圍坐在火堆旁,蕭程總算感覺自在了一點,他可不是西索那樣的裸/奔狂。

  酷拉皮卡坐在離蕭程不遠的地方,將幾條魚串好放到火上烤,一邊舒了口氣,轉過頭來仔細打量了蕭程一會兒,有點遲疑地問,“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蕭程看起來確實有點狼狽,皺巴巴的褲子不說,連上衣都不見了。身上灰塵滿滿,褲袋邊沿還勾著泛黃的樹葉。一看就是從樹林裏鑽出來的。

  看了酷拉皮卡一眼,蕭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指著那些魚問,“那是海魚吧?你從哪裡找來的?”即使蕭程在辨認方向上再無能,他也知道在森林裏不可能出現海洋生物。

  一提起這個,酷拉皮卡就把手搭在了額上,一副無奈的模樣,“是在樹上發現的——那裏的樹上很多海裏的生物,海藻、魚類、甚至還有海星和龍蝦。小傑和雷歐力說要吃燒烤,現在還在那裏挑揀呢。”

  蕭程默然。又看見酷拉皮卡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不過說起來,森林裏竟然會出現海洋生物,而且從現場狀況看,是巨量海水沖刷過森林,其中的海洋生物被樹上的藤蔓網住……要達到七八米高的樹冠,那水量肯定相當驚人,以人力能做到嗎?……”

  蕭程繼續默然,面無表情地聽著酷拉皮卡的自言自語。酷拉皮卡的猜測大部分都是正確的,由於不同水深的生物同時被發現,他甚至提到了暴風雨影響的可能性。

  不愧是四人組中智商最高的人物。蕭程瞥了他一眼,忽然出聲提醒道,“魚要焦了。”酷拉皮卡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將魚從火上移了移下來,看了看,翻了個轉兒又擱了上去。

  沒等烤魚熟透,小傑和雷歐力就回來了。他們兩個都各自拖著個大麻袋,裏邊裝著滿滿的海鮮,打開袋口時,一些魚還在跳動。小傑在很遠的地方就看到了蕭程,加快速度跑到蕭程面前,抬著頭燦爛地沖蕭程傻笑。而雷歐力卻只是看了蕭程一眼——眼神中還帶著警惕,接著便將袋子放在一旁,自顧自地開始收拾起來。

  快要入夜的時候,奇牙也到了。五個人圍著篝火吃著海鮮,比野餐還要愜意。大家聊著天,很快,話題就從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轉到了這次獵人考試上來。

  “酷拉皮卡、雷歐力和奇牙的目標號碼牌都拿到了,我的目標是西索,這兩天還在練習當中,”小傑抬起閃亮的眼睛看著蕭程,毫不掩飾他的好奇,“那蕭你呢?你的目標是誰?”

  酷拉皮卡輕輕皺了皺眉,這種話直接問肯定是不好的,就算是拐著彎兒問,在大家都是競爭對手的情況下也顯得唐突和別有用心。他當然知道小傑只想知道蕭程的目標而沒有其他意思,但蕭程會怎麼想呢?

  雷歐力沒有酷拉皮卡那麼含蓄,直接一拳打在了小傑腦袋上,撇著嘴說,“你又忘記了嗎,小傑?這種問題是不能隨便說的。”

  “我也想知道你的目標是誰呢。”奇牙咬著烤魚,口齒有些含糊不清,“不過以你的實力,應該早就拿到號碼牌了吧?”像貓一樣吃著魚,奇牙還不忘給蕭程遞去一個挑釁的眼神。

  蕭程笑了笑,抬手就按到了奇牙頭上,還用力地揉了兩下,“你說呢?”雖然奇牙是低著頭的,蕭程卻幾乎能想像他此刻咬牙切齒的模樣。

  不過這只小貓可不能逗得過火了。蕭程適時撤了手,將視線從奇牙身上移開,很正經地說,“我的目標是301號。沒有辜負你們的期望,我已經拿到手了。”

  “厲害!”小傑首先叫了起來,睜大的眼睛裏閃著讓人難以忽視的亮光。旁邊,酷拉皮卡扶了扶額,說,“小傑,別這麼快叫起來啊。301號,是那個釘子怪人吧?看起來是很不好惹的人物啊。”

  小傑睜大了眼,“耶——原來是那個人嗎?”

  雷歐力受不了地撫了撫額,“小傑,你不知道他是誰還叫什麼啊?!”

  “可是能拿到目標號碼牌就是很厲害啊!”與小傑的爭辯永遠是沒有意義的,這次也是一樣。沒幾個回合,雷歐力就一臉頹然地退出了爭辯。

  與這四人相處十分輕鬆。一方面是因為他們的為人,另一方面是因為蕭程早就瞭解他們的為人。很塊,剩餘的時間就過去了。小傑和原著一樣順利拿到了西索的號碼牌,雖然情緒不高,但好歹這一關是過了。

  五個人趕在考試結束之前趕到了集合地點,雷歐力為這一路狂奔不停喘著氣,其餘四人倒是表現得遊刃有餘。統計分數時,蕭程注意到集塔喇苦是六分通過——他獵取了其他三名考生的號碼牌。

  “第四場測試,通過人數,10人!”聽著考官的最終宣佈,蕭程朝四周掃了一眼,除了自己,其餘人都與原著相符。

  前往第五場測試地點仍然需要乘搭飛艇。這一次的待遇和前一次一樣,沒有分配房間,也沒有專門用於休息的地方。蕭程與四人組分別,隨意找了個地方準備好好休息,手搭上門把,卻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停在了他身後。

  集塔喇苦!蕭程全身的肌肉立即緊繃起來。他讓對方吃了那麼大的虧,他才不信伊爾迷會輕易放過他。

  可奇怪的是,在蕭程轉過去的這一兩秒之間,集塔喇苦卻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他的手裏拎著一個袋子,蕭程很輕易地看到了裏面裝著自己的手機、筆記本和眼鏡等東西。

  伊爾迷什麼時候跟蹤別人還一路撿東西了?蕭程皺起眉,卻看按到對方將手機擺在了他眼前,上邊寫著,“一億戒尼,東西全部還給你。”

  “還真是好便宜啊……”蕭程冷笑著擰開門鎖,啪的一聲將伊爾迷關在了門外。召出短劍劃破手指,蕭程在空中寫畫了幾下,黑框眼鏡和筆記本便從空中掉了出來,直接落在了他的手心裏。

  門外,集塔喇苦眼睜睜看著袋子裏的東西消失,腦袋好像要掉下去一樣晃了兩下,呆滯的眼睛裏泛起一絲亮光。

  他的猜測果然沒錯,蕭程的能力類似空間轉移,很有趣,當然,也很有用。更重要的是,這已經超出了念能力的範疇。


☆、51獵人•對戰表

  獵人世界其實並不只有念能力一種力量體系。像這次考試的考生半藏,他的忍術也是一種力量體系。但不能否認的是,在所有力量體系當中,最主流的、同時也是最具影響力的,是念能力體系。

  蕭程所表現出來的能力不是念能力,可卻有著不下於念能力的力量。兩年前,那張作為交易品的獵人執照從伊爾迷的手中消失的時候,伊爾迷就注意到了蕭程的這種能力。無視空間距離,奪取物品——他不禁開始考慮如果奪取物件是心臟或者重要器官的可能性。

  從目前的狀況看,蕭程奪取的物品都有一個共同特徵——都是他經過手的東西。雖然不知道這個是不是必要條件,但伊爾迷仍覺得蕭程的這個能力有重視的必要。再加上蕭程的兩次忽然消失,就更讓伊爾迷覺得不能忽視了。

  無論是之前以獵人執照作抵押還是這次在他面前合上門,蕭程所表現出來的都是經過思考的行為。一種完整的、能逃避伊爾迷感知的力量,並且從蕭程身上看來與念能力並不衝突——伊爾迷將自己的觀察報告給了席巴,得到的回答是,跟進觀察。

  “有必要的話,把他帶到家裏來。”席巴的聲音通過電話傳到伊爾迷耳中,依然平靜沉穩,“獵人協會應該也已經注意到了,可以合作。既然他是你的熟人,這件事就全權交給你負責了,伊爾迷。”

  伊爾迷安靜地聽完席巴的話,平靜地應道,“是,爸爸。”合上手機,伊爾迷與玻璃倒影中自己空洞無神的眼睛對視,幾秒鐘後,人與倒影都忽然消失。

  沒多久,歡鬧的奔跑聲和笑鬧聲從走廊末端傳來,很快,小傑與奇牙相互追趕著跑了出來。小傑捂著腦袋跑在前面,釣竿卻被奇牙拿著,時不時揮動著拍打在小傑的腦袋上,被打的小傑卻依然帶著大大的笑容,笑聲不止。

  忽然,奇牙一個甩手,魚鉤勾住了小傑的後衣領。小傑停了下來,回頭問,“怎麼了?奇牙。”奇牙看著玻璃窗旁的位置,眉頭皺了一下。走廊上空蕩蕩沒有人,剛剛是誰在這裏?很熟悉的氣息。

  “奇牙?”小傑抬起手在奇牙眼睛前方揮了揮。奇牙轉過眼珠,忽然一個抽手,小傑只覺得後領一緊,整個人以被朝後掀翻在地。奇牙大笑起來,指著小傑說,“白癡!”

  小傑睜大了眼,呆呆地看了奇牙一陣子後,也抱著肚子和他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門外的笑聲不怎麼清晰,但也足夠讓蕭程聽出那是小傑和奇牙的聲音。他的筆在紙面上頓了頓,又繼續流暢地書寫起來。筆記本自從上次吸了過量海水之後就不太正常,這次居然反噬主人,晾了幾天,還是一副不認錯的態度。這讓蕭程很生氣。

  平常,這本筆記本蕭程只是把它當筆記本用。碰到特殊情況的時候,比如說要獲取資料,或者儲存物品、移除障礙物的時候,他會讓筆記本幻化為念獸狀態。但即使是在普通狀態,這本筆記本也有著其他筆記本所沒有的靈性。

  自動排頁、無限頁數不說,偶爾,當蕭程在筆記本上寫下一些話時,筆記本還會在頁面上浮現出紅色字體與蕭程對話。這也是蕭程與筆記本之間最平常的溝通方式。

  但今天,這個方式竟不靈了。無論蕭程寫多少字,寫什麼話,對方都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它本身就是普通的不會動也沒有嘴的筆記本一樣。

  蕭程寫字的速度越來越快,身上的寒氣也越來越重,終於,在數次嘗試無果之後,蕭程摔了筆,一手撐著額頭以手指按著額角,閉著眼思考著解決方法。

  他大概知道筆記本在鬧什麼。作為一隻念獸,筆記本上裂開的口是嘴,吃下去的東西去的地方自然不是異空間,而是它的肚子。而蕭程先前讓它堵住軍艦裂口的命令,顯然是讓它吃撐了。

  所以,現在筆記本大概是在鬧脾氣。——它鬧脾氣?!

  蕭程盯著桌面上一動不動的筆記本,覺得有種說不出的荒謬。扣扣。門口傳來敲門聲。

  蕭程皺了皺眉,收起筆記本,起身開門。門一開,蕭程被嚇了一跳。站在門外的竟是西索。“怎麼,看到我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了麼?~~”西索一手撐在門框上,唇角雖像平常一樣微微勾起,疲懶的聲音卻能讓人知道他現在的狀態——無聊,極其無聊。

  蕭程嘴角抽了抽,“不,你會敲門這件事才是真正讓我驚訝的事情。”蕭程一手握著門把半掩著門,並沒有打開門讓西索進來的意思,“你如果無聊的話,就去找你的小果實們,我可沒工夫陪你。”

  西索微眯著眼,因為靠的近,蕭程還聞得到他身上未散的血腥味。無視掉蕭程的話,西索從懷裏摸出一套撲克牌擋在嘴唇上,“來玩牌吧,玩大的喲~~”

  蕭程冷著臉盯著西索。一秒鐘、兩秒鐘、十秒鐘……撲克牌後西索的嘴角弧度已經消失了,臉頰也微微朝著鼓起的方向發展。卻聽見蕭程說,“好,不過在玩牌之前,我要確認一下你的銀行帳戶餘額。”

  然後,三個人就地圍坐在蕭程的房間裏,依然還是抽鬼牌。——多出的那個人是集塔喇苦。在蕭程說出“好”這個字的時候,他就如幽靈般從西索背後冒了出來。

  三個人的耐心都很好,儘管西索的牌品很差,但在蕭程與集塔喇苦兩人的眼睛底下,他要想作弊難度也很大。事實證明,蕭程事先確認西索帳戶餘額的做法非常正確,因為當飛艇到達目的地的時候,西索已不得不朝集塔喇苦打欠條了。

  蕭程將贏來的錢全部給了集塔喇苦。他還欠著集塔喇苦的錢,不早點還了,老天才知道他會把利息算到哪裡去。而集塔喇苦收下錢,連計算的時間都不用,手機啪嗒啪嗒按了幾下,放到蕭程面前,“剩餘欠款一百二十萬戒尼,請繼續努力。”

  蕭程的臉黑了下來。卻不想集塔喇苦隔了一會兒,又將手機放在了他面前,這回,螢幕上顯示的是,“下次西索找人打牌,叫上我,剩餘欠款抹掉。”

  每回跟西索打牌,沒贏個上千萬伊爾迷是不會收手的,一百二十萬換上千萬,這生意做得好。蕭程冷笑,卻對集塔喇苦說,“沒問題,絕對會叫上你。”

  正在收拾撲克牌的西索鼓起了臉,“小集~~~”那哀怨的音調,那哀怨的眼神。

  蕭程木著臉抖落一身雞皮疙瘩,毫不猶豫地站起身朝外走。集塔喇苦兩隻眼珠子滾動旋轉了幾次,也站起了身,卡塔卡塔地跟在蕭程後邊離開。西索鼓起了臉,可沒一會兒,又恢復成那副呵呵尖笑的囂張模樣。

  經過眼鏡島的測試之後,這裏是第五場,也是最後一場測試。十名考生被帶到大廳裏,相互打量著,甚至有人開始猜測這一次的考試題目。當鮑德羅說出“筆試”這個詞的時候,廳裏所有人都僵直了一下,雷歐力抓狂地要去圖書館製作小抄,卻有幾個人比他還快地朝圖書館跑去。

  蕭程靠在牆上,閉上眼眼不見為淨。鮑德羅所說的第一場考耐力、第二場考觀察力,第三場考團結精神……說得倒是挺有板有眼的,可惜獵人考試的唯一標準,就是實力而已。在遵循考試規則下的實力——蕭程可不相信這些每年更換人選的考官們都讀過教育學心理學,獵人協會也不需要除有約束的強者之外的其他任何東西。

  很快,工作人員宣佈考生將依次與獵人協會會長尼特羅進行一對一面試。大廳裏,除了跑去了圖書館的幾個人,剩下的考生們都是面面相覷。

  按考生號碼,第一個被叫到的就是西索。剩餘考生盯著西索一扭一扭地跟隨工作人員前往會面室,直到西索拐入走廊,才不約而同地收回了視線。

  這樣一片緊張氣氛中,小傑的聲音顯得尤其突出。“呐,奇牙,獵人考試過後你跟我一起回家吧?我跟米特阿姨說了考完試要回去的。”在小傑寫好的信裏說的。

  奇牙雙手枕在腦後靠在牆上,懶懶地說,“你還是想想怎麼通過考試吧?如果是筆試的話,你也不輕鬆吧?”

  “哈哈……”小傑傻笑著摸了摸腦袋,“剛剛鮑德羅不是說了他只是猜猜嗎?又不一定真的是筆試。”小傑是個天生樂天派,要讓他露出沮喪表情也不容易。

  蕭程微微睜開眼,果然看到獨自坐在角落裏的集塔喇苦睜著眼,視線直直地落在小傑的身上。蕭程幾乎能讀出那雙呆滯的眼睛裏閃過的資訊——對奇牙的成長不利因素,要除去。

  推了推眼鏡,蕭程看向小傑,想提醒一下他不要這麼光明正大地在伊爾迷這個弟控眼皮底下拐帶他弟弟,卻沒想到小傑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頭看著他,忽然燦爛地笑了起來,“蕭,你也一起吧?”

  邀請一個只知道名字,相處時間不超過兩個星期的人去家裏做客,這種事情也只有小傑能做得出來了。不過,這種唐突的邀請從小傑嘴裏說出來,卻並不讓人感覺突兀。

  “不用了,謝謝,小傑。”蕭程拒絕的話說出口後,奇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是在說算你識相一樣。蕭程沒理會奇牙這幼稚的挑釁,“我也要回家一趟。所以沒有時間跟你一起去,或許,以後有機會?”

  小傑有些不滿地說,“蕭,你怎麼跟酷拉皮卡他們的說法一樣?”

  蕭程微笑著說,“我可是說的實話。”

  這回,連一直在旁邊沒有參與談話的酷拉皮卡都有些不滿了,不過他的不滿卻沒來得及表達,小傑搶先了。“蕭的家在哪裡?我們一起走吧?”小傑還沒放棄他的想法。

  蕭程笑著搖了搖頭,“這可沒辦法,我的家在很遙遠的地方,只有我一個人能到達。”

  蕭程的話讓小傑的眼睛亮了起來,“難道是在秘境裏嗎?好厲害!我還從來沒去過秘境呢!”

  這時,53號暴庫兒從會面室裏出來了,工作人員在走廊處叫道,“99號,奇牙。”

  奇牙哼了一聲,起身走了過去。奇牙與尼特羅的會面比西索的要短很多,很快,他便回來了,小傑的注意力立即從蕭程身上轉移開來,繞著奇牙不斷地問會面內容,奇牙一邊吊著他的胃口,一邊越過小傑給了蕭程一個挑釁的眼神。

  蕭程有些哭笑不得,他在奇牙眼裏難道就是跟他爭奪小傑注意力的人嗎?

  考生一個接一個地被叫去,出來的人卻都保持神秘,不告訴其他人會面內容,讓後邊的人心裏抓狂卻又無可奈何。終於,輪到了最後一個,“406號,王永。”小傑看到蕭程走上去,不禁奇怪地問,“蕭不是叫蕭程嗎?”

  接下去的話蕭程沒有聽到,他被工作人員領到了會面室門口。擰開門,門內的景象一覽無遺。尼特羅坐在辦工桌後邊,除了辦公桌前的椅子和尼特羅身後的書櫃,房間裏沒有其他擺設。

  “請坐。”尼特羅指了指前邊的椅子。蕭程坐下來,低下頭,桌上便是印刷著其他九名過關考生頭像的資料頁。

  “不用緊張,只是問幾個問題而已……”照例說了這麼一句,尼特羅看了看蕭程,笑著說道,“不過我的話大概是多餘了。”蕭程臉上一點緊張都找不到。

  敲了敲桌面,尼特羅開始問第一個問題,“你為什麼來參加獵人測試?”

  這個問題幾乎是所有組織吸收新成員必問的問題,蕭程抬頭與尼特羅對視了一下,而後移開視線,回答說,“為了拿到獵人執照。”這是句廢話,但是對蕭程來說,無疑是最真實的回答。

  尼特羅沒有追問下去,他指了指擺在蕭程面前的彩色資料頁,問,“那麼,在所有考生中你最注意的是誰?”

  蕭程的視線在資料頁上掃了一眼,抬起頭來說,“沒有。我只要拿到獵人執照,其他考生如何與我沒有關係。”

  “是嗎?”尼特羅挑了下眉,頗有點意味深長的感覺。很快,他就轉向下一個問題,“最後一個問題,你最不想交手的物件是誰?”

  蕭程毫不猶豫地指向西索和集塔喇苦。“這兩個。如果說考生中有人能給我造成麻煩的,只有這兩人。”其他人,比如小傑和奇牙幾人,雖然天賦很好,可就現在的實力來看,還差很多。

  尼特羅擼著鬍鬚,“看來你相當自信啊。阿倫教出的學生,果然和他有相似的地方。”蕭程皺起眉,他並不能算是阿倫的學生。可沒等他反駁,尼特羅便說,“好了,問題結束,你可以走了。”

  蕭程站起身,臨走前,朝那張資料頁看了一眼。他最後指的是西索和伊爾迷,不想和他們碰到那的確是心裏話,不過尼特羅會怎麼安排,他也很難預料。尼特羅會因為蕭程的話故意將他與那兩個人安排對上的概率,也不是沒有。

  第二天,公告牌上簡單明瞭的對戰表上,406號第一戰,便是與44號。西索尖利的笑聲在耳邊響起,蕭程抿著唇,盯著公告牌旁笑咪咪的會長尼特羅,忽然,他一肘往後狠狠頂在自己靠過來的西索身上。聽著西索的笑聲瞬間變成悶哼,蕭程這才將視線從尼特羅的身上移開。


☆、52獵人•能力

  “這、這難道是,只有一個人能成為獵人嗎?”雷歐力順著對戰表的連線往上看,最後只有一條線。只有一個人能成為獵人,這機會也太渺茫了吧?在場的可有十人,只有一個的話,就是說要打敗其他九個人才行了。

  雷歐力抓狂地捂著腦袋,“這怎麼辦得到啊?!”

  小傑握緊了拳,凝視著對戰表認真地說,“我一定要成為獵人!”奇牙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酷拉皮卡剛開始也驚訝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平靜了下來,“只有一個人能成為獵人只是大家的猜測而已,尼特羅會長還什麼都沒說呢。”

  “如大家所看到的這樣。”尼特羅一手擼著鬍鬚,一手指向公告牌,“這是根據大家在前面所表現出來的實力、潛力以及各位考官對考生的印象值所制定的對戰表。在最後一場測試中,你們必須在不傷害對方性命的狀況下讓對方認輸,認輸的人將進入下一輪對戰……”

  “也就是說,只會有一個人失敗?”雷歐力立刻興奮了起來。

  尼特羅點點頭,“對。”

  考生們立刻相互打量起來。在前面四場考試中,考生對彼此的實力已經有了一定認識,不過已經到了這一步,就算是碰到了實力明顯強過自己的,也沒有人會放棄。

  豆麵人上前一步,“第五場測試開始。請第一組考生,44號西索與406號王永上擂臺。”

  第一組嗎?蕭程看了西索一眼,率先走了上去。

  形勢對蕭程很不利。西索的傷已經癒合,他是以全盛的狀態出戰,而蕭程雖然沒有受傷,筆記本卻還處於無法使用的狀態。沒有筆記本,蕭程的戰力要打折扣,這樣對上西索,勝負天平已然傾斜。

  不過,蕭程卻並不想認輸。他與西索這一組中認輸的人要對上酷拉皮卡,雖然蕭程對戰酷拉皮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卻並不想干擾西索與酷拉皮卡對戰這一段劇情。

  默默召出短劍站在擂臺一側,蕭程推了推眼鏡,抬著頭看向西索。西索依然笑著,嘴角高高挑起,逐漸朝金色轉變的眼眸中卻是殺氣四溢。

  西索不會留手。蕭程的背脊挺得筆直,面無表情,眼神與西索相比卻是另一個極端——平靜的極端。

  豆麵人左右看了看兩人,一揮手,喊道,“開始!”

  就讓我看看,我和你之間的實力差距到底有多大吧,西索!蕭程冷眼看著西索衝過來,呵呵的詭笑回蕩耳邊,他提起劍,沉下腰,腿部發力,猛地朝前衝刺而去。

  過快的速度讓耳邊變成一片呼啦風聲,劍尖朝前刺向西索的腰側,可還沒觸及衣服,西索便用一個扭腰的動作完全避開了短劍,而他的拳頭,也在此時重重落在蕭程的肩膀上。

  砰——!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蕭程的左臂在這次碰撞中違反人體結構地朝後反折過去。而蕭程卻只是微皺了下眉頭,腳步一頓不頓地朝前邁出,整個人直接矮身撞入西索懷中。

  短劍在西索身後拋空換為反手持握,下方的考生們還沒看清楚怎麼回事,就見血光迸濺,西索的後腰由右至左劃開一道深而長的傷口。

  觀眾的驚呼還未傳至蕭程耳中,蕭程便借由右手臂的動作用左肩頂上了西索的肩膀,垂軟的左臂完全用不上力,肩頭傳來的鈍痛在瞬間過後就變成了強烈的刺痛,蕭程狠咬著牙,不退反進,短劍劍柄撞在西索腋窩處,讓他剛剛抬起的手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很好。現在是兩人都左臂無法用力。過度碰撞下雙腳還沒站穩,能動的,只有右手!蕭程狠狠一眯眼,右手帶著短劍由西索腋下劃起,在他胸前狠狠撕開一道口子。西索條件反射地抬起頭,卻仍在下巴處留下一道滴血的傷口。

  砰!沉重的拳再次落在蕭程身上,將蕭程拋飛了出去。西索咧嘴一笑,沒有對自己的傷口看一眼,雙腿一曲,立即如影隨形地跟了上去。再一次地,拳頭落在蕭程的胸口,沉悶的撞擊聲讓人聽了忍不住胸口發疼。

  蕭程的眼鏡被拋飛了出去,整個人重重撞在地板上,喉嚨湧上腥鹹液體,眯著眼看見在面前越放越大的拳頭,蕭程勉強朝旁邊一滾,西索的拳幾乎是同時打入了地板。

  翻身半跪而起,蕭程急促地喘息著,猛咳了幾聲,朝旁吐了口血。與西索肉搏,這真不是件有趣的事情。可蕭程知道,自己不能永遠依靠筆記本或者念能力的奇襲,那種招式一次兩次可以,多了,就成了破綻了。

  他必須讓自己強大起來,而西索,是他選定的對手之一。蕭程所學雜駁,很多時候都是憑著本能在戰鬥,西索在戰鬥本能上無疑比他強,在力量上就更不用說了。失去了唯一的優勢,蕭程被壓制是他自己意料之中的事。他需要這種壓制,來讓自己成長。

  西索沒有立即追上來,而是站在原地,微眯著眼看著不住喘氣的蕭程,伸出手指抹過下巴,眼珠轉下看了一眼手指端上的血跡,嘴角勾了起來,“幹得不錯,蕭程~~~”然而手指一抹,那道還在滲著血的痕跡轉眼就變得光潔起來。他用輕薄的假像掩飾了傷口。

  得到這幾分鐘的喘息機會,蕭程慢慢平復了呼吸,站起了身。左臂依然難以用力,肩膀處的疼痛讓蕭程的臉色蒼白,完全不見劇烈運動後應有的紅潤。用力握緊短劍,蕭程平靜地看著西索,聲音卻因為剛剛的劇烈喘息而有些不穩,“你不是一直想和我打一場嗎?”

  蕭程從褲兜裏摸出筆記本,丟在一旁。“這次,應該會讓你滿意的。西索。”

  “呵呵~~~”西索仰著頭狂笑,也不知是興奮還是什麼,幾分鐘過後,他才將視線重新放在蕭程身上,活動了一下剛剛從麻木中找回知覺的左手,手指伸展,而後快速收握成拳。

  嘴角高挑,直咧向耳根,西索的身影在眼前晃了一晃就消失了,再次出現,距離蕭程已不足半米。拳風凜冽得刺人,直勾勾對準了蕭程的下巴。

  無法思考,思維停滯,只憑著本能朝後仰去,手中的劍在蕭程自己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已朝前刺出,西索不閃不避,竟任由短劍刺入手臂,而他的另一隻手,在血液湧出的同時狠狠插入蕭程的小腹。

  肌肉撕裂的聲音無比清晰,血液滴落,儘管朝後避開了一段距離,不至於讓西索的手刀穿腹而過,但起碼被穿透了七八釐米的深度,蕭程只朝腹部看了一眼,便立即後撤。鮮血撒了一地,凝固的念附在傷口處試圖加速癒合,但這樣的重傷又豈是輕易能夠自愈的?不停湧出的血液只是稍微減緩了沁出的速度而已。

  西索的速度太快,快到讓蕭程幾乎不能反應。特別是在西索認真起來之後,蕭程不借助念能力,能贏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雙腿分開站立,蕭程開始覺得雙腳有些發軟,這是失血的症狀。對面,西索看了一眼自己染滿鮮血的手,揮了揮手,手指上的血色便都消失不見了。在蕭程受了重傷難以站立的情況下,西索還有用念能力遮掩血跡的閒情,實力對比可見一斑。

  沒有給蕭程太多喘息時間,西索在用輕薄的假像遮住手上和手臂上的血跡之後,便尖聲大笑著衝了過來,抬腿,膝蓋正好抵在蕭程勉強伸出的手掌上。可倉促回應的蕭程哪能擋得住西索?梆硬的膝蓋重重抵在腰間,一些子將蕭程頂飛了出去。

  這還沒完。蕭程還沒落地,西索便又追了上來,肘部豎直朝下,狠狠撞在蕭程的後腰上。痛哼被巨大的落地聲所掩蓋,蕭程趴在一堆碎裂的地板磚之間,身下一攤血逐漸滲開。

  痛,非常痛。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腰部往下卻都是麻木的感覺。他拼命喘息,卻感覺不到自己在喘息,所有注意力都被巨大的疼痛感牽制。勉強抬起頭,西索正站在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金色眼睛冰冷而瘋狂,在蕭程看來,還帶著一絲不屑和蔑視。

  “呵。”蕭程在這個時候竟然笑了,西索冷眼看著他雙手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下方,雷歐力等人已開始大聲喊“蕭程別勉強了”之類的話,而蕭程卻一點都沒有聽到。

  握緊短劍,身體的搖晃立刻停止了。蕭程勒令自己忘掉身體的疼痛,而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西索身上。衝上去,打敗他。等對方倒下了,自己才能倒下。戰鬥就是這樣。

  嘴角牽起,蕭程的笑容只維持了片刻。沒有任何先兆動作,他的身影從所有人面前消失了,西索的略微睜大了眼,卻聽見下方的人一聲驚呼,猛地回頭,蕭程已在他身後躍起,反握的短劍直朝他抹了過來。

  還能動啊,西索確定自己剛剛已經刺傷了對方的身體器官,受了那種傷還能做這樣的動作,不愧是他選定的對手。西索朝前彎下了腰,好像鞠躬一樣的動作。短劍飛速貼著他的後腦勺劃了過去,卻只劃斷了幾根頭髮。

  落地,受到震動的傷口讓蕭程忍不住臉上一陣抽搐。看著面前西索的姿勢,他抿了下唇,順勢抬腿,狠狠揣在他撅起的屁/股上。

  考生中立刻有人笑了出來。可蕭程卻笑不出來。這一下對西索也不過是不疼不癢,迅速朝後退了幾步,蕭程暗自平復呼吸,緊盯著西索準備下一輪攻擊。

  擂臺上已是滿地狼藉,除了被兩人的拳頭和劍弄出來的痕跡,還有幾乎撒了滿場的鮮血。蕭程估算著自己的出血量,心往下沉了沉。

  “在發什麼呆呢~~~”西索一手成爪直咧咧往蕭程脖頸抓來,蕭程略略側身閃過,西索卻立即變招,往下扣住了蕭程的肩膀。

  糟了。感覺到身體瞬間被施加了一股巨大的壓制力量,蕭程臉色一變。“為什麼不用你的能力呢~~~我可是一直在期待著呢~~~”西索如耳語般低聲說著,輕挑曖昧,卻異常危險。

  西索蒼白的指節往下扣入肩膀肌肉,蕭程忍不住一聲痛哼,從西索手指下方溢出的血液濡濕了蕭程的襯衣,蕭程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指扣住的是自己的哪根骨頭!

  “西索……”蕭程咬緊了牙,“別太囂張了!”西索猛地朝上揚起了脖頸,一道血光卻從上邊迸發出來,短劍上傳來的感覺讓蕭程知道這傷口看起來雖然嚇人,實際上卻沒有劃斷主血管。

  西索右手仍扣著他的肩膀,而左手卻已握成手刀,故技重施地朝他刺下,可這次,卻是心臟位置。蕭程低咒了一聲,忽然腰部發力,整個人騰空而起,身體在空中幾乎蜷成一團,雙腳踏在西索胸腹間,然後狠狠一蹬。

  ——嗤拉!仿佛什麼東西被撕開的聲音。蕭程朝後幾個空翻落地,不住地急喘著氣,他的肩頭一片血肉模糊,隱約能看見上邊的森森白骨。抬頭看去,西索的手上抓著的,卻正是從蕭程肩頭撕下來的皮肉。

  “蕭!”“蕭程!”小傑等人忍不住大聲驚叫起來。

  西索盯著手上血肉模糊的東西看了片刻,忽然在臉上咧開了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隨手將手裏的東西丟在地上,他一步步朝前走去,微眯的眼眸盯著蕭程,“我似乎越來越喜歡你了呢~~蕭程~~~”

  一步,兩步,西索幾乎急速衝刺起來。蕭程眼睛猛然瞪大,立即大聲喊道,“西索,認輸!”

  急速衝刺的身影忽然停頓,西索直起身,好像完全記不起之前的激烈戰鬥一樣,以前所未有的平靜口氣說,“裁判,我認輸。”

  考生們一片譁然,豆面人卻很快反應了過來,宣佈這場比賽由蕭程獲勝。劇烈喘息著的蕭程閉上了眼睛,短劍從手裏無力滑落,刺耳的噹啷聲卻讓他幾乎沉入黑暗的感知清醒了片刻。

  勉強站起身——這個動作再次讓他再次灑出大片鮮血,蕭程看也沒看沉默站在擂臺上的西索,轉身走下擂臺。腿軟得幾乎感覺不到地面,蕭程半眯著眼,失血過多和使用絕對命令讓他幾乎無以為繼。朝著工作人員指向的醫務室方向邁出步伐,沒走幾步,蕭程便一頭栽倒了下去。

  “蕭!”小傑和酷拉皮卡立即跑了過來,可是有人比他們快了一步。眼睜睜看著蕭程倒在那人滿是圓頭釘的胸膛上,小傑和酷拉皮卡睜大了眼,不知道該上前將蕭程搶回來,還是退後讓出道路。


☆、53獵人•背後靈伊爾迷

  蕭程是被投射在身上的注視刺激到清醒的,睜開眼,集塔喇苦站在床邊,看他手臂上和身上的血跡,應該是面前這個人把他帶到醫務室的。

  身上的傷已簡單包紮過,但失去的血肉卻沒有那麼容易恢復,蕭程感覺整個視野都是發暗並且在旋轉著的,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這種眩暈感才褪去了一些。

  “你在這裏幹什麼?”醫療室的床邊用白色簾布隔出一個相對隱蔽的空間,集塔喇苦站在拉開一半的布簾旁,外邊,剛剛給蕭程做完傷口處理的醫生正在收拾醫療器具,鑷子等金屬物品碰撞出一陣細碎的叮叮聲。

  集塔喇苦沉默地看著蕭程,蕭程腦袋越來越沉,卻不敢放鬆警惕,只能用更多的刺激來讓自己保持清醒。幾分鐘後,集塔喇苦伸手拔下了下頜骨處的幾枚圓頭釘。“為什麼要跟西索硬拼?你差一點就死了。”他用平板的語調說。

  蕭程覺得有點莫名其妙,頭暈目眩而對方卻還不離開,這讓他有點暴躁,“與你無關的事情最好少管一點!”

  “與我無關?”對方歪了歪頭,一副在思索的模樣。可惜這動作如果是伊爾迷本身的樣貌來做,無疑非常可愛,可現在這副滿臉釘子的乾癟怪物模樣,卻只能做出頭顱擺放不穩即將掉落的效果。

  半晌,他忽然握拳擊中左手掌心,恍然大悟地說,“不是無關——你還欠我錢。”他的話說得理直氣壯。而蕭程卻一口氣悶在了喉嚨處,噎得辛苦,“那就請你收好你那無謂的好奇心!轉身,滾出去!”

  集塔喇苦又不說話了,盯著蕭程不知道在想什麼——又或者什麼都沒想只是在發呆。大約十幾秒後,他轉過身,邁步朝外走去。蕭程舒了口氣,放鬆身體躺回病床上,卻忽然看到那顆腦袋哢噠哢噠地朝後轉了180度,正正對著他。

  蕭程冷不防倒吸一口涼氣。卻又聽見伊爾迷用那平板死沉的語調說,“我爸爸想見你,考試結束之後我們一起走吧。”

  蕭程黑下臉,“滾!”

  還不見集塔喇苦有什麼動作,旁邊就傳來一聲尖叫——是醫生的聲音,伴隨而至的是一大堆東西摔在地面的嘩啦聲。集塔喇苦哢吧一聲將腦袋扭了180度轉了回去,那醫生的尖叫聲卻更響亮了,還往上竄了幾個調。

  蕭程木然抬起手一隻手掩住了臉,他可以肯定,集塔喇苦是故意的。

  醫療室除了那名醫生之外就只有蕭程一個人,沒多久,在為蕭程做了詳細檢查並插上輸液管之後,那名醫生就去了外間。空蕩蕩的病房裏,蕭程慢慢合上了眼。

  身體的疼痛讓他身上滿是冷汗,精神卻好像已經脫離了身體,一點點沉入深眠。很少見地,他做了個夢。

  一片幽暗的四周,空寂冰冷沒有一絲暖意,遙遠地傳來一絲光亮,好像深幽山洞的唯一出口。他邁步往那處光亮走去,看不見自己的肢體,也感覺不到腳步的邁出,他卻知道自己在前進。眼前的光亮逐漸地放大,放大,而他卻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他直覺這一切都不對勁。

  用盡全力,他扭頭看向四周,依然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幽暗,什麼都看不到。四肢逐漸被冷意侵佔,有什麼重逾千斤的東西壓在身上,讓他的動作變得越來越困難。可是他不願停下來,艱難地一點點回過頭去,他終於看見了自己的身後,身後很遠很遠、遠到幾乎看不到的地方,一抹亮光正逐漸消失。

  不可以消失!——他朝那抹光亮伸出手,急切地抬起腳想要去追,周圍卻忽然一陣顫動,繼而猛然下墜,好像萬丈懸崖一步踏空那樣,強烈的失重感帶起沉重的恐懼,蕭程喘著氣醒了過來。

  是夢。他立刻意識到了。他抬起手搭在滿是冷汗的額上,疲憊地半合上眼。他已經很久沒做過夢了,特別是這種古怪的,卻讓他莫名感到恐懼的夢。

  蕭程定了定神,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竟會對一個夢感到恐懼。輸液瓶已不是之前的那個,醫療室是封閉的,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剛閉上眼想再睡一會兒,門外卻傳來一陣喧嘩。

  啪——門被狠狠推開,雷歐力的聲音傳來,“小傑,你先治療一下吧……”一陣肢體摩擦和爭執聲,“放開我!我要去找奇牙!放開我——”小傑倔強地說著。

  酷拉皮卡低聲說了什麼。蕭程動作緩慢地下了床,抬手撩開了隔開空間的簾子,外邊,酷拉皮卡與雷歐力一人抓住小傑一隻手臂,硬生生將他壓在椅子上。之前為蕭程症治的醫生半蹲在小傑前面,拿著棉簽處理小傑臉上的淤傷。

  小傑嘶地一聲叫了起來,卻仍是倔強地瞪著壓著他的兩個人,那樣子好像要把兩個人吃下去一樣。雷歐力用力按著他的肩膀,“你就老實點吧,小傑。”

  酷拉皮卡歎了口氣,卻瞥見了簾子後邊的蕭程。“蕭,你醒了?抱歉,我們的聲音太大了。”他的聲音讓其他幾人也轉頭看了過來,蕭程笑了笑,還沒說話,那名醫生就瞪著眼睛指著旁邊的椅子,大聲說道,“你傷成這樣還敢到處走?快點坐下!”

  撇下小傑,醫生拿了繃帶將蕭程的左臂吊在肩膀上,減輕左肩的負擔,臉色這才轉好了一些。“謝謝,醫生。”蕭程說。

  醫生冷哼了一聲,拿起用剩的繃帶站起身來,“免了。你自己的身體自己不好好愛惜,誰也幫不了你。”

  蕭程微微一笑,點頭應道,“是,是,我知道了。”他的情況和別人不一樣。無論受到什麼傷害,甚至在動漫世界死亡,現實世界的身體也是完好的,所以對於肩膀的傷,他並不怎麼擔心。

  轉頭看向對面三人,蕭程的視線正好和小傑的對上。小傑一愣,隨即倔強地扭頭看向了一旁。蕭程暗自搖頭,將視線轉向了酷拉皮卡,“測試進行到什麼地方了?”他是第一場,下了擂臺就到在醫療室待到了現在,後邊的考試是什麼狀況完全不知道。

  酷拉皮卡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睛閃過一絲紅光,卻很快地低下了頭掩飾了過去,“獵人考試已經結束了。奇牙違反規則被取消了資格,其他人都通過了考試。”

  蕭程一愣,他睡了這麼久嗎?他連忙問,“那奇牙呢?”

  酷拉皮卡搖了搖頭,“不知道。”小傑冷不防又掙扎起來,“我要去找奇牙!你們放開我!放開——”酷拉皮卡和雷歐力趕緊用力將他按下,好讓醫生繼續給小傑處理傷口。

  小傑滿臉不甘,咬著牙不停扭動身體,卻怎麼也掙脫不開酷拉皮卡和雷歐力。此時小傑身上有多處傷痕,灰頭土臉的,連衣服都有多處破損。酷拉皮卡和雷歐力倒是一身清爽,看不出有經過戰鬥。

  因為奇牙的犯規,蕭程自動取得了獵人資格。按照原著,奇牙是在與集塔喇苦的對戰中自動認輸,之後違反規定殺掉了鮑德羅失去了考試資格。那麼伊爾迷這時候應該在對他的三弟實行合格殺手的再教育。

  蕭程摸了摸褲兜裏那疊東西。不知道現在西索在哪裡?

  小傑的傷大多是皮外傷,很快,醫生就完成了對傷口的初步處理。他轉身去里間拿傷藥,老實了一陣子的小傑忽然發力,雙腿往上一伸,分別搭在了酷拉皮卡和雷歐力的肩膀上,用腳勾住了兩人的脖子,而後,他用力往下一拉,倆人一個踉蹌,他卻趁機掙脫了兩人的鉗制,姿勢狼狽的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奔向走廊。

  “小傑!”酷拉皮卡大聲喊道,而小傑已經跑得沒影了。雷歐力揉著脖子齜牙咧嘴,“這小子還真用勁……”

  酷拉皮卡有些憂慮地皺著眉,卻見蕭程站起了身,緩慢地朝外走。“蕭,你要去哪裡?”蕭程回頭,豎起食指抵在嘴唇上,“噓——別讓醫生聽到了,我出去一下。對了,提前祝賀你們取得獵人執照。”

  “蕭……”酷拉皮卡不贊同地皺起眉,卻見蕭程越走越快,他追了上去,朝走廊兩旁看了看,卻已經找不到蕭程的身影了。

  不久,醫生提著藥瓶從里間走出來,一下子目瞪口呆。醫療室裏只剩下一把翻倒的椅子,剛剛還在的四個人,現在半個影子都看不到了。

  蕭程一邊用單手扣著襯衣鈕釦,一邊不斷地加快著腳步。從剛剛那個夢醒來,他總有種莫名其妙的急促感——快點回到現實世界,否則就來不及了。他不知道到底是什麼要來不及了,但是他卻信任這一直以來幫他逃過無數次危機的直覺。

  獵人考試已經結束,正式領取獵人執照是在次日的慶祝舞會上。這將近兩個星期的考試讓所有考生都非常疲累,在第五場結束之後,許多人都回到了安排好的房間休息。走廊上空蕩蕩沒有人,蕭程聽著走廊中回蕩的自己的腳步聲,忽然一個回神,猛地靠在牆壁上屏住呼吸。

  光線從拐角處傾瀉過來,同時還有輕微的談話聲。

  不,也算不上是談話聲,因為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人的聲音。

  “……考試已經結束了,明天等我拿到獵人執照之後你就跟我回去。家裏已經放任了你很久了,奇牙。媽媽很想你,還有柯特也是……”

  說話的人是伊爾迷,而此時,卻忽然從另一邊傳來一個沉重的腳步聲,而後,小傑高昂的聲音一下子蓋過了伊爾迷低沉平板的話。

  “住手!”一聲清晰的什麼東西折斷的聲音傳來,一陣沉默後,伊爾迷說,“奇牙,你要好好考慮一下,和這樣魯莽的朋友在一起到底合不合適。”

  想必是伊爾迷蹲下/身撫摸奇牙頭頂的一幕被小傑看到,以為他正在對奇牙做什麼壞事吧。蕭程回想起原著那一幕。確實像伊爾迷說的那樣,小傑在某些時候的確太魯莽,而且容易被先入為主的印象所迷惑。

  “——伊爾迷?”蕭程被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卻又不禁為自己下降的感知懊惱。醫生對他用的藥中有安定的成分,這讓他對氣息的感知下降了很多。

  伊爾迷面無表情地看著蕭程,大得不合比例的眼睛空洞漆黑,忽然,他歪了歪頭,抬起軟軟垂下的手,說,“它斷了。”

  蕭程嘴角抽了抽,盯著伊爾迷看了幾秒鐘,轉身就走。可沒走出多遠,他就發覺伊爾迷還在後邊跟著他。“醫療室在那邊。”蕭程忍耐著指了個方向。雖然他不認為這點小傷伊爾迷會去醫療室,不過只要讓他不再跟著自己,怎樣都好。

  伊爾迷沒有理會蕭程的話。他已經將無視這個詞做到了極致。隔著三四米遠的距離跟在蕭程身後,伊爾迷的目光直直的盯著蕭程,然後往旁邊移動了一點,落到蕭程那被紗布包裹卻仍顯得不正常的左肩上。

  由於創面太大,蕭程又擅自移動,他肩頭的紗布此時已滲出了血,紅色痕跡非常刺眼。

  “伊爾迷,你到底跟著我做什麼?!”背後靈一樣的感覺讓蕭程忍不住停了下來。

  伊爾迷也跟著停下了腳步,視線從蕭程肩膀上移到他的臉上,伊爾迷狀似無辜地說,“你還沒答應我,明天跟我一起回去。”

  蕭程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好氣又好笑地問,“為什麼我要答應?”揍敵客家雖然是這個世界最厲害的殺手世家,但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對揍敵客予取予求吧?

  伊爾迷歪著頭似乎在思考要用什麼條件讓蕭程點頭,想了半晌,卻只說出這麼句話,“如果你答應的話,我就把你的欠債全部免了。”這些錢就按公關費用報給席巴好了,當然,因為一百七十多萬數目太瑣碎,就按兩百萬戒尼報吧。

  伊爾迷暗自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卻聽見蕭程一聲冷笑,“一百多萬就想讓我跟你走,你也想得太美好了……”不知道想到什麼,蕭程忽然頓了一下,緩和了表情說,“這樣吧,伊爾迷,你幫我從西索那裏拿到三張撲克牌,紅桃K,黑桃A和方塊10。”

  三張撲克牌就可以了?這條件對伊爾迷來說比免除蕭程債務更容易。他立刻答應了下來。蕭程轉過身往前走,朝他揮了揮手,“半小時後,我在這裏等你。”

  伊爾迷看著蕭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長長披下的髮絲動了一下,也消失了。

  有伊爾迷代勞,蕭程便不需要自己去找西索那個容易興奮的傢伙,他這樣的狀態,可不允許他再和西索打一次。

  循著工作人員的指引,他找到了尼特羅的辦公室。朝尼特羅說明他需要在半小時內拿到獵人執照之後,尼特羅很快答應了蕭程的要求,甚至沒問為什麼。在將獵人執照遞給蕭程的同時,尼特羅對蕭程說,“以後如果你對在獵人協會工作感興趣,記得來找我。”

  蕭程鄭重地道謝,並表示如果有機會,一定會考慮的。

  乘電梯回到一樓,回到與伊爾迷約定的地方,蕭程朝後靠在牆上,半合著眼。熟悉的氣息無聲靠近,蕭程直起身,側過頭看向伊爾迷,“來了?”

  伊爾迷點點頭,將撲克牌遞給他。蕭程接過來,掏出褲兜裏那一遝同樣款式的撲克牌,一張一張地將它們按順序插回去。伊爾迷的視線落在蕭程手裏那一套十分眼熟的撲克牌上,蕭程一邊整理著,一邊說,“是西索的撲克牌。那傢伙人品不怎麼樣,人氣倒是很高。”所以這套牌一定會賣的很好。

  蕭程用手指沾了沾肩頭滲出紗布的血,一筆一劃地往手裏的撲克牌寫下“x.c.”的符號,寫好了,他將壘在一起的撲克牌放回褲兜,又掏出剛剛拿到手的獵人執照,如法炮製。

  看著蕭程這一系列動作,伊爾迷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正式獲得獵人執照是在明天,如果不是特意提出,蕭程怎麼會在今天拿到獵人執照?他要做什麼?

  “蕭程……”他的話剛開了個頭,蕭程便將最後一點點了上去。微低著頭,被冷汗濡濕的瀏海下他雙眼緊閉,“醒來。”與剛剛的符號一樣,這又是伊爾迷聽不懂的話。

  “你……”眼前的人影一陣晃動,伊爾迷猛地伸出了手,抓到的卻是一片空氣。消失了?伊爾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似乎有些不能置信地,緩慢眨了下眼。


☆、54現世+死神•降落地點有誤

  蕭程趴在空蕩冰冷的電梯裏,身體時不時抽搐,冷汗很快濡濕了後背的衣料,而蕭程卻始終一聲不吭,雙手緊緊攥著地毯,指尖已穿破厚厚的紅色塑膠地毯刺入了手掌,指節用力到發白。

  時間在劇痛中被無限拉長,等疼痛稍微減弱,蕭程的嘴唇已被他自己咬破,勉強坐起身,稍微動了一下,左肩卻忽然一陣劇痛,蕭程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倒。靠著電梯牆壁艱難地喘著氣,不知多久,身體的疼痛才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乏無力的感覺。

  蕭程用手按了按左邊肩膀,從外表看不出有傷,但只要一碰,那疼痛的劇烈程度就和真的受了傷沒什麼兩樣。動漫世界裏的疼痛被帶到了現實世界,這不是個好徵兆。

  忽然,電梯開始朝下運行,有人在下方樓層按了電梯按鈕。蕭程撐著身體站起身來,順便將掉落在地上的那串要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小外甥女笑笑的風鈴撿了起來。

  電梯門開了,一位老人走了進來。見蕭程面色蒼白汗如雨下,老人還關心地問了一句。蕭程對他搖了搖頭,按下第十六樓的按鈕。

  在獵人世界裏過了將近兩個星期,在現實世界應該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摸出手機一看,果然,現在已經是夜晚九點了。正在這時,手掌心裏的手機震動起來。是蕭琴的來電。

  接通電話,蕭程趕緊解釋,“姐,路上碰到幾個朋友,耽擱了點時間——嗯,沒事兒,我馬上就到了。”

  叮——電梯到達。蕭程提著風鈴熟稔地拐向左邊的樓道。聲控燈隨著蕭程的步伐亮起,角落裏在門口倒貼著一個大大福字的人家讓蕭程不自覺露出一個微笑。

  敲了敲門,蕭程聽到裏邊傳來了姐姐蕭琴的聲音。“笑笑,去給舅舅開門。”

  “舅舅舅舅……”笑笑的光腳丫踩在地板上,跑過的聲音十分清晰,沒多久,門就開了。小丫頭一下子撲到了蕭程身上,撒嬌著不願下來。蕭程蹲下-身一把抱起她,用腳將門關上,走過玄關,蕭琴正將甜品從電飯煲裏舀到碗裏。

  空氣都被西米露的味道弄得甜絲絲的。笑笑在蕭程懷裏不停扭來扭去,蕭程險險抓住她差點拍到左邊肩膀上的手,彎下腰將她放到沙發上。“笑笑,來拆禮物吧。”蕭程將用禮品紙包好的風鈴從塑膠袋裏拿出來。

  笑笑歡呼一聲,眼巴巴地把紙盒接過來,手指摳了摳包裝紙,見用手搞不定,立刻跳下沙發要去找剪刀。蕭琴笑著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笑笑,你忘了跟舅舅說什麼呢?”

  笑笑站停,大眼睛咕嚕咕嚕轉著,仰著小臉大聲對蕭程說,“謝謝舅舅!”話還沒說完,就一溜煙跑到了電視櫃前,拉出抽屜翻找著剪刀拆禮物。

  蕭程不自覺地揚起了笑容,轉頭看向蕭琴,“姐,我來幫你吧。”說著,手卻朝盛好西米露的碗伸去。

  蕭琴果斷拍掉蕭程的手,“還燙著呢!自己去拿勺子。”

  “知道了——笑笑,吃西米露了!”蕭程站起身朝廚房走去,順手把桌上的鍋拿過去泡上了水。坐在客廳地板上正拿著剪刀和包裝盒較勁兒的笑笑聽到蕭程的話,立刻拋下禮物跑了過來。“媽媽!笑笑也要吃西米露!”

  蕭琴笑著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小傢伙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幾下,忽然仰起頭來,奶聲奶氣地問,“媽媽,現在可以吃蛋糕了嗎?和蛋糕一起吃的話,西米露就不燙了。”因為是之前拿回來的,所以蛋糕被放到冰箱裏了。

  正空著肚子的蕭程一聽,轉身就打開了冰箱,“那就一起吃吧。”蕭程捧著生日蛋糕走了出來,笑笑站在椅子上直拍手,興奮地叫著,“一起吃!一起吃!”

  蕭琴瞪了蕭程一眼,似乎在責備他和小孩子一起起哄,卻被蕭程故意裝出來的那副無辜表情給逗笑了。兩個大人一個孩子圍坐在餐桌旁,漆黑的客廳被生日蠟燭點亮。暖暖燭光印著蕭程的眼睛,嘴角攀上的,是與燭光一樣暖融融的微笑。

  晚上,把笑笑哄去睡覺之後,蕭琴踩著椅子打開最上面的櫃子,準備拿床被子給蕭程打地鋪。蕭琴個子不高,拿最上層的東西有些勉強。蕭程在下邊不住地叮囑著小心點,蕭琴拉著被子邊緣一把將所有東西都拽了出來,蕭程抬手接住,卻聽見從椅子上下來的蕭琴問,“阿程,是不是不太舒服?你臉色好白。”

  蕭程把一遝被子放到床上,一邊整理一邊不怎麼在意地說,“可能是這幾天熬夜了。”蕭琴懷疑地看了他幾眼,卻沒能看出他有什麼不對,只好說,“那明早我晚點來叫你吧。你的衣服我給你收在衣櫃裏了,自己找了去洗澡睡覺,瞧你滿身汗。”

  “知道了,姐。”蕭程應著,一邊給自己鋪好床。可是等蕭琴順手關上門之後,他的動作便停了下來。肩膀,還是有點疼。他解開上邊的幾枚鈕釦,拉開衣服仔細看了看,確實沒有傷痕,不過這種疼痛感,卻跟真的一樣。

  好在,第二天早上一醒來,蕭程便感覺疼痛減輕了很多。試探著用手指輕按,也不會驟然疼得像刮骨一樣。吃過早飯後,蕭程便回了自己租住的地方。前一天晚上他已發了一條資訊給王永,今天該是他驗收成果的時候了。

  蕭程一面將收穫的那套來自西索的撲克牌拍好照片放到網上,一面將手機開機等著王永的來電。整理物品的時候,他順手一摸褲兜,才發現筆記本已乖乖地回到了原位。

  他面無表情地將筆記本放到桌上,“不鬧脾氣了?”筆記本討好地扭了扭,還試圖來蹭蕭程的手。蕭程對筆記本為什麼回來可是清楚得很。之前筆記本鬧脾氣是因為他的過度使用,而在蕭程與西索打擂臺的那次戰鬥中,雙方都流了不少血,被蕭程扔在擂臺上的筆記本大概成了最大的贏家——蕭程甚至懷疑,自己被西索撕去的那塊皮肉是不是也被它吃了。

  用手指敲了敲筆記本,蕭程沒好氣地說,“好了,把東西給我。”筆記本封面上拉開一道豁口,撲撲兩聲,幾片形狀古怪的樹葉被吐了出來。

  這是蕭程原本準備帶給笑笑當玩具的獵人世界樹葉,昨天倒是讓他給忘了。蕭程拿起其中一片,卻覺得這手感不對。按照酷拉皮卡的介紹,這片肥厚得跟仙人掌似地葉片來自某種珍惜樹種,只要接近三十五度以上的溫度,就會自動在表面生出絲絲絨絨好像棉花一樣的白色物質,卻要比棉花堅韌許多,普通利器都切不斷那些絲線。

  可現在,這片葉子卻只是肥厚,任憑蕭程怎麼揉/捏,也沒有更多的反應。蕭程放下這片葉子,拿起了另外一片。這一片據說是來自會發笑的樹種,每片樹葉只要被輕摸一下,就好像人被撓癢癢一樣顫抖並發出哈哈笑聲。可是結果與前面一樣,蕭程給予的刺激沒能得到任何反應。

  是死掉了嗎?蕭程暗自猜測。這是嚴格意義上他第一次攜帶有生命的物體回來,他攜帶的其他東西從來沒出過岔子。看起來,有生命的東西是不能帶回來的。

  蕭程有點可惜地把幾枚葉片掃到一邊。雖然沒有了生命力,但單憑形狀,這些葉片也是值得珍藏的。給笑笑拿去做個書簽,應該也是挺好看的吧。蕭程想了想,找了個塑膠袋把葉子全部裝了起來,等有時間拿去姐姐家。

  還沒登上系上袋子,王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這次的東西不違禁,蕭程要了他的地址準備給他快遞過去。約好快遞人員十二點上門取貨,十一點半,蕭程就收到了銀行帳戶匯入五千元人民幣的提示資訊。

  貨還沒收到就給賣家打款,也只有這些熟客敢這麼做。蕭程坐到電腦前,打開網頁,儘管因為時間還早,參與撲克牌競價的人並不算多,可價格已經從蕭程定的500抬升到了九百五十元。限制競價時間是截止到明天中午十二點,看來這套被西索自己一張張射給他的撲克牌倒是蠻受歡迎的。

  盯著交易頁面看了片刻,蕭程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拿起手機,撥通了市人民醫院的服務電話。他覺得他有必要做個全身檢查。自己的身體到底會不會被影響,會被影響到哪一步,蕭程必須弄清楚。

  一個人跑了趟醫院,等蕭程回來,已經是晚上了。樓道燈隨著腳步聲打開,蕭程詫異地看到一個黑影蹲在自己公寓前。“歐陽?你怎麼有空來我這裏?”

  蕭程一邊掏出鑰匙打開門,一邊將捏在手上的簡略身體報告書往懷裏塞。可歐陽卻眼尖地看到了那份檔上頭的“市人民醫院”幾個大字。隨著蕭程走進屋,歐陽一邊輕車熟路地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問蕭程,“你身體不舒服?我記得你是很討厭去醫院的。”

  “最近有點不舒服,去醫院做了個檢查。”蕭程見被歐陽看見了,也就不遮掩了,直接將那份身體報告丟在桌子上,“檢查結果一切正常,你可別跟我姐亂說什麼。”

  歐陽懷疑地打量了一下蕭程有點蒼白的臉,“真的沒事?”

  蕭程冷眼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的報告,“你可以自己看。”歐陽聽著,立刻投降般地舉起了雙手,“饒了我吧。醫院的報告我從來就看不懂。”一大堆專有名詞繞來繞去的,他能看懂的,大概只有頁眉處統一印製的“市人民醫院xx科”。

  喝了杯水,歐陽靠在椅子上看著挺直背脊坐著的蕭程歎了口氣,“我說,阿程你能不能別坐得跟上思想課似地?”蕭程對他的抱怨回以面無表情的冷冷眼刀。

  “好吧,好吧……”歐陽退敗地揮了揮手,從書包裏找出一張彩色印製的邀請函來,“這可是特意做出來給你的。打開看看吧。”

  邀請函設計很普通,甚至可以說是稚嫩。印刷品質也不太好,上邊還隱約殘留著印表機齒輪碾過的一道一道地痕跡。

  蕭程打開了這張極其簡陋的邀請函,為開頭那個“阿程大能”的稱呼停頓了一下視線。快速將邀請函流覽了一遍,邀請函的主要意思是芒果社參與一項全國性模型比賽的集體作品獲得了二等獎,邀請蕭程這名曾經的社員、現在的友情技術指導參加全社大聯歡。時間是半個月之後,學生們剛好考完試放暑假的那天。

  “怎樣?連哥要我朝你要確定回覆呢。上次你答應了去聚會又半途消失,可讓他們生氣了好長時間。”歐陽並不是芒果社的成員,但是因為蕭程經常不接電話又找不到人,恰好歐陽又是蕭程的表兄弟,芒果社的人有時候也會讓歐陽代為傳達。而歐陽口中的連哥,正是芒果社的社長。

  蕭程又將邀請函看了一遍,才疊起來放到一邊,“如果有時間的……”

  “停、停!”歐陽打了個暫停的手勢,“你別跟我說‘如果有時間一定會去’之類的話,連哥說了,這種回答不算數。”

  蕭程看了那張邀請函一眼,點了點頭,“好吧。我會去的。”

  歐陽與蕭程認識這麼久,對蕭程的性子可是知道得很。只要蕭程說過的事,蕭程從來沒有做不到的。“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就這麼跟連哥說了。”

  來這趟的目的算是達到了。歐陽滿意地放下水杯,“阿程,你還沒吃飯吧?一起出去搓一頓?外邊那條街新開了一家餐館,味道挺不錯。”

  蕭程推了推眼鏡,“好,如果你請客的話。”

  與歐陽一同吃了個飯,再獨自回到公寓。蕭程開門進來之後便將門合上了。抬眼又看見放在桌上的那張邀請函,蕭程遠遠地看著它沉默了很久,才收回視線,回了房間,砰的一下合上了門。

  如果不是因為他這身古怪的能力,這次慶祝會所慶祝的那個獲獎作品上,應該有他的簽名的。九個月的時間不長,可對於蕭程來說,卻已經過了數不清的歲月。那曾經和同齡人一起做模型一起爭論到面紅耳赤的場景,似乎也已經變得太過陌生。

  閉了閉眼,蕭程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儘管這身能力給他帶來了無數遺憾,可至少,他用這種能力救了笑笑的命。只要一想到這個,他就覺得,這一切是值得的。

  電腦螢幕上顯示著時不時跳動的數位,西索的撲克牌出價已被推到一千五百元。蕭程往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緩緩揉著睛明穴,也許是太過疲憊,揉按的動作緩慢停了下來,蕭程竟就這麼靠著椅背睡著了。

  床軟軟的,很舒服……還未完全清醒的蕭程用手拉了拉被子,窗外隱約的汽車引擎聲讓他有些厭煩。可忽然地,他好像被從頭淋下一桶冰水一樣猛地坐了起來。床?他昨晚不是在椅子上睡著了麼?而且他租住的地方非常偏僻,小巷子七歪八拐的,哪裡還聽得到什麼引擎聲?!

  環顧四周,蕭程所在的房間是一個非常整潔簡單的臥室。對門是一扇窗,床就在窗邊,晨風吹得窗簾擺動。房間不大,除了床之外,就只有一個壁櫃,一套學習用的桌椅,蕭程看了眼桌子上攤開沒有收拾的作業本,上邊寫滿了日文。

  這個房間讓蕭程覺得很眼熟——非常眼熟。但或許是他剛醒來的頭腦還沒完全清醒,他還沒想到他到底到了哪裡。

  “喂,我說……”一個橘子頭的男生頂著一臉不爽的表情從地板上坐起來,身上穿的是睡衣,看見蕭程那一臉木然,忍耐地握緊了拳,狠狠打在床鋪上,咬牙切齒的聲音不用專門去聽就能注意到,“你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遠遠傳來的呼喝讓這名男生和蕭程同時看向了窗外。“一——護——!”一個黑點在兩人視野中不停放大,蕭程猛地朝後躺倒在床上,正愣住的男生卻沒能反應過來,嘩啦一聲清脆的玻璃破碎的聲音過後,蕭程朝旁邊看了一眼,那橘色頭髮的少年已經和一名黑色頭髮的中年人扭打在了一起。

  看著那兩人相互踩著對方的身體按著對方的下巴,蕭程嘴角抽動。他知道自己到了什麼地方了——該死的!死神世界的小強主角,黑崎一護的床上!

  還說什麼?果斷趁那兩人還在僵持,鞋底抹油——溜啊!

  蕭程掀開被子跳下床,一腳踩上被黑崎一心撞破的玻璃窗邊沿。黑崎一護不禁大叫著,“老爸你放開我,他要逃走了!”黑崎一心還搞不清狀況,看了看蕭程又看了看黑崎一護,眼睛瞪得老大老大。

  蕭程用手肘擊碎剩餘的玻璃,正想縱身逃走,門卻忽然開了。一名穿著圍裙的小女孩站子啊門口,一手還拿著鍋鏟,“老爸,你又來騷擾一護哥了。快吃飯了,你們快點……”她瞪直了眼睛盯著衣角踩在窗沿疑似將要潛逃的小偷的蕭程,忽然尖叫起來,手裏的鍋鏟猛地丟了出去。

  砰!好痛……蕭程捂著肩膀,慢慢地倒了下來。粘稠的鮮血不停地從原本就沒怎麼止血的肩膀上湧出,蕭程這才發現,他這次是把在獵人世界受的傷一起帶了過來。

  倒在地上的一瞬間,蕭程忍不住想,他沒有敗給西索,倒是敗給了一個拿鍋鏟的小女孩。


☆、55死神•住在黑崎家

  蕭程一頭栽倒,從肩膀上流出的血逐漸在床單上浸染出一大片血紅。面面相覷的父子三人這才反應過來,黑崎一心很快跑到蕭程身邊,半跪下/身來,用手撐開了蕭程的眼皮。很好,還有光感。黑崎一心舒了口氣,立刻叫道,“遊子,去拿醫療箱來,他暫時不能被移動。”

  遊子還沒從剛剛自己一鍋鏟砸暈了一個人的事情上清醒過來,被黑崎一心這麼一喝,條件反射地大聲應了一聲,咚咚咚地跑下樓去。因為家裏就開著私人診所,遊子早已習慣了作為父親的助手。

  只有黑崎一護滿臉憤然地坐在了椅子上,兩手疊放在椅背上撐著下巴,異常不爽地哼了一聲。黑崎一護並不是冷血,只是對著一個半夜忽然壓到自己身上,他推了蕭程一下,卻還被這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一腳踹下了床——至於被踹下床撞到腦袋暈過去直到早晨才醒來這種事,他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黑崎一護摸了摸後腦勺,那裏還殘留著被狠狠撞擊的疼痛。他黑著臉看向被黑崎一心小心翼翼扶上床的那個青年——喂喂,他不想今後每天都在血腥味中睡著啊!

  “老爸,這個人是什麼來路你都不問一下嗎?”一大清早在兒子床上發現了另一個男人,這種事就這樣輕易忽略過去真的沒問題嗎?

  黑崎一心讓蕭程平躺,解開蕭程的襯衣之後,他便看到了那堪稱恐怖的傷口,這傷明顯不是剛剛產生的,這麼大的出血量這個年輕人竟然還有站起來的力氣,黑崎一心作為一名行醫多年的醫生,也忍不住嘖嘖稱奇。

  “一護,”他一邊小心地將粘在傷口上的衣服剝離,一邊對黑崎一護說,“你老爸我可是個醫生。救人是醫生的天職。”黑崎一心那張鬍子拉碴的大叔臉上大義凜然。

  黑崎一護抽動嘴角,忍不住別開臉。穿著居家長褲和紅心T恤說這種話,怎麼聽都沒有信服力啊。

  “爸爸!”遊子跑了上來,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名黑色短髮的女孩,兩名女孩年紀看起來差不多,黑髮女孩卻要比遊子要鎮定多了。不緊不慢地將醫療箱放到床邊,她還轉頭和黑崎一護打了個招呼,“早上好,一護哥。”

  黑崎一護擰著眉,淡淡地說,“早上好,夏梨。”在黑崎一心起身去拿鑷子和剪刀的時候,他就看到了蕭程那簡直令人不能直視的肩膀。

  從小到大他家醫院收治的病人也有嚴重外傷的,可是像這樣幾乎能看得到骨頭的,還真的很少。而且,傷口非常不平整,應該不是刀傷。

  “很嚴重呢。”夏梨順著黑崎一護的目光看向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蕭程,眉頭皺了起來。不過很快,她就移開了視線,“一護哥,這個人是誰?”她打量了一下碎得十分徹底的窗戶,有些猶疑地問,“他是從窗戶進來的?”

  黑崎一護扒了扒頭髮,長出了口氣,“不,窗戶是被老爸打破的。那個白癡。”他站起身,朝樓下走去。“我先走了,快遲到了。”

  夏梨望著黑崎一護的背影,想,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呢。夏梨抿了抿唇,回過頭來將注意力集中在急救上。

  “棉簽,消毒液!”“嗨!”夏梨打開醫療箱,拿出消毒液與遊子手裏的棉簽一起遞了出去。

  整整四十分鐘後,黑崎一心才站起身來,接過一邊遊子準備的毛巾,擦了把汗。“好久沒有碰到這麼難處理的病人了。”他抹了把臉,忽然瞥見桌上鬧鐘,不禁怔了怔,“這麼晚了?”

  “遊子,夏梨,你們的動作要快點了哦!”黑崎一心推了推兩個女兒,“下去吧,這裏爸爸來就行了。”兩名女孩依言下了樓。她們的學校雖然比黑崎一護所上的高中要近一些,可現在這個時間吃飯的話,要在響鈴之前趕到還是有點難度的。

  從櫃子裏拿出被單來蓋在蕭程身上,再從下邊診室中將輸液器材一起搬上來,黑崎一護的房間就變成了臨時病房。黑崎一心還從其他房間暫時借來推拉玻璃窗安在窗戶上,擋住外邊吹進來的風,然後輕輕關上了門,退了出去。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就像他所說的那樣,只要是病人,他作為醫生,就要盡全力照顧好他。

  “真是……混亂的早上啊。”黑崎一心捏捏鼻樑,走下樓去。在那名失血過多而昏迷的青年醒來之前,他大約還有三四個小時吃飯、換衣服、以及,弄明白那個受傷的年輕人的身份。

  可是蕭程卻遠比黑崎一心預料的時間更早醒來。睜開眼,感覺到右手臂冰涼僵硬,他虛眯了下眼,果然在旁邊看到了輸液架。身上還蓋著被子,蕭程坐起身,可以看到肩膀的傷已經被重新包紮,似乎用了些麻藥,傷口疼痛減弱了許多。

  對於得到這樣的照料,蕭程有點受寵若驚。可是,他畢竟是個半夜闖入別人房屋的入侵者,甚至是個連身份證都沒有的黑籍人員,就這樣待在這裏,真的好嗎?

  “你醒了?”打開門的黑崎一心露出了明顯的驚訝表情。他只是上來拿剛剛遺忘在上面的鑷子,卻沒想到病人已經醒了。他看了看桌上的鬧鐘,距離傷者昏過去,還不到半個小時。

  比他預計的三四個小時少了很多。

  “你感覺怎樣?我只是給你做了肩膀的傷口包紮,你腰上的傷需要用外傷藥,我還沒給你處理。”黑崎一心坐在床邊,此時他已換上了襯衣西裝褲,看起來比之前的形象要嚴肅許多。“既然醒了,你就跟我說說你的事情吧。至少給我你家人的聯繫方式,這樣的傷,還是通知家人比較好。”

  蕭程沒什麼表情地看向他。黑崎一心的表情很坦然,至少就蕭程感覺得到的來說,並沒有惡意。蕭程移開視線,思考了片刻之後,決定說出一部分事實。他的身份在有心人裏完全遮掩不住,與其被他們發覺,還不住一開始就說出來的好。

  不過即使是坦白,蕭程也不打算讓自己處在弱勢。“我叫蕭程,很抱歉給你們帶來了麻煩。不過,大叔可不可以先說明一下,這裏是哪裡?”

  黑崎一心微微瞪大了眼上上下下將蕭程從頭到尾打量了好幾遍,“……你,不知道自己怎麼到這裏來的嗎?”

  蕭程垂下眼眸,“抱歉。我記得我昨晚是在家裏的椅子上睡著的。”他說的是實話。

  “那你家是在……”

  “D市,xx路xx號。”蕭程望向窗外,透過窗簾縫隙,外邊的小院和安靜的馬路進入到蕭程的視野當中,“我不記得我家旁邊有這樣的地方。”

  黑崎一心將手伸入褲兜裏掏出一包煙,打開煙盒,又悻悻然塞了回去。“如果你是問這裏是哪裡的話,我可以告訴你——空座町,xx路xx號黑崎宅。怎樣,對空座町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蕭程搖了搖頭,“我很確定我那邊沒有這樣一個地名。”這也是實話。

  “嘶……”黑崎一心撓了撓腦袋,再次打量了蕭程一會兒,“好吧,先不說這個了。你能把你家人的聯繫方式給我嗎?”

  “可以。”蕭程報出一串數字,“這是我姐姐的手機號。我姐姐叫蕭琴。”

  黑崎一心掏出手機照著蕭程報出的電話號碼撥打過去,但是,是空號。“確定是這個號碼沒錯?青少年在外面還是跟家裏人說一聲比較好。”

  蕭程對上他的視線,“黑崎大叔,我可不是逃家出來的。”黑崎一心摸了摸鼻子,“好吧——再給我另外一個號碼試試。"

  黑崎一心原本看蕭程年紀不大,又說著沒聽說過空座町,不知道怎麼到這裏來的之類的話,以為他是不想上課在外鬼混還不願回家的高中生,可一個接一個號碼試過去,每一個號碼蕭程都說明了是自己的哪位親人或者朋友,條理非常清晰,甚至在黑崎一心的要求下,還能說出具體的比如對方的年齡、身高之類的具體資訊。

  聽起來不像是編造的。黑崎一心有些納悶地揉了揉額角,轉過頭,見蕭程一臉蒼白疲憊,便讓蕭程先休息一會兒。儘管覺得蕭程表現出來的鎮定和身上隱約的鋒利氣息有點超出他的年齡階段,但不論怎麼說,在黑崎一心眼裏這個叫做蕭程的年輕人也只是個跟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孩子而已。

  門內,蕭程躺在床上,卻拿出了筆記本開始翻閱。門外,黑崎一心撥通了一個號碼。“喂,石田嗎?幫我查查你們醫院有沒有收治過一個肩膀受傷的人……”

  蕭程肩膀的傷明顯是受過治療的,不然光是出血量就能致他於死地。可是讓他失望了,空座町最大的醫院並沒有收治過與蕭程有相似症狀的人。黑崎一心有心繼續調查,可這時候已經到了上班時間了。他將手機放回褲兜,急衝衝地走下樓去。

  蕭程翻閱筆記本一方面是重溫之前對死神世界的背景和角色分析,另一方面,也是在等著黑崎一心的進一步問話。可是蕭程等了整整一個小時,也不見有人上來。看來自己有可能會在這裏住下來了。蕭程掃過筆記本上關於黑崎一家的記錄,合上了筆記本。

  拋開安全狀況這一方面不講,但從成員關係和家庭氣氛來看,倒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於是當黑崎一護從學校走近家門,“我回來了”這句話還沒說完,他便一臉詫異地看到了和遊子、夏梨一起坐在餐座旁的蕭程。這個不明身份的闖入者坐在餐座旁和他的家人一起吃飯?黑崎一護忍不住指著蕭程,“這是怎麼回事?”

  黑崎一心推開椅子站起了身,指著牆上的時鐘沉聲質問黑崎一護,“一護,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現在已經是七點十分,過了家裏的門禁時間了。”

  在旁邊人看起來,兩父子抬著手臂指著他處的姿勢如出一轍,就連臉上的憤怒,都是十分相似。

  黑崎一護擰著眉毛,額上青筋暴起,“所以說!到底有誰會要求一個身心健康的男高中生每天七點之前回家啊?!”

  黑崎一心捏了捏拳頭,毫不留情地衝了上去。“看來還是要用老方法讓你明白啊!”接下來是一連串碰倒東西和重物撞擊的聲音。從飯廳到客廳再到門口,一路煙塵滾滾。

  “啊……老爸和一護哥真是的,都吃飯了還打架。”遊子將盛好飯的碗放在桌上,有些生氣地說道。

  夏梨不停地夾著菜刨著飯,對一旁的熱鬧狀況視而不見。“別管他們,吃飯就好了。”偶爾從飯桌上抬起頭,夏梨一雙木然的黑色死魚眼讓蕭程多看了幾眼。卻沒想到夏梨感覺到蕭程的視線後,還特意轉過頭來,“請不要在意。我家就是這樣的。”

  耳邊乒乓聲不斷,蕭程再次朝那邊打得難解難分的父子兩看了一眼,收回視線,端起了碗。

  等到黑崎一護和黑崎一心回到飯桌旁,蕭程三人已經差不多吃完了。黑崎一心一邊不停往自己碗裏夾菜一邊對黑崎一護說,“總之,在蕭程聯繫上家裏人之前,就先住在這裏。”

  “什麼?!”黑崎一護拍桌而起,指著蕭程的鼻子震驚地問黑崎一心,“他要住在這裏?”環顧四周,吃飯的吃飯,發呆的發呆,黑崎一護暴躁地抓了抓頭髮,問出了一個最現實的問題,“那麼,他住哪裡?我記得家裏已經沒有空餘房間了。”

  “當然是和你一起住啊!”黑崎一心理所當然地說。“對了,蕭程身上有傷,一護你就暫時打一下地鋪吧。”

  蕭程朝目瞪口呆的黑崎一護友好地點了點頭,“請多指教,黑崎君。”


☆、56死神•救你一次

  空座町中學高中部一班的同學們都發現了,最近班裏那位有名的不良少年黑崎一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那張黑沉沉的臉就好像被拉長了三倍,暴躁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抄起身邊什麼東西砸出去的表情讓上他們班課的老師都有點心頭發毛。

  可惜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對危險的感知能力,比如說從走廊那邊大喊著一護的名字飛奔而來的淺野啟吾。“早上好!——一護!——”

  走廊上的人都被淺野啟吾跑過所帶起的風停頓了一下,黑崎一護習慣性地擰著眉,抬起手來對他打了個招呼,“喲。”

  砰!淺野啟吾刹車不及,正正撞上黑崎一護抬起的手臂,他整個人木木然站在原地,兩道鼻血從鼻腔裏奔湧而出,而肇事者黑崎一護,卻好像沒事兒人一樣將手揣回了褲兜,表情紋絲不變地踱了過去。

  “……一……護……”淺野啟吾不甘地念著黑崎一護的名字,倒了下去。一護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堵著鼻孔的淺野啟吾回頭望著黑崎一護的背影,這麼想。

  黑崎一護確實有煩心事,最讓他煩心的,就是最近霸佔了他的床,霸佔了他的房間,還越來越有要霸佔他的兩個妹妹趨勢的那個夜半不速之客。在他看來,蕭程簡直太會裝了。不說他那詭異邪門的來歷,就看他那天晚上乾淨利索的一踹,黑崎一護就覺得蕭程一定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麼好相處。

  有時候回到家看到蕭程滿臉微笑地與遊子一起在廚房做飯,或者和夏梨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就有種走錯門的感覺。黑崎一心也常常在醫院忙不過來的時候把蕭程叫過去幫忙,還誇獎蕭程對外傷的急救方式很到位,有一次還開玩笑的說,蕭程簡直像是他的第二個兒子一樣。——明明他才姓黑崎好不好?!

  黑崎一護將書包砰地一聲放到桌上,拉開椅子,憋著滿腔不爽重重坐了下來。這才是蕭程在黑崎家住下的第五天,黑崎一心一直沒能找到蕭程的家人,黑崎一護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蕭程那個混蛋,該不會要這樣霸佔他的位置一輩子吧?

  蕭程其實比黑崎一護更想早點離開黑崎家。可是,死神是現實世界人氣最高的漫畫之一,難得來一次,他可不想兩手空空地回去。但是現在黑崎一護還沒遇到露琪亞,劇情還沒開始,許多標誌性的物品——比如說代理證什麼的也都連影子都見不著。

  除了來的不是時候這一點之外,還有一點也讓蕭程的處境異常尷尬。他竟然看不到靈。雖然可以感覺到有東西在旁邊,可是他卻完全看不到,更別說感覺到所謂靈壓。

  就好像現在,一手推開門準備去上學的夏梨視線忽然停滯在門外某個位置,眉頭也皺了起來,一副厭惡的模樣,可蕭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卻什麼也沒有。

  “……我出門了。”這一句話是對蕭程說的,而接下來這句,是對還在穿鞋的遊子說的,“遊子,你快點吧,不然我不等你了。”

  “啊,夏梨!”遊子連忙三下兩下穿好鞋,提起書包追了上去。“等等我,夏梨……”

  蕭程目送兩個小女孩消失在視野之外,合上門,回頭,看見黑崎一心正好從樓上下來。“今天還跟我一起去醫院嗎?”黑崎一心一邊整理衣領一邊問蕭程,“你的傷口也該清洗消毒了。”

  之前幾天為了得到黑崎一家人的認可,也為了套取資料,蕭程才去醫院幫忙,可今天,他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於是出乎黑崎一心預料的,蕭程搖了搖頭,“抱歉,黑崎先生,我今天想出去走走。傷口的話,早上我已經自己消過毒了。”

  黑崎一心點點頭,“那我就勉強你了。不過你要注意一下,你的肩膀不能受力,左臂最好也不要用力,不然你的傷口可能會再次裂開。”

  “嗯,我知道了。”蕭程彎腰從鞋櫃裏拿出自己的鞋,並將腳上的拖鞋放到鞋櫃裏。推開門正準備出去,黑崎一心卻忽然出聲叫住了蕭程,“等等,我去拿個手機給你。”

  幾分鐘後,蕭程再次推開門,手裏卻多了一個據說是黑崎一護淘汰掉的舊手機,裏邊存了黑崎家和黑崎一心、黑崎一護的號碼。“有什麼問題的話,記得打電話。一護一定會很熱情的幫助你的喲。”黑崎一心故意朝蕭程擠了擠眼。

  蕭程嘴角抽了抽。他確定事實會剛好相反。不過,最近黑崎一心在黑崎一護面前提到他的次數越來越多了,黑崎一心其實是故意要看黑崎一護憋屈的吧?蕭程看了黑崎一心一眼,“那,我走了。”

  從漫畫來看空座町是個挺不錯的城市。既有繁華的商業街,也有空氣清新的河堤、公園。黑崎家所在的地方是一大片集中的居民區,路上沒什麼車,很安靜,空氣也很好。早晨七八點鐘的太陽不灼人也不刺眼,春假剛過的四月裏,這種太陽曬著卻也非常暖和。

  放棄了乘車,蕭程選擇了步行。展開出門之前黑崎一心塞過來的空座町地圖,蕭程抽-出鋼筆,在上邊某個區域畫了個圈。空座町的城市規劃在地圖上看起來非常清晰,而蕭程要找的地方,應該位於空座町少有的幾片尚未改造的舊城區內。

  而最近的那一處。蕭程抬頭看了看周圍,用筆在地圖上點了一點。最近的那一片,應該就在附近了。

  可惜的是,今天幸運女神顯然沒有站在蕭程這一邊,一直到太陽下山,蕭程將這一片密集居民區逛了個遍,也沒找到他要找的那個地方。

  褲兜裏,手機震動起來。蕭程按下接聽鍵,那頭是黑崎一心的聲音。“阿程,你在哪裡?快點回來吃飯了。”

  蕭程一邊往大路走,一邊回答說,“嗯,我會儘快回來的。”

  舊居民區的道路非常窄,在這裏居住的大多是經濟收入很低的家庭,治安不算好,周圍公共設施更是一塌糊塗。到了晚上六點,天色暗下來,路燈只閃爍了幾下,就熄滅了。

  小巷盡頭是河堤旁的大路,這邊視野開闊,遠處,落日正懸在橫跨大河兩岸的橋上,天邊暈出一片橘紅色雲霞。蕭程凝望那片落霞,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很漂亮的顏色。”

  “什麼?”電話裏黑崎一心沒聽清蕭程那句喃喃自語。

  蕭程加快腳步朝黑崎家的方向走去,一邊對黑崎一心說,“不,沒什麼。黑崎先生,我現在趕……”蕭程忽然停住了腳步,側頭細聽。

  確實聽到有砰砰的沉悶聲音。是拳頭落在人體上的聲音,蕭程對這個很熟悉。他朝前走了幾步,看到橋洞底下有幾個人,在陰影中看不清人數和五官,但那抹明亮的橘色,卻非常顯眼。

  “我現在就趕回去,請不用擔心,黑崎先生。”合上手機,蕭程從斜坡上溜了下去。

  目光一掃,蕭程將手機防到褲兜裏,抬手推了推眼鏡。日本的高中生都長得這麼老成嗎?對面群聚的有九個人,除了黑崎一護之外,個個看起來跟街上混混差不多。有幾個人手裏還拿著鋼管和西瓜刀,不過還好,從黑崎一護的現狀來看,對方還沒有那麼大膽,一上來就製造流血事件。

  “蕭程?”被幾人包圍的黑崎一護詫異的叫了出來,卻在這時被旁邊一人一拳打中了嘴角,他整個人朝後退了幾步,站在他身後的人趁機一腳踹在他的腰上,沉悶的聲響伴隨著他的痛哼。

  “可惡……”從喉嚨裏發出不甘的聲音,撲倒在黑崎一護咬緊了牙。要不是顧忌對方的刀,他才不會那麼束手束腳的。居然連八個混混都搞不定,真是太丟人了。

  看起來是首領的那個男人提著鋼管朝蕭程走了幾步,原本就兇神惡煞的三白眼微微一眯,上升的煙氣都擋不住他那股兇惡的眼神。“喂,眼鏡仔,你最好還是少管閒事。”拿掉嘴裏的煙,他斜著眼瞥過被踩在地上無法起身的黑崎一護,冷笑著說,“不然,今天欠收拾的就不止那小子一個了。”

  黑崎一護死咬著牙,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蕭程。“你快點回——”他的喊話被蕭程不緊不慢的話打斷,“哦,這意思是說,你們要連我一起收拾 了?”面無表情的蕭程讓黑崎一護感覺十分陌生,儘管他整個人都在夕陽中被披上一層暖色,黑崎一護卻覺得蕭程的表情讓他心裏有點發涼。

  “嘖!”敞開制服的男人朝地上唾了一口,冷笑著朝後邊勾了勾手。很快,三名笑得異常猙獰的混混就朝蕭程圍了上來。

  蕭程暗自歎了口氣,和這些高中生打架,他總有種自己在欺負人的感覺。連位置都沒變,蕭程只抬起一條腿橫掃而過,三名混混就依次飛了出去,連叫都沒叫一聲,四仰八叉地倒在草地上,一動不動。

  那名老大微微長大了嘴,嘴裏的煙掉下來了也毫無察覺。“大家一起——唔!”剛剛還在五米之外的蕭程就好像瞬移一樣出現在他面前,右手握拳,狠狠打中了他的臉頰。他臉上依次浮現出的疑惑、不可置信等表情對比起蕭程的速度簡直像是慢鏡頭,幾顆牙齒混著血液飛了出去,蕭程收手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對方在空中翻滾著,重重落到兩米之外。

  轉過身來,蕭程再次朝場中掃了一眼。剩餘的五人被蕭程視線一掃,都不可抑止地露出驚駭的表情來。而被壓制在地上的黑崎一護臉上更是只剩下一片震驚。

  “滾!”蕭程冷冷一喝。對面五人幾乎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黑崎一護坐起身,用手抹了抹破損的嘴角,看了看草地上那四個毫無動靜的人,又抬頭看向蕭程。剛剛蕭程的移動速度,他連一點影子都看不到。而且,只用一擊就讓對手昏迷。這種身手,簡直是……

  蕭程等了一會兒,還沒見黑崎一護站起來,低下頭,卻正好對上黑崎一護有些怔怔的眼神。“你沒傷到哪裡吧?”蕭程朝他伸出手。黑崎一護卻並沒有搭上他的手,自己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走到角落去拿起掉落的書包反手搭在肩上。

  “今天,謝謝你。”黑崎一護擰著眉說完,自顧自走上大路。蕭程推了推眼鏡,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一路上,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一句話都沒有說。等快到家門口,黑崎一護才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低聲說,“下次,你當做沒看見就好了。”頓了頓,他將頭別向一邊,小聲地說,“我可不想讓重傷未愈的人救。”

  蕭程忍不住笑了出來,抬手拍了拍黑崎一護的肩膀。“那就別讓我看到你被被人踩在地上。”黑崎一護的臉頓時黑了。

  蕭程越過他推開了門,“我們回來了。”

  吃完飯後,蕭程對著衛生間鏡子解開衣服扣子,掀開一看,果然還是出血了。這麼小的運動量都會出血,蕭程歎了口氣,禁不住想念之前只要一回現實世界就完全重置的身體。

  如果以後每次受傷都只能自然癒合,蕭程的處境將會被逼到一個相當尷尬的位置。他縱容身手很好,要永遠保持不受傷也是不可能的事,頻繁穿越於各個世界之間,傷口癒合所需要的時間完全無法保證。而如果這些傷被帶到了現實世界……

  蕭程停止了繼續往下想的思緒。無論如何,他不能讓在漫畫世界裏受到的傷勢轉移到現實世界的身體上!

  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尋找可以帶走的物品,而是要治好肩膀。死神世界裏的快速療傷手段不外乎那麼幾種,井上織姬的瞬盾六花還沒覺醒,剩下的,就只有死神的鬼道了。在蕭程看不見靈的情況下,唯一的選擇,就只有繼續尋找浦原了。

  “咚咚。”

  “我來拿紗布和碘酒給你,開門。”

  蕭程打開門,接過黑崎一護的東西,“謝謝。”黑崎一護瞥了他滲血的肩膀一眼,撇了撇嘴什麼都沒說,轉過身走開了。“老爸說他有話要跟你說,你快點弄完出來吧。”


☆、57死神•去上學吧

  黑崎一心臉色嚴肅地坐在沙發上,茶几上還擺著兩杯水,分明一副要長談的架勢。蕭程還以為黑崎一心要跟自己談起他的身份,卻沒想到在他坐下之後,黑崎一心一開口,就讓他差點手抖得把杯子摔在地上。

  “阿程,你去上學吧!”

  砰!不是杯子掉了,而是剛好從沙發後邊經過的黑崎一護不小心滑倒了。“老爸,你在開什麼玩笑?!”黑崎一護好不容易爬起來,指著蕭程,一臉震驚憤然地吼道,“讓這傢伙去上學?!”

  黑崎一心眯了眯眼,乾淨利索地一肘子將趴在沙發後邊的黑崎一護拍開,黑崎一護沒來得及避開,被這一下打飛了出去,咚的一聲撞到了牆上。而黑崎一心卻絲毫不理會後邊的動靜,依然滿臉嚴肅地對蕭程說,“我明天就去給你辦理入學手續,正好剛開學,你可以作為轉校生插進去。按年紀的話,去空座高中三年級怎樣?”

  爬回沙發邊的黑崎一護當即大聲吼道,“我反對!——”

  “反對無效!”黑崎一心又是一個肘擊,黑崎一護再次如皮球般滾了出去。

  蕭程木然著臉,嘴角抽動了幾下,“那個,黑崎先生,我也覺得這樣不……”

  “阿程!”黑崎一心忽然猛地站起身來,攥緊雙拳激動地大聲說道,“你不能再這樣到處到處亂晃了,我絕對不能讓一個青少年特別是像你這樣的淪落到在街上亂晃消磨時間的地步!十八歲就是要讀書的年紀,阿程難道不想擁有一段美好悠閒的高中生活嗎?去吧,爸爸我支持你!——”

  蕭程依然木著臉,額邊卻悄然留下幾滴冷汗。黑崎先生,你到底腦補了些什麼啊?還有,你不是我爸爸好嗎?

  不管黑崎一護的堅決反對和蕭程本人的抵抗,三天之後,蕭程仍然在黑崎一心的押送下踏進了空座町高中的校長辦公室。拿著手裏的入學測試試卷,蕭程有心亂寫一通好讓學校自動拒絕接收。可是抬起手,他卻看到黑崎一心靠在辦公室外邊的走廊上,安靜等待他做完試卷的這三個小時。

  這樣讓他怎麼下手啊?蕭程憤憤咬了咬牙,用最快的速度做完了試卷。讓他住在家裏,還要幫他找學校,承擔他上學的費用,這樣的黑崎一心,蕭程沒有辦法拒絕他的好意。

  “哦呀,哦呀。每一科都接近滿分,黑崎先生,這孩子非常優秀呢。”老校長拿起試卷一陣驚歎,那表情讓旁邊的黑崎一心忍不住得意地昂起了頭,好像蕭程就是他兒子一樣。

  蕭程默默扭過頭,掩飾住抽搐的嘴角。他一個大學生來做高三的試卷,怎麼說都不會不及格吧?更何況這些題目要比他在現實世界所學的簡單多了。

  於是,蕭程進入空座高中讀書的事情就這麼被定了下來。配套的課本、制服隔天就發了下來,順帶還給了蕭程一張課程表。除了體育課因為蕭程的傷被批准免修之外,其他課程和普通學生一樣。

  黑崎一心拿著制服不住稱讚學校的高效率,蕭程卻只想歎氣。他這幾天早出晚歸找了許多地方,仍然沒有找到浦原商店的所在地。如果再被上學佔據掉大部分時間的話,他得到什麼時候才能找到浦原治好他的傷啊?

  雖然黑崎一心告訴他他的肩膀恢復得很好,但是當時左肩的肌肉是被西索直接扯掉了的,單靠人類的治療手段,可沒有辦法讓那些肌肉重新長出來。

  晚上,黑崎一護坐在書桌前溫習功課,蕭程仰面躺在床上,出神地望著天花板。這些天他不僅沒有找到浦原,連原著中氾濫的靈都沒有遇到過。這樣下去,他不知道要在死神世界裏待多久才能回去。難道要等到劇情開始?現在才四月,劇情要到六月才開始,他可沒有那麼長的時間等待。

  “喂,關燈了。”黑崎一護說。蕭程閉上眼,“嗯。”

  黑暗中傳來被單的細瑣聲音,很快,房間就只剩一片安靜。黑崎一護睜著眼望著上方,忽然轉動眼珠,看了床上的蕭程一眼。移開視線,他輕聲說,“我在一年三班,如果上次那群人來找你的話,叫上我。”

  沉默了幾秒鐘後,蕭程忽然迸發出一陣笑聲。“你難道想親自找回場子嗎?”

  “……誰會那麼幼稚啊?!”黑崎一護的聲音忍不住抬高了一些,沉默了一陣,他翻了個身背對蕭程,將被子拉起蓋過了頭。“算了,我睡覺了……”

  高中生活對蕭程來說完全沒有值得期待的地方,可第二天,他還是必須去上學。穿上學生制服提著書包,走在去學校的路上,蕭程有種久違了的輕鬆感覺。踏入校門,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明亮輕快的,沒有受傷流血的陰霾,更沒有非生即死的沉重。蕭程長吸了口氣,對上前方不耐煩回過頭來等他的黑崎一護的視線,嘴角不由得朝上揚了揚。

  “慢死了。”黑崎一護抱怨著,指著前方教學樓說,“三年級的辦公室在五樓,不用我陪你上去了吧?”

  蕭程點點頭,“你去班上吧。黑崎先生可是讓我監督你,不要讓你蹺課呢。”蕭程把捏造的東西說得一本正經。

  黑崎一護卻信以為真地煩躁起來,抓了抓頭髮,低聲罵著“白癡老爸”之類的話,走向了教學樓。

  新學期到來的插班生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過分好奇,除了蕭程的姓名明顯是個中國人這一點之外,在表面上蕭程與其他學生也並沒有太多區別。一整天的課程下來,蕭程從剛開始的懷念慢慢變成了無趣。

  他又不是真正的中學生。講臺上,老師一板一眼地朗讀著英文課文,下邊,蕭程自嘲地笑了笑,從褲兜裏掏出筆記本來,開始為之後的尋找做計畫。

  下午是體育課,蕭程憑藉校長的批條得到了留在教室休息的權利。但上課鈴一響起,蕭程便提起書包,迅速從課室中消失了。比起在這裏發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行走在人跡罕至的偏僻小巷,蕭程展開地圖,在上邊某個地方畫了個叉。放下地圖,他忍不住歎了口氣。這已經是他尋找的第四處地方了。浦原商店只對特定人群開放,普通人中幾乎沒有聽過它的名字的。這使得蕭程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尋找。

  但空座町這麼大,要找到一個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商店談何容易?這麼多天來,蕭程也都全無所獲。

  又一天空手而歸。蕭程推開門,卻見客廳裏只有黑崎一護一個人。他坐在沙發上抱著雙臂,看到蕭程,臉上露出微微的意味不明的得意。蕭程將皮鞋換成室內拖鞋,一邊問他,“黑崎先生他們不在嗎?”

  “啊。”黑崎一護少有的心平氣和地和蕭程說話,“鄰居有人突發心臟病,老爸已經帶著遊子過去了。夏梨的話,去外邊和朋友玩球了。”

  蕭程的動作頓了頓,看了黑崎一護幾眼,“那麼你呢?平時你可沒這麼早回。”

  牆上的時鐘指向六點,天還沒完全暗下來。平常這個時候,黑崎一護應該還在哪個角落不知和什麼人打架吧。

  或許是蕭程視線中的懷疑意味太過強烈,黑崎一護擰著眉,有些惱羞成怒起來,“你這種眼神是什麼意思?!”他猛地坐直了身體,盯著蕭程,卻忽然露出一副古怪的笑容來,“你下午蹺課了對吧?據說你的班主任去找過你,卻發現你不在……”黑崎一護越往下說,聲音越低沉,帶著幾分恐嚇的味道。“你去哪裡了?”

  蕭程有些詫異,他第一天上課,第一次蹺課,就被抓到了麼?不過,他倒是覺得無所謂。只是黑崎一護這麼說,不會是想那這件事來要脅他吧?

  “沒錯,我蹺課了。然後呢?”蕭程平靜地問。

  黑崎一護嘴角抽動了一下,古怪地重複了一句,“然後?”幾乎要掀桌而起了,“你還跟我說‘然後’?你現在是個學生,第一天上課就蹺課,你……”

  蕭程安撫似地抬起手朝下壓了壓,“好了,好了。你也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學生,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好不好?要不,我晚上幫你做作業?”

  黑崎一護木著臉盯著他,一分鐘後,猛然掀桌而起,“你這副哄小孩的口吻是跟誰說話啊?!”

  “很明顯,是跟你啊。”蕭程狀似無辜地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我比你大三歲,說起來,你該叫我一聲前輩的吧?”

  黑崎一護陰沉兇狠地盯著他,牙齒摩擦得哢哢響。“前輩?”他陰陽怪氣地叫了一聲,揉著拳頭站了起來,“老實說我不爽你很久了,前輩……”

  半個小時候,黑崎一心他們回來,推開門,表情卻集體微妙了一下。雙人沙發上蕭程坐在一頭,黑崎一護睡在沙發上,頭枕在沙發另一頭。

  這兩人感情什麼時候這麼好了?黑崎一心與遊子對視一眼,遊子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歡迎回來。”蕭程微笑著對他們點點頭。看了看旁邊的黑崎一護,嗯,還是讓他睡一下吧,畢竟剛剛打昏了再叫醒的重複過程可能會讓他有點難受。


☆、58死神•碰到一隻虛

  次日是週六,學校不用上課。早飯後,蕭程便和黑崎一家打了個招呼,出了門。就在蕭程出去後不久,門又開了,黑崎一護貼著門縫兒溜了出來,跟在了蕭程身後。他偏要看看這傢伙一天到晚鬼鬼祟祟都去了哪裡!

  跟蹤是件技術活,腳步聲要放輕,視線不能落在對方身上,不能跟得太緊,也不能拉得太遠。黑崎一護拉起兜帽遮住太過顯眼的頭髮,雙手揣在兜裏,遙遙跟著前方五十米處的蕭程。

  還好,蕭程一直都是步行,沒有乘坐其他交通工具。一路經過繁華街道,路過偏僻小巷,黑崎一護在心裏將走過的路串了一下,發現蕭程幾乎是走的直線,也就是說,他果然是有目的地的。

  哼,這次他一定要揪出這傢伙的真面目。黑崎一護在心裏憤憤然想到。

  但這顯然沒有那麼容易。三個小時後,蕭程開始原地打起了轉兒,黑崎一護跟在他身後在某個居民區來來回回轉了好幾遍,蕭程依然不急不躁,黑崎一護卻已經有點兒著急了。蕭程到底是來幹什麼的?難道是在找什麼東西?

  終於正午,蕭程終於走出了那片居民區,對著大路,蕭程攤開了地圖。黑崎一護從後邊巷子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很快縮了回去。他可不能這麼功虧一簣。

  幾分鐘後,蕭程似乎找到了方向,他將地圖收了起來,再次邁開步伐。而一直跟了一個上午的黑崎一護,卻擰起了眉,遲疑了一下,才跟了上去。

  蕭程前進的那個方向,給他的感覺不太好。黑崎一護從小到大見慣了各種各樣的靈,但是前方那股靈壓,卻有種壓抑狂躁的感覺。他從來沒有感受過如此恐怖的靈壓。

  吼——一聲低沉的咆哮從遠方依稀傳入黑崎一護耳中。黑崎一護怔了一下,那是什麼聲音?他看向周圍的行人,每個人的表情都很正常,好像沒有聽到那仿佛野獸嘶吼一般的聲音一樣。

  蕭程也沒有半刻停頓地往前走,黑崎一護猶豫了一下,還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因為一直跟在蕭程身後,黑崎一護沒有看到蕭程在他聽到那聲吼聲的時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和懵懂的黑崎一護不一樣,蕭程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就知道了那是什麼東西。讓他奇怪的是,他聽得到。看不到靈,卻聽得到惡靈——虛的吼聲。

  這很奇怪。看不到靈,意味著沒有靈力;聽得到聲音,意味著有靈力。那麼他到底是有靈力,還是沒有靈力?或者——蕭程心裏忽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想——或者,是他身上的其他力量達到了和靈力相似的效果?

  喧鬧的商鋪和行人沒有讓蕭程分散一點注意力,路過玻璃櫥窗前,蕭程側頭朝自己的倒影看了一眼。用上他在獵人世界學到的念能力技巧——凝,他看到了自己身上覆蓋著的那層深紫色的念,以及蜷縮在玻璃窗一角瑟瑟發抖的那個身體半透明的孩子。

  那是一個整。他胸前那截鎖鏈表明了他的身份。

  念能力,靈力,竟然可以通用嗎?蕭程有些難以置信。在第一次發現自己在現實世界也帶著一層薄薄的纏的時候,他的決定是視而不見。他學習念的時間並不長,刻意忽視下,並沒有給他帶來太多麻煩。而當他來到了死神世界,就更是把念拋在了一邊。因為無論他做怎樣的假設,在死神世界裏出現念能力,都是一件無比荒謬的事情。

  可現在這荒謬的事情卻在他身上成了真。撤掉凝,眼前又恢復成平常的場景,沒有纏,也沒有整。蕭程閉了閉眼,念跟著他一起出現在了獵人之外的世界,他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就目前來看,無疑解決了他的燃眉之急。

  遠處再次傳來更加躁動的吼聲,蕭程甚至感覺得到腳下土地在微微顫抖。剛剛那個孩子,就是因為嗅到了虛的味道而發抖的吧?

  吼——啪!沉悶的撞擊聲從前方拐角傳來,蕭程只看到一陣煙塵湧起,接著,人群便慌亂地四處奔逃。蕭程逆著人群使勁兒往前擠,聽見有人說是煤氣管爆炸,但現場的狀況顯然不是。一隻足足有三層樓高的怪物站在街道中央,那條長而有力的尾巴在它身後輕微晃動著,以它身後那棟高樓上的長條痕跡來看,剛剛應該是它的尾巴甩到牆上造成的騷動。

  這只虛朝四周張望了一下,抬起頭做出一個嗅聞的動作,然後,藏在白色骨質面具之後的眼睛眯起了來,它俯下/身,湊近了蕭程,顯然是對這個人類的古怪氣味感到十分困惑。這不像是它平時不屑一顧的那種沒有靈力的人類的味道,也不像是充滿靈力的美味點心。這種味道,它從來沒有碰到過。不知道,好不好吃呢?

  巨大的牙齒張開,露出裏面那張白牙森森的口。粘稠的涎水滴了下來,懸在了蕭程面前。在蕭程的視野中,整只虛正散發著濃濃的黑色的“纏”,從量上看,那厚度足足是蕭程自己的纏的三倍。

  怎麼辦?負責這片區域的死神可能沒那麼快到達。要暴露能力殺掉它嗎?蕭程的手指動了動,卻忽然停止了。他看到了對面四樓窗臺上坐著一隻黑貓,似乎是感覺到了蕭程的視線,那只黑貓還將視線從虛身上移開,用那雙暗金色眼睛看了蕭程一眼。

  不能冒險。動物對危險的感知程度比人類還要敏銳,那只一直沒有離開、還人性化的看了他一眼的黑貓很有可能就是四楓院夜一。蕭程將手垂在身側。他已記下對方的氣息,只要等事情過後,循著氣息,他應該就能找到他一直在找的浦原商店。

  “吼……”尖利的爪子忽然抓了下來,見獵物躲開,虛暴躁而憤怒地張大了嘴,那條長長的尾巴也輕輕搖擺著,似乎下一刻就要猛然甩下。

  人群已完全疏散,這片區域被虛弄得煙塵四起,不高的能見度下,蕭程視野當中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而當蕭程再次抬起頭朝那窗臺看去的時候,黑貓也不在那裏了。

  抬起右手,蕭程張嘴將手指咬破。不管怎樣,他總不能坐以待斃。左肩的傷最近好了一些,縮短戰鬥時間的話,應該不會有事吧?

  蕭程一邊召喚短劍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卻忽然,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抓住了蕭程正在書寫召喚語的手腕。

  “你是白癡嗎?快跑啊!”黑崎一護氣急敗壞地大聲罵著,卻更加用力的抓著蕭程的手腕往前跑。身後,虛憤怒地怒吼著,龐大身體一跑動,整個街道都顫抖起來。

  被黑崎一護幾乎以放風箏的形式扯著跑的蕭程木著一張臉,他知道黑崎一護跟在他後邊,但是,他錯誤估計了黑崎一護的白癡程度!回去一定要好好檢討!蕭程暗自對自己說。

  兩人一路從繁華街道飛奔而過,耳邊充斥著虛的猙獰吼聲,黑崎一護的潛力完全被爆發了出來,扯著蕭程,那速度仍讓常人瞠目結舌。直到身後的聲音越來越小,顫抖感越來越弱,竄入小巷的黑崎一護才放開了蕭程,撐著膝蓋不住的喘氣。

  “喂,你那是什麼表情啊?”抬頭一看到蕭程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黑崎一護的火氣就一下子上來了,“好歹我救了你一次吧?不感謝我就算了,還擺什麼臉色啊!”

  “救了我?”蕭程推了推眼鏡,略帶譏諷地勾起了嘴角。“我可沒有被人踩在腳下,用不著你來救。”

  “蕭程!”黑崎一護惱羞成怒地大聲吼了一聲,卻又忽然發現蕭程氣息均勻,跑了這麼長一段路,連汗都沒流一滴。他想起剛剛蕭程擺出的那個奇怪的動作,心裏有了一點不好的預感,“你……剛剛不會是……”

  蕭程瞥了他一眼,涼涼地送給他兩個字,“白癡。”

  黑崎一護心裏那一丁點兒愧疚當即變成了惱怒,“你才是個白癡吧!那種怪物你還……唔唔!”

  “噓,安靜點。”蕭程捂著黑崎一護的嘴將他按在牆上,他用念包裹住黑崎一護,並一起使用了隱,將兩人的氣息完全消除。

  黑崎一護開頭還不停掙扎,片刻後,他終於察覺到越來越近的震顫感,他瞪大了眼,越過蕭程的肩頭,看到剛剛那頭巨大的怪物正緩慢地經過離他們所在的地方不足十米的巷口。不自覺地屏住呼吸,黑崎一護只覺得思維一片空白。過了很久,他才發覺蕭程已退後了幾步,放開了他。

  “應該沒事了。”見黑崎一護滿臉驚恐,蕭程安慰道。片刻之前,他感覺到了一股與虛截然不同的氣息正在朝這裏飛速靠近,那應該是負責這一片區的死神。而現在,虛和死神的氣息都在不斷淡去。

  果然那頭虛只是個小角色嗎?蕭程想。從他感覺到死神氣息到二者氣息同時減弱,中間的時間間隔也不過三四分鐘,並且在這期間,他連虛的慘叫聲都沒聽到。也就是說,死神在虛反應過來之前只用了一擊就將虛殺死了。

  “喂,”黑崎一護的聲音有點顫抖,他緊緊盯著蕭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剛剛那是什麼東西?你知道的!告訴我。”

  “你難道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嗎?”蕭程反問。虛以靈魂為食,以黑崎一護的靈壓豐沛程度,對虛應該是難以抵制的誘/惑才對。既然從小就可以看得到靈魂,那麼也應該是從小就能看得到虛吧?

  黑崎一護靠在牆上,憤然地一揮手,“當然是第一次見到!那種怪物!”

  這樣的話,應是黑崎一心或者其他什麼人用了什麼方法保護他吧?蕭程仔細將黑崎一護全身上下看了一遍,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地方,便放棄了。靈力不屬於他的力量範疇,他也沒打算讓自己在現實世界也能看到幽靈。

  忽然,蕭程抬起頭望向天空。一隻黑色蝴蝶正伴著一陣螢光飛向高處。是剛剛躲在人來人往的商店櫥窗外,抱著自己瑟瑟發抖的那個孩子吧?魂葬的顏色,很漂亮。

  黑崎一護看了那只蝴蝶一眼,便又將視線緊緊釘在蕭程身上。“你還沒回答我呢!蕭程!”

  “你很吵啊。”蕭程皺了皺眉,視線冷冷掃了過去,“有力氣大呼小叫的話,就別靠著牆壁一副要倒下去的樣子。害怕的話,就別做出一副沖我發火的樣子。否則,只會讓我看輕你。”

  警笛聲漸漸靠近,人群逐漸湧了回來,大街人許多人的各種議論聲傳入兩人耳中,說什麼的都有。說是煤氣管洩露的,說是恐怖襲擊的,甚至有人說是隕石。

  蕭程對人群的所有喧嘩聲充耳不聞,黑崎一護似乎是被蕭程說中了,身體顫抖著靠在牆上,好半晌,才低聲地好像為自己辯解一樣地說,“碰到那種怪物,誰還是能若無其事的……”他頓住了,不是沒有人,面前的蕭程就是一個。

  他知道蕭程看得到,當那個怪物把滴著涎水的大嘴靠近蕭程的時候,蕭程還厭惡地皺了下眉。可是蕭程沒有後退,也沒有露出一絲恐懼。怕得連腿都在打顫的人,是他自己。

  有人在看這邊。蕭程猛然側過頭去,對上了人群當中投射過來的那道視線。帶著白綠相間寬簷帽的蒼白男人似乎有些驚訝,嘴角勾了勾,很快被旁邊湧上的人流遮住了。

  蕭程猛地朝外跑了兩步,卻又回過頭來,對黑崎一護說,“你先回去。今後有時間的話,我也許可以教教你怎麼對付那種怪物。”就當是報答黑崎一心的收留之恩。

  說完這些話,蕭程再也沒有遲疑,鎖定了那個混雜在人群中的男人的氣息,蕭程一路飛奔,嘴角卻輕輕揚了起來。我會找到你的,浦原喜助!


☆、59死神•浦原

  人流擁擠,數不清的氣息混雜其間,蕭程從人流中央艱難地橫穿而過,從人群當中爭奪出來時,浦原已經連個背影都找不到了。小巷裏空空蕩蕩,連只活著的東西都沒有。蕭程謹慎地往前走了幾步,視線快速從每個角落掃過,卻仍一無所獲。

  “你在找我嗎?”忽然想起的話讓蕭程猛然抬起頭,刺目光芒中,浦原蹲在小屋屋頂,整個人灰暗無法看清,灰黑色的眼睛卻反射著亮光。

  居然完全感覺不到對方的氣息。蕭程暗自心驚,臉上卻是一片面無表情。“是的。”他朝前踏了一步,“可以跟你談談嗎,浦原先生?”

  浦原低下頭與蕭程對視,臉上淡淡的沒什麼表情。他的視線銳利注視著蕭程,似乎在評估著蕭程一樣,而蕭程卻只是平靜地站在原地。

  “好吧。”幾分鐘過後,浦原從屋頂跳了下來,一手拄著拐杖,另一手卻不知什麼時候拿了個小扇子,張開來擋住了臉的下半部分。唯一露出來的眼睛看不出什麼情緒,“跟我來。”

  浦原說著,轉過身走向小巷深處。

  浦原商店周圍的環境跟蕭程估計的差不多,老舊房屋很多,但住戶人數並不算太多,許多房屋空置,當然也有許多擠滿了人。浦原商店的位置在整個居民區的中心地帶,七彎八拐,如果不是有人帶路,相信要找到這個地方並不容易。

  商店前邊有一片大約五十平米的空地,一名和夏梨遊子差不多大的女孩拿著一把掃帚正在掃地,看見浦原,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浦原先生。”她又看向蕭程,“是客人嗎?”

  “啊。鐵齋先生呢?”浦原拉開拉門,身後,那名小女孩仰著臉說,“在倉庫裏整理貨物,甚太和他在一起。”

  “這樣啊。”浦原用扇柄撓了撓頭,回過頭有些歉意地說,“那就只好麻煩你泡茶了,小雨。”

  “嗯!”小雨應了一聲,對蕭程略微鞠了一躬,轉身拿起掃帚跑向屋後。

  “進來吧。”浦原帶領蕭程穿過走廊,來到一間空置的和室。地上只擺著一個小幾和幾個坐墊,簡單到了極點。

  日式房屋大多是木質結構,用來隔開空間的拉門是紙質的,所以經常會滯留潮氣。封閉的空間也讓黴味散發不出去。只有經常清掃才能消除這些氣味,而浦原商店明顯沒有做到。一開門,淡淡的老舊房屋所特有的潮濕腐朽味道便撲面而來。

  蕭程盤膝坐在浦原對面,抬頭看向浦原,單刀直入地說,“我需要你的幫助,浦原先生。”

  沒有問為什麼,浦原用扇柄輕敲了敲桌面,用有些拖拉的語調說,“具體是哪方面呢?”

  “治好我的身體。”

  “能接受的代價呢?”浦原問。

  “任何代價。”蕭程語氣堅定。

  浦原的眼睛閃了一下,“聽起來你是非常堅決了……”他刷的一下打開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事實上就算今天你沒有來找我,我過幾天也會去找你的。”

  迎著蕭程疑惑的目光,浦原笑了起來,“是黑崎先生拜託我的。”他收起摺扇臨空點了點蕭程的左肩,“關於你的傷。”

  蕭程沉默了下來。他完全沒想到黑崎一心會為他做到這一步。心虛?慚愧?都有。

  刷,拉門被打開了。小雨跪坐在門前,“茶來了。”她將兩杯茶各自放在兩人面前,退了出去。

  浦原看著蕭程有些變化的表情,打開扇子遮住了微勾的唇角。“黑崎先生說,你的傷一直不能完全凝固止血。當然了,那麼大的創面,確實比較難癒合。但是你的身體狀況很好,自愈速度也很出色,出現一個多星期都不能完全止血的狀況確實不太正常。”

  “所以呢?”蕭程忽然抬起頭來,直直看著浦原的眼睛,似乎要看清他那雙總是反射著冷光的眼睛裏到底盛裝著什麼感情,“黑崎先生拜託你是一回事,你是否要為我治療又是另一回事。這是我和你之間的交易。”

  這是要將黑崎一心從這中間摘除嗎?浦原挑了挑眉。黑崎一心這回倒是沒看錯人。“可是,你能付出什麼?”

  這已經是浦原第二次提到代價的問題。蕭程嘴角往上提了提,臉上卻毫無笑意,“你可以隨意提。”

  “那麼,你就先說說你的身份吧。”浦原以開玩笑般的表情說。

  蕭程看了他一眼,“我說明身份,你幫我治療,是這樣嗎?”

  浦原笑著擺了擺手,“當然不止這些。”他打開小扇遮住了臉,聲音隔著扇面,聽起來有些低啞模糊,“我們可以合作更多。”

  盯著他看了片刻,蕭程擺出一副喪失耐心的模樣,雙手對著手指頂著下巴,“一次性說出來吧,浦原先生。”面對這位有著奸商之稱的人物,他可不敢在未談成條件之前接受他的恩惠,那不是恩惠,那是主動遞給他拿捏的把柄。

  “戒備心太重可不好啊,阿程。”浦原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眼底卻並沒有不愉悅。蕭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糾正道,“我叫蕭程。”

  “好吧,蕭程。”浦原收了扇,臉色嬉笑的表情收斂了一些,“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還沒決定。”浦原聳了聳肩,“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但只要我提出來,你必須接受。這就是我要求的。”

  蕭程眯了眯眼,“這聽起來是我虧了。”他可不覺得浦原會看在黑崎一心的份上給他留情而故意提出一個不需要兌現的要求,浦原提出的這個要求也必定是認真的。未來的事情誰也不知道,現在答應下這個條件,相當於是將未來的某一部分交給了對方掌握。

  浦原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等待蕭程的回答。

  思考了片刻,蕭程便決定答應下他的這個條件。他會在這個世界停留多久還不確定,這個未來無論是對他還是對浦原,不確定因素都很大。而他,也不一定是處於劣勢的那一個。

  “但是有兩點,”蕭程豎起兩根指頭,“第一,我不殺人。第二,你不能提出在我能力之外的要求。否則這個要求自動作廢。”

  浦原挑挑眉,點頭應下。“那麼,跟我來吧。我需要給你做一個全身檢查。”

  浦原帶著蕭程走到了屋子的最里間,房間裏靠牆堆放著許多電子儀器,靠窗的地方則放著一張鐵架床。蕭程坐在床邊脫掉上衣,露出肩膀上綁得密密麻麻的繃帶。這時候他才發現,繃帶上已經隱約透出血色痕跡。他解開繃帶綁緊的地方,慢慢地將傷口暴露出來。

  “嘖嘖……”浦原看著那明顯缺損的地方,驚歎地說,“你難道是被野獸咬了一口嗎?這種傷人類可不太弄得出來。”浦原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傷口邊緣,蕭程輕微皺了皺眉,沒有說什麼。

  浦原打開燈,充足燈光下,蕭程的肩膀更顯得恐怖起來。浦原卻半蹲下/身,神情嚴肅地仔細查看起來。“確實是人類的技術無法治癒的傷勢呢……整條肌肉全部被扯掉了,斷得很乾淨……”他在心裏推翻了之前的結論,這不可能是野獸弄出來的傷,野獸的牙齒可達不到讓肌肉整條消失的程度。

  “這個傷有點麻煩啊……”浦原站起身,走到旁邊開始翻找什麼。一邊漫不經心地問蕭程,“介意跟我說說嗎?你這傷是怎麼弄的?”

  蕭程看了自己的肩膀一眼,沒怎麼在意地回答,“打架的時候不小心弄的。”

  “打架?”浦原稍稍提高了聲調,回過頭來意味不明地看了蕭程一眼,“我以為只有在戰場上才能看到這種傷勢。”

  而打架這個詞,太過兒戲了一點。

  可是對蕭程而言,和西索的那一場確實只能成為打架。“戰場是堵上性命的戰鬥,沒有堵上命的,也只是打架罷了。”

  “用武器的也叫打架嗎?”浦原推上一個抽屜,又拉開另一個抽屜。

  “不,這個是徒手造成的。”蕭程對自己的傷口是怎麼造成的完全沒有興趣,他在意的是怎樣才能治好這個傷。“你準備再給我弄一條肌肉安上去嗎,浦原先生?”

  浦原的動作頓了頓,嘴角抿緊了一點。他總覺得蕭程並不像黑崎一心所說的那麼無害,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推遲了和蕭程見面的時間。這次接觸也確實證實了他的預感,黑崎一心口中那個溫和有禮的,甚至被他視為自己兒子的蕭程,其實是個危險分子。

  用武器傷害別人和用肢體傷害別人是不一樣的,用刀殺人是殺人犯,用牙齒要破喉嚨致人死地,那是變/態。武器是相互傷害的途徑,也是人類內心獸性的遮掩物,如果連這個遮掩物都不屑使用,那麼那個人絕對是比殺人狂更恐怖的角色。

  而與這樣的恐怖角色“打架”,談起時還漫不經心的蕭程是個什麼角色,也就可想而知了。

  浦原拿起抽屜最裏邊一個小盒子,轉身走向蕭程。坐在床邊的蕭程看起來還不到二十,在浦原看來還是個孩子,可就是這麼一個孩子,做了或許像死神那樣上過戰場的人都不敢做的事。

  “有什麼問題嗎,浦原先生?”蕭程覺得浦原看他的眼神很古怪。

  “你好像忘記了一件事,蕭程。”浦原將小盒子放在一旁,打開,裏邊是一隻小噴霧瓶。他將它拿起來,對著蕭程的傷口噴了兩下,蕭程一直輕皺著的眉頭很快鬆開了。這是止痛劑?

  “謝謝你,浦原先生。”蕭程接過浦原遞過來的小噴瓶。抬頭問,“你剛剛說的是什麼事?”

  浦原直起身,抬起手指撓著臉頰,“或許有所冒犯,但……”浦原直視著蕭程的眼睛,對蕭程這種人,最省力的方法就是一開始攤開底牌,因為他不必擔心對方訛詐,也不想訛詐對方,“老實說,我對你不放心,我需要瞭解你的身份。這也是為了黑崎先生著想。”

  蕭程有些疑惑,最開始浦原確實提出要瞭解他的身份,但之後卻將這個條件跳過了。所以這並不在交易範圍之內。浦原並不想是會在意他人身份的人,他自身就是被流放到現世的死神,其他人的身份他還會在意嗎?

  儘管不知道原因,但蕭程仍點了點頭,“浦原先生,我明白你的顧慮,但我也有我的限制。有些話我不能說,希望你能理解。”頓了頓,蕭程繼續說道,“我會把能說出的那部分告訴你。但是和剛剛一樣,一個條件交換一個條件。我要你在必要時候保證黑崎一家的安全,特別是黑崎夏梨和黑崎遊子,你能同意嗎?”

  深深看了蕭程一眼,浦原誇張地大笑起來,“阿拉,阿程你說什麼呢?擔心黑崎一家的安全不是找員警比較好嗎?我可是個正經的商人呢。”

  蕭程無力地抽了抽嘴角。“那麼正經的商人浦原先生,請叫我蕭程,謝謝。”


☆、60死神•靈魂

  “這麼說來,你是無意間來到這裏的?異世嗎?聽起來倒是挺有趣。”房間靠牆的雜物堆被整個兒抄了底,一台古怪的類似醫院核磁共振檢查儀器一樣的東西被浦原從雜物堆底下拖了出來,擺在了房間中央。浦原正一邊調試儀器,一邊與蕭程說著話。

  在剛剛過去的幾分鐘內,蕭程用幾句簡單的話交代了他的來歷。自報家門自揭短處這種事雖然不是什麼好事,可面對浦原,蕭程也沒自大到能用對黑崎一心的那套法子簡單糊弄過去。

  浦原喜助可不是一般人,論智商謀略,在這個世界也是數一數二的。從網王世界與上次接連去往獵人世界的事情就可以看出,雖然重複穿越同一世界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不可能發生。既然不能瞞過浦原喜助,那麼蕭程的唯一選擇就是坦白。

  好在,坦白多少還能由他自己掌握。先前隨口胡謅了一句“有些話不能說”,在這時倒成了蕭程的擋箭牌。幾分鐘單方面陳述之中,透露給對方的資訊雖說是十足的駭人聽聞,但細細考慮,卻並沒有太多價值。

  就像浦原喜助所說的那樣,只不過是“有趣”罷了。即使蕭程這麼大大方方地說明了自己來自其他世界,浦原喜助也無法確認。死神世界中除了屍魂界、現世以及虛圈之外,也存在一些其他空間,某些空間,如靈王所在的領域,那是大名鼎鼎,可也有一些其他的,不為人所知的隱秘地帶。無人能知,無人能至,是所有人都無法觸及的禁區。

  那些空間多數是封閉的,與屍魂界、現世、虛圈三個主要空間並沒有太多交流,彼此間也幾乎不產生影響。跨越空間的事情雖然少見,但在記載中也並不是沒有。浦原喜助好奇的是,從蕭程自身的情況來看,那個空間顯然不是荒涼之地,而是類似於現世的,繁華而發達的地方。

  浦原喜助一想到這個,屬於科研人員的熊熊熱情頓時燃了起來。一個類似現世,卻與現世截然不同的世界!屍魂界、現世與虛圈在靈魂流動上構成一個完整迴圈,現世的人類雖然沒有死神與虛的力量,卻是屍魂界和虛圈的基礎。

  如果存在另一個屍魂界所不知道的現世,那麼那裏的靈魂會去往哪裡?那裏會不會出現虛?如果有,又是什麼力量將人類從虛的吞噬下保護起來的?

  越是往下想,浦原喜助便越是激動。回頭看向坐在床邊面無表情的蕭程,眼中的炙熱頓時讓蕭程嚇了一跳。

  “浦原……先生?”後脖頸一陣發涼,蕭程忍不住將搭在身上的襯衣攏了攏領口。

  浦原喜助恍然清醒,眼睛一眯遮去了眼中的精芒,嘴角卻朝兩旁咧開,露出一個經典的大笑表情來。“到這邊來,蕭程。我需要對你的身體進行一次全面檢查。”他一手引向那台剛剛檢修完畢的機器,笑容露出的白牙比他身旁那台白色機器還要耀眼。

  遲疑了一下,蕭程才走了過去,依照浦原喜助的話躺在了上邊。剛好足夠一名成年人平躺的金屬床兩旁有兩道滑軌,蕭程原本還在疑惑躺在床上要怎麼檢查,看到浦原喜助拿來一個弓形金屬儀器放在滑軌上,他才明白了過來。

  接通電源,弓形儀器從上至下將蕭程全身掃描而過,一旁的顯示幕發出滴滴滴的聲音,蕭程用眼角餘光看到螢幕上跳出數條不同顏色的曲線,而浦原正不停地擊打著鍵盤,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曲線,眉心皺緊,像是遇到了什麼大問題。

  掃描一共進行了三次,第三次掃描完成後,螢幕上便冒出了一連串資料流程,快速跳動的資料讓蕭程盯著看了幾秒鐘,便覺得眼睛發酸。他不知道上邊的數字代表了什麼意思,但旁邊那個人體三位元圖像代表的應該是他的身體吧?左肩膀處一片刺目血紅,其他受傷還未完全恢復的地方也都是深淺不等的橘色。

  撐起身體坐起來,蕭程轉頭看向不停操作的浦原。他神情嚴肅,完全沒有了之前嘻嘻哈哈的模樣。饒是蕭程曾受過比這更嚴重的傷,看到浦原這副樣子,也忍不住有些擔心,“我的傷,很嚴重嗎?”

  浦原喜助瞥了他一眼,啪嗒啪嗒的鍵盤擊打聲中,他說,“從某方面來說,或許是的。”

  隨著浦原的操作,螢幕上分出兩個人型,而這兩個人型卻都在相同的位置,用醒目的紅顏色標出受傷的位置。浦原盯著這兩個人型看了一會兒,回過頭來對蕭程說,“我來給你解釋一下吧。”

  “這套儀器的作用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就是檢測你的身體機能,並用圖像和資料呈現出來。”他指了指螢幕上的兩個人型,“這兩個人型代表的是你的身體狀況,左邊這個是肉/體的機能狀況,右邊這個,是靈魂。”

  “靈魂?”蕭程悚然一驚。如果是靈魂的話,之前的一切也就能夠解釋了。穿梭在漫畫世界裏的身體不可能會影響到現實世界中的身體,但如果是靈魂受傷,無論靈魂寄居的身體如何變動,傷勢都會存在。

  可是讓蕭程想不通的是,獵人世界並沒有靈魂一說,西索也不可能會什麼攻擊靈魂的招式,他的靈魂,到底是怎樣受了和身體一樣的傷的?

  “對人類來說,身體既是桎梏,也是保護。即便是虛,也需要將靈魂從身體中拖出來才能下手,所以它們喜歡靈魂勝過於活著的人類。”

  浦原喜助掩藏在帽檐陰影中的眼睛裏藏著一抹說不出的暗色,“一般來說,在脫離身體之前,靈魂不會受到任何傷害。靈魂受到傷害會反映到身體上,但身體受到的傷害卻不會施加給靈魂。老實說,你這樣的情況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蕭程微微低著頭,沉默不語。確實,就像浦原所說的那樣,這種狀況並不尋常。

  “嘛,嘛,你也不用灰心。靈魂受傷也是可以治好的,雖然麻煩了一點。”浦原喜助忽然腔調一轉,恢復了他那副懶散奸猾的模樣。忽的一聲破空聲,一柄底下印著一簇鬼火的拐杖直直指向蕭程的額頭。“想不想嘗試一下,以靈魂存在的感覺?”

  說完,不等蕭程回答,拐杖便直直朝前捅向蕭程的額頭,撲地一聲,好像什麼東西被捅穿了一樣,一個略微帶著點虛幻的人影從蕭程身體裏脫離出來。

  失去了靈魂,蕭程的身體朝旁摔倒在地上。而蕭程自身,卻正從床上爬起來,即使有準備,不至於太過狼狽,但他依然差點被那一拐杖給捅飛了出去。

  以靈魂存在的感覺……蕭程揉著額角,說實在話,他沒覺得和之前有什麼差別。坐起身,蕭程一抬頭,揉動額角的動作便頓了下來。對面浦原喜助的眼神落在他胸前,略眯起的眼睛神情凝重。

  “這可不僅僅是有趣而已了……”浦原喜助低聲自言自語,盯著蕭程和之前一樣的胸膛,神情中尚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因果鎖鏈……竟然沒有。”

  連接身體和靈魂的東西,就是因果鎖鏈。因果鎖鏈如果被截斷,人類當即死亡。對於人類死後的靈魂——整來說,如果因果鎖鏈被吞噬殆盡,靈魂就很可能墮落為虛,在這時,原本的鎖結部位會化為空洞,也就是虛身上的虛洞。

  只有兩類人沒有因果鎖鏈。一是死神,二是經過死神魂葬進入屍魂界的整。蕭程自然不可能是前者,浦原喜助在看到蕭程的第一眼就知道蕭程沒有絲毫靈力。而後者更加不可能,被魂葬的都是已經死去的人類,即使將他們帶到現世裝入義骸,也與活著的人類有本質上的差別。

  最起碼,以浦原喜助的眼力還不至於把義骸和人類肉-體弄混,他本就是義骸的製造人,蕭程的身體很明顯,不是實驗室裏製造的給死神使用的模擬身體——義骸,而是真正的人類的身體。

  這就矛盾了。既然是人類的身體,人類的靈魂,為什麼會沒有因果鎖鏈?

  難道真的和蕭程所說的那樣,他來自異界,這個異界不是指的這個世界中的異空間,而是這個世界以外的其他世界?

  浦原暗自思索。蕭程卻已經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他並沒有像浦原一樣思考那麼多,對他來說,沒有因果鎖鏈的唯一後果是,他不用擔心靈魂離開身體後的活動受限了,也不必擔心因果鎖鏈斷裂對自身會有什麼影響,這對他來說是件好事。

  略微低下頭,眼神一凝,身體各處依然纏繞著一層薄薄的卻騰繞不止的念。雖然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這至少說明,即使是在靈魂狀態下,蕭程的力量也並沒有受到限制。這對蕭程來說,就已經足夠。

  “浦原先生,”蕭程喚回了浦原喜助的注意力,“現在可以為我治療了嗎?”

  浦原的眼神閃了閃,舉起小扇擋住口鼻,語調輕挑地說,“當然可以。”

  既然弄清楚了傷勢真正所在之處,治療也就變得簡單起來。死神本身就是靈魂,對靈魂傷勢的治療也是手到擒來。然而對蕭程的身體,浦原卻忽然提出了一個古怪的提議。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這具身體就放在這裏讓我研究幾天吧。”蕭程皺起眉,浦原卻扇著小扇坦然笑著說,“我會給你提供一具義骸供你使用,性能方面,可以調到你這具身體的兩倍哦。”


☆、61死神•黑崎

  蕭程的臉色當即變了。雖然他真正的身體是在現實世界裏的那個,可這個身體對他來說也與真正的身體沒有什麼差別,被浦原用一副買賣商品的口氣談論自己的身體,蕭程再怎麼淡漠,也無法無動於衷。

  “這件事絕對沒有可能,你不用再說了,浦原。”蕭程站起身來,目視浦原冷冷地說,“還是說,這就是你要提出的條件?”

  浦原以扇遮住下半臉,只露出一雙陷在陰影中的銳利雙眼。失去了嘴角弧度的暗示,此時雙眼的彎下既像是微笑,又像是不滿。他平平的聲音也聽不出什麼感情來,隔著扇子,只讓人覺得有種低沉詭譎。

  “你似乎不該拒絕我的要求,蕭程。這不是殺人,也沒有超出你的能力之外。”

  蕭程略略眯起眼,盯著浦原藏在陰影之後的那雙眼睛,忽然,嘴角勾了起來,笑容卻沒有絲毫笑意。略微一冷靜,他就確定浦原是不會真的提出這種要求的。這對他沒有絲毫益處,作為商人,不合算的買賣浦原是不會做的。

  所以,這個看起來懶懶散散的男人其實是在試探他的底線,試探他蕭程能容忍的最大程度。嗤笑了一聲,蕭程沒有再理會浦原,只直直走向自己身體所在,將靈魂融入身體。

  脫出時尚不覺得,此時回到身體中去,才感覺一陣緊迫的束縛感,似乎這麼一進入身體,就被肉/體束縛起來了一樣。知覺恢復,肩頭重新傳來的痛楚讓蕭程微微皺了下了眉,但只是瞬間,他便放鬆了表情。

  既然靈魂傷勢這一根源已經解決,肉/體上的傷勢要恢復就容易得多了。至少,像之前那樣將近半個月都無法止血的狀況應該不會出現了。再借助念,要徹底痊癒應該不會太難。

  “浦原先生,”蕭程站起身來,通過剛剛的片刻緩衝,他已找回了平靜,“謝謝你的治療。我說過的話,一定會做到。你不必擔心。”更不必試探。

  雖然能理解浦原的小心,但作為被試探的人,蕭程可不會覺得舒服。他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任何勢力,未來也不會,即使浦原再怎麼試探,也不會得到他想要的東西。這種對方己方兩不利的事情,還是少做一點比較好。

  刷的一下,浦原的扇子收了起來,露出了後邊微微揚起的嘴角。“我為我剛剛的失禮道歉。”雖說著道歉,浦原的表情卻帶著幾分不太鄭重的嬉笑。而蕭程也不以為意,只點點頭,便拉開門走了出去。

  蕭程身後,浦原收斂了笑容,沉凝目光跟隨著蕭程停滯在門邊。一隻黑貓無聲無息地從窗臺跳下,踱著優雅的步子從他身旁走過,抬起頭來,用那雙暗金色貓眼給了他一個嘲諷鄙夷的眼神。

  ——被一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給擠兌了,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浦原訕笑著摸了摸鼻子,“偶爾的意外也是不能避免的嘛,夜一桑……”況且蕭程的性子,也實在不太像一個年輕人。年輕人,不就該像甚太,或者小時候的朽木白哉一樣,活潑一點麼。這麼一想,浦原心底那一絲羞愧立刻煙消雲散。

  從浦原商店離開後,蕭程便直接回了黑崎家。這時已經過了六點半,按照黑崎家門禁時間,他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趕到黑崎家。

  蕭程加快腳步,手上卻也沒有空著,一手攤開筆記本,一手拿著筆,就這麼一邊走一邊寫著。對蕭程而言,記錄的過程也是思考冷靜的過程,隨著紙頁翻過一頁又一頁,蕭程暗暗燎心的憤怒也逐漸熄滅。

  合上筆記本,蕭程緩下腳步,仰頭輕歎了口氣。今天他對浦原反應過度了。即使是反對,他也應該用更柔和的方式處理的,而不是這樣,生硬的拒絕,連餘地都沒留下。逼浦原向他道歉,其實一點實質作用都沒有。

  他抬起手,遮住了露出疲倦之色的眼睛。也許,他需要給自己一個假期松緩一下最近過度繃緊的神經?蕭程默默地想。

  拐過街角,昏黃日光立刻從牆邊傾斜而下。蕭程的腳步頓了一下,“黑崎?”那個靠在牆邊滿臉不耐煩的少年,不是黑崎一護又是誰?

  聽見蕭程的聲音,黑崎一護回過頭來。“慢死了。”他低聲抱怨了一句,直起身來,目光卻在蕭程的肩膀上定了幾秒鐘。因為與浦原語言不合而離開,蕭程沒來得及包紮因為檢查需要而解開繃帶暴露的傷口。好在根源已除,一路用念包裹的傷口也不過是稍微有些滲血而已。

  蕭程跟在黑崎一護身後往黑崎家走,注意到黑崎一護穿的是家裏的衣服,蕭程略微有些受寵若驚地問,“黑崎,你難道是專門出來等我的?”

  黑崎一護木著一張臉,嘴角卻抽了抽,“是老爸硬要我出來等你的。”話語中全是顯而易見的不滿。

  看到他這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蕭程反倒起了些逗弄的心思,他故意放低聲音,好像自言自語,卻又分明是說給前邊的黑崎一護聽的,“啊,原來身心健康的十五歲的高中生,也是要乖乖聽家長的話的啊。”

  院門在黑崎一護手下發出一聲難聽的刺啦聲,黑崎一護的雙肩因為怒火而抖動著,蕭程好整以暇地等著黑崎一護的拳頭,卻沒想到他卻擦拉一聲打開了門,腳步砰砰地走了進去,兩三步過後,還回過頭來,滿臉不耐煩地看向蕭程,粗聲粗氣地說,“快點進來!關上門!”

  蕭程不禁一陣驚奇。像炸藥包一樣一點就爆的黑崎一護今天是怎麼了?

  從晚餐到晚上一起呆在房間裏的這三四個小時,黑崎一護都沒給蕭程好臉色看。蕭程也沒有太在意,兀自捧著筆記本寫寫畫畫,一直到關燈睡覺,蕭程才聽到黑崎一護忽然的詢問。

  “你說要教我對付那種怪物,是真的吧?”語調仍習慣性地帶著漫不經心,可任憑誰都能聽得出來,那漫不經心此刻只是裝出來的。

  躺在床上的蕭程差點要笑出聲來。這黑崎一護簡直是太有趣了,這麼糾結了一個晚上,就是為了問這個問題?

  就在蕭程抿著嘴唇以防自己忽然爆發的笑聲讓黑崎一護惱羞成怒的時候,久久沒有得到回答的黑崎一護忽然翻身坐了起來,由於房間狹小,他鋪在地上的床位與床只隔著不到十釐米的距離,這麼一坐起來,蕭程忍笑的表情立刻被他看了個一清二楚。

  黑崎一護臉上一熱,隨即一拳打了出去。“蕭程你這個混蛋!”

  蕭程趕緊用手接住對方的拳,這一拳要是真落在了肩膀上,那可不得了了。黑崎一護用力拽了拽拳頭,卻全然不能撼動。蕭程的力氣比黑崎一護可要大多了。

  “好了,睡覺吧。你明天還要上課吧?”蕭程試著安撫對方的憤怒,卻不料,他的話讓黑崎一護更加咬牙切齒起來。“你該不會是忘記了你也是空座高中的學生吧?蕭程?”

  蕭程挑了挑眉,他倒是真的忘了。他的心思全都撲在身體恢復上,哪有空閒理會學校的事?

  一看蕭程的表情,黑崎一護就知道蕭程在想什麼。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惱怒之色更是勃然欲發。憑什麼他每天要被學校被老爸管得死死的,連回家晚一點都要遭受肢體教育,而蕭程卻百無顧忌?今天蕭程回到家也已經過了門禁時間,黑崎一心的反應卻是詢問蕭程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到底他和蕭程誰才是老爸的兒子?!

  與黑崎一護洶湧澎湃的憤怒不同,蕭程輕飄飄放開了黑崎一護的拳頭,曲起手臂枕在腦後,“睡吧。既然是我答應過的事,我就會兌現的。明天放學,我去找你。”

  黑崎一護在憤怒和驚喜之中徘徊了幾秒鐘,驀地將這些情緒都化為一聲冷哼,“你記得就好。”他洩憤似地往後一趟,地板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隨後,一切歸為安靜。

  三米房門之外,穿著睡衣的夏梨頂著一張木然臉、一雙死魚眼站在走廊盡頭。走廊燈沒有開啟,但接著下方大廳的燈光,她還是看到了那兩個一大一小緊貼在黑崎一護房門上的人。

  黑崎一心和黑崎遊子都拿著一個玻璃杯扣在門上,緊貼著耳朵,臉上的表情比那些秘密特工還有謹慎幾分。

  “你們到底是在……”

  “噓……”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兩人同時的噓聲給制止了。夏梨嘴角抽了抽,表情更加難以言喻。

  “小聲點,夏梨。”遊子豎起食指放在嘴唇上,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我們才剛剛聽到一護哥和阿程哥和好了呢。”

  黑崎一心更為誇張地抽著鼻子,抬手拭著不斷奔湧而出的眼淚,“一護終於交到朋友了,爸爸好高興……”

  “……”夏梨終於面無表情。


☆、62死神•戰鬥和打架

  “早上好,一護——!”黑崎一心洪亮的聲音遠遠傳來,不等最後一個音落下,窗戶便嘩啦一聲破開一個大洞,黑崎一心帶著滿身玻璃渣子坐倒在地,看了看空無一人的房間,疑惑地摸了摸腦袋。“人都去哪裡了?”

  這時房間門忽然開了,穿著圍裙的遊子一手插腰,歎口氣嗔怒道,“爸爸!請不要再做這樣的事情了,玻璃碎片很難收拾的!”

  黑崎一心愣愣地眨了眨眼,“哦”了一聲。

  遊子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這才跟黑崎一心說,“哥哥他們應該是一早就出去了,放在玄關處的鞋子都不在了。”說著,她轉身走向樓梯,一邊抬高聲音說道,“爸爸快點下來吧,吃早飯了。”

  正如遊子所料,兩人確實是一早就出去了。黑崎一護雖然看起來一副不良學生的樣子,實際上卻是一個非常勤奮的學生,平時黑崎一護晚上都花在了學習上,而蕭程也經常趁晚上空閒時候去浦原商店做後續治療,訓練的事情就一直推到了週末。早上還沒到六點,太陽都還沒升起來,蕭程便將黑崎一護叫醒。

  “你不是要我教你嗎?黑崎,給你一分鐘時間,一分鐘之後還沒收拾好,你就繼續睡覺吧。”也不知道是不是蕭程的威脅起了作用,黑崎一護竟真的在一分鐘後洗漱完畢站在了蕭程身前,只是那雙眼睛卻是半眯著的,腦袋也一點一點,好像隨時可能睡過去一樣。

  蕭程推了推眼鏡,沒說什麼,直接帶著他出了門。清晨的河堤旁空氣清新,位置偏僻又空曠,實在是再好不過的訓練場所。

  蕭程回頭對黑崎一護招了招手,“過來。”黑崎一護往前走了幾步,蕭程忽然一抬腿,猛地踹在他腰間。

  撲通——濺起的水花足有半人高,黑崎一護慌忙撲棱著從河水裏冒出頭來,抹了把臉,指著蕭程破口大駡,“你這是做什麼?!”

  蕭程環抱雙臂站在河邊,涼涼地問,“現在清醒了?”

  黑崎一護咬牙切齒,一拳頭砸在水面上,撲起一片水花,“就算是要叫醒我,也用不著——”“再廢話就給我滾回去。”蕭程居高臨下,冷冷的眼神讓黑崎一護愣了一下。

  沉默地爬上河堤,黑崎一護一邊擰著衣角一邊朝蕭程詢問,只是這一次,他的口氣可不敢那麼沖了,“你要教我什麼?”

  蕭程的身手是毋庸置疑的,單從那一天在這河堤旁對上那幾名混混的情況就可以看得出來,至少對黑崎一護來說,蕭程的水準他還連邊都摸不到。可要說到對付那種兩三層樓高的怪物,黑崎一護卻並不太相信蕭程能做到。

  開玩笑,那種怪物,真的是人力能夠應付的來的嗎?

  黑崎一護的視線十分隱晦,蕭程卻並不是一無所知。甚至對他的疑慮,蕭程也是心知肚明的。不過他沒有解釋的意思,也沒有解釋的必要。蕭程所作的不過是對黑崎一心的回報,黑崎一護怎麼想,其實並不重要。

  隨手扔過去一毛巾,蕭程看著擦水的黑崎一護,隨口問道,“黑崎,除了空手道,你還學過什麼?”

  黑崎一護將毛巾搭在肩上,撓了撓腦袋,回答說,“好像……沒有了。空手道也只是小時候學過一段時間。”

  也就是說,黑崎一護的身手,完全是在和黑崎一心以及那些混混打架的過程中磨練出來的。當然,更主要的,或許還是天賦。

  現階段劇情還未開始,黑崎一護的潛力還完全沒有被發掘,展現出來的實力就已經是普通人中非常強悍的水準了,而當劇情開始之後,頂著主角光環的黑崎一護更是一路高歌猛進。

  但那只是漫畫。即使是漫畫,黑崎一護也確實有幾次落敗瀕死的經歷。漫畫裏的主角或許永生不敗,可在這個由漫畫衍生出來的世界裏,黑崎一護卻不一定真的能次次大難不死。

  劇情是可以逆轉的,這一點作為穿越者的蕭程再清楚不過,他穿越於各個世界,也經常注重於維護劇情,以防事件發展超出掌控。既然劇情可以扭轉,那麼主角不死定律也不再絕對。

  “黑崎,我答應過要教你對付那天那種怪物。”蕭程瞥見黑崎一護眼中閃過的不以為然,臉上表情卻絲毫沒變,依然平靜地往下說,“戰鬥和打架是不一樣的。你自身的實力已經不錯,對上那種怪物也不是沒有戰勝的可能,但實際遇上,結果你也看到了。”

  “不可能!你別胡說了,我怎麼可能戰勝那種……”黑崎一護猛然住嘴,貼著脖頸的冰冷刀鋒讓他從上到下打了個寒戰,冷汗滑落額間。

  沒有一絲聲音,沒有一絲預兆,蕭程剛剛的動作他連一個影子都沒有看到。等他感覺到,刀鋒就已經貼近了皮膚。他甚至不知道蕭程到底是從哪裡把這把短劍拿出來的!黑崎一護心裏悚然,瞪大著眼盯著蕭程,嘴角動了兩下,卻沒能說出話來。

  蕭程看了他一眼,轉手刷的一聲將短劍收回。“你是從哪裡得出‘不可能’這個結論的,黑崎?”蕭程的聲音依然有條不紊,“從氣息,從力量,還是從你那少得可憐的戰鬥經驗?”

  “說到底,你只是在恐懼罷了。”

  黑崎一護握緊了拳,臉上漲紅,帶著些惱羞成怒反駁道,“遇到比自己強的敵人難道還要衝上去嗎?這時候,逃跑又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

  “我從來沒說過逃跑可恥。我是在問你,你因為什麼判斷出自己比它弱的?”蕭程將短劍上拋,隨即反手握住,整個過程中視線都一直停留在黑崎一護的臉上。見黑崎一護仍準備反駁,蕭程搖了搖頭,“算了,這種事情以後會有人教你的,我現在說了,也沒什麼意思。”

  黑崎一護一愣,卻見蕭程右手一提,將那把短劍拋了過來。手忙腳亂的接下了,黑崎一護這時近距離觀察著短劍,才發現這把短劍竟然是開了刃的。他想起剛剛被這把短劍貼著脖子的情景,就忍不住一陣後怕。

  蕭程可沒打算給他那麼多時間胡思亂想,他拍了拍手將黑崎一護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對他說,“我不準備教你武學方面的知識,要學習戰鬥,實戰永遠是最好的方式。”

  “你的意思是……”黑崎一護睜大了眼,看了看手裏的短劍,有些不可置信。“喂,這可是真的劍!”如果劃到了擦到了,是真的會流血受傷的!

  “放心吧,黑崎。”蕭程推了推眼鏡,“以你的實力,還傷不到我。你只要小心不要弄傷自己就好了。”

  ——這個混蛋!黑崎一護咬牙切齒,暗自罵道。

  “那麼我就說一下規則了。你可以隨意使用武器,包括我給你的短劍。如果你贏,指導結束。如果我贏,你的懲罰是一百個俯臥撐、游泳渡河四個來回,或者一萬米長跑,你可以自行選擇其中的一樣。沒有時間限制,沒有地域限制,也沒有招數限制……”

  “等等!”黑崎一護大聲喊道,“我為什麼一定要聽你的啊?”還懲罰,這擺明瞭就是在耍他嘛!

  蕭程好整以暇地抱臂而立,“讓我指導你,這可是你自己提出來的。難道幾項懲罰就讓你害怕了嗎?你的決心,原來就只有這麼微不足道的一丁點嗎?你準備,以後永遠要像昨天一樣臨陣脫逃嗎?”

  “你……混蛋!”嗤地一聲,黑崎一護衝上前來,短劍朝前刺出,刀勢未盡,手腕卻猛然一疼。

  強烈的疼痛讓黑崎一護再也握不住短劍,而就在短劍脫手落下的一瞬間,另一隻手往下一撈,將那短劍抄在手中,黑崎一護還沒看明白是怎麼回事,脖子上便傳來了熟悉的冰涼感。

  “第一局,你輸了。”蕭程放開黑崎一護,看著他那副還回不過神來的樣子,皺著眉,抬手摸了摸下巴,“看來是我高估你了,黑崎。連一招都撐不過去的話,這樣的教導方式對你的負擔可能有點大了……”

  “誰說的!?”剛剛還反對這種方式的黑崎一護立即大聲反駁,“我能撐得下去的!一百個俯臥撐是吧?我馬上做!”

  說著,他便伏在地上做起了俯臥撐。“1、2……”汗水滑落臉龐,黑崎一護的眼神卻沒有因為身體的疲累而產生絲毫鬆懈。正面相對,他才真切感受到蕭程的速度和力量,如果能達到那種水準,就算是再累,他也不會退卻的!

  以後永遠臨陣脫逃? “23、24……”一邊數著數,黑崎一護一邊在心底說。那種感覺他根本不想經歷第二次!

  不遠處看著黑崎一護做俯臥撐的蕭程嘴角抽動了一下,略微撇開視線,一手撫額。黑崎一護這麼容易地中了他的激將法,他卻怎麼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呢?

  隨著時間推移,黑崎一護的身上不是被河水便是被汗水浸濕,從早上到下午,竟一直沒有乾透過。對戰地點也從河邊移到了躲避烈日的橋洞,又隨著太陽落下移到了開闊的河畔。到了傍晚,第十六次落敗的黑崎一護終於一頭栽倒在草地上。

  這一次,蕭程並未催促他站起來執行懲罰,而是看了看天色,回過頭對黑崎一護說,“今天差不多了,回去吧。”

  趴倒在地上的黑崎一護沒有回聲。蕭程頓了頓,仔細看了看,才發現他是體力透支睡過去了。

  看了看黑崎一護緊擰的眉,蕭程歎了口氣,走過去拉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將他扶起來往回走。

  晚上,蕭程剛洗完澡從浴室裏走出來,便看見黑崎一護靠著牆壁等著他,手裏拿著消毒水、棉簽和繃帶等東西。“你的傷口……沒事吧?”黑崎一護看著一旁,彆扭地問。他回到家了,才記起蕭程身上還有很嚴重的傷。蕭程竟是帶著傷陪他打了一天!

  蕭程抬手摸了摸肩頭,在浦原那裏治療過後,傷口便開始逐漸癒合了。雖然肩部肌肉群還處於缺損狀態,但至少是不會流血不止了。

  “謝謝。”他接過黑崎一護手裏的東西,“今天運動量不算大,你不用擔心。”有念作為緩衝,再多兩倍的運動量他也能接受。

  黑崎一護咬牙切齒,“蕭程——!”運動量不大?這是在諷刺他嗎?!虧他還好心幫他拿消毒的東西!按捺著一拳打過去的念頭,黑崎一護冷哼一聲,轉身咚咚咚地上了樓。

  蕭程拿著棉簽消毒水有些茫然,這怎麼又炸了?


☆、63死神•河堤是個好地方

  跟黑崎一心打了個招呼,蕭程推開了大門。夜晚的街道空蕩蕩少有行人,特別是浦原商店所處的偏僻位置,更是連只活物都看不到。

  商店大門留了一道縫隙沒有合嚴,蕭程拉開門,輕車熟路的走了進去。正抱著牛皮紙箱的握菱鐵齋從里間走出來,對蕭程點點頭,“晚上好,蕭程先生。”

  “晚上好。”蕭程讓出道路,目送握菱鐵齋的背影消失,最裏邊的拉門傳來刷的一聲被大力打開的聲音,隨即,浦原的聲音傳了過來。“蕭程嗎?快點過來吧。”

  白色燈光從最里間投射出來,蕭程站在門邊,看到浦原罕有的穿了件研究院樣式的白色大褂,正對著操作臺上的燈光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什麼東西。

  反手關上門,繞到操作臺另一邊,蕭程才看到了被浦原小心對待的竟然是一條完整的肌肉。上邊紋理清晰,他甚至能看到絲狀的組織。蕭程抿了抿唇,抬手撫上左肩。

  “喲,”浦原在對那條肌肉查看了一番之後便重新將它放回了玻璃皿,蓋上蓋子,抬起頭來笑著與蕭程打招呼,“雖然時間緊促了一點,不過好歹沒辜負你的期望。因為是使用你的基因培養出來的,所以不需要擔心排異反應。”

  蕭程坐在操作臺另一邊的椅子上,看了那玻璃器皿中的東西一眼,問道,“什麼時候能完成?”他所缺損的顯然不止一條。

  浦原點著下巴,“大約十天吧。這期間還要配合你的恢復情況。”

  蕭程低頭思考了一下,他現在已經在死神世界停留了半個多月,再加上十天,就差不多是一個月了。不過如果能徹底治癒,花費這點時間倒是值得的。“那就麻煩你了,浦原先生。”

  深夜走在街道上,蕭程雙手揣在褲兜裏,腳步走得很慢。

  “雖然按照我的技術可以替換身體組織,但是我建議你以後與人戰鬥時還是儘量避免這種狀況。畢竟再精巧的技術,也不是完全沒有瑕疵。”浦原的話仿佛還在耳邊,蕭程回想著剛才浦原的懇切話語,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黑崎家的二層小樓已經完全沒有了燈光,放輕動作打開門,蕭程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黑崎一護。即使他不在,黑崎一護也自覺的拿了被子打地鋪,把床留給了蕭程。

  嘴角牽動了一下,蕭程跨過黑崎一護,躺在了床上。

  第二天,情況與前一天掉了個頭兒。鬧鐘一大清早就響了起來,黑崎一護魚躍而起,精神十足地把被吵醒的蕭程拉了起來。“喂,起來了!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都六點了!”

  蕭程支起身來,拿起旁邊的眼鏡戴上,卻見黑崎一護風風火火地衝去浴室,又換了身衣服風風火火地沖出來。蕭程有些無奈地揉了揉額角。該說不愧是主角命嗎?這恢復力堪比小強,明明昨天脫力到爬不起來,今天卻還活蹦亂跳的。

  “昨晚我可是特意提前了三個小時睡覺的。”黑崎一護有些得意。

  蕭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既然你這麼有力氣,今天的懲罰就加倍好了。”

  黑崎一護的腳步猛然頓住,“加、加倍?!不要啊——!”

  河堤旁仍然空曠無人。蕭程打開了隨身的長形布袋,拿出其中的日本刀扔給黑崎一護。“接著。今天我也會用刀,你最好小心一點。”說著,他從布袋裏掏出另一把與之前一樣的日本刀。這兩把刀都是向浦原喜助借的。同時借過來的,還有一隻可以讓傷口恢復原狀的噴霧瓶,當然只是表面恢復,並且有時間限制。

  黑崎一護手握刀鞘拉開刀柄,松了口氣,這刀沒有開刃。

  刷!一道勁風迎面而來,黑崎一護猛地抬頭,卻見蕭程已拔出刀來,直直地指著他的臉。“別以為沒開刃就輕鬆了。這兩把刀除了沒開刃之外,規格材質都是按照真正的武士刀鍛造的,稍微用些力氣的話,殺個人也是可以辦到的。”

  冷冽刀鋒所指,蕭程的冰冷視線卻比刀鋒更加銳利,黑崎一護有些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拿起刀的蕭程,給他的感覺好像和昨天完全不一樣了。

  “拔出刀來,黑崎。”蕭程勾了勾嘴角,輕輕地說,“今天沒有懲罰。不過,你不會比昨天輕鬆的。”

  黑崎一護不自覺地朝後退了一步,咬了咬牙,將手裏的刀握緊。而這時,蕭程卻已經舉起了刀,刀鋒朝上,刺眼刀尖直直對著他的臉。

  “昨天好歹有了點進步,一拿起刀就全忘記了?”蕭程的低低話語在黑崎一護耳邊響起,冷汗還沒來得及沁出皮膚,便被悚然閉合的毛孔逼了回去。黑崎一護清楚地看到蕭程將武士刀換為反手,以刀柄擊中他的腹部。而等他意識到要回避,身體卻已經飛了出去。

  無法反應!無法躲避!更無法回擊!武士刀掉落在不遠處,而黑崎一護卻只能雙手摳入地面,徒勞地仰起頭,卻看不清那個在陽光中被模糊的身影。

  嗤——武士刀從空中直直落下,插/入地面,刀鋒距離黑崎一護的鼻子只有不到半釐米的距離。蕭程蹲下/身,黑崎一護才看到了他的臉,和平常一樣沒什麼表情的臉,接著,他卻猛然瞪大了眼——蕭程正伸出手指抵在刀背上,刀鋒前傾,冰冷森然直透皮膚。

  “放棄了嗎,黑崎一護?”蕭程的語氣與平時一樣,平靜得有些冷漠。

  黑崎一護咬緊了牙,一陣卡擦聲,“誰說我放棄了啊……”他雙手撐地,慢慢爬了起來。他故作平靜的低頭拍著身上的草屑,一把武士刀卻被遞到跟前。

  繼續嗎?黑崎一護沉默地接過刀,雙手握持,長長地吐了口氣。——那就來吧!

  “啊——!”黑崎一護持刀衝了上去,用盡全力朝蕭程劈砍而去。蕭程卻只是稍微側開身體,右手握刀,鏘地一聲與他的刀撞在了一起。

  蕭程與他手裏的刀都一動不動,黑崎一護卻被反震後退了一步。他似乎沒料到這個結果,愣了片刻,蕭程便一刀劈在了他的肩上,黑崎一護不自禁半跪了下去,刀也叮鈴掉到了地上。

  “戰鬥中最忌諱的就是猶豫。不論是進是退,必須果斷堅決。”隨口提點了一句,蕭程垂下了刀,低頭對上黑崎一護震動的眼神,命令道,“站起來,繼續。”

  ……

  砰!黑崎一護重重摔在地上,手臂被刀尖劃開了一道血口,但他卻依然牢牢握緊了刀,抬著頭緊緊盯著蕭程的動作。

  “很好,總算沒一受到打擊就把武器丟了。”這麼一句明為誇獎實為嘲諷的話讓黑崎一護漲紅了臉,蕭程卻只是抬手推了下眼鏡,“反應還可以更快。你不需要想太多,拿著武器,只要想著如何取勝就好,戰鬥之外的事不需要考慮。”

  略略朝側後方瞥了一眼,蕭程回頭看著已經自己爬起來了的黑崎一護,“繼續。”

  ……

  黑崎一護抱著武士刀,整個人在草地上滾了好幾圈,最後砰地一聲落到了水裏。蕭程站在河邊看著那在河面上蕩開的水花,一點也沒有要伸手拉他一把的意思,而是仍然冷冷教訓道,“你的刀最後為什麼偏了一下?害怕對手受傷?可笑!”

  “可是剛剛如果不偏開會……”好不容易趴到河邊上的黑崎一護忍不住反駁。剛剛刀尖對準的可是蕭程的胸口。

  蕭程冷笑,“會怎樣?我說過了,除了如何戰勝對手之外不要有其他雜念,在戰鬥中擔心對手?先把對方打倒了再來擔心這個問題吧,黑崎。”

  轉過身走向空地,蕭程頭也不回地說,“快點上來,繼續。”黑崎一護盯著蕭程的背影看了片刻,沉默地爬上了岸。

  ……

  又是一天夕陽西下,滿身狼狽的黑崎一護呈大字形仰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手臂上、臉上、胸前、腿上都帶著傷痕和淤青,但好在,並沒有和昨天一樣立刻昏睡過去。

  蕭程盤坐在一旁,正對著膝上的筆記本,一副思考的模樣。

  忽然,黑崎一護問道,“蕭程,今天的運動量夠了嗎?”他的聲音因為身體疲憊有些虛弱,卻絲毫沒有被武力蹂-躪了一天的頹廢。

  蕭程瞥了他一眼,“還沒有到流汗的程度。”今天幾乎都是黑崎一護在攻擊,他連走位都不需要,一把刀足以擋下大多數攻擊。

  黑崎一護翻了個白眼,嗤了一聲。隔了一會兒,他聽見蕭程站起身朝旁邊走開,然後,一瓶噴霧被丟到了他身上。

  “噴在傷口上可以恢復原狀。你自己處理一下。”聽著蕭程的話,黑崎一護將噴霧拿到眼前,來回看了看,將信將疑地朝手上的傷口噴了一下,卻嘶地一聲跳了起來,“你沒告訴我這東西會很痛!”

  這簡直比受傷的時候還痛!黑崎一護抽著冷氣死命甩著手。蕭程看了他一眼,“現在這樣回去被追問,和使用噴霧,你自己選擇。”

  在腦海中模擬了一下黑崎一心等人大呼小叫的場景,黑崎一護帶著額邊幾滴冷汗,以一副慷慨就義的表情對自己舉起了噴霧瓶。

  第二天,剛剛對自己用了噴霧,疼痛過後沉著臉的黑崎一護像平常一樣提著書包走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到前邊迎面而來的深紫色短髮女生,他抬起一隻手,“喲,龍貴。”

  龍貴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猛地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領朝旁邊走廊拖。滿腦子疑惑的黑崎一護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便看見龍貴雙手叉腰,一副嚴肅的表情問他,“一護,你昨天去做什麼了?”

  “啊?”黑崎一護有點摸不著頭腦。

  “河堤旁邊,我看到了。你和那個人都拿著刀。”黑崎一護的身體猛然僵住,龍貴卻傾身向前,低聲嚴肅問道,“難道……黑社會?”

  黑崎一護:“……”

  龍貴看著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豪氣地拍著他的肩,“說笑的啦——不過你要是在學劍道,就到劍道部去看看吧,他們最近缺人呢。”

  說著,她便逕自走向了班級。黑崎一護頹然將手蓋在臉上——蕭程,看你找的好地方!


☆、64死神•回去

  蕭程可沒空理會黑崎一護的小抱怨,他最近正忙著研究一項對他而言非常重要的技術。——定位。對自己所穿越的世界進行定位。如果這項能力得到實現,他的處境會變得主動許多。而好處之多,就更是不用說了。

  從在獵人世界獲得念能力之後,他便感覺得到了伴隨自己半年多的奇怪能力似乎開始發生改變。雖然只是一些非常微妙的感覺,但他有種直覺,隨著念能力的出現,那種讓他穿越漫畫世界的不知名能力似乎漸漸有了能夠掌握的可能。

  面前是攤開的數本漫畫,蕭程閉上眼,一隻手放在其中一本漫畫上面。靜心屏氣,集中精神……

  “砰!”“蕭程!”黑崎一護忽然闖了進來。看了看地上那一堆漫畫書,臉色變得古怪起來,“你什麼時候把我的漫畫書翻出來的?”

  蕭程木著臉,眼神冰冷刺向黑崎一護。卻不料對方神經太過強悍,竟忽視了蕭程眼中的隱約殺氣,還大咧咧撓了撓腦袋,對蕭程說,“老爸叫我上來叫你吃飯。”

  沒多久,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遊子正將菜端到桌上,抬頭一看黑崎一護齜牙咧嘴不停揉著胸口的動作,奇怪的問,“一護哥,不舒服嗎?”

  黑崎一護狠狠瞪了蕭程一眼,嘴裏卻乾巴巴地應著,“沒有。”

  一個星期又這麼過去了。蕭程唯一的收穫就是左肩的傷勢恢復得差不多了,缺損的地方已經在浦原的手下恢復完整,雖然現在還打著繃帶,蕭程卻已經完全放下了對它的擔心。

  但浦原卻堅持要蕭程再過去復查一次。這也是蕭程之所以會在深夜出現在浦原商店的原因。

  “恢復得很好。”浦原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蕭程,有些別有意味地說,“你的身體恢復能力是我所見過的人類中最好的。”

  蕭程不緊不慢地拉上衣服,冷冷地說,“別打拿我身體研究的主意。”浦原喜助已經是有前科的了,再來一次,說不準他就真的要翻臉了。

  浦原裝模作樣地扇著小扇子,哈哈笑著說,“別這麼嚴肅嘛……”他左右轉動著眼睛,好像在打什麼壞主意一樣。

  蕭程看著他這個樣子,一挑眉,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如果讓我發現你用我的血弄出了我的克隆體……”

  “不會,不會,當然不會!”浦原擺著手,“我可是個正經商人!”

  “哼。”蕭程站起身來。浦原喜助的話,他從來只聽一半,而這一半,還得看具體情況打點折扣。

  轉身看到靠在門邊的長條黑色袋子,蕭程忽然想了起來,從兜裏掏出那一瓶沒有標識的小噴霧瓶遞給浦原,“這個東西很好用。”特別是在用在別人身上的時候。

  浦原嬉笑著接過,“那……”

  “謝謝。”蕭程加重了這兩個字的發音,警告似地瞥了他一眼。

  浦原無辜地聳了聳肩,“我的意思是,那我們就去茶室坐一會兒吧?”

  蕭程在心底嗤笑一聲,他怎麼就不信浦原會這麼想呢。

  隨著浦原到了茶室,握菱鐵齋很快端上了茶。浦原一邊喝著茶,一邊拿眼神上下打量著蕭程。他的視線並沒有怎麼掩飾,對上蕭程的視線,還對蕭程笑了笑。

  不愧是只活了幾百年的老狐狸。蕭程垂下眼眸,抿了口茶水。浦原依然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停留在他身上的視線卻越發肆無忌憚起來。浦原不急,蕭程可沒那麼多耐心陪他玩誰先開口的遊戲。

  放下茶杯,蕭程抬頭看向浦原。“我想向你要一樣東西。”

  注意到蕭程說的是“要”而不是“買”、或者“交易”,浦原感興趣地朝前傾了傾身體,“你想要什麼呢?”

  “義魂丸。”蕭程一說出這個詞,浦原的表情便微妙地變了一下。義魂丸是死神專用的道具,作用是讓寄宿在義骸當中的死神順利脫離身體,恢復死神狀態。

  浦原可分明記得,他從來沒有與蕭程說過他的身份,也沒有提起過任何有關死神的事情。那麼蕭程是如何知道義魂丸的呢?這可就有趣了。浦原刷的打開小扇,掩住了往上勾的嘴角。

  但他沒想到,蕭程所知道的還不止是這個名詞。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恰比外形的。沒有的話,鴨子造型的也可以。”這兩個造型都在原著中出現過,前者是朽木露琪亞本來想要卻沒能買到的,當時浦原喜助給出的解釋是太受歡迎已經賣光了,代替恰比造型出現的就是鴨子。

  兔子恰比不僅是在女性死神眾受歡迎,在現實世界的女性中也同樣受歡迎。考慮銷路,恰比是蕭程的第一選擇。而同樣在原著中出現過,並且還讓主角黑崎一護吃了點小苦頭的鴨子造型義魂丸,則是第二選擇。

  浦原喜助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來,盯著蕭程看了幾秒鐘,忽然以經典的小扇抵著下巴的姿勢哈哈笑了起來,“恰比造型的義魂丸在靜靈庭可是很好賣的呢,在價格上也比其他的要高一些……你準備出多少?我可是不做賠本生意的哦。”

  暗自翻了個白眼,蕭程心想,你浦原喜助什麼時候做過賠本生意了?想歸想,他仍照著浦原的話往下,拋出了自己的條件。

  “一次觀察,只能有你一個人在場,不能錄影。”蕭程推了推眼鏡,為剛剛一串含義不明的話做了注腳,“我要回去了。”

  回去?蕭程指的自然不是黑崎家。浦原心底一下子熱了起來,面上卻仍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模樣,“你還能回去?不受限制,沒有先決條件的?”

  這可就是在光明正大地探聽隱/私了。蕭程扣了扣桌面,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反而提起了他要的東西,“義魂丸。”

  沉默片刻,浦原認命般地攤了攤手,“好吧,義魂丸……握菱先生,麻煩把新到的貨拿過來好嗎?”

  門外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沒多久,門便刷拉一下開了。“店長。”握菱鐵齋將紙箱放到地上,退了出去。

  打開紙箱,裏邊正是蕭程指名要的恰比造型義魂丸。浦原將它遞給了蕭程,卻忽然發現蕭程手裏多了一把白色短劍。他微微一凜,以這把短劍的長度怎麼也不可能藏在身上,又是他不知道的手段?

  蕭程低著頭,自顧自地握著短劍在手指上輕輕一劃。短劍沒有鞘,鋒利刀鋒下鮮血立刻冒了出來。蕭程鬆開短劍——這次浦原看清楚了,短劍是憑空消失的——鬆開短劍,拿起義魂丸,右手按在上邊,畫出“x.c.”的符號。

  儀式嗎?浦原暗自猜測。死神世界通用的穿越空間的裝置是穿界門,而看起來,蕭程所用的方式和這裏的不太一樣。

  寫完那個代表蕭程的符號之後,蕭程便閉上了眼。正當浦原感到詫異的時候,蕭程說出了兩個字。“醒來。”

  沒有氣勢爆發,沒有一點預兆,蕭程在浦原喜助面前消失得一乾二淨。

  “這可真是……有趣呐。”浦原搖著扇子,眼中精芒卻不再掩飾,直直刺向對面空蕩蕩的位置。

  一個人影憑空出現在房間裏,伴隨而來的是兩聲物體落地的啪啪聲。略微合了合眼緩和一下轉換空間帶來的不適,蕭程第一時間看向面前沒有關閉的電腦,滑鼠移至右下角,浮現出來的日期顯示為7月3日。

  ——7月3日!?蕭程當即跳了起來。開什麼玩笑?他消失了整整十天?

  蕭程連忙去找手機。可手機早就沒電了,插上充電器開機,隔了兩三分鐘,他便收到了通訊公司發來的關機其間未接來電的告知短信。

  歐陽的有十多個未接來電,蕭琴的有三十幾個,其他還有芒果社成員的電話,而最後那道來自父親的未接來電,更是讓蕭程茫然呆立。從他在高考過後向父母表明他接受不了女性之後,家裏便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沒有與他聯繫過了。

  心裏頭熱熱發燙,卻又苦又澀,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就這麼站在原地出神了片刻,蕭程將心緒整理了一下,重新打開短信仔細流覽。

  所有未接來電都是在他失蹤之後的三天內打來的,想必在第三天,他們便上門找人,發現手機在房間而人不見了。蕭程看了看周圍,雖然都做了還原,但確實是有被翻找過的痕跡。

  不敢多想,蕭程當即按照姐姐蕭琴的電話回撥過去。電話響了沒兩聲便被接通了,“阿程!你現在在哪裡?有沒有事?……”

  蕭程飛快地抹了下眼睛,抬起頭來望向天花板。“姐,別擔心,我沒事兒。”電話那頭依稀傳來笑笑喊“舅舅、舅舅”的聲音,蕭程下意識地笑了笑,對笑笑說,“舅舅回來了,明天就過去看你……”

  那頭的蕭琴卻生氣地命令道,“還明天?現在就過來!”

  “是,是……”蕭程一邊陪著罪,一邊彎腰將地上那兩件東西拾了起來。除了裝在肩膀缺損處的東西之外,這回帶回來的就是這兩樣東西了。——義魂丸,以及一套空座高中的男生校服。那些Cosp1ay愛好者,想必不會放過這樣一套無論是材質還是款式都與漫畫原著完全一致的服裝的吧?

  不過這一次,蕭程倒是沒有立刻將這兩樣東西擺上貨架。而是依照姐姐吩咐出了門,並且一邊給歐陽、芒果社的人發去平安回家的資訊。而父親那邊……蕭程遲疑了片刻,還是發去了一條資訊。

  ——爸,媽,我沒事,不用擔心。

  “我沒事兒。”蕭程環著姐姐蕭琴的肩,輕拍著對方顫抖的身體,安慰道,“我沒事兒,姐。”

  年紀還小的笑笑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卻也懵懵懂懂地知道了什麼,跑上前來,一把抱住了蕭程的腿,不放手了。蕭程低下頭,對她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


☆、65獵人•庫洛洛

  在與姐姐蕭琴說了一陣話之後,蕭程便去了警察局。他要去銷案。接待的員警大叔看著他,又看了看案底上那張照片,哭笑不得。被報案說失蹤的人自己來警局銷案,這還是他做員警這麼多年來遇到的頭一次。

  從警察局出來,蕭程步行回家。路上接到了芒果社社長連哥的電話。“阿程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一連十天連人影都找不見。你不知道秦風他們多著急!”

  先是姐姐蕭琴,然後是歐陽,再是剛剛的員警。相似的話蕭程這已經是聽的第四次了。他有點好笑,“連哥,你們找我做什麼呢?聚會不是定在八號嗎?”

  電話那頭,連哥打了個哈哈,“這不是怕你跑了嗎?”似乎覺得這句話有些不對,他又很快加上一句,“這可不是我說的,是秦風他們說的。你不知道,他們還印了尋人啟事呢,那幾個傢伙……”

  蕭程望著前方的電線杆,咬牙切齒,“我、看、到、了!”那電線杠上端端正正貼著的,不正是尋找蕭程的尋人啟事?那上面的照片,卻是蕭程生日時拍下的,木著臉頂著滿臉奶油……

  刷的一聲將尋人啟事撕了下來,蕭程對電話那頭的連哥說,“你讓他們幾個等著,到時候我會好好跟他們算這筆賬的。”

  連哥竊笑了幾聲,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卻聽見蕭程陰沉著聲音繼續說,“還有你,別以為你沒份兒,那張照片就是你傳出來的吧?”

  “呃……”連哥消聲了。他可不敢說,那照片其實就是他拍的。

  蕭程哼了一聲,掛斷了電話。冷著臉看著手心裏的手機,蕭程卻忽然笑著搖了搖頭。這群朋友,還是這麼胡來。

  回到公寓,打開電腦將從死神世界裏帶來的貨物拍照上傳,並且將上次成交的西索的撲克牌下架處理。登/陸/網上銀行查了一下,貨款已經打入帳戶。蕭程估算了一下這個月自己需要的生活費以及即將售出的義魂丸和校服所能獲得的入賬,將帳戶裏的所有餘額全部轉給了姐姐蕭琴。

  快要到晚上的時候,歐陽打了個電話過來,再次叮囑蕭程不要到處亂跑。蕭程一邊應著,一邊慶幸這周是考試周,如果不是因為期末考,歐陽就不止是在電話裏說說了,肯定又會找上門來說教一番。雖然知道對方是好心,可類似的話聽得太多,蕭程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處理完這一些系列後續事件,蕭程從書櫃拿出幾本漫畫書。他要嘗試一下自己的那種奇怪能力到底能不能被控制。

  幾本不同漫畫書擺在身前,蕭程閉上眼,想像書裏的景象,那個世界的人物、風景。這麼做的時候,他能隱約感覺到自己與某個存在相連,但那絲聯繫卻非常薄弱,稍微岔一下神,便會忽略過去。

  很順利地沒有意外事件打擾,幾天之後,蕭程終於找到了裏邊的一些規律。比如說,他對不同漫畫世界的感應程度不一樣,去過的世界聯繫普遍比沒有去過的世界要緊密一些,而其中最有把握的,卻是獵人世界。

  對著全職獵人漫畫,他甚至有種只要自己願意,他可以隨時進入那個世界的錯覺。他認為這只是錯覺,但卻一直不敢真正嘗試進入。因為他不知道,如果這絲聯繫再緊密一些,再密切一些,會不會對他的身體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

  上次從獵人世界裏帶回來的傷好不容易才在死神世界裏治好了,還欠下浦原喜助一個條件。進入獵人世界,他可沒有把握讓自己身體不受傷。

  另一方面,他也想要知道,是不是只有獵人世界裏的傷勢會被帶到其他世界。離開死神世界時,他用短劍割傷了手指,現實世界的身體沒有出現任何症狀——這可能是因為傷勢太輕,這一點蕭程並不能確定。

  就在蕭程關著門研究著自己的能力時,一個電話打了過來。連哥告訴他聚會定在當天晚上六點開始,地點在附近一家量販式KTV,由於那裏提供自助餐,價錢也不貴,很受附近學生的歡迎。

  “秦風那小子不靠譜,讓他早點預訂他不聽,昨天去訂就只剩下下午四點到晚上十點的包房。又說是過了預訂時間沒有人,就不給留位。沒辦法了,我們下午還有一門考試,你先去占個位,行不?”

  蕭程應了下來。到了三點多,他便帶著幾本漫畫書出了門。反正到聚會開始包房都只有他一個人,要研究也可以在那裏。

  秦風訂下的是一個容納十人的小包廂,芒果社的骨幹成員人數不多,加上蕭程,也只有八個人。服務生為蕭程打開點歌設備,調好燈光音響之後便離開了。蕭程把幾本漫畫書放在椅上,又拿出筆記本,開始一邊思索一邊記錄。

  幾分鐘後,他起身去去洗手間。推開門,還沒來得及開燈,他便感覺到一陣熟悉的眩暈。四周的景象在黑暗中扭曲、震盪,然後迅速遠去。

  該死的!蕭程暗暗罵道。身體好像被某個東西吸了進去,四周空洞洞無處著力,不能呼吸,窒息般的感覺蕭程幾乎無法保持清醒。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周圍忽然大亮,蕭程只感覺自己從空中掉了下去,眼球還未恢復光感,背部砰地撞上了一處平坦硬物,感覺上應是木板。

  也就是說,他這是直接掉到屋子裏了?蕭程的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因為就在他撞上地板之後的兩秒鐘內,一隻手便卡住了他的脖頸,將他一舉按在了牆上。

  誰?蕭程勉強抬起手握住對方的手臂,卻因為剛剛的眩暈缺氧而無力將對方推開,眼前一陣陣發黑,胸腔像是要爆炸開一樣火燎般地痛。一個男性低沉的聲音貼在他耳邊,“你是誰?”

  這聲音,似乎有幾分耳熟。可他已無暇顧及這個問題了。他的身體已經嚴重缺氧,再得不到空氣,下場就只有一個死字!

  蕭程的手指用力掐入對方的手臂,也許是到了生死邊緣,他不自覺地用上了念,指甲當即陷入對方的肌肉當中,血液橫流。對方卻立刻加了一隻手,更加用力地掐入他的脖頸。他從喉嚨裏發出含糊的聲音,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哇——哢!仿佛是巨獸張開嘴猛然咬住什麼東西的聲音,束縛忽然離去,蕭程靠著牆拼命喘著氣,足足十幾秒過後,他才勉強從發暗的視野中看到了差點要了他性命的人。

  那是一個相當年輕的男人,看起來甚至有幾分稚氣。一頭黑色碎髮,深色眼睛,模樣十足地無害,一點也看不出是個能毫不猶豫對陌生人下狠手的人。而此時,對方手臂正鮮血直流。一本筆記本咧著佈滿尖牙的嘴不停地試圖在他身上尋找下口的地方,而那年輕人竟然能次次避開,除了應該是一開始被咬上的那個口子之外,連一點擦傷都沒有。

  隨著視野逐漸恢復,蕭程這才看到了對方額間綁著白色繃帶,再想起剛剛那句“你是誰”是獵人世界的語言,一個名字脫口而出,“庫洛洛!”

  蕭程的喊聲讓一人一筆記本同時停了下來。筆記本飛回蕭程身邊,撒嬌似地蹭著蕭程的手臂,然後在蕭程的輕撫下恢復成一開始的普通模樣回到了蕭程褲兜裏。而那個黑髮黑眼的年輕男人,卻忽然微笑起來。

  “你認識我。”他的語氣篤定,在觀察了蕭程幾秒鐘後,他的微笑加深,“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什麼?蕭程滿頭霧水地看見庫洛洛臉上某種“原來是你”的表情。他與庫洛洛可不認識,儘管以前來過獵人世界兩次,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位大名鼎鼎的強盜頭子。

  雖然這次見面有點激烈……蕭程抬手摸了摸脖子,僅僅是觸摸,便是一陣陣火辣辣的痛——但是能見到庫洛洛‧魯西魯,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壞事。從某種角度上說,或許還是件大好事。要知道在現實世界,面前這個男人的粉絲可不少。

  想到這一點,蕭程便將之前那點兒不快強自壓往心底。他沒必要跟錢過不去。放下手,蕭程抬起頭注視著這個靠著牆表情放鬆的年輕男人,用平靜的語氣說,“我的名字是……”

  “蕭程。”庫洛洛出乎意料地接了過來,看到蕭程微微睜大的眼睛,他的嘴角上挑了一點,臉上流露出某種類似於孩童的狡黠神情,“雖然在獵人協會登記的名字是王永,但是你對其他人的自我介紹卻一直是蕭程,這個應該是你的真名。”

  等等——蕭程愈加疑惑——他在這個世界所做的事中比較容易惹人注意的應該只有通過獵人考試這一件吧?可就憑這件事,應該不足以讓幻影旅團的團長注意到他才對啊?更何況是這麼細緻的注意。

  “你……”蕭程的話才起了個頭,就又被對方搶了過去。

  “你想問我為什麼認識你?”庫洛洛挑了挑眉,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不知道嗎?伊爾迷‧揍敵客在黑暗世界發佈了尋找你的任務,報酬是一張他的個人八折優惠卡。”


☆、66獵人•終於到了

  蕭程木著臉問,“就是因為這個?”

  庫洛洛點頭,“就是因為這個。伊爾迷把你的照片都附到任務公告裏了。”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也許還因為西索的念叨?他可是一直很想你呢。”

  伊爾迷……西索……心底的兩個小紙人瞬間被紮得千瘡百孔。蕭程陰著臉抬起頭來,冷聲說道,“把你的手機交出來。”他絕對不要一來到就被伊爾迷那個背後靈給黏上!

  庫洛洛聳了聳肩,很乾脆的摸出手機丟了過來。“你打算怎麼辦?以揍敵客家的情報系統,大概沒幾天就會找到你了。”

  蕭程撇了撇嘴,他可不相信庫洛洛會這麼好心地為他著想。抬頭瞥了他一眼,蕭程直截了當地問,“你想要我做什麼?”視線掃過庫洛洛額上的繃帶,蕭程挑起嘴角冷笑了一下,“連十字架都遮起來了,沒了念,不好受吧?幻影旅團團長大人。”

  沒錯。從恢復視力之後蕭程便發現,庫洛洛身上沒有纏。從庫洛洛的手機上也很容易看到,現在的日期是9月7號。也就是說,庫洛洛已經被封念三天了。

  “確實。”庫洛洛倒是很坦然地點了點頭。“所以我才向你示好,不是嗎?”

  蕭程木然看著他。庫洛洛的意思很清楚,如果不是因為被封了念,他現在肯定不會這麼好說話。“你就不怕我跟你動手嗎?”蕭程問。

  正常狀態下的庫洛洛和蕭程比起來誰更厲害不好說,可既然現在庫洛洛被封了念,成了普通人,蕭程想要戰勝他或者殺掉他都很容易。之前被庫洛洛所制,不過是因為穿越時空的後遺症罷了。

  庫洛洛依然很放鬆地靠在牆上,朝蕭程露出一個淺淡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微笑,“你不會的。你有求於我。雖然我不知道你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麼,但很顯然,你不想要我的命。”而這對於他,就足夠了。

  有很多想要他的命。特別是當他失去了念以後。智謀能在一定程度上彌補力量的缺失,但卻不能完全替代。在失去了念,又失去夥伴的現在,庫洛洛的處境可想而知。

  而蕭程,卻是一個從天而降的意外之喜。一個有實力,自身立場又保持著絕對中立,不偏向獵人協會,也不涉足黑暗世界的人。

  “做個交易吧。”庫洛洛忽然說,“在西索回來之前,你保證我不死。你要任何東西,只要我能給,我都可以給你。”

  蕭程認真思索了片刻。這個交易看起來是他占了便宜,但實際上,庫洛洛的仇敵有多少就不必說了,西索什麼時候能回,也是個未知數。蕭程等於是要從無數敵人手裏保護庫洛洛,而且敵人實力、數量未知,時限未知。

  但是片刻之後,蕭程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這個交易。能得到庫洛洛身上的東西可不容易,這個機會也許失去了,就再也不會有了。

  “我保護你不死,直到西索回來。而你要在西索回來的時候給我兩樣東西,你的耳墜,和你平時穿的那件逆十字大衣。在此期間,你不能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洩露我的行蹤。”不管庫洛洛臉上露出的古怪神色,蕭程逕自問道,“這樣可以吧?”

  庫洛洛點頭,“可以。”

  交易成立。一張契約自動在蕭程的筆記本中生成。蕭程站起身來,臉上終於露出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第一個微笑,“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但是,與蕭程所期望的恰恰相反,這段合作非常不愉快。

  至少對蕭程而言,是非常不愉快的。

  由於庫洛洛要求東行,兩人在原地停留了一段時間便出了門。可不出門還好,一出門,還沒走出多遠,蕭程便感覺到了幾股陌生的氣息遠遠綴在了身後。

  “找你的?”蕭程以眼神詢問庫洛洛。庫洛洛卻只是聳了聳肩。蕭程的問題其實根本不用問。那後邊的幾個人殺氣都快把空氣凍成冰了,深夜大街上又沒有其他行人,除了針對庫洛洛,沒有第二種可能。

  蕭程猛地停下來腳步,歎口氣,低聲自言自語,“真是麻煩。”一抬手,白色短劍倏然出現在手中。

  “辛苦了。”庫洛洛悠悠然抱著手臂靠在牆上,嘴裏不鹹不淡地說著。

  “哼。”蕭程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站在旁邊看熱鬧不幫忙,這種話,說了還不如不說。

  跟在後邊的一共有五人,其中只有一個開了念。蕭程沒多廢話,用了幾分鐘,乾淨利索地將幾個人打得不省人事。其中那個會念的被蕭程用劍劃傷了背部,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卻是幾個人中受傷最嚴重的一個。

  甩了甩劍上的血,蕭程鬆開手,短劍消失於虛空。

  庫洛洛感興趣地看著蕭程的動作,等蕭程走近,便直起身來。“走吧。”前面的路還有很長呢。

  路很長,來的人也很多。從那天晚上到第二天下午,不到一天的時間裏,蕭程已經整整打暈了四撥人,而在第二天晚上,麻煩才真正到來。

  狹窄暗巷裏雜物堆積,蕭程靠著牆壁,一股黴味便從牆上撲了過來。而感知中朝這裏靠經的幾個散發著惡意的人,卻讓蕭程無暇顧及身邊的惡劣環境。

  “你是在這裏,還是先躲開?”目不轉睛地盯著遠處的暗影,蕭程低聲問道。

  庫洛洛低笑了幾聲,“你說呢?”這時候,他倒是表現得比蕭程還要從容。順著蕭程往前看了一眼,庫洛洛回過頭來,看向後邊那處黑暗。“九個。”

  雖然被封了念,可感知與眼力還在。這裏包圍了他們兩個的九人,可不像之前遇到的那麼容易對付。蕭程的感覺更為直接,這九個人無論哪一個,身上的纏都很厚重。但他們身上比纏更厚重的,是那濃烈宛若實質的殺氣。

  必須硬碰硬地打一場才行了。蕭程在心底歎了口氣。

  如果是蕭程一個人,對付這九個人雖然不敢說百分之百能贏,但至少逃得掉。但多了庫洛洛,蕭程卻只能打消掉逃走的念頭。要帶上庫洛洛一起走顯然不可能,把他單獨留在這裏,就更加不可能了。

  安靜的夜裏,風傳遞著陣陣細微的衣料摩擦聲。鞋底落在地面帶起的輕微震動,因為距離縮短而越來越激烈的心跳呼吸,都被蕭程一一收入耳中。

  短劍早已握在手中,蕭程從褲兜裏摸出筆記本來,丟到庫洛洛腳下。筆記本摔在地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聲響,這聲響聲像是開始的口令,前方、後方、左邊、右邊……各個方向同時傳來破空聲。

  來吧。蕭程勾起嘴角,微微屈膝,身形倏地消失在了原地。與此同時,一聲帶著痛苦的悶哼聲響起,隨即是一聲重重的落地聲。滴答、滴答……粘膩液體不停從蕭程斜指地面的短劍上滴落。

  九人,已去掉一個!肢體無力撲騰的聲音似乎在為這一幕做注解,血腥的味道蔓延開來,將其餘八人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層血光。

  沒有手勢,沒有命令聲,八人自動分為兩批,其中三人撲向庫洛洛,另外有四人朝蕭程或潛行或急衝而來,剩餘一人,卻不知躲在了那裏,伺機待發。

  蕭程可沒有精力去找那剩餘的一人了。就連庫洛洛那裏,他也暫時無暇顧及。黑暗中,一柄匕首樣的短小武器悄無聲息地從他的腰側劃過,蕭程略微朝扭了下腰,避開了這道攻擊,帶起的氣流卻刺得皮膚生疼。

  短劍反手刺出,以迅疾的力道打落了匕首,而後折返,盡根沒入前方襲來的另一人的腹部。稍作停留,蕭程便將短劍拔了出來,拔/出的動作往側邊一帶,頓時,黑暗中血流成河。

  悉悉索索的細微聲響在這一連串攻擊中幾乎無法察覺,可腳腕一緊的感覺卻讓蕭程感覺到了有些不妙。這是鐵鏈,是具現化系的念能力!

  “捉到你了……”某個沙啞的嗓音低低的像是喘不過氣來一樣詭譎地笑了起來。蕭程正要俯身斬斷鎖鏈,迎面而來的攻擊卻讓他不得不起身應對。正在此時,一柄長刀從後方刺來,蕭程側身避過,卻聽見背後一聲冷笑,刀柄一轉,刀鋒正對蕭程,然後,呈彎月形的刀鋒上忽然亮了起來。

  那是念在聚集!蕭程的瞳孔猛然一縮。放出系念能力者可以將自己的念以念彈的形式放出,而這正在聚集的刃狀攻擊,也是其中的一種變異形式——更加富有殺傷力的變形!

  躲?來不及了!蕭程只能堪堪收回短劍,抵在那發著光的刀鋒上。轟地一聲,光刃脫離刀鋒,在黑暗中一閃而逝。小巷一邊的牆面上被轟出一個大洞,而當煙塵散去,地面的瓦礫中卻不見了蕭程的身影。

  剛開始說話的那個上了年紀的男人立刻朝另一邊大聲喊道,“小心——!”

  可惜他說得太晚了一點,正被張著大嘴速度奇快體積又小的筆記本和下手狠辣經驗豐富的庫洛洛弄得不進不退的三人才剛剛聽到他的話,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血光乍現!

  蕭程反握著短劍,有些氣喘的擋在庫洛洛身前。他這回也沒有留手,每一處,都刺在了足以致命的要害位置。不管死沒死,這三個人,暫時是起不來了。

  靠著牆的庫洛洛往前走了幾步,與蕭程背對背。他身上也添了幾處傷痕,畢竟對手都是開了念的,即使比不上圍攻蕭程的那幾個有經驗,但也不是好對付的。

  “認識他們嗎?”蕭程低聲問。

  庫洛洛的聲音有些氣喘,但還算平靜,“不認識。”

  最後一條捷徑斷絕。蕭程深吸了口氣,將無力漂浮在空中隨時可能掉下去的筆記本撈在懷中,橫起劍,慎重地望向前方緩慢靠過來的四人。

  一個是用匕首速度很快的侏儒,一個是會具現化鎖鏈的人,還有一個身法很快,善用拳腳,剩下一個,卻是剛剛差點讓蕭程被腰斬的非常規放出系。蕭程沒有忘記的是,暗地裏還藏著一個不知底細的。

  這五個人,無論哪個,都不好對付。尤其是在對方收起輕視之心,開始穩紮穩打,蕭程這方更是沒有什麼勝算。

  怎麼辦?蕭程緊緊盯著面前的幾道暗影,悄悄握緊了手裏的劍。筆記本為了保護庫洛洛已經力竭,再沒有取巧的方法,只有硬拼了。

  就在蕭程準備率先衝上去的時候,數道破空聲忽然響起,包圍而來的四人同時捂著胸口退了一步。蕭程聽見背後的庫洛洛似乎松了口氣,“終於到了。”

  一道長髮黑影出現在對面牆頭,蕭程感覺著對方熟悉的氣息,一時間有種轉身刺庫洛洛一劍的衝動。

  ——來的人,分明就是蕭程特意讓庫洛洛不要告知行蹤的伊爾迷!


☆、67獵人•止血

  伊爾迷是在十二個小時前接到庫洛洛的資訊的,資訊中包含了一張蕭程的照片,角度古怪,畫面黯淡模糊,只勉強看得出蕭程的身影,看得出是偷拍的。收到資訊的時候他正在家裏吃早餐,看了那張照片後,雖然還是癱著張臉,身上的氣息卻忽然微妙地改變了。

  基裘的電子眼一陣閃動,糜稽偷偷拿眼睛朝伊爾迷的方向瞟了瞟,卻立刻像是做賊一樣地收了回去。坐在主位上的席巴抬起頭來,看了伊爾迷一眼。輕咳了一聲,席巴放緩聲音,適時表達了作為父親的關心,“伊爾迷,發生什麼事了?”

  面無表情地,伊爾迷蒼白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波動,只有兩簇火焰幽幽燃燒在黑色眼睛當中。“沒事。爸爸。”說著,他便再次拿起餐具,在席上其他三人的注視下,他的手化為殘影,碗裏的食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失。幾秒鐘後,伊爾迷放下餐具,站起身來,“我吃飽了。”

  話音還沒有落下,他整個人就刷的從餐廳門口竄了出去,直給眾人留下一道稀薄的背影。基裘的電子眼跳動得更加厲害了,糜稽撇了撇嘴,什麼都沒說。

  他在這個家族裏可沒什麼話語權,上頭的長輩不說,單就同輩的兄弟們當中,他雖然排在第二,可上面有伊爾迷這個大哥,下面,奇牙這個內定繼承人也不是好惹的。不過照他看,八成又是那個叫蕭程的人了。這半年多來,伊爾迷哪次找他不是為了那個傢伙的事?

  暗自在心裏腹傍著,糜稽張大嘴,將一大勺食物狠狠咬住。他倒是願意那個該死的傢伙早點被找到,省得伊爾迷三天兩頭往他的房間跑,還逼他查蕭程的行蹤——天知道為什麼活生生一個人,會忽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一乾二淨的。

  三人暗自活動的心思尚且不提,早餐還未結束,一陣螺旋槳的聲音便傳入三人耳中。雖然揍敵客家是用厚重的石質材料建成,餐廳位於內部,可以在場三人的聽力,自然不能忽視外邊飛艇發動的聲音。

  席巴的臉色從嚴肅轉而帶上了點厲色,他叫來管家梧桐,問是不是伊爾迷出去了。

  梧桐躬了躬身,回答,“是大少爺出去了。”不等席巴再次詢問,他便將伊爾迷的目的地爆了出來。

  席巴聽後,臉色變得有些古怪。那個地方這幾天可不安靜,庫洛洛的事情鬧得挺大的,據他所知,在伊爾迷要去的地方,已經有人埋伏著等待要從那裏經過的庫洛洛了。伊爾迷要找的那個人,不會和那個幻影旅團的團長在一起吧?

  席巴的猜測完全正確。當伊爾迷趕到時,蕭程與庫洛洛正與對方僵持。如果不是因為有蕭程在,庫洛洛一個人碰上這群人,大概要落個淒涼下場。但話說回來,也正是因為有了蕭程這個免費保鏢,庫洛洛才會選擇這條明知有人埋伏的路。

  強勢介入雙方戰鬥的伊爾迷給了對方極大的震懾,在最初拋了幾枚釘子擊退對手之後,伊爾迷便沒有再動手。領頭的那個男人視線在伊爾迷、蕭程、庫洛洛身上轉了幾圈,狠狠一咬牙,轉身消失在夜色當中。

  隨著他的撤退,其餘幾人也各自扶起地上昏迷重傷的人,消失在小巷深處。只有一個蕭程,他們便弄得如此狼別,再加一個伊爾迷,那這一戰就根本不用打了。

  襲擊的事情就此過去。蕭程卻並沒有立刻將短劍收起來,他轉過身,木著臉看向庫洛洛,並且刷的一下抬起短劍,直指對方的咽喉。

  “你沒有遵守契約。”蕭程的聲音還算平靜,可壓抑在底下的怒火,卻是在場誰都感受得到的。

  庫洛洛卻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來,“你不是把我的手機收走了嗎?”

  蕭程眯了眯眼,卻聽見一旁的伊爾迷以一副平板的語調說,“是庫洛洛發給我的信息。”

  現在你還能說什麼?蕭程轉向庫洛洛,大有一言不合立刻開打的架勢。可庫洛洛卻依然是那副悠然自若的樣子,聳肩的動作甚至帶著點兒無辜,“我還沒說完——資訊是昨晚剛剛碰到你的時候編輯,設定定時發送的,那時候我和你還沒做好約定吧?”

  不顧蕭程越加冰冷的臉色,他帶著點兒驚訝問,“你不會沒看過我的手機吧,蕭程?”

  蕭程又怎麼會去看庫洛洛的手機!未經別人允許偷看別人的私人資訊,蕭程可做不出這種事來。原本收繳對方的手機就只是以防萬一,卻沒想到這個萬一他想到了,卻沒有防到。

  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翻騰心緒,蕭程手中的短劍變成了一紙契約。庫洛洛的視線猛地一凝,他沒有見過這張契約書,可契約書右下方,卻又分明簽著他的名字。

  “既然是你違反了契約,我應盡義務到此為止。”而庫洛洛該做的事,卻一件也不能少。

  仿佛忽然改變了想法,又或者被什麼東西操縱了一樣,庫洛洛從懷裏拿出耳墜,與大衣一起遞給了蕭程。交接完畢,契約書砰地一聲爆開,似乎被這聲爆裂聲驚醒,庫洛洛猛地回過神,卻發現自己的東西已經在蕭程手裏了。

  特質系能力嗎?庫洛洛抬手捂住了嘴,露出思索的神情。耳墜和大衣不過是身外之物,他感興趣的,是蕭程所展現出來的能力。絕對的控制——剛剛那一瞬間他本人甚至覺得把東西給蕭程,取消蕭程護送他直到西索到來是天經地義的。甚至連事後回想起來,都絲毫不覺得彆扭。

  蕭程在將兩樣東西拋入筆記本張開的大嘴之後便轉身離開。庫洛洛沒有挽留,能用兩件東西換得蕭程幫他一次,已經是十分合算的買賣了。況且,這次還賣給了伊爾迷一個人情。

  庫洛洛抬手接住伊爾迷拋過來的紙片,上邊是往東路線上的勢力分佈,揍敵客家的情報系統可比現在失去了念的庫洛洛查到的東西多得多,有了這東西,再加上庫洛洛的手段,此後基本上沒有再被圍攻的可能。

  伊爾迷對庫洛洛點了點頭,身影迅速消失在原地。

  一跑,一追。蕭程絲毫沒有停下來跟伊爾迷說句話的意思,而伊爾迷,也沒有要加快速度追上去的想法。就這麼半個小時過後,因為腳上被鐵鏈勒出的傷,蕭程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伊爾迷卻也逐漸放緩了速度,終於在一個小時後,綴在了蕭程身後五十米處。

  此時已過了零點,街上的大部分商店都已經關了門。蕭程找了個乾淨的臺階坐了下來,抬手在右側肋下一摸。低頭一看,滿手血跡。蕭程的眉頭皺了皺。那一刀,他還是沒完全躲過去。

  寂靜街道上一片漆黑,蕭程卻忽然抬頭望向某個角落,出聲問道,“你到底要跟著我到什麼時候?”

  片刻沉默之後,一個人影從黑暗中浮現出來。長長黑髮與黑色眼睛幾乎融入了夜色,可那張蒼白的臉,卻在黯淡燈光下非常顯眼。

  伊爾迷靜靜地站在蕭程面前,空洞的視線不知落在了哪個地方。好半晌,蕭程幾乎要失去耐心了,他才開口說,“你還欠我錢。”

  蕭程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就因為他欠了他錢,就在整個黑暗世界通緝他?還專門跑過來追債?蕭程看著面無表情的伊爾迷,忽然間有種無力扶額的衝動。

  “我欠你多少?”蕭程問。他與伊爾迷之間的債務關係很混亂,他自己都快要記不清了。

  伊爾迷倒是記得很清楚,“兩千兩百萬戒尼,不算零頭。”

  “等等,”蕭程忍不住了,“我不記得我欠你那麼多錢。”雖然他曾創下上億的負債記錄,但他記得他已經還清了啊,還債的錢都來自西索,蕭程對這個可記得很清楚。

  伊爾迷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個小本子來,一邊說一邊寫,“從1月3號開始算,初始金額一百四十五萬戒尼,日息百分之一,今天是9月8號,所以總共是……”

  “行了行了。”蕭程覺得這一連串數字聽下來他都有些腦袋疼。其實他也不過是隨口一問,他又不會在這裏停留多久,能不能賺夠錢還他還是未知數呢。

  ——等等。蕭程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也許,不還錢也會是個好主意?抬頭看向伊爾迷,對方的眼睛烏黑空洞,直直與蕭程對視。少頃,蕭程敗下陣來。如果欠著錢要被伊爾迷這樣的背後靈跟著,他倒寧願花點時間賺夠錢還了他的債。

  不過現在西索在GI裏面……想到這裏,蕭程的眼睛忽然一亮。GI那個地方,他也該去轉一轉。至於進入GI需要的遊戲機,他想也不至於太難找才對。

  “你不止血嗎?”伊爾迷忽然打斷了蕭程的思路。蕭程詫異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很誠實得說,“我沒帶繃帶。”

  蕭程對伊爾迷的感覺很複雜,對方既是差點置他於死地的人,又是在獵人考試中給了他很多幫助的人。說是敵人,或者朋友都不對。一定要給一個定義的話,蕭程想,大概是接觸得比較多的熟人。

  而這個熟人比起西索來說,也要安全很多。只要不發生像第一次那種被人雇凶買命的情況,伊爾迷還是比較好相處的。所以只要不是被那雙眼睛盯著看得太毛骨悚然,蕭程倒是願意和他說幾句話。

  不過這一次,伊爾迷卻意外地主動。他歪了歪頭,問,“要不要我幫你?”

  蕭程更加詫異了,“你還隨身帶著繃帶?”

  伊爾迷當然不會隨身帶著那種東西,他抬起手,幾枚圓頭釘刷的一聲出現在他的指間。


☆、68獵人•帳單帳單

  次日,喧鬧大街上,蕭程木著臉與伊爾迷並肩而行。四枚圓頭釘像扣子一樣釘在他右邊肋骨上,每走幾步,蕭程都忍不住要抬手去摸摸釘入身體的那幾枚金屬物。即使事實就這樣擺在他眼前了,他也難以相信這東西插下去竟然真能止血——就是視覺效果驚悚了一點。

  “你要去哪裡?”跟著蕭程身後在市區轉了半天之後,伊爾迷終於忍不住問道。

  蕭程對伊爾迷的話充耳不聞,自顧自地停下腳步,拿出筆記本對著某棟大廈記錄著什麼。伊爾迷朝前走了幾步站在他身旁,歪過頭來,直勾勾地盯著他,試圖用這種方式讓蕭程注意到他。

  可蕭程卻合上了筆記本,轉身走向了下一個地方。這座城市容納了上百萬居民,經濟繁榮,在這種地方找出一個大富豪並不難,不過蕭程想找的,卻是那種能雇得起獵人當保鏢的大富豪,只有那種人,才會留意GI遊戲機的資訊,並且在GI遊戲機拍出高價之後仍然持有。

  這種人當然不會隨隨便便出現在大街上,他們的資訊也沒有氾濫到隨便問個人就能知道。但有人卻一定能準確掌握他們的資訊,甚至對他們的收入財產狀況比他們自己還要清楚,那就是——當地的稅務官。

  大富豪不好找,稅務官卻好找很多——他們的相片、職位、以及個人介紹全部都貼在城市政府的佈告欄裏。蕭程當然不會去辦公室找他們,別忘了蕭程自己還是個黑籍人士。但他可以等他們下班。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裏,蕭程也能四處走走,記錄下這座城市可能有目標出沒的地方。

  “你在找什麼?”伊爾迷快走幾步站在蕭程身前,頂著張面無表情的臉問。

  被擋住去路的蕭程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應該很忙吧,伊爾迷?別跟著我了。”說著,蕭程便繞過伊爾迷,繼續往前走。

  伊爾迷站在原地,看著蕭程的背影眨了眨眼。沒錯,他是很忙,可是——“你還沒還我錢。”快步追上蕭程,伊爾迷固執地重複著句話。

  “說實話,我不明白。”被伊爾迷纏得厭煩的蕭程回過頭來,“你只需要接一次單就能超過千萬,兩千萬的單應該也不少吧?為什麼要……”

  “不止兩千萬。”伊爾迷一本正經地說。蕭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知道,兩千兩百萬。”

  “也不是兩千兩百萬。”伊爾迷又拿出他那個小本子,“我忘記跟你算上次幫你從西索手裏拿撲克牌的勞務費,鑒於這不是主營業務,你又是老主顧,就算你五百萬好了……還有昨天幫你止了血,”他看了一眼蕭程身側那四枚宛若裝飾物般閃閃發亮的圓釘,“這個就算八百萬好了。西索那次就不跟你算利息了,這樣加總起來,一共是……”

  “夠了!”蕭程越聽越驚愕,到最後忍無可忍地喊了停,“伊爾迷,你簡直是在無理取鬧!”一枚圓頭釘賣八百萬,這生意倒是做得好!

  伊爾迷歪了歪頭,一臉無辜。“賬目不對嗎?”

  當然不對!蕭程還沒見過強買強賣得這麼理直氣壯的。西索那次也就算了,那是他自己朝伊爾迷提的要求,昨晚那次,可不是他提出來的——伊爾迷根本連收費的字眼都沒提到過。他還以為伊爾迷這財迷怎麼轉了性子,原來是在這裏等著他呢!

  緩緩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來。蕭程扭過頭,轉身就走。他怕自己再和伊爾迷說下去,會被他氣炸!

  落在蕭程身後的伊爾迷望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繼續跟了上去。不僅跟了,還繼續在問,“蕭程,你在找什麼?”

  蕭程加快腳步,目不斜視地看著路面,只當伊爾迷這個人不存在。伊爾迷歪了歪頭,拿出那個小本子來,翻開放到蕭程面前,“你還欠……”

  “我在找人!”

  果然有用。伊爾迷眨眨眼,繼續問,“找誰?”一邊問,他還一邊拿著那小本子在蕭程眼前晃。

  蕭程深吸了口氣,“找有錢人。”

  到了這個地步伊爾迷還不停止,仍然接著問,“找有錢人做什麼?”

  蕭程這回直接停了下來,轉過身冷著臉地看向伊爾迷,皺眉問,“你是不是在真的閒得沒事做?你要真的很閒,用不用我打個電話給席巴先生告訴他?”

  揍敵客家族的單子一向排得很滿,在新一代中,伊爾迷又是現在唯一一個能外出接任務的,席巴當然不會讓這麼一個大好的勞動力白白閒置。

  可伊爾迷卻很快地接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蕭程的錯覺,伊爾迷的聲音裏甚至帶著一絲愉悅,“上次十老頭的單子爸爸很滿意,所以我現在正在休假。”於是可以得出,蕭程的威脅不成立。

  很好!很好!蕭程咬牙切齒,拳頭捏得嘎嘣響,卻扭頭就走。

  如果可以,蕭程真想用絕對命令讓伊爾迷永遠不再出現在他的視野中。可是絕對命令24小時內只能使用一次,絕對交易已經在庫洛洛身上用掉了,幾個小時後他要從稅務官嘴裏快速套取出全部資訊,就只有絕對命令一個選擇。

  忍耐,只有忍耐。蕭程繃緊了臉,雙手揣入褲兜,以防止自己情不自禁地用拳頭吻上對方的臉。

  可伊爾迷卻仍然在不斷挑戰他的忍耐力極限。“蕭程,你還沒告訴我,你要找有錢人做什麼?”伊爾迷的好奇心爆發得很是不合時宜。蕭程揣在褲兜裏的雙手傳來一聲明顯的骨節脆響,整張臉都黑了下來。

  偏偏伊爾迷還不住口,往前走了幾步,側著頭看著蕭程,催促著要蕭程回答。

  忍耐……忍耐……蕭程暗自對自己重複著這兩個字,冷著臉,從嘴裏僵硬地蹦出兩個字,“GI。”

  伊爾迷恍然大悟,“你要去找西索?”

  蕭程這回倒是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有些驚訝,伊爾迷怎麼知道的?

  “如果你是在找GI遊戲機的話,這裏不會有的。”伊爾迷一開口就打破了蕭程的全部計畫,“幾年前有人專門找過GI遊戲機,開價超過了五千萬,都沒有人轉讓。九月份約克鑫拍賣會上出現過GI遊戲機,但是自從幻影旅團的事情過後,市面上就再也沒有GI遊戲機公開出售了。”

  關於GI遊戲機,在原著中也有提及到它的數量稀少,價格高得離譜。發行GI遊戲的公司早就倒閉了,這麼多年過去,當年發行的100台機器能有多少保存下來還很難說。仔細考慮一下,蕭程之前的想法也是太過理想化了。要知道,原著裏主角小傑和奇牙尋找GI遊戲機,都畫了不少功夫。

  至少,要找到一台可以使用的GI遊戲機,絕不是蕭程在這短短幾天的時間裏能夠做得到的。

  可是GI遊戲,蕭程非去不可。不僅僅是因為要去找西索,還因為GI通關之後的獎勵品——儘管覺得不太可能,但蕭程仍想試一試,那張傳說中能治癒不治之症的大天使的氣息,能不能在現實世界中生效。

  那麼,現在要去哪裡找一台能夠登入GI的遊戲機呢?蕭程不自覺皺起了眉。找那些富豪是有可能找得到,但是,花費的時間蕭程卻承受不起。

  一旁的伊爾迷忽然說道:“如果你只是想要進入遊戲的話,我家裏有一台GI遊戲機。”

  什麼?蕭程驚喜地轉過頭來,卻忽然收斂了那份興奮,眉頭皺得更深,“你想要多少?”

  伊爾迷眨了眨眼表示不解。蕭程又重複了一次,“如果我借用你的GI遊戲機,你想要多少錢?”

  伊爾迷的表情瞬間放空了,因為眨眼的動作而帶來的一絲生動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片刻的沉默之後,他給出了一個數字,“一個億。”

  蕭程正從褲兜裏掏筆記本,聽到這麼一個數字,剛剛越過褲兜的筆記本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木著臉抬起頭來,蕭程的眼鏡都快要從鼻樑上滑落下來了,“伊爾迷,你剛剛說多少?”

  他記得之前在拍賣會上,一台通關的GI遊戲機剛好是一個億。伊爾迷這擺明瞭是趁火搶劫!

  “對了,一個億好像還太少了一點。”伊爾迷一手握拳擊打在另一隻手掌心上,“畢竟短時間找到一台GI遊戲機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奇貨可居,所以我應該再多收一點……”

  “好了!”蕭程磨著牙,“一個億就一個億!”

  交易敲定,蕭程也就不必再等那名稅務官下班了。他與伊爾迷直接上了揍敵客家的飛艇,飛往揍敵客家族所在的枯枯戮山。

  在登上飛艇之前,蕭程特別問了伊爾迷一句,“坐你家的飛艇不用收費吧?”

  伊爾迷眼睛一亮——不是形容詞,是真的亮了,“本來沒打算收的,不過……”

  蕭程趕緊截住他的話,“你說了不收了。等會兒別再跟我開帳單!兩張撲克牌你就賣了我五百萬,坐飛艇要是再來個幾百上千萬,我現在就下去!”

  伊爾迷面無表情地歎息了一聲,“啊,那真是遺憾。”為了千萬級收入放棄億級收入,這種事很顯然伊爾迷是不會做的。

  沒有人發現,等候在長梯旁的僕人聽著他們的對話,額邊已是滿頭冷汗。


☆、69獵人•遊戲

  飛艇到達目的地的時候,蕭程注意了一下時間,這段行程差不多花費了十二個小時。達到的時候是第二天清晨,因為有伊爾迷引領,蕭程連黃泉之門的考驗都省了。飛艇的降落地點就在揍敵客家那棟深灰色老宅外邊的院子裏。

  等飛艇上的震動變弱,扇葉扇動聲音幾乎消失,飛艇的艙門才打開。一道鐵梯很快由下方僕人架上,蕭程跟著伊爾迷走下梯子,往揍敵客家主宅走去。

  即使伊爾迷不說,蕭程也猜得到,那部GI遊戲機不可能是伊爾迷自己的,很有可能,是他那個喜歡玩遊戲的二弟,糜稽所有。糜稽雖然身體素質不行,長得又胖,整天喜歡網遊戲混手辦,但在另一個方面卻是個十足的天才。

  負責著整個揍敵客家族的情報系統,糜稽所住的地方,正是眼前這棟看起來陰森封閉的主宅。

  蕭程注意到,一路上碰到的僕人都很隱蔽地用或好奇或戒備的目光打量著他,也許礙於伊爾迷在場,他們的目光只在伊爾迷走過去之後才會落在蕭程身上。

  這場景,看起來倒像是蕭程是什麼壞人似地。蕭程覺得自己十分無辜。

  忽然,前方的伊爾迷停了下來。蕭程往前看去,一名外表修飾地十分嚴謹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不遠處,朝伊爾迷鞠躬。“早安,大少爺。”等他抬起頭來,看到那副似模似樣的眼鏡,蕭程一下子認出了這是誰。而這時,對方的視線也正好從他身上掃過。

  “大少爺帶朋友回來了?”他一手按著胸膛,做出行禮的姿勢,口氣卻並不怎麼恭敬,“早安,伊爾迷少爺的友人,希望您在揍敵客家過得愉快。”

  蕭程微微皺了皺眉。眼前這名揍敵客家族的管家似乎對他抱有敵意,而且是相當明顯,不打算掩藏的敵意。這很奇怪。揍敵客家族雖然是個殺手家族,可也是個傳承久遠的古老家族,在禮節方面,似乎不該是這樣。

  伊爾迷朝梧桐看了一眼,只點了點頭,便越過了他往走廊更深處走去。蕭程與梧桐對視了片刻,跟上了前方的伊爾迷。直到拐過拐角,蕭程都感覺得到一束冰冷目光直直刺在他的後背上。

  揍敵客家族內部縱橫交錯的走廊就像是迷宮一樣,由於整座建築物是一體的,走廊並沒有窗戶,只靠著牆壁上的燈照明,顯得十分陰暗,甚至有幾分陰森。越往裏邊走,周圍的空氣越冰冷,好像地窖一樣,帶著一股潮氣。只是這裏的潮氣中,還隱約有股異樣的鮮血凝結沉積的腥鹹味兒。

  這股腥鹹味道讓蕭程忍不住皺起了眉。“伊爾迷,你要帶我去哪裡?”這種地方,怎麼看也不像是住人的地方。

  伊爾迷頭也不回地說,“快到了。”他話音未落,腳步便停頓了下來。隔了片刻沉默,他朝著前方暗處喊道,“媽媽。”

  基裘?看著那名英倫宮裝婦人從黑暗中浮現出身影,蕭程被嚇了一跳。他一點兒都沒感覺到對方的氣息,雖然這與對方沒有洩露出敵意有關係,但這也可以看得出雙方的實力差距。

  不僅僅是念的差距,更有技巧和經驗上的差距。

  三人現在所處的是個四方形的小廳,小廳裏沒有安裝燈具,從走廊遠處照過來的光線很黯淡,也讓基裘眼鏡上跳動的鐳射曲線更加刺眼。她稍稍抬著下顎,從姿勢上看是越過伊爾迷看向蕭程,沒多久,她便提著裙子朝兩人走來。

  “你回來了,伊爾迷。”出乎蕭程意料,基裘並沒有像漫畫原著裏所表現出來的那樣尖叫,而是一副款款貴婦的形象——如果不是包裹著整個臉龐的繃帶和橫跨臉部的厚厚電子眼鏡,面前的婦人確實像是一位從古典歐洲畫像裏走出來的貴婦人。

  伊爾迷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仍然用那副平板僵硬的語調回答,“是,媽媽。”

  基裘的眼鏡連接著揍敵客家所有監控,所以儘管伊爾迷並沒有經過餐廳周圍,卻仍然被基裘給逮到了。

  “那麼,這就是蕭程了?”基裘的電子眼中紅色曲線不停跳躍。儘管繃帶與眼鏡已經完全隔絕了基裘的表情和視線,但蕭程卻仍然在她看過來的時候感到一陣寒流從尾椎骨直往上竄。

  有點吃不定對方對自己的古怪態度,蕭程保持著面上的平靜,心底卻將警惕提高到了最大值。垂下的手虛握著,以確保在緊急時刻能第一時間召喚出短劍來。

  “看起來倒不差。”基裘給了一句讓蕭程一頭霧水的評價,電子眼上的曲線劇烈波動了一陣之後便逐漸平息。沒有再說一句話,基裘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兩人身前。

  蕭程全身猛地繃緊,這種速度如果對上的話……僅僅是想想,蕭程的背後便冒出了一陣涼意。

  就像伊爾迷所說的那樣,繼續往前走了幾分鐘,兩人便到了目的地。伸手推開沉重的木門,伊爾迷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入侵了他二弟的房間。

  蕭程停在了門口,只往房間裏望了一眼,就忍不住嘴角抽搐。果然不愧是獵人世界第一宅男,房間裏除了電腦就是手辦零食。

  視線跟隨伊爾迷探入房間深處,堆滿仿真女僕人偶的角落被伊爾迷一掌清了個空之後,終於露出了後邊靠牆壁的櫥櫃。這個櫥櫃似乎是糜稽堆放遊戲機的地方,伊爾迷毫不留情地將各種各樣的遊戲機刨出來丟在地上,幾分鐘後,他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個十四五寸的包裝盒。

  那就是GI遊戲機?蕭程帶著幾分好奇看著那個逐漸從被撕成碎片的盒子中露出真面目的白色機器,卻看見伊爾迷忽然蹲下/身,將GI遊戲機放在了地上。

  “你知道怎麼用吧?”伊爾迷抬起頭來問。蕭程指了指房間,“就在這裏?”

  伊爾迷點頭,“糜稽不會介意的。”

  蕭程忍不住腹傍,他那是不敢有意見吧?按照包裝盒都沒拆的狀況來看,更有可能是糜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收藏著一部GI遊戲機。原著中他可是為此專門去參加了一場拍賣會,對於不常出門的糜稽來說,也算是難得了。

  不過既然伊爾迷都這麼說了,蕭程自然也不會再計較這些旁枝末節,反正出了事有伊爾迷擔著。

  戴上戒指,深紫色的念朝機器探去,蕭程倏地消失在房間裏。片刻之後,伊爾迷也將手搭上了遊戲機。

  蕭程將名字設置為本名,確認之後,眼前出現的是一片遼闊草原。非常真實——無論是隨風搖擺的草杆還是彌漫鼻間的清新土木香氣,一隻甲蟲從葉片上掉了下去,還沒摔到草地上,就展開翅膀飛走了。

  看了看手指上的指環,蕭程抬起手來,說了聲,“BOOK。”一本咒語書落入蕭程手中,當然,現在這本書裏還沒有任何卡片。

  蕭程仔細體會了一下這本書出現的方式,感覺和自己的能力有些相似。至於其中的卡片能力,蕭程暫時還無法得知。

  四周明顯的窺探感在蕭程拿出咒語書的同時忽然加強,可是卻沒有一個真正衝上來的。是謹慎?還是想在別人後邊撿便宜?不過雖然他是新手,但想要從他身上撈到好處,那可是不容易的。蕭程曬然一笑,收起了咒語書。而這時,身後卻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蕭程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全都凝固了。伊爾迷這該死的萬年背後靈!

  “啊,”伊爾迷走到蕭程身旁,抬頭朝四周一望無際的草原看了看,一雙黑洞洞的死魚眼卻沒有絲毫波動,“果然是個很有趣的地方。”

  “有趣……?”蕭程低聲重複著伊爾迷的話,身上卻開始湧現出大片大片的黑氣,“伊爾迷‧揍敵客,為什麼跟著我?”

  伊爾迷頗為無辜地歪了歪頭,“我需要確保你不會逃債。反正我現在是處於假期。”從蕭程這裏賺取的是外快。

  “……好吧。”蕭程忍耐地磨著牙,既然伊爾迷沒事做,他就給他找點事做好了。“假期你也接私人委託的吧?我委託你,去把庫洛洛‧魯西魯殺了。你要多少酬金,記在我賬上。”

  伊爾迷似乎沒料到蕭程還有這招,一雙死魚眼睜大了一點,卻顯得更加驚悚了。“我拒絕。”片刻之後,他毫不猶豫地回絕了這次交易。“你的欠債額度已經達到最大值,在你還清所有欠款之前,我拒絕再次交易。”

  蕭程冷冷地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後只能重哼一聲轉身就走。他果然不該把絕對交易用在庫洛洛那個混蛋身上的,蕭程想。

  兩人一前一後往前走,蕭程冷著臉,伊爾迷面無表情。兩個人身上的氣勢都很足。可就是這樣,依然有人走上前來。

  “你們是新進入遊戲的玩家吧?”眯著眼的男人一直笑著,懸浮在身前的咒語書已經翻開。

  蕭程停住腳步,看向他,“沒錯,”看到在他回答之後男人愈加眯起的眼睛,蕭程平靜地往下說,“我叫蕭程,你的名字?”

  男人放在咒語書上的手頓了頓,愣了一下,才大笑著抬起頭來,“嘛,告訴你也沒關係。新人,聽好了,我的名字是哈克裏!……”

  “哈克裏嗎?”蕭程輕扯了扯嘴角,勾出一個毫不掩飾的諷刺笑容,“那麼,哈克裏,把你的所有卡片給我。”

  第一,知道對方的名字;第二,使用命令語氣;第三,物件只能是單人;第四,**上的刺激會讓對象恢復神智;第五,這個能力每24小時只能使用一次;第六,對同一個人,只有第一次命令有效。

  這就是絕對命令!

  接過男人遞過來的所有卡片放入書中,蕭程迅速上前,一個乾脆利索的手刀劈在對方的後脖頸上。手指從書中拿出一張卡片,“再來。壽富拉比。”咒語過後,蕭程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倏然消失在伊爾迷眼前。

  收回來不及抓住蕭程的手,伊爾迷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一段時間後,他用一枚圓釘叫醒了被蕭程打暈的男人。

  “告訴我有關這個遊戲的一切,否則,死。”


☆、70獵人•情報

  壽富拉比是一個富裕的海濱城市,也是因為這份富裕,被海盜侵佔多年。遊戲者在這座城市可以獲得一張叫做“一坪的海岸線”的卡片,由於觸發任務的條件非常苛刻,小傑一行人是十多年來第一個觸發任務的隊伍。

  十五人使用同行到達這座城市。同樣的,挑戰海盜磊紮的隊伍也是十五人。但是這是十五人,卻不一定非要使用同行觸發任務的那十五人。

  “啊!蕭?”同行而至的一行人看到山崖上那道背影都不自覺地警惕起來,只有小傑驚訝地喊了一聲,毫不猶豫地跑了過去。小傑身後,奇牙狠狠咬了咬牙,不滿地叫著小傑的名字,也跑了過去。

  十五人中除開幾名湊數的,其餘分為兩派,一派是小傑、奇牙和比吉斯四人,另一派,是看起來非常嚴肅的中年男人絕茲絕拉領導的四人團體。西索、果列奴屬於中間派。

  見小傑和奇牙跑向蕭程這名他們不認識的人,西索意味不明地眯起了眼睛,小傑與奇牙的師傅比吉斯憤然握緊了拳跺起了腳,四人團體的領導者絕茲絕拉卻是平靜地轉向了比吉斯,“是認識的人嗎?”

  比吉斯咬牙切齒地說,“我可不認識他!”同時回答的還有西索,“嗯,是認識的喲~~”

  頓時,除開前方三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西索身上,西索豎起一根手指,微笑著說,“呐,讓他加入吧,他可是打贏過我的人呐~~”

  什麼?!比吉斯與絕茲絕拉頓時露出了震驚的表情。雖然蕭程身上的氣很厚實,可是要說到打贏西索,這不可能吧?

  另一邊,小傑卻興奮地圍在蕭程旁邊,不停追問著蕭程獵人考試之後去哪裡了,為什麼電話也打不通,為什麼又到GI遊戲裏來了……等等等等的問題。奇牙曲起雙手枕在腦後,老成地仰天歎了口氣。

  “實際上,我進入這個遊戲是為了一張卡片。”蕭程微笑著對小傑說著,卻伸出一隻手狠狠按在奇牙腦袋上,用力揉弄。奇牙額上青筋暴起,一絲電光剛從指間閃現,心中便猛然升起一股涼意,他立刻閃去了手上的念,繃著臉忍受蕭程的蹂-躪。

  ——蕭程,比以前更強了。奇牙在心中暗暗震驚,在經歷過比吉斯的強化訓練之後,他和小傑的進步已經非常大,可是就是這樣,他站在蕭程面前,卻還是會覺得有種無形無質的壓迫感。就好像——就好像面對著他的大哥伊爾迷一樣。

  “呐,蕭想要什麼卡片?”小傑絲毫沒有感覺到奇牙所驚訝的事情,即使感覺到了,他也不會在意。

  蕭程在奇牙腦袋上發洩了對他大哥的怒火,便收回了手,“大天使的氣息。”轉過頭,他朝旁邊的人們看了一眼,“你們也是想要通關吧?不僅僅是磊紮這一關,接下來我也會幫忙。但是通關之後可以指定帶走的三張卡片,無論誰最後通關,我都要其中一張。”

  揮手制止了要說話的眾人,蕭程繼續說道:“一坪的海岸線是現在唯一沒有被收取到的卡片吧?也是搶先通關的關鍵。如果我加入,我可以保證一次通關。”

  “這就是交易了?”絕茲絕拉冷靜地說,“那麼,你用什麼保證?”

  憤怒握拳的比吉斯和帶著莫名笑意的西索似乎都做了人形佈景板,小傑看看絕茲絕拉又看了看蕭程,“我只要通關,卡片我不需要。絕茲絕拉,我的那份就給蕭程吧?”

  按照雙方出力多少,小傑拿走一張卡片也不過分。

  蕭程將手搭在小傑肩上,制止了他接下來的話,“我當然有能夠用來保證的東西。”推了推眼鏡,蕭程平靜地吐出兩個字,“情報。”

  “接下來每一步的精確情報。”蕭程看了眾人一眼,繼續說道,“為了讓你們相信,我就先說說這張一坪的海岸線的觸發條件吧。十五人一起使用同行到達壽富拉比,沒錯吧?”

  所有人面色一凝。這張卡片的觸發條件是個秘密,而蕭程這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人,是怎麼知道的?

  “我有我的消息管道。”蕭程說了句不算解釋的解釋。“如果你們還需要更多確認資訊的話……”蕭程看向小傑,“小傑,你們之前已經挑戰了磊紮一次,並且失敗了。磊紮的挑戰方式是體育運動,一人一勝,哪一方先達到八場勝利,哪一方就勝出。”

  小傑握著拳頭,兩隻眼睛睜得老大,“——好厲害!”

  與他的反應截然不同,奇牙和比吉斯等人卻暗暗心驚,這些事情他們沒有告訴過除絕茲絕拉之外的任何人,蕭程的消息來源到底是什麼?

  似乎還嫌不夠,蕭程又繼續說道:“在上一次挑戰中,你們經歷過的項目是沙灘排球、摔跤、舉重、拳擊、投球、相撲、保齡球、乒乓球,”頓了頓,蕭程微笑著問,“沒錯吧?”

  “厲害——!”小傑興奮得都快要蹦起來了,他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蕭,你是怎麼知道的?”

  蕭程豎起手指放在唇邊,低頭對小傑說,“這可是個秘密呢。”忽略掉眾人臉上的鄙夷和失望,蕭程抬起頭來,“時間緊迫,你們快點決定吧。甘舒組只剩下兩張卡片沒有集齊了吧?”他已經在這裏等這群人等了半天,要再拖下去,無論是對他們,還是對蕭程,都沒有好處。

  商量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蕭程被同意加入,頂替了被叫來湊數的六人中的其中一個。

  大門打開,設在地底下的寬闊訓練場展現在眾人面前。淺色木質地板反射著燈光,顯得十分刺眼。訓練場中有許多人,都穿著白色衣服帶著小丑似地三角帽,在做著不同類型的運動。

  蕭程只往場中掃了一眼,便將視線集中在中間氣勢最強,明顯是主事人的男人身上。這個人,應該就是磊紮了。

  果然,一看到有人進來,那個男人便放下了手中的啞鈴,轉過身來視線快速掃過眾人,“哦,這麼快又來了?”

  沒有廢話,第一場,拳擊,開始!

  “他的能力是……”小傑剛想要解說,就聽見蕭程在旁邊說,“對方的能力是瞬間移動,區域僅限於擂臺,近身攻擊,對方基本的防禦攻擊很差。”

  蕭程才說完不久,擂臺上便響起了一片拳拳到肉的悶響。砰的一聲,對方的拳擊手倒在了地上。第一場,蕭程這方勝利!

  小傑等人歡呼起來,磊紮卻連一絲表情都沒有改變。“接下來……”

  蕭程朝前踏了一步,“不用拿那群廢物充數了,磊紮。”對被他稱為廢物的人們憤恨的表情視而不見,蕭程直直看著磊紮,說,“反正到最後,決定勝利的也只是和你比的那場不是嗎?”

  “哦?”磊紮不緊不慢地反問了一聲。

  “你的比賽是……”蕭程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砰的一聲,一名肥胖壯碩的男人將頭上的可笑帽子一把抓起,摔到了地上。“我受夠了!”

  “我受夠了,磊紮!憑什麼要我們一直做這種可笑的事情?”他大聲喊道,“這種可笑的遊戲我再也不想玩了!”

  和他一樣穿著白色短袖的人們怔怔地看著他,蕭程這方的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蕭程卻暗自歎了口氣。

  沒有看見預想中的反應,肥胖男人朝著人群振臂呼喊,“你們怎麼不說話?我們所有人一起,一定可以把磊紮幹掉的!憑什麼要我們一直聽他的話?幹掉磊紮,之後再用坐船或者別的方式,我們一定可以逃出這個小島的!”

  他的激情演講到此結束。一枚火紅念彈從磊扎手中聚集、拋出,正中他的腦袋。只聽見砰地一聲,一具壯碩的無頭屍體緩緩倒在地上,血流成河。

  “這是你違反禁忌的處罰。”磊紮低頭看著那無頭屍體,平靜冰冷地說。“只是不想殺人而已,竟然就囂張起來了?白癡嗎?”

  無論是磊紮那方的人還是蕭程這邊的人都為這一幕恐懼震驚。而磊紮卻轉過身來,換成了一副和剛開始一樣微笑的臉,“好了,讓我們進行下一場吧。這一場由我來。”

  還沒等磊紮說明如何比賽,站在後方的那五個被拉來湊數的人便驚慌大叫起來,“不!我絕對不要上場!我要回去!我絕對不要上場!”

  磊紮一手拖著球,宣佈本場比賽八對八,也就是說,在蕭程等十個能夠上場的人中,除開最開始參加了拳擊的那個人之外,九人挑出八人上場就可以了。聽到這話,那五人撐不住地腿一軟,坐到了地上好像跑了幾十公里那樣直喘氣。

  這時,一直沉默的小傑卻指著被兩個人架出訓練場的那具無頭屍體,忽然朝磊紮大聲說道:“雖然對遊戲人物說這種話可能沒有意義,但是——他做了什麼事讓你一定要殺掉他?”

  磊紮微笑著說,“搶劫殺人,強/暴殺人,光是確認了的就有11起。”

  小傑和奇牙等人都驀地睜大了眼。西索平靜地點出了他們心中忽然浮現出來的那個讓他們不能置信的想法,“這裏就是現實世界。”

  “遊戲是在現實當中的某一處進行的,磊紮就是遊戲的管理員,是真實的人類。”絕茲絕拉接著說,“對於這裏的所有玩家來說,這是個不能公之於眾的禁忌。那個人就是觸犯了禁忌,才被磊紮當場行刑的。”

  “遊戲管理員?”小傑茫然地問。

  “就是這個遊戲的製作者。”

  “那麼……”小傑轉向磊紮,“那麼,你認識金嗎?金是不是也在這裏?”

  磊紮的表情猛然一變。好半晌,才慢慢地說道,“果然,你就是小傑……”他身上爆發出強烈的氣,“某人告訴我,如果你來了,一定不要留手。那人,就是你的父親。”

  小傑露出驚訝的表情,卻很快轉為堅定。他握緊拳頭,大聲喊道,“我一定會贏的!”

  蕭程推了推眼鏡,心想,如果加上他、以及他提供的情報都贏不了,這遊戲,也不用玩了。


☆、71獵人•找來

  “啪、啪……”排球不停撞擊著地面,最後停在了磊扎手中。磊紮單手托著球,直起身來,“你們準備好了嗎?”

  場上,小傑、奇牙、比吉斯、西索、絕茲絕拉、果列奴以及蕭程前後排開,蕭程站在後場中央位置,這是觀覽全局的最佳位置。而作為替補的果列奴的念獸,那只白色大猩猩,則是站在了場外。

  “就讓你們發球吧。”磊紮將球高高拋了過來,正好落在奇牙跟前。正當奇牙拿著球要走上前去的時候,蕭程卻開口將他攔了下來。“把球給西索。”

  幾個人的視線全都投了過來。蕭程推了推眼鏡,看向一旁從見面開始就顯得格外安靜的西索,“西索,認真點。否則我就讓你忘了庫洛洛。”只要一個絕對命令,這種事絕對有可能發生。

  西索將嘴角往後咧,表情看不出是生氣還是有趣,他朝奇牙伸出一隻手,帶著有些懶散的腔調說,“拿來吧。我怎麼能忘了庫洛洛呢~~”

  奇牙的身體抖了抖,他總覺得這對話有哪裡不對。奇牙抬手將球拋給西索,西索長臂一展便將球撈在手裏。蕭程警告似地瞥了西索一眼,低聲說道:“用伸縮自如的愛。”

  聽見蕭程的話,奇牙的眼睛立即睜大了,伸縮自如的愛,他怎麼沒想到?小傑更是一下子蹦了起來,興奮地叫著,“加油,西索!”

  “嗯哼~~”西索微眯著眼哼出一段鼻音,朝前走了幾步,微微躬身,做出一個投球的姿勢,“那麼,就讓我們開始吧~~”

  咻——被念包裹的球飛速射向對場,砰地一聲,將七號撞飛了出去。站在七號旁邊的八號見狀飛撲過去,想要將球搶下,卻不料球猛然停住了往前猛衝的態勢,反而朝後回縮,啪的一聲落在了西索手裏。略略曲了曲手臂,那球便再次投了出去,這一次撞飛的正是八號。

  有了伸縮自如的愛將球與西索的手相連,在擊中對方後回縮,或飛回西索手裏,或襲向下一名對手,很快,場中便只剩下寥寥三人。

  “哦。這看起來到挺有趣的。”磊紮依然那副眯著眼笑的樣子,眼見那顆球狠狠擊剩餘兩名念獸之一,他低聲喝了一句,“合體!”

  隨著這一聲低喝,場中僅剩的兩名念獸朝對方奔跑而去,猛地撞在了一起,白色球服好像融化了一樣相互交融,兩人就在短短一兩秒中化為了一體——同樣是白色棒球服,帶著面罩手套,卻比之前的生生高大了一截!毫無疑問,如果西索仍舊故技重施,很可能球會一去不回。

  “西索,收球!”蕭程在磊紮喝出那兩個字時立刻喊道。西索眉梢一挑,手卻微微一動,正高速飛向對方的球當即一滯,而那標注著14號的念獸卻並未遲疑,猛地飛撲上來。西索眼瞳一縮,手指一曲做出一個抓握的動作,球速陡升,險險從十四號伸出的手掌前逃脫。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只有西索回過頭來瞥了蕭程一眼。蕭程不閃不避的與他對上視線,卻在西索移開目光後有些無奈地抬手推了推眼鏡。他剛剛的提醒太早了一點,從磊紮喊出那兩個字就讓西索收球,無疑會讓人懷疑西索知道磊紮接下來的招式。

  但如果晚了,球就會落到對方手裏,到那時,這場球賽就會完全回歸原軌了。蕭程並不期望自己這方能不付出任何代價地取得勝利,但如果能夠那麼做,他當然不會讓自己這邊的人白白犧牲。

  可是,蕭程的想法顯然太過理想化。

  西索再次投球,吸取教訓,注入球的念比之前厚重了很多,這樣的力道足以將那個十四號送下場了。可是在球擊中十四號胸膛之前,卻有一個人站在了十四號面前,兩手張開接住了球。

  “糟了!”幾人頓時脫口而出。

  磊紮有多強,在這裏就能看得出來了。以西索的力道投出的球在他掌心告訴旋轉摩擦,激烈地幾乎要冒出火星了,而他紮著馬步的雙腿卻非常穩,聯手都沒有絲毫顫動。

  “現在該輪到我了吧?”磊紮朝前邁出一步,單手擲球而出。

  明明不是很用力的動作,那球卻好像炮彈一樣兇猛地衝了出去,直直對準站在右前方的果列奴。

  ——怎麼會這麼快?!幾人連驚叫和提醒都來不及發出,被列為襲擊目標的果列奴更是瞪大雙眼連動都無法動彈一下。

  果列奴——!小傑的喊聲在他聽起來無比遙遠,球風淩厲近前,他近乎本能地舉起手捏了個手勢。

  砰!球狠狠砸中忽然出現在場中的白色大猩猩,然後朝高處反彈而去。果列奴半跪在場外原本白猩猩站立的位置,不住地喘著大氣,冷汗卻不住地往下流。

  輕輕接住落下的球,磊紮頗為有趣的看著那只白猩猩的身影化為白霧散去。“這種念獸還挺少見的。”

  相比於磊紮的輕描淡寫,蕭程這邊的幾個人情緒就激動得多了。小傑跑到場邊擔憂地看著果列奴,問他是不是受傷了,果列奴卻只是搖了搖頭,喘著氣連話都說不出來,臉上的恐懼誰都看得出來。

  不好對付啊。蕭程將視線轉向磊紮。即使他有足夠的情報,而且磊紮也是按照劇本走下去的,可是就算知道得再詳細,沒有相應反應能力的話,也是逃不開的。

  不出所料,下一個印證這一點的就是絕茲絕拉。早有準備的蕭程在判斷出球路軌跡後便閃身來到絕茲絕拉身邊,探出手擋在球與絕茲絕拉之間。厚厚的纏化為堅固的防禦包裹在手掌上,可是,卻擋不住!

  轟——!球脫了手,重重砸在絕茲絕拉的腹部,將他整個人拋向後方。蕭程朝前追了兩步,卻又停了下來。以實力來說,在場的人中果列奴和絕茲絕拉應該是最弱的,這也是磊紮為什麼先對這兩人下手的原因。他可以跳出去將絕茲絕拉拋回場中,但那對己方並沒有好處。

  半空中,絕茲絕拉咬緊了牙,看了一眼下方的蕭程,忽然猛地往球上擊打了一拳。他的人受到反衝力更加狼狽地朝後拋飛,球卻因為他的這一拳,直直落向蕭程。

  砰!絕茲絕拉重重撞在牆角,卻掙扎著撐起身體,望著蕭程,艱難地擠出一句話,“交給你了。”

  蕭程眯了眯眼,握緊了手中的球。“放心。”這場比賽,勝利一定是屬於他們這邊的。

  “絕茲絕拉,傷勢過重,暫時下場!”站在場外的裁判大聲喊道。

  蕭程轉過身,冷冷看向對面仍在微笑的磊紮。垂在身側的右手握緊了一下,絲絲疼痛傳來。磊紮的球並不好接,原著中西索便是因為磊紮的一球幾乎廢了一隻手,蕭程雖然提前做好了防禦,卻仍然受了輕傷。

  不過,也只是這樣而已。蕭程一腳往後錯開,後仰身體將球高高拋起,然後屈膝跳起,手掌重重拍在球上——標準的排球後場開球姿勢。可轟然飛出去的球,卻並不像排球那麼無害。

  磊紮朝著正對而來氣勢洶洶的球笑了一下,忽然朝旁邊一閃,十四號沖了過來,球正好打在他碩大的肚腩上邊。嗤——不停旋轉的球將十四號往後推去,他的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雙手按在球上試圖將球握住,卻只是徒勞。最終,那顆小小的球推著體積龐大的十四號,越出了邊界。

  砰!十四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渾身癱軟,球從他懷裏跌落下來,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彈跳了幾下。

  “十四號,out!”

  對面場只剩下最後一個人,但蕭程卻絲毫不敢放鬆警惕。看著磊紮擺出投球的姿勢,蕭程低聲對比吉斯提醒道,“小心衣服。”比吉斯目光一凜,點點頭表示她知道了。

  轟——球裹挾著滾滾念壓咆哮而來,目標卻並不是比吉斯,而是奇牙。龐大的念壓幾乎讓奇牙生出了退縮的心理,不和比自己強大的人作對是揍敵客家的家訓,是他們幾乎刻在骨子裏的行事規則。可是——奇牙狠狠咬著牙,擺出接招的姿勢,在心裏對自己大聲喊道,他已經不是殺手了!

  可這時,球卻忽然在奇牙面前折了個近乎九十度的彎兒,直直朝著西索飛去。西索本能地朝後一讓,便露出了在西索左邊的比吉斯。

  嗤——球深深陷入牆壁,比吉斯面色鐵青地看著面前紛紛落下的斷髮,“頭髮也是身體的一部分,對吧?”

  磊紮彎起嘴角,“那當然!”

  “比吉斯,out!”

  “牆壁也是地板的一部分,所以,下面由磊紮開球。”

  場中僅剩的小傑、奇牙、西索和蕭程盯著對面場,嚴陣以待。神經繃緊到極限,提防著球的再次轉彎,可這一次,磊紮卻沒有再玩弄花哨的技巧,而是直直地將球打向小傑。

  耳邊充斥著奇牙的驚呼,小傑卻深吸了一口氣,紮下馬步,雙手擋在額前,任憑那球低嘯著朝他轟來。所有的氣都集中在了雙手和額上,身體的其他部分幾乎處於無防護狀態,場外的比吉斯,場中的奇牙都在心裏捏了一把汗,小傑卻目光堅定,直到那球轟的一聲撞到了他的身上。

  他這才知道剛剛果列奴、絕茲絕拉的感覺——毫無花哨,無法抵擋!僅僅是最簡單最直接的力,就讓人產生一種絕望的心情。

  從球上傳來的推力太強大,小傑僅僅維持了一兩秒鐘,整個人便像之前的絕茲絕拉一樣被往後推開,接著拋飛出去。

  “小傑——!”奇牙大聲喊道,卻無濟於事。

  蕭程暗自歎了口氣,助跑幾步高高跳起,一手攬下朝天花板射去的球,另一手提溜著小傑的衣領,將他甩回了場中。屈身落地,蕭程便聽到了裁判的聲音。

  “蕭程,out!小傑選手可以繼續留在場中。”

  “蕭!”小傑連額頭上的血跡都沒擦一擦,捏著拳頭好像不能接受一樣朝蕭程喊道。蕭程站在場外,起身將球拋給他。“繼續吧,小傑。我還有一次復活的機會,如果你不行了,我會上場。”

  小傑目光炯炯地盯著蕭程,好像明白了什麼一樣,恢復了平靜,用力地點了點頭,“我不會讓你上場的,蕭!”

  遊戲繼續。蕭程走到牆邊離絕茲絕拉不遠的地方坐了下來。已經接受過急救的絕茲絕拉看起來好了些,他看了蕭程一眼,忽然問,“你為什麼下來?”

  僅以他感覺到的而言,蕭程無疑要比小傑強。他想不明白蕭程為什麼要以自己的一次機會去救小傑。

  蕭程靠在牆上,視線卻一直沒離開比賽場。如果要說理由的話,那只有一個,“小傑會贏的。”

  ……

  “啪嗒、啪嗒……”球從磊紮佈滿擦痕的雙手上跌落下來,在地上彈了幾下。磊紮維持著紮著馬步接球的動作,兩道深深焦黑溝壑卻從場中一直延伸到了場外磊紮的腳下。

  小傑露出喜悅的表情,但這個表情卻消失了。早已筋疲力盡的他朝前撲倒在了地上。

  等小傑醒來之後,比賽的後續事宜已經差不多完成了。所有受傷的人都得到了治療。磊紮單獨將小傑叫到一邊,告訴了他有關他父親金‧富力士的事情。

  諸事完畢,一坪的海岸線也拿到了手。這個暫時的團體聚集在壽富拉比郊外。用複製卡將一坪的海岸線複製出一張,絕茲絕拉拿走了複製品,將真品留給了小傑。西索擺擺手毫不在意地離開了,小傑望著蕭程,鄭重地要求蕭程加入他們的隊伍。

  蕭程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你們接下來還有一個敵人叫甘舒吧?”好像沒看到其他人驟然凜冽的表情,蕭程繼續說道,“如果小傑你願意的話,我倒是可以讓甘舒交出所有卡片。”

  算算時間,距離上次使用絕對命令剛好過了二十四個小時,只要讓小傑或者其他人帶蕭程一起使用同行去往甘舒身邊,蕭程便可以用絕對命令拿到卡片。

  但是小傑在思考了一下之後,卻搖了搖頭,“謝謝你,蕭,不過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打敗他!”

  奇牙在一旁翻著白眼望向天空,包滿繃帶的雙手斜斜插/入褲袋。——小傑這個死腦筋!奇牙可不像小傑那麼天真。甘舒的實力有多強他非常清楚,而且也很清楚,以他現在雙手的傷勢,被說戰勝對方,就是要戰鬥都很難。小傑也耗盡了念和體力,現在對戰顯然非常不利。

  而且,甘舒也不會讓他們等太久的。他為了集齊卡片通關已謀劃了這麼久,怎麼也不會讓他們有喘息的機會的。

  這時,一道明亮的黃色光芒從遠處投射而來,正好落在眾人中間。所有人悚然一驚,迅速朝後退開了一大段距離,嚴陣以待。比其他人退得都快的奇牙卻在光芒散去的時候怔住了,嘴裏呐呐地喊道,“大哥……”

  蒼白臉龐,空洞的死魚眼,長而直的黑髮,不是伊爾迷又是誰?可出乎奇牙意料的是,伊爾迷的視線只在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轉向了蕭程。“這次你別想丟下我了。”他打開咒語書,裏邊一頁頁全是磁力或同行。


☆、72獵人•磁力

  奇牙不著痕跡地又退了兩三步,臉上因為震驚而失去了表情,看上去倒是和常年癱著臉的伊爾迷有些相似。這九個月來他聽見蕭程這個名字的次數實在有些頻繁,在見到蕭程的時候他便懷疑大哥伊爾迷也在GI,現在只不過是證實了他的猜想而已。

  至於另一個因為伊爾迷這九個月以來的行為和他此刻的話所冒出來的古怪念頭,則是被他強自壓了下去。——如果被大哥伊爾迷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就死定了。

  於是,奇牙又朝後退了一步,將自己藏在其他僵住的人身後。

  可伊爾迷卻並未像以前一樣對他施加所有關注,在伊爾迷看來,既然父親已經對奇牙的事情做出決定,他作為長子,無論如何必須尊重父親的決定。——至少在他能打敗父親之前,他唯有這麼做。

  於是,略過奇牙,現在被伊爾迷那雙空洞死魚眼盯著緊緊不放的人變成了蕭程。包括其他所有人,除了偷偷打量伊爾迷之外,也都將好奇的視線投往蕭程的臉上。

  蕭程只覺得胸膛裏都快炸開了,劇烈的呼吸平復不了不斷翻湧的憤怒,他沉著臉,漆黑的眼睛隔著眼鏡與伊爾迷對視,拳頭握緊產生的劈裏啪啦聲在夜色裏無比清晰。

  “伊、爾、迷!”蕭程的眼睛因為深紫色念力湧上而變得有些詭異,二十四小時一次的機會,他已經不想再留了,“從現在開始,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伊爾迷眨了眨眼,抬手從耳後抽出兩枚圓頭釘。“可是你還欠我錢。”

  蕭程磨著牙,死死盯著伊爾迷耳後的位置。是封掉聽力了嗎?確實,如果命令不能被對方聽到,也是不能生效的。很聰明的做法。

  “BOOK。”蕭程從咒語書中拿出一張磁力卡,“庫洛洛。”

  一道明亮黃色光芒沖天而起,伊爾迷緊跟其後,同樣使用了一張磁力卡化身流光而去。只不過他定位的人是蕭程。

  兩道光芒消失在天邊,被留下的眾人面面相覷。小傑抬頭望著天空,有些茫然地自言自語,“蕭這是怎麼了?”

  奇牙聽見小傑的話,差點腳下一滑摔倒。他抱怨地喊著小傑的名字,心底卻對蕭程生出點兒同情來。被伊爾迷追著不放的日子他也經歷過,那種滋味簡直不想提起。至於伊爾迷追著蕭程不放到底是不是因為蕭程欠了他錢,這個問題奇牙可不敢深究。

  被明黃色光芒包裹著的蕭程凝視著前方逐漸放大的人影,盡力忽略掉從旁邊那道流光裏傳來的被窺視感。降落的地點是一片佈滿迷霧的叢林,蕭程落在叢林間空地上,正好在西索的面前。

  西索不久前才與蕭程等人分手,雖然在磊紮那裏打得不算盡興,但也暫時填補了他的空虛。此時的他心情很好的靠在樹幹坐著,對著逐漸放光的東方搭著撲克牌金字塔。

  手中穩穩放下最後一張牌,西索抬起頭,眯起眼來,扯著他那一波三抖的調子說道:“蕭程?你來找我打架的嗎?~~哦~~還有小伊~~”

  “好啊~~你們一起上吧~~”西索陷入了自己腦海裏伊爾迷與蕭程一同朝他進攻的美妙幻想,蕭程沉著臉朝著地上那堆撲克牌金字塔一揮手,金字塔牌紛紛落下。

  他不想再和伊爾迷糾纏下去了,這一次來所要帶回去的三樣東西還有一樣最重要的沒拿到手。這麼想著,深紫色念再次湧上眼睛,蕭程的話裏,似乎也帶起了一點兒說不出的感覺。“西索,幫我還錢!”

  西索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緊接著,卻是捂著嘴呵呵尖聲大笑起來。他的肩膀不斷聳動著,幾分鐘後,大笑才停止下來。“好啊~~蕭程~~”

  相比于西索的肆意,蕭程此時的狀態可不太好。之前對伊爾迷使用了一次絕對命令,雖然因為沒有生效而退回了大部分念力,但損耗的那部分在量上也不能忽視。由於沒有奏效,並不違反二十四小時內只能使用一次的限制。但連續大量輸出念力已經讓他的身體狀況到了一個必須休整的情況。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蕭程拿出咒語書,“再來。瑪薩朵拉。”

  看著蕭程再次消失在跟前,伊爾迷的腳步頓了頓。但識相這種優良品質在伊爾迷身上是絕對沒有的,隨著一聲“BOOK”,他再次將一張磁力卡握在了手中。

  但是,坐在樹下那個用撲克牌捂著嘴角的西索卻出聲留住了他。“蕭程欠了你多少錢?我替他還了。”說著,一張銀行卡飛了過去。

  伊爾迷用大大的死魚眼將西索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才慢慢地開口,“你確定你要幫他還?他欠了我十億戒尼。”

  如果蕭程在這裏,他一定會為西索致以高度同情。蕭程欠伊爾迷的數目總共也就一億多一點而已,而蕭程這個知情人不在,伊爾迷便漫天要價了。

  為十億這個數字,西索怔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又呵呵詭笑起來。微眯起來的眼睛朝著伊爾迷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來回掃視,似乎要從上邊看出點什麼不一樣的東西來。

  “十億入賬,你還繃著個臉做什麼,小伊?~~”

  伊爾迷沒有回答,只是拿出pos機毫不手軟地刷了十億戒尼。西索的話顯然是認下了這十億,這多出來的差不多九億戒尼,跟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差不多。

  將銀行卡拋給西索,伊爾迷收好刷卡機器,一隻手點開咒語書,重新拿出那張磁力卡來。

  西索見到伊爾迷這個舉動,不禁挑了挑眉,“小伊,你又要去找蕭程?~~”他加重了“又”這個字的讀音,刻意地往裏面加多了幾分曖昧。

  從蕭程的話來看,伊爾迷追著蕭程不放也就是為了蕭程欠他的錢,但現在錢也還清了,伊爾迷卻還是要追上去。這就有趣了。殺手的時間可是很值錢的,伊爾迷這個財迷兼工作狂能做出這樣的事,西索還從來沒見過。

  伊爾迷轉過頭,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西索?”

  正如西索可以從伊爾迷那張常年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伊爾迷到底是生氣還是平常狀態一樣,伊爾迷也可以從西索的行為言語中看出這個瘋子現在是不是在發瘋。而現在的西索,明顯處於看好戲的狀態。

  不過他伊爾迷的好戲可不是隨便可以看的。伊爾迷暗自在內心帳戶上將西索的委託價格上調了十個百分點。

  西索對他未來的悲慘遭遇沒有一絲預料,反而捏著撲克牌一角,捂著嘴遮擋著撲克牌背後肆意上揚的嘴角,壓低了的嗓音故意加入幾分顫抖的曖昧,“呐,小伊~~”

  一根圓頭釘飛了過來,與同時飛出的撲克牌撞在一起,掉在了地上。

  西索拾起一張地面上剛剛坍塌的撲克牌金字塔所留下的撲克牌,兩根手指夾著,來回擺弄,“小伊~~我可是好心地在開導你呢~~”

  上挑的尾音,低沉曖昧的聲線,再加上西索最後附帶著拋過來的媚眼。伊爾迷的大眼睛不易覺察地抖了抖,不著痕跡地往後退開了三米。

  他剛剛所作的停留在這裏聽西索說廢話的決定真是有夠糟糕的,伊爾迷決定對這個糟糕決定做最後的挽回。他拿出磁力卡,念出咒語,“磁力……”

  咻——一張撲克牌從伊爾迷面前飛過,將那張磁力卡一分為二。伊爾迷側過頭來看向西索,身上暴起的念壓卻讓西索更加尖利地笑出了聲。

  “想打架嗎?我奉陪哦~~”西索扭著腰站了起來,地上散落的撲克牌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西索手裏卻多了一張,對著伊爾迷的那面清晰地印著彩色小丑的圖案。

  西索的眼眸升起暴虐的金色光芒,念壓驟然狂升。四周的草木禁不住一陣呻-吟,好像隨時都會被這狂暴的念壓碾碎一樣。可面對這樣念壓的伊爾迷卻始終面無表情,片刻之後,甚至將周身的沉重念力都撤了回去。

  浪費時間和西索打架,不划算。伊爾迷這麼想著,嘴裏說出來的話卻是,“西索,我剛剛看過你的餘額,不夠支付和我打一次的費用。”

  西索瞬間變成了包子臉。他是有錢,但總被伊爾迷這麼剝削,再有錢也撐不住啊。

  打架的欲/望頓時減退。西索抱著雙臂往後靠在樹幹上,就這麼占了下風,他可不甘心。想到蕭程剛剛被伊爾迷追得咬牙切齒的模樣,西索的嘴角立即挑了起來。

  “小伊~~你還不去追蕭程嗎?喜歡的人要牢牢看緊才行啊~~”武力上討不了好,嘴上也要沾點便宜。西索這麼做不是一次兩次了,可這卻是他第一次看到成效。

  伊爾迷用他那雙空洞漆黑的眼眸盯著他,半晌,那兩隻大眼睛中劃過一道漣漪,伊爾迷左手捏拳擊打在右手掌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如此!”

  “西索,在你所有說過的話中,就只有剛剛那句不是廢話。”伊爾迷捏著磁力卡,“磁力,蕭程。”

  西索僵直著身體,眼睛直直盯著前方,撲克牌從他手裏飄然落下。足足十幾秒後,他忽然一把捂住嘴,雙肩不停聳動著彎下腰來,呵呵呵呵的詭異笑聲回蕩叢林。


☆、73獵人•醒來

  蕭程到達瑪薩朵拉的時間已經過了午夜,好在這裏作為GI玩家的大本營,即使是在深夜,也仍有還在經營的旅店。

  拖著疲憊的身體打開房門,蕭程連洗澡吃飯都沒了力氣,直接鎖了門爬上了床。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腹中空空如也,蕭程還是被餓醒的。

  十多個小時的睡眠並沒有完全補充蕭程流失的體力,從進入GI開始蕭程就沒怎麼休息過,高強度的運作讓身體都有些吃不消。特別是昨天對伊爾迷和西索使用的絕對命令,更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緩慢地從床上坐起身來,蕭程一手搭著額頭,開始考慮要不要暫時休息一段時間。從前段時間的連接嘗試來看,他與獵人世界的聯繫還是很緊密的。即使是回去了,過段時間再來也不是難事。

  至於那張大天使的氣息,蕭程相信小傑會給他留著的。小傑的人品蕭程很放心。只要不出什麼意外,那張大天使的氣息蕭程是肯定能夠拿到手的。剩下的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按照劇情,與甘舒一戰到小傑等人脫離GI還有半個多月的時間,蕭程顯然不可能等到那個時候。原本按照他的計畫,除了與磊紮一戰之外,他還要在甘舒那一戰中給小傑一行人一些幫助,這樣才能保證卡片到手時其他人不會有太多意見,也能讓蕭程安心一些。

  不過按照這樣的身體狀況,蕭程自己的戰鬥力也要打折扣,雖然比小傑和奇牙要好,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蕭程思索著,忽然眉梢一挑,緊接著臉就陰沉下來。真是陰魂不散……蕭程走到窗邊刷的一下拉開窗簾,倒吊在窗外的伊爾迷抬起一隻手,“下午好……”

  刷——窗簾被拉上。伊爾迷吞下後邊的幾個字,眨了眨眼,忽然放開手,從六樓自由落體直沖而下。

  房間裏,蕭程頭疼地按著額頭。西索既然中了他的絕對命令,就一定會給伊爾迷錢,那伊爾迷還追著他做什麼?

  從第一次來獵人世界開始,他就跟伊爾迷糾纏不清。從上次獵人考試到現在,他對充當背後靈的伊爾迷都快有心理陰影了。

  偏偏伊爾迷又是個念力強者,蕭程對上伊爾迷雖然不至於落敗,但是要打敗伊爾迷也很難,再加上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就更加不可能了。

  再一次的,蕭程為自己將一個月一次機會的絕對交易浪費在庫洛洛身上感到十分懊悔。如果那次機會還在,他就算拼著念力耗盡,也要讓伊爾迷滾得遠遠的。

  與絕對命令不同,絕對交易沒有任何躲避方式。只要是蕭程提出來的交易條件,即使對方不願意,也會被實施。雖然在這樣的情況下蕭程所要付給對方的代價連蕭程自己也無法掌握,但至少,蕭程所想要達成的條件是一定會達成的。

  可是懊悔沒有一點用處,該面對的蕭程還是得面對。慢吞吞地洗漱完,蕭程又泡了個熱水澡。放鬆地潛在水中,蕭程擴散感知,確定伊爾迷已經不在周圍了,才從浴缸裏站起身來。

  扣扣。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是蕭程訂的餐到了。蕭程換好衣服,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去開門。

  送餐上來的是一名看起來還沒到二十歲的年輕男孩,他一邊核對著房號一邊將餐盒從餐車上拿下來,遞給蕭程。“加量牛扒飯,請慢用。”

  蕭程接過餐盒,正要關上門,卻瞥見對面的年輕侍者因為彎腰而折起的小馬甲下方釘著一枚相當眼熟的圓頭釘。

  很好,還知道釘在衣服下邊不讓別人看到……蕭程咬牙切齒,“伊爾迷‧揍敵客,請你有多遠滾多遠,好嗎?!”

  砰地一聲,房門被狠狠關上。躲在樓道拐彎處操縱那名服務生的伊爾迷很無辜地歪了歪頭。蕭程居然會說“滾”這個字……

  關上門的蕭程對著門口,臉色只能用鐵青來形容。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牛扒飯,蕭程感覺著腹部餓到絞痛,終於決定不要和自己過不去。

  可是這一頓飯吃下來,肚子裏是舒服了,蕭程心底卻一點也不舒服。剛剛被他叫破行蹤之後,伊爾迷似乎放棄了掩飾氣息的行為,隔著牆,蕭程甚至知道他就堵在自己房間門口。

  冷冷地朝門口瞥了一眼,蕭程想,如果伊爾迷敢破門而入,他就立刻召短劍。

  可惜伊爾迷雖然是個殺手,但也是個家教良好的殺手。非任務狀態下還不會出現庫洛洛那些人的強盜行徑。

  臨近六點,蕭程終於不再等了。他沒有那麼多時間跟伊爾迷這樣毫無意義地耗下去。打開門,蕭程對一旁望著他、又在他離開房門後跟著他的伊爾迷視而不見,逕自走進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鈕。

  電梯裏只有蕭程與伊爾迷兩個人,幾分鐘的電梯運行時間,對蕭程而言簡直是度秒如年。伊爾迷落在他身上的視線比起以前,似乎多了一些其他東西,讓他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叮——一樓終於到了,蕭程暗自松了口氣,邁步走出電梯。前臺工作人員立即站了起來,對蕭程微笑問好。

  這家旅店是NPC開的,住一晚的費用是一張指定卡片。蕭程也正是沖著這個收費方式才住進來的,畢竟他雖然勒令那名可憐的男人交出了所有卡片,但是他可沒有讓他交出GI的通用貨幣。也就是說,蕭程現在身上其實一分錢都沒有。

  隨意從咒語書上拿出兩張卡片遞給前臺工作人員,蕭程結完住宿費,抬腳便走向外邊街道。在旅店裏是無法使用磁力等卡片的,蕭程一邊往外走一邊點開咒語書,還沒拿到卡片,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身體反應竟然遲鈍到了這個地步,蕭程為此悚然而驚。可感覺到抓著自己的人是伊爾迷,毛骨悚然立刻變成了咬牙切齒。

  他索性停下腳步,轉過身皺著眉沉聲問,“伊爾迷,你到底想怎樣?”

  伊爾迷眨眨眼,他只是不想讓蕭程跑掉而已。使用磁力不能在被束縛的情況下,抓著手腕,自然跑不掉了。

  可他剛張開嘴,蕭程便不耐地掙開了他,一手接住從咒語書上彈起的卡片,“磁力,小傑!”

  伊爾迷立刻點開咒語書,“磁力,蕭程。”

  他的反應很快,兩道流光幾乎不分先後地朝天邊飛去。金黃色光芒包裹之中,伊爾迷看到對面蕭程憤然瞪了他一眼,然後閉上了眼,張開嘴似乎要念什麼東西。

  刷刷——圓頭釘毫不猶豫地飛了出去,穿透外部保護層沒入蕭程身體中,將蕭程整個人定住。蕭程已經從他手裏溜走了三次,上一次還是直接從他面前消失的,伊爾迷可沒那麼傻,讓蕭程用同樣的手段再耍一次。

  雖然不知道蕭程這種忽然消失的能力到底是什麼,但是伊爾迷猜想應該是某種傳送能力。在蕭程失蹤的這段時間裏,伊爾迷找不到蕭程任何行蹤的情況下,曾懷疑過蕭程是不是被人殺掉了。

  伊爾迷的五弟柯特的念能力剪紙,能通過剪成人型的白紙知道對方的近況。對蕭程的剪紙結果,卻是無法獲知。柯特告訴他,蕭程大概處在某個特殊空間裏,遮罩了念能力,所以他無法通過念能力獲知對方的情況。

  但很肯定的是,蕭程沒死,還活著。

  還活著。伊爾迷忽然回憶起當時他聽到柯特這麼說的時候,心裏忽然湧起的一股奇特的感覺。而現在面對著對面蕭程的狠狠瞪視,那種感覺更加強烈起來。

  喜歡嗎?伊爾迷不太能分辨這種情緒,但他能確定,他不想看到蕭程死掉,也不想像之前的九個月裏那樣無法知道蕭程的任何情況。

  伊爾迷的情緒表達很淡薄,那張常年面無表情的臉足以說明這一點。但同時,他對自己所執著的卻從來不曾放手。他喜歡戒尼,從拿到第一筆傭金開始就沒有停止過存錢;關心奇牙,所以無論是奇牙哪次離家,他都會注意奇牙的行蹤和消息。

  那麼對蕭程呢?

  隔著金光,蕭程愕然睜大了眼。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才會看到伊爾迷嘴角有些上翹。

  轟——兩道金光同時墜地,在滿是黃土的訓練場上激起一陣塵埃。小傑快跑幾步,目光炯炯地望向場中。與他同樣動作的還有奇牙,比吉斯站在稍遠的地方,卻也是和這兩人一樣嚴密注視著被轟起的塵埃中心。

  可當煙塵散去,這三人卻都僵住了。他們寧願相信自己看到的伊爾迷用公主抱的姿勢抱著蕭程這一幕是幻覺。

  伊爾迷將蕭程的腳放在地上,卻仍攬著他的腰,如果他不這麼做,全身被釘子定住的蕭程一定會倒在地上。

  可不明情況的師徒三人卻只能保持著目瞪口呆的姿勢,看著伊爾迷繼續從指間閃出圓頭釘,不停射入蕭程各個關節內。

  蕭程憤恨地盯著伊爾迷,身上湧起的念壓卻被釘子逐漸驅趕到身體深處。如果他沒有損耗掉太多念力,這些釘子肯定奈何不了他,可是,這世上沒有可是。

  最後一枚釘子劃破了蕭程的食指。蕭程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右手抬了起來,在伊爾迷的額上寫下“x.c.”,他驚恐地在心裏大聲叫喊,卻聽到兩個模糊的音從自己嘴裏發了出來,“醒來。”

  面前的場地上塵埃未落,卻已空無一人。小傑呆呆地望著前方的空地,語氣飄忽地問,“剛剛那是……什麼?”

  奇牙也是一臉恍惚,“……幻覺嗎?……我居然會看到,大哥的幻覺……”


☆、74現世•溫水澡

  蕭程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伊爾迷的臉近在咫尺,周圍的景物迅速遠去,化作彩色光暈炫然離開。這次穿越世界感覺到的壓力尤其強大,蕭程甚至感覺得到自己骨頭不看重負的呻/吟。

  伊爾迷抓著他的手臂,蕭程狠狠地反向抓住對方的肩膀,盡力將力量朝對方身上集中,以防止兩人在時空亂流中被沖散,或者失去蕭程力量保護的伊爾迷直接被撕成碎片。蕭程自己還好說,如果伊爾迷被沖到了其他時空,能回來的概率幾乎為零。

  原本就因為過度使用念力而頭暈腦脹的蕭程,此時更是有種直接昏過去的衝動。可是他知道這時候他不能昏迷,至少在成功抵達之前不能,否則周圍那些絢麗夢幻的光暈會直接撕碎他和伊爾迷的身體。

  世界縫隙中沒有時間概念,仿佛只過了一瞬,又仿佛已經過了一生。蕭程感覺到身上傳來猛烈的下墜感,他松了一口氣。要到了。

  砰——!兩人重重摔在地面上,滾成一團,伊爾迷攬著蕭程的肩膀,後背重重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釘在蕭程身體中的圓頭釘早已在剛剛的巨大壓力下化為烏有,可蕭程卻一直沒有說話,只是軟軟地靠在伊爾迷身上。

  “蕭程?”伊爾迷拍了拍蕭程的背,入手卻是一片冷汗。猶豫了一下,伊爾迷抬手撩開蕭程的髮,這才發現他雙眼緊閉,已經昏過去了。

  接著,伊爾迷才發覺自己從剛剛開始一直屏著呼吸。沉默地伸手將蕭程翻個身靠在自己身上,伊爾迷探手按在蕭程不停輕微抽搐的身體上,希望能通過按摩緩解蕭程的症狀。

  外邊有人,而且有不少人。雖然從氣息上看都很弱,但這畢竟是伊爾迷不瞭解的世界,他沒打算輕舉妄動。隔著牆壁和門板傳來的聲音很奇怪,伊爾迷聽不懂那些人在吼什麼,但節拍和韻律讓他知道那是在唱歌。

  這果然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還沒等伊爾迷感慨完,頭頂的燈忽然亮了起來,緊接著,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個大約二十歲的年輕男子,穿著破洞的牛仔褲,顯得有些吊兒郎當。他剛探進頭來,就對上了伊爾迷那雙黑洞洞的貓眼,大眼瞪小眼,大眼瞪小眼。

  一聲驚呼,年輕男人猛地退了出去,沒過幾秒鐘,又重新擰開門衝了進來,“阿程!阿程?”他叫著蕭程的名字撲向蕭程,閃亮的圓頭釘從伊爾迷手指間滑過,卻並未投射出去。雖然聽不懂這個人在叫喊些什麼,但他應該是認識蕭程的。

  “老大!阿程昏倒了!”見蕭程擰著眉滿身冷汗的模樣,秦風急了,想要將蕭程扶起來,卻被伊爾迷推開。秦風的力氣哪裡比得上伊爾迷,這一下,就差點被推得撞到牆上。

  “喂,你是誰?!”秦風被蕭程的昏迷帶走的注意力這才分了一部分給伊爾迷。仔細打量了一下伊爾迷,秦風隱約覺得有什麼不對勁——那奇怪的服飾(釘子服),應該是個男人卻留著整齊的長髮,還有那雙幾乎超出正常比例的眼睛……

  這時,包廂裏的其他人也衝了進來,連哥一看蕭程倒在地上,連忙掏出手機要打急救電話。最後那個0還沒按下去,就聽見秦風大聲喊著,“阿程醒了,阿程醒了!”

  因為有伊爾迷的阻礙,他只能儘量湊近蕭程,急切地問,“阿程,你感覺怎麼樣?”

  蕭程一睜開眼,看到的便是伊爾迷,移開視線,才看到了秦風、連哥等人,“送我……回去……”

  勉強說完這幾個字,蕭程便又閉上了眼。連哥和秦風相互看了幾眼,最終,連哥按掉了沒有撥出去的號碼。蕭程經常性失蹤、受傷的事情他們也知道一些,不管蕭程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作為朋友,他們始終希望能幫到蕭程。

  “我們是阿程的朋友,現在要送阿程回家。”連哥一開始看到伊爾迷的震驚很快調整過去,看著伊爾迷不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自己,連哥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你聽不懂我的話?”

  伊爾迷歪了歪頭,將蕭程靠在自己肩上,扶著他站了起來。伊爾迷確實不知道對面這個人在說什麼。這種語言他從未聽過——也許除了蕭程那句“醒來”之外。

  見伊爾迷這副樣子,大概是不會鬆開蕭程的了。面對伊爾迷這個不明身份又聽不懂中文的人,連哥有些頭疼。剛剛蕭程新來的時候沒有對這個人的存在表示異樣,那麼這個人應該是可以信任的吧?

  勉強得出這個不怎麼靠譜的結論,連哥朝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指了指伊爾迷又指了指自己,示意伊爾迷跟上。

  這個手勢伊爾迷看懂了。他彎下腰,一隻手臂穿過蕭程膝蓋底下,毫不費力地抱起蕭程。朝前走了幾步,停在愣住了的連哥身前,歪了歪頭,仿佛在問連哥怎麼不走了。

  連哥一臉複雜地別過頭去。蕭程被公主抱什麼的,他其實什麼都沒看到。秦風手裏舉著個手機什麼的,他更是沒有看到。

  打了個的士前往蕭程的住處,伊爾迷又用同樣的方式將蕭程抱上樓,從蕭程兜裏掏出鑰匙來開了門,伊爾迷反手將其他人全部關在門外。

  將蕭程放到床上,伊爾迷站在床邊低頭凝望著蕭程的臉,忽然抬手捂住嘴,血液不停地從指縫中滴落下來,隨著輕咳聲,滴滴答答落了滿地。

  是內臟受損。伊爾迷很容易地判斷出自己的傷勢。他展開另一隻手,習慣性地凝起念,想要聚成念釘,卻發現自己的念只剩下薄薄一層,仿佛隨時都可能破滅一樣。

  念力在崩潰。伊爾迷盯著自己的手,抬頭看向蕭程,蕭程身上的念比在獵人世界薄弱了許多,但卻並沒有像他自己的那樣好像隨時可能消失一樣的脆弱。

  伊爾迷想起剛剛在時空隧道中蕭程身上傳遞過來的那股能量。並不是念,那是什麼?

  在伊爾迷對著蕭程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外邊的連哥等人幾乎炸開了鍋。蕭程是什麼人?一個公開出櫃但從未有過男友的潔身自好的人。雖然秦風還在糾結為什麼蕭程和那個人會待在洗手間,但其他人的注意力已經全部轉向了蕭程與伊爾迷的關係上來。

  朋友?情人?還是只是認識的人?所有人的視線轉向連哥,連哥頗為無辜地聳了聳肩。雖然最近他和蕭程聯繫比較多,但也從來沒聽蕭程說過還有這麼個人。而且……連哥有些遲疑地說,“那個人看起來是不是有點眼熟?”

  這句話一說出來,芒果社幾乎所有人都忙不迭點頭。秦風撓著腦袋,嘴裏呢喃著,“那傢伙怎麼看,怎麼像全職獵人裏的伊爾迷‧揍敵客啊……”

  所有人面面相覷。伊爾迷‧揍敵客?不可能吧?

  連哥沉吟著,摸著下巴嘶地吸了口氣,“也許是Cosp1ay?”這話說得連他自己都不確定。伊爾迷臉上沒有化妝的痕跡,而且那眼睛——正常人的眼睛會占了超過臉部四分之一的比例,還黑洞洞沒有聚焦點嗎?

  “算了,大家散了吧。”連哥一錘定音。“阿程的麻煩事兒交給歐陽那傢伙處理就好了。”

  “那今晚的慶祝會?……”秦風話沒說完就被連哥一拳頭砸在腦袋上,“還慶祝會?阿程都昏過去了還慶祝個毛啊?趕緊去給歐陽打個電話,阿程跟那人在一起,我還真不怎麼放心。”

  連哥不放心的事情不外乎是伊爾迷的身份,還有和伊爾迷這個不速之客單獨待在一起的蕭程的安全。

  如果他看得到此時房間內的情況,他一定會覺得自己的擔心果然不是多餘的。

  雖然無法動用念力,伊爾迷卻憑藉超出常人的身體素質暫時將傷勢壓制下去。這樣不能動用念,並且身體受傷的狀況對伊爾迷並不是第一次,每次任務都有危險性,這樣的狀況在伊爾迷的經歷中只能算是有點麻煩的程度。

  可是蕭程的狀況卻不太好。伊爾迷對蕭程進行了一次簡單檢查,蕭程在身體上沒有受傷,念力受壓制的情況也比伊爾迷好很多,但是卻一直昏迷不醒,渾身直冒冷汗,還時不時抽搐,好像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一樣。

  回想之前的情況,伊爾迷猜測蕭程應該是能力透支。念力透支和體力透支都會讓人感到疲憊、睏倦,嚴重的會讓肌肉抽搐、無法維持運作,這是身體的強制休息,如果再嚴重,則會猝死。

  伊爾迷以自己的經驗判斷,蕭程這樣的狀況,應該自然休息一段時間就會好。不過當蕭程醒來的時候,可能會出現肌肉酸痛的症狀。

  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很簡單,一個溫水澡。

  伊爾迷在公寓裏轉了一圈,找到了浴室,所幸這個世界雖然和獵人世界語言不通,但大部分生活設備都是一樣的。伊爾迷放好水,返回房間將蕭程抱起來,放到浴缸裏。比體溫稍高一些的溫水很好的撫慰了蕭程的痛楚,他的抽搐頻率降了下來。

  伊爾迷站在浴缸旁邊,低著頭看著蕭程。穿著衣服泡澡是不好的,對吧?他蹲下/身,依次解開蕭程的襯衣鈕釦,可越往下,伊爾迷的速度卻越慢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開始變得有點不對勁,可視線卻一直盯著白襯衣後邊露出的皮膚,無法移開。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伊爾迷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將整只手貼了上去。

  “伊爾迷……”剛醒來的蕭程一把按住伊爾迷往下探的手,嘶啞著聲音咬牙切齒,“你在做什麼?!”


☆、75現世•算是表白嗎

  伊爾迷眨了眨眼,雖然臉上仍然沒有半分表情,但蕭程卻詭異地從上邊讀出了“你怎麼這麼快就醒了”這樣的意思,他惱怒地咬著牙,從伊爾迷手裏拽回自己的衣角,指著門口吼了一聲,“滾出去!”

  哐——!沐浴露被整瓶摔了出去,砸在剛好關上的門板上。蕭程低喘著氣靠在牆上,抬起手蓋在臉上,卻很快放了下來。臉上的溫度,有點熱。

  迅速將那些不適宜的想法從腦海中抹去,蕭程打開水龍頭往浴缸里加熱水,一邊思考著伊爾迷這個大/麻煩到底要怎麼辦。

  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為什麼伊爾迷能夠來到這裏。在物品上標記“x.c.”意味著所有權歸屬的明確,有這樣標記的物品可以被蕭程召喚到身邊,就好像他那把短劍,平時是掛在公寓牆上的裝飾品,關鍵時刻是對敵的武器。

  可是伊爾迷明明是個人!除了之前那些樹葉,蕭程從未試過在生命體上邊使用自己的能力,那些樹葉在帶過來之後失去了生命,可為什麼伊爾迷還這麼活蹦亂跳?

  蕭程揉著發疼的額角歎了口氣,活著的伊爾迷,可比死掉的樹葉難處理多了。至於伊爾迷為什麼這麼做的原因,蕭程已將這方面的聯想統統深埋。

  被趕出浴室的伊爾迷在客廳裏晃了一圈,接著就進了房間。比起蕭程對他行為的匪夷所思,伊爾迷就坦然許多。以伊爾迷的觀察力,在雙手接觸到蕭程的身體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蕭程的身體素質比在獵人世界的時候降低了一大截。

  一個人的身體素質當然不會在短時間內發生這麼大的退化,伊爾迷自己就是個例子,那麼唯一一個,也是非常令人不能置信的一個理由,就是蕭程現在這具身體並不是之前那具。他換了個身體。

  蕭程還是蕭程,身體卻不是那個身體。這種在狀況,伊爾迷也是第一次遇到。

  再次走進蕭程的房間,伊爾迷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的擺設。這個房間很小,除了靠牆擺放的一張單人床、書桌、椅子之外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靠牆做了書櫃,上邊密密麻麻地塞滿了書。

  忽然,伊爾迷的視線定在了其中一本書上。他走上前,抬手將這本書抽了出來。書脊上印著的幾個獵人文字就足夠讓他驚奇的了,而封面上小傑富力士拿著魚竿揮動的圖畫,就更讓是讓伊爾迷全身的氣息都冷了下來。

  上邊畫的的確是小傑富力士沒錯。儘管有些扭曲粗糙的地方,但也能讓人一眼認出這是誰。可是除了幾個意味不明的獵人文字,封面上的其他字都是他不認識的字體。

  伊爾迷盯著封面看了幾秒鐘,翻開書頁。只看了一眼,伊爾迷就知道這絕對是他所經歷過的世界。飆著詭異符號的西索,偽裝成集塔喇苦的自己,還有抱著滑板參加考試的奇牙……可是他把整本書都翻完了,也沒有看見本該在獵人考試中出現的蕭程。

  沒有做多久的停頓,伊爾迷將這本漫畫書放回原處,抽出另外一本。

  “糟了!”蕭程忽然從水裏站了起來。他房間裏有全職獵人的漫畫書!如果被伊爾迷看到了……

  來不及思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蕭程用毛巾擦幹身體,對著濕透了的衣服糾結了一下,抓過浴巾裹在身體上沖了出去。

  可是他晚了不止一步,等他跑到房間門口,正好看見伊爾迷將書櫃上排序為最後一本的全職獵人漫畫放回原處。伊爾迷的臉上依然沒有表情,好像剛剛看過的不過是普通的毫不相關的書籍一樣。

  蕭程略微睜大了眼看著伊爾迷,呐呐地不知道說什麼好。告訴他他所經歷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個日本漫畫家筆下的虛擬世界?安慰他即使是漫畫世界,對那個世界裏面的人,包括他來說都是真實的?

  ——這聽起來也太傻了!

  伊爾迷轉過身來,長髮在身後舞動著。他的視線直直落在蕭程身上,一陣沉默之後,他忽然抬手捂住了口鼻,刺眼的血紅從指縫間湧濺出來。他好不容易穩住的傷勢,就在剛剛再次發作了。

  蕭程狠狠磨著牙,“伊爾迷,等會兒你得負責把地板洗乾淨!”扔下一句話,蕭程打開衣櫃拿出衣服,轉身就走。

  全職獵人漫畫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蕭程沒有解釋,伊爾迷也沒有詢問。兩人不約而同地避開了這個尷尬的問題。而他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糾結在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問題上。

  是的,比起伊爾迷的樣貌、伊爾迷不懂中文不懂英文不懂日文,在現實世界幾乎就是個文盲、還沒有身份證沒有戶籍證明這一系列問題來說,上面那個太過遙遠的問題真的只是個小問題而已。

  在將伊爾迷帶回來的第一天晚上,蕭程就意識到這樣不行。他打量了一下伊爾迷——不說樣貌,單單是身上的那套絕對不會在現實世界任何一個正常人身上出現的衣服,就有很大的問題。

  除非是去參加Cosp1ay大會,這樣的打扮走出去,不被圍觀才是怪事。找出一套自己的牛仔褲白襯衣給伊爾迷換上,蕭程看著伊爾迷這身順眼了許多的打扮,再看看那張太過吸引眼球的臉,皺起眉頭來。

  “伊爾迷,你現在能用念嗎?”蕭程抱著手臂問。

  伊爾迷正拉扯著不怎麼習慣的襯衣領口,聽見蕭程的話,抬起頭來給出了答案,“不能。”

  那麼就不能用念釘改變樣貌了。蕭程歎了口氣,果然走捷徑是行不通的。

  “聽著,伊爾迷。”蕭程推了推眼鏡,一副嚴肅的模樣,“我不敢保證你能回去原來的世界。你也感覺到了,在這裏念能力是不能使用的,這裏和獵人世界不一樣,你不可能在這裏長待下去……”

  “為什麼不可能?”伊爾迷直直地看著蕭程,整理衣服的手垂了下來。

  為什麼不可能?這還用說嗎?一個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特別是像伊爾迷這樣來自黑暗世界最頂層的人物,要在這個和平寧靜的世界裏待下去,這怎麼可能?蕭程甚至能想到這樣下去的後果:不是伊爾迷變了性子安定下來——這個可能性幾乎為零;就是這個世界被伊爾迷攪得腥風血雨一塌糊塗。

  無論從哪方面想,蕭程都不可能讓伊爾迷這種人待在自己的世界。蕭程在這裏有親人,有朋友,他不可能放任伊爾迷這樣的不安定因素攪亂他所擁有的一切。

  可是面對著伊爾迷直白的追問,蕭程一時間竟有些語塞。伊爾迷眼中閃過一道暗芒,他學著蕭程平時的模樣將雙手插到褲兜裏,往後靠在牆壁上。這個模樣的伊爾迷儘管依然面無表情,看起來卻比在獵人世界裏的形象要平和得多。

  甚至有幾分像蕭程這個年紀的普通大學生。——這個聯想剛剛出現在蕭程腦海中便被無情掐斷。蕭程再次推了推眼鏡,黑色眼睛隔著鏡片冷淡的注視著伊爾迷,“我會儘早把你送回去。”他單方面下定了最後的結論。

  不問原因,不問過程,蕭程要的只是結果。宣佈了自己的決定之後,蕭程便再也不看伊爾迷一眼,逕自走向門外。

  可路過門口時,伊爾迷卻忽然伸出手來,抓住了他的手腕。蕭程回過頭,正好對上伊爾迷那雙漆黑毫無波瀾的眼睛。

  “你在這裏,所以我也會在這裏。”平平的語調,好像只是在敍述某樣客觀事物一樣。

  蕭程呼吸一窒,隨即甩開了對方的手,沉聲問:“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伊爾迷?”

  “我會來到這裏是我自己的決定,我沒有想要反悔。”伊爾迷難得的長篇大論,“揍敵客家族不會因為少了一個我受到多大影響,家裏也是一樣——也許近段時間會忙碌一些,但是那只是暫時的。除了家人以外,我也沒有多少熟人需要往來。我的離開對我自己,或是對其他人,都不會有太多影響。”

  蕭程忽然冷笑起來,“那麼你的大筆存款呢?你準備把你那些數不清的資產贈送給銀行家?拋開戒尼不說,奇牙呢?你看了那些漫畫,應該知道奇牙後來並沒有回揍敵客家族吧?你難道一點也不擔心?”

  四目相對,伊爾迷回答得無比認真,“你比戒尼重要。至於奇牙,我相信父親的判斷,他最終會回去的。”

  一片沉默。蕭程對著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覺得自己有點恍惚。忽然響起的門鈴喚回了他的神志,他收回視線,丟下一句“荒謬”跑著去開門。

  在他身後,伊爾迷的視線一直追隨著他,既不灼熱,也不冰冷,淡淡的帶著讓人難以忽視的執著。


☆、76現世•甜點

  來的人是歐陽。他氣喘吁吁地扶著門框,一聽見開門的聲音,立即抬起頭來。“阿程!你沒事了吧?”他看起來是一路跑著過來的,額頭上大汗淋漓,說著話,連氣都有些喘不上來了。

  蕭程將門打開,有點無奈地說,“本來就沒多大事兒,連哥他們也太緊張了。”等歐陽進門之後,蕭程又將門關上,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水遞給坐在沙發上直用手沖自己扇著風的歐陽。

  “還沒多大事兒?”歐陽把眼睛一瞪,“你是不是要鬧出人命來才算是大事兒?”

  他喝了一大口水,喘了口氣,才又說道:“身體沒事了吧?你怎麼會突然昏過去的?是不是又……”又什麼歐陽已經無法說出來了,他瞪大了眼盯著蕭程的房間門口,嘴裏喃喃道,“這也太扯了吧?伊爾迷‧揍敵客?”

  蕭程木著臉別過臉,沒在歐陽進門之前把伊爾迷裝進箱子貼上封條是他的錯。

  一見蕭程這種反應,原本只是懷疑的歐陽立刻驚叫起來,“不是吧?真的是本人?!”

  即使親眼見識過蕭程穿越到漫畫世界,漫畫人物出現在自己面前這種事情對歐陽來說還是太刺激了點兒。他瞪得眼珠子都快要脫出眼眶了,張著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受到如此誇張注視的伊爾迷淡定地抬起一隻手,對歐陽做出一個打招呼的動作,“晚上好。”(獵人語言)

  歐陽呐呐地舉起手,“……晚上好……”(中文)

  一旁的蕭程抬手蓋在臉上,對這歷史性的一幕不忍直視。

  被伊爾迷這麼一個重磅炸彈一衝擊,歐陽差點連自己姓什麼都記不起來了。蕭程趁此機會與他敲定了諸如“不准告訴姐姐”“不准告訴芒果社的人”“必要時候幫蕭程掩飾伊爾迷身份”等等一系列不平等條約。

  歐陽暈暈乎乎地出了門,蕭程把門一關,回過頭來看向伊爾迷,臉色立即陰沉下來。

  “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是個大/麻煩?這裏可沒有流星街那種地方,所有公民的身份資訊都記錄在案,你在這裏是個不折不扣的黑戶。”蕭程盯著伊爾迷的臉,忽然勾起一個冷笑來,“還是說,你嫌給我惹的麻煩還不夠多?”

  花費了一個絕對交易從庫洛洛手裏拿到的耳墜、大衣在經過時空隧道的時候都因為花費力量保護伊爾迷而被時空力量攪得粉碎,如果能在不惹麻煩的前提下把伊爾迷賣出個好價格,蕭程一定毫不猶豫。

  可問題是,他不能。伊爾迷的存在不僅不能為他創造一丁點收益,還讓他報銷了兩件商品,可以預見的是,在伊爾迷回到他的世界之前,他還得解決伊爾迷的口糧問題、住宿問題,或許還有語言身份問題……

  蕭程一步步走近伊爾迷,距離不到半米的條件下,蕭程渾身暴起的念壓夾雜著冰冷惡念,讓失去幾乎失去念力保護的伊爾迷額邊落下一絲冷汗。

  “別在這裏暴/露你的身份,伊爾迷,類似的警告我不會給出第二次。”伊爾迷臉上因為逆血湧起一陣嫣紅,蕭程朝後退了一步,快速走進房間,砰地一聲狠狠甩上了門。

  第二天,蕭程抱著一大推幼教書籍找到了正對著甜點屋傳單出神的伊爾迷。砰地一聲將一遝書放在茶几上,蕭程朝伊爾迷招了招手,“過來,在你離開這裏之前,你必須學會一點基礎的中文。”

  只要學會中文,即使只是聽懂幾句簡單的對話,暴露身份的可能性也會減少很多。最起碼,伊爾迷得在對方指著他大叫“你難道是伊爾迷‧揍敵客”的時候學會搖頭。

  伊爾迷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又轉了回去。

  蕭程嘴角抽了抽,捂著額別過臉去。心裏糾結了一下,他木著臉歎了口氣,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過來,如果你能一天之內學完這些書,我就帶你去那家甜點屋。”

  刷的一聲,伊爾迷出現在蕭程身旁,正襟危坐。

  不得不說,伊爾迷的學習能力非常出色——最起碼比幼教書籍的面對物件,那些三四歲的孩子要出色許多。只花了半天功夫,蕭程就成功地讓伊爾迷完成了三到四歲幼教系列書籍的階段性學習。

  ——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蕭程將滿是七彩圖案的書合上,放鬆地吐出口氣。睜開眼,卻對上了一雙依然黑漆漆,卻好像在閃著光的貓眼。

  幾滴冷汗落了下來。蕭程掩飾性地伸出手推了推沒有度數的眼鏡,努力忽視掉伊爾迷渴望的眼神,站起身來將那一堆幼教書籍抱起來,可還沒走幾步,便被伊爾迷扯住了手肘。

  “你說過要帶我去甜點屋的。”伊爾迷仰著頭,依然面無表情,可蕭程卻不知怎麼的,從那上面看出了一點兒哀怨。

  可惜蕭程對此無動於衷。從伊爾迷手裏拽出自己的手肘,蕭程好整以暇地說,“你確定你可以自己點單?”

  這當然不可能,伊爾迷現在也不過能聽得懂一些簡單的詞語而已。

  依然仰著頭望著蕭程,伊爾迷的臉上卻莫名低沉了一些。蕭程挑了挑眉,從褲兜裏掏出一樣東西遞了過去。

  “我回來的時候收到的,送給你了。”

  伊爾迷接過,臉上的低沉卻愈加明顯起來。這張傳單上的甜點看起來,比剛剛那張的還要誘/人。

  被蕭程以“可以自己點單了就帶你去甜點屋”這種條件誘/惑/逼迫著,伊爾迷的中文課程突飛猛進。僅僅一個星期,就能做到簡單的對話了——當然,讀和寫依然一竅不通。

  值得一提的是,在簡單日常對話意外,伊爾迷還令人吃驚地掌握了中文各種甜點的名稱。要知道,蕭程可從來不教他這個。

  在某個下午,伊爾迷找到蕭程,指著一個星期前蕭程給他的那張傳單,一個個依次念出上邊的名字,然後抬起頭來,看向蕭程。

  ——這下可以帶我去了吧?

  蕭程幾乎能從伊爾迷的臉上看出這一行字。他抬手揉了揉額角,嘴角抽搐著別過臉。

  難道幼教書籍看多了,人也會變幼稚嗎?以伊爾迷的身手,即使沒有了念,速度依然快到普通人難以覺察的程度,再加上他的潛行術,自己去甜點店裏還不是想吃什麼吃什麼?普通人的法律只能約束普通人,他可不認為伊爾迷會在乎這個。要知道,獵人世界也是有員警的。

  不過既然答應了,蕭程也不會隨意反悔。把伊爾迷拉到房間裏——這是來到這個世界的一個星期以來伊爾迷第二次踏入蕭程的房間——對著鏡子,蕭程打開衣櫃,翻找著能夠讓伊爾迷不那麼引人注目的小道具。

  一頂淺色平頂平沿帽,一副墨鏡,伊爾迷的臉頓時被遮了一大半。蕭程退開幾步看了看,仍不滿意,“你的頭髮……”

  黑色長髮已經成了伊爾迷的標誌之一,幾乎和那雙黑色/貓眼齊名。蕭程想了想,轉身拉開抽屜,找出上次姐姐蕭琴落在這裏的橡皮筋。

  這樣就真的看不出來了。蕭程滿意的看著穿著白襯衣牛仔褲、戴著墨鏡帽子,頭髮紮成一束搭在胸前的伊爾迷,再次將橡皮筋繞過一圈,蕭程鬆開手,然後退開一步。這樣,看起更像是躲避狗仔隊的明星,而不是個殺手。

  啪嗒。手抓住手腕的脆響讓兩人都愣了愣。蕭程看向伊爾迷,冷冷地命令道,“放手。”

  伊爾迷鬆開手,對著蕭程轉身而去的背影,低聲說了句“抱歉”。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有些疑惑,卻聽見蕭程在客廳裏喊道,“還不走?再磨蹭就別去了。”

  伊爾迷的身影頓時消失在房間裏。

  最有辨識度的眼睛被墨鏡遮住,一路上伊爾迷雖然收穫了許多驚奇目光,卻幸好沒有出現蕭程想像中最糟糕的,一群人圍住伊爾迷大叫“好棒的Coser”之類的場景。

  蕭程回過頭去看伊爾迷。伊爾迷側著頭看著馬路,似乎對來往的車輛起了興趣。沒有了黑漆漆讓人心底發毛的那雙黑色/貓眼,僅露出下半張臉的伊爾迷看起來甚至有幾分無害,偏著頭看車輛的動作,更是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天真。

  可惜這不過是表像而已。蕭程轉過頭去,逕自推開了甜點屋的玻璃門。

  “歡迎光臨。”帶著暖黃色圍裙的年輕女孩笑著打了個招呼,將兩人引向一旁的空位,目光卻時不時打量著伊爾迷。“請問,你們要點些什麼呢?我們店有……”

  伊爾迷不等對方說完,便用中文流利的報上一連串名稱,“薑撞奶、椰汁西米露、香蕉船、桂花丸子、杏仁酥……”

  一開始女孩還一邊笑著點頭一邊記錄,到了後來,她臉上的笑也幾乎掛不住了。“那個……我們這裏是不允許浪費的……”

  伊爾迷眨了眨眼,偏頭看向蕭程。她在說什麼?

  “浪費”這個單詞,顯然不可能出現在幼教書籍上邊,更不可能出現在伊爾迷的字典裏。

  蕭程撫額,看了伊爾迷一眼,對那女孩說,“麻煩你把菜單上的都上一份吧。吃不完的話,我可以打包。”

  打包甜點?女孩想像著香蕉船被打包時的場景,有些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可是當她十分鐘後端著西米露從後臺走出來時,卻驚訝地睜大了眼,“咦?人呢?”


☆、77死神•大虛鼻子之上

  傍晚的公園染著濛濛昏黃,天空卻從頂上開始裂開,一隻高大得好似直聳天際的怪物左右擺動著,骨質面具雕出五官,黑色斗篷從頭覆蓋到腳。明明還處於安靜狀態,身上的靈壓卻強到幾乎讓人窒息。

  “一護——!”黑短髮大眼睛少女大喊著黑崎一護的名字就要衝上去,背後卻忽然被點了一下,全身一震,別說移動,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移動眼球往後一看,卻只看到浦原捏著扇子站在旁邊,衣袍拂動,大半張臉被寬簷帽的陰影所覆蓋,叫人看不清楚,唯一露出來的嘴角,卻是毫無笑意。

  吼……遠處的怪物沒有張開嘴,卻發出了一聲低沉恐怖的咆哮。露琪亞立刻回過視線,緊張地看向遠處。

  可只看了一眼,她就有種捂臉的衝動。這都什麼時候了,兩個人還吵嘴!

  “你給我聽著,石田!”黑崎一護吊著眉毛氣急敗壞地指著遠處那怪物。“這傢伙我上就夠了,你給我滾遠一點!”

  他此時是一身黑色死霸裝,寬闊的大刀看起來不像是日本劍,更像是西方大劍,長度幾乎有他本人那麼高,但卻被黑崎一護一手握著,看起來非常輕鬆。

  石田用兩根手指推了推眼鏡掩飾掉眼底的震驚,他可不是黑崎一護這種什麼都不知道的愣頭青,對面那個大傢伙的恐怖,他只通過空氣裏的靈壓就能知道了,那絕對不是他或者黑崎一護能對付的東西。

  可是,如果放任這傢伙在這座城市裏橫衝直撞,那更是不行。雖然他對自己放下的餌料能引來大虛感到十分震驚,但畢竟是他自己惹下的禍,他要自己承擔。石田抱著手臂,看了一眼黑崎一護,問,“你要怎麼解決?”

  他的目光轉向對面的巨型怪物,“這種體型 ,你也不可能跳上去砍它的腦袋吧?”砍腦袋是對付虛的通用方式,可像這麼高的怪物,單單起跳就要花費不少時間,即使能夠跳得那麼高,起跳的時間也足夠對方滅掉黑崎好幾次了。

  黑崎一護抓了抓頭髮,將大刀扛在肩膀上,撫著下巴說,“從腳開始砍的話,砍掉一截上面的就會掉下來,最終它的腦袋也會掉下來讓我砍的吧……”

  石田咬著牙怒吼,“你以為是砍木頭嗎?!”

  吼……比剛剛更為劇烈的吼聲讓兩人都緊張地看了過去,黑崎一護的眼睛猛地一縮,不自覺地朝前走了一步,眯著眼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覺。

  ——那只巨型虛的尖長鼻子上,有兩個人!

  “……伊爾迷……”蕭程一手按著額角壓制著突突直跳的疼痛,咬牙切齒地瞪著伊爾迷。剛剛在甜點店,他感覺到一股吸力的時候就覺得不好了,偏偏伊爾迷還伸手抓住了他,強行要他帶上伊爾迷這個累贅。

  該死的!蕭程在看清楚自己到了什麼地方之後更是臉色發青。他沒有恐高症,可是站在這四面生風,對面還有兩隻巨大恐怖的眼睛的地方,沒有人能無動於衷。

  不,也許伊爾迷能。蕭程再次瞪了伊爾迷一眼,得到的回應卻只是一個無辜的回視。

  真是夠了!蕭程用力按了按額角,緩解了一下眩暈和疼痛,站起身來往後方看去。這一下,就對上了黑崎一護不可置信的視線。蕭程並沒有與黑崎對視多久,他的視線輕輕滑過黑崎與石田,看向更遠處的浦原。

  ——好久不見。蕭程用唇形對浦原說。黑崎一護還沒那個眼力能看得到他的具體動作,但浦原一定可以。

  果然,浦原在一瞬間的面無表情之後,提起嘴角笑了笑,同樣回了一句好久不見。

  蕭程也微笑起來。他對浦原倒是挺有好感,即使這個男人精於算計過於狡詐,但他有原則,並且有遵守原則和規則的決心。蕭程並不介意與這樣的人維持良好關係。

  伊爾迷的氣息忽然貼近,蕭程回頭一看,卻見伊爾迷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的浦原,對浦原揮手打招呼的動作全然無動於衷。

  “我們下去吧。”伊爾迷忽然說了這麼一句。在蕭程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用力抱緊蕭程的腰,腳下用力一踱,大虛尖長的、承受了兩個人重量還毫不費力的鼻子,就這麼地——斷了。

  吼——!這次的吼聲誰都聽得出是憤怒,下邊的黑崎一護長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石田勉強冷靜,卻不停地掩飾性地推著眼睛,嘴裏呢喃著,“這也太亂來了吧……”

  急速往下墜落,蕭程瞥了一眼扣在自己腰間的手,毫不留情地抬腿踹了過去。兩人在空中分開,各自落了地。

  還沒等伊爾迷說什麼,一股強大的壓力便倏然迫近。伊爾迷抬頭看去,一團刺眼紅芒正在那個怪物的口中成型。他剛剛站起身進來,便聽到蕭程低喝了一聲,“退下,伊爾迷!”

  伊爾迷眨了眨眼,往後飄了一段距離,正好站在黑崎與石田兩人的前方。

  他能感覺得到,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的念便好像解脫了束縛一樣,開始恢復了。這個過程雖然很快,但目前來說他的念力還沒有恢復到在獵人世界的一半水準。但是蕭程在現實世界受壓制的程度小很多,在這裏的恢復就更是一瞬間的事情。

  對面那個巨型怪物雖然看起來很可怕,但對伊爾迷和蕭程這種程度的人來說,只會使用蠻力的對手只要不是力量等級相差太大,都不足為懼。

  紅色光球尖嘯而來,蕭程仰著頭望著大虛,一把短劍忽然出現在手心裏。迎面而來的巨大壓迫力下蕭程面無表情,他不準備避開,避開意味著站在他後方的黑崎和石田會很危險,而不避開,就只有硬接了。

  “蕭程——!”黑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蕭程提了提嘴角,揚起手臂,短劍與虛閃轟然相撞,虛閃不停跳動著,短劍卻堅定地抵在虛閃中央,刺刺拉拉的爆響中,虛閃逐漸消耗了能量,形狀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拳頭大小,被蕭程一刀劃成了兩半,撞入兩旁地面,激起一陣塵埃。

  輕鬆硬接了一發大虛的虛閃,這真的是人類做出了來的嗎?——目睹這一幕的石田和露琪亞心裏閃過了同樣的念頭,浦原搖著扇子,面色晦暗不明。而黑崎卻沒有那麼多想法,他只是覺得蕭程很厲害。在驚歎之後,他卻立刻記起了一件事來。

  “蕭程!”黑崎一護沉著臉沖蕭程喊道,“你這幾個月都跑到哪裡去了?老爸找你找了好久!”

  蕭程轉過身來,短劍在轉過身的一瞬間就消失了。理了理衣服,他指著後邊那個咆哮地更加厲害的大虛說,“比起這個,先解決它才是最要緊的事吧?黑崎。”

  視線掃過黑崎和石田,蕭程將手插到褲袋裏,意有所指地說,“誰惹出來的禍,誰去解決。黑崎,順便讓我看看你這幾個月長進了多少。”

  黑崎一護幾乎憋紅了臉,重重地哼了一聲,扛著大刀邁著螃蟹一般的步子走了上去。在他身後的石田哭笑不得,只能嘴角抽動地推了下眼鏡。像黑崎一護這麼容易撩撥的笨蛋,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把大虛交給黑崎和石田之後,蕭程便不再理會後邊的戰鬥了。他到死神世界裏來可不是為了代替黑崎一護戰鬥的。

  “你看起來沒什麼變化,浦原。”蕭程站在浦原身前,視線卻落在露琪亞的身上。這名死神世界的女主角作為故事的締造者和推動者,可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浦原自然也感覺到了蕭程對露琪亞的好奇,他抬手一引,對蕭程介紹道,“這位是朽木露琪亞小姐,我店裏的常客。”

  露琪亞忽然感到身上一輕,身體的束縛感倏然不見了。她低下頭,隱晦地眯了眯眼,浦原的底細她並不清楚,雖然看起來是個商人,可是能夠在她反應不過來的瞬間束縛住她,有能無聲無息地解開束縛,浦原肯定不是平常商人。

  “朽木露琪亞,請多指教。”露琪亞像古時大小姐一樣微低著頭,牽著校服裙角行了個屈膝禮。

  “這位是蕭程先生,嘛,也是我店裏的常客了。”浦原眯著眼睛扇著扇子,眼睛直往蕭程後邊瞟。

  蕭程卻沒有理會浦原這個暗示性動作,他知道浦原對伊爾迷好奇,不過他可不想讓伊爾迷與這個世界牽扯太多。“我是蕭程,很榮幸能夠見到你,朽木小姐。”

  蕭程的話讓露琪亞露出幾分疑惑,這聽起來像是對她早有耳聞一樣。可蕭程一個人類,又怎麼會聽說過她呢?

  “我也很榮幸,蕭程先生。”露琪亞目光盈盈,帶著些不易覺察的狡黠在蕭程身上轉了一圈。

  眼看著兩人就要這麼無限制地寒暄下去了,浦原握著拳頭放在嘴邊輕咳了一聲,腆著臉岔開了兩人的對話。“不為我們介紹一下嗎?蕭程。”

  順著浦原的目光看到站在自己身後,面無表情的伊爾迷,蕭程覺得頭又開始疼了。“他叫伊爾迷‧揍敵客,你們不用在意他。”

  不在意?浦原用扇子擋住上揚的嘴角。怎麼可能不在意呢?雖然沒有感覺到明顯的變化,但面前這個人在短短幾分鐘內給他的感覺卻從無害變成了警惕戒備,這種實力,已經足夠讓他投入與當初對待蕭程一樣的注意力了。

  伊爾迷聽不懂日文,但他聽得懂自己的名字,他用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盯著蕭程,對視半晌,蕭程別過臉,抬手指著浦原,又指了指露琪亞,用獵人語言對伊爾迷說,“浦原,朽木。如果你在這裏惹是生非,我就把你丟在這裏。你要知道,我可沒有對你負責的義務,伊爾迷。”

  伊爾迷默然,片刻後,卻忽然問,“那我聽你的話,可以一直跟著你嗎?”

  如果這話是從別人嘴裏說出來的,蕭程一定會懷疑那個人是不是有什麼陰謀,可說這話的人是伊爾迷。與戒尼、家族無關的事情上,伊爾迷基本不會說謊,他所表達的,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蕭程盯著伊爾迷看了半晌,沉默地收回了視線。

  轟——!遠處傳來一聲轟鳴,劇烈的氣浪翻滾,將四人的衣服都鼓動起來,實力最弱的露琪亞甚至需要下蹲身體,才能不被吹走。

  “一護——!”露琪亞瞪大眼睛大聲喊著黑崎的名字。在遠處那大虛抬起的腳下,一片金芒之中,黑崎一護臉上的痛苦之色清晰可見。

  她喊著黑崎的名字就要衝出去,卻再次被浦原阻止了。“你要相信黑崎先生呐,朽木小姐。”一隻手按住露琪亞的肩膀一隻手悠然搖著小扇,浦原的視線隱晦地掃過側頭凝望那片爆發的金色靈壓、神情淡然的蕭程,嘴角一挑,他加了一句,“就像蕭程先生所做的那樣。”


☆、78死神•交易

  蕭程麼……露琪亞微垂下眼眸。她從黑崎一護那裏聽說過蕭程的名字。黑崎一護房間的衣櫃裏,還放著一套明顯與黑崎一護本人穿衣風格不相符的白襯衣、簡單無修飾的牛仔長褲,今天在見到蕭程,露琪亞便知道了那套衣服的主人應該是蕭程。

  雖然黑崎一護並沒有和她說過太多,但從他的隻言片語來看,蕭程與他的關係應該很好。從剛剛蕭程的戰鬥動作來看,黑崎一護平時的戰鬥動作裏可以看得出有蕭程的影子。但儘管這樣,露琪亞仍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像黑崎一護那樣天生靈力強大,憑藉人類身軀就能掙脫縛道的人露琪亞從未見過。與黑崎一護同班的井上織姬、茶渡泰虎、石田雨龍都是有特殊能力的人類,但無論是黑崎一護還是其他三人,他們的力量比起護庭十三隊還太過弱小。

  而蕭程,和站在蕭程身邊的那個長髮男人,給露琪亞的感覺卻截然不同。雖然沒有靈力,但他們所帶來的壓迫感,卻讓她想起了自己身為護庭十三隊六番隊隊長的大哥朽木白哉。

  兩個實力堪比隊長級別的人類?一想到這個,露琪亞便覺得額邊有冷汗流下。忽然,她感覺到一股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轉過頭,卻對上伊爾迷那雙漆黑無光的眼眸,直接的對視帶來更強大的壓迫感,即使伊爾迷並無意恐嚇露琪亞,露琪亞卻已經不自覺地朝後退了一步,大大的墨藍色眼眸因為驚恐睜得更大了。

  和奇牙一樣的反應。伊爾迷面無表情地想。

  “不要恐嚇小孩子。”蕭程瞥了伊爾迷一眼,伊爾迷戴著的眼鏡和帽子都在來的路上丟失了,不過好在這裏也沒有人認識伊爾迷,用不著隱藏。

  伊爾迷轉過頭來,倒是和他說的那樣,很聽話。這時,一直被大虛壓著的黑崎一護忽然爆發,蓬勃的金色靈壓猛然爆開,化作利刃猛然沖上天空。大虛發出疼痛的嘶吼,慢慢地往後退去,像扯過幕布一樣將破碎的藍色蒼穹拉過來遮住身體,逐漸消失在裂開的縫隙中。

  “他的潛力很不錯。”伊爾迷看著黑崎一護說,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這樣下去,他會死掉。”

  伊爾迷的判斷很正確,他對人體的瞭解程度在某種程度上說比浦原喜助還要深。黑崎一護那滿臉痛苦的模樣分明是快要被他自己忽然爆發的能量撐爆的前兆,雖然他自身的潛力很強,但畢竟那只是深藏在身體深處的力量,忽然爆發出來,沒有立刻將他炸成碎末就已經很幸運了。

  “一護!”露琪亞蹙著眉,忽然轉向浦原,“你有辦法的吧?浦原!”

  浦原刷的一下收起扇子,臉上一片嚴肅。“黑崎先生爆發出來的靈壓太強大,強大到他自己的身體無法承受。如果能將這些靈壓引導出去,他就不會有事。但如果不能……”後面的話浦原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露琪亞緊緊抿著唇,她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幫上什麼忙。拳頭攥得很緊,卻如此無力。

  忽然,她聽見嗖的一聲,一道亮藍色光刃飛向了天空。石田雨龍的弓正對天空,身上卻蔓延著屬於黑崎一護的金色靈壓。

  “石田……”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黑崎一護愣愣地看著石田雨龍。石田卻只是拉開弓弦,再次朝天空發射出一支靈壓構成的箭矢。

  “不用感激我。”箭矢發射間隙,石田雨龍抬手推了推眼鏡,臉上一片冷漠,“我們的比賽還沒分出勝負,等我打敗你之後,你這個白癡才能去死。”

  滅卻師凝聚空氣靈子化為箭矢,來自黑崎一護的靈壓顯然比石田雨龍自己的靈壓要強得多,搭在弓弦上的亮藍色箭矢比之前的寬了兩三倍,隨著抽取、凝聚、發射這個過程的不停迴圈,黑崎一護的危機總算解開,而石田雨龍的手,卻已傷痕累累,鮮血淋漓。

  浦原將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在伊爾迷身上轉了一圈,看向蕭程。“蕭程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們可以來浦原商店住。雖然只有一個房間擠了一點,但是我那裏包吃哦。”

  這算是邀請?蕭程推了推眼鏡。上次來死神世界他是住在黑崎家的,但很顯然,這一次不能那麼做了。黑崎一護的房間擠下兩個人就已經是極限,再加上伊爾迷,那是肯定擠不下的。何況,蕭程自認為自己沒有那麼厚臉皮,帶著個人去別人家裏蹭吃蹭喝。

  “這樣的話,就多謝浦原先生了。”他可不認為浦原的邀請只是邀請這麼簡單,不過在之前有良好合作的基礎上,蕭程倒不介意再次交易。

  在解除了爆體危機之後,黑崎一護便昏了過去。石田雨龍雙手嚴重受傷,不過行動能力倒沒有受到影響。露琪亞扛著黑崎一護和石田雨龍一起離開,浦原與蕭程等人則走了另一條路。

  到達浦原商店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浦原提供的房間是日本傳統格局,沒有床,房間裏空蕩蕩的,被褥等東西都整齊地放在櫃子裏。將兩人帶到房間後,浦原只站在房間門口,一把小扇展開掩在嘴角。

  “晚飯還要等一會兒,浴室和洗手間都在走廊盡頭。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吃飯的時候鐵齋先生會來叫你們的。”浦原說完,一手拉上了門,“那麼,等會兒見。”

  房間裏一片安靜。蕭程逕自走到牆邊,打開壁櫃,翻找了一下,抽出一件浴衣來。“我去洗個澡,你別亂跑,等會兒晚飯會有人來叫你,你跟著他去就可以了。”簡單地說了幾句,蕭程便不再理會伊爾迷,自己一個人走出了房間,順手還關上了門。

  伊爾迷望著緊閉的房門,安靜地在原地站了一兩分鐘,忽然走上前去,拉開了衣櫃的門。

  浦原商店的浴室並不像房間裏那樣是日式風格,而是安裝了浴缸噴頭,完全的現代風格。擰開水龍頭,溫度適宜的熱水衝開一片白霧。蕭程將全身浸入熱水,黑框眼鏡放在一旁,閉著眼靠在牆上,輕歎了一口氣。

  說實話,他並不想在伊爾迷跟著的情況下來到這裏。他更想去的是獵人世界,儘快將伊爾迷送回去才是正事——甚至在一段時間內比賺錢還要急迫。但天有不盡人意之事,沒有等蕭程下定決心去獵人世界,兩人反倒是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來到了死神世界。

  劇情已走到了這個階段,下一篇就是屍魂界了。這倒是一個機會——去屍魂界尋找合適商品的機會。至於伊爾迷,雖然伊爾迷用手段跟在了他身邊,因為伊爾迷本身是有意識的生物,蕭程也無法用對待一般物品的方式控制他的出現,但是既然在額上標記了所有,伊爾迷或多或少也會受到蕭程的影響,付出一定代價的話,對伊爾迷下命令也是有可能的,就好像對類似念獸存在的筆記本一樣。

  無論如何,就算短時間不能讓伊爾迷回去,他也不會讓伊爾迷影響自己的生意——庫洛洛的耳墜和大衣這筆賬,蕭程還沒跟他算呢。蕭程睜開眼,一片白霧中,他的臉上只有一片漠然。

  同一時間,手臂上搭著白色浴衣、毛巾的伊爾迷在走廊上被浦原喜助截了下來。

  “你要去浴室嗎?蕭程在裏邊。”浦原看了看伊爾迷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展開小扇擋住抽搐的嘴角,“嘛……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話,我是不會阻止你的。但是如果有任何物品損失,記得照價賠償。”

  伊爾迷仍然沉默地看著他,看著他,直到浦原扇子背後的笑容都僵掉了,他才緩緩地開口,說道,“我聽不懂你的話。”

  “嘛,嘛……這個不是問題。”浦原攤開小扇遞到伊爾迷面前,扇面上放著一個像是藍牙耳機一樣的裝置。他側了側頭,好讓伊爾迷看見自己耳朵上佩戴的同樣的裝置,“戴上它。”

  伊爾迷雖然聽不懂浦原的話,但只看浦原的動作也知道浦原想讓他做什麼。沒有思考多久,伊爾迷便取過扇面上的耳機,像浦原一樣戴在了耳朵上。

  “怎麼樣?”浦原扇著扇子,一手拉了拉帽檐,深色眼睛在陰影中閃閃發亮,“它可以讓你聽懂其他語言,比較複雜的辭彙句子可能有些困難,但普通對話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伊爾迷只是看著他,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浦原眯了眯眼,收起小扇抵在下巴上,收起了那副疲懶的模樣,難得的用正經的語調說,“這個小玩意兒是免費的,就當是我送給伊爾迷先生的見面禮。能認識你是我的榮幸,伊爾迷先生,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伊爾迷歪了歪頭,終於對浦原這一番自導自演做出了一點反應,“你想要什麼?”

  浦原眯起的眼睛更加發亮起來,果然,和蕭程一樣,伊爾迷也是個乾脆的人。他喜歡這樣的人,因為和這樣的人做生意,麻煩不會那麼多。

  “我不想要什麼。”浦原嘴角朝上勾起,“這是交易,伊爾迷先生,是雙方都有好處的交易。”

  伊爾迷沒有說話,視線卻朝浦原後方望去。那裏,浴室的門啪的一聲打開。蕭程冷著臉從裏邊走了出來。“交易?浦原先生,我也對你所說的交易很感興趣呢。”


☆、79死神•不高興

  浦原喜助倒是一點尷尬也沒有,挑了挑眉毛,轉過身來坦坦然看著蕭程,“你洗好了?正好,快要吃飯了,我們過去吧。”

  說著,浦原便越過伊爾迷,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走向走廊另一端。

  在他背後,蕭程展開眼鏡戴上,瞥過浦原背影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思量。他原本以為浦原要與伊爾迷說些什麼不能被他知道的話,才掐著時間從浴室出來,可仔細想想,從浴室到走廊這麼點兒距離,誰都知道無法避開他人耳目。浦原之前的作為,應該是故意的。

  可是浦原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試探他與伊爾迷的關係麼?一時間蕭程能想到的只有這個理由。

  浦原可不是什麼聖人,他會幫助蕭程、幫助伊爾迷,想要從他們兩個身上得到的東西只會更多。蕭程清楚這一點,他自己當然不會中了浦原的圈套,可對死神劇情全然不知的伊爾迷就難說了。

  想到這裏,蕭程停下腳步看向伊爾迷,本想說幾句警告的話,卻正對上伊爾迷愣怔地盯著他的眼神。有什麼不對勁?蕭程掃過伊爾迷那張依然面無表情的臉,卻無意間瞥見他發紅的耳根。

  順著對方的視線低頭看向自己,剛洗完澡,白色浴衣松垮垮系在腰上,他是這樣穿慣了的,可原本男式浴衣就從胸膛開口一直到腹部,邁步時就更是會露出大腿,而從伊爾迷的角度……蕭程猛地打住自己的想法,黑著臉抱起雙臂,機械地往前疾走,只是臉頰上卻騰起一陣熱氣。

  浦原商店裏的晚餐很簡單,一餐過後,收拾碗筷的收拾碗筷,坐不住的甚太跑去了院子,小雨幫忙收拾桌子,浦原打著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蕭程早已換下浴衣,對浦原打了聲招呼,便要出門。他沒有忘記幾個月前他曾在黑崎家住了一個月,離開時還連個招呼都沒打。今天在公園裏,黑崎一護如果沒有因為體力透支昏過去,大概早就為此朝他要個說法了。

  門刷的拉開,又嗒一聲合上。浦原抹掉眼角因困倦沁出的淚水,雙眼半睜半閉地望著隨之起身的伊爾迷。“請不要太晚回。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們可以談一談。”

  伊爾迷對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夏日夜晚的小巷,迎面吹來的風還是熱的,帶著股枯草的悶焦味。蕭程雙手揣在兜裏,不緊不慢地按照預定路線往前走,看也不看旁邊的伊爾迷一眼。

  直到黑崎家已近在眼前,蕭程才稍微放慢了步子,問伊爾迷,“你是要在外面等我還是要和我一起進去?”

  伊爾迷的回答自然是“一起”。蕭程抬手按在門鈴上,沒什麼表情地淡淡警告了一句,“別惹事。”

  屋子裏傳來拖鞋走步的聲音,隔了一會兒,門忽然開了,遊子咚咚咚地從屋子裏跑了出來,“蕭程哥哥!”她驚喜地叫道,“你回來了?”

  蕭程笑了笑,抬手輕輕揉了揉遊子的腦袋,“嗯,讓你們的擔心了,對不起。”

  “才沒有呢。”遊子大力搖了搖頭,拖著蕭程的手往裏走,一邊走,還一邊沖裏面喊道,“夏梨,一護哥,爸爸!蕭程哥哥回來了!”

  蕭程一聽遊子這話就覺得要糟,果然,沒多久,一個被滾滾煙塵裹著看不清楚的人影便一路從二樓奔了下來,“阿程!爸爸好想你啊!——”

  砰!黑崎一心從蕭程側身讓過的位置狂奔而過,呈大字形狠狠撞上了對面的牆。

  蕭程木著臉推了推眼鏡,“黑崎先生……”他說過很多次他父親不姓黑崎,可惜黑崎一心從來不聽。

  “笨蛋老爸。”夏梨睜著一雙死魚眼從樓上走下來,對蕭程打了個招呼之後,便毫不客氣地看著跟在蕭程背後進門的伊爾迷問,“他是誰?”

  “伊爾迷‧揍敵客。”蕭程簡單說了個名字,就轉開了話題,“黑崎呢?還暈著?”

  “你是說一護哥?”夏梨將蕭程兩人帶到沙發旁,又轉身去端了兩杯水出來。“一護哥好像不太舒服,一吃完飯就上去睡覺了。”

  “那……”蕭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飛奔而來的黑崎一心打斷,“阿程!——你這幾個月去哪裡了?爸爸好擔心啊!”黑崎一心握著蕭程的手,臉上流淌著誇張的兩道清泉,“爸爸早就把阿程看做自己的兒子了,阿程卻連走都不跟爸爸說一聲,爸爸好傷心啊——!”

  蕭程木著臉,強忍著甩開手的衝動,“黑崎先生,我很抱歉,但是可以請你不要自稱‘爸爸’好嗎?”

  “嗚……爸爸可是真心擔心你的啊,阿程……”黑崎一心淚奔得更加誇張,卻忽然從一旁伸出一隻手卡住了他的手腕,手指不知道點在了什麼地方,他緊緊握著蕭程的手忽然一麻,被那只手抓著移開了。緊接著,那只手的主人,伊爾迷毫不客氣地坐在了蕭程與黑崎一心之間的狹窄空位上,端端正正地挺直背脊,面無表情望向前方。

  周圍幾人不約而同的露出無言的表情來。蕭程一手按著青筋直跳的額角,磨著牙低聲對伊爾迷說,“起來!”

  伊爾迷充耳不聞。

  遊子、夏梨和黑崎一心三人不愧是父女,立即豎起耳朵眼睛瞪得老大,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蕭程忍耐地閉了閉眼,卻聽見二樓樓梯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黑崎一護滿臉不耐煩地揉著頭髮,眉頭皺得死緊走了下來。看到蕭程和伊爾迷,愣了一下,緊接著臉卻更加黑了。

  “你來做什麼,蕭程?”黑崎一護大咧咧往沙發一坐,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就把一杯子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看起來精神頭不錯。蕭程看了黑崎一護一眼,推了推眼鏡,不緊不慢地說,“就算不叫我一聲師父,你也該稱呼我為前輩。”

  黑崎一護被水嗆了一下,掐著喉嚨憋紅了臉才把氣理順。“……前輩?!”他故意忽略掉前面一個稱呼,在此過程中,還偷偷地朝黑崎一心三人瞥了一眼,“你別忘記你已經好幾個月沒去學校了,被退學了的話,你還是什麼前輩?”

  “就算我退學了,你也得叫我一聲前輩。”蕭程好整以暇地抬起手來,故意往黑崎一護腦袋上拍,一下、兩下,停留在黑崎身上的視線說不上淩厲卻分外深沉,叫黑崎一護全身都僵住了。

  等蕭程的手掌離開了那顆橘色腦袋,黑崎一護才好像回過神來一樣惱羞成怒地咆哮起來。只可惜任憑他把地板跺得怎麼響,一旁的人的笑容卻更大了。

  離開黑崎家前,蕭程鄭重地對黑崎一心鞠了一躬。“黑崎先生,非常感謝您的照顧。”

  黑崎一心靠在門邊,半掩的門將玄關隔成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伊爾迷安靜地站在蕭程身後,似乎融入夜色一般毫無存在感。燈光暗沉,照耀在眼底卻從深處透出暖意。可笑的緊身長褲和胸口帶著心形圖案的T恤並沒有完全遮掩掉黑崎一心中年男人特有的沉穩可靠的氣質,尤其是在他收斂了一臉嬉笑之後,嚴肅的模樣讓蕭程想起了他自己的父親。

  “如果下次來這裏沒地方住,就來這裏吧。”黑崎一心微笑著拍了拍蕭程的肩膀。“一護那小子雖然老說不樂意,但是你走之後,他的鬧鐘還是定的早上六點。”

  那是蕭程將黑崎一護拖起來去河堤訓練的時間。蕭程會心一笑,“放心吧,黑崎先生,我不會讓他白白浪費早上的大好時光的。”

  黑崎一心也笑了起來。雖然他什麼都沒說,可蕭程知道,無論是他對黑崎一護的訓練還是其他什麼事,這個男人始終是心知肚明的。

  “差點忘了。”黑崎一心忽然一拍腦袋,從兜裏摸出一個手機拋了過去。“你的手機,拿著吧。”

  是上次蕭程所用的手機,有些掉漆的外殼摸起來有種凹凸不平的感覺,但上邊的每一道劃痕,卻都是蕭程所熟悉的。

  “謝謝,黑崎先生。”蕭程一邊合上院子的門,一邊抬起握著手機的手沖黑崎一心揮了揮。

  回去的路比之前更加黑暗,路上行人寥寥無幾,特別是在偏僻小巷裏,更是只有天空灑下的清冷月光照著並不平坦的路。

  蕭程一邊走一邊想著事情,卻不想忽然聽到伊爾迷說:“你來過這裏。”伊爾迷知道蕭程曾經多次去過獵人世界,可蕭程同樣多次來過死神世界這個事實,讓他覺得有些不舒服。

  蕭程的思緒沒離開自己所思考的東西,隨口敷衍地回答,“是來過。”

  伊爾迷沉默地跟隨蕭程的腳步往前走,忽然閃到了蕭程身旁,抓住了他的手腕。不顧蕭程愕然望過來的眼神,伊爾迷面無表情地說,“你對那個叫黑崎一護的人很關心。”看著蕭程睜大的眼睛,伊爾迷繼續說道,“我不高興。”


☆、80死神•指導

  晨光微曦,涼風迎面,黑崎一護還沒明白過來自己怎麼會站在河堤旁——他的最後一個記憶畫面分明是自己房間的天花板。

  而現在,他卻站在滿是露水的青草地上,面前是扣著魂的蕭程……等等,魂?

  “讓我看看你這幾個月到底進步了多少吧,黑崎。”蕭程說著,將手中的獅子布偶丟給黑崎一護。一聲無比淒厲的慘叫從布偶嘴裏發出,緊接著,它的嘴就被黑崎一護的手掌捂上了。

  黑崎一護凝視著對面的蕭程,蕭程是認真的。他不禁深吸一口氣,將魂的腦袋翻轉過來,伸出兩隻手指。魂立刻驚恐地掙扎起來,“喂,你不能會這樣,你不能——”後邊的話因為那兩隻探入嘴巴的手指變成了嗚咽,接著,一切掙扎停止,黑崎一護用手指夾出一顆綠色藥丸,皺著眉往衣服上擦了擦。

  “真髒。”黑崎一護抱怨了一句,將那枚藥丸丟入嘴中。霎時,穿著死霸裝的靈魂被彈出體外,留下的是裝著魂的身軀。

  “一護你這個混蛋——!”大聲喊叫的魂忽然停住,瞪著揚手取出大刀的黑崎一護,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四肢著地蹭蹭蹭地往後移動了三四米,才松了口氣。

  “你的武器呢?”黑崎一護拿著那把長度堪比他的身高的大劍,輕鬆得像是拿著小刀一樣,即使完全不懂得控制,縈繞在身周的靈壓也比多數死神都要強大。

  他是完全的以暴制暴的類型,可是僅僅是力量,是不夠的。

  蕭程抬起手推了推眼鏡,“如果你能逼我用的話。”

  嘖。黑崎一護擰起了眉,帶著幾分不滿說道,“我已經不是幾個月前的我了。”

  “真遺憾,在我看來完全沒有區別。”蕭程看著黑崎一護那張帶著憤怒和不甘的臉,說,“要向我證明嗎?”

  黑崎一護咬了咬牙,“聽起來像是白癡一樣!”這麼說著,他卻握著劍衝了上去。

  現在的場景幾乎是幾個月前那場指導戰的重現,只不過此時的黑崎一護已成為了死神,有了一把自己的大刀。可惜那把刀卻從未碰到過蕭程,每次黑崎一護以為自己會得手時,蕭程都能巧妙避開攻擊,甚至趁機給黑崎一護回擊。

  “……一護完全是被壓著打啊……”頂著黑崎一護**的魂望著場中,喃喃說道。“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一旁略高的地方,伊爾迷同樣望著蕭程的方向,黑色長髮被吹得往後飄揚,暖色晨光映在眼裏,倒是讓他眼裏那股空洞減弱了不少。

  忽然,他轉過頭來,看向黑崎一護——或者說魂。“你很有趣。”

  “?!”魂聽到聲音,猛地轉過頭來,差點沒擰著脖子,“你是誰?什麼時候在這裏的?!”

  伊爾迷歪了歪頭,沒有回答魂的問題,而是繼續著剛剛的話,“那個綠色藥丸就是你的本體嗎 ?靈魂可以做成藥丸?”

  明明是沒什麼含義的視線,魂卻覺得自己像是被按在手術臺上面對著寒光閃閃的手術刀一樣,額邊落下一溜兒冷汗,“喂,你、你可不要亂來啊……就算解剖也拿不出來的……”

  解剖?伊爾迷忽然來了點兒興趣。也沒看到他有什麼動作,幾枚長釘破空而出,沒入黑崎一護的身體裏。黑崎一護的身體應聲而倒,藏在這句身體裏的魂驚恐地大聲喊叫,卻怎麼也無法牽動臉部的肌肉。

  伊爾迷用凝仔細看著黑崎一護的身體,在胸口的位置,浮著一顆綠色藥丸。從嘴裏吞下去的東西跑到了食道以外,這無疑是伊爾迷沒有見過的情況,更何況仔細看看,這枚藥丸並不處於身體內的任何一處,而是好像投影一般漂浮著。

  不知道能不能再拿出來?伊爾迷的手默默化為利爪。

  “伊爾迷。”蕭程的聲音遠遠傳來,貓爪瞬間消失了。伊爾迷轉過頭看去,黑崎一護已經趴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氣的聲音隔了這麼遠都聽得見。而蕭程看起來卻和之前沒什麼區別,額頭上連一點汗都沒有。

  “你在做什麼?”蕭程視線掃過倒在地上的魂,他身上的圓頭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蕭程在魂驚恐求救的表情下別過了臉,“過來,伊爾迷。”再讓他和魂待下去,魂那顆小藥丸早晚得碎成粉末。

  “黑崎,接下來你的陪練是伊爾迷。說實話,你讓我很失望。”就算只是短短不到一個月的訓練,蕭程覺得黑崎一護也該有些進步,但蕭程所想像的那些進步,在黑崎一護身上一點兒都看不到。

  趴在地上的黑崎一護喘息聲猛然一滯。蕭程漠然的聲音繼續說著,物件卻已經換成了伊爾迷。“不用留手,這種程度走出去,說是我訓練出來的真是太丟人了!”

  伊爾迷問了一句話,黑崎一護聽不懂,卻聽到蕭程回答說,“不要出現無法恢復的傷勢就好,其他的,隨你把握。”

  黑崎一護咬著牙勉強撐起身體,過度用力導致全身肌肉酸軟,他連站起來都沒有力氣。一道冷冷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他抬起頭,對上伊爾迷那雙看不出絲毫感情的眼,全身上下像是大冷天被丟到冰窟窿裏邊一樣一個激靈,頭皮發麻汗毛直立,仿佛是本能一般,他立刻明白了一個事實——對面的這個人和蕭程不一樣,他不會留手,而自己……

  會死!

  從地面上蹦起,拖著武器往後跳開,黑崎一護一手握著刀擋在身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緊緊盯著對方,還沒開始,便汗如雨下。

  與黑崎一護的恐懼對比鮮明的是伊爾迷的面無表情,黑崎一護的稚嫩、軟弱、迷茫他都看在眼裏,這樣的人,值得蕭程這麼上心嗎?即使身體潛力是伊爾迷生平所見最大的一個,但無論從哪方面看,伊爾迷都不認為黑崎一護有多好,即使是拐走了奇牙的那個小傑,也有一份讓人不得不動容的堅定,而黑崎一護所有的,似乎只是那份潛力而已。

  可只有潛力毫無意義。自小生活在黑暗世界的伊爾迷無比明白一個道理,再有潛力,沒有實力,也不過是一具屍體而已。

  圓頭釘悄然出現在手指之間,卻又在片刻之後收了回去。伊爾迷的身影在原地一晃,黑崎一護驀然朝一旁飛了出去,臉像是受到重擊一樣側向一邊,伊爾迷出現在黑崎一護原先站立的位置,看著對方砰地一聲落入河水,濺起大片水花。

  另一邊,換下來的蕭程走到魂旁邊,俯身替他拔下那幾枚圓頭釘。“你最好離伊爾迷遠一點,如果被釘的是你的本體,我可不知道救不救得了你。”伊爾迷雖然常年面無表情癱著臉好像什麼情緒也沒有,可實際上卻對很多東西抱有好奇心,那份實力和膽大妄為再加上好奇心,對魂這種存在簡直就是個災難。

  蕭程好心告誡完了之後,便沒有再理會魂,而是走向更遠的地方。兩百米外那座橋下,有人從一開始就在窺視著這邊。

  橋洞下的陰影處十分陰涼,甚至有幾分陰森。朽木露琪亞站在陰影之中,借著水泥柱遮擋著自己的身形,一雙深紫色大眼睛望著場中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站起來的黑崎一護,複雜的情緒明顯地出現在了臉上。

  從一個小時前蕭程拉開黑崎一護的窗戶,將黑崎一護從家裏帶走的時候開始,露琪亞就跟在他們後邊。儘管因為距離太遠聽不太清幾人的對話,但這種訓練……

  她將視線轉向朝自己走來的蕭程。這個人為什麼這麼急迫地想要黑崎一護成長?他是知道了什麼嗎?

  “朽木小姐,”蕭程在距離露琪亞三四米的地方就停了下來,轉過身看向河堤旁,“如果你是因為擔心黑崎才跟過來的,我替他感謝你。”

  露琪亞的視線在蕭程身上停留了一會兒,也轉向了遠處正在進行指導戰的兩人。“感謝的話就不必了,關心同伴也是我的責任。”

  遠處,伊爾迷面無表情地甩掉手上的血,而黑崎一護捂著幾乎傷痕見骨的手臂,整個人借著大刀的支撐才沒有倒在地上。

  露琪亞的拳頭握緊了,卻又緩緩鬆開,“這種訓練對現在的一護,未免太過殘酷了一點……”

  她的話隱含指責,蕭程對此卻只是冷冷一笑。如果這種程度就叫做殘酷的話,接下來的是什麼呢?

  嗤——這麼遠分明聽不到聲音,露琪亞卻覺得那聲音穿透了自己的心底。“一護——!”她顧不上蕭程,大喊了一聲便朝場中沖了過去。

  等她跑到跟前,伊爾迷正好將手從黑崎一護的腹部抽出來,黑崎一護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草地。

  “一護!沒事吧?一護!”露琪亞小心地將黑崎一護翻了過來,看到那猙獰的傷口,不由地睜大了眼。一手亮起綠色光芒虛附在黑崎一護腹部血洞上方,露琪亞抬起頭來怒視伊爾迷,“訓練的話,用得著做到這種程度嗎?!”

  伊爾迷歪了歪頭,竟有幾分無辜。鮮血不停從他的右手滴下,卻又將這份無辜變成了陰森。

  “露……露琪亞……”黑崎一護掙扎著醒來,艱難地咳了幾聲,他將視線轉向站在一旁的伊爾迷,“繼續……”

  “一護?!”露琪亞咬著牙大聲喊道,“你不要命了嗎?”

  蕭程撥開伊爾迷,蹲下/身替黑崎一護檢查了一番。伊爾迷看著蕭程的動作,在後邊對他說,“我已經很小心地避開內臟了。”

  蕭程沒理他,一手撕開黑崎一護的衣服,從兜裏掏出一小瓶噴霧,在黑崎一護疑惑的視線下狠狠朝傷口噴了幾下。頓時,黑崎一護尖叫著蹦了起來。露琪亞有些愣怔地看著他,卻見黑崎一護一臉憤然地指著蕭程大聲說道,“別給我用那個東西啊混蛋!”

  連昏迷都不讓他好好昏迷,他寧願死掉都不要被那種東西治療!

  蕭程站起身,拿著噴霧瓶對黑崎一護晃了晃。“手臂上還有傷,過來。”

  黑崎一護刷的跑出了五六米遠。“把那東西拿開啊——!”

  露琪亞木著臉,極其緩慢地眨了下眼。這麼快就癒合了?不可能吧?即使傷口癒合了,失去的血也沒辦法彌補吧?黑崎一護受過這樣的傷還能活蹦亂跳,她是不是擔心得太多了一點?

  蕭程輕笑著抬起手,像之前揉弄奇牙的腦袋一樣揉了揉露琪亞的頭,“我在制定訓練計畫的時候,可是有考慮黑崎的恢復能力的。”

  啪——伊爾迷面無表情地從兩人之間擠了過去,撞掉了蕭程放在露琪亞腦袋上的手,直直走向河邊,“洗手,你也來。”說著,他伸手抓住了蕭程的右手腕。


☆、81死神•甜點

  “喂,一護,”露琪亞跪坐在草地上,原本是在觀看黑崎一護揮劍的動作,不知怎麼的,腦袋卻轉向了河邊那兩個背影。“那個長頭髮的男人,到底是什麼人?”

  她剛剛看得很清楚,黑崎一護在伊爾迷手下幾乎沒有招架之力,比起之前與蕭程對打時還要不堪,這其中當然有蕭程放水的因素在裏邊,但伊爾迷的實力,也是無可置疑的。蕭程的來歷黑崎一護昨晚和她簡單解釋過,但卻沒有提到伊爾迷。

  一說到伊爾迷,黑崎一護就覺得自己的腹部閃過一陣疼痛,說實話,伊爾迷的攻擊並不算疼,可之後蕭程對他用的藥,那滋味可是讓他無法淡忘。

  “那個人?”他一臉不爽地拉長了臉,手上揮舞大刀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延緩,“誰知道是從哪裡蹦出來的——和蕭程一樣又傲慢又強勢,真是讓人不爽……”

  露琪亞低下頭,若有所思地低語著,“他好像對我有敵意,可是這只是我第二次看到他而已,要說得罪,應該還不至於吧……”

  黑崎一護聽到了露琪亞的自言自語,哼了一聲,“只要和蕭程靠得近一點,那傢伙對誰都有敵意……”他可沒忘記昨天晚上在客廳發生的事,黑崎一心只不過是拉著蕭程的手,伊爾迷的目光就好像要剁了那只拉著蕭程的手一樣。

  “變態一樣的獨佔欲。”黑崎一護撇著嘴,不負責任地下了定論。

  “——真的嗎?”露琪亞睜大眼,雙眼晶亮晶亮地盯著黑崎一護,原本就挺直的背脊一下子挺得更直了。“他們兩個……難道是那種關係?”

  “那種關係?”黑崎一護被露琪亞難得一見的狂熱表情嚇了一跳,“你是說哪種關係?”

  露琪亞掃興地朝他擺了擺手,“嘛,什麼都沒有——你繼續練劍吧。”

  “嘖。”黑崎一護不爽地朝旁邊啐了一口,沉著張臉,雙手握著刀柄將大刀高舉過頭,然後“呵”的一聲狠狠劈下。

  “大姐——!”魂淚奔著朝露琪亞跑了過來,淒慘無比的喊聲讓黑崎一護腳下一滑,差點把刀砍到自己身上。露琪亞伸出一隻手擋住那張眼淚鼻涕縱橫交錯的臉,看著魂的雙手在空中不規則擺動,歎了一口氣。“看到一護的臉上出現這種表情,還真是不習慣啊。”

  幾十米外的河邊,蕭程一手捏著筆記本,另一隻手握著筆,時而翻閱時而寫寫畫畫。伊爾迷就坐在他旁邊,沉默地望著流動的河水。

  這幾天,伊爾迷倒是真的跟他自己說的那樣,很聽話。只要是蕭程要求的事情,不論是收拾房間還是代替他訓練黑崎一護,都二話不說地做了。這讓蕭程覺得有些詫異。伊爾迷從來都不是會乖乖聽從命令的人,不然他也不會強制性地讓蕭程將他一起帶回了現世。

  與那時候的態度相比較,伊爾迷現在的順從簡直毫無道理。他想要什麼?——這是蕭程第一個想到的問題。誰都不可能無償為另一個人服務,更何況是伊爾迷‧揍敵客。對方想要從他這裏得到什麼東西?

  蕭程隱約覺得自己觸到了那個答案,但卻本能地拒絕深思。對於他來說,最好的狀況就是維持現狀,然後找個機會把伊爾迷送回去。

  對上伊爾迷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蕭程才察覺到自己走了神。掩飾性地抬起手推了推眼鏡,蕭程再次低下頭,將全部心思投入手中的筆記當中。

  半小時的休息時間過後,伊爾迷再次開始了對黑崎一護的打擊。這一次,黑崎一護堅持的時間長了一點,據一旁觀戰的魂和露琪亞的精確統計,從開始到黑崎一護倒下總共是三分十六秒。

  沒有多餘的話,蕭程將那一小瓶噴霧拋給了伊爾迷。在黑崎一護驚恐的注視下,伊爾迷按下了噴霧開關,河堤再次響起堪比殺人現場的慘叫。

  開始,倒下,療傷,休息,再開始。這樣的迴圈一直進行到中午。即使是在靈魂狀態,也是會感覺到餓的。何況黑崎一護在不停的訓練中流失了大量血液,到了這時候,被太陽曬著,臉色也蒼白得像鬼一樣了。

  “吃下去,一個半小時之後開始下一輪。”蕭程毫無同情心地宣佈訓練還未結束。幾枚用布袋裝著的藥丸丟到了黑崎一護面前,拇指大的藥丸上邊還畫著森白骷髏頭。

  黑崎一護艱難地從草地上爬起來,拿起一枚藥丸看了看,“這是什麼東西?”

  蕭程沒有回答他,倒是一旁的露琪亞蹲下/身來,看了看那藥丸,有點遲疑地回答了他的問題。“這種東西我好像在護庭十三番隊裏見過。是四番隊製作的一種用來快速補充體力的藥物,營養價值很低,基本上可以歸入興奮劑一類,是在特殊時期才使用的。”

  說著,她看了蕭程一眼。這種東西雖然無害,但是也沒有好處,口感更稱不上好,平時在護庭十三番隊中幾乎沒有會使用。而且這種東西,蕭程到底是從哪裡搞來的?浦原喜助那裏嗎?

  黑崎一護倒沒有露琪亞那麼多想法,之前那個問題也不過是隨口一問。爬起來喘了口氣之後,他便毫不遲疑地吞下了那顆藥丸。不管是出於直覺還是理智判斷,黑崎一護從來沒有懷疑過蕭程,就算是這種時時刻刻會受傷的訓練,如果沒有黑崎一護本人的配合也是無法開展的。

  “……好噁心的味道……”藥丸一下肚,黑崎一護便一手掐著自己的脖子,吐著舌頭露出一副想吐的表情來。不遠處正在收拾東西的蕭程聽見黑崎一護的話,伸手在背包裏掏了掏,拎出一瓶礦泉水扔了過去。

  “謝啦。”黑崎一護抬手接住,擰開瓶蓋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蕭程,你要去哪裡?”喝了水,緩過口氣的黑崎一護這才注意到蕭程將之前帶來的東西都收拾整齊了,好像要離開。

  蕭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會問出這個問題感到詫異。“我去吃飯。”這都中午了,他又不是不吃不喝的鐵人。

  黑崎一護瞪大了眼,“你要去餐廳?!喂!為什麼只有你去啊?!”他吞了那個味道詭異到噁心的藥丸,蕭程卻去餐廳裏大吃大喝,這不公平!

  “伊爾迷也去。”蕭程將背包拉鏈拉上,隨手遞給了伊爾迷。伊爾迷很自然的接過背包,單手搭在肩膀上。

  黑崎一護瞪著眼,還沒來得及反駁,魂就從一旁跳了出來。“哈哈,我們去餐廳啦,一護你就在這裏曬太陽吧!呐,大姐,我們也……”

  露琪亞一拳頭打在魂的臉上,“閉嘴,魂。”那兩個人之間的氣氛那麼明顯,她可不想去做電燈泡。

  蕭程看了看露琪亞,笑了笑,說,“那朽木小姐也去吧。魂的話就算了,你只要回到布偶裏面去,就不會餓了。”

  “唔——你這是歧視,是歧視!——”被露琪亞捂著嘴的魂發出含糊的反抗,露琪亞忍無可忍地一拳揍在魂腦袋上,這才消滅了這個噪音源。

  冷汗從露琪亞額邊滾滾流下,從蕭程說了讓她一起去的那句話開始,一道極其冰冷的視線就一直籠罩在她身上,並且越來越冷,再這樣下去,她就要在這視線之中凍成冰塊了。露琪亞趕緊擺手,“我就算了,你們去就好了……”

  蕭程側過視線隱晦地瞪了伊爾迷一眼,一個大男人用氣勢逼迫小女孩,也太不上檔次了。伊爾迷眨了眨眼,一副“我什麼都沒做,我很無辜”的模樣,蕭程嘴角抽了抽,木著臉別開視線。

  “那麼,黑崎就拜託朽木小姐照顧了。黑崎,你最好睡一覺,不然下午我怕你承受不住。”看著黑崎一護帶著懷疑的目光,蕭程微笑,抬起一隻手,“用不用我幫你?”打昏了再叫起來和睡覺其實也差不了多少。

  黑崎一護眼睛一瞪,死命搖著腦袋。

  “好吧。”蕭程有點遺憾地沖三人揮了揮手,“一個半小時後見。”

  從郊外到市區的路程不短,但蕭程和伊爾迷也只走了十分鐘,就來到了繁華路段。夏天的太陽很猛烈,大中午的時間段就更是悶熱難耐,路上的行人並不多,因為快要過了用餐時間,餐廳裏的人也不算太多。

  “歡迎光臨。請裏面坐。”門童替兩人拉開門,還沖兩人一個鞠躬問好。

  日本禮儀繁雜,最讓人難以接受的就是不論做什麼,都得鞠躬。蕭程最開始很不習慣,到現在也完全沒有感覺了。

  侍應將兩人領到空位,遞上了餐牌。蕭程掃了一眼,便流利地點了幾道菜。侍應生拿著功能表離開,蕭程回過頭,差點被伊爾迷發亮的眼睛給嚇一跳。

  “甜點是給我的嗎?”雖然看不懂日文,但浦原提供的翻譯耳機卻讓伊爾迷聽懂了蕭程所點的菜名。伊爾迷知道蕭程是不喜歡甜點的,那麼他點甜點,就只能是給他的了。

  點甜點,蕭程是有些補償心理。畢竟伊爾迷這幾天為他做了很多事,並且上次答應帶他去吃的甜點,他也還沒吃到。蕭程端起桌上免費提供的白開水抿了一口,漫不經心地說,“你不想要的話,我就打包給朽木……放手!”

  伊爾迷不僅沒放手,還將蕭程的手握緊了一些。“謝謝你。”

  蕭程甩開伊爾迷的手,警告他,“再動手動腳,我就把甜點退掉。”伊爾迷點點頭,雙手放到腿上坐姿端正,可那雙眼睛卻一直看著蕭程。

  兩分鐘後,蕭程將杯子咚的一聲按在桌上,煩躁地站起身,說了句“我去洗手間”,便迅速離開了座位。伊爾迷望著他的背影,眨了眨眼,他好像看到蕭程臉紅了。


☆、82死神•阿程

  打包的想法到底沒有變成現實,伊爾迷火力全開,兩道甜點端上來不到十五分鐘,就被消滅得一乾二淨。

  或許是因為甜點的效果,在下午的訓練中,黑崎一護受傷的頻率降了下來,雖然還是時不時鼻青臉腫,但再也沒出現被手掌刺穿身體的狀況出現。露琪亞在觀看了一段時間後便放心離開了,被無情拋下的魂縮手縮腳地蹲坐在一旁,無聊地拔著青草莖。

  蕭程坐在稍遠的位置,低著頭在筆記本上書寫。他有時候也抬頭看看伊爾迷和黑崎一護的訓練,但大部分時間卻都是在整理著自己的筆記。

  等到太陽偏西,刺目光芒逐漸收斂的時候,蕭程終於合上了筆記本,朝河堤上的兩人拍了拍手。“行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黑崎一護還沉浸在緊張的訓練中,聽著蕭程的話有些反應不過來,傻愣愣地“啊”了一聲。拳風凜冽撲向他的臉,可那拳頭卻在他的鼻子前邊倏然停下。黑崎一護回過神,伊爾迷已經垂下雙手朝蕭程那邊走去了。

  “結束了嗎?”黑崎一護抬起手抓著腦袋後邊的頭髮,看起來還有些不捨。一開始被蕭程和伊爾迷蹂/躪,他還滿肚子火,可之後,他卻慢慢地投入了進去,每一次疼痛,每一次受傷,都好像是為他進步的鋪墊。雖然到最後他都沒能跟上伊爾迷的節奏,但他卻有種感覺,只要一直這樣繼續下去,他一定能跟得上。

  蕭程將筆記本放回褲兜,推了推眼鏡對黑崎一護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微笑,“如果你覺得不夠的話,我們晚上繼續?”

  黑崎一護眼睛一瞪,擺著手蹭蹭地往後退了好幾步,“不……不用了,我是說,我明天還要上課。”

  “放心好了,”蕭程再次拿出那瓶噴霧,“我保證明天你去教室的時候身上不會有一道傷口。”

  黑崎一護臉都白了,急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拼命擺著手搖頭。

  一旁的魂老氣橫秋地歎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一護那傢伙現在看起來挺可憐的……”

  蕭程的話不過是開玩笑。黑崎一護今天的訓練量已經足夠大了,晚上再繼續,效果就沒有白天好了。而且,蕭程拿出來的噴霧和補充體力的藥丸雖然都是浦原出品,品質保證,但兩種都只適合緊急時候使用,長期使用是不行的。

  婉拒了黑崎一護提出的讓兩人去黑崎家吃飯的邀請,蕭程與黑崎一護約好第二天見面時間,便上了回去浦原商店的公車。伊爾迷一路默默地跟著,直到蕭程進了房間放下背包,從衣櫃裏拿出乾淨衣服走到浴室跟前,才被蕭程砰地一聲關在了門外。

  黑漆漆的眼睛盯著浴室的門,雖然還是面無表情,可伊爾迷的樣子看起來好像隨時會亮出釘子將面前這扇門射得千瘡百孔一樣。

  “喵……”從走廊走過的黑貓在看到伊爾迷時停了停,然後猛地加速,竄入了走廊另一頭的拐角。

  接下來的幾天黑崎一護在伊爾迷的手下欲生欲死。白天上課,晚上接受訓練,中間時不時還要在露琪亞的指令下跑遍整個空座町斬殺虛,這樣的生活忙碌到讓黑崎一護喊累的時間都沒有,而作為臨時指導的伊爾迷,在一天天訓練中對黑崎一護也開始有所改觀。不為別的,就為黑崎一護那堪比野獸的恢復力和粗大的神經。

  這種規律的生活在某天晚上被打破了。黑崎一護晚上吃完飯後沒有看到露琪亞,卻在洗手間馬桶背後找到了被人用透明膠帶綁在上邊的魂。如同劇情裏那樣,他揭開貼在魂嘴巴上的膠布,得知了露琪亞出走的消息。

  與蕭程約定的訓練時間快要到達,可黑崎一護卻已經不顧上訓練了。露琪亞可能會遇到危險這個擔憂佔據了他全部心神。他捏緊手中露琪亞留下來的告別信,擰著眉就要往外衝,魂扯著嗓子大聲喊道,“一護,你別衝動!露琪亞大姐不在,你連變成死神狀態都沒有辦法,去也了沒有用啊!”

  黑崎一護猛然頓住。沒錯,平時有緊急狀況露琪亞會用手套將他的靈體打出體外,每次訓練之前蕭程也會用同樣的方法讓他變成死神,而現在露琪亞不在,蕭程也不在,他竟連變成死神這樣簡單的事都沒辦法完成。他捏緊拳頭,牙齒咬得卡綁響。

  就在這時,窗戶忽然大開,一陣冷風吹開了窗簾。一個穿著浴衣衣襟大開,腳上套著木屐,頭上還帶著一頂綠白相間條紋寬簷帽的男人坐在窗臺上,手裏握著一把拐杖直直地指著他。“需要幫忙嗎,黑崎先生?”

  印著骷髏頭火焰形狀的拐杖輕輕叩在黑崎一護的腦袋上,緊接著,一道黑色身影便迅速越過了窗臺,朝著遠方跑去。夜色中,那頭橘色頭髮十分顯眼。

  “看起來對氣息的感知能力還是很差呢。”浦原一手壓低帽子,好似自言自語般說著。可末了,又朝旁邊瞥了一眼,“你覺得呢,蕭?”

  房間裏的魂原本就有些對浦原就有些害怕,在浦原出現後一副驚恐的樣子,聽到浦原的話,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不知何時出現在視窗旁抱著雙臂靠著牆的蕭程,又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黑崎沒有隨時隨地保持警惕的戰鬥意識。”蕭程隨口評論了一句,搖了搖頭,“不過還好,進入戰鬥之後他的反應還算敏銳。”

  浦原勾起嘴角,壓低帽檐,沒有再說什麼。他悄悄朝旁邊掃了一眼,沒有發現伊爾迷,可感覺上卻是有人跟在後邊的,伊爾迷沒有刻意壓制氣息。在這些天的相處中他早感覺到了,伊爾迷在浦原商店屬於幽靈人口,除了跟在蕭程後邊的時候,他從來沒有單獨碰到過伊爾迷,即使刻意去找他,結果也還是一樣。這份隱匿能力,比起夜一都差不到哪裡去。

  心思流轉,嘴角那絲原本就不太真切的微笑消失了,浦原在心底歎了口氣,想,單純比隱匿能力,或許伊爾迷比夜一還要強一些。雖然夜一沒有說,但浦原知道,她也感覺到了這一點。夜一可是護庭十三番隊前任二番隊隊長,同時兼任軍邢長,而能夠與她相提並論的伊爾迷,又是什麼人物?

  比起上次見面,蕭程也有了不小的進步。因為蕭程和伊爾迷沒有靈壓,能力無法用普通方法衡量,浦原很難確切知道兩人的實力到底到了哪個程度。但是他相信,以蕭程那天對基裏安、伊爾迷這些天表現出的隱匿跟蹤能力來看,至少也是隊長級別。

  兩個跟任何一方勢力都沒有瓜葛的隊長級加入,他有預感,他的計畫,或許要被這兩個人改變了。

  “蕭,你幫助黑崎一護,只是為了報恩嗎?”浦原喜助忽然問道。

  蕭程看了他一眼,有些答非所問地說了一句,“我站在黑崎這邊。”他卻沒有說明,這個“黑崎”指的是黑崎一護,還是黑崎一護的父親黑崎一心。

  可得到回答的浦原卻滿意地勾起了嘴角,“那就要請你多多指教了,蕭。”

  這個夜晚溫度有些低,臨近午夜,更是忽然下起了雨。浦原撐著一把仿古的油紙傘,踩著木屐緩緩走在大街上。人行道的水泥地面被不知名物體如犁地一樣剖開一道道痕跡,電線杆上、護欄上也好像遭受了高速行駛的車輛撞擊一樣到處凹凸不平,有幾處護欄折斷了,殘骸卻被遠遠拋到了幾十米外。

  普通人類看不到的血跡在地上蔓延,點點細雨中,那紅色痕跡逐漸變得平淡而後消失。大路中央,黑崎一護趴倒在地上,雙眼緊閉,渾身是血,只剩一截的大刀丟在不遠處,更遠的地方,還有一個同樣倒在地上的人,是石田雨龍。

  浦原在黑崎一護身邊蹲下-身來,油紙傘罩住了黑崎一護的上半身,“他傷得有點嚴重,我先帶他回去浦原商店,另一個,就交給你了。”

  伸出手指輕壓在石田雨龍頸側的蕭程收回手,還沒來得及握住石田雨龍的手臂,伊爾迷便走了上來,揪著石田雨龍的後衣領將他提了起來,“回去?”對上蕭程木然的臉,伊爾迷眨眨眼,顯出十分無辜的神色。

  雖然沒有看到打鬥現場,但很顯然,這幾天的訓練雖然對黑崎一護提升不小,但對上六番隊隊長朽木白哉,還是不夠。從現場遺留的血跡來看,黑崎一護的對手阿散井戀次也受傷不輕,地上的血有三分之一是他的,可以推想,黑崎一護開始時對戰阿散井,兩人實力應該在伯仲之間,黑崎一護略占上風,而後來朽木白哉出手,黑崎一護就完全沒有招架之力了。

  與副隊長級別平分秋色,這個戰績對成為死神不到三個月的黑崎一護而言,已經算是不錯了。但是,還遠遠不夠。

  黑崎一護從昏迷中一醒來,就看到蕭程坐在床邊,對著攤開放在腿上的筆記本思考著什麼,臉上看不出喜怒。

  “蕭,我……”黑崎一護的聲音很虛弱,蕭程瞥了他一眼,只說了幾句話,“想救朽木露琪亞嗎?想的話,就趕緊好起來。在朽木白哉手裏敗得這麼難看,太丟我和伊爾迷的臉了。”

  黑崎一護的眼睛從黯淡逐漸轉為明亮,蓋在被褥底下的雙手逐漸握緊了。蕭程對朽木白哉的輕描淡寫、伊爾迷之前訓練中展現出來的強大實力讓黑崎一護對敗在朽木白哉手中、毫無還手之力的挫敗感淡化了一些,朽木白哉很強,但是有蕭程強嗎,有伊爾迷強嗎?前後兩次訓練讓黑崎一護對蕭程實力的信心達到了一個高度,儘管有些盲目,這份信心卻是現在幫助黑崎一護從挫敗感中走出來的最佳良藥。

  黑崎一護別開臉,看向另一邊。“謝謝你,阿程。”

  蕭程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之前在黑崎家裏的時候,黑崎一心不知說了多少次讓黑崎一護和他自己一樣稱呼蕭程為“阿程”,黑崎一護都沒有搭理,現在倒自己說出來了。

  白熾燈下,黑崎一護的耳根有些泛紅。蕭程搖頭笑了笑,對黑崎說了聲“好好休息”,便起身開門出去了。合上門,伊爾迷正站在門外,一雙大大的黑色/貓眼直直的看著蕭程。

  “阿程,浦原叫我們吃宵夜。我們走吧,阿程。”

  蕭程嘴角抽了抽,很不雅觀地翻了個白眼。伊爾迷肯定是聽到剛才黑崎一護的話了,可是也不用每句話都加個“阿程”吧?

  轉過身準備走的伊爾迷回過頭來,“怎麼了,阿程?”

  蕭程無言地抬手揉了揉額角,現在開始警告伊爾迷換個稱呼,他不確定還有沒有用。


☆、83死神•所有權

  此刻是下半夜,快要天亮了。因為黑崎一護的事,浦原和蕭程幾個人都忙到了現在,浦原商店裏還燈火通明。

  來到被當做飯廳的房間,浦原和握菱鐵齋已經擺好了碗筷,等著他們兩人。兩個孩子早已睡下,由於沒有窗戶,開著燈的房間沒有什麼時間感,只是因為深夜的關係顯得特別安靜。

  走得近了,蕭程才看到一隻黑貓正臥在浦原身旁,蜷成一團,閉著眼睛好像在睡覺。浦原倒出一盆牛奶擺在離黑貓不遠的地方,沒多久,黑貓便抽了抽鼻子,睜開了眼睛。

  “還沒正式介紹過吧?”浦原笑嘻嘻地招呼蕭程兩人坐下,然後用手指揉了揉黑貓的腦袋,說,“這位是夜一先生。”

  黑貓側了側身避開浦原的手,抬起金色/貓眼看了兩人一眼,竟用深沉的男人聲音說起了人話,“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不過,請多指教。”

  蕭程抬手推了推眼鏡,雖然知道面前這隻貓的本體是一個身材不錯的女人,但是聽到這種聲音,他還是覺得很驚奇。“請多指教,夜一桑。”

  日語中這個通用敬稱不分性別,既可以指先生也可以指小姐,所以蕭程也說得毫無壓力。而伊爾迷卻在夜一出聲之後一直盯著它看,似乎對一隻會說話的貓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夜一睜著一雙金色/貓眼與伊爾迷對視了幾分鐘,還是它率先低下了頭,趴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舔著牛奶。

  “黑崎先生現在怎樣了?”以年齡或者輩分來說,浦原這麼稱呼黑崎一護是有點奇怪的,這似乎也是他個人習慣中的一個,他習慣對其他人使用敬稱,蕭程也是要求了好幾次,才讓浦原直接稱呼他的名字。浦原用敬稱,但在使用敬稱的同時,無論是態度還是做出來的事偏偏都沒有半點尊敬之意,倒是讓人覺得那稱呼,有幾分調侃的味道。

  蕭程沒什麼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沒什麼事。只是靈壓消失了。”黑崎一護自己好像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他的遲鈍實在是讓蕭程有些無力。

  蕭程這句話其實有些自相矛盾,靈壓消失對於死神世界裏的人來說算得上是最殘酷的事情了,而蕭程卻說是“沒什麼事”。浦原嘴角輕挑著笑,微眯著眼視線在蕭程身上轉了一圈,接著搖了搖頭,“我的檢查結果也是這樣。不過,蕭,靈壓消失可不是什麼小事。”

  “你有辦法讓他恢復的,不是嗎?”蕭程吃飯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幾分,忙到深夜這個時間點,他可是真的餓了。

  浦原輕輕搖著扇子,揚起滿是鬍子茬的下巴哈哈大笑。“阿拉,阿拉,蕭,你可是太看得起我了。”趴在地上的黑貓略略抬起頭來,好似不經意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眼睛,對著平靜的白色睡眠抖了抖鬍鬚。

  宵夜結束,已是將近黎明。蕭程坐在浦原商店外的木質平臺上,久久望著天邊放出的微光,好像出了神一樣,半晌,才低下頭,在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上提起筆畫了幾個圈。忽然,身後傳來一聲細微的拉門聲,有人走了出來,隨即,一杯熱茶就被遞到了跟前。

  “謝謝。”蕭程接過茶,卻不喝,只將它放到一旁。浦原也不介意,盤膝在蕭程身旁坐了下來,舉起杯滿足地抿了一口,然後抬起頭來,仰望著之前蕭程久久凝視的天邊。

  從門內瀉出的燈光在逐漸亮起的日光中愈漸稀薄,一片寂靜中忽然響起了幾聲鳥叫,清脆婉轉,像是忽然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浦原的嘴角忽然勾了勾,露出一個微笑來。“伊爾迷先生不在呢,這可真少見。”

  通常而言,在蕭程出現的地方,是必定能找得到伊爾迷的身影的。浦原故意點出這一點,本想讓蕭程露出點兒馬腳,卻只見蕭程沒什麼表情地合上了筆記本,端起已經涼了的茶碰了碰唇,動作神態都是好整以暇。

  “夜一桑也不在。”有些話,兩人都是心照不宣。蕭程不會追問為什麼夜一如此神出鬼沒,浦原也不會對伊爾迷的行蹤追根刨地。

  浦原搖頭笑了笑,“現在這種時候,獲取情報可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委託夜一桑去辦,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有些詫異地瞥了浦原一眼,蕭程嘴裏卻是不動聲色地應道,“確實,如果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還是瞭解多一些比較好。”

  眼看蕭程輕飄飄地把“禮尚往來”這幾個字丟到了腦後,浦原有些哭笑不得。他用扇子敲著身旁的木板,帶著幾分沉吟,輕聲問,“對黑崎先生,蕭有什麼看法?”

  蕭程喝了一口茶水,毫不客氣地用幾個詞概括,“粗心、莽撞、沒腦子,不過,運氣很好。”

  浦原低著頭,像是在思考,幾十秒鐘後,又重新抬起頭來,問:“那麼,對現在的黑崎先生,您有什麼看法?”

  “別打啞謎了,浦原。”蕭程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我說過了,他運氣很好,死不了。更何況有我在。”

  浦原轉過頭來,認真地盯著蕭程看了一會兒,終於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來。“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蕭程哼了一聲,仰頭將茶水全部倒入嘴裏。浦原趕在黑崎一護出了事,還昏迷不醒的時候來找他,不就是為了這句話?

  黑崎一護是在將近傍晚的時候醒來的,他一醒來,便覺得全身好像被貨車碾過一樣,骨頭縫裏酸疼遲滯,想要動動手指,動作都比意念慢了一拍。

  “醒了?醒來了就好。”聽到浦原的聲音,黑崎一護才看到房間裏除了他自己還有另一個人。黑崎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啞著聲音問:“浦原先生,露琪亞……露琪亞會怎樣?”

  黑崎早就知道露琪亞是被帶回了屍魂界,從那個紅頭髮副隊長的口中,他知道露琪亞將靈力給自己,其實是違反了靜靈庭規定的,可是他不知道,露琪亞會受到怎樣的處罰。

  浦原嘖嘖有聲地上下掃了黑崎一眼,抱著手臂整個人懶懶散散的靠在門框上,有些無趣地搖著頭,“黑崎先生不愧是蕭程手下教出來的啊……”他還以為黑崎一護會朝他大吼大叫呢,沒想到卻是這麼一副肖似蕭程的忍耐表情,真是無趣。

  黑崎為浦原過於露骨的視線漲紅了臉,捏著拳頭低聲吼道,“浦原先生!”

  浦原一挑眉,“現在這種表情倒是順眼一些了。”浦原的話故意帶了些調侃,卻不料一道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來,沒一會兒,門前就多了一個人。

  “浦原,你是對我有意見嗎?”蕭程冷著一張臉站在門外。黑崎扭過頭看著蕭程,臉上露出幾分驚喜。蕭程對他點點頭,平靜的視線轉過一個角度,化為一片冷刀子紮向一臉訕訕的浦原。

  “嘛,嘛……”浦原擺著手,一時間倒是有些尷尬。不過他那雙眼睛卻仍然閃著算計的光,讓人覺得那份尷尬尤為不真實。

  蕭程皺了皺眉,對浦原這種滑不溜手的傢伙終於感到厭煩。於是他不再看浦原,只看向黑崎一護,將原本應該由浦原一點點說出來的事情一股腦兒推到了黑崎一護面前。

  “朽木露琪亞被帶回了靜靈庭,對她的判刑已經公佈了,是死刑。”看到黑崎一護猛然空白了的臉,蕭程頓了頓,又接著說,“靜靈庭由護庭十三隊守衛,昨天與你交戰的是六番隊的隊長和副隊長,也就是說,整個護庭十三番隊,至少有十三名朽木白哉程度的隊長級別,十三名阿散井戀次級別的副隊長。並且,隊長與副隊長級別來到現世,都會對靈壓加以限定,你所面對的,是他們正常狀況下五分之一不到的實力。”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黑崎,你要不要去救朽木露琪亞是你的決定,你有充足的時間考慮,朽木小姐的死刑執行日期,在半個月以後。”蕭程平穩地說完這一大段話,沒有給黑崎一護任何反應時間,旁邊的浦原皺著眉露出不贊同的神色,蕭程卻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離開了這個仿佛連空氣都被凍結了的地方。

  等他走到走廊末端拐彎的地方,他才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嘶吼,是黑崎一護的聲音。蕭程抬手推了推眼鏡,卻連腳步都沒停頓一下。

  一道人影悄然綴上,蕭程仿佛腦袋後邊長了眼睛一樣,頭也不回地問:“怎麼樣?”

  伊爾迷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也沒見他怎麼加快頻率,人就走到了前方與蕭程並肩,“如果只是要東西的話,很簡單,這樣大費周章……”

  “我要的可不只是東西,”這樣看來,大概第一個方案是沒戲了?蕭程歎了口氣,如果只是把“x.c.”的標誌畫到物體上邊就可以帶回去,他就不用這樣折騰了。“我要的是所有權。”

  所有權?蕭程想起當時伊爾迷額頭上畫著“x.c.”標記時的模樣,忽然嗆咳了起來,耳根處微微發燙。


☆、84死神•相握

  灰藍色天空下一片荒涼,高高低低的土堆和深淺不一的溝壑遍佈整個視野,吹過一陣風,揚起的沙塵都能在鞋面蓋上淺淺一層。在這個明亮、頭頂藍天卻怎麼也找不到太陽的地方,有幾個人坐在高高的山頭,遙望遠處嗤然劃開的沙塵。

  “那個傢伙扛得住嗎?”紅頭髮的男孩趴在地上,撐著下巴盯著山壑間時不時閃現,又很快消失的兩個人。雖然語氣不怎麼好,話中的擔憂卻是明顯可見的。

  小雨跪坐在後邊,端著託盤將茶依次放到蕭程與浦原身旁,“請用。”

  蕭程對小雨說了聲謝謝,端著茶杯朝水面吹了口氣,才湊到嘴邊輕抿了一口。

  轟——!!黑崎一護轟然穿透山體,捂著胸口嘴角隱約帶著血跡,而一道黑影卻緊隨其後,一個肘擊重重落在黑崎一護的腹部,朝後拋飛的軌跡頓時直轉而下,轟鳴聲中在地面上撞出一個巨大的坑洞。

  “咳、咳咳……”黑崎一護癱坐在土坑中捂著嘴不住地咳,顫抖的手指兜不住從嘴裏溢出的血液,點點滴滴落在地面上。隨著他的沉重喘息,垂掛在他胸前的因果鎖鏈發出陣陣瑣碎的撞擊聲。

  伊爾迷面無表情地朝前邁步,一枚圓頭釘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手指之間。蕭程給他的要求是逼迫出黑崎一護的最大潛力,即使不小心殺掉也沒關係。既然蕭程這麼說了,伊爾迷自然不會像之前那樣對黑崎一護留手。

  要殺掉黑崎一護很簡單,不要說是伊爾迷,或者揍敵客家族的任何一個人,就算是他家的僕人,對現在的黑崎一護也絕對是手到擒來。不過要逼出他的潛力,這就是個技術活了。他需要一點點地加重壓迫感,讓黑崎一護在適應的過程中以最快速度提升。

  可失去靈力的黑崎一護再一次讓伊爾迷覺得驚奇。這個已經淪落到和平常人沒什麼區別的少年,竟然能在他一次次的攻擊下不斷站起來,一次次避開要害,不過倒這個時候,再強大的潛力也應該到極限了——黑崎一護沒有了靈力,也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耐力、爆發力都和之前無從比較。

  圓頭釘夾在手指之間,尖銳地反射著冷光,伊爾迷手指微動,腳步卻忽然停頓了下來。

  “啪、啪、啪……”浦原一邊擊著掌一邊走上前來,“謝謝你,伊爾迷先生。至於黑崎先生,不得不說你的表現大大超出了我的想像。到這裏,第一階段就結束了。”

  和浦原一同到來的蕭程在伊爾迷身旁停住腳步,側頭對伊爾迷說了聲謝謝。

  仍然癱坐在地上無法起身的黑崎一護艱難地喘息著,張著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浦原很體貼地俯下/身,做出側耳傾聽的姿勢,“有什麼要說的嗎,黑崎先生?”

  黑崎一護深吸了口氣,平緩了一下呼吸,才剛張開嘴,浦原就直起了身,搖著扇子露出那副經典的大笑表情,“嘛,感謝的話就不用再說了,我知道你是很感激我的,不過作為提供了訓練場地又提供了技術支援的我,收下這一句謝謝也是當然的啦……”

  黑崎一護嘴角抽搐,額上青筋暴跳——他什麼時候說過感謝了?!

  “好了。”浦原一收摺扇,神情嚴肅起來。“第一階段結束,現在開始第二階段吧。”

  “第二階段?”黑崎一護傻傻地重複。

  浦原用摺扇點著下巴,笑著點頭,“沒錯。”與此同時,一柄巨斧鏘然落下,將黑崎一護跟前的因果鎖鏈斬成兩截。

  黑崎一護瞪著斷掉的因果鎖鏈,眼睛都差點脫了眶。對於現在失去了靈壓的他來說,作為一個普通人,維繫身體和靈魂的因果鎖鏈一旦斷裂,對他就意味著死亡。握菱鐵齋這麼乾脆利索的一斧子,讓黑崎一護霎時間反應不過來。

  “第二階段,死神,或者——虛。”浦原的眼睛被帽檐陰影所遮擋,讓地上的黑崎一護看不清楚,“因果鎖鏈斷裂之後,靈魂就有墮落為虛的危險。短則幾分鐘,長則兩天,只要因果鎖鏈被侵蝕完畢,你就會變成虛,你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找回死神的力量。”

  “朽木白哉以為你的死神力量是由朽木露琪亞獲取的,所以只是奪取了那一部分,但是,實際上你身上的死神的力量並不完全是來自朽木露琪亞,朽木白哉對你的死神力量奪取並不完全,你要做的,就是找出藏在你身體內部的那部分死神的力量,重新恢復成死神。”

  浦原低頭看著黑崎一護,“因果鎖鏈每兩小時會侵蝕一次,七十二小時之後你就會完全變成虛,所以,你只有七十二個小時的時間。如果你變成了虛,我也只能下手殺掉你,你的機會在你自己手裏,請好好把握。”

  “……”黑崎一護完全無法發出聲音,不成為死神,就只能變成虛被殺掉,這種現實對於一名只有十五歲的少年來說,似乎太過殘酷。

  浦原將帽檐往下壓了壓,忽然抬腿用腳勾住黑崎一護的腰部將他朝一旁拋飛,等候在深坑前方的甚太咧開嘴笑了笑,躍至半空中,揮舞著巨大的棒球棍像打球一樣狠狠黑崎一護身上,伴隨著黑崎一護的尖叫,甚太輕輕落到地面,還舉起手搭在眼睛前方望著深不見底的黑洞,嘴裏嘖嘖讚歎。

  黑崎一護這會兒還暈乎著,砰地一聲撞到了地底,仰頭只能看到一小塊圓形的亮光,深坑旁邊壘砌著土石,凹凸不平,可是卻沒有足夠讓人落腳的地方。

  浦原的臉出現在上邊,“請努力從這個坑裏爬出來吧,黑崎先生,在七十二小時之內。”

  “可惡……”黑崎一護搖搖晃晃地撐著被撞得到處都疼的身體站了起來,卻聽見上邊有人念了句什麼東西,手臂忽然一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趴倒在了地上。回頭一看,才知道是一道繩索縛住了雙臂,捆在身後連動都動不了。“可惡——!”

  還是那個山頭,浦原端起稍稍有些涼了的茶,聽著黑崎一護的吼聲,抬手對著自己的臉扇了扇風,“阿拉,聽聲音還很有精神呢——這天氣真熱,小雨,去把鎮在水裏的西瓜拿來,我們吃西瓜!”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聽著從那坑底傳來的嘶吼越來越微弱,即使臉上沒怎麼表現出來,幾個人的心裏也是提墜著的。盤腿坐在一旁,使用縛道對黑崎一護加以束縛的握菱鐵齋額上開始冒出汗珠,“店長,我支持不住了……”他的嘴唇抖動著,轉換手勢,將縛道級別提高到了第九十九號。

  坑底傳來的吼叫已經完全變成了嘶吼,那是野獸的吼聲。蕭程站在山頭邊沿,抬手推了推眼鏡,快了,他在心底說。

  “氣息變得很古怪。”伊爾迷盯著那處深坑,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地右手成拳捶在左手手心,“原來如此,是死神和虛混雜在一起的味道……”

  聽著伊爾迷的話,蕭程推動眼鏡,鏡片反射出一片光亮遮住了他的眼睛,而兩人後邊坐在地上的浦原手上微微一頓,低頭望著手中茶水,微微眯起的眼中劃過一陣亮芒。

  轟——一道光芒從坑底直射而出,狠狠撞在旁邊的荒地上。煙塵逐漸散去,露出的是一個穿著黑色死霸裝、背著斬魄刀,卻又覆著面具的身影。

  “……這到底是死神,還是虛?”甚太震驚地盯著那道影子,卻看見那個人影上面具忽然崩裂,化為碎末跌落,屬於虛的部分消失,露出了後邊黑崎一護疲憊卻銳利的視線。

  浦原毫不吝嗇自己的掌聲,木屐隨著腳步發出悠然的塔塔聲,“恭喜你,黑崎先生。”

  黑崎一護轉動眼珠盯著浦原微笑的臉,忽然抬手伸向背後,猛地做出攻擊的姿勢,拔出了劍。他的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面色一凜,可隨即,黑崎一護卻怔住了。

  沒有劍——這柄原本與他身高差不多長的劍,齊根被削斷,只剩下不到十五公分的長度。黑崎一護忽然記起來,這把劍是被朽木白哉削斷的。

  “看來你已經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了。這很好。”浦原的話讓黑崎一護面色一愣,他只不過是想砍浦原一刀而已,怎麼就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了呢?

  浦原繼續朝黑崎一護走來,微笑著將一直握在手裏的拐杖橫在身前,左手握住拐杖中段慢慢拉開。造型普通的拐杖中竟然隱藏著銳利的刀鋒,光亮的刀面反射著森冷的光芒,浦原握著刀,一手按著寬簷帽,整個人的氣勢一下子鋒利起來。

  “請小心,黑崎先生,我是不會留手的。”風將浦原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原本懶散的眼睛迸發出銳利的光芒。

  黑崎一護愣愣地望著他,一句“什麼”還沒說出口,便看到浦原提著劍消失在原地,身體本能地朝旁邊一避,黑崎一護瞪大眼,看到浦原近在咫尺,而自己的肩膀上傳來一絲涼意——如果剛剛他慢了一絲,被劃破的就不是衣服,而是手臂了。

  這就是浦原為黑崎一護設置的第三階段,對戰訓練。浦原親自做陪練,以期望在短短幾天的時間內盡可能地提升黑崎一護的實力。

  儘管取回了死神的力量,黑崎一護在浦原面前仍然像是普通人在死神面前一樣不堪一擊,不斷地躲避、抵擋,僅剩的刀身被接連不斷的攻擊削得一乾二淨,黑崎一護卻仍然緊緊握著刀柄,跳起也好打滾也好,他已無法用思維來對抗面前的對手,所有反應都是本能。

  遠遠望著縱橫溝壑之間不斷激起的煙塵,蕭程的臉上一片平靜。甚太喃喃地說,“那傢伙完全沒有招架之力嘛……”誰都看得出來,浦原這是真正的陪練。

  蕭程笑了笑,篤定地說,“別小看了黑崎,他的能量,這裏誰都比不上。”

  蕭程話音剛落,所有人便聽到黑崎一護一聲大吼,“斬月!”靈壓凝練為刃快速射出,煙塵滾滾中,浦原的帽子飛上了天,等它落下時,上邊赫然缺了一道口子。浦原盯著那道口子看了片刻,彎下腰將它撿起來,拍了拍灰重新戴回了頭上。

  “騙人的吧喂……”甚太看著這一幕,完全不能相信。

  蕭程閉了閉眼,抬手摘下了眼鏡,臉上流露出一絲疲憊。“黑崎一護,有無限的可能性。而且,他的堅持,讓他有將可能性變成現實的能力。”

  所有人都有追求力量的天性,對力量的渴求對男性來說更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在力與力的撞擊中汗流浹背,血液的汗液的味道混雜充斥鼻間,拋卻其他所有沉浸在力量所帶來的陶醉當中,這是所有男人的夢想。

  可是追求力量,特別是拋下其他所有追求力量,卻不是任何人都有條件去做的。至少蕭程不行。他很強,也很有天賦,但他不會有像黑崎一護那樣純粹的追求力量的心,和條件。他的強,是被束縛在原則和理智之中的,他知道自己可以變得像黑崎一護那樣璀璨耀眼,但他卻不會允許自己那樣做。雖然也有遺憾,也有不甘……

  “阿程。”垂在身側的手忽然被溫熱包裹,蕭程睜開眼,看到一旁面無表情的伊爾迷。

  蕭程看著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忽然搖頭笑了起來,“你也是呢,伊爾迷。”畢竟像黑崎一護、像小傑那樣的人,永遠都是少數中的少數。更多的,是像他們這樣的,被各種東西縛住手腳的,普通人。

  一旁的甚太偷偷往兩人相握的手瞄了一眼,不明原因地紅了臉。


☆、85死神•暗巷

  被打倒,站起來,汗水、血水、烈陽、喘息……黑崎一護在沒有日夜交替的地下訓練場中重複著這個過程,直到再一次的筋疲力盡。即使全身沒有一塊肌肉在叫囂著酸痛,他也能夠給感覺得到這個過程帶給他的蛻變,這種好像每一次休息間隙,都會感覺到自己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感覺。

  浦原將斬魄刀從黑崎一護脖頸旁收回,插回刀鞘,看著趴在地上喘息的黑崎一護吐出一口氣,轉過身,壓著帽子走向旁邊的空地。“換人。”

  正奮筆疾書的蕭程手上一頓,才剛剛作出一個停筆的動作,就見旁邊的伊爾迷站了起來。訓練的時間只有幾天,原本來說為了讓黑崎一護能夠更好地掌握戰鬥技巧,對他的指導應該要比較集中,也就是最好由同一個人傳授一種戰鬥方式。可是原定作為指導的浦原卻好像遇到了什麼麻煩,不能全天候陪著黑崎一護訓練,於是黑崎一護的指導老師,就從一名變成了三名。

  也好在黑崎一護有著之前接受蕭程、伊爾迷訓練的基礎,否則這幾天的集訓對黑崎一護來說,內容太多反而不是件好事。

  伊爾迷始終貫徹著只做事不說話的原則,翻譯器只在他和浦原手裏分別有一個,浦原不會將翻譯器隨時戴在身上,他即使說話,除了蕭程也沒人能聽得懂。十分鐘休息時間過去,伊爾迷甩出一枚圓頭釘擦著黑崎一護的眼睛沒入泥土,開始了下一輪對戰訓練。

  叮叮噹當的武器對接聲擾亂著蕭程的思維,他索性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來看向場中的訓練。這時,甚太正好頂著託盤飛奔而來。“蕭先生,伊爾迷先生,吃西瓜啦……”

  訓練當中浦原商店時不時會送下來一些水果、茶點,當然,這些東西都沒有黑崎一護的份,有權享用的人是在場除黑崎一護以外的所有人。蕭程拿起一片西瓜,還沒下嘴,一旁的甚太就已經咬下了第三口,還撩起衣服擦了擦滿是汁水的臉。

  “浦原又出去了?”蕭程問甚太。這幾天浦原把訓練工作分出一部分給他和伊爾迷,浦原自己經常不見蹤影。

  甚太咂了咂嘴,機靈古怪地轉著眼珠子,“店長啊?大概吧,最近他都是一副來去匆匆的樣子。”和他平時的懶散完全不同。

  “是麼?”蕭程咬了一口西瓜,“夜一桑呢?這幾天也沒怎麼見過她。”

  “我也不知道夜一桑在做些什麼。”甚太倒是沒把蕭程當外人,店裏其他人的行蹤一點也不隱瞞,“不過聽說是跟幾個小鬼在一起。”

  小鬼?蕭程的嘴角抽了抽。跟和夜一訓練的井上織姬和茶渡泰虎比起來,甚太這小子才是個小鬼吧。

  訓練時間很快過去,出發的那一天到來了。黑崎一護站在訓練場空曠的荒地上整裝待發。前往屍魂界救出露琪亞,這個在一個星期以前的他看來十分荒謬的念頭現在已變成了現實。

  黑崎一護有些恍惚,當他聽到背後傳來井上織姬的聲音時,就更加恍惚了。

  “你們……”黑崎一護指著不請而來的井上織姬、石田雨龍和茶渡泰虎,顫抖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蕭程走上前拍了拍黑崎一護的肩膀,“別發呆了,出發吧。”

  井上織姬笑容滿滿地邁著正步往前走,“出發,出發!”

  “……等等,阿程!”黑崎一護回頭望著這一隊人,“難道你和伊爾迷也要去?!”

  維持著黑腔的浦原已經在喊人了,蕭程沒有再耽擱,給了伊爾迷一個眼神,拎起黑崎一護的衣領沖著張開的黑腔一躍而起。黑崎一護的慘叫聲被關閉的黑腔所吞噬,浦原站起身,重新被封印在拐杖中的斬魄刀握在手中,他望著面前空空的場地,歎了一口氣。

  仿佛隧道一樣的狹窄甬道內,六人一貓的奔跑聲很是清晰。黑崎一護一邊跑,還一邊大聲地抱怨著,“為什麼會變成一群人啊?我明明是想要一個人來的!”

  “黑崎君太狡猾了!”井上織姬義正言辭地反駁,“我們也很擔心朽木同學啊!”

  “一個人做決定是□啊,黑崎。“石田雨龍好整以暇地推了推眼鏡。

  不怎麼會說話的大塊頭茶渡泰虎看了看黑崎,張開嘴毫無意義地“啊”了一聲。

  黑崎一護將視線投向另一邊的蕭程和伊爾迷。這兩個人總不會是為了朽木露琪亞去的吧?

  蕭程對他聳了聳肩,“別看我,我們和你們一起只是順路而已。當然,如果你們需要幫助的話,我也不會吝嗇的。”

  黑崎一護僵硬地轉回了腦袋,咬緊了牙,嘶嘶問道,“那這只貓呢?!人也就算了,為什麼還有貓啊?!”

  “黑崎君,你太不禮貌了。這是夜一先生,不是貓!”井上織姬再一次義正言辭,換來了其他人的無力垮肩。

  後方忽然亮起一陣光芒,夜一回頭看了一眼,忽然喊道,“加快速度!是清道夫,不能被它追上!”

  “是!”井上織姬、石田雨龍和茶渡泰虎同時應道。只有黑崎一護傻傻地“啊”了一聲,幾秒鐘後,猛地跳了起來,指著夜一驚恐地喊道,“會說話的貓?!”

  身後清道夫發出的轟隆聲已清晰可聞,蕭程冷冷掃了黑崎一護一眼,讓咋咋呼呼的黑崎立刻渾身豎起了汗毛,“閉嘴,跑!”

  最終,六人一貓先後突破屏障。眼前大亮,蕭程在空中平衡了身體穩穩落在地上,起身一看,四周已經是類似日本江戶時期的景象。低矮的平民居所連綿成片,街道上零散的幾名路人看著忽然出現的六人一貓,又驚奇又害怕地相互低語著。

  夜一神氣地站在屋簷上,望著遠處那片與這裏迥然不同的白色建築,眯著眼對下邊的幾人說,“看來我們的降落地點不錯,前方不遠就是靜靈庭了。”

  “真的?”因為降落姿勢不對,還在抱著腦袋喊疼的黑崎一護立即來了精神,跳了起來往街頭跑去。其他幾人也跟著跑了過去,接著,幾個人都為眼前的景象倒吸了口涼氣。

  這一邊是低矮破敗的平民建築,大道上都是塵土,連一塊青磚都沒有。而與之比鄰的另一邊,卻是恢弘大氣的古典城鎮,別說其中高低不一錯落有致的大型建築,就是鋪在地上的白色石料,都顯得異常乾淨。

  “那就是靜靈庭?”黑崎一護近乎喃喃地說出來這句話。“簡直和這邊不在一個世界……”

  “這是當然的了。”夜一踱著步走到前方,柔軟的肉墊輕輕踏上冰冷的白色石料,“能夠主宰靜靈庭裏的,除了死神就是貴族,而在流魂街上的是沒有力量的平民。”話到這裏,他忽然停頓了一下,轉移了話題,“一護,你想要救露琪亞的話,最好要想辦法進入靜靈庭……”

  他的話還沒說完,黑崎一護就盯著面前的輝煌建築做出了一個預備起跑的姿勢,“好!我們就這樣,一鼓作氣地衝進去吧!——”

  “等等,一……”黑崎一護跑過的風將夜一臉上的絨毛吹得一顫,他面無表情地扭過頭去,竟看見井上織姬和茶渡泰虎也都跟著黑崎一護那個沒腦筋的跑了過去。沒等他對留在原地的石田雨龍表示欣慰,石田雨龍也跟著從他身旁衝了過去。

  “你們……”夜一難耐地磨著牙。可忽然,他的表情一下子凝了起來,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四周,他眯了眯眼,輕巧地一轉身,跑向了前方黑崎一護等人的方向。

  作為屍魂界中心的靜靈庭怎麼可能沒有守衛?直愣愣地往裏闖,這種事也只有缺根筋的黑崎一護才做得出來了。果不其然,還沒等他們跑到一半路程,空中忽然響起一陣重物下墜的轟轟聲,長條形石柱一扇接著一扇轟然落下,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圍牆,將幾人擋在外邊。

  轟——一個巨人穩穩落在圍牆外邊,彎下腰瞪著銅鈴般的眼睛依次掃過幾人。“一、二、三、四……四個小鬼,你們來這裏做什麼?”

  “當然是要進去了!”黑崎一護大大咧咧地說。石田雨龍受不了地捂住了額頭,卻聽見另外兩個也表示了同意。他暴躁地叫了一聲,“喂,我說你們幾個,沒發現我們這邊少了兩個人嗎?!”

  “啊?!”回答他的是三個人無辜的表情。黑崎一護撓了撓腦袋,朝旁邊掃了一眼,用不確定的語調說,“阿程和伊爾迷去哪裡了?”

  石田雨龍嘴角抽搐,“就是不知道他們去哪裡了才問的好不好?!”

  蕭程和伊爾迷去了哪裡呢?當然是進入靜靈庭了。他們又不是黑崎一護那種菜鳥,控制氣息快速潛入並不是什麼難事,更何況靜靈庭的防衛非常鬆散,作為圍牆的殺氣石壁落下的速度在兩人眼裏都遲鈍得足夠坐下來喝杯茶了。

  從一開始,蕭程來的目的就不是朽木露琪亞。他來屍魂界,為的是他自己的生意。死神世界,最受歡迎的中心人物自然是死神了,要從這個世界帶點東西回去,到死神的大本營——靜靈庭逛一圈的機會蕭程自然是不會放過的。

  “從地圖來看,到番隊集中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啊。”蕭程一邊快速移動一邊看著手裏的筆記本。這地圖當然不是浦原提供的,而是前幾天蕭程讓伊爾迷跟蹤夜一來到屍魂界時,伊爾迷記錄下來的。雖然讓伊爾迷這位大殺手來做這種探查工作有些大材小用,但結果顯然令人滿意。

  忽然,伊爾迷一把拉過蕭程竄入了一旁的暗巷。被伊爾迷按在牆上,蕭程會意地全力收斂氣息,伊爾迷對氣息的感應比蕭程更敏銳一些,而且他前幾天才來過屍魂界,對某些危險人物的氣息也比較熟悉,蕭程相信伊爾迷的判斷。

  果然,沒多久,蕭程就聽到一陣微弱的腳步聲延伸至巷口,緊接著,便是一個冷漠又帶著惡意興味的聲音。

  “嗯?好像有奇怪的氣息呢,”銀色頭髮的男人嘴角弧度勾到最大,略略壓低了聲音,卻更顯得詭異地吐出了後邊的四個字,“藍染大人。”


☆、86死神•酒窖

  蕭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努力收斂氣息,因為被怕被發現而加快的心跳也強制降低了頻率,整個人好像進入休眠狀態一樣,降低了所有生命特徵。

  距離蕭程、伊爾迷不足二十米的地方,市丸銀兜著手朝前走了兩步,見藍染停下腳步,他也停了下來,歪著頭有些疑惑地看著藍染。“藍染大人?”

  藍染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完全是一副如玉君子的模樣,就連聲音,也溫和得讓人挑不出毛病。“銀,我們有客人了。”

  市丸銀狠狠眯著眼笑,“是,藍染大人。”他抬起手搔了搔發絲,露在外邊的一截手腕蒼白細瘦,“可是好像太早了一點呢。”

  藍染微笑起來,“我也是這麼覺得的,銀。”

  陣風吹過,市丸銀朝前走了一步,草鞋落在石板上,悄然無聲。“我知道了,藍染大人。”他低低地應了一聲,瞬步消失在了藍染身後。

  外邊沒有了說話聲,伊爾迷悄然從蕭程身上直起身來,暗自戒備著,卻不料另一道氣息也在片刻之後散去了。兩人沒有大意,繼續等待了一段時間後,才緩緩放鬆了神經。

  還是大意了。蕭程暗自想道。即使他從漫畫原著上知道了事情的發展軌跡,也為此推算過自己所會遇到的事情,但很顯然,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再詳細再合理的計畫,也會在現實中遇到之前沒有想過的問題。

  即使這次僥倖沒有被發現,蕭程無法保證下一次同樣幸運。蕭程靠著牆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吐出。推開仍與自己站得很近的伊爾迷,他對伊爾迷說,“帶路吧,先去朽木家。”

  伊爾迷點點頭,兩個人迅速消失在小巷中。

  蕭程在來屍魂界之前就仔細考慮過了,在現世,朽木白哉就是死神世界人氣最高的角色之一,無論是從哪方面考慮,找朽木白哉都沒有錯。更何況,在身為旅禍的情況下,他要得到物品的所有權只有使用能力,對上朽木白哉所要付出的代價,他大致能夠想得到。

  靜靈庭內的中央是十三番隊的駐地,偏遠一點的地方,則設有鬼道眾、邢軍駐地等其他機構。由於靜靈庭各處的道路和建築都十分相似,在靜靈庭內穿梭更像是在走迷宮。可伊爾迷卻帶著蕭程直直朝朽木家族所在地奔去,拐彎、穿梭都沒有一絲猶豫。

  一個小時之後,蕭程站在了朽木家側門前方。按照伊爾迷前幾天的探查結果,這個時間段朽木白哉應該在番隊。朽木家族雖然號稱屍魂界四大貴族之首,但說實在的,除了朽木白哉之外,其他人都只是些小角色。蕭程連顧忌的念頭都沒有,便和伊爾迷一起潛入了朽木家。

  穿過前庭、走廊,避過守衛的下人,伊爾迷在後院一處小屋旁停了下來。“就是這裏了。”

  小木屋被封得非常嚴實,屋門外邊的草地生長茂盛,看起來已經有很久沒有人來過了。蕭程伸手在木屋門上抹了抹,手指上果然一層灰。“你沒進去過?”蕭程回過頭問伊爾迷。

  伊爾迷搖了搖頭,“夜一跟得很緊,我只來得及在週邊轉了一圈。”幾天前那次跟蹤既是伊爾迷跟蹤夜一,也是夜一跟蹤伊爾迷。雙方都想知道對方的目的,都不想被對方知道自己的目的,伊爾迷固然跟隨夜一進入了靜靈庭,但在他想要離開夜一根據蕭程的要求查看具體地點的時候,夜一卻反過來綴在了他後邊。

  “沒關係。現在進去也是一樣的。”蕭程用短劍在門縫處輕輕一劃,木門吱吱呀呀地打開了,蕭程回頭對伊爾迷挑了下眉,“有興趣嘗嘗日本清酒嗎?免費的。”

  木屋內是完全空置的,正中央卻有一道暗門,通過暗門往下,穿過一段走廊,地窖裏放置的全是大小陶罐,一股清新的酒香彌漫整個空間。剛開始還有一些裝好小罐的酒放置,過了一段距離之後裏邊全是未開封的陶土罐,大的甚至有一人高。越往裏走,酒罐上積的灰越厚,年份也越久,在數量上也越稀少。

  蕭程隨手拎起一罐酒,打開封口,酒香四溢。蕭程在旁邊的雜物堆裏找了找,竟給他照出一套酒具來。摒棄了酒瓶不要,蕭程只拿了兩個酒杯,分別倒了些酒,遞了一杯給伊爾迷。“朽木家的酒,可不是隨便能喝到的。”

  伊爾迷不經常喝酒,但也不會一杯酒醉。接過酒杯來一飲而盡,臉上浮上一層嫣紅,眼睛卻亮了起來。即使是不好酒的伊爾迷,也覺得這酒口感不錯。

  “味道不錯吧?”蕭程指了指酒罐讓伊爾迷自己去倒,自己端著酒杯走到了藏酒走廊的最末端,從筆記本中扯了些紙擦掉酒罐表面足足兩三釐米厚的灰塵,露出下邊深棕色的陶罐。

  伊爾迷無聲無息地來到蕭程身後,看著蕭程的動作,問,“你要把它帶回去?”

  “沒錯。幾百年份的清酒,價格可不低。”蕭程召出短劍劃破指尖,在陶罐上一筆一筆寫上代表自己的標誌,最後攤開手掌淩空拂過,血色標誌閃了閃,沒入陶罐之中。“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可以留一點給你,回去的時候讓你帶回去。”

  蕭程說得漫不經心,伊爾迷卻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對上蕭程的視線,再一次認真地說,“我會一直跟你在一起的。”

  蕭程抽了抽嘴角,掙開伊爾迷的手,“這個話題我們已經談論了很多次了。”

  蕭程逕自走向外邊,伊爾迷看著他的背影,邁步跟了上去,“我是認真的,阿程。”

  蕭程一邊將幾個小酒罐放入筆記本張開的大嘴,一邊抬頭看了伊爾迷一眼——雖然還是沒有表情,不過是和平時有些不一樣。蕭程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來,對伊爾迷做了一個暫停的動作,“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伊爾迷,走吧,應該差不多到朽木白哉回家的時間了吧?”

  蕭程的轉移話題很生硬,不過伊爾迷卻也沒有再繼續糾纏,看著蕭程一步步走上階梯,他垂下眼眸,片刻後,身影倏然消失。

  走出酒窖之後,蕭程並沒有立刻離開朽木家,而是跳上了內牆外一顆高高的柿子樹,靠在樹幹上拎著酒慢慢地自斟自飲。伊爾迷倏然出現在他身旁,蕭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丟給伊爾迷一個杯子,然後將半罐子酒遞了過去。

  蕭程並不常喝酒,但是因為在酒吧當過調酒師,他的酒量還是挺好的。日本清酒口感清冽,不嗆人,喝下去的時候感覺跟水一樣,隔了一會兒才有後勁上湧。蕭程慢慢地品著酒,望著柿子樹下那個去往朽木白哉住處必經的小院,一邊喝著酒,一邊等著朽木白哉回家。

  儘管身為闖入者,蕭程在這時候,倒還找到了幾分在現實世界都沒有的閒適心情。不知不覺間,蕭程的臉上已經浮起了紅暈,眼看一罐酒已經到了底,蕭程還伸手探入筆記本想要拿出第二罐,伊爾迷趕緊制止了他。

  “別喝了,阿程。”伊爾迷按住蕭程的手好讓他不能移動。蕭程斜了伊爾迷一眼,“放心吧,我還沒醉。”說著,他撥開伊爾迷的手,從筆記本中拿出了酒館的封口塞。

  將只剩下不到一層酒的酒罐封好放回筆記本,蕭程有些遺憾地想,可惜沒有標記,筆記本中的酒不能帶回現實世界,否則這樣的口感,在現實世界絕對會很受歡迎的。轉念一想,蕭程倒是對之前選定的那罐看起來貯藏時間最久的升起了更多的期待。

  伊爾迷看到蕭程不是拿出酒罐而是拿出封口塞,心裏竟有種模糊的遺憾。

  收起酒罐之後又等了一段時間,正主才最終到來。朽木白哉從一踏進中門就嗅到了一股酒味,到了小院,他更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樹上的那兩個人。

  “什麼人?”朽木白哉的靈壓頓時重重朝兩人壓去,眼睛裏凝聚著冰冷的風暴。——如此大大咧咧的行徑,豈不是不將朽木家放在眼裏?

  蕭程和伊爾迷還真沒把朽木家族放在眼裏。蕭程是去過太多世界對大家族見怪不怪,而伊爾迷自己的家族,就比朽木家還要強勢。看到朽木白哉,伊爾迷毫無反應,蕭程倒是抬起手來,對朽木白哉擺了擺打了個招呼,“看起來你氣色不錯嘛,朽木白哉。義妹都被關起來了,怎麼還是一副撲克臉啊?”

  蕭程平常是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的,伊爾迷轉過頭來認真的看了看蕭程的臉,最終認定,蕭程真的是喝多了。

  伊爾迷聽到蕭程的話只是詫異,而下方的朽木白哉,則是暴怒了。怒火全部凝固在他的眼睛裏,他一手搭在斬魄刀上,做出了一個拔刀的姿勢。可在將斬魄刀拔出之前,朽木白哉先退了一步。

  樹上的兩個人已從原處消失,出現在朽木白哉的前方不遠處。“做個交易吧。”蕭程不顧朽木白哉那張冷得像冰一樣的臉,攤開手說道,“我要你的銀白風花紗,和酒窖裏的一壇酒。”


☆、87死神•不對勁

  “放肆!”朽木白哉刷的一下拔/出斬魄刀,雪亮刀鋒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刀刃直指蕭程兩人。儘管被提起了朽木露琪亞,他的神情依然冰冷,如冰雕一樣完美得沒有一絲紕漏。

  “旅禍們,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闖進靜靈庭的,不過你們竟敢闖到朽木家裏來,實在是勇氣可嘉。”幾個小時之前,靜靈庭才剛剛為旅禍闖入的事情召開了隊長會議,在朽木白哉的心裏,是從來不會把旅禍放入眼裏的,可今天站在面前的這兩個人,卻讓朽木白哉心底湧起一陣危機感。

  很強。兩個人都很強。面對這兩人,他甚至有種不全力以赴一定會被對方得逞的感覺。他雖自傲,卻並沒有自大到目中無人。能夠無聲無息闖入靜靈庭甚至闖入朽木家,再加上他心底那隱約的危險感覺,對方的實力不言而喻。

  刀鋒悄然朝上豎起,朽木白哉嘴唇輕啟,正準備念出千本櫻的解放語,卻驀然瞪大了眼,片刻之前站在十米之外的那個黑色長髮的男人正用兩根手指夾住了他豎起的斬魄刀,由那兩根手指傳來的力量讓他幾乎握不住自己的刀,而視野中一閃而過的亮光更是讓他反射性的朝旁邊一閃,嗖的破空聲從耳邊劃過,朽木白哉左手並指朝伊爾迷一指,放出的鬼道卻撲了個空。

  抬眼一看,伊爾迷已回到了蕭程身邊,依然面無表情。如果不是長髮拂動,幾乎讓人看不出他剛剛還與朽木白哉對峙,並有過一段激烈短暫的爭鬥。

  而與伊爾迷並肩站立的蕭程臉上卻是帶著微笑,那抹微笑讓朽木白哉不由得心頭一凜。卻見蕭程從筆記本中抬起頭來,一手摩挲著下巴,看著朽木白哉,似乎有些感慨地歎了口氣,“早知道就多要點東西了,這個代價的話,我有點虧啊。”

  伊爾迷垂下眼眸,視線掃過蕭程手中攤開的筆記本。上邊用獵人文字明明白白地寫著蕭程與朽木白哉之間的契約書,朽木白哉的要求是,救出朽木露琪亞。

  絕對交易是蕭程唯一一個由著自己的想法開發出來的能力,只要蕭程提出交易,對方無法拒絕,即使不同意或者不回應,契約書上也會顯現出對方認為與之等同的代價。這個代價雖然對方不知道,但卻是交易對方最真實的想法,連作為主導人的蕭程也無法干預。

  朽木白哉會提出這個條件,其實是在蕭程預料之中的。只不過當他真的看到這行字出現在契約書上時,他還是有些感慨。如果只看朽木白哉的做法,又有誰會想到朽木白哉的真實想法是要將朽木露琪亞救出來呢?

  “散落吧,千本櫻。”失去了伊爾迷的桎梏,雪白刀刃直指天際,化作片片粉色櫻花瓣漫天飄落。可無數化作花瓣的無數利刃吹襲而過,庭院裏的兩人已全無蹤跡,朽木白哉臉上一片面沉如水。

  就在蕭程和伊爾迷從朽木家撤退後不久,靜靈庭就響起了警報聲,連蕭程和伊爾迷都聽得清清楚楚,警報中所說的“兩名闖入靜靈庭的旅禍”指的就是他們兩個。

  蕭程倒是覺得有些新奇,他在各個漫畫世界所用手段一般都很溫和,還從來沒有被人這麼大張旗鼓地通緝過。很快入了夜,兩人在巷道中走著,聽著外邊一陣又一陣急促奔跑的聲音,火光近了又遠,隔著一道圍牆,竟沒有人發現黑暗中有兩人慢悠悠地在靜靈庭裏散著步。

  忽然,蕭程停住了腳步。“伊爾迷,你餓不餓?”他轉過頭問。

  伊爾迷看著蕭程,搖了搖頭。他的耐力自然不用說,只不過是一頓飯沒吃,還不礙事。可伊爾迷不餓,蕭程倒是餓了。他摸了摸肚子,又看看外邊搖晃而過的火光,忽然升起一個有趣的念頭來。

  “快點,你們兩人去那邊!剩下的,跟我來!”一名擎著火把的死神大聲呼喝著,很快將小隊分成了更為零散的小組。旅禍入侵,這在靜靈庭可是個大事件。不僅上位死神們神經緊繃,連他們這些一般的死神,也被分配了巡查的任務。

  接到命令的兩名死神口中應“是”,很快跑向剛剛那名死神所指的小巷。靜靈庭中的巷道十分複雜,又因為沒有標誌,即使是經常路過的地方,換成晚上也會覺得有些昏頭轉向。兩名死神才剛剛拐過彎角,手上的火把就一輕,緊接著,後頸一痛,兩人同時撲倒在了地上。

  將兩人打昏並奪取了火把的人自然是蕭程和伊爾迷。蕭程蹲下/身,將兩個人翻了個身,接著火把的光亮打量了一下兩人。這兩名死神的身高和蕭程、伊爾迷差不多,相貌普通,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蕭程將火把遞給伊爾迷,自己拿出短劍在兩人的手腕上各劃了一下,血液流出,全部被張開大嘴的筆記本吞了進去。

  咕嚕咕嚕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幾分詭譎。蕭程曲起手指彈了彈扭動的筆記本,低聲對它說道,“別鬧,快點。”筆記本不滿地扭動了幾下,卻還是在蕭程的威逼利誘下安靜了下來,隨著蕭程將從這兩名死神身上搜來的錢幣丟入筆記本口中,一行接著一行的文字浮現在筆記本上。

  伊爾迷好奇地看著上邊的文字。好在是用獵人文字顯示的,伊爾迷也看得懂。上邊顯示的分明是兩個人的個人資料,包括經歷、性格、說話方式、人際交往等等方面,可以說是非常詳細了。

  “這也是你的能力嗎,阿程?”伊爾迷問道。他還不知道蕭程有這樣的能力,這種能力如果放在偵查方面,不知道有多有用。

  蕭程頭也不抬地回答,“沒錯。我用來獲取情報的能力,也只有這一個。”沒有太多解釋,蕭程便將話題轉到了另一個方面,“伊爾迷,你能改變容貌嗎?”蕭程指了指地面上的其中一個人。

  伊爾迷看了看那個人,抬手幾根釘子刷刷沒入身體各處,很快,他的五官、身高、甚至頭髮就都變成了兩外一個人——據蕭程筆記本上的資料顯示,名字是“松田一郎”。

  “這個樣子我只能維持五個小時。”伊爾迷說道。儘管他的聲音也改變了,蕭程卻頭疼地發覺了一點——即使變成其他人的樣子,伊爾迷還是個面癱!

  揉了揉額角,蕭程站起身來,將筆記本中寫著松田一郎資料的那一頁撕下來遞給了伊爾迷。“五個小時足夠了。你等會兒注意一點,松田一郎只是沉默寡言,可不是個面癱。”

  伊爾迷點點頭表示明白,看了看手中的資料,卻又抬起頭來,“阿程你呢?”他無聲無息地舉起手,夾在指間的圓頭釘在火把下閃閃發亮,“偽裝的話,我可以幫你。”

  蕭程嘴角抽搐,不由自主地朝後退了一步。

  最終走出暗巷的兩個人,“松田一郎”癱著臉,“泉下宏”卻是一副很不自在的樣子,走兩步就要用手按按臉。

  “喂,你不是故意的吧?”頂著一張泉下宏的臉,蕭程轉頭盯著伊爾迷眼中那絲愉悅,不禁有些懷疑其伊爾迷執意用圓頭釘給他偽裝的目的來。

  伊爾迷只是用用圓頭釘將蕭程的五官暫時改變了一些,並沒有像他自己那樣改變了體型身高,不過好在蕭程和泉下宏本人的身材相似,在黑暗環境下,也不怕被認出來。兩人扒了那兩名無辜死神的衣服搶了他們的斬魄刀挎在腰間,看起來倒是像模像樣。

  “泉下!松田!”等兩人走出小巷,外邊已經等了一堆人。領頭的男人看了看兩人,皺著眉一副很不耐煩的模樣,“怎麼這麼慢?”

  “抱歉,三席大人!我們這邊沒有異常情況。”蕭程對男人鞠了一躬,男人點點頭,轉過身移開了視線。他那句話本就沒有要得到回答。

  “旅禍入侵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即使巡查沒有發現異常,今晚也要特別警惕,聽到了嗎?”男人中氣十足地對所有人命令道。

  “是!三席大人!”所有人異口同聲地應了一聲。男人滿意地點點頭,宣佈解散。

  蕭程本想和伊爾迷一起隨著人流撤退,卻不想那名三席忽然叫住了他。“泉下,你等等。”蕭程無奈停住腳步,轉過身,卻還得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樣來,“請問還有什麼事嗎,三席大人?”

  三席剛剛是一副威嚴肅穆的表情,散了隊,表情倒是柔和了一些。他走到蕭程身邊,抬手要往蕭程肩頭探去,卻被一旁的伊爾迷擠到了兩人中央,他的臉上露出一點詫異,蕭程看著他的表情,不禁咬了咬牙,接著火光的陰影狠狠給了伊爾迷一肘子。

  用隱蔽的動作將伊爾迷拉到身後,蕭程抬起頭來看著三席,臉上露出一些尷尬的表情,“抱歉,三席大人。我和松田都還沒吃晚飯,松田可能是餓了……”

  伊爾迷不動聲色地瞥了蕭程一眼,蕭程給了他一個眼神——等等再算賬!

  三席看了看伊爾迷又看了看蕭程,笑著說,“正好我也還沒吃飯,一起去?”

  在剛剛得到的資料中,三席和泉下是遠房親戚,一直比較照顧泉下,而松田是泉下同屆畢業的同學,關係很好。三席這時提出一起吃飯的要求確實在情理之中,但對蕭程來說,可不是件好事。

  “三席大人,我……”蕭程還沒說完,伊爾迷就拉著他往旁邊走。“不勞煩三席了。”伊爾迷生硬地丟下一句話。

  在資料中,松田與三席的關係是不太好的,伊爾迷這麼做雖然有些出格,但大體上還是符合情況的。蕭程無奈,只能順著劇本給了三席一個歉意的笑,接著伊爾迷的動作,兩人很快消失在小巷中。

  被撇下的三席摸著下巴,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轉過身時,他忽然想起剛剛松田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心裏升起一種古怪感覺,又很快被他拋到了腦後。

  而走遠了的那兩人此時又是另一番情景。蕭程冷著臉拽住伊爾迷迫使他停下來,“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伊爾迷?”

  伊爾迷望著蕭程,儘管頂著別人的臉,那雙眼睛卻仍是伊爾迷自己的。“阿程,我不喜歡你跟別人靠得太近。”

  蕭程有些慌亂地別過眼神,卻又很快反應過來,惡狠狠地瞪了伊爾迷一眼,“你……”蕭程被伊爾迷忽然搭上他肩膀的動作嚇了一跳,蕭程背後就是牆,伊爾迷的動作讓他有種被禁錮的錯覺。

  蕭程沒有多想,翻了個身按著伊爾迷的肩膀將他壓在牆上,“伊爾迷,你幫我做的事我很感謝,但是,除此以外,我的事你別……”

  他的話再一次在驚愕下被消音,伊爾迷探上他臉頰的手溫熱輕柔,也許是月光下的錯覺,對方的眼神似乎也是溫柔的,蕭程只覺得臉上一陣發熱,他朝後退了幾步,撿起剛剛掉在地上的火把,看也不看伊爾迷一眼,轉身就走。

  腳步越來越快,心跳也越來越快,蕭程握著火把的手指不自覺地越來越用力。有什麼開始不對勁了,他想。


☆、88死神•酒後

  靜靈庭內的商鋪都集中在一條街上,燈光昏黃人聲喧鬧,如果不是來往的每一個人都穿著全黑的死霸裝帶著刀,這裏就和普通的商業街沒什麼兩樣。

  也許因為白天的警報和夜晚的巡查,這裏的店家只開張了三分之一,人流也顯得稀少。蕭程與伊爾迷並肩走在道路旁,旁邊每隔幾米掛著的紅色燈籠將來往人們的臉照得有些失真。回憶著資料上寫的泉下和松田常去的那家酒館,蕭程用視線在四周搜尋了一下,鎖定了角落裏那面探出的旗幟。

  “歡迎光臨!”畫著濃妝的女子溫婉微笑,朝兩人鞠了一躬,才踩著十公分高的木屐緩慢地朝裏走,“泉下桑,松田桑,很久沒看到兩位大人來這裏了啊……”

  蕭程走在前邊,一邊隱蔽的掃視周圍一邊與前方的女子搭著話,“是啊,錦小姐,你也知道,最近靜靈庭不太安穩。”

  “是呢,旅禍入侵這種事情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了……啊,京樂大人!浮竹大人!”女子停住腳步讓在一旁,前方,兩名披著羽織的男人正朝他們走來。

  走在前方的人戴著斗笠,臉頰浮著喝過酒後的紅暈,胸膛半敞,露出在東方人中算是濃重的體毛,一身浮誇的粉色長袍披在身上,讓他整個人顯得有些不倫不類。而後邊那個則是一頭白髮,衣衫規整氣質溫和,即使喝了酒,臉色也沒多少血色,看得出身體不太好 。

  看到這兩人,蕭程立即朝旁邊踏了一步,隱約將後邊的伊爾迷擋住,同時朝前低了低頭。“隊長,浮竹隊長。”

  蕭程與伊爾迷現在的身份是八番隊的隊員,在這裏撞見京樂春水,可以說是計畫中最差的狀況。京樂春水雖然看起來粗枝大葉,其實心思細膩,十三名隊長中他算是最不好糊弄的幾個之一。蕭程還好說,就伊爾迷那張面癱臉,要瞞過京樂的眼睛,蕭程還真有點不自信。

  可是現在,狹路相逢,不上也得硬著頭皮上了。

  眼看著京樂與浮竹逐漸走近,蕭程心裏捏了把汗。他暗自深吸了口氣,盤算著最壞的打算也就是動手——他與伊爾迷對上京樂春水與浮竹十四郎,打不打得過先不說,要逃走,肯定是一點問題也沒有的。這麼一想,蕭程抬起頭時,臉上已是一片平靜。

  “隊長也來這裏放鬆?”蕭程看了看京樂衣襟上被酒水打濕的部分,那酒味撲鼻,他甚至可以從中得知京樂今晚喝了什麼酒。故意在嘴角挑起一個帶著揶揄的笑,蕭程對京樂說道,“這個時候喝醉了的話,副隊長可是會生氣的。”

  京樂面色一滯,打著哈哈,眼睛卻朝門口掃了幾眼,“噓——泉下,小聲點,小聲點。”

  “請放心,隊長。副隊長沒有跟在後邊。”蕭程一本正經地報告著,浮竹卻噗地一聲笑了出來,拍著京樂的肩膀說,“好了,京樂,快點回去吧。要是這個時候被伊勢副隊長追著跑,老師可真要生氣了。”

  京樂嘴角一抽,掃了蕭程一眼,便邁步走向了門口。“你和松田也早點回去,這幾天可不能玩得太晚啊。”

  蕭程轉過身對京樂微微躬身,“是,隊長。”

  經過伊爾迷身邊時,京樂忽然頓了頓腳步,伊爾迷在蕭程鞠躬的同時也學著蕭程的樣子低下了頭,京樂看著伊爾迷的頭頂,眼神幽深,一點也不像是喝醉了酒的人。“怎麼了,京樂。”浮竹的話語落下,京樂移開視線重新邁開腳步。

  直到兩人的靈壓遠去,蕭程才直起身來,暗自鬆了口氣。他不確定京樂是不是真的沒看出兩人是假冒的,但至少他沒有當面戳穿,就表示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而且,他和伊爾迷也沒打算在八番隊待多久。

  “請這邊走。需要什麼酒?”

  蕭程走入隔間,回頭對錦吩咐道,“請先上一瓶大關,料理每樣一份,麻煩了。”

  “是,請稍等。”

  新鮮的刺身很快端了上來,配上清冽的大關酒,既刺激又爽口。蕭程不知道屍魂界哪裡有海,但是這刺身的原料卻是很新鮮的。伊爾迷沒吃過這樣做法的海魚,用不太對的姿勢握著筷子夾起粉紅色的薄片,對著光看了看,才學著蕭程的動作沾了醬油放到了嘴裏。

  還沒咀嚼兩下,伊爾迷就拿起杯子猛灌了一口酒,灌下去了還嫌不夠,一手提起酒瓶往杯子裏倒了又喝喝了又倒,反復三四次才緩過氣來。

  蕭程在一旁拍著桌子哈哈大笑,“那個綠色的是芥末,你吃到了?”

  伊爾迷張嘴哈著氣,被辣得眼淚都出來了,看起來有些可憐兮兮。他哪知道擠在醬油裏的綠色物體會這麼辣。他除了對甜品的嗜好之外,口味一向偏淡,被這麼一嗆,自然受不了。

  拉門被拉開,錦跪坐在門前,“打擾了。”這次上的是烤肉串,像是剛剛從爐上拿下來,上邊的油水還吱吱作響,香氣四溢。

  蕭程點了點桌面,抬眼笑著對伊爾迷說,“這個不辣,要不要試試?”

  伊爾迷搖了搖頭,看著蕭程拿起一串咬了一口,他仔細看著蕭程的反應,隔了一會兒,看不出蕭程有什麼異樣,才又問道,“真的不辣?”

  蕭程憋著笑,對上伊爾迷那雙還帶著水光的眼睛,忽然咳了一聲,眼睛朝下一刷,一本真經地說,“真的不辣。”

  看了看蕭程,又看了看盤子裏擺得精緻的烤肉串,伊爾迷將信將疑地拿起一串,嗅了嗅,才張開嘴小心地咬了一小口。“不辣。”伊爾迷的眼睛亮了起來,亮得讓蕭程再一次不自在地別開了視線。

  從居酒屋裏出來,蕭程與伊爾迷兩人並沒有回八番隊,而是另外找了一間平常不會有人來的雜物間歇腳。被他們敲昏的那兩名倒楣死神還躺在牆角呢,晚上人少沒有被發現,但第二天就說不定了。如果他們大搖大擺地去了八番隊,那可就是自投羅網了。

  與朽木白哉簽訂契約之後,蕭程的任務就變成了拯救露琪亞。這本來就是黑崎一護一行人來到屍魂界的目的,蕭程也沒有打算和黑崎一護爭奪救世主的位置,而如果依舊讓黑崎一護作為主力軍,那麼蕭程的時間就非常充裕了。

  於是,第二天,蕭程借著酒勁放任自己睡到了大天亮。一醒來,就看到伊爾迷躺在身邊,睜著一雙大大的貓眼對著他。蕭程刷的一下坐了起來,背後汗毛直立,他對著伊爾迷和自己上下看了好幾遍,確定沒有發生任何酒後亂x行為,才重重地鬆了口氣。

  不過,他記得他和伊爾迷睡的地方隔得很遠——蕭程轉頭看了看五米外的牆角,再想想恍惚間腰上搭著的溫熱物體,他的臉黑了。“伊爾迷!”

  “阿程,你臉色不太好。”伊爾迷誠實地指出了這一點,然後很關心地問,“是不是昨天喝太多酒了?”

  蕭程死死盯著伊爾迷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伊爾迷亮晶晶的眼睛,他確定自己絕對不想知道此刻伊爾迷心情很好的原因,更不想知道昨天晚上伊爾迷趁著他喝了酒放低警惕之後對他做了什麼,不過,他也確定自己現在絕對很想揍人!

  短劍刷的一下出現在蕭程手中,可是卻沒能如願刺出去,外邊忽然響起的轟聲打斷了蕭程的單方面對峙。地面好像地震一樣顛簸著,蕭程起身將窗戶打開一道縫,正好看到四道流光劃過半空。

  要開始了。蕭程心裏一沉。“走吧,伊爾迷。”


☆、89死神•藍染

  急促的警報聲響徹整個靜靈庭,還沒從昨晚的密集巡邏中恢復精力的死神們再次跑動起來,塔拉塔拉的腳步聲中少不了對旅禍的咒駡和埋怨。空氣裏傳來細微的靈壓波動,裏邊包含了熟悉的黑崎一護的靈壓,看來戰鬥已經開始了。

  是要趕過去幫一把手,還是坐享其成?蕭程靠在靜靈庭白色的圍牆上,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快,快!”急促的腳步聲從圍牆後邊響起,卻絲毫影響不了圍牆這邊的兩個人。忽然,一聲驚叫,“泉下!松田!”“他們怎麼了?”“快通知隊長!”

  一連串驚呼傳入耳中,蕭程揉了揉太陽穴,輕歎了一口氣。這個時候被發現,倒是和他預計的時間差不多。只是一旦被發現,他和伊爾迷就不能再待在這個地方了。

  “走吧,伊……”蕭程直起身,話到一半忽然終止,他看了看伊爾迷一眼,果然,伊爾迷面無表情,可也是眼神沉凝。他換成獵人語言對伊爾迷說,“伊爾迷,你去黑崎一護那裏,別讓他死了。”

  伊爾迷直直望進他的眼裏,一聲不吭。蕭程抬起頭平靜地與他對視,“拜託了。”

  沉默片刻,伊爾迷妥協下來,移開視線,身影消失在蕭程面前。直到這時,蕭程才鬆了口氣,他轉過身來面對空蕩蕩的巷子,沉下聲來,“請出來一見,藍染隊長。”

  男性低沉的輕笑清晰地回蕩在耳邊,蕭程看著仿佛撕開某種隱形介質,步履沉穩地朝自己走來的男人,插在褲兜裏的手指暗自收緊了一些。會察覺到藍染跟在後邊,是蕭程的直覺,應該也有藍染故意為之的因素。

  這個戴著黑款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的男人即使嘴角帶著微笑,渾身氣勢也讓人忍不住膽戰心驚。他朝蕭程走來,一步一步,不緊不慢,最終在蕭程面前停了下來,相隔的距離不到兩米。

  “早上好,旅禍先生。”藍染微笑著推了推眼鏡並朝蕭程點了下頭,這個動作他做得十分自然,好像對面站著的是友人而不是敵人一樣,“我是藍染惣右介,五番隊隊長,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如此溫和有禮的話語讓蕭程忍不住後背升起一片雞皮疙瘩。或許是因為在漫畫中知道了藍染的真正面孔,此刻看著藍染一副無辜無害的好好先生模樣,蕭程總是會忍不住想起藍染脫去偽裝之後的冷酷表情。兩相對比,巨大落差使人心底發寒。

  蕭程垂下眼眸,習慣性地也抬起手推了下眼鏡,“早上好——不過和我打招呼並不是藍染隊長見到我的時候該做的事情吧?”藍染沒有在一開始刀劍相向,就表明雙方還有合作的餘地。靜靈庭與旅禍勢不兩立,藍染即將叛出靜靈庭,可藍染怎麼知道他不是站在靜靈庭那邊的呢。

  藍染微微一笑,他的笑容讓人溫柔和藹,讓人感覺如沐春風。到了這個時候,在蕭程面前,他還沒有放棄偽裝。蕭程甚至感覺,藍染是在享受著偽裝成五番隊隊長這個過程的,因為他一定期待著最後揭開面具的那一瞬間。

  “那麼你認為我應該做什麼呢,旅禍先生?把你捉起來嗎?”藍染膚色很白,臉上的微笑表情太過完美,而眼神又太過淡漠,這讓他看起來比常年癱著臉的朽木白哉更像是一尊雕像,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如果我想那麼做的話,昨天下午就有一個比今天更好的機會。”

  蕭程眼神一凝。果然,昨天藍染和市丸是感覺到了他和伊爾迷的。

  “或者,昨天晚上在居酒屋也是個不錯的機會。”藍染的話讓蕭程忍不住心驚。藍染居然知道他和伊爾迷去了居酒屋?他既然知道這一點,想必也知道當時還有另外兩名隊長在場了。這樣一個抓住他們兩名旅禍的好機會,藍染卻一句話都沒說,難道他真的有求於自己嗎?

  不過片刻時間,蕭程心底便轉過了許多念頭。末了,他抬起頭來,看向藍染,“我很驚訝,藍染。”

  藍染微笑,視線落在蕭程沒有一點表情的臉上,“可是你看起來並不驚訝。我該怎麼稱呼你呢,沒有靈壓的旅禍先生?”

  “蕭程。”蕭程一點都不意外藍染在他沒有靈壓這方面的敏銳性,如果不是因為志向不同,以藍染的頭腦,足以成為比肩甚至超越浦原喜助的研究者。不過藍染的話,倒是讓他對藍染的動機有了一點頭緒。

  “那麼,蕭程,我可以和你換個地方詳細談談麼?”黑崎一護與另外一道炙熱暴虐的靈壓混雜著猛然從遠方席捲而來,藍染卻好像沒有感覺到一樣,依然微笑著,將話語繼續了下去,“關於你,以及你那名叫做伊爾迷‧揍敵客的同伴。”

  蕭程微微眯起眼。一牆之隔的地方,感受到靈壓變化的死神們步伐更加急促地奔跑而過。聽著外邊的雜亂呼喊,蕭程隔著鏡片與藍染對視,最終露出一個微笑,“好。”

  這個地方人來人往,並不是能談事情的地方,能換個安靜點的地方自然很好。雖然在靜靈庭是對方的主場,但蕭程卻並不擔心藍染會對他怎樣——就像藍染所說的那樣,如果他想,他早就做了。

  藍染在蕭程答應之後便轉身走出了小巷,蕭程隔著一段距離小心跟在他後邊。藍染現在還是十三番隊五番隊隊長,可以在靜靈庭內暢通無阻,可他蕭程的身份卻還是人人喊打的非法侵入者。

  蕭程的小心是有必要的,在路上,藍染便撞見了接到下屬報告,趕來處理泉下和松田事件的八番隊隊長京樂。蕭程靠在牆壁上,聽見了京樂與藍染的寒暄。

  “出了這種事還真是讓人頭疼呢。”這種疲懶的話一聽就知道是京樂說的,“不過靜靈庭竟然被兩個旅禍這麼輕易地闖進來了,還在我和浮竹隊長兩人的眼皮底下溜了一圈,唉,這人老了反應是遲鈍了不少啊,竟然都沒認出來。”

  站在陰影中的蕭程暗自抽了抽嘴角。

  “京樂隊長,你的意思是,昨晚有兩個旅禍冒充八番隊隊員在你番隊上出現了?”藍染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這可要趕緊報告給總隊長才行。”

  蕭程的嘴角抽搐得更厲害了,藍染這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還真是無人能及。

  “嘛,報告是已經報上去了。估計等一會兒就要開會了。”京樂說的是隊長會議,藍染就算再自大,也是不會在總隊長眼皮底下搬弄小把戲的,他必須親自出席。也就是說,留給他和蕭程談話的時間不多了。

  藍染自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很快對京樂告別。“我隊上還有些事務要處理,暫時失禮了,京樂隊長。”

  一陣腳步聲從旁邊走過,蕭程耐心地等待京樂的靈壓遠去,才從牆後黑暗中滑了出來,迅速綴上前邊的藍染。

  遠遠跟在藍染身後,聽著藍染與各種各樣的人熟絡的打招呼,蕭程也不禁感慨藍染的耐心。換做是蕭程,他肯定不會那麼耐心細緻地跟他沒有興趣交談的人一一搞好關係,更何況藍染這麼做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堅持了好幾百年。

  最終,藍染領著蕭程來到了五番隊的隊長室。拉門打開,裏邊整潔乾爽,各種檔堆在案頭壘成一遝,四四方方連一張比較突出的都沒有。

  “請隨意。”藍染跪坐下來,姿勢很規整。“因為時間關係,我也就單刀直入了。”

  蕭程點點頭,“請。”果然,沒扯掉面具之前的藍染還是比較好相處的,至少在表面上,看著一張總是微笑的臉比起一張冷酷的臉要舒服得多。

  “之前說過了,我對你們很有興趣。特別是你,蕭程。”藍染依然微笑,表情完美無缺。“你們的力量體系完全不同於死神,也不同於虛。伊爾迷‧揍敵客看起來應該是暗殺類的高手,他的氣息掩藏得很完美,易容的能力我猜也是他的。而你的能力,大概跟時間或者空間相關。”

  他仔細地看著蕭程臉上的表情變化,嘴角勾起了一點,“或者,是時間和空間兩者都相關?”

  蕭程沒有回應,只是平靜地與藍染對視,片刻之後,他才冷冷地開口,“所以,你的意思是?”

  儘管蕭程已經刻意掩飾了,不過藍染還是從他的表現中看出一點緊張來。在藍染面前,蕭程那點偽裝天賦可以說是完全透明的。

  藍染微微一笑,將話題引向另一個方向。“除了你的能力之外,我對你的情報來源也很感興趣。”

  “就我所知,浦原是不會和不明身份的人分享情報的,特別是事關重大。但是蕭程,你卻對靜靈庭表現得很熟悉,特別是對十三番隊中的隊長級別——我不禁要懷疑,你是不是連朽木露琪亞的真實身份也知道……”

  藍染緊緊盯著蕭程的眼睛,放緩語調說出幾個詞,“她的,崩玉攜帶者的身份……”

  蕭程面無表情,眼瞳卻不受控制地緊縮了一下。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明明在漫畫書中知道了對方的所有事情,所有野心所有優點缺點,卻仍然在面對對方的時候產生了被看穿而不是看穿對方的感覺。

  藍染惣右介,無論對方想要在他身上得到的是什麼,這個人都很危險。——合作?交易?蕭程現在只想儘快離開,離面前這個人越遠越好。論實力,蕭程比不過藍染,論心機,蕭程仍然比不過藍染,現在連情報,蕭程都沒有了制勝的信心。

  藍染用他一步步的話語打碎了蕭程最後一點僥倖,蕭程意識到,至少在現在,他沒有必要、也最好不要去招惹藍染這個大/Boss。

  叮——一隻黑色鳳尾蝶翩躚而來,打破了兩人之間沉悶的死寂。藍染終於將視線從蕭程臉上移開,看向停在自己膝頭的地獄蝶。

  “藍染,”蕭程忽然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藍染抬起頭來,微笑中帶著點兒詫異,卻看到蕭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黑色的眼睛幽深冰冷,“忽視我和伊爾迷。”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刹那,冷汗在蕭程額上聚集,蕭程的臉色不知為何蒼白了許多。藍染的眼瞳一縮一放,隨即,他站起了身,地獄蝶從他身上飛離,扇著翅膀飛出了視窗。

  門外響起了咚咚咚的腳步聲,蕭程順勢朝旁邊一滾,靠在門邊站起了身。幾乎同時,門被嘩的一下拉開了,藍染笑吟吟地看著門口朝氣蓬勃的副隊長,理了理衣衫朝外走去。“雛森,什麼事這麼著急?”

  “藍染隊長,是緊急會議!旅禍的事很嚴重,連總隊長都……”藍染踏出門口之後順手拉上了門,兩人的說話聲逐漸遠去。而隊長室內的蕭程,卻一下子軟倒在地上,喘息不已,汗如雨下。

  靠在牆上努力緩和了好幾分鐘,蕭程才慢慢睜開了眼,疲憊地看著自己的手。——僅僅剛剛對藍染所用的一個絕對命令,就差點抽乾了他的所有念量!


☆、90死神•更木

  等待外邊的嘈雜聲遠去,蕭程才輕輕地將門拉開一道縫,小心地離開了五番隊。走出門時,他的腳還是軟的。

  遠處傳來一陣有節奏的木槌敲擊聲,蕭程躲在陰影中,仔細收斂著氣息,感覺到幾個隊長級別的靈壓從身旁一刷而過。隊長會議,一共十三名隊長級別人物,十三名副隊長級別,如果不是從漫畫裏知道了結局,蕭程還真不敢單槍匹馬地闖到這裏來。

  找了個隱蔽的地方休息了半天,直到入了夜,蕭程才再次走了出來。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懺罪宮。

  夜色中那座高塔十分醒目,遠遠的佇立著,白色外牆蒙著一層朦朧夜色。蕭程踩在圍牆上,腳步輕快地在靜靈庭內穿行。由於速度快,他的身影幾乎難以用肉眼捕捉,影子一般從月光下滑過,沒有引起巡邏人員的任何注意。

  作為關押死刑囚犯的地方,懺罪宮的存在太過顯眼。以至於沒有地圖的蕭程望著那座白色高塔,也能到達懺罪宮腳下。

  靠在牆壁觀察了半個小時,蕭程掐著巡邏間隙閃了進去,穿過空蕩蕩的吊橋,對面便是懺罪宮的入口。兩名死神守在門口,或許是因為時間太晚,兩人半眯著眼時不時打著哈欠,吊橋上一晃而過的黑影沒能讓兩人升起一絲警醒。

  而這正中蕭程下懷。乾淨利索的兩個手刀放倒了兩人,蕭程從其中一人腰間取下鑰匙,打開了懺罪宮的門。

  懺罪宮的四壁摻雜了抑制靈壓的殺氣石,連死神在裏面關久了都會產生不適,甚至讓靈壓下降,但對蕭程而言,懺罪宮與其他建築沒有什麼不同。踏入空曠的高塔內,開啟的石門往蕭程身前投下一片白色月光,蕭程感覺到一個微弱的靈壓在盤旋而上的階梯之上,然而邁出步伐,他的身體卻猛然一僵。

  他忘記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朽木露琪亞,是一名女性!

  在來之前,蕭程只是抱著看好朽木露琪亞,不讓她出意外的想法,可現在,一想到要和一名女性一起關在同一個密閉空間內,蕭程便覺得渾身肌肉僵硬,後背冷汗一片,如果有鏡子,他一定能看到自己的臉色是煞白煞白的。

  怎麼辦?

  蕭程在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同時身體就自發自動地轉身,可這個動作卻被蕭程用莫大的意志力制止了。他不能走。他和伊爾迷出現在死神世界會產生的蝴蝶效應到現在還未有明顯結論,幾個小時之前,他對藍染使用了絕對命令,但除了藍染,還有市丸銀,還有四楓院夜一,他們的任何行動都可能讓蕭程的計畫失敗。那是蕭程絕對不允許發生的情況。

  默默地站在石門前,蕭程的腦筋飛快的轉動起來。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這個問題。否則朽木露琪亞的靈壓如果被靜靈庭的人察覺到,事情就會變得更加複雜。

  “只有一個辦法了。”蕭程閉了閉眼,召出短劍劃破手指。淩空寫下自己的名字,蕭程想了想,又寫下了另外一個姓名。“伊爾迷‧揍敵客。”

  如水的月光一陣漣漪,血紅字體陣陣扭曲,最終在空中淡去,面前的空間仿佛被驚動的水面一樣顫動起來,蕭程往後退了一步,便看到伊爾迷從那片水色漣漪中邁步而出。

  看來他的想法沒有錯。既然其他物品可以召喚,那麼被刻上他名字的伊爾迷‧揍敵客,應該也是可以的。蕭程鬆了一口氣。

  伊爾迷跨出那片顫動空間之後,先是看了看四周,然後朝前一步站在了蕭程面前。“阿程,你找我。”他歪頭看了看蕭程,忽然抬手探了探喜蕭程的額頭,“你流了好多汗。”

  蕭程有些不自在地別開了臉,拂開伊爾迷的手,輕咳了兩下,才說起了正事。“黑崎怎樣了?”

  伊爾迷面無表情,“還沒死。”

  “……那就好。”蕭程嘴角一抽,努力把心頭那一絲詭異感晃掉,蕭程試圖用緩和一點的語氣說,“伊爾迷,能幫我個忙嗎?”

  伊爾迷定定地看著蕭程,也不點頭也不搖頭。蕭程使出殺手鐧,“回去請你吃甜品。”

  果然,伊爾迷的眼睛亮了起來,“我和你兩個人嗎?”

  這話問的……蕭程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對伊爾迷說明了和朽木露琪亞相關的事項之後,石門逐漸關閉。快要走到吊橋處的蕭程鬼使神差地回過頭來,正對上石門內伊爾迷漆黑的雙眼。

  咚——門合上,也將蕭程的心神喚了回來。想什麼呢!用力敲了敲腦袋,蕭程飛快地消失在吊橋之上。

  次日清晨,一聲尖叫劃破靜靈庭上空。靠在牆上的蕭程皺了皺眉,將手中的筆記本翻過了一頁。果然,去掉蕭程自己與伊爾迷的影響,藍染惣右介還是按照原計劃行事。藍染惣右介被殺於東之障壁的消息很快傳開,蕭程躺在屋頂聽著下邊的嘈雜人聲腳步,面無表情地將寫滿了的紙頁翻過,在另一面落了筆。

  蕭程在等黑崎一護。他沒有鑽下水道的興趣,這裏是山腳下通往懺罪宮的必經之地,黑崎一護一定會在這裏出現。

  伊爾迷保證朽木露琪亞不死,蕭程保證黑崎一護沒事,藍染消除了蕭程與伊爾迷這兩個外來者的影響,按照之前的計畫行事,靜靈庭不知道、知道也不會在意他和伊爾迷。被救的、救人的、以及阻撓救援的都不出意外,這樣一來,才能保證事件不會超出控制範圍。

  可是蕭程卻忘記了,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一群,叫做走過場的。清脆鈴鐺聲在耳邊響起的時候,蕭程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原來這裏還藏著一個啊。”低沉粗獷的男聲聽起來就像是粗砂紙摩擦著玻璃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你和那個黑崎一護,誰比較強一點?旅禍……”

  蕭程抬起頭,一個黑影正好籠罩在他的身上。逆著日光,男人的臉龐十分不易分辨,但那囂張的頭型和上邊綴著的小鈴鐺無一不說明了他的身份——靜靈庭十三番隊中的戰鬥番隊,十一番隊隊長,更木劍八!

  “小劍,小劍!你對他也有興趣嗎?”粉色頭髮的草鹿八千留蹲在更木這只凶獸身旁,可愛地用手撐著臉,興致盎然地打量著蕭程,“這個人的氣息很古怪呢,小劍,你能看得出他強不強嗎?”

  更木劍八裂開嘴,他的犬齒尤其突出,如野獸一般森白森白。“強不強——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蕭程眼瞳猛然一縮,來不及將筆記本放入褲兜,順勢往旁邊一滾。幾乎同時,上方屋簷傳來轟隆一聲,大塊大塊的石料瓦片轟然砸在蕭程剛剛倚靠的位置,堆成小山丘似地一堆。

  耳邊還蕩漾著草鹿八千留的嬉笑聲,一股鋒利冰冷的氣息便撲面而來。蕭程知道,他這回是無法躲開戰鬥了。距離昨天對藍染使用絕對命令的時間還不到二十四小時,沒有絕對命令這種控制手段,更木劍八這種跟西索一樣不似人更似野獸的傢伙是不會停下來的。

  該死!蕭程暗自咬牙,他可沒打算自己挺身而出去當那個拯救世界的英雄!

  轟——剛剛站立的位置再次被轟出一個深坑。蕭程在地上連連拍打了幾下,打了幾個空翻站立在十幾米外的空地上,還沒來得及張開嘴,便又是一陣勁風迎面兜來。

  再次避開更木劍八的攻擊,土塵砂石揚了一臉,蕭程也有點火了。抬手將短劍握在手中,蕭程冷冷盯著更木,不再退避,反而一閃身,朝對方衝去。

  蕭程的舉動讓更木非常興奮。“有點膽量呢。”更木低聲自言自語,抬手拔/出了插在腰間的斬魄刀,鋸齒般的刀鋒與蕭程的短劍狠狠磕在一起,更木低下頭,湊近了蕭程的臉,咧著嘴嘶聲說,“你可要好好為我解悶啊,旅禍……”

  蕭程掀唇冷笑,“同樣的話回敬給你。”蕭程探出左手捏住更木的手腕,右手上的短劍朝旁邊一劃,越過鋸齒狀的刀鋒狠狠紮入更木劍八的胸膛。

  嗤——血水四濺!

  更木劍八躲也不躲,低頭看了看自己胸膛上的傷,嘴角反而勾了起來。“不錯。看來這次我是撞大運了。”

  說著,他大笑著抬手去抓蕭程的脖子。蕭程迅速回撤,順勢將深深紮入對方身體的短劍也拔了出來。

  隔著十多米遠,更木劍八身上的血腥味仍然清晰。蕭程皺著眉甩了甩短劍上的血,更木倡狂的大笑聲回蕩在耳邊,蕭程頗有些不耐地推了下眼鏡,“你到底在高興些什麼?”

  蕭程從來沒搞懂過這一類人——西索也好,更木劍八也好,這種嗅到血腥味就會興奮起來的傢伙身上的想法與常人偏差太遠,蕭程自認為自己還是個正常人。

  更木終於停下了笑聲,他低下頭來,用一隻眼睛盯著蕭程,“你問我在高興什麼?”他極其認真地說,“當然是,戰鬥啊!”

  鋸齒般的斬魄刀高高揚起,蕭程眼瞳緊縮,只來得及朝旁邊側了半個身位,冰冷刀鋒便從身前劃過。

  嗤拉——沉悶的撕裂聲後,是點點液體滴落地面的滴答聲。


☆、91死神•交談

  幾乎是同樣的位置,由下方斜斜向上直抵肩頭的巨大傷口頃刻間染紅了蕭程的白襯衣。蕭程握著短劍的手不自覺握緊了,嘴唇緊抿。這是他試圖抵禦痛楚和失血後的眩暈的下意識動作。

  在念的包裹下,傷口的失血速度很快減緩了。然而即使這樣,鮮血也已經侵染了蕭程半邊身體,在地面上聚成了一小灘。

  更木古怪地笑了起來,嘴角囂張地往後直咧。“很好。”他用力將斬魄刀往後一揮,血滴從刀刃上飛濺而出,在地上劃出一道血線。

  沒有任何動作,更木劍八周身氣勢忽然猛升,靈壓開放,壓迫出陣陣氣浪朝四面八方翻湧而出。“我是更木劍八,十一番隊隊長。記好我的名字,旅禍。”

  蕭程曬然一笑,“我不叫旅禍,我叫蕭程。”感知範圍內隱約出現一股熟悉的靈壓,蕭程一挑眉,有些蒼白的臉上浮現劃出一絲笑意。

  百多米外,一塊四方磚石忽然動了動,接著被從地下頂了起來。石磚下冒出一個橘色腦袋,接著,又是一個黑色腦袋。

  黑崎一護與花太郎,蕭程與更木劍八,四個人眼瞪著眼面面相覷。蕭程迎著黑崎一護震驚的目光對他點了點頭,同時屈膝朝後躍起,落在高高的屋頂上,幾個呼吸間,便從幾人視野當中消失了。

  黑崎一護和花太郎瞪著眼,一臉茫然加震驚。被當面放了鴿子的更木眯了眯眼,將那把長滿了鋸齒的兇器往肩膀上一扛,昂著下巴俯視著還頂著石板的黑崎一護。“你就是那個打敗了一角的傢伙吧?”

  “啊。”更木的挑釁成功了,黑崎一護將石板扔在一邊,單手撐著邊沿一躍而起。

  霎時,兩股狂暴的靈壓充溢在整個空間,轟然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幾百米外一處暗巷,急速奔跑的蕭程猛然停了下來,幾乎撞到了牆上。他的額頭上滿是冷汗,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扶著牆艱難地喘息了一陣子,他忽然捂住了嘴,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溢出指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反噬。兩分鐘前蕭程感覺到異樣時心裏第一個想到了這個。即使是付出了幾乎全部念量作為代價,要控制藍染還是太過勉強了。而且,藍染身邊還有一個知道他們存在的市丸銀,如果市丸銀對藍染提起他和伊爾迷,那麼他所命令的“忽視”能不能被繼續執行,還是兩可之間的事。

  照現在的情況看,蕭程心知,他和伊爾迷的行蹤已經瞞不了太久了。離露琪亞執行死刑還有一段時間,蕭程只希望,最後藍染掙脫他的絕對命令的時間能儘量往後拖延。幸好他早有安排,即使被藍染記起了,在行刑之前會和露琪亞接觸的人也只有市丸銀,留在露琪亞身邊的伊爾迷至少能保證露琪亞不會出意外。

  不過,伊爾迷和露琪亞兩個人待在懺罪宮,應該沒什麼問題吧?這個忽然而然的念頭只在蕭程腦海裏停留了一會兒,就被蕭程驅趕了出去。他直起身,抹掉嘴邊的血跡,很快消失在小巷當中。

  時間回到當天淩晨。伊爾迷在被蕭程留在懺罪宮,蕭程的意思很清楚,他要伊爾迷保護朽木露琪亞。伊爾迷抬起頭看向盤旋而上的階梯,很輕易的捕捉到了那一絲微弱的靈壓。

  懺罪宮裏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甚至上樓的階梯連護欄都沒有,到處都是灰白的顏色,單調蕭瑟。懺罪宮朝西的牆壁上自上往下有一道大概十五公分寬的縫隙,這是整座白塔唯一的開口,既是為了透氣,也是為了讓外邊正對的行刑台清晰落入死刑囚犯的眼裏,讓他們在這懺罪宮裏懺罪。

  在被關入懺罪宮時,囚犯會被特製的枷鎖封閉靈壓,再加上殺氣石的作用,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囚犯就會變得十分虛弱,各項感知也被壓制到極限,別說逃走,連自己行走都顯得困難。也因為這個原因,懺罪宮裏是沒有守衛的。

  但是這樣的環境對不依靠靈壓的伊爾迷來說並沒有太多奇特的地方,沒有守衛這一點,讓伊爾迷免去了潛行的必要。他直接走到懺罪宮內部,踏上了朝上的階梯。

  伊爾迷的腳步很輕,氣息也很難捕捉,即使可以收斂,也不是被封住了靈壓的露琪亞能感覺到的。直到露琪亞本能地被驚醒,伊爾迷已站在了她跟前不足兩米的地方,低著頭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她,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

  露琪亞不禁瞪大了眼,她認識這個人,“你是……”她很快反應過來,神色一斂,厲聲問,“你怎麼會在這裏?”

  反應倒是不錯。伊爾迷可有可無地想著。面前的少女抱著膝蓋靠坐在牆邊,從縫隙中照進來的月光從側邊打亮了她的臉。毫無疑問,朽木露琪亞雖然身材嬌小,但容貌和氣質都是無可挑剔的。

  伊爾迷直勾勾的眼神讓露琪亞有些毛骨悚然。明明是站在月光底下,伊爾迷那雙大大的黑色眼睛卻依然漆黑得沒有一絲反光,這樣直直地看著她,就好像她在對方眼裏並不是一個活人一樣。

  露琪亞被關入這裏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雖然戀次專門來過,告訴她黑崎一護來了屍魂界要救她出去,但是在這幾天裏,她反復想著過去的事,心裏已逐漸平靜了。露琪亞以為自己已經不畏懼死亡,可不知道為什麼,被伊爾迷這麼看著,她心裏仍然不可抑止地升起了恐懼的情緒。

  擱在膝頭的手開始收緊,露琪亞的視線就好像陷在了伊爾迷臉上了一樣,不能移動分毫。懺罪宮的死寂和空曠將心底的恐懼一步步放大,伊爾迷什麼動作也沒有,露琪亞的身體已經開始顫抖了起來。

  十分鐘後,伊爾迷終於移開了視線。露琪亞松了口氣,卻驚詫地看見伊爾迷在旁邊坐了下來,與她只隔了一道十五公分的縫隙。

  露琪亞繃緊了身體,伊爾迷卻只是坐在那裏,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前方的黑暗。只要不是被伊爾迷直視,那種壓迫感就減輕了許多。伊爾迷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用氣勢壓迫別人的人。

  可伊爾迷在這裏,露琪亞是再也睡不著了。她閉上眼將下巴靠在膝蓋上,希望這個夜晚快點過去。可不知過了多久,她卻忽然感覺到一股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伊爾迷。露琪亞怔了怔,“怎麼了?”她的聲音有些虛弱。伊爾迷沒有說話,他不會說日語。

  露琪亞等了一會兒,見伊爾迷既不說話也不移開視線,只好自己說了起來。“你……為什麼會來這裏呢?屍魂界是不歡迎旅禍的。”

  露琪亞原本沒有期望伊爾迷回答。在現世的那些接觸中,露琪亞除了看見伊爾迷與蕭程有過幾次交談之外,就再也沒見過伊爾迷開口。卻沒想到伊爾迷將臉完全側了過來,吐出了一個名字。“蕭程。”

  即使語言不通,可名字還是那個發音。露琪亞驚訝地睜大了眼,這個動作終於讓她的臉上多了幾分生氣。“他也來了?那一護是真的來屍魂界了嗎?為什麼……”

  伊爾迷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露琪亞忽然黯然低下頭,“一護那傢伙,真是個傻瓜……”她握著拳頭,低著頭,好一會兒,才將情緒緩和了過來。

  “為什麼蕭程會讓你來這裏?”露琪亞又問。她與蕭程其實沒有多少交流,更談不上交情。蕭程會來屍魂界,大概是因為黑崎一護?露琪亞這樣猜測著。就在現世的情況來看,蕭程與黑崎一護之間的感情還是很好的。

  可是露琪亞卻沒有想到,伊爾迷看著她搖了搖頭,又說出了一個名字,“朽木白哉。”

  這回,露琪亞是完完全全地愣住了,好半晌,她的眼中湧起一層水光。不願讓人看到,露琪亞側過頭,將臉埋在了膝蓋上。

  伊爾迷的視線在露琪亞抽動的肩膀上掃了過去,他不禁想,如果奇牙有露琪亞這麼乖巧聽話就好了。他完全可以想像,如果有人告訴奇牙伊爾迷托人去救他,奇牙的反應一定是跳起來用貓爪勾出那個人的心臟。

  大哥很難做啊。伊爾迷回想著幾天前朽木白哉那張冰塊臉,和與那張臉完全不符的要求,他忽然有種與之同病相憐的感覺。

  “謝謝,伊爾迷。”露琪亞的聲音還帶著點兒嘶啞,但總體還算平靜,見伊爾迷看了過來,她又重複了一次,“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伊爾迷眨了眨眼,沒有回答。露琪亞也不介意,只是低下頭去,低低地自言自語,“對不起,大哥……我已經沒有臉去見大哥了……”

  伊爾迷歪了歪頭,忽然摘下耳機扣在露琪亞耳朵上,“道歉的話要當面說比較好。就朽木白哉的話,你只要對他說了,他肯定會原諒你的。”

  這是安慰?露琪亞驚異地瞪大眼。從伊爾迷這裏收到安慰,這讓她有些拐不過彎來。“你……”

  “等等,我需要耳機才能聽懂你的話。”伊爾迷說完,取回耳機貼回耳邊,看向露琪亞。

  露琪亞愕然地眨了眨眼,好半晌,才有些遲疑地問,“你見過我大哥了?他……他還好嗎?”

  耳機再次扣在露琪亞耳旁。“見過一次。他很好。”在伊爾迷看起來,沒有受傷也沒有受到任何限制,是很好的情況。

  就這樣,兩人交替使用耳機,開始交談。話題從朽木白哉到黑崎一護再到蕭程。伊爾迷越來越覺得奇牙沒有露琪亞的乖巧性格真是太遺憾了。

  剛開始,大部分時間都是露琪亞在說,伊爾迷在聽,偶爾回一兩句話。到了後來,伊爾迷也打開了話匣子,說起了他最想知道的一件事。

  “你知道要怎麼讓人相信自己嗎?”

  露琪亞問,“相信什麼?”

  “我會一直跟他在一起。我說了很多次,可是他不信。”

  露琪亞微微愕然,“你……有喜歡的人了?”她震驚于伊爾迷這樣的人也會喜歡上別人,下一刻,卻忽然反應過來,不自覺提高了音調,“你說‘他’?”

  看到伊爾迷點頭,露琪亞神色更加震驚,她稍稍壓低了聲音,問,“蕭程?”

  伊爾迷再次點頭。露琪亞睜大眼,不自覺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回想了一下伊爾迷和蕭程相處的樣子,露琪亞的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恍然,“原來這樣……不過,他好像在躲著你。”

  女性在這方面都比較敏感,果然,找個人問問還是有好處的。伊爾迷暗自點頭,直截了當地問,“怎麼辦?”

  兩人的交談斷斷續續地從深夜到白天,再從白天到深夜,在第二次日出過後,終於被外邊雜亂的靈壓打斷了。下邊傳來轟然開門的聲音,伊爾迷悄然隱入黑暗。下邊的兩個人是他沒有見過的氣息,不知是敵是友,只能隨機應變。

  “露琪亞小姐!露琪亞小姐!”露琪亞聽到這個聲音,立刻站了起來,止不住驚訝,“花太郎?”

  她連忙走了下去,花太郎高興地迎了上來,扶著她的手看了看她,眼中浮現出一層水光,“露琪亞小姐怎麼能被關在這種地方……”

  “露琪亞小姐,我們來救你了!”花太郎大聲說。露琪亞沒有說話,她咬著嘴唇,目光落在後邊那個同樣愣怔看著她的人身上,“你是……志波家的人?”

  “……是你!”志波岩鷲回過神,一步沖了上來揪住露琪亞的衣領,嘶啞地說,“是你!那個時候的死神,就是你!原來你叫朽木露琪亞!”

  一旁的花太郎對這樣的情況完全一頭霧水,他拉著志波岩鷲的手臂,焦急地想要讓他撤手。可花太郎的手臂還不過對方的一般粗,怎麼晃都沒有反應。“岩鷲先生,冷靜點!我們是來救露琪亞小姐的啊!”

  “救她?”志波岩鷲咬牙切齒,“我要殺了她!”說著,他用一隻手攥住了露琪亞的脖頸。露琪亞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她本能地伸出手搭在對方的手臂上,卻在片刻後放開了手。

  “你的大哥,志波海燕是我殺的。如果能死在你手裏,我也可以安息了……”露琪亞艱難地說完,放棄了抵抗,垂下了眼眸一動不動地任由對方將她提在空中。

  志波岩鷲咬著牙,臉上的肌肉扭曲著,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手指抖動著,情不自禁地一點點收緊。

  忽然,背後出現一個強大的靈壓。志波岩鷲猛然回過頭,眼瞳猛然收縮。那個朝他走來的黑髮男人,穿著羽織,是個隊長!

  熟悉的靈壓讓露琪亞睜開了眼,視野的邊沿,朽木白哉冷著臉朝這邊走來,步伐很穩。“大哥……”露琪亞感覺到她喊出這個稱呼的同時,朽木白哉的視線從她身上劃過,依然很冷,卻讓她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大哥……對不起……”

  朽木白哉的視線只在露琪亞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轉向了志波岩鷲和花太郎。“身為旅禍,能闖到這裏,也算是不錯了。”他一邊說一邊將手搭在了斬魄刀上,“不過,到此為止了。”


☆、92死神•辛苦了

  朽木白哉對志波岩鷲,結論毫無疑問。為了表示對志波這個姓氏的尊敬,朽木白哉還解放了斬魄刀。只一招,粉紅櫻花瓣被風吹過,志波岩鷲便全身噴血倒在了地上。

  全場死寂。朽木白哉收起了斬魄刀,將它放回刀鞘。正要轉身離去,卻感覺到一陣強大的靈壓從遠處迫近。隊長級別?旅禍?

  上空,衣襟敞開,胸膛到腹部裹滿繃帶的黑崎一護借助道具緩緩落到吊橋上。

  遠處一處屋頂上,蕭程一手拿著筆記本,一手握著筆坐在屋脊上,盯著遠處那一道吊橋對旁邊的人說,“黑崎一護如果現在對上朽木白哉,必死無疑。”

  恢復真身的四楓院夜一站立在橙色瓦片上,長長的紫色頭髮朝後拂動著。異常沉重的靈壓從那處吊橋上傳來,夜一放下環抱的雙手,“我去了。”話音未落,人已不見。

  “還有三天。”蕭程低聲歎氣,“希望不要出什麼意外才好。”

  夜一扛著昏迷過去的黑崎一護一路急行,進入了她與浦原當年開闢的地下訓練場。蕭程尾隨而至,“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夜一將黑崎一護的刀放在一旁,一手拉起他將他丟到了溫泉裏。“你如果有空的話,就幫我看著他吧。他大約還要五個小時才能醒,在那之前我會回來。”

  蕭程點點頭,“沒問題。”

  蕭程猜得到夜一想要做什麼,朽木白哉在懺罪宮前解放斬魄刀,表示靜靈庭對這些旅禍的戒備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階段,夜一必須收集更多情報,來判斷形勢已經走到了哪一步。

  另外,夜一大概也想找到藍染藏在哪裡。她自然不會相信藍染那個拙劣的脫身計,藍染的實力她很清楚,整個靜靈庭大概都不會有人能夠殺得了他,唯一的那個人就是藍染自己。夜一要阻止藍染奪取崩玉的計畫,事先瞭解藍染的行蹤是很有必要的。

  蕭程在溫泉邊上盤腿坐了下來。此刻聾拉著腦袋泡在溫泉裏的那個才十五歲的少年,就是夜一與浦原全盤計畫的關鍵點。夜一能在這個時候讓蕭程與黑崎一護單獨待在一起,也算是給了蕭程很大的信任。

  “……阿程?……”黑崎迷茫地睜開眼,看了看四周,“這裏是什麼地方?”

  蕭程看了看時間,只過了四個小時。黑崎的恢復能力顯然比夜一預料的要強。“你感覺怎麼樣?”

  黑崎一護抬了抬手臂,又摸了摸胸膛,驚奇地叫了起來,“咦?傷口已經癒合了?”

  “這裏的泉水有治癒的功效,你再多泡一會兒。”蕭程低下頭去,將攤在腿上的筆記本翻過了一頁。

  黑崎用手捧起溫泉水拍在臉上,臉頰上的劃傷迅速消去,他猛地紮入水中,翻起一陣嘩嘩水聲。等他玩夠了,才想起之前打昏他的人不是蕭程。“阿程,夜一桑呢?”

  “她很快回來。”蕭程抬頭瞥了他一眼,“你看起來很有活力嘛,黑崎。”

  黑崎連忙擺手,背脊都要靠到土石壁上去了。“沒,沒,我的傷口還疼著呢。”黑崎被蕭程訓練過後,對那種對戰式的、並且永遠看不到獲勝希望的訓練產生了點兒心理陰影。

  還好,蕭程很快將視線移開了。“你不必擔心,朽木露琪亞那邊不會有事。我讓伊爾迷守在那裏了。”

  黑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伊爾迷?難怪沒有看到他和你在一起。”

  被伊爾迷騷擾到神經敏感的蕭程立刻冷冷眼刀飛了過來,“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什麼意思都沒有!”黑崎瘋狂搖頭。

  “這麼快就醒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句話過後幾秒鐘,夜一才刷的出現在了溫泉旁邊。雙手交叉居高臨下的看著黑崎一護,夜一雖然笑著,可蕭程卻看得出她的眼神有些陰翳。

  “一護,今天的事你做得非常魯莽,你知道嗎?”夜一口吻冷淡地訓斥著,“朽木白哉並不是你這個階段能打敗的對手。除了更木劍八之外,每位隊長在斬魄刀初解之上,還有卍解的技巧。”

  “始解,能讓死神的靈壓增強三到五倍,而卍解,”夜一張開一隻手,加重了語氣,“是在此基礎上的五到十倍。”

  黑崎呐呐說不出話來。夜一收回手,“所以,用始解對卍解,是毫無勝算的。”

  “可是,我要救露琪亞……”黑崎的話沒說完就被夜一截斷了,“所以,我會在這三天內讓你學會卍解!到了那時,你才有對戰隊長級別的能力。”

  一個通體瑩白的人型靈具出現在黑崎眼前,“這是轉神體。通常情況要學會卍解至少需要十年的時間,但是使用這個道具,你就能在三天時間內學會卍解!使用這個道具具有一定危險性,是用還是不用還要看你……”

  “我用!”黑崎握著拳頭,盯著轉神體沉聲說道,“露琪亞在等著我。”

  在黑崎快速恢復,自己做著基礎訓練恢復精神的這段時間裏,蕭程與夜一卻陷入了另一番對峙。

  “黑崎的那個面具,在你那裏吧,夜一桑?”高大土丘徹底遮掉了兩人的身形,蕭程毫不畏懼地與夜一忽然淩厲起來的眼神相對,抬手推了推眼鏡,“不知道夜一桑能不能將那個面具給我?當然,我也會付出相對應的情報。”

  夜一金色眼瞳如野獸般犀利,“你是怎麼知道它在我這裏的?”那塊替黑崎擋了兩次攻擊的虛的面具是在幾個小時黑崎一護前往懺罪宮之前,被夜一拿走的。那時並沒有第三個人在場。

  蕭程輕笑,“我有我的情報來源,夜一桑。”

  夜一緊緊盯著蕭程,似乎在考慮。一直以來,蕭程的表現都是站在黑崎那一邊的,但是,站在黑崎那邊並不代表站在浦原與夜一這邊,蕭程與黑崎一護那幾個同學不一樣,他的實力足以影響戰局,頭腦清醒無法被蒙蔽,知道的東西又太多,能夠給予多少信任,還是一個問題。

  “也許你可以先聽聽我的情報。”蕭程再次推了推眼鏡,“浦原先生百年前曾製作了一種能夠從靈體中提取異物而不影響靈體本身的道具,藍染去過大靈回書廊很多次。”

  似乎是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卻讓夜一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你說得沒錯,浦原確實做了那麼一種道具。”而且,就藏在大靈回書廊裏邊。知道這個道具的人僅限於浦原與夜一兩人,但如果被藍染找到,那後果……

  “無論如何,多謝你的情報。”夜一很乾脆地探手入懷,將面具丟給了蕭程。

  蕭程接過面具,叫住了轉身離開的夜一。“如果夜一桑有事要做的話,訓練黑崎一護的事情我可以幫忙。”迎著夜一冷冽的視線,蕭程笑著說,“不用擔心,轉神體的使用方法,我也是知道的。”

  一番交易,調整好身體狀態的黑崎一護驚愕地發現訓練自己的人從夜一變成了蕭程。夜一則是不知所蹤。

  蕭程沒有給黑崎一護太多疑問的機會,他直接拿出轉神體,讓黑崎一護用斬月刺入。白色轉神體消失,原本隱藏於黑崎一護內心世界的斬月大叔踏步而出。

  第一天,毫無進展。

  第二天,阿散井戀次闖入,同樣開始卍解訓練。訓練結束時,黑崎一護仍然沒有進展。蕭程告訴黑崎和阿散井兩人,朽木露琪亞的刑期提前,將在次日下午執行死刑。

  第三天,黑崎一護終於打敗了斬月,卍解成功。

  接下來的,才是重頭戲。

  雙極之丘。押送朽木露琪亞的邢軍已到達雙極之下,四人同時念誦咒文,朽木露琪亞雙手倏然伸直,被無形勁道綁縛住,身體也隨著那股力量逐漸往上升,直到與高高的邢架頂端平齊。

  前來觀邢的只有四名隊長,其中包括六番隊隊長朽木白哉。從高處看下去,露琪亞看不清朽木白哉臉上是什麼表情。

  “伊爾迷,你還在嗎?”露琪亞小聲地問。高處風聲獵獵,她的話語很快被風吹散,沒有回答。隔了一會兒,露琪亞又說,“你快點走吧,蕭程不會怪你的。”

  依然沒有回答。露琪亞垂下眼眸,視線停留在大哥朽木白哉的身上,“對不起,大哥。”

  下方傳來一聲模糊的命令,露琪亞看到那負責押送的四人結印念咒,雙極的封印開始解放。龐大的靈壓朝四面八方翻湧,如浪潮般呼嘯著席捲起周圍的一切。這股力量強大得不容置疑,火鳥啼鳴,扇翅帶起的熱浪扭曲了視線。露琪亞靜靜地閉上了眼,等待著最後一刻的到來。

  然而在那之前,她卻聽見了一個聲音。“喂,白癡,你那是什麼表情?!”

  露琪亞愕然抬頭,“一護?!”

  黑崎露出一個囂張卻溫柔的笑容,“我來救你了,露琪亞。”

  刀尖往下用力插入邢架,轟然一聲,黑崎一護已拎著露琪亞站在了破碎的邢架上。而那雙極火鳥,正好拉開了距離,猛然衝刺而來。

  轟——!斬月與雙極轟然相撞,兩股強大的靈壓將雙極之丘上空的雲氣都攪成了一團。火光迸發,灼熱溫度扭曲了視野。

  幾名隊長身後的空地上,蕭程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裏。一道人影從火光中閃現出來,蕭程側過頭,微笑著對來人說,“辛苦你了,伊爾迷。”


☆、93死神•醒來

  黑崎破壞了邢架,緊急趕來的浮竹用家族紋章縛住了雙極,而緊接出場的藍染一行人更是讓場內局勢變得間不容髮。護庭十三隊、黑崎一行旅禍,以及藍染這幾名反叛者,三方對峙著,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天挺空羅中虎徹勇音將藍染的一系列背叛舉動檢舉而出,可雙極之丘上,藍染笑著,市丸銀笑著,雙眼緊閉的東仙面無表情。

  黑崎一護有些搞不清狀況,抱著朽木露琪亞的阿散井卻面色凜然,冷汗直透後背。作為一名副隊長,他自然知道隊長級別是多麼重要的存在,護庭十三番隊一共十三名隊長,如今三名反叛的話,相當於四分之一的高端戰力成為敵人,這可不是說著玩的。

  “放下朽木露琪亞,然後退下。”藍染微笑著命令道。

  阿散井本能地將露琪亞抱緊了一些,全身肌肉緊繃,眼睛圓瞪,好像一隻隨時可能暴起的野獸。

  趕來的夜一與碎蜂纏鬥,被帶離了雙極之丘。餘下的八番隊隊長京樂、十三番隊隊長浮竹、六番隊隊長朽木白哉、總隊長元柳齋與黑崎一護卻隱約都將氣機鎖定了藍染三人。如果再加上站位稍遠的蕭程與伊爾迷,那就是七對三,藍染一行在人數上明顯處於劣勢。

  可是被隱約包圍起來的藍染卻依然笑得溫文爾雅。“我再說一次,阿散井君,放下朽木露琪亞,然後退下。”

  “不可能!”“別太囂張了,藍染!”前一句出自阿散井,後一句卻是閃身擋在兩人身前的黑崎說的。他將斬月直指向前,左手搭在右臂上,低聲喊出解放語,“卍解!——天鎖斬月。”

  所有人的視線凜冽起來。鐵索悉索聲響中,黑崎靈壓暴漲,全黑筆直的刀劍一揮而下,露出那身黑色裝束。

  “哦。”藍染有些感興趣地推了推眼鏡,“你進步很快,黑崎一護。”

  黑崎一護握緊天鎖斬月,緊緊盯著面前的敵人,卻聽見後邊一聲木杖撞擊地面的悶響,元柳齋用暗啞低沉的命令道,“拿下!”

  嗖嗖嗖!京樂、浮竹與朽木白哉暫態將藍染三人包圍起來。“散落吧,千本櫻。”朽木白哉二話不說地解放了斬魄刀,無數粉紅櫻花瓣彙集成洪流,將東仙整個人包圍並沖向一旁。

  市丸銀對東仙與朽木白哉的戰況毫不感興趣,反而騷著發絲,對藍染抱怨起來。“這樣可不行啊,藍染大人,對方人數比較多呢。”京樂與浮竹這對同門師兄弟,已拔出斬魄刀來,目標正是市丸銀。

  藍染溫和地笑了笑,對市丸銀的消極怠工極其寬容。“是這樣嗎,銀。”

  蕭程一把抓住伊爾迷的手腕,阻止他上前。于此同時,藍染已在瞬息之間與何其擦身而過,雪亮刀刃一出一進,快得幾乎看不見。

  “一護!戀次!——”露琪亞感覺到溫熱液體浸透了她的肩膀,那是阿散井戀次的血。瞬間受到重創的阿散井朝一旁倒下,血湧不止,卻依然將露琪亞抱得很緊。而身前三步遠的地方,黑崎一護已倒在了地上,流出的血液將土壤浸透了一大片。

  藍染對阿散井憤怒地瞪視視而不見,他彎下腰,像提溜小貓兒一樣勾著露琪亞脖子上的封禁環,將她從阿散井懷裏提了起來。

  “這樣你就滿意了吧,銀。”藍染微笑著說。

  市丸銀狠狠勾起嘴角,蛇一般冰冷的視線越過京樂與浮竹,看向後方的蕭程兩人。“還是不行呐,藍染大人。那裏還有兩個人呢。”

  露琪亞徒勞地轉過臉,“伊爾迷……蕭程……快走……”

  聽著露琪亞的呢喃,藍染微微眯了眯眼,隨後笑了起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轉身,拖著渾身無力只能踉蹌跟著他腳步的露琪亞朝前走。

  五十多米外,蕭程忽然捂住嘴,彎腰嘔出一大攤血。“阿程!”伊爾迷立即扶住了蕭程,隨即,森冷視線直直刺向藍染。

  “……不要緊。”蕭程抓著伊爾迷的手臂,阻止他上前,“是能力反噬,死不了。”蕭程聲音嘶啞地說。

  伊爾迷緊抿著唇,默默地將念輸送過去,一隻手扶住蕭程,另一隻手在蕭程身上摸索了一下,刷刷幾枚圓頭釘刺入,控制住蕭程的傷勢。伊爾迷因為工作性質特殊,對傷勢判斷很有經驗,這種內臟的傷如果不儘快處理,會惡化得很快。

  蕭程也同樣明白這個道理。可現在情況特殊,他不可能有時間處理傷勢。緩了一陣後,他再次吐出一些血,煞白的臉上因為逆血而湧起一陣不正常的嫣紅,他直起身來,迎上了藍染的目光。

  “很有趣的能力。”藍染若有所思地上下掃視著蕭程,正要說什麼,一點粉櫻卻從側旁飄來,是朽木白哉!

  刷——粉色洪流將藍染與他手上的露琪亞完全掩埋。朽木白哉瞬步至前,才剛露出身形,緊隨而至的東仙便一劍刺來,將朽木白哉迫離原地。

  以千本櫻對藍染,以自身對東仙,朽木白哉相當於同時對上兩名隊長。朽木白哉與東仙一人追一人趕,瞬步用得人眼花繚亂。東仙雖然有斬魄刀在手,可朽木白哉的瞬步明顯更勝一籌,加上時不時以鬼道相抗,一時之間竟分不出勝負。

  可另一邊,結果卻很快出來了。一股從未感受過的強大靈壓轟然而起,包裹著藍染的粉色櫻花瓣如同被震散了一般四下紛飛。內裏,藍染依然是那副微笑的表情,連一根指頭的位置都沒有變。

  ——他僅僅以靈壓,震散了一名隊長的攻擊!

  “速速拿下叛徒!難道你們還要我這個總隊長出手嗎?!”元柳齋沉聲喝道。

  幾人面色一緊,當即加快了攻擊速度。京樂閃身往前,一刀刺向藍染後背。藍染微微一笑,連頭都沒有回。“縛道之八十一,斷空!”

  當!刀刃竟被反彈了回來,京樂不由得悚然而驚。

  此時,另外的隊長、副隊長也到達了雙極之丘。狛村憤怒地質問著東仙為何要背叛,大吼著沖向東仙,替下了朽木白哉。

  “看來時間不夠了。”藍染歎息一聲,看也不看朝自己沖來的粉色洪流,從懷裏拿出一支試管捏碎,同時念出了咒文,“縛道之七十三,倒山晶。”

  倒置的正四棱錐空間升起,將一切攻擊擋在外邊。藍染一手將露琪亞提至半空,用另一隻被染上一層綠色的手臂狠狠插入她的胸膛。

  “露琪亞!”黑崎與阿散井驚呼。

  然而露琪亞胸膛卻自發形成一個大洞,手臂插入,卻不見一滴血。很快,藍染的手退了出來,手指間握著一枚璀璨的晶石。

  “這就是崩玉?真是足夠小的東西啊。”藍染看著露琪亞自動癒合的胸膛,感歎道,“能夠從魂魄中提取異物而不傷害魂魄本身,浦原的技術果然高超。”

  外邊,京樂已經始解,雙刀凜然勃發。而朽木白哉甚至準備卍解了。藍染漠然地看著不停喘著氣,驚恐得回不過神來的朽木露琪亞,仿佛看著一件隨時可以丟棄的物品。“你已經沒用了。”他宣佈道。

  蕭程咬著牙,猛然大聲喊道,“市丸銀,救下露琪亞!”

  所有人忍不住一愣,正與浮竹打得不可開交的市丸銀忽然回過身,詭笑著念出了解放語,“射殺他,神槍!”

  嗖——倒山晶被神槍擊碎,槍尖從藍染手背上擦過,深深紮入了土地。朽木白哉當即瞬步上前,從藍染手上奪過露琪亞。

  藍染沒有理會朽木白哉,反而看著自己流血的手背和傷了自己的神槍,饒有興味的笑了起來。

  “啊咧?”市丸銀詫異地搔著頭髮,神槍緩緩退回,恢復了未始解的形態。“我可沒有想要攻擊你啊,藍染大人。”

  藍染淡定地笑了笑,“我知道,銀。”遠處,蕭程猛然蒼白的臉色落入他眼中,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搞的鬼。

  忽然,藍染身上一重,夜一與碎蜂合力抓住了他的手臂,將刀刃送到了他的脖子前方。檜佐木制住了東仙,亂菊制住了市丸銀,剛剛還打得熱鬧的場面一下子冷了下來。

  “你已經無處可逃了,藍染。”夜一冷冷說道。

  藍染依然微笑,“是嗎。”

  心生警兆,夜一猛然大喊道,“所有人退開!”三道光芒從天頂落下,將藍染三人籠罩在其中。

  冉冉上升的藍染捏碎了眼鏡,將頭髮往後捋起,屬於五番隊隊長的面具終於摘了下來,只是,誰也不知道他此刻的冷漠殘忍是不是另一張面具。

  “從今天開始,將由我立於蒼穹之上!”

  藍染那句話一直盤繞在所有人心頭。天幕背後那些猙獰的大虛也給所有人心裏添多了一道陰影。

  大戰之後,靜靈庭內傷患遍地,四番隊尤其忙碌。由於藍染等人的背叛,以黑崎一護為首的旅禍反而是有功的,其中受傷的人也得到了救治。四番隊隊長卯之花抽空為蕭程診治,驚奇地發現蕭程的傷恢復速度比平常人快了三倍。

  “真是不可思議。”卯之花看了看一直握著蕭程的手給蕭程傳輸念力的伊爾迷,“應該是這位先生的力量吧?這種力量簡直像是生命本身一樣。”

  她解開蕭程的上衣,看見蕭程身上那幾枚深深沒入的圓頭釘,臉色僵了一下,抬頭看了看伊爾迷肩膀上的一排眼熟的排扣,她嘴角抽搐了一下,迅速地將所有圓頭釘拔了出來。蕭程應聲吐出一口血,卯之花頂著伊爾迷森森殺氣,將治療鬼道附到了蕭程身上。“就算是急救,也不能這麼亂來!”

  被訓斥的伊爾迷緊緊盯著卯之花的動作,見蕭程在這瑩綠光芒下迅速好轉,他身上的冷氣才散了一些。

  “好了,剩下的就是調理了。”卯之花松了一口氣,站起身來,“你最近最好不要與人爭鬥,你的身體需要長時間的恢復。”

  蕭程慢慢坐起來,感覺到體內的疼痛已減輕了大半,不由得在心底為卯之花的醫術讚歎一聲。“我知道了,謝謝您。”

  卯之花點點頭,轉身離開。望著她的背影,蕭程才猛然一僵。他剛剛跟卯之花這麼近距離接觸,竟然沒有出事?

  “怎麼了?還痛嗎?”伊爾迷問。蕭程搖了搖頭,將那絲古怪想法晃出腦袋。“不,我沒事。”

  蕭程撐起身體,緩慢走到朽木白哉身前。“你答應我的東西,拿出來吧。”

  朽木白哉眯起眼睛,冷聲問,“你在說什麼,旅禍。”一旁的朽木露琪亞連忙拉了拉自家大哥的衣袖,“大哥……”

  “算了。”蕭程從筆記本中撕下契約書,遞到了朽木白哉面前。

  朽木白哉眼睛猛然睜大,一臉不可置信。露琪亞也看到了那張契約書,她的表情與朽木白哉的如出一轍。

  然而,絕對交易的規則不容忽視。朽木白哉抬手解下纏在脖子上的銀白風花紗,拋給了蕭程。做完這個動作之後,朽木白哉明顯滯了一下,似乎不相信自己會這樣做一樣,可最終,他卻只是冷哼一聲,垂下了手。

  蕭程接過銀白風花紗,笑了笑,“多謝。”

  是時候回去了。蕭程往遠處看了一眼,黑崎正在接受井上織姬的治療,藍染那一刀可沒有留絲毫情面,他傷得很重,看樣子已經失去意識了。

  “我要走了,黑崎醒來之後,替我跟他說一聲吧。”蕭程對露琪亞說。露琪亞茫然地問,“你們不和一護一起回去嗎?”

  蕭程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伊爾迷捏了捏蕭程的手,直直看著蕭程,“阿程。”

  怎麼又不高興了?蕭程瞥了他一眼,頓了頓,有點遲疑地反手握住伊爾迷的手。一旁的露琪亞眼神開始有些古怪,她看了看雙眼亮晶晶的伊爾迷又看看有點不自在的蕭程,恍然大悟。

  “醒來。”

  朽木白哉與朽木露琪亞猛然睜大眼,雙極之丘上,已沒有了那兩個人的蹤影。


☆、94現世•姐

  還是那個甜點店,還是那張桌子。正準備打烊的服務生不經意一回頭,被忽然出現的兩人嚇了一大跳。不可能啊,捲簾門都放下一半了,這兩人是怎麼進來的?

  服務生回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恰巧,秒針與時針分鐘重合,僵硬的女子合成音開始報時,“現在時間是,零時整。”

  時間沒錯啊。他扭過頭,手上的帳單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那桌旁哪裡還有什麼人影?這可真是見鬼了!

  把那服務生嚇得手腳發抖的兩隻“鬼”正在街上遊蕩。蕭程拿出手機看了看,現實世界過去了三天,手機早就沒電了。

  無奈地將手機放回褲兜,蕭程看了伊爾迷一眼,加快腳步往公寓走去。可就是這一眼,讓蕭程震驚了。

  “你耳朵上帶的東西難道是?!”蕭程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他伸手一把將那耳機摘了下來,翻來覆去的看。

  伊爾迷此時還維持著去死神世界之前蕭程給他弄的偽裝,戴著帽子長髮束成一束擱在肩膀上,漆黑眼眸幾乎和黑夜一個顏色。

  “浦原給的那個。”伊爾迷歪了歪頭,有點不滿意地說,“我本來想把浦原拿著的那個也帶回來的,可惜沒成功。”

  蕭程捏著那個翻譯耳機,手都有些顫抖,“你怎麼把它帶回來的?”

  “就像你做的那樣。”伊爾迷無辜地說。

  蕭程牙齒摩擦的聲音大得連伊爾迷都聽得見。他手指緊緊捏著翻譯耳機,幾乎要將這個小東西捏碎。伊爾迷能將異世界的東西帶回來,這件事意味著什麼沒有人比蕭程更清楚。

  伊爾迷是蕭程第一個從其他時間帶過來的活人,因為沒有先例,蕭程並不知道這件事會給自己,或者給伊爾迷什麼改變。直到現在,看到這個本該被留在死神世界或者被時空亂流碾成碎末的翻譯耳機,蕭程才悚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能力,那個畫在伊爾迷額上的記號絕對不是將伊爾迷帶到現實世界這麼簡單,它在伊爾迷和蕭程之間搭了一座橋樑,建立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誰也不知道會產生什麼變化的聯繫。他猛然記起在死神世界時伊爾迷傳輸過來的念力,念固然是生命能量,但絕對不可能讓本來就是念能力者的蕭程傷勢愈合速度再加快數倍。而他的能力,也絕對不該出現在伊爾迷身上!

  異常的念,異常的能力。不,或許不僅僅是異常,而是……融合?他和伊爾迷的能力,開始融合了?!蕭程深吸了口氣強自讓自己平靜一些,“你寫的是你的名字,還是我的名字?”

  伊爾迷有些迷惑,“我用的是你畫的那個符號,”伊爾迷還沒有學習英文,不知道那兩個字母加兩個點是什麼意思。他抬起手指臨空比劃了一下,然後看了看蕭程蒼白的臉色,低聲問,“有什麼不對嗎?”

  有什麼不對?哪裡都不對!蕭程暴躁地抓了下頭髮,來回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死死盯著伊爾迷的臉,死咬著牙問,“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做了些什麼事情?!”

  伊爾迷眨了眨眼,表情很無辜。蕭程抬起手就摔東西,卻在快要將東西丟出去的時候想起這個翻譯耳機是從死神世界帶來的東西,手指收緊成拳,裹著那耳機重重捶到了牆上。

  隨著呼吸逐漸粗重,蕭程感覺到體內傳來一陣痛楚。他的傷在死神世界只治好了一大半,此時動作一大,又開始疼了。

  蕭程放緩動作深呼吸了幾次,勉強控制住了情緒。他回過頭,啞聲問伊爾迷,“你故意的?”

  論念,伊爾迷遠比蕭程要熟悉,念能力的異常情況要說伊爾迷沒有注意到,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事實上,蕭程在此之前也注意到了一些自己能力被削弱了一些,穿越各個世界的頻率也下降了,但他卻只把原因歸到了頻繁穿越損耗太多上面。

  伊爾迷直直地看著他,蕭程眼裏的怒火如此明顯,他垂下眼眸,“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蕭程的胸膛劇烈起伏,“只是?”他冷笑了幾聲,用力將攥在手裏的耳機摔在伊爾迷身上,聲音卻有些發抖,“你知不知道我做這麼多事是為什麼?我還在想,為什麼你來了之後那麼長時間才去了一次死神世界,如果以後都是這樣,我根本付不起笑笑的治療費!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跟你們這樣折騰?!”

  伊爾迷的睫毛顫抖了一下,為蕭程口中那個冰冷的“你們”。來到現實世界的這段時間裏,從蕭程那滿屋子漫畫書裏,他自然能明白他在這個世界的人眼裏是什麼樣的存在。可是很快,他就抬起頭來直直看向蕭程,“那就我來付!”

  蕭程一怔。伊爾迷看著他,“我幫你付。即使不能做殺手,我也可以做雇傭兵。無論是哪個世界,總有些事情是要通過黑暗世界來辦的。就算沒有念,比起其他人我也有更好的技術和經驗……”

  蕭程只覺得可笑,“你幫我付?你憑什麼?”

  “我知道你的感受,”伊爾迷說,“揍敵客家的人一直都知道家人是最重要的。你的家人,自然也是我的……”

  蕭程嗤笑一聲,搖著頭將手蓋在了臉上,“夠了,伊爾迷。你不用再說了。”深吸口氣,他放下手,盯著伊爾迷看了片刻,決然轉身快步離開。

  回到現實世界已經過了半個月。為了蕭程再次的三天失蹤,姐姐蕭琴十分生氣,順應姐姐蕭琴的要求,也為了多看望笑笑,蕭程幾乎每天都往蕭琴所住的社區跑。

  這半個月內,蕭程的能力沒有任何發動的跡象。即使蕭程集中精神對著漫畫書使用能力,大多數漫畫世界也沒有絲毫回應,連剛剛去過的死神世界回應也很微弱。就像蕭程所判斷的那樣,他的能力開始逐漸減弱了,如果是以前,半個月沒有任何動靜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蕭程這一次從死神世界帶回來的東西都十分有分量。來自朽木白哉的銀白風花紗,和來自黑崎一護的虛面具都十分受歡迎,在網上一共拍出了六千的高價。而那壇不知道在朽木家放了多久的清酒,就更加了不得了。死神的時間觀念比人類單薄很多,在朽木家珍藏的酒,放在現實世界都可以古董了。在價格方面,更是無法估量。

  因為蕭程的獲得途徑不宜曝光,這壇清酒無法公開拍賣。最終,經過蕭程之前在酒吧做調酒師時認識的一位酒吧老闆牽線,這壇清酒以一百二十萬的價格賣給了一位收藏家。在交接的時候,那名收藏家還直說若能夠考證到具體生產方,再直接拿到市場上,絕對不止這個價。

  蕭程對此只能笑笑。考證生產方?難道現實世界還有一個朽木家嗎?對一百二十萬的價格,蕭程已經很滿意了。至少,這能給他一些尋找其他賺錢途徑的時間。

  三個星期後,蕭程嘗試進入漫畫世界再次失敗,他有些頹然地將漫畫書推到一邊,取下眼鏡煩躁地按了按鼻樑。這三個星期裏,他幾乎把所有漫畫書試了一遍,但有反應的,卻寥寥無幾。即使是有反應的那些,他此時的能力也不足以進入。

  盤坐在地上的伊爾迷抬起頭來看了蕭程一眼,隔了一會兒,又低下頭去,將注意力集中在手裏的書本上。

  幫蕭程賺錢,這句話伊爾迷可不是說說而已,他是真的有考慮的。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克服的一個問題是語言。即使有翻譯耳機,伊爾迷也不可能像之前在懺罪宮裏和露琪亞交談那樣,交換著使用翻譯耳機來交流。他至少需要掌握漢語和英語,才能在這個世界接到活兒。

  可是三個星期實在太短,即使伊爾迷智商不低,對這兩門語言的學習進度也只停留在入門階段。

  忽然,門口傳來一陣叩門聲。伊爾迷抬起頭來,看到蕭程趴在桌子上似乎睡著了,失去穿越漫畫世界的能力給了蕭程很大壓力,以前從來沒有在蕭程眼睛底下出現過的黑眼圈,此時十分清晰,他看起來比之前憔悴很多。

  叩門的人鍥而不捨,伊爾迷猶豫了一下,站起身來走出了房間。蕭程曾要求他不要出現在別人面前以免引起麻煩,但現在,伊爾迷考慮的只是讓蕭程多睡一會兒。

  蕭程有沒有穿越漫畫世界的能力,對伊爾迷來說沒有任何關係,或許他失去那種能力更是件好事,這樣,蕭程就無法將伊爾迷送回去了。只要不走,伊爾迷相信蕭程總有一天會接受自己的。就像之前蕭程發怒要將他趕出去,現在卻默許了和他待在一個房間一樣。

  而在這個過程中,蕭程所要承擔的事,伊爾迷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伊爾迷擰動門把,門外邊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阿程,你在做什麼這麼慢……”後面的話消失在尷尬的對視中,蕭琴瞪大了眼盯著伊爾迷的臉,又越過他看了看公寓裏的裝飾——沒錯,這裏是她弟弟蕭程租住的公寓。

  伊爾迷打量著面前這個不到三十歲的女人,從五官來看,她和蕭程明顯是有血緣關係的。低下頭,伊爾迷對上了一雙好奇的黑色眼睛——這個孩子,大概就是蕭程所說的那個笑笑吧,伊爾迷猜測。

  歪了歪頭,伊爾迷思索了片刻,鄭重地用不太標準的漢語對蕭琴自我介紹道,“姐,我是伊爾迷……”


☆、95現世•瘋了

  蕭琴的眼神有些飄,這難道是……弟弟的戀人?!

  蕭程雖然在一年前出櫃了,但卻一直沒有交過男友。作為姐姐,蕭琴對此十分肯定。而面前這個——蕭琴壓抑著震驚上下掃視了一下伊爾迷——外貌出眾,長頭髮略過,氣質不錯,聽口音還是個外國人?

  看過《全職獵人》之後,伊爾迷就不再輕易提起自己的姓氏了。特別在這種場合,他可不想給蕭琴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雖然他不覺得殺手家族有什麼不對,但總的來說,普通家庭是絕對不會接受的。——伊爾迷完全沒有考慮對方是不是會接受他是來自其他世界這一點。

  伊爾迷側身讓開路,對蕭琴做了個請進的動作。蕭琴有點惶然地進了屋,跟在後邊的笑笑在進屋的時候仰著頭,很禮貌地對伊爾迷說了一聲“哥哥好”。

  一般孩子看到伊爾迷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和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沒被嚇哭就很不錯了——這方面伊爾迷的三弟奇牙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可是面前這個看起來才五六歲的孩子,卻沒有絲毫恐懼,好奇地打量著伊爾迷,眼珠子還轉來轉去的。

  伊爾迷不禁俯身輕輕揉了揉笑笑的腦袋,笑笑咯咯嬉笑著,朝他做了個鬼臉,轉身竄了出去,用力撲到母親蕭琴的身上。

  合上門的伊爾迷聽見笑笑對她母親說,“媽媽,那個哥哥好像我的娃娃哦!”伊爾迷看了過去,有點迷惑。娃娃的意思是小孩,他像小孩?蕭琴趕緊拍了拍笑笑,有點尷尬地說,“笑笑別亂說。”

  笑笑對母親的斥責毫不在意,眼珠子轉了轉,便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另一件事上。“小舅舅呢?媽媽,小舅舅呢?”

  蕭琴接過伊爾迷遞來的水杯,有點頭疼地將笑笑放到了地上,“行了,去找你的小舅舅吧。”笑笑歡呼一聲,直朝著房間奔了過去。

  客廳裏,兩個成年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點尷尬起來。蕭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卻差點被嗆到。伊爾迷拉了張椅子隔著茶几坐在蕭琴對面,一副“我已經完全準備好了”的表情。

  蕭琴放下水杯,看向伊爾迷,“你在這裏住了多久了?”

  伊爾迷眨了眨眼,似乎在理解她的這句話,隔了幾秒鐘,才遲鈍地回答說,“兩個月。”算上之前的,確實差不多兩個月了。

  蕭琴有點驚詫,“阿程居然這麼久都不告訴我!”對著伊爾迷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蕭琴強自鎮靜下來,強作冷靜地問出第二個問題,“你們……到哪一步了?”

  伊爾迷眨眨眼,又眨眨眼。他後悔沒有佩戴耳機了,這句話他聽不懂。

  伊爾迷聽不懂蕭琴含蓄的問題,推門而出的蕭程卻聽得一陣頭大。“姐,我跟伊爾迷不是那種關係……”

  這句話伊爾迷聽懂了,他立刻接上一句,“阿程還沒接受我。”

  蕭琴看看一臉坦然的伊爾迷,又看看惱羞成怒的蕭程,理解地點點頭,“沒事兒,我懂的。”不過看這情況,都住在一起了,大概也快了。

  蕭程從蕭琴臉上就能看出她在想些什麼,本來就發疼的腦袋更加難受了。“姐,你聽我說……”

  蕭琴笑著點頭,眼神打量著伊爾迷,十分隨意地應著,“嗯,你說。”

  蕭程一陣無力。都是這傢伙的錯!蕭程狠狠給伊爾迷甩了一個眼刀。伊爾迷回以無辜的神色。

  “小舅舅臉紅了!”笑笑在一旁無意識地火上澆油。蕭琴笑著點了點頭,果然有戲啊。蕭程很想大吼一聲——我這是被氣紅的!可惜沒有人聽得見他的心聲。

  鬧劇過後,蕭琴才說起了她的來意。“阿程,你老實告訴我,賬上的一百二十萬是哪裡來的?”

  蕭程張開嘴,卻一時說不出話來。他該把那筆錢分開匯過去的,他想。可惜現在想什麼都已經沒有用處了。蕭程將笑笑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撫摸著笑笑的腦袋,一邊緩緩開口。

  “姐,那筆錢你拿去投資吧。你知道我不會弄那些的。笑笑這邊要用錢的地方很多,姐你也不必跟我客氣。至於這筆錢的來源,我保證是正當的。”

  什麼穿越什麼契約蕭程都不能提起,他能說的部分其實合總起來就一句話,相信他。

  蕭琴歎了口氣,將攏在手裏的水杯放在茶几上,放緩了語調,“阿程,姐自然相信你,姐知道你不會做違反犯罪的事。但是這社會上心術不正的人很多,阿程,你跟人做生意,也要多個心眼。”

  關於那些收入,蕭程對姐姐蕭琴的說法是,他與朋友在開了家賣動漫周邊的網店,收益不錯。所以蕭琴才會有這樣的說法。可也只有蕭程自己才知道,他說的那些謊話,此時需要用更多的謊言來掩蓋。他哪裡有什麼朋友,又哪裡有什麼動漫周邊產品?

  蕭程只能在心底苦笑。蕭琴並不瞭解動漫周邊市場,否則,動不動上十萬的月純收益,她肯定看得出是杜撰出來的。

  伊爾迷將這姐弟兩的表情都收入眼底。他有些地方聽不懂,可連蒙帶猜的,也能知道這兩人在說什麼。他暗自將語言課程的計畫進度加快了一些。

  蕭琴來公寓的第五天,蕭程收到了來自母親的一條資訊。大意是既然有男友了,再怎麼也要帶回家給二老看看。蕭程看著手機,哭笑不得。

  “媽,真沒這回事……”蕭程不得不打電話給母親解釋。即使已經有很久沒有和母親通過電話了,可聽著電話那頭的一番數落,蕭程卻覺得有種暖暖的感覺。“真的,他只是暫時住在這裏的一個朋友而已,真的,媽……”

  從浴室出來的伊爾迷站在房間門口,安靜地聽著蕭程的說話聲,卻把掛掉電話回過身來的蕭程嚇了一跳。

  “你聽到了?”蕭程不假思索地冒出了這麼一句。一出口,他就立即意識到了不對勁,連忙又加了一句,“你怎麼在這裏?”

  伊爾迷歪了歪腦袋,朝蕭程走了過去。剛洗完澡,他的頭髮還是濕的,發梢還滴著水。“阿程。”他站在蕭程面前,直直望著蕭程,忽然伸出手來,撫上蕭程的臉。

  “幹什麼。”蕭程打落了他的手,皺著眉問。他的視線落到伊爾迷祼/露的胸膛上,頓了頓,又逃也似的移開了。

  伊爾迷悄悄握住蕭程的手,幾個月來這個動作已十分熟練,蕭程掙了掙,沒甩掉,也就任他去了。以過去的經驗來看,伊爾迷自己握夠了會放手的。

  可是這次卻和以前不太一樣。“我們試試吧。”伊爾迷忽然說,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蕭程還沒來得及表示反對,右手便被折到了胸前,整個人被順勢按在了牆上,左手也被抓住了,整個人動彈不得。

  “伊爾迷你……”柔軟的唇落在嘴唇上的感覺讓蕭程瞪大了眼,心跳忽然變得清晰而急促,某種深埋在心底的東西蠢蠢欲動起來。幾乎是驚慌的,他別開臉,伊爾迷卻緊隨而至,舌尖□嘴唇的感覺讓蕭程又羞恥又氣惱。

  身體貼得這麼近,心跳那麼清晰,腦袋有些缺氧,身體卻在此時給出了最直接的答案。不知什麼時候不再被鉗制的手自發地扣住了伊爾迷的腦袋,輕舔、啃扯、攪弄,好像永遠不滿足似地掃過對方口腔的每一個地方。

  思維已經被本能代替,當蕭程回過神的時候,他發覺自己的手已經放在了對方的腰上,而胸膛上傳來的溫熱感覺告訴他,伊爾迷的手也伸到了他的衣服裏面。

  什麼時候到這一步了?!一個寒戰,蕭程猛地推開伊爾迷,力道大得幾乎讓毫無防備的伊爾迷摔到地上。

  “怎麼了,阿程?”不明白為什麼會被忽然推開的伊爾迷有點疑惑。

  蕭程低著頭,才看到襯衣的扣子已經被全部解開了。“我一定是瘋了。”蕭程盯著地板,喃喃道。伊爾迷試圖去拉蕭程的手,卻被蕭程避過了。

  “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蕭程丟下這一句話,眨眼間從房間裏消失了。


☆、96現世•賭約

  一本全職獵人漫畫書攤開擺在兩人中間,蕭程閉上眼,一手按在漫畫書上準備打開通道。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隨時隨地穿越的能力,連接一個漫畫世界也讓他覺得非常吃力。點點汗水從額上滲了出來,蕭程抿緊了唇,感覺著手底下那片空虛,他咬緊了牙——不夠,這麼一點力量,要打開通道還遠遠不夠!

  啪!顫動的通道瞬間關閉,蕭程睜開眼,才看到是伊爾迷將漫畫書合上了。蕭程皺起眉,冷聲問,“需要我把你綁起來麼,伊爾迷?”

  伊爾迷在現實世界無法使用念力,而蕭程的念雖然被壓制著,但好歹還能用。這樣一來,在現實世界,蕭程與伊爾迷的力量對比一目了然。

  伊爾迷收回手,眼神直直地看著蕭程。“你一個人無法打開通道不是嗎,阿程?”

  “你是什麼意思,伊爾迷。”蕭程眯了眯眼,聲音沉了下來。他能夠感覺到的東西,他知道伊爾迷也能感覺得到。可是被別人用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作為威脅,蕭程的感覺怎麼也說不上好。

  “現在如果要到獵人世界去,需要我們兩個人的力量吧。”伊爾迷直接用了肯定的口吻,“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發生的,不過你的力量有一部分轉移到了我的身上,缺失了這一部分,你要像以前那樣到其他世界去已經無法實現了。”

  蕭程磨著牙,“所以呢?你想說什麼,伊爾迷!”造成現在這種狀況的就是伊爾迷當初的所作所為,對此最清楚的,不該是伊爾迷自己麼!

  蕭程盯著伊爾迷的臉,心裏有股火在燒。他幾乎認定了伊爾迷會說什麼話,果然,伊爾迷的話並不出乎他的意料。

  “阿程,我喜歡你,”伊爾迷眨了眨眼,微微有些迷惑,“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為什麼你不想讓我留下來?”

  蕭程猛地站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我喜歡你?!”他盯著伊爾迷的臉,可很顯然,對方是認真的。那雙漆黑眼眸直直地望著他,讓他禁不住別開了眼。低頭嗤笑了一聲,蕭程的雙手握得很緊。“別開玩笑了,伊爾迷!”

  伊爾迷的視線緊緊跟隨著他的臉,“你不相信?”

  “伊爾迷,你要是再說這些無聊的——”

  “你不相信的話,我們打個賭吧。”

  “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用契約。”伊爾迷也站了起來,“如果你贏了,我就和你一起打開通道,回到獵人世界去。如果我贏了,你要接受我。”

  蕭程臉上維持著無所謂的嗤笑,抱起雙臂回過頭去,“你想賭什麼?”

  “我和你的感情。”

  “那種東西——”

  “用你的筆記本。”伊爾迷話一出口,蕭程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伊爾迷見狀,眼眸亮了起來,他上前一步抓住了蕭程的手,“我……”

  “扣扣。”

  “我去開門。”蕭程腳步淩亂地跑了出去。伊爾迷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握住蕭程的手,漆黑眼睛裏很快閃過一絲亮光。

  來的人是蕭琴和她女兒笑笑。小女孩一進門就笑著撲進了蕭程的懷裏,叫嚷著要小舅舅抱。蕭程這時候哪有心思和她逗著玩兒,勉強把笑笑朝空中舉了舉,就將她放下了。

  “大哥哥——”笑笑從蕭程懷裏下來,正好瞥見伊爾迷從房間裏出來,小臉上扯開大大的笑容,又朝伊爾迷撲了過去。伊爾迷看起來倒是很有耐心,雖然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卻彎下腰來,摸了摸笑笑的頭頂。

  蕭程的眼神一直沒往伊爾迷那邊去,倒過來兩杯水,卻都是涼的。蕭琴看了看蕭程又看了看伊爾迷,所有所思。

  “阿程。”蕭琴喚了一聲,隔了一會兒,起身拍了拍蕭程的肩膀又喚了一聲,“阿程。”

  蕭程將臉別向一邊,“姐,什麼事。”

  “姐今天來找你,可是真的有事。”蕭琴朝伊爾迷那邊掃了一眼,笑笑正窩在伊爾迷懷裏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悄悄話,她抬高了一點聲調,對兩人說,“笑笑,媽媽要和小舅舅出去一會兒,你在這裏別搗亂啊。伊爾迷,笑笑就麻煩你了。”

  說著,她站起身,一把拉起蕭程往外走。“姐,你這是——”“砰!”所有聲音都被關在了門外。

  被蕭琴一路拽著胳膊走下樓梯,穿過小巷,蕭程還有些摸不著頭腦,“什麼事兒啊,姐!”蕭琴笑著瞥了他一眼,“還怕姐賣了你不成?——哎,的士!”

  一頭茫然地被蕭琴塞進了計程車,蕭程還沒坐穩,就聽見蕭琴對司機說了個地名。“師傅,到禦景花園。”

  禦景花園?蕭程扶了扶眼鏡,他似乎聽過這個名字,但他已想不起來是在什麼地方聽說過了。

  計程車越往前行事,四周的景象越繁華。從蕭程租住的市郊開始穿越了大半個城市,來到了西城。這一帶全是高樓林立,臨街嶄新的玻璃窗閃亮得幾乎能刺傷眼睛。西城自三四年前開始開發,因為是新城區,這裏的交通狀況比起市中心要好很多,周圍的建築和公用設施看起來都要先進一些,各個社區的規劃也要完善很多。

  到了這時,蕭程總算想起來禦景花園這個名字是在哪裡聽說過了。這個花園是西城區的住宅社區之一,因為臨著穿越城市的大河,價格比其他社區高了不少。當初這個花園打出的“臨河風光”的廣告在這座城市裏可是鋪天蓋地。

  到了目的地,下了車,蕭程就聽到一陣裝修的刺耳嘈雜聲,透過二樓的落地窗,那應該是售樓部的地方擠滿了人。

  “走吧。”蕭琴結了車費,拉著蕭程上了電梯。“還記得這裏嗎,阿程?”

  電梯開了,十二層已到。蕭琴帶著蕭程來到一戶門前,從提包裏拿出鑰匙開了門。這裏面還是毛坯,暗灰色的水泥粗糙不平,地上還散落著水泥袋子等雜物。蕭琴拉開通往陽臺的落地窗,頓時,清新大風吹了進來。

  蕭程默默走到了蕭琴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寬闊河道。

  “當時我和你姐夫訂下這套房的時候,可從來沒有想過到交房的時候會是現在這樣的場景。”蕭琴低頭用手指攏了攏耳邊的髮,“只不過兩年的時間,房子建起來了,他人也不在了。阿程,那時候你姐夫帶你來看過這房吧?”

  蕭程點點頭,“嗯,姐夫還說三個房間,你們一個,笑笑一個,剩下一個給我留著。”

  “可是這房地基才剛起來,他就出了那樣的事。”蕭琴歎了口氣。車禍,事故責任方在自己丈夫這邊,不僅親人沒了,還要承擔對方的巨額賠償。這個小家庭原本就因為笑笑的病艱難掙扎,好不容易夫妻兩湊了十一萬訂下這套環境好一點、大一點的房子,想要給笑笑換個好一點的環境,那場車禍將這一切都毀掉了。

  夫妻兩訂房的時候房地產還沒熱起來,後來車禍時樓市價格也才稍稍有了些起色,蕭琴拿著期房認購合同四處想要轉手,別人給出的價格卻還不夠稅金。她便將舊房抵押了出去,所有積蓄、抵押款、父母的所有積蓄加上四處借來的錢,勉強支付了賠償金。

  禍事發生的時候蕭程才剛剛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眼見家裏忽然變得支離破碎,他萌生了放棄學業出去工作的想法,卻被姐姐蕭琴硬是押到了學校裏去。

  在學校裏,蕭程拒絕了家裏的生活費,自己去外邊打工掙錢養活自己。大約半年後,蕭程在Gay吧打工時偶然被父親撞見,蕭程被迫坦白了性向,在被趕出家門的同時開始了無止境的休學。

  父母不願見他,家裏親戚在背後指指點點,只有姐姐蕭琴給他租了間房,偶爾來看看他。之後,蕭程異能覺醒。在不斷的穿梭在各個漫畫世界的過程中,他借機在網上開辦了一家動漫周邊店。最初只夠自己的生活費,後來慢慢地,也開始給姐姐和父母寄錢。

  蕭程回想起這兩年發生的事情,一時間有些恍惚。忽然,他聽見姐姐蕭琴叫了他的名字。

  “阿程,這兩年多虧有你,否則姐是怎麼也撐不下去的。”蕭琴感慨地說。

  蕭程別開視線,“別這麼說,姐。”從家裏出櫃之後,仍然在他身邊的就只有蕭琴。再之後,他那些不明不白的入賬,蕭琴一個字都沒問,蕭程很感激這種信任。

  “你也快十九了吧,阿程。再過兩年就可以成家了。”蕭琴的話把蕭程說得滿臉通紅,她笑了笑,拉過蕭程的手把剛剛開門的鑰匙塞到了蕭程手裏,“要成家的話,可不能再在外面租房子住了。”

  蕭程愕然地看著手裏的鑰匙,“姐?”

  蕭琴豎起一根手指放唇上,沖他眨了眨眼,“噓,聽姐說。這房總價是225.4萬,當時交了十一萬訂金,所以交房的時候是給了214.4萬。姐這幾個月用你的錢在外匯上賺了一筆,連本帶利有240多萬,先說好了,你拿了這套房,剩下的可是我的了。”

  蕭程哭笑不得。“姐,那夠還錢嗎?”蕭程對金錢沒有什麼概念,但他也知道,如果現在把這套房賣掉,無論是繼續投資還是怎樣,都足以讓整個家庭脫離債務危機。

  “行了,你有你姐懂行麼?你姐可是要當操盤手的人了。”蕭琴笑著點了點蕭程的額頭。

  蕭程驚訝地問,“真的?你要換工作了?”蕭琴之前是公司小職員,年薪十萬。

  “嗯。再過幾天要去SH面試,那邊開出的待遇可比現在的公司好多了。”蕭琴抬起雙手伸展了一下/身體,“別擔心,阿程,我算過了。一年,只要平平穩穩在那裏幹一年,所有債都能還掉,爸媽的房子也能拿回來。”

  “所以!別擅自把這房賣了啊,姐現在可不用你接濟了。你要真把它少於300萬賣了,姐我跟你急!”蕭琴笑著看過來,蕭程訕笑著推了推眼鏡。

  姐弟兩返回蕭程住處,上樓梯時,蕭琴握蕭程的手說,“阿程,你現在在做的事就不要做了吧,你才十九歲,還是讀書的年紀。笑笑的事,家裏的事都有我,這本來就是我這個當姐的該承擔的事。這兩年,是姐連累你了。”

  蕭程剛要說什麼,卻被蕭琴阻止了。開門之前,蕭琴所有所指地說,“阿程,如果有喜歡的人,就在一起吧。姐不在乎他是什麼人,爸媽那邊姐也會幫你,你別有心理障礙,有的人如果錯過了,那可就一輩子找不回來了……至於身份證,姐會想辦法的。”

  蕭程整個人僵住了,瞪大著眼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就在這時,伊爾迷開了門,笑笑從裏邊飛奔了出來,摟住了蕭琴的腰。蕭琴朝蕭程和伊爾迷揮揮手,告別離開。

  腳步聲遠去後,樓道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伊爾迷看著滿臉驚愕之色還沒散去的蕭程,歪了歪頭讓開了路,“不進來嗎?”

  蕭程抬起手狠狠揉了揉臉,邁步進去,反手關上了門。

  坐在沙發上,蕭程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指用力按著額角。他有點頭暈。原來蕭琴早就知道伊爾迷的身份,那麼其他人,歐陽和芒果社那些人就應該更早猜到了,歐陽和蕭琴一直有聯繫,說不準伊爾迷的身份就是歐陽告訴蕭琴的。他們已經接受了,而蕭程自己呢?

  伊爾迷說要和他在一起,他第一個想到的是伊爾迷作為獵人世界的人不能出現在現實世界,可除此之外呢?除了身份這一點之外,蕭程又是為什麼要拒絕呢?

  反過來說,對於此刻只需要一個絕對命令就能讓伊爾迷乖乖回到獵人世界的情況,蕭程又是為什麼猶豫了一個月呢?早先被伊爾迷說破感情的時候,蕭程又為什麼惱羞成怒呢?

  蕭程深深地歎了口氣,從褲兜裏摸出筆記本放在桌上。一旁的伊爾迷眼睛一亮,身形一閃,手裏已多了一把從廚房裏拿出來的小刀。

  “給我。”蕭程在伊爾迷劃開他自己手腕之前劈手奪過刀,刷的一下,一條血線出現在蕭程手腕上,血液一點一點地滴到筆記本紙頁上,現出紅色的字跡來。

  ——姓名:蕭程;性別:男;年齡:19;……喜歡的人:伊爾迷‧揍敵客……

  蕭程失神地盯著伊爾迷的名字,手裏的小刀當的一聲掉到了茶几上。伊爾迷悄悄伸手環住了蕭程的腰,一手扶著蕭程的臉側吻了過來。

  “我贏了,說好的,你不能拒絕我。”

  “喂,我還沒有答應你的賭約好吧……”蕭程漲紅了臉掙扎著,有點惱羞成怒。伊爾迷絲毫不介意蕭程這點怒火,順勢壓了過去,兩個人一起倒在了沙發上。接下來蕭程的反對,就再也沒機會說出口了。

  (正文完)


☆、獵人番外•婚禮

  清晨……大概是清晨,蕭程懶懶地翻了個身,腦子混沌得連腰部酸痛都默默承受著,更難以察覺到周圍有什麼不對。閉著眼,蕭程只覺得全身細胞都在叫囂著疲累,可腦袋裏的生物鐘卻在提醒他已經到了該起床的時間點了。

  蕭程從被子裏伸出手,左邊摸一下,右邊摸一下——嗯,床頭櫃哪裡去了?

  “在找眼鏡?”伊爾迷從床上坐起身來,側頭看向趴在枕頭上的蕭程。還沒清醒的蕭程有點遲鈍,幾分鐘後才“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伊爾迷伸出手提了提被子蓋住蕭程裸/露的肩膀,順便輕拍了兩下,“再睡會兒吧,還早呢。”

  蕭程含糊地應了一聲,將手縮回了被子裏。伊爾迷低著頭默默注視著蕭程,直到對方的氣息重新變得平穩,他才抬起頭來,朝周圍掃視了一圈。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房間,沒有窗戶,除了靠牆衣櫃之外也沒有其他擺設,房間的主色調稍顯陰沉,細節處卻很華麗,兩米寬的西式大床擺在房間正中央,溫暖的羽絨被將冷颼颼的空氣全擋在了外邊。

  這不是蕭程租住的房間,也不是剛剛裝修好還沒搬進去的禦景花園,但這個房間的一切伊爾迷卻再熟悉不過了。這個房間的一切,再加上身體湧上的充滿念的力量感,伊爾迷默默在心裏下了結論,卻怎麼也找不到發生這一切的原因。

  忽然,門被推開,伊爾迷抬頭看了過去,卻見揍敵客家族的管家梧桐正以一副從未有過的震驚表情站在門口,金邊眼鏡都要從鼻樑上滑下來了。“大、大少爺,您……”伊爾迷脖頸上和胸膛上的吻痕毫無預兆地撞入他眼底,隨即,他看到了躺在伊爾迷身旁有另一個人,“什麼人?!”

  嗖——!一柄短劍擦著梧桐的脖頸飛了過去,深深紮入梧桐背後的走廊牆面,梧桐張著嘴,一絲血跡從那短劍劃過的位置沁了出來。

  “你……”揍敵客家的警報系統什麼時候這麼遲鈍了?失蹤已久的大少爺伊爾迷就算了,連一個陌生人都能隨隨便便跑進來了麼?梧桐震驚得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來,卻忽然見到伊爾迷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指間飛出幾點亮光,撲撲幾聲悶響,圓頭釘封住了他的咽喉。

  伊爾迷的速度,似乎比之前要快了一些。梧桐回想著剛剛伊爾迷讓他來不及反應的動作,卻聽見伊爾迷命令道,“出去,關上門。”

  梧桐照做了,房間裏又恢復了平靜。一小段沉默之後,蕭程才按著額角撐起了身體,“伊爾迷,剛剛那是什麼……”蕭程的話只說了一半就消聲了,他瞪大了眼盯著變了個顏色變了個質感的床鋪,猛地抬起頭看向四周,原本慢吞吞起床的動作立刻刷的一下完成了。

  “這是哪裡?”蕭程仔細看了看沒有窗戶的四面牆和那沒有拉上的衣櫃裏掛著的標準伊爾迷獵人世界服飾,用力靠在床頭,閉上眼用手指按壓著突突發脹的太陽穴,“別告訴我睡了一覺就到了你家裏啊,伊爾迷。”

  “這確實是我的房間。剛剛被你趕出去那個人是我家的管家梧桐。”伊爾迷解釋著,看著翻身下床、毫不客氣打開衣櫃翻找衣服的蕭程,伊爾迷歪了歪頭,也掀開了被子。

  在這裏自然是找不到蕭程平常會穿的牛仔褲白襯衣,獵人世界的服飾雖然也包括了現實世界的那些,但很明顯,那些普通款式絕對不是揍敵客家的品位。伊爾迷與蕭程的身材接近,蕭程便直接從衣櫃裏抽了一套看起來最簡單的往身上套。

  可是即便是這樣,蕭程也遇到了一些麻煩。這衣服套在身上,卻是幾片合不到一起的布片,蕭程無論怎麼擺弄,也找不到拉鏈或者扣子之類的東西。

  已經穿好衣服的伊爾迷接過了蕭程手裏被揉得一團糟的衣服,翻弄了一下,幫他套上。蕭程展開雙臂任他擺弄,一邊低頭看著,一邊抱怨道,“我剛剛也是這麼穿的啊。”

  “是這麼穿沒錯,不過還需要這個。”伊爾迷指間出現了幾枚圓頭釘,刷刷幾下朝著蕭程鎖骨下方刺了進去,一排金屬扣就這麼產生了。“固定好了。”

  蕭程嘴角抽搐著扯了扯衣服,“還真是‘固定’啊……”

  “那麼,伊爾迷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蕭程抬起一隻手,卻發現沒有眼鏡,又垂了下去。

  伊爾迷回過頭來,睜著一雙漆黑的大眼睛,表情很無辜,“阿程,昨天我也睡著了。”

  蕭程雙手環抱,揚起下巴瞥了他一眼,“所以呢?”

  “所以,這大概只是個意外?”伊爾迷右手握拳捶在左手手心,“沒錯,意外。”

  蕭程勾起嘴角,越過伊爾迷走向外邊,“既然是意外,回去的時候我如果在床上發現有獵人漫畫書之類的,你知道後果是什麼。”

  伊爾迷眨了眨眼,抬手握住蕭程的手,很乾脆的承認了錯誤。“對不起。”

  蕭程冷冷看著他,沒說話。伊爾迷上前一步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一下,再次說了一聲,“對不起,阿程。”蕭程冷哼一聲,甩開了他朝外走去。伊爾迷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右手猛地甩了一下,圓頭釘分別刺入幾個角落,響起一片細碎的破裂聲。

  監控室裏的揍敵客們看著變成雪花的螢幕面面相覷。“大哥太狡猾了。”因為有長輩再次無法大口吃零食的糜稽口氣也變得不怎麼好,“大哥一定是故意的!哼,我早就知道不對勁了,大哥之前在這個蕭程身上花了那麼多心思,果然目的不單純!”

  “男的……”基裘的電子眼已經變成一片無規則曲線。

  看起來最為鎮定的桀諾背著手站在週邊,臉上一片嚴肅,“男伴侶……倒也不是沒有先例。”

  最後,作為家主的席巴拍板了,“無論如何,先見個面再說。既然能刺傷梧桐,至少在實力上是符合要求的。——梧桐,去叫伊爾迷和這位……蕭程先生,今天的晚餐提前。”

  “是,家主大人。”梧桐深深彎下腰。

  這一頓晚餐氣氛十分詭異。蕭程承受著來自五名揍敵客的視線壓力,低著頭掩飾著抽搐的嘴角,努力抑制了一陣,終於抬起頭來看向席巴。“席巴先生,很抱歉沒有提前告訴您我和伊爾迷的事,伊爾迷現在已經住在我家,揍敵客家以後可以不用給他安排任務了。”

  席巴盯著蕭程看了幾分鐘,轉頭看向伊爾迷,“是這樣嗎,伊爾迷?”

  “伊爾迷,你這麼快就把自己嫁出去了……”基裘到現在還是一副反應不過來的樣子。

  伊爾迷面無表情,坐直身體一本正經地說,“是的,爸爸。媽媽,不是嫁,是娶——”桌子底下,蕭程狠狠給了他一腳,“啊,也不是,是在一起。”

  “在一起?!”基裘久違的尖叫終於響徹整個枯枯戮山。蕭程被這聲尖叫弄得腦袋發脹,壓抑著不適毫不留情地冷眼掃過去,卻見基裘的電子眼狠狠跳動了一下,聲音再次拔高了幾個調,“不行!我不同意!絕對不同意!”

  蕭程的臉色沉了下來,揍敵客其他人也同樣面色沉鬱,卻聽見基裘用越發尖銳的聲音叫道,“連婚禮都沒有,我絕對不同意!”

  餐廳一片沉默。半晌,席巴看了一眼對面蕭程和伊爾迷木然的臉色,用力按了按額頭,歎了口氣,“那麼,就這樣吧。”

  *

  一個極其震撼的消息像原子彈一樣砸在了整個黑暗世界中——揍敵客家的大少爺,伊爾迷‧揍敵客要結婚了!

  *

  “哦?對象是蕭程嗎?”一座富麗堂皇卻彌漫著血腥味的別別墅裏,庫洛洛優雅的靠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血紅酒液,不遠處的茶几上擺著一張精緻的婚禮邀請函,當然,邀請函是遞給這座別墅原本的主人的。

  鳩占鵲巢的庫洛洛很自然的收下了這張邀請函,“恩人的婚禮,當然要出席呢。”他將酒杯放到茶几上,站起身來,“俠客,通知旅團所有人,集合。”

  *

  一封信從天而降,西索從水裏探出腦袋,伸手接住了它。打開一看,他的眼睛眯了起來。

  ——西索,你至今為止對我的欠賬總計XXX戒尼,從你收到信時開始計息,日息百分之一,請注意。另,2000年1月10日是我和蕭程的婚禮,希望你不要到場。以上。

  信的落款是伊爾迷‧揍敵客。

  小河裏,西索鼓起了臉,隨後刷的一下從水裏站了起來,冷漠地看著這封信,嘴裏自言自語道,“這麼不歡迎我啊,小伊……”

  *

  獵人考試會場外,奇牙瞪著面前這封信,瞳孔散大,手背青筋暴起,指尖隱約冒出尖銳利爪。“這是什麼?!”

  卡娜莉亞恭恭敬敬地一鞠躬,“是伊爾迷少爺給您的信,奇牙少爺。這個週末,揍敵客家將會舉辦伊爾迷少爺和蕭程少爺的婚禮。”

  “所以說……”奇牙咬牙切齒,“婚禮是怎麼回事?!”

  *

  “啊,蕭要結婚了?”小傑摸著腦袋,一臉好奇加傻笑,“謝謝你送信過來啊,柯特。”

  柯特冷冷垂下眼眸,轉身離開。小傑對著他的背影揮著手,“那個,奇牙應該要回去吧?”

  *

  然後,就到了婚禮的時間了。

  這是一次婚禮,同時也是黑暗世界各方勢力的一次聚會。揍敵客家罕有地打開了大門迎接各方來客,紅地毯從主屋一直鋪到了試煉之門。小傑扛著魚竿蹦跳著跑進去了,奇牙雙手插兜一臉陰沉地進去了,尼特羅帶著豆面人一路“哦活活活”地進去了,庫洛洛一臉無害微笑,領著幻影旅團也進去了,西索……

  “抱歉,西索先生,”管家梧桐閃到了西索身旁,抬手攔下了他,“大少爺吩咐過了,如果西索先生來的話,請務必還清了欠款再進去。”

  西索鼓起了臉。一張銀行卡甩了過去。梧桐收下卡,卻再次抬手攔住了他。“很抱歉,蕭程少爺說了,他不想看到婚禮上出現一個小丑,特別是穿著噁心的兩段式臉上還畫著幼稚圖案的那種,所以……”

  一位僕人刷的拿出一套西式禮服。梧桐對著西索鞠了一躬,“請見諒,西索先生。”

  西索再次鼓起了臉。

  等西索終於抹掉油彩換上正常衣服,婚禮已經開始了。兩位新郎穿著統一風格的白色西裝從樓梯上走下來,下方所有人無論真心還是不真心,都一致開始鼓掌,祝福。

  “啊~~稍微有點不爽呢~~~”看著這一幕的西索一手蓋著臉,靠在牆上低聲呻/吟著。此時,他卻聽見不遠處傳來拳頭握緊的骨節錯響。側頭一看,卻是奇牙。

  “殺了他……絕對要殺了他……”奇牙瞳孔散大,如同夢魘一般呢喃著。西索感興趣的勾起了唇,卻忽然一抹綠色從眼前劃過,小傑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開心地大笑著,撲在了奇牙身上。

  “奇牙!”小傑幾乎整個人都趴在了奇牙身上。奇牙不動聲色地將貓爪收了回來,轉過頭有些驚奇地喊道,“小傑?”

  “奇牙,你拿到獵人執照了吧?”“當然!那種簡單的考試我當然沒問題!”“那就太好了!”“……”

  “啊~~~~”西索移開了視線,自言自語道,“似乎更加不爽了啊~~~”

  砰!砰砰!外邊禮炮轟響。獵人世界的婚禮沒有太多程式,主人致辭、敬酒之後,賓客就開始自由活動了。

  西索端著一杯酒無聊地靠在牆上,忽然感覺到幾股不善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的表情立刻變得興致/勃/勃/起來。可再感覺到庫洛洛的氣息,他又無趣地靠了回去。庫洛洛是不會和他在這裏打起來的,更不會讓他的團員那麼做。

  “好久不見,西索。”庫洛洛舉起酒杯對他微笑致意。

  遠處,與伊爾迷並肩而立的蕭程正隔著人群遠遠注意著這邊。“放著那些人聚在一起可以嗎?”他皺了下眉,手裏的酒杯卻被伊爾迷碰了一下。

  “沒關係的,不用管他們。”伊爾迷注視著蕭程,不知道是喝了酒還是因為什麼,兩眼比平時水亮了許多。“我很高興,阿程。”

  蕭程有些局促地撇開視線,卻看見席巴和基裘朝這邊走了過來。在這樣的場合下,席巴一身嚴謹西裝,基裘也脫下了遮陽帽,盛裝出席。

  “席巴先生。”蕭程剛開口,席巴就眼神嚴厲地看了過來,糾正道,“從今天開始,要叫我‘爸爸’。”

  蕭程:“……”

  基裘難得沒有尖叫,一副端莊貴婦的模樣。“也要叫我‘媽媽’哦,阿程。”

  蕭程:“……”

  跟在母親身後的和服偽少女瞥了蕭程一眼,冷冷地說,“我是絕對不會叫他嫂子的,哥哥什麼的也別想!”

  蕭程維持著木然表情,再次無言以對。

  除開這點小插曲,婚禮還是很順利的。晚宴過後,渾身疲憊的蕭程癱倒在床上,一手蓋著臉,對一旁正在換衣服的伊爾迷由衷地說,“我家沒有婚禮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卡結局就算了,還卡番外,我摔!希望下一章能明天出來(雙手合十)……


☆、現世+櫻蘭番外

  週末,難得清閒下來的蕭程愜意地躺在浴缸裏泡澡,四周白霧暖融融地讓他有些昏昏欲睡。從獵人世界回來之後,他就開始準備成人高考了。即使現在距離高考時間還有幾個月,他早出晚歸地上培訓班,也難得能在家裏久待。

  外邊傳來一陣響動,接著是大門關上的聲音。是伊爾迷回來了。蕭程掬起一抔熱水覆在胸膛上,接著整個人都沉了下去,只留下口鼻以上的位置露在水面外。

  扣扣。“阿程,姐回來了,叫我們過去吃飯。”伊爾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蕭程嘩的一聲將腦袋探出水面,應了一聲,又泡了一會兒,才從浴缸裏站起身來。隨意用毛巾擦乾身體,蕭程扯過浴巾裹在腰間,就這麼走了出去。一推門,就被靠在旁邊的伊爾迷給嚇了一跳。

  “你躲在這裏做什麼?”蕭程的腳步不過頓了頓,就移開了視線,朝臥室走去。卻不料伊爾迷站起身跟著他一路到了臥室,看著他拉開衣櫃門取出衣服,都沒有要回避一下的意思。

  蕭程只好停下來,沒好氣地轉身瞪了伊爾迷一眼,“還不出去?”

  伊爾迷在現實世界生活了這麼久,穿衣品味總算改過來了,這時候一身黑色西裝,看起來很有現代職場人士的嚴謹感覺。就是那一頭長長黑髮還留著,此時紮成一束搭在胸前,有種說不出的風情。

  朝前走了兩步,伊爾迷解開西裝外套,脫下來順手掛在衣架上,又一把扯下束髮帶散下髮來。蕭程看著他著一連串動作,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本來也只是十八/九歲的年紀,正是容易衝動的時候,更何況與伊爾迷在一起這麼久,單看伊爾迷的動作,他也知道伊爾迷在想什麼。

  房間裏的溫度一下子提高了起來,蕭程覺得喉嚨有點乾,輕咳了幾聲從伊爾迷灼灼注視中別開視線,有點欲蓋彌彰地問,“現在幾點了?”

  伊爾迷取下領夾,順手扯掉領帶走了上來,“沒事,還有兩個小時。”說著,手就搭在了蕭程赤/裸的肩膀上。

  “那還早……”蕭程啞聲說著,被伊爾迷觸碰的地方敏感地竄過一陣激靈,蕭程伸手撫上伊爾迷的臉,側頭吻了上去。蕭程最近都忙著上補習班,伊爾迷一頭紮進了金融行業,不知道怎麼讓一家證券公司看中了,正在努力往這個比獵人世界發達得多的行業裏鑽研。

  兩人白天各自忙綠,晚上相聚時間也短,像今天這樣親密的機會也少,更何況……

  “姐姐又要出門了。”親吻間隙,伊爾迷低聲對蕭程說,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蕭程低頭在他頸側輕輕咬下,舔吻片刻後用力吸吮了一下,頓時聽到伊爾迷一聲悶哼。

  看到那一小塊皮膚變成鮮豔的緋色,蕭程才滿意地移開,好整以暇地接下伊爾迷剛剛的話。“所以呢?”

  伊爾迷的雙手在蕭程身上遊移,得到蕭程更加用力的吮吻作為回報,最後他的手來到腰間,手指一用力,浴巾就松了開來,輕輕滑落到了地上。“笑笑又要在這邊住一陣了。”

  蕭琴每回出門,都是將笑笑放在蕭程家裏,讓蕭程兩人代為照顧的。蕭程與伊爾迷對此雖然樂意,但有笑笑在,某些事總是要受打擾的。比如說他們正在做的。

  蕭程從伊爾迷頸側抬起頭來,挑起唇笑了笑,忽然用力將伊爾迷壓到在床上。富有彈性的床墊將兩人上下彈動,相互緊貼的部位狠狠摩擦了幾下,驀然急促的呼吸像是燃了火,空氣頓時更加炙熱了起來。

  伊爾迷一手搭在蕭程的腰部,另一隻手臂朝一旁攤開,順著蕭程的動作從襯衣裏解脫出來。“阿程……”他皺著眉喊著蕭程的名字,顯然有些難耐。可蕭程卻坐在他胯骨上,一手壓著他的肩膀,擺明了要自己主動。

  卡塔一聲,皮帶扣被解開了。蕭程俯身在伊爾迷胸膛上重重印下一個牙印,聽著伊爾迷的吸氣聲,輕笑了一聲,支起身來伸手捏住伊爾迷下巴,重重吻了過去。“今天我來……”

  砰。四周一下子全暗了。兩人的動作頓時僵住,這還不到五點,怎麼都不會突然暗了吧?

  一陣眩暈的感覺從腦海裏刷過,時間感頓時被弱化,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只覺得身下一輕,猛地往下墜了下去。

  砰!這次是實打實地聲音,蕭程往旁邊一翻,才發現身上穿著衣服。緊繃的神經頓時放鬆了一些,這時,他才發覺手掌之下是冰冷的地面,空氣裏有股酒香味,回頭一看,頭頂裝飾性的吊燈將這個不大空間裏的一切映照了出來。

  似乎是一個酒吧,頗有情調的全木桌椅整齊擺著,每張桌子上還放著一盞花式不同的小油燈,大概是還沒開始營業,酒吧裏沒有人,顯得很安靜。蕭程看著四周,只覺得入眼的一切都很熟悉。

  就在蕭程努力想要抓住那一絲熟悉感的時候,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伊爾迷身上沉沉怨怒之氣幾乎凝為實質,黑壓壓地盤繞在他身邊。這也不奇怪,任是誰在這種時候被打斷,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裡去。

  “阿程……”

  “啊,我記起來了。”蕭程自言自語般地說了這麼一句,才聽到伊爾迷的聲音,回頭一看,差點被伊爾迷那張面無表情的黑臉給逗笑了出來。

  “抱歉,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啊。”這種情況倒像是蕭程能力沒有減弱之前常常會出現的隨時隨地穿越的情況,可在伊爾迷分走一部分力量之後,這種情況已經幾乎絕跡了。

  蕭程湊過去在伊爾迷嘴唇上親了一口,“我們回去?”

  即使認出了這是哪裡,蕭程也不準備多待。被這突發事件激起的驚訝過去之後,他自己也有點怨念,伊爾迷剛剛可是差點給他吃到嘴裏了。

  伊爾迷看了他一眼,剛要說話,酒吧的門就砰地一聲打開了。蕭程一驚,回過頭,正好跟那個打扮得妖嬈的“女子”視線撞了個正著。

  “阿、阿程?!”那“女子”一開口,卻是男人的聲音,兩人對視了片刻之後,來人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快步走了過來,“真的是阿程?”

  蕭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就將視線轉到了伊爾迷身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兩人,他忽然燦爛地笑了起來,“你好,你是阿程的朋友吧?說起來,爸爸我還沒有見過阿程帶什麼朋友回家呢——啊咧,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阿程的爸爸,你叫我蘭花桑就可以了。”

  伊爾迷眨了眨眼,轉頭看了蕭程一眼。伊爾迷還沒有見過蕭程的父親,但是從五官來看,面前這個人是蕭程血親的可能性很低。

  蕭程接到伊爾迷疑問的目光,嘴角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蘭花桑……”我不是你兒子啊。

  可是他的話沒說完又被蘭花給截斷了,蘭花沒有任何先兆地伸出手抓住蕭程的肩膀,一股無可抵擋的巨力傳來,蕭程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被蘭花拖著一路踉蹌走向吧台。

  “蘭花桑……”蕭程試圖從蘭花的手裏掙脫開來,卻最終無能為力。連忙給了伊爾迷一個眼神示意自己沒事,蕭程可不想在這裏鬧出什麼血色事件來。

  蘭花的高高鞋跟在大理石上敲出有節奏的響聲,他酒紅色的捲髮披在裸/露的背部,抬起同樣染成豔紅的手指點在唇上,故意捏著嗓子自言自語般地說著,“啊~~阿程長大了,都學會夜不歸宿了啊,還交了男朋友不讓家裏人知道,爸爸和小春緋都要傷心死了啊……”

  蕭程一愣,聽蘭花的話,似乎他離開的時間並不長?“蘭花桑,我怎麼夜不歸宿了?”他試探性地問。

  蘭花桑將他推到吧台前的高腳椅上,自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手撐著臉,半垂著眼故作憂鬱,“阿程,你可是一連失蹤了兩天了啊。”

  “呃,才——”才兩天?蕭程驚訝之下差點脫口而出,好在忍住了,硬生生給拗成了另一句話,“抱歉,蘭花桑。”

  這時,後邊的門恰好開了。秋野一看到蕭程,驚喜地走過來朝著蕭程肩膀給了一拳,“你去哪了?我可是一個人撐了兩天,都忙死了!”

  “啊,蘭花桑!”秋野跟蕭程說完了才注意到蘭花也在旁邊,連忙問好,“蘭花桑今天很早啊。呃,這位是?”他的視線落在旁邊的伊爾迷身上。

  蘭花看了三人一眼,忽然站起身來。“快到時間了吧?別磨蹭了,阿程,快去換衣服,客人都要來了。”

  蕭程看了伊爾迷一眼,這情況,短時間是脫不了身了。何況當時走的時候確實有些事情沒處理好,他也就應了一聲,去了後間。

  伊爾迷也明白了過來,現在他們兩所在的地方,應該也是一本漫畫書裏。而且,是蕭程之前待過的漫畫書。

  “小子,”蘭花橫了他一眼,嫵媚地對他拋了個媚眼,“別礙著阿程的工作,跟我來這邊。”

  於是當蕭程換好衣服出來,便看到蘭花和伊爾迷坐在角落,各自拿著杯飲品似乎在交談,此時已經開始營業,音樂聲掩蓋了兩人的說話聲,蕭程沒看多久,就被叫去幫秋野的忙,等客流量終於減少下來,已是深夜。

  伊爾迷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吧台前方,漆黑眼瞳在燈光下水光瀲灩,臉頰上也浮著兩片淺淺紅暈,即使仍然面無表情,看著卻有種讓人心裏一動的感覺。蕭程趁著工作間隙走過來,俯身細細看了看伊爾迷的臉,“你沒喝醉吧?”

  伊爾迷盯著蕭程看了一會兒,眨眨眼,又搖了搖頭。

  難得看到伊爾迷這麼遲鈍的樣子,蕭程忍著笑,一旁的秋野叫著他的名字要他過去,他順手倒了杯白開水放在伊爾迷面前,握了握他的手,叮囑了一句“別再喝酒”,才轉身走開。

  這不到一分鐘的情景被剛進門的鳳秋人看在了眼裏,原本就因為休息不夠而遍佈血絲的眼裏,此時更是幾乎赤紅起來。他狠狠甩上門,大步走到吧台前,坐在了伊爾迷旁邊的位置。

  對蕭程而言已經過去了很久的事,對鳳秋人來說只過了不到五十個小時。蕭程全身是血倒在地上,倏然消失不見的情景還清晰地留在眼前。他不知道蕭程是如何突然消失,又是怎樣在失蹤兩天之後出現在夜色的,他甚至連兩天前那個場景是不是他自己的臆想都不敢確定。

  “阿程……”鳳秋人忽然有些頹然起來。他找了蕭程整整兩天,借用鳳家的勢力整整找了兩天,可是卻一無所獲。哪裡都沒有蕭程的蹤影,他動用勢力調出的監控錄影上蕭程一遍遍將匕首刺入胸膛,血紅蔓延,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罩了進去。

  看著面前這個忙前忙後好像與之前沒有任何差別的蕭程,他回想起二十多分鐘前蘭花打給他的電話,從那時便受到強烈衝擊,幾乎亂成一團的腦袋到現在還理不清思路。

  鳳秋人正望著蕭程失神,忽然從旁邊伸出一隻手來,揪住了他的衣領將他狠狠按在吧臺上,壓在他胸口的拳頭力道大得幾乎讓他喘不過去來。“你……”

  “阿程不是你叫的!”伊爾迷漆黑不見任何光亮的眼睛注視著鳳秋人,鳳秋人只覺得背脊一陣惡寒,兩天來昏昏沉沉的腦袋竟閃過一絲再清楚不過的念頭——他會死!

  “伊爾迷,你在幹什麼?!”聽到聲響的蕭程朝這邊看了一眼,差點嚇得將酒瓶脫了手。他顧不上一旁等待的客人,急忙撲了過來,握住伊爾迷的手,將鳳秋人救了出來。

  呼吸受到壓迫差點沒喘過氣來的鳳秋人當即彎下腰大聲咳嗽起來,蕭程看了看鳳秋人,又看向伊爾迷,臉上有些哭笑不得,“你不是真喝醉了吧,伊爾迷?”沒喝醉的話,和一個普通人計較什麼。

  伊爾迷晃了晃腦袋,漆黑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阿程,我沒喝醉。”他指著吧臺上那杯白開水,又說,“我沒喝酒。”

  蕭程哭笑不得。這前言不搭後語的,還說沒喝醉?他雙手按在伊爾迷肩上想將他按回座位上,卻忽然注意到一旁的鳳秋人,仔細打量了一下鳳秋人,他驚訝地問,“鳳秋人?”

  鳳秋人撫著胸膛抬起頭來看了蕭程一眼,又看了看伊爾迷,臉色複雜。蕭程一看鳳秋人的表情,自己也有幾分尷尬。當初他沒有想要再到這個世界來,才會對糾纏不休的鳳秋人用那麼暴烈的拒絕手段,卻沒想到在那件事過後短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