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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漫+HP同人][BG]我要回家 BY 小叉(DMOC)

搜索關鍵字:主角:葉荼蘼,德拉科‧馬爾福 │ 配角:HP眾,動漫很多人物 │ 其它:BG,綜漫,HP

【文案】
佛祖啊,耶穌啊,撒旦啊
不論誰都好,
送我回家吧!
我可以靜修佛經,可以懺悔原罪,可以誘惑無辜的小羔羊
總之做什麼都可以
所以
讓我回家吧

主劇情HP,CP德拉科(應該…… = =!)
綜漫部分含:
動畫:櫻蘭、庫洛魔法使十二國記、四月一日靈異事件簿
漫畫:御花少年、wish
廣播劇:百鬼夜行抄

內容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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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漫+HP同人][BG]我要回家 BY 小叉【完結+番外】(DM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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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切從此開始 ...

  葉荼蘼用臉頰蹭了蹭枕頭,才睜開眼睛就開始傻笑。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從縫隙裡露出一線亮光,在地上畫出蕾絲的影子。房間裡暗沉沉的,卻依然可以看見床四角上褐色的柱子。

  葉荼蘼有點困難地翻身,視線掠過床頂上層層疊疊到,甚至讓人覺得厚重的蕾絲床幔。床墊太軟太厚也不是好事,她幾乎就整個陷進去了。

  葉荼蘼揉揉眼睛,伸手向寬大的枕頭那邊摸過去。

  反正這床大,她就算橫著翻滾一圈也掉不下去,所以她昨晚臨睡的時候,就把新買的筆記本扔那裡了。

  筆記本倒是摸到了,但是好像多了什麼。

  迷迷糊糊的葉荼蘼也沒有多想,伸手就把那東西抽了出來。

  信封好怪……

  比普通的紙軟一些,而且摸上去有點柔柔滑滑的,好像什麼皮子一樣。

  葉荼蘼不經意地把信封湊到眼前,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是……霍格沃茨入學通知書?”她眨眨眼,頓時笑起來,“像真的一樣。”

  哈利‧波特,現在誰會說自己不知道?不說電影已經拍了七部了,作為一個把網文當成精神食糧的宅女來說,沒看過HP同人簡直是不可能的。

  “德文郡武器酒店,一樓最左邊套房臥室的床上,葉荼蘼小姐……” 葉荼蘼笑呵呵地拆開了信封,咧開嘴,“英國人果然有意思。”

  她很早以前就知道,英國人把貝克街221號B弄成了福爾摩斯博物館不說,據說還有朝那個地址寄信給福爾摩斯的。雖然英國人向來以刻板聞名,不過就這件事來看,葉荼蘼覺得或許該說幽默感特別才對。

  既然福爾摩斯的房子都能從書裡面跳出來了,那霍格沃茨的入學通知書也就不是那麼奇怪了。

  葉荼蘼粗略地掃了一眼。

  雖然同人文裡無數次地寫到入學通知書,但是她每次都是一眼掠過。這封掂在手裡厚厚的信應該是一字不差地抄了下來。雖然一串英文裡夾了漢字的“葉荼蘼”看上去相當詭異不協調,不過除掉這點來看,手寫體的字還是很漂亮的。

  不過,好像有哪裡不對……

  葉荼蘼看著手裡的信。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就好像,她忽略了什麼重要的事一樣。

  算了。

  搖搖頭,不想了。

  “傳說中的英式早餐,我來——”葉荼蘼用力掀開被子,滿臉的興奮突然轉成呆滯。

  葉荼蘼張大嘴,愣愣地看著自己身上的睡裙。

  她特地為了這次旅行買的,白色蕾絲睡裙。昨天穿上身還沒到膝蓋的睡裙,現在竟然遮到了小腿上。

  她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

  終於明白剛才到底有什麼不對了。

  她的手,變小了!

  在床上呆坐了不知多少時間,葉荼蘼突然像觸電一樣跳下床,跌跌撞撞跑進浴室。

  “不——”

  一聲尖叫。

  “為什麼會這樣……”葉荼蘼站在鏡子前,不敢相信似的摸上自己的臉。

  鏡子裡的女孩也摸上了自己的臉。

  她看起來十歲左右,長長的黑髮垂到腰下,一雙琥珀色的杏眼裡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蕾絲睡裙因為尺寸過大而顯得松松垮垮,領口大開露出女孩半個肩膀。

  葉荼蘼緊緊閉上眼睛。

  “冷靜,”她一邊強迫自己深呼吸,“冷靜下來。”

  她姓葉,名字叫荼蘼。中國人,今年26歲。她家在S市,父母工作普通,家境一般。她從小學開始到大學畢業也都一直很平凡,大學畢業後找到份薪水一般,但是工作輕鬆福利也不錯的工作。

  大略回憶過自己的過往,沒能發現任何問題。她清楚地記得自己是誰,記得自己親人朋友的長相,甚至連家庭地址和電話號碼都能背得清清楚楚。

  但是,為什麼會這樣?

  葉荼蘼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昨天晚上入睡的時候還一切正常。她用筆記本接通旅館的無線網絡,跟朋友聊天到半夜,實在撐不住了才關的電腦。

  葉荼蘼從浴室裡走出來,皺緊眉頭。

  房間,跟她昨晚入住的時候應該沒什麼不同。

  葉荼蘼慢慢走回床邊,打開床頭櫃的抽屜。

  裡面果然躺著她的小背包,她習慣在旅行的時候將證件和錢之類的貴重東西都放在小包裡,即使睡覺也不會離她太遠。

  她慢慢拉開小包的拉鏈,從裡面抽出她的護照。

  她的照片,她的名字,簽發日期上清清楚楚地寫著“2010年X月X日”。

  隨後她又去翻了行李箱,所有的東西都在該在的地方。她最後打開了筆記本,除了現在無法連通網絡之外,昨天晚上的聊天記錄都在。

  所有的一切都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她。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看著自己的手掌。

  二十歲之後,哪個女人都希望自己看上去更年輕些。但是誰也不會期望自己一覺醒來之後突然就縮掉一半的年紀吧?

  這不是驚喜,已經是驚悚了。

  她……

  正在這個時候,傳來敲門聲,“篤、篤”兩聲後短暫停頓一下,然後又是“篤、篤”兩聲。

  “哪位——”下意識地應了聲,但是話一出口葉荼蘼就發現不對。

  她要怎麼讓人相信,她就是昨天晚上住進來的人?

  “小姐,您的早餐。”門外傳來中年男子的聲音,似乎為了特地照顧她英文不太好,說得很慢,發音也很清楚。

  “好,好的……”葉荼蘼知道這時候不回答反而不好,“先放在外面。”

  “好的,小姐。”外面的人似乎並沒有懷疑什麼,答應了之後就沒再有聲音了。

  葉荼蘼愣在房間裡怎麼也想不出個頭緒,肚子卻越來越餓,她忍不住打開門朝外面瞄了一眼。

  門外沒有人,只有一部餐車。

  葉荼蘼也管不了那麼多,把餐車拉進來之後又小心翼翼地把門鎖上。

  餐車上放著很多東西,麵包、奶酪、果汁、牛奶、煎蛋,甚至還有醃肉。似乎特地照顧她的胃口,每樣都是小小的一份。

  早餐旁邊還有一份報紙。

  葉荼蘼實在是餓狠了,先拿起牛奶灌了一大口,卻無意間瞥見報紙上的內容。

  滿報紙的英文之外,還有一行數字。

  16/8/1991。

  只是按照中國人的習慣將日期念出來之後,葉荼蘼手一滑。

  牛奶杯子砸到地上,牛奶立刻就滲進了長毛地毯裡。

  1991年……8月16日……

作者有話要說:那什麼,寫古言坑寫鬱悶了,於是打算換換口味。

所以這文是沒大綱的,我想怎麼寫就怎麼寫的(汗)

雖然更新不定時,不過棄坑是一定不會的,本叉坑品一貫良好。至於涉及內容的話,目前是HP卷,後面肯定會涉及的有魔卡少女櫻、十二國記。至於其他的麼,看我想到什麼再說了。遠目一下,其實我的口味真的相當複雜啊。

☆、2、發現 ...

  葉荼蘼呆呆地看著鋪了滿床滿地的報紙,徹底無語了。

  三口兩口塞完了食不知味的早飯,她通過內線電話要求再送幾分報紙過來,昨天的也好前天的也沒問題。接電話的中年男人雖然疑惑著,卻還是按照她的要求,不久把報紙送了過來。

  1991年。

  1991,1991……1991!

  如果說放在餐車上的報紙只不過是個玩笑,看著滿床的報紙上都清清楚楚地印著這個年份,葉荼蘼終於開始有幾分相信了。

  何況她剛才曾經打開過窗子。

  窗外的低矮灌木也好,稍微遠些的大樹也罷,就算葉荼蘼全都認不出來是什麼品種,至少葉子都是綠的。連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也是一片鮮嫩的綠色,絲毫不見枯枝敗葉。

  要知道,她雙腳踏上英格蘭這片島國土地的時候,是2010年的10月。有誰見過,10月份還能一片綠意蔥蔥的?

  再加上眼前的這一片……

  難道真要她相信,自己是在1991年?

  葉荼蘼深深地皺起眉。她慢慢從床上爬下來,赤著腳再度走進浴室,站在巨大的鏡子前面。

  她猶豫了一下,把衣服全脫掉了。

  鏡子裡的女孩雖然跟她的臉一模一樣,但是又有些不同。

  如果她真是回到了1991年8月的話,葉荼蘼撇了下嘴角,她應該沒滿7歲,也就是剛上小學的年紀。但是現在的她,看起來怎麼都有10歲了。

  鏡子裡的女孩有一頭幾乎長到膝蓋的長髮,不僅濃密烏黑,還在燈光下閃著柔順的光澤。

  這個似乎也不對。

  她喜歡長髮,也砸了不少錢下去保養。只是她只是留到腰上,再長就費事了。何況她留長髮是從大學開始,她這點身高的時候,還一頭短毛呢。

  最後……

  葉荼蘼湊近了鏡子。

  眼珠子顏色似乎變淺了些。這個大概是燈光的關係,葉荼蘼沒放在心上。只是她臉上的疤不見了。

  小時候她調皮得過分,從樹上摔下來後在眉毛邊上縫過兩針。後來雖然疤痕漸漸淡了,靠化妝也能遮過去,但靠近了還是能看見。

  但是現在,疤沒有了。清清楚楚的,該有疤的地方就是皮膚乾淨完整,看不出一點曾經有過疤痕的樣子。

  而且不僅是臉上,葉荼蘼攤開手掌。

  小時候她整日上竄下跳的結果,就是身上多了些細小的疤痕。特別是手上,疤痕更多。

  但是現在沒有了,什麼都沒有。

  甚至連手臂上打防疫針後留下的疤痕都沒了。

  葉荼蘼愣愣地看著鏡子,好一會才撿起地上的衣服胡亂套上,拖著腳步走出去,撲倒在床上。

  到底,發生了什麼?

  葉荼蘼把報紙撥到地上,在床上翻了個身對著床頂的蕾絲發呆。

  為什麼會這樣?

  對了,事情開始於一個月前。

  那天她收到一封沒有發件人的郵件,郵件標題是恭喜你中獎了。

  她甚至連嗤笑的表情都欠奉,沒看內容就直接刪除了。如今騙子鋪天蓋地,撲上來先一句你中獎了。然後就是得自掏腰包付個百八十萬的“中獎稅”或者“郵遞費”等等。這麼古老的橋段還在用,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

  誰知幾日後,有人打電話找她,說是要確認行程。雞同鴨講了半天,對方才說是葉荼蘼以前填寫過一個英國旅遊局推廣調查表,現在中獎了。對方還曾經用郵件確認過,就是等不到回覆才打的電話云云。

  有沒有調查表這回事,葉荼蘼記不太清了,她順手刪了中獎郵件倒是記得。

  葉荼蘼正將信將疑地想要問,是不是要錢的。對方卻反而先說,本次活動只包括往返英國機票和指定酒店一晚住宿,其他費用一概自負,要是不去也不能折現。最多就是可以出張證明,能幫她順利拿到英國簽證。

  說到這裡,葉荼蘼還是沒有全信。

  她看著月曆,隨便指了個日期,然後把護照號碼和公司地址報出來後就掛了電話。

  之後幾天,雖然她也偶爾想到過這個事情,卻還是一直當成騙子沒放在心上。

  然後在電話後的第七天,來了個快遞。

  裡面有往返機票一張,證明函一封,酒店預訂確認書一張。還有一封全英文信函,大意是你中獎的東西全在這裡了,愛要不要。還特地強調了葉荼蘼要是不去,機票退票的錢也到不了她手上。

  直到從航空公司那裡確認了這機票是真的,葉荼蘼才終於開始信了。

  她雖然宅,卻喜歡旅遊。眼前這個,幾乎就是從天上砸下來的餡餅。大概算算機票加住宿也不過英鎊1千多,就英國人平均一個月的月薪那麼點,倒也不算很過分。

  緊接著送簽證找旅遊資料向公司請假,一陣兵荒馬亂之後,葉荼蘼上飛機再乘火車換汽車,終於到了這家相對較為偏僻的德文郡武器酒店。

  辦手續入住,聽服務生用生硬到她幾乎就沒明白的中文歡迎她,吃了晚餐,再到洗澡上床,最後聊天到困得不行才睡覺。

  到這裡,還一切正常的。

  對,在她睡著之前一切正常。

  但是睜開眼後……

  窗外吹來一陣涼風,葉荼蘼這才想起自己一身睡衣。慢吞吞地坐起來,動作突然一頓,然後葉荼蘼猛地從床上跳起來。

  她猛地打開衣櫥,拿出旅行箱,用力拉開。

  箱子裡衣服疊得整整齊齊,與她的記憶毫無任何偏差地躺在各自該在的地方。

  完了,葉荼蘼一下癱坐在地上。

  她的衣服顯然沒有像她一樣縮小。

  那麼她要穿什麼?

  從內衣……

  好吧,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內衣可以不穿了。

  但是所有的牛仔褲、襯衫、毛衣、外套全部屬於成年的她,對現在的她來說顯然太大了。就那件新買的蕾絲睡衣,昨天的她穿著還正常,今天的她穿著就像偷來的一樣。

  她要怎麼出門?

  葉荼蘼慘嚎一聲。

  她又拿出錢包和護照。

  她不習慣帶太多現金在身邊,錢包裡才5百英鎊。原本指望著那張新辦的VISA信用卡,但是現在想想多半是不能用了。

  而且,她看著護照上自己的照片。

  那的的確確就是她的護照。但是拿出去誰信?

  就算她手裡拿著正確的機票和護照,她也沒信心能讓機場安檢人員相信她就是護照上的葉荼蘼。畢竟911事件後,全世界的機場……

  不對,葉荼蘼苦笑起來。

  現在如果真是1991年,911還沒發生。

  葉荼蘼癱倒進床裡。

  天,她做什麼天怒人怨的事了?

  就算她的無神論得罪了上帝或者佛祖……或者安拉?也不帶這麼玩她的。

  她可以為她的一切不虔誠,不信神的言行真心悔過。

  所以,讓她變回那個26歲的葉荼蘼行不行?

  或者至少,讓她能回家也好啊。

☆、3、教授 ...

作者有話要說:

網友:拂曉•星

發表時間:2010-10-22 16:22:34

剛才上網查了一下,真有1990年版和2007年版的兩種。

所以說,女主這英鎊,還真的未必花得出去。根據星大人的說法,於是我偷懶地補注之:

因為2007版英鎊發行的時候,1990版的肯定還有部分在使用。

於是就當我家小荼蘼極度RP,她手裡拿的現金全部都是1990版的英鎊吧~~

就醬,無責任飄走

…………………………………………………………………………

  看著書桌上攤開的證件和疊得整整齊齊的英鎊,葉荼蘼開始發愁了。

  早上起床後,她發現自己變成了10歲的孩子。在確定自己並不是做夢之後,葉荼蘼的第一反應是打電話。

  雖然國際長途很貴,而她身邊根本沒有足夠用來揮霍的英鎊,但是現在的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只不過不論是家裡,她父母的手機,她朋友家的電話,甚至於她公司的電話,一概都是空號。她甚至一度以為她正在用的電話沒有國際長途這個功能,卻不想在撥打114查號台的時候卻撥通了。

  聽著那似乎無比熟悉,同時也無比陌生的中文女聲,她終於開始恐慌起來。

  她恨不得立刻坐上飛機,立刻離開這個地方。但是在她瘋狂地把衣物朝行李箱塞的時候,突然冷靜了下來。

  她要怎麼上飛機?

  想來想去沒有辦法,葉荼蘼趕了最近的一班火車,去了位於倫敦的中國大使館。

  她說自己遺失了護照要求補辦,但是無論她怎麼解釋都沒人理她。最後只讓她填了張表格,極敷衍地扔下句一個月之後再過來,就把她從大使館裡趕了出去。

  葉荼蘼雖然心裡煩躁,也明知道對方是在敷衍,但是好歹總是看著人家受理了這個,才不得不從大使館走出來。

  隨後她又去了希思羅機場。就算原來那張機票不能用,她現買總可以吧?

  但是機場的工作人員,卻只是用狐疑的眼神看著她和她手裡的現金,說她沒有成年之前,不能單獨購買國際機票,除非能出具監護人的同意書。

  歐洲人對於受監護的孩子比亞洲人嚴格得多,知道這一點的葉荼蘼並不算是太失望。

  最後,她只能回到了酒店。

  然而酒店的人沒有對她的出現表達出任何疑惑,彷彿葉荼蘼一開始就是獨自住在酒店裡的孩子。而當她發現自己身邊的英鎊並不足以讓她生活一個月的時候,葉荼蘼的煩惱達到了最高值。至於酒店裡的人這樣對她是不是合理,現在滿腦子亂得像一鍋燕麥粥的她,已經不想再去給自己增添什麼新的疑惑,新的問題了。

  一陣電話鈴響。

  葉荼蘼從英鎊堆裡抬起頭,愣愣地看著電話,半天才反應過來。她遲疑了陣,走過去接起電話。

  “下午好,小姐。您有客人。”大概是服務員的中年男聲說道。不知是不是因為她表現出英語還可以的樣子,對方說話的語速比昨晚正常許多。

  “……客人?”葉荼蘼怔了下,“找我的?”

  “是的,小姐。一位先生,他清楚地說出了您的名字。”雖然葉荼蘼的語氣並不尋常,男人卻依然好脾氣地回答,“據說是因為沒有收到回覆,特地過來向您徵詢意見。”

  葉荼蘼皺起眉。

  她在英國不認識任何人。2010年的她不認識,1991年的她當然更不認識。

  但是莫名的,葉荼蘼覺得這個人或許與她現在的處境有些關係。在這一片茫然無措裡,突然出現一個知道她名字的人,這本身就是一種線索。

  “好的,請他進來。”葉荼蘼說。

  “是,請您稍候。”男人放下了電話。

  不久,響起了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

  葉荼蘼開了門,門外除了服務生之外還站著一個男人。見她開了門,服務生就離開了。

  然後她眼前只剩下了那個男人。他看上去三十來歲,黑髮,鷹鉤鼻,臉色有點蠟黃。他在看見葉荼蘼的時候,似乎微微地皺起了一點眉,然後表情又消失不見。

  不知道是身高的關係,還是那幾乎可以稱為沒有情緒的眼神,葉荼蘼覺得對方俯視著自己。而且或許,還是用一種不滿和不屑的態度,雖然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然而除此之外,這個男人的穿著也很特別。

  他一身全黑的袍子。領口高到下巴,一排長扣子從喉嚨一直延伸到胸下。袖口非常窄,幾乎貼緊了他的手腕。只是這樣毫無一絲雜色的衣服,卻因為剪裁合身,襯得他肩寬腰細,姿態挺拔得過分了。

  “Proessor……”葉荼蘼眨了眨眼,不由得輕聲說道,“Snape?”

  這個人,這個樣子,簡直就是哈利‧波特裡的魔藥學教授嘛。不由自主的,她想起了那部有名的電影。

  “這麼說,您知道我。”

  這個男人的聲音並不算特別好聽,當然也不是沙啞難聽。只是那種發音清晰,卻刻意輕柔的語調,讓葉荼蘼覺得自己看見某種爬行動物。

  從黑暗中蜿蜒而來,無聲無息卻致命的那種,大型爬行動物。

  但是,他剛才說什麼?

  葉荼蘼當然知道自己把那句話說出口了。那麼他的意思,他也姓斯內普?

  英國還真有人姓這個啊?況且還同樣是位教授,不知道他是不是經常被人跟電影裡那個比較?

  葉荼蘼在拉著門把手推開的剎那,笑了一下,“請進。”

  自稱斯內普的男人從房門口踏進來,一步後就停下腳步,皺眉。葉荼蘼不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房間裡亂成一片。

  書桌上她的證件、照相機、英鎊和便士亂七八糟攤了一桌。

  雖然她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連衣裙,但那是在倫敦買的。之前她為了不至於光著身子出門,把自己的一件襯衫和牛仔褲剪了。衣服的殘骸和針線剪刀鋪了一床。

  亂得簡直跟被人搶劫過一樣。

  葉荼蘼一陣窘迫。但越是這種時候,她反而越鎮定,就算心裡巴不得把這個男人立刻趕出去,然後把房間全部整理乾淨,她卻還是對身後的男人露出了堪稱溫和,甚至於恬靜的微笑。

  “抱歉,有些亂。”葉荼蘼笑著,然後向倖存的沙發一指,“請坐。”

  男人一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倒是把眼裡的些許輕蔑嘲諷收了些,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葉荼蘼也坐下來之後,那個男人開口說道:“既然你知道霍格沃茨的存在,那麼想必之前的介紹就可以省略了。鑒於我校沒有收到你的確認回覆,我是否可以這樣認為,你已經放棄了到霍格沃茨就學的機會?”

  男人說話的語調很輕鬆,似乎只要她一點頭,他就可以輕鬆愉快地起身告辭一樣。

  葉荼蘼微張嘴,呆了一瞬。

  她的耳朵,出問題了?

  “斯內普教授,”鑒於他剛才就這樣承認了,葉荼蘼就暫時採用這種稱呼方式,“你剛才說的是‘霍格沃茨’?”

  “是的。”男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個全英國唯一的魔法學校?”葉荼蘼只能呆呆地繼續確認。

  男人這次沒有說話。

  這……

  葉荼蘼眨了幾下眼,覺得自己反應不過來了。

  她很想問,你是不是在開玩笑。

  但是眼前這個人,姑且不論他到底是誰,葉荼蘼直覺他並不是個喜歡開玩笑的人。而且對著他把這句話問出來,應該也不是件明智的事。

  但是,霍格沃茨?

  開什麼玩笑!

  英國人再喜歡福爾摩斯,也不過是把小說裡相同地址的房子改成博物館而已。總不會真有人扮演了電影裡的角色出來糊弄人吧?

  但是……萬一是真的呢?

  才冒出這種想法,葉荼蘼就立刻壓制了下去。

  荒謬,怎麼可能!

  葉荼蘼雖然沒能把自己不敢置信的表情遮掩過去,但是對方顯然誤解了。

  “葉小姐,你沒有收到入學通知書嗎?”

  入學通知書!

  葉荼蘼“霍”一下站起來,大步走到床邊,一陣亂翻,將那封厚信抽了出來。

  “你是說這個?”

  “看來你收到了。”男人露出相當不悅的表情,似乎以為葉荼蘼在愚弄他。

  這個是真的?

  這句話即將出口的時候,葉荼蘼突然一頓,猛地抖開信,然後立刻皺緊了眉。

  她記得第一次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上面寫著:德文郡武器酒店,一樓最左邊套間臥室的床上,葉荼蘼小姐。

  而現在上面卻寫著:“臥室床邊”的葉荼蘼小姐。

  誰換了這封信了,還是……

  有一個方法可以驗證。

  她緊緊咬住下唇,幾乎用壯士斷腕的態度向浴室走去。

  才幾步的距離,她死死盯著那幾個字。

  然後就當她跨進浴室門口的時候,那幾個字突然淡去,在她眼前變成了“一樓最左邊套間的浴室”。

  天啊……

  葉荼蘼捂住自己的嘴,想要尖叫。

  誰來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麼!

☆、4、確認 ...

  葉荼蘼卻死死地盯著羊皮紙。

  這一回,她是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最初的震驚過去之後,她唯一能有的感覺,就是寒冷。好像冬天被人扔進冰水裡一樣,全身上下都在不住地發冷。

  她可以接受自己縮小了十歲,可以接受自己回到1991年,但是她絕對無法認同自己竟然會進到一本書裡。

  但是她剛剛摸過這些羊皮紙。

  現代科技當然也可以做到這種事情,GPRS全球定位系統、液晶屏,或者遠程操控,都可以隨著她的移動而改變文字。

  但是現在的科技,應該還沒有辦法能做到那麼輕薄。她沒有摸到任何堅硬的,類似於電子元件的東西。

  她拖著腳步,從浴室裡走出去。然後一眼看見坐在沙發上的黑衣男人。

  或者現在該說,“霍格沃茨魔藥學教授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冷笑,“我是否可以以為,撇下客人衝進浴室,是你表達禮貌的一種方式?”

  葉荼蘼眯了下眼,下意識地就想諷刺回去。但是話即將出口的瞬間,她停了下來。

  不論她是不是真的在一本童話書裡,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而得罪一個年輕力壯的男人都是不智的。就算他不是斯內普,他也可以輕易掐死她,更不要說其他什麼事了。

  “抱歉。”於是葉荼蘼咧開嘴微笑,雖然她覺得自己的臉更像是在抽筋,“我雖然看過電……對霍格沃茨有些了解,但是卻沒想到自己會遇上這樣的事。我現在的情緒相當混亂,如果有失禮的地方還請原諒。”

  先放低姿態道歉,這是葉荼蘼現在能想到的最好的應對方式。

  何況關於“情緒混亂”和她的“沒想到”,她的確說的是實話。

  斯內普輕哼一聲。他看著葉荼蘼,似乎為了研判她的話有多少真心。良久,他才微點了下頭,眼神略松,看來算是接受了葉荼蘼的道歉。

  “那麼,”葉荼蘼拖著腳步走到斯內普對面的位置上坐下,下意識地挺直脊背,雙手交握放在腿上,“請為我驗證一次可以嗎?斯內普……教授。”她嘴裡發苦,心情更是一路沉到底,卻不得不盡量表現出一個年幼女孩的天真好奇來。

  “哦?”斯內普看了眼她的手,“你想如何驗證?”他的聲音雖然較之前平和了下去,彷彿回復到剛進房間時的樣子,甚至帶上了幾分漫不經心,但是仔細分辨卻還是可以聽出其中的認真。

  他開始懷疑她了。

  但就算是意識到這一點,葉荼蘼閉了一下眼,用彷彿耳語一樣的低聲吐出一個單詞:“清理一新。”

  斯內普冷嗤似的一哼,一根魔杖從他的袖子裡滑出來。然後他對著她,好像表演似的用慢動作甩了甩魔杖,再慢慢說道:“清理一新。”

  床上的衣服全飛了起來,在空中自動摺疊好,然後爭先恐後地撲進她的旅行箱。

  不知這一幕曾經讓多少麻瓜目瞪口呆和驚嘆,對於葉荼蘼來說,卻只是將最後一絲血色從她臉上帶走。她眼前一陣陣發白。

  竟然……真的是哈利‧波特。

  眼前的景象,讓葉荼蘼陷入無力的絕望裡。她覺得全身的力氣都在這一剎那被抽空,背上都是冷汗。

  “那麼,葉小姐,”斯內普的表情裡摻上了明顯的疑惑,他甚至越說越慢,只為了仔細觀察她的反應,“現在是不是需要我來解釋一遍入學規定?”

  “不……”葉荼蘼想尖叫,想癱在床上,但是她深呼吸了幾次,最終卻只是微笑,“我想我已經知道了所有該知道的。”

  從課程到教師,甚至是校長的口味偏好,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嗎。”斯內普看著她,意義不明地拖長了語調,“那麼我是否能問問你的決定?”

  “我……”

  不想去。

  葉荼蘼突然停下來。

  她可以每年都為了哈利‧波特去一回電影院,但是這並不代表她會喜歡讓自己生活在那個世界裡。何況撇開她個人的好惡不說,誰都知道霍格沃茨從1991年開始的7年裡並不算安全。

  但是,她可以不去嗎?

  葉荼蘼無法輕鬆地說是。

  如果她真是這個世界的人,那麼不去也就不去了。不過是一所亂七八糟的學校而已,不是嗎?

  但這是一本書。

  是這本書變成了現實,還是她進入了這本書裡?

  她為什麼會在如今的處境裡,葉荼蘼覺得霍格沃茨那裡應該有答案。

  何況,她沒有錢。

  葉荼蘼掃了眼桌上的紙幣。

  這些錢無法供她在英國生活一個月,她在能等到中國大使館發給她新證件之前,大約就要開始露宿街頭了。而以她現在的外表只有十歲的樣子,打工顯然也並不現實。

  她絕對不要被人用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送進什麼孤兒院收容所。

  所以,她眼前的答案幾乎只有一個了。

  “是的,先生。”葉荼蘼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我很榮幸,能在霍格沃茨就讀。”

  “那麼在這之前。”渾身黑色的男人看似動作放鬆了些,眼神卻更為認真警惕,“我能問問葉小姐,是從哪裡得知霍格沃茨的嗎?”

  葉荼蘼眨了眨眼,突然甜笑起來,“是一個鄰居。”

  “鄰居?”

  “對,不是中國人。”葉荼蘼說,“他曾經提到過巫師,魔法學校,還有白鬍子老校長。我以為那只是歐洲傳統的床邊故事,卻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你的鄰居,也提到過我的名字?”

  “是。”葉荼蘼盡量笑得天真,也無辜,“他說貴族學院的院長,是一位並不喜歡教學工作的魔藥大師。還說過書呆子學院的院長,身高比較特別。”

  “是嗎。”

  “那麼,先生。”葉荼蘼說,“既然對角巷是真實存在的,我想我迫不及待要去看看了。您能告訴我在哪裡嗎?”

  “看來你那位鄰居真的告訴你很多。”斯內普卻更關心她的鄰居問題,“能告訴我他的名字嗎?也許我們認識。”

  “Tom。”葉荼蘼隨口報了個名字,說謊說得毫不臉紅,“我一直叫他Tom。”

☆、5、霍格沃茨特快 ...

  1991年9月1日,國王十字火車站。

  葉荼蘼坐在火車站月台的長椅上,身邊是她的旅行箱。她低頭看著靜靜地躺在她腿上的一根褐色木棍。

  當然,其實它有另外一種稱呼方式:魔杖。

  魔杖做成了藤蔓纏繞的樣子,從尾部開始逐漸變細,到杖身2/3的地方才勉強有了木杖的樣子。這根魔杖雖然沒有上漆,卻依然在日光下閃著柔潤的光澤。

  一根很迷人的魔杖。

  就算它只是一根木頭,葉荼蘼也會毫不猶豫地掏錢買下它,更何況它應該是“在這個世界上最合適她的魔杖”。

  那天,在斯內普打開了對角巷的磚牆之後,葉荼蘼就非常有禮貌地拒絕了他的繼續陪伴。

  雖然她看上去像個孩子,到底不是。購買入學書籍,定做衣服之類的事情,她並不需要一個成年人的陪伴指導就可以完成。何況她也不是看不出來,魔藥學教授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她當然可以理解。畢竟無論斯內普接下來要做什麼,都比陪一個孩子買入學用品要重要。所以在她很禮貌地提出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時候,斯內普教授雖然有些詫異,還是從善如流地答應了。

  在古靈閣把英鎊兌換成金加隆,隨便挑了家店買了校服還有一個月內會穿的衣物之類,再到麗痕書店買了整套的二手書,最後她去了奧利凡德。

  大概因為不是入學前購物的高峰期,整個過程並沒有花去她多少時間。而魔杖店似乎尤其合作,在原著中甚至在無數同人文裡重點描述的,各種材料奇怪組合詭異,並且挑選過程必然無比費時費力的情況並沒有發生在她身上。

  她竟然只試了一根,就可以掏出錢包。

  不用把胳膊甩到麻木,並且造成各種災難性效果當然是好事,所以店主詭異的眼神也不能讓葉荼蘼的好心情減少一分。

  紫杉木,蛇神經,8英寸。

  她也並不遺憾這種平凡的組合,畢竟這根魔杖本身很漂亮。而且她已經決定了,等她回家的時候一定要把這根魔杖帶著。

  無論這段旅程帶給她多少困惑和麻煩,按照她每次旅行都會帶一件紀念品回去的習慣,這一次就決定是它了。

  葉荼蘼伸手摸向魔杖,然後拿起來甩了幾下。

  雖然花葉枝條都是高浮雕,卻很合手。她甚至覺得就算不用力,這根魔杖也不會脫手飛出去。

  月台上人來人往,不少人看著她。

  這也很正常。

  畢竟一個十歲的女孩,身邊堆著幾乎和她人一樣高的行李,獨自一人坐在長椅上已經夠奇怪了。她還對著一根木棍子愛不釋手,只怕誰看到都會多看兩眼。

  不過,解決的方法也同樣簡單。

  她抬手,將魔杖插進頭髮裡,然後迎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再點一點頭。

  如果這樣還不能解決,對方還會過來搭話,當然通常是那些愛心泛濫的中年婦女,她就可以甜甜一笑,用生硬的英語說爸爸去替她買冰激凌,讓她坐在這裡看著行李等他就行了。

  魔藥學教授給她的入學補助金,她基本上全花在旅行上了。這十幾天裡,她去過不少地方。至於那筆錢本身應該有的用途麼,只要大使館把她的證件補出來她就能回家了。當然,機票錢她一早就留了出來,那是怎麼都不會動的。

  對現在的葉荼蘼來說,霍格沃茨不過是個住得稍微長些的特別旅館。誰還真會花7年時間去看電影?就算是真人現場演繹版,也不行。

  火車站的大鐘敲響了十下。

  葉荼蘼嘆了口氣,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霍格沃茨特快是11點整發車。按照她連趕飛機都能掐著時間到的脾氣,其實她不該這麼早來的。

  但是……

  好吧,她想避開某些人。

  1991年,對誰來說都是個平常的年份,但是對霍格沃茨卻不是。

  今年是那個主角入學的年份。

  那個像RPG遊戲一樣,被人養成了7年,最終打敗大魔王的少年。還有他身邊所有的人,包括他的朋友、他的敵人,還有所有會注意他的人,甚至是整本書裡提到過的人,都被現在的葉荼蘼打上了“不宜接觸”標籤。

  她要時刻牢記自己的目的。

  就是把霍格沃茨當成免費提供食宿的偏僻旅館,只要在那裡待到她拿到新證件就可以了。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平凡普通不起眼是最優先條件。

  好。

  葉荼蘼深呼吸一口氣,睜開眼睛,拉著旅行箱向10號站台的前面一根柱子走去。

  她眼前一暗,再亮起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紅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前面了。

  此時月台上人還不算多,各自三兩個聚在一起說話。有絮絮叨叨叮囑孩子的,有不耐煩聽著的,有低聲安慰的,也有到處撒歡亂跑的。

  在這所有的人裡,葉荼蘼的視線首先被一抹亮色吸引。

  近乎於銀色的金髮梳理得整整齊齊,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那個男孩盡力壓抑著自己的雀躍和興奮,在同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說話。

  與男孩有著一樣發色和蒼白皮膚的男人手裡拿著銀頭黑身的長手杖。他雖然一身黑色,外袍上卻繡著極繁複的花紋,隨著角度的輕微不同變換著光澤。而他修長挺拔的背,還有那無意間流瀉出來的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再再地展示著他的優雅,還有傲慢。

  那個女人,高挑細瘦。她從頭頂到腳底都打扮得精緻華貴,找不到一絲缺陷。或許平時也是個傲慢的人,此時卻用溫柔的眼光看著那個男孩,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葉荼蘼眨了眨眼。

  好賞心悅目的一家子。

  不過……

  跟她沒什麼關係。

  她一邊想著,一邊上了火車開始尋找起空包廂來。

  那三個人,尤其是那個小的,只怕在她最不適宜接觸名單裡,能排到前三。

  所以,再漂亮也還是遠著點的好。

  早到,還是有好處的。

  葉荼蘼在眾多空包廂裡,選了一個稍微靠後些的位置,放下東西然後把自己帶的點心茶水之類的在桌子上鋪開,順手摸出一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想了想再掏出一本字典攤開,慢慢看起書來。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外面一度吵鬧起來,然後在一對看上去也像亞洲人的姐妹進來問有沒有空座位時,她點了點頭。

  對面倆姐妹企圖跟她搭話,但是葉荼蘼卻結結巴巴地表達著自己英語不好,兩三句雞同鴨講之後,人家自然就沒了興趣。

  於是葉荼蘼得意地繼續把自己埋進書裡,嘴角拉出一抹小人得意的笑。

  縱然她的英語其實不僅不差,甚至可以說相當好。但是長了一張亞洲人的臉就是占便宜。想說話就說,不想的話裝聽不懂就是了。

  然後終於發車了。

  當外面的嘈雜也漸漸低弱下去的時候,一片綠色撲面而來。

  鄉村和田野,似乎哪裡的都沒有多少區別。

  葉荼蘼放下了手裡的書。她支起下巴,看著窗外的綠色。

  蔚藍的天空,安寧的田野,明亮的綠色。如果打開窗子,夾雜著草香的溫熱空氣裡或許還會有那麼點野花的香味。

  實在無法想像,這樣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她身上。

  葉荼蘼舉起自己的手,放到自己眼前。

  肉肉的,白白的,明明就是她的手,卻給她如此陌生的感覺。

  她在奧利凡德的時候,魔杖是有反應的。她還清楚地記得,當她把手放在魔杖上的時候,那一刻毫無來由的輕鬆。

  魔杖,或者說是她自己,在高興。

  之後的幾天裡,她一直說服自己,喜歡這根魔杖只是因為它本身很漂亮,完全沒有其他的原因。但是她一次都沒有翻開過魔咒書。

  校史,魔法史,甚至魔藥書她都翻了,唯獨魔咒書她連碰都沒有碰過一回。

  她怕自己翻了書,就會忍不住想試。

  而試了之後,如果魔杖真的成功了怎麼辦?

  如果她也可以使用魔法,那麼她要怎麼讓自己相信她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是一本童話書裡的角色?

  深呼吸一口氣,努力將胸口的煩躁呼出去。

  葉荼蘼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對面的兩姐妹不知什麼時候盯著她看。

  好像她很奇怪一樣。

  那壓抑下去的煩躁,隱隱約約地又開始浮躁起來。她索性站起身,拉開包廂門出去。

  只是,才一跨出包廂,她就後悔了。

  孩子自然跟成年人不同,大都是坐不住的。所以此刻火車的走道裡,到處是人。葉荼蘼嘆了口氣,不由心情更差。

  她正想轉身回包廂,眼角卻突然滑過一抹亮色。

  “波特,在這一點上我能幫助你。”

  葉荼蘼看過去。

  淺金色頭髮的男孩帶著兩個小胖子,站在一間包廂的前面,正在對裡面的人說話。與在月台的時候不同,那時候的他只是一個父母面前的孩子。然後在這裡的時候,他眼睛發亮,雖然極力抑制,但是葉荼蘼還是能聽出他的聲音裡,有著那麼一絲興奮。

  然後,他對著包廂裡那人伸出手。

  但是接下來,他卻顯然沒得到預期的反應。

  “我想,我自己能分辨出誰是另類,謝謝。”包廂裡,傳出另一個男孩的聲音。

  於是那個孩子臉上,泛起一陣淡淡的紅暈。

  屈辱。

  葉荼蘼想,她知道那個孩子現在的心情。

  其實當初看電影的時候,她並沒有對這個鏡頭多加注意。但是現在當她站在這裡的時候,當她看見那個孩子的時候,她突然想問,他做錯了什麼?

  他表達出了所能表達的最大善意,他沒有惡意,他甚至放低了姿態主動伸出了手。

  然後得到的卻是別人的不屑和拒絕。

  “我要是你,波特,就會特別小心。”男孩慢吞吞地說,“否則你同樣會走上你父母那條路……”

  果然,他生氣了。

  這一幕,或許該說是一切的開始。

  從這一刻起,這個驕傲的男孩被救世主定義成了敵人。然後7年間,他們無時無刻地不在爭鬥。

  如果他比那個紅頭髮的男孩早一點遇見救世主。那麼……

  不,結果不會有任何不同。

  救世主真正的教養人,早在十一年前的那個晚上,就杜絕了這一切的可能性。讓這個本該是意氣風發的男孩,卻不得不體驗這種屈辱的情緒。

  葉荼蘼突然興味索然,剛才的滿腔煩躁也不知去了哪裡。

  她愣了幾秒鐘,拉開包廂的門,走了回去。

  算了,想那麼多幹什麼。

  到底是……跟她沒有關係的。

☆、6、分院 ...

  然後到了傍晚。

  在巨大的獵場看守、四人同船、大門前的等待、半透明的幽靈之後,那個滿臉都是皺紋的格蘭芬多院長將一群孩子帶進了禮堂。

  好吧,分院帽的歌聲的確很難聽。

  葉荼蘼站在孩子堆裡,強烈抑制自己嘴角抽筋的衝動,把注意力轉到像天空一樣深邃的天花板上,直到麥格拿起長長的羊皮紙,開始誦讀上面的名字。

  那個驕傲而且蒼白的男孩果然去了斯萊特林。而一頭亂糟糟的黑髮,看上去特別瘦弱的男孩也果然去了格蘭芬多。

  當分院帽念出“格蘭芬多”的時候,胸前都是金紅色紋章的長桌沸騰了。男孩也好,女孩也罷每個人都在用歡呼、尖叫,甚至是刀叉用力敲打桌面和盤子來表達自己的興奮和喜悅。

  葉荼蘼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裡。

  所以當他們的院長念到“葉荼蘼”的時候,被叫的那個人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當麥格叫到第三聲的時候,葉荼蘼才從禮堂突然安靜下來的氣氛中反應過來。她匆匆忙忙地越過僅剩下的三個人,向前面走去。

  或許之前是格蘭芬多吵了點,將她把注意力移到分院帽的時候,才發現整個禮堂的氣氛有些詭異。

  四條長桌並列,最右邊的格蘭芬多簡直陷入了狂歡節的氣氛,雖然沒那麼吵鬧了,卻人人都是一臉興奮。赫夫帕夫和拉文克勞則更多的表現出好奇和觀望,而最左邊的斯萊特林簡直平靜得像冬天結冰的湖面。

  教師席上,各人的表情也不盡相同。正中的那位似乎相當欣慰,某個黑頭髮的則一點都不掩飾他的厭惡。

  不過幾步,一會就到了。

  葉荼蘼朝麥格笑了笑,盡量羞澀靦腆地,然後坐到了凳子上。

  當寬大的帽檐落下時,世界又似乎短暫地黑暗起來。

  “那麼,又一個奇特的女孩。”分院帽的聲音響起來,根據之前的經驗,葉荼蘼知道只能她能聽到。

  “你會把我分去哪裡?”葉荼蘼不得不說,她開始好奇了。

  根據品質來分院,這對她來說是新奇的。而且她倒是十分有興趣,可以從旁人的角度來看自己,畢竟分院帽據說是能看穿人的本質,做出最正確分院的魔法物品呢。

  “你是……”然而分院帽卻顯然沒有那麼快得出結論,“人嗎?”

  葉荼蘼一呆。

  啊?

  這頂會講話的破帽子,它剛才說了什麼?

  “你這個傲慢無禮的小鬼!”分院帽在她腦子裡怒吼,“誰是會講話的破帽子!我是格蘭芬多的帽子,具有智慧的魔法物品。”

  葉荼蘼挑眉,反正現在誰都看不見。

  好吧。那麼,“您”打算給我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如果對方確實介意,葉荼蘼不介意禮貌一點,就算這個“對方”只是一頂帽子也一樣。

  “真是奇怪,我竟然看不出來你到底是什麼。”分院帽說,“不過這個不重要,既然你收到了入學通知書,你就是有資格的。那麼讓我看來看看,你相當喜歡閱讀,但是顯然不夠努力。忠厚和忠誠一類的品質,也與你完全無緣。那麼拉文克勞和赫夫帕夫就不適合你了。你相當具有探索精神……”

  分院帽開始絮絮叨叨,葉荼蘼還沉浸在它剛才的問題裡。

  你是人嗎?

  冷靜下來想想,分院帽使用的疑問句式,也就是說它的確是出於疑惑而問,並不是想要侮辱她。

  那麼,就是說分院帽覺得她不是人類?

  葉荼蘼眨了下眼。

  也……不是不能解釋。

  畢竟她是正常的活人,而這裡全都是電影小說世界裡的人物。雖然看上去沒什麼區別,但是身為能探索本質看穿內心的分院帽,還是能發現其中一些不同的吧。

  所以如果分院帽把他們當成正常人類來看待,她理所當然的就與分院帽所定義的“人類”有了不同。

  自以為得到了確實的答案,葉荼蘼覺得自己鬆了口氣。

  “既然你不喜歡格蘭芬多,那麼就去斯萊特林吧。”

  “我不喜歡格蘭芬多?”

  ……啊?

  她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但是就在她企圖反駁的時候,分院帽已經大聲吼了出來:“斯萊特林!”然後帽子被人拿了起來。

  光明再度回到她的世界,葉荼蘼下意識地看了周圍一眼。

  整個禮堂靜了下來。幾乎所有的人都看著她,而站在她身邊的麥格臉上似乎有點不悅。

  葉荼蘼轉了轉眼珠。

  她剛才……好像把那句話說出口了?

  葉荼蘼突然對著麥格笑了笑。

  從小如果她遇上什麼尷尬,又或者做錯了什麼事的時候,就會開始笑。而犯的錯越嚴重,她也就笑得越天真越無辜。

  她站起身,對著麥格傾了傾身子致意,然後才慢慢走向斯萊特林的長桌。一路上,無論對上誰的視線,她都是微笑以對。

  甚至當無意間對上格蘭芬多憤怒或是不屑的眼光時,她也會笑得更無辜一點。

  直到她在斯萊特林長桌的尾部挑了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下來時,禮堂似乎才恢復了平常。

  葉荼蘼深呼吸了一口氣,甩了甩開始出汗的手掌。

  果然是會緊張。

  雖然她知道這不是真實世界,但是當整個禮堂都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都看著她的時候,她還是會緊張。

  不過……

  當分院結束,唱校歌完畢,甚至那個居心不良的注意事項也說完了之後,晚餐出現在桌面上。

  葉荼蘼看看小蛇們優雅而安靜的進餐方式,還有蛇院桌上精緻的餐點,她再抬頭看看獅院那種讓人頭疼的熱鬧,還有好像快餐一樣的食物。

  好吧,好吧。

  分院帽是正確的。

  她就是不喜歡格蘭芬多。

☆、7、分院當夜 ...

  斯萊特林的寢室。

  在校長宣讀了禁止,或者乾脆稱之為煽動事項之後是莫名其妙的校歌,最後各學院的級長終於帶隊將小動物們領到了各自即將生活7年的地方。

  貴族的孩子們雖然表現得都比較平靜有禮貌,但他們一樣是孩子。所以在興奮了一整天之後,甚至連那個鉑金髮色的男孩臉上也露出了明顯的疲倦。

  好吧,葉荼蘼承認她就是在一直在看他。

  不過這種行為也並不算突兀。小蛇們也大多注意著這個男孩,畢竟馬爾福是一個相當顯赫的姓氏。想要在魔法界的貴族裡生活下去,徹底避開馬爾福家族是不可能的,而這位又是馬爾福家的獨子,理所當然的繼承人。

  其他人之間也在相互有禮地交談聊天著,雖然稚嫩,卻到底出自於貴族之口,相當地浮華而含義隱晦。

  自然也有看她的。

  不過對葉荼蘼來說,那不過就像是一窩小蛇裡突然出現個小雞仔一樣。現任院長雖然是個混血,他的母親卻到底出生在一個聲名顯赫的家族。對於她這個不止沒聽過的,甚至連皮膚都不是白色的外來者,這種打量已經相當矜持了。

  然後,級長說了些簡單的注意事項,譬如課表和城堡簡明地圖都已經放在了各人的寢室裡,又譬如一日三餐都在禮堂,具體開始結束的時間等等。之後就放了睏倦不已的小蛇們回去了。

  葉荼蘼倒是並不意外,對於沒有院長訓話這一條。

  那位雖然並不喜歡教學工作,卻依舊嚴謹的魔藥大師,如果讓他像保姆一樣絮絮叨叨些什麼霍格沃茨生存指南,葉荼蘼反倒會意外起來,或許還會懷疑起是不是有人假扮……

  不對,在這裡該說喝了複方湯劑才對。

  葉荼蘼順著名牌找到了自己的房間,然後直接倒在床上,睜大眼睛。

  她雖然在小蛇堆裡也適時地學著其他人一樣,一副睏得眼睛都睜不開的樣子。但是她今天一整天就沒興奮過,自然也不會覺得疲累。

  格蘭芬多的寢室在公共休息室的上面,而斯萊特林卻在下面。

  整間寢室,只在床頭櫃上亮著一盞燈。不夠明亮的燈光被燈罩上垂下來的蕾絲擋住,整間寢室看上去暗沉沉的。所幸斯萊特林們不是美國西部原始風的愛好者,所以房間裝飾得繁複華麗,雖然銀綠居於主色,卻頗有些洛可可的風格。

  葉荼蘼在床上翻了個身,慢慢閉上眼睛。

  寢室是每兩人合用一套。

  之所以說套,是因為除了浴室之外,狹小的門廳裡還有著第三和第四扇門。那裡面,是兩間各自獨立的臥室。

  葉荼蘼沒數過女生的人數,但是她落單了。

  雖然理論上即使只需要住一個月,她也應該和鄰居們打好關係,而剛才進入房間之前就是最好的機會,但是自分院以來她提不起精神。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床很柔軟,屋子很寬敞,也許浴室裡的鏡子還是能說話的。她從明天起,就能體驗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了。

  但是,她還是覺得一顆心沉在谷底。

  她其實,更想念自己的單人床。

  她其實,更想念媽媽做的飯。

  她其實,最想要回家的……

★★★★★★★★★★★★★★

  西弗勒斯‧斯內普在走廊上大步走過,長袍隨著他的步伐甚至翻飛起來。他停在一座石像前,停滯 了一瞬才用陰沉無比的語調說道:“蟑螂堆。”

  門緩緩打開。

  滿是銀器的校長室裡,白鬍子的老校長正在等他。他看見陰沉的男人,笑呵呵地說:“西弗勒斯,你終於來了。要來點蟑螂堆嗎?”

  說著,他把盤子朝前推了推。盤子裡有須有腳的蟑螂開始滿盤子亂爬,還有幾隻爬了出來。

  “我相信你應該有比讓我吃甜食更重要的事情,校長。”斯內普幾乎看都沒看盤子一眼。但是從他的語氣來看,顯然這並不是他喜歡的食物。

  “真是可惜。”鄧布利多用一種非常惋惜的語氣說,“其實……”

  “鄧布利多。”

  “好吧好吧,這只是老人家一些愛好而已。說到這個,”鄧布利多笑得更慈祥,“你看見哈利了是嗎?”

  斯內普一頓,“所以?”

  “那孩子真是瘦小。不過臉倒是和他爸爸很像,只是眼睛還是像莉莉……”鄧布利多就像個普通的老人一樣,開始絮叨。

  而之前一臉不耐煩的斯內普,在聽到某個名字之後,一臉的不耐和厭惡突然一掃而空,只是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所有的情緒彷彿瞬間一起消失,死寂得好像什麼都沒有一樣。

  “我知道你的意思,校長。”斯萊特林院長的聲音乾澀平板,“不用你一次又一次地來提醒我,我曾經犯過什麼錯。”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眼神也認真起來,“西弗勒斯,我只是希望你能放鬆些,更像個年輕人的樣子。”

  而這回,斯內普甚至連回答都沒有了。

  “倒是,”鄧布利多拿了一隻還是爬動的蟑螂塞進嘴裡,“那位可愛的小姐如何了?”

  斯內普過了陣,才慢慢抬起頭看他,“你是說,那個從亞洲來的葉?”

  “一個相當成熟而且坦率的孩子,不是嗎?”鄧布利多笑呵呵的,“你覺得呢?”

  斯內普慢慢皺起眉。

  葉荼蘼,這幾個不是英語的漢字是突然出現在今年的入學名單上的。本來郵寄入學通知單並得到回覆是在8月份開始之前就要結束的工作,但是這個名字的出現卻是在八月中。

  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於是鄧布利多讓他作為引導教師去看看。當時他的鄭重,讓他以為跟 “那個人”有關,於是他也鄭重起來,而就他所看到的,也的確不同尋常。

  先不說屋子裡全是成年女性的衣服,那個女孩也能夠像成年人一樣控制自己的情緒。她雖然在開始時十分驚訝,卻迅速地接受了自己的處境並且編造出一套合情合理的謊言出來。

  是的,斯內普知道她在說假話。這甚至並不需要什麼證據,只是靠觀察就能得出的結論。

  而更古怪的是,她對霍格沃茨有著相當程度的了解,卻又似乎並不相信霍格沃茨本身是真實存在的,雖然這也令她的謊言幾乎天衣無縫。

  斯內普理所當然地懷疑到了減齡劑上。

  但是,他沒能在房間裡發現魔藥的痕跡。甚至在為她演示咒語的時候,刻意誇張了動作來掩飾他釋放的另外一個測試咒語。

  她身上沒有魔咒和魔藥的痕跡,甚至她的魔力也和普通的孩子沒什麼區別。一定要說的話,她的魔力似乎更平靜些,也相當地弱。

  然而即使是這樣,斯內普也仍然沒有完全相信她。

  在對角巷裡,他跟了她很久,甚至旅館的人也被他攝魂取念過。

  但是,他始終找不到絲毫破綻。

  也許,她的古怪只不過是因為她來自於一個遙遠的國度?即使做過多年的間諜,從來都很嚴謹的魔藥大師只能做出如下結論。

  “沒什麼,”斯內普於是回答,“就是一個普通的孩子。”

  “是嗎?”鄧布利多似乎並不相信的樣子。

  “怎麼,校長是覺得她很可疑嗎?”斯內普突然冷笑一下,“因為她說過的那句話?”

  不喜歡格蘭芬多。

  雖然她當時的語氣更像是一種反問,但是她之後的態度卻令被某些學生稱為“油膩膩的老蝙蝠”的魔藥教授產生了一絲好感。

  因為她完全沒有反駁,或者更正的意思。

  “怎麼會呢。”鄧布利多笑了笑,“那只是一個孩子不是嗎?”

  “既然如此。”斯內普站起來,“我相信校長也沒有其他的事了。”

  說著,他就大步離開了校長室。

  當然,比來時更快地。

☆、8、早晨 ...

  “你想……”

  什麼?

  “你想……嗎?”

  什麼,我聽不見……

★★★★★★★★★★★★★★

  葉荼蘼在床上猛地睜開眼睛。

  綠色的窗幔,銀邊的蕾絲,四柱床邊的窗子外一片耀眼的陽光。

  她下意識地撫著額頭。

  她在……對了,“霍格沃茨”。

  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然後不情不願地從床上起來,然後慢吞吞地挪到浴室去。

  梳洗、早餐,然後是上課。

  想起自己等一下就要跟著一群11歲的小孩一起去上課,上的還是魔法世界的啟蒙課程,葉荼蘼就忍不住鬱悶。

  她自己剛上初中那會是什麼情形已經記不太清了。不過她從小就不是太會跟人打交道的個性,半天不開口說句話也是平常的。直到出了社會才明白做人不好如此孤僻,慢慢地才學著跟人融洽些。

  人際關係是門值得研究的學問。但是,她等一下要跟一群11歲的小毛孩在一起裝天真幼稚……

  還是外國小孩!

  本來按照3歲一代溝來算,她和他們之間已經橫了無數條溝了,再加上文化差距簡直就是馬裡亞納海溝了。她要怎麼才能像預定目標那樣,做個平凡普通不起眼的孩子,一直混到能拿證件跑路為止?

  再一次嘆口氣,葉荼蘼拖著腳步跨進了浴室的門口。

  好吧,不招人待見的好處之一,是早上不用跟人搶廁所。

  曾經大學四年,住過10人寢室的葉荼蘼很無所謂地“正視”著這個自己被同學院冷落孤立的結果。

  “哦哦哦——多麼可愛的一位小姐。”

  浴室裡突然響起了一陣男人的聲音,還是那種聽上去就像是賣衣服的奸商,見人就說穿他的衣服就好看的那種。

  冷不防的有人聲就夠嚇人了,何況還是男聲。葉荼蘼差點沒順手抄起個什麼東西砸過去。

  “真是難得,竟然能看見一位亞洲血統的美人。”鏡子雖然沒有具現化出一張人臉,卻依舊在那裡說個不停,“早上好,我的小姐。請容許我從今天開始為您服務。”

  葉荼蘼鬆了口氣,“謝謝。”她才習慣性地道謝,卻突然想起可以不必回應,於是繃著臉去拿了牙膏和牙刷出來。

  “你那烏黑的頭髮,光滑的肌膚,還有金色的眼睛……”

  手裡拿著牙刷和漱口杯的葉荼蘼一愣。

  金色?

  這鏡子太長時間沒人用,變成色盲了?

  她慢慢抬頭,朝鏡子裡看去。

  看,雖然顏色淺了點。而這也只不過是光線的關係,她的眼睛還是深褐色的。

  怎麼會變成金色。

  這面色盲鏡!

★★★★★★★★★★★★★★

  梳洗過後,再套上黑色麵粉袋一樣的袍子,葉荼蘼去了公共休息室。

  大概是因為還早,那裡只有一個人。

  白底玫瑰紋的椅子上,男孩隨意地靠著。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木頭的淺棕色襯得他的手指蒼白卻纖長。近乎於銀色的金髮梳理得整整齊齊,光可鑒人。

  男孩聽見聲音,抬頭看向樓梯口。一瞬間那雙藍灰色的眼睛裡,似乎透出些詫異。然後他抬高了下巴看著葉荼蘼。

  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

  葉荼蘼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先和他打招呼。目前公共休息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不說些什麼好像很奇怪。但是這個孩子,卻在她“不可接近人物榜”上,高居第二。

  “你是葉?”男孩見她沒有說話,突然開口問道。

  他慢吞吞,甚至懶洋洋的語調,無不顯示著居高臨下的優越感。換了誰,只怕都會不快起來。但是葉荼蘼實際年紀大他太多,這孩子遠遠沒有成熟的氣勢還有語調,只是讓她覺得很可愛。

  “葉荼蘼。”她想著,還是報上了自己的名字,“馬爾福……先生。”

  男孩接下來說道:“你昨天晚上說了一句有趣的話。”

  昨天晚上,她說的那句……

  不喜歡格蘭芬多?

  葉荼蘼仔細打量,果然在男孩的眼裡看到一絲隱藏的愉快與認同,雖然他表面上還是用那種傲慢得不可一世的樣子說話。

  突然覺得,這樣的孩子如果戲弄起來一定很有趣。

  葉荼蘼抿了下唇。

  但是她自己先把這個主意揮散了。

  “就霍格沃茨來說,斯萊特林的確是一個更適合我的選擇。”

  葉荼蘼拉出一抹溫和的微笑。

  她並沒有說謊。

  就她偶爾會冒出來的惡劣念頭,或者已經成為天性的懶散,赫夫帕夫與拉文克勞顯然不適合她。至於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其實本來無所謂好壞。但是她對格蘭芬多的前任院長的觀感已經上升到生理性厭惡,看到他就覺得討厭。而“破壞校規、不聽老師的話”這種在中國一定是壞孩子的學生,葉荼蘼也無法從心底熱愛起來。

  眼前的男孩露出“你很識貨”的欣慰眼神,甚至表情也放鬆了許多。“你是怎麼知道霍格沃茨的?亞洲也有像霍格沃茨一樣的魔法學校嗎?”撤去防備的男孩說話聲音裡滿是好奇。

  “不是。”葉荼蘼微乎其微地勾起嘴角,“我是到英國來旅行的。在此之前從來沒親眼見過魔法,家裡也沒有任何人具有魔法血統。”

  一臉隱隱的好奇和興奮的的男孩突然一呆,甚至完全無法反應,“你是說,你家……你是……”

  “那個單詞叫什麼來著?”葉荼蘼一拍手掌,“對了,麻瓜。我的父母都是麻瓜。”

  呆滯過去後,男孩臉上徹底陰沉下來。他微眯起眼,站起來,“你騙我!”

  哎呀呀,真的臉紅了。

  葉荼蘼忍不住勾起唇。

  那雙藍灰色的眼睛因為生氣而顯得特別明亮,蒼白的臉上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他甚至氣得發抖。像極了用張牙舞爪來虛張聲勢的小動物。

  果然有調戲的價值。

  不過,戲弄過頭了就不好玩了。

  葉荼蘼眨了眨眼,似乎反應不過來似的,“我騙你?”

  “德拉科,早上好。”正在這時,有人從樓梯口走了上來,好像是他的兩個跟班之一。

  “跟你交談很愉快,馬爾福先生。”葉荼蘼乘機開溜,“不過再不去禮堂,只怕就要錯過我們在霍格沃茨的第一頓早餐了。”

  說完,她也不看那孩子有什麼反應,從門洞裡走了出去。

☆、9、變形課 ...

  變形課上,葉荼蘼終於找到了一點分院的必要性。

  在對待學習上,拉文克勞的勤奮顯然獨立於其上,雖然小鷹們通常會將問題引向一個詭異的方向,不過葉荼蘼可以將之看成為學者的萌芽。

  那些有大學問的人,通常不是普通人可以理解的。

  而永遠死對頭的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具有明顯分別的是前者多數出自於貴族家庭。對於魔咒這種人人都會的東西,總會有那麼點家族秘傳、特別魔法之類的。再不濟,學前教育總是有的。

  而集中了大部分出自於麻瓜家庭的小巫師,獅院學生的起點都是相近的。別說是魔咒,只怕連魔法界的常識都沒有。

  餘下的赫夫帕夫,當然不是說蠢。雖然有大器晚成這種說法,分到這個學院的孩子一開始總是會有些笨拙。

  把同樣的人放在一起可以相互督促互相學習,這或許也算是分院的必要性之一……吧?

  葉荼蘼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眼前的火柴。

  變形課,第一節學的是把火柴變成針。

  鄰座……

  其實兩人一張的課桌,她又單獨占用了一張。於是其實鄰座說的是隔了一個空位和一條走廊的那個鄰座,正巧是那位鉑金色頭髮的男孩。

  在麥格教授示範了之後,所有的孩子都開始揮舞起了魔杖。再簡短的咒語由一群人同時來念,還是變成了奇怪的嗡嗡聲。不過他顯然是最先讓火柴變成疑似了針的物體,至少就她的角度來看,那根火柴變成銀色的了。

  “做得很好,馬爾福先生。斯萊特林,加一分。”巡視中的麥格教授看見之後,雖然聲音平板,卻還是不負她公正的名聲。

  果然還是個孩子,他抬起頭,臉上不由帶出些得意的味道。他看見葉荼蘼時,兩人正巧視線相交。他臉色先是一沉,再瞥見她桌子上毫無動靜的火柴,立刻得意地挑了下眉,十足挑釁的樣子。

  這倒是讓葉荼蘼又想起早上他氣呼呼的樣子了,於是葉荼蘼立時奉上大大的笑臉。

  那孩子一呆,顯然不明白她為什麼會有這個反應,然後皺著眉低下頭去了。

  他一低頭,葉荼蘼又開始無聊起來。她一邊托著下巴,一邊用魔杖戳了戳火柴。火柴自然毫無動靜,於是她用手擋住嘴,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葉小姐。”嚴肅無比的變形課教授停在她身邊,聲音裡是太過明顯的不悅,“請認真上課。”

  “抱歉,教授。”葉荼蘼不由自主地拿出了以前的習慣,立刻就站了起來。

  “不用站起來,請坐下。”似乎她的樣子被麥格誤讀成了緊張,於是她的語氣不由柔和了些,“看來你完全沒有進展。請當著我的面,再試一遍。”

  葉荼蘼眨了眨眼,盡量讓自己的表情更無辜些,然後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明白……教授,你剛才縮,說了什麼?”

  教室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在看著這個方向,或者乾脆說,看著她。

  麥格眼神更柔和了些。英語不好,聽不懂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她抽出自己的魔杖,當著葉荼蘼的面又緩緩地示範了一遍,然後示意她跟著重複。

  葉荼蘼拿起魔杖對著火柴,然後手腕一振,再清晰地念出了咒語。

  沒有任何事情發生,火柴還是那根火柴。

  於是教室突然之間陷入徹底的安靜,甚至包括麥格在內。

  葉荼蘼知道理由。

  雖然不算是課前預習,但是她把所有的教科書都看過一遍。變形課上的咒語並不複雜,加上第一次課程,麥格又教得很仔細,所以說葉荼蘼不止是學了,她幾乎是複製了麥格的發音,還有動作。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很顯然她並非不認真,麥格也不是那種可以歪曲事實的人,但是事實又是她完全沒有成果。於是麥格既不能說好,也不能說不好。不過在一瞬的安靜之後,她只是說了句,“一開始學習魔法都是這樣的,多練習就好了。”然後繼續她在教室裡的巡視。

  一時間,似乎又恢復了平常。但是葉荼蘼並沒有覺得投注在她身上的視線減少了。

  那個倒是無所謂。不過這個火柴麼……其實該說她不意外嗎?

  她本來就是個沒有魔力的普通人。雖然有什麼地方出錯了,以至於霍格沃茨的入學通知書上寫了她的名字,而她也進入了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裡,但是她沒有魔力的本質是不會改變的。

  所以即使她手裡拿的是“魔”杖,再怎麼努力她也是使用不出魔法的。

  嗯。

  她算是啞炮……

  不對,她是麻瓜,從來都是。

  霍格沃茨的白鬍子校長,不知道能不能讓她在這裡多住兩天。雖然需要上課,還有食物不怎麼合口味,但是她很喜歡那間獨立寢室。

  如果能住到拿證件的那天就好了。

  哦,對了。

  早上看到過,湖邊有一片青嫩的草坪。

  今天天氣那麼好,午餐的時候順手揩油點吃的,去躺一躺好了。

  這種入秋的天氣,躺在草坪上曬太陽是最舒服的了。

  至於魔法史的什麼,反正遲到一會兩會的,那位賓斯教授應該不會介意吧?

☆、10、逃課 ...

  天空是一種明艷的藍色。

  白白的雲朵好像棉花糖一樣,一團團漂浮在天空中。

  巨大的城堡聳立在山丘上,塔樓上的玻璃窗反射著太陽的光輝。葉荼蘼眯了下眼睛。腳底下是一片清澈的湖水,巨大的烏賊在湖水裡懶洋洋地揮舞著它的腕足。

  ……烏賊?

  葉荼蘼眨了眨眼,看向自己的手。

  這是夢嗎?

  大概吧。

  不過……

  她再度抬頭,霍格沃茨真是美麗。

  葉荼蘼換了個盤腿坐下的姿勢,托著下巴看著這座在陽光下異常寧靜而美麗的古堡。

  千年前建造的城堡,經過年歲的洗禮,絲毫沒有陳舊破敗的感覺。是因為它一直在使用維護,還是因為吸收了學生們,特別是小獅子們旺盛到了恐怖的生命力?

  葉荼蘼發現自己的思緒又飄向詭異邪惡的地方,不由撇了撇嘴角。

  咦?

  白鬍子老爺爺!

  葉荼蘼在半空中看見某扇窗子後飄過一條長長的白鬍子,不由自主地就飄了過去。

  看上去,果然很慈祥。

  仗著對方看不見自己,葉荼蘼趴在窗戶上仔細打量。

  白鬍子老爺爺坐在書桌邊,正在羊皮紙上寫著什麼。他認真專注得,就像普通的學者一樣。

  但是……葉荼蘼撇了下嘴角,怎麼說呢?

  其實一開始,葉荼蘼很喜歡這個老校長。當然這個一開始,指的是電影的開始。他不僅強大睿智,也親切友善,簡直就是理想中最完美的爺爺。

  但是隨著電影,或者小說情節的發展,他親切友善的外衣逐漸剝落。從那時起,她有了一種被背叛的錯覺,雖然從頭至尾她都明白那不過是個虛擬的電影人物。

  “他養著救世主,就像養著一頭待宰的豬。”

  某篇同人文裡寫過的話,葉荼蘼深以為然。所以她曾經想過,如果有一天非要在鄧布利多和伏地魔之間二選一,她倒是情願選擇伏地魔。至少無時無刻悔恨自己選錯了主人,也比被鄧布利多賣了還要五體投地感謝他替他數錢,要好上那麼一丁點。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她一定會有多遠跑多遠。

  白鬍子老爺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羽毛筆一頓,他唇角的角度從平直變成了微微向上翹起,構成了一個看上去還不是微笑卻相當和善的表情,然後他才向窗口看過來。

  葉荼蘼心裡一緊,猛地朝後上方退去,直到那窗子小得像指甲一樣才停下來。

  好吧,她先入為主了。葉荼蘼拍拍胸口,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反正老爺爺心心念念的也只是魔法界的正義,她這種連過場路人甲都不能算的小丫頭想必入不了他的法眼。

  或者……她其實可以去禁林看看?

  瞬間就將所有情緒拋開,葉荼蘼突然一轉脖子看向那片在陽光下綠得發亮的樹林。她揚眉,露出一抹賊兮兮的笑,向禁林飄了過去。

  然後她突然停了下來。

  禁林,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雖然在視覺上,她覺得就跟普通的高空拍攝照片一樣,但是禁林就是給她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就像……地圖一樣。

  整個禁林可以劃分成大小形狀各不相同的區塊。每一塊給她的感覺都不相同,有的是“有趣”,有的是“討厭”,還有“恐懼”或“不安全”。

  她微眯了下眼,於是那種感覺更為清晰。

  奇怪……

  不過就是片樹林子而已,為什麼她竟然會有這種詭異的感覺?

  她睡糊塗了?

  揮揮手,葉荼蘼將這些念頭扔到一邊去。既然禁林不能去,城堡又不想回。索性就在這裡看風景好了。

  藍天白雲,綠樹黑湖。

  微微的涼風裡帶著水氣,還有植物的芬芳。

  簡直寧靜得,像天堂一樣。

  如果回家後,可以偶爾來這裡度假,也不錯……

★★★★★★★★★★★★★★

  葉荼蘼在草地上睜開眼睛的剎那,所有美麗的景色,連同羽毛般的輕盈自在都在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天空只剩下最後一抹殘霞,暗沉沉地即將陷入黑夜。白天在陽光下散發著溫暖草香的土地,此刻也變成了冰冷堅實的地面。

  葉荼蘼坐了起來,只是她還沒有坐穩,一陣強烈的暈眩感又讓她倒了回去。她以為不過是躺久了低血糖而已,只是那陣暈眩還沒有減輕,又泛起一陣噁心。

  好不容易等輕鬆些,她勉強讓自己站起來。暈眩裡又加上了頭痛,好像有誰努力不懈地用錘子在她的腦子裡到處敲打。她渾身肌肉都使不出一點力氣,走幾步路而已就一身冷汗。霍格沃茨九月的夜晚顯然不適合遊蕩,又或者只是因為她身體狀況不好,一陣微風過來就冷得她渾身打顫。

  近在咫尺的城堡竟然如此遙遠,但是葉荼蘼只是咬緊牙關死命地朝印象裡大門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是接下去無論如何,在有人的地方總好過她獨自躺在草地裡。

  大門……

  地窖……然後是休息室的門……

  “口令。”有人在對她說話。

  口令……口令是什麼……

  她頭很痛,讓她進去。

  為什麼這扇門就是不肯打開……

  葉荼蘼頭痛得不能思考,只知道自己想要回到床上,回到可以睡覺的地方,就一定要打開這扇門。

  “讓我進去……”

  頭疼得越來越厲害,幾乎讓她想抱著自己的頭尖叫。

  “雖然沒有口令,不過好吧。”

  又有人說了什麼,不過葉荼蘼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只看到突然打開的門洞,跨了進去。

  公共休息室裡一片安靜,幾乎沒人了。一個男孩坐在沙發上,正對著爐火出神,還有三兩個高年級的學生聚集在角落裡說著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到了地方能鬆口氣,頭疼似乎也減輕了許多。她呼吸了幾次,盡量平復自己的表情,然後才向樓梯那裡走去。

  “看看這是誰回來了?”刻意輕柔的話語雖然還欠了幾分火候,不過嘲諷的意味卻表現得相當清楚。

  葉荼蘼一皺眉,停下腳步。暈眩令她眼前模糊一片,她花了好一會才看清楚眼前的是誰。

  男孩甚至沒有站起來。他幾乎陷在沙發裡,卻依然抬高了下巴,勾起一邊唇角與並沒有一絲暖色的藍灰色眼睛,將藐視和挑釁這個詞表達得淋漓盡致。

  葉荼蘼幾乎就要皺起眉,但是她看了眼向這裡看過來的幾個高年級學生,還是忍了下來。

  “我,我不明白,教授你剛才說了什麼?”男孩故意模仿著她在變形課上的話,用一種充滿嘲笑的方式。

  “德拉科‧馬爾福。”突然回訪的頭痛讓她的耐性消失殆盡,“如果你不會說話,我可以向你父親建議讓你回去重新學習,相信他會感激我讓馬爾福家族減少一次丟人的機會。”與對方同樣輕柔,或許該說陰柔的話語自葉荼蘼嘴中吐出。

  “你……”鉑金髮色的男孩一呆,瞬間明白過來她在變形課上是假裝的,“你這個泥巴種!”他低聲,並且惡狠狠的,企圖扳回局面。

  葉荼蘼勾起一邊唇角,邪笑,“那麼你呢?被救世主鄙夷到甚至連握手都不屑的馬爾福家少爺,還是在純血恥辱的韋斯萊家窮小子面前?”

  “你——”沒有預想中的效果,男孩反而被她的話氣得發抖。

  而葉荼蘼只是冷笑一聲,看也不看他朝樓梯走去。

☆、11、宵夜 ...

  倒進鬆軟的床裡,再蓋上厚厚的被子,葉荼蘼終於鬆了口。

  看來是著涼了……

  她模模糊糊地想著。

  也是,雖然待在城堡裡不覺得冷,到底也是九月了。又不是那個城市污染嚴重的十幾年後,現在還是正常的秋天。

  軟軟的被子撫慰了她抽痛的神經,讓她舒服地嘆了口氣,沒用多長時間就陷入了昏睡中。

★★★★★★★★★★★★★★

  一片黑暗裡。

  餓,她好餓……

  胃裡空得難受。

  乾渴和饑餓抽空了她全身的力量,讓她渾身不舒服。

  但是她卻怎麼都醒不過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葉荼蘼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淡淡的花香從遠處飄過來。

  好像突然走進一個巨大的暖房,各種不應該在同一個季節開放的花朵同時散發出各自的芬芳,於是混合成了一股相當複雜的香味。

  不過,香香的。

  葉荼蘼伸手過去,然後覺得自己抓到了什麼東西。

  她手掌裡躺著一團模模糊糊的東西,似乎扁扁的也很輕,但是她無論怎麼盯著,都看不清楚。

  應該能吃的吧……

  葉荼蘼困惑地歪了歪頭。

  很多花都能吃,而且味道都不錯。這個也能吃的吧?

  葉荼蘼猶豫著,將手裡的東西湊近嘴邊。她覺得手裡的東西似乎顫動了一下,但是她放在心上,咬了一小口。

  脆脆的,沒什麼味道,但是卻很香。剛才那股花香在嘴裡彌漫開來,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覺得更餓了。

  於是葉荼蘼沒有多想,就把手裡的東西一整個全塞進了嘴裡。

  嚼嚼,咽下去。

  那東西才吃下去,就立刻化成一道暖流,剎那間流轉全身,不僅瞬間撫慰了她尖叫饑渴的胃,甚至還讓她有點吃撐了的感覺。

  不過,她朦朦朧朧地笑起來,拍拍肚子。

  隨後,一股睏倦席捲而來。

  果然,吃飽了就睡是最幸福的……

★★★★★★★★★★★★★★

  與此同時,英國倫敦一座普通住宅。

  二樓臥室裡,一個男孩猛地坐起來。他神情似乎有些茫然,隨後慢慢皺起眉。

  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艾利歐,睡不著嗎?”一個粉色長髮和粉色眼珠的人探頭進來。這人的臉雖然看起來相當漂亮,但是從身材上更像是個男人。

  “有一張……消失了。”男孩伸手打開櫃子上的檯燈,然後拿起眼鏡戴上。

  “消失?”粉色長髮的人開了門,走進來,“什麼意思?”

  “我感覺不到氣息的存在。”

  “這……”粉色長髮的人臉也沉下來了,“去看看?”

  “不,還沒有到我可以去的時候。”黑髮的男孩笑起來。

  他不知想起來誰,竟透出一股溫柔的味道。

  “那好吧,艾利歐你早點睡。”粉色長髮的人打著哈欠,朝外走去。

  男孩笑咪咪地,“晚安。”

☆、12、魔藥課 ...

  處於地平線以下理應只能看見黑湖湖水的窗子透進明亮的日光,於是整件臥室沐浴在魔法陽光下,甚至牆角細緻的橄欖葉雕刻也清晰可見。

  葉荼蘼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昨天晚上渾身不舒服的情況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神清氣爽的她愉快地將之歸功於非常安靜的臥室,還有辛勤工作讓她的被子鬆鬆軟軟的家養小精靈。

  上帝啊……

  不對,梅林啊,感謝你讓世上有家養小精靈,它們甚至給臥室裡熏了香。

  葉荼蘼湊近被子,果然被窩裡的香味更為濃郁。於是更加確定地點了點頭,隨即拋諸腦後下床洗漱去也。

★★★★★★★★★★★★★★

  待葉荼蘼洗漱完畢,再磨磨蹭蹭好一會才出了寢室的門口。而此時公共休息室裡,已經沒有一年級的學生了。

  她愣了好一會,才想起今天是星期五。第一次的魔藥課,也是第一次與格蘭芬多同時上課。

  無論如何,教授是值得期待的。而格蘭芬多……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令人期待的,尤其是那位額頭上打過標籤的哈利‧波特同學。

  勉強抑制住自己漸漸朝詭異發展的微笑,葉荼蘼加快步子向魔藥教室摸過去。要知道看戲是一回事,她可沒有被某只油膩膩的老蝙蝠逮住訓話然後課後勞動的愛好。至於早飯麼,反正她也不餓。

  葉荼蘼幾乎是踏著輕快的步子向魔藥課教室小跑過去。而她完全忽略了,昨天晚飯和今天早飯連續兩頓都沒吃的她,竟然沒有出現低血糖之類的癥狀。

  然後,魔藥教室。

  葉荼蘼才勘勘在椅子上坐定,穿著黑袍子的男人就從門口出現。“砰”的一聲,於是竊竊私語立刻停止。

  “……魔藥配置的精密和嚴格。”黑袍男人站在講台邊,“我並不指望你們能真正領會大鍋裡冒出白煙,散發清香的美妙……”

  他的聲音並不響亮,或許只比耳語略高些。他的語調也只是平鋪直敘,絲毫沒有一點慷慨激昂。只是那簡簡單單的描述,已經足夠引人入勝。

  魔藥在這個男人眼裡,是多麼令人迷醉的存在。於是用這種語調說話的他,也可以讓聽眾神魂顛倒。

  葉荼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定溫度還算平常。

  無論她對教授的觀感如何,現下她但凡露出一點點不合時宜的表情,只怕立刻就會招來傳說中的毒舌。這個男人的性感,只與魔藥有關,這世上任何活物是染指不到了。

  不過獨自坐在角落裡,明顯受到自家學院冷落的異國怪學生,顯然比不上綠眼睛的救世主更能吸引那個男人。

  於是劇情,果然發生了。

  那個大約誰都能倒背如流的問題,果然如記憶中出現。但是這個時候,葉荼蘼卻看到了些別的東西。

  “我不知道。”救世主小聲說,“不過我想赫敏知道答案,你為什麼不問她呢?”

  這句話當場招來了幾個格蘭芬多學生的哄笑,而葉荼蘼卻怔了一下。

  坦白來說葉荼蘼也知道教授是在存心刁難。畢竟刨除赫敏‧格蘭傑這個變種母獅子以外,整間教室裡能回答上來的估計就沒幾個。

  但是,哈利‧波特為什麼會加上後面半句呢?

  這是典型的反駁,或者說頂嘴。而鑒於師生之間明顯的地位差別,甚至斯內普在魔藥界的地位,這句話已經可以定義為“無禮的冒犯”了。

  換成別的格蘭芬多也就罷了,偏偏是寄人籬下達十一年之久的哈利‧波特。

  住碗櫃、餓肚子,顯然讓這個男孩缺乏了基本的教養,甚至也沒能讓這個男孩學會什麼叫審時度勢和察言觀色。

  葉荼蘼突然想起小說裡的一個細節。

  在德思禮家的時候,弗農讓哈利去拿信。哈利不肯,回答“達力去”。然後在弗農讓自己的兒子用手杖讓哈利去的時候,他才躲閃著去了。

  哈利‧波特,他是在扮演不屈不撓與惡勢力做鬥爭的革命鬥士嗎?

  十一年都沒能讓他明白什麼叫寄人籬下。說一些對自己毫無益處的話,只為了圖一時口舌之快。如此衝動無腦,她其實該佩服一下他的格蘭芬多基因太強大了嗎?

  葉荼蘼覺得,她似乎有點能夠理解,為什麼鄧布利多要把他放在他姨媽家了。

  不過在這種環境下生長出來的波特都這樣,那以前爹寵娘愛的詹姆士‧波特,得是個什麼德行?

  在格蘭芬多果然因為“頂撞老師”而被扣了一分之後,魔藥課進入動手實踐環節。

  葉荼蘼果然又是單獨一個人。

  她抬頭環視了一周,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在人數上都成雙,於是她落單在數學上的確是件合理的事。不過……

  她果然是被斯萊特林排斥了吧?

  對此,葉荼蘼只有一種微妙感。雖然不至於為此特別激憤或者難過,但也不是全然的不介意。

  人,果然還是群居動物吧。

  葉荼蘼眨了眨眼,一邊低頭去看魔藥材料,一邊抬手將魔杖當成發簪把頭髮盤起來。

  乾蕁麻、鼻涕蟲、蛇牙……蕁麻要算好分量,蛇牙要磨碎,然後鼻涕蟲……對了,要蒸一下。

  葉荼蘼手指點了下軟軟的蟲子,然後把它們扔進坩堝裡。

  然後,就是等待成品。

  不算難,葉荼蘼做完能做的,開始對著蒸煮中的坩堝發呆。

  以前她在上生物課時,曾解剖過蚯蚓。要知道蚯蚓體表有一層剛毛,摸上去還有點扎手,相比之

下鼻涕蟲滑滑的軟多了。

  第一節課反正也不過就是示範一下,“魔藥製作過程中的常用工具和手法”……

  突然一聲驚叫。

  葉荼蘼正全神貫注,被嚇得手一顫。她猛地抬頭,就見一股綠色的煙飄過來。

  納威‧著名的坩堝殺手‧隆巴頓,他的衣服已經全部被魔藥浸濕,祼/露在外面的皮膚,臉部和頸部都在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腫脹起來,形成膿瘡。

  而那隻坩堝早已不堪折磨,終於將其內容物全部流瀉到地上。黃綠色的藥水在魔藥教室的地板上緩緩地蔓延開來,所過之處引起一片尖叫和呼痛聲。

  葉荼蘼不由自主地沉下臉,她可不要自己的腳被藥水弄成那個樣子。但是爬上桌子也似乎太不斯文了……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藥水幾乎已經蔓延到了她面前。

  然而,應當遵從物理定律的液體突然改變了流向。魔藥藥水在她腳前幾寸的地方匯集,然後彷彿遇上什麼障礙似的,突然向兩邊流去。最後在地上形成了一個以她雙腳為圓心的空白地帶。

  彷彿扣著一個無形的玻璃罩一樣……

  葉荼蘼心裡一跳。

  不知為什麼,她覺得這個絕不能給別人看見。她瞥一眼四周見沒人注意她,立刻跳上椅子蹲著。

  但是那個圓形卻沒有消失。

  她挑眉,不動聲色地伸手到她已經裝瓶的瓶子上。

  一推。

☆、13、走廊 ...

  魔藥教室裡的混亂持續到了下課的時候。

  葉荼蘼秉持著不能得罪地頭蛇的理念,向她的院長並魔藥課教授表達了自己的歉疚。因為屬於她的那瓶作業雖然已經完成,卻不幸在事故里夭折,以至於造成在下課時她竟然無作業可交的現狀。

  陰沉著臉的教授並沒有說什麼,雖然他的視線在她的髮髻上詭異地停留了一秒鐘,隨即表示她可以離開了。

  葉荼蘼以為在於同樣交不出作業的情況下,她的表情顯然要比小獅子們誠懇許多,這是她沒有被扣分的主因。當然,或許斯內普教授只是單純地不想扣自己學院的分數而已。

  由於她的小心謹慎,以至於她成了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學生並不奇怪。於是她也沒有注意到走廊裡的狀態跟平時有點不同,就更不奇怪了。

  葉荼蘼左腳跨出魔藥教室的門,她的右腳甚至還留在門裡。突然迎面一道白光擦過她顴骨飛過去。臉頰上頓時熱辣辣地疼起來,她伸手摸了摸,雖然沒見血,但似乎腫了一點。

  至於那道白光的出處……

  葉荼蘼瞬間就找到了理由,因為滿走廊都是學生,而正中間的是哈利‧波特、羅恩‧韋斯萊和站在兩人對面的德拉科‧馬爾福。

  三人劍拔弩張,互相瞪眼,而羅恩‧韋斯萊手裡還揮舞著他的魔杖。

  葉荼蘼沉下臉。

  再高上一點,就擦過她的眼睛了。

  她皺著眉走進人群,對著紅頭髮的小子說:“剛才是你發的魔咒?”

  音量永遠不是氣勢的必備條件,而葉荼蘼也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孩子,尤其在她生氣的時候。於是在她沒有發現的時候,走廊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羅恩‧韋斯萊起初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在看清楚葉荼蘼臉上的傷後,眼裡閃過一陣心虛,但是在他看了看馬爾福之後,他沒有道歉只是用力挺起胸膛,“是又怎麼樣!”

  “道歉。”葉荼蘼的語調不知不覺陰冷下來,“立刻。”

  羅恩‧韋斯萊漲紅了臉,大叫道:“憑什麼!是馬爾福先說哈利沒有教養,你們這些邪惡的斯萊特林!休想讓我向你們道歉!”

  葉荼蘼轉身看了眼站在她身側的男孩。他與葉荼蘼視線對上時,眼中露出明顯的戒備。她轉回去,羅恩‧韋斯萊滿眼得意。

  很顯然,羅恩‧韋斯萊沒有撒謊。但是,發射魔咒的並不是站在她身側的男孩。

  而且做錯事後卻滿臉得意的樣子,葉荼蘼怎麼看怎麼刺眼。

  “羅恩‧韋斯萊,你現在是要與我討論什麼是教養嗎?”葉荼蘼不會像對方一樣提高音量,她只是冷嗤,“在此之前先讓我懷疑一下,你是否知道教養這個詞的拼寫方式。”

  “你——”臉上的紅色才褪下幾分的羅恩‧韋斯萊又漲紅了臉。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羅恩,是馬爾福先挑釁的。”一旁的哈利‧波特開口道,一邊怒瞪了馬爾福的方向一眼。

  葉荼蘼眨了下眼。

  她衝動了。

  眼下應該是她最應該迴避的時候,但是她卻站在人群中間,甚至將理應聚集在馬爾福身上的視線全聚集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有時間回轉器在她手裡,她一定會倒回五分鐘之前,死死拽住她自己。不過……

  古語有雲,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如此,她要把傷害和損失減到最低。

  “波特先生,”葉荼蘼微微皺起眉,“說實話,我對你袒護這樣一個人感到很失望。”

  這句話似乎太出乎於眾人意料,其效果顯而易見。哈利‧波特呆滯了下,有一瞬似乎完全反應不過來。羅恩‧韋斯萊雖然更加怒氣衝衝,“你說什麼!哈利他怎麼……”

  “假如你不是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你覺得這個羅恩‧韋斯萊會這麼喜歡你?你真的覺得一個人可以在僅僅認識你四天之後,就跟你成為好朋友?”葉荼蘼若有似無地勾起一點唇角,“羅恩‧韋斯萊只不過是在家裡得不得父母的關心,所以想要靠近一個名人,讓別人也注意他而已。”

  走廊裡似乎有人了然地“哦”了一聲,似乎有人在低笑。而葉荼蘼話裡的主角表情卻各部相同,羅恩氣衝衝地想要反駁,而哈利‧波特……

  他看了羅恩一眼,然後才說:“不會的,我相信羅恩不是這樣的人。”

  葉荼蘼小心翼翼地掩飾住自己眼裡的愉快,“那麼我該祝你好運,以期待你今日所認同的朋友,永遠沒有因為嫉妒而背叛你的那一天。”

  羅恩‧韋斯萊因為他的話而感動的時候,哈利‧波特卻因為葉荼蘼的話眼睛一黯。

  那雙威力無窮的綠眼睛啊……

  羅恩‧韋斯萊並沒有注意到好友的表情,只是得意地回過身,“你……”

  “抱歉,我不該讓你道歉的。”葉荼蘼搶先道。

  不止羅恩一呆,走廊裡不知多少人都呆滯了一下。

  “我忘了。對你來說,道歉這種常識性禮貌用語,已經超出你的教養範圍了。”說完,她轉身要走。

  “你果然是斯萊特林,天生的黑巫師,將來的食死徒……”

  幾步之後,羅恩‧韋斯萊的怒吼聲爆發出來。

  她停下腳步轉身。

  其實對於黑巫師或食死徒來說,其實她並沒有多差的觀感,就像那個泥巴種一樣。跨語種的詞彙就算她聽得懂,但總有些微妙的隔閡感。更何況,這是一本小說裡的詞彙,所以她沒有一種自己被侮辱了的感覺。

  她不,不代表走廊裡其他人也不。

  斯萊特林學院盛產黑巫師和食死徒,而年輕的孩子更難控制自己的情緒。她不過掃了眼,就發現她的同學們很多黑了臉。

  ……群毆不是好事。

  一瞬間,她想到的是這個。

  “羅恩‧韋斯萊,看來我不僅高估了你的教養,甚至高估了你的智商。”她跨進人群,站在羅恩‧韋斯萊的對面,然後指著自己的臉,“我是中國人,踏上英國的土地甚至還沒有滿一個月。你現在竟然說我是未來的食死徒?”

  羅恩‧韋斯萊說不出話來了。

  本來他也不過是在情緒激動的時候,把平時偷聽到的詞彙拿過來用而已。在他的觀念裡,食死徒大概是最惡毒的指責了。

  葉荼蘼有了種,自己在欺負小孩子的錯覺。

  好吧……

  從羅恩‧韋斯萊氣得說不出話來的表情來看,不是錯覺。

  葉荼蘼開始覺得無聊,卻又不知如何收場的時候,救星到場了。那個從頭黑到腳的男人陰沉著臉出現時,葉荼蘼竟突然覺得他無比親切可愛。

  “教授,羅恩‧韋斯萊在走廊裡炫耀他的魔咒,誤傷了我之後還指責我是黑巫師。”葉荼蘼立刻揚聲告狀。至於對方對於她打小報告的鄙視眼神,簡直對她無關痛癢。

  黑袍子教授的視線從現場幾個人臉上掃過,本來陰沉的表情裡更添上了不耐煩,“格蘭芬多扣兩分,為在走廊上使用魔咒,再扣兩分,為誣衊同學。”

  羅恩‧韋斯萊的表情轉成“敢怒不敢言”。他臉上的表情轉來轉去,最終還是被同學拖走了。

  教授看了眼葉荼蘼,眼神裡似乎帶著些研判和警告。而葉荼蘼只是回以無辜的一笑。他沒有說什麼,大步向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葉荼蘼轉身也要走,卻看見了那個鉑金髮色的男孩。他看著她的表情似乎有點矛盾,想要說什麼,卻怎麼都說不出口的樣子。

  好吧,這本來就是個長相漂亮的男孩。尤其當他收起那種明顯模仿回來的趾高氣昂時,那張白白嫩嫩的小臉看上去更可愛。

  葉荼蘼眨了下眼,突然附耳過去輕聲說道:“其實你在火車上主動向哈利‧波特伸手,也是和羅恩‧韋斯萊一樣的理由?”

  男孩的皮膚染上淡淡的粉色,那雙藍灰色的眼睛裡,彷彿有火焰在燃燒。他惡狠狠地瞪著她,本來要說什麼卻突然冷哼一聲,轉頭離去。

  留下葉荼蘼站在原地,忍不住微笑起來。

☆、14、飛行課 ...

  入學後的第一周就這樣過去了。

  課程並不算難,難的是怎麼用英語來寫論文。寢室依舊可愛,每天晚上都用為她的被子熏香的家養小精靈更可愛。雖然斯萊特林的學生們依舊把她當成空氣,但是鑒於她不會在這裡停留太長時間,所以也根本就無所謂。

  但是……

  但是!

  為什麼不過是區區一節飛行課,竟然連斯萊特林也開始興奮了?

  葉荼蘼看向長桌對面。每個人都在誇誇其談,而鉑金色頭髮的小子甚至宣稱他躲過麻瓜的直升機。

  她差點忍不住翻白眼。

  他知道直升機長什麼樣子嗎?

  在耳朵不斷的煎熬中,那一天終於來臨。

  天空萬里無雲,晴朗得像幕布一樣。秋天的氣溫讓陽光變得異常可愛,通常這種天氣葉荼蘼更傾向於野餐,或者躺在草地上發發呆什麼的。但是,顯然這一點很難做到。

  她看了眼不遠處,躺在地上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掃帚。

  中國人的傳說裡仙人都是御風的,再不濟也是御劍。就算偶爾有點奇形怪狀的坐騎出場,人家好歹是仙獸。為什麼西方人偏偏挑中掃帚了呢?

  在她好無責任的胡思亂想裡,負責教授課程的霍奇夫人出現。她一頭短發,無論說話走路都相當明快,看上去很幹練利落的一個女人。

  “好了,你們還在等什麼。每個人都站到掃帚的左邊,”霍奇夫人說,“伸出右手,然後說‘起來’。”

  葉荼蘼和所有的學生一樣,依言照做。

  但是很顯然,每個人的效果都截然不同。哈利‧波特的掃帚簡直像看見了久別的情人一樣飛撲上去。斯萊特林很多學生,包括馬爾福,也順順利利地用一個單詞就讓掃帚到了自己的手裡。

  葉荼蘼看了眼自己腳邊的掃帚,忍不住挑眉。

  這把掃帚並不像納威的毫無反應,也不像赫敏的翻來滾去,它幾乎在她出聲的同時就有了反應。

  那把掃帚先上升了幾寸,原地抖了一下,然後小心地向遠離她的方向移過去。偶爾那把掃帚還會停下來,掃帚頭向她的方向抬一下,然後繼續慢慢移。

  這是什麼情況?

  葉荼蘼眨了好幾下眼才確定不是自己眼花,然後偷偷向周圍看了看。

  將掃帚拿在手裡的人開始四下張望,有不少人看見了她的情況。馬爾福與她視線相交時,他一挑眉,再看了眼她的掃帚,然後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葉荼蘼臉上漫起一陣紅暈,然後狠狠地瞪向那把讓她出醜的掃帚。

  該死的,如果再不過來,我把你拆了當柴禾燒!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起了作用,那把掃帚雖然抖得更厲害了,卻還是慢慢地在向她這裡飛過來。掃帚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最後停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葉荼蘼忍不住又挑了下眉。她猶豫了下,然後才伸手握住。

  理論上應該只不過是木頭的棍子在握入手裡的時候,她感覺到的是……

  風?

  彷彿她已經坐在掃帚上,高速飛行時迎面撲來的風一樣。剎那間,似乎一切的煩惱都被蕩滌乾淨,世界竟是如此明朗輕快。

  她一怔,手不由得一鬆。

  然而這回,掃帚竟然緊緊貼著她的手心,須臾不肯離開。

  這……

  “隆巴頓先……隆巴頓先生!”驚呼聲終於喚回了葉荼蘼的注意力。她抬頭,卻見那個臉蛋圓圓的孩子失控,那掃帚像火箭一樣馱著他竄上天空。

  好吧,納威‧隆巴頓其實不該這麼早接觸掃帚的。

  其實葉荼蘼覺得,隆巴頓這個孩子說不定是相當出色的。他需要足夠多的自信,而在那之前,他

最好離那些會令他緊張的東西遠一點,比如魔藥課教授,又比如,飛天掃帚。

  所幸,這孩子雖然魔力混亂了點,運氣卻相當不錯。從三層樓高的地方摔下來,竟是只是摔斷了手腕。

  隨後……

  葉荼蘼咬了咬嘴唇,皺起眉看著站在救世主對面的那個男孩。

  在小說裡面,如果說火車上大難不死的男孩拒絕了他主動伸出來的手是起因,那麼飛行課上,他把納威的記憶球扔出去,卻是讓他與哈利‧波特之間的關係愈加惡化的關鍵事件。

  他隨手一扔,成全了哈利‧波特最年輕的找球手之名。

  而他那個時候,是什麼感覺?

  顯然,不可能是愉快。

  如果哈利‧波特註定是救世主,那麼德拉科‧馬爾福就註定是襯托主角光芒萬丈的反面角色嗎?

  葉荼蘼看著那個穩穩地坐在掃帚上的男孩,他得意的笑以及雪白的皮膚,在陽光下有著一種無憂無慮的色澤。

  他不該……

  但是,她能做什麼?

  她終究只是一個路人,匆匆而過。就算她想為他做些什麼,她都做不到……

  葉荼蘼忍不住嘆了口氣,微微搖了搖頭。

  於是她沒有看見,那個騎在掃帚上的男孩朝她看了一眼以後沉下臉。他本來不過拿著記憶球在手裡拋著玩,甚至一個360度旋轉避開哈利‧波特過來搶記憶球的手,但就在看到她搖頭嘆氣後,突然揚手一擲。

  記憶球筆直地飛出去,隨後跟著像箭一樣的哈利‧波特。

  在她以為一切都與她的記憶相同時,變故陡生。

  哈利‧波特因為飛得過快,學校老舊的掃帚並不能完全承受他的加速,掃帚的方向產生部分偏離,他的掃帚尾擦過德拉科‧馬爾福的掃帚柄。

  她清楚地聽見“喀”的一聲。

  那種距離絕沒有可能看清的情況下,葉荼蘼看見德拉科‧馬爾福的掃帚柄上產生了一條細微的裂縫。

  而他,竟然絲毫沒有注意,只是看著朝城堡的牆壁筆直飛過去的哈利‧波特。

  “不!”她突然大喊,“德拉科你快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她。

  細微的裂縫在不斷擴展,她甚至可以看見木頭的纖維在飛速地斷裂。

  不,不可以現在就斷,至少等他下來。

  一瞬間,這個念頭竟無比強烈。

  隨後,一陣劇痛突然席捲過來。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突然變成什麼硬質的東西,正一點點地斷裂開來。

  隨著一聲清楚強烈的斷裂聲,她眼前一黑,失去知覺。

☆、15、黑暗 ...

  黑暗是如此溫暖又平靜。

  朦朧中,她覺得自己聞到了一股花香。

  又是那種,彷彿不同季節的鮮花同時開放的暖香,靜靜地環繞在她四周。

  她……是誰?

  她已經“折斷”了。

  既然已經“折斷”,那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人類……

  不對,她是人類。

  但是人類怎麼會“折斷”呢?

  她困惑起來,完全不能理解。

  “折斷”與“人類”是相沖突的,但是這兩件事同時都是真的。

  到底,為什麼?

  “日安,可愛的小姐。”一道溫暖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

  她看不見那個人,甚至那音色也不好聽,但是那聲音卻讓她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她知道這個人與她很親近,這個人是她的……

  她的什麼呢?

  思緒突然中斷,彷彿該知道的一切都被人憑空抹去。

  她莫名地開始煩躁。

  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有眼睛,她可以睜開眼睛看,而不是僅僅在這裡聽。現在的她不能動,甚至連發出聲音都不能。

  “不要著急。”那個聲音輕笑了一下,“我們有著很長的時間,所以不用著急。”

  對啊……

  她有著幾乎無窮無盡的時間,所以著急是不必要的。

  男聲問道,“可愛的小姐,你叫什麼名字?”

  名字?

  什麼是,“名字”?

  “不,你是有名字的。”他說,“不過想不起來也沒關係,告訴我,你覺得自己是什麼?”

  她是什麼?

  她是人類……嗎?

  好像對,又好像不對。

  那麼,她到底是什麼?

  她可能不是人類的想法化成恐慌突然攫住她的心,讓她不安起來。

  “呵呵……”那人一陣輕笑,“有人說過,每一天都是一個新的開始。那麼是不是人類有什麼關係?”

  不是人類,也沒有關係嗎?

  “你還是你,這就可以了。”

  是這樣嗎?

  她是她,所以無論發生什麼,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她都是她嗎?

  “那麼,言歸正傳。”那個男聲略略低了幾分下來。

  她覺得一陣心慌。

  因為她對這個人,做了些不好的事情。

  “當你看見那個孩子的時候,幫幫她好嗎?”

  她只能侷促地點點頭。

  然後她突然想起,黑暗裡他看不見她點頭,於是就想著要說話。

  但是……她的聲音在哪裡?

  “好了,我可愛的小姐,我該走了。”那人又一聲輕笑,彷彿看得見她的侷促,“哦,對了。可以的話不要再繼續睡下去了,外面有人會擔心你。”

  擔心?

  擔心……她?

  但是,能不能不要走。

  她開始戀戀不捨,雖然她一定能再次見到他。

  但那會是很久很久之後的事了。

  “或許也沒有那麼久。”那人說,“如果你能分清楚……的區別,或許我們可以早些見面。”

  分清……區別?

  “那麼,臨別禮物。”

  一陣涼涼的感覺侵襲過來……

  隨後她的意識又陷入一片模糊。

☆、16、德拉科 ...

  馬爾福家族顯赫且富有。

  他們家裡有許多珍貴的藏品,有魔法界的有麻瓜的,有英國的,自然也有來自於國外的。

  而其中,有一隻玉碗據說來自於遙遠的中國。

  那隻碗用一整塊玉石打磨而成,通體沒有一點拼接的縫隙。碗壁幾乎薄得像紙一樣,雖然只是半透明的,卻在陽光下閃著異常柔和的光澤。

  德拉科很少喜歡沒有紋飾的東西,唯獨這隻玉碗除外。或許是那毫無瑕疵的白色,又或許是其中映射出那個遙遠國度的神秘,總之他在第一眼時就喜歡上了這隻碗。即使是巫師,似乎也無法抵擋“神秘”所散發出來的甘美誘惑。

  或許這才是,他注意“她”最直接的原因。

  即使是馬爾福,也無法直接幻影移形到車站裡面。雖然已經有無數個人在他面前詬病過霍格沃茨奇怪的習慣。

  一個巫師學校,為什麼要用麻瓜的火車?

  用麻瓜的火車也就罷了,為什麼又要把車站和麻瓜車站建在一起?

  他的父親和母親送他去學校時,幻影移形精準地落在了車站入口前兩步的地方。你雖然不能指望一個馬爾福穿麻瓜的衣服,但必要的謹慎,比如幻身咒,還是應該有的。

  然後,德拉科就看見了她。

  陽光似乎特別偏愛那個孩子,聚集在她身邊讓他甚至看見了空氣中飄浮的微塵。她的眼眸是一種純淨的琥珀色,而不算白的皮膚在陽光下異常的光滑並且柔軟。

  只那麼一眼,她就讓他想到了那隻玉碗。

  然後那個孩子不知想到了什麼,微微笑起來。她的笑不夠甜美不夠艷麗,卻有著一股安靜溫暖的味道。就像那隻玉碗,雖然對著陽光一樣會明亮起來,卻不像水晶那樣放任所有的光線都通過,然後刺痛他的眼睛。

  所以當他看見那女孩手裡拿的是魔杖時,德拉科不得不承認,他是有些高興的。

  才上火車,他就聽見救世主哈利‧波特也在的傳聞。

  不論他出自於什麼家庭,他也是從小聽著這個人的名字長大的。於是他一時按捺不住,離開馬爾福專屬車廂去找那個,據說與他同年的男孩。

  但是,當他對著那個頭髮亂糟糟的波特伸出手時,得到的卻是不屑一顧。

  “我想我能分辨出誰是另類。”

  他怎麼敢!

  就因為比他更早遇見,所以他就認同了韋斯萊那種滿臉雀斑的窮小子?

  哈利‧波特的反應徹底將他的興奮扭轉成憤怒,也讓他將遇見那個女孩的事拋諸腦後。

  到達,乘上小船,然後分院,緊張和興奮再度掌管了一切,甚至連波特的不識好歹也變得不那麼重要。

  而當那個女孩被叫到名字,準備分院時,他才再度注意到她。

  不同於其他人的興奮,那個女孩從頭到尾表情都很安靜。與其說是性格內向,她在德拉科眼裡卻更偏向於無奈。

  彷彿,她站在那裡就是一件令人無奈的事一樣。

  這不禁又讓他想起了波特的無禮。但是就在他以為這一天就將在壞心情裡結束時,那個女孩說了一句讓整個霍格沃茨都安靜下來的話。

  “我討厭格蘭芬多。”

  那是他第一次聽見她說話,雖然聲音輕柔,卻奇異得令禮堂裡每個人都聽到了。

  德拉科立刻向教師席那裡看過去。

  教父的表情似乎並不像平時那麼陰沉。而鄧布利多,他的表情雖然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德拉科卻覺得他那個不應該稱為笑,只是習慣性地拉動臉上的肌肉而已。

  剎那間,他幾乎要點頭來表達他的贊同。

  臨睡前他向家裡寫信的時候,並沒有提及這個讓他覺得像玉一樣的新同學。

  一個合格的貴族應當足夠矜持和謹慎,而在入學後寫回家的第一封信裡就提及這樣一個連交談都沒有過的人,顯然既不矜持也不謹慎。

★★★★★★★★★★★★★★

  第二天早晨,等高爾和克拉布,卻先等到葉荼蘼的德拉科有點失望。

  那個遠看著像玉一樣的女孩,似乎也就只是這樣,平平常常普普通通。她似乎也像高爾和克拉布,像其他的貴族家的孩子一樣,對他小心謹慎,生怕言語出錯得罪他一樣。

  但是就在他失望的時候,她卻說:“那個單詞叫什麼來著?‘麻瓜’?”

  她竟然是泥巴種!

  一瞬間,他心裡升起一種強烈的被欺騙的羞辱感。

  但即使是再生氣,他都沒有忽略她眼裡劃過的愉悅,她在因為他的生氣而高興。她甚至眼眸閃閃發光,唇角因為愉快而輕抿著。

  她……

  德拉科最後沒有選擇將他們之間的對話告訴別人,是因為他知道如果說了會有什麼結果。

  斯萊特林,是一個崇尚力量的純血學院。

  一個泥巴種進了斯萊特林,不需要大人們做些什麼,只要那些學長們開口,她的日子就將無比艱難。

  算了……

  她甚至不是英國人,或許她來英國之前都不知道有霍格沃茨的存在。又或許在遙遠的中國,他們的巫師並不歧視麻瓜。

  最後,德拉科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

★★★★★★★★★★★★★★

  一兩天下來,他明白她的英語並不好。也許每天都要花更多的時間在理解語言上,這才德拉科覺得她從來不曾成功地使用魔法的原因找到了答案。

  她只是聽不懂教授在說什麼而已。

  他在剛剛學拉丁語的時候,也不明白他的母親在說些什麼。或許過段時間,她就會改善許多。這個時候的德拉科不想承認,如果她沒有魔力會是什麼情況。

  沒有血統,也沒有魔力。那明明就只是一個……

  不,霍格沃茨是不會出錯的,既然她有入學通知書。

  “那麼你呢?被救世主鄙夷到甚至連握手都不屑的馬爾福家少爺,還是在純血恥辱的韋斯萊家窮小子面前?”

  他只是看到她臉色白裡發青,才會主動開口說話,但是她卻惡狠狠地嘲諷他。所以當他在掃帚上,看見她搖頭嘆氣的時候,突然覺得她一定會狠狠嘲諷他。

  憑什麼?

  韋斯萊被掃帚打中腦門,波特的嘲笑就是善意的理所應當的。而他不過是拿起地上的記憶球,就是十惡不赦的?

  她也和那個不識好歹的波特一樣,自以為了不起地來評判他的作為?

  他偏要扔。

  所以他把記憶球扔了出去。

  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她的驚叫之後,他清楚地感覺到手裡的飛天掃帚開始失去控制。它不再穩穩地馱著他停在半空,飄浮的能力漸漸消失,突然有一瞬間他覺得手裡抓的不過是普通的木頭,而他的身體筆直地向下掉。

  慌亂間,他想不出任何辦法,只能閉上眼睛,等待劇痛的降臨。

  但是就在他的心快要跳出來的時候,飛天掃帚突然又活了起來一樣。它雖然不勘承受他的體重,卻讓他下降的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來,直到他雙腳落地時才突然斷成兩截。

  他驚魂不定地看著手裡的半截木柄,好一會呼吸才平復下來。

  但是這個時候,沒有人在看他。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剛才驚叫的女孩。

  德拉科抬頭,也是一呆。

  那個女孩雙目緊閉,臉色蒼白。但是她並不是躺在地上,而是站在半空中。

  對,是“站”,而且是半空中。

  她保持著直立的姿勢,但是腳底卻離地面至少有四五寸。她平靜地懸浮在半空中,沒有表情沒有動作,彷彿就是一座雕像。

  有人伸手去拉她。但是那人卻突然一聲呼痛,猛地縮回手。

  不知哪裡飄來許多花瓣,飄浮在她四周,像衛士一樣守著她,拒絕任何人的靠近或者碰觸。

  空氣裡花香漸漸濃烈起來。

  聞上去,與他手裡的半截木柄散發出來的味道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斯內普是德拉科的教父,這個應該是同人設定。

出處已不可考,但我實在喜歡,所以搶來一用。

☆、17、後續 ...

  “鄧布利多,你最好有一個合適的——”大步走向白鬍子校長的魔藥課教授長袍翻滾。雖然他氣勢洶洶,但是在他看清楚眼前一切的時候,不由也是一愣。

  一個隸屬於斯萊特林學院的女生懸浮在半空中。不知哪裡來的花瓣等距離靜止在空氣中,圍繞著她形成一個巨大的圓球形花陣。而相比於女孩灰敗中甚至透出死氣的臉色,花瓣也一反常態,竟然呈現出金屬的冰冷光澤。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校長不再像平時那樣嬉笑,他表情嚴肅了許多,雖然聲音一樣親近,“我認為你應該過來看看。”

  “這是……”斯內普皺起眉。

  他沒有冒險去伸手碰觸,只是掃了眼即使在這個時候也涇渭分明的學生們。

  羅恩‧韋斯萊似乎因為有校長在場而異常大膽,他首選跳出來大聲說道:“馬爾福拿走了納威的記憶球,哈利為了搶回來也上了掃帚,然後這個葉突然大喊大叫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相比於韋斯萊得意地看著馬爾福,斯內普的目光只是掃過他,然後直接停在了馬爾福身上。

  “教授,她讓我離開掃帚,”馬爾福也陰沉著臉,他看了眼飄浮在半空中的女孩,然後攤開手掌,向對方示意斷裂的掃帚柄。

  斯內普又打量了馬爾福一瞬,見他好好地站立著,他看了眼地上飛天掃帚的殘骸,然後厭惡地看了眼鄧布利多。

  而鄧布利多,似乎完全沒有發現似的。

  馬爾福在看到兩人又看向花陣時,又說道:“花瓣會攻擊任何靠近的人。”他示範似的將手靠近花陣,但是卻毫無阻礙地穿了進去。“咦……”他猛地轉頭看向他的院長,“但是剛才的確是有人受傷了。”說著,他瞥了眼某個紅髮小子的手指。

  羅恩‧韋斯萊氣憤填膺也不是沒有道理的,雖然傷口不深,但他的手指還在流血。

  鄧布利多似乎也好奇起來,他也試探著向花陣伸出手。

  隨著他手指的逐漸靠近,花瓣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最靠近他的花瓣突然集結在一起,形成一片約有手掌大小的花牆阻擋在他的手前。

  鄧布利多笑了笑,收回了手。“相當有趣。西弗勒斯?”

  無論校長點名的意圖在哪裡,斯萊特林的院長顯然沒有用自己的手指也去試一試的意圖。他只是低聲開口,“葉小姐。”

  花陣裡的人毫無反應。

  “過度釋放魔力對你自己沒有好處。”不知道為什麼,雖然葉荼蘼完全沒有任何能夠聽見的反應,斯內普卻仍然是繼續說道,“再不停止,你會死。”

  花陣裡的人突然睜大眼睛。

  她直視著魔藥課教授,平時深棕色的眼珠顏色突然淺淡起來,在日光下有一種變成了金色的錯覺。

  葉荼蘼留給斯內普的第一印象,是不像個孩子。而後她在學院裡一直很安靜,她像一個普通學生那樣上課,去大廳吃飯,然後交作業。一周多的時間下來,幾乎讓他淡忘了她的存在。

  她只是太普通,普通到了讓人覺得絲毫沒有注視下去的必要。

  然而現在卻不同了。

  睜開眼睛後的她,似乎徹底脫去了平時的溫軟平淡的外皮,她近乎於金色的眼珠是一種近乎於居高臨下的顏色。

  她看著他,唇角勾起一點,笑了一下。

  那並不是嘲弄或者諷刺。相反,她覺他得很有趣。

  但是被人覺得很有趣的人,顯然自己不會覺得有趣。斯內普沉下臉,就在他想說什麼的時候,懸浮在半空中的少女突然毫無徵兆地閉上眼睛,摔落在地上。

  隨後,周圍的花瓣也消失不見。在眨眼間就突然一起消失,快得彷彿是錯覺一樣。

  “好了,孩子們。”還是鄧布利多先反應過來,“飛行課結束了,你們該回去準備晚餐了。至於葉小姐,相信她在醫療翼休息一下之後很快可以回到你們中間。”

  小獅子和小蛇們面面相覷,但葉荼蘼顯然並沒能在開學一周內找到朋友,所有人都毫無異議地向城堡走去。雖然某個鉑金髮色的男孩略微慢了一步,看了她一眼,然後卻加快腳步跟上眾人一起回去了。

☆、18、醒來 ...

  斷裂的是掃帚柄,不是她。

  這是葉荼蘼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念頭,然後她立即做的事情是伸手撫上額頭,無奈地呻/吟了聲。

  接收周遭的情緒並錯誤地將之混同為自己的感情,這種事情只要是活人大概都發生過。就算她頻率顯然比較高一些,但是感應一把破掃帚的情緒……

  不對,掃帚不是生物。

  所以她感應到的,是魔法物品的“記憶”……

  葉荼蘼嘴角抽了下。

  這算是魔法世界之旅的附贈紀念品嗎?

  至於在她昏睡,或者乾脆稱之為昏迷過程中發生的事,葉荼蘼幾乎立刻就認定那並不是夢。

  其理由,在於“感覺”。

  葉荼蘼慢慢的,也是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

  室內,“果然”一片黑暗。布簾圍著她的單人床,只在右側方向透出一點昏暗的柔光。

  但其實在她的視覺上完全沒有任何異常感的房間,她卻清楚地感覺到,空氣中有著一種迥異於過去的“什麼”。那種東西看不見也聽不到,甚至也沒有氣味,更不是任何能觸動皮膚感覺的存在。

  葉荼蘼抿了下唇,表情終於垮下來。

  這種“東西”不僅存在於空氣中,甚至顯然,也存在於她的身體裡。而這個,才是她醒過來之後不願意立刻睜眼的真實理由。

  不,不用任何人來為她解釋。雖然周遭環境裡的那個“東西”很難用語言來形容表述,但是存在於她身體裡的,她卻知道它的名字。

  “魔力”。

  於是她從一個莫名其妙的過場路人甲,升級成小說電影裡毫無存在感的過場路人乙了嗎?

  神啊……

  來個誰跟她解釋一下。

  為什麼她一個正常的大活人,會有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魔力?

  她要魔力幹嗎,做家務嗎?

  “親愛的,你醒了?”一個中年,或者更年長些的女人挑開布簾,靠近她的床。

  葉荼蘼一呆,差點調整不過來自己的表情,“龐弗雷……夫人?”

  女人點了點頭,然後對著葉荼蘼綻開一種堪稱為溫柔的笑容,“來,先把這個喝了。”

  葉荼蘼接過她手裡的瓶子,看也不看然後企圖一口飲盡。但是瓶子裡粘稠的糊狀物體,顯然並不會像水一樣立刻就流進她嘴裡。

  很難……形容的味道。

  一瞬間,葉荼蘼需要拼命克制,才能不讓自己的表情扭曲。

  “你的魔力暴走了。”她說,“雖然在你這個年紀相當罕見,不過好在沒有對你的身體造成影響。”不是她的錯覺,龐弗雷夫人連說話也相當溫柔。雖然在葉荼蘼的印象裡,這位可是連鄧布利多連敢甩臉色的。

  葉荼蘼點了點頭,雖然她明知道,那絕不是魔力暴走。她拉出一抹專供年長人士的笑容,“抱歉夫人,給您添麻煩了。”

  “不用客氣。”龐弗雷夫人顯然有些驚訝,隨後笑得更溫柔了點,“斯萊特林是個好地方,雖然一開始可能並不那麼明顯。”說著,她看了眼葉荼蘼床頭櫃。

  那聲音裡,有著一絲明顯的歉然。

  葉荼蘼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床頭櫃上,有一杯水和一盞燈。

  很正常。

  那麼龐弗雷夫人在歉然什麼?

  葉荼蘼眨眼,不解。

  或許她的樣子太懵懂無辜,龐弗雷夫人甚至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馬上就要天亮了,再睡一會。”

  “好的,夫人。”葉荼蘼自然點頭。

  葉荼蘼雖然毫無睡意,卻仍然躺下並閉上眼睛。然後龐弗雷夫人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對了。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住院”。

  從小到大,去醫院探病多過看病的葉荼蘼突然這樣意識到。

  而說到住院,她多少才明白了些龐弗雷夫人的意思。傳說中,救世主在醫療翼時禮物能將他淹沒,更是無時無刻不有他的朋友來看望陪伴他。

  但是換成她,顯然既沒有陪伴也沒有禮物。

  禮節性的,也沒有。

  現實用這樣一種看得見的方式告訴她,她有多麼的孤單,或者寂寞。

  但是,難過嗎?

  葉荼蘼的手壓上自己的胸口,自然沒能找到一絲一毫的不愉快。

  不,一點也不。

  她在黑暗裡微笑起來。

  她不是渴望表現、渴望證明自己存在價值的受虐兒童,也不是家裡兄弟過多以至於覺得自己從來不受重視的孩子。

  “朋友”既然不是一個可以隨便亂送的廉價稱呼,所以她就絕不會為了現在空盪蕩的桌子而難過。

  至於“禮節性”。

  她又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有必要浪費這個時間精力嗎?

☆、19、又是走廊 ...

作者有話要說:小注:討厭“伏地魔”這個翻譯,人家沒切片之前乃帥哥,切片後好歹一梟雄。咋就 “伏地”了呢?於是,全部voldemort之,以上。

…………………………………………………………………………

  逃課是一種共同愛好,所以葉荼蘼在龐弗雷夫人的默許下,磨蹭著直到周四第一節課程開始之後才離開她睡了一晚上的屋子。

  大多數年級都該在上課的現在,走廊裡異常安靜。霍格沃茨突然呈現出它並不是作為一所學校,而是古堡的本來面目。

  各種精細蜿蜒的雕刻,還有會活動的畫像,當葉荼蘼意識到的時候她似乎已經偏離了去往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然後她在某個窗口前,發現了一個黑髮的男孩。

  從身高看,一年級,然後那標緻性的亂頭髮。

  葉荼蘼有點惋惜地看了看前方的大型浮雕,想要走過去仔細欣賞又不驚動窗口邊的男孩,似乎是件並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而哈利‧波特,如果用顏色來標示危險程度,他的名字在她眼裡已經紅到發黑。與兩大巨頭,鄧布利多和Voldemort並列第一。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想要後退的時候,窗邊的男孩毫無徵兆地回過頭。

  那雙困擾了某人一生的綠眼睛充分地表達出了意外。然後他抿了下唇,看著她。

  葉荼蘼不禁挑眉。

  哈利‧波特並沒有整個身體轉過來,所以他一直保持著上半身回轉的姿勢。而從他的面部表情裡,似乎有著些許惶惑不安和緊張,卻沒有多少厭惡和戒備。

  如果說那個鉑金髮色的男孩不過是無辜,哈利‧波特卻是可憐。

  因為一個預言他失去了父母,隨後又被理應教養他的教父拋棄,然後在一隻老蜜蜂的精心策劃下,在姨媽家裡做了十一年的受虐兒童。

  而接下來的七年裡,他需要玩一個用他的生命為代價的英雄養成遊戲。沒有存檔點,沒有大紅大藍,出錯的唯一後果就是死亡。

  而甚至,他一直將此視為自己的意志。

  所以……如果他“知道”了呢?葉荼蘼幾不可見的勾起一邊的唇角,形成一抹怎麼看都不像好意的笑容。

  何況在一群見到他就雙眼放光的小動物中間,她看見救世主就逃,似乎也太過特殊了點。

  葉荼蘼幾乎踏著輕巧的步子向窗邊走去,在哈利‧波特逐漸驚異的目光裡。

  靠近到適當距離,然後停下。

  窗外是他們上飛行課的地方,今天顯然是輪到一年級的小獾和小鷹們站在掃帚邊了。

  “喜歡飛行?”葉荼蘼看著窗外,然後對著綠色的草坪微笑,一邊壓住自己耳邊被風吹起來的鬢髮。

  “嗯……”小獅子似乎有點無措。

  “風迎面吹來,天空湛藍得好像伸手就可以摸到。”葉荼蘼說,“飛行的感覺,很好不是嗎?”

  這回他沒有說話,卻用力點了點頭。

  “你繼承了你父親的天賦,波特先生。”葉荼蘼雖然一直覺得把十一歲的小孩子稱為先生很奇怪,卻不得不入鄉隨俗。

  “是嗎?”綠眼睛陡然一亮,雖後卻訥訥的,“我,我不知道……”

  葉荼蘼看著他,眨了下眼,笑道:“好吧,其實我也不懂,那個魁地機還是科地奇什麼的。不過我倒是記得你父親是最年輕的找球手,我想那應該是很厲害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提起了父親,哈利‧波特愣了會,突然熱切起來,“你知道我父母的事情?”

  葉荼蘼看了他一眼,用一種盡量貼近驚訝的口吻,“你不知道?”

  哈利‧波特臉紅了,低下頭,“我,我……”

  他不過是從一個世界的討厭鬼,突然變成另一個世界的救世主,於是興奮得忘乎所以罷了。更何況“父母”對他,一向就存在感薄弱。

  “具體發生過什麼我也不太清楚,你知道,我到英國來也不過才一個月。”葉荼蘼攤手,“或許你可以去問問你的院長?你父母應該都是格蘭芬多的,而那個時候麥格教授已經在霍格沃茨了。”

  “是嗎?”小獅子眼睛又一亮,隨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有些畏縮。

  “麥格教授是個好人。雖然她看上去,有那麼點嚴厲。”葉荼蘼了然,“對著她笑一笑,你會發現她其實很好說話。”

  哈利‧波特有點懷疑地看著她,雖然沒有反駁,“也許我可以叫上羅恩,他……怎麼了?”經過幾句交談,似乎已經不再見外的哈利‧波特看見葉荼蘼明顯不悅的臉色,主動問道。他想了想,隨即明白,“羅恩他其實……在走廊上,並不是故意的。”

  也不是太笨嘛。

  葉荼蘼差點就挑眉了。

  不過……

  她微微抬起了一點下巴,然後努力隱藏住勾嘴角的慾望。

  “我不是很明白,波特先生,你為什麼會這麼喜歡韋斯萊。”直接稱呼姓氏,代表的是她的態度。

  不,其實她並不算特別討厭羅恩‧韋斯萊。畢竟怎麼看,他也不是是個平凡又普通的孩子罷了。

  但是……

  看著哈利‧波特立刻將不悅表現出來,葉荼蘼就當成自己沒看到。“我們中國有句話,益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她用中文說了一遍,然後又翻譯到英文,“在我看來,赫敏‧格蘭傑小姐是一位值得交往一生的朋友。”

  葉荼蘼對格蘭芬多學生的稱讚,令哈利‧波特神色放鬆了幾分。

  “但韋斯萊就不是了。”葉荼蘼說,“請耐心聽我說完。他遇見你後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哈利‧波特一怔,隨後不說話了。

  對,羅恩‧韋斯萊看見他問的第一句話。

  你真的是哈利‧波特嗎?

  “他看到的不是你,只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救世主’。”葉荼蘼低柔下聲音,“如果有一天他發現你和他想像中的不一樣。他會怎麼樣,哈利?”

  並不需要說太多,她要做的只是埋下疑惑的種子。

  至於有沒有發芽的那天……有什麼關係?

  11歲的男孩,表情裡帶上了不應有的沉重。

  “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葉荼蘼突然笑道,“也許只是我過於擔心了呢?說不定羅恩‧韋斯萊是一個好朋友。就連分院帽都可以看錯了,為什麼我就不能錯呢?”

  “分院帽?”哈利‧波特疑惑地抬頭。

  “分院那天的事你不記得了嗎?”

  哈利‧波特經她提醒,才想起她說過不喜歡格蘭芬多,於是表情又不自在起來。

  “那時候分院帽一口咬定我不喜歡格蘭芬多,所以我只是很奇怪地反問了一句,沒想到那句話竟然說了出來,然後整個學校的人都這樣以為。”葉荼蘼無奈地攤手,“那頂髒兮兮的破帽子!”然後重重嘆口氣。

  哈利‧波特顯然也有相似的經歷,看她皺著眉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來。

  葉荼蘼也跟著笑了起來。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從走廊的另外一邊走過來。那人似乎無意間聽見笑聲,然後停步向他們這裡看過來。

  葉荼蘼和哈利‧波特兩人同時轉過去看他。

  鉑金髮色的男孩手裡拿著一隻精緻的盒子。他看著兩滿是錯愕,隨後看著葉荼蘼和哈利‧波特兩人,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兩人的笑容,突然冷哼了一聲陰沉下臉。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只重重地將手裡的盒子朝地上一扔,轉身走了。

  破碎的盒子裡滾出些粉身碎骨的餅乾類物體,而這條走廊只通向醫療翼。

  所以相對於戒備後開始莫名其妙的哈利‧波特,葉荼蘼只是微訝後就忍不住微笑起來。

☆、20、花 ...

  天空碧藍如洗,明媚的陽光趕走了九月的微涼。水氣與草香隨著輕風充盈在她的呼吸間,世界是如此的安寧又溫暖。

  葉荼蘼盤腿坐在草坪上,閉著眼睛。

  距離使館補發證件給她的日子只有幾天了,葉荼蘼無謂在這幾日裡引起別人的注意,所以自醫療翼醒來後,她立刻就去了教室。然後事實證明,這其實是個錯誤的決定。

  周四上午,斯萊特林是魔咒課,教了飄浮咒。

  於是與上周明顯不同的是,葉荼蘼成功了。相比於只不過眼神略有欣慰的豆丁老師,還是一臉平常的同學們,倒是她自己心情陡然間差了起來。

  或許對那些HP原住民來說,不過是一個外國學生終於稍微習慣了點英語授課,於是開始能使用魔力而已。但是對葉荼蘼而言,能使用魔咒這件事卻成了一種不容辯駁的明證。她終於從一個看書看電影的大活人,正式加入書中童話世界變成某種奇奇怪怪的存在了。

  飄浮在空氣中的羽毛只能對葉荼蘼的心情產生負作用,於是她很大度地決定把下午的課給翹了。反正那什麼麻瓜研究,在她眼裡更像個笑話。

  在任何與魔法有關的東西陡然面目可憎起來時,城堡外綠油油的草坪也就陡然可愛起來了。沒有KTV,也不能找個什麼東西來暴扁一頓的她,於是選擇了一種和平的方式來平靜自己的心情。

  冥想。

  當然,只是從8次就要幾百塊的瑜伽課程裡學來的那種。

  也許靜坐起了作用,葉荼蘼覺得自己放鬆了下來。於是早上在醫療翼醒來時的感覺,突然又清晰了起來。

  身體裡,有一種水銀色的煙霧在緩緩流轉。像平靜的泉水,或者初冬的晨霧,雖然淡淡薄薄的卻充斥在她整個身體裡。

  這就是魔力嗎?葉荼蘼開始困惑起來。雖然她清楚地意識到這是她身體的一部分,但似乎,以“魔力”來命名它並不正確。

  但是在那之前……

  那裡面有“東西”。

  葉荼蘼一動念間,水銀色的煙霧就包裹上去,然後她清晰地感覺到了形狀。圓圓的,扁扁的……

  好像薄脆餅乾。

  葉荼蘼皺眉。不知怎麼的,她覺得自己最近吃過這種東西,雖然她一向不喜歡零食。

  但,這到底是什麼呢?

  水銀色的煙霧旋轉起來,將“餅乾”更緊密地包裹起來。

  她知道這是什麼。水銀色的煙霧泛起一陣漣漪。心底,出現了一個詞。這個是……

  “lower”。不由自主地,她念了出來。

  花?

  為什麼是花?

  葉荼蘼困惑地睜開眼,然後呆滯了一瞬。

  半空中有一團花。一小節褐色的枝幹上,十來朵白色的花盛放著,從什麼也沒有的半空中毫無理由地出現,然後用一種明顯不受地心引力影響的速度緩緩降落。

  她呆呆地伸出手,花團輕盈地落在她手裡。

  葉荼蘼愣愣地眨了眨眼。

  過了好一會,她才伸手摸了摸花瓣,再湊到鼻子下聞了聞。

  從一切的條件來判斷,這個是荼蘼花,不會有錯的。

  但是。

  她抬頭看了看花出現的方向。

  由於她挑選的位置實在是好,於是連猜測誰躲在角落裡給她扔了這捧花都做不到。

  所以……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HP世界遭病毒入侵了嗎,為什麼會有花仙子的橋段?

★★★★★★★★★★★★★★

  與此同時。

  英國倫敦一座普通住宅裡。

  戴眼鏡的黑髮男孩坐在寬大的扶手椅裡。他雖然穿著一身普通的睡衣,手裡卻拿著一把巨大的法杖。而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彷彿投影儀一樣在播放著無聲的影像。

  影像裡,一個黑色長髮的女孩盤腿坐在草地。她看著自己手裡的花,表情十分困惑。

  “艾利歐,”一隻黑色的小貓趴在沙發上正在看書,它抬起頭看了眼他,“你在看什麼?”小貓除了會說人話之外,還長著一對蝴蝶的翅膀。

  “當然是,”男孩勾起一抹充滿興味的笑,“有趣的事。”

  小貓瞥了眼影像,“真少見,你竟然會這麼注意這個孩子。”

  “……‘孩子’嗎。”男孩意味深長的話語顯然若有所指,隨後笑容更愉悅了些。

  小貓皺起眉,再次瞥了眼影像,最終卻什麼都沒有說,又低下頭去看書了。

★★★★★★★★★★★★★★

  某個東方風格的地方。

  女子雪膚細眼,一身衣飾華麗而莊重,披帛無風自揚。

  “啟稟陛下。”女官打扮的女子悄無聲息地出現,然後跪伏於地,“下界異動。”

  “什麼事?”高居上座的華服女子輕輕開口問道。

  “似乎……出現了新的花仙……”稟報之人似乎並不確信自己所說,猶猶豫豫地開口說道。

  “竟有此事?”華服女子微皺起纖眉。

  “是。下界有人行使造花之術。”女官說,“但有此能力的上位花仙,如今都在聖仙鄉未曾下界。”

  “蕾呢?”華服女子說,“讓他去……”

  “陛下……”女官伏得更低,“大將他尚未歸來。”

  此話一出,氣氛丕變。適才還雍容典雅的華服女子臉色一沉。“這個孩子,真不聽話。”她嘆了口氣,“去請妙香花仙過來。”

  “是。”女官應聲後,立即向來路退去。

作者有話要說:小注一下:

荼蘼,落葉小灌木、花白色,有香氣。

楊萬里詩稱:“以酒為名卻謗他,冰為肌骨月為家”

長這樣:

再然後,猜得出來最後一段是什麼嗎?

嘿嘿嘿。

☆、21、休息室 ...

  德拉科‧馬爾福坐在公共休息室的一角,莫名地有些煩躁。

  此刻坐在他對面的是潘西‧帕金森正不停地說著些什麼,雖然德拉科注意力完全不在談話裡,卻還是不得不給出些適當的反應。

  這當然不是因為他怕她。

  帕金森家族在魔法界的地位當然完全無法與馬爾福家族相提並論,而且平白樹敵固然不好,更重要的是眼前棕髮棕眼的女孩長相還相當可愛。鑒於入學前他母親曾經相當“隱晦”地暗示過,雖然不論是父親還是他都一致認為那應該是幾年之後的事,不過他不得不承認他母親的看法有些道理。

  畢竟,純血統又適齡,還得有相稱的家世和魔力,在他不可能娶一隻格蘭芬多母獅子的前提下,其實已經沒有多少選擇了。

  就在這個時候,休息室的門從外面打開,一個女孩走進來。

  一樣是襯衫、領帶和寬鬆的黑袍子,穿在那個異國長相的女孩身上卻似乎別有不同。她長到膝蓋的黑髮,在水晶吊頂的光芒下反射著宛如綢緞一樣柔亮的光澤。她的舉止輕緩卻流暢,不同於格蘭芬多的風風火火,甚至也不同於斯萊特林的優雅精緻,卻總讓人有一種特別的感覺,彷彿在森林深處無意間發現的花園,既神秘又寧靜。

  “德拉科……”正興致勃勃的帕金森聲音突然一頓,然後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剛從門口進來的那個女孩。

  正在與自己談話的人,突然間注意力全去了另一個人那邊,顯然對一位小姐,或者說對小姐的魅力產生了相當嚴重的損害。所以帕金森小姐臉色一沉後站起來朝她走過去,也就並不算是太讓人意外的反應了。

  但是德拉科卻並沒有太緊張的感覺。

  “帕金森小姐。”然而首先招呼的是,卻是那個異國的女孩。她的音色綿軟清甜,緩緩拖長的語調聽上去有點不甚流利的感覺。

  “葉……”氣勢高昂的女孩一滯,聲音陡然下滑幾分“小姐。”

  然後,他就看見葉荼蘼笑起來。那像布丁一樣甜軟的笑,似乎昭示著她軟和得沒脾氣一樣。

  “有事嗎?”她側了側頭,柔亮的黑髮從肩上滑下來,似乎十分不解地看著擋住她去路的帕金森。

  “您來自一個遙遠的國度。”出身於斯萊特林的,即使再年幼也不會魯莽,“我想很多人都對您,和您的家庭很好奇。”

  剛才還一臉輕鬆的德拉科‧馬爾福突然覺得有些緊張。如果她說了出來,“那個”身份。那麼她……

  他盡量不著痕跡地環視了眼四周。剛剛下課還沒有到晚飯的時候,現在的人太多了。

  德拉科突然皺眉。

  為什麼是“太”?

  不過就是個低賤的泥巴種,就算……

  無論德拉科心情到底如何進退維谷,葉荼蘼顯然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應。她只是想了想才說:“我不得不說,英國和中國果然距離得很遙遠。無論是文化還是飲食,我們都有很大的不同。”

  “那麼您為什麼會來英國上學,您獨自一個人……”

  不知不覺中,似乎整個休息室都安靜了不少。就算所有人依然維持著之前的動作,看書的看書,交談的交談,但是顯然都將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

  “我只是來旅行的。”葉荼蘼笑道,“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麼我的名字會出現在霍格沃茨,但是在弄清了理由之後,我會回去自己的國家。”

  德拉科一愣,然後忍不住朝她看去。

  “霍格沃茨是歐洲最好的學校,”帕金森語調輕鬆了不少,“雖然不知道中國怎麼樣。但您不打算在這裡完成學業嗎?”

  “不,”葉荼蘼只是甜軟地笑,“我在我的國家已經完成所有的學業,沒有必要繼續學下去了。”

  葉荼蘼並沒有說謊,於是顯得她的表情也相當認真誠懇,但是公共休息室卻仍然安靜了一瞬。

  11歲已經完成了所有的學業?

  這對在場的英國人來說,似乎稍微難以想像了些,包括站在葉荼蘼對面的女孩。

  “如果沒事的話,我想先回去了。”葉荼蘼的微笑,似乎從開始到結束都沒有絲毫的變化。她在帕金森略微呆滯的點頭後,微曲了下膝然後越過她向樓梯走去。

  在經過德拉科所在的沙發座時,葉荼蘼腳步略慢了幾分。

  她看了眼帕金森,微微勾起嘴角然後對著他挑了下眉。這挑釁又無禮的表情,渾然不同於剛才的綿軟柔和,卻因為角度關係卻只有他一個人看見。

  德拉科不由陰沉下臉。

  然而他的反應卻彷彿愉悅了她似的,她輕笑起來然後頭也不回地大步下了樓梯。

  德拉科咬牙。

  這個該死的傢伙!

☆、22、校長辦公室 ...

  葉荼蘼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大步跨進房間。

  這間圓形的房間相當寬敞。陳設的銀器裡冒出騰騰裊裊的煙霧,而門旁金色的棲枝上,站著一隻大鳥。牆上的畫框裡有人在打盹,有人在看書,雖然都是活動的,卻似乎都對她的突然出現毫無反應。

  葉荼蘼向畫像彎了下腰。

  畫像裡的人大多毫不在意,只有坐姿異常端正的幾個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房間的主人既然不在,葉荼蘼於是正大光明地看向門後。

  鍍金的棲枝上,大鳥金紅兩色羽毛的似乎有些暗淡,三根尾羽上看上去也有點稀疏。似乎就快到它的涅磐期了,葉荼蘼約略記得書裡是這麼寫的。

  雖然葉荼蘼不承認這種生物就是鳳凰,但僅僅作為一隻活生生的大鳥,而且還是聽得懂人話的,她卻相當有興趣。

  低頭假寐的大鳥似乎察覺到了她的靠近,抬起頭看向葉荼蘼。它黑色的眼睛有些無神,不過比起普通的鳥類似乎真的不太一樣。

  “下午好,”葉荼蘼對著它微笑,然後低聲說,“福克斯。”

  它眨了下眼,看著她。

  “你真漂亮。”她伸出手,然後停在它眼前。

  福克斯看了看她的手,又看向她。

  “浴火重生之前很辛苦是嗎?”葉荼蘼輕輕摸了摸它的羽毛。

  福克斯低低“咕”了一聲,似乎在回應。

  “現在天氣不錯,如果可以的話,一起去外面散步好嗎?”葉荼蘼說,“如果覺得累,你可以站在我的肩上。或許,我們還可以先去廚房挑些你喜歡的?”

  福克斯輕啄了下她的手指。

  “好孩子。”葉荼蘼柔聲輕笑,一下又一下撫著它的羽毛,“會好起來的,所以放鬆心情好嗎?”

  福克斯半閉上眼睛,用頭蹭了蹭她的手。

  “非常少見,福克斯竟然會和第一次見面的人這麼親近。”

  身後,突然傳來鄧布利多的聲音。

  全神貫注的葉荼蘼心猛地提起來,她呼吸了一口氣才轉身甜笑道:“校長,下午好。”

  “抱歉,讓你等了一會。”鄧布利多笑咪咪的,藍色的眼睛是一片純然的溫和親切,他示意葉荼蘼坐下,然後一揮魔杖,“來點檸檬雪寶?”

  她的面前出現一張桌子,桌子上有甜點。

  葉荼蘼看了眼,搖了搖頭,“校長,我希望退學。”

  “西弗勒斯也這樣跟我說了,”鄧布利多將甜點換成南瓜汁,“葉小姐有什麼必須要去做的事嗎?”

  鄧布利多的聲音很溫和。他沒有像斯內普一樣,從開始就擺出一副很不耐煩,你在浪費我時間的表情。

  葉荼蘼怔了一瞬。

  溫和又親切,還是來自這樣一位無論魔力還是智慧都無與倫比的老人,於是鳳凰社的成員那麼崇拜他,其實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但是想到他所做的事情,葉荼蘼還是無法喜歡上他。

  真是可惜。

  “校長,我來英國只是為了旅行。”葉荼蘼並沒有試圖說謊,“在斯內普教授到旅館之前,我向大使館重新申辦了新的證件。而現在,我相信只要我去了倫敦就可以拿到新證件,然後回到我自己的國家。”

  “但是這其中,仍然會有些問題不是嗎?”鄧布利多並沒有不相信的意思,“如果你不能順利拿到你的證件呢?”

  “不,不會的!”心裡一跳,彷彿有什麼不良的預感似的,葉荼蘼心裡突然閃過一陣恐慌。她陡然提高了聲音,甚至尖利起來。然後她立刻意識到了,“對不起。”

  然而就在她聲音尖利時還一臉親切平常的鄧布利多,卻在她道歉的時候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葉小姐,我想我不能同意。”鄧布利多說,“這其中有太多的不確定性,我不能讓你一個孩子孤身冒險。”

  葉荼蘼皺起眉,下意識地把背挺得更直,“校長,我想您應該能夠理解我迫切的心情。我想回到自己的家,我想見到我的父母。”

  她的心裡,開始翻騰起不滿的細沫。

  “我知道,我能了解。”溫和似乎散去了些,鄧布利多的語氣更為認真了些,“但是葉小姐你也並不能確保去往倫敦就一定能拿到證件,並順利回家不是嗎?或許在暑假的時候,我們可以請一位老師陪伴你完成這件事,但以目前來說,我無法同意你退學的要求。”

  葉荼蘼抿緊了唇,臉色沉了下來。

  她當然明白鄧布利多阻止她只不過是合理擔心,她還沒重要到讓鄧布利多非留下她不可的程度。但她發現自己顯然小看了歐洲人對於監護者職責的重視。

  “但是我已經有一個月沒有與家裡聯繫了。”葉荼蘼垂死掙扎,她甚至都沒有發現自己的語氣有多麼冷硬,“我原本的旅行計劃只有半個月,我相信我的家人非常擔心我。”

  “關於這一點……”鄧布利多想了想,“貓頭鷹顯然很難飛到中國那麼遙遠的地方。我可以請求魔法部與中國方面聯繫,代為轉達你的情況。你看好嗎,葉小姐?”

  葉荼蘼眉皺得更緊。

  她顯然無法在這個時候陳述,她並不應該生活在1991年這個時間。於是自目前看來,她只有點頭同意這一個選項了。

  假期,即使她能夠說服鄧布利多提前到聖誕節,也還有3個月的時間。

  想到她還是無法回家,還得繼續忍受這種詭異狀況,葉荼蘼不由自主地煩躁起來。一瞬間她甚至想不顧一切地衝出去,管他什麼鄧布利多,什麼魔法學校。砸開圍牆,或者穿過禁林,總有可以離開霍格沃茨的辦法。

  然而,最終那條名為理智的線還是勒住了她的脖子。

  “既然如此,那就麻煩您了,校長。”葉荼蘼站起來,向鄧布利多躬身致意後,大步離開了校長辦公室。

★★★★★★★★★★★★★★

  葉荼蘼才離開辦公室,房間裡就響起一道蒼老的女聲,“又是一個囂張的斯萊特林。”

  “在我看來,她還算不錯。”一直挺直脊背的人說,“當然還有些稚嫩。”

  “你就是偏袒你們斯萊特林。”

  “阿不思,你在看什麼?”又一幅畫像問。

  鄧布利多面前的桌子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堆羊皮紙。雖然所屬的科目不同,但每一份不僅署名都是“葉荼蘼”,成績也都是A。

  她的作業像大多數學生一樣東抄一段西湊一行,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新生那樣普通。

  然而,如果將她兩個星期裡所有的作業都放在一起看。顯然她出現錯誤的地方十分的類似。在作業開始、中間靠前,然後最後的部分,一定會有些認知類的錯誤。

  而以她開課兩周內,不斷表達出來她英語不好聽不懂的情況來看,她的作業裡沒有任何語法和拼寫錯誤,也相當不協調。

  “看起來。”鄧布利多抬頭看了眼他的鳳凰,“今年,我們有了一個特別的學生。”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應該沒這個必要,順便提醒下。

A是Acceptable,及格的意思。

☆、23、衝動的結果 ...

  葉荼蘼陰沉著臉,死瞪著禁林邊緣離她最近的一棵樹。

  被校長拒絕了退學的申請,也就等於拒絕了離校的申請,葉荼蘼一氣之下回斯萊特林的寢室卷了自己所有的東西就走。

  但事實證明,所謂“魔法”這種東西並不是可以無視的。

  雖然校門前完全沒有人看守,圍牆附近也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生物,但葉荼蘼就是無法越過。無法撬開門鎖,無法翻過門,開門咒無效,最後連扔過去的石頭都被彈了回來。一再的挫敗並沒能讓她冷靜下來,反而激起了她的脾氣和野性。

  她直朝禁林大步跑過去,最終卻在快要進入的時候突然停下來。

  再走兩三步就可以進入禁林的範圍,但是葉荼蘼面前卻像突然出現了一道無形的牆一樣擋住她。就算情緒激烈到失去理智,她也不會用自己的命去冒險。

  但是她也不甘心就這麼回頭。

  總覺得她現在只要腳一動,即使只是後退半步,她就再也不能回家。窮盡她的一生一世,都將會在接踵而至無休無止的無奈和妥協裡度過。

  就在這個時候,禁林裡有人走出來。

  他一身漆黑的袍子,臉色蠟黃頭髮油膩,手裡拿著一隻相當大的袋子,裝得滿滿的。他的表情相當平靜,甚至還看得出有些愉快和滿足,然而當他注意到站在禁林邊的葉荼蘼時神色不由自主地陰沉下來。

  “葉小姐,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停在樹的陰影裡。

  大概誰都無法無法聽到這個男人激動的大喊大叫。不過他的語調依舊將他的不悅表達得淋漓盡致。

  葉荼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鑒於這個男人本身的實力和氣勢,小動物們見之則瑟瑟發抖並不奇怪。然而葉荼蘼並不是真的孩子,而且說到底他的毒舌對她而言也不痛不癢,至於扣分……

  葉荼蘼會在乎這個?

  或許無視真是一種相當新鮮的體驗,斯內普的聲音陰柔了下去,“葉小姐如果想自殺來抗議校長的決定,可以再向禁林裡面走一點。如果你的屍體殘餘部分少到不足以辨認身份,我想整個霍格沃茨都會感謝你的。”

  宛如一盆冰水從頭淋下來,葉荼蘼只能閉上眼睛,放任苦苦掙扎抵抗了許多的無力感將她包裹起來。

  她像根樹樁一樣站在這裡,事實就能有什麼改變了嗎?鄧布利多不會因為她站在這裡不走的舉動就予以妥協,而所有的教師也不可能違抗鄧布利多的決定。

  “抱歉,教授。”深呼吸後盡量平復了自己語調的葉荼蘼,首先做的就是道歉,“我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斯內普看了眼她腳邊的行李箱,冷嗤了一聲。

  葉荼蘼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行李,彎腰拉起來後緩緩地,極不情願地向城堡走回去。

  “我可以假設,葉小姐你的腳並沒有什麼問題?”大步走過來與她並行,頗有些要監視著葉荼蘼回到城堡裡的斯內普,極其不滿意她蝸牛樣的速度。

  “教授,真的沒有辦法讓我去倫敦嗎?”葉荼蘼這才不得不加快了些步子,跟在斯內普身後。

  穿著黑色長袍的男人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似乎平淡,但葉荼蘼卻分明覺得自己看到了不滿與隱怒。她先是不解,然後突然恍悟。

  Voldemort也好,斯內普也罷,那些在霍格沃茨找到了歸屬感的人永遠無法理解她急於離開的心情。他們能看到的,只是她的厭惡。

  “教授,我想回家……”於是葉荼蘼忍不住輕聲解釋。

  不過這一次,斯內普的腳步雖然緩了一下,卻什麼都沒說。

  禁林本就離城堡不遠,不多時兩人就走進大門。

  “鑒於你剛才衝動的行為,我想有必要給你加深一下印象,關於冷靜的重要性。”斯內普說,“禁閉,周六到我辦公室來。”

  斯內普的聲音仍然輕柔平緩,也仍然像那種渾身冰涼的大型爬行動物。

  現下是餐後的午休時段,外面天氣又不錯,所以很多學生都從禮堂裡出來向大門走去。

  葉荼蘼看了看四周對她投以同情目光的學生,當然,其中自然是以胸前佩戴金紅色徽章的居多。她沒有試圖在公眾場合反駁她的院長,因為這明顯不智。雖然她並沒有進入禁林,而課程時間內出現在城堡外,也是因為去校長室。

  “是的,教授。”葉荼蘼永遠明白,何時展現乖巧才是最合適的時候,她低著頭,“我很抱歉。”

  斯內普似乎看了她一眼,然後才大步向地下室走去。所經之處,彷彿消音器一般鴉雀無聲。

  葉荼蘼嘆了口氣。

  真是的,外表縮回去,難道她的年紀也一起跟著縮水了嗎?竟然傻站在禁林邊發愣,明明對事情一點幫助都沒有……

  “……麼了,荼蘼?”

  葉荼蘼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有人在叫她。她愣愣地抬頭,竟然是頭髮亂糟糟的救世主,“波……哈利?”

  幾乎衝口而出的波特先生,在看見那雙似乎有些畏縮受傷的綠眼睛後,硬生生地改成了他的名字。葉荼蘼雖然滿心沉悶,巴不得回寢室自己一個人待著。但眼前這個歸屬高危人物的男孩,顯然沒有讀心術一類的本事。

  “你沒事吧?”

  哈利‧波特的語氣熟稔得過分,甚至讓葉荼蘼有了她和他是好朋友的錯覺。

  她應該只和他在走廊上說過幾句話而已。她最近的記憶都連得上,沒有缺失的跡象,而且她好像也不會夢遊啊?

  然而她沒有立刻反應,看在對方眼裡就是還在為禁閉而失落,“斯內普怎麼可以連自己學院的學生都關禁閉!”頭上毛髮亂糟糟的小獅子在那裡憤憤不平,為她。

  葉荼蘼幾乎要忍不住挑眉了。

  不過既然大庭廣眾之下不適宜反駁斯內普,那麼同樣的,大庭廣眾之下也不適宜跟救世主說“我跟你不熟吧”之類的能迅速提高她知名度的話。

  於是她只能,笑了笑。

  即使她沒有環視四周,也能感覺到有不少視線集中在她和哈利‧波特身上。開學不過第三周,學生們對他的興趣還沒有過去。這個男孩大約經過兩周的目光洗禮終於習慣了,但是葉荼蘼卻是如芒刺在背,偏偏她還得耐下性子應付這個絕不能出差錯的人。

  就在葉荼蘼心裡的不耐煩開始蠢蠢欲動的時候,她偶爾間一眼瞥見走廊的另一端有一道鉑金色。

  而那雙本來很漂亮的藍灰色眼睛裡,如今卻滿是陰沉。

☆、24、魔藥辦公室 ...

  “馬爾福先生,”斯內普站在自己辦公室的門口,滿臉的不耐煩地俯視著敲他門的男孩,“有什麼事情需要讓你現在來打擾我?”

  他的陰郁雖然在看清楚來客是德拉科的時候稍微減輕了些,但語氣中的不歡迎卻更為顯著。他手甚至就搭在門把手上,連後退的意思都沒有,更不要說讓客人進門了。

  “教……”德拉科‧馬爾福的手緊貼在身體兩側,看上去有些拘謹和不情願,“教授,媽媽給我的包裹裡,還有給您的。”

  斯內普的視線移到了男孩手裡的盒子上。一瞬間那包裝精美的盒子彷彿是個可怕的東西,他猶豫了一會之後才終於向後退了一些。

  德拉科微微鬆了口氣,從他身邊走進去。

  魔藥教授的辦公室裡與書籍和羊皮紙涇渭分明的,是坩堝和魔藥陳列架。整間屋子相當整齊,無論主人想要找什麼,相信都不會花去太長時間。

  然而從某些角度來說,這裡也相當的貧瘠。

  即使沒有花瓶或者鮮花,魔藥教授的桌上,乃至於整間屋子裡也沒有任何的裝飾品。譬如墨水瓶是市面上20納特一個的便宜貨,而裡面裝的卻是要花上近2加隆才能買下的墨水。至於牆上銀綠色花紋的壁紙,則顯然出於霍格沃茨官方提供,因為所有書架的木質部分,都平滑得一點花紋與雕刻都沒有。

  教授在男孩身後無聲無息地關上了門,然後走向坩堝。

  稍微擺脫了些侷促,德拉科‧馬爾福將手裡的盒子放在他的書桌上,“教父,媽媽讓我轉達,請不要太專注於魔藥。”然後他笑了一下。

  或許其中免不了有幾分幸災樂禍,但顯然沒有傲慢也沒有居高臨下。鉑金髮色男孩的微笑既清澈又簡單,那只是一個微笑,一個對著自己親近的人才會露出來的微笑。

  雖然在學校裡早就被人貼上傲慢標籤的馬爾福,會這麼笑並不奇怪,他畢竟只是個11歲的孩子,但魔藥學教授卻絲毫沒有回應的意思。斯內普臉上的陰沉和不耐煩完全沒有減退。“德拉科,你最近一次的作業成績是E。”

  男孩表情一僵,似乎尷尬起來,“教父,我只是……”

  “懈怠。”男孩試圖解釋的話,被教授用一個單詞截斷。

  德拉科的臉上再也看不到一絲輕鬆,甚至有些垂頭喪氣起來。

  “把上次的作業重複練習10次。”

  “是的,教父。”男孩雖然不甘願,卻完全沒有試圖反駁,又或者乾脆是反抗的意思。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斯內普並不想在男孩身上花費更多的時間。他只是又回到坩堝邊,照看正在熬煮的魔藥。

  離宵禁雖然還有一段時間,卻並不算長。想著即使回到公共休息室也沒有多少事情能做,德拉科索性招來了家養小精靈,讓它送上紅茶。於是當斯內普再度從魔藥中回過神來的時候,男孩已經將他帶來的盒子打開,然後遞到他面前。

  教授忍不住皺起眉,不過比起不悅,這回怎麼看都偏向於“無奈”。

  盒子裡裝的是餅乾,納西莎‧馬爾福手工製作的,從外形到味道都相當好的小圓餅乾。

  然而那位女性送來餅乾的目的,卻並不只是請她兒子的教父品嘗。她用這種方式來提醒魔藥教授,他需要適當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

  當然,如果他置若罔聞的話,她會,或者說一定會,採取一些“小小”的手段。

  就像分院帽唱的,“也許你會進斯萊特林,也許你在這裡交上真誠的朋友,但那些狡詐陰險之輩卻會不惜一切手段,去達到他們的目的。”

  而納西莎‧馬爾福,不論基於她出嫁前的姓氏還是現在的,都理所當然無愧於斯萊特林這個名稱。

  “聽說學院裡有一個麻種巫師?”斯內普看了眼餅乾,轉開眼。

  魔藥教授並沒有選擇斯萊特林通常用的那種稱呼“泥巴種”,顯然並不是顧及到剛才被他提到的那個學生。

  德拉科‧馬爾福只不過微微一愣,藍灰色的眼睛迅速陰沉下來,“她本來就是,她親口承認的。”

  斯內普會向德拉科提起這件事,因為他知道最先傳出這句話的就是他。不過當他聽見德拉科這樣說的時候,不得不承認他有點意外。

  麻瓜如何對待有魔力的孩子,這一點不需要問別人,西弗勒斯‧斯內普自己就是感受最深刻的那個人,而他並不以為在遙遠的東方就能特別寬容。

  然而那個從異國來的學生,從她身上魔藥教授顯然沒能感覺到任何陰暗的氣息。沒有突然找到同類的狂喜,沒有急於證明自己的慾望。而鑒於她魔力暴走後具有攻擊性的特異現象,斯內普認為自己很難想像麻瓜能對此抱持一種寬容的態度,無論那是不是她的父母。

  那個女孩在一個平穩安定的環境里長大,也就是說,她身邊有魔力的人應該在人數上占據明顯優勢。

  但現在這些都不是主要的。

  魔藥學教授看了眼年幼的馬爾福。

  無疑,盧修斯‧馬爾福是一個優秀的斯萊特林,而他的妻子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女性。雖然斯內普永遠不會訴之於口,因為這對一個斯萊特林十分可笑,馬爾福夫婦是他的朋友。但是這卻並不代表斯內普能夠苟同兩人的教育方式。

  很顯然,德拉科‧馬爾福並不愚蠢,但是卻被父母保護得過於嬌縱任性。如果說他針對救世主可以稱為不智和幼稚,那麼他針對那個名叫葉荼蘼的女孩就可能是危險的。

  當然斯內普並不是指魔法、攻擊性那種危險,葉荼蘼的魔力在同齡人中,就算平均水平都不到。然而就算隱忍和偽裝是斯萊特林與生俱來的天賦,他依舊無法解釋那個女孩為什麼能輕易看透他的情緒。

  在禁林邊發現她後,他的確是相當不悅於她急於逃脫霍格沃茨的態度。但奇怪的就是,那個女孩發現了。不僅發現,她甚至試圖補救,而且用的方式還相當不錯。

  聰明、隱忍、敏銳。斯內普並不以為德拉科‧馬爾福,這個過於年輕驕傲的男孩會是她的對手,特別是在她覺得被傷害的時候,並企圖反擊的時候。

  無論一個斯萊特林重視什麼,尊嚴肯定不是被放棄的那一項。

  “德拉科……”斯內普話到嘴邊,突然變了樣子,“馬爾福,你該回你的寢室去了。”

  或許,給他點教訓也好。

  “是的,教父。”男孩並不知道,只一瞬間他身邊的人心裡轉過什麼念頭,“晚安。”他收起陰鶩的表情,行禮然後離開了辦公室。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最近喜歡上Sanctuary裡面那個半吸血鬼。

他說話的方式很有愛,於是呃,我打算模仿一下……嘿嘿。啊,對了,有人說我暗黑系情結。

於是說明一下,在我這里斯內普教授可以有親情有友情,但絕對不會再有別的愛情。

我堅持,西弗勒斯•斯內普如果不愛莉莉•波特了,那他也就不是他了。

所以,除非我抽風,寫出比如亡靈魔法把莉莉從冥界召喚回來這種超詭異劇情,斯內普不會愛上別的女人or男人or魔法生物的。

以上。

☆、25、斯萊特林休息室 ...

  葉荼蘼趴在紫紅色的軟墊上,放下咬過的藍莓派,將手伸向炸雞腿。

  白色的落地窗前長長的蕾絲窗紗隨著微風輕飄,巴洛克式陽台的縫隙裡,可以看見霍格沃茨綠油油的草坪和遠處的黑湖。厚厚的羊毛手工地毯鋪滿了整個房間,而她身周到處散落著書本、羊皮紙,還有羽毛筆。

  她在有求必應室。

  她需要獨處的空間,而斯萊特林寢室欠缺了點必要的陽光和溫暖。雖然魔法能夠解決一切,不過心理上已經認定那是假貨的葉荼蘼,怎麼都接受不了。

  於是,她上了八樓。

  只記住“芭蕾舞的掛毯”和“八樓”兩個要素的葉荼蘼,只不過在看見掛毯的時候呆了一瞬,霍格沃茨著名的有求必應室就給了她這樣一個房間。至於什麼心裡強烈的念頭和來回走三遍,她歸咎於自己對原著的錯誤記憶。

  她其實看同人比較多,真的。

  “現在,我必須面對三個問題。”葉荼蘼把啃得只剩骨頭的雞腿骨扔回盤子,然後用油膩膩的手抓過羊皮紙和羽毛筆,一邊自言自語。

  “第一,”她邊說邊寫,“無法退學。”

  無法得到校長的允許,顯然霍格沃茨是不會放她走的。這一點既然無法改變,那麼好吧,至少她可以慶幸一下現在她在1991年。

  正常時間裡的那個她,現在應該還是個每天上下學的小學生。至少她的父母要過近二十年才會發現她失蹤了。

  當然,在那之前她應該已經回家了。

  葉荼蘼在幾個中文字後戳了幾點省略號。雖然無法接受,不過目前看來她並無法改變這種現狀。

  “然後,”葉荼蘼抿了下唇,皺起眉,“錢。”

  其實霍格沃茨的補助金還是相當豐厚的,只可惜葉荼蘼太過精打細算,也對自己能夠立刻回家太過自信,她幾乎把那幾個有限的加隆全部換成了英鎊,然後在入學前些日子的旅行中花完了。

  課本和坩堝之類的她倒是都買了,但她不能指望靠身上的秋季校服熬過冬天。打工顯然不現實,而動用她留存的機票錢更加不可能。

  所以……

  她一翻手腕,一朵盛放的紅玫瑰出現在她手上。也許草藥學的斯普勞特教授可以幫幫她?

  最後的問題。

  葉荼蘼咬了咬嘴唇,將臉埋進軟墊裡,卻只是讓聲音聽上去悶悶的,“德拉科‧馬爾福。”

  她翻身仰躺在地毯上,看著天花板上精緻的花紋。

  好吧,她承認,人類果然是需要朋友的群居動物。所以當她明白那個鉑金髮色的男孩去醫療翼探病時,真的很高興。

  那種愉悅,似乎讓德拉科‧馬爾福瞬間脫離了“書中的角色”,甚至“最不適宜接觸的前三名”也變得不重要了起來。

  但是情況瞬息轉變,還是180°的那種。

  她可以理解他為什麼在斯萊特林學院裡宣揚她是個泥巴種,那種幼兒園小朋友心態,你跟我玩就不許跟我討厭的人玩,對一個11歲的孩子來說根本不算過分。

  但是理解,不代表能夠接受。

  那種令她新鮮的愉悅感還沒有消散,他突然間就跟她對立起來了。對現在的葉荼蘼來說,就好像她覺得冷的時候他遞上了外套,然而還沒暖和過來,他搶回外套還把一盆涼水從她頭上淋下來。

  葉荼蘼閉上眼睛。

  不,她無法控制心底的這種感覺。雖然時時刻刻覺得沒有必要,雖然整個霍格沃茨都是小說中虛構的,但她還是壓抑不了心底逐漸沸騰起來的感覺。

  她有點生氣了。

  葉荼蘼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

  算了,反正只要半個學期就可以離開這裡。

  葉荼蘼懶洋洋地起身,整了整長長的像麵粉袋一樣的黑校服,離開了有求必應室。

★★★★★★★★★★★★★★

  在她踏進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時候,葉荼蘼敏銳地感覺到了空氣裡充斥著敵意和蔑視。剎那間全身都被冰冷的刺痛感包裹住,葉荼蘼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掃視了下整個休息室。

  因為,那些都是衝著她來的。

  “滾出斯萊特林,你這個骯髒的泥巴種!”一堆破破爛爛的包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地上後徹底散了架。

  葉荼蘼退了一步後低頭,那些曾經是她的書包和課本,不過現在用破布和碎紙來形容或許更恰當些。

  想到自己困窘的經濟狀況更加惡劣,葉荼蘼只覺得心底有一把火在燒。

  “誰做的,”葉荼蘼環視一周,最後將視線定在離她最近的男生身上,“立刻道歉。”

  “你這個骯髒的泥巴……”那個只見過幾眼,完全不記得名字的高年級男生踏近幾步,企圖利用身高優勢。

  “所以,”葉荼蘼冷笑一聲,在眾目睽睽之下慢慢走向沙發然後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上,“這就是你們英國人的禮貌?在無知地聽信了一些謠言之後,企圖誣衊你們的同學?”

  “你,你說什麼?”男生漲紅了臉。

  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裡一片安靜,但葉荼蘼確實能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

  “你毫無根據地指責我的父母,乃至於我的家族都是麻瓜,誰給你這樣的權利和膽量?”

  “你!是你自己說的,你家裡——”

  “愚蠢。”葉荼蘼抬起下巴,冷嗤一聲。

  “你——”高年級男生突然拔出魔杖指著她。

  “我的家族具有幾百年的歷史,與我同代的堂表兄妹超過了現在斯萊特林一年級的人數。”葉荼蘼努力讓吐字更清晰,聲音更響亮,“基於你剛才對我的誣衊,以及現在企圖用魔杖威脅我的事實,我會向你的家長,不,我會向英國的魔法部提出抗議。”

  “這麼說,葉小姐你確實不是出身於麻瓜的家庭了?”一個溫和,卻讓她感覺更危險的聲音插了進來。

  葉荼蘼頓了下,才轉眼看過去。後出聲的男生顯然更高挑英俊些,胸口戴著級長的徽章。他看上去似乎意圖緩解,卻直指她刻意避開的問題。

  “如果你認為這是麻瓜的能力,”葉荼蘼攤開手掌,讓白色的花瓣在空中飛揚,“並且,你也質疑分院帽的辨別能力。”她柔和了些許語調,卻直視著級長的眼睛,絲毫不肯退縮。

  級長看上去很悠閒輕鬆,他藍色的眼睛裡卻滑動著一絲疑惑的光。他與她對視著,最終向前傾了傾身子,“我代斯坦伯同學向你道歉,葉小姐。”

  葉荼蘼皺起眉,故意讓周圍所有人都看清楚自己的不悅,才站起來傾身答覆,“我沒能在開始就解釋清楚,也是我的過失。”

  “適當的小誤會,或許能更快地增進我們之間的理解。”級長說。

  葉荼蘼環視了一周,最後將視線停在某個鉑金髮色的男孩身上,“德拉科‧馬爾福先生,我對你誤解英語的能力印象深刻。”

  膚色蒼白的孩子沉下臉,眼中開始聚集陰霾,只是他什麼都沒有說。

  “雖然我的確說過,我的家人與我從沒使用過魔杖。”葉荼蘼冷笑著,“難道你沒有意識到中國與英國如此遙遠,不論語言還是使用魔力的方式,都會有不同的嗎?”

  她故意提高音量,至少讓周圍的幾個人都聽見。當看見有人恍悟似的看向站在休息室另一角的男孩時,葉荼蘼只是盡量沉下臉,在眾人的注視下大步走向樓梯。

☆、26、溫室 ...

  “斯普勞特教授,午安。”葉荼蘼站在溫室門口,向聞聲轉過來的胖女巫彎下腰。

  獾院的院長笑得一臉和藹,“哦,葉小姐,你終於來了。”

  “不打擾您嗎?”葉荼蘼笑得很甜。

  她原本就是偏向於清秀的長相,或許在西方人眼裡算不上漂亮,不過淺笑時可愛裡透著幾分乖巧的樣子,卻是東西方通用。當然,她現在11歲的外表也是她裝可愛的重要條件之一。

  “當然不,進來。”斯普勞特脫下沾滿泥的手套,然後在桌子上清理出一塊乾淨的地方來。

  “您的溫室還是那麼溫暖。”葉荼蘼總覺得這間溫室雖然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植物,雖然又髒又亂,但是與斯普勞特教授一樣,像秋天的陽光般大多數時候都很舒服。

  “親愛的,來,坐在這裡。”斯普勞特似乎笑得更和藹了,她指了指她對面的椅子,“哦,對了。”她抽出魔杖一揮,不知從哪裡飛來茶壺和茶具,自動倒好了分送到兩人面前。

  葉荼蘼拿起杯子抿了口,“您的茶真是令人讚不絕口。”

  斯普勞特教授拿出來的是藥草茶,淡淡的暖香只一口便在身體裡彌漫。既然好喝,葉荼蘼也不會吝惜一點稱讚。

  “這是用你送過來的花泡的。”斯普勞特一邊說一邊想起什麼似的,又從桌上拿過來兩包花,薰衣草和月光草。兩種花雖然從外觀上來看都與正常的沒有區別,但都是葉荼蘼“變”出來的。

  葉荼蘼瞟了一眼桌上的花,沒有掩飾自己的興奮,“這麼說……”

  “是的。”斯普勞特教授很高興,“我用各種魔法測試過,你給我的就是普通的薰衣草和月光草。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著你用了魔法,我或許還不會相信。”

  “那真是太好了。”葉荼蘼笑得愈甜。

  “我還送了些到西弗勒斯那裡。”胖胖的女巫舉起一根手指,用“這是你和我之間的小秘密”似的表情說。

  “謝……”

  “斯普勞特教授。”溫室門口突然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荼,荼蘼。”如果說前面那聲就像是回到家一樣的突然放鬆,後面陡然低下來的聲音聽上去就似乎有些特別了。

  “隆巴頓先生。”

  “納威。”葉荼蘼站起來,招手。

  圓圓臉的小男孩雖然長得像只大包子,眼神卻更像受驚的小白兔。他倒也不和兩人客氣,不用兩人說話就自己坐了下來。

  斯普勞特教授又倒了杯茶給他。

  納威‧大名鼎鼎的坩堝殺手‧隆巴頓先生看上去十分沮喪,葉荼蘼想了想,試探著問道:“剛才是魔咒課?”

  小胖子更沮喪地點了點頭。

  “納威,你太緊張了。”葉荼蘼輕笑道。

  納威抬頭看了她一眼,扁了下嘴沒說話。

  “來,閉上眼睛。”她起身站在隆巴頓身後,將手覆在他眼睛上,“聽。”

  當滿是薰衣草香味的手覆上眼睛時,男孩顯然臉上紅了起來,渾身僵硬得動都不敢動。

  “聽風吹拂樹葉的聲音,”葉荼蘼盡量放輕柔了聲音,“草葉呼吸的聲音,湖水拍打岸邊的聲音……”

  感覺到他似乎稍微放鬆了些,葉荼蘼伸手將他的魔杖塞進他的手裡,然後握住他的手,“跟我念,Wingardium Leviosa。”

  “Wingardium Leviosa。”

  隆巴頓杯子裡的茶匙漂浮起來了。

  葉荼蘼鬆開手,然後抬起他的下巴,示意他抬頭,“很簡單,不是嗎?”

  納威的嘴張成了O字形,於是空中的茶匙突然失去魔力支撐,筆直地掉下來砸在他的腦門上,留下幾滴紅茶和一個紅印子。

  另外兩個人同時笑起來,連納威也摸摸額頭,笑了。

  斯普勞特教授顯然笑得很欣慰。而葉荼蘼的笑容裡,雖然斯普勞特和隆巴頓看不出來,卻明顯有著另一種意味。

  她剛剛在一位教授的眼皮子底下,用圓臉小獅子做了一回實驗。

  事情其實起源於她在斯萊特林休息室裡的誇誇其談。雖然她真不擔心那群稚嫩的小蛇能做出什麼來,但如果周遭的人一直對她懷有敵意,也是個大麻煩。於是她在故作高傲和憤怒之外,急中生智用了點小手段。

  她在斯萊特林休息室裡放出來的花是白色曼陀羅,一種具有迷醉效果的毒花。

  她釋放出來的時候沒期待能夠成功,但是效果不僅出奇得好甚至還有意外收穫:她感覺到了花瓣覆蓋範圍內所有的一切。

  傢具的形狀,空氣中的魔力,還有周遭人的情緒。

  雖然代價是讓她回寢室後昏睡了將近一天,但顯然物有所值。之後她對自己的能力突然感興趣起來,她選用了常見的兩種花卉,一種普通的,一種魔法的讓斯普勞特檢查,剛才她還釋放出薰衣草的花香,來檢測納威‧隆巴頓的反應。

  結果,她相當滿意。

  

  “德拉科,你在看什麼?”潘西‧帕金森順著德拉科‧馬爾福視線方向,向1號溫室看過去。棕發的女孩又看了看鉑金髮色的男孩,“如果你想去道歉的話……”

  “誰會去向那個——”男孩的聲音噶然而止。

  因為之後的那個詞,他已經在斯萊特林裡學院裡遭遇過好幾次異樣的眼神了。雖然沒人膽敢當面嘲笑一個馬爾福,但是背地裡會說些什麼誰都想得到。

  幼稚、天真,不知天高地厚。

  而這一切,都是拜她所賜。德拉科‧馬爾福的眼神不由得愈發陰郁了起來。

  “據說,分院帽覺得她並非是人類。”潘西雖然覺得自己應該站在德拉科這一邊,但是在最近幾天裡卻怎麼都無法說服自己敵視那個亞洲血統的女孩。

  對此帕金森沒有多想,只是歸咎於自己突然泛濫的同情心。她也是純血,如果被人當面指責是泥巴種,那種羞辱並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放過的。

  “不是……人類?”德拉科‧馬爾福慢慢回頭,研判似的看著帕金森。

  雖然他明白她的“據說”肯定不是謠傳。不僅是從可信渠道得到的消息,並且或許已經成了斯萊特林學院的共識。

  “遙遠的東方,不是嗎?”潘西在私下裡,似乎成熟了不少。

  而德拉科‧馬爾福卻只是眯了下眼,冷哼了一聲大步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小注:巫師來源自於人類與魔法生物的混血,這個好像是同人設定,不過用著方便就拿來一用。章末小結:

能力名稱:花

能力來源:庫洛卡 - 花牌

能力作用:

1. 魔力具現化自然界中已存在的花(可以只具現花瓣,或者只釋放花香,不需要整朵)

2. 感知花瓣覆蓋範圍內所有的一切

3. 花的生物作用,可以由主觀意識加強,加強倍數與魔力有關。

☆、27、和解 ...

  轉眼間,到了10月末。

  葉荼蘼與小蛇們之間的關係似乎又回到了剛入學的時候。針刺般的敵意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偶爾一瞥間流露出來的興趣。葉荼蘼雖然並不介意別人看珍稀物種的眼神,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她開始覺得寂寞了。

  思念家,思念父母,思念朋友,甚至連每天早上到她窗前嘰喳的麻雀都思念。

  只是這樣的她卻還是提不起融入周圍的興趣。朋友於她是最高的敬稱,每一個朋友都是需要珍惜的。而葉荼蘼卻終將離開這個世界,難道讓她在家裡翻小說來確定朋友過得好不好?

  於是因孤獨愈見孤僻的葉荼蘼,沒能在聞到空氣裡的南瓜味立刻反應過來,也於是當她走進禮堂時結結實實地愣了一下。

  哦……萬聖節了。霍格沃茨可憐的,因救世主而被詛咒到年年出事的萬聖節。

  被裝點成夜空,漂浮著無數蠟燭以及南瓜頭的禮堂天花板,並沒能吸引葉荼蘼的視線多少秒,她只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下午茶吃太多,以至於一點晚餐的胃口都沒有,真是太好了。

  一時入座開席,校長講話。沒兩口,黑魔法防禦課教授帶著一股濃烈的大蒜和腐臭味,跌跌撞撞地跑進了禮堂。他大叫“巨怪”之後,整個禮堂的小動物們都尖叫起來。不過相較之下,小蛇們的驚恐要稍微矜持上那麼一兩分。

  在校長用魔法放大自己的聲音後,各級長站起來維持秩序,將小動物們一起帶回寢室。葉荼蘼並沒有立即站起來,她只不過是沒有在人群中被推來擠去的愛好而已。所以她瞥見明顯落後的哈利‧波特和羅恩‧韋斯萊,真的完全是個意外。

  兩隻在葉荼蘼看來連膽大包天都不夠形容,只能稱為不知死活的小獅子偷偷從隊伍裡消失時,她不過是在感嘆原著情節的強大,所以當她的手突然被人從旁邊一把狠狠抓住時,她的錯愕也就並不是那麼令人意外了。

  “你想幹什麼?”

  蒼白到甚至冒出青筋的手指的指甲隔著一層布掐進她肉裡,那人狠狠抓住她的力氣,幾乎要將她腕骨折斷。滿是怒氣的低喝聲讓葉荼蘼怔怔地抬頭,然後看進一雙燃燒著憤怒的灰藍色眼睛裡。

  真是,漂亮……

  一瞬間她能想到的只有這個。

  隨後,便是一股帶著甜意的溫暖從心底噴湧出來,用一種她來不及防備和阻擋的速度,迅速在整個身體裡彌漫開來。

  然而久未得到回應的男孩顯然並不能感應她的情緒。他猛地甩脫她的手,惡狠狠地說:“身為斯萊特林就該有點基本常識!別以為你在大庭廣眾之下騙了所有人,自己就可以跟格蘭芬多的蠢獅子一樣去挑戰巨怪。”

  “德拉科,我只是不想在人群裡擠來擠去。”葉荼蘼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無法控制地彎起唇角,“我打算跟著隊伍一起回休息室的。”

  男孩一滯,臉上漫起一絲輕粉,眼神瞬間飄移起來。隨即他低低“哼”了一聲,猛轉身大步向禮堂外走去。

  葉荼蘼快步跟上,保持著與他一步的距離。一路上雖然誰都沒有說話,但葉荼蘼卻覺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輕鬆。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臭味,似乎越靠近挑空的中庭越濃烈。所幸兩人誰也沒有過剩的好奇心,一路向下後無驚無險地到達了斯萊特林休息室門口。

  可想見在出現了巨怪之後的現在,即使斯萊特林也免不了會有幾分興奮。也許很多人會寫信回家告狀,但期望休息室裡沒有人顯然一點都不現實。葉荼蘼不覺得自己有顯眼的必要,於是她在男孩說出“純血”之後說:“德拉科,謝謝。”

  男孩似乎沒有聽到一樣,在門打開後大步跨了進去。雖然從葉荼蘼的角度,總覺得他的耳朵似乎更紅了些。

★★★★★★★★★★★★★★

  第二天早晨起床的時候,葉荼蘼前所未有的清爽,於是她走進公共休息室的時候都一直在微笑著。

  “早,”葉荼蘼似乎對自己看到那個鉑金髮色的男孩並不意外,“德拉科。”

  “沒有經過允許就直呼別人的名字,這是你們東方獨特的禮儀嗎?”男孩坐在客廳椅上,抬高了 下巴,懶洋洋的語氣只能用傲慢來形容。

  “中國人的名字大多都是兩到三個音節,所以通常我們連名帶姓地稱呼。”葉荼蘼笑咪咪的,毫不在意,“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稱呼你‘馬爾福先生’比較好了?”

  男孩瞥了眼過來,神態依舊輕慢,卻沒有說話。

  “好吧。”葉荼蘼故意停頓了下,“那麼就是‘德拉科’了。”

  男孩果然如她預期般的,丟了個白眼過來。

  “對了,等一下早餐的時候,大概會聽說哈利‧波特戰勝巨怪的消息,或許還有加分什麼的。”葉荼蘼還是決定預防針一下。

  德拉科‧馬爾福又果然如她預期般的,立刻沉下臉,“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德拉科,我在校長室曾經看見過一幅畫。”葉荼蘼彎起唇角,“你們家曾經出過一位校長?”

  “是的。”回答雖然簡單,上揚的尾音還帶著些許“問這個幹什麼”的疑惑,卻無疑地透出一股自豪。

  “沒有校長的允許,霍格沃茨的防禦體系能疏漏到放進一頭巨怪?”葉荼蘼不懷好意地潑髒水。雖然鄧布利多放巨怪進城堡是為了名為救世主養成的RPG遊戲,但他顯然不能現在就跳出來反駁她。

  陰霾在藍灰色的眼睛裡聚集。

  “那麼,在早餐桌上見。”葉荼蘼欠身,“先預祝你好胃口。”她說完,就向門口走去。

  “喂,”男孩突然出聲,“葉你……”

  “荼蘼,請叫我荼蘼。”頭髮長長的女孩回頭一笑,溫軟得像玉石一樣,“我親愛的德拉科。”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黑陽大人的留言,補一下碼本文的真實目的:

“德拉科~”葉荼蘼飛撲過去抱住德拉科,揉亂他鉑金色的頭髮,然後狠狠在他臉上親一口。

所以(攤手)明白了吧?男主那什麼的,其實就是浮雲。是比我日更,更加不可能出現的生物。文名如果改成《在回家途中占小男孩&小女孩便宜的怪阿姨》其實也不算錯……

☆、28、誤入禁林 ...

  早餐時,果然傳來救世主勇鬥巨怪的好消息。對於魔法界的希望之星照常閃耀,葉荼蘼絲毫提不起興趣,而同樣提前知道了的德拉科‧馬爾福,表情依舊陰沉得好像會立刻電閃雷鳴一樣。

  她雖然不介意多個朋友,卻沒有兼職保姆的興趣,於是照常面無表情地吃她的早餐。與英國人對世界的巨大貢獻下午茶一樣,英式早餐簡直豐盛得讓人感動。

  變形課,然後午休的時候照舊草坪。

  漸漸枯敗發黃的草坪提醒著葉荼蘼,氣溫就快要降到不適合外出的季節,於是她幾乎抓緊每個好天氣在草坪上磨蹭時光。

  草坪雖然黃了,黑湖的水卻依然那麼清澈透明。葉荼蘼挑了下眉,蹲在水邊然後伸出手指。

  她喜歡水。

  溪水、湖水、海水,在喜歡旅行的葉荼蘼眼裡,似乎有水的地方更能吸引她一些。

  然而古怪的是,她雖然喜歡水卻不會游泳。每次看見水就會無端端高興起來的她,似乎從來沒想過去碰一碰,更遑論下水了。

  突然發現這一點的葉荼蘼咬了咬嘴唇。

  這是為什麼?她不解。

  手指慢慢伸向湖水的水面,卻在即將觸及水面的地方突然停下來,彷彿那裡有著無形的屏障。

  心裡陡然升起一股微微的麻痛和清晰到不容錯辨的不願意。

  葉荼蘼皺眉,一咬牙,將食指探進湖水裡。

  “葵,對不起……”

  湖水的寒意像冷電一樣瞬間擊中她的心臟,她身體猛地一震,像真的觸電了一樣跳起來連退好幾步。

  驚恐像潮水一樣迅速將她包裹起來,她左手握住麻得已經沒有感覺的右手食指,突然猛地拔腿狂奔起來,好像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在後面追她。

  葉荼蘼直到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才終於停下來。她撐在自己的膝蓋上,大口喘息著,似乎這樣才能將身體裡的恐懼消除一樣。

  葵,對不起。

  當她碰到水時,耳邊突然響起一道女聲。那聲音溫柔裡藏著無盡的哀愁與無奈,只是聽著就讓人心裡發酸。

  她不知道那是誰的聲音,也不知道那個“葵”到底是誰,只是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就忍不住難過。清晰的傷心與痛苦,不停地從心底某個角落裡湧現出來,讓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雙腳一軟,癱坐在地上,大口呼吸著試圖平復自己的心情。

  過了好一會,她才抬起頭。

  身邊都是參天大樹。午後的陽光被樹冠擋得一乾二淨,只餘下一片濕冷的陰涼。

  她竟然,一路跑進禁林裡了?

  草叢一陣悉悉索索的響。

  葉荼蘼回頭,看見草叢裡探出一個綠色的腦袋來。鮮艷油亮的綠色,圓圓的金色眼睛,還有略微呈三角形的頭部,那條長長的蛇在看著她。

  “小東西,”葉荼蘼覺得自己心情好了點,“吵著你了?”

  如果能夠養寵物,葉荼蘼一直希望能夠養一條蛇。無數次被人稱為愛好恐怖興趣詭異的她,從來沒有怕過這種基本上是個人就會怕的動物。

  不過就算是用蛇做徽記的斯萊特林學院,似乎養蛇做寵物的也只有純血論的始祖和切片先生。

  綠蛇定定地看著她,一動不動。

  “來。”葉荼蘼朝它招招手。

  綠蛇似乎猶豫了下,才慢慢從草叢裡出來。它游動得緩慢而矜持,在葉荼蘼眼裡竟有點害羞的意思。綠蛇在距離葉荼蘼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又一次靜靜地看著她。

  “抱歉。”葉荼蘼對綠蛇笑了笑,“突然跑進來,打擾你了?”

  綠蛇晃了晃腦袋,雖然不知道算搖頭還是點頭,不過……

  是“不要緊”的意思?

  葉荼蘼一呆。

  開口對著蛇說話的是她,蛇有了反應她卻愣了。

  “好吧。”怔了好一會的葉荼蘼突然失笑,“魔法生物有智商是正常的。”她試圖用這種理由來說服自己。

  綠蛇看著她,一動不動。

  “你真漂亮。”葉荼蘼把蛇從頭看到尾。

  從以前,她就一直喜歡蛇類,總覺得那閃耀著光澤的鱗片,還有長長的身體都特別漂亮。

  綠蛇聽懂了似的,竟然頭微微低下去,沒再與她對視。

  葉荼蘼眨了眨眼。

  啊……真的害羞了。

  她忍不住輕笑了出來,然後向它伸出手,“要過來嗎?”

  綠蛇很矜持地看了她的手一眼,過了好一會才慢慢地朝她挪過來。它先把頭貼在她手上繞了一圈,然後抬頭看她,見她沒有反對的意思才慢慢順著她的手臂爬上她的肩膀,把自己掛在她的肩上。

  禁林裡本就陰森,她剛才又跑得一身汗,此時被個涼涼的東西貼在脖子上,忍不住渾身一顫。

  她顫得雖輕,綠蛇卻突然停下來,伸長了脖子懸在半空中然後把臉對著她。

  “好孩子。”葉荼蘼伸手摸了摸蛇的鱗片,把它整個掛在自己肩上。她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翻了翻自己的口袋。奈何她不過出來曬太陽偷懶,竟然連塊餅乾都沒有。“第一次見面,應該送點小禮物的,抱歉,下次補。”

  一直垂著頭的綠蛇聽她說話,突然抬起頭。葉荼蘼甚至覺得自己看見它眼睛一亮,然後就覺得它用尾巴尖戳了戳她的手臂。

  “什麼?”葉荼蘼不解。

  綠蛇的尾巴尖朝著禁林深處某個方向指著。

  “要我去那裡?”

  綠蛇晃了晃腦袋。

  這……

  葉荼蘼猶豫了一瞬。雖然她心裡認定了,這小東西對她沒有惡意。但是才見面不過幾分鐘,就跟著它走似乎有點不謹慎了。

  不過,看著綠蛇圓圓的金色眼睛,看著它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她,尾巴卻一直指著那個方向不肯放下去。

  也許……相信一次自己的直覺也不是壞事?

  葉荼蘼在心裡嘆了口氣,還是向蛇尾指的方向走過去了。

  一路上,竟然沒有發現任何動物。無論是帶翅膀的還是長蹄子的,雖然路有點難走,不過顯然很快就到了。

  那是禁林裡一片相對開闊的地方,樹木似乎稀疏了很多,甚至有陽光灑在草地上。草地上盛開著鮮花,雖然葉荼蘼認不出是什麼品種,不過顯然並不像普通花卉。

  但是,吸引了她視線的卻是草叢和灌木上垂著不少銀色的長絲。

  蛇尾再次翹起,指向這些銀絲。

  葉荼蘼挑起一根。

  摸上去比頭髮粗些,滑滑的,陽光下閃耀著銀亮的光澤。如果不是頭髮的話……

  葉荼蘼沉吟下,帶著不可置信的眼光看向綠蛇。

  這是馬的……不對,獨角獸尾巴上的毛?

☆、29、教授 ...

  雖然綠蛇被葉荼蘼稱作“小東西”,其實一點都不小。

  被目測近兩米的蛇身壓在肩上,她坐著還不覺得,走動起來就辛苦了。然而適才還善解人意的綠蛇,卻不論她怎麼好聲好氣都不肯下來。到後來竟然把頭塞進自己肚子下面,擺出一副“我沒聽見”的架勢。葉荼蘼沒法子,只得慢慢搜集著獨角獸尾毛。

  當理順後足有手指粗細的尾毛束安安靜靜地躺在她手心裡時,那銀色如流水一樣的光澤在她眼裡直接等同了金加隆的光澤。想著她的經濟窘境將得到徹底緩解時,葉荼蘼一時激動拉過綠蛇的頭親了一口。

  而那條一直COS綠繩子的蛇竟然“嗖”一下就從她肩上滑下來,瞬間逃進草叢裡沒了蹤影。她一呆,低頭卻見那條綠蛇躲在草叢裡,羞羞澀澀地探了半隻頭出來偷看她。明白過來綠蛇竟然在害羞的葉荼蘼,頓時心情大好一路笑著走回城堡去了。

  西弗勒斯‧被打斷魔藥實驗的‧斯內普教授滿臉陰沉,他看著毫不掩飾地從禁林邊開始橫穿草坪的學生。

  他以為,這個學生能夠稍微聰明點的。看著一臉傻笑得跟蠢獅子沒兩樣的異國學生,魔藥教授開始修正自己過去的判斷。

  他討厭孩子並不是沒有道理的。就算是斯萊特林的學生,一樣會吵鬧、無知、莽撞,洋洋自得地不知天高地厚,何況那些從來就不知道謹慎和禮貌為何物的格蘭芬多。他們無法理解魔藥的重要,無法理解切片熬煮乃至於攪拌的意義,對他們來說魔藥只不過是一鍋黏糊糊浪費他們時間的東西。大多數的低年級學生,包括斯萊特林,都以為騎在蠢掃帚上飛一圈,遠比熬煮一鍋合格的魔藥更有意義。

  如果不是鄧布利多……

  想著那鍋因為他中途離開而註定被毀掉的魔藥,斯內普看著愈走愈近的葉荼蘼眼神更加不善起來。

  或許是沒有必要的,他剛才以為的那個修正。當葉荼蘼發現他的存在,斯內普清楚地看見她表情僵硬了一下,迅速地將傻笑收斂起來,換成平常那種溫和平淡卻也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

  她變臉的速度,幾乎堪比馬爾福家那隻孔雀了。

  葉荼蘼在斯內普面前站定,行禮然後問好,“晚上好,先生(Sir)。”然後她一臉平靜地看著他,彷彿並不覺得自己做過什麼特別的事情,而斯內普站在這裡也不過是個偶然罷了。

  她應該知道,自己去過禁林的事情已經曝光了。斯內普看了眼她幾乎挑不出任何錯的鎮定表情,也許她臉皮的厚度也堪比那隻鉑金孔雀?

  “葉小姐,”斯內普說,“你去過禁林了。”

  雖然在表面上沒有任何不同,但是葉荼蘼在斯內普眼裡實在不像個孩子。如果她再能有貴族那些奇奇怪怪的習慣,或許之前就不會有她是泥巴種的傳聞。

  他在某種程度上對她抱有興趣,因為他是斯萊特林的院長。當然,斯內普是不會承認,他對這個學生的興趣與另外一個鉑金色頭髮的學生有任何一星半點的關係。

  “是的,先生。”葉荼蘼緩緩拉起唇角,構成一個在斯內普眼裡稱為“貴族社交專用,看似微笑其實什麼都不是”的表情,“您知道,亞洲並沒有獨角獸這種動物,所以我有點好奇。”

  有點好奇,所以跑進禁林那種地方?

  斯內普的不悅開始暴漲。難道她是披著蛇皮的獅子嗎?連救世主那種沒腦子的也知道不能隨便入禁林,但是她竟然——

  斯內普在看見她手裡拿著的東西時,一貫鎮定的他思緒竟然出現詭異的裂縫。

  那是獨角獸毛,毫無疑問的。

  沒有人能質疑一個魔藥大師對於魔藥種類的鑒別力,斯內普當然也不會質疑他自己。但是據他所知獨角獸的棲息地在禁林深處,一路上除了會經過暴躁古怪的馬人領地,還有各種有毒的植物和魔法生物。他當然不以為像她這種級別魔力的人,可以順利地用三四個小時就往返一次。

  那麼,她說的是真的了?

  斯內普的理智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傾向於相信葉荼蘼的說辭。雖然他的直覺告訴他,她在說謊。

  不對,這種狀況下,應該稱之為“部分真實”。

  “葉小姐的意思是,你在禁林看見獨角獸了?”斯內普忍不住,聲音輕柔了下去。他仔細地看著葉荼蘼的表情,試圖從其中發現一點端倪。

  所謂對獨角獸好奇,這種句子細細地分辨下來,其實什麼含義都沒有。她未必在禁林看見什麼,甚至手裡拿的獨角獸毛都未必是在禁林發現的。而同時,從葉荼蘼的角度來說,她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沒有說謊。

  這種雖然說了話,其實卻沒有任何意義的模糊曖昧,在斯內普眼裡也是貴族的標誌之一。但是隨之,斯內普卻看見這個11歲的女孩有點苦惱似的撇了下嘴角。

  但這種極不貴族的表情,又與她之前幾乎縝密的語言錯了開來。如果說之前的話讓她像個貴族,而這樣的表情又將她變成了普通的麻瓜家庭出身的孩子。

  “先生,”葉荼蘼再次微笑,“我想我並不明白我看到的是什麼。”

  當一個貴族不想的時候,任何人都無法逼他說出實話。這似乎是盧修斯‧馬爾福說過的話,而斯內普卻在一個異國女孩身上得到了驗證。

  “既然如此,我相信葉小姐也相當明白,校規裡有不得進入禁林的規定。”既然試探已經沒有意義,斯內普轉而說道,“為此我將……”

  “先生,我……”葉荼蘼急忙插嘴,應該是明白他將要扣分了,“我並不是故意的。而且請原諒我的遲鈍,我至今無法在霍格沃茨找到歸屬感。所以扣學院分對我並沒有太大的作用……”

  相對於那些“不可以”“你不能”,或者乾脆用憤懣不滿的眼神瞪著他的小動物們來說,她在短時間內找到的理由,不僅合理簡直堪稱為優秀。而那種急切,似乎又徹底背叛了她的說辭,證明了她對於斯萊特林學院分的在乎。於是斯內普發現自己對這種情況,竟然並不反感。

  “扣去2分,為你闖入禁林。”斯內普不會因為小女孩的一句話改變主意,何況他更想知道她將會有何種反應,“既然葉小姐對緊閉更為熱愛一些,那麼我想再一次的緊閉能幫你長些記性。或許,這個星期六?”

  “是的……”葉荼蘼明顯地垮下肩膀,卻沒有試圖反對,“先生。”

  斯內普這才發覺一絲不對。

  她對他的稱呼是“先生(Sir)”。

  撇除那些完全不知道禮貌為何物的蠢獅子,比如和他爸爸一樣的波特,霍格沃茨的學生對他的稱呼大部分都是“斯內普教授”,少數斯萊特林裡成績比較優秀的學生,會直接稱呼他“教授”。而“先生”,似乎連德拉科小時候都沒有這樣稱呼過他。

  回想起上次緊閉,葉荼蘼安靜得像不存在一樣完成了他的交代:切雛菊根和給蟾蜍取毒液。甚至她在完成後也沒有試圖打擾沉浸在魔藥熬煮中的他,只是繼續安靜地看她帶來的一本書。

  “先生”這種略微有些特別的稱呼,並不是那麼難以接受的。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一閃而逝,斯內普轉身丟下葉荼蘼大步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小注:

哈利‧波特對鄧布利多曾經稱呼過“Sir”,相對教授這種只表達出簡單社交禮貌的稱呼,我覺得Sir這個單詞不僅更為尊敬,而且表現出相當程度的信賴。還有,小綠蛇是原產於非洲的綠曼巴,速度快毒性強。

因為我死活沒查到英國原產有什麼毒蛇,於是找條順眼的湊數。

所以請無視非洲蛇為毛能出現在英倫島國的問題……

就醬,閃

☆、30、魔鏡 ...

  事實證明,想要讓斯內普先生保持心情良好並不算一件太困難的事。即使是關禁閉,只要像葉荼蘼一樣全程躡手躡腳安靜得像不存在一樣,還是有可能的。

  當然,或許斯內普用葉荼蘼做幌子,拒絕了上司與同僚的打擾繼續沉浸在他心愛的魔藥裡,也是原因之一。

  至於結果麼,葉荼蘼在晚餐過後就刑滿釋放了。

  心情一時大好的葉荼蘼,去廚房拿了一籃子食物之後,打算乘宵禁開始之前玩一下霍格沃茨大探險。如果說周日晚上是巡邏教授們繃緊神經嚴防死守的夜遊高發時段,那麼周六晚上,逆反的小獅子們大約也提不起夜遊的精神。所以她如果比宵禁時間遲上個一點兩點,當然她會盡量避免,也不會很要緊吧?

  葉荼蘼漫無目的地亂走,然後在圖書館附近發現了一扇虛掩著的門。她只不過經過門前,卻一眼就看見裡面有個頭髮亂糟糟的小孩。

  葉荼蘼挑起一邊眉毛,然後看了看周圍。

  很好,沒有畫像。

  那麼,她“小小”地挖一下鄧布利多的牆腳,應該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吧?

  葉荼蘼拉大了門縫,然後無聲無息地滑進了昏暗的房間。

  “哈……利?”她企圖裝出一副十分驚訝的樣子,卻在看清楚房間裡放置的物品時,真正驚訝了起來。

  一面大鏡子。

  頭髮亂糟糟的救世主抱著膝蓋坐在鏡子前的地上,他應該是聽到了她的聲音,卻沒有回過頭。

  葉荼蘼走近,然後在他身邊蹲下,輕拍他的肩,“哈利?”

  男孩飛快地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飛快地低了下去。不過只是這一眼,還是讓葉荼蘼看清楚了那是濕潤的綠眼睛。

  哈利‧波特在厄里斯魔鏡裡看到了什麼?

  想到這個,葉荼蘼不由得稍微心軟了一下。她還有可以回去的家,而這個孩子已經永遠都不可能見到他的父母了。

  “格蘭芬多開始排擠你了?”葉荼蘼輕鬆了語氣,試圖與他玩笑,“讓你一個人坐在這裡哭。”

  “我才沒哭!”小獅子猛地抬頭,瞪圓了一雙綠眼睛。

  好吧,眼淚沒掉出眼眶之前,勉強可以算是沒哭的。

  “怎麼了,”葉荼蘼看了眼地板,幾乎想要皺眉的,卻還是坐了下來,“發生什麼事了?”

  “爸爸和媽媽……”男孩又看向鏡子,“我看見爸爸和媽媽了。”

  “鏡子裡……”葉荼蘼彷彿這才意識到鏡子的存在一樣,抬頭去看。

  然後,她一呆,甚至連繼續說話也忘了。

  這是……什麼情況?

  理論上應該映照出心底最深的願望,某紅毛獅子看見自己成為級長,而鄧布利多用它藏石頭的鏡子,葉荼蘼以為自己會在鏡子裡看到自己的家,或者父母,又或者她自己的房間。

  但是鏡子裡的影像,卻只是一個人。更準確點來說只是一個背影。

  看上去應該是個女人,而且是中國古代的女人。她身材纖瘦,穿著的衣物式樣相當古老,頭髮上也插著不少金玉之類的髮簪髮釵。

  除此之外周圍的一切都是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你怎麼了,荼蘼?”

  葉荼蘼呆呆地轉過來,才發現綠眼小獅子正擔心地看著她。於是不由乾笑一下,“好怪的鏡子,我竟然看見……我在中國的家了。”

  “我也是。”男孩眼睛一亮,“但是羅恩說看見他變成級長了,還說這個是預言的鏡子。”

  “是嗎?”葉荼蘼並不覺得表達出她知道這面鏡子是理智的,只是說道,“奇怪的魔法界。”

  小獅子笑了笑,卻沒有說話,顯然是不同意了。

  “哈利,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談談。”葉荼蘼咬了咬下嘴唇,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更欲言又止一些。

  反正那本來就是一面怪鏡子,她不能忘了走進這裡的目的。

  “什麼?”註定是格蘭芬多的男孩對已經認定是他朋友的人,絲毫不設防。

  “我知道你不會喜歡聽這個的,”葉荼蘼似乎終於下定決心,“但是我始終覺得,你不該去找巨怪。”

  男孩一怔,皺起了眉。不過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轉過頭再看向鏡子。

  作為一個斯萊特林,無論對方有了這種反應,那談話無論如何都不該繼續下去了。但是葉荼蘼本來就不是作為一個擔心的朋友而出現的。

  “哈利,”她跪坐起來,掰過他的肩膀讓他看著她,提高聲音,“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對付不了巨怪,你受傷了怎麼辦?”

  “我沒有,我們都沒有……”男孩嘟囔了一句,依舊不悅。

  “那是因為你們運氣好!但是下一次如果運氣不好呢?”葉荼蘼彷彿被氣到了似的,聲音一路上揚。

  救世主抿了下嘴,沒說話。

  “哈利,”葉荼蘼似乎發現了自己太過激動,重新坐下來壓低聲音說,“你想想,如果格蘭傑先生和夫人看到女兒的屍體,會是什麼心情?韋斯萊先生和夫人,他們即使有再多的孩子,也不會願意失去隨便哪一個。而你……”

  葉荼蘼分明看見小獅子眼睛黯然了下去。

  也是。

  只有他,如果他死了,是沒有傷心哭泣的父母。要哈利‧波特相信他的姨父母能為他的死傷心,還不如讓葉荼蘼相信鄧布利多能批准她的退學申請更快點。

  “不要擺出這樣的表情。”葉荼蘼突然開始不忍心起來,她指了指鏡子,“你的父母不比任何人的父母少愛你一點。他們為了保護你,甚至付出了自己生命。”

  “……嗯。”看上去,男孩心情似乎稍微好一點了。

  “不要太貪心。”沮喪的男孩讓葉荼蘼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世界上最該愛你的人雖然不能一直在你身邊,但他們的愛會一直陪著你。”

  “嗯。”男孩終於輕輕笑了起來。

  “擔心朋友的安危是應該的,但是你也需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葉荼蘼說,“下一次再遇見這樣的事,先冷靜下來想想,說不定能找到更合適的方法。就算你和那個誰誰一定要去救格蘭傑,至少可以讓人去通知一下教授。”

  哈利‧波特笑了起來,為了她提到羅恩‧韋斯萊的方式。

  “如果你媽媽在的話……”葉荼蘼轉了下眼珠,突然伸手將男孩摟住,然後輕拍了下他的背,“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綠眼睛的小獅子渾身一僵,臉慢慢漲紅了,“好……”他說話的聲音,沒比蚊子響多少。

  “晚飯吃過沒?”葉荼蘼放開手,好像完全沒注意到他的臉紅一樣。

  “沒,沒有……”救世主男孩快抬不起頭了。

  “那這些給你。”葉荼蘼笑著站起來,指了指放在一邊的籃子。

  “嗯,好……謝謝。”

  “差不多該宵禁了,我回寢室去。”葉荼蘼走到門口,回頭微笑,“晚安,哈利。”

  “晚安,荼蘼。”

  輕輕關上門之後,葉荼蘼唇角勾了下,以一種相當愉悅的角度。

  效果不錯。

  失去父母的哈利‧波特即使能從鄧布利多身上找到保護者和偶像的影子,在羅恩‧韋斯萊那裡體驗到兄弟的感情,但他從來就沒有過親近的女性親屬。

  所以“姐姐”應該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不過說起來,葉荼蘼一邊向地下室走去,一邊皺眉。

  她好像記得,電影裡魔鏡是他得到隱身衣之後才出現的。而隱身衣則應該是鄧布利多送給他的聖誕禮物。可現在,只有11月而已啊?

  而且……對了。葉荼蘼腳下一頓。

  哈利‧波特也沒加入魁地奇球隊。雖然她故意遲到早退了所有的比賽,但是格蘭芬多上場隊員裡沒有哈利‧波特還是知道的。

  那個天才打手……不對,打球手沒有出現。

  說起來,好像也沒聽德拉科提起過什麼午夜決鬥的事情。

  咦?

  怎麼會這樣?

☆、31、寵物格林 ...

  葉荼蘼絕不以為霍格沃茨裡最能嚇哭小動物的蛇王會具有“泛濫的同情心”這種東西,所以她要求的,只是斯內普先生的一個允許而已。允許她將一些魔藥材料出售給對角巷的魔藥商店,以換取她的冬裝。雖然對她的理由嗤之以鼻,魔藥大師卻沒有吝惜他的一個簽名。

  這只不過是再度證明了,每個學院的院長都極度偏袒自己學院的學生。

  於是不過去貓頭鷹棚屋賄賂了幾塊餅乾而已,葉荼蘼就將手裡的獨角獸尾毛和新鮮魔藥材料,換成了當季的大堆衣裳和飾物。

  至於那個多出來的紅寶石胸針……

  看來那位店主的確是很有誠意跟她繼續保持生意往來。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解決了她燃眉之急的兩位,葉荼蘼決定應該好好表達一番謝意。

  教授雖然只給了她一個簽名,卻不僅讓她不必用向魔藥店主證明藥材的真實性,相信也對售價保持在一個合理範圍內起到了重要作用。不過鑒於斯萊特林隱晦而間接的習慣,太直白的道謝和禮物只能招來反感,所以葉荼蘼打算在聖誕節送禮物。

  而另一位……

  葉荼蘼不太確定地看了看自己的籃子。

  雖然按照一般常識來說,蛇沒有味覺也不挑食,她也不知道小綠蛇平時喜歡吃什麼。於是她弄來兩隻雞,洗乾淨後去了頭爪翅膀,再做了一鍋牛肉燉土豆,生熟冷熱都備妥了然後才向記憶中遇見小綠蛇的地方摸過去。

  “喂,你在不在?”葉荼蘼一邊輕聲喚著,一邊撥拉著小綠蛇出現的草叢。

  但是11月冷風嗖嗖的禁林裡一片安靜,陽光和聲音似乎都被厚厚的樹冠隔絕在了外面。

  不在嗎?

  葉荼蘼垮下肩膀。

  早知道把它拐回城堡去了。

  她知道禁林不能亂走,卻又不甘心就這麼回去,只能靠在樹上打算再多等一回。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綠蛇從草叢裡探出頭,定定地看著她。

  “原來你在啊,”葉荼蘼眼睛一亮,“上次你帶我找到的……”她話沒說完就停了下來。

  綠蛇沒有像她想的那樣,立刻就朝她這裡爬過來。它只是定定地看著她,最後頭一垂又縮回草叢裡去了。

  怎麼了?

  葉荼蘼不解。

  綠蛇看上去有點情緒低落。

  葉荼蘼才想跟過去看看,卻突然聽到一種聲音。如果說綠蛇出現時像是什麼人用手指撥動草叢,現在卻讓她有了一種面對著麥田的錯覺。

  風過處麥浪起伏的那種沙沙聲。

  有什麼……大東西過來了……

  葉荼蘼才意識到這個,一隻堪稱巨大的蛇頭就出現在她的視線裡。比綠蛇還要鮮艷的翠綠,像樹幹一樣略有點扁扁的粗壯身體。還有,只是抬起一點點,卻已經俯視著她的那雙冰冷的黃眼睛。

  葉荼蘼臉上不由得漫起一陣輕粉。

  好……

  好漂亮!

  那麼美麗的顏色,那麼絕對壓倒性的力量,那麼光滑的鱗片……

  “你好,我是葉荼蘼。”她忍不住,就對著大蛇甜笑起來。

  大蛇看著她,然後回頭對小綠蛇“嘶”了幾下。

  小綠蛇低垂著頭,晃了幾下,然後也低低地“嘶”了幾聲。

  葉荼蘼的目光在兩條蛇之間來回轉。它們應該是在對話,而且十有八/九主題與她有關。但是她完全聽不明白它們在說什麼。

  蛇佬腔……有沒有培訓班的?

  葉荼蘼在這邊走神,那邊卻似乎已經交流結束。大蛇突然像來時一樣,毫無徵兆地退回樹林裡,眨眼間消息得無影無蹤。

  小綠蛇這才從草叢裡爬出來,它在她腳邊停下盤成一團,然後抬著頭看她。

  她自然地俯身,讓它爬到自己身上來,一邊柔聲道謝,“上次你讓我找到的那些東西,幫了我大忙了。我今天帶了些東西過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小綠蛇游動身體,讓頭部朝籃子的方向挪動了一下,然後縮回來不動了。

  “不喜歡?”

  葉荼蘼看著被自己洗乾淨的雞。

  或許是因為沒見過?

  小綠蛇頭埋在自己身體下面,尾巴卻翹了起來。朝城堡的方向戳了戳後,尾巴尖也朝葉荼蘼領子裡一鑽,不動了。

  冰涼的蛇尾貼著她的脖子,差點讓她也“嘶”了一回。不過小綠蛇的意思……

  它想跟她回城堡?

  不太好吧?葉荼蘼有點不確定。

  斯萊特林學院雖然用蛇做徽記,也不見得人人都喜歡蛇。

  小綠蛇偷偷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一副很委屈的樣子又慢慢把頭塞回去不動了。

  於是葉荼蘼突然有了種自己始亂終棄的錯覺。而且聯想起剛才那條蛇,似乎也有了點丈母娘把女兒交給女婿的意思。

  葉荼蘼為自己不當的聯想,嘴角抽搐了一下。

  言歸正傳。

  她看了眼盤踞在她肩上,頗有點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小綠蛇,嘆了口氣。“進城堡後不準隨便咬人,我也不能一直陪著你玩。”葉荼蘼把綠蛇的頭挖出來,“寢室裡可以隨便活動,但是出門要跟我說。”

  小綠蛇晃了晃腦袋。

  “好吧,那麼從今天開始請多指教。我親愛的……”葉荼蘼眨了眨眼,笑,“格林。”

作者有話要說:所謂格林,不是“green”,是”grin“

猜得到是什麼意思嗎?嘿嘿

☆、32、火車包廂 ...

  轉眼間,聖誕節到了。

  聖誕節=放假=能去倫敦=能拿到新的護照。

  這個等式指向一種令葉荼蘼相當愉悅的結果,於是心情無比陽光的她通常都用很有趣很期待的眼光看著德拉科和哈利吵架。被看的兩個當事人不僅沒能與她有相當的感受,甚至還培養出了一種詭異的默契:同時中止戰局。

  不過這不代表德拉科‧馬爾福能對救世主和顏悅色上一兩分。他依舊逮著機會就卯足勁諷刺他打擊他。

  於是某次他在嘲笑哈利‧波特聖誕節也無家可歸的時候,正巧葉荼蘼也在場。聽的兩個人都沒什麼特別感受,鉑金髮色的男孩卻自己停下來。過了一會,他才用一種隱晦到幾乎讓人聽不懂的語氣,來邀請葉荼蘼在火車上一起用他們家的專用包廂。

  當時的葉荼蘼看著他略微有些躲閃的眼神,方才明白這算是男孩表達歉意的方式。雖然她絲毫沒有池魚的自覺……

  不過好吧,拒絕別人的好意等同浪費。而浪費,是可恥的。

  於是在節前的離校日,她順利地跟著德拉科‧馬爾福先生一起坐在了雖然是冬天,卻依然用銀綠做主色調的專用包廂裡。

  “德拉科,介紹一下。”葉荼蘼說,“格林。”

  當她把綠色的寵物從隨身的袋子裡放出來時,男孩的臉色突然僵了一下,微不可見地朝遠離格林的方向縮了縮,雖然他立刻就制止了自己這種下意識的反應。

  翠綠的格林被葉荼蘼好吃好喝地養了整個月,鱗片愈發地光滑起來。它慢吞吞地從袋子裡爬到沙發上,倨傲地瞟了眼德拉科,然後盤起身子不動了。

  “如果我記得沒錯,”德拉科拿起桌上描金彩色骨瓷的茶壺,倒出熱騰騰的紅茶放在自己面前,“你家並不在倫敦?”

  因為是回家,所以他沒穿校服。墨綠色的外套剪裁貼身,不像霍格沃茨能營造出蝙蝠效果的黑色麵粉袋,輕易勾勒出男孩略微偏瘦的身材。而袖口綴了珍珠的蕾絲,又將他本來失於蒼白的皮膚襯出了幾分柔嫩的粉色。

  無論如何,賞心悅目都不是一件壞事。

  德拉科端著茶杯輕抿一口,無意間抬眼看見葉荼蘼直白得絲毫不加掩飾的眼神,一呆之下嗆著了自己。他用手背掩著唇,試圖壓抑自己的咳嗽聲,可是一雙藍灰色的眼睛卻狠狠瞪了她一眼。

  好吧好吧,惹毛了他就沒有那麼好喝的紅茶了。

  “嗯,去大使館看看我的證件補辦得怎麼樣了。”葉荼蘼捧著茶杯,笑咪咪地看著男孩因為咳嗽而水潤起來的眼睛,還有微微發紅的臉。

  “大使館?”德拉科皺起眉。

  “就是,派駐在外國的代表機構。麻瓜們把這個叫做大使館。”葉荼蘼理所當然地以為他不知道大使館這個單詞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男孩的聲音突然低了幾分,聽上去有幾分煩躁,“你要……回家?”

  “當然。”葉荼蘼答得輕鬆自然,絲毫不以為意,“我不過是來英國旅行而已。”葉荼蘼輕啜了一口紅茶,然後因為那暖香而滿足地眯起了眼。

  包廂裡,突然靜了一瞬。

  葉荼蘼抬頭,只看見半垂著眼的德拉科,一臉平靜地喝著自己的茶水。

  好像……有什麼不對?

  她側了側頭,將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甩到一邊去。

  “說起來,你們家聖誕節會怎麼過?”葉荼蘼轉了轉眼珠,毫不掩飾她的好奇,“真的就像那種,天天都是舞會酒會?”

  “怎麼可能。”男孩鉑金色的睫毛一顫,抬起眼看向窗外,“雖然社交也很重要,但是貴族也需要陪伴自己的家人。”他聲音平平的,似乎完全沒了平時那種意氣風發放肆囂張的意思,安靜得幾乎不像是德拉科‧馬爾福了。

  葉荼蘼眉頭一蹙。

  但是隨之,德拉科挑起眉,目光從她頭頂掃到腳底,“怎麼,在禁林撿了兩根雜毛,就開始想要參加貴族的舞會了?”

  葉荼蘼眉毛一挑。

  這種該死又欠扁的語氣。

  “看在你總算是我同學的份上,我或許可以請求父親給你一個見識上流社會的機會。”男孩勾起一邊嘴角抬起下巴,又是那副得意洋洋的笑。

  錯覺。

  剛才那什麼安靜,肯定是她的錯覺!

  “想請我去舞會就直說出來。”葉荼蘼拉出一抹笑,“我親愛的德拉科,沒有人會嘲笑你至少找不到舞伴,以至於必須遷就我這種外來人口的事實。”

  “葉荼蘼——”

  嗯,不錯,至少她名字的中文發音,已經很標準了。果然多製造些這樣讓他能夠說她全名的機會比較好。

  葉荼蘼點點頭,順手撈起一塊小甜餅,塞進格林的嘴裡。

  男孩嘴角一抽,只能轉過眼,當沒看見她這種粗魯的動作,“喂。”

  “嗯?”

  “等一下,可以讓父親送你去。”男孩說,“你要去哪裡?”

  “旅館吧。”葉荼蘼毫不在意地答道,“雖然沒有預定過,不過總能找到住的地方。”

  “你打算住在麻瓜的地方?”

  聲音裡泄露出明顯的不滿,葉荼蘼抬頭看了眼皺起眉的男孩,還是點了點頭。

  “那麼,”男孩皺眉愈深,“你打算怎麼送我聖誕禮物?”

  如此直接,如此理所當然的口吻啊,該說果然不愧是馬爾福家的繼承人嗎?

  不過……

  葉荼蘼突然心虛起來。

  她好像,貌似,有可能,大概……

  真的忘了準備他的禮物了。

  她乾笑起來,“德拉科,你知道……”

  鉑金髮色的男孩眼睛一眯,“我知道什麼?”

  那充滿威脅的眼神,竟生生噎得她不敢說出實話來。“禮,禮物還是保持點神秘性的好……”葉荼蘼試圖轉移話題,“這個是給斯內普教授的,你看怎麼樣?”

  她急中生智,摸出預備要送給一個簽名就讓她免於被凍死命運的大好人的禮物。

  “這是……手環?”德拉科看著她,用一種看烈士的表情。

  葉荼蘼用多餘的獨角獸尾毛編織了兩根相當寬的手環,因為加入了中國結的編織方法,看上去花紋有點複雜,也更加像女性戴在手上的飾品了。

  “當然不是。”葉荼蘼連忙否認,她還沒膽子跟斯內普開玩笑,送他女性飾物,“這毛彈性不錯,做成這樣可以扣住太寬鬆的袖子。”葉荼蘼將手環的結拉開,然後套在自己手臂上示意給他看。“這種結單手就可以拉緊放鬆,我覺得先生應該能用得上。”

  她還考慮到斯內普的個性,特別用了最簡單的花紋,可惜她不知道怎麼給獨角獸毛染色。

  德拉科看了看手環,再看看葉荼蘼,沒說話。

  “不行?”葉荼蘼有點緊張。

  怎麼說也是謝禮,總不能讓人一眼看到就討厭生氣吧?

  “不知道……”德拉科老實承認。就連他也沒見過,他的教父什麼時候高高興興收下過別人的禮物。

  葉荼蘼發現自己矇混過關,不由暗地裡鬆了口氣。

  多餘的獨角獸尾毛,她是做了幾個小玩意。比如編了一根眼鏡鏈子送給哈利‧波特,還有她當成試驗品的一兩隻中國結什麼的。

  不過……

  說實在的,雖然這是她第一次被人用如此理所當然的口吻討要禮物,卻意外地並不讓人討厭。

  禮物,在葉荼蘼眼裡是很重要的東西。因為重視這個人,她才願意為這個人花費心思挑選禮物。希望對方在收到禮物時能夠微笑,這是禮物存在的根本意義。

  他索要禮物得如此理所當然,在葉荼蘼眼裡,就理所當然地將之解讀為他將她看做是朋友。

  或許應該說,這是她今年聖誕節得到的第一份禮物?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

格林,就是“格林沃德”的縮寫。Grindelwald,取前一半grin。

各位大人都想太複雜鳥。

葉荼蘼同學雖然心裡恨不得咬老蜜蜂兩口,當著人家的面卻什麼話都不敢說,請理解她這種有賊心沒賊膽,簡稱沒seed的小人心態吧。她只有背地裡給自己寵物起這種名字的膽量而已,唉

☆、33、偶遇 ...

  “那麼,馬爾福先生,德拉科,”葉荼蘼向鉑金髮色的父子欠了欠身,“我先告辭了。”

  相對於葉荼蘼正式的告辭,來火車站接兒子的盧修斯‧馬爾福只是略微點了點頭以作回應。

  兩人站在原地,看著葉荼蘼拖著巨大的行李箱向站外走去,矮小的身體瞬間被洶湧的人潮吞沒,失去蹤影。

  “德拉科,你媽媽如果一起來會很高興。”一臉平淡的盧修斯‧馬爾福看了眼自己的兒子,言語中若有所指。

  “爸爸,不是的……”平時在學校裡總是用揚起下巴俯視別人的德拉科,難得地尷尬了起來,“她只是普通同學,我邀請她用我們家的包廂而已。”

  “她就是那個被分院帽認定為不是人類的女孩?”盧修斯再度抬眼,朝女孩消失的方向看了眼。

  “就是她。”說到這個,德拉科不知為什麼有點侷促起來。

  盧修斯心情甚好地勾了下唇角,“回去了,別讓你媽媽久等。”他搖了搖蛇頭手杖,替自己和兒子加上幻身咒,然後在踏出站台的同時幻影移形了。

  葉荼蘼當然不知道,只不過與她隨口社交辭令了幾句的父子兩,竟然會在她後繼續談論她。她拖著巨大的行李走出了倫敦的火車站,立刻揚手叫了出租車直奔中國大使館。

  

  “你說什麼——”葉荼蘼瞪圓了眼睛,聲音幾乎尖利起來,“怎麼可能沒有!當時我清清楚楚看到那位先生受理了我的請求。”

  明顯英國籍的辦事員小姐無奈地看著葉荼蘼,“的確是沒有。我已經查過兩遍了,沒有你的新護照。”

  “我記得那個編號是008354,請再幫我查一下。”葉荼蘼雖然話說得還算客氣,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可惜礙於她的年齡,這樣的表情實在是沒能有幾分惱怒和威勢,除了讓人覺得這孩子在無理取鬧之外沒有任何一絲的效果。

  “……好吧。”辦事員抿著唇,明顯不耐煩起來。她盯著葉荼蘼好一會卻終於還是轉身去翻找記錄,“008353……55……看,只有8354是沒有的。”辦事員怕她不信似的,還特意將兩分申請記錄攤開放在她面前,“8354號應該是因為填寫錯誤而作廢了。”

  作廢!

  當時那個人只是為了讓她快點走才假裝受理,其實在她離開後立刻作廢了。

  想明白這一點的葉荼蘼突然覺得,她的家在離她越來越遠。

  一點一滴,無數的人無數的事阻攔在她回家的路上。

  她陰沉下眼神。

  憑什麼?憑什麼不讓她回家,非要待在這個又濕又冷的國家,看一隻自以為是的老蜜蜂和一個沒腦子的切片怪搶地盤?

  她——

  怒氣在即將爆發的前一刻勘勘停下來。

  她伸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在這裡發脾氣沒有任何好處,葉荼蘼告誡自己。她放下手,瞥了眼辦事員。

  就算她能投訴到讓這個人沒了工作,也不能改變她的處境。霍格沃茨有那麼多可愛的魔法,變形咒、混淆咒,甚至幻影移形,哪一個不能解決她現在的困境?

  唇角勾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想做的,就一定要做到。

  葉荼蘼轉身,大步走出了大使館。

  霧都陰冷冰涼的空氣對於改善陰沉的心情並沒有多大的作用,不過泰晤士河的景色倒是略略安撫了她心裡的煩躁。漫無目的走了幾小時後,葉荼蘼終於趴在河岸邊的欄桿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只是一時之間回不了家而已,只是“一時之間”,只是“一時之間”。

  好像心理催眠一樣連續念叨幾十回後,再度睜開眼睛對著夜色下泰晤士河的葉荼蘼,總算覺得心情稍微好上了那麼一兩分。

  但是,她要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啊……

  思緒稍微偏向這個地方一點點,心情就又惡劣起來。

  葉荼蘼轉了身靠在欄桿上,企圖用不同的景色來換個心情。

  河邊離她最近的長凳上不知什麼時候坐了一個少年。

  整齊的黑色短發,戴著銀邊眼鏡的少年也是一副在倫敦極少見的東方人的長相。見多了金髮碧眼的葉荼蘼瞬間便有了股親切感,於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一身深灰色的外套和一條白色的厚圍巾,讓本來就長相不俗的他越發清秀起來。

  只是,那雙黑色的眼睛……

  那個少年夜色的眼睛裡,有著像海一樣寬廣深沉的野心。只是那美麗到幾乎讓人讚嘆的野心,此刻卻彷彿被煩惱的荊棘捆綁著壓抑著。

  看到有趣的人了,葉荼蘼微微彎起一點唇角。

  少年看了看四周,目光在街角的咖啡店停了一瞬,然後一邊從口袋裡掏出錢包一邊站起身。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街角突然竄出一個醉漢。少年為了避開醉漢,手肘磕上欄桿,錢包脫手飛出落到堤壩上,一半浸到河水裡。

  醉漢毫無所覺地走了,少年卻露出懊惱的神情。他看了眼葉荼蘼,只是一頓就滑了出去。

  但是如今天色已晚,整條街上竟然就他們兩個人。

  “不好意思,能……不能借我一點零錢,讓我打個電話?”少年雖然有點尷尬,卻笑得很溫柔。

  葉荼蘼挑眉。

  他沒有對醉漢的行為生氣,沒有企圖跳下去撿錢包,在別無方法的時候才試圖向身邊唯一的孩子求助,而且是使用電話,而不是借錢。

  他冷靜與理智得,實在不像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而且他那種微微笑的樣子裡,有一股太過濃重的“營業用”的味道。

  這個小孩,太早熟了吧?

  不知道他驚訝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她沒有立即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看看四周。

  果然沒有任何一個人。她勾起唇,然後抽出被她當做發簪的魔杖,“Wingardium Leviosa。”

  錢包飄浮起來,在少年目瞪口呆的表情裡,慢悠悠地飄落到她的手上。

  “還需要零錢嗎?”葉荼蘼不知為什麼,挑了日語來用。

  “……謝謝。”少年接過他的錢包,還是有點愣愣的。

  黑色的眼睛因為驚訝而瞪圓了一點,脫去了剛才的壓抑沉悶,他似乎突然變回了一個少年該有的樣子。

  葉荼蘼嫣然輕笑,心情瞬時晴朗起來。

  “啊,對了。”葉荼蘼突然想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獨角獸尾毛編製的中國結,“可以的話,請收下。”

  少年看了眼她手心裡的中國結,猶豫了會還是接過來。在日光下呈現半透明的銀色,此刻卻彷彿吸納了街燈的黃光,變成了淡淡的金色。

  “雖然早了一點,聖誕快樂。”

  “也祝你聖誕快樂。”少年笑起來,淡淡的卻很明快,“我是鳳,鳳鏡夜。”

  “葉荼蘼。”

☆、34、艾利歐 ...

  鳳鏡夜?

  葉荼蘼側了側頭,總覺得在哪裡聽到過這個名字。

  “小花,找到你了——”

  ……小花?

  先是覺得這名字真土,然後才意識到這句話竟然是用中文說的。葉荼蘼想要回頭,卻在一陣香甜的暖風裡被人緊緊抱住。

  咦?

  雖然這種行為完全感覺不到任何惡意,所以讓人討厭不起來。但是英國,或者說她認識的人裡有這麼熱情的嗎?

  葉荼蘼的下巴被人捧起來,然後她才看清楚那個抱住她的人。大眼睛,長長的褐色頭髮,膚色白白的……女生,還是男生?葉荼蘼眨了眨眼,不太確定。

  “果然很可愛。”抱住葉荼蘼的人歡呼一聲,用臉使勁蹭了蹭荼蘼的臉,“艾利歐說的沒錯。”

  突然想起來,剛才那個“小花”叫的不會是她……

  葉荼蘼囧了一下。

  雖然荼蘼的確是一種花的名字,但是改成小花不覺得也稍微過分了嗎?

  “那個……”自稱叫鳳鏡夜的少年推了推眼鏡,“荼蘼,這位是?”少年顯然看出了葉荼蘼的尷尬,開口問道。

  “我不……”

  “我是露比‧月,艾力歐讓我來的。”那人站直了身體手卻依然緊緊抱著葉荼蘼,“雖然初次見面,不過艾利歐說過只要我說了‘花’這個詞,你就會明白。”之前過分熱情的語氣稍微冷卻了一點下來,輕緩上揚的語調彷彿另有深意。

  但是鳳鏡夜卻只是看著葉荼蘼,彷彿只要她搖頭或者說不認識,他立刻就會做些什麼。而他鎮定自如的眼神,實在讓人很難相信他是在虛張聲勢。

  “這個人大概不要緊的,鏡夜……”葉荼蘼眼珠子一轉,甜甜地笑起來,“哥哥。”

  既然他都稱呼她的名字了,攀一下關係應該也不要緊。這個少年看上去就是很值得交的那種朋友,雖然可能有時候會有點惡劣。

  葉荼蘼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

  何況只要不是HP世界的人,她回到中國之後還是可以聯絡的。多一兩個外國朋友並不是壞事不是嗎?

  “那就好。”鳳鏡夜看了看葉荼蘼,“既然如此。”他向兩人點點頭,攔下一輛出租車,走了。

  “喂,小花。”抱著葉荼蘼那人見她看著遠去的出租車發呆,伸手戳了戳她的臉。

  葉荼蘼抬頭,嘆了口氣,“請問,找我什麼事?”

  這人身上有股很香的味道,葉荼蘼深吸一口氣。不是香水或沐浴產品,怎麼說呢,更近似於麵包店的味道,以至於她如果閉上眼睛,就會有一種自己被一隻大麵包摟住的錯覺。

  而且,這種味道很熟悉。

  “艾利歐說你今天會出現在倫敦,讓我來邀請你。”那人眨了下眼,“去嗎?”

  這種除了一個半名字之外什麼都沒有的“邀請”啊……

  葉荼蘼挑眉。

  這人怎麼都不放手,姑且不論她真說“不去”會不會有用。葉荼蘼並不覺得德拉科‧馬爾福會隨便向別人談起她的去向,而那個“花”……

  葉荼蘼突然覺得,那指的應該是那種特殊能力

  “好啊。”於是葉荼蘼點頭。

  “那麼,我們走吧。”

  葉荼蘼被那人緊緊抱住,只覺得眼前一黑,再能看清楚周圍環境的時候已經換了個地方。一棟棟獨立的洋房靜靜地站立在夜色裡,而她們站在某棟的門前。

  露比‧月拉著葉荼蘼的手,走上台階敲了敲門,“艾利歐,我們回來了。”

  大門打開。

  站在門後的是一個看上去比葉荼蘼還小的男孩。他穿著深色毛衣,戴著一副眼鏡,笑起來的樣子很斯文溫柔,“我是柊澤艾力歐,歡迎。”

★★★★★★★★★★★★★★

  與此同時,日本。

  某幢兩層普通民宅裡。

  還沒到早晨5點,一家三口人都還睡著。二樓臥室裡,一個10歲左右的女孩在床上翻了個身,含含混混地說了些什麼。

  “你說什麼,櫻?”書桌的抽屜打開,從裡面飛出一隻橘黃色的大頭玩偶。它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問。

  “嗯?”短頭髮的女孩睡意朦朧地眨了眨眼,“我夢見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頭髮比知世還要長,她……”

  “她怎麼了?”玩偶好奇地問。

  “她……”女孩又眨了眨眼。

  “嗯,她怎麼了?”

  “忘了……”女孩搔搔頭,嘿嘿笑了聲。

  “怎麼可以——”

  “小可一直都大驚小怪,”女孩抓起鬧鐘看了眼,打著哈欠,“還沒到5點,我再睡會。”說著,也不理那隻玩偶繼續躺下睡覺。

  “喂,櫻——”

★★★★★★★★★★★★★★

  東京的某間高級公寓裡。

  青年看了眼在床上熟睡的男人,對少年說:“蕾,你總是那麼任性,薰會很辛苦。”

  “切,是他非要跟著我。”少年突然對著某個方向沉下臉。

  “怎麼了?”青年看了看那個方向,不解。

  “東雲,你聽說過下屆出現了新的花仙嗎?”

  “不是誕生於聖仙鄉,卻有造花之能的花仙?”青年想了想,“上次回去時,聽說過一些。錦花仙帝不是讓你調查嗎?”

  “我以為是那群花仙的錯覺,我在下界一直沒有找到。”少年微微眯起了眼睛,“但是……”

  “現在找到了?”青年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遠處,卻還是什麼都沒發現,“真奇怪。照理來說我應該也有點什麼感覺的。在哪裡?”

  “很……遙遠的地方,在海的另一頭。”

  “啪”的一聲。

  “啊,蕾你又喝酒,給薰知道的話……”

☆、35、醉魔力 ...

  房子是很普通的民居。玄關對著樓梯,轉左就是客廳。

  客廳的裝修是米色為主,沒開燈壁爐卻燒著。火光雖然照不亮整間客廳,看上去卻異常溫暖舒服。倫敦12月寒冷的空氣似乎變成了另一個世界的東西,葉荼蘼長長地舒了口氣開始解下圍巾。

  “荼蘼,是嗎?”自稱柊澤艾力歐的男孩坐在寬大的高背椅裡,示意葉荼蘼坐在她對面,“你的朋友,不需要放它出來嗎?”說著他看了眼她巨大的行李箱。

  “可以嗎?”葉荼蘼略怔了下,問道。

  “當然。”艾利歐笑道,“請不要客氣。”

  於是葉荼蘼極之自然地伸手過去打了鎖,幾乎占據了整隻箱子的格林過了好一會才探出頭。它看了看艾利歐的方向,又看向葉荼蘼。

  “要不要出來活動一下?”葉荼蘼對著她的寵物笑。

  格林似乎猶豫了下,然後才慢慢地從行李箱裡爬出來。它沿著沙發的扶手爬到她背後盤好身子,再從她腰側的地方伸出頭趴在她腿上不動了。

  “真漂亮。”男孩笑得很溫和,絲毫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綠曼巴嗎?”

  葉荼蘼搖頭,“不知道,我在霍格沃茨的禁林裡發現它的。”她一邊說著,一邊撫著格林光滑冰涼的鱗片。

  “晚餐的話,”艾利歐說,“三明治、濃湯和布丁可以嗎?”

  “如果不麻煩的話,”葉荼蘼說,“謝謝。”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從茶几上的壺裡倒了熱牛奶出來,然後捧在杯子放鬆了挺直的脊背窩進沙發裡。

  感覺……很輕鬆。

  雖然理智上知道眼前這個男孩應該劃歸到陌生人的範疇裡,但她就是毫無理由地放鬆下來。

  這個名叫艾利歐的男孩知道她今天去倫敦,知道能在倫敦的哪裡找到她,甚至還知道箱子裡帶著她的寵物。無論他用何種方式知道的,理論上葉荼蘼都應該開始戒備。

  但實際上,她有一種回到了自己家的錯覺。而眼前那個看上去比她還小的男孩,有一種……

  父親的感覺?

  葉荼蘼搖搖頭,企圖把這種奇怪的感覺搖出去。

  “斯比奈魯現在廚房,等一下為你介紹。”艾利歐說,“我請你來的目的,是想讓你為我做一件事。”

  “……什麼?”差點脫口而出個好字,臨到話將出口才勘勘改過來。

  “到日本去,幫助一個名叫木之本櫻的孩子。”

  “木之本……櫻?”

  屋子裡暖暖的,好舒服……好像被一團暖氣包裹起來一樣。

  葉荼蘼開始覺得有點睏了。

  不對,她現在跟人說話,怎麼可以睡著。

  但是這個名字……木之本櫻,不是一部漫畫裡的角色嗎?

  “為什麼……要我去幫她?”葉荼蘼搖搖頭,試圖喚回清醒,“她身邊不是有庫洛貝魯斯了嗎……而且,我也沒有幫她的理由……”

  “你知道庫洛貝魯斯?”黑色短髮的男孩不由訝異。

  “庫洛‧裡德創造出來的魔法獸……家務萬能,順便還兼任個庫洛牌的看守……”葉荼蘼撐著下巴,努力抵抗著睡魔,渾然不覺自己到底說了什麼。

  “噗——哈哈,家務萬能……”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露比‧月抱著肚子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不過此時的她,或者說“它”,頭髮變成了粉色,背上多出了一雙巨大的黑色蝶翅。

  艾利歐看了露比一眼,她才好歹收斂了點。

  “知道庫洛牌的話,那麼就簡單了。”艾利歐說,“荼蘼,你吃掉了庫洛牌裡的花牌。”

  “啊?”葉荼蘼一震,稍微清醒了點,“我吃掉花牌?”

  她想否認的,但是卻無法否認。

  那個夢,其實她記得很清楚。

  那片散發著花香的“餅乾”,甚至吃進嘴裡後那聲細微的慘叫。還有她身邊開始出現花香,她魔力暴走,都是在那之後發生的事情。

  所以……

  “你是……柊澤艾力歐。”葉荼蘼輕撫了下額頭。

  她怎麼到現在才發現呢,眼前這個男孩是大魔法師庫洛‧裡德的轉世,人家明明都那麼清楚地自報家門了。

  也所以……其實他找她來是算賬的?

  葉荼蘼心虛起來。

  她把人家的製作的牌給吃了,物主當然要找上門來要求賠償了。那又不是真的餅乾,隨隨便便能烤一袋子出來的。

  “只要幫助小櫻就可以了嗎?”葉荼蘼小心翼翼地確認。

  艾利歐點了點頭,“你吃掉的花牌雖然能力不強,但是卻讓整個力量構架產生了傾斜。”

  葉荼蘼鬆了口氣,“所以我就要補償那張牌的力量和作用。”

  小櫻是個可愛的孩子,周遭也沒什麼危險,去一下也不要緊……吧?

  只是這麼想著,再度全身放鬆下來的葉荼蘼又開始覺得睏倦了,於是她自然沒有看到露比充滿興趣的眼神。

  “艾利歐,這個孩子……”

  艾利歐做了個手勢,阻止露比繼續說下去,“荼蘼,你是答應了?”

  “當然……”葉荼蘼努力不讓自己閉上眼睛,“既肇因便需償果……這世上哪裡有白吃白拿的好事……”

  “那麼剛才為什麼沒有立刻答應呢?”艾利歐似乎不想驚擾了她似的,刻意放低了聲音。

  “語言,是有魔力的……不可以……隨便答……”話沒說完,她身子緩緩朝下一滑,閉上眼睛。

  露比‧月輕扇翅膀降落在沙發邊,趴在沙發扶手上戳了戳葉荼蘼的臉,然後轉頭道:“艾利歐,她睡著了。”

  “有趣的孩子。”艾利歐唇角彎起,勾出一抹興味盎然的笑。他手肘擱在沙發扶手上撐著下巴,看著對面那個女孩。

  “你弄的?”露比問。

  “不是。”艾利歐看著葉荼蘼,微微眯了下眼,“她只是醉了。”

  “醉了?”露比聽不懂。

  “我的魔力,讓她醉了。”

  露比眨了眨眼,“有醉魔力的嗎?”

  “我也不知道。”艾利歐笑了笑,“畢竟這個品種,我還沒見到過。”

  “她不是人嗎?”露比又伸手摸了摸葉荼蘼的臉,“這麼漂亮的孩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回倒是換成艾利歐意外了,“你覺得她很漂亮?”

  他看了眼在沙發上睡著的女孩。

  細白的皮膚,烏黑的頭髮,粉粉的嘴唇,還有那雙顏色極淡的杏眼,葉荼蘼精緻秀氣得就像是娃娃一樣。說她漂亮是沒錯,但露比‧月不是人類,會注意到長相這種問題本身就比較奇怪。

  “艾利歐,她會住下來?”

  “嗯,應該吧。”

  “那我抱她去客房。”

  “好,麻煩你了。”

  看著露比‧月一臉笑容地抱著葉荼蘼,以及纏在她身上的綠蛇去了二樓,艾利歐微微一笑,“葉荼蘼嗎。真是讓人期待,接下來的幾天。”

作者有話要說:魔卡少女櫻的話,基本跟漫畫劇情。也就是說木之本藤隆和艾利歐都是庫洛的轉世那個版本。我比較喜歡那個。

☆、36、解開心結 ...

  父皇……

  父皇,為何……

  為何讓他們剝下我的皮……

  為何讓他們抽掉我的骨……

  為何看他們吃盡我的血肉……

  父皇……

  為何……

  父皇,我不是您的女兒嗎……

  恨。

  我好恨……

  ***************************

  葉荼蘼在床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睡得好舒——”

  話沒說完,她自己先呆了一下。

  葉荼蘼轉眼看了眼屋子。從沒見過的房間,沒睡過的床,她雖然不會認床卻也不會粗線條到隨便哪個地方都能睡得人事不知。

  但現在,她的確是睡得很舒服。從精神到體力,再到……魔力,都很充沛。就算鄧布利多和Voldemort現在同時出現在她面前,都不能影響她神清氣爽的好心情。

  “算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臉,轉頭四下搜尋著,然後把窩在床尾的寵物一把拉過來,抱著蹭了蹭臉,“格林,早。”

  睡意朦朧的綠蛇不滿地朝她亮了亮長長的毒牙,然後懶洋洋地又企圖從她的魔爪裡逃走。

  “懶蟲。”葉荼蘼白它一眼。

  格林朝窗子的方向晃了晃腦袋。霧都的煙塵也擋不住太陽公公的力量,此刻實在算不得早了。

  “醒了就是起床了。”無良主人抓住寵物的脖子搖了搖,試圖耍無賴。

  而綠蛇連一個眼神都欠奉,直接爬到枕頭上盤好,閉上眼睛相應不理。

  葉荼蘼掀開被子輕鬆地跳下床,穿上早已準備好的毛絨拖鞋,撲進客房附帶的浴室。寬大的鏡子裡映出一個女孩的身影,她還穿著縫著斯萊特林院徽的毛衣和長褲,亂蓬蓬的頭髮下,眼角隱隱有水痕……

  她睡得的確舒服,但是醒來之前的夢卻並不那麼愉快……

  葉荼蘼對著鏡子拭了下眼角。

  雖然她什麼都記不起來,但那種傷心和痛苦清晰明白得已經不像是個夢了。

  理應臉色凝重的葉荼蘼毫無徵兆地扯出一抹涼薄的笑,“所謂記不得的事,就是沒必要記憶的事。”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低語。

  不論那感覺有多清晰多刻骨都好,沒有必要一樣沒有必要。

  “好。”她拍了拍自己的臉,然後把笑容調整到天真甜美那裡,開始梳洗起來。

  “早上好,艾利歐。”葉荼蘼在樓梯上就看見了昨晚那個男孩,立刻三步並作兩步跳下台階,笑咪咪地招呼。

  “早,荼蘼。”男孩的表情很溫柔,“睡得好嗎?”

  葉荼蘼點頭,然後在他面前轉了個圈,“衣服很漂亮,謝謝。”式樣簡單的白色毛絨連衣裙,下擺上繡著幾隻小鹿,穿著舒服看上去也可愛。

  “你喜歡就好。”男孩笑道,“早餐簡單一點可以嗎?馬上就中午了。”

  “好,謝謝。”葉荼蘼乖乖點頭,渾然沒半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艾利歐去倒牛奶,葉荼蘼到餐桌邊坐下。

  其實艾利歐這人,應該算是壞心眼的典型。他即將對木之本櫻那個孩子做的事,雖然也可以稱之為歷練,但葉荼蘼總覺得其實看櫻的掙扎和努力也是艾利歐的樂趣之一。

  雖然說起來,他的確很疼愛櫻。

  也於是,當葉荼蘼發現自己無論怎麼努力,實在就是對這個人擠不出一絲一毫的戒備和敵意時,就開始奇怪了。

  艾利歐端了牛奶、吐司和一碟醃肉過來。

  醃肉沒有碼放整齊,最上面的一片滑下來。眼看著就要從碟子裡落到托盤上時,那片醃肉突然騰空而起,然後又落到原來的位置上。

  如此平凡普通的場景,卻看得葉荼蘼眉頭一皺。

  ……“魔力”啊。

  總覺得這個詞後面,藏著無盡的麻煩。甚至她無法回家的源頭,也和這個詞有關。

  “荼蘼不喜歡魔力嗎?”艾利歐看見她的表情,立即了然。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推盤放在她面前。

  葉荼蘼悶悶不樂地拿起吐司,咬了一口,“沒有。”

  “沒有?”那輕微上揚的聲音,還是微笑著的表情,怎麼看都是不信的樣子。

  “魔力……只不過是能力的一種。”葉荼蘼的聲音涼了下來,雖然她自己都沒有發現,“跟視力一樣,沒什麼區別。”

  艾利歐微微詫異起來,“真是少見的答案。”他在她對面坐下,表情也認真了些。

  葉荼蘼拿起杯子喝牛奶,完全沒注意到對方的樣子。

  “那麼荼蘼為什麼皺眉?”艾利歐的聲音褪去幾分輕暖,沉厚也愈發溫柔起來。

  “我回不了家。”葉荼蘼抬頭,眼神定定地看著艾利歐,“雖然我不知道具體原因,但總覺得那個‘原因’應該與魔力或者魔法有些關係。”

  所以,她無法喜歡。

  她想要回家。如此簡單的願望,為什麼就是無法實現?

  如果是“魔法”橫亙在她回家的路上,那麼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喜歡魔法。

  “原來如此。”艾利歐說,“但是荼蘼,你想過嗎?這個世上是沒有偶然的。”

  “有的……只是必然嗎?”葉荼蘼垂下眼。

  “是。”艾利歐彎起一點唇,“花是唯一有香味的庫洛卡,所以你選中花牌並非偶然。而因為你吞噬了花牌,又必然會起我的注意,最後造成了你現在坐在這裡的理由。”

  葉荼蘼點了點頭。

  她隱隱知道艾利歐想說什麼,卻實在提不起興趣做什麼恍悟的表情。

  “那麼荼蘼有沒有想過,你來到英國與你暫時無法回家,其實也並非偶然?”

  葉荼蘼猛抬頭。

  “你是說,只要找到那個理由,我就能回家了?”她的聲音,忍不住熱切起來。

  “不,我不知道。”艾利歐搖頭。

  “是……嗎。”葉荼蘼眼睛一黯。

  “但是如果你放棄了探尋,就一定會將那些可能性徹底抹殺。”艾利歐平緩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響起。

  “也是。”葉荼蘼露出社交用的笑容,“有努力,至少還有希望。”

  “還有什麼問題嗎?”男孩並非真正的10歲,所以能看出她不過是為了禮貌才表達同意也並不奇怪。

  “我……”葉荼蘼看著坐在他對面的男孩。

  其實距離這麼近她已經能夠明白了,讓她信任的並非艾利歐這個人而是他的魔力。

  花牌蘊含的魔力平復了她饑餓的痛苦,進食後的饗足令她無法不對花牌中的魔力,也就是其創始者的魔力產生好感。

  而艾利歐的魔力,雖然只散發出一點點,卻與花牌的味道一模一樣。

  “艾利歐,我在一所名為霍格沃茨的魔法學校上學,這個你知道嗎?”葉荼蘼終於還是決定說出來。

  就像他剛才說的,努力探尋也許可以得到答案。如果她一直把這個問題悶在心裡,那麼或許就永遠都沒有答案了。

  “聽說過。”艾利歐點了點頭,表情很平常。彷彿霍格沃茨也不過就是所普通的學校一樣。

  “我曾經看到過一本小說,”葉荼蘼看著他,“至少裡面描述的人物,我在霍格沃茨裡找到了完全對應的。一樣的名字,甚至一樣的性格和長相。”

  “我終於知道你在煩惱什麼了。”艾利歐似乎一點意外都沒有,“荼蘼,那本小說裡有我嗎?”

  葉荼蘼遲疑了下,搖頭。

  柊澤艾利歐出自於日本動漫,當然不在英國魔幻兒童小說《哈利‧波特》系列裡。

  “那麼,”艾利歐繼續問,“你呢?”

  葉荼蘼再次搖頭,非常肯定乾脆的。

  艾利歐的聲音像溫泉水一樣,似乎能撫平所有的煩惱,“也許你覺得你的同學不像真人,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在他們眼裡具有東方血統的你卻更具有神秘感。”

  “但是……”

  艾利歐淺笑,“先不要急著否定。告訴我,你的同學是不是與書上寫的完全一樣?”

  當然,不是的。

  德拉科‧馬爾福似乎要更貴族些,而哈利‧波特也不像完全不長腦的蠢獅子。霍格沃茨雖然在整體上與她看到的小說相同,卻又在極細微的地方有著不同。

  更何況,那裡還有很多沒有被提到過的人物。

  “荼蘼,這個世上有無數的‘真實’。”

  所以,她現在所處於的,也是某種“真實”?

  如果是這樣……

  “那麼等我回家了之後,是不是可以再到這裡來?”葉荼蘼問,不由得帶上些許希冀和熱切,“可以再見到你?”

  出乎葉荼蘼意料的,艾利歐搖搖頭,“我不知道。”

  “但是,”葉荼蘼彎起一點唇角,“如果我探尋的話,或許就可以在兩種……不,是無數種真實之間找到一條往返的路?”

  “也許。”

  “謝謝,艾利歐。”葉荼蘼瞬間嫣然而笑,“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才發現,原來柊字念zhong,害我在tong和dong裡面一同狂找也找不到……這章的話,其實套用了一下clamp《翼•年代記》裡面的概念設定:這個世界有無數次元。我是clamp的鐵桿,唯獨這部不喜歡,於是隻概念借用。

☆、37、教學課 ...

  “中國人的過年,應該說是春節吧。”葉荼蘼說,“1月1日雖然也會放假,但並不算重要的節日。”

  “春節?”露比‧月,她跟著重複了一遍她的發音,“中國人的春節都會做些什麼?”拜創造者所賜,雖然露比會說漢語卻從來沒有去過中國,更加不會明白那些風俗。

  “英國人在聖誕節要吃烤鵝的?”葉荼蘼在看到露比點頭後說道,“中國地方大,各地講究不同。我家就沒什麼特別規矩,倒是我過年的時候也會動手做些糖年糕,燕皮餛飩之類的……怎麼了?”

  才剛正正經經地坐著,露比‧月聽她說到這裡,身子止不住地朝她那裡傾,滿眼垂涎之色,“聽上去很好吃……”

  “平時我也會做不少東西呢。杏仁豆腐……”葉荼蘼看著沙發上耳朵抖了抖的斯比奈魯,笑咪咪說道,“或者鹹的三丁包子,又或者蝦餃我更常做一些,比那些甜的簡單。”

  斯比奈魯似乎想要轉頭,猶豫了會卻仍然繼續趴在沙發上低頭看書。

  “杏仁豆腐……是什麼?”

  “一種用杏仁和牛奶做的甜品。”

  “那三丁包子呢?”

  “豬肉、雞肉和筍切成小塊做餡的包子。”

  “喂,喂,”葉荼蘼一時不慎,被露比撲過來環保住,“做吧,把那些吃的都做出來吧。”

  “全部?”葉荼蘼立刻搖頭,“一個人做太麻煩了。”

  “怎麼可以這樣。”露比蹭著她的臉,“做嘛,小荼蘼——”

  “荼蘼是客人。”一旁坐在扶手椅裡看書的艾利歐似乎也終於看不下去了。

  露比‧月耷拉下腦袋,“好吧……”她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倒向沙發,差點壓到斯比奈魯,被它嫌惡地白了一眼。

  自廚房談話之後,葉荼蘼決定等聖誕假期結束後就回霍格沃茨繼續上學。柊澤艾利歐邀請她在聖誕假期住下來,葉荼蘼自然沒有不點頭的道理。而相對於活潑的露比‧月,小黑貓斯比奈魯雖然更安靜些,卻也沒有討厭葉荼蘼的意思。

  “說起來,荼蘼。”艾利歐合上厚厚的書本,“你的魔力看上去有些凝滯,那所學校都教了些什麼?”

  葉荼蘼想了想,“一些簡單的咒語吧。比如漂浮咒什麼的。”說著,她把插在髮髻裡的魔杖抽出來,演示了一下。

  艾利歐推了下眼鏡,“魔杖雖然有引導和誘發魔力的作用,在剛開始接觸魔力的時候其實並不應該學習咒語。荼蘼知道,所謂魔法是什麼嗎?”

  “魔法?”葉荼蘼遲疑了下,“讓魔力……通過某種方式,達到某種目的?”

  斯比奈魯從書裡抬起眼,看著葉荼蘼。

  “沒錯。”艾利歐微笑著點了點頭,“但其實每個人的魔力都有傾向性。”

  “對啊。”葉荼蘼一邊想著一邊點頭,“既然魔力也不過是能力的一種,那麼就像有人是黑皮膚,有人更擅長奔跑一樣,每個人的魔力也應該各自的特點。”

  “統一教授魔咒,雖然能讓每個人都很快地上手開始學習,但是卻容易將個人的特徵掩沒扼殺。”艾利歐繼續笑咪咪的,“所以如果是我,在初期階段還是做些基礎練習比較好。”

  “基礎練習?”葉荼蘼側了側頭,不懂了。

  “比如冥想,”艾利歐笑得完全就像個和藹的老師,“又或者念動力之類。”

  能夠在主觀上更熟悉自己的能力,更明白自己能力的優缺點……嗎?就像喬丹也需要練習,否則再好的天賦也是白搭浪費。

  葉荼蘼認真地點了點頭,沒發現露比在一旁的竊笑,還有斯比奈魯搖搖頭輕嘆了口氣的樣子。

  “但是,念動力要怎麼做?”葉荼蘼看著艾利歐,完全一副好學生的樣子。

  “用魔力去感覺它的形狀,然後裹住,一起向上升。”艾利歐紋絲不動,他手上的書卻緩緩升向空中。

  葉荼蘼點了點頭,左右搜尋後將目光定在茶杯上。

  感覺到茶杯的形狀。

  魔力包裹。

  然後……

  茶杯搖搖晃晃地升到半空,一晃,整杯紅茶都倒進了地毯裡。

  “抱歉……”葉荼蘼臉上閃過一絲粉色。

  “沒關係。”艾利歐笑著,愈發和藹,“剛開始都是這樣的。”

  “啊。”一直旁觀者的露比突然出聲,“我想到了。”她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然後去廚房一陣翻箱倒櫃,拿了一盤杏仁出來。

  咦……

  葉荼蘼挑起一邊眉毛,狐疑地看了露比一眼。

  這傢伙也太司馬昭了吧?

  “用這個練習最好。”露比一臉正經,怎麼看都和艾利歐一樣,“分量輕,摔在地上撿起來不麻煩,而且還可以同時練習多個。”

  “艾利歐……”葉荼蘼轉過頭去,試圖抗議。

  但是坐在扶手椅裡的男孩,笑咪咪的表情和剛才如出一轍。

  她挑眉,然後擺出更加無辜純良的表情“既然如此,那就謝謝露比了。”

作者有話要說:?1 網友:123 發表時間:2010-11-23 23:51:22 

前世,可以透劇嗎?突然想到,其實這裡可以開始玩我喜歡的問答遊戲了嘛。

葉荼蘼靈魂是殘缺的,與身體不是原裝搭配。靈魂那裡是我設定的故事情節,而身體的來歷則是可以查到的。

於是,問題就是:葉荼蘼的身體,也就是前世的身份(兩者相同)是什麼?

第一個答對的大人可以隨便向叉提一個要求。從加一部新的動漫,加番外,甚至掐死某角色,無論什麼要求只要別崩得太過分(給snape一老婆就屬於崩得太過分的)都是可以的。

本遊戲只限第一個回答正確的大人,而且長期有效,到正文出現明確答案為止。

以下為提示:

1.“葵,對不起……”

2. 36章開頭的剝皮抽骨幾句,不是比喻說法,她的前世是真的被人剝下一身皮的

3.葉阿姨前世的父母都不是人類,她當然也不是。

☆、38、聖誕禮物 ...

  聖誕節。

  霍格沃茨地下,斯萊特林院長辦公室。

  陰冷潮濕的地方雖然不利於活人的心情與健康,卻對魔藥的保存和管理大有裨益。假期裡沒了學生們吵鬧的聲音,當然,即使有地下室也聽不到,似乎連空氣都清新了很多。

  沒有學生,就沒有巡夜、沒有作業,沒有任何會給他找麻煩的小動物。本來就令人愉悅的寧靜早晨,魔藥大師斯內普先生剛剛完成了一鍋魔藥,讓他在靈魂魔藥的研究上取得了很大的進展。所以即使整夜沒睡,他心情依然很好。

  看著水晶瓶裡裝的棕色藥水,斯內普教授很難得地決定,等一下到禮堂去用早餐。

  除非在開學典禮那種非出席不可的場合,否則這位先生都是讓家養小精靈把食物送到他辦公室的。上課與批改作業花去了他白天大部分的時間,晚上還有巡夜,他私人時間本來就少得可憐,自然更加不能浪費一秒鐘。

  在清理了桌子,順便也清理了自己之後,教授發現離早餐時間還有十幾分鐘,於是他決定還是先把他的聖誕禮物拆了再說。

  當然,西弗勒斯‧斯內普也是會收到聖誕禮物的。斯萊特林裡與他相對親近些的學生,對角巷魔藥商店的老闆,當然還有馬爾福一家,會送聖誕禮物的其實相當不少。

  這其中,斯萊特林學生一般會在11月的月末起,就會開始隱晦地打聽斯內普最近需要些什麼魔藥材料。所以教授事前就會知道誰會送,以及會有多少份禮物。不知道的,不過是誰具體送什麼罷了。

  這種適當婉轉,又在預期裡的善意與親切,斯內普從來不會反感。

  而相對於魔藥商店老闆禮節性的問候函,馬爾福一家的則從各種意義上,都更貼近“禮物”這個單詞的本意一些。

  盧修斯送了一本來自於埃及的魔藥殘本,應該是魔法部的違禁品或者繳納品。納西莎送的是一整季的衣服,從襯衫到長袍。而德拉科則是一套處理魔藥的秘銀刀具。

  看著德拉科明顯僵硬緊張的字跡,斯內普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點。

  難得的聖誕節,還是不要給他布置魔藥作業了。

  即使節日裡依舊一身黑漆漆的教授坐在書桌邊,看著最後一個信封,略微猶豫了幾秒鐘才伸手過去。

  還有誰會送聖誕卡片給他?心情舒暢的教授並沒有多想,拆開信封。

  專門為他服務的家養小精靈對給他的郵件會做些基本的防惡咒測試。雖然他警戒心不低,魔藥學教授實在不是個空閒到每封郵件都能檢查一遍的職位。

  兩條銀色的手環滑出來,落在斯內普手上。魔藥大師自然一眼就看出這是獨角獸尾毛編織的東西,而且單就編織方法來說相當精美,幾乎就像是蕾絲了。

  ……給哪個女學生的禮物送錯到他這裡來了?

  他想著,抽出卡片。

  “先生:

  非常感謝您的幫助,祝您聖誕快樂。

  您的學生,葉荼蘼。

  PS:霍格沃茨制服的衣袖比較寬鬆,或許會在魔藥操作中造成些微不便。手環可以扣緊衣袖,希望您能喜歡。”

  斯內普看了眼手環,然後緩緩套上袖子。

  松緊合宜,扣住衣袖卻沒有過緊的感覺。搭扣單手就可以收放,使用起來也相當方便。

  斯內普猶豫了下。雖然銀色在黑色的衣袖上太顯眼了點,不過……

  考慮到尾毛的用量,這樣的手環也並不算昂貴。但是精細的手工編織又相當地用心。

  只是……一份感謝的小禮物不是嗎?

  斯內普想了想,還是將手環放進口袋裡。

★★★★★★★★★★★★★★

  與此同時,格蘭芬多塔樓。

  亂糟糟頭髮的小獅子才起床就向屬於他的禮物堆撲過去,連睡衣都沒換下來。

  德思禮家的禮物他本來就不會期待,倒是羅恩在提起他媽媽手織的毛衣時,讓他小小地心酸了下。

  羅恩嫌棄的東西,他卻從來都沒有機會得到。雖然今年他也有一件韋斯萊兄弟系列毛衣,但那怎麼能跟自己媽媽比?不過,或許是從小到大經歷過太多次相似的場景,這種遺憾和難過並沒能持續很長時間。

  而隱身衣帶給他的,其實更多的是驚訝。

  “魔法界果然無奇不有。”

  哈利‧波特並不太明白這件禮物的珍貴,即使羅恩再怎麼大呼小叫,他也沒法子感同身受。

  然後,是來自於赫敏的書。迪恩、納威、西蒙也都送了禮物。

  再然後……

  好像沒有了。

  小獅子的綠眼睛裡,忍不住流露出一點點的失望。

  他以為,還會多一份的。

  至少……

  “哈利,”羅恩從角落裡抽出一封信來,“看,還有一張卡片給你的。”

  男孩眼睛一亮,立刻從他手裡抽過來,其速度之快幾近於搶了。

  “哈利:

  聖誕快樂。

  你的,

  葉荼蘼。

  PS:冬天也不要一直窩在城堡裡,和那個誰一起出去飛兩圈吧,多運動對身體好。

  PS的PS:眼鏡鏈我加了些有助集中精神的香味,希望你喜歡。”

  哈利‧波特立刻將信封倒過來,一條淡金色的繩從裡面落下來,編織的花式雖然簡單,卻也有半個手指那麼寬。他拿著湊近鼻子,果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這個……是獨角獸尾毛?”羅恩瞪圓了眼睛,“哇,誰送你的?真闊氣。”

  “很貴嗎?”哈利有點擔心地抬頭。

  羅恩搔了搔頭,“應該不便宜吧,一根就要7加隆。你手裡這條怎麼也得好幾加隆了。誰送的?”

  “荼蘼。”小獅子笑得眉眼彎彎,一邊拿下眼鏡就開始把細繩往上裝。

  “是她啊。”羅恩眼角抽了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在哈利高興的表情裡硬生生轉了話題,“這是她手工編的?”

  “嗯。”哈利點了點頭,不知為什麼雖然沒人告訴他,他卻對這個很有信心。

★★★★★★★★★★★★★★

  幾個小時後,馬爾福莊園。

  馬褲長靴的打扮給素來蒼白的德拉科‧馬爾福添上幾分英挺。他微皺著鉑金色的眉,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叩擊著,眼中有著淡淡的不耐。

  他面前,有一封拆開的信。

  “親愛的德拉科,

  聖誕快樂。

  荼蘼。”

  字跡並不算好看,而更重要的是,信封裡只有那麼一張卡片。

  所幸還有最後一句話能稍稍抑制他的怒氣:“請讓家養小精靈到如下地址來取你的聖誕禮物”。

  如果她膽敢忘了他的禮物,德拉科眯了下眼,他絕對會要她好看。

  空氣中傳來一聲“啪”的輕響。

  “德拉科小主人,”圍著茶巾的家養小精靈低頭鞠躬,“茶茶遵照您的命令,從葉小姐那裡取回了您的聖誕禮物。”小精靈說著,將一隻托盤放在他面前。

  德拉科一愣,“這是……什麼?”

  “葉小姐說,這是中國傳統的點心。”小精靈似乎正等著他問,“分別是蝦餃、杏仁豆腐、棗泥糕。”小精靈字正腔圓地把幾個漢語名稱複述了出來,雖然德拉科一點都聽不懂。

  “這是,”德拉科掃了眼盤子裡看上去相當精緻的點心,挑眉,“她做的?”

  “是的。”茶茶說,“葉小姐已經換上了您送給她的裙子,還說裙子很漂亮,讓茶茶代為轉達她的謝意。”

  “嗯。”鉑金髮色的男孩努力想將表情和聲音壓抑得平淡些,可惜他眼中的喜色還是流露了幾分出來。

  “德拉科,那位葉小姐,”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德拉科身後的納西莎說,“是你的同學?”

  “媽媽。”這時候才注意到母親到來的德拉科站起身,“是的,斯萊特林一年級。”他顯然明白,他母親所謂的“同學”是什麼意思。

  “看上去不錯。”納西莎點了點頭,看了眼桌子上的點心,“她特意送了親手做的點心當做禮物嗎?”應該是一句極普通的話,但是被她強調了“特意”之後,似乎怎麼聽都有些特別的意思。

  德拉科難得地一噎,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媽媽……”他看了眼桌上的點心,又看了眼納西莎。

  “葉……就是那個中國女孩?”德拉科侷促的樣子卻反而讓納西莎眼睛一亮,她轉而問起才走過來的盧修斯,“親愛的,你說在車站見過她。她怎麼樣?”

  “當然沒有你漂亮,茜茜。”盧修斯說,“不過長相也算是可愛,教養禮儀什麼的似乎也沒有問題。”

  “那血統……”

  “據說分院帽認為她並不是人類。”

  “那真是太好……”

  “媽媽!爸爸!”德拉科猛地打斷漸漸有把他扔在一邊趨勢的夫妻兩,“她,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同學……”

  “普通的同學,會‘親手’做點心送給你嗎?”納西莎笑咪咪的,她又看了眼桌子上的點心。

  德拉科‧馬爾福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這麼說起來……

  其實除了他的母親外,德拉科的確沒有任何女性會送食物給他的經驗。

  在母親意味明顯的目光下,德拉科‧馬爾福覺得點心冒出來的熱氣似乎熏到了他的臉上。

  “親手”做的……

☆、39、赫敏 ...

  赫敏‧格蘭傑覺得,葉荼蘼身上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這種“奇妙”當然不是指容貌上,雖然黃色的皮膚在英國的確少見。

  赫敏的父母都是牙醫,也就意味著格蘭傑一家不僅高學歷也高收入。就算謙遜些,格蘭傑也稱得上是相當殷實的人家。所以她算是對那個遙遠的國度了解得比較多的,也所以赫敏從來沒有對葉荼蘼的外貌,或者是不同於英國人的習慣意外過。

  她覺得奇妙的是,葉荼蘼的成績。

  赫敏從小就是個成績很好的學生,學習和考試對她來說從來不是難事。而收到霍格沃茨錄取通知書的狂熱過去了之後,赫敏卻開始緊張起來。

  她對魔法界一無所知。

  她不知道魔法,不知道巫師的歷史,甚至也不知道巫師喜歡穿什麼衣服,喜歡吃什麼東西。赫敏‧格蘭傑絕不是一個可以和“愚蠢”、“無知”聯繫在一起的女孩,所以她發瘋一樣地看書。至於結果被人叫做萬事通小姐……

  總比愚蠢小姐好點,不是嗎?

  但葉荼蘼卻顯然與她不同。

  上學期的她,最經常做的事就是用生硬的英語說,她不明白,她不理解,她不知道。相比起赫敏怎麼都要隱藏的,葉荼蘼卻似乎完全不介意將自己對魔法界的無知表現出來。

  而過了聖誕節之後,她似乎又漸漸地適應了霍格沃茨的學習。

  赫敏聽她在拉文克勞的朋友提起,說葉荼蘼在魔咒課上總是第4或者第5個成功施展魔咒的時候,她想起,葉荼蘼在魔藥課上也是。

  然後赫敏打聽了魔法理論課、變形課、草藥課,甚至黑魔法防禦課,結論竟然也是一樣。

  每門課程的教授都會替最快學成的學生加分,而如果這位教授喜歡多給些分數,葉荼蘼完成得晚些,相反的就早些。

  如果在同一個學院也就算了,但是在不斷更換同學的課程裡,葉荼蘼竟然還能保持同樣的成績,不得不讓赫敏懷疑她其實是故意的。

  “赫敏。你已經借完書了?”

  赫敏抬起頭,發現她剛才想到的那人正站在她身邊。

  葉荼蘼面對著窗子,沐浴在魔法的陽光裡。她的皮膚比歐洲人細膩,淺琥珀色的眼珠看上去也異常溫和好脾氣。那似笑非笑的樣子,怎麼看都只能用甜美來形容。有人從她身後走過,帶起的微風送來了她身上淡淡的甘菊香味。

  其實……是她自己想多了,赫敏突然這樣覺得。

  說起來,她掩飾自己真正的成績有什麼好處?也許本來就像哈利說的那樣,葉荼蘼很聰明,只不過以前不習慣英語現在習慣了而已。

  赫敏為自己竟然會懷疑朋友而羞愧了一下。

  “嗯,都借好了。”赫敏看了看自己手邊幾乎堆成山的參考書。

  “我就知道,所以我根本就沒打算去那裡找。”她一邊在赫敏身邊的位置坐下,然後順手就從她借的書裡抽走了一本。

  葉荼蘼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不知為什麼讓赫敏想起了毛茸茸的小狐狸,“荼蘼,你的作業都做完了?”

  “那個不著急的。”葉荼蘼一邊打開書,一邊抽出插在髮髻裡的魔杖。

  赫敏瞟了眼。

  《當代魔咒的起源與發展——常用魔法篇》,葉荼蘼在看的是混淆咒的章節。

  那個是三年級的課外參考書,她竟然已經看得懂了嗎?

  赫敏不由微張了嘴。

  不可以浪費時間了。

  油然而生的競爭意識讓赫敏注意力空前集中起來,她瞪著眼前攤開的書,羽毛筆幾乎戳穿了羊皮紙。

  綠眼睛的男孩從圖書館門口走進來,看見她們兩個眼前一亮,“荼蘼,赫敏。”

  哈利過於響亮的聲音頓時招來平斯夫人的白眼。他脖子一縮,飛快地跑到她們身邊坐下,“赫敏,你魔藥課的作業做完了沒有?”小獅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一臉期盼。

  “你想幹什麼?”頭髮蓬鬆的女孩一臉嚴肅,壓低了聲音,“哈利,抄作業是不對的。”

  “但是明天就要交作業了,我等一下還要跟羅恩去飛一圈。”小獅子顯然對赫敏的話毫不意外,只是轉而可憐兮兮地看著荼蘼。

  “荼蘼,你不可以——”母獅子的嚴肅轉換了一個方向。

  “有什麼關係。”葉荼蘼笑咪咪的,“不過我有條件。”她拉了拉赫敏的衣袖,示意她先不要說話。

  “好,好,好。”有得抄作業=有得玩,此刻的哈利點頭得比誰都快。

  “那麼,”葉荼蘼把魔藥課本抽出來,“從145頁到190頁,抄一遍。”

  兩隻小獅子表情同時一僵。赫敏偷偷看了眼葉荼蘼,她笑咪咪的表情跟剛才一點區別都沒有。

  “時間我可以給你一個星期。如果你不抄的話,下次就別想我借任何作業給你抄。”

  相比於哈利無奈的表情,赫敏終於沒繃住笑了出聲。

  “大名鼎鼎的救世主,連作業都不屑做嗎?”懶洋洋,卻也同樣壓低了音量的聲音從三人背後傳來。

  適才還在裝可憐的哈利‧波特像觸電一樣猛地彈起來,惡狠狠瞪著背後說話那人,“馬爾福!”

  赫敏不由頭疼。

  她想安安靜靜做會作業都不行嗎?

  “或許,我可以告訴斯內普教授,”德拉科‧馬爾福倚在書架上,勾著一邊嘴角,“論文對於我們的救世主來說太過高深,以後全部改成抄書算了?”

  “馬……”赫敏雖然不滿哈利想抄作業,但也見不得別人欺負自己的朋友。

  只是她話才出口一個音,突然就被葉荼蘼一把拉住。

  赫敏皺著眉看她,然後視線滑到她胸口銀綠色的院徽上。

  她……

  看看那兩個劍拔弩張的男孩,赫敏突然覺得一陣無力,也無奈。

  葉荼蘼她也是斯萊特……

  就在赫敏以為葉荼蘼會幫著馬爾福的時候,她卻把額頭靠在赫敏的肩膀上,悶聲大笑。

  赫敏看著笑到渾身發抖的葉荼蘼,不由一陣錯愕。

  ……好笑嗎?

  “知道鬥雞嗎?”

  赫敏想了會,才反應過來,然後猶豫著點點頭。

  幾乎靠在她身上的葉荼蘼手指一轉,指了指兩人,“像不像?”

  如果葉荼蘼所說的鬥雞就是她想到的那個,那麼……

  赫敏嘴角抽了一下。

  哈利也就算了,如果讓馬爾福聽到葉荼蘼說他像一隻雞……

  “赫敏,男孩子活潑一點是好事。”葉荼蘼臉上還殘著幾分笑意,瞥了眼兩個男孩,“隨他們去。”

  “但是……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赫敏也看了眼他們,猶豫著開口。

  看葉荼蘼的態度,似乎的確不嚴重。

  但實際上,又怎麼會不嚴重?

  斯萊特林是個邪惡的,淨出黑巫師的學院,馬爾福那種用下巴看人的傢伙跟哈利之間,怎麼可以用“活潑”來形容。

  “葉荼蘼!”德拉科‧馬爾福突然氣衝衝地大步跨過來,眼睛眯了下,“你剛才說什麼?”

  他咬牙切齒的聲音,讓赫敏擔心他會做出些什麼對葉荼蘼不好的事。這時候哈利也突然擋在葉荼蘼面前,滿眼戒備地看著馬爾福。

  而這個時候的德拉科‧馬爾福,他只是皺眉俯視著葉荼蘼,甚至連眼角余光都懶得分給哈利‧波特。

  “德拉科,”葉荼蘼只是笑咪咪的,似乎對他的怒氣一無所覺,“圖書館快關門了,你還沒有找到想要的書。”

  在場的另外三人同時一怔。

  赫敏看見馬爾福突然嘆了口氣,雙肩微微一垮,也不再說一句話轉身去書架那邊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她很能理解他的感受。她看了眼坐在她身邊,依然笑咪咪的女孩。

  葉荼蘼,有時候真是讓人充滿無力感。

  不過……

  赫敏看了眼哈利耷拉下腦袋,和他在魔藥作業和魔藥課本之間猶豫的眼神。

  也許,“活潑”這種說法也並不算錯?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上章只是納西莎在調戲自己兒子,盧修斯也乘火打劫罷了……

☆、40、偶談 ...

  空教室裡,葉荼蘼盤腿坐在桌子上,深呼吸後閉上眼睛。

  德拉科‧馬爾福,是她的朋友。

  她也喜歡西弗勒斯‧斯內普這個人。

  她不希望有一天德拉科會在廁所裡偷偷哭泣,只能對著鬼魂訴苦,她更不希望斯內普會被蛇咬,在40歲沒到就死了。

  她想要做些什麼,儘管她的力量微乎其微,或許無論她做什麼都無法改變未來。

  但是至少,盡過力她就不會後悔。

  所以她需要進入他們的世界,她需要,魔法。

  但即使撇開“黑魔法防禦術”這種可笑的課程,葉荼蘼也無法完全認同霍格沃茨的魔法體系。

  針對攝魂怪單獨發明一個咒語還能理解,特特地地為了博格特她就不能理解了。就算只有家常魔法生物才各自的獨家魔法,那每個巫師都記多少條咒語?

  單純釋放魔力很困難,而且一旦釋放出去就與她失去聯繫,但是花瓣卻不會。葉荼蘼讓花瓣擴散出去,盡量均勻地布滿整間教室。

  關於“魔法”這個詞,葉荼蘼在很久以前就覺得很有趣。

  魔法,現代英語拼寫為magic,據葉荼蘼所知這個詞的拉丁語拼法與英語完全相同,而古英語和希臘語的則是magik,只差了一個字母。

  簡單的音節,基本相同的拼法,這個單詞不僅歷史悠久,而且似乎含義從未變過。

  聯想到她目前所在的霍格沃茨。

  試想,最初產生這個單詞的時候,巫師們用現在的咒語嗎?

  顯然不可能。

  那麼,如果魔力的本質從未改變,就可以得出結論,霍格沃茨所教授的魔法不是唯一正確的。

  露比和斯比奈魯是艾利歐用魔法創造出來的生命,但是這樣的做法顯然在哈利‧波特世界裡做不到。雖然在她的印象裡,單張庫洛牌的攻擊力實在有限,但是她用自己證明過了,其實那只不過是因為使用方式的問題。

  這些都是柊澤艾利歐給她的啟發。

  既然如此,那麼。

  現在所要學的,不是魔咒這種應用技術。她首先應該了解自己的“魔力”。

  飄浮在空氣中的花瓣,將整個教室的影像清晰地送過來。雖然沒有顏色,卻有溫度和形狀,她已經能在自己腦海中勾勒出一張清晰的圖畫來。

  天花板的吊燈裡少了一根蠟燭。

  最左邊的椅子腳上有一張蜘蛛網。

  再遠一點。

  斯萊特林她的寢室裡,格林躺在她的床上,靜靜的一動不動。

  而斜上方,大約幾十米遠的地方,有一團……

  滿是灰塵的門打開,有個人走進來。

  這張臉……德拉科?

  他在驚訝而且……緊張?

  葉荼蘼睜開眼,頓時一驚。

  她竟然飄浮在半空中,幾乎伸手就可以碰到天花板。她心裡一慌,人整個就往下掉。

  德拉科‧馬爾福立時抽出魔杖,只是他變形咒還沒念完,葉荼蘼已經重重摔在地上。

  “痛死了……”

  她沒等人扶,只是抬頭時卻還是看到那隻近乎於沒有血色的手伸在她面前。

  “謝謝。”她不客氣地握住,然後齜牙咧嘴地站起來。

  滿屋子的花瓣失去了她魔力的支持,屈服於地心引力的召喚,開始向地面慢慢飄落。只是那輕飄飄的樣子,倒彷彿這屋子剛下了一陣花雨似的。

  “你在……幹什麼?”皺著眉的男孩一臉責難。

  “練習。”葉荼蘼並沒有隱瞞的打算,“感應力之類的。”

  明白她真是摔得不輕,德拉科扶她到椅子上坐下。

  葉荼蘼也知道不是嫌髒的時候。她坐下後抬頭笑道:“找我有事?”

  但是德拉科顯然卻還沒從剛才的場景裡回過神來,“為什麼一個人躲起來練習?”

  他不算好看的臉色,讓葉荼蘼不由訕訕。

  她只不過想練習一下而已,誰知道竟然會飄起來?

  雖然她想反駁,但一想到如果她正巧摔在什麼尖利的物件上,那或許她葉荼蘼就能榮登霍格沃茨最可笑死法之首了。

  “對不起……”她只能小聲道歉。

  德拉科完全沒有預料到她會道歉,略怔之後只勾起一邊嘴角,“摔死也就算了。如果這張本來就不好看的臉添上幾條疤……”他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幾眼,然後嫌棄地搖頭。

  葉荼蘼眉一抽。

  這死小子……

  算了,看在他剛才擔心她的份上。

  “不是還有魔藥?”

  “魔藥啊——”魔藥教授的得意門生刻意拉長了聲調,擺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教授的確有這種魔藥。不過要先把整張臉皮都揭下來,你想做試驗品?教授他會很欣慰的。”

  葉荼蘼咬牙。

  德拉科得意洋洋的樣子,讓她想狠狠掐他的臉。

  “外面風和日麗的,馬爾福先生不去飛上兩圈,反倒跟著我到這種破教室裡。到底是擔心我呢,”葉荼蘼換上笑咪咪的樣子,“還是怕碰上救世主呢?”

  如果說前面半句只不過換來他一個白眼,當葉荼蘼提到某個綠眼獅子的時候,德拉科的眼裡卻迸發出憤怒的冷焰。

  葉荼蘼一愣。

  他哼一聲,冰冷地刮了她一眼,轉身大步向外面走去。

  “德拉科!”葉荼蘼才一動膝蓋上就刺痛不已。於是她想也不想,用力撲過去抱住他。

  “放手!”他低喝,聲音裡滿是憤怒。

  她忘了。

  平時習慣了與他用嘲來諷去的,於是她忘了這個男孩比普通人更強的自尊心,以及他為什麼那麼厭惡哈利‧波特的理由。

  如果她自詡是德拉科‧馬爾福的朋友,那麼她也應該明白,尊嚴與驕傲對於貴族來說,比生命更重要。

  “德拉科,你是一個馬爾福。”葉荼蘼的聲音急切起來,“但我什麼都不是。”

  無論後來是否覺得哈利‧波特並沒有像想像中那麼討厭,這句話才是她願意對那個男孩和顏悅色的主要理由。

  鉑金髮色的男孩一僵,沒動。

  葉荼蘼看不見他的表情,不由惴惴。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該繼續解釋,也不知道該不該放手。

  “放手。”這回德拉科的聲音平靜了很多。

  “不放。”葉荼蘼在這一刻完全無視自己的真實年齡,“你答應我不生氣我才放。”

  “葉荼蘼!”德拉科猛地掙開她,轉過身來狠瞪她一眼。

  蒼白的臉上有一抹淡淡的紅暈,看上去……

  葉荼蘼立刻縮回手,一臉無辜狀。

  “德拉科,”葉荼蘼看著他,試圖表達自己的認真和誠懇,“我覺得鄧布利多比Voldemort更可怕。”

  “怎麼,”男孩一挑眉,“葉小姐企圖向我表達對食死徒的嚮往?”

  葉荼蘼在心裡鬆口氣。

  能這麼說話,至少是不生氣了。

  “我知道你討厭波特的理由,”葉荼蘼看著他,“但是你看看他失去了什麼。他沒有父母,沒有家庭,甚至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德拉科,換了你願意用馬爾福先生和夫人,還有你的家去換救世主的名聲嗎?”

  德拉科抿了下唇。

  “我不是想要證明什麼,只是覺得你根本沒有理睬他的必要。”葉荼蘼說,“德拉科,現在的你擁有遠比他多的東西。你有令人羨慕的父母,優越的家世,無可限量的前途。但是波特擁有的只是一點名聲。他就算能在學校裡得到更多的矚目,得到主婦更多憐愛的目光又怎麼樣?”

  德拉科看著她,唇角向上彎起一點點。

  “當初在火車上,他拒絕了你伸出來的手是他的損失。”葉荼蘼看著他,“他應該為此後悔,為此懊惱。但是你現在與他之間的關係,只會讓所有人都將矛頭指向你。”

  “德拉科……”葉荼蘼以為他仍然不快,於是試圖繼續解釋。

  “能走嗎?”德拉科卻突然說。

  “……啊?”葉荼蘼呆呆的,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的腳,”德拉科指了指她的腳,“要不要請教授過來,把你送到醫療翼去?”

  葉荼蘼眨眼,愣愣的。

  不明白為什麼剛才還那麼嚴肅的話題,突然之間轉到她的腳上去了。她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搖搖頭,“應該沒什麼。”

  “那我陪你去醫療翼。”德拉科說著,拉住她的手。

  “啊?哦……”葉荼蘼點了點頭,“好。”

  ……咦,不生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此怪阿姨完全木發現自己摟住人家的脖子,還對著人家耳朵吹氣……

☆、41、禁林遇險 ...

  葉荼蘼悄無聲息地走入禁林。直到再也聽不見一絲人聲後,她戳了戳盤踞在她肩上的格林,“好了,下來吧。”

  格林的身體盤得還算正經,尾巴卻繞過她的髮髻掛在充當發簪的魔杖上,翠綠的尾巴尖隨著她走路輕輕晃著,看上去實在愜意得很。葉荼蘼說話之後,格林卻彷彿沒聽見似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冬天雖然即將過去,這茂密不見陽光的叢林裡卻還是有幾分陰冷。偏偏格林又是個捂不熱的,它又涼又重地壓在葉荼蘼肩上,實在不是件舒服的事。

  “格林,”葉荼蘼腳下一頓,一把抓過蛇頭,“你裝傻是不是?”

  格林雖然做不出任何表情來,卻用頭蹭了蹭葉荼蘼的手心。

  她挑眉,“真不打算自己爬?”

  而格林的回應只是往回一縮,往她肩上趴住不動了。

  “……重死了。”葉荼蘼只能嘆氣。她又捨不得一把拉下她,於是只能一邊小聲抱怨著,一邊向禁林深處走去,“家養小精靈給你吃什麼了,那麼肥……”

  葉荼蘼發現,雖然花牌本身沒有任何限制,想要成功卻有一個限制條件:她必須知道花的樣子。花的顏色、形狀、香味,甚至口感,知道得越多釋放就越成功。反之如果是一種只聽過名字的花,基本上100%失敗。

  霍格沃茨雖然有溫室品種到底有限,所以葉荼蘼就想到了禁林。而僅僅幾次出入後,效果就很顯著。

  天色越來越暗,葉荼蘼向樹枝上的花苞越湊越近時,格林用尾巴尖戳了戳她的臉。

  “我知道天快黑了,”葉荼蘼沒怎麼在意,“但是月見草應該是今天晚上開花,我想等等看……”

  但是這回,格林卻不是提醒她時間。見她不理,它尾巴一翹橫在她眼前徹底遮住了她的視線。

  “到底怎麼……”葉荼蘼抓下它的尾巴,待看清楚時忍不住讚嘆起來。

  在她身邊不遠的地方,有一匹白色的小馬。

  差不多只比她高一點點,額頭上還長著一支長長的角。它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葉荼蘼,似乎滿是驚惶和恐懼。

  “怎麼了,小傢伙?”葉荼蘼忍不住柔下聲來。

  小馬,或者說獨角獸也不待她伸出手,立刻就向她跑過來。只是它似乎很忌憚格林,停在兩步遠的地方眼巴巴地看著她,一副想靠卻不敢靠過來的樣子。

  葉荼蘼笑咪咪地伸出手,“格林不會咬你的,來。”

  年幼的獨角獸猶疑地看著格林,又看了看她的手,終於慢慢地向她靠過來。葉荼蘼將手伸過去,輕撫上它的背。

  恐懼。

  葉荼蘼一呆,伸出去的手也一頓。

  悲傷。

  鋪天蓋地的血腥味。

  強烈的情緒瞬間包裹住她的全身,讓她僵立在原地。

  好可怕……回家的路上,有什麼可怕的東西……

  葉荼蘼鼻子一酸,差點掉出眼淚來。

  格林突然蹭了蹭她的脖子,涼滑的觸感瞬間喚回了她的神智。

  對,這不是她的情緒。

  只是明白了這一點,那種情緒便像潮水般淺淡了下去。

  葉荼蘼伸手,摟住獨角獸的頭低聲撫慰,“好孩子,不會有事的,我陪你回家。”

  年幼的獨角獸靜靜地任她抱著,一動不動。

  感覺到它慢慢平靜下來,至少葉荼蘼是這樣以為,“來,我們走。”

  年幼的獨角獸猶豫了會,最後還是踟躕著向前跨出腳步。葉荼蘼跟著它邊,格林無聲地跟在她身後。

  本來時候就不早了,禁林裡黑得更快。

  一路上,身為禁林原住民和現住民的兩個適應良好,而葉荼蘼雖然嫌暗了些,倒也不至於完全看不見。

  獨角獸顯然熟知禁林的各種植物。有些高大粗壯的它會踩過去,有些枝條柔軟的它卻反而小心地避開。葉荼蘼雖然不明白理由,反正照做就是。

  漸漸的,獨角獸的速度慢了下來,它邊走邊向葉荼蘼貼近。之前還會偶爾拍拍摸摸它的葉荼蘼也停下來自言自語,抿起唇開始打量四周。

  氣氛變了。

  葉荼蘼還記得自己曾在天空中俯瞰過禁林。那時的禁林被各種不同的感覺劃分成不同的區塊,有些討厭有些可怕的感覺卻怎麼都比不上現在的這種。

  有什麼“東西”……

  她咬了咬唇。

  空氣裡那種令人不快的,甚至頭皮發麻的感覺在逐漸濃厚起來。

  獨角獸和葉荼蘼同時停下腳步。

  不能再向前進了……不,何止是不能向前,葉荼蘼需要繃緊全身的肌肉,才能勉強抑制自己回頭狂奔的衝動。

  她的直覺在嘯叫:快點逃!

  “對不起,”葉荼蘼湊到獨角獸的耳邊,聲音低得她自己都聽不見。

  獨角獸緊緊挨著她開始顫抖。然後那種顫抖,似乎也傳染到了她身上。

  該怎麼辦?

  葉荼蘼咬了咬唇,回城堡應該能安全……

  她一頓,皺起眉。遠處的某個方向,傳來一陣清晰的感覺。

  那個是,哈利‧波特?他這麼晚到禁林裡做什麼?

  不,不止是波特。葉荼蘼眯了下眼,試圖分辨附著在那團感覺之外的“什麼”。哈利‧波特的身邊,還有些什麼。

  那淡淡的,就是她的花瓣。

  花……

  德拉科!

  葉荼蘼猛地瞪大眼。

  德拉科一定在舊教室裡,沾上了她的花瓣。

  她握緊拳,一瞬間心裡又驚又怒。

  那兩個人正在用很快的速度向恐懼的源頭靠攏。

  怎麼辦……

  葉荼蘼感覺到獨角獸蹭了她一下。

  “抱歉,”輕顫蔓延到了她的聲音裡,尾音卻化成了堅定,“我得過去看看。”

  獨角獸咬住她的衣角,朝後拖了拖。

  “格林,”葉荼蘼低頭,“你陪著它。”

  綠蛇雖然依言爬向獨角獸身側,卻回過頭來看著她。

  “我不會冒險。”葉荼蘼蹲下,輕輕摸了摸它的鱗片,“你們兩先走,離得越遠越好。”

  格林和獨角獸看了她好一會,才不情不願地開始向來路退回去。

  葉荼蘼在外袍上擦了擦自己汗濕的手心,深呼吸幾口氣,然後盡量小心翼翼地向那兩個男孩的方向走去過。

  到了。

  葉荼蘼無聲無息地停下來,在一棵大樹後隱住自己的身體。

  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有一小片空地,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落在地上,照亮了成年獨角獸的屍體和伏在屍體上穿兜帽斗篷的黑色身影。

  彌漫在身體裡的恐懼,似乎淡了些。葉荼蘼看著那個黑衣人,盡量把呼吸放得更輕淺些。

  腳步聲和談話聲傳過來。

  葉荼蘼扭頭看過去。提著燈籠向她,或者更準確點是向空地走去的兩個男孩正是德拉科‧馬爾福和哈利‧波特。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們兩個人會在一起,那個混血半巨人又去了哪裡。但是禁林異常的氣氛顯然連他們也感覺到了,他們不僅沒有像平時那樣爭吵,甚至都很緊張地看著周圍。

  “啪”一聲,哈利‧波特踩斷了一根枯枝。

  平時絕不會注意的低聲,此刻卻響過炸雷。

  所以不僅她聽到了,伏在獨角獸屍體上的人也聽到了。他停下自己的動作抬起頭,月光雖然沒能照亮他的臉,葉荼蘼卻還是看到從兜帽的陰影裡滴落下來的銀色液體。

  “啊——”德拉科首先發現了他的存在,頓時一聲驚叫。

  哈利‧波特也發現了。他身體一抖,手裡的燈籠掉在地上,然後拔腿就向回跑。

  但是兩個男孩,不知道該說他們太沒有默契,還是孽緣太深。哈利‧波特雖然跑得比較快卻被樹根絆倒,而他身後的德拉科‧馬爾福也立刻被拖累了。

  黑衣人像幽靈一樣浮起,然後向兩個男孩的方向飄過去。

  她必須得做些什麼……

  葉荼蘼用力咬住嘴唇,甚至嘗到血腥味。

  “My Lord!”她突然從樹後現身,大聲喝道。

  半空中飄蕩的人一頓,緩緩落地。他似乎猶豫了一瞬,然後才向她轉過來。

  葉荼蘼只是想阻止他的行為,出聲也是一時衝動。而當她看著面向她的黑衣人,心臟不由自主開始狂跳起來。

  Voldemort殺過很多人,再添三個孩子顯然也不算什麼。

  “閣下,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葉荼蘼向黑衣人深深低下頭。

  “你是誰?”低沉暗啞的聲音雖然清晰,卻也陌生。

  “一年級,葉荼蘼。”葉荼蘼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臉色,但至少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還算鎮定,“斯萊特林。”

  接下來她該說什麼?

  說什麼才能讓Voldemort改變主意,放他們走?

  她雖然不想德拉科受傷,卻也沒有為他去死的決心。

  “斯萊特林?”黑衣人輕笑了一聲,彷彿在嘲諷她的幼稚。

  空氣中的惡意突然濃烈了起來。之前的恐懼只不過是因為他的存在本身,而現在卻是因為他起了殺念。

  哈利‧波特捂住額頭呻吟起來,葉荼蘼額頭冒出冷汗。

  他想殺了他們。

  她該怎麼辦?

  一瞬間,葉荼蘼心裡轉過無數念頭。但立刻都被她自己否決了。

  Voldemort未必就會敬畏命運,她如果冒充神棍也許只會勾起他必殺她的決心。

  比拼魔法,就算Voldemort再虛弱,也不是她這種半吊子能比的。

  如果告訴他,她知道魂片的秘密,那鐵定死得更快。

  怎麼辦……

  誰來告訴她,她該怎麼辦……

  葉荼蘼越來越緊張,卻不代表黑衣人會猶豫。他再度輕輕地飄起來,這回卻是飄向她。

  就在這個時候,叢林的深處響起一陣悉索的聲音。

  半空中的黑衣人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落在地上。相比起在場的三個孩子,他顯然更在意那個聲音。葉荼蘼乘機向兩個男孩做手勢,示意他們快逃,一邊自己也慢慢地向後挪去。

  然而下一瞬間,一隻碩大的綠色蛇頭突然出現。它看了看葉荼蘼,然後轉向黑衣人。

  格林的家長?

  相比起看見綠蛇就驚叫一聲的哈利‧波特和臉色慘白的德拉科,葉荼蘼倒是心裡陡然一松。

  格林去搬救兵了吧,應該是。

  初見時就讓她驚艷的綠色鱗片,此時更是閃著柔亮迷人的光澤,讓葉荼蘼忍不住就向它走了過去。然而她的手在碰到它的剎那,她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今天晚上,不會有事了。

  她安全了。

  “這,”她的行為,讓黑衣人難以置信,“怎麼可能……”

  綠蛇緩緩移動著身體,慢慢阻隔在黑衣人和葉荼蘼之間,保護的意味越發明顯。

  黑衣人似乎猶豫了一瞬,突然毫無徵兆地向遠處走了。

  黑衣人離開她視線範圍的瞬間,葉荼蘼忍不住伸手摟住綠蛇粗壯的身體,將臉湊過去蹭了蹭,“謝謝。”

  如果是格林就會示好似的蹭回來。但是這條綠蛇顯然年長很多,並沒有任何不好意思的反應,只是低下頭看著她。

  “我沒有受傷,可以自己回去的。”葉荼蘼覺得自己明白它的意思,於是對著綠蛇微笑。

  綠蛇又注視了她幾秒,然後就像來時一樣乾脆地走了。

  葉荼蘼閉上眼睛,重重地吐了口氣。

  空氣裡的異樣在漸漸消退,各種細微的聲響再度出現。

  所以,那個最大的威脅應該是離開了。

  神經放鬆下來的葉荼蘼這才發現自己背後一片冷汗,雙腿竟然有些發軟。她苦笑一下,伸手扶住身邊的樹來穩住自己的身體。

  兩個男孩也從驚恐中緩和過來,向她這邊走過來。

  德拉科首先發現,他伸手想要扶她,卻被她一側身避開。葉荼蘼低垂下眼,甚至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荼蘼,你怎麼樣?”綠眼睛的小獅子聲音裡滿是關切。

  “你呢?”葉荼蘼用手掌托起哈利的下巴,仔細看了看,“有沒有受傷?”

  哈利‧波特搖頭。

  “走了,”葉荼蘼牽起他的手,“回城堡。”

  “馬……”

  哈利瞟了德拉科一眼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在葉荼蘼一個白眼之下乖乖閉上嘴。

  而葉荼蘼似乎完全沒發現在場還有第三個人似的,拉起哈利的手大步走去。

☆、42、回城堡之前 ...

  “哈利,你真的沒事嗎?”禁林裡,葉荼蘼突然停下腳步,看向被她牽著手的男孩。

  禁林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手提燈昏暗的燈光根本只夠勉強看清腳下的路。不過即使這樣,德拉克依然能看清葉荼蘼顯而易見的擔心和格蘭芬多的蠢獅子臉上疑惑的表情。

  但葉荼蘼的語氣實在不像作假。於是連哈利‧波特自己也不確定了起來,“我沒受傷。應該沒事吧……”

  “真的?”葉荼蘼顯然不信,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的臉色很蒼白。”

  德拉科看著她的手,皺起眉。

  “我沒事……”才想分辯的救世主突然晃了晃,朝前軟倒下去。

  德拉科頓時瞪圓了眼睛。哈利‧波特從入禁林開始就跟他在一起,最多也就是跌倒的時候可能會扭傷腳。難道……被剛才發生的事嚇暈了?

  德拉科立刻自己否定了自己,然後在心底冷嗤一聲。指望這種蠢獅子能被嚇暈,還不如指望他教父對魔藥之外的東西產生興趣更現實一點。

  “哈利,哈利——”葉荼蘼很自然地想要接住哈利‧波特。只是一整個人的分量顯然對她重了些,她只是讓他慢慢滑到地上而已。

  似乎……有什麼不太對。

  德拉科看著葉荼蘼的動作,皺眉愈深。

  隨著波特倒在地上,她聲音裡的擔憂也消失無蹤。德拉科親眼看見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那表情冷靜得就好像地上躺的只是一堆草,而不是一個活人似的。

  然後葉荼蘼站了起來,轉身正對著他。

  手提燈所能照亮的範圍實在有限。她勘勘站在那圈光暈與黑暗的交界處,那身黑色的袍子似乎與夜色融成一體,她的表情也模糊起來。

  “德拉科,我們需要談一談。”

  葉荼蘼對別人說話時更習慣用平緩的語調。德拉科本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因為他身邊幾乎所有的斯萊特林都是這樣。

  但是此刻卻因為環境的特異,讓她的聲音也迥然不同起來。

  禁林裡森冷的氣息爭先恐後地滲進她的聲音,愈發凸顯了她詭異的鎮定與平靜。那一瞬間德拉科覺得自己眼前站的不是葉荼蘼,而是禁林本身。

  對了,她的那個稱呼,“My Lord”。

  倒在地上的蠢獅子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但是他明白,能與這個稱呼相匹配的人他印象裡只有一個。

  剎那間,一股深重的寒意從心底透出來。

  她……為什麼會知道“那個人”?

  或者說,她與那個人是什麼關係?

  “德拉科。”葉荼蘼打量他一眼後,微抬下巴然後勾起唇角,“你在緊張?”

  那熟悉的,略帶嘲諷意味的語調似乎在剎那間就衝淡了他心裡所有異樣的感覺。“怎麼可能。”他想要用平常的語調說話,但是尾音卻在輕顫。

  “向麥格告狀讓自己也淪落到禁林裡來的人,竟然也會緊張?”葉荼蘼既然看穿了他真實的心情,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雖然明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但德拉科還是忍不住羞惱起來,“誰不知道麥格偏心格蘭芬多!我只不過是去教父辦公室的時候……”

  葉荼蘼挑了下眉。

  發現自己說漏了嘴,德拉科不由又是一陣懊惱。

  “好吧好吧,德拉科。”終於忍不住輕笑起來的葉荼蘼在他的一個白眼後勉強制止自己,“我是真的有事要和你談一談。”

  雖然這句話又令他想起剛才的事,至少卻沒有那麼緊張了。

  “我可以告訴你,那個的確就是Voldemort。”她的笑容陡然一頓,突然認真起來,“但我不能告訴你我知道的理由。”

  德拉科瞪圓了眼睛。

  “回城堡之後你可以向任何人,特別鄧布利多和先生描述剛才發生的事,但是請為我隱瞞那聲稱呼。”

  德拉科皺起眉,“你……”

  “德拉科,拜託你。”葉荼蘼只是說,“我不想對你說謊。”

  德拉科抿了下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這是當然的。一個斯萊特林應該尊重朋友的隱私,而不是對自己不應該知道的東西挖掘到底。

  但是,Voldemort也屬於“朋友的隱私”嗎?

  德拉科並不是相信剛才那個黑衣人就是那個連名字也說不得的人,但葉荼蘼稱呼他的時候,那個人並沒有反對。而據德拉科所知,即使食死徒也沒有人敢冒用他的稱呼。

  “鄧布利多知道他的存在。”葉荼蘼皺眉,似乎在猶豫著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而先生,他應該也知道。”

  “什麼——”德拉科忍不住拔高了聲音。

  “德拉科,我……”

  “好的,我答應你。”德拉科突然說,“我不會對霍格沃茨的任何人提起你……那個人的事。”

  葉荼蘼張了張嘴,似乎並不相信他竟然這麼簡單就能接受她的要求,看了他好一會才說道:“謝謝。”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麼他首先需要告訴的是他的父親。

  與那個人相關的任何消息,從來都輕忽不得。

  “那麼,他呢?”德拉科想明白了接下來要做的事,不由看了眼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男孩,“他不會告訴鄧布利多嗎?”

  “哈利只是一個瘦弱的男孩。”葉荼蘼臉上浮起的笑在德拉科眼裡怎麼都有點不懷好意,“受到驚嚇後記憶變得模糊,也是很正常的情況。”

  德拉科皺起眉。

  雖然沒見她拔魔杖,也沒有聽見她念咒語。但波特倒下去的時機,實在讓他不得不懷疑這與她有關。但即使他問,德拉科也不覺得她會說。

  分院帽說過,她不是人類。

  誰會將自己血統的秘密輕易說出來?

  葉荼蘼卻似乎沒注意到他的表情。她看向草叢裡然後揚起聲,“格林,你回來了。”

  德拉科看著綠蛇爬上她的脖子,然後盤好。

  或許……

  他該問的問題,也許不止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已經碼到第三遍了,感覺還是不對。

算鳥,先放上來再說……

☆、43、清水如泉 ...

  葉荼蘼一手托腮,一手把玩著魔杖。魔杖隨著她手指的動作上下翻飛,輕盈靈巧卻從沒有碰到她的手。

  “清水如泉這個咒語的主要作用……”

  她現在最想做的事是搶一個時間轉換器,倒轉時間去禁林把頭腦發熱衝到Voldemort面前抽瘋的自己敲暈。

  她竟然當著兩個活人的面大吼一聲“My Lord”。雖然她事後企圖彌補,但錯誤已經釀成。更何況她能迷暈了哈利‧波特能暫時說服德拉科,卻不可能扯掉奇洛的包頭巾命令那位魂殘君無視她的存在。

  “這個咒語使用頻率很高。幾乎每個人都……”

  雖然葉荼蘼不明白Voldemort為什麼會突然退走,但照當時的情景來看,理由在於她的可能更大於那兩個男孩。

  她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一些重要到她不應該忽略的……

  “清水如泉的發音要點是……”

  她用曼陀羅的花粉迷暈了哈利‧波特,卻不像自己說的那樣自信,他就一定不會注意到那聲特別的稱呼。

  而德拉科……葉荼蘼頹喪地嘆了口氣。

  德拉科是她衝動的理由,她恐懼到想逃走,卻還是為了他跳到Voldemort面前。

  而離開那裡的時候她故意無視德拉科,也是因為還在惱恨他竟然無視她的勸告,還是不肯對他放手的緣故。

  她是不是……太過在意這個人了?

  “葉小姐……”

  “葉小姐!”

  葉荼蘼茫然地轉眼看向發聲的地方。

  整間教室都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其中素來以好脾氣出名的弗立維教授目光裡帶著輕微的不悅。

  葉荼蘼下意識地先回以無辜的微笑,雖然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很過分。

  當初雖然鄙視過霍格沃茨對家務魔法的專精。但一想到她是要回家不是去做雇傭兵殺人放火,葉荼蘼的態度180°大變,從此對魔咒課熱心起來。

  更何況不尊重別人的勞動成果,是可恥的。

  雖然還笑著,只是臉上卻漫起了一股淡粉,葉荼蘼急切地想做些什麼來減淡自己的窘迫,於是她想當然地以為弗立維是讓她演示咒語。

  她小指一挑,原本在半空中的魔杖翻轉一圈,無視地心引力的呼喚落回她的手心。她手腕一振,清晰吐字“清水如泉”。

  一道粗壯的水流自半空中突然出現,傾瀉而下。彷彿被隱形的罩子承托住一樣,水流匯聚成扁圓的一團漂浮在離地面不遠的地方,緩緩流動著。

  魔咒教室不需要陰暗潮濕,於是充足的陽光照在水團上,讓整間教室都泛起了水光。

  “哇——”

  再貴族的孩子,也還是孩子。斯萊特林的學生們低低地嘆了聲,有些對著水團露出好奇的眼神,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葉荼蘼。

  “非常出色!”弗立維也激動了,“從來沒見過一年級的學生能如此成功地使用清水如泉,斯萊特林加5分。”

  弗立維一說加分,教室裡又是一陣輕嘩。雖說他不是個吝於加分的教授,但一次為學生加上5分,卻還是相當少見的。

  葉荼蘼掃了眼周圍。小蛇們的目光裡有好奇有驚訝,卻惟獨沒有一點嫉妒和陰暗。彷彿對他們而言,她就只是一個同學院的學生而已。

  毫無理由的愉快和滿足在她胸口膨脹起來,讓她笑彎了眼睛。

  “看來葉小姐對水元素更具有控制力。”弗立維教授看了看依舊在那裡漂浮的水團,兩眼興奮得發光,“現在試試看,讓這團水消失?”

  弗立維滿是期待地看著她,於是整間教室的學生也一起看著她。

  消失?

  因為目光集中在她身上,雖然笑得越來越甜,葉荼蘼的臉卻也越來越紅。

  她知道咒語所以招來了那麼一大團水,但消失的咒語她並不知道……

  完全忘記,或者說下意識忽略自己可以說不會的葉荼蘼,看著那一團水皺起了眉。

  如果清水如泉只是將空氣中的水分子聚集在一起,那麼現在只要讓它們回復成水分子的樣子就可以了?

  她才一動念,甚至都沒試圖做什麼,水團便用肉眼可見的速度,像太陽下的冰塊一樣漸漸消融,直至徹底失蹤。

  “非常好。”矮小的弗立維教授看上去一臉親切,“這是中國特有的魔法嗎?”

  葉荼蘼眨了眨眼,完全對自己剛才所看見的東西反應不過來,聞言也只能愣愣地點頭。

  “如果你課後有時間的話,或許可以和我一起討論一下?”弗立維教授眼裡,滿滿的都是名為“興趣”的光芒。

  “好的……教授。”

  “那麼接下來繼續我們的課程。就像剛才葉小姐示範的,請跟我重複一遍清水如泉這個咒語的正確發音……”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連報兩次都因為人數不足而不能成行,於是我一怒之下換了個巴釐島的旅行團……

12/14出發,12/20回來。先提前通知一下……

☆、44、發現 ...

  葉荼蘼在醫療翼的走廊裡站了好一會,終於還是咬了咬嘴唇跨入那個房間。

  在一堆五顏六色禮物包圍下,手裡晃著筆記的赫敏氣勢如虹,而穿著病號服哈利‧波特雖然靠在枕頭上乖乖聽訓,表情卻是不以為然的。看上去沒半點病容的男孩無意間瞥見門口的葉荼蘼,他眼睛一亮,猛支起身子對她招手。

  “哈利,”葉荼蘼走近床邊,“你怎麼樣?”

  為了在鄧布利多的眼皮子底下過幾天太平日子,如果說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他友好不算錯,在魔鏡前安慰他也不算錯,那麼在禁林裡迷暈他,她就找不到任何理由了。

  愧疚是不至於,時間倒退她也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但胸口那絲陰郁的不爽快卻也著實清晰了點。

  在別人看不見的心底,葉荼蘼對著自己撇了下嘴角。

  在哈利的動作下,赫敏也轉身過來,不過女孩子顯然矜持多了。

  “哈利,你覺得怎麼樣?”

  雖然心知肚明他躺在這裡的理由,甚至還是罪魁禍首的葉荼蘼卻也只能這麼官方地,公式化地問一聲。

  “荼蘼。”小獅子笑咪咪的,顯然並不意外葉荼蘼會過來,“我沒事了。”

  “沒事你能在這裡躺一晚上?”葉荼蘼突然覺得那笑容很是刺眼,伸出手把他的臉用力朝兩邊拉,“沒事我需要到醫療翼來看你?”

  剛才氣勢洶洶的赫敏倒是有點不忍心起來,卻欲言又止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

  “我真沒事……”

  “你有什麼重要的事就非得夜裡出去,”葉荼蘼勾起一邊唇角,看上去笑得邪惡無比,“嗯?”

  她倒是鬆開擰他臉頰的手。不過小手指的指尖撥開他的劉海,她手掌一轉輕托住他的下巴一抬。

  哈利立時告饒起來。一直看著兩人赫敏不知怎麼的,臉上微微紅起來竟好一會沒說話。

  被她毒手擰得滿眼水光的哈利捂住臉往床裡縮,卻瞥了眼身旁那個搖頭不肯說出來。赫敏也尷尬起來,她剛才雖然和葉荼蘼是一樣的說辭,可是在她面前總不比同學院的學生。

  不過葉荼蘼不僅知道事情的緣起,也不認為兩人真會告訴她,不過是戲演到這裡,不得不問罷了。她眼珠子一轉,“不能白天去?”

  沒意料到她竟然會這麼說的兩隻小獅子同時一呆,赫敏瞥了眼她胸前銀綠色的院徽,而哈利卻是眼睛一亮恍然大悟的樣子。

  “有赫敏在,有隱身衣,你們竟然還能被抓住。”葉荼蘼為他們的暴殄天物搖頭,然後突然轉開話題,“哈利,龐弗雷夫人說你什麼時候可以走?”

  前半句怎麼聽怎麼不對的哈利還沒轉過意思來,就被她後半句話弄得垮下臉,“龐弗雷夫人說應該是我身體差,最好再多留一天。”

  葉荼蘼心裡一跳。雖然無論她心裡怎麼緊張,臉上一分都看不出來。

  哈利‧波特會倒下去,完全就是因為她用魔力加強了曼陀羅花粉的作用。她會來醫療翼固然是因為哈利‧波特是她不得不關心的“朋友”,更重要的是她想要確定自己做的事會不會被發現。

  “身體差?”葉荼蘼上下打量著他,“這麼說起來,你看上去的確是有點矮……”

  哈利‧波特頓時臉紅。

  當時在場三人只有他一個人暈倒。馬爾福雖然嚇得尖叫,怎麼也及不上他的暈倒。

  “哈利他只是……”赫敏立刻試圖為他辯解。

  “反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也不用喝什麼魔藥。多吃有營養的東西多運動就好了吧?”葉荼蘼想了想,目光轉到赫敏那裡,“當然,甜食和油膩的東西沒什麼好處……”

  牙醫之女立刻倒戈。

  無視當事人越來越受不了的表情,兩個女孩在房間裡熱切討論起來,哈利‧波特該吃什麼東西,該什麼時候睡覺,最好甚至開始向每天該用多少時間做作業發展。

  直到葉荼蘼笑倒在哈利的床上,另外兩個才回過味來她是故意捉弄。

  “我還要去圖書館去查魔藥課作業的資料,先走了。”葉荼蘼眼角還殘著笑意,向兩人告辭。

  赫敏聽到圖書館似乎有些意動,到底沒有陪她一起走。

  然而,當葉荼蘼走過醫療翼走廊的轉角後,臉上的笑意陡然一散。

  她將自己的手指湊到鼻子下面,嗅了一下。

  果然不是錯覺。

  如此甘美香甜的味道……她閉上眼睛,表情恍惚起來。

  饑餓感毫無徵兆地出現,雖然距離她吃過午飯並沒有多久。

  不,不是“饑餓”。

  那似乎是一種,鐫刻在在靈魂深處的渴望。

  葉荼蘼睜開眼睛,不解地看著自己的手。

  香味最濃烈的是小手指的指尖,也就是剛才掠過哈利‧波特額頭的手指。

  他的額頭上有的只是閃電形呆呆傷疤。

  但那道疤,不是“那個”嗎?

  葉荼蘼瞪圓了眼睛,呆呆地看著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

  與此同時,魔藥教授辦公室。

  斯內普面前的桌上有一件尺寸不大的校服。校服的前胸位置是金紅色的院徽,而衣服上還沾著一點泥土。

  他再度揮了揮魔杖,逐漸暗淡下去的藍光再度清晰起來。

  整件衣服都裹在藍光裡,唯獨領口附近有兩三個金黃色的細小亮點,黃點在鮮艷明亮的藍光裡顯得異常鮮艷且刺眼。

  斯內普沉下臉。

  雖然被學生們叫做油膩膩的老蝙蝠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就沒有神情溫和的那一天。但無疑,看見這樣的結果令他本來就不算好的臉色更差了。

  藍光陡然消失後,校服又恢復成平常的樣子。曾經浮現金黃色亮光的地方,看上去與其他地方沒有任何不同。

  “德拉科,”斯內普轉身,對著他的男孩問道,“禁林裡發生了什麼。”

  不是慣常那種陰柔的語調,甚至也沒有諷刺的“馬爾福先生”,完全平直的語調昭示著主人的心情惡劣,更明白地告知著聽者,此時的反抗並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德拉科‧馬爾福臉色雖然益發蒼白,卻挺直脊背。“我答應過不說。”他抬頭,直視著他的教父,“不會告訴‘霍格沃茨’的任何人。”他把校名刻意咬了重音。

  斯內普唇抿成一線,皺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男孩。

  突然,他毫無徵兆地轉身走向壁爐,灑了一把飛路粉,“盧修斯。”

  壁爐裡燃起綠色的火焰,不一會傳來一道男聲,“西弗?真少見……”

  “你的兒子,有一些不能告訴霍格沃茨任何人的話要說。”斯內普一頓,不難聽出其中的微諷,“關於大難不死的男孩。”

  火焰的另一頭沉默下來。兩人沒有等多久,就看見從火焰裡跨出來的盧修斯‧馬爾福。他仍然是一身精緻的巫師長袍,修長而蒼白的手指輕撣了下並不存在的爐灰,然後彎起一點唇角。

  “發生,”他的語調不知道該說是輕慢,還是傲慢,“什麼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兩章這卷就結束鳥,正好出去玩。然後回來就是暑假日本卷了。

☆、45、解釋 ...

  盧修斯‧馬爾福坐在魔藥教授辦公室簡陋的椅子上,看著剛剛走進來的女孩。

  葉荼蘼,斯萊特林一年級在讀,亞洲血統。入學時較為孤僻,習慣英語後其人際關係與課程表現均有所改善。除了無法證實的非人類血統之外,沒有特別需要在意的地方。

  這是他在聖誕節時,知道德拉科邀請她共用包廂之後了解到的事。

  雖然從他的角度來看,與這樣的人交往對他的小龍並沒有明顯的益處。不過既然與茜茜決定了讓他們的兒子自由幸福地長大,盧修斯並沒有幹涉小龍交友狀況的打算。

  但那是,在聽到那個名字之前的事,那個讓靈魂深處的寒意,再次翻滾叫囂起來的名字……

  “Voldemort”。

  “馬爾福先生,”葉荼蘼先向盧修斯‧馬爾福點了下頭,然後才轉向斯內普,“先生,叫我來有事嗎?”

  她雖然用的是問句,但在盧修斯看來簡直一點緊張或是疑問都沒有。他瞥了眼明顯侷促不安起來的兒子,不由輕皺了下眉。

  鑒於她隸屬於斯萊特林學院,以及德拉科做出的保證,斯內普能夠同意向鄧布利多報告之前先與她談一談,已經是相當的讓步了。但是當她真的出現在魔藥辦公室時,一時之間又不知如何啟口。

  西弗勒斯或他,都不是那麼喜歡那個名字的。

  “葉,”斯內普說,“你去過禁林。”本來就陰沉的斯萊特林院長此時拉長臉,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語調平直沒有任何起伏,再再地表達著他的不悅。

  “是的,先生。”葉荼蘼肯定地點點頭,看向斯內普的目光卻非常坦然,也無辜。

  “那麼,也許我們可以談一談你在禁林裡的見聞?”

  “禁林裡的……”她微側了側頭,茫然不解的樣子。

  只是當她的視線無意間掠過斯內普桌上的校服後突然一頓,眼睛眯了一下。剎那間她表情裡的篤定蕩然無存,露出懊惱無措的樣子來。然而只眨眼功夫,她又鎮靜了自己的情緒。

  “原來如此,竟然是我自己的紕漏。”

  葉荼蘼走近椅子,看了斯內普一眼,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坐下來。她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挺直脊背,微抬下巴,雙手交握放在腿上。

  只不過些細微的表情變化,整個人立刻就不同起來。此刻的葉荼蘼,在盧修斯眼中,第一次與斯萊特林這個名字相稱起來。

  “請原諒。孤身一人在異國求學,適當的謹慎是必要的。”葉荼蘼說這句話時,面對的是盧修斯。

  果不其然,西弗勒斯冷哼了一聲。不過盧修斯倒興趣濃厚起來。

  11歲的孩子通常看不到事情的重點,還會受情緒左右,以至於想要從他們那裡得到有用的情報幾乎是徒勞的。雖然這個葉荼蘼在掩飾自己的情緒上仍然需要努力,這樣的開場白也有點裝腔作勢的嫌疑,不過至少算是他熟悉的類型。

  即使盧修斯‧馬爾福,也會頭疼格蘭芬多式的談話。

  “葉小姐所說的謹慎,在我看來或許是盲目。”

  葉荼蘼說:“我推測奇洛教授是Voldemort的理……”

  即使已經有心理準備,再度聽到那個名字果然還是一陣不自在。盧修斯還好,斯內普卻幾乎立刻諷刺,“葉小姐竟然對自己出生之前的事都知道得那麼清楚,還是原在萬里之外的國家。實在是讓人大開眼界。”

  理應臉紅,或者是惱怒的情緒一概沒有出現,葉荼蘼只是微頓後說道:“據我所知,那位的年齡應該與馬爾福先生的父親相近,曾經是一位無論血統、魔力、學識,乃至於相貌都十分出色的人物,在霍格沃茨就得到眾多巫師,主要是純血貴族的認同與追隨。不過後來他的脾氣似乎相當地極端化,不僅虐殺過麻瓜和與他意見不同的巫師,甚至對待屬下的手段也相當地激烈。”

  屋子裡安靜下來。

  盧修斯瞥了眼因為她的敘述而臉色更差的西弗勒斯,只能轉而接口道:“葉小姐對於這些倒是知道得相當清楚。”

  “我看過一些書。”葉荼蘼輕描淡寫。

  “那些書裡,連他怎麼對待食死徒也寫出來了?”盧修斯一派純然疑問的意思,目光卻沒有放過她絲毫的表情。

  葉荼蘼笑了笑,“到了一個新環境,總需要有些基本的了解。”

  “那麼關於奇洛教授……”

  “他身上,有一種味道。”葉荼蘼皺起眉,似乎想起那種令人不快的味道一樣。

  就在斯內普剛剛冷嗤一聲,盧修斯也因為想起濃烈的大蒜味而皺眉的時候,葉荼蘼卻繼續說道:“那種年紀很大的人身上才會有的味道,還有一點非常輕微的腐臭味。”

  盧修斯和斯內普對看一眼,沒說話。

  “於是我可以想到的就是有什麼東西附在他身上,在吞噬他的生命力。”

  “吞噬,他的生命力?”盧修斯反問。

  葉荼蘼用力點頭,彷彿這樣的聯想很理所當然的樣子。但是她在看到兩個人凝重的目光時才恍然,“啊,抱歉,英國沒有這樣事嗎?鬼魂附在活人身上,吸取他們的生命力,讓他們為自己做事……之類的?”

  “就因為這個,你認定那是……那個人?”

  葉荼蘼搖頭。“哈利‧波特和鄧布利多……校長既然在霍格沃茨,他們一個是他曾經的失敗,還有一個是他最大的敵人,於是他想要來霍格沃茨也並不奇怪吧?”她看了兩人一眼,“到這裡都還是我的猜測,而在禁林裡我稱呼他‘My Lord’都沒有反駁,我想應該就是他了。”

  盧修斯極緩慢地點了點頭後,葉荼蘼眼睛一亮,鬆了口氣。

  又說了幾句話後,斯內普就讓她回去了。

  門關上的一剎那,盧修斯看著斯內普問道:“你怎麼看?”

  “她沒有說實話。”斯內普皺起眉,掃了眼門的方向。

  盧修斯也是這麼看,雖然從邏輯上來看,剛才那些話並沒有什麼明顯的漏洞。唯一可疑的……

  他的視線落到桌子上的校服那裡。

  斯內普立刻反應過來,抬手就是檢測魔法扔過去。

  然而這一回檢測的藍光一片純然,絲毫沒有任何不妥,當然也沒有黃色的光點。

  “這真是,”盧修斯‧馬爾福挑了下眉,“相當出色。”

  她甚至沒接近過桌子,也沒有看見她的手碰觸過魔杖,但證據就這樣消失了。

  盧修斯站起身,“我再不回去,茜茜會擔心。”

  斯內普沒說什麼,點了點頭。

  盧修斯抓了一把飛路粉扔進壁爐,然後跨進去。

  之後的事情並沒有與西弗勒斯商量的必要。他們雖然是朋友,立場卻不盡相同。斯內普有他必須做的事,而他也需要保護自己的家人。

  無論那個女孩今晚透露的訊息到底有幾分真實,至少有一句話完全正確。

  “適當的謹慎是必要的。”

★★★★★★★★★★★★★★

  葉荼蘼重重地吐了口氣,向後倒進自己柔軟的床裡。“裝小孩累死了……”她用臉蹭蹭枕頭,一邊把自己塞進被子裡。

  “你說,那些話他們會信多少?”她撐起下巴,對著格林問道。

  在她枕頭邊盤成一團的綠蛇揮了揮尾巴,應得漫不經心。葉荼蘼不滿地把蛇頭挑出來,讓它看著自己,格林索性朝她袖子裡鑽。

  “嘶,好涼——”葉荼蘼把它抓出來,捏著它的脖子讓它看床頭櫃。

  櫃子上有一隻女用的髮冠,式樣非常老舊。

  “我今天去有求必應室的垃圾堆裡翻出來的。上面應該附了Voldemort的魂片,你別隨便靠近知道嗎?”

  格林朝冠冕瞟了眼,晃了晃腦袋。

  “那麼,晚安。”葉荼蘼在格林頭上親了一下,熄了燈閉上眼睛。

  她和格林都睡著之後,老舊的發冠突然“喀”地動了下。一陣半透明的白霧從發冠裡飄出來,晃晃悠悠地飄向葉荼蘼。

  白霧凝成一團,在離她的臉只有幾釐米的地方翻滾著,然後試探著慢慢貼近。

  睡夢中的葉荼蘼似乎感覺到什麼,伸手揉了揉鼻子。

  越湊越近的白霧被她的呼吸牽引,吸了一點進去。白霧猛烈翻滾起來,似乎想逃回髮冠那裡。只是掙扎顯然徒勞,她只是又一次吸氣就將白霧徹底吸進了自己的身體。

  屋子裡再次平靜下來,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葉荼蘼翻了個身,毫無所覺地繼續睡覺。

☆、46、一夢 ...

  葉荼蘼赤腳站在白色的殿堂裡。

  寬廣的宮殿一眼望不到盡頭,只有一模一樣的柱子不停地重複著。柱子也好,地面也罷,沒有花紋,沒有其他顏色,到處都是一片孤零零的白色。

  葉荼蘼向前走去。

  她知道的,這裡是“他”的地方。

  只要不停地向前走,就能見到“他”了。

  只是這樣想著,心裡的急切似乎就越來越無法忍受。她小步跑著,最後狂奔起來。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視線中出現一團黑色。

  她停下腳步。

  殿堂的中央,盤踞著一隻巨大的野獸。它渾身籠罩在一團黑氣裡,讓人怎麼都看不清楚它的形狀。

  葉荼蘼卻忍不住開始微笑。

  終於,見到它了。

  她輕輕走過去,伸出手。黑氣彷彿認得她一樣,翻滾著向兩邊躲閃。她的手終於碰到了野獸的皮毛,然後她將自己的臉也貼了上去。

  那熟悉的觸感令她輕嘆了一聲。

  “我回來了。”

  野獸被她的聲音驚醒。它突然睜開眼睛站起身,渾身的黑氣突然快速旋轉濃縮,當最終散去的時候,葉荼蘼的眼前出現了一個青年男人。

  他上身寸縷無著,下面卻穿著戰甲一樣護腰和護腿。一頭墨色短髮下,右眼是宛如血池一樣的顏色,左眼卻是黯淡無光的灰白。

  “小公主。”男人伸手將葉荼蘼緊緊扣在懷裡。

  “眼睛,”葉荼蘼看著他的左眼,“怎麼了?”她伸手輕輕碰觸他的眼睛。

  “小事。”男人一手將她的雙手扣在她背後,另一隻手卻撫上她的嘴唇。

  “我的臉,不一樣了。”葉荼蘼有點緊張,卻因為被他牢牢扣住而不能動彈。

  “你開始吃人類的魂魄了?”男人上下打量她,笑得邪肆,“不是一直嫌味道怪嗎?”

  “人類的……魂魄?”葉荼蘼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他,“你的眼睛是為了我?”她心裡一酸,眼淚開始不停地往下掉。

  “那群老不死的,尋個由頭罷了。”青年滿眼陰鶩和戾氣,“不過把你投入輪迴而已。”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為了救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情激動的關係,葉荼蘼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來。

  青年皺眉。

  “當年你魂魄散失得太多,我將你投入輪迴還是……”

  他在說什麼?聽不清楚……

  “在……之前,不要隨便……”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來。陷入黑暗前最後的感覺,是唇上輕暖的碰觸。

★★★★★★★★★★★★★★

  斯萊特林女生寢室的床上,葉荼蘼慢慢睜開眼睛。

  額頭“突突”的脹痛讓她忍不住呻吟了一聲。她皺緊眉,好一會也等不到頭痛散去,只能掙扎著慢慢坐起來。

  她抬手,摸摸自己的臉,卻摸到滿臉的淚水。

  “什麼夢……”她一邊輕敲著額頭企圖紓解頭痛,一邊輕聲抱怨,“傷心成這樣。”

  格林在她床上游動著爬到她被子上,頭對著她晃了晃,“……不舒服?”

  “嗯,頭好痛。”葉荼蘼頹然倒回去,“昨天晚上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夢,只覺得現在心裡都還難過。”

  “……生病?”

  “不是生病吧。”葉荼蘼接著回答,“可能是沒——”

  她話說到一半,觸電一樣用力坐起來,瞪圓眼睛上下打量格林。

  格林晃著腦袋,無辜地看著她。

  “格林,剛剛……是你在說話?”葉荼蘼小心翼翼地問。

  格林繼續無辜地看著她。

  “……說話?”綠蛇吐著蛇信,完全不能明白它的主人在激動什麼。

  意識到那嘶嘶的聲音有了含義,葉荼蘼臉色一白。她用力一把抓過放在床頭櫃上的冠冕,使勁抖了抖,好像這樣就能把什麼東西抖下來一樣。

  她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上次做夢吞了庫洛牌的花牌,這次把魂片給吞了吧?”

  “……懂,我的……話?”

  “格林,怎麼辦。”葉荼蘼把寵物抱進懷裡,忍不住垂頭喪氣,“我又吃怪東西了。”

作者有話要說:叉出門玩鳥,我是留守代班的存稿箱君。

☆、47、暴走 ...

  葉荼蘼的身體狀況,並沒有像她自己所想的那樣漸漸好轉。

  魂片比單純的魔法卡片更難消化。在持續性地暈眩和頭痛裡,葉荼蘼經常發現自己在城堡的某個角落裡發呆,而她卻記不起來自己怎麼去的那裡,以及站了多久。

  除此之外,她也經常能感應到憤怒或者急躁之類的情緒。雖然她能分得很清楚,但是經常冷靜,或是冷眼面對暴跳如雷,顯然更讓她有一種精神分裂的錯覺。

  葉荼蘼不可能對龐弗雷夫人說,她不小心吞了Voldemort的魂片,頭疼睡不著也擔心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所以她能做的,只是更經常地將自己關在寢室裡,盡量減少與別人接觸的機會。

  不過所幸因為臨近期末考試,整個霍格沃茨都沉浸在緊張的氣氛裡,於是葉荼蘼的行為看上去也僅僅只是焦慮過分而已。雖然魔力有大幅度增長,不過在葉荼蘼看來吞噬魂片唯一的好處就是能和格林說話,否則她真懷疑自己會悶得發瘋。

  在苦苦煎熬等待中,葉荼蘼終於迎來了學年的最後一天。明天就是暑假的第一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乘上火車,離開這個讓她神經緊張的地方了。

  或許可以去公共休息室裡坐一會?再喜歡她的臥室,形同監獄一樣囚禁了她幾個月的地方也讓她沒什麼好感了。

  公共休息室裡與她想的不太一樣,有一個鉑金髮色的男孩在那裡。

  “德拉……科?”她眨了眨眼。

  “不去年末晚宴?”男孩的聲音裡,沉澱著幾分陰郁和焦躁。

  “晚宴……”頭昏昏沉沉的,葉荼蘼不甚清醒地拍了拍額頭,“不想去。”

  “你……臉色很差。”似乎因為看到葉荼蘼蒼白的臉色,男孩的聲音緩和了些。

  “連續4天晚上不能睡,臉色會好才怪。”葉荼蘼想起她睡不好的理由,不由冷笑。

  救世主男孩可以一暈了之,她可沒有那個福氣。

  魔法反噬,強制剝離,失去生命力來源之後的虛弱感,還有Voldemort失敗後的狂怒,四天裡魂殘先生毫不吝惜地與她共享了所有感覺。因為靈魂狀態的他不能休息,所以她也不用休息了。

  葉荼蘼現在覺得,如果Voldemort好手好腳地站在她面前,她不一定能控制住撲過去掐死他的衝動。

  “我送你去醫療翼?”男孩說,帶上點小心翼翼。

  “不要。”

  絲毫沒有注意到因為她的拒絕男孩臉色一沉,葉荼蘼只是因為暈眩就靠過去。幾個月以來受格林影響太深的她,下意識地用額頭蹭了蹭他的肩膀。

  德拉科一僵,聲音裡的陰郁陡然散去,遲疑地伸手扶住她,“喂……”

  暈眩過去後的葉荼蘼站穩了,看了眼他扶著她的手,眨著眼一副呆愣愣反應不過來的樣子。她似乎這時候才想起來,“德拉科,你也不去嗎?”

  鉑金髮色的男孩明顯一噎,臉上一陣白一陣粉。他狠狠瞪了她一眼,突然用力抓住她的手大步向外面走去。

  看著德拉科似乎在生氣的側臉,葉荼蘼覺得現在不要開口才是比較明智的選擇。

  好吧……也許偶爾去人多的地方吃飯也不錯?

  這樣想著的葉荼蘼在踏進禮堂的瞬間就後悔了。整間禮堂都用銀綠色來裝飾,而向來隱忍優雅的小蛇們,愉悅的情緒似乎也變得相當地外露。

  葉荼蘼猶豫了一下。

  她和德拉科到得很晚,幾乎沒有人在他們之後才進禮堂。於是現在突然向外走,會顯得非常突兀。

  她咬了下嘴唇,慢慢地蹭到一個空座位坐下。

  “……學院杯的頒獎儀式。各學院的具體得分如下:第四名,格蘭芬多312分;第三名,赫奇帕奇352分;拉文克勞426分,斯萊特林472分。”

  斯萊特林的桌上爆發出一陣響亮的歡呼聲,教師席上的斯內普難得地露出了近似於微笑的表情。

  但是葉荼蘼的心卻漸漸地沉下去。

  與她同坐一桌的孩子們,只有她知道,他們單純明快的表情還能堅持幾分鐘。想到他們即將聽到的,即將面對的,她就覺得嘴裡一陣陣發苦。

  不,她不想看到。

  “不過,最近發生的幾件事也必須計算在內。”

  終於來了!

  葉荼蘼閉上眼睛,她的心情幾乎就像刑場上的犯人。看著劊子手將屠刀高高舉起,等待著落下的瞬間。

  “我還有最後一些分數要分配。讓我看看,對了,第一項:羅恩‧韋斯萊先生,他下贏了許多年來霍格沃茨最精彩的一盤棋,我為此獎勵格蘭芬多學院50分。”

  葉荼蘼慢慢睜開眼睛。

  小蛇們的表情沉靜下來,隱隱的壓抑感開始在斯萊特林長桌上彌漫。

  “第二項:赫敏‧格蘭傑小姐。她面對烈火,冷靜地進行邏輯推理,我要獎勵格蘭芬多學院五十分。”

  葉荼蘼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在發抖。

  “第三項:哈利‧波特。他表現出了大無畏的膽量和過人的勇氣,為此,我還要獎勵格蘭芬多學院六十分。”

  相比起格蘭芬多幾乎掀頗屋頂吵鬧聲,斯萊特林這裡卻像死一樣的沉寂。

  葉荼蘼想起在魔咒課上,當弗立維為她的清水如泉加分時,她心裡的那絲愉悅。周圍人看待她的目光只是驚嘆與羨慕,她為此高興甚至對這個霍格沃茨產生了一絲親近的感覺。

  然而那些愉快和親近,在這樣的加分面前是如此的可笑和愚蠢。

  不,停下來。

  周圍所有的一切。

  不要用這種方式羞辱她喜愛的一切。

  不要用這種方式羞辱她的尊嚴……

  “勇氣有許多種……因此我要獎勵納威‧隆巴頓先生十分。”鄧布利多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裡異常刺耳。

  “轟”的一下,血霧在她眼前爆散開來,讓周圍的一切繁雜喧鬧都消退得一乾二淨。葉荼蘼閉緊眼睛扶著額頭,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然而斯萊特林從院長到每個學生都表情陰沉,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異常。

  “如果我沒有算錯。”

  不……

  “我們需要對這裡的裝飾……”

  不。

  “做一些小小的……”

  “不!”

  雖然她的聲音不算響亮,但是整個禮堂卻瞬時安靜下來。每個人,教師和學生,格蘭芬多或斯萊特林都錯愕地看著她。

  葉荼蘼睜開眼睛。

  該是褐色的眼珠變成了淡淡的金色,人類圓形的瞳孔拉長成豎瞳。雖然她的臉還是和過去一樣,但這雙眼睛卻更像一雙蛇的眼睛。

  “阿不思‧珀西瓦爾‧伍爾弗裡克‧布賴恩‧鄧布利多先生,”葉荼蘼從她的座位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禮堂的正中間,“我質疑你作為霍格沃茨校長的資格。”

  她臉色蒼白,雙頰卻不正常地緋紅著。往常的清脆柔和變成寬厚低沉,乍一聽甚至不像女人的聲音。

  整間禮堂瞬時嘩然。

  鄧布利多是誰?

  創立鳳凰社,甚至帶領整個巫師界戰勝Voldemort的智者,甚至在黑魔王全勝時期都不敢與他正面交鋒的人物,現在卻在霍格沃茨被一個一年級學生質疑。

  說給誰聽都只能得到一個可笑和愚蠢的結論,然後禮堂裡卻沒有人嗤笑,至少在那雙冰冷卻滿含憤怒的金屬色眼睛面前,沒有人會想那麼做。

  “下一場精彩的巫師棋?”葉荼蘼直視著坐在上位的鄧布利多,“什麼時候霍格沃茨的校規變得那麼可笑而愚蠢,連下棋都能成為加分的理由?”

  “你怎麼可以——”首先跳起來的紅頭髮,胸口別著一個級長的徽章,“鄧布利多教授……”

  “你知道嗎,你的級長徽章只是一個擺設?”

  “你這個該死的斯萊特林,我——”珀西‧韋斯萊瞬間臉漲得通紅。

  “一整個學年下來,無論你在課堂上多努力,得到的分數都及不上你弟弟的一場巫師棋。無論你阻止同學多少次違反校規,他們該扣的分數在你弟弟精彩的巫師棋面前也都是微不足道。珀西,你應該為自己有那麼一個弟弟而自豪。有了他,你可以什麼都不用做了。”葉荼蘼的聲音陡然輕柔下來,帶著些許溫柔。

  珀西‧韋斯萊嘴裡發出毫無意義的聲音,好像被人死死掐住脖子,卻一個完整的音節都吐不出來。

  “還有你們,我親愛的遵守校規的同學。難道你們不後悔嗎?”葉荼蘼的聲音讓禮堂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嗡嗡聲,看向她的目光也不再那麼尖銳,甚至疑惑起來。

  “你是誰?”向來親切的,瘋瘋癲癲的鄧布利多臉沉了下來。

  “你說,我是誰?”葉荼蘼彎起唇角,構成的表情卻更不像個年幼的女孩。

  她無機質的眼睛轉了一圈,似有意似無意地從斯內普身上掠過。於是魔藥學教授臉色一白,他的手突然握緊,然後放到桌下去了。這細小的東西卻沒能逃過鄧布利多的眼睛。他藍色的眼睛露出清晰的憤怒。

  “Tom,離開那個孩子……”

  然而他還沒有說完,葉荼蘼卻像用完了電池的玩具一樣,雙眼不過在一眨之間又恢復成褐色的樣子。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甚至沒能抬起頭,就暈倒在地上。

  而在那之後無論禮堂裡發生什麼,都與她無關了。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存稿箱。

某懶叉現在巴釐島上沐浴在30多度的太陽下~

於是接下來的,要等那把懶叉回來再說鳥。

就醬。

☆、48、航班 ...

  葉荼蘼閉著眼睛窩在椅子裡,拉了拉毯子,企圖繼續忽視飛機發動機巨大的轟鳴聲。

  霍格沃茨的學年末晚宴已經過去了一星期的現在,她終於能夠坐上回家的航班。她不知道她的同學,她的老師會怎樣看到那天晚上的事,但就葉荼蘼而言,只要稍微想起一點點她就有抓狂的衝動。

  魂片對她的影響如果解釋起來並不算複雜。

  4天裡她完全無法入睡的理由,其實只是因為強制融合魂片導致的大腦和身體不適應而已。就像器官移植一樣,她的身體對新來的住戶需要一段理解和接納的時間而已。

  當然這些都是在她融合了Voldemort的知識以後得出的結論。雖然在融合過程中損失了超過一半的知識,讓剩下的也都零零碎碎。但Voldemort毫無疑問是一位靈魂研究方面的大師,剩下的這些至少能讓葉荼蘼明白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到底是什麼。

  於是也就是說那個什麼,其實呢……

  好吧。

  那些話,那些她在整間學校的教職員工和學生面前說的話,都是真心話。

  她沒有受Voldemort影響,更不是鄧布利多以為的中了奪魂咒,只是連續四個夜晚無法入睡的極度疲勞導致自制力下降……

  而已。

  而之後會倒下去,其實原因更簡單。連續四天不睡,她的體力到極限了而已。

  葉荼蘼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毯子下,涼涼的繩索狀物體緩緩蠕動著。她一驚,猛地睜大眼睛看看四周。

  機艙裡一片昏暗,只有少數幾盞閱讀燈亮著。倫敦飛向北京的過夜航班,大多數人都遵從著天然生物鐘,即使睡不著也閉著眼睛假寐。

  葉荼蘼稍稍鬆了口氣。她朝下滑了滑身子,然後伸手把格林的頭從毯子裡拉出來,小聲道:“跟你說過,被人發現就糟了。”

  葉荼蘼用了點“小辦法”來搭上這趟航班,因為不捨得格林去行李艙裡受凍,於是帶在了身邊。但2米長的毒蛇,不是誰都能淡然對待的。她可不想對著整個機艙的人用一忘皆空,雖然現在無論是咒語的成功度或是魔力,都不是件難事。

  “悶。”格林吐了吐舌頭,垂下綠瑩瑩的腦袋,看上去很是委屈。

  葉荼蘼一怔。“好吧。”她瞬時就心軟下來,小心翼翼地讓格林把頭露出來,“不過還是要小心點。”

  格林乖乖地趴在她衣服的領口,“荼蘼不回去嗎?”

  “格林想回去?”葉荼蘼想了想,揮杖布下一個隔音咒,然後放心和格林說話。

  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承認吞食魂片還是有好處的。經過一個星期的熟悉,現在她與格林的交流已經相當順暢了。她不可惜那些損耗的知識和魔力,卻不得不為能與格林交流而欣喜。

  “格林跟著荼蘼。”格林這樣回答。

  “謝謝,格林。”葉荼蘼伸手將格林摟住,“我真的不喜歡那裡。或許等戰爭結束以後我們可以多回去看看,但是我不喜歡鄧布利多。”

  格林看著她,沒有說話。

  也許,不止是不喜歡,而是厭惡。

  葉荼蘼垂下眼睛。

  她不是個對自己要求嚴格的人,卻相當地遵守某些她自己認同的規則。譬如過路口要看信號燈,因為不遵守交通規則被車撞死的是活該。霍格沃茨的校規,特別是其中的學院分規則,在葉荼蘼看來能激勵學生良性競爭,也能增進同學院的凝聚力,是一個值得遵守的規矩。

  但這個世上最應該尊重這個規則的鄧布利多,卻利用自己的特權將學院分背後的積極意義踩爛在了腳底。

  給哈利‧波特三人組的加分,能造成什麼樣的結果?

  他至少傳達了這樣的信息,“不必聽成年人的勸告,每個人都可以憑著自己的判斷去冒險”。魔法石不過是個冒險者的遊戲,生活中畢竟存在著真實的危險。如果格蘭芬多的學生覺得禁林沒有什麼特別,卻正好逛到了八眼蜘蛛的地盤呢?

  根據校規取得最高學院分的斯萊特林,卻因為鄧布利多幾個加分而失去了學院杯。

  那是不是在告訴格蘭芬多之外的學生,因為你沒聽懂那句“如果不想慘死就不要去四樓那個房間”其實是反話,你努力讀書努力遵守校規,所有的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

  在鄧布利多為哈利‧波特三人組加分的時候,葉荼蘼從來沒像那一刻那麼憎惡那個白鬍子的老人,就算他曾經阻止她退學都一樣。

  他讓她覺得,自己尊重霍格沃茨校規的行為很白痴,自己為加分而高興的時候很愚蠢。

  不因為她是普通人,她的尊嚴和驕傲就可以被毀棄和踐踏。

  格林游動過去,將臉貼著她的臉蹭了蹭。

  “格林,我家雖然很小,但是我媽媽做的菜很好吃哦。”知道它在安慰自己,葉荼蘼彎起唇角,“你會喜歡的。”

  “格林跟著荼蘼。”

  “我就知道,格林最好了。”葉荼蘼拉過格林的頭親了一下,笑得眼睛都彎起來,“把你拐回來真好。”

  “德拉科怎麼辦?”曾經害羞的格林,如今似乎對葉荼蘼的行為習慣起來,只是突然說道。

  “呃,”葉荼蘼一噎,不由縮了下脖子,“等以後想想辦法吧。道個歉,應該……可以吧?”

  年末宴之後到她能夠離開霍格沃茨足足有一個星期。

  鄧布利多顯然是因為沒人敢冒犯的日子過得太久了,於是甚至不用葉荼蘼編造任何謊話就認定她是中了奪魂咒。過於自信的他在龐弗雷夫人宣布她的身體沒事了之後,甚至還主動勸說她早點回家。葉荼蘼覺得他的意思似乎是認為她遭受了巨大的心理創傷,所以回到父母身邊才是最好的選擇。

  在葉荼蘼被迫臥床喝魔藥的一個星期裡,鄧布利多在她身邊布下不少監視咒語,應該是為了防止她繼續被下咒,或許也有找到幕後黑手的意思。葉荼蘼自然沒興趣在這種狀況下給德拉科寫什麼信。而等她能回家的時候,她又稍微激動了那麼一點,把寫信的事給徹底忘了。

  那個孩子也許……

  不,是一定會生氣。

  想到這裡,葉荼蘼頹然嘆了口氣。

  唉……只能希望他不會生氣太久。

  “?客?……”機內開始廣播。

  咦?

  葉荼蘼抬起頭,愣愣地眨了眨眼。

  日語?

  英國航空公司的機內廣播,為什麼會說日語?

  “????到著……”空姐顯然感應不到葉荼蘼的費解,柔柔的嗓音繼續通過廣播在整個客艙裡迴盪。

  葉荼蘼皺起眉。

  說起來她上飛機的時候椅子明明是黃黑格子紋樣,而現在卻是深紅色。她為了選航班曾經仔細研究過時間表,清楚記得同一天裡沒有飛往日本的航班。

  她想起來什麼似的,猛地低下頭。

  椅子下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自然也沒有她懶得託運塞在那裡的所有行李。

  “??30分……”

  她一臉呆滯地轉向窗口,看著夜色中星星點點的燈光。

  發生什麼事了?

  她在哪裡?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來鳥。巴釐島果然風景如畫,四季如夏,很適合度假,也很能放鬆心情&身體。

雖然吃食恐怖了點,不論什麼都又油又甜的味道讓我在看見飛機餐的時候竟然興起一股感動。

這幾日,呃,大綱什麼的倒是排了,但不是這篇文的。於是最近的進度會繼續很慢,就醬。

☆、49、機場 ...

  葉荼蘼茫然地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看著停機坪上起落的飛機。

  東京羽田機場寬敞的大廳裡,無數人來來往往都行色匆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去哪裡,除了她之外。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嘆了口氣在椅子上坐下。無意間瞥見機場餐廳,讓她忍不住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紫杉木魔杖1根。

  格林1條。

  這就是現在她所有的隨身物品。

  竟然連手帕都沒一條,葉荼蘼不由忿忿。不論誰將她送到日本來,好歹也把她的行李一起送過來。不過顯然對方並沒有服務周到的習慣,她所有的行李,包括錢包都留在了原來的航班上。也於是在歷經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後,擺在她面前最嚴重的問題不是她為什麼會出現在日本,而是她餓了。

  葉荼蘼伸手摸了摸插在髮髻裡的魔杖,又頹然垂下來。雖然她的護照是變形術產物,但機票錢卻是用英鎊貨真價實地買下來。她不介意變通,卻不能容忍自己在還可以忍受饑餓的時候偷盜。

  不過……

  葉荼蘼稍微眯了下眼睛。機場似乎並不只是人類在使用,在一些陰暗的角落有一些“東西”。

  那些半透明的東西形狀怪異,有的像爛泥,有的像蠕蟲,只有眼睛無一例外地透著貪婪陰郁和渾濁。它們雖然用饑渴的目光盯著來往的人類,卻不敢從陰暗的角落裡出來,偶爾有不小心碰到陽光的就會發出一聲尖細刺耳的慘叫。來往的人都一臉淡然平常,甚至還有一腳踩上去的。

  葉荼蘼硬生生地移開視線,忍住嘴角抽搐的衝動,無知果然會比較幸福一點。

  這時有一班新的飛機到達,從出口走出來五六個人。他們雖然看上去年紀不算大,初中或是高中的樣子,但個子卻都很高,最後的一個甚至目測應該有接近2米。他們雖然都穿著休閒裝,手裡卻都提著一樣的運動包,似乎隸屬於什麼運動社團。

  領頭的那個雖然長了一雙極嫵媚的鳳眼,但葉荼蘼的視線卻停在最後的一個灰發少年身上。

  他的右肩上除了掛著他的運動包之外,還趴著一隻巨大的條狀黑影。那黑影身體的邊緣雖然飄忽不定型,眼裡血色的凶光卻可以看得很清楚。它的頭搭在少年的運動包上,一聳一聳地似乎在吸吮什麼。

  陰暗角落裡那些“東西”注意到少年的出現突然興奮起來,爭先恐後地湧出來。雖然陽光照射到身上,也還是一邊慘叫著一邊繼續前仆後繼朝少年瘋狂地撲過去。那趴伏在少年肩上的黑影抬起頭嘶吼一聲,似乎有警告的意思,但那些東西毫不理會。

  於是在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裡,少年的運動包已經完全被那些東西淹沒,葉荼蘼甚至看不清包的顏色了。

  “侑士,你看。”最矮的男生看著葉荼蘼的方向,不知想到什麼捂著嘴偷笑。

  “精緻細膩,像人偶一樣。”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你也開始懂得欣賞了嘛。”

  葉荼蘼瞥了眼剛才不過臉色略微蒼白,現在已經開始發青的男生,終於還是忍不住起身走過去,“那個……”

  戴眼鏡的男生似乎有點驚訝葉荼蘼會過來搭話,立刻拉起一抹笑道:“小小姐,有事嗎?”

  雖然那聲“小姐”頗有點哄騙小女孩的意味,不過葉荼蘼此刻也管不了那麼多。她一伸手指,“那位沒關係嗎?看上去臉色很差。”

  幾個人這才注意到,跟在最後的少年幾乎搖搖欲墜起來,同時臉色一變。

  “鳳!”

  “長太郎,你沒事吧?”

  斜眉的男生緊張地一把扶住他,“先去那邊坐一下。”

  ……“鳳”?

  聖誕節時,她在倫敦遇到的男孩也是姓鳳。葉荼蘼忍不住多看了少年一眼,雖然一樣的姓氏,卻顯然是另外一個人。

  “沒事,只是突然覺得有點頭暈而已。”名叫鳳長太郎的少年坐在椅子上。

  “真是的,這麼大人了還會暈機嗎。”扶著他坐下的男生鬆了口氣,從包裡翻出一瓶水遞給他,“喝點水。”

  鳳長太郎接過水,笑了笑,“對不起。”

  葉荼蘼站在2米外,皺起眉。

  就算不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麼,她也知道那才是少年不舒服的原因。只不過這麼一會他臉色就發青了,看樣子似乎並不是尋常可以忽視的。

  只是她現在就算上去說了實話,只怕別人也不會相信的吧?會懷疑陌生人,不相信自己看不見的東西,才是人之常情。

  但是……

  難道這少年的包上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葉荼蘼上下掃了幾眼,怎麼看那些東西也是衝著他的包,而不是他這個人去的。

  葉荼蘼的視線滑落到包上。拉鏈上,似乎墜著一個小飾品。她微眯了下眼睛,那裡是聚集那些“東西”最多的地方,實在有些看不清楚。

  “小姐,感謝你的……”領頭的男生見鳳長太郎臉色似乎好了點,轉頭向葉荼蘼道謝。

  “如果想他沒事,就把他的包扔遠一點。”葉荼蘼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說了。

  說她多管閒事也好,如果因為她的漠視而害的這個少年出什麼事,葉荼蘼總覺得自己做不出那麼冷漠的事。

  她的話讓幾個人同時一愣,面面相覷之下竟沒有人說話。

  葉荼蘼走近了幾步,“特別那個掛在包上的東西……”

  “你說這個?”站在鳳長太郎身邊的少年順手就將那東西拉起來。

  他看不見,但葉荼蘼能看見。

  他的手徑自穿過那團黑影的頭部,黑影極不舒服嘶吼一聲咬住他的手。少年“嘶”了一下抽回手,卻又看不見什麼東西。

  “■戶前輩,怎麼了?”鳳長太郎看出他表情不對。

  “像冰一樣的感覺……”少年捂住自己的手腕,狐疑地上看下看,卻怎麼都看不見任何東西。

  雖然只一瞬間,葉荼蘼卻看清楚了那個掛飾。

  竟然是中國結,而且……

  “咦,”鳳長太郎似乎發現不對,將中國結托在手心裡看,“怎麼變黑了?這下子要怎麼還回去啊……”他一邊說一邊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這是,鳳鏡夜給你的?”葉荼蘼問。

  “誒?”鳳長太郎一愣,“你怎麼知道?”

  隨著他托起中國結的動作,黑影也隨之跟了過去。

  “這個東西請不要還給鏡夜了。”葉荼蘼猶豫了下,“最好現在就燒掉。”

  她這話一說,周圍幾個少年都愣了下。鳳長太郎為難地說:“這不是我的東西……”

  葉荼蘼抬眼看了看周圍幾個看著她的人,抿了下唇,“那麼現在打電話給他。”

  起初只是因為她看上去還小才沒說什麼,現下葉荼蘼語氣越來越強硬卻逐漸引人不快了。鳳長太郎向來好脾氣,只能為難地看著她。

  “你會不舒服,就是因為這個中國結。”葉荼蘼咬牙,“如果你繼續帶在身邊,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鳳長太郎抬頭看了眼領頭的那個少年,見他點了點頭,最終還是掏出電話撥號。

  “鏡夜,我是長太郎。現在機場,嗯,剛剛下飛機……比賽贏了……好的。”他說,“我在機場碰到一個女孩子,她說你給我的那個護身符要燒掉……看上去十來歲,嗯,是的,黑色長髮。”他抬頭看向葉荼蘼,“請問你的名字是?”

  “葉荼蘼。”

  “她說她是葉荼蘼。”鳳長太郎又聽了會,“好的,我知道了。嗯,就這樣……那下次見面再說。”然後他掛了電話,“鏡夜說,這是你送給他的禮物不可以隨便燒掉。然後還說如果可以的話,請你跟他聯繫,他想要道謝。”

  他這話一說,周圍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尤其領頭那個,似乎添上幾分興趣。

  葉荼蘼眼珠子一轉,拒絕的話卡在喉嚨口。

  雖然她不記得自己到底做了什麼需要別人道謝的事,但現在的她需要幫助。拒絕一份從天而降的好意,顯然暴殄天物。

  “鏡夜哥哥在哪裡?”葉荼蘼擺出甜甜的笑,“我也很想見他。”

  “我們可以送你去。”領頭的那個突然開口。

  “那真是太感謝了。”

  “呃……那這個怎麼辦?”鳳長太郎不知聽鳳鏡夜說了什麼,此刻拿著中國結像捧著燙手山芋。

  “暫時應該沒什麼問題,如果你不想燒的話就拿著好了。”

  雖然是她親手做的,但能招來那種不知所謂的東西,她絕沒有那種隨便碰的好奇心。眼見著獨角獸尾毛的光澤越來越暗淡,那團黑影似乎也平息下來只是靜靜地盤踞著不動,葉荼蘼這樣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呀,誰叫他們都姓鳳。那麼少見的姓氏……

☆、50、安頓 ...

  站在爐子邊的葉荼蘼小心地用鍋鏟推了推,將金黃色的蛋包飯從平底鍋裡移到餐盤上。她手一招,瓶子從櫥櫃裡飛出來,給蛋包飯淋上牛肉醬。

  隨後她從冰箱裡拿出牛肉,魔杖一揮,牛肉被切成條狀,自動飛到餐盤上碼放整齊。

  “格林,可以吃飯了。”葉荼蘼後仰身體,對沙發上的格林說道。

  但是盤成團狀的格林只是靜靜地不動,就像沒聽到一樣。

  葉荼蘼無奈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沙發邊上,“格林,我知道是我錯了,別生氣了好不好?”

  格林尾巴尖晃了晃,依然沒動靜。

  “你這小子,還敢跟我鬧脾氣。”眼見著才做好的蛋包飯就快涼了,葉荼蘼一把將格林的頭從它身體下拉出來,“只是一個昏睡咒而已。昨天機場人那麼多,萬一你忍不住爬出來,不就麻煩了?”

  “……格林很可憐。”被抓著脖子提起來的格林吐著舌頭,金色的眼睛裡甚至還有點委屈。

  “你說吧,到底想怎麼樣?”葉荼蘼在沙發上坐下來,手一松。

  “格林要吃魚丸……”雖然不能有面部表情,格林的聲音繼續委委屈屈。

  它從沙發上爬到葉荼蘼腿上盤成一團,頭高高聳起,頗有點她不答應就不放她走的意思。

  葉荼蘼有點不情願,“魚丸那麼麻煩。換個別的好不好?”

  “荼蘼是壞人。”它的聲音瞬時低落下去,耷拉下腦袋後,還不忘回頭瞥她一眼。

  “好,好,好。”葉荼蘼只能舉白旗,“吃過午飯我就出門去買材料好不好?”

  “真的?”

  “真的。”

  “荼蘼不騙格林?”

  “……你還沒完了是吧。”葉荼蘼挑起一邊眉。新鮮生牛肉條連著盤子從廚房飛到她手邊,被她順手抓過一條就望格林嘴裡塞。

  蛇類進食並不用咬碎咀嚼,所需要的只是吞咽。格林把牛肉條吞下肚子後也不見它朝盤子那裡去,只張大了嘴巴等她喂。

  葉荼蘼看了看堆成小山狀的牛肉條,再看了看格林理所當然地張著嘴。

  她是不是太寵它了?

  “這裡是荼蘼的家?”完全沒發現她有把整盤子一起塞進它嘴裡的衝動,格林一邊享受著葉荼蘼的送餐服務,一邊享受著她的按摩。

  “家?”葉荼蘼一頓,下意識抬眼打量了下四周,“當然不是了。”

  這裡是一棟位於東京品川的西式住宅。

  一樓是廚房、浴室和客廳,而稱之為“二樓”的地方雖然需要走台階,其實只有一張床的空間,而且只有欄桿沒有牆壁。因為二樓挑空,加上用了大量玻璃材質,所以房子內部看著並不算逼仄狹小,至少對葉荼蘼這樣單身入住的人來說足夠了。

  “昨天在機場遇見鳳鏡夜的堂兄,這裡是鳳鏡夜暫時借給我們住的地方。”

  “鳳鏡夜?”蛇語發音的名字雖然怪腔怪調,不過好歹還能聽懂。

  “對了,那時候你在包裡。”葉荼蘼愣了會,恍然,“在倫敦認識的日本男孩,沒想到竟然是鳳氏醫院的三公子。”

  鳳氏醫院是日本一家連鎖醫院,這個她以前就聽說過。

  但是,總覺得有哪裡不對。鳳,鳳……

  葉荼蘼皺起眉。

  算了,想不起來應該就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荼蘼不回家了嗎?”格林繼續乘她喂食的間隙問道。

  “怎麼可能,住一陣子罷了。”葉荼蘼笑笑,“鏡夜說給我補辦證件需要一點時間。既然都非留下不可了,我也應該遵守跟艾利歐之間的約定,去看看那個名字叫櫻的孩子。”

  親口答應下來的,就一定要遵守約定。原先葉荼蘼也不過想先回家之後再過來日本,現在不過順序顛倒一下。

  但是鳳鏡夜……

  鳳鏡夜與她,只比素昧平生好上一點而已。或許說圖謀有些過分,但是那麼急著見她,葉荼蘼完全不相信他只是為了撿起錢包的道謝。

  不過,有什麼不好?

  目前急需幫助的是她。無論是房子、新的證件、錢,還是找到那個名叫木之本櫻的女孩,單憑她一個人太辛苦了。

  何況,那個少年的眼睛實在漂亮。既冷靜理智,又慾望深重。

  跟她這種渾噩懶散的人不同,鳳鏡夜註定是一個與“成就”相連的名字。站在他身邊,或許能看到些不同的風景。

  葉荼蘼唇角微彎,綻開一抹怎麼看都不像個孩子的笑容。

  解決了自己的午飯,順便再實踐一下霍格沃茨各種家務魔法,等葉荼蘼發現晚飯材料不夠的時候,已經過了下午4點了。

  “乖乖在家裡看門,不然做了魚丸你也不給你吃。”對著眼巴巴看著她企圖跟出門口的格林,葉荼蘼扔下這句話就出了門口。

  日本7月的夏天跟她家鄉差不多,臨近傍晚時間還是讓人熱得受不了。葉荼蘼穿好鞋子,抬頭卻見鄰居家的庭院裡也站著一個人。

  那個名牌上的確寫著……

  “中島太太,日安。”葉荼蘼對著三十多歲的女性,露出笑臉。

  “啊,你是……”手裡拿著花灑的女性是鄰居的女主人,“昨天搬過來的嗎?”

  “是。我姓葉,葉荼蘼。”隔著半人高的木柵欄,葉荼蘼向對方自我介紹,“今後請您多關照了。”

  “好懂禮貌的孩子。”中島太太笑得很溫和,“你家的大人呢?”

  “媽媽就快下班了。爸爸還在英國,要過幾個月才會來。”葉荼蘼謊話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像她這種外表只有十幾歲的小女孩,如果獨自一個人肯定會招來麻煩,不如學一下月城雪兔的招數好了。至於穿幫問題麼,葉荼蘼非常慶幸,Voldemort是一位對迷惑咒非常熟練的先生。

  “真是辛苦……”中島太太無意義地,聽上去完全就是場面話地嘆了口氣。

  她話沒說話,街上走來一個女孩子推開中島家的院門,“媽媽,我回來了。”

  “啊,陽子。”中島太太說,“這位是葉荼蘼,昨天搬到我們家隔壁的。”

  “我是荼蘼,今後請多關照。”葉荼蘼邊說,邊低下頭。

  “我是陽子,初次見面。”看上去像是高中生的女孩也低了頭。

  這人……

  葉荼蘼與她視線對上的瞬間,不由楞了下。

  這人的臉,看上去有點不清楚。明明清清爽爽地甚至都沒有化妝,頭髮也梳得異常規矩,但是看在葉荼蘼眼裡,總覺得有點模糊。

  就好像……臉上戴著玻璃面具一樣。

  中島太太似乎也注意到她的遲疑,也不知她誤會了什麼,頓時臉色一沉。她的女兒本是一臉平常,在看到母親的眼神之後,像做錯了什麼事一樣低下頭。

  隱忍壓抑,鬱郁難消。

  真可惜了那麼濃艷而純粹的紅髮。她還以為,這個女孩會更張揚一些呢。

  “不打擾兩位了。”葉荼蘼突然揚了揚手裡的錢包,“我還要去買晚飯的材料。”

  “路上小心。”中島太太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葉荼蘼推開門,向超市的方向走去。

  在她身後,隱隱傳來壓抑的低斥聲,“為什麼還不去美容院……”

  

  1小時後,超市的冷凍櫃前,葉荼蘼對著“只限今日”牌子下的牛肉發呆。

  “1千克5280元啊……”

  格林也很喜歡烤肉,但是買過鱈魚之後再買牛肉就有點問題了。她用飲用水的塑料瓶裝了1000毫升的玫瑰精油,跟鳳鏡夜借了10萬元過來。昨天買了些日常洗漱用品和被子之類,已經花得差不多了。而鳳鏡夜說,找買家再加上實驗室測試成分的時間最少要三天。

  “這個現在是特價,如果家裡人多的話,還是很合算的。”

  葉荼蘼正在猶豫的時候,背後有人突然出聲。她回頭,見是一個戴著眼鏡的少年,提籃裡已經裝了不少蔬菜和魚,還有鹽和味噌什麼,看來也是為晚餐做準備的人。

  “嗯,我也覺得。”葉荼蘼托著下巴,“看上去很新鮮,不買似乎有點可惜。但是……”

  “其實除了烤肉之外,這種肉做火鍋也不錯。”

  “但是現在吃火鍋有點太熱了吧,雖然我很喜歡壽喜燒。”葉荼蘼想了想,嘆氣,“唉,說起來夏天也沒辦法吃關東煮啊……”

  “對了,今天蘿蔔也是特價。”少年推了推眼鏡,笑得很得意,“我好不容易搶回來的。”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籃子裡的蘿蔔。

  “那我去看看有沒有剩了好了。醬蘿蔔好久沒吃了,反正昨天買過醋了。”

  “醋?”少年愣了下,“醃蘿蔔要用醋的嗎?”

  “不是日本的做法。”葉荼蘼說,“那樣子做比較快,而且很爽口。”

  “是嗎……”少年看了下手錶,“糟了,侑子小姐還等著我去做飯呢。我先走了,再見。”

  “等一下,你掉東西……”

  葉荼蘼撿起竹筒。

  這是什麼?

  毛筆?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符合“綜漫”這個標題了吧,嘿嘿。

☆、51、遇見 ...

  “這個到底是什麼?”葉荼蘼垂下手,方便格林一起看。

  格林吐著舌頭,好奇而警惕地瞪著管子,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活的。”它豎起尾巴尖,戳了下管口露出來的一搓毛。

  黃綠色的毛動了下。

  “我好像記得。”葉荼蘼咬了咬唇,“不過名字想不起來了……”她舉起管子摸了摸那截毛,軟軟滑滑的,手感還不錯。

  那搓毛一顫,“嗖”一下縮回管子裡去了。

  葉荼蘼一挑眉,正想說什麼的時候門鈴響了起來。“來了。”順手將竹管放在桌上,葉荼蘼起身去開門。

  門外是隔壁中島家的女兒,她手裡托著盤子。“荼蘼你在就好了。”她笑道,“媽媽做了冷蕎麥面,讓我送點過來給你。”

  甚至稱不上商務待客用的笑容裡,透著些許拘束。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違和感的女孩讓葉荼蘼怔了一下才笑道:“真是不好意思。請進來坐一會。”她接過盤子,然後讓開了路。

  似乎這樣的應答並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名叫陽子的女孩點了點頭,在玄關處脫了鞋子走進屋子裡。

  果然。

  葉荼蘼對著女孩的背影托著下巴。

  總覺得“中島陽子”應該像太陽一樣明亮而耀眼,但是眼前這個人不僅畏畏縮縮得沒有一點氣勢,甚至連基本的自信都沒有。即使夏日刺眼的烈日下,這人似乎也被裹在一團死氣沉沉的陰郁裡。

  她記錯了,還是單純認錯人了?

  但是在那之前……

  這個“總覺得”是從哪裡來的?

  就像鳳氏醫院一樣,到日本之後她發現自己知道很多事,但對於如何知道的,卻一點記憶都沒有。

  真是……

  “啊——”屋內傳來一聲尖叫。

  葉荼蘼連忙大步跑進屋子,卻見中島陽子背貼著牆壁雙腿發抖。她用力一把拉住葉荼蘼,“那邊有蛇!”

  格林盤在沙發上,顯然被那聲尖叫嚇懵了。它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委委屈屈地朝葉荼蘼看了眼,就要爬過來。

  “它它它,它要過來了,怎麼辦……”嚇得聲音都開始發抖的中島陽子卻絲毫沒有拋下葉荼蘼逃跑的舉動,她死死拽住她,好像這樣就能保護她一樣。

  葉荼蘼一怔,看著中島陽子突然漾起一抹淺笑。

  質地還算不錯嘛。

  “我來介紹一下。”葉荼蘼清甜裡帶著些許,怎麼聽都不像個孩子的溫厚醇和,“格林,鄰居的中島陽子小姐。”

  中島陽子看了看葉荼蘼,又看了看蛇,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條蛇是你養的?”她在看見葉荼蘼點頭後,瞬間臉上紅成一片。

  “格林不太見外人,所以有點沒禮貌。”葉荼蘼走到沙發邊,“來,打個招呼。”

  “她才沒有禮貌!”格林越發委屈,嘶嘶著抗議。

  “格林。”葉荼蘼伸手托起它的頭,“乖。”

  格林不情不願地對中島陽子晃了晃腦袋。

  “去二樓待一會好嗎?”沒想過別人可以這麼快接受格林,於是葉荼蘼主動提出讓格林離開中島陽子的視線。

  格林卻乘著葉荼蘼沒看見的時候,對中島陽子亮了亮自己的毒牙,然後慢吞吞地朝二樓爬去。

  雖然那對長長的毒牙著實令人膽寒,但格林過於人性化的動作顯然對減輕中島陽子的恐懼大有幫助,她甚至不用葉荼蘼開口就主動走向沙發。而這個時候,她離格林的尾巴尖並不算太遠。

  “中國流行養蛇做寵物嗎?”

  中島陽子的表情似乎沒剛才那麼拘束了。葉荼蘼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倒是並不覺得討厭。

  “不是。我在英國學校的樹林裡遇見它的,”葉荼蘼去廚房倒了冷水,當然遞到中島陽子手裡時已經散髮出花的清香,“然後就把它抱回來了。”

  “是嗎。”中島陽子自然不會發現,這幾秒鐘前不過是普通的自來水,“好香,花草茶嗎?”

  “嗯。”葉荼蘼笑得一臉平常,“陽子喜歡的話請不要客氣,還有很多。”

  “荼蘼原來是在英國上學嗎。”陽子輕抿了口,“那現在到日本來,有沒有決定上哪所中學?”

  “學校啊,”葉荼蘼這回真的皺眉了,“我不怎麼想上學。”

  “怎麼可以不上學……”中島陽子語句的尾音漸漸低弱下去。

  葉荼蘼瞥她一眼。

  與其說是反對,她這樣的表情倒更像是不可思議。被她,或者說被日本人看做絕對不可違背的社會規範,葉荼蘼卻拒絕得輕描淡寫。

  “中國的大學我已經畢業了,英國那邊也只差一場畢業考試。”葉荼蘼勾起唇角,笑得猾黠,“為什麼不可以。”

  葉荼蘼她可是遵循正規途徑,在中國從小學一直上到大學,正式畢業之後才出社會找工作。雖然從年份上來講畢業和學位證書都還不存在,但她受過教育的記憶是不可抹殺的。

  至於霍格沃茨那邊,就算是有損耗的一小片,誰能懷疑Voldemort大人會通不過畢業考試?

  中島陽子瞪圓了眼睛,上上下下掃視著她,絲毫不掩飾她的驚訝,“荼蘼竟然是那種新聞裡說的天才?你才十幾歲,就大學畢業了?”

  她不是天才,當然也不是十幾歲,不過確實大學畢業了。

  “陽子不相信?”

  “不,不是。只是很意外而已。”陽子搖搖頭,然後對著她微笑,“荼蘼沒有騙我的必要。”

  這回瞠目的,換成了葉荼蘼。

  她竟然真的相信了?葉荼蘼愣愣地對著她眨眼。

  通常情況下,“絕對不可能”、“說謊騙人”才是正常反應吧?但是這個高中女生,剛才看上去還畏縮陰郁的女孩,一句“沒有欺騙的必要”竟然就相信了。

  葉荼蘼伸手擋在唇前,遮住自己怎麼也抑制不住的微笑。

  有點高興……

  “陽子,接下來有空嗎?”葉荼蘼笑咪咪地問。

  “沒什麼事……”中島陽子眨了眨眼,“怎麼了?”

  “我到日本來沒帶多少衣服,媽媽又一直忙著工作。”葉荼蘼繼續笑得天真無辜,“現在連內衣和睡衣什麼的都不夠穿了。所以,陪我去買衣服好嗎?”

  “沒,沒問題。”雖然本能地感覺到什麼不對,中島陽子的理智卻無法讓她說出拒絕和否定的話。

  “太好了。”葉荼蘼歡呼一聲,倚過去摟住她的手臂,“我們走吧。”

★★★★★★★★★★★★★★

  一輛黑色轎車行駛在街道上,漸漸靠近葉荼蘼現在的居所。

  “鳳,到底有什麼事?”坐在鳳鏡夜身邊的是一位看上去相當斯文,或者更準確點來說是文弱的少年。穿著黑色制服,應該也是高中生的少年長相清秀,左眼雖然看上去正常卻渙散無神。他對著鳳鏡夜說話的語氣,微微帶著些許無奈。

  “有一個見見也沒有壞處的人。”鳳鏡夜掛出營業用微笑。

  他雖然從眉梢到眼角,臉上每個地方都在微笑。但是本該讓人如沐春風的表情卻不知為什麼讓人覺得很有壓力。

  少年似乎想反駁,卻在看到他這個表情後微微垮下肩膀,不說話了。

  “看來是不巧了。”吩咐車子停下的鳳鏡夜突然說道,“竟然正好出門。”

  少年看著從車邊走過去的兩人。

  一個頭髮是紅色的高中女生。而她身邊的……

  坐在鳳鏡夜身邊的少年,一瞬間幾乎看呆了。他的目光追隨著女孩的身影,甚至為了看她連身子也離開了座位。

  “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怎麼了?”似乎篤定他一定會有這樣的反應,鳳鏡夜的鏡片閃過一道白光。

  “真漂亮的藍色。”少年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上微微一紅又坐回去。

  “水藍?”鳳鏡夜瞟了眼即將轉過街道的背影。

  那個女孩一身淺米色連衣裙,髮帶是黑色,就連涼鞋都是米黃。哪裡來的水藍?

  鳳鏡夜看了眼身邊一臉得意,就等著他開口問的少年,眼眸一轉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中國結。

  曾經是淡金色的中國結,前幾天剛回到他手裡時是灰黑色,現在卻是白色。

  “她就是做出這個東西的人?”少年突然反應過來,微瞪了眼睛不太相信。

  “小羽說,這是靈力很強的護身符。”

  “那個‘小羽’?但是,”少年猛地轉頭,看向女孩離去的方向,“那個應該不是人類吧……”

  “不是,”鳳鏡夜推鏡片的手一滑,僵在半空中,聲音乾澀起來,“人類?”

  少年的聲音帶上了不確定。

  “大概,不是吧……”

☆、52、洗澡 ...

  葉荼蘼脫掉衣服,跨進浴缸。

  日式住宅的浴室都不會大,但她有方便好用的擴大咒和空間摺疊咒。所以就這種意義上來說,Voldemort真是一位慷慨又善心的紳士。試想,如果沒有他無私的切片行為,她又怎麼可以能享受到如此舒服的泡澡環境?“如果能見面,一定要記得好好道謝。”葉荼蘼不怎麼真心地想著。

  在幾乎可以游泳的浴缸裡躺下,葉荼蘼放任自己沉進水裡。水將她吞沒的瞬間,一股靜謐又安心的感覺油然而生。她在水裡睜開眼睛,睫毛上細小的氣泡隨著她的動作爭先恐後地浮向水面,投奔大氣而去。

  水,似乎對她有一種超乎尋常的吸引力。不止是魔咒,甚至也表現在其他方面。她釋放出一點魔力,浴室小小的空間裡頓時彌漫起淡淡的洋甘菊香味。

  夜風從大開的窗口吹進來,帶來盛夏裡的些許涼意也帶走浴室裡的些許水氣,於是她的感覺就擴張了出去。

  中島家餐桌上的碗碟,桌邊坐的三個人。街道上的電線桿,行道樹在風中輕顫的樹葉。便利店霓虹燈……

  葉荼蘼從水裡坐起來,睜開眼睛。水珠戀戀不捨地從她臉上滴落。

  從她家門口步行到便利店門口,至少也要10分鐘的時間,但是她現在絲毫沒有辛苦的感覺。勾畫出霍格沃茨的整間空教室,需要完全地集中和大量的魔力消耗。但現在……

  “刺溜”一聲,有什麼東西滑過來。

  葉荼蘼理所當然地以為是格林,沒想到轉過頭去卻對上了一雙芝麻眼。

  雖然身體一樣細細長長的,這個傢伙和格林不一樣披著一身黃色的毛,完全就像個箭頭的腦袋上還長著一對小小的耳朵。它看見葉荼蘼轉過臉來,眨巴著芝麻大小的黑眼睛看著它。

  葉荼蘼不由自主地柔聲起來,“小東西,你是從哪裡來的?”

  它回頭看了看外面。

  葉荼蘼順著它的視線,看到客廳的桌子上那支竹管。

  “你是那支毛筆?”葉荼蘼挑起一邊眉。

  小東西點點頭。

  葉荼蘼不由眼睛一亮。

  兩句話的功夫就顯見這是個明白人話的了。不像格林那傢伙,教它多少回點頭搖頭它就只會晃腦袋,在她不會蛇語之前跟格林交流實在是件痛苦的事。

  葉荼蘼伸出手,黃毛的小傢伙立刻騰空飛起然後纏繞在她滴著水的手腕上。她伸出手指輕撫著它的毛,果然柔軟順滑地很好摸。

  黃毛小傢伙眯起芝麻大的小眼睛,似乎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好可愛。”葉荼蘼忍不住捧著它在自己的臉上蹭來蹭去,“雖然有點小……哇!”

  她話沒說完,黃毛的小傢伙突然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瞬間變成龐然大物。

  葉荼蘼本是捧著它的,猝不及防“■”一聲倒回水裡。她和它同時大力下壓,讓半浴缸的水都飛濺起來,爭先恐後地向地板上撲去。

  天,她不想打掃整間屋子!

  後腦狠狠磕上浴缸邊沿的葉荼蘼,那一瞬間心裡想到的只是這個。然而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不由呆住了。

  浴缸裡的水好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保持著即將潑灑到地上的樣子僵停離地面十幾釐米的地方。

  這是……什麼狀況?

  葉荼蘼愣了好一會,才想起那個罪魁禍首。只是當她看清楚壓在她身上的東西時,興師問罪的心情頓時一掃而空。

  一樣黃黃的毛色,此刻在她眼前卻是一隻狐狸。額頭上有著黑色條紋,身後有著九條尾巴的大狐狸。

  “好舒服。”葉荼蘼撲過去摟住狐狸的脖子,用力蹭它脖子上的一圈白毛。

  厚厚軟軟暖暖的,果然毛茸茸的寵物最無法讓人抵抗了。

  變大了的狐狸,倒比細長條的時候要矜持了點。它這回只是仰著脖子任葉荼蘼摟著,動也不動。

  這麼舒服的毛,冬天的時候如果能抱著就好了……

  咦,不對。

  葉荼蘼抬起頭看向大狐狸,“你是狐狸。”

  它點點頭。

  她視線飄向客廳的桌子。

  那個是竹管。

  竹管+狐狸=……

  “你是……管狐?”葉荼蘼挑起一邊眉。

  黃毛大狐狸點了點頭。

  “唉……”葉荼蘼頓時嘆氣,“你要是個普通的狐狸精多好。”

  她再沒這方面的常識,也知道管狐是有主人的,而且通常還具有很強的法力。就算她一時惡向膽邊生企圖拐帶人家的寵物,估計也搶不過人家。

  管狐叫了一聲,用頭拱了拱她。

  “嗯?”她看過去,那半缸子水還停在半空中。

  她一頓,眼神一凝。

  怎麼看……

  也是她的“傑作”呢。

  剛才她雖然精神很集中,卻很肯定自己並沒有釋放出魔力,更沒用動用花牌的力量。那麼只是因為她“不願意水落在地上”,所以水就停在半空了?

  她用力咬了下唇,不知不覺收緊了摟住管狐的手。

  試試看吧。

  她集中精神,想像水在空中凝成一團。

  水順從地聚集成一團,然後停在她面前的半空中。理應只能模模糊糊映出人影的水團裡清楚地映照出了一個少女的樣子。

  她有著一頭長長的黑髮。浴室明亮的燈光下,閃著柔潤地光澤靜靜地垂在她身後。

  她肌膚雪白中微微透著粉色,渾身上下沒有一點瑕疵,更遑論疤痕。

  她柳眉纖長,鼻梁挺正,柔軟的嘴唇仿若玫瑰花瓣一樣粉嫩嬌艷。

  她的睫毛細密,甚至在臉上投下密密的陰影。

  她的一雙杏眼水潤清澈,只可惜此刻因驚詫而瞪圓了。

  因為,那個水鏡裡映照出的女孩。

  那個葉荼蘼覺得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有一雙特別的眼睛。

  黃金色的眼眸,還有……

  蛇一樣的豎瞳!

  “嘩”一聲,水終於能夠響應地心吸引力的號召,重重地落在地上。

☆、53、電話 ...

  倫敦,柊澤宅。

  英國盛夏的午後雖然不比日本遜色幾分,然而這棟房子裡的風仍然如春風般拂人欲醉。“鈴——”清脆的電話鈴聲彷彿淙淙的溪水一樣,瞬間劃破了整間房子的安謐。

  “真是少見。”坐在高靠背椅裡看書的年輕,或者說年幼的主人抬起眼,似乎略有些意外。

  在下午茶時間致電的英國人本來就少見,而知道這裡電話號碼的人更少。

  “會是誰呢?”端著紅茶和點心走進來的是一位二十來歲的女子。明顯是亞洲血統的她身材高挑面容美麗,連說話的聲音都溫柔如水。

  “大概是,”柊澤艾利歐看了眼還在響的電話機,突然微笑起來,“一個有趣的孩子。”因為過分冷靜而睿智於是顯得跟年齡完全不搭調的表情裡,泛起了漣漪一樣的亮色。

  “真是少見,艾利歐會對誰那麼在意。”女子也因之在意起了那個依舊響個不停的電話。

  “你會喜歡她的。”說著,柊澤艾利歐手一拂。

  一團淡淡的光芒籠住電話機的同時,響起了少女經過國際長途而略微有些變調的聲音,“艾利歐,我是荼蘼。”

  “晚上好。”艾利歐靠在椅子裡,閉上眼睛,“荼蘼。”

  日本與英國時差有9個小時。倫敦是午後的現在日本卻是晚上。

  “日安。”少女應得有些侷促。然後,卻是長長的靜默。

  柊澤艾利歐不由訝異地睜開眼睛,“荼蘼?”

  “艾利歐……”葉荼蘼的聲音輕顫著,然後又停了下來。

  幾千公里的距離,顯然也沒能衝刷盡她的情緒。只短短的一個音節,卻將她的惶惑與不安表達得淋漓盡致。

  “發生什麼事了?”艾利歐不由柔聲,雖然平時他就並不是個喜歡疾言厲色的人。

  “我……”少女脆嫩的聲音顫抖愈加明顯,甚至帶上些許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提問的意思,“在艾利歐看來,我是不是人?”

  柊澤艾利歐挑眉,想了好一會才說道:“如果你去醫院檢查的話,我想不會有任何‘人類’之外的結果。”

  “果然……呢。”電話裡,少女的聲音陡然一輕然後斷了聲息。彷彿艾利歐的答案掐斷了最後一絲生機,讓她徹底陷入恐慌與無助。

  “發生什麼事了?”艾利歐抬頭與女子對視了眼,微微皺了眉。

  “我,我……”葉荼蘼幾次深呼吸,卻並沒能平復自己的情緒。她的聲音顫抖得越來越厲害,甚至連語言都難以為繼。

  “荼蘼。”柊澤艾利歐沒有等她回答就繼續說下去,“還記得你小時候的事嗎?各種回憶,無論快樂的還是傷心的。又或者摔倒,學會自行車之類?”

  “……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卻怎麼都做不到的葉荼蘼,好歹還能回應那麼一兩聲。

  “那些回憶,都是假的嗎?”

  對面沒有回應。

  “荼蘼應當知道,這世上真的存在妖物。”柊澤艾利歐只是繼續說下去,“人類與妖物的混血雖然難得,卻也並不是完全沒有的。”

  “艾利歐的意思是,我有妖怪的血統?”好一會,少女似乎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聲音裡的惶然不安只是稍微沉澱下去幾分。

  “大概。”柊澤艾利歐的聲音雖然平和溫厚,他的表情卻充滿興味。

  坐在他身邊,一直保持安靜的女子看了眼他又看了眼電話,微微皺起眉。

  “我知道了。”少女的聲音終於回覆了些許平靜。雖然聽在誰耳裡,都是強自忍耐和壓抑的成分更多些。

  “感覺好點了?”

  “嗯……”陡然輕下去的聲音,幾乎能讓人想想她紅著臉不好意思的樣子,然後是更加乖巧可愛的道謝,“謝謝。”

  “哪裡。下次有什麼問題,再打電話過來好了。”不過接電話的人,顯然並不具備多管閒事的特質。既然她說知道,他也就不會繼續說下去。

  “那個,”少女猶豫了下,“艾利歐身邊是不是有一位小姐?”

  這下子,房間裡的兩人都驚訝了起來。兩人對看一眼,艾利歐說:“荼蘼知道這裡還有別人?”

  而且,還能知道是一位“小姐”?

  “我聽見呼吸聲了。”

  艾利歐看著遠離電話至少有一米的女子,“觀月小姐,我的……朋友。”

  “現在英國那邊是……3點半?真是不好意思,打擾兩位了。”少女說,“艾利歐,木之本家的消息我還在打聽,等找到了我會再給你電話的。”

  “好的。”

  “那麼,我先掛了。”

  “再見。”

  覆蓋在電話上淡淡的光也隨著掛斷的聲音消失了。

  一直坐著沒有出聲的女子笑道:“聽上去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大概。”柊澤艾利歐不知道想起什麼,彎起唇角笑得若有所得。

  “大概?”觀月顯然知他,又想起他之前說的那聲,不由問道,“她真的是人類和妖物的混血?”

  “大概。”艾利歐看了她一眼,“看她如此執著得想要保持自己人類的身份,或許身體真的有那麼一兩滴人類的血吧。”

  觀月一怔,“你是說……”

  “雖然說她很像具有‘那個’的血統,但同時也帶著‘那個’絕對不會有的怨戾之氣。看起來倒像是……”艾利歐微笑,“總之,十分有趣。”

  觀月眨了眨眼,沒說話。

  “倒是歌帆,或許你不用去日本了。”

  “那個鈴鐺不用送過去嗎?”

  觀月歌帆提到的鈴鐺,此刻靜靜地躺在書房的桌子上。粉色的鈴鐺不僅扎著緞帶,還有著星星的圖案,怎麼看都與這個書房格格不入。

  “有那個孩子在,就足夠了。”

☆、54、水族館 ...

  “那麼,下午3點我來接你。”

  葉荼蘼下了轎車,抬頭一怔,然後不解地看向替她拉開車門的鳳鏡夜,“這裡是……水族館?”

  “這裡的餐廳上過雜誌,據說相當受歡迎。”鳳鏡夜微笑著彎下腰,伸出手,“不知道小公主能否賞臉,與我一起喝杯茶?”

  聽說他在學校裡組建的社團,就是男公關俱樂部。葉荼蘼看著俊朗清秀的男孩,想要皺眉卻終於只能強拉起唇角回應出一個刻板乾澀的微笑,猶豫了會後將手放在他的手上。

  鳳鏡夜笑了笑,似乎全然沒有發現葉荼蘼的僵硬,牽著她的手走向水族館。

  自從管狐讓她發現自己的變異,雖然也向柊澤艾利歐求教過,但葉荼蘼顯然沒法這麼快就接受自己的“改變”。

  一邊煩躁焦慮,一邊強迫自己冷靜,葉荼蘼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想見任何人,也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就在這種情況下,鳳鏡夜打了通電話過來,說是找到了木之本家的人。葉荼蘼雖然並不想出門,但當初是她自己拜託的人家,也是她自己應下柊澤艾利歐的要求,心情再不好也只能跟著鳳鏡夜出了門。

  雖然並非休息日,但水族館門前竟然一個人都沒有。葉荼蘼在看清水族館門前寫著“周五館休,停止開放”的說明牌時,不由錯愕地抬頭看了鳳鏡夜一眼。

  鳳鏡夜卻只是微笑著,笑容的角度一絲都沒有改變,“荼蘼討厭安靜的水族館嗎?”

  葉荼蘼搖搖頭。

  “那麼。”鳳鏡夜走過去,為她推開門,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

  葉荼蘼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有說。

  突然不想問,什麼可不可以,什麼有沒有關係。時時刻刻扮演一個小孩子,她都扮了一年了。

  憑什麼她就非得善解人意,關心對方的處境?

  憑什麼她就非得在什麼霍格沃茨讀書一年之後,又莫名其妙出現在日本?

  憑什麼……

  她就不是個人了?

  葉荼蘼心裡一陣煩躁,咬著唇大步跨進水族館的大門,雖然在一步之後就停了下來。

  門口的燈光比不過外面盛夏的陽光,才一步就覺得暗了下來。細碎的燈光在深藍色的天幕裡閃爍,耳邊隱隱約約迴盪著海潮的聲音,她甚至覺得自己聞到了海潮的味道。

  好……安靜……

  “荼蘼,一起走走嗎?”鳳鏡夜停在她身邊,笑容一如之前。

  葉荼蘼一呆,側過臉去。她覺自己在鳳鏡夜面前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但是道歉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只能低低應了聲,“嗯。”

  而鳳鏡夜似乎仍然一無所覺,和她一起慢慢向裡面走去。

  “翻車魚在英國那裡叫做太陽魚,中國會用它做菜,據說味道不錯。”

  “這是胭脂魚……”

  “鱘魚的歷史……”

  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聲音,還是因為水族館裡沒有一點人群的喧囂,葉荼蘼覺得安靜似乎慢慢沁入她的心裡。

  “有點暗。”鳳鏡夜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水母的陳列室裡,一切都淹沒在黑暗裡。

  水缸底部投射出暗淡的光,給水母染上了淡淡的藍色或紫色。它們緩緩地吸水,優雅地在水中慢慢地滑行,一片黑暗裡彷彿在空氣中飄浮一樣。

  “真……漂亮……”葉荼蘼不由得輕聲讚嘆。

  不知不覺中,海潮聲也消失了。除了悠游自在的水母,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從他手上的溫暖。

  葉荼蘼閉上眼睛,微微地彎起唇角。

  水母之後,突然躍入視野的是一個高達四層的巨型水缸。圍繞水缸的步道從一層直到四層。走道上設置座位,可以一邊觀賞魚類一邊用餐,正是鳳鏡夜之前提到的特色餐廳。

  “那麼,我的小公主。”鳳鏡夜牽著葉荼蘼的手直到替她拉開座位,“請坐。”

  “謝謝。”

  “這裡,草莓牛奶刨冰……好嗎?”鳳鏡夜皺了下眉。

  “嗯。”葉荼蘼沒注意他的表情,只是將手貼在玻璃上。

  厚厚的玻璃壁,游動的魚群慢慢向她的手聚攏過來。她手指一挑,魚群就往上動,她手掌下壓,魚群就跟著往下游,就好像受磁力吸引的鐵釘一樣,百試不爽。

  葉荼蘼收回手,魚群游開後有一條不知名的大魚慢慢游過來。慢慢游過來,眼珠子極快地朝她這裡瞟一眼,然後又慢吞吞地游走了。

  跟她家格林真像,葉荼蘼忍不住笑起來。

  “荼蘼如果有什麼需要商量的,可以告訴我。”

  葉荼蘼一怔,愣愣地轉頭看鳳鏡夜。

  “不用告訴我發生什麼事。”鳳鏡夜看著她,“當然如果荼蘼想說的話,我會聽。”

  他這麼說的意思……

  是因為擔心她?

  葉荼蘼眨了眨眼。

  鳳鏡夜說完,也轉向玻璃。只是他平靜淡然的樣子,怎麼看似乎都不像是對魚很感興趣的樣子。

  那麼說,他真的……擔心她?

  所以才帶她來水族館的?

  葉荼蘼訥訥的,“鏡夜哥哥,那個……”

  “嗯?”轉過頭來的鳳鏡夜語音略微上揚,似乎有點不經意的樣子,卻平白讓人聽出一股子親近來。

  “那個,今天到水族館來……”

  是不是特地為了我。

  這句話卡在喉嚨口,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荼蘼覺得高興嗎?”鳳鏡夜彎起唇角,笑容如沐春風。

  葉荼蘼點頭。

  “那就好。”

  她臉上一紅,“謝謝……”

  “不用道謝。”鳳鏡夜笑彎了眼睛,“你的笑容就是最好的謝禮。”

  於是葉荼蘼臉上的熱意似乎越來越嚴重了。正在她尷尬得手腳沒個是處的時候,有服務生把鳳鏡夜剛才點的食物送上來了。

  服務生身材高挑,葉荼蘼一眼過去首先掃到了他的胸牌,上面寫著“木之本”。

  咦……

  她抬頭。

  日本盛產美型男高中生嗎?

  不過,如果說鳳鏡夜是冷靜算計型的,這個應該就是運動型的了。然後他給人的感覺,更準確點來說他的“魔力”就像湖水一樣讓人覺得很舒服。

  而這魔力的味道……

  姓木之本的服務生感覺到她的視線,低頭看了她一眼動作一頓,他似乎有些疑惑的樣子卻只說了句“請慢用”後就走了。

  “他的名字是木之本桃矢。”鳳鏡夜推了推眼鏡,“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應該沒錯了,是她的哥哥。”葉荼蘼說。

  “那我等一下把他登記的家庭地址抄給你。”

  “誒?”看著服務生消失方向的葉荼蘼轉過頭來,瞪大眼睛看著鳳鏡夜,“這樣子沒關係嗎?”

  姑且不論私人資料是不是可以外泄,鳳鏡夜怎麼能弄到這個?

  “我家有一點水族館的股份。”

  ……所以才可以在館休日帶她進來嗎?

  能找到木之本家當然好,但是在那之前,“謝謝,鏡夜哥哥。”

  葉荼蘼奉上自己最明朗的笑臉。

  “哪裡。”鳳鏡夜彎起唇角,淺淺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當當當,終於有結果了。

?2 網友:雲之櫻 所評章節:53

應該是夔...吧沒錯,就是這個夔了。

《山海經•大荒經》: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獸,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黃帝得之,以其皮為鼓,橛以雷獸之骨,聲聞五百里,以威天下。

《說文》“夔,神魖也,如龍,一足。於是外形&血統按《說文》,“如龍,一足”,經歷按《山海經》被黃帝捉住扒皮做鼓,就是葉荼蘼葉阿姨的原型了。

懸紅了那麼長時間的問題竟然真有大人能答出來,真是讓我欣慰。

之前有說過,就算是加人物加情節都可以的,只要別崩得太厲害。

雲之櫻大人竟然只要加更,嗯,很有種”Lucky“的感覺。

☆、55、飯島律 ...

  電車上,葉荼蘼提著午餐盒坐在車廂的一角。

  前些日子她把自己關在家裡,連著幾次都當沒聽見中島陽子的敲門聲,現下心情平靜少許後開始過意不去了。正好中島夫人說陽子忘記帶便當,葉荼蘼就自告奮勇一回坐上電車。

  “可以的話,請坐。”車廂對面,響起一道柔軟清透的嗓音。

  此時不是週末也沒到下班時間,所以車廂裡的人並不算多,葉荼蘼一眼過去就能看到。

  少年面容清秀,略顯纖瘦,穿著黑色的高中制服。他原本應該是坐著的,此時站起來面對著一個才剛上車的年輕女人,手指著空座位,似乎是要讓座給她的意思。

  女人雖然背對著葉荼蘼,看上去年紀也不大。她手裡拿著一個購物籃,裡面有些蔬菜水果。她看上去不像身體有殘疾的樣子,手裡的東西應該也不算重,無論如何都看不出這少年有讓座的必要。

  此時車廂裡人雖然不多,但至少座位都沒有空的。這少年一站起來說話,所有人都看過來。年輕女人似乎發現周圍的人的注視開始尷尬起來,低聲拒絕之後站在葉荼蘼身邊。

  這是……搭訕?

  少年似乎反倒是有些意外的樣子,他看了女人好一會才發現周圍異樣的目光,只能坐了回去,頗有些不服氣似的低聲嘟噥了句,“明明身體不好……”

  他說話聲音很輕,但被讓座的女人和葉荼蘼都聽見了。女人全身一震,滿眼驚恐地看了眼少年,肩膀一縮抱緊了自己的購物袋。

  身體有問題?

  葉荼蘼不由好奇,因為女人就站在她身邊,轉過頭去仔細看了眼。

  這個女人……

  葉荼蘼挑了下眉。

  與中島陽子總讓她有種面目模糊的感覺不同,這個女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強烈的違和感。就好像穿錯衣服一樣,雖然一眼看上去衣服鞋子都穿著,但無論哪裡都看著很彆扭。

  女人似乎注意到打量的視線,向她看了眼。

  葉荼蘼鎮定自若地微笑點頭,收回視線轉向對面的少年。那少年也看過來,正巧與葉荼蘼視線對上。

  他略皺眉,然後恍然大悟的樣子,站起來向葉荼蘼走過來。

  站在葉荼蘼身邊的女人連忙走了幾步,渾身上下都透出一股“不要靠近我”的意思。

  “那個,請問你是不是住在品川?”少年卻沒注意到女人的反應,只是看著葉荼蘼。

  葉荼蘼一挑眉。

  “上次鳳說要帶我去見一個人,然後到了你家門口。”少年赧然,“啊……對不起,鳳就是鳳鏡夜,你認識他的吧?”

  雖然有點顛三倒四的。不過這少年眼眸清澈又溫柔,看上去實在不像個壞人。何況,還有那個“鳳鏡夜”的名字。

  “月島站到了,月島站到了。”葉荼蘼還沒說話,車內廣播突然響起,電車停下打開車門,“下車的乘客……”

  “啊,抱歉,我到站了。”

  “我要下車了。”

  兩人同時走下電車後,才發現對方也下了車。

  “我是飯島律。”

  “葉荼蘼。”

  自我介紹之後,似乎並沒有什麼話可以說了。兩人同時靜下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站台上竟然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葉荼蘼和名叫飯島律的少年相對一笑。

  車站的陰影裡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拱來拱去,漸漸向飯島律這邊靠過來。眼看著就要爬到陽光下的時候,他一腳就將那團東西踢回陰暗的角落裡。在看不見那團東西的人眼裡,飯島律不過動了下腳而已。葉荼蘼不由挑了下眉。

  “前陣子發生點事,我的左眼看不見了,所以鳳才想讓我見你。”飯島律解釋道,“但現在我的眼睛已經好,不需要麻煩你了。”

  “是嗎?鏡夜哥哥沒提過。”葉荼蘼抬起頭。少年的左眼怎麼看也平平常常的,一點沒有生病的樣子,“跟‘那些東西’有關?”

  飯島律點了點頭。

  “飯島是不是太溫柔了?”葉荼蘼只是單純好奇。

  說到“看不見”的時候,少年無論語調還是眼神都很平靜。失明並不是小事,就算只是一時,至少葉荼蘼自問做不到沒有任何怨恨不平。

  “我也沒有辦法。”少年有點無奈,“那些傢伙真是麻煩,總是會出現在我面前。”

  這種被壓迫成自然的口吻,葉荼蘼不由好笑。

  “小時候祖父還把我打扮成女孩子,現在倒是有點習慣了。”飯島律說,“我不像祖父能自由地使用靈力,只是能看見他們。”

  葉荼蘼眨了下眼,“不覺得討厭嗎?一直在眼前晃來晃去的。”

  “討厭啊。”飯島律說,“但是有時候,或許只是一句話就能幫到他們。”

  “就像剛才在電車上?”

  少年臉上一紅,沒說話。

  這個人……

  葉荼蘼突然覺得他肯定很招妖怪的喜歡。雖然嘴上說著討厭說著不要,其實心裡卻很溫柔。就像剛才那團黑影,明明他不理也沒什麼的,他卻還是避免了它被陽光消滅的命運。

  這樣的人如果說他經常磕磕碰碰,經常受傷流血,葉荼蘼一點都不會覺得奇怪。

  “我從一年前開始的。”葉荼蘼不知為什麼,突然說起自己的事,“發現自己具有不同普通人的力量,然後直到現在還是接受不了。”

  “是嗎,才一年而已?我小時候也很討厭,為什麼整個學校裡只有我看得見,為什麼它們會莫名其妙地攻擊我。”飯島律很了解葉荼蘼的心情,“就算到現在,我還是希望自己完全看不見的好。”

  葉荼蘼抬頭看他。

  “但是習慣了之後,其實也並不算全都是壞事。”飯島律說,“我家現在住著兩隻天狗,雖然很煩很囉嗦,又沒什麼本事,又做不了任何事,但有它們在至少可以熱鬧點。”

  葉荼蘼想起格林,不由微笑起來。

  “然後,雖然這樣講會有點奇怪。”飯島律說,“雖然我不喜歡看見這些,但我不能因此而不喜歡看見這些的自己不是嗎?”

  葉荼蘼一怔。

  不能,因此而不喜歡自己?

  無論是靈力還是魔力,既然都已經是她的一部分了,所以她不能討厭。因為她是不該討厭自己的……嗎?

  葉荼蘼眨了眨眼。

  “那個,可以問個問題嗎?”飯島律突然拘束有禮起來。

  “什麼?”

  “你是……人嗎?”

  葉荼蘼抿了下唇。

  少年手忙腳亂地道歉,“啊,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總覺得你的力量……”

  她以為,心裡會不舒服的。但是意外的她其實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的,”葉荼蘼揚起笑臉,“但是最近發現可能並不是那麼純粹。”

  “是嗎。”飯島律點了點頭,“我看見鳳的護身符,還以為現在世上還有陰陽師呢。”

  “誒,那個中國結?”

  “其實,那個上面附著著很強的靈力,鳳還說靠它避開了一次車禍,所以……”

  “真的?還有這種事……”

☆、56、陽子異世 ...

  也許是因為有過相同的煩惱,飯島律與葉荼蘼聊了很長時間,直到葉荼蘼想起自己還要去送飯才匆匆辭別了他,按著中島太太給的地址小跑過去。

  只是這短短一小時裡,不知為什麼她似乎覺得天更藍了,雲更白了,連火辣辣的太陽也可愛了起來。

  飯島律的話讓她突然明白一件事。

  不論多了魔力還是什麼,她還是她,又不是缺手斷腳奄奄一息。就像會說蛇語才能得到格林,她有魔力或許總有可以讓她受惠的一天。古語都雲塞翁失馬,不是嗎?

  向門房奉上甜笑,說上幾句仰慕和想要參觀的話,葉荼蘼輕輕鬆鬆地就進了中島陽子就讀女校的大門。

  說起來,外國的高中她還沒來——

  “■!”、“嘩啦啦!”。

  “啊——”

  重物倒地聲,玻璃碎裂聲,還有女學生的尖叫聲混合在一起,從樓上某個地方傳過來。

  樓梯上的葉荼蘼一頓,皺起眉。

  這裡不是霍格沃茨,最重要的是,陽子也在那裡。她咬了咬嘴唇,突然猛地向上面跑去。

  葉荼蘼剛跑到樓梯轉角,差點被地下躺的兩個女生絆倒。她才剛站穩身體,眼角一道紅色的影子閃過。

  ……陽子?

  她為什麼跑向天台?

  葉荼蘼看也不看身上蓋滿玻璃碎片的女學生,大步追了上去。到了天台,她才想往外衝,突然一陣強風猛刮過來,然後屋頂都碎裂掉下來,她只能抱著頭避開。

  等她再出去的時候,就看見一個金髮男人正好放開陽子,兩個人半跪在地上看著天空。中島陽子神情恐懼身體發抖,而那個男人雖然嚴肅,卻只是一臉不愉。

  這個人……

  葉荼蘼皺眉。

  這個人,她似乎有印象……

  然而就在她發呆的時候,天空中一點小小的黑影越來越大,竟然是一隻巨大的鳥朝這裡飛過來。

  “那是什麼,那隻鳥?”中島陽子連聲音都在顫抖。

  “蠱雕。”相比之下,那個男人倒是冷靜了很多,“驃騎!”

  隨著他的一聲低喝,本該極其正常的學校屋頂的欄桿表面起了一圈漣漪,從裡面跑出來一隻紅黑色的野獸。它呲著獠牙,向再度伸著爪子飛過來的蠱雕撲過去。

  “陽子!”葉荼蘼喊了一聲,從碎石上跳過去向她跑過去。

  “……荼蘼?”中島陽子愣了愣,從地上努力站起來,然後急切說道,“你來這裡幹什麼,快點逃!”

  “陽子你在這裡幹什麼?”葉荼蘼抓住中島陽子的手臂,一邊朝後面退了兩步一邊問道。

  感覺到這女孩果然在發抖,她不由皺起眉,看了眼那個還是一臉平常的男人。

  遠處野獸和巨鳥纏鬥在一起,不時有石子飛濺起來。金髮男人又喝一聲“芥瑚”,同樣的出場方式,這回出現的卻是……長著翅膀的女人?

  她將一把劍交給金髮男人後就消失不見了。然後金髮男人就將手裡的劍遞到中島陽子面前,“來,拿著這個。”

  “誒……幹,幹嗎?”蠱雕不能過來顯然讓中島陽子平復了幾分激動,雖然她依舊混亂。她只是害怕地看著金髮男人,還朝後退了一小步。

  “你是我的主人,這就是證明。”

  葉荼蘼側了側頭。

  這種沒頭沒腦的說話方式,讓那種熟悉感更強烈了……

  對,她覺得她應該是知道這個人的。

  “啊?主人?你是說我?”陽子依舊混亂,然後接過男人遞來的劍。

  “喂,你是誰,你到底是什麼人?”天台上似乎還有兩個學生。女學生一臉興奮激動,男學生畏畏縮縮的,似乎很害怕。

  “景麒。”

  陽子把葉荼蘼擋在身後,“景麒,請你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陽子,稍微冷……”

  這邊的人正在說話,那邊的戰鬥卻有了結果。驃騎被蠱雕一爪掐住頭部摁在地上,嘶吼幾聲卻掙扎不出來。

  “快!用那把劍砍了蠱雕。”金髮男人面色凝重了幾分。

  “我?”中島陽子一臉不可置信。

  “不是應該你來保護她嗎?”女學生在後面反問。

  “我沒有用劍的愛好。”那個金髮男人只是這樣回答。

  不是沒有用劍的愛好,只是無法承受用劍的結果吧?葉荼蘼撇了下嘴角。但是這種回答,怎麼聽怎麼讓人不爽。

  說時遲那時快,蠱雕扔掉驃騎,朝幾人這裡飛撲過來。金髮男人催促中島陽子拔劍,但是她卻在恐懼之下扔了劍。

  “真是愚蠢!”金髮男人皺眉,“班——”

  “那就是你對主人的態度嗎?”葉荼蘼冷笑一聲,“景台甫。”

  她用力一拉中島陽子的手,擋在她身前。雙手平舉向前一推,突然憑空出現無數花瓣,每一片花瓣都在烈日下閃爍著冰的光澤。但是她還來不及做什麼,蠱雕就已經撲到,瞬間響起一片劈啪的爆裂聲。

  “荼,荼蘼你……”中島陽子呆呆地看著葉荼蘼,似乎並不明白自己看到了什麼。

  “陽子不是姐姐嗎?”葉荼蘼向她揚起甜笑,“在我面前不可以那麼驚慌失措。”

  “但,但是……”

  花瓣似乎柔弱無力,看上去甚至無法對蠱雕造成任何傷害,但是勝在數量夠多,竟然可以纏住蠱雕沒再讓它前進。

  “只要冷靜一點就好了。”葉荼蘼伸手摸了摸陽子的臉,“深呼吸。”

  “好,好的。”陽子閉上眼睛,深呼吸幾次,看上去似乎真的平靜了些。

  然而就在她說話的時候,蠱雕突破了花瓣的防禦朝幾人這裡猛撲過來。陽子嚇得尖叫一聲,葉荼蘼被她的尖叫聲擾亂,一時不慎被蠱雕的翅膀扇中,右側臉上頓時火辣辣一片。

  她眼睛眯了下。

  在她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時候,褐色的人類眼珠突然變成了金色的豎瞳。“劣等的使役魔,竟敢在我面前囂張。”清脆的聲音變成了低沉的中音。

  一瞬間,她被憤怒攫取了所有情緒。

  世界從她眼裡消失,所剩的只有一個:殺了蠱雕。

  蠱雕在半空中尖嘯一聲,又撲過來。葉荼蘼冷笑一聲,輕輕躍起就高過蠱雕,然後她右手朝蠱雕的頭部抓下去,竟然刺穿了蠱雕的頭部。

  蠱雕在半空中慘叫一聲,重重地摔落在天台上。

  葉荼蘼把手抽回來,噴濺出來的鮮血染紅了她半個身體。當她站在蠱雕身上看著天台上幾個人的時候,竟然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台甫。”驃騎站在景麒面前,戒備地看著葉荼蘼。

  葉荼蘼側了側頭,勾起唇角朝景麒攤了攤手。

  “荼蘼,你沒事吧?”怯生生的聲音響起,樣子越過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景麒朝葉荼蘼跑過來。

  葉荼蘼看著中島陽子,不由訝異。剛才還那麼害怕的人,現在竟然還會關心她嗎?但如果她不是這樣的人,她特地過來還傻乎乎地衝上天台就沒有意義了。

  “有點臭。”葉荼蘼皺了皺鼻子。

  “你這個孩子真是……”中島陽子雖然看向蠱雕的眼神還有點怕,但是看著葉荼蘼時卻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可以出發了嗎?”一直臉色不豫的景麒在後面硬邦邦地說,“沒有在這裡磨蹭猶豫的時間。雖然解決了蠱雕,但還會有別的過來。”

  “怎麼會……”聽到後半句,中島陽子明顯又恐懼起來。

  “你不去的話,這樣的東西還會再來,或許還會跟到你家裡去。”站在陽子身邊的葉荼蘼說。

  “什麼——”陽子瞪圓了眼睛,猛轉頭看向葉荼蘼。

  “陽子,還記得你的夢嗎?”葉荼蘼看著她,“你是日本人,為什麼卻天生一頭紅髮。這些事只要你跟著他去你會找到答案的。”

  陽子看著她的眼神變得陌生,她完全不能相信葉荼蘼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抱歉。”葉荼蘼揮了揮手,“但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雖然一開始比較辛苦,你可以找到朋友,找到歸屬。”

  “荼……”中島陽子甚至沒能叫完她的名字。她身子晃了晃,軟倒在地失去意識。

  “景台甫。”葉荼蘼抬頭看向那個一直一臉嚴肅,或者說戒備地看著她的男人,笑咪咪的,“一路順風。”

  景麒沉默地看著她,似乎在研判她的身份,或者她的話。好一會他才叫了聲,“芥瑚。”隨後額頭開始發亮。

  地上出現一團光的漣漪,連接異世界的通道打開了。

  長著翅膀的女人再次出現,抱起陽子然後緩緩落進去。景麒最後看了葉荼蘼一眼也跳了進去。

  就在光團一樣的通道漸漸收口的時候,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女學生突然猛地一跳,也落進光團裡。站在她身邊的男學生本想拉住她,卻用力過猛連自己也落了進去。

  光團漸漸收攏,然後消失。安靜下來的天台上,可惜戰鬥的痕跡卻沒有一起消失。

  “這個就算了,反正也跟我沒有關係。”葉荼蘼無所謂地瞥了眼蠱雕的屍體,然後再看看自己的手。

  剛才那種刺穿豆腐一樣的感覺……

  “算了。”葉荼蘼拿出魔杖,閉緊眼睛,“清水如泉。”

  洗乾淨這一身血才是最重要……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汗,一天碼5k,前所未有的事啊……碼得我肩膀又痛了。

不管如何,這章就是加更的那章。

爬去洗澡睡覺2011.1.4:將玄奇改為驃騎

☆、57、送走管狐 ...

  “你們兩個——”葉荼蘼忍無可忍,舉起手裡的菜刀朝客廳一指,“給我出去!”

  撕打在一起的管狐和格林同時一僵。

  “不出去,”葉荼蘼眼睛一眯,聲音低柔了幾分,“嗯?”

  “嗖”一聲,剛才還打得不亦樂乎的兩隻同時竄到門外,然後一左一右從開放式廚房門口探頭過來,可憐兮兮地看著葉荼蘼。

  她不由好笑,只是才想彎起的唇角看到一地的狼籍,卻終於變成了一聲嘆息。

  雞蛋殼貼在牆壁上,蛋黃和蛋白正在演示地球引力與摩擦力的相互作用。切好的油豆腐上每一塊都多了兩個圓孔,上面還有些亮晶晶的毒液。而西蘭花、青菜和蔥已經難分彼此,成了地上一攤綠色的菜泥。

  “你們兩個如果敢在我的客廳裡再這麼鬧,我不介意扒下狐狸皮再燉蛇羹。”葉荼蘼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

  兩隻飛快地一縮頭,暫時從她的視野中失去了蹤影。

  葉荼蘼再嘆一口氣,認命地拿出魔杖念了句“清理一新”。不知道還剩多少東西,如果不夠它們吃的,要不就餓一頓當長長記性?

  葉荼蘼從冰箱裡拿出一盒豆腐,倒在砧板上切塊。鋒利的刀鋒毫無阻滯地一切到底,就好像揮過空氣一樣。

  簡直就像,蠱雕一樣……

  葉荼蘼放下刀,舉起自己的右手迎向陽光。

  指甲短短的,白白嫩嫩的手,怎麼看都只是普通人類女孩的手。

  但同時,她也記得手指尖刺進蠱雕頭部的感覺。

  羽毛,稍微硬些的骨頭,然後是比豆腐更軟的腦子,粘稠溫熱的血漿包裹住她手腕的同時,是刺穿頭部後手指再度接觸到空氣的微微涼意。

  那是,收割生命的感覺……

  她沒發現自己的瞳孔漸漸收攏,似乎又將變成豎瞳。然而這一回她眼珠的顏色沒有變成金色,卻越來越深,幾近全黑。

  葉荼蘼眼睛眨了下,又恢復成深褐色的圓瞳。

  “這也是非人類血統的好處嗎?”她冷嗤一聲。

  對了,還有一件事。

  她生氣是因為蠱雕的翅膀掃中了她的臉,當時臉上火辣辣的感覺甚至讓她以為自己的臉皮都少了一片。就算她不是什麼絕色美女,毀容也仍然是一件能令所有女人抓狂的事情。但事實上等她回到家裡,看到的卻是完好的臉。

  但是別說傷痕了,就是發紅都沒有。

  以前摔跤還會有淤青,這樣正面擊中竟然會沒事。難道她的身體,在她自己沒有察覺的時候已經變成刀槍不入的怪物了?

  葉荼蘼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菜刀,然後又看看自己的手,最後終於伸手過去在刀刃上摸了一下。

  “嘶——”葉荼蘼看著手指上幾乎立刻流出血來,呲牙裂嘴一陣後不由好笑。

  她竟然還真做了那麼傻乎乎的事,拿自己的手指朝刀刃上割。

  葉荼蘼只覺眼前一閃,然後手指的傷口就被什麼東西舔了一下。

  “管狐?”

  剛才特意變大了跟格林打架的管狐此刻又變成細細的一條,飄浮在半空中將她手指上的血珠一點點地舔掉。那迫不及待的樣子,就好像是什麼極品的美食一樣。

  “喂,”葉荼蘼一把抓住它的身體拉過來,“誰讓你進來的?”

  管狐“■”的一聲變大,一邊討好地拿臉蹭了蹭她的肩膀,一邊用大大的毛尾巴在她的小腿上掃來掃去。

  “給格林看見,又要鬧了……”葉荼蘼頗有些無奈。

  “請問,有人在嗎?”有人在外面敲門。

  那人的聲音一起,管狐耳朵一豎,“嗖”一下飛撲出去。

  “喂,會嚇到別人——”葉荼蘼沒法子,只得跟著大步追了出去。

  院門外站著一個穿制服戴眼鏡的高中男生,他手裡提著一個很大的盒子。本來略為靦腆的微笑,因為管狐朝他撲過去而崩裂。他連退兩步還是沒能躲過管狐熱情的縱身一撲,只能側過身去,至少沒讓管狐把他當街壓倒。“喂,你快下去——”他看了葉荼蘼一眼,表情有點尷尬。

  管狐才不管這裡是大街,騎在他背上高興得尾巴亂甩。

  “那,那個,你好……”男生的樣子越發尷尬,甚至連笑容都開始扭曲了。

  “不要站在這裡,請進來。”葉荼蘼笑咪咪地看著這一幕。

  她大約記得,他就是那天在超市遇見的人。何況看管狐那麼高興,也知道沒有認錯人。

  男生有點不好意思,說了聲“打攪”後背著管狐進了屋子。

  “我是四月一日君尋。”男生在沙發上坐下來後自我介紹,“是……”

  “來接它回去是嗎?”葉荼蘼端了自己的魔力花茶過來,一杯放在四月一日面前,一杯放在管狐面前,“我姓葉,葉荼蘼。”

  管狐看了眼花茶,再看了眼四月一日,終於還是選了花茶。

  “前些日子我在超市弄丟了它,回去一直在擔心。非常感謝你拾到它,還照顧它那麼多天。”短髮男生很認真地道謝。

  “哪裡,管狐很可愛。”葉荼蘼笑咪咪地回答,瞥了眼他下意識摸著管狐的手。

  剛才還炸著毛,卻這麼快就平平靜靜地開始道謝,還用這麼認真的表情。何況還很會做菜……

  “君尋是不是很擅長家務?”葉荼蘼突然問道。

  “啊?我自己經常做……”四月一日眨了眨眼,顯然有點反應不過來她怎麼會突然這麼問。

  葉荼蘼托著下巴,挑著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家務萬能,欺負起來會哇哇叫很有成就感,他卻不會真的生氣。

  這種,簡直就是收藏的極品嘛。

  四月一日猛地一仰脖子,微微皺起眉,“你……”

  葉荼蘼猛然意識到不對,立刻綻開天真可愛的笑,“怎麼了?”

  “剛才有一瞬,突然你和侑子小姐很像……”

  “侑子小姐?”葉荼蘼側了側頭,繼續裝可愛。

  “總算是,我打工那個地方的老闆吧。”

  被人捷足先得了。唉……好東西果然搶手嗎?

  “打工的內容,君尋做的最多的不會是家務吧?”葉荼蘼不死心。

  “誒——”四月一日瞪圓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果然。

  唉……

  “哦,對了。”四月一日君尋打開手提的盒子,裡面裝著關東煮,還熱騰騰的,“侑子小姐說管狐在我超市遇見的人那裡,我想到那天你說過喜歡關東煮的。可以的話,請收下,就當是這幾天照顧無月的謝禮。”

  “君尋太客氣了。”葉荼蘼瞄了眼關東煮。

  看上去很好吃……

  “狐狸家做的,平時外面買不到。”四月一日微笑著介紹。

  “那我就不客氣了。”葉荼蘼笑咪咪,“謝謝。”

  “不過沒想到無月變大了。現在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帶它回去了。”四月一日看著幾乎有半人高的大狐狸,為難地嘆了口氣。

  “大?”葉荼蘼看了眼趴在地上還是有沙發那麼高的管狐,眨了眨眼,“變小不就行了?”

  “你不知道,上次我為了讓它變小花了多少力氣。”四月一日一臉煞有介事的樣子,“泡了兩次水。”

  “但是。”葉荼蘼伸手戳了戳管狐。

  管狐“啪”一聲,又變成細細的條狀。

  “咦——”四月一日怔一會,突然拔高嗓音。

  葉荼蘼看著他直白地將所有表情都放在臉上的樣子,不由大笑起來。

  此後兩人閒聊著,話題從做飯開始一直到某些因為“能看見”而產生的煩惱,不知不覺間日漸西斜,四月一日起身告辭了。

  “那個,”四月一日摸了摸口袋,為難地說,“荼蘼……”

  “什麼?”

  “可以給我一束頭髮嗎?”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柄扇子,“侑子小姐說,想用這個來交換。”

  “頭髮?”葉荼蘼一愣,然後順手撈起自己的頭髮,“這個?”

  “果然不行是嗎。”四月一日尷尬地搔搔頭,“女孩子那麼重要的頭髮,怎麼可以隨便剪……”

  葉荼蘼挑眉。

  四月一日手裡拿著一把手扇。純黑色的扇柄上有些細細的銀色花紋,一眼看上去倒是很漂亮。

  “剪一束頭髮倒是無所謂。”葉荼蘼不解,“但為什麼是我的頭髮?而且這把扇子……”

  “也許不是,不,肯定不是普通的東西。”四月一日很肯定,然後又不好意思起來,“聽侑子小姐說這把扇子名叫‘菱花’,至於其他的……”

  “好。”

  “咦?”

  “我說好。”葉荼蘼答應得爽快,“需要多少頭髮?”

  “小指粗細的一束就可以了。”

  葉荼蘼乾脆地去廚房用刀割了一束頭髮,用絲線綁好遞給四月一日,然後接過扇子。

  “荼蘼,我走了。”四月一日站在門口笑道。

  “君尋有空多來做客。”葉荼蘼伸手摸了摸管狐的下巴,“你也是,有空來玩。”

  管狐湊過來,“啾”地在她唇上啄一下,然後又飛回四月一日脖子上盤好。

  直到他們拐過轉角,葉荼蘼才關上院門。

  她拿出扇子。

  純黑色的扇骨不知用什麼材質做成。非木非金卻堅硬沉手,在夕陽下閃著柔潤的光澤。

  “荼蘼,那隻死狐狸走了?”格林嘶嘶著在門口探頭探腦。

  “嗯。”

  “那是什麼?”格林見她只盯著扇子,不由也好奇起來。

  “好東西吧……”葉荼蘼彎起唇角,“也許。”

作者有話要說:哇■■,我得意地叉腰笑。

至於我在笑什麼,明白的就明白,不明白的就不明白了吧。嘿嘿。

☆、58、櫻與蕾 ...

  木之本櫻和大道寺知世站在月峰神社的門口。

  “我從來都不知道,這裡護身符很靈驗。”戴著白帽子的木之本櫻看著似乎有些空盪蕩的神社。

  “奈緒子對這些事情特別清楚……”聲音軟軟嫩嫩的大道寺知世一如既往的溫柔如水,“小櫻,你看。”她不知看到了什麼,語音突然一頓,拉了拉站在她身邊的木之本櫻。

  街道的另一頭走來一個與她們差不多大的女孩。

  她的長髮甚至比大道寺知世還長,綁成一束垂在腦後。琥珀色的杏眼清澈透明,皮膚白得幾乎透明一樣。短袖襯衫胸前縫著一個銀綠色的徽記。綠色格子領帶整整齊齊地扣著,而與領帶同色的短褲,則將她一雙纖細的長腿襯托得更加雪白。

  木之本櫻愣愣地看著她,臉上閃過一抹紅霞。

  “是外國人……吧?”大道寺知世有些不確定。

  雖然她看上去的確是亞洲人的長相,但卻怎麼看都不像日本人。

  女孩越走越近。她顯然也注意到自己被人打量了,在經過兩個女孩身邊的時候微微勾起唇角點了下頭,然後繼續向神社裡面走去。

  “知世知世,那個孩子簡直像公主一樣,好漂亮……”那女孩子才剛走遠,木之本櫻就興奮地拉著大道寺知世說。

  “是啊。”知世手搭在臉上,笑著表示贊同。

  “今天過來真是太好了。”木之本櫻看了眼女孩離去的方向,兩眼亮晶晶的。

  “小櫻,拿護身符應該是那邊。”大道寺知世指了指裡面,“走吧。”

  “嗯,好——”木之本櫻才跨出一步就停了下來,“咦,這種感覺……”

  “怎麼了?”大道寺眼神一轉,“啊,李也來了。”

  木之本櫻跟著看過去,站在小屋前拉拉扯扯的正是她們的同班同學李小狼和李莓鈴。這一對有婚約的堂兄妹似乎在為什麼爭執,李莓鈴看到熟人出現臉上一紅放開了手。

  “李,你是不是也覺得……”木之本櫻大步朝李小狼走去。

  “你也發現了?”李小狼見木之本櫻出現,神情一下子就嚴肅下來。

  李莓鈴正想抱怨兩個人神神秘秘的不知打什麼啞謎,周圍的景色突然像水紋一樣扭曲起來,停下來的時候變成了綠色的迷宮。

  “咦——”木之本櫻愣愣地眨了幾下眼,她摸著牆壁不確定地問知世,“這裡,是神社吧……”

  “慢著,先感覺一下。”李小狼拉住她的手,皺起眉警告。

  “哦。”木之本櫻閉上眼睛,“這個氣息,是……”

  “庫洛牌。”牆角有人接口說了下去。

  四人同時朝發聲的地方看過去,卻是剛才在神社門口遇見過的女孩。

  “啊,剛才的……”

  相對於木之本櫻毫無戒心的反應,李小狼卻立刻沉下臉。他打量了女孩一眼,就擺出功夫的起手式,似乎隨時隨地都準備攻擊一樣,“你是誰?”

  “簡單來說,我也是與庫洛牌有關的人。”女孩的視線在李小狼和木之本櫻之間來回看了眼,“看來你們也是。”

  “咦,你也是?”木之本櫻果然毫無戒心,甚至還看了眼李小狼。

  “喂!”李小狼才想阻止她等同於自曝家底的發言卻已經來不及。他沉著臉,“你說有關,要怎麼證明?”

  “庫洛‧裡德有一點英國血統。”女孩彎起一點唇角,卻構成了饒有興味的表情,“而我才從英國到日本沒多久。”

  李小狼收斂了起手式,卻仍然皺起眉上下打量著她,並不能完全相信她。

  “說起來,你們和我在這裡聊天沒有關係嗎?”女孩指了指天空,似乎對李小狼的懷疑毫無所覺,“時間不早了。”

  “啊……”木之本櫻低叫了一聲,“不行,今天輪到我做晚飯的。”

  “但是,迷宮要怎麼出去?”大道寺知世一手撫著臉,一邊摸著牆,“像這樣單手摸著一路走下去,就可以了嗎?”

  “啊,對了。”木之本櫻釋放飛牌企圖在半空中記下地形,牆壁卻突然升高讓她無法作弊。然後在大道寺知世感嘆著“這張牌真是嚴格”的聲音裡,木之本櫻慢慢地落了地。

  “真是,”女孩低喃了一句,“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李小狼猛地轉頭盯著她,卻見她很無辜地對著他笑了笑,彷彿剛才不過是他聽錯而已。

  接下來試驗的劍牌也沒有用。

  就在四人束手無策的時候,反倒是那個女孩看了看手錶開始著急起來,“這個時間再不回去,就來不及給格林做飯了。”她看向木之本櫻,“那個……”

  “嗯?”

  “我來試試看可以嗎?”

  “啊……嗯。”木之本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她收起手杖退到一邊。

  素不相識的女孩也不見她做什麼,空氣中突然開始飄浮起花瓣。花瓣越來越來,漸漸充斥到整個空間。

  “真漂亮……”在場的女孩子首先感嘆起來,而唯一的男孩也是一臉驚訝的樣子。

  過了幾分鐘,按照速度推算整個迷宮裡應該都布滿了花瓣的時候,那牆壁突然再度扭曲起來。

  “喂,認識‘花’嗎?”那女孩突然低低地對著牆壁笑了聲,“走一次迷宮就當陪你玩玩。如果你想中途變卦的話,我不介意讓你和‘花’去做伴。”

  顯然不是對在場另外四人說的話,但是女孩低低的話語聲中,那牆壁竟然抖了一下又慢慢回復原狀。

  “好孩子。”女孩摸了摸牆壁,語氣中滿是讚賞,“既然我已經找到了出口,變回原來的樣子嗎?”

  隨後,甚至不用木之本櫻再解放手杖,整個迷宮漸漸消失然後再度變成一張庫洛卡牌,飄到女孩手上。

  “請收下。”女孩笑咪咪地遞給木之本櫻。

  “誒?”木之本櫻完全地狀況外,看看牌又看看女孩,“但是……”

  “作為朋友的第一件禮物吧,”女孩笑著,“我是葉荼蘼,你呢?”

  “櫻,”木之本櫻笑呵呵地接過來,“木之本櫻。”

★★★★★★★★★★★★★★

  葉荼蘼目送四個孩子各自離去後,挑了下眉,“可愛是可愛,但意外地很普通嘛。真不明白艾利歐為什麼那麼中意她。算了,反正只要幫她收全卡片就能……”

  她的自言自語突然一頓,然後感覺到什麼似的抬頭。

  神社裡有一棵高大的櫻樹,此時不是花期,滿樹都是濃綠的葉子。而粗壯的樹枝上,果然有人。

  那是一個似乎也只有十二三歲的少年。

  金色的短髮似乎吸納了陽光,在漸漸昏暗下來的傍晚還是閃著淡淡的碎光。大大的眼睛像貓兒一樣,皮膚更是雪白得毫無瑕疵。

  只一眼,葉荼蘼就覺得他不該穿著現在這樣的襯衫和牛仔褲。似乎應該是更華麗些的……

  少年從三人高的樹枝上跳下來,輕盈得就像跳下一級台階。他看著她,然後慢慢地皺起眉,“你,不是花仙。“

  嗯,她不是。

  等等,他剛才說的是……什麼?

  花仙?

☆、59、薰 ...

  “這兩天怎麼一點精神都沒有?”葉荼蘼將盤成一團的格林抱進懷裡,習慣性伸手摸著它涼涼的鱗片。

  “太熱了。”格林懶洋洋地不想動。

  “去水裡泡一會?”

  “荼蘼,狐狸以後都不來了?”格林抬起頭,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葉荼蘼。

  “想它了?”葉荼蘼倒是並不意外,笑咪咪地看著它。

  說起來管狐和格林雖然常常鬧得天翻地覆,卻沒有真向對方下過狠手。不說管狐,格林好歹毒性在所有的蛇裡也排得上號,更何況以它的體重用起絞殺的招數也不算難事。

  “……誰想它。”格林看了葉荼蘼好一會,終於蔫蔫地垂下頭趴在她腿上不動了。

  葉荼蘼摸著它的背,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荼蘼,陽子呢?”好一會,格林似乎想起還有那麼號人似的,突然又抬起頭來問,“好多天沒有來了。”

  葉荼蘼一愣,格林再問的這句終於讓她品出些味道來。

  自從第一次見面後,格林一直都很不待見陽子,每次都拿尾巴對著她。而現下特特地地拿她出來說……

  所以,她的格林是寂寞了?葉荼蘼收緊手臂。

  禁林自然不用說,就算霍格沃茨城堡還有無數的學生、寵物甚至家養小精靈。而現在這棟小小的房子裡,只有她和格林。

  “陽子去了別的地方,以後不會再來了。”葉荼蘼勉強拉動肌肉,扯出一抹她自己都知道很難看的笑。

  雖然對格林很抱歉,但葉荼蘼不打算也不可能把格林還回禁林。

  說沒有格林她日子過不下去是純粹的矯情。只是如果當她推開家門時看不見格林昂著脖子在門邊等她,她會失望而已。

  而這種失望就算有消散的一天,其後的寂寞或許永遠都不會離開她。

  “陽子‘私奔’了?”格林靜了會,問。

  聽上去嘶嘶的蛇語,倒是把私奔這個詞的音發得很清楚,於是瞬間感傷的情緒一掃而空。

  “你知道什麼是私奔?”葉荼蘼捧著它的頭,讓它面對著自己。

  “很多人,都說陽子私奔。”

  格林晃了晃腦袋,頗有些得意自己學了個新詞。它偶爾也會離開房子到草叢裡去待一會,就是那時候聽到的。

  “那是我做的。”

  “陽子和荼蘼私奔了?”格林繼續呆呆愣愣地問。

  “和我私奔?當然不是。”葉荼蘼失笑,“譬如格林看上雌蛇想跟它生蛋,但是我不同意,於是格林瞞著我偷偷地跟那條雌蛇走了。這個才叫私奔……”

  “格林才不喜歡雌蛇,格林喜歡荼蘼。”格林猛一下往前竄,脫離了葉荼蘼的掌握在她脖子上繞一圈,然後蹭蹭她的臉。

  “我知道,只是舉個例子說明。”葉荼蘼笑咪咪地用臉反蹭回去,“我也最喜歡格林了。”

  “所以,陽子想跟男人生蛋,私奔了?”格林舉一反三,學得很快。

  “陽子,生蛋?噗,哈哈——”

  葉荼蘼一時沒忍住,噴笑出來。

  “格林說錯了?”

  “沒錯,好吧,沒錯……”葉荼蘼抱著格林笑倒在沙發上,好一會連話都說不清楚。

  好吧好吧,其實是沒錯。

  那邊世界的人,都是從樹上結的果子裡出來的。胎果還是什麼果的,反正圓圓白白還有殼,和蛋真沒什麼大區別。

  但是……

  說起陽子,葉荼蘼就想起那天的事。她的手刺穿蠱雕的頭顱之外,其實她為什麼會知道那麼多事?

  比如那個叫“景麒”的男人其實不是人類,比如那個世界有12個國家,再比如陽子是要去做女王的。

  又比如……其實她是怎麼知道管狐的?

  而遠在英國的柊澤艾利歐,她為什麼會知道他是大魔法師庫洛‧裡德?

  霍格沃茨呢?

  她覺得自己以前是知道的,這些莫名其妙的“知識”從何而來。但是自從到了日本之後,她發現自己知道越來越多的事情,卻從來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明明,小學中學大學,哪裡的學校都不會教這個的。

  就好像,她從那架航班上,並只是丟失了她所有的行李,似乎連她的記憶也……

  “荼蘼?”格林見她突然不笑,然後愣愣地不知在想什麼,擔心地叫了她一聲。

  “嗯?”葉荼蘼眨了眨眼,看著近在咫尺的格林,“想到點事。”

  她慢慢坐起來。

  “格林,陽子那邊去了另外一個世界,應該是不會再回來了。”葉荼蘼看著格林金色的眼睛,“至於她的父母同學都認為她是私奔了,其實是我做的事。”

  並不是多難的事情。

  在中島陽子的日記本裡加上幾行字。稍微修改幾個同學的記憶,讓她們以為教室裡聽到的不是忠誠的誓言而是求婚。最後再用魔咒改變自己的聲音,打電話去中島家向她母親道歉辭別。

  就當是一年都回不了家的她,為了再也不能回家的陽子做些事。

  既然中島陽子在她父母有生之年都無法回到日本,那麼有個去向、知道有人會照顧她,總好過日夜擔心女兒不知是死是活。哀嘆個幾年,也總好過一輩子以淚洗面。

  至於理由為什麼選“私奔”……

  中島陽子的的確確是跟著一個男人跑了,而且她要跟那個男人一生一世不分不離的不是嗎?

  格林晃晃腦袋,表示聽到了。

  門外響起人聲,似乎是中島太太跟誰在說話。午後整條街道都安安靜靜,所以即使葉荼蘼關著房門坐在客廳裡,也聽得到聲音。

  葉荼蘼猶豫了陣,還是放下格林走了出去。

  果然是中島太太,正隔著柵欄跟一個年輕男人說話。男人一身襯衫長褲,卻留著一頭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金色長髮。他手裡的珠寶盒對著中島太太,似乎正在推銷。

  “中島太太,回去休息一會好嗎?”葉荼蘼忍不住嘆了口氣,然後站在柵欄邊輕聲勸說。

  “……荼蘼?”中島太太過了好一會才慢慢轉過頭,看了她半天才強笑了下。

  “回去睡一會吧。”葉荼蘼柔聲道。

  她垂著的右手一彈,一陣淡淡的花香在空氣裡彌漫開來。

  中島太太緩緩點了點頭,似乎忘了身邊還有外人在,慢慢地轉身回屋去了。

  “抱歉……”葉荼蘼本想替中島太太打發了推銷員,卻在看清楚那人的臉時一愣。

  這人的臉無疑是非常漂亮的,但是除此之外卻有著一種葉荼蘼不知該用優雅,還是高貴來形容的氣質才好。只一眼,便彷彿看到了上等玉器……

  不對,不是玉器,而是更有生命力的東西。

  他的肌膚似乎能像植物一樣吸收太陽的光輝,在熱得讓人一點精神都沒有的盛夏午後愈發細白嫩滑。別說是汗水發紅,連毛孔都沒有。

  這種……能是推銷員?

  簡直不能相信。

  而他手裡拿的東西,半透明的圓珠子顯然不是珍珠。葉荼蘼無意間瞥了眼,卻見那珠子上散發著淡淡的靈力。

  “請問,你是花仙嗎?”男人開口,語調一如他外形的優雅,雖然看上去他滿眼疑惑。

  又是“花仙”?

  前幾日在神社那裡碰到個少年,從樹上跳下來扔了一句話“你不是花仙”後掉頭就走,甚至沒給她搭話提問的時間。

  如今再一次提到,顯見這個詞有什麼特別意義了。

  “請進來坐,”葉荼蘼打開自家鐵門,“關於剛才你說的那個,我有事要請教。”

  男人點了點頭,走了進來。

  “我是葉荼蘼,請問你的名字?”客廳裡,葉荼蘼端了魔力花香茶水過來。

  “薰。”男人微微一笑,“我是聖仙鄉的妙香花仙。”

☆、60、結“仇” ...

  “花仙”這個詞,已經是葉荼蘼第二次聽到了。

  第一次還能冠之以莫名其妙,第二次卻顯然不能就這麼放過。畢竟某人曾經說過,她可能有那麼幾滴非人的血統。

  “薰大人……是嗎?”葉荼蘼微笑,“請進。”

  雖然以她眼裡絲毫沒有笑意的表情來說,這種程度的表情只能稱為皮笑肉不笑,但托賴於她如今可愛並且年幼的外形,倒是絲毫沒給人那種客套見外的意思。

  “荼蘼不用那麼客氣,叫我名字就可以了。”自稱為妙香花仙的男人他跨進大門後肩膀略略一垮,然後深呼吸了幾口氣。他似乎注意到葉荼蘼的目光,臉上掠過一絲赧色,只是看著她的目光似乎親切不少。

  剛才薰在室外時,葉荼蘼就覺得他彷彿綠色植物一樣能光合作用,皮膚簡直盈著一層淡淡的光澤。不過到底屋子裡涼很多,不用暴曬在陽光底下,相信任誰都會鬆口氣。

  他輕抿一口茶水,然後向葉荼蘼讚賞地點了點頭,“非常出色的配合方式。”

  葉荼蘼眨了下眼。

  其實魔力花香茶,其實就是加進她魔力幻化花香的自來水。鑒於體重這種女性自成年起就要開始煩惱的問題,含糖飲料她一向敬謝不敏。但是白水又實在寡淡無味,於是她在自己的飲料上花了不少功夫。人人都說好喝的茶水,卻是這個人只一口就贊了她的用心。

  說起來,這個……好像不是人呢。

  “薰大人謬讚。”葉荼蘼不知不覺中,說話也文雅了起來,“不知薰大人所說的聖仙鄉是?”

  薰也不知為什麼,竟然老老實實地從頭解釋起來,“下界花草樹木都有精靈……”

  薰的聲音溫和柔滑,提琴一樣非常好聽。葉荼蘼本來閒著也是閒著,自然用著極悠閒的心情一邊喝著自製的茶水,一邊聽薰說故事。

  原來花仙,便是按照字面上的意思乃是花朵的仙人。管理下界所有與花朵相關事宜,便是聖仙鄉所有花仙的職責。花仙中以錦花仙帝為最尊,其下官職數以十計。薰的職位妙香花仙乃是創造新花種時,賦予花朵香味的官職。然後如今的仙帝只有一位皇子,名叫蕾,正是她前些日子見到的金髮少年。蕾是御大花將,統領花士守衛聖仙鄉和花仙。

  這倒是可以理解了,為什麼那個少年突然蹦到她面前,拉長了臉說什麼你不是花仙。

  花仙們大概早就發現葉荼蘼這個異類的存在,卻不知她遠在英國。受命尋找了一年的蕾發現她的出現自然以為能交差了,卻沒想當面一看就知道她並不是什麼花仙。

  不過……

  那個少年怎麼看,都不像薰口裡那個聰明美麗的皇子,活潑倒是足夠活潑了。但是哪家皇子,是喜歡爬樹的?

  一陣暖風從窗口吹進來。

  沒了白天的燥熱,傍晚的風也溫柔可愛起來。葉荼蘼按住在風裡輕揚的頭髮,回頭朝窗外看了一眼。紅霞漫天,映得半邊天空成了紫色。

  “已經這個時間了。”才轉回頭的葉荼蘼,只見薰揉了揉眼睛,“……薰大人?”

  “不好意思。”薰歉然一笑,“下界一到日落陰暗之氣就會開始滋生,我不像蕾有那麼強的花氣,所以從日落開始就會覺得睏倦。”

  “那麼需要打電話去請那位蕾皇子來接您嗎?”

  “不用……”薰又揉了揉眼睛,“我不知道遊戲中心的電話……”

  葉荼蘼眉頭一跳。

  皇子不見得會是這個“遊戲中心”的老闆,所以可能性就只有……

  “薰大人,”葉荼蘼忍住嘴角抽搐的衝動,“下午才見面的時候,您,您是在推銷是嗎?”

  “是啊。”薰笑了笑,雖然睡意朦朧卻依舊優雅,“蕾說這樣子就有旅館的住宿費,而且他也不用去搶錢了。”

  屋子裡靜了一瞬。

  葉荼蘼看著笑得一臉溫柔的薰,果然還是沒忍住抽了下嘴角。

  這個……還能算是“皇子”?

  “薰大人或者還是躺一下比較好?”葉荼蘼看著滿眼睡意的薰,輕柔下聲音建議道。

  “不……不用。”薰強忍睡意,拉出一抹朦朧的笑,“荼蘼的結界很強,已經比在外面好很多了……”

  “結界?”葉荼蘼眨了下眼,反應不過來。

  她的結界?

  她什麼時候有結界了?

  薰這麼說,應該是沒錯的。畢竟他是花仙,應該經常看到這類東西。

  葉荼蘼下意識轉眼看了看自家門口。

  說起來……其實她覺得自己應該歸屬到食肉動物那型裡,也就是說,領域意識很強。雖然與隔壁中島家其實只隔了一道矮牆,門口那塊小院子更是隻隔了細細的鐵絲柵欄。但是僅只幾毫米的柵欄這邊是她的地盤,那邊卻是完全與她無關的“外面”。

  或許是這種下意識的區分,空氣中魔力的軌跡在矮牆和柵欄前陡然改變,幾乎變成了一個方形將整間屋子包在裡面。

  之前她雖然看見,卻並沒有深想。本來就算有人來拜訪,也是先按門鈴不會擅自闖入,所以她一直沒有發現。

  這麼說起來,其實她還有製作結界的能力?

  “薰大……”葉荼蘼看過去。

  她才不會愣神一會,薰竟然已經一點頭一點頭地開始瞌睡了。

  嗯。

  怎麼看都是美人呢。

  葉荼蘼輕輕扶著薰躺下來,然後站在沙發前仔細端詳著他的臉。這眉眼長得好自是沒話說,皮膚更是細膩光潔吹彈得破。何況談吐到動作,甚至性情都是一等一的極品。

  讓這樣的人冒著大太陽去推銷賺錢供他打遊戲?

  簡直是女性公敵。

  葉荼蘼右手握拳,在左手心裡打了一下。

  既然剛剛知道有結界那回事,不如……

  試驗一下?

  她伸出手,閉上眼睛。

  空氣中水藍色的魔力開始聚攏,然後非常不情願地,卻最終慢慢地凝結成一個不甚穩定的蠶繭形狀將薰包裹在裡面。

  蠶繭將薰身上大部分的花氣都留在他身體周圍,他的表情漸漸平靜下來。

★★★★★★★★★★★★★★

  葉宅西南面數公里外,一家遊戲中心的後巷。

  金髮少年神清氣爽地扔著錢包走出來,而他身後是被打的鼻青臉腫的幾個大漢。

  少年輕鬆的動作突然一頓,皺緊眉看向某個方向,“薰!”他扔掉手裡的錢包騰身跳起,竟然一下子就跳到四層高的樓頂上,再一個縱躍就失去了蹤影。

作者有話要說:呃……為毛遲更一天的理由

上班時間:年終巨忙

下班時間:冬天犯懶

逃走

☆、61、打架 ...

  “砰——”的一聲巨響,民居的大門猛地被少年一腳踹開。他一步躍入房間,快速掃視後目光牢牢鎖在客廳中央。

  那邊的沙發上躺著一個年輕的男人,閉著眼睛不知是睡是昏。黑髮少女站在沙發邊,正向男人俯身下去。她幾乎沒有任何表情,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旖旎羞澀。於是這樣的場景落在少年眼裡,她絕非偷吻美人的少女,儼然要吞噬花仙的妖魔。

  “立刻從薰身邊離開!”在低喝的同時,少年繃緊了肌肉身體微微前傾,一副隨時都能撲上去的樣子。漂亮的貓眼裡閃爍著憤怒的光彩,嘴唇也緊抿著。

  然而少女卻顯然並不是那麼聽話。

  她雖然停下動作卻沒有直起身體,只是抬起頭看向少年。烏黑的頭髮隨著她的動作滑向後面,露出她雪白光潔的額頭,還有琥珀色的眼睛。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一眨。然後她微微側了下頭,隨著挑眉的動作微微揚起下巴,笑得挑釁十足。

  “可惡。”少年氣急。

  他瞥了眼沙發上的青年,雖然一臉平靜卻聲息全無。平日夜裡雖非入睡不可,卻也不是絕對醒不過來。他踢開門那麼大響動還絲毫沒有反應,簡直坐實了少年的推測:眼前一定是人類外形的妖魔正在吸取他的精氣。

  “他,不要了嗎?”

  少女脆脆甜甜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雖然聽上去天真無邪,卻似乎別有一種難解的興味在其中緩緩流動著。

  她的平靜自然,是他眼裡赤/祼/裸的蔑視。

  於是少年突然動了。

  “花炎……”他攤開右掌,五指虛抓,“祓濯!”

  憑空出現一團色彩鮮艷的火焰,挾著燒盡一切的氣勢在向少女撲過去途中猛然暴漲,企圖將她吞噬下去。

  少女眼睛一眯,朝後退了一步,神情突然認真起來。她伸指作刀,自左上至右下猛然一揮。

  半空中突然出現排列整齊的花瓣,每一片外面都裹著冰,在花炎即將撲到的眨眼間排列成牆擋在少女面前。

  “哧啦”一聲。

  火與冰的較量讓屋子裡瞬間被白色的蒸汽充滿,甚至彌漫起一股濃艷的花香來。只是花香似乎也互相敵視,清冽的和甜美的互不相融,誓要鬥個你死我活。

  少年見敵人退後,一跳就到了沙發面前,連聲焦急呼喚,“薰,薰!”他企圖伸手去拍男人的臉,可惜淡淡的藍光固執地阻止了他前進。

  少年這才注意到,淡藍色的光幾乎呈蠶繭狀裹住男人。他臉色一沉,怒色與焦急減淡幾分,然後伸手摸向藍光。

  白霧阻隔視線,少女站在花冰牆後看不見沙發那面的情況。她不斷加厚花冰以補充被花炎燒掉的部分,雖然呼吸漸漸粗重起來,神色卻並沒有多少緊張。

  少年對著藍光束手。他臉色一沉,突然低聲輕喝道:“露冠。”

  一柄長劍憑空出現,少年一把握住,然後將刀鋒擱在藍光上,緩緩用力下壓。

  少女本來全神貫注在花冰上,卻突然注意到了什麼似的,猛地轉頭看向某個方向,雖然那裡只是一面空白的牆壁。

  “陽……子?”她瞪圓了眼睛,滿是不可置信。

  少年小心翼翼地下壓,生怕用力過猛傷了男人。藍光漸漸產生龜裂,“啪”一聲碎裂開來。

  碎裂的同時,少女突然捂住心口,臉色一白。她本就分神,再受衝擊,就無法再維持花冰。花冰之牆瞬間被花炎消融殆盡,少女面前再無阻礙。

  花炎似乎明白克敵己勝,再次暴漲向少女撲去。

  少女一口氣還沒緩過來,無力阻擋只能任由花炎將自己吞沒,灼燒的痛楚瞬間傳遍全身。

  就在少女以為自己會尖叫出聲的時候,突然聽到“鏘”的一聲,然後周圍突然黑了下來。

  不止是光和聲音,甚至連痛楚也消散得一乾二淨。

  “菱花,就麻煩您了。”

  黑暗裡,陌生的嗓音消失後,周圍又回覆正常。

  少女看著她面前。

  一把黑色的扇子懸著半空中,周圍裹著一圈淡光,似乎等著她去拿。

  她猶豫了下,隨後伸出手,慢慢握住。

  就在她的手合上的剎那,扇子突然變了形狀。

  一柄,比她都高的鐮刀。鐮刀的刀身很細,刀刃也黯淡無光,卻似乎無法阻止少女欣然喜悅的目光。

  “真漂亮。”少女用著對情人低語的聲音輕訴,愛憐地輕撫著鐮刀的刀柄,“從今天開始請多指教,菱花。”

  她翻轉手腕,只輕輕一揮空氣中的花炎乃至於水蒸氣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沙發邊的少年臉色一沉,站起身握劍指著她。

  少女勾起一邊唇角,依然十足的挑釁。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沙發上的男人突然睜開了眼睛。他慢慢坐起來,擋著唇小小哈欠一下,轉眸看見少年頓時滿眼喜色,“蕾,你來接我——咦,這裡怎麼變成這樣了?”他愣愣地眨眨眼,然後再愣愣地看向

  男人出聲的同時,本來劍拔弩張的少年和少女同時氣勢一松。

  “薰,你沒事?”少年雖然意外,卻明顯鬆了口氣。

  “什麼有事?”男人顯然還在狀況外,“說起來還沒有為你介紹。這位是葉,葉荼蘼。她雖然不是花仙,也是一位很可愛的小姐。今天我在這裡打擾了一下午……”

  少女似乎沒有聽到男人的話一樣,只是掃視了下四周。

  比……颱風過境更慘。

  大門已經陣亡,門扇脫離了門框,靜靜地躺在地上。所有傢具都不在原位上,所有能碎的全都碎了,連窗簾都被分了屍。

  少女嘴角一抽,臉比鍋底更黑。

  “薰,蕾。”她滿臉猙獰地對著那個人說,“賠!償!”

★★★★★★★★★★★★★★

  同一時間,不在這個世界的某處。

  打扮艷麗穿著厚重華服的女子大步走進殿內,“大皇,大皇——”

  斜倚在床上的男人一樣華服長袍。他雖然面容俊秀,卻無論怎麼看都有點陰沉,或者陰暗。

  “怎麼了?”男人輕抿了口酒。

  “姐姐……”女子激動地連話也說不清了,“夔姬姐姐她……”

  “夔姬?”男人似乎有了些興趣,“夔姬怎麼了?”

  “她宮殿的封印剛剛解開了。”

  “那真是……”男人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眉眼間似乎有那麼絲輕微到幾不可查的愉悅。

作者有話要說:葉阿姨只是想到這是租來的房子,不知屋主會要她賠多少錢才夠,於是暴走了而已……

☆、62、那些遠在英國的人 ...

  月莧草,用完了。

  斯內普一頓,視線在自己習慣性伸向玻璃瓶的手上停頓了兩秒鐘。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走回坩堝邊,然後用外人看來極度陰沉,其實卻只不過是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著蒸騰著黃色熱氣的魔藥。

  其實,月莧草這種植物的花朵除了緩和魔藥熬制過程中的反應之外並沒有多大用處。但是一來採集過程極其麻煩,二來一般巫師也基本用不到,所以魔藥商店也很少有存貨。

  但魔藥大師,並不是一般巫師。

  如果說一百種魔藥材料只能熬製成幾種魔藥,那麼熬制過程中的變化或許就會有幾千幾萬種。使用月莧草不僅可以給他在一鍋新配方的試驗品報廢之前的補救時間,也可以通過觀察完全無法預期的魔藥反應給他新的靈感。

  所以,因為某些原因……不,某“個”原因,月莧草的供應量得到徹底保障之後,斯內普大師對這種魔藥材料的使用量……

  也許能撐死一條獅鷲獸?如果它願意吃素的話。

  只不過,現在沒了。

  而且,或許是以後都不會有了。

  想到這裡,斯內普覺得自己突然有了點遺憾的心情,雖然還趕不上因為上課而導致無法及時處理魔藥,最後使成品沒有達到預期效果那樣的心情。

  壁爐的火突然竄了起來。

  斯內普本來就向下的嘴角又撇低了一分。

  “教父。”火焰裡傳來某個男孩的聲音,但是他卻並沒有穿過火焰走進他的房間。

  聽上去,他情緒低落。

  斯內普決定給他開口解釋的機會,在切斷與馬爾福莊園聯繫之前。

  “她,”那位小馬爾福先生的聲音傳過來,“會回來嗎?”彷彿他自己已經否定了這個可能,卻還想讓他給出肯定的答案。

  斯內普幾乎就要習慣性地嗤笑了,然後不知為什麼他沒有立即出聲。

  “教父?”等了好一會還沒有回音的他,忍不住輕聲催促了下。

  “奪魂咒。”他還是沒忍住,“你覺得呢?”

  對面陡然間沒了聲息。

  “媽媽讓我轉達,暑假期間雖然沒有課程,請記得吃飯和睡覺。”過了好長一陣,男孩才似乎想起來該說的話。

  斯內普沒有回答,只是單方面熄滅了壁爐的火焰。

  他的袖子上,有一對銀色的帶子扣住他過於鬆散的袖子。斯內普本來就不是什麼注意外表的人,所有當這樣東西切實有用的時候,他自然不會考慮什麼銀白色和黑色襯不襯,好不好看之類的問題。

  每天用每天用,已經習慣成自然,甚至都忘了這個東西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但是剛才聽過德拉科的聲音之後,這細細的銀白色突然就鮮明了起來。

  連同那個,送禮物給他的女孩。

  年終晚宴結束後的第三日,她才從昏睡中醒過來。鄧布利多雖然沒在她身上檢測出奪魂咒的殘留,但是這個咒語顯然不僅讓她精疲力盡,也讓她魔力重新不穩定起來。但是醒過來之後的她反而沒有任何情緒激動,或者企圖責怪任何人的表現。

  雖然在很久之前,她就強烈表達過想要離開霍格沃茨的意圖,而在不久之前,她還說看見了“那個人”。

  她沒有任何激動的反應,沒有哭也沒有任何劇烈的動作和不當的發言。但是她雖然很合作地回答了鄧布利多的每個問題,卻顯然沒能完全抑制心裡的茫然與混亂。以至於鄧布利多和他,都以為如果將她繼續留在霍格沃茨,她的情緒或許會崩潰也說不定。

  並不是沒有見過這種人。戰爭的時候,那些看上去更堅強的,其實一旦倒下去就再也站不起來了。而這個,不過是個十一歲的孩子。

  斯內普看了看坩堝,計算下時間還早,於是走向儲藏室裡再拿些新的魔藥材料過來。

  說起來,她或許也是第一個讓他感覺到魔藥教師這份工作並不算太壞的學生。

  魔藥的美妙,他並不期待任何人能夠理解,但是至少他希望能夠得到尊重。而學生,即使是斯萊特林在操作步驟中出現錯誤,雖然他們也會認錯,眼睛的深處卻總是閃爍著不以為意的光芒。

  但是她子至少認真和尊重。不像絕大部分斯萊特林的認真都表現給“斯內普”看的,她的認真只是對著魔藥。這種學生即使無法成長為一位魔藥大師,卻有教育的價值。

  斯內普或許不能否定,自己有過讓那個中國來的女孩成為自己學徒的念頭。

  但是。

  不可能了。

  斯內普看著儲藏室裡好幾個空空盪蕩的玻璃瓶。

  明哲保身,是斯萊特林的基本行為準則。

  斯內普從架子上抽出羊皮紙,開始抄錄下一批需要進貨的魔藥材料。

  熱血衝動,嫌自己命長最喜歡朝危險的地方湊,那是格蘭芬多的蠢獅子。

  他拉起梯子站上去,朝架子上層看去。

  而那個女孩……

  斯內普低頭,在羊皮紙上寫下幾行字。

  是個很合格的斯萊特林。

★★★★★★★★★★★★★★

  與此同時,馬爾福莊園某個小書房裡。

  德拉科‧馬爾福坐在單人沙發裡看著空空的壁爐,臉色陰沉。

  他面前的茶几上有一個小小的首飾盒。盒子開著,裡面裝著一枚蛇形的銀色戒指,蛇眼的部分鑲了橄欖石。

  首飾盒下面壓著一張卡片。

  “德拉科:

  店員說這種魔法戒指能遠距離通話,即使亞洲也沒有問題。我總覺得不太可能,所以暑假的時候我想試試看。

  啊,對了,順便說一句,生日快樂。”

  卡片沒有落款。

  德拉科拿起戒指。

  自從暑假,或者說年終晚宴以後,這枚魔法戒指從來沒有傳出過任何聲音。他自從回家起就特地戴在手上倒好像在等什麼一樣,所以德拉科昨天起就沒再戴了。

  既然不用,還送這種東西給他幹什麼。

  德拉科臉色更加陰沉。

  “茶茶。”

  “德拉科小主人。”一隻家養小精靈應聲出現。

  “把這個戒指扔——”德拉科聲音突然一頓,過了好一會,“算了,沒事了。”

  家養小精靈一鞠躬,又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德拉科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一片陽光燦爛,他卻只是抿著唇。

  半晌,長長地吐了口氣。

★★★★★★★★★★★★★★

  半夜,女貞路4號,二樓裝著鐵欄桿的房間。

  頭髮亂糟糟的男孩坐在窗台上,仰望著星空。

  明亮的月光照亮了男孩沉鬱的綠眼睛,也照亮了他幾乎堪稱詭異的房間。

  這房間在今天以前很簡單,只有床、書桌和椅子。什麼壁紙,又或者書桌上該有的文具、書籍、作業本、男孩子的玩具一概沒有,更別提什麼插著花的瓶子了。

  然而今天,卻突然多了很多東西。

  襯衫、T恤、長褲、、牛仔褲,還有成摞的內衣和襪子,甚至連睡衣都是顏色不同的好幾套,幾乎夠他不重樣地穿上一個多星期。

  而每一件都是新的,都是他的尺寸。

  這對從小就穿表哥舊衣服長大他來說,似乎太過奢侈了。

  男孩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信。

  “哈利:

  男孩子就該活潑一點,衣服之類的小問題交給我就可以了。

  哦,對了,記得暑假作業。”

  簡簡單單的一行字,卻讓男孩笑彎了眼睛。

  只是他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突然之間嘆了口氣,綠色的眼睛也黯淡下來。

  “荼蘼,你……還會回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年會之後又同事結婚,連著的兩天真恐怖……

☆、63、搬家 ...

  “啊,鳴海哥哥。”電梯裡的葉荼蘼按住了開門鍵。

  “謝了。”褐色短髮的高中男生,制服鈕扣全開露出裡面的白襯衫,他跑了兩步走進電梯。

  葉荼蘼按了7層和最高層13層的按鍵後,電梯門緩緩關上。

  “買菜了?”好一會,姓鳴海的男生才想起什麼似的,瞥了眼她手裡的菜籃懶洋洋地問了句。

  “嗯。”葉荼蘼保持著看上去更符合她外表的笑,“剛剛回來。”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9層。

  “今天超市買豬排有送豬骨頭。”葉荼蘼揚聲補了句。

  “知道了,謝謝。”男生沒有轉回來,背對著葉荼蘼隨意揮了揮手。

  電梯門再度緩緩合上。

  搬到這幢公寓已經有半個月了。

  葉荼蘼從口袋裡拿出鑰匙。

  打掃戰場的問題,起初她以為靠恢復如初就能解決。但不知道是東西方魔法有兼容性還是別的什麼,地板上一道幾乎貫穿整個房間的裂痕死活弄不掉。再加上牆壁在經歷冰火兩重奏之後密密麻麻的黑白麻點都對霍格沃茨家務魔法抱持著非暴力不合作態度,於是整間,不,是整棟建築物內部都呈現出一種慘不忍睹的狀態。

  所以葉荼蘼在委託了一家新公司進行重新裝潢之後,暫時搬了出去。

  之前拜託鳳鏡夜替她找房子的時候,還有一套公寓房間在候選名單上。當時葉荼蘼嫌棄那裡人多,現下倒是十分慶幸起來。

  目前葉荼蘼住的這棟舊公寓的頂層,也就是13層。

  前任主人買下整層4個單位後全部打通。普通人家用不了那麼大地方,後來接手的房產公司又不願意出錢重新分隔,於是就便宜了葉荼蘼。

★★★★★★★★★★★★★★

  葉荼蘼走下電梯,用鑰匙開了門。她頭還沒來得及抬起來,一道綠影從門裡面竄出來,嗖一聲掛上了她的脖子,嘶嘶地叫喚:“荼蘼——”

  葉荼蘼騰不出手來,於是用自己的臉蹭了蹭幾乎擋住視線的“綠繩子”,“在家裡有沒有乖乖的?”

  格林這邊還沒有答話,那邊走出來一個男人,“荼蘼,你回來了。”

  他金色的長髮只簡單地束著,臉上的笑容卻優雅而溫柔。

  “我回來了,薰。”葉荼蘼掃了眼相當空曠的客廳,“蕾又出去了?”

  薰有點尷尬地點了點頭,朝她笑了笑。

  其實那天她吼出“賠償”之後幾乎立刻就後悔了,畢竟她才是罪魁禍首。

  於是在愧疚心理的作用下,葉荼蘼便邀請那兩個人過來同住。反正頂層比之前的房子大了一倍不止。就算住上10個人也綽綽有餘,只一人一蛇似乎冷清了些。

  不怎麼通人情世故的薰只是覺得有些打擾,反倒是看上去像個小孩子的蕾猶豫了好一陣。

  “我去做飯。”葉荼蘼示意地晃了晃手裡的籃子,然後走向廚房。

  不過同住之後,葉荼蘼倒覺得是她占了好大便宜。

  首先,有個看上去成人的薰在,就減免了很多問長問短的麻煩。

  然後,薰在很多時候都是一位知識淵博的人。常識性的問題乃至於樂器禮儀就可以向他請教,法術類的他也能說個大概,何況還可以透過他去問別人。

  妙香花仙似乎不僅地位很高,也相當地受人仰慕呢。

  再有麼……

  葉荼蘼瞥了眼格林,格林也很高興。

  之前為了防止神經纖細的家庭婦女們看見格林後做出什麼讓人的耳朵受折磨的事,葉荼蘼入住當日就從上到下“關照”了一遍。

  當然,用的不僅僅是語言。

  其結果麼……葉荼蘼嘆氣,她一把拉過格林的頭,“你再這麼到處混吃騙喝,遲早消化不良!”

  “笑話不亮?”格林困惑了。

  葉荼蘼一噎。

  好吧,蛇類進食一向就是整個吞的。也就是說無論皮膚內臟,乃至於骨頭都能消化掉。這種消化能力想要出現腸胃問題……

  葉荼蘼很想扶額嘆氣,雖然格林盤踞在她肩上,重得讓她連手都抬不起來。

  格林扭了扭,“荼蘼……”

  她抬頭瞪了眼過去。

  格林蛇頭一縮,然後翹起尾巴纏上她的手腕。

  “格林不喜歡搬回去。”

  葉荼蘼眨了眨眼,“格林喜歡這裡?”

  格林晃晃腦袋,“香香和花花能聽懂格林說話。”

  薰是好脾氣,才不計較格林叫他香香。但是蕾皇子對於“花花”這個名字……

  葉荼蘼嘴角一抽。

  “還有很多人和格林一起玩。”格林又追加了一條理由。

  “好啊。”葉荼蘼彎起唇角,“如果格林喜歡,那我們就一直住在這裡——”

  一陣涼風吹過來。

  葉荼蘼壓住飛起的頭髮,眯下眼看過去,然後想也不想地,“堂堂花界皇子,就不能‘偶爾’走一回門?”

  從窗口爬進來的少年動作一頓,那貓一樣的眼睛眨了下,低低地“切”了聲然後輕盈地跳下來,好像一片花瓣落在地板上。

  隨後飄過來的不是少年身上淡到幾不可聞的香味,而是一陣煙味。

  葉荼蘼不由得皺起眉。

  少年眸中一閃,臉色微沉了幾分下去。

  葉荼蘼看了眼門外,薰對於葉荼蘼而言,就是一株白色曇花。

  見到之後就想要小心呵護,然後期待著曇花可以一直美麗地開放下去。但是蕾卻一直做著讓薰擔心的事。他抽煙,他和街頭混混打架搶他們的錢,他去遊戲中心徹夜不回。明明知道,薰是那麼柔弱的花仙,又何必要讓他牽腸掛肚?

  “被人界的低劣嗜好品熏啞了?”

  所以她看見他就不爽,雖然她並不是不能明白蕾叛逆的理由,但是每次一看見他就忍不住想要諷刺他兩句。

  “你用了什麼‘光明正大’的辦法,讓整幢樓的人都接受這條笨蛇的存在?”

  蕾顯然也是跟她一樣的心情。

  葉荼蘼眉毛一抽。

  這死小子,當她喜歡用那種手段?

  “格林,咬他。”她低聲,卻咬牙切齒。

  格林晃晃腦袋,看看她又看看他,然後嗖一下竄到地上,“香香——”

  然後不用幾秒鐘,格林跟在薰的身後躲躲閃閃地爬過來。

  “蕾,荼蘼是女孩子……”薰站在門口,一臉為難地看著蕾。

  “囉嗦。”蕾不耐,轉過臉去。

  “荼蘼,不好意思。”薰帶著一臉歉意。

  “薰,我和蕾只是說話而已。”葉荼蘼換了一臉笑咪咪,“倒是你說的香珠,弄完了沒?明天要交貨了。”

  “啊,還沒……”薰急忙回房間去,然後回頭皺眉補了句,“兩個人要好好相處。”

  薰才走,葉荼蘼和蕾無意間視線相交,頓了一秒後,兩人同時“哼”了一聲。

☆、64、醫院 ...

  鳳氏醫院。

  年輕的護士從總台後偷偷瞟了眼從扶手電梯下來的鳳鏡夜,臉上微微一紅。相比起他的兩位哥哥,鳳鏡夜不僅更加斯文秀氣,似乎脾氣也更溫和些。

  “看什麼呢……”護士長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真是少見,他竟然也會來醫院。”

  “他來醫院很奇怪嗎?”小護士不明白了。

  “身為三男的他又不能繼承醫院,雖然他的成績也很優秀,不過上面已經有了兩個哥哥……”

  “真可惜……”

  被談論的鳳鏡夜顯然對於自己成為視線焦點已經習慣到了麻木的階段,所以絲毫沒意識到那裡面多了些憐憫。雖然即使他察覺了,臉上那營業用微笑也絲毫不會改變,不過眼底添些冰冷罷了。

  他向門口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看了一回手錶,等他再抬起頭的時候,他在等的人已經走進來了。

  戴著一頂寬大的遮陽帽,看上去十二三歲的女孩穿著一身中袖粉色蕾絲裙。她環視一周,當看見鳳鏡夜之後先是微笑,然後才向他走過來。

  “不好意思,荼蘼。”鳳鏡夜迎上去,“讓你特地過來一次。”

  那溫和的笑與專注的眼神,彷彿上品的紅茶一口便齒頰留香。就算是說得出個“不”字的,只怕也要先臉紅一下。

  “荼蘼的榮幸。”她腳下一頓,然後提起裙子彎了下膝蓋。

  好在她看著還小,這樣的舉止動作只是可愛。鳳鏡夜自不會有什麼尷尬,只是微微彎了腰,攤平手掌做出邀請的姿勢,“我的小公主。”

  葉荼蘼將手放在他手上,於是鳳鏡夜牽著葉荼蘼的手,上了電梯然後一路走到特殊病房那裡。那裡的門口,站著一個與鳳鏡夜同齡的高中男生。他皺眉看著門,彷彿裡面有什麼不好解決的事一樣。

  “飯島……”葉荼蘼一愣。她轉眼看向離她越來越近的門,臉色不由也沉了下來。

  鳳鏡夜讓她來的時候,的確有提到過是“那方面”的事情要商量。飯島律在並不奇怪,地點在醫院也不奇怪,畢竟兩者都容易招惹那些東西。但是讓葉荼蘼開始收斂起嬉笑心思的,卻是那間病房。

  這病房並不是給那些瀕死的重症病人使用的。裡面沒有堆滿昂貴醫療儀器,卻從牆壁到地板都是用特殊材料製成,通常的作用是防止精神病人自殘。

  能用到這種房間的,怎麼看也不像是什麼安全無害的了。

  葉荼蘼看向鳳鏡夜。

  他們讓她,去解決這種東西?

  飯島律也急忙解釋:“她說的應該是漢語。是我說的請你過來,鳳一直都在反對……”

  “漢語?”葉荼蘼本來那一點點的不愉快瞬時煙消雲散,又轉向鳳鏡夜。

  “她沒有攻擊性,只是樣子有點……”鳳鏡夜說到一半就停下來,彷彿不知道怎麼形容,“應該是漢語。”

  所謂的精英教育,鳳鏡夜懂漢語倒是正常。但是……

  葉荼蘼將手貼在門上。

  門裡面,確實有“什麼”。非常單薄細微的感覺從門的那邊傳過來,甚至葉荼蘼不仔細分辨就會忽略過去。

  但是這種感覺雖然有點討厭,卻也有點莫名的……熟悉?

  葉荼蘼眨了眨眼。

  飯島律和鳳鏡夜對看一眼,然後由飯島律開口。他小心翼翼地說:“葉,如果你不想進去就算了……”

  葉荼蘼咬著嘴唇,心裡開始猶豫起來。

  “不。”她想了好一會,終於還是說,“我進去看看。”

  “荼蘼,”鳳鏡夜雙手壓在她肩上,讓她看著自己,“我請你來只是想讓你看一眼。能知道怎麼處理最好,不能就算了。但無論裡面的到底是什麼,我不希望你不會做危險的事。”

  鳳鏡夜有一雙純然黑色的眼睛。

  葉荼蘼仰頭看著他。

  她看不到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任何晦暗不明的東西,他即使野心勃勃卻不會陰險下流。

  而飯島律,卻又實在溫柔得過分。

  他的眼睛裡,已經有了些後悔。

  所以她相信這兩個人,相信他們只是因為不知道,才想到要讓她過來看看。

  葉荼蘼只微微彎起唇角,然後示意鳳鏡夜開門。

  門後……

  葉荼蘼發覺自己的確不知道那個是什麼。

  姑且,先稱為“女人”。

  她很瘦,甚至露在病號服外面的部分都和骷髏沒兩樣,看上去就像肌肉完全萎縮一樣。

  然後更奇怪的,是她的皮膚。

  不是毫無血色的蒼白,當然更不可能是正常的白裡透紅,反倒是像刷了層油漆一樣呈現出一種毫無光澤的鉛灰色。

  而她的眼睛,或者說眼眶裡沒有正常的瞳孔和眼白的分界,是全白的。

  除此之外,她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絕不屬於活人的陰暗之氣。

  雖然看不出種類,但是這個女人應該是被什麼東西俯身了。

  葉荼蘼皺了下眉。

  她在薰身邊有段日子了,不過大多數魔怪卻知道個名字,能認出非人的氣息對現在的她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女人一直安靜地蜷縮在角落裡,似乎察覺到有人進了房間,突然說起話來。

  “殿下,您在哪裡……不要丟下曼奴……殿下,您在哪裡……不要丟下曼奴……”

  女人的嗓音已經嘶啞到發不出聲來,卻只是一遍又一遍固執得重複著。那聲音雖然乾澀難聽,其間深切的哀痛卻輕輕易易地傳達到房間裡唯一的聽者那裡。

  “曼奴……”半句“是嗎”還沒說出口,葉荼蘼自己反倒先愣了一下。這個名字聽著平常,只是說出口的時候似乎有那麼絲……淡淡的懷念?

  女人陡然一僵,突然手腳並用跌跌撞撞地撲過來,“殿下,殿下,殿下!”

  葉荼蘼不過愣了一瞬的功夫,就被女人猛地摟住了腳。

  女人突然放開聲音痛哭起來,“殿下,殿下,您終於回來了,曼奴終於等到您回來了……”她一邊說一邊放聲大哭,眼淚一會就濡濕了葉荼蘼的裙擺。

  雖然被她勒得生疼,葉荼蘼卻是怎麼都不忍心推開她,只是拍著她的頭頂道:“好了別哭了,再……”

  “殿下,龍珠!”女人猛地抬起頭,那動作大得幾乎折斷她的脖子。

  “龍珠?”葉荼蘼不明就裡。

  什麼龍珠?

  “殿下的龍珠,曼奴一直好好地保管著。”女人仰起臉,“等殿下回來就能復生,重回流波殿了。”

  復生?

  流波殿?

  這都什麼跟什麼……

  葉荼蘼是茫然不知如何反應,那女人卻誤解了她的意思,聲音一顫,“殿下是不是生曼奴的氣了?”

  葉荼蘼還沒來得及答話,曼奴陡然又大哭起來,“當年曼奴不該偷生,曼奴該追隨殿下去黃泉,不該讓殿下孤身一人……”

  葉荼蘼嘆了口氣。

  她雖不知這曼奴的殿下是誰,但憑她這份傷心就不會怪她。

  “好了,別哭了。”葉荼蘼柔聲下來,“龍珠呢?你不是替……我保管著龍珠嗎?”

  “龍珠,龍珠在這裡。”女人連忙做出個捧東西的手勢,然後用那雙沒有瞳仁的白眼珠殷切地看著葉荼蘼。

  葉荼蘼看著她空空如也的手,心裡又是一聲暗嘆。

  果然是瘋了嗎?

  雖然不知道附在這女人身上的是什麼,只是太過漫長的等待似乎連精怪的神智都能侵蝕。

  想著安慰開解她幾句的葉荼蘼,只好當她手裡真捧著件東西似的伸手去拿。卻沒想到,她的手指竟然真的碰到東西了。

  葉荼蘼一怔,然後拿了起來。

  這東西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摸著卻是跟網球差不多大小的球狀,表面還很光滑。

  葉荼蘼將那東西托在手心裡,舉高想要仔細看看。卻不想那球似乎知道她的想法一樣,突然現出身形來。

  淺淺的水藍色,看上去倒像是有幾分水晶的樣子。只是水晶球並不純淨,裡面有著些血色的棉絮狀物體。

  “真是可惜……”葉荼蘼不由輕聲說道。

  明明是那麼漂亮的顏色,如果沒有那些雜質就好了。

  “殿下,殿下。”女人仰頭看著她,“殿下您高興嗎?”

  “嗯,高興。”葉荼蘼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怎麼都不忍心說自己不是她的殿下,“謝謝。”

  女人扯動臉皮,似乎想讓自己乾瘦得像骷髏一樣的臉笑起來,突然手裡的力氣突然一松,啪一聲像具屍體一樣倒在地上。她身體周圍升騰起一陣白色霧氣,然後在半空中凝結成細細長長的樣子。

  看上去像魚,又或者,蛇。

  “曼奴,最喜歡殿下了……”白霧繞著葉荼蘼轉了一圈,漸漸在空氣中變淡,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屋子裡突然安靜下來。

  葉荼蘼看了看腳邊生死不明的女人,明白自己應該走出去對等在外面的人說一切都結束了,讓他們叫醫生過來。但是這一刻,她突然不想那麼做。既不想動,也不想說話。

  無論曼奴是誰,無論曼奴的殿下是誰,曼奴的思念和想往在她踏出這間病房之後就會像陽光下的影子一樣不復存在。

  鑒於她並非人類的存在,或許她的“當年”真的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葉荼蘼看著手裡的圓球。

  “就當你是龍珠吧,既然曼奴這麼稱呼你。”葉荼蘼托起手掌,“我該怎麼處置你——”

  水晶球在她手心裡滾動了下,突然騰一下飛到半空中,然後猛地朝葉荼蘼臉上撲過來。

  她下意識一仰脖子讓開。

  但是那珠子猛地改變方向,狠狠砸向她的嘴唇。

  就在她感覺到哦嘴唇上一涼的時候,那水晶球突然化成一股涼意流進她嘴裡,然後滑落肚子。

  葉荼蘼愣愣地眨眼,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誒——怎麼會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這回不是亂吃東西!

☆、65、神話故事 ...

  很久很久以前,東海有座流波山。

  流波山上,龍王的女兒獨自住在那裡。

  小公主雖然有著一雙漂亮的金色眼睛,卻沒能擁有像她父皇那樣美麗的鱗片,甚至也沒能像她的兄弟姐妹那樣長著四條腿。

  渾身皮膚都是青灰色的小公主,她只有一條腿。

  但是東海里誰都不能否認,她是龍王的女兒。因為她輕易就能招來狂風暴雨,也因為她閃耀著如日月般璀璨的光芒。

  明明白白繼承了龍的血統,明明白白該是龍王的公主,偏生卻長成那麼一副醜怪模樣。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小公主才不受父親的喜愛。東海里,誰都這麼說。

  只不過既然有失,也必然有得。

  沒有重重的宮殿,就沒有繁複嚴苛的規矩。沒有成群的蚌精侍女,也就沒有讓人頭疼的人情冷暖。小公主雖然寂寞,卻一直過著安靜平和的日子。

  直到,那一天。

★★★★★★★★★★★★★★

  “殿下,殿下。”一條鰻魚游到小公主身邊,“人來了,人來了。”

  金色的豎瞳眨了又眨,滿是困惑,“人是什麼?”

  “曼奴不知道。”鰻魚在水裡搖搖頭,“兩條腿的東西坐在木頭上,朝我們流波山來了。龜爺爺說那些是‘人’。”

  小公主瞬間被勾起了好奇心,“去看看。”她一甩尾巴便游出很遠。

  曼奴只是一條普通的鰻魚,它哪裡趕得上她的速度,眨眼間就被拋在小公主身後沒了蹤影。

  小公主回到流波山,果然看到岸邊浮著奇形怪狀的木頭。很多兩條腿走路的怪物從木頭上下來,朝流波山裡走去。

  那些動物像巡海夜叉一樣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刀槍劍戟,他們身上的皮膚凹凸不平,有一截像魚的鱗片,頭上的皮膚卻光光的什麼都沒有。

  “夔在哪裡?”

  “夔在哪裡?”

  “夔在哪裡?”

  小公主聽到他們每一個都在小聲問這句話。

  夔,那不是她的名字嗎?

  他們在找她?

  天真的小公主並沒有懷疑,輕易地就在那些名叫“人”的外來者面前現了身。

  “找到了!”

  每個看見她的人,眼裡都冒著興奮和狂熱的光。她甚至還沒有來得及開口,一支鋼矛猛飛過來刺中她的咽喉,將她猛地反釘在地上。

  尖銳的刺痛瞬間爆散開來,小公主痛得渾身顫抖。

  然後,無數的鋼矛扎進她的尾巴,扎進她的背鰭,讓她再也無法移動身體。無休無止的劇痛讓小公主眼前一片血紅,甚至連神智都昏沉起來。

  那些人想要的是她的皮,那身被所有龍族唾棄的,青灰色沒有鱗片的皮。

  隨後的四天四夜裡,他們小心翼翼地切割,生怕弄破了一點點。

  他們說害怕引來別的怪物,所以從一開始就切斷了她的喉嚨。

  他們說害怕她掙扎,所以將她釘在地上。

  前兩天,小公主在心裡呼喚著她的父皇,期望她的父皇能來救她。然而在看見太陽第三次升起的時候,小公主的願望換成了快點死。

  只要死了,就可以不用忍受無邊無界,似乎永遠也不會停止的劇痛。

  她雖然沒能繼承龍的外形,卻繼承了龍王強悍的生命力。雖然到了第四天,她已經連想死的願望都沒有了。

  痛,是她唯一的感受,是她唯一能想的事。太過劇烈的痛楚,蠶食了她的生命力,也奪走了她思考的能力。

  所以當她發現自己漂浮在半空,當她看著自己的內臟、肌肉、骨頭散落在流波島上每個角落,當她發現整座流波島都被她的血液染紅的時候,她還是沉浸在劇烈的痛楚中無法自拔。

  她看著他們把她的皮做成一面大鼓,然後身不由己地被大鼓牽引上了戰場。

  黃帝與蚩尤大戰。用她做成的鼓,鼓聲響徹天際。

  然後,黃帝贏了。在慶賀的酒宴上,有人這麼問。

  用了什麼妙法才瞞過龍王獵回夔龍?

  坐在上首的男人只答了一句話,“既能平安到達流波島,便是龍王的默許。”

  一句話,便讓小公主的整個世界崩塌碎裂。

  沒有龍王的默許,人類怎麼可能到達流波島?

  沒有龍王的默許,人類怎麼可能獵殺夔龍?

  沒有龍王的默許,人類怎麼可能將夔龍剝皮制鼓?

  記憶裡像冤魂一樣纏繞不去的寂寞,被四天四夜的痛楚生生扭曲成了怨恨。

  她好恨。

  為什麼當初不乾脆打碎龍蛋,讓我無法出生……

  為什麼把我扔在孤島上孤苦伶仃?

  為什麼見死不救?

  為什麼……看著我被人剝皮剜肉也毫不動容!

  曾經為無數水族喜愛的金色眼睛漸漸染上血腥顏色,曾經的天真純良變成了怨毒仇恨。

  不,絕不原諒!

☆、66、夢醒 ...

  太陽還沒有升起,天際只一抹輕紅。高層公寓頂樓臥室的落地窗前,蕾絲窗紗被微涼的晨風吹拂著。這是一個誰都會覺得舒爽宜人的夏日清晨。

  但此刻床上的那個人,卻顯然沒有這種感覺。

  她不知做什麼惡夢不停嗚咽著,掙扎著,滿臉都是淚痕。身下絲質的床單浸透她的汗水,甚至還被她的指甲抓出一個個大洞來。

  突然她猛地睜開眼睛,“騰”一下彈坐起來,整張床都一震。

  她手指死死地抓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地喘息著。眼裡蓄積的淚水此時似乎終於找到了能去的方向,開始止不住地開始往下掉。

  好一會,她的呼吸才平復下幾分。當清明重新回到她眼裡時,她才長長地吐了口氣,放鬆了肩部。

  她……對了,昨天她去了鳳氏醫院。

  然後是特別病房……

  之後

  葉荼蘼用指節敲了敲額頭。

  她與鳳鏡夜上了天台,原本只想找個說話的地方,她卻突然眼前一黑從天台上掉了下去。隱隱約約似乎聞到過花香的味道,既然她現在自己的房間裡,那肯定是薰來看過她了。這倒不出奇,只不過她昏迷之後……

  葉荼蘼頹然倒了回去,浸透她的汗水和眼淚的枕頭發出“噗”一聲悶響。

  那個,完全算不上是個愉快的夢。

  或者其實,她該稱之為儲存在龍珠裡的一段記憶更合適些?

  夔在海里時水壓的感覺,夔上岸時太陽的感覺,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太過清晰,實在不是一段夢能夠比擬的。

  然後那段被人生生剝下皮來的過程……

  葉荼蘼忍不住一抖。

  就算是夢,她也不想再經歷一遍了。

  雖然枕頭和床單都濕漉漉皺巴巴的,碰在身上實在是不舒服。但是這種感覺比起夢境裡的一切,就微不足道起來。

  然後。

  葉荼蘼慢吞吞地坐起身,然後又慢吞吞地念了聲“水鏡”。

  理所應當什麼反應也沒有的,她卻清清楚楚地感覺到空氣中的水氣似乎歡呼一聲,然後極迅速地在她面前凝成一面泛著水光的鏡子,映出她雙眼紅腫臉色蒼白的樣子。

  葉荼蘼咬了咬嘴唇。

  仿佛顏料滴進水裡,她全身的皮膚都染上了一層青灰色。她只不過是像平時那樣眨了下眼睛,只這一瞬的功夫,原本深褐色的眼睛就變成了金色的豎瞳。

  即使並不是第一次看到,即使葉荼蘼早有心理準備,她還是愣愣地看著水鏡裡自己的樣子僵了好一會。

  她抬頭摸了摸自己的臉。

  樣子還是原來的樣子,手感似乎略有不同。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她的手不同了。

  葉荼蘼舉起手。

  她短短的指甲也變成了青灰色,甚至還閃耀著淡淡的金屬光澤。她回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杯子,用食指的指甲繞杯子轉了一圈。她甚至沒覺得比劃過空氣更費力,瓷杯卻輕易分成了兩截,斷口還光滑無比。

  葉荼蘼嘆了口氣。

  這回,是不承認也不行了嗎?

  其實早在霍格沃茨分院帽在她頭上的時候就說過,她不是人。

  她輕易地吞噬了花牌,她將手伸進水裡聽到的聲音,她在水下不需要呼吸,她輕易刺穿蠱雕的頭骨。

  證據其實能找到很多,但過去的每一次她不是拼命解釋就是乾脆無視。

  而現在……

  葉荼蘼再度抬起頭。

  怎麼看,也不能說是人類了吧?

  “夔,我不覺得你難看,也完全不討厭你。但是你該知道,”葉荼蘼看著鏡子裡那個青灰色的女孩,說得很認真,“我不是你。”

  鏡子裡的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你看,我們家是很普通的人家。我爸我媽都是普通人,不要說什麼行雲布雨,甚至連錢人都不是。但是,他們很愛我。而我呢,我有一份不算差的工作,有很多好朋友。所以我可以說,我一直很幸福。”

  她平穩的聲音在臥室裡迴盪。

  “雖然我大概……”葉荼蘼一頓,搖搖頭,“不,是‘一定’。雖然我一定是你轉世。你的力量,你的回憶,還有你的血統和你的龍珠,我可以很高興地全部繼承下來。但惟獨你的感情,我沒有接手的打算。”

  脆嫩的嗓音漸漸脫去了面對外人時的溫柔天真,冰冷現實那裡滑了過去。

  “你覺得我自私也好,膽小懦弱也好。”葉荼蘼說,“我不想把我接下來的人生全部扔在仇恨和痛苦裡,雖然……我的確感同身受。”她把手掌壓在自己胸口上。

  “不過呢……如果有機會我倒是不介意替你報仇。”葉荼蘼突然對著水鏡拉出一抹笑,“血洗龍宮之類的或許做不到,但是如果能遇見你的父親,我會很樂意給他找點不痛快。”

  葉荼蘼看著鏡子裡的女孩對她露出冰冷又陰狠的笑。

  “夔,為什麼應該魂飛魄散的你還能輪迴轉世,為什麼魂魄轉世後的我卻能繼承你的血統力量,這幾千年裡發生了什麼,你的死是不是還有內幕。這一切如果有機會我也都會去將答案找出來。但是在那之前,我想跟你說,”葉荼蘼伸出手指輕點上水鏡,看上去好像撫著她的臉,“我不會重蹈你的覆轍,所以不要再傷心了,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閒了2天的結果,就是周五加班……

☆、67、無賴風事件•1 ...

  “請慢用。”商業樓頂層靠窗的座位前,侍應生將銀色托盤裡的巧克力蛋糕放在桌上,鞠躬然後退下。

  葉荼蘼拿起餐叉挖了一塊放進嘴裡,濃郁柔滑的巧克力瞬時在嘴裡彌漫開來,頓時得意地眯起眼睛來,“好吃。果然不愧是雜誌推薦的——”

  她話沒說完,瞥見盤子裡切成花形的櫻桃,肩膀一垮。

  真沒出息,她撇了下嘴角。

  昨天她洗漱換過衣服後,跨出臥室的門就看見薰擔心的表情,一問之下她才發現自己竟然睡了四天四夜。然後薰一邊說新鮮的粥還要再熬會,一邊端了牛奶和麵包過來給她。

  葉荼蘼理所當然地道謝,雖然她一點都不覺得餓。

  就在她笑咪咪地喝著牛奶享受著薰的關心時,他卻突然冒出一句話來。

  “蕾把你抱回來的時候……”

  葉荼蘼怔愣之下吸了口氣,結果嗆著了牛奶一陣猛咳。

  待她平靜下來,才知道原來她真的從醫院的樓頂摔下來。正巧蕾在那裡,所以才能從半空中接住她,避免受傷云云。

  好吧,蕾本來就不是壞人。看見她從樓頂上摔下來,會接也是應該的,是很正常的。雖然心裡一陣彆扭,但做人不能沒禮貌,所以葉荼蘼決定當面道謝。

  但是當那位花界皇子半夜又從窗口回來時,本來專門等著就是要道謝的葉荼蘼習慣性地皺起眉。

  金髮少年那雙漂亮的貓眼在瞥見她之後先是眉間一緊,然後整個人轉過來正面對著她。他微微抬起下巴,“怎麼?”

  那聲音,那語調,簡直就像被工作榨乾最後一分精力的丈夫,回到家還要強迫自己面對咄咄逼人的……

  因為自己過於豐富的想像力而嘴角一抽的葉荼蘼,已經忘了等蕾回來的初衷。

  “喂,你是不是該減肥了?”蕾路過她身邊的時候,突然低語了一句,“那天我差點接不住你。”

  這個死小孩!

  “喀”的一聲,葉荼蘼的指甲突然變成青灰色,然後把白色的咖啡杯掐出了一條裂縫。

  咬牙切齒的葉荼蘼一僵。她先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成正常狀態,一邊偷瞄了眼四周,見沒人注意,拔下當髮簪用的魔杖扔了個“恢復如初”上去,才頹然趴倒在咖啡桌上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

  看著那張臉,結果昨天晚上道謝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葉荼蘼嘆了口氣。

  所以今天她才藉口說看見雜誌上有介紹這家店的蛋糕,從家裡逃了出來。她是不是身體縮小了,所以心智也跟著一起縮……

  咦?

  葉荼蘼眨了眨眼,坐起身。

  對面樓的樓頂上,站著一個少年。

  那少年……

  葉荼蘼眯了下眼睛,靈魂和身體不是原裝貨。

  繼承夔的血統後,她的視力似乎超越了正常人類的範疇。兩三百米遠的距離,她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走向邊沿,然後跨過了安全護欄。

  葉荼蘼挑了下眉。

  這是要自殺……不對,應該算謀殺。少年的魂魄雖然不在身體裡,看上去也不像是一具屍體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的靈魂和身體會分開,但是那個附身在少年身上的東西,似乎想造成他自殺的假象。

  少年站在護欄外,向前倒了下去。

  葉荼蘼眨了下眼,只是回過頭來拿起餐叉又挖了一口巧克力蛋糕。

  她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貿貿然或許會惹禍上身。何況就算她想趕過去也來……

  眼角余光裡一點黑色突然閃過。

  葉荼蘼猛地扭頭過去。

  那是……

  蕾?

  不知從哪個角落跳出來的蕾輕鬆地接住少年,然後一躍上了屋頂後將少年放在地上。

  那少年癱在地上,說了什麼。

  蕾怒氣衝衝地抓起少年的衣領。

  但是少年突然獰笑起來。

  葉荼蘼心裡一顫,猛地站起來。

  但是就在她站起來的同時,少年摸出一把短刀,狠狠刺進蕾的身體。伴隨著噴濺出來的血液,她甚至看見短短的刀尖從他的背後露出來。

  葉荼蘼用力咬了咬下唇,低聲說了句,“偉大的黑魔王,希望你對幻影移形的記憶沒有一點差錯,否則我做鬼也會到英國拖著你一起下去的。”

  葉荼蘼抽出兩張一萬元的紙鈔扔在桌上,藉著盆栽的遮擋一下子就在餐廳裡失去了蹤影。

★★★★★★★★★★★★★★

  “你竟然用透的樣子——”腹部插著短刀的御大花將雖然滿身是血,卻依然氣勢十足。

  “這本來就是透的身體。”少年笑得猙獰,“怎麼,下不了手了?你對我動手,傷害的就是你朋友的身體。”

  “你……”蕾一頓,手上松了開來。

  “你想對大將做什麼!”半空中,一個穿著橙色戰甲的人用長劍用力斬下。

  “橙士,住手!”蕾為了阻止橙色戰甲的人,用力抽出身上的短劍,擋住他的攻擊,“他盜用了我朋友的身體!”

  “啪”一聲出現在天台上的葉荼蘼抽出摺扇的手一頓,然後垂了下去。

  少年見突然來了幫手,冷哼一聲就竄到半空中逃走了。

  “快,快去救他。”滿身鮮血的蕾對橙色戰甲的人說,“這是命令!”

  橙色戰甲的人一臉急怒,卻終於無法抵抗“命令”兩個字,飛身去追早已遠去的少年。

  蕾連手上的刀也握不住“砰”一聲落在地上,身子搖晃起來。

  葉荼蘼連忙過去扶住他。

  蕾大口喘息著,他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雖然沒說話也沒有推拒她的支撐。

  葉荼蘼將手壓在他的傷口上。

  雖然夔的能力裡不包含療傷,但是既然能夠操控水,至少也可以減緩一點傷口流血的速度。

  靠得近了,於是能聞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腐臭。

  葉荼蘼皺眉。

  蕾是花仙,不是人類。

  就算他連續幾日不洗澡不換衣服,身上的香味只會越來越濃烈。

  這種好似蔬菜腐爛的臭味……

  她輕輕挑開他吸足了血的襯衫,果然是傷口。

  “那把刀,用穢土煉……腐毒……”

  “現在我該做什麼?”葉荼蘼沉下臉。

  雖然不知道穢土和腐毒是什麼意思,聽上去也不像是什麼好東西。

  “我要去找……東雲……”蕾掙扎著想要走。

  “那個大學男生?”葉荼蘼拉住他,“我知道他在哪裡,可以送你去。”

  蕾看了她一眼。

  葉荼蘼下意識地一挑眉,“……怎麼了?”

  他搖搖頭,沒說話。

  葉荼蘼伸手攬住他的腰,“啪”的一聲帶著蕾一起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結:

姓名:葉荼蘼

年齡:實際25歲,看上去12歲

魔力/法力/靈力:中等偏上

知識體系:西方魔法:霍格沃茨畢業程度,靈魂方面專精

東方法術:僅常識級別

裝備:魔杖×1

菱花(鐮刀)×1

能力:夔的血統能力(包括物理防禦力、物理攻擊力、水系法術不消耗法力等)

庫洛花牌

西方魔法世界所有常用&黑魔法咒語(三大不可饒恕咒理論專精)

☆、68、無賴風事件•2 ...

  “謝謝,葉小姐。”公寓的主人,也就是被蕾稱為東雲的大學男生對葉荼蘼說。

  當葉荼蘼摟著蕾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這個據說是聖仙鄉永輪樹帝的皇子,與蕾從小青梅竹馬的東皇使滿臉的驚訝和緊張。但是隨即,在他從葉荼蘼的手裡接過蕾後,卻立刻開始對她微笑。

  那種溫和也疏遠的微笑所表達的不是謝意。葉荼蘼抿了下唇,右手的感覺吸引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讓她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是在下逐客令。雖然她並不介意被人提防,臉色卻仍然白了那麼幾分。

  她若無其事地將右手塞進口袋裡,先拉起一抹同樣客套的微笑,然後才瞥了眼臉色蒼白的蕾。蕾雖然呼吸沉重連站立都需要人扶持,卻垂著眼沒有說什麼。

  ……也是。

  怎麼看,這種時候這種場合也是她比較像外人。

  葉荼蘼轉了轉眼珠,壓下心裡那一絲微妙的不快。她突然笑得比東雲更有禮貌,“哪裡。那麼我先告辭了。”

  “喂。”就在葉荼蘼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蕾突然出聲。

  葉荼蘼轉身。

  “不要……告訴薰……”少年漂亮的貓眼毫無神采,而他的表情就彷彿下一刻就會倒下來。

  這種時候,還惦記別人嗎。所以該說他溫柔呢,還是單純的笨蛋?

  葉荼蘼張了張嘴,卻最終只是應了聲“我知道”。

  “不要做會讓薰傷心的事”,肚子上被人戳了個洞還能明辨是非不遷怒不焦躁的“好孩子”,實在不像聽得進這種話的人。

  下了樓,葉荼蘼在路燈下停住。

  她皺著眉,用幾倍於之前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將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在她看清楚自己的手時,忍不住“嘶”了一聲。

  整個右手手背上的皮膚連同指甲一起消失,露出紅色的肌肉、粉色的韌帶。指節處,還可以看得見白色的骨頭。她甚至還能看到血液在血管裡流動。街燈不夠明亮的燈光下,連她自己看著也覺得滲人得很。

  “這就是,移形換影失敗的結果嗎?”她試圖微笑,臉色卻漸漸蒼白起來。

  似乎視覺衝擊減弱了她的忍耐力,剛才還在忍受範圍內的痛楚突然劇烈了起來。葉荼蘼看看左右,只一眨眼便換成了金色豎瞳。

  青灰色的皮膚用肉眼看得見的速度生長出新的皮膚和指甲。

  “為什麼……長肉比掉肉還疼……”

  陡然襲來的灼痛感讓葉荼蘼瞬時便一頭冷汗。她的右手止不住地開始抽搐起來,讓她甚至不得不靠在牆上才能平衡自己的身體。

  “真是……下次再也不做爛好人了……”

  好半晌,她才吐出口氣。

  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右手背上,新生的肌膚宛如嬰兒般嬌嫩柔軟,絲毫看不出剛才還是那副模樣。

  至少她驗證了,夔的血統裡那強大的痊愈能力是真的。或者還可以加上一點,以她的能力現在想要帶著人一起幻影移形還言之過早了點?

  葉荼蘼忍不住對自己撇了下嘴角。

  不過……

  葉荼蘼抬頭看向身後,那個她剛才待過的地方。

  今天的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的。

  既然那個什麼東西掏出少年的靈魂,借用肉身來接近小皇子。這麼麻煩的手段顯然不會只是為了戳他那麼一刀。

  不過……也沒什麼她能做的不是嗎?

  更何況,人家都擺明了嫌她多事了。

  葉荼蘼猶豫了一瞬,還是招手叫了計程車,打算回自己家。

★★★★★★★★★★★★★★

  “蕾,這樣做真的好嗎?”當門關上的剎那,東雲皺起眉看著氣息越來越弱的蕾。

  “沒必要……把她扯進來……”

  東雲沒接口。

  話是這麼說,只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怎麼看都像是生氣了的樣子,雖然她笑得很有禮貌。何況……

  東雲看了眼蕾的襯衫。

  雪白的襯衫上雖然都是血,但腰側有一塊血漬明顯顏色不同其他。

  “不說那個……你快去救透……”蕾捂住嘴咳了聲,指縫間流出血來。

  “透……”才剛鎮定如常的東雲瞬時慌了手腳。

  蕾活潑好動,從小到大見他受傷也不知有多少次了。但是吐血……

  “蕾,你怎麼樣?”東雲瞬時把什麼別的全丟到腦後,急切起來,“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有空想別人,你……”

  “我竟然……會來找你……”蕾神志開始昏沉起來,還是用力一把推開東雲,“我自己去想辦法……”

  “好,好,好,我答應你就是。”被逼無奈,東雲只能滿口答應。

  而東雲的應承,似乎帶走了蕾最後一絲堅持。他腿一軟,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蕾——”

★★★★★★★★★★★★★★

  與此同時。

  這世上有了凡人生活的常世,自然就有亡者的終歸之地冥府。而與花仙、樹仙之類所居住的聖仙鄉相對應的,則是從陰暗污穢中孳生的魔怪之鄉。這個地方有很多名字。譬如魔界,又或者眾生所畏之界,畏界。

  畏界雖然到處都是妖魔,本身卻也並不是全然陰暗污穢的。

  在畏界深處有一片湖水。

  迥異於人間的冰涼,迥異於人間的蒼青色,那片湖水即使在畏界也人跡罕至。

  湖水的中心有一座神殿。

  傳說,魔神的寵姬住在那裡。又有傳說,畏界最強的將軍才是那座神殿的主人。可惜神殿被封閉在結界中,已經千百年不曾打開了。

  前些日子包裹神殿的結界突然消失已經招來眾多猜測。今天畏界的君主,太玄大皇的寵姬進入神殿,據說要舉行召喚儀式。

  召喚,什麼呢?

  難道神殿的主人,還會回來?

☆、69、頓悟 ...

  掏鑰匙開門,葉荼蘼走進一片昏暗裡。

  占據整面牆的落地玻璃窗外,東京絢麗的夜景一覽無遺,而窗內則是一片清涼和安靜。

  她瞥了眼沙發的方向。不用開燈,她就能看見薰閉著眼睛俯趴在沙發上,金色的髮絲從肩上一直垂到地上。

  薰無法抵抗人間夜晚的陰暗之氣,所以他需要像人類一樣睡眠,這個葉荼蘼早就知道。不過這位被選為皇子教養人的花仙向來舉止合宜,隨時隨地都是一副能入畫的樣子,也所以她只一眼就知道如今肯定是有什麼不妥了。

  不過,她不想走過去。

  因為看見薰,就會想起蕾。而想起蕾,那種彷彿小貓在她心裡亂撓的感覺就會再次浮現上來。

  這樣當然不好。

  她真是把薰當成一盆曇花來看的,而對於蕾,似乎“同住人”更符合一點他在她心裡的定位。葉荼蘼在出租車上就想得很清楚了。

  喜歡鬥嘴喜歡挑釁,並不代表她就厭惡那個人。相反的,她願意與他們同住本身就代表著一種……至少,可以稱之為“朋友”吧?

  葉荼蘼沒有為朋友兩肋插刀的覺悟,卻可以做些她做得到的事。就算蕾認為她沒有那個能力,至少也能有一句解釋。

  在她知道自己被蕾救了之後,糾結的是不好意思道謝,是今後沒了與他鬥嘴的底氣。但是在“喂,不要告訴薰”這樣的句子裡,葉荼蘼聽到的只是防備和不信任。

  “算了,不要拉倒。”葉荼蘼冷笑聲,“誰稀罕似的。”

  昏暗裡,長條形的黑影無聲無息地向她靠近。

  “格林,我回來了。”葉荼蘼不待格林飛撲上來,主動蹲下抱起它,“陪我洗澡。”

  試圖偷襲失敗的格林習慣性地先在她肩上盤好,然後才突然想起來似的,“荼蘼荼蘼,香香昏過去了。”嘶嘶聲裡的急切,被它表達得清清楚楚。

  於是,不由得腳下一頓。

  “我看見了。”才勉強把心情調試過來的葉荼蘼怎麼也沒法拉出跟平時一樣的關心語調,只是依照習慣應了那麼句。

  不過顯然,格林察言觀色的功夫並不及格。

  “香香說花花不見了去找他,然後被個大胖子送回來。格林在考慮要不要咬他的時候,大胖子跟格林說話了!”格林在為又多一個人能跟它說話而興奮,“荼蘼……花花受傷了?”

  蛇雖然不能做出嗅聞一類的動作,卻能分辨氣味。而蕾傷口裡流出來的血,沾了不少在她身上。

  “你就,這麼喜歡薰和蕾?”葉荼蘼盡量平直自己的語調。儘管她自己清楚,這其中有多少陰郁和不快在翻騰著。

  “喜歡。”格林在她面前,或者在任何人能聽懂它說話的人面前,都直白得過分。

  “那如果,我要趕他們走呢?”於是葉荼蘼的聲音,忍不住輕柔了起來。

  於是陰郁濃縮成了陰暗,就在那陰暗漸漸向暴戾傾斜過去的時候,格林晃了晃腦袋“哦”了一聲。

  葉荼蘼一怔。

  這是什麼意思?

  “我要趕他們走,格林不生氣不難過?”

  格林金色的眼睛看了她好一會,似乎覺得她會這樣問才比較奇怪,“荼蘼要趕格林走?”

  葉荼蘼當然搖頭。

  “那格林為什麼要生氣要難過?”綠蛇還是維持著那樣的姿勢,搖晃著尾巴反問。

  只要她不趕它走,它就不會生氣難過了?

  她彎起唇角。

  “荼蘼不喜歡香香和花花了?”遲鈍的格林似乎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那格林也不要喜歡香香和花花了。”

  “那以後就沒人陪你說話了,怎麼辦?”葉荼蘼忍不住,還是多了一句。

  “荼蘼不喜歡,格林就不喜歡。”然而格林的回答卻很簡單,甚至簡單到了不需要猶豫的程度。

  真是……讓人愉快的回答。

  葉荼蘼臉上笑意更明顯。她拉過格林的頭,用自己的臉蹭了蹭,“當初把你帶回來真好。”

  格林不明白她在高興什麼,只是習慣性地回蹭她,“花花讓荼蘼不高興了?”

  “算是,有點吧。”至少對著格林,葉荼蘼從不覺得自己有隱藏心情的必要。

  “那格林去咬他一口?”

  葉荼蘼一頓,挑眉看它,“咬他?”

  “幫荼蘼出氣。”

  雖然葉荼蘼並不覺得花仙能死於蛇毒,但同樣她也不以為格林能分清花仙和人類的區別。而格林是在向她表達,它可以為了她去咬死別人?

  “格林,你是說你去咬他?”葉荼蘼忍不住確認,“就只是為了讓我高興?”

  格林晃晃腦袋,“格林不要荼蘼不高興。”

  葉荼蘼突然收緊了抱著格林的手臂,低下頭將臉埋進格林的身體裡,然後身體開始輕顫起來。

  “荼蘼?”格林垂下來的尾巴戳了戳她的腰,不明白她在幹什麼。

  清脆的笑聲隨著她抬頭的動作露了出來。“真是,年紀大了就縮手縮腳,怕這個怕那個。我這一年過的是什麼日子。”葉荼蘼一雙眼睛變成了金色豎瞳,“還好意思說什麼只接收夔的能力不接受夔的感情,我這一年活得比夔還窩囊。”

  裝天真裝可愛,處處都防著人家看出她的不同,時時都想著要做一個“正常”的12歲孩子。

  現在想想,有這種必要嗎?

  斯萊特林崇尚的是血統和力量,她在霍格沃茨的時候就算更“葉荼蘼”一點又會怎樣?

  她喜歡鳳鏡夜,於是親近就行了。

  蕾不喜歡她,於是拋到腦後就行了。

  她的謹小慎微除了能讓她更鬱悶外,還能有什麼好處?

  “格林,你知道嗎?”葉荼蘼雙眼灼灼發亮,“以前有人跟我說過,殺人放火是不可以,但其他的事只要自己高興就行。”

  格林繼續半懂不懂。不過對它來說,只要她在笑就可以了。

  葉荼蘼拉過格林的頭,親一口,“格林,我們去洗澡。”

作者有話要說:網友:CATAT 發表時間:2011-01-24 20:03:47 所評章節:67

給一個綜漫的列表嗎……其實我一直想列,就是老忘,汗。

於是本文涉及的同人與版本見下:

一:主線情節:

1. 《HP》:主要跟書走,部分細節參照電影版

2. 《御花少年》漫畫版。作者:市東亮子(簡略介紹下章附上)二:戲份比較少的:

1. 《櫻蘭高校男公關部》:TV版動畫,主要涉及人物:鳳鏡夜

2. 《庫洛魔法使》:漫畫版,部分細節人物來自於TV版,主要人物都會出來一遍。

3. 《百鬼夜行抄》:廣播劇版(石田彰)涉及人物:飯島律

4. 《四月一日靈異事件薄》TV版動畫,主要涉及人物:四月一日君尋/管狐

5. 《十二國記》:動畫版,主要涉及人物:中島陽子

6. 《wish》漫畫版,作者clamp(該人物尚未出場)三:過場人物(出來晃蕩一圈就不會再出來的)

1. 《網球王子》動畫版,鳳長太郎等冰帝牛郎團成員(第49章)

2. 《推理之絆》動畫版,鳴海步(第63章)目前就這些了,此外在考慮要不要加《幽游白書》,加得進就加,看情節走向吧。

☆、70、無賴風事件•3 ...

  葉荼蘼打著哈欠,一手扯住身上浴巾,一步一個水腳印地從浴室朝自己床邊走去。她甩了甩頭髮,不過一瞬的功夫,頭髮上和身上的水滴都徹底乾了。

  昨天她跟格林一通玩鬧,把浴室弄得像遭了水淹,之後也懶得起來就直接睡在浴缸裡。反正格林不介意,繼承了夔的記憶後她也不怎麼介意。

  到了床邊,葉荼蘼手一松任浴巾掉在地上,然後直挺挺地就朝厚厚軟軟地床墊倒下去。她懶洋洋地學著蚯蚓拱進被窩,一雙眼睛卻一直睜著。

  其實現在想想,蕾趕她走其實很正常。

  一來對方連花界皇子都敢下手,顯然不可能對她就特別優待。

  二來麼,人家御大花將也會有自己的驕傲啊,尊嚴一類的東西,拖她這種又普通又無關的人類下水,面子上也過不去不是嗎?

  責任這個詞並不只是對別人的,每個人必須首先對自己的言行負責。所以葉荼蘼又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打算再補個一兩小時的眠。

  不過……

  才閉上幾秒鐘的葉荼蘼無奈地又睜眼,然後朝天花板看去。

  上面,來了一群“客人”。

  此刻她的視線雖然被徹底擋住,卻並不妨礙她能知道樓頂上的情況。普通人家還會裝個防盜門,在她知道這世上有多少非人類的東西之後更加沒理由不做點什麼。如今固若金湯是遠遠不到,但至少進進出出的她都知道。

  樓頂上那群到底是特意還是路過,葉荼蘼並不確定。她正在趴在床上猶豫要不要起來的時候薰的氣息突兀地出現在樓頂,於是只能無奈地嘆口氣。

  感覺上,那群客人雖然中間是個人形,身體周圍卻彷彿裹著團流動的空氣。

  太陽未升,薰的花氣本來就淡薄,現在被那麼一群東西包圍起來,更顯得柔弱不堪。好像颱風眼裡的花朵一樣,隨時隨地都會粉身碎骨。

  葉荼蘼套了衛衣和運動短褲,一邊扎著馬尾辮一邊上了樓頂。半空中果然聚著不少人,而一個相當健碩的男人站在薰對面,正從地上站起來。

  他們把某種四爪的動物當成坐騎,飄浮在空中的位置散亂不成形,身上的衣服又十分的簡單粗糙,就算為首的那個男人正對著薰行禮,還是怎麼看怎麼像一群土匪。

  不過薰看著單膝跪在他面前的男人,只是單純的意外。

  看樣子,是認識的了?

  她挑起一邊眉,出聲喚道:“薰。”

  “荼蘼,你回來了?”薰對著她的笑裡,儘管透出十足的勉強,卻仍然是一副努力遮掩不讓她擔心的樣子。

  “嗯。這位是?”葉荼蘼並不吝於表達自己的不悅。

  這樓頂好歹也算她的地面,先是不請自來。何況她活了二十幾年都是良好市民,對土匪一類的存在向來沒什麼好感。

  “這位是東風王……”薰雖然自然而然地介紹。

  男人卻大笑著說:“早就不是什麼東風王了,水仙小姐跟妙香花仙一樣,叫我的名字羽矢房就好。”

  東風……“王”?

  ……落草為寇嗎?

  不過薰既然認識他,那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了。

  “我是人,不是水仙。”葉荼蘼只點了點頭,就打算下樓了,“兩位慢聊。”

  “……是嗎。”名叫羽矢房的風仙似乎很是意外,又朝她多打量了幾眼,卻沒有再問什麼。

  “荼蘼,”薰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葉荼蘼腳下一頓。

  “你……知道蕾在哪裡嗎?”

  就算昨晚上被那個死小子鬱悶到了,至少不要告訴薰這點她很認同。蕾強不強的葉荼蘼不清楚,但薰很弱卻是肯定的。

  但是……

  她從來不覺得,一個人可以代替另一個人做出決定。就像她真是為了薰著想,但是她又怎麼知道,薰是寧願自己受傷還是聽見蕾的噩耗?

  進不得也退不得,一瞬間葉荼蘼覺得自己的腳好像釘在地上一樣。

  “荼蘼,你身上有血的味道。”薰,又這麼補了一句。

  她轉過身,看著越來越焦急和不知所措的薰。

  再不說,不知他要想成什麼樣了。

  “那裡。”葉荼蘼伸出手指,“昨天晚上我送他到東雲那裡,之後他就去了那裡。”

  是啊,她知道。

  血液顯然比花瓣更為有效。即使遠隔近百公里,她仍然可以清晰地感覺到曾經從自己傷口流出來的血到底在什麼地方。

  “蕾和東皇使在一起?”薰明顯地鬆了口氣。

  “他的朋友被什麼東西偷了身體,刺了他一刀。”葉荼蘼在自己身上比了個位置,“蕾說過什麼腐毒之類的話,不過我聽不懂。不過依照我的看法他傷勢很重,而且那個傷他的東西,氣息和他很像。”葉荼蘼的手指,指向了羽矢房。

  薰顯然大受打擊,臉色一白連身子都晃了晃幾乎站不穩。

  而一直沉默著的羽矢房也是滿臉的不敢相信,一愣之後突然說:“我還想勇速那小子最近怎麼老是不見人影,原來……”說著他愧疚地看了薰一眼,向天空吼道,“兄弟們,快去把那小子找出來!”

  “哦!”半空中的人響起一陣零碎的應和聲。

  “東風王,請帶我一起去。”毫無意外的,薰立時向跨上坐騎的羽矢房跑了過去。

  “但是……”羽矢房反而向葉荼蘼這裡看了一眼,似乎是希望她阻止他的意思。

  薰有這樣的反應,實屬平常。反倒是葉荼蘼突然之間猶豫了起來。

  她……也想去。

  但是想到蕾那種嫌棄見外的眼神……

  真是,想那麼多幹什麼。

  葉荼蘼伸手猛地拍了下臉。

  她想去,這就可以成為她去的全部理由。

  如果非要找個其他什麼出來,葉荼蘼瞟了眼薰,她不能完全相信這個名叫羽矢房的男人。有移形換影,至少可以保住薰沒事。

  對了,她還欠著蕾一聲“謝謝”。

  還有,如果能幫上什麼忙,也算是有了蕾那小子的把柄,看他以後怎麼在她面前囂張。

  “薰,你想去也可以,帶我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御花少年》作者:市東亮子

一、角色:

1. 蕾:聖仙鄉(即仙界)的錦花仙帝(統領仙界花仙和人界花精的女帝)和玉風大帝(風仙的帝王)的獨生子。

蕾因力量強大,在年幼的時候就成為守衛聖仙鄉的花士軍團的老大:御大花將。

蕾雖然外貌跟了娘,性格和力量卻跟了他爹。不喜歡規矩不喜歡束縛,雖然很看重責任,但是時不時地會鬧騰點事出來。

因為其力量過於強大,為免撐壞身體,於是被下封印,外表乃萬年正太一隻。

2. 薰:現任妙香花仙,職責是創造新的花時,確定花的香型。地位僅次於花帝和皇族(比蕾高)

擅長音樂、香道,美麗柔弱,是薰的禮儀教養人。

3. 東云:樹仙的帝王的永輪樹帝的第8個兒子,職務是東皇使,掌管春天發芽啊發情啊,傳遞春意一類的事。跟蕾是青梅竹馬,從小打打鬧鬧,外形已是大學生,目前在人間留學,學習&監視人類的基因工程。

4. 透:人類,姓啥忘了(汗)基本跟蕾屬於酒肉朋友,當然無論行為多像混混,心地總是善良的。

原著中,這4隻的關係巨曖昧~二、原著劇情:

1. 無賴風事件:

無賴風就是像土匪一樣的風仙。其中一隻名叫勇速的看中蕾的花芯(內丹一類的東西,吃了大補),把透的身體和靈魂強制剝離,然後借透的樣子用有毒的刀去戳了蕾一刀。

其後薰遇見不喜歡做官喜歡做賊的前任東風王羽矢房,救出透的靈魂。

東雲讓花士軍團,也就是蕾的手下去聖仙鄉求了聖水回來之後,勇速又找到蕾的藏身地打翻聖水,結果反被重傷的蕾用刀戳了下,應該是死了。

最後有隻水仙把潑在地上的聖水又收回來,救了蕾。

皆大歡喜,本事件end。2. 怪魔界事件:

東雲有個弟弟,第9皇子在出生時就被當成天地協議的人質送到怪魔界。平時關在水底神殿,月圓時供魔神吃掉(吃完後又會再長出來)

有個啥米妖怪借這個由頭打算騙東雲下來吃掉他。蕾正大光明衝到怪魔界的boss太玄大皇面前說要人。太玄大皇要蕾死在他面前當交換條件,於是蕾戳了自己一刀……

之後太玄大皇救回蕾,卻以此為契機控制蕾的身體解放魔獸攻上聖仙鄉。最後蕾醒悟過來,魔獸死掉,而幕後黑手一點事情都沒有。原著劇情寫點出來,有點概念就好。至於我這邊,當然不會全跟著原著劇情走,就醬。

有興趣的大人不妨搜一下“御花少年”,蕾同學的外表還是很可以一看的。又及,其實我昨兒晚上想更的。寫到10點多,竟然網絡出問題了,不能發……

☆、71、無賴風事件•4 ...

  “對不起,他畢竟是我的同伴……”

  一行人在途中發現罪魁禍首,混戰之後救回被牽連的人類。羽矢房在趕走他原本的手下勇速之後,這樣解釋他的理由。

  薰似乎也與那個人類少年認識,見他平安無事甚至喜極而泣。本來就與勇速纏鬥的人向薰匯報情

況。而羽矢房在向看上去似乎也是花將的人說話之後,又回到他自己人當中。

  只餘下葉荼蘼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

  但是,富士山啊……

  左右也沒她能做的事,她就眺望著已經近在咫尺的雪山。

  說起來她到日本也好一陣了,竟然還沒怎麼玩過。這個被當成日本象徵的完美圓錐形火山,她曾經不止一次看過圖片。

  盛夏時節還能看到白雪皚皚的景致果然是有趣。不過……

  為什麼她會有種淡淡的熟悉感?

  “……老伯將和紫士去取靈水,如果取到應該會立刻送來‘芙蓉門’。”

  芙蓉門。

  這個名字初入耳的剎那,她心底就莫名地酸疼了下。雖然她並不知道所謂的芙蓉門到底是好什麼意思,但是心裡的懷念和溫暖卻止不住地蔓延出來,仿佛那是她很久很久都沒……

  “……蘼,荼蘼!”

  葉荼蘼一驚,回過神來才發現薰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她面前,一臉擔心地看著她。

  “是不是不習慣坐旋駒?”薰問,“你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雖然不知道旋駒是什麼,葉荼蘼搖頭然後微笑,“只是覺得鼓聲聽上去有點奇怪。”

  “鼓聲?”薰一愣,下意識轉過頭看看四周,“有嗎?”

  他的反應實在不像作假,何況也沒有作假的必要。於是葉荼蘼反倒一愣。

  薰聽不見?

  但是那鼓聲確實存在。一下又一下似乎都敲在她的心上,好像在很遙遠,又好像在很近的地方。

  咚。

  咚。

  咚……

  “荼蘼!”

  全部的心神都被鼓聲吸引過去,在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坐在地上。

  她茫然地抬頭看看四周,又用力晃了晃腦袋。

  她……剛才不是站著的嗎,什麼時候坐下了?

  “荼蘼,你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薰滿眼歉疚,顯然誤會她的狀況是由他而起。

  “妙香花仙,目前上將所在的位置只有東皇使知道。您與這位小姐,請在這裡休息一下。”一個壯碩的花將走過來,單膝點地低聲說道。

  “……也好。”薰似乎想拒絕的,只是看了看葉荼蘼才說,“老伯將和紫水將軍如果把靈水送過來,請告訴我一聲。”

  “是……”

  “我沒事,而且蕾就在那裡。”葉荼蘼覺得自己一切正常,指了指山上的某個方向,“薰你也想早點看見他不是嗎?”

  “但是……”薰明顯猶豫起來。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在遠處大聲道,“看,是老伯將和紫水將軍,他們來了!”

  “沒有但是,我們走。”葉荼蘼彎起唇角,拉起薰的手就朝山上走去。

  從東京趕到富士山,就算是用飛的也逐漸靠近正午了。陽光鼎盛之下,薰終於發揮了花仙的本質,帶著葉荼蘼低空飄了一小段,到了她所指的一個山洞前。

  “……薰?”手裡拿著一隻瓷瓶的東皇使?東雲本來正匆匆地向洞裡走,看見薰從半空中落下來不由頓了下。

  “東皇使,蕾現在怎麼樣了?”

  “靈水到手了,我正要……”東雲滿心焦急,甚至沒注意到葉荼蘼跟在他們身後,只是匆匆忙忙地朝裡面走去。

  葉荼蘼慢吞吞地拖在後面,也跟進了山洞。

  只是才跨進山洞的陰影裡,突然一陣陰冷襲來,涼得她渾身一顫。

  心底,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突然濃烈起來。

  她想要,做些什麼。

  葉荼蘼困惑不解地看著自己的手。

  她迫切地想要做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自己該做的是什麼。

  那是會讓她很滿足,很愉快的事……

  那是……

  “■”的一聲大響,讓葉荼蘼從自己的世界抬起頭來。那好像什麼物件碎裂的聲音,讓她有了陣不好的預感,她感覺了下方向大步朝山洞深處跑去。

  果然……

  沒錯。

  葉荼蘼停下腳步,看著一地碎裂的瓷片,還有面色死灰的東雲和薰。

  石台上的蕾平躺著,全身幾乎赤/祼。他本該雪白的皮膚都變成了腐敗的灰白色,即使離得這麼遠她還是能聞到那股腐爛的臭味。

  ……簡直,就像是一具腐敗的屍體。

  葉荼蘼不知不覺地沉下臉,看著站在山洞角落裡的人。

  被羽矢房砍傷的風仙,造成蕾生死不明地躺在那裡的罪魁禍首,勇速雖然滿臉都是鮮血,卻表情猙獰地叫囂著要拿到蕾的花芯。

  就在這個時候,看著似乎失去意識的蕾突然躍起,用小刀扎進了勇速的肚子。

  “啊啊啊啊——”勇速發現扎進他身體的,就是他傷害蕾的刀,不由嚇得慘叫起來,“東皇使,救我,救救我!”

  “你不是親手將希望給打碎了嗎?”抱著再度倒下去的蕾,東雲的語氣異常冷淡,也冷酷。

  勇速的眼神在絕望中扭曲,他抽出刀,竟朝薰撲了過去,“我死了,你們也別想活!”

  “薰!”東雲手裡抱著蕾,根本來不及施救。

  “噗”的一聲刀刺穿手臂,隨著刀尖一起噴濺出來的血濺了薰滿臉都是。

  只一眨眼間,葉荼蘼突然從遠處出現在薰的面前。她試圖拉開薰,卻只是將自己的手臂擋住了短刀的前進。

  “荼蘼!”滿臉是血的薰瞪圓了眼睛。他雙手發抖,想扶卻根本連碰都不敢碰她。

  素常的微笑從臉上消失,她緊抿著唇,冷冷地看著眼前的風仙。似乎就連山洞裡的陰影也被吸納進她的眼睛,讓本來的深褐變成純黑,更形陰冷。

  她垂下受傷的右手,左手掏出扇子極快地向前一推再一收,又放回口袋裡。

  薰看見剛才還叫囂著的風仙此刻不知為什麼,竟然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僵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葉荼蘼勾起一邊嘴角,輕聲冷笑,然後伸出手碰了下。

  風仙的身體竟然就那麼緩緩地倒下去。頭顱在中途與身體分開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身體裡的血噴濺出來,灑了一地。

  而造成這種景象的人,竟然還嫌惡似的退了小半步。

  於是,山洞裡靜了一瞬。

☆、72、無賴風事件•5 ...

  陰暗的山洞裡一片安靜。

  唯一站著的少女微微抬高了下巴,倨傲又冰冷地看著地上的屍體。雖然她唇角是向上的,卻沒有半分平時的溫暖活潑。

  於是恐懼之外的什麼,瞬時在山洞有限的空間裡彌漫開來,彷彿無形的手掐住在場另外兩人的喉嚨,讓他們除了瞠目之外甚至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薰,”少女轉了轉眼珠,突然輕輕笑起來,“你沒事吧?”

  只那麼一瞬,似乎她又回到正常的狀態。坐在地上呆愣了好一會的妙香花仙訥訥地叫了聲她的名字,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荼蘼……”

  “臉上弄得那麼髒,不好看了。”她從口袋裡掏出手帕,好像為花瓣拂去灰塵一樣為他擦去臉上點點血跡。

  “荼蘼,你的手……”薰瞥了眼仍然插在她手臂上的短刀,眼神不由一陣瑟縮。

  優雅又柔弱的花仙滿身泥巴衣冠散亂就是他的極限了,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葉荼蘼的視線跟著他一起挪回自己的手臂,呲了下牙,“其實……也不算很痛。”

  她自己也知道這個樣子實在滲人,但事實上她現在並不覺得怎麼痛。反倒是拔出來,那種感覺可不是好受的。自知沒什麼說服力,她突然朝地上虛抓一下。

  瓷瓶裡傾倒在地上的水瞬間如雨滴般從地上飛起,然後匯集到她手上團在一起。

  “外敷,還是內服?”她看向一直摟著蕾沒說話的東雲。

  絕望的東雲眼裡瞬時燃起了希望的光點。

  他張了張嘴,視線卻滑向她的手臂,最終什麼都沒有說,目光又沉了下去。

  她心裡悚然一驚。

  顧不得什麼痛不痛的問題,伸手用力一拔。隨著刀尖離開傷口,鮮血頓時流了出來,立時就濡濕了她半邊袖子。

  她將傷口湊到鼻子前,怎麼聞都是一股正常的血腥味,絲毫沒有那時聞到的腐臭。

  ……沒中毒?

  她疑惑地看看蕾,又看看自己的傷口。

  東雲為了處理傷口幾乎剝光了蕾,所以腐毒蔓延的情況可以看得很清楚。從他腰側的傷口開始,臉上也大半變了顏色,完好的皮膚就沒剩下多少。除此之外他還散髮著一股腐爛的惡臭,原本清新淡雅的體香早就沒了。

  但是她的手,怎麼看也只是受了傷而已。血液、傷口外翻的肌肉,周圍的皮膚都顏色正常,也沒有散發出什麼奇怪的味道。

  是因為夔的血統比較強,又或者單純的只是用過兩次後這把刀沒毒了?

  葉荼蘼再次看向蕾,以及帶著期冀的目光看著她的兩個人。

  如果她用不著,倒是不介意做回好人。

  於是她重複,“外敷,還是內服?”

  “荼蘼,你真的不需要聖水?”薰看了看地上躺著的蕾,開口的卻是這麼句話。

  “嗯,真的。”葉荼蘼微怔,然後笑起來,“所以,要怎麼用?”

  東雲和薰對看了眼,東雲答道:“各一半應該就可以了。”

  她伸手招下懸浮在半空中的圓形水團,像掰麵團一樣扯下一塊後一推。水團化成細霧籠住蕾的全身。然後她示意東雲把蕾抱起來,將剩下的水團分成幾份送到蕾唇邊喂他喝下去。

  而當最後一滴聖水消失後,天界的御大花將慢慢睜開了眼睛。

★★★★★★★★★★★★★★

  與此同時,怪魔界宮殿的某處。

  “大皇,為什麼要讓我去打鼓?”嫵媚而妖艷的女人倚在軟榻腳邊,仰著臉問道。

  怪魔界的現任統治者?太玄大皇看了眼自己的寵姬,唇角勾出一抹冰冷的微笑,“你不是想讓夔姬早些回來嗎?”

  “但是,”先時還一副嬌軟語氣的女人不知想到了什麼,忍不住一抖,“但是夔姬姐姐最恨別人碰那面鼓。如果她知道……”

  魔神的寵姬名為夔,夔姬殿裡藏著一面大鼓。

  誰都知道夔姬不喜歡別人碰她的鼓,雖然她從沒親口這樣說過。

  只是因為,碰過的人都死了。

  而已。

  “珂燭姬啊。”太玄大皇露出一抹似乎可以稱之為愉悅的表情,“你知道夔姬是誰嗎?”

  女人想了想,“魔神大人的……寵姬?”

  話雖出了口,卻連她自己也是不信地搖了搖頭,髮冠上純銀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

  魔神,是怪魔界的神。

  但是除了每月一次的儀式,誰都沒見過他。

  而珂燭姬知道,每次蠶食樹帝皇子的也不過是個憑體,一個只能說與魔神並非沒有關係的假象。

  那麼,夔姬到底是誰?

  “說寵姬也許並不算錯。”太玄大皇顯然知道什麼,卻沒有說下去,“只是她既然有這樣的身份,就應當留在這裡。”

  “但是……”珂燭姬不由得眼神黯然了下去,“姐姐說過,她想要去看看蔚藍的天空和清澈的海水。她甚至對自己下了封印,只為了有一個徹底的新生,一個與怪魔界再也沒有關係的……”

  “封印,是可以打破的。”太玄大皇說。

  珂燭姬猛地抬起頭,眼裡是希冀,也是不信,“大皇,您說真的?”

  “三次殺戮,”太玄大皇的笑容裡摻雜上了某些陰冷的東西,“既然她想封印自己陰暗和血腥的過去。”

  “三次……”珂燭姬一展扇子,擋住自己與太玄大皇幾乎如出一轍的微笑,“夔姬姐姐就能回到我身邊了。”

  三次殺戮。

  一個是敵人。

  一個是親人。

  一個是無辜的人。

  當三次殺戮完成……

  夔姬就會回到怪魔界!

作者有話要說:?1 網友:小石頭 評論:《綜漫/HP - 我要回家》 所評章節:71

今年春節虐誰啊?啊,對了,提醒下第一次看我文的大人。

每逢春節,只要我碼字就必定會殺一名角色。此乃傳統,不漏不失的。

就醬。還有,是當“三次殺戮完成”,不是“殺死三個人”

☆、73、溫泉別墅事件•1 ...

作者有話要說:此段劇情設定參考了柯南(動畫)SPN(美劇)brain(日劇)。於是基本可以視同半原創。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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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群馬縣草津的深山裡。

  此時雖才傍晚,山裡卻因為到處都是遮天蔽日的樹木,已是一片陰暗。這裡本來有石頭的台階,也因為常年沒人使用幾乎全被落葉和爛泥覆蓋。

  樹林裡一片寂靜,沒有鳥鳴,甚至也沒有一絲風聲。本該還算溫暖的九月初,卻不知怎麼的陰冷起來。陰冷悄無聲息地出息,連帶著寂靜裡似乎也多了些讓人心慌的東西。

  “那魯……那魯,等等我……”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雖然立刻就被叢林吞噬殆盡。

  穿著便裝的高中女生背著旅行包辛苦地沿著在淤泥和爛葉的台階上走,企圖追上領先她的青年。

  “現在的高中生,已經連這點體力都沒有了嗎?”相較起來沉穩許多的青年說話雖刻薄,卻到底停了下來。他大約十七八歲,黑色短發黑色薄西裝,面容相當英俊。

  “是,是……包太重了……”女生扶著樹幹,在反駁之前先大口喘氣。

  “快點走,天快黑了。”青年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繼續走,顯然既沒有等她也沒有幫她拿包的意思。

  “我,我也想背那麼重的包啊……”女生看著青年的背影,咬牙切齒地幾乎讓人以為她想撲過去咬他一口。隨後她視線偶然間一轉,“那魯!那魯!”

  青年聽她聲音急切,停下腳步朝她看了一眼。然後,不由得也皺起眉。

  偏離小路的樹林深處,有人。

  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坐在凸出地面的樹根上。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長長的黑髮披散著,從肩上一直垂到地上。裙擺下露出來的小腿和沒有穿鞋的腳,在黑褐色泥土和落葉映襯下,顯得異常雪白柔嫩。

  高中女生抿了下唇。

  這裡方圓幾公里之內是沒有住家。

  所以,不會是……“那個”吧?

  自從目前這份打工開始後,知道世界上的確是有“那個”存在的高中女生朝青年身邊靠近了些。

  兩個人不出聲也不動,不代表對方也不會。小女孩慢慢轉過頭來。

  看清她的樣貌後,高中女生忍不住鬆了口氣。

  還好,她長著一張正常的臉。

  只是……

  以臉來說,小女孩只能算是清秀。但她的皮膚似乎異常地細嫩雪白,不僅沒有一點瑕疵,甚至連血色都沒有。而那雙淺色的眼珠似乎也與這樣的環境十分配合,簡直像水晶一樣通透冰冷。

  而更奇異的,是她的表情。

  普通的孩子再早慧再聰明,十一二歲的年紀總是難免幼稚和缺乏耐性。但是她的表情卻很平靜。平靜到,絕對不是一個孩子能達到的程度。

  “那,那個……是人吧……”高中女生朝青年身後縮了縮,說話時連聲音都開始發抖了。

  “至少我的出生證明是這麼寫的。”女孩似乎聽到了高中女生的低語,一邊答話一邊向兩人走過來。

  高中女生尷尬地笑了笑。

  “要摸一下嗎?”女孩停在兩人一米遠的地方,伸出手,“是熱的。”

  “不好意思。”青年說道。

  他雖然是道歉,語調乃至於表情都很平靜。加上他的身高等於俯視著小女孩,怎麼看都只能看到冷淡兩個字。

  高中女生仔細看了看小女孩,臉紅了。

  “兩位知道怎麼去紅葉溫泉旅館嗎?”小女孩問道。雖然她的態度和語調平穩得詭異,不過有了青年在似乎並不怎麼奇怪了。

  “紅葉旅館?”高中女生的聲音又恢復了清脆活潑,“從這條路下到底,沿標示走回溫泉街,然後從十字路口向右拐就行了。”

  “謝謝。”小女孩說著,就轉過身。

  “那個,你不是打算現在去吧?”

  高中女生看看光線越發暗淡的四周。再沒多久天就全黑了,這麼小的孩子讓她一個人走山路,實在是讓人不放心。

  “不可以嗎?”小女孩抬眼,反倒覺得她問得奇怪。

  高中女生一頓,總不能留她一個人在樹林裡。

  “喂,那魯,讓她和我們一起走吧?”高中女生遲疑地說道,“反正等一下林先生把器材送上山後來接我們,等一下一起帶她下山就好了。”

  “也好。”青年想了想,算是同意了。

  “兩位去哪裡?”小女孩微微皺起眉,似乎對於別人擅自決定自己的行程並不高興。

  “抱歉抱歉。”高中女生抓了抓頭髮,笑道,“我是谷山麻衣,這位是涉谷一也。我們因為工作的關係,要去前面一棟溫泉別墅。有一位林先生要開車從另一條路送器材上去再接我們下山,到時候你可以和我們一起走。”

  “這前面,有一棟溫泉別墅?”小女孩似乎對這個名詞很是動心。

  “雖說是溫泉別墅,空置很多年了。主人委託我們做事,所以應該沒有問題的。”

  “那我帶上朋友沒關係吧?”小女孩想了想後,終於同意,然後回頭喚了聲,“格林。”

  谷山麻衣立刻看過去。

  先時她還會有點戒心,在經過這麼一段對話之後,她只是好奇哪裡還能藏下一個人。

  所以當她看見一條綠色的大蛇從黑暗裡無聲無息地蜿蜒而來時,不由嚇得“啊——”一聲大叫。

★★★★★★★★★★★★★★

  “對不起,我從沒見過這麼大的蛇……”谷山麻衣臉上通紅,小心翼翼地瞟了眼走在小女孩,也就是葉荼蘼另一側的大蛇。

  那蛇似乎感應到她的視線,回過頭來特地對著她齜了下毒牙。

  “格林,出來玩瘋了是吧?這麼沒禮貌。”葉荼蘼立刻不留情地一指頭戳上蛇頭。

  而那條蛇竟也是聽懂了一樣,耷拉下腦袋乖乖地跟在她身後。

  谷山麻衣覺得有趣。

  “麻衣現在還是高中生吧。剛才說工作什麼的,是打工嗎?”葉荼蘼問。

  “嗯,涉谷Psychic Research。”谷山麻衣毫無戒心,“前面這位酷酷的那魯……不是,涉谷先生就是所長。”

  “Psychic……”葉荼蘼腳下一頓,“靈異現象?”

  “是啊。別墅的主人其實就是紅葉旅館的主人,據說打算重新整修一下當成別館來使用,進去收拾的人說有聽到聲音,所以才委託我們去調查看看。”谷山麻衣以為葉荼蘼怕了,繼續解釋道,“如果只是一些聲音,其實也許沒有什麼。房子老化傾斜都有可能,據老闆說——”她越說越起勁,直到在前面慢慢走著領路的涉谷一也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才乾笑起來。“呃,抱歉,不該跟你說這麼多的。”

  “哪裡。”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卻絲毫沒有任何害怕的神色,反倒是起了那麼幾分猶豫。

  沒多久,三人一蛇就到達了山頂。

  從山頂上可以望見對面山頭正是紅葉溫泉旅館。此時天色已暗,山谷裡影綽綽黑魆魆的也看不清楚有多深,只有一條長長的鐵索橋連著兩頭。鐵索橋鏽跡斑駁,木板殘破滿是空洞,在夕陽最後一抹殘紅的映照下,別有一股凄涼的意思。

  台階的盡頭,果然是一棟兩層的別墅。

  涉谷拿出鑰匙,開了門。三人走了進去。

  空氣裡,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谷山麻衣捂住自己的鼻子,皺起眉。

  多年無人使用,讓整間屋子散髮出一股被人遺棄的死寂。不僅灰塵,似乎連空氣就凝滯不動了。

  三人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聲,彷彿為了怕驚醒些什麼。在這連風聲都沒有的夜晚,耳朵似乎都成了擺設。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巨響。隨後整間屋子徹底黑下來,伸手不見五指。

  谷山麻衣驚得肩膀一縮,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是門關上了。

  她顧不上自己,先摸索到葉荼蘼的手牽住,正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屋子裡突然有聲音了。

  “吱——嘎——吱——嘎——”

  從他們頭頂上,傳來好像指甲刮擦玻璃一樣的聲音。

☆、74、溫泉別墅事件•2 ...

  “吱——嘎——吱——嘎——”

  從上面傳來的聲音似乎知道自己被發現了一樣更加清晰起來。那種強烈的節奏感,讓谷山麻衣怎麼都沒辦法說服自己那不過是偶然的風聲或別的什麼。

  “荼,荼蘼,不要害……”視覺失去作用的谷山麻衣試圖輕聲安慰,但是她才一出聲,上面的聲音陡然停止。

  寂靜瞬間出現,剎那間就剝奪了她所有的感覺。如果不是還有手上傳來另一個人類的體溫,她甚至會覺得整個世界都消失了。

  “那……魯?”谷山麻衣輕顫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

  從來沒覺得安靜也會讓人如此心慌,但是不知為什麼,明知道他應該就站在自己伸手可及之處的她,突然間不確定起來。

  但是,涉谷一也還沒有回答的時候,黑暗裡突然又響起了另一種聲音。

  “啪噠……啪噠……”

  就好像有人穿著一雙濕漉漉的拖鞋在走路一樣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出現在她頭頂的正上方。

  谷山麻衣猛地抬頭。

  但是一片黑暗裡,她什麼都看不見。

  “啪,噠。”

  那聲音朝右方移動了一步。

  “啪,噠。”

  又一步。

  谷山麻衣甚至能想像出一雙腳正在她頭頂上,一步步向右走的畫面。

  她呼吸急促起來。

  黑暗和寂靜似乎化成一隻無形的手,悄無聲息地掐住她的脖子,讓她不能說話也不能移動分毫。

  “啪,噠。”

  聲音突然清晰起來,位置也比剛才更低了些。似乎是從台階上走下來了。

  谷山麻衣心臟一陣狂跳。

  “啪,噠。”

  又下一級台階。

  那魯,那魯……

  她知道自己應該呼救,但是不知為什麼聲音卻怎麼都出不了口。

  那魯,救我……

★★★★★★★★★★★★★★

  “麻衣!”

  谷山麻衣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劇烈喘息著。她茫然地看著四周,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她在一棟兩層別墅外的空地上躺著,涉谷一也正拿著一隻手電筒站在不遠處,似乎在看別墅。

  “麻衣,你沒事吧?”一個小女孩跪坐在她身邊,微微蹙起眉看上去很擔心的樣子。在她身後,有一條巨大的綠蛇盤成一團昂頭吐信也看著她。

  對了。

  他們接到委託來調查一棟溫泉別墅,涉谷一也說要看看周圍環境,所以和她一起走山路。途中他們遇見一個迷路的孩子,打算之後用車送她回去。

  他們才進了溫泉別墅後……

  谷山麻衣拍了拍額頭。

  剛才發生的事情她還歷歷在目,怎麼都不覺得是假的。但是看她現在坐在地上,就知道剛才一定是又做夢了。

  谷山麻衣對著葉荼蘼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沒什麼事。嚇到你了吧……”她一邊說,一邊想要站起來。

  “你還是再坐一會比較好。”葉荼蘼伸手壓住她的肩膀,“剛才我們進入別墅後,你突然就暈過去了。”

  “那……也就是沒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了?”谷山麻衣鬆了口氣。

  原來只是夢而已。

  葉荼蘼點了點頭,但她卻還是皺著眉,彷彿還在擔心著什麼。

  “麻衣,你剛才夢見房間裡有聲音?”涉谷一也聽到她的話後轉身過問她。

  “先是摩擦聲,後來又像是什麼東西的腳步聲。”谷山麻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奇怪的夢吧……”

  “走進一個黑的地方就能嚇暈的人來說,做這種夢並不奇怪。”麻衣的現任上司?涉谷一也一邊說著嘲諷的話,一邊卻仍然表情淡然。

  他甚至說完之後,又一臉認真地轉回去看別墅了。

  谷山麻衣一呆,想要反駁卻又找不到話,正咬牙切齒間,反倒是一旁的葉荼蘼“撲哧”一聲輕笑了起來。

  “今晚是月圓之夜。”葉荼蘼似乎怕她惱羞成怒似的,突然來了那麼一句。

  月圓?

  谷山麻衣下意識地抬頭。

  天色並不算好,稀稀落落的雲縫裡的確是能看見一輪圓月。

  但是,滿月有什麼關係嗎?

  “在中國,月亮稱為太陰。如果每日中午,是太陽的陽性力量最強的時候,那麼滿月時就是一個月裡陰性力量最強的時候。”

  不知什麼時候涉谷一也走了過來。他看著葉荼蘼的眼神明顯認真起來,雖然他臉上有那麼絲“我是為了什麼都不懂的谷山麻衣特別解釋”的意味。

  “小心些好。”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輕輕地加了句,她皺眉看著別墅,眼神裡透出明顯的擔憂。

  谷山麻衣看著葉荼蘼。本來想開解幾句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雖說她到涉谷靈異現象研究所打工並沒有多長時間,但是每次她的夢境都與委託內容有關。

  前陣子涉谷一也也用實驗證明她有靈力。

  所以……

  谷山麻衣看向別墅,臉沉了下來,“那魯,現在幾點了?林先生還沒有到嗎?”

  今天的預定行程只是把器材運送到這裡後安裝並啟動。他們要等一兩天才會過來回收器材,確定錄音、攝影和溫度控制器記錄的情況。照理說負責開車運送器材的林早該到達,現在都應該是回去的時候了,但是林卻沒有出現。

  “這裡沒有信號,不能打電話。”

  明明是說著失去聯繫的事,但涉谷一也還是那麼一副冷靜的樣子。

  “咦,那就是說,我們要在這裡過夜?”

  谷山麻衣的聲音不由得沉了下去。

  鐵索橋的對面還是燈光明亮,甚至隱隱地能聽到人聲。但是鐵索橋已經不能使用,之前也是因為當地人特意警告說隨時會斷才特意穿過樹林上來。

  而樹林……

  谷山麻衣看過去,那黑沉沉的一片不是黯淡的星光能照亮的。而唯一的手電筒不僅不夠三個人用,也未必能支撐近兩個小時的山路。

  “格林……”

  谷山麻衣正擔心著今晚的時候,突然聽見葉荼蘼轉頭過去和綠蛇說話。雖然她並不以為蛇能聽懂人話,但是名叫格林的這條似乎是個例外。

  葉荼蘼低聲和它說著什麼,雖然聽不清內容語調卻很溫和親近。而格林也對葉荼蘼的話時不時地有個反應,或者晃晃腦袋,或者搖搖尾巴。甚至讓谷山麻衣覺得眼前的根本不是一人一蛇,而是兩個關係很好的朋友,又或者姐弟之類的親戚。

  通常情況下她本來是該怕蛇的。但是現在別墅裡可能有什麼不是人的東西,而格林又表現得十分通人性。所以谷山麻衣一時對它倒沒覺得怎麼怕了。

  就在這個時候,天空突然滾過雷聲,隨後嘩啦一聲,傾盆大雨瞬時就倒了下來。

  三人同時看了別墅大開的門一眼,猶豫了一瞬然後同時朝門裡大步跑過去。

  才跨進門口一步,谷山麻衣就停了下來。

  大開的門似乎並沒能給室內換上多少新鮮空氣,之前感覺到的異味更強烈了。而現在,她能夠清晰地描述出來。那是一種……

  混合了腐葉和血腥的味道。

  分辨明白氣味之後,谷山麻衣的心沉了下去。

  無論如何,正常的空置別墅裡都不該有這種味道。

  所以……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跟在葉荼蘼身後的格林猛地竄到她身前,對著某個方向威脅地張開毒牙。

  谷山麻衣心裡一驚,順著格林看的方向看過去,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地板上有一圈白霧在逐漸增厚。

  “那魯……”她朝涉谷一也那裡移了一步,卻無意間瞥見葉荼蘼的動作。

  她的手突然伸進口袋裡,然後停了一瞬,手又退了出來。

  ……就好像,本來要拿什麼東西似的?

  這個模糊念頭才劃過心頭,谷山麻衣瞬時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白霧的下面,出現了一隻人頭。

  半張臉的皮膚全部消失,露出森森白骨,碩大死白滿是血絲的眼球還在眼眶裡滾動。另半邊臉的血肉全部腐爛,剩下空空的眼眶裡,蛆蟲爬進爬出。

  “嘔……”谷山麻衣覺得胃部一陣翻騰。她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血腥腐臭越來越濃烈。

  半隻人頭從地下升起來,漸漸露出全貌。

  那似乎曾經是個男孩。

  只是他的身體和他的臉一樣,大部分腐爛剩下的都是白骨。他腳上的皮肉還剩了一點,腐爛濕膩的一片連在腳跟上,隨著他向前跨步的動作,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響。

  “快點,啊——”谷山麻衣轉身,想叫上兩人一起逃出去,卻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叫。

  別墅外的地面上,不知何時聚集了一片“東西”。

  身高不足半米,皮膚灰白的“東西”頭部碩大,腹部鼓脹。每一隻都露出尖利的獠牙,眼裡滿是饑餓的凶光看著他們三個人。

  那些東西布滿整個空地,正悄無聲息地向三人慢慢靠近。

  它們發現谷山麻衣發現了自己的存在,突然尖嘯一聲,張大嘴瘋狂地撲湧上來。

  “……那魯!”谷山麻衣尖叫一聲。

  涉谷一也回過頭,他反應極快,立刻用力關上門。

  門順利關上,在“啪啪”幾聲撞擊聲後,外面又安靜了下來。

  谷山麻衣才剛喘口氣,背後“啪,噠”“啪,噠”的聲音又響起來,頓時頭皮一陣發麻。

  她僵硬得回轉過頭,背後那個僵屍已經伸出雙手,幾乎要碰上她的臉了。

  她還來不及反應,突然被人猛地用力一推。她趔趄著朝旁邊退了好幾步,直到背碰到牆壁才停下來。

  涉谷一也掄起手電筒朝僵屍頭部揮去。■一聲碎響,僵屍被打飛出去落在地上。

  谷山麻衣朝拉住自己的人看去,卻是葉荼蘼。

  她才想道謝,門那裡傳來“■”一聲巨響,門扇脫離門框倒在地上。外面那些東西竟然集體撞門,把門都撞倒了。它們似乎明白屋子裡的三人退無可退,一邊慢慢地湧進來,一邊桀桀怪笑,露出尖利的牙齒。

  而這個時候,是葉荼蘼最靠近門口。

  那些東西猛地跳起來朝葉荼蘼撲過去,就在谷山麻衣甚至不敢看的時候,眼角突然閃過一道綠影。

  格林猛地竄出來,擋在葉荼蘼身前。

  那些東西張大了嘴,幾乎有十幾個全咬在格林身上。“喀嚓”“喀嚓”,谷山麻衣甚至覺得自己聽到了咀嚼的聲音。

  “格林!”谷山麻衣因為離得遠沒能一把拉住,看著葉荼蘼朝格林的方向撲過去。

  “荼蘼——”就在她以為自己會看到什麼慘事的時候,空氣中突然出現了無數透明的細針。

  細針像暴雨一樣朝那群東西飛射下去,頓時血花四濺一派慘叫。那群東西用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剎那間退得一乾二淨。

  “荼蘼,你沒事……”谷山麻衣朝她跑過去。

  “格林……”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朝綠蛇伸出了手。

  谷山麻衣腳下一頓,臉上掠過一陣不忍心。

  格林身上出現了十幾塊巨大的傷口,每一個都深入骨髓,露出裡面的內臟,還有骨頭。鮮血像水一樣,瞬時弄濕了一大片地板。

  但即使是這樣,格林還是沒死。

  蛇類強大的生命力,讓它在這個時候,還活著。

  谷山麻衣看見葉荼蘼伸出顫抖的雙手,她想抱,卻不知如何去抱。

  格林嘶嘶了幾聲。

  “我沒事,我一點事都沒有。”葉荼蘼顫抖著聲音說。

  格林無力地扭動著。

  “我知道,我也最喜歡格林了。”葉荼蘼終於伸出手,將格林殘缺不全的身體抱了起來。

  雖然她的碰觸,讓格林痛得又抽搐了幾下。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痛。”葉荼蘼將格林的頭緊緊摟在懷裡,“我現在就讓你不再痛了好不好?”

  葉荼蘼的聲音突然輕柔了起來。

  輕柔,卻隱含著某些不祥的意味。

  然後,谷山麻衣看見,葉荼蘼伸出她本該柔軟的手掐住格林的頭,一轉,扭下了格林的頭。

  谷山麻衣抿緊唇,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她咬了嘴唇好一會,才輕聲叫那個呆坐在血泊裡一動不動的女孩,“……荼蘼?”

  手電筒幽暗的燈光裡,滿身是蛇血的女孩慢慢轉過身,站起來。

  她竟然在笑。

  谷山麻衣只覺得心裡一涼,好像被冰刮過一樣刺痛了下。

  “荼蘼,你不要傷心……”谷山麻衣試圖勸解,卻找不到合適的語言。

  葉荼蘼冷冷地瞟了她一眼,伸手進口袋翻出一把扇子,一晃,扇子變成了一把巨大的鐮刀。

  她一手抱著格林的屍體扛在肩上,一邊大步走向屋子裡的僵屍。鐮刀只一轉一揮之間,僵屍就斷成了數截,倒在地上不動了。

  “等一下——”涉谷一也試圖阻止,卻根本沒有她的動作快,“不要……”

  葉荼蘼消滅了僵屍之後,又拿著鐮刀跑向室外,只一會便失去了蹤影。

  “那魯,你沒事吧?”過了好一陣,谷山麻衣才反應過來似的,朝涉谷一也小步跑了過去。

  一瞬間就平靜了下來。

  如果不是地上還留著大灘的蛇血和僵屍的碎塊,剛才發生的事就像假的一樣。

  “這個僵屍,似乎想警告我們。”涉谷一也托著下巴,面露不解,“它剛才跟我說的話,是‘快點逃’。”

  “啊?”谷山麻衣看看地上的僵屍,又看看門外的空地。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0:36,終於更完,爬去睡覺。

(回頭)對鳥,各位大人兔兔年快樂。

☆、75、夢見 ...

  九月初的某天傍晚,霍格沃茨禮堂。

  去年畢業的人數多於今年新生入學的人數,於是相比起吵鬧得幾乎要掀了房頂的格蘭芬多,斯萊特林長桌的安靜裡竟然透出幾分冷清。

  德拉科‧馬爾福瞥了眼還是處在人群視線焦點的救世主男孩,嫌惡得皺起了眉。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

  就在這個時候,哈利‧波特也朝斯萊特林這裡看來。雖然他看的並不是他,而是某個如今已被一個不認識的一年級新生占據的座位。

  於是鉑金髮色的男孩不由得也瞥了眼那個座位,然後突然就煩躁起來。

  暑假裡,他明明已經說服自己了。把那枚戒指扔進箱子的角落,也把那個人扔進回憶的角落裡,因為一個馬爾福不需要記得從此不會再出現的人。

  只是那個頭髮亂糟糟的救世主,他僅僅一個眼神就讓德拉科想起來,其實他在開學那天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他特意提早去了車站,又特意拖延到最後一刻才上車。

  晚餐結束後,不少人三三兩兩地離開禮堂。德拉科在走出門口時,哈利‧波特正在拐角處站著,似乎在等什麼人。

  他下意識地就沉下臉,因為看到對方朝自己走過來的樣子,“偉大的救世主哈利波特先生。”

  “馬爾福,”哈利波特先環顧了下四周,然後低聲問道,“你知不知道荼蘼……”

  德拉科更加不爽。

  做什麼這樣子遮遮掩掩的,跟斯萊特林說話很丟臉嗎?

  問起斯萊特林的學生很丟臉嗎?

  “跟你有關嗎?”德拉科抬起下巴,冷笑一聲就越過他朝自己的休息室大步走回去。

  “喂,馬爾福——”

  “哈利,你在這裡……”

  身後傳來格蘭芬多其他人的聲音,他甚至能想像如果現在轉過身就能看見一堆敵視的目光,但德拉科只是加快了腳步,更快地走向休息室。

★★★★★★★★★★★★★★

  周圍,白茫茫的一片。

  德拉科‧馬爾福不解地看了看四周。

  從頭頂到腳底到處都是白白的。似乎除了白霧,什麼都沒有。

  他記得自己回到寢室後,就直接倒在床上。那麼,現在是做夢?

  但是這麼白茫茫的什麼都沒有,算什麼意思?

  德拉科試著朝前走。行走雖然毫無困難,但周圍的景色卻一成不變。他停下腳步,皺起眉。

  這……

  他試著喊了一句,“有人嗎?”

  彷彿回應著他的聲音,白霧慢慢翻騰起來,然後現出一條狹小的路。

  讓他走過去的意思?

  德拉科一挑眉,朝白霧裡的小路里走了過去。

  路的盡頭,有人。

  德拉科停下腳步。

  似乎是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她側對著他,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她的臉埋在自己的手臂裡,所以他看不見她的長相。但是那長到鋪散在地面上的黑髮……

  在他認識的人裡,的確有一個這樣的。

  “葉荼蘼?”德拉科喚了一聲。

  重逢的喜悅,和遭到朋友背棄的惱怒,這兩種情緒他不知道該選擇哪一種。於是出口的聲音變成了輕飄飄的不確定。

  女孩過了好一會才動了一下,慢慢抬起頭朝德拉科看過來。

  他心裡一緊,不由自主抿起唇。

  臉倒的確是葉荼蘼的臉,但是她的瞳色從琥珀變成了金色豎瞳。

  還有……

  她的臉上、手上到處都是血液乾涸後的痕跡。從側面看該是白色的連衣裙,胸口卻是濕漉漉的一片艷紅。

  她受傷了?

  德拉科急忙在她身邊跪坐下來,仔細看了眼發現那些都不是她的血。

  放下心的德拉科突然就想到那個流言,那個與他同屆入學的異國女孩並非人類的流言。

  距離近了,看上去……果然更不像人類了。

  “德拉科……”

  抱著膝蓋的女孩試圖微笑,她的聲音卻在顫抖。這一刻德拉科比任何時候都明白,她曾經多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因為此刻,她眼裡明明白白地透出孱弱和無助。雖然唇角是向上的,卻彷彿隨時都會掉下眼淚一樣。

  於是哽在喉嚨裡的話被他生生咽了下去。比如,為什麼不跟他聯繫,為什麼不回霍格沃茨之類,又比如,她是不是人之類的。

  “德拉科,我殺了格林。”她的聲音愈發顫抖,“我殺了格林……”

  鉑金髮色的男孩皺起了眉。

  他當然知道,葉荼蘼有多喜歡那條從禁林裡撿回來的蛇。整天抱著那條大蛇,傻乎乎地對著它說什麼喜歡。這樣的她,能殺死格林?

  德拉科皺起眉。

  “格林說想出去玩的時候,我不該答應的。”她急切地說著,彷彿為了承認自己的錯誤,“我不該在聽見溫泉的時候就動心想去看看,要不然,要不然……”

  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德拉科頓時手足無措。

  總在他面前說這樣那樣的葉荼蘼,似乎成熟得不像個十一歲孩子的葉荼蘼竟然會像個普通女孩一樣掉眼淚,讓德拉科完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好了,沒事了。”德拉科笨拙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葉荼蘼倚進他的懷裡,伸手環住他的腰。

  德拉科渾身都僵硬起來。

  說起來,他從小到大幾乎都沒有與人擁抱的經驗。只有在很小的時候,他的媽媽納西莎會在入睡時給他一個晚安吻。

  女孩子柔軟溫暖的身體靠在懷裡,似乎是第一次……

  德拉科覺得臉上有點發熱了。

  只是一會,胸口就傳來一陣濕意,這才分散了他幾分注意力。

  雖然無聲無息的,卻還是哭。

  德拉科從沒有勸人的經驗,只能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過了好久,葉荼蘼才慢慢抬起臉。她雖然哭濕了他的衣襟,眼睛卻絲毫沒有發紅的跡象。她似乎這才注意到自己摟著他,臉上頓時微微一紅,慢吞吞地坐直身體,訥訥地瞥了眼他胸口,低聲道“對不起……”

  其實……

  金色,是很漂亮的顏色。更何況還是哭過後水潤潤的眼睛。

  德拉科一時有些不自在,視線怎麼都不敢對上那雙金色的眼睛。於是他伸手想要擦乾淨她滿是淚痕和血痕的臉。

  所以,她皮膚柔膩嫩滑的觸感就從指間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

  收回手似乎太過突兀,但是繼續擦下去……

  德拉科更不自在了。

  反倒是被擦臉的那個,一臉理所當然毫無反應地就這麼看著他。

  “格林不會怪你的,所以不要難過了。”

  葉荼蘼一呆,然後突然微笑起來,“嗯,我知道。謝謝,德拉科。”她向他靠過去。

  “你為什麼不回霍格——”他抬眼看她。

  不過是細小的角度偏差,於是本該落在臉上的吻換了位置。

  感覺到唇上碰到什麼東西,德拉科瞪圓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她,漲紅了臉。

  其實感覺並不壞。

  軟軟的,還有一種潮汐的香味……

★★★★★★★★★★★★★★

  德拉科睜開眼睛,眨了好幾下。

  他在自己的床上,霍格沃茨斯萊特林他的寢室的那張床上。

  他支起手,看著寢室內熟悉卻似乎又有點微妙的非現實感的一切。好一會,他才用手擋住眼睛,又倒回枕頭上。

  “夢嗎……”

  不對。

  他搓了搓手指。

  濕濕的。

  指甲縫裡,還有些紅色的痕跡。

  那麼……

  “不是夢。”

  不知為什麼,確定了這一點的他微微勾起一點唇,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推測各位大人過年的時候也許會比較喜歡這種橋段,所以……

嘿嘿

☆、76、溫泉別墅事件•3 ...

  涉谷Psychic Research,下午。

  “那個……”谷山麻衣把紅茶放在涉谷一也的手邊後卻磨磨蹭蹭地不肯離開辦公室,“那魯,有時間嗎?”

  黑色短髮的英俊青年沒有說話,只是從書裡抬起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溫泉別墅那裡,到底是怎麼回事?”谷山麻衣看明白了對方的不悅,卻仍然乾笑著將托盤抱在胸口,一副打定主意不問清楚就不走的樣子。

  涉谷一也過了好一會,才說:“你不是也在場?”

  谷山麻衣皺起眉,“我記得接到委託的時候,只說了有點奇怪的聲音啊。怎麼會……”

  對,只是“一點”聲音而已。

  既沒有看到任何不正常的景象,也沒有任何傷亡失蹤個案出現。谷山麻衣甚至還記得溫泉旅館的老闆來委託時,表情只是很嫌麻煩,根本沒有任何恐懼不安。

  而涉谷一也去之前也做過調查,那一帶最近幾十年裡都沒有出現過什麼怪事。所以他們兩個人才會在將近天黑的時候,步行穿過樹林去往溫泉別墅。

  但事實,顯然那裡並不簡單。

  谷山麻衣想到僵屍和黑暗裡出現的那些東西,不由得一抖,即使她現在涉谷,即使現在窗外陽光燦爛。

  “50年前溫泉旅館的住客裡曾經失蹤過一個孩子,那具僵屍應該就是他。”

  “但是別墅離溫泉街其實並不算太遠,在這麼近的距離有僵屍,這麼多年誰都沒有發現?”

  “沒有。”所長的語調平靜得連一點情緒都沒有。

  “真奇怪……”到這裡來打工還沒多久,卻已經經歷不少的谷山麻衣低聲咕噥了一聲。

  “照他的警告來看,僵屍的出現應該就是這個目的。”

  “他是出來告訴我們,不要停留在別墅?”谷山麻衣陡然提高了聲音。

  這也太奇怪了吧?

  但是……

  如果每次有人出現,都是僵屍都弄出聲音來嚇走他們的話,或許所有的一切才可以解釋。沒有傷亡,沒有怪事,除了奇怪的聲音外什麼都沒有。

  涉谷一也低下頭繼續看書,無聲地表達著要她快點出去的意思。

  “那魯,那些門外的……”

  “不知道。”涉谷一也截斷她的話,甚至沒有抬頭。

  “那個孩子……”

  “不知道。”一樣的語調,卻略略提高了聲音,於是聽上去似乎有了些許不耐。

  ……和煩躁?

  就在谷山麻衣為自己的發現而不解的時候,涉谷一也抬起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好好,我這就出去,不打擾你看書了。”谷山麻衣走出辦公室,關上門後低聲抱怨了句,“真是,多跟我說兩句話會怎麼樣啊。”

★★★★★★★★★★★★★★

  與此同時,葉宅。

  臥室寬大的床上,葉荼蘼慢慢坐起身。她雙眼滿是血絲,神色倦怠疲憊,只是那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她捂住眼睛呻/吟了聲。

  她慢慢下了床,搖搖晃晃地朝盥洗室走過去。打開水龍頭,先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大口。

  “這麼淡……”她下意識地說道,還沒說完自己先一愣。

  自來水沒有味道才正常。她為什麼會嫌淡?

  又掬了點水潑在臉上,拉過毛巾隨便擦了擦後,葉荼蘼又慢慢走出盥洗室。

  她很自然地拉開窗簾,卻立刻下意識地大步後退,站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那一瞬間的感覺,彷彿陽光能灼傷她一樣,讓她十分厭惡。

  她用手掌拍了拍額頭。

  她這是怎麼了?

  葉荼蘼看了看床頭的電子鐘,上面顯示“15:37”。

  昨天晚上她是10點上的床,也就是說她睡了17個小時?

  葉荼蘼坐在床邊,摸了摸枕頭。

  昨晚,她似乎夢見了誰。

  那個夢應該很重要,但是現在的她卻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對了……

  葉荼蘼茫然地抬起眼,在自己的臥室裡四下搜尋著。

  屋子裡除了她之外,應該還有“什麼”的。只是她看了一遍,卻始終找不到那個理應存在,卻已經不存在的“什麼”。

  到底是什麼……

  她越是努力去想,腦子裡就越是混沌一片。

  “夔姬殿下。”屋子的一角突然出現聲音。

  葉荼蘼愣愣地抬眼看過去,牆角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穿著鎧甲矇著面的男人。

  這個不是……夔姬殿的侍衛……

  咦?

  夔姬?夔姬殿的侍衛?

  她剛才為什麼會這麼想?

  “大皇派我來迎接您。”男人單膝跪在地上,態度十分恭敬,“請跟我回去。”

  回去?

  葉荼蘼側了側頭,愈發的不解。

  回到哪裡去?

  她明明是……

  是……

  是什麼?

  黑色長髮的少女心裡悚然一驚,她發現自己竟然想不起來自己的家在哪裡。

  “殿下,時間不早,請盡早啟程。”男人用平穩的聲音催促起來。

  “我不是……”她試圖否認。

  她不是夔姬,她的名字是荼……

  “不,您就是夔姬殿下。”男人說,“您是魔神的寵姬,夔姬殿的主人。”

  她的名字不叫夔姬,她不是夔姬……

  她是……

  頭越來越昏沉,似乎一切都逐漸離她遠去。她雖然下意識覺得其中有些絕對不能忘的東西,但是迷茫卻還是逐漸侵蝕了她的眼睛。

  “殿下……”

  男人的聲音似乎也模糊起來。

  “屬下僭越。”男人站起來,打橫將少女抱起來。

  她雖然還留著一分清明,卻也僅僅是一分,甚至連張嘴說話都做不到。在她的意識滑入黑暗的最後一瞬間,她看到的是枕頭下滑出的一點綠色。

★★★★★★★★★★★★★★

  不久之後。

  怪魔界,夔姬神殿的正殿。

  穿著華服的少女緩緩睜開眼睛,坐起身。流水般順滑的黑髮從她肩頭滑落,覆在光滑冰冷的石床上。她的皮膚是宛如骨頭一樣雪白,她的嘴唇是彷彿鮮血一樣的顏色。而她的眼睛,是怪魔界裡從來沒有的黃金之色,既冰冷又堅硬。

  她站起來,整了整衣裳後才向空曠寬廣的殿外走去。

  無論是厚重拖沓的衣裳,還是她頭上繁複的髮冠,都沒能影響動作她輕盈得彷彿一抹幽魂似的舉止和動作。

  “夔姬姐姐,您終於回來了。”殿門外,太玄大皇的寵姬帶著侍從等候在那裡。她看著走出殿門的少女低下了頭。

  少女抿著唇,平靜或者說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沒有出聲,珂燭姬就不敢抬頭。長長的沉默後,她甚至開始微微發顫。

  “珂燭。”少女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過了好一會才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微笑,“你長大了。”

  “姐姐。”珂燭姬的眼睛濕潤了起來,“您實在是睡得太久了,珂燭一直很想念您。”

  似乎只是因為激動,珂燭姬的聲音裡有著一絲輕顫。

  “睡了很久嗎……”少女說,卻只是感嘆而不是懷疑,“怪不得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跟我進來,陪我說說話。”

  “好的。”珂燭姬鬆了口氣,然後微笑,“夔姬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3次殺戮:蠱雕+風仙+格林+僵屍=3次

敵人:風仙勇速/蠱雕

親人:格林

無辜的人:格林/僵屍

條件滿足,於是夔姬給自己下的記憶封印解除掉了。至於她為什麼會不記得自己是葉荼蘼,那個另有原因,不是這個封印的關係。又及,明兒去奶奶家,不知道有沒時間更新,看情況吧。

☆、77、番外:曼奴與格林 ...

  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曼奴以為自己會被吃掉。那個時候他還不叫曼奴,只是一條普通的小鰻魚。

  只因為成功偷看到龍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鰻魚就游向流波島,打算看看“龍王的女兒”長什麼樣子。

  然後,被抓了正著。在面對著那雙金色的眼睛時,小鰻魚一邊發抖一邊後悔。不是聽說過嗎,高高在上的龍族們都喜歡小些的鰻魚,覺得那樣才夠鮮嫩可口?

  就在小鰻魚嚇得瑟瑟發抖,以為自己會被咬成很多截被吞進那個大嘴的時候,她說話了。

  “小東西,嚇到你了?”

  他才不是小東西,他成年了。

  但是在面對腳爪比他身體還粗的夔,小鰻魚只是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東西,如果我不吃你。”夔又說,“你陪著我,好嗎?”

  夔的聲音裡有些讓小鰻魚不能理解的東西。那些東西慢慢抹去了他的恐懼,開始讓他覺得心裡酸酸的有些難過。

  小鰻魚猶豫了一下。

  他並不想成為龍族的侍從,雖然那對任何水族都是無上的榮耀。

  但是夔將他的無聲看成了默認,然後那雙金色眼睛裡突然流露出欣喜也溫柔的光芒,讓小鰻魚再也沒能把拒絕的話說出口。

  然後,他有了一個名字。

  再然後,當日子一天又一天地過去,曼奴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想離開殿下。

  曼奴的殿下很美麗。

  曼奴的殿下很溫柔。

  曼奴的殿下也很寂寞。

  所以曼奴,要陪伴在殿下/身邊。

  就在曼奴以為這就是幸福的全部,以為他的生活就會這樣凝固下來時,現實突然向他和他的殿下露出獠牙。

  只不過,是因為他游得慢了一點。

  真的,只是慢了一點點而已。

  當他回到流波島的時候,看見整座島都被殿下的血染成了紅色。

  而他的殿下,曼奴的殿下被刺穿了喉嚨,甚至連呻吟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但是他能做什麼呢?

  他只是一條鰻魚,一條普普通通的鰻魚。他甚至連跳上岸陪伴在殿下/身邊,陪伴她一起死都做不到,更何況報仇,更何況救下她。

  他整日整夜地繞著流波島打轉,試圖找到一個可以靠近殿下的地方。

  但是,找不到。

  怎麼都找不到。

  就在他惶急得想不顧一切撲上岸時,有人將一顆珠子丟出來。像海水一樣清澈,像天空一樣明朗的珠子落進海水裡,曼奴知道那是殿下的龍珠。

  對了,龍珠!

  龍族是大海的統治者,是所有水族的神。只要有了龍珠,他的殿下就可以復活。

  曼奴不顧一切地撲上去,彷彿那是他存在的最後一點意義,彷彿只要抓住就能找回他曾經的幸福。

  但是,曼奴忘了。

  他只是一條普通的小鰻魚,他不是龍族也不是妖族。所以當他碰到龍珠的時候,龍珠就殺死了他。

  但即使曼奴變成了一抹幽魂,他也仍然沒有忘記夔的龍珠。

  保護龍珠,他就能再見到他的殿下。

  當過去幾千年時光,當他的魂魄越來越殘破稀薄幾近消滅的時候,唯獨這一點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把龍珠給我……”

  渾渾噩噩中,有人對曼奴這麼說。

  曼奴當然不肯,只是用自己的還是鰻魚形狀的魂魄將龍珠纏繞得更緊了些。

  “把龍珠給我,你可以再見到夔。”

  或許是夔的名字,給他昏聵的神智帶來了一絲清明。

  “夔已經轉世。新生的她不願意見到夔的力量,如果你死死抱著龍珠,那就永遠都見不到她。”

  ……真的嗎?

  曼奴的殿下已經轉世了?

  猶豫與無措,終於敗在見到殿下的渴望裡。曼奴交出了龍珠,踏上往生之路。

  再一次被孵化的曼奴依然是長長的身體,但這一回他不再是魚,他生活在陸地上。雖然他清清楚楚地記得他是曼奴,也清清楚楚地記得他要找到他的殿下。

  樹林、城堡、很多的人類。但是其中,沒有他的殿下。

  曼奴每天都會到樹林的邊緣,看著那些從城堡裡出來的人。

  但是沒有,他的殿下一直沒有出現。所以他總是抱著希望來,然後垂頭喪氣地走。

  直到有一天。

  有一個女孩從草坪那裡跑進來。她的頭髮黑黑的,皮膚黃黃的,眼睛是棕色的,但曼奴還是一眼就認出那是他的殿下。

  “小東西,吵著你了?”

★★★★★★★★★★★★★★

  殿下不認識他了,殿下長得不一樣了,殿下也不叫他曼奴了。

  不過不要緊。

  曼奴記得就好。

  所以殿下,這一回曼奴陪著殿下……

  不,是格林陪著荼蘼。

  格林和荼蘼永遠都不再分開了。

  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64章與本章完全沒衝突,那個是埋線,以上。

☆、78、畏界夔姬•1 ...

  “姐姐的頭髮真好。”珂燭姬坐在夔姬身後,捧起一束輕輕梳理。

  即使只看頭髮,夔姬也與怪魔界的原住民有著本質上的不同。她的發絲柔軟順滑,只細細的一縷也洋溢著純粹的生命力。

  而怪魔界的妖怪,比如珂燭姬,魔力是她賴以生存的一切。失去魔力的她雖然不會死亡,但是年輕美貌的外表卻會離她遠去,醜怪與蒼老得只能趴在爛泥裡苟延殘喘。

  珂燭姬的目光順著夔姬的頭髮滑到了她的脖頸上。在那細膩雪白的肌膚面前,她眼裡貪婪饑渴的光芒越來越盛,幾乎無法自制。

  “珂燭。”背對著珂燭姬的夔姬突然開口。

  珂燭姬悚然一驚,急忙收斂目光然後垂下頭。

  “生命力,絕不是好東西。”夔姬站起身,走到窗口。

  窗外,是怪魔界一成不變的灰暗天空,還有包圍神殿的青灰色湖水。

  “怎麼會!”珂燭姬急急抬頭反駁。

  擁有著整個怪魔界誰都極度渴望的東西,這樣的夔姬卻彷彿在嫌棄著自己的生命力。如果她不要,那麼給她……

  一絲陰暗在珂燭姬眼底孳生,雖然在尚未成型之前就被她自己壓抑了下去。

  “珂燭,在我面前不要隱藏自己的心思。”外形看上去不過就是人類十一二歲的少女,她回到原來的位置,蒼白纖細的手指抬起珂燭姬的下巴,“慾望深重的你才足夠美麗。”

  一抹紅暈染上了珂燭姬雪白的皮膚,“姐姐……”

  夔姬放下手,微微勾了下唇角。

  “姐姐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珂燭姬抿了下唇,問道。

  才剛興起的一絲輕鬆突然間消失殆盡,夔姬金色的眼睛眨了下,沒有說話。

  於是珂燭姬立刻緊張起來,“對不起……”

  “不必。”夔姬轉開臉,過了好一會才慢慢說道,“說給你聽,也不是不可以。”

  珂燭姬瞪了下眼睛,幾乎無法掩飾自己的狂喜。

  “很久以前,我也曾經被稱為殿下。”夔姬又走回窗邊,聲音因為回憶而悠長了起來。

  “我知道,”珂燭姬立時接口,“姐姐是龍王的女兒……”

  “不,我不是。”夔姬搖頭,“雖然我有一半龍的血統,但是我既不受父親的承認,也沒有正式的封地。所以我從始至終,都不是龍。”

  珂燭姬眨了下眼,不解,“但是……”

  “但是,我確實繼承了龍的血統,行雲布雨之能、強大的生命力,”夔姬繼續說道,“還有比任何野獸都要堅實的……身體。”

  夔姬的聲音裡隱隱帶上一絲輕顫。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扯起一抹冷笑。

  珂燭姬不解,卻也知道現在不是個開口的好時候。

  “黃帝與……大戰的時候,一時敗退的他們想要做一面好的軍鼓。”

  夔姬轉過頭看了珂燭姬一眼。

  珂燭姬不知是因為想到接下來即將要發生的事,還是因為那眼神裡的寒意,瑟縮了一下。

  “對了。”夔姬的笑愈發冰冷,“他們看中了我的皮。”

  饒是殘忍慣了的珂燭姬也不由得臉色一白。放別人的血,和被別人剝皮,那根本就是兩回事。

  “與龍皮一樣堅實,卻不像龍皮那樣長有鱗片。何況還不受龍王喜愛,即使殺了也沒人會來尋仇。”夔姬的聲音愈發輕柔,也愈發陰冷起來,“這樣的好事,誰會放過?”

  “姐姐,”珂燭姬訥訥,但是突然想到不對,“但是‘夔龍’……”

  即使珂燭姬,也聽說過“夔龍”這個詞。

  夔是龍的一種。

  夔龍的紋樣常常出現在人類使用的器皿上。

  “黃帝在大戰結束後封藏軍鼓,並稱我為夔龍,是想洗去我的怨氣送我上天庭。但是……”

  夔姬的眼神黯淡下來。

  如果夔只是普通的野獸,只要有大戰勝利者的認定,足可以洗去她所有的怨恨。

  但夔的身體裡,有龍的血統。

  龍生而非凡。

  所以具有一半龍血的夔生具操水之能,所以死後,她的怨戾之氣不是用那麼簡單的方法可以消除的。

  夔的魂魄上不得天界,也下不得冥界,只能在人界遊蕩。

  沒有身體的她,魂魄受日曬風吹雨淋之苦,卻連成為厲鬼失去神智都做不到。

  “那麼,姐姐後來是怎麼來這裡的?”珂燭姬小心翼翼地問。她刻意輕柔下聲音,不是為了警醒沉浸在自己情緒裡的夔姬,而是為了掩藏她眼裡的一絲激動。

  “後來,我遇上了大人。”夔姬的語調瞬間平靜了下來,平靜到彷彿什麼情緒都沒有,“他切下自己的身體來補全我殘缺的魂魄,然後找來屍體的碎片重做了這個冰涼的身……”

  夔姬說著摸了下自己的臉。

  她手一頓,不可置信似的又摸了一下,眼裡疑惑起來。

  只是聽到這幾句話,激動得幾乎失態的珂燭姬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的不妥。“你,你的魂魄是……”她瞪圓眼睛,微張了嘴,甚至連一貫柔和的嗓音也尖利起來。

  “終於聽到你想聽的了?”夔姬突然間微笑起來。

  見到她的微笑彷彿見到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珂燭姬渾身一震,立刻重重地低下頭,“珂……珂燭無禮,求夔姬殿下原諒!”

  “那麼緊張做什麼。”夔姬臉上笑意斂去,又恢復成一派平靜,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你叫我一聲姐姐,我就可以當你是妹妹。”

  “姐姐……”

  珂燭姬抬起頭,眼裡閃動著感激。當然,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夔姬……”就在這個時候,從殿外進來一個黑影。

  看上去彷彿人類十七八歲的青年,那妖魔不僅有著一雙石榴紅的眼睛,尖尖的長耳朵,還有一對巨大的黑色鴉翅。

  他扇動著翅膀,從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鑲嵌著石榴石和黑曜石的黃金耳飾、手鐲和腳鐲在他的動作下發出細碎輕微的撞擊聲。

  “夔姬,”他從半空中落地的瞬間伸手摟住夔姬的腰,一個轉身將她摟在懷裡,“真的是你。”他的聲音裡滿是欣喜,話才說完就低頭在夔姬的唇上親了一口。

  “無禮的東西——”珂燭姬立時咬牙切齒。

  青年斜睨了珂燭姬一眼,只嘴角一撇又轉過去看著夔姬。

  他是一副絲毫不把珂燭姬放在眼裡,連話都懶得跟她說的樣子。

  珂燭姬氣得才想說些什麼,突然眼珠一轉,一邊舉起扇子遮住下半張臉,一邊陰陰柔柔地說:“果然是‘前任’魔王的外甥,真是沒有禮貌。”

  青年冷笑一聲,只挑下巴勾唇角,愈發挑釁地回了她一句,“醜八怪。”

  “姐姐,你看他……”珂燭姬氣得臉都幾乎扭曲起來。但她也知自己打不過,於是立時向在場的另一個告狀。

  青年示威似的收緊了摟住夔姬的手。

  “紅瑠,珂燭。”夔姬抿了下唇,“你們是不是該向我解釋一下,什麼叫‘前任’魔王?”

  殿內,瞬時安靜一片。

☆、79、畏界夔姬•2 ...

  魔界與天界不同。

  天界的住民尊奉天神恪守天道。而魔界的人即使說得好聽點也只是崇尚武力,實際上則是無法無天。而他們的外形更是五花八門,很多連個人形都沒有,就算是人形長相一般也醜怪得很。所以魔界的皇宮大宴是個什麼情形,只用想的也能讓天界的花仙嘴角抽搐。

  就在大殿上幾乎橫七豎八東倒西歪的時候,從門口走進來一個外形彷彿人類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她穿著厚重的華服,長長的後擺在身後拖出老長一截。看上去已經不是不利用行動,簡直是壓得死人了。

  只是她才往殿門口一站,整間大廳突然就安靜了下來。剛才還醉醺醺滿嘴胡話的,眼角瞥見她後往角落一倒,用酒壺遮住自己打量的眼睛。

  “真是少見。”殿中主位上的男人說,“夔姬。”

  他正是如今的魔界之主,要被人尊稱一聲太玄大皇的男人。他鳳眼細長面如冠玉,雖然陰柔了少許,卻是長了一副魔界少見的好相貌。

  少女,自然也就是夔姬,朝前走了幾步算是正式踏進了大殿的範圍,卻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看著太玄大皇。

  看她身形小小的,只是眉間那一點冷色,竟是無端端地令大殿裡氣氛凝重起來。

  殿內所有人自然都知道。

  夔姬與魔神有著某種聯繫,這個傳言整個魔界都知道。本來無可無不可的閒話,當夔姬用自己的力量在魔界站穩腳跟之後,突然之間便重要起來了。因為在魔神已經成為一種理論認知,幾千年都沒有出現過的現在,夔姬的認可或許就可以等同於魔神的認可。

  誰都知道夔姬對前任太玄大皇並沒有不滿,而現任不僅是前任的寵臣,更是謀了反才坐上如今的位子。雖然“忠心”這個詞在魔界僅僅等同於“利益一致”,但如果有個好聽的名頭可以光明正大地謀反,又何樂而不為呢?

  只是處於整個大殿視線焦點的兩人,卻彷彿絲毫感應不到別人焦急的心情。太玄大皇唇角微勾,啜飲著身邊寵姬倒過來的酒,還是與剛才一樣意態悠閒。而被人以為過來上門找碴的夔姬也一貫的將沒有表情當做表情,平靜的又或者冷冷地看著上首的男人。

  “夔姬過來坐嗎?”過去曾經凡開口必稱“殿下”的男人,如今自然是不用尊稱了。

  夔姬眨了下眼,“謝過大皇。”然後低了低頭,才向太玄大皇身邊走去。

  大殿響起一陣輕嘩。

  夔姬這麼順應時事,顯然出了眾人意料。要知道她即使在魔界也是怪異的典型,既不喜權勢也不追求力量,如果不是喜歡蟄居一隅,不知惹來多少麻煩。

  太玄大皇保持著斜倚的姿勢,拿著小酒壺朝夔姬那裡伸過去,“夔姬會來這裡,還真是讓我有點意外。”

  夔姬單手拿了酒杯遞過去,方便他替她倒酒,“偶爾出來散步也不錯。”

  “說起來,”大皇收回手,語調更是輕鬆,“夔姬不問問‘那位’的現狀?”

  那位,自然指的是前任大皇。

  他說得悠閒,彷彿不過閒話家常,坐在他下首的珂燭姬卻猛地捏緊了手裡的杯子。酒杯一晃,流出些許酒液在她衣擺上。

  夔姬若無其事地看了她一眼,才說:“夔姬不問政事。不過有些新氣象,總是好事。”她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是嗎。”太玄大皇的微笑略略深了些,只有自己分辨才能看出那麼一兩分的愉快。

  “報——”此時,殿外有人喊道,“花界,御大花將求見。”

  “花將?”珂燭姬不由一愣。

  “讓他進來。”太玄大皇說。

  “大皇,您根本沒有見他的必要……”珂燭姬皺起眉,“這麼貿貿然地過來,真是沒有禮貌。”

  正說話間,殿外的侍衛帶了一個少年進來。

  他看上去幾乎可以稱為年幼。不過淡淡的金色短髮,雪白的皮膚,粉嫩的嘴唇,甚至貓兒一樣的大眼睛,以容貌來說倒真不愧是花界的將軍。

  “大皇,請你看在天地契約,將東皇使還給我們。”花將單膝點地,清脆的聲音響徹整間大殿。

  “東皇使,就是樹帝第八子的那位?”大皇說,“他並不在這裡。”

  “胡說!我親眼看見——”年少的御大花將猛地抬起頭來,聲音激動。只是他在看見坐在離大皇不遠的夔姬時,突然瞪圓了眼睛,“……荼蘼?”

  本來一直看著酒杯的夔姬,從御大花將進殿起就沒抬起過眼來。只是這個突然出現的名字,彷彿冰針一樣突然就直直地刺入她的心裡,一涼一顫後甚至突然升起了股淡淡的熟悉感。

  葉荼蘼?

  這個名字,總覺得哪裡聽到過。但是她卻沒有絲毫印象……

  半是疑惑,半是不解的夔姬慢慢抬起看了看花將,卻絲毫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感覺。

  算了。

  只是認錯人而已。

  夔姬再度垂下眼。

  而御大花將雖然並不以為自己認錯了人,滿眼都是“你怎麼會在這裡”的表情,卻顯然對他來說東皇使的事情更重要。

  “……禮物都沒帶。”

  夔姬只聽到珂燭姬這後半句話。

  “那麼,就用你的命來當做禮物好了。”

  就在太玄大皇這麼說過之後,那位年幼的御大花將竟然抽出侍從的劍,一刀插進自己的肚子。

  夔姬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真是年輕,又衝動。

  統領整個魔界的男人,又怎麼可能只是殘忍好殺的蠢貨。坐在她上首的這位,可是生生把前任拉下御座的人呢。

  一時之間,她幾乎要替花將的親族嘆息起來,為了即將到來的那個,可以預見的傷心未來。

  不過,這與她有什麼關……

  夔姬對珂燭姬面對花將鮮血時竟然露出那麼失態的貪婪表情蹙了下眉,她正要開口說什麼,鼻端突然聞到一股花香。

  那優雅的香味,瞬間便彌漫到整座大殿裡。

  只是這花香……夔姬終於忍不住皺起了眉。

  總覺得好熟悉……

☆、80、畏界夔姬•3 ...

  滴答。

  滴……

  夔姬站在一片黑暗裡。除了耳邊隱隱的水聲,什麼都沒有。沒有圖像沒有顏色,也沒有溫暖。

  這裡是,她的夢。

  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什麼都沒有呢。她企圖拉出一抹自嘲的笑,只是連這樣的動作似乎都太過為難她的臉部肌肉。

  對了,上一次真心微笑是什麼時候?

  夔姬不記得了。

  她是一個不受父親寵愛,甚至連家都沒有……

  “流波島不算嗎?”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柔軟的嗓音。

  夔姬猛地轉身。

  長久以來已經習慣了自己甚至連夢境都貧瘠到什麼都沒有的夔姬,此時最大的感受並非遭人窺探隱私的慍怒,而是驚訝,純然的驚訝。

  在她背後的是……另一個夔姬?

  不。

  夔姬瞪圓了眼睛,看著這個長相與她一模一樣的女孩。

  一樣的容貌,一樣的身高,甚至一樣的衣服,但夔姬絕不會錯認那是自己在鏡中的影子。

  對面的她表情輕鬆又懶散,不像她將自己藏在冰做的外殼裡。而同樣的眼睛,她的是金屬的金色,冰冷又堅硬。而她卻像是琥珀的金色,似乎可以讓太陽的光芒永遠停駐在自己的身體裡。

  就好像以前的夔……

  不,曾經的夔也沒有那麼幸福的眼睛。夔的心裡摻雜著太多寂寞和怯懦,但是她這樣的人,或許永遠都不會茫然無措,也永遠都不會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裡。

  “流波島不是你的家嗎?”見夔姬沒有反應,她又問了一遍。

  夔姬一怔,低垂下眼睛。

  流波島,她的流波島,本該是她的家,卻被她自己給毀了……

  夔姬心裡彌漫起一片熟悉的酸楚,在冰層底下流動著翻滾著,想要找到噴薄而出的缺口卻徒然無功。

  她勾出一抹冰冷的笑。

  夔並非凡獸,況且當年連龍珠都結了出來。她臨死時的冤戾和怨恨將她自己的血肉變成成了最陰毒的毒物,血液流經之處不止流波島上寸草無生,甚至連周圍百里海域也成了一片死水。

  全都被她毒死了。

  “原來是這樣。”對面的少女輕嘆一聲,“但是你該知道,這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愣愣地看著面前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女,夔姬心裡的酸澀徒然濃烈起來。

  “你的父親不願意承認你,不是你的錯。長了這麼一身受人覬覦的皮,不是你的錯。”少女的聲音突然溫柔了起來,“毒死流波島附近的水族,更加不是你的錯。”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這些都不是她的錯。

  生就一足無鱗的身體,不是她願意的。

  生就可以做鼓的韌皮,不是她願意的。

  血肉化為劇毒,更不是她願意的。

  彷彿一把滾燙的錘子砸過來,“砰”的一聲,夔姬甚至以為自己聽見了冰殼碎裂的聲音。

  “好孩子。”少女伸出手,將夔姬摟進懷裡,然後輕輕拍著她的背,“不是你的錯。”

  被擁入懷裡的夔姬才發現眼前早已模糊一片。

  從沒有人像這樣擁住她,安慰她。但是,感覺還不算壞……

  “雖然你是真的可憐,但我還是要說。”少女放開手,突然捏住她的臉用力朝兩邊拉,“笨蛋。”

  如果說從沒人安慰過夔姬,那就更沒人對她做過這種事。夔姬從對方金色的眼睛裡,甚至看見自己被捏得變了形的臉。

  “唔……”

  不知為什麼,到魔界後從來都只用殺來解決問題的夔姬,唯獨對著這個人興不起任何動武的念頭。不是克制忍耐,而是根本一絲一毫都沒朝那裡想過。

  “你爹不喜歡你就不喜歡了,還傻乎乎地待在流波島,怕他找你回去嗎?那種就該扔了,比一塊錢一包的紙巾還不如。”女孩不知為什麼,突然聲音上揚了起來,“流波島附近的居民會死又不是你的錯。你有窩在魔界發霉長蘑菇的閒心,還不如一個個找回來重新送去投個好胎管點用。”

  雖然不明白紙巾,又或者發霉長蘑菇是什麼,她的意思夔姬總算大致明白了,“但是……”

  “還有曼奴呢,”女孩長長地舒了口氣,聲音又溫柔起來,“你不想他嗎?”

  一句話,說得夔姬又黯然下來。

  “說起曼奴,找他的時候也替我找找格林吧。”女孩的聲音陡然間沒了剛才的熱切,涼涼的,甚至讓夔姬以為那是自己在說話。

  “格林,格……”

  夔姬念著這個名字,覺得心裡模模糊糊地似乎有些念頭晃過。只是在這些念頭即將清晰起來的時候,突然閃過電擊一樣的刺痛。夔姬臉色一白,不由得捂住胸口。

  “格林是誰?”於是她只能訴之於口。

  “格林是誰……”女孩微微蹙起眉,看著夔姬,“你也不知道我是誰,對嗎?”她並不需要夔姬開口,就已經知道答案,“格林是誰,我是誰,又或者你為什麼會睡那麼長的時間,你身上發生的這些變化到底是為什麼。這些問題如果我不是不能回答,但你會發生像剛才那樣的事,你的心臟承受不到最後。所以,你需要自己去找出答案。”

  女孩的身影突然像水霧一樣漸漸淡去,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眉頭皺得更緊。

  “我……自己?”

  “動作要快哦。”女孩彎起唇角,“我可以忍耐,如果你找不到答案我會搶……”

  她指尖點向夔姬的胸口,隨後就徹底消失了。

★★★★★★★★★★★★★★

  夔姬睜開眼的瞬間,就感覺到身邊有人。

  她眼睛微眯了下。

  得自於適才夢境裡的柔軟瞬間消退得一乾二淨,又只剩下一片冷硬。

  “……夔姬?”身側那人含混地喚了她一句,伸手將她朝自己拉近了點。

  夔姬側臉看過去,然後一愕,眼中殺氣頓時散去。她皺起眉,“紅瑠……”

  “好久沒一起睡了嘛。”紅瑠揉了下石榴色的眼睛,似乎扔有些困頓。

  夔姬仍然不悅,“那也不能睡在這裡。”

  過去的一起睡是在紅瑠還小的時候,當時他是被夔姬抱在懷裡的。而現在,都已經長大的他怎麼能和過去一樣?

  “你失蹤了那麼久,不跟我說一聲就不知跑去哪裡……”似乎仍未清醒過來的紅瑠湊過去用唇蹭了蹭夔姬的唇,然後把她像娃娃一樣抱在懷裡。

  才想推開他的夔姬一愣。

  失蹤?

  她離開過夔姬殿嗎?

  她雖然的確喜歡用睡眠打發時間,但最近一次長眠起於什麼時候,她卻完全不記得。

  而且珂燭來過幾次都沒提過一句,關於“失蹤”之類的。

  夔姬拉開紅瑠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果真是,暖的。

作者有話要說:又開始上班了,於是那個更新速度啊,又不能保障了。

☆、81、畏界夔姬•4 ...

  很久以前,當有人質疑夔姬存在於魔界的合理性並採取了些不那麼文雅的表達方式後,她選擇了一種簡單有效的解決辦法。

  殺。

  而當她扔在湖岸邊的屍體堆,已經高得連夔姬殿頂都看不見的時候,反對的聲音自然而然地消失了。雖然這不能證明夔姬就完全不會耍一點心計什麼的,但她簡潔明快的個人風格已經用一種相當深刻的方式,固化成了魔界新舊住民對她的基本印象。

  當然,這種基本印象並不能算是錯的。也所以當她有疑惑時,首先想到那個用別的名字叫她的人也就並不奇怪了。

  皇宮的囚牢。

  無論在天界還是人界,皇宮和囚牢都不是兩個應該連在一起的詞彙,但魔界顯然有著自己的品味。既然刑罰和血腥在這裡都是正常的愛好,也許該說皇宮沒有囚牢反而比較奇怪。

  夔姬的一聲“開門”之後,她的要求得到了立即執行,雖然獄卒們都企圖掩藏那一抹混合著幸災樂禍和期待嗜血的光芒。

  囚牢的房頂高到甚至可以讓人產生空曠感覺,石柱的腰圍也幾乎可以媲美一間小屋子。這裡幽暗潮濕卻並不陰冷,於是那股混合了血液和嘔吐物的腥甜,還有各種腐臭的異味更加凸顯出來。

  自願將自己的生命當成禮物的少年掙脫了枷鎖的束縛,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氣。他與夔姬初見時有了些微的不同,宴席上看著還只是十三四歲,如今卻變成了十六七的樣子。他的身高和頭髮都有所增長,原本雌雄莫辨的美麗變成了少年獨有的,帶著某種鮮嫩意味的清俊。

  夔姬看了看周圍一地獄卒的碎屍殘肢,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花將。”

  據說是花帝之子的青年抬起了頭。他的衣服大部分成了碎片,鮮血在他纖細的身體上劃下道道印痕,愈加襯得他一身肌膚如花般嬌嫩、如玉般雪白。他滿眼戒備地抬頭,卻在看清夔姬的時候微微松了口氣。或許是因為精神放鬆的原因,他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夔姬眨了下眼。

  看這一地狼藉,就知道他並非沒有反抗之力。在他的身體明顯出了狀況,又身處魔界的狀態下,不僅沒有主動攻擊她甚至連精神也松懈了下來。

  心裡彌漫起一陣淡淡的疑惑。

  他會……只是認錯了人?

  “要水嗎?”套話應該先從示好開始,可惜夔姬不知多久都沒試過和顏悅色了。所以即使她企圖溫和,說出來的話卻仍然有著一種冷冰冰的意味。

  御大花將用力咬緊下唇,甚至咬出了新鮮的血痕才讓自己勉強開口說話,“你是……來嘲笑……我……”他的聲音雖然顫抖,但是仍然聽得出來他企圖控制的努力。

  那種出自於傲骨和尊嚴的輕顫,只會助長旁觀者凌虐的慾望。

  夔姬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不悅,伸出手掌企圖招來清水。但是當水輕易地凝結成一團懸空在她手上幾釐米的地方時,她反而驚訝了。

  因為剛剛回應她法術的,是一團極其普通的、不含任何負面和陰暗能量的水。

  夔姬是魔神用夔殘缺的魂魄和殘缺的屍體製成的產物,就是說她真正的歸屬應該是亡者之地的冥界。這意味著即使她能夠使用生前的血統力量,卻也絕對無法避免她的法術沾染上死亡的氣息。

  於是這讓本該普通的水反而不普通起來。

  不過鑒於夔姬本身不是會一驚一乍的人,所以無論是那團水的怪異還是夔姬的心情,在場的另一個人都沒有發現。

  夔姬只愣了一瞬,水團便向御大花將飄了過去。

  他倒是沒有拒絕,捧在手裡先喝了口,然後又潑到臉上手上胡亂擦了擦。

  “你的身體……”夔姬皺起眉。

  像他這種一夜之間長大幾歲的情況,放在人類那裡都不正常,何況他是成長速度遠遠慢於人類的花仙。

  “太玄大皇說,為了讓我在宴席上死上幾百次供他玩賞,才治好我的致命傷。”花界皇子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不由透出濃濃的厭惡,或許還有些輕微的,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恐懼。

  夔姬一時無語。

  雖然這番話在魔界是相當正常的理由,但是成為新任太玄大皇的男人,會做這麼無聊的事嗎?雖然就玩賞性來說,或許無人能出御大花將之右。但如果僅只是殺著玩,似乎太浪費了。

  即使從不問魔界政事的夔姬,或多或少對目前這個篡位成功的前任大皇寵臣有幾分了解。傳說中,他精通的似乎是操控之術。

  夔姬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招來了大量的清水然後細化成水霧,向御大花將撲去。

  他臉色一變,卻在她的一句“他可能在你身上做了手腳”之下停止了動作,僵硬地任由水霧將自己包裹進去。

  水系法術顯然與御大花將這種花木精靈有著相當良好的兼容性。幾乎一瞬間,夔姬就在御大花將的氣息裡找到了一絲不和諧的地方。

  御大花將身周的清冽花香,在經過水霧的隔絕後仍然留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血……

  夔姬眼前閃過一個畫面。

  淺藍色的水晶球裡,有著血色的棉絮狀物體。

  心臟猛地一痛,彷彿被電擊一樣。

  夔姬不由得蒼白了臉色,她下意識地抬手想捂住胸口,只是這回胸口突然泛起一陣濕潤的涼意,輕輕包裹住她的心臟瞬間撫平了她的痛楚。

  但是,她的臉色只是更加蒼白。

  如果她沒有感覺錯,剛才那是她的……

  “龍珠”?

  盡量無視與這個詞相關的那些痛苦回憶,夔姬甚至不理還有別人在場,按照記憶中吐出龍珠來沐浴日月靈氣的樣子,猛地仰起脖子。隨後,濕潤的涼意化成一顆珠子,輕易地從她嘴裡出來,然後落在她的手上。

  於是,不止是御大花將瞪圓了眼睛,雙眼不可置信地在這顆珠子和夔姬之間移動。夔姬自己也瞪著這顆珠子發呆,甚至連眨眼都忘了。

  “你……是水龍一族?”御大花將不知為什麼,聲音有點艱澀起來。

  但是這一回,夔姬甚至都沒發覺他在說話。

  龍珠在她死的時候就遺失了。她之所以魂魄不全要靠外物修補,大半就是因為丟失了聚集她靈力精華的龍珠。

  失去龍珠,等同半死。得回龍珠,死也半生。

  龍珠對並非純血統的夔而言,甚至更比龍族重要。得回龍珠這麼大的事,她不可能一點都不記得。

  而且……

  夔姬心念一動,龍珠飄浮到與她視線等高的地方。她的龍珠裡還有一絲極細的,彷彿頭髮粗細一樣的紅色。

  她轉念,企圖將龍珠裡的異物取出來。但是理應對龍珠具有完全支配權的夔姬卻感覺到那絲異物在抗拒她。

  夔姬眸光一閃,無聲無息地加大壓力。

  隨即電擊般的痛楚再度大舉侵襲,用數倍於之前的威勢,包裹住她的心臟,痛得她眼前一陣發白,連身子也晃了晃。

  “喂,你怎麼了?”

  閉上眼睛慢慢調勻呼吸,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夔姬換上冰冷的微笑。

  看來有人以為她龜縮在夔姬殿幾百幾千年不出門就好欺負了。不過現在倒是方便,連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誰是罪魁禍首了。

  有這種能力的本來就少,何況理由都是現成的。

  篡位,能有幾個人做得出來?

☆、82、畏界夔姬•5 ...

  魔界皇宮正殿中太玄大皇倚在榻上,他手裡端著酒正慢慢啜飲時突然眉頭蹙了下。雖然他的神色幾乎立刻就恢復平靜,但是隨即他放下酒杯閉上眼睛。

  幾乎同一時間,太玄大皇的身影出現在夔姬殿中。他的臉和上身看著還平常,從腰往下就逐漸虛淡起來腳的部分則是完全沒有,顯然不過是個法術投影並非真身。

  他走進夔姬殿。

  這裡彌漫著一股霧氣,淡淡的卻均勻分布在整個大殿裡。霧氣撲面微涼,不一會就在他的臉上結起了一層細密的水珠,看來應該只是普通的霧而已。

  太玄大皇走,或者說飄到夔姬殿的正中間。那裡有一座石台,而夔姬正靜靜地躺在上面。她臉色蒼白得發青,不止唇色灰白,唇角還有一道乾涸的血漬。

  太玄大皇靠近石台。

  巨大的水泡將石台整個包裹在裡面。但是薄薄的水膜在太玄大皇面前,卻只是起了一層輕輕的漣漪,然後像真的水泡一樣“啪”一聲消失了。

  “真是頑固。”太玄大皇的手指點上夔姬的臉,從她眼角開始劃過臉頰,最後停在嘴唇上。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夔姬突然坐起。她右手一揮,扇子瞬時變成鐮刀,刀尖勘勘停在太玄大皇的脖子附近。

  看上去理應處於昏迷狀態的人突然暴起發難,卻沒能讓他的表情產生一絲動搖。太玄大皇甚至只是挑了下眉,用一種很有趣的眼神看著她。

  “是不是該說一下‘初次見面’比較好?”而手裡拿著鐮刀的這個,只是笑咪咪地側了下頭,“大皇。”

  驚訝只不過一閃而逝。

  “葉荼蘼。”他的聲音陰柔卻沉穩,隱隱然大局在握的樣子,“是這個名字吧?”

  “原來大皇竟然知道我的名字,真是榮幸之至。”

  一邊調整著自己的坐姿,一邊用鐮刀威脅著太玄大皇的手卻絲毫沒有一分一毫的顫動,這個少女雖然與夔姬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孔和音色,卻顯然並不是夔姬。因為夔姬不會對敵人和顏悅色,也因為夔姬沒有那麼輕鬆的表情。

  “你覺得有必要這樣說話嗎?”太玄大皇看了眼閃著幽暗光澤的鐮刀刀刃,再度抬頭時聲音是一派輕鬆。

  “誰知道呢。不過反正大皇也不會覺得手酸。”少女,自然不是夔姬而是葉荼蘼,“或許,讓我切下去試試看?”

  太玄大皇一時沒說出話來。

  “我有一個疑問。”

  “請說。”

  “為什麼……”葉荼蘼的眸子微微冷了下來,“不直接殺了夔姬?”

  解除封印之後,她既然得回了屬於葉荼蘼的記憶,當然便能想明白前因後果。

  太玄大皇篡位和穩定勢力期間,夔姬正好不在魔界而且轉世投胎成了葉荼蘼。聯想起夔姬在魔界的特異身份,於是答案就很簡單了。太玄大皇忌憚夔姬,送她去輪迴以免妨礙自己的大事。

  但實際上,太玄大皇應該還想從夔姬身上得到些什麼東西。否則何必送去投胎那麼麻煩,直接消滅夔姬不是更簡單?

  太玄大皇眼神微微一變。

  並不是被人戳中心事的羞惱,他的眼眸裡突然翻騰起清晰到幾乎可以看見的野心和慾望。

  葉荼蘼挑眉,“……魔神?”

  輪迴之後從血統得到的能力會全部丟失,夔的操水之能,夔的靈力之類。唯獨記憶是可以保留的,如果事先就有過預防手段事後又不怕弄得魂飛魄散,幾乎可以完整無損地保留。這是葉荼蘼從夔姬那裡繼承過來的常識。

  他終於皺起眉,看著葉荼蘼的眼神裡多了些陰膩晦暗的東西。

  “那麼,葉小姐打算回答嗎?”太玄大皇並沒有否認,甚至還直接追問下去。

  於是,輪到葉荼蘼一怔。

  她不知想起了什麼眸光一陣黯然。但是隨即她微抬了下巴,勾起一邊嘴角,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他的名字,是蚩尤。”

  葉荼蘼拿著鐮刀的手晃了晃。

  太玄大皇眨了下眼,竟是一副震驚到連話都說不出來的表情,自然也沒注意到葉荼蘼的不妥。

  “該問的既然都問了,我想大皇也該回了?”葉荼蘼手腕一轉,鐮刀的刀刃劃過太玄大皇虛影的脖子,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葉荼蘼手一松,乘自己還能拿住的時候往回一收,鐮刀瞬時還原成扇子落在石床上。她癱軟在急促地喘息著,臉色越發蒼白了。

  “真是……”葉荼蘼苦笑。

  之前夔姬在囚牢裡發現自己被人做了手腳,於是立刻回到夔姬殿著手解除封印。下封印的太玄大皇本來就是個中高手,於是夔姬雖然終於破除了經由龍珠下在她體內的封印,卻也耗完了身體裡最後一絲魔力,剛才不過死撐著不讓人看出來罷了。

  雖然葉荼蘼說出他處心積慮的答案,再加上破壞投影法術也能給施術者造成一定精神傷害,但這段時間並不會太長。等太玄大皇回過味來,葉荼蘼就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姐姐……”不遠處傳來某個纖細的聲音。

  葉荼蘼心裡一凜,抬起頭的時候卻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平靜自然些,雖然能有幾分效果她已經不敢保證了。

  站在殿門附近,一副要過來不敢過來的樣子,正是太玄大皇的寵姬,珂燭姬。

  “珂燭。”葉荼蘼突然間不知道用什麼表情對她才好,雖然下意識地還是這麼稱呼她。

  夔姬何嘗不知道,其實魔界不是一個適合對人好的地方。但是太過長久的寂寞慢慢侵蝕了她的理智,於是夔姬抱著“或許會是個例外”的心情接受了主動接近她的珂燭姬。

  但是結果,夔姬變成了葉荼蘼。

  太玄大皇就算是一個多高明的術士,近不得身就做不到任何事情。雖然在一定程度上,葉荼蘼應該感謝這兩個人,因為沒有他們也就沒有葉荼蘼。但珂燭姬對夔姬的背叛,卻又實實在在得不容錯辨也不容忽視。繼承了夔姬對珂燭姬的憐惜,也同時繼承了她對珂燭姬背叛的失望,葉荼蘼只能嘆氣。

  “你的夔姬姐姐,被你親手送去輪迴了。”葉荼蘼只能這樣說,“我不是夔姬,我是人類的葉荼蘼。”

  “不是的,姐姐永遠是……”珂燭姬急奔了幾步想要辯解。

  “看在你間接促成了我的出生,這一次就算了。”葉荼蘼轉開眼,“下一次我不會手下留情。”

  珂燭姬咬了咬嘴唇。

  她沒有試圖辯解,只是又看了葉荼蘼一眼,才慢慢轉過身向殿外走去。

  “珂燭。”

  珂燭姬停下腳步。

  “夔姬她對你很失望。”

  在這句話之後,珂燭姬的腳步一個踉蹌,突然逃也似的離開了夔姬殿。

  珂燭姬的身影才消失,又傳來一陣翅膀撲騰的聲音。

  這回葉荼蘼簡直連苦笑都笑不出來了。她對著珂燭姬說什麼放過不放過,純粹就是虛張聲勢。別說打了,她但凡伸個手指過來,就能推倒葉荼蘼。

  一雙手突然攬住她。

  葉荼蘼微訝抬眼,卻是紅瑠。

  “你魔力消耗過度,不要說話。”紅瑠皺起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紅瑠,但是……”

  “我早就知道你是夔姬的轉世,你現在是人類。”紅瑠打斷她的話,“現在閉上眼睛。”

  紅瑠靠過來,唇貼上她的唇。

  葉荼蘼瞪圓了眼睛,在她想要推開他之前,卻感覺到唇齒相依之處有一股醇厚的魔力傳過來。

  對於透支魔力耗空了身體的葉荼蘼來說,簡直不啻久旱甘霖。饑餓空虛的感覺瞬間帶走了一切理智和克制,她甚至主動摟住他的脖子,主動吸取他的醇香甘美。

作者有話要說:邪惡一下……還有,蚩尤只是我的設定,請勿深究。他既然打了敗仗被黃帝砍鳥腦袋,自然是不會再出現了。

☆、83、番外:那些事 ...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大地上的原住民還不是人類的某一天,雲夢澤主聽到了一個讓他心驚也心動的消息。

  龍王要來了!

  雲夢澤主雖然號稱是個“主”,其實也不過是條修煉成精的大魚罷了。龍族生具操水之能半仙之份,更何況是龍族之王?

  雲夢澤主憂心著招待不周觸怒龍王的嚴重後果,開始精心準備。而準備的重中之重,就是他殫精竭慮得掉了他好多魚鱗才挑出來的,整個雲夢澤最漂亮的水蛇姑娘。

  雲夢澤主想得很簡單。

  龍王就算看不上這種清粥小菜,總還得有個人在身邊端茶倒水遞魚挑刺吧?如果連服侍都嫌看不上眼那更簡單,當加餐的宵夜好了。水蛇姑娘至少全身上下沒有贅肉,口感還是可以保證的。

  至於水蛇的意願自然從一開始就不重要。傾盡雲夢澤,未必就沒有和龍族一戰之力。但是那得死多少水族?相比之下如果只是少一條水蛇,就算她是全雲夢澤最漂亮的水蛇,根本無關痛癢。

  龍王來了,龍王走了。之後水蛇姑娘產下一窩兩隻蛋。

  一隻怎麼看都像龍蛋,另一隻卻怎麼看都是蛇蛋。

  於是雲夢澤主又糾結了。

  聽說龍族生養艱難,龍蛋受全族的保護。如果是兩龍蛋就都送去東海,雲夢澤主也沒膽子私留。如果是兩蛇蛋就都留下來,總不見得讓龍王以為自己被栽贓了。

  但是這一龍一蛇算什麼呢?

  幾乎又把魚鱗愁得一片片往下掉,雲夢澤主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送回龍蛋,留下蛇蛋。

  經過雲夢澤主的再三保證,說龍女是公主總比蛇女要寬裕很多,更何況還有雲夢澤上下安危云云。一開始怎麼都不願意送走自己的孩子的水蛇姑娘只能無奈同意。

  只是他們從來都不知道,這個決定竟然給兩隻蛋帶來了徹底不同的命運。

★★★★★★★★★★★★★★

  看上去像龍蛋的孵化後取名“夔”。她先被父親嫌棄,後來又被黃帝活生生地剝皮做了軍鼓。

  與黃帝敵對的蚩尤將夔的冤魂收留在自己創造的魔界,為她補全殘魂為她找回屍體。

  面對這樣的蚩尤,夔的心裡萌生了一絲小小的,彷彿春天嫩芽一樣的情愫。

  只是可惜,蚩尤敗了。

  他被黃帝砍下頭顱,永永遠遠地消逝在天地間。

  於是,夔心裡那個小小的嫩芽也只能永永遠遠地消逝在天地間。

  魔界的原住民甚至不知道創造魔界的,他們奉為魔神的他名字叫做“蚩尤”。所以當然也不知道夔的來歷和夔的經歷。

  他們只知道魔神為她做了許多,他們只看到夔足夠強大。所以他們認為她是魔神的寵姬,他們叫她“夔姬”。

  不喜歡得自於龍王的名字,夔卻不討厭與蚩尤有著些許聯繫的“夔姬”。

  無處可去的夔姬,就這樣在魔界住了下來。

  幾千年後,魔界有一個野心家。他不止想登上太玄大皇的寶座統治魔界,甚至還想喚醒魔神,得到更加至高無上的權力。

  所以在他計劃篡位時,他對夔姬犯難了。

  孤僻卻不蠢笨的夔姬或許會反對他,又或許不會。他當然不能賭這一半的機會,也不能防患於未然地殺了她。因為幾千年後的現在,他以為魔神在哪裡的線索只有夔姬知道。

  進退兩難的野心家選擇了封印夔姬的記憶和力量,將她投入輪迴。

  在他奪位期間,夔姬不在魔界就可以了。何況夔姬的力量根本就是多餘,他需要的只是存在於夔姬記憶裡的線索。

★★★★★★★★★★★★★★

  水蛇姑娘的另一隻蛋,孵出來一條小白蛇。

  小白蛇的外形,完全就是一條普通蛇的樣子。

  或許可以說她漂亮,說她在修煉上天賦很高。但無論是誰都看不出來她身上流著龍的血,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小白蛇慢慢修煉,慢慢長大,直到有一天她動了凡心。她化作人形嫁給了一個姓許的書生,雖然她與書生沒能恩愛到老,卻生了一個流著她的血的男孩。

  男孩的外形,完全就是一個普通人類的樣子。

  他慢慢長大,像一個普通人那樣娶妻生子,也像一個普通人那樣生老病死。

  就這樣,他的兒孫們,以及他兒孫的兒孫們,雖然誰都不知道,雖然幾乎都不再姓許,卻一代又一代地將小白蛇的血脈傳遞了出去。

  白駒過隙,滄海桑田,眨眼間又是千年過去。

  直到1985年10月的一天,一個姓葉的男人在醫院裡帶著新手傻爸爸的笑容抱起了一個新生的女嬰。

  他說楊萬里詩云“冰為肌骨月為家”,他說韶華盛極,他說獨占春芳,所以他要給自己的女兒取名作荼蘼。

★★★★★★★★★★★★★★

  魔界的野心家不知道,人界有個名叫“葉荼蘼”女嬰在這一天出生。

  醫院裡的葉爸爸不知道,滯留魔界幾千年的夔姬在這一天重入輪迴。

  但是。

  這個世上沒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有大人說看著亂,於是補一章單純的前因後果出來。

如果還有不明白的,再解釋好了。其實去魔界的目的就是2樣:其一,夔姬水系法術的使用方法。其二,紅瑠的魔力。

所以那魔界啊蚩尤啊什麼的全部54掉好了,反正正文裡不會再出現了。HP情節肯定是大段,但是葉阿姨需要有合適的理由才會回去HP。

交代這點理由應該不用很多的,我再排一下看看。

不過麼,HP的劇情會崩,葉阿姨會更怪阿姨,這點是100%肯定的。

暫時先醬吧。

☆、84、轉章 ...

  葉荼蘼滿足地嘆了口氣,拍著肚子倒進寬大的沙發座裡。

  雖然魔界只會從自己的角度解釋天地契約和世間法則,但魔界大軍無論如何也不能出現在人界卻是鐵律。如果來的是小兵小卒,她打不過至少還能逃,也不至於需要放在心上。

  所以至少從目前來看,葉荼蘼暫時安全了。

  葉荼蘼拿起杯子,啜了口奶茶。

  餐廳巨大的玻璃窗外天藍雲白,陽光不要錢似的讓街上所有的景物都沐浴在一片明亮裡。街上行人很多都是穿西裝的上班族,來來往往腳步匆匆。

  怎麼看也不過是一副平常景象,竟讓葉荼蘼興起一股懷念的感覺。她索性靠在窗玻璃上,一邊卻想起剛才的事。

  返巢是本能,即使在日本東京那棟高層公寓頂樓的,不過是她暫住的房子。但是當她推開房門,看見屋子裡所有的傢具都矇著白布時竟足足愣了有半分鐘。

  她在屋子裡慢慢轉了圈,然後才拿了自己的錢包出門。

  所有的傢具,甚至類似於梳子一類的小東西都在原來的位置上,但各處都沒有看見字條類物體。

  心涼是不至於的,卻總有些不快。

  起頭是因為她喜歡薰,無論從外貌還是舉止教養,他都像是一株值得收藏的絕品名花。而蕾麼,至少臉長得不錯。所以她收留他們,所以她救了在風仙刀刃前的薰,但是顯然這兩個高位花仙並沒把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葉荼蘼托著下巴挑起一邊眉毛。說起來,自從認識這兩個花仙之後,這種不爽快的情緒都第幾回了?

  兩肋插刀也要看為什麼朋友,更何況這兩個似乎也不能劃歸到朋友範圍裡。

  或者,跟鏡夜打個電話,讓他停掉薰所有的香珠生意?

  葉荼蘼仔細想了想,確定沒什麼不妥後點了點頭。

  漢語裡的緣分,或者說日語裡的相性,人與人之間總有處得來與處不來的。又不是她家格……

  她習慣性地抬起手,卻突然僵停在肩上10釐米的地方,然後微笑也瞬間消失得毫無蹤影。雖然就算她再舉一個小時也不可能會摸到涼涼滑滑的鱗片,手卻還是過了好一會才垂下來。

  “誰要你救了……”葉荼蘼忍不住低低地說了句。

  真是的。都是那條不是喜歡盤她脖子上,就是喜歡冬天鑽她被窩的笨蛇不好……

  葉荼蘼無法阻止那股酸澀也惱怒的感覺在身體裡彌漫開來,於是深呼吸一口在空調作用下才清涼的空氣。

  她本來什麼都計劃好了。回到中國先給家裡換房子,一來避免從小看她長大的鄰居看出點什麼不對來,二來地方大了就可以讓葉爸葉媽不會抬頭低頭都會看見格林。彼此先有點距離,反正以格林那種愛撒嬌的脾氣,葉爸葉媽慢慢接觸著總會喜歡的。

  但是現在,除非格林能借屍還魂……

  咦?

  不對。

  葉荼蘼眼珠子一轉。

  格林為什麼不能借屍還魂?

  它既然能說話就應該有魂魄,只要有魂魄……

  葉荼蘼眼睛突然一亮,但隨即肩膀又耷拉下來。這一類的法術她完全不懂。魔界與冥界關係並不算好,而夔姬也沒學過關於魂魄的法術,於是葉荼蘼自然對這方面也完全不懂了。

  她咬了咬嘴唇。

  唯今之計,也只有在人界尋找懂這個的人了。只要能先召回格林的魂魄,餘下的可以慢慢再說。

  雖然投胎之後或許一樣能找到,但如果有了新生和新的記憶,它就不再是她的格林了。葉荼蘼越想越著急,竟是騰一下站起來,急急忙忙就要朝外面走。

  走廊上正巧有個兩個孩子走過來,與葉荼蘼擦肩而過。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說:“時間過得好快,暑假都過去一半了……”

  葉荼蘼心裡一動,隱隱覺得似乎有點不對,卻到底沒放在心上,急急忙忙結賬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卡死我了,淚

☆、85、招魂 ...

  SPR,即涉谷靈異現象研究所。

  暑假不用上課,所以谷山麻衣整天都在這裡。按照表面上的說法自然是上一天班有一天的打工費可以拿,而實際上,老闆那張雖然冷淡卻十分英俊的面孔也是主因之一。

  門鈴響起。

  “來了。”才剛給涉谷一也送過茶的谷山麻衣答應了一聲,步子輕快地開門後,“下午好,請問是有委託的工——” 只是話沒說完,谷山麻衣的聲音嘎然而止。

  竟然是她認識的。

  門外站的女孩穿著一身黑色蕾絲連衣裙,皮膚一如印象中的雪白細膩,眼珠也還是水晶那樣半透明的顏色。只是她身周彌漫的氣息甚至比上次更加陰涼清冷,甚至輕易隔絕了盛夏猛烈的陽光和燥熱的空氣。

  月夜,僵屍,蛇屍,還有拿著巨大鐮刀的女孩,記憶中的某個片段因為她的出現突然鮮明起來。

  “麻衣,下午好。”一直看著街上的女孩似乎這才注意到門已經開了,她收回視線,對著谷山麻衣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啊……你好,荼蘼。”即使初次見面的印象再怎麼深刻,谷山麻衣還是有點不太確定。

  “又覺得我不像人了?”錯會了她突然低聲的理由,名叫葉荼蘼的女孩側了側頭笑咪咪地問道。

  谷山麻衣一陣尷尬,乾笑了聲後說,“快進來,別站在外面了。”說著她跨向門外一步,輕推了下葉荼蘼的背。

  她眉頭一皺,肩膀縮了下。

  “不好意思,”谷山麻衣連忙縮回手,“弄痛你了?”

  “不知什麼時候碰傷的,有點痛。”葉荼蘼不以為意地搖搖頭,又朝街上看了眼才走進事務所的大門。

  那裡有什麼?

  谷山麻衣順著她視線的方向探頭去看,只覺得和平時一樣,甚至連個行人都沒有。奇怪地眨了眨眼,她關上門跟著一起進去了。

  “荼蘼今天來有事嗎?”谷山麻衣一邊讓座,一邊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忘了問她的來意。

  “有件事情想麻煩你們。”

  谷山麻衣點了點頭,轉身就去敲辦公室的門,“那魯,有工作。”

  涉谷一也出來後,谷山麻衣替兩人倒了茶,然後坐在他身邊。

  “簡單點來說,我希望找到一個亡魂,所以想問問你們認不認識這方面的專家。”拿起茶杯抿一口涼茶的葉荼蘼說,“酬金方面完全不是問題,我只是希望盡快。”

  她是一臉表情平靜,語調也平穩得好像只是要找一個活人一樣。但這個話題顯然還是稍微考驗了下房間裡另外兩個人的接受度。涉谷一也向來沒什麼表情,谷山麻衣卻清清楚楚地把“呆滯”表現了出來。

  “能問一下你想做什麼嗎?”雖然用的是標準敬語,SPR社長卻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有些話要說。”葉荼蘼猶豫了會,還是說了出來。

  於是再度冷場。

  谷山麻衣看看不打算詳說的葉荼蘼,又看看應該是在考慮的涉谷一也。

  如果只是普通的靈異現象調查,谷山麻衣或許會出聲幫忙讓他答應。但是招魂這種事……

  “可以,但需要有我們的人在場。” 在谷山麻衣驚訝的目光中,涉谷一也用同樣平靜的語調這樣回答。她看不出來他到底是想答應,還是看準了她肯定會拒絕而故意這麼說。

  葉荼蘼果然皺起眉,卻仍然緩緩地點了點頭。

  “林。”涉谷一也揚聲喚出了在另一間小辦公室裡的助手。

  應聲而出的,是一個相當高大的男人。谷山麻衣看到他那張嚴肅的臉,下意識地微縮了下脖子。

  “胡鬧!招魂不是給小孩子拿來玩的。”涉谷一也解釋後,姓林的男人果然生氣了,然後一臉冷峻對著葉荼蘼教訓,“生命是……”

  “林先生,生死循環人世無常的道理我還算知道點。”葉荼蘼放下茶杯。她背挺得筆直,雙膝併攏手放在腿上後直視著林,“不過我仍然希望你能明白一點:你們並非我最好,也不是我唯一的選擇。”

  無論哪個國家,葉荼蘼這樣年紀的都是孩子。而她的外表和她脆嫩清甜的聲音,也完全就是一個孩子的模樣。

  只是她太過鎮靜。

  連谷山麻衣都會緊張,她對著生氣的林說話,語聲竟然一點動搖都沒有。彷彿只要林再度拒絕她就會那麼簡簡單單地站起來,走出門口去別的地方一樣。

  林像被消音了一樣皺緊眉看著她。

  “林。”涉谷一也向他緩緩點了點頭。

  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臉平靜看著他的葉荼蘼,終於還是同意了。

  “死亡時間,姓名,遺留物品。”拉長臉的林說話硬邦邦的。

  “1992年9月3日晚上11點左右,名字叫格林。”葉荼蘼早有準備,“這是它的鱗片和牙齒。”

  林表情一僵。

  好一會,他才不敢置信似的,“你讓我去招一條蛇的魂?”看著葉荼蘼手裡的綠色鱗片和白色長牙,林的臉更黑了。

  “試試看。”葉荼蘼表情凝重,完全不是在玩笑的樣子。

  “你——”林怒極反笑,“時間這麼久遠又不是人類的魂魄,我可以用陣法來找。此陣最少需要兩件法器。金器只要殺過人的都可以將就。另一件用來做陣心,必須法力強大而且不能含有陽性力量。”

  林擺明了刁難,等著看她搖頭就能拒絕,但葉荼蘼竟然真的思考起來。

  “殺過別的東西行不行?”她抽出一把黑色的手扇,在林的否定即將出口的時候一轉,那扇子竟然在三人的注視下慢慢變成了一把鐮刀,“雖然殺的不是人,但是殺氣應該夠了。”

  鐮刀的柄細細的,刀刃是暗淡無光的黑色。谷山麻衣覺得鐮刀上冒出一股寒氣,並不是氣溫降低的那種寒冷,而是從心底升起的寒意。她甚至可以想像這把鐮刀切割人類身體的時候,一定就像熱餐刀切黃油那樣簡單。

  她一抖,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林和一直沉默著的涉谷一也都表情認真起來。

  “至於陣心……”葉荼蘼用手擋在唇前,然後攤手示意三人看她的手,“這個可以嗎?”

  她手心裡,躺著一顆水藍色的珠子,彷彿水晶球一樣清澈渾圓,看上去相當漂亮。

  林略怔,然後臉色陡然一變,“你從哪裡弄來這個的?”

  “你知道這是什麼?”葉荼蘼很意外他竟然一副知道的樣子。

  “真漂亮。”谷山麻衣想要湊過去看,只是才靠近點就覺得一陣冷氣撲過來,好像進了冰庫一樣。她退了一步,才勉強覺得好點。

  “麻衣,”葉荼蘼合起手掌,皺眉看著她,“你沒事吧?”

  她不過將珠子握在手裡,房間裡竟然似乎就暖和了些。

  “竟然真的是龍珠……”林呆呆看著葉荼蘼,竟然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的樣子。

  “龍珠的原主人死得足夠慘。這兩樣可以嗎?”

  谷山麻衣看了葉荼蘼一眼。

  雖然她的語調和之前沒什麼不同,但總覺得她說的那句話似乎有著某種情緒在裡面輕輕晃動著。

  “……當然可以。”雖然一臉嚴肅,林卻收起了剛才的表情,也凝重認真起來。

  或許直到這個時候,林才相信了葉荼蘼的話。雖然連谷山麻衣不知道龍珠是什麼,但連她都都看出來這兩件絕不是普通的東西。

  那麼擁有這兩樣東西的葉荼蘼……

  她看了她一眼,卻仍然只能看見一個孩子的模樣。

  然後,林去去拿符紙一類的東西。他讓葉荼蘼把珠子放在房間的正中,然後鐮刀放在窗邊。而谷山麻衣只是做了些拉窗簾和搬動椅子的事情就行了。

  隨後,開始招魂。

  葉荼蘼的手一離開龍珠,整間屋子的溫度就開始大幅度下降。拉下窗簾後只剩一支蠟燭的幽暗光芒,似乎更加重了低溫的威力。

  “集中精神,在心裡呼喚它的名字。”林發出指令。

  “格林。”

  葉荼蘼並沒有閉上眼睛,只是輕輕地喚了聲。

  就在林皺起眉想說什麼的時候,房間裡突然出現一層淡淡的霧氣。

  霧氣裡,一條細長的綠色影子慢慢蜿蜒著向幾人這裡靠近。谷山麻衣低聲驚呼了一下,而林瞪圓了眼睛,反倒是涉谷一也並不怎麼驚訝的樣子。

  綠影越來越近,最終顯出全貌。雖然身體是半透明的,卻竟然真是一條又長又大的綠蛇。它盤起身體,仰頭看著葉荼蘼。

  “終於找到你了。”不知為什麼,谷山麻衣覺得她笑得很溫柔。

  綠蛇晃了晃腦袋。

  然後葉荼蘼嘴裡突然發出一種“嘶嘶”的聲音。

  谷山麻衣不解。

  葉荼蘼向來都是讓人覺得她不會做出這種幼稚的舉動。況且她的嘶嘶聲不僅抑揚頓挫,還會一停一頓的。那條綠蛇看著她,在她發出嘶嘶聲的間歇會有晃腦袋之類的反應。

  她在……跟蛇說話?

  不知道怎麼的,谷山麻衣突然這麼覺得。雖然這種念頭都很詭異,但眼前正在發生的事卻讓她怎麼也擺脫不了這種想法。

  突然,那條蛇形的綠影猛地一竄朝房間中央的珠子撲過去。它盤在珠子上身影便漸漸淡去,最後完全消失。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谷山麻衣看見葉荼蘼手一招,離她幾步遠的珠子彈跳起來,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精準無比地落進她嘴裡。網球大小的珠子在碰上她的唇之後,立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酬金的話請向這個人索取。”葉荼蘼笑得輕暖愉快,在桌上放下一張紙條,“非常感謝幾位的幫助。”她右手一伸一抓之間,本該在窗口的鐮刀就到了她手裡,“那麼,先告辭了。”

  她翻轉手腕,鐮刀在什麼都沒有的空氣裡化出一道裂痕,她向三人點了點頭跨了進去。

  當裂縫合攏之後,那個名叫葉荼蘼的女孩與空氣中的寒冷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谷山麻衣微張了嘴,愣愣地眨了好幾下眼。

  她……就這麼消失了?

☆、86、決定 ...

  跨進臥室的房門,葉荼蘼鬆了口氣,朝自己的床直挺挺地倒下去。

  “荼蘼。”

  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碰傷的,她現在只覺得背後一片火辣辣的灼痛。什麼時候……

  “荼蘼,荼蘼。”

  去醫院……

  “荼蘼,荼蘼荼蘼荼蘼——”

  “格林,給我閉嘴!”葉荼蘼終於忍不住低喝了一聲。

  耳邊回響的聲音,嘎然而止。

  根據格林自己的要求,葉荼蘼讓他寄生在龍珠裡。或許正因為龍珠在她體內的關係,格林說話就像在她耳邊直接放了隻立體聲喇叭一樣。自從她把龍珠吞回肚子裡,格林就一直很興奮地叫著她的名字,簡直吵得她沒法子想任何事。

  如果還在它有身體的時候……不對,這傢伙跟管狐鬧的時候,幾乎沒拆了她的房子。如果現在有身體的話,估計就是滿屋子打滾把傢具床單都弄得一塌糊塗了。

  她怎麼就養了那麼條笨蛇呢,葉荼蘼突然有撫額嘆氣的衝動。

  “荼蘼……”

  “嗯?”

  格林還以為,荼蘼又不要格林了。

  “又不要?”葉荼蘼眯著眼睛,懶洋洋地說,“哪裡來的又字?我以前有不要你嗎?”

  這回,格林沉默了下來。

  “格林,”葉荼蘼在盤腿坐在床上,“你知道你跟我走是什麼意思嗎?”

  “什麼意思?”

  “亡魂不可留在現世,這是天道。”葉荼蘼說,“你現在該去的地方是冥府,該去輪迴轉世。你……”

  荼蘼希望格林在哪裡,格林就在哪裡。

  葉荼蘼托著下巴笑,“真決定一直跟著我了?”

  “格林要一直跟著荼蘼,永遠不和荼蘼分開。”

  “我果然養了條笨蛇,嘶……”

  葉荼蘼一時得意忘形,仰面朝天倒了下去。可是她現在背上痛得厲害,即使柔軟的床鋪也不行,只這麼一碰幾乎掉出眼淚來。

  “到底怎麼——”

  葉荼蘼一咬牙,三兩下扒掉自己身上的衣服,招來水鏡環繞著自己。

  看上去倒是沒什麼,就是肩胛骨那裡的皮膚有點發紅而已。可是葉荼蘼真決定背上火燒火燎地痛

,簡直連聳肩這樣的小動作都不能了。

  她狠下心伸手去摸,只覺得肩胛骨似乎摸上去形狀有點奇怪。

  ……難道逃出魔界的時候,把骨頭給撞變形了?

  因為自己的猜測而嘴角抽搐了一下,葉荼蘼慢吞吞地套上衣服。

  “荼蘼不舒服?”格林似乎能感應到她的情緒,突然出聲問道。

  “背上有點疼。”

  “去看醫生?”在日本生活的這段日子裡,格林學到的東西顯然相當不少。

  去醫院?

  再這樣痛下去也不是個事,還是去趟醫……

  不對。

  葉荼蘼想到件事,陡然一僵。

  她現在,還能去醫院嗎?

  如果要驗血,先不說那針頭能不能刺破她的皮膚。真拿去化驗,驗出點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要怎麼辦?

  再說手術。

  先假設手術刀是可以切開她的肚子。但是聯想到上次受傷,既然她手臂上的傷口能用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想必身體其他地方也一樣。難道讓那醫生為了保持開膛破肚的狀態,在手術過程中不停地切上幾百幾千刀?

  稍微想一下就一陣惡寒。

  最後服藥的問題。按照她的新陳代謝速度,普通的藥量肯定不行。但是萬一用得太多,一下子從不起效直接跨越到致死量……

  難道要她保證這輩子都不能生病不能受傷?

  “……荼蘼?”

  “醫院,大概我不能去。”葉荼蘼嘆口氣,“再看看吧,也許過兩天就好了呢。”

  “哦。”

  “對了格林。”葉荼蘼不敢躺,只能趴在床上,“你怎麼知道龍珠的,還知道能藏在龍珠裡?”

  一陣沉默後,格林只是說:“格林知道。”

  “所以說,怎麼知道的?”

  “格林就是知道。”又是同樣的一句話,然後就沒下文了。

  葉荼蘼挑了下眉。

  真是少見,格林竟然會不肯回答她的問題,不過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

  葉荼蘼轉瞬就把這個念頭拋諸腦後,“既然找到你,現在該想想你的身體了。”

  龍珠,其實是夔吸收天地靈氣修煉而成的內丹。

  葉荼蘼因為是夔姬轉世,所以龍珠才肯在找不到原主人的前提下留在她身上。照得自夔姬的記憶來看,她現在能使用的龍珠的能力大約只有全部的七八成。

  既然對葉荼蘼都不是完全開放的權限,自然更不會輕易讓格林這種徹底的外來者使用。現在雖然依靠葉荼蘼的主觀意識同意了格林的寄居,但時間應該不能太長。

  更何況,蛇魂本來就不如人魂堅固厚重,再加上葉荼蘼的魂魄更是來歷特別。她只怕自己在無意識中徹底吞併融合了格林的魂魄。

  “身體?”

  “新的身體,格林希望要什麼樣的?”

  “毛的。”

  “哎?”葉荼蘼不禁意外,“格林不喜歡做蛇嗎?”

  “荼蘼喜歡狐狸的毛……”

  “一句話而已你記到現在。”葉荼蘼不由失笑,“我倒是希望格林的身體不再那麼涼,冬天你不是喜歡鑽我被窩就是喜歡盤在我脖子上,實在冷得受不了。”

  “格林變成人,身子暖暖的抱著荼蘼睡。”

  “人?”葉荼蘼皺起眉,“如果不用投胎的方式,難道要借屍還魂?”

  “臭的……”

  “就是。”

  借屍還魂的話,即使可以延緩屍體的腐爛速度也不能長久保存。就算她不嫌棄每隔兩三年就要出去找新屍體,想想那股腐臭,還有時不時地掉塊爛肉下來,葉荼蘼立刻否定了。

  “如果不是原配的,最好能新造一個身體出來。”葉荼蘼再度托起下巴,“艾利歐倒是專家,但是……”

  總覺得很沒臉見他。當初是她自己應承下來,說要幫木之本櫻收集卡片的,而過去那麼長時間後,她竟然只跟那個孩子見過一回。說是幫過忙的,她都不好意思開這個口。

  這個時候如果去求艾利歐,葉荼蘼自忖沒這麼厚臉皮。

  所以……

  霍格沃茨。

  眼前她似乎只有這麼一個選擇了。

  Voldemort先生似乎相當擅長靈魂類的法術。印象裡,他似乎真有替自己做過一個新身體的。

  但是,那個風景優美的古堡裡,有她很討厭的人在呢。

  葉荼蘼眨了眨眼。

  不過,可愛的人也不少。

  整天陰沉著臉,嚇得小動物們瑟瑟發抖的西弗勒斯‧斯內普;還有把頭梳得油光蹭亮,一臉欠扁壞笑的德拉科‧馬爾福。

  霍格沃茨有這兩個人在,那裡就不會全都是討厭的人。

  所以,去霍格沃茨也不錯……

  “鈴——”客廳裡的電話鈴聲響起。

  葉荼蘼拿起電話,“鏡夜哥哥?嗯,是我……我很好啊,沒什麼事……嗯,前陣子去了個地方,好不容易才回來的,現在不用擔心……嗯,是有這件事,女孩子的話應該叫谷山……是這個名字沒錯。金額也沒問題,鏡夜哥哥把錢付給她好了……嗯,好的,我知道了,下次出門前一定告訴你,不好意思讓你擔——你說什麼,我失蹤了一年?”

  陡然拔高的聲音幾乎尖利起來。

  葉荼蘼瞪著電話聽筒好像瞪著一個怪物一樣,甚至連她怎麼掛斷的電話都不知道。

  她咬了咬嘴唇,遲疑了會還是打開了電視機,正巧是新聞播出的時間。

  “今天是1993年8月16日,以下是今天的新聞。自8月6日細川氏當選首相以來,這是首次……”

  葉荼蘼看著播報員嘴巴一張一合地,卻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她只是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日期,愣了好一會。

  19……93年呢。

  好吧。

  至少是向前進不是向後退。

  或許,她該慶幸離2010又近了一點嗎?

  葉荼蘼拉起唇角,勾出一抹更像是抽搐的表情,然後慢慢拖著步子回臥室去了。

☆、87、霍格沃茨特快 ...

  霍格沃茨特快,校董專用包廂。

  裝修風格繁複精緻的包廂充分發揮了空間咒的作用,如果不是窗外風景飛快地掠過,簡直就給人哪個貴族莊園裡小客廳的錯覺。

  德拉科‧馬爾福修長的手指拿起白色骨瓷茶杯,輕抿了口紅茶後,掃了眼離他不遠的高爾和克拉布說:“爸爸說今年攝魂怪會進學校,你們小心點,不要像沒腦子的格蘭芬多一樣亂跑。”

  圍坐在茶几邊吃點心的高爾和克拉布都是一呆,對看了眼放下手裡只啃了幾口的點心,眼裡露出明顯的不安。

  但是德拉科卻並不在意他們的情緒,說完話只是繼續轉頭看著窗外。

  入學之後兩年的現在,雖然德拉科的身高明顯沒能超過某個紅頭髮的同學,當然按照他的說法是因為那人只長身高沒長腦子,但他的確長高了很多。視覺上依舊給人纖細蒼白印象的他雖然夠不上大眾口味的陽光健康,卻也像大多數歐洲人一樣早早地脫離了孩子的範疇。無論是氣質還是身形,小馬爾福先生如今怎麼看都是個英俊少年了。

  他垂下眼睛,細長濃密的淺金色睫毛在明媚的陽光下成了一片淡淡的光暈。

  他的二年級還算平靜。

  除了愚蠢的救世主和他的跟班,去年開學時用麻瓜的汽車飛進學校還嫌不夠張揚,其後的一整年裡隔三差五地出點事,好像不鬧點事情出來就心裡不舒服一樣。不過總體上德拉科覺得,無論是媒體大眾還是學校的同學都對救世主的存在慢慢適應起來。所以沒有魔法石這種東西的二年級過得還算平靜安穩。

  但是顯然,他即將迎來又一個不太平的學年了。

  相比起高爾和克拉布單純的恐懼,德拉科對攝魂怪更有著另一層意義的厭惡。因為攝魂怪來霍格沃茲的理由是西里斯‧布萊克,那個布萊克家的叛徒,也是他媽媽的堂弟。

  安分了十幾年的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又從阿茲卡班逃出來,他的行為不僅造成納西莎必然對兒子的安全憂心忡忡,同時也會擔憂她唯一的堂弟。

  如果西里斯被抓到,她會失去一個重要的親人,布萊克的血統也會從此徹底斷絕。

  天陰下來,一轉眼又下起大雨。

  包廂裡本來有保溫的咒語,但德拉科還是覺得溫度明顯降下來。他剛奇怪地抬頭,隨著“■”的一聲大響,列車停下來了。

  他轉頭,看了看面面相覷明顯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高爾和克拉布,手一揮點亮了包廂裡的蠟燭。

  德拉科才想說話,剛剛亮起的蠟燭又突然熄滅,包廂裡的三人陡然跌進一片黑暗裡。

  “德拉……科?”高爾輕聲叫他,聲音裡有明顯的輕顫。

  德拉科沒有回答,他陰沉下臉,知道不對了。

  包廂裡的照明蠟燭屬於基礎設施的一部分,他剛才揮手只是給了一個照明的指令,根本沒有用什麼魔法。

  所以,德拉科只能想到了被他的父母反覆強調的攝魂怪。

  他脖子上戴著媽媽給他的護身符,倒是不用太擔心遭到攻擊,當然他自己也從來沒打算去主動招惹這種陰腐噁心的生物。

  但是,難道攝魂怪進入霍格沃茨特快了?

  掩蓋在厭惡之下的恐懼漸漸濃重清晰起來。在這個連逃都沒有地方逃的列車裡,面對自己完全無法戰勝的對手,這不是才學了2年魔法的德拉科‧馬爾福能夠處理的情況。而無力感,甚至開始與他的無措狼狽為奸,更加助長了恐懼和厭惡的滋長。

  包廂門外,隱隱傳來驚叫聲。這讓門裡的三個人更加蒼白了臉色。

  突然,列車的車身“砰”地一震之後,包廂內的照明無聲無息地恢復了,隨後溫度以三人能夠清晰感覺到的速度迅速回升,再然後,連雨都停了。

  德拉科看到高爾和克拉布再次面面相覷。

  發生什麼事了?難道不是攝魂怪,只是單純的列車故障?

  他猶豫了下,還是起身去推開包廂的門,然而外面的場景卻令他一呆。

  下一節車廂是普通包廂。狹長的走道兩頭擠滿了人,而中間卻空了一大片出來。那片空地的中間站著一個矮小的女孩,她腳下散落著無數發黑的碎冰塊。

  她背對著德拉科。他可以看到她將烏黑的長髮盤成髮髻,除了她的魔杖,還有一隻鑲著鑽石的半月形銀髮飾。她穿著一身黑色蕾絲連衣裙,裙擺上上綴不少黑珍珠,而裸在短袖外面的手臂,依然是那樣淡黃的顏色。

  即使她背對著他,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個……

  在一年級年終晚宴後就再也沒有任何聯繫的人。

  周圍的竊竊私語傳了過來。

  “她竟然把攝魂怪凍住了!”

  “哇……”

  “切,誰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攝魂怪……”

  她把,攝魂怪凍住了?德拉科朝碎冰看去,只是碎冰看上去又黑又髒,完全看不出來是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從車廂的另一頭走來一個男人。明顯是成年人的他在一群青澀的學生中間異常顯眼。

  “這位同學,你的魔咒相當出色。”他雖然一身打扮只能用落魄來形容,聲音卻相當地溫和,“對於一個還沒有入學的學生來說,你非常優秀。”

  幾乎誰都知道關於霍格沃茨黑魔法防禦課的詛咒,於是能夠突兀地出現在列車上的成年男人大約就是這門課的新教授,這一點在場的高年級學生幾乎都猜到了。也於是,這種稱讚的話,讓在場的學生看著她的目光中有了一絲羨慕。

  在入學之前就能給教授一個好印象,絕對不是壞事。

  “過獎了,”女孩欠了欠身。“教授先生(Mr. Proessor)。”

  她的嗓音輕軟柔滑,甚至稍微遠些就會聽不清楚。而那聲並不符合習慣的稱呼,也只是理所當然地看做是害羞之後的口誤。

  德拉科卻挑了下眉。

  雖然音色不同,但他卻太熟悉這個語調了。那種輕緩的,尾音略略上揚的說話方式,正是他教父在心情不錯時經常用的。

  當然,那是用來表達諷刺的。指望霍格沃茨的魔藥教授有一天能在說話時表達出害羞的情緒,德拉科還是覺得他先期待一下Voldemort和鄧布利多的婚禮來得現實一點。

  就是德拉科明顯走神的時候,站在人群中的女孩突然感覺到了什麼似的回過頭。她的視線毫無阻礙地對上他的,嫣然輕笑,“德拉科,我回來了。”

  德拉科‧馬爾福一怔,然後沉下臉。

  什麼叫,“我回來了”?

  情緒在經過一年的沉澱之後,他終於可以大方地承認,她不再回霍格沃茨的選擇是正確和明智的。畢竟朋友,完全不可能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對,本來應該就是這樣的。

  所以德拉科覺得如果再有見面的一天,他或許可以和一個普通的同學那樣與她互相問好,然後說些近況什麼的。

  但是,當他真的看見她時,看著她那種好像不過偶爾出門幾天後輕鬆無比的招呼,德拉科突然間就生氣了。

  他沉著臉,轉身進入包廂,用力關上門。

★★★★★★★★★★★★★★

  時間倒退幾天。

  韋斯萊家,陋居。

  “媽媽,我的魔咒課本呢?”這戶人家唯一的女兒忙亂地整理著要帶去霍格沃茨的行李。

  “在你的箱子裡了,親愛的。”韋斯萊夫人掃視著女兒的房間,企圖發現她還有什麼遺漏的,然後她視線停在了一本衣櫥和床腳之間的一本黑色筆記本上,“金妮,這是你的?”

  “不是。”女孩只瞟了眼,用力抓了下頭髮,“哦,不行,我忘了帶襪子!”

  “別急親愛的。”韋斯萊夫人隨手將舊筆記本朝金妮的書堆裡一放,幫忙收拾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先申明一點,HP關於魔法的背景基礎設定會改掉一點,某些設定在我眼裡太不合理了。

然後,密室事件被我蝴蝶到三年級與大狗合併了。

以上。

☆、88、晚宴之前 ...

  就很多方面來說,哈利‧波特都是個不同尋常的男孩。11歲生日之前他是一個麻瓜家庭的家養小精靈,而之後他卻成了魔法世界的救世主。

  一直憧憬和想像著正常生活的他,在11歲那年得到了很多,比如羅恩‧韋斯萊是他的兄弟,赫敏‧格蘭傑是他的朋友,納威‧隆巴頓是他的室友。

  而如果說起葉荼蘼,哈利‧波特總覺得她有一點像“家人”。就像韋斯萊夫人對著羅恩那樣,她會關心他的安全、指責他的胡鬧,會擁抱他也會注意生活細節。

  只可惜,她在一年級之後就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

  “……哈利,哈利?”

  哈利愣了下,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站在一間屋子裡,身邊是滿臉擔心的赫敏。

  攝魂怪上了霍格沃茨特快。受驚的不少,但整列火車卻只有他一個人失去意識,還從椅子上滑到地上。在這麼丟臉的事情發生後,到達城堡後他也沒能像其他人一樣進入禮堂等著晚宴開始,而是被他的院長帶到禮堂邊的小房間裡等著。

  “哈利,你還好嗎?”赫敏擔心地看著他。

  那種看易碎品的眼神讓哈利一陣煩躁。雖然赫敏的確是出於善意和關心,但這個時候他情願被馬爾福那個傢伙諷刺幾句還舒服點。

  房間的門再次被人推開。

  哈利以為是龐弗雷夫人又或者是麥格教授,卻在看清楚來人時一愣。隨後驚喜地低呼,“荼蘼,你回來了?”

  然而相對於魔法界備受矚目的救世主男孩,推門進來的人似乎並不像哈利那麼熱切。她先是一頓,抬頭然後目光在哈利的臉上停了會,最後才慢慢地彎起唇角露出一個淡到不能再淡的微笑,“哈利,赫敏,你們也在。”

  對方太過冷淡的反應,讓哈利臉上的驚喜立刻就消退下去不少。

  燈光下,這個暌違一年的女孩粗看上去似乎與一年前完全沒有區別,但是寄人籬下十幾年的哈利波特還是能發現一些不同。並不是身上有了珠寶首飾這種外表的變化。而是彷彿,構成葉荼蘼內芯的東西改換了質地,從溫暖柔軟變成了冰冷堅硬。

  眼前的她……

  似乎只剩下外表才是“葉荼蘼”了。

  “荼蘼,你……”赫敏看了葉荼蘼一眼,似乎完全想不到該怎麼跟她說話,“你好嗎?”最後她只能來了一句形式化的問候。

  “不算好。”葉荼蘼輕輕地走進房間,又輕輕地關上門。

  她的聲音有氣無力,哈利突然發現她臉頰上有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也許,她只是被攝魂怪嚇到了?想到這裡,哈利‧波特一陣釋然。對,一定就是這樣,女孩子畢竟要柔弱一點。

  “荼蘼,你要不要吃點巧克力?”哈利‧波特翻了翻口袋,尷尬地發現唯一的一塊巧克力上還有他的牙印。

  “比起巧克力,我倒是希望來一碗止疼的魔藥。”葉荼蘼看著他的動作,牙疼似的皺皺眉。

  這個表情終於是葉荼蘼了。哈利暗地裡鬆了口氣,雖然他並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在他還來不及說什麼的時候,門再度打開,這回進來的是三個成年人。

  龐弗雷夫人正是為哈利而來。她一邊揮著魔杖給了哈利檢測魔法,一邊抱怨魔法部的草率決定。而麥格教授看著她確認哈利沒事後,帶著赫敏去到另一個房間說話。於是哈利的目光落在了第三個人身上。

  油膩的頭髮,發黃的膚色,永遠下垂的嘴角和黑色的袍子,魔藥學教授在哈利‧波特眼裡一直就是“油膩膩的老蝙蝠”。

  不過每次看見他都會找出各種理由扣分的西弗勒斯‧斯內普,他的目的顯然不是他。即便是這樣,他也不吝惜自己厭惡的目光。冷冰冰地掃了哈利一眼後他轉向另一個學生。

  “先生,我回來了。”

  從哈利的角度看來,葉荼蘼的聲音雖然沒比剛才大多少,但其中卻透出一股明顯的親切。這在他眼裡相當的不可思議,畢竟他一直以為這個世上斯內普大概除了馬爾福之外,是誰都看不順眼的。

  “看看,這是誰?”相同的低音,斯內普的聲音卻只能用陰沉來形容,“擅自曠課一整年後的現在,葉小姐‘終於’想起這裡還是您就讀的學校了嗎?”

  哈利不忿,但是被嘲諷的當事人卻顯然並不怎麼在意。

  “過去的一年裡發生了很多事。”葉荼蘼彎起唇角,構成了一個哈利看著覺得蒼白可憐,而斯內普卻皺緊眉頭更加不悅的表情,“我需要安全和知識,所以我回來了。”

  “安全?”哈利忍不住反問出聲。

  所謂需要安全,她的意思是她並不安全了?

  哈利看著葉荼蘼,企圖看出一點端倪。

  說起來,雖然分別一年,但她一點都沒有長高。哈利記得一年級時葉荼蘼比他高一點,但現在卻矮了他一截。這一點加上她並不好看的臉色,似乎成了她剛才那句話最明確的證據。

  但是斯萊特林院長卻沒有一分一毫與哈利相同的感受,無論是同情又或是擔憂。他只是將他的不悅表達得更清楚了些,“我還以為葉小姐已經不需要學習了。或許從校長那裡聽說你想要免修大部分的課程,只不過是我的錯覺?”

  哈利看見葉荼蘼閉了下眼睛,然後用手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只是有些課程對我來說沒有必要。”

  她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樣子,哈利不由得擔心起來,“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只是看了他一眼,根本是一副懶得理他的樣子。

  “抱歉,”葉荼蘼放下手,看著斯內普,“我想我還是去醫療翼一下比較好。”

  斯內普緊抿著唇,上下打量了過她後,將手裡一件銀色的東西放在葉荼蘼手裡後,大步離開了房間。

  “荼蘼,你怎麼樣?”哈利擔心地想去扶她,卻被她一閃躲開。

  他一怔,手僵在半空中。

  “對不起,”葉荼蘼看著他的手,似乎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我背上痛得太厲害,連碰都不能碰。”

  “那……我陪你去醫療翼?”

  “好,謝謝。”

☆、89、鷲馬 ...

  葉荼蘼在寬大得幾乎像個小房間一樣的四柱床上伸了個懶腰,揉著眼睛對著床頭櫃上一顆水藍色的透明珠子笑,“早,格林。”

  “不早了。”躺在深紅色天鵝絨戒枕上的珠子裡冒出青煙,然後凝聚成一條半透明的巨大綠蛇。

  “是嗎?”葉荼蘼探頭看了看窗子。

  斯萊特林寢室雖然在深深的地下,不過窗子還是施了魔法,保持跟城堡外天氣的一致。也於是,葉荼蘼立刻就明白不僅是“不早”了,而且大概連午飯時間都過了……

  不過,有什麼關係。

  難得睡踏實一晚的葉荼蘼心情異常良好,蹦下床步子輕盈地去洗漱了。格林跟著她身後,也一路飄進了盥洗室。

  昨天晚上葉荼蘼沒去成禮堂。在日本和倫敦,她一直沒敢去普通人的醫院檢查身體,生怕查出點什麼奇怪的結果。既然在霍格沃茨有顧慮的必要,所以她甚至連晚餐都沒興趣,直撲醫療翼去找龐弗雷夫人。

  但是一堆檢測魔咒扔到她身上的結果,卻是“一切正常”。無法找出受傷或者疾病的龐弗雷夫人,最後說應該是生長性疼痛,也就是當骨骼的生長速度快於肌肉時才會有的疼痛。

  葉荼蘼錯愕之後,直覺並不相信。

  拉長得最快的,不應該是腿骨嗎?她痛的地方,卻是肩胛骨。

  但無論如何,龐弗雷夫人給她喝的魔藥卻相當見效。沒幾分鐘的時間,一直持續不斷騷擾了她十幾天,害得她晚上睡覺都不能的疼痛竟然消失了。

  葉荼蘼洗漱完畢後走出盥洗室。

  臥室裡只有一隻衣櫃。但是拉開門之後,裡面並不是狹小的櫃子,而是一間寬敞的衣帽間。

  睡裙、內衣,裙子、襯衫、長褲,還有秋冬天的各式長短毛衣、外套各自按季節和顏色懸掛整齊,十來雙鞋子和靴子也一字排開,方便挑選。

  “我還想衣服塞不進櫃子怎麼辦,”葉荼蘼掃了眼,“看來是白擔心了。”

  “荼蘼不穿校服?”即使是靈魂狀態,依舊喜歡霸占葉荼蘼肩膀為固定座位的格林,用它透明的尾巴,指了指角落裡的黑色麵粉袋。

  葉荼蘼嫌惡地皺了下眉。

  她不算是喜歡打扮的人。不過既然錢完全不成問題,況且還有縮小咒一類的家務魔法,相信每個女人都不會介意自己多上那麼幾件衣服。

  她在日本賣精油和香水賺得相當不錯,雖然現在大部分的錢都委託鳳鏡夜投資,不過買些衣服還不成問題。

  “今天就……”葉荼蘼的手指劃過一排衣服,最後停在黑襯衫和短裙上,“這套好了。”

  “荼蘼穿什麼都好看。”格林說,然後蹭了蹭她的臉。

  雖然她只覺得臉上一陣陰冷,並沒有碰到實物的感覺,卻仍是好笑地白了它一眼,“想跟我一起出去?”

  格林晃了晃腦袋。

  葉荼蘼挑起一邊眉,“……不準突然出來嚇人。”

  格林用力晃腦袋。

  “好吧。”

  葉荼蘼換好衣服後,將一根黑色的細繩掛在脖子上。龍珠慢悠悠地飄浮起來,在半空中縮小成拇指大小,然後停在黑繩上。

  乍一眼看上去,她好像戴了條細繩穿過珠子中間做成項鏈。雖然龍珠裡還是清澈一片,看不見任何雜色。

★★★★★★★★★★★★★★

  9月2日是星期四,所以下午應該是保護神奇生物課。地點在……

  “禁林邊,海格的小屋?”一邊走一邊看著課表的葉荼蘼腳下一頓,慢慢抬起頭。

  貼近樹林的空地邊上,果然已經集合了一群學生。

  她逃課竟然逃到上課地點了……

  “荼蘼,荼蘼,這邊。”人群中,偶然回頭的哈利‧波特看見她,朝她揮了揮手。

  葉荼蘼一僵,企圖偷偷摸摸逃跑的企圖失敗,只能加快腳步朝那邊走過去。

  與昨天的陰雨不同,今天天氣很好。明媚的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在地上畫出一塊塊的亮斑。

  淺色,果然能夠反射更多的光線。

  葉荼蘼的視線落在人群的一角,突然模模糊糊地想起中學物理課上學到的東西。只是那個笑得一臉得意的某人,在看見她後迅速沉下臉,又恢復成火車上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不就,一年沒聯繫嘛……

  葉荼蘼抿了下唇,突然揚起笑臉,朝哈利‧波特身邊靠過去,“哈利。”

  “你覺得好點了嗎?”長高了之後,還是一副頭髮亂糟糟的樣子,少年祖母綠一樣的眼睛裡是不遜於秋陽的溫暖。

  “嗯。”葉荼蘼點頭,“龐弗雷夫人的藥果然有效,簡直讓我感覺復活了。”

  “荼蘼,你沒帶書嗎?”一旁的赫敏似乎天人交戰很久,才終於靠過來搭話。

  “赫敏。”葉荼蘼笑咪咪的,走過去挽住她的胳膊,“一年不見,你漂亮多了。”

  赫敏比哈利要聰明,也成熟細心很多。建立在足夠信息量的基礎上,葉荼蘼相信她不會遜色於那些教授們。也所以,可以肯定哈利‧波特只是為她的回來而高興的葉荼蘼,卻不能確定赫敏到底能夠發現什麼。

  畢竟一年級年終晚宴的時候,她說了不少話呢。

  幾乎從沒人這樣稱讚過她,萬事通小姐臉上微紅。不過她倒是沒有抽回被葉荼蘼輓住的手。

  “哇——”學生堆裡,突然冒出一陣驚呼。

  葉荼蘼回過頭,發現海格從禁林深處用鐵鏈子牽來了一串……

  像馬一樣的鷹,或者說長著鷹頭鷹翅鷹爪的馬?

  “不覺得他很漂亮嗎?”渾身掛滿貂的屍體,海格滿是興奮得意,“來,見見鷲馬。”

  相比起一臉展示秘藏寶物表情的海格,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學生們在葉荼蘼眼裡終於摒棄了學院之間的分歧,每個人臉上都只剩下驚訝。隨著那隻半鷹半馬動物的靠近,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

  油亮的羽毛,明艷的慄色和黑色。還有那看上去就很鋒利的尖喙和爪子,葉荼蘼一點都不覺得可怕,反倒是相當贊同海格的觀點。

  很漂亮的小傢伙,不是嗎?

  脖頸上的龍珠突然一陣顫動。

  葉荼蘼一怔,忍不住低笑起來。她伸手按住脖子上的龍珠,低聲安撫,“當然沒你漂亮,更加沒你可愛。”

  龍珠這才安靜了下來。

  鷲馬騷動了一些,抬起前腿撲騰翅膀,似乎對自己被鐵鏈套住很煩躁。海格揪下死貂,朝鷲馬拋過去。其中一隻“咕咕”一聲,朝前一躍咬住死貂幾一口吞下去。

  “關於鷲馬,你們必須要知道的第一件事,他們是驕傲的。”海格開始解說,“你先要向他們鞠躬,等到他們也向你鞠躬之後你才能碰他們,如果他們不同意就快點離開。我保證你永遠都不會想知道得罪鷲馬的後果。接下來,誰先來?”

  海格的視線掃過所有的學生,卻失望地發現每個人都是一副緊張畏縮的樣子。最後他不得不看向唯一一個例外。

  “你是……葉荼蘼?”即使沒見過幾次面,與哈利‧波特熟悉的海格仍然猜到了她的名字,“也許你想來試試看?”

  他的語氣並不確定,因為她不僅是個女孩,而且還是最矮小的那個。

  葉荼蘼皺了下眉,沒動。

  “我打賭這一點都不危險。”人群裡傳來某人的聲音,“鷲馬除了能用爪子抓兩下還能做什麼?”

  “閉嘴,馬爾福。”哈利朝他低吼了一句,“荼蘼……”綠眼睛的少年眼裡滿是鼓勵,他不想海格第一堂課就失敗,輕輕推了推葉荼蘼示意她上前。

  葉荼蘼幾乎可以想像站在她身後偏左大約兩米遠的地方,那個鉑金髮色的少年是個什麼樣的表情。她咬著唇,幾乎無法再維持住臉上的微笑,慢慢沉下臉。

  海格見她沒有反對就以為她同意了,於是解開鐵鏈,把最不耐煩的那頭放了出來。

  葉荼蘼因為背後的推力,下意識朝前走了兩步。這個時候她雖然臉是對著前面,注意力卻全都集中在身後,所以她既沒有注意到鷲馬,當然也沒有聽見海格要她鞠躬的提示。

  於是,那隻鷲馬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它猛扇了幾下翅膀,只一躍就跳到葉荼蘼面前抬起前腿狠抓下去。

  鷲馬的爪子幾乎刺到葉荼蘼臉上,她才突然驚醒。猛地朝後一仰勉強避開後,她五指一扣,用力時突然想起不對硬生生收回手。

  鷲馬一抓落空,緊跟著就是用喙朝她臉上啄下去。

  葉荼蘼用手一擋,襯衫的袖子上多出一條長口子。她自己也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鷲馬取得優勢,再次高高舉起前腿,企圖用前爪攻擊地上的葉荼蘼。

  海格離她很遠,趕不及過來。

  她心臟一陣緊縮,隨後猛烈地跳動起來。

  就在背後一片尖叫時,空氣中突然出現密密麻麻的冰針,像暴雨一樣朝鷲馬猛砸下去,激得泥土飛濺,霧騰騰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空地上,突然安靜了下來。

  本來想過來制止鷲馬的海格僵立在原地,一時反應不過來。

  葉荼蘼捂住手臂,慢慢站起來。

  陽光下,當飛騰的泥土和冰霧最終散去的時候,當所有人看清楚鷲馬時,一陣低嘩。

  “你……沒事吧?”首先反應過的海格雖然一臉複雜和震驚,卻試圖看她的手。

  “別碰我。”葉荼蘼皺緊眉,退了一步避開海格。

  海格一陣尷尬。

  “我……去一下醫療翼。”葉荼蘼低低地說了聲。

  她才朝前跑了一步,突然發現自己前進的方向上正是她的同學們。她腳下一頓,捂緊手臂繞開他們一大圈,向城堡跑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鷹頭馬身有翼獸,這個翻譯好奇怪。

跟DND那邊,改“鷲馬”了,反正同一樣東西。

☆、90、校長 ...

  葉荼蘼才舉起手試圖敲門,門已經自己開了。她深呼吸一口氣,稍微調整了下自己的表情和袍子後才跨進門口。

  依舊是圓形的房間,依舊是眾多亮閃閃的銀器,還有牆上歷代校長的畫像,唯一不同的大約只有門後棲枝上的鳳凰。上次福克斯奄奄一息,現在卻毛色鮮亮精神抖擻。

  “校長您叫我來……”葉荼蘼目光一轉,頓了下然後笑道,“先生,您也在。”

  這裡是校長辦公室,鄧布利多在是理所當然。但當葉荼蘼發現她的院長也在座時,心裡明白這場談話的正式程度大概可以提高到最高級別了。

  寬大的辦公桌後,白鬍子老爺爺穿著一身顏色鮮艷圖案花俏的袍子。“荼蘼,你來了。”鄧布利多從鏡片後面眨了眨藍色的眼睛,笑呵呵地說,“請坐。要來點茶嗎?”

  而坐在客椅上的魔藥學教授卻一如既往的黑。不說他整齊卻沒有半點花紋的黑色長袍,臉色也異常陰沉。不僅在整個都是明亮色調的辦公室裡自成一局,也生生的將自己與周圍分割了開來。

  葉荼蘼欠身,然後拉起一抹足夠謹慎和客套的微笑,“好的,謝謝。”

  “開學到現在的課程還習慣嗎?”鄧布利多一揮手,葉荼蘼面前多了茶几和茶杯,“我想有你的院長在場會好些,希望你不會介意。”

  “當然不介意。”葉荼蘼繼續維持著臉上純社交禮貌性笑容,“課程的話,可能是因為開學沒滿一周的原因,還沒覺得什麼特別的。”

  視覺外觀上,以及在假設她不是黑巫師的前提下,鄧布利多就該是一個和藹可親的白魔法大師。即使她自己的觀點和魂片的回憶片段時刻提醒她不能對鄧布利多大意的同時,她也仍然無法擺脫這樣的觀感。

  不過一年之後的現在,她已經沒了以前那種戰戰兢兢畏畏縮縮的心情了。

  “你還是堅持要在今年就參加巫師考試嗎?”鄧布利多的聲音很溫和,甚至聽不出一點成年人通常都有的不耐煩,“你知道這沒有前例,何況多享受一下學生的生活不好嗎?”

  鄧布利多沒有指責她好高騖遠,也並露出沒有一絲認為她絕對無法通過的意思。

  “我想在學習上更自由些。”葉荼蘼頓了下,解釋道,“所以我想,巫師考試能夠證明我免除一些基礎課程的必要。”

  她回到霍格沃茨的目的很簡單。

  第一,根據她魂片的記憶進行身體重塑法的學習,為格林製作一個新身體。

  第二,熟練使用基礎醫療魔咒和常用魔藥的配置。至少在她生病時能做些什麼,而不是傻乎乎地只能硬挨下去。

  要她同時應付普通課業,再偷偷摸摸地找資料研究,不僅時間上會難以兼顧,實際操作中也有忙中出錯的可能,所以她在入學之前就通過信件向鄧布利多提出參加巫師考試的要求。

  但鄧布利多只是同意了她可以兼顧二三年級的課程,並且給了她時間轉換器,對於在三年級就參加巫師考試則一直沒有同意。

  一旁的斯內普冷哼了一聲,“葉小姐的意思,你已經比霍格沃茨所有在職教授更熟悉教學內容是嗎?”

  相當……平滑的語調。

  葉荼蘼看過去。

  嘲諷是顯而易見的。但是,這位先生是在表達因為她直接與校長商量而無視他這個院長意見的不滿,還是因為她在鄧布利多面前不夠謹慎和謙虛的發言,對她的袒護?

  至少從他一臉冷冷的表情裡,葉荼蘼不得而知。

  “課本上的東西,我大部分都會了。”她稍微放鬆了些,雖然還是挺直了背,“既然幻影移形也成功了,我想……”

  “幻影移形成功了?”鄧布利多眨了下眼,然後毫不吝惜他的稱讚,“真是非常出色。”

  “第一次成功了。”葉荼蘼沒有試圖隱瞞,“第二次帶人一起的時候不算完全成功。他沒事,但我手背上的肉少了一半。”她一邊說,一邊舉起手示意性的畫了一圈。

  “這真是……”鄧布利多一愣,向來溫和的表情裡出現明顯的裂縫。他甚至沒能找出合適的形容詞,只是看了眼斯內普。

  “愚蠢。”斯萊特林院長做出結論。他上下打量了眼葉荼蘼,然後皺緊眉頭。

  葉荼蘼點了點頭表達她的贊同,“我也這麼覺得。”

  如果不是少的一片皮膚而是頭部的話,夔復原能力再強大也不能長出一隻新腦袋出來不是嗎?所以愚蠢這種定語,完全沒錯。

  大概是從沒碰到過被指責的人有這種反應,斯內普接下來的話卡在喉嚨裡,最後只能用冷哼來結尾。

  “說起受傷的問題,你在保護神奇生物課上受的傷怎麼樣了?”

  鄧布利多的話題轉得很順口,怎麼聽怎麼正常,但葉荼蘼就覺得隱隱有些不對。她眨了下眼,沒能在鄧布利多的表情裡找到什麼,只能說:“已經沒事了。”

  “據當時在場的同學,還有你們的海格教授說,當時的情況有點特別。”鄧布利多笑得和藹,完全是一副好奇的樣子,“荼蘼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嗎?”

  葉荼蘼抿了下唇。

  她下意識地轉眼去看斯內普,只是除了捕捉到一絲稍縱即逝的關切外,她依舊什麼都看不到。

  他的話裡有些“什麼”,葉荼蘼這樣覺得,“那只是一種……”

  “防禦性的小飾品?”鄧布利多的目光毫不猶豫地滑到了她的脖子上。

  或者說,她當做項鏈戴著的龍珠上。

  葉荼蘼心裡滑過一陣濃烈的不悅,卻不能表達出來,她點了點頭。

  “荼蘼,能告訴我這是你從哪裡得到的嗎?”溫煦慢慢從鄧布利多的表情裡抽離,“我想你應該知道,這是一件相當強大的魔法物品。”

  葉荼蘼沒說話。

  “本來我以為這只是一件防禦性的小飾品,在你遇到危險時自動釋放咒語。”鄧布利多說,“但是現在看起來,並不那麼簡單。”

  一股陰冷的感覺從心底彌漫上來,混著曾經失去的空虛和驚恐。她用力握拳,努力提醒自己這裡不是可以亂來的地方。

  “校長,我……”

  “我不得不建議你,還是將這個東西交給老師們檢查一下……”

  “沒有這種必要。”葉荼蘼再努力,她的聲音還是迅速冷硬下來。

  她的心越跳越快,但是再努力控制,也無法抵制一股殺氣從心底彌漫上來。

  搶龍珠者,殺無——

  “葉小姐!”斯內普試圖提醒,卻突然皺起眉。

  葉荼蘼順著他的視線看到自己的手上。

  不知什麼時候,她的手已經變成了青灰色,包裹在椅子扶手上的黃銅已經快被她捏爛了。

  她悚然一驚。

  閉上眼睛努力深呼吸幾口氣,確定自己不會是一雙金色豎瞳,她才抬眼看向鄧布利多,“校長,或許您不明白這顆珠子對我的重要性,不過我仍然希望您能夠理解我合理的擔心。在學校裡有一隻狼人,還有一個半巨人的情況下,我想要得到一些安全保障的希望。”

  她拉起唇角,語聲輕柔微笑清甜。但是鄧布利多的表情卻漸漸接近嚴厲,“荼蘼,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人被迫成為狼人。他們是被傷害的,我們不應該為此歧視他們。”

  “我當然相信您的眼光,校長。”葉荼蘼卻絲毫沒有緊張,依舊笑咪咪的,“我向來明白,您對霍格沃茨全體學生付出的關心和愛護更甚於他們的家長。”

  這是威脅,當然的。

  “……如果你能保證不濫用。”鄧布利多終於皺起了眉。

  “當然,校長先生。”葉荼蘼站起來,欠身,“那麼我先告辭了。”

★★★★★★★★★★★★★★

  在葉荼蘼離開校長室之後。

  “西弗勒斯,你怎麼看?”鄧布利多的表情又恢復到平常的樣子,雖然難以掩飾他隱隱的擔憂。

  “至少她的魔力水平比一年前高出很多。”幾乎從頭到尾都沒怎麼說話的斯萊特林院長這麼回答。

  “看來奪魂咒對她的影響,比我們預估的更嚴重。”鄧布利多嘆了口氣,“西弗勒斯,多注意些那個孩子。”

  斯內普沒有回答,只是無聲地看了眼她離去的方向,微微皺起了眉。

作者有話要說:唉,我盡力了

☆、91、紅瑠 ...

  她不是英雄也不是做魔王的料。

  所以從踏出校長室門口的剎那,葉荼蘼就垮下臉。如果不是看在身處走廊這種公眾場合不適合做什麼仰天長嘯的動作,她倒是很想拿點什麼東西狠砸一通,以泄心頭鬱悶之氣。

  有一份不錯的工作,下班之後和家人一起吃晚飯,攢夠了錢可以出去旅行一次,這才是適合葉荼蘼的生活。而現在這種,為了查點資料僅僅憑著自己知道的一點點事情,就去和正義的領袖叫板。

  反正,她就是個胸無大志的人……

  葉荼蘼停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門口,她看著門上蛇怪的畫像正要說出口令時,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了。她沒有多想,便退了一步讓出通道。

  裡面出來的人同樣意外,跨出門洞後停下腳步。

  開學到現在是第三天了,但葉荼蘼發現自己竟然第一次離他那麼近。一年多沒見,他已經完全脫離“漂亮男孩”的範疇,雖然還是鉑金的髮色,還有灰藍的眼睛。

  想起上次在火車上跟他打招呼的結果,葉荼蘼突然不想先開口。現在她既不想聽看見他冷冰冰的臉,也沒興趣忍耐他的嘲諷。

  “葉小姐與格蘭芬多在一起的時間太長,連隆巴頓記不住口令的毛病也傳染了?”淡淡的,幾近於銀色的眉毛一挑,德拉科‧馬爾福的聲音裡滿是嘲諷。

  葉荼蘼抿緊唇,雖然忍住沒說話,卻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她朝前斜跨一步,企圖越過他直接進去。

  但是對方卻顯然並不想就這麼放她進去。他一退,擋住她的去路,拖長了聲調繼續輕慢而嘲諷地說:“怎麼,啞巴了?要不要我請院長給你調配……”

  啪的一聲,理智之弦突然斷裂。

  “不是爸爸,就是院長。”葉荼蘼沉著臉卻依然勾起唇角,“馬爾福先生背後撐腰的人還真是多,就是不知道哪一天你也稍微表現點本事出來看看。”

  說完她也不耐煩看他的臉,翻身大步朝城堡外飛奔出去。

  葉荼蘼一路狂奔,直到快進入禁林的範圍才停下來。正常情況下應該大口喘氣的她,現在呼吸卻一點都沒有亂。

  意識到這一點,卻只是讓她更鬱悶。

  “真是,”她朝後一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麻煩死了。”

  傍晚的天空晴朗萬里,藍色被夕陽的餘暉染成一片艷紫。九月初當然還不冷,葉荼蘼愣愣地看著天空,然後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然後,世界似乎突然安靜了下來。

  青草的香味,黑湖水面下的波動,還有……

  翅膀撲騰的聲音。

  葉荼蘼挪開手臂,然後看見……

  一雙宛如石榴石的眼睛。

  還有他尖尖的耳朵,黃金的耳飾,黑色的頭髮還有黑色的羽翅。葉荼蘼對著盤腿坐在她身邊的美艷青年從頭看到腳,卻還是沒能發現這是幻象的證據。

  “紅……瑠?”她因為不敢置信,所以只能輕喚這個名字。

  青年盤腿坐在草地上,打量著葉荼蘼的目光中似乎有著些許不悅。他突然伸出手,伸進她的長髮裡,然後貼住她的後頸把她拉向自己的方向。

  “發生什麼事了?”

  葉荼蘼才想抗議他這種過度親昵的動作,聽見這句話卻是一愣,於是順順利利地被他摟進懷裡。

  有點,懷念的味道……

  反正臉都貼著紅瑠的胸口了,葉荼蘼反倒沒有急著掙扎起來坐正的意思。

  很久很久以前,這句話是她……不,是那個“她”經常對紅瑠說的。

  被欺負了,被排擠了,被暗算了。每次的每次,當紅瑠一臉不快地跑進她的神殿時,她都會問他“發生什麼事了”,然後漸漸就成了習慣。

  葉荼蘼很難形容,夔姬對紅瑠到底保持著一種怎樣的感情。她從沒期待或等待過紅瑠的出現,卻也從來沒有厭煩過與他的談話。

  “荼蘼?”紅瑠低頭看了看倚在他懷裡不動的她。

  “我不是夔姬。”葉荼蘼甚至連頭都沒抬,只是那麼懶懶地說了句。

  紅瑠的身體不夠溫暖,卻彌漫著一股熟悉的也安心的味道。所以即使他想安慰的不是她,在意的也不是她,暫時她是打算靠一會了。

  “不,你是。”紅瑠只是肯定的,重複了一遍。

  “夔姬去投胎了。”葉荼蘼閉上眼,懶懶地爭辯了那麼一句。

  紅瑠沒有說話。

  “怎麼到這裡來了?”葉荼蘼說。

  “循著你的味道,找過來的。”紅瑠如是回答。

  “嗯。”葉荼蘼模模糊糊地應了聲,算是聽見了。在日本的時候,她倒是感覺到過有人跟著她,卻沒想到竟是紅瑠,竟還跟到英國來了,“……有事?”

  “荼蘼在這裡做什麼?”紅瑠看向不遠處的城堡。

  葉荼蘼慢慢坐直了身體,“找點資料,給格林做個新身體。然後再學習一下醫術,方便自己用。”

  “不順利?”紅瑠眼珠子一轉,勾起一抹明瞭的壞笑。

  “嗯,有個老頭很煩。”想到這個,葉荼蘼不由得心情又低落幾分。

  “唉,老頭很強嗎?”紅瑠反倒是驚訝的樣子,“連你都打不過?”

  葉荼蘼一怔。

  鄧布利多當然很強。

  但打不打得過的問題麼……

  很難說,葉荼蘼只能這樣說。

  她既然已經轉世投胎成為活人,首先就失去了夔姬立於不敗之地的重要因素。拼魔力之類的葉荼蘼當然不會輸,好歹她有龍珠傍身。但是鄧布利多百餘年的年齡也不可忽視。

  衰老,有時候也是經驗豐富的同義詞。

  但是如果她好好計劃一下,陷阱什麼的……

  不對。

  葉荼蘼抬起頭瞪他一眼,突然伸手拉住他的尖耳朵朝兩邊扯,“不準慫恿我去做壞事。”

  紅瑠紅色豎瞳泛著水光,救下自己的耳朵一邊輕揉著一邊抱怨,“礙事的殺掉不就好了。”

  “紅瑠……”葉荼蘼不禁有些頭疼。

  她正打算解釋不能隨便殺人的道理,紅瑠卻突然湊過來,“荼蘼,那個是誰?”

  她滿眼疑惑,根本不覺得那裡真會有人來,但紅瑠的笑意卻越來越深。

  真有人來?

  葉荼蘼轉臉去看,卻猝不及防被紅瑠在唇上親了下。

  “紅瑠!”

  “走了。”只留下那麼兩個字,紅瑠剎那間失去了蹤影。

  一把抓空沒碰到的葉荼蘼正疑惑著卻聽見草坪上有腳步聲逐漸靠近。

  她回頭。

  德,德拉科?

☆、92、求盟 ...

  西弗勒斯‧斯內普無疑是個相當忙碌的人。

  他作為霍格沃茨現役魔藥教授,不能眼看著讓那群小巨怪糟蹋他心愛的魔藥。所以上課、批改作業和夜間巡邏就得花費他無數時間。本來留給他心愛魔藥的時間已經少之又少,而自從1991年9月1日起,他又得在少得可憐的時間裡再分出一些來看顧莉莉的兒子。

  現在,竟然還要加個葉荼蘼。

  斯內普看著在坩堝裡翻滾的魔藥,臉色從陰沉變成了更加陰沉。

  平心而論,如果在這兩個孩子之間非挑一個讓他盯著不可,他倒願意選葉荼蘼。波特除了一雙眼睛長得像莉莉外,完全就是他父親的翻版,自大、魯莽、愛惹事、沒腦子,完全沒有優點。相比之下葉荼蘼至少還算識時務,也不會主動惹事。

  但現在不同。

  去年波特除了經常出點小狀況之外,基本沒再做出過什麼危險愚蠢的舉動。而葉荼蘼失蹤一年後突然出現不說,原本勉強不算啞炮的魔力也上漲到甚至大部分七年級學生都及不上的程度。

  雖然斯內普並不怎麼願意採信鄧布利多的奪魂咒理論,卻仍然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用了什麼“特別的”方法。

  畢竟邪惡和禁忌,永遠不會成為阻攔斯萊特林使用黑魔法的理由。

  守門石像美杜莎盤卷身體,向斯內普通報有客人來訪。斯內普看了眼正在熬煮的魔藥,不情不願地去開門。

  能夠完全無視他情緒和手頭工作的校長先生更喜歡用壁爐傳喚他。所以膽敢過來敲門的,想必是有相當的覺悟了。

  站在門外的,是捧著一杯魔藥的葉荼蘼。

  才想到她會浪費他的時間,她本人就出現在他辦公室門口,不用鏡子斯內普也知道自己一定拉長了臉。能夠嚇得小動物瑟瑟發抖的表情,斯內普很希望能再發揮一次作用。

  但葉荼蘼只是一臉的乖巧,雖然在他眼裡大部分都是刻意的,說:“先生,我有魔藥的問題想要請教。”

  斯內普想要拒絕。

  但首先無論他或是她都明白,請教問題不過是個理由。其次,他也的確有必要和她談一談。不僅是因為鄧布利多的交代,也因為他是斯萊特林的院長,她是斯萊特林的學生。所以他只能後退一步,示意這個異國的學生進來。

  “這種魔藥,我可以自己配製嗎?”葉荼蘼一開口,竟然真問了魔藥的問題。

  斯內普自然知道那些純血貴族們講話喜歡繞圈子,他也不能說不習慣這種說話方式。但一想到他要花費幾倍於必要的時間在試探上就下意識地不高興,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生骨魔藥並不能讓你的身高更接近正常水平,葉小姐。”

  生骨魔藥,通常用於失去骨骼後的治療。而如果身體健康還服用卻是危險的,因為無法預測哪塊骨頭會受到魔藥的影響,肋骨可能刺進肺裡,而頸骨可能會壓爆動脈。

  “生骨魔藥可以止痛的嗎?”葉荼蘼明顯一愣,疑惑地看了看手裡的杯子,“算了。”她突然一飲而盡。

  斯內普皺緊眉頭。

  這種劑量,除非是全身骨頭都沒了才用得上。波比雖然喜歡把魔藥弄成奇怪的味道,藥效管理卻相當嚴格。她絕不是個會拿學生的生命開玩笑的人。

  那麼……

  斯內普不期然的想起校長辦公室看到的一幕,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葉荼蘼的左手。

  那隻手怎麼看都很正常,從膚色到形狀。但他又確實記得,葉荼蘼輕易捏爛了扶手上黃銅的裝飾。

  “先生覺得很奇怪嗎?”葉荼蘼突然側了側頭,對著他微笑。

  她的笑不同於之前的乖巧,反而有一種大局盡握手中的篤定,甚至還隱隱,有一種看著他不解的反應很有趣的意思。

  斯內普突然想起了一些事,譬如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又譬如她魔力暴走時。他開始覺得,她已經不像個早熟的孩子了。

  “葉小姐如果有問這種無聊問題的時間,不如來幾次禁閉?”斯內普說,“相信費爾奇先生會很樂意有人幫他擦擦獎盃,或是打掃廁所。”

  葉荼蘼抿了下唇,肩膀微微一垮,“先生,我的血統覺醒了。”懊惱的神情不過微微一閃,轉瞬間她就調整了策略。

  話很短,只有幾個字而已。但其中的內容,卻讓斯內普一時沒能說出任何話來。

  一般理論上,認為巫師的魔力得自於人類之外的存在,比如精靈或者惡魔。但這隻不過是作為一種假說存在,在斯內普眼裡這種說法更接近於床邊故事。他願意相信,卻無法證實。

  如果說惡作劇魔咒可以達成讓局部皮膚變色的效果,斯內普卻無法想像有什麼魔咒能夠讓巫師的手具有那種力量。參照當時的情況,用情緒失控來形容當時的葉荼蘼應該更為妥當。

  那麼,她說的是真的?

  但……

  斯內普的魔法史學得不算差,但他從未聽說過有誰的血統曾經覺醒過。

  “先生,我今天來是有一個請求。”葉荼蘼仰起頭說,“不過在那之前,我想說我沒有傷害任何人的打算,我回到霍格沃茨的目的只是學習。而校長……”她停下來,似乎考慮如何措辭。

  鄧布利多未必正確,甚至可以說是多疑。但見證過戰爭的殘忍,斯內普並不以為這種思慮和謹慎是錯誤的。懷疑然後解除,總好過什麼都不懷疑最後死得不明不白。

  “我不知道葉小姐什麼時候傳染了盲目和自大,竟然覺得校長會在意你這麼個普通學生?”

  “我什麼都沒有做,為什麼要受到這種無端的懷疑?”葉荼蘼抬頭看著他,聲音只是心平氣和,然後她趕在斯內普開口之前說道:“如果霍格沃茨讓我待不下去,我會考慮再度離開,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

  “哦?”斯內普心中掠過一陣不適。

  多少巫師,其中也包括他寄託感情認之為家的地方,卻被一個斯萊特林的學生用這種毫不在意的口吻提及,斯內普當然覺得不舒服。但他又無法指責什麼,畢竟那是別人的喜好。

  “我只是想問一下,您有興趣招募一個魔藥工作室嗎?”

  彷彿被一刀斬斷,就連斯內普的情緒也出現了一時的斷層。

  她說,什麼?

  葉荼蘼以為自己說的不夠明白,只是進一步解釋道:“招募一些魔藥出色的人,可以為您搜集魔藥材料,為您完成基礎的魔藥料理步驟。甚至比如為霍格沃茨魔藥課補充魔藥材料一類的事情,也可以為您做到。”她看了看長桌上散亂的雛菊根,那是為下次課程準備的。

  不得不說,很誘人。但斯內普並不是會為了誘人的條件就鬆口的人,之前也並不是沒有相同人提出類似的條件。

  “葉小姐是為誰做說客?”

  或者正確點來說,是為哪個家族。

  斯內普聲音添上幾分漫不經心,似乎對她的話完全不動心,心裡卻快速地將可能的名單掃了一遍。

  雖然最有可能的馬爾福家族第一個就被他從名單上刪掉了。

  “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葉荼蘼這樣回答。

  斯內普直覺不信。

  “工作室會依靠一些指定項目的研究來運作,我相信那不會占用您多少時間,而且將完全出於商業利益的考量。”葉荼蘼繼續說,“不能將您的名字,甚至是巫師的身份公布出去,這一點將會徹底保密。反過來說如果您要發表研究成果只能在巫師界,不能提及這個工作室的存在。”

  斯內普看著她,在評估其中的可信度。

  “您決定工作的人,決定研究方向,決定一切。我負責出錢就可以了。”

  “然後呢?”明白她要表達的意思,至少在表面上如此優厚的條件讓斯內普完全不信她會沒有附加條件。

  “請您收我做學徒。”葉荼蘼笑道,“這就是我的請求。”

☆、93、博格特 - 上 ...

  葉荼蘼想要成為斯內普的學徒,當然並不只是學習魔藥那麼簡單。

  四大院長全都具有護短屬性,但在校長辦公室的時候斯內普並沒有開口幫她。這一點已經足夠在葉荼蘼心裡敲響警鐘了。她自問既沒有興趣玩什麼魔王遊戲,也沒有殺人放火的愛好。所以在引起鄧布利多懷疑的現在,如果想要一段平靜的學習生活她就必須找到足夠有力的後援和靠山。

  最簡單直接的答案,當然就是斯內普。

  從一般觀點來看,葉荼蘼是斯萊特林的學生接近自己的院長完全正常,鄧布利多應該會覺得很放心。葉荼蘼自己正想要在魔藥方面深造,而恰巧,斯內普就是一位魔藥大師。

  至於魔藥工作室,其實也不完全是為了接近斯內普的託詞。

  這個方案最早得自於如今遠在日本的鳳鏡夜。因為葉荼蘼用魔力釋放出的精油比普通精油具有更好的效用,所以相當地好賣。鳳鏡夜看準這點,提出合作美容院的計劃。這生意利潤可觀,比起醫院也安全簡單得多。現今如果能加上一位魔藥大師在幕後做技術支持,葉荼蘼覺得自己如果要體驗一下暴發戶的感覺應該不會很難。

  “……潘西?”被人在肩上拍了一下,葉荼蘼回過頭。

  潘西‧帕金森穿著一身黑色長袍,胸口是銀綠色的院徽。她挑起一邊眉,上下打量了眼,“葉小姐,您又發什麼呆?”

  “什麼?”

  帕金森小姐說,“再不走就遲到了。”她說著,拉起葉荼蘼就朝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呃……黑魔法防禦課?”葉荼蘼一邊跟著她一邊從書包裡翻出課表,想了好半天才明白過來。

  “還能是什麼?”嘆口氣,潘西搖搖頭,“怎麼能迷糊成這樣。”

  “謝謝。”葉荼蘼對著身邊的女孩甜笑。

  “快走。”潘西卻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臉上絲毫不動。

  純血貴族=豐富的資源。

  無論是想要得到斯內普的好感,讓他把自己當成斯萊特林的成員來看待並且同意收學徒,還是從不爽鄧布利多的人那裡尋求輿論保護,葉荼蘼發現她都不能太過漠視自己的同學了。

  更何況相比起格蘭芬多的那群,葉荼蘼的確覺得斯萊特林的學生們要稍微順眼上那麼一點點。於是她拿出當初入職場的勁頭,開始努力與周圍同學認真處好關係。

  其實,也不是那麼複雜困難的事。

  要和純血貴族的孩子們相處愉快,首先摒除“你是個食死徒”的眼神之後可以從微笑開始。可以稱讚一下對方的家族歷史和家族名人,可以跟女孩子一起喝個下午茶什麼的,從容些也謙虛些就可以了。

  至少在最近幾周裡,葉荼蘼就成功地搭上了潘西‧帕金森。

  “德拉科。”走廊盡頭,剛拐進另一條走廊的潘西突然揚聲叫道。

  “誒……”葉荼蘼眨了眨眼,下意識地腳下一頓。

  盡頭就是教室,而走廊中間的那個鉑金髮色的少年正是德拉科‧馬爾福。他聽到聲音回頭,只是在看清她們兩人,或者說看清葉荼蘼的時候,原本平常的表情一凝眼神略沉了幾分。

  葉荼蘼心裡一陣發虛,腳下就慢了點。

  不知怎麼的,當日從校長辦公室裡出來時她還意氣十足地跟他諷來刺去。反倒是在草坪上,葉荼蘼總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很嚴重的錯事,而且還是現行犯被活捉的那種。

  翻來覆去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的葉荼蘼,開始還在為自己的感覺而詭異,其後卻發現德拉科似乎真的不高興了。

  他之前一副生氣的樣子,葉荼蘼知道那是因為介意她失蹤一年的原因。但是草坪那天之後,德拉科彷彿當她就是個陌生到只知道名字的同學一樣,在大庭廣眾之下不過點個頭,私下裡根本當她空氣。

  沒了鄧布利多那裡受的氣,又一直莫名心虛的她,近日里幾乎看見他灰藍色的眼睛就一陣惴惴。

  她抿了抿唇。

  道歉如果可以解決問題,她不介意認認真真地去道一回。只是……

  她完全想不到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潘西。”德拉科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去,彷彿她就是一根柱子,然後回應。

  葉荼蘼撇了下嘴角。

  她不滿,卻不敢抗議。

  德拉科等著她們,然後三人並肩向前走。當然,他沒有站在葉荼蘼身邊,而是與她隔著潘西。

  沒幾步就到了,然後進了教室葉荼蘼卻是一愣。

  滿屋子空盪蕩的,完全沒有課桌椅,只有一隻衣櫃孤孤單單地站在教室的另一頭。

  葉荼蘼環視一周,發現斯萊特林三年級的學生應該都到了。只是覺得奇怪的似乎只有她一個,周圍每個人的表情都相當陰郁,甚至還能看出些隱怒和不屑。

  這門課的教授,應該是那個盧平吧?

  近一陣,用時間轉換器同時兼顧二三年級兩個學年課程的葉荼蘼時間感已經徹底混亂。二年級的黑魔法防禦課她覺得還不錯,不僅有實物和現場演示,講課方式也比較活潑有趣,比起一年級的那位結巴大蒜頭要好上很多。

  但是看周圍的表情,這位教授彷彿用“天怒人怨”來形容才更恰當。

  發生,什麼事了?

  “潘西,怎麼……”

  葉荼蘼話還沒問完,盧平就從教室門外大步走進來。他直走到舊衣櫃邊才停下來,“相信大家都知道了,今天的課程內容是博格特。”他拍了拍衣櫃,然後衣櫃裡的什麼也回應似的把衣櫃撞得砰砰響。

  葉荼蘼眨了眨眼,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了。

  這位教授主動建議讓納威‧隆巴頓想像魔藥學教授穿著隆巴頓老夫人衣飾的模樣。那場面想必很有笑果,但這無疑是在斯萊特林院長的臉上打了一巴掌。

  設身處地想想,葉荼蘼不覺得自己能容忍那種怪衣服和自己的臉聯繫在一起。更何況斯內普向來衣飾整齊,他完全沒有奇裝異服,更沒有女裝的癖好。更何況,那種可笑的形象從格蘭芬多三年級擴散到整個學院,又再擴散到整個學校。

  這種行為,除了“羞辱”還能有別的名字嗎?

☆、94、博格特 - 下 ...

  “誰能告訴我,博格特是什麼?”盧平手扶在衣櫃上,提出這節黑魔法防禦課的第一個問題。

  但是,沒有一個人試圖開口回答。教室裡一片安靜,只是那股陰郁的氣氛似乎更濃重了些。

  通常情況下,既然已經有三個學院上過課,很難想像斯萊特林會不知道課程內容。不論誰把問題回答出來,盧平都可以給出慷慨的加分。這將讓他與斯萊特林學生相處得融洽些,也有利於今後一年的課程開展。

  葉荼蘼覺得他應該是這樣計劃的,只是顯然,適用了其他三個學院,卻並不適用於斯萊特林。

  盧平掃了眼教室,然後他笑了笑,只能自問自答,“博格特是一種可以變形,並將最恐怖的……”

  “博格特只是一種以恐懼為食的魔法生物而已。”站在葉荼蘼不遠處的某個鉑金髮色的少年懶洋洋地打斷了他,“教授,請繼續下面的部分。”

  刻意加重音的“教授”聽上去有一種嘲諷的意味,教室裡立刻響起一陣低低的竊笑聲。

  盧平一頓,笑容幾乎出現裂縫,“那麼請抽出魔杖,跟著我念下咒語:Ridiculous。”

  教室裡響起稀稀落落的幾聲應和。因為參差不齊,於是顯得更加不情不願。

  躲在人群後面的葉荼蘼挑了下眉,覺得盧平有點繃不住臉上的微笑了。

  她看了看周圍,最後又看向站在衣櫃邊,看上去很是落魄滄桑的男人。

  撇開個人好惡不說,葉荼蘼以為就算鄧布利多同意,盧平作為一個有良知的巫師都不該接受學校教師這份工作。如果他真咬了學生,後果不是他懺悔就可以被寬恕原諒的。

  而如果添上感情因素麼,話說,她跟斯內普說想要做魔藥學徒也不過是前幾天的事。

  “那麼,我們接下來就開始進入實驗環節。”盧平自說自話了一陣,終於把該說的說完了。他退到學生旁邊,遠離衣櫃之後隨便指了靠前個學生,“凱賓斯基,請開始。”然後他一揮魔杖,衣櫃的鎖扣被打開了。

  會出來什麼樣的怪物呢?

  葉荼蘼有點好奇,稍微挪動了些位置,方便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吱呀”一聲,老舊的衣櫃門慢慢滑開,裡面空盪蕩的似乎什麼都沒有。正當葉荼蘼奇怪的時候,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

  教室裡,每個人都屏息起來。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只是一個女人從衣櫃裡爬出來。

  她看上去二十出頭,身上是平常的條紋吊帶加牛仔熱褲,腳上一雙高跟涼鞋。淡妝的臉還算清秀漂亮,倒是一雙眼睛十分明亮有神。相比起艷麗不足的臉蛋,她豐胸纖腰,翹臀長腿,加上裸在衣服外的皮膚都細膩嫩滑,身材卻實在是不錯。

  葉荼蘼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同學悄悄投注過來的目光,只是愣愣地看著那個人,怎麼都反應不過來。

  那是,“她”。

  博格特不是要嚇人的嗎……

  葉荼蘼心裡模模糊糊地掠過這個念頭時,那個女人的樣子像水面的漣漪一樣在空氣中淡去,然後又凝成了另外一個樣子。

  女人變成了女孩。

  身高縮短成十一二歲的樣子。她長長的黑髮披散在肩上,而比她的黑髮更長的,是她身上的衣服。厚重的衣服幾乎有十幾件,雖然每一件都是黑色,層層疊疊地鋪散開來卻幾乎遮住了教室的一半。

  女孩慢慢抬起頭,向葉荼蘼看來。

  她臉色蒼白,嘴唇幾乎沒有顏色,於是更顯得那雙金色的豎瞳一片黯淡。

  沒有生機,沒有希望。

  睜著眼睛的時候,窗外是死屍堆砌的高牆。閉上眼睛的時候,她總能看見一片血海。

  她並不是活著,所以也不能死。

  只能這樣下去,永遠在孤寂裡沉淪。

  黑暗像冰冷的水,從腳底漸漸將她整個人都吞噬了下去。光明漸漸遠離……不,她的光明在流波島的那天就永遠離開她了。

  “讓我……死……”她忍不住輕輕說。

  長長的,幾千年的歲月裡,如果說她還能有願望,那麼,她希望可以死。

  不再記得讓她心痛的流波島,不再記得永遠也見不到的蚩尤大人,也不再記得自己是夔。

  死亡,是多麼令她向……往……

  手臂上突然一痛,稍微拉回了葉荼蘼幾分神智。她愣愣地低頭看著抓住自己的那隻手,然後再愣愣地抬頭看著那隻手的主人。

  那雙藍灰色的眼睛裡滿是驚怒。但是,為什麼呢……

  “葉荼蘼!”身邊那人突然低喝。

  “……德……拉科?”葉荼蘼眨了好幾下眼,才終於反應過來眼前這個人是誰。

  “葉小姐,”他看著葉荼蘼,聲音突然低下來,“看到自己也會嚇成這個樣子?”

  看到自己……

  葉荼蘼看看教室另一頭的女孩,再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突然“轟”一下臉漲得通紅。

  世界頓時清晰明亮起來。

  教室裡詭異的沉默混合著所有人的視線,成了有形有質的東西讓她如芒刺在背。她在人前失態,不僅如此,她隱藏的過去,她心底最秘密的恐懼,最不能讓人知道的東西,一次性鋪陳在所有人的眼裡。

  一瞬間,她甚至有一種全身赤/祼的錯覺。

  而始作俑者……

  葉荼蘼沉下臉,大步向前走去,人群自動分開給她讓路。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黑色的扇子,手腕一翻之間扇子變成了一把鐮刀。然後只輕盈地一揮,博格特化成一股輕煙消失在空氣中。

  “咔”一聲低響,是鐮刀柄撞擊地面的聲音。

  “教授,”葉荼蘼挑起一邊嘴角,聲音卻異常低柔溫和,“這種處理方法是不是比咒語要簡單快捷多了?”

  “啊,”回過神來的盧平看了看博格特消失的地方,“這不是常見的處理方法,不值得推薦,同學們還是照著我剛才教的……”

  “常見?”葉荼蘼彷彿聽到什麼好笑的話,她上下打量了盧平一眼,“說起來其實我對書上第394頁的內容挺感興趣的。不知道教授打算什麼時候上那節課?”

  有人帶了課本,於是拿出來翻,然後低低的,也疑惑地小聲說了句,“……狼人?”

  而剛才明顯一怔的盧平,在聽到這個單詞的時候臉突然白了起來。

  “抱歉,我有些不舒服想去醫療翼。”葉荼蘼卻只是拉出嘴角,向盧平點了下頭,然後大步,或者該說幾乎是小跑地離開了教室。

☆、95、道歉 ...

  葉荼蘼出了教室的門就飛跑起來。不看路地一通狂奔,最後才在走廊盡頭的一個小陽台裡停下來。

  只是想起剛才的事情,她越來越懊惱。

  開學才一個多星期而已,她先是用冰針把一頭鷲馬活活刺成肉泥,剛才竟還用鐮刀把一隻博格特給砍了。明知道校長老頭最是多疑,明明剛剛被警告過,她現在來這麼一出是要跟鄧布利多直接叫板呢,還是打算效仿挑明自己是黑巫師預備役,打算預定去阿茲卡班客房?

  葉荼蘼越想越覺得自己衝動不冷靜,一氣之下狠狠一巴掌拍下去。結果“砰”一下,灰白色大理石的陽台欄桿上多了條裂縫。

  這是連氣都不能隨便生的意思嗎?

  葉荼蘼看著大理石上的裂紋,嘴角抽搐了一下。

  “荼蘼,”綠色的影子從她脖頸上的龍珠裡鑽出來,格林金色的眼睛裡似乎有那麼點小心翼翼,“你不高興?”

  “沒什麼……我在氣自己太莽撞了。”葉荼蘼抬起手想摸摸它,最終卻只能垂下來。

  格林湊近過來,習慣性地蹭她的臉,然後盤在她肩上。

  只能感覺到一陣涼意從肩膀上透下來的葉荼蘼,當然知道格林是在安慰她。雖然依舊是看得見摸不到,但是有格林陪著她果然是感覺好多了。

  “說起來,格林你的顏色好像深了點?”自覺平靜不少的葉荼蘼問道。

  格林雖然還是透明的,但看起來比前一陣子要清晰很多,至少鱗片的樣子也能看清楚了。

  “顏色深?”格林困惑的樣子倒像是沒有聽懂。

  葉荼蘼想了想,讓手指變成青灰色然後試著去碰觸格林的身體。感覺上,好像的確能碰到什麼似的?

  格林不舒服地扭了扭。

  “霍格沃茨的環境對鬼魂特別好嗎?”葉荼蘼咬了下嘴唇,“看來我還是應該多找點這方面的書來看。最可惜那位先生不在這裡,不然——”

  耳邊突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葉荼蘼心裡一抽,聲音嘎然而止。

  糟了!

  跟格林說話當然用的是蛇語,她弄個冰針出來鄧布利多就開始疑心她,如果被他知道她會蛇語就絕沒太平日子過了。

  葉荼蘼轉了轉眼珠,緩緩抽下插在髮髻裡的魔杖握住。在腳步聲到達門口的時候,她猛一抖手腕,“一忘皆……德拉科?”

  少年一驚。他看了眼葉荼蘼手裡正指著他的魔杖,眼睛眯了下,“你想幹什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聽上去頗得他教父的真傳。

  那雙藍灰色的眼睛面前,葉荼蘼不知道怎麼的又開始覺得心虛了,“這個……”

  “葉小姐是覺得一次咒語沒成功,打算再來一次了?”德拉科‧馬爾福看著她僵在那裡的手,更加不滿。

  葉荼蘼慢吞吞地收回手,再慢吞吞地把魔杖插回髮髻裡。她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於是她故意拖延時間的慢動作果然讓尷尬的氣氛愈加濃厚起來。

  “真不知道葉小姐原來還有這樣的習慣,跟人說話喜歡看著地上。”德拉科的語氣冷了下來。

  間隔一年多之後的再見,葉荼蘼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改變,但德拉科顯然不同了。

  不止是長高了,他灰藍色的眼睛裡多了些讓人一眼看不明白的東西。此刻站在她面前一言不發的馬爾福家先生,似乎並不像一年級的時候那麼情緒外露了。

  葉荼蘼抿了下唇,她依舊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而德拉科低哼一聲,轉身要走。

  葉荼蘼的手,在她自己反應過來之前,突然伸過去拉出他的衣袖。

  德拉科腳下一頓,轉回來時皺緊了眉。他甚至沒有開口,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放手。

  “對不起。”葉荼蘼說完這個詞後,停了下來。

  接下來,該說什麼好?

  失去聯絡一年多並不全是她的錯。她為什麼會在飛往日本的航班上,她又為什麼會去了魔界,感覺上不過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裡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讓她即使願意說也千頭萬緒得無從說起。

  何況,她真的就一點都沒有錯嗎?

  就算丟了那隻通信用的戒指,她一樣可以嘗試其他方法與德拉科聯繫。比如通過赫敏,比如通過哈利,她沒有貓頭鷹或者他沒有電話都不應該是問題。

  如果安安全全地回到葉家,葉荼蘼當然會試驗戒指的功能。但如果沒去魔界,她會不會積極尋找與德拉科聯繫的方法?

  答案,至少現在的她不知道。

  “對不起。”葉荼蘼只能再重複了一遍,然後放開手。

  “馬上就要午餐了,你打算在這裡站多久?”德拉科的聲音突然響起。

  咦……

  葉荼蘼猛抬頭。

  他沒走?

  “你這種長相,要做霍格沃茨的雕像還差了點。”德拉科勾起唇角拉起一抹壞笑,眼神卻輕暖許多,看上去彷彿又是一年級的那個德拉科了。

  “德拉科你……不生氣了?”葉荼蘼眨了好幾下眼,愣愣地問。

  少年只是挑起一邊眉,用一種不屑跟她說話的表情搖了搖頭,轉身就走。

  這是什麼意思?

  葉荼蘼不解,卻還是跟上去。

  “對了,德拉科。”她跟著他一路穿走廊上台階,走了很長時間才到禮堂,“你特地來找我的?”

  德拉科腳下一頓,隨後突然加快步子走進禮堂。

  葉荼蘼一怔沒來得及跟上。

  只是,他的耳朵好像有點發紅?

☆、96、平常 ...

  德拉科‧馬爾福淡色的的眉毛一抽,無視會客室沙發上的那個人,面無表情地走回自己的臥室。

  換下校服,穿上黑色絲綢襯衫和長褲,他只是略事洗漱已經花了不短的時間。

  只是當他從臥室裡出來的時候,趴在沙發上的葉荼蘼似乎完全沒換過動作,繼續全神貫注地看著手裡的書。

  德拉科瞥了她一眼。

  她一身輕便,身上穿著……對了,麻瓜叫做T恤的上衣和只遮到膝蓋的褲子。黑色的長髮扎成一束,魔杖還是插在頭髮裡。

  沙發周圍是堆成山零食飲料,幾本書和無數用來做筆記的羊皮紙。她拿在手裡正看著的那本名叫《詛咒與魔法》,旁邊堆著一摞諸如《刑罰的藝術》、《近代常用咒語大全—致命篇》、《阿瓦達索命咒詳解》等等。

  德拉科每次看到這些書的時候都習慣性地一窒。他長長地吐了口氣,好吧,他已經見怪不怪了,至少比起她第一次抱著黑魔法書籍走進來的時候已經習慣很多了。

  所有的巫師或多或少都會學一些黑魔法。但鑒於目前英國巫師界的形勢,或者更明確點來說黑魔王失敗後的現在,黑魔法已經成為了一種禁忌。至少連馬爾福家族也要忌憚魔法部的搜查時,德拉科覺得應該沒人敢在鄧布利多的眼皮子底下這麼光明正大地學習和研究黑魔法。

  “這是你的作業?”德拉科一邊說一邊搜索起來,然後在茶几的腳下發現里幾張疑似廢品的羊皮紙。

  葉荼蘼愣愣地抬眼看著他,花了好一會才從書裡的內容回過神,隨意地“嗯”了聲又埋頭進書裡。

  德拉科順手把她的作業撿起來,然後毫不意外地看到一串O。

  O,Outstanding,而是所有的作業。

  似乎連格蘭芬多的赫敏也做不到這樣的成績,何況葉荼蘼用時間轉換器同時兼顧了二三個學年的課程。更何況。葉荼蘼就是上課時也捧著手裡這些黑魔法書籍。

  不知道格蘭芬多的萬事通小姐知道了這種情況,她會不會乾脆住在圖書館不出來了?德拉科拉起一抹惡劣的笑。

  雖然斯萊特林不需要用成績來證明什麼,但是最聰明的人在自己學院總不是一件壞事。德拉科覺得他很能理解教父的感受,尤其是當麥格教授說起葉荼蘼時,話裡都有那麼點發酸的意思。

  葉荼蘼用下巴蹭了蹭靠墊,側頭想了想,然後一揮手招來距離她超過幾英尺的羊皮紙和羽毛筆,唰唰地開始寫字。

  墊在羊皮紙下的靠墊是絲綢的,但是葉荼蘼寫字的樣子,羊皮紙卻好像是放在在桌子上一樣,完全沒有下陷變形。

  時隔一年再度回到霍格沃茨的葉荼蘼,身上似乎多出了無數秘密。出現在空中的冰針,殺死博格特的鐮刀,突飛猛進的知識和魔力,她的身高,像喝水一樣喝魔藥,還有……

  德拉科一怔,眼中突然暗了下來。

  沒有巫師會長翅膀,德拉科很確定。煉金術、變形術之類只能弄來裝飾用的假翅膀,阿尼瑪格斯無法保持人形而只變出一對翅膀。

  而且,霍格沃茨是無法幻影移形的。

  當時雖然距離太遠看不清楚長相和穿著,但那個人的確是飛著出現,然後又突然消失的。

  德拉科可以只當那是某種未知的新魔法,另一樣東西卻另他即使想否認也無法否認。

  蛇語。

  身為斯萊特林的學生,身為盧修斯的兒子,他絕不會認不出蛇語。即使聽不懂也讓人遍體生寒的嘶嘶聲,還有那蛇形的綠影。

  即使用蛇做院徽的斯萊特林,也沒有多少人願意養蛇做寵物。就德拉科所知,除了葉荼蘼曾經養過一條名叫格林的綠蛇外,再往前追溯就只有“那個人”了。

  那麼,葉荼蘼她……

  德拉科看著她。

  葉荼蘼似乎碰上難題。她皺著眉頭死瞪羊皮紙,一會兒又抬頭一陣亂翻書。最後她放棄似的嘆口氣,直挺挺地倒下去把臉埋在靠墊裡動也不動。直到德拉科覺得她有悶死自己的企圖,她才側轉臉對著他訴苦,“德拉科,我看不懂……”

  “我可以請教授來滿足你強烈的求知慾。”他一時口快。

  話才出口他就已經後悔了。

  他一直就明白,斯萊特林對於友誼的要求遠遠高過那群頭腦發達的格蘭芬多。相同的價值觀只是基本中的基本,或許要經過無數次的試探之後,才能開始互相表現一些甚至不超過社交禮儀的善意。所以朋友在富有的斯萊特林眼裡,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奢侈品。

  而在德拉科眼裡,葉荼蘼已經退了太多步。

  她在他面前看黑魔法書,她沒有對他用一忘皆空。如果她是格蘭芬多,那麼德拉科只會因為她的不謹慎而嘲笑她,但葉荼蘼不是。

  德拉科不想揮開她主動伸過來的手,但是他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看到他的父親是如何用社交辭令來掩飾真實意圖,他看到他的母親是怎麼用一些毫無意義的話來做一個完美的女主人,他看到他的教父如何表達他的情緒。

  但是從沒有人在他面前演示過,如何“正常地”開始一段友情。

  “好啊。”葉荼蘼卻是一點生氣的樣子也沒有,“就Voldemort,如何?”

  一陣寒意從心底滾過,德拉科肩膀一縮。他轉眼看見葉荼蘼趴在沙發上笑咪咪的,一副就等著看他笑話的樣子,頓時惱羞成怒。

  “葉荼蘼!”

作者有話要說:眾美女們,38節快樂~

因為公司放了半天假,於是花出去近300大洋……再於是就不知道這假放得算好還是不好了……

☆、97、順手 ...

  10月的晨光透過落地窗,在圖書館的地面上畫下窗簾的淡影。週末早上本來就不會有很多學生,更何況今天是霍格沃德週末,所以來的人更少了。

  葉荼蘼拿著羽毛筆在羊皮紙上一點一點地,密密麻麻卻始終無法寫出一個字。她頹然嘆口氣,放下羽毛筆。

  感謝那位大方無私的先生,融合了他1/7的靈魂後霍格沃茨的學業不再是問題。但在靈魂研究上,卻顯然遠遠不夠了。

  當然不止是因為融合過程中損耗過大的關係,從根本上來看葉荼蘼與他的研究方向就有著很大分歧。他要的是備份,要葉荼蘼卻想要製作新身體。

  說起來,其實是不是她的研究方向出錯了?

  格林需要的是一個身體,而並不一定得是個“活的身體”吧?符合世間法則的新生命固然好,但死亡卻是個永遠無法迴避的問題。

  她能找回死過一次的格林已經僥倖了。葉荼蘼無法確定,構成格林特質的那些東西能夠平安跨過下一次死亡。

  是不是一定要重生呢……

  “……蘼,荼蘼?”

  少年的聲音在圖書館裡迴盪,招來平斯夫人的白眼,也喚來葉荼蘼的注意。她眨了好幾下眼才反應過來,“……哈利?”

  頭髮亂糟糟的哈利‧波特有一雙能媲美祖母綠的漂亮眼睛。他空著手,沒拿著書或者羊皮紙,只是站在桌邊看著她臉上帶著點偶遇的高興。

  “坐。”葉荼蘼十分意外,怎麼看哈利‧波特也不像是熱愛圖書館的人,“你怎麼來了,不去霍格沃德?”於是她想也沒想就直接問出口,一邊順手推開滿桌子的書給他挪點地方出來。

  “我沒有拿到監護人的簽名。”小獅子的表情立刻晴轉陰,那麼一點點的高興轉成了沮喪和失落,“羅恩他們在寢室裡一直說,我……”

  看著誰都能去就他不行,葉荼蘼還算能理解他的心情。換成十幾年前,如果整個班就她一個不能去秋游,她也會鬱悶。

  不過這個時候任何安慰都不如直接讓他去玩有效,她還不如不要白費那個力氣了。“哦。”於是葉荼蘼只那麼應了聲。

  “荼蘼你不去嗎?”悶悶地趴在桌上的小獅子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葉荼蘼應該也算三年級的。

  “沒空。”葉荼蘼只是毫無表情,聲音平直地說,“也不想去。”

  她就算有Voldemort的記憶,也不代表能記得所有的細節。而兩個年級的作業之外她有自己的研究,還要給斯內普做免費勞工,一句“忙瘋了”都不足以形容她現在的生活狀態。如果沒有時間轉換器,她早就會因為睡眠不足而暴走。

  葉荼蘼只是單純表達事實,但那個聽的卻不知誤會了什麼,露出點同病相憐意味的笑容。

  “你的姨父姨媽,還是那麼……不好相處?”既然瓶頸了也看不進書就索性聊天,葉荼蘼一揮手,先把羊皮紙變成杯子,招來熱水再注入花瓣,然後一杯給自己一杯推到哈利面前。

  哈利有點羨慕地看著她流暢的動作,卻也僅只於羨慕。三年級的他,果然還是缺乏魔法界的常識。如果是赫敏‧格蘭傑在,只怕立刻就會察覺什麼不對了。

  小獅子立刻垮下臉,一陣絮叨。

  從把他當家養小精靈,到像豬一樣的表哥。從他為了得到姨父的簽字而逆來順受,又到姑媽侮辱他的父母於是他用魔力吹脹了她,讓她像個氣球一樣飛上天,最後話題停在赫敏和羅恩為了哈利該不該溜出城堡而天天吵架上。

  面對著憤懣不平,並且絮絮叨叨不停吐苦水的哈利‧波特,葉荼蘼索性托起下巴聽得有趣。

  “荼蘼……”已經成為的救世主突然一頓,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赫敏說的有道理。”葉荼蘼拿起杯子抿一口,“那個誰也是為了你,兩個人都沒錯。”

  哈利在聽到前半句時臉一垮,聽到後面又開始垂頭喪氣。

  “不過想想,如果兩年前你沒有拒絕某人主動伸出來的手,或許你的姨父和姨媽早就不是問題了。”葉荼蘼又托著下巴,用最閒聊的語氣對著一頭霧水的哈利‧波特指出那個人的名字,“德拉科‧馬爾福。”

  然後,哈利‧波特立刻流露出十分厭惡的表情。

  “哈利,你知道嗎?”葉荼蘼一點都不意外,“在我們國家的學校裡,老師會要求學生與同學和睦相處。”

  哈利一怔,不明白她為什麼說這個。

  “你必須與周圍同學和睦相處,無論你是否喜歡他們。”葉荼蘼對著明顯呆愣的哈利說,“這在我們國家,是一種品格的評判標準,而不僅僅是一種希望。”

  不合群,至少在葉荼蘼的國家這並不算是個褒義詞。

  想了好一會,哈利‧波特皺起眉,遲疑地問道:“……真的?”

  “哈利,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葉荼蘼再次轉換話題。

  “鄧布利多教授說,我必須待在血親身邊才能……”

  “但是你不喜歡你姨媽一家人。”葉荼蘼在得到他肯定的點頭後說,“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姨媽為什麼那麼討厭你?”

  “因為……”哈利‧波特一呆,想了好一會才猜測,“因為麻瓜怕巫師?”

  “或許也因為,養你很費錢。”她說。

  他露出不屑,甚至不信。

  “你當然比不上他們的親生兒子。但是哈利你要知道,就算只是付出一英鎊,他們都沒這個義務。”葉荼蘼說,“舉個例子來說,如果Voldemort逼迫你去照顧養育一隻攝魂怪的幼崽,你覺得如何?”

  哈利一呆,立刻企圖大聲辯解,“我怎麼會和攝魂怪一樣——”他有點生氣了。

  “但是在他們眼裡,巫師就是一種令人害怕的存在。”葉荼蘼截斷他的話,“不是嗎?”

  他一噎,漲紅了臉,呼哧呼哧喘著氣,轉開臉不看她。

  “哈利,我不是想讓你喜歡或者原諒那家人,或者以為他們的行為是正確的。”葉荼蘼彎著唇角,根本不拿他的反應當一回事,“我只是說明,期待他們一家人能好好待你是不可能的。”

  哈利轉回臉,看著她。

  “你討厭德拉科‧馬爾福,因為他高傲、沒有禮貌,並且不尊重你的新朋友,是嗎?”葉荼蘼說。

  如果沒有遇上羅恩,如果不是羅恩的態度讓哈利覺得他突然之間被重視起來。葉荼蘼不以為哈利波特會主動揮開德拉科伸出去的手。初入魔法界,一切都要小心翼翼的他根本沒那個膽子和脾氣。

  他大約會覺得德拉科有點討厭,卻絕對不到憎惡的地步,如果沒了那個需要他為之出頭爭氣的新朋友。

  哈利遲疑著,然後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但是哈利你還記得他當時說過什麼嗎?”葉荼蘼低垂下眼睛,搖晃著茶杯。

  “有些……巫師家庭比其他……好上很多。”哈利斷斷續續地,回憶起當時的句子,“你不會想和另類的人交朋友,在這一點上……”他說完,然後不以為然地皺了下鼻子,表達他的不屑。

  “馬爾福的家庭,你的霍格沃茨,還有我的珠子,”葉荼蘼伸手按在自己的脖頸上,撫摸著她的龍珠,“都是最重要的東西。”

  哈利‧波特皺起眉頭,然後被她的動作吸引了注意力,看了眼水藍色的透明球體。“這是水晶?”完全與流行珠寶之類絕緣的少年,只是直觀地猜測了珠子的質地。

  葉荼蘼搖頭。“這顆珠子對我的重要性……可以這麼說,”她抬眼看著哈利,“你只能從我的屍體上拿走它。”

  哈利瞠目,張口結舌地看向那顆在他眼裡不過是還算有點漂亮的珠子。

  “所以在校長說想要拿去檢查的時候,我氣壞了。”葉荼蘼垂下眼。

  好長的一通引子,終於說到她想要說的話了。

  葉荼蘼不著痕跡地瞥了眼不遠處的平斯夫人,看著她整理圖書的動作稍微頓了下後,才轉回來看著哈利‧波特。

  “荼蘼,教授他不是……”小獅子急切起來,似乎想為他辯解。

  看他的樣子,不希望鄧布利多和葉荼蘼之間產生什麼誤會。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葉荼蘼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直些,就好像余怒未消的樣子,“他只是擔心那是什麼黑魔法物品,單純地在擔心我罷了。”

  “荼蘼……”哈利訥訥地,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就像他安排你在麻瓜家庭裡長大一樣。你不會聽到Voldemort這個名字就發抖,你有面對Voldemort的勇氣。”葉荼蘼說,“雖然他沒有預料到你姨媽並不愛你,但他的的確確是為了你仔細考慮過的。”

  沒有預料到才怪!

  葉荼蘼看著哈利‧波特神色裡浮現出一絲疑惑,卻最終什麼都沒有說的時候,她幾乎要忍不住勾起唇角了。

  曾經種下的種子,得閒也得澆個水什麼的才好不是嗎?

  至於會不會發芽嘛……

  那重要嗎?

☆、98、魁地奇 ...

作者有話要說:我家昨天網抽了一天,所以這是昨天的份……

…………………………………………………………………………

  “德拉科,”葉荼蘼停下腳步,她覺得自己臉上的微笑只能用諂媚來形容,“能不能……”

  鉑金髮色的少年回過頭。

  他穿著遠比長袍適合運動的毛衣和長褲,護臂和護膝整齊地穿戴在身上,手裡還拿著一把大掃帚。聽到她吞吞吐吐的話,他只是挑起一邊眉,就這麼看著她。

  於是接下來那句“不去”就生生卡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葉荼蘼又不自覺地又看了眼窗外。

  外面狂風肆虐暴雨傾盆,她實在想不通為什麼這種連傘都能吹飛的天氣竟然還要玩魁地奇。她雖然作為夔的轉世能呼風喚雨,但不代表她喜歡吹風淋雨。弄得自己濕噠噠的,很好玩嗎?

  一邊腹誹著,葉荼蘼腳下的步子卻一直沒停過,跟著德拉科朝斯萊特林的觀眾席那裡走去。

  她身邊這位是斯萊特林隊的成員,理論上來說現在他應該去隊員集合地等著上場比賽。不過葉荼蘼毫無興致的樣子讓他覺得她很有調頭回寢室的可能,於是他明說了要監視她直到在觀眾席上坐下為止。

  眾目睽睽之下她就不可能頂著一張百無聊賴的臉溜走了,德拉科倒是很明白這一點。

  “好了,德拉科,我保證會看完你的全場比賽,所以你還是去集合吧。”大門就在眼前時,葉荼蘼終於不得不向她非看比賽不可的事實低頭。

  “真的?”德拉科卻只是滿眼狐疑,上下掃了眼她的穿著。

  10月中旬的英格蘭絕對不算溫暖了,大部分學生都換上了毛衣和外套,唯獨葉荼蘼還一身短袖夏裙到處晃蕩。在城堡裡明顯比外面更溫暖舒適的現在,簡直成了她想逃走的明證。

  “嗯。”葉荼蘼不滿地撇了下嘴角,卻只能點頭,“哦,對了。”

  突然想起什麼的她拿出魔杖給他的衣服和掃帚都加上防水咒,想了會再來個保暖咒。葉荼蘼上下掃視檢查他的裝備,“照明的咒語……還是不要了。”

  魁地奇比賽不準用魔法,這種常識她還是有的。用個咒語不難,但是實在太容易發現,所以只能算了。

  想來想去應該沒什麼能做的了,葉荼蘼抬起頭來,卻看見眼前比她高出一截的少年眼神有些不自在,“嗯。”

  ……怎麼了?

  “那我過去了。”葉荼蘼眨了幾下眼,“比賽加油。”

  “嗯。”德拉科眼神亂飄,似乎怎麼都不敢跟她對上似的,匆忙應一聲就大步朝走廊另一頭小跑過去。

  葉荼蘼看著窗外烏黑的天色,扁了下嘴才推開通向觀眾席的大門。

  然後……

  比賽果然很無聊。

  風雨讓解說員的聲音,還有學生們熱血沸騰的歡呼都模糊起來,獨自坐在最後一排的葉荼蘼托著下巴看天空。

  黑頭髮與鉑金色頭髮的兩個人騎著掃帚在半空中惡狠狠地瞪視著對方,葉荼蘼甚至可以看清楚德拉克挑釁的表情。在他們身後,兩隊的其他隊員一邊用手擦拭著臉上的雨水,一邊搶奪一隻圓球,企圖扔進對方的球門裡。

  葉荼蘼托著下巴,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將視線從天空挪到學生看台上。

  其實每個學院的看台分開來還是很有道理的,至少不用看比賽看得太激動打群架……那是什麼?

  葉荼蘼一愣,突然間睏意全消。

  格蘭芬多看台腳下有一隻大黑狗。它仰直脖子看著天空,然後突然頭一扭,又看向另一個方向。葉荼蘼發現它的視線焦點在追逐金色飛賊的兩人和比賽的另一群人之間移動。

  它也……看的懂魁地奇?

  站在角落裡的大黑狗突然間渾身一抖,葉荼蘼甚至能看見它四條腿都在打顫。它戒備地看著魁地奇場地邊緣的地方,彷彿怕驚動什麼似的一步步向後退去。

  葉荼蘼順著它的視線方向看過去,不由得皺起眉。

  幾十個,甚至上百個穿著破敗的人從場地外面飄飛著聚攏過來。他們的面容都掩藏在兜帽底下,只有一兩隻手露在斗篷外。手蒼白浮腫,好像水裡泡爛的屍體一樣。

  攝魂怪。

  整個學校的學生都聚集在一起,生命力旺盛的他們又情緒激動,簡直如同在饑餓的人群面前放上新鮮出爐的烤雞大餐一樣,攝魂怪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慾了。

  該不該提醒他們?

  葉荼蘼看了看在另一個看台上的斯內普還有鄧布利多,最終還是抿緊了自己已經張開的嘴。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看台上的學生們突然爆出一聲驚呼。葉荼蘼猛抬頭,卻看見哈利‧波特慘白了一張臉從天上筆直地往下掉。

  就在這時鄧布利多揮出一道綠光,地上的草瘋長成幾英尺厚,穩穩接住掉下來的哈利‧波特。而後他再揮一下魔杖,一道銀光瞬間擴散覆蓋住整個場地,將攝魂怪驅逐趕走。

  隨後,所有的教授和學生都蜂擁入場地,圍著失去意識的哈利‧波特。

  而葉荼蘼卻忍不住看向另外幾個人。

  穿著綠色袍子的斯萊特林隊員們渾身上下濕透,臉色都凍得白裡發青。他們一手拿著掃帚,孤零零地僵立在魁地奇場地的一角看著幾乎被整個學校淹沒草坪。鉑金髮色的那個右手垂在身側,手裡握著金色飛賊。

  比賽結束了。

  但是,甚至沒有人宣布他們贏了。

  葉荼蘼看著他們的表情從失落轉成忿恨,從錯愕變成陰郁。她瞥了眼人群聚集的方向,邁步走過去。

  “恭喜。”她對他們微笑,“先回去洗澡換衣服,再喝點熱的東西暖暖身體。”

  一臉陰沉地看著哈利‧波特被鄧布利多用擔架抬走後,德拉科的眼睛才算勉強朝葉荼蘼這裡瞟了眼。

  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走吧?”

  他沒說話,又看了眼人群的方向才終於抬腳向城堡走去。

  葉荼蘼暗地裡鬆了口氣,大步跟上。

  城堡裡到底比外面要暖和許多,又冷又累的斯萊特林隊員們似乎也好了很多。然後才轉過一個拐角,他們就看見很多人都站著不動,幾乎堵塞了整條走廊。

  雖然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卻一絲聲音都沒有。斯萊特林隊員的幾個人與葉荼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從人群裡穿過。所幸幾乎所有人都是渾身濕透,倒也沒人抱怨他們。

  直到最裡面,葉荼蘼才明白發生了什麼。

  牆上,用鮮紅色的液體寫著一行大字,“密室打開了。與繼承者為敵的人,小心!”

  “看,”站在最前沿的一個男孩彷彿發現了什麼似的,“有羊皮紙。”

  所有人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整條走廊都是下半部分都被複雜的花葉浮雕所覆蓋,在距離大字不遠的地方,果然可以看見一小片羊皮紙夾在浮雕的縫隙裡。

  羊皮紙斷口粗糙,像是被人撕爛了。

  男孩蹲下去,費了好大功夫才把羊皮紙片挖出來。他展開,“PO……TT……E……”

  “波特。”德拉科‧馬爾福眼裡燃起一股快意的亮光。

  雖然他的聲音實在不算平和,但是整條走廊裡竟然沒有人反駁他。

  葉荼蘼看了眼站在她身邊的少年,又看看牆上的大字,與拿著羊皮紙扔也不是拿也不是的男生

  只能,皺起了眉。

☆、99、訪客 ...

  葉荼蘼從一年級就獨自一間寢室,即使斯萊特林學生寢室的官方標配是兩人一套,即使二年級空置了整整一年。

  而當陸續從翻倒巷郵購的大量“課外參考書”超過書架的容納量後,她經過大約幾秒鐘的猶豫,就把魔爪伸向另一間空置的臥室。然後用短短幾個小時就徹底侵吞了這間理論上不屬於她的空房間,把它改造成她的私人書房。

  當然,改造並不只是把床扔出去換成書架,她還做了幾個結界。

  畢竟在某德高望重的老爺爺鼓吹下,黑魔法研究愛好者早就等同了罪犯預備役。既然霍格沃茨裡有能夠到處亂竄的家養小精靈和喜歡打小報告的幽靈,所以她設的結界稍微嚴謹了那麼點,所以如今能自由進出的唯她與格林兩個而已。

  葉荼蘼坐在產自於麻瓜的舒適轉椅上,看著面前厚厚的研究筆記嘆口氣。

  好吧,她現在迫切需要一個老師。

  有一位魔藥大師在身邊,讓她有問題只要張嘴問就能得到答案。但是在霍格沃茨想要得到一個合適的人選來教她黑魔法,恐怕就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了。

  膽大包天的天才,近代霍格沃茨只出現過那麼一個。

  “荼蘼……”門扇早已被拆掉成了門洞的地方,格林在半空中探進它半透明的頭來。

  “嗯?”葉荼蘼只回了個鼻音,甚至連頭都沒抬。

  “巴斯想見你。”格林嘶嘶的聲音裡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它游動著,就彷彿它還有身體那樣,飄浮著進來。

  “巴斯是誰?”葉荼蘼完全想不起來霍格沃茨有誰叫這個名字,一邊習慣性地向它伸出手。她看它甩著尾巴,金色的眼睛裡似乎有那麼點高興。

  “荼蘼見過的。”格林自然而然地在她肩上盤好,然後說。

  還是沒有任何印象的葉荼蘼只能起身走出去。

  然後,果然是……

  見過。

  葉荼蘼抿了下唇,低下頭道歉,“對不起……”

  在門外等著她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巨大的蛇。只是輕輕昂起頭就高過一個人,綠色的巨蛇盤著身體,一雙冰冷的金色眼睛從上方俯視著她,似乎也審視著她。

  第一次驚艷,第二次安心,然後現在的第三見面,葉荼蘼只能感覺到愧疚。

  人家把自己的孩子交給她,轉了一圈回來,格林卻失去了身體。再度見到巨蛇似乎又勾動她心裡的愧疚,葉荼蘼的情緒一下子就低落下去。

  格林不安地企圖安慰她,但是它透明的身體怎麼都碰觸不到她。

  “你是一個好主人。”巨蛇突然開口,“至少比起薩拉查來說。”

  或許年齡的積淀也能體現在蛇類身上,巨蛇的聲音不僅更穩重也更溫和醇厚。如果說格林是竹笛,那麼它就是薩克斯。更何況那流線型的身體,那光滑的鱗片……

  “嘶——”格林突然揚起頭,朝她呲起毒牙來。

  葉荼蘼突然失笑。她懸空在格林透明的頭上做了個撫摸的動作,然後再抬起頭,“找我有事嗎?”

  說起來……

  它頭部的形狀和格林不太一樣,葉荼蘼突然發覺。

  鱗片也是。不僅形狀,甚至連色澤都有微妙的區別,雖然兩條蛇都是綠色。

  格林是綠曼巴,當初為了給格林調配合理的飲食她查了很多資料。基本上2米的身長對綠曼巴來說已經算長的了,而眼前這條目測幾乎有10米……

  不對。

  前兩次見到它的時候,似乎並沒有這麼小。葉荼蘼自然知道自己的身高在一年裡都沒有長過。於是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再推算比例,果然眼前的是縮小了一圈。

  但明明,又的確是那條巨蛇。

  葉荼蘼開始困惑了。

  蛇,也可以變大縮小的嗎?

  “女孩。”不知道為什麼,葉荼蘼覺得巨蛇金色的眼裡似乎有點笑意,“如果你很困惑,想一想我主人的名字。”

  它剛才說的……

  “薩拉查……”葉荼蘼呆了會,然後試探著說出另一個詞,“斯萊特林?”

  巨蛇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眨眨眼,看向格林。格林回給她一個無辜的眼神。

  好吧,斯萊特林這個名字對格林沒有意義。

  但是……如果這個薩拉查‧斯萊特林就是她想的那個人,那眼前這條……

  蛇怪?

  “小傢伙第一次見到我時,我說我是Basilisk。”

  於是格林就叫它巴斯了。

  一瞬間,葉荼蘼有撫額哀嘆的衝動,她怎麼就養了那麼條沒有常識的蛇。好歹也該知道蛇怪是什麼吧?

  真是,丟臉丟到蛇怪那裡去了。

  她白格林一眼,格林委委屈屈地一縮脖子,倒是沒反駁。

  “那我該怎麼稱呼你?”

  巨蛇沉默了一下,“巴斯……就可以了。以前那個,是薩拉查起的名字……”

  即使它的聲音平穩柔滑,葉荼蘼似乎仍然從裡面察覺到了一絲哀傷。

  那個薩拉查起的名字,那個薩拉查叫過的名字。或許只是一個簡單的音節但是沒有屍骨,沒有畫像,甚至也沒有一座雕像的現在,只有那個名字才是它與薩拉查唯一的聯繫。

  葉荼蘼默然。

  即使格林死了她也不願意離開它,所以,她才是比薩拉查更好的主人嗎?

  “巴斯喜歡用什麼做下午茶的點心?”葉荼蘼突然揚起臉,對著巨蛇微笑,“我來準備。”

  “或許你可以先聽聽我的來意。”巨蛇巴斯說,“你想要製造魔像嗎?”

  “魔像……”葉荼蘼一怔,“巫師造來守護自己的魔法人像?”

  “或者,家養小精靈?”

  ……做家務的傭人?

  葉荼蘼突然有點不明白它的意思了。

  她疑惑地看向巴斯,巴斯卻看了眼格林。

  對了!

  魔像和家養小精靈,都是魔法創造出來的生命。她瞟了眼兀自懵懵懂懂什麼都不明白的格林,決定還是先不告訴它。

  雖然有試驗的價值,卻未必會成功,不說也免得格林空歡喜一場。

  “如果可以的話,請教我。”葉荼蘼微笑。

  其實,薩拉查‧斯萊特林養了一條很溫柔的蛇呢。

☆、100、圖書館 ...

  蛇怪在葉荼蘼眼裡一點都不可怕。

  而那位居住在地下室的巴斯先生,尤其因為它漫長的閱歷、矜持還有冷靜,特別是那身漂亮的鱗片,在葉荼蘼的認知裡打上了“值得深交”的標籤。

  為了建立一段長期穩定的關係,防止過於熱切的親近舉動嚇走矜持的蛇怪先生,葉荼蘼現在更經常做的是打發格林去陪它。這麼做雖然稍顯迂迴了點卻一舉多得。一來可以稍微減少點巴斯的寂寞,二來也能借由巴斯塞點魔法界的常識給那條小綠蛇,而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她也能藉著找格林的機會與那條矜持的巨蛇多些接觸。

  今天上午,在話題從“禁林其實是薩拉查給我預備來改善夥食的地方”轉向“獨角獸的肉雖然味道不錯,但是那根角常常讓我消化不良”之後,自覺越來越對話題不感興趣的葉荼蘼離開了巴斯先生的寢室。

  然後,去哪裡好呢?

  幾分鐘後葉荼蘼就一臉淡定地提著包,當然裝的是點心和茶水走進圖書館的大門,在路過平斯夫人桌子前時,她甚至還停下來對她笑了笑。

  有鑒於最近越來越寒冷的天氣,即使熱愛魁地奇的小動物們也安分了很多。無論愛不愛學習,至少有著巨大落地窗的圖書館成了打發時間的好去處。而葉荼蘼在瞥見一個難得的空位,即使那位於一群佩著金紅色院徽的人中間,她也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

  她坐下,然後才發現鄰座的人是誰,“……赫敏?”

  “你好。”小女巫從作業堆裡抬起頭,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荼蘼。”

  赫敏‧格蘭傑被稱為萬事通小姐並非只因為她成績好,或許該說那種當她認為沒錯時就能堅定地做下去,這種勇往直前的態度才是更大的原因。而一直以來生氣勃勃的小女巫此刻卻好像被人欺負了似的。她把自己的嘴唇咬得發白,低低弱弱的聲音讓一句才幾個音節的招呼聲竟然散發出了傷心和失落的味道。

  葉荼蘼挑眉,掃了眼周圍。

  紅頭髮的小子一副趾高氣昂,眼神卻始終沒有落向過赫敏的方向。而哈利‧波特雖然從葉荼蘼一出現就露出很高興的微笑,但是他坐的位置與赫敏隔開了一個。

  “怎麼了?”她問的是赫敏。

  小女巫嘴唇一抖,卻只是把自己更深地埋進羊皮紙堆裡,似乎這樣就能不回答她的問題一樣。

  葉荼蘼只能轉向哈利。

  哈利‧波特看了眼赫敏,並沒有說話。然而一旁的羅恩‧韋斯萊卻突然開口,怪腔怪調地說:“她就是看不得別人高興。”

  哈利又看了赫敏一眼,然而這一眼卻似乎並不像之前那樣只是單純的擔心。葉荼蘼能看出來,他至少對這句話並不完全否定,至少有一部分是贊同的。

  “先是火弩箭,然後是斑斑。”紅頭髮的男生繼續說,“什麼樣的人養什麼樣的貓,都不是什麼好貨色。”

  赫敏顫了一下,突然用力收拾起自己的東西來。雖然她極力避開葉荼蘼的視線,卻仍然能看見她眼裡閃著淚花。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那麼嚴重?

  看著葉荼蘼臉色越來越不好,哈利終於低聲解釋起來。“有人匿名送了我一把火弩箭,赫敏……赫敏告訴了麥格教授,她把火弩箭帶走去檢查了。”哈利‧波特說到這裡,甚至控制不住他表情裡的責難和不認同,“今天赫敏的貓進了我們寢室把羅恩的斑斑,他的寵物老鼠,吃掉了。所以……”

  所以,他們兩個人就聯合起來給她難堪?

  就因為赫敏懷疑那把不知來歷的飛天掃帚可能危害他,就因為一隻貓的天性是吃老鼠,熱血衝腦的哈利‧波特竟然就聯合他的兄弟給赫敏難堪?

  葉荼蘼微張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哈利‧波特。

  她一直以為貧瘠的人更會珍惜,因為他們擁有得太少。但是現在看來,她顯然大錯特錯了。

  不對。

  這已經可以劃歸到非正常的範疇裡了。熱愛魁地奇能愛到連自己的命也不要了,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赫敏收拾完東西,正站起來要走,卻突然被葉荼蘼一伸手拉回椅子上。

  “向赫敏道歉。”她盡量平靜了自己的語調,然後面對著哈利‧波特,“立刻。”

  三人都是一愣。然後赫敏開始不安,羅恩露出鄙夷,而救世主男孩卻是一副葉荼蘼誤解他的樣子。他只是抿緊了唇,甚至眼神裡還有著明顯的倔強。

  “赫敏在關心你。她盡到了一個做朋友的義務,為你設想,關心你的安危。”看著魯莽和固執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維的哈利‧波特,葉荼蘼只覺得自己心裡的怒氣一路上揚。

  相比起赫敏漸漸收起委屈傷心的表情,哈利‧波特只是轉過頭不肯說話。

  葉荼蘼眯了下眼睛,然而眼角余光在掃到他胸前格蘭芬多院徽的時候,心裡的怒氣突然間像是被戳了幾針的氣球,咻咻幾聲就癟了下去。

  她做什麼一肚子火氣?

  從開始的開始,她與這個名叫哈利‧波特的男孩搭話就出於不得已。其後一次又一次,她從來沒有哪一次是真心將他看做是朋友,每一次都是有目的地接近他。

  就算這個少年本質上不壞又如何?

  他甚至只是一把“對Voldemort武器”罷了。

  “赫敏,去喝點茶嗎?”葉荼蘼突然轉過去,對著身邊的小女巫微笑,“我帶了蘋果派和小餅乾。”

  赫敏一直擔心地看著葉荼蘼。聽她這麼說她先是偷偷瞥了眼羅恩和哈利,見那兩個人還是梗著脖子一副我沒錯的樣子,不由又開始失落,低低地點了點頭。

  葉荼蘼無視背後傳來哈利‧波特略有些侷促不安的聲音,拉起赫敏的手就企圖要走。

  就在這個時候,德拉科突然出現在長桌邊。“葉荼蘼!”他雖然壓抑著聲音,其中的的不滿卻誰都聽得出來,“你又跟這些人在一起。”

  格蘭芬多三人組,或者說附近所有獅院的人都開始向他投注厭惡的目光。

  “馬爾福!”哈利‧波特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眼神從以前的厭惡變成了憎惡。他企圖開口,卻在瞥見葉荼蘼時突然停下來。他頓了下,拉出一抹懶洋洋的,卻明顯若有所圖的笑,“你不是說要送禮物給斯萊特林院隊的,東西呢?”

  “……對角巷的商店說沒那麼多存貨,已經下訂單去追加了。”略怔了下已經明白他的意圖,葉荼蘼不由得好笑。

  周圍的一群學生雖然不明所以,但是一句“院隊”還是招來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畢竟魁地奇比賽在霍格沃茨是一場盛事。

  “有多少了?”德拉科皺了下眉,彷彿真的開始擔心時間問題,“什麼時候能送來?”

  “有5把了,還缺2把。”

  葉荼蘼特意略過主語,果然看見德拉科對著她不滿地皺了下眉。她只是勾起唇角,回以一抹得意的淺笑。

  “2把火弩箭啊……”德拉科刻意拉長的語調,強調“火弩箭”這個詞,然後聽到周圍一陣輕嘩。

  最新式的飛天掃帚,竟然一送就是7把,周圍人的目光立刻變了質。

  他用眼角余光瞥向哈利‧波特,又懶懶地加了句,“對了,你沒送過別人吧?”那不怎麼在意的語氣,完全就是一副如果送過別人,他就不要了的樣子。

  她的唇角又向上彎起了一點點,“沒有。”

  哈利的失落、韋斯萊的嫉妒,還有赫敏的驚訝周圍人的艷羨,所有人的表情葉荼蘼都看得很清楚,她卻只是有點感嘆。

  早知道只要打壓他的敵人就能讓他陰沉了幾天的臉露出笑容,她就不必費盡口舌勸斯內普表揚魁地奇隊,也不必特意花那麼多錢訂購7把火弩箭了。

  虧了。

  “教授讓我來找你。”德拉科突然想起來似的,“對了,你既然連下周的作業都做完了,還來圖書館幹什麼?”

  這一回,變質的就是赫敏的目光了。

  葉荼蘼白德拉科一眼。

  而那個鉑金髮色的少年,他只是站在落地窗邊沐浴在深秋難得的陽光裡,露出一抹雖然有點惡劣有點得意,卻單純明快的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100章了。

汗,為毛那麼長

☆、101、襲擊事件 ...

  西弗勒斯‧斯內普把攪棒盤子裡,發出一聲細微的輕響。他又看了眼坩堝裡正翻騰著細沫的魔藥,再次確認不需要任何操作之後才用魔杖在空中揮出跳動的倒計時。

  做完這些,他才將目光移向他的辦公桌。

  魔藥學教授的辦公室除了一如既往的陰暗潮濕外,也一如既往的涇渭分明。魔藥的器具材料與教具作業等各自獨立,不會混合也不會相互影響。

  他看了看桌上堆積成小山樣的魔藥課作業,還是決定先批改掉一點。這樣想著朝自己辦公桌走去的他,卻只跨了一步就停了下來。

  他的辦公室裡多了個人,一個年僅14歲的女學生。

  辦公室的一角為她新添了一張小桌,而她正在切一堆雛菊的根。

  與普通學生不同,她下刀速度極快。每秒鐘能切四到五次的速度,其成品的效果卻相當不錯。因為斯內普真的用尺量過,如果要求1英寸切好的魔藥就會是正正好好的1英寸。

  黑頭髮的女學生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切完一堆又換了另一堆。

  她臉上沒有通常那種溫軟的笑,只是面無表情卻全神貫注地看著她眼前的魔藥。雖然一開始只是因為鄧布利多的要求才同意她經常到這裡來,但是卻因為她現在這種表情,他不得不承認他開始考慮她的提議了。

  那個,用研究經費來換取成為他魔藥學徒資格的提議。

  一直以來並不是沒有人向斯內普提出類似建議,但他來霍格沃茨任教先是出自某人的命令,其後又向鳳凰社投誠。而很顯然的,他的前任主人和現任雇主都不會喜歡他與有錢的,通常也就有勢,更通常是純血貴族的巫師產生什麼聯繫。這兩位不僅在魔法界的地位不相上下,甚至在疑心這點上也不相伯仲。

  而葉荼蘼就算身上藏著無數秘密,就算那些秘密錯綜複雜無比危險,那也並不是存在於英國巫師界的問題。在霍格沃茨,她甚至比韋斯萊一家更簡單。至於她用金加隆來交換學徒資格的做法,斯內普從一開始就不介意。付出她能夠付出的東西,不僅是一種基本的社交禮貌,在斯萊特林眼中更是一種誠意的表達。

  但是,他真的可以點頭嗎?斯內普看著葉荼蘼,突然不確定起來。

  他並不擔心她的學習態度和資質。面對他“把縮身藥劑做上20遍”這種貌似不合理的要求她都可以毫無疑問地接受下來。再加上所有成績都很優秀,葉荼蘼已經具備了成為魔藥學徒的基本資格。

  但是讓斯內普覺得有問題的,是她與哈利‧波特的關係。

  曾經有人說過,格蘭芬多與斯萊特林永遠無法成為朋友。而斯內普不得不承認學院之間的鴻溝也是造成他與莉莉分開的原因之一,雖然他從未後悔過自己身屬斯萊特林學院這個事實。

  斯萊特林更會隱忍,卻並不代表他們不會憤怒。遭遇背叛或許對每個斯萊特林都是必須面對的事,但對於一旦情緒失控就能操控烈性攻擊魔咒的葉荼蘼來說,就不是好事了。

  葉荼蘼切完了所有的雛菊根,然後才注意到他的視線。她眨了幾下眼,略帶著幾分茫然不解的,“先生?”

  “你的項鏈……”

  斯內普停了下來。

  在兩人都知道學校裡有一隻狼人,並且他還知道那隻狼人隸屬於多麼喜愛冒險犯規的格蘭芬多時,他無法像平時那樣諷刺她自我意識過剩,任何時候都會覺得自己會受到襲擊。

  葉荼蘼抿了下唇,摸了下脖子上那顆珠子,“先生,這個是……”她因為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措辭而停了下來。

  “某種,”斯內普想到校長室裡發生的事,語調又滑向習慣性的嘲諷,“需要葉小姐以生命來捍衛的東西?”

  葉荼蘼不滿地低聲咕噥了句什麼,雖然這在斯內普眼裡讓她第一次像個孩子,然後她說:“先生,這顆珠子雖然具有強大的力量,卻不是什麼攻擊性的物品。”

  斯內普臉色一沉。

  那匹鷲馬幾乎被打成肉泥的屍體,他也看見了。這才是他同意鄧布利多讓她去校長室談話的原因之一,但是現在她竟然……

  “我說過,我的血統覺醒了。”葉荼蘼拿起剛才用來切雛菊根的小刀。然後她向前平攤手掌,讓小刀握在她的手心。

  就在斯內普想要說什麼的時候,她整個手掌在斯內普的注視下轉變成青灰色,然後握起拳頭慢慢捏了幾下後又攤開手掌。

  那簡單得好像在捏一團紙的動作,卻讓金屬的小刀變成了一個球形。

  斯內普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陰沉下臉。

  “而冰,是我的血統能力。”葉荼蘼將金屬球放在一邊,甚至動也沒動,手裡就出現一根小刀形狀的冰刺。然後她隨手從桌上抽了一張羊皮紙,在冰刺的鋒刃上面大約一英尺的地方放手。

  輕輕飄落的羊皮紙在碰上鋒刃之後甚至沒有停頓,輕易地就分成兩半,繼續向地面飄落。

  斯內普皺起眉,看向正向他看的葉荼蘼。

  這種力量……

  “砰”一下輕響,安靜的壁爐裡突然竄出火焰。葉荼蘼似乎受驚了一下,肩膀微顫,然後迅速地拿起金屬球將手縮到背後。

  斯內普不由得眯了下眼。

  他自然知道這火焰是什麼,但是看她的動作,難道她也知道……

  然而還沒等他從她的表情裡探究出什麼來,火焰裡突然傳來鄧布利多的聲音。

  “西弗勒斯,來一下四樓走廊。”校長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有個學生死了。”

  斯內普一驚。

  有學生死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他立刻轉身出了辦公室,向樓梯大步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蛇怪出來晃蕩,每回的每回都只是被石化。哪裡可能人人都那麼好運氣,看得我簡直以為蛇怪消極怠工了。

☆、102、勸解失敗 ...

  葉荼蘼在斯內普之後也去了四樓走廊。

  霍格沃茨所有的老師似乎都聚集在那裡,但是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低著頭。她從人群的縫隙裡看見地上躺著一個男孩。從她的角度只能看見下巴和一點脖子,但是男孩頸部動脈沒有搏動。

  真的死了。

  “讓我們先把他安置在醫療翼,”鄧布利多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在人群的中間響起,“米勒娃,請聯繫他的父母……”

  “好……好的。”麥格因為驚訝和難過,聲音低弱無力。

  隨後有人變出了擔架把男孩的屍體放在擔架上。人群讓出通路,讓抬著擔架的人通過。

  擔架在經過葉荼蘼時,她看了一眼,然後忍不住皺起眉。

  男孩的表情因為極度驚恐而扭曲,他的手拿著魔杖僵硬地舉在半空中,既然在他死亡後的現在也依舊保持這個姿勢。

  就好像,石化了一樣。

  意識到這一點的葉荼蘼心不斷地往下沉。好像冰冷的水銀灌進胃裡一樣,她只覺得一陣手腳發涼。

  她大概知道凶手是誰了。

  她抿緊唇,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臉色有多難看,而身後就一群老師。

  “葉小姐。”她的背後響起鄧布利多的聲音。

  她回頭,看向表情裡沒有半點溫和的老校長,還有站在他身邊,那群雖然表情各異,卻都很沉重的教師。

  “你……有什麼要說嗎?”不知道他原本想說什麼,然而在看清楚她的表情之後突然一變。

  葉荼蘼忍不住又看了眼擔架消失的方向,“……沒有。”她試圖和緩自己的表情,試圖微笑卻全都失敗,於是她只能向所有老師站的方向低了低頭,然後轉身離開。

  沒幾步,她就飛奔起來。

  就算她知道鄧布利多開始懷疑她,就算她看見斯內普因為她的回答而皺起的眉,又或者周圍教師的驚異,但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她去做。

  “榮耀。”她飛跑著,在遠離大門的地方就大聲喊出開門的口令。

  現在本來應該是上課時間,發現學生的屍體後顯然所有學生都被勒令回到各自的公共休息室待命,所以葉荼蘼才跨進門口幾乎招來了所有人的注視。

  學生們三兩成群,表情裡有恐懼、好奇,甚至興奮。她進來時,竊竊私語本來只是低弱了一下,在有人看清楚她蒼白的臉色後,聲音徹底停了下來。

  “發生什麼了?”德拉科從扶手椅上站起來。

  “一個男孩死了,在四樓走廊。”葉荼蘼深呼吸一口氣,企圖平復自己並不是因為跑步而激烈的心跳,“拉文克勞一或二年級學生。”

  休息室裡,突然死寂一片,似乎連呼吸聲都沒有了。

  “你……”最初的驚訝過去後,德拉科看著她皺起眉。

  “我回自己的臥室待一會。”葉荼蘼不想讓他擔心,所以隨便找了個理由,“我,我很害怕。”

  德拉科明顯不信。不過他看了眼周圍,微微點了下頭,並沒有再問。

  葉荼蘼給他一個感激的微笑,然後大步向自己的寢室跑去。

  開門,進會客室,然後用力抄起茶几上的一隻杯子。眼前只一黑,她眼前的一切就徹底改變。

  這間地下室空曠得像一個廣場。兩邊是連同黑湖的水池,到處都是蛇形的浮雕。盡頭有一條巨大的綠蛇盤在地上,它身邊還有一條在體型上小很多的半透明綠蛇。

  兩條蛇正在嘶嘶地交談著,發現她的到來同時停下。半透明的小蛇在半空中飄浮著向她飛過來, “荼蘼,你不是要上課嗎?”

  在小綠蛇企圖盤在她肩上的時候,葉荼蘼一把揪下項鏈上的龍珠,“進去,我有話跟巴斯說。”

  小綠蛇看出她不像開玩笑,回頭擔心地看了眼巨蛇,嗖一下就鑽進龍珠裡。葉荼蘼把龍珠朝嘴裡一塞,然後才抬頭看向一直安安靜靜看著她的巨蛇。

  那雙金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平和寧靜。

  “巴斯……”於是她突然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問它,是不是你殺了那個男孩?

  “是我。”巨蛇能看出她的猶豫,“我在走廊上,殺了那個男孩。”

  “你只是散步,或者只是想在城堡裡走一走,因為巧合碰見那個男孩,只是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有意……”葉荼蘼強笑,甚至主動想為它找理由,然而說出來的話連她自己都不信。

  巨蛇沒有回答,它金色的眼睛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巴斯,你知不知道上面有多少巫師?”葉荼蘼看著它的樣子,不知為什麼怒火一路上竄,她深吸一口氣企圖平穩自己的語氣,“就算那些絕大多數是幼崽,那裡還有一群教授!就算連那些教授都殺不了你,外面還有魔法部,還有無數成年巫師——”說到後面,她幾乎就在吼。

  “荼蘼,我的小姐,感謝你的關心。”相對於她的激動,它卻依舊冷靜沉著。

  “那麼答應我,不要再去殺人了好不好?”葉荼蘼柔下聲,“薩拉查創立這所學校,他不會高興你殺這裡的學生。”

  “格林告訴我一些事。”巨蛇俯視著她,“現在的巫師是如何看待斯萊特林,而他在世上最後一滴血脈在離開學校後又做了些什麼。”

  葉荼蘼一噎,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這座城堡曾經是薩拉查的家。如果現在的人不記得感恩,那麼就讓他們恐懼。”巨蛇的聲音依舊輕柔,似乎只是為了不嚇到葉荼蘼,卻輕易露出其中某些冰冷又堅硬的東西。

  “巴斯,你這樣下去會死的,真的會死的。”那種因為已經下定決心才有的平靜口吻讓葉荼蘼一陣無力,“薩拉查當初離開城堡的時候沒有帶著你走,就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所以不要再殺人了好不……”

  巨蛇沒有說話。

  “巴斯,我不希望你或者任何一個朋友受傷或者死去。”葉荼蘼說,“如果……”

  “她說,目標只是哈利‧波特……”巨蛇似乎意識到自己失口,才幾個詞就停下來。

  “‘她’?”葉荼蘼眯了下眼,“什麼‘她’?這裡的學生?她說過什麼?”

  巨蛇突然轉身,打開巨大雕像上的入口,鑽了進去。

  葉荼蘼咬著嘴唇在原地站了很長時間,才發動門鑰匙回到自己的寢室。

★★★★★★★★★★★★★★

  她在會客室的椅子上呆坐了很長時間,也想不到什麼合理的辦法。

  她不能說服巴斯,當然也不能向城堡裡的其他人暴露巴斯的存在。她不想它死,但是也不想學校裡的其他人失去生命,就算是她討厭的人都一樣。

  但是,她能做什麼?

  葉荼蘼撫著額頭,長嘆了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在外面敲門。她應門,卻見是德拉科。

  “今天晚上門禁不會解除,家養小精靈把晚餐送來了,你……”應該只是單純來叫她吃飯的德拉克看著她的表情突然一頓,“怎麼了?”

  她看著他。

  淡色的眉毛,藍灰色的眼睛,失於蒼白的皮膚和嘴唇,英俊的臉龐……

  才剛說有不希望死的人,這個人就出現在她眼前了。

  這一瞬,她突然不知道如果巴斯和德拉科互相攻擊,她要怎麼做。

  提醒他嗎?

  如果告訴他,他一定會告訴斯內普,斯內普又一定會告訴鄧布利多。鄧布利多就會找到密室,殺了巴斯。

  而如果,如果德拉科只是無意間碰上,無意間抬眼看了巴斯的眼睛……

  “德拉科,你家有沒有防石化咒和做成門鑰匙的小飾品?”她閉上眼睛,突然將額頭抵在他肩上,聲音輕細得幾乎連她自己都聽不出來。

  “馬爾福家怎麼……”德拉科一僵,聲音陡然弱下去,“……有。”

  “現在就寫信讓你父母寄過來,然後隨時都戴著。”她說,然後頓了好一會,“別問為什麼。”

  “……好。”

☆、103、斯萊特林是什麼 ...

  馬丁這兩天心情糟糕透了。

  當然不只是他,每個拉文克勞二年級的學生都一樣。因為,他們的同學托倫斯死了。

  馬丁不是托倫斯最好的朋友,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為他的死而傷心。但是在每個拉文克勞都覺得學校至少要給他們一個交代的時候,他們得到的卻只是學校被封閉的命令。

  沒有人可以寫信向家裡透露這件事,沒有人可以離群單獨行動。曾經到處都是捧著書的同學,現在的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裡卻彌漫著一股壓抑和悲傷的氣氛。

  他真的受不了這個,於是他逃到了學校的圖書館裡,想著在安靜的地方獨自坐一會,或許會覺得好點。

  “德拉科,你不要再針對波特了好不好?”書架的另一面傳過來刻意壓低的女聲。

  馬丁腳下一頓。

  他朝這裡走,是因為知道這兩排書架上放的都是魔法史的參考書,所以不到期末考試根本不會有人來這裡。但是看來,覺得這裡清靜的並不止他一個。

  “怎麼,連你也開始怕他了?”回答她的是個男生,他的聲音聽上去很不高興。

  馬丁從書籍的縫隙裡瞄了一眼。

  男生背對著他看不見,但是那個說話的女孩他卻知道。

  斯萊特林學院三年級的葉荼蘼,她同時兼顧兩個年級的學習還能成績優秀,已經讓她在拉文克勞裡頗有名氣了。雖然同過幾堂課讓馬丁對她觀感不錯,但現在走過去打招呼顯然有偷聽的嫌疑,所以他打算悄悄地離開。

  “你忘了托倫斯?”葉荼蘼似乎很擔心,聲音微微揚了起來。

  話裡的那個名字也成功地讓馬丁停下腳步。

  “誰?我們學院的?”

  男生語調裡的漫不經心讓馬丁惱怒起來,雖然理智告訴他,他並沒有錯。

  不同學院也不同年級,不認識托倫斯並不奇怪不是嗎?

  “那個死在四樓走廊的學生,拉文克勞兩年級。”葉荼蘼說,顯然也有點不滿,“我跟你說過的。”

  “他怎麼了?”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是他。”葉荼蘼說,“他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學生不是嗎?凶手為什麼就非挑中他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男生的聲音嚴肅了幾分。馬丁也朝書架更貼緊了些。

  “德拉科,你忘了。”葉荼蘼說,“那天斯萊特林贏了格蘭芬多之後,是誰發現寫著波特名字的羊皮紙?”

  “他啊……”男生的聲音陡然一沉,“你的意思,難道……”

  “我不知道!”馬丁覺得葉荼蘼看上去很慌張,“但是我總是忍不住想……”

  “波特?”男生冷笑一聲,“他那種人,會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

  馬丁雖然心裡疑惑,卻也忍不住點了點頭。

  “就是這一點才最奇怪。”葉荼蘼皺緊眉,“托倫斯死的第二天,麥格教授就在變形課上說霍格 沃茲有一個密室傳說,說薩拉查‧斯萊特林留下一個怪物什麼的。但是當時那面牆上的字我們都看到了,哪裡有寫‘斯萊特林’?”

  “這……”

  “話說回來。你們英國的巫師結婚之後,妻子不是會改成丈夫的姓?德拉科你自己都說過,波特的祖母跟你媽媽一樣舊姓都是布萊克。一千多年,幾十代人的血統傳承下來,有什麼是不可能的?”葉荼蘼似乎因為男生的不在意而焦急起來,“更何況波特親口跟我說,分院帽建議他去斯萊特林,說他會更輝煌什麼的。是他自己覺得斯萊特林不好,一定要分院帽把他分到格蘭芬多。”

  “你說什麼?”男生似乎很生氣。

  “總之,就算是我想錯了,你小心點總是沒錯的。”葉荼蘼說,“這所學校誰不知道你和波特關係最差……”

  馬丁越聽心裡越亂,到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排書架的。

  哈利‧波特……是凶手?

  但他不是救世主嗎?他不是殺了‘那個人’讓巫師界回歸和平的人嗎?

  怎麼會這樣。

  但是剛才葉荼蘼只是擔心馬爾福,想要勸他注意安全而且。何況他們根本不知道他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對,現在馬丁知道那個男生是誰了。整個學校裡和哈利‧波特關係最差的,除了德拉科‧馬爾福還能有誰?

  馬丁知道葉荼蘼很聰明也很謹慎,沒有一定的把握她肯定不會那麼說。

  所以,難道……是真的?

  馬丁只覺得腦子裡一團亂,剛才聽到的那些東西讓他的心分成兩邊不停地互相廝打著。

  他該找個人來說說這件事,他需要其他人的意見來冷靜一下發脹的腦子。

  馬丁加快腳步,朝圖書館門口走去,然後在快出去時卻突然停了下來。

  哈利‧波特坐在一群學生中間,正在寫作業。

  往常一直覺得看到他就像看見一個活生生的英雄,此時馬丁卻沒了那種激動的心情。他看著那個頭髮亂糟糟的少年,腦子裡卻不停回響著剛才聽到的話。

  就在這個時候,地板下突然冒出一條長長的綠影。

  安靜的圖書館裡頓時響起一片低嘩。

  那是一條大蛇,毫無疑問的。

  不過既然身體是透明的,所以不僅沒有人害怕,甚至還有人好奇地靠近想要近距離觀察一下。

  大蛇嘶嘶地叫了幾聲,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哈利‧波特竟然也發出嘶嘶的聲音回應它。

  周圍,瞬時一片死靜。

  但是哈利‧波特卻顯然並沒有注意到。

  在一陣持續的嘶嘶聲後,哈利‧波特表情越來越愉快,甚至開始笑起來。

  馬丁只覺得一桶冰水兜頭淋下,讓他渾身發涼。

  蛇語……

  誰不知道,蛇語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得意技能?

  誰不知道,那個連名字也不能說的魔頭,他是世上唯一還會說蛇語的人?

  深重的恐懼從心底升起來,甚至讓他兩條腿開始發抖。他捂住自己的嘴,盡量小心翼翼地不引起哈利‧波特的注意,慢慢朝圖書館的門口退去。

  一出了門口,他不顧周圍人驚異的目光,突然撒腿狂奔。

  他絕不能待在這裡!

★★★★★★★★★★★★★★

  在馬丁身後,圖書館書架之間的走廊上。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的東西?”德拉科‧馬爾福挑起一邊眉看了眼葉荼蘼。

  “我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沒有誇大,也沒有扭曲。”葉荼蘼雙手抱胸靠在書架上,看著馬丁離去的方向。

  “你……”德拉科忍不住皺眉。

  她沒有像平時那麼微笑,完全沒有。

  相反,那雙褐色的眼睛深處卻閃著某種金屬的光澤,冰冷又堅硬。

  “討厭?”葉荼蘼轉過視線,微微揚起臉看著他。

  如此平靜的眼神,讓德拉科又想起他家收藏的那隻來自東方的玉碗。雖然看上去柔潤脆弱,其實卻相當堅硬。

  “不。”

  當然不。

  在她越來越斯萊特林,在她與他分享著秘密的時候。

  怎麼會?

作者有話要說:小注:網上查到和田玉的莫氏硬度為6~6.5,玻璃才5~6。於是雖然叫軟玉,其實不軟滴。

☆、104、赫敏 ...

  赫敏‧格蘭傑覺得很難過。

  自從開學前她在寵物商店買下克魯克山之後,跟羅恩之間的衝突就沒斷過。後來為了哈利的安全問題,先是一把火弩箭再是去霍格莫德秘密通道,連哈利都不怎麼跟她說話了。

  而昨天……

  昨天,就因為羅恩的寵物不見了,就因為那裡發現了克魯克山的毛,他們兩就一起給她臉色看。

  這讓赫敏又想起一年級才入學那段日子,想起羅恩扯著嗓子叫她萬事通。後來因為巨怪他們才成為好朋友,但是為什麼在兩年後的現在,他們竟然還是和那個時候一樣?

  在圖書館裡看不進書,公共休息室又不想去,於是赫敏只能離開城堡。

  或許,去海格那裡坐會心情能好點?

  然後,才跨出大門口的她就看見了葉荼蘼。

  她穿著一身棉布的運動衫,當然是麻瓜的款式,趴在地上。而她面前攤開無數的書簿信紙,包括她手裡拿的鋼筆,也都是麻瓜的東西。這些赫敏自然一眼就能明白。

  巫師們看不起麻瓜,所以赫敏下意識地會隱藏自己身上一些讓人會聯想起麻瓜的東西。比如衣服,又比如學習用品,雖然她從來不覺得羽毛筆能比鋼筆更好用。

  然而葉荼蘼卻似乎從來不這樣覺得。她似乎完全沒有一個純粹巫師的時候,即使她身在一個遠比其他學院更看重血統的斯萊特林,即使連赫敏都聽斯萊特林的人說過她的怪異。

  一隻薑黃色的貓從禁林那邊大搖大擺地走過來,不知道是因為草厚還是能曬著太陽,它往葉荼蘼身邊不遠的地方一躺,不動了。它的長毛在陽光下顯得異常柔亮厚密,一眼看去活像張大毛墊子。

  是克魯克山。

  這隻聰明的貓咪似乎知道它的出現會給主人帶來麻煩,赫敏卻沒想到她會在這裡見到它。

  “可愛的先生。”葉荼蘼顯然被它勾起了興趣。

  克魯克山只脖子微微轉了下,瞟了葉荼蘼一眼,沒反應。

  “吃點東西?”葉荼蘼想了想,抬起手腕一招。

  隨後一條魚從黑湖水面下蹦出來,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懸停在葉荼蘼面前。赫敏見她操起拆信刀,三兩下就把一條魚變成了幾小塊乾乾淨淨的魚肉,放在茶碟裡推到克魯克山面前。

  薑黃色的大貓依舊愛理不理,不過它的視線倒是在魚肉上多停了會。

  “不喜歡?”將姿勢改換成盤腿坐的葉荼蘼挑起眉來問。

  克魯克山起身,低頭聞了聞碟子裡的魚肉,抬頭朝她弱弱地喵了聲。

  “你還要弄熟了才吃?”

  聽著葉荼蘼詫異不信的聲音,赫敏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赫敏,”葉荼蘼似乎並不意外她的出現,只是對著她笑,一邊拍了拍身邊的空地,“過來坐。”

  天空晴朗陽光明媚,瞬間似乎所有的東西都順眼起來,甚至連帶著她心底總是對她有的那絲若有似無的防備也消失不見了。

  “還在為老鼠吵架?”葉荼蘼手肘撐著自己的腿上,看著她。

  她那笑咪咪的樣子,卻讓赫敏一時不知道回答什麼才好。

  “赫敏,你該知道的。”葉荼蘼微微閉上眼睛,似乎只是在享受涼風和陽光,“我們在對自己寵物的時候,總是會有點犯傻。韋斯萊如果為了老鼠跟你生氣,那只能證明他是個很平常的男孩。”

  赫敏張大了嘴,完全不知道做何反應。

  她不是最討厭羅恩的嗎?

  每次說話,都是“那個誰”“那個誰”。

  “但是,”葉荼蘼像突然剛認識赫敏一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沒想到你竟然會喜歡羅恩‧韋斯萊。”

  赫敏一愣,“你說什麼……”話尾突然低弱了下去,對著那雙在陽光底下隱隱閃著金色光澤的眼睛,赫敏突然一陣心虛。

  “不承認?”葉荼蘼又挑眉,“那天鷲馬剛出現的時候,我看見你想去拉他的手。”

  赫敏看著她臉上有點得意的笑容,臉上終於慢慢紅了。

  “赫敏,你想過你將來會做什麼嗎?”葉荼蘼似乎終於決定放過她,她坐直了身體將視線投向黑湖,“在霍格沃茨畢業後。”

  做什麼?

  找份工作,然後嫁人……吧?

  哪個女孩不是這樣?

  “在我眼裡,赫敏你很聰明。”葉荼蘼轉過來看著她,微微笑著,“聰明,而且越來越漂亮。”

  赫敏不自在了一下。

  誇讚她聰明通常都是老師。說她漂亮的,葉荼蘼卻是除了父母外的第一個,而且這還是第二回說。然而看著她自自然然的表情,赫敏更願意相信那是出自於真心的稱讚,完全沒有什麼嫉妒的成分。雖然這在她來說,很不可思議。

  “‘羅恩,我們沒錢給孩子買新袍子了’或者‘親愛的,今天魔法部有個重要會議,我會晚點回來’,你覺得哪個更適合你的未來?”葉荼蘼說,“至少我覺得,假如看到諸如‘魔法部高級官員赫敏‧格蘭傑小姐’今天做了些什麼的新聞,我一點都不會奇怪。”

  於是赫敏又臉紅了。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為了那句“羅恩”臉紅,還是為了那句“高級官員”。

  “從我的角度,是那兩個男孩不能沒有你,而不是你赫敏‧格蘭傑不能沒有他們。”葉荼蘼的表情認真了點。

  赫敏一怔,轉過頭去沒有說話。

  她從來沒有認為自己做錯了,無論是買下克魯克山做寵物,還是把哈利的事告訴麥格教授。但是她不能在別人面前說自己朋友的壞話,即使她面對的是另一個朋友也一樣。

  “那麼你呢?”葉荼蘼的話讓赫敏想到了另一些事,“你對哈利……”

  她不知道怎麼表述,但是自從上次在圖書館葉荼蘼讓哈利向她道歉哈利卻置之不理後,葉荼蘼卻開始無視他。

  就好像,她一開始就不認識哈利一樣。赫敏知道,這讓哈利很消沉。

  “哈利……哈利‧波特,一開始我是討厭他的。”葉荼蘼一怔,再次看向,“後來覺得他其實也只是個普通的男孩,甚至還很可憐,然後才覺得或許跟他做朋友並不是不可以。”

  “但是哈利他其實……”赫敏想為他爭辯,“他……”

  “赫敏,那天在圖書館裡我只是發現哈利‧波特他不分輕重而已。”葉荼蘼的聲音輕柔起來,“過去的11年裡他沒有父母朋友,沒有人愛他,所以現在的他也沒有意識到,為他好的人未必會完全順著他的意思。赫敏,哈利‧波特是重視你的。”葉荼蘼看著赫敏的眼睛,頓了下才繼續說:“但是他從來不覺得你會離開他,所以即使他明白你做得沒錯,他卻仍然會為了你拿走他的掃帚而拒絕道歉。”

  赫敏沉默下來。

  “然後,他現在身邊又有一個羅恩‧韋斯萊……”

  葉荼蘼的聲音突然間輕細得連赫敏都幾乎聽不見。她疑惑地抬頭看著她,葉荼蘼剛才不是還說他是一個普通的男孩嗎?

  “純血的恥辱。”葉荼蘼看了她一眼,“聽過這個詞嗎?”

  赫敏瞬時不悅,然而在她說話之前,葉荼蘼再度開口,“支持鄧布利多的純血貴族並不是只有韋斯萊一家,但為什麼只有他們才會冠上這個名字?”

  赫敏一噎,想說的話卡在喉嚨口不上不下,只能瞠目以對。

  “赫敏。韋斯萊家的孩子多大?”葉荼蘼表情輕鬆得完全讓人不覺得她們之間的話題竟然如此嚴肅。

  “羅恩14歲……”赫敏覺得自己似乎有點明白她想說什麼,腦子裡只閃過一點模糊的印象。

  “那Voldemort又是哪年失敗的?”葉荼蘼不顧克魯克山喵喵的抗議,拉過它摟在懷裡一手捏著它的爪子,一手伸進厚毛裡給它按摩。克魯克山似乎覺得很舒服,象徵性地掙扎過幾下後,索性趴她懷裡不動了。

  赫敏卻一愣。

  韋斯萊家有7個孩子,而赫敏見過5個。羅恩是韋斯萊家倒數第二個孩子,而他出生在哈利前面幾個月。所以韋斯萊家的孩子除了最小的金妮,都誕生在Voldemort失敗以前。

  也就是說,在那段最黑暗的時期,理論上戰爭進入最嚴苛最殘酷的時候,亞瑟和莫莉在不停地生孩子。

  亞瑟‧韋斯萊和莫莉‧韋斯萊這對夫婦,如果他們不是覺得讓自己的孩子成為孤兒也無所謂的話,那麼只有……

  通過生孩子來逃避上戰場?

  沒用幾秒鐘就得出這種結論的赫敏,臉上的血色在一分一分地減退。

  “赫敏,選擇哪一邊並不是問題,純血貴族從來都不是團結的。”葉荼蘼微微抬起下巴,“但如果你選擇了之後才後悔退縮,那才是真正的恥辱。”

  太陽漸漸西斜,空氣中的暖意漸漸散去,赫敏開始覺得冷了。

  她想反駁。

  但是,怎麼反駁?

  即使她想說,那是偏見,是因為韋斯萊先生喜愛麻瓜的一切才被人冠上這樣的名字。

  但赫敏自己知道,如果真正對一樣東西感興趣她會花多少時間去了解去學習。而不是像亞瑟‧韋斯萊那樣,從來都只問些最簡單的問題,比如插頭,又比如電話。

  那讓他更像是在掩飾些什麼。

  “赫敏,”葉荼蘼突然眨了下眼,“你是不是覺得冷了?看上去臉色不太好。”

  “嗯……”赫敏抿了下唇,終於什麼都沒說,“好啊。”

☆、105、新•格林 ...

  其實,拉文克勞看斯萊特林會比較順眼一點。理由麼,當然是因為無論讀書寫作業還是研究課題都需要安靜的環境。而在圖書館被平斯夫人白眼最多,想也知道是誰。不過明哲保身是常識也是常理,至少表面上,鷹院對其他三個學院都很友善。

  但這種表面狀態,並不適用在生死大事上。

  有一個自己學院的人信誓旦旦,再加上無數的現場目擊證人,小鷹們看著救世主男孩的眼神難免就變了味。而小獾們只是憨厚不是傻,雖然不明白事實真相怎麼樣,但也沒有在這個時候蹦出來表達同學愛的喜好。

  至於格蘭芬多內部目前還沒有什麼明顯變化。但前兩年與哈利‧波特形影不離的萬事通小姐越來越忙碌。她基本不在禮堂吃飯,經常裹了麵包和南瓜汁就走,公共休息室也成了她進出寢室的通道。如果不是她每天都帶著一隻重到壓死人的書包,還有那永遠都寫不完的作業,幾乎讓人以為三人組拆夥了。

  至於斯萊特林的態度,在全校都彌漫著壓抑氣氛的現在,他們的態度還用說嗎?

  不過,這一切都不關葉荼蘼的事。

  栽贓與挑撥的始作俑者小姐剛開始還有點關心事態發展,現在卻被別的東西勾走了所有的注意力。想著反正哈利‧波特有鄧布利多罩著也出不了什麼大事,最多也就給他異常粗糙也異常脆弱的幼小心靈造成點刺激罷了,她就把所有的事拋諸腦後。

  因為現在對葉荼蘼來說魔藥才是最重要的。

  準確點來說,是由蛇怪提供配方,她又花費無數心血和金加隆整合後,煉制給格林重塑身體的魔藥。

  於是在萬聖節之夜,葉荼蘼終於能站在斯萊特林空曠的密室裡看著坩堝裡翻滾的成品魔藥。

  格林像往常一樣盤在她的肩上,而蛇怪也靜靜地站在她身邊。

  “格林……”葉荼蘼試圖用手撫摸格林,雖然它現在只是虛影。

  格林能夠明白她的不安,只是習慣性地用身體蹭了蹭她的臉。

  葉荼蘼只能強笑,“還保密?”

  為了決定新的外形,葉荼蘼陪格林看過很多動植物圖鑒,包括魔法界和麻瓜界的。她甚至還把記憶中一些不存在於現世的東西用變形咒展示給格林看,但是當格林有決定後卻一直沒有告訴她。

  格林離開她的肩膀,飄浮在半空中,看看魔藥又看看她。

  “荼蘼。”蛇怪輕柔卻也令人心生寒意的聲音響起,提醒她時間到了。

  沒有試驗也沒有指導,即使有巴斯的保證葉荼蘼還是忍不住擔心。她只能再次囑咐格林,“如果有什麼事,先回到龍珠裡再說。”隨著她的話音,龍珠從她的項鏈裡飛出來懸停在魔藥上方。

  格林繞著她轉了一圈,然後悄無聲息地落進翻滾的魔藥裡。

  葉荼蘼看了巴斯一眼,深吸一口氣走到坩堝邊。

  在她全身的皮膚慢慢變成青灰色後,她屈張手指,用指甲在自己的右手腕上深深地劃下去。暗色的血液瞬時噴湧出來,一滴不落地流進魔藥裡。

  “我的血液。”

  巴斯低下頭,然後張開嘴。葉荼蘼低聲道謝後拔下一顆毒牙,也放進魔藥裡。

  “朋友的饋贈。”

  最後她將手貼在魔藥上方,持續不斷地釋放魔力。

  “我的魔力。”

  翻滾著細沫的魔藥彷彿突然被人加大了火力,漸漸沸騰起來。

  “我摯愛的……”

  葉荼蘼話沒說完,魔藥卻突然靜止下來。

  她心裡一抽,抿緊唇不由自主地向魔藥更靠近些,但是那鍋魔藥卻毫無動靜。

  難道……失敗了?

  但是又不見格林回到龍珠裡。

  總不會是連它的魂都融沒了吧……

  魔藥安靜的時間越長,葉荼蘼就越緊張。她一邊飛速回想著魔法陣的每一筆,回想魔藥的每個步驟,確認自己沒錯的同時幾乎忍不住要伸手進魔藥裡去摸了。

  就在她忍無可忍的時候,突然“嘩啦”一聲從魔藥裡冒出一隻……

  貓……的腦袋?

  葉荼蘼一呆。

  “喵嗚”,貓張開嘴對著她軟軟地叫了聲。

  葉荼蘼愣愣地看著它,再愣愣地伸手把它從魔藥裡撈出來。

  貓咪全身浸透了魔藥,深褐色的藥液不停地往地上滴落,弄髒了她的衣裳也讓她看不清楚它的毛色。濕漉漉黏糊在一起的毛讓它的耳朵看上去很大,也看上去有點可憐兮兮的樣子。

  這是……她的格林?

  葉荼蘼有點不相信,雖然它的眼睛是和格林一樣的金色。

  “荼蘼。”貓咪眨了眨眼張嘴,然後發出像蛇那樣的嘶嘶聲。

  雖然這種場面很詭異,但是無可否認的,葉荼蘼在聽到它說話的時候一顆心突然就定了下來。

  貓咪眯了下眼,蹭著她手。

  這麼異常熟悉的動作,葉荼蘼再度不由自主,卻彎起了唇角。

  果然是她的格林。

  “格林。”葉荼蘼將它摟進懷裡,抱緊。

  她的格林回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指尖暖暖的觸感讓葉荼蘼鼻子一陣發酸。她只是使勁地摟住她懷裡的貓咪,然後企圖把臉埋進它的毛裡。

  “……荼蘼?”貓咪不甚熟悉地揮舞著小毛爪子,將腳上的肉墊貼在她額頭上,摸摸。

  “沒事。”葉荼蘼對著它笑,“我只是很高興。”

  “格林能遇見你……”頭頂上突然傳來另一道陰柔的嘶嘶聲。

  葉荼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在別人的地頭。

  巴斯不僅盡心盡力地幫她看顧魔藥,剛才還為格林拔了一顆牙。葉荼蘼再想到自己不久前還跟它吵過一架,臉上就一陣發紅。

  “巴斯,那個……謝謝。”葉荼蘼轉身,難得地訥訥,“對了,你剛才說什麼?”

  巨蛇低下頭,看了她一眼。

  葉荼蘼總覺得那雙寧靜的眼睛裡,似乎盪漾著一絲哀傷。

  它沒再說話,只是緩緩地蜿蜒而去。

  葉荼蘼看著它離去的樣子,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個垂暮的老人。

  一千年的漫長,足以讓任何一個人轉世輪迴十幾次,就算她願意為巴斯下冥府也找不到薩拉查‧斯萊特林。

  那位用他的姓氏命名了她的學院的男人,早就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上任何地方了。

  “荼蘼……”

  “先回我的臥室,”葉荼蘼低下頭,對著格林溫軟地笑,“你需要適應一下新身體。”

  格林點頭。

  “對了,格林。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再離開我了。”

  “哦。”

作者有話要說:新舊格林外形對比:

☆、106、萬聖之後 ...

  11月1日上午,斯萊特林女生寢室。

  臥室裡安靜一片,魔法假造的陽光即使能夠照亮牆角的綠色藤蔓花紋,卻還是被四柱床的床頂擋在外面。現在是上課的時間,理論上應該坐在教室裡的人卻抱著被子好夢正酣。

  床上並不止她一個。一隻貓盤踞在枕頭上,甚至比她占的地方還大。

  貓的皮毛是淡淡的銀色,大大的耳朵和黑色條紋讓它看上去具有埃及的血統。貓睜開一隻眼睛,偷偷瞟了眼距它不過十幾釐米的女孩,然後又睜開另外一隻眼。

  它在枕頭上站起來,悄無聲息地伸出爪子,然而蓬鬆的枕頭掐滅了它美好的企圖。還不習慣用腳走路的貓“噗”一下輕響它栽下來側躺進被子裡。

  她睡得安穩,對身邊發生的事毫無反應。

  貓看看她,又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好半天才終於把尖利的爪子從肉墊裡伸出來,伸過去戳了戳她的臉。

  她皺了下眉,卻仍然不願意睜開眼睛。

  貓終於不滿。

  它千辛萬苦地爬上枕頭然後騰身一撲,整個身體從空中落下,結結實實地壓在她的臉上。

  “……格林!”葉荼蘼伸出手揪起它的後頸皮把它拎起來,“跟你說過多少遍,不準吵我睡覺,更加不準用這種方法叫我起……怎麼了?”

  條件反射縮起腳的貓很委屈地對著她喵了聲,然後嘶嘶地訴苦,“肚子痛。”

  肚子……

  葉荼蘼一挑眉當即就明白過來,不由得就有些好笑。

  飛身壓臉是格林慣用的叫醒大法,但這回卻是自討苦吃。長著四條腿的貓不像全身貼地的蛇類,格林這一飛撲等於是把柔軟的肚子直接砸到她的鼻樑上,能舒服才怪。

  “你現在不是蛇了。”葉荼蘼看著它金色的大眼睛,只能嘆口氣把它放在腿上,用手指給它揉肚子。

  格林把頭擱在葉荼蘼的手上,自自然然地攤開腳享受她的服務。它躺著還不安分,眼珠子一轉看到她右手上的傷痕,於是湊過頭去舔了舔,“……疼?”

  葉荼蘼只瞟了眼。她右手臂內側多了四條深深的抓痕,傷口凹陷進去幾乎有兩三毫米。

  昨天晚上放血的結果。

  “過兩天就會好的吧。”葉荼蘼倒不甚介意,“對了,為什麼是貓?”。

  她還以為格林會變成狐狸什麼的,畢竟它跟管狐關係不錯。

  格林猛抬頭,“荼蘼不喜歡?”

  “也不是不喜歡。”葉荼蘼把格林放在枕頭上,趴在床上托著下巴,“這樣子也挺漂亮的。”她一邊說一邊摸摸它的毛。

  格林低下頭,聲音裡露出相當的不滿,“大黃貓。”

  大黃貓……赫敏的克魯克山?

  難道……就因為那天她把克魯克山抱在懷裡玩,所以格林就決定做貓了?

  好吧,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她控制不住地彎起唇角。

  她的格林果然一如既往地心心念念都是她。

  “但是你變成貓之後,就不能盤在我肩上了。”葉荼蘼忍不住逗它,“以後你得自己跟在後面跑了。”

  格林明顯地呆住。它猛地回頭看自己尾巴,然後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趴倒在枕頭上。

  葉荼蘼忍不住笑起來,低頭在它背上親了一下,“你的新身體我們要好好研究一下,畢竟不是真的貓……”

  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

  葉荼蘼和格林對看一眼。

  敲門聲停了下又響起來,以一種比之前更急促的節奏。

  葉荼蘼起床把門開了條縫,只是看清楚門外的人後,殘留的笑意一掃而空,“德拉科,你怎麼了?”

  門外正是德拉科‧馬爾福。

  他本來只是膚色蒼白,現在卻連唇色都發白了。他皺緊眉的樣子,看上去緊張又疲憊。他看見應聲開門的葉荼蘼,終於鬆了口氣。

  “進來。”現在不是介意衣衫整潔的時候。

  德拉科跨進一步,這才注意到葉荼蘼身上穿的還是睡裙。一瞬間他臉上露出尷尬猶豫的神色,卻還是走了進來。他說:“我剛剛從鄧布利多那裡回來。”

  “他叫你去的?”葉荼蘼一邊拉他在會客室坐下,倒了熱紅茶遞到他手裡,一邊也皺起眉。

  德拉科將茶杯到唇邊碰了下,然後放在茶几上,“他問我,你昨天為什麼沒有出現。”他看著她,“萬聖節晚宴。”

  葉荼蘼眨了眨眼,“……我忘了。”她坐在他身邊。

  她確實忘了。

  中國人哪個過萬聖節?何況昨天還是替格林製作新身體的日子,她緊張好幾天了。

  德拉科沉下臉,語氣陡然冷淡下去,“我跟他說你在寢室。”

  葉荼蘼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下他的表情。

  生氣了?

  倒不是說她想瞞著,但是牽涉的東西實在太多。譬如熬藥的地方其實在斯萊特林密室,而說起格林的魂魄又必然會提到她的龍珠。

  “德拉科……”她舔了下嘴唇,“那個,我……”

  “我在校長室超過半小時。”德拉科依舊不悅,語調不悅,“但實際上我只記得他跟我說過兩三句話。”

  葉荼蘼轉了轉眼珠,試探著猜測道:“吐真劑?”

  “不知道。”德拉科的臉色陰沉下來,“也許不是。”

  葉荼蘼抿了下唇,德拉科看上去的確不太好。

  鄧布利多未必真把吐真劑用在學生身上,但超過百歲的魔法大師知道些什麼特別的魔法也並不奇怪。

  “你昨天晚上去了哪裡。或者說,你到底知道些什麼?關於……”德拉科緊緊盯著她,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後輕輕吐出一個詞,“密室。”

  他臉上沒有平常的那種表情,譏誚、挑釁、諷刺之類完全沒有。他灰藍色的眼眸裡只有一絲隱怒,更多的卻是消沉。

  葉荼蘼完全不明白這個少年什麼時候竟然和這種情緒產生聯繫。她也完全不想對德拉科‧馬爾福有所隱瞞。

  但是,她能說嗎?

  他知道,等於斯內普知道,也就等於鄧布利多知道。而現在的巴斯,已經殺死一個學生了。

  “德拉科,我……”

  “算了。”蒼白的少年彷彿突然失去耐性,從沙發上站起來。

  葉荼蘼只能仰頭看著他。

  他這樣的表情,讓她連道歉都說不出來。

  “西里斯‧布萊克在城堡裡,昨天晚上弄破了格蘭芬多看門畫像。”他想起什麼似的腳下一頓,補了那麼句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她的房間。

☆、107、哈利 ...

  哈利‧波特一臉陰鶩地看著另一條長桌。

  從來不喜歡穿校服的葉荼蘼,今天依舊是一身便服。不同的是她今天晚上帶了很多餐盒過來,正在一個個地在桌子上鋪開。雖然離得很遠,哈利仍然可以看見餐盒裡裝著不少東西。

  那是她自己做的。哈利不僅知道那些食物看上去像手工藝品,連嘗起來味道也很好,至少他就很喜歡那種用油炸過的豬排。

  就在這個時候,德拉科‧馬爾福從禮堂外走進來。他很自然地走到長桌邊坐下,然後又很自然地看了眼葉荼蘼的餐盒,說了句什麼。然後哈利就看見葉荼蘼扁了下嘴,不情不願地把食盒中的一個朝他那裡推了推。

  這是荼蘼辛辛苦苦做出來的,馬爾福那傢伙怎麼可以搶她的晚餐,哈利立時忿忿不已。

  但無論他如何不滿,都無法阻止馬爾福那傢伙將叉子伸向她的餐盒。他發現哈利的注視,挑釁地一挑眉之後,用叉子將她的食物送進嘴裡。

  哈利幾乎要跳起來。

  但是對面的人卻幾乎立刻轉開眼。他對著葉荼蘼說了句什麼,哈利只見她原本俯身下來的動作一頓,朝他這裡看了一眼。

  哈利一顆心猛地提到喉嚨口,他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站起來。

  然而葉荼蘼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後就轉了回去,就好像她什麼都沒有看到,甚至也沒有看到他一樣。

  哈利心裡一沉,肩膀陡然垮下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自從那次在圖書館他置之不理她的要求之後,她就當他不存在一樣。

  一開始,哈利很生氣。

  是的,他當然知道赫敏向麥格教授報告是出於好意,而葉荼蘼的話也不算錯,但他就是不想道歉。

  她們不理解魁地奇對他意味著什麼。

  魁地奇是他的一切。

  只有騎在飛天掃帚上的時候才是他最快樂的時候。而赫敏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地就搶走他的火弩箭?就算是為他著想都不可以。

  所以他不願意道歉。

  哈利想當然地以為這並不是什麼大事。況且他就算需要道歉,也是對著赫敏而不是荼蘼,所以他從沒想過葉荼蘼會生氣,更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

  在哈利的心底深處,家人就應該是寬容溺愛的。雖然他永遠不可能,也更加不希望自己像達力那樣變成一頭穿著衣服的豬,但這並不妨礙哈利羨慕姨媽對堂兄的溺愛。

  但是,他顯然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葉荼蘼不會用馬爾福那樣的方式表達她的不悅,她選用的只是“無視”。不再有關心的眼神,不再有交談,她甚至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哈利覺得很難過,他不想失去她,卻不知道應該如何改變這種情況。

  哈利低下頭,扒拉著盤子裡的燉牛肉,覺得自己一點胃口都沒有。視線掠過對面的空座位,讓他心情更差。

  或許,不止荼蘼。

  一年級時保護魔法石,二年級時面對發瘋的家養小精靈,那個總是在他身邊的聰明女孩似乎也因為他的不肯道歉而從他的面前失蹤了。

  赫敏越來越忙。她總是有看不完的書,寫不完的作業。哈利甚至都想不起來最近和她在一起是什麼時候。

  赫敏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什麼,但是哈利知道那肯定和他不肯道歉有關。畢竟羅恩因為老鼠一直對她冷嘲熱諷,而哈利卻只會看著他們爭執。

  “羅恩,我去盧平教授那裡。你先回公共休息……”哈利放下餐具。

  他只是想跟羅恩交代一聲自己的去向,但是羅恩卻背對著,甚至絲毫沒有留意到他在對他說話。他正在洋洋得意地向別人描述,逃犯布萊克長著一副怎樣凶惡恐怖的臉,手裡又拿著一把多長的刀企圖謀殺他。

  而正聽羅恩說話的同學卻有人注意到了。他們下意識地抬頭,卻在目光與哈利交錯的瞬間又硬生生地逼自己扭回去,假裝自己還是全神貫注在羅恩的話裡。

  哈利覺得胃裡塞進一塊厚冰。

  最近他身邊都是這種視線。

  探究、好奇,還有……

  恐懼。

  而哈利只能隱隱約約猜到大概與他在圖書館和一條蛇說話有關,至於具體為什麼,他到現在還沒弄清楚。

  哈利抿了下唇,“羅恩,我……”不知為什麼,他覺得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羅恩‧韋斯萊終於聽到了他的聲音。只是他毫不在意地回頭看了眼,“哦,你吃完了?那你先回去好了。”說完,他甚至沒給哈利說話的機會,就又把頭轉回去繼續他驚心動魄的描述了。

  哈利突然生氣了。

  為什麼,為什麼他身邊的人一個個都這樣!

  荼蘼、赫敏、羅恩,本來該在他身邊的人現在都不關心他了。他們是他的朋友不是嗎?為什麼突然間什麼東西都變樣了?

  為什麼周圍人要用這種眼光看著他。他什麼都沒有做過!

  哈利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擦出一聲大響。

  這麼大的動靜羅恩沒什麼反應,反倒是離得那麼遠的斯萊特林長桌上,葉荼蘼抬眼看了過來。她看了眼羅恩又看了看哈利,臉上閃過一抹充滿譏刺的微笑後又低下頭去。

  他看到的不是你,只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救世主。

  不期然的,這句話突然在他耳邊回響起來。

  哈利當然知道,身為羅恩一直在抱怨自己在家裡得不到足夠的關注。就像厄里斯魔鏡展示的,他的願望從來都是“矚目”。

  羅恩‧韋斯萊只是希望別人注意他,所以才接近你這個救世主男孩。心底的某個角落裡,一個冰涼的聲音在說。

  不……不會的!羅恩是我的兄弟。

  不會?那聲音冷笑一聲。你聽聽他現在那裡說什麼?一次比一次誇張,一次比一次離奇,如果他真是你的好朋友,他為什麼不多關心一下你的安全,而只是在那裡洋洋得意地胡說八道?

  羅恩,他只是……

  哈利看著被同學包圍,甚至連拉文克勞那桌也有人好奇地湊過來時,羅恩激動得臉都紅了。他不止說話聲音更響,甚至還添上了哈利沒聽到過的新細節。

  這就是,你的“好朋友”?冷不防地,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桀桀怪笑。

  哈利‧波特突然大步朝禮堂外面跑去,快得就好像身後有怪物在追他一樣。

☆、108、平常的日子 ...

  葉荼蘼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拿著羽毛筆。她每聽弗立維教授說上幾句就會低頭翻上幾頁書,然後在羊皮紙上寫下幾行字。

  她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認真聽講認真筆記的好學生。當然,你得忽視她其實翻的是魔藥書,寫的也是魔藥作業這一點。

  坐在她身邊的馬爾福先生似乎對她如此勤奮感到不解,瞟了眼明白她到底在做什麼後立時追加個白眼過來。葉荼蘼只一臉單純無辜地笑回去,彷彿完全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葉小姐?”

  “是的,教授。”葉荼蘼轉過臉,繼續無辜地笑。

  整間教室裡只有一個人知道她其實一頭霧水,根本沒聽到弗立維問她什麼問題。只是那個人顯然企圖看她笑話,只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一句話都不打算說。

  葉荼蘼轉了轉眼珠,用她遠超正常人的視力,從對面某個赫奇帕奇同學正在認真閱讀的章節那裡找到了答案。

  “隨從顯形,”她眼珠一轉,笑咪咪地欣賞了幾秒鐘某人錯愕的表情,“雖然與幻影移形相類似,卻有著一點本質上的不同,即不僅要清晰認識到攜帶者與本身的不同,也同時需要將攜帶者納入保護範圍。通常情況下幻影移形失敗的結果是失去身體的某一部分,而隨從顯形則可能造成雙方身體部分交換。”

  “很好。”弗立維顯然已經相當習慣葉荼蘼經常提出與書本上具有微妙區別的答案,“那麼葉小姐是否是否試驗過這個咒語?”小個子教授並沒有覺得問一個三年級學生這種問題太超前了。

  “幻影移形成功了。”葉荼蘼微微皺起眉,“但隨從顯形失敗了。”

  教室裡響起一片輕嘩。

  “斯萊特林加2分,為葉小姐這麼早的成功。”弗立維樂呵呵地說。

  拉文克勞院長向來對加分不苛刻,更加樂於給好學生加分。而教室裡的其他人只是略略露出一點羨慕的眼神隨後就平復如初。葉荼蘼又得到加分了,這在霍格沃茨二三2個年級的學生眼裡實在不算什麼新鮮事。

  德拉科疑惑地看了眼她剛才看的方向,但是以他的視力實在看不清楚。他只能又把疑惑的視線轉回來,卻只是看到葉荼蘼得意的笑。

  他眉尖一蹙,灰藍色的眼裡閃過一道亮光,然後突然轉回去看著他的書,彷彿打定主意要認真聽課了。

  如果現在不是上課時間,她大概又能聽見他惡狠狠地低喝一聲她的名字,葉荼蘼不由得小小地遺憾一下。

  雖然德拉科不懂漢語,這“葉荼蘼”三個字卻意外地字正腔圓。而且他惱怒的時候,平時失於蒼白的皮膚會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灰藍色的眼睛會彷彿火焰一樣瞬間明亮起來,著實比平時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要帥氣很多。

  不過……

  現在這個樣子也不錯。

  葉荼蘼瞟了眼只有一半的魔藥作業,很大方地決定挪到接下來的魔法史課上去寫。然後,又很大方地將視線轉到身邊的少年那裡。

  他看著黑板在抄筆記。

  因為是側面,所以他的睫毛看上去很長,灰藍色的眼睛看上去更像是某種水晶。

  因為是側面,他的皮膚看上去更加光滑。

  因為是側面,他淡色的唇看上去很好……

  “葉荼蘼,”鉑金髮色的少年突然轉過來,“你在幹什麼!”

  看,果然生氣的時候比較漂亮。

  剎那間,葉荼蘼想到的只是這句話。

  “沒什麼。”她看了看四周,“下課了,不走?”

  那種拖長了音調慢吞吞的語氣雖然是他常用的,但是他自己卻並沒有特別高的免疫力。

  德拉科眼睛眯了下,突然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等他站起來的時候,剛才的情緒不知去了哪裡,反而是他有點不耐煩地看著她,“還不走?”

  “嗯。”葉荼蘼跟著站起來,然後跟著他向教室外面走去。

  這樣的日子其實很好不是嗎?

  格林有了新的身體。它現在每天練習如何用腳走路,如何在外人面前表現得更像一隻正常的貓。

  她的背也不痛了。葉荼蘼知道自己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痛,當初那股子可以做任何事只求不要再痛的勁頭一消失,學習魔藥的迫切度也大幅度下降。不過這3個月日日夜夜地想著魔藥,如今似乎也能品出點意思來了。

  說不上熱愛,但是她很喜歡製作魔藥的過程。

  再有麼,巴斯雖然沒有答應過什麼,但之後的兩起事故里學生都是被石化。只要不死人,葉荼蘼才不管那麼多。她現在時常帶著格林去密室,跟巴斯聊聊天順便再挑點薩拉查的秘藏孤本來看看。

  所以,救世主那種東西真的非常不重要。

  葉荼蘼後來一直在想,為什麼鄧布利多會讓德拉科去校長室問話。

  就憑他姓馬爾福,鄧布利多就不應該做出如此輕率的舉動,畢竟盧修斯和納西莎相當寵愛他們的獨子。更何況,他還讓德拉科察覺到了不妥。

  於是葉荼蘼只能視作警告。

  警告以馬爾福為首的斯萊特林純血貴族安分點,不要企圖在霍格沃茨密室事件裡漁翁得利也好,順便把她這種小蝦米一起警告了也罷,葉荼蘼都決定如他所願。

  德拉科‧馬爾福與哈利‧波特兩者之間,根本不存在選擇問題。

  “德拉科,”因為最後走出教室,走廊上只有他們兩個人,“這個送給你。”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遞到他手裡。

  黑色的圓形戒指乍看沒有任何花紋,仔細看才能發現一些隱隱流竄的艷紅色血紋,質地像是黑瑪瑙卻觸手生涼。

  “這是什麼?”德拉科托在掌心裡看了好一會,狐疑地抬眼看她。

  這是她做的護身符,主材是她的頭髮和血液。如果德拉科與巴斯不幸偶遇,這枚戒指能讓巴斯看在她的面子上放過他。

  只可惜這句話葉荼蘼說不出口。

  這枚戒指用了很多昂貴的煉金材料。根據薩拉查的筆記來看,阿瓦達防不了,防個把繳械咒還是沒問題的。所以她想當做道歉的禮物,為了她隱瞞德拉科那麼多事沒有說。

  但是同樣的,這句話葉荼蘼也說不出口。

  “……聖誕禮物!”在他探究的眼神下,幾乎要開始乾笑的葉荼蘼好半天才想出這個理由來,“反正聖誕也沒幾天,先給你好了。”

  “……好吧。”明顯不相信這種理由的德拉科好歹沒有追問下去。

  葉荼蘼頓時鬆口氣,開始想為這種貴族的禮儀而歡呼了。

  “還不走?”將戒指放進口袋的德拉科走了幾步,回頭看著他。

  他微微蹙這眉,看上去像是不耐煩的樣子。

  “嗯,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怪阿姨露出狼尾巴鳥

☆、109、巴斯之死 ...

  轉眼就是聖誕,在霍格沃茨特快向倫敦國王十字車站進發的時候,整座城堡突然間空了下來。

  作為斯萊特林唯一留校的學生,葉荼蘼的確早早收到了聖誕晚宴的邀請,不過她當場就拒絕了。即使餐桌邊會有斯內普,也依然抵擋不住鄧布利多、狼人、救世主三合一的巨大殺傷力。她不想消化不良,所以不必了。

  過節麼就該和親朋好友在一起。所以,葉荼蘼是抱著過節的心情去密室的。

  也所以,當她在密室裡看見巴斯和滿身傷痕的哈利‧波特時,腦子裡一片空白。

  “……巴斯!”葉荼蘼扔掉手裡的東西,向蛇怪飛奔過去。

  呲著毒牙卻似乎辨別不了敵人位置的巴斯一頓,朝葉荼蘼出聲的方向轉過頭。

  “荼蘼,不要過來!”躲在巨大雕塑縫隙裡的救世主男孩大叫一聲,隨後拼命朝縫隙裡躲進去。

  但是蛇怪並沒有像男孩想的一樣,乘機循聲攻擊他。蛇怪保持著面對葉荼蘼的姿勢,動也沒動。

  葉荼蘼跑到蛇怪身邊,伸手一把摟住它粗壯的身體,“巴斯,不……不要生氣。我趕他走好不好?所以不要……”

  蛇怪低下頭似乎想看她,只是往常漂亮的金色眼睛變成了一對血窟窿,還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葉荼蘼一呆,隨即聲音開始發抖,“巴斯,你的眼睛……”

  “殺了他,殺了那個男孩!”雕塑的陰影裡,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出現。

  葉荼蘼轉臉去看,這才注意到竟然還有兩個人在密室裡。

  一個紅頭髮的女孩臉色死白,昏在地上人事不知。

  另一個……

  她瞳孔猛地一縮。

  半透明的青年緩緩從陰影裡走出來,表情裡充滿惡意和殺念。用蛇語命令巴斯的,正是他。

  “不!”葉荼蘼她猛地收緊手臂,似乎這樣就能抵消他的命令,“巴斯不要聽他的,不要殺死這個男孩。他——”

  “荼蘼,”巴斯輕輕地說,“我的小姐。”

  蛇怪的聲音依舊陰柔,語調依舊平緩,就仿佛以前每一次與她說話時一樣。只是這種詭異的平靜,卻將更大的恐慌帶給葉荼蘼。

  她隱約猜到,它想做什麼了。葉荼蘼只覺得心開始往下沉,毫無止境地。

  她要做什麼才能阻止它?她手心都是汗,甚至一雙手都開始輕顫。

  她必須做些什麼,在……的結局到來之前。

  然而蛇怪卻沒有給她思考對策的時間。它輕輕一扭就掙開葉荼蘼的手,以她從來沒見過的速度向猛撲向雕塑上的哈利‧波特。

  “Voldemort,阻止它,阻止巴斯,命令它停下來!”葉荼蘼衝到那個青年面前,企圖抓住他的衣領,卻因為他並非實體而失敗。

  “你是誰?”青年皺起眉,收起欣賞殺戮的表情,疑惑地上下打量起葉荼蘼來。

  “它是薩拉查的寵物,薩拉查‧斯萊特林唯一留在這世上的遺——”葉荼蘼改變策略。然而她話還沒說完,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噗”的一聲,不祥的輕響。

  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被抽乾。葉荼蘼僵了好一會,才強迫自己轉身去看。

  哈利‧波特手裡的長劍,從上顎刺穿了巴斯的腦子。

  血液像雨水一樣噴濺出來。

  葉荼蘼只覺得雙腳好像在地上生了根。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似乎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

  巴斯痛苦地扭動身體,卻只是讓它的血液噴散開來,直到最後無力地倒在地上。

  葉荼蘼不知道怎麼自己是怎麼到它身邊的。她跪坐在地上,伸出手輕輕碰觸她綠色的朋友,“巴斯……”

  “……榮耀……斯萊特林……”生命以一種肉眼看得見的速度離開巨蛇。

  “我知道。”她企圖笑,整個世界卻蒙上一層水光,身體的顫抖蔓延到了聲音裡,“我知道,我不會再讓薩拉查的姓氏蒙羞,我會讓斯萊特林在巫師界重新榮耀……”

  “謝……”一個詞都無法說完,蛇怪的聲息徹底斷絕。

  於是她的眼淚似乎再也無法抑制,一點一滴地落下。

  “……荼蘼?”小獅子從雕像上爬下來,即使他神經再粗也足夠發現不對了。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地上,看著傷心的葉荼蘼。

  “不……可能!”一旁同樣震驚的青年似乎終於從蛇怪的失敗裡回過神,但是波特的話之後只讓他更驚訝,“她不可能是葉荼蘼。葉荼蘼是85年出生,現在才93年,她現在不應該在霍格沃茨……”

  大難不死的男孩因為傷痛跌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卻只能用憤怒的目光看著失神的青年,劇烈的體力消耗甚至讓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他轉向扶著蛇怪屍體掉眼淚的葉荼蘼,表情變成疑惑不解。

  “而且……臉也長得不一樣。所以,你不可能是葉荼蘼!”身體隱約有一絲透明的青年因為自己的結論而鬆了口氣。

  哈利‧波特卻因為他的話更加困惑不解。他才轉頭看向青年,突然一道綠光飛來擊中他的側臉。他只來得及瞪大眼睛就倒了下去。

  “Voldemort。”不知何時,在蛇怪邊哀哀哭泣的女孩站起來,用手裡的魔杖指著半透明的青年,“臨死前還有什麼想說的?”

  她滿面淚痕不過胡亂擦了兩下,一雙眼睛卻閃耀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這哪裡還是剛才手足無措的孩子,青年一愣,臉上揚起滿是興味的笑。

  “有趣,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威脅黑魔王。”他企圖嘲諷,卻獰笑起來,“讓我看看你到底能做什麼?”他甚至雙手抱胸,手裡掂著波特的魔杖像拿著一支無關緊要的羽毛筆一樣。

  “愚蠢。”葉荼蘼只是冷笑一聲。她反手一揮魔杖,綠光擊中地上昏迷的女孩。

  臉色死白的女學生身體一陣抽搐,隨後安靜了下來。

  半透明的青年皺眉,隨後突然瞪大了眼睛,“你做了什麼!”

  “小小的一本日記本,也敢出來興風作浪。”地上黑色封皮的筆記本突然飛到她手裡,她冷笑,然後指甲慢慢掐進筆記本裡,“真以為沒人知道怎麼收拾你嗎?”

  “該死的,你——”隨著葉荼蘼的指甲刺破日記本的封皮,青年身上出現無數傷口。他暴怒,表情扭曲著向葉荼蘼猛撲過來,卻在即將碰到她的時候陡然消失。

  葉荼蘼全身貫注著他的動作,正想避開卻因為他的消失而一愣。隨後,一股陰寒刺骨的涼氣包裹住全身。她還沒不及做什麼,陰冷聚成一股冷電直接包裹住她的心臟。

  一陣猛烈放電後,她的心臟突然停止跳動。連一聲痛呼都沒來得及出口,她就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木有想到吧~

☆、110、火車包廂 ...

  德拉科‧馬爾福從傳統角度來看,是一個很優秀的小巫師。

  學習成績方面全年級能超過他的不是很多。至於長相問題,喜不喜歡這個型雖然因人而異,但至少沒人能說他長得醜。

  血統上,他的父母不僅是純血,而且都出自於純血貴族。此外不得不說的是,馬爾福家的有錢有勢也到了“非常”的程度,甚至連盧修斯身為魔法部高級官員的工作在馬爾福的家世面前也成了細枝末節,簡直不值一提。

  再看看德拉科身邊的巫師,盧修斯和他的教父當然優秀。甚至全職主婦納西莎,雖然她的魔杖現在更像個擺設,只要看她姐姐貝拉特里克斯也可以明白她的實力。

  於是德拉科對於“優秀”這個詞的定義要高於平常人就不是那麼難以理解。也於是葉荼蘼的優秀出色常常被他忽視和遺忘,其實並非由他的傲慢造成的。

  霍格沃茨特快校董包廂裡,德拉科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雖然看著窗外,皚皚白雪的景致卻一絲一毫都沒能映入他的眼底。

  其實,有關葉荼蘼的事不是沒有人提醒他。

  三年級開學後,斯萊特林就陸續有學生向他打聽她的家世和血統。那種明顯出自於家族的授意,甚至言語中隱晦地表達出對於結盟或者聯姻可能性的試探,其實每一次都提醒德拉科,他看做朋友的那個女孩並不尋常。

  只是這種提醒,通常都沒能維持幾分鐘。每當他回到寢室,看見葉荼蘼趴在沙發上對他軟軟地笑時,不僅什麼平凡不平凡都不翼而飛了,甚至還會多出一種錯覺。

  ……好像是他養的“什麼”。

  不是寵物,不是家人,當然與同學和朋友也有了微妙的區別。雖然他不能清楚定義那種感覺,但是德拉科知道,每當聽見她用軟嫩清脆的嗓音叫他名字時,這種感覺就會更加清晰。

  所以,當德拉科意識到自己被她保護了的時候,感覺上完全接受不了。

  最初是隱隱的惱怒和失落。但是當她靠在他身上,低聲讓他準備護身符的時候,德拉科的不悅卻指向了他自己。

  她不對他說是因為他沒有解決的能力,而且,或許……

  在困難面前,他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這種想法一旦出現就冤魂不散,與某些他曾經忽略的事實勾結在一起,亂成一團。

  教父說過,她過去的一年很辛苦。

  她突然暴漲的魔力、停止成長的身體,還有當成南瓜汁來喝的魔藥。

  她在黑魔法防禦課上的失態,她的蛇語,還有她對一忘皆空的熟練使用。

  最後,她經常在城堡裡失蹤。

  其實被鄧布利多叫去校長室並不算什麼大事,至少他進霍格沃茨就有這個心理準備了。只是在意識到自己的記憶出現斷層後,德拉科突然開始不滿。

  為什麼要瞞著他,為什麼不告訴他?

  他真的就……那麼弱?

  而當他真的將這些問題訴之於口的時候,結果卻是她的一臉為難和欲言又止。而心裡越來越不平的德拉科在看見她手臂上深深的傷口時,突然間完全沒了追問的勇氣。

  全霍格沃茨只有他知道,葉荼蘼對待學習和作業是什麼態度。老師眼中的好學生,為斯萊特林贏得無數加分的葉荼蘼,其實從來沒對作業甚至課程內容上過一點心。就這樣還每次作業都是O,德拉科不知道如果她認真起來會是什麼結果。

  而這樣的葉荼蘼,選擇不告訴他。所以德拉科憑什麼要求她把所有的事都說出來?事事不如人,還上躥下跳地去做人家的絆腳石?

  馬爾福丟不起這種臉,所以德拉科想到了改變。

  不是為朋友赴湯蹈火那麼熱血沸騰,只是在他想為朋友做些什麼的時候,他必須先確定自己有這個實力。

  至於如何才能加強自己的實力,毫無頭緒的德拉科打算乘聖誕節的機會和父母好好談一談。

  打定主意,於是連心情都平穩了許多的德拉科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一枚黑色的戒指來。窗外即使白雪皚皚,包廂裡卻足夠明亮。不知道什麼材質的黑戒指在燈光下流轉著血色的暗光。

  他當然不會沒眼力,但是對於這枚戒指也僅止於某種不算差的魔法物品而已。但是看著這枚戒指,德拉科想到的卻不是它的功能問題。

  為什麼……“又”是戒指?

  一般習慣上,越貼身的禮物代表越親近的關係。而戒指不僅是貼身飾物,更因為其含義特殊而不被視作常見的禮物。

  因為通常,戒指是用來求婚的。

  德拉科眉毛一抽。

  或許,只是她不知道英國有這種習俗而已……

  不會的。

  這個想法才出現,德拉科自己先否決了。

  葉荼蘼一年級時就有假裝聽不懂英語的前科,他才不信那傢伙完全沒聽過戒指是用來求婚的。

  那麼,所以,其實她……

  她……

  德拉科看著戒指,呆了一下,隨即臉上泛起淡淡的粉色。

  ……不會的!

  肯定他想太多了。

  德拉科極不貴族地用力搖搖頭,企圖把剛才那種讓他臉上發熱的想法徹底清除出腦海。

  但是……

  躺在他手心裡的戒指,上面血色的暗紋突然動了一下。

  德拉科皺了下眉。

  ……錯覺?

  就在他把戒指湊近了企圖再仔細分辨的時候,空氣中的魔力突然像漩渦一樣扭曲起來,甚至讓完全封閉的車廂裡起了風。

  德拉科“騰”一下站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

  霍格沃茨特快和霍格沃茨城堡一樣,應該是絕對禁止幻影移形的。而且他現在身邊魔力的波動,比普通的幻影移形要劇烈得多。

  就在德拉科企圖向門邊跑去離開包廂的時候,空間突然撕裂,一道黑色的裂縫裡掉出來什麼東西後陡然消失。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波動甚至魔力漩渦引起的風都消失不見,彷彿剛才只是他的錯覺一樣。

  德拉科即將碰到門把的手一頓。他猶豫了好一會,最終還是好奇心占了上風。

  他一手搭在把手上,一邊小心翼翼地轉過身。還沒等他看清楚,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先撲過來。

  德拉科皺緊眉,然後瞪圓了眼睛。

  蓋在沙發上的是……

  ……翅膀?

  純黑色的巨大羽翼以一種扭曲的角度張開在沙發上,油亮的黑色羽毛上不停地有紅色的血滴落下來,瞬時就弄髒了半張沙發。

  德拉科伸長脖子,卻隱約看見地上似乎有一縷長長的頭髮從沙發背後露出來。

  那頭髮是……

  他心裡一緊,大步朝沙發那裡跑過去。

  沙發與牆壁的縫隙裡,一個女孩閉著眼睛躺在那裡。與她死敗的臉色相比,她整件毛衣裙都是濕漉漉的血色,艷得觸目驚心。而她背後的衣服一片破爛,黑色的翅膀從那裡延伸出來。

  “荼蘼!”

☆、111、轉章 ...

  葉荼蘼抬起頭,看著烏壓壓的天空。雪花紛紛揚揚地穿過她透明的手掌,輕飄飄地落到地上。

  她……

  死了嗎?

  葉荼蘼不知第幾次抬起手,然後再度透過手掌看到了街對面的燈柱。

  她最後的記憶,只有全身的劇痛。

  她失去意識後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她的身體又在哪裡,這一連串問題的答案她都想知道,但她一個都回答不出來。

  路人穿過她的身體。他冷得全身一抖,然後低聲抱怨著寒冷的天氣加快了腳步。

  他沒看見她……呢。

  葉荼蘼想笑,卻終於笑不出來。

  沒有人看見她,沒有人聽見她,甚至沒有人知道她的存在。這一刻她雖然身處人群中間,卻無法抑制心底的寂寞再次蠢蠢欲動。

  那種沉澱在她靈魂最深處,寧願死也不願意再面對的……

  “啪”一下,葉荼蘼突然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臉。

  真是的,想什麼呢。

  她又不是那個把自己關起來幾千年的傻瓜,她是葉荼蘼。

  去尋找她的身體也好,去找能夠跟她溝通的人也罷,唯一不該做的就是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繼續發呆傻站。

  葉荼蘼勉強自己拉出一個笑臉,然後騰空而起朝人煙密集的地方飄過去。

☆、112、一分為二 ...

  葉荼蘼飄浮了整整一個星期。

  7天前是聖誕,也就是說過了今天晚12點,1994年就應該開始了。太陽下山之後街上行人稀少,普通民居裡大都燈火通明,透過窗子還能看見人們的笑臉和豐盛的晚餐。

  這些都是再正常不過的場景,但對於目前連個說話對象都沒有的葉荼蘼卻太過刺眼。於是她情願去發掘一下別的什麼,比如位於她正下方的這棟屋子。

  這棟大房子明顯有不少人住,卻靜悄悄的沒半點節日氣氛,寂寞冷清得跟鬼屋一樣。不想去旁觀別人家的幸福,於是葉荼蘼決定放縱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她降落下去,輕易穿過屋頂落在二樓的某個房間裡。

  不大的屋子裡放進兩張上下鋪的雙層床,床之間的距離僅僅能讓一個人穿行。四個年齡不同的女孩躺在床上,從她們低聲抱怨又冷又餓來看,顯然並沒有人睡著。

  其他幾間都差不多,唯獨最大的那間略有不同。

  這間不僅收拾得很乾淨,還隔成裡外套間。有陽台和落地窗的一半是書房,裡面是間小臥室。小臥室的地上散落著女人的內衣、半空的酒瓶,而床上理所當然地有人。

  而且更加理所當然的,有兩個。

  葉荼蘼從樓梯飄向一樓。

  相比起餐廳裡排列整齊的座位,餐具的數量卻更令人在意。按照剛才看到的人數,每個人大約只能分到一隻碗和一把勺子。

  所以,這裡顯然不是學校宿舍。

  葉荼蘼抿了下唇,心裡一陣不舒服。

  孤兒院……嗎。

  別說她現在不人不鬼,就是好好的也對這種境況沒辦法。雖然覺得別人家歡聲笑語刺眼,但這樣的地方也實在讓人心情好不起來。她甚至都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一時好奇心過盛進這棟房子。

  正在葉荼蘼打算要離開的時候,廚房後面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咳嗽聲。猶豫了好一會,葉荼蘼終於還是朝聲音發出來的地方飄了過去。

  上了鐵鎖的雜物間裡,一個男孩蜷縮著身體躺在地上。

  葉荼蘼飄過去,然後蹲在他身邊。

  男孩看上去瘦瘦小小的,才五六歲的樣子。他嘴唇乾裂,皮膚卻不正常地緋紅著。身上雖然穿著一件毛衣,不過在這種寒冬的夜晚,葉荼蘼懷非常疑那件衣服能起多少作用。

  他緊閉著眼睛,低聲咳嗽著。

  這孩子都病成這樣了,怎麼可以把他丟在這裡。

  葉荼蘼皺緊眉。但是她再生氣又能做什麼呢?現在的她就算喊破喉嚨,也沒有一個人能聽到她的聲音。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葉荼蘼把手貼上了男孩的額頭,企圖替他降低一點溫度。

  果然在發燒,額頭摸上去真燙。

  ……咦?

  男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慢慢睜開眼睛。他一邊咳嗽著一邊辛苦地抬頭,然後呆了一瞬。

  男孩是一頭黑色的短髮。因為臉頰瘦削而顯得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病痛又給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

  是個很漂亮的男孩。當然,如果能吃得胖一點會更好。

  葉荼蘼不由自主地對著他微笑起來,雖然明知他看不見她。

  男孩過了好一會才試探著輕聲說:“……天使?”

  ……他在,跟她說話?

  連續做了一周的孤魂野鬼,現在極有可能碰上個能看見她的,葉荼蘼竟然心越跳越快。她抿了下唇,因為太過激動竟然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男孩看著她的眼睛,努力湊近了點。

  他真的能看見她!

  一瞬間,葉荼蘼幾乎難以抑制自己狂喜的心情。

  只是男孩見她沒反應,只能又低聲問了一回:“你是不是來帶我走的?”

  他聲音雖然輕,其中的渴望卻實在太過濃烈熾熱。於是彷彿當頭一桶冰水澆下來,瞬間把葉荼蘼激動的心情澆熄了大半。

  “我不是天使。”看著那雙熱切期盼的眼睛,葉荼蘼難得訥訥地,只能這麼乾巴巴地回了一句。

  男孩又咳了幾聲,一雙眼睛卻緊盯著她,明顯不信,“你有翅膀。”他掙扎著坐起來,朝葉荼蘼背後伸出手,又固執地重複了一句,“你有翅膀。”

  ……啊?

  她有翅膀?

  葉荼蘼愣愣地眨了幾下眼。

  然而比男孩的話更不可思議的,當他伸手抓向她背後,抓向那個理應什麼東西都沒有的地方時,葉荼蘼竟然真的感覺到了什麼。

  就好像那裡也是她身體的一部分,觸覺感知到了男孩碰觸的動作一樣。

  她猶疑了半天,最後還是伸出手去摸了摸,然後猛地把手碰到的東西用力抓到自己可以看見的範圍內。

  雖然背上猛地一陣抽疼,葉荼蘼卻看著手裡抓著的東西,眨著眼睛反應不過來了。

  還真是,翅膀啊……

★★★★★★★★★★★★★★

  馬爾福莊園,一間客用臥室。

  魔法界堂堂的馬爾福家當然不會寒酸。這裡雖然稱為臥“室”,其實還帶有會客室和盥洗室,不僅裝飾華美,連陳設也無一不是高級用品。

  這間臥室雖然自一周前開始使用,然而使用的方式卻有點特別。

  一個黑色長髮的女孩閉著眼睛安安靜靜地側臥在床上。她身上穿著家居長裙,沒有蓋被子。除了她背後那對幾乎遮蓋住半張床的翅膀外,她看上去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

  當然如果巨細靡遺一點,還要除去她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這一點。

  馬爾福莊園的小主人,德拉科穿著一身便服推開門走進臥室。靜止飄浮著,然後平均分布在房間每個角落的白色花瓣漾起一陣漣漪,隨著他的步子給他讓出一條通道,又在他身後合攏。德拉科停在床邊,一臉複雜地看著床上的女孩。

  “德拉科,你又來這裡了。”臥室的門再度開啟,莊園的女主人走進來。然而這一次,花瓣卻只是靜靜地懸浮著,動也沒動。

  “媽媽。”長靴馬褲裝束讓少年更為修長英挺,少年回頭看向自己的母親。

  “你爸爸說,他會寫信向羅馬尼亞那邊去。”納西莎輕拍了下兒子的肩,“所以不用擔心。”

  “媽媽……”德拉科抿了下唇,聲音中多了絲輕微的恐懼,“你說,她是不是……”

  “不知道。”雖然看得出來兒子希望她否定,但是納西莎並不是會在這種時候說違心話的人。

  “你的女朋友交給我。”馬爾福夫人綻開一抹哦美艷的微笑,“所以早點休息,你明天要回學校了。”

  “媽媽!”德拉科臉上一陣微紅,他只能親了她一下,“晚安。”

  看著兒子離開之後,納西莎坐在床沿上,俯身,然後伸手輕輕將一縷碎發替她攏起,“真是個漂亮孩子。只是可惜……”

  說完她站起身也離開了臥室,順手輕輕關上了門。而床上的黑髮女孩,只是靜靜地那麼躺著,動也不動。

作者有話要說:猜猜看,小男孩是誰?

☆、113、湯姆 ...

  聖彼得孤兒院二樓走廊,一群人把一個男孩圍堵在角落裡。

  “湯……姆!”領頭的男孩雖然底氣不足,明顯話尾帶著顫音,卻還是因為個頭最大被推了出來,“把,把簡的娃娃還給她!”

  在人數上明顯居於劣勢的男孩卻反而是不害怕的那個,他陰沉地看了對方一眼,向身邊最近的一扇小門走去。

  “喂……喂,湯姆!你站住,跟你說話……哇啊——”

  領頭的男孩瞟了眼躲在他背後的女孩,鼓起胸膛朝湯姆的方向跨了一步。然而還沒等他說完話,走廊上一把瘸腿的椅子突然自己抖動起來,猛地蹦上幾釐米懸浮在半空中,然後“乓”的一聲大響砸在領頭男孩身邊不遠的地方。

  孩子們頓時露出驚恐的神色,轟一下做鳥獸散。領頭的男孩雖然多支撐了幾秒鐘,不過當只剩下他一個人時,突然尖叫一聲“惡魔——”也逃走了。

  湯姆不屑地撇了下嘴角,繼續朝原定目標走去。卻在還沒能碰到那扇小門之前再次停了下來。

  在他背後有一個半透明的女人。

  雖然她並非實體,卻依然做出一副雙手抱胸靠在牆上的姿勢。那雙淡淡的金色眼睛就這麼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看上去雖然不像厭惡,卻也肯定不是高興。

  小湯姆一怔。

  他看了她一會,似乎想要說什麼,卻最終只是突然轉身進門,然後“砰”地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斜靠在牆上的當然就是葉荼蘼。她輕飄飄地跟著小湯姆穿牆進了房間。男孩一臉陰沉地也不知道在生什麼氣,看見她甚至猛地倒進床裡,背對著她。

  葉荼蘼飄到窗台上坐下,托著下巴看他。

  自初次見面後,葉荼蘼留在孤兒院已經有十來天了。

  她願意停留在這裡的理由,一方面當然是因為這裡有個能看見她的人,而另一方面,卻是因為這個名叫湯姆的小男孩。

  孤兒院不是什麼感受人情溫暖的好地方,而這家孤兒院的經濟狀況尤其不好。衣服和食物僅僅維持在“勉強夠用”的條件下,將最後一點團結友愛的可能性徹底從這群孩子中間帶走了。

  然而即使在這樣的環境裡,小湯姆卻仍然特別。不僅僅是他漂亮的臉,又或者是他擁有魔力。這個早慧的孩子似乎有一雙洞徹世事的眼睛,聰明得不像一個孩子。

  “惡魔的話,其實你一點都不像。”葉荼蘼說,“相信我,你長得比他們好看多了。”

  男孩動了一下,似乎想翻身,卻忍住了。

  “要不要聽下去?”葉荼蘼挑眉,然後勾起一抹壞笑。

  男孩不情不願地坐起來,然後不滿地瞪著她。

  葉荼蘼只笑咪咪地看著他,頗有點他不開口問她就不往下說的意思。

  “……你真的看見過?”好奇心終於戰勝了他的固執,小男孩開口問她,雖然神色裡還有一點彆扭。

  “雖然不是人,不過我父親的地位很高,可以算是仙人……或者妖精一類的吧。”英語和漢語無法完全對照,葉荼蘼解釋得艱難,“我死了之後靈魂碎成一塊塊的,魔界的神把我撿回去,用他的靈魂把我重新粘起來,然後我就在魔界住了很長一段時間。”

  葉荼蘼說得輕鬆。

  不知為什麼,在這個孩子面前她一點都不會牴觸承認自己是夔姬。夔的慘死,還有夔姬的幽暗生活,輕輕鬆鬆地就這麼說了出來。

  小湯姆皺起眉,狐疑地看著她,滿眼不信。

  “看,”葉荼蘼轉了轉眼珠,指著自己的翅膀以茲證明,“黑的。”

  “……真的?”男孩看了看她的翅膀,皺起眉想了半天,才低低地問了一聲。

  單純的疑惑配上軟嫩的童音,沒了陰沉與拒人千里的眼神。這時候的湯姆怎麼看都是個普通的孩子。

  葉荼蘼點了點頭。

  “仙女,也會死嗎?”

  仙女啊……

  雖然夔並不是那麼漂亮的存在。

  葉荼蘼一愣,然後拉起一抹笑。

  “被人剝皮了。”葉荼蘼試圖讓語氣輕鬆一點,卻怎麼都控制不了聲音裡的低澀,“怎麼能不死。”

  “剝……皮?”這個詞彙後血淋淋的事實,似乎對小孩子稍微刺激了點,至少小湯姆就瞪圓了眼睛,“沒有人來救你嗎?你的父親呢?”小男孩的聲音裡添上一絲熱切。

  “他……”葉荼蘼把這個字的尾音拖長了,卻是因為想到了太多事。

  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不喜歡我。”葉荼蘼說,“他討厭我。”

  這是一個讓夔姬傷心了幾千年的答案。

  不過真的說出來,卻感覺好多了。

  湯姆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怎麼這樣的表情。”葉荼蘼飄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並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會愛自己的孩子。很正常的,不是嗎?”

  小湯姆呆怔了一會。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陡然多雲轉陰。

  再早熟,孩子也終究只是孩子。尤其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他,或許會比平常人更期盼父愛和母愛。

  跟小孩子說這個,有點不太合適吧……

  葉荼蘼眨了下眼,她突然問道:“湯姆,你喜歡布娃娃?”

  地上有隻布娃娃,應該就是剛才他被圍堵的主要原因。葉荼蘼主動提起不僅是因為想轉換話題,也的確是因為想問才問。

  這孩子早熟得過分,實在難以想像他會喜歡這種東西。

  “誰喜歡這種東西。”男孩的神色裡果然滿是輕忽和不在意。

  果然。

  真要是喜歡,怎麼會扔在地上。

  “那為什麼要搶過來?”葉荼蘼眨了幾下眼。

  “她每次都抱著這隻娃娃裝可愛,真噁心。”湯姆一頓,看了她一眼,“而且……嚇嚇他們,以後就不會來煩我了。”

  這種理由……

  正版的純真可愛,不存在於孤兒院這種環境。而換了葉荼蘼自己,叫她為了一隻麵包又或者一件衣服對著周圍人諂媚地笑,還要足夠可愛足夠天真,說實話她做不到。

  而剛才那種被人圍堵的狀況,其實她曾經也遇到過,就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她被質疑是麻種巫師的時候。

  即使明知道自己不會有事,葉荼蘼仍然記得當時自己很緊張。而如果周圍的小蛇換成一群成年的食死徒……

  她不確定自己能比剛才的小湯姆更平靜地做出合適的應對。

  “是嗎。”

  所以,她只是那麼應了一句。

  孤兒院有孤兒院的生存之道。

  在她沒有經歷與這個孩子一樣的童年之前,她不想批判他的對錯。

  男孩說完後一直看著她,見她應得那麼簡單,輕輕地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其實我以為一直強調94年能夠混淆一下視聽的,結果……竟然基本全猜中……

趴桌,淚

☆、114、學校 ...

  對馬爾福來說,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

  因為審時度勢,當一個魔力強大卻沒有家族背景的青年在魔法界迅速崛起時,馬爾福不能只因為隱隱的擔憂就遠離他。

  同樣也因為審時度勢,當手臂烙上了黑色印記之後,當拒絕命令等同於家人的屍體後,馬爾福同樣也沒了抽身和背叛的可能。

  這些不是辯解。雖然起初德拉科的爺爺的確認為,跟著那個人能夠讓馬爾福家族更輝……

  “……科,德拉科?”

  “什麼?”德拉科一怔,抬眼才發現潘西‧帕金森不知什麼時候在他身邊坐下來。

  他的三年級下學期已經開學一個月,而他現在正在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裡。

  “你剛才沒聽我說話嗎?”潘西略微不悅,“波特的事。”

  “波特?”兩年半的同學生涯讓他聽到這個單詞就習慣性厭惡,“他怎麼了?”

  “他終於回來了,從醫療翼。”潘西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都沒發現?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出現了。”

  “是嗎。”德拉科仔細搜尋了下記憶,卻終於只能放棄。

  聖誕節假期裡發生了太多事,他的爸爸媽媽,還有他爺爺的畫像,每個人都告訴了他一些事,而拼起來的結果並不是那麼令人愉快。

  再然後,他多了些“家庭”作業。

  於是即使回到霍格沃茨,每天的每天他都十分忙碌,甚至到連波特已經有整個月沒見都沒注意到。

  “他怎麼了?”再次問出同樣的話,德拉科只是出於純粹的社交禮貌,因為坐在他身邊的女孩明顯是特意打聽了才來告訴他的。

  他發現自己,對於這個波特似乎有點提不起精神來。

  “據說,是遺忘咒和昏迷咒。”潘西略微湊近了些,即使身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也還是壓低了聲音,“鄧布利多堅持讓他留在霍格沃茨,而斯內普教授和龐弗雷夫人已經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來照顧他。”

  “遺忘……咒?”德拉科心裡一跳,卻盡量讓自己的表情更平靜。

  不知道怎麼的,他突然想起來,曾經有人也想對他用遺忘咒。

  而那個人……

  他捏了捏手裡的信。

  因為作業問題,每天都要跟家裡通信的德拉科也常常會問起某個人。但那個人卻似乎並沒有醒過來的意思,整個月都沒動過一下。

  當然也沒有心跳和呼吸。如果不是她的身體還是溫暖的……

  德拉科長長地吐了口氣,試圖平復一下自己的心情。

  “果然救世主就是與眾不同。”潘西冷嗤,眼裡閃過一絲不屑和不滿,“韋斯萊就送進聖芒戈……”

  “哪個韋斯萊?”德拉科再次不明白。

  現在霍格沃茨有5個紅頭髮的窮鬼。只提姓,誰知道是哪一個。

  “金妮‧韋斯萊。德拉科你……”潘西皺眉,她朝後退了些像是不認識一樣地上下打量他,“你最近真有些不同。”

  “金妮‧韋斯萊怎麼了?”德拉科不想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於是接著問。

  “……誰都不知道。”潘西自然明白,順著他的意思說道,“表面說法是昏迷,但實際上,據說只剩一口氣了。”

  雖然潘西常常“據說”,但德拉科明白如果她不會隨便說些不可靠的消息出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德拉科說,“潘西。”

  聽懂他的逐客令,潘西再次用狐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後告辭離開了沙發。

  他的確不關心金妮‧韋斯萊,雖然是他自己問的,卻在開了口之後陡然間沒了興趣。

  最近,他自己的事夠多了。

  身後,微乎其微的一聲輕響。

  德拉科轉過去看,是一隻皮毛閃著淡淡的銀色,眼睛卻是金色的貓。

  它在……看他。

  德拉科突然這麼覺得。

  雖然這種感覺很詭異。

  貓在德拉科的目光裡,沿著不過兩指寬的木質沙發椅背,輕盈又毫無聲息地向他走來,然後在離他一英尺的地方停下來。

  毫無溫情的,冰冷的金色,那專注的眼神讓德拉科覺得自己成了獵物。

  他曾經在哪裡看到過這樣的眼神。

  對了,她的寵物蛇那裡。

  那條蛇……

  德拉科眨了下眼。

  她的那條蛇的確乖巧黏人,甚至可以說是可愛。但那僅只於在她面前。

  在她不在場或者看不見的時候,那條蛇會用冰冷的眼光看著周圍的一切,彷彿那個時候又變成了一條真正的蛇。

  就像,這隻貓一樣。

  貓垂下眼,看了下他的手。

  德拉科順著它的視線,看到了自己戴在手上的戒指。

  從……她那裡得來的那隻。

  貓又走近了幾步,然後伸出一隻爪子懸停在他的手附近。

  就好像,等待他的允許一樣。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剎那,德拉科自己都覺得很荒謬。

  怎麼可能?這隻不過是一隻貓……而已……

  但是貓卻一直伸著爪子,然後還不耐似的抬頭看了他一眼。

  好吧。

  德拉科將手朝前伸了一點。

  貓將爪子貼在戒指上,同時他的耳邊滑過一聲輕輕的嘶嘶聲。彷彿蛇類的聲音一樣冰冷陰寒,卻包含著某種令他能夠理解的訊息。

  “荼蘼在哪裡?”

作者有話要說:我抽風了 = =

看電影第六部的時候,德拉科每次出場我都心跳加速

☆、115、約定 ...

  葉荼蘼摸著自己的臉,然後疑惑地發呆。

  前幾天臉上就隱隱約約傳來軟軟的感覺,剛才又是一陣刺痛。

  簡直就像……

  格林用爪子踩她臉上之後,又伸出爪子來撓她一樣。

  難道……

  耳邊突然傳來輕微的呻/吟聲,瞬間讓葉荼蘼將疑惑拋諸腦後,低頭看向躺在床上的孩子那裡。

  4月,孤兒院發生集體食物中毒事件。

  雖然醫生分給每個人的藥讓大多數孩子都止住了嘔吐和腹瀉,但卻並不是每個人都起效的。至少因為單獨住一間屋子而發現得晚,又死咬著牙不肯呻/吟訴苦的小湯姆,癥狀要比其他孩子更嚴重一點。

  “湯姆……”葉荼蘼即使再擔心,也什麼都做不了。

  “荼蘼,別再生我的氣了。”男孩本來就瘦,而生病奪走了他最後幾分血色。那雙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地仰望著她,看上去著實可憐。

  葉荼蘼心裡一軟,卻沒答話。

  前陣子整個孤兒院打著遠足的名目,去海邊訪問一位可能捐款的老紳士,但回來的時候卻少了兩個孩子。

  即使不想湯姆因為跟別人看不見的自己說話而造成不良後果,沒有一起去的葉荼蘼也立即發現了這件事。只因為沒有回來的,正是最經常帶頭挑釁湯姆的兩個

  而湯姆,並不是個寬容的孩子。

  雖然男孩不肯回答正面回答葉荼蘼的問題,但那一刻的慌亂也等同於直接告訴她答案。

  葉荼蘼一時之間總覺得隱約有種令她心寒的熟悉感,然而還沒等她想明白那股熟悉感到底是什麼,湯姆卻和孤兒院所有的孩子一樣病倒了。

  “我不是故意的……”軟嫩的童音裡甚至漏出了輕顫。

  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顯而易見的恐慌,葉荼蘼終於只能嘆了口氣。

  或許,真的不該怪他。

  “湯姆,我能明白你的心情。”她伸手,輕撫著他的額頭,“但是你要知道,你要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下去,有些規則是一定要遵守的。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別人發現是你做的,你要怎麼逃過懲罰?”

  “不會有人知道。你不會告訴別人,”6歲的孩子眨了眨眼,看著她,“你也無法告訴別人。”他的聲音裡,隱隱有一種超乎尋常的鎮定。

  葉荼蘼看著他,一時無語。

  異常的聰明和充滿敵意的環境,當兩者疊加之後能產生什麼效果,葉荼蘼突然間不敢想像。

  整個孤兒院裡的孩子成人後,絕不會出現一個善良寬容的人。因為他們必須競爭,因為這個世界沒有並列第一,飽暖和饑寒二者非此即彼。而這裡絕大部分的孩子,將來也很難得到一份體面的工作,進入中層和上層社會。

  但是,湯姆不同。

  葉荼蘼沒有見過任何一個比他更聰明的孩子,況且他還有魔力。

  “答應我,湯姆。”半晌,葉荼蘼只能這麼說,“在你能夠改變規則之前,不要隨便殺人。”

  “你不生我的氣了?”男孩眼裡,閃著某種近似於“得逞”的光芒。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生氣。”葉荼蘼平靜地回答,自己卻一愣。

  說起來,的確很奇怪。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葉荼蘼就對小湯姆有一種很難用語言表達的親近感。

  不是那種單純的對漂亮事物的喜愛,只是彷彿理所當然地應該和湯姆在一起。

  就像明白湯姆讓兩個孩子失蹤的時候,她最初的感覺不是通常該有的驚恐和厭惡,而是擔心他受懲罰,隨後又為他的行為找理由。

  她和這個孩子之間……

  “荼蘼?”湯姆看著發呆的葉荼蘼,伸手戳了戳她的臉,“你在想什麼?”

  對了,這點也很奇怪。

  葉荼蘼回過神,低頭看著湯姆。

  他和她之間,能相互碰到。

  當然如果用力過猛一樣會穿過去,但是如果動作輕柔一點,比如她撫摸著他的額頭的時候,真的能感覺到他溫暖光滑的皮膚。

  “如果我沒死的話,我們可以一起住。”看著湯姆的眼睛葉荼蘼,想起這幾天臉上的觸覺,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你要收養我?”男孩的聲音裡欣喜一閃而過,隨後狐疑地上下打量她。

  “我符合條件的,如果我還沒死的話。”葉荼蘼知道他在想什麼,笑咪咪地回答他,“我是1985年出生的。”

  她到英國的時候已經滿了25周歲。雖然目前的公元紀年是1994年,但她的年紀不能從按照1994減1985那麼算。當然如果加上1991年開始的2年半,她現在應該快28了。

  錢的方面,自然更加不用擔心。如果有什麼附加條件,比如非得英國人或者非已婚不可,葉荼蘼決定把解決方法委託給她的魔杖。

  “怎麼了?”從頭到尾沒發覺有任何問題的葉荼蘼,低頭卻看見男孩瞪圓了眼睛,一副驚訝到呆滯的樣子。

  湯姆突然翻身背對著她。

  “……湯姆?”葉荼蘼不解地看著他。

  就算她故意開玩笑,聽上去好像她現在應該是9歲,湯姆也不用那麼大反應吧。但男孩就是一直背對著她,怎麼都不肯再轉過臉來。

  “喂,小男孩。”葉荼蘼輕飄飄地上了床,然後側躺在他背後。如果她不是半透明的,幾乎就是擁他在懷裡,“剛才只是一個假設,在假設我沒死,並且假設還能找回身體的前提下。”

  湯姆猶豫了很長時間,終於才肯翻過身體面對著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直視著她,彷彿在判斷她是否欺騙他。

  “荼蘼,不要……”

  “嗯?”

  “不要離開我。”即使男孩的表情帶著猶疑,但是那語氣卻更接近於命令。

  因為貼得太近,所以那雙大眼睛裡細小到幾乎看不清的不安在葉荼蘼眼裡無所遁形。

  “是,我親愛的男孩。”所以她只是淺笑,然後湊過去,輕輕地在他唇上碰了下,“如果你這樣希望的話。”

☆、116、醒來 ...

  德拉科帶著一身剛剛沐浴過的清香和水氣從自己的臥室裡走出來,然後在走廊一扇窗子前停下來。

  馬爾福莊園寬敞的草坪上,納西莎正與三位客人正在下午茶。魔法遮擋了七月過盛的陽光,蕾絲桌巾上銀質的三層點心架和白瓷的茶具在一片清爽的綠色裡顯得更加精緻,點心也更加可口。

  格林格拉斯夫人與納西莎是同學,而格林格拉斯家的長女達芙妮與德拉科是同學,次女阿斯托利亞雖然小他兩歲,也經常在學校裡見到。

  所以在禮貌上,無論是作為主人還是同學,他都應該去打個招呼。但實際上,他並不想出現在那裡。

  上個月是他的14歲生日,也就是說按照純血貴族的一般慣例,他的婚姻應該列入馬爾福家的正式議程裡。

  純血貴族們通常要從血統、魔力、家世或者還有容貌等各方面進行篩選,在一到兩年的時間裡確定人選後,雙方會正式開始交往。而再過不到一年的時間,通常在霍格沃茨畢業典禮的同時,會有一場訂婚典禮。

  所以無論怎麼看,格林格拉斯一家人出現在他家的目的,絕不可能只是單純的“拜訪同學家”。

  德拉科走到樓梯邊,朝往下的台階看了好一會,卻終於還是選擇了向上的台階。他拾階而上,轉左,走過十三步後推門,走進去。

  當門在他身後無聲無息地合上時,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寧靜安謐的地方。德拉科頓了頓,才再次舉步向臥室走去。

  雖然通常情況下,未經允許就走進別人的臥室是一件非常沒有禮貌的事,但是他卻並沒有在意這個。

  他在床邊坐下。趴在枕頭上蜷縮成一團的貓抬了下眼皮子,見是他繼續閉上眼睛假寐。

  床上躺著的……

  半年過去後依然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德拉科覺得她更像是一隻人偶,一隻娃娃。

  或許,她本來就只是馬爾福家的一個收藏品。又或許,那個會叫他名字的異國女孩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德拉科俯身她。

  她的身上有一股海潮的味道,淡淡的不湊近根本就聞不出來。

  而她的皮膚,德拉科看著她的臉頰,即使在這個距離也看不出絲毫的瑕疵。

  他的媽媽在信裡曾經提到過,他把貓送回來的前幾天,貓似乎試圖喚醒她。它對著她的耳朵叫,踩在她身上,連續幾天之後它甚至還伸爪子把她的臉撓出血來。

  可惜即使是這樣,她還是沒有醒過來。

  所以其實,她是不是不會……了?

  德拉科垂下眼,然後看向她背後。

  黑色的翅膀。

  厚重的窗簾不僅讓空氣凝澀不動,也讓整間屋子都昏暗下來。但正因為這樣才能看清楚,她的翅膀盈著一層黑色的幽光。

  幽暗的光與太陽截然不同,似乎也訴說著自己是與太陽,與這世間任何生活在太陽底下的生物都完全不同的存在。

  明明摸上去……

  很普通的。

  德拉科伸出手,輕易地就整個沒進羽毛裡。

  稍硬的飛羽之下,是一層柔柔軟軟觸感極好的絨毛。

  翅膀動了下。

  德拉科心裡一跳,不由就停下了輕撫的動作。

  這一回卻不是他的錯覺。

  黑色長髮的少女,沉睡了半年的葉荼蘼竟然真的慢慢睜開了眼睛。她眨著眼看近在咫尺的他,那雙金色豎瞳裡的困惑似乎在說她完全反應不過來他是誰一樣。

  胸口突然一悶。

  然而在就他漸漸沉下臉的時候,她突然漾起一抹軟軟的笑,“德拉科。”

  他只覺得心裡一蕩,剎那間隱隱約約的怒氣就不知去了哪裡。

  “讓我起來好不好?”她說。

  德拉科這才意識到,他一直保持著俯身的姿勢,雖然從沒碰到過她,但……

  臉上隱隱浮起一陣熱意,他訕訕地挪開視線,企圖若無其事地坐直身體。但是隨著他的動作,當他的手從她的羽毛裡收回來時,陡然失去的溫軟觸感讓他突然意識到,翅膀是從她背上長出來……

  德拉科愈發不自在了。

  “你家?”葉荼蘼坐直了身體後,環顧一下四周,順手就將枕頭上的貓抄進懷裡抱著。

  “嗯。”德拉科應了聲,然後仗著房間昏暗回過頭去。

  然後迎接他的,是一張笑臉,“謝謝。”

  這一聲謝瞬間變讓德拉科想起了很多。譬如他爸爸找來的聖芒戈治療師,譬如他的教父黑如鍋底的臉色,又譬如……

  她渾身血淋淋的樣子。

  “發生什麼事了?”他深呼吸一口氣,摒除一切情緒,然後定定地看著她。

  葉荼蘼一怔,沉默下來沒有回答。

  在那雙宛如水晶般透明的眼睛面前,德拉科的心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

  按照他得到的信息來判斷,不論是在醫療翼躺了一個月的波特,還是這輩子會在聖芒戈睡到死的韋斯萊,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都與她有關。

  德拉科能知道,其中絕不輕鬆。

  但是難道在他努力了半年之後,他還是沒有知道,甚至也還是沒有參與的資格嗎……

  “密室裡的是蛇怪。”葉荼蘼垂下眼,低聲說,“巴斯,蛇怪……被波特殺死了。”

  蛇……怪?

  德拉科瞠目。

  他當然知道蛇怪是什麼。所謂的蛇怪巴斯,如果巴斯是蛇怪的名字……

  對了,她會蛇語。

  德拉科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個夢。在夢裡,她為寵物格林的死去而傷心哀泣。

  或許對她而言,死的並不止是一隻藏匿在霍格沃茨的怪物。德拉科開始不安起來。

  他不該追問的,而且他該道歉。

  但是不知為什麼,那句對不起就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葉荼蘼彎起唇角,雖然這次毫無笑意。她只是倚過來將額頭靠在他肩上,然後再次陷入沉默。

  而德拉科遲疑著伸出手,最後輕輕地環住她的腰。

  就像,夢裡一樣。

☆、117、晚餐 ...

  葉荼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是一個大約15歲的女孩。相比起半年前她不僅長高了,身形也像一個正常的少女那樣,開始向成年女性靠攏。

  甚至,臉也更漂亮了。

  葉荼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鏡子中的少女做了相同的動作。

  皮膚中的黃色已經完全消失,眉眼之間距離近了,鼻子更挺了。雖然乍一看幾乎沒有改變,所以即使像德拉科那樣曾經天天和她在一起的人都沒看出什麼來,但葉荼蘼自己明白,這張臉已經不是葉荼蘼的臉了。

  至少她頂著自己這張臉說是純亞洲血統,絕沒有人會相信。

  還有,翅膀。

  雖然不是沒有心理準備,但是乍一看見自己背後那對寬大的鴉翅還是讓她愣了好一會。

  罷了,總算羽毛黑黑亮亮的,並不難看。

  葉荼蘼咬著下唇。

  她試探著把翅膀隱藏起來,幾乎立刻成功讓她稍微鬆了口氣。

  如果時時刻刻都要背著翅膀,她大概連臥室的門都不用出了。

  “荼蘼——”淡銀毛色的貓輕盈地跳到椅子上,又撲向她,“你去哪裡了。”葉荼蘼伸手接住,格林前爪搭在她肩窩上,用自己的臉蹭她光裸的脖子,嘶嘶聲裡滿是抱怨和委屈。

  “格林。”葉荼蘼一手托住它的身體,一手摸著它軟軟的毛,“對不起,跟你分開那麼久。”

  格林只是訴苦,既然不是要求理由和解釋,轉眼就丟開。它看著她背後,眨了眨金色的貓眼,往前一撲把自己掛在葉荼蘼肩上,“翅膀呢?”

  葉荼蘼連忙按住它,然後把翅膀顯形給它看。

  “荼蘼為什麼會長翅膀?”大大的貓眼裡滿是困惑,它一邊伸了爪子去戳。

  “……惡魔的翅膀吧,大概。”

  “惡魔?”扒拉幾下就沒了興趣,格林轉頭看看她。

  “嗯。”

  葉荼蘼雖然說的是“大概”,其實她是知道理由的。

  從最先的魔力開始,到花的能力,蛇語,甚至連同現在的樣子,其實全都來自於她的靈魂。

  夔本有半仙之分,是以死後魂魄飛散也能粘合成夔姬。人類的軀體本來無法容納夔的靈魂,卻因為夔姬的殘缺不全而勘勘將就。而將就雖然是將就了,卻還是無法抹殺靈魂對於再次完整的本能渴望。軀體與靈魂角力的結果,就是把渴望轉成吞噬。

  一開始只是魔界的味道,甚至不是魔力,為她招來了霍格沃茨的入學通知書,其後她通過吞噬花牌和冠冕中的魂片獲得力量。而現在……

  葉荼蘼看了看鏡子,如果說紅瑠的魔力才是這對翅膀的來歷,那麼相貌的改變顯然是日記本魂片的傑作。但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別的。

  來自同一個人的魂片,上一次沒有任何不適,這次卻魂體分離甚至催動身體成長。葉荼蘼皺眉看著鏡子半天,覺得應該和當時密室裡的另一個人有關。

  金妮‧韋斯萊。

  魂片吸收她的生命力才得以具現化。那麼,難道是因為她把包含在魂片裡的生命力一起吞噬了,才會有這種後果嗎?

  無論如何她現在回到自己的身體裡了,況且大人的外形總比小孩方便。所以她是無所謂,但如果她猜的沒錯,只怕那位韋斯萊小姐的狀況只怕會不太好。

  ……算了。

  這個到學校後打聽後再說。

  “格林,”葉荼蘼打定主意便撂開。她想了想,舉起格林抓住過它的前爪指向自己的臉,“看上去怎麼樣?”

  “喵?”格林顯然聽不明白,無辜地對著她眨眼。

  “臉,看上去會不會不習慣?”

  “荼蘼最漂亮了。”某貓一向秉持這個觀點,然後習慣性地再補一句,“格林最喜歡荼蘼。”

  “果然是我的格林,”一句話哄得葉荼蘼眉開眼笑,她在它頭上親了下,“我也最喜歡格……”

  就在這時,門上傳來兩聲輕叩。

  葉荼蘼想了想,還是收起了翅膀再應聲,“請進。”

  推門而入的,是一位艷麗的婦人。

  “馬爾福夫人,”葉荼蘼立時微笑,然後欠了欠身,“我應該先向馬爾福先生和您道謝的。感謝你們在這半年裡收留我,讓我不至於流落街頭。”

  “德拉科說你醒了。”馬爾福家女主人也微笑著,“葉小姐既然是德拉科的同學,這些小事都是應該的。”她雖然陌生也客套,卻完全沒有外界傳言的那種眼高於頂,加上與德拉科同色的眼睛,讓葉荼蘼第一眼就對這個女人有了好感。

  “請叫我荼蘼,夫人。”葉荼蘼換上招牌式溫軟微笑。

  對長輩有禮貌是中國人的傳統美德,何況人家還收留她半年。

  “好的,荼蘼。”納西莎從善如流,“雖然我也很想跟你聊聊,不過馬上就是晚餐時間了。你一起來嗎?”

  “我很樂意,不過……”葉荼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

  為了遷就她的翅膀,她現在身上穿的是吊帶絲質睡衣。

  “沒關係。”納西莎抿著唇,笑得很矜持。她手一揮,一套衣服就出現在葉荼蘼身邊的椅子上。

  “謝謝。”葉荼蘼看眼,“我換過衣服就來。”

★★★★★★★★★★★★★★

  當葉荼蘼換過衣服,在家養小精靈的引導下到達餐廳的時候,長桌邊已經坐了5個人。

  盧修斯的位置空著,納西莎和德拉科各自坐在長桌兩側的第一把椅子上。納西莎左手邊是的女性不認識,而德拉科身邊兩位年輕小姐葉荼蘼卻知道。

  格林格拉斯家的達芙妮和阿斯托利亞姐妹。

  “抱歉,我遲到了。”葉荼蘼頓了下腳步。

  餐廳里幾人同時停下低聲的交談。納西莎為她介紹了在座的三人後,達芙妮便沒有再掩飾她的驚訝,“荼蘼,你一直在馬爾福家?”

  “我病了。”葉荼蘼在阿斯托利亞身邊坐下,“所以一直沒能去學校。”

  “是嗎。”在學校裡顯然要活潑更多的達芙妮滿眼複雜地看了眼葉荼蘼,只低低應了聲就沒了下文。

  “盧修斯今天晚上有應酬,所以我們開始吧。”隨著女主人的話音一落,各人面前的空餐盤裡都出現了相同的魚子醬。

  正餐啊……

  葉荼蘼轉了下眼,正好對上與她隔了兩個人的德拉科。他表情似乎有些僵硬,只一瞬就轉了回去。

  “葉小姐也去世界盃嗎?”頭盤撤下去之後,阿斯托利亞突然問道。

  坐在葉荼蘼身邊的這位小姐有著白瓷樣的肌膚,長長的金色卷髮,還有清澈的綠色眼珠,還帶著幾分嬰兒肥的臉白裡透紅,看上去簡直像洋娃娃一樣。她看著葉荼蘼的眼神透著幾分羨慕和憧憬,甚至還有幾分拘謹。

  “世界盃?”葉荼蘼忍不住就對小美女微笑起來。

  “魁地奇世界盃。”阿斯托利亞點頭,然後略微有些失望,“你不去嗎?”

  霍格沃茨的學院杯已經熱鬧到讓她頭痛了,還世界盃……

  但是在她還沒有回答之前,兩姐妹的母親格林格拉斯夫人突然插話道:“阿斯,世界盃的門票並不是誰都能拿到的。”

  桌上靜了一瞬。

  這句話……

  葉荼蘼眉頭微蹙,不解地看了坐在她對面的人一眼。

  她認識這位女士才十幾分鐘而已,已經得罪她了?

  葉荼蘼又不解地將目光轉向身邊,達芙妮似乎有點心虛轉過頭不看她。不過她這個動作,倒是讓葉荼蘼發現她今天是刻意打扮過了。

  不只是她,其實格林格拉斯家三位女士都打扮得很漂亮。而馬爾福家卻在男主人不在場的情況下,用這種吃一頓能累死人的正餐來招待客人,怎麼看都不像是簡單的探訪朋友。

  難道……

  相親?

  葉荼蘼釋然。

  在納西莎的立場上,葉荼蘼作為客人總不能關她在房間裡。而格林格拉斯夫人卻顯然以為她有意摻和,或者故意破壞了。

  果然是長大了嘛,這個男孩。

  葉荼蘼有些好笑,然後看向德拉科後卻皺起眉。

  他為什麼要白她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葉荼蘼的外表終於(汗)定型了,以後她就這樣,不會改變了。

外形:看上去15歲,黑色長髮,白皮膚,歐亞混血,眼睛是淺褐色(圓瞳)或金色(豎瞳)

胸&腰&臀,一概比照一般水平,有曲線但不是很豐滿的樣子。

就醬

☆、118、某天 ...

  “德拉科,你忙完了?”葉荼蘼從門外探頭進來,“我能進來嗎?”

  才從浴室裡出來的德拉科用手指梳理了幾下濕漉漉的鉑金色短髮,一愣後,“……嗯。”

  葉荼蘼輕手輕腳地閃身進來,合上門後立即垮下肩膀,長長地鬆了口氣。

  德拉科這才看清楚她身上穿著一條希臘風的白色長裙。

  無袖無領的樣異常簡單,除了用金線編織的細繩在勾勒腰部外沒一點花色。不過葉荼蘼現下纖腰長腿,皮膚又細膩白嫩,雖然迥異於她平常的風格,卻……

  很漂亮。

  “怎麼了?”葉荼蘼,轉眸過來看著他。

  “……沒什麼。”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愣愣地看了她好一會,德拉科一時不自在,回浴室去拿了條毛巾出來。

  “你媽媽……”葉荼蘼徑自朝沙發走去。

  雖然坐下後好歹沒像在他學校寢室裡那樣趴著,只是抓了墊子斜靠著。只是這樣的姿勢,卻更加凸顯出她腰部的纖細。

  “……什麼?”德拉科盡量若無其事,擦頭髮的動作卻不由一頓。

  葉荼蘼卻顯然沒發現。她頓了下,最後才選定措辭重重道:“對於沒有女兒這件事,非常非常地遺憾。”

  德拉科再次打量了她的裙子之後,不由了然。

  好吧。

  關於這一點,德拉科每次看到他媽媽的收藏品時,都非常慶幸自己不是個女孩。如果被迫要穿那些衣服的是他……

  德拉科不由地寒顫一下。

  不過,他的母親似乎對她印象不錯……

  “德拉科,你最近在忙什麼?”葉荼蘼抬起眼看著他,“住在你家都會見不到你。”

  “你不是也很忙?”德拉科挑起一邊眉。

  他們兩個人誰都不空閒。德拉科當然知道自己是練習魔咒,有時候也會跟著他的父親去馬爾福家所屬的產業看看。而葉荼蘼雖然到現在都沒有離開過馬爾福莊園,但是不止每天的來往信件至少有四五封,而且還經常借用他們家的書房。

  “我想開店。”葉荼蘼眨了眨淺色的眼睛,手支在軟墊托著臉,甚至都把臉撐變形了。

  開店……

  德拉科想了想,也在沙發上坐下,“魔藥商店?”

  葉荼蘼眨了下眼,愣愣地問:“……你怎麼知道?”

  “你除了在教父那裡學到的魔藥,還有什麼能看的?”德拉科習慣性地嘲笑。

  其實德拉科各科成績都不錯,尤以魔藥最好。不過其他科目有赫敏‧格蘭傑在,而霍格沃茨的魔藥教授並不喜歡誇獎學生,所以才顯得他不夠出色罷了。實際上別看葉荼蘼在斯內普身後跟進跟出半年,短期內還是別想能比過他。

  葉荼蘼撇了下嘴找不到話說,德拉科不由勾起唇角。

  “店面和人手倒是找好了,魔法部登記說是需要擔保人。”葉荼蘼手一松,終於趴在墊子上。

  “不會有人願意做你的擔保人。”德拉科皺起淡色的眉。

  魔藥並不同尋常商品,想要插足現在的市場不僅需要資金和人脈,更重要的是家族歷史。

  誰會相信才接觸魔法沒幾年的麻種巫師能調出一鍋合格的魔藥來?就算只是家用清潔劑都不行。

  “我知道。”說到這個,葉荼蘼更加喪氣。

  “你很缺錢?需要,”德拉科猶豫了下,卻還是問了出來,“我幫忙嗎?”禮貌上,這句話並不適合由朋友來問。

  “生活費什麼的還行。”葉荼蘼卻完全不介意,或者說沒注意,只是繼續毫無精神地趴在軟墊上,“但是再這樣下去,我連魔藥材料都快買不起了。”

  “但是沒有擔保人,你的商店就無法開業。”

  在葉荼蘼認識的人裡,德拉科知道有3個人夠資格做擔保人。鄧布利多她應該不會願意去求他,他的教父不可能會答應這種事,而剩下來只有他的父親,盧修斯‧馬爾福。

  換在半年前他或許會向父親要求,但現在的德拉科卻不會。

  在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消失十年後的現在,馬爾福家的地位已經遠不如以前輝煌。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要小心,以免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葉荼蘼在英國巫師界實在太清白,一旦她的魔藥商店由馬爾福出面擔保,其結果或許就會把他的教父從中立的霍格沃茨拉魔藥學教授,拉向有所圖謀的前任食死徒。

  所以,他父親也不可以。

  德拉科看著她,不知說什麼好。

  “算了,不說這個了。”葉荼蘼突然湊近他,吸了吸鼻子,“從剛才就一直覺得,你好香。”

  德拉科心突然漏跳一拍。他反應過來才朝後面仰了下,然後皺眉看著她。

  “聞起來像杜松子。”葉荼蘼說,“沐浴劑?”

  “你坐好。”以前也不是沒這麼接近過,但不知為什麼當視線無意中滑到她的脖子那裡時,德拉克一陣不自在。

  “哦。”葉荼蘼乖乖地依言坐直身體,“自製的?”

  “……什麼自製的?”

  “沐浴劑。”

  “是倒是……”德拉科反應過來,皺眉看著她,“你想幹什麼?”

  葉荼蘼眼睛一亮,立時奉上大大的笑臉,“教我。”

☆、119、魁地奇世界盃 ...

  魔藥商店……嗎。

  葉荼蘼看著羊皮紙,無意識地用羽毛筆戳下幾個黑點後,又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開店並不只是她跟德拉科說的那些,雖然選擇魔藥商店的理由被他說中了。日本那邊的生意還算穩定,但最主要的,她還有別的考量。

  因為她對一個男孩說過,要和他一起生活的。

  雖然她不是分院帽,不過湯姆卻一定是斯萊特林。英國純血貴族家的孩子們,喜歡從血統家世來判斷人的毛病她不是沒體驗過,杜撰不出一個良好身世,好歹有份體面而賺錢的工作能夠好點。湯姆現在6歲,也就是說在他收到霍格沃茨的入學通知書前,她有5年時間來準備。

  葉荼蘼咬了下嘴唇。

  ……好吧,她的確是在拖延時間。

  無論如何,小湯姆對她的陡然消失都不可能抱著歡快的心情。準備周全點再去接他,一來能有個說法,二來也可以避避風頭。

  她不想對著一張陰沉的臉。

  窗外,傳來一陣歡鬧聲。

  葉荼蘼呆了下轉眸看向羊皮紙,企圖無視噪聲。

  除此之外,開店的理由還有巴斯的一份。葉荼蘼想到這個,更覺頭痛。

  斯萊特林的榮耀,念一遍不過2秒鐘,但實際做起來20年內能不能有點成效都很難說。那位把自己的靈魂切片了的先生雖然的確恐怖,也的確天才。所以葉荼蘼完全不相信自己能完成巴斯的囑託,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哇噢——”窗外陡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

  葉荼蘼猝不及防,“啪嘰”一聲捏斷了羽毛筆。

  冷靜。

  她在心底告誡自己。

  這是馬爾福家的帳篷。

  隔音咒會讓她聽不見馬爾福夫人叫她的聲音。人家好心好意弄來的包廂票,她也不能不給面子直接逃走。

  冷靜,只要撐過這幾天就行了。

  深呼吸幾次之後,自以為心情平復下來的葉荼蘼默默地低下頭,攤開手掌清理羽毛筆的碎片。雖然掌心已經回覆光潔平滑,被羽毛筆桿刺傷的地方血跡卻還沒乾。

  窗外又呼嘯過幾聲大笑,“你的掃帚——”

  簡直……沒完沒了!

  葉荼蘼忍不住一拍桌子。

  “乓”的一聲桌子一抖,她的開店計劃書上多了個血手印。

  葉荼蘼看著計劃書,只能嘆氣了。

  所以說她討厭魁地奇。

  門上傳來兩聲輕叩,然後走進來一個修長的少年。深色的運動裝束,還有手裡拿的掃帚充分說明了他的企圖,葉荼蘼忍不住就嘴角抽了一下。

  “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進了拉文克勞?”挑眉,微抬下巴,還有拖長了的語調,馬爾福招牌式的看不起人,卻被他藍灰色眼睛裡洋溢著的興奮破壞殆盡。

  “打算出去飛一圈?”葉荼蘼應得有氣無力,然後揮揮手,“早去早回。”

  德拉科頓了下沒說話。他走進來幾步,關上門後才說:“一起吧,爸爸的朋友來了。”剎那間他聲音裡的興奮消失不見,留下的只有近乎壓抑的平靜。

  葉荼蘼眨了下眼,“好啊。”

  所謂的“爸爸的朋友來了”就是“他們要商量事情,她應該迴避”的意思,但葉荼蘼覺得不可思議的並不是這個。

  從德拉科語調聽來,他並不樂於見到來訪的人。但是在她的拒絕出口之前,他流露出來的興奮也不像是假的。

  人的情緒是可以割裂開來,在距離幾秒鐘的時間內突然切換的嗎?

  葉荼蘼站起身,跟著德拉科向外面走去。

  他也學會掩藏情緒了嗎?

  她看了看身邊人平靜得幾乎沒有表情的側臉,突然覺得純血貴族家的孩子真是神奇。明明一年級的時候,還會憧憬救世主的。

  “你這是什麼表情。”走出帳篷之後,德拉科皺眉看了她一眼。

  “打算去哪裡?”葉荼蘼看著滿營地到處亂竄的小孩,還有企圖打扮成麻瓜卻不倫不類的巫師就忍不住想逃。

  “賽場。”德拉科挑起一邊嘴角。

  “比賽前可以進去的……”葉荼蘼看著他得意的臉,只能撫額,“我知道我知道,‘馬爾福’。”

  然後他們果然順利地進入了賽場,但是當德拉科把掃帚遞過來的時候,葉荼蘼開始覺得這並不是個好主意了。

  “放心,就算你像隆巴頓一樣,我也不會嘲笑你。”說著這句話的人,卻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葉荼蘼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掃帚。

  一年級她因為“魔力暴走”而免修飛行課,此後也的確沒有在任何人面前騎過飛天掃帚。

  她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

  偶爾一次,有什麼關係……

  “德拉科,”葉荼蘼掃視一眼,確定周圍的確沒有別人後彎起唇角,盡量讓自己的微笑更加純良無辜一點,“要不要試試看比賽?”

  “……比賽?”德拉科淡色的眉毛一皺。

  雖然理論上來看,怎麼都是她沒有勝算,但他仍然慎重又戒備地上下打量著她。

  葉荼蘼繼續笑咪咪,然後指了指自己看上去什麼都沒有的後背。她輕輕一躍,然後就懸停在半空中。

  “很好。”他勾起嘴角,突然毫無徵兆地騎上掃帚,像箭一樣飛了出去。

  挑釁或者傲慢的笑見多了,幾乎難以相信德拉科‧馬爾福也會笑得那麼單純明快。那一瞬間灰藍色的眼睛明亮起來,讓葉荼蘼看呆了一瞬。

  “德拉科,你竟然作弊!”她咬牙切齒,然後猛地飛起來。

  氣流高速擦過身體的壓迫感與失去重力的感覺合成一股輕鬆暢快的感覺。沒有了身體的束縛,化成天地間的一縷清風,自由自在地飛翔。

  葉荼蘼閉上眼睛。

  那是深藏在記憶的最深處,夔最幸福的日子。與風同飛與魚同游,上下天地自由隨心。夔姬竟然捨得放棄這種感覺。

  葉荼蘼睜開眼睛,發現德拉科正在四下搜尋的身影後立刻俯衝下去,打算繞到他背後嚇他一跳。

  “你是誰?”冷不防的,身後突然響起一道男聲。

  葉荼蘼一驚,猛地回頭,身體同時失去平衡,直直地就往下掉。

  那人反應極快,壓下掃帚跟著俯衝下去,然後手一抄打橫抱住葉荼蘼。

  她俯衝的加速度壓得他的飛天掃帚也像一塊石頭那樣地往下掉,但是那個人竟然不慌不忙地,甚至連抱著葉荼蘼的手都沒有鬆開。

  葉荼蘼伸手環住他的肩膀,打算救他。

  就算他不該在背後嚇她,至少不能連累他受傷,人家畢竟好心好意要救她。

  但是還沒等她飛起來,那個抱住她的人已經控制了局勢,飛天掃帚穩穩地停在半空中。

  葉荼蘼抬頭看了看他。

  年紀在成年前後的男人,他短發濃眉,深色的大眼睛看上去平靜沉穩。而且肌肉結實,胸膛也非常寬厚,雖然不夠英俊漂亮,卻非常有味道。

  “你還好嗎?”他的英語有點生硬。

  “沒,沒事了……”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摟住人家的脖子然後看著人家發呆,葉荼蘼瞬間臉紅過耳。

  “抱歉,嚇到你了。”男人緩緩降落,然後把她放下來。

  “哪裡,是我不小心。”葉荼蘼雖然控制不了自己臉部皮膚的顏色,但是她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平穩一點。

  德拉科察覺到這邊的動靜,也飛過來降落在他們身邊。他陰沉著臉,卻在看清楚男人的臉時呆滯了一下,“……威克多爾‧克魯姆?”

  他只瞟了德拉科一眼,簡短有力地點頭以示他沒認錯人,然後視線又轉回葉荼蘼那裡,“年輕的小姐,你的名字?”

  “葉,葉荼蘼。”不知為什麼,臉上的溫度又有上升趨勢。

  “霍格沃茨?”

  “你……怎麼知道?”葉荼蘼眨了下眼。

  “我希望是。”克魯姆微微彎起唇角構成一個極淡的微笑,“那麼,再見。”

  “嗯,再見。”葉荼蘼也回以微笑,雖然她並不明白所謂的再見是什麼意思。

  “人家走遠了。”身邊響起某人拖長了調子的聲音。

  葉荼蘼眨眨眼,才反應過來德拉科在跟她說話。她回過頭,看見德拉科一臉陰雲密布。

  她忍不住又看了眼克魯姆離去的背影。

  好吧,她終於能夠理解赫敏為什麼會喜歡韋斯萊了。

  運動型果然要比蒼白纖細型的要……

  或許她的表情太直白,於是直接導致某人陰轉暴雨,“葉荼蘼!”

☆、120、賽後之夜 ...

  比賽之前的某段小插曲,雖然只是讓魁地奇世界盃從“完全無法忍受”變成了“還算可以忍受”,但顯然在另一個方面對葉荼蘼的生活造成了影響。

  德拉科。

  鉑金髮色的蒼白少年在離開球場後,突然進入了一種外表有禮內裡冷淡的模式。看著他衣冠楚楚地跟在盧修斯和納西莎身後彬彬有禮地問候魔法部長,看著他在成人們隱晦的話題裡適當地插上幾句後得到讚賞。葉荼蘼開始覺得他那馬爾福式的倨傲與輕慢,竟奇異地理所當然了起來。

  德拉科‧馬爾福理所當然地存在於那個她可見卻不可及的世界。他理所當然地會進入魔法部,會繼續一個家族,會成功,會輝煌,會也理所當然地與她越來越遙遠。

  “葉小姐不去散步嗎?”晚餐將近結束的時候,盧修斯‧馬爾福突然說,“離營地不遠的小樹林,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即使在家人面前卸下大部分的面具,葉荼蘼依然聽不出來這句語調極富馬爾福特色的建議,其中包含了什麼真實意圖。

  當然,逐客令她還是懂的。

  “當然,先生。”葉荼蘼先微笑,然後拿起餐巾點了下唇角,最後告辭出了帳篷。

  愛爾蘭隊勝利後的現在,似乎連空氣都浸透著狂歡的味道。葉荼蘼避開說話音量一浪高過一浪的大人和孩子,向小樹林走去。

  深呼吸一口八月末溫熱的空氣,葉荼蘼突然想到,她是不是太過在意德拉科了?

  腳下一頓。

  再這樣下去,她會……

  心底陡然滑過一絲陰冷的愉悅。

  葉荼蘼一呆,還沒等她分辨清楚這股異常的情緒來自哪裡,她異於常人的聽力捕捉到半聲凄厲的尖叫。那尖叫還沒完全出口就陡然中止,彷彿……

  被掐斷了喉嚨一樣。

  葉荼蘼心臟一陣緊縮,隨後狂跳起來。

  營地上的狂歡還在繼續,但那半聲並不算響的尖叫,聽在葉荼蘼耳裡卻像利器滑過玻璃般,清楚得讓人無法忽視。

  她皺眉,看向尖叫的方向。

  發生什麼事了?

  不由自主地想到盧修斯的話。葉荼蘼轉了轉眼珠,閉上眼睛用魔力去感應周圍發生的一切。

  空氣中的興奮和激動還在不斷升溫膨脹,而其下卻流竄著一股陰冷殘忍的快意。而快意的來源……

  看到了。

  在一群舉著魔杖的人的頭頂上,四個人被魔力束縛捆綁著懸掛在半空。他們雖然無法移動身體或出聲,卻並不影響他們將濃烈的恐懼和羞憤噴散出來。然後“咔嘰”一聲輕響,體型最小的那個身體某處傳來骨頭折斷的脆響,然後停止了呼吸。

  葉荼蘼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漸漸蒼白了起來。

  死亡的力量輕易刺破她的心理防線,四人份的痛苦就像燒熱的餐刀插進黃油般充斥她整個身體,不停地攪動切割所過之處血肉模糊。

  她明明知道那不是她的感覺,卻無法阻止身體的共鳴。眼前一陣陣發白,她幾乎支撐不住自己,踉蹌著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體。

  她承續了夔強大的精神力,卻沒能接受夔姬對於死亡和殺戮的冷漠。這樣的場景已經超出她的接受範圍了。

  一雙手從後面扶住她的腰,避免了她坐倒在地上的局面。熟悉的魔力讓身後那人即使不出聲,葉荼蘼也用不著回頭。

  隨後,便是杜松子的香味。

  那淡淡的味道,在她辨認出來的剎那間就讓她繃緊的神經鬆了幾分。而從薄薄的衣服外透過來的,他手心的溫暖似乎還有一種隔絕噪音的效果。

  草叢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有人走過來了。“熒光閃爍!”又是一道熟悉的聲音後,她在霍格沃茲的同學,格蘭芬多三人組出現在她的眼前。

  “三個人的約會嗎?”某人說話的同時,只放開了他的右手。

  葉荼蘼抿了下唇,轉眼看了看站在她身後的少年,覺得現在不是討論他左手所在位置的好時機。

  “你又在這裡做什麼骯髒的事?”紅髮男孩像點燃的炮仗一樣立刻臉紅脖子粗地迎戰。

  赫敏看清楚是葉荼蘼之後表情有點尷尬,她悄悄向遠離韋斯萊的方向退了半步。

  救世主男孩雖然看著葉荼蘼時眼神很委屈,對著德拉科卻立刻切換成厭惡。

  “說話乾淨點!”德拉科皺了下眉,然後拖長了聲調道,“你們有時間說廢話還不如快點逃。你們不會希望她被人發現吧?”說著,他冷笑著朝赫敏挑了挑下巴。

  突然的爆炸聲後,綠光瞬間照亮了樹林,也讓對方三個人不算好的表情更為清晰。

  赫敏看上去生氣了,“你什麼意思?”

  “他們找的就是麻瓜。”德拉科勾起一邊嘴角,“格蘭傑,如果你願意到半空中去展示一下你的……”

  “赫敏是個女巫!”一直沉默著的哈利‧波特陡然拔高嗓音。他怒氣衝衝地看著德拉科,然後又用你怎麼可以同流合污的眼神看著葉荼蘼。

  “別這樣,哈利。”赫敏雖然也生氣了,但還是拉了拉哈利的胳膊。

  “赫敏,那些人,”葉荼蘼趕在德拉科說話之前急急開口,“你知道他們不會和你講道理。”她扯了下德拉科襯衣的袖口。

  德拉科皺起眉瞟了葉荼蘼一眼,卻沒有再說話。

  赫敏的臉色開始有點不好了。

  “你的父母呢,馬爾福?”哈利‧波特的眼睛在爆炸的火光裡閃閃發亮,突然發難,“他們也在那邊,戴著面具是不是?”

  身邊的氣氛陡然一冷,葉荼蘼幾乎能看到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的憤怒。好半晌,當他再度開口時卻仍然是慣常的調子,慢吞吞地聽上去傲慢十足,“即使他們真在那裡,我為什麼又要告訴你呢?波特。”

  “你——”

  “哈利!”小女巫用力拉住他,“我們走。”

  救世主男孩仍然氣呼呼的,雖然不甘心卻還是被她拖走了。韋斯萊丟下一個惡狠狠的眼神後,也追了上去。

  赫敏臨走時,回頭擔心地看了葉荼蘼一眼。葉荼蘼還之以一笑,然後朝人多的地方指了指。赫敏微一點頭,拖著哈利‧波特大步離去。

  三人離去後,小樹林外面的嘈雜聲似乎也輕了很多。

  “你就這麼喜歡疤頭?”鉑金髮色的少年語速平常,雖然他只是給譏刺和不滿粉飾上平靜的外表,猝不及防地傷人更痛。

  這算是給她的特別優待嗎?在那三人走後才說這句話。

  葉荼蘼看著面前這個眉眼間全是冷淡的人,心底突然孳生出某種焦灼。

  某種,讓她想掉頭就走的衝動。

  是了。

  如果這個人終將離她遠去,那麼她要做先轉身的那個。

  所謂長痛不如短……

  “走了。”德拉科‧馬爾福突然牽起她的手。

  ……啊?

  葉荼蘼愣愣地眨了眨眼。

  一瞬間,她所有的情緒和決心突然像玻璃一樣喀喇喀喇碎了一地,只剩下一片純然的空白。

  她茫然地看著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完全反應不過來。

  “你想在這裡傻站一整個晚上?”某人挑起眉,說。

  葉荼蘼抬眼看他。

  他沒再說話,只是牽著她的手向樹林外走去,葉荼蘼只能跟上。

  她看看他平靜到看不出表情的側臉,目光又滑到她和他握在一起的手上。

  到底,什麼啊……

☆、121、孤兒院 ...

  盧修斯不喜歡她。

  他的這種情緒應該出自於某種理性認知,而且從納西莎截然不同的態度上來看,這種認知應該與她的血統、家世又或者教養之類的東西無關。

  不過這一點跟她在魁地奇世界盃後立即向馬爾福一家人告辭並沒有太大聯繫,她只是有太多私事要處理。至於那家人怎麼看待她告辭的理由,葉荼蘼完全沒放在心上。

  在連續出入魔法部達到一星期之後,葉荼蘼終於完成了她的商業登記。雖然魔藥商店變成了雜貨商店,但經營範圍裡既然覆蓋了日常魔藥制劑一項,結果也總算差強人意。

  而順手買下的一棟空置老宅倒成了意外之喜。

  原屬於某古老而著名家族的房子怎麼會曲折離奇又歷經磨難地成為魔法部待出售資產,即使那位拿文件來給她簽署的官員嘮叨了幾個小時,她也一句都沒有聽進去。葉荼蘼只是看中那裡地方夠寬敞,而基本的防護和生活魔法也只需要少量維護就能投入使用而已。

  當然,附帶的那隻家養小精靈也是促成她掏錢的重要因素之一。

  總之,在實在沒有事情可做,並且葉荼蘼也認為無論湯姆怎麼陰沉怎麼不搭理她,無論要怎麼死皮賴臉地才能讓他能原諒她突然失蹤的這2個月,她都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葉荼蘼終於啟程用隱身咒飛向孤兒院。

  然而在她雙腳再度踏上堅實地面的時候,卻著實一愣。

  整個街區雖然看上去都與她的記憶有了細節上的差距,葉荼蘼覺得那可以歸咎為她以前並沒有注意的原因。但她卻無法替孤兒院的異狀找到合適的理由。

  這棟房子從大門到窗子,甚至鐵門上的鏽跡都與她記憶中的一樣,卻陰森得沒半點人氣。藤蔓類植物幾乎將鐵門和鐵柵欄全部包裹住,狹窄的庭院裡積年的落葉腐爛成泥,連同一灘灘的水在一起,讓整座建築物都沉浸在一股陰沉的氣氛裡。即使現在,日正當午。

  葉荼蘼皺起眉。

  就好像她離開的不是五十幾天,而是五十幾年一樣。

  而且……

  她眯了一下眼。當她的眼睛轉成豎瞳時,一層淡淡的魔力痕跡清晰地顯現出來。

  “……麻瓜驅逐咒?”她在記憶裡搜索,然後得出結論。

  雖然時間久遠到支撐這個魔咒的魔力快要耗完了,但分辨出來仍然沒讓葉荼蘼花去太多時間。

  發生什麼事了?

  葉荼蘼不自覺地沉下臉。她掠過柵欄飛近孤兒院的破敗的大門,然後一推。

  灰塵揚起來,然後又慢慢落地。伴隨著一股濃重的陰腐霉爛的味道衝進鼻子裡,葉荼蘼看到地面上平均分布的灰塵,找不到任何一絲證據來證明這裡曾經有任何生物出入過。

  在最近幾十年內。

  她遲疑了一下,即使知道她找的人不會在這裡,還是輕振著翅膀飛上了二樓。

  湯姆的房間……

  葉荼蘼微張了嘴,呆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牆上的劃痕密密麻麻地幾乎占據了整面牆。劃痕以十條為一組,葉荼蘼粗略一數,有近三十組。那些劃痕下面的舊些,而上面的看上去稍微新一些。

  葉荼蘼伸手撫過牆面上的劃痕。

  於是殘留的情緒透過指尖的皮膚慢慢地傳遞了過來。

  一開始,是純粹的驚惶。隨後怨恨與孤獨逐漸變得深切濃厚起來。當她的手指滑向最後一些劃痕的時候,所有的情緒都已經消失只剩下冰冷。

  葉荼蘼用手捂住眼睛,臉上的血色在一絲一毫地減退。

  如果不是有人將這棟孤兒院丟進時間裂縫再撈出來,那麼眼前的這一切就只能有一個解釋。

  她,回到了過去。

  怪不得她總覺得孤兒院裡的孩子衣著式樣很老舊,她還以為是英國90年代流行復古。她自以為分別只有兩個月,湯姆卻等了她幾十年?

  不。

  葉荼蘼突然苦笑,手指再度覆上怨恨最濃厚的幾道劃痕。

  那孩子有多聰明早熟她又不是不知道,他大概會以為她拋棄他了。

  “真是的……”

  跟他說什麼一起住,說什麼不會離開他。才答應過的事轉頭就忘,她……

  “如果能夠見到你,湯姆,我該怎麼道歉才好。”

★★★★★★★★★★★★★★

  葉荼蘼不知道也沒有發現,在湯姆房間的地板下曾經有一個幾乎只有硬幣那麼大的魔法陣。魔法陣的光幾十年來都幽淡晦暗,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然而就在葉荼蘼推開房門的同時,魔法陣忽的一亮後徹底消失,不留一絲痕跡。

  沒幾分鐘之後。

  小漢格頓有一棟被當地居民稱為裡德爾府卻已經空置了很多年的大房子。

  房子的起居室裡有一張寬大的扶手椅。

  扶手椅上有一個……

  如果說他是嬰兒,那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見過比他更不像嬰兒,甚至也不像活人的東西。他全身上下的皮膚都是暗紅色,像燒傷之後長出的嫩肉一樣。他身上布滿細小的鱗片,他的眼睛是血紅的顏色。

  “終於回來了。”他一直沉默著,然後突然發出乾澀粗啞的嘶嘶聲,就像一條蛇一樣。

  在起居室的另一頭,有一個長得像老鼠一樣的男人。他一直擺弄著平底鍋,似乎試圖給自己弄點東西吃。

  當他聽到嘶嘶聲時身體明顯地一抖,甚至無法掩飾臉上恐懼和厭惡的表情。但是當他轉過身時,表情卻平靜了許多,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主人……”

作者有話要說:葉荼蘼出現在孤兒院是1932年12月31日,次年7月消失。Tom在霍格沃茨入學應該是1938年9月,粗略算一下大約間隔270個星期。

☆、122、開學 ...

  離開孤兒院後,葉荼蘼雖然繼續調查卻一無所獲。

  就像這棟建築忠實呈現在葉荼蘼眼前的一樣,它已經被整個世界遺棄。這個曾經是孤兒院的地方既不存在於任何即使貼著大門走過的麻瓜眼裡,也不存在於任何政府記錄又或者誰的回憶中。

  所以,葉荼蘼的線索斷了個徹底。

  不能確定年份,不能確定姓氏,即使身為有權翻閱所有畢業生名錄的霍格沃茨校長只怕也無法找到當年的小湯姆。

  而如果說尋找湯姆讓葉荼蘼無法繼續,那她許下的另一個諾言則根本就無法開始。

  所謂的榮耀,到底是什麼呢?

  崇高稱譽,能夠贏得普遍的讚賞,這是詞典釋義。如果根據這個來看,難道要讓每個巫師聽到斯萊特林這個詞就肅然起敬?

  這點相信就算薩拉查復生也做不到,更別提她一個小小的葉荼蘼了。

  她到底該怎麼……

  霍格沃茨特快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長長的金色卷髮先於本人溜進來。12歲的小女生眨著眼,長長的金色睫毛一扇一扇的,輕聲問道:“荼蘼,我能進來嗎?”

  “格林格……”葉荼蘼習慣性揚起溫和的微笑,卻在小女生微微抿起的嘴唇前敗下陣來,“阿斯托利亞,你不和達芙妮一起嗎?”

  額頭飽滿光潔,將來必定是美人但現在臉頰還帶著嬰兒肥的小女生走進來,裝模作樣地向她行禮,然後才挨著她坐下來,“達芙妮才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她總是說我年紀小,什麼都不懂。”

  葉荼蘼看著身邊像娃娃一樣漂亮的女孩,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格林格拉斯母女三人去馬爾福家的真實目的很好猜,那位夫人對她頗具敵意也很可以理解,甚至達芙妮在世界盃時一臉尷尬地避開也很正常。

  唯獨這個孩子卻渾然不覺地粘上來。

  根據她做的功課,格林格拉斯家與馬爾福一樣是英國巫師界的純血大貴族。但是不像馬爾福樂於到處在別人家的產業裡投資占股份,格林格拉斯家的資產卻只有一種:土地。所以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不如馬爾福聲勢奪人,格林格拉斯卻勝在足夠穩妥堅實。

  也所以,既然阿斯托利亞不太可能是別有用心,葉荼蘼便沒有拒絕這個漂亮姑娘的主動接近。

  “阿斯托利亞的頭髮真漂亮。”葉荼蘼順手一撈。然後一邊看著手裡彷彿金子樣的順滑髮絲,一邊感嘆,“不知道什麼樣的髮飾才配得上你。”

  “荼蘼的頭髮才好,黑色戴什麼髮飾都好看。”小女孩嘆了口氣,然後仰起頭,“對了,聖誕舞會的時候,荼蘼打算穿什麼?”

  “聖誕……舞會?”葉荼蘼眨了眨眼。

  霍格沃茨的聖誕節不都放假的嗎?

  “但是今年有三強爭霸賽嘛。”阿斯托利亞撲閃一下長長的睫毛,瞪圓了祖母綠一樣的眼睛,“馬爾福先生沒說?”

  “那個啊,他有提過。”

  不過她沒放在心上而已。

  “我也想參加。”阿斯托利亞有點情緒低落,“就算沒辦法參加比賽,至少能去舞會也好。媽媽為達芙妮準備了很漂亮的禮服……”

  “你也想參加?”葉荼蘼有點意外。

  “但是四年級以下不能報名。”小女孩愈發沮喪,“爸爸說比賽就不該有年齡限制,還說達芙妮也該去報名,格林格拉斯家即使沒有兒子也不能被人笑話……”

  “不報名就很沒用嗎?”葉荼蘼側了側頭,開始不明白了。

  她看過參考資料,知道三強爭霸賽曾經出現過選手死亡的先例。雖然良性競爭能促使學習進步,但也用不著為此奉獻出生命吧?

  “純血貴族高貴而強大,無能的人不配稱為純血貴族。”突然之間嚴肅下一張小臉,豎起食指的格林格拉斯小姐沒一會便供認,“爸爸常常這麼說。”

  葉荼蘼挑了下眉。

  念念不忘祖先的輝煌,空有其心卻沒有足夠相稱的能力。所以才會為當今的時事所棄嗎?就算純血貴族在魔力上有混血和麻種巫師無法比擬的先天優勢,但所謂蟻多咬死象,人海戰術總會有起效的時候。

  “荼蘼?”看她半晌不開口,阿斯托利亞拉了拉她的衣袖,“快到站了,你不換袍子嗎?”

  “嗯?”葉荼蘼兀自沉浸在思緒裡,“阿斯托利亞先換好了。”

  如果要找回斯萊特林的榮耀,至少先要得到“認可”。

  整個巫師社會的認可,不論是斯萊特林還是其他學院,她所選擇的那個被認可的標準,必須涵蓋所有的巫師。

  必須,模糊學院和學院之間的界限。而這種機會,顯然不在霍格沃茨內部。

  所以……

  三強爭霸賽?

  葉荼蘼眨了眨眼,托著下巴看向果然依言開始脫外套的阿斯托利亞,“如果今年霍格沃茨參賽的斯萊特林不是純血貴族,阿斯托利亞覺得那些大人們會怎麼看?”

  小女生抬起通透的大眼睛,“爸爸也會希望他贏的吧,畢竟是斯萊特林嘛。”

  “是嗎。”葉荼蘼勾起一點唇角。

  兩人說話間火車終於靠站停了下來。

  入夜時分站台上還是一片燈火通明,海格巨大的身軀異常地顯眼。在一年級新生聽從他的指示向湖邊小船聚攏過去後,所有的學生開始陸續向另一條道路走去,那裡有空著的馬車正在等待將他們送去城堡。

  不久就到了城堡。

  然而葉荼蘼才下馬車,突然就聽到“啪”的一聲,然後是一陣女孩子的驚叫。城堡名產皮皮鬼在半空向剛剛到達城堡門口的學生們扔水球,前面一輛車的女孩被砸個正著,渾身都濕透了。

  它見底下女孩子們一片驚惶失措,得意地大笑一邊又拿出幾個水球朝阿斯托利亞這邊扔過來。她一聲驚叫,猛地朝座位裡一縮,卻過了好一會不見水球落下來,於是睜開一隻眼睛偷偷朝上面看上。

  水球在半空中爆散開來,變成了琉璃一樣的水幕罩在馬車上方,卻遲遲不肯落下。

  “濕個精光,濕個精光,看你們還怎麼參加開學典禮!”皮皮鬼不甘心,繞過水幕繼續扔。

  葉荼蘼眉尖一蹙,她伸出手腕一抓一收。半空中的皮皮鬼像是被什麼扼住脖子一樣拖下來掉在地上。它還沒來得及再度飛起來,之前扔水球留下的積水突然聚攏起來,將它包裹在裡面凝成冰塊。

  “我的小姐。”葉荼蘼似乎對周圍的輕嘩聲毫無所覺,只是向還在車上的女孩出手。

  阿斯托利亞看了眼周圍或艷羨或驚嘆的目光,又了看地上被凍成一團的皮皮鬼,不知怎麼的臉上微微一紅,將手放在她的手上,“謝謝荼蘼。”

  “些許小事。”葉荼蘼笑道,“阿斯剛剛幫了我大忙呢。”

作者有話要說:附注一下:阿斯托利亞對葉荼蘼,是很單純的“高年級的聰明姐姐”那種感覺

葉荼蘼對阿斯托利亞,也只是單純的“這孩子長得真好看”而已又及,葉荼蘼從魔界逛過一年後再出來的現在,很多事情都只記得一點點。

她已經不記得哈利‧波特其實是本小說,所以也不記得伏地魔本名叫湯姆。

☆、123、雪貂事件 ...

  午餐時間,禮堂。

  “在看什麼?”少年的聲音自葉荼蘼身側響起。

  “預言家日報。”葉荼蘼連頭都沒抬,繼續在報紙上快速搜尋著,“我登的招聘啟事應該是從今天……”。

  “招聘?”少年的聲音突然近到耳邊,“什麼意思?”

  葉荼蘼下意識地抬起頭,鼻尖卻幾乎擦過他的臉。看慣了的俊俏臉龐近距離殺傷力更為驚人,害得她心跳生生漏了一拍,“幹什……”

  還沒等她抱怨的話說出口,那人已經抽了她手裡的報紙退回原來的位置上了。

  葉荼蘼微微鬆了口氣。

  不過,這張臉還真是……

  “喂,口水。”某人看了眼大門的方向,突然間湊近她耳邊低聲說了句。

  葉荼蘼一愣下意識地就要抬手,卻在手舉到一半時明白過來,不由狠狠白了他一眼。可惜兩人距離太近,她的反應根本遮掩不過去,於是被白眼的那個反而笑了笑。

  德拉科顯然沒有將報紙立刻還給她的意思,甚至在她瞪著眼的表情下慢吞吞地翻看起來。然而才沒看幾行字,他突然間就笑了出來。

  葉荼蘼一眼過去,發現他在看《魔法部又出新亂子》這篇文章。她大致掃了眼,主題好像是說瘋眼漢穆迪什麼什麼的。

  有什麼好笑的……

  “這裡。”德拉科顯然很愉快,他修長雪白的手指劃過一行字。

  “濫用麻瓜物品司的阿諾德‧韋斯萊……”葉荼蘼照著念出來,然後繼續不解,“這人怎麼了?”

  “一個無關輕重的小人物。”德拉科的笑容裡摻上慣常的嘲諷,“是嗎,韋斯萊?”

  雖然這個姓氏提醒了葉荼蘼報紙上的人到底是誰,不過德拉科念出這個單詞顯然不是這個目的。她一回頭,身後果然站著臉已經紅成跟頭髮一個顏色的羅恩‧韋斯萊。

  “看看,這裡還有張全家福。”德拉科舉起報紙,刻意放慢了聲音讓更多的人能聽到,“你們管這個叫房子?你媽媽要是能減點肥估計模樣還湊合……”

  葉荼蘼嘴角一抽,轉過去拿布丁。

  又開始了。

  從一年級開始,他與波特、韋斯萊只要進入對方視線,就會像被紅布招惹的公牛一樣。

  這種毫無益處的爭吵……

  葉荼蘼無意中視線一轉,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波特,條件反射似的就沉下臉。

  巴斯,她長著鱗片的朋友,就是被他用短劍殺死的。

  她眼睛一眯。

  遺忘咒和昏迷咒對他而言果然還是太寬容了……

  哈利‧波特似乎一開始並沒有加入韋斯萊的意圖,但是在看到葉荼蘼後小獅子綠色的眼睛裡突然就流露出受傷,然後是惱怒的表情。

  他那種譴責的眼神是什麼意思?指責她與壞人同流合污嗎?

  葉荼蘼冷笑一聲,乾脆回過頭不看他。

  被人捧成救世主,就真當自己是正義的化身了?

  “……你竟然侮辱我媽媽!”德拉科憤怒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葉荼蘼才剛轉過頭,一道耀目的白光幾乎貼著她的鼻梁飛射出去。遠非常人所及的視力此刻只帶給她遠超正常的傷害,有好幾秒鐘她的視野裡都是一片純白,什麼都看不見。

  “我最恨別人偷襲!”

  一道粗澀的怒吼聲之後,勉強回覆過來的葉荼蘼勘勘看見身邊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空氣中,取而代之的,椅子上多了隻……

  雪貂?

  它似乎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在椅子上發著抖。

  身上安裝著一隻假腿和一隻假眼的老男人舉起魔杖對著雪貂,雪貂瞬間被甩飛到幾乎有十英尺高的地方。“我來讓你看看在背後偷襲別人是什麼後果,”男人惡狠狠地說,“你這個膽小、討厭的……”

  雪貂騰飛到半空中。它使勁掙扎著,卻無法掙脫魔力的束縛。

  他魔杖一松,雪貂從半空中筆直地往下掉。

  “德拉科!”

  葉荼蘼猛踩到椅子上伸手摟住往下掉的雪貂圈進懷裡,然而這個時候穆迪企圖控制雪貂再度彈上半空的第二波魔力襲來,葉荼蘼雙腳還沒著地,於是只能側轉身先護住雪貂。

  魔力擊中她的後背,引起一片刺痛。

  “放下它!”穆迪對著葉荼蘼大叫一聲。他仍舊舉著魔杖,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禮堂裡的嬉笑的聲音漸漸低落,剛剛還笑呵呵看熱鬧的學生們表情都不再那麼興奮。

  葉荼蘼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雪貂,確定它應該沒有受傷之後才抬起頭。

  “穆迪。”但是葉荼蘼卻顯然並沒有害怕的意思。她站直身體,左手環住雪貂,右手緩緩拔下當做髮簪的魔杖,指向他。她語氣陡然間冷硬起來,“放下你的魔杖。”

  禮堂裡,瞬間一片死靜。

  據說所抓的食死徒填滿了半個阿茲卡班的穆迪用他像腐朽爛木一樣的臉怪笑起來,“很好,非常好……”

  “讓我過去。”麥格出現在禮堂,瞪圓了眼睛看著兩人,“……葉,穆迪教授!你們在幹什麼?”

  學生中有人鬆了口氣。

  “為了避免霍格沃茨出現教授謀殺學生的頭條新聞而已。”葉荼蘼冷笑一聲,“麥格教授打算協助犯人行凶呢,還是主持一下公道?”她轉了下眼珠,瞟了眼難以置信的麥格。

  “這……”麥格雖然不覺得葉荼蘼是個會信口開河的人,不過也不能相信發生了那麼嚴重的事,“穆迪?”

  “我只不過是在教學生。”穆迪粗聲粗氣地回答,然後看了眼葉荼蘼抱著的雪貂。

  “梅林!那難道是個學生?”麥格順著他的視線,也注意到了雪貂。她抽出自己的魔杖一揮。

  葉荼蘼只覺得懷裡的雪貂突然變大變重,“劈啪”一聲大響後雪貂又變回了德拉科‧馬爾福。

  他平時略顯蒼白的皮膚此刻一陣青一陣紅。他似乎想轉向葉荼蘼卻最終沒有只是惡狠狠地死瞪著穆迪,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你給我記住!”

  “小子!”

  “穆迪,我們從來不用變形術來懲罰學生。”麥格看上去很無力,“你可以扣分,關禁閉,或者告訴他們的院長,但是我們從來不……”

  “我認為他需要長長記性。”穆迪顯然不認為自己錯了。

  “穆迪……”麥格看著他,已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對了,斯萊特林的院長是誰?斯內普?”穆迪咆哮著,“那也是一個老朋友,我該去會會他……”說著他一把拽住德拉科的手臂,拖著他向禮堂外走去。

  “名字?”在經過葉荼蘼身邊的時候,穆迪停下來看著她。

  “葉荼蘼,斯萊特林四年級。”

  “葉是嗎。我記住你了。”

  穆迪這一句怎麼聽也不像是什麼包含善意的好話之後,葉荼蘼只是回以冰冷的一笑。

  “彼此彼此。”

作者有話要說:在大庭廣眾之下丟臉,被喜歡的姑娘看見,還被喜歡的姑娘救了。

☆、124、散步 ...

  禁林邊緣的大樹離地面足有十幾英尺高的樹枝上,坐著一個穿麻瓜式便服的少女。她看著草坪上學生群裡的某個頭髮亂糟糟的少年,一邊用手指梳理著懷裡寵物貓淡銀色的毛,一邊輕喃,“就是,下不了手呢……”

  “喵?”貓抬起頭看她。

  “殺死巴斯的人。”她指出那個人所在的方向,“看,就那個黑頭髮的。”

  銀毛的貓懶洋洋地瞟了一眼就轉回來,“巴斯不會介意的。”

  “我知道啊,”她緩緩拖長了語調,仍然看著那裡出神,“我當然知道。”

  是她沒有那麼開闊的胸襟,能對著殺死朋友的人說“謝謝你成全了它的願望”。即使巴斯真的一心求死。

  然而問題卻不在這裡。

  即使一個魔咒就能清算她所有的怨恨,但在那之前她過不了自己那關。

  挑撥離間波特和韋斯萊、赫敏的友情也不見得就光明正大,偏偏她心安理得地挑撥一回完又一回。這樣的人堅持什麼“不可以殺人”的論調或許很奇怪,但她就是無法說服自己。

  葉荼蘼迎著樹葉縫隙間漏下來的陽光舉起自己的左手。

  這一世,至少到現在為止,她的手還沒沾過血……

  貓睜著一雙圓圓的金色眼睛,側了側腦袋,“我去咬死他?”

  “……誒?”

  “荼蘼下不了手,”它很認真地說,“所以格林去咬死他。”

  葉荼蘼一愣,突然呵呵輕笑起來,“你會寵壞我的,格林。”她把格林摟進懷裡,用力抱住,“不過,不可以哦。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實在下不了黑手我可以用別的辦法。”

  “格林保護荼蘼。”貓伸出前爪搭在她胸前,舔了舔她的嘴角。

  葉荼蘼舉高格林,對著它笑得眉眼彎彎,“沒有格林,我連一天都過不下去呢。”

  “……荼蘼!”樹下傳來一聲大叫。

  葉荼蘼後傾了身子朝樹下看,“赫敏。”

  獅院的小女巫瞪圓了眼睛,一臉她會馬上掉下去的驚恐表情,“你,你先下來好不好?”

  葉荼蘼左手環住格林,右手在樹幹上一撐,利落地翻身跳下來,對著在她安全著陸後才鬆口氣的小女巫說:“找我有事?”

  “嗯……”赫敏皺著眉,神色裡浮現出明顯的擔憂,“我們談談好嗎?”

  兩人並肩,沿著黑湖慢慢散步。

  “沒問題。不過,你想說什麼?”

  “關於……穆迪教授。”萬事通小姐停下腳步,臉色凝重起來。

  “他啊……”葉荼蘼拖長了語調,咬了下嘴唇。

  發生在禮堂的雪貂事件後,被帶去斯內普那裡的德拉科並沒有追加新的處罰。反倒是明顯違反校規的兩個人,一個對學生用變形咒的教授,還有一個對教授拔魔杖的學生,一樣沒有接受任何處罰。

  “荼蘼,雖然那天他的確過分了點。”赫敏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反應,挑著字眼說話,“但他畢竟是教授。”

  “我知道。”葉荼蘼的聲調毫無起伏。

  所以她什麼都沒有做不是嗎?

  “我真怕你……”赫敏依舊擔心不減,“你知道,你現在的表情和哈利看著斯內普教授一樣。”

  “我會注意。”葉荼蘼只能乾巴巴地應了聲。

  好歹人家是擔心才來勸她,葉荼蘼總不能對著赫敏擺著一張冷臉。

  “我知道你喜歡德拉科,但是你看他並沒有受傷不是嗎?所以……”

  “咔嘰”一聲,草坪上嬉鬧的學生們好像突然變成只剩黑白圖像的電視節目。

  葉荼蘼愣愣地眨了好下眼,還是反應不過來。

  她剛才說……

  她喜歡……喜歡……

  當她想把那個人的名字添加成“喜歡”的賓語時,心跳突地快了一拍。

  “赫,赫敏,你剛才……”葉荼蘼深呼吸好幾口氣才勉強讓自己的語調正常一點,“你說我,喜歡德拉科?”

  “不是嗎?”15歲的小女巫,她棕色的眼睛裡閃耀著一種通透的光。

  “當然不……或者其實也可以算,但其實不是那種喜歡……”葉荼蘼不知怎麼的,開始結巴了。

  “啊?”即使萬事通小姐,也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他也喜歡你不是嗎?”

  “……哈?”這下子,葉荼蘼腦子裡徹底空白了。

  格林伸長了脖子,看看赫敏又看看葉荼蘼。

  “德拉科從不和別人靠得太近。”赫敏說,“但是他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就不會。”

  原來只是這樣。

  葉荼蘼鬆了口氣。

  “你如果不喜歡他,怎麼會對穆迪教授那麼生氣。”赫敏說,“他的課上得還不錯。”

  “我只是……他只是我的朋友……”葉荼蘼這句話說得毫無底氣。

  褐髮的小女巫停下來面對葉荼蘼,打量的目光直看得她開始發毛。“我發現的時候覺得他配不上你,但是現在我覺得,”赫敏說,“德拉科真可憐。”說完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葉荼蘼腳底下一滑,差點沒摔下去,“赫敏,我們不說這個了好不好……”她只能乾笑了。

  “好啊,不說這個。”萬事通小姐抿起唇,笑得很是得意,“對了,荼蘼……”

  “嗯?”

  “你認識……他?”

  今年的開學典禮上,全體霍格沃茨學生除了得到今年將不舉行魁地奇比賽通知的同時,也迎來了歐洲另兩所學校的學生。布斯巴頓的美女們纖細優雅,個個容貌出挑,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團裡卻有著整個巫師界鼎鼎大名的保加利亞國家隊隊員威克多爾‧克魯姆。

  此刻,這位所過之處能引起所有學生尖叫的年青找球手正橫穿過草坪。從路線來判斷,他應該是朝葉荼蘼與赫敏走過來的。

  “算認識吧。”葉荼蘼眼睛眯了一下。

  9月中旬溫暖的陽光不僅照亮了鬱郁蔥蔥的草坪,也照亮了克魯姆堅實強壯的身體。葉荼蘼的視力甚至能看清楚他那雙清澈透明的大眼睛。

  果然很帥。

  “你好,荼蘼。”克魯姆果然是向她走過來的。

  “你好,”葉荼蘼不由自主地就露出明媚的笑,然後自動把他的姓氏換成了名字,“威克多爾。先介紹一下,我的好朋友赫敏‧格蘭傑。赫敏,威克多爾‧克魯姆先生。”

  相對於面對德拉科的冷淡,克魯姆對著赫敏倒是頗為彬彬有禮,雖然他的英文還是有點生硬。赫敏並沒有像普通球迷一樣露出花痴的表情,她秉持聰明女孩的做法對克魯姆笑得很平常。

  “需要我們帶你四處參觀一下嗎?”葉荼蘼主動負擔起話題。

  “也好。”

  於是乘著天氣晴好,三人一邊閒談一邊散步。他們先去了魁地奇球場,經過校門,沿著禁林走向溫室,最後才折返城堡。一路上先是葉荼蘼主導,漸漸地話題就被赫敏帶了過去。克魯姆不僅是個良好的聽眾,似乎還聽得十分津津有味,完全沒表達出一點對“萬事通”屬性的不耐煩。

  “啊,對了。”接近放置火焰杯的空教室時,葉荼蘼突然想起來,“威克多爾報名了沒?”

  “還沒有。”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了吧。”

  “一起?”赫敏疑惑著。

  “嗯,因為我也想報名。”葉荼蘼對著她皺起眉的朋友,笑。

作者有話要說:說明下葉阿姨的能力:

就魔力來說,她只是普通成年巫師級別。也就是說比斯內普這種級別的要差一點,跟老鄧和V完全沒得比。

她的優勢在於:(1)超過人類的身體能力,包括恢復力、反射神經、體力、握力等等

(2)操縱水是天賦,無任何附加條件也不消耗魔力

也所以她比較耐打,而且魔咒一般打不中她……

維克多爾125、報名 ...

  充作火焰杯臨時放置間&比賽報名處的空教室雖然很大,還是被霍格沃茨的學生們塞滿了。加上威克多爾‧克魯姆響亮的名聲,所以即使是赫敏‧格蘭傑,也還是被陡然消音的場面和無數道好像探照燈一樣的眼神弄得緊張了起來。

  雖然,她不過是陪朋友過來而已。

  保加利亞國家隊找球手在羊皮紙上唰唰寫下自己的名字後投入火焰杯。他動作輕鬆得一如騎在飛天掃帚上,然後理所當然得到了一片爽脆的掌聲。

  不過這位魔法界世界級的運動員似乎並不太喜歡學生們熱辣辣的目光,只是向她們兩人告辭了一聲後就獨自離開了教室。

  “接下來,就是我了。”站在赫敏身邊的女孩用手裡的黑色摺扇一撥長髮。

  與在場的學生不同,她上身穿了寬鬆的運動衫,下面卻只是運動短褲和運動鞋。有人穿著薄毛衣的現在,她卻裸著兩條長腿。赫敏瞟一眼她雪白的皮膚還有粉嫩的嘴唇,多少有些明白為什麼男生們看著她的目光會有些別樣的熱切。但這並不代表當教室裡的學生們發現她也是去報名的時候,眼神還能保持不變。

  有人開始喝倒彩了,尤以某個紅頭髮並且還與赫敏同年級的男生聲音最響亮。

  “荼蘼——”赫敏覺得有點丟臉,故意不去看那個方向,不過她想了想還是伸手一把拉住她,“你真打算去報名?”

  “這還有假的?”她挑了下眉。

  “但是……”赫敏嘆口氣,指了指包裹住火焰杯的那圈白光,“你看,鄧布利多的年齡線你打算怎麼跨過去?”

  “這個啊……”

  “原來斯萊特林也並不是只有——”

  “膽小的毒蛇。”

  “為了紀念如此有意義的時刻,所以,葉——”

  “要不要試試看我們的增齡劑?喬治和弗雷德免費提供。”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紅頭髮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左一右地貼著葉荼蘼然後把兩隻瓶子送到她面前。

  “喬治,弗雷德!”頭髮亂蓬蓬的小女巫瞪圓了眼睛,“但那是沒有用的,鄧布利多的年齡線不會被增齡劑……”

  “在那之前,你們確定這個真的是增齡劑?”葉荼蘼滿臉狐疑地看了看他們手裡的瓶子。

  周圍響起一片了然的哄笑。

  “在如此嚴肅而偉大的冒險之前,我們——”

  “怎麼可能說謊!”

  “好吧好吧,我相信你們。”黑色長髮的少女也跟著一起笑了出來,“不過增齡劑什麼的,真是完全沒有必要,你們看。”

  她把羊皮紙一揉,然後抬手一拋。紙團在空中劃過清楚的拋物線,然後精準無比地落入火焰杯口中。杯口火光一閃,像前幾位參賽者一樣接受了她的羊皮紙。

  “哇……”教室裡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輕嘩。

  “我們校長的魔法當然強大,但既然報名的要求只是‘將羊皮紙投入火焰杯’,那有什麼必要就非得正面對抗校長的魔法呢?”葉荼蘼做了個“請”的手勢,朝後退過半步稍稍脫離他們的包圍圈,“兩位韋斯萊先生,可以把增齡劑先收起來了吧?”

  “有趣。”雙胞胎之一看向之二。

  “非常有趣。”之二也同時看向之一。

  “但是!”他們同時掀開藥瓶的蓋子,咕嘟一口喝完了其中的魔藥,然後又同時跳進泛著白光的年齡線的範圍裡。

  再然後,毫無意外地兩兄弟同時被魔法擊中,年輕的臉龐迅速變老,還長出了白白的長鬍子。異口同聲地大吼著“這是你的主意”,兩人撲向對方就廝打起來。向來只怕不夠熱鬧的獅院同學們圍上去,在旁邊拍著手起哄。

  一時之間,似乎誰也不記得火焰杯的事了。

  從人群的縫隙裡赫敏只能撫著額頭嘆氣。這兩兄弟,真是一對活寶。

  不過……

  她看了看站在她身邊的葉荼蘼。

  雖然看上去稍微矜持一點,但那雙明亮的淺褐色眼珠裡,滿滿的都是單純明快的笑意。於是赫敏視線不由自主地就滑向她胸口綠色的院徽。

  或許真的就像她曾經說的一樣。學院,真不是很重……

  背後響起一聲嗤笑。

  不算太響的聲音卻因為與環境的迥異,輕易就劃破了熱鬧的氣氛刺進了赫敏的耳裡。

  赫敏皺起眉,朝發聲的方向回頭看去。

  羅恩‧韋斯萊。

  他並不像教室裡的大多數人一樣關注著兩個哥哥,而是一臉怪異地盯著葉荼蘼。羨慕和不屑交織起來,扭曲了他原本不算難看的臉。

  她早就知道葉荼蘼與羅恩從一年級起就相互看不順眼。而四年級的現在,她終於可以承認這並非是出自於學院的隔閡與她的錯誤。

  赫敏心裡一沉,偷偷地也擔心地看了眼葉荼蘼。

  果然,她皺起了眉。

  轉眸見是羅恩後,蘼立刻就譏誚地挑了下嘴角。她低哼一聲,以一種明顯不屑的姿態轉了回去。

  羅恩的臉漲紅了。

  他呼吸急促起來,就在他想要說什麼的時候卻被葉荼蘼搶了先。

  “想要得到別人的關注,好歹也得有那麼點本事。”葉荼蘼的語調直接讓人聯想起她所屬學院的院徽,“學學你的兩個哥哥,稍微做點有勇氣的事如何?”

  羅恩咬牙切齒,“你這個陰險的斯萊特林——”

  “陰險?”葉荼蘼冷笑一聲,慢慢轉過身去正面對著他。

  教室裡其他人注意到了這裡的異動,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羅恩‧韋斯萊,相信以你的智商也能注意到三強賽並不是兒童飛天掃帚比賽。在一個願意用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去為霍格沃茨冒險的同學面前,你竟然膽敢指責我陰險?”

  “你——”羅恩的臉越漲越紅,幾乎就跟他的頭髮一樣,“你還不是為了你自己!誰不知道斯萊特林野心勃勃,誰會相信你是為了霍格沃茨——”

  “可笑!”葉荼蘼跨前一步,用黑色的扇子指著他,冷喝一聲,“有野心怎麼了?只要能在比賽裡勝出,我的榮耀,就是霍格沃茨的榮耀!”

  瞬時,整間教室都安靜下來。

  赫敏看著葉荼蘼,心裡開始發熱。

  對啊。

  只要能在比賽中勝出,誰會在意那是哪個學院的?

  勝利,只會是霍格沃茨的勝利!

  “赫敏,別再跟這種看著傷眼睛的人在一起了。”葉荼蘼突然轉向赫敏,臉上的表情切換得比翻書還快,“我烤了餅乾,一起去嘗嘗?”

  “……啊?哦,好啊。”直到被拉出了教室,赫敏都沒有想起來要回頭去看看某個曾經與她是最好的朋友的人。

☆、126、迷情劑 ...

  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現任最讓人害怕的教授大步從廊下走過。翻飛的黑色袍角所到之處,一片鴉雀無聲。

  他在魔藥教室門口頓了下才跨進去。

  理應空盪蕩的教室裡,一個四年級女學生從鋪得滿滿當當的魔藥材料堆裡抬起頭,條件反射一樣露出簡單明快的笑,“先生,午安。”

  雖然每次看到都會和第一次那樣產生某種輕微的違和感,但斯內普還是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樣只是略微點了下頭,以一種肉眼幾乎看不出來的角度。

  斯內普穿過魔藥教室,直接走向工作間開始準備課上要用的魔藥。他在經過桌子時瞟了眼,然後就皺了下眉。

  同時熬煮兩種魔藥並非問題,問題卻在於魔藥的內容。斯內普雖然不以為吐真劑和迷情劑超出了這個女學生的魔藥水平,當然從只差1到2個步驟就能完成的半成品來看也的確是,但這兩種藥劑本身屬於魔法部管制藥劑。

  一年級時站在禁林邊企圖逃離霍格沃茨的她,現在似乎越來越不介意展示自己身上越來越斯萊特林的部分。斯內普想起前些日子發生在禮堂的事,於是不由得產生了某種近似於頭疼的情緒。

  “葉小姐是想參觀威森加摩法庭嗎?”

  葉荼蘼愣愣地對著他眨了幾下眼,才總算是反應過來。她瞟了眼自己面前的魔藥,慢吞吞地說道:“我只是覺得這兩種魔藥比較適合練習而已。”

  斯內普幾乎又想皺眉了,卻只是面無表情地去了工作間。

  雖然他沒有正式應承過葉荼蘼的請求,但去年聖誕節之前時間她的確負擔起了一個學徒該做的事。以至於在聖誕節在馬爾福莊園看見毫無呼吸的她時,斯內普也不由得心情差了起來。

  一個聰明而優秀的學生,並不是只能用來在員工會議時炫耀。看著他的魔藥時,她那種驚嘆的眼神,以及由尊敬而滋生的禮貌都不會讓斯內普反感,也更容易傾向於認可她作為自己學生的資格。

  也於是,他開始為她這種傾向有了某些不良的預想。雖然“勸告”這種事,並不是這位魔藥大師能做得出來的。

  “先生,我發現了這個。”葉荼蘼乘魔藥不需要她的時候,舉起手邊的一本舊書,“能送給我嗎?”

  斯內普沒有立刻認出來。他沉下臉,“你在哪裡找到這本書的?”

  那是他上學時用過的舊課本。本來送給她倒是無所謂,但那本書上他曾經寫過一行字。

  關於書主人的某個特別稱謂什麼的。

  “櫃子裡,我想找一套備用坩堝的。”葉荼蘼指了指門口的雜物櫃,然後咧開嘴似笑非笑的,“先生,您的筆跡很好認。”

  斯內普心裡難得地閃過一絲窘迫。

  雖然他十分確信自己的表情不會有任何一絲破綻,但葉荼蘼卻立刻擺正了表情說:“這上面有很多有用的竅門,我學起來之後就不用再來請教先生了。”

  相當合理的理由。

  而看葉荼蘼把那本書緊緊抓在手裡並不打算放手的態勢,斯內普並不以為自己搖頭她就能乖乖地把書還給他。

  於是他只能點了點頭。

  “謝謝。”葉荼蘼眼睛一亮,滿臉喜色。

  至少她是真心喜歡魔藥。

  斯內普不由得神情稍微放鬆了一點。

  “對了,先生。”葉荼蘼回頭瞟了眼魔藥,急急轉過去加進最後一份堅果漿液,然後小心翼翼地攪拌起來,“我報名三強爭霸賽了。”

  斯內普再度皺緊眉。

  三強爭霸賽?

  斯內普當然知道有部分不夠年紀的學生企圖依靠詭計來越過校長的年齡線報名,譬如格蘭芬多那對紅頭髮的雙胞胎兄弟。雖然斯內普並不以為他們有成功的可能,但他同樣明白依照這個女學生並不算冒失的性格,既然特特地地向他提起這件事,就必然在某種程度上有他知道的必要。

  那麼,她的意思是……

  斯內普想起在曾經看到的黑色翅膀,開始不確定那條年齡線真能阻擋所有不到年紀的學生了。

  “先生,我答應過一個朋友,要恢復斯萊特林的榮耀。”在迷情劑漸漸某處的螺旋形煙霧中,葉荼蘼的臉看上去有點不真切起來,“雖然我從不以為我能達到‘那位’的成就,但是我會努力。”

  提到某個人並不會讓斯內普愉快,而她提到某人的方式並不如通常那樣的充滿恐懼,更令斯內普產生了某種隱隱的不安。

  “你以為自己是誰?”於是他冷笑了聲,用平直的語調演繹他的不悅,“梅林嗎?”

  “不,先生。”葉荼蘼突然斂去一切表情,“但我會從贏得三強爭霸賽開始。”

  淺褐色的眼珠卻閃著冰石一樣堅硬的光芒。這個女學生似乎終於褪下她無害溫軟的偽裝,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面鋪陳開來。

  決心從來與嗓門無關,平靜的語調卻昭示她的決定。

  “啊……完成了。”葉荼蘼突然之間轉回頭,把完成了的迷情劑從火上拿下來,“先生,這個怎麼樣?”她忠實地表達了在魔藥教室熬制迷情劑的本意:請斯內普評判。

  珍珠貝母的色澤,還有呈現螺旋狀上升的煙霧,雖然完美成品的色澤應該更青一點,但已經達到可以銷售和使用的標準了。

  “不合格。”斯內普並不贊同鼓勵教育,也不能容忍有瑕疵的魔藥。

  “果然。”葉荼蘼倒是毫不意外地聳了聳肩。

  剛才幾乎與成年人一樣的平靜與認真不知去了哪裡,彷彿那只是斯內普的錯覺。

  “有牛奶的味道……嗯,對了,格林今天打翻了它的牛奶。”她晃了晃瓶子,然後湊到鼻子底下,然後滿是疑惑地皺起眉瞪著她的迷情劑。

  “為什麼……還有杜松子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ORZ,卡死我了……

☆、127、喜歡 ...

  葉荼蘼懷抱著格林坐在自己床上,一雙眼睛卻瞪著一本翻開的魔藥書,或者更準確點來說,是書上某一段話。

  “迷情劑,作為世界上最有效的愛情魔藥,其氣味則因人而異。通常情況下總是與此人內心鍾愛之人或物的氣味相同,譬如熱愛讀書者會聞到羊皮紙的味道,而陷入戀情的人又總會聞到與心上人相關的氣味……”

  葉荼蘼念完這段話,好長時間才舒了口氣,直挺挺地向後倒進床裡。她一把握住格林的腰舉它到半空,“格林……”

  銀毛的貓睜著無辜的金色豎瞳,側了側腦袋,“喵?”

  “唉……”葉荼蘼把格林放在自己臉上,然後把它又軟又毛的小爪子捏在手裡玩。

  選擇迷情劑來熬制,只不過是因為她想把這個當成商品來賣而已。但熬制的結果,顯然在另一層意義上讓她非常驚訝。

  而那個“杜松子”的味道如果更描述得更準確點,其實還要帶上水汽和體溫的味道。

  於是,結合前幾天赫敏對她說的話,其實答案根本容不得她否認了。葉荼蘼放過格林,然後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德拉科‧馬爾福,她當然是喜歡他的,作為朋友,作為同伴。

  她能分清楚,對他與對赫敏或者以前的哈利感覺並不相同。

  但是……愛情?

  她……

  正在這時傳來敲門聲,葉荼蘼於是起身應門。她心思還在迷情劑上,一拉開門猝然看見外面站著個鉑金髮色的少年,呼吸驟然一頓。

  “怎麼了?”站在門外那人過了好一會也不見她說話,不由皺起眉。

  “……沒什麼。”葉荼蘼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就這麼抓住門把手看著他,臉上微微一紅,退後一步讓他進來。

  德拉科極其自然地在會客室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其實霍格沃茨的校服有好幾種樣式。像黑色麵粉袋一樣的是工作服,而德拉科現在穿的形制基本就類似西裝。墨綠的褲子讓他的腿看上去很長,黑色的上衣勾勒出他的腰身。襯衫的衣領當然永遠雪白又挺括,向來失於蒼白的皮膚,灰藍色的眼睛,還有淡色的眉毛……

  挑著。

  陡然意識到自己盯著他看還被他發現了,葉荼蘼頓時一陣尷尬,她只能幹笑著,“有事?”

  “教父告訴我,你跟他說……”他說,“你打算一直站在那裡?”

  會客室裡其實只有一張雙人沙發,可他卻偏偏往中間一坐。雖然無論左邊還是右邊都有足夠她坐

下的空間,但問題是無論如何她都會碰到他。明明與他的肢體接觸從來就不少,但意識到某些問題的葉荼蘼開始彆扭了。

  “你到底怎麼了?”德拉科皺起眉,看著慢吞吞似乎不怎麼願意坐下來的葉荼蘼。

  “先生說什麼?”葉荼蘼抿了下唇,朝沙發上坐了下去。

  “他說,你報名比賽了?”德拉科沉下臉,將他的不悅表達得淋漓盡致。

  “嗯。”葉荼蘼眨了下眼,“那天正好跟赫敏還有威克多爾在一起,乘著人多就順便把名報了。”

  “你想做什麼?”

  “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蛇怪嗎?”葉荼蘼老實交代,“它臨死前希望能恢復斯萊特林的榮耀,所以我……”

  “所以你就傻乎乎地去報名三強爭霸賽了。”德拉科冷笑一聲,“然後,報名成功的可能性呢?”

  “應該……就是我了。”葉荼蘼縮了下肩,聲音也弱了幾分。

  “鄧布利多的年齡線對你無效?”德拉科想了想,問道。

  “嗯,我有在薩拉查的筆記裡看到過一點小竅門。”

  雖然葉荼蘼認為自己快滿28歲了,但實際上現在的年份卻是1994。在她沒有確實自己的生理年齡超過17之前,她還是選擇保守一點的做法。於是投向火焰杯的羊皮紙其實她事先用隱形墨水畫過類似於混淆咒的煉金法陣。

  “你——”德拉科這回徹底沉下臉。

  “別生氣嘛。”葉荼蘼涎著臉,“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葉小姐倒是好算計。”少年突然之間就搬回他慣常的表情,拖長了語調,聽上去似乎懶洋洋卻又充滿嘲諷與不悅,“熱血沸騰地去報名找死,冷靜下來又知道怕了?”

  連斯內普都沒這麼說她……

  很少聽到他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的葉荼蘼,一愣之後卻不知怎麼的有點想笑。

  他在,關心她。

  雖然用的語氣可能聽不出來。

  “德拉科,我需要你。”葉荼蘼頓了下,“你的幫助。”

  德拉科沒說話。

  “所以,別生氣嘛。”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習慣摟著格林,她不自覺地就伸手將他的手臂環進懷裡。

  德拉科一僵,突然低聲咬牙切齒,“葉荼蘼,鬆手!”

  “……啊?”她卻只是一愣。

  德拉科飛快地朝下瞥了眼就立刻轉開頭。

  葉荼蘼跟著往下看。

  她不怕冷,於是現在身上只一件絲質襯衣,也於是她剛才是把他的手緊貼在自己胸口……

  葉荼蘼訕訕地鬆開手,再慢吞吞地朝旁邊挪了一點過去。

  房間裡突然飄浮起一陣尷尬的味道。

  “我可以今天就寫信回去請爸爸打聽。”過了好一會,德拉科突然說,“但是我有條件,你如果不接受我現在就去向教父告發你作弊。”

  葉荼蘼眨了下眼,“你說。”

  “不準逞強。”他似乎微乎其微地嘆了口氣,“除非你有絕對的信心,否則立刻棄權退出比賽。”

  這種條件……

  斯萊特林,不是野心勃勃的嗎?

  純血貴族,不是將榮耀視為一切的嗎?

  但是他……

  “怎麼,你不接受?”德拉科皺緊眉,臉色逐漸向陰沉下去。

  突然覺得,很高興。

  “我不會為了這種事讓自己受傷。謝謝,德拉科。”她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德拉科顯然沒有料到她會這麼做,微訝之後臉上彌漫起一片粉紅。他轉過頭,含混不清地哼了一聲。

  葉荼蘼彎起唇角。

  迷情劑果然沒有錯。

  這個坐在她身邊的人,這個鉑金髮色,灰藍眼珠的少年。

  其實愛上他,或許真的不是很難呢。

☆、128、4位勇士 ...

  “德拉科,你在我眼裡當然是最好的男孩。

  但是你要明白,女孩即使再聰明也總會頭腦發熱。那個時候的她們不會看重血統、魔力和家世這些至關重要的事,只會沉迷於英俊的面孔又或者陶醉在輕浮的甜言蜜語裡。

  所以如果你決定了……”

  ★★★★★★★★★★★★★★

  萬聖節的晚宴上,德拉科瞟了眼與他隔桌相對的那個人。

  “阿斯,嘗嘗魚排嗎?”黑色長髮的少女一邊攏起耳邊的碎髮,一邊向身邊的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低聲建議,“只吃沙拉怎麼行。”

  “太油膩了。”

  “說的也是。我也喜歡清淡點的做法,不如下次嘗嘗我做的?”

  “真的嗎……”

  她自開學後更喜歡和格林格拉斯家的次女坐在一起。

  德拉科漫不經心地取了一塊魚排放在自己盤子裡,不期然地又想起他媽媽在魁地奇世界盃結束後對他說的話。

  烏黑的長髮柔順地從她肩上流瀉而下,在燈光下閃著幾乎明亮的光澤,也襯得她的皮膚異常白皙。淺淡的褐色眼眸裡帶著淡淡的笑意,只不過目光流轉之間,就幾乎吸引了斯萊特林桌上大部分男生的目光。

  她越來越漂亮了。

  三年級暑假最開始的幾天,每當德拉科結束魔咒練習後坐在床沿邊,看著她安寧平靜的臉時,總會朦朦朧朧地浮現起一種錯覺。

  她是,屬於他的。

  隨後,當她睜開眼睛,當她坐在他的沙發上,當她從半空中掉下來卻被另外一個男人抱著的時候,當她對著別人笑的時候,那種錯覺沒有消失反而益發清晰明朗了起來。

  所以如果他決定了,那麼……

  “好了,我想高腳杯就要做出決定了。”鄧布利多才剛出聲,禮堂裡就立刻安靜了下來。家養小精靈費盡心思卻幾乎沒人有興趣的大餐消失一空,幾乎每個學生都立刻將熱切目光投向那隻杯口冒著火焰的高腳杯。

  德拉科環視了下幾乎每個人都興致勃勃的表情,不由地皺起了眉。

  在她說過那番話之後,德拉科又詳細查閱了各屆比賽的詳細資料,而看得越多就讓他越心煩,阻止又阻止不了,於是此刻他倒是衷心希望她的辦法會失敗。

  對面葉荼蘼看過來,瞟了眼他自己都沒注意什麼時候握起的拳,輕拉唇角露出一抹十足得意的笑來。

  德拉科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又立刻看向鄧布利多。

  這時火焰杯已經吐出了第二張羊皮紙。繼德姆斯特朗的勇士克魯姆之後,鄧布利多再次大聲念道:“布斯巴頓的勇士,芙蓉‧德拉庫爾。”

  禮堂裡又是一陣喧嘩。布斯巴頓落選的女生們甚至有人掉起眼淚,而另外兩所學校的男生們卻熱烈鼓掌,還有人吹起口哨。

  然後,是第三張羊皮紙。雖然大多數教授一直站著,此時也不由自主地表達出更多的關注,但鄧布利多看了之後卻沒有立刻念出羊皮紙上的名字。

  他垂下手,意味深長地向斯萊特林長桌上看了一眼。“代表霍格沃茨的勇士……”他慢慢說道, “葉荼蘼。”

  整個禮堂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面面相覷。沒有歡呼沒有掌聲,即使斯萊特林長桌上看著她的目光也十分複雜。

  “荼蘼……”阿斯托利亞不安地看著她。

  葉荼蘼卻只是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站起來,然後一步步朝禮堂正中間走去。

  “她作弊,她還沒有到17歲!”不知道誰喊了那麼一句的時候,她正好在鄧布利多面前停了下來。

  德拉科看不見她的表情,卻能看見鄧布利多臉上的凝重。幾乎一直是笑呵呵的白鬍子老頭似乎第一次在公眾場合露出如此嚴肅的表情。

  “校長。”葉荼蘼的聲音響起,一貫的柔和溫軟,卻也一貫地毫無緊張感。

  鄧布利多沒說話,只是朝準備室指了指。葉荼蘼微欠身,然後又以毫無緊張感的穩定步伐朝之前兩位勇士的準備室走去。

  德拉科掃了眼教師席。

  大多數教授都只是意外和不信,而他的教父卻在面無表情中露出一絲不悅。

  唯獨瘋眼漢穆迪。

  德拉科皺起眉。

  穆迪看著葉荼蘼的眼神……他很高興?

  為什麼?

  葉荼蘼還沒走幾步,突然腳下一頓後猛回頭,皺緊眉頭看著火焰杯。

  德拉科就像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