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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和平時代 BY 千二(LMSS)

搜索關鍵字:主角:盧修斯.馬爾福,西弗勒斯.斯內普 │ 配角:阿布拉薩斯.馬爾福 │ 其它:BL,LM重生,LMSS

攻:盧修斯.馬爾福
受:西弗勒斯.斯內普

【文案】
L爹重生回三歲時,牽著幼教授在和平時代前進的故事

閱讀前注意:
1. 千二心中一直有個想法--如果沒有黑魔王,各個人物的人生又會如何?這篇就是為了一圓想望而誕生,所以不會出現實質意義的黑魔王
2. 沒有大場面,只有平平淡淡的生活

內容標籤:HP 重生



正文

☆、第一章 初遇

  一天是怎麼開始的呢?迎著充滿希望的陽光?或是聽見母親溫柔的呼喊?

  在貧窮到與饑餓伴生的蜘蛛尾巷,或許很難有如此美好的選擇。

  西弗勒斯•斯內普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眼中的是滿布灰塵與油煙污漬的天花板。幼童特有的圓呼呼的黑眼睛大睜著,瘦小的身軀蜷在勉強用幾棉被堆疊出來的■作為床鋪的角落。

  清晨的鳥鳴被隔絕在這棟屋子外,他努力傾聽著屋內的聲響,母親呼息的聲響脆弱得令他恐懼,伴隨濃重酒臭味打另一個角落傳來的是男人的抱怨聲,父親連在睡夢中,都不如意似的,時而尖銳的叫罵時而懦弱地哀求。

  僵硬著身體等了好一陣子,直到確認整間房子只剩下自己清醒著,西弗勒斯才緩緩坐起身,赤著小腳丫踩上冰冷的水泥地,彎腰拎起那雙髒兮兮的過大的布鞋,另一隻小手抓過在不早前充當棉被提供溫暖的厚外套,往廚房的方向悄聲走去。

  踏進廚房,他沒有點燈,只是走到窗邊小力地推開窗戶,老舊的木窗發出幾聲刺耳的躁音,西弗勒斯別無選擇,只能在推開一條縫時,停下動作。喔,他可不想因為自己的愚蠢而吵醒了在房間呼呼大睡的父親,從而迎來一個毀滅性的早晨。

  清晨微涼的風順著縫隙徐徐吹入室內,屋內的霉味被吹散了些,西弗勒斯藉著透進來的陽光,小心翼翼地幫自己的腳套上鞋子,腳底板因為主人的不良對待所造成的水泡,在踩進濕冷的鞋底時,狠狠刺痛了一番,彎腰穿鞋的動作在踩上地的瞬間忍不住瑟縮了下,本就蒼白的小臉愈加慘白。

  如果有人好奇地將那雙鞋子拆開攤在陽光下研究,就能在灰黑的布上找出膿汁與鮮血一再浸濕又乾枯的發霉痕跡。

  穿完鞋子,接下來是那件與身上套的衣褲同樣不合身的外套,過大的衣服罩在他的身子上,把因為營養不良而凹陷的臉頰與瘦弱的四肢襯托的更加刺眼。也許西弗勒斯身上曾經套過合身得體的衣物,可是現在,只有父親不要的被母親笨拙縫補過的二手衣。

  雙手搭在窗台邊,西弗勒斯微微踮起腳尖,漆黑的雙眼透過窗戶縫隙看向外頭的街道。一個十三歲的男孩頭上戴著報童帽,正騎著掛滿牛奶瓶的腳踏車慢悠悠地經過。已經觀看不下數次的西弗勒斯,明白逐漸遠去的男孩會將溫熱的牛奶放在前方社區的每一戶家門口懸掛著的小籃子內,再輕快地騎著空盪蕩的腳踏車,領取今天的薪資,或許還能領到一瓶牛奶。

  曾經有一個早上,由於太過好奇牛奶的去向,他直接裹著外套早早地爬上床睡覺,隔天起了個大早,偷偷守在前面的路口,順著腳踏車留在泥地上的痕跡小跑步前行,經過漆著不同色彩的房子,掰著手指數著牛奶瓶的數量。

  放在別人家門口的小籃子令他感到無比的羡慕,或許有一天那送牛奶的男孩會停在他家門口,然後敲著那扇破舊的木門,以著困惑地口吻詢問自己家的小籃子掛在哪兒?也許他可以期待過幾年,等自己長大後,也能踩著腳踏車,挨家挨戶地發送溫牛奶。

  想到離自己十三歲還有比自己現在歲數的兩倍要多的七年,西弗勒斯癟癟嘴,感到喪氣地關上窗戶。他走到靠在墻角的矮木櫥,拉開櫃門,櫃內空盪蕩的,什麼東西也沒有,印象中昨天晚上還存在著的麵包,不見蹤影,半點碎屑也沒留下。

  面色蒼白地瞪著櫃子,眼前已經預見在父親醒來後,發現家裡沒半點食物的咆哮,母親可能一如既往的選擇沉默,或者會突如其來地嘶吼出聲,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註定了到晚餐前都不會有任何食物填滿他挨餓的肚子。

  這是第幾次西弗勒斯對這種情況感到怨恨?他實在不願意去討厭自己的父母,然而挨餓的肚子與粗魯漫不經心的對待卻不斷激起心中的怒火。

  努力壓抑著哭泣的衝動,蹲下身子狠狠把腦袋埋在臂彎裡,緊緊閉上雙眼,好一會兒,雙腳已經發麻到撐不住自己的重量晃動起來,西弗勒斯胡亂蹭掉眼角的濕氣,就著蹲著的姿勢往前挪動幾步,伸手用力推開木櫥,露出被藏在木櫥與墻壁間的深藍色的書本,本子在被他申手跩出來時,彷彿生命被喚醒般,墨綠色的花體字在封面浮出「普林斯啟蒙」五個大字,同時,書角深懶腰似地朝後伸展。

  如同每一天一樣,西弗勒斯將這本普林斯啟蒙藏進自己寬大的衣服裡,準備躲到外頭,坐在樹下,讓這位忠實的夥伴陪自己度過,對方被衣服蓋住的剎那,依舊發出嘶啞的埋怨:

  『普林斯家的墮落───喔,梅林!你怎麼能如此粗魯地對待一位高貴的紳士?』

  「你只是一本書,可不是位紳士。」翹了下嘴角,輕輕敲打了下書本,他重覆著同樣一句話。

  『墮落!粗魯!粗鄙!』書本憤怒地咒罵。

  這就是他與這本書本夥伴的道早的方式。

  謹慎地探頭確認父母親仍在睡夢中後,西弗勒斯按住書本加快腳步走出家門,並以著最輕的力道掩上木門。忘記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總是趁雙親睡著時出門,再拿捏著時間■在父親回家前把自己塞進被窩內,努力變成空氣般透明的存在。

  父親打從事業失敗■母親與自己暴露了巫師的身份後,便一直陷在歇斯底裡的狀態。

  無時不刻地質疑這場婚姻不過是巫術造成的,卻又在買醉後回到這間房子,他將所有不幸歸究於他們母子讓他被上帝背棄,事實上,父親很少在禮拜天得體的前往教堂進行禮拜,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又是厭惡又是恐懼,如同見到一個魔鬼,諷刺的他們又是長得如此相像。

  母親總是陰沉著一張臉,看向自己的空洞眼神令人心驚,有時候她會遺忘掉自己的存在,有時候卻會牽著他的手抱入懷裡,低低訴說著她的家族■巫師的世界……還有她的丈夫曾經多麼美好。

  「天氣可真不錯……」

  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中,西弗勒斯的眼神有著不符年齡的陰郁,遺傳自父親的面孔壟罩上與母親同出一徹的陰沉,就像把父母各有的特徵混合在他身上。

  往一旁的草地走去,微涼的風吹拂而來,挺立的鼻尖抖了抖,靈敏嗅覺使他精確地分辨出夾雜在風中的氣味。早晨的草地特有的濕潤氣息,還有遠方緩緩飄來的烤麵包香,拂過自己身上時,西弗勒斯甚至能感受到壟罩在自己身上的油膩垢味破壞了一切,向身後卷去,然後突兀地夾入濃郁的香水味,像是他某一次曾在華麗的馬車神秘地行駛過鄉間時嗅聞到的。

  他停下腳步,好奇地側過頭,臉上顯出一絲戒備。

  一個比自己年長的陌生男孩,正站在離他三步遠的位置,鉑金的短發梳攏整齊地披在腦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灰藍色的雙眸十分美麗,他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奇妙的顏色,比他再高上一些的身子,則套著一套精緻的騎裝,和在書本上看過的貴族一樣高雅不失帥氣。

  對方微微仰起的下巴與俯視的目光使他感到緊張,西弗勒斯不自覺地拱起肩膀,悄悄後退了一步,雙眼直勾勾地盯住對方,以便看清每一個動作,作出防範。

  『啊──,看看,一個馬爾福!』被壓製在懷裡的書本率先打破倆人的沉默,拉長音調使嘶啞的嗓音顯得尖銳,『毫無疑慮,一位貴族的小紳士!』最後三個字頗有對某普林斯後人恨鐵不成鋼的指控。

  馬爾福■貴族……西弗勒斯低下腦袋,仔細回想了一下書本裡的內容,很確定自己並沒有在書中看過這個姓氏,也許是還在後面的章節?

  「盧修斯•馬爾福。」鉑金貴族掛著淺淺的微笑,那雙特別的灰藍色雙眼微微眯起,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瘦弱的男孩,「很高興認識你,也許我有這個榮幸知道你的名字?」

  「西弗勒斯……斯內普。」在聽到書本說出馬爾福是名貴族時,心裡頓時湧起一股難言的衝動,那衝動促使他挺直背脊,抬起頭顱,張嘴想說出「普林斯」這個母親帶來的尊貴姓氏,但在出口後,他最終仍然選擇了父親賦予他的姓氏,一如深埋在心中的渴望。

  沒有男孩是不曾憧憬過父親,渴望對方能夠為自己遮風閉雨,期待仰望著對方的高度成長茁壯,成為比父親更偉大的存在,無論擁有的是哪種父親。

  沒有對中間的停頓感到懷疑,甚至是對姓氏提出疑問,仔細瞧甚至能看見那對眼裡一瞬間滑過的了然。

  「事實上,我剛搬到這附近,」盧修斯噙著笑,以著令人意外的熟稔稱呼對方,「西弗,我的父親是如此的繁忙,以致於無法在身邊陪伴他的兒子,或許你願意接受我的邀請,一起來份早餐,順便陪陪已經一個人待了十來天的可憐人?」

  西弗勒斯訝異地瞠大眼。一位貴族竟然會想邀請自己到他家──吃早餐?他瞪著倒映在灰藍瞳孔中的身影,依然是不合身的破舊衣褲,黑髮油膩地糾纏在一塊兒,仍然是那個從貧窮的蜘蛛尾巷的自己!

  「你的答覆呢,西弗?我想勤勞的家養小精靈……啊,你也許在那本普林斯啟蒙知道過的,那些樂於為主人服務的小傢伙已經準備好豐盛的早餐在等待我們了,想想香噴噴的燉豆子與香甜的牛奶,該有多吸引人啊!還是你想來份煎蛋卷?」鉑金貴族掛著微笑,慢悠悠地發出讚嘆。

  饑腸轆轆的男孩聽著盧休斯的描述,彷彿已經嗅聞到了燉豆子的香氣。如果再加個荷包蛋該有多好?是了,還有牛奶……自己一直在心裡惦念著的牛奶。一頓早餐!一個讓自己心動無比的絕佳提議!就算最終是帶毒的餐點又如何呢?有比餓到暈頭轉向,翻攪著胃部嘔吐著噁心難聞的胃液更難受的嗎?西弗勒斯默默地捏緊拳頭,望向對方的眼裡,不自覺地染上渴望。

  「這是我的榮幸,」艱澀地學習著對方的貴族腔,他給予了肯定的回答,末了,彆扭地小聲喊道,「盧修斯。」

  「我們將擁有一個美好的早晨時光,西弗。」盧修斯緩緩走近,伸手搭住西弗勒斯的肩膀,比西弗勒斯年長四歲的他在對方眼裡顯得有些高大,小西弗勒斯在如此近的距離裡,必須仰起頭才能對上盧修斯的雙眼。

  「希望門鑰匙不會讓你太難受,很抱歉在出發時沒考慮……嗯,你的健康情況。當然,我會為了這點思量不周好好地向你陪罪的。」

  西弗勒斯沒來得及了解盧休斯這番話的意思,也沒能弄懂門鑰匙這個陌生的名詞,就感覺到搭在肩上的手重重一握,同時,一把類似彎勾的不明力量拽住他的肚臍狠狠向上拉,以著他可憐的肚臍眼為中心轉了一大圈。

  『喔──門鑰匙,孩子,這是你第一次體驗到門鑰匙,也許我該先講巫師的移動方式?』

  貼在腹部的書本帶了點兒安慰與歉意地開口,自動自發地更貼近男孩可憐的肚子,雖然,西弗勒斯並不會感到好受一點。

  西弗勒斯臉色發白地抿緊嘴唇,酸液在他可憐的胃袋裡翻起滔天大浪。

  該死的!無論門鑰匙是什麼,他都決定從今天開始憎恨門鑰匙這個鬼東西!


☆、第二章 意外

  富麗堂皇的馬爾福莊園如願迎來了等候已久的小客人,但在人影出現在大廳的那一秒,預先準備好的一切全被打亂,盧修斯更沒能如計劃中,優雅地立在富麗堂皇的大廳中央,展開雙臂正式歡迎他的小朋友。

  「喔──西弗───」

  盧修斯皺起眉頭看向已經吐了一地胃液,卻仍然不斷往地上乾嘔著的男孩,再也無法保持貴族風度。那副簡直巴不得將內臟全吐到地上的模樣實在太嚇人了!他扶住對方的手臂,為可憐的朋友減輕身體的體重,並伸手輕撫著西弗勒斯聳動的背部。

  「朵拉!」盧修斯提高音量呼喊。

  「喔──敬愛的小主人,朵拉來了,小主人需要朵拉做什麼?」瞪著兩隻大眼睛,一隻穿著有馬爾福家徽的家養小精靈騰空出現,熱情地看向她的小主人,細長的雙手摟在一起,左右手的手指神經質地不斷纏住彼此,又再度放開。

  「請醫生來一趟,再拿來一條溫毛巾與一杯溫水。」平復下情緒,鉑金貴族冷靜地對家養小精靈下指令。

  「遵命,盧修斯小主人!」大大的腦袋拼命上下點動,忠實的家養小精靈很高興接到主人的請託,朵拉迫不及待地消失在大廳,前去執行命令。

  十歲的身板仍然顯得弱小,支撐著六歲大的男孩也耗費掉不少力氣。對自己的身體感到一絲不耐,盧修斯轉了轉手腕,深吸一口氣後側身抵住墻壁,然後加了把力道支撐住虛弱的西弗勒斯,讓對方將重量完全倚靠在自己身上。

  不用再承擔自身的重量顯然令西弗勒斯好過一些,他努力平復翻騰的胃部,壓抑住喉頭不斷上湧的噁心,渾身發冷讓他感到有些壓抑不住。

  門鑰匙勾住肚臍眼轉圈比以往的饑餓還要讓人難受!不舒服地眨掉自額頭滑落的汗滴,西弗勒斯模糊地想。

  看見西弗勒斯暫時止住了嘔吐,盧修斯仰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鬆了口氣。

  梅林啊!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向來強大的老友,小時候竟然會是如此的瘦小與脆弱!

  是的,小時候。

  與十歲的身軀回異的是內裡乘載了八十歲的靈魂。

  在久遠的未來,年邁的盧修斯抱著可愛的小曾孫,與一家人坐在溫暖的火爐度過聖誕節,正無限感慨地聽著兒子德拉科與孫子斯科皮的談話時,突然感到一陣昏昏欲睡。

  他試圖睜大眼睛■提起精神,意識卻不聽使喚地愈趨渙散,最後只能無力地收緊摟住小曾孫的手臂,模糊地望著兒子穩重的側臉陷入黑暗。

  等盧修斯再次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便是在自己年少時過早逝去的父親──阿布拉薩斯。鉑金的長髮優雅地散落肩頭,深邃的灰藍色雙眼正慈愛地凝視著自己,父親撐住他的胳肢窩將他抬高,俊美的臉龐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如此溫柔。

  「真是調皮的孩子,怎麼跑到書房來玩了?」阿布拉薩斯詠嘆地低語,抑揚頓挫間充滿疼愛。

  父親───被眼下的情況弄得怔愣的盧修斯,大睜的灰藍色雙眸迅速盈滿淚水,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對方的脖子,鼻尖滿滿是父親特有的木質調香味。

  曾經意氣風發的年少■尚未自霍格沃茨畢業即被迫承擔一族重責的艱辛■大半輩子勞累奔波的疲憊,以及最後的,自己的愚蠢所導致的馬爾福家族地位的衰弱,憶起這一切,讓他只想好好埋進父親懷裡,索取慈愛的安慰。

  好不容易在父親溫柔的拍哄中冷靜下來的盧修斯,才有時間與腦袋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他驚訝地睜大雙眼瞪向自己摟著父親頸項不放的小手,不敢置信地動了動身子,而自己的動作不過是在父親懷裡踢了兩下小腳丫!

  他驚懼地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三歲的時候!

  梅林的襪子!萬能的梅林終於拋棄亞瑟王與聖誕老人勾搭了嗎?為什麼自己只是待在家裡慶祝聖誕節,就活生生倒退回三歲?

  震驚過後,湧上心頭的便是一陣狂喜,自己才三歲!黑魔王尚未崛起■睿智的父親仍然存在,無疑是個改變未來的大好機會!身為一位曾經的馬爾福家主,盧修斯絕不容許未來仍記憶裡一樣走向衰敗!

  他怎麼甘心讓那群低賤的麻瓜種在純血巫師面前耀武揚威,他的兒子與孫子怎麼能在面對不公待遇時被迫忍氣吞聲。想起德拉科與其後嗣在戰後不復以往的生活水準,以及備受挑釁的馬爾福尊嚴,懊悔■愧疚與怒氣,強烈的情緒使他眼底滿布冰霜。

  下定決心地抬起頭,盧修斯直直對上父親灰藍的雙眼,伸出幼小的爪子緊緊扯住現任馬爾福家主保養得宜的長髮,另一隻爪子堅定地指向書房擺放冥思盆的方向。

  直接讀取記憶絕對是最佳的辦法。

  一開始,阿布拉薩斯以為是孩子看見不認識的東西在鬧著玩,擺在角落的冥思盆金光閃閃,上頭還鑲滿了裝飾用的寶石,很容易吸引孩子的注意。然而,占據原本天真無邪的小臉上的焦慮表情,與抱著孩子走動時,堅定不變地指向同一方向的小手,自家兒子不平凡的舉動使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兒子想告訴自己一些事情。

  最終,阿布拉薩斯在盧修斯的堅持下,抱著他走向擺放冥思盆的角落,毫無心理準備下所讀取到的記憶,讓向來優雅自若的鉑金家主,臉色變換莫定。

  拖著小身板,使勁力氣總算讓父親看遍自己記憶的盧修斯,已經冒著冷汗脫力地坐倒地上,四肢微微抽慉,灰藍的眸子則轉為黯淡,眼皮半搭下來。

  「梅林啊───」阿布拉薩斯失去儀態地坐在地上撫住自己的額頭,閉眼吐了口長氣,莫了,在掛在墻上的各代家主畫像既憂心又好奇的目光中,平靜下來。

  他深深凝視累癱在地的兒子一眼,傾身重新將對方摟進懷裡,大手溫柔地抹去白嫩的額上淌下的汗水,他仔細地端詳著自己的兒子,灰藍的眼裡閃過欣慰■憤怒■疼惜,直到慈愛滿布眼眶,阿布拉薩斯慎重地在盧修斯額上落下一吻。

  「喔,我的兒子,將一切交給你的父親■現任的馬爾福家主吧!」

  父親溫潤的嗓音在此時顯得如此嚴肅慈愛,深深將每個字詞敲入盧修斯心底。

  「無論你曾經如何,你現在只是個孩子,盧修斯。」

  喔,是的,他回到了三歲,父親還在的三歲。盧修斯在心裡再次告訴告訴自己,然後,他闔上雙眼阻止再次懦弱地想淌出的淚水,小腦袋疲倦地埋入父親溫暖的懷裡。

  他終是能夠安心地將一切交予自己敬愛的父親。

  那天過後,在阿布拉薩斯的寬慰與引導下,盧修斯悠然自得地成長起來,真正享受起無憂無慮的孩提時代。

  阿布拉薩斯善於對待這位擁有年長靈魂的兒子,尺寸拿捏得當,他不再把盧修斯當作天真無知■未經風雨的孩子對待,而是選擇給予對方自由與尊重,但是,這位父親也堅持不容許對方過度逾越了年紀的界線。

  「珍惜你重新獲得的時光,不要像只獅子一樣魯莽的貪快,盧修斯。」阿布拉薩斯拄著蛇杖,嚴肅拒絕了自家兒子想要提前擁有魔杖的請求,「現在,我的兒子,何不看看這些童話書呢?要知道,你也就在這時候能夠享受他們帶來的快樂。」語畢,再平淡不過地將一本最新出版的童話書塞進兒子的手中。

  「喔,是的,父親。」早已七老八十,上輩子連孫子的孫子都有的盧修斯,滿懷失望地低下頭,憋屈地看向小手中的童話繪本。

  轉頭看向父親邀來家裡作客的小高爾和小克拉布,兩隻肥嘟嘟的屁股正翹得高高的擠在一塊兒,圓滾滾的臉蛋則滿是興奮地湊在一本童話書前面,沾滿糖粉的嘴巴正三不五時發出尖叫與笑聲,這讓盧修斯對於記憶不深的童年時代,狠狠打了個冷顫。

  他小時候絕對不會做出如此不優雅■不馬爾福的行為,絕對不會!

  就在盧修斯無時無刻繳盡腦汁想出新點子,卻一一被父親無情地打回下,時光飛快流逝,終於來到能騎上兒童魁地奇的年紀。

  鉑金貴族萬分嫌棄地跨上幼稚的兒童掃帚,在天空盡情地飛了幾趟後,他放緩速度,轉頭關注飛得歪七扭八,撞來碰去的高爾與克拉布時,突然好奇起自己那老愛陰沉著臉,對一切毫不吝惜地張嘴噴灑毒液的老友──西弗勒斯•斯內普小時候的模樣。

  在學校的那些年隱隱知道西弗勒斯的母親,那位普林斯家的女士拋棄了巫師界,選擇嫁給一名麻瓜,過著貧窮麻瓜的生活。其餘的基於尊重,自己並未多過探究,在後來的日子裡,也失去了過於深究的理由與機會。

  也許他能將西弗帶回馬爾福莊園作伴?梅林作證,他相信西弗在小時候絕對不會沉浸在童話書與糖果堆裡,他們可是打小優秀的斯萊哲林!有誰會認為那樣的男人在小時候會嚼著棒棒糖,玩著葛萊芬多的英雄遊戲?

  而且……想起西弗勒斯最後逝世原因的鉑金貴族微微眯起眼,渾身散髮出的冰冷,讓正打算喊人加入魁地奇追逐賽的高爾縮了回去。

  「Well……伊萬斯小姐可不是個優秀的兒時玩伴,親愛的西弗。」鉑金貴族驕傲地抬起下巴,對著蜘蛛尾巷的方巷謂嘆了句。

  那個因為當了幾年兒時玩伴,就讓西弗牽腸掛肚,甚至為其付出一切的紅發綠眼小女孩,他這輩子絕對要將倆人徹底隔絕開來!

  數天後,得到阿布拉薩斯同意的盧修斯,連早餐都沒來得及享用便前往蜘蛛尾巷,站在西弗勒斯家附近準備把人拐回馬爾福莊園。

  於是他們現在站在馬爾福的大廳中,擁有了一個特別的開場。

  「嘔───」

  十指用力扣入盧修斯的雙臂,好不容易平緩下來的西弗勒斯,喉頭一股翻湧,再次痛苦地嘔出胃液,而這次嘔吐的方向,顯然不是那麼理想。

  「喔!梅林!」

  剛打算把人拖到沙發上的鉑金貴族,傻眼地看著自己胸口的那灘穢物,腦內的某條神經正劇烈而焦慮地跳動著。他此刻更加埋怨父親為何不讓自己擁有一枝魔杖,施展個清理一新?整個馬爾福大廳似乎都泡進那灘酸水裡,發出難聞的餿味。

  該死的!喔!這是場毀滅自己的災難!西弗勒斯在聽見盧修斯的驚呼時,羞愧地閉上眼,更努力想把滾動在喉嚨的液體吞下,但反而讓第二場災難降臨到他與盧修斯身上,他再一次吐了出來。

  停止呼吸拒絕讓那股臭味再次竄進自己的鼻腔,視線上移迴避掉任何一灘液體,並極力忽視胸口處的布料被緩緩滲透的濕潤感,盧修斯拖著人坐進身邊柔軟的沙發,將瘦弱的男孩扯入懷中,輕輕拍撫背部。

  「對不起……」靠在盧修斯的肩上,慘白一張臉,雙眼緊閉的西弗勒斯有如無生氣的陰屍,嘔吐得沙啞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只有他知道擠出一句道歉對於他現在的喉嚨有多考驗,那股灼熱連帶燙傷了他的自尊與薄不可言的臉面。或許自己不該冒然答應一位貴族的邀請,該適度地認清自己的身份,別妄想不屬於自己的一切,哪怕是一頓早餐,或是一份……友誼。

  好比自己幻想了許多次牛奶有一天會擺在自己家門口,但一年年過去,空盪蕩的家門口無情地告訴他絕對不會。他記得那句父親常對母親叫喊的話──認清?的身份!看看?自己!就算?再怎麼模仿都掩飾不了?是名女巫!

  「不,無需道歉,西弗,是我沒想到你的身體撐不住門鑰匙。」盧修斯低聲回應。

  真切地對這一切感到愧疚,他完全沒料到西弗勒斯的童年過得如此糟糕,摟在懷裡的身軀瘦弱得令他有抱住骷髏的錯覺,糟透了!

  摸摸靠在肩膀上的黑色頭顱,油膩膩的觸感,這傢伙的頭髮果然是這樣!盧修斯在心裡無限懷念地感嘆了句。

  「不用在意,我的朋友。」手指輕柔地解開打結的發絲,他輕拍了下男孩的小腦袋,一如他以往時常對兒子■孫子所做的。

  融入骨血裡的舉動就算身體變年輕也遺忘不了。許多時候,他會不自覺地凝視馬爾福莊園的某一角落,思念起他們。

  「你從來不用在意這點小事,西弗勒斯,我們是朋友。」語尾特地放緩加重。

  還有誰是比西弗勒斯更加忠實的朋友?他們的友誼雖然起源於學校,卻是在戰爭中淬煉而來,他牢牢緊記,第二次戰爭時,持續擔任鳳凰社間諜的西弗勒斯仍然未拋棄他的朋友,並且在朋友落難時,為他的朋友保護住珍貴的存在。

  如果沒有西弗,他實在無法想像德拉科與納西莎將會面臨什麼危險。

  「親愛的西弗,我的朋友。」盧修斯忍不住以著總令他的老友不耐煩的詠嘆調感嘆了句。

  ───你在我心中,已然是家人的存在。


☆、第三章 開始

  「謝謝。」緩緩閉上眼,西弗勒斯喃喃回應。

  他的腦袋仍然有些發暈,僵滯地無法進行思考與反應,只能向對方道謝,為了盧修斯的包容,與其他的一切,縱然並非很能理解盧修斯對他的良善態度從何而來,他們不過才剛認識,不是嗎?

  然而,在總是孤單一人的日子,他從未停止過對擁有一位同伴的渴求,他曾經嘗試過進入其他孩子的圈子,但這副模樣總惹對方嫌棄,與自己打扮差不多的團體,眼底的狡詐與凶惡讓他不敢靠近。

  藉著輕揉肚子的動作,西弗勒斯按住懷裡的普林斯啟蒙。聒噪的書本難得安靜,並未發出警語,他應該能夠放下心來。

  戴著眼鏡的醫生很快在朵拉的帶領下出現在馬爾福莊園。原本正拿手帕擦著頭上的汗水,在心裡模擬如何從容應對一位挑剔又高傲的馬爾福患者的醫生,等到看見仰躺在沙發上的真正病患時,眼鏡驚得差點滑落到地上。

  等待自己這位醫生的是位可憐的男孩!嚴重的營養不良,也許還有貧窮,這可以從對方的穿著打扮推測出來,這樣的一個孩子竟然會是馬爾福家的客人?而且小馬爾福看起來還挺憂心忡忡的,白皙的手掌正搭住男孩蠟黃的小手。

  這樣一個男孩不會是貴族家的孩子,再沒落的貴族寧可勒緊肚皮,也要保持家族的體面,絕不允許自己以這副模樣出現。醫生仔細看了眼病歷檔上的姓氏,出身於純正巫師家庭的他,很肯定巫師界的貴族中沒有斯內普這個姓氏,這說明這孩子只有兩種可能,不是個混血種,便是麻瓜種出身。

  「營養不良與過度饑餓造成的胃病,這喝點魔藥就能解決,但是後續的生活要特別注意,光倚靠魔藥會導致胃部更加脆弱,之後只要飲食稍微不規律,胃病就會發作。」醫生推了下眼鏡遮掩住眼裡滿滿的好奇,繼續以著專業的口吻說道,「喝完魔藥後,能先喝點湯,喝完湯差不多就可以正常飲食了,當然,今天的三餐最好以清淡為主。」

  接著,醫生從醫療箱中取出魔藥。

  陪在一旁的盧修斯伸手接過瓶子,在醫生訝異的目光中,拿起稍早朵拉取來的溫水讓男孩漱口,最後監督對方喝下魔藥,在西弗勒斯為魔藥的味道皺起眉頭時,他取過溫毛巾,仔細地擦去對方臉上■頸子冒出的冷汗。

  「好點了嗎?」鉑金貴族關切地詢問。

  男孩乖巧地點了點頭。

  可憐的醫生再次擦了下額上的汗,手帕都快被汗水浸濕了。

  這真的是人們口中極度崇尚純血■厭惡麻瓜,眼高於頂的馬爾福?

  當他提起醫療箱,跟著家養小精靈離開馬爾福莊園時,腦海內仍不斷冒出問句質疑自己五十幾年來對於馬爾福家族的評價,這也導致回到聖戈芒後,在同事興災樂禍的打趣下,不加思索地將今日所看見的事一股腦兒地全掏出來。

  「喔!你絕不會相信我今天在馬爾福家看見什麼!我出診的對象真的是馬爾福嗎?那位馬爾福?還是馬爾菲?」

  「喔!梅林的襪子!我竟然看見馬爾福在緊張一個髒兮兮的混血種或是麻瓜種的男孩!」

  幾句話震驚了整個聖戈芒,大大小小的醫生的腦袋瓜跟著混亂成一團,下班後更管不住嘴,驚嚇了廣大的群眾。

  於是,巫師界的人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正明白馬爾福家族,有幸曾和馬爾福當過同學的更八卦地聚集在一起,開始回想學生時代的蛛絲馬跡,推斷出各種版本的古怪結論。貴族們則是抽出一張羊皮紙,以著華麗的詞藻讚揚了幾句昨天欣賞的戲劇,再說說自家的孩子有多頑皮,最後拐彎抹角地問候了馬爾福家未來的繼承人是否一切安好。

  一個上午,馬爾福莊園就迎來不下二十隻貓頭鷹的阿布拉薩斯,立在書桌前,對著內容大同小異的信件彎起唇角,蛇仗點了幾下地板。

  他拿出冥思盆,把自家兒子叫進書房,重新拎著人回憶了對方記憶裡馬爾福家曾面臨的負面與論,再與這次的事件一同比較分析。無法反抗的盧修斯,只能在他敬愛的父親拿起羽毛筆回覆那些貴族信件時,面皮抽慉地坐在一旁細數著自己的愚蠢,然後奮力疾書十英尺長的自我反省與馬爾福家訓。

  事實上,這次的流言對阿布拉薩斯即將展開的計劃是個好開始,所以他並沒有責怪他的兒子,倒楣的是,他同時也想起自家兒子記憶裡,那些魯莽躁進的舉動為馬爾福招惹來的負面評價。

  「別告訴你可憐的父親,我優秀的兒子特地想出這種方式好讓他的父親記起他的年齡!你的老父親可從來沒想過還需要把兒子按在膝蓋上打屁股。」在看見某個帶著自己孫子買書,卻和衛斯理滾在地上扭打的兒子,阿布拉薩斯轉頭對著盧修斯微笑。

  盧修斯當場冒出一身冷汗。

  不過,這都是之後的事了,現在的盧修斯全神貫注在他的朋友上,讓朵拉再端來一碗蔬菜湯,等待西弗勒斯喝下後,確認沒有任何不適後,他決定在享用早餐前,先把他們這一身髒污打理乾淨。

  就算下一秒會餓死,也要穿著整潔得體的服飾,保持優雅的儀態,慢條斯理地咽下一小口麵包。

  「來吧,我們能先在房間休息。」他引領對方離開大廳,上樓走向自己的房間。

  看見鉑金貴族房間的瞬間,西弗勒斯驚訝地睜大雙眼,盧修斯的房間可比自於蜘蛛尾巷的家大得多!擺設布置更是極盡奢華,這讓他感到不自在,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男孩的嘴唇不自覺地抿成一條直線,手裡緊緊抓住普林斯啟蒙。

  「放輕鬆,西弗,你讓我以為我的房間住了一條壞脾氣的巨龍。」敏感地察覺到男孩在瞬間緊繃起來的情緒,盧修斯伸手拍拍對方僵硬的肩膀,視野中出現的一抹銀藍使他靈光一閃,伸出手指抓過一旁撲上來的小東西,塞到西弗勒斯手裡。

  「龍!」西弗勒斯低頭看著正磨蹭自己手心的藍色小龍,發出驚呼。

  美麗的小龍有著銀藍色的外貌,大眼睛正好奇地看著他,長長的脖子在手心左顧右盼著。他小心翼翼地收攏手心捧著,怕碰傷對方,也怕對方拍著翅膀飛走。

  「這是瑞典短鼻龍玩具,瑞典短鼻龍既美麗又聰慧。我想你會願意與它好好一起洗個澡?」帶著西弗勒斯穿過小廳拐往浴室,盧修斯召來朵拉囑咐了幾句,「朵拉已經為你準備好一切了,有其他需要可以告訴她。」

  「換洗的衣物放在浴室內,你可以直接換上,至於換下來的衣服……朵拉很樂意幫忙洗乾淨。」目光輕輕掃過對方衣服上顯得笨拙難看,卻沒半針敷衍的縫線,他放緩了語氣。

  那是被人細心修改過的衣服,縱然手藝不是那麼好,是西弗勒斯的母親縫的吧?期待一個自小在巫師界長大的女巫擅於針線無疑是嚴苛的。不能不說在一些小事能讓人看見所謂的普林斯,對於一些事情莫名的堅持與苦行者般的自我要求,盧修斯不是十分認同地暗暗撇了下唇。

  「快進去吧!我也得好好打理自己。」

  手下一個使勁,西弗勒斯被推入浴室。

  『孩子,好好洗個澡吧,你的打扮實在太污辱普林斯了。』

  踏入浴室後,良久沒有出聲的普林斯啟蒙,自西弗勒斯懷裡飛出,穩當當地降落在一邊的書架上。貴族的浴室從來不會只存在基本的洗浴功能,寬敞足以戲水的浴池是必需品,其他供主人消遣的餘樂品也是不可或缺的,浴室內的書架擺滿了各式書籍,具有抵禦水氣的魔法,當躺在浴池內想要看書時,只要對書架招招手,書本就會自動飛到空中,依主人的意思自動翻頁。

  怔愣了好一會兒,在被瑞典短鼻龍咬住手指後,西弗勒斯才回過神來,輕輕甩著手指讓對方放開,捧著那隻小龍放到水池邊。

  他環視了一圈精美的馬賽克磚與天花板上色彩鮮艷的壁畫,對於自己現在竟然站在這裡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一個巫師界的貴族出現在自己面前,並將他當作朋友對待。

  會不會,只是個夢?而自己仍然窩在那床棉被堆內。

  後知後覺地又記起對方的衣服也被自己弄髒了,和他一樣需要一間浴室進行梳洗,但盧修斯卻將自己的浴室讓給了他。

  「你說為什麼呢?這一切是如此不尋常。」脫下身上過大的衣物,西弗勒斯看向普林斯啟蒙,低聲詢問,「因為普林斯這個姓氏嗎?」

  然而,普林斯這個姓氏,除了占有自己身上的一半血液,帶給他一本會說話的書本,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在他餓得受不了時,更沒能為他帶來半塊麵包,就算普林斯曾經是貴族世家,也早在母親的年代沒落,連他的母親都未能享受到普林斯的貴族榮耀。

  如果盧修斯只為了他是普林斯的後人而接近他……自己身上又有什麼能給的呢?西弗勒斯垂下眼。

  『馬爾福做事從來不會沒有理由。』無視男孩的落寞,普林斯啟蒙在架上悠哉地轉了個圈,它已許久沒享受到被整齊擺放在書架上的感覺了,『無論是什麼理由,那位小馬爾福倒是真正把你當作朋友。』

  西弗勒斯仍舊遲疑地沉默,他仍困惑著對方的理由。

  『喔,等你再大一點,孩子!我就能教你領略魔藥的魅力,你就會懂得,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好比一鍋魔藥,你會在神聖的坩堝中加入各式各樣不同等份的材料,你必須耐心熬煮到最後,才會得到結果!成功或是失敗,也許只是多一滴鼻涕蟲黏液,或少一條蜥蝪尾巴,而普林斯───』嘶啞蒼老的嗓音歡快地歌唱,語氣裡滿是自豪,『我們從不輕易放棄任何一鍋魔藥,並且努力使它成功!』

  就像熬煮魔藥嗎?連怎麼煮一頓飯都不了解的男孩,對書本所唱的歌懵懵懂懂,就像在一片霧裡看見了點亮光,但仔細一瞧卻又僅是白茫,不過能夠聽見書本判定盧修斯真正把自己當作朋友對待……

  如果盧修斯想要什麼,就拿去吧!自己所擁有的只有那床棉被與身上的舊衣服而已,連普林斯啟蒙也是母親的書本,不真正屬於自己。

  想像了下盧修斯穿上自己衣服後,驕傲地仰著鉑金腦袋……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小幅度地揚了下。

  「你會教我魔藥嗎?像今天醫生給我喝的?」男孩期待地看向普林斯啟蒙。

  這是他第一次碰觸到魔藥,顛覆了他原本的認知,沒有難吞的藥丸與刺入皮膚的針劑,只要喝下小小一瓶液體,就能完成治愈,多麼神奇!

  『是的,孩子,普林家的志業──魔藥大師!只要你想,你就能主宰這股行走於血脈的力量。』普林斯啟蒙揚高了語調。

  魔藥大師嗎?西弗勒斯邊想著邊帶入曾在報紙上看過的照片,西裝筆挺的中年人笑話和藹地坐在書桌前,背後是無數閃閃發亮的獎盃與獎牌,世界上的每個人都知道他的名字,與他曾經獲得的獎項。

  伸手抓過在水池中翻了個跟斗的瑞典短鼻龍,拎著那對泛著銀藍光芒的翅膀,猶豫了會兒,他有些遲疑地問,「那……母親呢?」

  『……艾琳從來沒愧對普林斯的天賦。』普林斯啟蒙這次的聲音顯得有些低沉,『她只是碰上了難熬的魔藥,並且尚未放棄。』

  『你無需擔心,孩子──那是隻屬於艾琳的魔藥!現在,趕快洗個澡吧!』

  明白對方不肯再開口,西弗勒斯在腦裡翻找了會兒,並沒找到半點母親熬煮魔藥的畫面,不過,也有可能是自己沒機會看見,畢竟一天大部分的時間,他都選擇待在外頭。

  看了看盛滿熱水的浴池,抓著撲騰的玩具小龍,男孩小心翼翼地將一隻腳踩入,溫熱的水十分舒服,他很快就讓自己整個人浸在熱水中,每一寸皮膚的毛細孔都舒張開來大口呼吸。

  在蜘蛛尾巷,很少有機會能讓他盡情洗澡。洗澡的地方與廁所擺置在一起,占據了磚房小小的一角,他只能站著淋浴,洗完澡後,還得花費許多力氣用抹布將潮濕的浴室擦乾,往往又流了滿身的汗。

  盧修斯的浴室簡直是天堂般的存在,寬敞的大浴池甚至能夠讓他能夠嘗試一直想做的事───把整個腦袋沉入水裡,直到再也憋不住氣,才竄出頭來!

  好溫暖!西弗勒斯微喘著氣靠在冰涼的墻上,蒼白的面頰難得地泛起兩團的紅暈,低頭看了看自己泡在水中的身體,忍不住惡作劇地揮了揮手臂,玩具小龍在水流中被衝得歪七扭八,氣急敗壞地衝他吐出銀藍的火焰,但那一點殺傷力也沒有。

  他輕輕笑了,然後伸出手指戳戳對方藍色的小腦袋。

  普林斯啟蒙「看」了眼明明臉上掛著露出牙齒的笑容,卻壓抑著音量的男孩,左右擺動了兩下。

  它看見男孩拿過用精美的瓶子裝著的液體,小心翼翼地倒在手心上,花香在整間浴室彌漫開來,對方滿臉新奇地看著淡藍色的液體在搓上身體後產出許多白色的泡沫,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更努力搓出更多泡沫,把自己包裹成一團大泡泡,飄浮在水面上晃動。

  『真是太丟普林斯家的臉了。』嘟嚷了句,普林斯啟蒙扭了兩下身子,受不了地轉身面向墻壁。

  享受完愉快的洗澡時光的西弗勒斯,有些扭捏地穿上衣架上的白襯衫與格子吊帶褲,這是他穿過最合身得體的服裝。扣上鈕扣花了他一些時間,那些精緻的扣子讓他不敢用力對待,第一次扣完時,對上穿衣鏡才發現自己扣錯了位置,只能再重新來過。

  自短袖短褲中露出四肢也讓西弗勒斯遲疑了好一會兒,對著穿衣鏡前前後後照了個遍,不自在地扯了扯短短的袖子,不確定自己的這副模樣是否算得上正常或好看。

  握緊普林斯啟蒙與瑞典短鼻龍,他深吸一口氣,緊張地推開浴室的門。

  相較於西弗勒斯的忐忑,坐在沙發上喝著紅茶的盧修斯十分愜意,對於眼前的一切滿意極了。

  白襯衫與格子吊帶褲沒有太過繁雜的花樣,樣式簡單,但用料與手工卻極為細膩,穿在六歲的男孩身上,把對方襯得朝氣活潑,雖然那副小身板一樣瘦弱,但不會像套在不合身的大人衣物中那樣,顯現可憐巴巴的孱弱。

  看看──他的老友這副打扮有品味多了,自己以前除了黑袍還有黑袍,還看過他套上別種顏色的袍子嗎?這傢伙連件睡袍都省了,躺在床上照樣是一件黑袍!

  不過,還是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灰藍色的眼睛上下掃視了散布在西弗勒斯胳膊與小腿上的瘀青,還有那頭不整齊地散落在頸項間的黑髮,手指在白瓷杯上敲了敲後,盧修斯放下茶杯。

  「親愛的西弗,我想你還能再更好一些。」他朝男孩綻開一個可親的微笑。

  在男孩不明所以的目光下,鉑金貴族離開沙發椅走到對方身邊,輕柔地按住男孩的雙肩將他帶到梳妝檯前坐好,白皙漂亮的手指捏住西弗勒斯的下巴往上抬起,他們一起看著鏡中的人影,只不過倆人的目光落點不相同,灰藍色的眼睛緊盯著男孩的黑髮,黑色的眼睛則是看向那雙灰藍的眼睛。

  「你……」西弗勒斯有些緊張地開口。

  「別擔心,西弗,讓我幫你修剪一下頭髮,那會使你變得更可愛。」盧修斯微眯起眼,指腹順著下巴滑過臉頰,輕捏了兩下,一想到他能改善他可憐老友的品味,就有如看到衛斯理被魔法部革職般愉快。

  西弗勒斯捏緊瑞典短鼻龍的長尾巴,不太情願地皺起眉頭。

  盧修斯取出剪刀,仔細地幫男孩修去分叉的發尾,與過長■會刺入眼睛的瀏海。當第一刀貼在西弗勒斯耳朵剪下時,小小的身子害怕地顫了下,接著雙眼死死緊盯那把剪刀的每個動作,深怕那把剪刀會剪下自己的耳朵■劃破頭皮。

  除了母親他從來沒讓別人修剪自己的頭髮過!而現在!西弗勒斯抿緊嘴唇,小手把瑞典短鼻龍抓得不斷吐出藍焰,眼睛大睜看著鏡子。

  在瑞典短鼻龍再也受不了他的暴行,惡狠狠咬了他一口時,盧修斯放下剪刀,拉開抽屜取出銀製的方盒,在西弗勒斯困惑的目光下,手指沾取了些淡綠色的膏藥,涂上身上散布著的瘀青。

  直愣愣地盯著在自己眼前彎下的鉑金色腦袋,他感到喉頭一陣發澀,瑞典短鼻龍噴著鼻焰振翅自他鬆開的手心飛出。

  為男孩上完藥後,盧修斯起身朝後退離幾步,看著打理整齊的男孩,讚賞地輕拍了下掌。

  「非常完美,西弗勒斯。」

  聽見他稱讚的西弗勒斯抿緊雙唇。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下的心情,只感到鼻子泛酸,心裡如同大雨落下前般悶熱,有什麼東西在下一秒就會衝破自己的阻攔宣泄而出。

  喔!盧修斯只是幫他抹個藥而已!

  鉑金貴族愣了幾秒,緩緩在男孩面前蹲下身子。

  握住那隻小手,盧修斯的額頭輕輕抵住對方的,灰藍色的眼睛迎上那雙稚嫩的不懂得遮掩的黑曈,那雙眼正濕潤潤的閃動著光芒。

  盧修斯微微一笑,沒有刻意點破,只是誇張地嘆了口氣:

  「別為了頭髮和我鬧脾氣,男孩!我們吃飯去吧!」


☆、第四章 看見

  小心翼翼地推開家門,雙腳仍然踩在外頭,男孩探進頭顱,謹慎地環視了屋內一圈,暈黃的燈泡懸掛在屋頂上,母親面對門口坐著,腳邊躺了一大袋的待洗衣物,她正一件件拿起,在紙上寫下送洗紀錄,把衣服分類到另一側的籃子內。

  只有母親在家,這意味著現在很安全,也很平靜。西弗勒斯松懈下來,靜靜地闔上門,攏著身上披著的大外套走到母親身旁。

  胸口的心臟因為喜悅不停地躁動,在回到蜘蛛尾巷的那刻,便不斷鼓動著■催促著他張口說話。黑黝黝的眼睛帶著難以忽視的熱情看向他的母親,梅林知道自己有多想告訴她今天發生的事。

  啊,梅林,是的,是梅林,盧修斯總是如此感嘆,與周圍的人們不一樣,巫師不喊上帝,也不喊天,他們喊梅林,一位偉大的巫師,或許也有意外,他記得盧修斯表情微妙的強調至少純血巫師是如此。

  梅林知道他今天過得有多快樂!他交到了一位巫師界的朋友,這位新朋友懂得許多自己不知道的知識,最棒的是,除了蜘蛛尾巷與小山丘外,他有了個新去處,馬爾福莊園是如此的遼闊,當盧修斯昂著下巴告訴自己,城堡外頭的森林與草地也是莊園的一部份時,西弗勒斯甚至懷疑自己是否有逛完每一個角落的一天。

  他還想讓母親看看……伸手按了按鼓起的口袋,眼睛內閃動著屬於孩子的雀躍。

  艾琳停下手邊的工作,抬起頭看向站在身側的西弗勒斯,注意到自己的兒子今天的表現有點不尋常。

  平常西弗勒斯踩著夕陽回家後,會安靜地拉開椅子坐在自己身邊,幫忙把衣服自袋子內拿出來,如果托比亞在家……他則會縮著肩膀緊貼著墻壁行走,靜靜將身子包裹進那床棉被,把外套蓋住整個腦袋。

  「西弗,你剪頭髮了。」她看著那頭黑髮,有些恍惚,心裡清楚地知道有個麻瓜忽略咒在他兒子的腦袋瓜上。

  也許在麻瓜眼裡,西弗勒斯仍然是現在自己眼前的模樣,一頭油膩膩參差不齊的黑髮,身上套著破舊寬大的衣褲,但身為一位女巫,艾琳能夠輕易地看穿這點小技倆。

  「我交到一位朋友。」西弗勒斯彎起唇角,頰上浮現兩個小酒渦,有些忐忑與期待地看向他的母親,「他叫盧修斯•馬爾福。」

  是個大貴族。他在心底默默補上一句。

  「馬爾福……」艾琳喃喃念著這個貴族姓氏,她離開巫師界確實太久了,久到她幾乎以為自己已經徹底融入了麻瓜中,忘卻巫師界的一切。

  「他是巫師,和我們一樣。」男孩轉透看了眼緊閉的家門,慢慢從外套的口袋中捧出一團銀藍色的小東西,「母親,看,瑞典短鼻龍。」

  「啊……是的,男孩子總會喜歡這些。」艾琳笑了下,伸手接過瑞典短鼻龍玩具,馬爾福家就算是玩具也極其精緻,這隻龍無論是神韻或形體都十足逼真,她懷念地審視每一寸漂亮的鱗片,「瑞典短鼻龍的鱗片加入魔藥中能產生奇妙的作用。」

  第一次聽見母親提到魔藥,西弗勒斯不自覺地張大耳朵,他拿出兜在懷裡的普林斯啟蒙道,「普林斯啟蒙說普林斯家族有強大的魔藥天賦,等我年紀再大點,他會教授我魔藥。我今天喝過魔藥了,那是聖戈芒的醫生製作的,它治好了我的胃。」他並不想讓母親知道自己身體不適,但對於魔藥的好奇心使他無法守住自己的嘴巴,巴不得將自己所知道的全部掏出。

  看著那本由自己親手傳承給兒子的普林斯啟蒙,艾琳的心裡五味雜陳。

  在懷孕時,她曾經暗自期待肚裡的孩子是名與麻瓜沒兩樣的啞炮,而身上普林斯的血液又沸騰著吶喊驕傲與期盼。當孩子出生時,她仍然糾結於此,直到西弗勒斯發生了魔力暴動確立事實,但是,在與托比亞無數次的爭吵中,她再度在兩個對立的念頭翻騰:遺憾為何西弗勒斯不是名啞炮,也許托比亞與她的關係能好些?有時又想──該死的托比亞!哈!你的兒子就是名巫師!

  她總是處在如此矛盾的境地,一如現在的生活。

  「是的,普林斯的天賦。」捏緊手上那件屬於鎮長太太的漂亮披肩,艾琳只能扭曲著嘴角彎出微笑,這麼對西弗勒斯說道,現在的她,連半個鼓勵的字眼都擠不出來。

  您還在煮那鍋魔藥嗎?原本想探詢普林斯啟蒙說的■母親在熬煮的魔藥的西弗勒斯,看了眼被皺成一團的披肩,默默吞回在喉嚨徘徊的問句。他敏感地察覺到母親情緒的低落,猜想母親也許是想起那鍋難熬的魔藥,而感到煩惱與不悅,如果自己也和母親一樣,一鍋魔藥熬了快十年還沒完成,也會覺得煩躁。

  他想起另一件事,也許能讓母親開心起來。

  「母親,您想不想看看我現在的模樣?」他彎起嘴角,脫下大外套,退離兩步張開雙手,「這是盧修斯幫的忙,您看得到嗎?我穿了一件白襯衫與格子褲,它們比鎮上的小孩......一樣。」不,應該說是更好看一些。

  咬緊下唇,艾琳的臉色有些蒼白,她笑得有些勉強,「是的,我看見了。」

  「好看嗎?」男孩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母親。

  「很好看。」

  聽見母親的回答,西弗勒斯滿足地重新穿回大外套,他想了想,模仿著盧修斯慢悠悠的口吻說:「這只有巫師才能看見,麻瓜是不會看出來的。」

  「啊……是這樣。」艾琳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就像碎裂的玻璃窗,如此斑駁,她低下頭,假裝專注於手上的工作。

  「頭髮上的是忽略咒,衣服上的是幻形咒。」抱著普林斯啟蒙,西弗勒斯仰著小臉,認真地回憶盧修斯與他說過的話,嶄新的世界讓他滿心歡喜,沒有注意到母親低下頭顱的動作。

  「是的。」艾琳感到自己再也撐不住笑容,只能舉起一件衣服高高舉起,藉著攤開的動作遮住自己的表情。

  最後是托比亞撞開家門的巨響拯救了她,艾琳難得熱切地迎上前,沒有選擇對她的丈夫沉下臉。

  「喔!托比亞!」她的飆高的嗓音尖銳刺耳。

  西弗勒斯皺起眉頭,迅速抓過桌上的瑞典短鼻龍放入口袋,縮起身子快步走向自己的棉被堆,父親在踏入家門的剎那,醉醺醺地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但仍然有半途醒來,亂發酒瘋的可能,有那麼一次,自己縮在棉被內安睡時,被突然醉醒來的父親抓住後領拖出門外。

  摸了下脖子,無法忍受其餘回憶擅自造訪,他掀開蓋在頭上的外套的一角,就著透進的亮光敲了敲普林斯啟蒙。

  「告訴我,幻形咒。」男孩發出氣音。

  普林斯啟蒙掙扎地抖動了幾秒,無論再有自我意識,它都是一本傳播知識的書本,而幻形咒正好在實用咒語的一章,畢竟普林斯為了魔藥能忘卻時間的存在,總有疏於打理自己,卻碰上不得不接待客人的時候,一個小小的幻形咒,能禮貌性地解決掉這一點小問題,它只能依照規則吐出每一個字句。

  『幻形咒能讓事物改變在別人眼中呈現的樣貌,你能善用它好好修整自己,特別是在有人突如其來打擾的時候。就算你只穿著一條內褲,在別人眼裡你仍是個穿著得體的紳士,然而,別過於依賴它,巫師往往能輕易查覺,揮舞一下魔杖即能解除,這將使你出糗。』

  西弗勒斯陷入沉默,他抿緊雙唇,漆黑的眼透過一角凝視著母親踏在地上的腳踝,那雙纖細的腳正立在托比亞的大腳邊,她正奮力將醉倒的父親拖上床鋪。

  明明沒有揮動魔杖,卻對自己說看見了。

  為什麼?

  連續幾天,男孩顯得無精打采,鉑金貴族發現他對巫師界的興致明顯不如先前來得高昂。西弗勒斯該是有了不開心的事,十之八九原自於他的家庭,而這可不是他能夠粗魯插手的事。

  在朋友向他發出求助前,隨意打探對方的隱私,並干涉私事不是貴族應有的品德,他們向來尊重個人秘密與其所有,給予尊重,從不好奇探問。

  目光輕輕一掃,瞥見自家父親以前塞給自己的童話書時,盧修斯笑了。

  「西弗,我想你會喜歡這本童話書。」

  喔!怎麼能忘記他的老友現在不過六歲?那還能自童話故事獲取快樂的可貴時光!

  「童話?我想我都聽過了,特別是三隻小豬。」皺起眉頭,西弗勒斯顯然對所謂的童話故事興致缺缺,因為美好的太過夢幻的童話,總讓自己覺得所處的現實顯得特別諷刺,母親說過幾個後也漸漸不再說了。

  想起母親,臉上又黯淡了幾分。

  「三隻小豬?」盧修斯愣了下,滿是疑惑地揚高了語氣。

  「你沒聽過?」西弗勒斯詫異地抬眼看向對方。

  「如果你說的三隻小豬是麻瓜的童話的話。西弗,你知道我不是很感興趣那些麻瓜的東西,當然,如果你想說的話,也許我們也可以聽聽?」鉑金貴族挑了下眉,皮笑不肉笑,擺明沒興趣聽麻瓜的童話。

  事實上,他已經脫離童話故事的年代,任何童話故事他都不感興趣。

  「一人說一個,這樣很公平。」瞅了那張笑臉幾秒,西弗勒斯抿了下唇,再平淡不過地補了句,「三隻小豬可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故事。」

  「啊,一條小毒蛇。」鉑金貴族假笑了下,心底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他招來家養小精靈上了下午茶,這能讓他不那麼難熬,「我們將有個愉快的童話時光,西弗。」

  拿過一個司康,西弗勒斯坐在盧修斯對面,看著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發現原來對方也有這樣的表情,那抹微笑和到貧民窟發放物資的鎮長如出一轍,他曾聽見大人們在背後悄聲咒罵鎮長偷偷私吞了不少物資。

  不過,他並不討厭這樣的表情出現在盧修斯臉上,反倒讓他覺得有趣,於是在清楚對方不喜歡麻瓜的事物的情況下,自己仍然如此提議。

  「讓我們先看看這本──德古拉伯爵,不得不說,雖然對於吸血鬼竟然以麻瓜血液為食感到不可置信,但他們的品味確實卓越。」翻開蝙蝠形狀的童話書,鉑金貴族既惋惜又讚賞地感嘆了句。

  西弗勒斯看著在書頁上仰著頭走動的德古拉伯爵,德古拉伯爵有著一頭燦爛的金卷髮,身上套了件華麗的蓬蓬袖襯衫,下身則是綴滿金鏽線的緊身褲,他不禁瞥了眼盧修斯的打扮。

  「你的打扮顯然比德古拉伯爵好多了。」他想像了下盧修斯做出德古拉的打扮,撇了下唇,那種花孔雀般的風騷模樣實在可怕。

  「當然,西弗,你必須知道馬爾福的品味可是全巫師界公認的優秀。」昂起鉑金腦袋,盧修斯撥弄了下袖口的鑽石袖扣,語氣無比得意。

  於是,他們窩在地上,翻著童話書,悠閑度過一個下午。

  等到盧修斯照慣例送西弗勒斯到蜘蛛尾巷的一角時,都有些難以置信他竟然與西弗勒斯看了一下午幼稚的童話書,並且討論著荒謬的劇情。

  好吧,實際上,他還挺意外麻瓜的童話故事的奇幻性質的,那可比巫師的童話要來得神奇與曲折!至少巫師界可沒有留著藍鬍子的殺人狂,莫名其妙地娶了好幾任妻子,然後將妻子獨自丟在家裡,並且扔給妻子一串鑰匙,要求對方不準開啟最後一扇門,否則將面臨死亡。梅林知道他娶了妻子是為了什麼?放置珍貴物品的手法有多粗魯,簡直就是個暴發戶,更別提把屍體堆放在房間這種沒品味的事。

  左手下意識地做出上舉的動作,空盪的感覺使他一醒悟過來,動作轉為撫去肩上的灰塵,他忘記相伴多年的蛇杖現在可不在自己手上。

  「明天見。」盧修斯對西弗勒斯微微一笑。

  西弗勒斯轉頭望瞭望身後的蜘蛛尾巷,沉默了幾秒,回過頭對盧修斯說,「今天不用施咒了。」

  盧修斯端詳著男孩平靜的面孔,挑了挑眉毛,「這會讓你惹上麻煩,西弗。」

  一個穿戴整齊,且衣服布料上等的孩童,突兀地出現在貧民窟可不是個好主意。

  西弗勒斯抿緊雙唇,沒有說話。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但你必須讓我送你到家門口。」無奈地嘆了口氣,向來清楚他的好友有多固執的盧修斯,折衷了主意。

  「只是讓我母親看一眼。」看了眼若有所思的朋友,西弗勒斯有些艱澀地解釋,他本來並不想說這麼多的,那多少讓自己感到有些難堪,單單現下的決心,都用了好些天的睡眠交換而來。

  「很好的想法,西弗。」仍舊掛著那副微笑,盧修斯的語調是如此輕快,他轉向候在一旁的家養小精靈下了指令,「朵拉,替我和西弗施個忽略咒,並跟在我們旁邊。」

  他們一起走過破落的磚屋,從面色麻木窮困的人身邊經過,看見西弗勒斯的家時,盧修斯在十步外停下腳步,對男孩作了個「請」的手勢,這讓西弗勒斯一路上繃緊的面龐變得柔軟。

  他挺直背脊,在盧修斯的注視下推開家門。

  「母親。」

  聽見呼喊,艾琳抬起頭,看著打扮整潔的兒子,還有那雙直勾勾盯住自己,像是看穿一切的黑眸,掩面痛哭出聲。

  「對不起……喔,西弗,對不起…….喔,我的天啊……梅林……」

  她像個孩子般放肆大哭,連句話都說不清楚。

  西弗勒斯靜靜站著門口處,聽著他的母親喃喃叨念著梅林,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靜,他腦袋還想著,這是母親頭次沒有喊天,而是選擇喊梅林。

  然後,他模仿著盧修斯曾經對他做過的動作,慢步走上前,拍拍母親瘦弱的肩膀,張開細瘦的雙臂淺淺環住對方的頭顱,滾燙的淚水深深滲入自己的頸項。

  「母親。」西弗勒斯低低喚道。

  外頭的盧修斯狀似無聊地凝視自己修剪完美的指頭,灰藍色的雙眼微微眯起,沒有人看得透裡頭深埋的思緒。

  良久,他看見西弗勒斯慢慢走出家門,身上的白襯衫皺巴巴的,肩膀處潤濕一片,緊貼住肌膚,視線在上頭逗留了圈,他對家養小精靈招手。

  「一個忽略咒與幻形咒,朵拉。」

  西弗勒斯聽著對方重覆一如往常的命令,等到兩個魔咒施展完成,盧修斯伸手按了下他的肩膀,微微一笑,什麼也沒說。

  他跟著揚了揚嘴角。


☆、第五章 胸針

  孩子果然不能缺少玩伴,並且需要彼此的引導。阿布拉薩斯接過家養小精靈遞來的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腦海里浮現前幾天出現在他書桌上的帳單。

  優秀的兒子總算購買了衣服與飾品外的物品──一些黑魔法小玩具與禁忌的童話冊。作為一位父親,他十分樂見盧修斯終於靠近現在的年紀一些;作為一位馬爾福家主,他並不希望將來的繼承人是位內心蒼老,歷盡一切而淡然,對權力慾望不再充滿熱情的隱者。

  自從看過盧修斯的記憶,他那位雙面間諜友人西弗勒斯•斯內普無一不令阿布拉薩斯印象深刻,堅毅■勇敢,並且善於忍耐與等待,無可置疑的優秀的人才,其本身的能力,足以掩蓋身為混血種的小缺點,得到純血家族的認可。

  純血家族之所以在意純血,追根究底是為了家族傳承與能力的保持,當一個混血種證明了他的能力,血統即不再是重點。

  純麻瓜種出身的巫師則是例外,他們比任何人都弄不懂自己的定位,以致於經常踰越巫師與麻瓜的界線,用他們的麻瓜腦袋看待一切,並用麻瓜行徑破壞傳統,為巫師界帶來不安定。

  「父親?」疑惑地挑起眉毛,盧修斯看向他的父親,自在餐桌前落座開始,父親的眼神就逗留在他身上打轉,沒有移開過,他懷疑起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麼事情。

  「沒什麼,盧修斯。」與盧修斯相似的臉龐保持著淺淡的微笑,阿布拉薩斯從容地放下濕巾,伸手自大衣口袋拿出一隻墨綠色的絨布袋,遞了過去,「一個有趣的小玩具,你可以與西弗勒斯一起分享。」

  驚訝的挑了下眉,盧修斯從父親手上接過絨布袋,掂量了下放在手心上的重量,慢慢拉開束住袋口上銀色緞帶,當瞧見躺在裡面的東西時,他的眼睛一亮,手指輕輕將其中一枚胸針捏起,微微舉高。

  「喔──父親,您從哪裡得到它的?」父親上輩子可沒給過他!

  秘銀特有的流光在燈光的映襯下靈動流轉,盤踞其上的強大的黑魔法令人興奮地全身戰慄,他細細推敲著手上這個寶貝所擁有的歷史,與可能存在的獨特功用,絕對會是足以被一位馬爾福隨身佩帶的珍貴存在。

  看看,那呈現倒三角形的頭顱彰顯著惡毒,那迂迴曲折的修身身驅,多麼美麗動人!蛇!

  看著自家兒子按捺著興奮的模樣,阿布拉薩斯昂了下頭,手上的蛇杖輕點了下地,「在岡特老宅,兒子,我想你應該猜得到它的出處。」

  緩緩吸了一口氣,盧修斯不自覺地放輕聲音,迎上阿布拉薩斯的目光,「您說那位岡特,父親?」他的語調無法抑制地上揚。

  「是的。」阿布拉薩斯微微頷首。

  灰藍色的眼睛緊緊盯住躺在手心上的兩枚胸針,不敢置信地微微張大眼,「薩拉查•斯萊哲林。」聲音放得更輕更低,接近無聲。

  「無需懷疑,我的兒子。」阿布拉薩仍舊平靜地回答。

  「那位……」身為曾經那位大人左右手的盧修斯,停頓了下。

  他糾結了會兒稱呼問題,畢竟那位大人現在還不是黑魔王,更沒讓一群食死徒跪俯在腳下親吻袍角,尊稱他為Lord,況且,自己可沒忘了父親在看見自己對那位的臣服時,有些抽搐的嘴角與難測的眼神。

  「湯姆•裡德爾。」

  深諳兒子的心思,阿布拉薩斯再自然不過地接過句子,直接張口說出那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也是那位最初被母親賦予■與父親共有的姓名,「當然是經過湯姆的同意,自岡特宅裡取走的。」

  「湯……喔,那位裡德爾先生……」盧修斯的嘴角抽動了兩下。

  沒有哪一刻比起現在,他更認同那位大人當年改去自己的姓名是明智的決定!誰能在親吻那襲袍子以最尊敬的口吻稱頌一位叫作湯姆的男人?或是在黑魔標記浮在空中的時候,呼喊湯姆?也許巨怪喜歡這個主意,他們可憐的腦容量連擺放三個字母都感到吃力。

  「父親,我想這與掛飾盒一樣是斯萊哲林的家傳?」目光染上些擔憂,他並不認為那位會無緣無故地將斯萊哲林的家傳隨意出手。

  莫非與當年賜予食死徒榮耀之物一樣,也是魂器之一?想起自己拿到的那本毫無美感的日記本,心裡忍不住第無數次埋怨起那位大人來。七份魂器中,就那本日記本最無外在價值,萊斯特蘭奇夫婦拿到的可是赫奇帕奇的金杯!如果當初他拿到的是金杯,自己也不會輕易將那位的魂器丟棄,而是會整齊地擺放在收藏室內。

  至於日記本背後隱含的秘密───盧修斯從來只在乎那位大人的強大,與帶給馬爾福的利益。

  「放輕鬆,盧修斯。」阿布拉薩從容地將背部靠上椅背,看向兒子的眼裡有著淺淺的揶揄。

  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讓盧修斯感到有些鬱悶,同時,想起那位大人難得提起父親的形容:

  『你在慌張嗎?我最有力的僕人,盧修斯。啊───你父親可從來不會讓這種懦弱的表情出現在臉上,阿布拉薩斯總是掛著莫測高深的微笑,一位虛偽的馬爾福。』

  他看著父親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杖上的蛇頭,在大張的毒牙處摩梭,那動作細緻溫柔,有如情人般親膩,他能從父親的動作感受到父親對於這件事的興致昂然與自信。

  「一位父親想為他的兒子找點小玩具,身為你父親朋友的裡德爾叔叔不過慈愛地提供了一對漂亮的小別針。」阿布拉薩斯以著讚揚的口吻,如此說道。

  「是的,父親,請幫我感謝慈愛的裡德爾先生。」臉上掛著標準的馬爾福微笑,盧修斯會意地沒有再多加詢問。

  他收回發散的心思,若無其事地讓家養小精靈收走空盤,雙手將胸針重新放回綠絨袋內。

  坐在對面的阿布拉薩斯,給予了他肯定的微笑。

  西弗勒斯握著門鑰匙出現在馬爾福莊園時,第一眼看見的是站在落地窗前,若有所思的鉑金貴族,接著,他注意到對方手中把玩著的綠色絨布袋,並沒多加在意,因為清楚對方擁有數不清的收藏品。

  只要在馬爾福莊園住上一段時間,就能夠了解為何馬爾福對外頭的事物不屑一顧,馬爾福歷代累積下來的寶物,每一項都歷史悠久,堪稱無價。

  走近落地窗,順著對方的角度望向窗外,除了一年四季繁茂綻放的玫瑰,與正搖擺著大蓬尾羽跺步經過的白毛孔雀,男孩沒能再發現什麼稀奇的東西,於是,他轉而站到盧修斯對面。

  「盧修斯,你成了丹麥那條美人魚銅像了嗎?」想到前幾天鉑金貴族聽完麻瓜的美人魚童話後,臉上浮現的厭惡,西弗勒斯故意呆立在窗前的人與滿腦子愛情的人魚相比。

  「西弗,你果然是條小毒蛇。」聽見男孩的諷刺,盧修斯悠悠地感嘆了句。

  自從西弗勒斯與他熟稔起來後,男孩不再拘緊地保持沉默,雙方談起話來更加自在了,但是他也再沒機會看見男孩害羞■為難的模樣。梅林知道他有多懷念老友最初怯生生,卻又學習刺蝟豎起全身尖刺武裝自己的可愛模樣。

  挑起眉毛,西弗勒斯對他的評價撇撇嘴,不置可否,現在安靜待在他懷裡的普林斯啟蒙,可巴不得自己趕快變成條小毒蛇。。

  「來看看這個,西弗,你會感興趣的。」搭住男孩的肩膀,盧修斯將讓他思考了一整個上午的斯萊哲林胸針,朝前遞去。

  「珍貴的胸針。」看著躺在對方手心上,在陽光照耀下閃動炫目流光的銀色胸針,沒有半點猶豫,西弗勒斯肯定地評價。

  事實上,能被盧修斯如此重視地拿在手上的物品,向來絕非凡品,而那兩枚胸針可比他曾在對方身上見過得來得奪人目光。

  蛇身彎曲的流線優美自然,每一角度都受到了仔細地計量,當與碧綠的蛇眼對上時,彷彿被藏在黑暗中的毒蛇緊盯,令人手腳發寒,隱約可見一條巨蛇吐著舌,向自己游曳而來。

  「這可是斯萊哲林的胸針。」得意地勾起微笑,盧修斯揚起下巴,果不其然看見男孩的黑眼睛瞬間瞠大。

  他當然知道斯萊哲林!普林斯啟蒙介紹巫師界常識時,曾經提到了霍格沃茨───英國唯一的巫師學校,在談論完霍格沃茨創始者的故事之後,更耳提面命未來一定要進入斯萊哲林學院,因為普林斯家全是斯萊哲林。

  抱持著尊敬與好奇,他遲疑地伸出手指,在快要碰觸上胸針時停下,幾秒後,又將手緩緩收回。

  「摸摸它,親愛的小毒蛇,它可堅強得足以抵擋任何毒液。」促狹地眯起灰藍色的雙眼,盧修斯揚了揚胸針,然後朝男孩伸近了些。

  「馬爾福先生給你的?」西弗勒斯沒有理會鉑金貴族的調侃,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胸針,感受蛇身滑過指頭的冰涼。

  「是的。」肯定的口吻滿是驕傲與崇拜

  「你該把它好好收著,盧修斯。」把胸針放回對方的手心,他認真提出建議,「它的存在太耀眼了。」

  「不,西弗,胸針就該別在胸前。」盧修斯勾起唇角,笑得有些不懷好意,他並不認為該像只膽小的老鼠將珍寶藏在洞裡,恐懼失去,而遮蓋住光芒,「誰知道斯萊哲林除了掛飾盒還有留下胸針呢?當你堂而皇之的將它別在身上,反而沒有人會去懷疑自己眼皮底下的存在。」

  西弗勒斯想了會兒,默認了盧修斯的看法。

  下一秒,鉑金色的頭髮突然遮擋住他的視線,詫異地抬起頭,他看到原本平順貼在盧修斯耳後半長髮絲順著彎身的動作滑落,輕搔上他的面頰,一雙手將其中一枚銀蛇胸針別在了他的左胸口。

  「父親說了,有一枚胸針屬於你,西弗。」鉑金貴族微微笑著,反手將另一枚胸針固定上自己外套的大翻領,「我一個人可戴不了兩枚胸針。」

  「我想,它可以留給你父親,而不是浪費在我身上。」皺起眉頭,西弗勒斯低下頭看著在左胸擺動尾巴的銀色小蛇,總覺得在自己破舊的大外套別上貴重的胸針,很是詭異。

  也許別在盧修斯上次套到他身上的深藍色外套會好些,但他並不想拋棄這件舊外套,它曾經在無數個寒冷的夜晚陪伴自己。

  「我也希望能把它給你,西弗,而且,我認為父親的確不需要它。」手指勾勾胸針小蛇的下巴,盧修斯搖搖頭,「父親甚至說這是個小玩具。」

  拿到胸針後,他用完餐即回到房間對胸針做了些測試,不得不說,沒有魔杖確實麻煩了點,幸好自己有些黑魔法器具能夠使用。測試後,盧修斯有些失望地發現可能真如父親所說的,對具有堅強實力的成人而言是個小玩具。

  「它可以迴避部份的魔咒,使攻擊者失去準頭,還有個小小的對話功能。」他握住胸針,蠕動了幾下嘴唇,發出十分細微的聲音。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愣了下,他的耳邊響起十分清晰的■屬於盧修斯的聲音。

  「通話距離還無法判定,等你回到蜘蛛尾巷後,我們能夠試試。它還有個小用處,你會想試試看的,現在,握住它,然後閉上眼睛。」盧修斯帶了點神秘地微笑。

  男孩依言握上胸針,好奇地閉上雙眼時,美妙的歌聲迴盪在耳畔,那是他從未聽過的語言,優雅空靈地融入空氣,沁透人心。

  「精靈的歌聲。」翹起唇角,盧修斯跟隨著耳邊的歌聲放輕語氣,「這項功能讓我猜測這兩枚胸針是為了孩子所設計的,除此之外,還有誰需要睡前的搖籃曲?」

  雙唇緊抿,西弗勒斯將手心輕輕覆在別有胸針的左心口好一會兒,鄭重地對上盧修斯的雙眼,「謝謝你,盧修斯。」他會將一切銘記於心。

  「你還在研究胸針的功能嗎?」最近在普林斯啟蒙的教導下,學習到了不少有趣的知識,對於盧修斯所提的測驗,他躍躍欲試。

  「是的,也許我們能到樓上去,」盧修斯意有所指地望向被他與西弗勒斯拿來當作遊戲間的房間,藍灰色的眸子意味深長地眯起,「你能試試房間裡的幾個小道具,那可毀壞了不少東西,特別是在測試胸針的防禦能力時。」

  啊,那間房間的小道具可稀奇古怪的驚人。西弗勒斯望向同一個地方,期待地勾起唇角,舉起剛才被他緊緊夾在腋下的普林斯啟蒙,愉快地揮了下。

  「走吧,這傢伙可在胸針出現時就抖動個不停。」


☆、第六章 實驗

  『啊───斯萊哲林的胸針!我要把這件事紀錄進來,一位普林斯的後人得到了斯萊哲林的胸針!』

  再也按捺不住的普林斯啟蒙,一個用力的彈跳,啪地一聲撲上西弗勒斯佩帶著胸針的胸口,那股力道使正站在樓梯上,抬起腳正要往上的男孩踉蹌了下,走在前頭的盧修斯聽見動靜,手臂一伸扯住男孩的胳臂,阻止了對方像球一樣滾下樓梯。

  「嘿!你這個粗魯的傢伙!」西弗勒斯站穩腳步,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把黏在自己身上的書本扯下,憤怒地罵道。

  『我很抱歉,我沒想到你撐不住一本書的重量。』普林斯啟蒙抖了兩下,為自己的行為辯解。

  「你!」瞪大雙眼,男孩捏緊了書本,「你別想和我們一起到遊戲間去。」

  『不!孩子,你會需要一本充滿智慧的書籍───特別是你要探索的是斯萊哲林的胸針!』

  「親愛的西弗,我想它說的話有道理。」看出男孩準備將普林斯啟蒙自樓梯往沙發丟出,盧修斯伸手攔住對方的動作,「也許它的動作魯莽了些,但必須承認它確實有無窮的智慧,那能幫上我們的忙。」

  「沒有它,我們也會有許多辦法,盧修斯。」他不認為一本普林斯啟蒙在這件事上能夠做些什麼,雖然自已一直以來都是透過它來學習知識。

  「聽我說,男孩,每個家族都有自己獨有的力量與知識,愈古老的家族愈是如此,它們通常深厚到難以完全探勘。」

  盧修斯的語氣飽含崇敬,光是馬爾福的家族傳承,在他結束人生時,也未曾全數明白,等到再次回到童年時,更是對這點深有感觸。蛇杖握在手上時,他自負的認為自己全然繼承了馬爾福家,現在,敬愛的父親則不斷地用自身的言行敲醒他,自己總是能自父親身上得到新啟發,並對家訓有了更深刻的體悟。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家族嗎?」西弗勒斯蹙起眉頭,自己對普林斯家族的認知,只停留在母親的姓氏與魔藥的天賦。

  縱然普林斯啟蒙花費許多時間介紹普林斯家族,但那十句有九句是讚嘆的詞句,讓他在感到驕傲時,難免產生書本在自吹自擂的懷疑。真正對於家族的了解也僅限於麻瓜界的貴族範疇───擁有代代傳承的莊園與爵位,與盧修斯一樣講究外貌打伴與禮儀,還有喜歡使用有別於常人的說話方式,那隨主人心情抑揚頓挫■拉長提高尾音確實挺惹人厭。

  「不,不,大多數的巫師可不見得有家族,特別是麻瓜種出身的巫師。」眯起藍灰色的眼睛的盧修斯,張口吐出被男孩斷定為惹人厭的貴族腔調,語氣十足優越與驕傲,「責任■榮譽■傳承與血統,一個家族!」

  責任■榮譽■傳承與血統。西弗勒斯在心底重覆默念,仍然不是很明白,於是他抬頭看向盧修斯,也許就像盧修斯這樣?

  看見黑眼睛內的疑問與輕微的沮喪,盧修斯微微一笑,輕輕按住男孩的肩膀,「不用著急,你未來自然會明白,西弗,這是流於血脈,刻入骨髓的。」

  曾經的西弗勒斯從來不曾真正生長在具有濃重家族傳統的家庭,甚至生活在麻瓜的世界,但長大後,他仍然不偏不倚地走在普林斯家的道路上,傳統普林斯的風貌盡現。

  就算埋藏住自己的普林斯,純血家族仍然一眼看穿在他背後的姓氏,一如自己一樣,無需親自開口介紹,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是位馬爾福。

  『喔───孩子,你該有貴族風度地寬容些?』輕擺了下書頁,普林斯啟蒙抓準機會,輕飄飄地勸說。

  喔───這本得寸進尺的書!

  西弗勒斯撇了下唇,憤恨地收回手,將普林斯啟蒙重新放回懷裡,故意將它放在腰腹的位置,蛇形胸針在書本頭頂擺動尾巴。

  感到有趣地盯著男孩的動作,盧修斯完全能夠感受到那本普林斯啟蒙,對於看得到摸不著的怨懟。那可真是本極有智慧的書本,每個家族傳承的方式不盡相同,但靠一本所謂的啟蒙書來完成傳承,他是頭一次看見。

  或許和普林斯的天賦有關?當一位魔藥大師關起門來熬煮魔藥時,連伴侶與孩子都無法進門打擾。能夠成為一個領域的大師級人物,對於他所屬的領域絕對擁有無窮的熱情與好奇,並深深沉醉於其中,例如製造出魔法石的尼可•勒梅,那位大人窮盡所有追求的永生,在尼可•勒梅眼中也只是為了能夠持續追尋煉金術奧秘的手段。

  「未來?那又是多久?但你卻已經明白了,盧修斯。」皺起眉,西弗勒斯再次開口問道。

  他從來不喜歡未來這個字眼,更已經受夠了等待不知道在哪裡的未來。

  站在上方的盧修斯與自己只差了一個階梯的距離,但此刻倆人間的距離看起來卻是如此遙遠。這讓他覺得自己就像個愚蠢的傻瓜,怎麼努力追趕也追趕不上,他厭惡這種落於人後的感覺,只能遠遠羡慕地看著別人,然後體會到自己的無力與弱小。

  「親愛的西弗,你和我可差了五歲,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小毒蛇,是在為了無法打擊到我的自信而懊惱嗎?」將急著長大的男孩拉上階梯,盧修斯搭住對方的肩膀繼續向遊戲間前進,藍灰色的眼裡滿是笑意,「真該讓長大後的你來看看現在的自己,喔!我敢保證你一定會感到不滿。」

  斯萊哲林未來的蛇王可最痛恨學生做出自大妄為的事情,親愛的西弗可從來沒在考慮學生是否有超過年齡的能力。如果讓德拉科知道他最尊敬的院長,與他小時候鬧脾氣的模樣沒兩樣,一定會驚訝地張大嘴巴。

  「我的好友,我從來相信你的能力,但有些事卻是需要時間的沉澱。」盧修斯再真誠不過。

  「五歲的差距不大。」男孩不服氣地微微鼓起臉頰。

  「啊,迫不急待的小蛇。」盧修斯仰頭詠嘆了句。

  「知道霍格沃茨?明年我將會進入那裡就讀,當你在四年後入學時,我已經五年級,並且成為級長……嘿,別懷疑,馬爾福家從來都會獲得那枚徽章,無一例外。當你升上三年級,西弗,我已經自霍格沃茨畢業。」盧修斯勾起唇角,輕拍了下男孩的肩膀,「但也只是現在,等你自霍格沃茨畢業,年齡再也不能代表任何事。」

  停下腳步,西弗勒斯轉頭看向盧修斯,「明年……」如果盧修斯明年就進入霍格沃茨就讀,那麼自己是否不能像現在一樣與他在一起了?

  最後,還是隻剩下自己一個人待在蜘蛛尾巷。

  「是的。」嘆了口氣,對於這一點,盧修斯也感到有些無計可施。

  印象中那位莉莉•伊萬斯可是在幾年後才會遇見西弗勒斯,那時候自己可還待在霍格沃茨!而他也無法讓西弗在自己不在時自由進入馬爾福莊園。

  西弗勒斯抿緊雙唇,臉上的表情盡是失望。

  「但是……西弗,看看這個。」手指在斯萊哲林胸針上點了幾下,盧修斯挑起眉毛,「雖然尚未確認,但我們能嘗試使用它來保持聯繫,等霍格沃茨放假時,希望你仍然願意到馬爾福莊園來。」

  是了,還有胸針。男孩低下頭看著別在左胸口的胸針,「會的,一定可以。」

  倆人在樓梯轉彎後的第一扇木門前停下腳步,這裡便是他們口中的遊戲間。盧修斯伸手握住門上的銅環,在上頭敲了三下,藉此喚醒房間。如果使用普通的方式,也就是拉開這扇門,將看不見這間房間的真實內在,擅入者只會看見堆滿不值錢雜物的所在。

  木門緩緩朝內打開,房間的正中央擺放了一張大方桌,四面灰色墻壁,固定了兩人高的木架,架上擺滿稀奇古怪的物品,每一面墻的間隔處浮出面目猙獰的雕像,那並非真實存在的魔法生物,它們有雙尖銳外彎如山羊角的頭角,似人非人的面孔,大張的嘴含著照亮房間的火球。

  「似乎多了不少東西。」環視一圈,西弗勒斯發現不過幾天沒踏入,遊戲間內卻變了副模樣。

  「翻倒巷永遠有驚喜在等著你!前幾天與父親出門時,添購了不少有趣的東西,有個新來的巫師研製了些新產品,不過品質參差不齊……」

  瞥到架上滴溜轉動的眼球,盧修斯皺了下眉,舉起手輕輕一揮,眼球瞬間彈起,墻上的雕像伸出寬大的手爪,握住眼球吞進喉嚨,它將依主人的意思,被擺放到最上層或者銷毀。

  「我什麼時候也能到翻倒巷?」男孩好奇的問,他對游走在邊緣,力量為尊的翻倒巷頗感好奇。

  「等你進入霍格沃茨的時候。」盧修斯向男孩承諾,德拉科第一次到翻角巷,也是這個年紀,他想,帶西弗進去會省心些,男孩比他兒子更加謹慎,不會隨意觸碰未知的東西。

  霍格沃茨,西弗勒斯暗暗期待起入學的那一天。屆時,他將擁有現在尚未被允許擁有的一切,可以施展魔咒的魔杖與更大寬度的自由。

  熟悉地走近離身邊最近的雕像,他張口說道:「傳達話語。」

  雕像的雙眼綻出綠光,各式各樣的黑魔法道具與材料自木架上騰空飛出,飄浮到他面前,在空氣中緩慢地形成圓圈轉動,這些全是與傳達話語有一定的關聯性,但是確切的功效仍需要他們一一嘗試。

  站在一邊的盧修斯邊取出龍皮手套,邊關注西弗勒斯的動作,臉上的笑加深了些。除了第一天進入遊戲間表現出的好奇與戒備,現在的男孩已經仰起頭,使用著命令的口吻,對於材料上擁有自己一套判定標準,並樂於主導每一次的小實驗。

  「也許我們能從這個開始?人魚的喉嚨。」接過盧修斯遞來的龍皮手套戴上,西弗勒斯拿起那顆深藍色的圓球,慢悠悠地道。

  聽出男孩再度拿人魚來取笑自己今天站在落地窗前的模樣,伸手接過人魚的喉嚨,盧修斯拖長每個字的尾音,「如你所願,小毒蛇。」

  喔,他討厭人魚這種違反馬爾福審美觀的生物。

  遊戲間的門關閉了整整一天,鉑金貴族背著耗盡體力,累得一頭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男孩步出遊戲間,他往對面的窗戶望去,一輪皎潔的月亮懸在上頭,已然是深夜。

  他們錯過了晚餐,午餐還是在盧修斯的堅持下讓家養小精靈送來的,而  勞動一天的成果豐富到讓他們願意忍受饑餓。

  有別於盧修斯基於理論的作法,西弗勒斯的想法更加新穎,並樂於挑戰與創新。

  為什麼不行,是男孩在整場實驗中最常說的話,那雙黑眼睛燃著好奇與挑戰欲,仰起的腦袋顯得如此自信。

  他們最後證實胸針能夠不限距離進行談話,並且在西弗勒斯的想法下──替胸針加入其他功能,盧修斯為胸針規劃了個繁雜的魔法陣,增強胸針本身的防衛,並避免外人探查■搶奪,額外融合了門鑰匙功能,再附上一個防禦性質的小小惡咒。

  明天早晨,他會向父親尋求協助,讓今日的成果得以實現,畢竟自己現在沒有魔杖,也沒有足夠的魔力去執行。

  走進客房,盧修斯將背上的男孩輕輕放上柔軟的床鋪,看著那襲襯衫,他拿起棉被為對方蓋上,決定特別容忍他沒有穿睡袍就躺在床上的行為,沒必要為了這點事將累壞的孩子吵醒。

  盧修斯站在床邊俯視著西弗勒斯,對比著記憶中成年的斯萊哲林蛇王模樣,有種微妙的感覺,他微微一笑,彎下腰,眼帶慈愛地在男孩的額頭輕輕一吻。

  「晚安,西弗勒斯,祝你有個好夢。」


☆、第七章 聖誕禮物

  天剛亮,西弗勒斯拉下罩在臉上的厚外套與棉被,小腦袋有些艱辛地鑽了個洞出去,臉頰粉紅地大口吸氣,微冷的空氣讓他缺氧的腦袋清醒了下,他坐起身,穿著襪子的腳丫踏上地面的剎那,因著地上泛起的寒冷顫抖了下。

  壓抑住想打噴涕的衝動,他手腳飛快地套上厚外套,抽出被壓在枕頭下的藍色圍巾,用力在脖子上繞了好幾圈。圍巾是母親提前給他的聖誕節禮物,廉價的毛線觸感並不柔軟,織工普通卻一板一眼地織得緊密,深藍色的圍巾的長度是他身高的兩倍長,能夠在脖子上盡情纏繞到足夠保暖為止。

  放輕腳步走進廚房,西弗勒斯往窗外望去,白茫茫一片,所有的色彩被掩蓋在白色之下,只留下直立的屋身與筆直高大的樹幹顏色,而不斷自天空飄下的雪仍在靜靜填滿每一寸角落。

  這種天氣是不會有人出門的,連送牛奶的少年都不會再騎著腳踏車出現,特別今天還是聖誕節。

  想到聖誕節,男孩想起了聖誕禮物。他回憶起鉑金貴族前幾天說的話,對方說會請家養小精靈幫忙,把給自己的禮物放在廚櫃裡。滿懷期待地將椅子拖到廚櫃邊,雙腳蹬了上去,伸手將櫃門打開,首先映入眼中的是用小提籃盛裝的食物,裡頭擺放了兩條土司■三小罐的果醬■一隻火雞與滿滿的奶油餅乾■糖果,這讓男孩開心的彎起嘴角,這一些食物能讓他吃上好幾天。

  籃子旁邊擺放了一隻用金色包裝紙包裹成的小紙盒,上面綁了大大的銀色蝴蝶結。西弗勒斯有些不捨地將包裝完美的禮物盒拿在手上摩蹭了好半晌,黑眼睛像要將一切刻劃入腦海地將禮物盒的每個角落都仔細看了一遍,他驚訝地發現那朵大大的蝴蝶結完美到左右兩邊對稱得不差分毫。

  盧修斯打蝴蝶結的手藝真不錯,西弗勒斯想著,深吸一口氣,他緊張的抿抿唇,將這份第一次收到的■來自朋友的聖誕禮物拆開,裡面是一頂毛茸茸的棕色帽子。輕輕撫著柔軟的細毛,柔滑的觸感與毛稍的淡金色,說明了它原本披覆在呼嚕熊身上,呼嚕熊的毛皮是絕佳的保暖品,但其數量稀少,在巫師界受到一定的保護,嚴格規範每年的獵補數量,這使得呼嚕熊的毛皮價格昂貴。

  戴上帽子,他發現帽子足夠寬大,兩側加長的毛皮輕輕罩住他的耳朵,增添了保暖效果。頗感稀奇地舉起手抓了那頂毛茸茸的帽子幾下,西弗勒斯掛著開心的笑容,抽出用漂亮的紅玫瑰夾在籃子上的卡片,雪白的卡片紙邊緣繞了一圈漂亮的金色圖騰,盧修斯優美的花體字寫在正中間───聖誕快樂,西弗勒斯。

  「聖誕快樂。」他輕聲地回應。

  這是他度過最開心的聖誕節。以前他並不喜歡這個受到眾人歡迎的節日,因為聖誕假期的到來代表有一段頗長的時間,所有的商店都會歇業,包括父親每天都要光顧的酒館。

  無法到酒館去無疑讓父親變得更暴躁,假期同時也意味著母親在這段期間無法登門收取要送洗的衣物,這使得他們失去微薄的收入,而他們家是不可能有積蓄的,那些母親每日洗衣賺取的銅板早被父親拿走,送到酒館老闆的手裡,為了換取幾瓶喝下後就再無所有的酒精。

  下雪的日子使西弗勒斯別無選擇只能待在家裡,他的存在就像是某種催化劑,促使一切變得更糟。

  最糟糕的聖誕節,發生在去年,那天凌晨他突然被父親抓住衣領自被窩裡拖出來,不尋常的舉動令他驚慌地劇烈抵抗,手腳對抓住自己的人不斷踢打,但這隻讓自己獲得幾個巴掌與拳頭,仍舊無法阻止被人往家門的方向拖去。西弗勒斯開始放聲大叫,然後他聽見被吵醒的母親發出凄厲的尖叫,發了瘋似的撲上抓住他的父親。

  『啊──!托比亞!該死的!他是你兒子!托比亞!你這該死的混帳想做什麼!』

  『不───!我,沒有一個巫師的兒子!從來沒有!』抓住他的父親嘶聲叫喊。

  接著,西弗勒斯被拽出家門,滾入冰冷的雪堆中,父母親則在不遠處扭打■憤怒的嘶吼。他恐懼的睜眼看著他們,無比希望能有人出現阻止一切,但狼狽地抬頭望去,黑暗的雪夜安靜非常,只剩下遠方的燈火亮著,顯得如此諷刺的溫暖。

  那夜後,待在雪地的他受了寒,發起高燒,全身滾燙地讓他以為自己會在聖誕節死去,但在渾渾噩噩燒了一整天後,一個翻身的動作使他滾落到冰冷的地上,呆滯的仰望堆滿灰塵的屋梁,西弗勒斯?住肚子,腦子內只剩下饑餓。

  今年,不一樣了。

  西弗勒斯眨了下眼睛,將注意力重新擺回那籃食物上,取過一片香軟的土司,打開標著蛇莓果的果醬罐,將紅色的果醬抹上土司,然後直接站在椅子上,一手扶住櫃子一手拿著土司咬下一口,酸甜的滋味令人食慾大開,他很快將第一片土司吃進肚子,拿出第二片土司。

  填飽肚子,他從籃子內抓出一把糖果放到外套的口袋裡,並將一條土司拿出籃子,猶豫了一下,伸手將那隻香噴噴的烤火雞一併拿出來,跳下椅子,將它們擺上餐桌。

  這些食物是留給給父親與母親的,更準確來說是為了避免父親因翻找不到食物引起憤怒,並將怒火宣泄到他們身上。西弗勒斯很清楚家裡的存糧已所剩無幾,而放在籃子內的,就算父親將鼻子湊上籃子嗅聞也不會發現,籃子被施了忽略咒,盧修斯在許多地方總是思考周詳。

  父親與他與母親不同,是個沒有魔法的麻瓜,絕對找不到廚櫃內的東西。

  父親的蠻橫本就在他們之間劃下一道鴻溝,剛開始也許會對這樣的父親感到驚慌與恐懼,但隨著他年紀增長,男孩自然而然更親近會疼愛自己的母親,將會衝他們母子叫罵■施以暴力的人劃拉到對立面。

  當西弗勒斯對巫師界了解愈多,他對於母親帶給自己的巫師身份便愈發認同,並隱隱有了父親是麻瓜,所以和他們母子本來就不相同的想法。而盧修斯對麻瓜的厭惡多少也對他產生影響,雖然不會自此排斥■討厭麻瓜,卻也產生了身為一名巫師的優越感。

  真正的可憐蟲是誰?是你們這群麻瓜才對!你們什麼也不知道。當人們對他的打扮投以鄙夷的眼光,指著他身上的穿著與他們家的方向竊竊私語時,西弗勒斯總會不屑地在心裡如此想,徑自抬頭走過。

  霍格沃茨……男孩無比希望時間能夠快轉到十一歲的生日,迎來貓頭鷹攜來的入學通知,離開蜘蛛尾巷,進入魔法學校就讀。在那裡,他可以無所拘束地學習豐富的知識,獲得強大的力量,並且再次遇見盧修斯。

  想到這兒,一雙黑眼睛黯淡下來。西弗勒斯知道聖誕節過完不久,他的朋友就滿十一歲了,明年九月,盧修斯就會進入霍格沃茨,自己再也不能日日拜訪馬爾福莊園,再也沒人能夠陪伴自己,生活的一切都會回到原點,直到學校放假,盧修斯回來為止。

  但是,誰知道那時盧修斯會不會還如此對待自己?他總會在學校裡交到其他朋友,而自己只有他一個朋友。

  『早安,西弗,希望沒打擾到你。』

  慵懶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男孩頓時眼睛一亮,提振起精神,伸手握住一直別在左胸口的蛇形胸針。

  「早安。」他移動到窗戶旁,小聲回答,「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盧修斯愉快地輕笑,西弗勒斯隱約聽見了布料摩擦發出的沙沙聲,『拆聖誕節禮物了嗎?早起的男孩。』

  「拆了,謝謝你,盧修斯。」小臉微微發紅,開心中又有些懊惱,為了自己沒辦法拿出任何禮物。

  能送什麼給一位富有的貴族?西弗勒斯繳盡腦汁只想到魔藥似乎是自己唯一能做到的。當他要求普林斯啟蒙提前教導自己製作魔藥,卻被對方堅定地拒絕了,書本認為自己的年紀在沒有成人能夠陪伴在身邊監督下,不適合碰觸有可能因為失手造成難以想像的後果的魔藥,為此,他氣得將普林斯啟蒙壓在櫃子後頭,好幾天沒去把它拿出來。

  「你剛起床?」西弗勒斯想到對方那句早起的男孩,看了看外頭的雪地,疑惑地詢問。

  『剛起床?不,不如說是從昨晚開始便一直無法真正睡著,直到現在放棄了為止,梅林知道會有多少個容光煥發魔咒扔在我身上。』盧修斯的語氣有些疲倦。

  「這會讓你閃閃發光,盧修斯。」想像了下友人掛著兩隻黑眼圈,哀怨地讓家養小精靈往自己臉上施展容光煥發,順帶抱怨手邊沒魔杖的畫面,西弗勒斯彎起唇角,「發生了什麼事?」

  『我做惡夢了,西弗,或許是因為沒遵從梅林的指示將聖誕襪掛在床頭上?可是我從不認為襪子應該出現在腳以外的地方,想想,當一清醒就看到有隻襪子在你眼前晃動,那該是個多可怕的早晨。』

  聽見盧修斯誇張的感慨,男孩笑出聲來,他不認為這和襪子有半點關係,畢竟自己也沒有在床上掛襪子,他家裡沒有地方可以擺放,掛了也不會有禮物掉進去,「你童話書看太多了,盧修斯,你夢到了什麼?」

  『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男孩,那也許會把你嚇壞。』盧修斯壓著喉嚨,調侃道。

  「什麼生物?」男孩好奇地問。

  『啊……催狂魔。』

  男孩覺得出現在耳邊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搔過,他伸手抓了下耳朵,重覆念了一句,「催狂魔?」

  他走向藏著普林斯啟蒙的木櫃,被男孩冰封許久的普林斯啟蒙有些諂媚地自動飛到他手上,書頁快速地翻動,最後停留在一個披著破破爛爛的鬥蓬飄浮的圖畫,墨綠色的介紹在另一側浮現,男孩邊看介紹邊回答,「催狂魔存在阿茲卡班,他們用來看守犯人,盧修斯。」

  『是的,它們只在阿茲卡班。』盧修斯用上馬爾福專屬的詠嘆句。

  「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會被一群催狂魔親吻。」西弗勒斯開口安慰他的友人,想起盧修斯曾半是抱怨半是炫耀地向自己訴說,與他父親一起出席貴族聚會時,那群貴族夫人總愛滿臉疼惜地將他摟進懷裡喊小寶貝,調侃地補上一句,「我想這種只懂得填飽肚子的生物,是不會選擇性地追在你屁股後頭,只想將你抱進懷裡,親吻你,喊你小寶貝的,除非他也想當你母親?」

  『小毒蛇───你怎麼能做出這種可怕的想像?』鉑金貴族發出抗議。

  西弗勒斯撇了下唇,不想回答。

  『今天不過來嗎?你可憐的朋友會希望你能在享用過聖誕節大餐後,過來馬爾福莊園陪陪他。』懶懶的聲音顯得有些飄忽,被深具母愛的貴族夫人聽見,絕對會?住心口心疼不已。

  「你不陪阿布拉薩斯叔叔嗎?」他有些心動,邁入聖誕假期後,因為盧修斯時常需要陪同父親一同出席大小的聚會,自己有好一段時間不曾去找對方了。

  『今年父親有一位朋友到了莊園來拜訪,並且準備一起度過聖誕節,作為主人就算再疼愛自己的兒子,他也不得不撥出時間招待對方,不是嗎?如此一來父親可沒太多機會陪伴他孤單的兒子。』盧修斯的語氣有些微妙。

  西弗勒斯朝外頭的房間望了眼,母親與父親仍然在沉睡。

  這次聖誕節,也許他們能夠一起享用完餐桌上的土司與火雞,然後各自找一個角落,做自己的事情,誰也不打擾誰,平靜度過聖誕節,自己先行避開也會讓他們少掉一個爭吵的理由。

  「等用完餐後,我就過去。」

  『歡迎,親愛的西弗。』


☆、第八章 聖誕噩夢

  「歡迎來到馬爾福莊園,西弗。」

  轉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西弗勒斯看見那位鉑金貴族正慵懶地坐在北歐圖騰的沙發座上,一雙腿朝前伸直。因為聖誕節的關係,盧修斯打扮得比平常要來的華麗一些,一襲蔚藍的巫師長禮服隨著動作蕩出水波般的淺色圖紋,胸口別著的斯萊哲林胸針與馬爾福家的家徽巧妙結合在一塊兒,形成了優雅的蛇圖騰,腳上則套了一雙硬皮黑靴,上頭的金色扣環帥氣無比。

  一切都很完美,但正如早上盧修斯說的,那張面帶微笑的臉龐乍看之下精神奕奕,細看卻顯得極其得不自然。

  看來真的施展了不少容光煥發咒,男孩暗暗想到。

  「你的臉在閃閃發亮,盧修斯。」西弗勒斯收起握在手裡的門鑰匙,坐到對方旁邊的沙發上。

  「西弗,很遺憾你不是今天第一個這麼說的人。」無奈地聳聳肩,盧修斯將身體傾向對方的方向,滿意地審視了番那頂戴在男孩頭上■呼嚕熊毛皮製成的帽子,「父親一定覺得愚蠢極了,吃飯時他一直盯著我的臉看。」事實上,不只父親,還包含了那位到他家來拜訪的客人,也滿臉探究地往他發光的臉上盯。

  「不得不說容光煥發也不是萬能的,幸好聖誕大餐不在晚上享用,否則你還需要多加幾個容光煥發,整張臉會更明顯地……在黑夜中發亮。」脫下帽子與脖子上的圍巾,端詳了那張靠上前來的臉,男孩毫不猶豫地肯定對方的說法,有些笨拙地嘗試安慰對方,「如果把這當作聖誕節的特殊打扮,那也不錯。」

  「那是災難,西弗,也許正如你所說我該慶幸不需要支撐到夜晚。」盧修斯撫了下額頭,呻吟了聲。

  自從在聖誕夜發生梅林的奇跡,讓他重新回到三歲後,每年到了聖誕節盧修斯總會擔憂萬能的梅林會不會哪天又將他再次拋回未來,讓奇跡變成梅林的惡作劇。這令他總在聖誕節到來時繃緊神經,偏偏今年,那位大人又受到梅林的惡劣招喚似的,跑到馬爾福莊園來過節。

  伏地魔待在馬爾福莊園的事實勾起他過往不是那麼美好的記憶,雖然現在那位還是相貌堂堂■儀態優雅的湯姆•裡德爾,不是納位禿著腦袋,面孔扭曲的蛇臉男,但光看他坐在莊園大廳的沙發,盧修斯便不受控制地一直回想起馬爾福莊園被那位徵用為食死徒據點的時候。

  一群無理智■品味盡失的瘋子在他家穿梭,並將任何該死的骯髒東西全往他家帶,視馬爾福莊園真正的主人為無物。

  見到那位大人也讓盧修斯想起待在阿茲卡班的那一年,陰冷的■絕望的,被一群催狂魔日夜包圍,不斷被迫回想最恐懼的記憶。在阿茲卡班他總無法真正入睡,腦海總會浮現茜茜與德拉科受苦的模樣,每一分每一秒都擔心著那位喪失理智的黑魔王會帶給他的妻兒什麼樣的危險。

  鄧不利多那自作清高的白巫師說什麼呢?也許他會因為被關入阿茲卡班,而為了不用面對黑魔王的怒火而松了口氣?不,他盧修斯情願面對無盡的鑽心剜骨,也要護在家人身邊,絕不會為了點愚蠢的恐懼或罪惡感,而像天狼星•布萊克那頭蠢獅子一樣,躲在阿茲卡班,不敢仰頭面對。

  逃脫阿茲卡班的盧修斯•馬爾福變得憔悴,他沒有時間再為那頭鉑金長髮施上幾個美髮咒,也無法再悠閒地對著鏡子括去下巴上的胡渣,滿心為了家人與馬爾福的存亡而戰。

  藍灰色的眸子緩緩眯起,盧修斯感到腦袋發疼,有一股深深的疲憊感自身體的中心點擴散開來。

  「你看起來不是很好,盧修斯。」男孩挪了下姿勢,跪在沙發上直起身來,伸出手按住鉑金腦袋的太陽穴,輕輕按摩,「你該休息一下。」

  「我也希望我可以,西弗,雖然這麼說有些丟臉,但我想自己確實有些怕做噩夢,被噩夢侵襲可比整晚不睡還要累多了。」舒服地輕嘆了口氣,盧修斯闔上雙眼,將身子更往男孩的方向靠去。

  西弗勒斯從來都很貼心,但很少能看到他用言行表露出對別人的關心。盧修斯對於自己能夠獲得如此溫柔的服務,心情輕鬆愉快了不少,還有餘力轉動腦袋,打算趁友人年紀還小,尚未長成尖牙瑞利■毒液四射的威嚴蛇王時,多多享受幾回。

  「別告訴我你害怕催狂魔。」西弗勒斯不相信地挑起眉毛,他可不認為對方會與其他小孩一樣,「等你有了魔杖,你就可以使用護身咒趨趕催狂魔了,他們並非無法對付。」

  「不一定是催狂魔,男孩,也許這次夢到別的東西呢?」鉑金貴族彎起唇角,突然有了談話興致,想與男孩多聊聊自己的噩夢。這些事情是他不願向其他人,甚至於父親承認的軟弱,但對著曾經與他一起經歷過一切,現在卻只是個孩子的西弗勒斯,他可以很自然地以似是而非的方式說出口。

  一切只是噩夢,不是嗎?

  「是什麼讓你如此懼怕?」低頭看了眼盧修斯淺淡的笑,西弗勒斯感到困惑。

  「一個用只大鐵鍋熬煮出來的蛇臉男?」盧修斯笑了兩聲,用著詭異的花腔調這麼回答。

  「蛇臉男?」有著蛇頭的怪物嗎?男孩滿頭霧水,眼神飄向平躺在桌上的普林斯啟蒙,但書本沒有任何回答。

  「如陰屍般死灰的肌膚,肌肉糾結不自然的四肢,沒有頭髮,沒有漂亮的眼睛,只有兩條細長的鼻孔縫與薄紙般的嘴巴,但力量強大───」隨著每一句的形容,盧修斯的嗓音不自覺地放柔■壓低,營造出了說恐怖故事必備的氛圍,「所有的巫師都害怕他。」

  在腦袋中勾劃出那副可怕的長相,再度看向普林斯啟蒙,這次書本乾脆翻開第一頁,浮出一個墨綠色的大問號,表示它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確實查找不到任何關於怪物的資料。

  那十之八久是盧修斯在夢裡想像出來的怪物,西弗勒斯如此賭定,於是他認真地開口:「盧修斯,我不懂為何你引以為豪的貴族品味能讓你夢到這種……怪物?我相信它不會有梅杜莎的視線來得可怕,而在夢中,你可以用無數個惡咒殺死它。」

  「喔,那個怪物可有能力驅使一只有著梅杜莎之眼的蛇怪。如果我打不過呢?」睜開單隻眼睛,藍灰的瞳孔帶點玩味地轉向西弗勒斯。

  直視友人的眼睛,男孩滿臉嚴肅地回答,「我認為你打得過它。」

  幾秒後,他再次加上一句,「我想像不出你會失敗的模樣。」這是實話,他實在無法想像總是仰著頭顱,從容自信的盧修斯會被個怪物打個落花流水,還是個如此不符合他美學的怪物,對方貴族的尊嚴可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如果真的打不過,西弗?」懶洋洋地直起身子,他轉動了下脖頸。西弗勒斯的話令他頗為得意,同時也興起好奇心繼續追問,「如果──」

  「大不了我幫你。」對於盧修斯的追問感到不耐煩,西弗勒斯直接打斷對方,昂起頭顱,眼底滿是自信,「我以後會變得很強大,如果你打不過那隻怪物,盧修斯,我想我可會嘲笑你。」

  「喔,西弗勒斯───」愉快地笑了幾聲,盧修斯伸手揉了揉男孩的腦袋瓜,「我覺得現在能好好睡上一覺了。」

  「我是認真的!」西弗勒斯高聲強調,他一直堅信自己會成為一名偉大的魔藥大師與巫師。

  「相信我,西弗,我從來沒有質疑過你話語的真實性。」盧修斯挑了挑眉,語氣輕柔地向男孩保證,「一名優秀的斯萊哲林巫師,一個偉大的巫師。」

  「哼。」男孩抿直嘴唇,勉強接受了他的安撫。

  「介意我直接使用你的房間嗎?」撫了下額頭,心情松懈下來後,因為睡眠不足而造成的頭痛並未就此放過他,盧修斯發現自己極需一個充足的睡眠。

  「這是你的房間。」這間客房雖然是他待在馬爾福莊園時所使用,並且逐漸擺上他的個人物品,但真正的主人仍是馬爾福,而不是自己這個暫時的使用者。

  「你總是如此體貼,西弗。」微微一笑,盧修斯起身走向不遠處的床鋪,解開套在最外面的長袍,脫下靴子後,往床上躺去,當腦袋一沾上床鋪,他就感覺到眼皮不斷地往下落。

  「有什麼需要可以告訴朵拉,西弗。」盧修斯喃喃叮囑了句。

  「嗯,你好好睡吧,盧修斯。」西弗勒斯走到床邊,對懸掛在上方的水晶燈飾揮了下手,房間緩緩暗下。

  鉑金貴族連睡袍都來不及換,顯然確實累壞了。

  與盧修斯相處的這段時間,西弗勒斯很是清楚對方有多看重所謂的貴族堅持與馬爾福體面,那極近吹毛求疵的要求細如牛毛,只有像盧修斯一樣自小在貴族家庭長大,才接受得了。

  某次他早早出門避開半夜回家的父親,咬牙頂著冷風猶豫了好一會兒,在窩在草皮過上一夜與到盧修斯家中掙扎了半天,最終心一橫握住門鑰匙。敲開盧修斯的房門,對方先是體貼地邀請他留宿馬爾福莊園,接著卻堅持他該梳洗一遍,並換上睡袍,最後在自己的抗爭下,直接渾身髒兮兮的滾上床鋪時,耳畔仍不斷響著對方自言自語的嘆息。

  到現在,他實在不懂為何睡覺前一定要洗好澡,並且換上睡袍才能上床休息。

  『不要因為假期而荒廢了學習,孩子,你已經有五天沒把我拿出來了。』普林斯啟蒙慢悠悠地飄進男孩懷裡,痛心疾首說。

  「安靜,我們到外頭。」不滿地瞪了書本一眼,西弗勒斯抱住普林斯啟蒙,看了熟睡的盧修斯一眼,他放下心地彎了彎唇角,往房間外的小廳前進。

  傍晚。

  久候不到自家兒子吃晚餐,又在兒子的寢室找不到人的阿布拉薩斯,輕輕打開客房房門時,就看到黑髮的男孩坐在溫暖的火爐前,嘴裡咬著奶油餅乾,靜靜地翻閱書本,全神貫注在學習中。

  「阿布拉薩斯叔叔。」察覺到他的到來,男孩有些拘謹地自沙發上站起身。

  「不用感到拘束,西弗勒斯。」阿布拉薩斯微笑著步入房間,對男孩點點頭,「盧修斯在睡覺嗎?」

  「是的,他看起來很疲憊。」西弗勒斯點點頭,抿了下唇,多說了一句,希望對方能夠容許盧修斯繼續他的睡眠。

  「我知道,很抱歉讓你單獨一個人待著,我讓朵拉送餐點過來吧。」看到對方對自家兒子的關心讓阿布拉薩斯感到欣慰,他按了按男孩單薄的肩膀,叮嚀了家養小精靈準備好食物,「請隨意,西弗勒斯,如果今晚你想待下,而盧修斯仍然不禮貌地占據了你的床,對面幾間房間你也可以使用。」

  「謝謝你,阿布拉薩斯叔叔。」

  「不客氣。」

  望著阿布拉薩斯緩步走出房間,西弗勒斯伸手按按自己的肩膀。面對盧修斯的父親他總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對方主動對他釋出善意,他才逐漸柔軟下來,對阿布拉薩斯的稱謂也從馬爾福先生,更改為阿布拉薩斯叔叔。

  他也早知道盧修斯最初提出邀請時說的只是藉口。馬爾福莊園可是幾千年來就座立在此處,沒更動過位置,阿布拉薩斯更不像盧修斯說的那樣時常不在家,也許工作忙碌,但他總是堅持與兒子共進早餐才出門,並努力結束工作趕回家共用晚餐,平日不在家時,也樂於兒子邀請朋友到馬爾福莊園玩耍,甚至會主動替兒子邀請同齡的孩子,極力避免出生不久即失去母親的盧修斯孤伶伶待在家裡。

  「幸福的傢伙。」男孩羡慕地咕噥了句,拿起朵拉送來的湯匙,舀了一大口烏漆抹黑的聖誕布丁。

  盧修斯擁有他所渴望的一切,但他沒有不甘心地感到怨恨,只覺得好極了!如果可以,希望永遠都如此。

  西弗勒斯翹起唇角,又舀了口填滿香濃巧克力的聖誕布丁。


☆、第九章 入學通知

  一如西弗勒斯所猜想,聖誕節過後不久,一隻貓頭鷹拍著翅膀,送來了霍格沃茨的入學通知書。收到通知書的盧修斯正坐在書桌前,研讀《黑魔法起源》,他嫌棄地掃了眼在面前來回跺步的貓頭鷹,勉為其難地伸手抓住那隻調皮的小傢伙,自那雙不斷在他乾淨的羊皮紙踩下黑腳印的爪子,取下通知書。

  接著,他迫不急待地鬆開手,捏碎茶擺在瓷盤上的司康,將碎屑遠遠拋向陽台,貓頭鷹抗議地咕嚕一聲,拍動翅膀往陽台飛去,叼著。

  「梅林!多骯髒的一雙爪子,那些貓頭鷹是從黑沼澤爬上來的嗎?」用兩根指頭拎起髒兮兮的羊皮紙,上面布滿他閱讀時的隨筆與公式推演,盧修斯皺起眉頭,手一揮將紙丟進雄雄燃燒的火爐裡。

  「你不看信?」放下普林斯啟蒙,坐在旁邊的西弗勒斯抬起頭,看向那封被對方隨便扔到桌上的信件。

  「千篇一律的內容……你可以看看,西弗,四年後你也會收到的信件。」霍格沃茨的入學通知從來沒變過,會更動的只有學生姓名與最下頭的校長簽章,唯一有價值的只有上課的書單,但這對於已經讀過一次霍格沃茨的盧修斯而言,同樣沒有價值。

  想到要再重新當一次學生,偽裝無知■求知若渴的模樣,身處在一群幼稚的兒童中,頭上頂著一群需要保持尊敬的教授,盧修斯感到不是很愉快。他闔上《黑魔法起源》,重新抽出一張羊皮紙,拿起羽毛筆在上頭列出準備偷渡到霍格沃茨的黑魔法物品與書籍。

  男孩好奇地拿起被拋棄在桌上的信件,他連信封上的名稱都逐個字母細細看上一遍,手指惶恐傷害到信封半毫的輕柔,小心謹慎地拆開,取出放在裡頭的信紙。他的指腹輕輕撫過墨綠色的字體,心情有些激動與失落。

  「你要到霍格沃茨去了,盧修斯。」羡慕又夾帶著再也見不到對方的沮喪,讓西弗勒斯失去擺出正確表情的能力,嘴巴與眉毛都忘了怎麼移動般,僵硬在臉上。

  側過頭看見男孩的表情,盧修斯摸了下對方低垂的腦袋,溫柔無比地安慰,「親愛的西弗,四年後你也會進入霍格沃茨,而且我們會在同一個學院,也許還有機會同間宿舍,想想,你一入學就能夠入住斯萊哲林級長的豪華房間。」

  「希望到時你真是級長,盧修斯。」為自己現在這副模樣感到彆扭的男孩,不自覺捏緊信紙,縮頭避開對方的手掌,乾巴巴地回應。

  「不要去質疑一位優秀的馬爾福。」詠嘆了句,已經熟知未來,並且很少計算錯誤的鉑金貴族彎起的嘴角滿是驕傲,他拿過書單大略看了下,「在入學前需要到對角巷準備些物品,沒意外的話,父親會帶我到那兒進行采買,要一起來嗎?西弗。」

  「如果你願意的話。」點著頭的男孩還沒從剛才的彆扭中掙脫,只是矜持地平淡回覆,但是,繞在黑眼睛內的期待與好奇卻誠實的出賣了他。

  「謝謝你的陪伴,西弗,這會讓我到對角巷去時感到心情愉快。」已經去過多次對角巷的盧修斯微微一笑,體貼地沒揭穿男孩眼裡的興奮。

  作為一位年長的巫師,他已經對那兒的每一間店鋪了若指掌,早沒了第一次踏入對角巷時的好奇心,但西弗勒斯不是如此,自小生長於麻瓜界的男孩對巫師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能夠帶對方到那兒逛逛能讓他不至於對普通不過的采買感到無趣。

  趁著休假日,阿布拉薩斯特地挑選多數的巫師仍然在睡懶覺的早晨時間,帶著盧修斯與西弗勒斯來到對角巷。盧修斯滿臉熟悉地抬著下巴,手裡牽著西弗勒斯站在父親身旁,藍灰色的眼睛甚至帶著批判掃過兩旁街道的店鋪,在心裡感嘆起哪些店鋪在幾年後已經消失,又有哪些店鋪無論經過幾百年,仍然保持原貌。

  阿布拉薩拄著蛇杖環視了對角巷一圈,決定先帶兒子去把惦記許久的魔杖買好,「先去奧利凡德魔杖店。」

  「喔!我發誓您是世界上最好的父親。」盧修斯誇張地讚嘆了聲,腳下迫不及待地往魔杖店的方向走去。梅林知道他等待屬於自己魔杖等了多久!

  因為被人牽著手,而皺起眉頭的西弗勒斯,也忍不住翹了翹嘴角。他同樣知道盧修斯多渴望擁有魔杖,並為這點埋怨了多少次,更想知道一根真正的魔杖長什麼模樣。在過去,他的母親從未在他面前使用過魔法,也沒在其他接觸到的巫師手中看過,總跟在盧修斯背後的高爾與克拉布仍未擁有魔杖,盧修斯的父親曾在他眼前施過魔法,但他並沒有看到阿布拉薩斯的魔杖。

  「我從未懷疑過這點,盧修斯,當然,你也是最好的兒子。」眯起與兒子同樣淡漠的藍灰色眼睛,阿布拉薩斯看向盧修斯,手裡的蛇杖往前輕敲上對方的肩膀,「保持謹慎,你現在只有十一歲。」他語帶深意的提醒。

  「是的,父親。」盧修斯的臉上浮現與父親相似的笑容。

  他握住男孩的手往前走去,邊仔細地向對方解說布置得稀奇古怪的店鋪的名稱與作用,並不吝惜地加上自身的評論。第一次到對角巷的西弗勒斯,目不轉睛地仔細看著每一家商店,那目光強烈得可以穿透每家店鋪,他有時驚喜的睜大雙眼,有時又嫌棄地皺起眉。

  三人一路漫步到奧利凡德魔杖店,對角巷不少巫師對他們投以驚訝的目光,所有人的目光在瞥向馬爾服標誌的鉑金法色與灰藍眸子,再好奇地投向被小馬爾福牽在手上的黑髮孩童,接著,似乎想起了什麼,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盧修斯抬起頭,與他的父親目光交接,阿布拉薩斯微微頷首,繼續前進。盧修斯知道沸騰起來的群眾在談論上次聖戈芒醫生為西弗勒斯診治的事情,那曾在巫師界引起一番討論,而他的父親示意他無需作出任何回應。

  這對馬爾福來說有利無害,特別是當他們並不希望如曾經的未來,成為絕對反派角色,站在巫師界最終的「正義」的對立面時。

  當他低下頭看見男孩疑惑的目光,並對外人的打量聳起雙肩渾身戒備時,他收緊了男孩的手,嘆了口氣說,「西弗,看來你比我與父親還要受歡迎!有多少女巫的目光黏在你身上,也許她希望能取代你的母親擁有你。」

  「那明明是你吧,盧修斯,在那些宴會裡的夫人不是每個都摟著你喊小甜心嗎?」瞪了取笑自己的鉑金貴族一眼,西弗勒斯甩了下與盧修斯牽著的手,「我會乖乖跟著你和阿布拉薩斯叔叔,可以放開嗎?」這讓他感到彆扭極了!

  被男孩嫌棄的盧修斯還來不及回答,一直走在他們身邊微笑看著的阿布拉薩斯先開了口,「為了安全,男孩們,請牽緊你們的手,並牢牢跟在我身邊,壞巫師可不只存在於翻倒巷,別為了一時大意而讓自己身陷危險。」

  盧修斯挑起眉毛,頗為得意地看向吃憋的男孩。

  西弗勒斯這次對他翻了個白眼。

  他們踏入一間外表陳舊,完全體現建築年齡的窄小店鋪,店鋪上頭的「奧凡利德魔杖店」招牌說明它的身份,單憑外觀會有許多人誤會這是間二手貨品汰換店。西弗勒斯睜大雙眼仰頭望去,他看見層層堆疊到天花板的方盒擺滿整間店鋪,那一疊疊的「高塔」彷彿下一秒會往他們身上傾倒一樣,歪歪斜斜地站立,一名矮小的老人睜著淺淡的雙眼,迎上他的目光,似乎是看著自己笑了下,接著笑容滿面地迎上前來。

  「啊───終於到了這個時候,許多小巫師都到奧凡利德這兒來挑選魔杖,那命定的一天!小馬爾福先生,魔仗許擇它命定的巫師,巫師與他的魔杖是親密無間的,兩者間必須互相契合■包容,並且成就彼此。」奧利凡德蒼老的聲音如此訴說,那副姿態與表情有如一位神秘的預言家。

  沒有接話,盧修斯只是驕傲地微一點頭,然後轉向他的父親。馬爾福的魔杖向來都是定制而來,他們並不認為魔杖選擇巫師,而是巫師握有主控權選擇擁有一把合乎自己心意的魔杖,而為了自己的繼承人打造一把魔仗,是每位馬爾福家主的責任與屬於父親的慈愛。

  「奧凡利德,我們是來領取先前定制的魔杖。」點了下蛇杖,阿布拉薩斯昂起頭走向老人身後,拿出一袋金加隆擺到桌上,目光在各色方盒掃視了一圈,最後停在桌上那隻綠色盒子,他輕輕拿了起來。

  盒子內躺了一把由極地針葉樹幹打造而成的魔杖,內芯嵌入他為兒子特地挑選的黑龍心臟。阿布拉薩斯拿在手上審視一番,滿意地微笑,伸手遞給盧修斯,「奧利凡德從不愧於它擁有的名聲。」

  聽見稱讚的老人微微一笑,仍然看著即將擁有巫師最重要的魔杖夥伴的小馬爾福。

  握住曾經陪伴自己良久的夥伴,盧修斯臉上滑過一絲懷念,尚屬於孩子的手掌細細撫過平滑的魔杖,他看著自己以著熟悉姿勢握住魔杖的左手有些恍惚,似乎又看見已然變寬變大,並帶上些許繭子的,經歷過戰爭的手出現在眼前。緩緩闔上眼,複雜地感受流淌心底的熟悉波動,他睜開眼,灰藍的眼底重新盛滿自信,握住魔杖輕輕一揮,一道黑霧倏地隨著魔杖竄升而上,冰冷的溫度滲進店裡的每個角落,最後又匯集成一道煙消逝在空氣中。

  西弗勒斯畏寒地摩梭了下臂臂,揮開被吹到額前的黑髮,雙眼灼灼地盯著那根魔杖,心臟興奮地跳動不已。梅林!他真正了解了盧修斯嘮叨喃念的───魔杖對於巫師的重要性!魔杖是巫師的劍與盾,所有魔咒皆需使用魔杖才能發動,沒有魔杖的巫師等於失去了力量。店內各式各樣的紙盒在男孩眼裡的地位瞬間上升,他滿懷期待地猜想屬於自己的魔杖會在哪個角落,等待著四年後的自己。

  「罕見的黑龍心,十分完美的契合度。」奧利凡德滿臉笑容,疼愛地看向握在盧修斯手上的魔杖,「它很高興,小馬爾福先生,但老奧利要提醒您,極地的針葉數讓您的魔杖個性冷漠,黑龍心臟天生具有高強的自尊,它對別人的碰觸並不友善。」

  聽見奧利凡德婉轉的叮囑,盧修斯握住魔杖的手緊了緊,他抬起頭高傲地回答,「它是一位馬爾福的魔杖。」自己不會再讓它屬於別人。

  知道那位曾經的黑魔王曾將盧修斯的魔杖要過去使用的阿布拉薩斯,從頭到尾保持著微笑,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他伸手按住兩位男孩的肩膀,讓他們轉過身去,「該走了,你們還有許多店鋪能夠一一遊玩。」

  「再見,馬爾福先生■小馬爾福先生與……小普林斯先生。」

  西弗勒斯訝異地回頭看了老人一眼。

  奧利凡德對他微微一笑,什麼也沒說,站在原地目送三人離開。

  在魔杖店之後,他們踏進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為盧修斯訂制了校服,而阿布拉薩斯趁他們正在丈量尺寸時,先行到麗痕書店購買學校課本,薦於男孩識的字還不夠多,盧修斯並沒有帶對方到書店的打算,特別是書店並不是每本書都有著友善的脾氣。

  不得不說兩位男孩對於摩金夫人長袍店的印象並不太好,甚至有些抓狂,店內惡名昭彰的捲尺不斷在他們彼此間打轉,三不五時蹭到身上摩蹭,接著又調皮地飛到空中,盧修斯差點沒揮動魔杖施展個四分五裂。西弗勒斯則黑著臉拒絕再靠近盧修斯半步,他完全沒有要訂作校服,卻被那條捲尺纏來繞去,想到當他入學時還要再忍受一次,頭就疼了起來。

  「霍格沃茨的校服實在需要改良。」與在麗痕書店的父親會合,並與父親約好見面的時間,獨自帶著西弗勒斯來到貓頭鷹店的盧修斯,照著黏在強上的鏡子碎片,撫平在長袍專賣店折騰的有些凌亂的頭髮,對身邊的男孩說到,「那寬敞的的黑袍只比催狂魔的斗篷好上一些,那隻大布袋讓學生顯得無精打采,至少應該設計下腰身,而寬大的袖口除了能夠藏匿魔杖,我想不到任何優點。」

  「那只是件校服,盧修斯。」挺立的鼻子湊進籠子,西弗勒斯專注地看著籠內的貓頭鷹,敷衍地回答鉑金貴族對校服的埋怨。

  男孩需要選擇一隻貓頭鷹,作為之後他與盧修斯傳遞信件的信差,而將踏入霍格沃茨的盧修斯則無需考量信使問題,馬爾福家飼養的金鵰們老早便精神抖擻地站在莊園的飼養架上,等待他親臨挑選。

  「校服是學校的門面,其他的一切都很不錯,就是黑袍設計不良。親愛的西弗,霍格沃茨是英國唯一的巫師學校,更是代表了英國巫師。」他的好友果然從不把服裝禮儀放在心上,他曾經看過對方套過黑色巫師袍外的衣服嗎?盧修斯無奈地搖了下頭,「選好你要的貓頭鷹了?」

  「嗯……」沉吟了聲,男孩把一根手指試探地伸進籠子,漆黑中夾雜著深棕羽毛的貓頭鷹睜著圓滾滾的大眼,黝黑的尖角輕輕碰了下他的手指,「就它吧!」

  眯眼審視了會兒那隻靜靜站在木架上的黑色貓頭鷹,盧修斯勉強認可地頷首,「不錯的貓頭鷹。」雖然毛色實在不夠討喜,但有別於其他貓頭鷹,它顯得更加穩重,深黑的顏色也許是它遲遲未能被小巫師選中的原因,多數的孩子在這年紀總喜歡亮麗些的顏色,還有活潑■懂得撒嬌的寵物。

  「取什麼名字?」盧修斯好奇地問。

  「烏頭。」不加思索,看著漆黑的貓頭鷹,男孩如此決定。

  「啊……好名字。」好吧,他現在知道普林斯啟蒙開始教導西弗勒斯魔藥材料了。盧修斯輕拍了下雙手,朝擁有一個植物名稱的貓頭鷹微笑。

  貓頭鷹店外的阿布拉薩斯已經駐立等候了好一陣子,優雅迷人的風采吸引不少女巫的目光,當盧修斯掏出金加隆買下貓頭鷹,再次牽起男孩的手走出店外時,他看見一位貴婦人正與父親聊著天,一名比自己年長一些的女孩,安靜等候在一旁,她披散著一頭烏黑的長髮,驕傲地仰著小巧白皙的下巴,美麗的黑眼睛倒映著街景,流轉著對某些景色的鄙夷。

  ───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曾經令無數鳳凰社成員膽寒的瘋狂貝拉,伏地魔最忠誠的屬下。

  看著那名女孩,盧修斯灰藍色的眼深遂難明,他將下巴朝前微微一仰,頗為深沉地以著詠嘆調般的口吻開口,「親愛的西弗,真希望你能早日進入霍格沃茨就讀,你的朋友獨自在斯萊哲林陪伴著一群陌生的小毒蛇該有多孤單。」

  進入霍格沃茨他需要與這些曾經的故人打交道,掛著笑臉與一群年幼的小毒蛇甩甩尾巴■吐吐蛇信地玩遊戲,故人的其中之一就是這位難纏的小姨子。梅林知道他對這位小姨子有多頭疼,自己甚至開始嚴肅思考這次是否仍要迎娶納西莎,在擁有一位智慧與美麗兼具的完美妻子的同時,附贈墮落的下嫁麻瓜的小姨子■瘋狂的虐待狂小姨子與愚蠢的獅子小舅子。

  對霍格沃茨抱持高度期待的西弗勒斯抬頭瞥了對方一眼,懶懶地掀唇,「四年後,盧修斯。」

  明明年紀比他大,所以才先入學的人是在埋怨什麼?哼,愛用抱怨來掩飾炫耀本質的貴族。


☆、第十章 暫別

  入學的前一個禮拜,盧修斯房間中的角落堆滿了要與他一同前往霍格沃茨的行李。已經享受了大半輩子貴族豪奢的人,霍格沃茨宿舍的環境對他而言簡直寒酸簡陋如同修士的住宅,對於已經是第二次就讀的霍格沃茨,他也沒有沿著軌跡重新學習的打算。

  在家養小精靈朵拉的勤奮下,數量眾多的長袍與常服被熨燙得整整齊齊,收入一隻皮箱中,為了自己的小主人在學校仍能保有優良的生活品質,朵拉費盡心力將所有自家小主人使用習慣的用品,做好分類收入另一隻皮箱內,隨著入學的時間一天天接近,這名小精靈更是一而再地檢查已經收納好的行李,到了入學前的一晚,她甚至一個小時對行李檢查一遍!

  對於朵拉的盡心盡力,盧修斯感到無比的滿意,他總是看著朵拉匆忙的背影與對自己盈滿不捨淚水的網球大眼,在心裡讚嘆著父親的好眼光。三歲時,知道未來的阿布拉薩斯第一個動作就是「清理」了原本派在兒子身邊,叫作多比的家養小精靈,重新挑選了朵拉到盧修斯身邊。

  相較於朵拉的忙碌,她敬愛的小主人則是悠閒地窩在書房,對書架上的書挑挑揀揀,親手將馬爾福家的珍貴藏書仔細收入使用尼羅河鱷製成的皮箱中,箱內特殊設計的暗層,更巧妙遮掩了一些有趣的黑魔法道具的蹤跡。

  一切準備就緒的最後一日,他,喔,更確切地應該說是他們,還有一件事情還沒完成,那就是收拾西弗勒斯留在馬爾福莊園內的個人物品。盧修斯與西弗勒斯在這段日子,一直下意識迴避掉這件事,延遲到最後一天傍晚,愉快享用完晚餐後。

  對此,男孩倒是比盧修斯坦然的多,進入客房後,他默默拿著一隻小布包走入衣帽間,推開門出來時,原本穿在身上的格子襯衫與西裝短褲被男孩摺疊整齊,抱在胸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領口綴滿花邊的女式襯衫與松垮的牛仔褲,過長的褲管被卷到腳踝。

  看著面色平靜的西弗勒斯,盧修斯心裡五味雜陳,他很清楚失去馬爾福莊園的落腳處,男孩不可能再維持現在擁有的體面,那些良好的衣褲只會在蜘蛛尾巷的生活中磨損,沒了有人定時幫忙施展麻瓜忽略咒與變形咒,那套衣服也太過惹眼,只會為對方帶來麻煩。

  「我很抱歉,西弗。」他飽含歉意地道。

  「這沒什麼,盧修斯。」對此,西弗勒斯知道盧修斯將入學後,已然有了心理準備,如果對方在盧修斯離開的這段期間,仍然毫無防備地對自己開放馬爾福莊園,他才感到奇怪,「你放假時還會回來的吧?」

  「當然,待在馬爾福莊園可比霍格沃茨舒服,而且還有條小毒蛇在想念他的朋友,不是嗎?」攬過西弗勒斯的肩膀,盧修斯帶著男孩坐到梳妝檯前,「西弗,讓我練習下幾個小魔咒如何?像是個簡單的縮小咒與變形咒。」

  「我記得你已經練習過好幾次了,盧修斯。」西弗勒斯記得拿到魔杖後,對方可連半點不適應都沒有,一連串的魔咒自口中念出,手優雅地一揮,如吃飯喝水般自然無比。

  「不可愛的小毒蛇。」盧修斯揮了下魔杖,口裡吐出幾個小咒語,男孩身上的衣褲變得合身,領口的花邊消失不見,並且朝氣十足地挺立起來,他退後幾步,審視一番後,再次揮了揮魔杖,讓粉色的條紋襯衫變成淺藍色,「你該把襯衫扎進牛仔褲裡,小紳士。」

  「你自己也說了,那是牛仔褲不是西裝褲。」對於鉑金貴族對衣著向來熱切的指導,男孩照慣例嘟嚷了句,起身將襯衫扎進牛仔褲內。

  「梅林!請整齊的扎好,而不是只是放進去,男孩。」盧修斯搖搖頭,走上前拿開男孩胡亂將襯衫塞進牛仔褲的手,重新將衣擺拉出來,再仔細地放入,「西弗,我開始擔心放假回來,等待我的會是個不修邊幅的小山怪,讓我震驚地暈倒在地上。」

  「嘿,我會幫你抓只青蛙來吻醒你?可是也許抓到的是癩蛤蟆。」男孩對臉色活像吞了只蛤蟆進嘴裡的盧修斯,聳聳肩,「你知道的,癩蛤蟆可比青蛙好抓多了。」

  「那還不如你這條小毒蛇親自屈尊。」盧修斯滿臉嫌棄地撇了下唇,懲罰性的輕拍了下不懷好意的小毒蛇的小屁股,「當名紳士,西弗!」

  瞬間往後跳開,西弗勒斯瞪大眼睛,憤憤地看向盧修斯,紳士才不會隨便打人的屁股!虛偽的傢伙!

  「我先去收拾東西。」男孩轉頭走人。

  「需要幫忙嗎?」盧修斯關心地問,接著很快換來冷冷的回絕。

  「不用勞駕!」

  捋了捋即肩的鉑金髮絲,他無奈地坐回沙發,看著男孩在客房裡走動。

  腳步踩得比往常重的西弗勒斯,倒也不是真的生氣,只是覺得有些丟臉,那讓他感覺自己像名不乖的小孩!雖然他確實是名孩子,但全世界的孩子都不認為自己是孩子,他們總認為自己的地位與大人是平等的,自己是足夠成熟的。

  西弗勒斯惱怒地拉開抽屜,耳根子有些紅。

  不過,不得不說被打了屁股果然令人印象深刻,雖然盧修斯只是輕輕拍了下,往後的日子裡,西弗勒斯總記得將衣服下擺扎進褲子內,除非他身上套著的是件長袍,否則從無例外。

  注視著對方拉開一個個抽屜,又沒拿任何東西的盧修斯,耐不住地開口,「帶上這個小傢伙吧,西弗,留它一個待在這兒,它可會不高興的燒了整間房間。」他抓住拍著翅膀飛過的瑞典短鼻龍玩具的長尾巴,伸指搔搔它的下巴,抓住它向上輕輕拋起,讓小龍朝西弗勒斯飛去。

  「它吐的火焰不過兩個拳頭大。」攤開手心讓瑞典短鼻龍著陸,西弗勒斯與那雙迷人的眼睛互望,不置可否地回答,雙手卻輕柔地將它放入寬敞的外套口袋。

  「你可以讓它與烏頭作伴。」盧修斯誠心的建議,那隻從對角巷買回來的貓頭鷹被他們安置到離蜘蛛尾巷不遠的樹林內。烏頭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優秀,很快就適應陌生的環境,並懂得自己狩獵,這使連碎麵包塊都要放入口中細嚼慢咽的男孩來說,無疑減輕了飼養的負擔。

  他想了下,起身走到書桌旁取出一大疊羊皮紙■一枝羽毛筆與一罐墨水,「西弗,你還需要這個,你總得回信給你的好友。」

  「不需要那麼多羊皮紙,盧修斯,我們還有斯萊哲林胸針可以對話。」看見書桌上那疊足足有他半個身高的羊皮紙,西弗勒斯皺起眉,除了可以使用胸針交談外,他也不認自己會寫上那麼多字,用上好幾張羊皮紙。

  「親愛的西弗,你該知道有些事還是需要信件的,信件可以不受時間的拘束,無須考量彼此是否有空閒來談論一個不知道需要花費多久的話題,而你也可以練習寫手漂亮的草寫。」盧修斯在那疊羊皮紙堆輕輕拍了一下,繼續勸說,「放進你的袋子吧,西弗勒斯,為你可憐的貓頭鷹想想,他總需要一份工作來證明自己的用處,而不是隻能待在森林裡啼叫。」

  「既然你堅持的話。」抿了下唇,西弗勒斯將書桌上的文具用品收入袋子。盧修斯說的也有道理,他總不能在收到對方的信件後,只讓烏頭叼片地上的落葉回覆對方,也許未來他會想這麼做?不過,讓烏頭失去它的職業更不是個好主意。

  到了最後,與其說是西弗勒斯在收拾東西,不如說是盧修斯在努力將原本擺在客房內的用品塞進男孩的提袋裡。那副積極的模樣差點讓西弗勒斯以為馬爾福莊園要搬遷到蜘蛛尾巷,因為盧修斯竟然開口讓自己將棉被與枕頭都帶回家。

  「只要換個套子,不會有人發現裡面是什麼存在。」鉑金貴族自信滿滿地宣稱。

  「不了,盧修斯。」西弗勒斯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堅決地搖頭拒絕,「我對我現在睡覺的地方沒有不滿意。」雖然只是一床棉被鋪成的床鋪,但自己也睡習慣了。

  「好吧。」嘆了口氣,盧修斯藍灰的眸子擔憂地凝視西弗勒斯,「我必須向你坦承,或許是因為明天就要離開的關係,比起之前的任何時候,我對於我的朋友的生活感到更加的擔心。」

  相識以來,鉑金貴族未曾如此直白地對男孩說過他的家庭。男孩愣了會兒,然後,認真地回視他的朋友,「我會照顧好自己,盧修斯。」被人關心的感覺如此溫暖,令他擁有面對一切的勇氣。

  對於未來會變得如何,西弗勒斯也沒有把握,他明白他的父親愈發沉迷於酒精中,最近還沾染上賭博這項惡習,但再難熬,自己今天仍然站在這裡,生活在蜘蛛尾巷。

  「沒什麼,我還等著四年後入學,住進你說的豪華級長專用寢室。」彎彎嘴角,西弗勒斯難得幽默了一回。

  「你會等到的,男孩。」盧修斯揉了揉男孩的腦袋,輕搭住他的肩膀,「今晚留下來嗎?你明天能親眼見見九又四分之三月台與霍格沃茨特快車。」

  「當然!」西弗勒斯毫不猶豫地點頭,任何與霍格沃茨相關的東西對他都帶有無比的吸引力。

  「你滿臉興奮的樣子是在期待明天早點到來嗎?西弗,讓可憐的好友提醒你,他將在明天與你暫時分離,直到聖誕節假期的來臨。」不滿自己被排到區區的特快車與老舊月台後方,盧修斯埋怨了句,男孩迫不及待的模樣無疑傷害到了他的自尊心。

  西弗勒斯挑了下眉,稍微收斂了下彎起的嘴角,「我很抱歉,盧修斯。」現在,月台與特快車比他的朋友迷人多了。

  鉑金貴族扶了下額,再找不到言辭地,吐了個萬用的「well」出來。


☆、第十一章入學

  國王十字車站,九又四分之三月台。

  坐在馬爾福包廂,盧修斯遠遠望著仍然佇立在月台上的身影。男孩披著大外套,站在他父親身旁,一雙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望向自己的所在,也許西弗勒斯在第一次穿墻進入月台時感到興奮,看見紅色的特快車時雀躍不已,但現在他滿心滿眼只有即將離開的朋友。

  告別時,男孩就如同現下這般,沉默地仰頭望著自己,這讓盧修斯的心臟發脹得微微疼痛,他掛著優雅的微笑,朝窗外揮了揮手,然後他看見西弗勒斯也微微一笑,舉起手揮動。

  接著,氣笛朝氣滿滿地響起,霍格沃茨特快車開動了,月台下一秒被拋在了後頭,再也看不見。

  「來點奶油蛞蝓嗎?」高爾舉起袋子,鼓著被糖果塞滿的臉頰,含糊不清地問。

  「不了,謝謝。」瞥了眼在袋子內蠕動的奶白色蛞蝓,那肥滋滋的身軀彼此互相堆疊摩蹭,淌下粘答答的黏液,就算知道這不過是種特殊造型的糖果,盧修斯仍然無法接受,「高爾,為什麼不來些些漂亮精緻又可口的糖果?例如香濃美味的太妃糖,那能讓你口齒留香。」

  「那一點都不酷,盧修斯。」抓起一隻奶油蛞蝓放進嘴裡,奶油蛞蝓在被牙齒咬斷時發出噗啾的聲音,露在高爾嘴唇外頭的身體仍在緩緩蠕動,「嘿!這種感覺可是奶油蛞蝓才有的,滿滿的■滿滿的牛奶香味與糖漿。」

  一旁的克拉布贊同地點頭,順手搶過那袋奶油蛞蝓,「這是新商品,盧修斯,還是限量生產的。」

  「喔───麻煩請轉過身,欣賞窗外的風景吧,兩位。」掛著馬爾福標準的假笑,盧修斯朝他們擺擺手,從堆滿餅乾和糖果的桌子拎出自己帶來的茶壺,倒了杯香氣濃郁的紅茶。

  剛才那有些憂愁又微染感傷的離別氣氛,完全被這兩個大塊頭給毀得一乾二淨了,盧修斯舉起瓷杯在鼻底輕晃,無奈地扯了扯唇角。

  高爾與克拉布滿臉無辜地互相看了看,挪動胖嘟嘟的身軀,轉向窗戶──背對盧修斯的方向。嚼著奶油蛞蝓,高爾滿臉問號地用手肘撞了下坐在身邊的人,克拉布則是捏住一隻奶油蛞蝓甩了兩下,把它拋到半空中,張大嘴巴接住,同樣不知所以地,手肘回撞了對方。

  奶油蛞蝓還真是他們特地分享出來,想逗憂鬱地望著窗外的盧修斯開心的,不過對方對這種美味的甜食似乎不太喜歡,不過,梅林知道呢?反正現在人好像沒事。

  而且,奶油蛞蝓明明很好吃啊!肥短的小手一把抓住三條奶油蛞蝓,克拉布滿臉感動地想著,到了霍格沃茨後要馬上寫信讓媽媽再寄十袋過來。

  優雅地喝著紅茶的盧修斯,看了開始搶起糖果的兩個大塊頭,見怪不怪地低下頭,翻起書來。高爾與克拉布總是那副模樣,兩輩子沒變過。

  當他喝完茶時,包廂的門被敲響,盧修斯迅速地將那本不該出現在一年級生手中的書籍重新塞回皮箱內,整理了下衣領,淡淡瞥了眼高爾與克拉布,倆人會意地放下手上的零食。

  高爾囫圇地將嘴理的食物吞下,用手背胡亂抹了抹嘴邊沾上的糖漿,與克拉布一左一右站立,拉開門板。幾名穿著制服,系著銀綠相間的領帶的斯萊哲林學生出現在門口,站在最前方的黑髮女孩,驕傲地托長尾音,率先開口,「馬爾福先生在嗎?」

  聽見女孩的聲音,藍灰色的眸子輕輕眯起,盧修斯從容地微微一笑,站起身來走近,「歡迎,布萊克小姐們與萊斯特蘭奇先生們,很高興見到你們。」

  走在最前頭的正是那日他在對角巷碰過面的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只見她滿意地昂著頭顱領著身後的人踏進包廂,擺出主人的歡迎姿勢的盧修斯對於這位架子端得比自己高,下巴仰得角度超過自己的瘋狂貝拉,只是保持笑容。

  貝拉特裡克斯的火氣不小,這讓她此時的舉動更加傲慢與失禮,因為當她興高采烈想帶著兩個妹妹認識新朋友時,安多米達婉轉又堅定的拒絕了,比起心口不一的交際,這名溫柔的女孩更喜歡獨自待在布萊克包廂閱讀小說。

  「納西莎•布萊克,我妹妹,與你同一年級。」貝拉特裡克斯介紹站在她身邊的女孩,那女孩有著金色的長髮與湛藍的雙眼,帶著稚氣的臉頰讓她笑起來顯得十分可愛,盧修斯朝曾經的妻子回以紳士的微笑,神色有些複雜難明。

  任誰見到與自己朝夕相處了一輩子的妻子,以著如此稚嫩的模樣出現在自己面前,而現在的她與自己在這輩子還沒有任何的關係,都會有他現在的心情。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使盧修斯不知道該如何對待這位還是女孩的納西莎,他從未想過重新活過,最難面對的會是自己曾經的妻子。

  貝拉特裡克斯沒察覺到盧修斯的異樣,並且對於他對待納西莎的友好態度,露出滿意的笑容,她接著介紹身後的兩位男士,「羅道夫•萊斯特蘭奇與拉布斯坦•萊斯特蘭奇。」早已跟隨父母出席貴族聚會的孩子,對彼此都不陌生,只是熟稔程度的差別,自我介紹不過是純粹的開場白。

  悄悄為羅道夫最終將瘋狂貝拉娶回家感到無限同情的盧修斯,笑容增大了些,微微朝對方致意,然後,同樣向對方介紹了自己。幾句寒喧後,這群貴族的孩子開始稱呼起彼此的名字,並融洽地各自找到位置坐下。

  「別在我面前吃這些噁心的東西!」貝拉特裡克斯一坐下,就看見擺在桌上的奶油蛞蝓,她萬分厭惡地拉高嗓音,美麗的黑眼睛燃起火光,惡狠狠瞪向高爾與克拉布。

  「收起它們,克拉布,高爾。」淡淡地一抬下巴,盧修斯雙手交疊擺在膝蓋上,對於貝拉特裡克斯的反應並不意外,「你們可愛的小東西嚇著女士們了。」

  聽見盧修斯把「可愛」這個形容詞套在那堆噁心的軟體動物身上,貝拉特裡克斯嫌惡地皺起眉頭,自袖裡抽出魔杖對準奶油蛞蝓。高爾見狀連忙將那袋奶油蛞蝓藏到自己身後,表情特無辜地看向對方,一旁的克拉布則是豎起眉毛,擺出凶狠的表情,誓死捍衛他們可愛香甜的奶油蛞蝓。

  「貝拉,不過是袋糖果。」安靜坐在貝拉特裡克斯身邊的羅道夫,冷靜地開口,他顯然覺得貝拉太過大驚小怪。

  羅道夫的弟弟拉布斯坦,作為一年級的小巫師,好奇地看向克拉布身後,思索著等等趁他哥與貝拉特裡克斯不注意時,向高爾與克拉布要上幾隻奶油蛞蝓來嘗嘗,那些奶油蛞蝓看起來白白嫩嫩■肥滋滋的,特別極了。

  納西莎在自家姐姐叫喊時,不?同地蹙了下眉頭,她抬起頭看向對面的盧修斯,給予了個微帶歉意的微笑,比起貝拉特裡克斯,女孩顯得更為大方與得體,如多數的貴族一樣,不輕易將自己的喜好與情緒表露於外。

  面對納西莎示好的笑容,鉑金貴族有些僵硬地扯了下唇角,他將目光轉移至貝拉特裡克斯身上,「嘗嘗太妃糖吧,女士們,甜蜜的滋味能敲開?們緊鎖的心房,讓?們愛上它們。」輕快的語掉緩和了包廂僵硬的氣氛。

  「哼!」貝拉特裡克斯瞪了羅道夫一眼,妥協地收起魔杖,拿起太妃糖含入嘴裡,幾百年來成功擄獲貴族的心,並為自己搏得一定地位的貴族糖果,魅力一如既往地強大,隨著香甜濃郁的味道在口腔擴散,她冷凝的表情跟著柔軟下來。

  不過是馬爾福家養的狗!要不事世代跟在馬爾福後面,讓馬爾福護著,那兩個只會長肉不長腦的家族,怎麼有辦法繼續生存在貴族圈?斜睨了盧修斯身後的兩個大塊頭,她撇撇嘴,不屑地想。

  清楚捕捉到貝拉特裡克斯對高爾與克拉布的嫌棄,盧修斯微微側過頭,藍灰色的眼睛往身後的人瞧,高爾與克拉布仍然端著肥嘟嘟的臉蛋,臉上浮著愚蠢的表情,但眼裡卻有些忿忿。這向來是貴族圈的美好誤會,所有人都忘了馬爾福家從來不與無用的廢物為伍,盧修斯拿起一顆太妃糖,優雅地放進嘴巴裡。

  當窗外的天色暗下時,一行人停止交談,迅速換好長袍後,三年級的貝拉特裡克斯與羅道夫先行離開,回到同年級的朋友身邊,留下同樣一年級的納西莎與拉布斯坦待在馬爾福包廂,他們這群一年級生將一起行動,互相照料。

  拉布斯坦在兄長與貝拉特裡克斯一轉身離開,馬上竄到高爾與克拉布身前,向他們討要起奶油蛞蝓,「嘿!分一個給我吧?它是不是真的很好吃」

  高爾見到同好般地熱烈點頭,強調般地抓出奶油蛞蝓咬下,「好吃極了!克拉布,給他一點!」

  受不了地掃了聚在一塊兒啃起奶油蛞蝓的傢伙,盧修斯伸手翻了下桌上的雜誌,將封面最鮮艷的雜誌遞給納西莎,「也許?會想看看最新一期的《巫師時尚》?」

  「謝謝你,盧修斯。」接過雜誌,納西莎愉快地彎起唇角,色彩繽紛的雜誌很快吸引住她的注意力,貴族向來注重自己的儀表,特別是女孩子,更是熱衷於妝扮自己。

  完美解決將令自己感到尷尬的■倆人談話的場面,盧修斯伸手輕輕撫了下長袍上的摺痕,拿過另一本雜誌閱讀起來。

  下車後,小巫師們被引領自湖邊,搭上一艘破舊的小船,盧修斯四人同乘一艘船,當高爾與克拉布將腳踩上船時,小船狠狠晃動了一下,拉布斯坦雙手抓扶住船舷,緊張地喊到,「也許你們能小心一點?」

  高爾與克拉布嚇白了臉,小心翼翼地扶著彼此爬上船。

  「喔!」納西莎低呼了聲,湛藍的雙眼盯向船外,她聽見在晃動過後,湖裡有什麼未知的生物游過,激出了水花。

  看見納西莎面色發白地捏緊拳頭時,盧修斯舉起的手,下一秒卻僵硬地停在空中。

  如果現在的納西莎是身為他妻子的納西莎,他能夠憐愛地將人摟進懷裡,甚至來上幾個香甜柔軟的親吻,在黑暗■船底有巨大不明生物游梭的危險中,如同一位守護公主的騎士,獻上自己的忠誠,順利擄獲公主的芳心。可是現在,面對一位十一歲的小女孩,他實在無法做出這等事,雖然這時候的納西莎甜美可愛。

  梅林的玩笑!他覺得自己與有特殊癖好的貴族沒兩樣!深吸一口氣,盧修斯硬生生轉了下手腕,若無其事地自口袋掏出一顆太妃糖,往前遞給女孩。

  「謝謝。」納西莎接過太妃糖,低聲答謝,甜甜的糖果讓她感覺好一些,雖然手心仍沁著冷汗。

  盧修斯扭曲著臉頰,擠出一個不怎麼協調的微笑,收回目光投向前方引路人手上提著的昏黃燈火。

  一群一年級的小巫師踩著夜色步入霍格沃茨時,已經沒有了最初在特快車上純粹的興奮,他們緊繃著臉,盡可能與新朋友靠在一起,乖巧地跟著前來迎接的教授,排好隊伍進入霍格沃茨的大門。大門後是截然不同的光明世界,四張大長桌坐滿了好奇地打量他們的學姐長,最前方的高台坐了一排或嚴肅或和藹的教授,小巫師們受到了熱烈的歡迎,這讓他們重新毛躁起來,開始七嘴八舌地與新朋友談論自父母■哥哥姐姐得知的霍格沃茨不得不說的故事。

  對分院方式的猜測天花亂墜,家中有成員正就讀霍格沃茨的小巫師則大動作地向坐在長桌上的親人揮手,轉頭向一無所知的新朋友炫耀。儘管表現方式有所差異,無法否認的是,在嚴肅著臉的教授站上台,開始進行分院時,每位小巫師都豎起雙耳,緊張地等待教授念到自己的名字,在戴上破舊分院帽的瞬間,膽小的傢伙甚至雙眼泛淚,心臟快自喉嚨跳出來了,惹得學姐長們熱情地吹口哨,哈哈大笑。

  「盧修斯,你不緊張嗎?」高爾吞了吞口水,悄悄扯了下盧修斯的袖子,他覺得剛才吃進肚子的奶油蛞蝓爬滿自己的胃,難受極了!

  「沒什麼好緊張的。」將自己的袖子扯出來,盧修斯悠哉地環視周圍仰著下巴的貴族孩子,繃緊的下顎與背脊說明他們不如表面上的無動於衷,「喔!拜託!克拉布,別縮在我身後,我可沒高大到足以擋住你!」受不了地抽了下嘴角,他伸手將縮到他身後的傢伙扯出來。

  納西莎與拉布斯坦關注了下他們三人的動靜,納西莎伸手攏了下自己的金髮,深吸一口氣,抬頭挺胸地望向前方。拉布斯坦同樣有些緊張,他害怕自己被分到不該分的地方,等待自己的會是父母轟炸而來的咆哮信,臉上的表情完全呈現他的心情,怪異的歪曲,就算坐在斯萊哲林長桌的兄長安撫地朝他點頭,都無法讓他覺得好受些。

  作為唯一一位從容自在的小巫師,盧修斯吸引了不少好奇的學姐長與教授的目光,在瞧見他那頭鉑金髮色與藍灰眼睛後,又恍然大悟地失去興致,將視線轉移到其他小巫師身上。

  喔!馬爾福家的孩子!他們總是如此優雅與從容不迫,早已確定自己未來的道路,馬爾福無一不是斯萊哲林。

  「盧修斯•馬爾福。」教授高聲叫喚。

  沐浴在眾人的目光中,盧修斯掛著微笑,驕傲地仰著下巴自走到台前,坐上椅子,並將分院帽戴上腦袋,那副淡定高傲的模樣讓葛萊芬多的學生紛紛翻了個大白眼,感嘆這傢伙絕對是隻斯萊哲林小蛇,無趣■討厭極了。

  『啊───有趣的小腦袋,這讓我想起幾年前的那顆小腦袋,你們顯然來自同一個地方……』分院帽嘶啞地呢喃。

  來自同一個地方!?盧修斯暗暗一驚,藍灰色的眼睛轉為深遂。

  『是的───那是顆遠比你蒼老的小腦袋───』分院帽喃喃自語,下一秒,沒等盧修斯反應,它高聲大叫出結果,「斯萊哲林!」

  斯萊哲林長桌響起整齊有致的掌聲,盧修斯朝長桌的方向勾起唇角,輕輕將分院帽摘下。

  在走向斯萊哲林長桌的路上,他分神地想著分院帽的最後一句話:

  『喔───斯萊哲林總是令人意料不到的狡詐───』

  這是否意味著,那位與他來自同一地方的人,也是斯萊哲林的學生?


☆、第十二章入學2

  享用晚餐的小巫師各自被學院的級長領著進入他們的宿舍,那將是在霍格沃茨七年裡,他們將要長久待著的地方。身後跟著克拉布與高爾,盧修斯沉默地跟著隊伍前進,他仍然在思索分院帽所說的話。

  那個不知存在何方的人對他而言,就是個淺在威脅,同樣知道未來的軌跡的人,不知道會運用這份力量做出什麼,而對方可能身為斯萊哲林,這讓他不得不猜測那人的身份是否也是位食死徒?分院帽籠統的說法使人無法猜測出那人詳細的年齡,只知道比現在的自己年長,在未來也是如此。

  走入陰冷的地窖,盧修斯決定在進入房間後,立即寫信告訴自己父親。

  斯萊哲林院長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教授跟在他們身後走入地窖,寬大的肚子與紅光滿面的臉蛋,讓他顯得和靄可親,事實上也是如此,他從不嚴厲地責罵學生,並樂於與所有可能有用與會成功的人為善,在本質上,是像條善於偽裝自己的老蛇,滑不溜丟的狡猾。

  「孩子們,歡迎進入斯萊哲林,完美的選擇,至高榮譽!」斯拉格霍恩教授笑呵呵地抖動他的八角胡,有些小蛇沒忍住好奇心,將目光熱烈地投注在他的鬍子與謝頂的腦門。

  納西莎看了會兒,撥弄了下手腕上的銀玫瑰手煉,若無其事地低聲說道,「我以為他會更注重自己的儀表。」

  自院長一進沒就沒將眼光從映著燈火的腦門挪開的布拉斯坦,邊專注地看著懸掛在上方的水晶吊燈的光芒在對方頭頂的變化,邊認同地回覆,「我哥說他是偉大的魔藥大師,難道他沒有想過研發一些魔藥來解決自己的問題?」

  「呵呵,把鬍子改黏到光頭上……」高爾為自己的想像竊笑起來,身邊的克拉布也跟著抖動肩膀笑出聲來。

  「停止你們不合宜的笑聲,高爾■克拉布,我們必須尊敬一位偉大的魔藥大師。」相較於其他人的笑鬧,此時的盧修斯顯得極其正經,他將下巴微微仰起,就像站在梅林的雕像前尊敬仰望一般,張口便是讚揚的口吻,「為了那些魔藥,教授耗盡了心力與……腦力,而導致了毛髮的消耗,智慧的象徵。」

  聽見他的話,這次連納西莎都繃不住臉,甜美地笑出聲來,「我現在才發現你是個小壞蛋,盧修斯。」

  「我的榮幸,女士。」愉快地牽起唇角,被稱作壞蛋的人甚至優雅地鞠了躬,開玩笑,讓他發自內心尊敬這位狡猾的傢伙是不可能的。

  斯萊哲林院長的長篇大論沒被新進的小蛇聽進去多少,許多小蛇早已端著嚴肅的臉孔,動著嘴皮與朋友聊起天來,等斯拉格霍恩教授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地窖時,所有的小蛇不約而同伸展了下站僵的筋骨,仍然留在原地的高年級生見怪不怪地解除剛才施展的隔音咒。

  「你們的行李已經送到了你們的房間,這學期的課表與教室地圖擺在你桌上,女士與紳士們,我不得不提醒,請在泡澡前先牢記你的課表,明天記得準時出現在教室裡。現在,休息去吧!」級長弗比特叮嚀完小蛇們,讓出了通往寢室的道路。

  不同於華美溫暖的公共休息室,通往寢室的走道陰暗寒冷,只依靠墻壁上的火炬照亮,大塊頭的高爾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有些害怕的擠向克拉布,朝盧修斯站近了些。

  盧修斯的腳步停下,站在一扇寫有自己名字的門前,寢室的位置與他記憶中一樣,並未改變,與他同房的仍然是克拉布。除了級長外,其餘的寢室都是兩人一房,這也是學習的一環,學習如何與不同生活習性■個性的人磨合相處,並且互相合作。

  這項規定對於注重個人隱私的貴族實在不太能忍受,於是總會出手小小干預一下分房結果,級長們對此也樂於大開方便之門,除了對此頗有同感外,他們也不希望奔波於調解為了誰不小心穿了誰的裙子或誰偷吃了誰的點心的雞毛蒜皮小事。

  選擇克拉布而不是高爾作為室友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在個人衛生習慣上面,克拉布比高爾好上許多,至於其他貴族的孩子,盧修斯是不會列入考慮的,他可不希望回到自己寢室仍需掛著面具,小心翼翼地遮掩動作,提防室友。

  克拉布與高爾家族畢竟臣屬馬爾福家已久,不敢將他的事情多嘴外泄,並懂得臣服,而發自內心的忠誠,則有賴於自己本身能力的展現與拉攏,一如父親阿布拉薩斯與跟隨在他身後的高爾與克拉布父親一般。

  霍格沃茨的寢室不如馬爾福莊園的房間寬敞,只有基本的擺設,兩張分別擺放於兩側的四柱床,床上披著墨綠色的床單,綴著銀邊,床塌有布帳能夠拉開,保有個人的隱私,黑色的書桌倒是十分寬大,擺在床邊,角落擺放了一個衣帽架與穿衣鏡,浴室只有一間,他們必須輪流使用。

  盧修斯的行李被擺在靠進內側的床位,他滿意地揚了下頭,掏出魔杖對擺在地上的行李揮了幾下,衣服被依序掛入衣櫃內,書本也被整齊地擺上書架。克拉布崇拜地看著盧修斯的動作,也跟著拿出魔杖朝自己的行李一揮,結果十分悲劇,他原本塞在行李內的東西全爆了開來,撒了滿地都是。

  「盧修斯───」他手足無措地向已經整理好行李,好整以暇開始拿出睡衣的鉑金貴族求救。

  「別像個孩子,克拉布。」曾經活過八十來歲的盧修斯,對於這兩個大塊頭的蠢笨行為包容不少,要是在以前,諷刺的話早就脫口而出了,他清楚這傢伙雖然現在仍然是副巨怪德性,但在未來仍會成為穩重的巫師,「你該好好學習。」優雅地一揮魔杖,滿地的物品有條不紊地飛到該待的地方。

  眨巴著小眼睛,克拉布特無辜地想著,自己本來就還是個孩子。

  清晨,當西弗勒斯如以往一般,在蜘蛛尾巷的家站在椅子上,小口嚼著硬麵包時,廚房的窗戶發出砰砰的連續敲擊聲。他驚訝地轉頭望去,發現一隻漂亮的金鵰拍打著翅膀,正啄打著阻擋住去路的玻璃,對方驕傲的模樣明白地告訴了男孩,它來自高貴的馬爾福家。

  扔下手裡的乾麵包,西弗勒斯快速地跳下椅子,跑到窗前將窗戶打開,金鵰停在窗台邊,昂著腦袋,伸出掛著信件的腳。他興奮地解下那封厚厚的信,接著有些為難地看了眼信差,不確定眼前這隻驕傲的大鳥是否會願意接受硬麵包,金鵰倒是乾脆地啼叫了身,扭了扭臀部,徑自轉過身,拍打羽翼飛離蜘蛛尾巷。

  拆開那信封,四五張羊皮紙摺疊在一起,西弗勒斯按捺住興奮,小心翼翼地將紙張攤開,然後他看見盧修斯在頭一張薰著淡香的昂貴羊皮紙上,只簡單地寫上一串花體字

  ───親愛的西弗勒斯,如果你起床了,請呼喚我。 你誠敬的盧修斯

  他挑起眉,沒有馬上動作,將第一張羊皮紙放到最後面,繼續往下翻,驚訝地發現後面幾張羊皮紙全是素描,有些是幾筆簡單勾勒而成的素寫,有些卻是經過細心描繪的風景與圖畫。透過盧修斯的畫筆,男孩看見了宏偉的城堡■曲折的地窖與漂亮的草皮,其中一張則是使用誇張線條描出的人物,他輕易認出圓嘟嘟的兩個人像是高爾與克拉布,他們的手上還拿著滿滿的糖果,盧修斯將每個人的特徵都描了出來。

  將羊皮紙重新放入信封,西弗勒斯拿起還沒吃完的硬麵包,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出家門,小跑步到山坡上,坐在最高大的那棵樹下。

  平緩因奔跑而急促的呼吸,他咽了口口水,緊緊握緊胸針,「早安,盧修斯。」

  「……早安,西弗。」盧修斯低滑如絲綢的聲音輕輕響起。

  「我打擾到你了嗎?」男孩有些擔心的問,有些懊惱地想到現在似乎才早上五點而已。

  「不會,希望你不介意我躺在床上和你說話。」低低地笑了幾聲,此時躺在床上的盧修斯,拉開了布幛讓清晨的微光自窗戶透入,溫和微藍的色調很是迷人,「今天的天氣看起來不錯,你那裡也是嗎?」

  「嗯。」對於打擾到友人感到羞愧的男孩,聽見問話後馬上抬頭望向晴朗無雲天空,感到欣喜地點頭,「我收到你的信了,盧修斯。」他重新將羊皮紙拿出來,放在朝前伸直的腿上,手指緊緊捏住紙緣,害怕它們會被風吹走。

  「記得回信,親愛的西弗。」叮嚀了句,盧修斯閉起眼睛,在微涼的陽光中回想羊皮紙的順序,「我想想,你看見第一張畫了?那是霍格沃茨的城堡。」

  「看起來真棒。」西弗勒斯拿起那張城堡的圖畫,臉上是滿滿的嚮往,他總是期待自己早日親眼見到這座孕育英國巫師的學校,「下一張呢?盧修斯,我看見了……人魚?」

  「如你所願,男孩,霍格沃茨可有一票人魚住在黑湖裡。」悠哉的語氣帶上厭惡,盧修斯開始向男孩抱怨,「斯萊哲林地窖離黑湖的距離太近了,宿舍房間裡的窗戶總是有人魚在那兒好奇的探頭探腦,或是用它們的尾巴貼住整個窗戶。」

  「然後呢?」西弗勒斯翹起嘴角,看著圖上畫了條大尾巴的湖泊,興災樂禍地追問,「與人魚的親密相處讓你對它們改觀了嗎?」

  懶洋洋地掀開眼皮,藍灰色的雙眼望著飄過一片白雲的窗戶,盧修斯得意地回答,「當然不,我讓那扇窗戶與拉文克勞宿舍房間互相交換了下,為了拉文克勞的博學與研究欲。」

  那兩名倒楣被選上的拉文克勞一年級學生,對於會出現人魚的窗戶感到嘖嘖稱奇,甚至因此撰寫了篇《論人魚與拉文克勞──鷹與魚的食物鏈!?》的研究報告出來,不明所以的其餘一年級生好奇地圍觀那扇窗戶,知道真相的高年級生則對如何置換窗戶的手法感到興趣,並對此做了不少試驗。

  對鉑金貴族的行為不以為然地哼上兩聲,男孩拿出那張人物速寫,「那些人是你在霍格沃茨交到的新朋友,還有教授?」

  「我的朋友,讓我為你介紹,高爾與克拉布你已經認識了,那位長頭髮微笑著的女孩是納西莎,一位美麗與智慧兼具的淑女,短頭髮的男生是布拉斯坦,嗯,一個崇拜他哥哥,仍然貪玩的男孩……」想到自己的得意作品之一,盧修斯笑了起來,「你一定還沒翻到背面,西弗,背面還有個你很熟悉的小男孩。」

  西弗勒斯困惑地將羊皮紙翻到背面,就看見一個有著尖下巴■圓眼睛,頂著微卷中分的頭髮,嘴巴平成一直線,手裡抱著本大書的小男孩。頓時認出畫中人是自己的男孩紅了臉,立刻將羊皮紙翻回正面,「盧修斯!」

  「別生氣,西弗,看看長著鬍子的那排,喔,親愛的西弗,與我說話吧!那些人可是你未來的教授。」愉快地發出笑聲,盧修斯翻了個身,腦袋枕上手背,「看見那個光著半顆頭,長著八字鬍的人嗎?那是位魔藥大師,同時也是斯萊哲林的院長。」他將自家院長拎出來哄男孩開心,並確定對方會對此感到興趣。

  「魔藥大師……」西弗勒斯的眼睛發亮,頓時尊敬地看著原本被自己無視的人物像,「那旁邊留著長鬍子,打著許多蝴蝶結的人呢?」那人看起來好……奇特,那身袍子全是星星圖案。

  「阿不思•鄧不利多,我不得不遺憾的承認他是霍格沃茨的副校長。」從來對鄧不利多毫無好感的盧修斯,惡意地歪曲著對方的形象,「除了強大的魔力外,就是個比高爾■克拉布還要誇張,把甜食當空氣無時不刻地吞吐的老蜜蜂,他更愛在那把長鬍子綁上五顏六色的蝴蝶結,並穿上花俏的巫師袍,比起老蜜蜂,老蝴蝶也挺適合他的。」直接將未來老年形象往現在尚屬壯年的鄧不利多身上套去,鉑金貴族半點罪惡感也沒有。

  「喔───」西弗勒斯皺皺眉,覺得這名老人是名古怪的巫師,迅速掠過那位老蜜蜂兼老蝴蝶,往其他老人身上看去,「那他旁邊的那位老人?」

  「那是霍格沃茨的校長阿芒多•迪佩特───」

  入學後的第三天,盧修斯窩在床上,堂而皇之地翹掉魔法史課程,與遠在蜘蛛尾巷的男孩,盡情聊了一整個下午,一如在馬爾福莊園時那般愉快。


☆、第十三章遊戲

  阿布拉薩斯的回信在一個禮拜後的早晨送達盧修斯手中,帶著淡香的羊皮紙書寫了一位父親對兒子的叮嚀,並附上馬爾福產業的發展與其最近的動作。他盯著最後一句「專注於學習」的囑咐好一會兒,將羊皮紙折好收入信封,擺進抽屜內層,並對抽屜施了個小小的防秘法術。

  父親的語氣平淡輕鬆,他猜想也許父親知道那個也從未來回來的人是誰,所以才沒有提出更多問題,或者交代自己謹慎小心,而其他的資料顯然是給予盧修斯的作業,他需要從中挖掘出父親真實目的,並且描繪出未來可能進行的軌跡。

  這對盧修斯而言是個挑戰,他的思考模式與慣於使用的手段已根深柢固,而阿布拉薩斯則要求他拋開所有,化整為零,重新學習與思考。最後,他總是痛苦的深陷於不斷提出論點,下一秒又再次推翻自己的泥沼中,當奮力掙脫出一隻手到地面,他又會欣喜地發現視界與思維再度開擴。

  對著鏡子確認儀表整潔得體,盧修斯拾起魔藥課本,與克拉步往大廳走去。寬敞的長桌上,高爾與拉布斯坦專注地埋頭吃著焦糖布丁,納西莎正與安多米達悄聲交談,貝拉特裡克斯偶爾附合上幾句,但她的意見似乎總是與安多米達相左,倆人的音量在交談中不自覺地提高,羅道夫沒有加入兩方,他選擇與幾位高年級生坐在一塊兒,愉快地交流魁地奇技巧。

  現在的盧修斯已經重新找回學生時代的步調,不得不說,當回頭當學生時,才發現學生生活的節奏與退休的日子同樣輕鬆,好吧,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已經無需擔心課業學習的緣故?

  拉開椅子坐下,盧修斯慵懶地享用起早餐,香軟的法式烘蛋與現榨橙汁讓他心情愉悅,不得不說,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手藝完全不輸貴族家,這點從貴族孩子從未對挑剔過餐點,以及食量大的葛萊芬多熱衷於跑去敲家養小精靈的門,可見一斑。

  「魔藥課本?」不再理睬仍然在爭論是否該使用麻瓜頭髮染劑的自家姐妹,納西莎眨了下湛藍的雙眼,看向坐在她對面的盧修斯,好奇地看著被人放在手邊的《魔藥入門》書籍,「那本小瞧您智商的書本又是什麼,盧修斯?」

  「它仍然是本魔藥書,納西莎。」向對方舉起柳澄汁,盧修斯禮貌地微笑,避重就輕的回答。

  其中一個度過課堂辦法,就是置換原本的上課書籍。他將課本的書皮割下,用來包裹自馬爾福莊園帶來的藏書,那是每一本都不該出現在小巫師手中的危險書籍,阿布拉薩斯同意讓盧修斯將書籍帶到學校,除了體諒他真實的靈魂年齡,更重要的是相信他不會在自己還是名魔力不穩定,尚未發展完全的小巫師時,就狂妄地做出危險的舉動。

  「如果不是上次在魔藥課不小心瞥到的話,我會相信你,盧修斯。」聳聳肩,納西莎沒多加追問,畢竟自己得知真相的方式有些丟人。

  第一堂魔藥課,她不小心多放了半片龍指甲,差點炸了坩堝,幸好坐在她身邊的盧修斯反應迅速地將自己扯到旁邊,並適時將半杯班地芒分泌物倒入鍋內,那鍋魔藥黏稠地沾黏在鍋壁上難以清洗,讓坩堝正式宣告報廢了,但至少沒整個炸開,送她進醫療翼。也就是在那時,驚魂不定的納西莎,看見了盧修斯桌上攤開的書本不是原本的魔藥課本,而是本用他們還未學習到的古魔文撰寫的書籍。

  斯拉格霍恩教授對此事件口頭訓斥了納西莎幾句,緊接著抖著他的八字鬍,將一堆讚美往盧修斯身上扔,能夠在一年級就如此清楚材料間的特性,並擅於使用搭配的小巫師實在太罕見了,他甚至猜測著也許他將擁有一位未來的魔藥大師。淡淡笑著的盧修斯,倒是十分明白自己的份量,他能熬煮出高標準的魔藥,但卻無法成為一位魔藥大師,如同曾經西弗對他說的,他看待魔藥就像工具,連對待一把掃帚都要來得有感情。

  「真遺憾我竟然失去了信譽。」盧修斯極不真誠地為自己感到惋惜,低頭繼續吃起烘蛋,他在與納西莎對話時,總得克制住自己的態度,避免做出不合宜的回應,這讓他顯得拘謹的可笑。

  對面的納西莎拿起餐巾擦拭了下嘴角,帶點埋怨地輕輕瞥了盧修斯一眼,對她來說,這位馬爾福男士紳士有餘,熱情不足,彬彬有禮到無趣的地步,不過實力倒是非常優秀,也許這學期就能拿下霍格沃茨的一年級第一。

  「納西莎,我要先和羅道夫去上課了。」貝拉特裡克斯站起身,將烏溜溜的長髮順到耳後,對妹妹打了聲招呼。

  「?和安多米達有共識了?」看看悶頭切著荷包蛋的安多米達,納西莎笑了,鼓起的臉頰有對可愛的小酒窩,吸引了不少其他長桌的小巫師的目光,連在這禮拜剛體認到與斯萊哲林的恩怨糾葛的小獅子,都不得不承認向來對人仰著下巴,冷冰冰的納西莎,笑起來甜美極了。

  「喔!算了!她堅持要用麻瓜染劑涂滿她的整頭頭髮,最後成為個大光頭,我還能說什麼?先幫她在醫療翼約好病床嗎?」撇了下唇,貝拉特裡克斯對妹妹的想法仍然無法理解,並充滿鄙視。

  「嘿!拜託!那只會將顏色染上頭髮,也許像是顏色的顆粒將每根發絲包起來,並不會讓頭髮掉光,危險性比喝到失敗的變發魔藥還要低!」安多米達轉過頭反駁,餐刀在白瓷盤狠狠劃過,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隨便?!還有注意?的餐桌禮儀!」冷哼了聲,貝拉特裡克斯斯拿起書本轉身離開,帶著怒氣刮起的風連羅道夫都選擇落後幾步,保持安全距離。

  「其實?的發色很好看,我不懂為何?要改變它。」溫柔地捧起垂在安多米達胸前的棕色長髮,納西莎不認同地勸說,「它們看起來很溫暖,優雅迷人。」

  「我只是想嘗試看看,納西莎,?不覺得棕綠色的長髮很迷人嗎?魔藥太難調了,而且要喝下去才知道是否成功,我可不想連喝了好幾瓶失敗的魔藥,最後將頭髮弄得一團糟。」無奈地攤開手,安多米達如此解釋。

  「好吧,那?小心些。」鬆開手,納西莎朝她姐姐眨了眨眼,「等?處理好頭髮,快和貝拉和好吧,她只是擔心?。」

  「我會的,我也不想和她吵架。」安多米達懊惱地嘟起嘴,她總是無法忍住不回嘴,特別是貝拉特裡克斯斯總是愛講些難聽話。

  結束早餐,一行人走往魔藥教室,布拉斯坦悄悄走近盧修斯身邊,看著走在前方與安多米達道別的納西莎,神秘地對其他男士們說,「我知道貝拉為什麼反對安多米達用麻瓜染劑,喔──那可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高爾好奇地將腦袋湊近,「為什麼?」

  「因為暑假出去玩時,貝拉有聽到一個麻瓜在說某個麻瓜染太多次頭髮,結果頭髮全掉光了。」布拉斯坦扭曲著臉,他回想起的片段似乎讓他覺得很驚悚,「沒有頭髮實在太可怕了,那是個女孩。」

  「喔!!」高爾與克拉布同時發出驚呼。

  將湊在自己身邊的兩個大腦袋推開,盧修斯淡淡地說,「安多米達也就染一次而已。」

  他記得安多米達的染發一開始非常成功,那頭棕色長髮變成棕綠色的,吸引了霍格沃茨所有人的目光,不少學生弄來了麻瓜染劑往自己的頭上倒,蠢一點的連頭皮都跟著變色了,葛萊芬多是最精采的,幾乎什麼顏色的腦袋都有,甚至有人將染劑裡頭加了些發光劑,讓頭髮在夜晚中仍然閃閃發亮。但在過了幾個月後,安多米達的發頂新長出來的頭髮仍然是棕色,兩種顏色湊在一塊兒讓她很是尷尬,再次染色的結果不是很理想,最後仍然跑去找龐弗雷夫人幫忙。

  以自己的鉑金髮色為傲的貴族,對於麻瓜染發劑沒有任何好感與興趣,對於即將在幾個月後刮起的染發風潮……盧修斯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挑了下眉毛,「布拉斯坦,想不想玩個有金加隆又有熱鬧看的遊戲?」

  如果論起學生時代最讓人懷念的事情之一,盧修斯一定會說是受到無盡寬容的權利與免罪權,每個學院都樂於在不同方面享受這些權利。

  「你想到了什麼,盧修斯?」重新將腦袋湊過來,布拉斯坦的臉寫滿好奇,眼珠子滴溜溜地打轉。

  只見盧修斯壓低音量,悄聲地說了什麼,身邊的三隻小蛇與狡詐老蛇,通通險惡地笑了。

  幾天後,以一頭棕綠色長髮亮相的安多米達果然驚艷了整個霍格沃茨,在棕綠長波浪的襯托下,她看起來浪漫神秘,輕盈像名精靈,連教授們也好奇地看著她那頭頭髮。霍格沃茨的學生全蠢蠢欲動起來,開始打聽哪裡可以拿到麻瓜染發劑,放出一隻又一隻貓頭鷹,收回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腦袋瓜。

  新出現在對角巷的小攤販提供各式色彩的染包,一包只要五枚銀西可,購買三包免費贈送一把用來調和色彩的攪拌棒與上色梳子,許多學生選擇一次購買三包,並且樂於與人分享,他們將各色的染料攪拌在一起,調出奇怪的顏色,並將他們認為夠酷的色彩往頭上抹。

  赫奇帕奇的小灌對此也頗感興趣,但他們選擇的色彩並不顯眼,只是普通的棕色■黑色與金色。拉文克勞除了改變自己的發色外,更加好奇染發劑是怎麼形成的,在赫奇帕奇對草藥的了解與本身豐富的藏書的協助下,他們弄懂了其中存在著某幾種植物,但其他的成份卻無法辨別,那股詭異的臭味他們嗅聞到快暈倒,也弄不懂是怎麼產生的。

  葛萊芬多的小獅子們總有精彩的主意,他們的頭髮是顏色變化最多,許多人更是配合髮膠做出不同的造型。繼某位七年級葛萊氛多的火爆雄獅造型後,五年級級長亞瑟•衛斯理以彩紅的彎弓七彩造型引發整張長桌的喝彩!他是目前為止成功將最多顏色放在腦袋上的人,在此之前許多人都無法精確調出正確的顏色。

  斯萊哲林對此倒是保守許多,他們多數是純血巫師出身,並不願輕易改變帶有家族特色的發色,有些人則是純粹對麻瓜物品的不信任,只有少數的學生將染發劑沾上自己的腦袋,但多半與安多米達一樣,選擇擁有迷幻色彩的發色。

  照樣頂著鉑金腦袋的盧修斯,悠悠哉哉地切著烹飪完美的肋眼,藍灰色的眼睛盯著葛萊芬多的那個彩虹造型的腦袋瓜,特別愉快地享用起餐點。

  他這輩子怎麼可能放過衛斯萊而什麼都不做?自己可沒忘記被這粗魯的窮鼬鼠上門搜刮走的黑魔法物品與踩髒的地毯,還有在戰後,那些衛斯萊紅毛們得意洋洋的嘴臉。

  旁邊的布拉斯坦則是滿臉傻笑地盯著自家貓頭鷹剛送來的帳本,樂歪了!麻瓜染發劑的銀西可快速累積成一小山堆的金加隆,這可是筆不受父母控管的私人財富,他能夠拿來自由地購買想要的東西。

  對於染發風潮,教授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一條校規有規定不得更改頭髮顏色,而且確實滿有趣的不是嗎?唯一感到憤怒的人是費裡奇,每當他猙獰著臉與愛麗絲夫人追著夜遊學生的衣角來到學院大門時,他總無法順利抓到違規的學生關禁閉,因為沒辦法準確指認犯規學生。

  像是某夜他追著紅頭髮的葛萊芬多到了麥教授面前,結果有一堆頂著紅頭髮的小獅子穿著睡衣,一副睡眼惺忪地自房間走出來,特無辜地看著麥教授,費裡奇完全無法指出是哪個紅頭髮的人在城堡遊蕩,只能氣衝衝地轉身走人。

  熱愛惡作劇與挑戰校規的葛萊芬多小獅子取得了空前的勝利,但他們並沒來得及為此慶祝。就在幾個月後的晚餐時刻,他們衝著彼此發出尖叫,所有的小獅子都發現頭頂上五顏六色的頭髮隨著他們轉頭的動作,輕飄飄地落到餐桌上的玉米濃湯裡,當有人試探性地伸手往頭髮抓去時,比抓起一把雜草還簡單地抓出一大毛團的頭髮。

  「喔──不──!我的頭髮!頭髮!」亞瑟•衛斯理用雙手捧著一大團毛髮,發出驚孔的大叫,他的腦袋超過一半已經露出蒼白的頭皮。

  所有的教授都皺著眉頭站起身子,走入各個學院針對染發的學生進行檢查,麥教授直接指揮小獅子們排隊前往醫療翼,其他學院有染發的學生就算在自家院長檢查下獲得一切安好的結果,仍然心驚膽顫地摸摸自己完好的頭髮,決定等吃完飯也去醫療翼一趟。

  斯萊哲林餐桌上,貝拉特裡克斯以著我就說吧的表情看向安多米達,安多米達不自在地摸了下幾天前才請龐弗雷夫人協助恢復原樣的棕發,嘟起嘴巴,咕嚷了句對麻瓜染發劑的埋怨,換來她姐姐得意的微笑與一個擁抱。

  使作俑者們則連眼睛也不抬地低頭進食,只有高爾與克拉布憋不住,對著葛萊芬多長桌發出大大的嘲笑聲,高爾笑得連嘴裡的義大利面都噴到地上,布拉斯坦則是將頭埋進臂彎,想想自己那堆金加隆小山,聽著葛萊芬多此起彼落的尖叫聲,趴在桌上不斷竊笑,惹得羅道夫回頭看了他好幾次。

  盧修斯則是彎起唇角,愜意地倚著椅背,雙手交疊在胸前,藍灰色的眼睛看向葛萊芬多長桌,若無其事地對身邊的同學說,「誰叫那群傢伙那麼愛染發,每天換一個發色難怪會出事,就連變發魔藥也不能無所節制地使用。」

  「說的也是,果然是使用的人錯誤吧?」有人回應了句。

  「不,說不定麻瓜做的東西也有問題,就說他們的東西不能信。」

  斯萊哲林長桌開始低聲討論起原因來,穿插著幾句嘲諷,隔壁熱愛研究的拉文克勞聽了,也交頭接耳起來,最後除了離席前往醫療翼的葛萊芬多,全部的學生都探討著落發原因,並在最後達成共識,共同指向葛萊芬多對染劑的濫用造成頭髮脫落,畢竟其他學院染發的人都正常著呢!

  回到寢室的盧修斯,心情愉快地抽出羊皮紙,以著風趣幽默的口吻向他父親與西弗勒斯描述了這次的事件,並在給男孩的信上,多附上一張照片,照片裡的亞瑟•衛斯理正崩潰地抱著自己的光頭大吼大叫,背景是一群同樣抱住自己腦袋,揮撒著落發的獅子。

  哼,敢罵他的兒子是雪貂?他就先把鼬鼠皮給扒了!盧修斯陰惻惻地笑出聲來。


☆、第十四章軟爪陸蝦

  經過大量落發,亞瑟開始對自己的頭髮在意起來,摸著重新長出來的紅發,那觸感總覺得比之前的粗糙許多,被瀏海蓋住的額邊一小塊,沒再生長出頭髮的地方,就算喝了再多生發劑都沒能讓它冒出半根細毛來,毛囊彷彿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坑洞般安靜。

  亞瑟從來沒像現在一樣,如此贊同被他視為邪惡黑巫師的斯萊哲林對頭髮吹毛求疵的呵護,他甚至試圖在課堂上或魁地奇球場上搭訕任何一位看起來毛髮茂密的斯萊哲林學生,希望能問出幾個護發秘方,可惜無一被噴灑毒液,氣得他破口大罵走人。

  那一小塊光溜溜的頭皮讓亞瑟很是煩惱,在與他親愛的小母獅莫麗約會時,他總得對拿來遮蓋的那塊瀏海噴上許多髮膠,並且拒絕莫麗的雙手抱住他的頭,撫過他的任何一根頭髮。被拒絕的莫麗對此很不開心,在某次又被拒絕後,她狠狠將他的男朋友推在地上,拿出魔杖施展了清水如泉與禁錮咒,發泄情緒地用十指粗暴蹂躪那頭紅發,接著發現那小塊禿頭。

  出乎亞瑟意外,她並沒對那小塊禿額出聲批評,或是露出嫌惡的表情,而是松下因憤怒而繃緊的面頰,溫柔捧住他的臉,輕輕在那兒落下一吻,甜蜜地喊他小寶貝。頓時,亞瑟就像喝了興奮劑與補血劑般原地滿血復活,再也不試圖遮掩那塊可愛的小禿額。

  然而,甩脫禿頭問題的他並沒有就此一帆風順,事實上,找上他的麻煩事更多了!亞瑟深深懷疑自己是否在上次染發意外中,頭髮被斯萊哲林的黑巫師偷偷撿去下咒,或者誤喝了任何與福靈劑相反的魔藥,導致當他漫不經心或想為自己找個樂子時,總會惹出麻煩,並且被教授當場逮住,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

  或許也可能是葛萊芬多有不自量力的傢伙嫉妒自己奪得莫麗的芳心?深深以為自給女友是葛萊芬多最漂亮聰慧的母獅的亞瑟,得意地摸摸鼻子,很快將倒楣的事拋到腦後。

  游走在地窖的鉑金貴族,飽含惡趣味的雙眼時時關注著亞瑟的動態,不放過任何能夠出擊的機會。盧修斯從來不是位寬容的慈善家,面對昔日的死對頭,滿心的惡意就像傾倒的水瓶一樣流泄,他樂於為每個鳳凰社的正義之士找些樂子。

  藉著端詳魔藥的角度,眼角餘光掃過對面的葛萊芬多獅子,幾個人名無聲地從他的嘴中吐出,滑入空氣消逝無蹤,盧修斯再次在心中默默盤數起每一筆帳來。

  當亞瑟升上七年級,出席學生時代的最後一場魁地奇賽,準備為自己在霍格沃茨的魁地奇人生劃下完美句點。他神氣地騎在特別裝扮上華麗羽毛的掃帚上,抬頭挺胸地迎著燦爛的陽光,眯起眼看向站在另一面的斯萊哲林球員,認為自己會是全球場最帥氣威風的球員。在出賽前他曾特地觀察了魁地奇球場,挑選出從觀眾席上看來最顯眼的位置,風吹過他的額發與鮮艷的球衣時,他看見莫麗激動地朝自己揮手,感謝梅林!他知道莫麗絕對愛死他了!

  觀眾席上的莫麗如亞瑟所願,果然愛死他了!她奮力地揮舞著圍巾,大聲呼喊為自己的男友■最帥氣的追球手加油!

  霍琦夫人高聲說明比賽規則後,用力吹響哨子宣布比賽開始。亞瑟迅速俯身衝向剛起飛的鬼飛球,同一時間,有什麼東西狠狠撞上他的背部,他哀嚎一聲,旋轉著掃帚降落地面。

  他痛苦地彎著腰,一位葛萊芬多擊球手飛到他身邊,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說,「嘿!兄弟!為什麼你要往游走球衝?我剛準備用它幹掉斯萊哲林的追球手!」他無辜地晃了晃手上的木棒,疾速飛馳的游走球在棒上留下彎曲的擦痕。

  目賭葛萊芬多一開場就自己把自家追球手擊落的斯萊哲林小蛇全開心的笑了,在魁地奇球場上,貴族們全把拘束的禮儀拋到腦後。他們發出惡意的笑聲,朝身邊的葛萊芬多獅子嗤笑,「嘿!兄弟?幫幫忙,把你們的另外兩位追球手打到地心吧!需要借你木棒嗎?」

  葛萊芬多觀眾席發出響亮的吼聲,群眾鼓噪著要他們的追球手得分,以掃平現在發生的糗事。

  亞瑟掙扎著想繼續騎上掃帚,但斯萊哲林球員不願意給他機會,一位擊球手高高舉起木棒,打算送上第二顆游走球,但有人的動作比他更快,優秀的葛萊芬多擊球手掄起球棒搶先他一步將游走球打向斯萊哲林毒蛇的方向,順利擊落一名小蛇,正當獅子洋洋得意地咧開嘴角時,剛搖搖晃晃飛起的亞瑟再次發出第二聲慘叫。

  「啊─────!」

  他這次再也沒機會繼續騎上掃帚比賽了,一位葛萊芬多以必勝的強大氣勢狠狠將鬼飛球擊打出去時,一顆四處亂竄的游走球正好改變軌道與鬼飛球碰個正著,使鬼飛球偏離了原本的方向,並在群眾的注視下正中亞瑟圓滾滾的腦袋瓜。

  「喔!天!葛萊芬多追球手得到了鬼飛球!如果他的腦袋是圓環的話,那將會是十分!」負責解說魁地奇賽的學生飆高嗓音,以為幽默地下了評語。

  如此巧合讓葛萊芬多獅子都忘了吼叫,直愣愣地看著他們的追球手噗咚一聲倒在地上。

  「衛斯理是不是被軟爪陸蝦咬過了?」一名拉文克勞翻了下隨手帶到球場的《神奇生物在哪裡》,手指指著書本上有著淡灰色身軀,長著墨綠色斑點的大蝦子,以著權威的口吻高聲逐字念誦,「如果被一隻軟爪陸蝦咬傷,一個星期內會處處碰壁,倒楣透頂。」

  葛萊芬多的獅子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緊接著爆發出熱烈討論。

  「喔──軟爪陸蝦太可怕了。」

  「它長得和龍蝦真像,不小心吃到了怎麼辦?」

  「是被他咬到才會倒楣吧?吃起來或許很好吃?」

  「嘿,亞瑟是從哪裡抓到軟找陸蝦的?太酷了!」

  「閉嘴──!」莫麗雙手叉腰發出怒吼,葛萊芬多獅群在母獅的怒火下全捂住嘴巴,乖乖聽話。

  莫麗重重跺腳轉身面向球場,淚眼汪汪地看著趴在地上的亞瑟。

  地上的亞瑟暈眩著清醒時,他全身無法動彈,後腦勺與背部仍在火辣辣地抽痛,側臉則是緊緊貼住草地,面向寬闊的魁地奇球場。就著五體投地的姿勢,他模糊地聽見頭頂上方響起的叫罵聲,散在臉上的額發跟隨掃帚飛速劃破空氣的流動揚起,鼻腔間充滿濕潤的泥土與青草混雜的味道。

  亞瑟呻吟了一聲,哀悼起自己最後一場球賽,半睜的眼怨憤地看著斯萊哲林留著鉑金長髮的三年級小鬼,以著欠揍又虛有其表的飛行姿勢抓住了金色飛賊,播報員高喊的「斯萊哲林獲勝」狠狠刺破他的耳膜。

  喔!該死的梅林襪子!

  大獲全勝的斯萊哲林球員抬頭挺胸朝向斯萊哲林的看台致意,台上的觀眾爆以熱烈的掌聲,銀綠色的圍巾歡樂地在空中飛舞,院長斯拉格霍恩坐在教師席笑彎了眼,轉頭面對坐在四周的自家學生的家長們,不斷重覆說著某某的孩子從來優秀,未來會是名偉大的巫師的恭維。

  馬爾福的家主拄著蛇杖,和藹的著看台下對他揚起手中的金色飛賊的兒子,稱許地微笑。

  盧修斯換下球衣後,得體地與將回到地窖慶祝勝利的隊友告別,他走向在走廊上等候的阿布拉薩斯,「真高興見到您,父親。」

  阿布拉薩斯看看開始抽高身子的兒子,伸手手輕輕搭住他的肩膀時,很明顯體會到手掌落點的提高,稚氣的臉龐也逐漸拉長深刻起來,「我也很高興能看你,我的兒子,你表現得好極了,希望你仍然記得老父親給你的忠告。還有一位男孩也很想見你,你告訴過他今天要上場比賽了?」

  聽見阿布拉薩斯微微壓低的叮嚀,盧修斯得意地仰起頭迎上他父親審視的目光,他很清楚今天的惡作劇沒有人會發現是他做的,任何的痕跡都被抹得一乾二淨,馬爾福家向來高調登場,但也懂得適時地保持低調。

  「是的,前幾天我寫信告訴了西弗,希望他沒認為魁地奇是無聊的遊戲,他以前不太喜歡魁地奇這種粗暴的像是巨怪在打架的活動,不過如果斯萊哲林能夠獲勝,西弗絕對會感到高興。」藍灰的眸子愉快地眯起,他記得老友對魁地奇的觀感不怎麼好,不過這源自於對方本身的性格,還有後來的劫盜者四人組對西弗勒斯帶來的陰影。

  「我看得出西弗勒斯很好奇,盧修斯,他聽見你抓住金色飛賊一定會感到高興。」阿布拉薩斯肯定地回答,在來到霍格沃茨前,他特別到蜘蛛尾巷關心了下兒子的朋友,那男孩仰著小臉,雖然嘴角抿得平直,但黑色的雙眼亮晶晶的,雙頰也因為情緒的激動染上粉紅,「西弗勒斯讓我轉告你,記得告訴他比賽的結果。」

  「當然,我還打算明天到霍格莫德時,到蜂蜜公爵買些糖果一起寄去。」盧修斯想男孩應該喜歡甜滋滋的糖果與香酥的餅乾,每次收到自己帶去的甜點,都會以著再珍惜不過的表情慢慢送進嘴裡,好似得到了莫大的幸運。

  「父親,也許您有時間再到蜘蛛尾巷一趟?」他拿出走出公共休息室前,納西莎拿給他的小袋子,淡銀色的束口袋內裝滿一顆顆五顏六色的馬卡龍,「布萊克小姐的手藝,味道絕對迷人。」

  接過馬卡龍,阿布拉薩斯拿在手裡看了會兒,朝他兒子揚起眉毛,「這是我的兒媳的手藝?」藍灰色的眼裡滿是促狹。

  「喔,父親,您知道的。」被打趣的盧修斯無奈地扯動嘴角。

  他敬愛的父親早在入學不久就隱諱地寫了封信,詢問是否需要與布萊克家探詢是否有訂婚的意願,有了這層默契,兩家未來的關係會愈加密切。然而,盧修斯並不希望在結果落定前先做下決定,他能夠感覺到現在的納西莎與自己的關係與過去並不相同,自己也沒把握倆人是否會和以前一樣。

  更正確來說,改變的不是納西莎,而是盧修司本身。

  「她送了每個球員馬卡龍。」盧修斯優雅地輕吐了口氣,平靜地看向他父親,他不是特別的那一位。

  「自信些,我的兒子。」聽出輕輕上揚的語調裡隱藏的埋怨,阿布拉薩斯握住盧修斯的肩膀,舉起蛇杖將兒子有些向下的下巴抬起,「謹記你的驕傲。」

  「無論我未來的兒媳落在哪個家族,我都希望你開心,孩子。」阿布拉薩斯悠悠地道。馬爾福總是重視家人,並尊重他們的每個決定,在不危及家族的界線裡,他不吝於給予自己兒子主導權與自由。

  「我也希望你開心,父親?」盧修斯不甘示弱,意有所指地回應,他的父親可已經獨身了許久,而圍繞在周遭試圖成為馬爾福夫人的女士們從未減少。

  停住腳步,阿布拉薩斯微微一笑,自外袍口袋掏出一隻金色的圓形掛墜,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扭開側邊扣鎖。

  『喔───親愛的盧修斯,我的小甜心,你飛得好極了,和你父親當年一樣完美。』掛墜裡的貴婦人畫像,優雅地將白皙的雙臂擺在胸前,薔薇紅的雙唇與淺藍色的眼睛彎出愉快的圓弧,閃著銀光的淡棕色波浪長卷髮隨著她的動作在頸項邊輕輕晃動,慵懶迷人。

  「母親。」他挺直背脊,尊敬無比地向畫像打招呼,一邊微笑凝聽母親向來熱情如火的招呼與甜蜜呼換,一邊帶點祈求地用眼角餘光瞄向父親。

  喔,梅林!他敬愛生下他的母親,但他無法招架的也是母親對他的熱情!也許是馬爾福夫人生下盧修斯不久即過世的關係,她的畫像總是無法準確判定兒子的年齡,總以著過度溫柔的語氣與哄孩子的口吻與他對話,連過去盧修斯八十來歲時,這位母親依舊會稱呼她的兒子為小甜心,除非盧修斯與德拉科或斯科皮共同站立在她面前,她才能看懂盧修斯的年齡,擺出溫柔矜持的態度。

  舉著掛墜的阿布拉薩斯聽著他的夫人與兒子的對談,仍舊微微笑著,他無視盧修斯的求救將目光移往蔚藍的天空,輕鬆贏了一局。


☆、第十五章假期

  重新踏足馬爾福莊園對西弗勒斯而言,是一年中最愜意的時候。壁爐燃燒著杉木,溫暖的木質香飄散整間客房,西弗勒斯窩在寬大柔軟的沙發內,將套著毛襪的雙腳縮到沙發上盤起,普林斯啟蒙在腿上攤開,一隻瑞典短鼻龍模型蜷在沙發椅手呼呼大睡───它剛剛和西弗勒斯鬧了近兩個小時,他伸手從矮幾上的袋子拿出一支淡綠色的羽毛筆,放入嘴裡咬著,臉頰緩緩鼓動。

  那是偽裝成羽毛筆的青蘋果口味糖果,男孩很喜歡這種微酸的甜味,幾個禮拜前盧修斯贏了魁地奇賽後,寄來了一大包的糖果與餅乾,他把它們分成兩等份,一份給母親,一份藏在櫃子裡當作充饑的食物。各式各樣的糖果中,模樣特別的羽毛筆造型輕易得到西弗勒斯的親睞,他喜歡在學習時挑選一支羽毛筆糖,吸吮裡頭的甜液,並將筆頭沾染墨水書寫讀書筆記。

  等明年夏天,盧修斯會升上四年級,而自己也即將滿十歲,離十一歲只差上一年,西弗勒斯愉快地想著。等待的時光遠比想像的來得短暫,現在的他能夠很清楚地看見眼前的道路,並堅定地前進,就算看不見那條路的終點在哪兒,依然確信會是自己所追求的。

  西弗勒斯仍然瘦弱,個子卻比以前高了幾公分,四肢也抽長了,三年下來,他已經能夠自然地面對巫師界的一切,並且習慣使用巫師的方法解決問題,他的體力也有所提升,可以幫忙母親洗滌那些衣物,並把他們送回每戶人家,在父親對母親大吼時,更有了擋在母親面前,對抗對方的勇氣,即使往往被一拳頭擊倒在地上。

  咽下一口糖汁,男孩彎起嘴角,開始對照著普林斯啟蒙上頭寫的魔藥材混合規則與使用禁忌,拿起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排列出材料間的關聯性,利落地拉出幾個箭頭與等號。

  在樓下參與宴會的盧修斯,靜靜走到落地窗前。嘴角邊的微笑得體而生疏,在這方面他不如他的父親來得優秀,阿布拉薩斯總是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親切有禮,有時卻又隱隱拉開彼此的距離。

  盧修斯的笑容則顯得有些虛偽,面對他不屑相處的人時更是明顯,臉上的每條肌肉都赤裸裸地流露出蔑視,一雙藍灰色的眼睛冰冷無情,面對家人與朋友,他的笑容的弧度很淺淡,十分克制與矜持,透著淡淡的愉快。

  拖著紫丁香色的裙擺,納西莎端著泡泡汽水走到盧修斯身邊,那杯深藍色的汽水沿路飄出淡藍的泡泡球,就像魚在水裡吐出一串泡泡一樣。她對盧修斯眨了下眼,愉快地招呼,「不介意我打擾你吧?」

  「當然不會。」禮貌地往旁邊騰出位置,盧修斯讓納西莎站到他身邊,姿勢與以前馬爾福夫婦連袂現身宴會時一模一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盧修斯。」喝著泡泡汽水,納西莎看著舞池中擺動裙擺的自家姐妹,感嘆了句,「你在想什麼時候能夠偷溜上樓去找你的小朋友。」

  整個貴族圈子無一不知道盧修斯與個黑髮男孩交好,並且得到馬爾福家主阿布拉薩斯的首肯,但卻沒人清楚男孩的底細,只知道對方不是純血巫師,馬爾福家顯然無意讓男孩現在出現在眾人目光中。

  「我也知道?在想什麼,納西莎。」盧修斯模仿著她的語氣回應,隨後低笑了幾聲,「?在想能不能借用一間客房躲到裡面去休息。」

  「所以能嗎?」納西莎抬起頭,湛藍的眼睛輕巧地睨向盧修斯。

  「如果我和?一起從宴會消失,貝拉會毫不猶豫地掏出她的魔杖指著我。」搖搖頭,盧修斯揚高每句的語尾強調,他很清楚貝拉特裡克斯的性格,如果他膽敢對她的妹妹做出些什麼,她絕對會比當折磨隆巴頓夫婦來得狠厲地給予報復。

  同時,盧修斯心裡對自己被納西莎當作無害的避風港而感到些微的……打擊,「何不試著與貝拉說?她會幫助?的。」

  納西莎搖搖頭,她可不認同盧修斯的看法,「貝拉會堅持我該繼續留在這裡,然後踩著高跟鞋跳舞。」馬爾福家當然準備了休息室,但就算待在休息室,仍有人會過來攀談,甚至不識相地提出跳舞的邀請。

  「不,她會幫?。」鉑金貴族肯定地回答,伸手拿過納西莎手中的泡泡汽水,鼓勵她去找正結束一支舞蹈的貝拉特裡克斯,「去吧!去和貝拉說,下一位受到布萊克小小姐吸引,打算前來與我競爭的傢伙已經走過來了。」

  「好吧。」聞言不著痕跡地向遠方看了下,納西莎發現果真如盧修斯所說的,有位男士正穿過人群向她走來,雖然仍對盧修斯異常肯定的態度感到奇怪,時間卻容不得她多想,雙手緊緊握住裙擺,她連忙踩著高跟鞋走向自家姐姐。

  端著被喝到一半的泡泡汽水,盧修斯遠遠望著納西莎與貝拉特裡克斯低頭交談了一會兒,貝拉特裡克斯的表情有些不耐,很快又皺起眉頭看向妹妹的裙擺,接著挺起胸膛,勾起她妹妹的手往設置在花園的休息區走去,納西莎在踏出門的瞬間,轉過頭來朝他燦爛一笑,粉桃紅色的雙唇張合著,無聲的與盧修斯道謝。

  盧修斯回以微笑,等姐妹倆人走遠後,神色複雜地一口喝下那半杯藍色泡泡汽水,唇邊淡淡沁著的玫瑰香味讓他感到窒息。納西莎同他的印象中一樣喜歡玫瑰香味,他了解她所有的喜好,卻也正因為這份了解與曾經的親密,讓他無法將現在的納西莎與已經與他攜手一生的妻子納西莎相提而論。

  這與面對西弗勒斯的情況不相同,面對好友他能從容地在心中打趣對方稚嫩的模樣,並與未來的樣子做比較,他完全不在意現在的西弗勒斯只是個男孩,還沒有未來的堅忍睿智,盧修斯與男孩仍然能相談甚歡,就算他有點像是哄一位孩子。但對於曾經的妻子,他卻無法如此豁達,盧修斯與納西莎或許曾經有過年輕的青澀甜美時光,但在八十歲的盧修斯心裡,最深切的身影仍然是與自己同樣蒼老的妻子,他們一起走過風雨,最後一起坐在壁爐邊看著小輩打鬧。

  盧修斯嘆了口氣,決定偷偷溜上樓看看他的老友,安撫一下自己蒼老又備受打擊的心靈,喔!西弗永遠是最好的傾聽者,感謝梅林這點從未改變過,他從以前就熱愛提著蛇杖踏入那間彌漫魔藥氣味的地窖,與他親愛的朋友分享一切。

  房門被人打開,西弗勒斯回過頭就看見他的好友推門走入,手裡端著一隻空杯,領口大大敞開,臉上雖然掛著微笑,腳步卻顯得頹唐,盧修斯直接坐到他身邊,伸手撈起熟睡的瑞典短鼻龍放到另一側的沙發。

  「你不是在下面跳舞嗎?」男孩疑惑地詢問。

  「是參加宴會,貴族間的交際,親愛的西弗。」盧修斯糾正男孩的用詞,手裡把玩著那隻空杯,上頭的粉桃紅色的唇印已經不再清晰,一如他現在的心情,原本滿腹想傾訴抱怨的話語,在踏進這間溫暖的房間時,全平息了下來,只餘留淡淡的玫瑰香在唇畔。

  「我懷疑我是否已經喪失了魅力。」他半真半假地向男孩埋怨,從來都是舞會發光體的自己竟然淪落到被一位女孩評斷為「安全的紳士」。

  已經很習慣鉑金貴族高漲的自信的西弗勒斯,扯了下唇角,重新把頭埋進普林斯啟蒙,「與你跳舞的女士多寡不能代表什麼,盧修斯,而且你才十三歲。」這傢伙八成是邀舞被拒絕,或是輸給了任何一位男士,「再說,這個不是哪位貴族小姐留下的?或是夫人?」眉毛高高挑起,看向對方嘴唇上淡淡的粉紅印子。

  「親愛的西弗,十三歲也能是男人了。」盧修斯驕傲地挺起胸膛,但很快又被對方的問話擊沉了,他摸摸自己的嘴唇,懊惱地舉起杯子,「這是上面帶來的。」

  看了下玻璃杯上淺不可見的唇膏印記,再對上染在對方嘴上的,男孩沉默了幾秒,乾巴巴吐出一句,「你像個……蠢蛋,盧修斯。」顧及朋友顏面,他生硬的將變態兩個字吞回喉嚨。

  「小毒蛇,你不能污辱一位紳士的浪漫情懷。」拋開杯子,不願意承認自己也覺得這種行為很愚蠢的鉑金貴族,拿過一塊餅乾堵住男孩張開的嘴,果斷轉移話題,「別老是沉浸在書裡,西弗,你該享受其他更多的活動。」

  「你花在看書的時間絕對比我多。」他拿起一塊餅乾,均勻攪拌在裡頭的橘子醬讓餅乾的口感層次豐富,於是吃完第一塊後,西弗勒斯伸手拿了第二塊。

  盧修斯自霍格沃茨第一次回來過聖誕節時,西弗勒斯曾經翻閱他一年級的課本,在自己對裡頭的內容一知半解的時候,友人已經遠遠超越了一年級該有的程度,嫌棄地把原有的課本割下,放入其他內容更艱澀的書本,這讓他有被盧修斯遠遠拋在後頭的感覺,於是花了更多時間在學習一切的知識。

  「那你該看些更有趣的,像是這本《神奇生物活靈活現》。」完全無法和男孩解釋自己是重新活過一遍的盧修斯,無奈的笑了,他從書櫃上抽出一本適合孩子閱讀的書籍,「你可以看些魔藥外的書本,這能夠增加你思考的角度。」

  『神奇生物我也懂得───不過是些鼻涕蟲■長角龍■傷心蟲之類的生物。』普林斯啟蒙慢騰騰地飄起,沙啞的聲音反駁鉑金貴族打算從它手下拐走學生的說法,它可是本充滿智慧的書籍。

  「那些全是身上有某部份可以拿來製作魔藥的魔法生物,以及一些特別出名■需要注意的危險生物。」盧修斯一針見血地戳破普林斯啟蒙的謊言,就算無法閱讀那本書,但這不影響他知道普林斯啟蒙的內容仍然以魔藥為主。

  『噢───噢────』可憐的書本喊了幾聲後,再度慢慢降落回男孩的膝蓋。

  普林斯啟蒙完敗的表現逗樂了男孩,他伸手拍拍書本當作安慰,書本挺領情地扭了兩下,然後,他接過盧修斯手中的《神奇生物活靈活現》。西弗勒斯一打開第一頁,一個怪異醜陋的侏儒模樣的生物踩著鮮血蹦在半空中,它舉著大棒子四處轉動頭顱,發出刺耳的笑聲,似乎隨時準備掄起大棒放肆破壞。

  「紅帽子。」念出生物的名稱,西弗勒斯有些驚奇地看著空中的影像,嘗試碰觸紅帽子,但伸出的手直接穿透過它的身軀,似乎能夠察覺到男孩的動作,紅帽子踏了兩步面對他,朝他發出尖銳的叫聲,舉起棒子朝他的方向敲打。

  「這有趣多了,不是嗎?你可以看見神奇生物的影像和介紹,然後學習怎麼對付它。」盧修斯的手指滑過最後一行驅除咒語,補充說明,「念出正確的咒語,影像就會消失。」這是專門設計給尚未擁有魔杖的小巫師提前學習的書本,他趁這次聖誕假期時到對角巷特別添購的。

  西弗勒斯逐字念出書本上的驅除咒,紅帽子果然消失了,「這確實很有趣,盧修斯。」他彎起嘴角,眼睛閃閃發亮。

  「那一書櫃的書都是類似的書籍,裡面的內容未來你在霍格沃茨的指定教科書上都能找到,這能夠幫助你提前學習。大概某條小蛇不會再滿臉嫉妒地盯著我的課本瞧了?」盧修斯打趣著男孩在他每次放假時,努力不懈地翻開自己的每本課本與課外讀物,滿臉糾結的模樣。

  「……我可不知道你那麼吝惜有人碰觸你的書。」西弗勒斯脹紅了臉,微微側過頭,眼睛盯在書本上,「你不用下去進行貴族交際了嗎?盧修斯,說不定你能多擄獲幾個女孩的芳心來驗證你的魅力。」

  「我還有時間,親愛的西弗。」折起袖子,藍灰色的眸子愉悅地眯起,盧修斯輕輕拍了下西弗勒斯的肩膀,「相信你會喜歡我的解說,在神奇生物課上的笑話可多了。」

  「又是葛萊芬多的獅子?」男孩抬起頭,明顯已經聽了不少葛萊芬多乾的蠢事。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呢?」盧修斯惡意地彎起唇角。


☆、第十六章新朋友

  聖誕假期隨著逐漸消融的白雪結束,盧修斯重新返回霍格沃茨,西弗勒斯寬厚大外套的口袋被鉑金貴族塞滿太妃糖與巧克力,懷裡除了老夥伴普林斯啟蒙外,還偷偷放了幾本盧修斯贈送的學齡前讀物,面色平靜地與盧修斯告別,獨自回到蜘蛛尾巷。

  男孩已經能夠坦然地面對彼此的分離。第一次分離帶來的是友情結束的恐懼,第二次帶來的則是再次見面的期待,到了第三次時則已成了習慣,西弗勒斯心底已經確信與盧修斯之間的友情並不會因為分別而有所改變。

  孩子間的友誼總是如此,就算多年不見仍然能夠立刻玩在一塊兒,因為他們仍然單純,時間拔高了他們的身板,銳利了他們的臉龐,卻沒有在他們心上刻下太多足跡。

  對於盧修斯而言,曾經的蒼老使時光無法在他身上累積更多。

  躺在床上的西弗勒斯感覺到臉頰冰冰涼涼中帶著些溫熱,鼻尖微微發癢,他繼續閉著眼睛,雙手遲鈍地在身上胡亂摸索了一陣子,總算抓住在睡覺時被翻滾到地上的大外套,手指用力重新將外套披覆到身上那件濕冷的棉被上,遮住大半個臉龐,然後意識蒙?的側過身繼續睡眠。

  男孩的父母安睡在另一側,托比亞與艾琳無意間面向彼此的睡姿讓他們看起來感情融洽,男人的一隻手臂大剌剌地攤開在女人的頭頂,女人的頭顱以著依偎的姿勢停在手臂下三公分處,長髮靜靜流淌在那隻手臂上。

  他們曾有過一段美好的過往,男孩的記憶深處仍然保存著那段時光,但隨著現實的衝刷,已然如同老照片一樣褪色蒼白,不留半絲生氣。

  托比亞的外貌遠比同年齡的男人來得蒼老,曾經茂密■會在陽光下閃亮的頭髮轉為稀疏的枯草,發線日漸推高,在西弗勒斯眼裡依舊高大的身軀迅速削瘦,年輕時牢牢吸附在骨頭上的皮肉鬆軟下來,伴隨蠟黃的膚色顯得更加慘淡。

  愛戀托比亞如昔的艾琳再也找不到男人當年使她炫目的風采,她自己也跟著男人一樣衰老下來,面色蠟黃中滲著蒼白,雙眼下沉澱淀的黑色使艾琳的表情陰沉如死屍,纖長的手指變粗變厚,布滿厚繭與長期洗衣留下的斑駁。

  倆人共同孕育出來的男孩也有著蠟黃的面色,隨著日子推進卻愈發朝氣勃勃,與他的父母相反,西弗勒斯正在一天天的成長著。

  當西弗勒斯再次清醒時,窗外的麻雀正歡快地聚在一起啾叫,不斷鼓動翅膀飛撲,瘦拎拎的腳毫無節奏地彩在屋頂上。他揉揉臉,一如既往地起身提起鞋子,悄悄離開房間。現在的托比亞往往中午過後才會醒來,這讓西弗勒斯與艾琳獲得更充裕的睡眠。

  進到廚房翻出普林斯啟蒙與盧修斯給的書本,西弗勒斯從自己拿來藏東西的櫃子拿出一隻漂亮的束口袋,各挑出一顆太妃糖與一塊巧克力,再拿過兩片土司包進舊報紙裡後,他踏出家門,沿路踩著剛冒出泥地的青草往小山坡前進。

  小山坡是這附近的孩子們的樂園,寬廣平緩的草地提供了奔跑遊戲的空間,柔軟的草皮也不怕孩子會跌傷。前年人們更合力在離小鎮最近的草地架上鞦韆與翹翹板,主婦們也樂意帶著孩子到那兒來,放孩子在附近玩樂,自己與朋友鄰居聊天。

  西弗勒斯的目的地是熱鬧的山坡的另一側,那一側因為面對森林,所以孩子們被父母限制接近,難保調皮的孩子不會因為好奇,而不知天高地厚地跑進危險的森林探險。被特意禁止的區域恰好提供了男孩安靜的讀書環境,也方便他到森林裡看望自己的貓頭鷹──烏頭。

  他先進了森林找到烏頭,將撒滿葡萄乾的土司撕下幾塊喂給對方,烏頭用黑色的鳥喙啄了幾塊土司碎片,在西弗勒斯的掌心輕輕啄了下,就不再進食了。它主要的食物來源全靠自己狩獵,吃下主人給予的食物則是種彼此認可的體諒,在它的主人足夠喂養自己前,穩重的貓頭鷹會順從地等待。

  微笑著看著烏頭,西弗勒斯摸摸它黑色的腦袋後,提手讓它飛回樹上,離開森林回到山坡。枝幹蔓延寬廣的大樹是最好的位置,他在老位置坐下,把普林斯啟蒙攤開在腳上,慢慢咀嚼著剩下的土司。

  櫃子裡的食物全是男孩聖誕假期時從友人家打包的,剛開始盧修斯塞食物過來時,他總感到彆扭,下彎著嘴巴,脹紅著臉瞪著對方在哪昂著腦袋用陰陽怪氣的詠嘆句感嘆自己像塊沒辦法端上桌的肋排。次數多了,加上自己確實有所需要,西弗勒斯轉為坦然接受友人的好意,更會直接說出自己的意見,避免偶爾突發奇想的傢伙把不符合他家餐桌的精緻食物送來。

  足夠的食物讓他的臉頰不再凹陷,就算整個人一樣瘦巴巴的,起碼掀開衣服時不會看見一整排的肋骨。牛奶是少數男孩允許盧修斯送來的食物之一,除了最開始對牛奶的喜愛,他也希望自己能長高些,到了三年級瞬間竄高的友人在去年聖誕節時讓他頗為鬱悶,本來自己就沒對方高了,結果現在的個頭更是隻到盧修斯的腰間。

  「也許我能夠做出長高的魔藥。」西弗勒斯咬下一塊土司,喃喃自語著。

  『你該有更遠大的追求,孩子,一位魔藥大師的地位高低絕不是倚賴身高。』普林斯啟蒙發出沙啞的笑聲,淡黃的紙張迅速翻過,『再談談生長藥水嗎?它能有好幾種變化───』

  「那是因為一本書已經不會有長高的問題。」咽下土司,男孩快速地反駁書本的論調,很多時候他樂於惹這本老愛深沉地開口談論普林斯歷史的啟蒙書生氣,與普林斯啟蒙間的爭辯會是他漫長一天的重要娛樂。

  『一本書也能長高的!不過你得了解那並不需要,因為───』

  普林斯啟蒙剛提高音量強調,西弗勒斯就打斷了它的話,「因為你的智慧?我必須說使用變大咒只會讓你變成一個浪費空間的龐然大物,改變的不只是高度,同時還有寬度與厚度。」

  『……你該懂得尊重智慧。』不服氣的埋怨了句,普林斯啟蒙啪一聲合起,不願意再打開。

  唇角翹了翹,西弗勒斯有恃無恐地拿出盧修斯給的讀本,背誦起書上的各式咒語來,他知道過不久普林斯啟蒙又會扭扭捏捏地開口打破沉默,然後他們可以繼續魔藥學習,他的一天大多是如此度過。

  太陽逐漸向西傾斜時,西弗勒斯疲憊地眨眨眼,膝上的普林斯啟蒙已經靜靜合上書頁。估量著等天色轉為橘紅色時再走回家,他把書本收拾好,起身拍掉沾上的草屑,開始在寬廣的山坡上散走。穿著布鞋的腳自得其樂地來回落下,膝蓋有時會像大兵一樣九十度抬起,再輕輕放鬆力氣落下,有時則在草地上踩出歪扭的線條。

  然後他聽見山坡的另一頭傳來的嬉笑,間雜著鞦韆擺蕩的摩擦聲。

  西弗勒斯已經很習慣聽見孩子聚在那兒玩耍的笑聲了,他在其他孩子眼裡是個髒兮兮的窮小孩,在孩子們的父母眼裡是不討喜的怪胎,那個孩子歡笑的地方總是拒絕他的靠近。

  他仍然是個孩子,對於其他孩子們熱愛的鞦韆與翹翹板一樣感到好奇。由於無法在白天時靠近,男孩選擇趁著半夜無人時跑出家門,沮喪地發現翹翹板無法一個人玩後,忐忑地坐上用兩條繩子與一片木板綁在樹幹上做出的鞦韆,小心翼翼握緊兩側的繩子,輕輕晃動起來。繩子與木板因為重量拉扯而發出的聲音在夜裡被無限放大,男孩只覺得自己像是要被不明的黑暗吞噬一般,狼狽地跳下鞦韆,奔回家中。

  後來,他再也不想靠近那片山坡了。

  女孩子輕快地笑聲迴盪著,每個聽見的人都知道她玩得很開心。西弗勒斯撇撇嘴,沉著臉繼續他的散步,腳下的力道加大了些。

  「快停下───!莉莉!快停下!媽媽不會讓?這麼做的!」另一位小女孩扯著嗓子驚懼的大喊,孩子稚嫩未被限制的音高尖銳刺耳。

  「姵妮!這樣很好玩的!?看,我能飛到這麼高──喔!我看見鳥巢裡有三顆蛋,鳥媽媽將會有三個寶寶呢!」叫作莉莉的女孩仍然開心地大笑,並且不斷發出驚喜的叫聲,西弗勒斯聽見女孩還模仿小鳥啾啾叫,這讓他覺得對方很愚蠢。

  「停下!莉莉!那不對──!鞦韆是不可能蕩這麼高的!」叫作姵妮的女孩聲音更尖銳了,她氣急敗壞地大叫,「那不正常!莉莉!」

  不正常……西弗勒斯有些疑惑地停下腳步,尖銳的阻止聲讓他開始感到好奇,平時自己最常聽見的是為了搶鞦韆與翹翹板發出的爭吵聲,或是小孩不小心摔倒的哭聲,卻從來沒有人說盪鞦韆的舉動不正常。

  好奇心的驅使下,男孩悄悄地翻過那條隱形的界線,往女孩們的方向走去。

  「別那樣,姵妮,這樣不是很厲害嗎?」

  走到山坡下,西弗勒斯看見鞦韆上正坐了個開懷大笑的女孩,蕩著鞦韆的女孩就像是浮在空中一樣,整個身子蕩到最高點,系出鞦韆的繩子與樹木接近平行,那頭紅色長髮飄在風中,在夕陽的映襯下,像是她把歡樂染上整片天空。另一名比她年長的女孩扭曲著臉站在她身邊,仍然氣衝衝地叫喊,西弗勒斯敏銳地發現那雙瞪向女孩的眼裡有著不經掩飾的羡慕與不平。

  那女孩也是巫師。

  用不上多久,西弗勒斯快速地判定,女孩的動作連大人也做不到,唯一的解釋只有對方也是名有魔力的巫師。他的心臟飛快跳動起來,這次除了盧修斯外,他再次在離家不遠的地方遇上巫師,女孩顯然與住在巫師界的盧修斯不一樣,她更可能和自己一樣就生活在附近,在滿是無法理解巫師的麻瓜堆裡。

  會不會也有種可能,那女孩也和自己一樣,父母也是巫師與麻瓜的組合?那她家的父母又是怎樣的人呢?男孩的目光牢牢盯住對著樹梢的鳥巢啾啾叫的女孩。

  「喂!你──你站在那裡盯著我妹妹做什麼?」前一秒仍對著晃動的鞦韆跳腳的姵妮,發現不遠處突然出現一個全身邋遢的男孩緊緊盯住自己的妹妹,她防備地上前幾句,厲聲質問。

  西弗勒斯沒有理睬姵妮,對方對自己妹妹不合常理的行為的反應,讓他想起那群把他當作怪胎的麻瓜,他繼續將目光放在坐在鞦韆上的女孩身上。

  女孩歪了歪頭,笑了下從晃到樹梢的鞦韆上跳下,在姵妮刺耳的尖叫中,穩穩地■像被風輕輕托住般踏上地面。

  「哈囉,我是莉莉,這位是我姊姊,姵妮,你呢?」莉莉滿臉笑容地往前蹦了兩下,可愛極了。

  「別靠近他,莉莉!那是住在蜘蛛尾巷的傢伙!」姵妮伸手用力將自己妹妹往後拉,如刺蝟一樣豎起滿身的刺來,「媽媽說過的───不要和蜘蛛尾巷的人靠近!他們都是壞孩子!怪人!」

  飽含鄙夷的話與讓西弗勒斯沉下臉色,他憤怒地瞪向姵妮,以著比她更大聲的音量吼到,「閉嘴!麻瓜!」

  「什──什麼?」驚愕地張大眼,從未聽過的詞彙讓姵妮愣住了,但她很快依西弗勒斯的態度認定那只會是罵人的話,於是她將雙手叉在腰上,再往前一步,「我認得你!斯內普家的怪孩子!你別想做什麼壞事!不然我就告訴媽媽!讓她告訴大家不讓你的媽媽再拿衣服去洗!」

  「喔──姵妮,別這樣嘛!」莉莉對突然對立起來的倆人手足無措,她只能拉拉自己姐姐的手臂,歉意地看向沉下臉的男孩。

  下一秒,姵妮感到一股狂風襲來,將她的頭髮吹亂,裙子也整個吹開來,但恐懼的感覺讓她無暇去遮擋飛起的裙子,只能顫抖地抱住自己往後退,大聲尖叫。

  「什麼都不懂的麻瓜!」西弗勒斯憤怒地大吼,黑眼睛裡滿是鄙夷的瞪向姵妮。

  「喔!斯內普?別這樣!這是你弄的嗎?你也會魔法?」莉莉抱住自己的姐姐,趁著狂風停下後,撥開遮住臉頰的長髮,無措地想了想,她彎腰摘下一朵花朵,放在掌心裡,層層疊疊的花瓣重新聚成花苞,又緩緩綻放開來,「你看───我會這個,我也不懂為什麼,但很神奇吧?」

  「我們都是巫師,和他們不一樣。」盯著那朵花,西弗勒斯深吸幾口氣平息下怒火,他看著仍抱者手臂哆嗦著的姵妮,緩緩彎起嘴角,接著對上莉莉滿是好奇的碧綠眼睛,「?的父母也是巫師嗎?」

  「沒有,我的父母不是巫師,我是自己會的。」女孩搖搖頭,對自己的能力一樣感到困惑,「你呢?」

  我的母親是名巫師。西弗勒斯驕傲地仰起頭想這麼說,但在看見躲在莉莉身後的姵妮時,保持了沉默。

  「夠了──!我們該回家了,莉莉!不要再說巫師什麼的了!」被忽視在一旁的姵妮氣吼吼的,她用力抓住妹妹的手,這似乎讓她重新鼓起了勇氣,「巫師是不■存■在■的!」她瞪著男孩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麻瓜!」不屑地哼了口氣,西弗勒斯挺起胸膛,他學著鉑金貴族最愛用的姿勢,眯起的眼睛像是在看著卑下的螻蟻,「我們十一歲後會進入英國最偉大的巫師學校就讀,成為偉大的巫師!」

  「巫師學校?我明年也會嗎?」莉莉眼睛一亮,好奇地追問。

  「夠了!莉莉!我要告訴媽媽,不準?再出來玩了!」姵妮制止了妹妹想要靠近西弗勒斯的動作,她從蜘蛛尾巷的怪胎身上感到了危險與恐懼,支撐住自己的是被對方的目光激起的憤怒,「他是在騙?的!」

  「嘿,姵妮──喔──拜託!」莉莉掙扎著想停下腳步,但終究無法甩開姐姐的手,不情願地被拉著往家裡的方向走,她連忙回頭大喊,「嘿!斯內普!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等?十一歲生日就會收到貓頭鷹寄來的入學通知了!」西弗勒斯回答,在聽見對方說的明年時,有些激動地想著他們將會是同學。

  「太棒了!」女孩興奮地大叫起來,舉起沒被抓住的右手對男孩揮了揮,「下次見,斯內普。」

  「莉莉!」姵妮怒吼。

  男孩的黑眼睛眨也不眨,望著女孩消失在自己的視線。

  西弗勒斯伸手緊緊握住胸口的蛇形胸針,不知不覺中他的掌心已沁滿汗水,全身的血液躁動沸騰著,渾身發熱。

  「盧修斯,我認識了一個和我一樣的巫師,她叫莉莉。」


☆、第十七章舊朋友

  當男孩正激動於結交到新朋友的時候,鉑金貴族正端坐在霍格沃茨大廳。

  魁地奇賽後,與父親的談話讓盧修斯更加投入於捉弄他曾經的敵人,只要做的事不逾越一定的界線,並且找對方麻煩找得有所依據,阿布拉薩斯就不會阻止,況且,有仇不報也並非馬爾福家的風格。

  如果說最開始只是單純的看葛萊芬多與鳳凰社不順眼,第二次戰爭後,就是完全的厭惡與憎恨。就算黑魔王落敗是事不可為的咎由自取,也無法降低他們對於勝利方的排斥。

  愉悅地聽著葛萊芬多長桌的某位紅發級長收到家長寄來的咆哮信,灰頭土臉被當眾數落著違反一條條校規的罪狀,盧修斯猜想這是否是衛斯理家女主人的傳統。記得德拉科曾經告訴過他,當年救世主波特身邊的衛斯理老是收到他母親寄去的咆哮信,精采程度堪稱霍格沃茨之最。

  就在盧修斯右手拿刀■左手拿叉,愜意地準備切下第一塊煎烤的香噴噴的牛小排時,西弗勒斯激動的喊聲讓他右手一個用力,銀刀狠狠切斷肉塊,同時重重劃過白瓷餐盤,餐盤受到如此對待尖叫了一聲,氣急敗壞地大罵。

  原本看葛萊芬多熱鬧看得正高興的小蛇們,通通停下刀叉,睜大眼睛好奇地將腦袋擺向發出聲音的方向,他們既好奇又探究地追尋著破壞禮儀的傢伙,接著便看見坐在中央的馬爾福嫌棄地皺起眉頭,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刀叉,昂起下巴看向對面的座位。

  「高爾。」盧修斯的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得出語氣裡的不認同。

  「唔嗚───喔?怎麼了?盧修斯?」迅速吞下塞滿嘴巴的食物,高爾抬起埋在餐盤裡的腦袋,一頭霧水地看向盧修斯。

  盧修斯沒有回應,只是高高挑起單邊眉毛。這讓高爾以為自己犯了錯,緊張的咽了口口水,在發現整張長桌的人都看向自己後,他驚訝地張大嘴巴,很快又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雙手連忙捂住嘴巴猛搖頭,沒來得及放好的餐刀與叉子直接自手裡掉下,重重砸上盤子,發出鏗鏘的響聲。

  滿意地找到替罪羊的盧修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牽了下嘴角,若無其事地低頭切起牛小排。坐在他身邊的布拉斯坦倒把前因後果看得清清楚楚,驚訝又好奇地悄悄瞥了他一眼,沒有勇氣出聲,其他人看了看高爾,臉上浮出理解的表情,見怪不怪地繼續將注意力放回熱鬧的葛萊芬多長桌。

  「你這壞小子───!都已經七年級了!剩下的三個月給我乖乖的一動也不動!」衛斯理家的咆哮信歇斯底裡地吼出最後一句,轟一聲燃燒成灰燼。

  埋頭苦吃的克拉布突然興災樂禍地笑出聲,顧不得嘴巴周圍還沾著番茄醬,他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高爾,「喔──你這個壞小子!」他吊起嗓子模仿衛斯理夫人的腔調與話語,順便伸手抓走隔壁餐盤的烤雞翅。

  發愣的高爾很快反應過來,對於這種事他向來與克拉布一樣熱衷,他選擇用衛斯理一開始興高彩烈,準備拆開包裹時的興奮大喊,「嘿!這是我媽媽今天寄來的!你這壞小子!」狀似憤怒地看著克拉布把自己的烤雞翅放進嘴巴,又吼出剛剛衛斯理夫人作為結尾的最後一句話,並報復地抓走克拉布手邊的糖果袋。

  「喂!那是我媽媽今天寄來的!你就不能乖乖的一動也不動嗎?」克拉布繼續提高音量,掐尖自己的嗓子。

  斯萊哲林長桌不少人發出嘲弄的嗤嗤怪笑,拉文克勞與赫奇帕奇也憋不住笑意,只是表現得比小蛇們來得含蓄,低頭對著餐盤抖動著肩膀。

  坐在葛萊芬多長桌的亞瑟•衛斯理,惡狠狠瞪向斯萊哲林的方向,氣衝衝地拍了下桌子,「混帳的斯萊哲林!」

  當他尋求認同地轉頭看見他的同學,卻發現獅子們不少人也覺得有趣,笑彎了腰,還有人開始朝身邊的同學模仿起衛斯理夫人的話,頓時,亞瑟氣得全身都與頭髮一樣怒火通紅。

  「喔!媽媽就不能只拿羽毛筆寫信來嗎?」他沮喪地抱住腦袋大叫。

  「別生氣,亞瑟。」莫麗努力憋住笑,但這反而讓她的表情變得古怪,她拉拉男朋友的手臂,「喔!親愛的,你必須承認衛斯理夫人說得沒錯,你的確違反了校規,而且還是以一位級長的身份。」

  「喔──那些事根本沒什麼!我才不相信那群毒蛇都規規矩矩的!」亞瑟理虧地辯駁了句,「上次夜遊我就碰見了斯萊哲林的艾略特!他膽小的在費爾奇來時逃走了!」

  「至少他沒被抓到!」莫麗聳聳肩。

  「喔!我的媽呀!」亞瑟苦著一張臉。

  衛斯理的洋相讓斯萊哲林的兩個大塊頭得到鉑金貴族的讚許,高爾與克拉布得意地看了彼此一眼,埋頭重新吃起大餐來,剛才的玩笑像浪潮一樣漫延,可以想見衛斯理會有好一陣子被人用壞小子來調侃。

  納西莎輕蔑地掃了坐在對面的高爾與克拉布一眼,她向來不喜歡這種粗魯的挑釁方式,用湯匙舀起烤奶酪,她轉頭對盧修斯說,「我真佩服你的耐性,盧修斯,或者你覺得這也不錯?」

  「仁慈的布萊克小姐,沒有再好的方式來溫柔對待一隻愚蠢的獅子。」側頭對納西莎眨了下眼,盧修斯笑得好不愉悅。

  「喔,善良的馬爾福先生。」納西莎回以一笑。

  她記起曾在某個地方看過,分辨一個人笑容的虛偽與真誠的辦法,就是觀察眼下的肌肉,當對方笑起來時是隻扯動臉頰兩側的肌肉時,多半是不由衷的禮儀表情,真正的笑容會帶起眼下的肌肉,讓眼睛跟著發亮彎曲。

  盧修斯的眼下肌肉彷彿中了石化咒一樣,從來沒能動上一動。

  「你要離開嗎?盧修斯。」發現身旁的人開始折起餐巾,納西莎不著痕跡瞥了對方盤中接近完整的牛小排。

  「突然想起有些事需要處理。」盧修斯將摺疊整齊的餐巾放到桌上,起身拉開椅子,「我先回寢室。」

  「需要請克拉布幫你帶份點心回去嗎?」納西莎關心的詢問,聽見自己名字的克拉布放下手中的湯匙,抬頭看向盧修斯。

  「一份三明治。」想了下,盧修斯不確定聽完西弗勒斯與紅發百合相遇的始末後,自己的胃是否能夠容忍一份餐點。

  梅林頑固的臭襪子!伊萬斯小姐仍然固執地出現在西弗勒斯的生命裡!

  朝休熟的同學輕輕點頭告別,他步伐從容地離開大廳,藏在寬袖下不自覺收緊的拳頭,曝露了他糾結懊惱的心情。

  等再也看不見盧修斯身影後,一直保持沉默的拉布斯坦抬起頭來,他好奇地眨巴著眼睛看向納西莎,挑了下眉毛,表露出希望討論的意思。女孩只仰起下巴,輕飄飄睨了他一眼,拉布斯坦摸摸鼻子,乖乖低下腦袋

  回到寢室,盧修斯脫下長袍,解開系住喉嚨的領帶,順帶鬆開幾顆扣子,並將長袖襯衫卷到手肘。他將身體投進特別放置在面對窗戶位置的單人沙發,翹起一隻腳,手心握住左胸的蛇形胸針。

  喊出一句話後,沒等到回應的男孩,耐心的保持沉默好一段時間。

  「親愛的西弗,你剛才和我說今天遇到一位小女巫嗎?」思索了半晌,盧修斯選擇以輕快的語氣招呼對方。

  念到男孩的名字時,字詞在舌尖轉了兩圈才吐出,微揚的尾巴十分愉快,與此呈現對比的是沉澱在眼底的冰冷,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心中對於那名泥巴種女巫的厭惡。

  喔!他討厭任何與救世主波特扯上邊的東西!

  聽見回應的西弗勒斯露出小小的笑容。等待時,他選擇坐在莉莉不久前玩樂過的鞦韆,這次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孩子們熱愛盪鞦韆這項活動,隨風搖擺的涼快與忽高忽低的視野讓人覺得十分自在。

  「她說她叫做莉莉,父母都不是巫師。」這個結果讓男孩有些失望,但女孩會與自己同時入學的快樂與找到同伴的認同感很快驅散了這股情緒。

  「啊……麻瓜種出身的巫師,有時候是有這樣的巫師沒錯。」盧修斯努力保持語調愉快的上揚,停頓時,暗暗無聲咒罵了句泥巴種。

  「不過她的姐姐是名麻瓜,就為了點微不足道的小事亂吵亂叫,果然惹人厭。」想起姵妮像是看到怪物的尖叫聲,西弗勒斯冷哼了哼,對方對巫師的反應加深了他對麻瓜的反感。

  「親愛的西弗,這就是為什麼麻瓜與巫師需要保持距離,他們無法理解魔法,也畏懼巫師。」盧修斯十分認同地附和,在他看來,麻瓜與巫師最好離彼此越遠越好,兩者根本無法和平共存。

  男孩繼續說,「你說的沒錯,盧修斯,不過莉莉是不會理她姐姐的……她說會來找我玩,我們都會在明年滿十一歲,一起進入霍格沃茨。」

  聽聽……多友好的兒時玩伴,盧修斯不無嘲諷地暗暗想著,手掌輕輕拍了兩下,好似坐在歌劇院欣賞一齣戲劇。他微微眯起眼,回想起過去向來穩重冷漠的西弗勒斯,默默追在葛萊芬多母獅屁股後,對那名泥巴種無條件的妥協,不斷退讓,至始至終視對方為唯一的救贖,並在最後為此付出所有的模樣。

  梅林保佑!這次他可不希望西弗勒斯再與那位泥巴種混在一起。認識名泥巴種女巫有什麼值得開心的?未來等他進入霍格沃茨,會有更多值得交往的朋友。

  手指輕輕勾著蛇型胸針小巧的下巴,讓蛇信滑過指腹,盧修斯的面頰肌肉不屑地扭了兩下。感謝胸針不像雙面鏡一樣具備看見彼此的功能,他現在從頭到腳充滿對泥巴種的強烈反感。

  「喔,西弗,這可真讓人傷心,你已經決定拋棄你的好友,轉而牽起一位小女孩的手嗎?」他誇張的語調裡隱含著嘲諷,像條毒蛇一樣吐信試探。

  男孩沒有聽出鉑金貴族話語下的諷刺,只將這句話當作對方的玩笑,「盧修斯,你太誇張了,等你放假時,我仍然會跑到馬爾福莊園打擾你。」

  從莉莉的表現大概能猜測到她對巫師界還一無所知,他希望能和當初帶領自己認識巫師界的盧修斯一樣,把巫師界的好告訴這位新朋友,這讓西弗勒斯感覺到帶領的成就感。等到霍格沃茨放假時,他依然希望能到馬爾福莊園與他的朋友度過,至於莉莉……他覺得盧修斯不會希望自己把對方也帶過去的,那兒畢竟是一位貴族的莊園。

  「很抱歉讓你一個人在蜘蛛尾巷,西弗。」交換了下交疊的雙腿,盧修斯輕吐了口氣,隨之改變了語氣。

  他深深嘆了口長氣,如果捨去臉上斜撇的嘴角,任何人都不會懷疑話語中飽含的歉意,「交到一位新朋友能讓你不那麼孤單。」逐漸低下的聲音染上幾分落寞。

  察覺到盧修斯突如其來的低落,男孩停下晃動鞦韆的雙腳,不解地回答,「你也是朋友。」

  鉑金貴族狡猾地保持沉默,好整以暇地等待男孩接下來的安撫,他從來懂得適時的示弱能收穫意想不到的好處。這一招在以往被靈活地運用在父親與妻子身上,前者是早已看穿盧修斯的把戲,而選擇性地縱容,後者向來對丈夫無條件包容,而也是運用對象之一的斯萊哲林蛇王,則會在噴了這位厚臉皮老友滿臉毒液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妥協。

  對方持續的沉默讓男孩感到不安,他接著想起自己在盧修斯就讀霍格沃茨時,也曾經擔心過對方會交到別的朋友,然後將自己忘到腦後,並對此感到擔憂與生氣。

  於是西弗勒斯彆扭地抿直嘴唇,鞦韆用力地晃了一下,對朋友的珍惜讓他克服直白地開口,「你是我第一個朋友,盧修斯。」也會是他最重視與珍惜的一個。

  盧修斯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他無比真摯地回應,「喔,西弗,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西弗勒斯微微紅了耳根,被人重視的感覺讓他全身發暖,確認對方沒有生氣後,他再次彆扭起來,「盧修斯,我從來不知道一位向來炫耀受到大家歡迎的貴族也會如此沒自信。」

  「西弗,我的老友,你得知道這代表我有多重視你。」盧修斯提高聲調再次強調,沒有任何心理壓力的誇大事實,「當我聽見你交了個新朋友時,我擔心得連飯都吃不下了。」

  「……餓上一頓是不會有任何事發生的,盧修斯。」對鉑金貴族的花腔把戲很熟悉的男孩撇撇嘴。

  「相信我,親愛的西弗。」盧修斯富含感情地拉長尾音。

  「你可以選擇走到廚房,請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再幫你準備一份餐點。」聽對方說過不少關於霍格沃茨大小事的西弗勒斯,沒有跟著對方起舞,冷靜地給予建議。

  「梅林!你竟然讓我接近家養小精靈的廚房?」沒想到會得到這種答案的盧修斯愣了幾秒,嫌棄地扯了下嘴角,家養小精靈工作的地方對他而言就是傭人的住所,貴族是不屑踏足的。

  「你總不會期待我讓烏頭寄土司或麵包給你?馬爾福先生,那還是聖誕節時從你家搬出來的,還是你想念朵拉的手藝了?」西弗勒斯不認為家養小精靈的廚房有什麼好不能進的,當他聽見盧修斯說有學生會去那兒領取食物時,餓過肚子他羡慕的雙眼發亮。

  「喔!西弗,一位乖巧的學生是不會需要在用餐時間外,去敲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的廚房。」知道直接把貴族那套道理搬出來是沒有效果的鉑金貴族,毫不猶豫地將蠢獅子拿來說嘴,畢竟熱愛冒險與挑戰的葛萊芬多,從來不缺乏挑逗一般人神經的戰績,「大部份會翹掉三餐,跑去那兒的人大多數都是葛萊芬多不守規矩的學生。」

  聽了盧修斯的形容,男孩眉頭打了個大結,「那還是算了。」

  在盧修斯三不五時的薰陶下,西弗勒斯對葛萊芬多實在沒有太多好感,另一方面,也與他的性格與葛萊芬多的特質相反有關,當他聽見那些違反校規,甚至游走在死亡邊緣的戰跡時,不會感到崇拜,而是完全無法理解。

  準確收到男孩對葛萊芬多的反感,用心不良的傢伙得意地勾了下唇角,也許將那頭葛萊芬多母獅從友人心中清掃出去不會太難,管那頭母獅要選擇波特還是哪位男士,都沒必要多條毒蛇當作壯烈的犧牲品。

  葛萊芬多與斯萊哲林本來就走在不同的道路上,他從不認為他們會站在同一陣營,盧修斯垂下眼皮,想起曾經的一切,帶點玩味地勾起唇角。

  「喔,親愛的西弗,梅林知道你絕對會是名合格的斯萊哲林,絕不會是衝動愚蠢的葛萊芬多。」

  ───未來的魔藥大師■斯萊哲林院長。


☆、第十八章十一歲

  在盧修斯有心的操作下,西弗勒斯與莉莉仍然是朋友,但卻不如鉑金貴族記憶中的親密與推心置腹,更確切而言,在遇見女孩之前就已經擁有朋友,並被提前帶領進巫師界的男孩對於女孩的態度產生了改變,他並未像名長久置身於黑暗與哀痛中的人一樣,將開朗的莉莉當作陽光與救命的稻草,死死抓住不放。

  對於自身的巫師身份與普林斯血統,西弗勒斯感到驕傲與自豪,來自第一位朋友──盧修斯刻意的引導與觀念灌輸,他對自身抱有自信與一展抱負的野心,不再自卑於家庭的崩裂,男孩將這一切歸咎於巫師與麻瓜間的差異。

  近五年都在普林斯啟蒙與鉑金貴族教導下成長的西弗勒斯,對活潑樂觀的紅發女孩充滿好感,他樂於被女孩拉著手一起像名小孩一樣真正玩耍,這是盧修斯無法帶給他的,然而,近一年與莉莉的相處,也讓男孩更深刻體會認到自己兩位朋友的差異。

  看著遠方開心地在草地上打滾的女孩,西弗勒斯有些模糊地想,女孩絕對會被分到被盧修斯萬般嫌棄的葛萊芬多吧!但不喜歡葛萊芬多的自己,心底卻無比認同這項結果,那裡對女孩再適合不過了,讓莉莉進到斯萊哲林,與許多像盧修斯一般的人相處,她一定會哭喪臉跺腳的。

  「嘿!西弗,你不開心嗎?」女孩滾了一圈,將緊緊抱在懷裡的東西高高舉起,發出開懷的笑聲,「這可是魔法學校的入學通知!」

  「我很開心。」西弗勒斯點點頭,伸手摸摸普林斯啟蒙,裡頭夾著那張期盼已久的通知書,他終於等到自己十一歲的這年,如願拿到真正踏入巫師界的入場券。

  「西弗你表現的一點也不開心啊!」翻了個身,莉莉完全不在意頭髮上沾上了草屑,她用手托著下巴,趴在地上,兩條小腿在空中交叉晃動,並不在乎自己是否會曝光,「姵妮可羡慕我了,等我見到麥教授時,一定要幫她問問姵妮能不能一起上學。」

  麻瓜是沒有資格踏入霍格沃茨的,西弗勒斯默默想著,他懶得說出口,因為莉莉不會接受這個答案,她只有在嘗試後,才會莫可耐何地兩手一攤,認了。看了下趴在地上的莉莉,女孩短時間大概不會想從草地上爬起來,西弗勒斯也跟著在她旁邊坐下。

  「來帶你去準備上學物品的人是誰?西弗。」看著羊皮紙上的說明,女孩興奮地摸摸上頭的名字,「和我一樣是麥教授嗎?喔──教授聽起來好厲害!他們比老師厲害對不對?媽媽現在就開始準備我當天要穿的洋裝了,她還說見到教授一定要乖乖的。」

  「我會和盧修斯一起到對角巷。」在有朋友可以幫忙的情況下,西弗勒斯沒有選擇接受教授的引領,熟悉的人會讓他比較自在,也能夠不受拘束地逛逛對角巷。

  「我知道他,那個金頭髮的哥哥!」莉莉擊了下手,像是知道答案般開心地笑起來,她抓了下自己紅色的頭髮,「你說他今天幾年級了?唔,我只記得他頭髮好長,不像其他男生一樣留短發,巫師都是這樣吧!」

  「盧修斯五年級了。」西弗勒斯扯了下嘴角,臉上飛快閃過一絲興災樂禍,如果盧修斯聽見他引以為傲的鉑金色頭髮,被人和其他金色頭髮歸類在一起,一定會氣得跳腳的。

  托鉑金貴族讓男孩入足馬爾福莊園的福,西弗勒斯有幸見過對方早晨打理自己的模樣,與睡前洗滌的模樣,那絕對是世界上最漫長又枯燥乏味的時光,他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像盧修斯一樣,對自己身上的每一根毛髮吹毛求疵到極點,甚至願意為了光鮮亮麗出現在眾人眼前,而縮短自己的睡眠時間。

  「好可惜上次見到他後,就再也沒遇見了。」托住下巴嘆了口氣,莉莉皺起鼻子,「我還希望能多問問他霍格沃茨的事呢!」

  盧修斯不會想看見?的。西弗勒斯抿了下嘴,想起上次自己兩位朋友碰面的情形,眼底滑過笑意。

  去年暑假,盧修斯送他回蜘蛛尾巷時,被莉莉撞個正著,全然不怕生的女孩扯平因為玩耍而皺掉的裙子,蹦蹦跳跳靠近他們,直接蹦出一句:「哥哥你也是巫師嗎?」

  聞言,鉑金貴族的臉色當場黑掉,後面硬擠出來的親切微笑要多扭曲就有多扭曲,連所謂的紳士風度都不保持,三言兩句推了兩下,直接幻影移形閃人,一旁的西弗勒斯等到莉莉離開後,握住蛇形胸針狠狠嘲笑了對方一頓。

  「早知道就和你們一起去了!這樣一定更好玩!」莉莉有些懊惱地嘟起嘴巴。

  喔,盧修斯是絕對不會答應。西弗勒斯看看莉莉,伸手幫落到紅發上的葉子拿下,他看得出來鉑金貴族對莉莉不是很喜歡,所以他不會在彼此面前提到對方的話題。而對於自己的朋友不喜歡新朋友這點,他心裡也沒多在意,盧修斯討厭的東西可多,有時對方懶得掩飾,有時卻是自以為掩飾的很好,但拐彎抹角到極點的詠嘆調與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無一不直白表達著排斥。

  「西弗,你躺下來嘛!天空好漂亮!」使勁翻了個身,莉莉仰躺在草地上,舉起手臂遮擋了下光線,「那朵雲看起來像上次你說的八眼巨蛛,再說一些有趣的怪物吧!」

  「?想聽什麼?」猶豫了下,西弗勒斯嘗試著學著莉莉的樣子躺在草皮上,這個姿勢讓他不太自在,雖然天空確實很漂亮,他望向正緩緩向左飄的雲,圓圓一團,邊緣有些凹陷,不知道莉莉說的雲是不是這朵,在他看來這比較像過度肥胖的巨怪。

  「最厲害的!可怕的!」莉莉閉起眼認真思考,雙手高高舉起,回應自己說的話地壓底聲音。

  「催狂魔?」第一個浮出男孩腦海的,就是盧修斯曾經做過噩夢的可怕生物,「所有的巫師都害怕它們。」

  「哇喔!」驚叫了一聲,女孩興奮地催促她博學的朋友,「那就說催狂魔的故事吧!它們會吃人嗎?」

  男孩開始一板一眼地講解起催狂魔來,旁邊的女孩不時發出驚訝的叫聲,但比起懼怕,她顯然覺得這些怪物有趣多了,雖然西弗勒斯不懂有什麼值得如此驚奇的地方,但如此捧場的反應讓他感到滿足,他們與以往一樣,愉快地度過一整個下午。

  接近開學日期的前幾天,西弗勒斯留意到盧修斯特意在某次送他回家時,與莉莉再次不期而遇,頗漫不經心地問了句,「伊萬斯小姐也是這幾天要去對角巷準備上學物品吧?最近的對角巷可充滿了活潑的小巫師。」

  「對啊!麥教授明天就要帶我到對角巷去!」莉莉開心地仰起頭,笑彎眼睛。

  「啊……真可惜明天我必須陪同父親出席一場活動,不然就能帶著西弗與?一起到對角巷去了。」盧修斯無限惋惜地說,眉頭輕輕蹙起。

  默默抬頭看了半點歉意都沒有的藍灰色眼睛一眼,重新低下頭來的西弗勒斯覺得盧修斯這副模樣實在虛偽到極點。

  單純的莉莉毫不懷疑地相信了,她失望的出聲附和。

  接著,就在莉莉歡天喜地從對角巷回來的隔天,鉑金貴族掛著微笑對男孩說,今天有空能夠陪他一起到對角巷。西弗勒斯有些鄙視地掃了對方心情愉快地裝模作樣的樣子,暗暗腹誹著盧修斯擺明就是故意錯開了時間。

  這幾年西弗勒斯偶爾也會跟著盧修斯到對角巷走動,他們自在地穿梭在每間店鋪,迅速置辦好上學物品──霍格沃茨的入學準備過了四年沒有任何改變。不一樣的是,這次在摩金夫人的長袍店,西弗勒斯沒有像當初的盧修斯一樣被調皮的捲尺打轉著玩。

  「你該多做幾件衣服,西弗。」饒有興致地翻著店內最新的服裝目錄,盧修斯漫不經心地握住魔杖說道,旋在空中的捲尺顯然感受到他不動聲色的威脅,乖巧地履行職責。

  「麻煩挑選些適合的服裝,盧修斯。」知道在這方面自己向來作不得主,西弗勒斯看也沒看服裝目錄一眼,反正買衣服的金加隆也是從盧修斯的口袋中掏出來的,穿不穿則由自己決定。

  「這點你完全可以相信一位貴族的眼光,西弗。」盧修斯舉起魔杖在幾套樣式簡單大方,用料上乘的常服點了點,店內的衣櫃自動飄出樣服來,他以著挑剔的目光看了遍,拿起插在櫃檯桌面當裝飾的羽毛筆,在訂貨單上列出一長串的清單與修改要求。

  量好尺寸的西弗勒斯跳下椅子,湊到盧修斯身邊,粗略掃過一遍單子上的項目,顯然他的朋友足夠了解自己的喜好,挑選的衣服簡單大方,都是自己能夠接受的款式。

  「麻煩寄到馬爾福莊園。」在右下角以花體字簽下自己的名字,盧修斯卷起訂貨單,交給了正將捲尺拍回位置的摩金夫人。

  「好的,親愛的小馬爾福先生。」摩金夫人滿臉笑容地接過訂貨單,所有對角巷的巫師都知道馬爾福向來大方慷慨,一張訂單能抵上其他人的好幾筆生意。

  輕快地掃過寫得密密麻麻的清單項目,看到幾項指定用料的要求,她的嘴角又咧上幾分,她彎下腰,很完美地掩去對被馬爾福少爺如此特別照料的男孩的好奇,親切又不過份熱情地給予祝福,「恭喜進入霍格沃茨,孩子!」

  「謝謝。」西弗勒斯點點頭,摩金夫人的態度讓自己感到親切,又不會令人不知所措。

  「走吧,你還得到奧利凡德的魔杖店。」輕輕頷首與摩金夫人道別,盧修斯伸手搭住男孩的肩膀,無視其他人探究的目光,往魔杖店前進。

  時常在對角巷走動的巫師對於跟在小馬爾福後面的黑髮男孩早已不陌生,每當他們連袂出現時,總滿是好奇地打量著,猜測他們的關係,其中最被眾人認可的就是男孩只是馬爾福家的小跟班。現在,盧修斯陪著西弗勒斯親自采買上學用品的舉動,卻直接推翻了這項結論,對角巷對此事一度沉寂的熱情重新燃了起來,不少人有些彆扭地想著,也許馬爾福也不如傳聞中的討厭麻瓜或混血。

  沒看馬爾福家的人對誰都擺著那張臉嗎?誰搞得清他們對哪些人是喜歡,哪些人又是討厭呢?除非直接從他們嘴裡聽到一兩句,但端著貴族架子與虛偽的馬爾福,也絕少在別人面前真正表露對一個人的厭惡。

  來到外表老舊破敗的奧利凡德魔杖店,店內如同男孩四年前的印象一樣一團糟,當他們踏進去時,一位小巫師才剛興高采烈得到屬於自己的魔杖,牽著媽媽的手離開。

  盧修斯朝彷彿剛刮過颶風的魔仗店皺起眉頭,拉著西弗勒斯停在店門口的地方,西弗勒斯看見整間店都泡在水中,奧利凡德渾身濕淋淋地站在水中央,半個小腿肚都泡在店裡,察覺到他們的到來,慢悠悠地轉頭對他們微笑,濕透的頭髮與衣服貼緊那具瘦骨嶙峋的身子,讓這個小老頭看起來十分可笑,沒了以往的智者風範。

  注意到男孩注視的焦點,奧利凡德環視了一圈店裡的災情,面上仍然保持著微笑,半點苦惱的情緒都沒產生。他緩緩地踩著水走到西弗勒斯面前,用朦朧的眼睛注視了那對黑黝黝的雙眼半晌。

  「歡迎……小普林斯先生,四年前,老奧利就知道我們總有一天會再次見面。」老人和緩地吐出每一個字,又轉向盧修斯微微一笑,「小馬爾福先生,很高興看到您,您的魔杖過得很好。」

  西弗勒斯抿直嘴唇,沒有回應,他想著自己總要上學,當然會再次見到奧利凡德,不過這番堵定的話能讓他感到開心。盧修斯則是驕傲地抬起頭顱,「喔,奧利凡德,相信你知道我們今天來要做些什麼,雖然今天你店裡的情況可不怎麼好。」抽出魔杖,他念了幾句咒語,店內的水急速下降,消失得無影無蹤。

  「感信您,小馬爾福先生。」奧利凡德對於倆人的冷淡不以為意,側過身讓盧修斯帶著西弗勒斯走進店內,開始進行魔杖的挑選。

  對於挑選魔杖,男孩就算表情保持得再平靜,微微顫動的手臂都泄露了他的緊張,特別是當他握住第一把魔杖,卻把店內的墻壁炸得一片焦黑的時候。

  「喔,我的男孩,放輕鬆。」手裡握著魔杖不急不徐施了幾個盔甲護身的盧修斯,調侃地謂嘆了句,惹來男孩脹紅了臉頰,惡狠狠地瞪過來。

  被盧修這一鬧倒沒那麼緊張了,西弗勒斯帶點憤怒地伸手握住奧利凡德遞過來的第二把魔杖,這次則是刮起龍捲風,把店內的物品全部卷成一團,到了天花板後才失了力道掉到地上,抱住架子阻止自己跟著往上飛的奧利凡德差點沒心疼死他寶貝的魔杖。

  在盧修斯的幫助下,只是吹亂了一頭黑髮的西弗勒斯,他僵硬地握著那把惹禍的魔杖,對自己造成的慘狀懊惱地繃著臉,黑眼睛直直地看向盧修斯。這絕對是男孩意料外的慘劇,他記得當初盧修斯握起魔杖時可順利多了,並沒有發生任何事故。

  「這不過是每個小巫師都會遇見的事,要知道魔杖的脾氣可不是每個都溫馴如綿羊。」盧修斯摸摸男孩的頭安慰到,看對方的眉頭仍然死死糾在一塊兒,他又補充說明,「西弗,你知道的,我的魔杖是特別定制,事先就依據我本身的魔力去製造,所以才不會出現排斥與反彈。」

  「它們的差別在哪裡?」西弗勒斯看看自己的魔杖,又看看盧修斯手上的。

  思考了會兒,沒有打算與男孩訴說馬爾福家那套對魔杖的定論,畢竟那只是家族的一貫作風,盧修斯平滑的挑高嗓音,「西弗,魔杖的奧秘連奧利凡德也無法完全探究,也許從製造與挑選過程它們有所差異,但最終仍然是倚賴使用它們的巫師,你可以說它們有差別,也能說它們並沒有差別。」

  「噢……」側耳傾聽的奧利凡德臉上微笑加深,他不斷地輕輕點頭,附和盧修斯的看法,「巫師挑選魔杖,魔杖也挑選巫師……命運是無法看透的。」

  「試試這把白樺木,小普林斯先生。」奧利凡德沙啞地說,重新遞過一把糢杖。

  這次當西弗勒斯握住魔杖時,他感覺到一鼓溫暖微涼的氣流充滿全身,那鼓力道甚至帶動他的右手輕輕一揮,原本因為方才的龍捲風而散落一地的物品,全數回歸到最初的位置。

  「啊……」輕輕沉吟了聲,盧修斯微微眯起眼。

  自然而然清楚這意味著什麼的男孩,緊緊握住手中的魔杖,彷彿害怕把它弄丟。

  見狀,鉑金貴族愉快地笑了,「放輕鬆,西弗,它是你的,沒人能把它從你手中奪走。」

  西弗勒斯惱怒地瞪了他一眼,淡淡的喜悅從心底緩緩滲透全身,讓他的耳根泛起薄薄的粉色。

  他終於得到了屬於自己的魔杖,作為一位巫師的證明。


☆、第十九章特快車

  九月來臨時,九又四分之三月台再次充滿人潮,許多學生提著行李,熟練地穿過月台,走上停靠著的霍格沃茨特快車,開心地與睽違了一個暑假沒碰面的好朋友彼此擁抱,嘰哩呱啦地說著大小事。初次踏上月台的小巫師們,則有些緊張地跟在家人身邊,眼睛滿是興奮與好奇地看著紅色的特快車,與在四周走動的學姐長。

  伊萬斯夫婦牽著女兒的手,忐忑不安穿過九號月台與十號月台間的墻壁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許多與鎮上的孩子差不多的年輕人讓他們稍微安了心,至少所謂的巫師看起來也與他們差不了多少,天知道當一隻貓頭鷹帶著霍格沃茨的入學通知飛入他們家時,夫婦倆受了多大的驚嚇。

  只是普通人的伊萬斯夫婦,從未想過他們的女兒會是名女巫,縱然對未知的世界感到擔憂,但女兒自小身邊發生的怪事他們同樣看在眼裡,這對父母很清楚必須讓他們疼愛的小女兒進入巫師學校就讀,那也許才是莉莉該走的道路。

  「莉莉,去了學校好好照顧自己,與同學好好相處。」伊萬斯夫人思考量久,也想不出進入巫師學校有什麼需要特別叮嚀的,最後只是說出每一位母親對出遠門的孩子都會說的話,「記得好好學惜,媽媽愛?。」她蹲下身,在女兒的潔白的額上印下一吻,並替莉莉將身上的洋裝皺褶撫平。

  「我會的,媽媽。」莉莉揚起笑臉,回吻了自己的母親,她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父親,「喔──爸爸,姵妮還生我的氣嗎?」提起姐姐,她有些沮喪地垂下頭。

  自從上次去對角巷采買上學用品,她替姵妮求了麥教授被拒絕後,姵妮就不願意和自己說話,當她不小心為巫師學校感到興奮,或者對父母說從西弗那兒聽來的事時,姵妮就會氣衝衝的朝她大吼大叫,莉莉煩惱極了,她有點埋怨起霍格沃茨的規定,為什麼就不能讓姐姐入學呢?

  想起獨自留在家理鬧脾氣的大女兒,伊萬斯先生皺起眉頭,他總是弄不懂為什麼大女兒老是喜歡與小女兒比較,原因從來只為了一件洋裝或是一個小髮夾,「別在意,莉莉,等?放假回家,姵妮就會和?和好了。」

  「嗯!」莉莉重新打起精神來,用力點頭,「那我先上車羅!」

  「去吧!」伊萬斯夫人不捨地摸摸女兒的腦袋,與丈夫一起幫忙將行李箱放到車廂裡面,頂著許多小巫師好奇的目光,暗暗深呼吸,努力維持若無其事的模樣。

  領著西弗勒斯剛抵達月台的盧修斯,一眼就瞧見蹬著紅皮鞋踏入包廂的紅發小女巫,腳步略微停頓了下,冷眼看著伊萬斯夫婦在走出車廂時,被從隔壁車廂跳出來的巧克力蛙嚇了一跳,驚魂不定地攜手走出月台。

  愚蠢的麻瓜,盧修斯不屑地撇過頭,搭在男孩肩上的手一施力,繼續往特快車前進,「馬爾福的包箱在第三節車廂,有事的話直接過來找我。」他向西弗勒斯指了下方巷。

  對於西弗勒斯是否要進入馬爾福包廂與自己待在一塊兒,盧修斯考慮了一會兒後,決定還是讓男孩自己選擇,況且,一路上前往馬爾福包廂拜訪的貴族子弟,不會惹西弗勒斯喜歡的,對方向來厭惡貴族拐彎抹腳的應酬。

  「當然,作為一位級長,我會與其他級長共同在列車上進行例行性巡視,每年總有些愚蠢的傢伙試圖做出些引人注目的事來。」彷彿對那些人頭疼無比的搖搖頭,盧修斯毫無誠意地嘆了口氣。

  仔細聽著友人的叮囑的西弗勒斯,審視了下長長的霍格沃茨特快車,很快決定了車廂位置,「我到第六節車廂。」經過盧修斯的解說,對包廂的規定隱約有了解的他,決定選在斯萊哲林的包廂範圍內。

  特快車包廂如同教室座位一樣,最前面向來受到貴族人數眾多的斯萊哲林學生親睞,靠前的則是拉文克勞學生的位置,中間地段是不愛引人注目的赫奇帕奇,最後面則是熱愛有活動空間的葛萊芬多,當然,有些車廂混雜了不同學院的學生,但通常是尚未分院的新生,或者是跨院的好友。

  或許真是天性的吸引,西弗勒斯注意到莉莉在選擇車廂時,再自然不過地朝特快車尾巴走去,他猶豫了會兒,終究沒有選擇與莉莉待在同一個包廂,

  對西弗勒斯的選擇感到滿意的鉑金貴族,滿是笑意的藍灰色眼睛輕掃了莉莉所在的包廂一眼,「希望你能交到些好朋友,西弗。」

  西弗勒斯點點頭,期待地微微聳起肩膀,盧修斯揮了下魔杖,用飄浮咒讓行李箱飄進位置放好,他對已經坐在車廂內的兩位小巫師點點頭,摸摸西弗勒斯的腦袋,「我先回去了。」五年級的盧修斯是位挺拔的少年了,尚未開始發育的男孩與他一比,顯得個子十分嬌小。

  「再見。」不情願地將腦袋上的手拿開,西弗勒斯皺起眉,不開心地瞪著需要抬高脖子才看得到臉的友人。

  車廂內的兩名小巫師靜靜待在一旁,好奇的目光在走遠的盧修斯與西弗勒斯之間來回著,貴族出身的他們同樣對對角巷的傳聞略知一二,比起大人們彎彎繞繞的心思,他們更有興趣了解男孩與鉑金貴族間的關係。

  「你好,我叫傑森•埃弗理。」有著棕色卷髮,臉上帶著淡淡雀斑的男孩率先出聲招呼。

  「西弗勒斯•斯內普。」撇開與盧修斯和莉莉的相識不談,頭一次面對這種場合的西弗勒斯,僵硬地在椅子上坐在,乾巴巴地吐出自己的名字。

  「羅德•穆爾賽,很高興認識你,斯內普。」另一位男孩撥弄了下蓬鬆的深灰色短發,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你好。」默默在心裡覆誦幾次兩位新同學的名字,西弗勒斯有些不自然地點頭,他對眼前的一切感到緊張,甚至有了跑到馬爾福包廂將自己藏起來的想法。

  感覺到對方的緊張,較為活潑的傑森•埃弗理試圖緩和氣氛,「斯內普,你和馬爾福學長是朋友吧?我剛才看見他胸口上的徽章了,那可是代表了級長的身份,真了不起。」

  聽了對方的話,西弗勒斯微微勾了下唇,很認真的回答,「盧修斯是很厲害。」如同在入學前對方就和自己宣告的一樣,成功當上了級長。

  「我想,你和馬爾福學長一定認識很久了。」羅德•穆爾賽狀似漫不經心地感嘆,淺灰的瞳孔配合地微微張大,就像整個人很開心一樣,「對了,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直接叫你西弗勒斯嗎?當然,你也能夠直接叫我的名字。」

  「嘿!你總愛搶先一步,羅德!別忘了還有我!」埋怨地瞪了迫不及待套起交情來的羅德一眼,傑森笑嘻嘻地湊上前。

  「嗯。」對此沒有特別講究的西弗勒斯,沒有多加考慮便答應了。

  羅德與傑森更加熱情地與西弗勒斯攀談起來,他們正使用自己的方式試著摸清這位與馬爾福家交好的同學的底細,但再精明也不過是孩子,他們拋出的問題很快偏離了預定的軌道,往其他方向前進。

  「哇!瑞典短鼻龍!」傑森興奮地越過桌子,輕輕用雙手捧住在空中飛騰的藍色小傢伙,「這可比我家那隻逼真多了!」

  「馬爾福學長家的東西果然不錯。」羅德不無羡慕的附和,他伸出手指搔搔瑞典短鼻龍的下巴,「不過,你怎麼把他帶來了?」再精緻的做工也沒改變眼前這小傢伙是玩具模型的事實,他之前也想帶些玩具到學校,但全被父母回絕了。

  「盧修斯放到箱子裡的。」他的行李箱完全是盧修斯負責填充的,西弗勒斯完全沒能插上手。

  「真好,母親讓我這學期拿出成績單後,才準我帶玩具到學校來。」逗弄著瑞典短鼻龍,傑森嘆了口氣,旋即又挺起下巴,「當然,這對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可惜母親完全不能了解。」

  聽見倆人談論起出門前,自家母親定下種種不信任兒子能力的規定,西弗勒斯的雙眼黯淡了下來。直到今早,他提著行李箱出門前,母親的反應仍與接到入學通知時一樣平靜,與自己如出一轍的黑眼睛只是淡淡地目送兒子出門,什麼話也沒說。

  察覺到西弗勒斯突然沉下來的臉色,羅德與傑森互看了眼,不約而同地停下討論的話題,幸好,沒能讓冷人的沉默持續太久,車廂的門被敲響,傑森上前打開門,披散鉑金長髮的貴族重新出現在三人面前。

  一踏進車廂,就敏銳感受到詭異的氣氛的盧修斯看向沉默的西弗勒斯,他彎起嘴角,輕快的貴族詠嘆調直接脫口而出,「喔,親愛的西弗,看見好友的來臨難道不能讓你的嘴角往上翹個一公分嗎?」

  明顯笑話男孩下彎嘴角的話讓羅德與傑森忍不住笑出聲來,盧修斯的舉動直接減少了在他們心中對西弗勒斯可能留下的疙瘩,畢竟不是什麼人都有耐性去與一位沉默寡言,性子有些陰暗的男孩相處的。

  「你不是回包廂了嗎?」面無表情地繼續把嘴角往下扯,西弗勒斯直白地反問,問句都像是不想再見到對方一樣。

  「親愛的西弗,因為我發現忘了把一些小東西給你。」盧修斯挑了下眉,拿出一大包糖果放到男孩手上,在靠近男孩時,不著痕跡地藉著彎腰的姿勢,悄悄在對方耳邊說,「等等會有餐車,記得喂飽自己。」一隻小布袋滑入西弗勒斯的褲袋中。

  「謝謝。」西弗勒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伸手翻了下那袋糖果,閃閃發亮的包裝紙包裹著每一顆滋味甜美,要價不斐的高級糖果。

  「那我先走,記得與同學好好相處。」輕拍了下西弗勒斯的肩膀,盧修斯重新走出車廂。

  羅德與傑森有些激動地紅著臉,站著目送鉑金貴族學長離去,然後雙眼閃閃發亮地看著厲害的馬爾福學長特別拿來的糖果。見狀,西弗勒斯默默地將糖果放到桌上,暗想著不過是見上兩次而已,為什麼這兩個傢伙對他的朋友就如此崇拜了,也許級長確實挺了不起的。

  「吃吧。」西弗勒斯吐出許可。

  「太感謝了,西弗勒斯。」傑森立克笑容滿面地從袋子挑出一顆糖果來。

  「不錯。」羅德滿意地將一塊巧克力放入嘴裡,發出讚嘆。

  對小巫師而言,一位外貌俊美,儀態優雅,並且力量強大的學長無疑是偶像與典範的存在,無論是什麼學院都無法不對院裡的學長姐們投以崇拜的目光,看見馬爾福學長對待西弗勒斯的態度,羅德與傑森都決定要好好與西弗勒斯相處,最開始針對對方出身的懷疑瞬間被壓到地底。

  能得到馬爾福家的認可,本身絕對極具潛力,小巫師們滿嘴糖果,半懂半模糊地在腦袋理挖出曾從父母那兒聽見的話來。

  趁著同學專注於糖果的時候,西弗勒斯悄悄收回手,藉著袖子的遮掩掂了褲袋裡頗有重量的存在一下,疑惑地猜想著盧修斯給了自己什麼東西。

  他的問題很快就得到解答,當一名胖女巫親切地推著裝滿各式零食的餐車進入包廂時,西弗勒斯學著羅德他們挑了幾包餅乾與一個三明治,然後心領神會地拿出褲袋裡的東西──一隻墨綠色的束口袋,從袋內拿出一枚金加隆,面色平靜地遞給胖女巫,首度完成了自己第一次巫師幣的交易。

  他安靜吃著用料豐富的三明治,黑眼睛望向窗外,霍格沃茨特快車正好向左轉了個彎,前面的車廂在橘紅色的夕陽下閃閃發亮,西弗勒斯看著第三節車廂的位置,露出淡淡的微笑,因為母親而黯然的心情全數一掃而空,與窗外的景色一樣平靜地沉浸在微溫的陽光裡。


☆、第二十章學院

  身體一個前傾的動作,使西弗勒斯清醒過來,他有些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直接在車廂內睡著了,這可是一個有不太熟悉的人的陌生地方,不是他的家或馬爾福莊園。警惕地抬起頭,對面的羅德與傑森正在轉動自己的脖子,並用手揉了揉臉頰,似乎與他一樣剛清醒過來。

  「我們該換長袍了。」羅德揭開窗簾,看了眼黑暗的景色。

  西弗勒斯點點頭,拜盧修斯的嘮叨所賜,讓他對學院的規矩有一定的了解,不至於像個傻瓜一樣手足無措,按盧修斯的說法,在一群貴族面前,表現得無知不會招來憐憫,反而會使自己被人看輕。

  打開放在行李箱上方的手提袋,西弗勒斯拿出摺疊整齊的黑色長袍套上,眼角的餘光清楚看見對面的羅德與傑森臉上一閃而過的認同,他想著果然還是貴族了解貴族。

  同樣拿起長袍的傑森則藉著穿衣的動作遮掩,透過與長袍交纏的手臂盯了西弗勒斯身上的長袍幾秒,才悄悄收回目光,輕輕撫平長袍的下擺,貴族家庭薰陶的眼光使他精準判斷出對方袍子用料是黑尾蝶鱗粉混蛛絲,高昂的價格是小貴族的自己無法輕易負擔的。旁邊的羅德則是對著車窗抓平自己亂翹的灰發,灰色的眼睛透過窗戶的反光打量著兩人,心裡的天平暗暗在西弗勒斯的一端加重砝碼。

  換好長袍後不久,特快車在一片黑暗中停下。西弗勒斯與同學踏出車外時,他深深吸了口冰涼潮濕的空氣,遙望著隱藏在迷霧中的霍格沃茨,淡淡笑了。

  新生們忐忑不安地搭船行過四巨頭的道路,最後抵達霍格沃茨,等候在門口的斯普勞特教授是名個性溫和的胖女巫,她親切溫暖的嗓音與和靄的微笑安撫了小巫師們的情緒,在叮囑了幾句,她先行進入門內,留下新生在外等待入場。

  西弗勒斯與同學站在左側邊的位置,這一區的小巫師筆直地站立,低語與旁人交談,有幾位則緩步游走,與認識的人打招呼。西弗勒斯沒有興趣加入羅德與傑森評論起其他同學家世的話題,於是他百般無聊地環顧四周,同時發現了莉莉的身影,感謝她那頭在黑暗中仍然耀眼如火炬的紅發,使她不至於淹沒在人群裡。

  莉莉的身邊站了兩位女孩,她們正愉快地交談,不時發出輕脆的笑聲,不遠處的四個男孩鬧騰起來,西弗勒斯發現他們交談的主角顯然是莉莉她們,因為他們連遮掩都不懂目光筆直朝向女孩的方向,他皺起眉頭,稍微走近了些,隱藏在人墻後頭。

  「嘿!去啊!你不去和她說話嗎?」黑長髮的男孩推著短發男孩的肩膀,下巴往女孩們的所在翹起,「喔───兄弟!別像個膽小鬼!」

  「天狼星你這傢伙!」男孩抗議地躲開對方,跳到旁邊握緊拳頭,滿臉通紅地抗議,「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難道你讓我去和她說──嘿,女孩,我很喜歡?,能告訴我?的名字嗎?」

  「這有什麼難的?看我的,詹姆。」天狼星爽朗地大笑,理了理領子,在詹姆的驚訝瞪視中走向那幾名女孩,誇張地鞠了個躬,「美麗的小姐們,我有這個榮幸知道?們美麗的芳名嗎?」

  女孩們驚訝地發出驚呼,有幾位臉頰已經害羞地紅了起來,男孩們關注的對象──莉莉則是眨了眨眼,「嘿!這是做什麼呢?」

  一名女孩咯咯笑了幾聲後,從容地撥了撥自己金棕色的長卷髮,「你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字,紳士。」她的語氣充滿揶揄。

  「天狼星•布萊克。」看了女孩幾秒,天狼星覺得對方的姿態與惹自己發厭的貴族小姐們極其相似,卻又沒有半分拘謹,他俏皮地眨了下眼,下意識將姿勢擺得更加端正標準。

  「好吧,布萊克先生,我是拉娜•依雷特。」女孩笑了笑,朝前伸出手背,纖細手指上那指大大的蛋白石戒指,讓天狼星肯定了對方是名貴族的猜測。

  「我是莉莉•伊萬斯!」莉莉笑著回答,好奇地看著天狼星親吻拉娜的手背,「拉娜,我也要伸出手嗎??這樣好像童話故事裡的公主。」

  「?可以自己決定,莉莉。」拉娜收回手,聽見莉莉對她的形容後,再次咯咯笑起。

  莉莉眨了眨眼,摸摸自己的手背,然後將雙手背到身後,有點害羞地朝天狼星微笑,雖然像個公主一樣很棒,但讓人親自己的手實在太奇怪了。其他女孩介紹完自己的名字後,不約而同學習莉莉將手藏到身後,只有一位女孩顫抖抖地申出手來,在天狼星剛伸手握住時,刷地又收回手來,臉蛋紅燙燙的冒煙。

  天狼星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還有幾位朋友想認識?們。」他轉頭看向齊齊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同伴,「嘿!你們幾個快來啊!」

  棕發與灰發的男孩遲疑地看向對方,最後一起把頭轉向詹姆,詹姆像是剛奔跑完百米似的急促喘氣,在友人不忍卒睹的目光中,兩條腿抖得和遇上惡龍一樣,緩慢地走到天狼星身邊。

  「嗨!?……?們好!我叫詹姆•波特。」詹姆脹紅著臉,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離自己如此靠近的紅發女孩,看也沒看其他女孩半眼。

  「喔......他在看你,莉莉。」拉娜將詹姆全身上下打量了遍後,偷偷在莉莉耳邊說道。

  「可是我不認識他啊!」莉莉疑惑地回答,接著,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孩,對方額際上的汗水已經延著臉側滴到長袍上,「你很熱嗎,詹姆?」

  喔──她直接叫了我的名字■莉莉直接叫了我的名字■她叫我詹姆!詹姆咧開嘴角傻笑,興奮的腦子都快炸開了,他激動地前進一步,「不■不會,喔!是有點熱!呃,很高興認識?,莉莉。」最後的幾個字顫抖到失了調子。

  不知不覺中,圍在他們身旁看戲的小巫師們全笑了起來,天狼星更是誇張地笑彎腰,不斷拍打著詹姆的背部,詹姆仍然傻愣愣地盯著讓自己一見鍾情的女孩,莉莉則滿頭霧水地看著捂住嘴巴憋笑的同伴,她真的不了解發生了什麼事。

  「布萊克怎麼會和那群傢伙混在一起。」在西弗勒斯離開不久就跟上的傑森嘟嚷著,又看看那群女孩,「依雷特是麻瓜嗎?你知道這個姓氏嗎?羅德。」

  「誰知道呢?也許天狼星會是布萊克家這一代的叛逆。」想起最近這位布萊克準繼承人叛逆的舉動,羅德興災樂禍笑了,「依雷特有哪裡讓你看得出是純血統嗎?倒是位身份不低的麻瓜,看看她的舉動。」對方的儀態不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能夠模仿的。

  掃了再次跟到自己後頭的人一眼,西弗勒斯不在意地回過頭,繼續瞪著那個叫詹姆•波特的傢伙,只覺得對方半點禮貌也沒有,但莉莉對波特的表現完全沒半點反感,像是一切再自然不過。

  「愚蠢的獅子。」西弗勒斯低罵了句。

  「說得沒錯,西弗勒斯,一群未來的蠢獅子。」傑森與羅德滿是諷刺地笑出聲。

  在小巫師們的笑聲中,斯普勞特教授重新回到他們面前,對於他們仍然此起彼落的笑聲沒有出言責備,而是包容地笑了笑,提高音量要他們重新安靜排好。

  「很好,孩子們。現在,讓我們踏出在霍格沃茨的第一步。」斯普勞特教授滿意地點點頭,為小巫師們打開霍格沃茨的大門。

  全體的小巫師們在踏上華美的地毯,被富麗堂皇的大廳奪去注意力時,臉上無一不浮現激動的表情。西弗勒斯覺得自己的雙腳像是踏在鬆軟的棉花糖上,感覺太過美好,全身發麻,所有的疙瘩都在大肆慶祝舞動。

  坐在斯萊哲林長桌的盧修斯,精準地迅速找到興奮的發抖的男孩,他觀察著對方的每個表情與動作,饒富興致地想著原來西弗勒斯當年進入霍格沃茨時是這副模樣。

  「你的小朋友挺可愛的。」坐在盧修斯身旁的納西莎,調整了下級長徽章的角度,順著盧修斯的視線望去,她看見那名矮小的男孩正踮起腳尖,努力越過人群,往斯萊哲林餐桌看來,「他在找你,盧修斯。」

  虛榮心瞬間滿足的盧修斯彎起唇角,優雅地舉手向西弗勒斯揮了兩下,他的舉動吸引不少學生往男孩看去,暗暗在心裡掂量。

  同一車廂的羅德與傑森依舊站在男孩旁邊,盧修斯的視線再仔細掃了遍,滿意的發現紅發的伊萬斯小姐與男孩間隔著重重人群,而在她的不遠處,則緊緊跟著四名男孩。

  看著那頭波特家專屬的凌亂黑髮,與和救世主有著相似外表的詹姆•波特,還有他身邊的天狼星•布萊克,旋在鉑金貴族嘴角的笑意加深。自從亞瑟•衛斯理畢業後,他的日子可少了許多樂趣,最後一次惡作劇,是在亞瑟帶著女朋友莫麗私奔的時候,他讓朵拉悄悄趁他們在旅館睡著時,摸走大剌剌放在桌上的錢袋。

  不得不說盧修斯確實為亞瑟帶來不少麻煩,這次雖然沒有黑魔王崛起造成的恐慌,但在畢業宴上,亞瑟大吼大叫追逐著自己飛走的啤酒杯,最後不幸將整杯奶油啤酒當眾淋在未來的岳父母身上,使岳父母直接對他打上黑名單,他與莫麗的婚事也遭到反對,最後,倆人果斷攜手私奔。在丟失錢包後,口袋空空的小倆口沒多久便被彼此憤怒的父母扭著耳朵抓回家,到現在雙方仍然每天雞飛狗跳地與父母抗爭。

  「你的堂弟也入學了,納西莎。」盧修斯藉著轉頭的動作,不著痕跡地朝七年級生的方向看去,貝拉特克里斯正陰沉著臉,惡狠狠瞪向天狼星。

  「喔,你也聽說了,盧修斯。」納西莎抿了下涂上淡粉色唇膏的嘴唇,這讓她看起來好親近些,「天狼星在家族聚會上與姨媽大吵一架,開學前兩天跑去住在對角巷的旅館,貝拉氣炸了。」

  「啊……也許是叛逆期提前了也說不定。」盧修斯遺憾無比地說。才十一歲的男孩會有什麼叛逆期呢?他很清楚天狼星這一叛逆可是叛逆了一輩子,並從來不曾後悔過,布萊克老宅更一度成為鳳凰社根據地。

  「也許吧。」納西莎輕輕嘆了口氣,收回看向天狼星的目光,注意起分院儀式。

  自天狼星進入大廳就忍耐著滿腔怒火的貝拉特裡克斯,在天狼星戴上分院帽時,整個人打直背脊,她的上半身往前傾斜,恨不得離分院帽所在的位置更近一些,剩下兩位布萊克家的女性也萬分期待地注視著他們的堂弟,分院帽沒有快速地做出決定,她們默默揪緊長袍,接著,所有的期望全在分院帽的大喊中潰散───

  「葛萊芬多!」

  「砰!」

  納西莎與安多米達發出驚呼,她們驚訝地瞪著仍然坐在椅子上的天狼星。大部份的學生與教授順著巨響的方現看去,貝拉特裡克斯氣衝衝地站在斯萊哲林桌前,緊握的拳頭仍然停留在桌上,旁邊的羅道夫皺起眉,伸手按住她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

  天狼星將分院帽狠狠摘下,他毫不畏懼地看向貝拉特裡克斯,垂放在兩旁的雙臂像是準備奮戰一樣微微拱起,貝拉特裡克斯狠狠吸了幾口氣,最後被羅道夫搭住肩膀,氣衝衝地重新坐下。

  「哼!」天狼星哼了聲,抬頭挺胸地朝葛萊芬多前進,在快接近長桌時,葛萊芬多級長及時回過神來,他用力拍起手,其他的獅子們像是突然驚醒一樣,開始拍動他們的手掌。

  「他又做了什麼事嗎?」莉莉困惑地皺起眉,好奇地詢問身旁的拉娜,不少新生與她一樣懵懂,傻愣愣地看著。

  「誰知道呢!」拉娜咯咯笑了幾聲,不在乎地輕輕擺了下手。

  「竟然是葛萊芬多。」納西莎的表情像是看到骯髒的東西一樣,冰冷而厭惡。

  「梅林啊!如果是我絕對會退學,就算不退學,我家也會宰了我。」布拉斯坦喃喃自語。

  「一頭獅子。」盧修斯仰起下頷,興災樂禍地翹起唇角。

  「你笑得很開心,盧修斯?也許你該擔心那位男孩會被分到哪個學院。」清楚看見鉑金貴族臉上絕非同情的表情,納西莎不悅地沉下臉。

  「我同樣為?的堂弟感到難過,納西莎。」盧修斯毫無歉意地低笑出聲,他緩緩撫過左胸的斯萊哲林胸針,語氣平滑輕快,「至於西弗,還有哪裡比斯萊哲林更適合他?那條小毒蛇。」

  附和他的結論似的,剛戴上分院帽的西弗勒斯抬頭看了眼斯萊哲林的方向,分院帽旋即毫不猶豫地大喊:

  「斯萊哲林!」

  盧修斯率先鼓起掌,笑得更愉快了。納西莎埋怨地瞪了他一眼,跟著拍起手來,有時候盧修斯實在得意洋洋的討人厭。


☆、第二十一章關係

  小巫師們在分院帽的協助下,找到了自己未來七年,甚至是一輩子的歸屬,他們從今天起將在所屬的學院內,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優秀的巫師,而學院的特色與風氣影響了他們未來可能選擇的道路。

  盧修斯沒有特別避諱,直接將西弗勒斯拉到他身邊坐下,原本占據位置的高爾則是移動到克拉布身邊的空位。納西莎恍然大悟地挑了下眉毛,她之前還在猜想高爾今天怎麼會改坐到盧修斯旁邊,原來是為了幫他的小朋友占位子,這麼一肯定,她頓時有了翻白眼的衝動,這為免也太堵定對方一定會進斯萊哲林了。

  接受特殊待遇的西弗勒斯淡定地面對一整個長桌投射來的目光,對於羅德與傑森又羡又妒的注視也不以為意,盧修斯在他面前耍的特權從來只多不少,出身貧窮蜘蛛尾巷的經歷,更讓他明白何謂階級。

  西弗勒斯挺直背脊坐在斯萊哲林長桌前,拿起刀叉的姿勢規矩得無可挑剔,他默默吃著在霍格沃茨的第一餐,暗想著貴族的等級其實很容易辨認,通常默不吭聲,但眼神精銳的多半是普通巫師家庭的孩子,有些毛躁地求表現■搶發言的則是想努力上拼的小貴族,至於像盧修斯這樣的大貴族,多半端出高傲的模樣。

  「進入霍格沃茨的感想如何?希望不會有哪裡讓你失望了,小毒蛇。」盧修斯看著滿臉專心拿刀解蝦殼的男孩,輕笑出聲。

  「霍格沃茨很好。」西弗勒斯沒有半分猶豫地回答,霍格沃茨與盧修斯形容得沒有太大差異,連每個教授都一模一樣,「不過,那個鬍子滿是蝴蝶結的老人呢?他退休了嗎?」

  「很遺憾,西弗,今天畢竟是正式的開學宴,就算是偉大的白巫師也得正裝出席,不過他身上的那件長袍仍然品味獨特。」要是能的話,他也希望那名好管閒事的白巫師早日退休,而不是在這學期接任校長的職務,礙眼的站在教師席,盧修斯古怪地笑了笑,指引著西弗勒斯的目光往坐在教師席正中央的人移動,「認出來了?」

  西弗勒斯在被盧修斯灌輸阿不思•鄧不利多是名品味奇怪■特愛吃甜食的老蜜蜂後,也在不少書籍上看過對方偉大的事跡,那些事跡為這名白巫師加了不少分,但看著對方那一襲混織各色絲線,顯得色彩斑斕的巫師袍,還有頭頂上形狀奇特的同款小圓帽,他皺起眉頭。

  不過,對於許多人而言,個人的特別愛好與特殊品味並無法遮掩他身為偉大的白巫師的光芒,鄧不利多笑眯眯的表情很是親切,雖然他披在腦後的頭髮與下巴留著的長鬍子接近雪白,但從仍屬平滑的臉孔能瞧出他正值壯年,還不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老年人。西弗勒斯朝盧修斯點了點頭,對於這位校長仍然保有尊敬。

  「等用完晚餐,回到地窖後,會分發宿舍,你有想與誰同一間嗎?」想起待會兒的行程,盧修斯如此詢問,此時除了他以外,不少高年級也走到自己家族的新生身邊,敲定起宿舍位置來。

  「不是級長室嗎?偉大的馬爾福級長。」西弗勒斯面無表情地切斷一隻蝦子的腦袋,俐落挑開蝦殼。

  「喔,西弗,級長室永遠對你開放,但你也需要擁有一間宿舍,並為自己挑選上一名適合的室友。」勾起唇角,盧修斯跟著解開一隻蝦子,「如果你願意接受我的建議,穆爾賽會比埃弗理更加來得合適,或者是從那幾名普通家庭出身的小巫師挑上一位,但這會是個賭注。」

  皺起眉頭,西弗勒斯不解地抬眼看向盧修斯,「我不懂這有什麼差別,盧修斯,這只是名室友。」不過,羅德比傑森來得合適倒是如他所想。

  「差別可不少,親愛的西弗。如果你希望能在宿舍仍然如家裡一般自在,那你就得選擇一名完全信賴的朋友或者乖乖聽話的傢伙當作室友,當然,或者成為一位擁有個人寢室的級長。」盧修斯輕輕撫過級長徽章,顯得如此理所當然,「另一方面,室友在未來也許能成為你的好友,或者得力的夥伴,慎選投資對象是每個聰明人都懂的行為。」

  「記得分院帽的歌詞嗎?」盧修斯耐心地教導。

  「也許你會進斯萊哲林,也許你在這裡交上真誠的朋友,但那些狡詐陰險之輩卻會不惜一切手段,去達到他們的目的。」沒有回想太久,西弗勒斯緩緩念出分院帽的對斯萊哲林的形容。

  「親愛的西弗,你得說分院帽不虧是四大巨頭的傑作,他的評斷總是如此正確。」露出個完美的微笑,盧修斯輕輕拍了下手,「記住這句話,西弗,斯萊哲林總是樂於試探彼此,並與擁有足夠實力的人相往,我們不為虛幻的偉大理想奔波,我們追求能提升自我與家族地位的實質利益。」

  「這也是我們與葛萊芬多的蠢獅子不一樣的地方。」

  「我選羅德。」西弗勒斯仍然對室友沒有太大的意見,會不會是未來的朋友的主動權向來不在自己身上,選擇羅德不過是因為認識的人能省去不少功夫。

  「我會幫忙把你的房間安排在級長室附近,歡迎你到級長室來參觀。」盧修斯揉了揉男孩的腦袋,打算在剛開學的這陣子,多分點心思看顧一下對方。

  彆扭地縮回腦袋瓜,西弗勒斯抿緊唇,瞪了瞪笑容滿面的盧修斯,「你難道就不擔心我向院長檢舉帶到霍格沃茨的違禁品?」

  「你不會這麼做的,西弗,因為你同樣喜歡那些小東西。」盧修斯加深微笑。

  西弗勒斯果斷低頭繼續用餐,不再理睬洋洋得意的鉑金貴族,對方收拾行李時,他跟在旁邊也瞧見不少違禁品,確實舍不得去向學校舉報,導致那些物品被沒收。

  分發宿舍時,如同盧修斯所承諾的,西弗勒斯與羅德在一個拐彎處找到他們的寢室,繼續朝前走就是級長室,恰到好處的距離顯得親近,又不會讓人感到壓迫。

  「真好!西弗勒斯與你同一個房間,和我一間的是個叫卡佩•布朗的法國混血貴族,不知道是個怎樣的傢伙。」傑森沮喪地垂著肩膀,他沒能順利找到人同房,最後只能交由級長們隨機分配。

  「你的室友聽起來不錯,也許他與法國人一樣樂於享受,準備了精美的絲綢枕頭與棉被到學校來也不一定。」羅德拍拍傑森的肩膀,不認為事情有傑森所說的那麼糟,「西弗勒斯和我分在同一個房間,也是我運氣好罷了。」輕描淡寫將一切推給運氣。

  「那也不會準備我的份。」傑森撇了撇唇,不認為有馬爾福家罩著的西弗勒斯,分房時沒有被詢問過意見,無論是對方本身的選擇,或是盧修斯做的決定,被選中的人不是自己的事實,都令他感到失望,「先走了。」

  「別在意,這傢伙睡一覺就好了。」羅德轉頭對西弗勒斯這麼說,肩膀聳了兩下,「傑森挺單純的。」

  「我不在意這種事。」西弗勒斯看了羅德一眼,伸手推開房門。

  「喔──真是簡單。」看著稱得上簡陋的寢室,羅德雙手環胸,挑了下眉毛,「果然和我哥說的一樣,我還在想也許斯萊哲林的寢室會比拉文克勞好些,看來四學院的宿舍都差不多是這副模樣。」

  「這畢竟是宿舍,不是貴族莊園。」西弗勒斯不以為意地回答,他倒是十分滿意自己看到的。

  內側的床位是西弗勒斯的位置,他向內走,摸了摸自己的書桌與衣櫃,木頭沒有雕刻繁雜的花紋與色漆,並且十分紮實耐用,再試著坐了坐柔軟的床鋪,西弗勒斯勾起唇角,心裡滿是感激。

  與在馬爾福莊園的房間不同,這是完全屬於自己的位置,如此舒適溫暖。

  有些意外西弗勒斯對房間沒有半點意見,羅德靜靜看了會兒對方的動作,心裡對這位受到馬爾福家庇護的同學高看上幾分,他收回視線,拿出魔杖收拾起個人物品。

  西弗勒斯熟練地運用咒語為自己未來的窩進行擺設上的調整,他帶來的物品不多,很快就整理完畢,並先羅德一步進到浴室洗澡,舒服地套著睡衣躺到床鋪上,鼻腔滿是沐浴乳的香氣與棉被的暖香。

  疲備的羅德同樣梳洗完畢,把自己埋進床鋪裡,抱住一隻柔軟的枕頭側躺著,感慨了句,「其實床鋪還挺舒服的,級長室一定更舒適。」

  「也許吧。」想了下,西弗勒斯決定哪天去找盧修斯時,再比較看看。

  「說到級長,馬爾福學長真的挺厲害的,沒想到你會認識他。」羅德試探地說道。

  「……在麻瓜界碰巧認識的。」以鉑金貴族的話說,是那天他一時興起跑到麻瓜界閒逛,沒想到竟然會遇上飽受麻瓜荼毒的小巫師,西弗勒斯想起自己好奇詢問時,盧修斯皺起眉來,既驚訝又憤怒的表情。

  「麻瓜界啊,我只在很久前和父親去過一次,那裡沒有魔法,什麼事都得自己動手,麻煩極了。」羅德搖搖頭,對麻瓜界不是很喜歡。

  「麻瓜本身就是麻煩。」西弗勒斯在麻瓜界沒有什麼美好印象,他覺得那裡簡直糟透了,不明白為何母親在自己上學後,仍然堅持待在蜘蛛尾巷,她完全有能力離開那兒。

  「說得對極了,西弗勒斯。」羅德笑了幾聲,暗自意外對方對麻瓜的反感,身為一位混血,卻討厭自己的另一半血脈嗎?

  「對了……喔,是人魚。」瞥見窗戶一閃而逝的魚尾,羅德倏地坐起身,立刻放棄與室友的交流,跳下床走進窗戶,「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人魚的樣子。」

  跟著被挑起好奇心,西弗勒斯走下床,靠近正對著自己床鋪的圓窗,一眼望去是海草搖曳的景色,水中浮動的大量泡沫顯示剛才有個龐然大物快速游過。他們屏氣凝神地等待了好一會兒,並小心翼翼站在窗戶的兩側,躲藏起來。

  不久,他們看見一道黑影擺動著靠近,一張墨綠的臉蛋壓上窗戶,凌厲的五官擠壓得變形,睜得圓亮的眼睛滿是好奇地轉動著偷覷,波浪長髮在水中盪漾著,偶爾跟著貼上窗戶。

  「是條小人魚。」西弗勒斯低語。

  「喔──」羅德讚嘆了聲。

  就這兩句話驚動了小人魚,小人魚驚慌地迅速後退,並在退離前,深黑色的尾巴刷地敲過窗戶,帶起一連串泡沫。

  「它跑走了。」羅德扼腕極了,他沒想到人魚竟然聽得見他們的聲音。

  西弗勒斯扯了下嘴角,總算明白為何盧修斯要把寢室的窗戶換掉了,三不五時有好奇的人魚跑來偷窺,實在令人無法感到愉快。

  「聽說如果直接到黑湖,還不一定見得到人魚,斯萊哲林的宿舍蓋在黑湖隔壁實在是個絕妙的想法。」蹲在窗戶前面,羅德努力想在水中找到人魚的身影。

  「……如果你願意,也許我們能夠交換位置?」看見羅德對人魚如此感興趣的模樣,西弗勒斯考慮片刻,決定再花番力氣整理東西,也要避掉那扇有人魚游來游去的窗戶,一想到一舉一動全在一群人魚的眼皮子底下,他就渾身不自在。

  「那再好不過了,西弗勒斯。」羅德開心地笑。


☆、第二十二章 對立

  早晨,當西弗勒斯聽見身兼鬧鐘一職的瑞典短鼻龍模型發出吼聲,緩緩清醒過來時,他看見羅德頂著兩隻黑眼圈,整個人抱著棉被靠在窗戶邊,打了個大哈欠,接著對他露出微笑。

  「早安。」

  「早安。」西弗勒斯點點頭,對羅德的行為沒有任何評價,徑自走進浴室。

  羅德看著他的背影,發自真心地笑了,他的室友果然是個奇特的傢伙。

  自從頭一晚上一起看過人魚後,西弗勒斯明顯發現羅德對他似乎熱情了些,也不再問些關於盧修斯的問題,與他們會合的傑森也察覺到倆人氣氛的不同,他有些慌張地走在西弗勒斯的另一側,嘰嘰喳喳努力說話。

  「你們昨晚睡得好嗎?房間實在太簡陋了。」傑森高聲埋怨,他昨晚睡得並不安穩,現在的臉色全是使用容光煥發的咒語維持的,他尋求認同地看向同樣施了容光煥發咒的羅德。

  「其實沒那麼糟,傑森,我一整個晚上都在看人魚。」羅德眯起灰色的眼睛,滿是讚賞,「我總共看到了十尾人魚。」

  「人魚?」棕色的眼睛圓滾滾的睜著,傑森困惑地提高音量。

  「宿舍的窗戶連著黑湖。」羅德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對方竟然沒有發現。

  「呃,我住在靠門的那一側呀!」傑森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很快又皺眉埋怨起來,「住在靠內那一側的傢伙,我才不想靠近。」

  「那個法國混血?他做了什麼嗎?」羅德悄悄瞥了眼走在後頭,留著一頭深褐色波浪卷髮,長得白白淨淨,有一雙藍色雙眸,衣著體面的卡佩•布朗。

  「法國人的習性,用香水洗澡。」傑森撇了下嘴,抬了抬下巴,「你們不覺得有聞到什麼味道嗎?」

  「保加利亞玫瑰,還有……麝香。」沿路沉默的西弗勒斯,說出飄散在空氣中的味道,他抿了下嘴角,將最後幾味奇怪的用料隱去,決定遠離這位惡俗品味的卡佩。

  羅德目測了下卡佩與他們之間的距離,暗暗想著等會兒進教室位置要挑得遠一些,難怪那傢伙身邊一圈都被人自動避開,香水噴得太過濃郁,再高檔的香味也會變得刺鼻。

  踏入種滿各式植物的溫室,斯普勞特教授早早就等候在那兒,她親切地招呼對每一位踏入溫室的小巫師,雙手沾滿泥土,她正為一盆金黃色的花朵更換泥土。

  「歡迎來到草藥課,各位孩子們,請挑選好你的位置,對,很好,就是這樣,喔!請注意,先不要碰觸任何東西,包括眼前的植物,或是土壤。」

  這堂課是斯萊哲林與葛萊芬多共同參與,西弗勒斯與兩位同學站在前方靠內的位置,他們在一株株有著鋸齒狀長葉的植物前站定位置,他看見聚集在右側的幾名葛萊芬多,在斯普勞特教授的阻止下,收回正往葉子摸的手。

  「你們原本的夥伴會是曼德拉草,但最近氣候的變化讓曼德拉草集體的情緒不太好,我想,你們應該晚一點再接觸它們。」斯普勞特教授走到最前方的一棵植物前,示意學生學習她蹲下身子,「在你們眼前的是龍齒草,看看它們鋸齒狀的葉子,你們知道它名稱的由來。」

  「喔!」葛萊芬多傳來一聲痛呼。

  「波特先生,請記得我剛才說的話,別碰眼前的任何東西。」斯普勞特教授走到詹姆身邊,看了下他手指上的傷口,僅僅割破了皮,她松了口氣,繼續解說,「龍齒草不喜歡有人碰觸它們,但它們會是很好的解毒劑材料,如果需要摘取它們的葉子,我們需要一些特別的辦法,孩子們。」

  不少葛萊芬多躍躍欲試地將雙手逼近龍齒草,西弗勒斯不屑地挪動了下位置,好將愚蠢的葛萊芬多擺到背後。他這一移動倒讓蹲在葛萊芬多前排的莉莉認出他來,一直沒能找到機會見到西弗勒斯的女孩,在分院帽分院後,就想著要到斯萊哲林去找自己的朋友打聲招呼,但學姐長們所謂痛心疾首的抗爭史,倒讓她不敢隨意闖進斯萊哲林,葛萊芬多與斯萊哲林似乎不太友好。

  等了又等,當斯普勞特教授放手讓他們嘗試輕搔龍齒草根部,逗龍齒草發笑,全身癱軟時迅速摘下葉子時,莉莉悄悄移動到西弗勒斯身邊,他們的位置正好都在前方,距離並不是那麼遠,好奇打量的眼光因此少上許多。

  「嗨,西弗勒斯。」莉莉開心地戳戳西弗勒斯的肩膀。

  「莉莉。」西弗勒斯臉上浮現淡淡的微笑,他看了下對方金紅色的領帶,「葛萊芬多很適合?。」

  「對吧!」莉莉開朗地笑了幾聲後,學著西弗勒斯的樣子看看對方的銀綠色領帶,「你在斯萊哲林也不錯啊!只是,好像葛萊芬多與斯萊哲林不太合?」

  「理念上的差異。」西弗勒斯沒有否認這一事實,他對莉莉坦承道,「葛萊芬多總有很多魯莽的傢伙,比如那位波特,這向來不招斯萊哲林喜歡。」

  「呃,這倒是真的。」對自家學院的學生多少有所了解的莉莉,吐了吐舌頭,昨天回到宿舍後,就聽說不少學長姐辦了個開學慶祝會,莫名其妙把自己送進醫療翼了,似乎是不小心吃了有瑕疵的惡作劇糖果。

  「不過你們學院看起來都好冷淡喔!」莉莉小小聲埋怨,她走過來時,每個斯萊哲林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連西弗勒斯身邊的同學也是看了她一下,連聲嗨也不說,就低下頭繼續搔龍齒草的癢,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嗯。」西弗勒斯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在他看來,對陌生人都能熱情款待的葛萊芬多才是最奇怪的。

  「不過,西弗勒斯我們還是好朋友吧?」莉莉側了下頭,期待地看向西弗勒斯。

  「我們還是朋友。」西弗勒斯牽起唇角,雖然他不認為有特別確認的必要,但是聽到莉莉主動這麼說,他依然為這段友誼受到重視而感到開心。

  一旁的傑森見狀,不認同地想要說些什麼,被羅德阻止了。

  「和一位麻種女巫來往有什麼好的?」傑森不滿地嘟嚷。

  「沒什麼好,也沒什麼不好,不是嗎?」羅德聳聳肩。

  相比傑森輕易地被羅德安撫下來,葛萊芬多那頭卻沒能那麼淡定,詹姆死死瞪著正與他喜歡的女孩交談的西弗勒斯,看著對方蹲在一起擺弄龍齒草的背影,一把火在心中燒呀燒得快悶死了。

  「那傢伙是誰?為什麼莉莉會跑去和他說話?那可是斯萊哲林。」詹姆不滿地低吼,手下一個使勁在龍齒草尚未被逗笑時,摘下了葉子,手指再次被割破,「噢!該死的!」

  「好像是叫斯內普?」對貴族間的八卦略微知悉的天狼星眯起眼睛,打量著西弗勒斯,「靠馬爾福家養的混血小子。」

  「那有什麼好?那傢伙的臉陰沉得像是別人欠了他一馬車的金加隆。」愈看西弗勒斯愈不順眼,詹姆直接批評起對方的長相。

  「沒那麼嚴重吧?莉莉只是跑去和他說話,也許他們之前就認識了。」雷木思•路平溫和地笑了笑,試圖打圓場,在他身邊的彼得•佩迪魯則是縮著肩膀,跟著每一個人的話點頭。

  「以前就認識?喔!不!」直接把西弗勒斯與莉莉定義成青梅竹馬的詹姆,危機感十足地聳起肩,不肯妥協地直直盯著靠在一起的倆人,「我總比那個叫斯內普的傢伙好多了?」他不確定的問。

  「當然!兄弟!」天狼星拍拍詹姆的肩膀,朝西弗勒斯不屑地噴了口氣,「這傢伙絕對比不是你,你可是波特家的繼承人,他不過是個還要靠馬爾服養的混血罷了。」

  「對對對!天狼星,你說的對!」詹姆搭住天狼星的肩膀,得意地笑了起來。

  看著互搭肩膀搖來擺去誇講自己的朋友,雷木思好笑地搖搖頭,對彼得說道,「這倆個傢伙還真自戀。」

  「啊……嗯。」彼得尷尬地點頭,摸摸自己的腦袋。

  第二堂魔藥課,莉莉興高采烈地直接坐在西弗勒斯身邊的座位,繼續拉著西弗勒斯談論著進入霍格沃茨後的心得,她的夥伴拉娜也跟著坐到她身旁,無視斯萊哲林的注視,從容地搖著把小扇子。

  這次傑森倒是懶得多說什麼了,他看來看去都是這位葛萊芬多女孩纏著西弗勒斯不放,只要西弗勒斯不是主動去找對方,似乎也沒必要多說什麼。羅德則持續採取放任的態度,他本身便不喜歡干涉別人的行為,何況與一位葛萊芬多交好也不代表什麼,他反而比較好奇跟著過來的依雷特小姐。

  發覺羅德探究的視線,拉娜側頭朝對方笑了笑,手裡的扇子依舊搖個不停。坐在對面的詹姆,放棄了他向來喜好的最後一排,硬是一屁股坐在第一排的位置,焦躁地看著交談的倆人,莉莉笑容仍然甜美,但他看在眼裡只想淚流滿面。

  斯拉葛霍恩教授挺著圓嘟嘟的鮪魚肚,走近魔藥教室,他鼓起兩頰笑呵呵地看著學生,將一小瓶提神藥劑放在講台上。

  「很高興見到你們,我將教授你們如何熬煮出神奇的魔藥,我們都知道魔藥是多麼神奇與奧妙的存在,加入不同的材料,它能呈現不同的功能,第一堂課我將先教導你們如何從一些小東西獲取製作魔藥需要的材料,而這些將會是下一堂課所需要使用的。當然,優秀的人總會得到我的小獎勵品,一瓶高品質提神藥劑,這也是我們下堂課要製作的藥劑。」

  「提神藥劑和我們那裡的提神飲料是一樣作用嗎?像是咖啡?」莉莉好奇的詢問。

  從斯拉格霍恩一踏入教室便全神貫注在課堂上的西弗勒斯,只是敷衍地點了下頭,他目光熊熊地盯著那一小瓶提神藥劑,腦海里浮現普林斯啟蒙教導過的製作步驟,與所需的材料。

  莉莉得不到附和,有些沮喪地用手托住自己的下巴,改和拉娜談起話來,不過她的壞心情沒持續太久,斯拉格霍恩教授分發下去的材料讓她驚訝地張大眼睛,仔仔細細地看著。

  「哎,這東西好噁心。」拉娜用扇子遮住半張臉頰,嫌棄地撇過頭。

  「它長得真像蛞蝓,唔,也有點像沒有咳的蝸牛。」莉莉伸出手指戳了下在桌面上蠕動的軟體動物,沾起一絲長長的黏液,她驚呼了聲,「天啊──」

  「蛞蝓?那是什麼東西?」拉娜問道。

  「咦?拉娜沒看過嗎?就是下雨後會出現的蛞蝓。」莉莉訝異地提高音量,雙手筆劃著蛞蝓的形狀。

  拉娜皺了皺眉,最後一抬下巴,「啊──這種噁心的東西當然不能出現在我面前。」

  不少學生聽見她說的話,好奇探究的目光重新聚集過來,斯萊哲林們暗暗肯定對方是名麻瓜貴族的猜測,以前也不是沒有麻瓜貴族的子女進入霍格沃茨就讀,但多數被分到拉文克勞,而這位卻是名葛萊芬多。

  「這是鼻涕蟲。」西弗勒斯以著熟練的手勢抓起鼻涕蟲對準玻璃杯,面色不改地將手指掐緊,捋出半瓶的黏液來。

  「嘿,西弗勒斯,院長還沒說要怎麼做。」傑森來不及阻止,只能睜眼看著對方手中的鼻涕蟲乾癟下來。

  「鼻涕蟲全身上下只有黏液才有用途,提神藥劑其中一項材料就是鼻涕蟲黏液。」西弗勒斯淡定地拿起桌上的紙巾將手指擦乾淨。

  「非常正確,斯內普先生,斯萊哲林加五分。」斯拉格霍恩開心地拿起西弗勒斯桌上的玻璃杯,並仔細看了桌上鼻涕蟲的狀態,「十分熟練高明的技巧,不得不再幫你加上五分,孩子。」

  全體斯萊哲林探究地看向這位被馬爾福學長納入羽翼下保護的同學,彷彿聽見大夥兒的心聲,羅德率先開口詢問,「西弗勒斯,你似乎對魔藥很擅長?」他原本想選擇熟悉這個詞,但心裡卻隱約認為對方應該不只是熟悉而已,果不其然,他的問話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西弗勒斯肯定地點頭,黑色的眼裡滿是對自己的自信與身為普林斯的驕傲。斯萊哲林很好地接納了這番態度,對於自身能力感到驕傲與自信的人,他們向來不會看輕,特別一位作為馬爾福家看中的對象,只是故作姿態自大的機率很低,雖然先前也不少人猜測西弗勒斯會是與高爾或克拉布差不多的地位。

  這一副落在詹姆眼裡就顯得酸溜溜的,他不滿地戳著桌上的鼻涕蟲出氣,「不就是鼻涕蟲嗎?用手一擠就出來了,又沒什麼了不起的……」他頓了頓,接著扯出一抹奇怪的笑,「嘿───不就是鼻涕蟲嗎?」

  「什麼?」正在用玻璃杯將鼻涕蟲圍在裡面的天狼星愣了半秒,反應過來後,跟著露出一模一樣的怪笑,「嘿──鼻涕蟲。」


☆、第二十三章挑釁

  「你們在說什麼?」雷木思疑惑地湊近發出古怪笑聲的朋友。

  「喔!聯想一下,雷木思,那傢伙的姓氏不就是鼻涕蟲嗎?斯內普──鼻涕蟲!」天狼星大笑出聲。

  「嘿,鼻涕蟲,教教我們怎麼把……的黏液擠到玻璃杯去吧!」天狼星率先對西弗勒斯發難,他故意含糊不清地念著西弗勒斯的名字,用兩指捏著鼻涕蟲甩動。

  「對啊!教教我們吧,鼻涕蟲。」有了天狼星的開頭,詹姆腦子一熱,再自然不過地與朋友一搭一唱起來,他咧著嘴把鼻涕蟲三個字念得清楚無比。

  不少葛萊芬多學生在反覆念了幾次聯想起來,桌面上的黏膩的鼻涕蟲此時看起來順眼許多,許多人逗弄著鼻涕蟲,發出笑聲,有幾個人湊熱鬧地附和天狼星與詹姆的喊話。

  斯萊哲林的學生皺起眉頭,瞪向無故挑釁的倆人,他們看向天狼星這位布萊克家叛逆的眼神特別不友善,一位世代是斯萊哲林的貴族叛離至葛萊芬多就算了,竟然還回頭對斯萊哲林挑釁。

  緩緩抬起頭,西弗勒斯面無表情地看著詹姆與天狼星,他聽著父親賦予的名字被人如此嘲弄,帶點扭曲快意地想如果父親知道自己的名字在巫師的口中與條鼻涕蟲是如此相似會是什麼表情。

  他乾巴巴地開口,「如果你們還有眼睛的話,就看得見斯拉格霍恩教授畫在黑板上的步驟,或者你們和巨怪一樣,說話不清楚外,連腦容量都不足以判斷該怎麼動手去把黏液擠壓出來,那也許我該請斯拉格霍恩教授手把手教導兩隻巨怪該怎麼擺動他們的手指壓在鼻涕蟲上?」

  西弗勒斯終究還是認可斯內普這個姓氏存在自己身上,並不允許別人隨意嘲弄。

  詹姆與天狼星的臉色頓時一陣紅一陣白,他們惡狠狠地瞪著西弗勒斯,找不到話反駁,斯萊哲林隨之而來諷刺的嗤笑更使倆人感到難堪。

  「你這該死的鼻涕蟲!」詹姆看著眾人盯在自己身上嘲笑的視線,還有莉莉不認同地皺起的眉頭,滿臉脹紅地朝西弗勒斯大吼,他只覺得再也沒有比現在更丟臉的時候。

  「難道葛萊芬多的學生不懂得禮貌嗎?隨意的蔑視別人的名字嗎?」傑森昂著腦袋,提高音量嚷了一句。

  詹姆瞪大眼,他尋求協助地轉向天狼星,但他看見天狼星皺著眉頭,嘴巴抿得緊緊的,「嘿,天狼星!」他著急地喚道。

  有些焦躁的天狼星很清楚感受到周圍的葛萊芬多學生,在傑森喊出這句話後,不約而同地保持沉默,靜靜與他們四人拉遠距離。

  看著詹姆通紅的臉蛋,與慌亂的眼神,天狼星猶豫了會兒,他大聲開口,「不過是條鼻涕蟲!詹姆,我們不是一直在和鼻涕蟲說話嗎?」強調似地抓起鼻涕蟲朝傑森晃了兩下。

  「對啊!誰知道哪個該死的鼻涕蟲自己跳出來承認了,我一直在和這隻鼻涕蟲說話。」眼睛一亮,詹姆跟著抓起鼻涕蟲,得意地笑,「嘿,你可真好笑,鼻涕蟲。」

  「布萊克的叛逆!」傑森忿忿地罵到,很快又被羅德扯住手臂阻止。

  對於被稱作家族叛逆,天狼星不屑地撇過頭,繼續逗弄著手中的鼻涕蟲,對他來說貴族家庭的那一套拘束了他的自由,現在自己不過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罷了,被稱作叛逆又能怎樣呢?而且這聽起來也滿酷的,就像是名英雄勇於對抗不正確的一切。

  冷眼旁觀一切的拉娜咯咯笑了起來,莉莉覺得有些難堪,身為葛萊芬多的她也在傑森的指責範圍,她也認識詹姆與天狼星他們,而這倆人卻對自己的朋友如此不尊重,她沮喪地看向面無表情的西弗勒斯,抓了抓紅發,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西弗勒斯……」她吶吶地喊了聲。

  「那不關?的事,莉莉。」明白女孩的意思,西弗勒斯寬容地回答,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不過,?最好少和那群腦子和巨怪一樣的傢伙在一起。」想起開學時詹姆對莉莉冒失的行為,他多叮囑了句。

  「我知道了,喔,詹姆他們……這麼做真的太糟了。」莉莉嘟起嘴巴,不滿地瞪了瞪對面還掐著鼻涕蟲玩的倆人。

  一直用眼角餘光偷瞄著莉莉的詹姆,手上的動作一頓,莉莉明顯嫌棄的表情讓他心碎了,同時湧上心頭的還有對西弗勒斯的憤怒。該死的鼻涕蟲一定向莉莉說了自己的壞話,所以莉莉才討厭自己,詹姆將鼻涕蟲甩到桌上,決定與西弗勒斯誓不兩立。

  「我一定要向莉莉證明鼻涕蟲就是個討人厭的傢伙!他說的沒有半句是對的!」詹姆朝天狼星埋怨。

  「喔,兄弟,我一定會幫你的。」對詹姆突然冒出的話愣了幾秒,天狼星很快醒悟過來對方想找西弗勒斯的麻煩,他展臂搭住友人的肩膀,咧嘴一笑,「沒什麼,不過是條鼻涕蟲嘛!你要對自己有自信一點,莉莉不會喜歡他的!」

  「嘿!雷木思■彼得,你們也會幫我吧?」得到天狼星肯定的詹姆,跟著搭住對方的肩膀,然後看向另外兩位朋友。

  「我覺得天狼星說得沒錯,詹姆,你應該對自己有自信一點,我認為你不需要對……呃,鼻涕蟲做些什麼來證明。」雷木思有些無奈地微笑,比起找西弗勒斯的麻煩,他覺得詹姆應該將重心放在莉莉上才對,「也許你該送些禮物給莉莉?」

  「你不懂,雷木思,鼻涕蟲一定對莉莉說我的壞話!不過,送禮物給莉莉倒真的不錯。」摸摸下巴,詹姆決定回宿舍後翻翻郵購本,看有什麼東西是能送給女孩子的,「你呢?彼得。」

  「我覺得你說的沒錯,詹姆。」彼得飛快點了幾下頭,在看見詹姆滿意的眼色後,他松了一口氣。

  魔藥課堂發生的爭執很快在下課後,傳遍整個霍格沃茨,對學生而言,霍格沃茨的生活就等於他們全部的世界,任何學院稍微大一點的事都足以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不少人津津有味地談論著向來樂於製造話題的葛萊芬多這次的事件,多數人就算不表態,依然覺得葛萊芬多的小獅子不占理,拿姓氏來開玩笑實在不厚道。

  等西弗勒斯與同學抱著書本回到地窖時,第一眼就看見等在公共休息室的盧修斯,對方優雅地占據最大張的黑色沙發,一雙腿交疊著往前伸直,一隻手支著腦袋,似笑非笑地看過來。

  「馬爾福級長。」羅德與傑森率先問候。

  「不介意我借用一下西弗勒斯吧?」盧修斯站起身,朝他們點點頭。

  倆人當然不會有任何意見,他們退讓到一邊,供盧修斯走過來搭住西弗勒斯的肩膀,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西弗勒斯沒有說話,他等著盧修斯開口,對方則是同樣保持沉默,掛著微笑與路上遇到的人點頭致意,最後領著男孩來到自己的級長室。

  「親愛的西弗,我聽說了你在魔藥課驚人的表現。」踏入寢室後,盧修斯總算拉著詠嘆調說出彼此間的第一句話,「希望那兩頭葛萊芬多的獅子沒讓你的心情太糟。」他關心地說。

  「不過是兩頭長著巨怪腦袋的獅子。」西弗勒斯撇撇唇,滿是鄙視地說。

  聽見男孩的形容,盧修斯挑了挑眉毛,滿是好奇地詢問,「西弗,你是怎麼想到用巨怪來形容葛萊芬多僅剩無幾的智慧?這實在是我聽過最恰當的形容。」以前他也曾經問過西弗勒斯,但是長大的西弗勒斯只是對自己冷冷扯了兩下嘴角,懶得解釋。

  西弗勒斯奇怪地看了盧修斯一眼,「我記得,那是你先拿來形容葛萊芬多的?」

  在看過巨怪的介紹後,他十分認同這種說法,直接拿來運用了。

  看著西弗勒斯一臉你是在開玩笑嗎的表情,盧修斯努力擠出一個微笑,他沒想到這次倒是自己先把巨怪套在獅子腦袋上,西弗勒斯直接拿來運用,他的好奇仍然沒能得到解答。

  「好吧,不過,西弗,如果需要幫忙的話,你的朋友向來樂於給予協助。」盧修斯微微一笑,他隱約知道曾經的劫盜四人組對西弗勒斯造成不少麻煩,也許無法以高年級學長的身份直接出手,但可以側面提供幫助。

  「不過就是兩個巨怪,但還是謝謝你的關心,盧修斯。」認為今天的挑釁不過是對自己為斯萊哲林得分的嫉妒,西弗勒斯沒把詹姆他們放在心上,並同樣覺得盧修斯有些大驚小怪,但他不排斥這份關懷。

  他轉身徑自參觀起比一般學生寢室來得更寬敞舒適的級長室,鋪在地上的地毯與床鋪用料典雅別緻,墻壁與小巧的壁爐上擺了不少裝飾品,窗戶足足有一人高,可以看見寬闊的草地與晴朗無雲的藍天。

  「這也是拉文克勞的窗戶?」西弗勒斯挑起眉毛,詢問地看向盧修斯。

  「不,這是級長的特別權利,級長室的窗戶能夠自由決定銜接的位置。」盧修斯走到窗戶前,拿出魔杖輕點兩下,窗戶的景色換成一片郁蒼蒼的森林,「連禁林的景色都能銜接。」

  看著眼前的景色,西弗勒斯讚賞地點點頭,級長享有的權利果然比一般學生更多,他暗暗想著也許有機會運用到盧修斯的寢室,光是對方的寢室是個人寢室這點,對西弗勒斯就有足夠的吸引力。

  「對了,西弗,也許你已經看過霍格沃茨黑湖內的人魚了?」想起斯萊哲林地窖宿舍窗戶的特色,盧修斯笑得有些興災樂禍。

  「……我把靠窗的位置讓給羅德了,他很喜歡人魚。」想起偷窺的人魚,西弗勒斯的臉色黑了黑。

  「啊,確實,穆爾賽家的小兒子對於神奇生物的喜愛倒是挺聞名的。」盧修斯眯起眼睛,回想了下上次宴會聽到的傳聞,「據說他在自己家的莊園裡,養了一隻極其危險的人頭獅身蝎尾獸。」

  人頭獅身蝎尾獸產於希臘,擁有人的腦袋■獅子的軀幹和蝎子的尾巴,是極為稀罕的動物,在吞噬獵物時會發出輕輕的哼唱聲,其皮毛能夠排斥大部分已知的咒語,鋒利的毒針足以使獵物瞬間斃命。西弗勒斯因為自己的聯想,臉上浮出古怪的表情,他懷疑羅德是否對於類人的生物感到興趣,因為在昨晚,對方無數次對人魚與人類的相像及差異發出讚嘆。

  「這沒什麼,西弗,每位巫師總有自己獨特的小嗜好。」盧修斯以為西弗勒斯不太認同對方在家裡圈養危險生物的作法,出聲寬慰。

  事實上,有此愛好的貴族不在少數,多數人甚至以生物的危險程度來當作一能力與財富的展現,如果不是養龍過於麻煩,龍的動靜也太過容易被發現,相信不少貴族樂於在家裡圈上一隻美麗與危險並存的龍。

  「貴族的奢侈癖好。」西弗勒斯不置可否,接著,他望向房間內側空曠的角落,「我能到你房間練習魔藥嗎?」

  「喔,西弗,你是指在我房間熬煮魔藥?然後讓魔藥味彌漫整個房間?我記得學校裡有魔藥教室?」盧修斯訝異地微微瞠大眼睛,不是很能理解對方的想法。

  「我想練習普林斯啟蒙內的基礎魔藥。」西弗勒斯坦然地迎視盧修斯的視線,他抿了下唇,「味道只是微不足道的問題,開個窗戶就能散去。」

  盧修斯有一瞬間想建議西弗勒斯到有求必應室去,因為自己實在無法接受魔藥的味道充斥整間房間,甚至沾染上衣服與床鋪,魔藥熬煮時散髮出來的味道如蝕骨蔓一樣深深纏繞,有時沾上的衣服需洗上數次才能完全除去味道。然而,考量到男孩的年紀,有求必應室絕非是個好地點,他不會放心對方獨自使用有求必應室,並且在霍格沃茨夜遊。

  最後,盧修斯僵硬地扯出一個微笑,對男孩點頭,「好吧,親愛的西弗,你的老友總是無法拒絕你的請求。」

  「謝謝你的慷慨,盧修斯,我會小心使用你的房間。」西弗勒斯淡淡地表達感謝,他覺得盧修斯現在的表情十分有趣,也許自己能夠順便製作上幾瓶美容魔藥,相信這能減少鉑金貴族的怨念。

  「感謝你的體諒。」俯視面前仰著頭,臉上表情平靜到極點的男孩,盧修斯投降地嘆了口氣,然後伸手重重揉了揉對方的腦袋。

  梅林啊!他可憐的級長寢室,或許自己該多買上幾瓶香水或室內芬香劑?

  西弗勒斯沒有閃躲,只是微微眯起雙眼,並為了往後能夠在級長室放心熬煮魔藥,得意地彎起唇角。


☆、第二十四章天賦

  還有什麼比在淋漓盡致的魁地奇練習後,泡在寬敞的浴池裡來得享受?也許只有一場激情的性愛比得上。

  盧修斯眯起藍灰色的雙眼,舒爽地長吁了口氣,不無可惜地懷念起往日美好的幽會時光,他現在有如一名潔身自好的孤僻紳士,沒能與半個女孩共享歡愉的天堂。不是沒有女孩對他發出邀約,青澀甜美的女孩十分貼合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的味口,但他更欣賞成熟迷人的女性。

  另一方面,許多女孩在他以往的時光即留下美好回憶,這些回憶卻沒有讓他有重溫的慾望,特別是當知道眼前的笑得可人的女孩,在未來會是何等風貌的時候。

  戰爭襲卷的日子,無論是誰都撕下光鮮亮麗的表皮,扭曲著面孔掠奪與抗爭。

  將貼伏頸項的濕發攏起,甩到腦後,盧修斯輕輕闔上眼,有些疲憊地將腦海中的影像揮散,半晌,他舉起尚顯嫩稚的雙手與方開始結實的胸膛,輕輕嘆了口氣。

  「十五歲,多美好的歲數。」低笑幾聲,盧修斯重新享受起泡澡時光。

  級長獨享的浴池從來是每個學生羡慕的標的物,盧修斯一直認為學校的幹部的制度,輕易體現了成人世界的真理,當你比其他人更優秀,擁有他人之上的地位,理所當然能享有更多資源。

  將四肢隨性伸展開來,魔法驅使的水流湧動按摩每一寸肌肉,舒服輕輕闔上雙眼,盧修斯靜靜凝聽著池水流動的旋律,將彌漫在空氣中的水氣緩緩吸入肺腑,又輕輕吐出,覺得全身慵懶舒爽不過。

  層次溫蘊的紅茶混雜清爽的柑橘調的香氛來自西弗勒斯的手筆,與一般的香水不同,這種香劑是以去味藥劑為基底熬制的,再難纏的魔藥氣味都能驅除得無影無蹤,盛載在水晶錐瓶內的淡紅液體,擺到魔藥店絕對值得不少金加隆,很少有去味藥劑附有香水的功能,而不至於薰昏人。

  願意花費功夫熬出幾瓶這種去味藥劑來的西弗勒斯,想必是他叨念煩了,盧修斯沒有任何自省心地翹起唇角,也有可能是被他訂購的香水給折騰得暈了,要知道每一位魔藥大師都有敏銳的嗅覺,這讓他們能夠在熬煮魔藥的過程進行精準判斷,他們向來不會在自己身上灑上半滴香水,來混淆自己的鼻子。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魔藥的味道千奇百怪,他總不能薰著一身的鼻涕蟲的口水味,踏出寢室吧?舒服地嘆了口氣,渾身上下浸染了茶香的盧修斯,將鉑金色長髮往腦後一捋,撐起上半身坐起。

  瞥了一眼總算肯從浴室走出來的友人,西弗勒斯低下頭,繼續專注盯著坩堝內翻滾的濁綠色液體,沸騰的魔藥濃稠如泥沼,連冒個泡都很吃力地在鍋內流轉,腐爛的濕草味隨著發散的煙霧迷漫整間寢室。在藥水泛出一抹青亮時,西弗勒斯舉起摩杖調小了火焰,迅速將一小杯挖取完美的蟾蜍膽囊倒進坩堝中。

  「梅林啊──西弗,你把巫師界的蟾蜍全放到坩堝裡了嗎?」盧修斯套著浴袍走近,聞到瞬間散髮出來的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氣味,狠狠皺起鼻子。

  「蟾蜍的膽囊,盧修斯,我以為這是種很普遍的■用來熬煮魔藥的材料?難道你在霍格沃茨的魔藥課上,沒剖過半隻蟾蜍嗎?」西弗勒斯面無表情地伸手指向十來只仍在箱子內跳動的■缺了膽囊的蟾蜍,雙手再利落不過地從另一隻箱子抓出一隻拼命蹦著腿的蟾蜍,手起刀落將膽囊掏出,再把可憐的蟾蜍丟去與同伴作伴。

  「你用的蟾蜍數量快抵上一整堂課的學生數量了,親愛的西弗,也許你願意告訴我,你在我的房間養上這一群蟾蜍是為了什麼?」抽搐著嘴角看著一大堆蹦踏的蟾蜍,盧修斯默默站開了些。

  「一種解毒劑,普林斯的家傳。」將第二杯蟾蜍膽囊倒入坩堝,西弗勒斯頭也不抬地觀察著液體顏色的轉變,滿意地看見整鍋魔藥的顏色愈變愈淺,呈現青草般的鮮亮。

  盯了那鍋綠色魔藥幾秒,盧修斯隱約記起確實曾在西弗勒斯手中見過這瓶魔藥,也許自己還喝過也說不定,他搖搖頭,走到窗前的沙發坐下。魔藥這種需要喝下肚的東西,心臟脆弱的人實在享用不起,各種神奇效果全是稀奇古怪的材料熬煮出來的效果,只有像西弗勒斯一樣迷戀魔藥的人,能夠面不改色地處理所有材料,並喝下味道古怪的魔藥。

  「你有想過怎麼試驗魔藥的效果嗎?」抽出魔杖對放在桌上的一張羊皮紙施了個召喚咒,盧修斯詢問。

  西弗勒斯舉起魔杖對坩堝揮了兩下,動手把魔藥倒入燒杯中,「我想請斯拉格霍恩院長幫忙。」他先前就有考慮過這個問題,讓一位魔藥大師來鑒定是不錯的選擇,也許還能得到額外的指導。

  「不錯的主意,但是出現在院長面前的只能是共同的魔藥,或者是你自己改良的魔藥,當然,如果不希望受到過多的注目,改良魔藥也許能再等個幾年再給院長鑒賞。」朝後一仰,盧修斯雙肘撐著沙發扶手,十指輕輕交疊,「屬於普林斯家的魔藥,它們必須與院長或其他人保持距離,太過耀眼的光芒,總是容易引來些煩人的玩意,西弗。」

  「所以普林斯的魔藥無法試驗?」沉默了幾秒,西弗勒斯有些意外盧修斯對普林斯家的魔藥有如此高的評價,他以為這對於一位已然聞名巫師界的魔藥大師而言,並非特別的存在。

  「我們需要換種方式,翻倒巷是個不錯的選擇,那裡的魔藥店向來歡迎不知名巫師們的高級魔藥,如果有需要,幾枚漂亮的金加隆能讓不少混跡其中的傢伙願意進行一些小實驗。」盧修斯的臉上扯出得意的笑容,下巴與胸膛微微上仰,食指與姆指輕輕搓了下,做出錢幣的模樣。

  看著對方洋洋得意的模樣,西弗勒斯側過頭,牽了下唇角,他知道翻倒巷從來以實力為尊,能讓魔藥到那兒進行試驗,得到的會是最直白的評價。

  記得盧修斯在某次閒聊中說過,曾有一位巫師吹噓著自己製造的神秘魔藥,擺進魔藥店後,一天之內就被人戳破不過是添加了混淆判斷的配方的普級魔藥,灰溜溜地被店主將魔藥全掃出店外,之後再也無法將魔藥擺進翻倒巷內的任何一間魔藥店。

  而人體試驗,會讓他得到最詳盡的資訊,不少窮倒落魄的巫師,很樂意冒著一定程度的風險,為自己賺取金加隆以填飽饑餓的肚子。西弗勒斯記得普林斯啟蒙中記載不少相對應的毒藥與解毒劑,也許他能夠採用這種試驗方式,等到自己魔藥實力進一步提升,他能夠著手研發其他不同功能的魔藥。

  打開立在角落的大木櫃,西弗勒斯彎下身將最底層的抽頭拉開,裡頭擺滿這幾天製造出來的各式魔藥,向來良好的分類習慣讓他無需花費太多時間,迅速地整理出兩小提箱的魔藥,接著,他將其中一隻提箱遞給離開沙發,走到自己身邊的盧修斯。

  「裡面是普林斯的魔藥,恢復劑■解毒劑與……毒藥。」停頓了下,西弗勒斯重新拉開抽屜,從中拿出一瓶淡銀色的魔藥,「它的效果比榮光煥發來得自然,也許你會需要。」他將魔藥遞給了盧修斯。

  「喔,親愛的西弗,你總是如此體貼。」絲滑的嗓音拉長,盧修斯接過魔藥,讚賞地將魔藥收入自己的抽屜,藍灰色的眼睛淡淡地盯著打開的抽屜,「還有其他美容魔藥或是一些類似的?我們能夠將它們擺在一起。」

  「很可惜,盧修斯,熬煮過一瓶榮光煥發的魔藥,就足以讓我了解這種美容魔藥用料有多浪費與無意義。」望著友人假裝若無其事,雙眼卻眼巴巴盯著魔藥不放的模樣,西弗勒斯乾巴巴回應。

  失望地收回目光,盧修斯不死心地繼續游說,「西弗,你該知道為了維持得體的儀表需要花費多少時間,完美的打扮能帶來美好的一天。」

  「就算沒有進浴室盥洗,一天也會展開。」西弗勒斯撇了撇唇角,將抽屜關上,「魔藥就麻煩你幫忙帶到翻倒巷了,盧修斯。」

  「噢,你總是如此固執,西弗。」盧修斯惋惜地嘆了口氣,一雙藍眼睛仍然在鎖住魔藥的櫃子上轉溜。

  在盧修斯提筆寫下信件,讓金鵰將一提箱的魔藥送到翻倒巷的魔藥店不久,西弗勒斯在下課後提著另一隻提箱踏入斯萊哲林院長的辦公室,辦公室內充滿濃郁的魔藥味,長桌上散落著各式各樣的魔藥材料,兩隻坩堝仍然冒著白煙。

  斯拉格霍恩挺著圓滾滾的身軀擠兩張桌子間,額頭上滿是汗水,身上的袍子則沾滿不明的污漬,當西弗勒斯走進時,他還嗅聞到一股酸腐的味道自對方那兒飄散。

  「斯內普先生,我記得你早上說有魔藥想請我看是嗎?」斯拉葛霍恩笑容滿面地看向走進門的學生,帶點俏皮地伸掌拍了下自己額頭,「不過我必須提醒你,一年級的學生是不被允許獨自熬煮魔藥的。」

  語畢,斯拉格霍恩呵呵笑了幾聲。西弗勒斯很清楚地知道對方並不那麼看重這條規定,會說這句話不過是基於身份上所必須作出的叮嚀。他抿緊嘴唇,有些緊張地將提箱擺到桌上,打開銅質的扣環。

  「院長,這是我根據書本前十個章節的內容,所做出的魔藥。」他舉起左手抱著魔藥課本,然後指向放在提箱內的三角脖頸玻璃瓶,每只玻璃瓶上都用標籤紙貼上魔藥的名稱。

  「讓我看看……」斯拉格霍恩的表情嚴肅起來,仔細地高舉起玻璃瓶,端詳著魔藥色澤,他拉出木塞嗅聞味道,每放下一瓶魔藥,細小眼睛就睜得愈大■愈發明亮。

  「非常出色,斯內普先生。」斯拉格霍恩深吸了口氣,聲音滿是喜悅地讚嘆,接著,他舉起最後一瓶淡橘色的魔藥,「這是你根據第十章製作的對吧?可惜在熬煮的過程中,食人花瓣的量與時間掌握度不夠精確,不過,第一次製作這種體力增強劑就能有這種水準,仍然是十分優秀。」

  「也許你具有魔藥上的天賦,斯內普先生。」咧嘴一笑,斯拉格霍恩擺在桌上的手指來回輕刮,「這遺傳自你的父母吧?許多家族總有特別擅長的東西。」

  瞥了那瓶在盧修斯的建議下額外製作的■帶有暇疵的魔藥,再想起尚收在櫃內的其他更高級的魔藥,西弗勒斯暗暗提起警覺,面無表情地搖搖頭,「我的父親並未提到過。」他選擇了似是而非回答。

  被答話誤導的斯拉格霍恩仔細回想了下,對於魔藥的精通讓他總是下意識留意在魔藥課上表現優秀的學生,清晰的記憶讓他確定沒有遇過任何姓氏是斯內普的學生,似乎正如男孩所回答的。

  又追問了幾句,得到的答案一樣不鹹不淡,沒有任何能夠參考的資料。斯拉格霍恩看著臉上的表情沒有改變過的男孩,無法直接探問對方的背景,也無法順利推判使他感到鬱悶,覺得面前看似乖巧的男孩,骨子裡透著狡猾。

  念頭一轉,想到西弗勒斯或許與自己一樣是梅林意外的恩賜,他又重新舒開眉頭,笑容更加和藹了,「你的父母會為了你難得的天賦引以為傲的,斯內普先生。」

  如果男孩能夠與他一樣成為位魔藥大師,再普通的姓氏都能夠鍍上層金,要是他未來的子嗣同樣繼承這項天賦,將會是造究一個新興的家族。

  「我想他們會的。」想起待在蜘蛛尾巷的母親,西弗勒斯微微牽起唇角。她一定會為自己感到驕傲吧?傳承自普林斯的血脈,與她緊緊相連。

  「我看到你帶課本來了,普林斯先生。」斯拉格霍恩走向材料架上,取出的深紅色肥厚的食人花瓣,「也許你會想提前知道怎麼更好地處理食人花瓣?處理食人花的花瓣需要一些小技巧。」

  「我很樂意。」西弗勒斯點點頭,應斯拉格霍恩的邀請坐上凳子,在聽著對方開始親切解說時,不著痕跡地鬆開躲藏在寬袖內的拳頭,攤開的掌心滿是緊張汗水。

  斯拉格霍恩總是不吝於施以小慧,並投資在未來有可能成功的人身上。

  他默默覆誦著盧修斯對斯拉葛霍恩的評論。


☆、第二十五章萬聖節

  得到斯拉格霍恩的認可後,這位魔藥大師不吝惜地願意每周撥出一點時間,為自己學院中具有潛力的學生提供課外指導。西弗勒斯有如海綿似地努力吸收知識,並悄妙地透過互不相干的詢問,驗證自己所想,為下一次實驗做準備,他牢記盧修斯給予的建議,克制自己對外顯露的才能。

  這天,當西弗勒斯踏出院長室,如往常一樣走進圖書館時,他意外地看見占據整張桌面的不是紛亂的羊皮紙與厚重的課本,而是好幾大張鮮艷的彩紙。

  「嘿,第一次在霍格沃茨的萬聖節晚會,你們會想扮成什麼嗎?」傑森打開一本寬大有如全開報紙的■最新萬聖節服裝型錄,興高采烈地高聲詢問,「這次終於可以擺脫幼稚的■像雞翅一樣的翅膀!」

  「我不懂你為什麼每次萬聖節總是戴那副……雞翅一樣的蝙蝠翅膀。」手指卷動著系住襯衫立領的銀灰色細緞帶,羅德翻閱著手中的神奇生物百科,略帶困惑地回答,「我記得,惡魔翅膀都是寬大得足以蓋住全身。」

  「那都是母親挑選的。」傑森沮喪地垂下肩膀,他指著型錄中的兒童裝扮區內的圖片,對靜靜坐在一旁的西弗勒斯道,「瞧,就是這副模樣。」

  「不得不說,確實有些糟糕。」西弗勒斯放下手上的書本,拉開椅子坐下,仔細看了頭上頂著兩個小彎角,背後戴著短短的黑色翅膀,身上穿著短袖短褲迷你紳士裝的模特兒。

  他有些恍惚地想著萬聖節這個對他而言比聖誕節更陌生的節日,蜘蛛尾巷的窮人們,也許會記得在下雪的聖誕節裡,全家團聚度過,但絕不會記得在萬聖節時,花心思打扮自己的孩子,讓孩子們挨家挨戶敲門要糖果。

  當吃飯都有問題時,誰還有餘力去買糖果擺在家裡供人討要?

  「對吧!」傑森肯定地點頭,雙眼微微睜大的。

  「我打算扮成這個。」攤開神奇生物百科,羅德帶點興奮地告訴自己的友人,「千面蜘蛛,記得別和我重複了。」

  百科圖鑒上,有著巨大圓錐狀球身的深紫色蜘蛛,正忙碌地吐著白蛛絲,編造形狀古怪的蛛網,深淺不一的淡黃色零亂地散布在蛛身上,好似一群人被囚禁在蜘蛛體內,正在痛苦哀號。

  「我才不想扮成千面蜘蛛,那看起來讓人毛骨悚然,但一點也不恐怖……唔,應該說是不一樣的恐怖。」看著擺動著黑黃相間的細長八腳的千面蜘蛛,傑森不?同地搖搖頭,「那你呢?西弗勒斯。」

  想了一下,西弗勒斯有些猶豫地回答,「吸血鬼。」

  既不想與羅德一樣挑選完全跳出正常範疇的裝扮,他貧瘠的腦袋只能勉強擠出吸血鬼這個選項,這也許會是個好選擇,他只需要準備一套標準的紳士服裝,然後調出一小瓶魔藥,暫時改變自己的瞳孔顏色與犬齒長度。

  如此一番考慮,西弗勒斯對這項決定更滿意了,然而,當他踏入級長室,著手準備扮裝使用的魔藥時,盧修斯對此報以不吝惜的笑聲。

  「親愛的西弗,比起吸血鬼,你不覺得你更適合麻瓜的一種職業嗎?」盧修斯一面回想友人長大後老愛穿著一身黑色長服的模樣,一面壓抑笑意調侃對方,「你就像站在教堂裡的神父一樣聖潔,這會是很特別的打扮,不是嗎?在萬聖節當天,一位神父出現在一群妖魔鬼怪的面前。」

  西弗勒斯抿直嘴角,腦怒地瞪向盧修斯,「那你又想在萬聖節上扮什麼?一條黑湖人魚?」

  「喔!不,西弗,想想我的名字,不覺得有種打扮很適合嗎?」盧修斯仰起下巴,優雅地揚起腔調,「無惡不作■為惡取樂的惡魔。」

  「頂著兩根與公牛角■雞翅膀與一條老鼠尾巴?」西弗勒斯想起稍早在傑森那兒看見的圖片,不以為然地撇撇唇。

  「你果然很適合扮演神父,還有誰會如此痛恨惡魔?」低低一笑,盧修斯微微傾身靠向男孩,修長的手指輕輕攏住半張臉龐,「有一種打扮也不錯……套上黑夜般的長袍,再戴上一隻銀色的骷髏面具。」

  突然湧現的念頭讓盧修斯克制不住自己的嘴巴與些微的惡意,他微微眯起雙眼,彎起的手指彷彿按在那頂森冷的銀製面具,他們披著與夜同黑的長袍,遮去自己的面孔,向一位曾經的王者獻上忠誠與力量。

  他與西弗勒斯曾經是那位的左右手,一度並肩而戰,直到最終的死亡揭發一切,原來他們從來不是站在同一條線上。

  盧修斯的聲音輕得微妙,西弗勒斯看著眼前仍然面帶微笑的友人,無法形容的違合感讓他皺起眉頭,他停頓了下,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並不期待得到任何回應,盧修斯重新挺直背脊,慵懶地靠上繪製漂亮銀色流線的沙發,朝西弗勒斯擺了擺手。

  「開玩笑的,西弗,怎麼能讓你在難得的晚宴上不露臉呢?」揚了下眉毛,盧修斯伸手從矮幾上抽出一本五彩繽紛的型錄,遞向西弗勒斯,「吸血鬼是不錯的選擇,你可以從裡頭挑一套服裝。」

  凝視對方几秒,西弗勒斯無法從那雙冰藍的眸子看見任何情緒,於是他伸手接過型錄,低頭看著各式模樣的吸血鬼套裝,他開口詢問,「……你剛才說的,也是吸血鬼?」

  「不。」鉑金貴族迅速地否定男孩的猜測,長髮因為身體的擺動而左右晃動,他面帶微笑,以著略微懷念的語氣輕聲說,「那是比吸血鬼更強大的存在,他們吞噬的不是鮮血,而是死亡。」

  「沒有生物能夠戰勝死亡,包含鬼魂也被死亡所束縛。」聞言,西弗勒斯直覺地反駁。

  「是的……所以才說是個玩笑,親愛的西弗。」盧修斯用力將兩邊的嘴角往上扯,朝西弗勒斯露出個親切的笑容。

  只是個玩笑。

  萬聖節晚宴到來使霍格沃茨明亮的大廳變得陰森駭人。西弗勒斯彆扭地甩著屁股後頭的倒三角長尾巴踏入大廳時,截然不同的氛圍讓他愣上好半會兒才回過神來。

  撲面而來的是微冷飄著薄霧的冷氣,曾經華麗的水晶吊燈成了副掛滿蜘蛛網的破銅爛鐵,與之相連的墻壁滿布陳舊的黑色霉斑與龜裂痕跡,淡藍的磷火飄遊在空中。

  他緊抓住寬大斗篷的兩端,遮住不受控制的尾巴,和羅德他們一起走向學院長桌,四大張長桌全披上漆黑的桌布,仔細觀察,能瞧出看似深黑的布上零亂散落大小不一的乾澀硬塊,顯然是模彷乾掉的血漬。

  「這可真精采,不是嗎?不過,你們看得出校長扮得是什麼嗎?」傑森用著蒼白潰爛的手臂端起一杯飄著眼球的鮮紅色飲料,湊進淌著鮮血往外翻卷的嘴巴,「喔!蕃茄汁,太沒創意了。」

  「傑森,你的肉塊掉到我身上了。」用手抓住一塊腐爛的肉片,羅德剩餘的七隻手臂小心翼翼地貼緊身體,長桌上的空間讓他無法暢快舒展肢體,他轉頭看向教師席,盯著鄧不利多身上難得的白色希臘長袍半晌,最後放棄地搖搖腦袋。

  「也許是位希臘神祇,誰曉得呢?每位希臘神祇都穿著一襲白色袍子。」

  「我以為萬聖節扮得都是鬼怪?」西弗勒斯仔細地挑選了個角度,將飲料湊上嘴唇,尖銳的犬齒在敲擊上玻離杯時,發出輕脆地響聲。

  一眼望去,雖然扮裝成各式妖魔鬼怪的學生在多數,但不少人的打扮顯然不是陰森可怕的鬼怪,而更像是種角色扮演,而絕少的人,仍然穿著校服出現在大廳,這讓他們像是誤闖入地獄的人類般突兀。

  如果沒有盧修斯,自己現在也會是穿著校服吧!西弗勒斯默默地想。

  「這倒不一定,你瞧,就連斯萊哲林,不少人也是扮成精靈或妖精一類的,特別是女孩子,畢竟這樣可漂亮多了。」裝扮成腐屍的傑森不耐煩地將從腦袋上的破洞流下來的腦漿拭去,下巴輕輕向女孩子聚集的地方點了點,

  「拉文克勞挺古怪的,他們扮得東西可多了,他們喜歡把自己打扮成歷史人物或者雕像;赫奇帕奇除了鬼怪外,也喜歡扮些可愛的小東西,像是蒲絨絨……呃,霸王花倒不怎麼可愛。至於那群葛萊芬多獅子,看看拿斧頭和寶劍的那些,他們倒挺愛扮成神話英雄的,聽說扮成獅虎獸的每年總有一兩個。」

  傑森朝幾位打扮成獅虎獸,滿地打滾追逐的葛萊芬多,不屑地撇撇唇。羅德倒是沒太多意見,打伴千面蜘蛛的好處在於有許多隻手能讓他使用,他正努力嘗試使用兩隻手拖來一盤子的人頭蛋糕,再用另一隻手拿住蛋糕刀,另一隻則仍然捧著飲料杯。

  「我猜裡面是巧克力蛋糕。」傑森信心滿滿地道。

  「草莓。」西弗勒斯想了下,抓過一根手指麵包放入嘴裡,「腦袋切開不會是咖啡色,而是紅色。」他面無表情地咬斷涂滿藍莓醬的紫色指甲。

  「猜對了,西弗勒斯,是草莓。」羅德切下一塊蛋糕遞到西弗勒斯的手邊,臉上淡黃色的斑塊讓他的微笑很是扭曲。

  「喔!對!因為它是人頭,不是喪屍頭。」傑森沮喪地敲了下自己的喪屍腦袋。

  咬著酸甜的草莓蛋糕,西弗勒斯牽了下唇角,他探尋地掃向葛萊芬多長桌的方向,搜尋到莉莉的身影,莉莉穿著一襲整潔漂亮的蓬蓬裙裝,鮮紅的漂亮長髮整齊地梳整在腦後,然而,放大的瞳孔與凹進烏黑的陰影內的雙眼,再加上蒼白嘴唇上的血漬,使她顯得極其陰森。

  坐在莉莉身旁的拉娜察覺到西弗勒斯的視線,她舉起抓在手上的羽扇,輕輕敲打莉莉的肩膀,莉莉回過頭,大方地朝西弗勒斯搖動手臂,露出燦爛的微笑。

  看著明明打扮成鬼魂,卻活潑的不符合女鬼模樣的莉莉,西弗勒斯跟著笑了。

  從來抓緊機會盯住自己喜歡的女孩的詹姆,瞬間像只被侵犯地盤的獅子一樣,聳起上半身,惡狠狠地瞪向西弗勒斯,按在劍柄上的掌心深深烙進上頭鑲嵌的寶石。


☆、第二十六章萬聖節2

  「討人厭的鼻涕蟲!」詹姆咒罵了句。

  「別管他夥計!他可不敢從斯萊哲林餐桌上走到這裡,這兒可是葛萊芬多的地盤。」天狼星朝後一仰,翹起椅子的前腳晃動,身上的盔甲發出金屬撞擊的脆響,「嘿,雷木思,你這套衣服也太普通了吧?你扮演的可是偉大的梅林!」

  「我查過資料,最早跟在亞瑟王身邊的梅林,就是這副打扮。」溫文地微笑,雷木思摸摸身上僕素的袍子,向友人解釋,「對了,彼得後來決定扮演什麼角色?」他轉頭看向正與蠕動的毛毛蟲義大利面奮戰的彼得。

  「我……我扮得不是什麼出名的角色。」彼得慌張地抬起頭,悄悄瞥了頭上戴著亞瑟王皇冠的詹姆,鼓起勇氣,直愣愣地說:「是個國王。」

  「國王?」詹姆驚訝地挑起眉毛,他轉向彼得的方向,「你扮得是什麼國王?皇冠呢?」

  「呃……沒■沒有皇冠。」朝後退了退,對自己的坦白開始感到後悔的彼得,吱吱唔唔地回應詹姆的追問,他的雙手無措地攪動鑲金邊的衣角,既羞愧又憤怒地想起被他偷偷塞進棉被堆的皇冠。

  屬於亞瑟王的皇冠。

  「哪有國王沒有皇冠?那不是變成王子了嗎?」天狼星嚷道,接著他伸臂搭住詹姆的肩膀,滿臉壞笑,「欸,你的皇冠借彼得戴一下吧?」

  「說不定彼得扮的國王根本不戴皇冠呢!」躊躇了會兒,第一次扮成亞瑟王的詹姆,怎麼想都不樂意將自己的皇冠從腦袋上摘下來。

  誰知道彼得竟然也會扮成國王呢?明明都和天狼星與雷木思討論好,要一起亮相,他們討論時候彼得不也在旁邊嗎?他有些埋怨地看向縮著肩膀,看起來可憐兮兮的人。

  「對■對,我扮的國王沒有皇冠的。」接收到詹姆毫無遮掩的不悅,彼得拼命搖著頭與雙手,滿頭大汗卻又無從解釋。

  「英國女王都有皇冠呢!怎麼可能有國王沒有?」咧嘴笑的天狼星,粗神經地沒注意到尷尬的氣氛,仍然不放棄地鼓吹,「別這麼小氣嘛!只不過戴一下而已,不過就是幾秒的事。」

  「那你怎麼不借彼得?」話一說出,詹姆就後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哈哈哈───你忘了我是騎士嗎?」天狼星用力地拍打友人的肩膀,順手摘下自己的頭盔往旁邊一丟,「啊──舒服多了!老戴著悶死了!嘿,彼得,要不借你戴戴?」

  「我……」彼得顫抖著雙手捧著閃閃發亮的銀色頭盔,眼珠子輪流在三位朋友間轉動,最後停留在面帶微笑,困擾地側著頭的雷木思身上。

  「好了,天狼星,頭盔是騎士的標準裝備。」雷木思微笑著將頭盔重新丟迴天狼星手中,安慰地拍拍彼得的肩膀,然後看向詹姆,「詹姆,莉莉旁邊的位置空下來羅!」

  「我先走了!」

  回頭一看,果真原本坐在莉莉身邊的女孩與朋友嘻笑著離開座位,詹姆正了正自己的皇冠,動作飛快地竄到莉莉身邊,路上還不小心踩到身上斗篷的邊角,差點跌了大跤,天狼星在後頭看著他的拙樣,悶頭把自己埋在胳膊裡,張大嘴巴發出氣音的笑聲。

  「嗨,莉莉。」詹姆脹紅臉,一雙眼睛閃爍著光芒。

  「嗨。」眨眨眼,莉莉友好地回以微笑。

  倆人在詹姆結結巴巴的示好下,禮貌交談了起來。

  另一頭的西弗勒斯扭過脖子,不願再關注詹姆與莉莉的互動。在對方三不五時對自己出言挑釁,自己也清楚表達對此的厭惡下,女孩仍舊會與詹姆交談,他不禁感到氣悶。就算只是純粹禮儀,他仍舊沒辦法釋懷,如果今天換作盧修斯,對方絕對會與詹姆保持距離,西弗勒斯莫名地對此信心十足。

  「卡佩那傢伙也太有自信了吧。」用力咬住叉子,傑森不屑地掃了眼前方正與高年級交談的法國混血室友,狠狠皺起的鼻子仍然聞得到濃郁的香水味。

  或許是法國人浪漫的天性使然,卡佩•布朗套了一襲亮麗的翠綠色貴族衣袍,領口與袖口是誇張的白色蕾斯,雙腳踩著高台的華利跟鞋,上頭是潔白的長襪,當他側過頭時,西弗勒斯三人全瞧見對方臉上撲了一層厚重的白粉,占據兩頰的圓粉腮紅與嘴上一點的口紅,令他們不約而同抽了下臉皮。

  西弗勒斯頓時回想起之前在馬爾福莊園見過的畫冊,畫上的貴族們無一是這般嬌弱無力的打扮,回過頭來的羅德,很是淡定地道:「法國貴族。」

  「原來萬聖節在法國也算晚宴的一種?」傑森不無諷刺地說,對於這位室友,他可是有萬般的怨言,倆人在寢室老為彼此截然不同的生活習慣吵架,有一陣子他們還熱衷於互相施展惡作劇。

  「就是缺了點假發?」羅德拿過另一盤蛋糕,帶點懷疑地看向傑森。

  「送給黑湖裡的人魚了。」傑森洋洋得意地咧嘴笑。

  聽著倆人興災樂禍的笑聲,西弗勒斯輕彎了下嘴角,轉動視線觀察斯萊哲林們的動靜。很少一年級生會同卡佩一樣主動找高年級生談話,多數都與自己的同學聚在一塊玩樂,五年級以上的學生倒是不太只與同年級生抱團,不分年級地混雜在一起。

  陷害自己多長出一條惡魔尾巴的傢伙正頂著耀眼的鉑金腦袋,修長的身趨包裹在一襲垂墜黑袍內,背部是三對豐滿光亮的黑翼。盧修斯對面站了位冰雪女王與條人魚,後頭立了兩團大山一樣的巨人型怪物,一位吸血鬼打扮的人正興高采烈地與兩名巨人啃咬白森森的帶血大肋排。

  仔細辨認了會兒,西弗勒斯花了一番功夫才將人名與現在的打扮對上號。看著背對自己的傢伙,他眼前再度浮現對方前幾天複雜難明的僵硬微笑,還有盧修斯口中的戴著銀色面具的鬼怪。西弗勒斯遲疑了幾秒,最後下定決心地站起身,他拉緊斗篷遮蓋好惱人的長尾巴,往對方的方向走去。

  「為什麼我覺得被你比下去了,盧修斯?」摸摸髮際線薄薄的冰霜,納西莎輕輕瞥了對面的人一眼,半真半假地埋怨。

  以著墮天使造型現身的盧修斯著實使眾人驚艷地挪不開眼,俊美的臉蛋加上那頭金髮與藍眼睛,就算打扮成天使也沒人會懷疑,墮天使的模樣搭上對方淡漠高傲的模樣,矛盾地奪人目光。

  事實上,盧修斯的第一選擇是扮演一個惡魔,但當初西弗勒斯那毒嘴的評論,倒讓他產生了新想法,蝙蝠翅膀確實不如羽翼來得高貴優雅,而墮天使實際上更是第一批的惡魔。

  「?永遠是使人甘願低下頭顱臣服的女王。」微微一躬身,盧修斯的嗓音優雅媚惑,此時輕輕凝視的冰藍雙眼好似承載了千言萬語。

  輕抿了下唇,納西莎笑了笑,不著痕跡地低頭啜了口紅莓汁,避開對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實在太過古怪,那並非看待一位朋友,也不是對女性的愛慕,卻讓她渾身不自在,無從反應。

  「有人來找你了。」見納西莎不再開口,安多米達接過話,一雙漂亮的藍色魚尾優雅地倚放在桌邊,不斷纏繞長髮的手指與微紅的臉蛋曝露了她的好心情,笑容甜美有如浸在蜂蜜裡徜徉。

  盧修斯轉過身,看著滿臉嚴厲站在自己面前,雙手交叉緊抓斗篷的男孩,忍不住笑出聲來。

  「喔,親愛的西弗,你在斗篷下藏了稀世珍寶嗎?」鉑金貴族攤開雙手,以著華麗的詠嘆調迎接對方的到來。

  聽見盧修斯這番故作無辜的調侃,西弗勒斯縮緊手指,冷冷瞪向對方,「您慷慨贈予的蜥蝪斷尾,馬爾福先生。」若不是對方把蜥蝪斷尾丟進他烹煮的魔藥裡,怎麼會多了項惡魔尾巴的效用。

  「原諒我的失誤,西弗。」盧修斯搖搖頭,微笑著搭住男孩的肩膀,將他帶到自己身邊,「這只是萬聖節小小的惡作劇。」

  盧修斯為自己對於西弗勒斯當年的選擇,抱有怨言與不諒解而感到意外,他一直以為這麼多年,自己從未在意過這件事,當年在得知救世主含著淚水公布的真相時,也沒有憤怒不是?

  聽見救世主兒子的可笑混合式命名時,更能一笑置之,甚至不懷好意地想著西弗勒斯知道自己的名字與阿布思•鄧不利多■波特擺在一塊兒,會是怎樣的一副表情,想必是他寧願抹消自己的存在,也不願意與波特扯上任何關係。

  自己確實感到不甚愉快,埋藏在心底深處的怨憤也悄悄冒出頭來,當盧修斯看著那鍋魔藥與萬聖節裝扮型錄時,他花不到半秒的時間思考,手指自動捏起一條蜥蝪尾巴,丟進了西弗勒斯熬煮的變身魔藥內。

  手指輕如羽毛掃過那條惡魔尾巴,盧修斯對自己的惡作劇感到萬分愉快。

  「嘿!那是什麼?」拉布斯坦好奇地湊近與他一樣扮成吸血鬼的西弗勒斯,他仔細看著男孩突出嘴唇的犬齒,更加疑惑地瞪著對方後頭撐起的小帳篷。

  「盧修斯又做了什麼好事了?」同樣好奇的納西莎挑了挑眉毛,同拉布斯坦一樣好奇地看向斗篷下的位置。

  在眾人的注視下,西弗勒斯緩緩紅了臉龐,他轉過身牢牢抓住有如遮羞布的斗篷,嘴角抿得死緊。

  該死的■愚蠢的惡作劇!男孩惡狠狠地瞪向若無其事的鉑金貴族。

  「喔……你們嚇到我們的男孩了。」張開背後的翅膀輕輕攏住男孩的背部,盧修斯彎腰拉開男孩緊扣的手,斗篷向兩旁垂落露出維多利亞風格的正裝。

  眼珠子在衣服上溜了兩圈,又悄悄落在隱約可見的尾巴上,納西莎輕撫裙擺,輕輕一笑,「挺帥氣的小吸血鬼。」

  「很可愛。」安多米達溫柔地笑著,心思卻不怎麼在話題上了,她看了眼時間,卷著發的手指動得更快了些。

  布拉斯坦仔細比對了下西弗勒斯與自己的衣服,頗意外對方會挑選維多利亞式的禮服,那要多嚴謹,但看了下男孩端著的表情,卻再沒其他更適合了。高爾與克拉布站在後頭,低頭低著翅膀露出的角落,好奇地盯著拍打黑色羽翼的尾巴。

  「要不要對盧修斯這傢伙,說說那句話?」不懷好意地彎起淡粉的唇,納西莎朝西弗勒斯眨了下眼睛,「那句話在萬聖節可是絕對至上。」

  兩個巨人大塊頭想起了什麼好玩的事,笑出聲來,布拉斯坦愣了幾秒,反應過來後也跟著哈哈大笑,「梅林!納西莎說得好,這句話絕對至上。」他們沒少拿這句話在萬聖節搗蛋,在這天可不必保持什麼貴族禮儀,一切都是為了搗蛋而存在。

  知道納西莎是給了自己報仇的機會,西弗勒斯抬頭看了下盧修斯,對方面色不改,那雙藍眼睛甚至含著笑意微微眯起。

  「喔,西弗───」鉑金貴族輕喚。

  也許是錯覺,西弗勒斯竟然有種盧修斯這聲呼喊,帶著鼓勵的意味,他抿了抿唇,頂著幾人打趣的目光,略微緊張又彆扭,乾巴巴念出人生中的第一句:

  「Trick or treat!」

  「Trick or treat!」自口袋掏出一包紮著黑色蝴蝶結的糖果袋,盧修斯將它放入西弗勒斯的掌心,他的尾音懶洋洋地上揚,帶點促狹地朝男孩挑起眉毛。

  緊緊抓住糖果袋的西弗勒斯愣了幾秒,抬頭看了站在他面前,優雅地張開雙手的人。

  「梅林,你在欺負一年級的小男孩。」聽見盧修斯竟然回敬同樣一句話,納西莎翻了個白眼,只覺得這傢伙的裝扮與他的本性合極了。

  抿抿唇,反應過來的西弗勒斯瞪了洋洋得意的盧修斯一眼,從自己口袋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小瓶淡金色的魔藥,粗魯地塞進對方手中,後頭的尾巴重重抽打了下地板。

  就讓美容魔藥淹死眼前這隻惡劣的長滿羽毛的鳥人吧!


☆、第二十七章魁地奇

  細細折好羊皮紙,西弗勒斯將信件與幾張從熱衷美容時尚等新潮資訊的盧修斯手中得到的香水卡,一起封入淡黃色的信封袋內,典雅的蘭花香迅速滲透紙張的每絲纖維,蹲踞在書架上的黑色貓頭鷹抖了下脖子,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對於自己能夠用填滿三張以上的羊皮紙,西弗勒斯本身也感到驚奇。他固定一個月為母親寫上一封家書,握住羽毛筆時,好似自心口有條特殊的血管直通手心,隨著血液的流動傾泄自己的每一分心情。

  然而,從開學到現在,西弗勒斯仍然沒有收到半封回信,唯一讓他好過些的是母親確實收下了信件,或許她只是不方便回信呢?在蜘蛛尾巷的家除了生活必需品外,可沒有多餘的東西。

  「烏頭。」細心封上封口後,西弗勒斯看向乖巧等待在一旁的貓頭鷹。

  烏頭小幅度地振了兩下翅膀,落到西弗勒斯手邊,它先是輕輕啄了男孩的手心兩下,才低頭嗅聞對方手中的信封,圓滾黃亮的眼睛認真地盯在信封上的地址,認可自己的任務後,它張開腳爪牢牢撐住桌面,鼓翅飛起的同時,雙爪緊抓住信封朝外飛去。

  側躺在床鋪上的羅德,跟著西弗勒斯目送貓頭鷹飛離寢室,對於室友如此頻繁的送出得不到回信的信件,內心滿是疑惑與好奇,向來謹慎的他在對方沒有特別迴避的情況下,仍舊選擇緘默。

  闔起當作掩護的書本,羅德側了下頭,「西弗勒斯,明天結束魔法史課程後,離魁地奇賽還有一段時間,或許你還沒有其他安排?」

  停下收拾書桌的動作,西弗勒斯怔了幾秒,想起明天是魁地奇決賽,羅德顯然不確定他是否打算與他們一起消磨時間,或者安排了個人活動,才如此詢問。

  「我會直接和你們過去。」他再肯定不過地回答。

  如果在學期末贏得學院杯,能獲得以學院色彩占領大廳的極致榮耀,魁地奇球場上的勝利則使人熱血沸騰,鼓動全身力氣在球場上對殺與嘶喊,比起平和文明的方式,隱含在人類血脈的獸性更熱愛原始的競賽。

  這種氛圍在斯萊哲林對上葛萊芬多的比賽更是沸騰到最高點,西弗勒斯皺著眉頭,想起詹姆•波特愈加頻繁的口語挑釁,還有莉莉昨天摩拳擦掌衝自己興高采烈地打賭比賽輸贏的模樣,這一切對自己來說全是莫名其妙的麻煩。

  就算魁地奇再怎麼受到全體巫師的熱愛,總有那麼一小群人對這項運動不保持好感,西弗勒斯就是其中一位。在飛行課堂上,剛騎上掃帚就灰頭土臉在地上滾上一大圈,出了次大糗後,他徹底打消了對飛行的好奇與憧憬。

  只要有個糟糕的開始,與後頭接連不斷的失敗與挫折,就能輕易摧毀一位孩子的熱情與興趣。

  西弗勒斯陰沉下臉,雙手無意識地用力搓揉了把曾經跌傷的膝蓋,耳畔隱約又聽見葛萊芬多那群混帳的嘲笑聲,以及炫耀般的高空飛行。

  瞧見西弗勒斯的憤憤難平的臉色,羅德琢磨了會兒,大致上明白對方回想起什麼,他隨手撥了下自己的灰發。說起來也是件有趣的事,波特與西弗勒斯彼此擅長與棘手的科目正好相反,一位在魔藥課上大放異彩,另外一位則是早早預定了魁地奇球隊的位置。

  「你看這樣如何?我們明天能先完成作業,再提前享用午餐。」羅德笑著繼續話題,自然地淡化彼此浮動起來的情緒,「也許賓斯教授連作業也不會出呢!畢竟這可是魁地奇決賽啊!」

  「聽起來不錯。」西弗勒斯牽起唇角,沒有作業的猜想如果能夠成真就太好不過了。

  「傑森告訴我他希望能來個野餐,前提是沒有魔法史作業,或者他能夠順利完成作業,你知道的,傑森總說魔法史作業足以使一個人枯竭而亡。」拍拍柔軟的枕頭,他朝西弗勒斯挑挑眉毛,打趣地說道。

  「……熟讀魔法史能幫助你看見巫師的本源與未來。」沉默了幾秒,西弗勒斯面無表情地背出賓斯教授時常喃念在嘴邊的話語。

  有幾分玩笑,但更多的是他對這句話的認同,在盧修斯提供的兒童啟蒙書籍中,有不少在談論魔法史,而老愛叨念的普林斯啟蒙,最早開始陳述的也是魔法史,魔法史是所有巫師的歷史,任何領域的發展與沒落的脈絡皆隱藏在其中。

  「哈哈──希望傑森能了解,明天也能有個美好的午茶時光。」笑了幾聲,羅德轉身埋進被窩裡,「晚安,西弗勒斯。」

  「晚安。」

  西弗勒斯看著寢室一頭的燈光暗下,瞥了眼輕輕掃過窗戶像是在道別的人魚尾巴,他拉開椅子,將最後一盞燈熄滅。

  賓斯教授的魔法史課難得沒有昏睡一片,學生彼此交疊的耳語大到教室外都能聽見,一張寬大的羊皮紙意外和諧地在斯萊哲林與葛萊芬多學生傳遞。小獅與小蛇在攤開羊皮紙的瞬間,不約而同惡狠狠瞪向對方,拿起羽毛筆重重劃上一筆。

  等羊皮紙傳到西弗勒斯手中時,賓斯教授正重覆強調著最後的結論,或許受到氣氛的感染,他興致高昂地一再使用肯定句來強調歷史人物的偉大成就,音調也比以往高亢許多。

  攤開羊皮紙,正中央是一條閃閃發亮的金色分隔線,斯萊哲林與葛萊芬多的校徽以此為分隔,一左一右各自占據一塊空間,欄內布滿密密麻麻的橫線,與歪七扭八■不斷閃動的留言。

  坐在旁邊閱讀《魁地奇───熱情與汗水》的傑森湊過腦袋,掃了留言幾眼後,不屑地哼了聲,「他們已經為自己的失敗準備好那麼多金加隆了嗎?」語畢,羽毛筆飛快畫了兩條痕線,順帶大大寫上一句:跪下求饒,低頭奉上金加隆吧!蠢獅子!

  在他寫下最後一個字母時,葛萊芬多的欄位迅速閃現一段文字:準備好回家抱著媽媽哭了嗎?斯萊哲林!千萬記得帶上奶瓶!

  「嘿!」憤怒地睜大眼,雙頰氣鼓鼓的傑森提起羽毛筆又狠狠畫上幾條線,繼續寫上一大段話。

  「想出這點子的傢伙可真不簡單。」順手拍下正準備飛離桌面的《魁地奇───熱情與汗水》,羅德咕嚷了句,伸手奪過羽毛筆,拍拍較勁起來畫線的傑森,在紙上劃上三條線,簡單寫上:高貴!權勢!榮耀!

  葛萊芬多的欄位附和地浮現:膽勢!英雄!勝利!

  「一條線一句嗎?」西弗勒斯感興趣地摸著那張羊皮紙,做出這張羊皮紙的可真是狡猾的傢伙。

  一條線表示一筆一枚金加隆的投注額,賭自家學院的輸贏,並能夠寫上一句話,而在寫完話語■完成下注後,敵方的欄位會自動浮現與己方相對應的敵方宣言,這無疑能激起彼此的怒火,願意多畫上幾條線,來向敵人叫戰。

  這張看似普通的羊皮紙不知道是使用了幾個咒語與材料才製造完成的,西弗勒斯暗想著也許能問問盧修斯,隨即毫不遲疑地舉起羽毛筆在羊皮紙上畫線。

  這筆開銷毫無疑問是算在盧修斯身上,自己可沒有閒錢能夠玩這種遊戲。男孩撇了撇唇角,腦海播放起盧修斯這幾天胸有成竹,騎著掃帚在空中追捕金色飛賊的模樣,簡單地寫上一句:盧修斯•馬爾福,最棒的追球手!勝者──斯萊哲林!

  接著,他滿懷好奇地看向另一側,猜測著會出現什麼樣的話語,在三人的注視下,一句話緩緩浮現在他們眼前:詹姆•波特,未來的最強找球手!葛萊芬多必勝!

  三人陷入一陣沉默。

  「不過就是在飛行課上飛得比別人高嗎?」率先開口的人是傑森,他在飛行課上的表現勉強合格,每次聽見波特洋洋得意的叫喊時,比起對魁地奇未懷抱熱忱的西弗勒斯,他總是覺得對方同樣在羞辱自己,並對此感到憤怒。

  他重新搶回自己的羽毛筆,用力在紙上劃下每一個字母:在屁股下面加個網子吧!即將被游走球無情擊落的詹姆•波特!

  「我倒是聽說麥教授確實有打算讓波特進球隊。」手指點點羊皮指,羅德淡淡訴說。

  自從在飛行課出過一次風頭後,波特高調的作為讓各式傳聞不停歇地自葛萊芬多流出,近乎全霍格沃茨的學生都知道葛萊芬多有一位具高度飛行天賦的一年級生,現任的魁地奇球員以外,未來的新人也是所有學院注目的焦點。

  「看來波特先生知道自己只有這一項優點,真是偉大的志向。」西弗勒斯使用著鉑金貴族擅長的諷刺句稱讚這位葛萊芬多未來的追球手,他掃了一眼對面將五顆腦袋緊緊湊在一起的葛萊芬多獅群,「啊……也許還有一項變形學?」變成一隻安靜飛翔的掃帚會是多麼絕妙的決定,他帶點惡意地想。

  盯著波特那句宣言,縮緊握住羽毛筆的手指,西弗勒斯突如其來有股衝動想為自己下注一次,在那張羊皮紙上簽下:西弗勒斯•斯內普,偉大的魔藥大師!

  瞳仁閃動了幾下,記起盧修斯耳提面令幾乎是嘮叨的叮囑,羽毛筆終究安份待在手中,他沉默地移開目光,卷起羊皮紙傳給下一位同學。

  羊皮紙傳到最後一名學生的手裡時,賓斯教授掛起微笑以一句感謝結束了今日的課程,學生們安靜了幾秒,互相確認沒有人聽到教授派下任何作業後,開心地大聲歡呼。

  在與羅傑他們走出教室前,西弗勒斯回頭望向莉莉的方向,女孩正興高采烈地與葛萊芬多的同學將加油的小掛飾擺到身上,波特正笨拙地擠在旁邊,將一頂長滿紅色尖刺的帽子戴上腦袋。

  莉莉前幾天曾經提議一起看魁地奇比賽,現在看來無法如約了,他們總不能跑離學院席,縮到角落坐在一起,各有支持者也會讓他們在觀看比賽時,感到不自在。

  「西弗勒斯?」羅德跟在西弗勒斯後頭,靜靜地停下腳步。

  「走吧!」西弗勒斯回過頭,轉身踏出教室。

  一切如傑森所願,他們順利擺脫魔法史作業,享有愉快的午餐時光,在傑森的帶領下,他們第一次進入霍格沃茨的廚房,衝出殷勤的家養小精靈的包圍,抱了快十人份的食物到草皮進行野餐。

  霍格沃茨的草地足夠寬廣,不少學生與他們一樣將三明治與蛋糕擺滿草皮,享受地躺在地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直到魁地奇賽前的喇叭聲響起,大家才結束愉快的下午茶時光,小跑步著往球場前進。

  狼狽地從人群中擠入觀眾席,西弗勒斯喘著氣,準備拉平皺起的長袍與散落的瀏海時,猛然響起的熱烈掌聲與呼喊在耳邊炸開,他抬起頭張望,無論是哪個學院,所有的觀眾全拉扯著喉嚨叫喊,雙手用力地拍打著。

  「歡迎各位!一年一度的魁地奇決賽即將展開!我是主持人黛比!」一名綁著兩條麻花辮的女孩站在場邊叫喊,她激動的滿臉通紅,不停歇地朝空中掄著拳頭,「現在!各位!讓我們歡迎這兩支強大的球隊進場!首先───葛萊芬多!」

  葛萊芬多觀眾席爆出巨大的歡呼聲,小獅子們用各式各樣的聲音與敲擊歡迎他們的球員,他們的角落放著有兩個人大小的海螺,幾名學生鼓著雙頰,面紅耳赤地用力吹出低沉雄厚的嗚鳴。

  「斯萊哲林!」黛比跳躍了一下,張手比向另一側。

  斯萊哲林發出與葛萊芬多不相上下的叫喊,不少人甚至摘下圍在脖子上的圍巾,用力地揮舞。西弗勒斯被包圍在吼叫聲圈裡,他的肩膀僵硬地聳立,扭頭看了下坐在身側的人,羅德與傑森正漲紅臉嘶吼,似乎沒有人和他一樣保持安靜,他不知所措地握緊拳頭,強迫自己保持從容地看向球場。

  穿著墨綠球衣的斯萊哲林與紅色球衣的葛萊芬多球員面對面站著,他們緊緊握住自己的掃帚,眼神凶狠地注視著對方。西弗勒斯將目光投注在自己唯一認得的盧修斯身上,對方那頭及肩的鉑金長髮用條黑色絲帶束在腦後,帶點慵懶的站姿像是在蔑視對手一般。

  他直直盯著朝向自己的鉑金色腦袋,還有那大大的黑色蝴蝶結,慌亂的心情陡然平靜下來,甚至漫不經心地思考著綁著優雅的蝴蝶結的腦袋也許更適合擺在正裝打扮的身軀上,而不是與魁地奇球衣銜接在一塊兒。

  已經沒有人注意主持人黛比的話了。所有人耳裡充滿著自己與同伴的叫喊聲,目光則聚焦在走上場的霍琦夫人身上,在她吹出哨音尖銳地劃破天空後,觀眾不約而同睜大眼睛看著球員跨上掃帚飛到空中。

  身為找球手的盧修斯在第一時間飛到隊伍上方,他眯起眼睛,仔細搜索著金色飛賊的蹤跡,豎起的耳朵沒放過半點聲響,這能讓他簡單判斷是否有暴躁的游走球靠近,與同隊夥伴的動作。

  一名斯萊哲林追球手經過盧修斯身邊,朝他揮了下手,他隨即旋轉了半圈讓出位置來,追球手咧開嘴,舉起棒子將鬼飛球擊出,另一側的追球手跟著擊出一顆游走球,將葛萊芬多的一名追球手砸上看台,接著趁著對方的看守手轉移注意時,快速地將鬼飛球擊向圓環。

  「斯萊哲林獲得了十分!」黛比高聲尖叫。

  「喔───該死的!卑鄙的斯萊哲林!」詹姆與天狼星跟著葛萊芬多的學生站起身,朝斯萊哲林的方向發出怒吼。

  憤怒的葛萊芬多球員重新在空中擺出防線,兩名擊球手掄起棒子,互相擊打著游走球,控制著游走球的方向前進,忽高忽低地飛行後,他們成功將斯萊哲林的一名追球手擊落,並搶得了鬼飛球的控制權。

  「梅林!幹掉他們!」傑森用力揮舉著圍巾,朝球場大喊。

  雙方用著最直白粗魯的話語互相叫囂,球場上的氣氛愈發緊繃,每一位球員的表情跟著猙獰起來。不知不覺中,西弗勒斯跟著群眾站起身,惡狠狠地緊盯球場上的動靜,並在葛萊芬多進球時,一同發出懊惱的噓聲。

  找球手也許是賽場上最冷靜的球員,然而,隨著雙方分數的追趕,他們的壓力也隨之增加,群眾的叫喊與不時閃避的攻擊干擾著他們的觀察。盧修斯低垂著雙眼,看似專注在底下同伴的行動上,實際上卻有近乎一半的精神擺在葛萊芬多的找球手身上,而對方也是如此。

  不著痕跡地彎起唇角,盧修斯輕輕摩梭了下手中的掃帚,接著迅雷不及掩耳地朝左下方俯衝而去,他的行動牽動場上所有觀眾的目光,葛萊芬多的找球手毫不猶豫地從另一側衝去,倆人眼中只有看台角落飛旋的金色飛賊。

  雙方的擊球手縮短距離為己方的找球手捍衛出一片安全領域,游走球危險地在空中竄動。西弗勒斯緊咬住嘴唇,屏息注視著盧修斯驚險閃過一顆游走球,近乎三百六十度地翻轉了兩圈才停下動作,而葛萊芬多的找球手已然比他更接近金色飛賊。

  毫無停歇地繼續俯衝,盧修斯空出右手,左手緊緊握住掃帚,在逼進葛萊芬多找球手時,左受奮力一扯,將對方撞開,整個人瞬著力道向前一撲,他死死抓住金色飛賊,右臂狠狠擦過墻壁,在撞擊的力道下停住。

  全場安靜了一秒,接著在黛比尖銳的叫喊中猛烈沸騰。

  「斯萊哲林獲勝!」

  盧修斯舉起抓住金色飛賊的手臂,斯萊哲林們狂熱地大叫,他的隊員飛撲過來,熱情地抱住他們的找球手。

  西弗勒斯漲紅著臉,與其他斯萊哲林學生一樣激動地鼓掌,他感到掌心因為用力的拍打而發麻,麻痺感自中擴散到全身,有一瞬間他對現在如此振奮的自己感到陌生,從來沒有一刻讓他這麼想蹦離地面,像名瘋子一樣大喊大叫。

  他回想起前幾年盧修斯帶著勝利的宣告送來蜘蛛尾巷的點心,當時的男孩從來沒想到那會是如此讓人情緒高昂的勝利,球場上的每名球員是如此耀眼,現在被人圍在中間,發絲凌亂■黑色蝴蝶結歪斜掛在腦後的盧修斯尤其亮眼。

  他由衷為自己身為斯萊哲林感到驕傲,為他們所獲得的榮耀感到自豪,當西弗勒斯與轉身面向斯萊哲林看台的盧修斯對上視線時,映襯著漂亮的紅色晚霞,兩邊的嘴角高高牽起,露出大大的笑容。


☆、第二十八章勝利

  魁地奇決賽結束,無論是葛萊芬多或者斯萊哲林的球員,全在龐弗雷夫人的怒吼聲中,乖乖走進醫療翼。

  犧牲右側肩膀撞下葛萊芬多找球手的盧修斯,整整被龐弗雷夫人咆哮了近半小時,對這位女士而言,他的行為糟糕透頂!盧修斯使出渾身解數才安撫住對方的情緒,他仰起下巴對著扭到腳踝而躺在病床上的葛萊芬多找球手,以著慢悠悠的詠嘆調表達惋惜,在成功氣得對方跳下床時,才趁著龐弗雷夫人轉移目標,裹著繃帶逃出醫療翼。

  「感謝梅林……但願這是最後一次踏進龐弗雷夫人的醫療翼。」同樣歷經抗爭才逃出醫療翼,羅道夫吊著骨折的手臂如此感慨。

  盧修斯笑了下,沒有回答。這是羅道夫最後一場魁地奇賽,七年級的他與貝拉特裡克斯明年都將自霍格沃茨畢業,真正走入巫師界。

  他們笑談著賽場上的趣事,與其他球員一起穿過迴廊,一走入地窖推開公共休息室大門,五彩繽紛的小碎紙從天而降,隨之而來的是熱烈的掌聲,斯萊哲林的學生聚集在門口,迎接為學院贏得勝利的英雄。

  「又一次的魁地奇冠軍!又一次!」一名斯萊哲林學生亢奮地大喊。

  「為了斯萊哲林的榮耀!」

  「冠軍!」

  幾名球員開心大笑,走上前迎接女友的懷抱,嘴唇沾黏著小紙片親吻對方,心情仍然與站在球場上時同樣熾熱,他們跟隨快跳破胸膛的心跳放聲叫喊,並手舞足蹈地宣泄漲滿腦袋的興奮。

  羅道夫拍拍盧修斯的肩膀,與夥伴互相擁抱,貝拉特裡克斯環胸靠在內側的墻壁靜靜看著,等羅道夫走近時,她揚起下巴朝他勾起一抹笑。羅道夫嚴肅的臉龐掛起微笑,從擺滿飲料的長桌取過一杯奶油霜泡,肩並肩與貝拉特裡克斯一起靠上墻壁。

  「為了最後一年的冠軍!」他喝了口奶油霜泡,甘甜的液體在滑入口腔的瞬間充滿跳動的氣泡,麻痺了舌頭。

  貝拉特裡克斯斜著眼角笑睨了他一眼,伸手奪過奶油霜泡,仰頭灌入一大口,歡快地道:「冠軍。」

  盧修斯微笑著穿過人群,站在身後的高爾與克拉布為他圍出一圈空間,讓他得以快速走到內側的位置,納西莎與布拉斯坦帶領著西弗勒斯他們占領了長沙發,沙發前的長桌擺滿各式各樣的食物,正中央擺放了個用奶油涂上他名字的蛋糕。

  「再一次的凱旋歸來,各位。」盧修斯微微張開雙臂,無比自信驕傲地向眾人宣告,在掌聲中,他走到西弗勒斯身旁坐下,斜傾過身倚上對方,「親愛的西弗,你的老友可為你贏得了一次賭注。」

  「好極了,盧修斯。」西弗勒斯動了動肩膀,想推開靠在自己身上的傢伙,抬眼一看見對方肩膀上的繃帶,他默默停下動作,緩緩放鬆肩膀,「你知道我有下注?」

  「盧修斯•馬爾福,最棒的追球手!勝者──斯萊哲林!」笑了笑,盧修斯從口袋內掏出一張羊皮紙,優雅的詠嘆調逐字朗誦,接著,他將裝滿金加隆的布袋放到男孩手上,「屬於你的勝利,我的朋友。」

  西弗勒斯接過袋子,金幣相互碰撞發出的悅耳脆響在人聲鼎沸的空間依然清晰,他有些驚訝地睜大雙眼,緩緩收緊雙手,牢牢握住份量不輕的袋子,左右晃動掂量著由兩枚金加隆換來的獎金重量。

  周遭陸續響起金幣清脆的聲響,一袋又一袋的獎金傳遞到每個人手上,公共休息室不時傳來驚喜的歡叫與口哨聲。原本因為與納西沙一群高年級坐在一起,而變得拘謹的傑森,在拿到比自己腦袋還大的袋子時,忘形地興奮蹦起,就近報住坐在身邊的羅德,嘴裡不斷胡亂喃念著。

  「優秀的拉文克勞商人。」環視一圈興高采烈的人們,盧修斯的語氣滿溢讚美,他收回視線,取出口袋內的羊皮紙遞給男孩,細長的手指點了點右下角的老鷹徽章,「還有誰能比葛萊芬多更熱衷於下注■比斯萊哲林來得慷慨?聰明的拉文克勞甚至為你整理出一張獨特的紀念品。」

  羊皮紙上頭列滿每一句含帶盧修斯名字的留言,每一句留言的後頭則附上留言者的名稱,有少數的挑釁留言為匿名,像是詛咒盧修斯滑下掃帚的絕對剋星。西弗勒斯逐條看著或愛慕或漫罵的留言,猜想起那位詹姆•波特看到傑森留給他的留言會是什麼反應。

  「或許你得考慮一下留言的內容,盧修斯,特別是在十一歲的小男孩面前。」好奇地湊進的納西莎草草掃過羊皮紙上的留言,臉頰微微泛紅,接著迅速自西弗勒斯手中抽過羊皮紙,遞還給盧修斯。

  輕攏了下散落的瀏海,她朝男孩微微一笑,轉身取過一小盤的巧克力布朗尼,「西弗勒斯,用些點心吧!」

  「謝謝。」尷尬地扯了下嘴角,西弗勒斯不自在地低下頭,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地慢慢用叉子切了口布郎尼送進嘴裡。

  貴族女孩們的挑逗也許直白,但總是會多繞上幾個彎,乍看到留言時,他只覺得留言內容荒謬無邏輯可言,並沒有特別在意,但在被納西莎出聲阻止後,那些留言背後隱含的意思瞬間赤裸裸地坦露,讓人感到無措。

  傑森雙眼發亮地看向那張羊皮紙,他挪動了下位置,顯然也希望能看上一眼,當他往後望去,期待得到朋友的認同時,卻只看見羅德捧著杯棉花糖可可,眯起眼睛享受地吐了口氣,於是,他沮喪地收回打算拍向西弗勒斯肩膀的手。

  「讓人羡慕的傢伙。」布拉斯坦繞過沙發,將腦袋湊近盧修斯手上的羊皮紙,盧修斯微微避開位置,毫不在意地將羊皮紙遞出。

  在鉑金貴族隱隱的得意中,布拉斯坦不時發出驚嘆聲,當他放下羊皮紙時,他的脖子與面頰比桌上的蔓越莓果醬來得鮮紅。

  立在後頭的高爾與克拉布收回腦袋瓜,微張著嘴巴,彼此望了對方一眼,同時吞了一大口口水。

  「好了,布拉斯坦,你可不需要羡慕我。」輕輕哼了聲,盧修斯收回羊皮紙,並意有所指地掃了布拉斯坦一眼,對方可不比自己無法接受某些故人的投懷送抱,東挑西揀地入口,「比起膩人的蜜糖,我們為何不享受香甜的蛋糕呢?」

  「為了達謝我的辛勞,你可得把蛋糕吃完,盧修斯。」納西莎笑著遞過蛋糕刀,輕快的聲音轉回大家的注意力。

  「這是我得榮幸。」盧修斯面帶微笑,湛藍的雙眼彎起,懷念地看著眼前已帶上幾分未來的影子的蛋糕。

  納西莎總喜歡烘焙些點心,他與德拉科總會齊聲讚美,接著將所有點心吃光,在最後的晚年,每日午後定時飄散的餅乾香,為一度破敗寂寥的馬爾福莊園注入一絲溫暖與陽光,當盧修斯靜靜仰躺上沙發,闔上雙眼時,他彷彿重回到戰爭前愜意的日子。

  穩了穩輕輕顫動的手掌,熟練地將蛋糕按照人數平分,盧修斯細細品嘗著酸甜的藍莓醬與甜奶油在口腔中混合的美妙,他轉頭看向專心吃著蛋糕的西弗勒斯,有所感觸地在對方耳畔低聲說:「納西莎的確是名好妻子■好母親。」

  與自己有相同想法,並為此動容的人,除了西弗勒斯外,沒有別人。

  聞言,西弗勒斯不明所以地抬起頭,從對方臉上,他看見曾經在自己母親面容瞧過的懷念與溫暖,那是回想起過去美好的事,卻又體悟到現實的笑容。

  「你想娶她嗎?」西弗勒斯下意識地反問,內心毫無理由地有了對方會否認的預感。

  「不。」驗證了男孩的預感,盧修斯堅定地搖了搖頭,他微微移開視線,掃過對面正合作著逗弄傑森與羅德的幾人,抬手順了順散在胸前的發絲,最後目光垂落在無名指上,「她總有更好的選擇。」

  「你也同樣優秀,盧修斯,你也會找到適合的人。」看著難得不再意氣風發,高仰著頭顱的人,西弗勒斯有些笨拙地努力擠出安慰的話語。

  盧修斯松下力氣仰靠上沙發,伸手遮住雙眼低笑了一陣子後,他眨了眨眼睛,看著抿緊嘴唇,神情帶上擔憂的男孩,「抱歉,西弗,只是……喔,我不該和你說這些的,你才十一歲。」語畢,他又接著笑了。

  「……十一歲已經足夠讓我了解什麼是妻子■母親,還有未婚妻。」西弗勒斯頓時氣惱地狠狠咬了下嘴唇,他該死的怎麼會去認真安慰對方了?這傢伙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安慰!

  梅林知道又是為什麼,讓學生聞之色變的斯萊哲林毒蛇連向愛慕的青梅竹馬告白都不敢。壓抑了好一陣子才止住笑,盧修斯搭住西弗勒斯的肩膀,以著再親切不過的口吻對男孩道:「親愛的西弗,等你需要煩惱這件事時,或許我能給你一些建議?別急著拒絕,我相信你會需要的。」

  西弗勒斯撇過頭,不想理會盧修斯的調侃,這對他來說也太過遙遠,他無法想像自己會喜歡上任何人,並與對方擁有親密關係,光想像自己會牽起一名女孩的手,擁抱■親吻對方,他就渾身僵硬。

  或者像波特一樣追在莉莉屁股後面?那簡直是個滑稽的搞笑劇。他不屑地撇撇唇。

  「我是認真的,西弗,今年聖誕節也許你能到馬爾福莊園看看那些華麗的舞會,你會發現那有多麼……有意思。」語氣頓了頓,鉑金貴族回覆了理智,體認到這項提議對他的好友有多麼不可思議,一場舞會在對方眼裡不過是場無聊又浪費時間的鬧劇。

  毫無價值又浪費的小丑劇,盧修斯的眼底滑過一抹笑,腦海里浮現曾經的西弗勒斯拉著臉,刻薄不已的評語。

  「感謝你的邀請,但我認為熬煮魔藥遠比那些貴族娛樂來得更有趣。」乾巴巴地推掉邀約後,西弗勒斯側了下頭,接著挑起眉毛看向盧修斯,「我能在客房直接熬煮魔藥?」

  「你有更好的選擇,西弗,馬爾福莊園並不缺少研究室,你能在那兒製造魔藥。」盧修斯驕傲地翹起唇角,馬爾福莊園可不只有為數眾多的房間,看著對方眼底浮現的期待,他伸手揉揉男孩的腦袋,「我會先寫信請朵拉準備好。」

  「謝謝你,盧修斯。」西弗勒斯滿意地點點頭,有一些藥方具有一定的危顯性,並不適合在學校內進行,蜘蛛尾巷不會是個好地點,能得到盧修斯的協助再好不過。

  「嘿!你們別拋棄我們說悄悄話嘛!來點刺刺喉嚨吧!羅道夫從霍格莫德買來的最新商品。」布拉斯坦嘻笑著走到倆人身邊,手上舉了一隻冒著白煙的大銀壺。

  盧修斯瞥了布拉斯坦一眼,舉起自己盛滿紅茶的杯子,無聲的婉拒,西弗勒斯則好奇地盛了半杯,並在試探性地喝下一口後,用力皺起眉頭。

  「看來滋味太過美好而讓你說不出話來,親愛的西弗。」盧修斯掛著笑,興災樂禍地輕輕晃動自己的杯子。

  「這絕對是惡作劇商品!」一旁的傑森苦著臉,雙手緊抓住喉嚨,淚眼汪汪地看向同樣中標的西弗勒斯,「梅林!我的喉嚨快爆炸了。」

  「幸好我沒喝。」羅德慶幸地看了眼自己放在桌上冒著白煙的杯子,咬了口甜甜圈。

  「哈哈───」布拉斯坦得意地笑了起來。

  「這種東西總是會出現。」納西莎抿了下嘴唇,仍舊優雅地微笑著,顯然同樣躲開了惡作劇。

  「還有誰要試試?高爾?克拉布?」

  兩個大塊頭瘋狂搖著頭,迅速抓起自己的杯子藏到背後。

  「嘿!別這樣!」

  布拉斯坦高聲嚷嚷,捧著飲料壺往高爾與克拉布跑去,刺刺喉嚨的白煙隨著他的動作飄散在空氣中,繞了沙發座整整一圈,所有人大笑起來,最後,在歡笑聲中,他們舉起杯子,忍著喉嚨的刺麻感,再次慶祝斯萊哲林的勝利。


☆、第二十九章 返家

  晶瑩的雪花靜靜飄落,世界轉為一片銀白,霍格沃茨的學生紛紛將腦袋埋進紮實的厚圍巾裡,許多人更選擇腦袋戴上一頂毛茸茸的帽子,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與通紅的鼻子,厚厚的靴子歡快地在雪地上踩出一排排的足跡,歪七扭八地延伸到再次停靠的霍格沃茨特快車。

  一年一度的聖誕節假期到來,讓喧騰的霍格沃茨重新回歸寧靜。

  西弗勒斯埋頭跟著人群快步前進,當他拽著笨重的行李箱剛要踏上特快車時,一雙套著紅底白雪花手套的手牢牢抓住住他的手臂,莉莉站在不知道被誰堆出的小雪堆上,開心地向他打招呼,一張臉凍得紅撲撲的,翠綠的雙眼笑得眯成一條細線。

  莉莉收回雙手將脖子上那條紅黃相間的圍巾往下拉了拉,從嘴巴中痛快吐了一口氣,熱氣碰上冷空氣,轉化為淡淡的白霧,這讓她意猶未盡地鼓起臉頰,再次大口吐了口氣。

  「莉莉?」看著自顧自玩樂起來的莉莉,西弗勒斯翹了翹嘴角,有些無奈地喊了聲。

  「嗨,西弗勒斯,你要不要到我那兒的包廂?我們能一起回家。」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莉莉興高采烈地邀約,「對了,順便也把馬爾福學長還有你的朋友找來吧!」

  和一群葛萊芬多坐在同一個包廂?真是異想天開的想法。西弗勒斯搖搖頭,躲在圍巾下的嘴唇朝下一拉,「?忘了魁地奇賽嗎?莉莉,現在恐怕不是那麼適合,除非?希望看見葛萊芬多與斯萊哲林在特快車上打起來。」

  「喔……其實那也沒什麼,不是嗎?雖然輸了真的讓人開心不起來,但是明年再贏回來就好了。」莉莉歪歪頭,胡亂地拍掉落到毛帽上的雪花,不以為然地說,「總是有輸有贏的嘛!就像猜拳一樣。」

  「?說得沒錯,也許下次吧。」看看一臉實在太大驚小怪的女孩,他愉快地笑了下,他從來欣賞莉莉這種態度,這也就因為對方的這種想法,才願意與出身蜘蛛尾巷的自己成為朋友。

  西弗勒斯望進車廂內,羅德與傑森已經坐在一排,布拉斯坦正甩動著長條狀的東西,手舞足蹈地談話。

  「好吧!那下次我們再一起來上學。」莉莉笑著點點頭,跳下小雪堆,「期待今年送給你的聖誕禮物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我會的。」西弗勒斯微微一笑。

  莉莉轉身小跑步離開,在進入車廂前,她回過頭朝仍然站在列車台階上的西弗勒斯揮了揮手,開心地踏入溫暖的車廂。由於倆人身上截然不同的圍巾顏色,與不久前才結束的魁地奇賽,這一幕吸引了不少目光,大部份的人只是感到稀奇地挑了挑眉毛,隨即轉過頭不再關注,唯一從頭觀看到尾,並真正感到生氣的人,或許只有備受打擊地趴在車窗上的詹姆•波特。

  他氣衝衝地收回腦袋,朝身旁把多味豆倒了滿張桌子的友人,大聲吼了句:「該死的鼻涕蟲實在太討厭!」

  正在玩著抽惡魔牌遊戲的友人頭也不回,繼續緊抓住手上的紙牌。

  「喔──那你覺得會是哪一顆?詹姆?也許有鼻涕蟲口味的?」天狼星雙眼發亮地掃視著五顏六色的多味豆,最後用手指捏起一顆青黃色的多味豆,「張開嘴巴吧!彼得!迎接鼻涕蟲的鼻屎吧!」

  彼得驚恐的看向天狼星手中的豆子,沮喪地垮下嘴角,爭扎了半天,才可憐兮兮地張開嘴巴,讓對方將多味豆丟進嘴巴裡,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輸掉遊戲了,他攪盡腦汁也想不明白,為何惡魔牌老是在最後一輪時流入自己手中。

  「怎麼樣?」雷木思翻閱著多味豆的說明圖卡,面色平靜,雙眼飽含好奇地看向彼得。

  用盡全身力氣似的合上嘴巴,三秒過後,彼得驚喜地睜大眼,「是青蘋果口味!」

  「呿!」天狼星失望地撇過頭。

  「喂!你們有在聽我說話嗎?」得不到回應的詹姆,不敢置信的瞪向自顧自玩遊行的朋友。

  「別生氣,詹姆……賓果!」天狼星飛速抄起一顆黑色的多味豆,成功扔進詹姆張開的嘴巴。

  在三人的注視下,詹姆的臉色時青時白,嘴唇像魚嘴巴一樣不斷張合,幾秒後甚至?住嘴乾嘔,最後一個劇烈的前傾,他撲到天狼星身上,死死掐住對方的脖子。

  「喂喂喂───」天狼星毫無防備地摔倒在地上,抗議地大喊。

  「天狼星你這混帳!」詹姆嘶吼著,用力收緊手指。

  「別在那裡笑,雷木思!快來幫忙───喔!」一不小心,他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哈哈哈──天狼星讓你吃到了什麼了?詹姆。」雷木思笑得抱住肚子,好整以暇地繼續賴在座位上,沒有移動半步。

  「狗屎口味!混帳!受死吧!!」詹姆漲紅著臉大吼。

  「哈哈哈────」

  倒在地上被掐住的脖子的天狼星,愣了一秒後,爆出比雷木思更大的笑聲。他就知道這麼多口味的多味豆怎麼可能沒有特殊口味的,前面三次純粹是彼得運氣太好罷了!

  於是,總算惡作劇的天狼星,得意洋洋地繼續與倒楣的詹姆滾在地上纏鬥起來。

  在無意間再次扛上假想敵招牌的西弗勒斯,提起行李箱推開包廂門。一道厚實的人墻擋在他面前,高爾頂著一頭纏滿卷髮器的黑卷髮,嘴巴塞得鼓鼓的,碾碎的聲響從他偶爾露出嘴唇的齒列間傳出,他伸手接過西弗勒斯的行李箱,輕鬆地塞進座椅底下。

  「謝謝。」盯了對方怪異的腦袋好一會兒,西弗勒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不客氣。」高爾咧開嘴巴,一小塊黑色的不規則狀碎片從中掉了出來,他動作迅速地重新將他塞回嘴巴,西弗勒斯才看見他有一隻手涂滿粉紅色的指甲油。

  「快來幫幫忙,西弗勒斯。」雙手捧著十來張的紙牌,傑森探出身子,焦急地喊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一旁的羅德頭上戴著掛滿鈴鐺的小丑帽,耳垂吊了兩隻大紅的愛心耳環,手上舉起的紙牌擋住半張臉龐,他朝傑森聳聳肩膀,「你就直接抽一張吧!」

  「是啊!看看多麼可愛的小帽子!」布拉斯坦大笑著,一疊紙牌牢牢地夾在他穿著女士白蕾絲長手套間。

  「惡魔牌?」

  西弗勒斯挑了下眉毛,彎身在傑森旁的空位坐下時,他發現有兩雙踩著鞋尖又窄又翹的螢光綠巫婆鞋的腳藏在桌子底下,被人用來遮覆的紙牌下面,藏了紅通通的香腸嘴,在場唯一衣著打扮正常的只有剛才求救的傑森。

  「下手吧,傑森!我們兩個可是早早出局了。」克拉布伸手抓了一大把餅乾,與高爾壞笑地一齊看向傑森。

  「不!我可是要成為最後的贏家!」磨著牙齒,傑森深吸一口氣,扭過頭鎮重地看向西弗勒斯,「幫我選一張吧!西弗勒斯!」

  惡魔牌的規則十分簡單,四十六張紙牌均分到玩家手中,選定一順序抽取下家一張牌,數字牌配成一對可丟棄,人偶牌則有特殊效果,隨著手中紙牌的減少,剩下唯一一張惡魔牌在手的人即是輸家。

  暗暗回想了下規則,西弗勒斯仔細看了看舉在羅德與布拉斯坦手中的紙牌,幾張紙牌隨著他的目光扭動起來,有的變幻起紙牌顏色,活潑一點的則是奮力想自抓住自己的手掌心飛脫,細小尖銳談話聲此起彼落地在車廂內響起。

  『一七八五年,偉大的伯克勞特倫誕生在英國,做為一位最偉大的人物……他的心永遠與光明同在。』

  『我不是數字牌!為什麼我會是無聊的數字牌?為什麼為什麼───』

  『惡魔!惡魔!』

  「就這張吧!」對紙牌千奇百怪的宣言充耳不聞,西弗勒斯伸手從布拉斯坦手中抽出一張閃爍著白光的紙牌,「數字9。」是最普通的數字牌。

  「梅林在上!你是我的救星!」傑森開心地丟出一對9,洋洋得意地朝對面的人抬起下巴,收穫眾人哀怨的眼刀。

  惡魔牌的確如惡魔般充滿魅力,誘惑著人一局接著一局地沉浸,等到盧修斯結束例行性巡視,告別其他級長與送納西莎回到布萊克姐妹聚集的包廂,他站在包廂門口扭動了下脖頸,輕輕彈掉肩上的灰塵,從容地推開門,看清包廂內光景的剎那,鉑金貴族差點兒沒失態地把下巴落到地上。

  一塵不染的車廂如今塞滿奇形怪狀的惡作劇物品,穿著奇裝異服的傢伙以著最嚴謹的坐姿各自占聚一角,互相較勁,讓盧修斯驚訝的是,就連西弗勒斯也戴上紅色的女士圓帽,胸口綁了朵閃閃發亮的金色巨型玫瑰花球,神情專注地盯著手裡的紙牌。

  誰想得到滿心滿眼只有魔藥與黑魔法,陰沉沉無一絲人氣的毒蛇,也會迷上孩子們耍玩的紙牌遊戲?這比黑魔王改穿鄧不利多的花俏巫師袍還要來得稀罕!他不敢置信地搖搖頭,暗忖也許該將老友這副模樣悄悄拍攝下來,做為未來的談資之一。

  全心投入惡魔牌遊戲的人們已然遺忘時間的流逝,貪吃如高爾與克拉布,也在最後幾局放下手中的零食,全心投入在如何矇騙對手與看破對手把戲的競賽中。當特快車抵達目的地時,每個人只覺得全身的力氣跟隨放下紙牌的動作一塊兒流失,疲倦地與彼此道別。

  西弗勒斯在摘下惡俗的金色玫瑰花球後,心中充盈著對自己的陌生感。與一群同齡人湊在一起開心玩遊戲,甚至能坦然地接受遊戲下的懲罰,把一堆搞笑的花樣放到自己身上,這是他之前未曾體驗過的事。

  開心的感覺美好得虛幻,西弗勒斯輕輕按壓剛才拿住紙牌的雙手,翹了下嘴角,他抬頭看向走在身側的盧修斯,「你拍照了?」

  「我以為你投入在遊戲中?」不意外自己的小把戲會被看穿,盧修斯笑了笑,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西弗勒斯正滿臉嚴肅地抽出一張紙牌,「留著吧!這會是一個青春的小紀念。」

  細細端詳了會兒照片中的自己後,西弗勒斯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到口袋內,輕快的步伐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月台站滿等待孩子歸家的父母,特快車一停下,學生們如重回草原的羊群一樣飛奔到父母身邊,不少一年級生興奮得連行李都來不及放下,就迫不及待高談闊論起在霍格沃茨的豐功偉業與趣聞,原本安靜的月台很快吵雜起來。

  盧修斯與西弗勒斯穿越過重重人墻,走向一身正裝靜靜站立在月台東側等候的阿布拉薩斯。

  「歡迎回家,我的孩子。」阿布拉薩斯面帶微笑,張開雙臂分別給予倆人一個溫暖的懷抱,當兩顆耀眼的鉑金色腦袋抵在一塊兒時,許多人讚嘆地睜大眼睛,幾名女孩子更躲在人群中,悄悄地用相機收藏了畫面。

  從來吸引眼珠子的馬爾福父子在擁抱過後,沒有多加停留,迅速地移動步伐離開人聲鼎沸的月台。就算阿布拉薩斯的親切麵孔端得再完美,也克制不住深深滲入骨髓的貴族習性,待在月台等候兒子已是他的極限,他實在無法繼續忍受混雜在吵鬧的人群中。

  回到被壁爐烘烤得溫暖舒適的馬爾福莊園,西弗勒斯拿下圍巾,深深吸了一口氣,飄散在空氣中的淡淡的薰香讓他重新提起精神,每一根神經都舒展開來,因寒冷而發僵的軀幹再次恢復靈活。

  隨著時間的流逝,馬爾福莊園已然成為蜘蛛尾巷外第二個令他熟悉自在的所在。西弗勒斯低著頭打算著到客房整理好行李後,趁天色暗下前回到蜘蛛尾巷,然而等他重新抬起頭,稍早閒適的氛圍已蕩然無存。

  西弗勒斯睜大雙眼,訝異地看著盧修斯。

  向來表現得從容自驗,言行舉止傲慢得令人惱火的傢伙,此時渾身緊繃,湛藍的眸子閃爍地死死盯住客廳正中央的位置,驚訝與敬畏的情緒在面上飛速掠過,隱隱閃現的一絲懼怕在西弗勒斯眼中顯得格外清晰。

  於是,他抿緊嘴唇,戒備地望向讓盧修斯如此失態的人。

  那人愜意地端坐單人沙發,手肘撐在兩側的扶手,手掌朝外張開,以著再親切不過的微笑朝三人招呼:

  「歡迎回家,真是美好的一天,不是嗎?」


☆、第三十章客人

  一時之間,一行人神色各異地注視著突然出現的男人,安靜無聲。

  後腦勺泛起的冰寒,讓盧修斯有種自頭部開始全身被凍住的錯覺,眼前的場景熟悉得讓他無措,耳邊清楚地聽見左胸口心臟跳動的響動,當眼睫微微垂落時,盧修斯仿佛看見大廳陰暗下來,在那座沙發後出現了許多條冰冷黑影,他們昂首而立■神情狂熱,瘋狂地大笑。

  連站在身旁的人影也抽高開來,重新成為披著一身黑袍,僵硬著表情的老友。盯著聳起肩膀的西弗勒斯,盧修斯在心底為自己此刻難以克制的懦弱與畏懼抖了下右手。

  率先打破僵持氣氛的人是阿布拉薩斯。優雅的馬爾福家主再從容不過地持著蛇杖上前,好似雙方不過在路上偶遇的模樣,面帶笑容地招呼:

  「讓我猜猜──這是個別出心裁的驚喜,湯姆?我以為你正為了斯克林傑的突發異想,待在魔法部忙得團團轉,聽說我們偉大的部長將再次締造一個值得後人紀念的奇跡?」

  拉長的詠嘆調與阿布拉薩斯邁進的步伐,重新奪回主導權,不過是雙方位子的改變,就讓湯姆由一開始主人般的姿態,修正為客人的位置,阿布拉薩斯灰藍色的眸子恰到好處地注視著對方,既不讓人感到壓迫,卻又清楚認知自己的角色。

  「希望你能原諒我突如其來的造訪,馬爾福學長,正如你所說的,為了部長偉大的事跡,我需要你的意見。」湯姆俊美的臉龐側向一旁,開朗的笑容好似一位大男孩,與表情不符的是那雙眸子,深沉探究地掃向位在前方的倆人。

  「啊──也許我造成了小馬爾福先生的不愉快?」他漫不經心似地望向盧修斯,笑著如此說。

  「……您的幽默感讓人心情愉快,裡德爾先生。」收斂起外漏的情緒,盧修斯挺起胸膛,面帶微笑地緩聲回答,「我與父親同樣歡迎您造訪馬爾福莊園。」

  一旁的西弗勒斯默不作聲地看著盧修斯用著浮誇的詞藻表達對湯姆的歡迎,沒錯過對方搭在腰側的右手不著痕跡地按在魔杖的位置。他推敲著方才阿布拉薩斯與湯姆的談話,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顯然在魔法部工作,有可能還是部長的得力下屬,這一切卻無從解釋盧修斯的戒備與畏懼。

  是什麼樣的一個人,才會讓盧修斯下意識地想握住自己的魔杖?

  「真是令人喜樂見聞的回答。」湯姆笑了笑,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阿布拉薩斯,「你希望在什麼時候進行討論?為了我們的偉大部長?」

  「我想,我們能在晚餐後再一起討論。」阿布拉薩斯望了眼時間,微笑著回答,語句裡暗暗指出客人來訪時間的不當。

  「小馬爾福先生的朋友也一起用餐嗎?」聽出意思的湯姆滿不在乎地轉過頭,朝安靜站立的男孩發問。

  西弗勒斯愣了下,有些不自在地收回先前一直在對方身上打轉的目光。身旁的盧修斯已然上前一步,搭住西弗勒斯的肩膀,以著幾分調侃的語氣說:「裡德爾先生,斯內普可得趕回家享用晚餐,這可是他第一次從霍格沃茨放假,我們總不能打擾一位孩子與父母的相聚。」

  這豪無疑問是個謊言,西弗勒斯不著痕跡地撇了下唇,自己回到家後可不會有和樂融融的晚餐時光,只會有幾塊發了霉的乾麵包與擺放了一天的冰水。然而,他倒是真想早點回家,看看母親過得如何,也許這幾個月自己不在家,父親與母親間的關係會和緩一些?西弗勒斯落寞地抿了抿嘴角。

  「是嗎?那可真遺憾。」

  笑了笑,湯姆饒富興致的目光在倆人身上打轉,甚至在他們胸口上的胸針停留了幾秒。盧修斯感到自己手心沁了層汗水,沒有反擊之力地僵硬微笑著。

  「在晚餐前,請讓我邀請你到小廳先享用些可口的小點心,湯姆。」向家養小精靈指派完工作的阿布拉薩斯前進幾步,恰好擋住了後頭的盧修斯與西弗勒斯,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梭著蛇杖上的銀色頭顱,笑容可掬提出邀請。

  「你總是如此周道,馬爾福學長。」湯姆盯了阿布拉薩斯好一會兒,輕笑了幾聲,起身隨對方的邀請邁出腳步,在離開大廳之前,他微微側過頭又望了西弗勒斯一眼。

  西弗勒斯這次抬起頭,面無表情地回視。

  「盧修斯,送西弗勒斯回家後,記得早點回來用餐。」阿布拉薩斯狀若無意地回過頭囑咐了句。

  「是的,父親。」

  目送倆人走遠,盧修斯面色複雜地站立片刻,最後松了口氣,他轉動了下僵硬的脖頸,低頭迎上西弗勒斯疑惑的目光,「我知道你很好奇,西弗,但是你該知道有時候好奇心能殺死一隻貓。」

  「至少你能告訴我那位裡德爾先生是誰?」西弗勒斯頓了頓,肯定地逐字說,「你害怕他,盧修斯。」

  在曾經的未來,可沒有人不畏懼黑魔王,他的名字甚至無人敢提起。盧修斯有些惱怒地想,然而,這些理由卻無從反駁,也無從向對方解釋,畢竟現在可什麼都沒有發生。他看著還是個孩子的西弗勒斯,心底湧起微妙悶窒感,作為一度將對方引薦給黑魔王人,現在卻不希望他們有太多接觸。

  終究西弗勒斯與他們不在同一條道路上,盧修斯眼神暗了暗,透過眼前毫不畏懼地仰著頭的男孩,看見了在那位紅發泥巴種死後,走上截然不同道路的友人。

  「難得你有幽默感能說出玩笑話,西弗,比起一名馬爾福家的訪客,或許有更多有趣的東西值得你花心思?」掛著虛偽的微笑,他漫不經心地揚著語尾迴避掉話題,昂起的頭顱在此刻鮮明地畫下界線,「走吧,西弗,總不能讓你太晚回家。」

  西弗勒斯沉默地望著對方潔白的下巴,線條優美卻又如此冷硬,如此盯了幾秒後,他終是放棄地轉過身,任由盧修斯招來家養小精靈,一如以往地送自己回蜘蛛尾巷。

  冰冷的風雪吹襲上面頰的剎那,西弗勒斯正站在蜘蛛尾巷的街牌旁。他忍不住回頭望了正挺直背脊轉身離去的人一眼,帶著說不清的懊惱,將腦袋深深埋入頸項的圍巾,睜眼凝視著那道身影消失在空中,最後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家。

  這是第一次在與盧修斯說話時,看不見那雙灰藍色的眸子,西弗勒斯看著屋子微弱的燈光,敲響了門板,仰起頭看進母親驚喜的黑色雙眼裡。

  原來對方高高昂起的腦袋曾經在自己面前低上一些。

  稱得上不歡而散的結果讓盧修斯鬱悶地回到馬爾福莊園,他粗魯地脫下手套往後拋向家養小精靈,想到待會兒還要與那名黑魔王一起共度晚餐時光,心情更是惡劣到極點。

  他覺得自己就像個毛躁的少年一樣,無法克制自己情緒地牽怒他人。現在的西弗勒斯不是自己應該去責怪的那個,就算是在曾經,他也沒有任何資格對對方的選擇發出質疑,每個人總有每個人的選擇的道路,西弗勒斯站在■凰社那邊時,並不曾違背他們的友誼,這也是盧修斯仍夠繼續與對方交好的緣故。

  盧修斯捋了把長髮,面無表情地踏上階梯。追根究底,自己就如西弗勒斯所指的那般在害怕,害怕那位兩度顛覆巫師界的黑魔王。

  「懦弱的東西。」盧修斯喃喃低念了句,撇了下嘴角。

  馬爾福家的晚餐時光在三人優雅得體的談話下度過,貴族禮儀教導了他們如何賓客盡歡,哪怕餐桌上頭坐了自己的仇人,也能笑容滿面地舉杯相迎。

  「你還是一如以往的懦弱,盧修斯。」

  是故,當阿布拉薩斯暫時離席,對側的湯姆潮後一躺,輕輕晃動著高腳杯,迎頭拋出一句諷笑時,盧修斯只是面帶微笑地舉起紅酒杯,優雅地回敬。

  「我一直冀望自己能夠超越父親,成為一位優秀的家主,現在確實還有進步的空間。」

  平靜的表面下則是隱隱的心驚膽顫,現在的湯姆•裡德爾不應該會出現這種態度,並說出如此直白挑釁的話。盧修斯緩緩感受紅酒入喉的微澀,他知道莫名的預感或許成了真,五年前分院帽嘶啞難聽的嗓音,重新鮮明起來。

  與他同樣的腦袋……意味著來自同一個地方,那曾經經歷過的未來。

  「意外嗎?盧修斯。」湯姆張開雙手,表情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瘋狂,他以著萬分炙熱的目光凝視自己蒼白的雙手,「我伏地魔終究是回來了,站在這裡!超越了死亡!」

  撫平不斷躁動不平的心跳,盧修力持冷靜地注視面前的人,褪去最後一戰扭曲的面孔與沙啞的嗓音,恢復年輕時期的俊美皮相的黑魔王,頂著瘋狂的神情不再令人難以直視。

  他斂下雙眼,帶點嘲諷地在心底腹惻,原來梅林的奇跡是為了黑魔王而出現嗎?梅林知道那群自許為正義的鳳凰社蠢獅子知道後,會擺出什麼可笑的絕望表情。

  「至於你……盧修斯,我倒很意外你也會在這裡。」眯起雙眼,湯姆放低了聲音近乎喃念,「是了,就算你曾經愚蠢地弄丟了它,但至少你還保管了日記本幾十年不是?」

  驚訝地停下放在刀叉上的動作,一句My lord差點脫口而出,盧修斯趕緊低頭抿了口紅酒,避開湯姆探究的目光。對方話語中的意思似乎代表自己回到過去與魂器相關,但黑魔王似乎也不是很能肯定真正原因,因為他對自己的存在感到意外。

  平穩了下心情,盧修斯保持鎮定繼續用餐,他甚至特意多花了些心思按著肌裡切下一小塊牛肉,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盧修斯絕不可能承認自己與黑魔王來自同樣的未來,如今的馬爾福家尋求的是合作利益,而非以往臣服。

  「你在反抗嗎?盧修斯?狡猾詭變的馬爾福果然無所謂忠誠。」諷刺地大聲感嘆了句,湯姆噙著笑,眼帶輕蔑地看向盧修斯,「你單純地以為沉默就能躲避,或者害怕得說不出話?看來阿茲卡班沒能讓你與貝拉他們一樣變得更加強大。」

  阿茲卡班……咽下一口牛肉,一股深深的厭惡自胃部上湧,盧修斯握住刀柄的指節鮮明地突起。那是他最引以為恥辱的日子,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一位馬爾福踏入阿茲卡班,想起德拉科與納西莎為了自己所需要承受的一切,他的心裡滿是自責與對黑魔王隱隱的憤怒。

  拾起餐巾輕擦了下嘴,盧修斯以著稍嫌冷淡的詠嘆調回應,「裡德爾先生,恕我不明白您的話。」

  接著,他微微昂起腦袋,「也許父親能夠明白?」

  聞言,湯姆轉過頭,阿布拉薩斯正拄著蛇杖,靜靜站立在不遠的位置,面上掛著淡淡的微笑,藍灰色的眸子平靜無波。

  湯姆緩緩收起嘴角的笑,囂張而放肆的背脊重新離開椅背,他看著來人,露出向來贏得人心的微笑,「馬爾福學長。」

  阿布拉薩斯朝他點了下頭,回到座位坐下前,不著痕跡地掃過自己兒子的髮際,那兒蒙上一層細密的淺薄汗珠,盧修斯的表情雖然從容自信,卻顯得蒼白。

  「我聽見你們談到了阿茲卡班?」阿布拉薩斯以著較盧修斯來得低沉柔和的詠嘆調輕輕謂嘆了句,「那在餐桌上可不是個好話題。」

  「你知道我最近可在忙碌部長的偉大計劃,滿腦子都是那些政策。」有別於前一刻的咄咄逼人,現在的湯姆表現得與對工作滿懷熱情與夢想的青年沒兩樣,臉上更是滿是開朗。

  黑魔王一開始不就是這副模樣嗎?親切熱情,卻又不失王者風範,引領眾人看見滿是希望的未來,令人不由自主地折服,一如跪在亞瑟王面前圓桌武士。盧修斯冷冷地回憶起更加遠去的時光,那時的食死徒如同騎士一般獻上忠誠,願意為那遠大的理想與抱負舉劍,卻未曾料到之後充斥死亡與絕望的光景。

  「我們可以待會兒討論,湯姆。」阿布拉薩斯舉起紅酒一飲而盡,淡淡道:「盧修斯還太年輕,可不是合適的討論對象。」

  「我以為阿茲卡班對學生們是個令人好奇的話題?」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湯姆對阿布拉薩斯擺出的父親姿態感到生厭,他低頭專注起餐盤上的食物。

  阿布拉薩斯皺了下眉頭。

  藉著傳酒的動作,盧修斯微仰起頭看向父親。阿布拉薩斯搖了下頭,唇角微彎了下,在接過酒瓶時,手指不輕不重地按了按兒子的手背,指腹一片冰涼。

  盧修斯朝父親扯了下嘴角,當他低頭望見倒映在酒杯上的影子時,就看見自己臉上那抹歪曲得難看的微笑。

  懦弱的模樣……盧修斯收緊嘴角,厭惡地移開目光。

  於是,在阿布拉薩斯回歸後,三人重新享用起豐盛的晚餐。


☆、第三十一章面對

  下午兩點,蜘蛛尾巷寂靜無聲,為生活奔波的人們尚未歸家,留下來的人則曬著冬日的暖陽,葺拉著眼皮,昏昏欲睡。位於最末端的小屋則一反常態的熱鬧,接連幾隻形色各異的貓頭鷹,腳爪抓著比身形來得大的禮物盒飛入,西弗勒斯手忙腳亂地接過禮物,安撫為了降落位置鬧騰起來的貓頭鷹,順帶動手將麵包撕碎。

  艾琳正坐在餐桌前,雙手用力揉搓著麵團。不得不說,西弗勒斯製作的魔藥在翻倒巷陸續賣出不少,巫師界的錢幣換算成麻瓜幣面額不小,家裡的生活改善了些,往日聖誕節總被迫待在家的托比亞,總算有錢到鎮上有營業的酒館,繼續醉生夢死。

  她靜靜看了忙著收聖誕節禮物的兒子幾秒,抿起唇笑了下。一隻嬌小的棕色貓頭鷹歪七扭八地降落到桌上,艾琳停下動作,拿過放麵包的籃子,剝下幾塊碎麵包擺放在掌中,緩緩遞到貓頭鷹面前,貓頭鷹轉轉腦袋,以著稚嫩的聲音咕嚕一聲,歡快地啄食起碎麵包。

  好不容易送走兩隻互看不順眼的貓頭鷹,西弗勒斯轉過頭就瞧見母親難得心情愉悅的模樣,原本皺著的眉頭松了開來,他走上前,與母親一同注視活潑得像只麻雀的小傢伙。

  「這種貓頭鷹很少人買來送信的。」看著只有自己一個半巴掌大的貓頭鷹,艾琳懷念地嘆了口氣,收回黏滿麵包屑的手掌,輕輕解下讓小傢伙飛得辛苦的長形禮物盒。

  西弗勒斯接過禮物盒,翻看了上頭的署名,頗感意外地發現送禮的人是傑森的法國室友──卡佩•布朗,拆開繪滿花草圖騰的包裝紙,裡頭是一瓶紅酒與飄散濃郁花香的信箋,上面簡短寫著簡單問候與讚揚紅酒的頌詞,往酒瓶一看,布朗酒莊的燙金字體大剌剌占據瓶身上標籤的三分之一。

  倆人沉默了一陣,直到小貓頭鷹填飽肚子,拍打翅膀離開的動作驚醒他們。西弗勒斯繃著臉將酒瓶連同包裝紙一起塞到藏東西的櫥櫃內,艾琳仍然保持同樣的姿勢,總是下撇的嘴巴又往下彎了些。由於托比亞酗酒的緣故,對他們母子而言,酒精飲料等同誘人墮落沉淪的魔鬼產物。

  走回餐桌旁,西弗勒斯拿起淡藍色的盒子,「這份是羅德送的禮物,他現在和我同一間房間。」

  漆黑的雙眼祈求地望向自己母親,嘴唇緊張地抿緊,他笨拙地說著:「還有……這是傑森的,我們會一起用餐■寫作業。」

  如同其他孩子,他同樣期待被聆聽,西弗勒斯每拆開一個禮物,就會說說送禮的人是什麼樣的人,艾琳專注地聽著他坑坑巴巴的說明,表情漸漸柔軟起來。

  「很好,很好。」艾琳喃喃說著,頓了頓,又輕聲說了句:「你是名巫師,這很好。」

  被嘴唇遮掩住的顫抖聲音一如艾琳顫動的手指,聽著西弗勒斯在霍格沃茨開心的生活,她有如沉睡了十幾年,一朝被喚醒一樣惶恐。她像只膽小的駝鳥一樣把自己的腦袋埋在沙裡,抱持過往的甜蜜回憶而不願意面對現實,否定自己與孩子作為巫師的身份,以為這樣能夠回到從前,最後才曉得與托比亞之間早已回不去。

  就算折斷了魔杖,她仍然是名女巫,來自普林斯家;就算不是名女巫,也無法保證托比亞不會是今日的模樣。

  聽見這句,西弗勒斯訝異地停下動作。艾琳沒有多說,起身洗淨雙手,重新揉起麵團,西弗勒斯靜靜看著,只覺得母親好似卸下了一層負擔,原本籠罩的陰郁散去了些,人更有精神了。

  他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還沒等他想好,艾琳便緩緩抬起頭,雙眼水亮地注視西弗勒斯,「……你能用廚房來練習,有幾樣魔藥你能試試。」

  「我曾經也在翻倒巷賣過不少魔藥。」她朝兒子眨了眨眼,小幅度地彎了下嘴角。

  西弗勒斯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隨後低下頭,再次抬起頭時,他朝母親笑起,壓抑不住興奮地直點頭。

  等他頭一次與母親共同熬煮完一鍋魔藥,在母親暫時離開時,他激動地緊緊抓住胸口的胸針,一張臉卻重新黯下。西弗勒斯低頭看向淡金色的禮盒,熟悉的包裝自己一眼就瞧出是盧修斯的手筆,慢慢抽開緞帶花,十來只做工精巧的水晶瓶整齊地排列在雕花精美的木盒中。

  他記得在級長寢室翻閱魔藥用具店的傳單時,他用羽毛筆在能夠有效長期儲藏魔藥與抗腐性的水晶瓶打了個勾,暗暗決定等存到一定的加隆後,再行添購。

  眼前的水晶瓶遠比傳單上的更精美,西弗勒斯完全沒有興趣去計算自己需要賣多少瓶魔藥才夠換上一套。他更在意的是木盒暗櫃收納的魔藥材,以及綴滿華麗詞藻的婉轉歉意──今年聖誕節假期馬爾福莊園恐怕不開放外人進入。

  直覺明白與那位盧修斯不願意明說的湯姆•裡德爾有關,西弗勒斯皺起眉,鬱郁地收起木盒。只要他願意,他能夠使用胸針直接與盧修斯談話,然而,對方在告別時高高昂起的頭顱卻讓自己怯步。

  這也許算得上一場爭執?雖然爭執的原因是如此莫名奇妙。西弗勒斯抿緊唇,終究將手從胸針放下,他沒有勇氣與盧修斯確認,這只是一次短暫的拒絕,或是永久性的。

  無論外在如何表現,他的骨子裡仍深藏對出身的自卑。

  聖誕假期很快地在眾人歡笑聲中結束,霍格沃茨的學生們重新提著行李回到學校。這次西弗勒斯與莉莉坐在同一節車廂,在一群葛萊芬多女孩嘰嘰喳喳聊天聲中,他將腦袋埋進大外套裡,縮在角落內側的位置。

  當級長們上門敲響門板時,西弗勒斯悄悄將外套揭開一角,瞧著盧修斯與其他級長交談,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應對車廂內熱情招呼的女孩。

  「馬爾福學長,西弗勒斯也在這兒喔!」莉莉笑容燦爛,伸手指向角落的位置,「我猜他一定太開心了,沒睡好覺,才會從一上車就躲在那裡睡覺。」

  迅速將掀起外套的手放下,西弗勒斯緊張地屏住呼吸,接著,他聽見盧修斯帶點慵懶的聲音說:

  「那就讓他好好休息吧,伊萬斯小姐。」

  莉莉應了聲,又與盧修斯說了幾句話後,級長們離開了車廂。豎起耳朵凝聽著逐漸遠去的腳步聲,西弗勒斯在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感到失落,或許是為了對方再平淡不過的話語,也可能是盧修斯連半步都沒走近。

  煩躁的心情使他在與莉莉告別時,表現得心不在焉,面無表情與應付般的簡短回答讓莉莉不開心地嘟起嘴,扯了扯紅色的長髮,與同學一起回了宿舍。

  懊惱地目送莉莉遠去,感覺更加煩悶的西弗勒斯提起行李,轉身往另一側走去,步入地窖不久,在離房間不遠的轉彎處,盧修斯靜靜佇立在那兒,鉑金色的長髮在壁燈的光線下,無比耀眼。

  西弗勒斯停下腳步,沉默地盯住眼前的人。

  「也許你有興趣現在享用遲到的聖誕布丁,西弗。」盧修斯走上前,接過男孩的行李,不容拒絕的提議。

  盧修斯開口後,西弗勒斯反倒平靜下來,他細細端詳著眼前的人,對方臉上的笑容依舊毫無真誠可言,與往常無異的一切讓他安心了,這比一句保證更能讓自己明白他們的友誼仍然存在。

  「哼。」狀似不屑地哼了聲,西弗勒斯的視線卻沒離開過對方,「謝謝馬爾福先生的慷慨,我可沒想到還能吃到聖誕布丁,畢竟那已經是去年的事。」想起一整個假期的煩心,帶點諷刺的話自然地溜出嘴。

  「今年不過才剛開始,親愛的西弗,如果你願意,一個聖誕布丁能夠讓你細細品味上一整年。」輕嘆了口氣,盧修斯攬過西弗勒斯的肩膀。

  要知道聖誕布丁可是聖誕節中最神奇的甜點,放上一整年都不成問題,不少小巫師們喜歡挑戰將聖誕布丁慢慢吃上一年,不過通常抵不住誘惑,沒幾個月就吃得一乾二淨。

  見男孩仍舊面無表情,盧修斯思考了片刻後,再度開口,「西弗,我很抱歉沒有遵守約定,裡德爾先生整個假期都待在馬爾福莊園,所以無法接待你。」

  「那位……與馬爾福家有合作關係,但這與你沒有關聯,不必要的接觸並不是好事。」

  將事實東挑西揀地拼湊,他含糊地解釋了阻此對方過於探究的理由,並特彆強調了那只是馬爾福家的合作夥伴之一。實際上,盧修斯懂得這並不能成功說服西弗勒斯,但足以讓對方打消探問的念頭。

  自己原本也沒有與湯姆•裡德爾接觸的打算,西弗勒斯默默想著,令他在意的是盧修斯的態度,那並不尋常。

  「你還怕他嗎?」問題冷不丁地脫口而出,接著,他看見盧修斯的表情瞬間僵硬。

  緩緩牽起一抹微笑,動了動發僵的面頰,盧修斯按在西弗勒斯肩上的手慢慢收緊,腦海浮現前幾天父親在書房同自己說的話。

  『唯有勇敢面對並自我掌控,我們才能克服恐懼。』阿布拉薩斯站立在歷代馬爾福家主的畫像下,目光灼灼地注視著他,緩聲說道,『我的兒子,你不該畏懼伏地魔,你必須坦然面對,包含你的挫敗。』

  坦然面對,最後克服恐懼,不再害怕那位黑魔王該有多難呢?這麼鳳凰社那群傢伙倒有所長處,也許是無知而無畏說不定?

  盧修斯低笑了幾聲,淡淡地道,「是的,西弗,他和蛇臉男一樣令人畏懼。」說起蛇臉男三個字的語氣輕快得詭異。

  西弗勒斯抿了下唇,回想起前幾年的聖誕節,盧修斯曾經做了惡夢而不得安歇,「需要我提醒你嗎?馬爾福級長──你已經是位五年級生,不再是名連魔杖都沒有的小巫師。」

  「不過,如果確實如此難以改變,」他抬起頭,望進那雙灰藍色的雙眼,再認真不過地承諾,「我當時就說過會幫你,盧修斯。」

  嘆了口氣,盧修斯緩緩眯起眼睛,「我記得,我的朋友。」

  「我從來相信你的諾言。」

  「那麼……現在你需要幫忙嗎?」西弗勒斯低聲問。

  「謝謝你,西弗,請讓我保留到最後。」盧修斯停下步伐,推開房門,「畢竟我可不是小巫師了,總不會和以前一樣。」

  既然重新來過,也已經做了不同的選擇,那麼,結果勢必會有所不同。

  「好了,讓我們一起享用美味的聖誕布丁吧!」


☆、第三十二章 二年級

  「甜膩膩的東西。」

  西弗勒斯做出噁心嫌棄的表情,握住湯匙的手倒是沒半點猶豫,挖起最後一塊布丁放到嘴裡,包裹布丁的白色火焰透過唇齒間竄出,看起來就像火龍哼唧時噴出的火焰。

  這塊無辜的布丁從聖誕節一路被他嫌棄到學期結束,甚至度過漫長的暑假,終於在二年級開學時,壽終正寢。

  馬爾福家的家養小精靈手藝上乘,甜中帶苦的巧克力混上芬香葡萄乾,口味濃郁迷人,層層交疊而上的白蘭地,隨著時間的推衍酒香愈發醉人,紮實黏密的布丁與流動的火焰在口腔融合的微妙口感,足以收買每一個人味蕾。

  西弗勒斯蒼白的面頰染上淡淡的紅暈,他是不會願意承認嘴裡甜膩的玩意兒稱得上美味,甜食實在太過女孩子氣了。

  「嗨──西弗勒斯!你準備出發了嗎?」傑森自回郎另一頭小跑步過來,站在敞開的房門,探頭進來就是一句。

  「呃……你在吃布丁?」看見西弗勒斯捧在手裡的繪有雪花圖案的空盒,他驚訝地張大嘴巴,轉過頭髮現墻角完好躺平的行李箱時,傑森簡直想懷疑自己是否踏錯房間。

  西弗勒斯有些不自在地將吃完的空盒放到茶几上,不著痕跡地咽下嘴裡的布丁,火焰穿過喉嚨的剎那,酒香緩緩散開,臉上的紅暈也跟著擴散到耳垂。

  該死的,他怎麼會忘了關門?西弗勒斯懊惱地皺起眉頭,「羅德呢?我以為他和你在一起。」

  「他在和卡佩那傢伙談話。」厭惡地撇撇嘴,傑森像是找到同夥般,朝西弗勒斯倒起苦水來,「我聽父親說酒莊原本是那位法國母親家族裡的,要不是對方家主捅了個大婁子,哪裡輪得到布郎家出資把酒莊買下來,還直接改名叫布朗酒莊!」

  「去年聖誕節那半個法國佬不是每人寄了瓶紅酒嗎?最近羅德家似乎有意思和他合作,他今天在特快車上就和卡佩坐在一起,梅林啊!真虧他忍受得了那股香水味!」傑森誇張地拿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為了拯救瀕臨破產的酒莊的慷慨。」西弗勒斯扯扯唇,在他看來未經過篩選,直接寄送全院學生紅酒的舉動蠢得丟人,至少他可不會花大錢去買瓶只能痲痺神經的無用液體。

  那瓶紅酒最後被他留在馬爾福莊園,盧修斯邊啜飲紅酒,邊擺出似惋惜又似嘲笑的面孔,不無興災樂禍地感嘆百年傳承的酒莊,一朝敗落在一個浪蕩子手中。

  「對極了!」傑森大力點頭。

  既然兩家有意合作,羅德與卡佩來往再正常不過,他並非不懂這個道理,純粹是與那半個法國佬不合拍,不說上兩句就不甘心,恨不得每天踩上對方一腳,要不是其他人沒有更換室友的打算,今年升上二年級時,他與卡佩兩人早離彼此遠遠的。

  事實上,相看兩相厭的倆人都沒少在其他人面前編排彼此,巴不得全學院的人都知道對方是史上最糟糕的室友,寢室裡的糾紛早傳遍全學院,同年級的學生哪還有人願意與他們任何一人同房?

  「我們先出發到大廳吧。」對倆人的紛爭有所了解,西弗勒斯趁傑森張嘴前截住,直接站起身將長袍拉平,明白表示不願意再繼續話題。

  「羅德該勸勸他父親才對。」傑森意猶未盡地吐出最後一句,等了幾秒沒等到附和,只能摸摸鼻子,轉身和西弗勒斯前往大廳。

  早該知道這種話題不適合,這個無趣的傢伙簡直和拉文克勞的書呆子差不了多少,傑森悄悄朝西弗勒斯的背影翻了個白眼,他伸手調整下領帶,努力抿緊嘴巴,保持沉默與西弗勒斯穿過公共休息室,梅林知道比起參加熱鬧的晚宴,他們更像出席一場喪禮。

  步出地窖後,傑森再也忍受不了這種沉默的氣氛,憋不住地開口:「你覺得看起來如何?還不賴吧?」他側過面頰,湊到對方面前。

  原本散著淡淡雀斑的臉頰乾乾淨淨,棕色的頭髮比去年長了些,微卷在耳畔邊,配上帶點淘氣的笑容,整個人比往常看起更加爽朗。

  「還可以。」淡淡瞥了滿臉得意的人一眼,西弗勒斯很是敷衍地回答。

  做為一個最多只會拿梳子梳頭髮的人,在看膩某鉑金貴族對儀表的吹毛求疵,並有幸被對方不厭其煩地嘮叨後,也沒能培養半點所謂的貴族修養與眼光。

  「喔───」二次出擊仍未得到滿意的回應的傑森,沮喪地垂下肩膀,下一秒,他重新打起精神來,把話題轉了個彎。

  「你至少會想知道這是怎麼做的?西弗勒斯,你一定會感興趣,那本雜誌上頭的魔法可稀奇古怪了。」他挑高眉毛,神秘兮兮地壓低嗓音,「有一次還教人怎麼把心臟拿出來,分辨一個人的真心,那個月不少男巫可心驚膽跳勒。」

  「雜誌?」西弗勒斯的腳步停頓了下,終於正眼看向傑森。

  「三個月前剛創刊,叫做《癩蛤蟆》。」得意了下自己的小聰明,傑森眯起眼,露出了個你知道的表情,「翻倒巷的地下出版社新刊,這可不是所有人都能輕鬆訂閱的。」

  危險■不可預期的翻倒巷總有蠱惑巫師們的魅力,傑森隨口說了幾個或實用或惡意十足的小咒語,輕易勾起西弗勒斯對《癩蛤蟆》的好奇,他很快與對方約定晚宴結束後,借閱這本雜誌。

  抵達大廳,倆人在中間靠前的位置坐下,原本屬於他們的後排座位全數空下,靜靜等待即將到來的斯萊哲林新生,西弗勒斯察覺到不少人身邊也留了空位,並不盡然與倆人一樣是為了遲來的朋友。

  「今年布萊克家的小兒子不是也要入學嗎?。」看著納西莎身邊的空位,傑森轉頭對西弗勒斯說,「我聽說雷古勒斯與天狼星是完全相反的個性,你看過他嗎?」

  西弗勒斯搖搖頭,傑森之所以會詢問他是因為自己與盧修斯友好的關係,然而,他待在馬爾福莊園時,從不參與那些貴族聚會,更不清楚每次出席的名單。

  一年下來,許多冀望透過他結交鉑金貴族的傢伙與傑森一樣,碰了不少軟釘子。

  「反正等一下就能看見了。」沒能打聽到消息,傑森感到有些無趣。

  身為一位小貴族是不在大貴族的宴客名單上,所有小貴族總期望有朝一日擠上大貴族之列,他們不見得有大貴族的古老傳承與家底,但新興的家族絕對具有不小潛力。

  隨著天色暗下,四張長桌上已然坐滿了學生,由於剛開學的關係,每一個人都對同學散髮出無比熱情,笑容滿面地聊著暑假發生的新鮮事,葛萊芬多是最熱鬧的長桌,有人雙手叉腰站在椅子上,唱作俱佳地演出聽來的稀罕事。

  詹姆一行人的大笑聲,清楚地穿過人群,傳到西弗勒斯耳裡,他不耐地皺起眉頭,只想掏出魔杖來個靜音咒。

  羅德趕在院長與教授們到場前匆匆步入,然而,當他走近斯萊哲林長桌時,周圍的學生同時捂住鼻子。

  「梅林-──你碰了什麼東西,羅得?這味道比八腳蜘蛛的內臟還要讓人想吐!」傑森緊緊捏住鼻子,甕聲甕氣地大叫。

  「我也不希望變成這樣,但卡佩直接將他們家新研發的香水噴到我身上。」羅德無奈地攤手,要不是這麼做太過好笑,他都想直接拿塞子堵住自己的鼻子。

  「恭喜你成了魔法生物最受歡迎的對象,希望不會有人把任何一隻雌性魔法生物帶到大廳,否則你會收穫一位伴侶,羅德。」上半身退開一段距離,仔細嗅聞了味道後,西弗勒斯的表情古怪到極點。

  「一堆稀奇古怪的生物雄性分泌物……」他嫌棄地撇撇唇。

  羅德聞言鐵青了臉,旁邊的傑森蹭地把椅子拉開,他可不希望走在路上有什麼怪東西撲向自己。

  「難道他們家的香水是靠羅利耶森林那群沒有魔力,墮落得靠魅惑麻瓜生存的女巫的產物?」傑森驚疑地看向坐在前方,正與人交談的卡佩,「梅林!這傢伙不會想趁晚上睡覺時,把香水噴到我身上吧?」

  「誰知道。」羅德吐了口氣,考慮起對自己來個清理一新是否是個好選擇,頭一轉看見某位想偷懶省去洗澡時間,而嘗試對自己使用清理一新,最後全身脫毛躺進醫療翼的同學,他立即甩開這個念頭。

  值得慶幸的是怪味在鄧不利多就定位後不久,轉為淡淡的腥臭味,三人至少能放下捏住鼻子的手,靠意志力忽略剩下的味道。

  當新生戰戰兢兢地踏入大廳,除了羅德外,其他人已經轉移了注意力,全體師生幾乎在同一時間伸長脖子,目光齊刷刷掃向門口,不少小巫師被如此熱烈的歡迎嚇了一跳。

  相較於二年級熱絡的討論,其他年級表現得平靜許多,他們已經習慣了此等盛事,面帶微笑地歡迎新生入學,即將畢業的七年級生則頗有感觸地回想起當年,少數的高年級生卻感到意興闌珊。

  盧修斯無疑是其中之一。

  除了霍格沃茨的教授群,他經歷過最多次開學宴,除此之外,曾經一路由級長擔任至學生會主席的鉑金貴族,對在學期間的每一位斯萊哲林成員了若指掌,他連對分院儀式的期待感都無法產生。

  勉強引起盧修斯注意的是雷古勒斯,這位在貴族圈內被認為沉默寡言,甚至優柔寡斷找不到布萊克家族特質的家主,在第一次戰爭中卻做了出乎眾人意料的決定──背叛了黑魔王,並比所有人更早知道魂器的存在,試圖將其摧毀。

  盧修斯看向挺直背脊,雙手交疊,翹首以候的納西莎,又望向沉著臉坐在葛萊芬多長桌的天狼星,輕輕翹起嘴角。

  半刻鐘後,雷古勒斯在分院帽的高喊聲下,面色平靜地走向斯萊哲林,天狼星冷冷地看著納西莎起身與雷古勒斯互相擁抱,不屑地撇頭對身旁的詹姆說:「他就是這樣,布萊克家的乖兒子!」

  無論開心或失望,每一位新生都得到自己的歸屬,開學宴結束在師生們的歡笑聲中。

  羅德朝倆人打了招呼,搶先衝出大門,他迫不及待想洗掉身上的怪味,已無暇理睬自己的舉止是否合宜。西弗勒斯向傑森借了《癩蛤蟆》雜誌回到寢室,兩張泛黃的羊皮紙各自躺在兩側的床頭櫃,他拿起一看,是新學期的課程表。

  西弗勒斯率先查看了魔藥課的時間,這學期的課堂排在上午十點後,十點前的空閒時間能夠自由運用,如果斯拉格霍恩教授這段時間同樣空閒的話……他拿過手邊的羽毛筆,把空堂圈了起來,或許明天能和斯拉格霍恩教授談談,看看是否能跟在對方身邊學習,幫忙處理魔藥材料。

  看似枯燥無趣的助手工作將會使他在未來獲益良多。

  把課程表默記下來後,西弗勒斯抖了下羊皮紙,往墻上的蛇頭壁飾按去,小蛇伸長脖頸緊緊咬住課程表,又緩緩地縮回墻壁,課程表恰到好處地懸掛著。

  脫下長袍,他動手收拾行李,除了書本與衣物,沒有太多多餘的東西,魔藥的相關器具從一年級時就堆放在盧修斯的個人寢室,不需要進行整理。

  揮動魔杖將空行李箱縮小放到書桌底下,西弗勒斯看了眼仍然緊閉的浴室,羅德仍在裡頭梳洗。收起魔杖,他徑自躺上床鋪,無論是棉被或枕頭都散髮著與陰冷的地窖相反的蓬鬆溫暖,沾染上陽光的味道。

  西弗勒斯滿意地彎起唇角,靜靜闔上雙眼,任睡意襲卷而上。


☆、第三十三章魔藥

  隔日,西弗勒斯起了個大早,他把幾瓶暑假時熬制的魔藥放入手提箱,從筆記本撕下幾張紀錄著魔藥心得的紙張夾入課本內,簡單用過早餐後,他前往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

  魔藥辦公室的門打開時,斯拉格霍恩對有人這麼早來訪而感到意外,他的腳上還踩著毛茸茸的拖鞋,一襲淡金色的睡袍,肩上隨意地罩了件黑斗篷,臉上的睡痕與眼眶的眼屎一樣清晰可見,沒剩下多少的灰發胡亂翹著。

  看起來就是一副被打擾,匆匆自床上爬下的模樣。然而,西弗勒斯留意到對方的眼神出外地清醒,一股淡淡的好似燒焦了鐵鍋的味道飄了過來。

  「喔──這麼一大早……有什麼事嗎,斯內普先生?」斯拉格霍恩訝異地提高音量,雙手像是剛醒悟過來般,笨拙地順平自己後腦勺的頭髮。

  「很抱歉打擾了您,斯拉格霍恩教授,我想請您看看這暑假練習的魔藥,順帶與您討論這學期的課程。」西弗勒斯微微低下頭,顯現幾分愧疚的意味,接著,他將帶在身上的幾張魔藥實驗紀錄遞給了斯拉格霍恩。

  接過筆記看了幾秒,斯拉格霍恩的眼中滑過一絲讚賞,他挺直了背脊,圓滾滾的大肚子有些滑稽地隨著笑聲晃動,「我正在享用早餐,斯內普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倒可以一起享用,一個人吃飯還是有些無聊的。」

  「謝謝您,我很樂意。」西弗勒斯順著對方的話應答,共用早餐只是個藉口,最主要的是斯拉格霍恩已經有了興趣,願意撥出時間與他談話。

  走近辦公室,寬敞的大長桌上如西弗勒斯預期的一樣,兩大隻坩堝架起,下頭的火焰燒得正望,鍋內不知名的藥湯正咕嚕嚕地冒泡,當他把提箱放上桌時,靠近外側的坩堝發出一聲悶響,一枚閃耀銀芒的鱗狀物在深紫色的液體內載浮載沉。

  確認完兩隻坩堝的情況,斯拉格霍恩拖著圓肥的身軀坐上高腳椅,挪動了下屁股蹭出一個舒服的姿勢。他招手讓西弗勒斯在旁邊坐下,仔細審視對方帶來的魔藥,這些魔藥的水準極好,其中有兩瓶更有試圖改良的痕跡,斯拉格霍恩一一白拔掉兩瓶魔藥的木塞,一邊閱讀西弗勒斯的筆記,一邊檢驗著魔藥的質變。

  「實在讓人驚訝,斯內普先生。」斯拉格霍恩讚嘆道,他細細端詳著手中的魔藥,轉過頭詢問,「我很好奇,你怎麼會想到把藍草加入瞌睡藥劑與提神劑裡,它們可以說是截然相反的藥劑。」

  「一個意外,教授。」西弗勒斯乾巴巴地解釋,「我在對角巷轉角的那家雜貨店購買藥材……您知道的,那家商店的價格比較優惠一些,由於瞌睡藥劑的甘籃草不用經過處理,只要在沸騰時放入坩堝,所以我沒注意到那把甘籃草裡夾雜了藍草。」

  藍草與甘籃草模樣相似,兩者本就容易混淆,加上西弗勒斯自陳是在對角巷最便宜的雜貨店購入藥草,常年穿梭對角巷與翻倒巷添購各式藥材的斯拉格霍恩,很是能夠理解這番陰錯陽差,心底微微扇起的一點嫉妒心也消散無影。

  藍草遠比甘籃草價格低廉,很有可能是店老闆看人年幼,故意將藍草參雜其中,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建議西弗勒斯換家店鋪采買,單一的魔藥材購買起來便宜,但如果要長期研究的話,那可是一筆不小的費用,沒有點兒家底是支撐不起的。

  據傳西弗勒斯與馬爾福家的盧修斯交好,但看來在魔藥的方面,盧修斯並沒有提供太多幫助……斯拉格霍恩暗暗猜測,臉上仍帶著微笑,做出觀察魔藥的模樣。

  「所以,你後來又各自實驗了不同比例的藍草與甘籃草,想改良瞌睡藥劑,並同樣對提神藥劑進行相同實驗?」斯拉格霍恩問道。

  「是的,教授,因為瞌睡藥劑與提神藥劑主要的材料都是甘籃草。」不動聲色觀察著斯拉格霍恩摩梭著玻璃瓶的動作,西弗勒斯垂下眼,「我記得您在上學期的課堂上有特彆強調過。」

  「喔!是的!我記得這件事!」斯拉格霍恩摸摸自己光溜溜的前額,呵呵地笑了好一陣子,滿是得意的表情。

  西弗勒斯能誤打誤撞地進行改良,也多虧了自己的教導啊!如此一想,看待這件事的角度便有了變化,他臉上堆起和藹的笑容,兩頰圓圓鼓起,特別親切地對男孩說:「你各自實驗了不同比例,但只提高了一點藥效,沒能及上真正的改良吧?除了比例外,試試加入融和劑或催化劑如何?」

  融和劑與催化劑也曾被西弗勒斯納入考慮,但一直無法實行,說到底他現在仍然是位小巫師,還無法承擔隨意加入藥材後,可能引起的後果。只要多添入半點不該加的材料,或者處理材料的手法不正確,都能輕易炸了坩堝,這也是魔藥課上總是盡可能兩人一組,彼此互相監督■協助,並要求學生絕對要遵守每一項指示的原因。

  「如果能得到您的協助的話,我將非常榮幸。」按捺著彆扭,控制住不時想往下撇的嘴角,西弗勒斯不斷在心中反覆默念盧修斯的提醒,擠出迎合斯拉格霍恩口味的恭維話語。

  「我從來樂意幫助好學的學生,斯內普先生。」得到意料中的答案,斯拉格霍恩滿意地點頭,他已經推敲起如果能幫助對方成功改良兩種藥劑,自己能獲得什麼樣的利益。

  瞌睡藥劑與提神藥劑稱不上是什麼困難的項目,放在他手上得到改良,也不過是理所當然的事,到底是一位魔藥大師,然而,若換成是輔導學生進行藥劑改良,隨之而來的名聲可就不同了。

  此外,說不定西弗勒斯真能在魔藥的領域走出一片天來,到時將會是筆更大的利益,斯拉格霍恩笑眯了眼。

  「教授,由於在許多方面還不夠成熟,希望能有機會跟在您身邊學習。」西弗勒斯順勢提出了最主要的目的。

  「歡迎,斯內普先生,每天可是有許多藥材等待我處理,能有個幫手再好不過了!」想也不想,斯拉格霍恩直接答應了請求,魔藥辦公室內確實有不少藥材需要花時間打理,他本身也樂意指點下有天賦的學生。

  倆人約定好時間,斯拉格霍恩邊吃著三明治,邊與西弗勒斯交流些與魔藥相關的話題。由於已經吃過早餐的關係,西弗勒斯僅拿取了一小塊起司,搭配著鮮奶,認真凝聽斯拉格霍恩的話,撇除性格的小暇疵不談,他的確是位好教授,談話也幽默風趣,引人入勝。

  上課鐘響前,西弗勒斯收拾好桌面,正在攪伴魔藥的斯拉格霍恩突然看著他感慨了句:「裡德爾倒也和你差不多。」無論是出身■過人的天賦與勤學的態度都十分相像。

  裡德爾?西弗勒斯保持沉默,悄悄地豎起耳朵。

  「湯姆•裡德爾,是第幾屆的學生……好久以前啦。」斯拉格霍恩聳聳肩,繼續說:「他是當年斯萊哲林最優秀的學生,每一門科目都是最優秀的,最後還以混血的身份成為了學生主席……相信你也該知道斯萊哲林對血統的重視。」

  西弗勒斯點點頭,在純血貴族居多的斯萊哲林,能夠當上學生主席可見該有多優秀,他想起去年聖誕假期,在馬爾福莊園看見的人,即使面帶微笑,渾身仍散髮著不屑遮掩的自信與傲慢。

  「他現在似乎是魔法部長的助理。」到底沒忍住,他低聲說。

  斯拉格霍恩意外地挑起眉毛,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你和馬爾福先生有來往的話,倒有可能看過他,不得不說,裡德爾投靠馬爾福家是正確的決定。」

  停下攪伴的動作,他舉出魔杖朝兩隻坩堝低聲念咒,保持在小火悶煮的狀態,「裡德爾畢業後最初想留在霍格沃茨任教──黑魔法防禦───喔!這是個好主意,我說,不過鄧不利多拒絕了,如果他應聘魔藥教授助理說不定我能幫上忙呢!在那之後他到了翻倒巷的商店工作……現在,可總算發展得不錯,不是嗎?」

  冷淡的語氣讓西弗勒斯隱約察覺到,斯拉格霍恩似乎不太喜歡湯姆•裡德爾,縱然語句裡全是稱讚裡德爾的優秀,但總讓人有種興災樂禍的感覺,再把所有的話串起,又像是朝自己而來的勸告。

  因為不能完全理解對方的意思,他只是點頭表示已經將話聽了進去,並沒有多言,斯拉格霍恩好似也沒期待得到他的回應,再次轉移了話題。

  十分鐘後,他拿出魔杖朝自己甩了幾下,淡金的睡袍已然變成一襲灰色的教師袍,西弗勒斯抱著課本,跟在對方身後,出發前往魔藥教室。

  與教授一齊出現的西弗勒斯吸引了不少目光,斯萊哲林與葛萊芬多這學期的課程仍然排在一起,就像是梅林的惡作劇一樣,針峰相對的兩個學院,總是一起上課,產生更多的糾紛,沒人清楚這項傳統是誰定下來的。

  早有心理準備的西弗勒斯,面無表情地快步走入傑森他們為自己預留的座位,將課本放到桌上。

  「你怎麼跟著斯拉格霍恩教授一起來了?」傑森好奇地詢問。

  「我找教授問問題,順便幫忙處理魔藥材。」西弗勒斯只迴避掉了自己在暑假熬制魔藥的部份,他現在的年紀可還沒有單獨熬煮魔藥的資格。

  「所以之後你也會去幫忙?」很快領略到話中的意思,羅德笑了笑,「這學期的魔藥得請你多幫忙了,西弗勒斯,我昨天翻了第一章,頭就暈了。」

  「還有我啊!」傑森連忙附和,他上學期的魔藥課還是靠西弗勒斯幫忙,勉強過關的。

  「專心聽課,按照指示,留意坩堝。」西弗勒斯扯了下嘴角,冷冷地拋出話,在他看來這倆人單純耐不性子去依照步驟操作。

  傑森又小聲說了幾句,埋怨自己在這方面沒天賦,並陳列拿手的科目來證明,最後在西弗勒斯一句「專心聽課」下閉上嘴巴。周圍的斯萊哲林自然聽見了三人的談話,不少人對西弗勒斯在魔藥方面的表現上了心,但在未真正出彩前,也僅是惦記了下。

  「嘖,那半個法國佬想挑釁嗎?」轉過頭打算和後排同學借用桔梗根的傑森,正悄補捉到卡佩看過來的目光,很是不屑地低罵了句。

  羅德聞言轉過頭,遠遠坐在後端的卡佩已然低下頭攪動坩堝,他若有所思的注視了半晌,回頭問道,「他在看你?」

  「這絕對是和皮皮鬼同等級的笑話,羅德,半個法國佬看的是西弗勒斯!」傑森露出被對方噁心到的表情,「可能是不甘心吧?他上學期的魔藥分數似乎也挺高的。」

  撥弄了下灰發,羅德探究地再次看向卡佩,一旁專注地守著坩堝的西弗勒斯,瞪著緩緩從空中飄下的灰色發絲,飛快出手用力抓住,陰沉著臉轉過身來。

  「呃……西……」正想和西弗勒斯說些什麼的羅德,嚇了一跳,不自覺地結巴起來,旁邊的羅德悄悄退了一步。

  「我以為現在在熬煮的是種安定藥劑,而不是某種低等惡劣的迷惑藥劑?」兩指捏著那根灰色頭髮,西弗勒斯冷冷地說,「還是穆賽爾先生以為他的一根頭髮與迷鼠毛相同?」

  剛放入三根迷鼠毛,正是魔藥效果成形的最關鍵時刻,差點沒被這根突如其來的頭髮破壞大半藥效,西弗勒斯氣惱了,他不在乎熬煮魔藥的工作大部份由他負責,事實上他樂得如此,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交出品質優良的魔藥,如果他沒能接住頭髮,這鍋魔藥最終的評價會是不及格!

  「這是意外,西弗勒斯,我保證不會再發生了。」羅德僵硬地笑著,緩緩放下還擺在腦袋上的手。

  西弗勒斯冷哼了哼,彈掉那根頭髮,繼續埋頭盯著坩堝。

  傑森同情地拍拍羅德的肩膀,羅德無奈地搖搖頭,當眾被西弗勒斯這麼一說,還拿來和迷鼠相比,他心裡頗不痛快,偏偏真是自己的疏忽,把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提醒拋到腦後,只得那脾氣壓了下來。

  所以,他發現的事還是晚點說吧!反正現在魔藥最重要!望向抬頭飛快看向他們的方向,對上自己的目光又低下頭的卡佩,羅德不甚愉快地收回視線。


☆、第三十四章競爭

  下課鐘響,西弗勒斯動手將坩堝內的安定劑倒入玻璃瓶,一如既往從斯拉格霍恩手中得到了優秀的評語,回到座位前,他恰好瞥到教授手邊的冊子,波特四人的名字被重重圈了起來。

  原來那四隻蠢獅子是翹課了,難怪今天特別安靜。西弗勒斯挑了下眉毛,心情愉快地領著斯拉格霍恩給予的小獎勵,朝等待結果的羅德倆人點了點頭。

  另一側的莉莉完全沒有他的好心情,她正慌亂地站在冒著白煙的坩堝前面,手足無措地把課本翻得啪啪作響。她緊咬著嘴唇,沮喪地朝身旁的拉娜說:「喔──天啊!我毀了這一切,是不是?」

  「別擔心,第四根迷鼠毛是在最後十分鐘才飄進去的,也許不會產生變化呢?畢竟迷鼠毛是主要材料之一。」拉娜也有些懊惱,誰在小心翼翼了一小時,在最後時刻前功盡棄都會感到扼腕,不過她顯然比莉莉看得開一些,或許是因為失誤不是自己造成的。

  「天啊!我該把剩下的迷鼠毛裝進袋子裡的!」莉莉垂下雙肩,將雜亂散布在桌面上的藥材一一歸位,開學第一堂課就出犯了錯,讓她喪氣極了。

  相較於一年級,二年級的莉莉愈發在意自己的成績。放暑假的某天下午,她正開心地與母親為烤好的蘋果派撒上細細的糖霜,一名郵差送來了姵妮的成績單,成績單上低於標準的分數與導師評語,讓恰好休假在家的伊萬斯先生當場黑下臉,待姵妮回到家後,面對父親的詢問一開始還勉強心平氣和地回應,等到對方隨口說出與妹妹比較的話時,她立刻高聲尖叫起來。

  姵妮心裡從來在意著只有妹妹能夠進入巫師學校,自己卻和其他小孩一樣進入鎮上的學校,端坐在黑板前面聽講,鬧過幾次發現無法改變事實後,她忍了下來,表現得就像不在意一樣。然而自莉莉回家後,聽著對方開心地說著巫師學校奇妙有趣的活動,扎了根的嫉妒心便愈發滋長。

  伊萬斯先生的話堪比點燃了炸彈,她再也無法隱忍自己對妹妹的不滿。

  為什麼擁有巫師天賦的人不是她呢?為什麼明明只是普通人的父母可以坦然地接受妹妹成為一位巫師呢?

  『誰知道她的成績好是不是騙人的?她不是巫師嗎?不是會些騙人的小把戲嗎?就像莉莉之前說的───她在學校練習把鈕扣變成杯子──誰知道成績單會不會也是樹葉變來的?哈──一個女巫!!』

  姵妮的怒吼幾乎把屋頂炸了開來,捧著蘋果派的莉莉傻愣地立在廚房門口,當伊萬斯太太傷心的想將她摟進懷中時,她放下本來用來迎接姊姊的蘋果派,?住臉衝了出去。

  躲在樹下哭了好一陣子,莉莉抹乾眼淚,跑去找了西弗勒斯希望得到安慰,結果男孩卻平靜地告訴自己,他們本來就和麻瓜──她的家人們不一樣,這不是莉莉想要的答案,她鼓著臉朝對方大吼了句──「不對,我們都是一樣的。」,轉身離開。

  西弗勒斯把這件事當作暑假的插曲,他認為這不過是女孩還無法接受對巫師與麻瓜的差異,在巫師界待得久了,莉莉自然會明白,巫師自有一套自己的文化與生存方式,與麻瓜截然不同。

  鉑金貴族的勸說也起了一定的作用,以己身游走在貴族小姐間的經驗為例的盧修斯,先是稱讚了一番男孩的舉動──「我們總是寧願自己被誤解,也不讓一位徬徨的女士迷失方向。」,他拉長詠嘆調如此感慨。

  接著,又很是誠懇地表示作為一位紳士該適時地放手讓一位氣頭上的女士獨處,留下對方冷靜思考的空間。西弗勒斯一聽,覺得頗有道理,最後直到開學前,都沒有主動找過莉莉。

  於是,在瞧見莉莉哭喪著臉瞪視自己的坩堝時,西弗勒斯僅猶豫上幾秒,便轉動腳,頂著葛萊芬多好奇的目光前進。抬頭看見皺著眉頭立在自己面前的西弗勒斯,莉莉彆扭地扭了下手,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冷靜下來後,她只覺得自己當時衝對方發脾氣的行為實在糟透了。

  「嗨,西弗勒斯……」緊張地打了個招呼,她尷尬的漲紅臉,扭轉的雙手直想狠狠抱住自己的頭。

  「坩堝內多放了什麼?」低應了聲,西弗勒斯看著白煙冒個不停的坩堝,眉頭更緊了些。

  「在最後十分鐘,不小心多放了根迷鼠毛。」一整堂課都豎著耳朵,沒漏聽斯萊哲林的竊竊私語的拉娜,眼精一亮,她迅速接過話,重新燃起希望。

  「對……都怪我太不小心了。」莉莉低聲嘟嚷,雙手再也忍不住地揉躪起滿頭紅發。

  她的動作讓西弗勒斯不?同地沉下臉,終究沒像對待羅德一樣開口批評。查看了下桌面上的材料,他動手打開裝有紅草根的盒子,拿起刀子乾淨俐落切成細絲狀,邊攪動坩堝,邊均勻撒入紅草根絲,又順時針轉動了三圈半,坩堝恢復了平靜,再也沒冒出半縷煙霧。

  「只能抵消一定程度的影響。」西弗勒斯收回手後淡淡地說,這鍋魔藥經過搶救,僅勉強構上安定劑的邊。

  「喔──你真是太厲害了!西弗勒斯!」看著不再冒煙的坩堝,莉莉開心地大喊:「這就夠了!至少這一堂課沒做白功!」她激動地抱住拉娜,對方同樣笑彎了眼。

  女孩們又叫又跳,其他葛萊芬多學生也發出驚嘆,好奇地湊了近,西弗勒斯退開幾步,轉身打算回到座位時,莉莉開口喊住了他,疑惑地轉頭,只見女孩紅著臉,嘴巴張張開開了好一會兒,最後小聲問:「西弗勒斯,你不生我的氣吧?呃……就是暑假……」

  反應過來,他微微牽了下嘴角,「不,我知道?當時正在生氣。」

  「對不起,還有今天謝謝你了,西弗勒斯!」忐忑不安的心重新落定位,莉莉露出燦爛的笑容,揮了揮手。

  這一幕落在斯萊哲林眼中,仍然像吃到狐媚子大便一樣隔應,經過了一年,他們仍然無法習慣西弗勒斯與葛萊芬多的泥巴種如此和樂融融,但也沒興趣去議論,畢竟無論學院間再怎麼不合拍,還是會有學生彼此交談得來。

  傑森的表情僵硬了下,等西弗勒斯回座後,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話說回來,怎麼波特那幾個傢伙不在?」平常時候,就算那名葛萊芬多的女孩只朝西弗勒斯打了個招呼,波特一行人就會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今天的行為足以讓波特他們大聲嚷嚷了。

  西弗勒斯翹了下嘴角,不屑地哼了哼,如果每次魔藥課這群傢伙都不出現就再好不過,反正他們也老是罵咧咧地使用粗魯愚蠢的手發浪費魔藥材,並樂於炸了坩堝將自己送上死亡。

  「去找葛萊芬多的魁地奇隊長──偉裡了吧!」羅德帶點神秘地笑了笑,慢吞吞地道,「昨晚我到廚房拿宵夜時……嘿,別這麼看我,頂著那身味道我可沒好味口!總之,在路上正好碰到拿了一堆宵夜準備回房的波特四人組,興高采烈地談論著要趁今天去找偉裡,讓他們提前進魁地奇練習,掙取三年級時成為正式球員。」

  「你怎麼聽見的?」傑森驚訝地問。

  「他們的聲音大得讓我不能不聽見。」羅德聳聳肩。

  「啊,多麼冠冕堂皇的藉口,想進魁地奇的也只有波特吧?或者還有布萊克?」西弗勒斯拉長頗是諷刺地拉長腔調。

  「那你去找厄克特說你也要報名,把葛萊芬多最有天賦的球員從掃帚上狠狠打下來!」用手肘撞了羅德一下,傑森不懷好意地慫恿,要不是飛行課的成績普通,他更樂意親自實行。

  羅德無奈地攤手,「我可沒想要進魁地奇,這件事你找蒙太去吧!這傢伙對魁地奇可感興趣了。」他連忙說了個熱愛魁地奇的同學。

  「喔!」傑森失望地點頭,蒙太想進魁地奇在斯萊哲林根本不是秘密,太沒勁兒了。

  西弗勒斯瞥了嘀咕起要怎麼讓波特好看的傑森,他不過是在對方嘴巴上「陰險的斯萊哲林」嘲諷中被波擊的一員,卻遠比被針對性找麻煩的自己還要熱衷回敬對方。

  懶得談論波特在魁地奇上的天賦,他以著自信傲慢的口吻緩緩說道:「斯萊哲林去年已經打敗了葛萊芬多一次,不過多了一個波■特。」

  「是啊,傑森,別忘了七年級們的存在,他們可不會輕易放棄最後一次比賽的機會,波特能不能在三年級出賽還是個問號。」雙手環胸,羅德笑了笑,作為三年級就上場比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別提上頭有一票高年級生擋著,剛訓練沒多久的球員本身能力也不夠紮實。

  「不過多做點準備罷了。」只有自己一頭熱的傑森癟著嘴,不情不願地暫時拋開話題。

  等到斯拉格霍恩教授宣布下課後,三人收起課本,順著人潮離開教室,進入地窖與傑森在叉路口告別,西弗勒斯在與羅德回到寢室後,他挑起眉毛詢問地看向對方。

  「你剛才有事和我說,羅德?」他問道。

  解下外袍,羅德放鬆地躺上沙發,「是的,也許你也有聽到傑森說的話,卡佩似乎盯上你了,我懷疑開學宴時噴到我身上的香水,也和這件事有關。」語氣一頓,側頭思考了會兒,「或許是個試探?」

  「我會留意。」西弗勒斯不甚在意地回答,他不認為自己身上有值得人惦記的東西,指不定與多數人的目的一樣,是衝著馬爾福家而來。

  「保險起見,你最好告訴馬爾福學長一聲。」羅德提醒,他總覺得卡佩找上的對象是西弗勒斯,如果西弗勒斯在開學宴時沒發現那瓶香水的詭異特性,自己又傻傻頂著味道在霍格沃茨走動,會發生什麼事還真不好說。

  「我會的。」西弗勒斯點點頭,幾秒後,他抬頭問:「是什麼原因讓你認為我總得把事情告訴馬爾福?」他似乎很常聽見這句話?

  聽出上拉的語尾中的不悅,羅德無辜地側側頭,輕輕搔了下面頰,「喔,也許是……」他是你的學長,搖搖頭,否定了這個答案,馬爾福可不單是西弗勒斯的學長,級長?今年新升上五年級的學生也有新級長出現了;朋友?他和傑森不也是朋友,最後──馬爾福家較有勢力的真實答案,絕對不會是對方樂於聽到的。

  繞了幾圈沒能繞出答案,羅德挑起單邊的眉毛,選擇玩笑地回答:「也許是馬爾福學長感覺像是你的監護人吧!」

  西弗勒斯怔愣了好半會,才乾巴巴地說:「真是美好的想像力,穆爾賽先生。」

  看著他難得出現的模樣,羅德把頭埋進手臂,大笑起來。

  下午空閒時間,悶頭窩進鉑金貴族的個人寢室,西弗勒斯理也不理對方招呼自己共同享用三層式的美味下午茶,徑自點燃坩堝,抓出壁虎乾丟進堝內。

  沉默持續了一斷時間,西弗勒斯邊刮下人面蝶的鱗粉,邊彆扭地與盧修斯談到卡佩的事情。

  「卡佩•布朗……半個法國貴族,如果你在法國或許得惦念幾分。」盧修斯窩在窗邊的沙發,動作優雅地為司康抹上果醬,「他倒是對外宣稱另一半的法國血統得自於母親,實際上,他的父親也只有二分之一的英國血統。」

  「二分之一?」西弗勒斯頗感意外地停下手邊的動作,「我以為他也是英國貴族?」

  「相信你在普林斯啟蒙內沒看到任何關於布朗家族的介紹,畢竟他們在五十年前才自法國的主家分裂,移居到英國,除了不甚知悉的人外,沒人認為他們是英國巫師。布朗家歷代家主到現在仍然認為法國貴族小姐是最佳的聯姻選擇,若不是為了在英國站穩腳步,他們是不願意宣揚家主身上的英國血統。」

  鉑金貴族毫無遮掩對布朗家族的滿不在乎與嫌棄,在英國巫師界的古老貴族眼裡,布朗家族就是個冒然插足的外來者,大貴族們舉辦的宴會,或許願意邀請幾名極具實力的小貴族,但布朗家從未列入考慮。

  西弗勒斯回想卡佩濃郁地足以薰昏人的香水■綴滿蕾絲的華服以及去年萬聖節的打扮,對方確實不遺餘力地宣揚自己身上的法國風情。

  「羅德的猜測倒是沒錯。」喝了口紅茶,盧修斯微微眯起雙眼,意味深長地道,「布朗家雖然不是魔藥世家,但幾年來也製作出不少奇特的魔藥,據說那是法國巫師獨到的秘法。」

  黑魔王崛起時,布朗家也在拉攏的名單上,但布朗家族不願意捲入這場紛爭,很快以重回家鄉,與再次並入法國主家為代價,把過去五十年定居英國一事稱作長期旅遊,迅速穿越英吉利海峽躲回法國。

  「法國嗎?至少值得期待。」身上流淌的普林斯血脈與逐漸獲得的肯定,讓西弗勒斯對實力有一定的自信,想起噴在羅德身上的詭異香水,他對法國的魔藥手法也好奇起來。

  「與他交流說不定是件有趣的事。」瞧著自信地打直背脊的人,盧修斯勾了勾唇角,「所以,西弗,你現在能告訴我,剛進門時就是為了這件事煩心嗎?」

  面無表情地瞥了盧修斯一眼,西弗勒斯徑自將鮮艷的粉末倒入坩堝內。

  「西弗?你總該讓你的朋友知道他受到冷落的理由是什麼,鑒於他慷慨地提供自己的寢室讓你熬煮魔藥?」盧修斯繼續催促。

  「喔──滿足你的好奇心,盧修斯。」終於回過身,西弗勒斯挑起眉毛,嘴唇撇了撇,「希望你樂於知道自己成為一位二年級斯萊哲林的監護人。」

  盧修斯手一抖,一塊裹滿奶油與果醬的司康掉落到地上,在潔白的絨毛地毯滾上滑稽的印記。

  「喔!梅林!我兒子可不會是這副模樣,他至少會把頭髮打理乾淨。」他驚訝地睜大眼,開玩笑地說,「西弗,拜託,霍格沃茨的浴室會哭泣的。」

  西弗勒斯白了他一眼,「沒有人會懷疑你兒子會和你一個模樣,還有,你可管不著我的頭髮,我沒那個榮幸讓一名馬爾福成為我的監護人。」

  「當然了!我的兒子當然會和我一樣是完美的馬爾福!」盧修斯得意洋洋地昂著腦袋,繼續說,「他會有個完美的名字──德拉科!屬於馬爾福的發色■雙眼……」

   敷衍地點點頭,等十分鐘過去,傲慢的詠嘆調仍然沒有停止的傾向,甚至開始往上歌頌起馬爾福的優良傳統與血脈時,西弗勒斯狠狠皺起眉頭,朝對方吼道:「停止,盧修斯,你該去和你未來的妻子討論這件事。」

  語氣一頓,盧修斯挑起單邊眉毛,「你說的對,西弗,那讓我們來談談你的衛生習慣──」

  西弗勒斯終於再也忍受不了地掏出魔杖朝自己施了個閉耳塞聽。


☆、第三十五章前進

  擔任霍格拉斯教授助手後,魔藥教室被列入西弗勒斯每日既定行程的一環。

  助手的工作與勞動服務內容近乎一模一樣。夜晚,西弗勒斯與搞砸魔藥課遭到處罰的學生一起動手處理為數眾多的魔藥材,一同趕在宵禁前回到寢室,白天的空堂,等待他的仍然是待處理的魔藥材,唯一的差別在於斯拉格霍恩對他手法的要求,與經手的種類。

  幾個月下來,男孩時常用來捏住小刀與進行剝撕動作的指腹長出一層繭子。

  某天在受不了盧修斯大驚小怪的嘮叨,甩門把自己關進浴室的西弗勒斯,頂著滿頭泡沫,頗感新奇地攤開手掌細細觀察穿上新裝的雙手。蜘蛛尾巷的生活讓他擁有一雙略嫌粗糙的手,無聲地傳達一切,如今的新繭取代了原有的紋路,重新宣達了另一項涵意。

  當下,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手掌,緩緩收緊握拳,彷彿抓住了隱約可見的可能。

  他在魔藥課上傑出的表現為斯萊哲林與葛萊芬多所知,揚名其他學院則是有賴於進行勞動服務的學生。西弗勒斯處理起魔藥材的速度與手法,讓站在好幾隻水桶鼻涕蟲與臭臭菇前的學生,扭曲著臉看得目瞪口呆,加油添醋地傳了出去,直到全霍格沃茨的學生耳聞這名高度魔藥天賦的斯萊哲林二年級生。

  散播開來的名聲並未對西弗勒斯帶來困擾,反而得了好處。大部份的人顯然認為對魔藥感興趣的人,性格陰沉古怪是件理所當然的事,原本認為西弗勒斯冷淡陰暗的臉色不討喜的同學與教授,不約而同在腦海自動推衍條等式,暗嘆一聲難怪。

  聽見消息時,詹姆才剛結束魁地奇訓練,頂著一頭亂發與到地上滾上身的雜草■泥巴,和同樣髒兮兮的天狼星坐在餐桌上狼吞虎咽。

  「我早就知道陰森森的鼻涕蟲就只會對古怪的魔藥感興趣,除了這個他以沒有別的能擅長,喔!他連掃帚都騎不穩。」狠狠灌下一杯蘋果汁,詹姆得意洋洋地大聲說道,自從得到魁地奇球隊練習員的資格後,他滿腦子都是自己在魁地奇球場上飛馳的興奮。

  「斯萊哲林沒多少人擅長魁地奇,他們可都是嬌滴滴的少爺■小姐。」嘴裡塞滿香噴噴的義大利比薩,天狼星不屑地噴了口氣,「騎上掃帚讓風吹亂他們精心梳理的頭髮?他們會驚孔得放聲尖叫■找鏡子!」

  不幸的是斯萊哲林可連續贏了葛萊芬多五年,雷木思好笑地想著,身為一位葛萊芬多,他依舊同仇敵慨地附和。最初兩位朋友曾邀請他一起參加球隊,他也一度心動過,就算最後無法成為正式球員,練習員仍然是不少男孩子憧憬的身份,這至少代表飛行技巧不錯,然而,礙於自身的問題,雷木思只能黯然選擇拒絕。

  旁邊的彼得打一開始討好地說完西弗勒斯的消息後,就一直安靜縮著肩膀,嘴巴含著叉子苦惱起後天要交的魔藥作業。開學隔天翹了魔藥課後,他們四人就被斯拉格霍恩教授惦記上,總會在小地方進行刁難,如果上學年偶爾能從教授手中拿到普通的分數,這學期就只有差與不及格了。

  他做不到和其他人一樣對魔藥成績視而不見,彼得一直憧憬自己能成為成績優秀的學生,悲哀的是以去年的成績表現,他顯然資質平庸,在葛萊芬多的排名甚至遠在對課業不經心的詹姆與天狼星之下。

  「你弟弟呢?我記得你說過,他叫雷古勒斯?」詹姆好奇地詢問,作為獨生子,他對布萊克兄弟可稀罕了,在知道雷古勒斯沒能分到葛萊芬多,更惋惜了好一陣子。

  「誰知道呢?」天狼星不想多談地避開視線,有些彆扭地嘀咕了句:「可能也喜歡魁地奇吧!」

  「嘿──那你們之後以許能在魁地奇球場直接對上啦!」眼睛發亮,詹姆興奮地拍打對方肩膀。

  「得了,詹姆,那個膽小鬼絕對贏不過我。」天狼星翻了下白眼,沒好氣地拍開詹姆的手。

  兩名魁地奇練習員的笑鬧聲讓彼得愈發難受,他覺得自己就像被隔絕在人群之外,每個人臉上都是歡快的笑容,卻只有他一個人揣揣不安,毫無方向地圓地兜圈。

  「雷木思……你有參加什麼社團了嗎?」他以著飽含期待與尋求的目光看向溫和的友人。

  「實際上,我打算今天去把名字寫在『森林的喘息』的招生單下。」沒有察覺彼得的忐忑,雷木思笑著說,「我一直對神奇生物感興趣。」

  「你呢?」

  「呃……我還沒決定,你知道的,社團太多了。」

  彼得結結巴巴地回答,臉上的笑有些不自然,雷木思見到這副膽怯的模樣,心下也有一絲不耐,朝對方微微一笑,重新加入詹姆他們的話題。

  聽著三人熱絡的談論,彼得失落地垂下頭。

  二年級生歡快地往感興趣的科目或社團奔騰,羅德與傑森也不例外,前者悶不吭聲地參與了好幾個社團與俱樂部活動,傑森則是興致勃勃地加入社交意味濃厚的「品味俱樂部」,意外遇上同樣也是成員的卡佩,三天兩頭氣得跳腳。

  回絕了莉莉共同參加讀書會邀約的西弗勒斯,每日三點一線游走在霍格沃茨城堡中,魔藥辦公室■圖書館與盧修斯的寢室是他最常出沒的場所。最近,他時常在前兩個地點遇上卡佩,事實上,他頗懷疑如果不是盧修斯的寢室無法隨意進入,對方也會令人不耐地出現。

  卡佩似乎摸準了他的作息,總能精準地現身,西弗勒斯往往站在門口,靈敏的鼻子即率先聞到對方的濃郁玫瑰花香。令人困惑的是,卡佩並沒有與他交談,僅僅探究地翻閱西弗勒斯挑選的書籍,專注地觀察他熬煮魔藥的情形。

  直至半個月後的一天,西弗勒斯獨自站在圖書館西側,包圍在高聳的書架間時,卡佩踏著薰人的香氣走近,他轉動藍色的眼珠,深褐的波浪卷髮隨著他的動作晃動,散髮出更濃重的氣味,西弗勒斯的鼻子重重噴了口氣。

  「這麼好的天氣,或許我們能夠一起享用下午茶。」卡佩的聲音輕柔有如雲朵,或許是法國血統的影響,他把每個單字的尾音纏卷在一塊兒,輕輕上飄。

  冷冷看向打擾了自己半個月的人,西弗勒斯沒好氣地回答,「尊敬的布朗先生,或許你該與平斯夫人談談如何在圖書館保持肅靜。」

  聳聳肩,卡佩不在乎地撥了下胸前的卷髮,在書本的不悅的低嘶聲中,倚在背後的書架上,「喔──你讓我想起古板規矩的英國麻瓜管家。」

  「我很遺憾我們不能在個氣氛良好的地方進行談話,我想至少你不會在意,畢竟地點總是由你挑選的。」語氣一轉,卡佩昂頭繼續說,「不得不說你得感到欣喜,為了你確實在魔藥上有所天賦,而我──手中正好有藥劑需要英國巫師參與,而我──也樂意與擁有智慧的人共享。」

  「所以,你是在尋求一位二年級生的協助嗎,高貴的布朗先生?」西弗勒斯語氣滿是嘲諷,並刻意咬緊每個字強調。

  他總算理解為何傑森會如此厭惡卡佩,除了性格上的不對盤外,對方身上巴不得薰昏人的香水與自說自話,絕對是主要原因。

  「不──不──,是我給予你幫忙的機會,斯內普,這可是布朗家的珍貴藥劑。」臉色變了變,卡佩不悅地拉高音調強調,「我敢肯定,就連斯拉格霍恩都會驚嘆於這張藥劑的奇妙。」

  「法蘭斯的聖潔!」他高聲贊詠,「那是法蘭斯的聖潔!」

  「那你何不去尋找斯拉格霍恩教授,一位魔藥大師?」沒有被轉移焦點,西弗勒斯冷靜地直指不合理■無法解釋之處,「我只是名剛接觸魔藥不久的二年級生。」

  「那是因為沒有魔藥大師能抗拒她的魅力,我希望能由人來幫忙研究,而不是任由對方研究。」卡佩挑挑眉毛,嘴角牽起自傲的弧度,「或許你出身平民不清楚,布朗家可是有法國皇室的血脈,光榮的卡佩王朝──我的名字的由來。」

  「法蘭斯的聖潔,緣自於皇室。」

  傲慢的話語充滿各式的遮掩,試圖混淆思維,卡佩的目的絕不單純。西弗勒斯眼神一暗,不著痕跡地藉著搭住懷中書本的動作,手指輕輕按住別在左胸的胸針。

  「那麼,站在我眼前具聞有法國皇室血統的布朗先生……你的意思是在隱瞞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條件下,協助──你研究神秘的魔藥──法蘭斯的聖潔?」

  一字字說得清晰,幾秒後,西弗勒斯聽見耳畔響起鉑金貴族懶洋洋的嘆息,他腦海中甚至浮現對方慵懶窩在鬆軟沙發,手裡端著盛滿紅茶的骨瓷杯的模樣。

  他悄悄使用了胸針,使倆人的對話傳到盧修斯那兒,謹慎地希望得到一些建議,卡佩口中神秘的皇室藥劑確實引起他的興趣,如果他足夠衝動,就會不顧一切地應承下來。

  「是的,很高興你完全理解我的意思,斯內普。」卡佩胸有成足地笑了,他認為西弗勒斯已經答應了他。

  「你打算在哪裡進行研究,該不會以為斯拉格霍恩教授會批准單獨使用魔藥教室?」西弗勒斯跟著覆誦盧修斯的疑問,當然,他徑自縮短了對方客套的語句,「所謂的研究指的是怎樣的研究?」

  「當然不,有求必應室會是最佳的選擇,等到你答應了,自然會知道如何進行研究,她並不具危險性。」卡佩答道。

  有求必應室?另一頭的鉑金貴族沉默了幾秒,西弗勒斯才聽見他低聲解說這間霍格沃茨的神秘地點,盧修斯顯然不認可小巫師獨自前往有求必應室,他細數了好幾件關於有求必應室的意外事件。

  最後,盧修斯給了個曖昧的回答:

  『真實與虛假是一線之隔,總是翻轉不休。』

  反覆思索話語,西弗勒斯抬起頭,微微眯起眼,以平淡的口吻道:「希望一如你所說,卡佩•布朗。」


☆、第三十六章爭執

  「卡佩找上你了?」傑森拔著筆上的羽毛,五英尺長的羊皮紙與厚重的《你不可不知的草藥》占據整張桌面,他只在紙上寫上第一行標題,接下來一片空白。

  坐在對面的西弗勒斯面無表情抬頭看了他一眼,接著繼續努力揮動手上的羽毛筆,另一手翻過書頁查找資料。左手邊的羅德悄悄停下筆,注意起倆人的對話。

  「看來是沒有,就算有,你也不會理他吧?」喃喃念了句,傑森又拔下了幾搓羽毛,原先光滑漂亮的羽毛筆可憐兮兮地只剩下光禿禿的長桿,「西弗勒斯,你最好別理睬那半個法國佬,他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我以為我還有判斷的能力?」接二連三被打斷思緒,西弗勒斯不悅地停下動作,眉頭緊緊皺起。

  「不,你當然不能理他!」身體下意識地前傾,傑森大聲回答,散落桌面的羽毛隨之揚起,惹得三人連忙用手揮趕。

  捻起黏上袖口的羽毛,傑森理直氣狀的命令讓西弗勒斯沉下臉。他猜測起傑森是否透過什麼管道知道了他與卡佩來往的事,更有可能是與對方在有求必應室前碰面時被看見,霍格沃茨從來不缺好事之徒,他們樂於拉長舌頭四處散播誇張的謠言。

  但他與卡佩來往又怎樣呢?

  「如果你現在神智清醒的話,你就該知道和誰來往是我的自由,不關你的事。」西弗勒斯冷冷地回答。

  「可是你是我的朋友,你不應該站在自己朋友這邊嗎?你知道我可討厭那傢伙了!」傑森忿忿地鼓起臉頰。

  一再提高的音量終於引起平斯夫人的注意,這位女士自書桌後站起身來,凶巴巴地瞪向三人。

  「小聲點,傑森,記得這裡是圖書館。」羅德探頭對上平斯夫人生氣朝上吊的雙眼,尷尬地扯出一抹微笑,「再說,我也和卡佩有來往,你總不會認為我不站在你那兒吧?」

  「不一樣!你是因為家族裡要和布朗家合作生意的關係!」瞥了眼平斯夫人,傑森降低音量,小小聲的埋怨,「西弗勒斯沒有理由和卡佩來往,一個人可自由自在了……布朗家又不是那些大貴族看得上眼的,連馬爾福家都不會主動與卡佩來往,又有什麼理由去和他交好?」

  語畢,傑森以責怪的眼神掃向西弗勒斯。

  頭疼地伸手扶住額頭,羅德只想轉身逃離這張桌子,就算坐到一群葛萊芬多中間也好過現在。西弗勒斯的面色愈沉愈黑,嘴唇抿得死緊,只怕一張開就會蹦出一堆冷言冷語,讓場面降至冰點。

  「……說不定卡佩就是想藉著你搭上馬爾福家啊!你就甘心被那半個法國佬利用嗎?我真不能夠理解,明明西弗勒斯你是那麼幸運,應該更小心去維護與馬爾福家的關係,一個馬爾福家能帶來的好處可多了!難道你……」

  傑森滿心不平地持續叨念,到最後全繞在馬爾福家打轉,聽著一句句的馬爾福如何■你應該如何的話句,羅德緩緩低下頭,把目光盯在作業上,希望能置身事外。一直在按捺脾氣的西弗勒斯,等到傑森再一次提到馬爾福時,他倏地站起身,被猛力撞開的椅子發出刺耳聲響。

  「我認為──你有必要認清自己的身份,埃弗裡先生。」西弗勒斯的語氣冷得直掉冰渣,字字滿是嘲諷,「如果你足夠聰明理解我說的話──你沒有資格干涉我的私事。馬爾福家的繼承人已經六年級,有足夠的智商來決定和誰來往,而你──埃弗裡先生,很遺憾你的姓氏並不是馬爾福,恐怕操心得太過。」

  羅得舉起手無力地撐住額頭,低低嘆了口氣,透過指縫悄悄看向對面,傑森的臉色紅白青黑不斷變幻,精采萬分,最後咬緊嘴唇,漲紅整張臉,胸膛劇烈地上下起伏。

  「如果沒有討論作業的打算,恕我失陪。」

  語畢,西弗勒斯面無表情地收拾書本,在傑森的瞪視下,頭也不回地離開圖書館。

  館內的其他學生或多或少投來的好奇目光,使傑森面上燒得更紅,只覺得自己成了眾人的笑柄,無比難堪。

  「所以這是不算是朋友的意思?」傑森問道,不敢置信地看向羅德,「他就這樣走了!」質問的聲音高得刺耳。

  「拜託,傑森,冷靜下來。」無奈地搖搖頭,羅德看見平斯夫人這次雙手叉腰邁開腳步了,「我們還在圖書館。」

  「我知道!難道你也認為西弗勒斯是對的嗎,羅德?」傑森不耐煩地追問。

  「我不想評論誰對誰錯,這愚蠢極了,但我得說,如果是我,傑森,我不會比西弗勒斯還要感到愉快。」羅德平靜地迎上傑森的視線,面上顯視出幾分不?同,「不過,我會反應得友善些。」

  「喔!夠了!你的意思就是認為我做錯了,可是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嗎?」傑森氣憤地大叫:「如果不是馬爾福家的關係,他能像現在這樣嗎?一個無權無勢,甚至貧窮的混血,我們當初又會和他相處嗎?這是事實,不是嗎?」

  傑森不容退縮地緊緊盯向羅德,耳裡清楚地聽見彼此加快的呼吸聲。好一會兒,羅德放下撐住桌子的手臂,將雙手攤開平放在桌面,他認真地道:「這是最初的動機,但動機之後總有接下來的結果,不是嗎?現在,我誠心的結交這位朋友,我從來尊重朋友的想法與選擇,一如對待西弗勒斯,一如對你,傑森。」

  「相信你記得我們怎麼認識的,兩者並沒有差別。」

  這次,傑森閉口不言,緊緊捏緊拳頭。

  穿過一整排長桌的平斯夫人立在桌前,她彎下身,雙手仍撐在腰上,瞪大眼睛來回

  看著羅德與傑森,「現在──孩子們,離開需要安靜的圖書館,出門尋找你們的答案,繼續待在這裡是不會有任何收穫的!而且你們還浪費了一張桌子!」

  「喔!」倆人同時低喊出聲。

  他們連忙站起身來,在平斯夫人的瞪視下,迅速收拾好東西離開圖書館,回到宿舍的路上,誰也沒再說出半句話。

  提早離開圖書館的西弗勒斯,選擇待在公共休息室完成他的草藥報告,稍早的爭執全無影響他的心情──至少他如此認為。梗長筆直的羽毛筆流暢地填滿五英尺的羊皮紙,甚至在比較白斑圓葉與白斑點葉的差別時,繪出細膩的葉片素描。

  瞧!不到一小時,他便完成了作業。傑森的埋怨與責怪與他又有什麼關係?西弗勒斯不認為自己做錯任何事,傑森與卡佩之間不過是彼此不對盤,但這並不意味著就因為是傑森的朋友,自己就需要跟著對方的意志選擇,何況他與卡佩並沒有成為朋友,只是合作關係。

  而最後傑森嘴裡反覆喃念的事,更讓他感到煩躁。是的,盧修斯與他是朋友,但那又如何?

  抿下乾澀的嘴唇,西弗勒斯悶悶不樂的翻開筆記本,取出夾藏其中的法蘭西斯藥方,想藉此清空此時塞滿腦袋■毫無用處的思緒。

  三天前,他從卡佩手中得到藥方,這是一張被重新抄寫過羊皮紙,字句已從法文翻譯成英文,而珍貴的法蘭斯聖潔如此說:

  ───啊,親愛的人啊!

  我聽見烏鴉的悲泣,他們送走了你,

  塞任失去歌聲,為你流下人魚的淚,

  當濕潤的泥土被捧起,我看見生命在陽光下發光。

  啊,親愛的人啊!

  天使的羽毛旋轉飄落,時間重新像右繞行,

  當海水退去陸地升起,新生已隨之誕生────

  沒有材料清單■沒有熬煮手法■沒有魔藥用途,任何一項藥方應當需要俱備的資訊,完全不在羊皮紙上,西弗勒斯第一次讀完時,差點沒以為這是場惡作劇。

  察覺他的疑惑,卡佩如此說明:『或許你有在魔法史上看過,古老的巫師喜好將一些魔藥的製作方式編成一首詩,浪漫的年代總是熱衷這些事,另一方面也能避免外人偷走自己的研究成果,被不知所以的麻瓜看到時,也只會認為是再普通不過的文學創作。』

  『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從中找出真正材料與熬煮的手法,最後,測試其效用。』反應過來後,他立刻與卡佩進行了確認。

  有求必應室內已準備好了相關物品,穩定與安全性高的白水晶坩堝■稀奇古怪的魔藥材■盛載的水晶瓶等等一應俱全。為了拆解詩句的含意,卡佩甚至在一面墻放置書架,架上擺滿《巫師百年詩選》■《巫師的浪漫朗誦》■《用詩擄獲女巫芳心》一類的詩集著作,不過只得到西弗勒斯不屑一顧地轉身背對。

  與卡佩的討論中,對方對於某些事項意外的肯定與意見,讓西弗勒斯隱約感覺到卡佩手中仍有隱藏的資料,而且可能是足以影響成敗的重要關鍵。此後,他特意注意起交談時,卡佩的表情與肢體動作,暗中記下可疑的地方或是有可能的重點。

  羽毛筆轉了圈,他低頭在已然羅列不少可能材料的筆記頁上,又增添了幾項可能,材料與材料間多少會有相關聯性,他利用長曲線將已知可共同使用的材料相牽在一塊兒,互不相反應或不合的材料則使用雙箭頭標記。

  一條條的細線逐步交織,等到寫滿三面空白頁時,西弗勒斯心情已然恢復平靜。然而,當他看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時,原以為會雀躍跳動的心臟,卻沉澱淀地緩慢鼓動,一股無力感自中透過血液擴散到四肢軀幹,渾身沉重發僵。

  西弗勒斯抬頭望向懸掛上頭的華麗水晶吊燈,頭一次覺得公共休息室是如此寂靜。


☆、第三十七章朋友

  當晚,西弗勒斯選擇獨自走到霍格沃茨的廚房,從一隻瞪大雙眼,緊張兮兮地絞動衣擺的家養小精靈手中接過剛烘焙好的鹹派,在對方拉扯耳膜的感謝聲中低頭回到宿舍。

  晚餐時分的斯萊哲林地窖無比寂靜,他只聽見自己的雙腳敲打上地磚的響聲,一路延續到踏入房門為止。西弗勒斯坐到窗戶邊的雙人沙發,直接用雙手捧起鹹派咬進嘴裡,幽綠一片的窗景滑過一道黑影,幾條黑湖的人魚好奇地趴在水草後探頭,他皺了下眉,直接舉起魔杖為窗戶加了面簾子。

  或許是人魚攪局的關係?層次豐富■用料紮實的可口鹹派進到嘴中只剩下海水似的鹹澀黏膩,胡亂地大口咀嚼吞進肚子,他為自己倒了杯溫水緩解。

  往常在用完餐後,西弗勒斯會再為自己安排一些活動,也許繼續白天未完的作業或課題,也許窩到盧修斯的個人寢室把玩偷渡進霍格沃茨的違禁品,然而今天,他疲倦地早早躺進柔軟的床鋪,把頭碰上羽絨枕頭的瞬間,他只覺得自己得到了救贖,沉入平穩的黑暗。

  隔日清晨,固定在六點醒來的西弗勒斯,睜開眼就看見羅德穿著整齊地坐在隔壁的四柱床上,雙手垂放在大腿上,以著拘謹的姿態等待,在看見他清醒時,眼睛亮了下。

  「早安,西弗勒斯。」羅德出聲招呼。

  「早安。」聲音帶有清早特有的乾澀,西弗勒斯面向對方緩緩坐起身。

  低頭順了下頭髮,羅德的表情有些尷尬與愧疚,足足過了一分多鐘後,他才重新迎上西弗勒斯的目光,「你昨晚沒到大廳用餐?我幫你留了幾塊瑪德蓮餅和麵包在桌上……如果你需要的話。」

  他原先打算在用過晚餐後與西弗勒斯談話,沒想到對方根本沒到大廳用餐,回到房間後,人更是已提早睡下,最後,羅德只得提早起床等待機會──梅林知道西弗勒斯會不會徑自出門上課,就此分道揚鑣。

  倆人同時看向窗邊的小桌,餅乾與麵包整齊地堆疊成一坐小塔,端坐於正中央,保溫咒維持了它們的美好,讓這疊可愛的小點心在陽光下一如剛出烤爐。

  「我為昨天的事向你道歉,西弗勒斯。」羅德注視著西弗勒斯,誠懇地說:「我必須坦承在最開始,我與傑森是懷抱著目的與你來往──確實有著趁機與馬爾福學長熟悉的打算,但是,現在我誠心地欣賞你的才能,誠摯地將你當作我的朋友。」

  「現在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你得相信。」

  聽完羅德的話,西弗勒斯微微松下聳起的肩膀,平靜地開口:「你無須為此道歉,羅德,我從來清楚這一切,也足以認清我的朋友。」

  任何情誼的展開總是稀奇古怪,他不在乎起點的真假,因為時間總是能衝刷表層的遮掩,顯露出真實的一面。這一年來,西弗勒斯清楚體會到羅德與傑森從一開始的有所保留,矜持的態度,到後來的隨性坦然的轉變,並不需要揪著這點小爭執不放,或許這段友情總有盡頭,但終點並不是現在。

  「但是,我認為你們應當清楚──馬爾福是馬爾福,我無法為任何人帶來什麼,就算我與盧修斯•馬爾福交好。」他加重語氣如此強調。

  「是的,我們很清楚。」羅德跟著放緩語速,表情慎重地回答。

  對他與傑森而言,西弗勒斯對待馬爾福的態度,是倆人對他另眼相待的主要原因。很少人能夠抗拒這份誘惑,不試圖從一位貴族身上多撈些好處,並低調而不宣揚,利用這份交情。

  「那麼,其他沒什麼好說了。」西弗勒斯滿意地彎起唇角。

  「你說得對,現在該是悠閑的早餐時光。」爽朗的咧嘴一笑,羅德站起身向西弗勒斯提出邀請,「或許你不建議一起享用昨晚的小點心?」

  「但願它們夠美味。」西弗勒斯挑挑眉毛,露出微笑。

  他們各自占據一座沙發,泡著早茶,愜意地享用可口的麵包。

  幾公尺外的房間,傑森把魔杖插在口袋,與卡佩各自站在盥洗室的兩側互相瞪視,防止對方踰越領域一步。倆人在房間劃出各自的地盤,連走出房門的走道也規定了彼此可以通行的路線。

  昨晚回房後,倆人更是大吵了一架,最後各自累倒在被他們鬥斷了腳的床鋪上睡了一整晚。

  傑森低咒了聲,煩悶地抽掉領帶塞入口袋,他今天怎麼也無法讓這條長布條乖乖地系在領口,變成完美的領結。

  踏入人聲鼎沸的大廳,迎頭而來的是孤獨的用餐時光。在所有人都三三兩兩聚在一塊兒時,只留下他孤單地獨坐在老位置上,桌面除了淋上楓糖漿的松餅外別無一物,他如同被整個世界拋棄在角落,只有手裡握住的刀叉。

  「我做錯了什麼嗎?我可什麼事也沒做。」傑森低聲嘟嚷,手下重重切下一大塊松餅塞進嘴裡,香甜的滋味讓他稍微提振起精神。

  等他抱著課本與羅德和西弗勒斯會合,迎面而來的是尷尬異常的沉默,三人不發一語地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共同穿梭在不同的教室,其餘的斯萊哲林學生默契地遠離了他們。

  同樣的沉默圈又自中切割成兩塊,從有限的互動與對話中,傑森感覺自己是被丟棄的那一塊,如此地隔隔不入。

  他開始憤怒起羅德來。傑森知道羅德一定與西弗勒斯談和了,他絕對做了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為什麼需要道歉與談和呢?他說得的每一句話都是無可否認的事實,西弗勒斯不可能完全不了解其中的原因,貴族間的來往總是有所原因與目的。

  他坦承自己羡慕平凡如西弗勒斯能夠結交上馬爾福,並對馬爾福所帶予的一切深深嫉妒,他對於西弗勒斯未協助牽引也有所怨懟,傑森不相信羅德沒有同樣的想法,對方希望獲得的遠比自己還要來得多。

  背過身,傑森倔強地悶頭為手中的蟹足蘭松土。

  西弗勒斯幾次想開口與傑森交談,都被羅德搖頭阻擋了,「他總要認知自己的錯誤。」他這麼說,到了後來,就算羅德不再阻止,傑森自己也主動隔離了開來,總是背過頭不看向他們的地方,專注於手邊的事。

  初露的曙光重新縮回雲後,西弗勒斯忍不住朝羅德皺起眉。

  三人爭執的內容與穿鑿附會的說法不到一天便在斯萊哲林流傳開來,不少低年級生們掛上虛偽的笑容,以著幽默的口吻評論上兩句,高年級們則抿著微笑,不甚在意地把這點小事拋到腦後。

  斯萊哲林間的友誼不可免地總會經過這一段懷疑■試探■交付的過程,他們不像葛萊芬多一般熱情■擅於與眾人結交,小蛇們的友誼總是基於共同利益而建立,能夠支撐到最後的少數幾位才會是最後的好友。

  盧修斯同樣躲在後頭關注這件事的發展,當他看見為此拉下臉的西弗勒斯時,很是不道德地在心中暗暗感到稀罕,並期待對方的應對。

  為了點小事傷透腦筋,把簡單的事複雜化,是年少時期不可多得的回憶。盧修斯不曉得曾經的西弗勒斯是否也經歷過這段,但現下的他比記憶中活著贖罪的模樣要來得生氣勃勃。

  「你第一次在熬煮魔藥時走神了,親愛的西弗。」盧修斯愉快地拉長調子,笑看著混濁了顏色的坩堝。

  「該死的!閉嘴,盧修斯!」西弗勒斯氣急地掏出魔杖滅掉火苗,飛快將切好的白板木倒入堝內試圖整救,然而,幾秒後,泥漿般的濁液宣告了失敗。

  「我應該榮幸我的失敗能夠取悅你嗎,盧修斯?」他沒好氣地低吼。

  「放輕鬆,西弗,你至少沒炸了坩堝,或許我該為了完好的寢室而感謝你。」盧修斯面上掛著微笑,無視男孩的怒火繼續調侃,「這總是一次經驗不是?失敗的經驗是成功的累積。」

  西弗勒斯冷冷笑了聲,「別把那套擺在坩堝上──萬一炸了坩堝,能夠累積的只有四處噴飛的皮肉與骨頭。」

  「梅林,真糟蹋的比喻,是什麼讓你的心情如此惡劣?」魔杖在坩堝邊緣輕輕一敲,失敗的痕跡再也不復存在,鉑金貴族微微拉近座位,放緩了語調詢問。

  「…..思考是否應該改到有求必應室安靜地熬煮魔藥。」撇撇唇不想明說,西弗勒斯重新著手處理藥材。

  「喔,這不是個好主意,我和你談過的,西弗。」

  「我不相信你不清楚讓我心情惡劣的理由,盧修斯。」

  「這並沒有什麼值得煩惱的事。」盧修斯飽伸手拿過一朵藍莓果實,放在掌心把玩,姿態漫不經心,「我們不也是如此?」

  「我一直好奇你當初為何會出現在蜘蛛尾巷,盧修斯。」西弗勒斯側過頭睨向對方,挑了挑眉,「你當年的藉口可別腳極了,蜘蛛尾巷離馬爾福莊園可不近。」

  「為了找一個合乎年齡的玩伴,而你,一個小巫師,剛好出現在我面前。」盧修斯攤開雙手,圓潤的藍梅在掌心打轉兒,陽光照射下彷若藍色珍珠。

  「感謝你的親睞,馬爾福先生。」嘴角抽了抽,西弗勒斯的心情既奇妙又複雜。

  「西弗,你在意我所提供的協助嗎?」將藍梅放回桌上,盧修斯緩緩眯起雙眼,左手支著臉側詢問。

  西弗勒斯停下將姜塊磨粉的動作,看向窗外的藍天白雲。他萬般感激盧修斯的協助,這使他有餘力進行許多想做的事,得以如願研讀感興趣的事務,然而,外人的看法也驅使他在意起這件事來。

  他並不希望成為任何人的附庸,總有一天他能憑藉自己的力量,站上與之平等的位置。

  「不。」他微微揚了下頭,給予否定的答案。

  見狀,鉑金貴族滿意地笑了,「是的,西弗,這份幫助主要源自於對朋友的真摯情感,你無需介意……你得知道我可連寢室都貢獻出去了,不是朋友可做不到這步,做為朋友,我同樣希望彼此會是並肩的存在。」

  盧修斯誠懇地表露了他對朋友的期望。

  西弗勒斯只覺得壓在心上的一塊石子在對方的話語中化為粉塵,就此飄散。他勾起嘴角,認真地道:「我會成為一位魔藥大師,盧修斯,你的付出終會得到回報。」


☆、第三十八章萌動

  『我會成為一位魔藥大師,盧修斯,你的付出終會得到回報。』

  右手握住掃帚踏出球隊休息室,盧修斯再次回味起西弗勒斯信誓旦旦的話,自從那天起,他便時常不經意想起聽見這句話的當下,心臟彷彿被人輕輕抓擾的麻癢。

  一句平凡無奇的保證,聽在他耳裡卻如此不同,或許是因為來自向來不?言笑的西弗勒斯口中?盧修斯微微側頭看向蔚藍無雲的天空,他又回想起男孩仰著那張稚嫩卻嚴肅的臉龐,以著真摯自信的姿態開口的模樣,如此令人印象深刻。

  「嘿!盧修斯,你練習結束了嗎?」布拉斯坦大聲喊道,嘴裡咬著一根棒棒糖從迴廊的另一側走出。

  「吐掉你嘴裡的小玩意,布拉斯坦,你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例如一顆香甜濃郁的太妃糖。」盧修斯挑了挑眉頭,無法?同地看向對方。

  布拉斯坦握住從牙齒縫露出的白色小棍,拉出長著小丑面孔的圓形糖果,糖果完全曝露的瞬間,發出一長聲悚人的尖笑,剛提著掃帚奔出休息室的高爾與克拉布,立即舉起雙手捂住耳朵,兩把掃帚跟著被高高舉起,互相撞擊了下。

  「小丑棒棒糖!」高爾歡快地喊了聲,他知道這是最新流行的糖果。

  「答對了!」布拉斯坦咧開一口白牙笑得開心。

  「布拉斯坦。」聽著小丑刺耳的笑聲,盧修斯滿臉不悅。

  「別這樣,盧修斯,它們可好玩了。」他重新將棒棒糖塞回嘴巴,鼓起一邊的腮幫子,以著含糊的聲音說:「魁地奇賽的出賽名單決定了嗎?有沒有空位再塞入一位候補員?」

  「聽聽──萊斯特蘭奇先生現在是願意親自擔任候補球員嗎?」盧修斯拉長調子,充滿了不敢置信,「你甚至翹掉了整學期的練習。」

  「喔!我也不希望這樣,但是羅道夫昨天說他會努力空出時間出席今年的魁地奇賽,如果讓他知道我沒有出賽,他肯定會殺了我的。」布拉斯坦苦哈哈地咬了咬棒棒糖。

  參加魁地奇賽從來不是他的意願,羅道夫還在霍格沃茨時還能壓著他參加,等對方一畢業,他立刻翹掉了所有的聚會與練習,反正球隊能力優秀的新進球員不少,今年的隊長又是盧修斯,不用擔心太多。

  「你該學習體諒一位兄長的關懷,布拉斯坦,還有,讓一個練習從來不出現的傢伙排進出賽名單,你才需要擔心哪天消失在某個角落。」不客氣地嘲諷了布拉斯坦一番,盧修斯冷笑出聲,他舉起魔杖在空中揮出一小面日曆,「如果你從明天開始恢復練習的話,或許能夠得到候補球員的位置。」

  「相信我,盧修斯,我的實力可沒消失,直接正式出賽更不是問題。」布拉斯坦拉高音量抗議,試圖爭取什麼也不做,只坐在板凳上看完一整場球賽。

  「一場魁地奇賽不需要只有實力的球員,你以為葛萊芬多那群同樣騎得上掃帚的蠢蛋為什麼會輸給我們?」盧修斯用著高傲的口吻說著足以惹怒一群葛萊芬多的話,語句裡隱含著對斯萊哲林隊伍的驕傲,「候補球員出場的機率很高──難免有幾個魯莽的傢伙與蠢獅子一起滾下掃帚,如果你希望得到一個位子,就算只是候補,你也必須參與練習。」

  能容忍一位有能力,但對魁地奇不敢興趣的人離開球隊,並不表示他能夠讓一位毫無準備的傢伙出現在賽場,這樣的舉動簡直是在比賽前投降。沒等布拉斯坦開口,盧修斯抬腳繼續往地窖的方向前進,他現在迫切需要沐浴與美味的食物來犒賞自己。

  悶頭猶豫了一路,布拉斯坦用牙齒將棒棒糖磨得嘎嘎作響,在咬碎小丑腦袋後,他舔舔沾黏上糖漿的嘴唇,投降地舉起雙手,「好吧!我明天開始會去練習。」

  「很好,今晚記得保養你的掃帚。」盧修斯回答,走入公共休息室。

  「別擔心,布拉斯坦,如果你忘記怎麼騎上掃帚,我可以教你。」克拉布伸出厚厚的手掌用力拍拍布拉斯坦的肩膀,擠眉弄眼地怪笑。

  「所以,先來點棒棒糖吧?還有小丑口味的嗎?」高爾湊到另一邊,咽了咽口水。

  從口袋掏出兩枝棒棒糖丟給兩個大塊頭手裡,布拉斯坦翻了個白眼,「真羡慕你們兩個如此輕鬆,為什麼我就得為這種事傷腦筋?」

  「魁地奇很好玩,沒什麼不好的,就算父親沒說,我也會參加。」高爾搔搔頭,飛快把放聲尖叫的小丑棒棒糖塞進嘴巴。

  「或許是因為我們沒有哥哥?」克拉布附和。

  「這和哥哥沒關係,就算只有我,父親也會要求我要加入球隊的。」布拉斯坦搖搖頭,繼續說道:「我現在已經開始擔心明年該怎麼回答父親的問題───布拉斯坦,你畢業後打算做什麼───還不知道,父親───糟透了,看看你哥哥,再回答一次,你的打算是什麼───我不知道!」他模彷起父親與自己的對話。

  「喔,幸好我沒有哥哥。」高爾滿臉慶幸地傻笑。

  「就說不是有沒有哥哥的問題了。」布拉斯坦重新申明。

  三人高談闊論起各自的父親,布拉斯坦激動地手腳並用演出,恨不得把自己父親完整地搬到現場來。走在前頭的盧修斯眯起眼睛,愈聽愈覺得無法忍受,他完全不覺得對方的父親有說錯任何一件事。

  「別像個小鬼一樣埋怨,布拉斯坦,那全是你應該做的。」他出聲說道。

  「你知道嗎?你的話和我父親掛在嘴邊上的一模一樣,盧修斯。」布拉斯坦驚訝地張大眼,「難道你就沒有這些困擾嗎?喔!我可不相信,想想天狼星•布萊克,嘿……我最近倒有些羡慕他了,可沒人能再說他什麼,畢竟葛萊芬多就是那樣。」

  「困擾?只不過是責任罷了。」微微挺起胸膛,鉑金貴族一派從容自信,以著優雅的詠嘆調回答,「天狼星恐怕不是個好模範……你何不看看他的弟弟──雷古勒斯?」

  「你對雷古勒斯有不同看法?他可是公認的懦弱,好吧!或許他不是,誰知道呢?他說不定將來也與我一樣苦惱,而我該慶幸羅道夫是個稱職的哥哥。」布拉斯坦帶點無奈與幾分不甘地搖搖頭,「我只知道父親絕對會喜歡你,責任■榮耀───他最在乎的事。」

  「還有比這更重要的嗎?」盧修斯揚高語調,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向三人,「別忘記己身所依附的■索取的,榮耀她是我們的責任與榮幸,只要你是家族的一份子,必得謹記在心。」手中的掃帚在地板上輕輕敲了一下。

  怔愣了幾秒,布拉斯坦看著他喃喃說道:「這句話也像是我父親會說的。」這已經是第三次他這麼說。

  不置可否地扯了下唇角,盧修斯倒是想著自家的德拉科可省事多了,雖然不夠成熟,有時候做得不夠好,卻總是把他所說的話奉為圭臬,乖巧地執行。

  「還以為練習時間延長了,原來你們站在這兒聚會?」

  一道溫柔清冷的聲音插入其中,他們轉過頭,納西莎正款款走近,布拉斯坦有些驚訝地發現她是從男生寢室的方向出現。

  「打擾到你們了嗎?」她面帶微笑詢問。

  「呃,不,並沒有。」布拉斯坦開口說道,視線輕輕越過肩頭,飄向她的來處。

  也許是察覺到他探究的打量,納西莎並沒有多加客套,直接說明來由:「盧修斯,我有些事想和你談談。」

  聞言,布拉斯坦收回的視線不斷在倆人身上來回移動,他忍不住猜測起是什麼事讓納西莎在男生寢室等待盧修斯回房。喔!不能怪他想多了,這一切實在是沒有太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孤男寡女與沒有室友打擾的個人寢室加起來就足以編織出許多故事。

  他攪盡腦汁回想過去六年的點點滴滴,希望找出倆人有些什麼的證據來,然而,連梅林都證實他倆的純潔友誼一般,布拉斯坦意外地找不到半點任何值得說嘴的事,納西莎與盧修斯甚至從來未曾單獨相處過。

  「我們能到花園談談。」思考了幾秒,盧修斯掩飾起眼底的疑惑,微笑著提議。

  花園是斯萊哲林對離黑湖不遠的休憩區的稱呼,高大遮蔭的樹木環繞下是一組白雕花的桌椅,綠油油的草皮一望無盡,常春的花叢環成圈,提供了足夠的隱私,是個良好的談話地點。

  「我也這麼想。」納西莎滿意地頷首。

  再次叮囑布拉斯坦記得明天來參加魁地奇訓練,盧修斯快步回到寢室放下掃帚與整理儀容,期間正好遇上前來熬煮魔藥的西弗勒斯,他為男孩開了門,並在對方嫌棄的目光下,拿起香水瓶往自己身上噴灑。

  「在無法立即洗澡的時候,香水會是你最佳的朋友,需要送你一瓶嗎,西弗?」盧修斯放下香水瓶,微笑著側頭詢問,他記得對方似乎從未使用過香水?

  「比起和我聊天,你最該做的事是出門赴約。」西弗勒斯冷淡地低下頭,繼續搜集鼻涕蟲的黏液。

  撫平最後一絲翹起的長髮,盧修斯朝鏡內的倒影高傲地仰起下巴,滿意地轉身,看見埋頭處理魔藥材的男孩,他伸手輕輕按住對方的肩膀,短暫地停留了幾秒後鬆開。

  「我先走了,西弗。」

  盧修斯離開寢室,留下西弗勒斯待在空盪蕩的房間。聞著因為對方走近而擴散開來的松木香調,他不悅地伸手捏住鼻子,低罵了句,倒是沒動手揮開留在肩頭上的香味。


☆、第三十九章納西莎

  這是個極其適合享用下午茶的午後,盧修斯看著眼前的花園美景,腦海中浮出如此念頭來。

  初秋微涼的風吹淡了花香,重新賦予了宜人的清新,不受季節影響的常春花仍舊肆意盛開,純白的花瓣在染上金黃色的叢葉包圍中,愈發柔美得惹人憐愛。如此景致吸引了不少學生前來,花園內少數的桌椅均被占據,沒能搶到好位置人轉而選擇在樹下與黑湖畔席地而坐,與朋友們野餐■嬉戲。

  繞過茂密的樹墻,他瞧見納西莎獨自一人坐在花園底的位置,半身高的樹叢恰到好處地遮蔽掉外頭的干擾,她換上一襲淡紫色的洋裝,優雅地端坐雕花椅,白皙的手指輕輕搭在巴掌大的書本上,書本正前方是三層式下午茶塔。

  盧修斯迎上納西莎的目光,彼此用微笑打了招呼,拉開椅子落座前,他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圈平鋪的桌巾與餐盤,繪有復古花樣的淡綠色桌巾搭上簡單花草圖騰的器皿很是優雅沉穩,下午茶最上層的盤子上還擺放了常春花,一切看起來十分美好。

  但是,他知道這不是出自納西莎的手筆,盧修斯回想起已然悠遠的時光,曾經的馬爾福夫人最喜好在莊園內的玫瑰花叢度過午後時光,她會用最珍愛的維多利亞風格餐具盛裝可口的餐點與紅茶,在園內正中央的桌子鋪上白色蕾絲桌巾。

  在很早以前自己幾乎從未缺席過美好的下午茶時刻,直至戰爭的硝煙遮蔽了天空,納西莎沉默地固守莊園,他則繃緊神經在外奔波。第一次戰爭結束,他忐忑不安,費盡心思與魔法部周旋,總是無法多陪納西莎待上片刻,徒剩德拉科陪伴他的母親,當黑魔王真正滅亡,他與莊園共同憔悴了容貌,失了往昔從容自得的心情。

  「非常精緻迷人的茶點,我想這是法式下午茶?」盧修斯以著輕快的聲音發出讚賞,藍灰色的雙眼閃動著溫暖的光芒。

  「是的,最近似乎很流行法國餐點,聽說味道好極了──實際上,我從巴多克學長那兒得到它們,今天的花園實在太多人了。」納西莎輕聳了下肩膀,現在的座位與餐點原本屬於一位紳士,對方親切體貼的將一切禮讓給她,主動放棄了午茶時光。

  「法國的餐點確實不錯,它們看上去十分優雅。」盧修斯微微笑著,心下對於法國餐有些不以為然,沒能看見司康總讓他覺得缺少了什麼。

  「法國人總擅長這個,雖然不免讓人認為過於雕琢。」贊同地點頭,納西莎合上帶來打發時間的書本。

  倆人愉快地享用起餐點,漫無邊際地談論最近發生的趣聞,連一些甚少人知的韻事也在他們的談論範圍。聽完布拉斯坦夜遊時牽錯女孩的手,滿腹甜言蜜語倒個精光才發現表錯白的烏龍,納西莎笑得開懷,興致高昂地談起貝拉特裡克斯的婚事。

  「她把所有的婚紗批評得一無是處,覺得愚蠢至極,喔!羅道夫在旁邊尷尬的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如果不是母親堅持,貝拉真的打算穿著黑色巫師袍結婚。」她抬起茶杯喝了口紅茶,掩下幾分笑意,畢竟是自家姐姐,總不能笑得太過火。

  湛藍的雙眼看向盧修斯,她的語氣夾雜了絲埋怨與羡慕,「說到這個,我在暑假時參加了不下十來場舞會,卻沒在任何一場舞會看見你,梅林知道有多少女孩因此無法盡興享受舞會,神情落寞。」

  「我必須跟在父親身邊學習,那花去了大部份的時間,而父親也認為熟悉馬爾福家的一切比舞會要來得重要。」表情恰到好處地顯出無奈與惋惜,盧修斯嘆息了聲,「我同樣遺憾錯過那些精采的舞會,葛蕾特夫人舉辦的舞會總令人津津樂,我卻只能依據別人的形容想像。」

  「葛蕾特小姐同樣擁有超凡的品味,那場舞會可有她一半的手筆。」眨了眨眼睛,納西莎若有所指的說。

  見納西莎揪著這點不放,又琢磨了下她的表情,盧修斯多少明白納西莎找自己談話的目的了。重新活過一次,他倒忘記這時候正是貴族們熱絡撮合婚姻的時期,在曾經的過去,他與納西莎自四年級開始交往,於升上六年級的暑假訂婚,之後自然迴避出席相親性質的舞會。

  現下自己是在父親的默許下自動忽視,但布萊剋夫人是不可能允許納西莎躲避開來,這次他不會與納西莎成為伴侶,是以對方在未來自然會與另一位男士締結婚約。

  扣住茶杯的手指收緊,他擺出微笑的模樣,朗起一貫的詠嘆調,「相信那是場愉快的舞會,納西莎。」

  「你悠閑得讓人不悅,盧修斯。」納西莎輕瞪了一眼,開口埋怨,「你不知道那有多讓人煩悶,這讓我覺得像個滯銷品,只能不斷冒頭努力把自己推銷出去。」

  「喔,?可是最美麗的玫瑰,令人傾慕。」盧修斯如此回答,誠懇的模樣與俊美的外貌輕易能擄獲女孩的芳心。

  聽見他的稱讚,納西莎的臉頰微紅,沒有人不欣喜於接受一位英俊男士的恭維,她低頭抿了口紅茶,再次抬起頭時,背脊因決斷而挺得筆直。

  「我在想……如果你正好沒有對象的話,或許我們能相處看看?」力持冷靜的努力讓她能平穩說出提議,然而語調卻也平淡的泛白。

  盧修斯驚訝地沉默了半晌,「我很好奇會是什麼原因讓?有這個想法,納西莎。」他放緩語速使問句更加柔和。

  「如果終究需要選擇一位丈夫的話,我認為你是個不錯的人選。」納西莎試著以輕鬆的口吻回答,事實上她緊張得冒出汗來。

  「我以為女孩子總憧憬一段美好的戀情。」盧修斯回以同樣的語氣,他們都希望這段談話能近似先前的閒聊,極力避免陷入尷尬的窘境。

  「當然,但有時候不一定能順心。」她停頓了幾秒,才繼續說道:「貝拉與羅道夫過得不錯,但誰也不曉得他們之間是否曾有戀情的存在。」

  這麼說倒是真的,盧修斯記得瘋狂貝拉對黑魔王奉獻所有的崇拜,還有羅道夫沉默寡言的身影,誰也不清楚他們對彼此抱有怎樣的情感。

  「對不起,納西莎。」他低低嘆息。

  他沒辦法把曾經的過去完整複製,給予納西莎一段青澀的初戀■新婚的甜蜜與最終的扶持,這些美好對自己來說已是走過的回憶,停留下來的是與他一樣蒼老的納西莎,而現在的納西莎仍然青春純真。

  「沒關係。」縱然做好心理準備,納西莎仍感到幾分失落,她看著明顯感到愧疚的盧修斯,笑了笑,「如果真的感到愧疚的話,記得多出席幾場舞會,總不能只有我為這件事煩惱吧!難道你不需要一位馬爾福夫人?」

  「我會的,也許我們能一起躲到角落享用可口的點心。」盧修斯溫和地承諾。

  納西莎輕笑了幾聲,「你讓我想起安多米達了,她在舞會上總是能閃躲掉人群。」

  話題自此轉了開來,伴隨著笑聲,他們吃掉最後一塊蛋糕,結束了下午茶時光。

  在轉入女生寢室的走廊前,納西莎對盧修斯如此說:

  「謝謝你,盧修斯,你總是如此貼心。」

  被對方婉拒後,她在心底反覆思索了番,倒也覺得自己的提議有些賭氣與莽撞,如同盧修斯所言,女孩總是對愛情抱有幻想,沒能經歷過一次總是有所缺憾,如此一想,愈發覺得盧修斯是個不錯的選擇,令人悵然若失。

  如果今天是喜歡上對方的告白,結果又會如何呢?她不免如此猜想,最終感到幾分好笑地轉身揮去這番想法。

  目送納西莎遠去後,盧修斯的臉龐染上失落,與曾經的伴侶劃下界線讓他並不如表面上從容,好似被掏空一塊存在已久的血肉。

  木然地漫步回到寢室,當他看見仍舊固守在坩堝前的熟悉背影時,面頰線條柔軟下來,不用孤單面對空盪蕩的房間多少讓他感到些許安慰,他下意識地張口道:

  「喔──親愛的西弗,我回來了,你的魔藥進度如何了?」

  男孩頭也不回地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他剛發現了一絲線索,正靈機一動推算著各式可能的組合。

  「西弗?」盧修斯走近對方身邊,瞅了眼混濁的■明顯失敗的魔藥。

  「別打擾我,盧修斯。」西弗勒斯不客氣地回答。

  「你在試驗法蘭斯的聖潔?」看著筆記本上的文字,盧修斯挑了挑眉毛,「我以為你和卡佩約定在有求必應室進行。」

  迅速寫完最後一行推論,西弗勒斯輕輕轉動發酸的手腕,「我沒必要按照卡佩的指示做事。」

  在有求必應室進行全部的實驗,等同於將一切攤在對方面前,他可沒愚蠢到這種地步,何況卡佩找上自己的舉動存有不少疑點。

  理解他言下含義的盧修斯讚賞地彎起唇角,「不錯,西弗,但我認為你或許該休息一下,你已經花了一下午站在坩堝前面。」

  西弗勒斯聞言倒沒反對,站了許久讓他的腳底板有些麻疼,他順著盧修斯的意思窩進沙發座中,伸展了僵硬的軀幹。

  「需要提前用餐嗎?」盧修斯伸手為男孩拉近桌上盛滿餅乾的盤子。

  「我以為你剛和納西莎用完下午茶?」取過一塊餅乾,西弗勒斯疑惑的反問。

  「可是你還餓著肚子,不是嗎?」盧修斯挑起眉回問。

  考慮了下,西弗勒斯點了點頭,用完餐休息後,他正好再驗證一次自己的想法。盧修斯則滿意地加深了笑意,拎起茶壺為男孩倒了杯紅茶,打算等對方吃完餅乾後,再出發享用晚餐。

  今晚他不願意獨自一人度過,那會讓自己不斷回想起曾經的過去,映襯此刻的失落與寂寥。微微眯起眼睛,他思索著等用完餐後,該以什麼樣的理由讓好友留宿。

  或許魔藥會是個好理由。


☆、第四十章 談和

  四根床柱上頭各鑲嵌了典雅的人魚雕像,她們呈現躍出水面的姿態,上半身前傾,波浪長髮與纖細的手臂化為一體朝後披散,隱約閃著光芒的魚尾巴緊緊纏繞柱身。

  當陽光穿過窗戶,落上左上角的床柱,上面的人魚睜開原本緊閉的雙眼,藏在發內的雙手靜靜往上移動,輕柔優美的歌聲自她口中流出,滑入安躺在床上的人耳裡。

  如果堅持待在床上抵賴,直至四尾人魚的和聲結束,迎來的即會是剝落迷幻,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銳高歌,從來沒有一位學生能夠抵抗最後的歌聲,也沒有魔法能讓人魚閉上嘴巴。

  西弗勒斯蒙?地睜開雙眼,只看見頭頂處落入的陽光,經過一個晚上,原本平鋪的棉被把他整個人纏繞成繭狀,只留最頂端的開口,蹭出棉被坐起身,人魚旋即收口,重新回歸寧靜。

  他頂著亂糟糟的頭髮,怔愣地望著寬敞的房間,淡淡的松香飄浮在空氣中,夾雜了魔藥冷卻後的雨水味。

  喔,是了,昨天他留在盧修斯的寢室熬煮魔藥到午夜,最後直接待在這兒過夜,為了獲得躺上柔軟床鋪的資格,自己還被對方趕進浴室洗澡,換上睡袍,西弗勒斯撇了下嘴,掀開被子走下床。

  盧修斯已經早早離開房間,他注意到擺在角落的掃帚不見了蹤影,桌上擺放了工具箱,裡頭裝滿用來打磨把手,梳理帚部的保養工具,稱職的魁地奇隊長想必起床完成吹毛求疵的儀容整理後,把掃帚一同打理得光鮮亮麗,才出門練習。

  西弗勒斯想著今天上完課後,要不要去參觀魁地奇球隊的練習,離魁地奇賽愈近,愈多人關注起球隊的練習情況,上禮拜開始已經有不少學生坐在觀眾席,邊觀看練習邊猜測正式球員的名單。

  昨晚鉑金貴族搖晃著高腳杯,坐在窗邊不著邊際地搭話,他面對坩堝敷衍地回答,等到深夜時,盧修斯支著腦袋放下酒杯,他才發現紅酒瓶已然空了三分之二。

  微醺的人眯著眼,彎起嘴角朝他問道:『我親愛的老友,你甘願奉獻一切後,再也無可失去嗎?』

  西弗勒斯怔住不知如何回答這個莫名的提問,幾秒後,盧修斯又說:『願梅林與勝利站在我們這方。』語畢,他重新為自己倒上紅酒,向男孩舉杯。

  或許他確實該去探望盧修斯,他認為對方顯然緊張起魁地奇賽來,這是能夠理解的,斯萊哲林已經連續幾年取得勝利,這讓每一位新上任的魁地奇隊長身負壓力,誰都害怕勝利終止在自己身上,承擔全體學院的失望目光。

  做好決定,西弗勒斯簡單盥洗後,迅速換好長袍,他仔細查看擺了一個晚上冷卻的魔藥,再一次的失敗,失望地抿了抿嘴唇,拿起羽毛筆把寫在筆記本上的推論劃掉,費了好一番功夫清理坩堝。

  收拾好東西,他離開房間前往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上課前,他還得處理完三大桶蟾蜍內臟。

  等西弗勒斯完成助手工作趕往教室,他的身上已經染上一股沼澤味。

  神奇生物課的上課地點在城堡後側的大教室,這是他們第一次到這個教室來,每個人都稀奇地與身旁的同學交頭接耳,猜測等等出現在課堂上的生物會是什麼。

  「這個地點……我猜等一下出現的是食屍鬼。」羅德抬頭看著橫梁上布滿的蜘蛛網,喃喃說道。

  西弗勒斯點點頭,看向背對他們的傑森,這時候對方總是會提出附和或是反駁,但現在只是支著下巴沉默地看著課本。

  兩個禮拜過去,每一位斯萊哲林都知道他們三人吵了一架,他們仍然會一起行動,傑森卻總是保持一段距離,除了用餐外,從來閉緊嘴巴,沒有人開口打破沉默,一直僵持了下來。

  唯一對此發表意見的人是卡佩,與西弗勒斯在有求必應室碰面時,嘲笑了傑森幾句後,出乎意料地詢問他們何時會和好。

  『你們該早點結束這種幼稚的冷戰行為,或者停止把我當成罪魁禍首──每個人都知道我從來追求和平,我也沒做任何事,唯一一件錯事是我和那傢伙同一間寢室,你們的行為嚴重影響到我休息。』卡佩皺著眉埋怨。

  對此,西弗勒斯也沒有答案,他以為自己不在意傑森的看法,事實上對方的每一句話他記得一清二楚;他以為羅德會像之前一樣打圓場,但這次對方卻隔外堅持要求傑森主動認錯。

  眼神暗下,西弗勒斯抱住課本的手緊了緊,就算感到失望,但就此失去一位朋友是否太過嚴苛?畢竟他與傑森不過認識了一年半。

  「好了,孩子們,請圍成一圈。」這學期擔任神奇生物課教授的艾梅女士站在教室中央高聲喊道,她指揮著學生席地坐下,學生們已經習慣神奇生物課多變化的上課地點,沒有人對此有異議,斯萊哲林的學生倒是舉起魔杖朝積滿灰塵的地板施了個清理一新才坐下。

  「簡直像個女孩一樣。」詹姆嘀咕道,葛萊芬多只有女孩子才這麼做。

  他這次把握機會與朋友站在莉莉附近,艾梅女士要求他們移動位置時,詹姆假裝巧合地在女孩身旁坐下,當他故意這麼說讓莉莉聽見時,甚至特意將雙手撐在地上,擺出大剌剌的■以為帥氣的姿勢。

  「那只是他們愛乾淨罷了。」莉莉帶點不好意思的回答,她剛才也打算直接坐下的,只是被拉娜阻止了。

  愛乾淨?好吧,鼻涕蟲今天是挺乾淨的,但之前他的頭髮老是油膩膩的,長袍也皺巴巴的,詹姆瞪大眼睛,無法認同地在心裡反駁,一旁的天狼星看著朋友憋著臉,有心幫忙對方在女孩前出彩,「聽說鼻涕蟲和朋友吵架到現在還沒和好,他也太小氣了。」

  「對啊!不過就是幾句話而已,有必要記到現在嗎?如果是我,我就不會和自己的朋友計較這點小事。」詹姆連忙附和道,手肘撞了天狼星一下以表示感謝。

  「可能真的很生氣吧。」莉莉歪著頭,帶點遲疑地說。由於發生在圖書館,吵架的事也傳到葛萊芬多來,她原本打算找西弗勒斯詢問的,但被拉娜勸住,她說這種事該由當事人自己解決。

  「你的心胸真寬大,詹姆。」拉娜輕輕笑著,聳了下肩膀,「是我的話說不定會絕交呢!」

  她這麼一說,詹姆幾人倒不好再說什麼來,只得轉開話題。

  醜陋的食屍鬼在艾梅女士的魔杖下出現在正中央,它歪扭著身軀站立,嘴裡不斷發出詭異的呻吟聲,不少學生搓著冒出雞皮疙瘩的雙臂,悄悄挪遠了距離。

  「果然沒錯。」羅德嘆道,「不過我更希望出現的是吃人巨聒。」那是與食屍鬼相像,卻更加危險的生物。

  「那是不可能出現在課堂上的。」西弗勒斯與其他人一同依艾梅女士的話掏出魔杖。

  艾梅女示解開限制,食屍鬼似乎對陌生的環境與周遭的人群感到慌亂,它不斷轉頭朝學生發出吼叫,直到抬起頭看見屋頂上的蜘蛛,它開始流著唾液準備爬到上頭飽餐一頓。

  「喔!它和我家的史都皮一樣貪吃。」傑森忍不住喃喃自語道,他想起老是窩在自家閣樓裡的食屍鬼,樣貌醜陋的食屍鬼出乎意料是巫師的家庭寵物之一。

  「你家有養食屍鬼?」敏銳地捕捉到這句話,西弗勒斯反射性地脫口詢問。

  意外對上話的傑森張大嘴巴,似乎不知該如何反應,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撇過頭,僵硬地「嗯。」了一聲。

  「你抓來的?」西弗勒斯繼續提問,他感覺到握住魔杖的手心沁出汗來,兩個禮拜後的頭一次談話與看不見的結果,讓他緊張起來。

  「誰會主動去抓這麼醜的東西,當然是它自己跑進來的。」傑森激動地反駁完後,尷尬萬分地閉緊嘴巴。

  倆人再度陷入沉默,羅德靜靜站在西弗勒斯身旁,半垂的眼睛盯在傑森身上,察覺他的視線,傑森有些羞惱地瞪了他一眼,他現在最生氣的對象無疑是羅德。

  方才的談話打破了三人的僵局,他能選擇抓緊西弗勒斯主動釋出的善意,再次重修舊好,或是保持沉默徹底劃清界線。

  這段時間他沒少咒罵■埋怨過倆人,許多時候,更是氣悶地躲在房間朝卡佩怒吼。傑森到底不懂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只明白再繼續下去自己絕對會受不了,周圍的人似乎因為西弗勒斯與羅德的關係,隱約與自己拉開了距離,這讓他惶恐不安。

  咬咬牙,傑森脹紅著臉,滿是彆扭地開口:「關於之前的事……對不起,西弗勒斯。」

  「沒什麼,傑森。」注視著低垂著腦袋的傑森,西弗勒斯淡淡回答。

  羅德無奈地搔了搔頭,由於與傑森自小熟識的關係,他清楚對方的道歉不過是為了結束現下的僵局,不過當事人都應承了,自己也沒有再堅持下去的理由。看向面色平靜的西弗勒斯,他相信對方對一切心知肚明,只是不願介意罷了,但願傑森之後能夠明白。

  「看我的吧!驅趕食屍鬼的咒語我可熟悉了。」傑森朝倆人喊到,他興衝衝地舉著魔杖站到食屍鬼面前,試著用行動告訴其他人他們已經和好如初,在各自分配到的食屍鬼前站定位的學生,果然被吸引住目光。

  「別把它當作只會窩在閣樓的史都皮,它可強壯多了。」羅德舉起魔杖站到另一側。

  「不過是隻食屍鬼。」傑森氣勢十足地念出咒語,食屍鬼轉移了方向,但也不甘心地朝他低吼。

  西弗勒斯俐落地補上一計咒語,驅使食屍鬼繼續往特定的方向前進,在三人的合作下,食屍鬼不甘願地重新站回地面,慢吞吞走回艾梅女士面前。

  「做得不錯!你們合格了,三位先生。」艾梅女士滿意地揮動魔杖,呻吟著的食屍鬼瞬間消失。

  三人互相看了眼,開心得笑了。


☆、第四十一章球場

  下午兩點半,最後一堂課程結束,西弗勒斯三人到廚房抱上食物與飲料來到魁奇地練習場,沒課的學生三三兩兩散坐在看台上,大部份的人盯著在空中飛行的球員交頭接耳,但也有不少學生純粹看上這個附帶坐位又有漂亮風景的場地,幾對小情侶黏膩地擠在一個座位,聊天的人則是圍成一圈。

  他們挑選了面東的位置坐下,讓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

  騎著掃帚在空中飛翔的魁地奇球員臉上滿是汗水,當風吹起身後的披風時,便露出同樣被浸濕一片的背部。

  西弗勒斯緩緩撕咬著酥嫩多汁的烤雞翅,看著用手背拂去額頭汗水,卻無法順利擦乾,只讓汗水自兩側流淌,遮掩不住疲憊的盧修斯,覺得拋開魔藥與課本來看上一場練習倒也不可惜。

  「葛萊芬多的人來了。」傑森看著球場底下的入口處皺起眉頭。

  一群穿上金紅色球衣的葛萊芬多球員正握著掃帚站立著,他們的隊長挺著胸膛,以著極有氣勢的步伐帶領隊員走出場,如同在上千觀眾的尖叫迎接中踏入競賽場。

  「討人厭的傢伙。」傑森不滿地將咬爛的雞骨頭從嘴巴裡吐出來。

  西弗勒斯看見詹姆與天狼星走在球隊的最後面,詹姆穿了一件紅色的寬敞?恤與黃色運動褲,大概是他特地找來配成學院的色彩,天狼星則選擇了較為合身的紅色的?恤,並搭上一條貼身的黑色長褲,沒有正式球員的球衣顯然不影響他們擺出洋洋得意的姿態。

  一群葛萊芬多的學生笑鬧著走上觀眾席,幾名學生更不時朝自家的球隊喲喝,並對斯萊哲林的學生投以得意的眼神,斯萊哲林們不幹示弱地昂起下巴,目光滿是輕蔑。

  莉莉與一群女孩嬉笑著走近,瞧見西弗勒斯,她熱情地舉著飲料向對方揮舞──每一位女孩的雙手都拿滿了令男孩們目瞪口呆的零食!唯一例外的人是拉娜,她的懷裡抱著一隻漂亮的白色波斯貓。

  「嗨!西弗勒斯!你也來看魁地奇練習嗎?沒想到你也喜歡魁地奇!」莉莉驚喜的說。

  西弗勒斯抿了下唇,乾巴巴地解釋:「來看盧修斯練習。」他並不是熱於觀賞每一場練習的魁地奇狂熱者。

  「喔!馬爾福學長是魁地奇隊長!」莉莉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接著,她俏皮地把腦袋歪向肩膀,做出了個不是故意的模樣,「抱歉啦──西弗勒斯,就算馬爾福學長是隊長,我也希望我們的球隊能贏得這次的比賽!」

  「盧修斯可不會在意的。」西弗勒斯看了眼正與隊員練習如何擺脫敵手的盧修斯,淡淡勾了下唇。

  「我們的球隊今年可是很強的!」莉莉歡快地說。

  她打算與西弗勒斯三人坐在一塊兒,說不定他們還能討論各自的球隊,這比單與自給學院坐在一塊兒有趣極了!她記得上次與赫奇帕奇的女孩們坐在一起時,她們說起了許多與葛萊芬多回異的規矩與做法。當她興高采烈地轉過頭時,卻看見不滿與疑惑的表情,其他女孩明顯不這麼想,只希望能快點離開。

  莉莉正感到困惑不解時,一道風刮起吹亂了女孩們的長髮,讓她們忙亂地努力空出手來將擋住視線的頭髮撥開,布拉斯坦自掃帚上跳下,幾分隨性地支著掃帚站立。

  「誰吸引了這麼一群葛萊芬多女孩了?」他好奇地看向莉莉一群人。

  面對陌生的斯萊哲林六年級生,就連莉莉也感到幾分不好意思,更別提其他女孩更是緊張得瞪大雙眼。

  拉娜輕柔地順著波斯貓的長毛,鎮定地輕笑了起來,矜持有禮地看向布拉斯坦,「學長,我們該去找位子坐下,不打擾您休息了。」

  伸手扯了下莉莉的袖子,一行人低頭快速離開。

  「莉莉你不應該去找那名斯萊哲林談話的。」一名女孩低聲埋怨。

  「西弗勒斯不過是我朋友!」莉莉疑惑地抬頭。

  「可他是名斯萊哲林!?該保持距離!」另一名女孩附和,「或者至少是在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再去找他。」

  「噢──我覺得──我覺得──」莉莉遲疑了會兒,還是沒說出她覺得大家太過大驚小怪的話。

  「好了,這也沒什麼,我們到上面坐下吧!我們可是來看魁地奇練習的!」拉娜開口打了圓場。

  最後她們在上方的位置坐下,原本愉快的氣氛卻變得僵硬,每個人默默地傳遞手中的餅乾與飲料,安靜將目光投向球場。

  「難道我這麼讓人害怕嗎?」看著女孩們頭也不回的離開,布拉斯坦半真半假地感嘆了句後,轉頭坐到西弗勒斯身旁的空位,「嘿!你是來看盧修斯的?」

  過近的距離讓對方身上的汗味與因運動而升高的體溫傳來,西弗勒斯不甚習慣地皺了下眉頭,不著痕跡地往後挪了一寸。

  「那你一定看到他是怎麼嚴酷地對待我們的吧?」布拉斯坦徑自說道,疲勞趨使他放棄維持禮儀,他稍嫌粗魯地扯開領口,讓微涼的風灌入,「喔──梅林!一想到這樣的練習要持續一個月,我寧願直接面對羅道夫與父親的怒火。」

  對布拉斯坦的話再好奇,羅德與傑森也無法開口詢問,羅德想了幾秒,轉移了話題,「萊斯特蘭奇學長,球場不是一次只能讓一個球隊練習嗎?」

  「比賽前一個月的球場供四大學願共同使用。」布拉斯坦接過傑森遞來的水瓶,喝了一大口,「今天正好是第一天。」

  「這規定真是糟透了,誰知道葛萊芬多會不會故意打擾練習,他們總是愛惹事生非,難道學校就沒想過分配時段使用嗎?」傑森毫不掩飾對葛萊芬多的厭惡,語氣高亢地回道。

  「因為分配後誰也無法滿意,前幾年是把一天切成兩段時間,各自認領時段,但是第一個時段需要上課,有學院認為大幅壓縮了練習時間,第二個時段則會使用到夜晚,也有學院認為這影響了練習,爭鬧不休的結果就是現在這種共用的方式。」布拉斯坦聳聳肩,並不太在乎葛萊芬多出現在球場上,盧修斯可不會放任對方影響到練習,他們只需要專心訓練。

  「那就不只有葛萊芬多了?」羅德驚訝地看向球場。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拉文克勞與赫奇帕奇的球隊也各自從入口處步出,天空一下子擠滿了四支球隊。盧修斯比了個手勢讓隊員往後徹讓,拉文克勞的隊長會意地向他點了下頭,領著隊員在斯萊哲林讓出的位置迅速散開,另一頭的赫奇帕奇也在葛萊芬多的相讓下占得一塊空間。

  比其正式競賽上的兩相對峙與平日的相看兩相厭,練習場上的葛萊芬多與斯萊哲林出乎意料的平和,雖然他們仍吝惜與給予彼此過多的眼神接觸。

  「我真懷疑我看錯了。」傑森的語氣充滿不敢置信。

  「如果想順利練習的話,就連向來沒腦子的蠢獅子們也知道克制自己的脾氣。」布拉斯坦笑著說,他伸手指向葛萊芬多球隊的位置,「看見那幾名練習員了嗎?」

  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被幾名葛萊芬多正式球員包圍的正是詹姆與天狼星,還有兩位不知名的練習生,他們四人正朝斯萊哲林的方向怒目以對,前傾的上半身似乎是想往前飛,但被學姐長們擋了下來。

  「衝動愚昧的二年級生。」布拉斯坦吐出涼薄的評語。

  西弗勒斯頗為認同地彎起嘴角,一旁的傑森一反常態地低下頭,不敢開口,他知道布拉斯坦這番話內隱含的意思,上一刻大肆批評葛萊芬多的人正是自己。

  「我想,你應該已經得到充足的休息了,布拉斯坦。」盧修斯騎著掃帚飛近,居高臨下地俯視偷懶的隊員。

  「喔!我正打算回去練習,盧修斯。」連忙站起身,布拉斯坦朝西弗勒斯三人笑了下,立刻跨上掃帚逃離。

  「親愛的西弗,能看見你真令我感到驚喜。」動作優雅地踏上地面,盧修斯笑著說,他以為這時候西弗勒斯總是與坩堝相親相愛,或把自己埋在圖書館內。

  能夠坦然地對別人說出的理由,面對當事人時倒令人感到羞赧,西弗勒斯不自在地垂下眼,端出冷淡的面孔,以著事不關己的語氣說:

  「身為一名斯萊哲林,總是關心今年的魁地奇賽是否能如往年一樣順利。」語氣轉緩,他補充到,「看起來似乎勝券在握。」

  盧修斯得意地笑了,「當然,斯萊哲林將會再次贏得一次勝利。」

  「對了,」他語氣一轉,看向羅德,「期待你明年能加入魁地奇球隊。」

  羅德有些無奈地笑了,被盧修斯這麼一提,他明年也只能乖乖加入球隊了,「一定,馬爾福學長,我還以為能偷懶呢!」

  「穆爾賽先生會很高興你的選擇的。」盧修斯挑了下眉毛。

  「喔!」羅德會意地嘆了口氣,聯想起父親前幾天寄來的信件,他大致明白父親肯定在特意向盧修斯提了進球隊的事了。

  「看吧!我就說你應該進入魁地奇球隊!」傑森拍了下羅德的肩膀,「想想有多少人想進球隊啊!」他遺憾地說道,如果自己有這方面的天賦,他鐵定會參加魁地奇。

  「每個人總有屬於自己的天賦。」察覺到傑森的失落,盧修斯以著慵懶的調子如此說道,寬慰了對方,又不顯得刻意,不過,他倒是調侃地睨向西弗勒斯。

  明白對方在嘲笑自己總是得與掃帚纏鬥許久,好不容易騎上去又歪七扭八地降落的飛行能力,西弗勒斯沒好氣地瞪了盧修斯一眼,決定不把收在口袋裡的手帕掏出來,任由這傢伙保持滿臉汗水的狼狽模樣。

  「說得不錯,馬爾福先生。」

  一道和藹的贊同聲傳來,他們轉頭望去,穿著天青色巫師袍的鄧不利多正領著一群人走近,站在他身側的男人面色嚴肅,深凹的眼眶讓他的眼球看起來更為凸出,布滿皺紋的臉頰垂落在嘴唇兩側,顯得一副不甚開心的模樣。

  「喔──孩子們,我們打擾了你們嗎?」鄧不利多抖動著老長的白鬍子,笑咪咪地開口,「別害怕,他們是魔法部的官員,來霍格沃茨討論一些事情,另一位是你們認識的教授,我想你們應該都很熟悉。」他眨了眨眼睛,站在後頭的麥教授對此介紹顯得有些無奈。

  「很高興見到您,斯克林傑部長。」盧修斯面帶微笑,準確地認出站在鄧不利多身旁的魔法部部部長。

  斯克林傑鬆開了眉頭,盧修斯尊敬的姿態很是滿足了他的虛榮性,在此之前,鄧不利多一聲聲的斯克林傑只讓他的臉色愈發陰沉。

  「小馬爾福先生,打擾你們的練習了。」斯克林傑以著額外親切地語氣問候,他樂於關懷沒少支持自己的馬爾福家的未來繼承人。

  倆人很是愉快地談論起即將到來的魁地奇賽,斯克林傑更大力稱讚起斯萊哲林的優秀,很有故意藉此給予出身葛萊芬多的鄧不利多難堪的意味,除了與鄧不利多不對盤外,說到底他也是畢業於斯萊哲林。

  然而,比起快繃不住表情的麥教授,鄧不利多好似聽不明白般依舊呵呵笑著,甚至出言附和。

  西弗勒斯三人安靜地站立在一旁,羅德與傑森臉上掛著微笑,在談論到斯萊哲林時努力挺直背脊,西弗勒斯則分心地看向站在魔法部部長身後的男人──曾經出現在馬爾福家的湯姆•裡德爾,魔法部部長的助理。

  抓住他打量的目光,湯姆露出了微笑,親切地朝他點頭招呼,再溫和有禮不過。

  「──湯姆之前也是斯萊哲林的魁地奇隊長吧?」斯克林傑看向他的助理,提高音量,「還有學生主席?我記得你可是霍格沃茨難得一見的優秀學生,湯姆。」他有幾分炫耀的心思,一位天才的學生擔任助理沒少襯托出自身的優秀。

  「承蒙您誇讚了,部長。」湯姆溫和地回答。

  「喔,湯姆可是優秀的學生,現在也有不錯的成就,我現在還能回想起你當初入學的時候呢!」鄧不利多以著感嘆萬分的語氣說著,西弗勒斯發現湯姆的表情僵硬了幾秒。

  伸手撥了下頭上的帽子,他向斯克林傑提議:「也許我們能把會議定在下個月?喔──我想你和湯姆也會希望觀賞一場精彩的魁地奇賽,看看這群孩子可練習得多認真。」

  「第一場比賽嗎?已經分好組了?」斯克林傑詢問。

  「葛萊芬多對上斯萊哲林,以及拉文克勞對上赫奇帕奇。」麥教授以著一貫嚴肅的口吻回答,眉毛已經糾了起來。

  聽完分組,斯克林傑露出有點嘲諷的笑容,「那就這樣決定吧,鄧不利多校長,我聽說斯萊哲林已經連續幾年拿到冠軍了?」

  「七年,閣下。」盧修斯以著飽含驕傲的口吻回答。

  麥教授僵著臉移開視線,看向球場,身為葛萊芬多的院長,她對此更加感到羞愧。

  鄧不利多依舊和藹萬分地笑著,「好了,斯克林傑,讓我帶你到別處看看,就別打擾孩子們練習了。」

  心情愉快的斯克林傑沒有反對,領著人挪動腳步,在一行人踏出球場前,湯姆回過頭笑了下。

  明確接收到的西弗勒斯,困惑地皺起眉。


☆、第四十二章狂歡

  一個月後,魔法部長斯克林傑率領著十來名官員前來霍格沃茨,一群穿著嚴肅的正式黑色長袍,頭頂戴著三角小帽的隊伍走上看台時,引來學生們的猜測與好奇,魔法部在巫師界是個奇妙的存在,官員們以各式稀奇古怪的話題活躍在報章雜誌上,巫師們透過報紙認識他們,也透過報紙或者咆哮信來表達想法,一切都躲在文字後頭。

  拉文克勞們樂於端正面孔向好奇的同學介紹每一位官員,然而,比起各個部門的管轄與部長的偉大事積,群眾更希望知道《預言家日報》上頭指稱禁止爛用魔法司的巫師有一次把麻瓜內褲套在外頭,到麻瓜的地盤處理事件時引起麻瓜追逐的事是不是真的,諸如此類的荒謬八卦。

  擔任主持人的迪克或許是唯一一位對魔法部的到來感到緊張的人,這位三年級的赫奇帕奇拼命拉扯自己的領帶,以一副窒息的模樣望著天空,斯普勞特教授為此擔憂地走下看台三次,從來慈愛地對待每一位小灌的她更私下暗示如果迪克支撐不下去,她願意請其他院長幫忙,請另一位學生幫忙。

  雖然響亮的喇叭聲伴隨不斷被擊打的鐘聲奏起時,可憐的迪克差點兒癱倒在主持台上,但他還是抖著雙腳抬起頭。

  「歡■歡迎各位來參與年度盛事!我是主持人迪哥──克!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喔……讓我們鼓掌歡迎特別的嘉賓───斯克林傑部長!」坑坑巴巴地念完簡短的開場白,他掏出紙片一一介紹來賓席上每位官員的職位與稱呼,速度快到被介紹者需要以彈跳的方式站立,再次抬起頭後,他衝衝喊出最後一句話:「有請斯克林──基部長上台致詞!」

  觀眾們抱著肚子笑成一團,斯克林傑黑著臉拉下嘴角,腳步頓了頓,等到表情重新回覆平和後,才在大型擴音海貝自動循環撥放的熱烈掌聲中走上演講台。

  「各位女士們■紳士們,容我向你們介紹,我是斯克林傑……」

  聽見他這麼說,看台再次一齊發出轟笑聲,斯克林傑差點撐不住笑臉,只得用力地向上拉動兩側嘴角,「感謝鄧不利多校長的邀請,我很榮幸前來參與這場魁地奇賽,今天一早踏出魔法部的大門,所有人都看見了有史以來最晴朗的天氣,於是我們知道──今天絕對會有一場有史以來最精彩的比賽……」

  「哈哈哈──喔!梅林!」

  斯萊哲林的球隊休息室充滿了笑聲,小蛇們以著怪裡怪氣的腔調嘲笑正在演說的魔法部長,等到第二天預言家日報刊登上今天的趣事後,斯克林「基」部長就會成了甩也甩不掉的名號。

  「那位赫奇帕奇到底怎麼說錯的?梅林的內褲!他不會是故意的吧?」一名球員擠眉弄眼地不斷發出傑──基──的聲音。

  「下次可得在他們的名字旁加上音標。」布拉斯坦揩去眼角笑出的淚花,看向西弗勒斯,「嘿,你們到休息室來可是個好選擇,不是嗎?」他摸出褲袋裡的魔杖,隔絕了外頭的聲音。

  「或許斯克林基部長的演講挺有趣的,至少我們知道了維修保養處今天的心情不錯。」羅德聳聳肩膀,雙手不停歇地擦亮自己的掃帚──他從三天前就先到球隊報到,熟悉例行事務。

  「《霍格沃茨特快》可說了,保養處今天加薪了。」傑森說道,魔法部窗外的天氣向來由保養處的員工門決定。

  西弗勒斯從桌上拿過《霍格沃茨特快》,果然在最後一頁找到魔法維修保養處加薪的消息,貼心的拉文克勞編輯更整理了歷來保養處的創意天氣,最近一次正是為了提高薪水,刮上了夾雜閃電的龍捲風,不少誤觸窗戶的倒霉鬼的頭髮被電得焦黑,上頭甚至用螞蟻大小的閃動文字揭穿了魔法部長的秘密──他的毛髮同樣沒能倖免,半根也沒能留下頭皮上。

  「喔───」羅德發出長長的感嘆聲。

  外頭的學生幾乎人手一份《霍格沃茨特快》,此時他們正饒有興致地盯著魔法部長那頭烏黑得不夠自然的發絲,可憐的斯克林傑並不知道秘密已然被泄漏了出去,在感受到群眾熱烈注視的同時,他情不自禁地撥了下因慷慨激昂的演講而滑落的瀏海。

  仔細閱讀《霍格沃茨特快》,在看到魔法部組織介紹時,西弗勒斯喃喃念出上頭的文字,「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處理巫師對麻瓜物品濫施魔法,不知道他們用根據什麼來判定濫用,譬如掃帚這項物品,原本的是麻瓜拿來掃地的工具。」

  「那一定是因為麻瓜飛不起來的關係。」傑森理所當然地回答。

  「你是指現在魁地奇使用的掃帚是由巫師自行發明的嗎?」西弗勒斯反問。

  「當然──是■吧?」傑森有些尷尬地轉過頭,他知道魁地奇的起源,知道鬼飛球■游走球與金色飛賊的由來,卻不曾思考過掃帚是如何發明的。

  「我想掃帚一定和巫師袍一樣被遺忘了最初的創造者。」羅德緩頰道。

  「與其追究掃帚的由來,我想西弗勒斯指的是判定的依據,可惜的是你很難在魔法部找到一條像麻瓜的法律一樣詳細明白的規定,嗯,畢竟巫師是不一樣的,總是會有神秘的事情或生命存在,很難有標準答案。」

  布拉斯坦摸摸下巴,手指在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的欄位成員上點了兩下,「比起這個,我倒是對亞瑟•衛斯理在裡頭比較感興趣,想知道的話可以等比賽後問問盧修斯,現在,你們該準備回到觀眾席去了。」

  「那位部長助理與盧修斯已經談了一個小時,再過十分鐘還沒出來的話,我就必須去敲門了,隊長總得來場最後的賽前會議與打氣。」揮了下手臂比向緊閉的門板,他側頭笑了下。

  與布拉斯坦告別,三人隨著其餘來到休息室探望的學生穿越彎繞的迴廊,重新回到觀眾席,魔法部長依舊站在講台上高談闊論。

  幾名身上掛滿各色零食的學生游走在各個看台,羅德掏出三枚銀西可從一名踏入斯萊哲林觀眾席的葛萊芬多手中取過一袋五彩繽紛的老鼠脆米,西弗勒斯則拿出一枚金加隆,換取了長得與冰淇淋甜筒一樣的紙杯,黑色的包裝紙上是一行金色花體字──「務必小心使用!它有可能轟出一個大洞,或者燒光你的衣服!」。

  傑森則是雙手收在口袋裡,在對方介紹自己哥哥畢業於斯萊哲林後,掙扎地買了一盒墨西哥跳跳嗆椒與一杯泡泡水。

  十五分鐘後,斯克林傑部長總算心滿意足地挪動雙腳走下台,主持人迪克迫不及待地扯開嗓子宣布魁地奇賽的展開。

  觀眾門以高亢的尖叫聲歡迎球隊入場。

  一道人影悄然無聲地出現在來賓席,坐在最前排的鄧不利幾乎在對方踏入的剎那扭頭看去,他微微眯起帶有魚尾紋的眼睛,想看清楚來人。

  「歡迎,湯姆,來得正好,魁地奇賽可不容錯過半秒,上次我不小心離開半分鐘,回來後比賽就結束了,喔!再美味的蜂蜜滋滋糖也沒辦法彌補我所錯失的。」他笑了笑,把一塊滋滋糖放進嘴裡。

  「當然沒人捨得錯過這場比賽。」湯姆微微側過身,微笑著回答。

  「你回來了,湯姆,我正需要你解說底下的幾名球員。」結束演說的斯克林傑跨步走上階梯,發現對方正在與鄧不利多談話,他皺起眉,「鄧不利多,發生什麼事嗎?」

  「沒什麼,只是希望你們不會錯過這場比賽。」鄧不利多再次伸手拿起一塊滋滋糖。

  「謝謝你的關心,我們不會錯過的。」斯克林傑拉長了語調,仰起下巴,「特別是斯萊哲林獲勝的時刻。」

  「那就快回位子上吧!斯克林傑,喔──我們可打擾到其他人觀看比賽了。」鄧不利多擺出幾許歉意的表情。

  斯克林傑哼了哼,領著湯姆回到位子坐下。

  霍琦夫人說明完規則後,開賽的哨聲一響,早已不耐的學生們全數抬起屁股離開未坐熱的石階,情緒高昂地胡亂吼叫,尖叫之高亢連鄧不利多都不小心碰落放在膝蓋上的滋滋糖,悄悄按了下發疼的耳朵。

  「去啊──!幹掉他們!」

  主持人迪克口齒流利起來,口沫橫飛地講解球員每一個動作,激動地漲紅了臉。

  「大意的波多爾錯失了阻擋的機會,他也許是被對方往背後丟的動作欺騙了,赫奇帕奇的虎克擊進了鬼飛球,得到十分!」

  「喔!我說斯克勞親愛的,你該直接把蘇珊打下來!在魁地奇場上的紳士風度只會讓她嘲笑你是名蠢蛋!」

  「迪克!」被點名的傢伙滿臉通紅地大吼。

  「喔!抱歉──」

  所有人像是喝上一缸興奮劑一樣,當一位坐在第一排的葛萊芬多不小心躍過欄桿掉到草地上後,不少人得到了啟發,他們靈敏地站在欄桿,手舞足蹈■扭腰擺臀,或是為自家球隊加油,或是把屁股挑釁地對準對手,發出噓聲,龐弗雷夫人氣得差點沒暈過去,因為跌落到草皮上的調皮蛋們還在朝天上的球員吹口哨。

  拉文克勞與赫奇帕奇也沒能想到他們會在魁地奇球場如此瘋狂,誰料得到敦厚溫和的小灌也懂得使用假動作來欺騙他們的動手,牢密的包抄戰術簡直逼瘋了拉文克勞,而向來以斯文學者的外貌示人的拉文克勞如同學院徽章一樣,無異於翱翔天際的霸者雄鷹,連環緊迫的進攻壓迫得讓人喘不過氣。

  斯萊哲林與葛萊芬多的比賽更是挑動了大家的神經,燃燒起了內心深處的火焰,兩隊的比數打一開始便持平地互相追趕,這是校史上其中一場最多後補球員上場的魁地奇賽,他們像瘋狗一樣在不犯規的情況下擊落彼此,只有小心謹慎,並足夠好運的人能平穩地坐在掃帚上。

  超乎所有人想像的精采比賽!葛萊芬多與斯萊哲林的學生們死死盯著場上的人影,放聲叫喊,當兩隊的追球手並肩飛行時,他們已然聽不見自己發出的聲音。

  最後時刻,盧修斯在付出了兩隻手臂與數不清的擦傷後,成功抓住了金探子,守住了斯萊哲林的榮譽。

  小蛇們為此沙啞了嗓音■拍紅了手掌,接著,就在這名英雄仍然癱倒在草地上,一時半刻起不了身時,一塊粉紅色的布料輕飄飄地落到他的胸口。

  全場一片嘩然,下一秒調侃的口哨響徹了雲霄。

  「喔!梅林該死的──」盧修斯頹唐地閉上眼,咬牙切齒地低吼,「快把它從我身上拿開,高爾!」

  高爾漲紅臉,手足無措地站在盧修斯旁邊,在對方的催促聲中,顫抖著伸出一隻手,輕輕捏起那塊粉紅色的蕾絲布料。

  克拉布連同跑來的布拉斯坦幫忙扶起盧修斯,其他隊員憋著笑擋住來自群眾火辣辣的視線。

  在掏出魔杖對高爾手中的東西施展消失咒前,布拉斯坦拉長腔調感嘆了一句,「這算不算飛來艷福,盧修斯?這名女士可擁有──嗯,不錯的胸襟。」

  「你可以現在舉起它向觀眾揮舞,我不會阻止你。」盧修斯冷笑著回答。

  在隊員們的竊笑聲中,布拉斯坦忍笑念出消隱無蹤。

  另一側本來垂頭喪氣的葛萊芬多球員,索性蹲在地上哈哈大笑,跟著盧修斯墜落地面的追球手則把臉埋進濕潤的泥土裡,笑岔了氣

  於是,一場瘋狂的魁地奇賽,就在一名女士的大膽示愛中,劃下了滑稽的句點。


☆、第四十三章騷動

  「輕一點,西弗,梅林啊──你又把它們扯斷了。」

  斯萊哲林的英雄隊長此時正狼狽地坐在浴池裡,皺著眉頭低呼。骨折的兩隻手臂包裹在一團白布內懸掛在上方,高舉雙臂像是歡呼的姿勢配上滿池子的泡沫讓他看起來滑稽可笑,鉑金色的腦袋虛懸在外側,西弗勒斯坐在後頭,不耐煩地用梳子梳開對方糾結成一團的長髮。

  蒼白的手指挑出纏繞上梳齒的斷發,他面無表情地說:「得了,盧修斯,不要為了幾根頭髮嚷嚷,如果想避免這種情況,你該在比賽前將頭髮綁起來,或者抹上髮油,當然──如果你的手臂仍然完好的話,你甚至可以自己處理寶貝的毛髮。」

  「或者,也許那位小姐會很樂意協助你,相信她會小心翼翼地把每一根頭髮放入盛滿花瓣的盒子中珍藏。」想起幾分鐘前發生在球場上的火辣示愛,他愉快地揚著語尾調侃。

  那一幕想必會被收載進霍格沃茨奇聞異事內,一名大膽的女孩精準地拋擲出她的貼身內衣,為抓住金探子的追球手喝采,當著全校師生與一干魔法部官員的面前表達愛意。

  「讓我們換個話題如何,親愛的西弗?」作為被熱情告白的男主角,盧修斯無力地呻吟了聲,順勢把腦袋再朝後遞了遞,試圖多拯救幾根鉑金髮絲。

  在他曾經活過八十來歲的人生,可從來沒遇過如此瘋狂的事!

  「我看見那位熱情的小姐是誰。」用手指解開一綹打結的發絲,西弗勒斯低聲說,「是位七年級的斯萊哲林,手裡拿了杯威卡酒。」

  「看來她喝醉了,不是?」盧修斯闔上雙眼,背後的西弗勒斯正舉起水盆,沖洗他滿頭的泡沫,「誰也無法責怪一位醉酒的女士,想想她在清醒後會對自己曾經的舉動感到多麼羞愧與自責。」

  「你甚至需要先向她道歉,盧修斯。」西弗勒斯涼涼地附和。

  「是的,但前提是她得站出來承認自己做的事,這對一位教養良好的小姐來說太苛求了。」鉑金貴族用著飽富虛偽的同情語氣感嘆。

  雖然當下糗了些,但除了會有一陣子被人拿來取笑外,實際上並無損失,說不定還有不少男士嫉妒,西弗勒斯撇了下唇,他想起曾經在《預言家日報》看過的魁地奇世界盃報導,屬於球員們的花邊新聞可是占了一個版面,圖文並茂地描寫球員的瀟灑多情與女巫們的狂熱。

  「接下來用最左邊的瓶子,那是護髮油。」盧修斯舒服地閉上眼睛,懶洋洋地開口指揮。

  抽了下嘴角,西弗勒斯依言取過瓶子,倒出散髮溫暖奶油香味的髮油,在雙手溫熱一番後,輕輕抹上那頭濕淋淋的鉑金長髮,原本剛洗完而乾澀的發絲瞬間柔軟溫馴,在燈光的映射下亮麗動人。

  塗抹完畢後,他用溫熱的毛巾把頭髮包起來,多了一層布墊在脖子下面讓盧修斯更加舒適了,西弗勒斯清楚看見對方的喉頭滾動了下。

  「接下來呢?馬爾福先生?」他半點也不恭敬地詢問。

  盧修斯低笑了幾聲,回以慵懶地詠嘆調:「請你把架子上的沐浴球丟進池子。」

  「你可以挑選喜歡的款式。」他補充說。

  起身走到放滿各式沐浴球的架子,西弗勒斯只覺得貴族全是些奢侈麻煩的傢伙,他與羅德共用的浴室放了兩個鐵架子,一個擺滿了大小不一的玻璃瓶,一個空盪蕩的只放上一塊香皂,那塊香皂還是他用坩堝大量製造出來的產物,以橄欖油為基底再加上些許的苦橙皮與藿香葉。

  挑了塊充滿杜松香的紅色浴皂丟入浴池,幾秒的時間,原本清澈的池水已盛滿了淡紅的豐盛泡沫,盧修斯稍微坐直了些,避開冒到下巴來的泡沫。

  「好選擇,西弗。」盧修斯感受著自肌膚滲透入內裡的暖意,讚嘆了句。

  「比起其他讓肌膚光滑與幫助睡眠的東西,你更需要能補充體力與促進療愈的浴皂。」西弗勒斯認真地說,熟稔魔藥讓他清楚地分辨出各種浴皂的功用。

  「現在舒服多了。」盧修斯重新閉上眼睛。

  「你可以睡上十五分鐘。」西弗勒斯看了下時間,如此說道,泡泡浴能主動帶走身上的污垢,無需再動手搓洗,盧修斯能趁這段時間小憩一下。

  「謝謝你,西弗,不介意的話,你也打理一下自己吧!」微微側過頭,盧修斯掀開單隻眼皮,灰藍色的瞳孔滿是笑意,「讓我猜猜,你已經幾天沒踏進浴室了?也許是三天?」他看著男孩略微油膩的黑髮猜測。

  「四天。」面無表情地回答完,西弗勒斯扯開領帶,把長袍脫下擺到一邊,「如果你不擔心弄髒洗澡水的話,那我也沒什麼好介意的。」反正幫忙盧修斯洗完澡,自己也沾滿泡沫了。

  「如果馬賽爾的浴皂如此不濟的話,等我的手臂恢復後,就能寫封痛心疾首的客訴信要求提高品質。」盧修斯讓出位置,讓對方能夠踏進浴池來。

  「得了,盧修斯。」西弗勒斯脫掉身上的最後一塊布,抬腳跨入浴池裡。

  豐盈的泡沫遮蔽了頸部以下的一切,省去了可能發生的尷尬問題,縱然兩個男孩共處一個浴室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但對西弗勒斯來說,有泡沫的存在確實讓他安心了些。

  看著舒舒服服仰躺著小睡起來的人,西弗勒斯回想起在泡沫掩蓋前所看見的,藏在泡沫下的手悄悄捏了捏自己瘦弱的手臂與滿是肋骨的腹部,頗是不甘心地抿抿唇。

  幫忙把盧修斯從浴池裡拖出來,又在對方的堅持下用毛巾擦乾頭髮與身體,好不容易打理好一切後,時間已經接近宵禁,西弗勒斯索性再次留宿在盧修斯的寢室。

  隔天一大早,忍住甩手不幹的衝動,協助挑剔的鉑金貴族換好衣服■梳理好儀容,抱著自己與對方的課本走向大廳用餐。

  當盧修斯踏入大廳,四張長桌瞬間安靜下來,他們的目光像是被施了指引咒一樣,準確無比地指向盧修斯,緊黏著對方行動,直到腦袋扭轉到無法可轉為止。

  「瞧瞧,熱烈的歡迎。」盧修斯自嘲了句。

  跟著接受群眾目光洗禮的西弗勒斯皺起眉頭,他看見教師席上的教授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地往這兒瞥來,只是表現得更加含蓄,例如他們的院長就用為司康塗抹奶油的動作掩飾,那支奶油刀簡直把司康當作了磨刀石一樣折騰。

  葛萊芬多們很快吹起口哨來,他們的魁地奇隊長咬著半片土司大喊:「嘿!馬爾福!你昨晚到哪兒去啦?該不會陶醉在熱情女孩的懷裡吧?」

  「喔──馬爾福先生!我好愛你!」一名葛萊芬多用雙手捧住自己的臉頰,掐細嗓音滿面嬌羞地嚷嚷。

  「喔──我親愛的■熱情寶貝,我也愛?!」他鄰座的學生則是誇張地挺起胸膛,張開手臂做出摟抱的樣子。

  除了葛萊芬多囂張的大笑聲,拉文克勞與赫奇帕奇的長桌也響起一片竊笑,不少女孩看著葛萊芬多搞笑的表演羞紅臉,轉頭與朋友低聲耳語。

  斯萊哲林們雖然狀似嚴肅地瞪向葛萊芬多,但抖動的嘴角顯示他們可是費了不少功夫才憋住了笑。

  「喔,偉裡──」盧修斯從容地拉長聲音,舌頭輕巧地卷了下,「那真是令人難過不是嗎?當你被暗戀的對象甩巴掌拒絕時,卻看見有人在得到勝利的同時,也獲得了熱情的示愛。」

  葛萊芬多的隊長頓時漲紅臉,張目結舌地瞪著盧修斯,他顯然沒料到對方會知道這件事,然後,一位魁地奇練習員不敢置信地高喊起來:「梅林啊!怎麼會有人拒絕你偉裡?你可是名魁地奇隊長!」

  「喔!閉嘴!」偉裡羞惱地朝那名練習員吼了聲,閉口不言地坐回位子,身旁的夥伴大笑著搭住他的肩膀。

  布拉斯坦吹了個響亮的口哨,驚奇地看著盧修斯,「你怎麼知道的?不會是恰好看見了吧?」

  在對方幫忙拉開的椅子坐下,盧修斯露出了帶點惡意的微笑,「誰讓那可憐的傢伙選在天文塔告白呢?那可是每位級長的重點巡邏地點之一。」

  「那他做了什麼事被才被女孩子打巴掌?」納西莎優雅地用手掩住嘴唇,外表看起來無比矜持,話裡卻充滿好奇。

  「他對那名拉文克勞女孩說每當看見她時──就像在魁地奇賽中打中一枚鬼飛球一樣興奮。」盧修斯回答,看了眼餐桌上的食物,他側過頭朝西弗勒斯說,「請給我一杯伯爵茶,今天試試接桔醬吧!」

  西弗勒斯會意地舉起叉子敲敲餐盤,豐富營養的早餐在下一秒盛滿他與盧修斯的盤子,他著手切起一塊司康。

  「或許不是怎麼聰明的比喻,但也不至於被打吧?」布拉斯坦疑惑地追問。

  「因為他又說了句──如果能擁有她,和擁有一隻世界上速度最快的掃帚還要令人高興。」盧修斯放輕音量說道。

  布拉斯坦與納西莎怔愣了半晌,布拉斯坦很快地轉過腦筋,他挑了挑眉毛,慢條斯理地感慨,「他顯然被從來擁有智慧腦袋的拉文克勞女孩給當成變態了。」

  嘴邊沾著蕃茄醬的高爾疑惑地看向布拉斯坦,旁邊的克拉布也滿頭霧水地摸著腦袋,三人湊進竊竊私語了幾句,兩個大塊頭恍然大悟地坐回位子,互看了一眼笑了起來。

  這番話以一位對魁地奇痴狂的葛萊芬多而言無疑是至高的讚譽,但聽在拉文克勞耳裡卻會產生額外的解讀,喜好分析推理的小鷹們總會把簡單的一句話反覆推敲,最終得到好幾個結論。

  遲了些才反應過來的納西莎微紅了下臉頰,她看向盧修斯,果斷地轉移話題,「盧修斯,你的傷還好嗎?」

  正低頭從西弗勒斯手中咬下一口司康的盧修斯,他抬頭將嘴裡的食物咽下後,對擔憂的納西莎笑了下,「除了得忍受一個月沒辦法使用雙手以外,一切再好不過。」

  「一個月?那可真不方便。」納西莎皺了下眉頭。

  「貼心的西弗會協助我處理一些事,其他時候高爾與克拉布也會幫忙。」盧修斯輕鬆地回答,在他人的協助下,他的生活品質並沒有降低。

  「我也能夠幫忙你,盧修斯,像是幫你拿拿厚重的課本之類的。」布拉斯坦附和,接著,他苦惱地摸摸下巴,「抄筆記我倒幫上忙,之前我還得在考前借看你的筆記呢!」

  「筆記我能幫上忙。」輕瞪了說到上課筆記就眼神飄移的三個傢伙,納西莎轉頭向盧修斯溫言說到。

  「謝謝?,納西莎。」

  「不客氣,但是這陣子也許我該和你保持點距離。」納西莎眨了下眼,翹起涂著玫瑰色唇膏的嘴唇,眼神輕輕飄向左後方,「魁地奇賽那天的事……雖然沒親眼看見是誰,也沒人直接說出來,但似乎不少人都認定了是七年級的蔓塔做的。」

  聞言,西弗勒斯悄悄看向孤獨一人坐在長桌末端的七年級女孩,垂落的淡棕色直發遮擋住她的表情,唯一露出的蒼白雙手握住刀叉,動作遲緩地切著盤內的烤鵝肉。

  是她沒錯。他肯定地看了盧修斯一眼,低頭為另一塊司康抹上清香酸甜的桔醬。

  「雖然之前就知道你在女孩間挺受歡迎的,但是這種情形──我可未曾想過。」帶點幾分慶幸,納西莎柔和的嗓音染上幾分不可置信,「她們將她孤立起來,就連先前還繞在蔓塔身邊的小貴族女孩也翻了臉。」

  看著納西莎滿臉幸好我的未婚夫不是你的調侃模樣,盧修斯無奈地抬了下頭,就著西弗勒斯的手喝了口伯爵茶後,他淡淡說道:「別擔心,納西莎,現在遠離的人將來必會悔恨自己的不理智。」

  這位看似柔弱的蔓塔小姐可不是好欺負的對象,她擁有著與外貌不符的堅強與殘忍,在食死徒的生涯裡,她總是穿著鑲滿鑽石的巫師長袍,微笑地舉起魔杖朝接受審訊的人施以酷刑咒,面不改色地踏著鮮血走出地牢。

  納西莎點點頭,「怎麼能忘記她是那位血腥女伯爵的後代。」

  「這麼說來可是你獲得了她的親睞呢,盧修斯。」布拉斯坦怪笑幾聲,繼續說:「可惜經過這件事,她不太可能再拉下臉來告白了。」

  那種女王式垂親可不是誰都承擔得起的,盧修斯暗想,記憶中的蔓塔可是眷養了不少英俊優秀的巫師青年,與她的先祖一樣,並未被任何一名男人所征服。

  懶得理睬布拉斯坦,他低頭關注起坐在身旁的男孩,對方正吃完兩個司康,切起煎煮得香噴噴的肉腸來,頗感溫暖地把大小剛好的肉腸咬進嘴裡,盧修斯只覺得如此體貼親切的待遇讓自己有如國王。

  「別因為我耽誤到你用餐,西弗。」看見對方盤裡仍然擺了兩條完好的肉腸與水煮蛋,盧修斯溫聲說道,「你還沒享用自己的早餐。」

  西弗勒斯的動作頓了下,「我會的,盧修斯。」他舉起刀子切起自己盤內的肉腸。

  布拉斯坦側身朝他眨了下眼,伸出手指比了個三,西弗勒斯不自在地抿了抿嘴,事實上,趁著盧修斯與納西莎談話,他已經吃掉了盤子內的兩條肉腸。

  有別於往的飲食與特別選擇的牛奶全是為了長得更高,長出肌肉來,抬頭瞥了瞥盧修斯逐日厚實的臂膀,他一口氣喝下半杯牛奶。


☆、第四十四章 八卦

  魁地奇賽結束後,霍格沃茨沉浸在聖誕節來臨前的閒適氛圍中,所有的精力似乎已在幾場瘋狂的魁地奇賽中耗盡,學生們心不在焉地在課堂上托著下巴,嘴巴叼著羽毛筆,教授們對此也莫可奈何。

  高聳的天文塔現在充滿學生吵雜的討論聲,教授在講述完五百年前一顆行星的繞行軌跡對巫師界所造成的影響後,拖著老邁的身子步下講台,留下時間給予學生完成這次的課堂作業。

  「嘿,西弗勒斯,你最近晚上都待在馬爾福學長那裡嗎?」把腦袋從行星圖中拉了出來,快被課本上天文學家的枯燥推論催眠的傑森,從口袋內摸出多味豆,隨意閒扯了個話題。

  「賓果!薄荷口味!」他睜大眼睛,幾縷白煙從?住嘴巴的手指縫溜出。

  羅德拉開傑森的口袋,用兩根長手指在裝滿多味豆的袋子挑揀了下,夾出一顆蔚藍色的豆子,「說到這個,你的頭髮已經持續兩個禮拜的蓬鬆了,西弗勒斯,我得說這挺不錯的!」

  西弗勒斯不為所動地繼續握著羽毛筆,在羊皮紙上畫下天王星的位置。

  「當風吹過時,每一根頭髮都會離開頭皮,在那之前,嗯,只吹得動幾根瀏海──那還得是足夠強的風。」傑森擠眉弄眼地說,然後動手把平躺在桌面的行星圖架起,掏出多味豆倒在行星圖後面,「這全是──馬爾福學長的功勞」

  功勞?西弗勒斯聞言冷哼了聲,只不過是在幫那傢伙洗澡時順便把自己泡進浴池裡而已,盧修斯唯一的貢獻是昂貴的馬賽爾浴皂。

  「西弗勒斯……你和我同寢了兩年,卻從來沒有一次在我的勸說下走進浴室。」羅德做出落寞的表情,兩年來他已經嘗試無數次說服他的室友不要直接穿著長袍躺倒床上。

  畫下運行軌跡,西弗勒斯抽了兩下嘴角,到底沒說出半句諷刺的話,他已經忍受了對方整整兩年努力不懈的關心,有時拖晚了時間回到寢室,羅德還能從床上伸出頭來讓自己記得洗澡,梅林知道他累得只想直接卷上棉被安睡。

  「顯然是你的問題,羅德?」傑森朝羅德丟出一顆黑色的多味豆。

  「謝了。」羅德接住它放進嘴裡,歪過腦袋嗅了下,「你今天還灑了香水嗎?我聞到玫瑰的味道。」

  打剛才開始就一路保持沉默,對倆人的話充耳不聞的西弗勒斯,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手指悄悄地在羽毛筆桿上蹭了蹭。

  「這個我知道──瑪麗那群女孩早餐時興奮地嘰嘰喳喳討論馬爾福學長的玫瑰花香,聽說今天的香味濃郁讓他們在三公尺外就興奮得心跳加快。」傑森插口道。

  在當事人雙手無法動彈的前提下,無疑是幫忙按壓香水瓶的人搞砸了。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今天早上盧修斯突如其然想噴香水,於是他只能勉為其難代勞,誰知道像顆小球一樣的噴塞用力壓扁後會噴出過量的香水?沒有人能夠期待一位未使用香水的人,懂得拿捏按壓噴塞的力道與噴灑的距離。

  說到底,是某位養傷期間仍不安份的像花孔雀一樣打扮的貴族的錯誤。

  他面色平靜地拿了顆多味豆,「我以為除了埋在土裡的地精外,沒人不知道這件事了,薦於斯萊哲林隊長受了傷,仍然需要有人協助。」

  有些用力地將嘴裡的多味豆咬下後,西弗勒斯扭曲了臉,一股濃厚的羽毛腥味與油膩瞬間充滿口腔,獨特的味道讓他辨認出是幾天前也誤拿過一次的貓頭鷹口味。

  看見西弗勒斯臉上明顯「中獎」的表情,羅德笑了幾聲,抽出口味單,「我看看……貓頭鷹?可憐的傢伙,那可糟透了!發明這種口味的人是貓頭鷹保障協會,向廣大巫師宣導他們一貫的宗旨──不要隨意宰殺■虐待貓頭鷹。」

  「那群總沒事找事的傢伙,誰會把貓頭鷹拿來做送信以外的事?倒是上次龍族狂熱派隊的人推出了火龍口味,為了宣揚他們對龍的熱愛……嘿!別轉移話題,羅德。」回過神的傑森瞪了羅德一眼,若有其事地清了清喉嚨,看向西弗勒斯,「西弗勒斯,你總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吧?你已經和六年級們一起享用了兩個禮拜的早餐。」

  他讓上半身前傾覆蓋半張桌子,一雙眼睛閃閃發亮。

  「你想知道什麼?」喝了幾口茶仍無法完全衝掉滿嘴巴的怪味,西弗勒斯皺著眉,口氣不佳地回問。

  「你有很多事能說──例如那位像馬爾福學長示愛的女士。」傑森用一種慢吞吞像是在講述秘密的語氣回答,最後一句話則是含糊悶在嘴裡,他的面頰甚至微微紅了下。

  「你不知道嗎?是位七年級生。」羅德瞥了傑森一眼,抽出羽毛筆在一塊紙片上寫上蔓塔的名字,「七年級已經為了這件事熱鬧了一整個禮拜了。」

  「我當然知道,但是西弗勒斯總會聽過些其他的事吧?」反駁了羅德的話,傑森鼓起的雙頰泛著紅光,臉上是既忐忑又好奇的表情,「像是她後來有沒有私下去找馬爾福學長之類的。」

  「啊──」終於明白傑森的目的,西弗勒斯扯扯嘴唇,故意停頓了幾秒才在對方滿心期待的注視下淡淡回答:「不,什麼事也沒發生。」

  「噢──」傑森失望地嘆了口氣。

  「你總是熱衷挖掘這種事。」羅德笑著搭住他的肩膀,搖晃了兩下,「明年該不會打算參加《霍格沃茨特快》記者小組吧?」

  抬起身,傑森挺直背脊慎重地點頭,「是啊!」

  想起上次在魁地奇賽上閱讀過的《霍格沃茨特快》,西弗勒斯跟著羅德一塊兒笑了,裡頭的內容可是認真考據又充滿八卦描述,很有向《預言家日報》學習的意思。

  正是這種兼具娛樂又不忘正事的風格切中多數人的心理,使得《預言家日報》成為最多巫師訂閱的報紙,深具影響力,沒有一位巫師會不在乎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日報版面,那也許能使你贏得全巫師界的讚譽,或者成為過街喊打的鼠類。

  「轟!」

  一聲巨響猛地自下方傳來,靠近窗口的西弗勒斯三人回過神後立即掏出魔杖,如臨大敵地看著窗口。幾秒過後,塔下傳來人群的尖叫聲,像是一個訊號一樣,天文塔內的學生全數站起身衝向僅有的三扇窗戶,等到可憐的老教授顫巍巍地撐著椅子扶手站起時,已經沒有位置能讓他看見塔下發生的事了。

  「孩子們,回到座位上。」他努力提高音量喊到,但沒有人理睬。

  西弗勒斯三人在第一時間占領了最佳的視野,他們的魔杖仍然握在手上,但此刻已不重要,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天文塔正前方的大洞,與天文課本上被巨大隕石轟擊出來的隕石坑簡直一模一樣。

  「隕石坑!教授!霍格沃茨出現了第二個隕石坑!」一名拉文克勞學生激動地轉頭大叫。

  「這是真的嗎?」傑森瞠目結舌地瞪著下面,一群七年級生正慌亂地聚集在坑洞旁邊。

  「嗯……」羅德雙手環胸,眉頭皺了起來。

  西弗勒斯看著站在人群最外側哭泣的蔓塔,在往坑洞聚集的人群中,她是如此顯眼,龐弗雷夫人與另外三名教授衝入正中央,圍聚的人群散開後,他們才看見在坑洞旁躺了三名女學生,她們全身焦黑,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

  聚在窗戶旁的人沉默下來,靜靜注視龐弗雷夫人與兩名教授合力將受傷的學生帶回醫療翼,最後一位教授大力揮動手臂驅散聚集的學生。

  「回座位上,孩子們!」仍然站在人群後的老教授再次出聲,這次所有人聽話地回到座位坐下。

  他緩慢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後,受到驚嚇地縮回頭。

  「現在,繼續你們未完成的作業,孩子們。」教授放緩聲音說,學生們仍然聽出他的語調顫抖。

  當西弗勒斯伸手拿取多味豆時,另一隻手出現在視線內,他抬頭對上羅德的視線,羅德無聲地說出了蔓塔的名字,他緩緩點了下頭,接著,倆人各自挑了顆多味豆放進嘴裡。

  沒有人再多說一句話,因為他們知道晚餐時,總會有所謂的真相流傳在四張餐桌間。

  晚餐時刻,西弗勒斯坐到了盧修斯右手邊,這次羅德與傑森跟了過來,在高年級生的包圍中,他們顯得有些拘謹,僅管並沒有人對此提出任何異議,用餐時間向來隨個人喜好自由入座。

  玫瑰的香氣淡淡飄散在周圍,盧修斯側頭朝西弗勒斯笑了下,「在與玫瑰花香相處了一整天後,你覺得如何?」

  「不怎樣。」西弗勒斯冷冷地回答。

  「我還以為你喜歡?」盧修斯挑了下眉毛,意有所指地暗指男孩在今早的失誤。

  沒有接下他的話語,西弗勒斯徑自敲響了餐盤,一盤淋上凱薩醬的爽口沙拉出現在盤中,他動手插上一大團生菜,遞到盧修斯嘴巴旁。

  「好吧。」有些苦惱地看著那一點也不適量的生菜,盧修斯轉了下頭,嘗試保持優雅一口吞下。

  布拉斯坦拉開椅子在旁邊坐下,他輕吐了口氣,「喔,盧修斯,和你預料的沒錯,我們偉大的校長,對這件事一點辦法也沒有。」

  傑森瞬間豎起耳朵,雙眼發亮地看向布拉斯坦,「學長,你是在說今天下午發生的事嗎?」

  「對。」布拉斯坦點了下頭,壓低了音量,「你們低年級還不知道發生什麼吧?那是一起嚴重的魔法事故,七年級生在進行黑魔法防禦演練時,四名學生異想天開嘗試改變咒語的發音,其中一個人更改的咒語引起爆炸。」

  「四名學生?」羅德疑惑地挑高聲音。

  「四名。」盧修斯接過話,與布拉斯坦沉重的表情不同,他的姿態輕鬆,語調含著漫不在乎的冷漠,「蔓塔小姐在最後一刻認為這麼做太過危險,而不願意參與,於是現在得以安全地回到房間休息。」

  「校長呢?」西弗勒斯問。

  「親愛的西弗,你知道的──對於一位哭泣■自責不已的貴族小姐,就算是偉大的白巫師也束手無策。」盧修斯勾起唇角,輕輕揚起頭,「啊,他只能溫言安撫,或許再給上幾把糖果。」

  他們沉默了下來,連傑森的臉色有些發白,顯然他也推論出意外背後的事實。

  「咒語本來就不容許念錯,不是嗎?」納西莎抬起餐巾按了下嘴角,和善地笑了笑,「至少她們創造出了一種新咒語,如果康復後那位小姐還記得如何使用的話。」

  「新咒語,真是危險的嘗試。」布拉斯坦笑了下。

  餐桌上再次回覆稍早的輕快,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

  「你不是有在看《癩蛤蟆》雜誌嗎?傑森借給你的?」盧修斯看向傑森,傑森連續點了三下頭,然後他重新看向西弗勒斯,「裡面那些新奇的小咒語,也是這麼來的。」

  「是的,像是對能促進普通植物生長的──阿哩帕斯達,如果改變了最後一個音──阿哩帕斯特,就變成了能讓植物蔓延的生長咒。」傑森興致勃勃地補充。

  「我有發現,有許多咒語是改變了發音,或是排序。」西弗勒斯回答,他曾經嘗試紀錄了下咒語變化的規律,至目前為止仍然雜亂無章。

  「改造咒語需要對咒語有一定的熟悉與掌握,否則只會造成不幸的意外。」納西莎輕聳了下肩膀,拿起蘋果汁,「現在的魔咒已經夠多了,所以很少人會想去創造,《癩蛤蟆》裡的也是些滑稽■令人發笑的惡作劇咒語居多。」

  「像是如何測試一個人的真心?」盧修斯淡淡地接話。

  納西莎微紅著臉,瞪了他一眼,「別提這個,盧修斯,小心我讓其他女孩丟咒語到你身上。」

  「喔!不會是?上次丟到我們身上的咒語吧,納西莎?」布拉斯坦睜大眼睛,好奇地問道:「?喜歡上誰了?我嗎?」

  「少臭美了,布拉斯坦!那個人絕不會是你們兩個。」納西莎輕撇了下唇,撥了下長髮,「快用餐吧!可憐的西弗勒斯已經餓慘了。」

  接受到其他人的注視,西弗勒斯緩緩將嘴裡的食物吞下,面色平靜地抬頭,「我以為只有盧修斯需要我協助用餐?」

  除了盧修斯之外的人意會地低頭拿起自己的餐具,切叉起盤裡的烤羊排來。盧修斯若有所思地看了西弗勒斯半晌,拉著詠嘆調問:「你最近食量是不是變大了,西弗?是進入了成長期嗎?」

  微微側頭閉開關懷的目光,西弗勒斯紅著耳朵,再次動手切了一大塊羊排,塞到盧修斯面前。

  「喔,好吧!成長期的男孩。」盧修斯輕嘆了句。

  「閉嘴吃飯,盧修斯。」西弗勒斯紅著臉,乾巴巴地擠出話回應。


☆、第四十五章暖冬

  看著站在身前,蒼白稚嫩的手指靈活地翻卷領帶,為自己脖子處收上恰到好處的領結的男孩,盧修斯坐在椅子上看向高大的穿衣鏡內的景象,幾許感嘆地說:

  「看起來增長的食量確實帶來不少好處,至少長袍不再像是披在骷髏架上,你似乎也長高了點,西弗。」

  「是嗎?」西弗勒斯敷衍地應了句,他攤開放在一旁的毛背心,小心翼翼地抬起對方被龐弗雷夫人包裹成兩條石柱的手臂,專注地在最小幅度的移動下把背心套上。

  彼此身高與體型的差距讓西弗勒斯在協助更衣方面得花上不少功夫,但習慣勞動的他並不會太過費力,花耗最多的似乎是他的耐心,鉑金貴族對一些小細節的仔細與要求總是令人想把東西直接扔到他頭上。

  「我等一下會和卡佩•布郎待在有求必應室研究法蘭斯的聖潔,兩點多會回來。」把鏽著精美花紋的長袍套到盧修斯身上,他邊說邊彎腰扣上銀扣。

  西弗勒斯與卡佩固定在星期六的時間進行研究,為了預防萬一,他總會告知盧修斯預定返回寢室的時間,如果超過時間,他們也能透過徽章進行通話與確認。聖誕節假期將在一個禮拜後到來,他們得把握時間討論。

  「我知道了,等你回來我們能到壁爐旁享用點茶點。」盧修斯微微低下頭,西弗勒斯正把髮油抹上他的頭髮,並握著梳子把長髮梳直。

  「唔。」

  西弗勒斯瞥了眼正燒得暖呼呼的壁爐,木柴發出清脆的啪答聲,淡淡的香氣靜悄悄地盈滿整間寢室,兩側的單人沙發座上頭仍然各自披掛一張柔軟的毛毯,他們昨天才窩在那兒分享美味的南瓜派。

  「布拉斯坦他們今天會來找你嗎?」他放下梳子,那頭鉑金色的長髮已經柔順整齊地披在主人腦後。

  「是的,今天有場討論會──咒語的本源。」盧修斯照了照鏡子,滿意地抬起了下巴。

  抽過圍巾放到對方手邊的沙發扶手,西弗勒斯挑了下眉毛,「我記得這個主題已經進行了兩個禮拜了。」

  「兩個禮拜前的意外引起不少學生重新認識這項課題,在此之前很少人會認真去在意從自己嘴巴裡念出的咒語到底如何組成。」眯起藍灰色的雙眼,盧修斯露出了個有些嘲弄的微笑,「弗利維教授應該感謝蔓塔小姐,她促使原本在魔咒課上打瞌睡的傢伙開始認真聽課,以免愚蠢的被從自己嘴巴念出的字送進醫療翼。」

  多冷漠的傢伙,西弗勒斯扯了下嘴角,後來那三位受傷的七年級生在清醒後,再也不敢多在蔓塔面前閑晃,當蔓塔在眾人們面前流著淚水,激動地表達她的歉意與對三人順利康復的慶幸時,對內情心知肚明的人輕易瞧出她們強壓著恐懼與憤怒對蔓塔表現了原諒,完成圓滿的落幕。

  「你們在嘗試創造咒語?」他問到。

  「喔,這只是其中一部分,有時候也會單純地讀讀《癩蛤蟆》或者分享圖書館內的咒語書。」盧修斯以著輕鬆愉快地說著,聽得出來他對這場討論會的評論不差。

  「《癩蛤蟆》?你們會討論上頭咒語的真實性……嗯,或者說是效用嗎?」西弗勒斯起了興致,構思了幾秒後,他繼續解釋,「書裡只寫了咒語與可能的功能,但有些無法直接知道是否真正有用的,並不是所有效果都清晰可見,舉例來說,上次我們在餐桌上提到的真心咒,又該如何判斷它的準確性?」

  「納西莎或許……掌握了結果,在進行測試。」西弗勒斯慢吞吞地吐出最後一句推論。

  作為試驗對象之一的盧修斯表情瞬間僵了下,重新拉起的笑容顯得有幾分古怪,西弗勒斯默不作聲地注視著對方,半晌,盧修斯轉動了下脖頸,肩膀後傾靠上椅背,輕吐了口氣。

  「良好的推斷,西弗,布拉斯坦全身發亮了三秒,而我──什麼事也沒發生。」遲疑著什麼似的,他放緩了語速。

  「我記得,發亮代表是真心喜歡。」西弗勒斯抬起頭追問,「所以?」

  「如同你說的,很難判定。」笑了下,盧修斯重新恢復從容,「一個人認為結果是準確的■一個人認為不準,最後一個人認為或許準確,那麼,該如何決定最後的答案?」

  皺起眉頭,西弗勒斯無言地默認了盧修斯最後的結論──無法判定。

  「好了,還有香水需要你幫個忙,親愛的西弗,今天來點清新的小蒼蘭如何?」吐出優美的詠嘆調,盧修斯揚起下巴朝桌上的香水瓶一點。

  西弗勒斯抖動了兩下嘴角,如臨大敵般伸長手臂拿起香水瓶,接著,保持拉長手臂的距離,另一隻手謹慎地按住圓滾滾的噴塞,輕輕按下。

  嗅聞著灑下的蒼蘭香味,盧修斯睨了繃緊臉的男孩一眼,提高音調,「別把香水當成毒藥似的,它能增添你的魅力,為你帶來一整天的好心情。」

  「我希望它不會腐蝕你的大腦,盧修斯,鑒於這種東西能夠腐蝕銀製品。」西弗勒斯冷冷笑了下。

  「讓你剛才的體貼多保持幾秒吧,西弗。」盧修斯嘆道。

  知道友人是指剛才沒對真心咒的實驗結果多加追問的體貼,西弗勒斯不以為然地轉身收拾起自己的物品,不多問不是他本身的體貼,而是他清楚盧修斯不會回答,那又何必自討沒趣,聽那些敷衍的藉口來塘塞?

  自從去年聖誕節──湯姆•裡德爾拜訪馬爾福家的那次,他就明白體認到這點。

  「我該走了,盧修斯,出門前,記得讓人幫你圍上圍巾。」西弗勒斯叮囑到。

  「去吧,西弗,等你回來後,就能享用美味的千層派。」

  目送西弗勒斯離開寢室,盧修斯起身坐到壁爐旁,遠遠望向另一頭的窗戶,外頭正飄著細雪,這場景很像他老年後在馬爾福莊園度過的日子,無所事事的悠閑,輕鬆自在卻也有幾分年華已逝的落寞。

  剛才西弗勒斯在幫他系領帶時,他想起了年幼的德拉科,曾經有一次,他疼愛的兒子對那條綁在脖子上的長布條起了興趣,耍鬧著要幫忙,最後的結果是自己得頂著打了個四不像死結的領帶偷溜出門,再找地方重新打上一次。

  不過,十二歲時的德拉科領帶已經打得如同現在的西弗勒斯一樣完美了,他的服儀永遠是最整齊的。

  露出懷念的笑容,盧修斯垂下眼,想起真心咒的結果,心底又翻湧起對納西莎複製難明的情緒。

  好吧,他想,至少證明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對現在這位納西莎沒有友情■親情以外的情意,這樣他在未來出席納西莎婚禮時也能坦然些──他前陣子剛知道納西莎對一名溫文儒雅的紳士動心了,對方比她年長兩歲,是名德國貴族。

  「叩叩!」

  敲門聲響起讓盧修斯無法沉浸回憶太久,為此他感到慶幸,過於浸溺過去不是件好事。布拉斯坦■高爾與克拉布三人走了進來,他們脖子上都纏繞了長圍巾。

  「今天天氣不錯,盧修斯,不圍圍巾也可以。」布拉斯坦看了眼放在盧修斯身側的圍巾,歪頭指了指窗戶,「別看在下雪,可是有太陽呢!」

  「那麼──你何不解下讓人喘不過氣的圍巾呢?」盧修斯懶洋洋地問。

  布拉斯坦變了臉色,他退了一步,雙手在胸前比了個叉,「不!盧修斯,我今天才不會幫你圍圍巾,絕不!」

  「我可以幫忙,布拉斯坦…….唔,他有些原因。」高爾努力把手上的甜甜圈塞進嘴巴,好空出雙手來。

  瞥向那雙沾滿糖粉的手,再看向手裡正拿著烤馬鈴薯的克拉布,盧修斯眉頭皺了下,毫不考慮地拒絕了。

  「什麼原因,布拉斯坦?如果你不介意在著麼好的天氣來場魁地奇練習。」盧修斯好整以暇地看向滿臉堅毅的布拉斯坦。

  瞪大雙眼半晌,面對魁地奇加練威脅布拉斯坦垮下肩膀,他憤憤地用雙手抓住自己的圍巾,「喔!為什麼我就得幫你圍圍巾?這個冬天可還沒有半個女孩幫我圍過圍巾!連偉裡那頭蠢獅子都可以拿這件事來嘲笑我!」

  「偉裡?」盧修斯疑惑地揚高聲音。

  「嘿嘿……為了練習哈爾瓦多假動作,他昨天掉下掃帚,嗯,大腿骨折,然後拉文克勞的克莉絲今天和他約會了。」克拉布竊笑著補充說明。

  「她了解了作為一隻最快的掃帚的真諦。」高爾嘴裡塞滿甜甜圈,含糊不清地附和。

  盧修斯挑起眉毛看向滿臉尷尬的布拉斯坦,「你至少得幫我把圍巾掛到脖子上。」

  「沒有女人緣的梅林啊──連偉裡那小子都有女朋友了,我今年竟然還得拆朋友的禮物,而不是寫上幾封情書?」布拉斯坦抖開圍巾幫盧修斯掛上,嘴巴仍然不甘心地碎念。

  「我記得你很少有固定的約會對象,布拉斯坦。」盧修斯從沙發上站起身。

  「對,可是她們就算願意讓我踏進房間,也不願意成為我的女朋友。」布拉斯坦眨巴著眼睛,擺出可憐兮兮的模樣湊到盧修斯面前。

  「那就是你的問題了,布拉斯坦。」盧修斯以著意味深長的口吻回答。

  高爾與克拉布發出一陣怪笑,高爾甚至這麼說:「你得加油,布拉斯坦,畢業後還沒能找到對象可就慘了,大多數人畢業就結婚了,那時可沒多少女孩可挑選。」

  「難道你們不用擔心這種事?」布拉斯坦疑惑地問。

  「父親和母親說──到時一定會有人喜歡我!」倆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對如此理所當然的回答目瞪口呆了幾秒,布拉斯坦摸摸鼻子跟著盧修斯走出房門,他走近對方身邊,看著飄蕩在兩側的長圍巾,「呃,我幫你圍起來吧,盧修斯?」

  出乎意料的,盧修斯拒絕了他的幫忙,「城堡內是不太冷,布拉斯坦。」

  「啊?」困惑了三秒,布拉斯坦試著把圍巾拉下來,脖子曝露在冷空氣中的瞬間,他飛快重新拉緊圍巾。

  等他們一行人走到討論會所在的空教室時,早已與姐姐安多米達占好位置的納西莎抬頭望來,她在盧修斯走近後站起身,責怪地瞪了一眼。

  「別告訴我這是最新的時尚,盧修斯,你的圍巾怎麼了?」她看著毫無起到任何保暖作用的圍巾,不解地詢問。

  「它松落了,納西莎,聽說?剛學會了漂亮的打法?」盧修斯站到納西莎面前,淡淡地開口,「也許?不介意幫個忙?」

  「消息真靈敏,我很樂意!」納西莎抿嘴笑了下。

  她伸出手拉住圍巾兩端,盧修斯微微蹲下身好讓她把圍巾繞過脖子,環了兩圈足夠保暖後,納西莎把末端在正前方交叉拉出,這種打法讓盧修斯多了幾分率性的瀟灑。

  「謝謝?,納西莎。」盧修斯微笑著致謝。

  「不客氣。」納西莎朝他眨了眨眼睛。

  不少暗戀盧修斯的女孩對納西莎投來嫉妒的目光,站在後頭近距離目睹一切的布拉斯坦,只是疑惑地摸著下巴,如果說他之前認為納西莎與盧修斯能發展出什麼,現在卻覺得再沒了可能。

  他悄悄看向盧修斯,鉑金貴族面帶微笑,從容優雅地與納西莎交談,一條關係的界線卻頭一次自倆人之間劃拉而出。


☆、第四十六章竊取

  以「給我一個研究神奇魔藥的房間」為鑰匙的有求必應室,寬大的木桌架上各種材質的坩鍋,稀奇古怪的魔藥材堆放在角落的玻璃櫃,另一張空出的桌子則零亂地散滿羽毛與人魚鱗等材料。

  正前方懸掛上一張長黑板,黑板右側是華麗花體字的法蘭斯聖潔詩句,左側則密密麻麻全是各式的熬煮辦法,不少式子被畫上了大大的紅叉,或者是黃色的問號。

  「我們必須重新解釋一遍詩句。」西弗勒斯熄滅了坩鍋下的火焰,面無表情地掃了眼鍋中的失敗品,「如果萬幸你手中有其他資料的話,最好別把它藏在肚子,你可沒有足夠的胃能夠消化它們。」他看向卡佩。

  「你已經得到所有的資料。」卡佩攤開雙手,在被懷疑的情況下,語氣仍然保持一貫的愉快與優雅,「西弗勒斯,我遠比你更希望找出正確的答案,這可能──看它的內容,這可能是劑足以使亡靈復甦的魔藥。」

  西弗勒斯聽了,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下,他與卡佩的「討論」根本不具實質意義,對方無時不刻拿捏著透露的訊息與思維,惟恐多說一句不該提到的。

  他緩步走到寫滿詩句的黑板前面。

  「首先──啊,親愛的人啊!這句重覆了兩次,很可能純粹是無意義的詩句。」他以著疾快的語速草草念過應當飽腹情感的第一個句子,乾巴巴地繼續說:「第二句:我聽見烏鴉的悲泣,他們送走了你,關鍵字是烏鴉,羽毛■血液或是唾液我們都嘗試過。」

  「第三句:塞任失去歌聲,為你流下人魚的淚,人魚最早被希臘人稱之為塞任,毫無疑問會是人魚的眼淚,這也是平常的魔藥材。」卡佩緊跟在後頭回答,他以著與西弗勒斯截然相反的語氣,抑揚頓挫朗誦詩句,「第四句我們一直未能順利解答的──當濕潤的泥土被捧起,我看見生命在陽光下發光。」

  「泥土■嫩芽■蚯蚓與狐媚子卵,這是曾被放進坩鍋內的材料。」西弗勒斯看著被重點畫出的第四句,思維停頓了下,才再往下一句看去,「第五句與第一句相同,第六句:天使的羽毛旋轉飄落,時間重新像右繞行,天使或許暗指天堂鳥,植物與動物都有可能,向右繞行暗指順時鐘攪拌。」

  「最後一句:當海水退去陸地升起,新生已隨之誕生,」卡佩提高語調念出句子,然後他側過頭再次攤手,「這句同樣令人不解,這應該只是單純指出魔藥的功效。」

  「烏鴉■人魚■生命■天使。」喃喃念出共同推斷出最有可能的材料,西弗勒斯走到材料桌上,拿起對應的魔藥材重新排列,他習慣用雙手摸過每一項材料進行思考。

  「烏鴉具有預言的指引,人魚淚暗含詛咒,天使表示祝福,而生命───」沉吟了聲,他的手指輕輕捏過盆栽中的嫩芽,「如果你的推論是對的,那也許會是一項珍貴稀有,能夠賦予生命的藥材。」

  「或許無需懷疑?」卡佩笑了笑,輕輕撥弄了下褐色的波浪卷髮,「也許這就是關鍵,我們沒有找到足以代表生命的東西,之前嘗試的材料並不正確。」

  「不,現在還不能判斷之前的推理也是正確的。」西弗勒斯搖搖頭,飛快翻過自己的實驗紀錄,「目前都是在放入第六句的天堂鳥材料時失敗,也有可能是這部份的問題。」

  倆人陷入一陣沉默,反覆的失敗與毫無方向的推理讓他們只能對著一桌的失敗品發呆,西弗勒斯心底更痛恨起這種含糊不清的詩句來。

  縱使並不認為卡佩的結論完全正確,他仍然下意識地盯著翠綠的嫩芽,腦袋思索著會是什麼樣的植物或材料代表了生命,在現下寒冷的季節回想可用的植物似乎過於困難……

  西弗勒斯雙眼一亮,他蹲下身在桌角下的麻布袋裡翻找出冬青樹的紅色果實,起身重新架起坩堝,燃起火焰,依序放入烏鴉羽毛■人魚淚,接著便是冬青樹果實。

  「冬青樹果實?」卡佩圍上前來,睜大眼看著桌上的紅色果實,接著,恍然大悟般點著頭,「對,冬青樹的花語不是生命嗎?冬天最後的食物。」

  「最好不要抱持過多的期望,它與詩句並不太相符。」西弗勒斯頭也不抬地說道。

  他專注地守著開使沸騰的坩堝,堝內翻滾起海水般深藍的藥液,紅色的冬青樹果實隨著破裂的泡沫冒出頭來,十五分鐘過後,坩堝化為更深色的液體,平息了下來,液體躁動地翻騰起來,西弗勒斯捏起一片天堂鳥羽毛,高舉在坩堝上方,鬆手讓羽毛自然旋轉飄下,接著開始向右攪拌,然而,魔藥卻在幾秒後凝滯地無法攪動,最後沉澱為腐敗的沼澤暗色。

  「看來錯了,這是今天的第幾次了?」卡佩嘆了口氣。

  沒有回話,西弗勒斯拿過勺子撈起坩堝內的黏稠液體,小心翼翼地嗅聞,一股刺鼻的沼味瞬間衝入鼻腔,他立刻皺著眉頭放下勺子。

  「等過完聖誕節我會讓家裡送來一些其他的材料,今天就到此為止,等等我得參加一場下午茶。」卡佩掏出魔杖對零亂的實驗桌施了個清理一新。

  在他以著一種獨有的輕輕旋轉手腕的方式拿出魔杖時,西弗勒斯注意到疑似棉絮的東西輕輕飄落到地毯,在燭火的照硬下,那團棉絮隱隱泛著綠色的光澤,他暗不作聲地低下頭,若無其事地收拾剩餘的魔藥材。卡佩仍然用著白皙的手指虛虛搭在特地用寶石裝飾過的魔杖,劃著漂亮的弧度整理環境,如同一場純粹揮舞魔杖的優美演出。

  西弗勒斯蹲下身堆疊桌下的麻布袋,這向來是他的工作,矜持於貴族身份的卡佩從來不樂意蹲在地上弄髒袍子,就在對方轉身的瞬間,他想也不想地張開手抓住那團柔軟的棉絮,右手迅速收入袖中。

  梅林知道他剛才做了什麼!左胸的心臟瘋狂地鼓動起來,西弗勒斯只覺得一陣暈頭轉向,為了自己無意識做出的事。

  「喔,梅林,都這個時間了,艾琳娜她們一定等急了。」卡佩收回魔杖,仰著腦袋以著一種無限感慨的模樣嘆了口氣,然後看向仍然蹲在地上的西弗勒斯,「我們應該走了,不是嗎?或許你下午也有一些活動。」

  面對可以直接忽略的客套詞句,也許是緊張的關係,當西弗勒斯勉強驅使沉重的雙腳站直時,他看著卡佩脫口而出:「也是下午茶。」

  話語剛落下,他的眉頭已經皺出三條折來,臉上滿是懊惱不悅。

  這幕落在卡佩眼中,自動連想成那句話不過在強撐場面,他極近敷衍地勾了下嘴唇,「啊,那可真不錯不是嗎?我們等等都會擁有一個美好的下午時光。」最後一句甚至帶上幾許高傲的同情。

  「是的。」西弗勒斯乾巴巴地回答,心臟已全然失了控制,握住棉絮的手心滲出滑膩的汗水。

  倆人一同轉身走出有求必室,如同以往在八樓的階梯口道別。

  左手抱著筆記本,握成拳頭的右手緊緊貼住大腿側,西弗勒斯蒼白著臉疾速行走在安靜的階梯,他清楚聽見心臟的劇烈響動,而直視前方的雙眼已然連接不上大腦,完全任憑習慣穿梭在移動的樓梯與空曠無人的長廊,連雙腳踩踏出的聲響都成了催促■監視的警告。

  「喔!」

  一聲驚呼彷彿炸雷一樣轟向他的腦袋,他的思緒出現幾秒的空白,緊接著,他抿緊嘴唇,身子微微躬起,又朝前邁了幾步後,他看見有兩道人影立在中央,兩排的盔甲騎士站立在廊道兩側,濕冷的墻壁沒有任何一扇氣窗,整條長廊只有最上方飄浮的白色蠟燭提供光亮,昏暗的視線中,容貌無法辨識,只能勉強藉著身形分出是一男一女。

  這是一條必須通過的長廊,無可逃避,西弗勒斯屏住氣息,悄悄躲藏在第一句騎著戰馬的盔甲騎示後方。

  「真是太丟臉臉了。」嬌滴滴的女聲輕輕地響起,隨之而來的回音讓話語聽起來少了幾分真正的羞怯。

  「不用在意,沒有人想到這兒有一塊凸起的磚頭,能夠讓一位優雅的女士勉於跌傷是我的榮幸。」低沉迷人的嗓音如是回應。

  西弗勒斯在聽見的剎那松下肩膀,他挑了下眉毛,盤腿坐到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頭從馬肚後探出頭,鉑金色的發絲在燭火下一閃而過,果不其然是他熟悉的人──盧修斯•馬爾福。

  雙手仍然無法動彈的人當然沒辦法舉起手臂扶住一位女士,他看見那名不小心跌倒的女士仍然趴在盧修斯身上,那顆留著長髮的腦袋甚至緊緊貼住他的胸膛。

  「你的手臂還好嗎?這一定不好受。」女士用著輕軟的聲音發出嘆息。

  「謝謝?的關心,他們痊愈得很好,在聖誕節假期前就能活動自如了。」盧修斯轉著貴族式花腔回答,接著,刻意停頓了一秒,「葛蕾特小姐……」

  「啊!」葛蕾特低呼了聲。

  西弗勒斯看見她遲疑而緩慢地從盧修斯身上重新打直背脊,那雙手臂在完全離開前,還眷戀似地一寸寸離開那片胸膛,手指輕輕勾動了下圍巾下擺。他撇撇唇,百般無聊地繼續窺看仍舊擋在道路上的人。

  「聖誕節後我們家會有場舞會,你會出席嗎?」葛蕾特的聲音充滿期待。

  「每個人都知道今年夏天的那場舞會有多精彩,想必這也會是場令人難忘的舞會。」盧修斯如此稱讚,西弗勒斯聽著卻覺得有些敷衍,果不其然,下一秒他換上惋惜的口吻:「很抱歉的是,這次聖誕假期父親已經交付了事務需要打理……」

  葛蕾特沉默了半晌,也許是在表達她的失望,或者在思考盧修斯話語的真實性,更可能兩者都有。

  「是的,我聽哥哥說過,你打算進入魔法部。」她喃喃說著,「噢……你甚至連夏天的那場舞會也沒能出席,那是我第一次舉辦的舞會。」

  「我為此感到抱歉,就算無法出席,我仍然能夠透過他人的描述明白那該有多麼令人驚嘆。」盧修斯放輕音量安撫。

  暗處的西弗勒斯扯了下唇角,盧修斯的傲慢與敷衍一貫如此,他有多麼不吝惜稱讚,就有多麼言不由衷。

  沉浸在其中的葛蕾特顯然未能看穿,她持續以著羞怯的口吻低語:「就當作為了補償,我想知道一件事,盧修斯,告訴我實話吧!」

  「剛才納西莎幫你圍了圍巾……」她的語氣添上失落與悲傷。

  「是的,我想?也如此認同,葛蕾特小姐,納西莎是名貼心的朋友。」盧修斯坦然地回答。

  「喔!」葛蕾特充滿驚喜的提高音量,迫不及待以著輕快的語氣追問:「是的■是的,朋友……那麼我──」

  「喔,親愛的葛蕾特小姐,」盧修斯拉著悠長的詠嘆調截住她未盡的話語,「請原諒我的失誤,竟然讓一位女士長時間待在這個地方。」

  「這裡實在太過陰暗寒冷,我想?現在需要一杯溫暖的奶茶。」他的聲音溫柔的讓人無法抗拒,西弗勒斯聽在耳裡,忍不住壓低姿勢,更往外探去。

  他看見盧修斯側轉過身子,示意葛蕾特一齊離開走廊,葛蕾特把雙手緊緊交疊在胸口,低垂著頭挪步跟了上去,望著倆人走遠,西弗勒斯低低吐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半伏在地上的姿勢有多麼彆扭,脖頸甚至有些僵硬。

  「喔──讓我看看……真是令人驚訝,西弗。」忽高忽低的詠嘆調輕輕在他背後響起。

  僵硬地轉過身,西弗勒斯瞪大雙眼看著原本已該離去的人居高臨下地站在自己面前,臉上的笑容虛偽得讓人想翻白眼,兩隻手臂無法作勢地僵直垂在兩側,添加了幾分好笑。

  「你……不是離開了?」西弗勒斯勉強擠出一句話來。

  「我陪葛蕾特小姐踏出這條走廊後,又重新走了回來。」盧修斯挑起眉毛,似笑非笑地回答:「啊,顯然是我走得太快了?」

  「……誰說不是呢?那位葛蕾特小姐一定對此感到失望。」聽出對方暗笑自己遲緩地仍舊蹲在地上,西弗勒斯沒好氣地說道,「她可期待你與他一起享受一場愉快的下午茶。」

  「她是感到失望沒錯。」盧修斯漫不在乎地頷首,未能成功表白的葛蕾特小姐並沒有勇氣再出口留人,那對於一位年輕的貴族小姐實在太不矜持。

  然後,他低頭看向仍然坐在地上的男孩,緩緩彎下身,「看看你的蒼白的臉色──西弗勒斯,你遠比她需要一杯熱奶茶,原諒我現在沒辦法伸出手把你拉起來?」

  伸出從踏出有求必應室就握緊的拳頭,西弗勒斯在盧修斯的注視下把手放進褲袋,再次伸出來時,手心已然一片空無一物。

  「如果你不希望聖誕節也得掛著兩條木頭的話,注意你的手,盧修斯。」他站起身拍掉袍子沾上的灰塵,舉起雙手按住對方兩條往前傾的手臂。

  盧修斯彎著嘴角,藍灰色的眼睛不著痕跡掃過對方右側的褲袋,那兒平坦得不像被放入任何物品。

  「親愛的西弗,幫個忙,我的圍巾恐怕散開了。」

  「葛蕾特小姐的傑作?」西弗勒斯微帶諷刺地稱讚,就算在旁邊觀看了倆人的談話,他也沒能看出葛蕾特何時扯散了盧修斯的圍巾,也許是她像只樹懶攀附的時候?

  「我可不懂花式結,盧修斯。」他扯開圍巾的兩端,踮起腳尖讓圍巾反覆纏繞到對方脖子上,最後把尾端塞進圍巾圈內固定。

  「這已經足夠暖和了,西弗。」盧修斯眯起雙眼,笑了下,「好了,讓我們離開這兒,房間內已經準備好了熱奶茶與幾塊可口的起司蛋糕了,你需要它們。」

  「啊,你說的對。」西弗勒斯難得坦承地點頭,右手晃動時,輕輕蹭了下藏了棉絮的褲袋。

  他迫不及待想回到房間,解下右褲袋內的重負。


☆、第四十七章 縫隙

  在兩列盔甲武士的沉靜注視下,他們保持靜默快步離開這條長廊。

  寒冷的天氣再配上休假天,比起四處蹦達,學生們更願意選擇賴在被壁爐烘烤溫暖的寢室,穿越了兩條廊道■走過懸浮在空中的樓梯,他們也僅僅遇上三名同樣疾步行走的學生。

  西弗勒斯邁開雙腳的速度遠比他們要快上一些,靠著比男孩要來得修長的雙腿,保持輕鬆優雅地跟在後頭的盧修斯,頗感興致地眯眼凝視前方單薄的背影,覺得男孩隨時要奔跑起來。

  回到更顯濕冷的地窖,西弗勒斯大力拉開寢室的門,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他輕吐了口氣,拉下圍巾,遮擋住的頸項沁著薄薄的汗水,心臟與呼吸仍然因剛才的疾走而猛烈跳動。

  盧修斯仍舊饒富興趣地緊盯對方的表情與動作,看見男孩在踏入寢室後瞬間松懈的模樣,他克制不住地輕笑出聲,惹來西弗勒斯瞪視。

  「西弗,我還在這兒站著。」他輕輕晃動了下,示意套在自己身上的厚袍與圍巾。

  仰頭看向微笑著的盧修斯,西弗勒斯抿了下唇後,重新鎮定下來,順著對方彎下腰的姿勢,幫忙把圍巾與外袍解下,並將它們整齊掛上衣架。

  壁爐盡責地燃燒著木柴,深綠色的沙發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橫在一旁,屬於奶茶特有的香氣自一旁小桌上的瓷壺散出,彌漫在這塊適合放鬆小憩的區域,起司蛋糕整齊地盛在瓷盤上頭,點綴其上的藍莓醬在火光的照耀中透著剔透的光澤。

  沒有人能夠輕易抵擋這副誘人的景象,西弗勒斯在把自己的外袍同樣擺放好後,自動提腳往壁爐靠近。他等盧修斯坐下後,才在對方身旁的空位落座,他沒忘記現在的盧修斯是個連喝杯茶都需要人幫忙遞到嘴邊的傷患。

  「喝口奶茶,西弗,再說說你今天發生了什麼事。」盧修斯枕著柔軟的沙發,舒服地轉動了下脖頸,「你的臉色堪比幽靈。」

  「糟糕的比喻。」西弗勒斯冷冷的批評,遊蕩在霍格沃茨的幽靈可都不是些令人愉快的傢伙。

  提起茶壺,他注視著香濃的奶茶填滿茶杯,優雅地在杯中旋轉,紛擾的思緒在幾秒間平穩下來,西弗勒斯舉起杯子喝了口奶茶,緩緩說出今天在有求必應室內的實驗。

  「這是從卡佩口袋裡掉出的東西──」他掏出藏在褲袋裡的棉絮,手指輕輕撥開,一小片泛著綠澤的羽毛露出面,聲音嘎然而止,顯然這樣東西出乎他的意料。

  過了幾秒,西弗勒斯不自覺地屏住呼吸,輕聲說道:「這應該是葡鳥的羽毛──如果把它放到墨水裡,就能簡單地驗證,葡鳥的羽毛是唯一無法做成羽毛筆的羽毛,它排斥墨水。」

  「葡鳥在過去曾經被誤會透過哀叫預示死亡───顯然那些詩句應該被重新推論。」他愈說愈疾促,手也微微發顫,原本蒼白的面頰因激動泛起薄紅。

  「那麼,」輕輕吐出一個詞,盧修斯耐心地等待西弗勒斯恢復冷靜後,才繼續說:「看來卡佩隱瞞了一些已知的答案,我大概了解他的想法。」

  「他需要一位擁有魔藥才能的人與他一起討論■研究,但卡佩並不希望魔藥被自己以外的人熬煮出來,或者說與人方享法蘭斯聖潔的藥方,所以他沒有選擇與斯拉格霍恩──一位魔藥大師合作,而是找上你。」

  盧修斯努力回想沉澱在腦海里的記憶,他在過去並沒有特別關注這件事,畢竟布郎家族在英國貴族圈中地位尷尬,自恃身份的家族一般不願與對方有太多接觸。

  他只記得當時卡佩越過兄長繼承了家主,原因不明……如果雙手得以活動,他的手指必然會在扶手上輕點,盧修斯意味深長地看了西弗勒斯一眼,對方在聽見自己的話後,臉上浮出不悅的神情。

  想起西弗勒斯不過在還沒弄清楚狀況前,就為了拿取一團黑棉絮而慌張羞愧,那副模樣讓他覺得稀奇非常,現下卻多了幾分感慨,相比於過去能夠面無表情揮舞魔杖奪人性命的黑魔王左右膀,以及後來作為雙面間諜的男人,西弗勒斯現在不過十二歲。

  「握緊你的魔杖,西弗。」他嘆息般地叮嚀,想來當時卡佩多半成功利用了西弗勒斯,沒有家族屏障的魔藥天才可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我一向謹慎小心。」西弗勒斯沉著臉回答,決定對卡佩再多上幾分警悌。

  「你該找個機會把這團棉絮丟回有求必應室,讓卡佩在不起眼的角落或雜物堆裡看見它。」盧修斯如此說。

  點點頭,西弗勒斯動手把棉絮重新包裹住羽毛,重新放回口袋,「我需要采買一些魔藥材料,盧修斯。」

  「放假時我們能一起到對角巷或翻倒巷購買。」說完,盧修斯的目光移向桌上的空茶杯,「在此之前,西弗,請幫我倒杯奶茶。」

  微紅了下臉,西弗勒斯有些尷尬地抿直嘴唇,迅速動手倒好奶茶,小心翼翼地送到盧修斯嘴邊。

  「今天的討論會如何?」意識到自己從進門後就沉浸在自己的事上,西弗勒斯嘗試重新開了個話題。

  「不錯,這次講述的咒語尾音變化十分有趣。」體會到西弗勒斯的意思,盧修斯笑了笑,就著對方的手吃了塊蛋糕,分享起討論會的內容。

  西弗勒斯專注地聽著,到了後來更是沉浸其中,頻繁提問,在盧修斯的提醒下,才沒忽略了桌上的奶茶與蛋糕。

  三天後,西弗勒斯再次搭上紅色的霍格沃茨特快車,準備回家度過聖誕節假期。盧修斯的雙手總算得到龐弗雷夫人的允許,拆掉了捆得死緊的繃帶,或許是對靈活手臂重新回歸的興奮,與為了表達對西弗勒斯的感謝,他不顧對方的拒絕,徑自提著男孩沉重的皮箱踏入列車。

  「你和你的朋友們約在哪節車廂,西弗?」盧修斯轉頭詢問。

  「喔──」西弗勒斯難得地拖長語調,他面無表情地看向盧修斯,慢吞吞地道:「我和莉莉約定好要一起回去。」

  臉皮明顯僵硬了下,盧修斯扯出個微笑,「這不是個好主意,親愛的西弗,去年聖誕假期結束,你已經和一群吵鬧的獅子擠在同個車廂,我不認為你會希望再經歷一次。」

  「如你所見,我當時睡得很好。」回想起去年時與盧修斯間算不上爭吵的彆扭,西弗勒斯不甚自在地迴避掉對方的目光。

  「我只看見有人把頭埋在外套裡,而且,睡得不太好。」盧修斯挑挑眉,轉著特有的高傲腔調回答。

  西弗勒斯抿緊了唇,用力克制住往腦袋上漲的血液,雖然盧修斯沒有明說,但顯然自己被發現是在裝睡了,或許對方連自己掀開外套偷看的動作都盡收眼底。

  終究沒讓人下不了台,盧修斯抬腳往後段車廂走去,「西弗,你得告訴我和伊萬斯約定的車廂在哪一節──當然,我同樣樂意聽見你決定在這兒待下來。」

  「第二十節。」西弗勒斯乾巴巴地回答,頓了頓,為了掃去先前的尷尬,他冷言冷語道:「我能在那兒待得很好,盧修斯,比起這個,你更該擔心等等車廂門禁不禁得起女士們熱情的敲打。」

  鉑金貴族拆掉繃帶後不久,前來探望的女士們著實惹惱了窩在盧修斯寢室守著坩堝的西弗勒斯,她們嚴重打擾了他的寧靜與專注。

  「作為董事會的成員之一,馬爾福家每年的貢獻可不少,相信霍格沃茨不會吝惜一扇門錢。」盧修斯邊朝向他打招呼的人回以微笑,邊側頭對西弗勒斯挑了下眉毛。

  「當時你可以不用理會她們的,西弗。」他微微眯了下眼睛,愉快地低笑起來,「不過──由衷地感謝。」

  連他也沒料到西弗勒斯會有耐心打開門應對那些敲門的女孩,甚至還願意幫忙留言,雖然,等到盧修斯晚上回到寢室時,聽見的全是添加了某人冷言嘲諷的版本。

  「這種事別想我會再幫忙。」西弗勒斯冷哼了哼,那些綴滿繁華詞彙的留言讓他差點兒沒吞了自己的舌頭。

  頂著葛萊芬多們驚訝的目光,盧修斯推開二十號車廂門,灰藍色的眸子在車廂內轉了圈,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絲鄙夷,掏出魔杖對角落的桌椅輕點了幾下,原本金紅交錯的桌巾與椅套變成了斯萊哲林的銀綠,他才將手中的皮箱放進座椅底下。

  對於盧修斯的作法,西弗勒斯並無意見,就算處在一群葛萊芬多中,他仍然是名斯萊哲林,使用自家學院色彩再理所當然不過。

  「好好照顧自己,西弗。」盧修斯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糖果放到桌上,才轉身離開包廂。

  車廂的門再次關上後,葛萊芬多的學生重新喧嘩起來,西弗勒斯對他們的目光視若無睹,對關於自己的談論更是充耳不聞。他脫下手套,活動了下指節,打開那包糖果,五顏六色的拐杖糖靜靜躺在裡頭。

  他拿出一根拐杖糖放進嘴裡,微酸的表層與香甜的內裡混合的滋味很是迷人。

  「嘿!西弗勒斯!你來得真早!」莉莉雙手拽著皮箱撞開車廂門,看見已經坐在裡頭的西弗勒斯,驚喜的叫道。

  「莉莉。」西弗勒斯站起身幫忙拎過皮箱。

  「謝啦!」莉莉笑著,然後上下看著銀綠色的座椅,「唔,這是你變得嗎?」

  西弗勒斯剛要搖頭,她便掏出魔杖對準另一側的空位,「讓我試試……我知道怎麼使用這個咒語,它和讓禮物包上的彩帶變色一樣,不是嗎?」

  語畢,她喃喃念出咒語,原本銀綠的座椅其中一半變回了金紅色,旋即在那塊空位坐了下來。

  「如何?」她把雙手伸長放在桌上,笑著詢問。

  這其實沒什麼,西弗勒斯暗想,但他對於女孩──尤其是一位朋友顯然寬容許多,他點了下頭,把那包拐杖糖推向對方,「不錯,要來點嗎?」

  「謝謝,這好吃極了。」咬住一根拐杖糖,莉莉開心地笑出聲,「你想吃些軟糖嗎?從霍格沃茨的廚房拿來的。」她彎腰打開皮箱,從裡頭拿出一大包糖果,倒在桌子上。

  「家養小精靈們一定寂寞極了,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回家過節啦!」拐杖糖在她的牙齒間發出輕脆的聲響。

  「至少教授們都還待在霍格沃茨。」西弗勒斯不太確定地皺了下眉頭,就算放假,教授們也會輪流駐守霍格沃茨吧?

  倆人歡快地吃著糖果,談論了好一會兒家養小精靈,相較於自小就習慣家養小精靈服侍的貴族,生活在麻瓜界的他們對家養小精靈難免多上幾分好奇。

  「他們可真神奇,能做出許多好吃的。」莉莉伸手把紅發撥到耳後,側過腦袋思考,「不過,我覺得媽媽做得更好吃,爸爸也不錯的,每次聖誕節他都會烤火雞,嗯,雖然就只做這麼一道菜。」

  說著說著,她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遮擋住翠綠的雙眸,顯得無精打采,西弗勒斯沉默地等待,他知道莉莉特別撇開葛萊芬多的朋友,約自己坐到另一個包廂,一定是有什麼事發生。

  「西弗勒斯,你還記得暑假時和你說的事?喔,那次我表現得好糟,但是我也找不到還有誰能說這些。」她抓了下成發,懊惱地用手托住下巴,略帶歉意地看向西弗勒斯。

  「不用在意。」明白莉莉指的是暑假時她與姵妮的爭執,西弗勒斯平靜地放緩語調,「?在擔心?姐姐?」

  「你說我今年聖誕節會不會少一份禮物?姵妮一定討厭我了。」莉莉嘆了好大一口氣,低聲嘟嚷:「其他人沒有這種困擾吧?他們的父母與兄弟姐妹都是巫師,而我不同……為什麼只有我是巫師呢?」

  「也有人的父母都是麻瓜。」西弗勒斯擠出了句安慰的話。

  「對,拉娜就是,但是她也不懂我的感覺,因為她沒有個叫姵妮的姐姐,而且她的家裡在很久以前也曾經出過巫師。」莉莉聳聳肩,又扯了下頭髮,「當我和她說這件事時,她還說──那是姵妮不夠優秀,沒有成為巫師的資質!天啊!我差點沒忍住生拉娜的氣。」

  暗地牽了下唇角,西弗勒斯倒是認為拉娜說得不錯。

  「其他人的回答也沒好到哪裡去,不是──嘿!她在嫉妒?!或是──這沒什麼,不覺得這樣更了不起嗎?」她挑了顆紅色的軟糖,用力地咬下,「你知道的,西弗勒斯,姵妮是我姐姐。」

  那又如何呢?西弗勒斯想起自己的父親,這與是誰並沒有關係,巫師與麻瓜本身極是最大的分別。

  「我說過,?們不一樣,莉莉。」他認真地說道,直直看入女孩茫然的雙眼,「?註定是巫師,所以?在這裡,而姵妮還有其他人不是,所以,他們不在這兒。」

  莉莉沉默了半晌,眼底劃過一絲失望,「可是,我們是家人啊!總是要在一起,不是嗎?就像是你和你的父母───」

  「我的母親是名巫師。」西弗勒斯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冷硬,「他──不是。」

  「可是你們住在那兒■住在一起……」莉莉低聲說。

  「就算如此,但我們仍然是不一樣的。」西弗勒斯硬聲回答。

  「噢,天啊。」莉莉緊緊閉起眼睛,好一會兒才張開,「所以,你認為我會收到姵妮的聖誕節禮物嗎?」

  她鼓起臉頰,露出帶點調皮的燦爛笑容,碧綠的眼睛又閃又亮,直直望向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怔了幾秒,皺起眉頭,明顯困惑於話題轉變的迅速,他舔了下嘴唇,遲疑地說:「或許會吧!」

  「啊哈!那太棒了,因為我也準備好姵妮的禮物了。」莉莉笑了笑,提高音量,「我也準備好你的了,西弗勒斯,你沒忘了我吧?」

  「當然。」西弗勒斯點點頭。

  他仔細端詳了莉莉臉上的表情,但上頭除了笑容外什麼也沒有,於是,西弗勒斯不再多想,繼續與對方吃著糖果,愉快聊起聖誕節收到什麼樣的禮物。


☆、第四十八章缺席

  聖誕節真是棒透了!西弗勒斯無法不這麼想。足以收錄成一本百科全書的貓頭鷹勤奮地拍打翅膀,準時將聖誕禮物送進蜘蛛尾巷,他與母親開心而忙碌地動手拉開每一條彩帶,不時對禮物發出讚嘆,艾琳甚至把每一張包裝紙折好,仔細收納在一隻餅乾盒裡。

  盧修斯的禮物是一瓶消味劑,透明的液體裝在六角玻璃瓶內,細長的彎口用白銀與金線熔出玫瑰圖案,西弗勒斯第一時間拉下嘴角,那乍看之下就像瓶無用的香水,不過在翻轉過精巧的玻璃瓶後,透過光照下特殊的紫色偏光,他順利辨識出高效率的消味劑,能夠輕易消除身上或房間的任何味道。

  他讓烏頭送到馬爾福莊園的禮物,則是一瓶能迅速減輕疲勞的自製沐浴劑。

  羅德送了本多功能魔法筆記簿,傑森直接寄了一年份《癩蛤蟆》收據過來,西弗勒斯各自贈送了生物營養劑與一大包惡作劇糖果。全部送來的禮物最後堆滿半個成人高度的衣櫃。

  其中最有趣的是莉莉的禮物──一雙黑兔毛手套,它們是以兔子的型態從禮物盒中蹦出來,西弗勒斯的下巴差點兒沒被兔子腦袋撞到,之後更是追在它們身後繞了好幾圈,才用籠子抓住它們。而他送給莉莉的禮物是一盞能自動調整亮度的的銀火燈,考量對方遵循了葛萊芬多的傳統,沒少在宵禁後夜遊,這能為她照亮道路。

  西弗勒斯與母親倆人待在蜘蛛尾巷共度了稱得上美好的假期,托比亞從聖誕節前一天出門,帶走了西弗勒斯剛帶回的英磅,留下一隻空罐子,再也沒回來過。

  對此,西弗勒斯只是冷淡的看了眼空罐,掏出第二次從古靈閣兌換的英磅填滿,仍然會到馬爾福莊園或是到那面山坡與莉莉碰面,不同於一般人的父親,托比亞從來沒能帶給他一個愉快的聖誕節。

  假期結束前倒數第四天,艾琳坐在托比亞平常躺的床鋪位置,環住雙臂,輕輕地晃動,顯得焦躁不安。

  「他沒有這麼久沒回來過。」她朝站在門口的西弗勒斯說道。

  「他不會去什麼地方,也許只是這次的錢足夠讓他開心得久一點。」西弗勒斯語帶諷刺的回答,他正準備出門與莉莉碰面,他們約好了要一起到森林裡喂養貓頭鷹。

  「不■不,我知道的,西弗,他應該要回來了,我知道的。」艾琳搖了搖頭,鬆散的頭髮垂在兩側遮擋住面頰,讓她顯得很是憔悴。

  「我們都知道──在那些錢花光前,他是不會回來的。」西弗勒斯冷笑了下,  他並不覺得有任何值得擔心的地方,托比亞除了酒館外,只會多走幾步到另一條巷的賭坊,幾乎不會去其他地方。

  最後,他加重了語氣強調,「他有足足一百英磅能夠好好使用。」

  艾琳再次搖了搖頭,這次她什麼也沒說,面上陰郁的神情沉重地重新壟罩蜘蛛尾巷的家,過去一個禮拜以來的歡樂瞬間蕩然無存。這讓西弗勒斯無法不感到失望,在以為母親已經擺脫了父親的陰影,剛剛度過快樂的聖誕節後,才發現一切從來未曾改變。

  與莉莉的碰面沒能讓他開心一些,因為女孩試圖改變他的看法。

  「我覺得你和其他人都太強調一些沒那麼必要的事情,喔,我是說巫師和麻瓜之間的差別。」莉莉蹲在地上用手指順著號角梟的羽毛,扭頭對西弗勒斯說道,「不覺得我之前就像個傻瓜嗎?這不過只是場普通的吵架罷了!你知道嗎?姵妮送給了我一份比以往都還要來得棒的禮物!」

  「是什麼?」西弗勒斯蹲在一旁看著烏頭在雪地跺步,依著莉莉的話語問道,事實上,他並不那麼想知道。

  「天啊!我現在想到都還會想尖叫,她親手織了一件黃色毛衣,棒透了!姵妮以前明明還抱怨織毛衣麻煩得要命。」莉莉哈哈大笑,臉頰與鼻頭紅通通一片,看起來可愛極了。

  「那很好。」西弗勒斯轉過頭,對莉莉露出微笑。

  「所以──西弗勒斯,麻瓜和巫師並沒有不一樣到無法相處,只不過偶爾有些誤會而已。」她聳聳肩,就著蹲下的姿勢蹭著腳挪向西弗勒斯,把臉湊近對方,「你也是──會好的!」

  「我不懂?在說什麼。」西弗勒斯定定看了那雙碧綠的眼睛三秒,面無表情的扭過頭。

  「嘿!你知道的,我們在說我們的家人。」莉莉不氣餒地又移動到他面前。

  「如果?說的是托比亞的話──他也許現在正待在哪個酒館。」他壓抑著心中湧起的煩悶回答,然而語氣仍舊無可避免的冰冷。

  「呃……聖誕節■我說…....」面上閃過幾分無措,莉莉開始支吾起來,她顯然沒有把握能夠安慰對方,也許對於西弗勒斯直乎自己父親的名字,也讓她驚訝得不知如何反應。

  「他在聖誕節前一天就外出了,到現在還沒回來。」西弗勒斯冷著臉說,並不自覺地帶上指控的口吻,「母親和我對此什麼也不知道。」

  「你們不擔心嗎?或許該試著去找你的父親。」莉莉微微睜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勸說,「也許他有什麼事情……」

  「不,我不認為有什麼必要。」西弗勒斯扯了扯嘴角,冷漠的回答。

  莉莉皺著眉頭,張合著嘴巴嘗試想再繼續勸說,但西弗勒斯沒有給予她足夠的時間,飛快地站起身,低垂著腦袋,當她仰起臉時,映在他後腦勺的光線模糊了那張面孔。

  「至少我們有一個快樂的聖誕節。」西弗勒斯這麼說。

  「喔,好吧。」莉莉回道,她的聲音有如樹梢的雪花掉落到地面的響聲,如此細微,卻又讓自己嚇了一跳,她停止了這個話題。

  四天過去,西弗勒斯踩著微融的雪水,提起皮箱踏出家門時,艾琳依然沒能盼回托比亞填補他的空床。當他最後一次回頭,看見艾琳孤單的身影隱沒在那棟破舊的屋子,他悄悄期盼托比亞能夠在下一秒從巷口醉醺醺地歸來,就算接下來會是一場爭吵,而母親一如以往哭泣。

  緊繃著臉穿越吵雜的人群,提著行李踏上特快車後,他便站立在車廂中間,沉著臉望著門口處,腦袋高速地運轉,耳畔塞滿收音機收不到訊號發出的噪音,一隻隱形的手暴躁地扭動旋轉鈕,試圖調整到正確的頻率。

  當一道鉑金色的影子竄入眼裡時,西弗勒斯終於成功對上了頻道,他朝對方脫口問出:「你有辦法找一個人嗎?」不過一句話就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暈眩的頭重腳輕。

  「誰?」盧修斯抬起頭,訝異地停下腳步,他的另一隻腳還停留在車廂外頭。

  「一個麻瓜,我的父親。」西弗勒斯回答,聲音乾澀無比。

  「當然,這並不困難。」盧修斯微微點了下頭,闔上敞開的車門,他彎腰從行李箱翻出紙筆,飛快地寫下幾行字,最後打開鳥籠放出金雕,「我寫信請父親幫忙,如果有消息,他會馬上通知我。」

  西弗勒斯從來不會羞赧於要求魔藥材料,對於物質上的幫助與贈予從來未曾回絕,唯一一項不被允許藉入的是他的家庭,連平日的言談也得盡可能避免,這無疑是個極稀罕的請求。

  盧修斯不著痕跡地打量男孩的蒼白的臉色,放緩腳步走近對方,縮短彼此的距離,他放緩面部的肌肉,讓表情愈發平和,並注意不讓自己的雙眼過於緊盯在對方身上,造成壓力。

  「謝謝你。」西弗勒斯試著彎起嘴角,但只有左側聽話地上翹,形成難看的弧度。

  「不用擔心,西弗。」盧修斯邁步走到他身邊,輕輕搭住他的肩膀,領著他收拾好行李在椅子上坐下。

  他考慮著是否拿出皮箱內的黑魔法書籍或點心來放鬆對方的心情,但是,感受到掌心下的身軀有多麼僵硬後,盧修斯選擇了保持沉默。

  西弗勒斯低頭凝視擱在腿上的兩個拳頭,默然不語,提出尋人的請求的同時,他如同吞下一大杯人面蝶鱗粉,比塵土要來得細密的粉末填塞了整個咽喉,發癢■窒息■難以言語。

  一刻鐘後,坐在一旁的盧修斯徑自翻閱起預言家日報,於是,西弗勒斯輕輕轉動了下脖頸,假裝出若無其事的遠眺窗外飛逝的風景。

  他們踩著夜幕抵達霍格沃茨,黑夜中仍然顯眼的金雕緊追在後頭飛來,它仰著驕傲的頭顱,發出高亢的鳴叫。西弗勒斯轉過身,死死盯住愈飛愈近的大鳥,手中的行李砰地掉落到地面。

  金雕鬆開爪子對準盧修斯丟下信封,盧修斯接住信件直接遞給了西弗勒斯,當碰觸到對方的指尖時,他清楚地感受到那有多麼冰冷。

  西弗勒斯的手指隱隱顫抖,接過信的動作緩慢而僵直,盧修斯挺直背脊禮貌地保持一小段距離,然後他看見男孩抓住信紙的手緩緩收緊,臉色陰沉的嚇人。

  「謝謝你,盧修斯。」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氣,「他沒事。」最後一句話有如自齒縫間狠狠磨出。

  接著,他把信紙交還給盧修斯。

  馬爾福家的人已把托比亞送回蜘蛛尾巷,他正醉醺醺躺倒在床鋪上。之所以會離開兩個禮拜的時間,不過是因為托比亞倒光玻璃罐內的英磅後,與一群成日混跡酒館的傢伙決定慶祝聖誕節,一起搭車到鄰鎮的酒館喝酒,飲盡了所有的英磅後,被店老闆趕出門外,只能一群人混跡在鎮上,希望假期過後能夠搭上送貨員的便車回家。

  「這是個好消息,西弗。」盧修斯收起信紙,灰藍色的眸子溫和地注視著再次握緊拳頭,挺直背脊的男孩,「這是個好消息。」他慢慢重覆了一次。

  西弗勒斯緊緊抿住嘴唇,原本單薄的嘴唇完全翻了進去,盧修斯悄然嘆了口氣,伸出雙手輕輕搭住對方的肩膀,下一瞬間,他驚訝的發現西弗勒斯正渾身發抖,也許是因為寒冷的天氣,或是為了托比亞而氣憤。

  無論是為了什麼,在決定好要如何反應前,他已自動順從直覺彎下腰,張開雙臂攬住對方,讓那顆冰涼的頭顱抵上自己的胸膛,更令人驚詫的是,一股溫熱的濕意自左心房處逐漸潤濕他的黑天鵝絨長袍。

  善於言辭如盧修斯沒能說出半句話,他只是緩緩收緊手臂,不自覺地屏息闔上雙眼。


☆、第四十九章有什麼

  這實在讓人尷尬的事。

  西弗勒斯凝著臉大步在人群中穿梭,焦躁地重覆抿嘴巴的動作,黑沉深遂的雙眼頭一次無措地閃爍起來,他的左手緊緊摟住《千種神奇草藥》,厚實的重量把一度跳到咽喉的心臟重新扯回原位,右手則是僵硬地跟隨著步伐擺動。

  下課時間的走廊擠滿剛衝出教室的學生,他們三五成群堵住通道,勾肩搭背地放聲歡笑,比起趕時間前往下一堂課的教室,他們更樂意放緩腳步與朋友嬉鬧。這對於西弗勒斯無疑是件令人煩躁的事,他總是會皺著眉頭,冷冷地要求擋路的傢伙閃到一邊去,接著快步從讓出來的空隙穿過,他甚至有幾次毫無愧疚地從黏體嬰一般勾纏在一塊兒的情侶間走過。

  然而,今天的情況顯然有所改變,不少學生在他走過時飄來好奇的目光,自動自發在他靠近時側身讓路。

  「我說──我們今天像不像國王的隊伍?」傑森頗感有趣地笑了聲,挺起胸膛揮動手臂做出巡視的模樣,「我們一走過去──嘩!大家全乖乖讓路了。」

  「啊,真有趣,也許你還少了頂王冠戴著你那可憐的腦袋瓜上。」西弗勒斯扯出諷刺的微笑,不悅地說道。

  「多點幽默感,西弗勒斯,作為一位好國王,絕對不能不懂幽默,否則他將成為一位暴君。」傑森滿不在乎地抬起手臂擺在胸口做出表達忠誠的手勢,咧嘴笑得好不開心。

  「放輕鬆,等到考完試,放了暑假就沒人記得了,大家只會記得自己的成績與今年的學院杯。」羅德的聲音比往常來得沙啞,他趁著假期到北極打獵時,不幸染上了感冒,「而且,就連我們也好奇那天發生了什麼事,更別提其他人了。」

  「是啊!說到底都是地點不對。」傑森刮了下鼻子,擠眉弄眼地湊近西弗勒斯,「城堡門口■盧修斯•馬爾福──嘿,我敢打賭沒人有辦法不去注意你們,而且你還──嗯,哭了。」

  「沒什麼。」暗暗對托比亞再記上一筆,西弗勒斯黑下臉,扭頭不想看見傑森那張充滿好奇與探詢的面孔。

  大庭廣眾之下哭泣已然被他列為此生最丟臉■愚蠢的事之一,雖然當時他整張臉都埋在盧修斯懷裡,並沒有任何人看見,但是泛紅的眼眶與鼻頭卻平靜地彰揚自己剛乾了什麼蠢事。

  回斯萊哲林的寢室的路上,不少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西弗勒斯,包含打一年級便互看不順眼的詹姆四人也不例外,啊──他們甚至連怎麼開口嘲笑都忘了,他不無諷刺地想著。

  連他也不明白那天到底為了什麼而流淚,難道為了托比亞的平安歸來?西弗勒斯輕搖了下頭,繃緊面孔,眼神黯淡。

  等到平穩住呼吸,止住不受控制的淚水時,他已然枕在友人厚實的胸膛,鼻間溢滿淡淡的蒼蘭花香,西弗勒斯在意識到的瞬間打了個抖擻,不是因為寒冷的天氣,而是有什麼道不清的東西自心臟為中心,奔騰地竄向布滿全身的血管。

  微微紅了臉,他更用力地抱緊書本壓住胸口,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蹦動,為此他自那天過後再也沒有前往盧修斯的寢室。

  「你臉紅了,西弗勒斯。」傑森驚奇地張大眼睛,不自覺地提高音量。

  「閉嘴!」西弗勒斯低吼了聲,但沒能成功阻止傑森泛濫的好奇心與從後頸逐漸攀升的溫度。

  「哇喔!」傑森發出一陣怪叫,他的腳不忘跳離地面,「梅林的蕾絲裙!我第一次看到你這樣,我該拿面鏡子,或是照相機什麼的,喔!西弗勒斯!你現在連脖子都紅了。」

  旁邊的羅德噗嗤一聲笑出聲來,他抱著腰搭住西弗勒斯的肩膀,忍住喉頭的搔癢,沙啞地說:「那絕對是被你氣的,對不對,西弗勒斯?不過我贊成我們需要一台相機。」

  「夠了,給我閉嘴。」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氣,克制著不讓自己表現出太過激動的樣子,「傑森,草藥學的考試你準備好了?如果上星期斯普勞特教授說的話還存在你的腦袋瓜裡,這次的考試範圍是整本課本!羅德,也許我該建議龐弗雷夫人更改他的感冒湯劑?那顯然不夠美味──」

  「不,謝了。」羅德扭曲了下面孔,收回雙手投降地舉在腦袋兩側,他可不願意龐弗夫人的感冒湯劑再美味下去,他受夠喝下湯劑後,鼻子與耳朵冒出白煙與喉嚨燒灼的痛感。

  傑森垮下肩膀,努努嘴對羅德做出了真是掃興的表情,接著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把話題繞回期末考試上頭,討論起斯普勞特教授可能出的考題。

  畢竟草藥學考試也是項棘手的科目,早先以為草藥學只要像名園丁一樣澆澆水的傢伙,全在第一次草藥學期末考中得到慘痛的教訓,在草藥學範圍,一朵玫瑰也能認真說上一個章節。

  西弗勒斯總算暫時收穫了平靜,但這一切很快在踏入草藥學教室後被打破。寬敞的大教室內,葛萊芬多四人組占據了一整張長桌,有氣無力趴在桌上的詹姆在看見他的一秒坐起身來,咬牙切齒地瞪著他手上的黑色手套,西弗勒斯心裡即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對方很快地掐著喉嚨怪裡怪氣大叫起來。

  「需要條手帕擦擦你的眼淚嗎?鼻涕蟲!」

  周圍的葛萊芬多們哈哈大笑,有了盟友支持的詹姆愈發得意了。他站起身來,裝作手忙腳亂的樣子從長袍口袋內掏出一條皺巴巴的藍色手帕,用力甩了兩下後,舉起那條手帕擺到眼睛旁作出擦拭的動作。

  「就像這樣──」他在眼尾擦了兩下,又用手帕捏緊鼻子,「還有別忘了你的鼻涕。」他皺起臉作出用力擤鼻涕的模樣。

  「還是你需要回家找媽媽?」他誇張地轉頭撲向天狼星大喊,「媽咪~~」

  「哈哈哈──噢!快到我懷裡,愛哭鬼鼻涕蟲!」天狼星配合地張開手臂,捏細嗓子高聲喊道,他抱著詹姆的腦袋笑得全身發抖,這讓他們以一種可笑的姿勢搖搖擺擺,逗得其他人笑翻天。

  西弗勒斯的臉色陰沉發黑,不發一語,他抬起下巴高傲地走進教室,坐到離詹姆一群人最遠的位置,羅德則是緊緊扯住傑森的手臂,把直想上前爭論的人按到椅子上。

  「鼻涕蟲!快接住它!」沒有就此罷休的詹姆把手帕揉成一團拋擲向西弗勒斯。

  「四分五裂!」眼神一凜,西弗勒斯掏出魔杖冷聲念出咒語,那條可憐的手帕成了好幾塊碎布,飄落到地上。

  「吃鼻涕蟲!」詹姆飛快掏出魔杖朝西弗勒斯甩出了能讓人不斷吐出鼻涕蟲的咒語。

  閃身躲過飛來的咒語,西弗勒斯握住手的魔杖往前遞出,「塔朗泰拉舞!」

  「盔甲護身!」待在一旁被迫進入攻勢範圍的羅德,反手舉起魔杖。

  詹姆往下一蹲,魔咒擊打上木桌,他從桌下探出頭大吼:「速速禁錮!」

  西弗勒斯同時冷笑,「統統石化!」

  倆人揮舞著魔杖更聲喊出咒語,除了他們的朋友還站立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瞪視對方,其他學生不約而同往旁側退去,並拿出魔杖以防萬一。

  莉莉一踏入教室,就看見西弗勒斯對詹姆甩出咒語,她忍不住大叫:「喔!天啊!」

  「咒立停!」

  「除你武器!」

  在後頭的斯普特勞教授收起和靄的笑容,迅雷不及掩耳地舉起魔杖,西弗勒斯與詹姆幾乎在同一瞬間被擊落魔杖,她氣衝衝地走到他們面前,眼睛瞪得圓滾滾的在縮在桌子底的詹姆與扶著椅子站立的西弗勒斯來回,頭頂滿市補丁的尖帽歪了一邊。

  「現在──先生們,容我提醒你們,這節課是草藥學,而不是黑魔法防禦!」她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厲聲喝斥,「葛萊芬多與斯萊哲林,各扣二十分!」

  「什麼!?」詹姆驚訝地跳起,腦袋狠狠重上桌子底,「噢──教授,您不能這樣做!」

  「為此,還有一個禮拜的勞動服務!」斯普勞特教授不留情地瞪向詹姆,直到對方的抗議瞪回肚子裡後,她轉頭看向西弗勒斯,「你有意見嗎?斯內普先生?」

  「不,教授。」西弗勒斯的臉色蒼白了下,他與詹姆倒不約而同地想起今年的學院杯,寶石消失的聲音似乎清晰可聞。

  「很好,現在回到座位上去。」斯普勞特教授點了下頭,伸手推了推歪掉的尖帽,她對倆人放緩語氣說:「別隨便把你的魔杖掏出來對準你的同學,那一點兒也不酷或是厲害,別讓我再看見第二次。」

  詹姆懊惱的抱著頭從桌下爬起,天狼星伸手拍打了下他的背部,很是豪爽坦然地安慰,「這沒什麼,詹姆,你在變形課贏回來不就得了?嘿,你剛才可乾得不錯,挺酷的!只是沒想到那個鼻涕蟲也有兩把刷子,我還以為他會哭著找他媽媽。」

  「天狼星,想想斯普勞特教授說的。」雷木思搖搖頭,語氣滿是無奈。

  「別這麼嚴肅嘛,雷木思!」天狼星撇了下嘴。

  聽見他們的話,莉莉皺起眉頭,站到詹姆面前,「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你要和西弗勒斯打架嗎?」

  「嗨■呃■莉莉──喔,不,希望?不要誤會,是那個鼻涕蟲先拿出魔杖的,看看我的手帕,它現在成了一塊破布了。」慌張的詹姆不小心咬到了舌頭,他手忙腳亂地從桌子下爬起,拍打掉長袍上的灰塵。

  看了地上的手帕殘骸,莉莉搖搖頭,「西弗勒斯不會隨便這麼做的。」

  聽見她這麼說,詹姆扭頭惡狠狠地瞪向對面的西弗勒斯,早一步進教室的拉娜輕攏下長髮,走到莉莉身旁在她耳邊悄聲說了什麼,詹姆看見莉莉的臉色愈來愈差,他緊張地咽了下口水。

  「你們不能這樣做,你們還拿了西弗勒斯的母親開玩笑──他的父親前不久才失蹤過。」莉莉皺緊眉頭,為自己的朋友打抱不平。

  「失蹤?」天狼星訝異地與詹姆互看了眼,「好吧,誰知道呢?鼻涕蟲又沒告訴我們這件事,反正現在不是沒事了嗎?對吧,詹姆?」

  點點頭,詹姆看向他另外兩位朋友,示意他們幫忙說些好話。雷木思無奈地笑了下,思索起該如何打圓場,從頭到尾被忽視的彼得則舔著唇,結結巴巴地開口,「對啊,莉莉,我們事前不知道這件事。」

  嘆了一口氣,雷木思看著明顯表情不悅的莉莉,決定閉上嘴巴。

  「莉莉。」

  聽見喊聲,原本打算再說些什麼的莉莉轉過身,她擔憂地看向西弗勒斯,快步走到他身邊,在看見對方抱住盧修斯哭了後,她恍然大悟地明白了他對於父親的安危也是關心的,只不過是別紐的不願意讓人知道。

  「西弗勒斯,你還好嗎?」她低聲問。

  「我很好。」移開與莉莉對視的目光,西弗勒斯乾巴巴開口:「莉莉,我希望?別再提到那件事了,我不在乎其他腦子裝滿棘棘草的傢伙怎麼說。」比起被人嘲笑哭泣這件事,他更不願意收到那些同情或自以為理解包容的目光。

  「你是說你父親……」莉莉遲疑地問。

  「對。」西弗勒斯堅定地說。

  「好吧,西弗勒斯,但是記得,有什麼事你都能和我說,我們是朋友。」莉莉笑了笑,俏皮地眨動雙眼。

  「謝謝?,莉莉。」西弗勒斯點了下頭,心底卻明白自己恐怕是不會把這些事告訴莉莉的。

  會讓盧修斯知道也是場意外──吧?西弗勒斯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他有些驚訝地發現相較起莉莉,自己竟然不甚在意盧修斯知道這些事。

  等到莉莉回到葛萊芬多的座位,羅德帶著讚賞說:「不錯,西弗勒斯,我敢說沒有多少人能像你今天做得這麼好。」

  他沒有多加詢問關於西弗勒斯父親的事,因為對方已經明百表示不願意談論這個話題,斯萊哲林們隔外注重尊種彼此的隱私,他們總是有著許多秘密,如果不願被人探知,就要先做到不隨意探詢他人。

  「如果斯普勞特教授再晚上幾分鐘,你絕對能讓那頭蠢獅子丟臉的倒在地上。」傑森邊朝對面的葛萊芬多四人組拋去挑釁的目光,邊高聲嚷嚷。

  「安靜!」斯普勞特教授轉身喊道。

  蠢蠢欲動的詹姆四人與傑森齊齊閉上嘴巴,使用眼刀互相砍殺。西弗勒斯手指節在木桌敲了兩下,「夠了,傑森,世界上可沒多少人弄得懂山怪在想些什麼,除了知道他們什麼都吃以外。」

  「啊哈!」傑森朝對面擠眉弄眼地竊笑了幾聲,便轉頭不再理睬對面的葛萊芬多。

  耳根子重新恢復安靜,西弗勒斯順了下羽毛筆,在筆記本上抄下斯普勞特教授特意放慢速度強調的重點,在他隨著指示將課本翻頁時,細微閃過的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

  西弗勒斯用手指輕輕捏起那根夾在書頁間的鉑金髮絲,恍然間似乎又聞到那天的蒼蘭花香,破天荒地第一次在課堂上發起呆來。

  他想──有什麼真的不對勁了。


☆、第五十章 變化

  「有什麼……一定有什麼事……」布拉斯坦喃喃低念,他頓了幾秒,用手裡的湯匙輕輕在瓷杯內繞了三圈,「一定有什麼事發生了,盧修斯。」

  他轉頭看向慵懶地倚在窗邊的盧修斯,對方將右腳斜斜翹靠在左膝上,剛脫掉皮手套的左手顯得額外白皙,輕輕地搭在窗台上,另一隻手則隨意地捏著手套平放在膝蓋上。

  一壺香氣四溢的伯爵茶擺放在正中央,倆人面前是各自的茶杯與攤開的課本,未坐人的一側則放置墨水瓶與一盤東倒西歪的巫師棋。

  「會有什麼,布拉斯坦?」盧修斯以一種漫不經心的姿勢微側過頭,緩緩拉長語調反問。

  「你和我在交誼廳──這是第幾天了?」布拉斯坦小心翼翼舀了一小匙糖放進自己的茶內,眼睛向上瞟向盧修斯,「喔,當然不是不喜歡和你待在一起的意思,但是在此之前,這種時間你多半窩在房間裡看書,或者和──某位男孩──一起享用蛋糕。」他放重音強調。

  「啊,十五天吧。」神色自若地回過頭,盧修斯坦然回答。

  「呃……好吧,你記得真清楚。」布拉斯坦愣了下,他以為盧修斯會迂迴地繞開話題的,結果對方卻出乎意料地坦白,他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好幾圈,勉強擠出話問,「所以你怎麼想?」

  「你以為我會怎麼想?憤怒■難過或是說些無用的抱怨?」依舊拖著慵懶的長調,盧修斯微笑了下,輕輕眯起灰藍色的眸子,「有任何理由需要做這種徒勞無功的事嗎?我就在這兒,一直以來都是,並沒有任何改變。」

  語畢,面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緩了幾秒後,他放緩語氣:「或許有些事確實發生了……那可能造成無法預期的變化,但是,目前為止,一切仍然與以前一樣。」

  盧修斯將手放上寫滿筆記的課本,指腹悄悄滑過書頁邊緣,微微凸起的地方正暗暗夾進了一封家書,阿布拉薩斯終是按捺不住,在六年級末時,委婉而隱諱地探問唯一的兒子是否已有了未來的伴侶人選。盧修斯明白父親鐵定是發現了端倪,才會特意寫信過來,如果只是單純在意他伴侶的人選,聖誕節假期時就有充裕的時間可以當面詢問自己。

  實在有點兒荒謬。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滿目銀白的雪景愈發映襯出內心深處的雜亂。

  那天,他將西弗勒斯擁進懷裡時,愈發深沉鼓動的心跳擠壓出沉澱在最底層的情感,短暫麻痺了知覺,僅留下左胸口被淚水浸濕的熱燙,在那一剎那,他渾身發僵■頭腦發麻地體認到背後隱藏的含意──他對曾經的老友動心了!如此不可思議。

  「變化?你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只知道回到學校那天,西弗勒斯哭鼻子了…..等■等等,嘿──!」布拉斯坦猛地抬起頭,驚訝地瞪大眼睛,壓抑住激動飛快說道,「梅林啊!難怪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原來是這個──」

  把盧修斯上上下下仔細看上一圈後,他咽了咽口水,遲疑而小聲地說:「我總覺得那天你抱住西弗勒斯的表情不太一樣……呃,我當然知道你不過在安慰他罷了,但是,相較之下,盧修斯,聖誕舞會時,你摟住那群小姐們的腰或者親吻她們的臉頰的態度是那麼疏遠冷淡。」

  「所以──是我猜的意思嗎?你現在可以解答了。」吞下一大口茶,布拉斯坦屏住呼吸等待。

  「如你所想。」這次,盧修斯一貫的詠嘆調難得染上了一絲懊惱的飄揚,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

  「我只能說,這真令人驚訝,但是──你確定嗎?」布拉斯坦皺起眉頭,表情顯得十分困惑,「在今天以前,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你喜歡誰,也沒見到你與任何一名女孩或男孩在一起過,盧修斯,這種事我可從來沒弄錯過。」

  他自得又有些尷尬地補充,敏銳的觀察力與無窮的好奇心讓他對於任何人的大小事均了若指掌。

  「布拉斯坦,我可不是個對這種事一知半解的毛頭小子。」盧修斯昂起下巴,以著自負又自傲的口吻說道。

  在過去,他可是悠然自得游走於社交圈,與納西莎交往前,擁有親昵關係的情人更不下少數。他總能輕易擄獲女孩們的歡心,對她們的喜好了若指掌,例如至今仍未放棄的葛蕾特,一條昂貴的鑽石項煉在這位浪漫的小姐心目中,遠比不上一句甜言蜜語。

  「沒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內心深處所隱藏的情感,也許有些意外,但是它確實存在。」盧修斯無奈地嘆息。

  布拉斯坦低頭沉思了一會兒,「你說的沒錯,盧修斯,就像我對納西莎……總之,她現在和那位德國貴族處得挺好的。」最後的話語細如無蚊蚋,極近不可聽聞,他很快抬起頭,故作輕鬆地聳聳肩,「好吧,第一次心動的馬爾福先生,不試著為自己的幸福採取行動嗎?該不會打算就這麼枯等西弗勒斯主動來找你吧?」

  盧修斯低頭喝了口伯爵茶,淡淡微笑了下,「有何不可?」他可還沒準備好面對這件事。

  這幾天盧修斯無時無刻不想起當年的西弗勒斯■斯萊哲林院長■偉大的魔藥大師■他的老友的一言一行,每當想到自己會親吻那張從來毫不留情噴灑毒液的淡薄嘴唇,他幾乎難以克制抽慉的嘴角與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

  事實上,他不怎麼樂觀西弗勒斯會同樣喜歡上自己,對方從來批評自己像只無腦的花俏孔雀,狡詐■懦弱與自負得目空一切的蠢蛋,於是,他到底選擇了順其自然的消極態度。

  「惡劣的傢伙,西弗勒斯不過十二歲,你認為他會懂得這種事嗎?」不明白盧修斯內心糾結的布拉斯坦,誤以為對方是想好整以暇地看著男孩團團轉,坐等收穫,「或許你能試著去引導……?」他拋了個彼此心知肚名的眼神,怪笑了兩聲。

  「莫非你打算在畢業後到古靈閣工作?布拉斯坦,你笑得與那群守財的妖精沒兩樣。」盧修斯舉起茶杯遞到唇邊,潤了潤喉嚨。

  「不了,我可沒興趣去對一堆不屬於自己的金加隆留口水。」布拉斯坦翻了個白眼,伸出手指推倒正打算偷偷跳出棋盤的騎士,「你想轉移話題,盧修斯,我知道。說到這個嘛,你之後會到魔法部吧?」

  「今年暑假,我就會先到魔法部實習。」滿意於布拉斯坦順勢轉移話題,盧修斯溫言說道。

  他的身上沒有青少年對未來獨有的忐忑與期待,反倒表現得隔外平靜,對他而言,這一切不過是順應曾經走過的軌跡,重新踩踏下更加完美的步伐。

  「挺不錯的。」布拉斯坦點了下頭,「我暑假也會到那裡,沒有意外大概是國際事務司吧。」

  「啊,那是個有趣的單位。」盧修斯翹起嘴角,悠悠地讚嘆,他記得布拉斯坦未來在國際事務司十分活躍。

  「希望如此。」布拉斯坦挑起眉毛,輪流用德語與法語這麼說。

  看到騎士再次越過了界線,布拉斯坦動手抓住它擺到靠墻的位置,並將正站在正央的王后移動國王旁邊。他與盧修斯重新將注意力擺回自己的事務上,只是一個煞有其事地用手指捏著書頁邊角,半小時仍未翻過一頁,一個則是無視棋子的埋怨,百般無聊地胡亂移動。

  「欸,我說,也許機會就突如其然來了呢?」伸手準備倒茶時,布拉斯坦倏忽冒出一句。

  「什麼?」盧修斯緩緩翻過看了半小時的書頁,頭也不抬地問。

  「他──來──羅──」布拉斯坦神秘兮兮地壓低嗓音,接著發出一陣怪笑,握住茶壺握把的手指輕輕往前翹了下。

  盧修斯順著布拉斯坦的比出的方向轉頭望去,已經有十五天沒碰面的西弗勒斯正抱著書本,站在門口,雙唇嚴肅地緊抿,漆黑的雙眼直直望來,膠著而專注的目光讓他難以直接迎視。

  是驚訝或者是不願承認的怯懦,盧修斯如同失去畢生倚賴的魔杖,呆滯遲頓地僵硬住動作。

  「西弗?」他低聲喚道。

  曾經熟稔的叫法現在卻讓雙方不甚自在,西弗勒斯挪動了下腳步,倆人幾乎同時尷尬地撇開眼,再度陷入沉默。

  「喔,好吧,這可真有趣。」看著旁若無人無聲凝視的倆人,布拉斯坦小聲咕嚷,著手收拾起桌上的物品,「什麼時候會輪到我呢?梅林知道我可把生日的三個願望全用上了。」

  他貼心地重新變出一隻新茶杯,並特意留下一盤裹有香甜糖衣的心形蝴蝶酥,放輕腳步離開交誼廳。


☆、第五十一章覺察

  迴避開來的視線遠比筆直對上還要令人無法平靜,西弗勒斯感到一陣口乾舌燥,除了抿緊嘴唇外便沒了更好的辦法,保持了彆扭的姿勢注視了有如星空一般璀璨的斯萊哲林掛毯半晌,他終是忍受不住地轉正頭顱,重新對上盧修斯那雙灰藍色的雙眸。

  鉑金貴族在他眼中看來一如往常優雅,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柔軟的椅子上,等待自己靠近,在另一頭坐下。相較之下,自己倒顯得有些慌張得可笑?伸手拍掉肩頭的細雪,西弗勒斯瞪了盧修斯一眼,如此的舉動似乎讓他重新找回了自在的步調,他挪動腳步,面無表情地在布拉斯坦原本的座位坐下。

  走過盧修斯身邊時,淡淡的蒼蘭香隨著他走動卷起的風飄近,西弗勒斯蒼白的面頰隱約泛起了熱度,但很快被按壓下來。

  同樣平靜的面貌下,盧修斯的心跳在西弗勒斯的衣擺輕輕擦過自己的手臂時漏了兩拍,等到西弗勒斯坐定後,他伸手提起溫熱的茶壺往對方的杯子倒了杯茶。

  「喝杯茶,西弗勒斯,外頭肯定冷極了。」藉著微笑,盧修斯眯起的眼睛讓人無法辨識藏在瞳仁內的情緒。

  「謝謝。」西弗勒斯回道,聲音乾澀得讓他自己也驚訝了下。他喝了一口茶,濃郁的伯爵茶香氣衝淡了剛才竄進鼻腔的蒼蘭花香,慶幸之餘卻是更加濃沉的失落,於是他輕輕把杯子放回桌上。

  「期末考試準備得如何了,西弗?」沒有詢問對方這幾天的近況,盧修斯挑選了個他認為較穩妥的問題開口,當他在說到西弗兩個字時,他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迅速接上後一句話,「你今天仍然與卡佩在研究法蘭斯的聖潔?」

  手指輕輕刮搔著光滑的陶瓷茶杯,喉頭輕輕滾動了下,盧修斯第一次發現自己在念到老友的名字時,微卷的舌頭與振動的喉嚨是多麼地富含感情,他全然找不出任何蛛絲馬跡來推論是從何時開始,在曾經的過去,自己又是用著怎樣的腔調與口吻呼喚他的老友?盧修斯想不起來了。

  「還不錯。」西弗勒斯快速地回答,雖然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但比平常過快的語速顯露出他的緊張,「我已經證實了葡鳥的羽毛是其中一樣材料,依照之前的推論,有關於人魚的材料不會只單指眼淚,塞任失去歌聲──歌聲是人魚的武器之一,那麼,或許有可能暗指洛巴蟲,它的毒液一直被巫師作為藥劑的材料之一。」

  淡淡的赤色在西弗勒斯的耳根暈染開來,這或許會被盧修斯誤認為是談論到魔藥,過於激動而引起的現象,事實上,他卻是罕見得將魔藥拿來當作幌子遮掩,試圖驅散開稍早在有求必應室與卡佩對話後,跟著愈發躁動的心跳沸騰的熱度。

  聖誕節前幾天,他聽從盧修斯的建議,悄悄回到有求必應室,將那團閃著綠色光澤的葡鳥羽毛放到實驗桌的角落,用裝滿材料的麻袋壓住。按捺著衝動,西弗勒斯一直等到開學後的第二個星期六,才狀似不經意地在拿取材料時,發現了葡鳥羽毛。

  「這是──葡鳥羽毛?」他故意慢吞吞地拉長語調這麼問。

  卡佩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與懊惱,旋即又恢復帶點貴族自傲的笑容,他有些誇張地挑高眉毛,彎腰拉過那隻壓住葡鳥羽毛的麻布袋,「啊,看來是魔藥商店在填裝藥材時,不小心掉落的吧?那群總是粗心大意的傢伙,根本不值得一枚金加隆的打賞,幸好它不是掉在烏鴉羽毛的袋子裡。」

  「就算掉在裡頭,我也能夠分辨出來。」西弗勒斯冷哼了聲,用手指細細揉開糾纏在一塊兒的黑色羽毛。

  埋怨完魔藥店的卡佩,有些陰沉地注視著他的動作,西弗勒斯裝作渾然不覺的樣子,將梳理開的葡鳥羽毛擺上一隻小盤子。

  「你想用那些葡鳥羽毛做些什麼,西弗勒斯?它們不過是不小心沾上的無用東西。」卡佩這麼說。

  暗暗在心底冷笑了聲,西弗勒斯扯了下嘴角,嘲諷地回應:「無用的東西?敢情尊貴的布朗先生不知道葡鳥的羽毛也是種魔藥材?還是說───」

  他放輕了聲音,「他隱瞞了什麼事?」

  「當然不!」卡佩作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嘆了一口氣,「我只是好奇──你怎麼會想使用它們?」

  為什麼?西弗勒斯眯起眼,冷漠地看著對方偽裝出來的表情,並沒有錯過話語裡隱隱夾帶的怒意,他對此感到心情愉快,一掃幾天以來因為哭泣的事,受到眾人背後議論與葛萊芬多的蠢獅子嘲笑的鬱悶。

  「啊──聽聽,尊貴的布朗先生問了我什麼了?難道他也不知道葡鳥在過去被巫師誤認會預知死亡?而法蘭斯聖潔的詩句裡,正好有一句與這項相關……」西弗勒斯用輕柔的語氣完美襯托出話語內的諷刺,愉悅地看見卡佩的臉色在瞬間變得鐵青,卻又強撐著笑容。

  「喔!我還真沒發現。」卡佩笑得很是咬牙切齒。

  暗暗收回謹慎地置放右側褲袋的手臂──那兒擺放了他的魔杖,西弗勒斯滿意地轉過頭,繼續手下的動作。

  或許是為了報復,也可能是為了真正材料的曝露而心有不甘,趁著等待坩堝沸騰的空檔,卡佩耍著貴族繞來轉去的花腔讚美完自己精采充實的聖誕假期後,故意朝西弗勒斯問道,「聽說你在霍格沃茨的大門抱著馬爾福哭了?」

  西弗勒斯盯著坩堝的目光,凶惡得足以讓魔藥沸騰起來。卡佩的嘴巴仍然沒閉上,「前陣子大家還在討論原因,沒想到這禮拜答案就出來了,希望你父親一切安好,換作是我,或許我也會為此感激得痛哭失聲?馬爾福真是位好朋友,不是嗎?」

  「不過,我認為他倒是應該向其他人解釋不是?」話鋒一轉,卡佩換上一種夾雜同情與譴責的語氣,「你也許不知道在此之前,大家猜側的原因有多麼荒謬,像是認為馬爾福總算厭棄和個窮酸無趣的傢伙玩耍,擺出好人的虛偽模樣,特別是在那之後你沒再出現在他身邊,啊──甚至有女孩猜測是你向馬爾福告白,被拒絕了,馬爾福看在朋友的份上給你最後的擁抱。」

  「我並不想管那群無聊得傢伙怎麼想。」西弗勒斯冷冷說道,黑色的眸子認真地看向卡佩,「唯一有權力向其他人解釋的也只有我,但是我並不想如此。」

  他反駁了對方認為盧修斯應該開口對外人解釋的指控,事實上,盧修斯對此保持沉默的態度讓西弗勒斯很是受用,對方顯然明白他的想法,想到這兒,西弗勒斯表情變得柔軟。

  「好吧,說來我倒一直很好奇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不少人都說是你看上馬爾福家的勢力,用盡辦法成了像高爾與克拉布一樣的追隨者。」卡佩停頓了下,笑了笑,「我看你並不太像,不過馬爾福又怎麼想呢?」

  恍惚了會兒,西弗勒斯回想起突然出現在蜘蛛尾巷的鉑金貴族,還有讓他吐得昏天暗地的門鑰匙,第一次泡澡■第一件整齊乾淨的衣服,他甚至還記得那天淋上蜂蜜的松餅有多麼香甜可口,在那之後,他知道了自己屬於魔法世界,未來能夠擁有更多。

  「我們是朋友。」他平淡地回答,耳畔響起了盧修斯帶點慵懶,自稱為老朋友的長調。

  「像是羅德與……傑森一樣?你剛才沉默了很久,西弗勒斯。」卡佩提到傑森的名字時,毫不掩飾地帶上嫌惡。

  西弗勒斯再次沉入自己的思緒內,但並非如卡佩現下所竊喜的,為了剛才的回答感到不自信與黯然。腦袋飛快運轉下,西弗勒斯按住桌案的手顫抖了下,兩相比較下所得到的答案明顯是否定的,盧修斯在他心中與其他不一樣。

  他又想起了那天的擁抱,在冰天雪地下,那其實並不夠溫暖,當被盧修斯展開臂膀摟住時,他的面頰在貼上對方的銀質胸針,刺骨的冰寒卻自動被大腦排擠到最外頭,僅留下伴隨蒼蘭香蔓延的溫暖。

  「不一樣,他很特別。」最後,西弗勒斯帶點茫然的這麼說。

  盧修斯對自己來說是個特別的存在,但他還無法說清楚到底哪裡特別,他知道對方與母親一樣重要,卻是不同意義。

  「西弗?」

  擔憂的低喚驚醒了不自覺發起呆的西弗勒斯,他抬頭對上那雙灰藍的眼睛,一時無語。

  「要用點兒蝴蝶酥嗎?它們烘烤得十分香甜。」見西弗勒斯回過神,盧修斯溫聲說道,等到男孩默默拿起餅乾放進嘴裡,他用輕快的語氣問,「有什麼事讓你無法專心地與我共同享用下午茶?」

  從心形蝴蝶酥的中央咬斷,西弗勒斯捏住另一半蝴蝶酥的手指有些發白,他看著坐在對面的貴族,盧修斯穿著一身優雅得體的華麗衣飾,柔軟的鉑金色長髮披散在肩頭,那張白皙臉蛋俊美得惹來無數男女愛慕,他腦中浮現之前照料雙手受傷的盧修斯看見的光景,那人全身的肌膚白皙細膩得體現貴族的養尊處優。

  瞬間,西弗勒斯感到自己坐在對方面前是如此的違和。看看他現在會是什麼模樣?油膩膩的頭髮■不健康蒼白的臉色與沾滿魔藥怪味的黑色長袍?

  「西弗。」對方臉上時青時白的難看神色讓盧修斯皺起眉頭,他越過桌子伸手握住西弗勒斯的手腕,輕輕將那片被捏碎的蝴蝶酥撥到空盤子中。

  西弗勒斯怔怔地注視盧修斯掏出手帕擦去手指頭上的碎屑與油膩,接著,他有些用力地收回手。

  「我沒事,盧修斯。」西弗勒斯剛喝過茶的嗓音依然乾澀。

  「現在,你可以坐回你的位子了。」扯了下嘴角,他感到有些窒息,突如其來自卑如洶湧的浪潮般襲卷而來,唯一讓他緊緊抓住的扶木是同樣共存的驕傲。

  原來這就是答案,他喜歡上了盧修斯,一如在魁地奇賽酒後出格的蔓塔■嬌弱的葛蕾特,以及其他人。西弗勒斯握緊縮回袖子內的手指,抿緊嘴唇。

  「好吧。」盧修斯微笑了下,眼睛輕輕掃過西弗勒斯收回的手,「要再來點茶嗎?西弗。」

  「不!」西弗勒斯冷聲拒絕,當看見盧修斯愣住的表情時,他才醒悟過來自己剛才的回話有多麼暴躁。

  「……讓我一個人冷靜一下,盧修斯。」看著盧修斯依舊得體的微笑,他乾巴巴說道。

  一如西弗勒斯所想,盧修斯僅僅沉默了幾秒,便推開椅子站起身。

  「如果你願意,晚上時,我們能談談。」離開前,盧修斯將手輕輕按在西弗勒斯的肩膀上,這麼說。

  喉頭一陣發緊,西弗勒斯緩緩頷首,他沒發現自己全身顫抖,而盧修斯的手掌在抬起後,在空中懸了好一會兒才收回。


☆、第五十二章夜談

  午夜,天空飄起細雪。

  寬敞的寢室只剩下壁爐盡忠職守,溫暖的火焰以一種與吞噬柴木相反的優雅扭腰舞動。微弱的火光足以映亮一小區塊,擺放了杏仁奶油餅乾的茶几與沙發幸運地恰好占據了那一角,其餘的光線往窗戶斜拉,映出一隻蒼白的手背與繃緊的下顎,光亮以外的部份則融入那片向外蔓延的黑暗。

  盧修斯獨自站立在窗前,靜靜凝視窗外千篇一律的雪景,縱使春神的腳步已悄悄走近英國,霍格沃茨仍然尚未遠離冬神的眷顧,太晚亮起與過早暗下的天空總讓人無端感到憂鬱。

  今晚是等不到任何人來敲響那扇冰冷的門板。臉上顯出幾分悵然,盧修斯如此想到,當晚餐時在餐桌上沒看見西弗勒斯的身影時,他便有了預感,但是仍然帶點期盼地拿了一小碟可口的餅乾回到房間。

  自離開大廳後,他便無法克制地猜測著西弗勒斯的想法,揣測對方的態度,並且想起對方在過去唯一喜歡過的對象──莉莉•伊萬斯,但這除了擾亂思緒外,未能提供方向與線索。

  除了在學期間老是與莉莉處在一塊兒,莉莉死於伏地魔之手後,畢生守著過去的那一點回憶,最後更不惜犧牲一切守護住對方唯一的兒子──這些其他人也知道的資訊,盧修斯根本不清楚其他的事。對於已然喜歡上自己老友的人而言,想起對方為昔日戀慕對象的付出,徒然感到不甘,恨得牙癢癢罷了

  盧修斯抬頭看了下月亮的位置,不知不覺中已來到了凌晨兩點。抬起手按揉了疲勞模糊的雙眼,嘆了口氣,他終是拉上窗簾,解下外袍躺進柔軟的床鋪。

  順其自然吧!只要不是那頭葛萊芬多母獅……他扯了下嘴角,懷著複雜難明的思緒闔上雙眼。

  當鉑金貴族反側難眠時,位於另一個房間的西弗勒斯身上仍然是下午的那襲長袍,兔毛手套依舊套在他的手上,他從下午回到房間坐上書桌前的椅子,即如同一座大理石雕像似地固定不動直至午夜。同寢室的羅德敏銳察覺到西弗勒斯不願受到打擾的低壓,特意放輕手腳動作,連進浴室洗澡也不忘掏出魔杖施展隔音咒。

  或許想了什麼,也可能什麼也沒想,僅讓念頭■回憶與幻想如流水淌過腦袋,沒留下任何結論,漫長的時光似乎就流逝在西弗勒斯蜷起手指的剎那。

  凌晨兩點半,西弗勒斯用手掌撐住桌子站起,活動了下僵硬發麻的軀幹後,他拎起隨意披在椅背的長斗篷兜上,悄聲拉開了門鎖。

  對側窗戶滑過一縷水痕,一條人魚恰好看見他的動作,緩緩湊進腦袋,那雙黃色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它安靜注視著西弗勒斯推開房門,身影沒入黑暗中,面上沒有任何一絲驚訝,比起勤勞游走每一條走廊抓捕夜遊學生的費裡奇與他的夥伴愛麗絲夫人,存在於霍格沃茨的生物們對這一切更加習以為常。

  攏緊斗篷悄聲行走,西弗勒斯沒有任何目的地,他不過突如其來地想在這座乘載自己的夢想與未來的城堡遊蕩,除了褲袋裡的魔杖與身上的斗篷,他什麼也沒帶,包括能夠照亮道路的提燈。

  他憑著平日的習慣依照感覺從容踏出每一步,雙眼注視遠方微弱的光亮,對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毫無恐懼,亦不擔心踏錯步伐或踩空階梯。五官在黑暗中隱約提升了敏感度,西弗勒斯能在經過一幅懸掛在墻上的油畫時,聞到顏料獨有的氣味,聽見畫像的夢囈與遠處森林不知名鳥類的啼叫。

  當踏出地窖,冰冷的空氣撲面襲來時,他深吸了口氣,嘴角噙著淡淡的微笑,繼續漫無目的前行,隨意地踏上樓梯,無聊地依杖哪一隻腳在前而決定轉彎的方向,巧妙遠離夜巡的費裡奇後,又刻意走近縮短距離。

  西弗勒斯盡情地享受著此刻,整座城堡彷彿毫無保留地對他敞開。

  一小時後,面對霍格沃茨最長的階梯,他嘗試閉上雙眼,數著自己腳步筆直往天文塔前進。

  一步■兩步■三步……六十步■六十一步…….就在計算腳步得感到有些乏味時,西弗勒斯往上踏的腳踩上了柔軟的物體,前傾的腦袋同樣抵住柔軟的天鵝絨,他驚訝地張開眼睛,站在上一層階梯的人輕聲念了句螢光閃爍,亮光隨著舉起的魔杖趨散了黑暗。

  「夜安,西弗勒斯。」鄧不利多笑眯眯地招呼,鼻粱上的半月形眼鏡在光團中隔外突出。

  「夜安,鄧不利多校長。」西弗勒斯低聲回答,臉上閃過一絲被逮住的慌亂。

  「你想到天文塔觀賞星星嗎?喔──我得說,很不巧今天的星星被雲層遮住了,我等了半個多小時,也沒能看見幾顆星星,如果我有帶上厚斗篷,或許能再多等上一會兒……那裡實在太冷了。」彷彿沒有意識到西弗勒斯在凌晨時分出現在天文塔有多麼不恰當,鄧不利多很是遺憾地嘆了口氣。

  「我認為你不會想上去的,作為補償,或許我們能來杯太妃糖奶茶與可口的蛋糕?」他舉起一隻紅色布滿金色圓點的大紙盒,提把上還系著一大朵誇張的銀色卷花緞帶。

  西弗勒斯驚訝地看著鄧不利多,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不是任斥責與懲罰,而是──邀請他一起享用蛋糕?在凌晨三點半的時候?

  「鄧不利多校長……」他皺起眉,好不容易開口了,卻又收了聲。

  「啊,我不介意你直接叫我鄧不利多,西弗勒斯,你同樣不介意我這麼稱呼你吧?」鄧不利多眨了兩下眼睛,露出和靄的微笑,「你還能趁這個機會逛逛霍格沃茨的校長室呢!噢,我記得當初我還是名學生時,對那兒可好奇了。」

  「容我提醒您,現在已經過了宵禁時間,我在這時候走出寢室是違反規定的。」遲疑了會兒,西弗勒斯一邊乾巴巴地陳述自己的罪狀,一邊唾棄自己的行為實在滑稽可笑。

  「啊哈,這確實不太安全,霍格沃茨城堡實在過於廣大了,就算是我也沒能弄清楚每寸角落……但是相信你會守規矩地不到禁止靠近的地方去吧?」鄧不利多帶著笑意回答,「事實上,有許多神奇的房間或地點,還是靠著歷屆的學生憑藉好奇心探索出來的,例如有求必應室,你也許已經去過那兒了,很神奇不是?我記得那似乎是第十屆一名叫卡特多的拉文克勞學生發現的。」

  聽見有求並應室,與傑森在裡頭進行實驗的西弗勒斯微微一驚,腦中飛快思索起鄧不利多是否可能知道這件事,臉上則是擺出坦然的面孔,微微頷首。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只有知道同樣密語的人才能夠進入特有的空間,就算是校長,也無法可違逆。

  「當然了,我不會到那些被禁止的地方。」他輕聲而堵定地回答。

  「很好,你不覺得這兒有些冷嗎?讓我們到校長室去吧!那兒可暖和多了,你有帶上魔杖吧,西弗勒斯。」鄧不利多踏下階梯,走到西弗勒斯前頭。

  西弗勒斯會意地從口袋拿出魔杖,低念了聲螢光閃爍,魔杖尖端亮起柔和的白色光團。

  「做得不錯。」鄧不利多發出讚嘆。

  倆人安靜地走下階梯,向右拐向另一條走廊,一直走到兩頭石獸駐守的位置,鄧不利多開口說:「檸檬奶油酥。」,校長辦公室的大門敞開,他領著西弗勒斯走入。

  這是一個寬敞的圓形房間,地面鋪滿柔軟的華麗地毯,門邊的棲木上停靠了一隻金紅色的鳳凰,西弗勒斯猜測也許是模型擺飾,因為它一動也不動地立在上頭。

  放緩腳步,他好奇地看過掛滿墻上的歷任校長畫像,幾乎每一位都拉上了簾子,細微的酣聲規律地迴盪在空氣中。他想像了下沐浴在這群老校長們的視線中辦公的景象,輕撇了下嘴角,肯定不會是太讓人自在的事。

  「請坐,西弗勒斯。」鄧不利多摘下帽子,坐到辦公桌旁的沙發椅,把蛋糕擺到繪滿漂亮動物圖騰的圓桌。

  校長室的沙發十分柔軟,屁股一沾上椅面即凹陷下去,支撐住脊椎,西弗勒斯原先聳立的肩膀也不自覺地松下,半躺靠在沙發椅上。

  「喝口太妃糖奶茶,這總能舒緩一整天的壓力。」鄧不利多揮舞魔杖變出兩隻飄著甜香的大馬克杯後,愜意地喝了一大口,「暖和極了。」

  捧起馬克杯暖了暖手,西弗勒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濃郁的焦糖香與甜膩盈滿口腔,第二口後,他皺了下眉,默默將杯子放回桌上,喉嚨甜得泛酸。

  「接著讓我們來塊蛋糕。」看著西弗勒斯不甚喜歡奶茶的表現,鄧不利多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靈活地解下繃帶,拆開紙盒,「黑森林蛋糕!」

  碩大的圓形蛋糕海棉裹滿厚厚的白色奶油,散髮香氣的巧克力碎片細密撒落,鮮艷的紅櫻桃在表層繞了漂亮的圓。鄧不利多用蛋糕刀分了兩塊蛋糕擺到盤子上後,重新合上紙盒。

  「這其實是我一位老朋友的生日蛋糕,我打算在太陽升起的那刻與他一起慶祝,相信他不會介意少了這一角。」鄧不利多俏皮地眨動雙眼,手指與緞帶花纏鬥了半分鐘後,莫可奈何地掏出魔杖對準緞帶,變出了漂亮的卷花。

  此時,西弗勒斯才瞧清了鄧不利多的打扮,對方身上套了一襲淡藍色的天鵝絨巫師袍,繁麗的深淺圖騰在布料上流動,一頂同色的三角帽被放但辦公桌,仔細再端詳上幾秒,他發現連那副眼鏡也被擦得發亮,比起平常出現在餐桌上的模樣,半長的鬍子明顯被細心梳理過。

  「那一定是很好的朋友。」他如此想著,嘴裡不自知地溜出話來。

  「是的,我們認識了……唔,幾十年了,從少年到現在兩個老頭子。」鄧不利多眯起雙眼,頭微微仰起回憶,「直到現在我也依然為能結交上這位摯友而感到喜悅,就算與投和的地方同樣擁有互相背離的思想……這甚至讓我們決裂。」

  「現在呢?」西弗勒斯順著話詢問。

  「還在鬧脾氣呢!」鄧不利多感慨萬分地笑了下,並看向西弗勒斯,「我那位老朋友的脾氣倒和你一樣固執,西弗勒斯,這有時可真讓人頭疼不是?」

  「我想,我並沒有任何固執的地方,斯萊哲林從來懂得變通。」蹙起眉頭,西弗勒斯不?同地反駁。

  「可沒人規定固執和變通不能共存,每個人都有固執的一面,我也是,如果不是真正體悟過這點,我根本沒有發現……固執的人有時會執著在自己的觀點,被自己所侷限。」用叉子比著黑森林蛋糕切麵,鄧不利多繼續說,「許多事其實可以很簡單,就像這塊黑森林蛋糕,依靠著新鮮濃郁的奶油,加上其他配料就構成了令人難以忘懷的美味。」

  「簡單?」西弗勒斯不解地覆誦。

  「是的,簡單。」鄧不利多微微一笑,「如果你正好有煩惱的事,西弗勒斯,不妨試著把它想得簡單一些。」

  「我並沒有什麼煩惱的事,鄧不利多校長。」西弗勒斯的語氣冷了下來,背脊已離開沙發再次挺得筆直,他對鄧不利多意有所指的話語感到排斥與不悅。

  「放輕鬆,西弗勒斯,這只是位長者的經驗之談,並沒有代指任何事。」鄧不利多安撫道,「作為一位任教數年的教授,我最多只會察覺到學生們是否有煩惱,並盡力提供協助。」

  「是嗎?」西弗勒斯的聲音染上尖銳。

  插了一大塊蛋糕送進嘴巴,鄧不利多掛著微笑咀嚼著,目光和藹地注視豎起防備的學生,半晌,西弗勒斯放鬆繃緊的神經,扯了兩下唇角,似乎為自己過度的神經質而感到可笑。

  倆人安靜享用起可口的黑森林蛋糕,一時之間辦公室內只有咀嚼食物的細微聲音,等到咬下最後的櫻桃,西弗勒斯緊皺眉頭喝了口太妃糖奶茶,就著捧著馬克杯的姿勢,沉思起來。

  他嘗試如鄧不利多說的──讓一切簡單化:他喜歡盧修斯,但卻為此感到恐慌,為什麼?因為對方是名貴族,而自己只是個沒落的■住在貧窮的蜘蛛尾巷■什麼也不是的傢伙。所以自己想怎麼做?放棄?不──,答案不是這個。

  垂下眼,西弗勒斯有些乾澀地開口:「你怎麼看待身份與地位這件事?」

  「讓我想想該怎麼回答你……喔!讓我們再談談我那位今天生日的老友吧!一開始認識時,我認為他是世界上最聰明■優秀的巫師。」鄧不利多呵呵笑了兩聲,回想起過去,「而我在當時可再普通不過了,沒有現在的這些身份■地位,啊──我挺在意這件事,花了好多時間鑽研魔法,最後,變成現在這樣,這可是我從未料到的結果。」他攤開雙手。

  「如果到了我這把年紀,你就會知道那些算不上太大的問題,西弗勒斯,你仍然年輕,未來擁有無限的可能,沒有人知道最後你會走到哪個高度──當然,我從來相信霍格沃茨的學生各自擁有自己獨一無二的道路。」

  「就算是資質平庸的孩子,」想起什麼,鄧不利多停頓了下,「很少人知道我的妹妹是名啞炮,這讓她童年過得不甚開心,直到現在巫師界對於啞炮仍然不甚友善。」

  「然而,比起歷史上任何一位偉大的巫師,我從妹妹身上學習到更多的東西──最重要的不是別人怎麼看待你,而是你決定怎麼對待自己,決定自己的人生。」他的聲音飽含溫情,溫柔和緩,「她過得很幸福,前幾天最小的孫子出生了。」

  「恭喜……恭喜。」西弗勒斯低聲重覆喃念了一次,唇角輕輕翹起,雖然仍然有些迷惘,但他從鄧不利多的話語中抓住了方向。

  最重要的不是別人怎麼看待你,而是你決定怎麼對待自己,決定自己的人生,他在心中默念。

  「看來你得到答案了。」鄧不利多微微笑著,欣慰地點了點頭,然後他看了眼時間,「啊……已經凌晨五點了,我想你該回到房間休息,我也該出發去幫老朋友慶生了,幸好明天是星期天,所有的人都能好好休息。」他朝西弗勒斯眨了眨眼。

  「謝謝您,鄧不利多校長。」西弗勒斯站起身,誠心說道。

  「去吧,走左手邊那條路,能讓你順利回到地窖。」鄧不利多陪著西弗勒斯走到門邊,指出捷徑。

  最後,他輕拍了下西弗勒斯的肩膀,「你已經知道了開門的口令,我會在辦公室多準備些點心,記得──試著想簡單一些。」

  「我會的。」西弗勒斯抿了抿唇,轉身離開。

  第一道陽光在他彎過廊道準備踏上台階時從小窗格射入,他停下腳步,踮起腳尖將臉湊近,透過正方型的窗格遠眺遠方的日出,冬天的太陽隔外溫暖得讓人眷戀。當陽光映著雪亮晃了雙眼時,西弗勒斯閉上眼睛,靜靜感受著陽光輕柔的撫觸,微笑起來。


☆、第五十三章答案

  抬手揭下帽子,西弗勒斯以著與幾個小時前截然不同的輕快步伐走進地窖,交誼廳空曠無人,正中央的壁爐已燃起了火焰,驅散了濕冷。朝向寢室的腳步一頓,他挑了壁爐旁的沙發坐下,仰頭望向懸掛的水晶燈與滿墻的銀綠色掛布與蛇形飾品,冰冷而驕傲。

  「你在看什麼,西弗?」盧修斯悄然無聲地走到他身後,跟著抬起頭上望,「這盞吊燈可真漂亮極了,瞧瞧他們──多熱情的招呼。」吊燈架上的蛇形雕飾閃閃發亮,小巧的頭顱整齊向下無聲嘶叫。

  「榮光煥發,盧修斯。」西弗勒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收回目光,往後看了一眼,盧修斯臉上隱隱泛著一絲疲倦,顯然昨晚的睡眠品質不佳,一想原因,他悄悄握了下拳頭,平撫再次失控的心跳。

  「啊……」微微昂了昂頭,盧修斯悄然瞥過自己映上旁邊銀飾的倒影,看起來如剛踏出房門前神采奕奕,但也僅止於表面,他笑了下,「你看起倒不錯,西弗勒斯。」

  他若有所指說道,緩緩向前走到西弗勒斯身旁,手指輕滑過對方的肩膀,微帶濕氣,頭向右傾,目光掃過仍然披在身上的斗篷與一如昨日的長袍。作為一位級長,他已然可以宣布自己逮住了違反校規夜遊的傢伙,而可能徹夜未眠的人卻一派輕鬆愉快,不顯疲態,盧修斯感到有些不平衡,尤其對方更造成自己整晚反覆難眠。

  「是。」西弗勒斯迎上盧修斯的視線,坦然地回答。

  「或許你能和我說說?」仔細端詳了下西弗勒斯的表情,盧修斯才坐到他身邊,以著漫不經心的語調詢問。

  「我遇見了鄧不利多校長,與他小聊了一下。」西弗勒斯動手解開扣子,把斗篷摺好掛在沙發扶手上,扯過長袍下擺,空出位置讓盧修斯落坐。

  鄧不利多?眉毛高高一挑,盧修斯暗暗不屑地撇了下唇,「真是令人意外……我以為霍格沃茨校長已經離開學生時代久遠了,沒想到葛萊芬多的習慣依舊保持良好。」

  「他是準備出發為一位朋友慶生,盧修斯。」聽出對方話語裡明顯的諷刺,西弗勒斯淡淡解釋,經過這次的談話,他對於鄧不利多添了幾分親近。

  「朋友?」似乎想起什麼,盧修斯的表情有些古怪,「你和鄧不利多一起去見到他?」

  今天的日期……他第一時間想起了被囚禁在德國蒙特婁的第一代黑魔王,作為打敗對方的偉大白巫師,所謂鄧不利多的朋友會是蓋勒特嗎?嘴角抽搐了兩下,盧修斯覺得如果這是真的話,這一切實在太過引人發笑,不過,他倒是樂見這一件堪稱鄧不利多醜聞的事成真。

  「不,我們結束談話後,鄧不利多校長才出發。」西弗勒斯搖了下頭,「我們是在天文塔那兒巧遇,他才邀請我到校長室享用奶茶與蛋糕。」

  「鄧不利多的朋友……也是位大師吧?」盧修斯試探地問。

  「不知道,他只說是位老朋友。」西弗勒斯答道。

  暗暗記下探查這方面的消息後,盧修斯換上促狹的語氣,帶點憐憫地看向西弗勒斯,「蛋糕與奶茶味道如何?」

  「黑森林蛋糕還不錯,太妃糖奶茶太甜了。」回想起只喝了三口就被遺棄的奶茶,西弗勒斯的臉僵硬了下,那甜度遠超過他的容忍範圍。

  「與健齒魔藥相親相愛的老蜜蜂。」盧修斯涼涼地嗤笑了聲,「除了他辦公室那堆令人不敢領受的古怪甜食,還有什麼有趣的事讓你如此開心,西弗?」

  「一些事。」西弗勒斯抿了下嘴唇,侷促地移開視線,「他說我是個固執的人。」

  「固執?也許你能說那是一種堅持。」鄧不利多說得沒錯,西弗勒斯確實如此,但盧修斯並不樂意自己與對方在任何一件事上有所共識。

  「我說斯萊哲林懂得變通。」西弗勒斯邊說邊勾起單側嘴角,看著盧修斯認真地說,「你相信我未來能成為一位魔藥大師嗎?」

  看進那雙黑眼睛內無聲燃起的火焰,盧修斯怔愣了半晌,「我一直以來都如此相信,西弗。」停頓了下,他加重語氣,「你必定會是名魔藥大師,成就無可限量。」

  「為什麼你會如此相信我能做到,盧修斯,我一直以來都倚賴你的協助。」西弗勒斯得到回應後,並沒有就此感到滿意,他繼續追問。

  「因為是你,西弗。」盧修斯毫無猶豫地回答。

  「就因為這樣?我不過是個活在蜘蛛尾巷,微不足道的人罷了。」西弗勒斯冷冷撇了下唇,擺明不相信對方的花腔。

  「你是我的朋友,你擁有我的信任。」盧修斯端正面孔,嚴肅地說,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發自內腑。

  「朋友……你有許多朋友,例如布拉斯坦■納西莎■高爾與克拉布,還有其他人。」西弗勒斯逐漸放輕語氣,隨著一一被念出的人名,更顯得緊迫逼人。

  呼吸一窒,盧修斯收起臉上的笑,審視地看著緊緊盯住自己的西弗勒斯,「……你希望得到什麼答案,西弗?」

  他的語尾輕輕上揚拉長,如同長線被拋起,飛到最高點後嘎然停止,隨之停住的似乎還有倆人的心跳,他們互相凝視了好一陣子。盧修斯的灰藍色瞳孔閃著曖曖難明的光芒,隔外深遂,西弗勒斯有一剎那跌進裡頭失了神。

  「說說我有什麼不同,或是相同?」他近似呢喃地輕聲說,聲音乾澀,「……在你對我已然不同的現在。」他努力不讓自己表現得卑微,並為了所有可能的拒絕做好準備。

  盧修斯驚訝地睜大雙眼,怔怔看著西弗勒斯,心臟落回左胸瘋狂跳動起來,同時,他覺得自己彷彿被包裹在一顆大水泡球裡,外面的景色隔上一層水膜的不真實,但雙耳卻清楚聽見了聲音。

  「你是不同的……」他輕聲說,聲音如同西弗勒斯一樣發澀,「無論是在過去或是現在……我喜歡上了你,西弗勒斯•斯內普。」

  所有的掙扎與猶豫全數消溶在此刻,盧修斯的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一切清晰可見■無處躲藏。

  通紅了雙頰,西弗勒斯勉力支撐自己不移開視線,「我也是,盧修斯•馬爾福……我喜歡你。」當吐出第一個字時,他已然全身顫抖,幾秒後,他仍舊吐出了整個句子。

  「……我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盧修斯發出嘆息,白皙的面頰染著薄紅,他不自在地轉動了下脖頸,含蓄地說道,「我們是朋友,從現在起──將會有其他更多。」

  西弗勒斯仍然保持沉默,耳垂紅得滴血,盧修斯能看出他同樣認同自己的話,猶豫了幾秒,他試探地移動右手背輕輕靠上對方的,西弗勒斯僵硬了一下,旋即柔軟了下來,於是盧修斯翻過手掌,輕輕握住那隻比自己小■卻帶著薄繭的手。

  他再次細細琢磨了西弗勒斯的話,然後低低笑了,「我會等待那一天──但是,西弗,在此之前,一個吻如何?」

  西弗勒斯漲紅臉,瞪了盧修斯一眼後撇開頭,「啊,別讓我懷疑你腦袋的內容物,盧修斯。」

  盧修斯勾勾唇角,用另一隻手攬過對方的頭,輕輕在那張抿得死緊的薄嘴唇親了一下。

  「好極了。」他輕聲說,「親愛的西弗。」

  西弗勒斯沉默片刻,主動親上盧修斯那雙有著漂亮弧度的嘴唇。

  ──好極了。


☆、第五十四章確定

  「喔……停下…….」盧修斯呢喃著說。

  他側過臉頰,高挺的鼻子隨之蹭過西弗勒斯的,以微妙的近距離交錯在空中,當他們起伏的胸膛恰好同樣往上提起時,兩方鼻尖會抵住彼此,交換溫暖而曖昧的吐息。

  西弗勒斯凝視著對方比往常來得紅潤的嘴唇,著迷地挪不開眼,他有些荒謬的想,如果現在盧修斯再用那張嘴說出些惹人厭的話,或許自己能夠無意見的忍受也說不定。

  彷彿一種證明與授予,他們用嘴唇輪流為彼此蓋下認證章,直至盧修斯探出舌頭挑起了另一場戰爭,西弗勒斯僅在一開始感到困惑而無所動作,幾秒後,他生澀地模仿起來,那感覺好極了,西弗勒斯到後來已無法思考,放縱地投入,直到盧修斯率先打住一切。

  呼吸明顯一滯,盧修斯緩緩將腦袋往後挪開,坐正身體,他慢條斯理地把垂落到額前的長髮順回腦後,並撫平了長袍的皺摺,除卻臉頰的淡紅與那雙嘴唇外,儀表無可挑剔。

  「這可有點危險,西弗。」他用一種輕柔的語氣,微帶笑意地說,「我幾乎忘記你現在才十二歲。」

  「所以?我不懂你的意思。」看著對方彎起的唇角,西弗勒斯莫名為此感到一陣燥熱,移開了先前緊黏的目光。

  「兒童不宜。」盧修斯露出了馬爾福式的假笑,貴族腔調的調侃中,暗藏了一絲意猶未盡,「你會知道的,可惜──不是現在。」修長白皙的手指輕按了下嘴角,順著彎起的弧度滑向喉頭,像在調整領口似地撫了兩下。

  收回停留在潔白領口的目光,西弗勒斯瞪了盧修斯一眼,滿臉通紅,心跳加速。他當然知道對方指的是什麼──貧窮的蜘蛛尾巷不比溫馨的小鎮,那兒藏污納垢得令人們迴避三舍,除了少數不在意或大剌剌如莉莉的人,才願意踏足。

  「你也不過十六歲,盧修斯,難道貴族的家教總是如此嗎?」他板平面孔,不甘示弱地回道。

  「啊,似乎如此。」盧修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確實忘記了這件事,要知道他曾經可是位連孫子都有了的老人,除了某些時候會想起外,他多半已忘記了現下的真實年紀,如此一想,盧修斯愈發肯定西弗勒斯的想法──等到西弗勒斯自認足夠資格,才訂下雙方的伴侶身份。

  撇除西弗勒斯的年紀,盧修斯同樣對這段感情感到期待與忐忑,這是與曾經的過去全然相駁的發展,他沒有掌握一切的自信,甚至為此擔憂害怕。

  希望會有一個好結果,他在心中默念道。

  在西弗勒斯眼中,盧修斯不過是在假裝,他連想起在對方六年級後表現得比往常明顯的愛慕者,冷冷地撇了撇唇,「想想那一連串塞滿你每一天的舞會,或許貴族在這方面同樣比一般人快上一步?」

  「如果與行程表一樣,你仍然對聖誕節假期前的事記憶猶新,你已從葛蕾特小姐口中得知我去年暑假推辭掉所有的舞會,西弗。」盧修斯從容自若地說。

  「而你暑假,」話語一頓,西弗勒斯窘困地不知該如何收回。

  「那年暑假除了與父親出去,我幾乎和你在一塊兒,親愛的西弗。」盧修斯微笑著如此說,那副悠哉得意的表情從來讓西弗勒斯恨得牙癢癢。

  「你沒有其他的事可做嗎?」西弗勒斯僵硬地轉移話題,乾巴巴說道,「現在不過七點,而你六點時就衣著整齊出現在交誼廳。」

  「和幾位魁地奇隊的傢伙到霍格莫德的三把掃帚酒吧小聚。」盧修斯輕揚了揚魔杖,時間浮在空中,「也差不多是時候出發了,而你──西弗,吃過早餐去睡一會兒吧!」

  「當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使用我的寢室,那兒舒服多了。」特意壓低的詠嘆調愈顯迷人,「你知道該怎麼進去。」

  西弗勒斯抿抿唇,輕點了下頭,沒有拒絕,他在之前便已得到了使用盧修斯個人寢室的許可,而現在,這項許可權不過明白確定下來,或許也擴大許多。

  「好男孩。」盧修斯低笑著說,他傾身在西弗勒斯額上輕輕一吻,起身披上黑色斗篷離開交誼廳。

  待對方離去後,西弗勒斯伸手按住自己的額頭,面頰一片通紅,他閉眼仰坐在沙發上好一會兒,睜開雙眼又環視了圈交誼廳中的華麗裝飾,內心充滿對未來的希冀與渴望。

  「你相信……我相信……」他低聲說道,緩緩握緊雙拳,他會努力獲得這一切。

  位於霍格莫德的三把掃帚酒吧無疑是霍格沃茨學生們熱愛的聚會地點之一,酒吧寬敞明亮,擺設一如美麗的老闆娘一樣讓人心情愉悅,香淳的奶油啤酒更是廣受巫師們歡迎。

  十來個斯萊哲林與魁地奇隊員坐滿酒吧內側兩張大桌子,不少人摟著情人坐在一塊兒,也有些朋友同樣出席這場私下聚會,他們大口喝著奶油啤酒,配著炸魚■烤馬鈴薯等美味的食物,聊著不久前的魁地奇冠軍與美妙的聖誕假期。

  「我看得出來──有什麼好事發生在你身上了,盧修斯。」布拉斯坦嚼著墨西哥卷餅,意味深長地看向盧修斯,「看看你臉上的微笑,難道是上次那件事……?」

  「有人告訴你,你的話讓人難以理解嗎,布拉斯坦?」盧修斯喝著奶油啤酒,心情愉悅地調侃。

  「雖然不好理解,但布拉斯坦沒說錯,我也看出來了。」正拿著薯條沾芥末醬的納西莎,抬起頭笑盈盈地說,「盧修斯,你並沒想像中那麼善於遮掩自己的情緒,至少現在掩飾得不夠成功。」

  「或許我是為了讓你們猜到呢?」盧修斯拿過一根薯條,跟著沾了黃芥末放入嘴裡,「噢,?該選擇番茄醬,納西莎。」

  「我覺得芥末不錯。」納西莎輕嗔了聲,拿起第二根薯條沾上芥末醬,但這次只在前端沾上一點。

  布拉斯坦有點哀怨地瞪著那盤黃澄澄的德國芥末醬,默默用薯條在上頭挖了一大口,吃進嘴裡時,那獨有的苦酸滋味差點兒沒讓他垮下臉。

  「我說,你該不會已經和西弗勒斯在一起了?」他羡慕又嫉妒地看著盧修斯,「就用了一天的時間?」

  盧修斯牽起一抹微笑,不言而諭。布拉斯坦發出長長的呻吟聲,「梅林啊──恭喜!我現在身邊的兩個傢伙都有伴兒了。」他四處張望了下,抱著腦袋埋到桌上,「喔──現場竟然只有我一個單身嗎!?」

  「不,布魯多也是單身,旁邊那個女孩還不是他的女朋友。」納西莎掩嘴笑了一陣子,才拍拍布拉斯坦的肩膀安慰到,「不過,盧修斯,這是真的嗎?你和西弗勒斯……」

  「是真的。」盧修斯放下奶油啤酒,慎重地點頭,「從今天開始。」當他這麼說時,那雙灰藍色的雙眼飽含笑意地眯起。

  「恭喜!」納西莎笑著舉起啤酒杯,與他的輕碰了下,「在此之前我一直認為你們是朋友,沒想到……好吧,現在想想也有跡可循不是?」

  「納西莎,我得說,西弗勒斯才十二歲。」布拉斯坦乾咳了兩聲,把杯子湊近同樣碰了下,故意裝作深沉的模樣,「坦白吧,盧修斯!你從西弗勒斯幾歲時就產生了這種念頭了?」

  「我不確定。」盧修斯輕輕挖了一匙烤馬鈴薯,瞅著上頭散著淡香的香葉,「當我意識到時,沒幾天,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他慢吞吞地說完後,緩緩吃下那口馬鈴薯泥。

  「你在炫耀■你故意的!」布拉斯坦下拉嘴角,哼了兩聲,抓了好幾根薯條抹滿芥末醬,丟進盧修斯盤子。

  見狀,納西莎笑得更歡了,她樂得把手上的薯條轉移陣地,改沾上番茄醬,吃掉兩根後,壓抑著笑意對布拉斯坦說:「我也覺得盧修斯太不應該了,對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出手,梅林知道馬爾福先生知道了,會有什麼反應。」

  「別擔心,我想父親對此不會有意見。」盧修斯挑挑眉毛,好整以暇地一根根將布拉斯坦丟來的薯條,扔到高爾的盤子裡,高爾開心地將這些薯條吃進肚子。

  「為什麼?」布拉斯坦撐著下巴,好奇地張大眼睛,「這麼說或許有些冒犯,但西弗勒斯並不是一個……太好的選擇。」一旁的納西莎露出認同的表情,無奈地笑了笑。

  「西弗勒斯會是個好選擇,未來你們會知道這點。」拉長語調,盧修斯自信滿滿地強調,想起過去當西弗勒斯成為魔藥大師後,許多人震驚不敢相信的模樣,噙在嘴角的笑加深,「他比我還要來得很優秀。」

  「我第一次看見你這副模樣,盧修斯。」納西莎有些發怔地注視著盧修斯滿是溫柔的表情,「明知道沒有根據,但我卻相信了。」

  「不錯的情話,可惜西弗勒斯不在這兒。」布拉斯坦抹了下臉,或許是啤酒喝了三分之二的關係,他的臉頰泛紅,「你怎麼不帶他一起過來?」

  「既然你都記得西弗勒斯才十二歲,怎麼就忘了霍格莫德只有三年級以上的學生才有資格前來?」盧修斯挑高尾音反問。

  布拉斯坦恍然大悟地搖搖頭,又喝了一口奶油啤酒。

  「吃些東西吧,你們倆位。」納西莎拿了兩條炸魚分別放到倆人盤內。

  「盧修斯,你會和西弗勒斯訂婚嗎?」她拿起紙巾擦去手指上的油漬,眨眨眼睛詢問,「宣布訂婚後,那些愛慕你的人縱然再心碎,也只能乖乖退讓了。」

  「不,我們不會先訂婚。」盧修斯搖搖頭。

  「為什麼?大多數的人這兩年就訂婚了,更多人一畢業就舉行婚禮。」布拉斯坦吞下咀嚼到一半的炸魚,訝異地問道,「這樣你還說馬爾福先生不反對?」

  「事實上,這是西弗勒斯的意思。」淡然地接受質疑的目光,盧修斯雙手支成塔狀,雙肩往後傾,「我會等到他認為足夠的那一天,或許是他成為魔藥大師的時候。」

  「魔藥大師?你們在開玩笑嗎?那也許──也許會是很久以後。」成為老頭子的事了──布拉斯坦吞下原本打算說的話。

  「喔──我懂了,你相信他不會讓你等太久。」凝視了盧修斯自信的面孔半晌,納西莎托著腮輕笑起來,「這聽起來像是求婚,親愛的盧修斯。」

  盧修斯聞言,頗感訝異地僵了下,沒錯過這瞬間,納西莎趁勝追擊道:「願意嫁給我嗎?或許哪天西弗勒斯會這麼說。」

  「還有單膝下跪。」布拉斯坦笑嘻嘻地補充。

  「好吧……」盧修斯不著痕跡輕舔了下唇,翹了翹嘴角,「那也挺值得期待的,不是嗎?」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笑出聲來,他們一齊舉起酒杯,其他人見狀,不約而同跟著舉起啤酒杯靠在一塊兒,十來只玻璃杯壅擠著,不斷碰撞出聲響。

  「說話吧,我們的隊長。」布拉斯坦高聲喊道,眾人附和地發出尖叫與口哨聲。

  「為了這次的魁地奇勝利──」盧修斯緩緩開口,群眾馬上接在話尾後歡叫起來,於是他等了幾秒後,方繼續說:「還有兩個月後的期末考──優秀的斯萊哲林們,我相信你們應該與勤學的拉文克勞拼博前十名,最後──為了即將到來的暑假與七年級生涯,讓我們歡呼吧!」

  「嗚噢──!」大夥兒開心地用力撞擊玻璃杯,發出足以掀翻屋頂的叫喊。

  「七年級!最後一次暑假!」布拉斯坦灌下最後一口奶油啤酒,將杯子倒扣到桌上,他張臂搭住盧修斯,苦著臉搖頭,「就是別提醒我期末考!」

  「盧修斯至少沒提N•E•W•Ts考試呢!」納西莎呵呵笑道。

  「喔不!」布拉斯坦發出哀號。

  「放輕鬆,布拉斯坦。」盧修斯涼涼地安慰,招手讓老闆娘重新為空了酒杯的傢伙送上奶油啤酒。

  「每次都考全校第一的傢伙沒資格說這句話!」布拉斯坦跳腳大喊。

  「嘿──那誰考第四了?」納西莎眯起雙眼問。

  「我!」布拉斯坦挺起胸膛道。

  「聰明,布拉斯坦!」盧修斯悠悠稱讚。

  布拉斯坦翻了個白眼,接過老闆娘新遞來的奶油啤酒,喝一口後站到椅子上喊道,「全忘了吧!就今天──放肆開心!」

  高爾與克拉布響應地站上椅子,高舉酒杯歡呼。納西莎咯咯笑個不停,隔壁桌的女孩伸長手舉起啤酒杯,她們開心地碰起杯。

  面帶微笑地看著歡騰起來胡鬧的眾人,盧修斯靜靜吃著薯條,感嘆了幾秒時光的流逝後,惦念起或許正待在自己房間休息的男孩來。

  不會等太久的……他如此相信。

  待會到蜂蜜公爵為西弗勒斯帶上一包美味的糖果吧!酸酸甜甜讓舌頭髮麻的滋滋軟糖或許是個好選擇。


☆、第五十五章期末

  彼此坦承心意後的日子與之前沒有過多的差異,無論是已持續近兩年的生活規律或者雙方的言行舉止,這對於西弗勒斯而言是件好事,當他掀開被子從級長寢室的寬敞四柱床走下時,早晨時的不自在已蕩然無存。

  如同過去相似的場景,他頂著一頭未梳理的油膩頭髮,身上套著皺巴巴的黑長袍,剛甦醒的眼角微微下垂,一抹游魂似地無聲步入小廳。窗外漆黑一片,墻壁上的燈已自動點上,房間壟罩在溫暖的暈黃光線中,盧修斯慵懶地窩在靠近壁爐的沙發,當西弗勒斯在對面的位置坐下時,他抬頭朝他笑了下。

  「你的糖果。」他微仰起下巴示意西弗勒斯看向桌上的袋子。

  綴滿五角雪花圖案的淡藍色小袋圓鼓鼓地躺在幾上,一條寫著蜂蜜公爵的緞帶歪七扭八地系住開口處,西弗勒斯不過輕輕一拉,袋子就像吃撐一樣,嘩底吐出好五六顆莓紅色的滋滋軟糖,一張鮮艷的黃色紙簽露出頭來,他捏住邊角,小心翼翼地自軟糖的擠壓中抽出──

  ──總是有好事發生。

  他曾聽見有人咬著滋滋軟糖抱怨拿到的簽紙,咒罵蜜蜂公爵的店員故意放入

  「小心小精靈們的惡作劇,夥計!」或是「學習慷慨大方,再買包滋滋軟糖吧!」等惡作劇簽紙,這似乎是店員在盛裝軟糖的樂趣之一,根據自己的心情喜好來選擇簽紙。

  而他現在得到了一張難得的好籤紙,不管原因為何,西弗勒斯都為此感到愉快,動手把紙簽卷起,重新推入軟糖堆裡──拿到好籤紙時,大家總是這麼做,以期待每吃一顆軟糖都是一次的祝福。

  「不錯。」拿起掉落在桌上的軟糖含進嘴裡,酸甜的滋味麻痺了口腔,他彎起唇角,將其他軟糖放回袋子。

  「我知道你會喜歡它們。」盧修斯微笑著說,從西弗勒斯手中拿過緞袋與袋子,修長的手指靈巧地打出整齊漂亮的蝴蝶結。

  看著盧修斯慢條斯理的動作,西弗勒斯完全可以想像對方今天在蜂蜜公爵時,是以多麼高傲的姿態仰著腦袋立在櫃檯前面,等待笨拙的店員包裝軟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想必明白透露出不耐煩與對明顯糟糕的包裝手藝的嘲笑,那位店員或許是抖著手把黃色簽紙塞到袋子,並裝滿超出預期的軟糖。

  啊……那會是多討人厭的模樣,但西弗勒斯的嘴角卻無法抑制地上翹。如果說有什麼改變的地方,大概是對於自己的心情能夠更加坦然地看待,不再感到困惑,就像現在,他為盧修斯為了自己買糖果的舉動感到開心,而他未再掩飾這點,縱然表現得依舊隱諱。

  同時,他能夠感覺到盧修斯與自己更加靠近,並非指過去不夠親密,他們無庸置疑是要好的朋友,但在一些事情上,西弗勒斯總會清楚察覺到有條隱形的界線橫於其間,界線之後是對方無意讓他探尋的一切。身份的轉變讓那條線模糊了起來,他甚至預感自己若詢問關於湯姆•裡德爾的事時,盧修斯可能會坦承一部份的事,這在過去是倆人選擇迴避的話題。

  「雖然糖果十分美味,但蜂蜜公絕需要多花點心思在他們的包裝上頭,或是店員訓練。」將綁好的糖果袋放回桌上,盧修斯注意到對方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的手指,他勾了勾嘴角,微微揚高語調,「怎麼了,西弗?」

  「沒事,盧修斯。」西弗勒斯回答,收回了方才的念頭,「你用過晚餐了?」

  「還沒,」盧修斯看了下時間,微笑道,「如果我們現在出發,還趕得上在大廳享用晚餐的最後時刻。」

  「那就出發吧。」西弗勒斯邊說邊站起身。

  盧修斯起身走到他身邊,走到門口時,他從衣架上取過一件深藍斗篷披到西弗勒斯身上,過於寬大的斗篷把單薄的身子兜在裡頭,好似飄動的大布袋,如果西弗勒斯走路魯莽一些就會踩到過長的下擺跌個四腳朝天。

  看著西弗勒斯因不悅而緊皺的眉頭與抿緊的嘴唇,盧修斯卻愉快地低笑起來,「別脫掉它,親愛的西弗,他足夠溫暖,只不過大上一些。」

  「我有自己的斗篷。」西弗勒斯用力甩開蓋在鞋子上的斗篷下擺,滿臉嫌惡。

  「我想它被你擺在床鋪或哪張椅子上了,而且你沒來得及好好處理它,它現在應該和早上一樣濕透了。」盧修斯掏出魔杖,指向西弗勒斯穿在身上的斗篷下擺,「只需要簡單處理一下──看,它現在好多了。」

  話語一落,原本過長的下擺已縮到腳踝處,整件斗篷經過調整,恰到好處地套在西弗勒斯身上。就算自己的斗篷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濕,一個乾燥咒也能解決一切,西弗勒斯默想,然而,迎上盧修斯滿意的目光,他只是撇了下唇,轉身拉開房門。

  當看見盧修斯嘆了口氣,快速拉過另一件斗篷披到身上時,他知道自己心情好極了。

  期末考試的來臨讓霍格沃茨城堡沉浸在焦慮的氣氛中,學生們抱著厚重的課本在走廊上疾走,匆匆趕往測試教室或圖書館。向來熱鬧的喧囂的大廳只剩下特意放輕的低語討論與書頁翻動的脆響,教授們簡直無比愜意地準時出現在餐桌上,享受難得安寧的三餐。

  「你們覺得我該放棄草藥學考試嗎?或許多些準備能讓我的黑魔法防禦高分些。」傑森板正臉孔嚴肅地說,但吃甜甜圈沾上嘴角的糖霜破壞了他努力營造的氣氛。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你的黑魔法防禦課成績不差,不是嗎?」羅德從草藥學課本中抬起頭,他的左手邊擺了吃到一半的三明治。

  西弗勒斯持續專注在厚重的魔藥學課本上,除了期末考試,斯拉格霍恩教授額外提出了私下進行測驗的要求,這項絕對比期末考試難的測試不會記在成績單上面,但會決定他下學年是否仍然能跟在對方身邊擔任助手,所以他特意多花了番功夫在這兒上頭。

  「我擔心筆試的部分,你知道的,那些厚重的理論堪比魔法史。」傑森作出頭疼的動作,這次黑魔法防禦考試分作筆試與實際演練,著實讓之前只專注在如何使用而非理論知識的他感到恐慌,「我簡直無法想像黑魔法防禦考差了會怎樣,梅林啊,那絕對丟臉極了!」

  「但是,傑森,如果這次草藥學考差了,會影響到你下學期的修課,如果你沒打算繼續進修這一塊兒的話,那倒是沒什麼。」羅德側過頭思考了片刻,敲敲羽毛筆回答。

  「或者你應該思考在霍格沃茨的修課對未來的影響。」西弗勒斯頭也不抬地淡淡說道,在霍格沃茨的成績與未來職業發展是掛上勾的,某些工作對此更有嚴格的要求。

  「說的對。」羅德附和,他扭動了下脖頸,拿起三明治,「我就無法放棄草藥學,還得與它抗爭到畢業。」

  「你想好未來的工作了?是什麼?」搔搔頭,傑森好奇地問。

  「秘密。」羅德慢吞吞地咬下三明治。

  「討厭的傢伙。」傑森嘀咕一聲,翻了個白眼後,重新抽出草藥學課本看了起來,相較於已經定立志向的人,他明顯不能為了無聊理由輕易放棄任何科目。

  期末考的煎熬並未持續太久,他們只用了兩個禮拜就結束所有的考試,事實上,實際的測試時間加起來不到兩天,許多課程的實作測驗方式讓學生們高興得滿面發亮,例如變形學考試只要在指定時間之內將蚯蚓變成一條緞帶就算過關。

  學期最後一天的餞別宴會以銀綠色的斯萊哲林裝飾拉開序目,就算是與斯萊哲林不對盤的葛萊芬多,在踏入大廳時也不過不屑地叨念幾句,便興高采烈地坐上長桌,與其他人一起喧鬧。

  由於斯拉格霍恩的私人魔藥測驗,西弗勒斯晚了他的朋友們十五分鐘抵達,走出魔藥辦公室後,他仍舊反覆思索著稍早的測試內容。他表現得不錯,斯拉格霍恩已然親口邀請他明年繼續擔任助手,然而,西弗勒斯也從測試中察覺到自己對魔藥材的認識仍嫌粗淺,再偏僻■罕聞的知識在需要時都是一種基礎。

  暗暗決定趁暑假期間再多找幾本書來閱讀,西弗勒斯吃了顆放在長袍口袋的滋滋軟糖,考慮著是否趁回家前到對角巷的書店一趟,一邊彎過轉角,接著,他聽見了親切的招呼聲。

  「早安,西弗勒斯。」鄧不利多笑眯眯地停住腳步。

  「早安,鄧不利多校長。」西弗勒斯回道,滋滋糖的效用讓他的舌頭髮麻,導致聲音顯得僵硬。

  「啊──滋滋軟糖,好東西,我倒是比較喜歡滋滋蜜蜂糖,它們可香甜了──你也正要前往大廳吧?」鄧不利多待西弗勒斯走到身側後,繼續邁動腳步,「時間過得真快不是?又是一學期過去了。」

  「是的。」西弗勒斯回想起這一學年的生活,同樣有些感慨。

  「啊──你現在看起來開心多了,西弗勒斯。」低頭看了西弗勒斯幾秒,鄧不利多笑著眨了眨雙眼,「我想你已經找到了答案了。」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角,嘴裡的軟糖到後來只剩下甘甜,他柔和了表情,「謝謝你,鄧不利多校長。」

  「喔,不,你不要道謝,我們只是愉快地一起享用了蛋糕,小小聊個天罷了,年紀大了,我總是會想找人談談那些年輕的事──一個老頭子的碎碎念。」鄧不利多和藹而俏皮地回答,然後在離門口一段距離的彎道停住腳步。

  「這可有點傷腦筋……你先進去吧,西弗勒斯,我得整理一下禮袍,這可是你們最期待的期末宴會,你們不會想看到我在致辭時袍子歪一邊。」他拉住了綴滿波多米圖騰的禮服,兩件反覆交疊在胸口的長擺衣袍在走動中歪斜了些,多了幾分凌亂。

  西弗勒斯點點頭,與鄧不利多道別後,快步走進大廳,進門第一眼便對上斯萊哲林長桌前方的盧修斯,對方朝他挑了下眉毛,微微一笑,旁邊的布拉斯坦則熱情地朝他揮手──自從與盧修斯的關係確立後,他總是隔外熱情地關心。

  抿了下嘴唇,西弗勒斯繃著臉點了下頭,有些僵硬地背過身閃開布拉斯坦的目光,走到一年級的座位區,在傑森與羅德旁坐下。

  「他可真冷淡不是?你確定你們沒有吵架嗎?」布拉斯坦疑惑地道。

  「因為你在旁邊,布拉斯坦,你嚇到他了。」盧修斯低低笑著。

  因為年級的差距,倆人的座位離彼此有一段距離,托長桌所賜,他們想的話只要彎動脖子,就能輕易地對上視線,特別是雙方正好坐在對側排,比起坐在同一側的阻隔更少。

  不過,現下西弗勒斯肯定不會輕易轉頭了,盧修斯看著對方仍然僵硬的身影想到。

  幾分鐘後,鄧不利多緩緩踏入大廳,學生們安靜下來,興奮地等待他踏上教師席,正式宣布宴會的開始。

  「又是一年宣告結束。」鄧不利多在眾人的期待下,緩緩說出一貫的開場白,「你們每一位都成長許多,而下一學年,我相信會更令人期待。」環視所有學生時,他特意讓目光在一年級們身上停留久一些,這確實鼓舞了不少仍顯稚嫩的學生,他們是對於成長最有感覺的一群。

  「你們全是如此優秀,然而分數總有高低,而這學年的學院杯獲勝者──」他微微張開雙手,大廳的銀綠色裝飾輕閃了下,「斯萊哲林!」

  斯萊哲林們爆出熱烈地掌聲,他們抬起下巴,臉上滿是驕傲。相較於拉文克勞與赫奇帕奇,葛萊芬多顯得有些沮喪,舉起雙手拍打的動作無力至極。

  「看看他們──失敗者。」傑森譏諷道。

  西弗勒斯移動視線,卻對上盧修斯投來的目光,鼓掌的動作頓了下,他跟著對方的節奏,拍打出一樣的掌聲,內心充滿對於斯萊哲林的驕傲。

  「比起學院杯,他們可能更在意魁地奇賽的結果。」羅德聳聳肩,葛萊芬多可沒太在意因為犯規而減少的寶石。

  「沒錯。」周圍的學生聽見了羅德的評論,紛紛出聲附和。

  「絕佳的好成績。」鄧不利多朝斯拉格霍恩教授示意,對方笑得合不攏嘴,圓滾的肚子一抖一抖。

  他提高聲音朗聲繼續說,「學院杯是共同的榮譽,其他人需同樣為此而高興,今天是個難得一見的好天氣,這顯然昭示了我們都能夠擁有一個美好的假期,盡情地去享受它吧!然後再愉快地回到霍格沃茨,又是新的學年課程■魁地奇與學院杯。」

  「我想,我們下學年又能擁有一場精采的魁地奇賽。」鄧不利多的目光移向葛萊芬多的長桌。

  葛萊芬多們明確收到鼓勵,他們重新挺起背脊,用力拍起手來。西弗勒斯看見坐在莉莉兩個位子處的詹姆半站起身,握緊拳頭往上揮動手肘,作出了個奮鬥到底的動作,他想起升上三年級後,就能夠成為正式的魁地奇隊員了。

  「喔,魁地奇賽,或許我得開始練習了。」作為一位已被指定的準魁地奇隊員,羅德輕嘆了口氣。

  「準備一把好掃帚!打敗他們!」傑森興奮地叫道。

  「你應該如此。」西弗勒斯說道,眼底同樣燃起期待的光芒。


☆、第五十六章假象

  「需要我陪你再走一段路嗎?我想你會拒絕,西弗,但我希望我能陪伴你。」站在蜘蛛尾巷巷口,盧修斯低頭詢問,屬於西弗勒斯的行李箱仍然穩穩提在手中。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麼,就放下行李箱,轉身離開。」西弗勒斯朝盧修斯伸出手,不疾不徐地回答。

  「讓我走到你家門口為止。」盧修斯瞥了眼那隻僅停留在半空中,再無動作的手,輕笑了下,從容地邁開腳步繼續前進。

  聽見答覆,西弗勒斯微仰起下巴,露出果然如此的嫌棄表情,側過頭時,盧修斯卻清楚地瞧見那對遮擋在頭髮下的耳朵微微泛紅,再仔細一看,對方漆黑的眼底藏著小小的喜悅,與臉上的冷漠互相違背。

  他想著是否說幾句話來逗弄老愛板著臉孔的男孩,像是能不能到你家喝杯茶之類的,然而,這些平常不過的對話,卻不適合用在西弗勒斯身上。沉浸在酒精的父親與盲目的母親是對方的一道傷疤,從來耿耿於懷。盧修斯輕輕眯了下雙眼,作為一位曾經的父親,他全然無法理解他們的選擇與對待孩子的態度。

  還記得耳朵貼近肚皮時所聽見的聲音嗎?第一次孩子躺在臂彎的柔軟,為他命名,承襲雙親的姓氏,來自彼此的第一聲呼喚,以及許多許多的第一次,嬰兒到孩子再到青年……全在雙親的關照之下。

  回想起過往,盧修斯臉上顯露出幾分懷念,關於德拉科的回憶全被他小心翼翼地擺放在心中最溫暖的地方,永遠清晰不褪色,他是如此珍惜他唯一的孩子,視孩子為最幸福的恩賜。

  「你在想什麼,盧修斯?」察覺到身旁的人情緒的起伏,西弗勒斯疑惑地詢問。

  「在想一個值得被珍惜的男孩。」灰藍色的眼珠輕輕溜了半圈,盧修斯嘆息般地低語,「你該被好好對待。」考量對方的想法,他把珍惜兩個字替換成了對待。

  西弗勒斯怔了半晌,轉開臉說:「我以為你在為蜘蛛尾巷的街道與房屋感到驚奇──它們是如此髒亂與陳舊,希望這一切並未使你受到驚嚇。」

  「這一切全部發自內心,親愛的西弗。」盧修斯巧妙地歪曲了下,讓稍早的感嘆導向另一個方向,那是他認為現在的西弗勒斯願意接受的。

  西弗勒斯輕嗤了聲,微微紅了臉,「多麼真心的話語……盧修斯。」

  「你知道我向來如此。」假裝沒聽出話語中的諷刺,盧修斯流利地吟起詠嘆調。

  「而你剛才說的那些──對於麻瓜來說,它們確實再糟糕不過,但是,對巫師來說並則不然,只需要幾個小咒語,你就能依你所想讓這些東西煥然一新。」他不屑地笑了幾聲,為了易於愚弄的魔法部官員,「而你知道怎麼不勞煩魔法部的官員前來關切。」

  「啊。」想起冬天不再濕冷沉重如泥的棉被與更加堅固的屋頂,西弗勒斯勾了下唇角。

  從巷口到斯內普家只花不到五分鐘,這一小段路西弗勒斯難得走得如此輕快,盧修斯的話被他擺在心中細細咀嚼,溫暖了心房。該好好被對待……西弗勒斯望向一碧如洗的天空,那是自己未曾想過的問題,而被重視的感覺,無疑讓人感到喜悅。

  他在離屋子尚有五步遠的距離停下腳步,示意盧修斯放下行李箱,由此畫下界線。西弗勒斯從來不樂意與任何人分享家裡的那些可厭的糟心事,就算知道對方大致對自己的情況有所了解,他依然不願意談論。

  傾訴多半是為了傾倒積壓在心底的情緒,但他不認為自己需要這麼做,他已然習慣這一切,多數時候總能冷靜地看待。他不需要別人同情或打抱不平,這些一點兒用處也沒有。

  只要盧修斯像現在這樣,如他所言,那就夠了,西弗勒斯想道。

  「已經到了。」這次他堅定地伸出手握住行李箱的提把。

  「多可惜,美好的時光總是如此短暫。」盧修斯嘆息了聲。

  下一秒,他握住行李箱的手往後一徹,西弗勒斯在重心不穩下朝前踉蹌了一步,恰好踩在盧修斯雙腳腳腳尖前一寸的地方。就著兩手向下提著行李的姿勢,盧修斯彎下腰給了西弗勒斯輕如羽毛的親吻,才鬆開手讓行李箱轉到對方手中。

  「下禮拜見,西弗。」盧修斯微笑著說,灰藍的眸子飽含溫暖的笑意。

  「下禮拜見。」蠕動了下嘴唇,西弗勒斯不太自在地乾著嗓音回答,手中的行李箱之所以沒能掉落到地上,全賴於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這沒什麼,他想,不過是兩張嘴唇碰在一起不到一秒,而自己由於太過突然而感到意外罷了。雖說如此,在緊閉的嘴唇後頭,他的牙齒卻死死壓抵住不安份的舌頭,阻止它趁著嘴唇往內抿起的時候探出頭來。

  「如果不用忙著參加那些貴族舞會的話,或許你能幫忙把我需要的書先找出來。」過了一會兒,西弗勒斯用力將嘴角往左上扯拉了下,試著表現出自己的平靜。

  「當然,我會這麼做,到時你也能自由地在馬爾福莊園翻找需要的書籍。」沒錯過對方臉上微妙的表情轉換,盧修斯眯起的雙眼中滿是包容與趣味,他朝西弗勒斯挑了下眉毛,「所謂舞會的目的之一已然不存在了不是嗎?或許下禮拜你願意讓我前來帶你到馬爾福莊園。」

  「為什麼?」西弗勒斯問道。

  「我父親也許想看看你。」翹起唇角,盧修斯放輕聲音,「我已經和他說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啊。」微微瞠大眼,西弗勒斯感到有些驚訝,同時又為此感到高興,盧修斯的舉動向自己宣誓認真看待這項約定,並希望以此獲得父親的認可。

  「那麼,等你抵達蜘蛛尾巷後,再用胸針告訴我。」西弗勒斯緩慢而慎重地點頭,抬手指了下左胸上的蛇形胸針,「我會自己出來找你。」他加重語氣強調。

  「我會銘記在心。」盧修斯揚高語尾,模仿著西弗勒斯的慎重其事。

  抿抿唇,西弗勒斯抬眼注視了盧修斯幾秒後,腳跟開始往後挪動。

  「再見。」他側過身說。

  「再見,親愛的西弗,希望你能有個美好的假期。」盧修斯溫聲答道。

  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在轉過頭後,與身後的盧修斯同時微笑起來。

  如同鄧不利多所說──難得一見的好天氣昭示了每個人都能夠擁有一個美好的假期,他心情愉快地在心底默念了遍。

  然而,當他關上門回過身,擺出笑容準備面對母親的迎接時,一道身影卻毀壞了這一切,回家的問候卡在咽喉,隨著唾液被吞咽到胃底,抽搐翻絞。

  托比亞占據了家裡唯一一張桌子,雙手抱住頭顱支住桌面,青筋在緊緊揪住頭髮的手背上浮現,彎下腰彷彿用力把身體蜷曲起來的姿勢帶著痛苦,並不時隨著前後搖擺的動作發出囈語,濃重得讓人作惡的酒臭盈滿整間屋子。

  西弗勒斯下意識地看向窗戶,一抹鉑金色亮眼地占據了一小角落,臉色蒼白了幾分,他暗暗祈求托比亞已經醉得發沉,無法再有精神與力氣做出什麼事來。

  接著,他擔憂地掃視整間屋子,想知道母親是否安好,托比亞喝醉時總會瘋狂地對他們咆哮怒罵■拳打腳踢,他不知道對方是否已經宣泄過這一切,或是仍然在蘊釀著暴力,就在內心的不安逐漸攀升時,西弗勒斯終於看見了他的母親。

  艾琳提著大水壺,另一手握著杯子,自廚房腳步踟躕地走出,在看見自己的孩子時,她閃躲地垂下頭,遮掩住了腫脹的臉頰與破裂的嘴角。西弗勒斯知道在衣服的遮掩下必定還有其他拳頭或腳留下的痕跡,再度掃過屋內為數不多的傢俱,這次他發現了地板上與椅角不起眼的痕跡,它們或許曾被人碰倒在地上,才又被扶起歸位。

  放下水壺後,艾琳保持著低頭倒白開水的古怪姿勢,朝西弗勒斯輕輕擺手,示意他離開屋子。西弗勒斯又看了眼窗外,那道鉑金仍然燦爛耀眼,他直直注視母親好一會兒,蒼白的臉浮出既哀傷又憤恨■難以形容的表情,那雙與母親同出一轍的黑眼睛深沉得嚇人。

  他全身顫抖地緩緩踏出腳步,走近托比亞的所在,走到艾琳的身邊,他緩緩將目光投射到托比亞的背脊,眼底滿是怨憤。西弗勒斯有股衝動掏出口袋內的金加隆砸到對方身上,朝對方大吼,要他快點滾回酒館待著,或者放聲嘲笑對方是否懂得如何將巫師的金加隆換成拿來買酒的英鎊。

  當他捏緊拳頭,憤怒直衝腦門打算行動時,艾琳出聲制止了他。

  「不。」她張開嘴巴,用力地發出氣音,堅定地重覆了一次又一次。

  用力地鼓動胸膛呼吸,西弗勒斯死死盯著艾琳臉頰的瘀傷與破裂的嘴角,腦袋一陣暈眩,他轉頭望向窗外,天色逐漸暗下,再也沒能找到半絲光亮。

  「噢───呃──」托比亞發出長長的呻吟,手臂滑落到兩側,沉重的頭顱隨之砰地撞上桌面,臉頰在擠壓下扭曲成可笑的模樣,面向門口的嘴巴張開,不時滾出無意義的字句。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氣,放下手中的行李箱,用力轉過身,寬敞的衣袍下擺隨之動作發出撕裂空氣的聲響。艾琳嚇了一跳,沉默地看著他走向門口,用力地拉開門板,卻又在關上時放輕動作,接近悄然無息。

  愧疚盈滿她的雙眼,又在托比亞的身影占據下,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如過往。

  踏出剛進不久的家門的西弗勒斯,靠著門板閉上眼半晌後,他高高抬起頭,好似要把全身的驕傲自骨子底顯擺出來,沿著小道快步疾走,直到抵達最初打算與盧修斯告別的巷口。

  他沿著道路看向自己踏出的那棟屋子,想像屋內可能的情形,無需親眼看見,也能夠準確而熟悉地描繪出畫面。一杯溫開水■一條濕毛巾,艾琳會幫托比亞打理整潔,舒舒服服地躺倒床鋪。

  回想起兩年前的生活,除去在魔法下變得結實的屋子與不再缺乏的食物與少量的金錢,一切似乎與過去一模一樣,他只是用填滿玻璃罐的英鎊讓托比亞稱心如意地窩到酒館暢飲,換得一時片刻的平靜,欺騙自己。

  他終究無法維持住假象。


☆、第五十七章前端

  兩個多月的暑假實在長得浪費,西弗勒斯如此想,他正坐在面對森林的山坡用手指逗弄著發出低緩的咕咕聲的烏頭。這隻漆黑的貓頭鷹隨著主人愈發寬裕的手頭強壯了起來,它的身姿已然超過同齡的貓頭鷹,待在霍格沃茨整群的貓頭鷹中,只要留心往角落的高處望去,就會發現它沉穩地立在那兒,圓滾滾的大眼透著銳利,彷彿暗地裡看透了一切,忐忑不安之人必會被嚇得臉色發白。

  此刻,烏頭柔順地任由主人的手指搔括過自己的羽毛,不快不慢地隨著手指的方向轉動腦袋,像是在表達一種認可。西弗勒斯笑了下,收回手從一旁的大袋子翻找出放假前到對角巷購買的貓頭鷹營養品,拉開小袋輕輕抖了兩下,三條長得像多腳蚯蚓的東西落到地上,彎扭著長長的身軀爬走。

  「咕!」烏頭的鳥喙迅雷不及掩耳地猛力一啄,花不到十秒的時間就清空了地面。

  「不錯。」西弗勒斯稱讚道,接著在烏頭意猶未盡地看向自己手中的袋子時,慢條斯理地綁回繩子,「但不能再多了,烏頭。」

  「咕──!」烏頭長叫了一聲,乖巧地縮回腦袋。

  滿意地翹起唇角,西弗勒斯輕拍了烏頭兩下腦袋,放任它自由活動去,雙手再次伸向旁邊的提袋,深藍色的袋子內主要裝了書籍與一些被仔細包裹好的魔藥材料,其他類似零嘴類的雜物只占據了一小角,他拿出厚重的《普林斯啟蒙》,翻到夾了一片楓葉的地方。

  『懈怠──孩子,這實在令人痛心。』普林斯啟蒙發出沙啞難聽的聲音。

  自從西弗勒斯幾乎囊括所有巫師界書籍的霍格沃茨圖書館,並沉迷其中後,受到冷落的普林斯啟蒙開始憤怒地發出埋怨,如果他有近半年未曾翻閱過它,它甚至會閉緊嘴巴而不讓書本打開。

  「我需要洛巴蟲的相關使用資料。」西弗勒斯對普林斯的怨言無動於衷,手指翻過書頁。

  『你需要自己找尋知識,孩子,而不是折騰一個年邁的老骨頭。』普林斯啟蒙幽怨地說完,便再也不肯開口。

  西弗勒斯挑了下眉毛,未停止下翻動書頁的動作,他已經習慣普林斯啟蒙的壞脾氣了,自從二年級以後,這本極有個性的書籍就拒絕再幫忙查詢資料,然而,當他決定什麼也不說自己動手時,對方又會不高興地大吼大叫。

  『你以為我是圖書館裡那些只會平躺■任人擺布的劣等書嗎?』普林斯啟蒙跳腳罵道。

  等到西弗勒斯開口請求協助,普林斯啟蒙又和現在一樣拒絕幫忙,聲稱他需要自己動手查找。對此,他極有耐心地沒有把書本摔到地上,幾次經驗下來,他明白答案鐵定已被普林斯啟蒙依心情放到某張書頁上,自己只要花點時間翻找到。

  「洛巴蟲──」指腹停留在洛巴蟲圖片旁的文字介紹,西弗勒斯專注地閱讀起下頭的說明。

  期末考幾乎占據了學期末,關於法蘭斯聖潔的研究因此擱置了一段時間,此外,自從葡鳥羽毛被證實是其中一項材料後,卡佩提高了警戒,並試圖放緩速度,迴避掉正確的方向,這讓他開始懷疑對方其實已經掌握了真正的材料,唯一需要的是熬煮的方法。

  或許,倆人都是懷抱著戒心來到有求必應室,虛與委蛇地進行所謂的研究,觀察彼此泄露的資訊,離去後在私下進行自己的研究,嘗試拼湊出法蘭斯聖潔的魔藥。

  暑假正好有充裕到多餘的時間讓他花費心思在與猜謎沒兩樣的研究。他無法安穩待在家中,或許是聖誕假期時托比亞的遲遲不歸與這次折騰了整夜的酗酒癥狀,艾琳阻止他再塞錢到玻璃罐裡,原先剩下的她也倒了出來,放進圍裙兜內。

  無法從玻璃罐挖出半毛錢的托比亞簡直暴跳如雷,狂風一般翻遍家中的每一個角落,衝著妻子大吼的他倒沒想過把手伸進那條沾滿油煙的圍裙,那條髒兮兮的舊布成功從他眼前溜過。

  發泄一番踏出家門後的托比亞卻意外驚喜了番,他終是在家門旁的一隻破水桶裡撿到了幾枚夾雜在飲料瓶蓋與亮色糖果紙中的硬幣,堪能買上一瓶最廉價的酒。連續三天都從水桶裡撿到金額不一的硬幣後,他興高采烈地想著或許是一隻傻烏鴉把這兒當作藏匿收藏品的地方,繼續了每天買醉的生活,可惜的是拮據的零錢只夠他在酒館混過半天。

  烏鴉當然不可能如此幸運,每天都能從地上撿到閃閃發亮的硬幣,也很少人會讓硬幣滾出自己口袋。這一切是西弗勒斯在忍受了三天托比亞吵鬧後,趁著天未亮的跑出家布置出來的,他不知道母親是否知道,但如果托比亞能夠每天哼著歌前往酒館,或許她抱持默許的態度。

  從愈發激烈的爭執中,能看出她並不能完全忍受丈夫粗暴的言行。

  事情轉了一圈又回到原點,彷若無窮無盡地繞圈奔跑。把心神投入書本,讓知識塞滿大腦,能讓西弗勒斯暫時無暇思考這一切。

  沒有在普林斯啟蒙書本查找到更多的答案,西弗勒斯失望地在心中重覆喃念人魚的歌聲■洛巴蟲■人魚之淚,思考著它們之間關聯。

  不自覺中,他低聲喃念出法蘭斯聖潔的詩句,而普林斯啟蒙扯開沙啞的嗓子,打破了沉默。

  『喔──多令人憎惡的東西,別在我身上找這個。』語畢,書本砰地合上。

  「你知道它是什麼?」西弗勒斯驚訝地看著普林斯啟蒙,放輕聲音詢問,但書本保持緘默,並用緊緊閉合的書頁表明了態度。

  「為什麼?」他輕敲了書本兩下,普林斯啟蒙仍舊不願回答。

  就在他考慮是否繼續與普林斯啟蒙抗戰或去翻找別本書時,一道頎長的影子突地出現在身旁。

  「好久不見,親愛的西弗。」盧修斯露出微笑,抬手順了下掉落到前方的鉑金長髮。

  「喔──尊貴的斯內普先生,好久不見──喔,朵拉是多麼的想念您。」一個有著細長四肢的家養小精靈自盧修斯背後踏出,睜著大大的眼睛,無比激動地拉高嗓音。

  「好久不見,盧修斯,還有……朵拉。」西弗勒斯醒悟過來已經到了自己與盧修斯約好的時間,他暫時放下腦海內的想法。

  「喔──喔───」朵拉抱住自己的腦袋發出長長的呻吟,那尖銳得讓人害怕她會喘不過氣來,「先生■先生,主人交給朵拉重要的任務,朵拉必須把斯內普先生安全地帶回馬爾福莊園。」

  「這是怎麼一回事?」西弗勒斯古怪地看了眼情緒異常高昂的家養小精靈,仰頭等待盧修斯的解釋。

  「他們對於這種事總是特別敏感,西弗,這可是群忠心耿耿的小傢伙……」

  想起那隻背叛馬爾福家可笑得投靠救世主的家養小精靈,盧修斯打住了話語,右手手指輕輕擦過襯衫領口的扣子,露出隔外燦爛的笑,無論如何,現在馬爾福家可再也沒有一隻叫做多比的家養小精靈了。

  「雖然沒有儀式,但是父親已經認可了我們之間的關係,你現在對他們來說,可是未來的主人。」他解釋道,一旁的朵拉附和地抖著尖尖的耳朵,雙眼眨也不眨地仰望西弗勒斯。

  家養小精靈是種特別的存在,並不是每位巫師家庭都能夠擁有他們,而他們以著一種令人難以理解地忠誠為主人們提供服務,沒有任何報酬的工作,為自己服侍的家族引以為傲。

  「我知道了。」西弗勒斯不甚自在地回答,看了朵拉一眼後,便移開了目光,努力忽視對方熱情地焦著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這是您的東西嗎?斯內普先生,讓朵拉為您服務吧──」朵拉搶在西弗勒斯提起一旁的袋子,並在剛提起時滾到了地上,但她很快站起身,伸出長長的指頭轉了兩圈,讓袋子浮了起來。

  「做得不錯,朵拉。」猶豫了幾秒,在朵拉期待而景仰的注視下,西弗勒斯乾巴巴說。

  「喔──喔──謝謝您,斯內普先生,這是──朵拉的榮幸。」朵拉抖著聲音,看起來像是下一秒會興奮地暈倒在地上。

  西弗勒斯抖著嘴角再次挪開目光,接著,他惱怒地看見盧修斯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讓人想一拳揍上,潔白的牙齒大方地從嘴唇後面露出來,兩側臉頰肌肉高高吊起。

  「我想你心情愉快,盧修斯,你沒必要再朝臉上多丟幾個榮光煥發咒語了不是?」他輕柔地夾帶諷刺地說,「顯然,才放假一個禮拜,奢侈的貴族聚會就耗費了你的精力。」

  「喔,並非如此,西弗。」盧修斯低笑了兩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尾,「我明年就升上七年級了,這個暑假最重要的可是實習工作一類的事。」

  察覺到對方避重就輕的態度,西弗勒斯不置可否地冷哼了聲,「你無法靠著那拙劣的技巧隱瞞我。」

  「多令人驚喜的評語……」盧修斯作出驚訝的表情,然後伸出搭住西弗勒斯的肩膀,「那麼,解釋是不必要的,我在你面前是如此坦白,而你知道一切。」他用著忽高忽低的詠嘆調,曖昧而含糊地說。

  西弗勒斯瞪了間接承認不打算解釋的人一眼,沉默而順從地任對方半摟抱住自己,那是比過去的輕輕搭肩再更親密一些的動作,他有半個身子貼近盧修斯,近得能夠嗅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衣料上淡淡的月桂香,混了一點清新的柑橘,那多少帶有提振精神的目的。

  「朵拉。」盧修斯喚道。

  在倆人談話時,便乖巧安靜地等候在一旁的家養小精靈立刻抬起頭,挺直背脊大聲回話,「是的──小主人。」

  「抓緊我。」盧修斯低頭提醒道,同時收緊環住西弗勒斯的手臂。

  一等西弗勒斯抓牢盧修斯的臂膀,朵拉便深吸一口氣,帶著倆個人幻影移形。


☆、第五十八章會談

  「主人──,朵拉把小主人與斯內普先生帶回來了,我的主人,朵拉完成了命令。」朵拉提聲高喊,尾音因充滿喜悅而顫抖。

  「很好,朵拉。」低沉悅耳的聲音如此答道。

  仍然激動地張大雙眼的家養小精靈用細長如樹枝的手指緊緊扭著身上的衣擺,開心地回到廚房。群聚在廚房的小精靈們或許會興奮地嘰嘰喳喳交談,不停地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為了無法親眼瞧見未來的主人而懊惱,或是爭執今日該由誰來服務主人們。

  用盡心力提供最好的服務,從來是家養小精靈引以為傲的事之一。

  抵達馬爾福莊園後的西弗勒斯睜開雙眼,穩了穩腳步才鬆開抓住盧修斯的手臂,低頭整理了下長袍,當他抬起頭,便看見盧修斯的父親正站立在大廳中央,悠然地支著蛇杖,面上微帶笑意。

  「您好,阿布拉薩斯叔叔。」有些緊張地抿了下唇,西弗勒斯出聲問候。

  他嘗試著不讓臉部的表情像盧修斯叨念在嘴上的僵化,然而,面部肌肉好似被瞬間切斷了連結,他感受不到它們是向上或向下移動,或許嘴角已如自己所想的往上翹,這是他打算擺出的表情。

  一旁的盧修斯見狀有些好笑地挑了下眉毛,他與西弗勒斯的距離足夠親近,可以清楚地看見對方往上不自然歪斜的嘴角隱隱抖動,面頰抽搐地彈跳。他挪動了下手臂想安撫西弗勒斯的情緒,但在對上父親的投來的目光時,又不著痕跡地把手放到背後,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

  「好久不見,西弗勒斯。」阿布拉薩斯優雅地昂著下巴回應,前進了幾步,悄然地插進倆人中央。

  當他與跟隨父親步伐讓出空位的盧修斯並肩站在一塊兒時,西弗勒斯無法控制自己的視線不在倆人身上來回移動,這對父子相像得驚人,並帶來雙倍的壓迫感。

  「父親。」盧修斯以著相同的姿態,飽含敬意地看向阿布拉薩斯,語氣裡隱含一絲請求。

  西弗勒斯聽出了盧修斯的意思,藏在袖子內的手指悄悄彎了幾下,試著緩解愈發緊繃的神經與僵硬的嘴角。他的腦袋內就像一間雜亂的小房間,一個人在那令人窒息■緊張的地方,翻箱倒櫃地尋找某樣物品,他回想起盧修斯向自己承諾的話■關於阿布拉薩斯的認可態度,以及幾件令他覺得糟糕透頂的事件,說服著自己一切都沒什麼大不了。

  「盧修斯,雖然我希望你能一同留下來,這會讓我更了解你們之間的那些事。」用著遺憾的口吻拒絕,阿布拉薩斯的態度堅定得不允許違背,「但是,湯姆需要與你討論暑假的實習工作,我記得你們約定好在這個禮拜準備好一切?何況,我還沒機會與西弗勒斯單獨聊個天,今天想必會是個愉快的開始。」

  訝異地看了阿布拉薩斯一會兒,盧修斯深吸了口氣,「您說的是,今天會是個好機會。」他稍微強調了語尾,向自己的父親索求保證。

  阿布拉薩斯保持著微笑,在自己兒子期盼的目光中,輕點了一下頭給予肯定的答覆。他那雙藍眼睛趣味昂然地逗留在盧修斯臉上,不願意放過半絲肌肉的牽動,比起以往的成熟穩重,現在隱約焦躁擔憂起來的盧修斯,恰恰符合了他的將滿十七歲的年紀。

  「我先上樓了。」盧修斯目光在西弗勒斯身上停頓了下。

  西弗勒斯朝他牽了下嘴角,表示無需擔心,事實上,他從頭到尾都在為獨自與阿布拉薩斯談話而進行心理建設,並沒有希望盧修斯陪在身旁,甚至攬過一切的打算。

  不需要如此,他自己就能夠面對即將到來的一切,西弗勒斯這麼想著,轉開目光筆直地迎上阿布拉薩斯,繃緊的下巴帶出點英勇奮戰的意味。見狀,盧修斯笑了下,轉身跟著朵拉的帶領往樓上前進。

  等到盧修斯的身影完全消失後,阿布拉薩斯才開口,「準備好餅乾與紅茶,邁特,我需要與我們的小客人談談天。」

  「遵命,主人。」喚作邁特的家養小精靈咻地出現在空中,恭敬地一躬身後,再次消失不見,幾秒後,他帶著香味四液的奶油餡餅與錫蘭紅茶出現在大廳。

  「請坐,西弗勒斯,希望我不會讓你感到緊張,這並非我的本意。」阿布拉薩斯從容地坐上正中央的沙發,頭顱放鬆地後仰,蛇杖斜靠在右側。

  「並不會,阿布拉薩斯叔叔。」西弗勒斯回答。

  當他選擇在正對面的沙發坐下時,為倆人倒好茶的家養小精靈悄悄抬頭瞥了他一眼,露出了緊張而按捺興奮的微笑,西弗勒斯怔了兩秒,朝邁特微點了下頭,邁特用力地彎下背脊鞠躬,又對他笑了下後才離開。

  舉著瓷杯喝茶的阿布拉薩斯看似沒注意到他們的互動,但拜託比亞所賜,習慣留心別人的動作與表情的西弗勒斯,留意到阿布拉薩斯垂下眼簾時,停留的時間比喝下茶水的動作長上一些,有可能是透過茶杯的遮掩暗中觀察。

  於是,他跟著舉起茶杯,淺淺喝了一口後,放回盤子。

  「享用些餅乾吧,西弗勒斯,這年紀的孩子總離不開這些,而它們也足夠可口。」阿布拉薩斯笑著如此說。

  「謝謝。」西弗勒斯模仿著盧修斯平時的動作,輕巧地將盛著杯子的盤子無聲放回桌面。

  「原諒我占用了你的時間,作為一位父親總是會操心於一些沒必要的小事。」阿布拉薩斯感慨地嘆息了聲,「孩子總是會成長到這時候,畢業■結婚■工作……十七歲,即將展翅高飛的年紀。」

  安靜凝聽對方的感慨,西弗勒斯心底升起對於父親角色的悵然若失,在記起盧修斯老愛在進入正題前慎重其勢地以著特殊口吻,說些營造氣氛的話之後消失無存,他略微分神地猜想像起盧修斯說出這番話時會有的表情,想必與阿布拉薩斯如同一轍。

  「──我一直未曾擔心過盧修斯的伴侶人選,或許你知道?」阿布拉薩斯重新將話題繞回西弗勒斯身上。

  「是的,盧修斯說過他由於學習家族事務的關係,去年並未出席舞會。」西弗勒斯看著對方的雙眼,淡淡答道。

  「我相信他在這部份有自己的計劃,」停頓了下,阿布拉薩斯露出自得的笑容,「這對他只是件小事,在之前的舞會時,不少女孩的目光幾乎整場落在盧修斯身上。」

  「是的。」不置可否地附和,西弗勒斯想著那些因愛幕而多少讓盧修斯傷腦筋的女孩們,悄悄輕勾了下唇角。

  「我曾經以為那個人選會是納西莎,畢竟他們相處得十分愉快。」阿布拉薩斯發出疑似惋惜的嘆氣聲,眼底染上失望,「很抱歉,西弗勒斯,然而──我必須說你對盧修斯而言並非最佳的選擇。」

  一個拒絕,西弗勒斯的雙眼暗了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鬆開不知不覺中握得關節發疼的拳頭。阿布拉薩斯在勸退自己,他無比冷靜地想到,不過盧修斯在此之前信誓旦旦地表明對方對這件事的支持,如果不是盧修斯被父親矇騙,就是這是一次試探。

  而他決定相信盧修斯的話,那麼,阿布拉薩斯想要試探什麼?試探他們是不是認真的?試探他的決心?從坦承雙方的心意以來不過一個多月,這次試探實在過早,雖然他們在一開始即約定好了──倏忽醒悟了對方的用意,西弗勒斯挺直背脊,抿直嘴唇,嚴肅地看向阿布拉薩斯。

  「我同樣認為現在不是個好選擇。」他放緩語調,平靜地說道,「但是,未來並不會如此。」

  「未來?」阿布拉薩斯輕笑了聲,「你才十二歲,西弗勒斯。」他暗示著西弗勒斯過於年輕,談論未來過早。

  「而我知道我將來會成為什麼──一位魔藥大師,甚至更多。」西弗勒斯的目光充滿自信,胸膛前挺,「我相信我能做到,盧修斯也是如此。」

  「那會是很長的一段時間…….」阿布拉薩斯和緩了口氣,「充滿了變數,如果你無法達成,或是盧修斯做出了別的決定──」

  「不會有如果,至於盧修斯……」從先前的談話內容,西弗勒斯明白阿布拉薩斯意指盧修斯有其他更多的選擇,「我不會改變我的決定。」

  阿布拉薩斯收住微笑,專注而認真地凝視了西弗勒斯半晌,眼底閃過驚訝與了然,他輕輕敲了敲蛇杖,發出輕脆的響聲,持續沉默。

  西弗勒斯握緊拳頭,由於高度緊張與作出承諾的激昂而渾身繃緊如弦,他默數著阿布拉薩斯敲打蛇杖的次數,聽著聲響判斷指節擊打的力道,他深深看進那雙灰藍的眼睛,良久後,總算在裡頭看見了笑意。

  「我很抱歉,西弗勒斯。」優美的貴族詠嘆調輕輕飄出,阿布拉薩斯側頭望向遠方,再緩緩地收回目光移動到西弗勒斯身上,「再次請你原諒一位父親愛操心的老毛病。」

  頓了頓,他慎重地說:「我相信你。」

  西弗勒斯有些怔愣地看著阿布拉薩斯,尚未從對方故意彎曲的話語中回神。

  「我相信你,西弗勒斯。」阿布拉薩斯加重語氣強調,接著笑了起來,「我也很高興盧修斯選擇了你,你會是個好選擇,我願意相信。」

  「噢──」西弗勒斯低吟了聲,他感到身體在得到肯定的回答的瞬間癱軟如泥,背部一片涼冷,那八成是汗水造成的。

  閉了下眼,平穩了情緒,西弗勒斯看著阿布拉薩斯,「謝謝您。」語氣顫抖,他難得雀悅地如此激動難耐。

  「我也同樣感謝你,西弗勒斯。」別於上一刻,阿布拉薩斯和藹地注視著西弗勒斯,溫聲說道:「謝謝你為盧修斯做的一切。」

  倆人相視了片刻,接著,同時微笑了起來。

  「這次總可以用些餅乾了吧?」阿布拉薩斯捏起一塊餅乾。

  西弗勒斯抿了下嘴唇,伸手拿了片香噴噴的奶油餡餅,用力地咬下去。


☆、第五十九章那個人

  「斯克林傑部長的實習助理如何?你曾經擁有的位置,也許第二次你能做得更好?」湯姆•裡德爾舒服地坐著沙發,雙手平放在兩側扶手,修長的雙腿交疊翹起。

  重來一次,他當然可以做得更好,盧修斯將目光投向落地窗外,思緒飄移地想著,托家族的關係,自己能在魔法部爭取到更好的機會,優益的學業成績能讓他順理成章得到一個好位置,或許他能試著多接觸一些部門,過去的經驗讓他體悟到看似邊緣■不為人重視的部門亦深不可測。

  「還是你想要一個更高的位置?直接成為一名助理如何?」湯姆發出低沉古怪的笑聲,「馬爾福──馬爾福──這麼做並不奇怪,不是嗎?」

  盧修斯看向開得美艷動人的玫瑰花叢,思緒飄向樓下,事實上,他無需過於擔憂西弗勒斯與阿布拉薩斯的談話,父親已然事先知會自己這是彼此認識的閒聊,或許也會是點小測驗,然而,對於意志堅定的西弗勒斯並不成問題。

  面對父親可能的壓迫性提問或否定,西弗勒斯會怎麼回答?他猜想會是承諾,那是嚴肅認真的老夥伴最為慎重的表達。父親會喜歡的,在聽他述說的過去時,對方對西弗勒斯就保持好感,幾年下來的相處也被他看在眼底,這次的談話不過是再次肯定自己的選擇的正確性。

  「你在聽我說話,或是發呆──」悄聲無息地走近盧修斯,湯姆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當然,還有害怕。」他吐氣般地低語。

  「我只是在思考進入魔法部後,該如何開始,裡德爾先生,您知道對於魔法部的工作我理解不多。」盧修斯扯起嘴角假笑了下,用著詠嘆調回答。

  發呆■害怕……或許都有,至少他在剛才那段時間,努力讓自己不把注意力放到對方身上。盧修斯悄妙地藉著伸展脖頸的動作避免與湯姆對上視線,擺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卻泛冷起來,他的身體在湯姆靠近的瞬間僵硬寒冷。

  「好理由■好藉口,盧修斯,你總是擅長這件事。」湯姆笑了笑,語氣嘲諷,「有什麼是你值得思考的?對於一個你擔任過數十年,並如魚得水得幾乎掌握半個魔法部的職位,你應該只感到懷念。」

  「很抱歉,但我無法理解您的意思,裡德爾先生。」盧修斯嘗試著擺出茫然無知的表情,這並不容易,因為他向來掌握一切。

  顯然他的演出不佳,湯姆露出了微笑,語氣又輕又柔,「當然啦──你從來無法理解你的主人的意思,狡猾而不忠誠的僕人。」

  心臟凍結了一秒,盧修斯如墜冰窟般渾身發冷,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才不讓自己臉上的平靜崩塌,那句話化作毒蛇自耳孔鑽入,冰涼的身軀險惡地游走扭曲,攪亂了自己力持的冷靜。

  「馬爾福永不屈遵人下……」他聽見自己喃喃地念出家規的一條。

  「原來這就是你所想的!」湯姆憤怒地低吼,然後他伸出手指捏住盧修斯的下巴,對上那雙眼睛,「叛逆不忠的僕人啊──你認為該得到怎樣的處罰?你的主人賜予了權力與榮耀,而你卻如此回報。」

  不,比起賜予,更該說是合作關係,馬爾福家已足夠顯赫,他不過是藉著黑魔王進行擴展與掠奪,食死徒中從來有著兩派人馬,一派是黑魔王忠心耿耿的僕人,而另一派與他相同是嗅聞到了機會而投奔的投機者,盧修斯屏息想到,他看著湯姆那雙瘋狂而深沉的眼睛,黑暗中隱隱透著紅光,。

  「為什麼不回答,盧修斯?你不總是擅於靈活地鼓動唇舌說出巧妙的令人讚賞的謊言嗎?」湯姆收緊手指,直到指腹清楚感覺到顎骨,「這次你想撒什麼謊?喔──我知道了,你想假裝你什麼也不知道。」從齒縫擠出的聲音又輕又細,如蛇類的吐舌嘶叫般危險。

  愈發強烈的壓迫感讓盧修斯想閉上雙眼逃避,但湯姆並未給予他機會,捏住自己下巴的手指又是一用力,他被迫完全仰直脖子到呼吸困難的地步,喉頭緊張地滾動起來,深深按進沙發內的十指因著恐懼而微微發顫。

  「這一切是多麼令人厭惡,重覆了一次無聊而單調的生活,啊,當然,我總會想辦法為自己找些樂子,順便覆蓋過去過於天真的自己,真正成就一位黑魔王應該有的童年與少年。」湯姆咧開嘴,扭出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但是──有些事總是讓人不滿意,不是嗎?曾經的伏地魔,現在只能用著湯姆•裡德爾這個愚蠢的名字,選擇與馬爾福家合作……」

  他的手指下移,改為用力掐住盧修斯的脖子,盧修斯瞪大眼睛,咳了一聲,胸膛劇烈地鼓動,臉因無法呼吸而脹紅。

  「而你──盧修斯,你卻若無其事地過著美好的生活,與過去一樣享盡了一切,這不是太不公平了嗎?」湯姆側過頭,如同在人前的溫和形象一般,擺出溫和而友善的微笑,「你的主人為此承受了靈魂上的損傷■不完全,喪失了一部份的力量,你──盧修斯,享受了伏地魔恩賜而重生的你──毫發無傷──真是令人嫉妒與憎惡。」

  「你甚至想假裝無知。」他輕柔地說完,再次加重了力道。

  盧修斯的臉色開始發青,他彎起手指試著取出放在長袍口袋的魔杖,但湯姆察覺了他的意圖,不慌不忙地用另一隻手制止了,他感受到窒息給肺部帶來的悶刺感,還有右手掌被反方向凹折的疼痛,而魔杖──撞擊聲讓他知道魔杖被對方丟到了別處。

  在腦袋已經一片空白的時刻,湯姆那令人膽戰心驚的發言依舊字字清晰地鑽進他的耳裡,撕扯著他的思緒。

  他想殺了我……盧修斯心裡不斷覆誦著這句,如果他仍然保持理智,他就不會慌張得如此狼狽,如同湯姆自己承認的,靈魂損傷並喪失部份力量的他,不得不選擇與馬爾福家合作,因此,他不可能莽撞殺死馬爾福未來的繼承人。

  幾分鐘後,在盧修斯接近昏迷的臨界點,湯姆緩慢地收回手,他輕輕轉動了下手腕,動作優雅從容至極。

  「啊──咳■咳■咳……」盧修斯側過身癱軟在沙發上頭,雙手握住自己的脖子,痛苦地喘息。

  他無法克制自己發抖的手腳,從死神的手下逃過一劫使人無暇在意自己的狼狽可笑。他懼怕死亡,盧修斯腦海中的思緒混亂地轉動,他想起了過去的兩次戰爭,飛閃的魔咒■橫署一地的死屍,然後,在阿茲卡班體會過的徹入骨髓的陰冷重新襲卷而上,黑暗無光■無窮無盡的絕望。

  啊──他從來不能理解那群沒腦子的蠢獅子為何熱衷於葬送自己的性命,他嘗試想驅趕侵襲自己的恐懼,但徒勞無功,他很快便什麼也無法思考,只能軟弱地發著抖。

  挺直背脊,湯姆退後一步俯視著盧修斯蜷縮著發抖的模樣,有如在藝術展覽館欣賞一副名畫,他甚至挪動腳步繞了一圈,仔細地觀賞。

  「好模樣。」他微笑著讚賞,「令人賞心悅目。」

  「托你的福,盧修斯,我心情好極了。」湯姆輕柔地說。

  西弗勒斯推開門進入時,看見的便是現下的景象──盧修斯緊閉雙眼,面色蒼白地倒在沙發裡,湯姆面帶微笑立在一旁,他瞪大雙眼,警惕地盯緊湯姆走近。

  「很高興見到你,西弗勒斯•斯內普。」湯姆懶洋洋地打了招呼,上翹的嘴角明顯昭示了他的好心情。

  「你做了什麼?」西弗勒斯冷冷質問,他瞥見躺在落地窗前的魔杖,並認出那屬於盧修斯,於是,他伸手拿出口袋內的魔杖。

  「這也許是我該說的?你沒敲門,西弗勒斯,這可不太禮貌。」湯姆笑了笑,對於西弗勒斯戒備的舉動未看入眼中,「別緊張,收起你的魔杖,你不該如此莽撞。」

  「回答我的問題。」沒有理會對方,西弗勒斯加重了語氣。

  他把另一隻手朝盧修斯伸去,很快便被緊緊抓住,盧修斯睜開眼睛,藍灰色的眼底迷茫無焦距,幾秒後,才朝他擠出一個有些虛弱的微笑。那可真是難看得不像是名貴族,西弗勒斯在心底暗暗咒罵湯姆,握住盧修斯的手縮得更緊些,他為手中過於冰冷的溫度而感到擔憂。

  「我們談論了實習工作與追憶了……過去的美好回憶。」饒有深意地看了倆人緊握的雙手半晌,湯姆笑著回答,「而這個過去,顯然小馬爾福先生懦弱得無法承擔。」

  語氣一頓,他挑了下眉毛,「多有趣。」

  抿緊嘴唇,西弗勒斯不為所動地盯著湯姆,「離開這裡。」

  「離開?」湯姆做出有些驚訝的表情,朝西弗勒斯笑了笑,「比起其他沒用的傢伙,我總是更欣賞你,西弗勒斯。」

  「我想……我們並不熟悉到你可以直喚我的名字。」西弗勒斯冷哼了聲,「我同樣沒有那個榮幸,讓一位炙手可熱的魔法部長助理如此賞視。」

  「你有,除了一點小缺點。」湯姆眯起眼,抬手輕摸了摸下巴,低吟了聲,「給你點小忠告,西弗勒斯……別讓那可笑的愛情擾亂了你的腦子,那種無用的東西──沒有人比你和我還要懂得它有多麼令人發笑,想想女巫與麻瓜的愛情,悲劇!」

  「而你──我曾經忠誠的僕人啊!」他緩步走向西弗勒斯,伸手輕輕隔開指向自己的魔杖,「張開眼睛,看清楚你選擇的是什麼東西──一個狡詐不忠的膽小鬼。」

  「比起盧修斯,那個紅頭髮的麻瓜倒不是太差的選擇了,你說呢?」湯姆愉快地笑出聲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西弗勒斯冷聲回答,對於湯姆話裡的諷刺意味,眉頭緊緊皺成一團。

  「你當然不懂,但另一個就不是如此。」湯姆柔聲輕笑,『背叛黑魔王的僕人啊!』

  湯姆鼓動嘴巴發出蛇類的嘶嘶聲,西弗勒斯聽不明白,但透過交握的手掌傳來的顫抖讓他懂得那不會是什麼良好的舉動,他謹慎地舉著魔杖,注視著湯姆從容地踏出房門,直至消失在門板後頭。

  「他離開了。」西弗勒斯低頭看向盧修斯,輕聲說道。

  盧修斯閉起眼,長吁了口氣,沒有應聲。西弗勒斯低念了咒語讓門落鎖後,回身細細審視起盧修斯的狀況,那十分不好,自己的手摸上對方臉頰時,只觸到與手掌一樣的冷涼■薄薄的冷汗,然後,他看見蒼白的下巴與頸項處的指痕,明白彰顯湯姆所做的事。

  「你還好嗎,盧修斯?」他擔心地問。

  「我很好。」盧修斯睜開藍灰色的眼睛,扯了下嘴角,聲音有些沙啞,「別擔心,西弗。」

  「發生了什麼事?」西弗勒斯皺著眉,手指撫過深紅的掐痕。

  側過脖子,盧修斯鬆開了握住西弗勒斯的手,他不穩地坐直身子,抬手扯直領子遮住頸項,「沒什麼。」

  「你忘了你的下巴,盧修斯。」西弗勒斯扯了下唇角,目光掃向對方遮掩不住的下巴,心底對盧修斯放開手的舉動感到不悅。

  「噢……」盧修斯抬起手掌支住下巴,難得困窘地找不到話。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西弗勒斯又問了一次,他的臉色有些凝重,「這不是第一次發生類似的事,每次湯姆•裡德爾出現時,你總會表現出對他的恐懼。」

  身體僵硬了一下,盧修斯扯出了微笑,「沒什麼,西弗,不過是個小爭執。」

  「你害怕他。」西弗勒斯面無表情地陳述。

  聞言,盧修斯再次闔上眼睛,那股強壓下的懼意又蔓延了開來,他無力呻吟了聲,「拜託……西弗,拜託……」他需要躲避這股已然深入骨底的恐懼,是的,他害怕黑魔王,曾經的佛地魔,現在的湯姆•裡德爾。

  「你希望我做什麼?」西弗勒斯看著盧修斯仰頭躺在沙發上的脆弱模樣,臉上浮現幾分失望,「我什麼也不知道。」他沉聲說。

  張開眼,瞧著西弗勒斯臉上的表情,盧修斯帶著歉意道:「只要給我一個擁抱,親愛的西弗,我很抱歉。」

  「你什麼時候才願意告訴我?」放輕語氣,西弗勒斯壓下心中湧起的急躁,他一度以為盧修斯會願意告速自己關於湯姆的事,現在卻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作為一位情人,他無法如同朋友一樣無所謂地不在乎。

  「總會有時候的,我保證。」盧修斯回答,語氣含糊而不確定。

  張開雙臂,西弗勒斯傾身緊緊地擁住盧修斯,他盡可能地將比自己高大的情人摟進自己懷中,然後,他貼近盧修耳畔低聲說:「他說的對,你是個狡猾的傢伙。」

  語氣微微一轉,音量極盡不可聞,「但我不在意,我愛你。」

  怔了怔,盧修斯輕笑出聲,把腦袋緊緊貼上西弗勒斯的,為充滿鼻腔的魔藥氣味感到安心,「謝謝你,西弗,我也愛你。」


☆、第六十章需要

  短暫的擁抱後,由於真正醒悟到自己幾分鐘前所做的事,盧修斯與西弗勒斯不甚自在地分開交疊的頸項,把頭撇過一旁,只剩下手指仍然緊緊交握,平順地擺放在膝蓋。

  倆人感到臉紅的理由並不相同。西弗勒斯為了自己的舉動而驚訝,在此之前,他向來不是主動這麼做的人,當下他直覺地認為盧修斯會需要一個擁抱,如同以往自己感到挫折■悲傷時,對方所給予的一樣,而溜出嘴的話則衝動得意外到未曾經過他的大腦,三個字就這麼理所當然地自身體深處延著喉道跑出。

  抿直了嘴巴,撇除掉尷尬得讓人手腳發僵的沉默,西弗勒斯不得不承認這麼做挺不錯的,他得好上些力氣才能不讓嘴角往上翹。他回想起稍早盧修斯失去自信,頹然靠在沙發上的模樣,內心再次湧起與剛才相同的情感,自信■無畏與一股沒有任何道理的責任感。

  如此奇妙,他竟然感到自己在那一瞬間正式站上與對方平等的位置,齊平於同一條直線。

  抬手整理了下襯衫領子與披肩長髮,盧修斯讓曲起的指節在方才西弗勒斯貼近的位置蹭了蹭,溫暖與堅定的力量透過肌膚溫度層層傳遞,驅散了過去的陰暗。有幸離開阿茲卡班的巫師永遠忘不了那兒的絕望寒冷,催狂魔無愧最令人恐懼的生物之名,帶給了囚犯烙印入靈魂的恐懼,唯有意志堅定之人才能不失去自我,然而,卻也免不了在日夜爭扎中催化而出的瘋狂。

  他又回憶起當時的西弗勒斯,莉莉•伊萬斯死亡後,倆人之間原就稀少的友誼性質擁抱直線下降為零,對方變得更加冷寞嚴肅,彷彿靠得太近就會被凍傷,交好如自己也只敢讓手掌輕輕停放在肩膀上。

  灰藍的眼珠輕輕一轉,盧修斯朝西弗勒斯笑了笑,「我喜歡你的擁抱,西弗,那讓我感到如此的溫暖。」

  西弗勒斯耳根泛紅,強撐著平靜的表情有些僵硬,盧修斯總有本事說出些讓他無法應答的話語,他猶豫著想抽回握住彼此的手,但輕輕晃動一下後,便怕驚擾到什麼似的停下。

  「盧修斯,你應該還記得答應讓我借用馬爾福的藏書室?」他用著乾巴巴的聲音說。

  「是的,我記得。」盧修斯拉長語尾回答後,牽著西弗勒斯的手站起身,往寢室走去,「朵拉已經幫忙把魔藥相關的書籍做好整理,按照相關性排列整齊,方便你查閱。」

  進入寢室後,他們走到左方鑲著蠟燭照明台的墻壁,盧修斯拿出魔杖低念了幾句不知名的咒語,四根蠟燭燃起了火焰,墻壁悄聲朝後切割開來,幻現出一道門。

  「這是條便道,蠟燭點上時,你隨時能進出寢室與書房。」盧修斯引領著西弗勒斯踏進書房,一邊解釋道,「當然,並不是什麼人都能點燃蠟燭。」

  向左拐彎後,西弗勒斯看見一間寬敞的房間,擺滿書本的書櫃橫向排列在最裡側,面向書櫃的外側,一隻高大的櫃子擺放在墻角,不遠處則是一張寬大的長桌,兩張高腳椅背對書櫃。

  「坩堝等用具擺放在櫃子下方,上方則是放了魔藥材料,你之前提到的都有在裡面,你可以在這兒翻閱書本,在另一頭進行實驗。」盧修斯用手比劃了下桌子,它的長度足夠西弗勒斯區分多個區塊進行作業。

  西弗勒斯查看了下木櫃內擺放的器材與魔藥材料,又環視了房間一圈,只覺得再滿意不過,這兒顯然是盧修斯依據他的需求特別布置出來的房間。

  「很好。」他讚賞地點了點頭,迫不急待地準備開始魔藥實驗。

  牽著的手再次成了一項待解決的問題,西弗勒斯在大步朝長桌前進時收住腳步,轉身看向拉扯住自己的手指,他試探地彎了彎手指,雙眼詢問地看向盧修斯。而對方則維持著微笑,目光自倆人交握的手以一種折磨人的緩慢爬升對上西弗勒斯的目光後,盧修斯才收回手,理了理下長袍。

  西弗勒斯飛快收回手,袖子在空中用力甩動了下,他微紅著臉輕瞪了眼若無其事的盧修斯,轉身拿出縮小在長袍口袋的筆記本與普林斯啟蒙,放到距離櫃子最遠側的位置後,他動身走進聳立的書櫃間。

  「父親和你談了什麼,西弗?」盧修斯轉過高腳椅後坐上,並讓背部與雙手臂帶著整張椅子壓上長桌,平均分攤重量。

  「……一些未來的計劃。」西弗勒斯思考了會兒,這麼總結。

  沉吟了幾秒,盧修斯推敲了番西弗勒斯的回答,與自己之前推估的情形差異不大,阿布拉薩斯重點關心的會是他們彼此間的共識與真誠,至於未來的發展,翻看過自己記憶的父親不會有太多疑慮。

  「一次愉快的談話?」他追問了句。

  「是的。」手指抽出一本《在歷史中失落的魔藥》,西弗勒斯翻著書頁,頭也不抬地應聲。

  得到肯定的答案,盧修斯滿意地彎起嘴角,他走下高腳椅,走進書櫃間打算找本書籍閱讀。沉浸入魔藥實驗中的西弗勒斯不會捨得浪費半秒在自己身上,如果他希望也待在這兒,就得找些安靜■不幹擾對方的事做。

  「盧修斯,你暑假會到魔法部實習?」翻閱書本的手指一頓,西弗勒斯想起什麼,略微提高音量詢問。

  「啊……魔法部長實習助理,恰好適合的職位。」平淡地說道,盧修斯抽出一本《無所不能的黑魔法》,背部輕輕抵上書架。

  「其他人呢?例如布拉斯坦與納西莎。」記起裡德爾在魔法部的職務,西弗勒斯皺了下眉,除非魔法部有兩位部長,否則便意味著盧修斯得跟在裡德爾手下工作。

  「布拉斯坦會到國際事務司,至於納西莎……」盧修斯輕笑了幾聲,換上調侃的懶洋洋語氣,「她今年暑假恐怕得忙著參加宴會,把握與朋友親人相聚的時光,如果那位德國先生沒搞砸的話。」

  「什麼意思?」依據目錄簡略看過書本內容,西弗勒斯分神反問。

  「求婚,西弗,如果他成功向納西莎求婚,納西莎明年完婚後,即會啟程前往德國。」盧修斯側過頭,視線飄向遠方。

  臆測著那位嚴肅呆板的德國貴族會如何進行一場浪漫的求婚,想必多半與他的個性一樣無趣,不過,納西莎會喜歡的,那位德國人近於不知變通的一板一眼性格深深吸引了她。

  盧修斯帶了幾分緬懷地想起當年向納西莎求婚的場景,自己是多麼自信滿滿又緊張忐忑地單膝跪在玫瑰花叢中,宣誓自己的真心。西弗勒斯絕對不會喜歡這種方式,他促狹地眯起眼,到時自己可得想個迴避掉坩堝的好辦法。

  另一側,西弗勒斯捧著書本抿了下唇,對比起阿布拉薩斯所說的話,現下顯然驗證了那多數是個測試,婉轉的口吻後頭盡是為自己兒子利益考量的探問。

  一位父親──他無法不感到欣羡。琢磨著阿布拉薩斯說的話與當下的神情,溫和中帶著威嚴,灰藍的眸子堅定而不容自己退縮。

  靜默了片刻後,西弗勒斯緩緩開口:「這個暑假,我會再和母親說這件事。」聲音又輕又柔地好似一觸即散。

  「我很樂意,西弗。」愣了下,盧修斯語調沉穩地回答,托著書本的雙手不穩地輕晃,費力深呼吸了幾次,他才忍住奔向對方身邊的衝動。

  這對於他而言是項認可,西弗勒斯嘗試著打開了蜘蛛尾巷的一扇門,讓他得以窺見對方在那兒的生活,走入向來被嚴密禁止接近的地方──家庭。

  眨了下眼,西弗勒斯抱著書本對著書架失了神,猜測起那會是怎樣的場景,母親會有怎樣的態度,或許也會與盧修斯的父親一樣吧?他如此期盼著。


☆、第六十一章 發現

  接下來幾天,西弗勒斯花了很長的時間待在那間精心準備的房間,沉浸在古老迷人的書本堆裡,深具誘惑的知識奪走了他的注意力,比起在書堆中查找推敲出與法蘭斯聖潔相關的資料,逐一閱讀過每本書籍更加符合心意,長桌上一整排與法蘭斯聖潔無任何關聯的魔藥實驗品正是見證。

  對自己的老友兼情人很是了解的盧修斯,在西弗勒斯待在馬爾福莊園的期間,恰到好處地把持住倆人的距離。除了每日三餐與就寢的時刻,其餘時間他憑藉著坩堝底下的火焰來決定是否拉著對方一起享用下午茶,或僅在花園中散步,截至目前為止,盧修斯判斷良好。

  偶爾,西弗勒斯會在腦子昏沉或被問題弄得發狂時,獨自溜達出房間。探索盧修斯的書房與寢室是一件有趣的事,一些有趣的黑魔法收藏被安置在巧妙的地方,必須仔細觀察才能夠找出它們──雙眼纏繞絲綢的梅杜莎蛇女頭像■無法顯示倒影的鏡子■游走的手掌等等。

  這天,當他順手把普林斯啟蒙擺到書架上時,普林斯啟蒙用足以刮下頭皮的刺耳尖叫大罵起來:

  『啊──多麼該死的東西!你不能把我放到這傢伙旁邊,而是應該給我單獨一個書架,或者把我擺在他們上面!看看這群花孔雀們,噢!梅林在上──真是太令人噁心了!』

  西弗勒斯皺著眉頭,空出一隻手揉了揉耳朵,低吼了聲,「閉嘴!」

  普林斯啟蒙回應地提高音量表達抗議,西弗勒斯用力闔上書本,伸出手打算把普林斯啟蒙從書架上拿下,就在此時,正對雙眼的一本黑色書本微微凸出書架一寸,吸引住他的目光。

  『可愛的孩子,能請你幫忙把我挪到上一層去嗎?這一層顯然太過擁擠……與吵雜。』書本揚著輕飄飄的說道。

  西弗勒斯驚訝地張大眼看著說話的書本,花了幾秒才辨識出對方的話來,那異常揚高的語調沒有任何重音,像朵雲一樣升空■消散。

  在今天以前,書架上的書本安靜得乖巧,讓人誤會它們不具被說話與移動的能力。他把手指自普林斯啟蒙上抽開,受到吸引地抽出那本書本,黑色書皮上頭用金絲繪滿了藤蔓圖騰,封面正中央躺了個描繪精美的圓形魔法陣,最上方則簡單寫了「黑魔法」三個字充作標題,回異於現在日漸加長的書名。

  『擁擠?吵雜?』普林斯啟蒙提高音量,用力上下彈跳了下,其他書本彷彿受到驚擾,整齊劃一地往內側縮去,『放下那本臭書!西弗勒斯!』

  『禮貌,爵士,禮貌。』黑魔法書說道,沒有停頓的字句顯得異常單調,「我們有幾百年未見面了,這樣的對話可不夠得體。」

  『得體?』普林斯啟蒙再度提高一個音階,並像只鸚鵡一樣又重覆了黑魔法的話,『這句話可笑到了極點,你這個惡魔!』

  黑魔法聞言發出了輕細的笑聲,飄蕩在整間房間,有如鬼魅,西弗勒斯輕抖了下手指,清楚感到雞皮疙瘩自手背迅速豎起,頭皮發麻。

  『別害怕,孩子,我只是本書罷了。』黑魔法又笑了幾聲。

  『一本該死的書!』普林斯啟蒙罵道,書頁啪啪作響,西弗勒斯安撫地用另一隻手拿起它後,它才略微平靜,『幾百年後,沒想到你躲藏在馬爾福家裡。』

  『躲藏──躲藏,說得不錯,這可讓我無聊了好一陣子,馬爾福家的孩子狡猾得不可思議。』黑魔法如此埋怨,『這可真是糟糕。』

  『哼──難道要被你矇騙嗎?像我一樣?』普林斯啟蒙嘲諷地回應。

  「像你一樣?」西弗勒斯挑了下眉頭,來回看向各占據一手的兩本書。

  『呵呵呵──親愛的爵士,這不是如您所願嗎?』黑魔法輕飄飄的聲音中滿是喜悅,『為什麼不能有一本特別的書呢?像畫像一樣能夠傳承,卻富有無窮無盡的知識,更多的力量以看顧親愛的後代──那麼,就這麼做吧!只要付出一點點的代價,就能創造你所想要的──』它輪流使用好奇困惑與志在必得的語氣如此陳述。

  『然後,我差點把整個靈魂鎖進這本書裡面!梅林的恩賜!我存活了下來!』普林斯啟蒙憤慨地嘶吼,『但也虛弱得只撐過了三年!』

  『別那麼生氣,爵士,你成功了不是嗎?你在這兒!』黑魔法愉快地笑了。

  「分院帽也是類似的產物?」聯想起霍格沃茨那頂破舊卻又擔任重要的任務帽子,西弗勒斯忍不住插口問道。

  『相似,但不一樣。』普林斯啟蒙搶在黑魔法回答前開口,『沒有人清楚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傳言中,當年四個偉大的巫師抽取了一點自己的魔力與靈魂,又使用了某項稀有的東西煉制了分院帽,那是煉金術,但那惡魔懂得可是要人命的邪惡。』

  『一樣,這一切都一樣,孩子。』黑魔法悠悠地長嘆,『付出代價,最後獲得──等價交換。』

  『你在研究的──不也是相同的東西嗎?』它翹起書角對準西弗勒斯。

  研究?西弗勒斯怔了怔,接著想起被普林斯啟蒙排斥的法蘭斯聖潔。

  『閉上你的嘴巴,該死的惡魔。』普林斯啟蒙戒備地豎立起來,『去誘惑別人,別想染指普林斯的後代。』

  『是他們選擇了我,爵士,我什麼也沒做。』黑魔法輕笑,意有所指,『他們詢問,而我回答。』

  『該死的臭傢伙!為什麼你到這兒來?』普林斯啟蒙氣急敗壞地大叫。

  生氣的顫抖自掌心傳來,震回了西弗勒斯的思緒,他思索了會兒雙方的對話,黑魔法也許了解法蘭斯聖潔,卻擅長引導人走入誤區,這不是個好的解惑對象,他具備旺盛的好奇心,但也不失謹慎。

  『我來此不過是家養小精靈的疏忽,它拿了太多東西,以至於把我忘在窗台上了。』黑魔法停頓了下,『你想聽些有趣的事嗎,孩子?我剛才經過時,他們還在談話……那可真吸引人,大概是我複本兄弟的傑作吧?不少好孩子認真把我從頭到尾抄寫過一遍……真遺憾我沒能參與,如果是我的話,絕對能再精采許多。』

  普林斯啟蒙冷哼了聲,擺出不屑一顧的模樣,然而,西弗勒斯能夠透過掌心細微的摩擦扭動,感覺到對方對此同樣感到好奇。

  「誰?」他問道。

  『阿布拉薩斯•馬爾福……以及湯姆•裡德爾。』黑魔法嗤嗤笑了起來,『那孩子是對的,伏地魔可好聽多了。』

  『噢!』普林斯啟蒙發出困惑的低喊。

  嘴唇一抿,西弗勒斯在聽見湯姆的名字的瞬間聳起肩膀,提高了注意力,他沒忘記盧修斯對其的恐懼,以及湯姆那天讓人一頭霧水的對話──曾經忠誠的僕人,那指著自己的稱呼為何而來?對方甚至莫明地牽扯上一名紅頭髮的麻瓜出身女巫,而他所認識的,也只有莉莉一人。

  「我該怎麼做?」他低聲輕問,沒有發覺自己的表情有多麼小心翼翼。他理應從盧修斯口中得到一切的真相,現在卻有一條偏僻拐彎的小徑在面前敞開,他無法抵擋心中沉積許久的疑惑與希冀得到答案的渴望,抬起腳踩踏而上。

  它誘惑著人們,而人們又自己做出了決定,好奇■求知慾與其他更多……推動了一切。

  『看見最後一排書架後的獨角獸浮雕了嗎?碰觸它的尖角,門就會打開。』黑魔法笑了。

  他帶著兩本書本走到最後一排的書架,依照指示抽出倒數第二層的書本,露出了不起眼的浮雕,深吸一口氣,他伸長食指輕輕按向獨角獸的角,浮雕頓時泛起淡淡的暈光,原本空無一物的墻壁出現一道只容一人通過的入口。

  『進去吧!』黑魔法喊道。

  西弗勒斯在入口處站立了好一會兒,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間門後,他握緊拳頭,「如果你想聽的話,我能把你放到裡面。」

  『什麼!?』黑魔法與普林斯啟蒙同時驚訝地叫道。

  「我不進去了。」西弗勒斯淡淡地說。

  『為什麼?孩子,你已經打開了門。』黑魔法詢問。

  「沒有為什麼,只不過改變了心意。」輕抿了下嘴唇,西弗勒斯回答。

  『你已經打開了門,接下來只要走進去,就能聽到有趣的事,而我看得出來那兒會有你感興趣的東西。』黑魔法托長語調勸說。

  「我也能夠關上門。」西弗勒斯走回書架旁蹲下,伸手再次按了獨角獸的角,然而通道並沒有消失。

  『你不能──』黑魔法興災樂禍地發出笑聲,『它知道你想進去,你無法欺騙自己,一如你無法關上它。』

  『夠了,你這傢伙!』普林斯啟蒙大叫,『換個地方按按看,孩子!』

  往下沿路至馬頭按壓到獨角獸的四條腿,通道依舊敞開,西弗勒斯皺起眉頭,開始感到緊張,為了他該死的無法關上門,以及被發現的可能──

  「尾巴。」有人朗聲說道,「獨角獸的尾巴。」

  手指向右滑去,重重壓上馬尾,注視著通道緩緩消失,恢復成平坦的墻面後,他緩緩站起身,轉頭看向門口。

  「午安,親愛的西弗。」盧修斯倚在門邊,微笑地招呼,端著一整架三層下午茶的朵拉跟在身後,疑惑地張大圓滾滾的眼睛,耳朵有些緊張地抽動。

  「午安,盧修斯。」西弗勒斯慢吞吞地回應,袖裡的拳頭縮緊,胃部像是受到重擊一樣抽慉。

  盧修斯慢步走向西弗勒斯,然後他彎腰撈起安靜躺在地上的黑魔法,「這可真是危險──朵拉,今天是誰負責整理書房的?」

  「是拉奇,小主人,壞拉奇!沒好好做好工作!壞拉奇!不合格的家養小精靈!」朵拉雙手高舉午茶架,滿臉忿怒地咬緊嘴唇,以一種高難度地動作將頭撞向地板,「壞拉奇!壞拉奇!竟然讓不乖的書亂跑到斯內普先生身邊!真是太不可原諒了──壞拉奇!」

  「停下,朵拉。」盧修斯緩聲制止朵拉繼續自我懲罰的舉動,將書本遞了過去,「把它放回原來的位置。」

  「是的,小主人!」朵拉挺直背脊,淚眼汪汪地迅速把午茶架擺到桌子上,接過書本衝向門口,嘴裡仍然不停地叨念壞拉奇。

  「……要把你鎖到地下室去,不乖的傢伙,這次會有鎖鏈把你牢牢綁緊,不讓你亂跑。」

  當朵拉的身影消失時,西弗勒斯聽見她這麼說道,隨之而來的是黑魔法長長的哀叫,普林斯啟蒙則開心地發出嘖嘖聲。

  「下午茶時光。」盧修斯轉向西弗勒斯,露出一如以往的優雅微笑,接著托住他的手臂一同站起。

  「我──」西弗勒斯開口,懷著歉意想要解釋剛才發生的一切。

  然而,盧修斯抬手制止了他,「我不介意你進去那兒,雖然我無法保證談話是否有趣,父親的幽默感倒是不差。」他朝西弗勒斯眨了下灰藍色的眼睛,「但是,那本書──黑魔法,從來學不會乖巧,你該遠離它。」

  「我打開了門,差點進去了。」西弗勒斯看著盧修斯,乾澀地說道。

  「那就進去吧!」盧修斯以著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嘴角噙著微笑,「這是它存在的目的。」

  「我是認真的,盧修斯。」西弗勒斯繃著臉,加重語氣強調。

  「我沒在開玩笑,西弗。」盧修斯覺得有趣地低笑了幾聲,他伸手搭住西弗勒斯的肩膀,語氣柔和,「我真的不介意,只要你在聽完後,記得來向我求證,讓我回答你的疑問,這才是我在意的事。」

  停下腳步,西弗勒斯抬手覆上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會等你告訴我,我保證。」

  「我會的。」盧修斯仰起頭說著,手掌一翻再次換到上頭,如同再次的保證。

  被遺忘在地上的普林啟蒙悄悄地轉動角度,恰好躺在西弗勒斯稍早蹲立在書架前的位置。


☆、第六十二章巷頭

  『它已經被牢牢看管起來了。』普林斯啟蒙自肩背包中擠出頭,用著沙啞的嗓音嘆氣,『孩子,我得再次告訴你,那本書──』

  「不宜靠近。」西弗勒斯輕聲接過話,緩步走下通往大廳的迴旋階梯,在繞過彎時,輕巧地往扶手下方瞥了一眼,他在探尋著地板可能露出的端倪。

  『但你在找尋它,噢!多可怕!』普林斯啟蒙發出呻吟。

  「……它很神奇不是嗎?那本黑魔法。」不甚自在地移開視線,西弗勒斯扯扯發僵的嘴角,低聲說:「除了你以外,我從來沒碰過如此特別的書本,而那天,我卻沒能翻上一頁。」

  『你好奇書裡的內容。』沉默了片刻,普林斯啟蒙又嘆了口氣,『其他魔法書有更多的東西值得你學習。』

  「你知道那不一樣。」西弗勒斯又轉過一圈彎,這次他注視著下方的華美波斯地毯踏下階梯,「這是為什麼它會被嚴加看管的關係。」

  『它陰險狡詐,抓弄人取樂──』普林斯啟蒙壓低嗓音恐嚇道。

  「這聽起來像是葛萊芬多的蠢獅子們對斯萊哲林的評價。」不以為意地撇撇唇,西弗勒斯抬起手掌輕拍了下激動得差點兒跌出地面的普林斯啟蒙,並把它重新塞回包裡,「我已經見識過一次它的可怕,只要對黑魔法的話充耳不聞,那也只是本書。」

  『噢──噢──』普林斯啟蒙憤怒地叫喊,用力地在背包裡跳動,『你找到地下室的入口要怎麼做?偷偷溜進去,把那本書帶出來嗎?』

  「不,我不會,我會待在那兒看完它。」西弗勒斯皺起眉用雙手按住在腿側胡亂蹦跳的肩背包,

  『然後?瞞著馬爾福家的小子?』普林斯啟蒙提高音量,大力蹦開肩包扣帶,再次擠出頭來,『他可不希望你接觸到那本該死的黑魔法!』

  「夠了!」西弗勒斯低吼,雙手猛地抓住普林斯啟蒙舉到面前,他的力道大得書本差點撞上鼻子,「停止你那愚蠢的動作,否則我會把你留在這兒。」

  普林斯啟蒙安靜了下來,動也不動。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氣,走完最後一階階梯,坐到大廳的沙發上,雙手交錯疊在一起,他心煩意亂地垂眼盯著地毯繁雜華美的花紋,裝著普林斯啟蒙的肩背包擺在距離一個拳頭的位置,隱隱抗拒著與對方接觸■談話。

  阿布拉薩斯與湯姆位於書房,盧修斯則在自己的書房處理家族事務,大廳只有他一人,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進行探索。他曾嘗試向朵拉打聽黑魔法的下落,推敲出那本書被置放於莊園內的地下室,那兒或許也藏有一間書庫,擺滿與黑魔法類似的危險書籍,一如霍格沃茨的禁書區。

  然而,西弗勒斯現在只呆坐在沙發上,煩躁得無心力去找尋地下室的入口。普林斯啟蒙的話切中了要害,那是他一直極力迴避去思考的問題,他清楚盧修斯會阻止自己翻閱黑魔法,但自己卻無法輕易放過一本可能富藏奧秘知識的書籍。

  悄悄地自行查閱似乎是唯一的好辦法,西弗勒斯盯著地毯邊角一小段脫落的線頭,緩緩闔上眼,不!他想,這卻也會永遠留在自己心中成為疙瘩,驚惶於被對方知道。

  『我認為──』普林斯啟蒙打破沉默。

  「我現在不想再談論這件事。」西弗勒斯冷聲阻止對方,他陷入難以決擇的處境,並選擇了暫時不予理睬。

  『那麼,魔藥?』意識到話題可能導向懸而未解的法蘭斯聖潔,並連結回黑魔法上頭,普林斯啟蒙連忙補充說道,『我是指普林斯家的魔藥,後天你就要回蜘蛛尾巷了不是?艾琳或許能再指導你,我們能趁今天到對角巷時先把材料買齊。』

  「如果托比亞不在家的話。」西弗勒斯抬起頭,抿抿嘴唇,試著放鬆臉上的表情,散去方才的煩躁,「我已經擬好了清單。」

  『勤勞的好孩子!』普林斯笑著稱讚道,『萊斯特蘭奇家的小子幾點會到?』

  由於盧修斯忙碌得不克陪伴西弗勒斯到對角巷與翻倒巷,他囑咐了同樣要到對角巷處理事務的布拉斯坦幫忙看顧,此外,同行的名單上還有莉莉,她一直希望能在采買開學用品以外的日子,好好逛逛這條專屬於巫師的商店街,在特快車上從西弗勒斯口中得知對方會不定時到對角巷采買東西後,倆人便約定了這趟行程。

  「再過五分鐘。」看了下時間,西弗勒斯回答,並將肩背包的背帶重新套上肩膀。

  他轉頭看了眼樓梯上方,想著仍然待在書房處理小山堆高的文件的盧修斯,心裡隱約有絲慶幸對方這次無法陪同自己到對角巷,心頭的煩悶仍未完全消除,他隔外需要獨處的空間。

  『但願那小子不會遲到。』普林斯啟蒙喃喃念道。

  下午一點整,布拉斯坦在馬爾福家養小精靈的代領下出現在大廳,他身上穿了件暗紅色的長禮袍,內裡搭了件全黑的襯衫,半長的頭髮抹上了髮油整齊往後梳理,看起來十分正式。

  「午安,西弗勒斯,希望沒讓你等太久。」布拉斯坦咧出一口白牙,朝西弗勒斯揮了揮手。

  「正好下午一點。」西弗勒斯笑了下,站起身走到對方身邊。

  「哈哈──你知道的,盧修斯這傢伙可挺少拜託人的。」布拉斯坦朝西弗勒斯擠眉弄眼了番,手指順了順固定得硬邦邦的頭髮,「我可不敢忘記這件事情,雖然我覺得他搞不好是因為那位葛萊芬多麻瓜的關係,才寧可與討人厭的家族事務相處一下午,但薦於另一位是你,這倒不可能了。」

  「據我所知,你到對角巷也是為了相同的事──家族產業。」為對方調侃的話感到微微的羞赧,西弗勒斯繃著臉,飛快地出言反擊,「還有這身華麗非常的禮服與頭髮,或者,你將要出席一場宴會?」

  「喔!不,當然沒有宴會,宴會可不會在對角巷,至少沒有哪位小姐的家在那兒,至於這個──」布拉斯坦露出傷腦筋的表情,摸了摸腦袋,「全是母親的建議,我覺得挺誇張的,但是,好吧!這些至少讓我看起來成熟不少,抬頭挺胸走進店裡視察應該挺有氣勢。」

  語畢,他小心翼翼地抓了下頭髮,全身上下感到最不自在的地方,正是前所未有地整齊的發絲,但布拉斯坦並沒有破壞造型的打算,他在提起母親時,笑容裡滲了幾分自豪與得意。

  西弗勒斯看著布拉斯坦的輕快的語氣與微笑恍神了下,想起了已然一個星期未見面的艾琳,並再次為自己每次最長只在馬爾福莊園待七天的決定愈發肯定。就算不總是愉快,但蜘蛛尾巷終是自己的家,母親也待在那兒。

  「對了,西弗勒斯,你和那位……呃,伊萬斯約幾點在哪兒碰面?」他詢問道。

  「一點十分,在我們平常見面的山坡。」西弗勒斯眨了下眼,回過神來。

  「現在是一點五分,我們該出發了,總不能讓女孩等待。」布拉斯坦點點頭,轉頭朝仍然待在原地等候差遣的家養小精靈喊道,「萊特?是萊特沒錯吧?你知道地點嗎?」

  「是的,馬爾福小主人已經告訴萊特所有的注意事項了,萊特已經把它們全部記在腦海里,萊斯特蘭奇先生。」家養小精靈自信地挺起胸膛,回答完布拉斯坦的問題後,他眨巴著雙眼望向西弗勒斯,「斯內普先生,這是萊特的榮幸──喔──萊特今天絕對會好好跟在您身邊,請您儘管吩咐萊特吧!」

  「謝謝你,萊特。」抿了下嘴唇,西弗勒斯為盧修斯的關心揚起小弧度的微笑,目光不著痕跡地往對方書房的方向停頓了幾秒。

  「嘿!老媽子盧修斯。」布拉斯坦挑了挑眉毛,來回打量了萊特與西弗勒斯,仗著友人不在現場,藉機嘲笑了番,「現在,萊特,帶我們過去吧!」

  「遵命,萊斯特蘭奇先生!」萊特彎下腰,朗聲應答。


☆、第六十三章巷中

  「哈囉!西弗勒斯!」

  雙腳方踏上柔軟的草皮,甚至還沒來得及站穩,西弗勒斯便聽見莉莉歡快的喊聲,他轉頭看去,女孩穿了一件天空藍的洋裝,往外擴散的圓弧裙擺隨著奔跑揚起輕快的曲線,一頭紅色微卷的長髮隨著風飄揚,把她的笑容襯托得更加燦爛。

  「莉莉。」西弗勒斯揚起嘴角,愉快地向他的朋友打招呼。

  「嘿──見到你真開心,我期待今天好久啦!」莉莉開心地笑道,興奮的無法讓自己無聊地站立,穿著淑女鞋的左右腳不停輪流交換重心,肩膀也隨之晃動,「你好,呃……」她看向站在西弗勒斯身旁的布拉斯坦,困窘地發現自己不曉得對方的姓名。

  「布拉斯坦•萊斯特蘭奇,好高興見到?,伊萬斯小姐。」布拉斯坦露出一抹得體的微笑,微微一躬身。西弗勒斯注意到他改變了說話的語氣,不似在他面前的爽朗高亢,或是與盧修斯相處時好發的拖長音的嘟嚷與活潑,而是與微笑姿態如出一轍的疏離。

  顯而易見,布拉斯坦對莉莉稱不上有好感,為了她來自與斯萊哲林不對盤的葛萊芬多,更大可能是為了她的出身──麻瓜。這不意外,絕大部份的斯萊哲林與貴族巫師對於麻瓜總抱持著一種近乎敵意的鄙視,在麻瓜出身的巫師逐漸增多的現在,有許多人試圖緩解這種情況,並挖掘出背後的原因,提出各式各樣的說法,卻無一對此有所幫助。

  西弗勒斯更傾向相信那是深入血脈的優越感,與對自己的無比自信的高傲,再加上一點排外的意識。他與盧修斯很少談論到莉莉,每次提及時,對方總會用冷漠下隱含不屑的口吻稱之為葛萊芬多的母獅或麻瓜,彷彿如此的稱呼已是一種恩賜,如果他允許,盧修斯顯然更願意使用泥巴種這個用詞。

  對此,他沒有足以站足的立場提出批評,與其他斯萊哲林相同,他對於麻瓜也抱持著作為一位巫師的優越感,並對麻瓜的愚蠢無能感到厭惡。

  「你好,萊斯特蘭奇學長。」莉莉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然後用更歡快的語調說,「喔,這讓我不太……不太適應■覺得奇怪,呃,就是被叫作伊萬斯小姐什麼的,直接叫我莉莉就好啦!」

  「不,這對於第一次見面的女孩而言不太禮貌,我認為這樣很好,伊萬斯小姐。」布拉斯坦挺直背脊,掛著微笑婉拒。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意外被拒讓莉莉睜大眼,坑坑巴巴地擠出話來應對,她為此感到尷尬,但仍開朗地嘗試重新活絡氣氛,「說不定等等你叫我時,我會沒意識到呢!不過,我會努力習慣的。」她打趣道。

  「不過是貴族禮儀,莉莉。」西弗勒斯說道,「?提了籃子?」他看向莉莉掛在莉莉手腕上的籃子,轉開話題。

  「我知道,就和馬爾福學長一樣,他也一直這麼叫呢!」飛快地眨動碧綠的雙眼,莉莉露出笑容,她伸手掀開鋪在籃子上頭的格子布,「是一些三明治和餅乾,媽媽讓我帶來的,如果我們餓了,就可以享用它們。」

  「那好極了。」西弗勒斯輕柔地說。

  他們在山坡碰面時,莉莉偶爾會帶著食物過來,但他看得出那是她悄悄從廚房順出的。他沒忘記與莉莉第一次見面時,姵妮嫌棄■警惕的反應,那多少傳達出一般人對蜘蛛尾巷抱持的態度,而莉莉的父母便是一般人的一員,從莉莉與他碰面時小心翼翼遵守時間的行為,西弗勒斯清楚明白伊萬斯夫婦是不會樂意女兒與一名蜘蛛尾巷的居民來往,縱使他們倆人都是名巫師。

  現在,他看著被人精心準備好的點心,猜想著伊萬斯夫婦是否明白與莉莉約好一起到對角巷的人是他,以足夠四人份的三明治■女孩愛吃的草莓果醬判斷,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是萊斯特蘭奇學長要帶我們到對角巷去嗎?像是你們出現時一樣?」莉莉重新覆上格子鋪,好奇地詢問。

  「實際上是由萊特幫忙,總不能辜負盧修斯的好意。」布拉斯坦對莉莉輕點了下頭後,轉向西弗勒斯眨了下眼睛。

  西弗勒斯面色漠然地無視又一次的調侃,側身露出自帶他們過來後,便一直安靜站立在身後的萊特。恭敬地家養小精靈正努力地保持筆直的站姿,在西弗勒斯移開身子時,他驚訝地睜大眼睛,瘦長的指頭爬上尖瘦的下巴,旋即又意識到動作的可笑,慌亂地把雙手背到身後。

  「喔──斯內普先生!忠誠的萊特等候您的差遣。」他拉直又細又長的聲音說道。

  「家養小精靈,哇喔,這真是酷斃了!我以為他們只在霍格沃茨的廚房裡。」莉莉驚喜地走上前,俯身看著矮小的家養小精靈,「嗨,你好,萊特,我是莉莉。」

  「您好,伊萬斯小姐。」對著繞著自己打轉的莉莉,萊特瞪大的雙眼中有些驚慌,似乎這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聽見他這麼稱呼,莉莉努起嘴巴想勸說萊特直接稱呼自己的名字,但她很快記起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們也是如此,個個恭敬得不可思議,而他們不過是名在學校就讀的學生罷了。

  「所以,萊特你要帶我們過去對角巷嗎?用剛才的方式,我猜那是幻影移形?」莉莉彎下腰,讓雙眼與家養小精靈平視。

  「是的。」萊特慌張地倒退了幾步,遠離他認為過於靠近的莉莉,求救地看向西弗勒斯,「萊特會帶斯內普先生到他想去的地方。」

  「貴族特有,霍格沃茨之前也是名貴族的資產。」西弗勒斯向莉莉解釋道,眼角瞥到一旁的布拉斯坦對女孩的作態流露出一絲淡淡的嘲笑。

  「是的,我記起來了,西弗勒斯。」思索了下,莉莉重新站直身,笑了出來,「在《霍格沃茨的一段校史》裡頭。」

  「是的,現在,萊特,帶我們到對角巷吧!」西弗勒斯翹了翹嘴角,低頭看向等候指令的萊特。

  「遵命,斯內普先生!」萊特雙眼發亮,雙手握緊宛若祈禱,「萊特將帶斯內普先生■萊斯特蘭奇先生與伊萬斯小姐到對角巷。」

  下一秒,一行人在山坡憑空消失,出現在對角巷的小角落。相較於與盧修斯一同出現在對角巷時引起的關注,這次路人的焦點主要放在萊特身上,有一隻家養小精靈的跟隨彰顯了自身的身份,平民巫師們尤其是為家庭辛勞的主婦,很難不投以羡慕的目光。

  「我等不及要好好逛逛對角巷了,我記得上次來還沒有那間屋子,天啊!那該不會是糖果屋吧?」莉莉左右張望了一會兒,伸手指著最角落的三角屋興奮說道。

  「那是糖果屋沒錯,屋子的裝飾挺成功的,簡單明了。」迎上西弗勒斯同樣好奇的目光,布拉斯坦笑著解釋,「要先去那兒嗎?糖果■餅乾……一切你想得到的甜點都在那兒裡,唯一的缺點是沒有蜂蜜公爵那兒的創意點心,但也代表它們吃起來安全多了,你不會因為吃了一顆糖果就長滿癩蝦蟆的疙瘩。」

  「就先去那兒吧!」西弗勒斯看了期待地直點頭的莉莉微笑道,接著,他挑起眉毛看向布拉斯坦,「我想你沒看過那則麻瓜童話,故事裡有一座長得和那間屋子差不多的糖果屋。」

  布拉斯坦愣了下,表情像吃進鼻屎口味的多味豆一樣古怪,「我當然沒看過麻瓜童話,那沒必要不是嗎?我敢說盧修斯也沒看過。」

  莉莉訝異地看了布拉斯坦一眼,接著很快反應過來巫師們普遍不熟悉麻瓜的東西,於是她只是說:「糖果屋很有趣,我記得小時候聽了總幻想自己也能有一間呢!」

  「很遺憾,盧修斯至少知道糖果屋。」西弗勒斯扯起單邊嘴角,嘆息地說,在他們都尚未進入霍格沃茨就讀的時後,他們曾經彼此交流過童話,他仍然記得盧修斯聽見麻瓜童話時,滿臉無法理解■荒謬至極的嫌棄模樣。

  「為什麼?喔,梅林啊!這可真是奇跡。」布拉斯坦咕嚷,「他對糖果屋有什麼評價?」

  「可笑。」西弗勒斯回答。

  「哈哈,是因為故事裡那名巫婆的關係嗎?」莉莉如此猜測,聳聳肩,「好吧,我們都知道巫師雖然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但我們是不吃小孩的。」語畢,她覺得好玩地笑了起來。

  「喔!」布拉斯坦皺起眉,莉莉的話讓他更加困惑了,但他不打算向對方追問,「無論如何,這間糖果屋就只是間要孩子們掏出口袋裡的銅納特的商店,孩子們。」

  西弗勒斯聞言不滿地皺緊眉頭,莉莉對於被稱作孩子倒是很開心,那勾起沉浸在童話故事中的美好。她咯咯笑著,拉住西弗勒斯的手往糖果屋前進,「不覺得好玩嗎?或許我可以把一塊餅乾揉碎撒在地上。」

  想了幾秒,她從籃子拿出兩塊餅乾,將其中一塊遞到西弗勒斯手裡,「來吧!我們把餅乾揉碎,讓對角巷的鳥兒吃掉。」

  「挺有趣的。」布拉斯坦雙手環胸,好笑地看著滿臉彆扭地瞪視著手裡地餅乾的西弗勒斯,「放心,西弗勒斯,我不會和盧修斯說的。」

  「這毫無意義。」西弗勒斯不滿地抿直嘴巴。

  「這不需要意義,只是好玩,來嘛!西弗勒斯!」莉莉掰碎餅乾,不放棄地緊盯著西弗勒斯手中的餅乾。

  幾秒後,西弗勒斯在布拉斯坦的笑聲中,動作粗魯地弄碎餅乾,被莉莉牽著手沿路讓餅乾屑自手指縫漏下。路人們好奇的凝視讓他感到不自在,他努力擺出若無其事地表情,大大張開手指,假裝什麼事也沒有。

  這可真幼稚,西弗勒斯惱怒地想到,並瞪了笑彎腰的布拉斯坦一眼,他知道對方絕對會告訴盧修斯這件事的,十之八九還會加上誇張的渲染。想像起那雙藍灰色的眸子會如何似笑非笑地眯起,用一種頗具趣味與深意的目光凝視自己,西弗勒斯無法克制地耳尖發紅,莉莉對著飛下地來啄食的麻雀發出歡呼,他轉開頭,看見倒映在糖果屋剔透透明窗上的表情,頓時呼吸一滯,不自在地抽動臉頰肌肉,希望恢復正常的表情。

  「很有趣吧!我知道你也喜歡。」莉莉轉過頭,燦爛笑道。

  「不,我不喜歡。」西弗勒斯加重語氣回答,並努力把臉下拉。

  「才怪!我看見你在笑,西弗勒斯。」眨眨眼,莉莉舉起手把自己的嘴角上推,「對吧?萊特,家養小精靈可從不說謊。」

  「喔──斯內普先生■萊特……您在笑,萊特看見了,是的,看見了,那很好,萊特很高興斯內普先生開心。」萊特蜷起雙肩,在西弗勒斯的瞪視下用高亢的聲音回答,他臉上的表情誠摯地清楚表明由於自己主人的好心情而高興。

  不是為了這件事!西弗勒斯想如此反駁,卻又無法這麼做,這只會引來後頭一連串的追問,因此,他別無選擇地繃著臉,不自在地擠出哼聲回應。

  拋給了西弗勒斯洋洋得意的一眼,莉莉興高采烈地推開用巧克力做成的門,懸掛在門上的風鈴發出悅耳的脆響,隨後響起的是莉莉因驚喜的呼聲。糖果屋的空間遠比外頭看起來寬敞,地板是柔軟的藍色,盛放商品的展示台用木紋餅乾製作,結實的彩色糖果化作各式形狀固定在不同的地方,五彩繽紛的鮮艷讓人目不轉睛,鼻尖盈滿芳甜的香氣。

  許多孩子拉著父母擠在各式各樣的甜點前面,不停地出聲希望擁有這些點心,櫃檯站了兩名鼻子長著紅色圓球,穿著有星星圖案的彩色長袍的店員,他們各自在頭上戴著雲朵一般蓬鬆的粉紅色棉花糖假發,忙得不可開交。

  「太棒了!」莉莉叫道,她蹲下身用手摸摸地板,「這是棉花糖!」她重新站起身,試著小小跳了幾下,興奮地看著棉花糖地板柔軟地凹陷又凸起。

  西弗勒斯仔細觀察了一顆擺在眼前的紅色蘋果,那看起來是單純是顆蘋果,如同它的模樣,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抓住它翻轉,透過燈光的照射,包覆在上頭的糖漿顯了形,拿在手裡的重量輕盈得讓人意外。

  「這間店聰明的地方在於沒有標籤,你只有吃到嘴裡才知道那是什麼材料做的,只有到櫃檯結帳時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錢。」布拉斯坦對著一扇華麗的落地鏡整理了下儀表,「鏡子做得倒挺逼真的。」

  「太神奇了!」莉莉興奮地雙頰泛紅,自踏入店裡後,她的嘴巴便反覆如此讚嘆,「瞧,西弗勒斯,這兒甚至有雙灰姑娘的玻璃鞋!你覺得姵妮會喜歡嗎?」

  「或許。」西弗勒斯有些惡意地想著總愛朝自己尖叫的姵妮才穿不上玻璃鞋,就和灰姑娘的尖酸刻薄姐姐一樣。

  「那麼,這個給姵妮。」莉莉拿下巴掌大小的玻璃鞋糖果,尋找到店裡放置的購物籃時,又對那隻用五顏六色的糖漿細網狀的籃子發出讚嘆。

  現在能肯定糖果屋的店長是名麻瓜巫師,或者熱衷於麻瓜童話,西弗勒斯的嘴角微微牽起,他看見布拉斯坦熟練地挑選起來,這代表這兒的甜食的口味不錯,或許能帶點東西回去送給關在書房工作的傢伙。

  走過兩排展示櫃,他在第三排架子停下腳步,眉毛一挑,淡淡地笑了,西弗勒斯拿過籃子,輕巧地取下商品擺到裡頭。


☆、第六十四章巷尾

  「那會是什麼?」莉莉放下手上的紡錐細絲糖,好奇地繞過自天花板垂墜而下的星空布幔,驚訝地發現了與外頭的繽紛色彩隔隔不入的壁爐,「來看看這個,西弗勒斯,這兒有個壁爐!我看見什麼東西跑來了這裡。」

  「?看到了什麼?」西弗勒斯轉頭張望了圈,布拉斯坦站立在一頭巨龍模型旁,風度翩翩地朝兩個女孩講述這什麼,逗得她們咯咯發笑,無暇理會他們。

  他側身穿過人群,繞過迷你巧克力噴泉快步走近,掀開布幔,西弗勒斯抬起頭,枯萎的藤蔓枝攀附在墻壁上,包圍住整座壁爐,原本置放柴火的地方擺上了一隻巨大的圓鍋,滿布褐色的鐵鏽。跟隨在莉莉身旁蹲下,他彎身看了看煙囪,滿是灰塵,無人使用,爐底則鋪滿冷卻的灰燼。

  「有什麼在這兒,莉莉?」他伸出手指輕輕劃過大鍋,沾上厚厚的一層灰,「這是個久未使用的壁爐。」

  「我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竄到裡面去了。」莉莉把雙手擱在蹲立的雙膝上,歪過頭朝西弗勒斯說道,「這隻鍋子讓你想到了什麼?」

  「鍋子?」揩去指腹上的灰塵,西弗勒斯疑惑地看向莉莉,「這或許是童話故事的物品之一,但是,我以為我們在談論?發現的影子。」

  「我們是啊!我猜那個小東西可能正躲在壁爐的某個地方呢!」莉莉壓低音量說道,她悄悄地挪近,緩緩立起上半身,「也許會是在鍋子裡……西弗勒斯,你沒發現嗎?這隻鍋子或許是糖果屋故事內的,說不定這也是種特別的糖果呢!」

  「布拉斯坦說過這家店的糖果沒有任何的惡作劇功能。」西弗勒斯放輕聲音回答,興味索然地站起身。

  一旦與童話故事連接上,老舊古老的壁爐頓時失去神秘感,在他眼裡只剩下商人特意設計的造作,他退後幾步打量,藤蔓布置得巧妙,但仔細一瞧便能看出蔓延的角度與範圍過於恰到好處。

  「?說的影子或許是隻貪吃的老鼠■貓一類的,偷偷從煙囪溜進店裡。」他如此推斷。

  「這裡可是魔法世界,西弗勒斯,就算是隻貓咪也絕對不普通,你知道雪莉嗎?那是拉娜的波斯貓,它能夠嚇跑皮皮鬼,在此之前,可沒人有辦法阻止皮皮鬼調皮搗蛋。」踩上一邊凸起的磚石,莉莉小心翼翼地把頭探向鍋子。

  「哇──挺逼真的,這隻鍋子足夠裝下兩三個孩子,或許我得來點光線?這裡頭烏漆抹黑的,什麼也看不見。」她放開撐住鍋沿的右手,往外套口袋摸去。

  「我曾經看過那隻白色的波斯貓。」西弗勒斯皺著眉頭盯著莉莉的動作,那塊磚石的面積只有一隻腳的位置,她只讓腳尖踮在那一小塊兒空間,空出一隻手在身上摸索魔杖的舉動讓身體不穩地晃動,「?得小心一些,莉莉。」

  「放心,這兒可沒人會像糖果屋的故事一樣把我推進鍋裡,尤其是你還在旁邊呢!」莉莉笑了幾聲,總算從外套內拿出魔杖對準一片黑暗的鍋內,「讓我們來看看──螢光閃爍──」

  光亮自魔杖尖端綻出,莉莉撐著鍋延把頭探得更靠近一些,「噢──我看見它了,天啊!它可真小──」

  因驚嘆而拉長的語尾嘎然上拋拉尖,一道黑影自鍋中躍出,莉莉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鬆開雙手朝後仰,無法站穩重心的雙腳讓她很快記起自己只站在一塊巴掌大的磚塊上,於是她揮動雙手往前傾,試圖重新用手抓住鍋子穩住身子。

  「莉莉!」西弗勒斯驚慌地睜大眼。

  他衝上前張開手臂,碰觸到莉莉時,恰好與她向前的動作一致,當莉莉緊緊抓住鍋沿時,巨大的鍋子發出刺耳的磨擦聲,鍋底朝壁爐內翹起,寬敞的鍋口斜傾。

  「噢!」腳底一滑,莉莉一頭撞進鍋內,鍋子大力地前後晃動。

  「莉莉!」西弗勒斯連忙掏出魔杖,踏著同一塊磚石朝鍋口探去,「螢光閃爍!」他照亮了鍋內,卻什麼也沒瞧見。

  在他面前跌進鍋內的莉莉無影無蹤地消失了,西弗勒斯瞪大眼睛盯著空無一物的鍋底,呼吸急促,腦袋一片空白。

  「喵嗚──」

  近似哀號的貓叫聲響起,他用力轉過頭,一隻不過拳頭大小的黑色幼貓被萊特抓在手中,細長的指頭牢牢掐緊它的身軀,迫使它不斷地哀叫■掙扎。

  「萊特抓住了它──這隻壞貓咪──斯內普先生。」一路默默跟隨的家養小精靈,把幼貓高高舉起,以著恭敬而喜悅的口吻說著,「萊特抓住了它!萊特抓住了害伊萬斯小姐跌倒的壞貓咪!」

  『讓它走吧!不過是隻貓。』普林斯啟蒙沙啞地插話,『別擔心,西弗勒斯,鍋底或許有個通道,那位小女孩不過是掉到某個地方。』

  「我得跟過去。」西弗勒斯喃喃說道,模仿著莉莉的動作,用雙手按住鍋沿,用力向下。

  「不──斯內普先生!主人囑咐過您不能離開萊斯特蘭奇先生,獨自到其他地方──萊特必須阻止您!」萊特驚恐地瞪圓雙眼,激動地揮動雙手,可憐的幼貓發出更加凄涼的哀號。

  『他說得對。』普林斯啟蒙附和道,『你該──』

  「不!我不能讓莉莉一個人在那裡!你留下來讓布拉斯坦來找我們。」不願再耽擱時間,西弗勒斯直接打斷普林斯啟蒙的勸說,一鼓作氣地壓下鍋子,悶頭往內撞去。

  「噢──主人會懲罰萊特的!」萊特發出驚恐的尖叫。

  「喵嗚──」

  想像中的撞擊沒有出現,栽進鍋底的剎那,西弗勒斯感覺到硬實的鐵皮幻化得像面皮一樣柔軟,撲抵在頭頂上延展至破烈,一陣天旋地轉後,他狼狽地跌趴在地上。用力眨了幾下雙眼,他透過微弱的光線看見好幾隻木箱圍繞在身邊,散髮出一股潮濕的霉味與淡淡的腥味,翻坐起身,環顧了一圈後,他推測自己可能位在一間倉庫。

  「西弗勒斯,你也掉進鍋子了?」一道身影接近,是莉莉,她從堆高的箱子後走出。

  「我來找?。」西弗勒斯自地上站起身,壓低聲音回答,陌生的地方讓他們不敢拉開嗓子,只使用氣音彼此交談。

  「喔!那麼我們兩個都在這兒了。」莉莉露出笑容,比起害怕,西弗勒斯在她臉上看到更多對冒險的期待,「這兒似乎是倉庫,前面則是店鋪,靠近那兒時,我聽見了店長的聲音,還有硬幣放到桌上的響聲。」她伸手指向前方,停頓了下,「我不是很肯定……因為沒有人談到價錢,嗯,我的意思是,結帳時或多或少都會談到商品的價格不是嗎?但我卻沒有聽到這些。」

  西弗勒斯聞言蹙起眉頭,沉默了幾秒,他抿抿嘴唇,「無論如何,我們得離開這裡。」

  哪種商店在進行交易時不會談論到價錢,只有金加隆■銀西可等硬幣堆疊■交換的脆響?他知曉有個地方廣泛採用這種交易模式,而這對他們來說可不太妙。

  「當然啦,否則我們可能會被誤會成小偷,這可糟糕了。」莉莉眨了眨眼,擠眉弄眼做出個滑稽的鬼臉。

  「握緊魔杖,跟著我。」西弗勒斯低語,謹慎地挪動腳步。

  看見西弗勒斯嚴肅冷凝的神情,莉莉停下動作,轉而緊張地拱起肩膀,「你知道這裡是哪兒嗎?西弗勒斯,我們有危險?」

  「我不確定。」西弗勒斯保持著平舉魔杖的姿勢,貼著木箱前進,「我們必須保持警戒。」

  「這是間商店嗎?」莉莉不安地問。

  「是的。」西弗勒斯回答。

  「如果是商店的話,沒有人會傷害我們,對不對?我們只是學生,通常每間商店對我們都挺友善的。」莉莉喃念道,希望這一結論能得到同伴的肯定。

  「那是在對角巷。」西弗勒斯緩緩移動到門邊,手輕輕搭上門把,朝右轉動,「門鎖著。」

  「不是對角巷,我們會在哪兒?」莉莉屏住呼吸,微微瞠大雙眼。

  「阿拉霍洞開。」低念出咒語,西弗勒斯悄悄推開門板,確認沒任何人在外頭後,拉著莉莉飛快踏出倉庫。

  倉庫外頭是一條陰暗的長走廊,兩側掛滿花紋不一致的長布幔,沉重的腳步聲■細微的摩擦輕響或是古怪的啼叫聲穿透布幔迴盪在走廊,當左側傳來一聲野獸的低吼,遮掩住的布幔隨之晃動時,西弗勒斯眼尖地瞧見掀起的布角露出了柵欄。

  「這不是對角巷嗎?」莉莉來回看著隱藏著什麼東西的布幔,既緊張又對這一切感到好奇。

  猶豫了半晌,西弗勒斯緩緩答道:「不是。」

  「所以,我們在哪裡?你知道對吧,西弗勒斯。」莉莉咽了口唾液,一個深呼吸後,重新挺起胸膛,上前與西弗勒斯並肩行走,「告訴我吧!」

  「我們或許在……」西弗勒斯轉過頭看向努力表達自己的勇敢的莉莉,扯了下嘴角,「我不曉得?是否聽說過,與對角巷相鄰,卻與之相反的地方──翻倒巷。」

  「翻倒巷?」莉莉愣了下,反覆在嘴裡念著,「這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這兒什麼都有,只有足夠能力的人才能行走於此。」西弗勒斯扭著嘴唇回答,嘴角不自覺地上翹。

  「你喜歡這裡?」瞧見那抹微笑,莉莉遲疑地問道。

  腳步一頓,西弗勒斯輕聲說:「或許是。」他能從翻倒巷獲得需要的物品,目前更仰賴這兒的魔藥店賺取金加隆,或進行相關的魔藥測試,而另一方面,卻也對龍蛇混雜,無規矩秩序的翻倒巷沒有好感。

  「喀。」

  門栓開啟的響聲穿透走廊,緊跟而來的是笨重的腳步聲與渾厚粗獷的嗓音,西弗勒斯當機立斷拉住莉莉鑽進最近的布幔,梅林保佑柵欄後沒有巨獸,只有一名蒼老的婦人,他們放輕呼吸,把背部緊緊貼住冰冷的柵欄,確認雙腳能夠被遮掩住。

  「穆爾賽先生,相信這次的你一定會喜歡!它們向來受到客人歡迎。」粗獷的聲音這麼說,西弗勒斯猜想對方定然身材高大,對方似乎用手掌拍擊著胸口做出保證,他聽見響亮的拍打聲。

  「我相信她們確實美得不可勝收。」略微低沉清亮的嗓音如此回應,結合剛才的稱呼,他有些驚訝地辨認出對方是他的朋友──羅德。

  腳步聲停留在斜對角,西弗勒斯聽見布幔被那名可能是店長的人刷地拉開,接著,羅德發出讚嘆聲:

  「希臘的鳥妖,美麗而優雅。」

  「要抓住它們可費了不少勁,幾個蠢蛋差點兒成了它們的玩具,那可真慘,作為食物或許還幸福些,至少不用被瞎折騰。」店長長吁短嘆。

  「愛與人樹敵的傢伙。」羅德再次嘆息,西弗勒斯記得對方談起黑湖的人魚時,也是使用同樣的口吻,彷若呵護一項寶物。

  接著,他聽見柵欄被打開,悅耳迷人的歌聲飄散出來,輕柔而細膩如絲綢,西弗勒斯陷入一陣恍惚,直到歌聲鬥然化作尖銳高昂的鳥啼,他打了個抖擻,清醒過來,冒著冷汗發現自己已然離開柵欄,整個人撲上了布幔。

  與莉莉面面相覷了幾秒,倆人後怕地迅速退後,把背貼緊柵欄,這次他們不約而同用空著的手緊緊抓住欄桿,固定住自己。

  「令人恐懼的武器,這點和人魚一樣。」羅德笑了幾聲。

  「那麼,穆爾賽先生,您滿意嗎?」店長的聲音充滿自信。

  「十分滿意。」羅德回答。

  倆人又針對鳥妖的習性聊了幾句,將近五分鐘後,西弗勒斯總算聽到他們遠去的腳步聲,以及門板重新栓上,讓人心安的喀答響。

  「幸運躲過了。」莉莉側過頭,咧開嘴角笑道。

  西弗勒斯回了個微笑,緩緩轉過身,此刻總算有餘力打量被他們選作躲藏處的地方。那名老婦人一如他們剛鑽入布幔時一樣,佝僂著身軀蹲在正中央的水灘,皺巴巴的雙手專注地搓洗著一件褐色的麻布衣,上頭有一小塊深褐的區塊。

  「他把一名老人關在這兒?」莉莉不敢置信地低呼。

  「她大概不是什麼老婦人,而是某種會幻化成人形的生物。」西弗勒斯注視著那件不斷被搓洗的麻衣,緩緩舉起魔杖。

  「喔──」莉莉抬手捂住嘴巴,咽下到口的驚叫,她看見老婦人的背脊逐漸挺直,皮膚拉平轉為光滑,短短幾秒,便變化成一位年輕的女子。

  她依舊不斷搓洗著同一件衣服。

  「這太奇怪了。」莉莉嘟嚷。

  抿了下唇,西弗勒斯的目光仍然緊黏在那件麻衣上,再普通不過的平民上衣,許多男性都有這麼一件,但他卻莫名地移不開目光。

  「梅林啊──你們在這兒!」

  布幔被人一把掀開,西弗勒斯與莉莉回過身,布拉斯坦微喘著氣站在面前,萊特蜷縮著身體緊緊跟在後頭,在看見西弗勒斯時,眼眶瞬間盈滿淚水。

  「你們竟然跑到翻倒巷的奇獸店來,盧修斯絕對饒不了我的。」布拉斯坦呻吟道。

  「所以這真是翻倒巷?奇獸店?聽起來真酷。」莉莉喃喃自語了句,然後飽含歉意地看向布拉斯坦,「很抱歉,萊斯特蘭奇學長,我沒想到那隻鍋子會通往這裡,我以為不過是跌進鍋子,摔個四腳朝天罷了。」

  「我知道,一個意外。」布拉斯坦瞥了她一眼,敷衍地隨意扯出一個笑容,「好了,你們該回到對角巷去,剛才在糖果屋挑的東西,我已經結好帳了。」他朝西弗勒斯說道。

  西弗勒斯點了下頭,轉身看向那名洗衣的女子,「那是什麼生物?」

  「啊,我想想,」布拉斯坦摸了摸下巴,看了好一會兒後,揚起眉毛,「真特別的品味,連這種東西也抓了進來……愛爾蘭的報喪女妖。」

  「報喪女妖?她為什麼一直在洗衣服?」莉莉不解地詢問。

  「她只幫即將去見梅林的傢伙洗衣服。」布拉斯坦匆匆瞥了被反覆洗滌的麻衣一眼,厭惡地撇開頭,「到底是哪種傢伙會想買這種東西放到家裡?」他不屑地撇了下唇。

  「該走了。」他輕咳了聲,出聲強調。

  踏出布幔,西弗勒斯注視著報喪女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麻衣的細節取而代之在腦袋裡兜轉,他腦海一再浮出托比亞穿著麻衣的模樣,一股冰冷的懼意自脊椎竄上。

  「報喪女妖所作的是預言嗎?」他向布拉斯坦追問。

  「可以這麼說吧!誰知道她們準不準確呢?沒人會想去驗證這個。」布拉斯坦聳聳肩。

  「這讓人不太舒服。」莉莉抓了抓紅發,嘆了口氣,「我是說,預言這種事……嗯,並不是每個人都想知道這種事,該這麼說嗎?」

  「是讓人不舒服。」西弗勒斯低語。

  直至離開翻倒巷,報喪女妖無聲的預言依然糾纏著他,在心頭縈繞不散。


☆、第六十五章旁觀

  誤闖翻倒巷成了一段插曲,嚴格說來他們不過踏入一家位於翻倒巷內的奇獸店倉庫,並未真正踏足龍蛇雜混的地帶。

  采買了足夠的魔藥材料後,西弗勒斯在麗痕書店挑選了幾本書冊。它們被塞在最角落的書架上乏人問津,與暢銷書或教科書相比,殘破的封面■沾染污漬的書頁與不夠便宜的價格讓這些書本豪無吸引力,但裡頭的內容和《癩蛤蟆》雜誌一樣充滿巧妙的點子與無窮的趣味,當他翻閱起其中一則探討魔法與物質轉換關係的論述時,沉浸在其中的專注讓他遺忘關於報喪女妖的事,並差點兒與同伴錯過──對於呼喚沒有給予任何回應,讓他們一度以為自己已先行離開。

  莉莉逛得十分盡興,完全發揮了女孩們特有的本事,精氣十足地穿梭在大小店鋪間,頗具耐心地翻遍每一項商品。她為家人各買了件色彩斑斕的單件長袍,這足夠實用,在麻瓜世界也不會顯得怪異──只要他們在睡覺時才穿在身上。

  糖果屋的鍋子成了與朋友獨有的秘密之一,比起布拉斯坦與西弗勒斯的猜疑,她直覺地相信巫師界的任何事物總有任何可能,而這便是自己誤打誤撞的意外驚喜!走離奇獸店後,緊張感與不安全數催化為興奮,莉莉不斷回想著跌進鍋子後看見的一切,提出各式各樣的問題來拼湊翻倒巷的樣貌。

  「也許下次我們能到翻倒巷逛逛?那兒可真神秘。」她如此提議。

  西弗勒斯果斷地拒絕了。會踏足翻倒巷的人多半不喜歡那兒,人們每秒都保持在警戒狀態,小心地與路人保持距離,隱諱或直白地展示自己的實力進行威嚇,費盡心思與店主們交易,為利益收穫角力。

  翻倒巷沒有悠游的行人,只有來去匆匆■懷抱目的之人。他知道莉莉不會喜歡的,她是如此坦誠與正直,與他們有所不同。葛萊芬多對斯萊哲林的評語中,極少數讓西弗勒斯在嗤之以鼻外,仍帶有微微得意的認同,例如詭計多端■陰險狡詐。

  每當跟隨盧修斯到翻倒巷,他總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對方信步游走,從容優雅地與那群狡猾的店鋪交涉,面帶微笑朗著詠嘆調掠奪更多的分量,他享受這些,為之著迷。

  家養小精靈萊特在最後幫了大忙,將來自各間商店行狀不一■包裝稀奇古怪的戰利品運送回家,省去了大肆采購後惱人的搬運工作,三人得以輕盈地踏上歸途。

  馬爾福莊園,穿過盧修斯寢室進入的小房間,房間內只點上左側角一盞燭火,西弗勒斯擺放在長桌上的長試管與玻璃杯閃著微光,書架如衛士般沉默排列整齊,最後一排書架的下方在黑暗中流動著銀白如水的光波,一隻雪白的獨角獸鑲嵌在墻壁上,慵懶地跺了跺馬蹄,美麗的獨角對準洞開的入口,那兒散出昏黃的光線,一道長而高大的黑影倒映在墻面。

  那是間僅容得下一張單人椅與茶几的小斗室,盧修斯占據了包裹寶藍錦布的座椅,手肘架在兩邊的把手上,微微外彎,桌子上擺放了茶壺與瓷杯,淡淡的伯爵茶香飄在空中。

  盧修斯微微側過頭顱,灰藍色的眸子望向對面懸掛的掛毯,凹凸彎延的版塊勾劃出巫師地圖,淡藍霧氣深深淺淺包裹住整個世界。

  掛毯後,談話聲順著隱形的通道流入,無比清晰進入耳道。

  『無謂的仁慈,阿布拉薩斯,你在告訴我這是馬爾福家的新家規嗎?在此之前,我可沒從你兒子身上看見這點,或者,這是被棄置不顧的?在利益之前……』他聽見湯姆如此說,輕柔的嗓音有如悠揚的小提琴,卻讓人背脊發寒。

  『仁慈,值得稱許的美德,馬爾福從來不缺乏,湯姆。』阿布拉薩斯優雅的詠嘆調從容地銜接而上。

  『那你在猶豫什麼?阿布拉薩斯,是你的年紀削弱了膽量導致怯步不前嗎?看看那些令人厭惡的泥巴種!如同蒼蠅一樣一隻只飛入,環繞著巫師界不放,他們試圖污染這一切──不屬於他們的東西──』湯姆的聲音轉變得憤怒沙啞,透著瘋狂。

  嘟嘟兩下脆響為此劃下句點,盧修斯知道那是蛇杖敲打地板的聲音,歷代家主與他同樣熱愛使用權杖為自己發聲,高舉讓人注意,橫出阻擋或逼迫,或者用著迷的目光跟隨指尖愛撫張口的銀質蛇頭。

  『看看你現在的模樣,湯姆,』阿布拉薩斯絲滑的話語卷在舌尖收住,『雖然你試圖否認一切,仍無法遮掩兩次失敗在你身上造成的損傷,你顯然無法完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與理智思考。』

  盧修斯微微翹起嘴角,把頭仰靠在椅背上,那並不如沙發來得舒適,為了美觀而設計的樣式更喀抵著頭皮,但現在這一切皆可忽略,他沉浸在父親故意揭開湯姆傷疤的諷刺而產生的愉悅。

  湯姆低吼了聲,對方似乎把這股情緒宣泄在物品上,盧修斯微微為父親書房內的瓷器感到惋惜,它們碎裂的聲音十分容易分辨,默默數了下,湯姆總共摔了三樣物品,其中最大聲的一次可能是窗台邊的花瓶。

  『這令你洋洋得意嗎?阿布拉薩斯──我仍然在這裡!或許有點小損失,但那又如何呢?別忘了你的好兒子是怎麼回到這裡,你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全是托了我的福,別忘了這點。』湯姆壓低聲音說。

  『是的,我該感謝──我今天仍然坐在這兒與你談話,而不是早早撒手人寰,為了那可笑的病因。』阿布拉薩斯假笑了幾聲。

  『這就是為什麼我留不得你,一個無法臣服的傢伙,從在霍格沃茨起,你對其他便如此不屑一顧。傲人的家世讓你應有盡有,所有的一切全然唾手可得,這可真讓人嫉妒。』譏諷了對方一番後,湯姆發出嘶嘶蛇語。

  『恐怕當年還在學校的好同學們從來清楚這點,一如他們明白你的出身,那並不難探詢,你遮掩的時間有點晚,手段也過於粗糙。』一陣茶水倒入瓷杯的響聲後,阿布拉薩斯繼續說,『我們之中,總有些傢伙想獲得更多,但過去已讓我們知道這不切實際。儘管不願承認,麻瓜巫師壯大無法避免,比起固執於否認事實,如何在未來持續掌握現有的權勢,並在適當時刻擴充才是我所關心的事。』

  『位於金字塔端的人難以被取代,權力握在那群少數人手中。』他以著飽含自信的口吻緩緩說道。

  再沒有任何聲音自掛毯後傳出,包含茶杯碰上盤子的聲音,盧修斯等待了一陣子後,緩緩站起身,慢步走近掛毯,微微躬身貼近掛毯傾聽,良久,他聽見湯姆放聲大笑。

  『──這就是你們所想,阿布拉薩斯,不忠誠的原因。』湯姆以一種突兀而戲劇的方式收住笑聲,『而這次,你打算怎麼做。』

  『如航行於海,順風而行。』阿布拉薩斯輕聲回答。

  『總有暴風雨。』湯姆輕柔地說完,作出沉入水中的沉重啵聲,『一艘無法到達目的地的船,多可憐。』

  『最可怕的不是風雨,而是船底的破洞。』阿布拉薩斯提高語調後緩緩下沉語氣。

  他們再次保持沉默,也許在書房內正進行一場無聲的較量,盧修斯闔上雙眼等待,半晌,兩把愉快的低笑聲迴盪開來,他松了口氣,直起腰轉動了頸項,手掌輕輕按住掛毯,他聽到這兒便已足夠。

  端起茶杯與茶壺踏出斗室,燈火隨著他的腳步暗下,暗門重新沒入壁中,書架也恢復了整齊,他悄然無聲地離去,彷彿從未踏入房間。等待在寢室的家養小精靈朵拉,低垂著頭不敢看向房間的方向,只在盧修斯走近時,迅速地接過主人手上的物品後離開。

  盧修斯看了下時間,下午六點,已然接近布拉斯坦預定帶西弗勒斯回到馬爾福莊園的時刻,於是他走回書房,從堆疊的文書中抽出一份擺到正中央,拾起羽毛筆審閱馬爾福的產業文檔。

  六點十分,西弗勒斯在萊特的陪伴下踏進馬爾福莊園,他讓萊特幫忙把物品放到房間,自己則拐彎走向盧修斯的書房。

  「那是新的一疊,或是你的工作效率低落?」看著與出門前別無兩樣的文件堆,他輕輕挑起眉毛。

  「顯然父親認為我已足夠承擔這些事務。」盧修斯轉動手腕簽下名字後,站起身迎向西弗勒斯,「看來你今天的收穫豐盛。」他瞥向對方拿在手中的紫色布包。

  「你的禮物。」手指撥弄了下袋口折出的小花,西弗勒斯伸出手將禮物遞去,雙眼因為期待而微微眯起。

  「喔──謝謝你,西弗。」盧修斯沒漏掉西弗勒斯別具深意的眼神,伸手接過禮物,他仔細翻轉了下布包,指腹下壓是一片柔軟,「這會是什麼?」

  捏住花瓣中最凸出的一片拉開,袋內一片淡金色,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拿出後,盧修斯發出一聲嘆息,「頭髮?」

  「在對角巷的糖果屋商店買的,長髮公主,我想它很適合你。」西弗勒斯勾起唇角,慢吞吞地說,「你每天至少花兩小時在保養那頭長髮,丟上兩個以上的魔咒在頭上。」

  「恐怕不正確,這是淡金色,而我的頭髮是鉑金色。」盧修斯拿起一小綹頭髮晃了晃,「我必須說作為一位紳士有必要維持完好的儀表。」

  西弗勒斯回以不置可否地的表情,比起所謂的紳士禮儀,他更相信對方是基於個人愛好而花費時間,使那副皮相變得更賞心悅目。

  「你不品嘗它嗎?長髮公主的頭髮。」他的口吻古怪得更像是在說起一位故事中的反派巫婆。

  「喔,好吧。」盧修斯瞥了眼西弗勒斯,作出了無奈接受的舉動,動手撕下一小條頭髮放入嘴裡,「十分美味的白巧克力,我以為情人節已經過了,親愛的西弗。」

  這話讓西弗勒斯驚訝地微瞠大眼,他無法理解這和巧克力或情人節有何關聯,接著他恍然記起被他們錯過的節日,那時他們可正在為彼此的關係煩心,極力迴避遇見對方。

  「你收下了。」他撇過頭,感到愧疚地低語,接著又想盧修斯對此也沒有任何表示,於是重新端正表情迎上對方的目光。

  「我想你也該來點。」洞悉西弗勒斯下彎嘴角原因,盧修斯笑著走到對方斯身邊,遞過巧克力,如願看見繃緊的嘴角重新柔軟了弧度。

  糖果屋確實有資格在對角巷站穩腳步,甜而不膩的白巧克力迅速消失在他們口中,西弗勒斯覺得那滋味隔外令人留戀,吃到最後一口也不會想喝茶衝淡殘留口腔的味道。

  他們雙雙倚靠著書桌站立,手臂輕輕貼近,聊著在對角巷發生的事,西弗勒斯談起布拉斯坦巡視自家產業時,故意板直面孔■裝腔拿調的模樣,盧修斯笑著附和了幾個對方在女孩方面吃憋的趣事。

  相差的年歲讓他們處在各自的階段,擁有不同的生活步調,在盧修斯的引導下,西弗勒斯已然習慣與對方進行一場奢侈消耗時間的下午茶,或是像現在一樣,隨意地閒聊,交換彼此發生的事。

  今日的西弗勒斯顯得不甚自在,目光微微閃爍,並隱隱試圖主導話題走向。盧修斯不動聲色地放緩語氣,讓話題自由地展延,繞了幾圈後,才擺出漫不經心的姿態,淡淡問道:「有什麼特別的事嗎?」

  「不,對角巷很有趣。」西弗勒斯的肩牓微微聳起,在淡淡說完後,特意補充了句,「莉莉玩得十分開心。」

  「那可真不錯。」盧修斯微微一笑,彎起手肘撩開散落的發絲,上臂輕輕擦過西弗勒斯的肩膀,僵硬的肌肉證實了猜想。

  那剎那,西弗勒斯的身軀微不可察地抖了下。他仍然記得報喪女妖搓洗的麻衣,卻不願意談論,因為不習慣家庭的私事坦露人前,他這麼說服自己。

  當把嘴唇抿成直線,略嫌僵硬地上彎時,一道刺痛鑽入血脈,短暫扼止了呼吸,答案清晰無比地竄流全身讓他無從躲避。

  他不過是不願做下決定。


☆、第六十六章袖手

  許多時候,盧修斯似乎是這段關係中游刃有餘的人,出生的順序決定了他比西弗勒斯來得年長,懂得得體應對一切,高貴的出身與良好的外貌為免去不少少障礙,同時帶來許多豐富生活的小浪漫。

  最重要的是,他實際上是個加總起來破百歲的老頭子,擁有過去的記憶,人生經歷累積而出的寶物仍然留在身上。縱然無法自大地誇耀自己完全理解西弗勒斯,盧修斯仍對於此有一定的把握,這是一位幾乎結交一輩子的好友,自己熟稔對方的每個表情動作貫的思考方式。

  這樣的認知卻在現在逐漸加深的關係中一一瓦解,他不能完好地預期所有發生的事,並對一些事感到無能為力,這讓盧修斯感到一絲恐慌與狼狽。他偏好事情在自己的掌控下運行,可惜總會有幾件不如意的事,通常它們的出現預示已見的錯誤與即將到來的失敗。

  哈利•波特……他想起這名有著一頭可笑亂發與疤痕的男孩,當時的一切都從這兒開始失了序,不是嗎?直到最後,西弗勒斯也跳出了自己的認知──一個間諜!為了紅發泥巴種■為了該死的波特,為了那些無數可笑的■後人加冕而上的稱號。

  現在,西弗勒斯試圖隱瞞自己什麼,過於年輕與失去大腦封閉術,讓曾經游走黑白兩邊的雙面間諜也無所遁形,僵硬的軀體與過於刻意的話語都透露著訊息。

  「你帶了哪些魔藥材料回來?」盧修斯假裝渾然未覺地繞開話題,攥在掌心的紫布包深沉地下凹,皺成一團。

  很難說清現下的心情,煩躁不安之間,還有連他也說不清為何存在的情感,混合了苦惱■感慨與一點喜悅的挫敗感。盧修斯悄悄側頭瞥了眼映在銀器上的倒影,他不希望自己眼神過於銳利,泄露了焦慮的情緒,卻意外發現自己的眼角柔和得不可思議,眉頭半點兒皺摺也沒有。

  「不過是些普通的材料,它們的用量總是多過那些特殊的東西。」順著話題轉道,西弗勒斯隱隱放鬆肌肉,抬腳領著盧修斯朝屬於他使用的小房間走去。

  萊特已然把買回來的東西整理得井然有序,他注意到書本與一些測量用的器材甚至按照自己的習慣擺放在長桌或木架上,這些細微的習慣連盧修斯也不會特別留心。

  「盧修斯,我以為負責整理這間房間的是朵拉?」舉起四十五度角傾斜擺放在右側的天枰,西弗勒斯挑起眉毛。

  「不,是萊特,容我正式向你介紹這位屬於你的家養小精靈。」盧修斯優雅地仰起下顎微微向側邊一點,萊特抬頭挺胸的現身,他的手指與腳指不斷卷起又鬆開,閃爍光芒的雙眼讓西弗勒斯清楚體認到他有多麼緊張忐忑。

  「很■很高興──為您服務───斯內普先生。」萊特抖著嗓子,大聲地說道,那雙大眼迅速泛出水光,「萊特──萊特真是太榮幸了!先生!」

  西弗勒斯留意到萊特身上的制服比今天下午多了一樣飾物,指甲蓋大小的金質圓形徽章別在他的左胸口,上頭隱約閃動著文字,但過於細小讓人必須貼近眼前才能看清。

  「謝謝你,萊特。」他仰起下巴迴避掉如此熱情■景仰的目光。一想到這意味著會有更多時候有個大眼睛的生物如此緊迫盯人的注視自己的一舉一動,並不時發出令人難以回應的恭維,他不禁皺起眉看向盧修斯。

  「擁有一位家養小精靈能讓你更加舒適,西弗。」盧修斯淡淡勾起唇角,朝萊特擺了擺手,對方立刻會意地低下頭朝後退了兩步,「你需要學習如何命令他們,讓他們依照指令做好事,喔,也許你會想獎勵他們,但這並不需要,他們是家養小精靈,如果你堅持的話──記住,不要丟出一條襪子。」

  最後的叮囑滑階地由上落下,充滿古怪的滑稽感,西弗勒斯感到疑惑地看盧修斯,對方仍然從容自若地仰著頭,手指輕彈了下肩頭的灰塵,後頭的萊特則像是受到巨大的驚嚇,打起抖擻來。

  「不──不──這太可怕了,先生,太可怕了──」萊特驚懼地用兩條枯瘦的手臂環住自己的腦袋,猛力搖晃。

  「襪子代表了什麼?」西弗勒斯問道。

  「它代表了自由。」盧修斯微笑著回答,輕轉過身,長袍下擺的聲響驚動了萊特,讓他畏縮地尖叫了聲,「聽起來不錯,不是嗎?」

  「不!不!不!這太可怕了!離開這裡,成為一個沒有歸屬與任務的家養小精靈,這太可怕了!一個沒有歸屬的家養小精靈和死亡沒兩樣,先生!」萊特扯拉著嗓子嚎叫,「萊特會沒用的死去!」

  盧修斯轉回身朝西弗勒斯投去目光,滿是得意與優越,西弗勒斯抽了下嘴角,狀若不屑地撇開視線,他已習慣了斯萊哲林貴族們的自傲,那蔑視自身以外所有的態度總能輕易激起他人的怒意。

  「我會記得的。」他答道,家養小精靈的奇特只在心頭閃過幾秒的驚嘆與興味,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從未亂丟襪子,盧修斯。」

  「我知道,你只會糟蹋穿在身上的衣物。」盧修斯誇張地嘆了口氣。

  生活習慣的碰撞讓他們總有話題能夠彼此調侃,萊特的身影漸漸隱沒在重新熱絡起來的對話中,來無影去無蹤如隱形人是家養小精靈一貫的行徑。

  瘦小的身影再次別著金色徽章出現,是位於午夜時刻的馬爾福繼承人書房中,萊特彎著背脊,小心翼翼地站立在書桌前,十指緊張地放在肚子上敲打。

  寂靜無聲的黑暗中,盧修斯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絲質睡袍緩步推開門,拿在手裡的蠟燭站立在銀托內,散髮微弱的光芒,隨著他走動帶來一小區塊的光亮,走遠時,黑暗重新卷起吞噬。

  他無聲而穩定地走至萊特面前,舉起蠟燭逼近,照亮那張惶惶不安的臉孔,滿意地勾了下唇角後,他把銀托擺到桌上,從容地後仰坐進書桌前的皮椅,暈黃的燭光僅照亮線條俐落美麗的下顎與一隻輕搭桌面的修長手指。

  「說吧。」盧修斯緩緩開口,聲音輕輕迴盪在寬敞的房間。

  「是的,主人。」萊特低聲回答。

  接著,他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挺起胸膛仔細描述起西弗勒斯踏出馬爾福莊園後所發生的事,在談論到誤闖翻倒巷的事件時,這名家養小精靈可憐兮兮地蜷成一團,不時壓低音量發出細長的尖叫,把自己的頭顱撞向地板,砰砰作響。

  「是萊特的錯──主人!萊特應該看好愛闖禍的伊萬斯小姐,真是太可怕了,太無法原諒的錯誤!闖禍的伊萬斯小姐!伊萬斯小姐!」他嗚咽哭泣道,「可憐的斯內普先生!」

  將鼻涕與眼淚糊得一地毯後,萊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書房的角落,彎腰從矮櫃內拿出一個淺淺的金盆子,搬運到盧修斯跟前。他張開十指按壓自己的頭顱,一條長長的鼻涕在他發抖的時候沾上嘴唇,令人作惡,而盧修斯則保持著驚人的耐心,沉默地隱在黑暗中等待。

  一團團亮銀色如雲朵如流水的團狀物抽離萊特的腦袋,被置放到盆內,緩緩地向右繞圈旋轉。一分鐘後,萊特癱坐在地上,上下排牙齒神經質地敲擊出聲來,盧修斯緩緩前傾,步入光亮中,彎下腰。

  冥思盆顯現了所有的一切,萊特盡職地跟隨在西弗勒斯背後,所以當盧修斯窺視這段回憶時,總會看見西弗勒斯的背影,並與對方一致的角度看向所有的事務,好似自己也親身經歷了一切。

  他追隨著西弗勒斯走過的腳步,為對方迫不及待想擺脫手中的餅乾屑的舉動

  微笑,為自己成了笑話對象皺起眉頭,接著,他若有所思地兜著圈子審視被過於注意的愛爾蘭報喪女妖,若有所悟地聯想起曾經。

  重新坐起身,盧修斯靠上椅背,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他已然猜測到西弗勒斯所隱藏的事,有兩場死亡出現在對方的學生生涯裡,先是托比亞•斯內普,而後是艾琳•普林斯,他不清楚實際的時間點,因為曾經的自己並未對此上心。

  報喪女妖預警了第一場死亡的到來──托比亞•斯內普,西弗勒斯的父親。

  輕輕闔上眼,他的手指按著某種不明的規律輪流敲打,低聲問道:「西弗有讓你做什麼嗎?」

  「斯內普先生只讓我之後仍舊幫忙整理房間的物品。」萊特低聲回答。

  停下手指的動作,盧修斯睜開眼,緩緩站起身拿起銀托,高舉的蠟燭照亮了他的臉龐,披在腦後的發絲閃動微光。

  「那就這樣吧,遵守他的所有命令。」絲滑的嗓音輕滑過空氣的瞬間,他挪動腳步離開了房間。

  深深彎折腰桿,萊特低低喃念,「是的,主人,萊特會聽斯內普先生的話,尊敬的斯內普先生啊!萊特是個優秀的家養小精靈,會遵循所有的命令。」


☆、第六十七章喪報

  只剩下一天便要回到蜘蛛尾巷,面對所有可能來臨的一切,西弗勒斯為此輾轉反側,整晚不得安眠。普林斯啟蒙試圖發表意見,但被他用睡袍團團捆住塞進行李箱裡,他並迴避掉盧修斯的關心。

  比起熱愛變出金幣愚弄人群的愛爾蘭矮妖,書籍內對報喪女妖的記載簡直稱得上忽視的簡單。上頭書寫她們會變幻成年輕女子或老嫗的模樣,搓洗將死之人的染血衣物,被抓住時,則會吐露即將奔赴死亡的姓名,沒有一本書提到預言的正確性與是否不容違逆。

  也沒人在乎這群愛爾蘭的女妖的預言對象是否只涵蓋愛爾蘭人,西弗勒斯諷刺地想著,最後繞開散亂地面的書本,提筆寫下信件,趁著半夜喚來烏頭,向對類人生物有所熱愛的羅德詢問。

  現在,他孤獨一人待在好一陣子未踏入的客房,套著皺巴巴的長袍平躺在床鋪上,疲憊不堪卻無法成眠。

  半夜的信件是多麼的失禮,同時存有急迫與希望不為人知的隱意,西弗勒斯不曉得自己屬於哪一種,或許後者多一些?如果羅德等到明早才回信,自己說不定能賺得現在平穩的睡眠,如果對方立即回信,快速收到回覆能馬上解決縈繞在心頭,所有猶豫不決的事。

  思緒繞上一圈又一圈,建立了無數次的假定,最終指向同一條結論,他仍然無法成功闔上雙眼。

  天際微亮時,一陣拍打窗戶的聲響傳進西弗勒斯耳中,他使勁眨了眨發酸的雙眼,掀開棉被赤腳走下床。烏頭正鼓動雙翅停留在窗前,爪下緊抓著一封信,信封雪白得刺目,他大動作抬起手臂打開窗戶,抖動著手指抽出回信。

  ──我的朋友,

  請原諒我過於貪睡,而直到今早才發現你的貓頭鷹被花園裡剛入住的不速之客──荊棘給困住了,那些荊棘是跟著某次購買的寵物運入時,不小心落到土中的,困住了不少訪客與貓頭鷹,造成我們不小的困擾,但別擔心,我們已著手準備將它們這底鏟除。

  關於你的提問,西弗勒斯,我很榮幸能為你解答。有一隻報喪女妖已入住我的寵物房一年半,截至目前為止作出幾次死亡預示,完全準確,無一失誤。有些人稱此為預言或誤會為詛咒,但就我個人的理解,說是揭露未來即將到來的死亡會更為正確,她們的存在只為了透露梅林的召喚。

  至於如何確認將死之人的身份,一種是查看她們搓洗的衣物,她們多半會出現在與將死之人相識之人周旁,進行揭示。我觀察過,當報喪女妖身邊沒有任何人與即將面臨死亡的人有連繫時,會變得沮喪■茫然若失,蜷在屋子什麼也不做,為此我得讓家養小精靈固定帶她出外兜圈子。而最直接肯定的方法,是握住她們的手,她們將會說出那人的姓名,如果希望了解更多,也許你能親自前來看看。

  除此之外,我很希望今年暑假有機會相聚,吃頓飯或來場小旅遊都令人期待,我想傑森恐怕極需要這個。你應該也收到成績單了,恭喜,我敢肯定這次你仍然有在前十之列,我比去年進步了三名,挺不錯的,但是我們可憐的傑森,很不幸的退步了一名,我們都知道去年他的排名也不怎麼好,埃弗裡夫人對此大發雷霆,正等待我們這群朋友的救援呢!

  願你一切安好。  你誠摯的朋友,羅德──

  微微闔上眼,西弗勒斯輕吐一口氣,重新看了一遍信件,神情染上幾分漠然。他反覆閱讀著關於報喪女妖的描述,僵硬地回過身走至桌邊,抽出羊皮紙寫下簡短的答覆。

  ──我需要見見你的報喪女妖。

  他看向靜立在窗台上的烏頭,烏頭黑沉的羽毛上滿是露水,圓亮的的眼珠有絲疲憊,卻依然表現得沉穩,細看它的雙翼外側與鳥爪,會發現被利物劃破的痕跡,西弗勒斯知道那是羅德所說的荊棘,而對方也為烏頭的傷口上了藥,淡綠的藥膏完好封住了劃傷。

  「很抱歉,烏頭。」西弗勒斯打開抽屜拿出用來給貓頭鷹當零嘴的堅果仁,倒在掌心遞到烏頭嘴前,另一隻手放下羊皮紙,輕輕撫摸著它。

  烏頭低啼了聲,腦袋輕蹭了下他的手心,吃掉那些堅果仁後,抖了抖身軀,鼓了兩下羽翼打起精神,抓起羊皮紙往外飛去。

  盥洗過後,西弗勒斯向盧修斯提出要提前回蜘蛛尾巷,出乎意料的,對方沒有任何輓留,他不禁意外地盯向盧修斯。

  「無需驚訝,西弗。」盧修斯微微一笑,抬手理平西弗勒斯歪斜的襯衫領子,「你不會無緣無故提早回家,請容我自滿地認為自己並未招待不佳,更未惹你不快,雖然不清楚你的理由,但你總是會告訴我的,對吧?」

  西弗勒斯怔愣了下,接著微微側過下巴,繃緊喉頭止住想傾述的衝動,「……我會的。」他乾澀低應。

  「萊特會跟隨你。」示意家養小精靈走上前,盧修斯溫聲說道。

  看著朝自己彎腰行禮的萊特,一位隸屬馬爾福家的家養小精靈,西弗勒斯明白盧修斯在暗示隨時能夠尋求他的協助,來自對方的關心微微安定了他的情緒,讓他有餘力勾起嘴角,對盧修斯露出微笑。

  「我永遠在這兒,親愛的西弗。」盧修斯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擁抱,並輕輕親吻了下他的額頭,而後嘴唇,彷彿意謂著無論是最初的朋友身份,或是現下的情人身份都無法改變其堅定的立場,永遠可靠。

  顫抖著雙唇,西弗勒斯對於自己的無法坦白感到一絲愧疚,同時激動於這份溫暖,急促的一個呼吸後,他伸手抓住對方的衣領,止住盧修斯朝後退開的舉動,用力吻住。

  「噢──」萊特抬起細長的手臂努力把眼睛遮住,發出細聲的尖叫。

  幾秒後,他們才放開彼此,在盧修斯目送中,西弗勒斯領著萊特回到蜘蛛尾巷。

  微涼的晨光下,貧窮破敗的蜘蛛尾巷也能增添上幾許柔和。西弗勒斯立在家門口,小心而謹慎,他不在的這段期間,沒有人會提供托比亞足夠的金錢到酒館爛醉,所以對方多半在家。

  清晨對斯內普一家而言多半是吵鬧的開始,托比亞睡醒後總會焦慮不安地抓搔自己的頭髮,摔擲器皿,宿醉帶來的不適則使他的脾氣更加暴躁。之前,西弗勒斯總會趁著托比亞清醒前離開家,而他現在卻要趁著對方沉睡時踏入家門,帶著一隻惹麻瓜畏懼■厭惡的魔法生物,待上一整天。

  深吸一口氣,他挺直背脊,小心翼翼地握住門把,輕輕推開木門。光線隨著他的走入照亮屋內,透過敞開的門,西弗勒斯看見床鋪上僅躺著艾琳一人,沒有托比亞的蹤影,皺了下眉,他關上家門,屋子再次陷入一片昏暗,厚重的舊窗簾遮擋住了外頭的陽光。

  他放輕腳步,謹慎避開翻倒在地上的椅子與四散的瓷碎片,走到床鋪旁,他掏出魔杖低聲念出咒語,溫和的光線照亮了艾琳的臉龐,下拉的嘴角與眼角腫脹的眼袋與細紋讓她顯得憔悴蒼老。

  定定瞧了母親眼角仍然濕潤的淚痕半晌,西弗勒斯細細查看了她露出的手腳沒有任何傷痕,攤開棉被為艾琳蓋上後,才移開腳步往內走去,快速走過一圈,無論是廚房或浴室都沒有托比亞的蹤跡。

  確認托比亞不在家後,他仍未鬆開皺緊的眉頭,正當他打算離開浴室回到艾琳身邊時,急促的敲門聲自門口傳來,他才快走上三步,便聽見艾琳發出慘厲的尖叫。

  阻止萊特跟上前,西弗勒斯快步跑向艾琳,一個陌生男人站在門口,手上拿著帽子,眼角垂下,目光滿是同情。

  「請節哀。」男人看見他後,低聲說。

  「不──不──托比亞!噢──!托比亞───天啊──梅林啊───」艾琳跌坐地上,掩面哭嚎。

  面色發白地注視眼前的一切,西弗勒斯踉蹌了兩步,腳步如踏入泥沼滯礙難行,他緩緩靠近艾琳,將手覆在她的肩頭,艾琳抬起頭來,淚流滿面地看著他的兒子。

  「西弗勒斯──」她張開手臂緊緊環住西弗勒斯,如溺水之人抱住浮木,「你的父親……你的父親……托比亞,喔!」她嘗試著說明,卻哽咽得難以成言,繼續哀凄的哭泣。

  西弗勒斯回以同樣緊窒的擁抱,摟緊彷彿下一秒便崩潰碎裂的母親,帶來噩耗的男人對眼下的情況手足無措,西弗勒斯看見他的雙反覆擦揉過大腿外側,一直迴避他的注視,男人遲疑了好幾秒後,才看向他的雙眼。

  「很遺憾告訴你們這個消息,酒館的人今早在後門附近發現托比亞,」男人語氣一頓,放低音量,「渾身酒氣,顯然昨晚醉得不醒人事,趴臥在他的嘔吐物上頭……」他再度停下,明顯不知道該如何說出最後的結論。

  「窒息而死?」西弗勒斯輕聲接過話語,比起前晚,他現下冷靜得不可思議。

  「是的。」男人為難地看了眼痛哭的艾琳,「我會找人幫忙把……托比亞帶回來這兒,如果需要幫忙……嗯……」

  沒有追問男人最終縮回口中的話,西弗勒斯明白對位於蜘蛛尾巷的人提供協助,總會讓普通人感到猶豫,而他也不需要對方的協助。

  「謝謝你。」他回答道,懷裡的艾琳仍舊止不住眼淚。

  男人來回看了他與艾琳一眼後,戴上帽子,關上門,放輕腳步離開了。

  西弗勒斯看著淚流滿面的母親,耳裡充滿她的泣訴,他摟著她在地上坐下,動作緩慢卻順暢,雙手未曾顫抖。沒有哀傷,沒有難過,最開始的震驚後,他的情緒好似被人抽空一樣空白,他猜想自己的臉上或許冷淡的嚇人,與艾琳呈現極制的對比。

  托比亞從此自他們生命中消失了,深入細數時,他列出的全是不用再顧忌對方的暴力■不用再忍受家裡的吵鬧等好處,這可真諷刺,西弗勒斯想著,想像平常一樣牽動嘴角,然而,臉上的每寸肌肉已被冰封,動彈不得。

  萊特笨拙地收緊手腳走近,面上的表情惶恐不安,不知何時歸來的烏頭穩穩站立在他的腦袋上,嘴裡叼著信封。

  「斯內普先生──」萊特輕聲地喚道,雙手糾成一團。

  接過信件,裡頭果不其然是羅德肯定的答覆與邀約,西弗勒斯緩緩折起信紙,遞給了萊特。

  已經沒有必要了。


☆、第六十八章埋葬

  為母子捎來噩耗的男人很快地領了另一個人幫忙,用了部小托車載回了托比亞的遺體,仍然止不住淚水的艾琳奔出門,再次對著丈夫痛哭失聲,西弗勒斯沉默地跟隨在後頭,雙手輕搭在她顫抖的雙肩,關注的視線同樣停留在她身上,避開了托比亞。

  來幫忙的人有些冷漠,他皺著眉頭,以著稱得上不悅的表情注視趴在托比亞身上哭泣的艾琳,雙腳不耐地輪流移動重心。

  「我還得趕回去載空酒桶呢!」他悄聲向站在旁邊的人埋怨。

  「得了,不差那幾分鐘,他們正傷心。」男人低聲回答。

  「早傷透心了,這可不是我用托車載的第一個人。」那人輕嗤了聲。

  倆人又低語了一陣子,話語輕輕飄進西弗勒斯耳裡,在艾琳哭泣聲中隔外清晰,他緩緩讓視線越過顫抖不已的瘦弱肩膀,移向了躺在托車上的男人。那具身體包裹在一襲濕答答滿是穢物的舊麻衣內,如枯木般無生息,半點也沒有他印象中的高大,露出來的手指與臉龐蒼白泛青,當他看向那張臉時,一股令人惶恐的陌生感在心中如漣漪般擴散。

  過去回憶裡的托比亞是如此模糊不清,西弗勒斯已然想不起那是一張什麼樣的臉孔,隱約記得只有醉酒時的通紅與宿醉的蒼白,而現在這張了無生氣的僵硬臉龐取代了所有,占據了少得可憐的記憶中的身影。

  暈厥終止了艾琳的哭聲,連日等候丈夫回家的疲憊與失去的悲傷讓她再也支撐不住,失去意識在此刻無疑是種救贖,當她昏迷歪倒托比亞身上時,西弗勒斯驚恐地撲上前,旁邊的男人上前幫忙,與他一起查看狀況,確認母親安然無恙後,他在那兩人的幫忙下將她移進屋內休息。

  那兩個男人依照西弗勒斯的意思,幫忙把托比亞的遺體放置到屋子旁的小空地後,便駛著托車離開了蜘蛛尾巷,如同駕車的男人所說,他們看過太多因酗酒而喪命的傢伙,憐憫心已然消磨殆盡,對於值得發揮慈悲心的人們,他們也沒辦法提供那些人所需要的協助。

  「損失了一名酒鬼,對酒館來說才是壞事吧!」駕車的人在離開前,諷刺地喃念了句。

  回到屋子,西弗勒斯用溫熱的毛巾仔細為母親擦拭臉龐,輕柔地蹭過眼角的細紋與下方的眼袋,微微凹陷的雙頰與乾裂的嘴唇一樣柔軟,他感到微微的哀傷,為了她所表現出來的悲痛。

  他不曉得他們曾經擁有多麼美好的過去,才讓艾琳經過蜘蛛尾巷的十幾年後,能為失去托比亞感到如此難過,那男人帶給她的傷害如此之多。

  一道人影悄然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西弗勒斯毫不意外轉過身後會看見盧修斯,對方身後跟著的是萊特,忠誠的家養小精靈不會不向他的主人報告這件事。盧修斯的出現讓他松下肩膀,似乎找到了依靠,然而很快又為此感到羞憤而皺起眉。

  而盧修斯的眼神平靜,嘴角保持著巧妙的放鬆弧度,他只看了下西弗勒斯,便將目光投向床鋪上的艾琳,詢問道:「西弗,你的母親還好嗎?」

  「沒事,她不過是太累了。」西弗勒斯的眉頭稍微舒開了些。

  輕點下頭,盧修斯朝後退開兩步,「我讓萊特准備了一些你可能需要的物品,它們擺放在屋外。」

  西弗勒斯凝視了盧修斯半晌,對方的姿態平常而淡漠,雙眼沒有任何憐憫,彷彿發生在眼前的不是死亡,只是個等待解決的小問題,事實上,盧修斯的真實想法或許相去不遠。

  他轉過身為艾琳掖好棉被,領在盧修斯前方朝屋外走去,順應了對方營造出來的模式,那頗切合自己目前的處境,置身事外的不真實感一直壟罩了他。

  屋外旁的空地,托比亞的遺體已被收拾整齊擺放入棺材內,萊特為他換上黑色的三件式西裝,頭髮整齊後梳,下巴更不見了雜亂的胡荏。西弗勒斯微微睜大眼,怔愣地看著恍若沉睡的托比亞,一時無語。

  「西裝……」他喃喃低語,聲音有些沙啞,「這八成是他第一次穿上這種像模像樣的衣服。」

  「別如此苛刻,西弗,至少在婚禮上是如此,或是些正式場合。」盧修斯悠悠接過話,以談論天氣好壞的語氣回應。

  「就我所知,只有貴族會無時不刻把西裝穿在身上,藉此彰顯自己的身份。」西弗勒斯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目光仍凝聚在托比亞身上,黑西裝套在他身上竟沒有半點違合感,反倒讓一個酒鬼可笑的生命句點變化成平和的休止符。

  「而這不是一個太過平常的時刻。」看著西弗勒斯複雜的面色,盧修斯輕聲說。

  專注而仔細地看過躺在棺材裡,卻比過往的每一刻來得精神的托比亞,西弗勒斯繃緊下鄂,緩慢而用力地一個深呼吸,試著勸退翻湧上鼻腔與眼眶的酸澀,溫熱融解了那層薄弱的冷漠,讓他重新踏上地面,出現在現實之中。

  一旁的盧修斯沉默地佇立,小心翼翼地留出哀悼的空間,這是自己不能輕易涉足的領域,每個人都保有這樣的專屬領域,不願旁人輕易碰觸的內心一角。

  他們靜靜圍繞在棺材邊等待。艾琳在半小時後甦醒,她搖搖晃晃地踏出屋子,走向倆人,除了最開始張望尋找方向外,她的目光一直緊盯著深色的棺材,悲痛得渾身發抖。

  看見穿戴整齊的托比亞時,她發出了虛弱脫力的嘆息,含在眼眶的淚水沒有滾落,劇烈地顫抖後,艾琳甚至露出微笑,臉蛋泛光,以著西弗勒斯未曾見過的憐愛目光注視著托比亞。

  她蠕動嘴唇朝托比亞無聲訴說後,抬起雙手撫平凌亂的發絲,並整理了衣著,腳後跟堅定地向後挪動。

  「這是他的家,就讓他待在這兒吧。」艾琳沙啞著嗓音說著,雙手緊緊環住自己,身軀再次抖動起來。

  魔法帶來的便利性在此刻迅速得不留情,萊特只簡單下了兩個咒語,棺材板即覆蓋上,牢牢釘緊,緩慢地沒入坑洞,填平復原,刻上姓名與生命長度的石碑立起。

  一切塵埃落定,西弗勒斯走近母親,握住她的手,艾琳看向他,眼底迷茫一片,幾分鐘前乍現的神采已褪得餘下蒼白。

  「母親!」西弗勒斯倏地感到恐慌,他緊緊收緊手指,盯住艾琳失神的雙眼。

  緩緩眯起雙眼,盧修斯審視著艾琳的表情,蹙起了眉頭,他沉吟了幾秒,緩緩移步上前,伸手搭住西弗勒斯的肩膀。

  「我想,普林斯女士或許需要休息。」他不容拒絕地走至倆人中間,輕輕握住西弗勒斯抓緊艾琳的手後撤,「萊特會準備好一切,您需要用點餐點,再小憩一下。」他注視著艾琳說道。

  艾琳略嫌呆滯地看向他,好一會兒後,她才開口:「馬爾福家的……」

  「盧修斯•馬爾福,很榮幸見到您,普林斯女士。」盧修斯優雅地行了個禮。

  「……斯內普,馬爾福先生,艾琳•斯內普。」瞳孔的焦距重新凝聚,艾琳昂起頭強調。

  「同時也一直是位普林斯。」盧修斯淡淡說,頭顱依舊高仰,他表露的姿態無疑是名年長者,「尊貴的女性嫁人後仍不會拋棄家族原有的姓氏,因它流於血脈,謹記在心。」

  「而您,」抬手制止艾琳的反駁,他緩慢而慎重地一字字強調,「您無疑是名尊貴的女士。」

  西弗勒斯以著自己也沒能察覺的目光盯著艾琳,充滿未曾訴說的祈求,艾琳的嘴角下拉,沉默以對。

  「請吧!」盧修斯渾然不在意地看了眼往正中央移動的太揚,邁開腳步打算走回屋子,「萊特已準備就緒了。」

  「母親!」西弗勒斯低喊。

  艾琳望向墓碑說道:「我的丈夫是托比亞•斯內普。」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容我在此強調。」盧修斯輕聲回答,語尾轉了圈,「您尚有一個兒子──西弗勒斯•斯內普。」

  西弗勒斯驚訝地看了盧修斯一眼,旋即再次望向艾琳,在足有一分鐘的停頓後,她緩慢地轉過頭,朝自己扯出一個既哭又笑的微笑,稍早蓄積的眼淚嘩啦啦落下。

  艾琳用雙手掩住面孔,泣不成聲,西弗勒斯傾身環抱住她,低聲的勸慰仍止不住她的淚水。

  「母親──」西弗勒斯低喚,艾琳嗚咽一聲,一隻手更用力地按住自己的嘴巴,傳出的聲音低沉而悶窒。

  盧修斯背過身,眺望遠方的山巒,灰藍眸底凝結成冰。


☆、第六十九章泅水

  艾琳的情況愈來愈糟了,無論是精神狀況或是身體健康,她吃不下任何東西,開始對食物感到厭惡,遠離了餐桌,陣日蜷曲在床鋪上,卻難以入眠。西弗勒斯觀念到她處在一種混亂失序的狀態,時常雙眼失神地面對空白墻面,或哭泣或微笑,偶爾的夜半時分,他會突然驚醒,發現母親正坐在自己的床榻邊,用空洞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有時艾琳會在嘴裡喃念著什麼,有時伸手為他蓋好棉被,更多時候,她只是一動也不動地坐在那兒。白日,對於西弗勒斯的關懷,她則顯少做出回應,比起不願意回應,西弗勒斯認為她的動作傾向於未知的困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問話,會作出對應的舉動,彷彿吃飯或休息對她而言全變成一件無法理解■陌生的事。

  他對此束手無策,所能做的是寸步不離陪伴在母親身旁,並著手翻修住屋,讓一切更加舒適,托比亞的逝世讓他們再也無需顧忌使用與魔法相關的事務,家養小精靈萊特的幫忙讓這項工作更加完善。

  這段時間,盧修斯頻繁地出入蜘蛛尾巷,萊特重新建好壁爐後,他在第一時間連通了馬爾福莊園,方便兩邊穿梭。托比亞下葬的那日後,艾琳對這位訪客視而不見,盧修斯同樣未曾主動與她說上一句話,當昂著頭顱走出壁爐,不巧正面遇上艾琳時,他僅微微一笑致意,彼此保持距離。

  與艾琳交談是失敗的嘗試,他疏忽了自己現下的身份,無論是作為西弗勒斯的朋友或情人,都不適合進行這樣的對話。

  停滯的表面下潛藏著時間的推移,西弗勒斯憂心忡忡看顧著艾琳,盧修斯則關注著他。知曉過去的他並不樂觀艾琳的未來,對方已然在這段長達十多年的婚姻中迷失,她為那名麻瓜拋棄了巫師身份與家族,不斷地剝削自己委曲求全,什麼也沒為自己留下。

  對艾琳而言,托比亞的離世不僅意謂著失去一位丈夫,更是抽離了過去漫長人生的重心所在,她在經年累積的泥沼裡掙扎,連自己也無法確定是否願意抓住繩索上岸,內心深處的向下拉力總能讓人輕易放棄。

  臨近終點的一天似乎隨時會到來,盧修斯已悄然做好了準備,為了這最壞的結果。

  結束魔法部的實習工作,盧修斯先回到馬爾福莊園盥洗,褪去層層疊疊的厚重黑長袍,換上較為輕便的袍子,前往蜘蛛尾巷。一走出壁爐,他第一眼便看見坐在餐桌前的西弗勒斯,視線掃過桌面,僅擺放了兩隻餐盤。

  察覺盧修斯的目光,西弗勒斯抿了下唇,緩緩搖頭,於是,盧修斯曉得艾琳再次從餐桌上缺席。

  「今天有吃進東西嗎?」在西弗勒斯身邊拉開椅子落座,他輕聲問道,印象中,今天艾琳也沒能吃上早餐。

  「一小塊磅蛋糕和一碗湯。」西弗勒斯低聲回答,「比昨天好了一些。」

  盧修斯輕拍了拍西弗勒斯放在大腿上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我讓朵拉送了萊特這幾天整理好的飲食紀錄到聖戈芒,讓那兒醫生評估些狀況,結果出來前,如果這幾天她仍然吃不下東西,或許你能熬煮些補充體力的魔藥。」

  「我已經讓萊特准備好材料。」西弗勒斯將另一隻手交疊而上,松下了緊繃一天的肩膀,「……你認為母親在想什麼?」

  「我以為你不會和我談論這個,西弗。」盧修斯有些訝異地挑了下眉毛,這是被他們下意識忽略的話題,「我認為她在思念她的丈夫,為他的死亡而悲傷。」

  「這就是我所無法理解的,」話語一頓,西弗勒斯冷冷地說,「托比亞在過去從未善待過她,他只會泡在酒館,除了喝酒外什麼也不幹,他們時常發生爭執……他傷害了她。現在,托比亞死了,一切全往好的方向轉變。」

  看著面色冰冷的人,盧修斯清楚感受到自相連的手心傳來的顫抖,他仍然記得托比亞逝世那天,對方蒼白而茫然失措的表情,就算心中充滿不滿與怨恨,西弗勒斯對此仍非無動於衷。

  到底,就連西弗勒斯也還沒能走出托比亞死亡所帶來的哀傷,他大力修葺房屋除去過往的舊日痕跡,滿心擔憂艾琳,刻意地忽視自己內心深處的感受。盧修斯疊上另一隻手,兩雙手交錯包覆著彼此,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不甘願地承認到了這把年歲,仍有自己無法給予解答的事。

  或許葛萊芬多滿腦正義■以愛為口號的蠢獅子擅長於此,至少他知道鄧不利多老愛把原諒或愛掛在口上念叨,並嫻熟運用這種向來為斯萊哲林不屑的手段拉攏同盟。斯萊哲林從不認為罪過與錯誤能被無償原諒,每筆交易與結盟總是各有目的,付出而獲得。

  「……也許號稱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能夠回答這個問題。」他半是不以為然的嘲諷,半是認真地嘆了句。

  「我可不會想問鄧不利多教授這個問題。」西弗勒斯扯了扯嘴角說道,臉上與話語相反地帶出幾分意動,他還記得這位尊敬的長者在不久前曾指點過自己一次,讓他不再躊躇不前,堅定了意志。

  「不得不說他擅長於此,也樂於處理學生間的一些──小問題,雖然,我不認為他總是對的。」盧修斯抬了抬下巴,伸展了下脖頸後,勉為其難地說。

  「我也不認為他總是對的,盧修斯。」看著對方那副不小心吃進狐媚子糞便的嫌惡表情,西弗勒斯勾起唇角,慢吞吞地說,「特別是他的服裝品味,還有膩死人的甜食愛好。」

  聞言,盧修斯低低笑了起來,那隻老蜜蜂唯二被大眾垢病的無非這兩點,連葛萊芬多那群蠢獅子對他的衣著也時常無法平靜看待,有幸踏入校長辦公室的人總得灌上一壺水衝淡口腔裡的甜膩糖味。

  「用餐吧!」手掌輕拍了兩下,又是緊緊一握後,盧修斯率先收回手,拿過桌上的餐巾平鋪到彼此的腿上。

  西弗勒斯瞥了眼潔白的餐巾,挑了下眉,「我記得沒讓萊特把這種沒用的東西擺到桌上。」

  「禮儀,西弗,禮儀。」盧修斯微微一笑,猝狹地眯起眼,「升上四年級後,學校可有不少宴會。」

  「我記得那是自由出席,盧修斯。」西弗勒斯輕哼了聲,用起餐來。

  用完晚餐,收拾的工作由萊特接手,西弗勒斯端著熱騰騰的蔬菜湯進入艾琳的房間,重新裝整過的房間細心搭配了明亮溫暖的色彩,然而在黑暗中,再亮麗的顏色依舊會罩上一層陰影。

  他點亮燈,把碗放到床頭櫃上,艾琳面對著窗戶坐在床上,雙目直勾勾地望向窗外托比亞墳墓的位置。

  「母親。」他低喚,沒有得到回應。

  他試著把手搭上她的肩膀,掌心下一片冰冷,他猜想她大概從白天便穿著單薄的睡袍坐到晚上,夏天夜晚的風失去了太陽的溫度,仍能使人著涼。西弗勒斯走向窗台,在關上窗戶前,他特別回頭看了看艾琳,那雙深色的眼瞳空空洞洞,沒有任何情緒。

  緩緩闔上窗子,他靜靜地站在原地,身軀遮擋了艾琳的大半視線,許久後,他才等到那雙眼睛倒映上自己的影子。

  毫無預期與準備,盤旋在他心中已久的疑惑夾雜著不甘脫口而出,「母親,?是為了什麼而悲傷?托比亞??待在房間超過一個禮拜,不吃不喝,閉口不言,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艾琳直直地看著他,沉默不語,嘴角向下的弧度隱約間沉了沉。

  「他如此對待?──為什麼還值得如此難過?」西弗勒斯皺起眉,語氣漸漸急促起來,「他死了,托比亞死了!什麼事也沒有!?不用再擔心他總是遲遲不歸,在他喝醉時小心翼翼地照顧一個隨時會跳起來大吼大叫的傢伙!再沒有人會冷言冷語說些諷刺責怪的話,所有的一切全部──解脫!」

  語畢,他喘著氣,最後的話語仍迴盪在耳邊,他清晰無比地聽見自己大吼出了最後一句話──對他的母親。糟透了,他想,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劇烈跳動的心跳與奔騰的血液。

  「他是你的父親,西弗勒斯。」艾琳緩緩張開口,聲音與她乾燥的唇瓣一樣滿是裂痕。

  「他從來不是一位稱■職■的■父■親。」西弗勒斯盯著艾琳的雙眼,一字一字慢慢說道,升溫的腦子彷彿裝載了一座火山一樣滾燙。

  煞白一張臉,艾琳的神情再次恍惚起來,「他是你的父親,西弗勒斯,你的名字是他為你取的……在你尚未出生的時候……托比亞■托比亞……我仍然記得那天你說的話……」她呢喃著。

  眼底盛滿哀傷,西弗勒斯注視著低下頭的艾琳,「沒有了托比亞,為什麼?不作為一位普林斯,母親?」他反覆琢磨盧修斯當日的話,愈是細想愈是不敢做下最後的結論──為什麼盧修斯會選擇這麼強調。

  「……為什麼你要和他說出一樣的話,西弗勒斯?那位馬爾福……」艾琳抬起頭,痛苦自臉上一閃而逝。

  「因為……我們看見一樣的事。」滾動了下喉頭,西弗勒斯啞聲回答,內心為此痛苦不已,他們所看見的是令人絕望的事──一個人正在抹殺自己的存在與生命。

  「作為一位普林斯又如何呢?普林斯已然沒落,徒有名頭什麼也不是。」艾琳扯出了有些扭曲的微笑,以著近乎蚊蚋的音量低語,「在霍格沃茨……斯萊哲林從來沒有人願意與一位沒落貧窮的貴族後代為伍,補丁■陰沉……」

  「我知道馬爾福,西弗勒斯……」她停頓了幾秒,雙眼望向虛空中的回憶,「他們與普林斯不一樣,永遠光鮮亮麗■高高在上……與我們截然不同。」

  西弗勒斯怔怔地望著艾琳,心跳以著與先前不同的節奏跳動起來,他下意識地抿緊雙唇,繃緊肩膀等待未完的話語。

  「我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了,西弗勒斯,這些天他總是住在這裡,但是……」艾琳收住話語。

  「?認為盧修斯不是認真的?」西弗勒斯輕聲接過話。

  艾琳注視著他,用沉默給予了肯定的答案。西弗勒斯眉間迅速抽動了幾下,折皺出深刻的凹痕,他既不解又憤怒地回視,「至少我們都是巫師,而托比亞是名麻瓜。」他嘶聲說。

  空氣在瞬見凝結成冰,他們牢牢注視著彼此,兩對相像的眸子同時泛起水光與受到傷害的郁暗。

  落下眼淚,艾琳顫抖地對西弗勒斯說:「是的,現在,你認為我錯了。」


☆、第七十章離開

  悄然無息地,艾琳離開了蜘蛛尾巷。

  清晨,西弗勒斯發現她的房門敞開,棉被與枕頭摺疊整齊地擺在床鋪上,他怔怔地端著走餐緩緩走進,仔細環視了一圈,房間內失去了所有屬於艾琳的痕跡,衣櫃■抽屜■床底空盪蕩的,一切整齊新穎得不可思議──清理一清,他想,母親八成用了這個咒語。

  這也是唯一的好消息,艾琳沒忘記帶走她的魔杖,那根塵封已久的魔杖原本被收在梳妝檯前的暗格裡,如今已不見了蹤影。令西弗勒斯感到不解與傷心的是,她半點隻字片語也不願留下,甚至特地抹去了所有存在過的證明,他們昨晚發生了頭次爭執,針鋒相對的言語幼稚得可笑。

  他埋怨母親仍對托比亞念念不忘,而她反過來質疑自己與盧修斯間的關係,於是,倆人開始不停地否定彼此的選擇,他們為對方的懷疑感到憤怒,強力地捍衛自己的決定而出言反擊。

  這場爭吵持續了好一陣子,他們拋開了一切顧忌,朝彼此嘶聲大叫,當西弗勒斯抿緊嘴唇不再開口時,他看見艾琳淚流滿面,通紅的雙眼直直地瞪視著自己,而自己的雙頰也濕冷一片,儘管視線模糊,他依舊執著地緊盯對方。

  最後,他們陷入不願意言語的沉默,並傷了彼此的心。

  他已然不記得是怎麼在艾琳的凝視下走出房間了,那時的他渾身發冷,彷彿浸泡在冰水中一樣四肢沉重僵硬,短短幾步他走得漫長,內心深處期待著艾琳能夠開口再說上什麼,雖然她與他同樣感到疲憊不堪。慢動作地推開房門時,盧修斯就靜靜地站立在外頭,顯然聽見了他們爭吵的聲音,那雙灰藍色的眸子盛滿了擔憂與關懷,西弗勒斯眼中未乾的淚水差點兒在那溫暖的注視下再次滑落。

  「喔,西弗──」盧修斯低低喚道,邁開步伐走近。

  然而,西弗勒斯伸手緊緊握住盧修斯的手腕,制止了動作,他轉過身迎上艾琳的目光,倔強地仰著臉與她彼此凝視了半分鐘,接著關上房門──一個挑釁,無庸置疑。

  對此,盧修斯難得地手足無措起來,他感覺到掌心下的手腕僵硬了一下,縱然仍然維持著從容優雅的舉止,但他清楚地看見盧修斯抬起下巴時淺淺皺了下眉頭,嘴唇蠕動了動,沒能吐出一句話。

  為了這罕見的景象,西弗勒斯心中的悲傷暫時退去了一些,他扭動僵冷的嘴角向上翹了翹,說服自己忽略臉上來不及擦掉的眼淚,強硬地抓著盧修斯的手腕回到寢室。

  「不用在意,盧修斯,這是我和她之間的問題。」回到房間後,他堅定地如此說道。

  「西弗……我保證一切都是真的,你擁有我的全部。」凝視著他,盧修斯低聲地再次承諾,西弗勒斯能感受到對方反握住他的手的動作有多麼的小心翼翼,為此他感到一陣恍惚,更用力地收緊了手指,讓對方腕骨深深烙進自己的掌心中。

  「為什麼你如此害怕湯姆•裡德爾?你的理由是什麼?」他聽見自己開口問道,盧修斯驚訝地微微睜大眼,事實上,他同樣為自己突然提出的問題感到意外,或許是因為對方的承諾在此聽來讓人熱淚盈眶,艾琳方才的質問也是原因之一。

  「這可有點狡猾,西弗。」盧修斯微微笑了下,臉上的從容崩裂了一小角,「在這種時候,我幾乎無法拒絕你的問題,這會是多麼殘忍。」

  「那麼,回答它如何?」西弗勒斯盯著盧修斯說道,他的態度比以往來得堅定。

  盧修斯收住笑,沉默了下來,他以為對方會收回手■轉過身,但這並沒有發生,盧修斯的手仍然握住他的,甚至加強了力道,有幾秒緊握的力道大得讓他感到疼痛,但對方很快發現了這點,稍微鬆開了手指。

  細不可察的脆弱與惶恐閃過盧修斯的臉龐,他微微側過臉,像是無法承受西弗勒斯的注視。西弗勒斯皺起眉,為自己的提問感到些許的悔意,在此之前,他說過願意等待盧修斯訴說的那一天,他張開嘴想收回問題,但盧修斯已重新端正臉孔,低聲開口:

  「這是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西弗,我不認為它適合在現在出現來攪亂你的腦子,然而──」他發出了低笑,「似乎也不存在一個妥當的時間點來訴說這一切……西弗勒斯•斯內普,我曾經的老友■戰友與──未來的伴侶…….」

  屏住氣息,西弗勒斯聽見了有始以來最令人不敢置信的一切,無法克制的戰慄襲卷了全身,盧修斯意氣風發的臉龐隨著慢下來的低語添染上滄桑,從那些已被竭力淡化的形容中,他依舊看見了躲藏在背後的憔悴與挫敗。

  顫抖著手指,看著面色平靜的盧修斯,他立起身■張開手臂攬住對方鉑金色的腦袋,由於他們側坐在床鋪上,身高差距完全不構成阻礙。西弗勒斯緩緩撫著那頭養得滑溜順手的發絲,想像著懷裡渾身驕傲的人是如何經歷了那一切,他細細回想起對方先前不經意顯露在自己面前的懼怕,低頭輕吻上盧修斯的額頭。

  放鬆地闔上雙眼,盧修斯讓自己的頭顱靠上西弗勒斯的肩膀,坦然接受了對方的疼惜,儘管將過去的失敗攤開在陽光下讓人感到恥辱,但他現在的感覺好極了。

  「裡……伏地魔還待在馬爾福莊園?」西弗勒斯緊皺著眉,擔心地詢問。

  「不用擔心,西弗,他已失去了過去的力量,需要馬爾福家的協助,父親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畢竟沒有人清楚放任他在外會發生什麼事。」盧修斯淡淡一笑,語氣有對黑魔王的興災樂禍與對父親的自信,「還有,稱呼他裡德爾吧,這次不會再有伏地魔。」

  輕點了下頭,西弗勒斯繼續問道:「只有你和裡德爾回來了?」

  「或許……我並不清楚這是如何發生的,裡德爾知道一切,但他並不願意解釋。」遲疑了幾秒,盧修斯輕吐了口氣,「似乎與當初的魂器有所關聯。」

  「那本書──黑魔法,它曾說裡德爾是它複本兄弟的傑作。」想起在馬爾福莊園的談話,西弗勒斯看向盧修斯。

  「不,西弗,那本書很危險,誰也不該再接觸它。」盧修斯搖搖頭,謹慎地說道,「它擅於蠱惑人心,蠶食掉對方的靈魂,但它確實是本迷人珍貴的書籍,沒有人捨得將它毀去,最後被馬爾福的先祖放置到地下室的安全區域牢牢看管,令人傷腦筋的是,家養小精靈幾年會發生一次疏忽,照看不周。」

  「絕對不要碰觸它。」他加重語氣強調。

  西弗勒斯慎重地將之放入心中警惕,這次的談話衝淡了他對這本書的好奇,它過於危險,讓人無法完全承擔背後的風險。

  「……西弗,希望你能了解,」停頓了下,盧修斯抬手回擁住西弗勒斯,「關於剛才所說的一切,我是認真地對待我們之間的關係,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愣了下,西弗勒斯凝視著那雙灰藍的眼睛,為裡頭閃動的擔憂感到溫暖與愉悅,對方已撫平了稍早翻騰的不安與疑慮,如果他現在走回艾琳的房間,他能夠抬頭挺胸地向她堅定陳述一切,取代因防備而起的尖銳,即使他們能會為了托比亞而互相對立。

  「我明白,盧修斯。」他低低應道,微微翹了下唇角,「母親她……我們只是在托比亞的事有分歧。」聲音因壓抑而沙啞。

  「很遺憾我無法幫上忙。」嘆了口氣,盧修斯緩緩收緊雙臂,親吻了下西弗勒斯的嘴角,「但我會一直在這兒。」

  最狡猾的人依然是盧修斯,感受著嘴角輕如棉絮的碰觸,西弗勒斯如此想,對方不過用言語或陪伴就能輕易讓自己感到愉快,所有的難過與傷痛彷彿都能輕易化解。

  抱住盧修斯的雙手一使勁,他主動撬開了對方的嘴唇,和緩而深沉地親吻起來,閉上眼時,腦海里仍不斷重覆盧修斯方才的話語,那些驚心動魄的過去■沮喪■挫折■背叛與失敗清晰而迅速地掠過。

  如果曾經的他為了深愛的莉莉而傾盡了一切,現在的他也會盧修斯這麼做,但他不會選擇沉默,他會盡力去掙取所有,如同盧修斯常掛在嘴上的──斯萊哲林從來不做沒有報酬的事。

  「碰!」

  清脆的聲響喚回西弗勒斯的思緒,他眨眨眼睛,走向窗台伸手推開窗戶,幾隻小鳥在屋頂上蹦蹦跳跳發,當他轉回頭時,托比亞的墳墓映入視線,他沉默地注視墳前的一小束瑪格麗特花,沾著露珠的花瓣鮮美可愛。

  一件長袍披掛到他肩上,西弗勒斯轉過身,盧修斯正穿著一襲睡袍站在他身後,那頭鉑金的長髮並不完全整齊地披散在身後。

  「早安。」他率先開口。

  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盧修斯回道,「早安,西弗。」

  又看了眼那束瑪格麗特,西弗勒斯低聲說:「她離開了,盧修斯,除了那束瑪格麗特,什麼也沒有留下。」

  走到身邊,盧修斯將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不,西弗,她還留下了托比亞。」他說得極輕極緩。

  喉頭一哽,西弗勒斯微微揚起頭,艾琳留下了瑪格麗特■留下了托比亞,同時也留下了他,他感到一陣哀傷,但在看向墳墓時,又無比歡快。

  他凝視著托比亞的墳墓,在心中悄然無聲地說:「她終究離開了你。」


☆、第七十一章朋友

  夏季並不總是晴朗無雲的天氣,偶爾烏雲會層疊匯聚,雷電竄游之中伴隨著滂沱大雨,整個天空轟隆作響,慶幸得是這向來短暫,過不了多久,太陽便重新綻出笑容來,雨水浸濕的世界在它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西弗勒斯就在這麼一個午後收到請帖。一隻深褐色的貓頭鷹穿過雨幕飛進蜘蛛尾巷,姿態優美地降落在靠窗的木桌,左右搖擺跺步地將淡藍色的信封擱到桌上,當它轉動頭顱時,西弗勒斯發現毛茸茸的後腦勺還長了一張臉,當他將食物倒在手心遞上前時,有著兩張臉的貓頭鷹歡快地轉動著頭顱,輪流使用兩張嘴巴啄食,眼睛正上方的白色細羽好似人的眉毛,隨著角度的變化表現出不同的情情。

  第一時間,他即判斷出這是屬於羅德的貓頭鷹,因為所有認識的人中,他再找不到第二個對具有人面的神奇生物如此感興趣的傢伙。拆開信封,西弗勒斯才記起一個月前自己曾為了托比亞的事寫信尋求羅德的協助,收到對方回覆後,突來的事態發展讓他全然忘記了回信。

  他的請求太過突兀與不尋常,羅德大概猜測到了所發生的事,甚者更進一步地探聽到了消息,所以未再來信詢問,等待至今才送出了這張邀請函,上頭簡單寫著希望他與傑森能夠一同到穆賽爾家遊玩,隻字不提報喪女妖的事。

  垂下眼,西弗勒斯感到一陣恍惚,距離艾琳離去已過了兩個禮拜,他已逐漸習慣獨自一人的生活,事實上,這與過去托比亞仍在世的日子相去不遠,一整天中有大把的時間需要自己找事做。盧修斯忙碌於家族事務與魔法部的實習,不能隨時陪伴在側,而他同樣不認為有此必要,他時常來回穿縮蜘蛛尾巷與馬爾福莊園。

  無論是蜘蛛尾巷的屋子或馬爾福莊園的小房間,愈來愈多的實驗器皿與相關書籍堆疊在桌上,他全心投入學習魔藥,同時著迷於馬爾福家豐富的黑魔法藏書──取代那本危險的《黑魔法》,盧修斯對他開放了經過篩選的書籍,強大的力量與詭譎多變的咒語使他深受吸引。

  日子仍然在持續,自己並未為此而停留,唯一停滯的是落上鎖的艾琳房間,然而,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那間房間會再次開啟,迎回它的主人。西弗勒斯如此想著,一邊提筆寫下回函答應邀約。

  第二天上午,西弗勒斯帶著萊特准時出現在穆賽爾莊園,那是一座典致的貴族莊園,鮮艷亮麗的花卉環繞住整棟宅邸,筆直的大道自黑色的大門向前延伸,旁支的小道宛若迷宮一般彎曲。

  「噢!」

  一聲痛叫後,冒出嘴巴的是一連串的細碎低咒,西弗勒斯轉過身,看見傑森正狼狽地自地上站起身,雙手不斷拍打著自己的屁股,試圖去掉沾上的泥土痕跡,然而這動作對雪白的長袍而言成效不彰。

  「如果你不建議的話……清理一新。」西弗勒斯微微停頓了下語句,朝傑森揮動了魔杖,對方身上的長袍重新恢復整潔。

  「真不可思議我竟然沒想到使用半個魔杖!」翻看了下衣擺,確認一切整齊如初後,傑森懊惱地用雙手揉亂了自己棕色的頭髮,「梅林啊!幸好我甩掉了吉拉,否則讓母親知道了又會不斷念叨個不停了。」

  「吉拉?」西弗勒斯疑惑地問。

  「緊盯著人不放■死守命令的家養小精靈!」傑森掐起嗓子,把雙手用力握在胸前,「喔──你不能這樣做,主人會生氣的!你應該聽主人的話,小主人應該乖乖的!」

  「噢──」萊特抬起枯巴巴的手掌遮住嘴巴,站在他身前的西弗勒斯仍清楚地聽見了他發出的附和聲,「是的■是的,要好好執行主人的命令!吉拉是個優良的小精靈,喔──萊特也是。」

  「──就像這樣,西弗勒斯,他們會使你抓狂。」聳聳肩,傑森滿臉無奈地繼續說道,「這時候你就會羡慕起那些家裡沒有小精靈的傢伙,喔,抱歉,我不是指你──你───?」

  他驚訝地張大嘴巴,瞪視著仰起面孔看向他的萊特,「那是──你有了家養小精靈?」

  「馬爾福家的家養小精靈。」抿了下唇,西弗勒斯板平面孔,以平淡的口吻回答。

  「是的,我知道,嗯,我是說知道你和馬爾福學長的關係不錯。」傑森邊點著頭邊說著,雙眼仍然驚奇地盯著萊特。

  「萊特專門服伺斯內普先生。」眨了兩下眼睛,萊特在傑森的注視下挺起胸膛,大聲地說道。

  「專門?」傑森提高音量,不敢置信地看向西弗勒斯,卻只看見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孔,似乎自己太過大驚小怪,這一切再正常不過。

  「西弗勒斯■傑森!」遠處傳來一聲叫喚,羅德向他們走近,高高挑起了眉毛,「我以為花園內的荊棘又冒出頭來把你們困住,結果你們是枯站在大門口聊天?」

  「聽我說,羅德,西弗勒斯有了一隻家養小精靈!」傑森轉過頭驚叫道。

  「我說過,屬於馬爾福家。」西弗勒斯微微仰了下臉,慢吞吞地重申。

  羅德瞥了眼傑森,接著看向滿臉平靜的西弗勒斯,視線悄悄飄過頭髮覆蓋住的耳朵,精準地捕捉到沒藏好的紅色耳輪,他裝作什麼也沒看見地移開目光,停留在萊特身上,馬爾福的家徽在那件小巧的制服上閃動流光。

  「那沒什麼,傑森,不過是一隻家養小精靈。」羅德作出困惑不解的表情,張開手臂,「比起這個,難道你們不打算進屋子去?我準備了點心與一些好玩的東西。」

  「所以我是唯一一個對此感到意外的?好像我沒看過家養小精靈似的,喔!梅林啊──這可一點也不普通,誰會把家養小精靈輕易借給別人?專門!專門!這可意謂著什麼?」傑森搖了搖頭,幾句咕噥悶在鼓脹起的腮幫子裡,暫時放棄了這個話題。

  「有趣的東西?」掃了眼仍然滿臉糾結的傑森,西弗勒斯上前接過話題。

  「西洋棋■沼澤殺人鱷■幽靈獵手……之類的小遊戲,夠我們玩上一整個上午了。」羅德數了下,側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等用過午餐,或許我們能出去逛逛,前提是你的家養小精靈沒追上來的話。」他朝傑森說道。

  「放心吧!吉拉可沒那麼容易找到我。」傑森揚起臉得意地笑出聲,伸手從口袋掏出兩枚玻璃彈珠,「我這次可用了兩個門鑰匙。」

  「喔──壞孩子。」萊特低聲輕呼。

  西弗勒斯低頭警告地瞥了他一眼,他立刻緊緊?住嘴巴,圓滾滾的大眼可憐兮兮地眨巴著。

  沒錯過這一幕,羅德輕快地笑道,「好了,那我們今天什麼也不必擔心了,來吧!或許你們會想先參觀我的寵物們。」

  羅德領著他們穿過花叢的小徑,走進了一間長形橫列的建築,挑高透明的隔間或大或小地並列,裡頭各關著一種神奇生物,這些生物不是有著形式人臉的特徵,便是有著擬人的姿態。

  「比起我上次來又增加了五個新居民。」穿過淡綠色的垂紗,傑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接過一隻漂亮的人面蝶,「嘿──這只可真美。」

  「實際上是六個。」羅德回答,繞過一個迴廊後,他朝西弗勒斯指了指靠近人工溪流旁的房間,那兒正斜側坐著一名年輕貌美的女子,恬靜優雅地低垂著頭,雙手浸在溪水中搓揉著一件深藍長袍。

  緩緩一頷首,西弗勒斯注視著正在進行死亡預示的報喪女妖,呼吸平穩,現下在他眼前的不過是神奇生物之一,如同其他生物一樣。

  「那之後……還好嗎?」羅德放慢腳步,待與他並肩時,關心地悄聲詢問。

  「沒事了,謝謝。」西弗勒斯看向羅德說道。

  「那很好。」羅德點點頭,朝後看了看仍專注地與人面蝶大眼瞪小眼的傑森,他朝西弗勒斯眨了眨眼睛,「介不介意說說你的家養小精靈?」

  「我說過──」西弗勒斯皺了下眉,開口欲進行第三次說明,但很快被人打斷。

  「──他屬於馬爾福家,我知道,西弗勒斯,但他是怎麼到你這兒來的?」羅德撥了下深灰的頭髮,盯了西弗勒斯的表情半晌,長長喔了聲,「我想我猜到了一些,但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停頓下腳步,西弗勒斯感到束住脖子的衣領似乎過於緊窒了些,他抬手輕輕拉扯了下,幾秒後才回答:「是的。」

  「啊,恭喜。」腳步跟著停下,羅德露出微笑,「不過,我還以為你不會承認。」

  「我不認為這需要隱瞞,當然,也無需張揚。」西弗勒斯帶點嘲諷地說,臉頰卻與表情不搭地泛上一層薄紅。

  「乾得好,西弗勒斯,想想那可是霍格沃茨的女孩與男孩們的夢中情人。」羅德調侃地拖長語尾。

  「別說些除了惹人發笑外毫無營養的事,羅德。」西弗勒斯瞪了他一眼,對此嗤之以鼻。

  「不,你現在可是我們三人中進度最快的傢伙,難道不該被說上幾句嗎?」羅德笑道。

  「我以為──你已經和黑湖的人魚談了三年的戀愛。」西弗勒斯眯起眼看著羅德,慢吞吞地說。

  「如果他真被我追上手,那你就會在這兒看到一隻人魚了。」攤開雙手,羅德咧嘴一笑,「可惜並沒有。」

  倆人並肩走在前頭,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嘲笑起對方來,直到踏出屋子,走進宅邸才停止。西弗勒斯的深黑的雙眼已然煥發出亮眼的光采,繃直的唇角柔和地微微翹起,當三人圍住一張桌子,推著棋子玩起幽靈獵手的遊戲時,他全無彆扭地愉快投入遊戲競賽中。

  「梅林!西弗勒斯,把幽靈藏到哪兒了?為什麼總是我放出來的被殺?我的幽靈可全染成黑色的了!」傑森大叫。

  「某個地方。」西弗勒斯悠悠地回答。

  「下一輪換你當獵手,傑森。」羅德托著下巴,手指滾動著用來彈獵幽靈的小橡皮球。

  「那你們得等著被我殺光了。」傑森重新坐直身子,咧了咧嘴,「對了,聽母親說下禮拜布萊克家的納西莎準備正式訂婚了──與一名德國貴族。」

  「啊,我也聽說了,似乎打算舉辦個盛大的宴會,我母親這幾天在打聽有誰能夠出席宴會。」羅德嘆了口氣,「她已經為我訂制了三套華麗花俏的長袍。」

  「衣服沒什麼。」傑森擺擺手,朝天翻了個白眼,「這個暑假我又被抓著重新溫習了一次紳士禮儀與各式舞蹈,想像和一位嚴肅■拉長臉的禮儀老師跳著華爾姿,而你必須凝視著她挑剔的雙眼──喔!這實在太折騰了。」

  「當作提前做準備?升上四年級就能出席霍格沃茨的舞會了。」羅德彈出一顆橡皮球,這次他打中了西弗勒斯放出的幽靈,「這對葛萊芬多或許比較值得期待,那群母獅大概在此之前很少盛裝打扮出席宴會吧!」

  「大部份吧,或許……該死!又一隻!」重新放出一隻幽靈,傑森抓了塊巧克力餅放進嘴裡,「你呢,西弗勒斯?你應該還沒參加過舞會吧?我說,到時候,你不會想去邀那名葛萊芬多女孩跳舞?」

  「莉莉?」正皺緊眉頭調整幽靈出現的角度的西弗勒斯停下動作,抬眼看向傑森,「我不見得要出席舞會。」

  「拜託!西弗勒斯!想想看舞會代表了什麼?」上半身越過桌子靠近,傑森努力端正面孔作出嚴肅的模樣,並清了清喉嚨,「這代表是時候交一個女朋友了!雖難還有一年,但也近了,不是嗎?」

  「……我不需一個女朋友。」抬起身,西弗勒斯倚靠上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一旁的羅德悶笑得全身發抖,手指一不小心把一顆橡皮球彈向了傑森的額頭,惹來對方抗議的瞪視。

  「嘿!」傑森看了看悶頭喝茶的希弗勒斯,又望瞭望已笑到把頭埋進臂彎的羅德,一頭霧水。

  「可憐的傑森,讓我告訴你──」羅德忍著笑,斷斷續續地把話努力擠出嘴巴,「西弗勒斯已經領先我們交了一個……看看跟在他後頭的家養小精靈。」

  「啊?」傑森瞪大眼睛,來回掃視著羅德與西弗勒斯,「你不是說不過是隻家養小精靈嗎?」

  「是這樣沒錯。」羅德以認真的表情,緩緩點頭,旋即又笑出聲來。

  呆傻地盯著西弗勒斯,傑森伸手指向萊特,「他是馬爾福家的!」

  「……我說過了。」西弗勒斯舉著茶杯迎向目光,耳根子再次悄悄熱辣起來。

  「但■但是馬爾福家■那個馬爾福不是沒有女士嗎?」傑森語無倫次地喊道。

  「……完全正確。」西弗勒斯扯了扯嘴角,對方誇張拉扯開來的嘴巴讓他感到好笑,衝淡了幾分坦然於朋友面前的羞澀。

  「喔……喔!好■好極了!那個■馬爾福……」傑森喃喃自語了會兒後,身軀一震,再次醒悟過來自己嘴巴吐出的字詞代表的意思,他自椅子上跳了起來,「你是說那個長著一頭金燦燦長髮的馬爾福?」

  「鉑金。」西弗勒斯抿抿唇,遮掩住了促狹的笑意,紅潮已退到了脖子以下,他重拾了悠哉的心情。

  「哈哈哈──喔!梅林!我的肚子!」羅德彎下腰,笑得岔了氣。

  不敢置信地瞪視著他的朋友們,傑森僵直著身體,幾秒後,終於意識到自己出了怎樣的洋相後,他漲紅著臉,吶吶地幾乎說不出話來,「拜託……」

  這次,西弗勒斯再繃不住臉,低頭笑了起來。


☆、第七十二章朋友2

  「你聽說了嗎?蜘蛛尾巷的斯內普家……」

  「啊,我聽說了。」

  「你怎麼想?我是指……」

  「我知道?在說什麼,但是,這與我們家一點關係也沒有。」

  雙腳在地毯上摩蹭了幾秒後,莉莉順利套進兩隻毛絨絨的拖鞋,她睡眼惺忪地爬下床,搖搖晃晃地推開房門,往浴室前進,準備經過廚房時,熟悉的姓氏傳進耳裡,於是她有些茫然地睜開雙眼,下意識收回邁出的腳步。

  廚房的對話持續進行,伴隨著刀叉偶爾敲上碗盤的脆響,與咀嚼食物的聲音與飄散而出的烤麵包香氣代表了一頓豐盛的早餐。

  「你知道的,莉莉和那位斯內普是同學。」她聽見母親這麼說,與父親說話時,她總喜歡在第一句話揚高尾音,喚起對方的注意。

  「我知道——」伊萬斯先生俏皮地拉長音調,「就像你說的,他不過是莉莉所有同學的其中一個,那並不會有什麼。」

  「不一樣,莉莉和他關係可還不錯,我擔心……」伊萬斯太太停頓了下,「你說——她會不會和那位斯內普……?」

  「咳咳!」伊萬斯先生發出一連串的咳嗽聲,湯匙敲上湯碗發出突兀的響聲,「不!不!親愛的,?這個猜測嚇到我了,這對我們的女兒來說是不是太早了些?」

  「那麼,親愛的,請告訴我是誰在十三歲時送了花給我?」伊萬斯太太調侃說道,「現在,你告訴我莉莉幾歲了?」

  莉莉驚訝地張大嘴巴,她現在可完全清醒過來了,她脹紅著臉悄悄歪過頭偷看了眼廚房,伊萬斯太太正把一條巾子遞給她的丈夫,擦去嘴巴周圍的牛奶漬,姵妮悶頭坐在一旁,用叉子撥弄著盤內的青豆。

  「我可以向?保證,親愛的,當有任何毛頭小子跑到我們家要求約莉莉出去玩時,我絕對不會答應。」伊萬斯先生說道。

  「我想你打算當個嚴肅古板的父親了,伊萬斯先生。」伊萬斯太太發出愉快的笑聲,「我只希望莉莉別和那位斯內普牽扯太深,雖然,他是個可憐的孩子,但是……原諒我,他有點陰沉得——」

  「嚇人。」一直未出聲的姵妮搶過話,莉莉看過去時,正好看見她摔下了叉子,幾顆青豆跳出了盤子,「那種地方出來的傢伙,父親酗酒而死在酒館,母親在之後也離家出走,誰知道這傢伙會扭曲成什麼樣子?但是——為什麼我們非得在這時候談論這件事?莉莉根本不在這兒!」

  「喔,姵妮,因為我們正在想該怎麼和莉莉說這件事。」伊萬斯太太溫聲回答。

  「是的!是的!因為莉莉從來不聽話,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姵妮發出尖細的叫喊,「為什麼我得連續一個禮拜聽你們在談論和莉莉有關的事?」

  「親愛的……」

  「姵妮。」

  伊萬斯夫婦同時開口低喚,莉莉擔心地縮回腦袋,突如其來的訊息與姵妮的怒氣讓她喪失了思考能力,她不斷地舔著嘴唇,伸長脖子吞咽下口水,試圖冷靜下來。

  「好吧!總是這樣!你們總是這樣!」姵妮恨恨地說道。

  一陣器皿碰撞的響聲傳來,莉莉驚慌地聽見椅子被重重推開的聲音,剛縮起肩膀側轉過身,她的姐姐已停在了身後。

  「哈囉,姵妮。」她慢慢舉起手,尷尬地招呼。

  「?在這兒?」姵妮瞪視著她,胸膛因氣憤而上下起伏,「那麼?一定聽見我們說的話了?」

  「是的。」畏縮了下,莉莉對現下渾身銳利的姵妮感到緊張與害怕。

  「很好,那?現在就可以告訴爸媽,說說你和斯內普的事!這樣我就能安靜地坐在餐桌上吃頓早餐。」姵妮尖聲叫著。

  伊萬斯夫婦皺著眉頭離開餐桌,走到門口,他們有些尷尬地看了看莉莉,在望向姵妮時又垮下臉。伊萬斯太太猶豫了一陣子後,走到他們的大女兒身邊,伸手搭住了她的肩膀,給予安撫。

  沉默比起姵妮的尖叫還讓人不知所措,莉莉舉起手抓著剛起床還未梳整的長髮,清了清喉嚨,然後她看見父親的表情柔軟了起來,為了自己故作正經的舉動,「好吧,我聽見你們的話了,呃,斯內普和我只是朋友。」她看向母親,雙頰窘迫地微微紅起。

  「你們說的是真的嗎?媽媽,斯內普的父母……都不在了?這是多久前的事了?」她擔憂地問道。

  「我不確定,我也是從別人口中聽說了這件事,但是,莉莉,我真的希望?別和他有太多的接觸。」伊萬斯太太蹙眉回答。

  「你們誤會斯內普了,他不過不善言辭與交際,他是個好人。」莉莉為她的朋友辯護,她提高音量說道,「他更是個優秀的學生。」

  「一個擅長古怪魔法的巫師!」姵妮冷笑了聲,雙手環在胸前,「別忘了他是怎麼稱呼我們這種不會魔法的人——麻瓜!這可不是什麼讚美詞!天啊!誰知道在你們巫師眼裡我們是什麼樣子?一群不會魔法■無用■弱小的人類嗎?」

  「姵妮!」伊萬斯先生沉聲喊。

  「親愛的,巫師和我們並沒有太多的差別,是不是?莉莉是?妹妹,?從來了解她。」抱住姵妮,伊萬斯太太邊低聲勸說,邊示意莉莉先離開這裡。

  伊萬斯先生越過他的妻子與大女兒,走到小女兒身邊,輕搭著她的肩走往客廳,「別太在意,?知道?姊姊還在意這件事。」他無奈地揉了揉下巴,悄聲說:「我們都知道她也想和?一樣進入巫師學校。」

  「我不知道為什麼是我,無論是你或媽媽都不是巫師。」莉莉有些沮喪地喃道。

  「霍格沃茨有和?一樣的同學嗎?」伊萬斯先生問道。

  「有的,但很少,有時候那些出身巫師家庭的同學會覺得我們挺神奇的,喔!好吧,這有點像姵妮說的,他們很驚訝不使用魔法的話,要怎麼生活。」眨了眨眼睛,莉莉笑了下。

  「之前聽?說那些巫師們的事,我也覺得挺不可思議的。」同樣眨動了雙眼,伊萬斯先生笑出聲來,「認真說,我不太擔心?和斯內普當朋友,當知道他也是名巫師,那些令人在意的行為變得理所當然起來。」

  「嘿——你正在談論我的朋友。」莉莉抗議地豎起眉毛。

  「我是啊!」伊萬斯先生無辜地張大眼睛。

  「所以——我能去探望斯內普羅?到蜘蛛尾巷去?」莉莉期待地問。

  「到蜘蛛尾巷是另外一回事,我想我能夠陪?到那兒。」伊萬斯先生低下頭,挑高了眉毛,「我不用擔心是送?去和一位男孩約會吧?」

  「噢——拜託!」莉莉朝她的父親扮了個鬼臉。

  穆賽爾莊園。

  用完午餐,西弗勒斯三人慵懶地各自占據一座沙發,待在起居室閒聊。填飽肚子後的傑森已把稍早的尷尬拋到腦後,三不五時在不斷轉換的話題間穿插上幾句抗議與對西弗勒斯的調侃。

  「記得建議馬爾福學長多舉辦幾場舞會,我猜他大概會是今年的學生主席。」傑森拉過抱枕,將腦袋擺到上頭。

  「他似乎不熱衷舞會。」羅德轉向西弗勒斯,半是肯定地說道。

  「所以才需要西弗勒斯建議啊!我可不能浪費那些堆在衣櫃內的禮袍,不是嗎?」傑森笑道,「其他人我可不清楚,但是我們幾個可不會缺席舞會,得到學長姐們的邀請就能出席啦!特別是你,西弗勒斯,馬爾福學長絕對會邀請你的。」

  「我想盧修斯擅長這個,他很樂意多辦幾場。」西弗勒斯不為所動地淡淡說道,伸手為自己倒了杯茶,「如果他當上今年的學生主席的話。」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西弗勒斯。」羅德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走到窗外,「來看看這個——送來學期須知的貓頭鷹,你猜這學期的書單會有多長?」

  放下茶杯,西弗勒斯轉頭看向窗戶,三隻貓頭鷹正拍打著翅膀逐漸飛近,他微微勾起唇角,「想必不會比二年級短。」

  「來得正好,下午我們能順便到對角巷買齊通知單上所有的書本與用具。」傑森嘻嘻笑道,拍打了下鬆軟的抱枕,「就我們幾個自己去!」

  「本來就我們幾個。」羅德伸手推開窗戶,轉頭眨了下眼,「我們將先到——翻倒巷,再到對角巷完成采買。」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在父親的陪同下,莉莉來到蜘蛛尾巷,她站在屋門緊閉的斯內普家前,抬手敲響了門,沒有人回應,於是她繞著屋子走了一圈,試著透過合上的窗戶判斷西弗勒斯是否在家,她擔心對方將自己獨自關在房間,仍舊深陷在不幸中。

  看見托比亞•斯內普的墳墓時,她特意停下腳步,靜立在墓前默哀了幾秒,接著,她走回門口,再次敲門,這次門板被人從內拉開了。

  「令人意外,伊萬斯小姐,我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盧修斯仰著頭站在屋內,雙眼往下睨視。

  「呃■嗨!馬爾福學長,我得說見到你也讓我意外。」驚訝了幾秒後,莉莉露出笑容,幾步走上前,「你也是來看望西弗勒斯嗎?嗯——我是說,因為那件事。」

  「啊,那件事,那距今有兩個禮拜了,似乎有一段時間了?」輕飄飄的詠嘆調自盧修斯口中說出,莉莉感覺到這好似對自己後知後覺的責怪。

  「我今天才剛知道,喔,對這件事……我感到非常的遺憾,西弗勒斯還好嗎?我很擔心他。」她愧疚地收緊雙手,低垂下頭。

  「他很好,感謝?的關心,伊萬斯小姐。」盧修斯淡淡答道。

  「他在屋裡嗎?」莉莉仰起臉,關懷溢於言表。

  「很遺憾,?恰巧來錯了時間,西弗應朋友的邀請出門了。」盧修斯微微一笑,灰藍色的眼眸讓他的表情添了幾分冷淡,「有一件事——我想必須提醒?,伊萬斯小姐,現在已不是一個表達關懷的好時機。」

  「你的意思是?」莉莉疑惑地問。

  「如我剛才所說的,已經過了兩個禮拜,西弗正努力走出悲傷,現在最不需要的是再出現一個人走到他面前,說些為他感到難過的——無用話語。」微微俯下身,盧修斯看著莉莉的雙眼,低聲說:「正是?今天打算做的事。」

  「我……」倒退了一步,莉莉張合著嘴說不出話來,盧修斯的話讓她覺得慚愧與沮喪,為了對朋友的苦難後知後覺,以及自己什麼也不能做的無力感。

  注視著那雙漂亮的藍灰色眼睛與俊俏的面孔,她找不到半分親切與友善,頭一次察覺到自己不受對方歡迎,一如離開葛萊芬多的區域,走過一群斯萊哲林時所接收到的目光。

  「我只想知道西弗勒斯一切安好,嗯,聽見他很好,那再好不過了!」深吸一口氣,莉莉用力點了點頭,擠出微笑,「還有——恭喜你,馬爾福學長。」她指了指盧修斯手中的學生主席徽章。

  「謝謝你。」盧修斯重新站直身子,優雅地輕輕頷首。

  「再見,馬爾福學長。」莉莉鼓起勇氣,再次迎上那雙冷淡的雙眼,「我會像以往一樣對待西弗勒斯的,不讓他覺得被憐憫之類的,謝謝你的提醒。」

  「記住我的話是件好事,伊萬斯小姐。」盧修斯揚起了個愉悅的笑容,莉莉愣愣地看著,覺得那虛假得無法說服任何人。

  走回父親身邊時,她沮喪的表情引來了他關切的詢問,注視殷切溫暖的面孔,她張開手臂抱住了對方。

  「怎麼了?告訴我吧!」伊萬斯先生溫柔地低哄。

  「我覺得自己不是位合格的朋友。」莉莉悶聲說。

  「怎麼會??可是那麼貼心與善良。」伊萬斯先生低聲說,「每個人都喜歡與?當朋友。」

  「……好吧,但不是最好的一個。」莉莉停頓了下,「對西弗勒斯來說。」

  「但我該為了他高興對不?」她這麼問,並迅速回答了自己,「是的。」

  「所以?」伊萬斯先生摸不著頭緒地問。

  「沒事了。」莉莉緩緩吐出一口氣,離開父親的懷抱,「我們回家吧!西弗勒斯今天不在家,也許我們能一起和其他同學到對角巷買齊書本呢!」

  「今天一定有一隻貓頭鷹飛到我門家羅!爸爸!」她吐了吐舌頭,率先邁出步伐,「喔!我猜姵妮一定又會生氣了。」

  伊萬斯先生笑著搖了搖頭,與女兒轉過身離開了蜘蛛尾巷。


☆、第七十三章三年級

  兩個月後,霍格沃茨的學生們重新提著行李箱出現在九月又四分之三月台,猩紅的特快車噴著白煙等候在軌道上,距離出發的時間尚有十五分鐘,大部份的人仍然聚在月台上話別,各式模樣的行李箱或站或倒地堆在月台上,仔細觀察的話,便能從它們的模樣猜測出主人的年級與學院。

  新穎亮麗的多半是一二年級生,其中又以一年級生的行李箱塞得快炸出來,頭一次離家讓他們收穫父母滿溢的關愛,三年級以上的行李箱開始累積起歲月的痕跡,刮痕■碰撞的凹陷或污漬獨一無二地散落,即使有方便使用的咒語,巫師們出乎意料地忽視一些器具上的保養,甚至以此為樂。

  西弗勒斯的皮箱側緣有著反覆拖拉產生的磨損,某次魔藥實驗意外在右上角添增了一大塊泛灰的腐蝕痕跡,過了一個月,把鼻子湊近依然可嗅聞到類似木頭腐敗的味道,他十分慶幸沒來得及在坩堝炸開時將整隻洛巴蟲丟進去,那可會散髮出令人難以忍受的魚腥味。

  與他相反,盧修斯那隻用尼羅河鱷製成的皮箱受到細心保養,六年來的使用只為它增添了柔和與溫潤,微褪的色澤與磨痕成了漂亮裝飾。斯萊哲林們的行李箱多半如此,極少數人與西弗勒斯一樣對此不在乎或是無法置換,不過,他也知道有不少人和傑森採用同種處理手法──把一切交給家養小精靈處理,並不吝惜於頻繁更換新箱子。

  輕撇了下嘴,西弗勒斯收回目光,人群聚集喧鬧的那頭有一位葛萊芬多跌坐在地上,絆倒他的罪魁禍首正是從行李箱中露出的長褲褲管,被人胡亂填塞蓋上的行李箱被惱怒地踹上一腳後,二話不說地敞開了肚皮,物品散落一地,一個呈倒立螺旋形狀的怪異鐵架子彈跳了兩下後,發出了嗡嗡嗡的鳴叫,帶有警示的意味。

  他頓了下腳步,疑惑地盯了那隻歪倒在地的鐵架,努力回憶著自己曾在哪兒見過類似的物品。

  「怎麼了,西弗?」發現身邊的人落後了腳步,盧修斯轉過身朝喧囂的中心望去,「喔……熱愛引人注目的……波特。」他嘲諷地拉長了調子。

  西弗勒斯抬頭看了盧修斯一眼,重新跟上腳步,「你似乎比我更討厭波特,盧修斯。」他微帶調侃地說,自從知道了盧修斯的過去後,以往令人困惑的事全有了解釋,對方真正討厭的不是眼前這位波特,而是未來承襲了姓氏的那位。

  「相信我,每一位波特都樂愛為自己惹上麻煩。」盧修斯扯出了一個飽含惡意的假笑。

  看著對方臉上的笑容,左腳一個小跨步,西弗勒斯沒有多加思索,縮短了倆人的距離,兩條手臂隨著腳步的晃動來回摩蹭著彼此。迭宕起伏的過去在盧修斯身上烙下了無可抹滅的痕跡,他愈發明白藏在那從容微笑下的情緒,那並非完美的偽裝,找到面具邊緣後便能輕易揭開。

  盧修斯翻轉過掌心,握住了西弗勒斯的手,「你該牽起我的手,親愛的西弗,這將使我感動得無以復加。」他愉快地說完後,收穫了嗤之以鼻的冷哼。

  「那什麼玩意兒,詹姆?」瞪大眼睛,天狼星蹲在地上將那隻鐵架子拿到手上,下一秒又快速地伸長手臂讓它離自己遠一些,「它發出來的噪音可嚇人了!」

  「噢!行行好,夥伴!先別管那隻該死的鐵架子,先幫我把物品收進行李箱裡,梅林啊──莉莉就快走過來了!」詹姆煩躁地抓亂了頭髮,面色緊張地不斷向後方望去,人群後頭有一道紅影正逐漸接近。

  「走路不看路可不是好習慣,詹姆,這讓事情變得糟糕,不是嗎?」雷木思掛著微笑說,褐色的雙眼在看向鐵架子時閃過一絲恐懼,隨著年齡抽高的身軀配上所增無己的體重讓他看起來顯得單薄。

  憋笑憋得漲紅一張臉,彼得撇過頭不敢看向詹姆,雙手俐落地幫忙撿起地上的物品塞進行李箱。

  「不錯!這可真蠢!」天狼星咧嘴大笑,抄起一條厚圍巾把鐵架子卷了起來,塞進了行李箱。

  嗡嗡的刺耳聲響在詹姆一屁股坐上行李箱的瞬間停止了,所有人松了口氣後,不約而同抬起雙手揉了揉飽受摧殘的耳朵,稍早的鳴叫仍然在耳道內迴盪著。詹姆撥弄了弄頭髮,清了清喉嚨,在莉莉與幾位女孩走近時,大聲喊道:「嗨,莉莉!」

  「嗨,詹姆,呃……這是怎麼了?」眨了眨眼睛,莉莉有些錯愕地環視了蹲在地上的四人,目光最後停留在天狼星腳邊的一隻皺巴巴的襪子上頭,。

  察覺到莉莉的目光,天狼星轉了下眼珠,帶點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捏起襪子,甩向彼得,「嘿──你的襪子,彼得!」

  「我■我……」慌張地接住朝臉飛來的襪子,彼得張大嘴巴,驚訝地看著天狼星。

  「彼得,下次你該扣好行李箱的帶子,省得造成別人的麻煩。」詹姆轉頭看向彼得,煞有其事地說了這一番話後,飛快抓過襪子丟進行李箱,拍拍褲子跳了起來,「我們擋到?們的路了嗎?」他殷切地看向莉莉。

  「不,並沒有。」與朋友互相對看了看,面對詹姆的示好,莉莉有些無措地歪了下腦袋。

  「也許波特就是想把?擋下來呢,親愛的莉莉。」一名女孩湊近她耳邊,悄聲調侃,被她用手肘輕輕撞開了。

  「嘿。」她笑瞪了朋友一眼。

  「莉■莉莉,如果……呃,我是說,?們要不要和我我們一起■坐同一節……車廂?」詹姆緊張地盯著莉莉那對漂亮的翠綠眼眸,結結巴巴地邀約。

  他的脖子與臉頰與特快車變成同一種顏色,天狼星與其他倆人努力地仰頭看天,不讓自己笑出來破壞了氣氛,女孩們沒有這層顧慮,直接輓住彼此的手臂,低頭悶笑了起來。

  這可不有趣,甚至令人尷尬,莉莉再大而化之也不曉得在眾目睽睽下,自己該怎麼應對,惱人的是樂愛熱鬧的人們精準發現了這一幕,目光開始聚焦到他們身上,連進到車廂內的人也特地打開了窗戶。

  就在此時,她看見了正準備踏上車廂的西弗勒斯,沒有多加考慮,她睜大眼睛看著詹姆說:「喔,不了,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和朋友約好了!」語畢,她提起行李,匆匆對朋友丟下一句「等會兒見」,便往西弗勒斯的方向跑去。

  注視著奔離的身影,詹姆只覺得自己好似被游走球狠狠自掃帚上擊落,高空墜落到地面摔得粉身碎骨。一條胳膊重重搭到他的肩膀上,並用力地勾住自己的腦袋向下壓,「嘿,到我懷裡哭泣吧,兄弟!」天狼星憋著笑說道。

  「滾蛋!」詹姆用力掙開壓製,跳起腳來,「又是那隻討人厭的鼻涕蟲!」

  「別這樣,詹姆。」雷木思好不容易忍住笑,伸手拍了拍朋友的肩膀。

  「是啊!你輸給一條油膩膩的鼻涕蟲。」天狼星插過話,故意作出哀悼的神情。

  「去你的,天狼星!暫時的!這不過是暫時的!」詹姆一拳揍向天狼星,漲紅臉低吼。

  一群人笑彎了腰,雷木思與彼得張開雙臂隔開互相叫吼的倆人,但不斷接連湧上的笑意使他們的動作老是慢了半拍,勸阻失敗,最後,他乾脆無奈地站到一旁看著已經嗤牙咧嘴滾到地上的朋友,動動嘴皮喊上一兩句。

  反正最慢再五分鐘他們就得老實進到特快車內,雷木思雙手環胸,在天狼星一手掌推翻了詹姆下巴時笑出聲來,當視線範圍出現被詹姆丟棄在地的行李箱時,他收住了笑,一隻手用力抹了把臉。

  剛驚慌地提著行李避開朝自己滾過來的詹姆的彼得,恰好看見了這一幕,他疑惑不解地張了張嘴巴,幾秒後又牢牢地閉上。

  抓住救命稻草的莉莉奔到西弗勒斯身旁,見著近兩個月未見的好友,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好久不見,西弗勒斯!」

  「莉莉。」西弗勒斯轉過身,看見了詹姆一行人與正看向這兒的幾名女孩,他詢問地看向莉莉。

  「你知道的。」莉莉擠了下眉眼作出傷腦筋的表情,食指悄悄比了比詹姆,「讓我到你那兒待一會兒吧!等特快車開了,我再回到朋友那兒,嗯,而且我們暑假可幾乎沒碰面呢!」擔心西弗勒斯誤解自己的意思,她連忙補上最後一句。

  「如果不介意的話。」西弗勒斯翹了下嘴角,他想起了盧修斯的過去中,莉莉竟然和波特結成一對夫婦,而現在怎麼看,波特的追求只徒惹人厭。

  他的目光掃向盧修斯,藍灰的眸子輕眯了下,盧修斯不置可否地點了下頭表示歡迎。這才發現盧修斯存在的莉莉不好意思地微紅了下臉,她看著一派優雅高傲得讓人難以親近的馬爾福,擠出了尷尬的笑容,發白的腦袋運轉緩慢,遲遲找不出半句話出口。

  無視女孩的窘迫,盧修斯從容地轉身拉開廂門,「請。」

  跟在西弗勒斯後頭走進包廂的莉莉,再沒機會朝對方打上一聲招呼了。

  汽笛的鳴響伴隨滾滾白煙宣告了啟程,特快車喀答喀答地向前奔馳後,莉莉小心翼翼地坐在西弗勒斯身旁,屏住氣息不敢多說一句話,包廂內坐了其他幾位七年級的斯萊哲林,他們不約而同對她投以探究的目光。

  「高爾■克拉布■納西莎,有一位還沒進到這兒來──布拉斯坦。」西弗勒斯低聲向莉莉介紹,並伸手為她倒了杯溫奶茶。

  「和我們一起到對角巷的學長,我知道他。」莉莉努力讓自己以著輕鬆自然的語氣應話,但不太成功,她朝西弗勒斯尷尬地笑了笑,用雙手捧起奶茶,小口地啜飲。

  車廂的門被不斷地打開■關上,斯萊哲林學生絡繹不絕前來向盧修斯與納西莎恭賀──他們分別得到了學生主席的位置。這讓莉莉愈發如坐針氈,訪客舉起拳頭敲上車門的同時也敲擊著她的神經,西弗勒斯關心地看向她,他思索著該開啟什麼樣的話題來化解對方的不安。

  莉莉迎上他的視線,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刻意聳了聳肩膀,「所以……暑假過得好嗎?」

  「與去年沒兩樣。」托比亞與艾琳的事飛掠而過,低頭喝了一口奶茶後,西弗勒斯選擇不談論這個話題,「?呢?」

  「嗯,滿好的,姵妮心情好的時候願意和我說話了,只要我不在她面前提些關於巫師的事。」莉莉扮了個鬼臉,猶豫了會兒,她仍不知道怎麼開口詢問西弗勒斯父母的事,那並不是個愉快的話題,而盧修斯的提醒她也牢記在心。

  「你和馬爾福學長似乎是不錯的朋友?」記得對方上次是從西弗勒斯的屋子推門步出,她好奇地詢問,腦子模糊地想到剛才倆人似乎是牽著手的?

  抿了下嘴唇,這回輪到西弗勒斯忐忑了起來,論起直接告訴別人自己與盧修斯的關係,這還是頭一次嘗試,其他人多半是從倆人的互動看出端倪來,主動向自己求證。

  他沉吟了片刻後,黑沉的雙眼認真地凝視莉莉,「事實上,我們──」

  「嘿!西弗勒斯!」一聲叫喚打斷他尚未出口的話,布拉斯坦抓著車廂門,笑得一臉歡快,「別賴在這兒了,羅德他們在找你呢!」

  接著,他朝皺起眉頭來的盧修斯誇張意擺動雙手,擠眉弄眼地感嘆,「喔──別瞪我,盧修斯!老讓西弗勒斯和我們這群無聊的傢伙湊在一塊兒是不行的,聽聽我們都在說些什麼──實習■N•E•W•Ts考試,拜託!讓他們去談論魁地奇或舞會去吧!」

  「我們也能談論舞會啊。」納西莎發出咯咯的笑聲。

  「?的未婚夫會哭泣的。」布拉斯坦裝出一臉哀容,沉重說道。

  剎那間,車廂內的斯萊哲林們笑鬧成一團,幾個人甚至吹出了長長的口哨聲,輕撞了撞彼此的肩膀,出言調侃起對方的戀愛關係與婚姻狀況,連盧修斯也沒能逃過,被人團團圍住。

  歡樂活躍的氣氛讓莉莉的壓力奏減,她呼出一口氣,祈求地看向西弗勒斯,「我也該迴車廂了。」

  默默吞咽下未盡的話語,看著一臉解脫模樣的莉莉,西弗勒斯點了點頭,起身領著對方往門口走去。闔上車門前,他朝盧修斯望去,鉑金貴族穿越人群側過腦袋拋出了個微笑,無聲地說「待會兒見」,西弗勒斯會意地一點頭,一絲隱不可察的笑意藏在了兩側嘴角。

  離開斯萊哲林包廂,莉莉迫不及待地想走回葛萊芬多的所在,沒有注意到自己簡直稱得上疾走,西弗勒斯察覺了這點,於是一路上他保持了沉默。直到足以掀開車頂的喧鬧聲傳入耳裡,她鬆開提著行李箱的手,肩膀同時松懈下來,愉快的微笑再次自臉上浮現。

  「喔!天啊!我說,剛才可太讓人不自在了!原諒我,西弗勒斯,但我實在不想再來一次了!」她吐了吐舌頭。

  「我也無法一個人待在葛萊芬多的車廂裡。」西弗勒斯不置可否地說道。

  他們互相凝視了幾秒,一同笑了出來,把任何一個學院的學生,單獨擺到另外的學院群眾中,絕對是個災難。

  「看來在特快車上聊天不是什麼好主意。」莉莉無奈地笑了笑,「到霍格沃茨後,我們再找時間聚聚吧!」

  「好主意。」西弗勒斯點了點頭,淡淡微笑了下,到時他們能再從容自地聊個天。

  揮手與西弗勒斯道別,莉莉用力拉開車廂門,看見撒了滿桌子的糖果餅乾,她興奮地發出歡呼:「哈囉,各位!嘿──?們竟然沒等我?」

  「太慢了,莉莉!」拉娜揶揄地瞥了她一眼,「我們都以為?不回來了。」

  「順道一提,波特的車廂在隔壁喔!」另一名女孩大聲笑道。

  「噢!」莉莉無力呻吟了一聲,作勢撲向了笑鬧自己的朋友,一群女孩笑鬧成一團。

  等到特快車停下,莉莉換上長袍與朋友肩並肩走出特快車時,西弗勒斯在斯萊哲林包廂未盡的話語已然被她拋到了腦後。


☆、第七十四章揭幕

  一行人乘著馬車抵達霍格沃茨後,天空飄起了細雨,踏入大廳,西弗勒斯與其他人一樣忙著甩動魔杖將自己烘乾,少部分的人則不在意長袍上細細一層的雨水,率性地卷起微濕的長袍一屁股坐上椅子,手肘支著桌面與朋友聊起天來。

  「今年的一年級生可真不走運,碰上了雨天,現在估計還擠在船上搖搖晃晃地渡湖吧!」傑森看著金杯上的倒影撫平被風吹亂的發絲,哼哼唧唧地愉快說道。

  「如果他們已懂得怎麼拿著自己的魔杖,念出咒語,這倒不會造成太大的困擾,不會的話──也沒其他辦法。」羅德抬起頭望向天花板,烏雲密布一片,沉重的雲朵不時地移動位置,「雨勢並未增大,風倒是挺強的。」

  「不完全的好消息,對坐船來說令人膽戰心驚。」西弗勒斯不置可否地瞥了眼天花板。

  「能翻個船也挺刺激的,精彩的歡迎儀式!」傑森打了個響指,咧開嘴笑得好不興災樂禍。

  「你的妹妹不是今年入學嗎?」想起對方之前提過的事,羅德挑高了眉毛,訝異地看向滿臉諷刺的人。

  西弗勒斯抬起頭,眼底滿是意外,在此之前他從未聽過傑森提起自己的妹妹。在倆人或好奇或驚訝的目光下,傑森把雙手環在胸前,背部重重抵上椅背,不屑地哼了兩聲,「這沒什麼重要的!」

  「得了,你們!她真的一點也不重要。」傑森撇撇嘴,不耐地說:「家裡也就只有父親在意她,她和她的母親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式的讓人噁心!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件事,羅德,她們讓我和母親膈應到了極點,巴不得她們永遠消失。」

  「我以為你們的關係變得緩和了,上個禮拜,你母親與妹妹不是一同出席了摩森家的舞會嗎?」歉意地拍拍傑森的背膀,羅德解釋道。

  「父親要求的,事實上,他這次還要求我照看他,但是──」傑森停頓了下,轉頭朝前望去,「我不會照他的意思做,而她也是,比起在特快車上裝個乖女孩安靜坐在角落,她更樂意賣弄小聰明爭取與坐在前桌的人攀上關係。」

  「在你離開後,她八成也竄到包廂內了。」他對西弗勒斯這麼說,清了清喉嚨,掐尖了嗓子,「尊貴的馬爾福先生,請問您就是學生主席嗎?噢──多麼榮幸見到您!尊貴的布萊克小姐,您是如此的美麗與聰慧──就像這樣,無所不用其極!多麼斯萊哲林!」

  「說得像你是名葛萊芬多,傑森。」西弗勒斯淡淡回道,分神看向前桌的眼神染上溫暖,他覺得盧修斯坐在最前方的高傲模樣好極了,對方從容不迫的模樣好似擔任學生主席是再輕鬆不過的事──實際上,對他而言確實如此。

  僵硬了下,傑森悻悻然地囁嚅,「好吧──好吧──得承認就算是斯萊哲林也有討人厭的傢伙不是?如果她被分到葛萊芬多就再好不過了。」

  「如此就能恃無忌憚的和她作對了吧。」羅德會意地接過話,手指輕快地在桌面上點跳,「你對葛萊芬多的態度變柔和了,有什麼新發現嗎?」

  「沒有!」傑森斬釘截鐵地回答,悄悄往另一張長桌飄的眼神卻出賣了他的心思。

  西弗勒斯默不作聲地順著方向看去,越過人群,莉莉與幾位女孩正笑容燦爛地談話,有一瞬間他猜測傑森對莉莉有好感,下一秒他又毫不猶豫地將之推翻。絕不可能是莉莉,根植於傑森身上的純血堅持可不下於大貴族,而他一向對外表現得更加強烈與明顯。

  「拉娜•依雷特?」羅德輕聲詢問。

  「噓!」原地彈跳了下,傑森緊張地制止,「我只是……只是發現她還不錯,而且,嗯,你們不覺得她這學期更漂亮了些嗎?」

  「這就是你的原因?」傑森的說法讓西弗勒斯皺起眉頭。升上三年級後,所有人的模樣都有了程度不一的改變,稚嫩的圓潤逐漸至臉孔褪去,顯露出鋒銳與邊角,身高也向上抽高了,而內裡說不定是變動最少的。

  「只是原因之一。」傑森低聲強調,「暑假時,我在某個遠親舉辦的宴會遇見拉娜,她出身於麻瓜貴族沒錯,但是她可不是家族裡的第一個女巫,依雷特家族的女性全是巫師,男性啞炮導致他們選擇隱居在麻瓜群裡!拉娜大概是因為這樣的緣故,才沒能被分到斯萊哲林。」

  他們沉默了下來,驚嘆於依雷特家的奇特,如同詛咒般兜轉的遺傳與宿命,片刻後,羅德看向傑森,長嘆了口氣:「你還是老樣子,傑森。」

  「嘿──不然呢?我哪裡需要改變啊!」瞪了羅德一眼,傑森的雙眉高高揚起,食指筆直指向葛萊芬多,「我一樣討厭那群蠢獅子!永遠別想我喜歡他們!」

  「固執,對吧?」羅德搖了搖頭,以確保傑森聽得清楚的音量對西弗勒斯說道。

  傑森不服氣地抗議:「所有的斯萊哲林都是這樣,固執──不,堅持!」

  紛亂的腳步聲接在他的話尾響起,他們轉頭望去,麥教授正引領著一年級新生走進大廳,全場頓時鴉雀無聲,注視著新生們不甚整齊地排成一列縱隊。當麥教授擺放好椅子,將分院帽擺到上頭時,西弗勒斯側頭傾聽帽子嘶啞難聽的歌聲,若有所思地想──不只斯萊哲林,其他的學院同樣固執,這也是為什麼霍格沃茨有著四大學院的原因。

  分院儀式在眾人的期盼中結束,詹姆一行人已伸手按在刀叉上,一等到鄧不利多宣布開宴,立刻舉起刀叉朝出現在盤內的食物用立插下,在特快車上吃再多零食也滿足不了他們容量大增的胃。

  「好極了!」天狼星舀了一大匙馬鈴薯泥,又咕嚕咕嚕將杯內的南瓜汁喝個精光後,發出讚嘆。

  「確實好極了,我頭一次覺得分院儀式花了太多時間。」同樣忙著填飽肚子,雷木思趁著吞下食物的空檔附和,「明明今年的新生人數比前兩年少。」

  「可能是今年下雨吧?隨便什麼都好,我只知道那讓我餓斃了,明年我們得多帶點食物到特快車上。」詹姆模糊不清的說道,腮幫子已高高鼓起,手中的叉子仍然不斷插起美味的焗烤螺肉往嘴裡塞。

  「我們可以帶麵包。」彼得把頭自有半張臉大的烤羊排中拔出來,提議道。

  「也許一兩塊吧。」微皺了下眉,天狼星敷衍地說,乾巴巴的麵包顯然得不到他與詹姆的青睞。

  發現彼得有些尷尬地收住嘴,雷木思朝他溫聲說,「這倒不錯,麵包比起餅乾容易有飽足感。」

  彼得朝他感謝地笑了下,縮起肩膀繼續切起羊排。飛快解決掉前菜與主餐進入飯後甜點,天狼星放緩了節奏,揀了個水果餡餅品嘗起來,「詹姆,記得等等要找偉裡談談魁地奇的事,別追在莉莉後頭跑了。」他擠眉弄眼嘲笑道。

  「嘿!」詹姆揮動叉子,故作凶惡地瞪了天狼星一眼,「我沒忘記!」

  語氣一變,他興致勃勃地說:「我想好了等當上魁地奇正式球員後要做的事,你們覺得把頭髮豎起來如何?我覺得這比散下來更來得帥氣!」

  聞言,天狼星好奇地盯向詹姆的臉,「我覺得──沒差上多少,不過能增加身高。」他大笑出聲。

  一整天已不斷被對方嘲笑的詹姆垮下臉,抓起蛋糕上頭的櫻桃丟了過去,天狼星張開嘴準確地接住,得意地揚了揚眉,「謝啦!」

  「噢!」詹姆憤憤地吃了一大口蛋糕,扭過腦袋喊道,「別笑了,雷木思■彼得,你們這群助紂為虐的傢伙。」

  「抱歉……詹姆。」雷木思笑岔氣,咳了幾聲後,他努力止住不斷上翹的嘴角,「或許你可以試試,嗯,那應該挺新鮮的。」尾音最後失敗的抖動讓彼得與天狼星再次笑了起來。

  「算了■算了!問你們意見是錯誤的決定。」翻了翻白眼,詹姆丟下叉子,逐一瞪了其他三人一下。

  收到不滿的瞪視,彼得舉起手?住嘴,深吸了好幾口氣壓下笑意,詹姆最後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這讓他感到緊張,不安地舔著嘴唇,滿心只希望對方別再盯著自己,他不過是小小笑了一下。

  「對■對了,詹姆,剛才那個鐵架子是什麼?」話一出口,彼得差點沒咬斷自己的舌頭,因為他想到這件事可能會讓詹姆想起在月台發生的糗事,引起詹姆的不快。

  然而,出乎他意料,詹姆露出了洋洋得意的微笑,「那個是我在麻瓜的雜貨店內找到的東西。」

  「麻瓜?」天狼星驚訝地喊,「那可是魔法物品!」

  「可能是哪位巫師不小心遺落的吧?誰知道呢?」詹姆聳聳肩,「麻瓜倒是把它當作沒用的鐵架子。」

  「所以,那是做什麼的?」松了口氣,彼得好奇地問。

  「那是──」故意拖長話尾,詹姆裝模作樣地環視了其他人一圈,摸了下巴兩下,「狼人探測器。」

  「真的假的?它剛才在月台上可叫個不停!」天狼星瞪大眼,不太相信詹姆的話。

  「那是──那是──好吧!它大概故障了,畢竟被丟在麻瓜那兒不知道幾年了。」詹姆泄氣地抓抓頭髮,一邊不甘心地低喃,「說不定當時月台上就有一隻狼人呢!它之前可一直沒叫過。」

  「哼哼,回到寢室你把它再拿出來一次,不就知道了?」天狼星搭住詹姆的肩膀,眼底是與對方相同的好奇,「如果是好的,說不定我們能拿到禁林試試?那裡可有一堆怪獸和神奇生物。」

  「好主意。」詹姆回搭天狼星的肩,與對方滿是深意地凝視了幾秒,一起嘿嘿怪笑了起來。

  「太危險了……學生也不被允許單獨到禁林。」彼得害怕地打了個抖擻。

  「勇敢點,彼得!你可是位葛萊芬多。」天狼星不耐地撇了下嘴,感到有些掃興,他轉向另一位友人,「沒什麼好害怕的,對吧?雷木思──欸?」

  他收住聲,詫異地盯著面色蒼白的雷木思,「你該不會也和彼得一樣害怕了?」

  「不會吧?」詹姆不敢置信地看向雷木思。

  坐在雷木思身旁的彼得,看著雷木思擺在腿上,微微顫抖的手指,張大嘴巴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或許吧。」雷木思僵硬地聳肩。

  「說不定禁林根本沒有狼人,畢竟在霍格沃茨。」出現了兩張反對票後,詹姆的態度明顯搖擺了起來,不再如此堅定。

  皺起眉頭,天狼星看了看雷木思與彼得,又看向詹姆,鼓吹的話沒馬上說出來,他並沒將友人的反對放在心上,不過是認為每個人到最後還是會贊同,如同之前每一次的探險活動。

  看著互相搭住肩膀的友人,雷木思感到冰冷的不適感充盈全身,他虛弱地擠出微笑說,「或許吧。」


☆、第七十五章寒暄

  結束歡樂的假期重心回到學校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就連搭上霍格沃茨特快車時還在抱怨的學生,也在享用過豐盛的晚宴後,笑容滿面地踏進熟悉的交誼廳,與室友並肩走回即將再共度一年的寢室。

  西弗勒斯與朋友一齊走進地窖時,特意在拐角處停下腳步,與其他幾位斯萊哲林學生一同觀看新生們的訓話,其他學院的新生也許會表現得興奮■忐忑,而現在排隊站在斯拉格霍恩教授面前的新生,幾乎都驕傲地高昂起頭顱,眼神景仰又難掩好奇地環視整個交誼廳。

  「歡迎來到斯萊哲林,小蛇們。」羅德低低地發出古怪的笑聲,看向另外兩位朋友,「今年挺有趣的。」

  不置可否地點頭示意,西弗勒斯倒是看不出來有哪裡有趣,不過是一屆新生罷了,與自己並無關係。傑森則撇了下嘴,滿臉厭惡地盯著一名金髮女孩好一會兒,才回道:「也挺無聊的不是嗎?全是些叫得出名字的傢伙。」

  「斯萊哲林向來如此,少數的例外通常出彩。」羅德朝西弗勒斯拋出讚許的眼神。

  愣了一秒,傑森轉向西弗勒斯,給了個你這傢伙真的挺不賴的表情,面對朋友的恭維,西弗勒斯淡淡笑了下,隨著實力累積的自信流動在眼角。他們又悄聲談論了會兒這屆的新生,直到他們開始分配寢室時,才背過身離去。

  三年級的寢室沒有更動,只有少部份的學生暗地裡更換了室友,傑森這學期仍然無法順利擺脫卡佩,西弗勒斯以為他會像前兩年一樣在道別時咒罵上幾句,然而,這次傑森什麼也沒說,稀鬆平常地與他們揮手道別。

  他沒能忍住多看了對方離去的背影一眼,同樣明白這一切的羅德抬手搔了搔頭髮,說道:「嗯……聽說他們關係沒那麼尖銳了。」他停頓了下,思考了幾秒,「布郎家這幾年發展得挺不錯的,家族之間總有所往來,就算再討厭,也不適合擺到檯面上,特別是在卡佩很可能是下任家族繼承人。」

  「很可能?」捕捉到話語裡微妙的語氣,西弗勒斯揚起眉毛。

  「卡佩上頭還有兩位兄長,原本是第三順位繼承人,」羅德壓低音量,意味深長地說,「如果你有和他來往,西弗勒斯,那你得把這點納入考量。」

  想起停滯不前的法藍斯聖潔研究與卡佩保留古怪的態度,西弗勒斯微微眯起眼睛,對方整個暑假並未對魔藥的事捎來半封探詢或討論的信息,他決定先按兵不動,等待卡佩自己找上門來。

  「我會的。」他朝羅德點了點頭。

  一前一後踏入房間,倆人各自收拾起個人的行李。西弗勒斯蹲下身打開行李箱時,看見他的室友走近窗戶時,一條銀色的魚尾貼著玻璃輕掃而過,接著,羅德停下腳步,把頭貼近玻璃,形式海藻的波浪長條飄浮在水中逐漸逼近,最後一張灰綠色的面孔伴隨留著長指甲的手指貼在窗戶上,西弗勒斯沒聽見羅德說話,但他們互相凝視彼此,彷彿在進行交流。

  如果說到斯萊哲林裡的怪人,他與羅德都是被談論的對象之一。西弗勒斯對此向來嗤之以鼻,自己身上從來沒有明顯異於常人的地方,他聽過那些人無聊的對話,其中所指不過是自己沉默孤僻的性格■邋遢的外表,以及在魔藥上顯露的天分,後頭這項讓人不禁懷疑是出於嫉妒。

  至於羅德被人念叨的則是對人面怪物的興趣,喜好危險生物會被認為奇特或魯莽,沉迷長有類人面孔或半人的生物,或多或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西弗勒斯認同這一點,特別是見識過對方為數眾多的收藏後,他並不比其他人更加自在。

  無論如何,羅德是位好室友,尊重個人隱私與空間■衛生習慣良好■不過分聒噪好奇,他十分滿意與這樣一個人共享寢室,換作是傑森,西弗勒斯無法想像會是如何的場景,至少對方過盛的八卦習慣會先令自己抓狂。

  收拾好行李,西弗勒斯簡單知會了羅德一聲後,即離開房間,他左右張望了下,確認走廊上沒有學生後,抬手按住胸口的銀蛇胸針,悄聲詢問:「盧修斯,也許你得告訴我——你的寢室換到哪兒了。」

  細微的談話聲飄進他耳裡,他猜測對方的寢室可能至少擠了三四個人在裡頭,幾分鐘後,恢復安靜,盧修斯回應道:「之前級長寢室過去一條走廊的最底側,西弗,你可以在十分鐘後過來。」

  輕應了聲,西弗勒斯邁開腳步朝學生主席的豪華寢室前進,那應該比級長寢室來得寬敞,這次自己或許能分配到更好的實驗環境,他邊想著邊翹起了嘴角,已經預見了盧修斯無奈的模樣。

  他在彎進走廊前停住,道別的聲音自敞開的房門傳出,探頭看去,盧修斯正立在門口與幾名斯萊哲林級長及魁地奇隊成員談話。西弗勒斯不打算與這些人會面,言不達意■假惺惺的社交問候往往令他感到厭煩,於是他走到隔壁一條走廊,等到那些人離開後,才朝微笑等候的盧修斯走去。

  「你可以直接過來,西弗,那些人會明白自己打擾了什麼,離開得更迅速些。」盧修斯挪移地一笑,半真半假地埋怨。

  「你也可以直接讓他們離開。」西弗勒斯回答,在盧修斯的歡迎下踏進學生主席的寢室。

  學生主席寢室多出了小廳,雖然不大的空間裡排列了兩座三人沙發,但已足夠接待訪客或進行會議,走進去後才臥室,配備與級長寢室相去不遠,同樣是一張足夠兩人休息的四柱大床,書桌■壁爐與沙發椅,但整體空間更加寬敞,能夠自行再添加傢俱或物品。

  西弗勒斯很快注意到離書桌不遠的角落額外擺放了一張分外熟悉的木桌,上頭擺放了坩堝與各式器皿,墻壁則釘上了擺滿魔藥與黑魔法書籍的書架,他清楚看見其中一本書露出了自己之前放置的書籤。

  「覺得如何,西弗?」盧修斯走到他身邊,抽出那本書本遞到他手上,臉上的笑容滿是得意。

  「不錯。」西弗勒斯喃喃說道,已然確認了這一切全是暑假時自己在馬爾福莊園進行實驗的好夥伴,他得承認盧修斯的舉動堪稱窩心。

  微笑著注視西弗勒斯,盧修斯對微紅的耳根與微微閃爍的目光感到滿意,他低下頭溫聲問,「還有需要什麼嗎?」

  「不了。」西弗勒斯翻看了抽屜內的材料,搖了搖頭。

  「那麼,我們能先試試沙發是否與它們看上去一樣舒適,並來杯熱牛奶。」搭住西弗勒斯的肩膀,盧修斯領著對方走向窗邊的沙發座。

  看了眼從兩張單人沙發變成一張長沙發的位置,西弗勒斯怔了怔,趁盧修斯倒牛奶時又仔細環顧了寢室一圈,總算瞧出其中的端倪,這是一間雙人寢室,原本的單人沙發座全數被替換掉,連床鋪上也擺放了兩個枕頭,他猜想衣櫃內也保留了空間供自己擺放衣物,浴室內也有雙份的盥洗用具。

  西弗勒斯抿抿唇,有一瞬間想用微帶嘲諷的語氣詢問盧修斯是否還記得自己有一間寢室,念頭一轉,記起自己過去沒少直接在對方寢室留宿,並且這是盧修斯待在霍格沃茨的最後一年,所有的一切全變得理所當然起來,更動過後的傢俱壟罩股淡淡的惆悵。

  抬起頭,他朝盧修斯輕勾了下嘴角,淡淡說:「今天是開學第一天,盧修斯。」

  「所以?」盧修斯不解地看向西弗勒斯,將盛滿牛奶的玻璃杯遞向對方。

  收回目光,西弗勒斯喝了口熱牛奶後,慢吞吞地說,「我應該待在自己的寢室,做好明天上課的準備」

  盧修斯在他身旁坐下,眉毛挑起,「我能認為這是你對這間房間的稱讚嗎?西弗,你知道沒有一位斯萊哲林級長會在就寢後,確認每名學生有老實待在自己的房間。」

  「如果你願意留下,我會感到十分高興。」他微微笑,繼續說道,「衣櫃內有備用的長袍,我恰好有一本三年級的魔藥課本留在書櫃裡。」

  轉回目光在那雙灰藍的眸子停留二十秒不到後,西弗勒斯再無法凝視地低垂下雙眼,牛奶的熱度順著喉舌一路往下溫暖了全身,臉頰兩側同樣感到溫燙,他打一開始便心生動搖,魔藥課本與筆記本正被縮小成巴掌大小,擺放在自己的褲袋內。

  掩飾地將右手落下放到腿上,他挪動了下姿勢,控制著臉上的肌肉極力放鬆,「我可不希望聽見你叨念那套貴族禮儀,盧修斯。」他伸手比了下穿在身上的長袍,暗示對方自己打算直接套著長袍安寢。

  盧修斯嘆了口氣,語氣充滿無奈,「只有今天,西弗,如果可以──只有今天。」

  西弗勒斯扯了扯唇,露出了不置可否的微笑,他可不只一次直接套著外袍與盧修斯分享同一張床鋪了。

  前往葛萊芬多宿舍的路上笑聲不斷,塔內的旋轉梯與學生一樣賦有惡作劇精神,總喜歡漏個夾縫讓粗心大意的學生夾住腳,或者變幻了銜接方向。同樣擅長惡作劇的詹姆與波特領在最前頭,毫不費力地來到了男生宿舍,一路緊隨在雷木思身後,深怕踩空的彼得誇張地松了一大口氣,惹來一陣嘲笑。

  「已經三年了,彼得!你早該記住這些規則,總有你自己獨自走樓梯的時候。」天狼星大力拍了下彼得的肩膀,「這學期我和詹姆進魁地奇隊了,雷木思也不一定有空和你一起走上來,他每個月總要──」

  「去探望姑媽。」詹姆接上答案,轉頭向雷木思詢問,「還有進塔的口令,這次改成什麼了?」

  「豬鼻子。」雷木思側頭想了下,說出了答案。

  「記住了。」詹姆點了點頭,接著朝彼得說,「這可不難。」

  「我■我記住了。」彼得的嘴巴垮了下,小聲地低念,「我一直有記得口令。」

  四人走回寢室,他們的行李已安穩地放置在各自的床鋪旁,天狼星拉住了詹姆,手指比了比對方的行李箱,「你說那個──的探測範圍有多廣?能探測到禁林那頭嗎?」

  「有你的,天狼星!如果範圍夠廣的話,不用走到禁林內也能知道霍格沃茨裡到底有沒有狼人了。」詹姆興奮地睜大眼,跑到行李箱前,「但是──我可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誰知道它的探測範圍有多廣?」

  湊到詹姆身邊,天狼星得意地摸了摸下巴,「把狼人探測器拿出來試試,不就知道了?如果它有反應的話──」

  「就代表學校內有狼人!」詹姆與他異口同聲地說。

  「可是,萬一它故障了呢?」彼得好奇地走近,小聲地問道,「在月台時,它也叫了,對吧,雷木思?」他尋求認同地看向雷木思。

  「很有可能。」雷木思站在遠遠的一側,遮掩在陰影下的臉龐蒼白無血色。

  「它肯定是好的,說不定當時附近就藏了一隻狼人。」詹姆不悅地翻了個白眼,扳開了行李箱的卡準,「狼人這種生物平時可和一般人沒兩樣。」

  打開箱子,詹姆與天狼星聯手將塞得一團亂的衣服抽出來,翻找著用圍巾捆起的倒螺旋的鐵架子,沒多久,詹姆發出一聲驚呼,左手用力從箱內抽了出來。

  「在這兒!」他大喊,快速地扯掉了纏繞的圍巾。

  「嗡嗡嗡嗡─────」刺耳的鳴叫聲瞬間響起,與詹姆同樣靠近探測器的天狼星,覺得警告聲似乎比在月台上時更為尖銳響亮。

  「聽見了嗎?霍格沃茨有狼人──夥伴們!」詹姆興奮地漲紅臉,舉高探測器高聲宣布。

  天狼星吹了聲口哨,豪爽地大笑起來,他伸手拍了拍驚訝地張大嘴巴的彼得,走向了雷木思,「嘿──我們不用到禁林也知道有狼人啦!它們八成躲在禁林裡!」看見朋友蒼白的臉色,他緊緊搭住對方的肩膀,擠眉弄眼了一番,「喔──雷木思,別那麼害怕,鄧不利多不會讓它們從那兒跑出來的。」

  雷木思直愣愣地盯著天狼星,又望向手舞足蹈地歡呼的詹姆,嘴角歪曲出了難看的弧度,好似即將垮下放聲大哭。


☆、第七十六章揭露

  雷木思垮下的嘴角狠狠拉迴天狼星的理智,極近手足無措地瞪大眼看著一貫掛著溫和微笑的朋友,露出悲傷至極的表情。

  他的喉頭上下滾動,搭在對方肩上的手指彎動了下,嘗試著想大力拍拍雷木思的肩膀,大笑著說點像是——「看看你的表情!那是多麼可笑,我都誤會你嚇破膽了!」的話,但他什麼也做不成,一股連自己也弄不清的懷疑與不祥飛掠而過,天狼星緩緩收回那隻手,將雙手插進褲袋,假裝若無其事地轉過身。

  無論是他或雷木思,這些突兀僵硬的舉止沒被其他兩人察覺,詹姆仍興高采烈地再次高聲論述得到狼人探測器的過程,彼得逐漸擺脫最初的恐懼,好奇心占了上風,不時插口詢問詳情■發出讚嘆。

  好吧!他得承認雷木思的反應古怪極了,完全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藉口,不大的四人寢室彷彿自中被切割為兩個板塊,背道而馳地遠離,天狼星感覺到與雷木思所站的位置,也隨著自己背過身的舉動崩裂開來,有著雷木思的那塊則在迅速塌潰,而自己什麼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天起,天狼星暗暗留意起雷木思的反應,故意在對方面前談論狼人探測器的實驗,為此他破天荒地窩到圖書館查閱了一些相關資料。

  「這是中古世紀巫師的作品,那時的狼人數量遠比現在來得多,族群之間的邊界也不如現在分明,探測器主要放置在聚落邊緣或住所附近,預防狼人入侵。」天狼星雙手環胸,眼角偷覷著雷木思的表情。

  「真有意思,這原理是怎麼來的?」詹姆拿過擺在天狼星面前的書本,好奇地翻閱起來,「煉金術!」

  舉起手撩了下滑落的瀏海,天狼星清楚看見雷木思蒼白一張臉,沉默不語,接連幾次試探都是如此。

  兩個月後,他開始注意起雷木思每月請假的時間,悄悄紀錄在筆記本上,那在過去兩年裡不被他們所重視,次數頻繁規律的讓他們從最初的羡慕與擔憂,轉為習以為常。事實上,雷木思請假的理由處處是破綻——幾次的病假與三不五時病得需要探視的姑媽或其他親戚,完全超乎常理。

  第三個月的某堂天文課,天狼星支著頭聽著教授枯燥的講解打盹,下課鐘敲響時,他茫然地睜著無神的雙眼,瞪著桌面上被羽毛筆畫得一蹋糊塗的筆記本,陡然驚訝地發覺雷木思請假的日期恰好在月圓,汗毛瞬間豎立,他倒抽一口氣,顫抖著手握緊羽毛筆,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個月的月圓時間。

  三天後,雷木思因重感冒住進了醫療翼,恰好在月圓的前一天,天狼星背著詹姆與彼得,跑到廚房隨便裝了一盤餅乾,走到醫療翼要求探望雷木思,如他所猜想,被龐弗雷夫人阻擋了下來。

  「布萊克先生,請相信我會妥善照顧好每一位學生,也請你好好照顧好自己,別一樣染上感冒來到這兒!」龐弗雷夫人板著臉,略嫌不耐地提高音量,「由於重感冒而住進來的學生已經夠──多啦!你們不該在雨天溜噠到城堡外頭或是做任何可能讓自己感冒的事!」

  乖乖聽完訓話,他摸摸鼻子在顯然忙壞了的龐弗雷夫人注視下轉身離開,拐了個彎後,他又悄悄溜了回來,並趁她忙著治療一位因為練習魁地奇而不小心摔斷胳膊的拉文克勞時,躡手躡腳踏入了醫療翼內。裡頭確實擠滿了重感冒的學生,卻沒有一張床鋪上躺著雷木思。

  天狼星沉著臉離開醫療翼,回到寢室,他呆坐在床鋪上,為了自己腦海內荒謬的猜測感到煩心。半晌,他環視了除了自己外空無一人的房間,目光落在詹姆塞在床鋪底下的行李箱。

  他站起身鎖上門,腳步遲疑緩慢地走近那隻行李箱,右腳用力踢開簡單蓋上的扣帶,他惡狠狠地瞪視著尖尖凸起的條紋圍巾,彎下腰,右手暴躁地抽開,露出裹在裡頭的狼人探測器。

  「梅林啊——真不敢相信!我一定是瘋了!」天狼星沙啞地低語,握住圍巾的手背青筋突起,狼人探測器頭一次曝露在空氣中卻安靜無聲。

  他焦慮地等來了雷木思的回歸,那天夜裡,他臉上掛著誇張得滑稽的笑,大聲與詹姆為了些幼稚的謎語爭論,雙手假裝報復實則迫不及待地把對方的行李箱弄得一團亂,故意讓探測器掉落到地上。

  聽見嗡嗡警鳴時,天狼星相信自己的臉色與雷木思別無兩樣——絕望的慘白。

  雷木思,他的朋友,是名狼人。

  他再度把自己埋進圖書館的藏書中,竭力想翻找出一本書籍能推翻自己的發現,告訴自己的判斷可笑的大錯特錯,然而,每一本書都在與他作對,字字句句肯定自己的結論。

  失魂落魄地踏出圖書館,天狼星把雙手插進長袍口袋,用力地捏緊拳頭,讓指甲掐進手心帶來疼痛。他漫無目的地埋頭前進,直到聞見烤餅乾的香氣,抬起頭看見鄧不利多。

  「午安,天狼星,你也來廚房拿些餅乾嗎?」鄧不利多笑眯眯地說道,手上端著一隻盛滿餅乾的盤子,「今天的核桃酥餅烤得特別美味,家養小精靈的手藝總讓人讚佩。」語畢,他拿起擺在最上頭的核桃酥餅放進嘴巴,津津有味地咀嚼起來。

  「要來一塊嗎?你會喜歡的。」盤子遞上前。

  「謝謝您,鄧不利多教授。」天狼星拿了塊餅乾,吶吶地回道。

  倆人靜靜地杵在走廊中央,咬著手中的餅乾,就在天狼星有些無所適從時,鄧不利多吞咽下了第三塊核桃酥,悠悠地開口:「你看起來似乎有什麼煩心事,孩子,是為了即將到來的魁地奇賽嗎?喔,順到一提,恭喜你和詹姆成為了正式球員。」

  「不,不是為了魁地奇賽,我敢說這次葛萊芬多絕對贏定了!」談起魁地奇,天狼星滿是自信地挺起胸膛,接著,他皺起眉頭,猶豫了好一會兒後,張口問道:「霍格沃茨有狼人嗎?」

  沉穩地迎視天狼星的緊迫的目光,鄧不利多緩聲回問:「你害怕狼人嗎?」

  「不!」天狼星毫不遲疑地大聲回答。

  「那麼,」鄧不利多露出慈祥地微笑,注視著天狼星,「告訴我,天狼星,有沒有狼人,對你來說又有什麼差別?或者你認為他不該存在這裡?」

  愣了下,天狼星深吸了口氣,「不……鄧不利多教授,他當然可以在這兒——雷木思他——」咬住舌尖,他閉了下眼,沉重地吐了口長氣,「梅林啊——他當然可以在這兒■在霍格沃茨,與我們在一起。」

  聞言,鄧不利多欣慰地笑了,「就是這樣,十分簡單。」

  「這可一點也不簡單,教授,我可為了這件事煩惱了三個月。」天狼星翻了個白眼,不滿地抱怨,臉上則浮現如釋重負的爽朗笑容,「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是雷木思?為什麼他會遭受這種糟糕事?

  「噢。」鄧不利多抬手止住天狼星的問話,「這可不能由我來告訴你,天狼星,你不該從我這兒尋求答案。」

  「但是——」看著鄧不利多,天狼星感到先前的焦慮重新回到身上,一個問題有了答案,卻又引出了另一個問題,而他認為最佳的解惑人卻拒絕為他解答。

  「雷木思不會說的。」他喃喃說道,腦海回想起對方蒼白絕望的面孔。

  鄧不利多慈愛而堅定地回望他,「你詢問過他了嗎?」

  「不。」天狼星搖搖頭,出神地想著自己似乎在短短幾分鐘內說了好幾次「不」,這可糟透了。

  「去問問吧,天狼星。」鄧不利多輕聳了下肩,抬手又抓了塊胡桃餅,「噢,它們可真美味。」

  看著已無意再談論此話題的鄧不利多,天狼星撇撇嘴唇,報復性地從對方盤子內一下拿了三塊胡桃餅,「您說的對,它們可真——夠美味!」

  塞了滿肚子胡桃餅,天狼星高昂著頭顱,踏著堅定的步伐走回葛萊芬多塔,一路上他排練了無數次可能發生的情形,並擬了好幾份激昂的說詞——他打算先說服詹姆與自己站到一塊兒,作為一位勇敢的葛萊芬多,是絕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而背棄朋友。

  至於彼得,他頭疼地在心中咒罵對方的懦小,自己可沒忘記彼得對狼人的懼怕,這可得花點功夫才能搞定這個膽小鬼,彼得絕對不準在他們與雷木思坦承而談時,流露出半分畏懼■猜疑的表情!

  出乎意料的是,所有的強力演講稿全沒派上用場,詹姆在天狼星握住雙臂拉到角落,慎重其事地打算開口時,便掙開了他。

  「嘿,夥計,讓我猜猜你想說些什麼,雷木思的事對吧?關於狼人。」詹姆平靜地聳了聳肩,「我上個月就猜到啦!特別是你還把那堆關於狼人的書帶了回來,天天像個無聊的書呆子一樣泡在圖書館。」

  「呃……那我還是最早發現的人嘛!」尷尬地抓了抓頭髮,天狼星心虛地轉開視線。

  詹姆作出了個嫌棄的表情,搭住他的肩膀,低聲道:「所以,你打算怎麼辦?先警告你,敢不認雷木思當朋友,你可會一次失去兩個朋友!」

  「這是我打算說的!」天狼星冷哼了聲。

  倆人交頭接耳了十來分鐘後,一同找了彼得進行談話,他們只花了兩分鐘便搞定了對方,一如以往,至於那對惶恐不定地左右飄動的眼珠,被他們默契地無視了,反正膽小的彼得總是如此。

  與雷木思的談話長達一整個晚上,當四人抱著課本踏出寢室時,眼睛眯得只剩一條線,兩隻黑圈印在上面,精神萎靡不振,雷木思顯得更悲慘些,雙眼腫得像核桃一樣,只能沿路低著頭,試圖遮掩掉哭得淅瀝嘩啦的證明。

  那天的魔藥課,他們炸了坩堝,轟轟烈烈地讓半個教室的人身上沾滿詭異黏稠的青色臭液,被氣急敗壞的斯拉葛霍恩教授罰了半個月的勞動服務,卻都樂得想哼起歌來。


☆、第七十七章山坡

  「棒極了!真的!」莉莉驚喜的坐起身,俯視著身旁的西弗勒斯如此說,「哇喔!你們──你和盧修斯學長向來要好,不是嗎?說起來這並不意外,總之,好極了。」

  神奇生物課後,他們來到霍格沃茨外圍的一處小山丘,那兒有柔軟茂盛的草皮,搭上和緩的坡度形成一張舒適的天然躺椅,莉莉第一次發現這兒時,便毫不猶豫地躺到草地上,仰望美麗的天空,觀賞美不勝收的雲彩變幻。

  西弗勒斯露出淡淡的微笑,輕闔上雙眼,放鬆地吐了口氣,並讓兩側的樹梢轉了個方向,延展到倆人上頭遮擋掉一部份的日光。

  臉頰微紅注視她的朋友,莉莉彎起的眼睛滿是喜悅,打從心底為西弗勒斯與盧修斯在一塊兒這件事感到高興!這件事乍聽之下令人意外,她實在難以想像總是冷著臉的好友戀愛的模樣,但是──挺好的!除了自己以外,她再沒見著西弗勒斯與誰更加親近了,盧修斯是唯一一個。

  微風吹拂而過,樹葉倒映形成的圓形倒影在西弗勒斯蒼白的臉龐晃動,暑假時,母親憂心忡忡對父親的叨念不經意地竄出記憶在耳畔響起,一個假設從中冒出頭來──如果是她和西弗勒斯呢?

  喔──天啊!自己怎麼會想到那兒去?多麼荒謬!莉莉被自己腦袋內的荒唐念頭嚇了一大跳,雙手抬起胡亂地作示將垂落額前的頭髮撥到耳後,手掌用力地貼住發燙的臉蛋,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尷尬的可笑。

  她懊惱地垂下頭,又慌張地發現這並非明智的舉動,半坐的姿勢會讓她變成俯視對方,將整張臉擺到對方眼前,萬幸的是西弗勒斯仍然閉著眼,沒有發現她笨拙的舉動,她連忙重新躺回地上,波浪紅發在翠綠的草皮散開如綻放的鮮花。

  一定是女孩們最近太常談論戀愛話題造成的,梅林知道那群女孩有多期待能早日穿上漂亮的禮袍,受邀出席一場舞會,莉莉皺了皺鼻子,吐了下舌頭,微帶羞赧地向自己承認雖然她從未多作談論,但心底與其他女孩一樣期待。

  當她的朋友開玩笑四年級時,自己的斯萊哲林朋友或許會對自己提出邀請時,她確實悄悄在腦袋瓜裡想像了下那會是怎樣的情形。至於同學院的詹姆,好吧,她也偷偷猜想過一次,然而,結合對方每次的表現,到時八成會是一場令人尷尬的災難。

  「西弗勒斯?」她輕喚。

  「嗯?」西弗勒斯低應了聲,胸膛隨之略微向上抬起,很快地又恢復緩和的呼吸規律。

  莉莉側過腦袋看向西弗勒斯,對方像是沉睡般雙眼輕閉,只有微微勾起的唇角與偶爾輕應聲證明他仍然清醒,感染到幾分愜意,她端正頭顱,看了會兒蔚藍的天空後,閉上眼睛。

  「欸,西弗勒斯,暑假時我到過你家一次,那次你剛好不在,但我遇見了盧修斯學長,他和你住在一起嗎?」她好奇地問。

  西弗勒斯張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不……他只是有時會過來拜訪。」他緩緩說道,心底暗想盧修斯可沒提過這件事。

  「喔,不錯。」莉莉發出咯咯笑聲,「如果我再仔細一點,說不定就能在你告訴我之前發現,那可真夠明顯了。」

  「?太遲了。」西弗勒斯微笑著仰望著一群雀鳥飛過天空。

  靜靜躺了一會兒,西弗勒斯睜開眼,望著一朵巨大如海底鯨魚的雲朵緩慢移動而過,他把雙手輕輕交疊按在肚腹,「?不問嗎?」

  「問什麼?」莉莉疑惑的眨動雙眼。

  「?到蜘蛛尾巷時想問的事。」西弗勒斯答道,他們多半約在盪鞦韆那兒的山坡碰面,莉莉是不會沒事跑到蜘蛛巷來的,而自己也禁止對方這麼做,畢竟蜘蛛尾巷可不比親和友善的鎮上。

  「嗯──」莉莉轉頭對上西弗勒斯的視線,欲言又止地咬住嘴唇,「我很晚才聽到這件事……我想知道,嗯,你還好嗎?」她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開口,嘴角因著歉疚與沮喪下彎。

  「我很好,莉莉。」西弗勒斯看向擋住天空的雲朵,沉默了幾秒後,帶著乾澀的嗓音說,「也許這樣好些,沒有那些……煩人的事,現在和以前並沒兩樣,她……」頓了頓,他放低音量近乎呢喃,「她在某個地方。」

  「喔……」莉莉低低附和,跟著將視線投往西弗勒斯注視的那朵巨雲,她沒再開口多說些安慰的話,那些話從知道這件不幸的事後便在腦海內打轉,轉呀轉地卻沒能轉出一句恰當的話,每一句聽起來都是徒勞無功的安慰。盧修斯說得不錯,她的確太晚了。

  想了幾秒,她深吸一口氣,舉起雙手做出擁抱天空的樣子,「嘿,西弗勒斯,你可以告訴盧修斯學長這個地方,晚上到這兒來躺著看星星,十分漂亮。」

  「晚上?」西弗勒斯扯了扯嘴角,轉過頭,「?是讓我鼓吹一位學生主席違反校規夜遊?」

  「哈哈,我不會去檢舉你們!」莉莉滾了個圈,側過身笑道,「難道斯萊哲林從來不夜遊嗎?噢──拜託!我才不會相信呢!」

  「我們不像葛萊芬多一樣,惡作劇■夜遊,把違反校規當作樂趣。」西弗勒斯作出嫌棄的表情撇了下嘴。

  「嘿!」莉莉笑著大叫了下,伸手用力推了下西弗勒斯,「我們才沒像你說的那樣!」

  「是嗎?或許?能問問勤勞地穿梭校園的費裡奇,他肯定願意向?細數有多少葛萊芬多的學生因此進行勞動服務,為他平淡的生活增添了多少樂趣。」西弗勒斯刻薄地說完後,想了下補充說,「例如詹姆•波特那群人,肯定沒少花時間待在獎盃室打掃。」

  嘟了下嘴巴,莉莉無奈地抓起一縷長髮繞圈,「這個我倒是沒辦法反駁,他們──唔,不過他們這個月沒惹事,挺安份的,昨天拉娜還開玩笑說葛萊芬多為此都安靜下來了。」

  「波特沒像個惹人厭的追在?後頭?」西弗勒斯皺起眉頭。

  「別這麼說,西弗勒斯,他也沒總是跟在我後面。」莉莉發出一聲傷腦筋的嘆息,「他和天狼星忙著練習魁地奇呢!似乎也在研究著什麼東西,聽其他人說天狼星常窩在圖書館內,詹姆也是,有人看見他們還特意把書借出圖書館了。」

  「為了某個惡作劇,就算是他們也得翻閱充滿智慧的書本。」哼了哼,西弗勒斯不置可否地回答,到圖書館查閱資料■借閱書籍再普通不過,也就是擺在那幾頭愚蠢的獅子身上才讓人驚奇。

  「嗯──不知道,但那也挺有趣的!」想起詹姆四人老是氣得教授大吼大叫的惡作劇,莉莉忍不住笑出聲來,有些惡作劇的確壞透了,但其中也不少極具幽默,只要不是被惡作劇的對象,你就能樂得笑彎腰。

  「葛萊芬多。」慢吞吞地吐出話,西弗勒斯用此下了定論。

  莉莉翻身仰躺,笑聲輕快而響亮,「是啊!」

  寬敞明亮的會議室,盧修斯靠坐在長桌正前的主位,右手放在桌上,上半身慵懶地後傾靠上椅背,學生主席的徽章別在胸前閃閃發亮,身旁的納西莎左胸別著相同的徽章,她微抿起嘴唇,專注地閱讀手中的資料,準備半小時後的會議。

  布拉斯坦推開門走入,昂起的臉上帶著古怪的笑容,「哈囉──倆位。」他的聲音擠壓得像被一腳踩扁的青蛙發出的叫聲。

  「做什麼呢,布拉斯坦,你不小心吃了什麼怪糖果嗎?」納西莎抬起頭笑道。

  挑起眉毛,盧修斯詢問地看向一旁的高爾,對方被布拉斯坦的聲音逗得笑個不停,他猛烈地幾個深呼吸,圓滾滾的臉蛋脹得發紅,憋著笑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這件事,並用力扯了扯身邊的克拉布,同樣笑得咧開嘴的克拉布連忙跟著點頭。

  不滿地瞪了高爾與克拉布一眼,布拉斯坦抬手按住喉嚨,咳了幾聲,「餅乾,」他答道,聲音已恢復了正常的模樣,於是他滿意地笑了笑,繼續說道,「我打算把這種餅乾扔到偉裡的點心裡,想想當他張開口時──」尾音扭曲了起來,布拉斯坦立刻緊閉上嘴巴。

  「像你這樣?」盧修斯笑了笑,視線緩慢而打量地上下掃過布拉斯坦,「所以,你是為了確保成果而實驗在自己身上?」

  「咳咳──意外,我不小心把它放在自己的餅乾盒裡了。」布拉斯坦苦著臉說。

  「至少我們知道這種餅乾的效果不錯。」納西莎側頭微笑,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喝點紅茶吧。」

  「謝謝。」布拉斯坦感激地接過茶杯,喝了一大口,按住脖子又咳了咳,並左右扭動了翻,「喔,盧修斯,我是來告訴你一件事的。」他看向盧修斯,擠了擠眼睛。

  「什麼事?」盧修斯接過納西莎遞來的茶杯,不甚在意地問。

  「我看見──」布拉斯坦神秘兮兮地拉長語氣,放輕了音量,「西弗勒斯與伊萬斯在小山坡那兒,肩並肩地躺在草地上聊天。」

  輕輕一頷首,盧修斯放下茶杯,平淡地回問,「所以?」

  「他在期待你能有點反應,盧修斯。」納西莎輕瞅了眼表現從容悠哉的盧修斯,視線飄過對方握住茶杯的手,細長的指節以一種緩慢的動作摩梭,「其實你也沒那麼無動由衷。」

  盧修斯高高揚起眉,迎上納西莎打趣的目光,「親愛的納西莎,我恐怕並非如?所猜想的一般,沒有任何理由需要對一個葛萊芬多泥巴種如此在意。」

  「你在意。」納西莎彎起眼笑了,「還故意在特快車上欺負人家呢!完全喪失了紳士風度。」

  布拉斯塔看著盧修斯大笑出聲,杯子沒握穩撞上茶盤,紅茶還溢了些出來,他看向納西莎,「?說得沒錯!難怪我進入車廂時,會看到一堆人裡藏了一個葛萊芬多。」

  「我都嚇壞了,這六年來可沒有半頭獅子踏進包廂。」他板直臉對盧修斯嚴肅地埋怨,抽動的嘴角讓指控顯得滑稽好笑。

  「為了躲避一隻莽撞的蠢獅子,伊萬斯小姐自己要求和西弗進來包廂。」盧修斯保持微笑,高低起伏的詠嘆調有著掩飾不住的嘲諷,「我發揮了紳士風度,打開了車廂門。」最後一句,他朝納西莎說道。

  「喔──盧修斯,如果你願意,你能讓那些前來道賀的人等到伊萬斯小姐離開再來拜訪。」納西莎側過身靠向盧修斯,手中的茶杯微微向對方傾了下,「但你沒這麼做。」

  「?不也是嗎?納西莎。」盧修斯舉起茶杯示意,嘴角勾起。

  「為什麼我得為了一名葛萊芬多讓朋友們晚些進來?她們鐵定會喋喋不休地埋怨。」納西莎喝了口茶,咯咯笑出聲。

  拿過手帕擦掉潑濺到的紅茶,布拉斯坦眨了眨眼睛,「幫凶,納西莎,離那滿肚子壞水的傢伙遠一點。」

  他誇張地嘆了口氣,用著被壓扁的青哇的怪嗓音說:「結果我是拯救了公主的勇士?」

  高爾與克拉布噴笑出聲,把桌面上擺放好的文件弄得一蹋糊塗。盧修斯皺起眉掏出魔杖低念起咒語,文件重新恢復整潔,「注意一些,高爾■克拉布!」

  「恭喜你,布拉斯坦,英勇無比的勇士,多可惜來不及讓分類帽把你分到葛萊芬多。」他假笑道,濃濃的不屑透過刻意加重音的詞句,表達得一清二楚。

  「不!我又不知道伊萬斯在裡頭。」布拉斯坦喊道,抱住自己的胳臂,用力搓著立起的雞皮疙瘩,叫一條蛇去做一隻獅子絕對是最荒謬的事,「光想像就要了我的命了。」

  「看吧!這也是為什麼我沒阻止朋友到車廂來。」納西莎控訴地瞥了盧修斯一眼,露出打趣的微笑,「多強的報復心。」

  不置可否地回視了對方,盧修斯端正了坐姿,手指輕輕撫過左胸的學生主席徽章,下滑後在蛇形徽章上停留了幾秒。

  曾經,在那名紅發泥巴種與波特牽上關係時,就有了足以厭惡對方的理由,到了現在,過去的西弗勒斯對她所抱持有的感情,直接提升了他對伊萬斯的反感。容忍西弗勒斯與伊萬斯繼續來往,並不代表自己會欣然接受對方。

  「……我討厭她。」他的唇角上翹,向朋友坦承。

  理所當然,他會抓住機會為伊萬斯小姐帶來點小樂子。


☆、第七十八章星空

  隨著季節的推進,學生們從夏末餘熱的鬆散,逐漸走入秋風中,為了課業與接踵而至的活動忙碌起來。西弗勒斯卷起袖子,低下身用力將一水桶的醃老鼠腦提到墻角,皺著鼻子忍受撲面而來的酸腐氣味,魔藥材的古怪氣味浸染再久也只會習慣,無法全然喜愛。

  一個多月以來,整間魔藥教室被味道濃郁的醃老鼠腦一類的材料填滿,只要在教室多待上一會兒,無論是頭髮或袍子都會染上那股怪味,開學前兩個禮拜,飛進大廳的貓頭鷹幾乎全是從對角巷的商店帶來除臭劑。

  西弗勒斯猜想自己身上的味道大概比其他人更加濃郁,但這並無對他造成太大的困擾,先前為了盧修斯的埋怨而製作的去味藥劑能夠輕易解決問題,最主要的是他本人對此不甚在意。今年進入魁地奇球隊的羅德,為了即將到來的競賽投入訓練,每天早出晚歸,完全沒有力氣埋怨室友帶回的怪味,事實上,滿身汗水倒上床鋪呼呼大睡的他散髮出更讓人難以忍受的味道。

  踏入學生主席寢室時,西弗勒斯會稍微打理一下,比起聽著鉑金貴族大驚小怪的嘮叨,洗個澡順便換件衣服要來得簡單。擁有新頭銜的盧修斯遠比過往來得忙碌,無論是斯萊哲林學院或是全校性的活動,全在學生主席們的管轄範圍,大大小小的會議占據了課堂間的空檔。

  「喔,西弗!你不會相信拉文克勞那群傢伙能提出多少理論知識,讓計劃變得冗長又充滿無關緊要的雜事,赫奇帕奇隨和地讓人惱怒,總得問上兩次才會得知他們的看法,或許我們該直接忽視他們?」

  剛洗去一身的醃老鼠腦味,一踏出浴室,西弗勒斯便迎來盧修斯略微煩躁的埋怨,面無表情地瞥了對方手中厚厚一疊的羊皮紙,西弗勒斯徑自走向床頭櫃,拿起魔杖朝濕漉漉的頭髮丟上乾燥咒。

  「葛萊芬多那群愚蠢的獅子總是令人厭惡,一次又一次地打斷會議,整整兩個小時的會議什麼進展也沒有。」盧修斯冷哼了聲,將手上的羊皮紙低甩到書桌上。

  斯萊哲林與會者的效率恐怕也好不上多少,曖昧不明的話語與迂迴的試探從來貫穿整場會議,而這可是盧修斯的拿手把戲。西弗勒斯輕撇了下唇,為自己倒了杯溫水,潤了潤發乾的喉嚨,他看著一臉冷漠不耐地翻閱文件的盧修斯,榮光煥發咒語已經連續兩個禮拜占據那張臉龐,多人蔘與的大型活動向來如此,得花費大把時間與力氣磨合,達到步調與意見一致。

  「你今晚要繼續處理那些事嗎?」視線在書桌上那疊文書停留了幾秒,西弗勒斯問道。

  盧修斯輕嘆了口氣,抬起手輕揉眉心,「不了,明天的會議結論想必與今天相差不遠。」

  「這是從那段過去中得到的結果?」西弗勒斯的眉毛挑了下,對盧修斯是否能清楚得記住曾經發生的每一件瑣事感到好奇。

  「喔──親愛的西弗,」盧修斯低低笑了起來,頭搖了兩下,「我和你說過回到這兒時的年齡嗎?即使我的腦袋仍然清晰,仍然不能指望一個八十歲的老人能記得一切,尤其是這種微不足道的瑣事。」

  「但我記得你,印象深刻得讓人難以忘懷。」藍灰色的眸子戲謔地眯起,絲滑的嗓音滑入西弗勒斯耳中,「連你入學時,把分院帽戴到頭上的模樣都記憶猶新。」

  「過去中的?」西弗勒斯不自在地抿了下唇,有些懷疑在倆人未曾謀面的情況下,盧修斯有多大可能會記住一名新生。

  「當分院帽喊出斯萊哲林時,身為級長需要帶頭鼓掌以示歡迎。」盧修斯微微一笑,手指在左胸處輕輕一點,同樣的位置,在成為學生主席前佩帶的是級長徽章,「而你讓人意外──你清楚斯萊哲林的偏好,很少人會套著改過的舊袍子走進這兒,並擺出一副陰沉模樣。」沒說出口的是,開學沒多久,西弗勒斯的孤僻與臭脾氣便成功惹怒了不少同學,讓自己無法不記憶深刻。

  「我該感謝你紆尊降貴與一位陰沉的傢伙交朋友?」西弗勒斯乾巴巴地應道,心底想著如果盧修斯沒選擇提前與自己相遇,自己便是如此模樣踏進霍格沃茨。

  透過盧修斯偶爾的描述,西弗勒斯模糊地拼湊著活在對方過去中的自己的模樣,陌生中透著熟悉,某些事情難以想像,某些事則讓人點頭感到該是如此。他並未糾結於此,畢竟過去與現在已回然不同,西弗勒斯更在乎盧修斯的態度。

  「不,這是我的榮幸,西弗。」盧修斯傾身靠近西弗勒斯,溫聲說道。

  面對著貼近的面孔,西弗勒斯呼吸一窒,凝視著對方低下頭,淡金色的長睫毛半遮住那雙眸子,喉頭滾動了下,他仰起頭縮近距離,彼此交換溫熱的鼻息,嘴唇親昵地摩蹭,輕柔地連接在一塊兒。

  半分鐘後,平復下呼吸,西弗勒斯望向窗外的滿天星斗,記起半個月前莉莉的提議,輕聲開口:「盧修斯,也許我們能到一個地方去,如果你願意的話。」

  說話時,他並未轉過頭迎上對方愈發熱切的目光,臉頰在注視下無法控制地染上那股熱度。在心底低咒了句,為了自己與盧修斯。晚上偷溜出寢室,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實在不該是自己會做的事,特別是在明早第一堂有課,而盧修斯尤甚忙碌的時候,他們應該早早上床睡覺,以獲得足夠的休息。

  「噢,我很樂意,西弗。」盧修斯欣然地答應,詠嘆調有如悠揚的提琴樂音。

  西弗勒斯轉過頭,仔細端詳了會兒盧修斯的表情,比起驚喜,那更像是欣慰與得意,於是,他猜著了對方大概知曉了自己與莉莉談話的那片草地,雖然莉莉總愛笑稱那兒是他們的秘密基地,實際上那片草地除了兩側的樹木外,沒有半片遮蔽物,只要有人經過,都能看見那塊坡地。

  莉莉的發現──精確來說,是發現這塊看似不起眼的普通小坡擁有極棒的景色。

  大概打從知道後,盧修斯便一直等待他開口提議吧?西弗勒斯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對方對莉莉的敵意與不喜從未改變,八成是受到那位救世主波特牽連。盧修斯曾經坦言自身並無法以全然客觀的角度看待現在的角色,過去的記憶深刻地影響他對每個人的印象與評斷。

  總有幾次,西弗勒斯會感覺到對方以過去的目光投向自己,多半是談論到特定話題的時候,縱然盧修斯沒有明言,他依舊能了解「自己」為了莉莉成為雙面間諜的事讓對方無法理解,甚至感到惱怒與背棄。

  知道盧修斯的秘密後,對方先前偶爾表露的自嘲與那些若有所指的話語,全有了解答,在真相接曉前,數年的相處讓西弗勒斯能夠理解與包容這點,一如他從未有過詢問對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念頭,生活的真實已說明了所有。

  他們披上外袍,悄悄避開費裡奇的巡視,來到了那片山坡,舒服地躺在草地上,仰望璀璨的星空。當盧修斯望著星子,談起他的兒子──德拉科時,西弗勒斯輕輕將手覆上對方的手背,靜靜凝聽他輕描淡寫■拐彎末角地傾訴那些無奈與痛心,以及毫無掩飾的溺愛與自豪。

  「他聽起來像個混蛋,盧修斯。」西弗勒斯淡淡說道,「不是你的形容有問題,便是事實如此。」

  回握住西弗勒斯的手,盧修斯揚起唇角,「多耳熟的評價,如果你能見到他……恐怕你會有更多精彩的評語,親愛的西弗。」他愉快地低笑起來,過去的斯萊哲林院長可沒少為了德拉科乾得蠢事對自己噴灑毒液。

  「顯然──」輕哼了聲,西弗勒斯的嘴角悄悄上彎。

  「我的錯。」盧修斯接道。

  倆人愉快地笑了一陣後,西弗勒斯想起已與德國貴族訂婚的納西莎,怔愣走神的片刻,意外對盧修斯不喜莉莉的理由有了額外的體會。閉上眼,他慶幸夜色足以遮掩住他的面頰,那想必已令人惱怒的通紅一片。

  從德拉科說到了斯科皮,盧修斯的話語低了下來,最後含糊停頓在喉嚨,西弗勒斯曲起手指握緊對方的手,那無法親身參與的過去並不讓人覺得疏遠,反倒帶來無法言諭的情感,如同一道暖流游走全身。

  舌頭輕輕上抵,填塞滿胸腔的感情督促他張嘴表達,但沒有完整的詞句滾上能夠滾上舌尖,於是他更用力地收緊手指,傳達那一份熱度。

  珍惜。

  一個詞隨著盧修斯轉身望向他時,倏地閃進腦海,西弗勒斯側轉面向對方,只覺得所有的星芒匯聚在那雙藍灰的眼底,耀眼迷人。


☆、第七十九章拆夥

  「希望這不會造成你的困擾,西弗勒斯,」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地站在坩堝前,雙手撐住桌沿的姿勢擠壓著圓滾滾的肚子,這讓他顯得有些好笑,但他本人並無意識到這點,或許也不在乎這點小事,「喔,當然啦!我肯定這對你一點問題也沒有。」

  西弗勒斯立在坩堝的另一側,微微抬起頭朝對方示意,攪拌的動作仍然平穩而均速,他仔細地盯著魔藥色澤的變化,稍微分神地想著從這學期開始,斯拉格霍恩便改稱呼自己的名字,態度變得親近了些。看著他的動作,斯拉格霍恩眼底的讚賞更深了,嘴角忍不住愉快地上揚。

  才華總難以遮掩,在累積與打琢下會日益耀眼,兩年的相處能讓一位教授對自己的學生了若指掌,西弗勒斯不再花太多功夫掩飾自己魔藥的才能,但也未高調誇炫。一開始的低調為他們的關係奠定了不錯的基礎,斯拉格霍恩認為是自己的指導,逐漸喚醒■拓展了西弗勒斯的魔藥才賦,他為此感到得意,並樂意提供更多的教導。

  比起一顆原本便光采奪目的鑽石,人們偏好需要自己費心打磨出來的原石,縱然最後發現沒有鑽石來得有價值,感情上總會不自覺偏了邊,斯拉格霍恩一類人更是如此。狡詐多疑的性格使他總會多考慮一些攸關自身利益的情況,而以自身經驗而言,鑽石雖然能令人稱羡,往往也待不上多久,例如才華洋溢的湯姆•裡德爾,他費了不少心力指導對方,但並未得到滿意的收穫。

  「啵啵──」坩堝翻滾出一連串的泡沫,西弗勒斯停下攪拌的動作,專注地緊盯往右不斷繞圈的魔藥,等到顏色轉深的瞬間,他一手熄掉火焰,另一手同時逆時針地攪動起來,直至感覺到液體變得微微凝固,他才停下動作。

  「非常好──西弗勒斯!」察看了魔藥的情況後,斯拉格霍恩露出滿意的微笑,「就算是斯萊哲林,也沒多少六年級生能把它熬煮得如此完美,還記得我說過什麼嗎?」

  「材料■火焰■時間以及每一個動作的精準,都影響了魔藥品質。」西弗勒斯回答。

  「完全正確!從頭到尾,你都表現得十分優秀,對此我沒有其他建議。」斯拉格霍恩伸手自處理魔藥材料的木板比向坩堝,接著,他把一旁攤開的書本翻過一頁,轉向西弗勒斯,「現在,試試進行改良,我對此提出了三種可以添加或增強功效的材料,它們都是在魔藥成品後的第二次熬煮中加入,你可以決定今天要嘗試熬煮哪一種,或者將坩堝內的魔藥分作三份,這麼做的話,材料相對也需要減少。」

  拿近書本,西弗勒斯詳細讀過書本上的論述,思考了一番後,他架起另外兩隻坩堝,轉身取出書本上要求的三種魔藥材──蔓德拉草■蛛網藤與獨角獸血。這是他第一次嘗試同時熬煮三隻坩堝,雖然斯拉格霍恩沒有明言,但對方正是打算提出如此的測試才挑選了這道題目,如果自己失敗或是選擇了分項製造,或許對方會因此而下修對自己的評價,影響未來的提供的指導。

  標準的斯萊哲林教授,要求自給的給予與花費有所報酬,沒有耐性等待笨拙的學生,不是自己想辦法跟上,便是被遺棄在隊伍後頭。

  西弗勒斯好了一小段時間計算魔藥材的使用量,三樣材料並不全是採用等比例減少,藥性的強烈與融合性也需要加入評估。當他著手處理這些材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他停下動作看向斯拉格霍恩,對方離開長桌,走向門口。

  「繼續,西弗勒斯,我大概猜得到是誰在外頭,這學期他倒挺好學的,斯萊哲林勤奮的好學生可不少啊!」輕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斯拉格霍恩抬手整理了下衣領與頭頂所剩不多的發絲。

  打開門,他微笑著招呼,「午安,布朗先生。」

  「午安,斯拉格霍恩教授,希望沒打擾到您。」卡佩抱著本書本站立在門口,語氣恭維中透著一股傲慢。

  「你知道的,布郎先生,除了指導學生外,我不過做點小研究罷了。」斯拉格霍恩笑呵呵地說道。

  放緩手中的動作,西弗勒斯一聽見卡佩的聲音即豎起耳朵傾聽,在此之前,他從未在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遇上對方,也未曾聽聞對方會來這兒詢問些課業問題,事實上,以當初卡佩對自己提議一同研究法蘭斯聖潔的態度,他以為對方對斯拉格霍恩有所忌憚。

  幾秒後,他轉過身,卡佩身上仍套著學校單調的黑長袍,比起那些綴滿蕾絲或亮面綢段的襯衫,這讓對方顯得較可親平實。卡佩從容地朝他走近,掃視過長桌上的坩堝與材料,臉上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得意,似乎那對他而言是簡單的小把戲。

  「我想你們應該都認識彼此,不需要我再進行介紹吧?」斯拉格霍恩來回瞅了倆人一眼,重新回到長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