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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多年父子成兄弟 BY 雲鏡(SSHP)

搜索關鍵字:主角:阿不思•波特;哈利•波特;西弗勒斯•斯內普;德拉科•馬爾福 │ 配角:詹姆;莉莉;小天狼星;盧平;羅恩;赫敏;雙胞胎兄弟…HP眾人 │ 其它:BL,HP同人,霍格沃茲;格蘭芬多;斯萊特林;黑魔王

【文案】
十九年後的又一年過去了,新的預言誕生。
“……他將改變整個歷史,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他的名字,包含了巫師界兩個最著名的名字,和一個最著名的姓氏——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
在一場爭奪預言球的打鬥中,他回到了三十七年前,他的父親被黑魔王烙印的那一天……
多年父子成兄弟——他是哈利的兒子,卻穿越了時空,和哈利被湊成了一對雙胞胎。
他的哥哥哈利,對蛇院之王西弗勒斯•斯內普特別關注。
他,則對那個有著鉑金色頭髮的男子,念念不忘……

這裡有一對正常的CP——西弗勒斯•斯內普&哈利•波特;
這裡還有一對奇怪的CP——德拉科•馬爾福&(半個哈利)阿不思•萊姆斯•波特。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西方羅曼 HP 情有獨鐘



☆、二十年後

  “斯萊特林的傳人即將出現……他的靈魂將會轉世,他將改變整個歷史,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本報記者梅勒思•布朗為您獨家採訪了做出這個驚人預言的著名預言家……這意味著,黑魔王即將卷土重來……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做出適當的準備是有必要的……”

  ——來自《預言家日報》特約撰稿人梅勒思•布朗

  啪!最新一期的《預言家日報》被摔在了古老典雅的辦公桌上,剛剛被瀏覽過的那個版塊的最右邊,是報道中做出了“斯萊特林的傳人即將出現”的“偉大”預言的鬼才會想知道他叫什麼的老傢伙——瞧他那副神經兮兮的表情!那骯髒凌亂的大鬍子!那破破爛爛丟給小精靈當遮羞布都不配的袍子!就他的品位而言,他甚至比不上烏姆裡奇橫行霍格沃茲時期的占卜學教授西比爾•特裡勞妮!

  我的腦袋一定是被亞瑟•韋斯萊最近搞到的那款奇形怪狀的麻瓜汽車給碾過了才會去看這則報道!

  《預言家日報》自從救世主功成身退從一個傲羅轉向明星魁地奇隊客串表演嘉賓(至今為止才表演了一場,多麼可憐的救世主!)之後就沒有話題可挖了嗎?!還是麗塔•斯基特歪曲事實亂寫一通憤而報復她的人終於成功將她趕出《預言家日報》之後這個不上檔次的報紙連一隻小甲蟲都不如的記者也沒有了呢!那個蠢透了的梅勒思•布朗居然把這個一文不值的預言解釋成——伏地魔即將卷土重來?!

  伏地魔回得來才怪!一個把自己的靈魂劈成了好幾份還被一一弄成渣渣的傢伙能轉世才怪!

  一群過了十幾年安逸日子閑得發慌沒事找事嘩眾取寵沽名釣譽的蠢蛋!

  哦,對了,馬爾福是言行舉止優雅高貴的——於是慢慢抬起手,輕輕拿起放在辦公桌右側的魔杖,把那份垃圾報紙變成了一堆灰燼。德拉科•馬爾福站起身,整理了一番自己的長袍,準備打開地窖的門(沒錯,就是地窖,曾經屬於斯萊特林蛇王院長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地窖),開始夜復一夜的巡查。

  德拉科•馬爾福,現年三十七歲,目前是霍格沃茲斯萊特林學院的院長。

  至於格蘭芬多學院,哼,至少納威•隆巴頓比紅頭髮韋斯萊小子更適合,儘管德拉科•馬爾福至今依然不待見這位呆頭呆腦(靦腆)的隆巴頓先生。

  明天是新學期開學後的第二個週末,按照副校長赫敏•韋斯萊(沒錯!沒有比這個更讓人火大的事兒了!)前幾年定下來的規矩,要帶著二年級學生們前往魔法部參觀的日子。為了讓孩子們更好地了解曾經為魔法世界做出貢獻的人們,魔法部有一部分被改造成為了英雄紀念館。從麻瓜們那裡搞來的一套教學方法,蠢得就像魯伯•海格試圖教會他那大塊頭弟弟正常說話!

  德拉科•馬爾福,曾經的魔法部財務司司長一點兒也不覺得和目前仍然兼任魔法部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司長的赫敏•韋斯萊,以及紅毛小子,以及救世主一起在魔法部閑晃很有趣!

  而且他敢打賭,霍格沃茲這群精力過剩的小傢伙們,尤其是格蘭芬多蠢獅子們會拆了魔法部!

  如果所有的二年級學生都像斯科皮•馬爾福那麼乖巧懂事,那麼他就不用犧牲自己大把大把的睡覺時間了!該死的救世主值得頂禮膜拜,但不包括他那可惡的夜遊城堡的惡習!

  “啊哈,瞧我逮到了一個什麼東西?”德拉科•馬爾福惡劣地笑了起來,蒼白細長的手指在夜色裡憑空抓去,掀起的是一件如水波般抖動的隱形衣。

  他無數次嫉妒過擁有這件無價之寶的波特,也無數次地厭惡過這玩意兒,因為它帶給自己的痛苦回憶那麼多,那麼多——照理說披著它是不會被人輕易發現的,可惜隱形衣的繼承人顯然還沒學會靈活自如地運用它。

  小子,至少也把你那雙腳收一收啊!德拉科•馬爾福惡劣地在心中嘲笑。

  四處飛翹的黑髮,翡翠般的綠眼眸,圓圓的臉蛋帶著稚氣未脫的嬰兒肥。沒有閃電形狀的傷疤,他看起來就是一個營養比較均衡的幼年版的哈利•波特。

  但他不是哈利•波特。他的名字來自魔法界最令人敬仰的兩位巫師。雖然大多人堅持說是三位。

  “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你深更半夜在我的地窖門口徘徊,還穿著這玩意兒,我可以假設你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情,還是你準備告訴我一個可以嚇到我的秘密?”德拉科•馬爾福板起了臉龐,冷聲問道。

  他可以看到波特家的小兒子臉上的沮喪和不安。

  布雷斯說他有幾分斯內普教授當年的風采,不少低年級學生私下裡都抱怨他太凶了,換言之也就是嘴太毒了。可是他怎麼能跟教父比呢?教父在言語上對待波特家的人可謂是毫不留情的,這一點他可做不到。

  因為波特家的小兒子是斯萊特林學院的——天大的奇跡啊,波特家出了一個“叛徒”!一想到當年紅毛小子韋斯萊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的表情,德拉科•馬爾福就覺得心情好了許多。

  綠眼小獅子,不對,綠眼小蛇仰著臉,看起來驚慌失措,兩頰還泛起了微紅——都幹了些什麼壞事?——話說起來,那雙眼睛是化成水的翡翠嗎?

  德拉科忽略了心中浮起的詭異感,不耐煩地追問:“到底有什麼事情?”

  “我……我……”阿不思似乎有些緊張,說話也結巴起來。

  無論是國王十字車站遇見送斯科皮到火車上的德拉科•馬爾福意外被他撞到,還是在赫敏阿姨榮升到副部長的慶祝會上再次撞到他,或者在國際魁地奇大賽中看到他不屑一顧的表情,以及看到他出現在霍格沃茲的教師席上,以及魔藥課上被他刁難似的提問,以及為了自己糟糕的魔藥成績不得不接受他的補課,以及不小心炸了坩堝弄傷自己被他抱去醫療翼,以及自己因為救世主之子的身份被人排擠而偷偷哭泣時他暗中為自己施加保溫咒,以及自己被哥哥詹姆斯“欺負”時他狠扣格蘭芬多的分數……無論以上哪種情況,都不曾讓他如現在這般緊張。

  終於在德拉科即將發飆的前一刻鼓起了勇氣,阿不思小聲說道:“我聽說,您在這兒上學的時候……跟我爸爸的關係不太好?”

  哈?德拉科挑起了右眉毛,這個問題對他來說顯然出乎意料。

  “聽誰說的?赫敏•格蘭傑還是羅恩•韋斯萊?”

  “不是!……呃,好吧——他們兩個都說了。”

  “如你所知。還有什麼問題?”

  “為什麼?”

  “什麼?”

  “為什麼你們的關係不太好?”

  德拉科無語。應該說這傢伙不愧是救世主的兒子嗎?一樣的低智商,一樣的自以為是——他為什麼覺得自己和救世主的關係必須很好?

  德拉科擺出了馬爾福家族高貴的不可接近的表情:“那麼,你覺得呢?”

  這時候,阿不思的臉簡直就像紅透了的番茄,略顯稚嫩的嗓音聽起來有些顫抖——

  “您是,因為喜歡我爸爸,才老是欺負他嗎?”

  啥?啥?啥啥啥?!

  當德拉科•馬爾福能夠明白那句話的時候,他懷疑自己不是智力就是聽力出現了問題。

  但是面對眼前漲紅了臉期待答案的綠眼小蛇,他還是很快、冷笑著、略帶咬牙切齒地給出了一個惡劣的回答:“是啊,我想我非常愛他,尤其是看到你哥哥詹姆斯•波特欺負斯科皮的時候,那感覺就像是回到了我們的少年時代。”——梅林的內褲!他受哈利•波特打壓半輩子,現在馬爾福家的少主居然也難逃厄運!這叫他的怨念比世間的任何愛都要深!

  到底是哪個混蛋(馬爾福從不說粗鄙的髒話!)在造謠說他喜歡哈利•波特那個人到中年仍然是矮個子疤頭、沒事就溜到蜘蛛尾巷斯內普教授家門口鬼鬼祟祟的混蛋啊!

  “……是嗎?我,我知道了……”低著頭,呆站了片刻,阿不思忽然轉身拔腳狂奔,留下德拉科一人氣得握緊了拳頭。

  綠眼小蛇的反應讓德拉科增加了頭疼的癥狀,整個晚上都在想到底是誰在惡整他,散播一些可笑、可怕的謠言,以及被他查出來後對方的下場——石化?烈火熊熊?四分五裂?阿瓦達?

  德拉科的美好夜晚在詹姆斯•波特率領下的一幫搗蛋鬼們在霍格沃茲城堡到處亂闖找密室最終被罰一周禁閉以及各種各樣殘酷的咒語想像效果中,完完全全地毀了。

  而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第二天一大早的情緒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今天本來是要去魔法部參觀的日子,按照慣例父母都應該陪同一起去的,但是只有哈利•波特來了。而哈利•波特瞎掰不出金妮•波特來不了的理由,只好如實告訴兩個兒子:鑒於他和成為《預言家日報》體育新聞記者的金妮感情幾近於無,他們在昨日協議離婚,和平分手,孩子們歸哈利撫養但金妮要求享有隨時探望孩子們的權利。

  “她的隨時跟之前一年見不了兩次有什麼區別?”詹姆斯非常不在乎似的嚷嚷。

  但隨後他意識到自己的抱怨對母親來說並不公平,他已經是三年級了,可以明白很多事情,至少哈利和金妮事實上並不如外界想像的那麼恩愛。然後詹姆斯委屈地嘀咕:“我以為你們還能在一起十年八年的——至少等我畢業。”

  而阿不思以及忍不住啜泣了,這讓哈利覺得更加愧疚,哄著詹姆斯去魔咒學教室後,哈利回頭將一直跟在他身後的阿不思抱得更緊了,他一向疼愛這個小兒子。然而心卻在告訴他,他不後悔跟金妮分開,因為那個人,這樣做是對的。

  “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你知道嗎?有些人,只有當我們和他們生死永別之後,才知道他們一直都在我們心裡,也只能是他們在我們心裡。因為他們不在了,所以把別的人放在心裡是沒有用的……別的人無法填滿我們的心,只有他們才可以……”哈利牽著阿不思的手,一起來到了校長室,等待從這裡的壁爐到魔法部去,在此之前順便看一看他最尊敬的兩位校長。墻上,那位花白長鬍子的老人眨了眨眼睛,露出了充滿睿智的笑容,而旁邊的另一幅畫像裡,任期幾乎可以說是霍格沃茲史上第二短的黑色頭髮鷹鉤鼻的男人看著一大一小兩個波特,冷哼了一聲。對此哈利只是微笑,目光在他的臉龐上停留一會兒,慢慢移開。

  本來,放棄了校長職位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在死亡後畫像是不能掛在校長辦公室的,但是身為救世主總有那麼一些方法,再說也沒有很多人反對。

  “待會兒魔法部見,小傢伙。”

  “你們快要遲到了,波特小子。”

  哈利摟著小阿不思的肩膀,轉身走向壁爐:“我知道,西弗勒斯。”

  “教授,波特,別忘了尊稱!”西弗勒斯•斯內普的腔調永遠是小阿不思習慣不了的東西。

  但是瞧見哈利偷偷在笑,小阿不思的傷心也就隨著淡了許多。他想也許爸爸跟媽媽分開並不是一件多麼壞的事情。

  在魔法部大樓改造過後寬敞明亮的大廳裡匯合的時候,迎面碰見了德拉科•馬爾福和斯科皮•馬爾福。就像小阿不思是哈利的翻版,斯科皮簡直就是對幼年德拉科的複製成雙。

  “好好玩,波特。帶羽毛筆了嗎?我想會有很多人哭著要你的簽名,個人建議你簽在他們的額頭上。”德拉科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一本正經地帶著兒子四處欣賞了——英雄紀念館?哦,拜託,馬爾福不需要跟那些崇拜英雄的巫師們為伍,也沒有人希望與屬於馬爾福家族的他們坦然相對。

  至於其他工作,羅恩•韋斯萊,現任傲羅指揮部第二組組長(也許是沾了救世主的光?)應該很樂意當其他二年級學生們的“導遊”。

  德拉科的表情讓哈利非常納悶,他以為自己和德拉科的關係已經化解到德拉科不會再用那種腔調跟他說話了。這是怎麼回事兒呢?

  哈利與阿不思並肩走著,跟在其他巫師家庭的後面,由於有很多麻瓜出身的小巫師以及混血家庭的巫師,他們很多都是被學校教授們帶領著,隊伍相對來說不如想像中那麼龐大,但人數也不少了。興奮的學生們加上很多難得來到魔法部一趟的家長們,整個魔法部都熱鬧起來。

  只有阿不思看起來無精打采。

  哈利本來不想在這種地方說一些私事,但他不忍心,只好跟阿不思談起了自己與金妮離婚的話題。

  “阿不思,我和你媽媽……事實上你媽媽依然住在倫敦,我們一家人離得很近,除了我們離婚了並且分居,其他的沒什麼變化。”

  “……你會考慮再婚嗎,爸爸?”

  “不會。”

  “即使對方很愛你?”

  “……因為我愛的那個人不在了,所以誰來愛我都沒有意義——我的未來只有你們,韋斯萊一家,其他的好朋友們。”

  “爸爸,怎麼樣才能預見自己的未來呢?”

  隨著阿不思迷茫的目光,哈利發現他們來到了第九層,就站在神秘事務司的長廊裡,還有好幾對家長帶著他們的孩子逗留在此。哈利對於和兒子談話太過投入居然沒有聽到升降梯裡那個冰冷機械的報站聲感到無奈。他明白這不是離婚造成的,“自從我們結婚後,你經常發呆,就像這樣,你在想些什麼?但我知道你想的那些裡沒有我”,金妮曾經抱怨過。那時候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總是發呆,忘記現實生活裡的一切,現在他有些明白了。

  那些家長和孩子顯然對這裡的預言球非常感興趣——當年那場大戰讓這里幾乎毀滅,但二十多年來陸陸續續產生的各種語言還是勾起了魔法界的好奇心。

  也許那裡面現在又放滿了預言球,其中還有一個意義重大的預言?

  正在努力向一對夫婦解釋這裡不對外開放參觀,而且對他們私自按下第九層按鈕自顧自走出升降梯的行為頗為惱火的羅恩•韋斯萊看到哈利跟阿不思,頓時想起了小天狼星在這裡逝去的事實,立即上前來打招呼,試圖讓好友從情緒低落中走出來。

  阿不思瞥見方才跟羅恩訴說參觀神秘事務司請求的那對夫婦向他招手,便走了過去,打算跟他們的孩子,他的一個不錯的朋友,拉文克勞的泰恩•法蘭克說說話。

  然而轉眼間,阿不思就被法蘭克先生一把抓住去箍住了脖子,他手中突然出現的□□和法蘭克太太手中的魔杖一同抵在了阿不思的腦袋上。

  “現在,都乖乖聽話——放下魔杖,我說,偉大的救世主先生。”邪惡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慄。

作者有話要說:

挖了那麼多坑,我還是又挖了一個新的。有那麼一丟丟的存稿,但我會努力養肥它的!

每次我都是腦洞大開,這次更是混入了奇怪的CP,希望你們不要覺得太詫異。因為……一個哈利不夠斯哈黨和德哈黨瓜分啊!我只好把貌似很可愛的哈利翻版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拿來當半個哈利充數……無論如何,但願大家和睦相處,看文愉快!


☆、意外

  家長們先是跟孩子們一樣都被嚇到了,但他們不愧是魔法界經歷過殘酷戰爭的巫師,很快冷靜下來,在羅恩和哈利鎮靜的掩護下退回長廊從升降梯撤退,被自己的父母突然間的動作,以及隨後變身成兩個樣貌凶狠的高大男人的事實嚇壞了的泰恩也被送走了。

  現場只剩下兩個殺意騰騰的巫師,被挾持的阿不思,以及手執魔杖與脅迫者對峙,氣勢凜然的羅恩和哈利。

  “不要怕,我的孩子。”哈利輕聲安慰,目光溫柔。

  “我不怕,爸爸。”阿不思一動不動,甚至還露出了一個小小的微笑。

  阿不思表現得非常鎮定,儘管這突然的狀況起初讓他有點兒不知所措,拜父親救世主的威名所賜,以及身邊一大堆魔法高深的親戚圍繞,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當做人質。但哈利教過他,即使面對伏地魔那樣強大的黑巫師,也不能流露出一絲膽怯。顯然這兩個巫師不如伏地魔可怕。

  對於看似冷靜的哈利來說,他覺得自己拿魔杖的手都在顫抖。他恨自己居安忘憂,讓寶貝兒子陷於險境。誰知道這兩個傢伙冒著生命危險混進魔法部,打算做些什麼壞事兒呢?!況且他們能夠混進來,也是有幾分本事的,這就更棘手了。

  “你們想要什麼?”哈利並未放下魔杖,而是直指那兩個黑巫師,沉聲問道。

  “什麼都好商量,夥計們,拜託別勒著那孩子,他現在可是你們能夠活著走出去的唯一指望啊!”羅恩假笑著,不無諷刺地說道。

  “閉嘴!韋斯萊!”其中一個臉上帶著灼傷痕跡的黑巫師低吼,不過戳在阿不思腦袋上的□□稍微遠離了那麼幾毫米。他又尖著嗓子喊:“滾開!韋斯萊!這兒只需要波特一個人!”

  “是嗎?那你們挾持一個孩子做什麼?挾持哈利•波特不是更好?”羅恩漲紅了臉,嚷嚷道,“或者你們樂意拿我來交換那個孩子?”

  另一個男人咧嘴嗤嗤笑起來,露出了參差不齊的發黃的牙齒:“多一個或幾個巫師又能怎樣?我們完不成事兒,他就活不成!”他用魔杖的杖尖捅了捅阿不思的腦袋,藍色的火花灼燒掉了阿不思的幾根頭髮。他得意地看向了哈利:“波特先生,你知道的——那個預言。”

  五年級時,就發生在此地的關於預言球的回憶涌現,哈利的心揪緊了。

  “喬治•布魯斯的預言?”哈利冷笑。

  “喬治•布魯斯?那個比特裡勞妮教授還不靠譜的預言家?”羅恩瞪大了眼睛,驚叫,“你們傻了嗎?竟然相信他的胡謅!”

  “我說,閉嘴!韋斯萊!”發黃牙齒的男人火了,□□幾乎要把阿不思的腦袋戳出一個洞來。他大聲嚷嚷:“我們都信!波特!黑魔王會回來!他是斯萊特林唯一的傳人!而我們受夠了魔法部的追殺!這一切都該結束了!”

  “那是關於他的預言,相應的預言球只有他才能拿到,但是他已經死了,所以屬於他的預言球根本不存在!你覺得這樣的話那個預言還可信嗎?”

  “別裝傻救世主!眾所周知你是他的宿敵,預言球肯定跟你也有關!現在去找到它,讓我們聽聽黑魔王將如何重生,如何卷土重來!”

  傷疤臉黑巫師將阿不思的肩膀抓得更緊了些,阿不思疼得臉色慘白。

  發黃牙齒的黑巫師再次得意洋洋地用魔杖捅了捅阿不思的臉蛋,陰狠的表情讓人惱火萬分:“你是一個好父親,救世主,不過別輕舉妄動,麻瓜製造的東西跟我的魔杖一樣不容小覷,否則你的寶貝兒子就會去見梅林了!”

  哈利和羅恩交換了眼神,一致同意不能拿阿不思的性命來冒險。於是羅恩把魔杖扔在了地上,垂著兩隻胳膊,而哈利將目光移向了走廊盡頭那扇樸素簡單的黑色大門。

  那扇門似乎對哈利有記憶,如同上一次哈利穿過它,一切都輕而易舉。兩個黑巫師挾持著阿不思緊緊跟隨在哈利和羅恩的身後,踏入了那間巨大的圓形屋子,黑色的天花板,黑色的地板,四周都是黑色的墻壁,點綴著冒著藍色火苗的蠟燭,一些黑色房門間隔地嵌在墻壁上,沒有標記也沒有把手。但是哈利知道哪一扇門可以通向他的目的地,儘管他想立即轉頭,遠離這個曾經帶給他無盡痛苦的噩夢之源。

  “爸爸。”阿不思輕聲呼喚,綠色的眼眸倒映著冰冷的閃爍不定的微弱燭光,藏著鼓勵和安慰。

  這讓哈利好受了許多。莉莉太小,有點兒嬌弱,詹姆斯是個粗神經,而敏感的、心思細膩的阿不思常常帶給他許多溫暖。好孩子,哈利在心裡想,爸爸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你。

  他們終於來到了曾經充滿了鑽石般閃爍、美麗的光芒的房間,大小小小的落地座鐘、旅行鐘,放置鐘錶的書架和桌子都消失了,那個奇怪的高高聳立的鐘形水晶玻璃罩也消失了。魔法部後來整理了這裡。

  有一扇門,或者說是一個嵌著表盤的門立在前方。阿不思瞥見了表盤上指針的位置,它只有一個指針,朝正上方指向數字17。這個奇怪的表盤上面的數字不是1到12,而是1到17。

  “以前不是這樣的。”羅恩瞧見阿不思專注的眼神,咧嘴一笑,解釋道。

  “我知道,韋斯萊叔叔,爸爸有講過。”阿不思勉強笑了一下作為回答。不是他不如方才鎮靜,而是那個勒著他脖子黑巫師太用力了,有時候讓他覺得喘不過氣來。

  “住嘴,韋斯萊!”黃牙齒巫師惱火萬分,魔杖尖在阿不思腦袋上磕了一下,“你也乖乖的別耍花樣!小子!別以為學過幾年的魔法就可以學你的救世主父親逞英雄!”

  哈利忍下心中怒火,一直後退,門上沒有把手,表盤上也沒有機關,他摸索了一陣子沒能打開這扇門。

  “不可能!”傷疤臉似乎有些慌張,“你進去過,你知道它怎麼打開。”

  “以前是挺容易的,不過魔法部最近熱衷於更透徹地了解總部大樓並且適當地改造一番,為了……防止未知的黑魔法物品造成不可輓回的傷害。”哈利對表盤施了幾個咒語,但是沒有發生改變,唯一的動靜是表針似乎移動了少許,往數字1的方向。

  黃牙齒黑巫師冷著臉,推攘著阿不思,同時用眼神示意哈利和羅恩往一旁挪開:“小子,去這邊——也許你尊敬的父親偷偷做了什麼手腳!”他一把抓起阿不思的長袍衣襟,將他按在門上,粗暴的動作讓阿不思痛得咳嗽出來。

  “你們放開——”哈利還未舉起魔杖,便被乒乓的巨響聲和身邊飛竄的子彈制止住了動作,他只好暫時將握著魔杖的手放下。

  那兩個黑巫師很清楚哈利不會丟開魔杖,他們防備得很緊,只要哈利和羅恩嘴唇稍微抿一下就會繃緊神經。傷疤臉黑巫師開了兩槍,幸虧羅恩躲得快。羅恩低聲咒罵著,他有一個依然狂熱於麻瓜物品的父親,這並不代表他對麻瓜的武器也了解透徹。

  這時候,鑲嵌著表盤的門開了,兩個黑巫師立即拖著阿不思走進去並試圖關上房門,然而那扇門在打開之後就好像化為了一團霧,慢慢消失不見了。他們殺不了哈利和羅恩,哈利和羅恩顧忌阿不思的安危亦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雙方繼續僵持著往裡走。

  但是跟教堂一樣高大寬敞的房間讓兩個黑巫師非常興奮,那個傷疤臉箍著阿不思脖子的胳膊更用力了一些,阿不思沒有動彈,他第一次見到這般令人震撼的景象,有些呆住了——一排排高聳的架子,一眼望不到頭,無數個燭台間隔嵌在架子上,而架子的上面擺滿了灰撲撲的小玻璃球。

  哈利下意識地望了一下第97排的方向,那兩個黑巫師立刻推著阿不思,一邊倒退著防備哈利和羅恩,一邊往第97排的方向走去。

  “哦,別傻了,不可能在那兒!”羅恩氣急敗壞。

  蠢透了!那場打鬥里幾乎所有的預言球都被打碎,之後魔法部收回一些,理所當然順序全都打亂了。

  但他們似乎認定了那個數字,哈利只好一起前往第97排。

  阿不思似乎沉迷在了數不盡的預言球裡面,他一直望著那一排排非常整齊然而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的小玻璃珠。53,54,55……96,97。

  很遺憾,從第90排起,木架上都是空無一物的。

  “這不可能!”傷疤臉黑巫師粗暴的聲音迴盪不覺。

  黃牙齒巫師則提著阿不思的衣襟晃動,魔杖戳在阿不思的太陽穴上,少年偏瘦弱的身軀裝在第97排的木架上,他吃痛悶哼一聲。

  “快去找到它!別耍花樣!哈利•波特!”

  “我總得好好想想它在哪兒!”

  那兩個黑巫師絲毫不放鬆地盯著哈利的一舉一動,看著他拿起一個個預言球,閉目凝神片刻後又將預言球放下。

  黑巫師興奮,又失落,再興奮,又失落……他們仿佛迫不及待見到伏地魔站在他們面前,

  而他們可以虔誠地親吻他的袍子。

  但事實上,哈利毫無頭緒。即便那個預言有什麼意義,它也跟哈利毫無關係,因為哈利完全感應不到它的存在。

  89,88……87。

  阿不思的目光落在第87排木架的最下面一層的某個位置。他的神情有些古怪,好像忘記了自己被挾持的事實。他想蹲下身子並伸出右手。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原著角色的職業什麼的,魔法決鬥什麼的,有改動哦……因為七本書信息量太大了,很多都不太記得。錯誤之處歡迎指正~


☆、預言

  “別動,小波特!你的魔杖早就在我的手裡了!”傷疤臉巫師惡狠狠地威脅道。阿不思的魔杖確實早被他收繳了,那根十一英寸長,冬青木,龍血內芯的魔杖就在傷疤臉巫師箍著阿不思的那隻手裡。

  阿不思收回了手。但他仍然控制不住地去看那個位置。

  他這是怎麼了?也許是被嚇壞了?不會的,阿不思是波特家族的人,他勇敢無畏,他也是斯萊特林的學生,聰慧理智……為什麼他想要拿一顆預言球?

  哈利莫名有些心慌,他轉向隔壁的第88排木架,咕噥道:“也許是這裡?”

  羅恩目不轉睛地望著兩個黑巫師,卻咳了一聲,提高了聲音:“哈利,聚精會神,用心找找——嗨!別打擾他你們兩個傻瓜!你們知道他是個近視眼!——呃,哈利,我知道你討厭這個,上學那會兒你就討厭,我們也是,但是這個來了你就得……做好準備。”

  “哦,我知道。”哈利假裝不耐煩,左手慢慢抓起了木架上的一個玻璃球,打算拿近了些湊到眼鏡片下面看。

  但是哈利握著魔杖的右手用力了些。

  他明白有人偷偷溜了進來,而且這個人不是敵人。羅恩不會無緣無故提起他討厭些什麼,而且提到他們上學那會兒所討厭的,關於這個話題,羅恩不久前的升職慶祝晚宴上他們討論過,和另外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傢伙,話題以對方用那種可惡的腔調徹底毀了羅恩升職的好心情為結束。

  “是不是這個?拿過來!快點兒拿過來!”黃牙齒黑巫師再一次興奮起來,兩隻褐色眼睛都閃閃發亮。

  “我很抱歉這個不是,先生們……”哈利用余光瞥了瞥他們背後,假裝要把預言球放回去。

  黃牙齒黑巫師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因為阿不思試圖回頭,他也意識到了有人進來,而且他知道這個人是誰。

  他本不該回頭,但是只要想到那個人來救他,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想見到他,想去他的身邊。

  等阿不思明白過來自己的動作造成了麻煩並且一臉懊悔的時候,哈利他們已經錯失了良機。

  “躲開!”黃牙齒黑巫師將阿不思從傷疤臉黑巫師的手下奪過去,閃身躲在了木架後面,而傷疤臉黑巫師被這個動作弄得晃了晃身子差點兒摔倒,卻幸運地躲過了身後的攻擊。

  “除你武器!”是一個高傲的聲音。

  “砰砰砰!”一連串的槍響,子彈打在墻壁上和木架上,碎屑四處飛濺。

  “阿不思!”

  “昏昏倒地!”“飛沙走石!”“萬彈齊發!”“速速禁錮!”“盔甲護身!”

  “你明明丟掉了魔杖——”

  “蠢貨!我為什麼不能帶兩隻魔杖在身上——也許你會喜歡我打算送給阿不思當禮物的可以變出橡皮小人兒的假魔杖?”

  “廢話太多了韋斯萊!”

  槍響的那一瞬間,阿不思突然拼命掙扎,不要命似的撲向那個傷疤臉巫師。他沒能將黑巫師撞倒,但是他趁機搶回了自己的魔杖。與此同時,心驚膽戰的哈利和羅恩立即丟過去一大堆的障礙重重在阿不思身上。

  一顆子彈被炸成了粉末,一個高大瘦削的身影穿過粉末撲過來,彎腰抓住了阿不思拿著魔杖的胳臂將他拉到身邊。

  有碎片落在了那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的鉑金色頭髮上,那雙灰色的眼眸裡滿是憤怒。

  “你傻了嗎!麻瓜的破爛玩意兒打不死我!”

  “我……”

  “別亂動!”

  “啊,馬爾福幸虧你……”“德拉科•馬爾福!”

  羅恩如釋重負的吐氣和黑巫師氣急敗壞的吼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戰鬥進行了不過數秒鐘,卻已經有幾十種咒語在這間屋子裡飛過了。

  “可惡——別打碎了預言球——”黃牙齒黑巫師怒吼。

  “伏地魔死了——他永遠都回不來!”哈利跟著怒吼。

  哈利一面挪向阿不思的位置,一面憑藉著木架的遮蔽釋放一個個殺傷力巨大的咒語。羅恩則從另一個方向追擊試圖逃走的傷疤臉巫師。

  “粉身碎骨!”“四分五裂!”

  “鑽心剜骨!”“阿瓦達——”

  第88排木架轟的一下被炸出了一個大洞,數百個預言球■裡啪啦濺落在地上成了碎片。而子彈和黑巫師的魔杖製造的碎屑也不斷地撲過來,被打歪的燭台將第87排木架點燃,從上面一層開始燃燒起來。

  “不!”越來越多的玻璃球炸裂,兩個黑巫師自知無力迴天,發出了憤怒的狂吼,似乎打算與他們同歸於盡,刀砍咒、撕裂咒、不可饒恕咒一連串地釋放,爆炸聲不絕於耳,火藥和木架燃燒時刺鼻的味道讓人愈加小心。

  木架的遮蔽是有限的,況且執拗的阿不思不允許哈利用身體擋在他的前面,他一直試圖用自己的魔杖去戰鬥。

  “看在梅林的份兒上!”德拉科氣得發瘋,完全失去了貴族的風度,“哈利•波特!叫你的小崽子老實點兒!”

  “哦德拉科你應該明白阿不思不只是斯萊特林的學生更是波特家族的人!”飛奔而來的赫敏•韋斯萊露出了殺氣騰騰的笑容,隨手丟過去一個“火焰熊熊”,逼得黃牙齒巫師不得不離藏身的木架遠一些。

  “我說了別弄壞預言球!你們這些雜種!”黃牙齒巫師發瘋了一般連續丟來好幾個惡咒。而最後幾顆子彈也打在了德拉科身前的木架上,彈痕離德拉科的腦袋只有幾英寸的距離,火藥燒焦了他幾根發絲。

  怒火沖天的德拉科卻沒有為此立即展開瘋狂的報復,而是拽著阿不思壓著他的腦袋轉了個位置,方才他們靠著的地方,木架嗤嗤裂出了數道縫隙。若是稍微晚一秒,他們就要渾身傷痕鮮血淋漓地躺在那兒了。

  “你們該明白誰才是雜種!”德拉科揮動魔杖,將第88排木架的殘骸召集到面前,殘骸撞在第87排木架上,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安全窩,暫時擋住了黑巫師的攻擊,但是第87排木架有些晃動,玻璃球開始從最上面一層嘩啦啦地掉落。

  阿不思忽然探身去抓最下面一層的某個玻璃球,他曾注視好大會兒的那個。在他抓住玻璃球的那一瞬間,德拉科再一次將他圈在了懷中。

  這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從德拉科的懷中,阿不思的掌心裡——“斯萊特林的傳人即將出現……他的靈魂將會轉世,他將改變整個歷史,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他的名字,包含了巫師界兩個最著名的名字,和一個最著名的姓氏——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

  “不!那個預言不是這樣的!”“不可能的!”

  夢想破滅的黑巫師們怔了片刻,瘋狂地喊叫起來。而被蒼老的聲音訴說的內容同樣驚到的哈利他們也不由自主停戰了片刻。

  但很快哈利清醒過來,慌張地叫了一聲,想要撲過來:“阿不思!這不可能——這與他無關!”

  “……他將以血為獻祭,拯救那個世界……”處於震驚中的阿不思手一松,預言球掉在地上摔碎了。

  “阿瓦達索命!”一個黑巫師大叫。

  “速速放大!”另一個黑巫師試圖讓掉落在哈利頭頂上的一小片尖銳的木屑放大。

  那一瞬間,阿不思忽然直起腰,擋在了德拉科的身前,拿著魔杖的那一隻手則用力推開了哈利。兩道明亮的光束擊在阿不思的身上,就在他的胸口位置。

  “不!”哈利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阿不思——阿瓦達索命!”

  “——粉身碎骨!”

  隨著赫敏和羅恩的咒語,不遠處傳來砰砰兩個重物落地的聲音,黃牙齒的黑巫師被殺死了,傷疤臉的黑巫師魔杖和手臂都炸成了碎渣,血流滿地,失去了攻擊的能力。

  韋斯萊夫婦飛奔而來,看到的是哈利安然無恙地呆站著,而同樣只是形象有些狼狽的德拉科像是被嚇傻了,手還抓著阿不思的左手臂,垂著眼簾望著阿不思黑色的凌亂的頭頂。

  那孩子站著不動,身上沒有血,可是胸口的位置有一個被咒語灼燒的破洞。破洞裡,傳出微弱的“滴滴答答”類似鐘錶指針飛速轉動的聲響。

  “是時間轉換器!”赫敏捂著嘴,激動萬分地喊道,“它,它們只是擊中了他口袋裡的時間轉換器!”

  哈利覺得自己有些站不穩,德拉科也是。

  德拉科伸手扶著阿不思的肩膀,試圖將他推給伸著手的想笑又想哭的哈利。

  “馬爾福先生……”阿不思的聲音有些顫抖,他試圖回頭看一眼,但渾身僵硬無法行動自如。在他微微側過身子,充滿驚慌的綠色眼眸望進德拉科灰色眼睛的剎那,時間轉換器的碎片從那個破洞裡掉了出來。

  沒有流血。然而他們都能清楚地看到,本以為已經毀壞的時間轉換器卻只是被咒語擊掉了蓋子,表盤上指針還在飛速地轉動……

  “啊——”隨著阿不思驚恐的尖叫,一股強大的吸引力形成漩渦,仿佛龍捲風,將阿不思周圍細小的木屑碎片卷進去,將附近架子上的預言球卷進去,然後是阿不思的魔杖,然後將阿不思整個人從地上拽起並拖了進去!

  “阿不思!”哈利撲上前,卻只扯下了阿不思的衣袍碎片。

  阿不思不見了。

  哈利、赫敏、羅恩驚呆地看著他在眼前消失,不過一秒鐘的時間,他們甚至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就只剩下了一片墨綠色的衣服碎片。

  然而等他們發現還有什麼不對勁的時候,意識到那是——扶著阿不思肩膀的德拉科•馬爾福也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盡量控制在晚上七點鐘左右發文~


☆、萬聖節的意外狀況(上)

  自從一六□□年《國際保密法》簽署生效,巫師徹底轉入了隱蔽。他們或者在寬容的,或者在被施了混淆咒的麻瓜中間生活。英國的很多小村莊都吸引了幾戶或許更多戶的巫師家庭,他們互相幫助,互相保護,漸漸地形成了一些知名的半巫師家庭聚居地。其中最著名的一處,應該是戈德裡克山谷,因為它是偉大的巫師,霍格沃茲魔法學校創始人之一戈德裡克•格蘭芬多的出生地,也是巫師金匠鮑曼•賴特打造第一個金色飛賊的地方,而且這個小村莊的墓地上刻滿了古老巫師家族的姓氏。

  但是誰也不知道,這裡住著一對夫妻,他們有一個可愛的兒子,這個幸福的巫師家庭將會從10月31日這天開始,帶給戈德裡克山谷更多的名望和敬畏。

  這天是萬聖節,入夜了,戈德裡克山谷的小孩子們蜂擁而出,穿著化妝服,戴著面具,或者臉上涂滿了油彩,提著小籃子,一臉興奮地用淘氣的嗓音挨家挨戶要糖果。

  幾個小孩歡快地跑過一幢覆蓋著常春藤的石房子,沒有透過整齊的樹籬往院子裡偷窺,經過鐵門時視而不見地徑自離開了,仿佛這座房子不存在似的。

  房子客廳的窗簾沒有拉上,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小小的客廳裡一角放著嬰兒籃,嬰兒籃和沙發之間的空地上,一個高個子、戴眼鏡的黑髮男子,一隻手擺弄著一把小小的玩具掃帚,另一隻手則抓著一個穿著藍色睡衣的男嬰,扶著他往掃帚上騎。

  男嬰咯咯笑著,兩隻小手抓著掃帚把,兩隻小腳在地板上蹭了一下,打算立即飛起來衝過沙發靠背去。

  “不行,哈利,還不行……我得讓你坐穩了……不然你媽媽要教訓我們,當然主要是教訓我——誰讓你上次打碎了佩妮送的那隻醜得不能再醜的花瓶……來吧,小夥子,開始吧!”

  他笑著甩了甩一頭凌亂的黑髮,在一旁伸著手,往沙發那邊慢慢走過去。男嬰鬆開了一隻手,好像打算跟他的父親來個擊掌,但事實上他就是覺得好玩,在空氣裡亂抓了一把。小傢伙兩隻腳使勁一蹬,離地升高了大約一尺,高興地再次咯咯笑起來,揮舞著那隻小拳頭,直奔沙發飛去。

  “好樣兒的哈利!太棒了!”戴眼鏡的男子趴在沙發背上,對男嬰拍手。

  小傢伙衝向自己的父親,打算連同掃帚一同撲進他懷裡,而他的父親驕傲地等待著……一陣風迎面撲來,夾雜著塵土碎石般的玩意兒,砸了男人一臉。

  “這是什麼東西?”男人拂了一把臉龐,又摘下眼鏡看了看,是碎得跟粉末一樣的玻璃渣,還有木屑。

  他戴上眼鏡,納悶無比地望著連同掃帚跌進了沙發的男嬰,小傢伙還在咯咯笑,伸出手指頭去抓又莫名從空氣中掉落的玻璃碎渣和木屑,以為那是父親變出來逗他玩的。

  男子伸出手掌擋在了兒子小臉上方,自己則四處觀望了一番——小傢伙不像是魔力失控,客廳裡沒有第三個人,臥室的門關著,而窗外什麼動靜都沒有。

  為什麼?他扭頭看著憑空掉落在肩膀上的一塊木屑,帶著灼燒的痕跡。

  啪!一顆玻璃球憑空掉落在沙發上,男嬰的兩隻膝蓋之間。男人以為是玩具掃帚掉在了地板上,然而玩具掃帚好好地壓在男嬰的身下,而小傢伙滿臉好奇地伸手去抓那隻玻璃球。

  “別!”男人慌了,立即抓住了男嬰的手指頭,將他從沙發上抱起來,抱在懷裡,自己則瞪大了眼睛看著滾落在沙發上的玻璃珠,灰撲撲的,像是剛從雜貨堆裡刨出來。

  唰……

  啪,啪!

  伴隨著一陣風,更多的碎渣掉落在他們周圍,幾顆玻璃珠掉落在地板上,摔碎了,一個個灰色的影子,人影漂浮著,空靈的聲音聽不清楚。

  男嬰好奇不已,鬧騰著要離開父親的懷抱。

  更多的玻璃珠掉落,甚至包括一小塊燃燒的木屑……

  男人的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他提高了嗓音,對著臥室方向喊:“莉莉!莉莉!我想你得來一下——”

  “什麼事詹姆?哈利怎麼了嗎?”臥室裡傳出較大的動靜,有人往臥室門口走去。

  “不——不是。有點兒奇怪。快點兒,莉莉——帶上我們的魔杖。”男人的催促聲大了點兒,小男嬰有些被嚇到了,眨巴著一雙漂亮的,綠色的眼睛看著他爸爸失去笑容的臉。

  臥室門猛地被推開,一個赤褐色頭髮的美麗的年輕女子跑出來,手裡抓著兩隻魔杖。她一來到客廳就發現了這些異常,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將丈夫的魔杖遞到他剛剛空出來的那隻手中,她挨著丈夫站在沙發後面,看著更多不斷憑空出現的燃燒著的碎木屑將沙發前面的地毯燒出了一個個小洞,看著更多的玻璃珠墜落,摔破,更多的可疑的灰影從地面上冉冉飄起,說著什麼,然後化為須有。

  “啊!啊!”男嬰不滿地扯了扯父親的黑髮,又看了看母親,向她伸出兩隻胳膊,而年輕女子和丈夫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都再次看向奇異的場景。

  “清水如泉。”紅髮女子舉起魔杖,對著燃燒的地毯喊了句咒語,一個個小火苗被澆滅了,但是玻璃珠夾雜著碎片仍在掉落——一直有一股輕風正對著他們的臉吹,而客廳的窗戶明明在側面。

  “詹姆,我想……我們最好找鄧布利多來。”赤褐色頭髮女子接過兒子抱在懷裡,對丈夫說道。

  詹姆——詹姆斯•波特,聞言立即拿著魔杖衝向樓梯,身影消失在樓下,很快樓下響起了咒語,亮光在房子大門,以及院子鐵門上閃爍,蹬蹬蹬,詹姆斯•波特飛快地跑上來,扶著妻子莉莉——莉莉•波特往後面退了幾步,看著她綠色的眼眸說道:“我放出了守護神去報信,加固了房門的防護咒語——你覺得,嗯,那個會有問題嗎?”

  莉莉•波特一隻手輕輕拍著兒子哈利——哈利•波特的後背,安撫有些情緒不穩的小傢伙,輕輕搖了搖頭,不放鬆地望著那片空地:“我不知道,詹姆……應該不會。但這個……很難解釋……我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從來沒見過——不像惡作劇。”

  他們都沒再說話,一隻手舉著魔杖,靜靜看著,等待著,時間在流逝,但仿佛很慢很慢。他們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一兩分鐘,也有可能是十分鐘。

  吹在臉上的風越來越大了,掉落在客廳裡的東西越來越少,沒有玻璃珠和燃燒的木屑,只有細如沙塵的東西,地板上已經鋪了一層玻璃渣,在燈光的映照下反射著暗淡的光芒,一種令人不安的情緒在蔓延。

  小哈利被房間裡異常的安靜弄得不舒服,他看上去有點兒想要哭出來。

  “我們……是不是該離開這裡?”

  “什麼?呃,你是說,離開這所房子?”

  莉莉輕輕點頭,看著詹姆斯的眼睛:“我有一種不好的——”

  她話未說完,就被丈夫眼中的詫異嚇了一跳,扭過頭,看到了更奇怪的景象——一支魔杖,漂浮在沙發的上方,就在玩具掃帚兩英尺高的上方,以緩緩的速度降落。

  它大約十一英尺長,看上去很精緻,是他們從來沒見過的一支魔杖。

  噗的一下,魔杖跌落在沙發上,就挨著玩具掃帚把,沒有別的異常發生,只有那股風還在吹,不疼,然而莫名地讓人心慌。

  他們倆誰都沒有動,只是望著那支魔杖。

  “詹姆斯……”莉莉動了動嘴唇,忽然說道,“這房子有點兒不對勁……”

  詹姆斯瞪大了眼睛,沒有拿魔杖的另一隻手抓住了莉莉的肩膀,然後改為用胳膊攬著她,帶著她和哈利試圖離開客廳,然後他們被窗戶那邊傳來的動靜留住了腳步。

  他們透過沒有拉上窗簾的窗戶往大門口看去——有人移形幻影來到了這裡,銀色的長袍,灰白色的長鬍子,尖尖的巫師帽,還有那副半月牙型的眼鏡——他們頓時松了一口氣,沒有繼續挪動腳步。他們看著那個老人推開鐵門,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迫不及待地,甚至等不及跑上來,再一次移形幻影,直接來到了客廳。

  鄧布利多教授從來沒有這般神色冷峻過,這讓詹姆斯和莉莉莫名緊張。

  “出了什麼——”

  “咒語破了——他就要來了——他就在戈德裡克山谷中。”

  鄧布利多從袍子裡抽出魔杖,而他本人則擋在了詹姆斯和莉莉的前面。他的目光瞥見了沙發周圍的狼藉,還有沙發上那根陌生的魔杖,但沒有說什麼。

  他揮動魔杖,一點亮光閃爍著放大,衝出窗戶,籠罩了整座房子。

  “可是……”詹姆斯有些難以置信,“赤膽忠心咒不可能……彼得他……”

  “彼得?”鄧布利多猛地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忽然目光裡多了些責備,“你們太輕率了——別出聲,他已經到了!”

  鄧布利多兩步便來到窗口,向外看去,一個黑影就站在鐵門外,伸出蒼白的雙手要推開鐵門,他被一束光芒擋住了腳步。

  “鄧布利多——你在這裡!”一聲憤怒的嘶吼,帶著幾分驚訝。

  “你居然在這兒……不,你擋不住我……”那個黑影舉起了手中的魔杖,明亮的光芒如同驟然飄出烏雲的陽光,刺目無比,如洪水般卷向這所房子。

  “跟著我!”鄧布利多頭也不回地說道,但他沒有動,屹立在窗口,揮舞著魔杖,向殺意騰騰的來訪者丟過去一個個咒語。

  院子周圍的樹籬動了起來,它們瘋狂地長著,彎曲,如同兩條巨龍向鐵門前的黑影卷過去,將他的身影遮蓋。很快,樹籬中響起了沉悶的撕扯的聲音,瘋狂長高拉長的樹籬被從中間扯斷,迅速退縮回去,一道咒語襲向窗戶,被鄧布利多和撲向窗口的詹姆斯同時揮起魔杖擋住。嘩啦啦,仿佛一把巨刀砍在房子上,從屋頂到窗戶旁的外壁上裂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

  “他們逃不掉——不可能移形幻影出去了!”亮光中,穿著長長黑袍的男人舉起魔杖,又是一道咒語,劈碎了鐵門,他抬腳邁進了院子,腳步踉蹌,可是在前行,“這防護擋不住黑魔王!”他哈哈大笑,露出了一張可怕的臉,蒼白,沒有鼻梁,鼻孔像蛇的鼻孔,眼瞳是蛇一般的眼瞳,怪異,更令人心悸。

  小哈利被可怕的響聲嚇得哭起來,響亮的哭聲讓那蛇臉男子面容上多了幾絲興奮。

  “只要殺了他……一定能殺了他!”

  “你想多了,湯姆!”

  嘩啦!窗口的玻璃碎成了渣沫,然後被鄧布利多揮起魔杖擋住,全都飄散在院落裡。

  一道道咒語襲擊這所房子,房子外墻上的裂痕越來越多,大地都在顫動,不遠處有人跑過來,又尖叫著跑開,很快,整個村落都陷入一片混亂的叫聲中。

  轟!房子大門被咒語炸開,石塊飛濺,■■的碎裂聲響起,客廳中的他們腳步踉蹌了一下。

  鄧布利多不停地揮舞魔杖,阻止蛇臉人繼續前行。

  “我拖住他,你們離開這裡!”鄧布利多低聲說道,依舊沒有回頭,咒語帶起的強風吹得他的鬍子飄起來,讓他看上去氣勢逼人。

  然而,客廳裡突然變得強勁的風擋住了詹姆斯和莉莉的腳步,颶風一般的氣流挾著一個墨綠色的東西撲向他們——“四分五裂!”“障礙重重!”

  詹姆斯和莉莉的咒語擋住了那個墨綠色的東西,它成了一塊塊墨綠色的碎布。客廳的異常也吸引了鄧布利多的注意力,他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那一瞬間的停頓,房子的防護咒語被打破了,黑袍子的男人飛快地撲過來,他消失在院子裡,鄧布利多轉過身,詹姆斯撲向莉莉,那個男人出現在客廳的另一端,舉著魔杖,滿臉狂喜——“阿瓦達……”

  “你休想,湯姆!”鄧布利多揮動魔杖,一把扶手椅擋在空中,打斷了那個咒語。

  詹姆斯和莉莉倒在沙發背後,哈利仍被牢牢地抱在莉莉懷中。

  “預言——不會成真!”黑袍子的男人露出了冷笑,揮動著魔杖,試圖拖走那個沙發。

  詹姆斯立即扶起莉莉,兩個人試圖彎著腰往臥室的方向退去。鄧布利多穩住了那個沙發,在狹窄逼仄的客廳裡和邪惡的闖入者面對面,釋放出一個個強大的咒語。

  而強大的颶風般的氣流還在吹動,玩具掃帚早被氣流撕成了兩段,沙發上的魔杖被吹到了沙發的後面,就在詹姆斯和莉莉的眼前,而遮擋著他們的沙發也被吹得往他們這邊倒過來。

  黑袍男人顯然發現了這些異常,並且得意地將之利用,他揮動魔杖增強了氣流的威力,詹姆斯和莉莉撞到在客廳的墻上,哈利倒在莉莉攤開的臂彎,曝露在黑袍男人翕然發紅的瞳孔裡,沙發倒了,鄧布利多釋放出無形的屏障擋在詹姆斯和莉莉的前面,他們暫時安全了,然而颶風一樣狂暴的氣流突然反轉了方向撞上了那道保護他們的安全屏障,詹姆斯和莉莉被拖到了無形的屏障前,氣流停止了,屏障同時碎裂。

  一個年輕男子移形幻影出現在客廳,第一眼瞧見的便是那個可怕的黑袍男人,立即舉起了魔杖:“阿瓦達——”

  然而被反應迅速的黑袍人揮動魔杖擋掉了。

  鄧布利多大吼一聲再次釋放了屏障,而在剎那間,黑袍男人狂喜無比,舉起魔杖對著哈利的方向喊出了那個致命的惡咒——“阿瓦達索命!”


☆、萬聖節的意外狀況(下)

  “不!”莉莉尖叫起來,不顧一切地爬起來撲上去,然而晚了半步,綠光擦過她的腦袋衝向嚎啕大哭的哈利——

  鄧布利多揮動魔杖,將猛然從半空中墜落的嬰兒用咒語漂浮,免去了他被摔死的命運,而剛剛出現的年輕男子狂吼著撲過來,伸手將那個飄在半空中的嬰兒推開——綠光沒有擊在他的身上,他輕輕摔在地上,就在莉莉的身側。

  莉莉抓到了嬰兒的手臂,她立即扯著嬰兒的胳膊拽到自己懷裡,藍色的睡衣,黑色的頭髮,綠色的眼睛,哭得哇哇響……

  “哈利!”

  詹姆斯撲向那個嬰兒,嬰兒瞪著一雙綠色的眼睛,哭泣仿佛被噎在了喉嚨裡,然後他再一次咧起嘴巴,嗚嗚地哭著……

  鄧布利多立即揮動魔杖,轉了個方向對著邪惡的謀殺者喊出了惡咒——“阿瓦……”

  慘叫聲從另一個方向響起,叫得那麼凄厲,壓過了兩個高低不同的屬於嬰兒的哭聲,一陣風卷來,那個黑色的身影瞬間縮成一團,甚至比一個嬰兒的身體都要小,黑色的袍子空盪蕩地擺動,裹著那個縮成一團的影子消失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

  “他不見了……”鄧布利多喃喃自語,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沒死!哈利沒事!”莉莉跪在地上,又哭又笑地喊著。

  她懷裡的小傢伙真的被嚇壞了,額頭上流著血,可是他居然響亮地喊出了學了許久都喊不清楚的那個偉大的稱呼——“媽媽……”

  “天哪……”莉莉一隻手捂著嘴,難以置信,淚水充溢了眼眶,激動又高興地回頭衝丈夫嚷嚷,“哈利會喊媽媽了——天哪!”

  她的聲音憋在了喉嚨裡。

  她瞪大了一雙美麗的杏仁狀的眼睛,跟圍過來的年輕男人,還有鄧布利多,還有坐在地板上一堆碎玻璃渣中的詹姆斯一樣,都呆住了。

  “我抱著的是哈利。”她茫然地看了看懷中的嬰兒,藍色睡衣,黑頭髮,綠眼睛,額頭流著血但是不嚴重,一歲多一點的模樣,哭得慘兮兮,“你抱著的……是誰?”

  嗚嗚地低泣著,一歲多的模樣,額頭潔淨沒有血,綠眼睛,黑頭髮,沒有穿衣服,在詹姆斯的懷裡輕輕晃動著手腳。

  “我……不知道。”詹姆斯沒有被瘋狂的謀殺者嚇到,可是他被這個小嬰兒嚇壞了,“我以為他被擊中了……他躺在你的身邊,我就趕緊抱起他看一看。”

  跪坐在地上的另一個年輕男子看了看兩個嬰兒,最後望著詹姆斯懷裡的這個:“我一回頭就看到哈利……他快摔在地上了,一道綠光向他衝過來,我用手指推了他一把,綠光沒有擊在他身上,他摔在莉莉身邊了。”

  鄧布利多彎著腰,透過半月牙型的眼鏡,打量著這個跟哈利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嬰兒:“對不起,我,慢了一步……我不明白為什麼屏障會被奇怪的氣流打破,以為它失效了。哈利……這個小傢伙突然從半空中掉下來,我以為他沒事,用漂浮咒讓他慢慢落下,然後……小天狼星救了他。”

  “這麼說,”莉莉看了看詹姆斯懷中□□的小傢伙,然後抬頭看了看鄧布利多和小天狼星,“應該算是你們兩個救了這個孩子——可是,我明明看到……阿瓦達索命咒擊中了哈利。”

  鄧布利多從莉莉手中抱起了那個額頭帶著血痕的嬰兒,犀利睿智的目光注視著那道閃電一樣的傷疤,大拇指輕輕抹去了他臉上的淚痕,小傢伙大概非常喜歡他的大鬍子和眼鏡,漸漸地停止了哭泣,好奇地望著他。

  鄧布利多又看向詹姆斯,也接過了另外一個嬰兒,莉莉立即召喚出一件哈利的小袍子,裹住了那個孩子。現在,兩個一模一樣的嬰兒,一個頭上帶著傷疤,一個沒有傷疤,分別在鄧布利多的左右手裡抱著。

  他看了他們許久,才輕聲說道:“我想是的,咒語擊中了哈利。”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傷疤,“但是他活下來了……而且沒有大礙,只有一個傷疤。”他的目光轉向了另一個同樣不再哭泣,用好奇的目光望著他的小傢伙,“而他,如同詹姆斯描述給我聽的意外狀況,和那些東西一樣,是憑空出現的……他來自哪裡?他是誰?我想我暫時給不出答案。”

  “你們看,他們就像雙胞胎。”莉莉帶著笑容,伸手撫摸著兩個小傢伙的臉頰,逗得他們兩個同時咯咯笑起來。

  詹姆斯和小天狼星同時點頭。

  “他是被移形幻影弄錯地方的孩子?”莉莉問道。

  “也許是複製成雙?”詹姆斯撓了撓頭,依舊困惑不已。

  “你不能用咒語複製出一個人出來——也許是複方湯劑?”小天狼星摸了摸孩子們柔軟的頭髮,“可他的眼睛這麼清澈,不可能是一個大人服用了複方湯劑變成哈利的模樣。”

  鄧布利多將哈利和……另一個孩子,分別遞給莉莉和詹姆斯,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我想我們會有很多時間去尋找答案。”

  他們都看向小小的客廳的那一頭,那兒幾分鐘前站著魔法界的噩夢,一個可怕的邪惡無比卻又十分強大的人物,黑魔王,伏地魔,現在他不見了。

  “阿不思,你剛才說,‘他不見了’,是指他逃走了嗎?”莉莉神情凝重地問道,“我似乎聽到你對他說了那個咒語。”

  鄧布利多等他們一一站起來,才輕輕搖頭,告訴他們自己的猜測——“我還沒徹底喊出來,他已經不見了。不是逃走,是被奇異的力量帶走的,他自己也無法控制……不過我想,他受了重傷……致命的打擊。”

  “但是他還活著?”詹姆斯並不像是在問一個問題。

  “沒錯。”鄧布利多的目光落在了哈利額頭那個閃電狀的傷疤上,“沒錯……他不會輕易死去。我們不能大意——這地方已經不是秘密了,你們得暫時離開。”

  小天狼星猛地抓緊了自己的魔杖,明亮的眼眸裡滿是懊悔、歉疚和憤怒、瘋狂——“但是在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落腳之前,我必須找到他,問個明白……不然我們很難找到安全的地方!那個傢伙,小矮星•彼得!我們,我信任他!他知道我們那麼多秘密,我們一次次保護他,救他……可是他泄露了秘密!向伏地魔告密!謀害自己的朋友!叛徒!該死的渣滓!”

  “我會幫你找到他,但你得保證,找到他之後不能輕舉妄動!”鄧布利多嚴厲地掃視了他一眼。

  小天狼星沒有再說些什麼,可是眼底的內疚和憤怒藏不住。

  詹姆斯和莉莉都空出一隻手來,按在了小天狼星的肩膀上。詹姆斯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說道:“大難當頭才能認清一個人,現在我們知道誰是真正的朋友了——我得跟他說句謝謝,別先把他弄死了!”

  外面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鄧布利多往外看了一眼,輕聲說道:“魔法部的人——戈德裡克山谷估計亂成了一團。我得走了,很多事情要做,而且魔法部的人不喜歡見到我——別提到那個,別……說伏地魔受了重傷。”

  他們都點頭了。

  鄧布利多視線落在了被大家忽視許久的那根魔杖上面,揮動自己的魔杖,將那根不知從何處——也許是跟著另一個嬰兒一起來的魔杖召喚到眼前,抓在手中,看了一眼,喃喃自語:“非常特別……強大……神秘……我把它帶回去研究一番。我想它屬於這個小傢伙。”

  莉莉看了看另一個嬰兒,微微皺起了眉頭:“這個孩子……”

  “儘管放心。”鄧布利多露出了一個調皮的笑容,“他的靈魂很純淨。不過說起來,他們兩個確實……很像雙胞胎。”

  帶著傷疤的哈利看到了父親懷中的另一個“哈利”,有些不能理解,但是對方好奇的眼神似乎讓他覺得很有趣,他抓住了另一個“哈利”的小手,兩個小傢伙不安地扭動著,想要靠在一起,都在咯咯地笑著,天真又可愛,完全不記得方才那場可怕的戰鬥。

  莉莉和詹姆斯、小天狼星都笑了起來。

  他們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伏地魔連一個嬰兒,不,兩個嬰兒都殺不死,那意味著他將來也未必能殺死更多的嬰兒。他不再像以前,不再像剛才那般可怕。

  至於這個突然出現的孩子,雖然他來歷不明,但是有著純淨靈魂的嬰兒誰會害怕呢?他們毫不猶豫地接受這個孩子,不管過去他從哪裡來,將來會在哪裡消失,現在他在他們這裡,在哈利身邊,跟哈利一模一樣,這就意味著他和波特家密不可分。

  魔法部的一大群人衝進這幢房子的小院,被惡咒在房子外墻上造成的惡果嚇得一個個驚叫不已。

  “有人說在這兒看見了……看見了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是他嗎?是他嗎?他為什麼到這裡來?”

  “誰住在這裡?”

  “他們……還活著嗎?”

  “……沒有動靜……太可怕了……難以想像……”

  “必須得進去看看!”

  莉莉親了親哈利的臉頰,看了看那個孩子,也親了親他,笑著說道:“雖然還不知道答案,但是我想,哈利多一個弟弟的話會很高興的。”

  “可是該怎麼說呢?很多人都知道我們只生了哈利一個呀!”詹姆斯也忘記了惡戰時的心驚肉跳,開始為這個小問題苦惱起來,“我們要是生了雙胞胎,沒有理由藏起來一個啊!”

  “找理由還不簡單?就跟我們上學那會兒想逃課的理由一樣多!”小天狼星笑起來,“就說有人給這孩子做了一個預言,說他必須滿兩周歲才能見外人,不然會有危險!”

  “那倒可以,他今天能見外人了,因為他確實遇到危險——伏地魔可不是我們家親戚朋友!”

  “不過別算上我,我是在伏地魔之後來的。”

  “你在伏地魔之前見到他也沒關係啊,你是——他的教父!”

  “我可以嗎?我是說,我已經是哈利的教父了。”

  “沒關係!雙胞胎嘛,同一個爸爸,同一個媽媽,同一個教父……將來還會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學院!這可真是太好了!”

  “我說,”莉莉•波特怒視眼前兩個貌似瘋瘋癲癲的年輕男人,“你們能不能別一口一個伏地魔地在孩子們面前叫!”

  詹姆斯哈哈大笑:“莉莉,你也叫了他的名字啊!”

  “那是因為我不怕他,一點兒也不怕了——他殺不死我的孩子!”

  “孩子們也不會怕他的,因為他們都是波特家的小夥子!”

  “閉嘴吧!”莉莉忽然壓低了聲音,衝他們嚷嚷起來,“快給哈利的弟弟起一個名字,不然他們進來了,我們居然連自己的小兒子叫什麼都不清楚!”

  “哦哦,對對對!可是叫什麼好呢?這時間也太趕了一點兒吧!”

  然後他們習慣了似的看向鄧布利多,這讓剛剛從口袋裡倒騰出一粒比比多味豆的鄧布利多延遲了享受美味(也可能是怪味兒)的動作。他聳了聳肩,又長又白的大鬍子輕輕甩了甩。

  “並非我謙虛,”他說道,“起名字這事兒我可不擅長。”

  莉莉笑了起來。她看了看那個孩子,又看向鄧布利多,表情頗為認真:“我不是那個意思,鄧布利多。我想說……歸根究底,這孩子的命是你救的,你的漂浮咒,不然這孩子可能會摔死。而且,你打敗了伏地魔……”

  “不,莉莉。”鄧布利多輕輕搖頭,目光慈祥、堅定,“是我們,我們一起打敗了伏地魔。”

  “但是沒有你及時趕來,我們會被偷襲,絕對活不過今晚。這個孩子出現得很蹊蹺,也許他能躲過一劫,但是誰能保證呢?今晚你在這兒,你讓他的生命延續下去,這意義重大。”詹姆斯補充道。他對鄧布利多充滿了感激。

  莉莉笑得更燦爛了:“如果你不覺得失禮,我們打算用你的名字為他命名,這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沒錯。他可以被叫做‘小阿不思’,你怎麼想?鄧布利多?”詹姆斯親了那小傢伙一大口,小傢伙咧開嘴,笑嘻嘻地伸出小胖手晃動。

  鄧布利多握住了小傢伙的手指,看著他胖乎乎的小臉蛋,皺紋遍布的蒼老面孔上滿是溫柔:“謝謝你們如此信任我……這對我來說同樣意義重大。時光飛逝,我已蒼老,叫我阿不思的人越來越少,更多的人叫我鄧布利多先生。我希望常常聽到阿不思這個名字,這可以安慰我——瞧呀,這老傢伙曾經年輕過!”

  他的眼中閃動淚光。

  吸了口氣,鄧布利多側過臉看向高興萬分的波特夫婦,問道:“那麼中間名呢?”

  “這還用說——”詹姆斯看向他最好的朋友。

  小天狼星笑了笑,微微卷起的黑色頭髮亂蓬蓬的,讓他看起來瀟灑不羈。他卻輕輕搖頭。

  “怎麼?”詹姆斯有些驚訝。

  小天狼星趕緊解釋:“我很榮幸,真的,詹姆,還有莉莉。今晚見證這個小傢伙,小阿不思的出現,我已心滿意足。不過這孩子的中間名可不可以是……萊姆斯?”

  停頓了片刻,他又說:“給萊姆斯一個驚喜怎麼樣?”

  詹姆斯感慨萬分,上前擁抱了一下小天狼星,他很少用這麼輕柔的嗓音跟朋友們說話:“當然,我們都很樂意。你們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魔法部的人已經在樓下了,他們能夠聽到魔法部官員們急切的爭吵聲,為了要不要如此冒險爬上樓梯。

  “就這麼定了,他叫哈利•詹姆斯•波特,而他,叫阿不思•萊姆斯•波特。”莉莉歡喜地說道。

  鄧布利多笑得眯起了眼睛,這意味著方才塞進嘴巴裡的豆子口味也很好:“真是個不一樣的萬聖節啊——節日快樂,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反移形幻影咒的效用消失了,鄧布利多很快離開了這裡。

  莉莉和詹姆斯,還有小天狼星你看我,我看你,彼此都狼狽不堪,波特夫婦還抱著兩個小嬰兒,但他們就像回到了詹姆斯和莉莉結婚的那一天,喜悅籠罩著他們。

  小天狼星微笑著伸出手指,輕輕捏了捏小阿不思的臉頰。他說:“我相信萊姆斯會很樂意用他的名字作為小阿不思的中間名,他不像那個傢伙,他是我們真正的朋友。”

  “沒錯!”詹姆斯笑著點頭,“盧平會很高興看到我們的小阿不思——總之只要我的孩子不用鼻涕精的名字做中間名,一切都會很好!”

  “你夠了!”莉莉怒極反笑,抓著哈利的小手去打詹姆斯的腦袋,“你爸爸大概被伏地——被那個邪惡的巫師打壞腦子了!”

  哈利咯咯笑著,跟阿不思一起,伸手抓住了他們爸爸的頭髮,淘氣地使勁抓了又抓,痛得詹姆斯•波特慘叫不停。

  而那些被詹姆斯•波特的慘叫聲嚇得在樓梯口停住腳步,甚至想要逃走的魔法部官員們,後來又覺得納悶——為什麼會聽到莉莉•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萊克暢快的大笑聲呢?

  答案也許走兩步就能找到,就看他們有沒有勇氣了。


☆、馬爾福家的意外狀況(上)

  這是一條小巷。月光映照下巷子顯得越發狹窄幽長。小巷左邊是胡亂生長的低矮的荊棘叢,右邊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高高的樹籬。有一個高個子,穿著黑色長袍,披著黑色斗篷的男子大步行走在巷子裡,長長的斗篷拍打著他的腳踝。低懸的樹枝偶爾遮擋住月光,擦過他的頭頂,幾次差點兒掀起他斗篷的帽子,但他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些。

  他邁著快速而沉重的步伐,一刻不停。小巷右轉有出口,是一條寬寬的汽車道。高高的樹籬也跟著拐了個彎,向遠處延伸。他走在汽車道上,來到兩扇氣派非凡的鍛鐵大門前。

  他停下腳步,默默抬起左臂,手指放在了鍛鐵大門的鏤空花紋上。

  “來訪者何人?目的?”

  “西弗勒斯•斯內普——應此地主人盛情邀請。”他的嗓音低沉,如同厚重的綢緞鋪展開來。

  鍛鐵大門輕輕打開,西弗勒斯•斯內普立即走進去,沿著汽車道繼續前行。汽車道兩側是高高的紫杉樹籬,樹籬上面傳來沙沙的響聲。他從手中舉起了魔杖,魔杖釋放出明亮的光暈,向右看去,他瞧見了幾隻孔雀,臥在樹籬頂上,伸展美麗的翎羽,發出低低的鳴叫聲。

  筆直的車道盡頭,一幢非常體面的宅邸赫然出現在黑暗中,底層窗戶的菱形玻璃射出閃亮的燈光。斯內普踩著砂礫路朝正門走去,腳下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他剛走到跟前,不見有人開門,門自動朝裡打開了。門廳很大,布置得十分豪華,一條華貴的地毯幾乎覆蓋了整個石頭地面。上百支蠟燭懸空高掛,照得門廳裡明亮無比,仿佛主人已經得知訪客到來,特意為他點亮一般。門廳的墻上掛著許多人物肖像,他們大多面容相似,臉色蒼白,目光緊緊跟隨著斯內普的腳步,直到他在一扇通向另一房間的沉重的木門前停下腳步。

  當他準備轉動青銅把手的時候,木門從裡面被拉開了,一個盤起了頭髮、容顏姣好的婦人穿著精緻長袍,站在他面前,眼中流露出了幾分喜悅。眼前的來訪者,在室內泄露出的光線裡現出了他的面容,蠟黃的臉色,長鼻子,垂到肩膀上的略顯油膩的黑色頭髮,滿臉的冷漠。但是看到婦人的時候,他的眼中稍稍有了一絲擔憂。

  他跟著婦人走了進去。

  “他怎麼樣,納西莎?”斯內普問道,“還昏迷著?”

  納西莎——納西莎•馬爾福,這座馬爾福莊園的女主人臉上的喜悅消失了,她滿面愁容,非常憂心。她搖著頭,領著斯內普往大理石砌成的樓梯走去,每往上一個台階,更多的亮光出現,直到一個長長的走廊,燈光昏暗了許多。走廊裡兩側放著許多精緻華美的花瓶、雕塑(孔雀造型、蛇造型),一個個房間錯落有致。

  “德拉科醒了一會兒,好像恢復了正常,喝了一點兒牛奶,睡著了。”她聲音哽咽了一下,低著頭不讓斯內普看見她狼狽的模樣,“盧修斯和我……嚇壞了。他從來沒生過病,健健康康……今天發了瘋一樣!眼睛沒有睜開,可是說著胡話——可怕的話!不像一個嬰兒能說的——那麼流利!他在哭泣、求饒!我,我們以為他中了奪魂咒什麼的。”

  “哦?那——是挺奇怪的。”斯內普不動聲色地表達意見。這讓納西莎更加痛苦地搖了搖頭。

  她推開了盡頭處左邊的那扇門,柔和的燭光流淌出來。

  他們一起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布置得極為考究、溫馨的嬰兒室。看得出來孩子的父母花了很多心思。嬰兒床擺放在最裡面,靠近門的左邊擺放著許多玩具,包括一把絕對比屬於哈利•波特的那把要華麗的玩具掃帚,還有許多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嬰兒的玩意兒。右側是一組精緻的沙發。一個高個子,身穿暗綠色精美長袍,淡黃色長髮,臉色蒼白的年輕男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的懷裡抱著一個一歲半左右的孩子,同樣是淡黃色頭髮,臉龐精緻,下巴隱約露出了尖尖的弧度,在閉著眼睛沉睡。

  “我並不想在這個時候打擾你——我想我們都知道,他隨時可能召喚我們。他似乎最近有大事要做——”盧修斯•馬爾福將懷中的孩子,德拉科•馬爾福遞給了斯內普,後者拿出了魔杖,對著嬰兒念出一連串的咒語,做一些魔法檢查。

  盧修斯搖了搖頭,也是面色憂愁:“我檢查過了,沒有黑魔法的痕跡……但是我不能送他去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這時候納西莎•馬爾福抽泣了一下。盧修斯•馬爾福摟住了妻子的肩膀:“他今天,今晚很不正常……本來他在學走路,我們試著打扮他——今天是萬聖節,他在笑,可是突然尖叫,抽搐,摔倒在地上打滾,哭個不停——然後他說話了……”

  意識到有什麼非同凡響的東西,斯內普抬眼看向他們夫妻二人,眼中是迷惑、熱切的複雜情緒。

  “他說了些什麼?”

  馬爾福夫婦面面相覷,納西莎止住了抽泣,顯然一想到這些話就在打哆嗦,是一旦說出口,後果就非常嚴重的話。他們站著,盧修斯抽出魔杖,關上了房門,過了很久他們還是沒有開口。

  房間裡非常沉默。被斯內普抱著的小傢伙微微動了下,但是沒有醒過來。

  “他……去了哪裡?”斯內普低聲問道,迴避了馬爾福夫婦的視線,事實上他們兩個也在迴避他的。

  “不知道。”盧修斯說道,“我們從來不過問——誰敢?他離開有一段時間了,離開之前他曾召見我,就在一個時辰之前,他似乎很高興……不,是狂喜。他說……要解決一個很大的麻煩,之後就一點兒麻煩也不會有了。”他又說:“但是我能感覺到……相信你也能,他憤怒了。”

  “他失敗了。”斯內普低聲說著,目光有些呆滯,“可是他沒有回到這裡……任何地方。我今天找過他……有事情稟報……但他沒有回應。他沒有懲罰任何人。”

  “他……消失了?”納西莎小聲問道。

  盧修斯•馬爾福驚恐地看著她,被嚇了一跳。隨後納西莎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立即住了口。而斯內普只是看了看他們,目光落在了沉睡的德拉科臉上。

  “你們為什麼找我?打著慶祝萬聖節的名號?”

  “……你是不錯的魔藥大師,不是嗎?”

  “你們急著邀請我的時候,可沒囑咐我帶上我的魔藥!”

  “……”

  馬爾福夫婦沉默了。

  斯內普冷笑,走到嬰兒籃前,將德拉科•馬爾福放進去,給他蓋上了柔軟溫暖的小被子。他回過頭,神色冷冽,好像他們夫妻倆不說實話他就打算離開似的。

  “這孩子現在沒有大礙,至於你們形容的意外狀況,我沒有聽到他說了些什麼,不好判斷——也許只是小孩子的胡言亂語?”斯內普不無嘲諷地說,“你們做父母的大概緊張過頭了。”

  “不是!”納西莎立刻反駁,神情有些激動,她抓著盧修斯的胳膊,非常用力。有些話她憋不住了。

  盧修斯驚慌起來:“納西莎,你不能相信——”

  “我不知道相信誰!”她哭著,開始歇斯底裡。斯內普立即給了德拉科一個咒語,避免他被母親的哭喊聲吵醒。納西莎捂著臉,搖著頭,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突然,盧修斯直勾勾地看著斯內普的眼睛,問道:“你接受了霍格沃茲的教職,是嗎?”

  斯內普沉默,彎起嘴角冷笑一聲:“消息靈通啊,盧修斯。不過我我有的任務。他信任我。”

  “他不信任任何人。”盧修斯沉悶地低語。

  “這可不像是你會說的話。”斯內普板起了臉。

  “在今晚之前我絕不會這麼說。”

  “因為德拉科的意外狀況?”

  盧修斯沒有說話,納西莎眼淚掉得更多了。

  “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怎麼樣?”斯內普拖著懶洋洋的嗓音提議道,瞥見他們的臉色,他有些不耐煩地提高了音調,“別假裝你們真心信任我,盧修斯!你們只是覺得我熬制魔藥有一手,而且疑心我成為霍格沃茲的老師別有目的想試探我罷了——我不打算解釋更多,但是我可以保證今晚的一切不會泄露出去,不管是對鄧布利多,還是……對主人。”

  馬爾福夫婦似乎別無選擇,因為今晚上發生的事情把他們嚇壞了,他們不能告訴主子,絕對不能,但除此之外他們找不到別的人可以幫忙,他們不知道誰可以信任。

  於是他們在孩子的嬰兒房裡,鄭重地立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納西莎和斯內普。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斯內普看向納西莎。他不指望盧修斯親口說出一切,許多時候,一個母親比父親更注重孩子,更容易失去理智。


☆、馬爾福家的意外狀況(下)

  “他說了許多話,夢話,囈語……都不像。一個一歲多的嬰兒不應該那麼流利地說話……哀求。”納西莎壓抑下一絲抽泣,低聲說著,坐在沙發上,依偎著她的丈夫,從他那裡汲取不多的勇氣來支撐這番意義重大的講述。

  斯內普在一旁站著,挺直了脊背,神色肅穆。

  “主人,求求你……我做不到……別殺我父母……救救他們……我不想看這個……求你了……走開!走開!我殺不了鄧布利多!別再逼我!……幫幫我,斯內普教授……哈利•波特,殺了他!殺了他!殺了這個魔頭!……爸爸!媽媽!……我們都活著!他死了……黑魔王死了……哈哈哈哈……我好累……哈利!哈利!救救你兒子!他不見了!他不見了!”

  納西莎幾乎暈倒在盧修斯的懷裡,她重複完這段話,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她扭過頭,眼睛裡流出了淚水,她看上去又害怕又擔憂,又有那麼一點兒瘋狂。

  “這就是他發狂的時候說的話。”納西莎嗚咽著,“他只有一歲多!這不可能是他應該知道的——應該說得出口的!”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感覺。

  斯內普也不知道。

  這番話,他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納西莎編出來的,但是很明顯,盧修斯和納西莎都沒有膽量對黑魔王這樣……大逆不道。

  狂喜的感覺從他心底升起,可他不能表現出來。疑慮也從他心底升起,他更不能表現出來。現在他覺得自己必須冒險,跑一趟,必須找那個人,問一問……是的,刻不容緩。

  “不是個預言?”斯內普壓低了聲音問。

  “不可能是。”盧修斯搖頭,“預言不會讓人這麼痛苦,而且,他只是個孩子——一個嬰兒。”

  沒錯,一個嬰兒,以這樣的口吻道出了黑魔王的死亡,非同一般,超出了他們可以解釋的能力。

  在短暫的沉默中,一個空靈虛幻的聲音在他們周圍響起——“你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但是有好的結果。”

  “那是什麼?”納西莎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盧修斯,最終看向了斯內普。

  斯內普的表情像是被閃電擊中了,腳步有些虛浮,但隨後他鬆了一口氣,死而復生一般站穩了腳步,做好了離開的準備。他快步來到房門前,在拉開房門的時候回頭,對發呆的馬爾福夫婦厲聲說道:“在我回覆你們之前,別見任何人……如有可能,躲著他,直到我給你們一個解釋!”

  他很快走出房門不見了。

  房間裡靜得可怕,能夠聽到小德拉科平穩的呼吸聲。馬爾福夫婦看向自己的兒子,透過搖籃木欄桿的縫隙,小傢伙臉上的表情那麼平靜,仿佛半個時辰以前那種瘋狂、哀泣完全不曾發生在他幼小的身體上。

  他們靜靜地坐著,不清楚時間流逝了多少。恐懼和擔憂仍然不曾消散,萬聖節的夜晚帶給了他們超乎想像的意外,他們無比期待這個夜晚早點兒過去,也無比害怕明天的到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大概是夜裡十一點半,盧修斯無意中從德拉科的兒童鬧鐘裡瞥見的,他們聽到外面的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提高了警惕,握緊了手中的魔杖。

  門被砰的一聲打開了,兩根魔杖指向來者,馬爾福夫婦看見了緊繃著一張臉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放下了魔杖。納西莎立即去嬰兒籃那邊去哄被吵醒而哭泣的德拉科。

  “發生了什麼事?”盧修斯吃驚地問道。他看到斯內普一身髒亂,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斯內普緊巴巴地說道:“他去了……波特家。失手了,不見了……我趕去的時候,貝拉帶著埃文、特拉弗斯、威爾克斯、賽爾溫、吉本、加格森還有多洛霍夫襲擊了波特家,援助……主人,但是他已經不見了。波特家轉移了。他們被魔法部伏擊,損失慘重……吉本和埃文死了,賽爾溫和特拉弗斯、威爾克斯被抓了。”

  盧修斯目瞪口呆,幾次想說話都沒能發出聲音。

  納西莎倒是非常冷靜,她靜靜地望進斯內普的眼睛,突然問道:“你最擔心的事情是什麼?我想應該不是……主人被打敗吧?”

  斯內普沒有說話,盧修斯呆呆地看向自己的妻子。她抱著德拉科,仿佛擁有了源源不斷的勇氣。

  她舉起魔杖,對準了斯內普的胸膛,眼眸裡是憤怒和緊張:“你從來沒有像今晚這麼高興過!你一向把情緒掩飾得很好,可是今天你太高興了,顯然掩飾不了你的心情。主人失敗了,你不害怕,不緊張,反而很高興——波特一家遇襲,平安無事是嗎?你很高興,因為你替他們高興!你在為鄧布利多賣命,我們懷疑過!你把今晚的事情告訴了鄧布利多?”

  “你想太多了,我還活著,不是嗎?如果我出賣了秘密,那我就不會站在這兒。”斯內普冷笑起來,但他沒有動,沒有拿出自己的魔杖。

  “可這並不代表你不是鄧布利多那邊的!”納西莎喘著氣,更加憤怒,更加慌張,“為什麼回來?目的?”

  盧修斯也用魔杖對準了斯內普,緊皺著眉頭。

  斯內普輕輕扭頭,看向德拉科,一直在沉默。

  德拉科的兒童鬧鐘發出了滴滴的響聲,他們意識到已經快要到十二點了,萬聖節之夜就要結束了。

  “我有個提議。”斯內普輕聲說道,“如果你們真的很愛德拉科,並且想知道答案的話,為什麼不去找鄧布利多呢!”

  “什麼?”盧修斯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斯內普。

  但他完全不像在嘲笑人,他的表情很認真。

  他的語氣也那樣真摯,雖然聽上去很瘋狂——“貝拉很快就來,你們瞞不過她。她是瘋子。一旦她察覺到什麼,你們可以準備再生一個孩子當繼承人,或者……馬爾福家再也沒有繼承人。”

  “你背叛了他!”盧修斯顫抖著聲音,拿著魔杖的手也在顫抖。

  而納西莎,模樣似乎比她的妹妹還要瘋狂。

  “我忠於自己的心,我的生命。”斯內普冷傲地說道,“馬爾福家可以選擇。你們不是一直在選擇中嗎?”停頓了一會兒,斯內普又說:“誰曾是馬爾福家的依靠?是你們自己。時事如何,你們的選擇就是如何,我說的不對?”

  他們兩個都沒有反駁。

  古老的巫師血統難道要在他們手裡斷絕嗎?馬爾福家族不允許,他們也不允許。納西莎親吻著兒子的額頭,一滴淚落在了他的臉上。這個夜晚累壞了小德拉科,也快要逼瘋這個年輕的母親。

  “他在哪裡?”

  “不知道。誰也無聯繫到他,黑魔標記失去了作用。有人說他藏起來了,但這不符合他的性格——他不允許自己藏起來。也許……”

  斯內普並沒有說出來也許會怎樣,他並不想讓馬爾福夫婦認為自己在誤導他們,因為他自己也不確定會有怎樣的答案。

  “如果你們相信這孩子的話,那麼你們可以信任我,因為他信任我。”斯內普說罷,轉身準備再次離開,但他停頓了腳步,回過頭看了看那個沉睡的孩子,目光溫柔,“我會證明我值得信任。”

  他又看向不知所措的馬爾福夫婦:“我回到這裡,只是為了提醒你們——貝拉會瘋狂的尋找……他的下落,鑒於今晚上你們沒有響應她的召喚,她會疑心馬爾福家的每一個會說話的生命,包括……德拉科。她的攝神取念學得很不錯,鑽心咒學得更好。她沒有孩子,不懂什麼叫母愛。”

  斯內普的再次到來,帶給馬爾福夫婦的只有致命的打擊。

  他們呆坐著,圍成一團,抱著馬爾福家族的繼承人,一直到天亮。期間盧修斯唯一的動作是啟動馬爾福莊園的防護咒語,避免了一些不速之客的不請自來。

  天亮的時候貓頭鷹送來了新的一期預言家日報,它被擋在了院子外面,氣急敗壞地亂撲騰,給小德拉科準備早飯的納西莎發現了,取來了那張報紙,等她翻開第一版的時候,發出了一聲短促但是驚懼的叫聲,喚來了她的丈夫。

  他們攤開了報紙,映入眼簾的是兩個大大的標題——

  “伏地魔戰敗而逃不知所蹤 (HE FAILED, HE RUN AWAY)”

  “大難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HARRY POTTER, THE BOY WHO SURVIVED)”

  標題下面的照片上,一個額頭帶著傷疤的男嬰瞪著一雙綠色的眼睛,好奇地望著人們,他晃動著小拳頭,似乎想把什麼抓在手心裡。


☆、雙胞胎的生日宴會(上)

  距離那場驚世之戰已經快三年了,這意味著哈利•波特即將贏來他的四歲生日,包括不知道從哪裡來但最終成為了他的雙胞胎弟弟的阿不思。

  今天是7月31日,下午兩點鐘,剛吃過午飯沒多久,但大人們顯然有很多事情要忙。

  他們來一個走一個,來一批走一批,來時送上一個禮物臨走送上一個吻,所以哈利和阿不思也很忙,收禮物拆禮物,接受祝福致上謝詞。

  他們四歲了,四歲的孩子明白了很多事情,唯一不能明白的是為什麼他們這麼受人歡迎。以前他們住在戈德裡克山谷,房子有點兒破了,但人們蜂擁而來,其中偶爾還有一些試圖闖入院落的壞巫師。據說鄧布利多教授給房子施了一個隱藏咒,很強大,然而再強大的咒語也很難讓一整座房子不被巫師們發現,總有一些人窺探他們的生活,致上他們的感謝和瘋狂,這也導致了小哈利一直很難盡情地騎上玩具掃帚在院子裡飛一會兒,他感到非常鬱悶。

  阿不思倒不對飛天掃帚那麼熱衷,他喜歡看書,各種各樣的書,巫師的,麻瓜的,尤其喜歡魔藥類的書籍。

  關于飛天掃帚,這引發了小哈利的新的怨念。

  因為他們搬家了,大概一個月前,他們搬到了格裡莫廣場12號,他們的教父小天狼星的家,這裡要作為鳳凰社的總部。

  “我想要一個大大的院子!”

  當小哈利抱怨的時候,他們的母親莉莉•波特親了親他,告訴他過一段時間他們會去找新的房子,保證有一個魁地奇球場那麼大的院子,讓他盡情發揮所長,其實也就是坐在玩具掃帚上,離地不過三尺高。

  小天狼星顯得非常高興,帶著一群人打掃來打掃去,無視他的母親的尖叫怒罵(哈利從來沒聽清過她罵些什麼,因為每遇到這種情況,盧平和小天狼星就會認真地捂住他們倆的耳朵)。

  盧平也是他們的爸爸詹姆斯•波特的好朋友,他們本來還有一個朋友的,不過據說他是個叛徒,已經被小天狼星親手抓到,送進了阿茲卡班。

  詹姆斯和小天狼星現在主要的工作就是抓許多食死徒到阿茲卡班去,抓得越多哈利和阿不思就越安全,所以他們兩個大人總是最賣力的。有時候盧平也去,不過大多數時間他都被迫呆在格裡莫廣場12號休養,或者到臨近滿月的時候被小天狼星帶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他們都住在一起,所以這裡總是非常熱鬧。有一些人常來,像是鄧布利多教授,他是霍格沃茲的校長,和藹可親還很幽默,哈利和阿不思非常期待快快長大去霍格沃茲上學;穆迪,一個看上去很可怕但是很喜歡哈利跟阿不思這對雙胞胎的傲羅;隆巴頓夫婦,他們帶著孩子納威來過一次,納威比阿不思還要文靜,不,是內向害羞,納威的奶奶對此很失落;韋斯萊夫婦,他們的長子比爾在霍格沃茲,據他說霍格沃茲太迷人了,他們的第二個孩子查理今年九月也要去霍格沃茲,此外他們還有好幾個孩子,韋斯萊夫人一直說他們的小兒子羅恩跟哈利一樣淘氣,這讓哈利非常期待跟羅恩的會面;海格,一個非常好的大塊頭,每次來都給哈利和阿不思帶禮物(雖然最終都被莉莉沒收藏了起來),他們倆最喜歡的就是爬到他的身上把他的鬍子編成各種各樣的辮子;麥格教授,看起來很嚴厲,但是她變成貓的本事太讓哈利和阿不思羡慕了……

  還有一個人,一想到他哈利就覺得不開心。

  因為他每次來,爸爸都好生氣,要跟他吵架,有時候連同小天狼星,他們像是要打起來。他叫西弗勒斯•斯內普,鄧布利多說他是個間諜,但爸爸悄悄告訴他們,斯內普是個壞蛋,要他們保護好媽媽,不許斯內普接近她。他們做得很好,但是他看起來並不像是會傷害媽媽,因為媽媽有時候對他臉色還是挺好的。

  斯內普總是繃著一張臉,不苟言笑,而且頗為嚴肅,但是他說話的時候帶著嘲諷的笑容,很容易挑起別人(主要是爸爸和小天狼星)的怒火。哈利很愛爸爸和小天狼星,所以他不喜歡斯內普,從來不肯叫他教授。斯內普也不喜歡他,總是用那種厭惡的眼神看他。但斯內普對待阿不思似乎不像對哈利那樣,因為阿不思對魔藥很痴迷,總是纏著他問各種問題,斯內普試圖去回答,但是阿不思往往很難理解他的回答,斯內普又很失落,不過對阿不思不會那麼凶。這讓哈利感覺不舒服。哈利經常給斯內普使壞。

  比如說,媽媽吩咐他:“把這些餡餅分給大家。”或者,“幫大家倒一些茶好嗎哈利?”哈利就會故意漏掉斯內普的份兒。

  有時候查理和比爾過來,他們兩個搗蛋的時候,哈利就偷他們的大糞蛋啦,狐媚子糞啦,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玩意兒,偷偷塞進斯內普的袍子裡,腳底下,一旦被抓到就對他又抓又踢,引來爸爸或者小天狼星保駕護航。

  今天是他們的生日,據說大人們又抓了一批食死徒,包括試圖謀害隆巴頓夫婦和馬爾福夫婦的幾個重要的食死徒帶頭者,是斯內普偷偷告的密,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估計都會天下太平,魔法界不少人在慶祝,他們也要慶祝,就在這兒,跟他們的生日晚會一起,現在韋斯萊夫人和隆巴頓夫人還有媽媽正在裝飾餐廳。根據比爾和查理偷聽到的消息,從未謀面的馬爾福夫婦(自去年夏天開始他們一直被一個叫貝拉的女人追殺)要過來,他們打算把兒子放在這兒一段時間,因為他在被追殺的時候受了點兒輕傷,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休養。

  眼下哈利正拿著魔杖——弟弟阿不思的魔杖,被媽媽藏了很多地方,但哈利總有辦法找出來——在捅一隻鼻涕蟲,海格偷偷給他的生日禮物,“很好玩的小蟲子”。現在這隻鼻涕蟲莫名其妙地膨脹了許多,哈利有些緊張,捅得更加用力了,想讓它變小一點,可是他還不能用魔法呢。

  “你在做什麼,哈利?”阿不思從房間裡走出來,穿著新的小禮服,黑色的,帶著大紅色的小領結,非常可愛,算上腳上的小小龍皮靴,也很帥氣。

  阿不思從台階下跑下來,蹲在哈利的身邊,好奇地盯著脹大的鼻涕蟲。他們躲在樓梯轉角的地方,這裡有帷幔擋著墻上的照片,帷幔拖在地面上,哈利就藏在帷幔後面,小小的身影一聳一動。來往了好幾次的韋斯萊夫人知道小哈利準是又在淘氣了,但她報以寬容的態度,因為據她說他們家的雙胞胎跟哈利還有阿不思一比簡直就是小惡魔,包括頑皮的羅恩。

  “媽媽到處在找你,讓你換上新禮服。”阿不思說著,想用手去摸鼻涕蟲,被哈利擋住了。

  “會有危險!”他把魔杖給了弟弟,“用這個。”然後無精打采地準備去找媽媽,因為他拗不過媽媽的,莉莉•波特只要板起臉,哈利•波特就嚇壞了。

  在哈利鑽出帷幔的時候,有個人正好走上樓梯,他們看見了彼此。

  “哼!”哈利嘟著嘴巴,不情願地喊了一聲“斯內普先生好”,不等斯內普的回應就往樓上跑去。

  但是很不幸,他忘記了自己不久前跟小天狼星玩鬧的時候,在樓梯上撒了好多比比多味豆。他滑倒了,小小的胳臂揮舞著從樓梯上摔下來,眼看要磕到小腦瓜。

  一個黑影衝上來,抓住他的胳臂將他抱在了懷裡。哈利只是扭傷了腳,可是好疼,他痛得哇哇大哭。

  阿不思聞聲從帷幕後面鑽出來,手裡還拿著自己的魔杖,然後剎那間,他有些頭暈目眩。他跪坐在冰涼的地板上,看著拾級而上的淡黃色頭髮的年輕男子。

  “馬爾福先生?”阿不思喃喃自語,又仿佛在打招呼。他看著站在了自己面前的盧修斯•馬爾福,表情有些茫然失神。

  “你認識我?”盧修斯覺得很奇怪,他以前從未見過波特家的孩子。看了看額頭,他知道這是阿不思•波特。

  阿不思遲緩地搖著頭,目光還是那樣茫然,盯著盧修斯看了一會兒,他收回了目光,露出了害羞的表情,對盧修斯,和跟在盧修斯後面抱著小德拉科的納西莎笑了笑:“你們好……歡迎。”

  “你好,阿不思。”盧修斯彎下腰,扶著阿不思站了起來。

  從納西莎肩膀上抬起小腦袋,病懨懨的德拉科瞥見這一幕,露出了嫉妒和厭惡的表情,嚇了阿不思一跳,不過很快德拉科就繼續趴著他母親的肩膀上,藏起了自己的小臉。

  阿不思不知所措,轉頭看向自己的哥哥哈利。

  哈利哭得一抽一抽的,斯內普拿出魔杖給他的腳踝施了一個治療咒語,他才漸漸停止了哭泣,難為情地低著頭。

  聽到哈利哭聲的詹姆斯和小天狼星很快跑下來,看到這個情形立即拔出魔杖對準了斯內普的腦袋,氣勢洶洶。

  “你對我兒子做了什麼,鼻涕精?”詹姆斯氣急敗壞,幾步衝下來將哈利抱走。

  “你推了他嗎?”小天狼星厭惡地瞪著斯內普。

  斯內普對他們露出了嘲弄的表情,也拿出了自己的魔杖:“別血口噴人,我不像你們,以欺負別人為樂!”

  “那他為什麼哭!”詹姆斯大吼。

  小天狼星看見了馬爾福夫婦,怔了一下,慢慢放下了魔杖,對他們點了點頭,但是態度冷漠。

  斯內普沒有回答。

  詹姆斯揪著斯內普袍子的衣襟,低聲吼道:“我沒邀請你參加哈利和阿不思的生日晚宴,這裡不歡迎你!”

  “無家可歸的可憐人,這兒好像不是你的家,你做不了主吧!”斯內普也瞪著他,絲毫不退讓。

  “我的家就是他的家,我更不會歡迎你,鼻涕精!”小天狼星厭惡地看著他。

  “可惜有人邀請我來做一個精彩的報告,你們可以叫他別再邀請我,我會很樂意的。”斯內普嘲弄地笑著,推開詹姆斯的手,“生日晚宴?我從來沒說過喜歡參加啊。”

  哈利抱著詹姆斯的脖子,臉上還掛著淚痕,聽到斯內普的話感到很委屈。他嘟著嘴巴,很生氣,但是看到斯內普僵硬冰冷的表情,又有些害怕。他趴在詹姆斯肩膀上,懨懨地說道:“我沒事,爸爸……我摔倒了,斯內普先生救了我。”

  詹姆斯和小天狼星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尷尬不已,而斯內普也瞪著哈利,似乎不喜歡有人替他解圍,尤其是這個人跟波特關係密切。他冷哼一聲,沒再說話。

  他們堵在了樓梯轉彎處,樓下有人跑過來,是莉莉•波特。

  她對回頭看的納西莎笑了笑,說了句抱歉,然後看到僵持的,手裡都還拿著魔杖的三個人,頓時有點兒氣急敗壞了——“你們在做什麼?!客人來了!你們在這兒打架?當著三個孩子的面兒?!都走開!”一面罵著,一面低下腰親了親阿不思的額頭將他抱起來,笑容燦爛:“小阿不思今天真帥氣!不過魔杖不能隨便拿來玩,媽媽替你收起來好嗎?”不容拒絕地收繳了魔杖,她又衝著詹姆斯瞪眼:“去做你的事!把哈利和阿不思的房間打掃乾淨!”

  換了一種語氣,但顯然還是很生氣,莉莉對小天狼星說道:“你知道的,德拉科從今天開始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他的房間收拾好了嗎?”

  “……差不多就要好了。”小天狼星悶悶地回答。

  “盧修斯和納西莎今晚在這裡吃晚飯,麻煩你先招呼他們去德拉科的房間看一看,然後一起去餐廳用餐。對了納西莎,德拉科的房間在三樓走廊左手邊中間,都是德拉科喜歡的布置,不過他的玩具和衣服具體放在哪個位置還得你給指一下,樓上請。”莉莉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他們三個年齡相仿,我想德拉科很快就會好起來,然後在這裡過得很愉快……”她擠過三個磨磨蹭蹭的男人,領著馬爾福夫婦往上走,回頭又說道,“西弗勒斯,別忘了德拉科的藥劑,你需要去看看好了沒有。另外鄧布利多在樓下會議室等你。”

  詹姆斯、小天狼星只好跟著她上樓,而斯內普慢騰騰地往樓下走去。


☆、雙胞胎的生日宴會(下)

  大家都沒有說話,只有哈利因為方才哭了一會兒,抽了抽鼻子。他在看斯內普孤單的背影,斯內普忽然抬起了頭,他知道有人在看自己,以為是詹姆斯惡狠狠的眼光,卻錯愕地發現一張小臉帶著懊悔和緊張,縮進了爸爸的懷抱。

  斯內普不知道,今天他善意的舉動給哈利帶來了多麼大的改變。哈利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困惑、懊惱過。

  他一直以為斯內普先生是壞人的呀,為什麼他會救自己,而且給自己治療呢?

  至於阿不思,他從莉莉的肩頭偷偷看著盧修斯•馬爾福,也覺得非常納悶——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也不知道他是誰,為什麼會脫口而出叫他‘馬爾福先生’,而且似乎他確實就是馬爾福先生呢?但是腦海里又有一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的的確確喊對了人,但也認錯了人似的……

  小德拉科瞪他瞪得更厲害了,阿不思察覺到這個淡金色頭髮、尖下巴的小男孩不喜歡自己,莫名地有些難過。

  阿不思很委屈,心想,我什麼都沒做啊!

  詹姆斯不情願地去給雙胞胎兒子整理房間了,主要是哈利弄亂的那一部分,阿不思很乖,屬於阿不思的東西都整整齊齊完好無損地呆在它們自己的位置。哈利是個小搗蛋鬼。

  莉莉指引著馬爾福夫婦來到了給德拉科準備的房間,把空間留給了他們一家人,還有小天狼星,自己抱著阿不思去找詹姆斯了,她有很多話要跟丈夫“溝通”。

  阿不思的目光戀戀不捨地離開了盧修斯•馬爾福,這讓剛剛發現的盧修斯感覺到納悶,還有點兒不好意思,德拉科的怒目而視嚇跑了阿不思,讓他松了一口氣,納西莎難得地笑了出來。

  “他,怎麼樣?”小天狼星走進充滿斯萊特林風格的房間裡,拿起一個玩具,慢吞吞地走著,似乎在給玩具找一個合適的位置。他有注意到德拉科的臉色,因為馬爾福家族的祖傳蒼白色皮膚,他是否好一點兒根本看不出來。

  納西莎吃了一驚,試圖讓語氣友好一些:“好多了,沒有傷疤,不痛了。”

  盧修斯沒有說話,將德拉科放在床上,塞給他一隻橡皮火翼龍,只要輕輕一擠它的肚子就會噴出火焰,不會燒壞東西的那種。他走來走去,整理玩具和幾大箱子的衣服,都是之前從馬爾福莊園送過來的。

  “你還在想貝拉被抓的事情?”小天狼星看了看自己這位堂姐的面容,很年輕,美麗,但是非常憔悴。盧修斯同樣,風度依舊,然而好像飽經滄桑。

  他們吃了不少苦頭。

  在斯內普的勸告之後,他們盡可能地讓德拉科遠離貝拉的視線,而他們也一直在跟食死徒虛與委蛇,但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對他們不再衝鋒陷陣為消失的黑魔王賣力的消極態度起了疑心,她孤立了自己的姐姐納西莎,逼問她,疑心更大,對她用了攝神取念,發覺納西莎試圖藏起德拉科,便越發地疑神疑鬼。貝拉懷疑盧修斯背叛了黑魔王,用盡辦法要見到德拉科,當她突破馬爾福莊園的防護後試圖對德拉科用鑽心咒跟攝神取念,她確實用了一次鑽心咒,帶給德拉科噩夢般的陰影,也讓納西莎發了瘋。納西莎跟自己的妹妹決鬥,受了傷帶著德拉科逃走了,後來盧修斯找到了他們。馬爾福一家被宣告為“叛徒”,受到了食死徒的瘋狂追殺,直到他們夫婦肯接受鄧布利多伸出的援手。

  小德拉科已經很久沒有露出這樣的笑容了,有一個喜歡的玩具就笑得天真可愛。

  納西莎冷起了臉,僵硬地回答:“沒有——她下場如何與我無關。”

  “她不會有好下場。”小天狼星對她的態度不是很喜歡,他希望納西莎站在鳳凰社這邊,不過他也明白,馬爾福的信仰跟自己不同,他們不會真正成為鳳凰社的盟友,最多不會是敵人。

  房間裡變得沉寂,只有他們走來走去為德拉科整理房間的腳步聲。

  “哈哈,真有意思。”德拉科戳了戳那隻橡皮火翼龍的翅膀尖兒,它撲稜撲稜地在房間裡飛起來,到處噴火焰,那火焰很快變出小火花,■裡啪啦地消失了。他玩得很高興,笑得很開心。

  “我沒有在家裡看到這個玩具。”他扭頭問盧修斯,“爸爸剛剛給我買的嗎?”

  盧修斯愣了一下:“不是,它……”

  “我買的。”小天狼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從衣櫥櫃頂上拿出了一個大包裹,放在德拉科的身邊,“我聽說你喜歡龍……還有魁地奇。你可以拿著它跟哈利比賽,他也很喜歡魁地奇。”

  德拉科打開包裝,裡面是最新款的玩具掃帚,比他之前的那個要大一號,非常適合他這個身高的孩子玩,安全,速度也不慢。

  德拉科很吃驚,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又看了看小天狼星,最終小聲說了句謝謝。

  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小天狼星退出了房間,沒等他走遠,德拉科就開始抽泣,說他不想跟父母分開,納西莎立即安慰他,說是暫時的,只要馬爾福莊園的防護修復好了,他們的威脅減少了,會立即接他回去,最多不超過兩個月,德拉科這才安靜下來。

  三樓右手邊的盡頭,是哈利和阿不思的房間,小天狼星站在樓梯口也能聽到莉莉有意壓低但是失敗了的聲音——“我說過,別再叫他鼻涕精……”

  “只要他不惹我們……”

  “拜託你了,別再像個孩子!你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

  “又不是我招惹他……”

  “當著孩子的面,像什麼樣子!……不想他們成為無禮粗魯的人!”

  “……”

  “現在他是德拉科的教父,我覺得他做得比你們都好!”

  “怎麼可能……”

  “你再敢跟他在孩子們面前打架試試看……”

  “……好吧……”

  小天狼星雙手按在樓梯欄桿上,看著高高垂掛的帷幔,發出了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他英俊的臉上帶著落寞和迷惘。每天這裡都很熱鬧,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並不是沒有價值的……但是他覺得心裡越來越空曠,他失眠很久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一切都越來越好,似乎沒什麼可擔心的,然而他覺得自己越來越焦躁,想逃開,又舍不得……到底哪裡不對勁呢?

  啪。走廊左手邊靠近樓梯那個房間的門被打開了,一大兩小三隻腦袋鑽了出來,四下裡看了看,然後發現了扶著欄桿站立的小天狼星。哈利的小身子率先鑽出來,蹬蹬蹬然後一躍而起,被小天狼星高高舉起,咯咯大笑,然後撲進了教父的懷中。

  隨後,盧平抱起阿不思,微笑著向他走來。他個子不算太高,穿著舊袍子,臉色不太好,眼角已經出現了細細的皺紋。他甚至看起來比盧修斯還要大兩歲的模樣,滄桑,落魄。

  “你醒了?”小天狼星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抱歉吵醒了你。”

  “沒關係。不過我不太方便露面,所以剛才沒有阻止你們。”盧平無奈地笑著,伸手撥開了哈利淘氣的小手,不讓他揪小天狼星可憐的頭髮。

  小天狼星有些訝異:“怎麼?”

  “我有一些毛茸茸的小問題呀!”盧平故作輕鬆,“我猜盧修斯他們知道的……不想他們不自在,畢竟小德拉科要獨自在這裡呆著。”

  “不會有問題的。”小天狼星急切地說道。

  盧平搖了搖頭,猶豫了一會兒,靜靜地看著小天狼星的眼睛,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我想……離開一陣子。”

  “離開?去哪裡?”小天狼星非常吃驚,“現在你有了狼毒……沒有關係的,萊姆斯。”

  盧平似乎很不自在,立即解釋道:“不是這個。我想找些事情做,工作或者別的。”

  小天狼星沒再說什麼,只是看著他,滿目擔憂,但是盧平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是讓他別擔心。

  “不會很久,我保證。我一會兒就走。”

  “那麼快?還有小傢伙們的生日晚宴呢。”

  “幫我跟詹姆斯還有莉莉說抱歉。”盧平親了親阿不思的臉頰,微笑著,“我已經跟小傢伙們道過歉了,還向他們保證明年一定在。”他也親了親哈利。

  在孩子們不捨的眼神中,盧平放下阿不思,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拎出了一個舊箱子。他看了看小天狼星,擁抱了一下這位摯友,什麼也沒說。他下了樓,樓下響起他跟韋斯萊夫人的告別聲,然後就離開了。

  小天狼星靜靜地站著,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孤獨。

  盧平是不是也有這種感覺,所以才決定離開?

  波特夫婦、韋斯萊夫婦、隆巴頓夫婦……馬爾福夫婦……恩愛甜蜜,一個個孩子出生,活潑可愛,調皮搗蛋,很快孩子們將長大,去霍格沃茲,然後畢業,結婚,生子,他們年邁,老去……

  時間過得那麼快,他們這一生可以留住什麼?等到白髮蒼蒼的時候,誰能陪在他們的身邊?詹姆斯有莉莉,有哈利和阿不思,他有誰?誰也沒有。他孤單一人。就這樣老去,然後死去嗎,在這所他並不喜歡的房子裡?

  盧平是不是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所以決定離開,去找一找他未來可以依靠的溫暖?

  他想得入神,都沒有注意到哈利強烈要求他對自己的新禮服發表評價,直到一個熟悉的、討厭的身影走上來,丟下一個輕蔑的眼神。斯內普敲了敲門,走進了德拉科的房間,關上了房門。哈利和阿不思的房間裡,莉莉在問詹姆斯今晚的宴會到底都會有誰來。

  小天狼星站在那兒,抱著哈利,然後彎下腰連阿不思也抱起來,沉默地往樓下走去。宴會一定很熱鬧,可是早上的好心情已經消失了,他對哈利和阿不思感到很抱歉,然而他確實感受到了無盡的寂寞。

  晚上七點鐘,公務都處理好了,鄧布利多告訴了大家西弗勒斯的雙重間諜身份,以求避免可能出現的對戰裡的任何誤傷行為,同時他也希望所有人未來能夠給斯內普更多的諒解和支持,對此詹姆斯和小天狼星都沒有發表意見,讓大家松了一口氣。斯內普似乎同樣如此,儘管他的表情沒有透露他的心情,可是當哈利怯生生地遞給他一杯南瓜汁後,他說了句謝謝,嗓音平和,惹得韋斯萊夫人嗤嗤笑起來。

  哈利紅著臉吃著雞肉,結果不小心咬到了舌頭,痛得眼淚汪汪。阿不思留意到德拉科在一旁幸災樂禍。等德拉科意識到他嘲笑的小傢伙似乎不是他想嘲笑的那個,因為之前讓他鬱悶生氣的小波特額頭上沒有傷疤,他微微臉紅了,不好意思地瞥了阿不思一眼,看他正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立即繃起了臉,優雅地享用起了嫩嫩的牛排。

  “還疼嗎?”莉莉在哈利臉頰上親了一口,笑眯眯地問。

  哈利連連搖頭,臉頰紅彤彤的:“不疼了,媽媽。”他不敢看似笑非笑的斯內普,一張臉快要貼到盤子上面去了。

  “多吃點兒,阿不思,爭取個頭超過納威!”詹姆斯給兒子弄來了很大一塊牛排,把馬爾福一家都嚇到了。

  阿不思沒有告訴父親以他這麼小的個頭,完全享受不了那麼大一塊牛排,而且他壓根不覺得自己有可能超過納威。

  在隆巴頓夫婦的精心照顧下,納威個頭飛竄,同樣是四歲,他已經快高出在座的其他三個孩子半個頭了。

  隆巴頓夫婦親切溫和,他們的孩子納威坐在他們兩個人中間,害羞得抬不起頭,拿叉子的手都發顫,但他們並不在意,希望順其自然。

  “沒關係詹姆,阿不思是所有孩子中最乖的,這就足夠你驕傲了!”韋斯萊夫人憐愛地給阿不思添了一些洋蔥湯。她太喜歡阿不思了,很明顯的,所有人都覺得她大概希望將來阿不思長大後可以成為她的小女婿。金妮今年三歲,可愛又美麗,是韋斯萊一家的心頭寶。現在她跟四歲的羅恩都在家裡,被查理和比爾照顧著,但韋斯萊先生和韋斯萊夫人並不太放心,他們用完餐就要離開。

  盧修斯和納西莎都瞪了韋斯萊夫人一眼,然後看了看自己不太高興的兒子德拉科。馬爾福家和韋斯萊家是絕不往來的,盧修斯在魔法部上班的時候也不待見亞瑟•韋斯萊。不過眼下他們什麼都沒說,只是沉默地用餐。莫莉察覺到了他們的視線,也沒有多說話。她看到了馬爾福夫婦給哈利和阿不思的禮物,當時臉有點兒紅,雖然哈利和阿不思並沒有表現出欣喜若狂的態度,同樣紳士十足地對她送的毛衣表示了感謝。

  “再等七年,這裡有四個孩子要進入霍格沃茲,莫莉和亞瑟家還有一個,希望他們會喜歡那裡。”鄧布利多眯起了眼睛,品嘗著蜂蜜酒,歡快地笑起來。

  “我現在就想去,先生!”哈利興奮地說道。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他瞥見阿不思一副怯生生的表情。

  “怎麼了,阿不思?”詹姆斯笑嘻嘻地問,“霍格沃茲有很多好玩的事情,你不想去嗎?”

  阿不思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爸爸,我會去哪個學院呢?”

  “格蘭芬多呀!必須的!”詹姆斯依舊笑嘻嘻的,結果被莉莉用勺子在手背上狠狠打了一下。

  德拉科氣呼呼地扭過了頭。

  阿不思看了看不自在的盧修斯,再看看生悶氣的德拉科,決定不把下一個問題當眾問出來——“要是我想去斯萊特林呢?”


☆、三個孩子一台戲

  四歲的小孩子不會懂得大人們的世界,恩恩怨怨之類的。但他們也有著自己的苦惱,比如誰跟誰更要好,更喜歡誰做自己的朋友,誰有些討厭什麼的。

  哈利當然也為一些事情苦惱著。其中一個就是不久之前搬到他們教父家,也就是他們家的小客人,德拉科•馬爾福,實在有些蠻不講理。

  因為他總是搶走弟弟阿不思的玩具、書,還有阿不思的哥哥,哈利他自己。

  “跟我一起玩這個!”

  “我想看這本書!”

  “哈利你過來陪我玩!”

  總是用那種命令的、不容反駁的語氣說話,假如哈利的詞彙量更豐富些,他會用“趾高氣揚”一詞來形容德拉科。血統純正的意思哈利倒是很明白,他不明白的是德拉科為什麼那麼喜歡把這個詞掛在嘴邊,出現頻率一樣高的還包括“我爸爸”。

  “我爸爸給我買的玩具比這個好玩多了……”那他還跟阿不思搶什麼搶?

  “我爸爸給我準備的圖書室可以成為圖書館了……”然後就跟阿不思搶同一本?

  “我爸爸說適當的時候可以籠絡合適的人做朋友……”所以他一定要跟阿不思搶?

  事實上,阿不思總在非常無辜的、眼睜睜地看著德拉科發威,然後德拉科又被發飆的哈利反駁到哭、氣跑或者徹底無視。

  我和阿不思是兄弟呀。哈利想,憑什麼我要跟你的關係更好而不理自己的弟弟?哈利對於爸爸“像個男子漢,保護好弟弟”的要求向來嚴格執行。再說啦,阿不思那麼乖巧聽話,而且聰明,當然還愛黏著自己的哥哥,哈利為什麼要疏遠阿不思呢?

  德拉科再一次氣憤地丟開了那本《初級藥劑及其製作方法》,對於哈利“那是斯內普先生送給阿不思的!就算他是你的教父也不行!因為那是給阿不思不是給你的!”喋喋不休的念叨感到氣急敗壞,而且羞恥、難過。他飛快的跑上了樓梯,樓上傳來了房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

  阿不思撿起了那本書,怯怯地看向自己的哥哥:“哈利……德拉科是不是哭了?”

  “是吧?我沒看見。”哈利咕噥著,擺弄一個時辰前被德拉科故意扯壞的玩具掃帚,試圖整理好它的枝椏,“他可真是太討厭了!”

  “哈利——”身上還圍著圍裙的莉莉剛剛走到二樓的客廳,就聽到了兒子的抱怨聲,不由得提高了嗓音,斥責哈利的無禮,“不能這樣背後議論德拉科,這很失禮。”

  “可是他總跟我們作對呀!”哈利很委屈,看了看自己的弟弟,試圖尋求他的支持。

  阿不思不敢抬頭看莉莉,也不好意思去回應哈利。他覺得自己做得不對,但是他也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對不起,媽媽……”

  “沒關係。”莉莉彎下腰,抱了抱阿不思,微笑著親了親他,然後嘆了口氣,也親了親忽然就眼淚汪汪的小哈利。

  “德拉科在生病,他每天要喝很苦的藥水,心裡大概不舒服。而且他的父母都不在他的身邊,他也在擔心他們,所以脾氣壞一點是可以理解的——你們需要給他更多的關懷。當然啦,他如果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們可以指出來,這叫做溝通。”莉莉耐心地解釋,手腳麻利地給兩個玩了半天的小傢伙整理好衣服。

  哈利苦著一張臉:“這太難了,媽媽!”

  “不難——只要你們還願意跟德拉科做朋友。你們不會輕易放棄朋友的,對吧?”莉莉笑了起來。

  阿不思似懂非懂地點頭:“對的,媽媽。”

  “那好,你們去樓上叫德拉科一起下來吃午飯吧。吃過午飯後你們可以一起午睡,然後打一場魁地奇?”

  “……好的,媽媽。”“好的。”

  莉莉目送雙胞胎兒子手牽著手走上樓梯,松了一口氣,轉身往廚房的方向走去,一面自言自語:“西弗勒斯也太不近人情了,為什麼魔藥熬得那麼苦?小德拉科看到藥水又要難過了……不過那小傢伙真是可愛呀!”

  砰砰砰。

  哈利用力敲門。

  “哈利……”阿不思扯了扯哈利的襯衫袖子,綠色的眼睛眨巴眨巴。

  “唔,知道了……”哈利撓了撓頭,然後動作放輕了許多,說話的聲音也很客氣——“德拉科,你還好嗎?午飯好了,你要不要一起來?”

  房中很安靜,他們等了一會兒,有急切的腳步聲響起,房門被拉開,看到門外還有人站著,德拉科松了口氣,但略帶尖下巴的小臉緊繃著。

  “我以為你們會假裝忘了我還在這兒呢!”德拉科尖刻地說道。

  “什麼?”哈利氣壞了,“我們才沒那麼小心眼兒!”

  “那可說不定。”德拉科昂著頭關上房門,走在他們前面下了樓梯。其實他早就餓壞了,因為早上的時候他覺得南瓜汁不好喝,哈利一氣之下把他的南瓜汁倒進阿不思的杯子裡了,一滴都沒給他留,然後他賭氣連蘋果派都沒吃就跑下了餐桌。

  午飯很豐盛,三個孩子吃得狼吞虎咽。儘管沒有詹姆斯那難看的吃相和小天狼星優雅的吃相作為映襯,莉莉還是看得目不轉睛。她太喜歡孩子們吃得開心的模樣了,這樣似乎能讓她感受到孩子們一點點地在抽高。

  德拉科在馬爾福夫婦離開後的第二天大哭了一場,一直吃得很少,莉莉一度擔心這孩子會瘦下來,將來不好面對馬爾福夫婦,現在她放心多了。雖然相比之下德拉科用餐的模樣還是頗為紳士的,但是……他們(往往是哈利和德拉科)為一碗土豆泥搶來搶去真的很有趣,不是嗎?

  午睡的時候也很熱鬧。天很熱,德拉科以此為藉口拒絕睡到哈利和阿不思的房間,實際上他只是很害羞,不想被兄弟倆看到自己穿著睡衣的樣子。但是被莉莉施過清涼咒的房間太舒服了,德拉科很難抵擋那種誘惑,最終他抱著自己的枕頭,穿著自己的小睡袍,擠在了哈利和阿不思的大床上,並且對哈利和阿不思至今還沒有分開睡的黏糊樣兒表示了嘲笑,在兩個人的枕頭大戰波及到無辜的阿不思,不小心把他打哭之後,莉莉趕來安慰了阿不思,然後委婉地指責了他們的不乖,事情總算暫告一段落。

  而莉莉•波特也有些疲憊了。她開始覺得照顧三個孩子比起詹姆斯和小天狼星去外面追蹤食死徒餘孽還要辛苦。

  要煮飯呀,準備零食呀,榨果汁呀,洗一堆髒衣服呀,然後再洗一堆髒衣服呀,教訓他們不能偷玩一些危險的遊戲呀,沒收他們的不合格的玩具呀,給他們講故事呀,防止他們偷溜到外面去呀,當他們想玩魁地奇的時候當裁判呀……莫莉是怎麼照顧七個孩子的呢?莉莉決定找個空兒去拜訪一下這位學姐,學點兒經驗什麼的。

  “把他撞下去,阿不思!”哈利吼道,其實也就是稚嫩的嗓音稍稍提高了一些罷了。

  “想都別想!”德拉科得意地笑著。

  “我,我不會……”阿不思怯怯地說道,跨在掃帚上的兩條腿有些發抖。

  現在他們在二樓的客廳裡,進行著一場詹姆斯為兒子們發明的三人魁地奇比賽,離地面大概四英尺高,懸浮在半空中,對著一根五英尺高的球柱,追趕著一隻鬼飛球,試圖用縮小版的球棒把鬼飛球打進球洞裡。

  這對阿不思來說太難了,因為他恐高,而且他的小手抓不緊球棒,他一直在掃帚上打哆嗦。但是德拉科表現得好多了,他身姿輕盈,坐在掃帚上平平穩穩,左右前後飛行得都很流暢,他已經進了兩個球了。

  相比之下,哈利操控掃帚明顯更應心順手,他坐在掃帚上比坐在沙發上還要舒服似的,飛行的動作更加自然,嗖嗖地一圈又一圈,阿不思的眼睛都要給晃花了。很顯然,哈利繼承了詹姆斯的天賦,這是詹姆斯最引以為傲的事情了。

  可惜哈利一直試圖用手去抓住鬼飛球而不是把它丟進球洞裡,所以他在落後德拉科二十分後氣惱萬分,想把這個強有力的對手撞下掃帚。

  “你們的教父給我買的掃帚很好用哦!”德拉科騎在掃帚上,繞著戰戰兢兢的阿不思飛了一圈。

  “你應該叫他叔叔的。”阿不思低聲說道。

  “哼!”德拉科不去理阿不思。

  “沒禮貌的小孩!”哈利凶巴巴地喊,“小天狼星對你那麼好!”

  “你才是!”德拉科反駁,“你都不理我教父!他上次來的時候我看見你偷偷跑掉了!”

  “那是因為……因為……”哈利心虛地說著,換了個話題,“下次叫你爸爸給你買掃帚,不許親近我們的教父!”

  “有什麼了不起?我爸爸有很多錢,可以買更好的掃帚!”德拉科說著,一個俯衝落地,丟開掃帚,坐在了角落裡的沙發上,喝起了莉莉準備好的飲料,冰鎮南瓜汁。

  失去了對手,哈利也覺得很無聊,落下地後跑過去幫助弟弟阿不思安全著陸,將他們的掃帚放在一邊,包括德拉科的,然後他們三個擠在一張沙發上喝飲料。

  “走開,你們擠到我了!”

  “你幹嘛非要獨占一張沙發?它這麼大!”

  德拉科和哈利又開始吵起來。

  阿不思突然看向德拉科,小聲問道:“……德拉科,馬爾福先生……你爸爸什麼時候再來這裡?”

  德拉科怔住了,過了一會兒,他捧著玻璃杯,低下了頭,咬著嘴唇,一副非常難受的樣子。

  “哦,對不起!”阿不思趕緊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他們,他們……我知道你在想他們,不過我沒有惡意……”

  “你幹嘛問我爸爸的事情?!”德拉科氣呼呼地瞪著阿不思,灰色的眼眸裡閃動著疑惑和不滿,“你一直看著他!你又不認識他!”

  “我,我……”阿不思被嚇得縮進了沙發,玻璃杯裡的飲料晃動著灑出了幾滴在他的小襯衫上,污漬斑斑。

  哈利一手抓著飲料,一手推了德拉科一把:“你欺負阿不思幹什麼!”

  結果就是德拉科的飲料灑了他自己一身,哈利的飲料也倒了許多在他自己袖子上,阿不思被哈利撞了一下玻璃杯摔地上,一時間,阿不思和德拉科哇哇大哭,哈利不知所措,隨後也站在一邊嗚嗚哭起來……

  莉莉聞聲趕來,扶額嘆息——三個小娃兒的破壞力真夠強大的啊!

  但是眨眼睛,時間就過去了一個多月。在德拉科寄居格裡莫廣場12號的日子裡,莉莉為了調解三個人之人的吵鬧費了很多神,所幸的是詹姆斯和小天狼星有很多時候能夠呆在家裡,陪著三個小娃兒一起折騰,玩遊戲,看書,講故事,他們深得得孩子們喜歡。德拉科有時候表現得很冷淡,但小孩子天性,在孩子王詹姆斯和小天狼星的帶領下,德拉科和哈利還有阿不思的友誼突飛猛進,時有爭吵,然而大多數時候,他們玩得很開心。

  這期間盧修斯和納西莎一次也沒有來過,據小天狼星轉告給德拉科的,他們很安全,但是很忙,有很多為了將來而需要付出的努力,其中之辛苦不好詳細告知德拉科,但是小天狼星常常安慰德拉科——他知道德拉科想要回到自己的家,這不需要等太久,而且布萊克大宅永遠歡迎德拉科。

  德拉科對待小天狼星顯然比對其他人更親近些,也許是血緣關係的緣故,也許是小天狼星自小養成的那種貴族范兒更合他的脾胃。當他因為病痛感到不舒服的時候,他願意呆在小天狼星的身邊,讓哈利用嫉妒的目光看自己。他笑得很得意、開心,而這也讓小天狼星覺得小孩子們實在太好玩了。

  如果說德拉科不待見誰的話,除了韋斯萊一家那就是阿不思了。儘管阿不思跟哈利長得一模一樣,而且哈利常常跟他吵架,但是德拉科寧願跟哈利一起玩耍,他排斥阿不思。當哈利偷偷問德拉科為什麼的時候,德拉科咕噥說他覺得阿不思想奪走盧修斯對他的寵愛。

  “阿不思才不會!他愛我們的爸爸!”哈利生氣地反駁。

  於是他們又吵,又打,然後在阿不思的勸告下,不情願地和好,再一起高高興興地玩耍。

  當莉莉、詹姆斯和小天狼星開始習慣布萊克老宅雞飛狗跳的生活的時候,馬爾福夫婦來了,他們要帶德拉科回馬爾福大宅。那裡的安全措施修復妥善,任何食死徒都無法闖入,它仍舊屬於源遠流長的馬爾福家族,並將繼續傳承下去。而德拉科在兩個月的休養下,已經徹底好了,他不再感到疼痛,也沒再做過噩夢。

  那是個天色陰沉的下午,盧修斯抱著長了不少肉的德拉科,面色難得溫和地跟他們道謝,納西莎緊緊挨著她的丈夫、兒子,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小德拉科沉浸在重逢的喜悅裡,好長時間之後才意識到他們即將分離。

  馬爾福夫婦沒有邀請任何人去拜訪他們家,而莉莉、詹姆斯和小天狼星都很明白,與馬爾福家族交往過密對他們都沒有什麼好處。

  小傢伙們以後應該很難見到彼此了,直到他們到了去霍格沃茲上學的年紀。但那個時候,七年之後,他們還會像今天這般熟稔嗎?

  “再見,德拉科。”哈利和阿不思揮手。

  “……再見。”德拉科沒有看他們,趴在盧修斯的肩膀上,他不想讓他們兩個瞧見自己眼中含淚的模樣。

  馬爾福夫婦是通過壁爐離開的,他們不太喜歡這種交通方式,但是幻影移形對於小德拉科來說並不合適。

  飛路粉灑出,綠色火焰閃爍的那一瞬間,德拉科猛地回過頭,他在找阿不思。而阿不思站在最前面,雙眼望著高大的盧修斯,仿佛這個人對他來說有點兒陌生,可是他又很熟悉那頭淡金色頭髮,那身形,以及那副冷淡的表情。

  “馬爾福先生……”阿不思恍恍惚惚地往前邁了一步,被嚇了一跳的莉莉趕緊抓住他。

  德拉科瞪著阿不思,最終惡狠狠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想,我以後,絕對絕對不會再理阿不思了!

  011 被迫分開的雙胞胎


☆、被迫分開的雙胞胎

  倫敦市中心許多英里之外,有一條曲折蜿蜒的河流,河水黑■■的不見波瀾,兩岸雜草蔓生,堆滿了垃圾。河岸上有一道舊欄桿將河流和一條窄窄的卵石巷隔開,小巷的右邊是一排排破舊的磚房。一隻渾身髒亂的小狗從鏽跡斑斑的欄桿一處豁口處鑽進去,順著小巷一瘸一拐地跑著。它偶爾看一眼那些幾乎一模一樣的舊房子,嗚咽一聲,轉了幾個彎,來到了一條名叫蜘蛛尾巷的街道。

  街道盡頭佇立著一根巨大的煙囪,是廢棄磨坊的殘留物,陰森森地高聳在灰霧之間。煙囪下面不遠處有一座房子,房門正對著煙囪,油漆剝落,門把手歪歪扭扭地掛著,要不是樓下一個房間的窗簾縫裡透出昏暗的燈光,誰也不會覺得這兒還住著人。

  小狗繞過煙囪跑遠了。

  它沒有注意到那扇門前噗的一聲,憑空出現了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男子,黑頭髮,年輕,頗為英俊,但是緊皺著眉頭,明顯不樂意來到這個地方。

  他看了看掩起的黑袍子下鼓囊囊的地方,張了張嘴,最終沉了沉肩膀,抬手敲響了那扇門。

  很快,蒼白勁瘦的手打開一條門縫,緊接著一個男人探出了臉,面色灰黃,貌似營養不良,但是那雙烏黑的眼睛非常明亮。他同樣有一頭墨色的頭髮,略長,像簾子一樣披在兩邊,跟他略顯高大的鼻梁一樣讓人覺得不好親近。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西弗勒斯•斯內普大概也沒想到出現在他房門外的會是這個傢伙,“不歡迎”和“趕緊滾”就差刻在他的臉上了。

  詹姆斯•波特也希望此刻站在這裡的不是自己,他跟這個大鼻子男人沒有一刻不在厭惡彼此,即使他們已經畢業好幾年……差不多六年了。

  “我也不想——如果不是莉莉堅持的話!”詹姆斯低低地吼,要不是討厭跟斯內普有任何身體接觸,他那副樣子倒像是打算擠進門去。

  西弗勒斯•斯內普停頓片刻,看了看他用袍子前擺裹起來的東西,冷哼一聲讓出一條路,等波特閃身鑽進去之後砰的一下關上了房門。

  “小聲些!”詹姆斯呵斥,緊張地看了看懷中鼓囊囊的部分,然後四下張望一番,沿著狹長的走廊找到了客廳的方向,大步往客廳走去。

  “……這個時候你應該陪伴在莉——伊萬斯身邊,什麼事能讓你離開她,置她的安危於不顧?”

  “她在聖芒戈!現在好多了……除非萬不得已,我可不會來到你這破……你這兒!而且我得盡快趕回去!”

  “到底什麼事情能夠讓格蘭芬多的蠢獅子莽莽撞撞來到一個所謂食死徒的家裡,就好像這兒就是你家的後花園?”

  “你閉嘴!”

  氣急敗壞的詹姆斯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地方,斯內普的沙發。他騰出一隻手把沙發上的書一股腦推到角落裡,然後打開袍子,小心翼翼抱出了被他保護著的……小傢伙。

  亂蓬蓬的黑色短發,白皙的小臉蛋,一道閃電形狀的傷疤折損了那張臉的美,但他依然可愛無比,睡著的哈利•波特就像一個黑髮小天使。

  西弗勒斯•斯內普瞪著沙發上的小傢伙,就像瞪著一頭小怪物。

  “這是……什麼意思?”他瞪大了眼睛,有點兒惡狠狠的架勢,“你就這樣帶著他,穿過大半個倫敦,帶到我這兒?做客嗎?”

  詹姆斯受夠了他尖酸刻薄的語氣,但還是忍住了爭吵的衝動:“相信我,要是我能說過莉莉,哈利此刻會好好呆在聖芒戈的病房裡——他生病了,感冒發燒,不嚴重,已經治療過了,但需要休養——莉莉堅持他不該留在收留重症患者的聖芒戈,哈利對那裡的一切都太好奇,這很危險……”

  蹲下身子,詹姆斯用手指輕觸哈利的小臉蛋,目光擔憂、疲憊:“我想莉莉是對的……這小傢伙太頑皮。但是我分不出太多時間照顧他。”他終於抬頭看了斯內普一眼,發現對方緊繃著嘴角,沉默,冷漠。

  “莉莉的傷勢有點兒嚴重,我得隨時看著她。”他補充了一句。

  西弗勒斯終於邁動腳步,行使作為房屋主人的禮儀之舉,從書房角落裡拿出兩個髒兮兮的杯子,和一瓶葡萄酒,輕輕放在沙發旁邊的小茶几上,倒了兩杯,自己端起其中一杯,站在一面書墻前,看著詹姆斯扯過舊毛毯蓋在哈利的身上,細心整理褶皺。

  西弗勒斯的嗓音就像天鵝絨一般迴盪在客廳裡:“不是還有布萊克嗎?身為孩子們的教父他的作用難道就是享受孩子們的崇拜而沒有任何付出?”

  “小天狼星在照顧阿不思……拜託別用那種表情,你應該習慣這個名字!……還有盧平。他不知道怎麼搞的,一身傷。”詹姆斯聳了聳肩肩膀,“別的人都在忙,我想大概也只有你在閒著。你照顧過德拉科吧?照顧孩子對你來說應該不是難事兒?”

  西弗勒斯沒有理會,只是沉默地看向了哈利,然後皺起了眉頭。

  “你可以把阿不思帶過來。”

  “阿不思沒有生病,而且小天狼星不太會照顧生病的孩子。”

  “那真是可惜!”

  “得了,我也不指望能麻煩你多久——就一個星期!等莉莉好一些我會立即帶走哈利的!”

  “這對我有什麼好處呢?那可是漫長的一個星期呀!”

  “好處?”詹姆斯語氣也尖酸起來,“莉莉會感激你,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西弗勒斯的模樣好像他恨不得立刻拔出魔杖,把面前這個囂張的男人給阿瓦達了。他捏著酒杯的手指更加用力,快把杯莖給捏成了兩截。詹姆斯沒有多說下去。

  過了好大會兒,詹姆斯輕咳了一聲,收回了厭惡的目光,端起另一杯酒抿了一口:“她會用她的方式感謝你。如果你不想的話,拒絕也沒有關係。”

  又是好大會兒,西弗勒斯的聲音再度響起:“有什麼要囑咐的,一次性說完,別像被蒙上眼睛瞎轉悠的蠢驢,來來回回地在這片小區晃蕩!”

  “你這可惡的……哼,沒有什麼……他可能還會再發燒,需要注意,這兩天再定時喝一些藥劑,別太苦,不然他不會喝的。早餐一定要有熱的南瓜汁,晚餐不能讓他多吃。衣服的話在這個小箱子裡,每天更換,他可以自己洗澡,但是需要提醒他換上睡衣……好像沒有別的了……哦對了,他貪玩,別讓他趁機溜到外面去。此外還有盧平的狼毒藥劑,快滿月了。”

  在他說話的時候,他已經起身準備離開了,西弗勒斯沒有打算送他,只是用不耐煩的目光示意他趕緊離開客廳。

  已經快要走出客廳的詹姆斯忽然又回頭,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了出來——“給他準備一個房間!你這裡有空房間的吧?有吧?”

  “滾出我的房子!”這是西弗勒斯•斯內普最後對詹姆斯•波特的送客致辭。

  當哈利•波特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呆在一間陌生的、小小的客廳裡,這兒對他來說比布萊克老宅的客廳還要昏暗,而且到處是書籍,幾乎四面墻都被書架給擋住了,那些書都有著古舊的黑色或者褐色的皮封面。他自己就躺在一張磨損起毛的沙發上,旁邊是一個熟悉的小箱子,左側是堆滿了書還有酒杯酒瓶的茶几,右側是一把舊的扶手椅,前面是一張搖搖晃晃的同樣堆滿了書冊的桌子。

  他覺得這房子古怪而且冷清。這兒除了他還有別人嗎?因為靜得可怕。

  “爸爸?”他坐起來,怯怯地喊,“小天狼星?”

  沒有人回應。

  “阿不思?”哈利的聲音都在顫抖了,眼淚也在那雙綠色眼眸裡晃動。

  砰的一聲,一扇門被推開,重重地砸在書墻上,穿著黑袍子的高大男子站在一道窄窄的樓梯前,瞪著哈利,嚇得他抱著毯子縮進了沙發,渾身哆嗦。

  “我假設你已經清醒了的話,就上樓去你的房間呆著,等到晚飯時間再下來,別拿出波特家族蠢獅子的勁頭折騰我的房子。”

  “斯,斯內普……先生?”

  “是斯內普先生。你應該不是口吃呀,小波特先生?”

  “可是,可是我的房間……不在這裡。”

  “你那狂妄自大的父親堅持這兒要有一個你的房間。”

  “我爸爸才不狂妄自大!”

  “嗯?”

  哈利立即退縮了,站在沙發前面的空地上,雙手背在身後,低著頭,一隻腳不安地輕輕在灰舊的地毯上前後滑動。

  西弗勒斯沉默良久,終於換了個位置,坐在了桌子後面的椅子上,拿起了一本書,翻開了夾著書籤的地方,但是沒有抬頭。

  也許是他顯得沒那麼高大了,哈利對他的恐懼少了許多,慢騰騰地挪到桌子旁,扒著桌邊低聲問道:“我爸爸呢?”

  “在聖芒戈——照顧你母親。”西弗勒斯看完一頁,翻過去,沒有理會目光躲躲閃閃的小傢伙,和他眼中滾動的淚珠。

  “……我,我要找我的教父……”他抽了抽鼻子,害怕又孤單,“我要跟阿不思在一起。”

  阿不思這個名字將西弗勒斯的目光轉移到了哈利的臉上,然後是額頭的傷疤,最後是那雙翡翠一般的綠色眼眸。他的喉結動了動,黑色的眼睛裡流露出些許的悲痛,很快被冷漠和疏離取代。他翻回之前那一頁,彎了彎嘴角,笑容陰冷。

  “你父親覺得你在這兒比較好。不過別擔心,他可沒打算拋棄你,最多一個星期你就可以見到他們了,看看他們是不是一樣想念著你……救世主先生。”

  不知道是被他的冷笑,還是被“一個星期”這個概念給嚇到,魔法界大名鼎鼎的救世主,哈利•波特忽然咧開嘴,扯著嗓子嚎啕大哭——“嗚哇~~~~~~哇~~~~~~哇~~~~~~”

  目瞪口呆(也許是生平第一次?)的西弗勒斯•斯內普看著他,連手中的書什麼時候掉在桌面上都不知道。

  六歲的小巫師,都是這麼哭的嗎?

  “嗚嗚嗚……”低低的啜泣聲在屬於哈利和阿不思的臥室裡響起。

  小天狼星坐在床沿上,小阿不思坐在他的腿上,穿著小睡袍,此刻正兩隻小手不停地抹著臉頰上的淚水,小身板一抽一抽的讓人心疼。

  “沒事啦,哈利很快就會回來的……”小天狼星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慰道,效果甚微。他尷尬地轉頭看向倚著門框站立的萊姆斯•盧平。

  盧平忍不住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上前彎下腰,將小阿不思從小天狼星的懷中抱起來,騰出一隻手幫他擦去了眼淚,在他額頭吻了一下。

  “你六歲了,是男子漢了,不能這樣為短暫的分別就哭得這麼凄慘——如果哈利知道了,他會哭得更厲害。詹姆斯和莉莉也會擔心的。”他笑著,一面示意小天狼星去找出阿不思的衣服來換。

  小阿不思抽噎了一會兒,明亮的綠色眼眸看著盧平溫柔的笑臉:“可是,可是我跟哈利從來沒有分開過……”

  “你們不會永遠分開的,只是暫時罷了。”盧平替他把淚痕擦乾淨了,“也許你可以趁著哈利不在的時候,好好地讀幾本自己喜歡的書?然後你就會發現,哈利回來了?”

  “真的那麼快?一周好長呀……”阿不思苦惱地皺起眉頭,已經不那麼傷心了。

  “一周很長嗎?我覺得昨天才知道自己的名字居然成為了你的中間名,高興得打碎了餐盤,可是現在你居然都是個六歲的小巫師了——你能讀懂那麼多本書了,多不可思議呀!”

  “謝謝你,萊姆斯!”

  小阿不思終於露出了笑容,這讓手忙腳亂找衣服的小天狼星松了一口氣,也不由得佩服莉莉的先見之明,駁斥了他自己“我能照顧兩個孩子”的說法。儘管他對於哈利必須要在斯內普家裡而不是韋斯萊、隆巴頓、馬爾福或者鄧布利多那兒呆一個星期感到鬱悶,但他還是覺得哈利被自己照顧不如去斯內普那兒喝一些魔藥,至少那會讓哈利的病徹底治愈,然後健健康康的再也不必麻煩斯內普!

  事實上多虧了盧平,他在的時候克利切還不至於那麼鬼鬼祟祟的,母親最忠實的小精靈僕人甚至換了一件乾淨的茶几包裹身子,隨時隨地大大方方地出現在阿不思身邊伺候著,髒話少了很多,至少單獨跟阿不思在一起的時候一句髒話也沒有。

  阿不思那孩子有種奇異的力量,也許是他太安靜,也許是他的目光太純淨,他的笑容太溫和,他的友善太豐厚,克利切這幾年來越來越喜歡把阿不思當做小主人,可惜哈利不包括在內。

  克利切對盧平也不是那麼友善,但比對小天狼星實在好太多了。

  “大概是覺得狼人惹不起吧!”小天狼星曾經在心裡自嘲。

  盧平給予的和善對那可惡的小精靈來說過於慷慨,他時常還能聽到克利切在背後叨咕盧平的壞話呢。

  不過每頓飯都豐盛了不少,算是沒有讓兩個大男人照顧一個小巫師的生活雪上加霜。哈利和阿不思分開的第一天,阿不思有一些失落,但是沒有再為此哭泣。他看完了一本魔藥書,踩著凳子在廚房開始用小天狼星給他準備的兒童玩具版坩堝熬制了一個藥劑,家庭清潔用,不太成功,但是沒有炸了廚房已經足夠讓小天狼星驕傲了。

  他才六歲呢,不是嗎?畢竟誰也不會像斯內普那個傢伙,天生就跟魔藥有關係!

  一想到斯內普,小天狼星就想念自己的另一個教子——他是多麼希望,斯內普不會因為沉迷在他的魔藥坩堝裡而忘了給自己的教子煮一杯熱騰騰的南瓜汁!


☆、不一樣的日子(上)

  “我餓了……斯內普先生……”哈利•被遺忘的小巫師•波特扒著藥劑室的門框,怯生生地說了一句。

  西弗勒斯攪拌魔藥的手頓住了,他抬起頭,為自己被突然間打斷而凶惡地瞟了對方一眼,然後換作一副冷淡的表情,乾巴巴地回答:“餐桌上還有一些點心。”他又低下頭去攪拌魔藥了,熱氣熏騰著他垂下來的黑色頭髮,讓它們變得更加油膩。

  哈利失落地離開了藥劑室。他捂著小肚子,愁眉苦臉,委屈萬分,站在客廳裡茫然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做。

  餐桌在客廳的角落,古舊的顏色幾乎讓它跟書墻融為一體,僅有的一盤點心早就被他吃掉了,但是不頂用,而且他非常口渴。天色已黑,房間裡點著一支蠟燭,就在沙發旁邊的茶几上,不夠明亮,哈利有些害怕,最後他躺在了沙發上,蓋好毯子,他睡不著,過了一會兒他想起什麼,把鞋子脫掉,光著腳縮進毯子底下,偷偷抹起了眼淚。

  下午的時候他哭了很久,可是沒人來安慰他,甚至除了他的哭聲沒有別的聲音。他哭累了之後又驚又怕地站著那兒,被斯內普先生丟過來的濕毛巾蓋住了臉。

  斯內普先生只說了一句“擦乾淨!”,就去藥劑室忙活了,哈利後來又抽噎了很久才用毛巾擦了一把臉。現在他覺得自己比那會兒還要慘。

  他無比想念布萊克老宅,以及他們在倫敦郊區找到的新家。媽媽說戈德裡克山谷的房子已經不能住人了,那房子滿是惡咒的痕跡,不適合他們的成長。新家已經裝修好了,他們前些日子本來打算搬進去的,但是媽媽在和爸爸他們一起工作的時候被食死徒餘黨偷襲,不小心受了傷,住進了聖芒戈醫院……

  他都開始想念在聖芒戈那兩天的日子了。

  “……嗚嗚……阿不思……”這個時候,他多麼希望能夠和阿不思一起玩耍呀!

  阿不思完全不會料到哈利在經歷怎樣的苦難。他怎麼可能想得到呢?斯內普先生雖然看上去凶巴巴的,但是他並不壞。這個不用詹姆斯和小天狼星提醒他,阿不思內心深處有著這樣的感覺——斯內普先生並不邪惡,相反他對小孩子充滿寬容、溫柔貼心。

  因為德拉科不止一次地提到,他的魔藥大師教父狂愛製作魔藥的同時,從不忽視德拉科的存在,給予了他數不清的溫暖。

  當然,溫暖從來都不用數不清來形容就是了。

  這會兒阿不思吃過了美美的晚餐,克利切慷慨大方地弄來了一隻烤火雞。哇哦,這才八月,聖誕節還遠著吶!

  他洗了澡,穿上輕柔的睡袍,露出小胳膊小腿,帶著小狗耳朵小狗尾巴的那種睡衣,趴在床頭看一本圖畫書。上面都是一些會飛會動的魔法生物,比如森林裡的一種藤蔓怎麼悄悄地溜過來溜過去逮住一隻小兔子,一種美麗卻邪惡的花朵突然間綻放併吞噬了透明翅膀的蝴蝶,一個長著肉肉翅膀的醜陋的小傢伙飛到樹梢凶狠地啃咬美味多汁的果實……

  阿不思看得入迷,翻到最後一頁還意猶未盡。後來他想起這本書是一個系列中的其中一本,其他的就放在客廳,於是跳下床,穿上毛茸茸的小狗拖鞋,啪嗒啪嗒往樓下跑去。

  因為怕阿不思下樓不方便,三樓走廊裡亮堂堂的,樓梯處也是,但二樓的客廳卻顯得昏暗了許多。僅在壁爐上方放置了一個銀燭台,蠟燭也不是很亮。

  跑到拐角處的時候,倒酒的聲響剛好響起,客廳裡斜對面坐著的小天狼星和盧平沒有注意到阿不思下了樓。

  他們各自端著一杯酒,忽然間變得沉默起來,儘管在此之前他們之間話也很少。詹姆斯是最會帶動聚會氛圍的那一個,盧平顯然不行,而小天狼星自從戈德裡克山谷一戰之後,似乎也變得話少了。

  “不知道哈利現在怎麼樣?”盧平苦笑了一下。

  阿不思的腳步頓住了,他也想知道。他站在拐角處,抓著欄桿,屏住了呼吸。

  “鼻涕……好吧,別那樣看我,萊姆斯,你這表情太像莉莉了。”小天狼星忍不住笑起來,“快點兒換個表情,哥們兒!”

  盧平放過了他,抿了一口紅酒,放鬆身子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客廳灰黑色暗紋壁紙裝飾的穹頂:“莉莉教訓得很對啊——今日不同往昔,斯內普已經變了。”

  “哼,主子不見了,他倒會審時度勢……別再提他,一想到詹姆斯得求著他收留哈利,我就一肚子火!”小天狼星甩了甩一頭黑髮,明亮的黑色眼睛也跟著好友的視線望向穹頂,一點兒也不覺得那些暗色花紋比霍格沃茲禮堂的天空穹頂更好看,頂多讓這間客廳顯得典雅莊重。

  “斯內普……西弗勒斯不會虐待哈利的,他不至於為難一個孩子,放心好了。”盧平本來想再抿一口紅酒的,但是他遲疑了一下,手腕垂了下來,紅酒杯被他放在沙發扶手上。他瞟了小天狼星一眼,另一隻手不安地摳了摳放在手邊的沙發靠墊。

  “呃,我得說,你不必堅持讓我留下來的……我就是聽說詹姆斯和莉莉出了點兒小情況,回來瞧一瞧。”他臉色慘白,表情也不自在。

  小天狼星瞪著他,不允許好友這麼見外:“得了吧,難道要讓你繼續混跡在一堆危險邪惡的狼人當中?萊姆斯,你知道我不贊成你,報仇也好,收集情報也好,那種情況太危險了。”他聳了聳肩肩膀,咧嘴笑了,“再說你要是走了,詹姆斯寧可把阿不思也放到鼻涕……斯內普那裡,我可要難過死了!”

  盧平抬起眼簾,深藍色的眼眸注視著面前這位相處了十多年的老友,動了動嘴唇,卻一個感激的詞也說不出來。有太多值得感恩的地方,他幾乎快把所有感謝的詞彙都說遍了。身為狼人,混血,父母雙亡,貧困交加,他人生的經歷比詹姆斯和小天狼星所能想像的還要複雜痛苦,但是他也收穫了比其他任何人更要珍貴的友誼。

  “別說。”小天狼星笑著,輕輕搖頭,握住盧平放置在沙發靠墊上,繃直的手指。

  小天狼星不去想像這位老友不久前在森林裡的慘狀,每想一次心口就會痛一次。他望著那雙湖水般湛藍純澈的眼睛,被裡面蘊藏的,憔悴、疲憊、憂鬱都擋不住的堅強深深打動。比起盧平的堅忍,小天狼星慚愧於自己的頹廢。當詹姆斯離開之後,盧平是他唯一可以依賴的人。

  客廳裡一片沉寂。他們望著彼此,小天狼星微笑著,而盧平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淡,終於變成了輕微的不自在。

  “小天狼星,萊姆斯……”阿不思邁著小短腿飛快地跑下樓梯,笑嘻嘻地衝他們撲過去。

  盧平立即抽回了自己的手,將酒杯放回桌子上,往前傾斜身子,接住了奔過來的阿不思。

  “睡不著嗎?”盧平笑著問道,揉了揉小傢伙一頭黑色的短發。

  阿不思點了點頭,看看他再看看小天狼星,請求道:“可以幫我找找《魔法森林裡的秘密》第二冊嗎?我記得被哈利放在客廳裡,但是不知道在哪個角落。”

  “哇哦。”小天狼星誇張地叫了一聲,哀嘆,“小阿不思給我們出了一個難題,要找到哈利仍丟的東西可是個大工程——開工吧,小夥子!”

  “呵呵呵呵……”被他撓癢癢的阿不思在盧平懷中扭動著,笑得燦爛無比。小傢伙暫時忘記了跟父母、哥哥分開的痛苦。

  但是有教父在,有萊姆斯在,這裡就是他的家,所以也沒什麼可怕的,對吧?

  “起來。”

  冷冰冰的聲音響起,就在他的身側。

  哈利趕緊從沙發上爬起來,踩在自己的鞋子上,侷促地抬頭去看那個高大的身影,那張嚴肅的面孔。

  西弗勒斯皺起眉頭,仿佛一個不穿襪子光著腳的小男孩來自奇異國度。他轉身,袍角甩動,打到了哈利垂在身側的小手,讓他受驚一屁股坐倒在沙發上。

  “收拾好你自己,假如你雙手雙腳還沒殘廢的話。”西弗勒斯坐在了餐桌上,面前擺滿了食物——蔬菜沙拉、燻魚、煎培根、水果派、小麵包、餡餅、土豆泥、玉米濃湯,還有南瓜汁和牛奶。

  他扭頭瞥了哈利一眼,但是沒有動手拿刀叉,只是正襟危坐,怪嚇人的。

  哈利暗中吃驚——他發誓一分鐘之前還沒有聞到香味兒呢!難道是家養小精靈?可這麼久了,他沒看到家養小精靈出現呀!

  還是每一個巫師家庭的家養小精靈都遵守不同的規矩?像是布萊克府邸的克利切,那個小精靈恨不得二十四個小時巴在阿不思的身後。德拉科也說過,他曾無意中聽到馬爾福府邸的一個叫做多比的小精靈居然想要工錢,去對角巷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德拉科得意地說自己給了那小精靈幾棍子,這讓阿不思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之後德拉科就沒再形容過那個小精靈的慘叫聲了。

  “我想你那蠢……你父親教過你怎麼系鞋帶?”西弗勒斯怒視哈利,大概覺得這樣的速度是在謀殺一個年長的巫師。

  “……我媽媽教的。”哈利小聲解釋,心裡慌慌的,越弄越糟糕,他快急出一身汗來了。

  之後西弗勒斯沒再說什麼。哈利隱約有個猜測——只要他說“我媽媽”,斯內普先生就還有那麼一會兒不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表情。

  松了口氣,哈利終於站起了身子,並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後慢吞吞的往餐桌走去。他並非有意,只是要跟斯內普先生面對面坐著用餐太讓他不舒服了,要不是餓得厲害,他都想乾脆不吃算了。

  他走到一半的時候,西弗勒斯再次發話:“去洗手。”

  哈利噘著嘴,哀怨地看了看滿桌的食物,捏了捏自己空空如也的小肚子,不情願地轉身去了盥洗室。

  兩分鐘後,哈利終於坐到了餐桌前,無奈椅子太矮,他勉強夠得著的只有蔬菜沙拉,吃了好幾口的蔬菜沙拉之後,他瞧見斯內普先生抽出了魔杖,對著自己念了句什麼,然後發現自己長高——不,是椅子變高了。

  “謝謝……”哈利羞赧地笑了笑,揮動著小胳膊開始掃蕩,填飽自己的肚子。

  西弗勒斯端著香檳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斜睨一旁只能看見頭頂發旋的哈利•波特,再一次皺起了眉頭。一個波特感謝一個斯內普?梅林撞昏了頭。他在心底嘲笑。一個波特家族的未來繼承人這般粗魯的吃相……前途堪憂。他直接把嘲笑掛在了臉上。

  但是哈利沒有瞧見。他只看見斯內普先生不緊不慢的、優雅端莊的用餐禮儀,發自內心地感嘆了一下——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斯內普先生似乎也擁有教父小天狼星那樣走到哪裡都吸引女巫的魅力呢!


☆、不一樣的日子(下)

  與哥哥哈利分開的日子,阿不思•波特的日程安排如下:

  第一天,痛哭,被小天狼星和萊姆斯安慰,接受現實,讀完了《魔法森林裡的秘密》第一、二冊;

  第二天,想爸爸、媽媽和哥哥,寫了兩封信分別寄到聖芒戈和蜘蛛尾巷;讀完了《魔法森林裡的秘密》第三冊;送別執意要在滿月之前離開的萊姆斯;陪孤獨的教父打魁地奇;

  第三天,收到媽媽的回信,收到哈利的回信,擔憂哈利;讀完了《魔法森林裡的秘密》第四冊;偷偷看教父發呆;

  第四天,試圖寫信給斯內普先生,被小天狼星發現,他加進去很多恐嚇的句子;讀完了《魔法森林裡的秘密》第五冊;收到德拉科的來信,回信;教父出門一小時,帶著萊姆斯一起回來;

  第五天,收到斯內普先生的回信,隱約覺得自己被罵了,教父看到信的內容後暴跳如雷;讀完了《魔法森林裡的秘密》第六冊;萊姆斯親自準備了豐盛的晚餐;找不到教父,克利切報告稱主人出去鬼混了;

  第六天,期待爸爸媽媽和哥哥的歸來,打掃房間,收拾東西,準備禮物給即將病愈的媽媽;讀完了《魔法森林裡的秘密》最後一冊;把《魔法森林裡的秘密》全套寄給德拉科;教父又找不到了,萊姆斯給阿不思念新的睡前讀物;

  第七天,協助萊姆斯籌備晚宴,以慶祝媽媽的歸來;寫信給哥哥告訴他教父會去接他先回到格裡莫廣場12號;心急如焚的等待後迎回家人,大哭一場;跟哈利一起玩耍,發現哈利不那麼開心;盛大宴會,會見很多熟人,在爸爸媽媽和哥哥的陪伴下入睡。

  總的來說,還是很開心的。他看了自己喜歡的書,還收到了德拉科的來信,對方提到馬爾福先生在魔法部風生水起,之後又表示對他寄去的書籍的不屑一顧——“裡面都是些常見的小玩意兒!”——教父和萊姆斯的陪伴是他能夠順利度過這七天的原因。

  而與弟弟阿不思分開的日子,哈利•波特的日程安排如下:

  第一天,睡到入夜,驚慌大哭,不被理睬,又渴又餓,害怕,委屈,品嘗到美食——“波特,你再不收回碰食物的爪子,我會讓你知道餓到昏倒是什麼感覺”——半夜肚子痛,發燒,痛哭,被灌了好幾瓶魔藥,迷迷糊糊的時候嘴裡被塞了一塊巧克力,快要睡著的時候被怒吼聲吵醒——“波特!放開你的小爪子!我不會抱著你睡覺!”——抽噎了一會兒後,似乎是在一個清涼的懷抱裡睡著的。

  第二天,沉悶的早餐,不被理睬的上午,扒著窗戶往外看,覺得自己像個小囚犯;一個人的午餐,在房子裡亂逛的時候被突然推門出來的斯內普先生呵斥,從他手裡接過阿不思的來信,難過,躲在自己屋子裡一下午;沉悶的晚餐,偷偷掉淚,想找一本睡前讀物看看卻不小心撕壞了一本古舊的書,被斯內普先生冷嘲熱諷加怒視,嚎啕大哭到睡著;

  第三天,拒絕吃早餐,挨餓,快到中午的時候意外從茶几上翻出了幾塊餅乾,給阿不思回信訴苦;豐盛但依舊沉悶的午餐,被迫給斯內普先生打下手整理藥材,又因為毀掉了不少而被趕到客廳裡看書(魔藥學著作),睡著,醒來後把身上的小毯子弄掉在地上,踩髒了,偷偷窩成一團藏起來;沉悶的晚餐,睡覺前偷偷掉淚;

  第四天,早餐吃得很飽,吃完就溜到房子外面玩耍,試圖鑽進煙囪,發現一隻小狗,偷偷帶回自己的房間;給小狗洗澡的時候斯內普先生怒氣衝衝闖進來,大發雷霆,威脅要把他放到坩堝裡做成魔藥;被懲罰,自己的午餐被迫讓給了小狗;收到德拉科的來信,被嘲笑,氣惱,抱著小狗試圖搭麻瓜的公交車去格裡莫廣場,出門三分鐘後就被找到而宣布逃離蜘蛛尾巷失敗;晚餐時拒絕把小狗丟到門外,只能跟小狗分享同一份食物;拒絕向斯內普先生妥協,抱著小狗睡覺,被他抓起來一起丟到門外,嚎啕大哭,又被抓進去,哭到睡著;

  第五天,醒來發現小狗不見,慌張,對斯內普先生大喊大叫,發現自己再也不怕他了;拒絕吃早餐,豪氣地摔門而出,在煙囪裡找到小狗,難過,無意中發現斯內普先生跟在後面,倔強地抱著小狗去找公交車站;累到腿軟,跟隨在身後的斯內普先生跟一對年輕夫婦說話,他們一起來看哈利抱著的小狗,斯內普先生搶走小狗塞給那對夫婦,抱著哈利大步回蜘蛛尾巷;大吵大鬧,魔力失控打傷了斯內普先生的鼻子,被他惡狠狠地罵——“那隻狗不應該成為你的玩具!蠢波特!你的耐心僅有一茶匙!那狗早晚被你丟掉,而且下場更慘!”——歉疚,反省,失落的午餐;偷偷觀望斯內普先生,看他以凶狠的表情回信,在沙發上睡著;在床上醒來,心虛的晚餐,從藥劑室的門縫裡偷看斯內普先生,縮在門口睡著;

  第六天,在床上醒來,美味的早餐,道歉,不被理睬,難過,悄悄跑到房外,在煙囪廢墟的角落裡坐著發呆;被斯內普先生找到,默默收拾好自己,沉悶的午餐,主動幫斯內普先生整理魔藥原料,偶爾出錯,被斯內普先生冷嘲熱諷;沉悶的晚餐,在客廳發呆,聽到藥劑室有異常,發現斯內普先生手被燙傷,很快找到燙傷藥劑,自告奮勇替他涂藥,把斯內普先生的手包紮成“巨無霸漢堡包”,被嘲笑,泄氣,被告知第二天就得離開,心裡慌慌的,發現自己好幾天沒有想過爸爸媽媽和弟弟,一瞬間時間仿佛停住了。

  “離開?那是……幾點?”哈利站在藥劑室的門口,不甘心地小聲追問。

  “下午四點。”斯內普先生拆開一層層的繃帶,重新給自己包紮,表情冷漠,眼睛沒有看著哈利。

  哈利突然想起來斯內普先生的眼睛是少見的黑色。

  “去睡覺。”斯內普先生不耐煩地催促。

  哈利看著他,有些委屈。他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難得臉紅了一次,耳朵尖也紅了:“我很抱歉,斯內普先生……”

  “哦?波特居然知道‘抱歉’這個詞?我以為波特家族天生對這個詞過敏。”斯內普先生瞟了他一眼,嘴角彎起,是那種可惡的、讓人咬牙切齒的冷笑。

  哈利沒有回嘴,就像最初幾次見到斯內普先生那樣,慌慌張張地離開了。跟以前一樣,他怕斯內普先生的眼神,斯內普先生的腔調,斯內普先生的冷笑。

  第六天的晚上,哈利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被一隻毒蛇追著跑,始終甩不開它,毒蛇的牙齒那麼長那麼尖銳,分叉的蛇芯好幾次都差點兒舔到哈利的後背,最後一次它居然躥到哈利前面來,攔住了哈利的去路,那雙黑色的蛇眼盯著哈利,然後它猛然撲過來——哈利被嚇得尖叫一聲,跳下床,拖鞋都沒有穿就跑去了斯內普先生的房間。

  空的。哈利喘著粗氣,眼中滾著淚花,雙手捏成拳頭,小腿發軟。他勉強挪動腳步,來到了客廳,發現斯內普先生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一本書掉在沙發前的地毯上。客廳裡燭光搖曳,昏暗,一道細長的影子在旁邊晃動,哈利在尖叫之前意識到那是他自己的影子。但他還是害怕,遲疑了片刻,他找出那條破舊的小毛毯,因為毛毯頗有重量而腳步搖搖晃晃,費了好大勁才將它蓋在斯內普先生身上,馬馬虎虎遮住斯內普先生沒有穿襪子的雙腳。

  哈利窩在沙發前的地毯上,將小毛毯垂下來的一角蓋住雙腿,睜大了眼睛不敢睡去。可是他太困了,很快打起了盹,又覺得挺冷的,腦子裡忘記了什麼,站起身掀起毛毯鑽了進去。沙發上很擠,但很暖和,哈利使勁往裡面鑽,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心滿意足地睡著了,這一次沒有噩夢。

  雖然還是有一雙黑色的眼睛,但哈利覺得那是斯內普先生的眼睛。那雙眼睛瞪得很大,眼眸裡滿是訝異,也有很多哈利看不懂的東西——失落、茫然、獨孤之類的,就像偶爾能從教父那裡瞧見的。

  “斯內普先生……”哈利咕噥著,恍恍惚惚地再一次閉上眼睛,陷入了沉睡。他的耳朵裡是兩種“砰砰”的輕響聲,有什麼在跳動,哈利覺得自己在做夢,夢見的是……也許是自己在雲朵上蹦蹦跳跳?

  他不會知道,斯內普先生睜開眼後,發現一個六歲的黑髮小男孩趴在自己的胸口,就像他曾經為未來設想的美好生活那樣,有一個天使趴在他的懷裡,小傢伙會有一頭黑色的頭髮,一雙綠色的眼睛,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小傢伙長著一張他不願意看見的臉,那會兒的斯內普先生是怎樣的心情。

  第七天,從床上醒過來,洗漱完畢,在餐桌上看到表情陰郁的斯內普先生,不敢說話,乖乖吃完早餐;乖乖呆在客廳裡看書,一個句子都沒記住,收到阿不思的來信,發呆;獨自一人的午餐,食不下咽,慢騰騰收拾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悄悄來到藥劑室門外,發現斯內普先生站在操作台前對著空空的坩堝發呆,不由自主地走進藥劑室,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整理魔藥原料;聽到捶門的聲音,抬起頭,和斯內普先生視線相交,他迴避了小哈利的眼神;委屈,站起身,準備走出藥劑室,突然回過頭,衝過去抱住斯內普先生的腿,把小臉埋進斯內普先生長袍的衣擺裡,讓不爭氣的眼淚弄濕了斯內普先生千篇一律的黑色長袍,誰也看不出那裡有眼淚的痕跡;邁著小短腿跑出藥劑室,打開房門,衝進教父的懷裡,抱著他的脖子不肯抬頭;聽到教父質疑斯內普先生虐待自己的教子,被斯內普先生嘲笑讓教父回去稱一稱他的教子重了多少磅;回到家,為媽媽平安歸來而高興,為家人之間的第一次分別而難過流淚;晚宴,陪大阿不思、小阿不思玩■裡啪啦爆炸牌,喜悅的情緒逐漸消失;跟弟弟阿不思一起睡,有爸爸媽媽陪著,聽《彼豆詩翁故事集》的小故事,睡著之前想到一個問題——這個晚上,斯內普先生準備了一個人的晚餐還是兩個人的?哈利不會想到,得到那個答案會用上他那麼久的時間,以及差點兒還給梅林的性命。

  與兄弟分開的那個七天,阿不思不知道自己想要分享一本喜歡的書給德拉科,哈利也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跟斯內普先生擠在一個沙發裡,會對他們以及他們的人生造成多麼大的改變。


☆、對角巷之旅

  1990年的聖誕節前夕,倫敦下起了大雪,寒冷和疾風搜索著每一個縫隙試圖驅散溫暖,但人們對節日的喜愛和對禮物的熱烈期盼最終讓飄飄灑灑的大雪淪為了冬日的裝飾品。

  街頭到處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到處是鈴鐺響起的悅耳音樂,每一戶家庭都點燃壁爐,裝飾好了聖誕樹,把成堆的禮物放置在聖誕樹下。孩子們帶著尖尖的紅色帽子,抓起一把把的糖果,嬉笑打鬧,並等待著聖誕夜的狂歡。

  但距離倫敦市中心不算遠的某個小區裡,有一戶人家卻是安安靜靜的。房門緊鎖,室內有聖誕樹,有壁爐,但是沒有主人。

  一份報紙放在沙發前的茶几上,報紙上的圖片居然在動——具體說來,是圖片上的人在動。一群衣著奇怪的人們聚集在一家更加奇怪的店鋪門外,表情狂熱焦躁,全都伸長了胳臂,手裡抓著大把大把的硬幣,絕對不是英國通用的那種,好吧,反正不是所謂麻瓜界通用貨幣。

  報紙上那則新聞,“蹦跳嬉鬧魔法笑話商店,最新產品,好吃到讓你咬掉自己的舌頭的蜜汁藍莓/草莓糖果熱銷中,顧客們為了它竟然大打出手,你們相信嗎?你們必須相信!”,用了幾乎半個版面來描述當時的瘋狂情景,配有多幅圖片佐證。另半個版面則是關於古靈閣大門差點兒被擠破的新聞。角落裡還有好幾則廣告,全都是“聖誕節推出新品”“聖誕節大促銷”之類的消息。弗洛林冷飲店的店長還現身為聖誕節特別產品做了簡要說明——“誰說大冷天不能吃冰淇淋?除非這人沒有經過弗洛林冷飲店!只要看一眼,你就明白他們為什麼如此瘋狂!因為今天是聖誕節,因為這是太平無事的魔法界!”

  是的,差不多快十年了,魔法界從“神秘人”“那個連名字也不能提的人”突然消失的喜訊傳來,到食死徒不斷被關進阿茲卡班的好消息頻見報道,再到如今祥和安寧的氛圍,他們當中的很多人把戰爭、危險拋擲腦後,一心想著度過這個平凡但不該如此平凡的聖誕節。

  誰也沒有想到遙遠的阿爾巴尼亞的某座森林裡,同樣飄落著白雪,白雪卻被幽暗吞噬。那兒沒有霓虹燈,沒有壁爐,沒有人煙,只有冰寒的地洞,一條遲遲不肯冬眠的大蛇凶狠地吞吃它的獵物,一只可愛的長耳灰兔。那雙狹長的蛇眼驀然發射出紅光,但隨後它仿佛被一道咒語擊中,痙攣,扭曲,發出可怕的嘶嘶聲。地洞裡的一切生物,活著的東西,包括蟲子、蜘蛛、飛蛾,紛紛驚慌逃散。邪惡的氣息籠罩在森林的上空,怨毒和仇恨透過那雙蛇眼越出地洞,往遙遠的英國而去。

  鮮血順著尖銳的蛇牙汩汩留下,那可憐的小生命失去了最後一次呼吸的機會。大蛇死命地咬著灰兔的屍體,等到迫不得已的抽搐結束,癱軟在骯髒的泥土裡,筋疲力竭,但是那咬著獵物的牙齒絲毫沒有鬆動,那散髮著復仇意念的眼睛絲毫不曾黯淡……

  “哎呀!”

  哈利伸手按著自己額頭上的傷疤,皺起了眉頭。

  走在他前面的莉莉•波特回頭,關懷地問道:“怎麼了哈利?是不是人太多撞到你了?”

  人確實很多。已經十歲的哈利和阿不思並不是第一次來到對角巷,但他們從沒想到對角巷居然會有這麼多人——這條街道居然能容納這麼多巫師!

  個頭不算很高的兩個小傢伙被撞到了很多次,所以哈利以為剛才那種疼痛只是自己的錯覺。也許剛才走了神,被誰碰了一下額頭?瞥見阿不思擔憂的眼神,哈利擺出哥哥的范兒來,拍了拍阿不思的肩膀,笑嘻嘻地搖頭:“沒事!阿不思!一點兒小意外——媽媽!”他的目光很快被弗洛林冷飲店的巨大招牌給吸引了。

  “No。”莉莉毫不留情地拒絕,儘管她的眼神那麼溫柔,但她的語氣說明這一切沒有商量的餘地,“別忘了前天你帶著阿不思溜出房門去吃雪,最後兩個人肚子痛到抱頭痛哭,害我不得不聯繫西弗熬制魔藥然後被你們的爸爸念叨了一整晚……除了冰淇淋,其他都好說。”

  阿不思因為給媽媽惹了麻煩而再次臉紅了。但哈利臉紅只是因為想到西弗勒斯送來魔藥後對他這個闖禍精的譏諷。

  我才不是腦子裡塞滿了芨芨草以及我的腦袋絕對比巨怪好使!哈利在心裡抱怨。

  “那新的飛天掃帚可以嗎?”哈利對母親釋放“我很乖我很可愛”的暗示。

  “梅林的襪子!你跟所有人要的聖誕禮物都是飛天掃帚,還要再來一把?”莉莉瞪大了同樣美麗的綠色眼睛,準備拒絕。

  “可是你剛剛答應給阿不思再買一套坩堝作為聖誕禮物,而且阿不思跟所有人要的聖誕禮物都是坩堝啊……”哈利無比委屈,用眼神控訴莉莉的偏心。

  莉莉氣呼呼地抓過兩個孩子的胳臂,用兩個孩子的母親的強大氣勢擠開來來往往的人群,為孩子們擠出一條通行無阻的道路來,但語氣依舊不那麼好商量:“阿不思在學習,而你只是在學習怎麼搗蛋!——再說,阿不思的坩堝可以一直用到明年帶去霍格沃茲,而送給你再多的飛天掃帚它們也只能在半年之內全部被丟到雜物間,或者丟進壁爐當做燃料!”

  “求你啦媽媽!”

  “……媽媽,答應哥哥吧……”

  這種事情,阿不思從來都是哥哥的忠實擁護者。礙於阿不思可憐兮兮的眼神,莉莉只能妥協。

  “好吧,我們去魁地奇精品店找你們賴在那兒居然不跟我們會合的爸爸!如果他膽敢跟盧修斯競價購買那把最華麗昂貴但毫無必要的飛天掃帚,我一定讓他知道獨自一人過聖誕節的滋味——而你的新的飛天掃帚也只能留到明年聖誕節!”

  “……好的,媽媽……”

  不甘心的哈利和被逗樂的阿不思在莉莉•波特的保護下,穿越人海,終於擠進了魁地奇精品店,然後被一群嘰嘰喳喳的孩子瞬間包圍,在莉莉找到詹姆斯的背影之前,她被鬧騰不止的孩子們擠到了林林立立的飛天掃帚當中,跟哈利和阿不思失散了。

  “哈利!”阿不思緊張地抓著哈利的胳膊,四下裡尋找莉莉的身影。

  哈利攬著阿不思的肩膀防止他被人撞倒踩在腳底下,可是周圍的十多歲的孩子們顯然更具身高優勢,哈利和阿不思兩個小豆丁像被潮水卷起,就這麼送出了魁地奇精品店,而且又一大波尖叫不停的男孩子一擁而上,徹底斷絕了他們再次擠進去的可能性。

  “你們在這兒做什麼?”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波特兄弟倆同時回頭,看見了油頭滑腦(儀態非凡)的馬爾福家少主,帶著副假笑裝成熟的德拉科,而德拉科少爺一手抓著比他還要高的亮蹭蹭的華麗無比的飛天掃帚,一手提著一大包東西,累得蒼白的臉頰都泛起了紅暈。

  “跟我們媽媽失散了,我們在這裡等她被人擠出來——你呢?”哈利看了一眼飛天掃帚,盡量控制自己不流露出任何羡慕、嫉妒以及好奇。

  因為那絕對會讓德拉科得逞,並且洋洋得意。

  阿不思則看向德拉科手中的大包東西,伸出了手:“送人的聖誕禮物嗎?好像很重的樣子,我幫你拿著?”

  “嘖,波特家的小孩子終於發現自己的眼睛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不再把自己當做瞎子對別人不理不睬了?還眼尖心細到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屬於自己的東西,可喜可賀,你彰顯了自己的智商,看來不算太低,你們的爸爸會驕傲的。”

  德拉科挑著眉說完,把那包東西重重的推到阿不思懷裡,揚起了尖下巴。

  阿不思愣了片刻,露出了笑容:“是給我和哈利的聖誕禮物?”

  “什麼?他是這個意思嗎?我怎麼覺得他在罵你?”哈利驚叫,有點兒怒氣衝衝,瞪著德拉科仿佛跟這個可惡的傢伙是第一天認識——事實上他們認識差不多六年了,他們在一起住過,雖然後來很少再見面,但每個月都會用貓頭鷹送信給對方——呃,馬爾福家派去的好像不是貓頭鷹,反正跟波特家的“薇娜”一點兒也不像,跟它的主人一樣總流露出輕視其他貓頭鷹甚至巫師的姿態,而且打賞它不能用吃剩的麵包!

  德拉科嗤笑,這讓哈利差點兒蹦起來一拳揍向他那張越來越精緻的小臉蛋。

  無論多少年,哈利都不承認這個傢伙討人喜歡——也只有阿不思在面對德拉科•馬爾福的時候才從容不迫。

  “謝謝!”阿不思拆開了外面的包裝紙,發現那是他們方才排隊排太久不得已放棄的蹦跳嬉鬧魔法笑話商店的熱銷商品,蜜汁藍莓和蜜汁草莓口味的糖果!

  哈利悻悻然收回了拳頭。糖果麼,阿不思很喜歡,那就不計較小馬爾福的傲慢無禮了。

  “看來我們今天來得很巧呢!德拉科你就不用讓赫爾墨送到我們家了,這麼大一包糖果它要累壞的。對了,”阿不思忽然皺起了眉頭,“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聞言德拉科往旁邊瞅了瞅比蜂窩還要密集的人群,不由得露出了苦惱的表情,高貴的矜持再也無法維持下去了:“我爸爸……我是說,爸爸陪我來取蹦跳嬉鬧魔法笑話商店送給我們的糖果,順便去買最新款的飛天掃帚,在我們準備去脫凡成衣店的路上,我們被幾個試驗魔法笑料玩具的傻瓜製造的混亂給擠散了。然後我就在這兒了。”

  三個小傢伙面面相覷,不知道該為這次對角巷之旅做出什麼評價。

  但他們都真心希望,聖誕節的對角巷裡的成年巫師們能別像小孩子那樣貪玩逛來逛去就好了。可他們哪裡想到,跟他們年紀相仿的小巫師們的破壞力更大呢?

  過了十分鐘,他們的家長還未能如願穿過重重人群來到他們身邊。或許他們曾經趕到了幾分鐘前他們站在上面的那幾塊地磚上,但不幸的是他們太瘦小了,以至於他們就這麼被席捲著,莫名其妙來到了對角巷之外的……麻瓜世界。

  “嗨!哈利!”

  “嗨!阿不思!嗨!金髮的那個誰!”

  紅頭髮,臉上帶著不少雀斑的,真正的雙胞胎,比哈利與阿不思站在一起更難區分的韋斯萊家搗蛋鬼們轉過臉,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他們旁邊站在一個同樣紅頭髮、臉上帶著雀斑的韋斯萊家男孩,羅恩。

  羅恩滿臉驚懼,左右觀望,瞥見哈利和阿不思後表情就像看到了他最害怕的蜘蛛——“哈利?阿不思?你們怎麼在這兒?”

  “呃,這個嘛,說來話長。”哈利撓了撓頭,被弗雷德和喬治左右擁著,三個人哈哈大笑,那副熟稔勁兒,比起羅恩仿佛哈利更像是他們倆的兄弟。

  “嘁!韋斯萊!”德拉科傲慢地彎起嘴角一笑。馬爾福家族跟韋斯萊家族是魔法界的兩條永不交集的線,他們看著彼此,但永遠排斥彼此。

  嘲弄他們即便到了聖誕節也穿著二手的衣服以及一看就很廉價的禮物包裝紙,德拉科本來打算這麼做的,但是瞥見阿不思對他投過來的不贊成的目光後,所有的話都憋在了喉嚨裡,已經恢復白嫩的臉頰此刻又泛起了淺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紅暈。

  意識到哈利、阿不思,以及看一眼就明了其身份的德拉科,羅恩幾乎哭出來:“怎麼辦?我不知道怎麼進去對角巷!我記得被人撞出來,轉了個角就到這兒,我想原路回去,但是看不到對角巷的入口!”

  麻瓜的街道上也是人滿為患,不少人開始對這幾個衣著打扮非常怪異的小孩指指點點。當然不只是因為他們的衣著打扮,畢竟麻瓜界也很難同時見到兩對雙胞胎,其中一對調皮可愛,另一對可愛迷人,而且旁邊還站著一位小王子般的人物。

  喬治(弗雷德?)咳了一聲,不好意思地衝哈利他們笑了笑,低聲對哈利說道:“我們本來打算偷偷來麻瓜界看一眼,就看一眼!誰知道剛出來就被來來往往的人撞了個暈頭暈腦,然後……”

  弗雷德(喬治?)補充:“我們就迷路了,然後發現被我們撞出來一個小巫師,這個傻透了的小巫師就是我們的跟屁蟲弟弟!”

  “什麼!該死的居然是你們!”要不是身處麻瓜的街道,羅恩肯定會大聲叫罵著衝上去,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從小到大,他被這對雙胞胎坑害太多次了!

  “不如我們一起找找回去的路吧?”阿不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建議道。

  “當然要一起。但我堅持走這邊。”德拉科板著臉,轉身就率先往他選定的方向走去。

  哈利和羅恩前後左右看了看,只好決定跟著貌似很有自信的德拉科,韋斯萊雙胞胎則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肩膀,推著小阿不思跟上去。

  阿不思只好把即將脫口而出的“我覺得我們方才是從這邊出來的”咽回肚子裡。


☆、麻瓜界的奇遇(上)

  “我覺得我們迷路了。”阿不思好心而且小心地提醒。

  “什麼?——不,我們才沒有!”德拉科回過頭怒視他,精緻的臉龐上帶著高傲的表情。

  但是目光瞥見身旁的玻璃櫥窗,看見那幾套麻瓜女人所謂的時尚大衣,德拉科也只得訕訕地住口。

  他們確實迷路了。

  “怎麼辦?哈利我們應該怎麼辦?媽媽告訴過我們不要亂跑的!要是她發現我們居然擅自跑到麻瓜的地盤,一定會取消我的聖誕禮物——我的夢裡都是那把橫掃七星!”羅恩簡直快哭出來了。

  他還凶狠地瞪著韋斯萊雙胞胎,意思很明顯——要是沒有了橫掃七星,他就讓弗雷德和喬治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些年亞瑟•韋斯萊在魔法部作為一個小職員兢兢業業,但作為鄧布利多的擁護者成為鳳凰社成員後,加上詹姆斯•波特和小天狼星的義氣相挺,亞瑟終於不再被魔法部部長誤喚作裡瑟,升了一級,漲了薪水,孩子們的一些小要求基本都能滿足了。

  不過對於還未踏入霍格沃茲大門的羅恩來說,一把橫掃七星確實奢侈,為此他已經幫韋斯萊夫人做家務(“我過得比家養小精靈還要慘!”)差不多兩個月了。讓他不在意,太難了。

  德拉科瞟了一眼手中的特威格90,英國最新款限量版飛天掃帚,彎起來的嘴角證明他非常享受羅恩的羡慕嫉妒恨。那些麻瓜詫異的眼神?愚蠢的泥巴……人類!馬爾福是最高貴的所在,你們用看瘋子的眼神看本少爺,本少爺倒覺得你們這些弱智已經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

  哈利甩開了羅恩的手,不是他故意失禮,要知道個頭高他許多的羅恩力氣也很大,抓得他太疼了!

  弗雷德和喬治沉浸在對麻瓜車輛的狂熱研究中,任何人只要見過亞瑟•韋斯萊對麻瓜物品的收藏,就會對“他們是親父子”的說法深信不疑。

  “我們應該縮小它們,加上幾個小魔法——”

  “幾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

  “改頭換面——”

  “他們就會成為魔法界的最暢銷的玩具!”

  “看那兩個鐵圓圈不斷轉動!那些麻瓜居然不會摔倒!”

  “對於恐高不敢騎飛天掃帚的巫師來說——”

  “這種兩個輪子就能飛的交通工具太有用了!”

  “我敢說那種從不插隊的麻瓜公共汽車,坐在裡面絕對不會有乘坐騎士公共汽車後狂吐不止的尷尬……”

  “這些都可以拿來參考,借鑒!”

  “我們發大財了,兄弟!”

  “哈哈哈哈!喬治快想想看,我們在對角巷的魔法笑料商店用什麼名字?超好玩?巨逗?我們應該聘請幾個店員?事實上我覺得可以少請一個——羅恩可以為我們工作,如果他想要零花錢的話——作為兄弟我們付給他的工資會比別人多幾個納特……”

  “你太對了弗雷德!”

  狂笑不止的韋斯萊雙胞胎不得不收斂了一下,因為在他們面前站成一排,有四個氣呼呼的小巫師呢!

  “別做夢了!白痴們!”德拉科毫不留情。

  “太過分了——幾個納特,真夠大方的呀我的親兄弟門——呸!我是說我才不會給你們打下手!”羅恩怒火沖天。

  “快點兒想辦法回去!”哈利咬牙切齒。

  “你們不能就這麼大聲地說起魔法的事情——他快要嚇壞了!”阿不思撅著小嘴巴。

  哈利好奇地往旁邊看了一眼。阿不思很有同情心,但他通常不這麼直白地指出別人的錯誤之處,他通常用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犯錯的人,然後那個人(也就是哈利)就會心虛認錯。

  顯然韋斯萊雙胞胎不在此列。

  弗雷德,也許是喬治,回頭瞅見那個拿著一支吃了一半的大熱狗,小眼睛瞪得圓溜溜,厚重的大衣合攏不起來,即便是床單也很難遮住他凸起的肚腩的胖傢伙,失聲驚叫起來——

  “梅林的絲襪!我以為我們家的豬跑到這兒來了——那可真是太神奇了啊!”

  “喬治!”阿不思不滿地咕噥一聲,拉著發傻的哈利,向那個胖過了頭的小傢伙——大傢伙——事實上跟他們差不多年紀的男生走過去。

  “是你們?怪胎?”那個胖男子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吼,但是他的表情在告訴面前的幾個看起來是有那麼一點兒不正常的男孩們——他很害怕。

  德拉科在聽到胖男孩對阿不思和哈利脫口而出的那個詞之後,頓時皺起了眉頭,手中的掃帚有點兒向那男生肥圓到找不到脖子的腦袋歪過去。

  羅恩立即把怒火轉向了這個偷聽他們說話的陌生男孩,紅頭髮如同火焰一樣顫動:“你是誰?為什麼罵哈利和阿不思?”

  胖男孩看了看恍然大悟之後露出一副壞笑的哈利和皺著眉頭的阿不思,再看了看把拳頭捏得嘎吱嘎吱響的紅頭髮雙胞胎,驚恐不已,漲了幾次嘴才擠出一絲發抖的聲音:“是……他們先罵我的!”

  “喬治只是看錯了,他不是有意的——”羅恩怒不可遏,“只能怪你太胖,引人誤會!”

  “噗!”哈利忍不住樂出了聲。

  就連繼續裝貴族范兒的德拉科都用一聲咳嗽掩飾了自己差點兒發出的怪笑。

  胖男孩漲紅了臉,踉踉蹌蹌後退一步,但是顯然不肯就這麼認輸了,因為不遠處他的幾個身高馬大的朋友正在走過來。

  他怒視哈利,意識到不妥之後,改為怒視阿不思:“你們一家都是怪胎!波特們!別想對我揮舞小棍子——你們老爸不在,你們沒有那個!”

  “我沒有,不過阿不思有一根——你帶在身上吧阿不思?我告訴過你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媽媽怎麼都想不到你會把魔杖隨身攜帶……”

  達力又開始尖叫了,揮舞著兩隻肥厚的手掌,兩條巨象般的大腿戰慄不止。他在空氣中拍打著雪花,試圖用手掌擋住即將而來的進攻。

  一想到曾經的遭遇,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腳。

  趁他沒有歇斯底裡之前,哈利趕緊回過頭跟小夥伴們低聲解釋——“這就是我曾跟你們提到過的達力,佩妮姨媽的小達達!我只是沒想到他還能更胖,剛才我都沒認出他來!”

  佩妮姨媽的小達達……韋斯萊雙胞胎和羅恩都做了一個想要嘔吐的動作,至於德拉科,他有些想發火了。

  沒錯,就是這個胖小子,在唯一一次跟哈利、阿不思的碰面中,為了搶奪阿不思的音樂盒,銀質底座,上面是水晶球,看似跟麻瓜界常見的玩具一模一樣,但是水晶球裡有一條被施了魔法而飛來飛去的挪威脊背龍,背後偷襲把阿不思推倒,害得小阿不思被薔薇花枝劃破了臉頰,差點兒毀容——如果不是有魔法可以去傷疤的話。

  那是兩年前,莉莉決定帶著詹姆斯、孩子們回一趟老家,祭拜孩子們的外祖父、外祖母,看一看多年不見的佩妮,給她慶祝三十二歲生日,順便讓孩子們認識一下他們的表哥。哈利和阿不思沒有多大的興趣,從佩妮姨媽寄來的聖誕禮物以及被他們拒之門外的聖誕禮物就可以知道姓波特的一家都是不被歡迎的。但是為了莉莉他們決定做個乖小孩。

  然後他們敲開了佩妮姨媽位於女貞路四號的家門,享受了尖叫折磨耳朵以及閉門羹,最後被不情願地請了進去,禮物沒有被熱情接住,茶水沒有送上來,點心自然不用想,佩妮姨媽好像打算聽莉莉說幾句話就將他們全部趕出去似的,焦躁、急迫、羞怒、畏懼……那個肥得能壓塌沙發的弗農則衝著詹姆斯和莉莉大吼大叫,威脅著要拿出他的□□來。莉莉好言勸住了快要發飆的詹姆斯,讓孩子們跟達力表哥出去玩一會兒,說大人們要敘敘舊。

  不出兩分鐘,原本切切諾諾躲在佩妮姨媽身後的大塊頭表哥達力露出了小霸王本性,覬覦阿不思在前往佩妮姨媽家的路上收到的來自德拉科的禮物,那個小龍音樂盒,先是言語威脅,後是先手奪取,阿不思血流滿面而嗚嗚哭泣,哈利暴跳如雷痛揍達力,挨了好幾腳後終於為阿不思搶回了玩具,等大人們聞聲出現後,達力則衝氣憤之極的詹姆斯尖叫著不肯認錯,佩妮姨媽不理會受傷的阿不思,反而指責哈利打傷了她的小達達,事實上以哈利的小拳頭,頂多讓達力癢癢幾下罷了。弗農姨父更是氣急敗壞,要揪著哈利的耳朵讓他“吃點兒苦頭”,最後在詹姆斯拿出魔杖給囂張的小達達添了一條豬尾巴後帶上妻兒憤而離開為結局。

  在阿不思的臉被魔法治愈之後,哈利寫信給朋友們,講述了這些事,發誓要學好變形術,將來碰到小達達,要給他添上豬耳朵和豬鼻子。

  “我想現在不需要了。”哈利聳了聳肩。

  心領神會,韋斯萊雙胞胎嗤嗤亂笑,德拉科也明白過來,對面前這位肥頭大耳塌鼻子的小達達送上同情的目光——本來就不夠華麗的長相,還被糟蹋到這個程度,真是太可悲了。梅林的內褲,克拉布和高爾跟這頭帶著假發的豬一比都可以稱之為帥哥!


☆、麻瓜界的奇遇(下)

  達力試圖跟他的夥計們打招呼但是他們躊躇不前。哈利覺得也許是德拉科的樣子太高貴了,讓人不敢靠近,當然韋斯萊雙胞胎凶巴巴的眼神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你在說什麼?”達力瞪著眼睛,好像就為了證明那玩意兒的存在感,“別鬼鬼祟祟的,波特!”

  “哈,我們終於找到了教父口中的比巨怪還要小的腦子。”德拉科拖長了音調,陰陽怪氣地笑,“可喜可賀。我會給教父寫信,告訴他他是對的,不過他說的那個另有其人。”

  “嘿嘿……呃,德拉科,他不會懂的。”阿不思收回了被逗樂而露出的燦爛笑容,認真地,無惡意地提醒。

  哈利可沒那麼善良,他就衝著可憐的小達達大笑:“那確實很對——他的腦子理解不了這麼深奧的事情。”

  達力總算意識到,自己被這一夥人輪番戲耍了。但他還是衝著看起來最瘦小的阿不思怒吼:“滾開!波特!離我遠點兒!你們這些怪胎!”

  “他說我們是怪胎?”

  “是啊,弗雷德,我一直以為怪胎就是總跟我們作對的厄克特和蒙太那樣的!”

  “這小子活膩歪了,我猜。”

  “你們是對的,哥哥們。”

  “好吧,一個馬爾福從不贊同一個韋斯萊,但這一次例外。”

  “嗨,別用你的垃圾食品指著我弟弟,他不挑食但絕對不會喜歡你的豬食!”

  幾個小巫師摩拳擦掌,形成一個半圓向小達達圍攏過去,個個凶神惡煞,儘管年紀不大,但旁邊過往的麻瓜大人們沒有一個膽敢上前勸阻。

  “算了,我們走吧。”阿不思本想禮貌些,畢竟他知道媽媽還是很在乎佩妮姨媽的。可他不是聖人,被別人稱作怪胎還能陪上笑臉的事兒他可做不到。

  大家都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先後用眼神恐嚇小達達——再多嘴說一個字就讓你見識一下我們的厲害!

  達力打著哆嗦目送他們轉身離開,瞥見那幾個朋友挪動腳步打算走過來之後,又羞又惱,把熱狗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腳,把熱狗踩成了噁心的肉泥,然後擠進了人群裡。

  “走開!”他低吼著,嚇跑了幾個小不點,撞倒了一個瘦瘦的蓬亂頭髮的小女孩。

  “噢!”小女孩摔倒在雪地上,狼狽不堪,懷裡的一摞書嘩啦啦四處散落,被風吹得紙頁啪啪作響,很快又被雪浸濕了。她的小臉從亂糟糟的長髮中露出了,看起來又氣又痛,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你應該道歉!”她抬頭,怒視幾乎是她三倍寬的達力。

  達力吃了一驚,看了看跟她年紀相差無幾但是力量不值得一提的女孩,粗魯地徑自從她的書上踩了過去。

  “你怎麼敢——你這個——”女孩兒仿佛從來沒有罵過人,找不出合適的詞語。

  “你這頭肥豬!”

  紅頭髮,雀斑臉的小男孩撲上來,一拳打在了達力的鼻子上,讓他頓時捂著流血的鼻子,失了魂般的尖叫哭泣起來,不停地喊著媽媽。

  拍去紅頭髮上的幾片雪花,羅恩抖了抖手腕,齜牙咧嘴地衝坐在雪地上被嚇壞的女孩咕噥:“你應該自己給他一拳的,這樣才夠解氣!”

  眼中含淚的女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扭過頭去衝一旁灰溜溜哭著逃跑的達力大聲吼——“你活該,蠢貨!”

  達力跑得更快了,他的小夥伴們也被他的慘樣嚇住,一個個跟著跑,顫動的身軀讓這條街道似乎正在遭遇地震。

  “哦!我們最小的弟弟!你終於成長為一名男子漢了!”弗雷德撲上來,抱住蹲在地上幫女孩撿書的羅恩打了幾個滾,然後和一擁而上的喬治在他臉頰上左右來了一大口,讓羅恩的臉瞬間變得跟頭髮一樣紅。

  喬治喜滋滋地對忍俊不禁的哈利、阿不思和德拉科炫耀道:“我們的小羅尼當了一回勇士,而我們是見證者!媽媽會忘記我們今天的小錯誤,在一堆送給羅恩的熱吻會答應也給我們倆換新掃帚的——她會高興得暈頭轉向,等著瞧吧!”

  “喂!”阿不思樂壞了,也蹲下身子幫忙一起整理被風吹得到處都是的書,“你們不能這麼對韋斯萊夫人!”

  “因為她總是說小羅恩被我們帶壞了呀!我們幫她證明了她的小兒子本性依舊善良,格蘭芬多的勇氣得到了傳承!”弗雷德厚著臉皮,笑嘻嘻地拿著一本書翻看了一眼,發現是看不懂的麻瓜“物理”什麼的,隨手拋給了那個女孩。

  最後德拉科和哈利也加入了幫忙的隊伍,很快就收拾好了一地的書,羅恩臉還紅著,幫那女孩系好了捆書的繩子,笨手笨腳地完成了。

  “哦,這也太費事了,一個咒語的事兒,我真希望可以在校外是用魔杖……”

  “沒有人比我更想了。”

  已經是霍格沃茲一年級生的韋斯萊雙胞胎感嘆道。

  德拉科靠著自己的飛天掃帚,嘲弄了一句:“果然,格蘭芬多的世襲。”

  “你也很熱心啊,剛才回過頭之後我看你好像也打算出手呢!”哈利毫不留情地拆穿德拉科。

  “我才沒有!”德拉科氣呼呼地辯解。

  阿不思微笑著看向德拉科,笑容別提多美好了:“沒關係的啊德拉科,我們都知道你喜歡默默幫助別人,但此類行為都是高尚的——你是個紳士,德拉科。”

  馬爾福少爺覺得臉頰有些發燙,對於哈利“我弟弟說得真好”的自豪表情嗤之以鼻。他可不想說剛才並非在稱讚羅恩的勇氣,而是嘲諷韋斯萊雙胞胎的格蘭芬多式的一刻不想停的闖禍念頭。

  小女孩從羅恩手裡接回自己已經被整理好了的書,笑意趕走了淚水,張開嘴的時候露出了兩顆略大的門牙,但她還算清秀可愛。

  “我是赫敏•格蘭傑,很高興見到你們。”

  “……羅恩•韋斯萊。”“我是喬治。”“不,你才不是喬治,弗雷德。”“哈利•波特。”“阿不思•波特。”“……德拉科•馬爾福。”

  在馬爾福少爺不太高興的懶洋洋的強調裡,自我介紹完成。

  德拉科意識到阿不思在防備自己說“泥巴種”那個詞,有些氣惱,對待面前的麻瓜女孩並不像其他人那麼友好。但赫敏只是努了努嘴,並沒有說什麼。

  赫敏向他們一一道謝之後,不等幾個小巫師們準備說再見,就開始了一連串的好奇的發問——

  “我注意到你們說‘掃帚’,是這位先生拿的這一種嗎?看起來……很特別。它用來做什麼?我想應該不會是掃地?”

  “你們說‘格蘭芬多’這個詞,這是什麼意思?我從來沒聽說過。”

  “你們的衣服也……與眾不同,你們來自哪裡?外國嗎?”

  “你拿的東西是用羊皮紙包著嗎?不會被雪打濕?為什麼不用塑料袋?”

  “魔杖是什麼?為什麼在校外不能使用?你們的學校用魔杖?是什麼樣的學校?”

  男孩們目瞪口呆,耳朵裡嗡嗡嗡塞進去一大堆問題,而這些問題的答案他們一個都不被允許說出來……

  “呃,赫敏是嗎?我想我們得走了——我們得找到家長們,真的,快來不及了。”弗雷德一本正經地說道,用胳臂肘捅了捅自己的兄弟,示意趕緊溜。

  “有機會再詳細解釋!”哈利笑嘻嘻地擺手。

  “……那個,再見。”羅恩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看著對方失望的面容。

  赫敏勉強笑了笑:“好吧,再見,大家。”

  “這邊走。”德拉科揚起尖下巴,但是被從後面跑過來的喬治一巴掌按在小腦袋上,硬生生被迫轉了個方向。

  “得了吧,小孔雀,我們都覺得往這邊走才是對的!”喬治哈哈大笑,率先跑遠了。

  德拉科氣惱地撫平自己被弄亂的後背頭,暗中發誓再也不要跟這對瘋瘋癲癲的韋斯萊雙胞胎說話了,以及後面那對慢吞吞的波特雙胞胎!

  赫敏•格蘭傑看著那群奇怪的男孩子拐過一個街角,然後消失了。她覺得惆悵無比,好久沒有碰到吸引自己注意力的事情了呢!她覺得這幾個男孩子渾身都是秘密,而且似乎有意瞞著她,但是沒辦法,他們只是偶遇而已,連朋友都算不上。誰會對一個陌生人坦白自己的秘密?

  “我真想知道那些是什麼意思……”赫敏•格蘭傑輕嘆了一聲,抱著自己的書,邁著沉重的步伐去跟身在別處的父母會合。

  她心裡模模糊糊地泛起了這樣一個念頭——如果,如果認識了他們,是不是就可以解釋小時候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奇怪的事情呢?比如不經意間接住了一個差點兒砸到自己頭上的花盆?比如被學校裡那些個不喜歡讀書的壞孩子藏起了自己的課本後,憤怒的自己希望把他們推到學校的池塘裡,但自己並沒有動手他們卻都掉了進去?

  那邊,終於找到破釜酒吧的幾個小巫師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不由得緊張起來,會被罵嗎?

  德拉科假笑著,證明自己毫無壓力,那兩對雙胞胎和羅恩則愁眉苦臉,看來媽媽們都是可愛又可怕的呀!

  踏進對角巷的一剎那,羅恩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

  “霍格沃茲有很多麻瓜學生啊,你們說那個女孩子會不會也是個巫師?”

  “切!”德拉科不滿地冷哼,“泥巴……霍格沃茲的麻瓜已經夠多了!而且我看她也不像巫師!”

  “一切都很難說啊。”喬治搖著頭,裝出一副深沉的樣子,“我們這些特裡勞妮教授口中尚未開啟靈智的笨蛋們是不會懂的。”

  “別扯上我,我可不是你口中所謂的笨蛋!”

  “所以你的靈智開啟了?德拉科?快點兒預言一下那個女孩子是不是巫師!”

  “……你給我走開,哈利•波特!”

  一家咖啡廳裡,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父母的赫敏放下自己的那一摞書,打算趁著父母跟朋友們熱聊的時候找出一本消遣時間,卻從兩本書之間翻出了一張類似於海報一樣的橙黃色羊皮紙,那張紙右下角還簽著羅恩的大名,最上面則寫著“和查理火炮隊一起飛行——讓我們大家交叉手指,期盼那最輝煌的時刻”。

  這本來沒什麼,但是赫敏瞪大了眼睛,幾乎失聲尖叫:因為圖片上的那些人都騎著掃帚,而且都在嗖嗖嗖地飛來飛去!

  同時,沒有意識到自己寶貝的藏在袍子口袋裡的魁地奇海報已經丟失的羅恩抱怨了一句——“管她是不是巫師呢!總之哈利、阿不思你們那個蠢透了的表哥不要是個巫師跟我們一起去霍格沃茲就行了!”

  所有人都打了一個哆嗦。

  德拉科氣得臉都紅了,真的能看出紅暈的那種——“給我閉嘴,羅恩•韋斯萊!”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

  1991年9月1日,英國國王十字車站,第9站台和第10站台之間的那片空地似乎格外招人喜歡——一些奇怪的絕不符合倫敦時尚界潮流的人們來來往往,推著裝滿了奇怪物品的手推車,拖著沉重的大皮箱,有些人拎著鳥籠,裡面絕不是可愛的畫眉,而是貓頭鷹,有些人更不可思議——他們抱著一隻癩蛤蟆!

  也許奔走於車站裡的乘客們都太匆忙了,他們並沒有注意到每年的這一天都會發生這樣的怪事兒。幾個有責任心的警衛倒是有注意到,他們曾想著要不要過去盤問一番,但是莫名其妙的這種想法剛剛出現就消失了,他們只是好奇地看上一眼,然後好像什麼都沒看見,邁著大步走開了。

  一群人正在走過來,最前面是一對黑髮碧眼的雙胞胎。後面是三個中年(也許是年輕?)男子和一位中年(年輕)女士,那位女士一頭赤褐色長髮,綠眼睛如同寶石般閃爍著光芒,吸引了不少乘客的注意。三位男士中那個黑髮打著卷,一副風流不羈模樣的貴族范兒的男子尤為引人注目。當然啦,誰也比不上跟雙胞胎男孩有幾分相似的,一看便知道是他們父親的男人,那般驕傲自豪的表情足以讓所有人為之發笑。

  “收斂些,詹姆,別讓大家覺得你是跟雙胞胎一起去上學的十一歲男孩!”雙胞胎的母親,莉莉•波特好氣又好笑地用胳臂肘捅他,“待會兒不許你擠到霍格沃茲火車上跟哈利和阿不思說東說西——教唆他們夜遊闖禍!”

  詹姆斯•波特,孩子們的爸爸聞言委屈:“我可沒打算那麼做!昨晚是哈利問我我才說起霍格沃茲的密道……”

  “對,我可以證明。”小天狼星笑嘻嘻地補充,“哈利跟詹姆一樣是個不安分的格蘭芬多。”

  “但是阿不思很乖,而哈利很聽阿不思的勸告,他不會像詹姆那麼囂張的。”盧平溫柔地笑了。

  “所以我很慶幸他們兩個一起入學啊!”莉莉也笑了起來,寵溺的眼神落在說說笑笑顯然興奮不已的孩子們的背影上,“如果他們能夠分到同一個學院就更好了。”

  提到分院,詹姆斯開始愁眉苦臉——“這大概很難,阿不思昨晚居然偷偷問我如果被分到斯萊哲林,我會不會生氣……”

  “那你是怎麼回答的?”小天狼星立即追問。

  莉莉和萊姆斯則瞪著詹姆斯,那樣子像是詹姆斯說錯了什麼話,他們會叫他自個兒現在立刻打道回府不用給孩子們送行了。

  詹姆斯的表情比見到西弗勒斯•斯內普本人被學校教授們獎勵了學院分還要難看——“我只好說不會啦!”

  “那就是說你確實會生氣!”

  “你這是偏見!”

  “可憐的詹姆斯……”

  妻子和兩位好友的指責、同情讓詹姆斯抓狂:“你們到底是不是格蘭芬多學院的啊!——喂!孩子們,就是這兒了,等著我們!”

  哈利和阿不思聞聲停在了9號和10號站台之間,好奇地看著那兩個醒目的塑料牌。身後傳來嘩啦啦的行李撞擊聲和噠噠的腳步聲,幾位大人三步並作兩步趕上來,將孩子們圍在中間。

  把一白一灰兩隻貓頭鷹塞給身邊的小天狼星,莉莉上前攬著孩子們的肩膀,溫柔地對他們說道:“記得嗎?我給你們講過的,照直朝這兩個站台之間的檢票口走,不用害怕,別停下來,閉上眼睛都行,往裡衝一下——然後你們就能見到那輛神奇的深紅色蒸汽機車了,當然,這個時候必須張開眼睛了。要知道開學這一天,車站到處是小巫師和他們的家長。來吧,孩子們!”

  她輕輕推了一把。哈利和阿不思看了看彼此,緊張地深深吸了口氣,那副表情讓爸爸、教父和他們最親近的盧平叔叔忍不住發笑又留戀。誰看到這樣的表情,不會想起當年曾經站在這裡,滿懷期待和喜悅呢?

  “你怕嗎阿不思?”

  “才不——事實上,我覺得我好像來過這兒。”

  哈利咯咯大笑,率先衝向欄桿,越來越近,僅一步之遙,阿不思也跑了起來,眨眼間,他們的身影穿過磚墻不見了。

  睜開眼睛,哈利滿目驚喜。擠滿旅客的站台旁,霍格沃茲特快的標牌那麼醒目,就掛在列車上,在他的眼前,上面還顯示時間,十點五十三分。回頭去看,原來檢票口的地方現在成了一條鍛鐵拱道,上邊寫著: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哦——對不起!”

  是阿不思的聲音。

  “是你?”德拉科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轉過頭,哈利看到阿不思尷尬地從德拉科的後背上離開——大概是他剛才跑得太快,撞到了站台邊上跟父母道別的德拉科。

  自從那年由對角巷稀裡糊塗跑到麻瓜街道,嚇得父母們好長一段時間不敢帶他們出門的經歷後,他們和德拉科再也沒有碰過面了。他們對此仿佛都不太熱心,莉莉有一次跟詹姆聊起這事兒,覺得原因在於德拉科表現得太冷淡了,跟西弗勒斯一樣讓人覺得難以靠近,所以哈利和阿不思很難主動邀請德拉科,而且馬爾福夫婦也不怎麼熱衷於兩家的來往。哈利和阿不思倒是常常跟羅恩碰面,說到底還是羅恩這孩子一條筋,不用費心思去猜東猜西的。

  盧修斯和納西莎也看到了這一幕,並沒有流露出被冒犯的不快。事實上,他們對這兩個讓德拉科時常忘記馬爾福家規,頻現小孩子氣的小波特很好奇。他們當中甚至有一位還是大名鼎鼎的“救世主”,然而據傳這個“救世主”從不自恃身份盛氣臨人,反而調皮搗蛋很貪玩。

  “您好,馬爾福夫人……您好,馬爾福先生。”阿不思怯生生地說道。

  “很高興再見到你,阿不思。”納西莎笑了笑,暗中瞟了丈夫一眼,不言而喻——都好幾年了,這孩子一看到盧修斯還是會臉紅,怪事,對吧?

  盧修斯無視妻子的打趣,沒有對阿不思說什麼,反而看向了哈利,那道閃電狀傷疤:“你們父母呢?”

  “你們好,馬爾福先生,馬爾福夫人——我們爸爸媽媽他們馬上來。”哈利說完,對他們笑了笑,衝德拉科眨了眨眼睛,同樣不言而喻——吼吼,你爸爸還是比你有魅力喲德拉科!

  他在德拉科板起臉之前溜跑了,因為他看到羅恩正被最小的妹妹金妮拽著,而金妮似乎打算掛在哥哥身上跟他一起上火車。

  “我要去——家裡就剩下我一個孩子了!讓我跟你一起去吧羅恩!我想上學!”

  “不行!你得等到了年紀——我可是等了十一年才有機會脫離媽媽的嘮叨,雖然假期我還得繼續聽她嘮叨!”

  “你說什麼——羅恩•韋斯萊!你膽敢再說一遍我現在就把你的行李拿下來!”

  “真的嗎,媽媽?快點兒這麼做吧!我和弗雷德真不想在霍格沃茲被草包弟弟丟臉丟到黑湖裡——快點兒把這兩個小的領回家吧!”

  “不許叫你們的弟弟草包,不然你們也給我回家!”

  “不要啊媽媽!”

  德拉科撇了撇嘴,瞪了靦腆微笑的阿不思一眼,諷刺地說道:“真熱鬧啊,不是嗎?”

  猜到德拉科在生氣,阿不思明智地選擇不說話。但是不說話也不能讓德拉科高興起來,他氣呼呼地轉過身,推開幾個咋咋呼呼的新生,在他們詫異的目光裡直奔火車車門,一閃身不見了。

  “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盧修斯皺起眉頭。阿不思莫名地有些內疚。

  納西莎倒不是很擔心,她笑著衝坐在靠窗位置的德拉科擺了擺手:“沒什麼不好。他只是個孩子,就該有孩子的樣兒,跟同齡人交朋友,而不是跟家規朝夕相對。”

  “你把他寵壞了!”

  “聽聽這話,難道是我一個人的錯?”

  當馬爾福夫婦拌嘴的時候,波特夫婦來到了站台上,緊跟著是小天狼星和盧平,帶了很多行李,浩浩蕩蕩。

  視線相對,氣氛有些緊張。

  最終還是小天狼星先勉強一笑,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納西莎。來送德拉科嗎?”

  “對。”納西莎的笑容也很不自然,但比起盧修斯還是客氣多了,“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我的兒子,你的教子們,都到了入學的年紀……”

  “嗯,嗯……沒錯。”小天狼星已經找不到別的話題了。

  詹姆斯趁機拽上妻子,再笑著示意阿不思跟上,登上了霍格沃茲特快。一個黑人男孩,自我介紹說他叫做李•喬丹,認出了霍格沃茲曾經的追球手,現任魔法部傲羅行動組組長,熱心地提供幫助,以一個簽名為報酬。李•喬丹被珀西•韋斯萊狠狠鄙視了一番,他也熱情地幫莉莉提貓頭鷹,為一個他無意中得到的小道消息(跟霍格沃茲有關)。

  盧平和小天狼星找到了哈利,提醒他該上火車了,並囑咐他照顧好阿不思。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跟阿不思不在同一個學院,別孤立他,要像一個哥哥的樣子。最重要的是,無論你們被分到哪個學院,都不要被別人欺負了——常給我們寫信,好嗎?”

  哈利對於小天狼星比自己的父母還要操心感到心酸,先後擁抱了小天狼星和盧平:“我會寫很多,多到讓爸爸妒忌你們!”

  “那最好不過了。”

  小天狼星哈哈大笑。哈利知道教父非常舍不得離開他們倆這麼久。教父獨自居住太久了,他不肯跟他們住在一起,就像盧平也喜歡一個人呆著,總是那麼孤獨……哈利心想,為什麼小天狼星和盧平不能跟他們一起生活?難道就像他們說的,因為哈利、阿不思和詹姆斯、莉莉才是一家人?

  但哈利到底是個孩子,他想不了那麼多。霍格沃茲即將迎來這麼多的小巫師,霍格沃茲特快列車這麼有意思,他迫不及待想要融入其中了。

  “再見,爸爸!再見,媽媽。”兄弟倆給了父母各一個吻,戀戀不捨地揮手告別,透過半敞開的車窗。

  詹姆斯有些暴躁:“哦!那些高年級生真是膽大妄為,一個個地用魔法笑料玩具整蠱別人!哈利和阿不思被他們整了怎麼辦?會不會受傷?他們在霍格沃茲不會被欺負吧?真是討厭啊!為什麼這麼快就開學了?!”

  有個人輕嗤一聲,甩動衣袍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僅僅對莉莉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下)

  西弗勒斯•斯內普,他站在火車另一節車廂的門口,轉身向馬爾福夫婦點頭示意告別,瞥了氣急敗壞的詹姆斯•波特一眼,滿臉都是得意。

  “這傢伙一定會跟哈利還有阿不思過不去的!我敢說他會報復!等著瞧,我會投訴……哼!如果他膽敢那麼做,他就等著進阿茲卡班!”

  “拜託,詹姆……”

  “別拉我,莉莉,讓我去敲打敲打那個鼻涕……那個姓斯內普的!”

  “你給我安分點兒——你嚇到……他們了。”

  幾個聽到他們夫妻對話的霍格沃茲高年級生面露恐懼,偏偏裝作什麼都沒聽到,灰溜溜地躥上了火車,包括弗雷德和喬治。

  他們一邊往裡頭擠一邊悄悄議論——“那是誰呀!居然敢說敲打霍格沃茲有史以來最可怕的斯內普教授!”“我真希望他那麼做!萬惡的蛇王!他居然給我打了一個D,害得我差點兒不能升級!”“知足吧!沒給你T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詹姆斯好樣的——可惜他不是學校的教授,不然一定熱鬧極了!”“但是有一個小波特即將來到霍格沃茲呀!他像極了詹姆斯!”“令人期待的新學年!”

  十一點快要到了,霍格沃茲特快列車的鳴笛聲嗚嗚地吹響,蒸汽噴發,孩子們都嘰嘰哇哇地讚嘆不已。有些戀家的孩子開始哭哭啼啼,父母們圍在車窗邊,親吻安撫他們,高年級的學生則發出嘲笑聲和噓聲,這更讓新生們緊張害怕了。

  波特夫婦、馬爾福夫婦、韋斯萊夫婦、隆巴頓夫婦離得並不遠,他們的孩子也擠在同一個車廂裡,這會兒正使勁朝彼此揮著手。

  哈利和阿不思也沒忘了小天狼星和盧平,打著手勢告訴他們會寫“這麼厚一疊羊皮紙的信”。

  “哈!他們保證過給我的信用掉的羊皮紙絕對比這個要長多了!”詹姆斯炫耀道。

  莉莉同情地沒有戳穿真相。

  另一節車廂裡,斯內普冷冷地注視著熱鬧的人群,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被猛然拉起的窗簾後面。包廂裡只有他一個人,安靜,但是也不合時宜。他開始後悔選擇這種交通方式返回霍格沃茲,後悔選擇在9月1日而不是提前一兩天。

  “等等!等等!這該死的——該死的……見鬼的火車!”

  “親愛的你慢點兒!”

  仿佛有兩頭巨鯨跳出海面蹦躂到了沙灘上,地面震動,就連火車上的學生們都能感覺得到,以為出了什麼不得了的亂子,紛紛擠到車窗前圍觀。

  霍格沃茲的學生們詫異地發現,是一個遲到的霍格沃茲新生跟他的父母親。他們個個漲紅了臉,幾乎喘不上起來,其中媽媽的臉上還帶著淚痕。那個胖得眼看要撐破他的褲子的男孩,直勾勾地望著噴氣的火車,和那麼多的學生,穿著巫師長袍的家長們,興奮又畏懼,慌張又氣惱。

  “哦,哦——梅林!是佩妮——和達力!”莉莉驚叫出聲。

  她有點兒被嚇到了。因為這絕對是她能想到的會出現在九又四分之三車站的最後一個家庭。可是他們居然在這兒!還帶著一隻……肥貓!

  達力從她眼前跑過去,沒看到她驚訝不已的目光,和詹姆斯嫌惡的表情,他一口氣跑到霍格沃茲列車上,回頭朝自己的爸爸媽媽大吼——“快把行李給我!”

  弗農•德思禮像是被氣瘋了,他第一次向兒子發脾氣,笨拙地拎起皮箱,丟進兒子懷裡,把他砸進了車廂,惹來佩妮•德思禮響亮的哭聲,然後在車廂門口漲紅了臉咕噥——“你滿意了!自打你收到那該死的信,鬧得天翻地覆!該死的!不合常理的一切!甩都甩不掉!現在你如願以償,跟這些怪……這些奇怪的傢伙們一起去吧!放著好好的學校不去……什麼霍格沃茲……你走火入魔了!等著後悔吧!”

  列車在嗚嗚的尖叫聲中隆隆啟動,■擦■擦慢慢加快速度,學生們晃動的手擺得更快了。

  “再見!爸爸媽媽!”

  “再見,寶貝!”

  “媽媽我想去!”

  “夠了!再鬧你明年也不用去了!”

  “寫信!”

  “貓頭鷹我!”

  “聖誕節見,孩子們!”

  “嗚嗚嗚嗚……我的達力……”

  車窗旁,哈利憋的那口氣終於讓他咳個不停,透過彌漫的霧氣他看著跪坐在地上傷心不已的佩妮姨媽和氣呼呼的弗農姨父,再回頭看看其他人的表情,尤其是德拉科的,有一個想法涌上心頭——

  現在轉學去其他魔法學校,還來得及嗎?

  但是霍格沃茲特快列車以它非一般的速度告知了真相:想跳下火車?抱歉,來不及了。

  無奈中,他只好和德拉科捏起拳頭,向自知理虧的羅恩圍攏過去,目光凶惡,拳頭捏得咯吱咯吱響——

  “你這個烏鴉嘴!”

  “賠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哎呀,別真的打他呀!”

  “這真的不關我的事兒啊!”

  “嗚嗚……你們不是答應了先幫我找萊福的嗎……”

  狹窄的包廂裡亂成一團,尤其是瞥見那個移動的小山一般的剪影拖著大皮箱抱著肥貓從他們的包廂門外經過,聽到走廊裡不時響起的高年級生們的抱怨“你踩到我了!”“蠢貨你撞到我了!”,哈利和德拉科越發覺得煩悶,對羅恩的“毆打”也就更“殘暴”。

  他們拿出自己的魔杖,對著羅恩的肋骨左戳一下右戳一下,讓他又疼又癢,尖叫不止,阿不思和納威很快就被羅恩凄慘的模樣逗樂了。

  “砰砰砰!”有人敲門,然後一隻小手使勁拉開了包廂的小門,一把亂蓬蓬的頭髮先闖進來,然後從頭髮裡露出一張清秀的帶著關切的小臉。

  “我本來想問問看有沒有人丟了一隻蟾蜍,但是聽到有人慘叫,發生了什麼事嗎?——哦!哦!是你們呀!”

  赫敏•格蘭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兩顆大門牙也跟著現行。她向這群孩子們伸出了友誼之手:“真高興能見到你們!我收到了霍格沃茲的來信,太不可思議了!然後我買了書,魔法課本,相關知識之類的——現在我知道你們是誰了!”

  她看向哈利:“你是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你打敗了神秘人!”然後是阿不思:“你跟霍格沃茲的校長重名!”然後是德拉科:“你是馬爾福家族的,聽說馬爾福家族歷史悠久,頗有名望!”然後是羅恩:“……呃,我想你是個魁地奇愛好者。”最後是納威:“抱歉,我太激動了,因為我之前跟他們有一面之緣,當我還不知道自己是個巫師的時候——很奇妙對不對?哦,你在看它?它是你的寵物咯?”

  男孩們看著這個■裡啪啦說了一大堆的女孩,好半天才從“嗡嗡嗡”的耳鳴中恢復過來。

  最先表現友好的自然是阿不思和羅恩,然後是害羞的納威,最後才是無所謂的哈利和不情願的德拉科。他們先後握了手。

  納威介紹了自己之後,包廂裡又再次響起了赫敏激動的聲音:“對了你們有沒有留意到那個肥仔——抱歉不是故意對你們的親戚失禮——但他確實很討厭!我真想不通他怎麼可以是一個巫師,還成為了霍格沃茲魔法學校的學生!我的意思是,他這樣粗魯無禮的人學會了魔法,不會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嗎?你們看到他對待父母的態度,就該知道這傢伙欠收拾!而且他又胖了!他能買到合適的校袍?……”

  “噗嗤!”納威忍不住笑起來,然後不安地看向哈利和阿不思,“對不起!他是你們的親戚嗎?”

  “哼!我絕對不會承認這種人是我的表哥!而且我想他自己也不願承認!”哈利一屁股坐下來,拿著新買的真正的魔杖,無聊地戳著窗簾,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最終成為了一個小點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阿不思笑了笑,對赫敏說道:“別理他,你在霍格沃茲會有很多好朋友,他就難說了——你要不要來這裡擠一擠?據說還要很久才能到霍格沃茲呢,我們來玩遊戲怎麼樣?”

  五比一,德拉科敗。

  “巫師棋!”羅恩高興地喊起來。

  “你走開!”德拉科粗暴地拒絕了。

  “不如我們來玩五子棋?”赫敏提議,“我帶的書太多了,只留了一點兒空間,就放了一盒五子棋,作為消遣用。”

  “那是什麼玩意兒?”德拉科和羅恩、納威都不太感興趣。

  “來吧!”哈利興致衝衝,“這個我跟阿不思都知道,媽媽教我們的,用這個來打擊小天狼星還有爸爸太容易了!他們除了作弊根本贏不了我們!”

  最後阿不思的意見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他們買了很多零食,羅恩慷慨地貢獻了他的一些零花錢,至於赫敏則細心地替他們挑選含糖量較少的那些,並告訴他們蛀牙的種種痛苦作為警惕,而德拉科拿出了馬爾福夫人特意為他準備的超級美味糖果,蜜汁藍莓和蜜汁草莓糖,成功地讓赫敏閉了嘴。

  霍格沃茲特快列車載著幾個小巫師,終於離開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行駛在廣袤的原野中,輕風拂動窗簾,小小的包廂裡歡笑打鬧聲不斷。雖然開學的這一天經歷了小小的不愉快,但是更美好的未來等待著他們。

  哈利和阿不思並肩坐著,一模一樣的小臉上帶著天真快樂。他們不知道進入霍格沃茲之後等待著他們的會是什麼,但他們知道,他們並不孤單。

  因為愛著他們的人和他們愛著的人,就在他們身邊,一直一直陪伴著他們。


☆、分院儀式(上)

  霍格沃茲特快終於在一個又黑又小的站台停下了,哈利他們已經換上了校袍,夜裡的寒氣依舊讓他們打了個哆嗦,但他們沒有一個不情緒高漲,翹首期盼。

  哈利和阿不思聽爸爸和教父他們說起霍格沃茲太多事情了,哈利覺得就算自己閉上眼也能畫出霍格沃茲所有密道的地圖來。然而他們現在連霍格沃茲城堡的房頂尖兒都還沒瞧見吶!

  一個異常高大的身影提著燈走過來,蓄起來的大鬍子快把他的嘴巴和眼睛都遮住了。海格看上去怪嚇人的,不過熟悉他的人,比如哈利和阿不思,清清楚楚地明白這個大塊頭有多麼多愁善感——他能為一隻病亡的弗洛伯毛蟲哭上好半天!

  “一年級新生跟我來!都過來!——啊,哈利,還有你小阿不思,你們都在了?太好了!我一直等著你們來哪——還有一年級新生嗎?留心你們腳下!”

  海格貼心地扶了納威一把,那傢伙兩隻手抱著他的蟾蜍,一個不留神差點兒順著濕滑的小路滾下坡去。這條小路又窄又陡,旁邊黑■■的,簡直就是在荒山野嶺。

  據說麻瓜是看不見霍格沃茲城堡的,因為它被施了高深的魔法。也許這些崎嶇的路也為掩飾霍格沃茲的存在起了作用?哈利這麼想著,他們走到了小路盡頭,視野豁然開闊,一大片黑色的湖泊出現在眼前,在夜裡看不出有多美麗,但是絕對壯觀。一年級新生們已經發出了不止一次“噢——”的讚嘆。

  湖對岸高高的山坡上聳立著巍峨的城堡,城堡上塔尖林立,一扇扇窗口在星空下閃爍。

  這就是霍格沃茲了。所有人都為自己能夠一睹它的風采而內心雀躍激動。坐上小船的時候,大家都不再言語,靜靜凝視直入雲端的城堡,當他們臨近城堡所在的懸崖時,城堡仿佛就在他們頭頂上空。

  後來他們穿過覆蓋山崖正面的常春藤帳幔,來到隱秘的開闊入口,沿著一條漆黑的隧道似乎來到了城堡地下,最後到達了一個類似地下碼頭的地方,然後又攀上一片碎石和小鵝卵石的地面。

  當海格提著燈帶領最前面的幾個人穿過一片平坦濕潤的草地時,阿不思的腳步停了下來,哈利陪在他身邊,覺得阿不思的眼神很奇怪。大家都很激動,只有阿不思神情恍惚,心事重重。

  “怎麼了?”哈利看著自己的兄弟,關切地問,“你緊張?”

  “……不是。”阿不思輕輕搖頭,慢慢地跟著前面的人走,最後他們來到了一扇巨大的橡木門前。阿不思望著大門上鏤刻的霍格沃茲校徽,眼眸裡有了幾分清醒。他低聲對哈利說:“我想我一定來過這兒。”

  “夢裡?”哈利笑著打趣。

  “我沒在說笑。”阿不思還是有那麼一點兒迷茫,“我有那樣的感覺——這城堡我太熟悉了,比爸爸他們所講的那些還要多……餐廳很大,天花板跟外面的天空一模一樣,被施了魔法,半空中漂浮著成千上萬支蠟燭,亮如白晝,那裡面有四張長長的桌子,對應四個學院……城堡裡有很多動來動去的樓梯,如果不留心就會被帶到錯誤的樓層……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位於湖底,墻由黑色的哥特式大理石砌成,天花板是水晶雕刻的透明半圓,用鏈子栓著泛綠光的燈,頭頂上就是黑湖的湖水,粼粼的波光和燈光交融,奇異、美麗。壁爐有雕刻精美的壁爐台,旁邊有些雕花椅,非常舒適。有幾扇大窗戶,我常常透過窗戶看見一些巨大的章魚或奇怪生物……”

  哈利驚呆了,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爸爸可沒說過是這樣的,他進去過,可壓根被看清楚就被人(斯內普先生)發現,然後爸爸沒說下去。阿不思怎麼會知道?

  赫敏聽得如痴如醉,她嚮往地想像了一番,覺得阿不思似乎身臨其境:“太不可思議了!”她有些懊惱:“我翻了很多書,關於魔法世界的,關於霍格沃茲,可它們都沒提到過這個!”

  那些一年級新生都用敬佩崇拜的目光望著阿不思,只有德拉科嫉妒不已,暗中憋悶——想想看,他這個立誓不入斯萊特林就退學的準斯萊特林,居然不知道這些,不是太讓人火大了嗎!

  憑藉著肥壯的身體橫衝直撞來到前面,但懼於羅恩暗中晃動的拳頭而不敢怎麼靠近他們的達力,這時候發出了一聲冷笑(德拉科用蔑視的表情告訴哈利——“瞧你們的表兄!他居然有痴呆之外的第二種表情!”),大概是同樣肥壯同樣蠻橫的克拉布和高爾給他壯了膽:“他在瞎編呢!裝作自己很懂——他不過是個新生!”

  “小聲點兒,你這大塊頭!”海格粗聲粗氣地吼。

  大家忍不住哈哈大笑,海格也被自己的話給逗笑了,放過了不知好歹的達力。海格伸出小桶般的拳頭,在門上使勁拍了三下,大門打開,穿著一身翠綠色長袍的高個兒黑髮女巫,麥格教授出現在門前,表情嚴肅(哈利偷偷在笑),她審視一圈,小巫師們立刻僵直了身體,目不斜視。

  “謝謝你,海格——一年級新生,分院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跟我來。”

  他們跟著麥格教授進入門廳,沿石鋪地板往前走,右邊門裡傳出幾百個人嗡嗡嗡的說話聲,大家都被這聲音迷住了,但還是分出了一些精力去聽麥格教授的訓話——

  “歡迎你們來到霍格沃茨。霍格沃茲有四個學院:格蘭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勞和斯萊特林。每所學院都擁有自己的光榮歷史,都培育出了傑出的男女巫師。在霍格沃茨就讀期間,你們的出色表現會使你們所在的學院贏得加分,而任何違規行為則使你們所在的學院減分。年終時,獲最高分的學院可獲得學院杯,這是很高的榮譽。分院是霍格沃茲的傳統,它有助於你們最大可能地發揮你們的所長,展現你們的潛力。而分院儀式的莊重嚴肅的,我希望你們認真對待,並以你被分入的學院為榮,為其爭光。”

  她望著所有的小巫師們,露出了一絲寬慰的微笑:“現在,來吧,孩子們。”

  哈利立即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早就確定了自己想去的學院,但是還沒有人告訴他,萬一分院帽不讓他去呢?萬一他被分到了其他學院……斯萊特林?爸爸一定會很失望吧?因為阿不思偷偷告訴過哈利,他想去斯萊特林,而爸爸似乎早就猜到了。但是分院帽把阿不思分到了其他學院呢?也許我們哥倆可以被分到同一個學院?也許同一個宿舍?

  越想越緊張,哈利瞅了瞅阿不思,他倒像是沒注意到已經要分院了,依然迷迷糊糊地打量著四周,那樣子真的像是他曾經來過這兒。

  但哈利非常確定阿不思沒有來過,因為他們倆只分開過一周,而且那一周阿不思一直呆在格裡莫廣場——啊,教父現在肯定暴躁地走來走去,說不定正在寫信,問他們被分到了哪個學院,明天一大早他們倆就能收到!

  又一扇大門被打開。

  一切正如阿不思的描述。所有的新生們目瞪口呆,看傻了眼,包括達力,他甚至因為停下腳步被人推了一把,差點兒跌一個跟頭。

  高年級生們在車站就跟他們分開走的,他們提前一點兒時間到達霍格沃茲,此刻就坐在長桌子兩側,注視著他們一個個走過,漸漸來到教師席對面。

  哈利看到了和藹的鄧布利多,幾個根據爸爸的描述可以猜到身份的教授——赫奇帕奇學院院長、草藥課教授波莫娜•斯普勞特,拉文克勞學院院長、魔咒課教授菲利烏斯•弗立維,占卜課教授西比爾•特裡勞妮,魔法史教授賓斯教授,天文課教授辛尼斯塔,數字占卜課教授維克多以及爸爸的伯樂,飛行課教授、魁地奇裁判羅蘭達•霍琦,還有……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教授面無善意,嚴峻陰森,新生們都不敢直視他。只有哈利偷偷觀察了他一會兒,發現他壓根兒沒朝自己這邊看過來,倒好像看了德拉科一眼,不由得對德拉科的教子身份感到嫉妒。哈利不知道為什麼嫉妒德拉科。也許斯內普教授會在以後的課程中偏心眼?畢竟當他跟德拉科有爭執而斯內普教授剛好在場的時候,被言語諷刺到鑽地縫的往往是哈利。

  “哎唷!”哈利的手捂著額頭,傷疤所在的位置,低呼一聲。

  阿不思和羅恩、德拉科、赫敏立即看過來,只有阿不思很快明白了緣由——“你的傷疤又疼了?”

  “它會疼?”羅恩瞪大了眼睛,“我以為它就是個傷疤!”

  “蠢貨!那是魔法留下的傷疤,魔咒的傷害可能永遠存在!”德拉科高傲地說。

  “要緊嗎?”赫敏關切地問。

  哈利不想被更多人圍觀,事實上已經有很多人在看他們了。霍格沃茲永遠不缺雙胞胎,可是他們不想再要一對韋斯萊了。

  “我奶奶叫我一定要進格蘭芬多……”納威都快要哭出來了,他悄悄對赫敏說。

  幾個高年級生聽到了這話,與其說他們在同情納威,倒不如說是幸災樂禍。

  “我爸爸說了,要是我進不了斯萊特林,就是家族的恥辱,那我可以不必呆在霍格沃茲等明天的太陽升起了。”德拉科強調了一遍,“雖然還有其他的魔法學校,但是我想霍格沃茲的斯萊特林學院才是最好的,你說呢?”他看了阿不思一眼。

  阿不思臉色從來沒有這麼白過。他不再四處看,而是盯著教師席的位置角落那裡,一個頭上纏了一圈圈繃帶(圍巾?)的年輕男子,神經兮兮的一個傢伙。

  阿不思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哈利的胳膊,往他身邊靠過去,躲開了那個傢伙,也許是個教授,他那同樣神經兮兮的視線。

  當新生們面對校長和所有教授們站定時,幽靈們蜂擁而出,引來不少新生的尖叫,製造了一場小小的混亂。沒有皮皮鬼在其中,幽靈們還是頗有禮貌的。他們嘟嘟囔囔得譴責皮皮鬼準備給新生們的見面禮有多麼討厭,以及皮皮鬼這個連幽靈都算不上的傢伙更加討厭,然後混跡在各個學院之間(有的就半個身子露在桌面上),跟其他年級的學生們靜靜等待著新成員。

  大廳裡安靜下來,唯一在動的大概只有燭火跟赫敏的嘴唇。

  阿不思覺得赫敏背課本的聲音減輕了自己內心莫名而生的焦慮和恐懼。

  哈利突然發現斯內普教授往這邊看了過來,然後又很失落——他只是隨意地瞟了一眼!那麼多新生,壓根不可能看得到哈利!這時哈利又有些嫉妒羅恩的身高。

  麥格教授往一年級新生面前輕輕放了一隻四腳凳,然後又往凳子上放了一頂尖頂巫師帽。那帽子又髒又舊,毫不起眼。

  “這是?”赫敏瞪著眼,有些不敢相信。她以為會是回答問題,或者筆試之類的!

  德拉科則用嫌棄的眼神注視著分院帽上的補丁。早就知道分院帽的神奇的哈利和阿不思則相視一笑,等著那一刻的來臨——帽子邊裂開一道寬寬的縫,像一張嘴,開始唱歌。

  歌詞哈利和阿不思倒背如流,至於有沒有什麼深刻內涵,他們可一點兒也不明白。他們只知道戴上這頂帽子,就可以知道自己明天的命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達力……既然他的姨媽和姨父沒有死,那他給故事增加一點兒趣味兒應該可以吧……

本篇小說原本被棄用的一些小情節設定發在貼吧了,你們知道在哪兒的。

I AM 果果德。

看文愉快!


☆、分院儀式(下)

  魔帽的歌聲贏來(也許不是)全場掌聲雷動,它向四張餐桌一一鞠躬行禮,隨後靜止不動了。這時麥格教授拿著一卷羊皮紙往前走了幾步,大家都猜到那就是霍格沃茲新生們的名單。漢娜•艾博和蘇珊•彭斯兩個女孩被分到了赫奇帕奇,然後拉文克勞迎來了第一位新生泰瑞•布特,拉文德•布朗和米裡森•伯斯德分別成了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第一位新生。越來越多的新生找到了自己的學院,和高年級生們握手,說笑,看起來那麼輕鬆快樂。

  阿不思抓著哈利胳膊的手更用力了,他緊張地盯著那頂帽子。

  “沒事的,”哈利拍拍他的手,“又不是跟巨怪搏鬥!”

  “可是有些人要等好久才能聽到帽子喊出他們的學院……”阿不思焦慮不安,“也許帽子是在考核?不符合四個學院標準的會被送回家?”

  “什麼?”羅恩不能更吃驚了。

  赫敏第一次用責備的眼神瞪著阿不思,因為他的話簡直能把她嚇死——“沒有這回事兒!他們不能這麼做!給我寄了信,又說我不合格……等著瞧!”

  “赫敏•格蘭傑!”麥格教授瞪著這邊。

  赫敏嚇了一跳,急急忙忙跑到凳子跟前,顫抖著手把帽子扣到頭上。

  “格蘭芬多!”停頓了一兩秒,帽子喊道。赫敏興高采烈地放下帽子,回頭衝他們笑了笑,歡快地奔向格蘭芬多的餐桌,獲得了格蘭芬多們熱情的掌聲。

  納威也被分入了格蘭芬多,阿不思開始對帽子有點兒懷疑了——因為納威朝凳子跑的時候摔了一跤,而且還把帽子失手掉在了地上,大家都在噓他。

  德拉科不用多說,那帽子還沒碰著他的頭髮,就喊出了斯萊特林,對此德拉科別提多得意了。而且他坐在斯萊特林餐桌後,幾個高年級生,看上去好像是六年級七年級的,居然主動站起來跟他握手。

  “孔雀尾巴都翹到天上了!”哈利憤憤不平。

  “我真羡慕他……”阿不思悶悶不樂。

  “什麼……我是說,你真的打算去斯萊特林?”哈利小心問道,“波特家族都是格蘭芬多,他們不歡迎你怎麼辦?”

  “……我不知道。”阿不思苦惱極了,“我不清楚這個想法為什麼在我腦子裡根深蒂固。老實說我也很擔心。”

  他們沒有時間交流了,排在前面的人越來越少,莫恩、諾特、帕金森,之後是一對佩蒂爾孿生姐妹,然後是莎莉安•波克斯,然後——“哈利•波特!”

  原本被刻意壓低的討論聲此起彼伏的大廳裡,突然一點兒聲音也沒有了,靜得可怕。又是突然間,嗡嗡低語一同響起,幾乎所有人都在說話,問他們身邊的、對面的同學們。

  “哈利•波特?我們知道的那個哈利•波特?”

  “我們還知道幾個哈利•波特呀!”

  “那對雙胞胎中的一個?頭上帶傷疤的?”

  “真有傷疤?”

  “梅林的鬍子!他就在這兒!”

  “哦!大難不死的男孩!”

  “他會是哪個學院的?”

  “他們一家都是格蘭芬多!”

  “哈哈,小哈利看起來真小呀!他害羞得臉紅了!”

  哈利瞥見鄧布利多坐直了身體,海格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至於斯內普教授,他好像冷笑了一下。

  帽子被扣到頭上,壓住了哈利蓬亂的黑髮。他坐在凳子上,試圖挺直後背,但發現那有點兒難,他甚至覺得有些難以呼吸。

  “嗯,”哈利聽到耳邊一個細微的聲音說,“我該把你分到哪裡去呢?聰明、淘氣的小傢伙?有點兒難。格蘭芬多是你喜歡的?斯萊特林也不錯?好吧,你有格蘭芬多的特質,而在斯萊特林你能成大事。你喜歡格蘭芬多,同時你也想知道斯萊特林是什麼樣子?想一想,聽一聽你內心深處的答案也許會更好?有答案了嗎?”

  哈利緊緊抓住凳子邊,心裡想:“……我不知道……我喜歡格蘭芬多,可是如果我去了那裡,他討厭我怎麼辦?爸爸也會暗中失落的……媽媽是格蘭芬多,我覺得格蘭芬多很好……我可以選擇?”

  “你已經選擇了,不是嗎?”那個細微的聲音說,“我覺得是——格蘭芬多!”

  哈利聽見帽子向整個餐廳喊出了最後那個名字。他沒敢看教師長桌那邊兒,摘下帽子,兩腿微微顫抖著走向格蘭芬多那一桌,在赫敏身邊坐下來,抬頭找到阿不思,對他露出了鼓勵的微笑。哈利覺得心臟撲通撲通亂跳,但是心裡壓著的大石頭輕了許多,這應該是快樂的感覺,他想。

  格蘭芬多送給哈利最響亮的歡呼喝彩,幾個格蘭芬多幽靈圍過來,紛紛跟哈利握手。這時候哈利才注意到德拉科的臉色有多麼難看,但他只是氣了幾秒鐘,就衝哈利用口型說了一句話——“等著瞧!”

  哈利才不管,反正德拉科什麼都想贏,這下子他們有更多機會成為對手一較高下了。哈利更想知道阿不思會被分到哪個學院。他仰著脖子,雙手抓著桌沿,坐立難安。

  “阿不思•波特!”麥格教授看都沒看羊皮紙,就喊道。她看向阿不思,對他露出了笑容。

  教師桌上,海格忍不住“哈”的一下笑起來,對旁邊的賓斯教授說:“哎呀!我始終無法習慣叫一個孩子‘阿不思’,那感覺怪怪的,對吧?”賓斯教授難得表示贊同。

  “阿不思?他跟我們的校長同名哦!”

  “哇哦,那是挺奇怪的感覺——阿不思……”

  “我要打冷戰了……”

  “校長會怎麼稱呼他?”

  “校長那麼忙,不會有空單獨跟一個孩子交流的。”

  阿不思邁向四腳凳的雙腿仿佛被石化了,艱難移動著。當他坐下來,麥格教授把帽子放在他頭上,所有人都覺得好像哈利•波特又戴了一次分院帽。

  帽子開始說話了:“奇怪的小腦瓜,太多雜亂的思緒……模糊不清……你想去斯萊特林?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堅持?哦,我想這不要緊。斯萊特林歡迎有頭腦的、有執著追求的年輕人……去斯萊特林?去見到他?誰?好吧,不用多想,那就去斯萊特林吧!”

  阿不思的樣子像是大病了一場,摘下帽子站起身後,他將帽子還給麥格教授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覺得他要昏倒了,哈利差點兒蹦起來跑上前,還好他穩住了,他沒有第一時間去看哈利,反而看向教師桌,斯內普教授的位置,但是他呆愣了一下,低著頭,小步向斯萊特林跑過去。德拉科衝哈利得意地笑著,帶頭鼓掌,大廳裡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哦,真遺憾。”赫敏說,但她使勁為阿不思鼓掌,包括哈利。哈利站起來,向看過來的阿不思笑著,用力拍著手掌。

  “真是——”

  “不可思議——”

  喬治和弗雷德給面子地拍了幾下。

  羅恩臉色白了白,無奈地接受了這個結果,但他從心裡發誓以後絕不讓德拉科那麼得意——只是多了阿不思而已呀!他這邊有哈利跟赫敏,好吧,還有納威呢!

  現在聽候分配的只剩下三個人了。莉莎•杜平成了拉文克勞的新生。羅恩是倒數第二個被分學院的,他戴上帽子後臉色發青,弗雷德和喬治都不忍心取笑他的表情。最後理所當然的,羅恩成為了一個格蘭芬多,如釋重負地癱倒在哈利旁邊的座位上,然後跟附近的幾個人一起笑起來。

  這時剩下的最後一名布雷司•沙比尼被分到斯萊特林。麥格教授卷起羊皮紙,拿起分院帽去了教師長桌。然後霍格沃茲的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站起來。他今天跟往常一樣,穿著亮銀色的長袍,但是看上去更花哨更精美些。他還戴著那副半月形眼鏡,眼鏡低低地掛在一個歪扭的長鼻子上,銀發和鬍鬚披垂著。

  阿不思的情緒好了一些,他看著鄧布利多,他的名字的來源,覺得腦子也清醒了很多,一些灰霧似的籠罩在腦海里的東西都消失了。

  “歡迎啊!”鄧布利多笑容滿面地看著學生們,向他們伸開雙臂,“歡迎大家來霍格沃茨開始新的學年!在宴會開始前,我想講幾句話。那就是:笨蛋!哭鼻子!殘渣!擰!謝謝大家!”

  哈利已經知道會發生什麼了,他的口水快要流了出來——原本擺在長桌上的一溜溜空盤子,轉眼間放滿了美味佳肴。牛排、羊排、豬排、雞肉、雞腿、香腸、煎培根、烤馬鈴薯、薯條、蔬菜沙拉、麵包、布丁、番茄醬、肉湯、水果、糖果、牛奶、蘑菇湯以及他最愛的南瓜汁。

  面對這麼多的食物,哈利覺得有些無從下口。他委屈地看向斯萊特林餐桌,那群傢伙們個個姿勢優雅,只有阿不思一個人彷徨無措,正向他這邊看過來。

  視線相對,兄弟倆都很沮喪。

  說起來,除了他們曾經分開的那一個星期,哈利和阿不思沒有一頓飯不在同一張餐桌上,可如今他們之間居然隔了那麼遠!

  “不同學院的學生不能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飯嗎?”哈利咕噥著,捧著自己的盤子,往裡面放他最喜歡的幾樣東西。

  弗雷德被這句話給嚇得嗆到了,然後他由衷地讚嘆——“不愧是以勇敢著稱的格蘭芬多!不愧是波特家的小子!不愧是大難不死的男孩!你是第一個在分院之後就提出這麼大膽假設的學生,我想是霍格沃茲有史以來的第一個。”

  喬治湊過腦袋來,示意他們往斯萊特林那邊看:“想一想,你們幾個格蘭芬多坐過去,還是那邊的斯萊特林坐過來?”他挑了挑眉毛。

  羅恩抖了抖肩膀,覺得毛骨悚然。赫敏似乎也不太情願跑到那邊去,只有哈利端著盤子,苦惱萬分,再看看咬著叉子可憐兮兮的阿不思,覺得這些美味佳肴一點兒吸引力也沒有了。

  他最終還是進了格蘭芬多,阿不思如願以償成了一個斯萊特林,可是這代價似乎有點兒大呀!

  難道他成為霍格沃茲一年級生的第一個夜晚,就要餓肚子嗎?


☆、“波特”即“麻煩”(上)

  “我餓死了!”

  哈利從床上跳起來,踩在地毯上,找到了自己的一隻鞋,另一隻則在旁邊羅恩的床底下扒了出來。

  這個時候大概是凌晨一點鐘,因為太興奮,哈利和他的室友,羅恩、納威、迪安、西蒙說了很久話,這會兒全都還醒著。聽到哈利這麼一喊,他們都覺得自己的肚子也在哀嚎。

  “可是現在太晚了,我們不能隨便走動——費爾奇抓到我們的話下場很慘!”納威打了個哆嗦,老費爾奇那副模樣可把他給嚇著了。

  哈利可不這麼想,聽說了太多爸爸和教父從費爾奇手裡成功溜走的小故事,他覺得費爾奇就是虛張聲勢,完全不必在意。反正他很清楚霍格沃茲的廚房在什麼地方,拜韋斯萊雙胞胎在火車上的指導。

  披上隱形衣,贏來了舍友們的驚嘆羡慕,以及他們“多帶一些食物回來”的誠懇要求,哈利興致匆匆地出發了。

  爬出門洞,不理會胖夫人畫像的抱怨,沿著走廊往回走,下樓到一層,然後順著大理石樓梯進入門廳,左拐,找到一條寬闊的石廊,有一幅畫著盛滿水果的銀碗的畫……然後是梨子,沒錯,梨子!我愛梨子!

  哈利拿出魔杖,喊出“熒光閃爍”,悠哉悠哉地走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裡。爸爸和教父講述的關於霍格沃茲的一切盡在眼前,種種神奇、不可思議,都讓小哈利看得津津有味。每一條被證實安全便捷的密道都讓他覺得驚喜萬分。

  我太喜歡霍格沃茲了!哈利心想。明天我一定要告訴阿不思,這兒有一條密道,爸爸他們從來沒講過,他們也不知道的密道!

  他完全沒意識到,被分到斯萊特林學院的阿不思大概永遠也用不到屬於格蘭芬多學院的密道。

  阿不思這會兒正熟門熟路地穿行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門外的石墻前面,向著魔藥課教室……不,向著魔藥學教授的辦公室走去。最後,他穿著睡衣,連魔杖都沒有帶,也沒有提著燈或者拿著蠟燭,他的腳下就像長了眼睛,就那麼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這個地方。

  地下室的夜間寒氣讓阿不思打了個冷戰,他有點兒清醒過來,呆呆地看著自己放在魔藥學教授辦公室門把手上的纖細手指。

  阿不思覺得這個情景似曾相識。那麼之前發生了什麼事?他握住了門把手,但是他並沒有想擰開它,他就是紅著臉,心臟砰砰跳,滿是期待和緊張,望著雕刻著蛇紋和花紋的石門,然後那扇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一個年輕男人露出蒼白的臉,詫異地看著他這個不速之客……然後他慌忙鬆開手,逃走了……

  鬆開手指,阿不思連連後退。他有些怕了,對於自己無法用正常來解釋的行為——哪一個新生,會在開學的第一個夜晚,不顧學院的嚴格訓導,跑到一個他並不熟知的教授的辦公室門外呢?

  “你在這兒做什麼?”身後傳來的聲音嚇得阿不思渾身僵住。

  回過頭,德拉科板著小臉,手中提著一個燈籠,玻璃罩子下面光暈淺淡,映射著德拉科蒼白的皮膚,讓他像個小吸血鬼。

  “他在這兒做什麼?”與此同時,哈利站在四樓的走廊裡。他剛才被樓梯給戲弄了,那些動來動去的樓梯大概是要懲罰膽敢夜遊的小傢伙,把他送到了這個黑乎乎、陰冷恐怖的地方。

  而且更加恐怖的是,哈利在踏進走廊的一剎那,瞥見了正要從另一頭正要下樓的奇洛教授。他那纏滿圍巾的大腦袋實在太好認出了,哈利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有一個教授,鬼鬼祟祟的,跟自己一樣,在夜遊(他大概還不知道霍格沃茲有教授輪流值夜班的規定),在看起來奇奇怪怪的四樓走廊裡出現。

  城堡的四樓有什麼?魔咒學教室、紀念杯陳列室以及獨眼女巫雕像。一個教授不可能大半夜去魔咒學教書吧?況且他也不是魔咒學教授!他不會去看那些紀念杯,更不會通過獨眼女巫雕像後面的密道去霍格莫德蜂蜜公爵店吧?

  這一切可太值得研究了。哈利完全忘記了肚子餓著的現實,舉著魔杖,小心走動著,在四樓右手邊的走廊裡查探。隱隱約約有聲音傳來,哈利判斷大致方向,朝那裡走過去。

  一扇被鎖著的門出現在眼前。

  “簡單!”哈利得意地小聲說著,“阿拉霍洞開!”

  更小一些的時候,為了找到被媽媽藏起來的阿不思的魔杖,哈利沒少哀求他的爸爸幫他施展這個咒語。

  但是……哈利覺得心跳快要停了,冷汗唰的一下布滿了整個後背——梅林的鬍子啊!他可沒料到有這樣一個驚喜等著他啊!

  我要去見梅林了!心驚肉跳的哈利連尖叫都沒有叫出來,事實上他的聲音都憋在了喉嚨裡。他拼命從三個巨大的狗腦袋之間彎下腰,拉開那扇門,使勁擠出去,然後使出了最大的力氣把門給鎖好,整個人攤到在石板上,耳朵裡還迴盪著三頭巨犬的怒吼聲。

  哈利很納悶這會兒自己還能理智地分析——所以奇洛教授剛才也來過了?因為三頭巨犬的前面,有一攤口水被踩出了腳印,而沿著那扇門出去的方向,有一些不明顯的濕漉漉的痕跡。那絕對不是一雙小孩子的腳。

  四樓走廊裡有一條三頭巨犬,三頭巨犬好像踩在一塊活板門上,活板門下面大概有什麼東西,而三頭巨犬負責看守它——所以這就是格蘭芬多的級長在他們踏進公共休息室後宣布的學院規則中的一條,“禁止踏入四樓走廊禁區”的真相?

  “瘋了!真是瘋了!我一定要告訴阿不思、羅恩還有赫敏——不行,不能告訴赫敏,她不會同意跟我們一起破壞學生規則的,阿不思也不會贊成……但是奇洛教授去那裡做什麼?難道給三頭巨犬喂食?不,不可能!那條狗恨不得吞了我——它肯定沒吃過什麼,它餓壞了——梅林的襪子!我也餓壞了!”

  哈利一路小聲念叨,跑得飛快,藏在隱形衣下面的兩隻腳都露了出來。該死的!哈利氣惱,要不是露出了雙腳,那條大狗也不會發現自己,然後叫個不停,到現在他的耳朵還隆隆響呢!

  “阿不思•波特!”

  “哈利•波特!”

  被抓包的波特兄弟倆慌張又慚愧,不敢抬頭去看抓到他們的人的眼睛。

  德拉科•馬爾福手中的燈籠幾乎戳到阿不思•波特的臉上,他氣壞了。他咬牙切齒地低吼:“你居然半夜爬起來在霍格沃茲城堡閑晃!連累我這個室友到處找你!你在給斯萊特林抹黑!我們學院從來沒出過這麼不守規矩、大膽挑戰院長訓導的傢伙!”

  阿不思聞聲囁嚅道:“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兒……”

  “是嗎?”德拉科冷笑,收回燈籠,一把抓起阿不思的胳膊拖著他往回走,“看來你不但會說夢話,還夢遊!怪癖多得沒法數!”

  “說夢話?我說夢話嗎?可是我還沒有在你身邊睡著過,你怎麼知道我說夢話?”阿不思覺得這個怪癖分配給自己可不大公平,因為爸爸媽媽從來沒提到過他說夢話,哈利也沒有。

  德拉科嘴角抽搐,俊美的臉頰上帶著厭惡,瞥向阿不思的眼神也是排斥、敵對的,但他沒有放開阿不思的胳膊。他也沒有回答。

  這是他們成為室友的第一個夜晚,他很早就睡下了,因為噩夢而驚醒,那個被自己的姨媽用惡咒折磨的噩夢在多年後重現,他被嚇醒了,然後發現自己的室友不在宿舍裡,床幔沒有放下,被子整整齊齊地鋪著,上面還放著阿不思的魔杖,於是他連睡衣都沒有換下,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找,然後跑出來,找遍了地下室……

  阿不思不會知道自己的噩夢,但德拉科卻從哈利的口中聽說阿不思會說夢話。

  那是開學宴結束之後,他們走出禮堂的時候,因為哈利抱怨不能跟阿不思在一塊吃飯,德拉科冷笑說哈利可以轉到斯萊特林學院來滿足他可憐的心願,雙方爭吵,哈利當然說不過頭腦發達言語犀利的德拉科,他就悄悄告訴德拉科一個秘密——“你知道嗎?我弟弟阿不思會說夢話哦!他很多個夜晚都會呼喚一個人……‘馬爾福先生’‘馬爾福先生’‘謝謝你,馬爾福先生’‘對不起,馬爾福教授’……那是誰?我想不會是你,可能是你爸爸。”

  德拉科從來沒覺得那麼恥辱過。

  有個膽大狂妄的小子,暗中想著自己的父親,不明目的,不知情由,這個人從他四歲起目光就追隨自己的父親,好像他們很熟似的。但是德拉科很明白,自己的父親跟那傢伙一共見了不過三次面。

  卑鄙的傢伙!討厭的傢伙!試圖迷惑……試圖引起我父親注意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不知羞恥的傢伙!

  德拉科猛地甩開阿不思的胳膊。

  他們路過魔藥學教室的門口,沒有注意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因為阿不思跌倒了,腦袋磕在石墻上,痛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阿不思委屈地望著德拉科,而他渾身發抖,用厭惡的眼神瞪著阿不思,甚至舉起了魔杖,對準了阿不思的腦袋。

  “你怎麼敢……你只是個蠢透了的小子……”

  “對不起,德拉科……我不知道我怎麼了——我保證以後不再亂跑,不讓你擔心……”

  “我沒有擔心你!”

  “……”

  阿不思吞回了眼淚,扶著墻壁站起身,倔強地回瞪著德拉科:“那麼你生什麼氣?莫名其妙衝我發火?不聽我的解釋?是學院把我們兩個分到同一個宿舍又不是我決定的!”

  德拉科心裡更亂了,他明白自己想太多了,也許根本不是他想的那麼不堪:“我……我只是……”那種話他無法說出來,因為他們都太小了,那不是適合他們討論的話題。

  難道他要說,嗨,小子,我知道我爸爸長得帥,但是你不能愛上他,因為他會永遠愛著我媽媽?

  不管是不是,都太傷人了。

  德拉科決定什麼都不說。他沉默地抿著嘴,看著阿不思綠色的眸子,心中也有那麼一點兒詫異這個向來近乎怯懦的阿不思•波特居然也有生氣發怒的時候。

  “哎唷!”有人痛呼,“我說了我迷路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誤會不要誤會……


☆、“波特”即“麻煩”(下)

  “但你確實在夜遊,狡辯沒有用,波特!”斯內普教授特有的嗓音響起。

  “我太餓了想要去廚房……”

  “撒謊!開學宴上食物多得足夠你們這些小怪物去浪費!看來你跟你父親一樣習慣用謊言掩飾……”

  “我沒有撒謊!”

  “那麼波特先生就是特立獨行,非要來點兒手段證明自己的特殊?”

  德拉科和阿不思詫異地看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來不及躲了,下一刻他們就見到了彼此。德拉科甚至來不及流露出一絲愧疚的表情,就被自己的教父,自己學院的院長親自逮了個正著,在開學的第一個夜晚就闖了禍。

  “德拉科?還有……又一個波特?”斯內普教授瞟了他們一眼,然後蔑視被提在自己手裡的可憐兮兮的哈利•波特。

  哈利尷尬地衝阿不思笑了笑。

  斯內普教授穿著整齊,一身禁慾的黑袍子,明明只有三十一歲,卻像一個古板的嚴謹的老頭子。他如同雕刻般稜角分明的臉龐上帶著幾分得意和嘲弄,那就是他對待姓波特的一貫的表情——“看來,波特家永遠不會有懂得規矩怎麼寫的有腦子的人,即使他們當中的一個有幸被分到了斯萊特林。魔法界最大的真理不是邪不勝正,而是‘波特’即‘麻煩’,所有的波特都是霍格沃茲的災難。我說得對嗎?阿不思•波特?”

  阿不思看了看他不和善的目光,畏懼地搖了搖頭。

  “不對?那你會是斯萊特林的驕傲?在我嚴厲點明任何給斯萊特林造成名譽損失的學生都會付出代價的四個小時後,就堂而皇之裝作忘記了的年輕人?”斯內普教授伸出魔杖,杖尖撥開了阿不思額頭上的碎發,發出嘖嘖的嘆息,絲絲響的強調讓三個年幼的男孩覺得有一條大蛇從身邊——耳邊滑過。

  他望著阿不思潔淨的額頭,嘴角擠出毫不留情的嘲笑:“可惜沒有人給你留下一道傷疤,讓你享有大難不死的尊貴稱號,讓人們盲目而狂熱地崇拜你,諒解你的一切過錯……可惜,救世主的弟弟。”

  “不許你這麼說他!”哈利氣得漲紅了臉,在斯內普教授的手裡蹦跳著試圖脫離他的掌控。哈利瘦小的身子不停地扭動,一雙綠寶石般的眼睛閃爍著憤怒。

  德拉科張了張嘴,被自己教父嚴厲的眼神制止,沒敢發出任何聲音。

  阿不思臉色慘白,難堪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哈利怒視斯內普教授幸災樂禍的臉,忽然停止了掙扎,就那麼直勾勾地望著斯內普教授的黑色的雙眸:“所以,你是覺得這個傷疤帶給我很多好處?你覺得我喜歡這個?喜歡這個讓我媽媽經常做噩夢夢見我被殺死的傷疤?還是……你覺得我不該有這道傷疤?我和阿不思不配享有倖存的權利?”

  他從來沒跟斯內教授說過這麼多的話,也從來沒對斯內普教授這麼失望過。哈利一直不喜歡這個男人,但是他曾經……曾經感激過他,因為哈利覺得他是一個內心深處藏著溫柔而且哈利享受過那種溫柔的人。也許他一直是錯的。

  這個男人討厭他,討厭阿不思,討厭所有的波特以及跟波特們親近的人,因為這個男人只在乎一個他從不刻意親近但是哈利知道他目光所在的人。

  難道我爸爸,教父以及萊姆斯就那麼討厭?討厭到連我跟阿不思都不能得到公平的對待——永遠、永遠被他刻意排斥,只要抓著機會就冷嘲熱諷,他為什麼不能放過他自己?

  哈利覺得太悲哀了。他是很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教父都在變,因為哈利和阿不思的存在,他們作為長輩也在成長。只有他,封閉內心,沉浸在過去,不肯從頭開始……

  “哈利……”阿不思難過地看著他。

  哈利倔強地瞪著一臉不可思議的斯內普教授,最終甩開了他的手,用手背抹去了滑落臉頰的淚水:“我犯了錯誤,你可以懲罰我,但你不能拿這個來嘲笑阿不思——這不關他的事。我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救世主,也從來不喜歡這個壓得我喘不過氣的稱號!沒有人會喜歡!而且——而且你知道它是怎麼來的!”

  哈利說完,再也沒有看斯內普教授一眼,就轉身大步走了。

  他經過德拉科的身邊,德拉科發誓聽到了哈利壓在喉嚨裡的一聲抽泣。德拉科覺得壓抑極了,因為阿不思那麼擔心哈利,也因為教父第一次在別人外面流露出那種震驚、害怕、悲哀的表情。

  西弗勒斯•斯內普此刻比中了一萬個鑽心剜骨還要痛苦。他甚至不敢看任何人,踉踉蹌蹌地閃身拉開魔藥學教室的門,砰的一聲用力關上,然後從喉嚨裡發出了“呵呵”的短促的嘶吼。

  它是怎麼來的!是自己欣喜若狂地以為找到了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卻發現真相那麼殘酷,簡直是在送他去下地獄——不,他差點兒害死了她,險釀成大錯,根本就是一隻腳已經踏進地獄的人!

  他沒有一刻不在擔心,如果她知道那個真正出賣她的,幾乎害她家破人亡的叛徒就是自己,她會不會連一個輕蔑的眼神也不給自己……每一天,每一個時辰他都是熬著過去的。

  可是這個夜晚,原本應該如死水一般平常的夜晚,他居然得知,那個差點兒被他害死的孩子知道真相!那孩子似乎早就知道了,而且他從來沒提過,直到這個夜晚!

  西弗勒斯•斯內普癱坐在門後,雙手捂著臉,腦袋裡一片空白——梅林啊!他對那個孩子說了那麼殘酷的話!那麼厚顏無恥的……就那麼說了!西弗勒斯•斯內普,你是最不配提到救世主稱號的那個人啊!

  一個包裝醜陋的盒子出現在斯內普的腦海里,裡面裝著幾種罕見但對於他來說還是有門路找到的魔藥藥材,還有一個字跡幼稚的賀卡——“生日快樂,斯內普先生。希望這些對你有用。——哈利。”

  斯內普頓時有些絕望。有什麼被自己親手毀掉了,珍貴的,溫暖的,他一直渴望的東西。

  “我們……回去吧。”德拉科對阿不思伸出了手。

  阿不思看著他,沒有動。

  “哈利會好的。”德拉科低聲說道,“他是個格蘭芬多……勇敢的。”

  阿不思終於把自己的手遞給了他。

  而哈利找到了方才被斯內普撞見時,驚慌之下丟到一旁的隱形衣。他再一次抹去眼淚,深深吸了口氣,抱著隱形衣回到了宿舍。對著胖女士畫像說口令的時候連續說錯,被她念叨了好半天才放行,但是哈利依然不困。羅恩他們早就睡得東倒西歪了。

  光著腳坐在窗口,哈利透過窗戶看著遠處塔樓的頂尖,月色下的城堡那麼美,哈利仍然喜愛著這個地方,也還為來到這裡而喜悅著。他想到了過去的事情,有些傷感。

  已經很久了,那時候哈利太小,完全不懂得憤怒為何物,如果換做現在他絕對不會就這麼放過他的。

  那一年,莉莉•波特在協助鳳凰社成員追捕幾名食死徒餘孽的時候意外受傷,被送到了聖芒戈醫院,因為她傷勢不輕。那個夜晚他也生病了,住進了隔壁的病房,夜裡他醒來,想念媽媽,準備溜到媽媽的病房裡陪伴她,卻在打開房門的剎那聽到了斯內普教授的聲音。斯內普教授怎麼會來這兒,而且聽起來那麼慌張、憤怒?他偷聽了斯內普教授衝著鄧布利多的刻意壓低的嚷嚷,然後他知道為什麼他們戈德裡克山谷的家沒有了,為什麼他的額頭留下了閃電狀的傷疤。可是那會兒哈利只是個幼童,他不懂仇恨,不懂怨憤,他就是覺得斯內普先生是個討厭的傢伙,可同時也是一個為媽媽擔憂的傢伙。

  “我原諒你了。”小小的哈利在心裡說,然後等他們離開後,爬回自己的床去睡覺了。

  然後第二天的傍晚,他發現自己身處蜘蛛尾巷斯內普先生的家中,然後在那一個星期裡,他們朝夕相處,他逐漸意識到,他不再討厭斯內普先生。

  “但是我再也不想跟你說話了。”哈利抽了抽鼻子,喃喃自語,“而且你明年的生日禮物絕對會少一份!”

  這麼想著,哈利心裡痛快了許多。他還是睡不著,索性拿出羊皮紙和羽毛筆,把自己下的決定一條條寫了下來——

  “除非斯內普先跟我說話,否則絕不主動跟他說話。”

  “當別人叫他老蝙蝠的時候,不發笑,但絕不糾正別人的說法。”

  “任何人跟我提到斯內普,一定要立即轉移話題。”

  “從現在開始,我討厭魔藥學,以及魔藥學教室,以及地窖!”

作者有話要說:

我這麼準時地每日一更,你們真的不給評論,不給長評……淚奔,感覺不會再愛了。掰掰,掰掰~


☆、天才和蠢材

  霍格沃茲的早餐並不是所有人同時享用的,有人貪睡,也總有人早起,不是嗎?

  哈利打著哈欠走進餐廳的時候,羅恩也不過剛剛拿起第一塊烤麵包而已。赫敏已經在整理自己的書包,準備第一節的變形學課了。斯萊特林的餐桌上,德拉科以優雅的姿態享受最後一片煎培根,而阿不思則慢吞吞地喝著他的南瓜汁。

  “早啊……”哈利衝羅恩他們擺了擺手,注意到韋斯萊雙胞胎又在推銷他們的創意魔法產品了,看來他們立誓在對角巷開店的夢想不滅啊。

  “你去哪兒哈利?”羅恩嘴裡的麵包屑噴了出來,他瞪著眼睛,懷疑哈利還沒睡醒或者說這傢伙昨晚喝醉酒了,“格蘭芬多的餐桌在這兒!”

  哈利頭也不回地衝他擺手,直奔斯萊特林餐桌,在阿不思身邊坐了下來,以癱軟的形狀。

  德拉科驚得叉子上的培根片都掉盤子裡了。好吧,可以這麼說,哈利的舉動讓整個餐的人都停止了往嘴裡塞食物的動作。斯萊特林的學生們,包括高年級生都是一副目瞪口呆完全失禮的模樣,換言之,比見到伏地魔本尊還要吃驚。

  他可是個格蘭芬多呀!他是救世主!他天生不屬於斯萊特林——在他來到霍格沃茲被分好學院的一個小時後,幾乎所有人都把他當做格蘭芬多的傳人看待的!

  梅林的絲襪!哈利•波特加入了斯萊特林的餐桌,還用手抓一個肉餡餡餅!用手!

  “我假設你腦子裡沒有被放進巨怪的腦漿?”德拉科丟下叉子,抱臂在胸前,冷笑。

  哈利抬頭看向他:“什麼?哦……哦!你在罵我嗎?該死的德拉科你就不能換個詞兒?我在吃飯,吃飯!”

  “我沒看出來。”德拉科抨擊得毫不留情,“我看到的是一隻爪子沒洗乾淨的蠢狗在偷吃我們學院的食物。順便說一句,你的格蘭芬多室友快要昏倒了,在他昏倒之前他的兩顆眼珠會先掉到他的水杯裡。”

  哈利知道他在說羅恩。聳了聳肩,哈利決定無視德拉科的毒舌,反正跟他在斯內普那裡遭受過的待遇相比,這程度的諷刺完全不算什麼。

  阿不思包容地給自己的兄長找來一條手帕,在哈利狼吞虎咽的時候給他倒好南瓜汁,把切好片的水果挪到哈利的跟前。

  “你的樣子很憔悴,昨晚回去後沒有休息嗎?”阿不思非常內疚,“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哈利,我們都知道斯內普先生……”

  “啊!我們快要遲到了——來吧!第一節變形學等著我們吶!麥格教授可不會因為去我們家吃過幾頓飯就對我們放水的!這是什麼?”哈利抓起南瓜汁猛灌一通,放下杯子後發現了阿不思面前的羊皮紙。

  很快哈利意識到大家都收到了類似的信,家長們詢問分院的情況,在霍格沃茲第一晚是否適應等等。詹姆斯和莉莉沒有分開寫給他們,而是寫在了同一封信裡。哈利對於信封上明明寫著兩個人的名字而且他的排在前面,貓頭鷹卻固執地把信送到阿不思手中感到憤憤不平。

  “還有小天狼星的。”

  “盧平沒有說什麼?”

  “沒有。小天狼星說他又消失了,似乎跟鄧布利多教授有關,今天小天狼星會來拜訪鄧布利多先生,關於魔法部、傲羅的一些事,他說他快被福吉惹怒了,要是魔法部換屆他第一個站出來把福吉給踢走。”

  “太好了,我等著他這麼做!”

  他們邊走邊說,很快就來到了變形學課堂外的走廊。很不幸的,他們遇到了在臨近教室上魔法史的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新生,而阿不思第一個想起來,昨晚上他們胖胖的表哥腦袋尖兒上頂著巫師帽,發著抖,在大部分學生們嗤嗤低笑聲中被分到了赫奇帕奇(阿不思確信當時自己聽到了赫奇帕奇的高年級學生們失望的嘆息)。

  “等著瞧。”達力•德思禮推開幾個矮個頭男孩,擠到前面來,洋洋自得,“等我學會了魔法,我會讓你們知道我的厲害!”

  “是嗎?所以你知道魔法這個詞怎麼拼寫了?”德拉科拖長了音調,怪聲怪氣地說。

  阿不思和赫敏第一次這麼失禮地笑出了聲,儘管他們很快收斂了笑容。達力看了看從頭到腳從長相到身材都比他高檔幾百倍的德拉科,氣勢弱了許多,陰沉著臉走開了。

  有個赫奇帕奇在一旁嘀咕:“又不是只有他一個新生沒有收到信,他的火氣現在還沒消哪!”

  另一個說:“別管他!他的吃相已經讓我倒盡了胃口!”

  哈利嘻嘻笑起來:“我敢說我姨媽寧可徒步走過來探望他的親親小達達,也不會去買一隻貓頭鷹給肥哥送信的。”

  “哇哦,真讓人同情。”羅恩的眼神可沒有半分同情。直到赫敏用不贊成的眼神瞪他們,他們才收回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變形學課堂在麥格教授嚴厲的訓詞之後規規矩矩,沒有人膽敢惹怒這位謹慎負責的副校長,可惜的是變形咒太難了,他們什麼都還沒真正開始學習,都是一些基礎的了解。基本上,包括接下來的草藥學,赫敏都在一直打壓他們的自信心和德拉科的自尊心。阿不思憑藉閱讀的廣泛性,在草藥學上表現得僅次於赫敏和納威(奇跡啊!——德拉科當時的臉色夠難看的),而哈利每一門學科都表現得極為平庸,儘管羅恩也好不到哪裡去,他還是覺得十分泄氣。

  尤其是緊跟著變形課的魔藥課,被提問的是納威,斯內普毫不留情地質疑了納威的智商,根本沒有丟一個眼神給哈利,但是哈利控制不住地手發抖,熬制第一個藥劑他就炸了自己的坩堝,雖然納威也炸了。斯內普一個字都沒有評價哈利的成果,直接給了他一個“清理一空”。

  課堂結束後,斯內普邁著大步從哈利身邊走過,濃郁的魔藥氣味讓很多人皺起了眉頭,只有哈利覺得非常自然,因為他曾經在這樣的氣味裡度過了七天七夜。可是斯內普先生再也不會理自己了。哈利的心情沉重無比,他有點兒後悔那麼衝動地說出了那句話。其實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不是嗎?自己犯錯是事實,為什麼反而揪著斯內普先生曾經的過錯不放呢?

  “他一定覺得我是個蠢材。”哈利咕噥著收拾自己的書包。

  “誰?”阿不思納悶的追問。

  哈利趕緊搖頭:“沒什麼——不要緊。”

  “好吧。”阿不思笑了,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下午有魁地奇呢!那可是證明你是天才的好機會——當然啦,那個機會順便會證明我是個蠢材!”

  “天才?你確定你對疤頭的評價沒有夾雜任何不公正的字眼兒?”德拉科表示不服。

  “拜託,德拉科,別再叫哈利疤頭。”阿不思無奈。

  “……好吧,只要他停止叫我鉑金王子。”德拉科咬牙切齒。

  “嗨!我是聽別人這麼評論你的——我覺得很貼切!”哈利非常無辜。

  “疤頭比哈利•波特更適合做你的名字!”德拉科氣急敗壞。

  “……他們兩個吵不膩嗎?”赫敏怒目而視。

  “你給他們一人一個鎖舌封喉?”羅恩建議。

  “羅恩!”“韋斯萊!”所有人低吼。

  魔咒學課堂上赫敏又一次碾壓所有人的智商之後,他們贏來了“復仇”的機會。霍琦夫人做了簡單指導,他們的飛行課正式開始。阿不思跟赫敏的噩夢隨之到來,因為他們的掃帚無論如何就是不聽話。要不是有阿不思陪著一次次地喊“up”,赫敏估計能當場哭鼻子——她從來沒受過這麼大的打擊!

  阿不思也覺得苦惱極了。魔藥課堂上因為赫敏堅持跟他一組,他幸運地躲過了炸坩堝,可是曾經他還能飛個幾圈的魁地奇如今倒退到連嬰兒都不如的地步,他不知道還有什麼臉面給詹姆斯回信——爸爸肯定會問到魁地奇課的體驗……

  “難以置信,我一直覺得你的聰明程度勝過哈利。如今看來你只比你們的胖表哥強那麼一點點,據說他被自己的掃帚把敲暈了。”德拉科說完,咧起嘴角,笑得越發得意了。

  因為他正盤旋在所有人的頭頂,享受他們對天才的讚譽和艷羡。

  阿不思臉紅了,他沒有抬頭去看德拉科,對著掃帚把喊“up”的嗓音也小了很多。掃帚滾了幾圈,始終沒有離開地面。

  “行了,不如歇一歇?”羅恩抱著自己的掃帚把,同情地對赫敏跟阿不思說道。

  赫敏立刻紅了眼眶,倔強地站在那裡,對著不聽話的掃帚瞪眼。

  阿不思則縮著肩膀,一聲聲地喊著向上。

  德拉科咬著嘴唇,最終板著臉飛走了。沒過多大會兒,魯莽的納威捅出了大簍子,把胳膊摔斷了,霍琦夫人警告他們不準亂動之後抱著納威去了校醫室。但他們剛離開,半空中就傳來了德拉科跟哈利的爭執聲。

  “別拿納威的記憶球出氣,德拉科,把它還過來!”

  “哼,波特天才想要證明自己的話,就來搶啊!”

  阿不思還沒有開口阻止哈利,哈利已經騎上掃帚,旋風一般追了上去,在少年們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時候,哈利及時翻轉,在一扇窗戶面前穩穩停住,而且抓住了記憶球。格蘭芬多男孩英勇瀟灑的身姿讓這群新生們樂瘋了,他們歡呼著迎向哈利,為首的自然是阿不思。

  阿不思丟下飛天掃帚,撲到哈利身上,感到驕傲無比,不停地喊著——“哈利!哈利你真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赫敏倒是沒有跟著蜂擁而上,她抓著終於被馴服的飛天掃帚,滿臉笑容,扭頭對面色僵冷的德拉科說道:“得了吧,你做得已經足夠好了,沒必要必須勝過他。”

  “你懂什麼?!”德拉科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他垂下眼簾,少年稚嫩的臉龐上帶著幾分傷感,“我的父母對我抱著很高的期望,可是我沒有一樣能做到第一!”

  赫敏收起了笑容,看德拉科在用敵視的眼神望著哈利,和阿不思,頓時嚴厲地反駁——“據我所知,能夠做到樣樣第一的只有神秘人!他只有一樣沒做到,那就是他交到的摯友最少!”

  小女巫氣勢凜然地加入了讚譽哈利的隊伍。德拉科依然不痛快,可是他看著熱熱鬧鬧抱成一團的波特兄弟,胸口的冷意漸漸消失了。

  他早該知道的,不是嗎?有些人天生擅長某些東西,某些東西卻不是無緣無故就能長久的。四歲那一年,阿不思把自己的玩具飛天掃帚借給他玩,而哈利熱情地邀請他一起比賽,他就默認了這段友誼的開始。而現在,以及未來,他也不想失去。

  不遠處,一個墨綠色長袍、梳著一絲不亂髮髻的身影快步走過來,神色嚴肅。麥格教授看著被圍在當中的哈利,說道:“跟我過來,哈利•波特先生!”

  哈利的臉色頓時慘白,阿不思遲疑了好大會兒才放開手,看著他跟在麥格教授身後,還拖著飛天掃帚,可憐巴巴的模樣讓所有人嘆息。

  “他會被趕出霍格沃茲嗎?”羅恩顫抖著聲音問。

  然而等到晚餐的時候他們都覺得羅恩的問話實在太傻了!

  哈利•波特用一整天的時間,向霍格沃茲的師生們證明了他是一個不可救藥的蠢材(斯內普教授對鄧布利多發問的回答),同時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天才(麥格教授向其他三個學院的院長的炫耀)。

  “魁地奇校隊從來沒招過一年級新生!哈利你太了不起啦!”韋斯萊兄弟先是誇讚了他一番,然後告知自己也是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發誓在以後的比賽中不會讓哈利被鬼飛球打到腦漿迸出來。

  “他們怎能這麼噁心!”赫敏什麼也吃不下了,關於魁地奇的凶殘徹底打消了她把這門課的成績提升到優秀級別的學習計劃。

  哈利一點兒也沒被嚇到。他笑嘻嘻地問德拉科:“明年你可以進斯萊特林球隊吧?我想你要是進不了我幹脆退隊算了——就等著跟你魁地奇賽場見呢!”

  德拉科蔑視了賴在斯萊特林餐桌不走的哈利一眼:“那就給我等著!”

  阿不思高興極了,笑起來的眼睛裡仿佛倒進去了一汪碧綠的湖水。他感激地看著德拉科,說了聲“謝謝”。德拉科用眼神責怪他不該說這個詞,阿不思眨了眨眼,對他說了聲“加油”,哈利在一旁快要笑岔氣了。

  教職工餐桌上,西弗勒斯•斯內普對於鄧布利多的東扯西扯已經感到十分不耐煩了。他聽到明顯不屬於斯萊特林餐桌的歡笑聲,不由自主地看過去,綠眼小獅子碰巧抬頭,笑聲戛然而止,比潮水退得還快。

  斯內普騰地一下起身,連道別都沒有,徑自離開了。黑袍子的袍邊拖到了地板上,翻滾如波浪,更如他悲哀和憤怒交加的心情。


☆、四人會議

  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總之在斯內普趕回自己的地窖之前,鄧布利多堵在了他的前面,極力游說斯內普跟自己飯後散步休憩。

  “關於魔法部的變革,我需要聽聽你的意見,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笑眯眯地說。

  聯想到今天下午那頭蠢狗在校長辦公室的瘋言瘋語,斯內普停住了腳步,揚起嘴角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不管他欠了莉莉和波特小子們多少,但他不欠波特跟他的傻瓜朋友們。

  他恨不得把波特跟蠢狗所有的把柄都抓在手裡!

  “只有兩個人的會議?鳳凰社裡可悲的阿諛奉承之輩都去慶祝波特即將榮升魔法部部長了嗎?他們會舔他的腳後跟?”

  “我以為你更希望盧修斯•馬爾福成為魔法部的領導者。”

  “但除了我之外你們當中沒有一個人會同意。”

  “我想,相互理解很有必要。”

  斯內普冷笑,跟隨鄧布利多走進一間空曠的地下室後猛然揮動魔杖,讓房門砰的一聲緊閉,嵌在墻壁上的蠟燭噗的一下全點亮了。

  一面古舊的落地鏡出現在他們面前,就在屋子的正中央,鏡面蒙塵已久,灰撲撲的。頂端隱約可以看出是一串字符。

  “清理一新。”鄧布利多念了咒語,鏡子裡映出他那蒼老疲憊的面容和斯內普陰郁的表情。他笑了笑,眼鏡從歪斜的鼻梁上滑落幾分:“西弗勒斯,我意識到我們之間存在著分歧。”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斯內普毫不留情地指出來。

  “但分歧可以消除,為了共同的目的。”鄧布利多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和藹。

  “只要我對波特畢恭畢敬,好讓他炫耀自己閃閃發亮的頭銜?”斯內普諷刺地說,“但我拒絕。”

  “那還是個未知數。我們要談的是福吉,還有……伏地魔。”老人從鏡子前移開,在房間裡緩緩踱步。

  斯內普垂在身側的右手不知不覺握成拳頭。

  “你知道的,福吉貪戀權力,為粉飾太平拒絕承認伏地魔仍然活著。近幾個月來,魔法部各部門爭執愈演愈烈——阿拉斯托給了辛克尼斯一拳?”接下去辛克尼斯會不會拿魔杖指著阿拉斯托的胸膛?”

  “你終於肯插手了?不再袖手旁觀?”

  “我不想引起誤會。福吉對干涉政權非常反感,而他本人不太好相處。有些事以前我可以不發表意見,但現在我必須這麼做。”

  “因為福吉寧死都不願意相信他會回來?”

  “因為他棄巫師們的安危於不顧,而我必須防患於未然——沒錯,正如你所想……我又在利用別人了,這其中也包括你。”

  鄧布利多直視斯內普怨恨、厭惡的眼神,如霍格沃茲城堡一般挺立身軀,毫不動搖:“如果這樣就能避免更多更可怕的殺戮,我選擇抹黑自己的名譽,儘管它從未高尚過。”

  沉默良久,斯內普從鏡子前慢慢收回目光,依依不捨,卻拒絕再去看鏡中那個女子明亮的綠眸。

  “你打算怎麼做?”他問。

  “在伏地魔現身之前,魔法部必須承認他從未死去——魔法部的代言人可以是福吉,也可以是任何一個願為魔法界和平而戰的人。”鄧布利多一隻手扶著房間裡高大的圓石柱,抬頭望著雕刻著古老花紋的穹頂。

  “……我們沒有證據。”

  “這就是我和你要去做的——找出證據,證明他還活著,他仍然是和平最大的威脅。西弗勒斯,我們不能就這麼等著他對我們舉起魔杖。”

  斯內普抿著嘴,看了看神色肅穆的鄧布利多,幾次想開口說話,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想告訴鄧布利多自己不想這麼做,因為他害怕,害怕那個魔鬼。這世上只有鄧布利多面對黑魔王的時候可以神色如常,談笑自如,但他,西弗勒斯•斯內普還沒有自信到那種程度,任何曾經見過黑魔王手段的人都不敢那麼做。作為背叛者的自己,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他下意識地盯著胳臂上被烙印的位置,心臟一陣陣地痙攣。

  砰砰!有人敲響了房門。

  “哦,我想應該是萊姆斯。”鄧布利多收起嚴肅的表情,歡快的說,無視斯內普瞬間散髮的怨怒。他甚至沒有用魔法,他用手打開了房門,邀請來者加入他們的秘密會談,“歡迎回來,萊姆斯……和西里斯。”

  他看了看從萊姆斯•盧平身後急步閃進房間的小天狼星,笑容和藹,但是嚴厲,“我以為你已經回去幫助詹姆斯應付魔法部的審查了。”

  “我當然去做了。我這麼快又趕回來是想問問你,你到底讓萊姆斯做了什麼事情?他——”小天狼星粗聲粗氣地說著,帶著幾分暴躁和抱怨的情緒。當他看到房間裡面的斯內普,眉頭皺得更緊了。

  斯內普瞪著校長先生,滿面怒容:“把霍格沃茲當成鳳凰社的總部?不能再好了!黑魔王就算想得到也無可奈何!”

  萊姆斯•盧平一瘸一拐地走進來,破舊的長袍還有幾處血漬,他整張臉上都是細小的傷口,像是被治療咒治療過,看上去還是十分狼狽。

  “萊姆斯暫時住在霍格莫德村,在這兒碰面不是很方面嗎?”鄧布利多笑道,“他幫了我不少忙,又受了傷,我得從你這兒討點兒人情——幾劑魔藥,不會打擾你太久。”

  “布萊克老宅破舊到無法住人了?還是它無能的主人終於容不下朋友們了?”

  “閉嘴吧鼻涕精!我沒心情跟你吵!”

  “天下奇聞。但你的樣子讓我以為自己會被賞賜一個阿瓦達。”

  “如果哈利同意的話!”

  斯內普的表情頓時僵硬無比。他擰巴著臉,悶聲追問:“那是什麼意思?別打啞謎,蠢狗!”

  “看來你沒注意到生日禮物有署名?禮物收太多了?”小天狼星氣呼呼,又醋味兒十足地嚷嚷,“那小子在我生日的最後一刻才想起來送我禮物,一個親吻就打發了!可是為你——很有手段啊斯內普!你給我的教子灌了什麼迷藥?”

  斯內普怒視他,起初什麼都沒說,直到小天狼星衝他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他抽出魔杖,冷聲道:“不如波特灌給你的多!”

  “別在我面前侮辱詹姆斯!”小天狼星也舉起了魔杖。

  “行了,停止吧。”萊姆斯咳了幾聲,上前抓住小天狼星的魔杖,塞回他口袋裡,推著他到一旁。萊姆斯回過頭,向只是微笑的鄧布利多歉疚地解釋——“他被魔法部的人氣壞了。詹姆斯和莉莉也是。魔法部的調查組把波特家翻得亂七八糟……呃,他給了福吉一個鎖舌封喉。”

  “我還打算給他一拳來著!但是我不想因為效仿阿拉斯托而被阿拉斯托嘲笑!要是有機會,我就給他一個倒掛金鐘,看看這樣能不能讓他的腦袋更靈活點兒!”小天狼星在旁邊繼續嚷嚷,揮動著胳膊比劃著。

  “哦。”鄧布利多嘆了口氣,“好吧,有點兒出乎意料。”

  “福吉一定氣瘋了,不然不會下令革除小天狼星的職務。”萊姆斯抬起下巴,指了指滿臉不在乎的小天狼星,“他不聽詹姆斯和莉莉的,打算找你——估計是勸說你來當魔法部部長。我在霍格沃茲大門前碰到了他,他不被允許進入,正要搞點兒小破壞呢。”

  斯內普嗤笑一聲。小天狼星難得漲紅了臉,不是那麼明顯,但他非常不自在地看著萊姆斯,大概是從來沒被這位好友如此數落過,當著他們曾經的共同的敵人的面。

  “你也這麼想?”鄧布利多看向萊姆斯,後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鏡子裡的內容吸引,正在發呆。

  “抱歉?”萊姆斯醒過神來,小心避開了那面古怪的鏡子,但鏡子卻引起了小天狼星的興趣,他大大咧咧地站到了萊姆斯方才所在的位置,左看右看。萊姆斯立即轉頭面對鄧布利多:“不,你從不在乎名望。我很清楚你只想全心全力做一件事,我們都無法做到的那件事。”

  鄧布利多輕聲笑了出來。他搖了搖頭,睿智犀利的眼神先後從他們三人臉上掃過去——“我並不是註定要打敗他的那個人。”

  小天狼星對著鏡子露出了溫和、歡快的笑容,伸出一隻手試圖去握鏡中人的手。忽然他瞪大了眼睛,表情驚慌,踉踉蹌蹌地後退幾步。他聽到了鄧布利多的那句話,頓時滿目震驚悲傷。

  “難道要讓一個孩子去承擔?真的要那麼殘忍?”萊姆斯喃喃自語。

  “只能如此。”鄧布利多看到他們為那孩子難過,卻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但我們每個人都會拼盡全力幫助他——他們。我們看著他們的背影,為他們擋去來自背後的中傷、偷襲……他們勇敢地接受自己的命運。這樣不好?”

  “好極了。”斯內普以從未有過的恨意說道,“我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去送死!”

  “是你告訴我,小馬爾福先生曾說了些什麼。”鄧布利多再一次踱步到鏡子前面,無比認真地看著鏡中的景象,“我相信了你,我相信——那是真的。”

  “你把希望寄託在一個嬰兒的夢話上?”

  “不然你為何答應我提出的條件,西弗勒斯?你相信有希望才會去做。哈利會活下去,會有孩子。我們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房間裡又是長久的沉默。夜風從未關緊的門縫裡鑽進來,燭光隨之搖曳,他們映射在墻壁上的身影也輕輕晃動。

  有雜亂的腳步聲和歡快嘈雜的說話聲從頭頂傳來。成百上千個孩子在動。他們吃過晚飯,心滿意足地準備回到溫暖舒適的宿舍。他們談論喜好,交友,為作業苦惱,為惡作劇開懷大笑……生機勃勃,不知世間之醜惡。

  “守在他們身邊,呆在離他們最近的地方,萊姆斯,你的仇總有機會去報。”鄧布利多說,抑或是在商量。

  但他看向小天狼星時,語氣變得嚴厲,近乎命令,“別讓魔法部淪落到我們不希望看到的樣子,別讓鳳凰社和魔法部對立。”

  接著,他懇求斯內普,沒錯,白髮銀須的老人用懇求的目光注視著斯內普——“和我一起,找到他,證明他仍然是我們的敵人……然後做你該做的事情,直到他被打敗。”

  “或者我被殺死。”斯內普冷冰冰地補充,但是他不再抗拒鄧布利多的安排,“但無論如何,我以我的性命起誓,我會保護莉莉的兒子平安無事。”

  “謝謝。”鄧布利多看了看他們,向房門走去,“我決定先回去睡個好覺,做一個美夢——太多事情等著我了,時間總是不夠用,但是我想一個被美夢占滿的夜晚足夠我養足精神應對一切了。答應我,你們,好好談一談……讓往事成為往事,好嗎?”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了,萊姆斯看看依舊對彼此排斥,厭惡著對方的斯內普和小天狼星,苦笑了一會兒,決定給他們兩個更多的時間冷靜下來。

  “很高興見到你,西弗勒斯。”萊姆斯笑了笑,“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對峙遊戲也過時了。還有你,大腳板,成熟點兒,你現在是兩個十一歲男孩的教父。”他也離開了,而且隨手關上了房門。

  所有人都盼著他們握手言和嗎?斯內普憎惡地想著,對這個可能感到好笑。就算梅林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會想要跟這頭蠢狗,以及那個該死的波特和解!

  “哈利和阿不思有名字。他們叫哈利•詹姆斯•波特以及阿不思•萊姆斯•波特。”小天狼星嚴肅地說道,那模樣倒真的有幾分像一個教父的樣子,“別用‘莉莉的兒子’這種稱呼叫他們。你的誓言令我感動,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提醒你,注意你的身份……她是孩子們的母親了。”

  斯內普蠟黃的臉色愈發難看。過了那麼一會兒,他歪起嘴角,用那種天鵝絨般的嗓音,那種不懷好意的笑容,來到了小天狼星的背後——“該注意身份的是你,蠢狗!想想看,你在這面鏡子裡看到了什麼……聽一聽你的心……你把它留給了誰?詹姆斯•波特嗎?”

  他低聲笑著,感覺到暢快淋漓。他邁開步子,瀟灑地拽開房門,然後揚長而去。

  不用看,他就知道西里斯•布萊克的臉色有多精彩,而且那傢伙連一個反駁的字都說不出來。因為我猜對了。斯內普惡毒地想。因為他被我抓住了把柄。

  不錯的四人會議,不是嗎?

  在房門外的走廊裡,斯內普瞥了靠著墻,低著頭沉默不語的萊姆斯•盧平一眼,忽然間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很多事情。

  這世界上不止我一個人如此痛苦,他也是,你也是。

  我不值得擁有那些溫暖,而你們,儘管去折磨彼此的心吧!


☆、三頭犬

  波特新宅裡,一隻貓頭鷹在客廳嘰嘰喳喳地蹦跳著,向房子的主人詹姆斯展示它帶來的信件——厚厚的好幾張羊皮紙,分量不輕!

  “行了行了,薇娜好樣的!”詹姆斯把貓頭鷹食召喚過來,還有一碟清水。

  這時莉莉•波特抱著幾件疊好的衣服來到客廳,很高興看到了兒子們的來信。

  “寫了些什麼?”她急忙問道,一縷頭髮從耳側滑落。

  詹姆斯抬手幫她把那縷頭髮撩到耳後,兩人相視一笑,一同打開了信件。

  字跡頗為工整,很明顯是阿不思•波特,他們的小兒子寫的。

  “親愛的爸爸和媽媽:哈利和我都很好,霍格沃茲的課程很有趣,這個城堡到處是驚喜。當然啦,除了一些搗蛋鬼們(皮皮鬼、韋斯萊兄弟和幽靈們,難以置信,達力居然能在赫奇帕奇找到惡作劇的同夥!)製造的一些小麻煩。

  我們在這兒交了很多好朋友,現在羅恩、赫敏還有納威、德拉科是我們最好的朋友了。不知道你們是否還在為我進入斯萊特林學院而焦慮,但我保證我在這裡非常適應。我們的院長,也就是斯內普先生管理嚴格,這也意味著一切井井有條,除了每頓飯都有一個格蘭芬多到我們的餐桌上蹭飯。

  哈利也很好。我不敢想像他居然在城堡裡遭遇一隻三頭犬!雖然那三頭犬被鎖著,可是想到哈利曾經就站在它面前,我就得把這話轉告你們,爸爸媽媽會寫信提醒他別那麼好奇的對吧?他都打算慫恿羅恩他們一起再去見見那隻狗了!德拉科極力反對的,可是哈利激怒了他,他們差點兒約定決鬥了!我猜今晚他們就會一起去看看三頭犬在保護什麼,如果你們的回信還不能打消哈利的念頭,我會跟他們一起去,保護他們——爸爸會贊成我的,媽媽也是?我發誓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會找教授們幫忙。

  對了,哈利最近都不正眼看斯內普教授,斯內普教授居然一次也沒有諷刺哈利和我,這是怎麼回事兒呢?斯內普先生發生什麼事兒了嗎?

  希望你們安好。愛你們的阿爾。”

  莉莉松了一口氣,聳了聳肩膀:“還好,比起你當年,他們頂多就是好奇心重了點。”

  詹姆斯嗤嗤笑起來:“那倒是真的——據說赫敏是個聰明的女孩子,而且德拉科和阿不思一向很冷靜,相信那只是個小冒險。有鄧布利多和麥格在,霍格沃茲不會有問題的。”

  “很明顯,西弗勒斯有問題。”莉莉拿起信看了看關於斯內普的那一段,皺起眉頭。

  “最好是這樣。”詹姆斯竊喜,“咱們的哈利是他的剋星!他會受不了然後滾回家的……”

  “然後霍格沃茲少了一個最好的魔藥老師?”莉莉好氣又好笑。

  “呃……沒什麼大不了。哦,你看,咱們的小兒子終於肯接受‘阿爾’這個昵稱了!”

  “我想那是因為霍格沃茲還有一個阿不思,他不想自己顯得太特別吧。”

  最了解孩子的,果然是孩子們的母親。

  這會兒,阿不思•波特對於大家稱呼他‘阿爾’已經非常適應了。

  “我說阿爾,你真要跟我們一起去?”哈利笑嘻嘻地問。

  阿不思非常無奈,不高興地瞪著自己的哥哥:“因為爸爸媽媽沒有嚴厲指責你好奇心太重!如果不是德拉科也要去,我一定會告訴……斯內普先生!”

  他們一起打了個哆嗦。

  哈利抱怨道:“你告訴誰也不能告訴他呀!”

  德拉科也鬱悶無比:“教父知道了絕對會寫信告訴我爸爸……”

  “那就別讓他們知道——速戰速決!”赫敏以女王般的語氣下了指令。

  納威一臉的驚懼:“什麼?我們要殺了那隻三頭犬?”

  “開什麼玩笑?你當我們是誰?名字也不能提的那個人?”羅恩咕噥了一句。

  然後他們排成一隊,藉著魔杖頂端散髮的光亮來到了四樓右手邊的走廊,找到了那扇門。他們打開門,哈利率先探進腦袋,然後不等他示意,大狗的狂吠就傳出來,在空曠的四樓走廊裡迴盪不絕。赫敏立即拔出魔杖,“閉耳塞聽”“無聲無息”成串釋放,不那麼熟練,但還是有些效果。阿不思拿出音樂盒,撥動開關,銀質底座上的水晶球裡,一條被施了魔法而飛來飛去的挪威脊背龍張大嘴巴,噴出一個個氣泡,氣泡炸開,動聽的音樂響起。

  三頭犬慢慢搖頭晃腦,閉上眼睛,微微張開大嘴巴,然後趴在地板上睡著了。

  德拉科揚著下巴,看著阿不思將音樂盒用一塊乾淨的手帕墊著,放在房間的角落裡。

  音樂一直在演奏,大狗昏沉不醒,他們面露驚喜,擠在大狗的腦袋們前面,商量著如何把大狗的爪子挪開。

  “幸虧赫敏看了很多書!知道用音樂搞定三頭巨犬!”

  “幸虧赫敏過目不忘!”

  “別給我戴高帽子——下不為例!”

  赫敏在後背上給了哈利和羅恩一人一下。然後她也笑了。

  他們三個人一組,分別抬開大狗的兩隻巨爪,一個四方的活板門呈現在他們眼前。拉開活板門,下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什麼等著他們。研究了一會兒,赫敏認為下面既然有些許的亮光,至少它不是個無底洞,沒有梯子,意味著跳下去也不會摔死。

  哈利自告奮勇,要第一個跳下去,被阿不思拉住了。

  “我先來。”他說,“我的視力比你好。”

  這倒是事實,大概是詹姆斯的近視也能遺傳,而且不幸遺傳給了哈利,這兩天他覺得自己視力有點兒下降了。

  但是讓弟弟去面對未知的威脅,這可不是哈利•波特。

  然而還沒等他們開始為跳下地洞而爭搶,一隻貓就順著門縫溜進來。

  “洛麗絲夫人!費爾奇就在附近!快離開!”

  赫敏說著,一把抓起母貓洛麗絲夫人丟到門口,將犯傻的男孩子們推出去,順手拿起音樂盒,放輕動作鎖上房門,然後跟在男孩子們後面拔腳狂奔。

  幸運的是,他們跑上樓梯閃身鑽進五樓走廊躲起來後,費爾奇才從另一側樓梯爬上四樓。他提著油燈,嘴裡罵罵咧咧,聽起來好像是“該死的韋斯萊!該死的李•喬丹!該死的格蘭芬多!”。

  哈利、羅恩還有赫敏、納威本來可以悄悄到八樓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的,但是阿不思和德拉科的公共休息室卻在地下。這樣一來他們只能分開走。

  “格蘭芬多不會拋下家人還有朋友們不管。”哈利摟了一下阿不思的肩膀,兄弟倆咧嘴笑起來。

  “朋友?”高傲的馬爾福少爺語氣依然欠揍,可是白皙的臉龐上卻掛著滿意的笑容。

  羅恩和赫敏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決定不發表意見,要知道當面取笑馬爾福少爺的後果很嚴重。

  阿不思才不管這個,他就是忍不住對德拉科露出一個“你這樣才討人喜歡”的表情。

  在德拉科翻臉開口之際,阿不思踮起腳尖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拖進了藏身的盔甲左側的一扇門後,哈利他們立即跟著擠進去,關上了房門。

  “你竟然——”德拉科用力撥開阿不思的手,嫌棄地拿出手帕擦自己的嘴巴。

  阿不思尷尬地看著他,卻有那麼一瞬間失了神,古怪地盯著德拉科的嘴唇。

  哈利更嫌棄地怒視德拉科:“得了吧馬爾福!阿爾又不是親了你一口,至於嗎!”

  “你說什麼——疤頭你敢再——”

  “你想怎麼樣大少爺?!我們有四——不,五個!”

  “別把我算進去,羅恩•韋斯萊!”

  “不是吧?你袒護這金毛小子?!”

  “你才是該死的紅毛!”

  “哇哦,我想你們最好來看看這個。”


☆、厄里斯魔鏡

  今晚一直處於“我是被強迫跟來的我怕死那條狗了”噩夢般情緒中的納威第一次這麼歡快,他走向這間房屋正中間的那面高度直達天花板的鏡子。

  它看起來非常氣派,華麗的金色鏡框,底下兩支爪子形的支撐雕刻著古老繁瑣的花紋。鏡子頂部刻著古怪的字符:厄里斯斯特拉厄赫魯阿伊特烏比卡弗魯阿伊特昂沃赫斯。

  鏡面矇著薄薄的灰塵,但它的模樣還是吸引了孩子們的注意。他們擠在鏡面前,隱約看到他們的身影,但是很奇怪,鏡子中的他們表情跟眼下他們的表情不大一樣。他們是帶著好奇的,然而鏡子裡的他們個個笑容燦爛。

  “真奇怪……這些字符。”赫敏為此著迷,歪著腦袋,認真研究起來。

  男孩子們開始搶奪站在鏡子正前方的位置。

  “走開!韋斯萊!”

  “讓我看一眼,哈利!”

  “我想看……哦!有奇怪的人!”

  當德拉科、哈利和羅恩扭打順便連阿不思一起擠出鏡子照射的範圍後,獨留納威一個人站在鏡子前面,他卻刷的一下白了臉,指著鏡子驚恐大叫。

  “什麼人?”孩子們圍涌上來,失望地發現依然只是傻笑著的他們幾個人。不,是跟他們長得相似的大人。

  “那是你!赫敏!長大後的你——哇哦,你長大後比現在美多了!”羅恩由衷地讚嘆。

  赫敏氣惱地錘了他一拳:“我現在也不醜!”

  他們決定再試試看,輪流站在鏡子前面看看有什麼古怪。

  納威是第一個。

  他戰戰兢兢地盯著鏡子,忽然傻呵呵地笑了,伸著手想去觸摸鏡面——“我長大了……我是草藥學的教授!我就站在二號溫室裡,好多珍貴的魔法植物……我現在在家裡,家人給我過生日——奶奶對我微笑!她看起來那麼自豪!……”

  “快點兒讓我瞧瞧!”羅恩迫不及待地拉走一臉沉醉的納威,把帶著雀斑的鼻子湊近了鏡面,然後他瞪大眼睛,慢慢往後移開了臉龐,揮著手臂,左轉右轉,興奮無比,“梅林的襪子!比爾的徽章!我戴著男學生會主席的徽章——手裡還舉著學院杯和魁地奇杯——我還是魁地奇隊的隊長呢!”

  “別胡扯了!你在做夢!”德拉科立即推開羅恩,自己站了過去,然後他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得意,“看呀!我是魔法部的部長!我站在魔法部大樓前面,我太神氣了!”

  “你們一個個都在發神經!”赫敏瞪了爭執著想要再看一眼的羅恩和納威,以及被哈利拽走的德拉科,她站在了鏡子前面,然後她撩頭髮的動作靜止了。

  阿不思好奇地問:“你看到什麼了?赫敏?”

  赫敏結結巴巴地開口:“……但是,這,這不太可能啊……我居然是霍格沃茲的副校長?我,我可以嗎?”

  哈利用一種“你們都是瘋子”的眼神看他們,然後推開眾人,站在那兒,左看右看,然後他翡翠般的綠眼睛瞪大了。

  他看到了詹姆斯和莉莉,還有阿不思。但事實上詹姆斯和莉莉遠在倫敦市區呢,而阿不思現在所在的角度根本不會出現在鏡子裡。

  “阿爾,你來。”哈利笑嘻嘻地說,“我看到爸爸媽媽了,你來瞧瞧能發現什麼。”

  他讓出了位置。

  但是阿不思盯著鏡子,遲疑不決,他的腳步挪動得很慢。

  其他孩子們都詫異地望著阿不思,因為阿不思很少有這種不安的表情。

  “怎麼了?”哈利擔憂地問,隨後他安慰道,“沒關係的,每一個人看到的都是好的東西……我想是我們想要看到的東西。”

  阿不思勉強一笑,終於站在了鏡子前。孩子們稍稍退後,給他留了足夠的空間。不知何時閉上眼睛的阿不思慢慢睜開眼睛,呼吸急促,仿佛受到了驚嚇。他同樣明亮的綠眼睛看到的不是哈利的那種驚喜,反倒是驚嚇一般。

  鏡子裡,是他自己,然後一個跟他長相相似的年輕男子,一個大人,出現在他的背後。那個人帶著黑框眼鏡,款式非常老,他的眼睛不是詹姆斯的淡褐色,而是跟阿不思一樣的綠色。他的額頭帶著傷疤。

  “爸爸……”阿不思眼中含淚,慢慢伸手去碰那個人的手,那個人欣慰地看著他,然後慢慢消失不見了,另一個人出現在鏡子裡,但是他表情冷淡,漫不經心。

  阿不思的聲音哽在喉嚨裡。

  那是一個俊美的男人。金黃色接近淡白色的頭髮,有點兒長,向後梳,髮際線略高,可是眉形很好看,臉型消瘦,下巴尖尖的。貴族公子,紳士風度,學者范兒,各種氣質完美融合。他穿著華貴的墨綠色長袍,鑽石袖口閃閃發亮,捏著魔杖的手指蒼白纖長。他很高,阿不思仰視著他的臉,忽然間眼淚滾出了眼眶。

  阿不思跪坐在地上,顫抖著身子,有點兒喘不過氣來。

  “梅林!該死的!你怎麼了阿爾?”哈利抱著他的肋下將他拖起來,扶著他。阿不思終於穩住了身子,神情恍惚地從德拉科手裡接過手帕,擦去了眼淚。

  許久,他才對嚇壞了的大夥兒笑著說:“我很好……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想大概是我看到的有點兒特別。”

  “……所以,你看到的是……”哈利小心翼翼的盯著他的臉。

  阿不思的目光從沉默的德拉科臉龐上掃過去,他盯著鏡子所在的方向,滿臉歉疚地說:“我沒有看到你們,哈利……只有我自己,還是我現在的樣子。那是不是意味著我的未來就停止在我現在這個模樣?”

  “什麼?”哈利嚇得臉色一點兒血色都沒有了。

  但是赫敏突然咯咯笑起來,用力拍了一下阿不思的肩膀,指著鏡子頂端以弧形排布的字符給他看,手指從右向左移動,念出了那句話——“I show not your face but your heart desire。”

  我所顯示的不是你的臉,而是你內心的渴望。

  所有人恍然大悟,對赫敏投去了敬佩的眼神。阿不思笑了一下,看上去好了很多。

  “這就可以解釋了!我們都想得到些什麼,只有你希望保持現狀,我猜那一定是因為你覺得現在的你太幸福了,你渴望的未來就是這樣的,對吧?”哈利認真地解說。

  “謝謝你,哥哥。”阿不思感激地抱了哈利一下。

  朋友們的目光很促狹,但哈利還是羞澀地抱了抱自己的弟弟,哄孩子一樣地輕拍他的後背。

  最後赫敏建議這種事情看一次也就夠了,看多了“沒準兒會變成自大狂,除了阿不思”,他們都同意誰也不能悄悄回來偷看。

  然後他們一個個溜回各自的休息室。在分開之前,哈利悄悄拉住德拉科,對他耳語了一句“請幫我照看一下阿不思”,德拉科皺著眉頭,還是同意了。阿不思注意到了他們的動作,表情呆滯了片刻,隨後他對哈利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向他揮了揮手。

  但是那個夜晚,阿不思反常得保持了沉默,他洗漱完就去睡了,背對著德拉科,讓他感到有點兒氣憤。夜間阿不思又說夢話,他還不會給自己的床幔施加屏蔽聲息的咒語,德拉科被吵醒後無奈地坐起身,卻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別討厭我……德拉科……馬爾福先生……”

  第二天的夜晚,有一個人卻食言了。

  阿不思坐在鏡子前面,抱著膝蓋,滿目憂傷。他不明白自己看到的為什麼是長大後的哈利,而哈利居然像看自己的孩子那樣看著他。他更不明白為什麼會看到德拉科•馬爾福,而且是長大後的德拉科•馬爾福。

  他們是長大後的哈利和德拉科,是吧?

  為什麼看到他們我會如此悲傷?我應該是幸福的——世界上不會有比我更幸福的孩子——貪玩的孩子氣卻責任感十足的爸爸、溫柔的愛孩子勝過一切的媽媽、永遠讓著自己的勇敢的哥哥、真心疼愛我們的教父還有盧平叔叔,很多的朋友,就連對別人苛刻的斯內普先生對自己都有幾分寬容。

  不愁生計,不愁未來,即使有一個死對頭伏地魔,但有那麼多人保護著我們,為什麼我會覺得悲傷?

  為什麼我的內心深處沒有爸爸媽媽?我是愛著他們的呀!

  阿不思覺得這鏡子不公平。

  “這麼說,你和你之前的千百個人一樣,已經發現了厄里斯魔鏡的樂趣。”

  阿不思驚訝地回過頭,然後立即從地上爬起來,侷促地站著另一個阿不思面前。他不太敢抬頭看這位阿不思。

  鄧布利多校長和藹地笑了笑,踱步到那個鏡子,厄里斯魔鏡前方,藍色的眼眸盯著鏡中的景象——“沒有人能逃過厄里斯魔鏡的魅力,除非他什麼都不缺。”

  “什麼都不缺的人?那他們能看到什麼?”阿不思怯怯地,堅定地問道。

  鄧布利多校長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長。他說:“那麼你看到了一些東西?小阿不思?是什麼?”

  “您還沒有回答我,先生。”阿不思突然大膽起來。他想知道答案。

  “什麼都不缺的人就沒有任何慾望,因此他在鏡子裡看見的就是他自己。”

  “那就是說……我們想要得到什麼,渴望什麼,鏡子就讓我們看到什麼?”

  “並不完全如此。”鄧布利多輕輕地說,“我們內心深處最迫切、最強烈的渴望才是它展現出來的。所以它是渴望的倒影。但這面鏡子有那麼一點兒不好的地方——它不會說話。它不能告訴你鏡子裡的一切是否真實,是否可能實現,所以人們在它面前虛度光陰,夢想著自己的夢想。嚴重一點兒地說,這鏡子可能會讓你發瘋。”

  “那它為什麼還要把我們內心深處的渴望挖出來……展現給我們看呢?”阿不思甚是懊惱地說,“製造它的人為什麼那麼做?”

  “因為……”鄧布利多透過半月牙型的鏡片看著他,“它是為聰明的人而造的。它發掘他們內心深處渴望的東西,提醒他們該做些什麼。只有充滿智慧和擁有理智頭腦的人才會明白,現實比夢想更重要,而夢想可以變為現實。”

  阿不思細細品位這番話,低著頭,雖然他還不是非常理解,但他不再覺得那麼痛苦了。

  他向鄧布利多校長道了歉,離開之前卻還是忍不住追問——“那麼您看到了什麼?您就是充滿智慧、擁有理智頭腦的人啊。”

  “如果你這麼覺得,就不會問我看到了什麼。”鄧布利多笑著說,但他還是慈祥地給出了答案,儘管遲疑了幾秒鐘,他花白的鬍子晃了兩下,“……我看到自己孤身一人坐在校長辦公室的椅子上,看著房門,似乎在等一位訪客……”

  阿不思睜大了眼睛。

  鄧布利多笑得眼睛都跟著鏡片彎了起來:“要知道,自從你們這群小鬼來到霍格沃茲,我比任何一位前任校長都要繁忙。”

  阿不思咧開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離開了。

  他再也沒去看過那面鏡子,當然不知道事實上第二天,厄里斯魔鏡就被換了個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放文時間改在晚上七點鐘咯,還是祝大家看文愉快~有時間會先貼上兩個小番外的~


☆、魔法石

  萬聖節越來越近,霍格沃茲也越來越寒冷。強大到足以覆蓋整座城堡的保溫咒還沒發明出來呢,他們只好聚在各自學院公共休息室的壁爐前,或者圖書館,去完成他們的作業。

  這次是在圖書館集合,他們幾個人占據了一張大桌子,每個人的面前都堆起了高高的一疊書,但只有哈利和羅恩在抓耳撓腮地寫作業。其他人?早就完成了。

  “納威去哪兒啦?”哈利漫不經心地瞅了一眼。

  “別分心!”赫敏斥責他,然後說,“被迪安他們叫去練習魁地奇了,他總得弄個及格才像話!”

  哈利怒視她。這又不是他的錯!斯內普堅持說他的藥劑不合格,非要給他一個D又不是他反對就有效的!

  德拉科挑了挑眉,笑起來:“教父很久沒嚴厲指責你,想念那種滋味了,波特?你在魔藥課上發呆,差點兒炸了坩堝可不是我教父的錯。”

  “你管不著!”哈利怒氣衝衝,“有這個功夫取笑我,不如找一找活板門下到底藏了什麼!”

  然後哈利更生氣了,因為德拉科得意地表示,他詢問了高年級生,發現校長在他們這一批小巫師入學之前從未特意提過四樓走廊,那裡本是允許隨意進出的。然後他又打聽了開學前後各位老師們的行蹤,發現那段時間校長給海格派了個任務,就在他們開學之前不久。德拉科猜測說海格得到的任務肯定跟四樓的活板門脫不了干係。

  “海格?他莽莽撞撞,校長放心派任務給他?”羅恩不以為然。

  阿不思笑著搖頭:“鄧布利多教授信任海格,這就夠了。不過我想那不會是什麼特別顯眼的事情,或者東西之類的,至少不會很大。”

  “是啊,一個大塊頭,再加一個大傢伙,再神秘的任務也得曝光。”德拉科放下書,抱著胳臂,仰著下巴看了看其他人。

  拿著羽毛筆在本子上唰唰唰寫個不停的赫敏被他們的說話聲打擾,感到很不耐煩,然後她抬頭,用“你們都傻了嗎”的眼神瞪他們——“要我說,這事兒再簡單不過!直接去問海格不就行了?”

  “他怎麼可能告訴我們?”羅恩瞪大了眼睛,“好歹是個秘密任務!”

  “那麼請問海格從校長那裡得到一個任務的消息從哪裡傳出來的?”

  德拉科的臉僵硬了片刻。沒錯,正如赫敏的提問,海格是個品格靠得住但嘴巴靠不住的笨蛋。他不過是讓喬治隨口問了海格一句“暑假的時候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情發生”,海格就嘰裡呱啦說開了,包括鄧布利多教授讓他出了趟門,“出差”,以及“最近得到了個絕對有意思的東西”。

  最後他們放棄了從書中尋找有價值的寶物的做法,決定去找海格喝茶。

  來到霍格沃茲幾個月,波特兄弟倆對海格的小屋熟門熟路,往往還沒等他們敲門,門就被打開然後就是海格粗壯的大腿對著他們的臉。

  但這一次他們敲了好幾次門,裡面乒乒乓乓的聲響才結束,然後海格鬍子拉碴地從門縫裡擠出來,臉上還帶著灰燼。他慌裡慌張地四下瞧了瞧,還是沒邀請他們進去。

  “你們來太多人了,我這裡……坐不下!”海格心虛地說,“或許下次我可以邀請你們到湖邊坐一坐,嗯,帶點兒岩皮餅什麼的……”

  然後他砰的一下把門關上了。

  “這可真失禮!”德拉科氣惱地拂去抖落到他頭髮上的灰燼,結果把自己搞得更加糟糕,阿不思不得不制止即將發狂的他,給他用了個清潔咒語,讓他的頭髮恢復了油光水亮。

  哈利也很生氣。反正他最近莫名其妙就一肚子火。吃閉門羹這事兒一定要有個說法。

  “開門!海格!我們知道你做了什麼——你給鄧布利多拿回來一個危險的東西,然後自己還私藏了一個,是不是?”

  海格很快再次把門打開了,他惱火又吃驚地瞪著他們所有人。

  “哦,是你神神秘秘讓我們更加好奇的。”赫敏委屈地解釋,“你最近都不怎麼理我們。我想這大概跟鄧布利多派你做的事情無關,因為事實上城堡四樓走廊裡的那隻三頭犬在看守什麼我們大概都了解了……”

  “你們見過路威了?”海格驚訝無比,“還能活著?抱歉,我是說,你們都沒受傷?但這不可能……”

  “音樂,給他奏個曲兒。”哈利說,“但是那東西已經放到活板門下的地下室裡了,你這裡還藏著什麼?”

  海格不能更吃驚了。他趕忙問他們是不是見過被藏在活板門下的東西了,然後告訴他們那玩意兒不能亂拿來玩。

  “怎麼會?它又不是吃的,也不是玩具。”德拉科懶洋洋地說。“我們才不稀罕這玩意兒。馬爾福莊園有的是。”

  “別說大話了,小子!魔法石很稀有,這一塊是現存的唯一……”

  “魔法石?你說魔法石?”

  “……我,我——你們聽錯了!”

  氣急敗壞的海格再一次甩上門,附帶一句話——“別想去拿那個,邪惡的巫師才會想要用它……哦,你們這群壞孩子!都給我離開!快離開!別想套我的話!”

  他們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好吧,事實上只有赫敏還有那麼一點點的不開心。

  “海格說它是現存唯一的一塊?是誰送給鄧布利多的?他們為什麼要把這麼珍貴的東西放在霍格沃茲?魔法石有什麼用?裝飾?提升魔法力量?他們把它藏起來是不想被別人找到,但是誰會想會為一塊魔法石闖進霍格沃茲,跟鄧布利多校長作對呢?”

  “最後一塊魔法石屬於尼克•勒梅,他是著名的煉金術師,是校長的朋友。”德拉科在後面解釋,一臉的優越感,“我聽我爸爸說的,他特別想得到這樣一塊——魔法石可以延長人的壽命,甚至可以讓人長生不老——尼可•勒梅和他的妻子據說已經好幾百歲了!”

  “但是他怎麼捨得拱手相讓?說不定沒有魔法石他就會死!”

  “魔法石一定有別的重要作用,不然鄧布利多不會把他從朋友手裡拿走。”

  “沒錯。鄧布利多把魔法石藏起來,也許是不想讓別的人得到它,延長壽命或者長生不老……”

  “延長壽命可以理解,長生不老有什麼好?”

  “有的人就願意啊!再說它還可以起死回生呢……”

  他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但是不敢放大聲音。回到城堡裡,他們商議了一下,決定暫時不要冒險去四樓走廊碰運氣——魔法石是很稀奇,但鄧布利多肯定設置了機關。跟鄧布利多的智慧比?還是算了。

  赫敏也警告了男孩們不要輕舉妄動:“既然海格知道,其他的教授們不可能不知道。一旦我們闖禍,他們就會明白我們在找什麼,然後就會懷疑海格——你們也不希望海格被其他人責怪守不住秘密吧?既然我們已經找到了答案,那就讓它留在那裡,因為那才是安全的!”

  “可是奇洛教授他……”哈利有些不放心。

  羅恩贊成赫敏的話,扯著哈利的胳膊拉著他一塊兒去餐廳享用晚餐了:“怎麼說他也是霍格沃茲的教授呀!也許他就是循例去看一下魔法石是否安然無恙呢?”

  “沒錯,別想太多了,哈利。”赫敏跟在他們後面,一邊走一邊衝不遠處揮著拳頭威脅一個赫奇帕奇男孩的達力•德思禮翻白眼,經過一群說說笑笑的赫奇帕奇高年級生時抓住一個女生的胳膊,說了些什麼。

  阿不思認出那好像是赫奇帕奇五年級的級長。那個女孩子看了達力一眼,厭惡無比,似乎不想理會達力,但被達力恐嚇的小男孩快要哭出來了,她只好上前去解圍。

  達力衝著高年級級長大聲嚷嚷的時候,阿不思剛好從他們身邊經過,悄悄抽出魔杖,對著達力的屁股念了個咒語。

  達力摔倒了,爬起來的時候周圍所有人都狂笑不止,他傻傻地站著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直到有人喊“蠢豬”才意識到自己長了條豬尾巴,頓時慘叫著奔向校醫室。

  阿不思目瞪口呆。他身邊的德拉科抬了抬下巴,望著達力狼狽逃竄的背影,壞笑還掛在臉上。

  “你就學會了低級的絆腿咒?我不得不提醒你,我的變形術已經達到三年級的水平了。”他說。

  阿不思凝視他滿是優越感的臉龐,神情恍惚,不由自主露出了一個燦爛,而且羞澀的笑容。

  這下子換德拉科目瞪口呆。他看著阿不思,試圖表現出對這個波特的不屑,可是那張圓圓的臉,那綠色的雙眸,那頭黑髮,尤其是那雙眼睛眨動時散髮的羞赧,都讓他覺得……親切、安心。

  德拉科清醒過來,低著頭匆匆搶先走進了餐廳。他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最近常常跑到他們斯萊特林餐桌上搶食物的哈利,於是他坐在了哈利的身邊,然後他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整個餐廳,四張坐滿了學生的餐桌都安靜了下來。

  德拉科從教師餐桌上瞧見了教父西弗勒斯•斯內普滿是責怪的臉龐。

  “呃……你確定要坐在這兒?”哈利小心問道。

  “不可以?”德拉科生氣地問,“這又不是你家,座位不是你專屬……”他的聲音被他從喉嚨裡擠出的一口氣截斷了。

  德拉科覺得渾身發涼。

  他,斯萊特林一年級的首席,居然坐在了格蘭芬多的餐桌上!

  在他迅速起身之際,一雙手伸過來,將他按著坐下,然後阿不思坐在了他的另一邊,轉過頭,向他笑了笑。

  餐廳裡頓時喧嘩不止。所有人都往這邊看。坐在他們對面的羅恩、赫敏和納威渾身不自在。

  “有來有往。”阿不思說,“讓我們嘗嘗格蘭芬多的食物有什麼不同——因為它們看上去似乎特別好吃。格蘭芬多的食物很少有剩下,可是斯萊特林的餐桌總是像沒被動過。”

  德拉科只好悶悶地坐著,拿起一塊看起來沒有什麼不同的南瓜餅。

  “現在圓滿了!”哈利笑嘻嘻地往嘴裡塞土豆泥,“……我們……一起吃,還可以……討論問題……”

  然後哈利得到了弟弟阿不思的擦嘴服務和德拉科嫌棄的眼神,以及教師餐桌上斯內普教授怒火難以掩飾的目光。


☆、小龍和小龍

  三頭犬看守著什麼的疑問得到了解答,魔法石在它應該呆著的地方。德拉科一時發呆落座格蘭芬多餐桌的大新聞最終也下了話題榜,他們不得不重溫一遍遍達力•德思禮長出豬尾巴的情景才能得到一點兒樂趣。

  高年級生們在周三排著隊去霍格沃茲,哈利他們一行人眼巴巴地看著,羡慕又嫉妒。

  作業永遠那麼多(“那是因為你們總把它留到最後時刻才做!”),玩耍的時間永遠都不夠。哈利•波特依然沒有放棄霍格沃茲夜遊的特殊愛好。他總是很難控制自己不去披上隱形衣,然後他發現自己的腳步總是控制不住地往地窖的方向而去。

  “我才不是想跟他道歉!”哈利倔強地告訴自己,然後耷拉著肩膀,沒精打采地去睡覺。

  阿不思的日子也不好過,因為德拉科強迫他學各種超過學習範圍的咒語,或者毫無紳士風度地給他的床幔施加很多屏蔽咒。

  “你再敢半夜說夢話,哭……再敢吵到我,我就申請單人宿舍!”德拉科的話讓阿不思很是難過,但德拉科不肯告訴他到底他自己都會說些什麼夢話。

  阿不思自己也不太習慣面對德拉科,他不敢看德拉科的眼睛,就好像之前他面對盧修斯•馬爾福先生,總會覺得心裡不舒服。阿不思也發現,德拉科在有意無意地避開和他單獨相處。

  德拉科其實也不好過。

  就像被梅林詛咒了似的,德拉科自從進入霍格沃茲就不得到處跟人較勁——跟哈利•波特比名氣,跟赫敏•格蘭傑比成績,跟羅恩•韋斯萊比身高,現在還得跟阿不思•波特比誰更淡定。

  事情是這樣的。

  這天是週末,天氣很好,陽光暖烘烘地照在他們身上,讓人舒服地非常想躺在湖邊的草地上睡一覺。但赫敏說她發現海格好幾天沒出現在教師餐桌上,他可能有什麼事情,想要去海格的小屋看一看。

  然後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下城堡台階,下坡,迎著舒爽的風,歡快地奔向海格那裡——又吃了一個閉門羹。

  “這不應該——我剛剛還看到他的身影出現在窗口——他故意把窗簾拉起來?!”哈利氣壞了,海格一直都是很友好的呀。

  嗅覺靈敏的納威忽然說:“裡面著火了嗎?”

  “什麼!”赫敏尖叫起來。

  他們在海格的大手伸過來推著門板的瞬間擠了進去,然後都呆住了。

  海格屋子裡的石頭桌子上,放著一顆……燒焦的蛋?

  “梅林的襪子——那是——龍蛋!”德拉科的喃喃自語讓除了阿不思之外的其他人驚叫不已,撲上去跟海格搶那個龍蛋。一向退縮怕事的納威也居然衝羅恩大吼大叫,搶著摸一摸它。

  至於赫敏,她看起來像是想要抱起龍蛋把它丟出去。

  “你一點兒也不奇怪?”德拉科詫異地看著阿不思。

  阿不思眨了眨眼睛,平靜地問道:“為什麼你們都這麼激動?”

  德拉科忍住了咆哮的衝動。他不想自己跟阿不思比起來更像是沒見過世面的那一個。

  直到他們圍著桌子,看到龍蛋裂開縫隙,一個小傢伙顫顫巍巍地鑽出來,打著噴嚏,噴出小火苗燒毀了海格的鬍子。它是一隻挪威脊背龍,一對肉翅還未張開,但是翅膀尖上的爪子鋒利得狠,石頭桌面被它劃拉出一道道痕跡。

  梅林的內褲!那可是一條龍,一條本該屬於他這個“小龍”的小龍崽!

  見鬼的淡定!

  他忍不住,什麼都不去想了!如果赫敏再敢用那種“你們誰再闖禍就等著瞧”的眼神瞪人,他保證她別想從圖書館找到任何一本用於消遣的書!還有海格,別以為大塊頭拿到的龍蛋並把它孵出來就可以自稱小龍崽的“爸爸”!

  “我要把他送到馬爾福莊園!”德拉科顫抖著聲音說,伸手去摸小龍崽的腦袋。諾伯,海格氣得漲紅了臉爭取到為小龍崽取名的權利,聽了德拉科的激烈修正後不得不給它改名為諾拉,小諾拉似乎很喜歡德拉科,跌跌撞撞地黏著他的胳膊。

  海格堅持認為那只是因為諾拉喜歡德拉科的寶石袖扣,龍這種生物沒來由地迷戀閃閃發光的東西,值錢的寶貝。

  他們為小龍崽的歸屬爭辯了很久,海格堅持等諾拉長大一些後自己給它找個美好的家,德拉科則認為占地廣闊的馬爾福莊園非常適合諾拉的成長而不必擔心魔法部的法律,至於哈利他們,都認為這條小龍應該讓羅恩聯繫他的哥哥查理,然後讓查理把它帶到專門養育龍的基地。

  “不行!我找到的龍蛋!它是我的!”海格猛地錘了下桌子,大拳頭讓諾拉嚇得跌倒,然後站起來又衝海格噴了一團火,燒掉了他一大撮頭髮。小龍崽對德拉科的偏愛然海格傷心得快要哭出來。

  “小諾拉,你這淘氣鬼!我陪了你這麼多天,想盡辦法讓你破殼……你怎麼能喜歡這個黃毛小子?他是個賊,搶匪,要把你搶走——他根本不明白,我多麼幸運才得到你……”

  “是嗎?哪裡撿到的?禁林裡?那還真是夠幸運的!它還有其他兄弟姐妹讓我們分一分嗎?”德拉科不無諷刺地說。然後他又得意地補充了一句:“但是諾拉喜歡我,毋庸置疑。”

  海格更加氣憤難過了。

  赫敏也立即追問,因為她直到現在才從見到一條龍(小龍)的震驚中醒過來。“你在斜角巷那種地方找到的?”她問。海格氣惱的瞪她。

  阿不思憂心忡忡,他清楚海格是怎樣的性格,這個善良的大塊頭並不怎麼聰明。

  “龍蛋很稀有,就算有也非常昂貴——當然,龍蛋交易是非法的。”阿不思溫和地笑著,問道,“那麼海格,你從哪裡得到它的呢?”

  海格早就想要一顆龍蛋了,恰巧他得到了一顆——龍蛋平常到這麼容易就能得到嗎?

  “我贏來的——在酒吧裡,你們沒去過。那裡什麼樣的人都有,各種貨,稀奇古怪的,只要找到門路,合適的人,你準能得到。當然啦,龍蛋可不是那麼容易見到的……但那個人就有,我發現了,就藏在他破了個洞的行李袋裡。我跟他聊天,他問我喜歡什麼,我就說養一些可愛的小動物,然後他就問我都養過那些,見過什麼稀奇的,我說我養過的見過的都不少。他猜到我想要龍蛋,懷疑我能不能養好一條龍,我說當然不在話下,我養了三頭犬好一陣子,一條小龍崽輕輕鬆松……”

  海格絮絮叨叨,試圖去抱小龍崽,喂它吃牛肉。

  但哈利他們臉色都變了。阿不思拽住搶著喂小龍崽吃肉的德拉科和海格,告訴他們如果今天不把小龍崽送走,也許明天就會有人舉報霍格沃茲養了一條龍,這樣的話以後誰也別想再見到諾拉,海格還有可能丟掉工作。

  “那個故意把龍蛋輸給你的人是為了——算了,總之小龍崽關不住的,它會趁人不注意到處亂飛,如果被哪個學生看見又多嘴說了出去……”阿不思的分析讓德拉科和海格坐立難安,最終同意讓羅恩聯繫他哥哥查理。

  這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他們焦急地等待著,漫不經心地享用了赫敏和阿不思借用海格的廚房做出來的晚餐,然後坐下來喝著茶,看著德拉科和海格寵溺地陪諾拉玩耍,忘記了時間。

  查理終於來到,他們悄悄降落在禁林邊上,用大箱子把諾拉裝起來。德拉科和海格拼命地往大箱子裡塞肉塊,怕餓到可愛的小傢伙,拖拖拉拉好半天才搞定。

  “再見,小諾拉!我會想你的!”

  “我說海格,你都不跟我告別嗎?”蹬著掃帚飛起來的查理哈哈笑著,沒心沒肺的表情惹來海格的嚷嚷——“不許虐待我的諾拉,否則……”

  “其實我覺得馬爾福莊園真的很適合它!我爸爸是魔法部的,就算他們知道他養了一條龍,那也——”

  “求你了,德拉科!”

  海格響亮地擤了下鼻涕,哽咽著說他開始想念小諾拉。赫敏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想要發火的程度了。德拉科鬱郁寡歡,望著諾拉離去的方向。阿不思也覺得很難受,但在他開口安慰德拉科之前,哈利叫了起來。

  “斯內普教授——梅林!他來找海格!快到宵禁時間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兒而且不能被他看到!”

  “可是我們回城堡肯定會被他看到……”

  “我們走這邊,繞一下!”

  哈利說著就拉起阿不思,鑽進了禁林裡面。

  “海格!回去!等斯內普進屋你就關上門,拉上窗簾!”哈利低聲喊著。

  “等等——哈利!斯內普教授不是——哎呀!”赫敏苦惱極了,一跺腳跟了上去,“羅恩、德拉科、納威,都過來!禁林很危險,不能讓他們兩個就這麼亂鑽!”

  當海格假裝鎮定地去迎接斯內普的時候,幾個小傢伙全都進了禁林。

  可是,斯內普只是打了個招呼——“這麼晚還在禁林裡尋找奇怪的寵物,不太好吧,海格?”——他就直衝禁林去了。


☆、禁林

  “斯內普教授!斯內普教授——您這是……”海格只好轉身,假裝熱情地跟在斯內普身後,“去找魔藥材料?需不需要幫忙?事實上我前幾天在禁林裡挖了幾棵植物,看上去挺像那麼回事兒,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我認為就你在讀期間糟糕的魔藥學成績而言,你挖來的植物可以曬乾了用來引燃你壁爐的木柴。”斯內普冷冰冰地說著,黑袍子在月光下翻滾如波浪。

  真是個名副其實的蝙蝠!海格氣呼呼地心想。但是厚著臉皮仍舊跟在後面,試圖把斯內普教授帶到另一個地方,同時也擔憂地去聽哈利離開的方向有沒有異常。

  月光下籠罩著禁林,夜寒霧起,沒有多少月光能夠滲透濃密的枝葉照射到下面。不知道有多少年曆史的禁林裡生長著很多奇奇怪怪的植物、藤蔓。它們糾纏交錯,有的還帶著刺,有的開著散髮著微亮光芒的花朵。這裡美麗,也陰冷詭異。

  他們都拿出了魔杖,讓杖尖的亮光來照明,尋找一條能夠勉強通過的小路。

  海格倒也不像是真的打算跟著斯內普。他一會兒這邊走幾步,一會兒那邊走幾步,似乎在察看周圍的情形。

  “你在看什麼?”斯內普審問一般地說,犀利的目光盯著海格探頭探腦的方向。

  “沒什麼。”海格咳了兩聲,強裝鎮定,拍了拍殘破不堪的濃密鬍鬚,打算轉身離開。

  但是一聲尖叫打破了他的偽裝。

  海格跳起來:“梅林!是哈利那孩子!”他舉起魔杖跑過去。

  斯內普瞬間警惕起來,也立刻舉起魔杖,大步踩過低矮的灌木,推開濃密的藤條,揮散薄霧,很快來到了一片被粗壯古老的樹木環繞的空地。

  阿不思扶著哈利坐在地上,他們旁邊站著驚慌失措的德拉科、赫敏、羅恩還有嚇壞了的納威。不遠處的樹根前,一隻美麗的獨角獸躺倒在銀色血泊裡。那聖潔的靈獸已經沒有了生機,明亮的眼睛裡流露出痛苦。獨角獸的頸部有一處被撕裂的傷口,觸目驚心。赫敏移開了視線,她不忍心看下去。

  海格想彎下腰把似乎崴傷了腳的哈利拉起來,斯內普搶在前面攔住他,蹲下身子,握住哈利用手抓著的左腳腳踝,脫掉了哈利的鞋子。

  赫敏和德拉科漸漸從驚慌中鎮定下來。德拉科拽著阿不思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拖起來,意識到阿不思沒有受傷,松了一口氣。

  他們都盯著斯內普和哈利。

  哈利則含著眼淚,看上去很痛苦,也有那麼一點兒尷尬。因為是在夜裡,誰也沒有察覺到哈利臉紅了。他盯著斯內普沒有一絲表情的面龐,咬著下唇,難為情地低下了頭。

  哈利印象裡,從來沒有誰這樣……盯著他的腳看。

  “腫了,但是骨頭沒有斷。你真是幸運,波特先生。”斯內普毫不留情地嘲諷,給他的腳施了一個治療咒語,讓哈利的疼痛減輕了許多,“去校醫室找龐弗雷夫人,順便向她請教一下你的腦袋是不是也需要檢查一下,以便我們能弄清楚為什麼你這個時辰在禁林裡瞎溜達!”

  “那是因為……”哈利辯駁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他晃了晃腦袋,皺起了眉頭。

  “怎麼?”斯內普站起身,俯視他,冷漠無比。

  哈利仰起臉,小臉蛋上依然滿是痛苦。他看著斯內普,有那麼一點兒無助地說:“我頭疼,嗯,是傷疤疼。當他撲過來……”

  “誰?”斯內普皺起了眉頭,慢騰騰地問道。他還看了看德拉科他們幾個。

  阿不思打了個哆嗦,仿佛他自己也頭疼似的。他顫抖著聲音說:“我,我不知道……我晚來一步,只看到一個影子……像披著袍子的幽靈,撲向哈利——哈利被樹根絆倒了,那個影子貼著地面滑走——飛走……消失了。”

  “他趴在獨角獸身上,吸她的血!”哈利抬手擦去了滾出眼眶的淚花,抽噎了兩下,“他聽到我的腳步聲,回頭看到我,就衝我撲過來……看不到他的臉,他應該帶著兜帽。他的喉嚨裡發出‘嘶嘶’的怪聲,像一條蛇在爬行。他的手,跟骷髏爪子一樣幹癟……他好像鑽進了我腦袋裡,非常的冷,有人在尖叫,我的傷疤火辣辣的,好疼……我有點兒暈,然後看到他好像站起來,手裡拿著……我的魔杖——哎呀我的魔杖!”

  但是哈利的魔杖好好的,還插在他袍子的口袋裡。

  阿不思搖了搖頭,不解地補充:“不對,他沒有站起來……他的腿不能行走——他一直貼著地面。也沒有拿魔杖。沒有人尖叫,只是哈利在他撲過來的時候嚇到了,他叫了一聲。”

  “那應該是我搞錯了。”哈利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有氣無力地說。他的頭不那麼疼了,他看向一語不發的斯內普教授,有些忐忑不安。“那個人……那個傢伙,讓人渾身不舒服……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是很奇怪,我知道他恨我,而且想殺了我。為什麼?”

  “現在回去。”斯內普說。

  海格上前想要把哈利抱起來,但是他一時慌張反而沒有扶穩,哈利扭傷的腳在地上滑了一下,他發出了短促的痛呼,海格歉疚無比地連聲道歉。

  “過來!”斯內普粗暴地說著,上前抓住了哈利的胳膊,甩開,然後抓住了他的腰,將他攔腰抱了起來,“別亂動,假如你不想摔在地上讓你的臉更加羞於見人。”

  但哈利覺得,哪怕自己現在把臉藏到斯內普的袍子裡,也不會好受一點——這個人是斯內普,蛇院之王,冷酷的老蝙蝠!這個人現在竟然抱著他……

  跟在後面的人跟哈利的心情一樣的糾結。尤其是德拉科。他從沒想過自己的教父會抱著一個人,會做出這種……貼近其他人身體的動作。他不是嫉妒哈利。他是真的無法想像這個畫面。但這一切活生生地呈現在他們面前。

  海格留下來安葬死去的獨角獸,他們身後傳來海格為獨角獸的遭遇而發出的哽咽。赫敏決定以後不要在海格面前提起,當斯內普教授蹲下身去查看哈利腳傷的時候,順手召喚出一個試管,把獨角獸流淌滿地的血液裝走了一小瓶,以及順手撿走了幾根獨角獸掙扎時掉落的長長的銀色尾巴毛。

  走在最前面的斯內普看著路,沒有注意到羞怯過後,哈利直勾勾地盯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慢慢的,哈利放置在腹部的雙手抓住了斯內普的衣襟。哈利悄悄抬了抬身子,讓腦袋靠近斯內普心臟那裡。他的耳朵聽到了有力的“砰砰”的跳動聲。

  “謝謝你,斯內普先生……”他悄悄說道,不知道斯內普有沒有聽見。

  哈利滿足而輕鬆地偷偷笑了笑。

  沒多久,他們就走出了禁林。視線明亮清晰許多,海格的小屋裡透著溫暖的光芒,再遠一些的霍格沃茲城堡很多處的光亮都熄滅了,隱約可以看到格蘭芬多塔樓的宿舍,有幾處還亮著。他們上坡的時候能看到另一個方向的黑湖。月光照射在湖面上,湖面如鏡,當輕風拂過,鏡面閃爍,起起伏伏,美不勝收。

  這個寂靜的夜晚,他們經歷了一連串的事情,都有些疲憊了。他們也都心有餘悸,禁林裡的殺戮,怪異的黑影,都是一場難以忘卻的噩夢。

  哈利有些慚愧。他的莽撞害得大家跟著吃苦,而且回頭說不定還有批評、扣分、禁閉等著他們。

  他知道這次絕對會讓格蘭芬多丟很多分,斯內普不會放過任何一次可以扣掉格蘭芬多寶石的機會。但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感到氣惱、沮喪。他渾身輕飄飄的,心頭好像有一隻小鹿闖進去,蹦蹦噠噠地跳個不停。

作者有話要說:

吼吼,有人開始覺悟啦~你們猜他幾歲的時候可以如願啊~


☆、巨怪

  萬聖節越來越近,學生們,尤其是一年級學生的情緒也越來越高漲。畢竟這可是他們在學校度過的第一個節日。

  救世主哈利•波特的表現也越來越奇怪。

  因為他總是莫名其妙地就能露出笑容。在弗立維教授的課堂上,赫敏和羅恩關於漂浮咒的發音起了爭執,最終以赫敏完美的展示、羅恩搞出的羽毛爆炸而結束。哈利作為羅恩的朋友不但沒有表示同情,反而不合時宜地偷笑!

  “我不是在笑你!”哈利非常真誠地解釋。

  但他拒絕告訴羅恩自己在笑什麼,這讓羅恩更加生氣。午飯的時候羅恩對試圖坐在格蘭芬多餐桌上的哈利低吼了一句——“去你的斯萊特林專座!”

  哈利只是猶豫了一下,然後笑嘻嘻地去找阿不思了。阿不思已經習以為常地給他留了一個空位,在他跟德拉科之間,為此德拉科一副嫌棄的模樣。

  哈利坐下來,偷偷往教師餐桌那邊看了一眼,跟斯內普的目光相遇了,斯內普怒視他,哈利心虛地趕緊收回目光。斯內普大概是被哈利這陣子的偷窺(飯桌上、課堂上、下課後)弄得情緒崩潰了,只吃了幾口就匆匆離開。

  “哎……”哈利輕輕嘆了口氣,愁眉苦臉。他至今還未向斯內普先生道歉以及道謝呢。

  一想到斯內普先生居然只給他和羅恩幾個格蘭芬多每人扣了十分而不是五十分,哈利就覺得頓時好受了許多。這意味著斯內普先生沒那麼討厭自己了,不是嗎?

  可憐的救世主完全忽略了斯內普先生對阿不思和德拉科一分也沒扣的袒護包庇行為。

  “發生了什麼事兒?”阿不思關切地問。

  “我很好。”哈利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恢復了勃勃生機。他決定了,下次夜遊遇到值班的斯內普教授,就向他道歉,以及道謝!

  這會兒,布雷斯•扎比尼正在向德拉科講述學院之間的最新動態,其實也就是誰被誰整了,誰出糗丟臉之類的小八卦。

  “知道嗎,那個赫奇帕奇的笨蛋麻瓜,就是比克拉布和高爾還要胖的傢伙,今天上午惹火了幾個拉文克勞五年級男生,他們決定給他點兒教訓,說要把他關在洗手間一整晚……”

  “他活該。”

  “這倒沒錯。那小子跟阿爾是完全相反的,阿爾人見人愛,他則是個萬人嫌。”

  “你叫誰阿爾呢?我想你們沒這麼熟?還有,他怎麼就人見人愛了?”

  “你不知道?阿不思•波特是咱們學院最受歡迎的……呃,我是說,除了你之外。”

  布雷斯逃之夭夭,他跟德拉科的話題也就到此為止。

  哈利這一回是光明正大地偷笑:“嗨,德拉科,你在嫉妒阿爾!”

  德拉科瞧了一臉無辜的阿不思一眼,冷哼一聲,惡毒地說:“馬爾福用不著嫉妒任何人——你弟弟不過是沾了你的光,借了你的名氣讓自己更出名罷了。”

  於是哈利跟德拉科的冷戰再一次開始,持續到晚餐時候,當他們走進餐廳,看見精彩非凡的萬聖節裝飾品。天花板和墻壁上一千隻蝙蝠撲扇著翅膀,還有一千隻匯聚成烏雲似的黑影,在他們頭頂盤旋,嘩啦啦地飛過來飛過去,非常壯觀。餐桌上每隔一段距離擺放著一個大南瓜,南瓜的肚子裡蠟燭火苗跳動著,神秘又溫馨。

  他們大口享用美味佳肴,忘記之前的不愉快,聊起了晚餐之後各自安排的小節目。

  突然,奇洛教授一頭衝進餐廳,大圍巾歪戴著,滿臉驚恐。他踉踉蹌蹌地撲到教師餐桌前面,在學生們驚恐的表情中喘著氣說了一句——“地下教室……有巨怪!可怕的巨怪!”

  然後他昏倒在地,引起了學生們的尖叫。

  餐廳裡亂成一團,很多人站起來想要跑出去。哈利注意到斯內普教授率先跟其他三位院長起身,離開了教師餐桌,靠近了各自的學院。鄧布利多教授用魔杖釋放煙火爆炸的響聲,讓大家安靜下來,沉穩得做了安排。

  “級長們,立刻把你們學院的學生領到宿捨去!”

  珀西激動無比地跳起來,衝著羅恩他們大聲喊:“跟我來,一年級學生!乖乖聽話,跟在我後面,就不必擔心遇到巨怪了!閃開,給我們讓個路,一年級先通過!”

  阿不思抓著哈利的胳膊,擔憂得看著他:“去吧哈利,一定要小心——跟緊赫敏——我是說,保護你自己也保護赫敏……”

  斯萊特林學院的學生秩序井然地跟著級長們,往大禮堂外走去,一年級生自動自發地全都跟在德拉科和阿不思後面。他們這會兒跟赫敏他們匯合了。

  “沒準兒是皮皮鬼在搗蛋!”羅恩抱怨說。

  “閉嘴吧!皮皮鬼敢這麼做就不至於常常欺負一年級生來打發時間了!”赫敏順手把暈頭暈腦的納威扯回正確的方向。

  他們在門口即將分開的時候,阿不思突然站住了。

  “你們有誰看到達力嗎?”他問。

  “達力?誰是達力——哦,那個胖子!”羅恩恍然大悟,然後搖頭。

  其餘幾個人都用表情告知他們都沒看到過。

  可是像他那樣的大塊頭,要是沒人看到還真是奇怪,除非他沒有出現在餐廳。要知道達力•德思禮每一次在餐廳吃飯都會引起轟動,畢竟沒有哪個男生是別人三倍的飯量,還不包括甜點!

  “我說,他不會真的被關在廁所裡吧?”哈利想笑出來,發現這會兒似乎不大合適,就忍住了。

  “廁所?你們在說那個肥仔?他在二樓盥洗室,這會兒大概在聽桃金娘講她是怎麼死的!哈哈!”斯萊特林的魁地奇成員蒙太笑著離開了。

  他們站在那兒,你看我我看你,很快被擠到了角落裡。不等阿不思開口,德拉科就氣呼呼地掏出魔杖,往二樓盥洗室的方向擠過去。

  “太善良對你沒什麼好處!阿不思•波特!等那小子再欺負你的時候,別來找我哭鼻子!”

  阿不思笑了起來,滿臉感激:“我不會的,德拉科。”

  儘管不情願,羅恩還是跟著他們一起來到了緊鎖著的盥洗室門口。赫敏熟練地施了一個“阿拉霍洞開”,男生們猶豫片刻跟在她後面。二樓的盥洗室很大,他們轉了一圈才在裡面找到哭鼻子哭累了的達力•德思禮。

  “是你們!你們把我鎖起來!害我錯過了晚餐——你們這群……”達力氣憤的叫嚷在德拉科凌厲的眼神注視下消了音。他從水窪裡爬起來,虛張聲勢地喊:“等著瞧!我要告訴我們的院——告訴麥格教授!你們等著關禁閉吧!欺負同學……”

  他哼哼嘰嘰,漲紅的臉龐讓哈利看得十分不舒服。如果不是知道達力胖到了一定程度才會這樣,哈利會給他叫一輛麻瓜救護車。

  “看吧,你的好心換來的讚美。”德拉科諷刺地說。

  但是不等達力搶先跑出去,一股子怪味兒就鑽進他們的鼻孔。那是德拉科絕對不曾領略過的臭襪子和從未被清掃過的公共廁所混合在一起的氣味。然後是低沉的咕噥聲和巨大的腳掌落地時地板的震動。

  他們看向門口,發現一個龐然大物就站在那兒,拎著一根比他們大腿還要粗的木棒。

  “梅林的絲襪——一隻巨怪!”羅恩叫了出來,慌裡慌張地拿出魔杖。

  這隻巨怪有十二英尺高,皮膚就像花崗岩一般灰乎乎的,或者說它整個身體就像是一堆泥礫勉強堆出了軀幹和四肢。它的腦袋小得可憐,這讓哈利頓時明白了為什麼斯內普先生總用“巨怪的腦袋”來諷刺他不夠高的智商。

  巨怪被羅恩的尖叫嚇了一跳,舉起了手中的木棒,抬起樹樁般的短腿,衝他們吼了一嗓子。

  達力砰的一下跌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嘴唇都白了,盯著巨怪醜陋的臉,就是沒法挪動身子。

  “它就是個傻乎乎的大傢伙——把他打倒就是了!”德拉科顫抖著聲音喊了一句,空著的左手抓住阿不思的胳膊,把他甩向身後。阿不思楞了一下,掙扎著往前,然後又被哈利拽著往赫敏那邊塞。

  “等著!”哈利說罷,舉起魔杖給了巨怪一個昏昏倒地。沒什麼效果,赫敏翻了個白眼,施出了絆腿咒,成功讓巨怪踉蹌了一下。

  七手八腳丟過去一堆咒語,結果他們無奈地發現,這大塊頭皮糙肉厚,咒語的效果大打折扣。更可氣的是,它無視了達力,徑自朝他們咆哮追過來,舉起木棒一頓亂揮,瞬間拆了好幾個廁所隔間,木板子碎屑到處亂飛,而達力居然奇跡般地翻身跳起,一溜煙跑了!

  “拿東西分散他的注意力,我們逃出去!”德拉科說著,撿起一大塊木頭朝巨怪砸過去。

  巨怪的腦袋被砸中,疼得晃了晃頭,暫時停止了攻擊,似乎在分辨方向。

  阿不思和哈利沒有多想,撿起什麼就是什麼,毫不客氣得招呼。羅恩自然比他們更賣力,他都快忘了手裡還有魔杖這回事兒,要不是赫敏眼疾手快攔住,羅恩會把魔杖也丟過去。

  盥洗室裡一片狼藉,巨大的響聲和震動把附近的桃金娘引了回來,然後發現水龍頭壞得更多,水花四濺,地板上全是水。她又怕又氣,一頭鑽進馬桶裡,尖叫著消失了,留給哈利他們更大的水浪。

  “小心!”哈利揪著阿不思的袍子,把他從一個洗手池下拽走。然後砰的一聲,那個白瓷的洗手池碎成了幾百片。

  阿不思心有餘悸,一臉驚恐。卻看到巨怪朝躲在門後的德拉科揮動木棒後,幾個箭步跑上前,順著巨怪的胳膊飛起來,騎在了他的脖子上。

  德拉科嚇壞了,聲音都變了腔調——“你——在——該死的做什麼!阿不思——下來!”

  阿不思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做到的,但是在巨怪憤怒的咆哮聲中,他只能緊緊地抱著巨怪的脖子,可憐兮兮地看著德拉科和哈利。

  “你這討厭的蠢貨!”哈利憤怒地叫著,揮舞著魔杖,把他所學到的咒語全部在巨怪身上試驗了一遍,成功地給巨怪製造了疼痛,而阿不思受到啟發,拿著魔杖去戳巨怪的小眼睛,它不得不丟了木棒,護著自己的臉。

  男孩們用盡了力氣和辦法,卻沒能讓巨怪躺倒在地上。阿不思反而被甩得頭暈腦脹,眼看坐不穩了。盥洗室已經被巨怪打得亂七八糟,再也沒有他們可以藏身的地方,他們只好證明迎擊,德拉科用魔杖,赫敏抓著白瓷碎片,羅恩則趁機撿起巨怪的木棒,躍躍欲試地揮動了幾下。

  哈利轉頭的時候瞥見羅恩手裡的東西,驚喜不已,衝赫敏喊道:“那個咒語,就是那個!快!”

  “什麼?”赫敏驚訝地問,隨後明白過來,“哦,哦,我知道——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羅恩手裡的木棒不翼而飛,從側面重重敲打在巨怪的腦袋上。它晃了晃腦袋,然後整個身子開始傾斜。

  “快放手!”德拉科喊。

  阿不思立即鬆手,從半空墜落。

  德拉科飛撲過去,接住了他,抱著他就勢一滾,躲開了巨怪龐大的身軀。巨大的水花四濺,幸運的是阿不思被德拉科壓在身上,才沒有被濺到一臉髒水。

  精疲力竭的哈利和羅恩一人一邊把摔倒的赫敏扶起來,各自松了一口氣,看向不遠處正在爬起來的德拉科和阿不思。

  他們兩個也沒受什麼傷,只是表情怪怪的。德拉科用手背抹了下嘴唇,而阿不思呆呆地看著德拉科,手指壓在臉頰上。哈利上前把阿不思的手指拿開,看到弟弟的臉上沒有傷口,安心了不少。

  “難以置信,我們打敗了巨怪!”羅恩驕傲地把魔杖插回袍子的口袋裡,甩了甩一身的水,喜滋滋地對赫敏說。

  然後他一臉驚恐,看著奔跑過來的麥格教授以及斯內普教授,還有慌慌張張的奇洛教授。麥格教授一眼就看到了昏倒在地的巨怪,捂著心口有一瞬間停頓了腳步。他們急匆匆來到門口,看了看慘不忍睹的盥洗室,都有那麼一點兒不敢相信。

  “你們——最好解釋一下!”麥格教授嚴厲地說,“為什麼你們會出現在這裡?”

  這倒難住了他們。倘若把達力供出來,教授們一定會追究“一個赫奇帕奇男孩為什麼會被困在女生盥洗室”,不管誰幹的,事情都會沒完沒了。

  最後赫敏站了出來,說她再用這裡的洗手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然後巨怪來了,哈利他們大概是沒有在餐廳見到自己,所以到處找自己才會出現在這兒並打敗了巨怪。

  斯內普冷笑了一下。德拉科非常心虛,哈利也是。他們很清楚斯內普肯定知道赫敏在撒謊,但奇怪的是他竟然什麼也沒說——事實上,他就像是為了避免跟哈利說話,打定了主意一個字也不想在哈利面前提起。

  “了,了不,不起的孩子,孩子們!”奇洛結結巴巴地說著,目光閃爍地看了看哈利。等他意識到阿不思看向他,立即僵硬地咧了咧嘴,勉強笑了笑,很快退縮著離開了。

  麥格教授假裝很生氣地扣了赫敏之外所有人五分,然後又給包括赫敏在內的每個人加了十分。德拉科對這種格蘭芬多式的偏袒感到非常氣憤。

  斯內普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德拉科還未來得及對不知何時受傷的教父表示關切,哈利便搶先一步追了上去。他袍子邊都是水,沉甸甸的,絆著他的兩條腿,讓他追出了十多步就凄慘地摔了個面朝地——幸運的是他倒在了斯內普先生的後背上,雖然差點兒撞得斯內普一個不穩也跟著趴下,但多虧斯內普身手矯健,一個轉眼立穩身形並抓住了哈利的胳膊。

  於是哈利在眾目睽睽之下摔進了斯內普的懷裡……然後被斯內普躲炸尾螺一樣地推了一把,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哈利尷尬地看了看斯內普排斥的表情,掩去眼底的失落,對他說了句“對不起”。

  “如果你不經大腦的行為會傷害到誰,那隻能是你的父母,跟我無關。”斯內普冷淡地俯視他,“波特先生用不著向他卑微的教授道歉。不管任何事情。”

  哈利的話被他堵回了喉嚨,囁嚅片刻,只好轉移話題:“您受傷了,先生。發生了什麼事情?”隨後哈利意識到這個問題也不會有答案的。

  果然,斯內普只是傲慢地抖開袍子擋住了鮮血淋漓的小腿,讓他別管閒事。“你的智力還是用來保住你的小命吧,波特先生。畢竟你是無數人的希望呢。”斯內普說完,丟給德拉科一個責備的眼神,然後像龍捲風一樣氣勢凜然地消失在了走廊裡。

  “你們猜老蝙蝠……我是說,斯內普教授,是怎麼受的傷?”他們離開那裡的時候,羅恩問道,“總不會是被巨怪弄傷的吧——好啦,開個玩笑,馬爾福。我知道他很厲害,不至於被又蠢又傻的巨怪給傷了。”

  “我想……應該是路威。”阿不思說。

  “但斯內普教授應該是保護魔法石的,他知道怎麼對付路威。”赫敏指出來。

  “那就是有人趁亂想通過路威那一關,被斯內普先生發現了,他們搏鬥,然後……”哈利猜測道。但究竟如何他們誰也不敢去問斯內普。

  哈利心中有了一個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上榜了……更新時間有點亂,一天一更或者兩更,福利送給大家~


☆、秘密

  這是哈利守在四樓走廊的第三個夜晚了。

  他披著隱形衣,拿著活點地圖,留意任何靠近四樓走廊的人。一串串腳印在地圖上移動,但只有他自己的名字顯示出現在四樓走廊裡。

  那個沒能成功通過路威的看守,還有可能害得斯內普先生受傷的人一直沒有出現。

  夜晚很冷,哈利也有些困了。他鎖在角落裡,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盹,意識也開始有些迷濛。他手裡還拽著魔杖,但下意識地,他把活點地圖塞進了懷裡。

  或許時間還早。哈利迷迷糊糊地想,然後裹緊隱形衣,癱倒在冰涼的地板上。額頭碰到石板的剎那他醒了醒神,周圍還是一片寂靜。就睡五分鐘,哈利在心中哀嚎,閉上了眼睛。都怪羅恩,巫師棋戰無不勝,害得他為了不輸得更慘跟羅恩一直玩……我應該先去睡一覺再過來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三樓通向四樓的台階上響起了腳步聲。來者離哈利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很快就能看到被踢開的隱形衣一角露出的鞋子。哈利的右腳,只有右腳能看到,在夜色裡怪異無比。然而來者仿佛很熟悉這套把戲似的,一把扯開了隱形衣——

  “誰?!”哈利爬起來,魔杖指向對方的胸口。

  “是我。”阿不思無奈地笑了起來,“你還敢這麼做,哈利!上次你已經騙過我了——媽媽有寫信叫你不要管路威的事情!你在這兒真的很危險!”

  “我披著隱形衣呢。”哈利固執地說。

  阿不思努了努嘴,哈利只好承認錯誤,坦白自己因為太累而睡著了。他要上課,寫作業,還要練習魁地奇並且剛剛結束一場比賽,實在很難抽出更多的精力來休息。

  “答應我別再獨自冒險。”阿不思認真地請求道。哈利趕緊發誓說以後再也不掉以輕心了。阿不思很清楚他管不了自己這位愛冒險的哥哥,於是用上了不得已的手段,沒收了哈利藏著的活點地圖。

  “你可以拿著隱形衣,但我要用活點地圖常常看著你。”阿不思幸災樂禍地笑道,“反正爸爸說過,這兩件寶貝我們得平分。”

  哈利不得不答應。要知道阿不思固執起來,他這個大波特加上家裡的老波特也比不上。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當他把活點地圖交給阿不思的時候,在地圖上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小天狼星•布萊克。

  “他在霍格沃茲?”阿不思趕緊看了下,發現小天狼星的名字出現在一條靠近禁林的通道上,轉眼間又消失了。

  “他來霍格沃茲有事情?這會兒?可怎麼不見了?”

  兄弟倆研究了好大會兒,最終決定親自去看一看。

  他們找到了那條通道所顯示入口的位置,那棵曾被詹姆斯•波特提起的打人柳。詹姆斯幾乎透露了霍格沃茲所有的秘密,但他忘記說打人柳下面有通道,哈利和阿不思也就無從得知通道的另一頭在何方。

  他們唯一確信的是,他們的教父在通道的另一頭,所以不會有什麼危險。他們就按照詹姆斯所說的,找到樹幹上的一個節疤,用一個石子搞定它,等打人柳不動彈的時候鑽進露出的洞口,順著一道土坡往下滑,然後找到一條很矮的地道。他們彎著腰跑了很久,地道開始上升,最後彎彎曲曲的地道出現了一個小開口,有模糊的光線流淌出來。

  擋在他們前面的是一扇又窄又舊的木門,門縫頗寬,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間裡面亂七八糟,滿是灰塵,傢具破破爛爛地堆在墻邊,墻紙脫落,有一部分從天花板上垂下來。但亮光是從隔壁房間散髮出來的。那個房間房門半開,隱約有兩個男人的身影在走動,看起來有些眼熟。

  “是——”哈利剛想跳起來拍門,或者招呼都不打就闖進去給教父還有萊姆斯一個驚喜,阿不思就把食指豎在嘴邊,制止了他的動作。

  阿不思輕輕搖頭。哈利還有些納悶,但很快他就明白阿不思為什麼制止他闖進去了。

  因為小天狼星和萊姆斯似乎在吵架。這可實在罕見,哈利和阿不思長這麼大,都沒聽過萊姆斯用這麼大的嗓音說話,聽起來焦躁又惱火。

  “我不接受那個職位的原因你很明白!”

  “但鄧布利多保證過,我剛才親口問過他的,他說魔法部管不著霍格沃茲的校長聘用什麼人為教授!”

  “西里斯——你還是忽略了最重要的——家長!是家長!他們不會同意一個狼人成為他們的孩子的老師!與其將來被家長們聯合起來趕走,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接受那個職位!”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悲觀,萊姆斯?你一直是個……堅強、勇敢的人!”

  “……很抱歉讓你失望了。但我有我的打算。”

  “什麼打算?窩在這破地方,吃不飽睡不好?你在折磨自己!”

  “更苦的日子我也熬過來了——而且現在這不算什麼!這兒沒你想的差!有家養小精靈給我送吃的,有床,有幹淨舒適的被子——”

  “萊姆斯,你在逃避——別說這是鄧布利多給你安排的任務!他那麼說只是不想你沒有事情做,是為了讓你好好休息,讓鼻涕……斯內普少跑幾步路給你送魔藥!你在格裡莫廣場也能休息,魔藥也不會因為耽誤幾分鐘而失效——你跟鄧布利多要求的,留在霍格莫德是不是?”

  裡面安靜了片刻,但哈利和阿不思都能感覺到平靜之下的暴風雨。

  很快,小天狼星氣急敗壞的聲音又傳來出來。他的面容從哈利和阿不思的視線裡一閃而過,那種不安和無助是這小兄弟倆從未見過的。他們不能想像那個放浪不羈的教父也有那般……被人拋棄了的表情。

  “萊姆斯,你在躲著詹姆斯,還有我……為什麼?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為什麼你不肯接受我們的關心——你把自己搞成這樣,躲在這兒——霍格沃茲的學生們比你安全得多!你知不知這一段時間有幾波狼人來霍格莫德找你報仇?”

  “哪裡都一樣。反正我沒有家。你也很清楚,斯內普在熬制新的狼毒藥劑,我一直在等……我不想再——再……這麼下去。”

  “這麼說可真太傷人心了,萊姆斯。波特家和布萊克家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旅館嗎?二十年了,我們難道還不能算一家人?”

  “……對不起,小天狼星。我不是那個意思。……別再逼我了。我知道我最近情緒很糟糕,但我保證這一切都會過去,我們會像以前那樣……也請你答應我,別再——”

  “別再什麼?”

  “斯內普難道沒有提醒過你?就像你提醒他的那樣?抱歉,小天狼星,我那天不是有意偷聽你們說話。你們忘記施一個屏蔽咒。就像他說的,你對詹姆斯……投入太多了。”

  “……我不明白。”

  “你明白。一直在逃避的是你,小天狼星。自從踏上霍格沃茲特快列車,你的生命裡就只有詹姆斯……但他結婚了,有了孩子,他有自己的家庭。你也應該有你自己的……家庭,生活,人生。為什麼不去找一個姑娘……或者其他人,戀愛、結婚、生一個孩子呢?”

  那個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這一場時間似乎更長,長到哈利和阿不思都有些侷促不安。兄弟倆交換了一個眼神,意識到他們聽到了一場不該聽到的談話,一個不該被知道的秘密。

  過了很久,小天狼星的聲音響起,低沉的嗓音充滿了痛苦,也有那麼一絲憤怒——“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就別毀了你們之間的友誼,別讓詹姆斯察覺……”

  “不,不是這樣的,萊姆斯——我並不覺得……算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你應該知道,詹姆斯對我來說是特別的,沒有人可以取代……可是那不一樣……事實上,你的建議我做不到。這世上,還沒有人能夠讓我有那種想法,因為我的心從來沒有那種感覺,以後也不會有。”

  “……是嗎?我很抱歉。……”

  房門被甩上的聲音響起,似乎是小天狼星從前面離開了。然後哈利和阿不思看到萊姆斯的身影出現在半掩著的門口,背對著他們,他佝僂的背影看上去那麼孤獨。

  “I’m sorry……小天狼星……”萊姆斯•盧平喃喃自語。

  他靜靜地站著,很久很久之後,哈利和阿不思悄悄離開了。在他們離開之前,他們聽到萊姆斯抽泣了一聲,非常短促而且壓抑的一聲哽咽。這簡直讓哈利和阿不思心痛如絞。

  也許……

  他們兩個沒有討論這個。回到霍格沃茲之後他們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他們不太懂大人的事情,但他們明白,有些事情不能說出來,因為那會傷害到他們愛的人。除非大人們自己找出了答案然後告訴他們一切都沒事了。

  這之後很快就到了聖誕節,他們乘著霍格沃茲特快回到了倫敦,被歡天喜地的波特夫婦接回家,然後開始準備聖誕禮物。他們的新家裝飾得很美,壁爐的火燒得旺旺的,哈利和阿不思坐在聖誕樹下,給一份份禮物包裝。

  與此同時他們也接待各種各樣的貓頭鷹,鑒於他們在學校交的朋友都不少,他們收到的禮物也很客觀。這其中並沒有達力和佩妮姨媽的,今年他們幹脆連舊花瓶都不送來了。哈利猜大概是因為自己嘲笑了達力吧。在車站上弗農姨父看到穿著巫師袍的達力,幾乎要昏過去,佩妮姨媽也一副丟臉的模樣,這讓達力氣得連話都沒跟他們說一句,也沒給擁抱就鑽進了他們的麻瓜汽車。只不過他鑽進汽車的動作不那麼流暢。

  等他們回到家,達力忍不住講起霍格沃茲的一切,佩妮姨媽和弗農姨父的臉色可有得瞧了。哈利壞壞地偷笑。

  阿不思給所有的禮物寫的賀詞,因為哈利的字實在太醜。他們忙碌了好大會兒,阿不思才發現哈利也給斯內普先生準備了一份。

  “我以為你再也不想給他送禮物了呢。”阿不思打趣說。因為斯內普先生從來沒有回贈過禮物,也沒有感謝的信送回。

  “我也給麥格教授送了呀。”哈利假裝去忙別的事情,停止了這個話題。隨後他向阿不思指出,阿不思給德拉科的禮物的包裝紙不上檔次,可能會被拒收,阿不思只好從一堆包裝紙裡繼續挑選。

  “孩子們,你們給小天狼星還有萊姆斯準備禮物了嗎?”準備聖誕晚餐的莉莉從廚房探出頭來,問道。

  “必須的呀!”他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乖孩子。”詹姆斯也從廚房探出頭來,嘴巴裡還叼著一塊煎火腿。

  “你又偷吃,爸爸!”兄弟倆再次異口同聲,指責他們的父親。

  莉莉咯咯笑了起來,衝他們倆眨了眨眼睛:“放心,我會替你們懲罰他的!”

  一家人齊聲大笑,歡樂無比。新房子還算寬敞,但只有他們四個,長桌上顯得有點兒空,然後他們意識到今年的聖誕節少了兩個人。詹姆斯和莉莉失落了一會兒,又被嬉笑打鬧的雙胞胎逗樂了。

  哈利和阿不思在暗中交換了一個眼神,決定不要在這個假期提起教父跟萊姆斯。他們在心裡祈禱,教父是跟萊姆斯一起過的聖誕節。

  如果不是,那他們也太孤單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個聖誕夜,萊姆斯•盧平一個人坐在尖叫棚屋打理一新過後還是空盪蕩的房間裡,吃著豐盛的晚餐,卻莫名其妙地發起了呆。而尖叫棚屋正門外的台階下,小天狼星站在風雪中,默默地看著萊姆斯映在玻璃窗上的側影,很久很久之後轉身離開,幻影移形去了麻瓜的酒吧,多年來第一次喝得爛醉。

作者有話要說:

教父再一次出場,虐虐教父更健康~


☆、魁地奇賽事(上)

  聖誕節返校後,赫敏和德拉科都變得神經兮兮,具體變現為沒事兒就跑在圖書館,看書,寫論文,背誦筆記。

  他們的行為常常讓哈利和羅恩有一種腦袋失去了記憶,身在一年級生涯末梢的錯覺。事實上那時候才二月份,離六月底的考試遠著呢!

  最後納威實在受不了兩位學習狂人的折磨,拒絕再跟他們坐在一塊復習。

  而經常遇到的韋斯萊雙胞胎只要膽敢打亂赫敏的學習計劃,或者試圖慫恿哈利他們丟下課本不管,赫敏就會威脅說要告訴韋斯萊夫人。

  弗雷德抱怨說赫敏太像他們媽媽了,然後警告羅恩離赫敏遠一點,他們可不希望韋斯萊夫人的翻版也出現在陋居。

  阿不思和哈利當時特別慶幸赫敏沒有聽到,而聽到這話的羅恩完全沒聽懂。

  “他們在較勁。”阿不思偷偷告訴哈利。德拉科無意中跟阿不思提起,要是他在期末考試中輸給了赫敏,馬爾福先生會很失望的。

  “所以,馬爾福先生對你來說不再那麼吸引人了?”哈利笑著,悄悄用胳臂肘捅了捅拿起魔藥學課本復習的阿不思。

  阿不思窘迫地移開目光,假裝沒有聽到哈利的話。但是哈利注意到阿不思偷偷看了德拉科一眼,心裡為這個靦腆的弟弟嘆了口氣。怎麼辦呢,巫師也好,麻瓜也好,金髮雪膚女郎都不常見。要是德拉科有個妹妹,那一切就完美了。拉文克勞據說倒有一個金髮女巫,可是瘋瘋癲癲的……

  羅恩看著赫敏的厚厚一沓筆記本,伸出了手,但是被赫敏發現,挨了羽毛筆用力的一戳,德拉科立即幸災樂禍地笑起來。

  “別得意,”羅恩惱羞成怒,“等下午的魁地奇賽開始,我要好好看你們斯萊特林沮喪哭泣的表情!”

  於是德拉科的表情瞬間難看起來。

  赫敏和阿不思立即坐直身子,準備好接受德拉科堪比斯內普教授的毒液言語攻擊。不過哈利一反常態地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收拾課本,咬著牙低吼——“我死定了——我忘了奧利弗說過比賽前球隊要集合,他要講一講新戰術!梅林保佑我!該死的!我完蛋了……”

  哈利一路狂奔,腳步聲響徹整個圖書館,惹得平斯夫人叫罵不停,魔杖戳著他的脊梁骨叫他以後別再來這裡。

  阿不思偷偷用飛來咒把哈利躲避平斯夫人用厚字典拍打時掉落的羽毛筆和本子收回來,向赫敏他們吐了吐舌頭,低聲笑了起來。

  德拉科古怪地盯著他看,阿不思發覺後,趕緊收回了吐出的粉紅小舌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拿羽毛筆在本子上戳來戳去——“輕點兒,混蛋!一個字都沒寫的傢伙今天晚上還有臉吃飯嗎?!”那本子叫著,讓阿不思臉紅透了,使勁把它塞到書包的最裡層,被赫敏施過魔法的筆記本還在罵罵咧咧。

  “它說得對。”德拉科挑了挑眉,嘴角擠出一絲嘲笑。

  “才不是。”阿不思小聲咕噥。

  “什麼?”德拉科嚴厲地瞪著他。

  “沒什麼。”阿不思扭了扭屁股,換了個姿勢,離德拉科更遠一些。

  赫敏在一旁看著,不由得露出好氣又好笑的表情。她湊過頭去,對皺著眉一臉不忿的德拉科低聲說道:“你猜你們兩個剛才的表情像誰?”

  德拉科防備地抱著胳臂,冷哼一聲。

  “像奧利弗•伍德跟莎拉•歐文斯。”赫敏說著,麻利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背著書包揚長而去。

  “我才不像伍德那個傻大個……等等,你說和誰?!”德拉科氣壞了,抓著東西,一股腦丟到書包裡就趕上去責問。

  羅恩和阿不思趕緊把自己的東西裝好,一路小跑追上了他們。

  走出圖書館,德拉科絲毫不理會平斯夫人惡狠狠的眼神,反而氣呼呼地瞪了瞪赫敏,搶先走在了前面。

  奧利弗•伍德跟莎拉•歐文斯?哈利說過他們在談戀愛——他跟阿不思才不是那種……那種關係!該死的多嘴的格蘭傑!

  孔雀少爺氣得臉頰微微泛紅,意識到阿不思追上來,腳步邁得更大了,這讓個頭比他矮腿也比他短的阿不思追得很吃力,還沒走到魁地奇球場就開始喘氣。

  “你什麼時候喜歡上魁地奇了?”羅恩問赫敏,驚喜無比。

  赫敏立刻打擊了他:“我一輩子都不會喜歡這種野蠻的運動——要不是你們喜歡,我才不會浪費我的時間陪你們看幾個傻瓜為幾個球而頭破血流!”

  雖然很生氣,但他們還是接受了赫敏作為魁地奇的觀眾。反正在場的一年級沒有誰有那個本事把她丟出去。

  這是本年度學院之間的最後一場比賽了,格蘭芬多球隊對戰斯萊特林球隊。哈利這個天才找球手的加入讓之前數年都處於落後地位的格蘭芬多球隊煥然一新。出於學院之間的競爭和小小的報復,德拉科找馬爾福先生贊助了斯萊特林球隊——每個隊員都用上了最新款的光輪2001。

  當他們在看台上坐好——這次德拉科不情願地塞進了一群格蘭芬多之間——德拉科暗中竊笑。事實上他也計劃好了,只要格蘭芬多一丟分,他就在格蘭芬多之間喝倒彩。反正學院的教授們都在,沒有誰敢拿他怎麼樣。

  “收起你的險惡用心。”赫敏不客氣地威脅。

  畢竟,事關學院杯,格蘭芬多離第一名還差好多分,全靠哈利大展神威了。

  哈利呢?此刻哈利在球場一側的高台上,透過門縫瞧了瞧人聲鼎沸的看台。他勉強辨認出弟弟阿不思跟赫敏他們坐在最高一級台階上,旁邊納威和迪安、西莫他們撐起了一面“格蘭芬多必勝”的橫幅。外面的天空看不到多少雲彩,陽光溫暖但不算刺眼,風挺大但不寒冷,是個比賽的好天氣。

  奧利弗•伍德在安慰哈利,稱讚他之前的幾場比賽都變現出色:“你第一場比賽就抓到了金探子,那可不多見呀!”

  是呀,用嘴巴抓到的。一想起來哈利就覺得喉嚨裡還有嘔吐感。他穿上魁地奇球服,拿起光輪2000,對於隊友們鼓舞士氣的話一點兒感覺也沒有。

  “全校學生都出來了!”弗雷德朝門外窺視,說道,“就連老蝙蝠也來看比賽了!”哈利的心猛地翻騰了一下。

  他快步衝到門口,仔細確認一番。沒過多大會兒他就從一群斯萊特林學生中間找到了斯內普教授。大概是因為學生們沒有辦法緊貼著他們的教授坐著,他們給他讓出了足足方圓五英尺的空間!

  “我得盡快結束這場比賽……不行,教授會生氣……可是不然的話奧利弗會殺了我……怎麼辦?怎麼辦?”

  在哈利焦慮不安地碎碎念時,哨聲響起,他不得不認真投入這場比賽。斯萊特林很可能受到了他們的院長的命令或者說威脅之類的,拼了命地要得分,以及更早抓住金探子。

  “鬼飛球被斯萊特林隊的隊長馬庫斯•弗林特搶先抓住了!”比賽的解說員,李•喬丹拿著話筒,憤恨地嚷嚷了一句,“該死——”

  “喬丹!”負責監督比賽解說的麥格教授怒氣衝衝地喊。

  斯萊特林那邊傳來一陣噓聲。哈利也在心中哀嘆。

  李•喬丹不情願地道了歉,繼續解說:“弗林特躲開了安吉麗娜•約翰遜,然後傳給了德裡安•普塞,他要進球了——鬼飛球被韋斯萊中的一個搶走,傳給了另一個韋斯萊——現在它在艾麗婭•斯平內特手裡。格蘭芬多配合得太好了——一隻游走球擊中了凱蒂•貝爾的後腦勺——鬼飛球被斯萊特林隊搶斷——德裡安•普塞飛快地朝球門柱衝去,但是他被另一隻游走球打倒——游走球被韋斯萊雙胞胎中的一個踢到一邊,抱歉沒有提他們的名字,因為他們實在難以分清——現在約翰遜又奪回了鬼飛球,沒有人攔著——她就像是飛一樣——躲開一隻游走球——球門柱就在前面——斯萊特林守門員布萊奇俯衝過來——漏過了——格蘭芬多隊得分!”

  看台上格蘭芬多學院的位置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停浮在半空中的哈利也跟著伸起雙臂吼了一嗓子,興奮得哈哈大笑。然後他瞥見不遠處的德拉科在怒視自己,故意朝他揚了揚下巴,阿不思無奈地笑了,衝了作了一個“加油”的口型。

  “你在幹什麼?!哈利——別傻乎乎地在那兒不動!”赫敏大聲衝哈利叫起來。那模樣就好像她是個瘋狂的魁地奇粉絲。

  哈利趕緊飛走了。他可不想被斯內普教授看到自己臉上得意的表情。

  比賽更加激烈地進行,沒過五分鐘格蘭芬多就不得不換下了一名隊員,因為她被撞傷了,斯萊特林在一片噓聲中接受了懲罰。

  哈利躲在很高的空中,在賽場上方滑來滑去,迷惑別人的視線,讓對方忽略自己的存在。這是伍德制訂的比賽計劃的一部分。鑒於哈利之前在比賽中表現極為出色,他不希望自己球隊的找球手成為斯萊特林球隊全體攻擊的對象。

  至少不能在發現金探子之前就被游走球和鬼飛球打趴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這文慢熱……大家要的糖發得太少……將來還會有撕開皮的洋蔥送給你們……但是,這是He,我保證。

PS:糖也會有噠~

順便徵集意見——生子還是非生子呢?

“生子”或“NO生子”,哪個選項評論先達到二十個,就用哪個……

所以,趕緊寫上你們的意見吧!


☆、魁地奇賽事(下)

  哈利有好幾次都以為自己看到了金探子,最後才發現那只是雙方球隊耍的一些小手段造成的小誤會——比如手錶的反光,校徽的反光,項鏈掛墜的反光,一切可以迷惑對方球員視線的小物件都被利用了。

  “斯萊特林隊隊長截斷了鬼飛球——他越過了安吉麗娜——衝向門柱——沒有得分,奧利弗•伍德看住了球門,好樣的!”

  哈利情不自禁地為自己的隊長鼓起了掌,然後他發現有什麼不對勁——掃帚在搖晃。

  哈利立即伸手抓住掃帚把,但不是因為他剛才松了手,而是掃帚本身開始不受控制。它左右上下搖擺,幅度越來越大,哈利已經沒辦法保持平衡了。

  “見鬼的!”哈利咬緊了牙,抱住掃帚不放。

  李還在滔滔不絕地解說:“斯萊特林隊得球——弗林特拿到鬼飛球——貝爾搶到了,傳給安吉麗娜———弗林特又奪回去,被一隻游走球狠狠打中面孔,希望把他的鼻子打斷——開個玩笑,教授——斯萊特林隊得分——哦,糟糕……”

  斯萊特林們歡呼雀躍。哈利的飛天掃帚一路瘋狂地抽搐、扭動著,慢慢地、越來越高地使哈利遠離了賽場。然後它開始不停地翻騰打滾,形狀都有些變了,它瘋狂地扭動著,試圖從哈利手中脫離掌控——哈利被它甩了下來,幸運的是他一隻手抓住了掃帚把。

  現在哈利懸浮在半空中,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他的慘狀。

  “哈利快掉下來了,他有危險!他的掃帚出了問題!”阿不思透過望遠鏡發現了真相,丟下望遠鏡跳起來轉圈子,急得亂了心神,想找什麼卻沒辦法告訴同樣焦急的赫敏。

  “你想要一把掃帚?”赫敏問。

  “不行,有飛天掃帚也不行——那太高了,你飛不上去的!”德拉科抓過望遠鏡看了看,嚴肅地制止了阿不思的念頭。

  羅恩嚇壞了:“可是……那麼只要哈利的掃帚恢復正常……”

  “對!想想這個!哈利的掃帚本來好好的,為什麼……”阿不思求助地看著赫敏。

  赫敏冷靜下來,掃視了周圍一圈,忽然壓低了聲音說:“如果不是掃帚的問題,那就是有人在搗亂!”

  “搗亂?那可是幾十英尺的高空,哈利會被摔死!我認為有人想害死哈利!”

  “什麼?在這兒?這麼多人面前?他瘋了嗎?”

  “別吵——看看誰的嘴唇在動——哈利的掃帚還在發瘋,一定有人在不停地念咒語……都快點兒找找!”

  “是斯內普!看!他在念咒!他盯著哈利,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說過念咒時就是這樣的!”

  德拉科頓時發起火來:“別瞎猜韋斯萊!我們院長才不會想害死哈利!看看別人!”

  阿不思忽然拽住德拉科的胳膊,踮起腳尖在他耳邊低語:“我看見了——奇洛教授,他怪怪的,嘴裡碎碎念,看著哈利……”

  “他?”德拉科皺眉,“他是個結巴,蠢透了!他總是這樣念念叨叨……”

  “管他呢,我去試一下!”阿不思悄悄拔出了魔杖,溜下了看台,“我來製造一些動亂,你們記得鬧得動靜再大一點!”

  不等德拉科說話試圖攔下他,阿不思就匆匆跑去了教師看台那邊,趁著麥格教授呼喚來霍琦夫人打算中斷比賽去救哈利的時候,他在奇洛的袍子上點燃了一個火苗。

  隔壁看台上,赫敏衝著羅恩大聲嚷嚷起來:“別亂揮魔杖了!你沒救到哈利還甩出了一堆火苗!納威小心你的袍子!德拉科幫忙撲滅火焰呀!”

  所有人都從座位上起來,叫著跳著拍打火苗。斯內普教授也不得不跟著起身,最後所有在看台上的老師都跑過去幫忙,奇洛教授忙著踩滅袍子上的火苗,沒有注意到發生了什麼。

  總之幾秒鐘後,哈利平安了。他坐在掃帚上一個完美的俯衝,加入了擔憂不已的隊員之間,然後衝阿不思那邊揮了揮手。

  松了一口氣後,比賽繼續進行。當格蘭芬多又進了一球後,哈利終於發現了一閃而過的金探子,並搶在斯萊特林隊找球手的前面,抓住了金探子。格蘭芬多隊以一百八十分比二十分獲勝。

  “我們贏了!哈利好樣的!”格蘭芬多的尖叫能把城堡給震塌了。

  哈利本來想第一時間去找阿不思的,讓他知道自己毫發無損,也問一下剛才看台上的動亂是怎麼回事兒。但韋斯萊兄弟抱著他又叫又跳,完全脫不開身。最後他被奧利弗帶頭,球隊的隊員們把他抬起來拋來拋去,玩得不亦樂乎。

  等哈利暈頭暈腦地找到阿不思,他們已經在回城堡的小路上了。在此之前麥格教授拿走了哈利的飛天掃帚做檢查,哈利問起斯內普教授,麥格教授和藹地告訴他,斯內普教授幾分鐘前接到了鄧布利多教授的信,這會兒大概已經離開霍格沃茲了。

  哈利沒敢多問,他可不想一遍遍地問起另一個學院的院長而讓麥格教授感到不被尊重。

  當他們聚集到格蘭芬多天文塔的閣樓,坐在巨大的鐘座後面,阿不思第一個開口問起掃帚的問題。

  “我不清楚。”哈利搖了搖頭,說,“比賽開始的時候它還好好的。”

  “那就是有人念咒,想要害死哈利。”赫敏肯定地說。

  哈利嚇了一跳:“在這麼多人面前?”

  “對。”德拉科氣呼呼地解釋,“凶手可以把責任推給飛天掃帚,反正有很多高深的魔法是檢測不出來的。假如你被摔死——假如!那他就得逞了,等我們反應過來去找凶手,他可能已經逃走了!”

  “誰會想殺死我?”哈利心有餘悸地說,“我的人緣有那麼差嗎?”

  “別開玩笑!”阿不思生氣地抓著哈利的胳膊,隨後嘆了口氣,焦慮地解釋,“我想只有一個人,只能是他了。”

  哈利眼睛睜得圓圓的。

  “伏地魔?”哈利說。

  赫敏和德拉科他們打了個哆嗦,而羅恩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只有阿不思表現還算鎮定。

  “可是他不在那裡啊!他想殺死哈利,直接用咒語就行了,幹嘛那麼麻煩?”羅恩搖了搖頭,“我倒覺得斯內普教授跟奇洛教授更有可能……”

  哈利惡狠狠地盯著羅恩,嚇得他立即改口:“好吧,其實我是想說奇洛那會兒好像在念咒語來著……”

  “怎麼會?”哈利詫異極了,“他是個教授——我是說,好吧,課上得不怎麼樣的教授,但是他……嗯,那個,說話都——”

  “都結結巴巴,膽子也很小,他不像,對不對?”赫敏說著,從隨身帶著的書包裡翻出一本書來,嘩啦啦地翻著,開始念叨起來,“複方湯劑、奪魂咒……遺忘咒……魔藥控制……巫師有很多種辦法謀殺另一個巫師並且偽裝自己!”

  “那麼奇洛教授殺我是為了什麼?”哈利還是不解。

  “食死徒。”德拉科忽然開口,把他們都嚇了一跳。然後赫敏點了點頭,認同了德拉科的說法。德拉科看了看阿不思詫異的眼神,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堅定、勇敢地說了下去——“我的姨媽,萊斯特拉奇•貝拉,是一個食死徒……黑魔王消失之後她堅信黑魔王還會回來,以食死徒的身份乾了許多壞事——他們很多都是窮凶極惡的劊子手,認為殺了救世主就能迎回他們的主人……說不定奇洛就是。”

  阿不思也有些不確定了:“但……奇洛是霍格沃茲的教授。”

  “魔法部的一些官員最後也變成了食死徒,這沒什麼奇怪的。”德拉科低聲說著,“有些人名聲不好但心並不壞,有些壞人就裝成好人,方便做一些壞事……”

  然而給一個教授定罪並不是他們能決定的。他們討論了一會兒,發現並沒有確切的證據能夠證明奇洛就是凶手。畢竟看台上有那麼多人,看台下也許還藏著別人,甚至哈利的掃帚早在其他時候就被人做了手腳,或者確實是出了問題。

  “不管怎樣,我們不能輕舉妄動。”赫敏總結說,然後提醒哈利,“你的身份註定要承受很多,遇到很多危險,所以學會觀察,別輕信別人。”

  “我明白。”哈利感激地笑了笑。

  他衝所有人點了點頭:“謝謝你們。”他認真地表達了感激之情,對這些關心、保護他的家人和朋友。

  “如果比賽那會兒鄧布利多教授也在就好了,他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怎麼回事兒。”羅恩嘆了口氣。

  他們都認同這話。有鄧布利多在,哈利也覺得自己的小命絕對安全。

  “鄧布利多教授平時不怎麼離開學校的,他怎麼會不在?而且還寫信叫斯內普教授離開霍格沃茲去找他?”哈利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現在學校只剩下麥格教授他們,而麥格教授還在檢查我的掃帚……”

  赫敏、德拉科和阿不思相互交換了眼神,然後他們三個一臉驚慌,從地上跳了起來。

  “魔法石——哈利!有人趁著校長不在,在比賽上動手腳,不是為了殺你——他特意騙走了斯內普教授!他轉移視線,為了偷走魔法石!”阿不思喊起來。


☆、闖關

  他們一路狂奔,讓很多學生感到納悶,然而沒時間跟別人解釋了,他們需要盡快找到麥格教授。副校長總會有辦法的。

  從天文塔到城堡二樓是一段不算短的距離,體質最差的赫敏在城堡一樓就爬不動台階了,羅恩不得不拽著她的胳臂扶著她。他們拐彎爬上去二樓台階的時候羅恩才發現德拉科一直抓著阿不思的手,意識到阿不思這個矮個頭的體質也差多了。

  “有勇有謀,有勇有謀!”哈利衝著麥格教授的辦公室大喊口令,然後失望地意識到辦公室裡並沒有人。

  “去找弗立維教授!”不管怎樣,拉文克勞學院院長也能信得過。

  但是他們剛剛爬上三樓,就遇到了沮喪的珀西。他看了看自己的弟弟羅恩,然後是哈利,很是驚訝——“你們找鄧布利多校長?他還沒回來。我都快被煩死了,蒙太把兩個低年級拉文克勞男生打傷了,弗雷德他們把蒙太不知道關到什麼地方了,他們自己也找不到那個房間,要是還找不到蒙太,他被餓死或者出了其他什麼事兒……我找了四位院長,偏偏都在忙!斯內普不見人,麥格教授和弗立維教授去了廚房,據說小精靈們遭到了惡咒折磨,好幾個都快死了,幾個教授幫著送他們去校醫室——斯普勞特在溫室裡,可溫室的植物都發瘋了一樣開始攻擊人……真是亂成一團——我都不知道該找誰處理這事兒!……”

  哈利頓時有點兒絕望:“這麼說,沒有一位教授有空幫忙?”

  “明擺著的,他藉著鄧布利多不在的良機,支走斯內普教授,製造了事端讓其他老師們忙得不可開交,就可以趁機——”赫敏氣憤地叫起來,“反正誰也不會想到他,因為他毫不起眼,沒有人需要他的幫忙,事後他完全不會被懷疑——狡詐深沉的傢伙!”

  “你在說誰?”珀西納悶無比。

  哈利他們沉默了好大會兒,看著對方,都在猶豫。

  最後哈利下了決定似的,對珀西說:“你能不能看看海格是否有空?先別管蒙太——如果海格能來,告訴他來四樓。他會明白怎麼回事兒——或者你還有時間的話,能不能再去找麥格教授,把斯內普教授也找回來,然後到四樓……”

  “做什麼?哈利——羅恩,你們總得……”珀西被搞糊塗了。

  “抱歉不能告訴你太多,但這事關係到——”

  哈利的話被阿不思打斷。阿不思認真地說:“關係到哈利的安全,我們認為哈利有危險,在找一個地方把他藏起來。”

  珀西有點兒不相信,但是想到方才他們那麼急切的表情以及今天魁地奇球場上發生的一切,他還是點了點頭,很快離開了。

  “我們可以找高年級的學生們幫忙。”羅恩建議說,隨後立即否決了自己的建議,“算了,他們看到路威未必還能冷靜到拿出自己的魔杖,反正我們已經習慣看到一隻狗長著三個大腦袋了。”

  哈利吸了口氣,掏出了魔杖,看了看前方橫七豎八的樓梯,說道:“如果那個人是奇洛,他肯定是為伏地魔偷的魔法石,因為伏地魔需要——還記得禁林裡的那個黑影嗎?他很有可能就是伏地魔。他虛弱無比,所以需要獨角獸的血來維持生命,而魔法石可以讓人長生不老……他當年沒能殺死我,說不定命運註定我是他的剋星。我得攔著他。”

  “但是……”阿不思猶豫了一下。

  “已經快要來不及了——時間過去了那麼久,說不定他就要得手了。我們必須做點兒什麼。”說著,哈利看向赫敏,做出了安排,“阿不思跟我,還有羅恩、德拉科一起下去,我們盡量拖延時間不讓奇洛得手。赫敏,拿著地圖,去找萊姆斯——如果途中有遇到高年級生,他們願意幫忙的話,叫他們來四樓接應。”

  阿不思把地圖給了赫敏,念了那個口令,他把通向尖叫棚屋的密道和制服打人柳的訣竅告訴了赫敏,赫敏立即飛奔下樓。

  “我們走吧。”哈利嚴肅地說著,走在了前面。阿不思、德拉科和羅恩紛紛拿出魔杖,走在他的兩邊。

  門上的鎖已經被打開,小心翼翼拉開木門,沒有狂吠,只有低低的樂聲。他們接連進去,發現三頭巨狗睡著了,它的面前放著一把自動彈奏的豎琴。而大狗的爪子被挪開,活板門開著,露出漆黑的洞口。

  這一次哈利依然堅持第一個跳下去。然後德拉科搶著第二個下去,接著是阿不思,聽到三聲尖叫以及德拉科氣惱的咒罵聲後,羅恩看了看大狗打呵欠時碩大的犬牙,想也不想就並腳往下一跳——成功著陸在吊床一樣的東西上。

  哈利這會兒掙扎著,叫罵不停:“這是什麼鬼東西!它就像蛇一樣——快來幫幫我!”他渾身纏滿了藤蔓,被綁得結結實實。阿不思和德拉科在旁邊安靜地坐著。

  羅恩也給纏住了,他奮力掙扎起來:“見鬼的它們為什麼都纏著我們——馬爾福你只有胳臂被纏住——這不公平——”

  “如果你有好好聽斯普勞特教授講課就會知道什麼叫公平了!”德拉科沒好氣地白了他和哈利一眼,“還有勇有謀——麥格教授教給你們的有勇有謀就這樣?”

  “別瞎扯沒用的!告訴我們怎麼弄開!我的魔杖拿不出來了!”哈利氣憤地嚷嚷。

  這會兒德拉科已經沉入了一大堆藤蔓之下,消失不見了。

  羅恩失控地大叫起來。

  阿不思無奈地解釋:“這是魔鬼網,掙扎得越厲害它纏得越緊,你們得平靜下來。閉上眼睛,哈利,別多想。”然後阿不思也沉下去了。

  羅恩叫得更加凄慘。他似乎覺得阿不思在胡說,因為這玩意那麼可怕,底下說不定就是能把人骨頭給消化掉的……“哈利!哈利你怎麼樣!”

  哈利剛剛閉上眼睛,一股刺眼的光芒就從藤蔓的縫隙裡射出,亮光的範圍越來越大,藤蔓紛紛散開,他和羅恩失聲驚叫,摔在了石頭地板上,發現藤蔓隨著亮光的減弱又合攏了。

  “魔鬼網怕陽光。”阿不思再一次解釋。

  哈利和羅恩哼哼著,沒有說話。這一次德拉科帶頭走在前面,大概是受夠了哈利毫無智力可言的領導風範。

  “這邊走。”德拉科指著一條石頭走廊說道。這是惟一可走的道路。

  石頭走廊裡很黑,他們用魔杖來照明。除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他們還能聽到水珠順著墻壁緩緩滴落的聲音。走廊是盤旋著順坡而下的,看不到前方究竟有些什麼。他們越走腳步越慢,因為前方隱約有沙沙聲和叮叮噹當的聲響傳來。

  “難道還有一隻三頭巨犬?”

  “別亂猜,韋斯萊——音樂盒這玩意誰會隨身帶著?”

  “我放在宿舍床頭櫃子裡了……”

  “不用擔心,那聽起來更是像小鳥在飛。”

  說話間他們轉過走廊,看到了盡頭處的一扇門。推開門,看到的是一個燈火通明的房間,對面還有一扇門,應該是通向更深處的地方。只不過房間裡有無數只寶石般光彩奪目的小鳥,撲扇著翅膀飛來飛去,從地板到高高的拱頂形天花板,密密麻麻。

  哈利邁了一隻腳,鳥群立刻嘩啦啦地加快了飛翔的速度。

  “看來我們得把它們全部抓住,或者用東西矇著腦袋……”羅恩分析說。很快他就被德拉科嘲笑了。

  “看看這些小鳥,他們不是用來攔著人走到另一扇門那裡的,它們不主動攻擊。”德拉科說,“我打賭那扇門是鎖著的,否則奇洛剛才來到這兒,遭到攻擊的話,給鳥群一個火焰熊熊,這兒就一隻鳥都不會有了。”

  “那它們有什麼用?混淆視線?”阿不思問。

  哈利一直在觀察。突然間他邁開腳步,走到鳥群中,來到那扇門邊,拉了拉把手,證實門確實鎖著。然後他回過頭,看向鳥群。哈利的眼睛忽然亮起來。

  “我明白了!”他說,指著被丟到角落裡的一把飛天掃帚,“那些不是鳥——他們是鑰匙!帶著翅膀的……其中有一把能夠打開這扇門!我打賭剛才奇洛就是這麼做的!”

  那可真是浩大的工程,就好比在魁地奇球場上出現了幾百個金色飛賊,而你必須從中找出正確的那一個。

  幸運的是這裡有一位一個世紀以來最年輕的天賦異稟的魁地奇找球手。儘管德拉科不服氣,但是等他們三個來到那扇門前不到兩分鐘,哈利就抓到了他們需要的那一把。

  “拿著!”哈利把鑰匙拋給阿不思,阿不思手腳麻利地打開那扇門,然後跟德拉科、羅恩閃身鑽進去。這會兒所有的鑰匙開始瘋狂地追逐哈利,但哈利一個俯衝,騎著掃帚穩穩落到地上,像一條魚似的滑進了門縫。他們用力關上門,把發瘋的鑰匙們關在了外頭。

  又是一個房間,他們轉過身來的時候這個房間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可是他們剛剛邁動腳步,燈火就猛地亮了起來,令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他們站在一副巨大的棋盤邊上,前面是黑色的棋子,那些棋子都比他們還要高,似乎是甩黑石頭之類的東西刻成的。在房間的那一頭,與他們面對面的,是一些白色的棋子。

  詭異可怕的棋盤讓他們艱難地呼吸了一會兒,才敢往前走。但是剛剛踏入棋盤,石像棋子就刷的一下動起來,拿著刀的石像整齊劃一地把鋒利的長刀交疊橫亙,禁止他們前行。

  “看來,我們得下一盤真的巫師棋。”羅恩顫抖著聲音說。

  “哦——”哈利痛苦地拍了拍腦袋,“殘暴的那一種?”

  “巫師棋還有不殘暴的嗎?”羅恩瞪大了眼睛。

  德拉科衝阿不思搖了搖頭:“我對這個並不怎麼擅長。”

  然後羅恩得意地笑了起來。他總算遇到了一個可以大展神威的挑戰。“依我看,”羅恩說,“我們必須充當棋子。”

  這一回德拉科什麼也沒說。然後他們看著羅恩對棋盤研究了一會兒,按照羅恩的安排走到各自的位置。阿不思被安排留在棋盤外邊。哈利和德拉科分別代替城堡和主教的位置,而羅恩則騎上一匹馬,成為了騎士。

  羅恩宣布白棋先走,棋子就紛紛嘩啦啦地移動位置,這聲音在房間裡迴盪著,令人緊張又害怕。但是沒有辦法了,他們不知道奇洛怎麼通過的,也許他使用了黑魔法,但他們只能憑藉智慧和勇氣通過這一關。

  至少現在他們都明白,地下室的這些關卡應該都是為了保護魔法石而設計的。他們一路上沒有看到奇洛出來,證明奇洛和魔法石都在下一關,他們必須從這一關脫身並且找到制服奇洛的辦法。

  每次他們的棋子被吃掉時,白棋子都表現得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很快,墻邊就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大堆毫無生氣的黑棋子。羅恩自己在棋盤上衝鋒陷陣,吃掉的白棋子差不多和他們失去的黑棋子一櫸多。棋盤上到處是石頭的斷肢和殘破的軀幹,塵土和碎石飛濺,有時候阿不思不得不大聲喊著才能確認他們三個是安全的。

  最後羅恩暫時停止了指揮,專心致志地想著下一步。慢慢地他的臉上出現了無奈的表情。他看了看哈利他們,說:“沒辦法,只能這樣了……”

  “哪樣?”哈利覺得不妙。

  德拉科皺起眉頭,問道:“一定要那麼做嗎?”

  “怎麼回事兒?”阿不思在另一頭喊。

  羅恩點了點頭,吸了一口氣:“下棋就是這樣的,總會有棋子犧牲——不然不會有勝利。”他堅定地說:“我向前走一步,白王后會把我吃掉——你就可以把國王將死了,德拉科!”

  “可是——”

  “不會有事的,哈利,白王后只會給我一拳!”

  “她的胳臂是石頭的!羅恩——”

  “哎呀,最多就是暈一會兒!快點,哈利!如果奇洛把魔法石裝到了口袋裡,我們再想拿出來就更不容易了!”

  德拉科用眼神制止了哈利的發言。他第一次用不帶輕蔑的表情看著羅恩,對他說了一句“小心,羅恩”。

  羅恩瞪大了眼睛,然後笑了。他驅使座下的馬移動,白王后撲向他,用石頭手臂揮過去,羅恩抱著腦袋躲了一下,最終還是被打到胳臂,整個人從馬背上摔下,昏迷不醒。德拉科向左邊移動了三格,白王后摘掉頭上的王冠扔在德拉科腳下。他們贏了,白棋子紛紛鞠躬後退,給他們讓出了前行的路。阿不思他們立刻跑過去看了看羅恩。

  “還好,沒有流血。”哈利松了一口氣。

  “那就準備面對下一關吧。”德拉科轉身向又一扇門走去。


☆、黑魔王歸來

  仿佛霍格沃茲所有的教授都參與了機關設計。下一關應該是奇洛自己推薦的巨怪,不過它已經受傷,倒在地板上失去了知覺,腦袋上腫起很大的包,鮮血淋漓。

  “下手真狠。”德拉科咬著牙說。但他可不是在同情醜陋可怕的巨怪。

  “這倒省了些時間。”哈利慶幸無比地說。但拉開下一道門後,他又沮喪了。因為封住前後出口的火焰和放置在桌子上的一排藥水說明,這是斯內普教授的作風——不喝下正確的魔藥,就無法後退,也就無法前行。

  哈利頭疼無比,這會兒他忍不住埋怨斯內普,怪他總是這樣藐視別人的智商。

  “如果你足夠聰明,就不會發愁進退兩難了。”德拉科拿起瓶子旁邊的一卷羊皮紙,隨後得意地笑道,“這是一個謎語。它告訴我們七個瓶子中三個是毒藥,兩個是酒,另外兩個分別能使我們通過黑色火焰繼續前進,通過紫色火焰返回。”

  然後德拉科用了兩分鐘時間,把所有的藥水都區分開來。最小的瓶子能幫助他們往前走。但它真的很小,裡面的藥水顯然被奇洛喝下去不少,只剩下那麼一兩口。

  “這麼說你們得返回。”哈利拿起了能讓他們穿過紫色火焰返回的藥水遞給德拉科,“行了,別那麼瞪著我——我也想不到還有這樣的機關,但是它只夠一個人往前,那個人只能是——”哈利叫起來,“阿不思你在幹什麼?!”

  因為阿不思抓起最小的瓶子,抿了一口。他把瓶子拿給哈利看:“放心,我給你留了一口——別生氣,哈利。我不放心你一個人過去。我們是兄弟。”然後他看了看震驚的德拉科,沒有再說什麼。

  哈利只得無奈地把剩下的藥水都喝了,勉勉強強湊過一口。

  阿不思抓著哈利的手,跑著穿過了那道黑色火焰。德拉科站在桌子後面,拿著能夠返回的那一瓶藥水,表情十分複雜。阿不思躍過火焰後回頭看了一眼,向他笑了笑,德拉科頓時覺得一顆心揪緊了。

  奇異的感覺蔓延全身。他很想,很想把阿不思拉回來,把他留在身邊,或者自己代替他去面對未知的危險。梅林啊,我不想看到他受傷……德拉科想著,內心越發苦澀。

  哈利和阿不思的身影消失在黑色火焰的那一面,德拉科看不到他們了。

  他只是隱約聽到有個耳熟,但卻很流利的聲音——“意外的驚喜啊,波特先生……”

  “用不著叫我先生。”哈利不客氣地說,“一個騙子叫我先生讓我覺得渾身不舒服。”

  他們的面前,纏著一腦袋大圍巾的奇洛教授站在一面他們很熟悉的落地鏡前方,鏡子裡是奇洛教授蒼白的,表情扭曲的面孔。他沒有理會哈利的諷刺,只顧盯著鏡子看。

  哈利和阿不思相視一眼,握著魔杖的手都有些發抖。他們環顧四周,發現這個房間空空盪蕩,只有一面鏡子和一個古怪的教授。難道他已經把魔法石裝到口袋裡了?可如果這樣,他早就該逃走——畢竟等霍格沃茲的其他教授們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立刻會查到這兒的。

  “鄧布利多說過他要用厄里斯魔鏡來藏魔法石,他認為那是個絕妙的主意……我親眼看到他把它拿到這個房間……但怎麼可能?一面鏡子怎麼藏下魔法石?”奇洛喃喃自語,語氣暴躁又狠毒。

  “也許魔法石就藏在鄧布利多身上,你想要的話可以直接找他挑戰。”哈利譏笑道,“或者叫你的主人來——你的主子是曾經被我打敗的伏地魔,對不對?”

  阿不思抓住了哈利的胳膊。這時候奇洛猛地轉身,凶狠地盯著他的臉,像是馬上就會給他一個奪命惡咒。

  然後一個嘶嘶的,低沉冰冷的嗓音響起:“讓我跟他談談……也許談過之後會有辦法……”

  “是,是的,主人……”奇洛轉過身去,背對著哈利和阿不思,慢慢解開了腦袋上的一堆圍巾。

  隨後哈利和阿不思都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那張臉,可怕的蛇臉,紅彤彤的眼眸,冷酷的表情——就長在奇洛的後腦勺上!

  他就是伏地魔,他在這兒!在他們面前!

  他們不知道害怕和嘔吐感哪一個更強烈些,只好偎依在一起,抵禦來自那張臉——來自伏地魔的令人窒息的魔力侵蝕。

  “哈利•波特……沒想到啊,沒想到……孿生兄弟?哼!看來我誤解了那個信息……你們應該一同死在我的魔杖之下,同時死去……這才是預言的正確解讀……但是現在,你們給我到這兒來。”

  哈利和阿不思站著沒動。

  “現在——”伏地魔嘶吼一聲,哈利和阿不思的魔杖不受控制地脫離手指,被甩到一旁,然後被奇洛拿去了。他們瘦小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前傾,伏地魔釋放的魔力逼迫著他們挪動腳步,站在了鏡子面前。

  “告訴我,它藏在哪兒?!”奇洛——伏地魔控制著奇洛的手舉起屬於哈利的魔杖,指著阿不思的腦袋,露出了殘忍的微笑。

  “為什麼不現在就殺了我們?”哈利顫抖著聲音問,“你不能,對不對?你現在是個怪物,殺了我們依然是個不能正臉見人的怪物——你沒有自己的身體!可悲的黑魔王——沒有自己的身體,一輩子都得——”

  “給我閉嘴!”魔杖晃了一下,阿不思的衣袖立即出現了一道裂痕,他的胳膊上出現了細長的傷口,鮮血隨即淌滿了袖擺。

  哈利沒再說話,只是緊緊抓著阿不思的手,阿不思則抿著嘴巴,忍著疼痛。

  伏地魔冷笑了一下,退後少許,冷聲說道:“放心,你們會一同死去——現在,給我找到魔法石!告訴我它在哪兒!”

  哈利和阿不思看向了鏡子,握著的手抖個不停。沒有人不怕伏地魔,但現在他們更怕發現魔法石然後被伏地魔奪去。

  “奇洛教授,您被控制了對不對?我想您有自己的意識,為什麼你會允許……”

  “哈利•波特!別多嘴!”伏地魔大吼,隨後他發出了一連串的怪笑,“■,■……自以為是……你想讓他控制住我?當然不行——只有我來控制別人,而他們心甘情願地為我效忠。我說得對嗎?奇洛?”

  “是的,主人。我絕對服從您的命令。”

  “看吧,這是我忠心的僕人——我在阿爾巴尼亞的森林遇到他,一個急於證明自己才華的年輕人,他願意為我所用……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作用……他會得到獎賞……而你們,如果不遵從我的命令,下場可以預見。”

  阿不思冷聲說道:“那麼他不值得同情了。”

  “做你們的事!如果你們還想多活幾分鐘,好給你們的父母寫下遺言的話!”

  哈利和阿不思都暗中咬牙。

  鏡子裡只有他們的身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龐。但是慢慢的,哈利的身體在抽高,樣子也有點兒變化,臉頰多了些稜角,帶著一副圓框眼鏡,看上去頗為成熟穩重……他微笑著看著鏡中的阿不思,而鏡中的阿不思滿臉驚喜,伸出手試圖去抓住鏡中哈利的胳膊……

  “他是誰?”哈利忍不住問,“是我嗎?”

  阿不思醒過神來,有些呆愣。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以為那是你想看到的——不是嗎?”

  哈利也搖了搖頭。這時阿不思的目光瞥見了哈利袍子的下擺那兒。他意識到哈利的右邊褲子口袋裡有什麼,但是他很清楚哈利今天並沒有往褲子口袋裡放任何東西。

  難道……

  “快點兒告訴我!”

  “主人,這兩個波特崽子也許沒什麼用——還是殺了他們吧,免得他們拖延時間。”

  “不,他們一定能找到……鄧布利多非常狡猾,他總會利用‘純潔的心’‘愛’之類的荒謬的東西……會有效的。這兩個小鬼自投羅網,會幫上大忙!”

  哈利裝作有些不耐煩地說道:“這不可能——它就是一面鏡子!厄里斯魔鏡只能讓我們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我只能看到我跟家人在一起,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他下意識地伸手,悄悄碰了碰口袋那兒,證實口袋裡沉甸甸的就是一塊石頭形狀的東西。

  “可惡!”奇洛叫嚷。

  哈利和阿不思松了口氣。

  但是伏地魔忽然吼起來——“他在撒謊!他的表情變了——看他的口袋!他剛才在碰那裡!”

  魔力頓時如海水般逼近,哈利和阿不思有些呼吸困難。奇洛飛快地撲過來,伸出手臂要抓住哈利。哈利猛地閃身躲開,在他伸手要把阿不思拉走往門口逃去的時候,阿不思卻轉身抱住了奇洛的腰!

  “不!阿不思!”哈利立即轉身要回來救他,阿不思咬著牙用手拽住了奇洛的胳膊,他滿是血漬的袖子打到了奇洛的臉。奇洛忽然尖叫一聲,手指鬆開去捂自己的臉,被他抓在手裡的魔杖——哈利跟阿不思的魔杖掉在了地上。

  “殺了他們!”伏地魔嘶吼狂叫。

  奇洛把阿不思甩到一旁,晃了晃頭。他的臉龐仿佛被沸水燙了一遍,赤紅發脹。他顫抖著手去抓魔杖,但是哈利飛跑過來,一腳把魔杖踢開,他摔倒了,兩隻手掌擦傷,鮮血順著手腕流淌下來。

  “現在!殺了他們!”伏地魔發了瘋一樣地,逼迫奇洛的身體靠近哈利。

  奇洛彎腰掐住了哈利的脖子,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他那開始蛻皮的臉猙獰可怕,哈利驚恐無比,但是一點兒聲音也發不出來。哈利踢彈著腿,兩隻胳膊拼命地擺動,試圖抓住奇洛的胳膊把他推開,然而他力氣太小了……

  “哈利!”阿不思哭喊出來,在石板上爬著去抓不遠處的魔杖……

  “哈利•波特,你永遠不可能打敗我!”伏地魔冷酷的嘶嘶聲在他耳邊響起。

  “不!”阿不思筋疲力竭,看著哈利憋得通紅的臉龐,淚流滿面。

  哈利張大了嘴巴,忽然之間,一切就像定了格——哈利的雙手按在了奇洛的臉上,凄厲的慘叫聲迴盪不絕,奇洛翻倒在地上,捂著臉,不停地在地上打滾,他的臉開始冒煙,然後就像火山噴發時被燒得通紅的石頭,碎裂,黯淡,成了一堆碎渣。奇洛的脖子、胳膊,然後是整個身體都燃燒起來。

  阿不思奮力爬起,把嚇得忘記動作只是側著身傻看的哈利拽起來。兩個人踉踉蹌蹌地後退,一屁股跌在了門口的台階上,然後喘著粗氣看著奇洛的軀體最終炸裂,一點兒也看不出人形的存在,地上只剩下一堆石屑一樣的散髮著臭味兒的東西。

  但是一團黑霧從那堆東西裡升起,凝聚,變成了一個帶著兜帽的匍匐著爬動的黑影。他發出慘烈的尖叫聲,讓哈利和阿不思渾身疼痛,雙耳難忍,不由得跟著尖叫起來,然後他飛撲向他們,從他們頭頂上掠過,穿過黑色火焰消失了。

  哈利和阿不思也失去了最後一點兒力氣,帶著驚懼的表情,昏倒在台階上。


☆、魔法部會議(上)

  魔法部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嘈雜過了,上一次出現這種情況還是伏地魔最為囂張肆虐的那會兒。

  每一層的電梯門口都圍滿了巫師,各種各樣的小紙條嗖嗖地飛來飛去。有些巫師暴躁地伸手揮開遮蔽視線的紙條,卻不小心打到了身旁抱著一摞文件的其他人,結果是紙張像巨大的雪花般四處飄散,引來了更大的騷亂。

  “見鬼的他們到底在忙些什麼!”瘋眼漢穆迪拿著他的拐杖氣惱地在墻壁上敲打了一下,不甘心地看著電梯退後,下沉,消失了。

  “沒能擠上去?”匆匆跑過來的亞瑟•韋斯萊看到他,勉強笑了笑,瞧了瞧面前黑壓壓等著電梯的人群,說道,“估計要等好大會兒——全都趕到第二審判廳去了!博恩斯司長跟部長吵了起來,然後她把消息告訴了所有部門的頭頭——詹姆斯剛剛從霍格沃茲趕回來,哈利和阿不思沒事——他跟小天狼星快把部長辦公室給拆了!”

  “謝天謝地,那真是僥倖啊!”旁邊一個女巫聽見亞瑟的話,激動得快要流下淚來。

  “僥倖?!小波特們難道不會魔法?!他們肯定戰鬥了!他們是勇敢的孩子!”穆迪粗聲粗氣地吼,把那個女巫嚇得躲到了更後面。

  穆迪轉了轉他的假眼,沒有發現熟識的其他人。他咕噥道:“鄧布利多在忙什麼?這個時候他應該在——他的話最能讓人信服!”

  “好吧,他首先是一個校長,然後才是威森加摩的成員……總得安頓好學生們不是?羅恩也受了傷,還好沒事——但回去之後莫莉會殺了我,因為我對孩子們太寬鬆了……”

  他們終於等到了電梯,然後去了地下十樓的審判室,毫不意外地發現幾乎所有的人都擁擠在第二審判室的門內門外,話題只有一個——伏地魔歸來。

  “為什麼非要在這鬼地方開會!”穆迪氣惱地嚷嚷,吃力地擠開人群。

  “二樓會議室坐不下那麼多人……博恩斯司長堅持更多人蔘加會議。好吧,你進去吧,我不能直接參與會議,不過我可以跟他們一起在門外旁聽。”亞瑟幫穆迪推開人群,在他進門的瞬間又拉住他,帶著懇求地說,“拜託你,阿拉斯托,別讓情況變得更糟——魔法部現在意見不統一,亂成一團,不能更糟了——記得攔住詹姆斯,福吉的話讓他很生氣,他——還有小天狼星好不容易在克勞奇先生的協助下回到傲羅指揮部,別再讓他們被……你明白,被趕走。”

  穆迪噴了個鼻息表示知道了,拄著拐杖走進了吵鬧不休的審判室。近百位魔法部各級領導,以及幾位威森加摩成員已經落座,主台上部長和幾位次長的位置還空著,包括法律執行司司長,國際魔法合作司司長,神秘事物司司長以及預言家日報社社長的位置都沒有人。

  穆迪剛剛找了個位置,審判室的大門就打開,一群人情緒激動地辯論著涌進來。審判室安靜了片刻,剛剛進來的一群人,福吉、詹姆斯和小天狼星等人,迅速地去了各自的位置。很多人瞥見詹姆斯怒氣衝衝的表情,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

  福吉拿起一個木錘,在桌子一角的鈴鐺上敲打了好大會兒,才讓審判室安靜下來。他幾乎沒辦法坐在椅子上,極力忍下怒氣後他先是瞪了詹姆斯一眼,然後看了看幾位威森加摩的成員,表情抽搐了兩下,開口宣布會議開始。

  “今天會議的議題是……那個名字都不能提——黑魔王到底是不是重新出現了……”

  他話音未落,人群中就嗡嗡聲一片。

  詹姆斯怒不可遏地站起身,冷聲質問道:“我以為今天的議題是怎麼處理伏地魔歸來這個問題,而不是質疑他有沒有回來!”

  “證據!”福吉激動地拍著桌子起身,漲紅了臉嘶吼,“不要刻意製造恐慌,波特!你該明白你的一句話給魔法界帶來多大的影響——負面影響!”

  “你居然還在糾結這個——難以置信!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哈利和阿不思躺在霍格沃茲的校醫院裡就是活生生的證據!”詹姆斯攥緊了拳頭,幾乎控制不住自己,他旁側的穆迪卻沒有制止他的打算。

  審判室頓時火藥味十足,不少巫師開始私下小聲爭論,有些人嘲笑詹姆斯,有些人則贊同他的話,而有些人似乎剛剛得知這個大消息,正處於極度的震驚之中。

  阿米莉亞•博恩斯,現任法律執行司司長冷笑道:“顯然我們的部長不相信兩個孩子的話——或者再加上其他幾個孩子,以及幾位霍格沃茲教授的證詞,包括一具幸運地殘留了幾根腳趾頭的巫師的屍體這樣明擺著的證據!”

  “那——只是一個霍格沃茲教授起了貪念自食惡果,並不能說明黑魔王還活著——附在一個教授的後腦勺上,哈?你們不覺得可笑?!”福吉咬牙切齒地說,然後得意地看到一些巫師沉默下來,似乎對那種說法無法認可。

  人群中有個男巫嗤嗤冷笑,是法律執行司的主管辛尼克斯。他無視自己上司的臉色,說道:“我以為黑魔王是個高傲的人,他不會讓自己可憐到去跟別人分享同一個腦袋。”

  阿米莉亞•博恩斯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福吉露出了笑意。

  小天狼星騰地站起身,英俊的臉龐此刻有些猙獰。他掃視一圈,厲聲喝道:“黑魔王也不會可憐到被一個孩子打敗!那麼當年你們大肆宣揚‘救世主打敗黑魔王’的時候,難道沒有想過黑魔王更不願意的是自己被打敗嗎?”

  這下輪到福吉的臉色難看起來。阿米莉亞•博恩斯,以及巴蒂•克勞奇嚴肅地看著所有人。有一位年邁的女巫,威森加摩的成員之一,聞言點了點頭。

  詹姆斯呼出一口氣,壓下怒火:“我不願意承認是哈利打敗了伏地魔,我更願意告訴你們,是鄧布利多打敗了他,而哈利沒有被殺死是一個意外和奇跡。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承認伏地魔已經死了!我親眼看到他逃走,多年來沒有一天不在擔心他會回來,向哈利復仇——現在我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我的孩子,哈利,還有阿不思親眼看到他出現,儘管他沒有常人的身體,但他有靈魂,有魔力,並且依然有著稱霸魔法界的念頭以及殘殺巫師的想法!他試圖利用魔法石重獲新生,卷土重來!”

  審判室靜得可怕,有那麼幾秒鐘,小天狼星似乎想衝到主台上,把面部扭曲的福吉揪下來痛揍一番。

  安靜被福吉打破了。他結結巴巴地反駁——“但,但那只是……是奎裡納斯•奇洛做的!那裡只有他的——他的屍體!你不能因為兩個孩子——受到,受到驚嚇,胡言亂語的揣測就——”

  “你怎麼敢……”小天狼星猛地握緊了拳頭,飛身跳上桌子,從一排排呈扇形分布的桌子上跳過,在一片驚呼聲中落在空地上,撲向了福吉。他被幾個不知何時出現在兩側的傲羅們攔住了,但是他抓起最近一排的一個女巫面前的文件袋,把他砸在了福吉的臉上。

  “你怎麼敢污衊我的教子——兩個純潔無辜的孩子!你這沒腦子的蠢貨!”小天狼星甩飛了好幾個傲羅,撲到福吉的座位前,詹姆斯已經飛奔過來攔住了他,但是福吉遠遠地躲開,一邊用咒語給自己的鼻子止血,一邊叫囂著讓傲羅去找攝魂怪。

  穆迪忍不住站起身來,怒吼:“攝魂怪!攝魂怪!部長最信任的難道不是自己的同事而是攝魂怪那玩意兒?!”

  顯然大多數巫師也不認可把攝魂怪叫來。阿米莉亞•博恩斯甚至拔出了魔杖,警告在場的任何人不可輕舉妄動。一時間巫師們又激動地吵起來,包括門外的巫師們。

  詹姆斯好不容易說服小天狼星安靜下來。他站在主台前的空地上,抬頭怒視著福吉:“你一定要逼著兩個孩子經過審判才願意相信事實,對嗎?真是冷血殘忍……我不會讓我的孩子經歷那樣的驚嚇之後再被人當做囚犯一樣地逼問!你已經在霍格沃茲審問了我的孩子們,可惜他們的答案嚇到了你,讓你不那麼滿意——但那就是事實!鄧布利多跟其他幾位教授已經證實他們在保護魔法石,而且確實有人曾試著偷走它,最後的結論就是這個——伏地魔想得到魔法石,他還活著並且極具威脅!”

  “別氣惱,波特。但是你該明白,我們需要的是確切的影像、記憶——最好是吐真劑的驗證。不然即便你說服了部長,又拿什麼讓那麼多的巫師信服呢?”禁止濫用魔法司的司長,馬法爾達•霍普柯克站起身,慢悠悠地說道。

  “沒錯。除非孩子們願意貢獻記憶,或者接受驗證。”奧古斯特•盧克伍德,詹姆斯認出他是神秘事物司的一位成員,他也站起來表達了意見。

  “你們知道孩子們不能被強行取走記憶,更不能給他們喝吐真劑!”魔法交通司的司長嘀咕道。

  辛尼克斯冷笑起來:“那就什麼都不能證明。言辭是無效的,因為什麼人都能編造出一些話來,試圖讓它成為事實……用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你什麼意思?”詹姆斯氣憤地追問。

  “很明顯。”福吉臉上帶著幾分嘲弄,“這事兒出在霍格沃茲——鄧布利多聘請了一個品質有問題的老師,這個老師造成了嚴重的惡果。鄧布利多不願意讓自己那麼難堪,就……”

  “撒了謊?”一個輕快的蒼老的聲音響起。

  人群沸騰。

  福吉頓時變得陰郁起來。他繃著臉,坐回自己的椅子,防備並且惱怒地瞪著來者。

  一個老年男巫,威森加摩的成員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詹姆斯和小天狼星也暫時壓下情緒,退回了自己的座位。所有人都看著站在主台前方空地上的那個銀袍子白鬍鬚的老人。

作者有話要說:

貌似這一周還在晉江的榜上,存稿已備好,大家慢慢看哈~

誰給我個一百字以上的長評啊……或者多說點兒什麼也可以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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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在微博上互動……好羡慕……你們要咩?要咩?要的話小番外都貼微博上~~~


☆、魔法部會議(下)

  鄧布利多笑了笑,透過半月牙型的鏡片看著漸漸有些不自在的福吉。他看起來一點兒都不生氣,反而很和藹:“我常常撒一些謊——譬如龐弗雷夫人警告說不會再給我供應治療牙疼的藥水時,我就對她說我牙疼是陳年舊疾。事實上,大概是因為我不久前多吃了那麼幾塊檸檬雪寶。”人群裡響起了一兩個笑聲,然後恢復了沉寂。

  “不過不能否認,我確實疏忽大意,聘請了一位博學多識然而暗藏秘密的老師。為此我會向孩子們以及家長們表達歉意。我並不是聰明到足以分辨任何人底細的校長,此後每聘用一位新教授,我保證盡量多一些精力去考察他的背景來歷,以防此類事件發生——但我發誓,我相信我的每一位學生。他們儘管年幼,但並不無知。他們不會在受到驚嚇之後就編出一個完整的故事,試圖引起恐慌。他們只會盡可能地壓下恐懼,把真相講述出來。”說到這裡,鄧布利多看向眾人,聳了聳肩,一副不在意的模樣,“至於我?我想我活了這麼大歲數,不至於連幾個孩子都比不上——我承擔得起應負的責任,我不會掩飾自己的錯誤。”

  福吉顯然還想說些什麼,但鄧布利多回過頭,他就被那種睿智、犀利的目光看得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來。

  “最重要的是,我得到了其中一位證人的影像記憶——他是個斯萊特林,但是勇敢無畏。他心疼被頭痛和噩夢折磨的哥哥,於是主動向我提供了一段。啊,真是個有遠見的孩子呢!他早想到了會被人索要證據,不想哥哥受到傷害,以及他們的家長朋友為此擔憂,所以忍著不適讓我提取了記憶。我敬佩他。碰巧,他也叫阿不思,阿不思•波特。”

  說罷,鄧布利多揮起魔杖,在眾人屏氣凝息的時候從太陽穴那裡抽出了記憶,讓它揮散,變成一團團霧氣飄向在座的每一個巫師。

  哈利的聲音在審判室裡響起——“……你的主子是曾經被我打敗的伏地魔,對不對?”

  然後,是在場的許多人都曾親耳聽到過的,總是令人不戰而慄的那種可怕的音調——“

  讓我跟他談談……也許談過之後會有辦法……”

  “是,是的,主人……”“哈利•波特……你們應該一同死在我的魔杖之下,同時死去……這才是預言的正確解讀……”“你現在是個怪物,殺了我們依然是個不能正臉見人的怪物——你沒有自己的身體!可悲的黑魔王……”“放心,你們會一同死去——現在,給我找到魔法石!告訴我它在哪兒!”“主人,這兩個波特崽子也許沒什麼用——還是殺了他們吧,免得他們拖延時間。”“不,他們一定能找到……這兩個小鬼自投羅網,會幫上大忙!”“……他在撒謊!……看他的口袋!他剛才在碰那裡!”“不!阿不思!”“殺了他們!”“哈利!”“哈利•波特,你永遠不可能打敗我!”……

  他們不但聽到了聲音,還看到了霧氣幻化而成的畫面。

  看到孩子們與死亡擦肩而過,受傷流血,飽受驚嚇,詹姆斯•波特用手捂著臉,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小天狼星惡狠狠地盯著福吉,眼底泛出了血絲。而穆迪看到伏地魔那張不成人樣的臉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磨牙。

  有幾個巫師忍不住哭了出來,低聲嚷嚷著——“哦,梅林!”“他回來了!他沒死!”“梅林啊……怎麼辦!”幾乎所有人都處於驚慌和恐懼的情緒中。他們張著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那可怕的感覺還在折磨他們的神經。

  鄧布利多神色變得肅凝重。他收回記憶,直視坐立難安的福吉,聲音也不再那麼和藹可親:“這不是我第一次提供記憶——早在十年前,我就向魔法部提供過一份,證明伏地魔戰敗而逃,而不是被殺死。未能親手除掉他,我深感遺憾。我提醒過魔法部,然而他們只看到了小小的勝利,沒有指出危險仍然存在。儘管後來魔法部各個職位有所變動,但是我想那麼重要的信息不應該遺失,可惜多年來我數次指出,伏地魔並沒有被消滅,卻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魔法部存在的首要理由,是提醒巫師他們的生命何時會受到威脅並且採取措施解決這些威脅……現在,部長先生是不是應該履行自己的職責呢?”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冷汗直流的福吉。他不敢與鄧布利多對視,抬頭隨便掃了幾眼,張了好幾次嘴才擠出幾句話來——“那麼……讓攝魂怪去霍格沃茲保護學生們吧——他們一定很害怕。魔法部會先考慮到孩子們……至於其他的,嗯,那個……預言家日報會發一個聲明,提醒所有的巫師格外小心,留意……”

  “得了吧。”阿米莉亞•博恩斯冷笑一聲,站起身來,對福吉露出了厭惡無比的表情,“部長先生理解能力實在有限,永遠抓不住重點——我不覺得孩子們需要攝魂怪那噁心人的玩意兒來保護。傲羅比它們有用得多,派一支傲羅分隊過去。此外,預言家日報必須詳實、正面報道這件事情,不能模稜兩可。首頁標題必須是伏地魔仍然活著。我們應該有一個應急小組,引導巫師們做好防備而不是當做笑料談資,更不能因為毫無對策而引發恐慌騷亂。伏地魔的下落也必須重點關注,得有人負責這事兒,而不是等著他打進魔法部來我們才確信他的魔杖還能殺人。”

  這位個頭不高的女性明亮逼人的眼神,雷厲風行的手段和理智決然的風格很快使她收穫了在場大多數巫師的認可。他們認真地聽取她的意見,抑或命令。

  最後,她看向鄧布利多,語氣稍微溫和了一些:“威森加摩有權決定魔法部是否需要增設一些職位,在特殊時刻。我認為魔法部需要兩位副部長,來輔助部長先生處理他一個人無法對付的重大情況,各位怎麼看呢?”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她。福吉更像是被嚇傻了,張著嘴巴愣愣地看著自己的下屬,仿佛還沒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我的孫女也在霍格沃茲念書。”阿米莉亞•博恩斯放低了聲音,“今天她貓頭鷹我,告訴我霍格沃茲亂成一團。馬爾福和韋斯萊家的孩子,以及一個叫做赫敏•格蘭傑的女孩,奔走在學校裡,向教職員們求助。他們不止一個人看到了可怕的黑影,聽到了恐怖的尖叫,發現好幾個孩子受傷……事實擺在眼前,我無法忍受有人無視孩子們的安全,僅僅就為了所謂的證據。孩子們不會拿巫師們的性命開玩笑。”

  鄧布利多看著她,抬起手,為她鼓起掌來。他點了點頭:“再同意不過了。”

  審判室裡,議論聲消失。巫師們三三兩兩地站起身,面色激動,然後都拍起了手掌。他們用鼓掌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意見——讚美她對孩子們的信任,同意她的提議。

  有些人一動不動地坐著,看起來不那麼高興,但是旁人都沒有理會。魔法部的分歧不是從今天才開始的,不對頭的人多了去,他們早就吵夠了。從此刻起,他們要為自己的陣營而戰,直到有些人意識到自己的目光有多麼短淺並且加入他們。

  福吉抓著木錘,指關節凸露,他很想用力敲響桌子上的鈴鐺,向眾人咆哮宣示他的存在。然而他只能接受現實——他不能做一個試圖分裂魔法部的人,儘管其他人的行為看上去更像是在分裂魔法部。

  詹姆斯興奮得難以描述。他抓住最好的朋友,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小天狼星有點被嚇到了,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但最後,他還是微笑著,拍了拍好朋友的肩膀,在他耳邊提醒了一句——“別高興得太早,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沒錯!”他們離開審判室的時候,詹姆斯臉上又有了愁容,“伏地魔肯定恨死了哈利和阿不思……我們得保護他們。這次得感謝萊姆斯,他找到了哈利和阿不思——好吧,也包括斯內普,他的魔藥不錯,我離開的時候阿不思的傷口已經愈合了。這邊的消息最好告訴莉莉——我還是親自跑一趟吧——你要來嗎?”

  小天狼星張口,停頓了片刻,然後笑著說道:“當然。”

  擁擠的人潮裡,方才在門外旁聽的巫師們壓低了聲音又開始了新的爭論——

  “這麼說我們要有兩個副部長了?”“這事兒得由威森加摩決定!”“你覺得誰……”“……噓,小聲點兒——阿米莉亞,她得是其中之一。”“消息落後了吧?早在一個小時前我就偷聽到阿米莉亞跟巴蒂的談話——她支持巴蒂,還有詹姆斯•波特!”“是嗎?好像也挺靠譜!”“……沒錯,護崽子的波特會拼了命地當好部長……”“副部長!”“管他呢!”“……謹言慎行,兄弟!”“辛克尼斯肯定會爭取……”“傲羅指揮部的頭頭也……”

  詹姆斯聳了聳肩,小天狼星推了他一把,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最後走出審判室的是鄧布利多和福吉。但是他們兩個沒有任何交流。福吉搶先鄧布利多一步出了房門,鄧布利多抖了抖鬍子,輕輕一笑,然後嘆了口氣。


☆、阿茲卡班越獄

  兩個月後,是開始變熱的六月份。這也意味著他們的一年級到了盡頭,期末考試迫在眉睫。

  六月的第一天,赫敏有點兒那麼歇斯底裡,因為她沒想到霍格沃茲的考試居然能持續一個禮拜——“為什麼就不能一天之內全部考完呢?!”

  “你瘋了嗎?”羅恩憤憤不平,“至少要在每科考試之前留給我們復習的時間!”

  “是嗎?請問你們之前都做什麼去了?”赫敏冷笑著,抱走了她那一大摞的復習筆記,為此哈利和納威怒視了羅恩好久。

  幸虧還有一個德拉科……好吧,事實上德拉科神經也繃得很緊。為了不讓馬爾福先生失望,他這個從不熬夜的斯萊特林王子也出現了黑眼圈。但可惡的是,他拒絕借出筆記,就因為“公平競爭”!

  哈,只有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才會跟人講公平好嗎?!

  哈利慶幸的是自己有一位親兄弟,並且阿不思的成績還不錯。如果赫敏得第一名德拉科淪落為第二的話(他活該!),阿不思是妥妥的第三名。

  哈利在之前與伏地魔的正面交鋒中所受的傷早就好了。他的傷疤第三天就不再疼痛。然而六月一日的這天晚上,他復習到差不多十二點回去睡覺的時候,有那麼一會兒覺得心中一陣狂喜。

  他抱著書包走進宿舍,感到不可思議——考試第二天就開始,他應該緊張到渾身發抖才對,為什麼會覺得高興?

  夜裡他也沒睡踏實。哈利被惱火的室友們叫醒了好幾次,因為他像個傻瓜一樣在夢裡哈哈大笑,吵得他們全都不安生。最終哈利給自己的床幔施了一個屏蔽咒語,迷迷糊糊一覺到天亮,匆匆洗漱完畢後抱著筆記,一邊臨陣抱佛腳一邊吃早餐,被德拉科取笑了一番。阿不思則貼心地給他倒了一杯甜甜的南瓜汁。

  格蘭芬多餐桌上,赫敏打算看報紙來著,大概是她“悠閑”的行為惹火了太多人,她最終放棄了看報紙,把它塞到書包的最裡面,跟他們一樣打開筆記復習。不出意料地,這個動作讓更多人緊張而且惱火了。

  哈利也注意到鄧布利多似乎往他和阿不思這邊看了一眼,欲言又止,而海格站起來想對他們說些什麼,卻被麥格教授拉住了。這讓哈利和阿不思都覺得奇怪。

  第一場考試是弗立維教授的魔咒學,試卷考試哈利覺得自己應該能夠低空擦過。但實踐考試中他要求他們讓一隻鳳梨跳踢踏舞。

  “踢踏舞怎麼跳的?”哈利這麼問的時候,赫敏看他就像看一隻小巨怪。

  幸好哈利的鳳梨在魔杖指揮下扭動了一番,看起來確實在“踢”“踏”。弗立維給他打了多少分哈利沒注意,他當時無意中瞥見窗外,發現不知道什麼教室外出現了兩名傲羅——他們的打扮跟詹姆斯和小天狼星的一樣,不過徽章不同。

  當天晚上哈利忘了打聽怎麼回事,因為第二天就是麥格教授的考試,她一向要求嚴格,而且事先聲明了考試內容不曾出現在他們的課堂練習上,但原理一樣,要求他們每個人都得達到及格。哈利跟羅恩從弗雷德和喬治那裡挖來了往年變形學考試的內容,代價是每人十個西可——“不要臉!自己兄弟的錢都要賺!”羅恩堅持給他們五個。

  六月三日一大早,哈利坐在了格蘭芬多餐桌,只為了請教赫敏變形學的幾個知識要點。他們聽到斯萊特林餐桌上有人驚呼,但當時哈利已經快要吃完了,他匆匆忙忙卷起書包就跑,連帶著赫敏也很快放下一塊南瓜餅,跟著跑去變形學教室復習最後一遍。

  他們再次看到傲羅徘徊在教室附近。赫敏已經起了疑心,但麥格教授板著臉拒絕任何提問,只告訴他們“把老鼠變成鼻煙壺”,她說老鼠的時候語氣那麼厭惡,倒恨不得學生們把所有的試驗品老鼠都殺了算了。

  赫敏很快就成功了,而且邊處的鼻煙壺非常精美。麥格教授稱讚了她。同時考試的德拉科氣惱無比,因為阿不思也成功了,雖然鼻煙壺的造型不那麼華麗。哈利打賭德拉科恨透了把四個學院的學生安排在一起考試的決定。

  把老鼠變成……把老鼠……老鼠變……老鼠!可惡的老鼠彼得!出賣朋友的老鼠彼得!

  “住手,住手,哈利!”納威低聲嚷嚷,“你快把老鼠戳死了!”

  哈利看著自己魔杖一端抵著的可憐兮兮的小老鼠,有些不好意思。麥格教授看了看他,輕嘆了一口氣。這可有點兒嚇到哈利了,他從來沒見過麥格教授這麼憂愁呢。

  他們考試完差不多就是晚餐時間了。哈利直接去了餐廳。他餓壞了。不過經歷了與黑魔王的面對面較量後,哈利多多少少有了一定警惕心,然後他意識到那兩個傲羅是跟著自己的。但想到這兩個月一直有傲羅分隊在霍格沃茲附近巡邏,眼下他們或許只是來城堡裡逛一逛,哈利也就沒太在意。

  然而當他坐在赫敏身邊,看到她抓著一份皺巴巴的報紙,臉色非常難看,也跟著緊張起來。

  “發生了什麼事?”哈利小心問道。

  赫敏把報紙遞給他。但哈利還沒有打開報紙,阿不思跟德拉科就衝進餐廳,徑自跑到哈利面前,又怕又著急地對他喊——“阿茲卡班有人越獄了——是彼得跟貝拉特裡克斯!”

  事實上,還有更多的食死徒。

  哈利看到了報紙上大大的標題跟一幅幅面目猙獰的照片,最大的兩張正是猥瑣醜陋的小矮星彼得和陰笑殘酷的貝拉特裡克斯。

  麥格教授跟在阿不思他們的後面跑了過來。她一臉無奈。這時候哈利已經看完了報道,裡面說彼得利用阿茲卡班的攝魂怪被調走一部分的機會,裝作奄奄一息騙過了攝魂怪,然後變身為阿尼瑪格斯,協助了其他食死徒打開牢門,然後一起越獄了。

  “太可惡了……這群瘋子!”麥格教授抱歉地對哈利他們說,他們之所以沒有公布消息,是不想學生們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就得知這麼可怕的事實。鄧布利多已經決定等考試結束,逃走的食死能夠被找到並且將他們重新抓捕歸案的情況下再告訴學生們,但現在消息已經走漏了。

  麥格教授勸他們不要太害怕、緊張。“一切交給大人。”她也嚴厲地指出。

  她離開後赫敏立即分享了聽到的其他消息——“怪不得帕瓦蒂說她曾聽到麥格教授對那兩個傲羅咒罵福吉,為了保護他自己而撤走了阿茲卡班僅有的幾個傲羅守衛,後來堅持己見又從阿茲卡班撤走了一些攝魂怪讓它們駐守霍格莫德。”

  阿不思和德拉科坐在格蘭芬多餐桌上——這一次沒有誰在意,所有人都在談論這件事情——他們倆也什麼都吃不進去,包括羅恩也是。

  “爸爸媽媽又得忙起來了,金妮不知道還能不能吃上一頓熱乎乎的飯。”羅恩愁眉苦臉。

  哈利想起了鳳凰社的存在,感到安心不少。他對阿不思還有德拉科說:“沒事,他們的主子現在半死不活,估計也派不了什麼任務給他們,最多就是給他找點兒其他長生不老的魔藥之類的。”

  魔法石已經被毀了。當時他們醒過來之後鄧布利多說的。他們對尼克•勒梅深感抱歉,但鄧布利多說尼克•勒梅夫婦非常坦然地接受了死亡。

  “那為什麼伏地魔就不肯接受呢?”當時哈利問。

  “因為他的野心已經用身體裝不下了,他的靈魂……沒錯……他的靈魂也負荷不了那麼大的野心。”鄧布利多解釋的時候目光亮了一下,他向哈利笑了笑,看了看哈利額頭上的傷疤。

  這會兒哈利又開始替斯內普教授擔心了。他隱隱約約能猜到斯內普教授的身份,秘密任務之類的。因為他不止一次聽到有人暗中把斯內普叫做食死徒,但是鄧布利多很信任斯內普,教授本人又總是神神秘秘……

  “福吉就是個不合格的部長……那些傲羅怎麼能在阿茲卡班看報紙還不保管好它……有內應……他們是這麼猜的……魔法部裡有壞人……誰知道呢……不然那麼多食死徒怎麼可以輕易……”

  跟阿不思還有德拉科分別後,剛剛回到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坐在扶手椅上對著魔藥學筆記沒幾分鐘,赫敏就匆匆走進來,一邊跟神情嚴肅的納威分享得到的最新消息。

  “外面換了兩個傲羅,其中一個是金斯萊,好像是你提到過的你爸爸的那個同事。他讓我轉告你別害怕,傲羅會輪流守護在你身邊。”赫敏說,安慰哈利,順便慷慨地提供了魔藥學筆記,催促哈利趕快復習,忘了這些不愉快的事兒。

  復習魔藥學似乎更痛苦。

  哈利苦惱地說:“我不想這麼特殊……”

  “阿不思和德拉科那邊也有傲羅呢。”納威笑了笑,“德拉科很快就接受了。我奶奶看到報紙之後嚇得不輕,今天貓頭鷹我,提到了馬爾福莊園……”

  “怎麼?”哈利瞪大了眼睛。

  “沒事。”納威趕緊說,“被貝拉特裡克斯襲擊了,但是他們進不去,只好逃到了別處。有人目擊他們去了森林……各種說法,大人們也都挺膽小的。要我說,我看到貝拉特裡克斯那個瘋女人,就給她一打鑽心咒……”

  哈利終於露出了笑容,強迫自己投入到魔藥學的復習裡。

  第二天的魔藥學試卷考試哈利腦袋裡一片混亂,他總覺得自己給出的答案不是斯內普教授滿意的。可恨的是還包括一小篇論文——在不能查閱圖書的情況下,他們怎麼可能寫得出一片論文呢?哈利絕望至極。接著他發現赫敏和德拉科座位臨近,奮筆書寫,羊皮紙都快不夠用了……

  斯內普在考場裡來回走動,讓很多學生都緊張得劃破了羊皮紙。哈利瞥見他朝自己這邊走過來的時候趕緊低下頭坐好,捏著羽毛筆假裝書寫。然後……哈利發誓聽到了斯內普的一聲輕嗤。

  下午的實踐考試中,斯內普讓他們製作一劑遺忘藥水。“假如哪個笨蛋再敢炸了坩堝,我就貢獻出自己熬制的純淨的遺忘藥水,讓他連自己姓什麼都不記得。”他還威脅所有人。

  也許是真的被嚇到了,所有人都小心,再小心。幸而包括炸坩堝之王的納威都順利完成了藥水熬制,至於成果的優劣,只能看斯內普給出的是“A”還是“P、D、T”了。

  考完最後一門魔法史,所有人都如釋重負。他們開始期待第二天的年終宴會以及回家的霍格沃茲特快列車。至於考試成績發布,那是一周後的事情呢!

  當天晚上哈利在金斯萊和另一個傲羅的陪同下,不停地來往於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宿舍之間,每次他去找阿不思,都會意識到自己還有一些東西沒有收拾到行李箱裡。金斯萊對於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讚嘆無比,還忍不住在真皮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得到了馬爾福少爺的白眼。

  “對了,我的掃帚——”哈利又要回格蘭芬多了。

  最終阿不思受不了這麼興奮的哥哥,告訴他今晚他會去哈利的宿舍睡。

  “你不能——這是違反院規!”德拉科惱怒地說,“院長不會……”

  “我向院長申請過的啊。”阿不思無辜地說。事實上,斯內普聽到阿不思的請求後,只是不耐煩地回答了一句——“請便。”

  德拉科眼睜睜地看著哈利笑嘻嘻地牽著阿不思的手走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肥胖的克拉布和高爾都擠到一旁。他嘲笑阿不思長不大,都十一歲了還跟哈利手牽手。

  “你要是想牽,我們不會攔著的……”布雷斯•扎比尼跟潘西•帕金森在一旁壞笑,被德拉科砸了一頭的糖果。

  年終宴會上,格蘭芬多如願以償獲得了學院杯,吵鬧聲差點兒把禮堂的天花板掀翻。德拉科對此悶悶不樂,但阿不思一臉不在乎的樣子更讓他生氣。

  哈利和阿不思是萊姆斯陪同他們一起坐霍格沃茲特快到倫敦,然後送到波特府上的——這一次不是波特夫婦購買的那座房子,而是波特家族的老宅。當詹姆斯•波特的父母病逝後,他不忍留在傷心地便把那裡封閉了,封閉的重啟時間是十年後,以至於他們這些年都沒有回到家族範圍之內。波特家族的老宅幾年前其實已經打開,但波特一家忙來忙去,始終沒有一個合適的時間搬回去。

  “這下子我們有足夠的場地玩魁地奇了!”哈利非常興奮。

  “首先你得幫忙籌備宴會呀!”萊姆斯笑著,看到等候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臉激動的小天狼星,笑容黯淡了幾分。

  “當然!”阿不思黏著他,高興地說,“但是如果你不來,我們就不舉行慶祝回家聚會了!”

  “我這麼重要?”萊姆斯假裝受寵若驚。

  “跟爸爸媽媽一樣重要。”阿不思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萊姆斯•盧平笑出了聲,但是他鼻子酸酸的,非常非常努力才能控制住流淚的衝動——他一手牽著哈利,一手攬著小阿不思,同時接受了好朋友的擁抱,覺得自己成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九章不知道為啥被鎖了……真的不知道……放微博了啊,大家可以去微博看長圖……


☆、主與僕

  兩座陡峭的山坡之間,有一個不算大的村落,小漢格頓。村子的教堂和墓地清晰可見,其他建築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樹叢之間,或多或少有些間隔。這些房子大多被樹叢遮掩,但有一座頗具氣勢的建築,裡德爾府,坐落在半山坡上,無法被忽視。

  這座建築曾經是方圓幾英里之內最寬敞、最氣派的,如今窗戶被封死,屋頂上的瓦片殘缺,爬山虎幾乎把整座房子蓋住,她變得荒涼、破舊。

  裡德爾府已經多年無人居住,小漢格頓的村民之所以還常常把它掛在嘴邊,是因為房子裡曾經發生過不可思議的怪事——五十年前一個清朗夏日的黎明,裡德爾府的女僕走進客廳,發現裡德爾一家三口都氣絕身亡了。沒有傷口,裡德爾一家身上沒有傷口,也不是被悶死或勒死的。警察怎麼都查不出他們的死因。最後流傳的一種比較可信的說法是他們都是被嚇死的。但怎麼可能同時嚇死三個人呢?到底是多可怕的事兒或者東西?

  但假若這個夜晚有人對裡德爾府意外亮起的燈光感到好奇而去看一眼的話,就會知道同一時間嚇死三個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個黏糊糊的、沒有眼睛的醜陋東西——外形似蜷縮的嬰兒,沒有毛髮,身上仿佛長著鱗片,皮色暗紅,像受了傷的嫩肉。它的胳膊和腿細得可怕,它的臉——也許那已經不能稱作臉——一張扁平的蛇臉,上面有一雙閃閃發光的紅眼睛。

  這個東西坐——蜷縮——癱軟在一個鋪著厚墊子的扶手椅裡,裹在一件長長的黑色袍子中。他眯著眼睛——幽深可怕的眼睛——看著不遠處背對著他的腦袋上禿了一塊的矮個子胖男人。

  “我意識到,我的僕人……在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旅行之後,你似乎不大願意正視我。”低沉冰冷的聲音響起。

  那個禿頂胖子收拾東西的動作挺住了,他抓著一杯牛奶,缺了一根指頭的手顫抖著。慢慢回過身來,小矮星彼得眨了眨豆子般大小的眼睛,假裝開心地笑了笑——“怎麼,怎麼會?主人?我,我非常高興能夠送您來到這兒——我獨享的榮譽,主人,感謝您的信任。”

  “最好是這樣。”那個東西——伏地魔冷聲說,“現在把牛奶拿給我,我需要更多的能量……給納吉尼準備吃的了嗎?”

  彼得背對著他開始把一塊麵包切碎,此刻換上了厭惡畏懼的表情。他再次回過頭,畢恭畢敬地回答:“準備了,主人——它不大喜歡牛奶,所以給自己抓了條兔子……已經處理好了,沒有麻瓜發現……”

  “最好是這樣。……我注意到,迎接我的僕人當中,有一位忠實的朋友沒有出現……他在哪兒,西弗勒斯•斯內普去了哪裡?”

  “我不知道……主人,斯內普,斯內普不喜歡跟人打交道……”

  “無論如何,找到他——希望他的魔藥還如以往那樣有效,如此我可以不計較他給了我不夠全面的信息……”

  “是的,主人。”

  “……這麼說,盧修斯•馬爾福投靠了鄧布利多?”

  “我,我不知道,主人……我一直被關在阿茲卡班——但盧克伍德的話還是可信的。他確實說過馬爾福跟波特家曾有來往。貝拉——萊斯特蘭奇女士也聲稱,她的姐姐跟她決裂了……”

  “真是遺憾吶,馬爾福家好像只有一位繼承人……如果他死了……他們應該得到這樣的懲罰!告訴貝拉,小矮星,想盡辦法進入馬爾福府邸,進入圖書室,找到我需要的東西……”

  “是的,是的主人……我一定傳達給萊斯特蘭奇女士——主人,真的不需要告訴其他人您在這兒嗎?畢竟,畢竟傲羅們……”

  “沒有人知道這裡,儘管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別讓伏地魔大人失望……你知道後果。”

  小矮星彼得結結巴巴地發誓他不會。這時候一條大蛇蜿蜒著從他腳邊滑過,來到了伏地魔的扶手椅邊,彼得極力克制才沒有尖叫出來,他根本沒有去看那條蛇。

  他只知道他的主人非常寶貝這條蛇,而納吉尼顯然不是一條啃啃死老鼠就能滿足的小寵物。

  “我們不會在這裡停留太久……”伏地魔似乎往周圍看了一眼,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非常厭惡這個地方,“等貝拉得手了,立即帶那東西來見我——然後我們就可以換一個更加寬敞的地方……”

  “當然,我的主人,非常期待……”

  小漢格頓迎來了兩位訪客。他們穿著西裝,看起來像那麼回事兒。只不過一個鬍子太長,另一個則頂著一頭油膩膩的黑髮,儀容不是那麼體面。村民們帶著好奇的目光打量了他們很久,但礙於黑髮男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沒有人敢上前打招呼。

  最後那個白頭髮長鬍鬚的老者先開口,向他們打聽這兒是否有一戶姓裡德爾的人家。

  “當然!”搶先回答的一個中年男人興奮地說,“裡德爾府要被收購了——我早說過,那兒不會有人繼承的!裡德爾一家都死了,他們什麼親戚都沒有!”他念念叨叨地說著,把方向指給他們。

  老者和黑頭髮的高個子男人離開人群,沿著山谷小徑往前走。

  黑頭髮的——西弗勒斯•斯內普不耐煩地看了看附近一座破舊的房子,說道:“我們打聽到了多少個姓裡德爾的?不下十個了,我猜?這沒什麼用!”

  “你還在抱怨我沒有把上次的發現告訴你?好吧,現在告訴你也無妨——我曾回到伏地魔幼年時所在的孤兒院,很不幸它已經關閉了,但是我找到了當時的輔導員,回憶起一些往事……一些被我忽略的細節。我找到一個山洞,就在兩個多月以前……這些年忽視霍格沃茲教學工作,還一度差點兒讓哈利和阿不思陷入死亡沼澤,這些失誤總算有所補償。我認為我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但是我還沒辦法確定那是什麼——等這件事情得到確認之後,我需要你的幫助,再去那裡看一看。”

  “這件事情?所以你在向我解釋為什麼到處搜尋伏地魔的本姓來源?不再故作神秘了?”

  “並非我要如此,西弗勒斯。當年阿不思出現得太過蹊蹺,我作了些研究,成果很少。小馬爾福先生的噩夢也是。但是研究中我看到了別的資料……關於靈魂。起初那只是一個想法,一閃而過。直到那一天,你告訴我禁林中發生的事。哈利說他看到有個黑影拿著他的魔杖,他聽到了尖叫聲,有人鑽進他的腦袋裡,他的傷疤在疼他……我的那種想法更強烈了。我意識到,我不能只留意伏地魔的現在,我得了解他的過去……為什麼他捨棄了湯姆•裡德爾這個名字?名字意味著過去,捨棄過去是不是代表著……過去即他的弱點?”

  白鬍子的老人,鄧布利多說完這番話,他們已經來到了山谷最底部,從這個角度,隱約可以看到那座仍然壯觀的房子。斯內普停住了腳步,目光裡帶著不可思議,看著鄧布利多,似乎還在回味、理解他的那番話。

  “伏地魔厭惡這個名字,還記得嗎?他從不回應這個名字。為什麼?他一定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並且引以為恥。他對外聲稱自己是斯萊特林的後裔。不,我覺得這一點他沒有撒謊,他不會編纂出看似高人一等的身世然後恬不知恥得到處嚷嚷——為什麼他那麼自信?所以我猜測,他的身世既有他想要隱藏的引以為恥,也有他迫不及待宣示眾人的引以為傲。”鄧布利多補充說。

  “混血?”斯內普喃喃自語。

  鄧布利多笑了笑,不置可否。

  “走吧。”鄧布利多眨了眨眼,微笑著說道,“我們拜訪沒有主人的這一個裡德爾家不需要太長時間,我想。”他扯了扯領帶,似乎有些不想再穿著這套行頭。

  但是斯內普的目光落在了一叢茂密的蕁麻上,具體來說,是高高的蕁麻擋著的一座房子。從這個高一點的土坡往下望去,蕁麻一直蔓延到房子的窗口。那座房子窗戶非常小,擠滿了污垢,而房子幾乎被盤根錯節的樹叢壓垮了,瓦片掉落,椽木曝露,墻上到處是苔蘚。

  又是一座沒有主人的房子。

  但是這座房子的門上釘著一條死蛇,蛇已經風乾了,詭異地掛在那兒。

  就像是著了魔,連鄧布利多都忍不住改變了前行的方向。他們決定暫時不去裡德爾府了,他們來到這座古怪的房子前,打開了房門——不出意料地發現,有咒語防護著它,防止任何人闖入。

  這咒語自然攔不住鄧布利多。他們進去後,發現裡面污穢得沒法呼吸。天花板上厚厚的蜘蛛網讓高個子的鄧布利多很是困擾,他不得不用咒語把他們清理一新。地板上黑乎乎的,斯內普嫌惡地站在了門口沒有往前。他打量著桌子上發霉得更石頭一樣的食物,還有桌子下的一堆生了鏽的鍋。

  這裡曾有打鬥的痕跡,鄧布利多分辨得出來。他皺著眉頭,似乎對這個地方愈發難以忍受。他拿出魔杖,四處查看了一番,沒有發現特別的地方。

  “我們走吧。”鄧布利多轉身。

  “就這樣走了?”斯內普有些詫異。他以為鄧布利多要把房子掀個底朝天呢。

  “我想我在魔法部得到的資料是不全面的——或者是被篡改過的。我一直在查詢的裡德爾姓氏沒有一家出現在魔法部的記錄裡,我們才不得已通過麻瓜的部門……一所有著魔法保護的房子,充滿魔法痕跡的房子就在我們尋找的裡德爾府的附近,真的這麼巧合?”鄧布利多邁出房門後,徑自原路返回。他步子邁得很大,神情嚴肅,一秒鐘都等不及似的。

  斯內普沒有多問,他意識到事關重大,給了鄧布利多足夠的思考時間。

  鄧布利多在確定沒有人會看到他們之後主動隱去了偽裝,恢復成了長袍尖帽子的打扮。斯內普也變回了一身長袍的裝扮,他們準備移形幻影離開這裡。

  “也許我們應該從馬沃羅,伏地魔的中間名查起——魔法部肯定也不會有這個的記錄了。但是總有人留著相關記憶。我們需要得到這些記憶。”鄧布利多看了看斯內普,“裡德爾府跑不掉,我們還會再來。”

  “沒錯。”斯內普冷哼,“我會像一個忠實的僕人,緊隨你的左右,讓你占用我本可以悠閑自在的假期。”

  “像,但不是。”鄧布利多笑了起來,“這就是我跟伏地魔的不同。”

  他們的身影從茂密的樹籬外消失不見了。幾分鐘後,禁止濫用魔法司的辦公室裡,小天狼星布萊克大搖大擺地進來,光明正大地為自己的好朋友拉票——威森加摩關於增設副部長的審議一直沒有定論,候選人名單換了又換。司長霍普柯克不高興地請走了小天狼星。又是幾分鐘後,小天狼星把一份名單交給了鄧布利多。

  “曾經以及現在就職於禁止濫用魔法司的所有成員名單,還有他們曾經外出執行任務的時間和區域。——這很重要嗎?”

  “很重要——我還需要魔法事故和災害司的職員名單,最好是多年之前的。此外,查看一下傲羅行動組的行動記錄,看看是否有被刪減或者篡改的跡象,有結果立即告訴我。”鄧布利多拿到名單,匆匆移形幻影消失了。

  “發生了什麼事?”剛剛把巨大的蛋糕搬到院子當中擺放的圓桌上的哈利好奇地問,阿不思也看過來。

  但小天狼星只是聳了聳肩,表示無能為力——他自己也不太明白,就覺得鄧布利多越發神經質了而已。

  “宴會可以開始了嗎?”小天狼星問。

  “他……沒有來……”哈利惆悵地看著蛋糕。

  “誰?”小天狼星不解。

  哈利沒有理會,裝作沒聽到,轉而去問阿不思——“你請德拉科了嗎?”

  “呃……我忘了。”阿不思說,低著頭把蠟燭從包裝紙裡拆出來。


☆、日記本被盜(上)

  “致哈利,以及阿不思——很高興你們回到了波特家族大宅,我想你們會發現古老巫師家族的高貴之處。鑒於你們並沒有邀請我參觀以及參加慶祝會,我就不好奇多問波特大宅的魅力所在。

  今天我收到了霍格沃茲來信,看到了我的成績單,只有一個E,當然其他都是O,爸爸看起來有點兒失望,雖然他沒有指出來。對此我得說,除非有人能達到全O,否則她不可能超過我,你們認為呢?希望你們的成績裡至少有一個O,最好全部達到A。

  馬爾福大宅昨天出了點兒狀況——有人對我們家外出采購食材的家養小精靈使用了奪魂咒。那個叫多比的,瘋瘋癲癲的小精靈,你們想必印象深刻吧?我媽媽發現它不對勁才檢查出來的。但是家養小精靈不可以也不可能傷害自己的主人,為什麼還有人要這麼做?難道就為了不讓我們吃上美味可口的飯菜?我告訴你們這些不是希望你們擔心,只是我總被關在房間裡悶壞了,而你們可以幫我解悶,除非你們不願意回信。

  等等,爸爸在書房發飆。我馬上回來。

  我聽到了爸爸的話——不是偷聽——他很生氣,也很害怕。好吧,這並不意味著我爸爸是個懦夫。那聽起來像是他丟了非常重要的東西,一個本子什麼的。他告訴媽媽它是那個人之前交給他的東西。他以為是魔法筆記或者魔法記錄。事情似乎很嚴重。我聽到媽媽的腳步聲了。

  立即回信給我。

  你們的朋友,德拉科。”

  哈利把羊皮紙卷起來,跟其他同一型號的羊皮紙摞在一起。它們差不多有半英尺高了。送信的貓頭鷹赫爾墨不高興地伸著腿,等著它的小費。哈利氣呼呼地把清水和海德薇、薇娜的貓頭鷹糧食分出一些給傲慢的赫爾墨,它甩了哈利一臉羽毛細絨,飛走了。

  “一天兩封信!不寫都不行!馬爾福少爺真難伺候!”哈利嚷嚷著拉出一張新的羊皮紙來攤開。

  同一張書桌對面的阿不思從書堆裡抬起頭,也抽出空白羊皮紙,拿起了羽毛筆。他面帶憂慮地對哈利笑了笑:“你得理解被困在家裡的德拉科呀!他可不像羅恩跟赫敏,這個暑假可以到處旅遊。再說,你不該告訴他你每天都給赫敏還有羅恩寫信,尤其不該提給納威也寫了。”

  “哼……愛吃醋的大少爺!等他每天給女朋友寫十封信不理我的時候,我就拿這事兒嘲笑他!”

  阿不思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戳了個洞。他楞了一下,開始讓流暢華麗的字母從筆端劃出——

  “抱歉沒能邀請你參加上次的聚會。但是等我們的生日宴會請帖弄好了,第一份一定先寄給你,請你務必大駕光臨。我和哈利成績還不錯。羅恩還有納威也都通過了。赫敏的成績最好,你可以不必細問。馬爾福先生會知道你有多努力。

  對發生在你們家的事情深感抱歉,但願你們安好。或者可以的話,找鄧布利多教授幫忙,他會樂意的。我覺得任何跟那個人有關的東西最好都讓鄧布利多教授過目一下,沒有誰比他更見識多廣了。也請你照顧一下多比可以嗎?它是個善良可愛的小精靈。

  可以幫忙打聽一下斯內普教授在做些什麼嗎?哈利最近一直在翻報紙,我猜是為了這個,他對斯內普先生曾提供的幫助心存感激,一定願意想知道斯內普先生是否能參加我們的生日宴會。

  你會來的,對嗎?我們也會邀請布雷斯和潘西,這樣你就不會覺得尷尬了。你的朋友,阿不思。”

  對面的哈利站起身,經過一個學年,他長高了幾英寸。他瞥了一眼阿不思的羊皮紙,感到不可思議:“你都寫了些什麼?我的還剩下這麼多!”

  他比劃了一下,一張羊皮紙還有四分之三可以書寫。

  “你呢?”阿不思笑著問。

  “咳咳,就是叫他老實呆著啦。反正越獄的食死徒還沒有全部抓住,貝拉那個女瘋子一心要殺死他們一家——還有邀請他參加我們的生日宴,告訴他一切都有鄧布利多,不會有問題。嘿嘿,赫敏的成績單上全都是O,我告訴他了,等著他哭鼻子呢!”哈利大笑著把羊皮紙卷起來,撓了撓頭,“不該讓馬爾福家的貓頭鷹先飛回去的——算了,海德薇和薇娜也悶壞了,讓她們也吹吹風吧!”

  雪白的海德薇和優雅的薇娜撲稜著翅膀涌上前,落在桌子上,對哈利伸出一條腿。哈利習慣地把信綁到了海德薇身上,薇娜就叫著啄他的手錶示嫉妒,直到阿不思把信卷好綁在她身上。

  “每天就這樣看書寫信,假期好無聊。爸爸媽媽總是在忙。我想念霍格沃茲——小天狼星和萊姆斯也都走了。阿爾,你說他們兩個是不是吵架了?”

  阿不思拿起剛剛那本書,翻了一頁,聽到這話詫異地看向哈利,然後陷入了沉思:“這幾天他們確實不怎麼說話……嗯,小天狼星避開跟爸爸單獨相處……也許吧。小天狼星一點兒也不快樂。我想他有很多心事。”

  哈利拿著魔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桌子邊緣,眼睛看著胡亂堆放在書桌邊緣上的幾本魔藥學著作。他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對吧?我是說,小天狼星表現得很正常。我希望他像原來那樣,無拘無束……你說呢?”

  “他始終得弄明白的。”阿不思說,“等到他老了,孤身一人,坐在客廳裡,不知道該找誰聊一聊,整天對著一幅畫像……他會非常孤獨。”

  哈利被阿不思的表情逗樂了:“嗨,阿爾,你別搞得像見過這樣一個老傢伙似的。”

  阿不思醒過神,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晚上的時候詹姆斯和莉莉帶著一身疲憊回家,看到哈利和阿不思把親手做的晚餐——賣相不是那麼好看——端上來,擺放在餐桌上,感動得給了他們一連串甜膩的吻,引發了即將十二歲的兄弟倆強烈的抗議。

  “我太自豪了呀!”詹姆斯•波特沾沾自喜,“韋斯萊家的雙胞胎還只會搗蛋呢!”

  “我覺得慚愧——我該多陪陪你們的。”莉莉慈愛地給他們倆添食物,挨個揉他們的小腦瓜。

  哈利和阿不思齊刷刷地搖頭,表示自己並不在意。他們理解爸爸媽媽為他們的平安無事所付出的一切。一家人吃了頓溫馨的晚餐。洗漱的時候阿不思聽到了詹姆斯和莉莉談起了公事。他們一向不避著兄弟倆,認為有些事哈利和阿不思也該試著去接受、思考。

  “盧修斯不大情願的,你知道他那個人,傲慢、小心翼翼。但那個東西似乎真的很重要。鄧布利多聽了他的講述後也挺吃驚。”詹姆斯說著,幫莉莉給頭髮施了一個烘乾咒。

  “你聽明白了嗎?那是個什麼東西?”莉莉問。

  詹姆斯搖了搖頭:“據盧修斯所言,那是個不算太新的本子。他曾經翻看了一下,當然啦,上面什麼都沒有。內容應該是被咒語隱藏起來,防止被人偷窺。他一直放在馬爾福家族的圖書室,加了防護咒語。不過貝拉特裡克斯知道這事兒,當時她還炫耀過自己也有一件被要求妥善保存的寶貝。”

  “寶貝?”莉莉咯咯笑起來,“估計伏地魔丟給貝拉一根用過的牙籤,她都會當成寶貝!”

  “你跟我一樣幽默呢,親愛的——但是盧修斯說了,他被命令妥善保管,所以它至少是個有價值的東西,至少不是根牙籤。那東西上面有黑魔法的痕跡。”

  “好吧,我寧願把它理解成伏地魔的日記本,上面記載著他發明了什麼黑暗咒語——他怕我們發現這個,用來對付他,所以急著把它偷走。”

  “日記本?你可真會異想天開!你會把考試得了多少分寫在日記裡?”

  “我確實那麼做了呀——包括你曾經一次性被麥格教授扣了五十分的偉大壯舉……”

  波特夫婦忍不住為過去的美好回憶露出了快樂的笑容。他們含情脈脈,沉浸在回憶裡,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阿不思突然捧著太陽穴,仿佛腦袋很疼。阿不思在被父母發現之前讓表情變得自然些,臉上帶著羞赧的微笑。

  “嗨,阿爾,你聽到了?沒關係,只是個小問題。伏地魔有再多的寶貝也不濟事。”莉莉抱著他,親了親他的額頭。

  “我知道,媽媽。”阿不思安慰她,“我相信你們。”


☆、日記本被盜(下)

  但那個夜晚,阿不思跟哈利都陷入了噩夢之中,毫無徵兆。他們還住在一個房間,不過換成了並排放著的兩張大床。他們的房間跟波特夫婦的離了一段距離。但他們在夢中的哭喊傳到了波特夫婦的臥室,把夫妻倆都給吵醒了。

  詹姆斯和莉莉聽到異常的瞬間就從床上爬起來,抓起了藏在枕頭下的魔杖,然後確定聲音來自兒子們的臥室,立即飛快地衝了過去。他們打開了為孩子們設下的防護咒語,看到朦朧月光映射下,兩個孩子都在床上扭動著,一個哀哀哭泣,一個瘋狂大笑。

  “阿不思!”“哈利——阿不思!”“哈利——醒一醒!梅林!你們怎麼了?!求你們,睜開眼,乖孩子!”

  詹姆斯和莉莉心慌意亂地搖晃著他們的肩膀。

  “……我就知道!我知道我的決定是明智的……他派上了用場!乾得好!貝拉……你該得到獎勵……我覺得……強壯!我恨透了那個樣子!……我好多了……給我我的魔杖……很好,很好……執行新的計劃……更多力量……”

  莉莉親吻著哈利的額頭,忍不住落淚。哈利的表情那麼可怕,說著莫名其妙的話,偶爾發出嘶嘶的怪聲,時不時痛得抽搐、尖叫——他的傷疤滾燙,像燒紅的烙鐵。

  另一旁,阿不思雙手撓著太陽穴那兒,緊皺著眉頭,滿臉都是淚水。他嘴裡含含糊糊地發出一些音節——“……馬爾福教授……小心……預言……爸爸……教授……不要……別殺他……”

  “阿爾!睜開眼睛,你沒事的,都很好——阿爾?!”詹姆斯心痛地給他抹去眼淚。

  隨後詹姆斯看了看有氣無力,癱軟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哈利,小心把阿不思放下,衝出了房間。很快他又跑回來,抱著好幾瓶魔藥。

  “哪一種?”他顫抖著聲音問莉莉。

  莉莉指著小瓶子的那一個。詹姆斯把其他的都堆在哈利的床腳,給他灌了好幾口,然後也給阿不思灌了幾口,看著他們很快陷入沉睡中。

  莉莉抹去眼淚,吸了一口氣,搖著頭對喘著粗氣的詹姆斯說道:“這只是暫時的——他們醒來以後不知道還會怎樣。你能把龐弗雷夫人找來嗎?假期的時候她應該在自己家裡。還有西弗勒斯。”等詹姆斯起身,莉莉又補充道:“我本來不想麻煩……但還是把鄧布利多也請來吧。”

  龐弗雷夫人還穿著睡衣,但是她沒有理會這個。她拿著魔杖給哈利和阿不思做了細緻的檢查,檢查即將結束的時候,鄧布利多趕到了。

  “怎麼樣?”鄧布利多問。

  “現在很好。”龐弗雷夫人皺著眉頭,有些懷疑自己的檢查結果,“身體健康,就是有點兒疲憊。哈利像是一場魔力暴動,他自己可以控制的……嗯,沒有引發惡性後果的暴動。他的腦袋——傷疤在疼,我猜有人侵入了他的思想,類似的。畢竟他好好地在自己的床上,沒有旁人,對吧?這很奇怪。”

  “阿爾呢?”莉莉問道,憂心忡忡。

  龐弗雷夫人緩慢地搖了搖頭,神色凝重:“更好一點——只是一個噩夢,睡一覺就會完全恢復。但不排除其他原因。但如你們所說,我覺得他們需要被送到聖芒戈。”

  詹姆斯和莉莉相視一眼,沒有再問下去。大概他們在龐弗雷夫人檢查的時候已經猜到了結果。鄧布利多的表情尤其說明了這一切。

  “你能完整重複一下哈利的夢話嗎?”鄧布利多忽然問詹姆斯。

  詹姆斯怔住,但還是遵照要求,盡可能地模仿哈利的聲音,但是他越說越覺得不像那麼回事兒,索性抽出自己的記憶交給了鄧布利多:“有幾個詞我說不準,不是人類詞彙的發音。但我確定那是一段話的部分內容。……還有哈利的表情。呃……總之,可怕,像那個人。”

  “把我的也拿去。”莉莉忍著不適,也給出了自己的記憶,“他們白天都好好的……我不明白。我們會盡快在他們醒來之前給他們做好徹底的檢查。”

  “結果如何盡快告訴我——別讓他們醒來,發現自己在被檢查。別告訴他們這些,等我告訴你們我的發現。”鄧布利多說完,握了握哈利和阿不思的手,很快帶著龐弗雷夫人離開了。

  這時候波特府邸的客廳壁爐傳來了動靜,一個高個子男人鑽出壁爐,大步向樓上走。守候在樓梯口的家養小精靈認出了來者,迎著他往哈利和阿不思的臥室而去。

  “斯內普先生,這邊請。”

  “鄧布利多校長在嗎?”

  “鄧布利多先生和龐弗雷女士給兩位小少爺做完檢查,剛剛離開了。”

  斯內普來到門口,詹姆斯跟莉莉站起身,對他點了點頭。他沒有往裡走,只是探頭看了看沉睡中的哈利和阿不思一眼。

  “怎麼回事?”他問。

  “噩夢。”詹姆斯說,“他們說些奇怪的話……身體無恙。不過龐弗雷夫人建議送他們去聖芒戈。”

  “鎮定劑。”斯內普從口袋裡掏出縮小的藥瓶,施了一個恢復咒,把藥瓶給了莉莉,看著她給孩子們喂下。

  房間了陷入了沉默,只有哈利和阿不思輕輕的呼吸聲。阿不思終於不再蜷縮成一團,他慢慢舒展開身體,雙手合攏規規矩矩地放在臉頰旁。

  “我來晚了一些——去了馬爾福府邸。”斯內普乾巴巴地解釋,“德拉科也發生了類似的狀況。”

  “同時?”莉莉吃驚地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斯內普搖了搖頭:“更早一些。我猜他恐嚇——質問了一個家養小精靈。那個小精靈……之前有點兒記憶錯亂,但提到了一個詞——日記本。”

  詹姆斯和莉莉面面相覷,不能更吃驚了。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句戲言,還能跟現實串聯起來。

  斯內普告訴他們,德拉科夢裡一直在喊,毀了它,毀了日記本。沒有別的詞。他趕到那會兒德拉科還在喊,直到他衝著德拉科喊日記本已經被毀掉了,德拉科才停止。但他被叫醒後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馬爾福夫婦跟斯內普都沒有提起他的夢話,只告訴他他發燒了,所以他們請來了斯內普看看他。

  “這……很古怪。”詹姆斯咕噥著。

  “我回去熬制一些新的鎮靜劑,還有補充精力的藥水,以防萬一。”斯內普說,“現在要送他們過去嗎?”

  莉莉點了點頭,回自己的臥室換了一件便服。詹姆斯也回去,匆匆換好衣服。這期間,斯內普往裡面走了幾步。他彎了彎腰,站在靠近門口的哈利的床邊,替他把額頭上被汗水浸濕的頭髮理順,然後給他還有阿不思各施了一個清潔咒。

  等詹姆斯回來,斯內普把哈利從床上抱起來。看到這一幕詹姆斯有些詫異,但沒有說什麼,來到阿不思的床前抱起了他。莉莉走在前面,他們來到樓下,通過壁爐去了聖芒戈。

  哈利和阿不思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他們跑下樓,對正在看報紙的詹姆斯和莉莉說對不起,他們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就睡過頭了。詹姆斯和莉莉解釋說,這是正常現象,小巫師開始長個頭的時候會出現貪睡、生病的小狀況。

  於是哈利、阿不思跟德拉科的信件中,多了問候對方是否有長高一公分的內容。

  當天晚上他們就收到了德拉科的來信——“致哈利,以及阿不思——愚蠢的疤頭!即便是巫師,也不可能一夜之間長高一公分!除非他用了複方湯劑!此外感謝你們的關心,我們都很好。我接受你們生日宴會的邀請,今天就開始給你們準備禮物。我可以帶我的爸爸媽媽一起去嗎?他們想認識你們,更多地了解。別把我在學校總輸給格蘭傑的事情告訴他們!此外,可惡的阿不思,我不想知道那個大門牙女孩得到了多少個O!讓告訴羅恩•韋斯萊給我寫信,告訴我古埃及的金字塔有什麼好玩的!納威那個笨蛋就算了,他也許不記得我的全名呢!”

  “看吧。”哈利收起回信丟到那一摞羊皮紙上,氣呼呼地說,“沒有一封信的語氣是可愛的!他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長大呀!”

  “我們也是小孩子啊,我想等我們長大的時候吧。”阿不思說,“他也會跟著長大的。”

  哈利對此表示懷疑。然後開始給所有熟識的人寫生日宴邀請信。

  “我們答應了他第一個寫給他的!”阿不思吃驚地指出來,“你可以第二個寫給小天狼星!”

  “才不!”哈利挑了挑眉,學著德拉科趾高氣昂的模樣,“是你答應他又不是我——你可以第一個寫給他,第二個寫給萊姆斯!”

  想想其實挺有道理,也可以避免兄弟倆同時第一個邀請德拉科而讓小天狼星感到嫉妒。於是阿不思壓下那麼一點難為情,抓過一張羊皮紙——換一張帶著精緻花紋的——換一張帶著花紋並且紙質精美的,提筆給德拉科寫下了完全多此一舉但馬爾福少爺堅持的一份邀請信。




☆、對角巷的“艷遇”

  七月二十四日,距離哈利和阿不思的生日還有一周。疼愛教子的小天狼星堅持提前為他們布置生日宴會,要去對角巷為他們采購相關物品。打聽到德拉科會去對角巷購買最新一款飛天掃帚,哈利和阿不思堅持跟著一起去對角巷瞧一瞧——他們太喜歡那個地方了!

  儘管處於非常時期,波特夫婦還是順從了他們。他們畢竟不是囚犯呀!於是他們的隊伍變得龐大起來。波特夫婦、兩個孩子、小天狼星,以及萊姆斯•盧平。

  當萊姆斯來到波特老宅,準備跟他們一起出發的時候,碰巧遇到了剛剛趕來的小天狼星。

  詹姆斯打趣說:“現在我只能搬出孩子們才能把你們請來了——莉莉說我嫉妒孩子們,真的嗎夥計們?因為我最好的朋友都不理我了?”

  小天狼星給了他輕輕的一拳,在肩膀上,很快收回了手,笑著回應:“因為你沒有孩子們可愛。”

  “等你選擇先擁抱我的孩子而不是我的時候,我會把這句話還給你。”萊姆斯笑著說。

  詹姆斯給了他一個擁抱,哈哈大笑:“那你先有一個孩子再說——到了對角巷,別只顧著孩子們,留意身邊走過的女巫,遇見漂亮的儘管上前搭訕!我說萊姆斯,你這幾年準時服用藥劑,看起來比以前更順眼了!”

  “但不如你們英俊帥氣。”萊姆斯露出了白皙的牙齒。

  詹姆斯笑得更加燦爛了,順手撈過小天狼星,讓他們更靠近些:“現在的女巫們更喜歡你這樣的溫柔紳士,聽我的,今天好運氣屬於你!”

  三個人看了看彼此,各自大笑起來。

  一旁為哈利和阿不思整理衣服的莉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們的爸爸還以為他是個萬人迷,對女孩的心思精通無比呢!哈利還有阿爾,記得到時候把你們爸爸跟小天狼星還有萊姆斯分開,省得別人因為波特先生的形象而拒絕靠近兩個可憐的單身漢!”

  “……她不是在誇我吧?”

  在詹姆斯的疑問中,他們通過壁爐來到了對角巷。這裡一如既往地熱鬧。假期裡的小巫師們沒有別的去處,就全部擁擠到這裡來消遣時間。沒幾分鐘哈利就跟好幾個格蘭芬多打過招呼了。

  阿不思本來想挨著萊姆斯走,但是一想到沒有單身女巫會願意正眼看一個牽著孩子的男巫,就主動給萊姆斯製造了“艷遇”的機會。

  他的小心思被莉莉發現,母子倆暗中擊掌,偷偷交換了個眼神,笑了。

  忽然間,哈利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人一襲黑袍子,衣擺翻起波浪,氣勢非凡地拉開斯拉格&吉格斯藥房的店門走了進去。哈利立即掙開詹姆斯的手,頭也不回的喊了一句“我去那裡看看”。

  被拋棄的詹姆斯十分詫異地瞪著藥店櫥窗,看著哈利放慢腳步靠近在藥房裡挑挑揀揀的斯內普,然後語氣酸酸地追問哈利和斯內普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友好了。

  “嗯……大概是從禁林里斯內普教授幫助我們那時候吧。”阿不思推著想要跟進去的小天狼星往另一個方向走,“哈利會很安全的。我們能去別處看看嗎?”

  誰能拒絕嗓音至今依然軟軟的小阿爾?

  經過弗洛林冷飲店的櫥窗時,莉莉跟阿不思同時停住了腳步。“我們去嘗嘗最新款的冰淇淋。”莉莉高興地說,把手中裝著錢的小包丟給詹姆斯,“你去給孩子們買最新款的掃帚……對了,不用給阿爾買了。他昨天就告訴我不要掃帚,要多買幾本書。你給哈利買了飛天掃帚就去麗痕書店瞧一瞧有沒有有趣的書。”

  “可是……”小天狼星被莉莉推著,萊姆斯被小阿不思推著,在詹姆斯幸災樂禍的眼神中走進了散髮著甜膩香味,甚少有成年男巫踏入的冷飲店,然後瞬間成為了眾場人士的目光焦點所在。

  小天狼星不自在地轉身要走:“我想我還是去看看——”

  “別想了,你得負責保護我們。”莉莉不由分說地把他推到靠近櫥窗的位置,包括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看的萊姆斯。她威脅他們:“坐好,我跟阿爾需要排隊買冰淇淋——你們想要什麼口味?算了,我來安排。”

  小阿不思低著頭,肩膀抖動著。排在他後面的一個中年女士關切地問他是否在哭,發現他偷笑的時候寬容地給了個笑容。

  現在小天狼星和萊姆斯坐著,不自在地接受著坐在櫥窗位置的兩個年輕女巫的打量。她們湊在一塊兒,一邊往他們那裡看一邊竊竊私語,臉上帶著促狹的明媚的微笑。

  “袖子這兒蹭髒了。”萊姆斯說道。小天狼星不明所以,萊姆斯掏出魔杖,俯身捉住小天狼星右手衣袖,把一塊冰淇淋漬給去掉了,“應該是剛才進門的時候被拿著冰淇淋的小傢伙碰到了。”

  萊姆斯收回魔杖,發現小天狼星正呆呆地看著他:“怎麼了?”

  “沒事。”小天狼星笑了笑。他低著頭。

  “嗨。”兩個年輕女巫中,淡褐色長頭髮的那個衝萊姆斯笑,說道,“我見過你,在霍格莫德村。我家在那兒。”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一隻手支著臉頰,展現出了頗為美麗的臉龐,“你總是一個人,住在……一個據說鬧鬼的房子裡。”

  “我想你現在可以確定我不是鬼魂幽靈之類的了。”萊姆斯對她們笑了一下,點了點頭,然後不自然地看向小天狼星,似乎期待他能把女巫們的目光給轉移開。

  但小天狼星看了他一眼,聳了聳肩,假裝自己是個鬼魂或者幽靈。萊姆斯怔了片刻,才意識到那個女巫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只好也報上自己的。

  年輕的長髮女巫驚喜地嘆了一聲:“你就是盧平?哦,我知道你。你曾經是級長——你跟我哥哥同級,不過他是拉文克勞的級長。我是格蘭芬多學院的,但我進入霍格沃茲的時候你們剛好已經畢業了。”

  “真遺憾。你哥哥叫威廉,對吧?”

  “你還記得他。那會兒他常提到你,還有你的幾個好朋友……”

  莉莉跟阿不思拿著四個冰淇淋回來,看到的就是萊姆斯跟那個長髮女巫歡快地聊著天,他們談得很投機,回憶著霍格沃茲的美好時光。另一個短發女巫試圖引起小天狼星的興趣,但他就像讀書那會兒一樣,無視了女孩子們的獻殷勤。

  “我得說,我把你們拉進來不是讓你對漂亮女巫甩臉子的。”莉莉悄悄用高跟鞋的鞋跟踩了小天狼星一腳,然後笑容滿面地對失望的短發女巫自我介紹,“你好啊,我是莉莉,今天帶兒子來逛一逛。我有一對雙胞胎,另一個孩子喜歡亂跑。這位男士就是孩子們的教父,他叫小天狼星。你們是一起來的?”

  短發女巫燃起希望,跟莉莉熱絡地聊了起來。小天狼星瞥見小阿不思偷笑的表情,無奈地揉了揉他的亂發,被迫裝出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跟那個女巫交換了姓名。

  “小天狼星•布萊克?你就是那個傲羅?!”短發女巫的眼神瞬間充滿了崇拜。好吧,她的眼裡早就塞滿了愛慕。

  “嗯,啊……沒錯。聽起來我挺有名氣的。”小天狼星微笑著應付。忽然他看向櫥窗外面,提高了音量,“哈利在找我們——我去看看。”他趁機溜走了。

  過了一會兒,莉莉牽著小阿不思的手出來,對躲在附近一家服裝店大招牌後面的小天狼星怒目而視。

  “怎麼?我表現得不夠好?”小天狼星咕噥說,“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萊姆斯表現得比你好多了。”莉莉一雙杏眼圓睜,但很快換上了一副笑臉,她看了看正在跟長髮女巫告別的萊姆斯,有點兒得意,“至少他遇到了喜歡的類型——我覺得他們聊得很好。再幸運一點他們可能會交往——別那麼看我。這又不是不可能的。萊姆斯成熟穩重、溫柔體貼,長得也不錯。到時候他們結婚的話,你可別後悔沒有抓住機會。”

  “什麼?”小天狼星怔住,有點兒像被石化了。

  “你們在說什麼有趣的事情,讓莉莉你這麼高興?”萊姆斯笑問,“可以分享一下嗎?”

  “假如你願意分享跟那位漂亮女士都聊了些什麼。”莉莉打趣道。

  萊姆斯有點兒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然後衝他們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常見的話題,聊點這個,聊點那個……”他避開了莉莉的視線,笑了起來:“行了。我承認她是個可愛的女士,沒有偏見,善解人意,而且很聰明——也非常美麗。但她太年輕了。”

  “別太苛刻,親愛的萊姆斯。三十二歲是男人極富魅力的年紀,對一個,我猜,二十五歲的女孩來說你並不算老。”

  “但是……”

  “你總得試試。”莉莉說,捧著阿不思的小臉面向萊姆斯,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樣,“孩子們長這麼大都沒有教母,多可憐呀!”

  萊姆斯被這配合密切的母子倆逗笑了。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無精打采的小天狼星,直到另一個無精打采的小傢伙出現,抱著小天狼星的胳膊。

  “鼻涕——斯內普呢?”小天狼星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走了。”哈利悶聲悶氣地說,“我問他是否收到了生日宴會的邀請,他說他還在考慮……”

  “不用管他。”小天狼星抱了抱心愛的教子,“你有我們就夠了。”


☆、對角巷的遭遇

  儘管如此,哈利還是打不起精神來。阿不思牽著他的手,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於是他們發現了蹦跳嬉鬧魔法笑話商店門口,渾身發抖的佩妮姨媽,像一頭巨星海象的跺著腳的弗農姨父已經賴在門口又蹦又跳的達力。

  “這裡有最好吃的糖果——我現在就要!”

  “但是達達……我們沒有這裡的……錢……”

  “去古靈閣銀行兌換呀!快去!我現在就要藍莓味的糖果——馬上給我十個加隆!”

  “十個什麼——我不會去那個該死的——都是怪物——管他是什麼的地方!休想讓我再踏進去一步!”弗農姨父漲紅了臉,旁邊的人都在懷疑他是不是快要喘不過氣,打算用魔杖給他一個咒語,但這無疑更刺激了弗農姨父的神經。他不敢對他們怎麼樣,只好衝達力嚷嚷,“我們已經陪你鬧夠了——這鬼地方!稀奇古怪的東西——沒有一樣!我的天哪!我們得離開,離開——別再想你的掃把!這裡的任何東西你都別想——吃的更不行!誰知道那都是什麼做的!”

  來來往往的巫師們詫異地看著那一家人。他們的言行舉止,包括衣著打扮在這裡都顯得格外怪異。

  莉莉挪動腳步,向他們走去。沒有及時攔住她的小天狼星和萊姆斯立即跟上來。哈利跟阿不思相視一眼,不情願地往那邊走。但他們盡可能地躲在小天狼星和萊姆斯身後,不想讓所有人知道那個坐在地上哭鬧耍賴的大塊頭就是他們的表哥。

  “佩妮。”莉莉繃著臉,打了個招呼。

  她的出現讓德思禮一家人都停止了動作,也失去了聲音。過了幾秒鐘,達力從地上爬起來。哈利不禁懷疑他怎麼可能有那麼快的速度。達力老老實實地站著他母親身邊,看起來就像個乖孩子。

  但哈利和阿不思心中都在想,這個傢伙只不過是畏懼莉莉的魔法罷了。他進入霍格沃茲已經一年,很清楚這位美麗的姨媽不是那麼好惹的大人物。

  “如果你們不方便去兌換貨幣的話,我可以幫忙。達力總要用到的。”莉莉說,從袍子的口袋裡掏出幾枚金加隆(哈利為那八個金加隆感到心痛),遞給了達力,“這裡有一些,先拿去吧——但不要全用來買糖……”

  她還沒有說完,達力一把抓起金加隆就跑進了店鋪裡,當然不會有謝謝。

  小天狼星冷哼一聲。

  也許是為兒子感到丟臉,也許是小天狼星的目光太嚇人,弗農姨父咕噥著“我們知道路”,跟著兒子走進了蹦跳嬉鬧魔法笑料商店。佩妮姨媽看到了哈利跟阿不思,開口想說些什麼,但沒能成功。她抓著跟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針織手提包,隨著弗農姨父也踏進了商店大門。

  “好了,出來吧,就知道你們不喜歡跟他們打招呼。”莉莉笑著,招呼兩個兒子來到她身邊,“達力在學校怎麼樣?”

  “還不錯。”哈利看了看母親,決定不說表哥的壞話,“他對學校的飯菜非常滿意,他長胖了。不過宿舍的床對他來說可能有點兒小,因為他還沒學會擴展咒呢。”

  學校的樓梯不止一次對他提出抗議,據說盥洗室的鏡子也總教訓他,他坐壞了好幾把凳子……霍琦夫人已經允許他不用再學飛行課,除非他能從龐弗雷夫人那裡拿到特效減肥藥。聽說斯內普教授的課上他不止一次嚇得炸坩堝,他第一天上奇洛的課就因為偷學奇洛的結巴而被關禁閉了……他能學會的咒語到底有幾個誰也不想去數。

  哈利和阿不思在心中補充完畢,都感嘆他的出現就是這次對角巷之行的敗筆。

  但是他沒有想到還能再遇到一個更大的敗筆。

  當然不是韋斯萊一家。好吧,哈利和阿不思是不怎麼喜歡珀西,誰也不會喜歡一個整天翻看《級長怎樣獲得權力》《級長和他們的管理術》的傢伙。今天他們沒看到珀西,大概躲在哪裡看他心愛的指導書。

  “哈利,真巧,你也來買課本嗎?”羅恩欣喜地說。他轉了個身,後面露出一個纖弱可愛的小女孩。她紅著臉,害羞地偷偷看了看哈利。

  “你好,波特夫人——你們好,小天狼星,盧平先生。”羅恩大聲地打著招呼,非常有活力。哈利注意到他又長高了,這可真讓人嫉妒。

  莉莉笑著回應:“你好啊羅恩。你媽媽在附近——這是金妮嗎?梅林!她都這麼高啦!”

  金妮不好意思地跟莉莉握了握手,問候了她還有小天狼星、萊姆斯,又躲到了哥哥羅恩的身後。

  哈利有些不自在。但他發現阿不思更不自在。事實上,阿不思的表情有那麼一點兒震驚。如果不是他們年紀太小,哈利會認為自己的弟弟對羅恩的妹妹一見鍾情——但這也挺合適的,不是嗎?這樣他跟羅恩就更像一家人了!

  阿不思卻偷偷對哈利說:“她偷看你——我猜她喜歡你。”阿不思壞壞地笑,對自己的發現感到得意。哈利就不那麼高興了。他可不擅長應付女孩子們的崇拜!

  不一會兒,莫莉•韋斯萊從書店裡出來,抱著一大摞書,然後打算去排隊。她看到了莉莉他們,高興地笑著,擠過人群往他們走來。小天狼星和萊姆斯非常紳士地替她搬著書,但莫莉讓他們去排隊。

  他們終於發現擠擠攘攘的人群那邊是怎麼回事兒了——一條大橫幅掛在書店門口,上面寫著“吉德羅•洛哈特簽名出售自傳《會魔法的我》,今日下午12:30——4:30”。店門外,那一溜很長的隊伍都拿著書,大多數是韋斯萊夫人這個年紀的女士,臉上帶著痴迷的微笑。也有幾個青春期的小女巫,一臉的期待和夢幻。

  “NO!”小天狼星立刻把那摞書丟給了羅恩,無視莫莉氣呼呼的眼神,“別想——我討厭這個傢伙!”

  “誰?”哈利好奇地問。

  “一個作家,暢銷作家。”羅恩咕噥說,不那麼高興地瞪著隊伍前方的位置,“據說得過什麼巫師最佳微笑獎——還是上鏡獎。媽媽很迷他,認為他很帥。”

  “他是個誇誇其談的草包!”小天狼星說。

  羅恩壓低了聲音——“我剛才聽到他說話了!我也這麼認為——而且你比他帥多了,真的!”羅恩的稱讚讓小天狼星非常受用。阿不思跟哈利的附和讓他得意起來。對此萊姆斯無奈地笑著搖頭。

  “赫敏也在。”羅恩補充說,“顯然她也被那傢伙的一口白牙迷住了!”

  “什麼?”阿不思有點兒不敢相信。他踮起腳尖,可惜看不到那個人。隨後他靈機一動,隨便從門口擺著的書架上抓起一本——《與女鬼決裂》——站到了隊伍裡,拉上哈利跟羅恩。

  阿不思看到赫敏了,她跟自己的父母一起,臉頰紅紅的,正迷戀地看著前方。

  “她那麼聰明——學校裡有那麼多帥哥——”哈利覺得難以置信。他看向阿不思,問:“你們學院不是公認說德拉科是全校最帥的男生嗎?你覺得呢?”

  阿不思瞪大了眼睛,喉頭哽了一下,點頭默認。

  “赫敏連德拉科都看不上——她是被灌了什麼魔藥——”哈利仍然在念叨,仿佛赫敏是自己的妹妹,或者姐姐,而有個不懷好意的傢伙正在試圖把她拐走。

  然後他們看到了那個吉德羅•洛哈特。他的身後是一塊背景布,上面貼滿了他自己的照片,照片上的那些臉全都在衝人群眨眼睛,白得耀眼的牙齒閃閃發光。真正的洛哈特幾乎沒法跟照片分出來,因為他也是那副表情。他穿著一件跟勿忘我花一樣藍色的長袍,搭配他的藍眼睛。他那頭鬈發上歪戴著尖頂巫師帽。

  一個矮個頭男人舉著黑色的大照相機在洛哈特周圍跳來跳去,像一隻猴子,給他拍照。洛哈特一邊為排隊的人簽名、微笑,一邊配合那個男人作出各種動作。閃光燈每閃一次,相機都會噴出紫色的煙霧,然後那些女巫就開始捂著心口,發出陶醉的笑聲。

  “沒什麼好看的。”阿不思由衷地說,“爸爸還有萊姆斯都比他有魅力。”他閃身退出了隊伍。但羅恩被韋斯萊夫人的眼神逼迫著留在那兒,等著洛哈特的簽名。

  救救我。羅恩用口型對哈利說。

  哈利趁機也溜掉了——但他沒能成功。給洛哈特拍照的人瞅見了阿不思,甩下洛哈特不管徑自跑過來,抓住了阿不思的胳膊,意識到自己抓錯了人,立即在周圍尋找。等哈利想要逃走的時候,洛哈特站起身來,欣喜萬分地穿過人群來抓住了他。

  “大驚喜!瞧瞧這是誰!救世主先生——哈利•波特來……”他意識到哈利手裡一本書也沒有,但他發現了羅恩,笑容更加燦爛了,“陪朋友參加我的簽售會!眼光太好了,小夥子。”他根本沒正眼看羅恩,抓著——提著哈利的袍子把他拽到了桌子前,面對著人群。

  矮個子男人瘋狂地按著快門,哈利被紫色煙霧噴得連連咳嗽。人群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赫敏也在使勁拍手。哈利臉頰通紅,感到非常尷尬。

  “太激動了?完全不用。我很隨和。再來兩張!”洛哈特興奮地說,“這次我們能上第一版!”他展示自己一口耀眼的牙齒。

  “女士們先生們!”洛哈特大聲說,揮手讓大家安靜,“哈利•波特先生今天來到麗痕書店,為了買我的自傳——”

  哈利瞪大了眼睛:“我不是……”但是洛哈特的話音把他的話給壓下去了。

  “多麼令人感動!為此我願意當場免費把這本書送給他——同時附贈哈利,包括大傢伙一個好消息——我收到了霍格沃茲校長的邀請信,他懇請我去霍格沃茨擔任黑魔法防禦術課教師一職!哈利現在可以試著練習叫我‘洛哈特’教授了!”他哈哈大笑,沒有注意到哈利的表情多麼地震驚。也許他認為是哈利太過於高興了。

  但小天狼星快步走過來,怒氣衝衝的表情讓他的笑容收斂了不少。

  萊姆斯和莉莉,以及韋斯萊夫人跟在小天狼星後面。阿不思跟金妮也鑽進人群來到了前面。

  “鄧布利多怎麼可能邀請你——你這個……”小天狼星沒有說下去,但他輕蔑的眼神表達了一切。

  洛哈特開始結巴:“但是,但我確實……我確實收到了鄧布利多校長的信……”

  “我猜他說的是會考慮一下——針對你三番兩次的申請,對吧?”小天狼星怒氣衝衝地說著,一把將哈利拉過來,然後抬手揮舞魔杖,燒毀了那個來自《預言家日報》的記者拍攝照片的底片。萊姆斯沒能攔住他,看起來就像是假裝攔了一下而已。至於莉莉,她則怒視洛哈特,不可忽略的氣勢讓洛哈特額頭冒出了冷汗。

  “別拿我的教子給你的名聲做裝飾!”小天狼星輕蔑地笑著說道,“哈利不會跟你一起嘩眾取寵——《預言家日報》也別再打著救世主的旗號胡說八道!”

  大家都有點嚇到了,沒有人說話。慢慢地,有人開始發出疑問——“這麼說,這些書不是孩子們這學期要用到的課本?”

  “不是?”赫敏呆住了,“我們的書目裡確實沒有這些——但是他說學校忘記……”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手裡的書,仿佛捧著一堆垃圾。她把書丟到洛哈特身後的桌子上,氣呼呼地瞪著他。

  “好好寫你的小說,其實還是挺有趣的——課本就不要想了。”莉莉冷聲說罷,牽起哈利的手往回走。人們給他們讓出了一條路來。

  羅恩暗中偷樂,但表情為難地看了看韋斯萊夫人,又看了看不停拿白手帕擦冷汗的洛哈特:“媽媽,這些……”

  “還給他們!”莫莉•韋斯萊惡狠狠地說,“還以為是課本……哼,騙子!——退錢!”

  然後可憐的洛哈特被叫嚷著的人群淹沒了。他哀嚎著“我的帽子”“我的頭髮”“別推我!”“別踩照片!”,最後連聲音都聽不到了。女巫們對於受到了欺騙憤怒不已,群情高漲,在遠處還能聽到羅恩的叫聲——“讓我出去!”

  “哈哈!這下他要用另一種方式上第一版了!”哈利毫不同情地看著那個矮個頭男人拿著相機在人群裡跳來跳去地狂拍。

  “行了,以後小心。”莉莉給哈利揉了揉被洛哈特一直抓著的胳膊。身後,小阿不思和金妮正在發表對小天狼星的崇拜。

  “我們都信以為真了——正在替這個說會擔任黑魔法防禦術課的老師祈禱呢!”

  “祈禱?為什麼?”

  “你不知道?自從奇洛死了,大家都說黑魔法防禦術這個職位被黑魔王詛咒了——因為他當年想得到這個教職,鄧布利多沒有同意……”

  “……什麼……”

  “你怎麼了,小天狼星?”

  但是阿不思的追問被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的德拉科打斷了。德拉科穿著新袍子,走在馬爾福夫婦前面,臉頰微微泛紅。

  他看著阿不思,一邊走一邊假笑:“我剛才在二樓,都看到了。”

  “大家都這麼認為嗎?我們的小龍是霍格沃茲最帥的?”納西莎•馬爾福笑著問阿不思,然後看了看自己板著臉、一本正經的丈夫。

  阿不思抬頭看了看盧修斯的臉龐,立即收回了目光。他臉紅了。

  “我認為是的。德拉科長大了一些,不僅臉龐更加精緻,舉止風度也很值得讚譽。”

  德拉科對收到莉莉的讚美一點兒也不高興。他換了個位置,挪到了哈利的身邊,對哈利露出了笑臉——“聽到你對我的讚美,我覺得驚訝極了,難得你還有正確的審美。”他瞟了不遠處跟萊姆斯介紹父母的赫敏一眼:“不像他們,個個都沒有眼光可言。”

  “是嗎?你已經自戀到孔雀都無法媲美的程度了?”哈利抓著有些失落的阿不思的手,氣呼呼地對德拉科說

  “你說什麼!疤頭!”

  “喂!你又叫他這個——你說你要做個紳士的!”

  “我本來就是個紳士,韋斯萊!”

  “是嗎?紳士就是這樣的?我真是大開眼界了!”

  “羅恩,你怎麼又跟德拉科吵起來啦?!”

  “是他先——”

  “哎呀不要推我!別以為你爸爸媽媽看著我就不敢——”

  “哈利,不許威脅別人!”

  “又不是我先開始的!”

  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小天狼星•布萊克終於不顧形象地翻了個白眼。

  他覺得自己已經有些受不了這些孩子了。


☆、新教授們

  盛大的生日宴過後,波特家的雙胞胎十二歲。礙於種種原因,他們不能常常出門,但有很多親友會想辦法來陪伴他們。就這樣,哈利和阿不思總算度過了一個美好的暑假。

  又過了一個月,他們在霍格沃茲第二學年的生活即將開始。

  出發之前的那天晚上,詹姆斯告訴了他們一個好消息——他跟巴蒂•克勞奇已經成為了魔法部的副部長。經過幾個月的辯論、爭吵,塵埃落定。第二天《預言家日報》就會報道這一事件。就此詹姆斯也跟哈利跟阿不思提出了要求。

  “我知道你們不會因此而得意,但難保別人不這麼想。我接受這個職位並不意味著我喜歡政治以及晉升,而是為了更好地保護你們。所以別在意他們的看法,做好你們自己的事情。也別太調皮了。照顧好你們自己。”

  哈利跟阿不思緊緊地抱著他們的父親,表達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我太嫉妒你們的媽媽了,她會有更多機會擁抱你們。”詹姆斯笑著說,“所以多抱我一會兒吧,別害羞。”

  詹姆斯上任第一天有很多事情要準備,他沒辦法送哈利跟阿不思去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莉莉也歉疚地表示自己有些“私人的事情”,結果接送他們的只有萊姆斯。

  “不用沮喪,到了霍格沃茲你們會發現很大的驚喜。”萊姆斯神神秘秘地在他們耳邊說。

  “是什麼驚喜呢?”火車經過霍格莫德停下的時候,哈利還在不甘心地追問。但萊姆斯只是對他們微笑,拎著自己的皮箱下了火車,對他們揮手告別。

  哈利跟羅恩他們猜了一路也沒有思路。赫敏似乎想到了什麼,興奮得兩眼發光,不過她一個字都不肯告訴男孩子們。

  很快,新的學期開學宴到來了。幽靈們到處穿梭,問候已經熟識了的學生,嚇唬初來駕到的一年級孩子們。哈利他們耐著性子聽完了霍格沃茲校歌,等到了分院儀式。金妮站在人群裡,一頭紅發特別顯眼。

  “她必須是個格蘭芬多,家族傳統!”珀西得意地宣布,“等著瞧吧,韋斯萊家的小女兒會讓你們大吃一驚——她可是個聰明的姑娘!”

  “也很漂亮。等她長大了我可以選她做我的女朋友嗎?”李•喬丹的話惹來了韋斯萊雙胞胎的暴打。

  赫敏忽然瞪大了眼睛,指著教師坐席那邊:“看!哈利你快看!那不是……小天狼星?可我以為是盧平……”

  “什麼?”哈利嚇了一跳,立即看過去。小天狼星坐在了教師席上,跟斯內普教授挨著,兩個人正朝對方發射憤怒厭惡的眼神。

  已經有不少的女孩子開始打聽坐在教師席上的英俊男子是誰。

  “他是……新教授?”哈利吃驚萬分,“這……他一點兒也沒提起這事兒!”哈利有點兒生氣。小天狼星居然瞞著他——一整個暑假!或者更久!

  等等,他會教什麼課程?黑魔法防禦術?

  斯萊特林那邊飛過來一個紙鶴,飄在哈利的面前。阿不思和德拉科衝哈利使眼色,他趕緊拆開,上面寫著“你知道這事兒嗎?”。

  哈利搖頭,發現小天狼星已經轉過了頭,面對著眾人,似乎在人群裡尋找……他看到了哈利,對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引發了女生們一片讚嘆。哈利瞥見赫敏也加入了那些女生中。

  不等哈利回應小天狼星的笑容,更大的震驚襲來——莉莉•波特穿著一襲銀白色的長袍,面帶優雅的微笑,走向教師席,在一個空位上——海格的旁邊坐下了,對海格伸出了手。

  海格就像不認識她一樣地瞪著眼,好大會兒才想起來跟她握手,那表情很是滑稽。

  “那是誰?看起來很眼熟啊!”一個高年級格蘭芬多問別人,“我好像在預言家日報上見過她……”

  “今天早上的報紙——你剛剛看過的——魔法部副部長,詹姆斯•波特——梅林的絲襪!她是副部長的妻子……她不就是那個——”

  “哈利•波特的母親?”

  看向學生們的莉莉一眼就看到了哈利,因為他呆傻的表情引起了格蘭芬多們的圍觀。然後她也看到了被斯萊特林圍觀的阿不思,拿起酒杯,對阿不思擠了擠眼。

  “我近視了嗎?”羅恩還處於震驚之中,“我認錯人了?——哈利那是你媽媽?波特夫人!梅林的內褲!你的教父,你的媽媽——全都在霍格沃茲了!”莫名其妙地,他跟旁邊幾個格蘭芬多男孩擊起掌來,一臉興奮。

  “你們幹嘛?”哈利緊皺眉頭。

  “我們考試不用發愁啦!”羅恩低聲嚷嚷,“只要你肯……”

  “當然不!”哈利氣惱地瞪他們。包括赫敏。她拿起一塊蒸土豆,似乎打算把它拍在羅恩殘存著雀斑的鼻子上。

  當哈利被越來越多的格蘭芬多要求“透露試題”“幫忙求情”“打聽□□”,苦惱不已的時候,阿不思也遭受了德拉科的質疑。因為他嫉妒得要命!

  “我爸爸的成績也很好!我爸爸還是魔法部的官員!為什麼我爸爸不能……”

  阿不思只好用手捂著耳朵,抗議德拉科的無理取鬧。過了一會兒,收到自家教父暗中警告的德拉科低調了一些,但仍舊板著臉,絲毫不關心正在進行中的分院儀式。他戳著盤子的小羊排,一點兒胃口也沒有。

  好不容易熬完分院儀式,看到科林•克裡維坐在格蘭芬多餐桌上對著自己傻笑,哈利恨不得變成一個時間轉換器,把這些難熬的時刻都轉過去。鄧布利多的新學年致辭並不長,他高興地宣布小天狼星會成為霍格沃茲的新一任黑魔法防禦術老師——哈利發誓他看到斯內普教授捏彎了銀叉子——然後又告知,凱瑞迪•布巴吉因為疾病纏身,請求退休,所以三年級至七年級的選修課麻瓜研究學由莉莉•波特負責。學生們給予了熱烈的掌聲,許多高年級生,認出大名鼎鼎的小天狼星的,甚至站起身來吹口哨表達了誠摯的歡迎。

  費爾奇惱火地瞪著所有學生,以及意氣風發的小天狼星,渾身充滿了戒備。

  也許費爾奇更需要那張活點地圖,好讓自己碰到小天狼星之前繞開走?

  哈利覺得這情景實在有點兒好笑。

  宴會結束後,哈利沒有跟著級長回宿舍,他還有阿不思都留下來等待教父和媽媽。羅恩和德拉科他們先行離開,給了他們單獨相處的空間。

  “過來這裡,寶貝們!”小天狼星彎下腰,對他們張開胳膊,但是哈利跟阿不思抱著手臂,拒絕他這麼幼稚的擁抱。他們可不是兩三歲的小娃娃。

  小天狼星心虛地站起身,對他們笑著:“別生氣啦——我們只是想給大家一個驚喜。”

  “你們不高興嗎?”莉莉摟著他們兩個,笑嘻嘻地說。回到霍格沃茲讓她格外高興,仿佛年輕了好幾歲。

  哈利和阿不思當然為他們兩個開心。誰不願意有更多的時間跟家人相處呢?

  得知莉莉就住在霍格沃茲城堡,鄧布利多為她安排的教工宿舍,在格蘭芬多塔的最底層,哈利頓時興奮起來,表達了想要跟母親一起住的意願,然而被莉莉拒絕了。

  “你不能得到特殊待遇,哈利。所有的孩子都得在自己的宿舍裡。不過你喜歡的話,可以常常去我那裡,我給你們準備好吃的。”

  他們也又只有接受現實,畢竟爸爸都能接受獨自一個人留在波特老宅了,他們還有什麼不滿足呢?哈利暗中祈禱明天不會收到詹姆斯的信,而且詹姆斯不會在心裡寫——“小心斯內普,別讓他靠近你們媽媽半步!”

  小天狼星的住處稍微遠一點。他自己這麼說的。哈利和阿不思不知為何頓時就想起了尖叫棚屋,事實證明果然如此。小天狼星堅持說他對那地方充滿了懷念,才特意把它改造了。現在它擁有兩間臥室。萊姆斯對此沒有發表更多意見,但已經事先警告他,半夜從尖叫棚屋跑回霍格沃茲城堡廚房找吃的可不是幾分鐘就能搞定的事兒。

  莉莉和小天狼星還要去校長辦公室,聲稱有一個小會議。他們暫時告別。哈利跟阿不思分別的時候都輕嘆一聲,知道今晚註定是一個被打擾到無法安穩之夜。

  果然,一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就有人上前,東拉西扯半天,才道出正題——為什麼阿不思的親人、親戚可以成為教授。他們質疑年輕的傲羅和副部長夫人是否有真本事。

  “我覺得你們最好去問鄧布利多。他說不定有一個完美的答案等著告訴你們。”從不發火的阿不思為了維護小天狼星和媽媽,對這群高傲的貴族不客氣地說道。

  “等你們的媽媽能夠三次從黑魔王魔杖下死裡逃生,再來質問阿不思吧!”德拉科氣勢洶洶地從沙發上站起身,拉走了阿不思,順便用眼神打壓了一大批不知好歹的高年級生。

  自從一些食死徒越獄,有些斯萊特林學生有那麼一點兒出格。他可不介意給他們一點兒顏色瞧瞧。跟馬爾福的朋友作對的都是馬爾福的敵人。

  然而輪到他自己,這彆扭就有點兒沒完沒了。回到宿舍後,德拉科自顧洗漱,看書,拉開被子鑽進去,後腦勺對著阿不思,再也沒跟他說一句話。

  阿不思覺得不安又委屈。他抱著膝蓋,在鋪著墨綠色順滑被單的床上坐了好久,才抓起鬆軟的枕頭,爬下床,然後站在了德拉科的床邊,怯怯地看著他那一絲不亂的金髮。

  這是非常失禮的……但阿不思總覺得有一種味道,也許是德拉科洗發水的味道,一股淡淡的清香,讓他輕易地陷入了傷感的情緒。

  “德拉科……我可以,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你在開玩笑?”

  德拉科幾乎從床上蹦起來。他並沒有睡著。轉過身來看到一臉難過的阿不思,被冒犯的怒氣瞬間就消失了。他猶豫不決。

  “已經宵禁了,我不能去找哈利……我一個人睡不著……”阿不思一隻手揪著枕頭邊上的流蘇飾品,垂著眼簾。

  德拉科覺得阿不思好像快哭了。他支吾了一聲,掀開了被子,讓出了一點空間。阿不思慢騰騰地爬上去,躺好,側過身面對著德拉科,甚至抓著他的一隻胳膊。德拉科被他這樣粘人的動作弄得渾身僵硬,平躺著一動也不動。

  “我知道媽媽還有小天狼星為什麼要來霍格沃茲教書——雖然他們足夠資格——但小天狼星才不喜歡當一個老師!他半勺子的耐心都沒有!至於媽媽……她最喜歡的是跟在爸爸後面,爸爸做什麼她就做什麼。她那次受了重傷之後身體一直不太好……我猜從那時候起,她變得更加依賴、信任爸爸……他們來到這兒,一定是為了保護哈利和我。之前伏地——黑魔王沒能殺死我們,他們在擔心……外面有那麼多食死徒……都是爸爸和小天狼星親手抓進去的,他們迫不及待地要復仇……德拉科,事情一定非常嚴重了,對不對?”阿不思抽了抽鼻子。

  德拉科側過臉,看了看他同樣白皙,但明顯比德拉科自己要健康一些的臉頰。阿不思一雙翡翠綠的眼眸格外明亮,黑髮凌亂地在枕頭上翹著,半張開的小嘴粉紅軟嫩……一隻黑貓咪。德拉科忍不住笑了起來。他伸手把阿不思的頭髮揉得更亂了。

  “既然你都知道,就該理解他們的用心,處處小心就是了——你還要把魔咒課和黑魔法防禦術學得更好。對哈利也不能心軟,不能放縱他去夜遊。”德拉科像個大人一樣安慰他。當阿不思不再那麼難過後,他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阿不思的一隻手。

  “你睡吧,我在這兒。不會有危險的。”德拉科笑著說。

  阿不思蜷縮著腿,放鬆了表情,往德拉科那邊擠了擠,安心地睡著了。他的夢中都是那種淡淡的清香,有個身形瘦削挺拔的男子彎下腰,一頭鉑金色的頭髮在夜色裡也那麼耀眼。那個人低頭對阿不思說了些什麼,阿不思臉紅心跳,不敢看他的臉,但是他聞到了那種香味兒……

  “阿不思,阿不思!醒一醒!”

  有人使勁推著他的肩膀,阿不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迎著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他瞪大了雙眼,心臟莫名一陣狂跳。阿不思眨了眨眼睛,發現眼前那個高大的影子只是個幻覺,站在床邊的是德拉科,而德拉科才比他高了兩英寸而已。

  那個人……他是誰呢?他跟德拉科長著一樣的臉龐,一樣的頭髮……阿不思按著太陽穴,忍著腦袋的不適,坐了起來。

  “你這貪睡的巨怪!我叫了你好幾次——我們快要趕不上早飯了——你想在小天狼星的第一堂課上就遲到,讓他丟臉嗎?!快起來!”

  德拉科咆哮著,氣呼呼地去給阿不思收拾書包。

  梅林的襪子!我越來越不像一個斯萊特林了,而這一切都是阿不思•波特的錯!德拉科在心中尖叫,恨透了對方那永遠都慢半拍的速度。


☆、不一樣的達力

  緊趕慢趕,他們倆總算在小天狼星踏進教室之前到了。斯萊特林跟格蘭芬多的黑魔法防禦術課程依然是在一塊上的,至於哈利他們的座位,大家也都習慣了一樣,空出了中間三排的六個座位——德拉科和阿不思,哈利和羅恩,赫敏和納威。

  “阿爾你看起來有點兒憔悴,沒睡好嗎?”哈利問。

  “沒睡好的是我!”德拉科惱火地接話。

  “為什麼?”好奇寶寶羅恩從後一排探過頭來。

  “因為他一直在踢我!”德拉科說著,把精緻的帶金筆套的羽毛筆放在了羊皮紙上面,絲毫沒有注意到旁人似笑非笑的目光和阿不思紅透了的臉龐。

  哈利剛想問問具體情況,小天狼星就踩著歡快的步伐踏進了教室,經過哈利他們身邊時還朝他們眨了眨眼睛。女孩子們捧著臉,痴迷不已。不少男生也是一臉的崇拜。

  好吧,看來不用擔心小天狼星應付不了斯內普教授口中的小巨怪們了。他的第一節課是把之前奇洛未能講到的重點大致展示了一遍,然後給學生們列出了本年度的學習內容,方便他們事先根據自己的程度去預習,最後還針對傷害力較強的咒語做了小小的一對一練習。

  “他可沒這麼細心,按照哈利你之前對你們教父的描述來看。我猜是盧平先生或者波特夫人幫他準備了教學計劃。”赫敏一針見血地指出。

  阿不思不能不同意。他們在格裡莫廣場十二號住的那一陣子,小天狼星常常找不到自己的衣服、書,甚至不清楚廚具放在什麼位置——都是萊姆斯搞定的。

  但課程還是很精彩。他們下了課,跟小天狼星告別,準備去上草藥課。在門口碰到了趕來上黑魔法防禦術的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二年級生。

  哈利他們一眼就發現了達力•德思禮,也看到了他的異常。沒錯,達力有那麼一點兒不一樣了。這個大塊頭自從來到霍格沃茲,對各種各樣的魔法好奇激動得要命,也習以為常地喜歡欺負弱者。所以他的臉上總是帶著那種囂張的、不可一世的表情。粗魯,卻很生動。然而今天他乖乖地跟在一群瘦小的二年級生們後面,那麼文靜,臉上沒有傻笑,沒有恐嚇,這讓他有些像德拉科之前喜歡帶著的兩個小跟班,克拉布和高爾。

  自從德拉科跟哈利他們常常混在一起,克拉布和高爾就自動退出了,或者說,他們倆個刻意避免跟哈利•波特的相處,不用說是為什麼。德拉科沒有強求。

  但看到這樣一個達力,不免讓他們吃驚。

  “學乖了,一個暑假就變了個人?”羅恩撇著嘴,低聲咕噥,似乎不大相信。

  “不止這樣——他就像換了個腦袋。”帕德瑪•佩蒂爾,平日裡跟赫敏關係還不錯的拉文克勞女孩悄悄說,“剛才在變形術課堂上,他用十分鐘就把一隻梨子變成了一頂巫師帽!要知道在以前,梨子的下場只能是被他吃掉!麥格教授大吃一驚,破天荒給他加了十分——他第一次給赫奇帕奇掙分了!”

  他們走出城堡,穿過九月份溫暖舒適的陽光和草地,向四號溫室走去。一路上,他們為這個討論了好半天。

  赫敏認為達力偷偷在暑假練習,但鑒於未成年人不能在校外施展魔法,她猜達力看了很多書,關於變形術方面的特別指導類的書籍。

  “首先他需要看懂那些書的智力。”德拉科不客氣地指出。

  這倒是真的。儘管哈利和阿不思不常常在霍格沃茲見到這位表哥,但他們聽到的關於達力的傳聞可不少——據說斯內普曾經有一次發火,要把這個浪費魔藥材料的傢伙從他的授課名單裡消除——在火車上他們也打聽了,達力拒絕透露他上學年的成績,但有一個赫奇帕奇學生說,他看到達力掉在地上的一堆東西,羽毛筆、羊皮紙、本子,糖果、糖果、以及更多的糖果中,有一張蓋著霍格沃茲校徽的羊皮紙,似乎是必修課的補考通知。

  “所以,他可能從黑市中購買了能夠讓人變聰明的藥水。”羅恩有點兒羡慕地解釋,“他家裡似乎也買得起……”

  “要是你不想過個幾年變成生活都無法自理的白痴,就別再想怎麼買到那種藥水!”赫敏警告說,“這世界上只有斯內普教授才能熬制出副作用最小的聰明藥劑,但我想他也不至於那麼做——因為誰喝了這個,正好可以證明他就是個傻瓜!”

  哈利心頭涌起了自豪感。他跟著連連點頭表示贊同:“說不定就是碰巧。瞎貓撞上死耗子。他走運了。”

  來到草藥溫室,他們發現斯普勞特教授準備了更加稀奇古怪的魔法植物,甚至包括草根像一個醜陋嬰兒還會尖叫著使人暈倒的曼德拉草。被折騰了一番後他們情願相信達力確實是趕了巧才能應付得過自己的課程。

  現在才不過是二年級開學第一天,他們已經開始覺得課程艱難晦澀了許多。魔藥課之後他們更這麼想了。

  斯內普教授一如既往地忽視了哈利過於熱切的目光注視。赫敏不得不暗中踢了哈利一腳才讓他收回傻笑。

  午餐時間他們狼吞虎咽,翻看各自下午的課表。哈利發現還有魔法史和變形術等著他,而阿不思的則是魔咒學和變形術。他們準備去城堡外的草地上玩一會兒魁地奇,然後就一起去上變形術課。

  更不可思議的事情被他們看到了——城堡一樓的走廊下,達力•德思禮坐在拐角處,拿著羽毛筆,飛快地在本子上寫著什麼。他的旁邊空位上,放著一本《黑暗力量:自衛指南》。

  “這可不是小天狼星要求的那本書。”赫敏皺起了眉頭,“它裡面的魔法更加高深莫測……他看得懂?”

  男孩子們都沉默了。他們誰也沒有想到一個德思禮居然比他們更努力地看書。德拉科不服輸的勁頭又起來了:“就算我不會被一個智力明顯不如我的人打敗,我也不允許他跟我的差距更小一些!”他不打魁地奇了!

  “但他不可能——”哈利沒有說下去。為什麼不可能呢?就以往達力用來欺負其他學生的咒語來看,他可不是什麼都學不會的傻瓜啊!

  羅恩留了個心眼,打定主意要弄清楚達力是怎麼變聰明的。因為你可以碰巧一次,但碰巧三次甚至更多那就很奇怪了。往後的一個多月,他們聽到了更多關於達力的小道消息。

  “他最近喜歡瞎跑。”一個赫奇帕奇二年級生氣惱地說,塞德裡克,赫奇帕奇的級長好幾次逮到達力夜間在城堡溜達,鬼鬼祟祟的,達力堅稱自己在散步。“幸好他都是在宵禁之前趕回去,不然赫奇帕奇再因為他扣了分——不管他現在給赫奇帕奇加了多少——他都得受到懲罰!”

  赫奇帕奇的賞罰分明讓哈利感到臉紅。他打消了趁著夜遊逮住達力,揪出他的小秘密的想法。當然,珀西對哈利歇斯底裡的威脅也是原因之一——這個周三,哈利溜達到了地窖附近,被巡夜的斯內普教授逮個正著,狠狠扣了二十分!

  哈利不得不學乖一點。畢竟莉莉就在霍格沃茲呢。兄弟倆常常跑到母親那裡蹭飯,莉莉順便給他們指導一下功課,後來小天狼星也提出,說他的教子們應當更優秀些——哈利和阿不思把週末大部分的休息時間都貢獻給了小天狼星的黑魔法防禦術特別輔導,以及魁地奇遊戲。再後來阿不思發現了德拉科羡慕的眼神,請求讓德拉科也加入,然後他們的隊伍越來越龐大。

  有一天晚餐時,麥格教授都很感興趣地追問,小天狼星的“小傲羅分隊”訓練得怎麼樣了。“他們會讓你大吃一驚的。”小天狼星得意地說,還向面色不悅的斯內普投去挑釁的一瞥。這不能全怪小天狼星,全都怪哈利竟然請求自家教父,讓他問問,斯內普教授是否同意哈利、阿不思一同跟德拉科接受魔藥學課外輔導……

  小天狼星問了嗎?他當然沒有。哈利威脅說要找媽媽幫忙去打聽看看,小天狼星立刻答應幫忙。不到半個時辰他就氣呼呼地跑回來,說他被拒絕了。哈利當時特別沮喪,小天狼星妒忌極了。

  繁忙的學習生活,躲著瘋狂崇拜著波特兄弟倆的科林,還要被奧利弗•伍德逼迫空出更多時間留給魁地奇比賽,哈利他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再關注達力了。現在的達力就像大多數學生,不特別優秀,但絕不會讓人認為笨得無可救藥。只有一點,那就是他變得喜歡獨來獨往。在以前,達力身後不跟著三四個人都不願意踏出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

  時間進入了十一月底,天氣陡然變冷。周日一大早,哈利就被宿舍其他人給吵醒了。他爬出窗幔,發現大家都已經起床,圍在窗戶前往外看,嘰嘰喳喳地吵鬧著。

  “你們都在幹什麼?”哈利穿上新毛衣,昨天晚上莉莉特意送過來的,還有厚厚的毛線襪。沒多大會兒把自己穿成了裡三層外三層的臃腫小胖子。他這個冬天意外地怕冷。

  當他到處找自己的手套時,羅恩跑過來,嬉笑著把一把白色的東西揉到了哈利的頭髮裡。

  “哦!見鬼的這是——雪?下雪啦?”哈利轉怒為笑,飛快地撲到窗口,望著飛舞的雪花,興奮地把腦袋伸出了窗外。

  他看到城堡一側的空地——屬於海格管轄的菜地——已經被白雪覆蓋,許多纏著格蘭芬多圍巾的男生們聚在樓下打鬧著。韋斯萊雙胞胎騎在掃帚上,朝下面的人群投擲雪球,很快引發了咒語大戰,雪花炮彈滿城堡亂躥。

  兩個圍著斯萊特林圍巾的男孩不幸中招,較矮的那個——哈利認出那是阿不思,拼命地拽開圍巾往外抖雪花,一旁的德拉科拿起魔杖,讓好幾個到處亂飛的雪球改變方向,追趕著韋斯萊雙胞胎,逼得他們不得不跳下飛天掃帚躲進城堡的走廊下。

  哈利匆匆洗漱,喊上羅恩,他們跑到公共休息室的時候,赫敏顯然已經吃過早飯並且開始寫魔藥學論文了。

  “你不出去玩一會兒?”羅恩不甘心地問。

  “如果你們不帶著飛天掃帚的話。”赫敏瞪了他們一眼,轉過身不理他們了。看,這就是她跟男孩子們唯一不投機的話題。赫敏憎恨飛天掃帚就像小天狼星永遠看斯內普不順眼。

  他們兩個想著“反正還有另一個書蟲納威陪著她”,拋下了他們最好的朋友,去跟德拉科還有阿不思會合。

  跑到第二層樓梯的時候,他們撞上了一個人——達力。達力抱著一個背包,不知道怎麼搞的,他渾身濕噠噠,懷裡的背包也滴著水。他瘦了很多,不過比起羅恩尤其是哈利,達力還是肥胖的標準。然而誰都看得出來,他瘦了。達力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打著哆嗦,看起來可憐又無助。他的一雙小眼睛瞪著哈利,似乎過了幾秒才認出面前的人是誰。不過他無精打采的,很快低著頭繼續慢吞吞往樓下走。

  就這樣?羅恩看了看哈利,感到不可思議。這一次是他們差點兒把達力撞下台階,放在以前達力早衝他們伸出拳頭威脅著要他們道歉了。

  “你還好嗎?”哈利問。達力好像嘀咕了一句什麼。哈利有些歉疚地追問:“你怎麼樣,達力?——還好嗎?呃,我覺得你最好先給自己一個保溫咒——或者找龐弗雷夫人弄點兒感冒藥水……”

  “走開,波特!不然有你好受的!”達力猛地回頭,小眼睛裡散髮著敵意。

  羅恩跟哈利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怔怔地看著他離開。

  “好吧,我想他被別人欺負了,雪球什麼的……他打不過他們,所以遷怒咱們。”羅恩可不同情這個傢伙,因為他們非親非故。他把納悶不已的哈利拉走了。


☆、怪事連連(上)

  他們找到阿不思跟德拉科,一起應邀去海格的小屋喝茶,當然被邀請的還有莉莉跟小天狼星。途中下坡的路很滑,羅恩一腳踏空,連滾帶爬地到了最下面。德拉科立即抓住了阿不思的手,但是阿不思閃身躲開了。德拉科表情非常惱火。

  “你們吵架了?”哈利拽住打算一個人先走的德拉科,問道,“阿不思惹你生氣了?”

  阿不思還在躲閃德拉科的目光,這讓他更加惱火,冷笑著甩開了哈利的手。他又用上了曾經最喜歡的拖長音的語調——“怎麼會?我猜是我不小心得罪了波特小少爺。恕我愚鈍,我到現在還不清楚我完美的禮儀舉止何時出了問題。”

  “好吧,等你們願意告訴我的時候……但你們現在最好說清楚,媽媽什麼都看得出來,她會問起來的。”哈利嘆了口氣,儘管他也不願意讓自己顯得這麼“老氣”。他抱了抱阿不思,走在了前面。

  “對不起……”

  “沒有必要。我明白——很明顯你只不過是從我的身上尋找一個人的影子。那個人是誰?現在看起來也不像是我爸爸。你想他的時候,就靠近我,向我求助——你利用我!我早該清楚自己處於什麼樣的位置……朋友?你不稀罕,對吧!”德拉科臉上帶著譏諷的笑容,頭也不回地說出心裡話。

  他沒有留意到身後的阿不思震驚、痛苦的表情。

  “德拉科,我並不是——”

  “別再說了!馬爾福選擇尊嚴!我不會可憐巴巴地求你賞賜幾分友情!”

  “唰!”

  阿不思的身子直挺挺地倒下去,從德拉科的身邊滑落下斜坡,一直滾到了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羅恩身邊。

  “哈,我正準備提醒你們——阿不思!阿不思!”羅恩的聲音驚慌起來。

  而德拉科早在瞥見這一幕的時候就嚇壞了。好大會兒他才慌裡慌張地一路跑下去,跪在了雪地裡,看著哈利把阿不思抱起來。積雪很厚,阿不思看起來沒有受傷,但是他昏過去了。

  “我不是——我沒有——”德拉科顫抖著聲音,結結巴巴地解釋。哈利沒有怪他,顯然他相信這只是個意外。

  “你去叫我媽媽和教父,我送他去醫療翼。”哈利立即吩咐說,吃力地把阿不思從雪地裡拖起來。他還不擅長用漂浮咒。羅恩立即向海格的小屋跑過去。

  德拉科示意哈利讓開。他將阿不思扶起來,背在肩膀上,小心爬上台階,原路返回。走了一段距離後,他們聽到羅恩的叫喊聲。然後聽到了阿不思類似夢魘的話語——“對不起……馬爾福先生……小心……”

  德拉科只覺得一顆心冰冷無比。他咬著牙,不讓自己顯得那麼悲傷:“好呀,說呀!告訴我,你在對哪個馬爾福先生說抱歉?!魔法界只有兩個馬爾福先生——你在對誰說話?!”

  他眨了眨眼睛,意識到自己流淚了。怎麼可能呢?馬爾福才不會為這種小事流淚——馬爾福本來就不相信會有真正的朋友這種東西!

  他們爬上坡的時候,小天狼星和莉莉追了上來。德拉科把阿不思交給小天狼星,很快轉身偷偷把眼淚擦掉了。他恢復了純血巫師一貫的高傲表情,匆匆跟在後面走著。

  但他們還沒來到校醫室的門口,就在一條光線昏暗的走廊裡停住了腳步。

  “這是怎麼回事兒?”小天狼星吃驚地看著前方。所有人都跟著停住了腳步,往前面看去。個頭最高的海格一下子就發現了,他發出短促響亮的一聲驚嘆。

  一樓靠近門廳樓梯跟校醫室入口的走廊裡,一隻貓——哈利認出那是管理員費爾奇的——洛麗絲夫人,瞪著眼睛,眼眸沒有光亮,尾巴掛在火把的支架上,身體僵硬得像是被風乾了。火架的下面是一灘水,好像雪球溶化留下的。

  “死了?”海格震驚地說。

  莉莉拿出魔杖,小心走上前,表情嚴肅起來。她搖了搖頭:“很難說。有點兒像統統石化的咒語效果,但不同的是它沒有體溫和呼吸。”

  不等他們有什麼反應,幾個學生說說笑笑從禮堂那邊出來,最後面的是面無表情的達力。他們很快看到了這一幕,個個嚇得停住腳步不敢上前。達力看到貓咪的毫無生氣的眼睛,尖叫一聲跌坐在台階上,抱著腦袋不敢往這邊看。

  “……不好吃……不要這個……餓壞了……殺人……撕裂你……血……血……”

  哈利抬起頭,滿臉的迷茫。他又低下頭,看了看周圍,愈發地不解——“誰在說話?”他問。

  莉莉扭頭看向他,愣了片刻,看了看周圍。所有人都被哈利的話弄糊塗了。

  “沒有人,哈利。”羅恩小聲說,“你聽到了什麼?”

  “但是,那個聲音……”哈利皺起眉頭,他伸出手,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指,“我大概聽錯了。”

  噗嗒噗嗒的腳步聲傳來,帶著一股酸臭的皮革味兒。是費爾奇那個不愛打理自己的傢伙,他一路在喊愛麗絲夫人的名字:“你在哪兒小寶貝?我的愛麗絲?快出來,別淘氣!出來,小傢伙……”然後他看到了圍在一起的學生,還有老師,正要質問誰闖了禍,就發現了不幸的貓咪,頓時尖叫暴跳起來——“誰殺了我的貓!我的愛麗絲!是你們!是哪個混蛋!我的貓咪……”

  阿不思被送到了龐弗雷夫人那裡,她甚至都沒有做檢查,就去藥櫥拿出了一瓶淡綠色的藥水,給他灌了下去。哈利覺得很奇怪。莉莉發現哈利一直跟著,勉強笑了一下,把哈利推了出去。

  “別打擾龐弗雷夫人,她會治好阿爾的——你能去看看鄧布利多校長來了嗎?”

  “可是阿爾他怎麼會……”

  “他沒事的。龐弗雷夫人能診斷出來。去吧,不用擔心——或者你願意幫我看一下達力?我猜他被嚇到了。”

  哈利只好走出了校醫室。德拉科和羅恩在門口等著他。他們看到海格幫著小天狼星把那隻貓取下來,漂浮著往這邊走。

  “哈利?”小天狼星看到門口的哈利,有點兒驚訝。他注意到哈利一直看著愛麗絲夫人,立刻安慰他,說這隻貓還有救。他們走進校醫室後,門立刻被關上了。

  又過了幾分鐘,鄧布利多邁著大步走過來。他看到哈利站在那兒,腳步慢了少許。哈利躍躍欲試,轉過身來面對著鄧布利多,等他走近了趕緊問道:“抱歉,校長——但是為什麼愛麗絲夫人會被……?這跟阿爾突然昏迷有關係嗎?阿爾剛才昏倒了,他從斜坡上摔下來,但那不可能使他昏過去的,雪很厚,而且羅恩也摔下去了,一點兒傷都沒有……”

  鄧布利多耐心聽他說完,再看看一臉緊張的德拉科,突然笑了起來:“是這樣……我個人認為,小阿爾瘦弱了一點兒。你不能拿他跟韋斯萊先生比,是不是?也許他碰巧磕到了腦袋?放心,哈利,午飯時你準能看到小阿爾蹦蹦跳跳的。龐弗雷夫人對付你們這些小淘氣很有一套。”

  看了看比自己高大半個頭,體格明顯好很多的羅恩,哈利稍微放鬆了些。也許阿爾比較倒霉?他看著鄧布利多推開門進去,靠著墻,松了一口氣。

  “沒事的。”他對德拉科說,“這又不能怪你。它是個意外。”然而隱隱約約的,哈利心中浮起了一個疑問——龐弗雷夫人怎麼可能不問情由就先給阿爾灌藥呢?而且媽媽似乎也沒有質疑這些……

  沒過多大會兒,赫敏也跑了過來。她勸他們去禮堂坐一坐。學生們差不多都吃過早餐了,有些人出去玩,有些人跑回了宿舍。哈利猜所有在場的學生都會討論起剛才那事兒。果然,他們經過赫奇帕奇餐桌的時候,有人正在跟塞德裡克說起費爾奇的貓。

  “太可憐了,也很可惡。”塞德裡克說,“誰會對一隻貓下手?討厭費爾奇的學生?”

  “我看不是。小天狼星的樣子看起來很嚴肅,連他都沒辦法弄明白的咒語,一定不是學生乾的。”

  他們坐在了格蘭芬多的餐桌上。德拉科垂著頭,一臉木然。

  哈利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連續發生的事兒讓他心煩意亂。他捧著頭,半點兒思路也沒有。有人突然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把他嚇得差點兒跳起來。

  “我很抱歉,哈利。”納威趕緊收回手,但他很快說道,“不是有意嚇你——我是想說一下,那個達力,你的表兄,被人給揍了……你要不要去……”

  “不用管他,”羅恩說,“他還取笑過你呢!他才是個膽小鬼——剛才他都快嚇哭了!”

  赫敏瞪了羅恩一眼:“他被誰揍了?為什麼?”

  “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的那個隊長。好像是對方嘲笑了他,他一氣之下反擊,然後就被……”納威小聲說著。

  “啊,真可伶。”羅恩的語氣裡並沒有多少同情。他比哈利還不喜歡達力•德思禮。

  哈利實在不想理會達力。他有太多事情需要思考。阿不思,愛麗絲夫人,還有在校醫室門口他聽到的那些斷斷續續的話——哈利還沒有跟誰詳細地說起,他不覺得自己聽錯了。那些詞語很清晰,就好像有人在哈利耳邊悄悄說話,他有一種渾身發冷的感覺。

  他們一直在餐廳等到中午,果然如鄧布利多所說,阿不思沒什麼事。他走過來的步子穩穩當當,臉上帶著歉意。他想對德拉科說些什麼,對方只是衝他點了點頭,讓他不得不把所有的話都咽回去。

  小天狼星和莉莉跟在阿不思的身後。他們看上去輕鬆自在。

  “你感覺怎麼樣?”哈利問阿不思,“你記得怎麼回事兒嗎?”

  阿不思遲疑地搖了搖頭:“腦袋有點兒疼,眼睛也疼——龐弗雷夫人說我患了流感,一時暈眩。”

  “你們也小心,不要隨便往外跑。注意保暖。”莉莉祝福他們,然後跟小天狼星去了教師餐桌那兒。

  哈利本來還想問問愛麗絲夫人到底怎麼了,然後他看到鄧布利多從教師餐桌那邊站起身,對在用餐的學生們說起了上午發生的意外情況。

  “費爾奇先生的貓,愛麗絲夫人被石化了。這需要高深的魔法。很遺憾,她暫時需要留在醫療室,只要斯普勞特的曼德拉草成熟了,愛麗絲夫人就能獲救。霍格沃茲有太多未知的秘密,愛麗絲夫人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什麼,又或者,遇到了非法闖入者。在此,我提醒大家,也請你們相互轉告,請勿擅闖你們不熟悉的地方,接收來路不明的物品,以及保持警惕。我和老師們會盡快查出真相,讓大家安心學習。”

  鄧布利多的解釋讓猜測平淡了許多。學生們偶爾還是會提起,但隨著一日一日平安寧靜地度過,很多人都淡忘了這麼回事兒。事實上,大多數人都認為,一定是那隻愛窺探秘密、到處亂跑的貓去了霍格沃茲某些藏著高深魔法的地方,但作為能管住自己雙腿的巫師,他們不可能遭到同樣的事情。

  哈利的生活也漸漸地恢復了平靜——好吧,似乎從他踏入霍格沃茲的大門,他的日子就沒怎麼安寧過。一年級的時候有三頭犬,有伏地魔,二年級的時候碰上了科林•克裡維跟金妮。這兩個一年級學生對哈利“打跑”伏地魔的偉大壯舉崇拜不已,包括阿不思都飽受折磨。科林整天拿著他的相機,只要碰上哈利和阿不思,就會■擦■擦給他們一陣子的閃光,然後分享給金妮那幫子一年級生們。羅恩不止一次取笑他們倆的“粉絲俱樂部”。

  小天狼星巡夜的時候還抓到過一次他們這個所謂粉絲團的聚會,沒有扣分,但是繳獲了所有的照片。從那以後科林開始偷偷跟蹤哈利跟阿不思,為了收集更多照片給自己的弟弟。

  “真該慶幸他們兄弟倆不是雙胞胎,不然你跟阿不思有的受了。”羅恩笑嘻嘻地說,“我從金妮那套出話來了——他們還拿你們的照片賣呢!真是了不起,金妮居然比喬治還有弗雷德更有生意頭腦!”

  為什麼我就不能享受安安穩穩的學習生涯呢?哈利痛苦地暗嘆。

  聖誕節的前一天夜晚,他想盡辦法才甩掉了試圖跟他合影的科林。他告訴科林自己還有阿不思都不是憑真本事做到那些的,但科林卻堅持他佩服的是哈利勇敢面對伏地魔的勇氣。哈利說不動他,只好憑藉著對霍格沃茲暗道的熟悉,從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溜到了格蘭芬多宿舍。

  迫不及待等著放假回家的學生們已經準備好了第二天的行李,進入了甜美的夢鄉。哈利回到宿舍,很快就睡著了,然而他再次陷入噩夢中。

  “殺死……渴望……鮮血……在這兒……過來……”


☆、怪事連連(下)

  哈利喘著粗氣醒過來。周圍一片黑暗,大家都在沉睡中。他跳下床,四處查看,沒有發現異常。但是耳邊迴盪著那種嘶嘶的音調,那斷斷續續的音節,他覺得心臟非常不舒服。腦袋很疼,哈利按著太陽穴,試圖把不適感壓下去。

  他看了看時間,零點四十分——他才睡了二十幾分鐘。

  想起今晚還是小天狼星值夜,哈利套上袍子,決定去找找看。他想要有人陪著。臨出門的時候他又想起了鄧布利多的叮囑,爬到床底下拖出箱子,把隱形衣拉出來,披在了身上。

  一直到二樓,都沒有任何動靜。看來往常愛跟巡夜的老師們作對的夜遊者都因為明天即將放假而放棄了這一活動。哈利小心走下台階,轉過彎就能看到通向一樓禮堂和校醫室的走廊,走廊的另一頭就是往地下室去的樓梯。

  為什麼看不到小天狼星……哈利還沒在心裡想完這句話,有個人就飛快地從他身邊跑了下去,一頭黑色微卷的頭髮,剪裁合體的長袍,十二英寸長的冬青木魔杖,正是哈利在找的人。

  “小……”哈利剛想喊出口,又一個人——穿著睡衣,披著斗篷,還帶著發網的麥格教授也從樓上跑下來,緊隨著小天狼星的腳步。

  哈利聽到了她悲痛的低語——“又一個!科林•克裡維!真不幸——在地下室嗎小天狼星?地下室哪裡?”

  “斯內普辦公室附近!”小天狼星的聲音遠遠傳來。

  哈利的心揪緊了。科林?又一個?像愛麗絲夫人那樣嗎?他匆匆跟在後面一路小跑,來到了地下室,斯內普辦公室附近,通向一樓的樓梯拐角處。

  鄧布利多、斯內普還有莉莉都在,哈利也看到了弗立維教授。他站在台階上,一臉緊張。看到麥格教授跟小天狼星,弗立維給他們讓了路,立即把剛才的情景告訴了他們。

  “西弗勒斯發現的——他離開辦公室準備回地窖休息,轉了個彎就看到這孩子,已經這樣了!周圍沒有人——我剛從波皮那兒出來,拿一些牙疼藥,沒有看到有人上來!這可怪了,到底是誰呢?”

  “這孩子……”

  “同樣的,被石化了。”

  “誰會這麼做?如果他想害死人,為什麼不用其他咒語?鄧布利多,你看會是……”

  “不會是他。他沒這麼好心——他只會對面前的人使用不可饒恕咒。也許他不一定是人類……許多魔法生物也有這樣的能力。”

  他們說話間,露出一點縫隙。哈利看到斯內普面色嚴謹,拿著科林的相機。然後哈利看到科林躺在地上,渾身僵硬,眼睛睜得很大,一隻手伸在胸前,另一隻手裡拿著半塊麵包。哈利能夠想像他一隻手舉著相機的樣子。

  “看來他是從廚房出來,拿了一塊麵包,邊走邊吃,他舉著相機想要拍下什麼或者想看看裡面的照片,然後……”莉莉側過頭,問斯內普,“怎麼樣?”

  斯內普教授撬開相機的後蓋。一股熱氣嘶嘶作響,就像煎鍋裡煎著香腸,然而味道卻是刺鼻的塑料燃燒味兒。底片冒著煙,熔化了。

  “梅林!”麥格捂著嘴,驚呼出來。

  “這是?”小天狼星皺著眉頭,看著那還在冒煙的相機。

  “邪惡的……不是魔法。魔法使出,人或物當即受害。這是比魔法還要可怕的……”鄧布利多從斯內普手中拿過相機,透過鏡片仔細看了好大會兒,才說出那個詞,“生物。”

  他們都把目光轉到了通向一樓的台階靠著墻的那一面,目光穿透了哈利披著的隱形衣。哈利嚇了一跳,但很快發現他們並沒有發現自己的存在。他們在看墻面底部往上大約一人高的地方。

  有兩行類似血跡寫出的大字,扭扭曲曲——

  密室被打開了。

  與繼承人為敵者,警惕。

  “是它嗎?它從密室裡——出來了?”麥格教授聲音有些顫抖。

  所有的老師們表情都凝重起來,但是哈利也看得出來,除了鄧布利多,其他人似乎並不十分清楚麥格教授說的“它”具體指什麼。他們只知道能夠讓麥格教授緊張的東西,不是那麼好處理的。

  “我想是的。”鄧布利多低聲回答。頓了片刻,他把相機給了身邊的小天狼星,輕輕揮手,科林•克裡維從地上漂浮起來,帶著他踏上了台階。

  哈利立即退到最角落裡,一動不動地貼著墻。鄧布利多、麥格教授、莉莉、小天狼星、斯內普教授、斯普勞特教授、弗立維教授,以及教天文學的辛尼斯塔和保護神奇學的凱特爾伯恩先後從哈利身邊經過。

  斯普勞特教授拎起過長的睡衣裙擺的時候,哈利趕緊把腳後跟也貼到墻面上,生怕她把隱形衣也順手抓住了。但很快哈利意識到自己多此一舉。

  斯內普教授忽然停下腳步,說了一句“我去鎖上辦公室的門”,他轉身回來了。哈利不敢挪動腳步,緊張地看著斯內普教授靠著墻邊走。他離哈利越來越近了,哈利有點後悔,想往下邁幾個台階,但他發現不行。

  其他老師們的身影都消失了。斯內普挺直了脊梁,就面對著哈利站著。那副表情,就好像他在俯視哈利的臉龐。冷汗從哈利的脖子後滑落。

  “你的壞習慣還沒有改掉。”斯內普開口,嗓音帶著幾分嘲弄,“難道你真以為自己足夠幸運?你把自己好不容易保留下來的小命當做什麼?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剛剛沒有推開辦公室的門,那個可憐的傢伙的下場不是被石化,而是去見了梅林?你知不知道——那個可憐的傢伙或許就是……你!”他揚起手,一把抓掉隱形衣,把它丟進了驚慌失措的哈利懷中。

  斯內普惡狠狠地瞪著哈利,胸口起伏,他看起來惱火萬分。

  哈利緊張地咽下了口水。他覺得喉嚨疼痛,耳朵裡嗡嗡響。他看著斯內普生氣的表情,有些害怕,也有那麼一點兒……高興。

  “被科林•克裡維的下場嚇得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斯內普不知何時拿出了魔杖,抵著哈利的下巴,臉龐逼近了哈利,哈利聞到了他油膩膩的頭髮上濃郁的魔藥味兒。

  “說話,波特!”他低吼,“你為什麼在這兒?就那麼喜歡夜晚的霍格沃茲?!”

  哈利張開嘴,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沒有夜遊,先生!我……我做噩夢了……我有點兒怕……想找教父聊一聊——我穿著隱形衣。隱形衣可以保護我,可以吧?我看到小天狼星和麥格教授跑下來……忍不住追過來看一下……”

  斯內普仍舊退回去,但仍舊審視地瞪著他。

  哈利咬了咬嘴唇,把一直想說的話告訴了他:“我知道科林為什麼在這兒……我從斯萊特林——阿爾那兒準備回格蘭芬多,他一直跟著我,要跟我……合影。我拒絕了,叫他別跟著我……我……我猜他剛好餓了,去了廚房,等他出來,就發生了這些……”

  哈利小聲啜泣起來:“我不該那麼對他……如果我讓他跟著,回格蘭芬多宿舍,也許就不會,就不會發生……”

  哈利真心覺得難過。儘管他知道科林現在沒有死,但是,如果再出了什麼意外呢?如果曼德拉草沒能成熟,如果還會發生這樣的——下一場還是石化嗎?會不會是……被殺死?

  “我,我很抱歉……”哈利哽咽著,手背在臉上狠狠擦了一下,然而這個夜晚給了他太多的震驚。他有點兒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過了很久,哈利聽到斯內普冷冰冰的聲音——“回宿捨去,現在。”

  哈利拼命忍下眼淚,挪動雙腳往上走。過了一會兒,他意識到後面有腳步聲。他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抽泣,安定下心來。斯內普教授跟在他的後面。哈利覺得自己很安全。

  一直到他對胖夫人的肖像喊出口令,木門吱吱呀呀往裡面扭開,哈利才敢回頭,小聲對斯內普教授說了句“謝謝”。

  “別對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情。別對此好奇。”斯內普乾巴巴地說著,用眼神示意哈利進去。

  哈利只好往裡面爬。但是等他進去後,飛快轉身往外看時,肖像正在把洞口堵住。他只看到了那個高大的背影一閃而過,不見了。

  第二天一大早,不幸的消息傳遍了霍格沃茲,科林•克裡維遭到襲擊,被石化,這樣可怕的事實讓更多學生心急如焚,想要回到自己家,和家人在一起。整個上午,謠言傳出了好幾個版本,但被談論最多的,還是地下室墻壁上的那兩行字。

  飽受驚嚇的斯萊特林看到費爾奇拿著大刷子,還有高效清潔劑試圖把那些字給擦掉,可是它們就像刻在了墻壁上。所有人都在猜測密室到底在霍格沃茨的什麼地方。

  哈利他們曾經為保護魔法石跑到四樓,併發現了一個秘密房間。起初他們有疑心這個,但很快就被赫敏推翻了。

  “密室已經被打開——那就是說,它是那些字被寫上去的時候剛剛打開的,而我們去過的那個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跑去參觀了。它不可能是密室。”

  德拉科聲稱要回去問問他爸爸。

  “我想爸爸媽媽什麼都不會跟我們說的。”哈利有些沮喪,“我害得科林不能回家過聖誕節,總想為他做點兒什麼——抓住凶手——”

  “別傻啦!不可能次次都那麼幸運!”羅恩反駁說,“我勸你假期乖乖的,什麼都不要做,讓你自己安然無恙,那才是對科林的幫助。”

  赫敏臨時跑到圖書館,拿著從小天狼星那裡得到的批條,從□□區借了好幾本書。但她卻把普通的書籍,諸如《霍格沃茲,魔法起源》《我在霍格沃茲的七年》《巫師家族的地下室》,這些給了哈利。

  “假期額外作業——找一找密室的資料。”她強硬地說,“我們現在不能拿起魔杖去戰鬥,但我們可以利用智慧幫助大人們找出真相!”

  羅恩感到不高興,因為他也被發了幾本:“我們直接去問海格不就行了?他幾十年前也曾經是霍格沃茲的學生,說不定會知道些什麼。”

  但赫敏和阿不思都不贊成。就算海格天性單純容易被套話,那也不代表他們可以利用海格的單純呀!他們去乘火車的路上看到了大個頭海格走在最前面,領著一群一年級生。有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傢伙確實問了,然而海格非常生氣地衝他們喊,叫他們別瞎想。他看起來惱火得很。

  “他肯定知道些什麼。”羅恩堅持說,“我聽比爾說,海格曾炫耀他在霍格沃茲的空房間裡養寵物呢!他肯定會打聽一下空房間到底都在哪兒……”

  “就算知道,他也不會說的。”哈利最終下了定論,“學校裡從沒有人提起過密室,對嗎?但教授們都知道,他們只是從來不說——那就意味著,密室這個話題是禁止公開討論的。海格一定了解這個。”

  他們上了火車,揮手跟海格告別,帶著遺憾準備回去過新年假期。海格獨自一人轉身往回走,雪花染白了他的蓬亂的頭髮。

  “海格一個人太孤獨了……”阿不思輕輕嘆氣,他看向哈利,“我可以邀請他來咱們家過聖誕節嗎?”

  “當然!”哈利欣喜地說。

  德拉科盯著阿不思,目不轉睛,直到赫敏伸出手掌在他臉前擺動——“你第一天認識阿爾嗎?他本來就是個善良、貼心到不可思議的傢伙!”赫敏咯咯地笑。

  “我——覺得他比你更愛管閒事!”德拉科扭過頭,傲慢地說著,打算擠過狹窄的火車走道去找一個空包廂。

  但一個人伸出手把他拉到了附近的包廂裡。小天狼星對嚇了一跳的德拉科笑了笑,說:“這次你跟我們一起,直到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德拉科看了看對面座位上的莉莉還有萊姆斯,他們都在笑。他悶聲悶氣地道謝,聽到哈利和羅恩他們笑成一團,除了阿不思。

  “來吧,孩子們,人多會更熱鬧。”莉莉拿起魔杖,給包廂施加了一個擴展咒,引來了孩子們崇拜無比的讚嘆聲。

  小天狼星帶著哈利買了一大堆的零食回來。他們拆開巧克力蛙,比比多味豆的包裝,分發巧克力坩堝、甘草魔杖、檸檬糖、南瓜餡餅,還有德拉科託人從蜂蜜公爵糖果店買回的各種糖果。莉莉問起羅恩的巫師棋,兩個人推開一些餡餅,在小桌子上放好棋盤,準備較量一番。

  然後他們看到達力拎著皮箱,低著頭往前走,所有人都只能側著身子給他讓道。莉莉想要上去問一問,但阿不思瞧見了母親的動作,趕在前面拉住了達力,遞給他一包南瓜餡餅和一個很大的三明治。

  “佩妮姨媽會來接你嗎?”阿不思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親切些。

  “……會吧。她答應了……貓頭鷹捎信給我……”他咕噥著,沒敢看莉莉,吃力地擠開人群走了。

  “他瘦這麼多!”莉莉嘆了口氣,但也覺得高興,“佩妮肯定會嚷嚷。但我得說,現在的他才是健康孩子應該有的體型。”

  他們不再討論達力,投入到各種各樣的魔法遊戲裡。最終連萊姆斯都被迫放下最新一期的《預言家日報》。他把它疊起來放在了桌子的角落裡。

  報紙上閃動著一張照片,一個醜陋凶狠的傢伙,右側是新聞內容,寫著——“狼人芬裡爾•格雷伯克昨日現身豬頭酒吧,與一名男巫師發生爭執,試圖咬傷對方,眾人合力圍捕。此人逃竄中被不知名人士重擊,但僥倖逃脫。魔法部傲羅分隊與攝魂怪目前均在搜尋中。在此,魔法部狼人管制局提醒各位讀者,凡遇此危險人物,勿獨自追擊,請第一時間聯繫魔法部。有提供線索者,魔法部給予兩百加隆獎勵。”


☆、番外 犬狼CP戀愛史(一))

  萊姆斯•盧平正在一所舊房子裡做晚餐。他坐在廚房的椅子上,揮動一下魔杖,土豆被削好皮,排著隊跳進水槽,沖洗乾淨後又跳到砧板上,被切成了大小均勻的方塊。鐵鍋下火焰熊熊,濃湯噗嗤噗嗤地滾著,香味撲鼻。還有一把煎鍋,裡面的牛排滋滋作響,胡椒瓶子自動傾倒,適量加入調料。

  味道更香了。萊姆斯看著土豆塊加入濃湯中,放下魔杖,走向櫥櫃,拿出了一套餐具,放在一張破舊但整潔的四方形餐桌上。他坐了片刻,側身轉向櫥櫃,再次揮動魔杖——又一套餐具飛出來,嘩啦啦地在他對面的位置擺開。

  桌子中間已經放上了蔬菜沙拉、煎雞蛋、培根片、南瓜餡餅和黃油烤麵包,還有兩大瓶黃油啤酒。豐盛的晚餐,他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了。

  萊姆斯收拾好一切,靜靜地坐著,想著那個人幾時能趕回。大概還有五分鐘?他猜。於是思緒趁著這五分鐘,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從前。

  對盧平一家來說,噩耗接二連三地打擊他們。幼年時的萊姆斯因為父親得罪了一個狼人,對方出於報復,把小萊姆斯給咬傷了,他變成了一個狼人。多虧鄧布利多他才能進入霍格沃茲,但噩夢沒有結束。為減少他滿月之際變身的痛苦,盧平夫婦花費不少加隆給他采購各種魔藥,他們無暇顧及自己,沒多久就因為病痛、魔力衰竭而死去。失去雙親的狼人孤獨萬分,如果不是朋友們照顧他,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到畢業。可是畢業之後他發現,他學到的魔法只能讓他勉強維持——生存,連生活都算不上。沒有人願意雇傭一個狼人,他不得不常常工作,在被雇主發現並開除之前。

  萊姆斯體會過世間的冷酷殘忍,也得到過世間的溫暖呵護。

  他的朋友,詹姆斯•波特,小天狼星•布萊克,儘管也都曾經歷各種各樣的不幸,但他們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給了萊姆斯很多幫助——收留他,幫他找工作,讓他證明自己的價值,同時小心地不去刺傷他的自尊心。

  他為此感激不盡,也極力避免給他們帶去麻煩。

  當詹姆斯跟莉莉結婚後,萊姆斯明白他們需要更多的時間單獨相處,他不常去打擾他們。小哈利出生後,他偶爾會去看看,但他已經不再依賴詹姆斯跟莉莉的幫助。他想作為一個長輩,讓自己生活得更好些,至少他得有能力給小哈利準備禮物。這期間,小天狼星總喜歡拉著他去布萊克老宅。小天狼星聲稱自己需要陪伴,萊姆斯知道這個看似粗心的傢伙其實在用另一種方式關心無家可歸的朋友。

  說真的,他有點兒懷念那段住在布萊克大宅的日子——他斷斷續續出去工作,空閒時間就看書,研究魔法,做飯,以及等待小天狼星從傲羅行動組執行完任務回來。有時候他們會作為鳳凰社的成員一起執行任務,受了傷就相互照顧。

  不久後詹姆斯和莉莉那兒出了問題,他們失去了一個朋友——小矮星•彼得,一個出賣朋友的膽小鬼,他已經不再是朋友——得到了一個跟小哈利一模一樣的晚輩。小傢伙離奇出現,匪夷所思,但他是個可愛的孩子,他們隱瞞了真相,把他當成哈利的雙胞胎弟弟。他的中間名甚至被叫做“萊姆斯”。而萊姆斯並不想追究小阿不思從哪裡來,他只知道這個孩子純真善良,喜歡粘著自己。

  他,小天狼星還有波特一家在布萊克大宅生活了不算短的一段時間。那是萊姆斯失去父母之後感覺最幸福的時光。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就像家人,不,他們就是一家人。萊姆斯不止一次在心裡發誓希望可以永遠如此。

  但他知道這不行。

  他是個狼人。他不得不每個月躲出去幾天,而在那幾天裡,他會感到自卑、迷茫。他越來越覺得這樣下去不行。詹姆斯和小天狼星有太多的事情要忙,莉莉有孩子要照顧。他們不能總是到處跑著去找他,看看變身後的他是否安然無恙,他占用了朋友們太多的時間。

  最重要的是,他嫉妒。因為嫉妒,他更加自慚形穢。

  詹姆斯有一個完美的家庭。小天狼星是個近乎完美的男人,他將來也會有一個完美的家庭。但萊姆斯不認為自己會有。沒有姑娘願意接受一個狼人,因為他們的孩子也極有可能是不正常的。

  而且他害怕自己在朋友們面前流露出一絲一毫嫉妒的情緒。他不想讓自己變得那麼卑鄙、可憐。

  他選擇離開,獨自生活——他總得獨自生活的,不是嗎?

  詹姆斯和莉莉早晚會帶著孩子們離開布萊克大宅,因為他們是一家人,他們需要只屬於波特夫婦和他們的孩子的親密空間,即便小天狼星是孩子們的教父,他也不能勉強自己加入。同樣的,小天狼星也會有一個女巫進入他的生活,成為布萊克大宅的女主人,而他們會需要親密的,不會被任何人打擾的私密空間,他們會有自己的孩子,最終無暇顧及他這個什麼都不能做只能依賴他人的朋友。

  詹姆斯和莉莉能夠理解他那敏感脆弱的心,為此他非常感激。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小天狼星似乎無法接受。小天狼星不希望萊姆斯離開,當他離開之後小天狼星一如既往地在滿月時到處找他,怕他傷人,更怕他受傷,為此,小天狼星所受的傷比上學那會兒還要多。因為萊姆斯的魔法在增強,變身為狼人後也就更加危險。他不止一次在清醒後發現,小天狼星被他打到昏厥,甚至奄奄一息。

  “為什麼你就不能遠遠躲開?”萊姆斯曾發火地問。

  “我不想看到你的屍體,萊姆斯。我的家人都死了,雷古拉斯甚至找不到屍首……只剩下我自己。我只有朋友了。”萊姆斯從沒見過那麼傷感的小天狼星。他對萊姆斯說:“我不想看到詹姆還有莉莉的屍體——我差一點就失去了他們。萊姆斯,你也不能這樣死去。”

  萊姆斯無言以對,他不再混跡於狼人中間,不再試圖打聽出那個造成這一切噩夢來源的罪魁禍首在哪裡,好給自己報仇。他暫時壓下了復仇的瘋狂念頭。

  他接受小天狼星的安排,常常回到布萊克大宅,為了讓朋友們安心。

  他還記得那一天,莉莉被襲擊而受傷,詹姆斯心力交瘁,小天狼星為哈利和阿不思由誰來照顧而焦慮不安。他選擇留下來,承擔自己作為朋友的責任。他想對小天狼星說一聲謝謝,感謝他一次又一次的照顧。但是小天狼星說——“別說”——在他尚未開口之前。

  這個傢伙總是最了解他那點兒帶著怯懦的自卑感。

  小天狼星握住了他的手指,試圖讓這位剛剛承受一次變身之苦的朋友好受點。但是萊姆斯覺得有點兒不對勁。他不該覺得小天狼星的笑容溫暖、明亮,耀眼而且迷人。他的腦海里不該浮出“善良”“貼心”“溫柔”“英俊”以及“性感”這些詞語。

  他明明知道小天狼星就是一個放肆不羈、粗心大意,完全不懂得溫柔體貼為何物的傢伙。

  但事情越來越不對勁。

  當克利切告訴他,“主人出去鬼混了,克利切知道,因為他好幾個晚上都渾身酒氣地回來,口袋裡的紙條多得到處掉,主人還炫耀說是麻瓜女人留給他的”,萊姆斯覺得有點兒難過。他手裡的書過了半個小時還沒有翻一頁。

  那個晚上他看著小天狼星笨拙地哄著小阿不思,心中突然有了這樣一個可怕的念頭——他,小天狼星,和一個孩子,一同生活在布萊克大宅裡,偶爾有朋友們來拜訪,這個孩子跟哈利還有小阿不思成為朋友……

  梅林啊。等他醒過神來,他覺得這個念頭太可怕了。萊姆斯有點兒絕望。為什麼我非得這麼自私,霸占小天狼星的全部生活?為什麼不試著勸說他,安下心來接受一個女巫,或者一個麻瓜女人,完成他作為布萊克家族唯一繼承人最後的使命?

  萊姆斯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不讓小天狼星失望。他假裝自己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在霍格莫德。那兒離霍格沃茲很近,小天狼星會放心的。他們還會有常常見面的機會,小天狼星不會懷疑自己在疏遠他,誰都不會知道當他從鄧布利多拿到斯內普熬制的狼毒藥劑的時候,想得最多的還是月光下,面對變身狼人的他,小天狼星吼叫著讓他理智一點,小天狼星變成阿尼馬格斯,一隻大黑狗被狼人抓起來丟出去,好幾次差點兒被咬傷……

  他接受了鄧布利多的建議,長住霍格莫德,作為鳳凰社的成員,暗中監視是否有食死徒試圖從霍格莫德混入霍格沃茲。他在霍格沃茲的大門口看到了小天狼星,被他發現一身是傷後小天狼星嚴厲責怪他不懂得保護自己的性命。

  萊姆斯覺得,之前的那些理不清的想法有了結果——他們是朋友,是家人,是不能從對方生命中抹去的存在。

  但是在霍格沃茲舉行會談的那個房間裡,他從一面奇怪的鏡子裡,看到了古怪的影像。他獨自一人站在鏡子面前,鏡子裡映出的,卻是布萊克大宅的客廳。他和小天狼星坐在同一張沙發上,他的腿上還坐著一個孩子,那孩子一頭典雅的黑髮,微卷,有一雙深灰色的眼睛,像極了小天狼星。他看著小天狼星,他們相視而笑,兩隻手十指相纏……

  就像一個鑽心咒擊中了他,萊姆斯甚至能感覺得到心臟的抽搐。

作者有話要說:

犬狼上線~~~

比較清水哦~~~

你們懂為什麼~~~

自行腦補啦~~~


☆、番外 犬狼CP戀愛史(二)

  為什麼會出現這個?我為什麼要看這個?梅林啊,能不能讓我忘記我所看到的這一幕,即使它是虛幻的?

  可是,接下來他無意中聽到的,絕對比他看到的更讓他心如刀割。

  “該注意身份的是你,蠢狗!想想看,你在這面鏡子裡看到了什麼……聽一聽你的心……你把它留給了誰?詹姆斯•波特嗎?”

  那一瞬間,仿佛很多事情都有了答案。

  小天狼星渴望任何跟詹姆斯見面、相處的機會,從上學那會兒到魔法部的工作,他的生活離不開詹姆斯。當他跟詹姆斯在一起,他快樂、張揚,活力四溢。當詹姆斯不在,他沉默寡言,對任何事情都沒有興趣。

  小天狼星為了詹姆斯——詹姆斯一家人而活著。

  小天狼星害怕獨自一人。

  小天狼星真誠對待他這個朋友,熱情得似乎過了頭——那只是因為……沒有詹姆斯陪著,他太孤單。

  小天狼星需要萊姆斯的陪伴。

  萊姆斯什麼都沒有說。他只是下了一個決定——他得讓一切恢復正常,他得遠離小天狼星,他得讓小天狼星遠離詹姆斯。

  誰也不能毀了他們三個人之間的友誼。

  但小天狼星還是常常來找他,試圖勸說他回去布萊克大宅跟他一起生活。小天狼星總提起詹姆斯,那個時候他的笑容那麼燦爛,讓萊姆斯不忍心開口。

  直到那一天,小天狼星氣急敗壞地跑到尖叫棚屋,問他為什麼拒絕鄧布利多給他的教職。小天狼星認為那是一個很好的證明他自己的機會。他們為了這個爭吵,然後不可避免的提到了他們之間的疏遠。萊姆斯想起了厄里斯魔鏡的奇特之處,小天狼星每一句關懷的話語都讓他如坐針氈。他最終提出了要求,讓小天狼星盡量遠離詹姆斯的生活,他說出了其中的緣由。小天狼星的話讓他微微寬心,但同時也更加堅定——他們可以寫信,可以借由詹姆斯轉達彼此間的關懷,但他們不能頻繁會面。

  萊姆斯知道小天狼星有多憤怒、失望。可是他寧可如此,也不希望有朝一日,小天狼星因為某些原因而疏遠他,然後再也不願意與他相見。

  萊姆斯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孤獨的夜晚,度過了一個沒有人陪伴的寒冷的聖誕夜,然後又是形隻影單的日子。

  再次相見,是應邀參加哈利和阿不思的生日宴會,他們為了守護兩個孩子而決定一起去對角巷。在那裡他們遇到了兩個女巫,莉莉的用心他非常感激,也接受了那一善意的安排。

  也許這是最好的結局。萊姆斯想,我假裝自己即將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而小天狼星真真切切地有了一個幸福的家庭,然後我可以退出他們的生活,在遠處守護著他們。

  也許在我接觸了別的人,女巫或者其他人之後,我會發現,其實我只不過跟小天狼星一樣太渴望有人陪伴,我才會陷入這樣的胡思亂想之中。我們的友誼,從來不曾變過。萊姆斯安慰著自己。從那天開始,萊姆斯偶爾會去霍格莫德逛一逛。他並沒有跟那個女巫再見面。他試著接觸更多人,結交更多的朋友,慢慢地他發現,沒有小天狼星陪伴的日子,他也能輕鬆愉快。

  只是當他喝下狼毒藥劑,因為疼痛而在地板上抽搐打滾的時候,他還是能想起小天狼星曾經抱著他,小聲說著安慰他的話,陪伴他熬過滿月最後一縷光線的那些夜晚。

  霍格沃茲的新學年開始,小天狼星成為了霍格沃茲的教授。開學的那一天,萊姆斯獨自一人回到尖叫棚屋。這所沒有主人的房子現在已經成了他的家。他修復傢具,清除灰塵,加固防護,采購生活物品,讓這所房子變得溫馨一些。

  那個夜晚他獨自一人準備著晚餐,房子裡靜得可怕,然後他聽到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他拿出魔杖,來到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小天狼星拎著他的行李箱,微笑著站在那兒。

  “別拒絕我。”他帶著幾分懇求地看著萊姆斯,“我不想一個人坐在布萊克大宅空盪蕩的客廳裡。”

  萊姆斯痛苦地低下頭,然後用力關上門,把小天狼星拒之門外。為什麼你非要靠近我?他額頭貼著門,眼睛酸澀無比,心中更是充滿了絕望。

  門外,小天狼星低沉的聲音響起:“萊姆斯……我還是你的朋友嗎?”

  是的,永遠都是。萊姆斯苦笑一聲。就這樣吧,如果他怕孤獨,那我來陪著他,以朋友的身份,直到他不再需要我。我不想再躲著他,不想讓他擔心會失去這份友誼,我們就像以前一樣,什麼都不曾改變。

  他們徹底改造了這所房子,兩個房間,洗浴室,廚房,餐廳,客廳,書房,用上了他們所知的任何一種家庭魔法。當小天狼星去教孩子們魔法的時候,萊姆斯給房子裝上了壁爐,修復了窗戶,安裝了窗簾,甚至給小天狼星造出了一張大床,安放在他的房間。而在此之前,小天狼星一直睡在地板上。萊姆斯從布萊克大宅搬來了兩張小沙發,還拿來了兩個小天狼星最喜歡的靠墊。他甚至把屬於小天狼星的臥室裝飾得跟他在布萊克大宅的房間一模一樣。

  萊姆斯做完這一切,覺得自己有點兒可笑。但他還沒來得及毀掉自己的成果,小天狼星歡快地跳上樓梯台階,踏進了這個新家。

  小天狼星發現了臥室的變化。他走出房間後,對忙著準備晚餐的萊姆斯說了聲謝謝。萊姆斯回過頭,笑了笑,什麼也沒有說。他們之間不用多麼客氣,就像往常一樣。

  現在是第幾個夜晚了呢?萊姆斯有點兒記不清。他們有太多夜晚一起度過,霍格沃茲、布萊克大宅、波特大宅,二十年的相處,很難算得清。

  濃湯已經沒有熱氣了。萊姆斯拿起一片麵包,發現它凍得硬邦邦——又下雪了。他看向窗外,霍格莫德的點點亮光那麼溫暖,讓人羡慕。

  然後萊姆斯突然想起,今天是新年假期過後的第一天,孩子們開學了,今晚是小天狼星值班巡夜。他不會回來吃晚餐了。而且他們聖誕節剛剛吵過一架,因為小天狼星發現他在聖誕節前獨自迎戰芬裡爾•格雷伯克並且受了傷。小天狼星責怪他不顧性命的“自殺行為”。

  他當時是怎麼說的來著?——“我努力學習阿尼馬格斯,不是為了看著你再被狼人咬一口!我學會它不是為了看著你獨自一人跑到狼群裡復仇!”

  “不然怎樣?讓我看著你被狼人咬一口?”

  “我不會被咬的……我不想再看到你為了復仇而失去理智!”

  萊姆斯沒有再說什麼,他知道自己這麼多年以來一直藏著這個瘋狂的念頭,他無時不刻不在想如何殺死造成他一生厄運的仇人。但他沒有想到……小天狼星在聖誕節過後的第二天離開了。他回來的時候帶著一身傷,還有芬裡爾•格雷伯克的腦袋。

  小天狼星把那個頭顱丟到萊姆斯的腳下,得意地笑著說:“現在好了,他死了,你不用混進狼群裡打聽消息了。”

  萊姆斯沒有給他一個感激的擁抱。他痛苦地嘶吼了一聲,給了小天狼星重重的一拳,打得他跌倒在地,嘴角流血。

  萊姆斯幻影移形,回到了尖叫棚屋,度過了一個麻木的新年。今天早上他收到了詹姆斯的信,信中說小天狼星並沒有被咬傷,那些磕磕絆絆的傷口都已經好了,小天狼星返回了霍格沃茲。

  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萊姆斯往嘴裡塞了一片涼透了的煎培根,就著一口黃油啤酒,艱難地咽了下去。他悲哀地想,我該拿你怎麼辦,小天狼星?你為什麼可以為朋友這樣付出?你若死了,我拿什麼賠給詹姆斯、莉莉、哈利和小阿不思?你若變成了我這樣的……一個狼人,讓我怎麼面對你?

  別讓你的分量,在我的心中更重一些……

  萊姆斯木然地往嘴裡塞著食物。有點兒乾硬冰涼,他得喝點兒什麼才能咽下去。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他的面前是兩個空了的啤酒瓶,和一個只剩下瓶底的紅酒瓶。

  糟糕了,他把小天狼星珍藏的紅酒給喝了,小天狼星回來之後會不會生氣?

  小天狼星還會回來嗎?萊姆斯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想。他打了小天狼星一拳,在小天狼星幫他殺了仇人之後。也許他會誤會我不知感恩,是個嫉妒他本事的可憐鬼?

  梅林知道,我嫉妒他任何方面,唯獨不嫉妒他的勇敢仗義——屬於小天狼星•布萊克的美好品質,誰也嫉妒不來的東西。

  萊姆斯有點兒看不清楚眼前的東西,他想站起來,回到房間裡去,伸出的雙手撞倒了啤酒瓶,瓶子摔在地上,發出響亮的動靜。他被嚇了一跳,身子歪歪斜斜地倒地。他還沒有回來。他生氣了……他被自己的朋友給揍了,多麼可悲……他也許不會再回來了。萊姆斯趴在地板上,一滴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他多麼希望,不曾在布萊克大宅的客廳裡被小天狼星抓住手指,然後看到小天狼星露出的那個充滿關懷的笑容。

  他多麼希望,那個時刻他不曾意識到自己心跳加速。

  “小天狼星……”

  “萊姆斯——你怎麼樣!”小天狼星本來慢吞吞地走上樓梯,來到房門口,他還沒想好怎麼面對萊姆斯。但是當他推開門,看到餐廳一片狼藉,萊姆斯倒在地上,頓時慌了神,飛快地跑進來,把萊姆斯從地上抱起。

  他幾乎屏住了呼吸。

  他從來沒有見過醉酒的萊姆斯。


☆、番外 犬狼CP戀愛史(三)

  因為狼人變形帶給他的副作用,總是病懨懨的萊姆斯皮膚蒼白,看起來也比同齡人年長一些。這些日子服用狼□□劑,萊姆斯的狀況好了許多,但是他依舊瘦弱。他個頭並不矮,但此刻面頰微微泛紅,發梢垂落眼前,緊閉雙眼,毫無防備的他讓小天狼星覺得……這樣的萊姆斯撩動人心。

  上學那會兒萊姆斯就不難看,說不上英俊,可是很順眼。二十年的相處,他早就習慣了萊姆斯溫和微笑的臉龐,即使他眼角長了些皺紋。他喜歡看萊姆斯笑。不像他跟詹姆斯那樣放肆的大笑,而是淺淡的微笑,總讓他想起春日的晴天裡,黑湖那微微泛起的波瀾。

  他不知道是怎麼了,總之好像自從萊姆斯提醒他,讓他別對詹姆斯投入太多,一切都變了。從那天起,小天狼星才開始思考關於情感的問題。

  斯內普也曾那樣暗示他,取笑他把心交給了詹姆斯。

  是的,沒錯。小天狼星不得不承認。他的生命裡,詹姆斯占據了大部分。他把自己的心交給了對他來說不可取代的詹姆斯。沒有人能取代詹姆在他心中的位置。

  這是愛嗎?他否認過,也迷茫過。他思考假如自己真的徹底離開詹姆斯會如何,結果是他不想離開。他需要詹姆斯,他想常常看到詹姆斯,想跟詹姆斯說話,希望能永遠陪著詹姆斯……他知道自己曾經嫉妒得到詹姆斯關注的莉莉。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從來不曾希望詹姆斯跟莉莉分開,他希望看到他們一起幸福地生活,他為哈利的出生、小阿不思的出現而高興。他對詹姆斯有一千份的留戀,但絕不包括臆想他和詹姆斯之間能產生任何曖昧的情愫。

  他愛詹姆斯勝過所有人,但他不想親吻詹姆斯,一次也沒有。

  小天狼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對萊姆斯的感覺。如果只能選一個人作為“最好的朋友”,詹姆斯占用了這個名額;如果“最好的朋友”意味著兩個人,萊姆斯必定是另外一個。非得選一個詞的話,他只能用“習慣”這個詞來形容他們的關係。

  他習慣了每次闖禍都有萊姆斯作掩護,他習慣格蘭芬多宿舍裡的每個夜晚聽到萊姆斯對他說“晚安”,他習慣每個月圓夜變身大黑狗陪伴萊姆斯度過最艱難的時刻,然後一起變身回來之後抱著他,坐在尖叫棚屋的地板上,等待詹姆斯給他們拿來魔藥和食物……他習慣每到月圓時到處尋找萊姆斯,怕他咬傷人又怕他熬不過去;他習慣布萊克大宅的客廳裡,他陪雙胞胎玩耍而萊姆斯拿著書微笑著看他們;他習慣站在尖叫棚屋的廚房裡,看萊姆斯操縱魔杖做出各種各樣的食物……

  他習慣了萊姆斯溫和的笑容,萊姆斯的縱容和理解,萊姆斯的細心和體貼。

  所以當他意識到萊姆斯刻意疏遠他,他覺得惶恐不安。那個聖誕夜,他來到尖叫棚屋外,知道裡面的萊姆斯獨自一人,心中滿是酸楚——他就是不希望,萊姆斯永遠都是一個人。

  對角巷之行中,莉莉故意把他們帶到弗洛林冷飲店,想讓他們認識那兩個女巫。也許沒有那個小意外,他會那麼做,認識認識女巫,也許不是跟那一個,但他會試著嘗試跟女巫接觸,然後考慮結婚、生孩子。但萊姆斯拿起魔杖,幫他去除了袖子上的冰淇淋漬。

  那會兒,他看著萊姆斯,心中的想法是——如果有一個女巫,她能像萊姆斯這樣,我願意娶她。

  但很快,他發現有點兒不對勁。當莉莉說起萊姆斯會跟女巫戀愛、結婚,小天狼星只覺得一陣心痛。他發現自己不願意讓萊姆斯這麼做。

  如果萊姆斯一定要結婚,為什麼不能跟我……小天狼星被這駭人的想法嚇住了。可是聽到萊姆斯稱讚那個女巫的時候,他沒辦法忽視腦海里翻滾著的妒忌。

  萊姆斯,萊姆斯,萊姆斯……這個名字占據了他好幾個夜晚,讓他無法安眠。他覺得自己發了瘋。因為他從來沒有這樣想著一個人,想他的眼睛,他的笑容。

  想到明知萊姆斯在疏遠他,因為自卑或者別的什麼,還是忍不住拖著皮箱跑到尖叫棚屋。他對萊姆斯說,不想獨自坐在布萊克大宅空盪蕩的客廳裡,其實他更想說,他不想萊姆斯孤身一人呆在空盪蕩的尖叫棚屋。

  萊姆斯關上房門,把他拒之門外。小天狼星體會到了“心痛”的感覺。他是不是跟那個女巫在一起了?我是不是打擾到他了?我這麼依賴著他是不是讓他覺得為難?小天狼星沮喪萬分,然而他舍不得離開。他問萊姆斯,他們還是不是朋友。但他本想說出口的是——萊姆斯,我想你了。

  小天狼星覺得那句話會給萊姆斯帶來困擾,所以他沒有說出口。他最終還是入住了尖叫棚屋,少年時他們的秘密之地,一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他們把那裡變得像一個家。他們一起操縱魔法,一些他們曾經不屑使用的家庭魔法,忙得不亦樂乎。三十出頭的兩個人,仿佛回到了年少無憂的十二歲。

  但那天他從霍格沃茲回到尖叫棚屋,進入臥室後,發現它變得跟布萊克大宅裡自己的臥室一模一樣,他呆住了。他看著熟悉的四柱床,墻上的壁紙、海報,那些裝飾品,意識到萊姆斯為他做了這一切,他低下頭,不得不承認那個事實——

  他愛上萊姆斯了。

  萊姆斯打動了他的心,讓他無可逃避。

  可是,這不應該。萊姆斯把他當做朋友,萊姆斯提醒過他不能毀了他和詹姆斯之間的友誼,萊姆斯無法接受這樣的感情……他不能失去萊姆斯。

  他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只是說了句謝謝。

  然後他意識到,萊姆斯為他做的,其實並不比他為萊姆斯做得少。小天狼星離不開詹姆斯,那是因為詹姆斯給了他家的感覺,而小天狼星離不開萊姆斯,則是因為一旦離開了萊姆斯,他的生活將不再有任何意義。

  所以他才會一次次地想要把萊姆斯找回來,希望能陪伴他……但事實是早在許多年前,他就沒法離開萊姆斯的陪伴。

  小天狼星有一段時間沒有釋放自己的守護神,所以他不知道它從什麼時候起,有點兒不那麼像自己的阿尼馬格斯,它更像一頭狼。

  又一個聖誕節,他們歡歡喜喜聚集在波特老宅,卻因為被他意外發現萊姆斯手臂上的傷痕而導致了他們的爭執。他看到了那張《預言家日報》,它被盧平塞進大衣口袋裡,意外又被抖落出來。他質問,萊姆斯承認他在霍格莫德看到芬裡爾•格雷伯克出現,受了傷,被幾個狼人護著逃走。萊姆斯說他一時衝動,才會上前攔截——復仇。他重傷了芬裡爾•格雷伯克,但沒能殺死他,因為心急還被咒語弄傷。

  小天狼星看著他滿不在乎的樣子,有點兒瘋狂。

  為什麼,萊姆斯這麼在乎身為狼人的事實?

  為什麼不肯跟他一起去解決這件事?如果親手殺死芬裡爾•格雷伯克才能讓他解脫,小天狼星依然選擇不能讓他冒任何風險。

  他知道總讓一群狼人為自己賣命的芬裡爾•格雷伯克有多殘忍。他找到了那夥狼人的行蹤,親手砍下了芬裡爾•格雷伯克的腦袋,受了些傷,但安全脫身。他把那個腦袋丟到萊姆斯腳下,告訴他他可以解脫了。

  但是他沒想到萊姆斯那麼悲傷,憤怒,被萊姆斯打倒之後他愣住了,沒能起身去追趕。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你讓萊姆斯覺得虧欠你。”莉莉這麼告訴他,“讓他覺得對不起你。”

  小天狼星想,不應該是這樣的,我這麼做不是為了讓他內疚……我只是,害怕失去他。

  他不願意讓萊姆斯沉浸在歉疚裡。他花了好幾天去想怎麼解釋,然而最終的答案只能是告訴萊姆斯,他不想失去萊姆斯……作為朋友。儘管真正的答案應該是:我愛你,我不想你有任何危險。

  開學之後,他沒能及時把行李送回尖叫棚屋。他心中慌亂,猜測著萊姆斯是否還在生氣,會不會再把他拒之門外,巡夜也無法持續,只好跟莉莉換了班。

  當他離開的時候,莉莉忽然對他說:“告訴萊姆斯你真正的心意,小天狼星,他會理解的。”

  莉莉知道了?詹姆斯也知道了嗎?沒關係。但是,但是萊姆斯不能知道——如果他不能理解呢?他覺得很奇怪,或者很反感呢?

  他惴惴不安地走上樓梯,然後看到了那令他心跳停頓的一幕。

  小天狼星以為萊姆斯被襲擊,受傷——死了。他跪在地板上,好大會兒才能凝聚力氣,抱起萊姆斯的上半身,然後發現他不過是喝醉了。

  他盯著萊姆斯的臉,眼睛,鼻子,嘴唇……心中一陣顫慄。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仿佛看不厭似的。他抱著萊姆斯,坐在地板上,萊姆斯的頭貼著他的胸膛,姿勢曖昧,但是也溫馨。

  “萊姆斯?”小天狼星輕聲呼喚。他不知道自己也可以這麼溫柔。

  萊姆斯慢慢睜開眼睛,視線迷濛,過了幾秒鐘他又閉上眼,嘴裡咕噥著什麼。小天狼星沒法兒聽清,只好無奈地笑了笑。

  萊姆斯瘦弱,然而畢竟不矮,小天狼星抱起他費了點兒力氣。他來到萊姆斯的房門口,發現那張床只鋪了一層褥子。他轉身把萊姆斯抱去了自己的房間,放在了鬆軟的四柱大床上。看著萊姆斯沉睡的面容,小天狼星坐在床側,幫他把凌亂的頭髮撥開,露出額頭來。俯身,小天狼星在他額頭印下一吻。

  也許他不該像對待小孩子一樣這麼吻他,但小天狼星不想趁人之危。

  他真的只是想給萊姆斯解開兩顆襯衫衣扣,讓他更舒服一點。他沒想到萊姆斯睜開了眼睛,意識似乎不那麼清醒,但萊姆斯在認真地看他的臉。

  “小天狼星?”他喃喃地問。

  小天狼星笑了笑,準備起身。但萊姆斯的動作阻止了他。萊姆斯抓著他的衣襟,把他慢慢拉向自己,在他詫異的目光中,萊姆斯仰起頭,吻住了他。

  “別討厭我……”萊姆斯退開,看著目瞪口呆的小天狼星,神情寥落,“別離開我……”

  小天狼星的喉頭顫動了一下。他盯著萊姆斯看了好大會兒,爬上床,將萊姆斯壓在身下,一隻手撐起,另一隻手輕輕觸摸萊姆斯的唇。

  “你知道我是誰?”

  “……嗯。”

  “你醒著嗎?”

  “……嗯……”

  “就算你沒醒著,也不能阻止我了。”

  小天狼星低下頭,吻他,碎碎的吻似乎格外打動萊姆斯。他閉著眼睛,臉上帶著沉醉的笑容,讓自己陷入溫柔的懷抱。

  小天狼星不想再做一個紳士。他只知道自己意外發現,他的感情似乎不是沒有回應的。他沉浸在突如其來的狂喜中,把這個夜晚變成了繾綣纏綿的美好時刻。他得到了萊姆斯,身體,心靈,愛,也獻上了自己的靈魂和愛。

  但第二天的早晨,他從亂成一團的被子裡爬起來,卻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萊姆斯不見了。

  小天狼星的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難道,這一切都是他的誤會嗎?他……誤解了萊姆斯的感情?

  不會的。他知道萊姆斯醉了,可是他看得懂萊姆斯的眼神,那裡面有深厚的情意。萊姆斯不可能把他當成別的什麼人——不,我不在乎這個。小天狼星想,我不在乎他到底怎麼想,但他已經是我的了,我得找到他,告訴他我的決定。

  我想和萊姆斯在一起,誰也不能阻止我,即使是萊姆斯他自己!

  小天狼星覺得自己又變回了學生時代那個霸道的,狂放不羈的格蘭芬多——他要把所愛之人留在身邊,在他三十二年的人生裡,他從來沒有過這麼強烈的渴望,即便是面對伏地魔,他想要活下去的念頭也不如這個強烈。

  他用上了所有課堂之外的時間,沒有休息一分鐘,花了整整兩天,跑遍了他認為萊姆斯可能會去的地方。

  最後,他在禁林一棵盤根錯節的大樹底下發現了憔悴的萊姆斯。那是曾經有一次,萊姆斯變身之後把他打傷,他們兩個都恢復人形後,萊姆斯勉強能夠把他拖到的一個能夠躺下的地方。那是唯一一次,萊姆斯比其他時候要更早清醒過來,唯一一次,他抱著小天狼星,滾燙的眼淚落在小天狼星滿是血跡的臉上。

  “萊姆斯……”小天狼星半跪在樹根之間,把怔怔看著他的萊姆斯抱在了懷裡。他轉了轉身子,背靠著樹根,讓萊姆斯靠著他的胸膛。

  他們窩在樹根之間,陽光穿透濃密的枝葉,灑落在他們身上,在他們的頭髮、臉龐、胸口跳躍。禁林裡到處是威脅,但這裡是他們安全的棲息之地。

  “你愛我嗎?”萊姆斯輕聲問道。

  “從來都只有你。”小天狼星吻著他的頭髮,將他抱得更緊。

  萊姆斯終於放鬆了表情,輕聲笑了。他相信小天狼星,因為對方是一個坦誠的格蘭芬多。他挪了挪身子,讓自己躺起來更舒服一些。

  “再等幾分鐘,我們就回家。”

  “……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一天三更,啊不對,四更,我好偉大~~~

要膜拜我嗎?

早上八點鐘來存稿子的我覺得我該洗洗睡了~~~


☆、密室(上)

  這個聖誕節有點兒意外。小天狼星對萊姆斯大聲嚷嚷,他們因為狼人的問題吵了一架,好不容易才在詹姆斯和莉莉的勸說下,把這個沉悶的聖誕節給熬過去了。哈利跟阿不思對萊姆斯的道歉報以寬容的態度。

  他們倆都知道,事實上沒有人能比小天狼星更關心萊姆斯。

  聖誕節的第二天哈利和阿不思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他們看到萊姆斯奪門而出,隨後發現教父受了傷,鬱郁寡歡。

  “你們會和好的。”阿不思安慰小天狼星,“你們都是非常好的人……你們那麼……”

  哈利知道弟弟想說“相配”,但他沒有說出來。也許這事兒最好讓他們自己解決?但哈利他們都清楚,媽媽很聰明,她肯定早就看出來了。不然她不會跟爸爸委婉地提起,以後不要再給小天狼星介紹女巫了,萊姆斯也不需要。

  哈利收到了赫敏的來信。她查到了關於密室的一些資料。

  “歷史資料記載,霍格沃茲有四位創建者,也就是每年開學分院帽都會提起的四個學院名字的來源。這個我不多說,你們應該了解。傳聞不止這些。有一個古怪傳說,斯萊特林在城堡裡建了一個秘密的房間,也就是密室。它一直封閉著,除非真正的繼承人來到學校,發現它的存在,然後開啟密室,釋放裡面的恐怖的東西。就這些,現在我們需要知道,誰會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那個被關起來的恐怖的東西是什麼?”

  “伏地魔聲稱他就是斯萊特林的後裔。那他肯定知道這個——他早把那個東西放出來了。”哈利憤恨的說,“我們早該想到的!只有他才會那麼邪惡,喜歡密室之類的玩意兒!”

  阿不思捏著赫敏的來信,思索片刻,搖了搖頭。他不贊成。伏地魔不可能用那麼麻煩的手段,他若還有機會闖進霍格沃茲,一定會先找到哈利,直接送上一記阿瓦達……

  “邪惡的巫師不止伏地魔一個,也許還有其他人,藏在霍格沃茲,心懷陰謀?”阿不思說,“他不敢直接露面——怕被教授們抓到,所以總是背後偷襲……”

  資料太少了,他們猜不出什麼結果。而且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得查閱赫敏留給他們的書,怕被詹姆斯和莉莉發現。再說小天狼星情緒失落,他們倆想要陪著教父。

  魁地奇也好,■裡啪啦爆炸牌也好,都沒辦法讓小天狼星高興起來。哈利和阿不思常常看到教父獨自歪坐在沙發上,要麼盯著壁爐的火光,要麼拿著舊相冊看到發呆。

  他們趁小天狼星睡著之後偷偷看過那本相冊。是爸爸他們上學那會兒的一些合影,還有爸爸和媽媽結婚那會兒的照片。小矮星•彼得的影像被消除了,他的位置是一片空白。年輕時候的教父肆意張揚,總是大笑著,他的附近,萊姆斯則是文靜的、微笑的表情。

  有一張照片,作為伴郎的小天狼星端著酒杯,開懷大笑,英俊瀟灑的他在人群裡特別顯眼。而坐在不遠處的萊姆斯抬頭看著他,目光溫柔無比。

  哈利覺得心臟那兒怪怪的,阿不思則沉默不語。

  他們不知道怎麼勸兩個大人和好,只好偷偷給萊姆斯寫信,撿一些有趣的事情說給他聽。轉眼間,新年假期就結束了。他們的研究停滯不前。除了赫敏給出的,也就只有羅恩從韋斯萊先生那裡套出的一句——“那怪物據說用來淨化學校,清楚所有不配學習魔法的人。”

  “這不可能。斯萊特林的創始人也是學校的一份子,他不可能傷害學校的學生。”

  開學後,他們把這個消息分享給赫敏,但她不信。羅恩聳了聳肩,表示自己無能為力。哈利堅持說學校的四位創始人當年因為理念不合曾大吵一架,薩拉查•斯萊特林才會被迫離開,他極有可能出於報復留下了怪物。

  他們就怪物究竟是怪獸還是沒有生命的魔法物品而爭執起來,堵在了樓梯口,吸引了幾個高年級生的注意,然後不小心偷聽到內容的他們加入了爭論中。

  安吉麗娜,哈利格蘭芬多球隊的隊員之一,提出了新的資料:“弗雷德已經在魔法史課上問過賓斯教授了,他嘴嚴得很,什麼都不肯透露。但他提起,歷屆男女校長,還有一些老師都曾經暗中尋找過這些密室,一無所獲。賓斯教授堅持認為沒有密室,也沒有怪獸。”

  “但我覺得這明擺著,他們越是否認,不肯提起半個字,就越是有問題。”不知何時感到的弗雷德和喬治你一言我一語地插嘴,“我們猜肯定有這個——想想看吧,霍格沃茲有那麼多密道等待發現——對!誰知道它們會通向哪兒?最重要的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那意味著只有斯萊特林的學生才能發現,不是嗎?但他們可不喜歡參與這種事兒!”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德拉科的身上。這讓他非常不舒服。

  “不可能是我——馬爾福家族血統純正,但血統純正並不意味著你就得有斯萊特林的血脈,對吧?還有,你們為什麼不懷疑阿不思?他也是個斯萊特林!”

  “哦,對,我們都忘了。”喬治揉了揉小阿不思的腦袋,笑嘻嘻地說,“我們總是忘記這個——這不能怪我們,他不像個斯萊特林!”

  在德拉科感覺到受辱而發怒之前,羅恩把哥哥們趕走了。他們又站了一會兒,赫敏嘴裡念叨著“斯萊特林,斯萊特林……黑魔法……黑魔法……”,最後她眼睛亮起來,興奮地提出一個設想——

  “也許密室需要黑魔法才能打開呢?想想看,有什麼黑魔法是斯萊特林最喜歡的?最出色的咒語?能力?”

  但赫敏的推理只會讓更多的學生感到恐懼而已。洛麗絲夫人跟科林還在校醫室,曼德拉草長勢良好但距離成熟還要一段時間。關於密室的更多說法流傳開來。除了更加讓人緊張的黑魔法,還有就是出身於麻瓜家庭的巫師們。越來越多人相信,那些寫在墻上的,至今依然醒目無比的留言,指的是讓麻瓜出身的巫師小心,下一個受害的可能就是他們。

  赫敏一下子成為了全校關注的對象,因為她不但出身麻瓜,還被分到了一向跟斯萊特林不對頭的格蘭芬多學院。他們上課下課,有人經過的時候就會提醒赫敏,問她要不要乾脆休學回家一段時間。

  “我不信這個邪。”赫敏壓根不理會這些。

  後來老師們紛紛出面,制止流言傳播。他們給出了一個範本——不管密室是否存在,老師們都會再去尋找一遍,讓學生們放心,不要製造恐慌,同時疏遠斯萊特林的學生,讓學院之間產生分歧。

  這一陣子,流言給斯萊特林的學生造成了不少困擾。其他學院的學生都把他們當成“斯萊特林的繼承人”看待,防備他們,拒絕跟他們一起行走、吃飯。德拉科遭受的待遇更不用提,就連一些斯萊特林的學生都開始打聽馬爾福家族的血脈傳承。也許只有克拉布和高爾倖免於難,照樣吃吃喝喝。還有一個阿不思•波特。

  阿不思陪伴著德拉科,兩個人坐在空盪蕩的餐桌上,埋著頭吃晚餐。其他斯萊特林學生都選擇在自己宿舍裡用餐,要不是阿不思拉著,德拉科都下定決心再也不要出門承受異樣的眼神了。

  “嗨,德拉科,還在生氣嗎?”哈利坐在他們身邊,笑著問道。

  德拉科怒視過去,非常不紳士得翻了個白眼,狠狠地咬了一口煎土豆片。

  “明知故問!”

  “別難過啦!現在不知道流言離譜成什麼樣了,你完全可以不必理會的。”

  “說說看。”

  “嗯……有人說你明天就會把赫敏給殺了,因為你一直討厭她。”

  德拉科差點兒被土豆片給噎到。他看向一臉無奈的赫敏,她正仰著頭聽海格說著什麼。海格揮舞雙臂,情緒憤慨,他的大手掌好幾次從另一張桌子上的達力的肩膀擦過,嚇得達力縮成了一團。

  他們去上黑魔法防禦術課程的路上,哈利問起了海格。赫敏說海格養的公雞被殺死了好幾隻,他嚷嚷著要把凶手抓出來。第一次,赫敏沒有積極提出幫助海格。畢竟,有更大的陰謀等著他們,哪裡還有時間去管狐狸、黃鼠狼或者吸血的妖怪殺死公雞這種事兒啊!

  為了提高孩子們上課的興致,小天狼星想出了一個法子,即舉行“巫師格鬥賽”。他把已經下課的莉莉請過來,做了個示範,很不幸的是莉莉反應比他敏捷多了,狼狽摔跤的小天狼星一點兒也不沮喪,始終都是笑呵呵的。

  哈利對教父一陣子愁雲滿面一陣子喜形於色感到納悶。阿不思扯住他不讓他去問,在他耳邊提醒了一句。阿不思在黑湖邊的石頭堆上看書的時候,發現萊姆斯把小天狼星一直送出了尖叫棚屋的地道,然後兩個人……擁吻。

  哈利噗嗤一聲笑出來,誤會自家教子在取笑自己的小天狼星起了壞心思,把哈利叫上台,然後又叫上了德拉科。於是眾目睽睽之下,其中還包括自己的母親,哈利被德拉科一個絆腿咒給打倒,顏面盡失。

  羅恩躍躍欲試,對於跟赫敏作戰還想表示一下男巫的風度,結果不到一分鐘就摔下台,成為了哈利的難友。他們羡慕地看著阿不思,跟阿不思較量的是一個叫做賈斯廷•芬列裡的男孩。顯然,賈斯廷也不是阿不思的對手。

  情急之下,賈斯廷喊出了“烏龍出洞”這個咒語,黑■■的大蛇啪的一下從半空掉落,吞吐著蛇芯蜿蜒爬向阿不思,在偏暗的教室裡顯得甚為恐怖。它越來越接近阿不思。

  然而阿不思動作很奇怪。他看了看賈斯廷和那條蛇,然後抬起手臂,看著自己的打扮,仿佛在疑心自己怎麼會站在賈斯廷的對面。

  “討厭的男孩……摔得我好疼……”大蛇離阿不思越來越近了。

  “又不是他把你召喚過來的,你可以選擇不攻擊他呀!”哈利焦急地喊了起來,擠過前排的學生站到了前面,魔杖指著那條蛇。

  大蛇停止向前,轉過頭,看向哈利。所有人都驚訝得看著哈利,然後學生們哄堂大笑,忘記了剛才那一幕有多可怕。

  “別傻了,哈利!”德拉科笑得可開心了,“別用我們聽不懂的奇怪語言來勸那條蛇!它看到又一個阿不思,被嚇壞了——你可以轉個身,讓大蛇先生去苦惱怎麼會有兩個阿不思吧!”

  “討厭的男孩……我聽得懂!”大蛇吐著芯子,凶惡地衝著德拉科的方向猛衝——然後被小天狼星的火焰熊熊燒成了灰燼。

  哈利微微張著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的——他聽到那條蛇說話了!那種嗓音,那種腔調,就是剛才他對大蛇說話的樣子!大蛇的聲音跟他之前聽到的奇怪說話聲非常相似!

  我會說蛇語?我聽得懂蛇語?哈利目瞪口呆。


☆、密室(下)

  接下來的課程中,哈利心不在焉,一直想這個問題。他忽然想起了之前查到的資料中,關於打開密室需要的能力。斯萊特林的學院象徵是一條蛇,所以會說蛇語的極有可能就是……但這不對啊,我明明是個格蘭芬多!

  哈利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但他沒想到恐怖會那麼快再次降臨。當天晚上他們吃過晚飯,準備回到公共休息室把作業給完成。他們離開得比較早,樓梯上人不多。他們穿過三樓一道昏暗走廊的時候,羅恩突然尖叫起來,蹦跳著往後退,恨不得騎上掃帚飛走。

  一行蜘蛛沿著墻根急匆匆往前爬。前面有窗戶,一塊玻璃鬆動了。寒風吹進來,走廊裡的火炬被吹滅。

  哈利跟赫敏也有些緊張了。他們藉著魔杖尖頭的亮光,看到蜘蛛順著玻璃的縫隙往外爬。然後邊走邊四處看的赫敏被絆倒,接著她也尖叫了一聲。

  等他們看清地上的是什麼,都呆住了——賈斯廷•芬列裡渾身冰冷、僵硬,臉上帶著驚恐的表情。他的眼睛呆滯地盯著天花板。更離奇怪異的是,差點沒頭的尼克懸浮在半空,渾身烏黑,煙霧繚繞,臉上同樣滿是恐懼,死了——更確切的說,他的靈魂也沒有了動靜。

  旁邊的一扇門被砰的推開,皮皮鬼咯咯笑著衝出來,看到這一切,詫異了幾秒鐘,隨後尖著嗓子嘶吼起來——“殺人啦!殺鬼啦——又動手啦!抓到凶手啦!”

  幾分鐘的時間,哈利他們覺得整座城堡都在顫動,似乎所有人都往這邊跑過來。最先趕到的那些學生,驚懼不已,遠遠地站在走廊一頭不敢上前。然後老師們接二連三地趕來。斯普勞特教授捂著胸口,給賈斯廷做了檢查,悲傷地搖著頭。然後莉莉跑過來,看到這一切後把哈利摟在懷裡,神情凝重。羅恩磕磕巴巴地對弗立維教授解釋他們不是凶手。

  斯內普教授搶先鄧布利多幾步來到他們面前,一把將哈利從莉莉的懷中扯出來,手中還拿著魔杖。他凶巴巴地微微低頭,瞪著哈利,質問他:“波特!你們看到了什麼?你們怎麼敢——就這麼傻傻地站著?!”

  莉莉有些發火地把哈利拉了回去,盡量客氣地對斯內普說道:“你嚇到他了,西弗勒斯!”她又看了看神色不安、臉頰泛紅的哈利:“他說得沒錯,你們應該第一時間離開這兒!”

  “可是……萬一凶手還沒來得及走……”羅恩爭辯著,被趕來的麥格教授嚴厲的眼神逼退了。

  “那地上多的可不止兩具冰冷的軀體了!格蘭芬多崇尚的是勇敢,不是魯莽!”她說完,厲聲讓所有學生安靜,命令他們離開這裡。學生們慢慢退散了,達力夾在人群裡,不時回頭看向哈利。莉莉向達力笑了笑,對他擺手叫他趕緊離開。

  鄧布利多什麼也沒說,他查看了賈斯廷跟差點沒頭的尼克,發現哈利、羅恩還有赫敏還在這兒。而不遠處,德拉科跟阿不思也沒走。

  “好了,孩子們……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教授們就足夠了。”鄧布利多眯起眼睛,溫和地笑著。但他們能看出來,這笑容底下藏著疑慮重重。

  哈利和羅恩、赫敏往樓上走,德拉科和阿不思去樓下。他們離開之前,看到教授們小聲議論著,把賈斯廷和尼克漂浮著往樓梯口帶。他們在德拉科跟阿不思之前下了二樓。

  “你今晚要去哈利那兒嗎?”經過二樓走廊的時候,德拉科忽然問。

  阿不思搖了搖頭。他看到德拉科露出了一絲放下心來的微笑,也忍不住笑了。他剛想開口,就聽到附近一個房間裡傳出一個女生的哭叫,然後是一陣撲通撲通飛快奔跑的腳步聲。

  他們相視一眼,立即抽出魔杖,往那個傳出尖叫的房間跑過去,但途中沒有看到其他人。二樓有好幾個樓梯,他可能已經溜掉了。德拉科跟阿不思來到了女生盥洗室,發現角落裡的一個舊馬桶水箱上,幽靈桃金娘捂著臉嗚嗚哭泣。

  他們倆頓時松了口氣。

  “我能請問一下,發生了什麼事嗎?”德拉科克制自己對哭哭啼啼的桃金娘的反感,擠出一絲關切的假笑。

  桃金娘從指頭縫裡看到他,哭聲頓時停止了。她咯咯笑著,含羞帶怯,撥弄著自己的發辮。她衝德拉科眨著眼:“有人朝我丟東西——它砸到了我的頭……”桃金娘又捂著臉,嚎啕了好一陣子。她抽泣著尖叫:“衝我丟東西!就好像沒看到我一樣!把我當成不存在……人人都欺負桃金娘,都覺得她是個活該被欺負的醜姑娘……嗚嗚……他怎麼敢!”

  “所以,是個男生?一個怎樣的男生?”德拉科假裝非常同情地追問,“你認識他嗎?或者我可以幫你找出來,讓他被老師們教訓一頓?”

  桃金娘痴迷地對著他咯咯笑:“我沒看到他長什麼樣,只有背影……高個子,挺壯實……不過我想他沒有你這麼英俊迷人——呵呵,哈哈!”她瘋狂地大笑,然後看向了一旁似乎非常無聊而走來走去的阿不思,瞥見阿不思的鞋子被地板上積了很深的水浸濕,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你不同情可憐的桃金娘,我這裡不歡迎你——但你就好多了,你真是個紳士……”

  “謝謝你的讚美。我會幫你留意的,嗯……幫你教訓那個無禮的傢伙。”

  桃金娘咯咯笑著,一頭鑽進了馬桶裡,尖叫聲迴盪不覺。

  德拉科立即拉起阿不思,離開了女生盥洗室。他一出去就惱火地說:“怪不得他要戲弄她呢!她瘋瘋癲癲的,不討人喜歡……對了,你剛才在找什麼?”

  “……沒什麼。砸到桃金娘的東西。沒找到。”阿不思小聲說。

  石化事件造成的惡果越來越明顯。那些一年級生總是成群結隊地走來走去,生怕誰落了單遭到毒手。傲羅們得到了霍格沃茲校長,鄧布利多教授的允許,進入城堡,協助教授們進行細密搜查。但從他們的臉色來看,收效甚微。海格也積極參與其中,但他顯然比其他人更敏感些,哈利不止一次發現海格在二樓走廊裡徘徊,愁容滿面。

  三月初的時候,魁地奇賽事還剩下最後一場,格蘭芬多對斯萊特林。但比賽那天,他們發現攝魂怪在校園周圍遊蕩。學生們站在看台上,都有點兒害怕。然後麥格教授跑來,通過麥克風喊話,通知魁地奇賽事取消了。奧利弗•伍德垂頭喪氣,試圖向麥格教授爭取一下,然而麥格教授沒有理會。她把準備比賽的哈利叫了下來,然後是羅恩。她看到阿不思和德拉科,也示意他們一塊下來。

  “跟我回城堡……有一些事情。你們不要太傷心。”麥格教授從來沒有這麼溫柔過,她哄他們就像哄幾個嬰兒,“攻擊事件,雙重攻擊……你們,最好看一下。”

  他們幾個都抿著嘴,緊張又害怕地跟在麥格教授後面,來到了校醫室。被石化的對象,貓、人、幽靈,都在這裡。但病床多了兩個。羅恩認出其中一個留著長卷髮的拉文克勞五年級生,她曾經跟弗雷德還有喬治一起聊天。而另一個,穿著他們都非常熟悉的毛衣、短裙、長襪套。

  “赫敏?!”羅恩跑過去,兩隻眼睛瞪得圓滾滾,“這怎麼……”

  麥格教授嘆了口氣,拿起了放在赫敏枕頭邊上的鏡子:“她們倆手裡都拿著鏡子。也許她們從鏡子裡看到了凶手,及時躲開了致命的咒語?但她們不是那人的對手,所以都被石化了……”

  那真是最糟糕的一天。任何人的安慰都不能讓哈利他們放鬆心情。他們回到格蘭芬多塔樓沒多久,麥格教授就爬進肖像洞口,在公共休息室宣布了最新命令——為避免學生恐慌,鄧布利多校長強行驅散了攝魂怪,同時要求學生們在規定時間裡回到公共休息室,每個公共休息室都會有四名傲羅輪班值守,學生們上課、用餐由老師們負責接送。使用教學區的盥洗室也一樣,不得私自前往。

  麥格教授十分難過地對他們說,如果再找不到凶手,解決這件事情,魔法部會強行關閉霍格沃茲。

  公共休息室的書桌上還放著赫敏的課本、羊皮紙,跟她從圖書館借閱的幾本書。羅恩幫她把那些收起來的時候,金妮忍不住哭了。羅恩只好安慰她,說赫敏再過兩個月就能醒過來,因為曼德拉草看起來長大了不少。韋斯萊兄弟們從來沒有這麼團結過。搗蛋的韋斯萊雙胞胎收斂了許多,規規矩矩地回宿舍睡覺。

  哈利怎麼都睡不著。他今天收到了詹姆斯的來信,信中說他們也在想辦法,他希望哈利不要衝動,遇到問題立即交給鄧布利多去解決。

  哈利把所有的線索都想了一遍,然後感到絕望。鄧布利多那麼睿智,媽媽那麼聰明,赫敏知道那麼多,他們都想不出答案,我該怎麼辦呢?

  他也擔心阿不思。阿不思自從上次意外昏倒,一直都很憔悴。斯內普教授給他準備了很多魔藥,阿不思每次喝魔藥的表情都讓哈利替他感到痛苦。

  哈利很快意識到宿舍裡的其他人都在翻來覆去。他聽著這些動靜,腦海里又開始迴盪那種嘶嘶的聲響,他之前聽到的……蛇語。這意味著什麼呢?我是個怪物嗎?哈利很快強迫自己打消這個念頭。

  不,我才不是怪物。也許很多人都有這樣的本事,這沒什麼了不起的。聽得懂蛇說話……鄧布利多能和人魚交流,所以跟蛇說話也不稀奇,對吧?

  蛇是斯萊特林的象徵,是神秘、可怕的象徵……斯萊特林的傳人……不,我不要做這個,我不想做斯萊特林的傳人……密室和密室裡的怪物都跟我無關……我喜歡獅子,我是格蘭芬多……

  哈利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中,他看到一條大蛇,扭動著龐大的身子向他游過來,兩隻眼睛閃閃發亮。它張開大嘴,對他喊——“主人……主人……”一雙詭異的紅眼睛在黑暗裡睜著,那張扁平的、沒有鼻梁的臉看起來那麼邪惡……


☆、斯萊特林傳人

  復活節假日,他們得到了一整天的休息時間。學生們連續十多天高度繃緊的神經終於放鬆片刻。在大批學生跑到校長辦公室門外懇求之後,魁地奇賽最後一場得以舉行。但鄧布利多要求全校學生觀看,任何人都不得單獨留在城堡內。他們倒沒什麼怨言。

  傲羅們聯合老師,以及部分被經過審查之後特別允許進入的家長——哈利發現他們都是魔法部官員,或者一些魔法高深的知名人士——一起維護秩序。飛行高度被限制了,魁地奇球員覺得非常遺憾,但這已經是最好的安排。

  所有人都盯著哈利,像是一個不留神他就會掉下掃帚什麼的,這讓哈利感到緊張又難為情。他也看到了詹姆斯•波特,拿著小旗子揮來揮去,自豪得意。而斯萊特林的座位上,斯內普先生板著臉,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比賽倒是十分順利。所有隊員都發揮了最大的本事,把他們對那個狠毒凶手的怨憤都衝對手釋放。半個小時後,哈利抓住了金探子,格蘭芬多贏了,奧利弗•伍德在學校的最後一場比賽中心滿意足,剛剛落下掃帚就開始游說哈利畢業後去他將要參加的那個國際知名魁地奇球隊。

  “哈利,我的兒子,你可太棒啦!”詹姆斯飛奔過來,一把舉起哈利,把他舉過了頭頂,轉了好幾圈。

  哈利窘迫萬分,踢著腿抗議。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這讓哈利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詹姆斯被莉莉一巴掌抽在後腦勺上,一臉的無辜。在場的觀眾覺得這一家子有趣極了。

  阿不思站在不遠處,看著爸爸、媽媽和哥哥抱在一起,臉上帶著笑容,對此似乎深為感動。他那種表情,就好像心願達成,心滿意足。

  “你真的不會失落?”德拉科懷疑地問。

  “為什麼失落?我一直夢想這個情景……爸爸他,小時候享受到的家庭溫暖太少了……我曾經想過他跟爺爺奶奶站在一起,說說笑笑,而不是……”阿不思痴迷地看著哈利被詹姆斯和莉莉先後親吻額頭。

  德拉科不能更吃驚了,他也覺得阿不思這種表情有點兒好笑:“你在說什麼呢?你說波特先生?我聽說波特先生快畢業的時候才失去父母——你們的爺爺奶奶。他小時候據說都快被寵壞了!”

  阿不思猛地轉過頭,看向德拉科,意識到自己說了非常奇怪的話。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能再說出來。他臉色慘白,渾身都微微顫抖。

  五月中旬,除了應付考試——“居然還有考試,難以置信!”,羅恩•韋斯萊如是說——他們還有新的事情要忙,選擇三年級要學習的課程。二年級生們到處跑著找高年級學生,聽取他們的建議。但更多人都以自己對老師的印象來選課。

  羅恩苦惱極了:“我不知道選什麼好。沒有什麼是我擅長的!他們為什麼不開一個巫師棋課呢?”

  餐桌上聽到這話的人都忍不住嗤嗤笑。納威在嘀嘀咕咕,抱怨為什麼魔藥課是必修課程。

  哈利拿起阿不思的課程表,發現他在麻瓜研究學上也簽了名。對此,哈利有點兒為難:“我覺得我們倆對麻瓜了解得夠多了,阿爾……況且這事兒如果解決了,媽媽說不定不再教書了。”他這麼一說,阿不思也開始動搖。

  “難得哈利還留著自己的腦子。”德拉科抓緊時間慫恿阿不思退掉這一選修課,“古代如尼文據說挺有意思,你確定不選這個?”

  他們討論了好半天,發現赫敏的課程表還放在餐桌上。他們對著那張表格,都覺得難過。

  “如果赫敏在這兒,這表格上肯定簽滿了名字,直到院長找她談話,勸她放棄其中的幾個。”羅恩對他的醃鯡魚失去了興趣,托著下巴,嘆了口氣。

  “她的東西你都收著吧?晚上把這課程表跟它們放在一起,等她醒來就可以轉進時間簽名了。”哈利說。

  晚餐過後,羅恩洗漱完,爬上床,把赫敏的書和筆記從屬於自己的櫃子裡抱出來,擺放整齊,準備捆上繩子。他發現其中一本書中間有一頁被折起來了。鬼使神差的,羅恩抽出那本書,悄悄打開。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德拉科在書桌前復習筆記。他有些困了,揉了揉眼睛,發現對面的阿不思不見了。

  阿不思正坐在宿舍的書桌前。他從書包裡拿出了一個筆記本。暗色的封面,陳舊,本子的邊緣微微卷起。他把本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泄氣地放下了。本子攤開在桌子上,扉頁一片空白。阿不思站起身,打算把書桌對面,屬於德拉科的書桌上的一本厚厚的書拿過來。那本書很重,阿不思不得不彎下腰。

  “哎呀!”他輕呼一聲。

  墨水瓶被他碰倒了,墨汁淌滿了半張桌子,那個本子也泡在了墨汁中。阿不思急忙把本子拿起來,想甩掉墨水,卻發現本子乾乾淨淨的。他呆住了。他想起了自己在女生盥洗室撿起這個本子的時候,是什麼促使自己藏起了這個本子。

  那會兒,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古怪的念頭——這本子至關重要,不能讓它被別人拿走。

  那念頭眨眼間就消失了,卻支配著他恍恍惚惚地把本子藏了起來,讓他克制不住地去弄清它其中的秘密。

  秘密,對……它有秘密。

  阿不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他覺得所有的行為都不受控制,包括他坐下來,把本子剛在書桌上尚且乾淨的地方,拿起羽毛筆,開始在上面寫字。

  我是哈利•波特……阿不思看著那行字,詫異無比,晃了晃腦袋。他劃掉哈利的名字,重新寫:我是阿不思•波特。

  墨跡消失,一行字突兀出現——我是湯姆•裡德爾。你怎麼得到這個本子的?

  我撿到的。你是誰?為什麼能跟我說話?我覺得這太奇怪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我老想著有個人把自己的名字寫到了本子上,然後有個人跟他對話。

  很神奇,是不是?其實這不是我本人,也可以說確實是我自己。我把我的一部分記憶放到了這裡。偉大的創作,你覺得呢?我想跟發現這個本子的人聊一聊,像朋友那樣。

  你是霍格沃茲的學生?

  我曾經是。

  這本子是五十年前的,你該不會是五十年前的學生吧?

  猜對了。值得獎勵。

  那你對霍格沃茲的一些事情了解嗎?或者五十年前的老師們有沒有講起過這樣的事情?霍格沃茲有個密室,密室裡藏著怪物之類的?

  阿不思緊張地盯著變為空白的紙頁,屏住呼吸,捏著羽毛筆的手在發抖。

  有一個詞緩緩顯現——是的。

  阿不思立刻抓著羽毛筆,飛速拼寫那些字母。多講點,拜託。現在學校出了大麻煩,有人打開密室,放出了怪物,好幾個學生被石化了。你知道怎麼回事兒嗎?怎麼解決?

  我知道。這一言難盡。不過,我可以帶你去看一看。

  阿不思呆住了。他猛地拿起了按在筆記本上的羽毛筆。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不能再寫下去了。他覺得這種行為是危險的。他決定放下羽毛筆,拿起本子去找……

  但一陣強光從筆記本裡釋放,阿不思甚至都未能發出一聲驚呼,就被卷進了強烈刺眼的光線中。

  “你在這裡嗎?魔法部來人了!他們非說是海格放出了怪物!現在海格逃到禁林裡去了——”德拉科氣喘吁吁地推開門,然後被他看到的景象嚇得失魂落魄。

  “不!阿不思——”他尖叫著撲過去。

  為時已晚,阿不思隨著白光消失不見了。筆記本啪的一下閉合。德拉科撲倒在桌子上,一把抓起筆記本,顫抖著手打開它,但是什麼都沒有。

  阿不思不見了!他被這奇怪的本子帶走了!

  德拉科咬著牙,抓起筆記本狂奔出去。他撞倒了好幾個斯萊特林,令他們大吃一驚,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失態的馬爾福。德拉科也從來沒覺得自己能跑這麼快,他恨不得能飛起來。

  救救他,救救他,他一定有危險!阿不思,等著我……等著我……

  胸膛仿佛被戳了幾百個洞,痛得無以復加。德拉科死死盯著前方的道路,穿過走廊,跑上樓梯,無視了一撥又一撥的人投來詫異的眼神。

  我不在乎他們,管他們怎麼說——我只要阿不思活著,一點事兒都沒有。

  他對我來說,那麼重要……他不可取代。

  “哈利!哈利!”羅恩狂叫著奔出宿舍。他的喊叫聲驚動了整個格蘭芬多塔樓。他跌跌撞撞跑下樓梯,嚇得幾個上樓的一年級生退到了墻邊。樓梯口,弗雷德和喬治正在對練魔法,看到最小的弟弟那可怕的臉色,急忙抓住他想問個究竟。但羅恩把他們甩脫了。

  他撲到剛剛站起身的哈利面前,手中舉起了一張紙。他嘴唇打著哆嗦,盯著哈利的臉,又想笑又一臉的畏懼——“我知道了!赫敏發現了!是蛇怪——管子!那個人,放出了蛇怪!”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裡鴉雀無聲。

  哈利一眼就看到了紙片上的內容,紙片是從一本書上撕下來的。內容很短——蛇怪不僅能用致命的毒牙咬死人,它的瞪視也能致人死亡……蜘蛛害怕蛇怪……但公雞是蛇怪的天敵,因為公雞的叫聲……

  紙片的邊緣寫著“管子”,哈利認出那是赫敏的筆跡。

  所有人都盯著哈利看。

  哈利喉嚨乾澀。他皺起了眉頭:“他們都沒有死……看到蛇怪會死的……要是蛇怪看到他們,一定會咬他們,但在這之前他們肯定會因為跟蛇怪對視——”哈利突然停住了。

  “你猜到了,對不對?他們誰也沒有跟蛇怪直接對視!”羅恩粗重地呼吸著,那張紙片掉在地上,一旁的韋斯萊雙胞胎立刻撿起來去看。

  “沒錯,科林是通過照相機,赫敏和那個女生拿著鏡子——赫敏肯定猜到了,所以她準備告訴其他人,以防萬一她隨身帶著鏡子,可是……洛麗絲夫人爬到了火架上,下面有一灘水,它看到了倒影——賈斯廷……尼克!他透過尼克的身體!但尼克已經死過一回了,他不可能再——”哈利激動地抓著羅恩的胳膊。

  羅恩幾乎想狂笑出來:“我們不用害怕了對不對?告訴鄧布利多,告訴老師們——帶著鏡子,對,所有人都——哈利?哈利?!”

  但哈利捂著腦袋,癱軟在地,開始打滾。他痛苦的尖叫讓那些歡喜鼓舞的學生們再一次說不出話來。

  哈利勉強能發出聲音:“快,快去……”

  羅恩正要起身,弗雷德和喬治把他按住了——“我們去,留在這兒照顧哈利!”他們飛快地跑向門洞,拉開畫像消失在門外。

  哈利抱著頭,嘴裡發出細碎的嘶啞的吼叫。

  有一個聲音在他耳朵邊迴盪——“到二樓來,馬上!如果你不想阿不思•波特就這麼死去的話,一個人過來——哈利•波特!我在等著你!”

  哈利的眼睛瞪得圓滾滾。他喘著氣,從地上爬起來,推開羅恩,跌跌撞撞地跑上樓梯,去了男生宿舍。轉眼間,男生宿舍的門被甩上,站在樓梯中間的一個男生被撞倒,但他身邊空無一物。

  “哈利!你去哪兒!”羅恩爬起來,他慌張萬分,“你不能披著這個!把它脫下來!”他試圖堵在門洞口,但是晚了一步,畫像被拉開,門外響起傲羅的驚叫。有人在喊“誰在這兒”,追出去的羅恩摔倒在地。

  披著隱形衣的哈利,沒有人能看得見。

  有人在樓道裡大聲喊——“留心管子!蛇怪可能在管子裡!快找鏡子!”

  “告訴其他學院!通知所有人!”

  “誰知道校長在哪兒!”

  “斯萊特林出事了——阿不思•波特不見了!”

  地下室走廊裡,斯萊特林學生們帶著驚恐的表情看著那兩行已經不能再熟悉的字,鮮艷的紅,而眼下,那行字的下面,多了一行——

  他的屍骨將永遠留在密室。

  樓梯的台階下,達力•德思禮目光呆滯地坐著,兩隻手掌沾滿了鮮血。他無力地靠著墻,面帶驚懼,眼淚從臉頰上滑落。他抽搐著,無聲哭泣。

  麥格教授和斯普勞特教授急匆匆跑下樓,弗立維教授艱難地邁著短腿,跌跌撞撞跟著。麥格教授一眼就看到了達力,和那行字。

  “哦,梅林!”麥格教授捂著嘴。弗立維教授尖叫一聲,跌坐在台階上。


☆、兩個伏地魔(上)

  禁林裡,一個壯實的身影在高大的樹木和層層疊疊的樹藤、半人高的草叢荊棘裡穿梭。他抓著一把雨傘,看上去有點兒像粉紅色。他笨拙但飛快地跑著,後面跟著一個穿著舊大衣的男子,再後面,一個黑頭髮的高個子男人緊緊追隨。

  “海格!停下!該死的你給我回來!”黑頭髮的男人舉著魔杖,氣惱地喊著,“萊姆斯——你得停下!梅林啊!萊姆斯!你聽我說,你忘了——”

  “回去!都回去!我來解決這事兒!我去問問,是不是它——它的家人乾的!我養大了它,我對它有責任!”

  “別傻了!它們會吃了你!”萊姆斯喊著,給了海格一個絆腿咒,但沒能成功,“它就是個大蜘蛛!它不會魔法!”

  海格哽咽著,但腳步絲毫沒停:“你不知道——它學壞了!我怕它跟著壞人學會了魔法!除了它,還有誰對霍格沃茲那麼熟悉?它在霍格沃茲長大……”

  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海格的步伐不是隨便哪個巫師就能追到的。月光從層層枝葉間灑落,萊姆斯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不!萊姆斯!克制住——你不能這個時候——”小天狼星飛奔著跑過去。

  但是沒有辦法,萊姆斯剛剛跑了太久,情緒激動,現在完全沒辦法控制自己。他的衣服被撐破,頭顱變形,雙腿變長……他痛苦地吼叫著,再次變成了狼人。

  小天狼星奔跑的身影瞬間變成了巨大的黑狗,他朝狼人撲了過去。

  一縷縷月光下,樹皮和草根四處飛濺,兩個黑影扭打在一起。再遠一些的地方,龐大的蜘蛛鋪天蓋地地爬行,衝向那個大塊頭……

  哈利扶著墻壁,頭暈目眩的感覺讓他快要吐出來。他掙扎著抬起頭,發現自己來到了二樓那個無人使用的女生盥洗室,隱形衣滑落在腳下。

  他吸了口氣,舉起魔杖,推開破破爛爛的木門,走了進去。

  他咬著牙,對著空盪蕩的房間喊:“阿不思在哪兒?在哪兒?”

  “密室。很明顯,不是嗎?”

  “入口呢?讓我進去!”

  “如你所願,儘管來赴死吧,哈利•波特!看在你這麼有勇氣的份兒上,我會暫時放過你的兄弟!”

  有個嘶嘶響的聲音在他腦海里迴盪,哈利聽出來了。是蛇語。伏地魔會說蛇語?

  沒錯,那極有可能。哈利查了好幾本書,會蛇語的大多出在斯萊特林,巫師們視會說蛇語為邪惡的力量。沒有誰能比伏地魔更邪惡了。他當然會說。

  “打開密室入口。”哈利盯著前方,說道,沒有動靜。他往前走,看到一個水龍頭的右印著一條小蛇。他對著那條蛇,用蛇語重複了一遍:“打開。”

  哈利面前的一個水池在動。它轟隆隆後退,露出了下面的管子,像一個洞口,可以容一個人鑽進去。

  抓緊了手中的魔杖,哈利走向那根管子,往下瞅了一眼。漆黑,一眼看不到底。他閉上眼睛,縱聲一躍,然後發出了一連串的叫聲。

  “你是說,阿不思•波特被卷到這本日記裡了?”鄧布利多看著空白的紙頁,那雙深具穿透力的眼睛看著還在劇烈喘氣的德拉科。德拉科焦躁不安,忍耐著點了點頭。

  莉莉抓著魔杖,面無表情,但誰都能發現,她的手抖得有多厲害。

  他們這會兒都聚在校長辦公室裡。鄧布利多,四個學院的院長,莉莉,斯內普還有傲羅金斯萊。辦公室的一張椅子上,達力癱坐在那兒,似乎睡著了。氣氛非常緊張,所有人都不敢大聲喘氣,注視著鄧布利多。後者低下頭,把筆記本翻開,那本子從頭到尾都是空白的。

  “黑魔法的氣息。”斯內普靠近一些,冷聲說道。

  “沒錯……”鄧布利多拿著日記本,從袍子的口袋裡抽出魔杖,對著日記本連續念了好幾個德拉科從來沒聽過的咒語。但本子什麼反應都沒有。

  “它不能顯示阿不思被帶到哪裡去了,我猜它已經實現了應有的作用。”鄧布利多說著,合起本子,他把本子塞進了自己的口袋。“所有人,查看這座城堡,試著找一找……他把密室打開了,留下警告……一定有用意,以及痕跡。”

  “……您知道那個人是誰?”德拉科忽然問道。

  鄧布利多看向他,神色嚴肅。他身後的架子上,鳳凰福克斯低低鳴叫,發出悅耳的聲音。鄧布利多撫摸著鳳凰的翅膀,搖了搖頭:“我不能確定。這不像他的手段。他憎恨失敗……卻在哈利那兒受挫,不止一次。如果他能進入城堡,他不會用密室或者怪物……他會親自動手,面對面……他不會假借他人之手。他就是那樣的人。”

  德拉科震驚萬分。伏地魔?會是伏地魔嗎?沒錯。他跑過來的路上,腦袋裡不知道轉了多少圈,本子,日記本,馬爾福莊園的失竊,黑魔王託管,他早就猜到了。

  可是……

  正如鄧布利多所說,伏地魔進入霍格沃茲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殺死哈利和阿不思,但之前發生的種種,遇害的都是別人而不是伏地魔的死地。阿不思離奇消失,這並不能證明那就是伏地魔做的。

  “阿不思什麼時候,從哪裡得到這個日記本的?”鄧布利多問。

  德拉科輕輕搖頭,他完全沒有注意到。他不知道。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學院院長們準備離開,按照鄧布利多的吩咐試著去找一找。這時候校長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三個紅頭髮撞在一起,撲通通滾進來。弗雷斯和喬治扶起羅恩,羅恩的手腳還在發抖。

  他看向鄧布利多,打著哆嗦,說道:“是蛇怪,校長,蛇怪通過管子——水,鏡子,反射,他們不是直接看到——沒死,但被石化了!”

  “哦!”所有人恍然大悟,面露驚喜,他們終於有頭緒了!麥格教授為此歡呼了一聲。

  鄧布利多眼睛明亮起來,他看著羅恩,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看來我太老了……我忘了那麼多!蛇怪,是的……非常棒,韋斯萊先生們。”

  然而羅恩的下一句話把他們所有的驚喜都給打碎了——“哈利不見了!先生!哈利頭痛,一直打滾……然後他,他披上了隱形衣,不知道去了哪裡!”

  “哈利!哦,不!”莉莉身子一歪,抓住了椅背支撐著才沒有倒下來。斯內普看向她,沒有說話。他自己也抓著旁邊的沙發靠背。莉莉哭了出來:“這是——哦,我的孩子們!”

  “我們得趕快——”麥格教授說。

  她的話被又一波闖進來的人給打斷了。這次是滿臉鮮血,渾身髒兮兮的海格,還有衣衫破碎,身上一道道細長傷口的小天狼星,以及被他們兩個架著胳臂,裹著破舊大衣,裡面的襯衫撕成一縷縷的萊姆斯。萊姆斯歪著頭,昏了過去。

  “他怎麼——”莉莉吃驚地問。

  “忘了……喝藥。”斯內普站直了身子。

  但小天狼星沒有理會斯內普。他在斯普勞特教授的幫助下把萊姆斯放在一旁的地毯上,轉身對鄧布利多說道:“海格從蜘蛛那兒聽到了——有大蛇在學校!那蛇殺死了很多蜘蛛,在管子裡——在二樓……”

  “二樓?”德拉科驚叫。他想起來了!那天,桃金娘……

  “二樓女生盥洗室——桃金娘是在那裡被發現的,對嗎?她是被蛇怪殺死的!蛇怪在二樓……”

  密室,也有可能在二樓。

  鄧布利多立即起身往門口走。莉莉和斯內普緊緊跟在他後面,然後是院長們,金斯萊。小天狼星看了看地上的萊姆斯,猶豫了一下。弗雷德和喬治向他點了點頭,他立刻跟海格一起跟了上去。

  “留在這兒!”鄧布利多忽然回頭,厲聲對打算跟上來的德拉科和羅恩說道,“等著消息!”他從來沒這麼嚴肅過。

  弗雷德和喬治趕緊拉住了他們倆。德拉科和羅恩還想掙扎,斯內普也回頭,衝他們冷聲說道:“去找龐弗雷夫人,告訴她這裡的情況!德拉科,去我的辦公室,找出魔力恢復藥劑!”

  他們匆匆離開了。弗雷德和喬治還拽著德拉科和羅恩,警告他們不要給大人們添麻煩。

  哈利不知道過了多久自己才從彎彎曲曲的管道裡滑出來,落在那堆骨頭上。他爬起來,四處看了看,就著魔杖尖端的亮光,隱約能看出四周的墻壁是石頭的,潮濕又黏糊糊。橫亙在前面的是一道坡。等他走進了才發現那是蛇蛻下來的皮。它那麼長,那麼粗,哈利已經能夠想像一條巨大無比的蛇就在自己面前。它一定渾身綠盈盈,花紋十分鮮艷,據說越是花紋鮮艷的蛇毒性越大。毒性?哦,這完全不用擔心,在它咬到我之前,我可能就被它看死了。

  而且等待他的,不止一條大蛇,還有比大蛇更加可怕的巫師,伏地魔。

  “沒事的,沒事的……”哈利小聲給自己打氣,翻過蛇蛻,沿著長長的隧道轉了好幾個彎,終於發現一堵墻,墻上有一扇圓形的石門。門上雕刻著兩條相纏的大蛇,它們的眼睛裡鑲著大大的、閃閃發亮的綠寶石。哈利在心中想著如何才能避免跟真的大蛇,那條蛇怪直視,然後可悲地發現,沒有任何辦法。他想不出有什麼咒語可以屏蔽蛇怪的雙眼。

  沒辦法,阿不思就在裡面。不能再等了,他不能指望伏地魔言而有信,就算他能礙於尊嚴守住承諾,但誰知道阿不思要承受多少痛苦?一想到阿不思可能飽受折磨,哈利就覺得怒火中燒。

  來吧!伏地魔!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闖進霍格沃茲,你都無法殺死我和阿不思!自從你第一次失敗,結局就註定了!

  哈利對著那兩條石頭的蛇喊道:“打開!”他用的還是蛇語。

  石頭蛇開始反方向爬行,首尾交映形成了一個圓形。然後■噠一聲,石門扭開,呈現在哈利眼前的是暗淡光線下,一條寬闊筆直的大理石通道,兩邊排列著高大的石柱,盡頭隱約能看出是一座巨大的雕像。哈利爬了進去。

  這兒是一個長長的房間,正中間是大理石通道,兩側的石柱上刻著盤繞的大蛇,天花板消失在黑暗裡,完全看不到。石柱的底部泡在水裡。通道兩側是淺淺的水池,實際上,應該是通道較高,從天花板上滴落的水珠長年累月匯聚成了水池。

  這得多少年頭才能匯聚成偌大的水池啊。

  那麼,蛇怪活了多少年呢?幾百年?一千年?

  哈利覺得自己的魔杖要被捏斷了。他小心挪動腳步,盡量低著頭不去看別的地方,忽略每邁出一步造成的空洞、響亮的回升。他準備隨時閉上眼睛,然而又迫切地想要看清這一切,找到阿不思所在的位置。他走到一半的時候,緊張得腸子都痙攣起來。他看清楚了那座雕像。它幾乎跟這個房間一樣高,貼在後面黑乎乎的墻壁上,令人膽顫心驚。

  那是個男巫師的雕像,老態龍鍾的面孔,說不上多好看,一把長鬍鬚拖到巫師長袍的下擺,露著兩隻大腳板。他的雙腳之間黑乎乎的,哈利又走了幾步才看到下面放著什麼——是阿不思!

  哈利什麼也顧不得了。他瘋狂地跑過去,把臉朝下的阿不思抱起來,發現他臉色白得能勝過德拉科,被冰冷的地板凍得沒有一絲溫度。讓哈利放下心來的是,阿不思還有微弱的呼吸。

  “醒一醒,阿不思,我來救你了。”哈利小聲說著,脫下校服長袍裹住阿不思的身子,用沒拿著魔杖的那隻手溫暖他的臉頰。

  “他不會醒來。至少現在不會。”一個聲音輕輕地說。

  哈利立即放下阿不思,魔杖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他站起身,看到了令人不解的情形。

  離哈利最近的那根石柱上,一個黑頭髮的高個子男孩靠著它,目不轉睛地看著哈利。他的輪廓模糊不清,比水中倒影還不清晰,就好像……他的渾身裹著一層霧。

  “你是誰?”哈利警惕地問。

  “你應該很清楚了。”那男孩慢慢走過來。但哈利還是看不清他的臉,只是覺得那張臉看上去頗為俊美。

  哈利皺了皺眉,然後他微微張開了嘴巴。哈利吃驚地喊道:“伏地魔——但這不是……他不是你這樣……”

  “看來幾十年後,我的樣子有所改變。”那男孩在距離哈利十幾步遠的地方站住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冰冷無情。“魔法的力量能改變一個人,你積攢的越多,它對你的影響就越大。但是外貌這種東西,誰在乎呢?我還是我,不過換了種樣子而已。”

  “這話聽起來有點兒像他了。你是伏地魔?”哈利略略遲疑,“你是幽靈?”

  男孩冷笑一聲:“我不明白你怎麼會改變我的人生。你這樣蠢!”他緩緩走了幾步,哈利意識到他的腳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輕微的聲音。這讓哈利吸了口冷氣。

  “你們所有人都變成幽靈,也輪不到我!”他輕蔑地說,“我是一段記憶,存在於一個日記本中,為了某些用途而被封存在日記本裡。”


☆、兩個伏地魔(下)

  “哦!”哈利驚呼,“伏地魔——是你盜走了日記本?你把它帶進了學校裡?不,是伏地魔把它送進了學校!他想藉助於日記本,把你放出來,然後讓你開啟密室,試圖殺死……麻瓜?不對……那些是巧合,伏地魔費盡心機,是為了殺死我!”

  “終於有一點兒入題了,哈利•波特。你還沒蠢到令我不堪忍受的地步。”

  “他想讓日記本落到我的手裡,對不對?然後把我騙到這兒,讓你殺死我?”

  “更進一步了,我對你刮目相看。”

  “那麼,日記本最初在誰手中?”

  “一個叫做達力•德思禮的麻瓜蠢蛋,據說他還是你的親戚。真可悲,有這樣的親戚,每天想著怎麼整你,欺負你,打敗你……他發現能通過日記本跟我對話之後,別提有多開心。‘我終於在霍格沃茲找到一個可靠的朋友了’,他欣喜若狂,把所有的秘密都跟我講,當然被提到最多次的,還是你,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他妒忌你的名氣,妒忌你有那麼多朋友,‘他居然跟赫敏•格蘭傑是朋友’。他恨不得殺了你……我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我暗示他,那就殺了哈利•波特怎麼樣?他卻遲疑了。他不肯把日記本給你,有意無意地對我說他就是想讓你出出醜什麼的……懦夫。可悲的麻瓜。”

  他冷笑著,看了看一臉憤怒的哈利,表情有點得意起來:“但我已經強大起來,強大到足以把我的一部分靈魂向他敞開。每一次他在日記本上寫東西,我都能奪走他的一點能量,一點點吞噬,那並不難……我很快就能支配他的行為。我支配著他在城堡裡走動,看看多年後的一切,尋找……你。可惜的是,他察覺到了,總是在反抗……我沒辦法讓他抬起魔杖對準你。然而還有別的途徑。”

  說到這兒,他更加得意:“我讓他殺死了海格的公雞,藉助於他之口放出了蛇怪,蛇怪很適合殺人,不是嗎?不過令人惋惜的是,蛇怪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有活動過了,它總不聽話,到處亂跑,不肯好好尋找我列出的目標……石化……哼,也不是完全沒作用,不是嗎?達力嚇壞了,他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麼可怕的事情,放出蛇怪,寫下那些恐怖的字……他把日記本扔了……我等待了好長一段時間,這期間,發生了一些事情……”

  他,越來越清晰的那個男孩,哈利能夠看清他的樣子了。大概十五六歲,外貌英俊,可是目光陰狠,這讓他看上去有點兒怪異。

  他盯著哈利的額頭,聲音越發輕忽縹緲——“我,五十年後的我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我的腦海里,證實了我從達力那裡聽到的一切……這很奇怪……但是我想五十年後的我比起現在,有的是辦法。他告訴我你的弱點……格蘭芬多英雄式的獻身精神,不論為了誰。他讓我等待,只要再有人撿起日記本,或者不用那麼麻煩,控制達力的小腦袋,強迫他撿回日記本,然後把他帶到這兒,你就會跑下來,彰顯你的英勇。所以,今天晚上,小達力去找日記本啦……但是他沒找到……一個更加合適的人撿到了它,並且開始在上面寫字。他馬上告訴我,時機到了,我得行動了。所以我控制小達力,讓他又寫了一行字,告訴大家你在哪兒——他們早晚會知道,你最終死在誰的手裡。”

  “你在汲取阿不思的能量,對不對?”哈利舉起魔杖,衝到那個男孩,少年伏地魔的身前,怒吼,“快放開他!”

  “怎麼?殺死我嗎?”少年伏地魔大笑起來,“我只是一段記憶,在我擁有實體之前,你怎麼殺我?”

  “你不會——不會有實體的!不可能有兩個伏地魔共存!”哈利漲紅了臉,驚恐地喊。

  “當然不會有兩個伏地魔共存,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他也是我,我還是我。我也可以有一個實體——五十年後的那個我,他殘敗不堪的軀體還是可以修復的……他想等殺死了你,把我的靈魂也融入他的靈魂,然後由他支配。多麼完美的想法……然而不行。我必須得說,我犯了個錯誤,造成了現在的局面。我得改正那個錯誤,讓那個失敗的我消失掉……從頭開始。”少年伏地魔似乎對自己的計劃十分著迷,他看向哈利,眼中流露著惡毒和輕蔑。

  “我們思想共通了一段時間,我知道了他所有的我還沒來得及學會的魔法,他的部下,他的計劃……他沒辦法對我關閉,因為他無法進入霍格沃茲,只好藉助於我,一段記憶,一部分靈魂……你能體會那種感覺,對不對?他在你的腦海里說話,只要你的小腦瓜開啟一條縫,他就能鑽進來。對我來說,這種感覺就像返老還童,還能有什麼比這更棒的呢?”

  “那麼來吧,看看誰能殺死我?年輕時候的你,還是老糊塗到令人作嘔的你!不過我打賭,你們都做不到——你做不到!”哈利大聲喊著,衝他發射咒語,可是那些咒語穿透了他的身體,絲毫沒能起作用。

  哈利開始往阿不思那邊跑。他只能離開,帶著阿不思。這個瘋狂的傢伙會把阿不思的魔力榨得一干二淨。有的是時間對付兩個,不,一個伏地魔。不管他有幾個靈魂。在他沒能變出實體之前,眼前的這個還不能奪走魔杖殺死他!

  “想逃走?會那麼容易嗎?”少年伏地魔冷笑著,轉過身來,看向那個巨大的雕像。

  “偉大的薩拉查•斯萊特林,你的傳人在請求你的幫助——對我開口吧!”他大聲喊著。

  哈利跪在阿不思身邊,扭頭看到斯萊特林那張巨大的石雕面孔動了起來,它的嘴張開了,越張越大,一個巨大的黑洞出現,有東西在裡面爬動,向上滑行。

  哈利知道那是什麼了。他猛地回頭,緊緊地抱著阿不思,把他從地上抱起來,有點兒吃力。這一年他們倆都長高了,也壯實了些。阿不思只比他瘦那麼一點點而已。哈利咬著牙,抱著阿不思吃力地往前跑。

  他渾身發冷,身後更是有一股冷風襲來,悉悉索索的聲響在房間裡迴盪,讓哈利小腿發軟。不能停,不能回頭看,不用怕……哈利拼命地跑著。他不得不睜開眼,好看清腳下的路。然而這一瞬間,他發現阿不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過來,睜大了眼睛,剛好越過他的肩膀往後面看去——

  “不——”

  哈利摔倒了。手臂中的阿不思被他甩了出去。然而阿不思落在地上後,面朝著他們奔跑相反的方向,他的眼睛瞪得好大,滿是驚恐不安。

  哈利渾身發冷,幾乎失去了呼吸。不要看啊,快閉上眼睛,阿不思快閉上眼睛啊!他想撲過去,但是阿不思搶先一步,撲過來壓在了他的身上,衝他後面伸著手,試圖阻擋什麼。

  哈利聽到了少年伏地魔得意的大笑聲:“你們兩個同時死去——不用我違背承諾,更好不過了!”

  然後哈利發現,剛才那個“不”並非發自他的口中。阿不思肯定已經看到蛇怪了呀!那條巨蛇就在他後面幾步遠,可是阿不思還能說話,手還能動,沒有死,沒有石化……也許不是那條蛇?哈利扭動著身子,然而阿不思死死壓著他,不讓他回頭。

  “別過來!”阿不思喊,衝著那條蛇,他有點兒瘋狂。

  但是那條蛇真的停在那兒,不動了,它吐著蛇芯,一雙燈籠般的黃色大眼看著阿不思。阿不思看著自己伸出的手臂,也呆住了。

  “怎麼回事兒?你沒死?!這不可能!被他看到都會死!除了斯萊特林的繼承人——不!你不是!”少年伏地魔發了瘋一般地大聲吼叫,“咬他們!咬他們!你這條蠢蛇!他們就在你嘴邊!”

  那條大蛇的腦袋轉動一下,看了看伏地魔,然後又看向阿不思。阿不思嚇得說不出話來。

  但是那條蛇說話了。阿不思聽不懂,哈利卻聽得一清二楚——“他是薩拉查的繼承人。他身上有魔法印記。”

  “什麼印記?在哪兒?”伏地魔憤怒地喊,“你搞錯了!”他用的是蛇語。

  “沒有。你身上流淌著薩拉查的血液,但他身上有斯萊特林遺願達成的印記。我聽得懂他的人類語言。”

  “你到底在說什麼!快給我殺了他們!”

  “不行。我不能違背薩拉查的意志。薩拉查說過,凡為真正的斯萊特林而死的人,都是他的繼承人。”

  “那就殺了另一個!你這蠢蛇!先殺死另外一個!”

  蛇怪遲疑了一下,向他們爬過去。阿不思緊張地揮舞著兩條胳膊,眼淚都流了出來——“走開!不要殺我們!”他忽然想起什麼,瞪起眼睛,語氣凶狠起來:“我命令你——離開這兒!或者殺了他!”他的手指向伏地魔。

  伏地魔站在那兒,吃驚萬分。他面目猙獰,嘶嘶地衝蛇怪吼:“你看到了吧,他才不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他要殺我!”

  蛇怪再次遲疑起來。

  哈利立即對阿不思小聲說:“那蛇說你是斯萊特林繼承人,不肯殺你!想辦法讓它走!”

  “想都別想!”伏地魔跑過來,試圖抓住哈利把他從阿不思身下拖起,逼他面對蛇怪。然而他還是一個模糊的影子,他沒辦法抓住哈利。伏地魔氣急敗壞,凶狠地瞪著蛇怪。

  阿不思顫抖著手從袍子口袋裡掏出了魔杖,對準了蛇怪:“聽我的話,不然,不然我以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名義,懲罰你!”

  “湯姆,他確實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他的命令我必須服從。”蛇怪說。

  伏地魔不敢相信地看著它。

  哈利立即把蛇怪的話複述給阿不思聽。阿不思眼前一亮,從地上站起來,雙手握著魔杖,對著蛇怪前面的石板使出了一個“火焰熊熊”。

  他厲聲說:“我命令你退回自己的巢穴,永遠不得爬出來傷害霍格沃茲的學生!你會得到獎賞,以保證你活到應有的年歲!現在,給我回去!”但這次他沒有說任何咒語,他的魔杖還是釋放出了灼熱無比的火焰,那火焰像一條蛇盤旋在蛇怪的頭頂,令它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遵從您的命令,主人。”蛇怪扭著身子,尾巴一甩,徑自游走了。

  阿不思立即抓住哈利,把他扶起來,兩個人拼命往前跑。他們能感覺到少年伏地魔在後面追趕。雖然知道他無法傷害到他們兩個了,但他那恐怖的叫聲讓哈利和阿不思一刻也不想停留。

  他們也不想讓伏地魔跑出去——如果他強行附身在誰身上,那該怎麼辦?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他關在這裡……

  然而前方也響起了腳步聲。哈利和阿不思吃驚地看著鄧布利多率先跑在前面,手中拿著魔杖。他一看到往這邊奔跑的哈利和阿不思,就衝後面的人大吼——“留在外面!”

  “不!別進來!”阿不思飛快地跑上前,伸著胳臂試圖攔住鄧布利多的視線。他甚至能感覺到蛇怪在回頭。

  他揮動魔杖,把石門給關上了,莉莉和教父都被擋在了外面,只有鄧布利多用衣袖擋著臉跑了進來。阿不思和哈利因為他這個動作,看到了被鄧布利多放在口袋裡的日記本。

  阿不思撲過去,從鄧布利多身上拿走了那個日記本。這個動作讓鄧布利多驚訝地放下了衣袖,哈利立刻把鄧布利多撞倒了。在他們倒地之前,鄧布利多看到了一個頗為熟悉的身影,瞪大了眼睛。

  然後他看到小阿不思拿著日記本,轉身向那快要回頭的蛇怪跑過去。鄧布利多立即抬起魔杖,被哈利眼疾手快攔住了。他拼命壓在魔杖上面,用身體擋住鄧布利多的視線。

  “大蛇!這個給你!”阿不思把手裡的日記本扔向蛇怪。它扭個頭,用嘴巴咬住了。

  然後伏地魔發出了慘烈的吼叫,他渾身扭曲,雙臂不停地揮舞著,身體越來越透明……他消失了。

  蛇怪的牙齒上,掛著一個本子,它整個被戳透了,一股股的黑色的東西從紙頁裡冒出來,流了蛇怪一嘴巴。此外還有一縷黑色的煙霧。蛇怪發呆似的看向伏地魔消失的方向,而哈利因為劇烈的頭痛縮成一團,鄧布利多看到了蛇怪咬穿日記本這一幕。

  “快走——不必同情他!他殺了不少巫師,其中就有斯萊特林!”阿不思對蛇怪喊著,“走吧!閉上眼睛,回到你的地方!”

  “再見,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我的主人。”

  蛇怪閉上眼睛,衝他點了點頭,然後滑走了。

  哈利驚訝極了。他捂著腦袋,一臉的迷惑。鄧布利多看到了他的表情,把他扶起來。事實上,鄧布利多似乎對所看到的一切感到無法相信。他看著大蛇爬進石像張開的嘴巴裡,嘴巴閉合起來。整座雕像恢復了那種高傲、冷淡的表情。

  阿不思跑回他們身邊,滿臉笑容。他衝鄧布利多喊:“伏地魔死了!我是說,先生,其中一個伏地魔死了!”

  “……我看到了。”鄧布利多摸了摸他的腦袋,盯著他的眼睛,跟哈利的一模一樣,裡面都是喜悅,和純淨無比的信任。

  “我看到了。”鄧布利多重複了一句。他推著兩個已經到他胸口的孩子,打開那扇門,把他們推到了莉莉的懷抱裡,然後對外面所有的人露出了燦爛的,解脫了一般的笑容。

  “我們很快就會有徹底的安寧了。”鄧布利多說著,低下頭看了看摟著母親,都有點兒不好意思的兩個少年,“感謝哈利,和阿不思。”


☆、我是誰(上)

  哈利和阿不思被送到了霍格沃茲醫療室,他們倆強調了不止一遍“我們沒事”,但是龐弗雷夫人也不止一次衝他們嚷嚷“魔力消耗過量”“多處擦傷”,然後把一打打的藥水灌進他們嘴裡,強迫他們臥床休息。

  第二天早上哈利才醒過來。密室裡他並沒有經歷多麼恐怖血腥的場景,但少年伏地魔那瘋狂的勁頭以及消失的那一瞬間帶給他的震撼太大了,他一晚上都沒睡好,總覺得有人在他耳邊大吼大叫,似乎非常憤怒。

  從病床上坐起來,哈利從來沒見過校醫室居然容納了這麼多病患。被石化的同學和洛麗絲夫人、差點沒頭的尼克都在這兒,他旁邊的病床上就是阿不思。阿不思看起來好了很多,只是沉沉昏睡著。

  有人打開了校醫室的門,哈利轉過頭去看,發現羅恩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龐弗雷夫人大概累壞了,這會兒正斜坐在辦公室的扶手椅裡打盹。

  羅恩把密室之外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哈利。福吉帶著人來逮捕海格跟他自認為的石化事件凶手,海格幼年時放生的大蜘蛛朋友。海格自己也弄不清楚,他去質問大蜘蛛的時候聽到了蛇怪和管子的事情,幸好那會兒萊姆斯跟小天狼星都在,萊姆斯甚至強迫自己從狼人狀態恢復到人形,那真是太了不起了。他們幫助海格逃走,一起回到城堡把消息告訴鄧布利多。事實上,羅恩也剛剛向校長匯報了,但小天狼星懷疑哈利在二樓。德拉科那邊也發生了很多事情,阿不思得到了那個日記本,一不小心在上面寫字,然後被帶到密室裡了。德拉科跑去向校長求助,證實密室入口在二樓女生盥洗室……

  羅恩壓低了聲音告訴哈利昨晚霍格沃茲有多亂,學生們緊張要命。那倒是真的,誰不害怕蛇怪呢?納威提議大家幫忙做點兒什麼,然後他們協助傲羅暫時把所有能發現的管子都封起來,提防蛇怪爬出。後來哈利他們活著離開了密室,立刻就被送到了校醫室,他們想進來看一看但是被鄧布利多拒絕了。校長召集所有的學生和老師,講述了哈利和阿不思在密室的經歷——阿不思意外發現日記本的秘密,被抓進密室,哈利到處尋找,查出了密室的入口,及時毀掉了日記本,破壞了伏地魔重生的計劃,而蛇怪被哈利和阿不思練手封在密室的雕像裡面,永遠沒辦法出來害人了。

  “你們真是太了不起了!”羅恩崇拜無比地感嘆,“我猜福吉這會兒鼻子都氣歪了——他一心想揪出鄧布利多的錯,把鄧布利多趕出霍格沃茲。他失敗了!哦,對了,我剛才碰到斯普勞特教授,她說曼德拉草就快成熟,很快就能用於熬制解藥,赫敏他們都有救了!”

  哈利腦袋仍舊昏昏沉沉,但聽到這些他很高興。他也有點兒疑惑為什麼鄧布利多隱瞞了一些事實,但仔細想想,阿不思可能沒法應對被人叫做“斯萊特林繼承人”的情況,也就不在乎這個了。

  他現在唯一在意的,是蛇怪稱呼阿不思的名字——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

  這怎麼可能呢?弟弟的名字明明叫做“阿不思•萊姆斯•波特”呀!哈利昨晚趁著阿不思先睡著的機會告訴了鄧布利多,還有媽媽和教父他們。

  當然,所有人的都吃驚極了。

  媽媽,教父,鄧布利多,剛剛聽到消息趕來的爸爸,還有斯內普先生。他們聽到這個名字甚至比知道哈利能聽懂蛇語更加吃驚。好吧,現在看來會說蛇語並不是多麼邪惡的事情,但阿不思可能淪落為那種奇怪的人了。

  蛇怪不可能知道斯內普先生吧?但它說它能分辨出斯萊特林的繼承人,那意味著它很清楚阿不思的名字——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才是他的真名嗎?為什麼中間名會是西弗勒斯?爸爸媽媽不太可能會用斯內普先生的名字給阿不思做中間名。他們的關係沒有那麼好。

  萊姆斯當時看起來挺尷尬的。但是教父說了,他發誓當時給阿不思取名的時候,用的是萊姆斯的名字。

  “分院帽也好,波特家族的族譜也好,都顯示的是阿不思•萊姆斯•波特。那條蛇一定是搞錯了。”小天狼星信誓旦旦地說。

  斯內普冷笑一聲,沒有說話。鄧布利多也沒有。他在思考,靜靜地坐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鐘,他站起來,笑著邀請爸爸媽媽去他的辦公室坐一會兒。

  後來哈利在教父蹩手蹩腳的安慰下睡著了。他不清楚校長究竟跟爸爸媽媽說了什麼,也許是關於阿不思的名字?我不可能還有個弟弟或者哥哥之類的吧?哈利睡著之前這麼想。

  羅恩被龐弗雷夫人趕走了,哈利得到了一份營養均衡的早餐。他快吃完的時候才發現校醫室角落裡有個人爬起來。是達力。達力四處看了一圈,發現哈利坐在床上,嘴裡咬著麵包,吃驚地看過來,他立刻低下頭,一陣小跑離開了校醫室。

  他的腳步聲喚來了辦公室裡忙忙碌碌的龐弗雷夫人,也吵醒了阿不思。

  “別管他——他已經好了。昨晚上有點兒虛弱,被人強行附身的感覺的確不怎麼好……好吧,這小子一點兒禮貌也沒有,吵吵鬧鬧著要回家,還說髒話,差點兒把你們吵醒了——現在倒好,一句謝謝也沒有,闖了那麼大的禍,鄧布利多說不必追究,他真是太寬容了……要喝點兒水嗎?哦,你還得再喝點兒補血藥水,親愛的。”龐弗雷夫人離開了。

  哈利爬到阿不思的床上,摟著他的肩膀,讓阿不思靠著自己坐著。

  “你怎麼樣,阿爾?”哈利問。

  但阿不思盯著哈利額頭上的閃電傷疤,表情卻好像不認識他:“你是……爸爸?”

  “什麼?”哈利愣住了,“我不……”

  “你變小了,爸爸?你是為了來見我嗎?我怎麼了?這裡是——校醫室!我受傷了?詹姆斯呢?哥哥他還好嗎?莉莉在家?你得盡快回去給她做飯了,爸爸。我會沒事的。莉莉只會煎雞蛋……”阿不思說著,抱住了哈利的腰,撒嬌似的在他胸口蹭了蹭,“哎呀,爸爸,你不用這麼麻煩喝減齡劑的,所有人都認識你,當然包括龐弗雷夫人。要是媽媽知道了,準會說你教壞我們——我有點兒想羅恩舅舅還有赫敏舅媽了,他們還好嗎?”

  哈利目瞪口呆。他看著那張跟自己的一模一樣的臉,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他試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你知道我是誰?”

  “你是爸爸呀!”阿不思皺起了眉頭,很快他瞪起眼睛,懷疑地問,“不是?那你——是你嗎詹姆斯?你假扮爸爸來取笑我?!這實在太可惡……”

  “你說詹姆斯?他……”

  “哥哥他總愛跟我開玩笑。他不知道輕重,上次斯科皮•馬爾福就被他給氣哭了——你是爸爸嗎?”

  “我……”

  “我就知道詹姆斯不敢這麼肆意妄為。他有一次說過要用複方湯劑,變成你的樣子逃課出去玩。我警告他不能這麼做。爸爸,聖誕節就要到了,我們在哪兒過?格裡莫廣場?要不我們一起去陋居吧?我也想念外祖母跟外祖父了。我們把泰迪也叫來!哦,對了,泰迪在跟維克托娃表姐談戀愛!我們的哥哥在跟我們的表姐談戀愛!這也沒什麼不好,對吧爸爸?反正他姓盧平,維克托娃是個韋斯萊,他們又沒有血緣關係……”

  “什麼……”

  “你不知道嗎爸爸?哦,現在你知道了。我好久沒看到你,有許多事情恨不得全部都講給你聽——你猜羅絲跟誰成了好朋友?斯科皮呀!羅恩舅舅一定鬱悶透了!詹姆斯一點兒也不高興,他老找斯科皮的茬,認為他欺騙了羅絲……爸爸,你怎麼了?”

  哈利看著他,神情呆滯。怎麼了?他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才會聽到阿不思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

  一個個奇怪的名字從阿不思的嘴裡蹦出來,一件件不可能的事情在阿不思的念叨中都成了可能。照阿不思所說,哈利對這個想法感到有點兒毛骨悚然——他跟金妮結婚了,生了一個兒子叫做阿不思,還有一個大一點的兒子叫做詹姆斯,可能還有個女兒叫做莉莉。羅恩跟赫敏成了一對,那個叫羅絲的大概是他們的女兒。萊姆斯•盧平有個叫做泰迪的兒子,而韋斯萊家族有個叫做維克托娃的女孩,馬爾福家族有一個男孩叫做斯科皮,可能是德拉科的兒子,或者弟弟……

  哈利閉上眼睛,晃晃腦袋,阿不思還那麼看著他。這讓哈利心中浮起了怪異的感覺。也許阿不思生病了,病得都編起故事來了!

  “等著我。”哈利鬆開手,跳下床,本來就要轉身跑走,他想了想,伸出手輕輕拍打阿不思的肩膀,“不用怕,我馬上回來。”

  他飛快地跑出了醫療室,穿著拖鞋,病服都沒換。

  阿不思乖巧地坐在那兒。沒多大會兒,龐弗雷夫人走過來,拿著一瓶藥水,和藹地對他說:“來吧,乖孩子,你很快就會好了。我猜你昨晚凍壞了。”她左右看了看,又問:“哈利去哪裡啦?哦,這個小淘氣,真是一分鐘都閑不住!”

  阿不思這才發現周圍的病床上躺著奇怪的人,還有一隻貓,一個黑色的人形的東西,服飾非常怪異,但是那隻貓跟那個復古服飾的傢伙看起來那麼眼熟……

  “喝吧,有點兒苦,等下你可以來點兒這個。”龐弗雷夫人從口袋裡掏出了兩塊巧克力,“你媽媽特意留給你的,她還要上課。她保證等下就過來。”

  費了好大勁才把藥水喝完,阿不思趕緊咬下一大口巧克力,拼命咀嚼,消除苦澀的口感。這會兒他想起有什麼不對勁了——“夫人,我媽媽教課?這怎麼可能呢?她是《預言家日報》體育版的記者……龐弗雷夫人?”

  身邊沒有人,龐弗雷夫人又回辦公室熬煮藥水了。

  阿不思拿著巧克力,視線轉向了那隻貓。熟悉的花紋,在照片裡見過,霍格沃茲的廢墟裡,一個皮膚蠟黃的老男人跟一隻瘸著腿的老貓……洛麗絲夫人?

  他瞪大了眼睛。

  校醫室的門被拉開了,背對著耀眼的光線,一個高個子長鬍鬚的老頭走進來,戴著花紋奇特的小帽子,一身泛著暗光的銀色長袍。阿不思手中的巧克力掉了。

  他吃驚地看著鄧布利多,以及從鄧布利多背後快步走上前的英俊的黑髮男子。

  “你是……小天狼星?你是爸爸的教父!鄧布利多教授!梅林!梅林!這怎麼可能——你們都已經——我很抱歉——你們已經死了!”阿不思緊張地大叫著,滿臉的驚恐,然後他一口氣沒喘上來,暈厥在床上。

  “阿不思!阿不思!”哈利跑過去,撲倒在床頭,急得嗓音都變了。

  小天狼星看了看鄧布利多,一臉震驚:“他剛才說——咱們倆死了?”

  “我想你沒聽錯。”鄧布利多輕聲說,他那極富穿透力的眼神落在了阿不思緊緊閉合的雙眼上,“他說真的,沒在開玩笑。”

  斯萊特林的某個宿舍門被打開了,一個穿著睡衣的身影急匆匆地跑進了公共休息室。他滿臉震驚,到處打量著周圍的一切,仿佛這地方他不認識似的。正在公共休息室讀著報紙的學生們紛紛看向他,都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

  馬爾福?德拉科•馬爾福居然穿著睡衣就出門了——這怎麼可能!除非他瘋了,或者他們全都看錯了!

  他們當中不乏德拉科的同班同學,可是當德拉科看到他們,那副表情明顯是在說——“你們是誰?”

  布雷斯丟下報紙,上前湊近了去看。他小聲對德拉科說:“怎麼,沒睡醒?穿著睡衣就跑出來,很失禮呀德拉科。這可不像你。”一個馬爾福不把自己收拾得油光水亮是不會邁出房門一步的。

  德拉科卻盯著他,發出了疑問:“布雷斯?”

  “當然是我啊!你在搞什麼?”布雷斯吃驚萬分,“昨晚上我們還一起討論事情——關於密室,哈利跟阿不思……”

  “哈利•波特?阿不思•鄧布利多?”德拉科瞪大了眼睛。他一把抓住布雷斯的袍子衣襟,聲音大得讓所有在場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他急切地追問:“哈利•波特在哪兒?這到底是……”

  “哈利當然在校醫室啊,你昨晚上不是去過了?哦,當然,被龐弗雷夫人趕出來了。我猜你是想跟阿不思說句話來著。等等,你說鄧布利多?我說的阿不思是阿不思•波特?”

  德拉科呆住了。他看著周圍的一切,神情越發慌亂起來。他看到了潘西,還是個小女孩,看到了高爾,他還是那麼胖,然後他看到一個讓他差點兒拔出魔杖的人——克拉布!

  “你還活著?”德拉科盯著克拉布,這有點兒嚇到他了。

  “當然……你怎麼了,德拉科?”克拉布害怕地說著,“你沒事吧?”

  德拉科猛地轉身,問布雷斯:“我們現在是幾年級?”

  布雷斯像是被嚇傻了。他呆滯地回了一句“二年級”。然後德拉科發了瘋一般地跑回自己的宿舍,幾分鐘後他飛快地跑出來,誰也沒有理會,徑自跑出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他往校醫室的方向去了。


☆、我是誰(下)

  校醫室裡擠滿了人,但是一點兒聲音也沒有。他們屏氣凝神,看著鄧布利多拿出魔杖,對著昏睡的阿不思低聲念著咒語。一道道亮光從阿不思的身上劃過,他緊緊皺著眉頭,仿佛很難受。

  又是一道白光,鄧布利多被光線刺得不得不收回魔杖,踉蹌後退。阿不思忽然尖叫一聲,在床上打起滾來。他痛苦地哭喊著,眼睛始終未能睜開。

  “爸爸!爸爸!”阿不思哭叫著,“救救我!”

  詹姆斯立即上前,握住了阿不思的手,半跪在床頭,溫柔地安慰他:“爸爸在這兒,阿爾不用怕。快醒過來,沒事的,乖孩子……”

  莉莉捂著臉,抽泣了一聲。她抹去眼淚,強裝鎮定地問鄧布利多:“他……怎麼樣?”

  “馬爾福先生……小心……小心……”阿不思聲音放低了許多,可是他滿臉緊張,讓所有人都為之心痛。

  鄧布利多看了看阿不思,說道:“他身體無恙,我得說。但是……他的靈魂不穩定。”

  “那是什麼意思?”小天狼星大吃一驚,“你是說他的靈魂試圖離開身體?”

  “確切地說,是他的靈魂不受他自己的控制。就好像有一個漩渦,試圖把他從這裡帶走,他的靈魂無法安穩地與身體共存。這並不意味著它們會分離,它們只是……不穩定。”

  “那會怎麼樣?”哈利急切地問道,“他會醒過來的,對吧?”

  “他會的,只要他的魔力能夠支撐住他的意念……但他會常常昏迷……像現在這樣,記憶混亂。”

  哈利更加急迫了:“那是什麼意思?先生?阿不思跟我一起長大的,我們幾乎經歷了同樣的事情。他為什麼會有不同的記憶——而且混亂?”

  鄧布利多還有波特夫婦、小天狼星面面相覷,他們沒有說話。但哈利能看得出來,莉莉似乎在想一種委婉的措詞,告訴他一個不得了的真相。

  但這時候病房門口響起了一個聲音。德拉科站在那兒,盯著病床上的阿不思。鄧布利多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向來犀利有神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悲傷。

  德拉科也看到了鄧布利多。他走上前,把周圍所有的人都看了一遍,苦笑一聲:“我想您已經猜到了,校長先生?”

  “我不能說我的猜測是完全正確的。只有一條我很肯定。”鄧布利多看著德拉科,意識到對方的眼神完全不像一個十二歲的少年,“阿不思來自於另一個時空……還有你,德拉科•馬爾福先生。”

  “……是的。我來自許多年後……”德拉科說著,繼續上前,站在了阿不思身邊。詹姆斯給他讓出了位置。德拉科彎下腰,伸出手指輕輕撫摸阿不思的額頭。他的聲音和表情都是那麼溫柔,可是說出來的話卻充滿了威脅——“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我不會因為你救了我一次就可以容忍你在我的魔藥課堂上繼續炸掉坩堝……醒過來,不然你將成為第一個被我扣分的斯萊特林!”

  哈利詫異地望著德拉科。不對,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馬爾福家總是得意洋洋、傲氣十足、愛鬧彆扭的小少爺。但哈利控制不了地追問:“德拉科……呃,不管你是誰,你的意思是——你是教授?阿爾是你的學生?”

  然而德拉科站起身,他看向哈利,目光落在哈利額頭的閃電狀傷疤上。他似乎想起了很多事情,情緒變換極快,害怕、緊張、喜悅、悵然……最終他對鄧布利多說道:“我不知道自己能清醒多久。就像您說過的,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事實上,這個身體可能不屬於真正的我,所以我可能隨時被另一個靈魂占去所有的記憶。我會盡快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訴你們,你們當中有些人可能會因為我所說的,而受到傷害,因為在許多年後,你們的結局跟現在完全不同。”

  他的目光落在了斯內普先生身上。西弗勒斯•斯內普一直留意自己的教子,對他投來的暗中帶著關切的眼神並沒有多大的觸動。他只是背著手,渾身散髮著“請勿接近”的冷冽氣息。

  德拉科轉身看向了麥格教授和龐弗雷夫人,還有早就被這變動弄得不知所措的海格。他說:“你們都活得很好……你們把一生獻給了霍格沃茲。我想這一次也不會有所改變。但我請求你們,接下來的話你們可以不必聽,否則你們要操心的事情可太多了。留給我們來解決,可以嗎?”他比海格矮了好幾個頭,可是面對海格,最終還是他贏了氣勢。

  他的語氣實際上並非在請求。很快,龐弗雷夫人、麥格教授、海格都離開了。現在校醫室裡只剩下波特夫婦、鄧布利多、小天狼星、盧平和斯內普教授。

  “還有你,哈利……波特。”德拉科回過頭,認真地說,“你現在不必聽這個。過一段時間,你會知道一切。現在不是合適的時機。”

  哈利還想爭取留下來,不過這次斯內普教授終於說話了。

  “我想應對期末考試你需要更多的復習時間,尤其是魔藥課,你的表現可不是那麼讓人滿意。”

  “去吧,哈利,我保證告訴你你想知道的。”莉莉也微笑著勸說。

  哈利只好依依不捨地離開,帶著那麼一點兒憤憤不平。他快步走出去,想要用力甩上門,想了想還是輕輕關好。隨後有一道閉耳塞聽咒語施加在門上,哈利什麼都聽不到了。

  萊姆斯忽然苦笑了一下:“看來在場的我們幾個結局都是一樣的。”

  德拉科沒有說話。

  “怎麼死的?”詹姆斯想讓自己輕鬆地笑出來,發現這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道:“當哈利一歲多的時候,由於小矮星彼得的出賣,伏地魔出現在戈德裡克山谷,殺死了詹姆斯•波特先生……而莉莉•波特女士為了保護哈利而死。哈利活下來了,帶著那道傷疤,被鄧布利多送到您的親戚,德思禮家中撫養。我不清楚為什麼,不過哈利至少長大了,進入了霍格沃茲。”

  校醫室病房裡靜得可怕。詹姆斯摟過莉莉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懷裡,莉莉捂著臉,這次她並沒有哭。她只是需要冷靜一下。

  小天狼星愣了一會兒,壓低了聲音,似乎在自言自語:“我呢?難道我不曾負擔起作為教父的責任?”

  德拉科表情動了一下,帶著淺淺的悲傷:“你去追捕彼得,他使詐逃脫,害死了許多麻瓜,但魔法部把你當成了出賣波特夫婦的嫌疑犯以及殺死麻瓜的凶手。你自己也這麼以為的……你被抓進了阿茲卡班,在那裡度過了十二年,直到意外發現彼得並沒有死,逃出阿茲卡班,在我們三年級的時候……哈利知道你是他的教父,以及誰才是害死波特夫婦的真正凶手。但兩年後,為了救哈利,你死於魔法部神秘事物司,貝拉特裡克斯之手。”

  小天狼星目瞪口呆。過了一會兒,他低下頭,呵呵地傻笑起來,可是他的眼神卻充滿了傷感。他看了詹姆斯和莉莉一眼,搖了搖頭:“如果我那麼做了……那是我應得的。”

  萊姆斯的手按在了小天狼星的肩膀上,無聲地安慰著他。

  德拉科繼續說道:“萊姆斯•盧平先生一直在逃亡。我們三年級的時候,您是我們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後來您跟一位女巫……我想我不必說出她的名字了。她是個女傲羅。你們結婚了,生下一個男孩,泰迪•盧平。哈利是泰迪的教父。你們死於霍格沃茲大戰中。”

  萊姆斯的手從小天狼星肩膀滑落。他們誰也沒有看誰。這時候氣氛已經壓抑到令人無法忍受了。

  “在你說的那個世界,我還是你的教父嗎?”斯內普先生忽然問。

  德拉科搖了搖頭:“很抱歉。那時候您是……伏地魔的內應,也是鄧布利多的內應。您奔波於正邪兩方之間傳遞情報,沒有時間照顧一個教子。”

  “我成功了嗎?”他抬起頭,盯著德拉科的眼睛。

  德拉科沒有點頭,可是他說:“您比任何人都成功,先生……您保護哈利,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您在霍格沃茲擔任魔藥課一職十幾年,最後成為霍格沃茲的校長。但是伏地魔為了得到一根魔杖……他想成為魔杖的主人,所以殺死了您。他有一條大蛇,毒蛇……您最終贏得了哈利,所有人的尊敬,畫像留在了校長辦公室。”

  斯內普先生的手從背後拿了出來。他靠著一張床,放著被石化的洛麗絲夫人的那張床,一隻手緊緊抓著床頭的欄桿,指關節泛白。

  鄧布利多目不轉睛地望著德拉科的臉龐,他沒有笑,看上去也並非那麼嚴肅。可是德拉科不敢抬頭直視他。

  “這麼說,我因為某些原因,死在……西弗勒斯手中?”

  鄧布利多的話讓所有人愕然,除了德拉科。他們為這句話而感到震驚。斯內普先生更是站直了身軀,神情肅穆地看過去。

  “被要求這麼做的其實是我……伏地魔逼迫我做這一切,但是我做不到。”

  “所以這可以解釋,十年前你生病那次的夢話是怎麼回事兒了。沒關係,馬爾福先生,能殺人的不一定是勇者,畏懼於殺人的一定不是懦夫。現在講講我是怎麼死的吧?以我對西弗勒斯的了解,他就算恨不得我死,也不會真的動手殺我——一定有什麼原因。”

  “您……不關心其他的事情嗎?”

  “哦,你說活著的時候?好吧,我一定還是霍格沃茲的校長,既然我做主把哈利送到他姨媽家中,那意味著我可能有什麼理由要保護他。不管在哪兒,我想做的事情都多得無法計算……既然那個世界的伏地魔活著,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除掉他。”

  “是的。”德拉科輕聲笑了笑,“你為霍格沃茲、魔法界還有哈利做了很多事情。我至今還記得您跟我說過的話……您認為我本性不壞。那足夠拯救我。食死徒襲擊學校的時候,我在天文塔遇到了您。後來在和哈利的接觸中,我知道你們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一個山洞,但他沒說你們去做什麼。那裡一定很可怕,因為您看起來糟透了……我對您施了繳械咒,可是您為了防止哈利被發現而沒能及時反抗。我想殺了您,為了我的父母。但是我做不到……後來斯內普教授來了,我猜你們早就約定好,您要求斯內普教授殺死了您……您被葬在霍格沃茲的湖邊。”

  “很好,很好……”鄧布利多聽完這些,慢慢地露出了笑容,是真正的喜悅。他仿佛得到了非常重要的信息。他走上前,高大的個頭逼近德拉科,這令沉浸在陰暗情緒中的德拉科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鄧布利多輕輕擁抱了德拉科一下。

  他說:“感謝你,孩子。你……你給我一個很好的啟發。如果我真的死了,我想我可以事先寫下遺囑,請把我葬到霍格沃茲的湖邊,我喜歡那個地方,最好有一片樹林。讓我遠遠地看著學校的一切……”

  德拉科想笑,可是他根本笑不出來。當鄧布利多放開他,德拉科發現自己流淚了。他飛快地擦去了眼淚。不知道為什麼,他仿佛得到了解脫,心裡輕鬆自在多了。

  “能講講哈利嗎?”莉莉問道,“他……打敗了伏地魔?”

  “他做到了。”德拉科走到病房的落地窗前,透過窗戶看著城堡前面的中庭。哈利跟羅恩坐在中庭走廊的藤蘿下面,都抬著頭看著校醫室的玻璃窗。當他們發現德拉科靠近窗戶的時候,立即跳起來,用力揮舞著手臂,臉上帶著急切和笑容。

  德拉科轉身退後,看向了病床上依舊昏迷不醒的阿不思:“哈利承受了許多人難以承受的壓力,但是他始終樂觀、善良。他小時候……也許過得不算好,所以他在霍格沃茲習慣了麻煩事兒纏身。一年級的時候有魔法石,二年級的時候密室歷險,三年級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有個阿茲卡班的逃犯要追殺他,四年級的時候三強爭霸賽被迫參加,後來在墓地被伏地魔抓住,伏地魔重新現身,五年級的時候被伏地魔騙到鳳凰社,經歷一場惡戰,失去了教父,六年級的時候……食死徒襲擊學校,失去了校長。他沒有讀七年級……哈利跟赫敏、羅恩到處流浪,尋找什麼武器……他們闖進古靈閣,偷走了一件東西,後來回到霍格沃茲,他們在尋找拉文克勞的冠冕。伏地魔拿全校人的性命威脅哈利赴死,哈利去了,他被殺死了。可是他突然復活,就在伏地魔的面前。他們兩個決鬥……哈利活了下來,伏地魔徹底死了。我們贏了。”

  所有人再次沉默了。他們已經不再交換視線,全都靜靜地回味著德拉科所講的每一句話。

  過了幾分鐘,詹姆斯輕聲笑了出來——“真了不起。”他說,“我兒子在學校引起的亂子比我做的那些事情大多了……他是個格蘭芬多,對吧?他活下來了,再好不過——那麼,阿不思呢?我另一個兒子呢?”

  德拉科遲疑的時間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他們紛紛看向他,等待他的答案。

  “哦!”莉莉忽然笑了起來,“哦!哈利提到過了,剛才他對我們說阿不思說瘋話——所以,阿不思不是我們的兒子,他是我們的……孫子?”

  德拉科點了點頭。

  詹姆斯張口結舌,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現在來說一說,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個世界吧。”鄧布利多說,“我想不是因為伏地魔……他已經死了,對嗎?他不可能再復活?”

  “他死了。魔法界恢復了和平,一切都很好。偶爾會有幾個食死徒餘黨搗亂……”德拉科回憶著那一刻,他帶著斯科皮參觀自己在魔法部的辦公室的時候,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傲羅們在往神秘事物司跑,據說是哈利的兒子被劫持了。他立即拿起魔杖過去支援。

  神秘事物司的那張混戰仿佛就在眼前重演。他甚至還能聽到一個個預言球破碎的聲響。說起來,那是他的失誤。他沒能及時推開小阿不思,讓那小傢伙誤以為自己身處險境,不顧自身安危擋在了自己的前面。

  “所以,是阿瓦達索命咒和速速放大咒語同時擊中了小阿不思的時間轉換器,然後你們就被卷進了漩渦,失去了意識?”鄧布利多問。

  “是的。”德拉科疲憊地回答。他不願去想那一幕。他到現在也無法理解,是什麼給了一個小巫師那麼大的勇氣,為一個無親無故的教授而面對死亡……他耳邊迴盪著小阿不思的那句“馬爾福先生”,痛恨自己的大意。

  鄧布利多輕嘆一聲。他低下頭,仔細看了看小阿不思的臉龐。之後他看向德拉科,向他露出了和藹的笑容:“也許你注意到了,事情已經有所改變。”

  “你們都活著。”德拉科簡明扼要地回答。

  “我們都活著……但如果不是小阿不思憑空出現在戈德裡克山谷,也許我們的結局跟你所說的並無差別。一切重新開始了……你們是改變的契機。”鄧布利多說完,把德拉科剛才所講的那個預言完整的內容重複了一遍,“斯萊特林的傳人即將出現。他的靈魂將會轉世,他將改變整個歷史,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他的名字,包含了巫師界兩個最著名的名字,和一個最著名的姓氏——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他將以血為獻祭,拯救那個世界……”

  “密室裡發生的一切已經證明,小阿不思是斯萊特林的傳人。這意味著……我們的歷史可以改變。伏地魔可以被殺死一次,也可以被殺死第二次……直到他徹底消亡。”

  “但是……阿不思的結局,就是死亡嗎?”德拉科小心問道,“如果這一切的變化,都需要他以死亡為代價……”他搖了搖頭。他無法接受這樣的交換。要看著一個曾經為自己而死的孩子再一次死在自己的面前,他做不到。儘管他那麼強烈地希望,所有人都能活著。

  “以血為獻祭,並不意味著死亡。”鄧布利多認真地說,“當然,凡事無定論。我想我已經得到了足夠的信息,以保證在場的每個人都能好好活著……我不得不說,面對伏地魔,總會有死亡。我們所能做的,是把傷害減到最小程度。現在,德拉科,告訴我,你想回去那個世界嗎?”

  德拉科沉默了。回去嗎?回去那個不再其樂融融的家?總是鬱郁寡歡的父母,小心做事的妻子,孤僻的孩子……斯科皮,他的孩子……

  這裡呢?除了父母他還有什麼?

  “我的父母……他們怎樣?”德拉科問。

  “他們都很好。”小天狼星回答道,“但他們已被視為叛徒。”

  “是嗎?”德拉科喃喃自語。

  “你們出現在了錯誤的地方……除非我們找到合適的方法,否則,你們只能離開。”鄧布利多說,“我們得到你們給予的信息,這就足夠了。阿不思已經完成了預言所說的一切。事實上,我們不必完全相信預言……我們應該相信自己的信念。”

  “那麼,離開還是留下,哪一種方法能夠更有可能被找到?”德拉科平靜地問。

  他已經清楚了。有可能,他們誰都無法離開,也無法留下。


☆、決定

  鄧布利多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思考。是的,他需要思考。這位老人活了那麼久,對更長的生命和更寬闊的領地都不感興趣,那是伏地魔而不是他所在乎的。他不屑於研究這個。然而現實卻迫使他不得不面對。關於這些,他似乎落後於伏地魔太多了,不好好思考可不行。

  他告訴麥格教授,最近幾天如無重大事件,請勿讓任何人打擾他。

  “但是魔法部長還等著……”麥格教授停住了接下去的話,“報告”可不是個多好聽的詞兒。

  “等著我的報告?”鄧布利多幽默地笑起來,“我敢說我給過他的報告摞起來能高過他的頭頂,但是他只是想看到它出現而已。既然如此,我何必那麼費力?”

  “霍格沃茲一切恢復正常,下一次出現問題的時候麻煩部長本人親臨危險現場協助——這就是我的報告。你覺得怎樣?米勒娃?”他眯起了眼睛笑著。

  麥格教授怒視他:“你現在的樣子就像調皮搗蛋的學生!”

  “哦!是嗎?”鄧布利多忽然輕輕說道,“如果我們能回到年輕時代,能改變一些事情……會怎麼樣呢?時間和空間……迷人的魔法!”他關上了辦公室的門,把那些待研究的重大問題暫時放在了他那顆睿智的腦袋裡。

  差不多同一時候,斯內普教授邁著大步,走下一層層樓梯。他嚴峻冷漠的表情令許多學生望而生畏,遠遠地躲到兩側給他讓路。他們也對斯內普教授與以往的些許不同而感到好奇。

  以前的斯內普教授,一雙腳就好像能自動識別路線似的,他不用眼睛看也清楚自己到達了何處。而眼下,他好像並不清楚自己想去那兒。他到了一處地方就會停頓片刻,看起來在猶豫到底往哪邊走。

  但最終目的地肯定不是地窖。因為他已經邁下最後一層台階,來到了中庭的花園,那雙黑色的眼睛看著遠處的禁林。

  “斯內普教授!”哈利忽的站起身,迎上前去。他沒敢馬上問話,只是忐忑不安地看著對方。

  斯內普教授低下頭,瞧見了他,眼神瞬間變得古怪起來——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悲哀,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危險而且瘋狂。

  哈利連連後退。他心驚膽戰,不明白斯內普教授為什麼那樣看他,那樣厭惡……看到哈利•波特。

  斯內普轉身穿過中庭花園,朝著連接城堡另一端的長長的走廊而去。那道建立在山崖上的走廊是哈利非常喜歡的地方,他經常趴在走廊的欄桿上,望著遠處的山、林、湖泊、草地,感嘆霍格沃茲的雄偉和神秘。

  他不顧羅恩的阻攔,一路小跑著追上去。前面的高大身影走得很快,哈利追了很久還是隻能看到他拖在地上的袍子後擺。

  “等一等!斯內普教授!”哈利氣喘吁吁地喊,“發生——發生了什麼事情?請您……請您告訴我!”

  斯內普教授猛地停下了腳步。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意。波特在對他說“請”嗎?如果他知道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不,他早就知道了。他只是不知道另一種結局。那個結局裡,他的父母死了,他成了可憐的孤兒,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要是他知道會有這樣一種結局,還會這麼客氣地跟自己說話嗎?

  斯內普從不為曾經向伏地魔效力而羞愧,他後悔過,但不曾羞愧過。在他那個年紀的時候,他沒有別的選擇。他從不覺得自己需要向誰懺悔、贖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行為可能導致莉莉•伊萬斯的死亡,想到自己居然會為了他的孩子而付出生命……

  他回過頭,看著跑得一頭汗水的綠眼睛小傢伙,心中一片茫然。

  我會嗎?我會隱忍負重十幾年,最後為了這個孩子而慘死?

  “斯內普教授……”哈利呆呆地望著他,不明白教授目光怎麼放空了。教授看著哈利就好像在看另一個人。

  不會。我不會。斯內普強行把這張神似詹姆斯•波特的臉從腦海里剔除,把那個綠眼睛小傢伙窩在沙發上擠在自己背後,給自己蓋上舊毛毯,對自己信任有加的往事也狠狠剔除——我不會為他做任何事情!他在心中咆哮起來。

  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是為了——莉莉。

  然而,哈利那雙清澈明亮的綠眼睛不同於莉莉的。這種滿是關切和依賴的眼神他從未在莉莉那裡得到過。這世上,似乎只有這麼一個小傢伙,信任他,需要他。

  儘管他並不明白這個小傢伙需要自己做什麼。他什麼都給不了對方。

  “滾開。”他冷冰冰地衝哈利說,“我這裡沒有答案給你。”

  “……我只是想問問,您看上去不舒服……你還好嗎,先生?”哈利委屈地說著,向斯內普靠近了些許。

  哈利並不清楚自己的動作看起來像是……他試圖給斯內普一個擁抱。這令斯內普不知所措。斯內普在哈利貼近自己之前拿出魔杖,把哈利隔在了幾步之外。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哈利皺起眉頭,一副惱火卻又極力忍耐的模樣,說:“我比任何人都要好。但假如你離我再近一點,我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完整無缺地活著。”

  斯內普想像一條大蛇,伏地魔的寵物蛇的尖牙咬在自己的脖子上,或者胸膛,任何致命的地方,滾燙的鮮血順著自己的指縫流下來的感覺。他打了個哆嗦,收回了視線,不敢去看哈利的眼睛。他疲憊地補充:“離我遠點,哈利•波特,我不想為你送命……別再試圖靠近我。”

  我三十多年的人生不想成為一個笑話,哈利•波特。我不想活了那麼久卻沒有一點兒存在的價值……我不想要那種為救世主而死的價值。這個世界,我想為自己活著,我想找到自己的價值。斯內普不願意跟哈利說起這些,哈利不會明白他的意思。總之,別跟波特扯上關係就對了,讓一切重新開始。他這麼想著,極力控制自己不去注意哈利傷心的表情。

  “我沒有想過讓你那麼做。”哈利喃喃自語,深受傷害。他忍下了眼淚,低著頭往回走。走出幾米遠之後他在長廊裡狂奔,瘦小的個頭閃過一個個拱形的洞口,在峭立挺拔的斷崖之巔顯得那麼渺小無助。

  他當然不想讓任何人為自己送命。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斯內普先生說他不想為自己送命的時候,哈利覺得失落無比。難道他在期待斯內普先生為自己而死嗎?才不是!才不是……哈利一直跑回校醫室的門口,因為疲憊而癱坐在門口,他有些弄明白了——他只是在期待,斯內普先生能夠更在乎自己一些,而不是把他當做……陌生人。

  哈利走進了校醫室,更大的衝擊卻在刺激他——德拉科拿著魔杖,對準了小阿不思的腦袋!

  “你在做什麼!德拉科快住手!”哈利瘋狂地叫著,衝上前把德拉科撞到一旁。他們倆都摔倒在地板上,小阿不思在病床上尖叫了一聲。

  “愚蠢的疤頭!你差點兒害死他!”德拉科奮力爬起來,立即去看仍舊昏迷不醒的阿不思。他松了口氣,疲憊地坐在了床頭,拿著魔杖的手指還在發抖。

  德拉科盯著阿不思的臉,神情古怪。

  哈利已經爬起來,壓低了聲音斥責德拉科:“你剛才在做什麼?你在對他施魔法——他生病了!”

  “我知道……”德拉科不耐煩地回答。他刻意迴避哈利的目光。因為跟這樣的哈利對視讓他覺得難受。他早就習慣了跟救世主對立,即使在大戰之後,他們的關係也說不上友好。

  可是,在這個世界,他們居然能形影不離……

  “我就是想看一看……”德拉科輕聲說著,他忽然停止了這個話題。他覺得還是不要讓哈利知道自己在對昏睡的小阿不思用攝神取念。哈利疼愛他的小兒子勝過一切,他要是知道自己這麼做準會找自己拼命。然後德拉科意識到,身邊的這個哈利並不是那個救世主。

  他想起了透過攝神取念看到的阿不思記憶裡的一切。都跟他自己有關。在九又四分之三車站的相遇,在霍格沃茲的課堂上,在城堡裡,在《預言家日報》上……阿不思•波特的目光始終落在德拉科的身上。德拉科看到他從麥格教授那裡得到一個時間轉換器,看到他欣喜若狂,看到他一次次撥動按鈕,卻總是回到魔藥課堂上,目不轉睛地在角落裡看著自己……

  那樣痴迷的眼神……

  德拉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他沒有理會哈利的抱怨,板著臉就往校醫室門口走去。

  瘋了!瘋了!這不可能!德拉科覺得自己大概是腦袋壞了。他不允許自己去臆想一個未成年男巫的懵懂情愫全都是為自己而萌生。這是齷蹉下流的想法!他只是一個孩子!他那麼做一定有別的原因——但絕不會是那個孩子……暗戀一個馬爾福!

  德拉科開始後悔自己一時衝動對阿不思使用了攝神取念。他本來只是想知道他們被帶到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刻具體發生了些什麼,也許他能從中找到回去的線索。但是阿不思的腦袋裡似乎保存了太多關於他的記憶。

  這是不對的。德拉科悲哀地想。也許是我誤會了。可是我為什麼覺得高興?我為自己可能被一個未成年的小孩愛慕而高興?不對,這不是我……這是另一個德拉科,這個世界的德拉科。

  難道說,這個世界的我,喜歡著阿不思?德拉科暴躁不安地拉開門,腦子裡閃現過許許多多的片段——容易發怒的神經兮兮的爸爸,默默哭泣的媽媽,躲到門後的小斯科皮……他也想起了這個世界裡,為了兒子而與黑魔王決裂的馬爾福夫婦。

  不,我不屬於這個世界……我有我的人生,儘管它曲折,荊棘遍布,可是那裡還有人需要我。而這個世界的盧修斯和納西莎,更需要一個快樂的德拉科。

  我必須離開這裡。德拉科下定了決心。

  “你要……回去上課嗎?”碰巧來到門口的詹姆斯•波特和莉莉•波特看到德拉科,怔了片刻,才說出這麼一句話。他們看到哈利也在。

  “……是的。波特先生、夫人。我想我得回去上課了。”德拉科笑了笑,很快離開了。在這個世界,他還是一個學生,如果他不想被人懷疑的話,當然需要繼續扮演一個學生,即使他感覺不那麼舒服。

  詹姆斯和莉莉召喚出三把椅子,他們圍著小阿不思的病床坐下,準備好一場談話——或者說,一場部分信息被刪改的談話。

  “所以,阿不思到底是……”哈利終於問出了最想要知道答案的一個問題。事實上,他覺得自己已經知道答案了。

  “你兒子,我們的孫子,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

  “……我兒子?”

  “我知道這很難讓人接受,哈利。但阿爾跟我們依舊是一家人,你並沒有失去一個弟弟。事實上,如果你願意,你依然可以把他當做你的兄弟,直到他回去他自己的世界,繼續你們的父子關係……”

  他們把伏地魔前往戈德裡克山谷,試圖殺死他們一家,而小阿不思意外出現的往事講給哈利聽。他們告訴哈利,當時之所以把阿不思和哈利當成一對雙胞胎,是因為他們看起來一模一樣,而且年紀相仿。他們內心深處相信這個孩子跟波特家族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只是沒想到這層關係竟然這樣親密,小阿不思是他們的血親。

  “你不希望有阿不思這樣的兒子嗎?”詹姆斯溫和地笑著問,“我很想有。但是他叫我爺爺我覺得也很好。”

  哈利遲疑了一下:“我更喜歡……他當我的弟弟。”因為哈利沒辦法想像自己有這樣大的一個兒子。跟誰?金妮?梅林啊!羅恩知道了會不會殺了他?但哈利很清楚他對金妮從來沒有喜歡或者類似的想法。他把韋斯萊一家都當做親人。

  他會跟金妮結婚並生下……好幾個孩子的想法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可是,一想到昏睡之前,阿不思曾那麼依賴地叫他爸爸,哈利又會覺得為他心痛。他們已經做了十幾年的兄弟,密不可分。他愛自己的弟弟,他希望自己能給阿爾最好的一切,當一個最好的兄長。可是如果阿爾更想要他的爸爸,哈利會忍痛放手的。

  他寧願失去一個兄弟,也想讓阿爾更幸福。哈利心想,無論如何,我記得我曾經有一個兄弟,他跟我是雙胞胎,我們曾經形影不離。

  “你決定了嗎?”最後,莉莉關切地問道,“一旦阿爾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你就沒辦法再見到他……其實也能見到的,以另一種方式。”

  “他在我的記憶裡。”哈利勉強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就算死亡也不能把它們帶走。”

  詹姆斯和莉莉走過來,把哈利緊緊抱在中間。他們親吻彼此,慶幸他們都還活著,還能見到波特家族的延續。

  “爸爸?媽媽?哈利?”阿不思的聲音響起,“你們為什麼都在校醫室?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哈利第一個跑過去,緊緊地抱住了小阿不思,然後在阿不思沒有注意的時候,抹掉了眼角的淚水。

  他們告訴阿不思,他只是在密室裡呆的時間有點兒長,魔力流失才會昏迷。現在一切都沒事了。

  在找到辦法讓德拉科和阿不思回到屬於他們的世界之前,在阿不思真正恢復記憶之前,他們希望一切能保持現狀。

  所以他們度過了最平靜的考試周,二年級就這樣結束了。

  但敏感的阿不思發現,很多事情都有了不同。比如哈利堅決不肯多跟金妮相處一秒鐘,哈利再也不提起甚至也不再多看斯內普教授一眼,而萊姆斯似乎在躲著小天狼星,為此小天狼星變得沉默寡言。

  又比如德拉科似乎徹底無視了他的存在,可是他的一些動作,一些表情,卻讓阿不思覺得無比熟悉,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德拉科,又心慌意亂地不敢上前。

  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分別的時候,阿不思對德拉科說“再見”,德拉科也沒有理他,跟著馬爾福夫婦匆匆離開了。阿不思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浮現一絲痛楚。

  他完全猜不透,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拜訪馬爾福莊園

  又一個暑假到了。格蘭傑夫婦帶著赫敏去夏威夷度假。赫敏在信中激動地描述了海灘的美麗風光,這讓哈利跟阿不思非常嚮往,只有羅恩對此不太喜歡。

  “他們怎麼可以只穿那麼點兒衣服——那叫做衣服嗎——跑來跑去呢?這不是太粗魯了嗎?”他還諷刺說赫敏那十二三歲小女孩的身材完全沒看頭,但她居然敢穿超短裙——只到大腿的裙子!

  哈利不想跟羅恩解釋麻瓜女人還有一種夏季裝備叫做沙灘比基尼。他想起了阿不思的夢話,關於羅恩會和赫敏結婚……你怎麼能相信兩個從早吵到晚,從開學吵到暑假結束的傢伙相親相愛呢?

  真是匪夷所思。

  而且他們的孩子居然不認我做教父!如果羅恩將來膽敢找別人,我一定殺了他!

  哈利憤憤地想著,一邊換上麻瓜的服裝。

  他今天本來不想出門。但是莉莉在準備禮品,哈利立刻意識到她打算去哪兒,然後打定主意跟著出門,帶上阿不思。阿不思需要散散心,他這兩天憂鬱得讓哈利十分難過。

  有些麻瓜不討人喜歡,但麻瓜世界還是很有趣的。

  “好吧,你們可以跟著,但不能亂跑——哈利不能只顧著玩雲霄飛車或者其他的而忘了阿爾的存在。”

  莉莉從門縫裡伸過頭,悄聲對他們說。她想了想又補充:“誰都不許告訴你們爸爸。他討厭德思禮一家。”

  阿不思和哈利笑起來,齊齊點頭。

  沒多久,他們就聽到莉莉把詹姆斯打發去魔法部上班的聲音。

  “親愛的,我不喜歡當副部長……”

  “難道你想當魔法部部長?哦詹姆,你比以前更帥了!努力吧,你會成功的!”

  “你越來越幽默了,親愛的。”

  “是啊,我迫不及待要當部長夫人啦!”

  他們穿著牛仔褲,簡單的T恤,戴著鴨舌帽,乾淨利落。放假差不多一個月,他們都長高了至少一英寸,現在都是俊秀挺拔的少年。

  莉莉對他們這身打扮喜歡得要命,給了他們許多熱乎乎的吻,讓哈利和阿不思徹底體會到了羅恩面對久別重逢的韋斯萊夫人那會兒的感受。

  莉莉把一頭耀眼的赤褐色頭髮變成黑色,綁成馬尾,令她年輕了好幾歲。母子三人剛剛出現在小惠金區就引起了不少住戶的注意。

  “我們可以直接通過壁爐……”哈利小聲說。

  “那我們會堵在煙囪裡。”阿不思解釋說,“姨父肯定把壁爐封死了。”

  “正確。”莉莉笑起來,摸了摸阿不思的頭頂,“孩子們,如果你們想……”

  “絕不!”哈利說。他笑嘻嘻地拽著阿不思跑遠了:“三個小時後見,媽媽——如果你能堅持的話!”

  莉莉看了看手中拎著的皮包,裡面塞滿了達力可能會喜歡的玩具,佩妮也許會喜歡的時裝,弗農大概會喜歡的名貴簽字筆。

  “我能搞定!”莉莉自我鼓勵著,跟孩子們揮手說再見。

  哈利和阿不思跳上出租車,去了倫敦最大的水上樂園。完全沒有魔法,可是他們尖叫、大笑,玩得十分愉快。

  “我們應該叫上羅恩。還有弗雷德和喬治。我打賭他們倆來到這兒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建一座用魔法維持運營的樂園,有趣又刺激。”哈利說。

  他買了兩個超大的冰淇淋,和阿不思走在繁華熱鬧的林蔭大道上,沒有注意到一側的灌木叢後面,幾個傲羅組成員悄悄跟著。

  “麻瓜的甜品好吃嗎?”尼法朵拉•唐克斯羡慕地問。

  “拜託!我們今天是幫莉莉的忙照顧孩子們,不是來吃喝玩樂的!”一個男巫低聲嚷嚷。

  “是嗎?請問剛才是誰不肯從水滑梯上走開?”

  “不許再提這事兒!”

  阿不思想了想,搖了搖頭:“那得好大一筆錢,韋斯萊夫人不會讓他們……”

  “哎呀,他們可以找德拉科呀!我聽說他們有這個打算,跟德拉科合作。德拉科他……”

  然後他們倆都停住腳步,不說話了。哈利幫阿不思扔掉已經融化掉的蛋筒,心疼地看著他。

  “德拉科一定是忙著……繼承人訓練什麼的,才沒有給你寫信。他十三歲了,據說每一個馬爾福從十三歲開始都要接受嚴格的家族訓練。”哈利安慰他,“德拉科肯定會來參加咱們的生日宴會。”

  “還有三天。而他到現在還未回覆。”阿不思悶悶不樂,“我肯定忘記自己做錯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哈利趕緊解釋,“德拉科可能不方便。你知道的,貝拉越獄,到現在還沒抓住。”

  顯然,阿不思不相信這種解釋。

  哈利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想見德拉科嗎?”

  阿不思想起了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分別時,那個令他感到奇怪的德拉科。他遲疑地點了點頭。

  十分鐘後,他們出現在馬爾福莊園的大門口。直到這個時候,他們倆才意識到身後有巫師跟著保護他們。

  “我們很快出來。”哈利對他們說。

  哈利和阿不思通過了莊園防護咒語的審查。原本以為負責接待他們的會是家養小精靈。哈利已經做好了應對多比瘋狂崇拜的心理準備。但是一個意料不到的人正大步向他們走來。

  那個人臉色難看,甚至還有點兒怒氣衝衝。

  “你們當自己是小貓有九條命嗎?居然就這樣闖到馬爾福莊園大門外!”他冷聲說著,猛地轉回身在前面帶路,“看來你們不但繼承了詹姆斯•波特的臉,還順便繼承了他愚蠢的大腦!”

  “斯內普教授?”哈利驚訝無比,“您怎麼會在這兒?”

  “這句話還給你們倆!”

  “我們……就是來問問,德拉科願不願意參加我們的生日宴會。雖然他的生日慶祝宴會沒有邀請我們。我們有寫信給他,但是他沒有回信……”

  “假如你是在說你那完全不懂保密為何物的信……他收到了。但是出於安全考慮他不能回信。另外,德拉科今年沒有舉辦生日慶祝宴會。”

  “沒有?怎麼可能?他從去年暑假就開始盼著啦——哦,對,他已經不是那個……”

  “那個什麼?”阿不思抓住了重點,警惕地問。

  哈利怔了片刻,笑起來:“我是說,他已經不是伸著手等著禮物送到手裡的大少爺啦!”

  “所以你們還是的?”斯內普冷哼一聲,“恭喜你們還有禮物可以收。”

  “反正其中不會有你的。”哈利帶著那麼一點兒怨怒地說。隨後他意識到這句話失禮了。因為斯內普教授停下腳步,回轉身來,冷冷地看著他。

  “不用那麼失望。”他諷刺地說,“今年我有一份大禮送給你——們。也許你們會嫌棄。但是我得說,我並不期待你們能認識到它的價值。”

  “是嗎?”哈利惱火地瞪著他,音調不知不覺拔高了許多,無視了阿不思不停拉扯他T恤下擺的小動作,“那為什麼還要送呢?你可以假裝不知道我們的……”

  “鄧布利多堅持。去問他。”斯內普乾巴巴地解釋完,轉身繼續穿過門廳,往台階上走。

  他走得那麼快,阿不思不得不拽著哈利的胳臂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好啦,哈利。教授只是習慣用異於常人的方式表達他的意思。你剛才那麼說會讓他傷心的。”

  “他才不會。他冷酷又無情,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但是阿不思笑了。

  哈利只好停止抱怨。他可不想讓別人以為自己非常在乎斯內普——他才不在乎斯內普怎麼說,怎麼做,以及送什麼禮物給自己。

  馬爾福夫婦在二樓客廳等候他們倆。哈利和阿不思接受了納西莎的擁抱。老實說,這情景可不多見。馬爾福夫人向來都以舉止有度著稱,不輕易擁抱丈夫和兒子之外的任何人。

  盧修斯•馬爾福還是老樣子,看起來高傲又冷漠。但哈利和阿不思很清楚,他只是想表現出古老巫師家族之主的氣派罷了。

  一個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年輕人吸引了他們的目光。他長得有點兒像盧修斯,但更多地繼承了納西莎容貌,眉眼精緻,皮膚白皙,下巴尖尖的,略瘦,個子很高。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長袍,一頭淡金色短發往腦後梳,在光線的籠罩下散髮出淡淡光芒。這讓他看起來像麻瓜童話故事裡的王子。

  他是德拉科。他又不像德拉科。

  也許是因為這段時間他長高太多了,足足兩英寸。也許是他的表情太平淡了——沒有笑容,沒有激動。更準確地說,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麼看著他們。哈利感覺難受極了。然後哈利想起來,眼前的德拉科是長大後的那個。他有妻有子,是霍格沃茲魔藥學教授。

  德拉科變得如此陌生。

  最可怕的是,他對阿不思的態度完全變了。所以說,在未來,德拉科討厭我的孩子?為什麼?阿不思明明這麼可愛!

  哈利替阿不思感到憤憤不平——這就是你一直牽掛的那位“馬爾福先生”嗎?他甚至不願意看你一眼,完全沒把你放在心上!

  哈利更加想念那個跟他們一起長大,總是把“我爸爸”掛嘴邊的驕傲自負的馬爾福小少爺。

  阿不思卻有些被嚇到了似的。他近乎失禮地盯著德拉科,目不轉睛,明亮的綠眼眸裡流露出不知所措。

  “你好,阿不思。”德拉科終於開口了。

  阿不思愣了許久,才遲鈍地點了點頭。“你好,德拉科。”他輕聲說,慢慢移開目光,讓視線落在窗戶邊緣那繁瑣複雜的花紋雕刻上。

  哈利注意到德拉科的手指猛地抓住了沙發扶手,他的臉頰抽搐了一下,看上去非常痛苦。

  斯內普教授瞥了德拉科一眼,而馬爾福夫婦十分尷尬。

  哈利把他的請求講了出來。他邀請馬爾福一家參加他和阿不思的十三歲生日。

  “我還要訓練——我沒有多餘的時間。”不等納西莎答應下來,德拉科就搶先生硬地拒絕了。他從沙發上起身,板著一張臉離開了客廳。

  哈利看向阿不思,阿不思卻好像對沙發靠墊上綴著的流蘇非常感興趣。他的手指不停地撥弄那些流蘇。他不看任何人。

  “我得請求你們的原諒,小龍他太失禮了。”納西莎說,她滿臉歉意和無奈。

  “是我們失禮在先,夫人。”哈利站起來,向她點頭致歉,“冒昧來訪,一定打擾到你們了。再見,夫人。再見,馬爾福先生。”

  他拽上阿不思,匆匆離開了馬爾福莊園。經過噴泉的時候哈利回頭看了一眼。斯內普先生站在走廊的出口處,正看著他們。而二樓的某扇窗戶後面,一個身影迅速閃到了窗簾中。

  “我們走吧。”哈利說。阿不思輕輕嗯了一聲。

  回到小惠金區,來到德思禮一家的房子前,莉莉碰巧正在跟德思禮一家告別——天大的奇跡——他們居然把莉莉送到了院門外,而達力一副怯生生的模樣,幫忙拎著莉莉的手提包。

  弗農姨父看到哈利和阿不思,肥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再見,姨媽。再見,弗農姨父。”哈利可沒打算理會達力。即使他看上去完全變了一個人。佩妮姨媽的乖乖小寶貝,如果他沒有胡亂在日記本上寫東西的話,哈利或許會願意表現得成熟一點。

  佩妮姨媽摟著達力,看起來不大高興。管他們呢,沒有誰的心情能比他們倆的更糟糕了。

  哈利和阿不思沒有提起他們曾拜訪過馬爾福莊園。莉莉終究會知道的,那些傲羅比起詹姆斯似乎更願意聽莉莉的話。

  “在佩妮姨媽家做客感覺如何?”哈利問。

  “這個嘛……”莉莉收拾客廳的動作頓了頓,她笑起來,“我覺得還不錯——達力給我開門,他很驚訝看到我,也很害怕。我猜他以為我是去找事兒的。他幫我拿東西,佩妮和弗農招待我喝下午茶。我們隨便聊了聊,誰也沒有發火。我拿出禮物,呃,看得出來他們都很喜歡……”

  “你沒邀請他們參加我們的生日宴會吧?”

  “當然沒有。”莉莉抱著一摞書經過他們身邊,低頭分別給他們一個吻,“你們不歡迎的人我都不會邀請,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用在乎是否失禮。你們最重要。”

  哈利和阿不思松了一口氣。隨後他們倆窩在沙發裡,又是一臉愁容。因為他們最想邀請的人,絕對不會出現了。

  他們誰也想不到,當天晚上,馬爾福莊園傳出家養小精靈多比的哀嚎——“哦!少爺不能這樣!少爺不能穿著睡衣就跑出去!”

  “走開,多比!”

  “少爺會生病的!哈利•波特的朋友多比都要關心——”

  “發生什麼事了——德拉科,你這是……德拉科,你是德拉科?”

  納西莎激動不已,衝上前抱住了兒子。現在他們差不多高了。

  “媽媽……”德拉科同樣激動,又有點兒難為情。這時候盧修斯也走出了臥室。他快步上前,把妻子和兒子都摟在懷裡。

  馬爾福夫婦對於成年版的兒子並沒有什麼不滿意,那是他們曾經期待的德拉科能夠長成的樣子。可是一旦他從那個成熟穩重的德拉科變成他們看著長大的十三歲少年,他們的心情微妙起來。也許是因為他們習慣了眼前這個依然不夠成熟,時不時表現出對他們的依賴的孩子。他們總覺得那個經歷了複雜人生變幻,沉默寡言又難以親近的三十多歲的男子不太像是德拉科。

  他們不明白德拉科怎麼忽然就變了個樣子,而且他剛剛變回來就想要出門——現在可是凌晨。他是睡著的時候變回來的?

  “我知道了,媽媽!我感覺到另一個我的存在!”德拉科焦慮不安地說,“他,我是說,我從未來回到現在的,對嗎?可他,不,另一個我一點兒也不像我!他怎麼能那樣對待阿不思?他的話一定讓阿不思難過極了!我得解釋,當面解釋……”

  德拉科沒辦法安穩地坐在沙發上,他不停地走來走去,滿面愁容。他對於另一個自己的存在,對於他們共用一個身體而驚訝迷惑,又為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自己所說的話而氣憤懊惱。

  盧修斯和納西莎面面相覷。他們最後不得不告訴德拉科,另一個德拉科那麼做是有原因的。德拉科大概只能察覺到另一個德拉科的行為,卻沒辦法進入他的思想弄清他的想法。

  “因為他就是阿不思一直在找的馬爾福先生?”德拉科瞪大了眼睛,“他就是阿不思喜歡的那個……”

  “我們是這麼猜的。這能解釋阿不思曾經的古怪行為,不是嗎?”

  但是德拉科搖了搖頭:“他不喜歡阿不思,我看得出來。”

  “他當然不能。他有妻子,有孩子。”納西莎輕聲說,“他必須拒絕阿不思。”

  德拉科抬起頭,看著父母。他們震驚無比,因為德拉科的表情那麼痛苦。德拉科嚴肅地說:“我不會拒絕。他一定不是未來的我。我們是不同的。我喜歡阿不思……我不會娶妻生子。我想和阿不思在一起,我不會拒絕他。”

  納西莎捂著心口,另一隻手抓著盧修斯的胳膊,非常用力,眼睛卻盯著德拉科。而盧修斯冷著臉,變得嚴厲起來。

  盧修斯以從未有過的生硬口吻說道:“你們當然是不同的。你們屬於不同的世界。這就是你為什麼不能喜歡阿不思,絕對不能……阿不思屬於另一個德拉科的世界,他總有一天會離開這裡。”

  德拉科目瞪口呆。

  可是盧修斯接下來的話幾乎讓他心碎了:“你現在明白了?阿不思喜歡著另一個德拉科,可他不是你。阿不思把你當做朋友……不會有結果的,放棄吧。”

  德拉科說不出話來。他暈乎乎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撲倒在床上,腦海里迴盪著盧修斯的話。

  真冷啊,他打了個哆嗦,用毯子把自己裹緊,乾脆連腦袋也蒙起來。

  放棄嗎?放棄一個在他深陷黑暗找不到出路的時候,痛苦絕望中念念不忘的人?當他想起這個人,他才從那可怕的未知之地回到現實中?

  他因為聽到阿不思•波特呼喚他的名字才能找回屬於自己的身體。阿不思•波特叫他“德拉科”,沒叫他“馬爾福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有點兒忙,大概兩天一更哦~~~


☆、蜘蛛尾巷(上)

  這真是最讓人難過的一場生日宴會。哈利在堆積如山的禮物中扒拉了半天,也沒能找到斯內普教授的那一份——他甚至看到了達力送他們的一架麻瓜飛機模型!

  “大騙子!”哈利小聲嘀咕著。

  詹姆斯覺得兒子的表情實在太有意思了,忍不住逗他:“哈利在找誰的禮物?金妮的嗎?”

  哈利立刻逃到了院子中,假裝去幫小天狼星點起蠟燭——“才不是!”——然後他更不自在了。

  小天狼星緊緊抿著嘴角,而萊姆斯遠遠地呆在另一個角落裡,揮動魔杖讓桌布、餐具一一漂浮起來並落到合適的位置。

  他們倆沒有任何交流。阿不思向哈利使了個眼色,兄弟倆分別去套話。

  結果呢?

  萊姆斯對阿不思的問話總有辦法轉移話題,而小天狼星心不在焉,哈利拿他沒有一點兒辦法。

  兩個小傢伙只知道大人們吵架了,似乎牽扯到感情問題。他們本身對感情這回事兒一知半解,當然不能替他們解開心結。

  宴會開始前,鄧布利多到了。他拿著手杖,戴著尖頭巫師帽,看起來打算來一個長途旅行。

  “散散心、看看風景有助於思考。”鄧布利多眯起眼睛笑,“不用幻影移形,那會讓人失去很多樂趣。在此之前,我有兩件事要跟你商量。”

  現在哈利明白為什麼鄧布利多要支開阿不思,找他單獨聊一聊了。

  “第一件事,我希望你能跟西弗勒斯學黑魔法防禦術。”鄧布利多說。

  哈利的心臟立刻不受控制地砰砰亂跳。

  “跟誰?”

  “你沒聽錯。”

  “但是……為什麼?我可以跟爸爸學,或者媽媽。也許小天狼星和萊姆斯——”

  “毫無疑問他們都很出色。不過誠實一點兒說,關於黑魔法防禦術,或者大腦封閉術,西弗勒斯遠勝於其他人。”

  “……為了做一個間諜?”

  鄧布利多沉默片刻。“是的。”他輕聲說,“為了做一個出色的……能夠從伏地魔魔杖下活著離開的間諜。”

  哈利沒有立刻答應下來。他一想到斯內普會用厭惡的表情看著自己,就忍不住用任何跟斯內普無關的事情把小腦袋填滿。

  “第二件事呢?”

  “是我的請求——我請求你的幫助,哈利。我需要拜訪一位老朋友,但他這個人有點兒……”鄧布利多眨了眨眼,視線落在哈利的額頭。

  “哦!”哈利恍然大悟,摸了摸那道傷疤,“他想認識我?”

  “可以這麼說。他渴望結識有名氣的人。你會是一個很大的驚喜,對他來說。我猜他會對哈利•波特的親自登門拜訪津津樂道直到他永遠閉上眼睛。”

  鄧布利多簡要介紹了斯拉格霍恩教授。

  哈利爽快地答應了第二件事。他們約定拜訪的時間在八月二十九日,開學的前兩天。

  鄧布利多讓哈利第二天給他回信,好讓他有足夠的時間說服詹姆斯以及小天狼星,因為哈利必須留在蜘蛛尾巷差不多四周的時間,開學後還要繼續接受斯內普的指導,除非哈利能證明自己在黑魔法防禦術方面足夠出色。

  “阿爾不用一起學嗎?”

  “我覺得最好不要。他得保持魔力穩定。練習黑魔法容易引發魔力暴動。”

  哈利沒再說什麼。

  當天晚上,詹姆斯猶豫了好久,終於把決定告訴了哈利,同時還給了他一塊雙面鏡:“去吧。跟著斯內普好好學,對你大有益處——但如果你覺得被戲弄或者受了委屈,立即聯繫我好嗎?”

  哈利抱了抱詹姆斯,對爸爸無私的愛報以感激的笑容。

  這次還是詹姆斯把哈利送到蜘蛛尾巷的。他們通過壁爐,眨眼間就到了。哈利跌出壁爐的那一刻尷尬極了,他可不想被斯內普看到自己以這種方式出場。

  上次他來到這兒是八年前,斯內普家裡一切如舊。但哈利長高太多了。他不用抬腿爬上沙發、扶手椅,也不用踮起腳尖去抓書架上的書。他看到了那張方形的木質餐桌,想起四歲的他使盡了力氣卻只能掛在椅子邊上,可憐兮兮的模樣。

  那是他在這裡的第一頓正式的晚餐,斯內普掐著他的腋下就好像拎起一隻小貓咪,把他往椅座裡一塞就完事兒,沒有小巫師專用高腳椅,哈利的下巴勉強能掛在桌沿上。

  斯內普完全不懂怎麼照顧孩子,比起小天狼星的笨手笨腳、粗心大意,斯內普認為一個四歲孩子就該熟練使用刀叉,優雅地把自己喂飽。

  想起四歲的自己揮舞小勺子打翻洋蔥湯,搞得滿桌子狼藉時斯內普的表情,哈利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如果我還敢那麼做,斯內普一定會把我趕回波特老宅。”哈利心想。

  斯內普已經用冷嘲熱諷把詹姆斯氣跑了。他才不會傻乎乎地發誓說絕不會為難波特家的小崽子——從來都是鄧布利多拿哈利•波特來為難他!

  “看來教你黑魔法防禦術並不算多受歡迎的生日禮物。”斯內普輕嗤一聲,帶哈利去了特別隔出來的訓練室。

  哈利跟在後面,小聲咕噥:“我勉強接受了——但這是給我一個人的。你還欠阿爾一份禮物。”

  哈利發誓自己聽到了斯內普咬牙切齒的聲音。

  這個上午,哈利經歷了一場魔法戰鬥的殘酷模擬考試,使出了他所知的全部咒語,累得癱坐在地上爬不起來,還得被迫接受斯內普的挖苦。

  管他呢!哈利氣呼呼地想,狼吞虎咽地用完午餐就跑到沙發上休息,才不理會斯內普的咆哮指責。

  我就是又笨又懶,我就是要歇一歇!

  料定斯內普不會對自己動手,哈利故意趴在沙發上踢彈著小腿,只有幾下,因為他不出兩分鐘就陷入了沉睡。

  夢中,是伏地魔憤怒扭曲的臉龐。他在折磨幾個戴著兜帽的人,怒斥他們提供了無用的線索。

  “把卡卡洛夫找來!那件事必須盡快搞定!我們安插在魔法部……我要他的血!……把他帶到我面前!……”

  一條大蛇游過黑袍子的食死徒,盤在一個坐在扶手椅上的高個子男人身邊,蛇眼的豎瞳散髮出冰冷的光芒,讓哈利渾身發冷,覺得那條蛇就在自己對面——不對,那條蛇明明在看伏地魔!它不是在看我!

  我在伏地魔的身邊?可那更像是,我就是伏地魔……

  哈利被嚇醒了。他跌下沙發,抱著毯子坐在地上喘息不止——毯子?

  扭過頭,斯內普就半跪在他身邊,正在把手縮回去。哈利明白了。斯內普想接住自己,他情急之下甚至忘記了可以用漂浮咒。他出於本能伸出手試圖保護自己。

  哈利鼻子酸酸的,他不想承認自己被噩夢嚇到了。哈利伸出手揪住斯內普的衣襟,把眼淚悄悄蹭到對方衣服上。

  “教授……”

  “……不過是一場戰鬥考試,黃金男孩就開始哭鼻子了?”

  “我不是因為這個才哭的!我做噩夢——”

  看到斯內普挑眉的動作,哈利醒悟過來,自己被套話了。真是狡猾的蛇院之王。

  “可惡!”哈利氣惱地從地上爬起來,小腿軟得讓他幾乎站不穩。

  他把毯子丟給直起腰的斯內普,一溜煙跑到外面,去找幼年記憶裡的大煙囪。但它已經不見了。哈利看著那座陌生的小噴泉,有點兒懷疑自己是不是跑錯了方向。

  “麻瓜的世界日新月異。”斯內普乾巴巴地說,“它不像霍格沃茲可以屹立千年。”

  真可惜。哈利心中凄涼無比。一切都變了。煙囪不見了。不會再有一位先生鑽進煙囪裡面,把一個髒兮兮的小傢伙抱出來,給他擦乾淨小臉,塞給他好吃的冰淇淋以撫平他的委屈。

  不用回頭,哈利也能準確描繪出那個男子的臉——說不上英俊,甚至談不上好看。蠟黃的臉色,大鼻子,薄嘴唇,油膩膩的頭髮,沒有一樣能用得著讚美的詞彙。也許除了那雙黑色的眼睛?像黑珍珠,像黑瑪瑙,更像夜空的星辰……

  “該回去了。我們需要針對你現在的魔法力量制定一個計劃。”斯內普說完,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哈利沉默地跟在後面,望著斯內普的背影。斯內普看起來高高瘦瘦,身姿挺拔,走起路來氣勢非凡。從這個角度來講,他稱得上“帥氣”。

  哈利的腳步頓了頓。

  “還有什麼事?”斯內普回頭,不耐煩地問。

  “沒有。”哈利臉紅了。他低下頭,裝作對路上的碎石子兒感興趣。

  他們的訓練安排得非常緊密,從早上八點鐘到晚上九點鐘,包括了理論與實戰。哈利只有午餐後才能小睡片刻,至於時長,完全看斯內普的心情。

  比如第三天,哈利發現斯內普沉迷於魔藥熬制,忘了時間,於是心安理得地從下午一點鐘睡到了傍晚,被斯內普揪著耳朵從沙發上拖起來。

  晚上哈利自己通過壁爐回到波特莊園。詹姆斯從頭到腳把他檢查了一遍,就跟前兩天一樣。

  “你耳朵怎麼了?”他問。

  哈利立刻用“好累、想睡”轉移了話題。萬幸的是詹姆斯愛子心切,腦子有點兒不夠用。

  事情其實是這樣的。晚餐時,哈利因為白天頻繁揮動魔杖,已經養成了凡事都用魔杖解決的習慣。他想從廚房召喚來一瓶牛奶,結果它不受控制地滿屋子亂飛,濺了碰巧推開魔藥製作室房門的斯內普一身。斯內普不得不先洗了個澡,然後哈利看到了斯內普穿浴袍的樣子,以及他坐下來用餐時,浴袍擋不住的寬厚胸膛。

  哈利是捂著又紅又熱的耳朵逃回來的。

  他洗漱完畢回到臥室,阿不思正在寫信。他們倆的書桌上已經有好多封信了,但它們從未被寄出去。

  哈利知道阿不思在寫給德拉科,忍不住在心中嘆氣。

  他們倆坐在床上,親密無間地分享一天的經過,略去各自想要隱藏的小秘密,然後相擁著睡著了。

  詹姆斯和莉莉來看孩子們,幫他們施加驅蚊咒、恆溫咒,好讓他們睡得更舒服點兒。

  “看起來很辛苦啊。”詹姆斯捏了捏哈利的臉頰,輕聲說。

  “哈利能做到的。”莉莉笑著安慰他,“他是個聰明的孩子。”

  哈利咬著牙,在訓練室裡左右閃躲、攻擊還手。連續幾天的嚴格訓練下來,哈利已經能夠勉強撐過斯內普的三分鐘襲擊了。當然這是在斯內普給他還擊機會的前提下。

  舊桌椅、沙發、石柱、書架、雕像……炸裂的聲響不時響起。碎片飛濺、火花閃爍、煙霧彌漫,哈利被逼得連連後退,咳嗽不止。

  “你應該狠一點兒!對付黑魔法不能用那些惡作劇一樣的咒語!敵人不會對你手下留情!”斯內普氣急敗壞地喊,“你在浪費我的時間!”

  哈利覺得不服氣:“你也沒用多厲害的咒語!”

  “如果我用了,現在老波特大概正抱著你的屍體痛哭流涕!”

  “你會嗎?你會抱著我的屍體……哭嗎?”

  斯內普瞪著哈利,彎起嘴角冷笑。可他的眼神是凶狠的:“怎麼?你認為這些訓練就是為了讓你去死?你活膩了,迫不及待地想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不是!不……”哈利悶悶地解釋,“我就是……隨便問一下。”

  哈利壓下心頭的失望。看吧,斯內普在乎的是他能不能完成任務,他才不會哭。斯內普沒有眼淚,他不會為任何人流淚。

  也許他會為媽媽……但爸爸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哈利也不會。哈利希望所有人都活著,希望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微笑。他不再去想斯內普為自己哭泣的模樣。他也發自內心地渴望……斯內普對他露出微笑。


☆、蜘蛛尾巷(下)

  哈利更加認真地投入到訓練中。兩周後,他見識到了三大惡咒中“奪魂咒”和“鑽心咒”的厲害,心有餘悸。那天中午他沒辦法午睡,一直想著蜘蛛被施了惡咒之後的慘狀,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梅林啊,我可不想承受這個,我會受不了的!哈利想起了噩夢中伏地魔對手下釋放的咒語,讓成年黑巫師躺在地上尖叫痛哭的不正是鑽心咒嗎?

  斯內普有沒有這樣被折磨過?他尖叫了嗎?他哀嚎了嗎?他懂得那麼多,可是提到鑽心咒也會變了表情……我這樣弱小,懂的魔法還不及斯內普的十分之一,怎麼才能打敗伏地魔呢?

  哈利向斯內普說了聲“出門散步”,就走了出去。斯內普大概又在熬制精力恢復藥劑,沒有理會他。他在附近的小區閑晃了一圈。他穿著麻瓜的T恤衫牛仔褲,頭髮遮去了傷疤,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少年。

  一對夫婦和他們的兒子,還有他們的狗跟哈利擦肩而過。哈利的腳步頓住了,他轉身,飛快追上去。

  “嗨!你們好——我看到你們的狗……”哈利激動無比,蹲下身子,抱住了那條狗。它已經是條大狗了。

  那對夫婦認出了他,對他露出了笑容:“你是格林先生的……兒子?我們上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大概四歲!你說這條狗?它原來屬於你。格林先生怕你不會照顧它,把它轉送給我們了——你還記得,對吧?我們那會兒正想要條狗來著,所以很高興地接受了。很抱歉那天害你哭了很久,但我們真的很喜歡它。它長得很好,對不對?格林先生常常來看它,給它檢查身體,送一些藥水。它從來沒生過病,小崽子生了好幾窩……”

  哈利不記得怎麼跟他們道別的。他渾渾噩噩地往斯內普家走去,腦袋裡全是四歲那年寄居在蜘蛛尾巷的七天。他撿到一隻流浪狗,可斯內普不允許自己帶著它回家,他把狗送人了。起初哈利恨透了斯內普,但是斯內普告訴哈利他根本不知道怎麼養一條狗只會害了它的時候,哈利隱約覺得,斯內普心眼兒不壞。

  不,他不是心眼兒不壞,他只是把內心深處的柔情善意藏了起來。

  半路上哈利遇到急匆匆的斯內普,不等他怒氣衝衝地噴灑毒液,哈利就衝進他的懷裡,摟著他的腰,耳朵緊緊貼著他的胸膛。

  哈利當時不能理解斯內普居然奪走他的狗送給別人,現在想來斯內普先生那麼做太對了。哈利早就把小狗拋到了腦後,可是格林先生——斯內普先生還常常去看那隻狗。他不止是在乎一隻狗,他還在乎我的感受,對嗎?他對我從未表現出一點兒耐心和理解,但是當他發現我不見了,他會急著到處找我,會說一些討人厭的話讓我明白我得留心自己的小命。

  西弗勒斯•斯內普是一個善良而且細心的人。

  “我能叫你西弗勒斯嗎?”哈利悶聲悶氣地問。

  “當然不行——你在搞什麼鬼?!”斯內普“粗暴”地推開哈利,對他臉上的燦爛笑容表示不滿,“你怎麼還能笑得出來?你就這樣溜到外面,不顧危險,不知天高地厚……”

  他恨不得拿魔杖把眼前的小獅子給擊昏,讓他沉睡到——伏地魔死亡,魔法界再無食死徒!

  但哈利笑得太開心了,那笑容有點兒耀眼,讓斯內普走了神。

  一個吻落在他的臉頰上,斯內普仿佛被烙鐵燙到,連連後退。哈利紅著臉跑回了訓練室,在斯內普趕回之前大口呼吸,平復激動的心情。

  感覺真好。哈利咬著嘴唇傻笑。他並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非這麼做不可。斯內普教授——西弗勒斯可不喜歡這個。

  事實上,斯內普一點兒也不能接受。他整個下午都繃著臉,眼神中帶著惱怒,時間一到他就把哈利塞進了壁爐,對於哈利的“西弗勒斯,晚安”裝作沒聽到。

  接下來幾天,哈利的心情都很好,對於斯內普加大訓練強度沒有任何怨言。哈利也沒忘了阿不思,他從斯內普那裡“借”走了好幾本珍貴古籍給阿不思打發時間,不出意料換來斯內普一通怒吼。

  八月二十日,斯內普把“神鋒無影”教給了哈利。哈利很快掌握了其中竅門,將其應用得得心應手。現在他是合格的格蘭芬多了——勇敢無畏,驍勇善戰。他比同齡的孩子出色得多。

  但是他拒絕用神鋒無影殺死一隻老鼠。

  “死在我魔杖下的,只能是不可饒恕的邪惡之人,沒有無辜者會死在我的手裡。”小哈利瞪著一雙綠眼睛,執拗地回答。

  斯內普甚為惱火,責怪他心腸柔軟得堪比黑湖底的水草。但他的表情卻傳達了他的另一種情緒。驚訝,難以置信,還有一點點的欣慰。

  “其實你也一樣,對嗎,西弗勒斯?”哈利嬉笑著,釋放一個繳械咒,趁斯內普分心的瞬間,奪走了他的魔杖。

  “真不敢相信!”哈利高興地跳起來,大聲嚷嚷,“我打敗了你,西弗勒斯!”

  “你沒有打敗我!”斯內普一把抓回自己的魔杖,咬牙切齒,“還有,不許叫我的名字!”

  “有什麼關係?我們已經很熟了!嗨,你說,我是不是也能用繳械咒打敗伏地魔?媽媽說過,不能小瞧任何一種咒語。”

  “異想天開!你的小腦袋能不能裝點兒有價值的東西?”斯內普冷笑著,隨手一個倒掛金鐘把哈利吊著腳腕掛了起來,看著他頭朝下,狼狽地揮舞著雙臂,大呼小叫著要求被放下。

  “這應該難不倒你,對嗎?”斯內普惡劣地揮動魔杖,讓哈利左右晃動。“既然你這麼喜歡用不起眼的毫無殺傷力的小魔法,那就好好享受吧!我是奉命教你保命之法,不是在陪你玩樂!”他看著那張神似詹姆斯•波特的臉,恍惚間上學時被戲弄的情形浮現眼前。

  斯內普有一種報復的快感。

  “喜歡這樣嗎?波特?”

  “不——求你了西弗勒斯!我有點兒頭暈!”

  斯內普聽到那帶著哭腔的聲音,一下子清醒過來。他看到哈利的T恤衫下擺卷起,被倒掛著的哈利露出了白嫩的肚皮。哈利拼命地抬著頭,試圖把T恤衫卷上去。

  斯內普不知不覺放開了對魔杖的控制。他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他一直盯著哈利的小肚子。等他反應過來時,只聽到一聲尖叫,然後是“砰”的一聲響。

  哈利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血色迅速從臉上褪去,鮮艷的液體從他身陷流淌開來……

  斯內普的魔杖落到了地板上。他踩著一地的碎玻璃,踉踉蹌蹌地撲過去,跪坐在地上,把哈利的上半身抱在懷中。

  “不,別……”斯內普慌亂地喊著,從哈利背後摸出一塊帶血的玻璃。他的動作僵硬了片刻,隨後他把哈利微微側翻,用另一隻手抓過魔杖,取出了斷在哈利後背的玻璃碎片。鮮血滴在他的黑袍子上,沉重得讓他站不起身。

  他從喉嚨裡擠出一絲哀求:“別,哈利……別死去……”

  哈利的手勉強抬起來,眼珠也能轉動了。他抓住斯內普的胳膊,露出蒼白無力的笑容。

  “我很好,西弗勒斯……能拿點兒補血劑給我嗎?”他說。

  斯內普把他抱到了沙發上,讓他趴著,褪下他的T恤衫,白皙的背上一個血洞赫然呈現,觸目驚心。斯內普丟下一打的治愈咒,總算把血止住了。他召喚來補血劑,扶著哈利的腦袋給他灌了兩大瓶。哈利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你能一個人呆著嗎?別怕,哈利,我去找龐弗雷夫人……”

  “不,別去!”

  哈利拽住他的袍子,艱難地開口懇求:“只是一道傷口,過兩天就會好的……別讓任何人知道……是我打碎了玻璃瓶卻忘了清理一新,是我沒有用好漂浮咒……不想讓別人……誤會你……”

  斯內普低著頭,給哈利蓋上柔軟的床單,儘管床單重量幾近於無,哈利還是疼得一頭冷汗。

  “你能拿羽毛筆和羊皮紙過來嗎?”哈利抬起頭,臉上還帶著笑,汗水混雜著血痕,讓他看上去可憐又可笑,“我給媽媽寫信……”

  斯內普看了看他的眼睛,沒有按照他說的去做。哈利被清理一新,看起來好多了。

  “你不能這麼送我回去。爸爸和小天狼星會把這兒給炸了。”哈利自己召喚來想要的東西,寫了一封信——“親愛的媽媽,我在斯內普先生家裡發現了幾本非常有趣的書,想留在這兒過夜,好把它們盡快讀完。另外,我有點兒累了,不想彎腰鑽壁爐。三天后見。替我向爸爸和阿不思問好。愛你們。”

  他把信遞給斯內普,胳膊一直顫抖著。斯內普沉默了一分鐘,把信丟進壁爐,它飛走了。

  “晚安,西弗勒斯……”哈利喃喃說著,陷入了沉睡。幾分鐘後,他被抱起來安放在一張黑色的四柱床上。斯內普沒有拉上床幔。他坐在臥室的扶手椅上,看著趴在床上,睡夢中依舊皺著眉頭的少年,目不轉睛。

  為什麼身為魔法出眾的巫師,卻犯了這樣低級的錯誤?

  因為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心。那一刻,他亂了心,分了神。

  但這怎麼可以?

  斯內普雙手捂著臉,發出一聲壓抑的,充滿痛苦和悲傷的低吼。

  照顧哈利並非難事。他十分配合,喝下各種口味古怪的藥水,就像品嘗黃油啤酒或她最愛的南瓜汁。他們的實戰訓練全部改為了理論指導。哈利說不上過目不忘,但斯內普亦不需要重複多遍。他們相處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只有一件事——哈利對於不能洗澡表示怨念無窮,再多的清理一新也不能讓他好受半分。

  斯內普不得不幫他放好洗澡水,把他抱到浴室,給他脫下衣服,只剩下一條小內褲,然後把從麻瓜商店買來的衣服丟給他,砰地一聲關上浴室門。二十分鐘後,浴室門又被粗暴地捶響,哈利正玩水玩得興起沒有聽到,門就被用力撞開。擔心哈利會淹死在浴缸裡的斯內普看到哈利坐在一堆泡泡裡,拿著魔杖變出十幾隻橡皮鴨子,正試圖讓它們排隊繞著浴缸游來游去……

  “哦,對不起!”哈利窘迫萬分,他完全忘記時間了。剛想站起來衝個淋浴,想起了什麼,小臉頓時紅了。他恨不得淹死在五顏六色的泡泡裡——要被笑話了,十三歲的男生還玩橡皮鴨子!

  阿不思早在六歲的時候就有點嫌棄這麼做了。但是,真的很好玩啊!哈利還想讓它們發出聲音來著。

  “五分鐘後給我到訓練室去!”斯內普板著臉說道,再一次關上浴室門。

  但他不得不再一次推門進去,因為哈利傷勢未愈,動作僵硬,連內褲都不能自己換。

  哈利一張臉又紅又燙,他不敢直視斯內普的眼睛。他們倆都不說話了。哈利站在浴室的地板上,一隻手揪著斯內普的衣襟,半個身子都歪在他臂彎裡,另一隻手試圖擋住隱私部位……在他的臉冒出蒸汽之前,終於穿戴整齊,是一套輕軟的棉布睡衣,有很多扣子,看起來像是斯內普的睡衣被施了縮小咒。

  “我可以睡覺了嗎?”哈利問。

  “不行。”斯內普生硬地拒絕。

  哈利暗中撇嘴,伸手摟著斯內普的脖子,細長的雙腿纏在他腰間,被他單手摟著腰送到訓練室,安放在扶手椅上。哈利對斯內普的懷抱依依不捨,這一點他可不想讓斯內普知道。

  斯內普向他展示了多種攻擊性極強的黑魔法,並展示了應對的咒語。哈利聽得入神,這也有可能是斯內普低沉順滑的嗓音非常特別,讓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副作用就是……一個小時後,哈利歪倒在扶手椅裡,睡得昏天暗地。他隱約覺得自己被一雙有力的胳膊抱起來,撒嬌似的在那人的肩窩裡蹭了蹭,砸吧砸吧嘴,心滿意足地進入了夢鄉。

  半夜時分,哈利被熱醒了。

  他發現自己側躺著,四肢纏在斯內普身上,也許是怕他躺下去壓到傷口,斯內普用一隻手臂攬著他的肩膀,這看上去……他們像是緊緊相擁在一起。

  斯內普還在熟睡中。他臉部的線條柔和幾分,不再那麼孤傲自負,難以親近。他的頭髮也因為剛剛洗過而格外柔順,滑落在臉頰上,有一縷貼著他的嘴唇。斯內普的嘴唇略薄,血色淺淡,嘴角抿起,讓他看上去嚴肅、古板,有一種禁慾的氣質。

  哈利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仰著頭,把嘴巴貼在了斯內普的薄唇上。

  哈利一顆心立刻撲通撲通狂亂地跳起來。他瞪著一雙綠眼睛,望著斯內普的嘴唇,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一團火苗從他腹部燃起,讓哈利不舒服地扭動了一下兩條腿。

  然後下一秒鐘,他就被掀翻,壓倒,一支魔杖對準了他的腦袋。哈利痛得尖叫一聲。

  斯內普凌厲的眼神漸漸變得古怪起來。他往身下看去,看到哈利用兩隻手捂著他自己的……那雙綠眼睛裡濕漉漉的,裝滿了尷尬。

  “該死的!”斯內普翻身下床,暴躁地走來走去,不停地把凶惡的眼神丟給哈利。

  “我,我不舒服……”哈利竊怯地說。

  斯內普咆哮起來:“你沒有不舒服,蠢貨!你——”他說不下去了。

  最終他離開臥室,幾分鐘後拿著一本破破爛爛的書丟給哈利,然後飛快地甩上門,把哈利單獨留下。

  燭光早被點亮,哈利很容易就認出了封面上的字——《男巫生理探秘》——哈利的臉頓時紅得能滴下血來。

  梅林的鬍子!

  我才不是——我不是——我……好吧。哈利翻著書,無奈又害羞,還有那麼一點期待地接受了“我要從男孩變成男人了”的事實。

  嘿嘿……看著看著,哈利用書擋著臉,撲倒在大床上,低聲笑了出來。

  那點兒腫脹熱燥消失了。但哈利已經有了好多秘密想跟阿不思分享。

  不包括親吻西弗勒斯這件事。

  哈利要把它藏在心裡。

  就算是西弗勒斯也不能知道。

  事實上,斯內普的確想不到。他只以為撞見了哈利的尷尬時刻,想給他足夠的時間去理解。每個男巫都會經歷這回事兒,只有波特小崽子那麼遲鈍,非得給他一本書才能弄明白。第二天斯內普對待哈利的態度依舊,不冷不熱。哈利有些不自在,總躲著斯內普的視線。

  三天的時間一晃而過,哈利傷勢好轉,僅僅看起來稍顯疲憊。莉莉和詹姆斯並沒有懷疑。但晚上換睡衣的時候,傷疤被阿不思看到了。哈利憑藉鍛煉出來的矯健身手捂住阿不思的嘴巴,告訴他那傷疤是訓練中不小心弄傷自己而留下的。

  阿不思可沒那麼好糊弄,他畢竟是個斯萊特林啊!於是一番有意無意地刺探之後,哈利便把青春成長的小秘密倒得一干二淨。

  說不吃驚那是騙人的。阿不思一直以為哈利對斯內普的感情是崇拜,卻沒有料到……

  抱在一起睡覺?

  那自己跟德拉科也曾經……阿不思看了看堆得老高的羊皮紙,迷茫不知所措。

  為什麼自己總在找一位馬爾福先生?他是不是德拉科?德拉科真的不打算再理自己了嗎?

  八月二十八日,訓練暫告一段落。哈利離開的那個下午格外無精打采。

  不過斯內普的一番話讓他興奮起來。

  “開學後,你需要學習大腦封閉術,以及守護神咒。”

  “真的嗎?所以這不是結束?”

  “結束?你自以為感覺良好到足以面對黑魔王了?我不覺得自己的教學水平已經高到了那個程度!”

  “西弗勒斯,你真的是一位很厲害的老師。”

  “阿諛奉承對我不起作用。我不會因此就不去試圖打開你的小腦袋窺探你的小秘密……”

  “什麼?你不會那麼做的,對吧,西弗勒斯?你不能偷看我的,我的……”

  “所以你要盡快學會封住你的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關起來才行——還有,不許你在學校叫我西弗勒斯!”

  “明白,西弗勒斯!”

  “……滾回你的獅子窩去!”

  “才不是——我們家還有一位斯萊特林呢!”

  “……立刻,馬上!”

  “再見!西弗勒斯!”

  砰地一聲,綠光亮起,飛路粉撒落,壁爐裡的小獅子晃動著爪子消失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坐在沙發上,一本魔藥專著攤開放在他的膝蓋,可十分鐘流逝了,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沙發上似乎還殘留著少年的體溫。晚餐後哈利•波特找藉口,聲稱吃多了需要躺下歇會兒,事實上他就是偷懶試圖逃避接下來的訓練。可惡的波特小崽子硬是癱軟在沙發上玩了近一個小時的金色飛賊。少年把金色飛賊丟開又抓住,樂此不疲,是那麼像他討人厭的父親。

  但他們又那麼不同。詹姆斯•波特狂妄無知,哈利•波特卻謙遜聰慧……他明明是個格蘭芬多,卻又有著斯萊特林的特質:狡猾、穩重。

  “西弗勒斯……”

  哈利呼喚他名字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斯內普左看右看,可空盪蕩的房間裡只有他自己。

  哈利走了。

  斯內普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獨的存在。

  他恨這蝕骨的孤獨!


☆、三年級

  哈利沒有想到一切會那麼順利。這當然不是指他幫助鄧布利多從斯拉格霍恩那裡拿到了需要的東西。他是想說斯拉格霍恩沒有起疑心,這大概跟哈利是不是撥弄頭髮,讓自己的傷疤露出來有很大的關係。斯拉格霍恩的眼睛發亮,一直說起曾在霍格沃茲教課的經歷,還問起哈利的學業。

  不等鄧布利多提點,哈利就明白了,斯拉格霍恩想要私下給他補補課,當他名義上的授課老師。

  “教授,您可別再提魔藥學啦!這門課我的成績糟糕透了!斯內普教授討厭我!”哈利委屈地說。

  鄧布利多咳嗽了兩聲。

  “唉,校長,我並不是在詆毀斯內普先生——事實的確如此。”哈利在心裡補充,他現在確實不“喜歡”我。我可沒撒謊。

  “西弗勒斯教你黑魔法防禦術非常用心。”鄧布利多說。

  “不包括魔藥學。他總把最拿手的本領藏起來。”哈利反駁,“以後絕不可能有比他魔藥學更好的巫師了!”

  “也許是斯內普教授天資聰穎無人能及?”斯拉格霍恩熱情地說,“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在教學方法上……”

  “是的!他在課堂上太嚴肅了,不如您這樣平易近人——我真希望您還是霍格沃茲的魔藥學教授……”

  幾杯茶下肚後,哈利成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學徒,開學後的霍格莫德週末,哈利要在小天狼星的護送下接受斯拉格霍恩的指導,秘密的。

  離開之後,他們在街道上走了幾分鐘。途中哈利一直沒有說話,看上去不怎麼快樂。

  鄧布利多一邊走,一邊扭頭看著哈利,蒼老的臉龐上帶著歉意:“我很抱歉,哈利,我把你拉進了大人們複雜的世界裡。”

  “沒什麼,先生。我明白的。”哈利低著頭,輕聲說,“自從伏地魔標記我為死敵,我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我得更早一步長大成人。”

  “這些對你來說非常沉重。”

  “如果我愛愛我的人,我就得背負這些。這是我的責任。”

  “我……非常感謝你,哈利。”

  “不,鄧布利多先生——是我們要感謝您,是您救了我和阿爾的命,還有我的父母。”

  “我很榮幸得到你的信任……所以,我必須負責到底,情勢所迫,哪怕用點兒手段……”

  “您管這樣叫做手段嗎?要是西弗勒斯在,他一定會嘲笑說您這是小孩子的把戲!”

  “看起來你更加崇拜西弗勒斯,對嗎?”

  “額……”

  幾天后,他們再次來到霍格沃茲,成為了三年級生。大家說說笑笑,談論著彼此的變化,個子長高啦,變瘦啦,長痘啦,雀斑沒啦,熱鬧非凡。納威和羅恩被好些個男生圍著,講述著長高的秘訣——“多運動”“多吃”——至於達力,成功減重十幾鎊,也只能被大家無視,因為他依舊是個胖子。赫敏一頭亂發好像經過了修理,柔順了許多,由於個子拔高,變得纖瘦修長,成為了一個小美人坯子,跟二年級的金妮成為了格蘭芬多學院的兩朵花。

  哈利和阿不思除了長高了幾公分,外形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可是一個變得不再愛笑,一個變得更加沉默寡言,讓很多人都覺得納悶。

  當然,變化最大的要數德拉科•馬爾福。他不但在一個暑假裡身高超越了所有的三年級生,就連神情動作,都像一個成年人,跟大家格格不入。

  德拉科坐在學院首席的位置,平靜地注視著禮堂裡的所有人。那些大戰中活下來卻變老的校友,那些死去的人們,受了傷而殘廢的人……如今他們都好好的,大吃大喝,有說有笑,歡快無比。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瞥見了隔了幾個座位的阿不思•波特,心中微顫。

  波特家的小崽子其實一點兒也不像波特。阿不思孤僻、冷靜,內心所想從不輕易透露,他總是固執地做著自己的事情,而且不輕易留下把柄。他在斯萊特林獨來獨往,除了跟蹤自己,仿佛沒有別的愛好——就此打住。德拉科在心中警告自己。

  他只是不希望我跟他的父親有任何破壞他父母感情的關係。

  德拉科並不想為自己曾經刻意製造的小誤會解釋什麼。傻瓜也該看得出來,他對波特毫無感情。就算有,也不過是一丁點兒的感激之情。

  在屬於這個德拉科的世界裡,馬爾福家族由盛轉衰不可避免,他們不得不接受救世主言辭上的支持,儘管這讓他們異常反感。德拉科不是那麼沒有良心的人,但要他對哈利•波特感激涕零,他做不到,所以他對波特家的兒子們沒什麼好感。

  顯然阿不思•波特是個異端。他不但進了斯萊特林,而且有那麼一點兒——停止。

  德拉科心中惱火。這不是我的想法,是另一個德拉科的。那個德拉科被馬爾福夫婦寵得失去了頭腦。

  他怎能迷戀一個波特?

  梅林啊!如果你一定要弄個惡作劇出來,為什麼不讓韋斯萊愛上哈利•波特?

  阿不思的勺子放在一小碗椰果布丁裡,動作靜止大概有一分鐘了。布雷斯和潘西先後送上慰問,阿不思笑容中帶著苦澀。

  德拉科發現阿不思偷偷往這邊看過來,立即轉移了視線。他幾乎能感受到那邊有一顆心破碎,隨後他也覺得自己的心裂開了好大一條縫隙。

  就算他是個成熟的成年人,他也不懂得如何處理這種情緒。

  沒有哪個人如此熱切地關注著自己。信任、依戀,還有那麼一點兒崇拜……德拉科的視線落在了沉默著用餐的哈利•波特身上。兩個波特相似卻又不同,這讓德拉科非常失落。他在這個世界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感覺,就算是他的父母,也跟另一個世界的不一樣——這個世界的父母,喜歡清楚明白地表達對彼此的情感。

  只有阿不思,跟他來自同一個世界,但德拉科很清楚,他不能從阿不思身上尋找那種熟悉感。

  既然如此,為什麼讓我醒過來?為什麼不把時間讓給另一個德拉科?讓他跟阿不思……不,我不能。

  馬爾福家族需要繼承人,需要血脈的延續。德拉科必須跟一個名門巫師家族的姑娘結婚,攜手度過一輩子。

  在我離開之前,我必須讓另一個德拉科改變他的情感。

  至於怎麼離開……德拉科決定開學宴之後就去找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對德拉科的出現一點兒也不感到意外,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甜點和飲料。德拉科坐在旁側的扶手椅上,沒有動那些東西,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校長室的畫像墻,那些畫像也都在竊竊私語,對德拉科來到校長室表示疑惑。

  畢竟,鄧布利多很少盛情款待一個孩子,他只會拿檸檬雪寶或者蟑螂堆獻寶。

  “那件事怎麼樣了?”德拉科打斷沉默,開門見山地問。

  鄧布利多看了他一眼,輕聲笑了起來。德拉科還是沒什麼表情。也許他只是不想在曾經不怎麼喜歡的這張臉面前流露出緊張,即使他已經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成年人。

  他忘不了那次對話。鄧布利多肯定了他的生命價值。那次對話讓德拉科偏向了一條正確的道路。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很難。我想你需要更長時間的等待。”

  “多久?”

  “幾年?也許幾十年……別抱太大希望。要知道,你們能來這兒是因為巧合。”

  “為什麼不去問問他呢?也許他有更好的辦法。”

  德拉科忽然有些不懷好意地問。其實他在另一個世界,對那個人幾乎一無所知。是這個世界的德拉科,聽小阿不思說起過戈德裡克山谷的事情,他們的老鄰居講了一些往事,關於鄧布利多的學生時代跟他的好朋友……

  德拉科對於看到鄧布利多臉上出現呆滯的表情感到非常稀奇。老狐狸總是笑眯眯的,讓人猜不透,這會兒倒不自在起來。鄧布利多過了幾秒鐘才假裝毫不知情地反問。

  “……誰?”

  “鈕蒙迦德的那位。他現在應該還活著。”

  真的不在乎嗎?幾十年不相見,真的可以忘掉你們曾經度過的那些時光?當然不可以。有些事情,就算你是鄧布利多,你是伏地魔唯一害怕的巫師,你是打敗曾經最厲害的黑巫師的人,也無法抗拒。

  否則你為什麼會緊張?你可以在任何情況下控制自己的情緒,為什麼現在控制不了?為什麼如此急迫地想要知道答案?

  “……他死了嗎?什麼時候?怎麼……”

  “你被殺死之後,他因為拒絕告訴伏地魔一些事情,被伏地魔殺死了。”

  “……是嗎?”

  鄧布利多的拇指在魔杖上輕輕滑動。他的目光穿過半月牙型的眼鏡,落在魔杖的尖端。他似乎忘記了德拉科的存在,沉浸在回憶裡,許久許久。

  後來,他看向德拉科,眼睛裡重新出現了那種令人敬服的睿智。他甚至有點兒喜出望外。

  “他想知道什麼,是什麼……他想要永恆的生命,強大的力量……格林德沃知道而且與我有關的……是啊,是啊,多麼顯而易見!他想要……這個。”鄧布利多舉起了他的魔杖,奇特的造型,刻著古老而神秘的花紋,接骨木材質。

  “我想我找到答案了……謝謝你,德拉科。你回去吧。讓我自己喝一杯蜂蜜酒……今天值得慶祝一下,原諒我不能跟你一起分享。以你現在的年紀而言,醉醺醺地從校長室出去會讓我被家長們投訴的。”

  德拉科沒再多說什麼。他只覺得心裡的壓力少了許多。每一次聽到伏地魔這個名字,都會有冰冷的感覺從心底浮起,剛才聽到鄧布利多那麼說,德拉科覺得自己以後應該不會再對“伏地魔”這個稱號有任何不好的感覺。

  無論在哪個世界,那個瘋子都不會笑到最後的。

  德拉科關上校長室的門,他聽到鄧布利多對畫像們說了句什麼,然後校長室裡爆發出狂熱的歡叫和熱烈的掌聲。

  “我就知道!我們不用害怕有人闖進這裡,一把火把我們燒了!感謝梅林!”

  “好啦好啦!讓我們先感謝小馬爾福先生……”

  回到宿舍,德拉科推門的瞬間腳步猶豫了一下。當他走進去,他松了一口氣。阿不思不在宿舍。德拉科不想再看到一雙翡翠色的眼眸盯著自己。

  宵禁時間到了,阿不思還沒有回來。德拉科站在窗前,被施了魔法的房間能夠看到夜色下的黑湖。月光籠罩,水霧升起,遠山的輪廓若隱若現。這風景如此熟悉,他曾看了七年,如今依然看不厭。

  凌晨一點鐘,德拉科坐在書桌前,呆呆地望著對面的桌子。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各種魔藥學書籍,包括一整套的《魔法森林裡的秘密》。德拉科似乎聽到了另一個自己瘋狂的嘶吼,不可抑制的痛苦從心口流淌出來。

  他握緊了拳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腦袋疼得厲害,他用手指按著太陽穴,發出短促的喘息。

  篤篤篤。

  有什麼在敲打房門。

  德拉科走過去,推開門,一隻貓頭鷹撲進了他的臂彎裡,鳥喙裡叼著一小張羊皮紙。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我明天會搬到哈利的宿舍。阿不思。”

  德拉科坐在床沿,心中刺痛難忍。

  這個夜晚註定無眠。

  哈利最喜歡的位置,宿舍的飄窗被阿不思占據了。小阿不思抱著膝蓋坐在那兒,出神地望著窗外,連綿起伏的群山在霧氣中時隱時現,朦朧的月色讓人沉醉。

  “來吧,阿爾,你要凍壞了。”

  哈利說著,給阿不思裹上薄毯子,連自己也裹進去,環抱著弟弟,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強忍了一個晚上的阿不思悄悄抹去眼角的淚痕,對哈利露出了微笑。

  德拉科和阿不思不再是好朋友了,第二天開始,這個消息傳遍了整個霍格沃茲。沒有人敢當面追問緣由,因為德拉科的神情那麼特別,讓這些未成年的小鬼頭都覺得自己好像面對一個嚴厲的教授。而站在阿不思面前,他那純淨的卻又拒絕靠近的眼神讓人說不出話來。

  德拉科•馬爾福在課堂上坐著,神態慵懶,漫不經心,可所有的老師都出乎意料地沒有給予責怪。他們一次也沒提問過馬爾福,也不曾追要他的論文、作業以及實驗結果。

  莉莉•波特一如既往地親切博學,小天狼星更加用心負責,升任神奇動物管理課教授的海格在赫敏和哈利等人的幫助下準備了有趣的動物給大家認識;魁地奇賽事,霍格莫德週末,韋斯萊兄弟越發壯大的魔法把戲地下交易……三年級的課程那麼精彩,誰還會顧及到旁人發生了多大的變化?

  就算達力•德思禮變成了他原先的一半寬,大家也只會說一句“他活該”。

  當哈利能夠成功地在斯內普的地窖裡變出自己的守護神,一隻憨態可掬的小獅子,因此而被斯內普狠狠嘲弄一番後,他們的三年級也到了盡頭。

  火車上,哈利拖著皮箱,一邊走一邊笑著跟阿不思形容他在學習大腦封閉術時,被斯內普看到兄弟倆幼時偷拿魔杖戳爆鼻涕蟲的情景,斯內普那嫌惡的臉色,惹得阿不思哈哈大笑。

  不經意間,阿不思看到了獨自坐在包廂裡的德拉科,笑容頓時消失了。

  他低著頭,跟在哈利後面,去了羅恩占到的地方。一進包廂,赫敏就癱坐在軟凳上,連連嘆氣。

  “又碰到德拉科了?沒說上話?”羅恩悄悄問赫敏。

  赫敏給了他一個“知道你還問”的眼神。

  羅恩摸了摸鼻尖,那裡的雀斑已經消掉了不少,這讓高個頭的羅恩看起來順眼多了。

  “等哪天馬爾福那小子主動跟我們說話,我就先給他一拳頭!”羅恩憤憤不平,“你瞧瞧他現在的樣子,就好像我們有多幼稚似的……”

  “他可沒那麼看過我們!”哈利抗議說,“他只是針對你!”

  阿不思笑了出來。

  赫敏咯咯笑著,羅恩發不起火,也跟著傻笑。

  “暑假來我們家玩嗎?”哈利問羅恩還有赫敏。

  向來對波特莊園讚嘆不已的羅恩這次卻遲疑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不自然的表情。

  “赫敏答應我一周後去陋居玩……”他咳了一下,假裝不是很歡迎,“哎呀,準會催著我做作業、看書……”

  赫敏惱羞成怒:“我是答應了金妮跟她一起玩來著,才懶得管你!”

  “什麼?我不是第一個邀請你的嗎?”

  “之前雙胞胎也邀請我了!”

  “他們怎麼會——他們怎麼敢!”

  哈利和阿不思相視一眼,覺得有什麼撓得人心癢癢的東西在悄悄包圍他們。


☆、驚喜連連

  波特家的雙胞胎迎來了他們的十四歲生日。

  波特大宅裝飾一新,院子裡放上一張長長的方桌,桌子上已經擺好了蠟燭,餐盤和鮮花。半空中漂浮著長了透明翅膀的小精靈,它們拉著小小的豎琴,音樂聲仿佛從天邊飄過來,輕盈悅耳。

  海格跟麥格教授坐在桌子旁,喝著飲料,說說笑笑。韋斯萊夫婦正在跟隆巴頓夫婦聊天,韋斯萊家的孩子圍著納威,他們在比個頭。阿不思正在幫波特夫婦把一盤盤的甜點端出來,一旁的克利切嘴裡碎碎念,大意是一個精靈魔法就能搞定的事兒,小主人非要搶他的功勞。

  花園的一個角落裡,西弗勒斯•斯內普彎著腰,正在觀察一株罕見的魔法植物,據說有著神奇的愈合傷口的藥效。他的樣子像是想要把它拔出來塞進口袋裡。

  另一邊,金斯萊跟粉紅頭髮的女巫說了什麼,逗得她哈哈大笑。他們正在向斯內普這邊走來。斯內普不悅地皺起眉頭,戀戀不捨地看了看那株植物,然後甩起袍子往餐桌走去。

  “嗨,斯內普教授,能把你請來真不容易!”海格的大嗓門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哈利老早就在——誰知道哈利去哪兒啦?我還沒給他看我要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我敢說他一定喜歡!”

  “他去了……”阿不思正要解釋。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房子裡跑出來,大概是剛剛從壁爐裡爬起,身上和臉上還有點兒髒。他手裡抓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裡面裝著霧氣一樣的東西。另一個熟悉的身影跟在她後面,不過她可就優雅多了。那條酒紅色的小禮服讓她少女逐漸成熟的身姿更加修長曼妙。

  赫敏跟在哈利的後面,好奇地追問:“那到底是什麼?你看起來真興奮!”

  “當然啦!沒錯!”哈利頭也不回,直奔院子,臉頰都漲紅了,一雙翡翠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他在院子裡尋找一個人。

  “誰看到鄧布利多教授了?他還沒到嗎?”哈利大聲問。

  莉莉向他走過去,對他手裡的瓶子同樣感到好奇:“鄧布利多校長要晚一會兒到——親愛的,這到底是……”

  但是哈利為難地看了看眾人。

  麥格教授笑著給他解圍:“校長給的課外作業?好吧,沒關係,鄧布利多檢查過後會給告訴我們你進步了多少!”

  哈利高興極了,他坐下來,但是羅恩他們一擁而上,個個想要瞧一瞧那玩意兒。哈利怕它不小心摔破了,眼珠轉了轉。

  斯內普立即想要起身走開。然而來不及了,哈利飛快地跑過來,把玻璃瓶塞到他手裡,對他附耳悄聲說道:“從斯拉格霍恩教授那裡弄來的!”

  “記憶?”斯內普怔了怔,仿佛明白了什麼。他把玻璃瓶縮小塞進了口袋,掃視一圈,孩子們裝作什麼都沒看到,紛紛散開。

  大人們對這種情景報以善意的笑容。

  天色暗了下來,燭光亮起,女士們拿起魔杖把一盤盤美味的食物從廚房裡召喚出來,家養小精靈克利切甚至換了條更加乾淨的茶巾,在桌子旁來回穿梭,給大家殷勤地倒酒,倒飲料。

  “我覺得它怪辛苦的……”赫敏的話引來了克利切的瞪視。羅恩立即笑著對克利切說他需要兩杯蜂蜜酒,把不怎麼情願的克利切打發走了。

  詹姆斯和莉莉看著宴會食物準備得差不多齊全了,就把哈利跟阿不思叫到前面,讓他們先拆禮物。還有十幾分鐘,出於禮貌他們得等所有賓客到齊了才能宣布晚宴開始。

  “有誰看到小天狼星和萊姆斯了?”詹姆斯問。這可怪了,以前雙胞胎的生日宴會,他們兩個從不會躲起來的啊!

  斯內普拿著一杯白蘭地,聞言嗤笑一聲。海格不明所以,納悶地看了他一眼。

  莉莉的目光掃過跟孩子們一起幫忙拆禮物的,頭髮顏色幾秒鐘就要變一次的女巫,假裝突然想起來生日蛋糕還沒拿出來,讓詹姆斯再準備一張圓桌好放蛋糕。她往廚房走去。

  這時候有個人幻影顯形,出現在院子裡。他的到來引起了大傢伙的掌聲。而哈利一看到他就激動地奔上前,語無倫次地向他報告——“鄧布利多校長,我拿到了!拿到了那個!”

  來者,阿不思•鄧布利多一臉的喜悅,聽到哈利的話立即抓住他的胳膊,看上去更加興奮:“真的?在哪兒?我需要瞧一瞧!”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大聲對詹姆斯和莉莉喊道:“波特家的冥想盆在哪兒?帶我去!”

  意識到事關重大,詹姆斯沒有多問,立即帶著鄧布利多往房裡去。

  鄧布利多卻自言自語一般地說著:“在哪兒呢?你們該出現了——這麼重要的時刻!偉大的時刻!來吧!”他往身後看。

  “馬爾福——德拉科!”阿不思吃驚無比。

  鄧布利多身後,馬爾福一家憑空出現了。

  站在前面的,簡直叫人認不出來——他長高太多了,此刻就像個成年人,只是臉龐略顯稚嫩而已。

  德拉科•馬爾福平靜地望著眼前的人們。他曾經瞧不起的,他曾經與其相互惡作劇的,曾經教導過他,曾經給他過幫助的……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吃驚,可是帶著善意。

  阿不思往前走了兩步,停住了。

  哈利開心得笑了起來,德拉科忍不住丟給他一個嘲弄的眼神。不管在哪個世界,救世主都是個耐不住性子的蠢貨。

  “來吧!德拉科,今天意義非凡——或許你願意跟馬爾福先生和馬爾福夫人一起坐下來,先喝杯茶?”鄧布利多說著,變出三把椅子,與此同時那張桌子也變長了,新出現的椅子就加在哈利跟阿不思的位置旁邊。

  他笑眯眯地跟在詹姆斯後面。斯內普把玻璃瓶交給他,鄧布利多示意斯內普跟著他一起去。其他人都圍著餐桌,小聲討論起來。

  禮物已經都拆掉了,包括馬爾福夫婦剛剛拿過來的。討論聲漸漸地消失,所有人都有些緊張。詹姆斯腳步虛浮地飄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盯著他看,讓他想笑都笑不出來。

  “波特先生,請問您看到……”赫敏忍不住開口。等待答案真的太折磨人了!

  “看到?啊,我沒有一起看。鄧布利多會告訴我們的,他一個人看就夠了……”詹姆斯有氣無力地說著。

  莉莉被他的表現弄得緊張極了:“那你這是……”

  受到了很大打擊的表情,是為了什麼?

  所有人都想這麼問。

  詹姆斯•波特看向自己的妻子,仿佛才能相信自己回到了現實世界。他張了張嘴,過了好幾秒鐘才艱難地開口——“我出來的時候經過書房……看到小天狼星和萊姆斯在……接吻。”

  “接吻”這個詞簡直把他的舌頭黏住,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它說出口。

  原來如此……

  哈利和阿不思相識一笑,感覺輕鬆多了。

  好了,它不再是個秘密了。

  那也意味著,教父和萊姆斯和好了。

  莉莉一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非常輕鬆自在地說道:“哦,這有什麼奇怪的?他們在戀愛呀!”

  詹姆斯瞪大了眼睛。“戀愛”比“接吻”更讓他震驚。

  “爸爸好遲鈍!”阿不思小聲說。

  “是啊……”哈利嘆氣,“要是讓他看到更刺激的,估計爸爸會暈倒呢!”

  羅恩瞪大了眼睛:“更刺激的?”他搖了搖頭,打了個哆嗦。梅林保佑,他還是個……未成年呢!這兄弟倆要不要這麼坦然啊!

  “我就知道!”海格嚷嚷著,一拳頭砸在桌子上,碗和盤子啪啦啪啦地跳起來。他一臉激動:“早在禁林我就發現不對勁了!他們那會兒肯定在熱吻來著!”

  所有人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馬爾福一家低著頭,大概在偷笑吧。

  詹姆斯的身後,小天狼星和萊姆斯一起走出來,牽著手。萊姆斯不自在地看著大傢伙,而小天狼星笑得燦爛無比,拿手撥弄著一頭黑髮。

  “既然我們最好的朋友都發現了,我想我們得宣布……”小天狼星笑嘻嘻地說。

  他的話被韋斯萊家的男孩兒們打斷了:“你們要訂婚嗎?”

  “今天?!”

  “現在?”

  “還是會有一個結婚儀式?”

  “都給我坐下!”韋斯萊夫人從來沒這麼激動過。她幾個巴掌打過去,讓男孩兒們壓下了掌聲和尖叫聲。

  小天狼星有點兒愣住了。他看向萊姆斯,情況出乎意料,但是好像也不錯……他給了前面的詹姆斯一拳,在肩膀上。

  “你覺得呢?”

  “什麼?!你們瞞了我這麼久,還打算就這麼匆匆地舉行婚禮?!”

  “嗨,哥們兒,那是你太遲鈍了,不能怪我們——萊姆斯,不如就定在今天吧?聽起來今天是個好日子,太多驚喜還等著我們哪!我早把戒指準備好了!”

  萊姆斯手忙腳亂地要把小天狼星拿出來的小盒子給他塞回去,大人們在一旁看著熱鬧。韋斯萊雙胞胎帶頭,圍著小天狼星和萊姆斯又唱又跳,喊著他們兩個人的名字,喧囂震天。哈利和阿不思甚至還跳到小天狼星和萊姆斯的身上,哈哈大笑。他們分別馱著那兩個孩子,交換了一個綿長深情的吻。

  “好啦,你再這麼慚愧下去,他們兩個都不好意思結婚了!”莉莉抱著詹姆斯的胳膊,溫柔地笑著,“別好奇去打聽他們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對方的——萊姆斯是個非常靦腆的人,記得嗎?”

  詹姆斯立即收回了捉弄小天狼星的心思。好吧,他可不希望萊姆斯夾在中間為難。

  院子裡鬧騰騰的時候,鄧布利多和斯內普從屋子裡出來了。斯內普麼,似乎永遠都是那副表情,不同的是今天的他沒有擺出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架勢。他好像突然間松了一口氣,有點兒茫然無措。

  而鄧布利多,他在哼歌。誰也沒有聽清他哼了什麼。當他和哈利的視線相遇時,他對哈利眨了眨眼睛。

  哈利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做得好,哈利!”

  “鄧布利多校長!”哈利匆忙跑過去,熱切地看著他們兩個。

  鄧布利多笑起來。他看向紛紛站起身的在場的所有人,拿起魔杖,釋放出一個個絢麗的煙花——“我真想讓所有的巫師都見證這個時刻!當然,還得等待。但是我已經沒什麼好擔心的了,我能看到勝利的曙光,儘管眼下剛剛入夜。黑暗終會過去,黎明總會到來……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考,究竟如何我們才能徹底打敗黑魔王和他的食死徒,究竟如何才能結束這一切……現在,我有了答案。其中詳情暫時不便向孩子們透露,但是我發誓,按照我們的計劃,我們之中,不會有人死去。只有……伏地魔,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還沒辦法相信聽到的這些內容。

  真的,能夠如鄧布利多所言,徹底打敗黑魔王嗎?

  在他們經歷了這麼多年的恐懼和不安之後?

  “我相信您。”德拉科突然開口,舉起酒杯,鄭重地向鄧布利多說道,“我曾親眼見到過一次……我相信我能看到第二次。他不再是我過去和現在的噩夢,我會得到解脫。”

  鄧布利多看著他,慈和地點了點頭,輕聲回應:“是的。你會得到解脫……我們都會。”他的視線掃過斯內普,哈利和阿不思,波特夫婦,小天狼星和萊姆斯,韋斯萊一家,赫敏,隆巴頓一家,麥格教授和海格,馬爾福夫婦,金斯萊等人。

  他們隱約覺得校長先生的眼中有淚花。

  “我們徹夜狂歡吧!”鄧布利多校長建議說。

  所有人大笑起來。音樂聲再度響起,晚宴開始。

  當哈利跟阿不思向所有來賓表示感謝之後,孩子們簇擁著小天狼星和萊姆斯來到了鄧布利多的面前。他驚訝了一下,但是看到小天狼星撓頭的窘迫模樣,頓時明白過來,欣然接受了證婚人的身份。

  新人的擁吻讓宴會的氛圍更加熱烈。

  醉酒的海格和金斯萊笨拙地跳著舞,哈利暗中攛掇納威去邀請金妮,而羅恩怒視搶先一步把赫敏邀請走的比爾。阿不思從來沒這麼歡快過,他跟莉莉手拉著手,邊跳邊笑。詹姆斯邀請了納西莎,盧修斯起初還有些詫異,但顯然納西莎也很喜歡這種時刻。

  小天狼星和萊姆斯在舞池的最中央。他們輕擁著,緩緩搖動身體。英俊不羈的黑髮男子把嘴唇湊到藍眼睛男子的耳邊,輕聲低語:“……我愛你。”

  我愛你的溫柔,愛你的善良,愛你的堅忍不拔,愛你的湖水般的眼眸,愛你的全部。

  “我也愛你。”

  我愛你的所有……你燦爛的笑容,你寂寞的表情,你戰鬥的英姿,你溫柔的安慰……更愛你在我彷徨無措的時候,伸出的友好之手。

  “謝謝。”

  “那麼,也謝謝你。”

  波特莊園是安全的。他們盡情享受這個夜晚,無所顧忌。

  德拉科靜靜地坐著,看到阿不思跟金妮追著哈利打鬧,他的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斯內普同樣安靜地坐著,沒有加入到跳舞的隊列。他看了莉莉•伊萬斯一會兒,轉開了視線。

  莉莉•伊萬斯成了莉莉•波特,波特有了一個小崽子,小崽子又生了小崽子,布萊克跟盧平成了真正的一家人……不知不覺中,時光已經流逝了這麼多。少年時的那些不堪和痛苦,似乎也淡化了。

  他從來沒有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他不再是在霍格沃茲學習魔法的少年,他已是教導魔法的三十多歲的成年人。

  過去之種種,在他的記憶裡,好像也並沒有那麼深刻的印象。現在的每一分鐘,這些人的一舉一動,卻清晰無比。

  不遠處,哈利向他這裡看過來,咧嘴笑了。

  十四歲的少年,歲月正好。他笑得多麼燦爛迷人,如春風般讓人沉醉……

  宴會結束,尚且清醒的斯內普準備離開。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哈利正站在他父母的身邊,似乎想要跟他說些什麼,但是他沒有開口。哈利向他擺了擺手。

  再見,哈利•波特。

  斯內普在心中輕輕呼喚。這是個驚喜連連的夜晚,但在最後的時刻,他突然覺得有些傷感。

  另一邊,誤喝了一些白蘭地而醉酒的阿不思傻乎乎地笑著,輕輕抱了德拉科一下,跟他告別——“德拉科,開學後見……”

  “……嗯。”德拉科輕輕點頭,並沒有推開他,一直等到阿不思依依不捨地鬆開抓住他衣袖的雙手。


☆、成長需要代價(上)

  如果說學校生涯裡有什麼重大事件(伏地魔一年一度的偷襲不算在內),三強爭霸賽的

  舉行必須算一件。四年級的開學宴上,學生們等待校長宣布一些重大變革,當鄧布利多告訴他們魁地奇將會被取消一整年,學生們的憤怒可想而知,他們已經被伏地魔的偷襲搞得失去太多娛樂時間了!然而三強爭霸賽讓他們對校長的愛戴達到了空前的高度。

  誰會成為霍格沃茲的勇士以及其他兩所學校的代表會是什麼樣子成為了最熱門的話題。

  但沒有人提到哈利。

  那可是會丟掉小命的比賽啊,哈利那種成績似乎不夠格——如果真要按成績來論,他們寧可選擇赫敏•格蘭傑,或者德拉科•馬爾福。

  再說啦,那麼多七年級生虎視眈眈呢!

  哈利在特別訓練的休息時間,跟斯內普教授提起了霍格沃茲的代表熱門人選。斯內普教授看到他一臉期待的樣子,毫不留情地搖頭:“別痴心妄想,你不可能成為勇士的。”

  “為什麼?”哈利不服氣,“我敢說我比絕大多數七年級生都要厲害!”

  “因為你該死的不是七年級生!你只有十四歲!你父母不會希望你冒著丟掉性命的危險去贏一千加隆回來!”

  “那麼校長為什麼同意重新舉行三強爭霸賽,既然它這麼危險?”

  “因為魔法部有人強烈建議——重視魔法,延續傳統,見鬼的東西!”

  “才不是。”哈利低著頭,玩著自己的魔杖,咕噥說,“這只是校長的計劃,我猜。而且我不得不參與其中……我有這種感覺。”

  哈利沒敢說他是從德拉科的表情裡推測出來的,因為校長宣布舉行三強爭霸賽的時候,德拉科立刻把目光轉向了他。那個世界的他,說不定就是霍格沃茲的勇士。

  斯內普不再說話了。這會兒他對波特小子的聰明感到惱火。真希望他還像以前那麼愚蠢……可惜他在長大,變得聰慧機敏。

  “你想多了。你父母不會同意的。”

  “勇士是由火焰杯來選擇的。如果我把名字投到火焰杯裡……”

  “你敢那麼做——”

  “西弗勒斯,你已經沒辦法進到我腦袋裡了。”

  “該死的!”

  談話的結果是哈利被斯內普抓起胳膊丟出門外,還被痛斥一番,警告他不許再叫“西弗勒斯”。

  幾秒鐘後斯內普教授拉開房門,瞪著笑嘻嘻的哈利,一字一頓地說道:“永遠——不許——在這兒——說蛇語!”

  房門砰的一聲關上。哈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訓練差不多要結束了。他學到了很多東西,大腦封閉術的成果終於經受住了斯內普教授的考驗。然而斯內普教授對待他的態度,似乎更加冷淡了。

  他真的,只是在完成鄧布利多校長給予的任務……他對自己的關心,依然以“不希望莉莉•波特難過”為前提。

  哈利沒那麼遲鈍。他很清楚斯內普教授跟自己的母親刻意保持距離,不會引起任何誤會。但斯內普教授是個寡情冷淡的人,想要得到他的關心,真的太難了。

  斯內普教授不肯跟我互相稱呼名字。

  他不希望跟我有更親密的關係……但更親密的關係,是哪一種呢?更像一對師生?師徒?能夠笑著問好的長輩和晚輩?

  哈利自己也說不清楚。

  當斯內普明確告知,對他的培訓結束之後,哈利沒再糾纏。他也不怎麼夜遊,不常常在地窖外面徘徊了。

  他把更多的時間投入到學習中。赫敏給了他很多幫助。她總能找到很多珍貴的有價值的書籍。

  阿不思除了穿著斯萊特林的袍子,他本人簡直就成了格蘭芬多學院的。大家已經習慣在格蘭芬多學院看到兩對雙胞胎晃來晃去了。韋斯萊家的依舊熱衷於搞一些小發明,暗中賺到了不少加隆。同時他們還計劃成為霍格沃茲的勇士,把那一千金加隆當做第一筆商業基金——哈利看到他們的商業計劃圖了。他們真的打算建一座魔法樂園來著。

  至於波特家的雙胞胎,大家最常看到他們的地方是圖書館,黑湖邊的草地,霍格莫德村外的尖叫棚屋。波特夫人和小天狼星的陪伴讓大家非常羡慕哈利跟阿不思,但也沒誰去嫉妒。要知道,成為波特家的男孩不但意味著享福,還意味著麻煩。這一點從副部長詹姆斯常常被《預言家日報》攻擊就能知道了。

  天氣轉涼的時候,其他兩所學校的代表到了。不過有一點跟傳聞中不太相同。德姆斯特朗的校長不是卡卡洛夫,而是一個年級看起來跟鄧布利多校長差不多,黑頭髮,鬍鬚略短,然而看上去冷酷非凡的巫師。

  那位巫師對自己的學生不甚關心,他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走到霍格沃茲校長辦公室門口,對著石雕像喊出一個個通行口令,試圖進入校長辦公室。並非他猜不對那些口令,而是口令似乎一個小時就會換一次。他連續試了一個星期都未能成功。直到韋斯萊兄弟給了他一張表格,上面列滿了美味的糖果、蛋糕和冰激凌的名字。

  韋斯萊兄弟從德姆斯特朗校長那兒得到了一本有趣的書,它讓他們的變形術出色到麥格教授直嚷嚷她這個年紀的時候遠遠不如。

  布巴斯頓的校長,好吧,不得不說她非常有魅力,儘管塊頭兒大得所有男生都不願意跟她一起走,因為那會讓他們變成小矮人。海格開始喜歡打理自己了,這一點可喜可賀,他終於不再穿那件狐狸皮子的大衣了。

  那兩所學校的學生代表?說起來那就更有意思。總之霍格沃茲的女生為德姆斯特朗的男生代表發了瘋,誰讓他們帶來一個魁地奇明星克魯姆!而霍格沃茲的男生們都像是中了迷情劑,整天暈暈乎乎,沉浸在初見布巴斯頓半媚娃血統的芙蓉•德拉庫爾美貌帶來的震驚中。

  三個學校的代表匯聚一堂的第二個夜晚,火焰杯再次被取出來,勇士選拔在大禮堂舉行。所有人屏息凝視,等待那激動人心的時刻。

  “你投了,對吧?”阿不思悄悄問哈利。

  哈利輕輕點頭。他知道阿不思沒有。他也不希望阿不思去冒險。宿命原本註定由他獨自承受這一切磨折,阿不思已經陪伴他經歷太多。

  “德姆斯特朗,威爾•克魯姆!”

  “布巴斯頓,芙蓉•德拉庫爾!”

  “霍格沃茲……德拉科•馬爾福。”

  德拉科面無表情,完全不同於其他兩位勇士被提到名字時的狂喜。他渾身散髮著一種冰冷的氣息,離開座位,徑自走到了前面。

  “恭喜。”鄧布利多微笑著,跟德拉科握了握手。

  一旁的蓋爾•德爾,德姆斯特朗的校長看過來,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似讚賞,更似探究。

  阿不思用力抓住了哈利的胳膊。

  “沒關係的。”哈利安慰說,“德拉科比我厲害多了,他能應付!”當然能啦,他都三十多歲了!作弊!哈利內心還是非常嫉妒的。阿不思都不擔心自己會因為沒選上勇士而失落,好心酸啊……我的兒子——呸呸呸,我弟弟為什麼要對德拉科那麼好!

  羅恩也不無妒忌地嘀咕:“那傢伙肯定要更囂張了!”

  赫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他是為霍格沃茲的榮耀而戰的,你得支持他!”

  羅恩立即用“你殺了我吧!”的眼神看她。

  選拔結束,勇士們可以盡情享受崇拜和讚美了。斯萊特林的學生們按捺下心頭的激動,紛紛站起來給德拉科鼓掌。但德拉科懶洋洋地站著,沒有挪動腳步,準備前往會議室的克魯姆和芙蓉納悶地看向他。

  接下來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火焰杯再次噴發火焰,一張紙片從中飄出來,被鄧布利多接住。

  “哈利•波特!”他看著紙條上的名字,低聲念道,但是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個名字。

  第四位勇士在一頭霧水的時候被推到了前排。哈利心慌意亂,瞥向教師席。莉莉•波特向他挑了挑眉,用口型告訴他——“沒關係。”

  德拉科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哈利暗中撇嘴。果然,那個世界的自己也參與其中了。只不過他沒想到是以第四位勇士的身份。剛才德拉科被宣布成為霍格沃茲的勇士,哈利還以為自己猜錯了呢。

  哈利快速地尋找那個身影。斯內普教授此刻面色如霜,看起來不大高興,鄧布利多跟他說了句什麼,斯內普教授像是要拔出魔杖。蓋爾•德爾冷笑,斯內普教授忍住了。

  一切都很順利。至少哈利這麼覺得。多出來的勇士並沒有招來多大的非議,畢竟德拉科跟哈利還都是四年級學生,比起其他兩位,誰還管多出來一位會有多大勝算呢?

  反正那位蓋爾•德爾先生一副懶得理會的模樣,仿佛他就是來旅遊的,布巴斯頓的校長馬克西姆夫人也就不便多言——事實上,凡是上了點兒年紀的巫師,在蓋爾•德爾面前都是敢怒不敢言的神情。

  哈利也不想去追究其中緣由。他只要遵從鄧布利多校長的安排就可以了。既然參加比賽已是定論,他要做的就是……贏得比賽。

  第一場,哈利屈居德拉科之後,是第二名。但這足夠讓詹姆斯跟小天狼星驕傲了。

  《預言家日報》上,麗塔•科斯基以犀利的胡說八道——“哈利•波特能夠成為勇士,其父親,魔法部副部長詹姆斯•波特先生功不可沒。據悉,詹姆斯•波特與三所學校的校長來往密切,不止一次邀請對方到波特莊園做客……”——成功地惹怒小天狼星,第二天,《預言家日報》報社機器出了故障,印出的報紙只有福吉在辦公室歇斯底裡大發雷霆的照片,配了一句大大的標語:部長先生精神出了問題?誰會是下一任魔法部部長?

  “這上面還寫德拉科邀請芙蓉的妹妹做聖誕舞會的舞伴——那個騷包的記者到底是怎麼知道的?怪不得德拉科臉色那麼難看!”哈利唏噓不已。

  阿不思沉默了片刻,笑了笑:“也許那個記者剛好在附近?”

  “竊聽?不可能不被發現的啊!她隱形?”哈利惶惶不安,“她還知道爸爸邀請校長們去做客,我記得當時明明只有我和你,還有媽媽在附近呀!”

  一旁經過的德拉科腳步頓了下。

  他扭過頭,假裝不經意間地問:“你的舞伴找好了嗎?”

  哈利覺得德拉科似乎打算等到了答案就嘲笑他來著。

  “我找了——赫敏!”哈利得意洋洋,“所以你不用笑我找不到舞伴了!”

  “是嗎?那你得快點兒。我剛才看到韋斯萊到處找格蘭傑。”德拉科不懷好意地笑。

  羅恩在找赫敏?哈利大叫著跑開。

  如果羅恩搶先了,哈利就不得不從蜜蜂一樣的女生們當中選一個做舞伴——那還不如讓他被挪威脊背龍一尾巴給打暈算了!

  德拉科看到哈利那麼狼狽,忍不住哈哈大笑,就好像他出了一口惡氣。當他轉過頭,看到阿不思,笑容立刻消失了。他腳步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下。

  “你怎麼了?”阿不思緊張地問。

  “……沒事。”德拉科搖了搖頭,大步走開。

  方才,劇烈的頭痛襲來。是那個德拉科,他想奪回自己的身體……他想面對阿不思。

  但是不行,還不到時候……德拉科捂著頭,痛苦地咬著牙,忍下眩暈的不適感。

  他不能就這樣昏睡過去。他得為馬爾福家族考慮周全……必須重建馬爾福家族在巫師界的名望,必須延續馬爾福家族的血脈!

  身後,阿不思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苦澀地笑了。

  他多想回到幼時無憂無慮的時光,不會有痛楚和委屈繚繞心頭。但是已經遲了。他們都已長大成人,而成長需要付出代價。


☆、成長需要代價(中)

  舞會上,羅恩成功邀請到赫敏,金妮被納威邀請了,要跳開場舞的勇士之一哈利•波特

  居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女孩子做舞伴。最後,他帶上了另一個沒有合適舞伴的人,他的弟弟阿不思。

  當兄弟倆穿著一模一樣的禮服出場的時候,負責比賽安全事宜而出現在舞會上的詹姆斯•波特失禮地把嘴裡的酒咳出來了。

  “梅林的鬍子!他們兄弟倆的女生緣竟然差到這個地步了嗎?想當年我……”剩下的話在莉莉•波特的眼神下自動消音了。

  德拉科嘴角抽搐,徹底被救世主的“創意”給打敗了。

  “嗨,阿不思,需要一個真正的舞伴嗎?我的舞伴可以借給你!”布雷斯•扎比尼笑問。

  下一秒他就被潘西暗中踹了一腳。

  哈利衝他咬牙:“走開吧你!”然後回頭致歉阿不思,“還疼嗎?我以為我的舞步已經練得足夠好……”

  阿不思被他可憐兮兮的表情逗樂了:“再被踩幾次腳,我真的考慮換舞伴。”

  哈利抱著他,嘿嘿偷樂。但是在阿不思轉過頭的瞬間,哈利的笑容黯淡了。

  哈利能夠感受到有人試圖打開他的腦袋,闖入他的想法之中。憤怒和不甘帶來的那種劇痛讓人難以忍受。

  也許伏地魔很快就會行動……當這一切都宣告結束,阿爾會離開嗎?

  他是那個哈利的兒子,但不是我的。阿爾是我的弟弟……我希望他永遠是那個靦腆的,跟在我後面叫我“哈利”的弟弟。我希望他留在這個世界,儘管這對那個哈利來說不公平。

  然而選擇權最終還是要留給阿爾。

  這麼美好的時刻,也許是最後一次……親愛的弟弟,我希望你快樂。不管你做了那種選擇。

  勇士的第二場比賽之前,哈利病了兩次。其實是他頭痛了兩次。而且每次頭痛之前,他都會事先被叫到醫療室,龐弗雷夫人在一旁緊張地等待著。劇烈痛楚讓十四歲的少年幾乎昏厥過去。哈利是在莉莉的懷抱中熬過去。他沒敢讓阿爾知道。

  哈利並不清楚鄧布利多和斯內普教授他們到底做了什麼。總之他們回來的時候,哈利能夠看到他們每個人都筋疲力盡,包括德拉科。

  哈利注意到兩件事:第一次鄧布利多校長帶著斯內普教授和德拉科來到醫療室看望哈利時,與他們同行的蓋爾•德爾校長的手指上多了一枚古樸的戒指;第二次他們來到醫療室,德拉科的手心有烙印的傷痕,第二天,哈利就聽說羅伊娜•拉文克勞的雕像前,拉文克勞的精靈格雷夫人站在那兒,好像在懺悔哭泣。

  自從哈利第一次頭痛,阿不思的身體就更加孱弱,當哈利頭痛的時候,阿不思病情嚴重到幾乎失去呼吸。哈利、阿不思和德拉科仿佛因為某件事情而引發了連鎖反應,而那件事跟伏地魔有關。

  伏地魔的憤怒無時無刻不在侵蝕哈利的精力,使他難以安眠,他的精神越來越差了,赫敏和羅恩不止一次勸說他幹脆放棄比賽,隨便應付過去算了。比起霍格沃茲的榮耀,他們更在乎哈利的健康。

  為此哈利感激萬分,但他不能解釋,他只能咬牙堅持。每當他帶著一身冷汗醒來,他都會想——那個世界的斯內普教授,為了保護哈利當了十幾年的雙面間諜,他得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堅持下去?

  黑湖底下尋寶的比賽也磕磕絆絆地結束了。之所以不那麼順利倒不是哈利的魔法不足以應對,有一個熟知魔藥的弟弟做參謀,深入水下不是難事,難的是應對仿佛中了奪魂咒的人魚突然對哈利發起的攻擊。多虧德拉科的幫助。德拉科把他的寶貝,納西莎•馬爾福送到水面上之後轉身回頭,協助哈利擊退了那些發了瘋一樣的人魚。

  哈利沒去關注自己究竟得了第幾名,他沒在觀賽的人群裡看到教父和爸爸。那個傍晚,鄧布利多面色沉重,告訴他們,他們需要回格裡莫廣場一趟。

  哈利和阿不思都以為是小天狼星出了什麼事情,心急火燎地跟著莉莉去了布萊克老宅,在雷古勒斯•布萊克的房間找到了對著一副枯骨低聲抽泣的教父。

  詹姆斯•波特告訴孩子們,他和小天狼星一直在找雷古勒斯,不久前,鄧布利多告訴他們某個地方有一座帶有黑暗魔法氣息的山洞,他們決定去試一試。他們在那裡找到了雷古勒斯,然而遺憾的是,他已經死去許多年。

  哈利直覺爸爸和教父不僅僅是去尋找雷古勒斯那麼簡單,但他沒有多問。畫像裡布萊剋夫人默默流淚的樣子讓他難過萬分,更為教父感到悲傷。家養小精靈克利切嚎啕大哭,但教父沒對它發火。教父一直等到克利切冷靜些,才把它拉到一旁,追問一些事情。

  然後沒過多久,教父拿著一個掛墜盒,跟他們一起回到了霍格沃茲。

  哈利和阿不思又被灌了很多魔藥,當他們陷入昏睡,鄧布利多、蓋爾•德爾、小天狼星、萊姆斯、斯內普、德拉科和波特夫婦來到了地底密室。

  蓋爾•德爾打開了那個掛墜盒,小天狼星看著飄散出的黑霧裡,雷古勒斯一杯杯喝下綠色的藥水,從石盆裡取出一個掛墜盒又放進去一個,把取出的那個交給克利切帶走,然後他被拖進黑暗的水底,慘死其中……小天狼星拿著不知何時從分院帽裡抽出的寶劍,劈向掛墜盒。

  睡夢中的哈利皺了皺眉頭。另一張病床上,阿不思嗚咽了一聲。

  當他們醒來,他們躺在格蘭芬多寢室的四柱床上,陽光從窗口灑進來,溫暖明媚,草地的清新沁人遠遠地飄散進來,讓他們忍不住貪婪地吸了一口空氣。

  外面似乎很吵。

  哈利和阿不思跑出寢室,發現格蘭芬多休息室裡擠滿了學生,甚至包括其他三個學院的一些熟悉的面孔。

  “咯咯,咯咯……”誰在笑?

  哈利和阿不思面面相覷,疑心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

  這裡有一個小嬰兒?

  “哈利!阿不思!來瞧瞧!哈利的教子!”羅恩歡快地叫著。

  “我的啥?”哈利瞪大了眼睛。

  但是阿不思搶先跑下樓,圍在一起的學生們讓出一條路,他,還有隨後追來的哈利看到了一個黑頭髮微卷、藍眼睛的可愛的小男嬰。

  小傢伙坐在書桌上,背靠著赫敏,張開沒有牙齒的小嘴巴,對他們伸出胖乎乎的小胳膊,啊啊地叫著。

  “魔法真是太神奇了!他們怎麼能用血、骨和肉造出一個嬰兒呢?”赫敏嘖嘖稱奇,讚嘆不已。

  “他是誰?”阿不思好奇地問。

  納威驕傲地抬起頭,再次講述他把小嬰兒帶到休息室的偉大壯舉——“泰迪!他叫泰迪•布萊克!波特教授趕著去上課,問我是不是有時間照看他兩個時辰,我說當然可以啦,我以為她說的是你,我聽說你昨晚生病了來著……但是她轉身抱過來一個小嬰兒!梅林的襪子!我還以為他是你弟弟,可是波特教授一直都有教課,根本不像——咳咳,我就問這是誰的孩子,她說,‘哦,這個嗎,我原本想找孩子的父親們痛罵一番,他們瞞著我們就匆匆忙忙行動了!就好像他們很精通魔藥學來著!不可理喻!幸虧這孩子沒遺傳到……孩子的父親們還在睡覺——哦,我還沒告訴你?這是你們的布萊克教授跟他的伴侶的孩子!’——然後她塞了一大堆的嬰兒用品給我——你們瞧,我把布萊克教授的孩子照顧得很好!”

  哈利和阿不思瞪大了眼睛。

  泰迪•布萊克抓著哈利的手,大眼睛眨巴眨巴,甜化了眾多女巫的心。

  “我好想抱一抱他呀!”

  “不行——他那麼軟!”

  “哈利你來!”

  “什麼?我?”

  “你是教父呀!”

  “十四歲就當教父了,哥們兒你真了不起!”

  “……你們擠到我了!”

  當哈利終於學會抱一個小嬰兒,泰迪能夠在他懷裡安安穩穩呆著之後,他抱著新出爐的教子,阿不思抱著一堆的嬰兒用品,一起向黑湖邊走去。

  陽光那麼好,正適合曬太陽,還有思考。

  “他們究竟是怎麼做的?我以為孩子都是由女人生出來的!就算巫師……”哈利百思不得其解。

  “巫師是另外呀。”阿不思笑著說,“你該多讀點兒書……我是說,有趣的課外讀物之類的。有一些特別的魔藥可以幫助頻臨滅族的巫師家族留下後代。”

  今天上午他們倆都沒有課,因為原本要在今天教課的麥格教授和斯內普教授都宣布休課半天。

  現在哈利和阿不思都知道教授們都在哪兒了。

  他們在黑湖邊的草地上,圍著一張變出來的桌子,喝茶。坐在首座的是蓋爾•德爾,然後是鄧布利多,馬克西姆夫人,麥格教授,斯內普和德拉科。

  “半夜裡波皮把我叫起來,說是醫療室出了事情,等我趕到的時候,就看到西弗勒斯已經在了——我就知道他們倆搞不定——小天狼星正要把心口肉——哎呀,我活了這麼大歲數,第一次看到有人敢使用那個魔藥秘方!太衝動了,他們兩個!他們本可以跟我們商量一下,至少研究一番那個秘方是否有問題……唉,也許是小天狼星受到的刺激太大了,誰也沒想到雷古勒斯……他跟盧平那孩子在一起,大概還是抱著一線希望,認為雷古勒斯只是離家出走,尚在人間,布萊克家的血脈傳承還有希望……”

  “好啦,米勒娃。我想小天狼星和萊姆斯都足夠理智。他們肯定認真考慮過才會那麼做。只不過選擇的時間點不那麼讓人放心罷了。事實證明結果不錯。”鄧布利多啜了一口蜂蜜酒,笑眯眯地說。

  “布萊克家族不再是純血血統,他們真的不會後悔?”蓋爾•德爾冷笑。

  斯內普教授冷著臉說道:“他們該慶幸那孩子不會成為一個狼人!”

  “但很值得,不是嗎?”馬克西姆夫人感嘆,“這是唯一一種留下他們血脈的方式了……像我們這樣的,那種魔藥也是無效。其實他們完全沒必要留下孩子,即使他們老了,哈利也會照顧他們。我猜他們是為了布萊克家族的傳承,也可能是為了雷古勒斯•布萊克先生——那孩子的身體也有雷古勒斯•布萊克先生的一部分,他的骨頭……”

  哈利親了親小泰迪的額頭,輕聲說:“不管怎樣,你身上有布萊克家族的印記,還有盧平的血……你是他們的兒子,他們會發自內心地愛你。”

  哈利和阿不思翻過斜坡,來到教授們的面前。

  哈利看到斯內普往這邊瞥了一眼,而德拉科盯著阿不思,欲言又止。

  “歡迎加入。”鄧布利多笑呵呵地擺著手,招呼他們,“來吧,這真是個好天氣!”

  是的。從未有過的好天氣。風平浪靜,內心安寧,黑暗和陰影正在消散,他們渴望的生活近在咫尺。

  小天狼星和盧平還在沉睡嗎?睡吧,他們已經很辛苦了。

  付出了鮮血和骨肉的人們,或許都可以趁此機會好好歇一歇,他們很快就要迎來一場惡戰,然後……他們就可以盡情享受陽光,和最愛的人一起。

  第三場比賽開始了。

  在進入比賽場地,巨大宏偉的迷宮之前,鄧布利多把哈利叫到一邊,給了他一頂帽子。

  “分院帽?”

  “我覺得應該會下雨,而你需要一頂帽子遮一遮。當然,屏蔽咒也非常有效,但省點兒力氣沒什麼不好。”

  哈利覺得奇怪,但還是聽話地戴上了分院帽。

  然後他聽到了帽子的聲音——“嗨,小傢伙,我打賭你已經見識過我的神奇了。那麼你重新戴上它是為了什麼?對我的決定不滿?”

  “不是——鄧布利多要求的,我不知道為什麼。”

  “是嗎?他要求你這麼做,你就做了?你不懷疑?不反對?”

  “為什麼懷疑?我信任鄧布利多校長。”

  “人能夠信任的只有自己。”

  “不對。我信任鄧布利多校長,就像我信任我的父母。我可能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但他們絕對不會傷害我。”

  “但他不是你的父母,他甚至不是你的親人,也算不上你的老師——他甚至沒正經教過你。”

  “那又怎樣?他是我們的校長。他是霍格沃茲的校長。”

  “這可以稱為什麼?忠誠嗎?”

  “你可以這麼理解。”

  帽子不在說話了。現在它跟普通的帽子沒什麼兩樣。它遮去了黑夜裡的寒冷,讓哈利能夠放心地前行。

  幾分鐘後,威爾•克魯姆走進了迷宮。但他沒有徑自往前,他似乎在尋找什麼。

  擊退了好幾種危險的魔法生物之後,克魯姆終於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對方正在跟一個博格特變成的攝魂怪搏鬥。他釋放出的守護神撲騰跳躍,耀眼的光芒把攝魂怪驅散了。

  “哈利!”克魯姆跑過去,順便斬斷了幾根蜿蜒爬行的荊棘藤,丟出幾個四分五裂殺死了幾個帶毒的巨蜂。

  克魯姆來到哈利身邊,對於哈利投來的納悶的眼神視而不見:“我覺得這迷宮裡危險太多了,超出我的想像——我們能一起走嗎?”

  哈利感到奇怪,這可不像是勇士會說的話,克魯姆對比賽向來十分投入,他想得到第一,怎麼可能會邀請另一位勇士一起走?難道他打算合作,然後在最後階段分開,各自較量?三強爭霸賽的歷史上不是沒有這種情況。

  但哈利目的不在贏得勝利,或者說,他要贏得的勝利不是簡簡單單地走到迷宮中央,拿起放在那兒的火焰杯。

  無論如何,克魯姆不能跟我一塊走。哈利打定主意把他甩掉。但對方就像一塊牛皮糖。

  克魯姆跟得非常吃力。可他還是跟上來了。當哈利看到等待在火焰杯前的德拉科時,松了一口氣。

  好吧,德拉科算是已經贏了,克魯姆沒必要再跟下去。

  “我想名次已經很清楚了。”德拉科說著,釋放出了找到火焰杯的標記。

  “你……”哈利打算告訴克魯姆,他可以離開了。因為德拉科的標記釋放之後,那些圍攻他們的魔法生物都在消失,迷宮眼下只是一座由高大樹籬圍起來的迷宮而已。

  克魯姆沒說什麼。他飛快地轉過身去。

  “走吧。”德拉科示意哈利。他打算拿起火焰杯,哈利緊走幾步,把手伸出來,準備抓住火焰杯的另一邊。

  但是克魯姆猛地轉身,撲過來,抓住了哈利的手臂。

  哈利瞪大了眼睛,德拉科叫出聲來——“阿不思!”

  他們眼前的克魯姆已經變成了阿不思•波特。他渾身是傷,不那麼嚴重,可是憔悴不堪。病了那麼久,他一直沒什麼精神。然而他的眼睛那麼明亮,就好像他渾身充滿了力量。

  “讓我跟你們一起!”阿不思懇求說。

  “不——”哈利想要推開他。

  已經來不及了。

  火焰杯——被暗中換成門鑰匙的火焰杯帶著他們三個人,瞬間從原地消失了。

  噗通!

  他們紛紛落地,黑暗裡,幾個帶著兜帽的身影圍上來……


☆、成長需要代價(下)

  “盔甲護身!”

  “四分五裂!”

  “鑽心剜骨!”

  “阿瓦達索命!”

  幾乎在眨眼睛,哈利和德拉科使出了一連串的咒語。也許是沒有料到兩個孩子能有這麼快的反應,迎上來的食死徒瞬間被擊倒了一半。而憑藉著阿不思使出的“障礙重重”,他們三人得以趁機找到了藏身的位置。

  沒有得到命令的食死徒無法反擊,束手無策。

  這是一片荒蕪的墓地,立著幾座巨大的石像和石碑。在墓誌銘上,哈利看到了“湯姆•裡德爾”這個熟悉的名字。

  這是伏地魔的父親所葬之地。

  那個也叫做“湯姆•裡德爾”的黑巫師就站在他父親的墓前,手執魔杖,殺氣騰騰。他的模樣跟哈利記憶中不太一樣。也許是這個人有頭髮,鼻子也不那麼恐怖,看上去更年輕一些。但更多的原因可能是因為,這時候的伏地魔變得浮躁不安,有點兒失去理智。

  哈利緊緊拽著阿不思。阿不思握著魔杖,手一直發抖。一場真正的殺戮,阿不思沒有經歷過。他也不曾深入學習過如何面對這種情況。他偷偷擊昏克魯姆,用複方湯劑變成克魯姆以勇士的身份加入比賽,是因為內心極度的不安——他有那麼一種感覺,他必須跟著哈利。

  阿不思只是沒想到,德拉科也會同時出現。

  “好久不見,哈利•波特……你給的見面禮我很不喜歡。”伏地魔輕聲說著,那嗓音讓人毛骨悚然。

  他在草地上緩緩踱步,餘下的食死徒紛紛給他讓路,誠惶誠恐地退到兩側。

  “出來,波特先生,你這樣躲著太失禮了。”伏地魔發出陰沉的笑聲,魔杖隨著他手腕的轉動換了個方向,指著一座墓碑。

  在哈利拖著阿不思閃開的剎那,墓碑碎裂,碎石滾落。他們跌跌撞撞躲到了另一座石像背後。是一個老人,也許是伏地魔的祖父。

  “看起來你好像對即將發生的一切都很了解……你帶了幫手,儘管不夠資格……但是為什麼?為什麼你知道我的計劃,還是決定鋌而走險?”

  “我非常好奇,哈利•波特先生……你知道即將面對的就是死亡,卻還是來到這兒,究竟是為了什麼?為了證明……你能打敗我嗎?”

  伏地魔笑得更加可怖了。他表情猙獰,咬牙切齒,目光搜尋著哈利,恨不得馬上給他一個阿瓦達。

  “也許你已經知道了……鄧布利多那個該死的老東西肯定告訴你了……你能感受到我的情緒。呵……不怎麼好,是不是?對我來說同樣如此……可惜我沒能繼續感受下去,完美的大腦封閉術,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絕活兒……但那又怎麼樣呢?你還是來到了我面前。”伏地魔站在了他父親墳墓前,輕輕搖晃魔杖,巨大的石像卡擦卡擦扭動,仿佛活了起來準備走動。

  “沒錯。”哈利將阿不思推給德拉科,確認阿不思被德拉科牢牢抓住後,握緊魔杖,毅然從石像後方現身,就站在伏地魔的對面。

  哈利的出現引起了食死徒的騷動。

  其中一個個頭少矮些,沒有帶面具的食死徒上前兩步,月光下她舔了舔嘴唇,陰冷的笑容讓德拉科的手猛然用力,阿不思忍著痛沒有出聲。

  是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

  在那個世界對他尚且有幾分溫情,得到德拉科幾分尊重的姨媽,他的親人。

  在這個世界對那個德拉科毫不留情,很長一段時間都給德拉科帶來噩夢的可惡的女人。

  哈利瞟了貝拉一眼。他想起來,那個世界的小天狼星被這個女人殺死了,她讓哈利失去了最後的依靠。她不是那個貝拉,但對哈利來說,她同樣面目可憎。

  “我就在這兒。”哈利冷靜地說,“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能察覺到你的情緒,但你就在我腦袋裡這種想法讓我噁心……我知道那個預言,我們當中只有一人能活著。為什麼不能是我?我這樣年輕,而你,已經老了。”

  “巫師可以活很久。”伏地魔示意食死徒搜尋德拉科和阿不思,“年輕也意味著實力不足……即使再加上兩個未成年男巫,也不堪一擊。”

  “是嗎?可是我曾經打敗你好幾次。”

  “但你並沒有跟我來一場真正的較量……想試試嗎?”

  “為什麼不?鄧布利多校長說過,你的魔法力量大減,遠不如從前。而我,經受了嚴格的訓練——我覺得我能贏。”

  “鄧布利多用你的死亡來成就他的名望……你死了,巫師們可就都得指望他了,多麼大的榮耀啊!救世主死了,新的救世主被擁立……”

  哈利輕聲笑了。

  他們都留意到,食死徒在黑夜的墓園追趕兩個年輕人。身側飛沙走石,魔咒的亮光閃爍,尖叫聲和咒罵聲不絕於耳。稍遠處的地方,矮胖的禿頭頂的男人縮在一個巨大的坩堝旁,低聲哀叫。坩堝裡煮著什麼東西,咕嚕咕嚕冒著白煙,散髮出令人作嘔的味道。

  哈利舉起魔杖,一個標準的巫師對決的起勢:“來吧,湯姆•裡德爾!眼下的你可不是當年闖到戈德裡克山谷試圖殺死我的那個‘神秘人’!你變了,你黑魔王的威嚴和氣勢可大不如從前,我想你的魔法也只能當做笑話來瞧瞧了!”

  伏地魔舉起魔杖,面色慍怒:“我,很快就會回到原來的我……當我從你身上取回屬於我自己的……那部分。”

  “神鋒無影!”

  “昏昏倒地!”

  每次哈利使出攻擊性極強的咒語,伏地魔都會回敬一些不痛不癢的咒語。他現在並不想殺死哈利,他只是想把哈利•波特控制住。可惜的是,他如願了。

  伏地魔的強大是哈利所不能想像的。他知道幾乎所有的邪惡咒語,他本身就是殺戮。

  哈利手腳被縛,倒地的瞬間他看到德拉科冷酷的表情,德拉科的周圍,幾個食死徒已經倒地,他在迎戰貝拉。阿不思就在德拉科附近,他的咒語擊昏了一個食死徒。

  哈利的臉被伏地魔的腳踩住。伏地魔彎下腰,猙獰一笑:“你的嚴格訓練只能做到這樣嗎?看來我高估了你的智力……”他揪住哈利的衣領,拖著他往坩堝那邊走去。

  頭暈腦脹之際,哈利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響,還有那種熟悉的嘶嘶聲。一條大蛇,納吉尼,伏地魔的那條蛇就盤在坩堝旁。哈利心口頓時一片冰涼。

  他被丟到了坩堝旁邊,就挨著納吉尼。巨大的舌頭就在他腦袋上方。如果他膽敢逃跑,納吉尼的嘴巴就會吻上他的脖子。

  “分院帽?你帶著它,難道還指望它給你什麼建議嗎?”伏地魔嗤嗤笑著,輕蔑地看向哈利,伸手抓住那頂又髒又破的帽子,“它不過是一頂滑稽可笑的破帽子,看看它把小矮星彼得分到哪兒就能明白了!”他抓下哈利頭上的分院帽,把它丟到了一旁。

  伏地魔沒再管哈利。有納吉尼看著,他絕不擔心哈利能逃走。

  他看向坩堝裡熬煮的東西,面露喜色,看起來有些癲狂。小矮星彼得戰戰兢兢,沒敢睜眼看哈利。他想遠遠躲開,但他不敢。

  “我要把它們都找回來,我曾經分出去的……靈魂完整,力量才能強大無敵。殺死你還有鄧布利多之後……再尋求長生之法,有什麼難的?”

  伏地魔喃喃說著,變出一把勺子,伸進坩堝裡,舀出了滿滿一大勺魔藥。看著那近乎黑色的液體,他的臉上滿是迫不及待。

  “喝吧……喝吧……把屬於我的東西還給我……”他殘忍地笑著,抓住哈利的頭髮,迫使哈利仰起臉張開嘴巴,然後把滿滿一勺魔藥全部灌到了哈利的肚子裡。當他鬆開哈利,他站起身,看了看痛苦翻滾的哈利,然後看向周圍——他的部下已經不多了,越來越多的食死徒倒地,而德拉科•馬爾福和阿不思•波特依然未能抓到。

  “我會有新的食死徒,但我還是那個強大無敵的黑魔王……沒有人可以阻止。”他舉起魔杖,對準哈利的腦袋,念起了古魔文。

  哈利聽不懂,他只知道伏地魔所念的咒語,就像一把斧頭在砍他的腦袋,要把他的腦袋劈開,要從他腦袋裡抽出什麼東西。

  閃電形狀的傷疤開始泛紅,然後它裂開了,就好像重新被烙印,有鮮血順著傷疤淌出來,哈利的視線開始模糊。

  不,不行……我必須撐下去。時間,對,鄧布利多校長說的,每一分每一秒,瞪大眼睛,為了隨時逃開。

  哈利尖叫嚎啕,他隱約看到納吉尼晃了晃腦袋,而伏地魔摸著它,對它說了什麼。哈利沒有聽懂。他覺得那是蛇語,可是他現在聽不懂了。

  哈利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完全抬不起頭來,只能癱軟在地。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有絮狀的東西從他的傷疤那兒飄離,然後順著伏地魔的魔杖纏著他的胳膊,最後閃進了他的胸口,消失不見了。

  伏地魔的臉開始變化。他在變老……他在變回那副蛇臉面孔!

  劇烈的疼痛再次襲來,哈利大叫一聲。有那麼一瞬間,哈利什麼都聽不到看不到了,他只能感覺到,他被魔咒漂浮起來,拋向半空,下方有一支魔杖對著他的腦袋。

  我要死了嗎?我會被摔死?不行……我得活著……我得落地……找回我的魔杖……

  “力松勁泄!”

  “魔杖飛來!”

  有人把哈利放下來了,那絕對不是伏地魔。狂喜籠罩了哈利,他拼盡最後一點兒力氣,打開束縛咒的控制,召喚來被伏地魔奪走後丟到一旁的魔杖,第一時間給自己一個盔甲護身。他用右手抓住了伏地魔腳下的分院帽。

  “鄧布利多!”伏地魔暴怒,隨手一揮,納吉尼躥出去,他則飛快地擋住了鄧布利多的咒語。

  兩個強大的巫師丟擲咒語,沒有誰說話。重獲部分靈魂的伏地魔力量之強超出了鄧布利多的預計。

  “哈利!”莉莉正向這邊跑過來。

  納吉尼就在哈利的附近了。然而勉強站起身的哈利還是倒了下去,手裡還抓著格蘭芬多的寶劍,當他抓住分院帽時,卻從裡面抽出了利劍……

  “哈利!”阿不思衝了過來,半跪在地上,托住了哈利倒下去的身軀。

  我可以,我可以!

  哈利揚起胳膊,巨大的蛇頭從半空飛過,滾落在伏地魔的腳下。

  “不——”伏地魔狂吼,飆漲的魔力讓在場的所有巫師都有些站不穩。

  小矮星彼得捂著耳朵尖叫,跌跌撞撞地試圖逃跑。他撞到了坩堝,滾燙的魔藥傾灑出來,眼看就要澆到哈利身上。阿不思把哈利摟在懷中,擋去了所有的魔藥,他則被燙得痛苦地哀嚎了一聲。

  不遠處,德拉科聽到了阿不思的慘叫,一個分神,帶著綠光的咒語擊中了貝拉,她的臉上還帶著瘋狂的笑容,但笑聲哽在喉嚨裡。她死了。

  “快走!”鄧布利多大吼,“帶他們走!”

  莉莉和詹姆斯撲過來,把孩子們圍在當中,他們幻影移形消失了。

  幾秒鐘後,小天狼星和萊姆斯擊倒兩個食死徒,小天狼星拽住德拉科的胳膊,萊姆斯則帶走了貝拉的屍體。

  一道道光閃過,食死徒紛紛逃散,緊緊跟隨著消失的則是方才突然出現的傲羅們。

  他們來得那麼迅速,就好像他們一直就在附近旁觀了一切。

  伏地魔那雙泛著紅光的眼眸充滿了仇恨和瘋狂。他一刻不停地揮動魔杖,一步步向鄧布利多逼近。綠色的光芒籠罩了墓地,兩個身影對峙在空曠的草地上,只有冷冽的風和嗖嗖飛過的咒語。

  “我知道一切!你的靈魂如何變得邪惡,如何被分割,而如今你又想要重新修補它——太晚了,湯姆!當你決定與殺戮為伍,你的結局就只能是死亡!這世上,貪念永生之人,靈魂與屍骨終將化為灰燼!”

  “你怎麼能知道我的計劃呢……你怎麼可能知道!應該只有我自己!只有我自己!”

  銀光閃過,照亮天地。高舉魔杖的老人衣袍翻飛,銀白的鬍鬚隨風而舞。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流露著平靜。他的身後,又一個身形高大的老人出現,來者不動聲色地看著伏地魔,甚至沒有拿出魔杖。

  但是伏地魔瞪大了眼睛。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恐懼的存在。

  當哈利醒過來,他發現自己又躺在校醫室的病床上。這地方對他來說已經太熟悉了。他只是沒想到那個人會站在他的病床前,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

  “格林德沃先生……”哈利坐起來,有些不安地開口,“您……”

  蓋爾•德爾,或者說,蓋勒特•格林德沃笑了起來。

  “你知道我是誰?”他問,盯著哈利的眼睛。

  哈利點了點頭:“我猜的……我聽斯拉格霍恩教授提起過您的大名……”

  “而如今我不過是個冒名頂替的校長。”他笑著,挑了挑眉,這讓他看上去跟小天狼星有點兒像,桀驁不馴,但比起小天狼星他讓人感到莫名恐慌。

  哈利吶吶道:“鄧布利多也是校長。”哈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他可能下意識以為,校長這個職業挺適合曾經叱吒風雲的大人物,畢竟小巫師們的未來都在他們手中呢。

  蓋勒特•格林德沃輕聲笑了。他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悠然自得地喝著咖啡。

  哈利有點兒不自在。沉默了一會兒,哈利還是決定開口:“阿爾呢?呃,我是說,我弟弟阿不思……還有德拉科他……”

  “他們都活著。小阿不思吃了點苦頭,他大概想起什麼了。對了,當他看到波特夫婦時,那表情有趣極了,我想現在他還在糾結怎麼開口叫他們爺爺奶奶呢……至於小馬爾福先生,他也醒了。他陪著小阿不思,難以想像,十四歲的男孩眼中的絕望,因為他不是小阿不思在找的那個馬爾福教授……”

  哈利輕輕嘆了口氣。

  蓋勒特•格林德沃斜睨他一眼:“你還有問題,對嗎?”

  哈利愣住。他看向蓋勒特•格林德沃,片刻後深深吸了口氣,輕聲問道——“伏地魔給我喝的魔藥……那是什麼?”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對靈魂的研究的確超乎常人。簡單來說,為了不死,他把自己的靈魂分成了好幾份,而你,意外地成為了一個盛載他部分靈魂的容器……他奪取魔法石失敗之後,以為重新融合自己的靈魂就能找回他的力量,當然,他確實找回了一部分。但他不能如願,你們所能做的,就是毀掉那些容器。至於你,必須讓你活著,還要分離伏地魔的那一部分靈魂,最好的辦法藉助於伏地魔之手。他是一個起源,也是一個終點。鄧布利多安排了一切,盡一切可能保證你的安全。你們贏了。現在的你,只是你自己。感覺一下你的傷疤,它不再疼了,對吧?永遠不會了。”

  蓋勒特•格林德沃說完,站起身,把手指按在了哈利的額頭上。他很用力,哈利感受到了魔法力量的觸碰。

  但是那道傷疤毫無感覺。它只是一道傷疤而已。

  最終,哈利忍不住向蓋勒特•格林德沃確認:“伏地魔……死了嗎?”

  回應他的是沉默。

  蓋勒特•格林德沃轉身走向門口,在他拉開門走出去之前,他冷聲說:“鄧布利多已經為巫師界犧牲太多。他需要休息。哈利•波特,打敗伏地魔從今以後是你的事情了。”

  “校長他,還好嗎?”

  “你說呢?”

  哈利笑了起來。他從來沒覺得這麼輕鬆過。鄧布利多校長肯定很好。有格林德沃先生在,鄧布利多校長怎麼可能會受傷?

  儘管如此,哈利也認同格林德沃先生的說法。

  沒錯,打敗伏地魔應該是他哈利•波特的事情了。

  他已經長大,他該獨自承擔起應有的責任——保護所有他敬愛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一遍……


☆、糟透了的情人節

  空氣裡飄過一絲甜膩的味道。

  阿不思•波特從密道裡鑽出來,走向格蘭芬多塔樓的一路上,至少有七個女孩子湊上前跟他打招呼,試圖把手中的東西塞給他。阿不思下意識地拒絕了,直覺告訴他最好不要收下。

  可今天是什麼日子呢?

  不管男生還是女生都透著一股興奮的勁頭。

  就連小天狼星和萊姆斯都有點兒不對勁,目光就像是黏在了一起,阿不思實在受不了被冷落的感覺才離開的。

  天氣還有點兒冷,這可是二月份啊。阿不思把斯萊特林的圍巾纏得緊一些,但是下一秒,他就失手幾乎把自個兒勒死!

  盔甲戰士石像的後面,納威•隆巴頓摟著金妮•韋斯萊正吻得熱烈!

  “咳咳!咳咳!”阿不思臉都漲紅了。他一秒鐘都不敢多看,飛快地跑遠。

  梅林的內褲!

  他看到自己的母親——母親的少女版——正在跟別的男孩子接吻!

  阿不思•波特心中哀嚎,他真希望自己什麼都沒看到!平日裡總聽說金妮和納威約會也就罷了,還看到……在他原本的世界裡,他的母親,金妮•韋斯萊可是跟隆巴頓教授清清白白毫無瓜葛啊!

  經過禮堂門廳的時候,他看到了赫敏,本想叫住她一起回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晚飯後赫敏就會開始做作業來著。阿不思瞥見了緊緊跟隨在赫敏身後的羅恩,額,他的羅恩舅舅的少年版,正拿著一盒巧克力,鬼鬼祟祟地試圖把它塞進赫敏的書包……

  原來,今天是情人節。

  阿不思決定不回宿舍了,準確地說,是不回哈利的宿舍。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肯定擠滿了膩乎乎的情侶,他可不想招人嫌。

  還是等哈利下了課一起去圖書館吧。

  想到哈利,阿不思輕輕嘆了口氣。

  他怎麼也沒料到,差不多兩年前他從昏睡中醒來,發現自己來到了父親哈利•波特的少年時代,還成為了哈利•波特的雙胞胎弟弟!曾經令他一度嚇到昏厥的鄧布利多校長和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並非鬼魂,而是真真切切地活著!而馬爾福教授,也還是個少年……

  德拉科•馬爾福,他……還好嗎?

  阿不思慢慢停下了腳步,茫然地看著前方。在中庭的花園裡,有個人轉過身,看到阿不思後神色變了變,沉默地看著阿不思。

  高大,清瘦,一頭淡金色頭髮在夕陽的餘暉中抹上了一層淺紅。他蒼白的皮膚也跟著有了一點溫度。

  “我們能談談嗎?”德拉科問。

  阿不思怔了片刻,輕輕點頭。

  他們並肩向魁地奇球場走去。

  一路上,沉默無言。阿不思悄悄瞥了德拉科一眼,發現自己的個頭只到對方的肩膀。原來德拉科已經這麼高了。阿不思還記得小時候德拉科只比自己高那麼一點點而已。這感覺就好像在原本的世界裡,他看著馬爾福教授的背影,對方永遠都是那麼高大,孤單……

  魁地奇球場空曠無比,出奇地安靜。他們坐在斯萊特林的看台上,望著霍格沃茲城堡,耳邊仿佛響起了少年時的魁地奇比賽,山呼海嘯般的呼喊和尖叫。

  已經這麼多年了。

  四歲那年的初次相遇,誰能料到會有今日情景?伏地魔消失不見,巫師界那麼安寧,將近兩年的時光,大家都有一種“從此平安無事”的錯覺。

  “我找到了一個古老的陣法。”德拉科輕聲說。他沒敢看阿不思的眼睛。

  阿不思愣住了。

  “它能夠讓你回到屬於你的世界……但時間已經流逝,無法回頭,那個世界的你停留在你消失的那一刻,但對別人來說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十六年。”

  十六年,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

  “當你回去,你還是個孩子,你的父親可能已經老了……你的哥哥和妹妹已經成人……也許有的人已經死去——你再也見不到小天狼星和萊姆斯,還有鄧布利多教授、斯內普教授……”德拉科終於看向他,滿目憂傷,“不過,你能找回真正的你自己,你的父母,還有……馬爾福教授。”

  阿不思低著頭,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在顫抖。

  “沒關係,這裡沒有人會責怪你。那是屬於你的世界。你有權利選擇它……阿不思,只要你覺得快樂,都沒關係的。”

  德拉科靜靜地看著身側的少年。是的,他心事重重,看起來總是強顏歡笑。他不快樂。

  所以德拉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書,為他找到回家的方法,送他去見他想念的人。

  即使……再也見不到他。

  “你的身體已經不適合繼續留在這裡。如果你願意,在暑假的時候,鄧布利多會協助我啟動魔法陣,把你,還有……那位馬爾福教授的靈魂一起送回去。”德拉科微笑著說道,“你還有足夠的時間告別。”

  阿不思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我不知道,德拉科……我舍不得,所有人,我……這麼做是不是非常自私?”

  他顫抖的聲音讓德拉科不由自主地伸手,把他擁在了懷裡:“不是。”他堅定地告訴阿不思,“你有權利選擇自己想要的人生。”

  面對那張泫然欲泣的臉龐,德拉科低下頭,在他額頭印下一吻。他緩慢地說道:“不管你在哪個世界,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緊緊地抱著阿不思,像要把他融入自己的骨肉裡。離別還未到來,他已心碎。

  阿不思抽泣了一聲。半晌後,他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德拉科的腰。心中的惶恐不安消減了許多,這個擁抱讓他覺得溫暖起來。腦海里,德拉科的模樣漸漸清晰起來,那張臉常常不帶什麼笑容,可是只要想起德拉科的樣子,阿不思就覺得……安心。

  阿不思知道,德拉科在意他,就像他在意馬爾福先生。

  “好啦,孩子們,你們該去吃晚飯了,今天可是個美好的日子。”莉莉•波特收起教案和一些麻瓜物品,對這些陶醉在“麻瓜愛情故事”的小巫師們說道。

  他們是四年級生。這會兒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

  十六歲的哈利•波特本來已經不用選修麻瓜研究課,但今天下午他閒著,於是來蹭課了。那些麻瓜愛情故事,帕里斯王子和海倫,羅密歐與朱麗葉,美女與野獸,他早在麻瓜的書上看到了,並不覺得有多稀奇。可能是莉莉•波特講得太生動了,那些小巫師聽得如痴如醉。

  “哦!愛情真是偉大的魔法!”一個小女巫感嘆說。

  大家哈哈大笑。教室裡頓時七嘴八舌,開始了課後提問,完全忘記還有美味的晚餐等著他們。

  “教授,人怎麼會被那樣的情感給控制住呢?他們是不是中了魔咒,或者喝了魔藥呢?”

  “因為人很多時候並不能控制自己的心,心中那麼想,他們就無法控制地去做了啊。”

  “為對方去死?為對方犧牲,就是愛嗎?”

  “大多數情況是這樣的。當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看得比自己還要重要,他就可能是愛著她的。”

  “愛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好吧,如果你們是在問愛情,那我得說,愛是讓人快樂到忘乎所以,也是讓人悲傷到不能自已的感覺……它能讓你擁有全世界,也能讓你放棄全世界。”

  “就像波特先生對您這樣嗎?我們都聽說了,當你們在霍格沃茲讀書的那會兒……”

  莉莉•波特歡快地笑了起來。“是呀,他愛我,我也愛他。但是我們那時候僅僅還只是互相喜歡來著。愛是直到我們發現離不開彼此在發生的……對你們來說也是。你們現在會喜歡某個人,但除非你們能意識到對方不可替代,那才是愛。”

  小巫師們思索著,漸漸三三兩兩地離去了。

  誰也沒注意到角落裡,哈利•波特正在發呆。

  莉莉向兒子走過去。她早就發覺了,哈利聽著聽著就開始走神,神色一下子喜悅一下子憂傷,那副模樣就好像……

  她微笑著來到哈利身邊。

  “媽媽……”哈利站起來,滿臉歉意。

  “沒關係。誰這個年紀還沒有點兒心事呢?”莉莉說,“我想你可以找個合適的時間再告訴我。”

  哈利輕輕點頭。猶豫片刻,他問道:“我能自己出去走一走嗎?”

  他心中有點兒煩亂。

  莉莉拍了拍他的腦袋。現在哈利的個頭已經超過她了。

  難以想像,小哈利從一個比巴掌大點兒的小娃娃長成了困於情網的少年。是啊,他可是連孩子都有的孩子呢!儘管阿不思算起來並不是哈利的兒子。一想到另一個世界的哈利娶妻生子,已經足夠成熟,莉莉頓時感慨萬分。

  哈利告別母親,並沒有去餐廳用餐。他想去黑湖邊走一走。

  走到中庭,一群女生嬉笑著路過,各自抱著一堆東西,相互交流意見。今天是情人節,哈利終於想起來了。他羡慕地看著那些勇敢向喜歡的女孩子表白的男生們。七年級生很快就要畢業了,畢業之前會誕生一大撥情侶,沒準兒還會有好幾對宣布畢業就結婚。巫師們歷來習慣如此。

  哈利終於明確了自己對那個人的感覺,是喜歡,是愛,是忐忑不安的期待。

  他會怎麼想呢?他一直把自己當做幼稚的孩子來看待,從來沒把自己當做一個男人……事實上,誰會把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當做男人看待?

  況且,他跟爸爸相互厭惡。

  當我選擇他,該怎麼面對爸爸?他疼愛我勝過任何人……

  可是不選擇他,還能選擇誰呢?

  哈利想不起在自己的生命裡,在乎哪個人能到這個地步。只有西弗勒斯•斯內普,把哈利•波特所有的注意力都拿走了。

  在課堂上,哈利看著他,課堂外,哈利留意他。他們很少交流,或者說,是西弗勒斯很少回應哈利,對他冷淡到仿佛哈利曾寄居在蜘蛛尾巷的記憶是一場夢。漸漸地,哈利明白了,西弗勒斯並不打算跟他有更多交集,所以哈利沒有纏著他。哈利有很多事情要做,哈利只能默默等待,有朝一日,西弗勒斯能夠看到哈利的存在。

  “聽說了,斯萊特林學院的高爾有了女朋友!”

  “什麼!他居然都能有女朋友!”

  “別嫉妒嘛,兄弟!就連斯內普都跟女巫約會了,還有什麼不可能發生?”

  哈利的腳步頓住了。幾秒鐘後,他瘋狂地向地窖跑去。

  他從沒想過自己能跑這麼快。但還不夠,還不夠!哈利恨不得召喚來飛天掃帚,幾秒鐘之內飛到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面前。

  一如既往,地窖的門緊緊關閉。哈利看著門把手上的小蛇,張嘴的瞬間他想起來,他早已失去說蛇語的能力。哈利一度視蛇語為邪惡的,但眼下他那麼渴望自己還擁有那樣的本領,然後他就能說服門把手上的小蛇,讓它把門打開。

  喘著氣,哈利額頭抵著門,壓下眼中酸澀的感覺。

  也許是個誤會……他一直單身,他從未跟哪個女巫走得很近,他還愛著……

  哈利不清楚“西弗勒斯還愛著莉莉•波特”跟“西弗勒斯跟女巫約會”究竟哪個更讓他心痛。

  他只知道今天他必須告訴西弗勒斯,他想要一個答案,好讓自己安心,或者死心。

  “現在是晚飯時間。”背後有個低沉的聲音說。

  哈利猛地轉過身,瞪大了眼睛。

  他是一個人。哈利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向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眼睛。對方躲開了。他粗魯地拽開哈利,低聲念出通行口令,拉開房門,然後——

  “不!別……”哈利祈求說,伸出手臂擋住了他關門的動作。

  “我們能談一談嗎?”哈利顫抖著聲音問,“就現在?”

  “談談你平庸無奇的魔藥成績?”斯內普冷笑,“我想你七年級的考試大概很難過關了。”

  哈利沒接話。他走進地窖。身後,斯內普不悅地關上房門,揮動魔杖點亮壁爐。室內亮堂許多,也漸漸暖和起來。

  但是哈利坐在壁爐前,渾身都在發抖。他一直等到斯內普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包裝精緻的盒子。也許裡面的吃的,也許是巧克力……斯內普把盒子隨手放在茶几上,召喚來兩杯熱茶,然後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瞪著哈利。

  “說吧,還想訓練什麼?我猜不會是魔藥。它畢竟不適用於戰鬥。黑魔法?你在這一點兒倒挺有天賦。伏地魔會遺憾沒能把你搶走當做接班人培養。”他說著,彎起嘴角,一個嘲弄的笑容。

  “我喜歡你。”哈利小聲說。

  斯內普的嘴角還彎著,但笑容在慢慢消失。

  哈利提高了一點兒音量:“我愛你。”

  斯內普看著哈利,動了動嘴唇,讓自己看上去非常嚴肅。他冷漠地回應——“今天不是愚人節,波特。”

  “我知道。”哈利吸了一口氣,“其實你……也知道,對不對?你知道……我一直……”他結結巴巴,被斯內普那冰冷的目光弄得面紅耳赤。

  “出去。”斯內普看向壁爐裡越發熾熱的火焰,輕聲說道。

  “什麼?”哈利愣住。

  “別在這兒羞辱我!”斯內普猛地站起身。

  他的膝蓋撞上茶几。茶杯■啷滾落,熱水濺在哈利的腳背上。但哈利感覺不到疼痛。

  斯內普終於正視哈利的眼睛。他彎下腰,抓著哈利的衣襟,咬緊了牙關。哈利從沒見過他這麼憤怒。

  “你在這樣的日子,用這種方式羞辱我?你以為……你以為……”他顫抖著聲音。

  “我沒有……”哈利痛苦地解釋。現在他有點兒無法呼吸了。

  斯內普的黑色眼眸裡是哈利想像不到的……厭惡。

  他看著哈利的臉龐,伸出蒼白的手指,滑過哈利的臉頰,最後扼住了哈利的喉嚨——“就算你沒有……那又怎麼樣?你長著這樣一張臉……在二十年前的今天,長著這副面孔的你的父親用盡了手段讓我難堪,難道你以為……我會對這樣的臉有什麼好感嗎?”

  他慢慢鬆開手,盯著哈利的眼睛,低沉的嗓音輕顫。

  “哈利•波特,你這張臉讓我……厭惡。收起你泛濫的愛……你不過是被寵壞的孩子,想要更多的關注罷了。我不可能給你……絕不。”

  他推了一把,把哈利推向門口。

  他低著頭,緩慢地說道——“別再……跟我說話。”

  哈利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的。

  當他回到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那裡已經沒有人了,大家都睡下了。他回到宿舍,聽到羅恩在睡夢中嘿嘿傻笑。他來到自己的床鋪前,看到了自己的臉——跟自己長著同樣的臉的阿不思。阿不思睡著了,沉睡中緊皺眉頭,看上去憔悴又悲傷,就像此刻的哈利。

  這張臉難看嗎?

  並不是啊……多少人稱讚,波特雙胞胎越長越俊美,集合了詹姆斯•波特跟莉莉•波特所有的優點。

  可是,那也是西弗勒斯•斯內普最不喜歡的吧。他不喜歡詹姆斯•波特的臉型、眉毛、鼻子、嘴巴,他不想看到莉莉•波特的眼睛……

  那麼。我呢?作為哈利的我呢?我只有這一張臉嗎?我的靈魂,我的性格,我的喜好,我的……其他的一切,就這樣不值得一提嗎?

  你對我的關心,你給我的溫柔,你叫我“哈利”……那些都是我的錯覺嗎?


☆、黑暗時期

  “下注嗎?下注嗎孩子們?機會難得呀!愛爾蘭對保加利亞,都是非常不錯的隊伍!”魔法部體育運動司司長盧多•巴格曼興奮地嚷嚷著,把一個裝滿了錢幣的布袋子晃得嘩啦嘩啦響。

  羅恩艷羡地看著那袋子:“我倒是想,可惜我的零錢都拿來買全景式望遠鏡了……”

  哈利和阿不思沒有說話,他們對這個興致缺缺。

  弗雷德和喬治躍躍欲試,此刻正在口袋裡搜刮錢幣。羅恩眼紅地聽到他們的口袋裡同樣有嘩啦啦的響聲。

  他們正在往賽場看台的最高層走去。那些階梯猶如天梯,略有恐高症的阿不思小心翼翼地邁動腳步,哈利護在他身後,哈利的身後是詹姆斯和莉莉。而小天狼星和萊姆斯走在隊伍的最後面。

  當他們都坐定後,羅恩怒視納威(“你怎麼跟我們在一塊?!”),然後換來了金妮的怒視(“你再凶我男朋友一個試試看?”)。韋斯萊先生不得不用咳嗽來掩飾尷尬,納威憨笑著沒說什麼。

  弗雷德和喬治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賺一筆。

  “壓哪一方?幾比幾?你們壓多少?”盧多•巴格曼歡快地說,“你們有幾個加隆?”

  “我們全部的家當!”韋斯萊雙胞胎捧著一大堆金加隆、銀西可和銅納特,遞到對方鼻子底下,“我們賭保加利亞勝!他們畢竟有個參加過三強爭霸賽的找球手、大名鼎鼎的魁地奇明星維克多爾•克魯姆啊!”

  “如果我是你們,我就會賭愛爾蘭贏,但是維克多爾•克魯姆會抓住金探子。”一個清冷的嗓音從他們背後響起。

  比他們更高一級台階的座位上,德拉科•馬爾福淡淡地瞟了他們一眼。

  “這怎麼可能?抓住金探子意味著勝利!”巴格曼咕噥著。

  弗雷德和喬治遲疑了片刻。

  阿不思小聲說:“下注吧,總會有奇跡的。”他輕聲笑了笑,蒼白的臉縮在衣領後面。

  “我們信你一回!”韋斯萊兄弟對德拉科挑眉,把錢丟進了巴格曼的錢袋子。

  那可是差不多將近一百個金加隆啊!比珀西兩個月的實習工資還要高!他們就天天裝在口袋裡走來走去,還對親弟弟那麼摳門,連一隻糖果羽毛筆都舍不得給他買!

  巴格曼仿佛確信韋斯萊兄弟的錢有去無回,高高興興地答應了,雖然給他倆定了很高的賠率,但看起來他像是哄他們玩兒一樣。

  弗雷德和喬治鄭重其事地把收條放好。

  韋斯萊先生有點兒惱火,他對詹姆斯說:“你怎麼就不管管他?”

  詹姆斯十分無辜:“他?哪個?他們都是你的孩子呀!”

  “我是說盧多•巴格曼!誘導孩子們賭博,像什麼話!”

  “沒關係,亞瑟,他們倆都成年了。”莉莉微笑著說,“我想他們不會因為這個就走上歧途。”

  “但是……羅恩和哈利還沒有成年啊!”

  羅恩和哈利眼疾手快收回了攥著錢的小爪子,韋斯萊先生瞪著他們。

  小天狼星和萊姆斯在一旁嗤嗤地笑。阿不思也繃不住,笑出了聲。當他瞥見德拉科投來的那種專注眼神,笑容漸漸淡去了。

  比賽果然非常精彩,結局也正如德拉科所言。韋斯萊雙胞胎激動萬分地跑去找巴格曼索要贏利,對方給了他們許多金幣,但被阿不思當面質疑那些金幣疑似表演賽中愛爾蘭小妖精拋撒的金幣後,巴格曼謊稱搞錯了,趕緊換成了真的加隆。

  晚上休息之前,大人們在討論重大時事,孩子們聚在一塊討論比賽。羅恩對赫敏跑去非洲探險沒能來看比賽感到十分遺憾,哈利不得不提醒他,假如他真想和赫敏的關係更長遠些,最好別老是在她面前提魁地奇。

  “你們到底要做些什麼呢?”金妮對兩個雙胞胎哥哥一遍又一遍數著金加隆的行為感到非常惱火。

  於是弗雷德闡述了他的“魔法樂園”的精彩構想。

  “當然啦,這點兒金加隆頂多能造一座售票亭,我們需要更多的贊助——你們誰願意?”

  然後這個夜晚以韋斯萊雙胞胎追著所有人要求投資為結局。

  夜半時分,阿不思被一陣喧嘩聲吵醒。他警覺到不對勁,趕緊跳下床,把哈利和羅恩叫起來。他們還沒能好好說上一句話,詹姆斯扯開帳篷門,手裡拿著魔杖。他非常嚴肅地把孩子們都叫醒,吩咐他們拿出魔杖,跟著他離開這兒。

  他們鑽出帳篷後,韋斯萊先生正往這邊跑過來,看上去驚恐又憤怒。

  “都起來了嗎——非常嚴重!詹姆!到處是食死徒!攝魂怪!狼人——他們早該被處死!都是福吉那該死的審批手續!哦,抱歉,孩子們,不該讓你們知道這些——但真的很危險,別走散了,好嗎?”

  韋斯萊先生話剛落音,莉莉就領著金妮匆匆跑過來。她們都還穿著睡衣,外面穿了件外套。夜裡濕氣很重,詹姆斯給大家施加了溫暖咒和乾燥咒。

  “媽媽,那裡發生了什麼?是伏地——”哈利急聲問道。

  這片林地無法施展幻影移形了。大人們叫嚷著,小孩子哭喊尖叫,有些家庭被擠散了,有些帳篷燒了起來。遠方的上空,漂浮著一個發著綠光的骷髏頭,嘴巴裡吐出一條蛇形的煙霧。越過人群的頭頂,隱約能看到幾個麻瓜打扮的人被高高地漂浮在半空,其中還有兩個孩子——看起來像是營地管理員和他的家人。

  納威從人群裡擠過來,喘著粗氣,一頭冷汗,他的魔杖緊緊抓在手中。

  “黑魔王不在這兒!阿茲卡班已經被毀壞了——魔法部出了亂子!奪魂咒!還有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邪惡巫師!小天狼星和盧平先生已經在戰鬥——他們叫我過來,提醒哈利和阿不思立即離開這兒!他們是衝著你們兩個來的……”

  “但是我不能——”哈利激動地說。

  “別傻了!你們必須離開!”德拉科從人群裡擠過來,身後跟著馬爾福先生。

  德拉科拽著阿不思的胳膊,怒視哈利:“他們就等著你當英雄呢!你真打算那麼做嗎?你救不了那些麻瓜——他們可不會守信用!走吧!”

  瞥見莉莉欲言又止的眼神,哈利只得妥協了。

  在短暫的半分鐘裡,他們做好了分工——韋斯萊先生和莉莉、隆巴頓夫婦護送孩子們到營地邊緣,盡快幻影移形到波特莊園,而詹姆斯和盧修斯負責接應小天狼星和萊姆斯。

  “等著我們!”詹姆斯匆匆親吻了莉莉,飛快跑遠了。

  爆炸聲不時響起,哭泣和哀嚎越來越響亮。咒語穿梭,亮光將黑夜照得如同黎明。

  他們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跑著,耳邊充斥著可怕的聲響。不知道過了多久,但他們壓根沒走多遠。這場盛會聚集了太多的巫師,反幻影移形顯然造成了惡劣的效果。

  一個狼人高高跳起來,越過幾個人的頭頂,落在一個孩子背後,抓住了他的脖子。莉莉隨手一個刀砍咒飛過去,切掉了狼人的嘴巴。噴濺的鮮血引起了更大的恐慌。

  “到這裡來!”哈利衝著拖家帶口的一個男巫喊。他們去的方向就在骷髏頭的那裡。

  阿不思喘著氣,腳步慢了下來。

  “怎麼了阿爾?你不舒服是嗎?”莉莉焦急萬分,低頭從口袋裡扒拉著。因為太過緊張,那個被施加了縮小咒的袋子掉到了地上。莉莉剛要拿出魔杖,一群巫師蜂擁而來,眼看要把莉莉撞倒。

  “媽媽!”阿不思驚惶喊道。

  德拉科一把拽住莉莉,哈利用飛來咒撿起了袋子。但阿不思揮著手示意自己能堅持。德拉科皺起眉頭,沒有再說什麼。他扶著阿不思,一路小跑,腳下磕磕絆絆,讓昔日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很快髮型凌亂失去莊重。阿不思扭頭望著他的側臉,看得出了神,幾乎是被德拉科拽著跑的。

  “停下!快停下!”隆巴頓先生緊張地大聲呼喊,伸出胳膊攔住了後面的人。

  前方受阻,後面的巫師們紛紛改了方向,這次隆巴頓先生沒有制止他們。橫成一排攔在前方的,穿著同款巫師袍,衣襟上別著統一徽章的巫師也沒有阻力其他人離去。

  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抓住哈利和阿不思。

  但他們絕不是伏地魔的食死徒。

  “你們是誰?”莉莉挺身而出,以一個母親的強大氣勢質問道,“你們為誰效力?”

  為首的人上前一步,魔杖從袍子下探出:“我們——暫時與伏地魔合作。交出哈利•波特和阿不思•波特,我將會饒恕你們。”

  韋斯萊先生也擋在孩子們前面。這位素日沒什麼脾氣的好好先生此刻怒火噴張,像一頭雄獅:“讓開!別讓孩子們踩著你們的屍體走過去!”

  他的身後,一群十六七歲的少年和少女紛紛舉起魔杖。

  避無可避,只能一戰,管他們來的是哪路人!

  他們周圍十幾米範圍之內,沒有別的巫師膽敢闖進來,尤其是效忠於伏地魔的幾個食死徒和狼人,還有金斯萊帶領的魔法部傲羅們加入到這場混戰之後。

  小小的一片空地,硝煙彌漫,血腥味兒越來越濃。

  那些神秘的人顯然有著更加厲害的黑魔法,以及更加冷酷的手段。

  阿不思晃了晃腦袋,眼前一片迷濛。他已體力不支了。

  “過來!”德拉科大聲喊,一把抓過阿不思護在身後。

  不遠處,哈利左手臂衣袖劃破,鮮血滴滴答答地流淌,一個傲羅被擊昏了,韋斯萊先生為女兒擋去咒語,肩頭被火焰灼傷,羅恩一條腿瘸著,納威的鼻子似乎被打歪了……

  阿不思漸漸聽不清周圍的聲響,耳朵裡嗡嗡嗡的,他拼命呼吸著,試圖保持清醒……“噗!”“噗!”“可以了!快走!它破了!幻影移形!離開這兒!”

  阿不思松了一口氣,眨了眨眼,看到一個個巫師消失在原地。稍遠些的地方起了更大的騷動。有人在喊——“伏地魔——”“鄧布利多!是鄧布利多!”

  有個非常熟悉的身影落在了阿不思的前面。不。不是鄧布利多。他是阿不福思。

  高大的身影揮起手臂,釋放的咒語把摔倒在地的弗雷德拽起來丟到韋斯萊先生身旁。阿不福思•鄧布利多的出現讓那些神秘的人動作頓了頓。

  阿不福思立刻大聲喊起來:“都滾開吧!滾回你們的國家!他走出鈕蒙迦德就意味著他放棄了曾經的一切——他選擇平淡的餘生——再也不是你們的主子了!別再妄想東山再起!他不會原諒你們的!”

  那些神秘的人都愣住了。

  “走!”莉莉抓住哈利的胳膊,還有羅恩,羅恩眼疾手快抓住了金妮,隆巴頓夫婦抓住了納威,而哈利拽住了阿不思的胳膊,德拉科也被帶著,一起陷入了漩渦之中……

  “格林德沃先生!”哈利吃驚地喊著。

  在幻影移形消失的剎那,哈利瞥見了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黑巫師。他沒有拿魔杖,現身後就站在那些曾經追隨他的人面前,而他們沒有一個人敢動,眼睜睜看著哈利他們消失,最後韋斯萊先生拉上兩個兒子也消失了。

  魁地奇國際賽的營地上的聲響頓時聽不到了。

  在波特莊園,哈利他們度過了一個難眠之夜。其他人還沒有回來,也沒有消息。大人們在客廳會談,孩子們被趕去睡覺。房間有限,莉莉在哈利和阿不思的臥室裡變出了一些單人床,把男孩兒們安置在一起,然後把金妮安排在了另一個房間,跟韋斯萊夫人一起。他們一回到波特莊園莉莉就通過壁爐聯繫了莫莉,畢竟她的丈夫和孩子們都受了些傷,和家人在一起會讓他們安心一些。

  哈利睡得不是很安穩。傷口被緊急趕來的龐弗雷夫人治療過了,但魔咒痕跡還在,疼痛免不了。羅恩和納威同樣如此。他們倆控制著不發出呼痛聲,但粗重的呼吸還是打擾到了憔悴的阿不思。哈利中間有一次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德拉科輕聲把阿不思叫醒,給他喝下一杯水,再一次睜開眼,哈利仿佛瞧見了斯內普先生的背影。

  第二天,哈利醒來,喬治和弗雷德還在睡,羅恩和納威也是。但阿不思已經坐起來了,正抱著膝蓋發呆。哈利沒有看到德拉科的身影。

  匆匆洗漱過後,哈利去了客廳,發現大人們都在,詹姆斯也在,還有盧修斯•馬爾福。哈利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萊姆斯聽到腳步聲,回頭髮現哈利,對他笑了笑,但萊姆斯看上去非常焦慮。

  然後哈利看到了被圍在中間的,躺在沙發上的男人。他衣襟上都是血,敞開的胸口纏著一層層繃帶,仍有鮮血浸出。他正在對小泰迪說著什麼,已經兩歲多的小傢伙抽抽噎噎,趴在沙發上試圖親吻他的臉頰。

  “真的……我不會死……咳咳——我就是多流了點兒血……”小天狼星艱難地說著,抬起一隻手摸了摸小泰迪的黑色卷髮。

  “不幸中的萬幸——”莉莉嘆了一口氣,“伏地魔剛好就現身在他面前,你也知道……那個瘋子已經徹底失去理智了,大概是靈魂不穩定的緣故。”

  事後哈利才知道,幸好鄧布利多及時趕到。應該說,幸好詹姆斯的守護神及時傳遞消息給傲羅們,而剛好在跟金斯萊喝茶的鄧布利多得知了消息……

  幸好他們還有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先生。雖然不至於被伏地魔的殘餘勢力和曾經聽命於蓋勒特•格林德沃的手下們弄得一敗塗地,但傷亡無可避免,小天狼星甚至有可能死去。這一次有驚無險,沒有人死亡,那些被戲弄的麻瓜也被消除了記憶,回到安全的地方。

  那些神秘的人不知道被格林德沃先生如何處理的,但他回來之後保證,以後他們需要解決的,只會是之前跟隨伏地魔的傻瓜們。

  沒過多久,霍格沃茲開學了。學生們討論起經歷過的那場戰鬥,都是心有餘悸,未曾觀看比賽而沒有經歷過的,也同樣感受到了危機的存在。

  許多學生都在傳,那些食死徒之所以能夠出現在比賽營地偷襲巫師們,是因為一些魔法部官員叛亂了,並不僅僅是有人中了奪魂咒那麼簡單。叛亂的魔法部官員一直都效忠於伏地魔,他們找到機會放出了活動範圍被控制的攝魂怪,然後打開了阿茲卡班——阿茲卡班被打開的嚴重後果可想而知。

  迄今為止,還有多位危險人物在逃中。

  而魔法部部長福吉對自己工作的失誤拒絕承擔全部責任,反而嚴厲指責詹姆斯•波特身為副部長濫用職權,任意調用傲羅的力量,明裡暗裡聲稱詹姆斯•波特迫不及待想要取而待之,試圖推翻魔法部的必要存在。

  《預言家日報》用了各種難聽的語言形容詹姆斯的野心,以及他為了保護自己兒子置別的巫師的性命於不顧的自私行為。詹姆斯•波特一怒之下憤而辭職。

  很多學生表達了對詹姆斯的同情。

  哈利滿不在乎。他倒覺得爸爸就是故意的。

  現在魔法部一團亂,福吉的公信力大不如以前,根本沒有人願意聽他的指揮,他不得不到處尋找支持者。

  這時候,盧修斯•馬爾福挺身而出,表示願意做一個中間人,協調各個部門的關係。福吉樂享其成,給了他很大的信任。於是沒過幾天,盧修斯•馬爾福憑藉馬爾福家族天生的優秀交際手腕,拉攏了一大批勢力為己所用。前食死徒的身份?誰還會相信呢?馬爾福先生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把小天狼星•布萊克(真的)和詹姆斯•波特(副部長本人是這麼暗示的)給救出來的啊!

  然後福吉不幸地發現,魔法部似乎離了他照樣能運轉。

  他不得不從別的地方尋找自己的價值。他聽到一個消息,哈利•波特在霍格沃茲公然招募隊伍,名為“鄧布利多軍”,修習黑暗魔法!鄧布利多軍!他怎麼敢呢?!他為鄧布利多打造一支隊伍,目的何在?這難道不是效仿伏地魔少年時期的行為嗎?!

  福吉當然不容許哈利•波特利用他的名聲,成為下一任黑魔王!他必須採取點兒什麼了!

  於是第二天,哈利他們無語地看著一個穿著粉紅色開襟衫的癩□□烏姆裡奇站在霍格沃茨的禮堂上,裝腔作勢地發表講話。

  她的身後,鄧布利多校長笑眯眯地喝著蜂蜜酒,還向傷勢痊愈的小天狼星推薦他的最新甜品,仿佛剛才暗指“霍格沃茲需要換一位校長”的言辭他完全沒聽明白。

  “這個老女人!她怎麼敢……”赫敏咬牙切齒,捏彎了手中的銀叉子。

  哈利和阿不思他們頓時埋頭苦吃,不敢看赫敏的臉色。女人發怒起來,果然非常可怕。

  教師講台上,冷著一張臉的莉莉•波特端起酒杯,暗中衝赫敏眨了眨眼睛。兩個女人都看向用尖嗓子傳達魔法部部長不知道多少號命令的癩□□,不約而同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隔壁斯萊特林的餐桌上,布雷斯•扎比尼和潘西紛紛抱怨——“如果你老爸同意這個不懂審美為何物的老女人留在霍格沃茲,我們就不投票選他當魔法部部長!”“沒錯!我受夠她的尖嗓門了!還有她的蝴蝶結!”

  德拉科•馬爾福抿起嘴角,高傲地揚起了下巴——“放心吧,我父親的審美很正常。這位粉紅女郎可不適合當他的下屬。”


☆、反擊

  “雖然我也承認特裡勞妮教授是個瘋瘋癲癲的老騙子,但是看到她被癩□□欺負心裡還是挺不爽的。”

  “她對海格更不客氣,竟說他血統不正,不能算完全的人類——海格沒忍住,咒語失控燒了她一撮頭髮,估計這兒她正跟部長告狀呢!”

  “她跟部長不會有那種關係吧?”

  “反正我聽說斯萊特林的阿不思報復回來了。現在癩□□屁股上長了根豬尾巴的照片傳遍了巫師界,要不要來一張?保證你看到斯內普教授給的分數後都能笑出來!”

  “這節課她要旁聽魔藥學嗎?斯內普的課?她敢出聲?”

  “誰知道?我真希望斯內普教授給她一頓好看的!他最不喜歡有人對他指手畫腳了……”

  六年級生們漸漸走遠,哈利慢吞吞地走在最後面進了教室。窗戶都緊緊關著,僅有的光亮足夠他們看清坩堝裡的東西,還有坐在角落裡,一臉倨傲的烏姆裡奇。最後是幾乎跟墻壁融為一體的一襲黑袍子的斯內普。

  哈利隱約聽到了羅恩的哀嚎聲——“她居然還敢來這一套!麥格教授……”

  赫敏叫他暫時忍耐。連麥格教授的嚴厲都不放在眼裡……烏姆裡奇看來決心很大呀!

  斯內普叫他們自己動手熬制一種極為複雜的愈合藥劑,材料就有二十幾種,還得按照順序來,哈利忙得團團轉,幸好每次都是阿不思及時補救才不至於炸坩堝。坩堝殺手納威已經禍害了前後左右的人。除了阿不思,整個教室也就只有德拉科和赫敏還有閒心關注烏姆裡奇了。當然還包括哈利。

  哈利寧願炸坩堝也想聽聽斯內普教授會跟烏姆裡奇說些什麼。

  “你在霍格沃茲執教多久了?”

  “十七年。”

  “有出過錯嗎?”

  “魔法部的人難道不是更清楚?”

  “咳咳……你的學生對你評價如何?”

  “他們從不當著本人的面評價。”

  “你對學生有什麼看法?哪些人讓你感到頭疼?比如名氣太大,招惹是非的……”

  “你說小馬爾福先生嗎?就算有人舉薦他的父親當魔法部部長,我也覺得我的教子表現得非常謙虛。”

  “那麼關於哈利•波特先生,他聲稱幾次面對——”

  “我假設自己不是在接受《預言家日報》的採訪?”

  “什麼?呃,好吧,不是——你得配合霍格沃茲特別調查員的工作,我需要了解老師們的品格,還有學生的異常表現……”

  “那倒有一個。達力•德思禮先生從喜歡揮拳頭變得喜歡讀書,一年內瘦了三十磅,整個人煥然一新,我建議魔法部調查一下他是不是中了惡咒所以才變得令人難以置信。”

  烏姆裡奇惱火地走開了。她試圖去問幾個學生,但他們全都佯裝自己非常緊張的樣子,往坩堝裡放錯誤的東西,然後機敏地躲開——最後烏姆裡奇是在一大群學生的道歉聲中,帶著滿臉腫包和渾身的藥渣,一瘸一拐離開的。

  哈利偷偷看了斯內普一眼。他抱著胳膊,挺立在桌子旁,嘴角帶著冷笑,偏偏在烏姆裡奇看來,他那副姿態好像真的來不及掏出魔杖幫個小忙。

  斯內普察覺到哈利的偷窺,眼珠微微轉動,但他沒有回看過去。他轉了個身,開始給交上藥水的學生打分。

  “嘖,一個D……有進步啊。”“E,差強人意。”“幸運,A。”“……不算壞,O。”

  哈利暗中對德拉科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赫敏在氣呼呼地收拾東西。羅恩怯聲問:“他給了你一個E嗎?沒關係……”

  “怎麼可能?!”赫敏瞪著他,隨後小聲咕噥,“我生氣是因為那老女人暗中誘導老師和學生排斥哈利和阿不思!魔法部的那些人難道忘了誰幾次挫敗伏地魔的計劃?他們就是一堆蛀蟲,而且是吸血的蛀蟲!”

  “你到底是誰女朋友……呃,我什麼也沒說——我的意思是,你總不能趕她走吧!她背後有福吉呢!”

  “我背後有一大群家養小精靈!你該聽聽昨晚她對廚房的那隻小精靈說了些什麼!她真是個虛偽、傲慢、惡毒、殘忍的瘋子!只有貝拉特裡克斯能跟她相提並論——至少貝拉特裡克斯還知道自己是個壞人!”

  下了課,赫敏就抱著書包急匆匆走了,還不許羅恩跟著,也不告訴哈利她打算做些什麼。

  哈利也找不到莉莉•波特,他們的母親最近忙忙碌碌腳不沾地。幸好大部分學生都認得波特雙胞胎的母親。

  有個二年級生偷偷告訴哈利和阿不思,波特夫人最近常常在禁林附近徘徊,神神秘秘,與她同行的還有赫敏•格蘭傑。還有一年級生到處議論,“波特夫人和七年級學生會女主席總往霍格沃茲密室跑,地底深處常常傳來震動和巨響聲”。

  “沒準兒他們在研發麻瓜的武器!波特夫人本來就是教麻瓜研究學的呀!”

  “據說麻瓜的炮彈能炸毀半個倫敦!”

  烏姆裡奇這兩天高興極了,她明目張膽地寄信收信,那副神情不言而喻——你們的陰謀就要暴露了,等著瞧吧!

  “她是不是覺得自己發現點兒什麼就能當副部長啊?”羅恩終於學會了嘲諷。

  赫敏吃著小蛋糕,咯咯地笑得非常歡快。

  這一天,在魁地奇球賽上(格蘭芬多對斯萊特林!),新任找球手金妮•韋斯萊的精彩表現第一次沒能迎來喝彩。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禁林那邊的動靜帶走了。

  那裡地面震動,群鳥亂飛,然後像是一群野馬衝過來,轟隆隆的聲響即便在球場也能聽到夾雜其中的尖叫——

  “你們這些野蠻的畜生!你們膽敢襲擊魔法部特別……”

  “滾開!四蹄獸!低賤的生物!”

  跑在前面,拿著魔杖不停往後面揮動的,一身粉紅色套裙變得破破爛爛的烏姆裡奇收起了小女生般尖細的嗓音,粗暴地叫罵著。她身後是一群怒火沖天的馬人。

  烏姆裡奇很快就要被馬人踩踏成肉泥了……

  “哎呀,真是不幸,我想我們還是救救她吧!”莉莉•波特站起來,面對著禁林的方向,舉起了魔杖,然後非常遺憾地宣布——“距離太遠了,我真怕誤傷了烏姆裡奇女士,到時候魔法部會給我一個謀殺罪名的!”

  赫敏低聲嗤嗤地笑。

  她們倆還是一起高舉魔杖,對烏姆裡奇使用了漂浮咒,免除了她遭受馬蹄踩踏的厄運。但可惜的是,馬人太高大了,為首的一個伸手把烏姆裡奇從半空拽下來,拖著她的腳踝,繞著霍格沃茲的圍墻飛快地往回拖行……

  他們一起消失在禁林裡。

  “馬人不會殺了她的,他們沒那麼殘忍——唉,烏姆裡奇真不該那麼好奇,禁林裡能有什麼,武器嗎?”莉莉•波特收回魔杖,對目瞪口呆的麥格教授說,“哦,對了,禁林裡都是蜘蛛……”

  羅恩做了個嘔吐的表情。

  哈利和阿不思爽朗大笑。魁地奇比賽繼續進行,至於烏姆裡奇教授,總會有好心的教授送她去聖芒戈醫院的,那裡收留各種各樣奇怪的病患。

  第二天,霍格沃茲的早餐被鋪天蓋地的信件淹沒了。貓頭鷹接二連三地飛來,把最新一期《預言家日報》送到學生們手裡。大多是家長們寄來的。

  大家都在討論報紙的頭條——“救世主,還是下一任神秘人?”標題下配著哈利和阿不思的照片。報道裡,麗塔•斯基特以犀利但毫無根據的猜測把波特雙胞胎形容為“魔法高深、性格乖戾、行蹤神秘、出手狠毒”的巫師,同時列舉了波特兄弟倆與黑魔王當面交鋒但無第四人在場的例子,委婉指出,昔日的救世主可能被黑魔王的黑魔法暗中影響了,變得不再天真無邪。

  “據悉,哈利•波特曾於西弗勒斯•斯內普手下秘密受訓,而後者曾效力於黑魔王,是其得力助手……阿不思•波特時常出入聖芒戈……知情人士透露,他渾身都是黑魔法的痕跡……我們是否可以理解為這對兄弟不幸被黑魔王用奪魂咒甚至更加可怕的咒語控制,在難以預料的時刻轉身攻擊他們的父母、家人、朋友?黑魔王多次放過波特兄弟,意欲何為?……”

  啪!羅恩把報紙摔在了飯桌上。哈利和阿不思從美味的南瓜餡餅堆中抬起頭,無辜地看著他。

  “來吧,給我一個阿瓦達!說不定我就是未來的傲羅部主任呢!”

  “算上我一個,我要是成了魔法部國際合作司司長,對黑魔王來說將會是巨大的危險。”赫敏舀了一勺子土豆泥,懶洋洋地說。

  阿不思給羅恩和赫敏分別倒了一杯南瓜汁,笑嘻嘻地說:“喝吧,喝完了你們會甜蜜到死!”

  他們倆看也不看就一飲而盡。旁邊的格蘭芬多同學紛紛鼓掌,哈哈大笑。

  納威則一臉崇拜地看著哈利——“你居然接受了斯內普教授的秘密訓練!怪不得你的身手越來越好!可是什麼時候呢?我們完全沒發現!”

  哈利笑了笑。是啊,大家都沒有發現,就連赫敏和羅恩都不知道,他們一直以為哈利進步神速是詹姆斯和小天狼星的功勞,或者鄧布利多也指導了哈利,就是沒有人想到斯內普先生。

  麗塔•斯基特是如何得知的?

  然後哈利瞥見了德拉科了然於心的表情。這個可惡的馬爾福,他憑藉著另一位馬爾福的記憶,處處彰顯他的優勢,真是夠得意的啊!

  但這事兒他也不好出面,畢竟他本人有可能是下一任黑魔王呢!德拉科也不行,馬爾福先生有意提升官職,小馬爾福先生不能給人留下把柄。

  於是沒過兩天,所有人都把玩笑開了一遍,讓哈利連假裝黑魔王的遊戲都玩厭了之後,莉莉給了他一個透明玻璃瓶,說是為他找了個極好玩的“玩具”。

  “小心別弄死了。”莉莉笑著,制止了羅恩試圖打開瓶蓋的動作,“她可不像你們的教父那麼體格強壯。”

  哈利看著瓶子裡發了瘋一樣的小甲蟲,乖巧地點了點頭。

  莉莉離開後,哈利和阿不思、羅恩、赫敏以及不請自來的德拉科來到空無一人的教室,關緊了門窗,然後打開瓶塞,釋放了咒語。

  “你好啊,斯基特女士。”他們笑嘻嘻地對面前帶著鑲寶石黑框眼鏡、染著紅指甲、著裝閃閃發亮的女巫(眼鏡片掉了一個,指甲油脫落,頭髮蓬亂、衣袖撕裂)送上了歡迎辭。

  “哦,可惡的波特!”麗塔•斯基特揉了揉肩膀,恨恨地嚷嚷,“要我說,你們的母親莉莉•波特才是下一任黑魔王的最佳人選!”

  “那你最好乖乖聽她的。”阿不思冷哼一聲,拿出了一支羽毛筆和一沓羊皮紙,“開工吧,甲蟲界的大文豪!”

  麗塔氣惱地抓起羽毛筆,開始寫她的最新專稿——福吉給她的特別權利,《預言家日報》將會原封不動地刊登麗塔•斯基特女士的所有稿件。

  誰讓她煽風點火的能力無人能比呢?

  這一天就在孩子們打打鬧鬧,吃吃喝喝,而麗塔•斯基特苦著臉奮筆疾書的努力中過去了。

  此後的《預言家日報》就像中了迷情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些什麼。上一版還在詆毀哈利•波特和他的雙胞胎兄弟,下一版就開始列數魔法部部長的種種暗箱操作、以權謀私,以及魔法部之前的種種失誤和逃避行為……霍格沃茲的學生們懶得理會這些。他們只想知道,魔法部部長到底什麼時候重新選舉?他們的地下賭注已經壓到三個金加隆了!

  接下來的日子,部長福吉先生經歷了咆哮、焦躁、惶恐、憔悴等情緒,最終消失匿跡了。維森加摩議事會不得不宣布,前任部長在任期間表現不佳,新部長將在三天內推舉產生。然後第二天,就有人看到盧修斯•馬爾福先生穿著嶄新精緻的巫師袍,出現在公共場合。

  最終,新一屆魔法部成立,並舉行了盛大的對外交流會,各國魔法部部長齊聚一堂,發表了合作宣言,第一條即為“全力打擊邪惡巫師為首的黑暗行為”。《預言家日報》有史以來第一次沒有出現大篇幅的文字,只有照片,照片和照片。新一任魔法部部長盧修斯•馬爾福,副部長詹姆斯•波特以及阿米莉亞•博恩斯,原法律執行司司長,傲羅行動組組長金斯萊,帶著印有自己職位頭銜的勛章,並肩而立,嚴肅而堅定地看著眾人。翻開首頁,則是在逃的阿茲卡班囚犯,之前未曾落網的殘餘食死徒,最後一頁,則是伏地魔那副可怖的面容。

  《預言家日報》的大標題也是有史以來最短的——“WE WILL WIN”。

  那天,霍格沃茲迎來了有史以來最為沉默的一個早上。學生們安靜地交換著看過了《預言家日報》,然後紛紛看向教師席。

  他們的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站起身。這一次,他的臉上沒有笑容。他只是平靜地注視著禮堂裡坐著的學生們,目光從一張張稚嫩年輕、富有朝氣的面孔上掠過,然後在哈利和阿不思那兒短暫停留。

  “孩子們,我想你們都明白即將發生什麼……是的。戰爭。多麼可怕,又多麼不必要,總有人試圖通過它滿足私慾。但這一次,我們向伏地魔宣戰。長久以來,巫師界浸淫在他的壓製之下,艱難喘息……該結束了。你們無須害怕。當年不可一世的神秘人,如今已是末路窮途,你們亦無須參戰,戰爭應該結束於成年人之手……我們,來為你們締造一個和平安寧的魔法界。你們,只需要保證你們的心靈純潔如今日,再不會有第二個黑魔王。”

  砰!海格高大的身子站起來時頂到桌子的響動讓鼻子發酸的哈利想笑又想哭。

  大塊頭海格抽噎了一聲,拍著他扇子一般大小的手掌,大聲喊道——“YES!”

  “YES!!”

  孩子們全都站起來,對著他們的校長高呼——“YES!!”

  禮堂內,山呼海嘯。

  哈利轉過頭,阿不思正對他微笑。

  他們抓著彼此的手,看向他們的校長,他們的母親,他們的教父,他們尊敬愛戴的每一位師長,還有他們的夥伴,他們的同學……他們珍惜的一切。

  一隻貓頭鷹,顫抖著翅膀,送來了一封綠色的信件。那份信落在哈利和阿不思的面前,而貓頭鷹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墜落在他們的飯桌上,永遠閉上了眼睛。

  當哈利和阿不思撫摸貓頭鷹的腦袋時,綠色的羊皮紙緩緩展開,那個他們倆無比熟悉的聲音響起——

  “明日午時,哈利•波特,阿不思•波特,到戈德裡克山谷來……讓我們結束這一切!”

  最後,是一陣凄厲混亂的慘叫,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然後是伏地魔狠厲的笑聲——“如果你們失約,他們將全部跟他們的祖先一樣,葬身於這片墓穴……”


☆、決戰(上)

  夜深了,哈利毫無睡意。從早餐到晚餐這樣漫長的一段時間,哈利一句話也沒有說。也沒人追問他,包括莉莉。她只是在早餐結束後,把兩個孩子抱在懷裡。現在他們倆都比她要高了。

  莉莉什麼也沒說。但哈利和阿不思都清楚,為了母親,他們不能輕舉妄動。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鐘,霍格沃茲陷入了沉睡。哈利悄悄起來,披上隱形衣,然後拉開宿舍門。輕微的聲響驚動了羅恩。

  “哈利?是你嗎?你去哪兒?”他坐起來,急忙問道。

  哈利覺得心裡暖呼呼的:“沒事兒,羅恩……我有點兒煩躁,出去走走。”

  “保證馬上回來?”羅恩懇求說。

  “……好的。”哈利輕聲答應著,走下了樓梯。

  公共休息室裡也沒人了。阿不思去了哪兒?他不是在公共休息室看書嗎?

  哈利彎著腰,以防腳從隱形衣下露出來。他去了幾個阿不思常去的地方,但都沒有發現。

  也許……魁地奇球場?阿不思最近常常在那邊發呆。

  哈利一陣小跑,來到了黑漆漆的綠草地上。也不算完全黑漆漆的,至少還有滿天星光。遠遠的,能看到哪兒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孤獨地站著,夜風吹起他寬大的袍袖,還有他略長微卷的頭髮。

  哈利的腳步慢了下來。他緊張地看著那個人回頭,拿出魔杖警惕地環顧四周。

  “誰在那兒?”西弗勒斯•斯內普沉聲問道。沒有人回應。過了幾秒鐘,他低聲問:“是哈利嗎?”

  哈利頓時覺得眼中酸澀。

  他脫下隱形衣,抱在懷裡,來到斯內普的面前。他依然比斯內普要矮,不得不抬頭仰視他仿佛在抽搐的臉龐。

  “這個時候你應該躺在自己的床上做美夢。”斯內普冷漠地看著他。

  “我來找阿不思。”哈利緊張地回答說。斯內普直視他的眼神令他感到不自在。

  “我想他被德拉科帶到黑湖邊去散步了。”

  “……哦。”

  長久的沉默。

  夜晚的霍格沃茲陰冷無比,尤其是十一月的季節。也許很快就會下雪。哈利有點兒後悔沒有多穿一件毛衣。他們面對面站著,看著彼此,卻沒有別的話能講。

  最後,還是哈利打破了沉默——“戈德裡克山谷有很多巫師……他怎麼做到,額,挾持他們的?我們該怎麼進去——”

  “他的力量不容小覷,除非他徹底死去了,我們仍須把他當做強大的黑巫師來提防……戈德裡克山谷的巫師與世隔絕太多年了,他們不知道黑魔王有多危險——進去那裡不是你們的事情。”

  “可我……已經成年了。”

  “但你力量有限。”

  “我們答應過格林德沃先生,不再麻煩鄧布利多校長……”

  “鄧布利多自願的。更何況,他絕不會讓兩個小巫師背負這樣的重擔而自己袖手旁觀。他是霍格沃茲的校長,只要你們還沒畢業,你們就受到他的保護。”

  哈利知道自己講不過斯內普。他不再說話,只是貪婪地盯著斯內普的臉龐,似乎想要把他的模樣牢牢刻在心裡。

  斯內普突然走近兩步,嚇得哈利後仰著身子,然後被斯內普抓住了胳膊。現在他們離得非常近,只要斯內普低下頭,就能,就能……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哈利的眼睛,哈利屏住呼吸,舔了舔嘴唇,然後意識到斯內普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嘴唇上。手臂有點兒痛,哈利側過臉,發現斯內普的手指用力,抓得哈利的胳膊幾乎脫臼了。

  斯內普緩緩放手。哈利順勢後退了一步。

  “今年你還會給我寫聖誕賀卡嗎?”斯內普忽然輕聲問道。那是哈利從沒聽到過的輕柔的嗓音。斯內普幾乎是忐忑不安地盯著他看。

  哈利遲疑片刻,輕輕搖頭。“我想你並不需要……你說過……”

  “是啊……”斯內普低下頭,茫然地說著。之後他再次看向哈利,帶著幾分猶豫,把手放在了哈利的頭頂,輕輕觸碰他那經過奮戰而越來越順滑、規矩的黑髮上。他的小拇指滑過哈利的耳朵,引起哈利身體的一陣顫慄。

  斯內普放下手,勉強恢復鎮定,從哈利身邊走過去。“我很抱歉……哈利。”他輕聲說。

  兩分鐘後,哈利揉了揉眼睛。風真大啊……他打了個哆嗦。

  黑湖邊,德拉科跟阿不思說著他們小時候的事情,說他曾想按照《魔法森林裡的秘密》那本書給阿不思找來那些奇奇怪怪的動物和植物當做聖誕禮物,然而馬爾福先生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德拉科提到四歲時在格裡莫廣場十二號暫住的那幾個月,有些記憶已經模糊,可他記得那種無拘無束、放鬆自如的感覺。

  就這樣持續了半個小時,他終於打住話題。他今天的話都能抵上之前好幾年的分量了。

  “你要哭了嗎?”德拉科淡淡地笑著。

  “沒有。”阿不思轉頭看向他,有點兒生氣。他沒哭,可是綠眼珠就像蒙了一層水霧。

  “你是不是打算好了?”德拉科的笑容有點兒掛不住了。

  “沒有。”阿不思固執地說著,“沒有!”

  他們看著彼此。

  忽然,德拉科猛地上前一步,捧住阿不思的臉,粗暴地吻上他的嘴唇。他用力舔舐阿不思的唇,在他受不住疼痛而張嘴的時候侵入他口中,用舌尖描繪他潔白整齊的牙齒。他扶著阿不思的腦袋,把舌頭退出來。看到阿不思按在他胸膛上,試圖推開他的雙手,德拉科苦笑一聲,等到阿不思臉上驚慌失措的表情褪去,改為輕吻他的嘴角,纏綿而悲傷。

  最後,他把阿不思緊緊抱在懷裡,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恨不得跟他永遠這樣相擁著,不分開……

  “離開這個世界,活著離開……當你在那個世界老死之前,設法讓我知道,可以嗎?”

  阿不思抽了抽鼻子,眼淚滴在他的肩膀上。

  “不,我絕不。”阿不思喃喃自語。他的手指用力抓著德拉科的後背。他的嘴唇貼在德拉科的心口處。

  我絕不讓你看著我死去,我不要你難過悲傷,我寧願……

  凌晨兩點鐘,羅恩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下意識地看向哈利的床鋪,然後他猛地跳下床,掀開哈利的床幔——哈利不在!阿不思也不在!

  “哈利!哈利!阿不思!你們在哪兒!”羅恩驚慌失措地拉開宿舍門。

  格蘭芬多塔樓在三分鐘內被吵翻了天。波特兄弟倆消失了。

  麥格教授捂著臉,激動又悲傷。而斯內普教授和德拉科目瞪口呆。赫敏眼睛裡噙著眼淚——“他們回來了,假裝睡覺,可是偷偷跑了……他們怎麼敢?怎麼敢——沒有道別……”

  十一月的山谷刮著森冷的風,吹散了從傍晚起涌起的山霧。反常的天氣,異常的山谷。

  那隱秘狹窄的入口已經被封閉了。

  準確地來說,整座山谷都被透明如蟬翼的咒語籠罩著,像高檔餐廳裡盛著美味佳肴的盤子上的透明半圓球的蓋子。上面有閃電狀的細紋,是哈利他們不熟悉的魔紋。

  在他們所站位置的下方,鄧布利多校長和格林德沃先生並肩而立,魔杖裡扯出蠶絲一樣綿長柔軟的亮光,盡頭處連接在咒語圓罩之上。然而它至今未破,甚至沒有一道裂紋。

  迷途的飛鳥向咒語圓罩飛過去,撞在上面,瞬間化作了燃燒的火團,然後化成了灰燼。

  哈利和阿不思面面相覷,他們的右手都緊緊抓著魔杖,哈利的左手裡還抓著流水般輕軟的東西,波特家祖傳的隱形衣。

  砰!

  有巨大的一團東西從咒語圓罩裡飛出來,落在了鄧布利多的腳下,令他失神收回了魔杖。連接斷裂,格林德沃也不得不暫時收手,憤恨地看過來。

  是一位年邁的女巫。哈利隱約記得,是《魔法史》的作者□□婆婆。

  她已經死了。阿瓦達索命。

  鄧布利多的白鬍子在風中拂動。他動了動嘴唇,眼底流露出憤怒,他看向那個咒語圓罩,再一次舉起了魔杖。

  “不必了……鄧布利多,我要等的人已經到了。”伏地魔陰冷的笑聲傳遍了山谷,也讓鄧布利多瞬間變了臉色。

  “哈利!阿不思——”“不!”

  但已經來不及了。不遠處的空地上,咒語圓罩像是把什麼東西給吸進去一般,然後恢復如初。

  飛奔上前的莉莉和詹姆斯被格林德沃的咒語牢牢禁錮,隨即趕來的小天狼星和萊姆斯也被鄧布利多甩到了一邊。

  蠶絲狀的亮光再一次連接到咒語圓罩上,比之前更加耀眼奪目。

  “你不可能勝過他們。”鄧布利多輕聲說,“你註定死在他們的魔杖之下……”

  這個山谷安靜得令人害怕。他們走在昔日熱熱鬧鬧,如今漆黑寂靜的小村子裡,穿過廣場,也漸漸放鬆了繃緊的情緒。沒有大肆的殺戮,沒有血腥味兒,只是各家各戶的房子都被闖入,透過籬笆墻看進去,能看到屋子裡桌椅翻倒,玻璃碎裂,有戰鬥的痕跡,也有火焰點燃院中花草枝藤,簇簇火光照亮他們前往教堂的路。

  教堂後面的墓地那裡光亮最足。有小孩子低低的哭泣聲,有危險的氣息。

  但哈利和阿不思沒有去墓地。

  他們知道去哪裡找伏地魔。

  他們曾經住過的房子,他們曾經的家。那座兩層高的小樓如今還是裂痕斑斑的模樣,瘋狂生長的常春藤幾乎覆蓋了整座樓,而之前被黑魔法炸毀的樹籬則枯萎散落,院門坍塌了大半,院中鵝卵石鋪就的小路而今長滿了青苔。

  那個可憎可怕的黑巫師,就站在他們的院子裡,冷冷地注視著他們兩個。

  “想念它當初的模樣嗎?溫馨的家園?”伏地魔冷笑著,魔杖在他手中輕輕晃動。他赤著腳,在鵝卵石小路上踱步。

  哈利和阿不思還站在院外。

  保護房子的咒語已經被破,凶手就在他們面前,但他們只能等待……他們得尋找有利的地形,儘管擋在他們和伏地魔之間的只有枯萎的樹籬和到處瘋長的常春藤,還有其他從黑魔法中僥倖存活的花花草草。

  “怎麼不進來呢?就算它成了這個樣子,也還是你們的家呀。”伏地魔輕聲說著,嗓音極富誘惑力。

  他們的頭頂,那層咒語防護還不曾被打破。

  伏地魔好像迷上了跟他們聊天的感覺——“為什麼害怕走進家門呢?你們不知道,我有多少次夢想過這種情景……走進院門,走過小路,走進屋子,那裡有微笑的家人和美味可口的晚餐……”他盯著哈利和阿不思一模一樣的臉,殘忍地笑了:“但是我沒有,我沒能得到。為什麼你們可以?不,我不允許……”

  “你本可以有。”阿不思突然回應道,“你還有親人,但你殺了他們。”

  伏地魔那紅色的眼眸似乎瞬間發亮,只不過那是憤怒的火焰在閃爍。他輕輕搖頭,面容扭曲:“他們畏懼我,厭惡我……他們不是我的親人。”

  “是你讓他們畏懼你,厭惡你——你可以選擇,但你選擇令人畏懼、厭惡!”哈利說,“別為自私找藉口。”

  伏地魔輕聲笑了,越笑越響亮,幾乎發了瘋一般地笑著。

  當他停止時,他的魔杖指向了哈利和阿不思——“那就厭惡我吧!我依然這麼選擇!讓所有人畏懼我!就算當年我在這裡遭受挫敗,我被迫度過了屈辱難耐的長久的黑暗!但我可以重新再來!我所知道的無人能及,我的力量永不枯竭!就算是鄧布利多,格林德沃,也不能徹底地殺死我——我最終將勝過你們,比之前站得更高,贏得更大的榮耀!”

  “瘋子。”

  “無可救藥。”

  哈利和阿不思送出了他們對伏地魔最真切的評價。

  然後,他們的魔杖紛紛釋放亮光。一道綠光,兩道合二為一的紅光,糾纏在一起,照亮天地。

  閃電狀的光線時而纏繞,時而斷裂,■啪的巨響迴盪在山谷中,那聲音被放大,敲擊著他們的耳膜。刺眼的光芒讓他們幾乎無法睜開眼睛,他們依稀能辨認出伏地魔那帶著殘忍笑容的臉。


☆、決戰(下)

  他們繞著院子,相互丟擲惡咒,除了阿瓦達索命沒有第二種咒語。被炸裂的枯藤和石塊兒飛濺,房子僅存的碎玻璃化為齏粉,灑落在他們的身上。他們奔跑,躲避,漸漸的,阻隔在他們之間的樹籬越來越稀疏,他們幾乎是站在一片平地對彼此釋放死亡咒語。

  “你本該在剛出生的時候死去!哈利•波特!你不過是僥倖多活了十六年!”

  “湯姆•裡德爾!你一直在疑心為什麼一切跟聽到的預言不一樣,是嗎?為什麼會多一個我,阿不思•波特!”

  “你無關緊要!”

  “我本該與你毫無關聯,自然無關緊要!但你的罪惡延續,才讓我來到這個世界,我就不再無關緊要了!我跟哈利一樣,是你命運的終結者!”

  “胡言亂語!我不會相信!”

  強烈的亮光之後,阿不思被甩到半空,撞在樹籬下,無法動彈了。哈利立刻召喚來從房子上墜落的一塊石頭,遮住了阿不思蜷縮起來的身體,也擋下了那道致命的咒語。

  伏地魔邁著大步,試圖漂浮起那塊石頭,徹底解決阿不思。

  然而阿不思的聲音就好像從他背後響起——“我來自未來!我是哈利的孩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伏地魔瞳孔瞬間放大,他飛快轉身,朝身後甩去一個惡咒,拔高了音量,幾乎是在咆哮:“別開玩笑了!你不可能來自未來!沒有人能超越時間和空間……”

  但他的咒語沒有擊中任何人。阿不思穿著隱形衣,只要他沒有露出自己,就永遠不會被發現。

  阿不思躲在隱形衣下尋找機會。哈利彎起嘴角,笑了。他知道分院帽把阿不思分到斯萊特林是對的。關鍵時刻,阿不思就是一條狡猾的小蛇。他是經受斯萊特林認可的傳人,而伏地魔已經失去了那種資格。

  “那你所求的是什麼?難道不就是超越時間和空間而存在,長生不死、永獲強權嗎!”

  “沒錯!未來的你死在我的魔杖之下,我活下來了——我有三個孩子!阿不思是我的兒子!你不復存在,我贏了!”

  “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三根冬青木魔杖的尖端同時釋放光芒,耀眼的光線纏繞,向對方逼近。綠色的幽光吞噬著紅光。伏地魔那副蛇臉慢慢浮現出不可一世的得意,他放聲大笑著,望著滿頭大汗、狼狽不堪的兄弟倆。哈利和阿不思的目光從伏地魔的臉上,轉移到阿不思的魔杖之上。他們能感覺到綠光幾乎蔓延到他們的手腕,而伏地魔的陰暗氣息幾乎撲面而來……

  阿不思的魔杖出現了裂紋。紅色的液體從他魔杖的頂端流出,像一條紅線,沿著糾纏在一起的兩道光芒,向伏地魔的方向逼近。伏地魔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阿不思的血。那讓紅光瞬間增強到伏地魔也無法忍受的血,是龍血……阿不思的魔杖內芯居然是流動的液體!

  灼熱的感覺撲騰,紅光吞噬綠光,他們的周圍仿佛被無形的火焰籠罩,誰也無法抽離。兩道光亮分散,紅光逐漸壓下了綠光,而綠色的光芒就在伏地魔的指尖幾寸處。

  “放手,阿不思……”哈利艱難地喊道。

  阿不思已經無法開口了。但他堅定的眼神卻告訴哈利,他不想就這樣放手,功虧一簣。

  ■啪!阿不思的魔杖炸裂了。

  紅光反噬,擊中阿不思,仿佛一道閃電擊穿了他。阿不思緩緩倒地。哈利崩潰地嚎啕大喊,那一瞬間,紅光急速退縮,伏地魔欣喜若狂。下一秒鐘,綠光也一起消失了。

  阿不思渾身出現了細小的裂痕,鮮血浸透衣袍,染紅了他身下枯萎的樹籬殘枝,被斬斷的花草的枝葉,和碎石縫隙裡的苔蘚。而哈利側著頭,被咬破的嘴唇掉落一滴血,跟阿不思的血融在了一起。剎那間,地面上的枝葉青苔瘋狂飛漲,眨眼睛的速度向上抽長了十幾英尺高。等到伏地魔再次揮動手臂,試圖將魔杖對準哈利的胸口,卻發現自己的手腳纏滿了綠色的藤條,瘋長的花草樹籬綠藤正在將他覆蓋,他無法動彈了。

  伏地魔難以置信地看著哈利•波特緩緩回頭,抬起魔杖,張開嘴,輕聲喊出了那個伏地魔無數次喊出的惡咒——“阿瓦達索命!”

  綠光穿透伏地魔的心臟,而他還維持著手臂高舉,魔杖在手的姿勢。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經死了。

  咒語防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破裂。一群黑袍子的人往這座房子跑過來,高舉著魔杖,陷入了一種瘋狂的情緒中。

  哈利已經沒有力氣反擊了。紅光反噬回來,他跟阿不思一樣被擊中了。儘管阿不思引去了大部分的紅光,但哈利知道自己受了傷,他的魔力正在飛速流逝……

  哈利跪坐在阿不思的身邊,看到阿不思對他眨了眨眼,叫了他一聲“哈利”,然後哈利就歪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那些失去主人的黑巫師沒能來到他們身邊,他們紛紛撲地,死去。在他們背後,一群巫師帶著急切的表情涌上來。然後,他們在千瘡百孔的房子前停下了腳步。他們能看到伏地魔站在波特舊宅的院門口,渾身纏繞著青藤,夜色里幾乎分辨不出那裡面有一個人,如果不是他那根讓人望而生畏的魔杖宣示著主人的存在。

  “死了。”格林德沃有點兒幸災樂禍地笑著說。

  詹姆斯和莉莉呆住了。噩夢,結束了嗎?當年闖入他們家,毀壞他們的房子的人,如今死了,就死在院門外,再也不可能闖入他們家中作惡了嗎?

  他們的視線越過殘破的樹籬,發現他們的兒子,躺在院中的小路上,一動不動。

  那幅畫面,在場的人此生難忘。

  他們似乎能看到,兩個剛成年的小巫師,把最邪惡的黑巫師擋在家門之外,他們浴血奮戰的情形。

  “我的孩子!”莉莉抱起哈利,失聲痛哭。隨後她哭著笑了。她能感受到兒子的活力,他還活著。但是當她看向阿不思,她的喜悅頓時消失了。

  她的另一個兒子——她的孫子,阿不思•波特從頭到腳,仿佛一塊燒紅的木炭,仿佛即將噴涌的岩漿,渾身血縫,看上去像是中了分裂咒,整個身體都將分裂成一片片……

  “不!醒一醒!阿爾!”她絕望地看向丈夫,跪坐在阿不思身邊,但根本不敢動他。詹姆斯也跪坐下來,顫抖著手試圖觸摸阿不思的臉頰。那昔日白嫩的臉頰上,此刻遍布痕跡,鮮血淋漓。

  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擠過來,撲倒在地。他抓起阿不思的胳膊,把阿不思抱在懷裡,讓阿不思靠著自己的胸膛。

  “阿不思•波特!”他顫抖著聲音呼喚。

  他們的周圍,鄧布利多、格林德沃、莉莉、詹姆斯、小天狼星、萊姆斯都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盧修斯望著兒子,欲言又止。

  德拉科,在咒語屏障碎裂的瞬間魔力不穩,占據了意識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德拉科•馬爾福,把手掌放在了小阿不思的頭頂。過了一會兒,那雙眼睛緩慢睜開,看著眼前的臉龐,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麼,向他笑了笑。

  “你好,馬爾福先生……”

  德拉科•馬爾福動了動嘴唇,好半天才艱難開口——“我們該走了,不然你會死的……”

  “是嗎?”阿不思輕嘆一聲,轉過臉,看向他在這個世界的親人、老師,然後看了看被不知何時被斯內普先生抱起來灌魔藥的哈利。

  “那麼,再見吧……”

  莉莉和詹姆斯抓住了他的手。阿不思把滿是血跡的臉埋在他們的臂彎裡,輕輕蹭了蹭。時光仿佛倒流,他在這個世界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向莉莉和詹姆斯撒嬌。

  阿不思握住哈利的手,跟他說:“等會兒見,爸爸……哈利。”德拉科看了看盧修斯,然後很快移開了目光。

  “再見,爸爸……問媽媽好。”他說。

  大地震動,強大的氣流在他們兩個周圍旋轉。阿不思終於放開了哈利的手。

  他們已經看不到周圍的一切了,只能看到彼此的眼睛。

  阿不思費力抬起身,在德拉科•馬爾福的唇上印下一吻,然後他閉上眼睛,帶著笑容低聲說道——“永別了……馬爾福先生。”

  德拉科望著他,慢慢地,有淚水從他的臉頰上滑落。

  阿不思的身影越來越淡薄,像一陣霧,被風吹散,消失不見了。

  當漩渦一樣的氣流停止,周遭的一切漸漸清晰,德拉科獨自一人半跪在原地,茫然地看著前方。好大會兒後,他悵然若失地低下頭,發現一滴淚墜落,燙得他的手顫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周圍的人們,納悶地問道——“怎麼回事?我怎麼……在這兒?”

  一切都結束了。

  伏地魔徹底死亡,再也不會有伏地魔、黑魔王、神秘人、湯姆•裡德爾的存在。

  沒有人知道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把這個給巫師界帶來無數災難的人葬在了哪裡,也不會有人去問。誰在乎他是死無全屍還是保存了曾作為一個人的尊嚴?誰在乎他有個刻著可悲墓誌銘的墓碑還是墓前僅栽了一棵冬青樹?誰在乎他的墓前沒人哭泣還是有人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世人只想知道,他們是不是可以三天三夜、七天七夜地狂歡慶祝,慶祝他們從此不再畏懼黑暗?

  霍格沃茲第一次在非節假日的時間放了三天假。鄧布利多校長向他們宣布,伏地魔已死,食死徒盡滅之後,微笑著說——“回家吧,和你們的家人好好團聚,享受家的溫暖吧。”

  學生們發了瘋,禮堂的天花板差點兒被掀翻了。費爾奇惱火萬分,卻第一次忍下來,抱著他的貓咪跳起了圓舞曲。

  總有人高興不起來。

  羅恩和赫敏不敢問哈利阿不思去哪裡了,他們等著傷勢未愈的朋友好起來,然後把詳情告訴他們。

  另外一人,德拉科,變得有點兒不一樣了。他不記得自己的室友叫什麼名字,確切地說,他完全不知道阿不思•波特是何人。當其他人問起阿不思,他詫異地反問自己怎麼可能跟校長同一個宿舍,之後他更是以為,所謂的阿不思•波特是哈利•波特搞的惡作劇。

  後來,便沒有跟他提起阿不思的存在,因為每當德拉科聽到那個名字,都會莫名地悲傷起來。

  哈利的三天假期是在霍格沃茲的醫療室度過的。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了。龐弗雷夫人如釋重負,但還是嚴格要求他多吃多睡。哈利很少說話,即便有莉莉和詹姆斯,還有教父陪著,他仍然覺得孤單。

  跟他相依為伴十幾年的人不見了。他沒有收到對方的告別,也許這樣最好。他不想要告別。阿不思應該屬於他的那個世界,也許在那裡他會更快樂。但是自私地想一想,哈利渴望阿不思能夠留下來。

  然而這輩子他們都不可能再見了……

  假期結束的那個夜晚,霍格沃茲在海格和費爾奇的清掃裝扮下煥然一新,等著迎接學生們歸來。哈利在醫療室百無聊賴,爸爸媽媽,教父和萊姆斯還有別的事情要忙,把他託付給了龐弗雷夫人。這會兒夜已深,龐弗雷夫人已經睡著了。

  哈利從病床上起來,披上隱形衣,又一次開始了在霍格沃茲的夜遊。黑湖邊,魁地奇球場,長廊,中庭,天文塔,密室,斯萊特林的宿舍門口……他和阿不思常常去的地方,他都走遍了。身邊再也沒有那個文靜靦腆的身影,那個內心堅韌冷靜、偶爾狡猾的小傢伙。沒有人跟他同披著一件隱形衣去鑽密道找教父和萊姆斯……

  霍格沃茲這麼大,到處都是他們生活過的痕跡,可是再也找不到他最親愛的弟弟。

  哈利的腳步在地窖的門口停駐。阿不思並不常常到斯內普教授的辦公室和宿舍這邊來,哈利不明白自己到這裡做什麼。他只是覺得心裡空盪蕩,而這個地方能夠讓他平靜。

  他蹲坐在墻角,隱形衣只遮住了他的腿。這看上去真怪。他想到小時候穿著隱形衣跟阿不思嚇唬爸爸的事情,不由得笑出了聲。

  “起來,”有人在他身邊說。

  哈利眼中含著淚,笑著,站起了身。

  斯內普教授正看著他。那種目光不再帶著排斥和嚴厲,哈利心中好受了許多。他想他應該走了。

  “如果他想回來,他一定能找到辦法回來。”斯內普乾巴巴地說,“你不必這樣……”

  哈利搖了搖頭:“我不希望他冒險。更何況——”他是不是平安回到屬於他的世界呢?他受了那麼重的傷,即使他回去了,他是否能夠……

  哈利抹了一把眼睛,假裝自己沒有哭過。

  “你可以去找他。”斯內普說,但他沒打算解釋更多,他那句話甚至放低了聲音,似乎原本不打算讓哈利聽到。他轉身走進房間:“過來。”

  哈利遲疑了一下,跟了進去。

  斯內普給他拿來了南瓜汁,熱乎乎的。靠著壁爐,寒意和擔憂都被驅散。哈利在沙發上蜷縮著腿,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好。

  一張毯子被丟過來,哈利下意識接住,攤開蓋在腿上。斯內普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他們默默地喝著飲料,聽著木材在壁爐裡■裡啪啦地燃燒,火光映在他們的臉上,掩去了他們的不自在。

  哈利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等他醒來時,已經將近凌晨。他看到斯內普歪枕在沙發扶手上睡著了,一本書攤開,掉在他旁邊的地毯上。

  哈利起身,收好毯子,走到斯內普身邊。那本書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曾看到德拉科在讀那本書,是他不認識的文字。但德拉科說過,那裡面有讓阿不思回去的方法。

  為什麼斯內普要看這本書?

  你可以去找他。你可以去阿不思的世界看看他。

  哈利瞪大了眼睛,看向斯內普。他在為我想辦法嗎?他為我……做了這麼多……

  當所有人都在安慰我,只有他沉默地為我找一個可能性,讓我面對問題並去解決它——西弗勒斯•斯內普,你真的討厭我嗎?

  才不是。你明明——喜歡我。

  你的眼睛裡有我的身影,就好像德拉科看得到阿不思的存在。

  哈利低下頭,吻了吻斯內普的唇。

  驀然,迎上了兩道明亮的眼神。哈利驚慌退開,卻被一隻大手抓住胳膊,拉到了對方的身上。斯內普盯著那雙翡翠色的眼眸,許久之後,壓下那顆小腦袋,給了他一個長長的熱烈纏綿的吻……

  “你差點兒在我面前死去……我想,我躲著你是為了什麼?讓你帶著遺憾死去嗎?不,我希望你沒有遺憾,你跟我一起,老死在舒舒服服的沙發上……哈利,我很抱歉。”

  回應他的,是少年含淚的微笑,和鋒利的牙齒留在他肩膀上的痕跡。


☆、不同的世界

  魔法部新來了一批文職人員,他們都是霍格沃茲今年剛剛畢業的學生,負責處理一些瑣碎的事情。事實上,也沒什麼好處理的,魔法部最近閑得要命,他們覺得當初選擇進入魔法部還不如去對角巷弄一家小店鋪,掙點兒金加隆。

  瞧瞧人家韋斯萊兄弟,魔法把戲的生意都做到國外去了!

  兩個男巫百無聊賴地聽著幾位上了年紀的婦女討論魔法把戲給她們的孩子帶來的“壞影響”——把淘氣包變成了大淘氣包!

  “聽韋斯萊店長說,他們的啟動資金還是波特先生贈送的呢!”

  “波特先生?哈利•波特?他們是親戚呀!”

  “他們兩家關係一直不錯,即使波特先生跟波特夫人離婚之後……”

  “……波特先生真是命運多舛……父母被害,教父被殺,一個兒子也離奇失蹤了……”

  “到現在還沒找到嗎?”

  上了年紀的女巫去了她們的樓層,電梯吱吱嘎嘎往下,在第四層停住,一男一女走進來。那位女士非常眼熟,赫敏•格蘭傑,魔法部副部長之一。而那位男巫,正是方才的話題的主角,沒有人不認識的哈利•波特先生。

  兩個新職員工對兩位副部長微笑致意,心中卻是激動得要命。

  赫敏匆匆回禮,就開始了新一輪的狂轟濫炸——“哈利,你真的同意他們兩個結婚?波特家還沒留下後代……”

  “嗨,莉莉已經跟理查德訂婚了,而且他們打算生三個孩子,難道不能選一個姓波特嗎?”哈利笑著說。

  “這當然沒問題!”赫敏瞪著他,上了年紀,卻依然美麗動人的她不改當年的氣勢,“我只是在想你怎麼應對馬爾福家!他們可是想要一個純血——幾百年前的老調子了!盧修斯•馬爾福仍然念念不忘……”

  她的身邊,同樣上了年紀,臉上有了細微皺紋,眼神中流露出中年人的沉穩的哈利微笑著聳了聳肩。

  “還能怎麼辦呢?我要是不答應,詹姆斯會拿離家出走來要挾我——這一招多年來屢試不爽,他就知道我怕他出什麼意外!”

  “你把他寵壞了!”

  “也有你們的份兒,敏。”

  “好吧。”

  電梯停在七樓,兩個小男巫不得不走出電梯,內心遺憾無比。能同時碰到兩位副部長,多麼幸運啊!

  又有人走進了電梯,這回是沙克爾•金斯萊,魔法部部長。大個頭一進去,電梯的空間就少了許多。金斯萊看到兩位知名度遠超過他的屬下,哈哈大笑,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怎麼樣,國際魁地奇球賽應該沒問題吧?”

  電梯吱吱嘎嘎,往八樓去。

  “一切正常。除了新一任的體育運動司司長堵在我家門口要求我加入到表演賽中。”

  “是嗎?那很好啊!我得表揚他的創意!”

  “饒過我吧,我都這把年紀了!”

  “你能相信嗎赫敏?他才幾十歲,就把自己當老人家了!”

  “要我說,我也不贊成!那麼危險的賽事!部長先生,我要求修改比賽規則,嚴禁任何——哈利?哈利?我們到了。你怎麼了?”

  哈利的手指按在太陽穴上,看上去有點兒不大對勁。他皺著眉頭,晃了晃腦袋。當他準備走出電梯的時候,他退回去,手指按在了電梯按鈕上,數字“9”,用力一按。D

  電梯晃動。

  赫敏非常驚訝:“你去第九層?有什麼事嗎?”

  哈利焦躁不安地回答:“不知道——敏,我的魔力震動得非常厲害……我覺得下面好像有魔法波動……”

  機械冰冷的女聲響起——“第九層,神秘事物司,歡迎光臨。”

  他們走在擺滿了鐘錶的房間裡。曾經戰鬥的痕跡消隱無蹤,十六年前這裡發生過的事情歷歷在目,他們對這個房間,以及房間後面隱藏的房間都無比熟悉。

  腳步聲迴盪。赫敏輕聲問:“你……想阿不思了,對嗎?”

  金斯萊猶豫了一下,安慰說:“哈利,沒關係,想去就去吧,也許小阿不思真的有一天能——”

  哈利忽然加快了腳步。他緊緊抿著嘴角,直奔前方。長長的走廊,一排排木架子,一個個玻璃球。耳邊似乎迴盪著咒語的嗖嗖聲,火焰霹靂啪嗒燃燒的響動,還有小阿爾的哭喊……

  哈利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能感覺得到!他能感到有熟悉的魔法波動就在這兒!

  第80排!81,82,83,84,85,86,87!

  “梅林!”赫敏失聲驚叫。

  渾身是血的少年躺在第87排和第88排木架之間,緊緊閉著雙眼。他的額頭上沒有傷疤,可是他的模樣,跟十二歲時的哈利•波特非常相像!

  “阿不思!”哈利跪坐在地上,激動萬分地把他的孩子抱起來,輕輕地在他流著血的額頭吻了一口。

  感謝梅林,他的兒子終於找到了!

  他沒有失去這個孩子!

  “聖芒戈!”赫敏一把將哈利連帶著阿不思從地上拽起來,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她哽咽著,衝哈利吼道,“馬上!”

  聖芒戈的長廊裡,一個高大的黑髮青年拉著一個美麗的赤褐色頭髮的少女,狂奔著,他們的臉上帶著激動和喜悅,眼睛直盯著前方,再也沒別的。圍觀的人紛紛讓路,生怕被撞倒。

  與此同時,迎面跑來一個淡金色頭髮、面容白皙的俊美男子。他激動萬分,只顧著飛奔,一頭撞進了黑髮青年的懷裡!

  “你讓開——斯科皮,你怎麼了?”

  淡金色頭髮的俊美青年,激動得語無倫次:“詹姆!我爸爸!他——我爸爸他醒了!他活過來了!”

  叫做詹姆斯的青年和他身邊的少女目瞪口呆,隨後都為斯科皮高興起來。少女更是忍不住交換了同樣美好的消息——“我們的弟弟找到了!他在這兒!他還活著!”

  他們看著彼此,激動得無法形容。最終,詹姆斯拉過斯科皮,在他唇上用力親了一口:“待會兒見,親愛的!”他拉起少女,飛快地繼續狂奔。

  病房門被用力推開但又被人眼疾手快拽住,才沒有造成巨大的響動。哈利•波特回過頭,看到了自己的大兒子和小女兒。

  兩個孩子急步走到病床前,看到那個十二歲的少年,頓時愣住。但很快他們接受了事實——他們曾不得不接受十二歲的阿不思消失長達十六年!就算時光流逝,而回來之後的他怪異地停留在十二歲,那又有什麼關係?

  他們能一眼看出,這就是他們的兄弟!

  現在他看上去好多了。至少比赫敏阿姨事先告知過他們的狀況要好得多——不再流血,身上都是細小的疤痕,憔悴,沉睡不醒……

  但是他活著,這比什麼都重要。

  “哦,阿不思……”莉莉•波特抽噎著,又笑又哭,抱著他們的爸爸,恨不得蹦蹦跳跳。

  “阿爾什麼時候能醒過來,爸爸?”詹姆斯•波特急切地問道,“很快吧?”

  哈利笑著點了點頭:“很快。他被發現得及時,分裂咒對巫師身體的傷害是有限的,阿不思失血多了些,只要補足血就好了。”

  “那等他徹底好了,我能揍他一頓嗎?”詹姆斯哽咽著,笑問。

  哈利笑出了聲,溫柔地回應:“可以——但是下手輕一點。他還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哪!”

  “不會有什麼問題吧?”莉莉遲疑地問,“他……還能長大嗎?”

  “應該沒關係。他看上去更像是……時光停頓了十六年,在他的身上。”哈利輕嘆一聲,“你們的媽媽要嚇一跳。”

  “所有人都會嚇一跳。”詹姆斯輕笑,低下頭,伸出手指捏了捏弟弟的鼻子,“你這個臭小子!”

  莉莉忽然說道:“爸爸,馬爾福教授——斯科皮的爸爸馬爾福先生也醒了!難道他跟阿不思去了同一個地方什麼的?可是,阿不思連同身體一起消失了,馬爾福先生的身體還留在原地……”

  哈利怔住了。

  第二天,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了這間病房。當哈利看到他,有那麼一會兒的遲疑。他是德拉科•馬爾福嗎?這樣年輕,三十幾歲的模樣,比起將近五十歲的自己實在年輕太多了!

  哈利不是沒有見過病床上沉睡的德拉科,只是不常見到罷了。馬爾福一家把他的“屍體”保存得很好,也很少同意讓人探望。他們不想一遍遍地聽到有人說“他已經死了”。事實上,如果不是德拉科在神秘事物司陷入沉睡,被送到馬爾福莊園後偶然醒過來一次,馬爾福家也會當做他已經逝去了。

  他們堅持守護這具軀體十幾年,就為了這一天。

  “又見面了,德拉科。”哈利笑著,上前給了這個同樣有些遲疑的夥伴一個擁抱,“很高興見到你。”

  德拉科寬容地接受了這個親密的歡迎儀式。

  然後他看向阿不思,目光中的複雜情緒被哈利捕捉到,哈利頓時領悟——這十六年的時光,德拉科和阿不思必然有交集。

  “問吧。”德拉科說,“我都記得。”

  但是哈利不知道怎麼開口。問什麼呢?你們去了哪裡?你們是一直活著還是死而復生?你們……靈魂的本質,還是原來的那個嗎?

  最終,還是德拉科主動講述了一切。他只告訴了哈利。關於那個世界,他,阿不思,另一個德拉科,另一個哈利,另一個斯內普,另一個鄧布利多校長……和波特夫婦。

  “梅林的鬍子!你的眼淚可真多呀!”德拉科嘲弄著,遞過去一張手帕。

  但是沒關係,哭吧,為你的孩子,為你的以另一種方式活著的父母、教父、校長、朋友……為另一個你自己,和你不曾得到的藏於內心的感情。

  “他們都活著?”

  “是的。”

  “他和哈利……”

  “他愛哈利,即使他一直否認。”

  “……是嗎……”

  德拉科盯著這個認識了幾十年的對手、老朋友,第一次明確地指出來——“你也愛他,對嗎?你只是……失去了他之後才弄明白。”

  哈利沒有說話。

  是的。他愛著那個人。也許不那麼深,也許不那麼濃烈,但他畢生僅有的渴望都給了那個人,偏偏那個人無法回應他,即使那個人能夠活下來。

  當哈利面對生活,找不到生活的樂趣,茫然無措,突然想回到霍格沃茲任教,當他走進校長辦公室,對那個人講述自己的現狀,不管他理會還是不理會,鍥而不捨地請教問題,被他嘲笑、教訓,哈利心中就隱隱約約開始明白,那種埋藏在內心深處的仰慕……和愛慕。

  當哈利無意中跟那個人的畫像說,希望他還活著,他那時的悲傷的神情,他選擇離開畫像,哈利怎麼也找不到他的時候心中浮起的慌亂難過,都讓哈利更清楚地明白,在他死亡之後,哈利愛上了他……

  多麼可笑,又多麼可悲。

  這一生,哈利不能像心愛的人傾訴愛意,因為他只剩下一副畫像而已,畫像中的他得到了死亡之後的平靜,哈利不想令他憤怒悲傷。哈利自然無法得到他的愛。因為他到死都愛著哈利的母親,他死亡之後也不曾對哈利的母親忘懷……因為他死了,哈利更加尊重他,希望他在畫像裡也能平靜地看著尚且活著的人。

  那已經是他能享受到的唯一的平靜了。

  另一個哈利,把阿不思當做雙胞胎弟弟的哈利,他多麼幸運啊……

  哈利羡慕那個世界的存在,但對這個世界,他並不捨得放棄。他之所以活著,是因為還有幸福和快樂等著他去享受。他還有朋友、親人,他有教子,有詹姆斯和莉莉,現在阿不思也回到了他的身邊。

  一切就保持這樣吧。那個世界是個美夢,而他想要活在一樣美好的現實中。

  “你家中……”哈利沒有說下去。

  德拉科複雜的表情讓他不忍心再追問。

  馬爾福夫婦依然健在,斯科皮也是個有為的青年了。只是德拉科的妻子,馬爾福夫人離開了。她並未死去。在德拉科沉睡差不多十年之後,她選擇放棄馬爾福夫人這個頭銜。

  “這感覺真怪,是不是?阿不思看起來就像我的孫子,而斯科皮簡直就是你的兄弟!”哈利大笑著,“你該想想羅恩昨天看到阿不思的時候那種表情!”

  然後他看到德拉科彎起嘴角。也許,他已經想好怎麼捉弄羅恩了?

  一個星期後,阿不思終於睜開眼睛,看到了思念已久的父親。哈利•波特的老去讓阿不思忍不住抱著他,狠狠地哭了個夠,讓哈利不得不一直安慰他,說巫師的生命有多長多長。

  “我去年才知道,海格居然已經一百歲了!可你看他的身體,比二十歲的小夥子還要棒,他從來不生病!”

  “你也該瞧瞧莫莉外婆,她都是七個孩子的奶奶了,還想重新學一學魁地奇!”

  “或者看看你媽媽,她依然年輕美麗,你和她一起出去,人家會說你們是姐弟……”

  阿不思在哈利的懷中哈哈大笑,不遠處,赫敏和羅恩,詹姆斯和莉莉不約而同露出了笑容。

  德拉科站在門口,聽到那孩子清脆的笑聲,愣住。他看向阿不思,想要回頭離開,兩隻腳卻像是黏在了地板上。

  幾秒鐘後,他聽到阿不思輕聲說——“你好,馬爾福教授。”

  抬眼看去,阿不思•波特向他點頭微笑,禮貌,但也僅限於禮貌。

  那孩子的眼中,已看不到悲傷絕望的愛。

  阿不思已經不再愛他了。

  德拉科悵然若失。


☆、選擇(上)

  73 選擇(上)

  波特家的餐桌上很久沒這麼熱鬧了。格裡莫廣場十二號也從來沒這麼讓克利切感到自豪過。他是年事已高的家養小精靈,但還能準備出一頓豐富美味的大餐給離家多年歸來的小主人。而且小主人還跟離開之前一樣,不但模樣不變,也更加親切了。

  波特一家傳遞著黃油麵包、蔬菜沙拉,還有香噴噴的烤羊排,所有人都有一杯香醇的紅酒。當然啦,除了泰迪的兒子雷古勒斯,他才……十一歲。

  “阿不思叔叔,你要南瓜汁嗎?”雷古勒斯熱切地推薦他的最愛。

  阿不思欣然接受。

  詹姆斯看著對面個頭幾乎一般高的兩個小傢伙,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後被莉莉在腦袋上狠狠來了一下。雷古勒斯立刻偷偷朝他做鬼臉。

  比起詹姆斯,跟他年紀相仿的阿不思受到了雷古勒斯的歡迎,他爸爸泰迪•盧平感到非常受傷。

  “理查德怎麼沒來?”哈利問道。

  莉莉仰起臉,嗔怪地笑:“我們只是訂婚了而已!他還不能真正算是波特家的人!”

  “你訂婚了?理查德?”阿不思以一個哥哥的口吻質問,“哪個理查德?”

  被兄長教訓的感覺讓莉莉感動,但又……“撲哧!”她實在忍不住,伸手揉亂了阿不思的一頭黑髮。

  “行了,阿爾!從今天開始讓我當姐姐吧,我被一個十二歲小孩教訓真的要丟臉死了!”

  阿不思表示不滿:“可我是哥哥!”他向身邊的金妮求助:“媽媽,你快幫幫我呀!”

  孩童一般撒嬌的語氣讓金妮也感到不自在,但還是維持了兒子的尊嚴:“莉莉,不管他現在多高,他都是你哥哥!”

  阿不思嘆了口氣。

  好吧,這下連雷古勒斯都開始偷笑了。頂著小孩子的身體——雖然他的思維已經是十七歲少年的思維——誰也不會把他當成年人看待呀!

  “那麼理查德到底是誰?”

  “理查德•克魯姆……”

  “什麼?我一直以為你討厭他!你說過他跟他父親一樣古板沉悶!”

  “我那時候年紀小嘛……長大了就不覺得他討厭了啊……”

  詹姆斯煽風點火:“理查德還說要在他們的國家定居,不留在英國……”

  “什麼?你要嫁到那麼遠的地方!媽媽——爸爸!他要把莉莉拐騙走,你們該阻止啊!”

  哈利和莉莉趕緊裝作沒有聽到,轉向詹姆斯——“斯科皮也沒空來嗎?”“斯科皮……”

  隨後他們意識到這也不是個多愉快的話題。

  “斯科皮•馬爾福?他來做什麼?”

  “其實他是……我的……伴侶……”詹姆斯支支吾吾地解釋。

  阿不思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可是你不喜歡……我是說,你小時候並不喜歡他啊!你還經常捉弄他!他也不喜歡你!你們是怎麼,怎麼……”

  “怎麼走到一起的?說起來那可是個浪漫的故事啊!”詹姆斯興致勃勃地講起了他跟馬爾福家族的小少爺從相看兩厭到相看兩不厭的漫長歷史。

  其實就是頑劣調皮的波特大少爺聽說了父親小時候常被大馬爾福刁難的往事,對馬爾福家族的人沒什麼好感,自從小馬爾福進入霍格沃茲,他就開始挑釁孤僻冷傲的斯科皮,不厭其煩地捉弄對方。儘管沒造成什麼惡果,但成功地讓斯科皮在一年之內討厭上了他。斯科皮因為父母的不甚親密而自卑,當大馬爾福消失後他更是變得沉默寡言。同樣失去弟弟的詹姆斯感同身受,開始有意無意地去安慰斯科皮,暗中關注對方,照顧、保護、心疼對方,然後變成強烈的占有欲。斯科皮出色的外表和出眾的智慧讓他擁有著居高不下的人氣,詹姆斯想盡了一切辦法驅除斯科皮的追求者,十年如一日地死纏爛打。幾年前,斯科皮的母親選擇離開,另居他國,孤單的斯科皮徹底被詹姆斯打動,二人成了一對伴侶,只不過尚未舉行儀式而已。

  阿不思也只能為哥哥送上祝福。看他提到斯科皮的時候兩眼放光的模樣,誰能說那不是真正的愛呢?

  阿不思回到這個世界三個月後,差不多已經了解到他曾錯過的一切。昔日的老師已經隱居,昔日的同學大多工作、結婚、生子,親人有的變老,有的長大,還有新的成員出生。魔法界在慢慢變化,麻瓜的世界更是日新月異。他以十二歲少年的身體,十七歲少年的靈魂活在這個世界,感慨萬分。

  哈利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儘管他工作並不輕鬆。他想讓阿不思快樂起來。阿不思常常露出笑容,但哈利看得出來,他的內心藏著悲傷和遺憾。

  他曾在另一個世界生活了十七年,不同的人生烙印在他的靈魂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如今再也見不到那些人,怎能不悲傷,不遺憾呢?

  可哈利不能替阿不思選擇。他只能支持阿不思的決定。

  阿不思選擇了遊歷世界。他已經兩次帶上分院帽了,不想帶上第三次。他想遠離那個地方,越遠越好。

  七年的時間一晃而過,雷古勒斯已經從格蘭芬多畢業了。他寫信邀請阿不思參加自己的畢業典禮。於是阿不思在回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踏入霍格沃茲的大禮堂。

  海格把這個看起來跟畢業生差不多的小傢伙抱(拎)起來,雖然他們也常常見面、寫信,但在霍格沃茲還是第一次。

  雷古勒斯只邀請了他作為家庭成員參加畢業典禮。阿不思看著在講台上致歡迎詞的麥格教授,她欣然告知明天就會卸任,校長改由隆巴頓叔叔當。阿不思在想如何應對泰迪那張“被搶了兒子”的怨念的臉。

  然後他看到了德拉科•馬爾福,馬爾福教授……

  也許那趨於灰色的頭髮可以被當做錯覺,可是馬爾福教授臉上的皺紋,那黯淡的目光,遲緩的動作,都清楚明白地告訴阿不思,馬爾福教授的狀態不對勁。

  “怎麼,你不知道嗎?馬爾福教授自從在聖芒戈醒過來,就回家休養了。他沒有繼續任職。據說病情不容樂觀,誰也弄不清楚怎麼回事兒,他衰老得厲害……”雷古勒斯嘰裡呱啦地講著。

  阿不思低著頭,心中翻起了巨浪。

  他竟然不知道!他從來沒想過問一問馬爾福教授的狀況!現在可以理解為什麼斯科皮跟詹姆斯結成伴侶之後也常常流露出難過的情緒了——因為他的爸爸在快速老去,甚至,可能早於他而死……

  為什麼呢?阿不思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自己受了那麼重的傷,還能撿回一條命,為什麼馬爾福教授像是受傷更重的那一個?不,馬爾福教授不像是身體受傷……更像是,靈魂殘缺不全。

  “你去哪兒阿不思?!”雷古勒斯驚訝地看著這個小叔叔跑出了大禮堂。

  阿不思是跟著德拉科•馬爾福出去的。馬爾福因為曾經擔任霍格沃茲的教授,受邀見證麥格校長的榮譽退休。也許霍格沃茲熱熱鬧鬧的場景讓他想起了什麼,馬爾福教授慢騰騰地走在校園中。他走過中庭,草地,最後來到了黑湖邊。

  夕陽籠罩之下,黑湖的水面一半金紅一半黝黑,神秘又迷人。水花在輕風吹拂中翻卷,打在岸邊的卵石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空氣鹹濕,陽光和煦,湖對岸的禁林如同暗綠的海洋。岸邊不遠處的大樹下,幾隻寵物貓嬉鬧追逐,撲騰打鬧。歡笑聲從身後的城堡裡遠遠傳來。

  那一瞬間,阿不思仿佛回到了另一個世界。他和哥哥哈利、赫敏、羅恩,還有德拉科在黑湖邊寫作業、玩耍的情景。

  “有什麼事嗎?阿不思•波特先生?”

  阿不思驚醒,抬頭看去。

  德拉科•馬爾福正看著他。明明跟爸爸差不多的年紀,可現在馬爾福教授看上去要比爸爸老幾十歲……

  “你生病了嗎?”阿不思輕聲問道。

  “可以這麼理解。”德拉科•馬爾福冷淡地回了一句。

  阿不思急切追問:“聖芒戈也無法醫治?”

  “顯而易見。”德拉科•馬爾福嘲弄地看過來,“聖芒戈那麼厲害的話,巫師怎麼還會跟死亡扯上關係?”

  阿不思啞口無言。

  德拉科•馬爾福盯著他,目不轉睛,幾秒鐘後他轉身往回走。他的步伐還是那樣遲緩。

  “因為那個魔法陣,對嗎?”阿不思奇怪自己還能這樣冷靜,“你說過它不會損耗什麼——你欺騙我!”

  “我沒有欺騙你。”德拉科轉過頭,惱火地瞪著他,“跟魔法陣沒有關係!”

  但他的表情可騙不了阿不思。阿不思不是容易被矇騙的小孩子。他活了十二個年頭,換了地方重新活了十六年,然後回到現在的世界又活了六年。他遠比現在呈現出的模樣要成熟得多。

  他沒有繼續爭辯。馬爾福一家都是那麼彆扭,他們不會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他們的想法,更何況馬爾福教授似乎根本不想讓他知道真相。

  阿不思寧願自己動手搞清楚。

  他同樣是斯萊特林,而且是實際上更為年長的斯萊特林。

  晚餐的時候,他從斯科皮那裡得到了有限的信息——他的父親,德拉科•馬爾福雖然從聖芒戈的病床上醒過來了,但醫生告訴馬爾福一家,德拉科的靈魂並不穩定。

  然後阿不思從五歲的布萊恩•馬爾福,詹姆斯和斯科皮的兒子那裡得到了更加重要的信息:德拉科曾經昏厥過去幾次,看上去像是回到了之前的沉睡狀態。

  “我嚇壞了!我以為祖父要死了!他甚至沒有呼吸!還好第二天他醒過來,告訴我他只是睡得太沉了……”

  阿不思安慰了小布萊恩一番。他們和雷古勒斯一起玩魁地奇,笑聲穿過客廳,傳到書房中看書的哈利的耳中。

  哈利放下了手中的魔法書籍,他低著頭,輕聲嘆息。

  阿不思最近變得憂心忡忡,哈利能看得出來。他本以為阿不思是在思念另一個世界的人們,但後來他意識到,阿不思在擔心德拉科•馬爾福。

  過了這麼多年,阿不思的心意還是沒有變嗎?

  哈利不想知道德拉科•馬爾福究竟哪一點讓阿不思如此愛慕著。十二歲的年紀,說愛慕有點兒言過其實,可阿不思幾乎等於活了兩輩子,依然沒有忘掉德拉科•馬爾福!

  然而能怎麼辦呢?

  德拉科拒絕透露他變成這副模樣的原因,哈利沒有辦法幫助他。儘管能猜測到跟德拉科找到的那個送他們回到這個世界的魔法陣有關係,但是魔法陣如何啟動只有德拉科自己知道。

  也許他們可以回去那個世界,阿不思大概想到了這個,所以才變得那麼煩惱吧。

  因為他想給德拉科找到一線生機,又不捨得離開自己……魔法陣不是隨意來去的通道,他們再次去往那個世界,可能就回不來了。

  哈利回了一趟霍格沃茲,向鄧布利多和斯內普教授請教魔法陣的問題,得到的答案並不樂觀。

  離開時,哈利面對斯內普質疑的眼神,笑了笑。他在想,那個世界的斯內普,會用怎樣的態度面對哈利——接受他了嗎?說話還是那樣毫不留情嗎?會把溫柔和細心呈現給哈利知道嗎?

  “波特什麼時候開始渴望變成博學的巫師了?陌生的魔法領域通常意味著致命的危險,你何不躲在狗窩裡好好享受餘生呢?”斯內普冷笑,“鑒於你的智力一般般。”

  “多謝指教。”哈利客氣地回答,換來斯內普的輕嗤。

  哈利去找了德拉科•馬爾福,直截了當地提出了請求——“帶他走吧,離開這個世界。”

  “你捨得?”德拉科嘲弄地問。

  “舍不得。”哈利看著他,無比認真,“但他更需要你活著。他愛你,就算你不能回應他的愛,至少別讓他感到內疚。”

  德拉科沉默許久。

  “他曾救過我,我帶他回來作為回報,公平合理。”

  “他能夠平安無事,為什麼你不能?告訴我,在你們回到這個世界的期間,發生了什麼事?”

  德拉科選擇緘默。

  但他的眼神,無意中把真相告訴了哈利。哈利並不愚鈍,相反他對情緒的變化非常敏感。那一刻,他震驚無比——“你猶豫了?是不是?在你們回到這個世界的那一瞬間,你遲疑了,所以你的靈魂被撕裂……那個世界的德拉科,肯定也出現了問題,對嗎?”

  德拉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跟哈利•波特無數次爭吵,可這一次,他竟然被哈利說得一個字都無法辯駁。

  不久後一個晴朗的下午,在布萊克老宅的客廳裡,哈利和小兒子單獨聊了會兒天。他們說起兩個世界的人們的趣事,說起阿不思的幼時,說起哈利的童年。

  “德拉科•馬爾福絕對是我那時候最討厭的同齡人,可他在學校挺受歡迎。我猜古老巫師血統和迷人的長相給他帶來了很多好處。後來他變了,儘管一樣地討厭,但不再令人憎恨……也許是我固有的偏見,讓我沒能看到他有什麼優點吧。但你看到了,阿不思,對嗎?你被他吸引,為他著迷,一定是他還有引人注目和令人著迷的人格魅力。你愛著他,自始至終沒有變過……為什麼不主動一些呢?他現在,可是單身呀!”

  哈利說完,拍了拍小兒子的肩膀。

  阿不思吃驚又緊張地看著他,幾番欲言又止。

  但哈利接下來的話更讓他震驚——“去吧,跟他去那個世界。我能猜到,那個德拉科同樣讓你無法割捨。如果德拉科願意跟他共享一個身體,願意交替隱藏意識,為什麼不讓他們兩個都愛著你呢?”

  阿不思不肯答應。

  他當然不能離開哈利。詹姆斯有了自己的家庭,莉莉也要遠嫁,爸爸一個人多孤單呀。

  但他最終只能答應。德拉科衰老得太快了,他的魔力一直在流失。如果再不啟動魔法陣,他將沒有足夠的魔法力量來啟動它。

  這一次的離開非常平靜。

  沒有人希望讓自己好受點兒而強迫阿不思留下。他們尊重他的選擇。只不過雷古勒斯格外傷心。

  “總有一天我要找到辦法,去另一個世界看你!”年輕的小巫師立下誓言。

  阿不思向他們微微一笑,揮手告別,轉身走進了魔法陣的範圍。

  他看著哈利,哈利在對他笑,就像當年他因為擔心分院的事情而鬱郁寡歡,爸爸給他的那個笑容一樣。

  “再見,爸爸。”

  “再見,我的兒子。”

  魔法陣啟動。強流漩渦把他們兩個包裹在當中。

  德拉科的目光從斯科皮臉上收回,落在了阿不思的身上。他在急劇變化,變得年輕,活力十足,停留在他從那個世界離開時,另一個德拉科的模樣。他在阿不思的眼眸裡看到了自己的變化,也從阿不思的眼眸裡發現了喜悅。

  “馬爾福先生……”阿不思激動地喊道。

  德拉科扶著他的腦袋,用他三十幾歲年紀的語氣,輕聲回應:“我在這兒……我將一直在你身邊。”

  他們緊緊相擁在一起,隨著漩渦消失了。


☆、選擇(下)

  阿不思又一次在神秘事物司醒來。這次他沒有受傷,渾身安然無恙。不過有點兒頭暈,跟第一次幻影移形的感覺差不多糟糕。這地方跟他曾經來過的那幾回沒太大區別,但依然讓他心懷敬意——時間和空間的秘密,即便是最偉大的魔法師也參悟不透。

  他走出房間,站在了電梯門口。

  馬爾福先生會到哪裡去?是不是平安無事?哈利呢?爸爸——爺爺和奶奶——不,爸爸和媽媽還好嗎?這裡的時間還是他離開的時間嗎?……一連串問題浮上腦海,阿不思感覺有些混亂。

  這裡是魔法部,魔法部有哪些人——爸爸,小天狼星,他們可能隨時外出,還有韋斯萊先生,他肯定在。對了,還有……

  “波特先生?您這會兒不是該在霍格沃茲教課嗎?”一個男巫吃驚地問,“現在不是假期呀!”

  阿不思笑了起來。他什麼也沒說,走進電梯,看了看剛才走出電梯的那個男巫。他仿佛意識到什麼,瞪大了眼睛。

  電梯上升的時候,阿不思聽到那男巫大喊——“梅林的絲襪!我看到另一個波特先生了!”

  “哪個波特先生啊?哈利•波特?有什麼稀奇的?誰都認得他……”

  阿不思開心大笑,兩肩抖動。

  電梯在第7層停下。電梯門吱吱嘎嘎地拉開。門外,幾個男巫正在討論著什麼,其中一個暴跳如雷,一個在溫和地勸慰,另一個則挑著眉淡定地看著他們。

  “後天是我們家泰迪的生日——我才不會在這個時候出訪什麼意大利魔法部!那是你,部長先生的事兒!”

  “好啦好啦,小天狼星,我們可以帶上泰迪。他早想到處跑跑了……”

  “不錯,萊姆斯,賢內助啊。”

  “別用那種語氣跟他說話!”

  小天狼星惱火地瞪著盧修斯•馬爾福,準備繼續斥責他無恥占用部下休假時間的行為。

  “咳咳,咳咳。”

  非常熟悉的音調讓三個人都臉色一變。

  “烏姆裡奇?她不是在聖芒戈精神治療科嗎!”小天狼星頭皮發麻,打了個哆嗦,“拜託別告訴我她清醒了!”

  “要是我跟她說,是你把她辦公室的鏡子都變成了麻瓜的哈哈鏡,讓她以為自己中了惡咒折騰了好幾天,她可能會醒的。”

  阿不思走出電梯,對回過頭的三個男巫微笑著。

  他們看起來並沒有老太多,萊姆斯反而看上去更年輕了。也許我回來得很及時,阿不思高興地想。

  他對小天狼星和萊姆斯張開了胳膊。

  “你在這兒幹嗎,哈利?”小天狼星納悶無比,“有事?”

  阿不思愣住。他跟哈利長得再像,至少哈利腦門上還有個閃電傷疤啊!教父難道忘了這個?

  “蠢貨!他是阿不思•波特。”盧修斯抬起下巴,露出了笑容,對阿不思伸出手,“歡迎回來。”

  小天狼星眼睜睜看著另一個教子,離開了數年的教子回來後,第一個握手的對象竟然是外人!

  但是沒關係,他可以第一個擁抱阿不思。

  “我的小阿爾!”小天狼星摟著個頭差不多趕上自己的阿不思,激動無比。

  阿不思朝萊姆斯眨眼,把回來之後的第一個親吻送給他,並且不讓教父發現,省得他為此而吃醋。

  小天狼星公然翹班,把阿不思推在前面,堂而皇之拒絕了馬爾福部長的加班要求。他才不要做什麼特派大使,他要帶教子回家,好好來上一頓大餐!

  他們很快回到了波特大宅。詹姆斯和莉莉在準備新一屆國際魁地奇大賽事宜還未歸來。在等待的時候,阿不思總算明白小天狼星為什麼會把他跟哈利搞錯了——因為他的哥哥思念他,有一次突發奇想,把額頭上的傷疤給消掉了,害得大家誤會一場。雖然從此以後哈利沒再那麼做過,可大家都記住了哈利去掉傷疤的模樣,因為那是阿不思的樣子。

  “想試試嗎?”小天狼星露出了惡作劇即將得逞的笑容。

  阿不思點頭,笑了。

  他穿上哈利的衣服,弄亂自己的頭髮,然後給自己弄了一道傷疤,等待著詹姆斯和莉莉,以及哈利的歸來。

  可想而知,詹姆斯和莉莉踏入家門,而哈利剛好也從壁爐回來,卻發現他們家客廳裡還有一個自己,兩個哈利爭搶著說自己才是真正的哈利時那令人震驚的場面。

  當然,最終結果是阿不思被眼中含淚的莉莉揪著耳朵教訓了一頓,就像韋斯萊夫人經常教訓搞惡作劇的韋斯萊雙胞胎一樣。

  “我第一眼就看出來了!臭小子!你比哈利要白!頭髮比他的要順滑,你的脖子上有一顆小痣,手腕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傷疤……”

  阿不思緊緊抱著他在這個世界的母親,感謝她對自己的細緻入微的愛。

  而哈利過了很久還是很難相信阿不思回來了。他焦慮不安,不停地看向阿不思,生怕他不見了,直到阿不思認真地向他保證——他會在這個世界,自然而然地死亡。

  “那個……德拉科他……”哈利慾言又止。

  阿不思是一個人回來的嗎?另一個世界的德拉科有沒有……

  波特老宅陷入一片其樂融融的時候,聖芒戈出了亂子——吉德羅•洛哈特,曾經著名的暢銷書作者,對人實施遺忘咒,竊取別人的精彩故事的時候被發現,魔咒反彈,把自己變成了“天真的狂熱於簽名”的可憐蟲。聖芒戈的治療師德拉科•馬爾福先生給他做檢查時,突然頭痛,摔倒在地上大喊大叫,所有人都以為洛哈特襲擊了馬爾福醫生,把拿著簽字筆大聲嚷嚷著自己非常有名氣的洛哈特給關到重症病室——去陪伴神經兮兮的烏姆裡奇了。

  幸好馬爾福醫生很快好轉,只是對周圍的環境不是很適應。他以為自己在霍格沃茲教授魔藥學來著。

  直到有人議論起魔法部的事情,聽到阿不思•波特消失了六年又意外出現的消息。

  德拉科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

  他幻影移形來到了波特老宅,看到了被人群圍繞的阿不思。穿過人群,阿不思走到他身邊,向他露出了笑容——“德拉科,我回來了。”

  德拉科看著他,伸手把他抱在懷裡,彎起了嘴角。

  德拉科早就知道。在他們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阿不思沒有對他說永別,那時阿不思的心裡,一定是他的分量更重些。阿不思選擇了他,只是對另一個馬爾福先生難以忘情而已。

  現在,阿不思不用為難了。德拉科不打算這麼早告訴阿不思。他希望阿不思自己來發現——兩個德拉科的靈魂和記憶已經融為一體。儘管可能會有混淆和錯亂,但他們將以一個全新的德拉科出現,這個德拉科會讓阿不思感受到兩種不同的但他都曾無法割捨的愛。

  德拉科•馬爾福為什麼在回到那個世界的時候猶豫?

  因為得到那個訣別之吻的時候,他發現他並不想說永別。他貪戀那個少年的痴愛,他想要阿不思給予的,而他從未得到過的真摯的愛。因為動了情,他能明白阿不思的心選擇了這個世界裡與他一起成長的德拉科。所以,他想留在這兒,跟另一個德拉科一起,愛著阿不思。

  兩個德拉科都如願了。

  把阿不思抱在懷裡的德拉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看到哈利•波特感覺不順眼,為什麼看到鄧布利多校長會感到內疚,也很納悶記憶裡的父親和母親居然能放鬆大笑,就好像他們本該嚴肅拘謹一樣……

  但有一點他很明白,他對詹姆斯•波特先生的怒視已經習以為常。是的,他早晚要把阿不思帶回馬爾福府邸,才不管詹姆斯•波特先生是什麼臉色。

  沒什麼能阻止他在激動之下給阿不思一個纏綿的……超長的吻。

  就算哈利•波特那副羡慕的表情讓他感覺非常暢快,恨不得出口諷刺對方。就好像他不止一次那麼做。

  “唉……”哈利暗中嘆息,低下頭來。

  然後他發現自己的小拇指被人碰了一下。西弗勒斯•斯內普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雖然沒有看向他,但哈利從他的目光裡發現了安慰。心滿意足地笑了笑,哈利同樣碰了碰斯內普的小拇指。

  阿不思和德拉科的婚禮很快被提上了日程。儘管詹姆斯企圖以“剛剛回來,需要休養”“年紀還小,時間還長”等等藉口阻擾馬爾福一家的“搶奪”行為,還是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小兒子成了別人家的。

  由於馬爾福部長的摻和,德拉科和阿不思的婚禮成了魔法界的交流大會。小天狼星不必前往他國出差了,可是他一點兒也不痛快。為什麼,為什麼不是德拉科嫁到波特家呢!馬爾福家的房子雖然更豪華氣派,可是人也太少了點兒啊!

  “他們可以多生幾個。”納西莎優哉游哉地說,“就像你跟萊姆斯那樣。”然後,小天狼星不得不忍痛交出了家族向來密不外傳的藥方。

  藥方被西弗勒斯•斯內普抓在手裡反反覆復檢查,然後還給了納西莎。小天狼星沒來由打了個冷戰。他覺得有點兒不對勁——泰迪的出生就能證明藥方完全沒問題啊,斯內普檢查那麼仔細做什麼?

  婚禮晚宴的舞會開始了,德拉科牽著伴侶的手,享受被他注視的美好感覺。

  “我英俊到讓你難以移開目光?”德拉科取笑說。

  阿不思還是盯著他看,看得德拉科都疑心自己是不是哪裡做錯了……然後他聽到阿不思問:“你把自己的靈魂放到了德拉科的身上了嗎?”

  德拉科愣住,他皺著眉頭,品味著阿不思的這句話,漸漸地,仿佛明白了什麼。

  他輕聲笑了:“我就是德拉科。現在我的靈魂才是完整的——你不喜歡嗎?”

  “……喜歡。”阿不思說著,緊緊抱住他,哽咽著重複了一遍,“我喜歡。”

  舞池邊上放置了許多張小桌子,上面擺放著各種精美的餐前甜品。鄧布利多溜達著,一邊拿起一塊塊小蛋糕,吃得心滿意足。不過,跟在他身後的巫師就有些不耐煩了。

  “我真不懂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這些東西了。”格林德沃冷聲說,“你從前不怎麼吃的。”

  “這個麼……當我發現這種口味能讓我牢記此刻這種氛圍的時候。”鄧布利多往嘴裡塞了一塊彩球糖,眯起眼睛笑了笑,繼續溜達。

  甜甜的口感,跟這樣甜蜜的時光不是非常相似嗎?它能讓人忘記過去那些苦澀的、悲傷的時刻。當他發現了這個小秘密,就再也戒不掉了。

  另一個桌子旁,泰迪拿著韋斯萊雙胞胎送的他們的魔法樂園周邊產品,玩得不亦樂乎。大人們說起了話,不外乎哪家的孩子也準備訂婚了,或者結婚。

  “扎比尼和帕金森家的孩子已經訂婚了。我說亞瑟,你們家羅恩動作也太慢了。”小天狼星說著,指向在跟納威跳舞的金妮,“你們家的小女兒要比羅恩爽快得多!”

  “他求過婚呀!可是赫敏在弄她的什麼權益促進會……”

  “……哈利還沒有女朋友嗎?之前是因為阿爾離開……現在總該找一個……”

  “……他好像有在談戀愛,不過我還不知道是跟誰。他這幾年神神秘秘的……”

  韋斯萊夫人和莉莉,還有納西莎湊到一塊,提到了同樣的話題。然後她們意識到,哈利似乎不在這裡。

  “看到哈利了嗎?”莉莉問迎面走來的詹姆斯和小天狼星,還有萊姆斯。

  三個人都搖頭。

  “他在哪兒呢?晚宴就要開始了。”莉莉嘆了口氣。哈利最近看上去有點兒焦躁不安,偶爾還會夜不歸宿。

  一旁,小泰迪頭也不抬地送上最新消息:“我看到了。我剛才出來的時候看到哈利叔叔在臥室——在跟斯內普教授接吻。”

  四下裡,一片寂靜。

  “他們倆也會結婚嗎?爸爸說這樣接吻的人將會都會結婚的……”泰迪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


☆、波特家的孩子們

  誰也不清楚麗塔•斯基特那個女人哪裡來的膽子,總之,她把馬爾福家族和波特家族聯姻的重大場合上發生的勁爆消息給登到了《預言家日報》。然後這份報紙賣瘋了,早報賣光之後他們不得不加印晚間版,還加上了現場照片,包括魔藥大師和救世主的激情之吻,以及副部長波特先生失魂落魄的模樣。

  “……波特家族很快將失去繼承人,詹姆斯•波特先生深受打擊。據悉,哈利•波特的情人正是他父親的老同學以及死對頭。他們在霍格沃茲就讀期間水火不容。對於哈利•波特的戀愛,詹姆斯•波特及波特夫人持何種態度?《預言家日報》將為您詳細解讀……傲羅行動組組長小天狼星•布萊克先生,哈利•波特的教父,準備對斯內普教授進行毆打之際被拉走……哈利•波特一直跟斯內普教授手牽手……這段師生戀結局如何……”

  “唉!”哈利丟下報紙,撲倒在床上,有氣無力地哀嘆。

  阿不思在一旁偷笑。

  哈利瞥見他的笑容,更加沒精打采了。

  “爸爸都不理我了。”

  “他只是在跟你慪氣而已。”

  “我真不希望讓他難過。我原本想早一點兒告訴他,可是一想到……”

  “沒關係的,哈利,爸爸很愛你。他能理解你。現在他只是懷疑斯內普先生不夠愛你,不希望你受傷。”

  “說真的,我並不知道他有多愛我,但我非常非常愛他。”

  “那就告訴爸爸,他一定不希望你難過。你也很爸爸,不是嗎?現在你是成年人了,其實你可以一走了之,但你沒有,因為你不希望爸爸和媽媽難過。”

  哈利沉默良久。最終,他仰面躺在床上。阿不思爬過來,跟他共用一個枕頭,就像小時候那樣,只是現在這張床對他倆來說有點兒擠了。

  “我也不希望教父為難。他一直不怎麼喜歡西弗……我不想讓他們傷心。”

  哈利輕聲說:“媽媽跟我談過了,她支持我……對她我也很想說抱歉,我隱瞞了她這麼久。”

  阿不思撥了撥哈利的頭髮,無聲地安慰著他。

  門外,詹姆斯和小天狼星面面相覷。然後,他們離開,回到客廳,不約而同地拿起了酒杯。他們相視一笑,其中之酸楚難以訴說。

  “為什麼偏偏是他?難道哈利不知道,他對莉莉……”

  “我想他一定放下了……哈利肯定知道。他們在一起,只是像我跟萊姆斯一樣。”

  因為愛。愛讓他們走到一起,不敢明目張膽,可是克制不住思念;愛又讓他們不顧世俗,勇敢面對。

  砰!

  房門被撞開了。

  阿不思和哈利嚇了一跳,看到來者是德拉科,哈利忍不住暗中吐槽——馬爾福家族的規矩都不要了,他到底有多依賴阿不思啊!

  他們才不過是新婚第二天!

  德拉科仿佛明白了那種嘲弄的眼神——“我們今天本來該去森林度蜜月的!”

  “森林?你能不能帶阿不思去正常的地方度蜜月?”

  “不好意思,地點是阿不思定的。”

  “啊……我是說,森林挺好的。可我懷疑你能不能忍受那裡的泥濘、潮濕、昆蟲、屍體……”

  “閉嘴!疤頭!”

  “我覺得你應該跟著叫我一聲哥哥……”

  結果就是德拉科怒氣衝衝地跑進屋裡,把阿不思扛在肩上,一路扛出了波特老宅的大門,幻影移形了。

  阿不思又一次被德拉科纏著,在床上“運動”了一整晚。由於第二天阿不思起不來,他們不得不再次推遲蜜月旅行。

  幸好沒有出門,不然還得趕回來參加詹姆斯舉行的晚宴。

  波特老宅舉行了家宴,人員包括波特夫婦、哈利、阿不思•馬爾福、德拉科•馬爾福以及小天狼星、萊姆斯和泰迪。

  眼尖的泰迪發現還有一個空位,就在哈利的身邊。

  “那是給誰留下的?”泰迪好奇地問。

  萊姆斯不得不拿一塊烤羊排堵住兒子因為精力旺盛而不停發問的嘴。

  “我們邀請了西弗勒斯。”莉莉笑著說,腳下卻用力。

  然後詹姆斯表情扭曲,從一臉的悶悶不樂變得笑容滿面——“啊,嗯……是的。我們邀請了他。”

  然後他補充:“遲到可真不禮貌。”

  哈利低著頭偷笑。

  詹姆斯瞪著他。

  這下阿不思和德拉科都忍不住偷笑了。

  詹姆斯那模樣,跟九歲的泰迪有什麼差別?小天狼星本想拿幼稚來形容好友,但想想自己之前的行為,覺得還是算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還是準點趕到。

  所有人都看著他,感覺非常驚異。是的,驚異。

  斯內普跟以往看起來沒太大差別,還是那樣一成不變的裝扮,走起路來氣勢凜然,也許是因為頭髮今天格外順眼,他的臉色看起來也要健康許多。緊緊抿起的薄唇在他看向哈利的時候稍微放鬆,讓人覺得似乎有點兒笑意從他眼底滑過。

  “你們以後打算住在哪兒?”詹姆斯假裝冷淡地問。

  “當然住在霍格沃茲地窖啊,我們都在那裡教書,很方便——”

  “什麼!你們就住在學校?不行!太明目張膽了——會給學生帶來不良影響!”

  “爸爸,我們總不能分開住吧?”

  “有什麼關係?你們白天可以見面!”

  “……爸爸!”

  “我們住蜘蛛尾巷。”

  哈利立刻感動萬分地看向斯內普,一臉的嚮往——“可以嗎?會不會很麻煩?你以前好像不常在那裡住……”

  “那是我們的家了。”斯內普平靜地說著。當他看向哈利時,他眼中的冷漠徹底消失,只有恬淡的溫柔。

  哈利有點兒羞赧地看著他,兩個人的距離漸漸拉近……

  “哎呀,人家還是小孩子……”泰迪叫著,捂住雙眼,卻從指縫裡偷偷看向詹姆斯,詹姆斯給了他一個“幹得好”的手勢,下一秒,表情又抽搐了兩下。

  莉莉收回腳,笑著把夾子遞給哈利,讓他給斯內普弄了點兒蔬菜沙拉。

  橘黃色的溫暖燈光下,波特一家人開始享用他們的晚餐。歡聲笑語傳出窗戶,飄向無邊無際的天空。

  第二天,霍格沃茲的學生驚奇地發現,他們的魔藥學教授和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帶著同一款古樸的戒指。

  “我就知道,他們是一對!我看到他們在魁地奇球場接吻來著……”一個高年級格蘭芬多大聲嚷嚷,“真可惜,波特教授不是我們的同學,要不然我一定追求他,他那麼帥氣……”

  然後他就被路過的斯內普教授扣了五十分,理由是“擋了老師的路”。

  “他太不講道理了……”高年級格蘭芬多欲哭無淚。

  夜晚的蜘蛛尾巷,一所舊房子裡,臥室的燈光被熄滅,又被點亮,被熄滅,然後再被點亮。

  哈利推開在他身上點火的手,瞪著斯內普。斯內普則笑著,在他唇上用力親了一口——“我不知道你竟然這麼害羞。”

  “你是故意的!現在所有學生都知道……唔!”

  “他們都知道帥氣的波特教授已經有伴侶了,不是他們可以隨便追求的對象。”

  “呃……啊……混蛋……斯內普……”

  夜還很長,斯內普教授覺得有必要教會自己的伴侶常常把愛稱“西弗”掛在嘴邊。

  一年後。

  斯內普跟搖床裡扶著欄桿,顫顫巍巍站立的小傢伙大眼瞪大眼。小傢伙扁著嘴,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好了,查爾斯,爸爸很快就回來了。”他把小傢伙從搖床裡抱出來,一邊走,一邊輕輕搖晃。

  當他苦苦回憶哈利給查爾斯哼唱的那些歌謠的時候,哈利終於結束了課程回到蜘蛛尾巷的家。一進門,就從斯內普懷裡抱走兒子,給了他一個吻,然後逗著他玩,把伴侶拋在一邊完全忽略了。

  倒也不是。

  “西弗,你能去準備晚飯嗎?查爾斯離不開我。”哈利誠摯地請求。今天本來輪到他做晚飯的。

  事實上,昨天才是輪到哈利的日子。他已經因為查爾斯不知道錯過多少個輪到他的日子了。

  斯內普只能去準備晚餐。

  其實也沒什麼難的。切碎材料,炒一炒,煮一煮,盛到盤子裡,放到餐桌上——哈利和查爾斯已經窩在沙發上睡著了。小查爾斯躺在裡面,哈利側身躺在外面防止他滾落。小查爾斯蓋著薄毯子,霸道地卷走了大部分,哈利只蓋了個邊角。

  斯內普蹲下來,俯視著哈利和兒子的臉龐。他捏了捏小查爾斯肉呼呼的臉頰。小傢伙長得很像哈利。只不過眼珠是黑色的,這一點遺傳了他。斯內普感到慶幸,他知道自己長得不算多好看。誰不喜歡自己的孩子長得好看些?他們付出了骨、肉、血,他就是他們在世上留下的最明顯的痕跡。

  哈利的嘴角在睡夢中還彎起來,一定是個美夢。

  斯內普低下頭,吻了吻他的嘴唇。

  客廳裡如此溫馨,場景仿佛回到了許多年前,當哈利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那時候斯內普孤單又寂寞,固執地拒絕所有人的靠近。可是哈利跟他窩在同一張沙發上,就這一張,緊緊貼著他的後背,還把小毯子分給他一半。那一次斯內普睡得舒服無比。往後的許多個日夜,他都懷念那種心裡滿滿都是暖流的感覺。

  現在他的心裡還是如此,一股暖流驅散了他內心深處的孤獨,讓他覺得自己在活著。

  “謝謝。”他輕聲說。

  哈利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斯內普正看著他,笑了笑,給了丈夫一個歉疚的吻。

  “要吃飯了嗎?把查爾斯叫醒吧。今晚他得早點兒睡,明天要早起去參加斯科皮的生日宴呢。”哈利說著,從沙發上起來,搖搖晃晃地去盥洗室漱口,準備用餐。

  他的身後,斯內普把同樣迷迷糊糊醒來的查爾斯抱起來,看著哈利的背影,露出了笑容。

  一家三口的晚餐開始了。

  他們度過了平靜又幸福的一天。

題目 : 哈利波特★同人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HP同人 穿越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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