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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 BY 茯笙(SSHP)

搜索關鍵字:主角:哈利.波特,西弗勒斯.斯內普 │ 配角:HP眾人 │ 其他:BL,SSHP,戰後,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短篇

攻:西弗勒斯.斯內普
受:哈利.波特

【文案】
戰後,有人受盡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的煎熬,恍惚間以為自己依然身處戰區。
西弗勒斯.斯內普作為特別顧問進入傲羅連環攻擊案行動組,而不明嫌犯竟然是他。
最終傲羅能否阻止連環攻擊案的繼續蔓延?斯內普又能否救回他想要救的人?
內容標籤:HP 魔法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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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 BY 茯笙【完結】(SS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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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顧問

  他在奔跑,身後有無數追趕的食死徒,魔咒如同狂風驟雨般向他打來。

  ——向左看去,一道黃色的光刺痛了他的眼鏡,那是刀砍咒的光芒,他忙不迭地向右跳開並且及時伸展了一個防禦咒抵抗右邊襲來的一道紫光——看起來像是蜇人咒。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隱藏了多久,他沒有帶通訊金幣,沒有帶掃帚,沒有帶任何魔法物品,只有一根魔杖緊緊握在手裡。

  身後是漫天的咒語和食死徒瘋狂的怒吼,他只能催促自己繼續跑下去。

  不能停下,不能停下,他需要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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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年輕的傲羅探員緊張地站在大門前,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詛咒自己抽籤時的霉運。

  “誰。”門內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身為傲羅敏感的神經告訴他門內人的魔杖已經蓄勢待發。
  他馬上定了定神,小聲開口,“羅伯特.漢森,魔法部傲羅司探員,由金斯萊隊長指派前來邀請西弗勒斯.斯內普先生。”

  門內的人沉默了一會兒,隨即打開了大門。

  羅伯特看到了傳說中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和幾年前報紙上的照片差不多,這個男人又高又瘦,臉色蒼白,臉頰削瘦,顴骨突出,鼻子突兀得如同鳥喙,眉間有一道深深的皺紋,肯定是常年皺眉留下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衣,如同暗夜中的蝙蝠,衣袖外的雙手和他的臉色一樣蒼白,此時正緊緊地握著一根魔杖,杖尖上閃著危險的光芒。他的雙眼此時正死死盯著羅伯特的手,讓他感到仿佛是被一條劇毒的蛇盯上一樣。

  “證明你的身份。”男人說著,魔杖威脅地向他的脖頸移了移。

  “好的,好的。”羅伯特趕緊舉起雙手,“放鬆,我要召喚出我衣服左邊口袋裡的證件,只是拿證件,沒有其他的,好嗎?”見男人點頭,他趕緊召喚出自己的證件。

  男人仔細檢查了一番之後才緩緩放下魔杖,將證件還給了他。“金斯萊派你來幹什麼?”

  “金斯萊隊長派我來邀請您到傲羅司,作為咨詢顧問的身份幫助我們解決一件案子。”羅伯特鬆了口氣,恭敬地說著,心裡卻在納悶為何要一名魔藥大師幫忙解決這個案件。

  果然,西弗勒斯.斯內普提出了同樣的疑問,“我不是傲羅,也沒有接受過任何傲羅訓練,幫不了你們。”

  “金斯萊隊長說您在一些特殊的方面能幫上忙。”羅伯特趕忙把隊長的話搬了出來,“拜託您先生,這很重要,關係到魔法界和麻瓜界。”

  “哈,那麻煩你轉告你的隊長,我已經不想管這些事了,無論是魔法界還是麻瓜界。”男人不耐煩地揮揮手,“回去吧,就說我幫不了你們,門就在你身後,請自便。”

  見男人轉身就要進屋,羅伯特著急了,隊長下的死命令必須要將西弗勒斯.斯內普請回司裡。“斯內普先生,現在很多巫師和麻瓜都身處危險之中!”

  “那他們也該學會自己解決,而不是依靠救世主了。”男人偏過頭露出一個扭曲的微笑,“更何況我和救世主三個字半點關係都沒有。”

  “但這還和您的學生有關!”羅伯特固執地站在原地不肯走。

  “全英國適齡巫師中有百分之五十都是我的學生。我不管他們中間出了一個新的黑魔王還是背著炸藥要去摧毀霍格沃茨城堡,逮捕他——或者她,是你們的責任,不是我的。”見羅伯特依然站在原處,男人沒耐心地舉起魔杖,“出去,不要讓我再說一遍。”

  羅伯特深吸了口氣,“先生!隊長說這是有關D.A的事!”這是最後一招,隊長說了,只有最後關頭才能說這句話,D.A?自己沒記錯吧?

  果然,男人的背影僵直了,他停在廚房門邊,緩緩地回過身。“你說什麼?”

  “隊長說這起案件涉及到D.A。”羅伯特趕忙回答,“在這方面,您不只是最好的人選,也是我們唯一的人選。”

  男人沉默了,眼神冷漠地看著羅伯特,仿佛在研究他所說的真實性。他的手依然緊緊握著魔杖,但卻不再有那危險的火花。

  “你最好不要騙我。”男人輕聲說著,語氣平靜卻威懾力十足。

  “我不會拿受害者的安危開玩笑。”羅伯特認真地說,“拜託您,先生。”

  西弗勒斯.斯內普嘆了口氣,“好吧,我會跟你去。”他的雙眼又恢復了毒蛇一般的神采,冷冷地瞥向羅伯特,“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麼?”來之前隊長警告過他,西弗勒斯.斯內普是一個斯萊特林,他不可能不提條件就幫忙。

  “我要全程跟進這個案子,無論是你們小組討論還是出外勤,我都必須在場。”

  羅伯特眨了眨眼睛,有點驚訝他會提出這個要求。

  “行不行?”男人不耐煩地問到。

  “行,行,沒問題!”他趕忙答應,“那我們走吧,金斯萊隊長和其他組員就在傲羅司等您。”

  男人這時早已從門邊扯下一件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我承認,靈感來自於Criminal minds S217


☆、第二章 介紹

  他不知道自己的具體位置,只知道這是一處廢棄的樓房。躲藏在陰暗處,從窗縫裡警惕地看著外面的一切。

  食死徒現在還沒有找到他,但是他們會的,黑夜籠罩了大地,星空下的城市顯得格外平靜,只要除去原處那一兩點明黃色光芒——那是尋人咒嗎?他十分慶幸自己早已在身上加了反偵察咒。

  直到燈光一盞盞熄滅,黑暗真正地降臨,他悄悄躲進角落,狼吞虎咽地吃著沿路搜羅來的食物。麵包乾硬得像塊石頭,自來水裡混著大量泥沙,但沒關係,他還吃過更糟的。現在他需要能量,需要休息,直到自己能夠再一次站起來,開始奔跑。

  握緊魔杖,他慢慢進入睡眠,希望在這期間不會有食死徒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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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弗勒斯!”金斯萊高興地打著招呼,用力地握住了面前男人的手,“好久不見了,朋友,起碼有三年了吧?”

  “兩年零九個月,自從那次魔法部頒獎晚宴後我們就沒見過。”西弗勒斯.斯內普臉色緩和了一點,然後鬆開手,又恢復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我認為自己不是來敘舊的。”

  “當然,當然,跟我來吧。”金斯萊帶著斯內普和羅伯特走過長長的走廊,傲羅司很多人都認出了這位撲朔迷離的名人,正站在角落裡竊竊私語。三人走到盡頭向左一拐,一段長長的樓梯下面只有一扇緊閉的大門。

  走進大門後是一間標準的會議室,已經有一名年輕男子坐在桌前,聽到開門聲後猛地轉過身來。

  “來,介紹一下,梅森‧摩爾,特別行動組成員。這位是西弗勒斯.斯內普,此次行動的顧問。”西弗勒斯不動聲色地伸出手,一邊打量著面前的人。灰髮,灰眼,大概三十歲,身高幾乎與自己持平,嗯……握手很有力氣。

  “羅伯特,羅伯特‧漢森,你們已經見過了,也是行動組成員。”來邀請自己做顧問的年輕人此時正靦腆地笑著。棕髮,黑眼,身材瘦弱,看起來最多不超過二十二歲,很難想象他會去敲自己的家門。也許是抽籤輸了?

  “還有珍沒到……啊,珍,時間正好。珍‧艾碧如,行動組成員也是心理分析師,這位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當然,我的榮幸,斯內普教授。”珍,身高一米六五左右,金髮藍眼,正滿面笑容地同他握手。

  “艾碧如小姐,拉文克勞?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斯內普想到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女孩子,“加入傲羅司的拉文克勞很少見,艾碧如小姐,你很讓人驚訝。”

  “叫我珍就好。”她高興地坐下,“說實話,聽說教授您會來做特別顧問,我才是真的驚訝呢。”

  梅森‧摩爾突然冷哼了一聲,“特別顧問,還不知道是幫忙還是搗亂……”

  “梅森……別說了。”羅伯特輕聲阻止。

  “我說錯了嗎?這次的嫌犯可是D‧A,天知道他會站在哪邊。萬一到時候他反過來對付我們……”

  “摩爾!”金斯萊用眼神制止了他,“夠了,我們在想辦法解決問題,抓住這個襲擊者,而不是引起更多內部矛盾,這對我們的破案沒有絲毫幫助。”他嚴厲地看著自己手下的每名探員,“斯內普先生是來幫忙的,表現出你們的尊敬,不要再讓我聽到類似的話。”

  梅森‧摩爾摸了摸鼻子,怏怏地避開了組長的視線。

  “沒關係,金斯萊,”斯內普平淡地說著,“看來有些官僚主義的魔法部成員不希望有外人介入進來對他們的案子指手畫腳,這些我都明白,我和魔法部打交道的時候你恐怕還在家裡看童話呢。但是現在我沒有時間玩小孩子擠兌人的幼稚把戲,如果你們的案子需要我,那麼現在開始進入正題。如果你們要繼續就我個人站在哪一邊而爭論不休,那麼很抱歉,我寧可現在回家睡覺也不願在這裡浪費時間。”

  “當然,沒問題,我們現在就開始。”金斯萊打了個響指,五份卷宗飛速滑到桌面上,停留在五個人面前。

  “我們認為在倫敦出現了一名連環襲擊者,而這個人的身份,很有可能是當年D‧A中的一員。”


☆、第三章 推理

  他氣喘吁吁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剛剛這個人的切割咒差點打到自己的右腿。

  還好,轉瞬之間,他已經被自己擊倒,他自己都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昏迷咒如此管用,之前張牙舞爪的人現在正趴在混亂的石塊上面,臉色蒼白。

  他後退了一步,踩到一個圓圓的東西,低頭一看,竟然是一頂警帽——難道現在食死徒學會裝扮成麻瓜來降低自己的注意力了?

  一揮魔杖,將面前昏迷著的人的前十分鐘記憶清除,想了想覺得不夠穩妥,乾脆刪掉了一個小時。

  他俯下身將男人掉落的魔杖撿起來,回頭看了看自己這兩天住的地方。

  看來這裡是不能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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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可能是D‧A中的一員?”斯內普看著皺眉看著手中的卷宗。“這上面只有結論,沒一點有用的信息,我需要了解你們的推理過程。”

  “怎麼?你不相信我們的推理能力?”梅森‧摩爾瞪起眼睛,似乎只要斯內普回答“是”,他就會一拳打過來。

  “如果你不希望和別人分享推理過程,憑什麼我要相信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他諷刺地微笑著,將卷宗摔在桌子上。“金斯萊,我說過我要全程參與,所以麻煩你們,從頭開始。”

  摩爾還想說什麼,珍在旁邊按住了他的胳膊。“沒問題教授,羅伯特?”她使了個眼色,“幫我個忙。”

  高瘦的羅伯特馬上舉起魔杖,“情況是這樣的,三天前,倫敦警察局總署突然通過上級和魔法部聯絡,聲稱他們認為在倫敦市區出現了一個連環襲擊者。”

  珍也舉起魔杖,輕揮一下,空中跳出四張照片,“倫敦警察求助時已經有四名受害者,魔法部確認了,他們是馬丁‧盧,弗蘭克‧喬治,阿曼達‧拜倫和格蘭‧美侖治。”

  “兩男兩女,不限種族,職業各不相同,馬丁‧盧是一名巡警,弗蘭克‧喬治是個停車場管理員,阿曼達‧拜倫是建築工程師,格蘭‧美侖治是一名護士。我問過他們本人和家屬,他們的私人生活也完全沒有任何交集,所以嫌疑人很有可能不認識他們。”羅伯特接上。“我還在地圖上標明了四個人被襲擊的地點,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也沒有關聯。”

  “第一名受害者是在巡邏時被襲擊的,第二名則是在工作時,第三名是在查勘一處地基時,第四名則是在值夜班的時候。”金斯萊開口,“都是在晚上,或者天剛剛亮的時候。”

  “不同性別,不同人種,不同職業,不同地區。”斯內普眯起眼睛,雙手環抱著放在胸前,“除了作案時間,我看不出任何定律,為什麼判斷這是同一個人乾的?”

  “因為作案手法相同。”梅森開口,“所有的受害者都是被人從背後偷襲,襲擊者首先攻擊他們的手臂,然後使用昏迷咒,最後清除受害者一個小時的記憶。而這種襲擊方法,與D‧A當年大戰爆發時偷襲敵人的做法大致相同,這就是我們懷疑襲擊者是當年D‧A成員的原因。”

  “魔法部不能恢復受害者被清除的記憶嗎?”

  金斯萊嘆了口氣,“非常可惜,我們做不到。不了解襲擊者的魔力運行方式,強行修復只會給大腦造成更大的損害。”

  “那就難辦了。”斯內普將目光從四張照片上轉移到金斯萊那邊,“D‧A在第二次戰爭開始之前就有三十幾名成員,戰爭開始後逐漸吸收增加到八十左右,戰爭後期清剿食死徒階段,D‧A總共有接近二百名巫師和女巫,各個年齡段都有。而你們剛才描述的作戰方法,每一個合格的D‧A成員都能做到。這會是一張很長的嫌疑人名單。”

  梅森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每個成員都懂得這種攻擊技巧?老天!你們簡直是在建立殺手組織!霍格沃茨竟然這麼不靠譜!”

  斯內普緩緩地回過頭,上下打量著面前的灰發男人,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傲羅摩爾,你是在家私人教學的沒錯吧?只因為你的頭腦沒有聰明到一出生就被霍格沃茨收錄在冊,不代表你就有權利對那些足夠優秀的學生妄加評論。只因為戰爭爆發時你正懦弱地躲在家族魔法屏障後面逍遙自在,不代表其他人就像你一樣膽小。霍格沃茨經受住了戰火,絕大部分是因為D‧A,因為D‧A是為了戰爭存在的,如果每個成員都能像真正的殺手那樣來去自如,作為他們的導師,我反倒無比欣慰。”

  打斷正要開口的金斯萊,他站起身收拾卷宗。“小組討論環節我已經參與了,接下來是實地考察。我要去四個受害者被襲擊的具體位置。”

  還是珍第一個反應過來,跳起來連連點頭,“沒問題,第一站去哪兒?”

  “當然是第一個受害者,馬丁‧盧。”斯內普看著他的照片,“我需要弄明白,為什麼襲擊從他開始。”


☆、第四章 現場

  他躲在冰冷的地下室,空氣中是淡淡的腐敗的味道。

  他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了,餓的時候只能到旁邊漏水的水管邊接一捧喝下去,閉上眼睛感受胃部的火燒火燎。

  天花板上能清晰地聽到雜亂的腳步聲,有時他能聽見人一步步走下樓梯,朝他藏身的地方逼近。

  但他不能用幻身咒,魔力波動更容易引起注意。從縫隙中間望出去,那個身影就在眼前。她看到我了嗎?他感到自己渾身肌肉緊繃,手指牢牢地握著魔杖。

  近了,近了,腳步聲在他面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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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第一位受害者被襲擊的地方?”斯內普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破敗的樓房,隨處可見被丟棄的鋼筋和水泥塊,看起來很多街頭小混混將這裡當作了聚集地,牆上畫滿了各式塗鴉,地上散落著焚燒後的雜物和大□頭。

  “這個樓盤的開發商建了一半後發現資金短缺,所以就一直荒廢在這裡,有些本地的幫派會在這裡集會。所以一開始巡警被襲擊的事件上報警局時,根本沒人在意。”羅伯特分析著,“巡警醒來後發現自己的位置在這裡。”他指著大樓一層的一個拐角。

  “他被消掉了一個小時的記憶,有可能最開始的襲擊點並不在這裡,而是後來轉移過來的。”梅森有些疑惑,“襲擊者會不會是本地幫派中的一員?”

  金斯萊搖搖頭,“可能性不大,資料上說本地幫派大多是一些十七八歲的年青人。”他眯起眼睛打量起後方的建築,“這棟樓有多少層?”

  “十層。”羅伯特正研究著地上有沒有拖拽的痕跡,頭也不抬地說。

  斯內普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進了殘破的樓房,梅森有些莫名其妙地回頭看向金斯萊,“他去幹什麼?”

  “等他回來你就知道了。”金斯萊笑笑。

  “神神秘秘的。”梅森嘀咕了一句,蹲下身和羅伯特一起研究著案發現場。

  不一會兒,斯內普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臉色陰沉,眉心深刻的線紋同樣緊皺著。

  “金斯萊,有些東西你最好來看一看。”

  整棟樓房都是未完工的狀態,碎磚頭遍地都是,石灰,沙土也凌亂地堆在地上,全然是一片毫無人氣的場所。但在二樓盡頭的一個小角落裡,行動組發現了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

  幾個食物包裝袋,兩個空水瓶,一條破舊的毯子。

  “有人在這裡生活過。”羅伯特拿起那幾個麵包包裝袋,“從過期時間上來看,應該是兩個星期前,也就是襲擊案發生時留下的。”

  “全都沒有魔法痕跡,符合D‧A的一貫行為,盡量少用魔法以免被敵人察覺。”斯內普回頭看向珍,“我記得你說過,你是行動組的心理分析師?”金髮少女忙不迭地點了點頭,“那麼分析一下,這些東西能說明什麼?”

  珍考慮了一會兒,“從他住的地方來看,我們的嫌犯很有可能是個無家可歸的人,而且是男人的可能性更大。”她指指在牆角探頭探腦的老鼠和牆上的蜈蚣,“相信我,女人哪怕在逃亡的時候,也會盡可能避開這些東西。”

  “無家可歸?”金斯萊沉吟著,“梅森,其他三個案發現場附近有沒有類似的東西?毯子,被褥,食物包裝之類的?”

  梅森愣了一下,“抱歉隊長,我之前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我這就跟當地警局聯繫,讓他們了解情況。”

  斯內普不屑地哼了一聲,“看來,傲羅摩爾更喜歡二手資料而不是自己親自取證。”他撣了撣黑色長褲上的灰塵——為了行動方便他們這次出門都穿上了麻瓜衣服——“任何一點細節都有可能成為破案的關鍵。所以非常抱歉,我更喜歡自己去……噢,去了解情況。”

  梅森看著斯內普離開的背影,尷尬地瞅了瞅金斯萊隊長。“頭兒……對不起。”

  金斯萊無奈地拍了拍屬下的肩膀,“西弗勒斯有時會非常的……嗯……挑剔,別在意,他說話一向都是這個樣子。”

  羅伯特笑了笑,“那頭兒,斯內普先生去了第二個案發現場,我先去第三個看看。”

  金斯萊點點頭,“珍,你和西弗勒斯一起去,我和梅森去第四個。”

  四人兵分三路,急匆匆地跑出了大樓。


☆、第五章 匯報

  他站在房頂,烈烈的寒風打在他的臉上,極目遠眺,他只能看到原處溫暖的燈光。

  為什麼沒有人來找他?為什麼沒有人嘗試與他聯繫?是誰都好,D‧A的成員,傲羅,什麼人都好,真的有一個人知道他被困在這裡嗎?

  他裹緊了身上的衣服,攥緊手中的石頭,低頭看向自己留下的標誌。

  如果根本沒有人在找自己怎麼辦?如果沒有人會來幫自己怎麼辦?他要一直東躲西藏到什麼時候?

  一聲異響,他警惕地轉過身,觀察著黑夜中的每個角落。

  是他們找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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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已經偏西,傲羅司特別行動組的成員們,以及特別顧問西弗勒斯.斯內普已經重訪過了四個案發現場。

  “這是第二個受害者弗蘭克‧喬治的案發現場附近,也有類似的人跡,被褥,殘留的食物包裝袋,以及礦泉水瓶。”珍拿出照片,“你們那裡呢?”

  羅伯特揉揉眉心,“一樣,破舊的毯子,食物,水。也許我們的嫌犯確實是個無家可歸的人。”

  “只是有一點我不明白。”梅森捧著手中熱氣騰騰的咖啡,“如果是流浪漢,這裡街道上隨處可見,倫敦警察說他們都是有組織的。但我們的嫌犯卻很明顯不在其中。”

  “的確如此。”身處麻瓜街頭,羅伯特不方便拿出魔杖,只得掏出地圖,“你們看,四個案發地點,廢棄的大樓,停車場,正在施工的建築工地,以及醫院的地下停屍房。”他用筆標明四個點,“有一個共同點,這些建築的周圍都非常空曠,平常,尤其是夜間很少有人走動。”

  “這不是流浪漢的普遍特徵,他們更傾向於抱成一團,而不是孤身一人。” 珍皺起眉頭,“我們漏了一些線索,但我現在還不清楚是什麼。”

  幾個人沉默下來,低下頭專注地盯著面前的咖啡。

  斯內普則不為所動地坐在旁邊看卷宗,面前的espresso早已冷卻。

  “金斯萊。”他突然開口,“嫌犯從背後襲擊了這四名受害者,著力攻擊他們的手臂,然後用昏迷咒,最後清除一個小時的記憶,沒錯吧?”

  “對。”金斯萊點點頭,“在嫌犯躲藏的地方沒有任何魔法痕跡殘留,看來他只在襲擊的時候使用魔法。”

  “魔法部不能通過魔法簽名追蹤魔杖嗎?”他疑惑地抬起頭。

  “非常可惜,我們的嫌犯早就想到了這一點。”金斯萊嘆了口氣,“他的魔法簽名不屬於任何一支已登記的魔杖,我們懷疑是黑市購買,或者乾脆是自製的簡易魔杖。”

  “這不對勁。”斯內普放下手中的卷宗,“在第一次襲擊之前他在那棟大樓裡至少住了三天,誰會在想要襲擊人之前就把魔杖準備好的?”

  梅森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這些襲擊有可能是事先計劃好的?”

  斯內普喃喃地開口,“或者更糟。”

  “什麼意思……”

  此時,天空中突然想起“碰”的一聲,回頭望去,只見五顏六色的煙花正在城市上空綻放,咖啡館中的人們紛紛放下手中的食物,爭先恐後地跑出門觀看。

  金斯萊笑了笑,“煙火節,每年這裡的特色節目,每晚的煙火表演各不相同,會持續一個月的時間。”他回過頭,看見斯內普正死死第盯著空中絢爛的火光。“西弗勒斯?沒事吧?”

  “我想我知道漏掉的那一條線索是什麼了。”他回過神,目光頭一次透出慌張。

  “什麼意思?是什麼?”羅伯特一頭霧水。

  “當我看到這些煙火的時候,我首先想到的不是煙火,而是各式各樣的魔咒。”斯內普低聲說道。

  珍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然縮小,“你是說……?”她的手指緊緊扣住面前的馬克杯,直到指節泛白,“怪不得,這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

  “什麼?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梅森有些氣急敗壞地問道。

  “如果我們的嫌犯也是將這些煙花看成了魔咒呢?”


☆、第六章 創傷

  他劇烈地喘息著,回頭看向自己剛剛跑過的三條街,腳步依然不敢停下。

  內心的茫然與絕望幾乎要將他吞噬,為什麼聯繫不上他的戰友?為什麼自己找來的收音機聽不到那密文涌現的廣播?

  該死!沒有廣播他怎麼和總部聯繫?怎麼能知道外界的情況?伏地魔出動了多少食死徒?有沒有人員傷亡?什麼時候撤退?在哪裡集合?

  他快要忍受不了了,今晚的一切如同一塊大石,沉重地壓在心上,幾乎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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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煙花看成了魔咒?”梅森臉上寫滿了“荒謬”兩個大字,“你們在開玩笑嗎?哪個正常人會把它們弄混?”

  “這就是問題所在,梅森。”珍沒有回頭,“我們的嫌犯不是正常人。”

  “什麼意思?”羅伯特也同樣一臉茫然。

  “我認為他可能患有PTSD,也就是麻瓜們所稱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珍看大家還是一副沒弄明白的樣子,無可奈何地解釋,“簡單來說,經歷過大型心理創傷的人會患上創傷後應激障礙,車禍,手術,災難,甚至戰爭。這些人往往會表現得非常低沉,不願意和他人交談,尤其不願意談論他們的心理創傷。他們大多數會變得比以前易怒,暴躁,沒有耐心,經常做噩夢,並且對某些事物極其敏感。”

  金斯萊深有體會地點點頭,“戰爭結束後聖芒戈收進了一大批患者,都患有類似的病症。”

  “但從暴躁易怒到在倫敦街頭隨意攻擊人,這中間差距還是很大的。”羅伯特皺著眉頭。“嫌犯為什麼會開始襲擊?”

  “應該與這些煙花有關。”斯內普從吧檯走回來,“我問了老闆,今年煙花節開始的時間是十天前。”

  “差不多是第一場襲擊案發生的時候。”梅森若有所思。

  “完全正確,嫌犯可能是被這些煙火刺激,一瞬間產生了幻覺,以為自己依然在戰爭時期,這裡對他來說也不再是倫敦,而是戰區。”斯內普嘆了口氣,“所以他遵從下意識的第一個反應。”

  “跑,躲在隱蔽的地方,盡可能保存體力,然後襲擊所有接近他藏身地點的人。”珍面露悲切,“他在逃亡。”

  “等一下,如果他在逃亡,為什麼還在這一片區域閑晃而不是直接移形幻影離開?”梅森不解地指著地圖,“從他襲擊的地方來看,嫌犯根本沒有離開的打算。”

  “我想我知道為什麼。”羅伯特抬起頭,“反移形偵測器。”

  “那是什麼?”

  “是戰爭期間食死徒發明的一種儀器,通過移形幻影的魔力波動判斷人要去的方位和身份,很多巫師都因此被抓。”金斯萊低聲說著,“那次行動傲羅損失了三分之一,從那之後我們教導所有人不得移形幻影或者使用不安全的門鑰匙,食死徒可能也在其中做了手腳。”

  梅森心有戚戚地看向斯內普,“那麼如果在戰爭時期,一個人與其他戰友失散,不能移形幻影,不能使用門鑰匙,他身邊也沒有掃帚飛毯之類的工具,他該如何逃離這裡?”

  “等。”斯內普和珍同時說,“最好的辦法是通過無線電波聯繫總台,食死徒太過驕傲,他們不去研究麻瓜的電波運行原理,這也成了我們戰爭時期的優勢。但戰後總台已經關閉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開闊地上留下訊號,等待戰友看見,來接他。”斯內普疲憊地按了按鼻梁。“但這也是我所擔心的。”

  “為什麼?”羅伯特緊張地問。

  “如果他早就做了標記,這十天中卻一直沒有等到回音,事情就麻煩了。”斯內普低下頭。“在D‧A中有一條不成文的約定,十天是一個界限,如果一個人消失了十天以上,基本上就已經假設死亡,並且終止救援。”

  羅伯特難以置信地看著斯內普,“怎,怎麼會?如果那個人沒有死呢?你們就這麼扔下不管了?”他霍地站起來,“我以為D‧A是一個正義的組織,而不是像食死徒那樣視人命為草芥的惡魔!”

  “羅伯特!”出乎意料地,梅森第一個按住了同伴的肩膀,“那是戰爭,他們要保證最大限度地救人。救那些能救的人。”他望向朋友悲傷的雙眼,“這是戰爭,是食死徒殺了他們。”

  “我知道……我知道,這只是……太殘忍了。”羅伯特深深吸了幾口氣,勉強點點頭,慢慢坐下。

  “我從未說過這是件值得誇耀的事。”斯內普看起來似乎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坐得最近的金斯萊卻發現,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教授,那如果一個人知道自己被落下了,不會有人來接他……他會怎麼辦?”珍小心翼翼地開口。

  咖啡廳橙色的燈光下,傲羅們似乎看到,一向冷酷刻板的斯內普教授,臉上居然流露出深切的悲哀。

  “他會停止自保行為,轉為攻擊,殺死盡可能多的食死徒,然後聽天由命。”他聲音乾澀嘶啞,似乎費了很大力氣才說出口。

  “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也許今晚,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他很快就會製造更多的慘案。只不過不是襲擊,而是殺人。”


☆、第七章 身份

  九天了。

  他坐在寒風中,眼前是模糊一片,原本心裡的希望正在悄悄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抑制的恐慌。

  他被落下了是嗎?已經九天了,不會有人再找過來了是嗎?他的朋友,他的教授,他們現在怎麼樣?會不會同樣遭遇了不測?

  他多麼想要衝出這藏身之處,無論去哪裡都好,只要離開這危機四伏的戰場。但是看向魔杖尖閃爍的幽暗綠光,他再一次閉上眼睛,將這十一英寸長的冬青木放回了袖口。

  算了,還有一天,再等等吧。說不定,說不定明天會有人來找他呢?也許明天一早,他就會來……

  對,他會來,就算別人都放棄了希望,他也會來。

  他緊緊縮在角落裡,緩緩閉上眼睛。夜風中消散了一聲低沉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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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還有多久?”金斯萊站在辦公室看著牆上貼的地圖,轉頭詢問。

  “從時間線上來看,第一起襲擊事件發生在七天前,加上現場發現的食品包裝,大概推斷一下……”羅伯特低頭沉吟,“已經九天了,如果照斯內普先生的理論推斷,我們只有不到一天的時間。”

  “二十四個小時,而我們依然不知道這名嫌犯的身份。”珍疲憊地揉了揉眼睛,“教授人呢?”

  “在裡間,我讓他休息一會兒,今天大家都需要保持頭腦清醒。”金斯萊終於放棄了研究地圖。“嫌犯有沒有做出新的警示訊號?”

  梅森拿出一大摞照片,“我和倫敦警局聯繫,通過他們拿到了麻瓜衛星拍下的照片,這是四個案發現場在案發一個小時前的照片。”他將照片分給其他隊員,“如果我們能找出標記的樣子,也許現在就能鎖定他的位置。”

  珍飛快地瀏覽著圖片,“看起來非常平靜,大樓,醫院,停車場……我沒看到有什麼標記。”

  羅伯特突然皺緊了眉頭,從照片中抽出一張,“梅森,這張照片有沒有更大範圍的?不僅限於案發現場,而是附近的整條街?”

  “我去找找看。”梅森站起身,走到壁爐前飛快地說了幾句,然後拿回一張新的照片。“給,這是最清楚的。”

  “大家來看看。”羅伯特召集大夥湊近,“不要盯著案發現場,你看地上散落的預制板和水泥管子,把他們的排列方式組合在一起看。”他眯起眼睛“S……O……S?SOS?”

  “這很有可能是嫌犯擺出的求救訊號。”金斯萊趕忙對比著手中的照片,“……有了!停車場的計價器……建築工地的腳手架……還有醫院那天舉行慶典的氣球!都是SOS!”

  “這是他的求救訊號。”一個聲音突然從大家背後傳來,珍轉身一看,斯內普正面色蒼白地站在門口,“案發後這些訊號是不是全都消失了?”

  梅森翻開另一摞照片,“沒錯,這是案發後一小時的照片。”他用魔杖放大了其中四張,“你們看,用來做標記的東西全部歸位了。”

  “梅森,再去跟倫敦警局聯繫,尋找目前出現標記的地區,嫌犯肯定就在那裡。”金斯萊口袋中的雙面鏡突然嗡嗡作響,“要快,我們時間不多了。”

  “是,隊長。”梅森匆匆走出特別行動組辦公室。

  “你好,傲羅司特別行動組。”金斯萊拿出雙面鏡,“什麼?在哪裡?好,我們馬上準備。”他切斷通話,“又一起襲擊事件,三個小時前。”他看了看手錶,“受害者現在在倫敦警局,他們叫我們過去做筆錄,看看是不是我們的嫌犯。”

  “筆錄?我以為受害者都失去記憶了。”斯內普驚訝地抬起頭。

  “這個沒有,她還記得嫌犯的長相。”金斯萊皺起眉頭,“珍,羅伯特,受害者是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兒,你們去做詢問比較合適。”

  “好的沒問題。”兩人點點頭,一起離開了辦公室。

  “金斯萊,”斯內普坐了下來,“為什麼沒有消除這個受害者的記憶?”

  “我不知道。”行動組長同樣迷惑地搖搖頭,“希望這不是他大開殺戒的開始。”

  “隊長!”梅森氣喘吁吁地跑回來,“衛星照片拿到了,除了剛才最新的案發現場以外,在距離那裡不到十英里的地方發現了另外一個。”他指著地圖上畫出的紅圈“一家已經廢棄的大型工廠,因為空氣污染嚴重,周圍的人都已經搬走了。”

  “符合嫌犯的躲藏環境,隱蔽,僻靜。”金斯萊鬆了口氣,“知道他在哪裡就好,現在要做的就是逮捕他。”

  就在這時,壁爐中火光一閃,珍和羅伯特臉色蒼白地走了出來。

  “你們回來得正好,我們知道了嫌煩所在的位置,現在出發。”金斯萊下了命令。

  “隊長!”羅伯特欲言又止,“我們需要暫緩逮捕計劃。”

  “什麼?為什麼?現在外面有一個連環襲擊者,而且說不定什麼時候他會開始殺人!這種時候你居然讓我暫緩?理由呢?”金斯萊驚愕地看著自己的組員。“羅伯特,珍,這倒是是怎麼回事?”

  珍為難地看了一眼斯內普,最終低下頭,遞上他們的詢問筆錄,“隊長,您看看吧。”

  金斯萊遲疑地接過筆錄,翻開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斯內普不解地看著金斯萊面色漸漸蒼白,手指牢牢抓住那幾張薄薄的紙片,力道之大,幾乎將它們扯碎。

  “你們確定是他?”

  珍沉重地點點頭,“我們需要重新制定逮捕計劃。”

  斯內普終於忍無可忍了,“麻煩你們誰來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嫌犯是誰?”他伸手想要去拿筆錄,卻被金斯萊猛地擋在身後。

  “西弗勒斯,冷靜。”特別行動組組長深深吸了口氣,“是哈利。哈利‧波特。”


☆、第八章 計劃

  什麼時候開始和這個男孩牽扯不清的?

  不是五年級把他從大腦封閉術課上扔出去的時候,不是六年級殺死阿不思‧鄧布利多,聽著男孩在背後嘶啞地哭喊的時候。

  那時男孩對他只有純粹的恨,恨他的不公平,恨他的刻薄,恨他害死了他的教父,恨他殺死了鄧布利多,而最恨的,應該是他的背叛。

  直到那一天,自己站在茂密寒冷的樹林裡,小心翼翼地放出守護神,看著那銀白色的精靈帶領這個在外逃亡數月,頭髮凌亂,精神不佳,卻眼神警惕毫不放鬆的男孩,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看著他走進冰冷的湖中找到格蘭芬多的寶劍,臉頰上飛起兩道紅暈,牙齒凍得咯咯作響,手指僵硬得幾乎不能彎曲,光裸的雙腿在寒風中打顫。

  他一直在森林中看著他,看著他拿起寶劍,銀白色的寒光一閃而過,晃花了他的眼睛。然後男孩牢牢地握著寶劍,眼睛卻直直地看向自己,讓他有一瞬間開始懷疑自己的幻身咒是否已經失效。

  接下來,男孩平靜地開口,說出的話卻如同五雷轟頂。

  “斯內普教授,您還好嗎?”

  鄧布利多這個老傢伙留下了遺囑,男孩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他和男孩開始頻繁地見面,自己教他格鬥和戰爭技巧,他則將魂器的最新進展報告給自己。男孩穿梭往來於森林和他那不為人知的房子,一切的一切似乎如此簡單。

  男孩對他做到了絕對坦誠,而他,除了對自己的過去諱莫如深,同時也不得不隱瞞那個天大的秘密。儘管每次看見他額頭上閃電形的傷疤,左胸口第三根肋骨附近,會開始疼痛。

  也許那第一次深入骨髓的疼痛,才是他們糾纏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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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麼?”斯內普看著金斯萊,好像他剛才說了一個荒謬無比的笑話,“抱歉再說一次,我一定是聽錯了。”

  “西弗勒斯……”金斯萊嘆了口氣,“是哈利,我們的嫌犯,是哈利‧波特。”

  “什麼?!”梅森瞪大了眼鏡,劈手奪過組長手中的筆錄,“襲擊者是一名男性,身高一米七八左右,偏瘦,黑髮,綠色眼睛,額頭上有一道傷疤……”他念到後面有些結巴,“這,這也不能表明是哈利‧波特啊!萬一是複方湯劑,萬一是別人假扮成哈利‧波特的樣子呢?”他眼前一亮,著急地向隊友們求證,“這也是一種可能不是嗎?”

  “梅森……”羅伯特輕聲開口,“我們的嫌犯患有嚴重的應激障礙,他在逃亡,不可能有時間去買或者熬制複方湯劑。”

  “而且我們並不全是按照筆錄推斷的。”珍一揮魔杖。“我們找出了全英國所有巫師的名單,並且開始聯繫我們現在掌握的線索。”

  “男性,並且是參與過那場戰爭的。”名單迅速縮短,排除掉大概三分之一的名字。

  “戰後曾經在聖芒戈或者其他醫院,甚至麻瓜醫院治療過心理疾病。”名單再一次排除了一半。

  “曾經接觸過黑市魔杖,或者有能力自己動手製造簡易魔杖的。”名單上只剩下了十幾個名字。

  “最後……十幾天內沒有和家人朋友聯繫過,沒有使用任何地方的飛路網系統的。”名單上只剩下三個名字。

  “這兩個人我們已經排查過了,一個在新西蘭研究新型草藥,一個在五天前和情人私奔出國,現在大概在俄羅斯。”羅伯特有些畏懼地瞅了瞅斯內普的表情,“所以……只剩下一個人了。”

  “據他的朋友羅恩‧韋斯萊和赫敏‧韋斯萊講,哈利‧波特在兩個星期前告訴他們自己要出門旅行散散心,並且保證每三天通話一次,但已經連續十天沒有消息了。”珍咬著嘴唇,“教授,我們叫他們到魔法部接受詢問,您要不要……”

  “要。”斯內普如夢初醒地回答,他感到自己拳頭握得太緊,以至於修剪得光滑平整的指甲早已深深刺進了手心。“我要和他們談。”

  “等一下。”金斯萊忽然按住了老朋友的肩膀,“你們先去詢問,我們一會兒就來。”他看著自己的組員一個個走出門,才放開手,“西弗勒斯,你沒事吧?”

  “沒事,我怎麼會有事?”他感到自己的臉試圖做出一個冷笑,卻只能微微牽動嘴角,仿佛連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疲憊不堪。“只是沒想到,戰爭都結束了,我還要給這個臭小子收拾殘局。”

  “別嘴硬,這次連我都不能保證自己……能不能狠下心,而我還是個職業傲羅呢。”金斯萊無奈地笑笑,“你只是這次行動的特別顧問,如果你不想跟進後面的行動,我可以理解……”

  “不,我要跟進。”斯內普猛地抬起頭,“我教了他格鬥技巧,教了他偵查和反偵察,追蹤和反追蹤,要抓他,我是唯一的人選。”他站起身,“我必須去。”

  “如果我們不能逮捕他呢?”金斯萊忽然在他身後開口,“如果他開始殺人,傲羅就必須出動大型部隊,到時候沒有人能保證可以活捉哈利‧波特。”他看著斯內普依然不為所動的的背影,“看著哈利被傲羅圍攻,被我們其中某一個人的索命咒殺死,你真的能站在現場無動於衷嗎?”

  斯內普聽著金斯萊咄咄逼人的話語,大腦卻遲鈍得似乎不能理解。哈利會死嗎?經歷了一場殘酷的戰爭,最後死在傲羅的手下?那義無反顧迎向阿瓦達索命的身影,會再一次出現嗎?不,不會的,肯定不會……不會……

  “他不會殺人。”良久,沉寂的辦公室裡突然響起低沉的話語,“哈利‧波特,哪怕在面對伏地魔的時候,也從未使用過阿瓦達索命。”

  “所以,金斯萊,我拜託你。”斯內普轉過身,認真地看著自己的老朋友,臉上第一次帶了懇求的神色,“不要出動大部隊,讓我去找他,我保證,一定能讓他放下魔杖走出來。”


☆、第九章 談話

  戰爭是殘酷的,而沒人比他知道得更清楚。

  男孩在他家裡逗留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告訴自己,男孩還需要鍛煉,需要有人指導,需要提高實力。但當他親眼看到男孩的實力一天天增長,幾乎可以和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一戰的時候,他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仿佛希望時間能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儘管他和男孩都知道,每晚一天,就會多一個人死去。

  每一天,他和男孩會一起等到午夜,偷偷將收音機調到準確的頻率,默默地聽著。他們聽到很多名字,認識的不認識的,聽過的沒聽過的。有人開始逃亡,有人被殺,有人叛變。

  男孩在房間的牆上劃出線條,每一道代表一個人。線條一天天增加,當叛變的人數達到五十人時,死亡人數早已突破兩百。男孩沉默了一整天,忽然提出要喝酒。

  那天他們剛剛結束一場格鬥對決,他找來了一瓶陳年威士忌,兩個玻璃杯。

  沒有冰塊,沒有調酒飲料,幾杯酒下肚,男孩便開始醉眼朦朧,講他的童年,講他的朋友,講他的學生時期,講他對未來的茫然和恐懼,講他對受害者的愧疚和悲傷,還有,講他所有看起來遙不可及的夢想。酒精似乎只是一個契機,讓他說出早就在心中醞釀許久的話。

  寒冷的夜裡,小小的蠟燭是唯一的光源,狂風卷著雪花敲打著玻璃窗,月光冰冷地照在男孩的臉上。早已摘掉眼鏡的翠綠色眸子,在黑暗中冰冷得如同翡翠,一瞬間他以為在其中看到了水光,再一轉念卻又消失不見。

  也是在這時候,他發現男孩早已經不是男孩,而是男人了。

  戰爭太過殘酷,它逼迫人成熟,逼迫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走上一條成為凶手的路,逼迫他每天面對的只有戰鬥,鮮血,冰冷的屍體和鋪天蓋地的訃告。

  也許是因為這些,也許是因為那大半瓶威士忌,當男孩……男人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將嘴唇貼上他的時候,他沒有拒絕。對戰爭的疲憊,對未來的惶恐,這些他都經歷過,也知道這對男孩……該死,男人,是無法避免的。但他寧可時間停留在這個暴風雪的夜晚,當他們雙唇相接,身體碰撞,慾望猛烈顫抖的時候。

  那是他許多年來,夢境中第一次沒有出現那不祥的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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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敏。”斯內普走進詢問室,“好久不見了。”

  “教授。”赫敏有些緊張,“發生什麼事了,你們找到哈利了嗎?”

  “等一下,在這之前我有些問題需要問你。”斯內普神色複雜地看著手中的單子,“哈利最近一段時間,有沒有出現什麼反常的舉動?”

  “什麼叫做反常?”赫敏猶豫了一下,“他這幾個月心情一直不太好,如果這是你們想要的知道的話。”

  “不,不只是心情問題,他有沒有控制情緒方面的問題?暴躁,經常沮喪之類的?”珍低頭做著記錄,“他有沒有對噪音,或者各種亮光很敏感?”

  赫敏睜大了眼睛,“你們怎麼知道的?”她看向斯內普,“他總是將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說外面的燈光讓他想起不好的回憶。”她神色複雜地看著面前的兩個人,“他的脾氣近來確實不太好,但他總說是因為睡不好的原因……”

  珍點點頭,“他有去看相關的醫生嗎?韋斯萊女士。”

  “等一下!”赫敏神色慌張地站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找到他了嗎?他現在怎麼樣?”

  一直站在牆邊的金斯萊和斯內普對視了一眼,猶豫地按住了她的肩膀,“赫敏,我們在調查最近在倫敦接連發生的襲擊事件。”

  “這和哈利有什麼關……”她猛地睜大了眼睛,“你們認為是他幹的?不,不可能!哈利永遠,永遠不會傷害無辜的人!”

  “赫敏。”斯內普突然走到她面前,擔憂地看向她的眼睛,“我們認為哈利可能患有PTSD,他認為自己依然生活在戰爭中,所以拜託你告訴我們你知道的一切,這樣我們才能幫助他。”

  “不。”赫敏只是搖著頭,“不會是哈利,你們一定是搞錯了。”她咬緊嘴唇,奮力甩開金斯萊的手,“抱歉,我要去找真正能幫得上忙的人。”她怒氣衝衝地走出了問詢室。

  梅森和羅伯特從玻璃幕牆後面走出來,“現在怎麼辦?我們幾乎什麼都沒問到。”

  “金斯萊,”斯內普嚴肅地轉過頭,“你聽到了,關於我的提議……”

  “不,我不會批准。”金斯萊皺著眉頭,“哈利的病情不是一天兩天,他很有可能認不出你,或者乾脆把你當成敵人。你不能獨自一人去。”

  “如果有人跟著我,哪怕一個,他都會察覺,進而懷疑我的身份,我不能冒這個險。”斯內普向前一步,緊緊地盯著年長的傲羅。

  “我也不能冒險讓你單獨去找一個精神即將崩潰的人!你的保證沒有用,他隨時可能會向無辜的群眾發射阿瓦達索命!”金斯萊猛地抬起頭,“抱歉西弗勒斯,這是最終決定,我們會制定一個抓捕計劃,你不能單獨去。”

  斯內普即將邁出的腳步突然停下,他回過身看向房間裡四個神情緊張的傲羅。珍正低頭看著筆錄,沉默不語,羅伯特似乎想說些什麼,梅森卻握住了他的手腕,嚴肅地搖了搖頭。

  “別忘了,金斯萊,我不是傲羅,也不是你這個行動組的成員,你無權命令我。”他冷冷地開口,“我放棄特別顧問這個職位,作為一個名普通巫師,如果我想要去找哈利‧波特,你們就無權干涉我的決定。”

  “西弗勒斯!”金斯萊猛地直起身,“你不想再跟進這個案子了嗎?”

  “如果跟進就是為了看著你們殺死他,我更願意用自己的方式。”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當口,斯內普早已走出了傲羅司大門,正當他打算拿出魔杖移形幻影時,一個聲音突然制止了他。

  “教授。”赫敏從拐角走了過來,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我需要和你談談。”


☆、第十章 情意

  冰冷被溫暖取代,仿佛陽光照進了那陰暗的地窖。

  看著那漂亮的身體近在咫尺,睡意正濃的臉頰緊緊貼著自己,安詳得仿佛歸家的遊子。醒來的感覺不再是冰冷和絕望,反而暖洋洋的,仿佛身心都沉浸在陽光中。那一瞬間,他幾乎想要將哈利留下,管他什麼戰爭,管他什麼魂器,他們可以離開英國,走得遠遠的。

  但那不可能,他需要完成鄧布利多交給他的任務,儘管經過昨夜之後,會更加艱難。

  他唾棄酒精,唾棄自己,更是唾棄昨夜,當他吻上他時,他心底那一閃而過的滿足。他的理智告訴他,這不能繼續下去,他和哈利緩和的關係已經影響到了他對局勢的判斷,而更進一步的發展,只會讓他看不清大局。

  但是理智與情感總是背道而馳,有第一次,就不可避免地有第二次,第三次……

  後來,身體的交流成了他們之間一種默契的體現。

  有時是他剛剛從食死徒會議上回來,得知黑魔王又抓到了兩名鳳凰社成員。有時是哈利解決了一個魂器,還在為那骯髒的靈魂感到厭惡。但當他們相擁而眠時,他們能假裝世界的一切就是這所房子,這個房間,這張床,外面沒有食死徒,沒有戰爭。

  他們之間沒有情話,沒有承諾,哪怕在他將那具介於青澀和成熟之間的身體狠狠壓在地板上幹的時候,他們之間除了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呻/吟,什麼也沒有。

  是他一直在害怕,害怕自己說出什麼不該說的事。畢竟,他需要隱瞞的事情,太多太多。哈利的命運早已安排好,他怕自己一旦開口,便會潰不成軍。

  他也同樣在自欺欺人,幻想如果不承認自己心中難以抑制的感情,它們就不存在,自己也可以安然地扮演那個嚴厲冷酷的導師,看著哈利走上那條不歸路,胸口卻不會疼痛。

  哈利是魂器,哈利是魂器,哈利是魂器……

  校長室裡鄧布利多的畫像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個事實。

  這個事實,也徹底熄滅了他剛剛燃起的希望。因為哈利,這個他開始關照,開始尊敬,開始依戀,開始……愛的年輕人,沒有未來。

  他們沒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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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幽靜的咖啡館,侍應生端上來兩杯咖啡,一杯特濃espresso,一杯拿鐵。

  “羅恩這些天一直在找哈利,我給他發了消息,應該很快就能到。”赫敏低頭嘗了一口她的咖啡。“教授,剛才他們說的襲擊事件,真的是哈利做的?”

  “根據我們掌握的線索,應該是他沒錯。”斯內普仔細觀察著年輕女巫的表情,“你看起來並不驚訝,為什麼之前那樣激烈地否認?”

  “因為我不知道能否相信他們。”赫敏無意識地把玩著手中的杯子,“你忘了我在魔法部工作?新任部長做出的種種姿態都代表他願意親近麻瓜,而哈利的事情,是需要被壓下的醜聞。”她嘆了口氣,“傲羅聽命於魔法部,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哪怕金斯萊也是一樣。”

  “你怕他們會就地殺死他。”這也是斯內普一直在擔心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他的藏身地點,而傲羅司還在制定逮捕計劃。”

  “這就是我想要跟你談談的原因。”赫敏無力地笑了笑,“關於哈利……有些事我認為你需要知道。”

  “請講。”

  “戰爭結束之後,哈利的情況就一直不好。”赫敏低下頭,回憶那段往事,“已經三年了,但我還記得他那時的樣子。消沉,陰暗,似乎整個人都要消失在黑暗中。一開始我並沒有在意,戰爭改變了很多人,我自己也每天晚上做噩夢,誰不會呢?直到後來聖芒戈告訴大家這是戰爭後遺症,很多人都去看了醫生,我,羅恩,哈利也是一樣。”

  “但哈利的情況比我們都要糟糕,三個月的治療很快結束了。對我來說,那感覺……仿佛是重新活了一遍,我感到心裡依然存在陰暗面,但已經能控制自己不再陷進去。只是哈利,他表面上看起來康復了,開始笑,開始正常地生活,工作,但我總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好像他只是裝出來的,那只是一個虛幻的鬼魂,不是我那真正的朋友。”

  “大概半年以前,哈利的病情再次惡化,我勸他到麻瓜心理醫生那裡看看,但是他不肯。他寧可躲在家裡不與人見面,也不肯正面解決他的問題。他又開始頻繁地做噩夢,有一次他在我家裡午休,在花園裡我都能聽到那可怕的尖叫。那真的是……太可怕了。”她抽泣了一下,手背趕緊抹掉臉上的淚水。

  “我看書上說要治療這種病,必須要和人溝通,說出他心裡想要說的話。我和羅恩嘗試了,希望他能說出來,但是你知道哈利,他固執起來無人能及。”

  “他拒絕了。”斯內普不用想像,他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況。

  “對。”赫敏悲哀地點點頭,“我們大吵了一次,幾乎砸光了他家裡所有的瓷器,那是三個星期前。兩天後我再到他家裡,大門上只留下一張字條,說他要出去旅行,散散心,讓我們不必擔心。但是看在梅林的份上!我們怎麼可能不擔心?”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斯內普默默地喝著杯中的咖啡,“我會盡一切努力把他完好無損地帶出來。”

  “拜託您,教授,您是我們唯一能夠相信的人。”赫敏苦苦哀求著,“哈利只相信你。”

  感到心臟忽然沉重地下墜,斯內普掩飾地端起咖啡杯,眼神慌亂地看向窗外,“他信任你們,你們是他的朋友。”

  “教授,你不用在我面前掩飾什麼。”赫敏蒼白地笑了笑,“我們……也就是我和羅恩,我們知道哈利一直愛著你。”



☆、第十一章 過去

  哈利不止一次問過自己,為什麼要保護他,從一年級開始。明明自己恨著他的父親,欠下的生命之債也早就還清了,為何還要繼續保護他。

  當時他的反應是什麼?沉默,還是沉默。他不知該怎麼告訴他,是他和莉莉的友誼?還是他聽到的半段預言?亦或是在鄧布利多面前許下的誓言?

  他沒有充分的把握,哈利聽到全部真相之後,會不會離開。他是害他家破人亡的罪人,他有所有權利對自己發火,詛咒,甚至襲擊。但戰爭的硝煙早已蔓延,一旦他走出這間老屋,他便不能保證他的安全。

  所以他不能說。儘管他想告訴他所有的真相,想要他們之間完全坦誠。因為他知道哈利多麼痛恨被隱瞞的感覺,但是,不能是現在。

  而當他渾身顫抖地倒在哈利懷裡,脖子上深深地傷口正涌出汩汩黑紅色的血液,納吉尼在咬傷他的一瞬間已經被兩人合力夾擊而死,可惜那尖利的毒牙仍舊刺穿了他的脖子,而最後一瓶解毒劑卻遠在霍格沃茨城堡。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哈利應該知道一切真相,過去的,未來的。

  “Look……at……me”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卻隱隱有一絲慶幸。手指艱難地滑過那閃電形的傷疤,那裡,有著黑魔……不,伏地魔的一片靈魂。

  眼前這個正哽咽地叫著自己的名字,雙手死死地按住那不停冒血傷口,流下的的淚水不斷滴落在他臉上的年輕人,也許再過一會兒,他們就能在另一個世界相遇了。心底竟然有一絲隱隱的高興,因為自己終究,沒有拋下他。

  費力地張開嘴唇,卻發現自己已經說不出話,蛇毒順著血液迅速侵占著他的大腦,視線漸漸模糊,耳邊嘈雜的噪音慢慢減弱,黑暗的尖叫棚屋裡,他只能看見那綠得驚人的眼睛,和那一聲聲令人心碎的呼喚,抽泣。

  他只能拼著神智中最後一絲清明,將記憶留給他,雖然混亂的大腦讓他神志不清,留下的記憶也多半雜亂不堪,但希望哈利能夠明白,明白他遲到的解釋。

  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他伸手緩緩地握住另一雙溫暖的手掌,眼睛貪婪地睜著不願離開,蛇毒已經破壞了他的喉嚨,他只能用盡全力做出口型。

  我……愛……你

  他終於沒有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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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恩‧韋斯萊到達咖啡館的時候,他還處在震驚中,腦海一一閃過過去的片段。

  不過半年的時間,他和哈利從仇敵變為朋友,再由朋友變得更加親密。躲在那小小的房子裡,似乎隔絕了外面的天地。在那戰火紛飛的時代,他竟然在母親逝世後第一次,體會到了家的感覺。

  “教授?斯內普教授?”羅恩大著膽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什麼?”他總算反應過來,“韋斯萊女士,不要跟我開這種玩笑。”

  “這不是玩笑。”赫敏認真地偏著頭,“我和羅恩早就看出來了,在野外逃亡的幾個月,幾乎是哈利最開心的時候。他很愛你,教授。”

  “而我們看得出來,你對哈利也不簡單。”羅恩依然滿臉疲憊,一坐下就喝光了妻子杯中的咖啡,“你要去找哈利?”

  “是的。”斯內普點了點頭。

  “找到他以後,不要試圖向他解釋目前的情況。”羅恩嘆息著揉揉額角,“他不會明白的,你的解釋反而會加重他的懷疑,認為你也是假扮的。”

  “那麼希望他不會剛一見我就來一個惡咒。”斯內普自嘲地笑笑。

  “哈利不會這麼做,起碼不會對你。”赫敏笑了起來,“雖然我們都很奇怪,為什麼戰爭結束後你們沒能走到一起,但我看得很清楚,他對你……不那麼簡單。”

  “這個問題並不重要,現在我們討論的是如何解救他,而不是我們的愚蠢往事。”他生硬地轉換話題,不想再一次回憶那份失望。

  “沒問題。”羅恩從包裡拿出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花了我三天時間才拿到,這小東西就是我們的計劃。”

  “電波頻率調整器?”赫敏眨了眨眼睛,“你還真的搞到手了?從魔法部弄來的?”

  “當然不,從我堂哥那裡,他在麻瓜海軍總部有熟人。”羅恩得意地笑了笑。

  “專注,兩位。”斯內普敲了敲桌子,“我需要解釋。”

  “我們認為儘管十天快要到了,哈利依然會不間斷地與總部聯繫,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將以前的總台電波頻率恢復,等他聯繫上我們。”赫敏調整著旋鈕,“教授,你一定要讓他冷靜下來,告訴他留在原地不要亂動,我們很快會來接應。”

  “他只相信你,我們在戰爭的時候從未接受過營救任務,所以不能出現。”羅恩嚴肅地說著。

  電波劈劈啪啪地亂響,隨著旋鈕一點點調整,一個聲音漸漸清晰。斯內普握緊拳頭,屏住呼吸,聽著那在夢中無數次出現的聲音。

  “閃電呼叫總部,閃電呼叫總部,離散,請求派遣,重複一遍,離散,請求派遣。”

  抬頭看見兩雙鼓勵的眼睛,斯內普深吸了口氣,盡量平靜地開口。

  “蝙蝠收到,留在原地,等候接應。重複一次,留在原地,等候接應。”

  對方突然沉默下來,電波嗡嗡的聲音壓迫著三個人的神經。

  “蝙蝠?”哈利突然開口。“我等你。”

  信號突然中斷,斯內普難以忍受地扯下耳機,雙手無力地蓋住眼睛。

  久違的淚水緩緩流下,滴在那殘留的苦澀咖啡中。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完結了,大概還有兩三章的樣子
  今天翻了下兩篇文的評論,發現沒人願意給我寫長評啊……有點遺憾


☆、第十二章 回家

  他從昏迷中醒來之後,看到的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

  伏地魔死了,哈利活了下來。雪白的病房和牆上張貼著巨型海報,慶祝哈利‧波特,這個再一次活下來並且打敗了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的男人。護士和醫師們的主要話題也圍著他打轉,將那最後一戰描繪得驚心動魄,仿佛他們才是身臨其境一般。

  他從未感到如此輕鬆,戰爭結束了,而他們都還活著,也許現在,他可以開始新的生活,和哈利一起。

  漸漸地,他開始慌張,他以為哈利會來看他,甚至想像了無數他們見面的場景。哈利也許會氣他沒有將計劃提前說出來,也許會躲在他懷裡哭泣,也許會罵他居然不隨身攜帶解毒劑,也許會親吻他,小心翼翼地撫摸那納吉尼留下的傷疤。

  但是他在醫院等了一天,三天,五天,十天……直到毒素全部排清,他被批准出院,哈利也從未出現過。

  那時他是怎麼想的?哈利還年輕,孤立無助時的一點點溫暖不足以拴住他,又或許他只將這段關係看做互惠互利的一時興起,又或許……他在恨自己,恨自己讓他抱著必死的念頭孤身走向伏地魔。

  或許,哈利只是太忙?他自欺欺人地想著,焦急地回到他們生活過的小屋。

  看到積著薄灰的傢具,空了一半的儲物櫃,貓頭鷹已經連續兩個月沒有送來任何信件,他將自己寄出又被退回的十幾封信鎖進抽屜,徹底斷了這份念頭,連同那份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

  或許,自己注定了只能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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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況怎麼樣?”金斯萊站在聖芒戈病房門口。

  “不太好。”斯內普嘆了口氣,“他有嚴重的心理疾病,更不要說這十天來越發糟糕的身體狀況。治療師正在幫助他恢復健康,但PTSD只能等心理諮詢師來解決了。現在他服用了安神劑,大概過五個小時才會醒。”他揉揉額頭,“受害者的情況怎麼樣了?”

  “很好,最後一個受害者昨天早上已經出院了,你給的魔藥瞬間治好了他們的手臂,不過我們考慮再三,還是沒有恢復他們的記憶。”金斯萊笑了下,“這畢竟不是什麼好事。”

  “可以理解。”他出神地看著大門,“你們準備以什麼罪名起訴他?”

  “不是我們,是審判庭,我們的職責只在抓捕。不過我猜是傷害罪,考慮他的精神狀態,應該不用坐牢,可能要交一些罰款。”年長的傲羅回過頭,“說真的,我沒想到你會帶他回來。”

  “我本人並不希望如此。”斯內普臉上透出淡淡的笑容,“但是我了解哈利,他希望所有犯了錯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包括他自己。”他狀若不滿地哼了一聲,“真是高尚的格蘭芬多。”

  “你做了對的事情。”金斯萊拍拍好朋友的後背,“打起精神來,他現在需要你。”

  “我對此表示懷疑。”斯內普苦笑了一下,“待會兒還有事?”

  “結案報告,還有很多東西要寫。”金斯萊看看表,“先走了,替我向哈利問好。”

  “盡量。”他嘆了口氣,正想回身走進病房,突然又被叫住。

  “西弗勒斯?”金斯萊遲疑地說著,“為什麼你會懷疑哈利需要你?”

  “我們已經三年沒聯繫了不是嗎?他現在身邊有朋友,有韋斯萊一家,或許還有愛人什麼的,為什麼會需要一個前任教授在這裡?”他盡量裝作若無其事。

  金斯萊皺起眉頭,“西弗勒斯,哈利他……一直在試圖找你。”

  這當真是個驚訝,斯內普不確定地看著老友,“你怎麼知道?”

  “他曾經多次申請到魔法部查看你的個人檔案,你知道那上面會保留所有巫師的住址。”他笑了下,“非常不注重隱私權,我知道。所有這就是個人檔案全部加密封存,只有特殊情況才能使用魔法解封的原因,哈利申請了很多次,但都沒能批下來。”

  “為什麼?”來不及細想,話已經脫口而出,“為什麼還要找我?”

  “為什麼?你真的需要問嗎?”金斯萊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連我這個局外人都看得出來,雖然不知道戰爭結束前那幾個月發生了什麼,但後來,你們的變化我都看在眼裡。哈利愛過你,該死的,他到現在也還一直愛你!這就是為什麼!”

  “但……”斯內普欲言又止,他想到自己在聖芒戈孤零零地醒來,想到三個月沒人打掃的房間和空了一半的儲物櫃,想到一封封被退回的信件。三個月的等待,重新活過來的希望,早已在那一刻消失。“這不可能。”

  “這都是我親眼看到的。”金斯萊沉下臉,“你倒是瀟灑,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卻不肯放棄。”他走近一步,“西弗勒斯,你做了什麼?玩膩了就扔?連一句再見都不肯說?”

  “明明是他先消失的!”斯內普憤怒地低吼,“消失三個月不見人影的可不是我!”

  話一出口,他才想到自己正站在聖芒戈病房外的走廊上,和金斯萊討論他和哈利的過去。

  太荒唐了。他忍無可忍地轉身離開。

  “等一下,西弗勒斯。”他聽見金斯萊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你剛才說三個月?”

  “對,偉大的聖人哈利‧波特在戰爭結束後非常乾脆地人間蒸發了三個月,所以我收拾東西離開了,滿意了嗎?隊長大人?”他頭也不回地繼續走著。

  “……那不是人間蒸發,也不是消失。”金斯萊繼續說著,斯內普能聽出他的聲音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他那時被關押在聖芒戈。”


☆、第十三章 真相

  他看到塞德裡克的靈魂從他的魔杖尖冒出來。

  他看到小天狼星摔進帷幔,眼中滿是驚愕。

  他看到鄧布利多掉下高塔,空中是刺眼的綠光和邪惡的黑魔標記。

  他看到羅恩和赫敏疲憊的臉,看到戰火紛飛的霍格沃茲城堡,看到喬治被倒塌的高牆砸在下面,臉上還帶著未盡的笑容,看到唐克斯和盧平的屍體,看到蟲尾巴泛青的面容,看到貝拉特裡克斯狂笑的瘋癲,看到伏地魔嘲弄的紅色雙眼,看到回魂石中他的父母……

  握著魔杖跌跌撞撞地跑回尖叫棚屋,簡陋的小屋,低矮的房檐,凌亂的木板縫隙中透過月光。他一眼看到西弗勒斯還在微微起伏的胸口。

  “不,不,不,不!”眼淚模糊了視線,但他不能去擦,因為他的雙手沾滿了鮮血。

  再堅持一會兒,也許下一個咒語會起作用,再堅持一會兒,也許會有人來幫他們……反反覆復地說著,也許是在說服西弗勒斯,也許是在說服他自己。

  但是那雙黑色的眼睛還是緊閉著,他再也摸不到脈搏,手中的血液漸漸冰涼。他慢慢鬆開手,蜷縮在愛人的身邊,像每晚一樣,盡力貼在他身上。

  他不該離開的,他應該再檢查一次他的脈搏,再檢查一次他的心跳,如果他沒有在伏地魔那裡耽擱時間,如果他能早一點趕回來,是不是能救回他?

  淚水流乾了,他再也哭不出來,只是靜靜地看著愛人的側臉。

  萬神啊,如果你們能聽見。

  我願付出一切,只為帶回我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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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芒戈?”斯內普嘲諷地撇了撇唇角,“金斯萊,謊話不是這麼說的,我在聖芒戈住了那麼久,沒有一個治療師或護士提到他。更何況哈利在最後一戰中根本沒有受傷,怎麼也不會和聖芒戈扯上關係。”

  “他確實沒有受傷,身體上的。”金斯萊乾脆拉著老朋友坐了下來,“聽著,我沒有直接參加這件事情,很多細節都是後來道聽途說而來的。哈利當時住進聖芒戈,是因為心理創傷,而且並非主動,是魔法部強制執行的。”

  “什麼?”他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強制執行,幾乎類似於關押,不許和外界聯絡……”

  “不許擅自離開,不許向任何人透露,有必要的話還會執行一忘皆空,所有強制執行的任務都是高度機密。”金斯萊苦笑著,“沒錯,就是這種強制執行,他在聖芒戈住了五個月。”

  “為什麼?”斯內普攥緊了拳頭。

  五個月,戰爭剛剛結束,哈利就被強行關進了聖芒戈。難怪他們沒能見面,難怪他寄出的信都被退了回來。恐怕貓頭鷹也不知道他在哪裡吧?

  “具體情況依然處於保密階段,我只知道大概一點。”金斯萊低下頭,“你記不記得,戰爭剛剛結束的時候,很多巫師和女巫都處於消極狀態,當時傲羅司每天不得不處理各種小事件,聚眾對決之類的。”

  “記得,那時食死徒大部分被抓獲,大家都以為太平無事了,沒想到街上比原來還要混亂。”斯內普還記得對角巷裡眾人扭打在一起的情景。“後來魔法部不是發出通告,這是戰爭綜合症,需要治療嗎?聖芒戈還專門開設了心理門診。”

  “對,但我們並不是從這些小事件中明白的。”金斯萊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一瞬間,他明白了,“是哈利?”他難以置信,“他到底做了什麼?”

  “事實上,他什麼也沒有做,但他的神志,他的魔力,都處於危險的邊緣。”金斯萊看著病房的大門,“當時的情況比這次還要危險,魔力暴動幾乎殺死了聖芒戈的兩個治療師,只因為他們試圖將他從噩夢中叫醒。沒有人知道原因,所以也沒有人知道解決方案。但魔法部不能坐視巫師界的英雄這樣下去,於是他們去找了麻瓜醫生。”

  “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接下裡的故事,斯內普大概能猜得到,“和那些小案件聯繫起來,就完全說得通了。”

  “聖芒戈開了恢復計劃,幫助成千上萬的人重新振作。大多數人只有輕度創傷,家人在戰爭中受傷或死亡的,病情大約在中度,而參加了最後決戰的人,都是重度創傷。”金斯萊深深地吸了口氣,“哈利的病情則是重中之重。這也是強制執行的原因所在。”

  “我一點都不知道……”斯內普喃喃地說著。

  “你自己都在聖芒戈昏迷了十天才醒過來,那時哈利已經被強制關押了。”金斯萊苦笑,“說起來,你們還是一起進的醫院,赫敏在尖叫棚屋找到你們的時候,哈利正躺在你身邊昏迷著。”

  斯內普沒有說話,雙肩卻在微微顫抖。

  “到了聖芒戈之後,治療師幾乎分不開你們的手,後來上了手術台他們才發現,哈利一直在向你輸送魔力。他們說你能撐這麼久,全靠這一絲魔力。”金斯萊低聲說著,“西弗勒斯,我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但哈利絕對沒有一聲不吭就離開。”他憐憫地看著近乎崩潰的男人,“他愛你。”


☆、第十四章 記憶

  “我想帶他回家。”開誠布公地說明自己的來意,斯內普看著面前的兩位治療師。

  “斯內普先生……”一名治療師遲疑地說著,“病人的心理創傷還未完全恢復,現在出院,恐怕……”

  “他已經穩定下來了,不是嗎?”斯內普反問,盯著遲疑點頭的治療師,“藥物治療和心理輔導都起了作用,他現在不會跑上街去隨意傷害陌生人了,對嗎?”

  “對,沒錯,但是他的記憶還非常紊亂。”另一名治療師接口,“我個人認為還是醫院的環境更加適合病人康復,畢竟我們接觸的大多數家屬在治療方法上都非常的……溫和。”

  “我可以保證,每天按時給他吃藥,定期回來做心理輔導,有任何問題都會在第一時間聯繫你們。”他拿出魔杖,“或許簽訂一個魔法協議更有說服力?”

  “不不,沒這個必要,斯內普先生。”治療師趕忙按住他的手,“我們擔心的不是這些,而是錯誤的心理引導,這會給病人造成更大的創傷。”

  “我明白,這是你們的工作而不是我的。”斯內普疲憊地揉了揉眼睛,“直說吧,如果我現在要帶他出院,怎麼才能做到?”

  兩位治療師對視了一眼,“好吧,首先您要確保他待在家裡不出門,我們雖然穩定了他的病情,但心理創傷非常複雜,在絕對康復之前沒人能保證不會復發。”斯內普點點頭,“第二,盡量保持藥物的持續供給,我知道這些藥物會讓病人有些……昏昏欲睡,但是這是必不可少的。”

  “昏昏欲睡?我看更像是行屍走肉。”他忍不住刺了一句,看治療師一臉不贊同的樣子,才正襟危坐地保持嚴肅,“請繼續。”

  “最後,我只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治療師整理著桌子上厚厚一摞出院申請書。“為什麼這樣急著帶他回去?他的記憶非常混亂,一直認為您已經去世了,家庭環境的刺激很有可能讓他具有攻擊性。”

  斯內普轉頭看著哈利,他正坐在落地窗邊的躺椅上,眼睛微閉著,表情安詳得如同沉睡,仿佛全然不知在房間的另一邊,三個人在決定他日後的去向。

  “我離開過一次,留他一個人在醫院裡掙扎,絕望。”他平靜地開口,“同樣的錯誤我不會犯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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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利。”他站在他身後,神色複雜地看著那凌亂的黑髮,“該吃藥了。”

  但他得到的只有一個轉瞬即逝的目光和嘴角的冷笑。和每次一樣。

  同樣的,哈利會懷疑地打量著桌上大大小小的藥片,伸手檢查其中是否有黑魔法痕跡。他的魔杖依然保存在魔法部,但他早已學會了使用無杖魔法。

  斯內普不知自己要對哈利強大的魔力感到自豪,還是為他的不信任感到心酸。

  他帶哈利出院,搬回了原來那間小屋,清理了傢具上的灰塵,整修了殘破的壁爐。但曾經溫暖的氣息卻了無痕跡,現在的小屋裡,只有漫長的沉默,壓抑得讓人窒息。

  哈利住在這裡,卻如同一個游魂,他沉默,他封閉,他依然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的聲音充耳不聞。

  “你想要什麼?”哈利看著斯內普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冷冷地說著,交疊的雙手放在腿上,翠綠色的眼中充斥著懷疑和警惕。

  同樣的對話,這一個月裡已經重複了五次。斯內普默默地關上壁櫥,轉身走回餐廳。

  “我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從哪裡搞到他的頭髮,也不知道你使用複方湯劑變成他是為了什麼。為了把我困在這裡嗎?”哈利盯著在他面前坐下的人,“你不能永遠不說。”

  “我又為什麼要把你困在這裡?戰爭已經結束了,你的出現和消失並不會造成多大影響。”斯內普將盤子放在哈利面前,碳烤羊排,水煮青菜,還有水果沙拉。“而且我沒有使用複方湯劑。”

  “騙子。”哈利冷哼了一聲,抓起旁邊的叉子,“他已經死了,我看著他死的,你不過是一個模仿者,而且是個非常拙劣的。”他用叉子挑起一根菜梗,“他會知道我不喜歡吃這個。”

  “我知道,但這有益於你的身體。就像我曾經說過的那樣。”斯內普緊抿著嘴唇。

  “好吧,那或許你不是某個喝了複方湯劑變成他模樣的人。”哈利皺起眉頭,仔細打量著斯內普,“我從沒見你喝過什麼不對勁的東西。也許你是我的幻覺?治療師說我總會有幻覺。”

  幻覺?他內心升起一種無力感。自己明明就在他身邊,他卻一直否認自己的存在,只願意活在記憶裡,也不肯打碎這一層保護殼。

  “哈利,看著我。”看到青年渾身顫抖了一下,他困惑地想了想,恍然大悟,“聽我說,你需要醒過來,一切都結束了,我沒有死,我活了下來,是你救了我,你不記得了嗎?”

  “不,我沒能救你,你的呼吸停了,你死了……”喃喃地說著,哈利極力迴避著斯內普的眼睛。

  “我沒有!你的魔力救了我!”他蹲下身,雙臂緊緊抓住哈利的肩膀。“看在梅林的份上!哈利,求求你醒過來,睜開眼睛看看!我是真實存在的人,不是什麼該死的幻覺!”他指著自己脖子上的傷疤,“看這裡!這是納吉尼咬傷的,當時我躺在自己的血裡,讓你看著我,看著我,你跪在旁邊,一邊哭一邊按著我的傷口……”

  “不……不要,不要說了……”哈利想伸手捂住耳朵,手腕卻被牢牢抓住。

  “但是我活過來了!我沒事了!你救了我哈利!”斯內普鉗制著懷裡的愛人,“我就在你面前,活生生的,我就在這裡!為什麼你看不到我?”

  “不,你是假的,你不是他……你在騙我……”哈利拼命掙扎,下一秒卻被猛地拽起來。

  “我是假的?”斯內普按住懷裡人的肩膀,強迫他看著客廳裡的一切,暴怒使他的手指深深地掐進了那消瘦的肩胛。“那裡!那個沙發上,那晚你要喝酒,就在那裡你第一次吻我,你還記得那感覺嗎?我還記得,好像親吻一朵雲彩。”他推搡著哈利轉向另一邊,“就在那裡,我告訴你一切都會沒事的,我們會活下來,然後回到這裡一起生活,一起過幾十年,幾百年。”他按住哈利想要掙動的手,“我們在書房制定了多少計劃?幾十?上百?怎麼消滅魂器,怎麼闖入古靈閣,怎麼回到學校,怎麼和鳳凰社聯繫。我教你決鬥技巧,教你黑魔法防禦,教你追蹤,教你偵查,教你戰場上需要的一切。”他指向遠處的陽台,“那裡,我們的一個月紀念日,你坐在欄桿上向我撲過來,雙腿緊緊夾著我的腰,還有三天就要上戰場,你拉著我的手不肯睡覺,直到我們都筋疲力盡才罷休。”

  “不,不要……不要說了……”哈利早已淚流滿面,癱軟在地上低聲哭泣。

  斯內普單膝跪在他旁邊,輕柔地伸手將他攬入懷抱,“沒事了,沒事了,我還在這裡,哪裡都不會去。”

  不知過了多久,哭累了的哈利緩緩地抬起頭,手指遲疑地劃過眼前的面容,從額頭到嘴唇。“你是真的?”

  “我是真的。”斯內普收緊了手臂,“完完全全真的。”

  “我……我不確定。”哈利雙眼依舊紅腫,“如果這又是一場夢,你只是一個夢境中的鬼魂……”

  “這不是,我保證。”斯內普低聲說著,“第一,鬼魂不會親吻。”他用手指挑起愛人的下巴,在那魂牽夢縈的雙唇上印下自己的痕跡,“第二,”他分開唇瓣,略微有些氣息不穩地說,“鬼魂不會做這個。”他右手一路向下游走,滿意地看到愛人閉上雙眼,靠在他胸前微微喘息。

  “記得我們的第一次嗎?”他在愛人耳邊低語,“溫暖驅散了寒冷,如同陽光……”

  “如同陽光照進了地窖,微風拂過了樹葉……”哈利低聲重複著,抬頭望進那幽深的黑眸,“西弗勒斯?”

  “哈利。”他低頭吻了吻那還帶著淚花的眼睛,“我在這裡。”


☆、第十五章 尾聲

  “……你是個白痴。”

  “……”

  “三個月裡沒收到我的信,你就認定我不要你了,然後乾脆賣了房子搬到麻瓜界隱居?你怎麼不看看預言家日報?那時候我同樣也沒有上任何報紙!”

  “我從來不看預言家日報……”

  “那確實是份無聊的報紙,連同附贈的女巫週刊也是……不對,這不是我要說的話題!我問你,當時為什麼不去找我?”

  “……”

  “因為你一直認為我不會留下來,認為我不過是一時頭腦發熱,或者因為絕望想要找個人舔傷口才跟你在一起的,所以你寧可獨自離開巫師界也不願意去問個清楚,是不是?”

  “……對。”

  “該死,你這個刻薄,自大,任性,混蛋到極點的……唔……你幹嘛!我還沒說完!”

  “你可以改日再批判我。”

  “不要!我今天就想罵個痛快。”

  “改天,今天是我們結婚紀念日,應該好好慶祝一下。”

  “唔……要不是你這個混蛋,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可以增加三年……”

  “噓……多說無益,我後來不是去找你了嗎?”

  “要不是金斯萊找你做顧問,這輩子你也不會主動來……哈啊,輕一點!”

  “所以我請他在婚禮上做了證婚人。”

  “還有他的三個組員……珍看你穿西裝居然還會臉紅,你讓她來參加婚禮到底是為了什麼?砸場子嗎?”

  “吃醋了?”

  “對!”

  “……”

  “心虛了?”

  “考慮再三,我還是更喜歡你。”

  “哦?原因呢?”

  “因為你傻,總是具有讓我不能理解的自我奉獻精神,總是不守規矩,闖了禍就會回來找我要主意,太心軟,別人討饒道歉你就真的信了,特別莽撞,總是不聽勸阻非要一探究竟才肯罷休,心理又脆弱,身體也不太好……”

  “……我以為我會聽到的是你喜歡我的原因,而不是哈利‧波特缺點一百零一條。”

  “放心,如果真有這一百零一條,它們也統統在我的原因裡。”

  “……”

  “怎麼了?”

  “你這老傢伙,平時要你說個甜言蜜語就像要你的命一樣難,可是偶爾說出一些話來,真是讓人……”

  “感動?”

  “也許我該拿筆記下來,等到老了回頭數數,看這些話湊在一起有沒有一百句。”

  “值得期待,我也非常想知道。”

  “那現在說說看,我就沒有什麼閃閃發光的優點讓你喜歡?好歹有一條吧?”

  “……有。”

  “!是什麼?”

  “你可以去買一本哈利‧波特優點一百零一條來做參考,我相信麗痕書店最近的暢銷排行榜上第一名就是這本,受廣大女巫歡迎。”

  “吃醋了?”

  “……”

  “我都不知道這本書的存在,你居然連排行榜第一都知道了,不愧是我的頭號粉絲。”

  “……”

  “嘿!開個玩笑嘛!西弗勒斯,你臉紅的時候蠻可愛的,別走啊!”

  “我和可愛這個詞沾不上半點關係。”

  “別生氣了,你剛才還說了,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要好好慶祝才行。”

  “……我反悔了,下午我要進魔藥研究室。”

  “不行!你一鑽進去就要十幾個小時,我等到睡覺都看不到你。”

  “這正是我的目的所在。”

  “我說錯了還不行嗎?不是可愛,是帥,英俊,有氣勢,可以了吧?”

  “詞彙量過於貧乏。”

  “麻煩理解一個在校七年時間都用來打仗和決鬥的人。”

  “你應該去麻瓜大學裡重修四年。”

  “學什麼?”

  “心理學?”

  “……這是你知道的唯一一個麻瓜學科了,對吧?”

  “……”

  “堅決不要,跟聖芒戈那些醫師打交道那麼久,我自己都是半個專家了。”

  “前後加起來也不過九個月。”

  “感覺像是九年,被人分析來分析去的感覺可真是不怎麼樣。”

  “只是因為你生病了。”

  “這我當然知道,也很感謝他們,但這不代表我要喜歡那段日子。”

  “所以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抱著我嚎啕大哭?”

  “你知道,如果在醫院裡這麼做,他們肯定會神經兮兮地跑過來說我還太脆弱不適合出院。”

  “……有道理。”

  “再說我那是激動的哭,也沒嚎啕,一點點而已。”

  “哈,我的袍子都能擰出水了。”

  “那是因為當時在下雨。”

  “擰出來的是水是鹹的。”

  “……下的是海水?”

  “……”

  “無所謂啦,反正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跟心理學有任何接觸了。”

  “可是聖芒戈的治療師昨天還來信,讓你去參加檢查。”

  “……上回不是說好了以後一年檢查一次嗎?”

  “反正只是常規檢查而已。”

  “一大堆白痴問題,一厚摞試卷,與此同時治療師還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盯著,好像我隨時會抽出魔杖把整個大樓炸了一樣。”

  “……你之前確實炸塌過一間屋子。”

  “那是魔力暴動!不是我的本意!我那時還沒清醒以為自己還在打仗呢,猛地一下就有人告訴我戰爭已經結束了伏地魔也已經死了,我當然以為是陷阱!”

  “所以你該明白治療師小心翼翼是為了什麼……”

  “我都痊愈了……”

  “有些心理創傷是無法治癒的。”

  “好吧,但起碼我不會跑上街攻擊陌生人了,他們還在怕什麼?”

  “……怕你再一次魔力暴動?別人頂多毀掉一把椅子,你能毀掉半間屋子。”

  “那是意外!意外!”

  “只是常規檢查而已,既然痊愈了還怕什麼?”

  “不是怕,是討厭……而且你還非要在紀念日說這些東西?”

  “如果我把通知放在你桌子上,你多半會選擇無視。”

  “……”

  “嗯?”

  “我恨你總是這麼有道理的樣子。”

  “不勝榮幸。”

  “你依然是個混蛋。”

  “結婚五年,我以為你早就弄明白這一點了。”

  “確實,但對此我總要發泄一下不滿。”

  “你打算怎麼做?”

  “從今天起為期五天的晚飯都是烤餅配楓糖漿。”

  “……我討厭甜食。”

  “我知道~”

  “連續吃五天會蛀牙的。”

  “沒事,有防蛀魔藥。”

  “……”

  “五天,沒的商量,就算你……賄賂我……唔,也不變……”

  “不,這可不是賄賂。”

  “嗯?”

  “我只是準備讓你這幾天下不了床而已……”

  “……這也算是一種賄賂。”

  “五周年紀念日,這五天的計劃還是很合理的。”

  “……那等到五十周年的時候呢?”

  “……你話說的太多了。”

  “唔……啊……回,回房間……”

  “樂意之至。”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結了,本文沒有番外,我認為留一些餘地讓大家去想象會比較好
  感謝一直陪伴我的讀者們,更感謝所有給我回覆的親們
  尤其感謝viola的長評,很多話都說出了我的心聲
  HP同人文我還會繼續寫下去,依然是Snarry,依然不抹黑不洗白,依然不入V
  希望大家以後繼續支持^_^

題目 : 哈利波特★同人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HP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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