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清穿][BL]清穿之重設歷史 BY 裁風(胤礽X胤禔)

搜索關鍵字:主角:胤禔,胤礽 │ 配角:眾人 │ 其他:BL,清穿,性別轉換,二一,四八

副CP:四八

【文案】
  歷史考古學家欒輝考察清景陵時,被掉下來的樑柱砸到清朝惠妃身上。對於女人之間的宮鬥不擅長沒興趣的欒輝開始了調.教小包子不小心調.教歪掉的漫漫長路——當然,歪掉的不止自家便宜兒子便宜養子的性向,還有泱泱中華的後半段歷史。。。。。。。。

  胤褆:「額娘,兒子怎麼才能不被圈禁?」

  欒輝(笑咪咪):「跟太子爺相親相愛就好!」

  胤禩:「額娘,兒子怎樣才能不被除籍?」

  欒輝(笑咪咪):「抱緊雍正爺的大腿就好!」

  太子爺&雍正帝(豎拇指):「岳母(丈母娘?)good job!」



☆、1楔子

  陵寢天頂鬆動時,欒輝正彎著身查看陵寢深處角落裡一隻陪葬青花牡丹鳳尾樽,心中納罕這麼易碎東西竟還保存完整,不禁看向此次考察清東陵景陵帶隊前輩張教授,準備向對方請教,卻不料抬頭瞬間,隱約感覺有細碎沙石落於臉上,心中驟然閃過一絲不好感覺,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便聽到有人喊叫。

  「不好了,天頂要塌了,大家撤離……」

  「不要慌張,按照我們訓練來……」

  「女人和前輩們先走……不要慌不要亂——」

  「欒輝,欒輝,你出來——張教授,欒輝……欒輝還沒出來……」

  「什麼,那個臭小子——」

  「張教授,您不能進去啊……」

  視界被黑暗遮蓋前,這是欒輝聽到後聲音。而意識消散前,他耳邊迴響著那些焦灼急迫呼喊,心裡卻只有一個想法——尼瑪,我特麼當初果然不應該跨專業考研!經濟學再沒興趣也不會有生命安全啊啊啊啊——


☆、2坑爹

  欒輝睜開眼,伸手搭眼睛上,暗暗鬆了口氣,還以為死定了呢,沒想到還有睜眼時候。能醒過來已然算是大幸,至於其他,沒有斷手斷腳……等等,那個時候明明是整個橫樑掉下來砸到身上,怎麼可能一點事兒沒有?!欒輝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躍起,還來不及觀察自己身體狀況倒是先被周圍景象給嚇了一跳——

  身旁是緞面綢裡五彩蘇繡帳子,床上鋪著繡有花卉錦被,木雕雲紋床柱,儼然是一副清宮寢宮模樣。難道是張教授找到了陪葬宮殿?那也不該讓我躺這裡啊。欒輝困惑地皺起眉頭,往四處張望,驀然驚出一身冷汗——眼前事物顯然都是,斷斷不可能是三百年前陪葬之物。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欒輝掀開錦被,正準備下床時才發現自己身上穿居然是一套白色絲綢裡衣!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全身,卻感受到胸前柔軟後,臉色變黑了。

  媽媽,您三十年前生確實是兒子是吧是吧是吧?那兒子現胸前這兩團肉又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

  帶著試探心情,欒輝顫抖著把手往下探了探,尼瑪,老子下面東西哪裡去了?!!

  老天,不帶這樣玩我啊,少了一塊肉又拿兩團肉來補麼?這是哪門子糊塗賬啊!!老天爺,你數學不及格吧?你一定數學不及格!!!

  不對不對,我一定是沒死成,現做夢呢……醒來醒來,回到樑柱底下!

  我特麼寧願被樑柱壓個半身不遂不得好死也不要進入這麼詭異夢境啊啊啊啊!

  欒輝無聲地抱頭吶喊,神經錯亂中……

  壓垮駱駝後一根稻草正好於此時出現了,略帶驚喜清脆女孩聲音從屏風處傳過來,「啊娘娘您終於醒了!」

  欒輝抬頭一看,是一個梳著辮子頭長相清秀伶俐小姑娘,但見她穿著一件湖綠色綢緞宮裝,端著一個黑檀木小托盤,盤子上是一盅大概是湯品東西。

  見欒輝睜著眼睛瞪著自己,小姑娘顯然嚇了一跳,匆忙把湯品放到櫃子上,彎腰福了一禮,眉頭微皺著,一臉關切地道:「錦屏見過主子娘娘,娘娘可是還有什麼不舒服?」

  「……哈啊?」欒輝表示自己間歇性耳鳴了,「你剛剛叫我什麼?」

  小姑娘眨眨眼,樣子很無辜:「……娘娘您怎麼了?」

  媽媽,我想回家——

  欒輝兩眼一翻,如願以償地昏了過去。

  小宮女立刻驚慌失措地尖叫起來,「啊,娘娘,娘娘……來人啊,去請太醫——娘娘娘娘您不要嚇唬奴婢……」

  ——欒輝應該慶幸自己昏過去了,這N個「娘娘」連環炮連續不斷地砸過來,要是清醒著估計得被膈應死。

  這一昏,欒輝腦子裡多了一個人記憶,從而確定了自己趕上了當今流行穿越重生大潮。

  如今是康熙十六年二月份,他附身這個人,名叫納蘭容華,此時是康熙庶妃。考慮到現正是清朝前期,后妃封號尚不健全,這庶妃也就是個常答應之類,正是歷史上康熙大阿哥胤禔母妃惠妃,也是大名鼎鼎納蘭明珠堂侄女,納蘭容若堂姐。

  將納蘭容華記憶看完了,欒輝還真是同情對方。她七年前生了個皇二子,才活了一年多一點,就殤了,當然憑借欒輝後世對這段歷史瞭解,這個皇二子沒能序齒,連玉碟都上不了。好不容易又生下個皇五子保清,卻又被送到內務府總管噶祿養著了,一年見不著幾次,弄得母子關係都生疏了。好保清今年六歲了,按照規矩是要開始進學堂唸書,這才接進宮裡。但這也好不了多少,皇子都是住乾西四所,雖然天天都會過來請安,總歸是比不上養母親跟前好。而前兩天,五阿哥保清受了風寒,病倒了。深宮怨氣重,康熙朝皇子存活很是不易,光看目前為止攏共生了十個孩子就留下了四個,還有兩個病怏怏半死不活。可想而知這容華要有多擔心。於是陪兒子身邊,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三天。這孩子身體也算好,病癒後又生龍活虎起來。宮裡女子本就思慮過重,再加上三天沒有好好休息,兒子康復後,納喇氏病倒了,然後就死了,把這個殼給欒輝讓出來了。

  雖然對於變成女人這一點,欒輝很是不滿,但現他總不能再去死一死吧?就算死了能回去,欒輝那具本尊身體——大概叫屍體恰當一點?——也不知道被橫樑壓成什麼樣子,估計回是回不去了。再加上他一向是隨遇而安性子,也只能這樣看著再做打算。想到這裡,欒輝總算能夠正常面對眼前情形。不過也好變成後宮妃子,只要不爭,壽終正寢也是不難,而且據他豐富歷史知識,這傢伙好像是活到了雍正年間,他研究清史時間不長,對後宮妃嬪瞭解得並不深入,反正這個惠妃活得年數不短。

  想通了,欒輝心裡也就舒坦很多。正迷迷瞪瞪時,忽然聽到耳邊有隱隱啜泣聲,以及屬於孩子糯糯童音,「額娘……額娘……您睜開眼睛看看保清……」

  保清?大阿哥胤禔?原版容華兒子?

  欒輝腦子瞬間清醒,豁然睜開眼睛。

  趴床沿上是一個五六歲小包子,留著清朝典型辮子頭,生倒是極好,略帶嬰兒肥小臉兒肉肉胖乎乎,十分可愛,虎虎生威樣子一看就是個健康強壯孩子,這死亡率死高時代還是挺討喜。

  欒輝素來就是個喜歡孩子,前世似乎沒有兒女緣,結婚七年只得了一個女兒,後還夭折了,見到這虎頭虎腦可愛小包子,欒輝不由地勾起唇,開口語氣分外溫和慈愛,「保清?」

  話甫一出口,欒輝就愣了愣,這種彷彿深入骨髓疼惜——想必是那位納蘭容華殘留下來深沉感情吧?可這種被他人操縱感覺……再看看小包子通紅眼眶,以及毫不掩飾關切之意——罷了,既是收容了自己,要照顧好對方孩子也是一項任務。

  那個自稱錦屏宮女顯然發現欒輝醒過來了,喜極而泣道:「主子,您終於醒了!奴婢這就去傳太醫!」錦屏說著就退了出去。

  而錦屏旁邊站了另外一名大宮女,端莊穩重面容,比之錦屏咋呼顯沉穩。欒輝知道她叫端月。

  端月見容華醒了也僅是略紅了眼圈,端莊大方地行了禮,便有條不紊地吩咐守一旁宮女上前伺候主子起身。

  看著兩人動作,欒輝若有所思。

  見容華始終沒有反應,小包子有些緊張地握住對方手,怯怯地喚了一聲「額娘」。

  「保清乖,額娘沒事。」

  聽到這輕聲軟語安慰,小包子撐了很久眼淚終於刷地落了下來,又似乎怕被訓斥一般,用手背狠狠地擦掉,卻無法抑制聲音裡哭腔,「嗚,額娘睡了三天,他們都說,說……」

  「嗚,都是保清錯,是保清把病氣傳給了額娘。」

  這後宮還真是少不了嘴碎之人,欒輝暗暗歎氣,一個六歲孩子哪裡懂這麼多,溫柔地摸了摸小孩光禿禿額頭,「保清沒有錯,保清是額娘的保清,額娘喜歡保清了。」

  「嗯,保清也喜歡額娘~」保清說著不顧規矩地撲進欒輝懷裡。這三天他真害怕極了,生怕自己額娘再也醒不過來,那自己就真是孤零零一個人了。汗阿瑪有那麼多兒子,他再小也知道不會自己身上付出過多精力。而養噶祿家那段經歷,讓他是明白生母與養母區別。當然,這不是說噶祿家虧待了皇子,就是再給他們兩個膽子,他們也是定然不敢。可是,噶祿福晉對待自己與對待噶祿家孩子是截然不同!他們一家對他,恭敬有之,敬畏有之,可是,唯獨沒有疼愛親暱!

  這時端月已帶人準備好了,屈身行了禮,:「奴婢伺候主子起身。」說著上前將容華扶了起來。

  「你先帶五阿哥去西暖間稍候。」欒輝看了一眼旁邊胤禔,指了一個小宮女,命令道。

  「是,奴婢告退。」

  剛梳妝台前坐好,錦屏便進來了,「啟稟娘娘,已著人去喚太醫了,想必很就會到了。」

  「嗯。」欒輝只是淡淡應了一句,並不多言,他這具身體本就沒什麼大問題,他現要想是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

  見錦屏回來,原本拿著梳子另一個小宮女立刻退到一側,將位置留給錦屏。

  「……你幹什麼?!」欒輝正想著康熙朝歷史,卻被錦屏拿到眼前東西嚇了一跳,不由厲聲喝道。

  拿著東西錦屏嚇了一跳,膝蓋一軟,跪了下來,「娘娘息怒,奴婢,奴婢是要給娘娘抹胭脂。」

  欒輝看清對方手中東西,皺了皺眉,又不是真正女人,對這玩意,他心裡還是挺牴觸,「起來吧,以後這東西就不要用了。」

  「可這些都是內務府剛送品,無論顏色還是味道都是極好,您……」錦屏站起身,還是有些不甘心地小聲解釋著。

  「錦屏,以後這內貢胭脂水粉你就給底下姐妹們分一分吧,我……本宮用不著這些。」

  「謝娘娘恩典。」錦屏聞言一喜,這可真是個恩典了。錦屏畢竟是做到大宮女地位,管平日裡渣渣呼呼,可該懂彎彎繞饒也是一點不含糊。先不說這大內東西如何好,單就這難得二字便已是極為珍貴。雖說是娘娘不想用,但娘娘完全可以自己打賞下人,既然要通過自己,一是要給自己個機會做個人情,二是給自己這個跟前伺候大宮女一個應有體面。

  欒輝此舉也是有目的的。這個錦屏雖說不夠穩重,可識人交往卻頗有手段,況且看著容華往日記憶,這小姑娘行事說話竟是滴水不漏。深處內廷,消息閉塞,擅長打探消息人還是值得他重用。如今看到錦屏眼神,欒輝點了點頭,心說果然是個聰明。於是不再做聲,閉上眼,任憑幾個姑娘給自己梳洗。

  梳洗完了,一個小太監急步行至屏風處,扣頭等待。得到欒輝示意,端月走過去,詢問詳情,一分鐘後便回來了,低聲道:「娘娘,王太醫到了。」頓了頓又道,「是從延禧宮過來,娘娘是否要傳召?」

  延禧宮?目前正懷著孩子馬佳氏那裡?欒輝睜開眼,看著銅鏡裡模糊影像,冷笑一下,微側頭吩咐端月,「讓他先候著吧!錦屏你們慢慢弄。」


☆、3保清

  端月低聲應了,緩步步出室內,錦屏手下微頓,放慢了速度,繼續收拾。又過了一刻鐘時間,這才徹底梳洗完畢,端月拿來一件顏色略微鮮艷衣服,一邊服侍欒輝穿上,一邊道:「奴婢曉得娘娘不愛這大俗大艷衣服,左右娘娘大病初癒,臉色不太好,這鮮艷衣服也好遮掩一二。」

  對衣服並沒什麼挑剔欒輝只是點了點頭,配合地穿上,只是那幾聲「娘娘」實讓他膈應慌,皺了皺眉,「別叫娘娘了。」

  端月愣了愣,立刻反應過來換了稱呼,「是,主子。」

  欒輝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扶著端月手,施施然地來到外間。

  ——踩著花盆底,簡直跟踩高蹺似,走得那叫一個搖曳生姿,要不是欒輝平衡性好,再加上容華著身子估計是習慣了花盆底,真心容易倒。

  出了內間,錦屏極有眼色地將冷了茶水換成了熱,見此,欒輝滿意地笑了笑。

  待坐到外間矮炕上,姿態優雅端莊地抿了一口茶之後,才訝然道:「哎呀,王太醫怎麼站著呢?端月你怎麼做事?」那副吃驚樣子,真像是剛剛才看到王太醫似。

  王太醫嘴角抽了抽,心中腹誹不已,面上卻是露出適當寬容,端端正正地給納喇氏見了禮。

  端月則從善如流,乖乖認錯,忙親自搬了椅子請太醫坐下。

  看到鍾粹宮首席大宮女親自搬椅子請座,王太醫露出適當受寵若驚神態,謝了恩,這才坐下來。

  不管是真是假,這番做態倒是有幾分向欒輝示好意思,欒輝也不再端著,身體是革命本錢,自己身子畢竟還要仰仗著對方呢,此番也不過敲打敲打——他目前這個身子雖是庶妃,好歹也是給康熙生了兩個孩子,就算分位低也容不得一介小小太醫怠慢!然後,又笑著呵斥錦屏趕緊給太醫奉茶。

  見識了一番懸線診脈,王太醫診斷結果如欒輝所想,並不是什麼大病,思慮過重,心血不足而已。略微補一補,放開心胸便沒有什麼大礙。欒輝操控著這具身體,自然也是有數。

  很便有宮女們跟著太醫開方子,煎藥去了。

  見太醫離開,欒輝隨即命小宮女將胤褆帶過來。

  清朝,尤其是康熙朝,皇子們功課都是極為緊張。幾乎可以說從六歲開始,一直到辦差為止,幾十年如一日現代高三生節奏。也就是這個月康熙去南苑圍獵,容華生病,胤褆才跟孝莊太皇太后求得了這麼一個恩典。

  胤褆很便過來了。偽•母子真•父子湊一起親親熱熱地說著話。

  胤褆現才六歲,按現代計算方法才五週歲,尚未長成未來驕傲囂張脾氣火爆英勇神武「大千歲爺」。欒輝研究這段歷史時常常覺得這娃子是被教壞,如今見著真人,覺得是被教壞長歪了。

  「子不教,父之過。」決定了!欒輝暗暗握拳,橫豎他現一個女兒身什麼都做不了,乾脆專心養包子,堅決避免孩子長歪,好歹他現成了小包子老爹不是。

  行動名暫定為——保護祖國花朵,避免美好騷年誤入歧途大作戰!

  ——尼瑪11區動漫看多了麼?

  「……額娘?」胤褆歪著頭,疑惑地看著欒輝,為毛他好像看到自家額娘背後出現了熊熊烈焰,果然是熬夜多了,腦子糊塗了?

  「誒,沒事,」聽了一聲額娘,欒輝嘴角抽了抽,斂了情緒,扯出一絲笑容,「咳,胤,啊不是,保清對太子殿下怎麼看?」掐了掐大阿哥臉,心說皮膚真嫩真軟真水啊,一邊狀似漫不經心地問著——大阿哥一輩子大錯處就是跟太子奪嫡,其他先不管,怎麼著也要用「不跟太子作對」念頭給他洗腦了,省得日後明珠那老傢伙把他兒子拐帶到不歸路上。而且當皇帝有什麼好啊,兒子當了皇帝,他是離不開這個紫禁城,倘若兒子將來好好活著,他還能沾個光,到兒子府邸住去。想到這裡,欒輝不由地陰暗地想著,不如鼓動胤褆協助太子,早點把康師傅給拉下馬,這樣搞不好他還能提前出宮呢。

  「嗯?太子弟弟?」胤褆小包子眉頭小小地皺了皺,有些委屈,可憐又可愛,「太子弟弟很可愛也很聰明,可是他都不陪保清玩。」

  欒輝愣了一下——是說三十年後爭不死不休兩個死敵,也會有用「可愛」形容對方時候麼?

  「而且汗阿瑪都不讓保清稱呼太子弟弟名字,明明我們倆名字是一對啊……」

  ——大阿哥,直郡王,您到底知不知道一對是神馬意思?

  欒輝默默吐槽完畢,摸著胤褆光禿禿腦袋,心說早晚有一天得改了這丑到爆發型,嘴上卻溫柔安撫:「因為太子殿下是太子啊,太子呢,就是這個世界上除了你汗阿瑪以外,尊貴人啊。」

  「為什麼保成可以是太子,保清就不行呢?保清可是哥哥呢,還要天天給弟弟下跪,一點哥哥樣子都沒有呢……」

  聞言,欒輝眼神一冷,環視四週一眼,看到除了端月和錦屏,其他人都站極遠,這才放下心來。至於這兩個,嘴巴還算是緊。

  「保清,因為太子是皇上和皇后孩子,所以他比較尊貴啊。」看著那張小臉因為困惑都皺得跟包子褶兒似,欒輝忍不住再次上手掐了掐,一邊舉例子說明,「你看你明珠叔公比你年齡大了那麼多,可他每次見到保清都要下跪請安不是?你要是怨話,就怨,咳,怨額娘好了,誰讓額娘份位太低……」

  「不要不要——保清喜歡額娘!」

  「呵呵……」欒輝被胤褆小包子著急瞪眼樣子逗樂了,伸手彈了彈光光腦門,「所以以後保清可不能再說想當太子話了,不然額娘要當你討厭額娘了。」

  「嗯嗯,保清才不喜歡當太子,保清喜歡額娘!可是——」小包子眉頭又皺了起來,「太子從來不跟保清玩。」

  ——果然還是,寂寞了麼?欒輝前世也是大家族孩子,童年是自己一個人走過,那種寂寞,如附骨之咀,揮之不散。

  ——只不過,恐怕連這個孩子自己都不知道這是寂寞吧?

  「但是保清,你要記住,太子殿下將來是要接管咱們整個大清,他身上責任比誰都大,他將來,是要成為像你汗阿瑪那樣帝王!」

  「那,那保清呢?保清可以成為汗阿瑪麼?」

  「噗嗤——」欒輝不給面子地笑出聲,倒是很好心地沒有繼續扭曲小包子意思,「保清想成為你汗阿瑪那樣人麼?要每天批閱奏折到半夜,還要做那麼多事情,連自己兒子女兒都不能抱一抱,也沒有時間關心……」

  「我不要!」胤褆小包子突然打斷欒輝話,眼圈有些紅了,「我將來要對我孩子好好,自己一個人,很難受……」話到後,聲音竟是慢慢低下去,略帶了些哽咽。

  欒輝愕然,而後並無惡意地腹誹,莫非康熙朝大阿哥女兒控性子是因為這樣才有?

  「保清這樣想也很好,其實保清不願意做帝王也好啊,你看你可以學你二伯王啊,輔佐你太子弟弟,保衛大清。」

  「保衛大清?那不就是保清了?」小包子瞪大眼睛,堅定地點點頭,「那保清要學習二伯王,輔佐太子弟弟,保衛大清!」

  看著小包子信誓旦旦樣子,欒輝不由想到歷史上大阿哥胤褆後結局——圈禁至死,心中一時百感交集,不由地攥緊拳頭,暗暗下定決心,那樣結局,那樣悲劇,一定,一定不能再次出現!

  也許出於小孩子敏感天性,胤褆小包子莫名感受到額娘低落情緒,抬眸一看,卻見自家額娘低垂著頭,神色莫名。


☆、5禮物

  正氣氛有些凝滯時,一個小宮女突然小跑進來報了一聲「秦嬤嬤回來了!」,緊接著,一個被小丫頭們攙扶著老嬤嬤走了進來,對著納蘭容華和胤褆福了一禮,「老奴給主子娘娘、五阿哥請安,娘娘吉祥,阿哥吉祥。」

  通過容華記憶,欒輝知道她是原主奶娘,姓秦,夫家是納喇家包衣。秦嬤嬤與容華感情非常親厚,並且也是個聰明知禮老婦,雖有容華無限恩寵,依舊恪守本分,忠心耿耿。此次離宮也是因著容華病重,過於擔憂而去了廣濟寺為容華上香求願。欒輝雖是不信這些,卻也感謝老嬤嬤誠心,攬著站床前胤褆小包子,露出真心笑意,「嬤嬤又多禮了,還不扶嬤嬤起來。」

  「禮不可廢!」秦嬤嬤假扶了宮女一下,順勢站到床邊,看著自家主子與小主子之間毫無隔閡親暱,心中不免感慨一番,眼眶也有些微紅。當初娘娘生小主子時,她是旁邊,結果餵了第一口奶後,就被抱走了。雖然知道長大就會送回來,到底擔心主子之間有了隔閡。如今,主子病了一場,小主子也清減了不少,這都母子情深表現啊!

  保清見嬤嬤一臉慈祥地看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喊了一聲「嬤嬤」就立刻垂下頭。

  「哎——」秦嬤嬤應了一聲,掩去幾分傷感,「老奴瞅著這五阿哥這幾日愈發清減了,可得好好補著。」

  「嬤嬤且放寬心,保清是天家皇子,哪裡會有人怠慢。」

  「是是,娘娘說對,老奴是高興。」真高興啊,娘娘孩子有了,分位也早晚會有,就算大病了一場,還不是康復了?苦甘來,這日子還能有什麼不順心。至於萬歲爺,這後宮女人固然全然依賴者那位恩寵,可這皇恩,說到底是不值錢東西,自己日子還是得自己經營。看著娘娘透徹眼神和平和心態,想必也是想明白了吧?

  *************我是欒輝努力適應花盆底分割線*********************************

  雖然重生來了一個便宜兒子,到好歹是自家兒子,欒輝對胤褆還是挺上心。窮極無聊之下,關於兒子教養問題也逐漸被欒輝提上日程。前世欒輝畢竟也是結過婚有過孩子人,對於養孩子自然下了一番心思,所以乍然一提,他大體上也是有概念,但是具體要怎麼做還要再仔細思量一番。

  並且有些事,恐怕只能等康熙南苑狩獵歸來才能想辦法做。而這幾天,欒輝做主要事就是將康熙朝未來十年歷史整理了一下。

  看著默寫了厚厚一沓宣紙,欒輝心中感慨萬分,感謝天朝三十年高考制度,感謝天朝歷史悠久應試教育,感謝父母終同意他轉歷史專業決定,要不康熙十六年到二十六年歷史他真心默不粗來。

  當然還要感謝父親從小嚴格要求毛筆字,寫一手端莊漂亮小楷還是不難。

  將之寫完,鄭重地收到匣子裡,密封存好。雖然他已經採用了非常隱晦表達,但也不排除有某些聰明人從中看出端倪,這種大逆不道東西,知道人越少越好,甚至就連秦嬤嬤、錦屏和端月都不知道。

  今天是二月初十,四天後是胤褆小包子四歲生日,這幾日整理康熙朝歷史同時,欒輝一直想要給聽話小包子送什麼禮物。雖說送玉珮什麼也是可以,但是,小包子六歲生日,又是他和小孩過得第一個生日,必須要有意義。

  考慮了這麼久,欒輝終於有了想法。大清王朝覆滅,糾其原因,直接是一個海字。無論是清初海禁,還是盛世時海禁,無論是鴉片戰爭還是甲午中日戰爭,都離不開一個「海」字。如今他手裡近距離接觸著整個皇族未來,如果能引起他們對大海好奇心和征服欲……欒輝想到這裡,不由冷笑一下,我倒要看看你們打算怎樣禁海!何況,胤褆將來勢必是要做個將軍元帥之類,擁兵自重永遠是統治者忌諱,倘若能夠讓他對大海產生興趣,憑他身份,康熙睿智,創建海軍想必也不是天方夜譚,也算為胤褆未來留下後路。

  想到目,再考慮禮物就容易許多,想了半宿,欒輝準備給胤褆送一個地球儀。

  康熙朝當然也是有一個地球儀,要不欒輝也不敢做,只是那個地球儀沒什麼重點,顏色也很單調。欒輝打算做個現代版地球儀,他就不信那麼一大片藍色吸引不了一個五歲小孩好奇心。只要埋下一顆對海好奇心種子就好,以後,就順其自然吧——畢竟他並不是專門來改變歷史不是?

  但這地球儀製作難度遠遠超過欒輝預計,別不說,單就無毒無害藍色染料就不太好拿到,畢竟十七世紀萃取技術十分有限。好內務府大臣嘎祿養了胤褆六年,還算是比較親近人,費了些力氣總算是拿到了。至於地形神馬,還是感謝中國應試教育,當年背地理差點沒把他背死。所以,他十三日晚上他忙到半宿才弄好。

  ——此期間,欒輝無數次詛咒這破蠟燭,他點了大概十隻才讓室內亮堂一些。他甚至恨不得讓愛迪生早出生個幾十年。電燈啊電燈!

  好吧,那之前,還得讓法拉地等一系列科學家早生幾年。

  一句話——等著吧,這輩子沒機會了!

  二月十四日,胤褆因為生日本來有半天假。但是因為其實現無逸齋幾乎可以說只有他一個皇子,再加上皇帝南苑狩獵未歸,太皇太后乾脆免了孫子今天課。

  因為欒輝說會保清生日給他送一份特別禮物,所以胤褆一大早換了衣服,去慈寧宮慈安宮給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請了安,並同時收了大量價值不菲生日禮物後,就來到了鍾粹宮。當聽說額娘為了給自己準備禮物昨晚睡得晚了,還未起床時,心中不免愧疚,當然,多還是對於禮物期待。

  欒輝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幸好因為康熙南狩,太后和皇太后免了各位請安,倒是沒有失禮。當聽說五阿哥等了有一會兒時,頂著蠟燭熏出來黑眼圈就從寢宮出來了。

  一見那對黑眼圈,正吃著茶,愈來愈有天家皇子氣勢小孩雖然擔憂著母妃身體,卻還是繃不住笑了。

  欒輝笑罵了一句「不孝子」,轉身命端月把自己昨晚做出來東西拿出來。

  小小地球儀顏色很是鮮艷,胤褆小包子看了一眼就喜歡上了,歪著小腦袋,好奇地問道:「額娘,這個球是什麼啊?」

  「這個球叫地球儀……」欒輝剛要解釋,就被小包子搶白:「地球儀?啊,保清知道。汗阿瑪那裡也有一個,是傳教士湯若望獻給汗阿瑪。」胤褆小包子說著湊近欒輝,壓低聲音耳語道,「可是額娘這個比汗阿瑪那個好看多啦!」

  「那保清知不知道這上面都是什麼意思呢?」

  胤褆小包子先搖了搖頭,而後又點點頭,地球儀上畫出一個大致範圍,「……保清只知道這是大清,是世界上大國家!」

  「是啊,這裡是咱們大清,世界上大國家,可是這裡,」欒輝將地球儀往左轉了轉,指著右上角一片土地,「不久之後就會建立起兩個強大國家,百年後,這兩個國家都會成長為比大清還要強大國家……」欒輝說著,聲音也不由地低了下去,是,中國目前也許仍然是世間強大國家,可是,很就要不是了。欒輝知道自己說多了,但他忍不住,這個國家,已然只是迴光返照了,看著胤褆小包子懵懂神色,欒輝自嘲一笑,這孩子還小呢,能懂什麼,恐怕記都記不住吧。欒輝強壓下翻騰思緒,定下心神,繼續教胤褆小包子認識世界。

  ——數十年後,當中國成為南北美洲大殖民國時,欒輝才發現,原來自己教東西,這個孩子就算不懂也會全部記心裡。

  一個小小地球儀,兩人玩了一整天,連午膳都是湊合著對付了一頓。欒輝講過程中,不僅講了已經發生史實,是無意識中,摻透了許多未來發展趨勢,於是胤褆小包子默默地瞭解了世界形勢,甚至完全擁有了作為神棍資本。。。。。。。

  胤褆學習能力遠遠超過欒輝預計,對海洋以及西方諸國興趣也確實提起來了,這一點讓初為人師欒輝極為滿意。


☆、6手足(上)

  到了晚上,從南苑送來一頭鹿,據說是康熙親自射給自己五阿哥慶賀生辰。

  對此,欒輝倒覺得沒什麼懷疑。畢竟康熙現還年輕,思想還比較稚嫩,兒子們也還小,對他又沒有什麼威脅,再加上初為人父就死了四個兒子打擊,而胤褆又是目前為止唯一活過六歲孩子,他肯定還是很看重兒子,對胤褆愛也是真實。

  欒輝命人將鹿肉切成肉塊,穿成串,塗上鹽、孜然和辣椒粉,就著碳火盆烤出來。

  烤出來後,欒輝先派人給慈寧宮和慈安宮送去,胤褆小包子陪著欒輝吃了幾串,然後屁顛屁顛地跑去慈寧宮去了。至於目,想想那位太子爺因為太小並沒有跟著康熙去圍獵,暫時養慈寧宮太皇太后這裡,胤褆目就顯而易見了——顯擺。於是,胤褆小包子拿著收到生日禮物,奶娘們簇擁下,浩浩蕩蕩地殺去了慈寧宮。

  果然不出胤褆小包子預料,小太子殿下也很喜歡這個顏色鮮艷小圓球。

  胤褆小包子煞有介事地指著地球儀上圖形給太子講故事。

  看著兩隻包子親密無間樣子,孝莊太皇太后心裡很高興,她現已經老了,輔佐了三代帝王她活得夠久了,那些雄心壯志一天天泯滅,現愛看就是小輩們親密友愛情形,享受一番天倫之樂。想到玄燁年紀輕輕連喪四子二女,剩下四個兒子中長生和萬黼又是病殃殃,也就跟前這兩個健康,不免一時又開始可憐起孫子來。

  第二天早上,欒輝剛跑完步回來,就見胤褆貼身內侍高昇神思不屬地鍾粹宮殿前左右徘徊。

  看到納喇氏回來,高昇疾步上前,匆匆地行過禮後,不待欒輝喊起,就急道:「不好了娘娘,出事了……」

  欒輝太陽穴一突,右眼皮一跳,就聽到高昇後面話「……五阿哥和太子打起來了!」

  ——尼瑪,臭小子,不給老子解釋清楚,看老爹不抽死你!

  如今康熙不宮裡,這樣「大事」自然要通知給太皇太后和太后以及貴妃鈕祜祿氏,太皇太后年紀大了不便走動,那太后和貴妃是肯定要去。當然,她也要去,要不他那便宜兒子必須得被人欺負。

  等不及換衣服,索性連馬車都沒用準備,直接去上駟院牽了匹馬,反正她現是一身輕便騎裝,這樣倒也方便。

  路上,欒輝一邊騎馬,一邊跟高昇瞭解了一下情況。

  原來自從胤褆小包子得到地球儀後,不時地跑去慈寧宮,給太子講故事。可是昨晚先生留功課太多,胤褆小包子因此去慈寧宮請了安就回去繼續寫作業了。太子因著昨天沒聽成故事,竟是去無逸齋問罪去了。

  要說這倆孩子怎麼能打起來,說來也好笑。太子本是去問罪,結果看到五哥因為功課沒做好被先生責罰了。不得不說,胤褆作為康熙諸皇子中第一個到無逸齋學習皇子,也有些試驗味道裡面,康熙對講課先生限制也不大。想他們都是當世大儒,很有幾分大儒清高酸腐味,就是對皇子懲戒起來也不避諱。而這次責罰估計也是先生故意留了過多作業造成。而這個懲罰也帶有公報私仇味道裡面——據說胤褆為了能給太子弟弟講多故事,經常下課後詢問先生關於西洋諸國問題,這些自視甚高大儒們又豈會關注天朝之外國家,常常被問得啞口無言,下不來台,所以伺機報復。當太子到無逸齋時,正好看到先生罰自家會給自己講故事五哥寫大字,於是隱兄控屬性太子殿下怒了!擺出儲君姿態,毫不客氣地訓斥了漢文師傅。而胤褆小包子因為被欒輝教育要尊重先生,愛戴先生,乖乖認罰——反正不用他寫,到時候推給哈哈珠子們就好了嘛,但是看到太子訓斥了自家額娘說要尊重愛戴對象,於是娘控胤褆上前阻止。然後……太子傲嬌了!

  是,想到這個詞,欒輝很想捂臉。

  ——皇太子殿下啊,您可是傳說中完美無缺清宮皇子啊,要不要做這麼萌事情啊!

  原來太子小包子見胤褆小包子不領情,乾脆把自家哥哥也罵上了,罵對方不識好歹同時,氣急攻心,上前推了胤褆小包子一下。

  胤褆小包子雖然才六歲,但好歹也是日日習武,太子才四歲,於是沒把人推到,反倒把自己摔了個屁股墩。

  胤褆小包子本想上前安慰,結果自尊心極高,性格極傲,又自小沒受過委屈太子爺羞怒交加,自己爬了起來,然後不管不顧地把胤褆桌上東西全推到了地上。

  場面那只藍色地球儀碎裂聲中安靜了半晌——

  如果此時太子略微道個歉,就沒有下面事了,可他哪裡會道歉啊。只微微露出一絲歉意和驚訝,立刻又被得意囂張表情取代,揚著下巴說了句活該,然後等來是胤褆小包子拳頭。

  場面一下子混亂起來,倆半大孩子打了起來,眾人愣了一會才想起拉架,拉開架後,太子一個內侍急忙進宮通知太后和鈕祜祿氏,高昇則趁機去叫了納蘭容華。

  欒輝無奈地歎了口氣,這本來只是小孩子打鬧,可其中一個頂著太子這一塊閃亮亮頭銜,這問題就嚴重了。

  和高昇一起策馬奔至暢春園,太后和鈕祜祿氏還沒到,欒輝略略鬆了口氣,若能解決好,這事也不是不能壓成小孩子打鬧,一個解決不好,胤褆小包子恐怕得去跪奉先殿了。

  等欒輝進了無逸齋,哭笑不得地看著兄弟倆眼圈紅紅湊一起,周圍圍了一圈同齡小包子,正親熱著呢。

  欒輝嘴角抽了抽,指著那一雙孩子,扭頭問高昇,「這叫打起來了?」

  ——這叫哪門子打起來了啊,摔!

  ——這幅兄弟情深場面,高昇你確定不是想眼紅我吧?

  欒輝無力地塌下肩膀。

  高昇看著容華眼神有些奇怪,這樣又是嘴角抽搐又是塌肩膀,真是高貴端莊主子娘娘麼?真……女人麼?

  ——高公公,您真相了!!!

  一眼瞥見門口額娘,胤褆小包子只是驚訝了一瞬間,然後立刻跑到欒輝跟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問了安。胤褆哈哈珠子也趕緊給容華請安。

  太子緊跟後面,正要學著胤褆請安時,被欒輝制止了,同時蹲下身給皇太子行禮,「奴婢見過皇太子殿下。」

  ——我去,太子殿下您真不是因為胤褆拋棄弟弟選擇額娘行為而想要害我是吧?我一個庶妃受您這儲君一禮……我可以不用活了!

  ——所以說,這次穿越,真心太坑爹了!!!

  ——同時,欒輝與太子歷史性第一次會晤無逸齋產生了。

  欒輝一邊拉住太子一邊暗暗打量著對方,一身杏黃色太子常服,小小個頭,圓潤潤身材,看起來像一隻黃奶油饅頭,可愛得想讓人掐幾把!可想想對方閃亮亮太子頭銜,欒輝默默地控制了自己行為。

  「額娘您怎麼過來了?」胤褆小包子一手牽著欒輝手,另一隻手牽著太子,三人相攜走向室內。

  欒輝用空著一隻手狠狠地彈了一下胤褆腦袋,恨道:「還不是你這個混小子鬧出這麼大事!敢跟太子打架了?!」

  ——要不是身份體力所限,欒輝真想把這小破孩按腿上打屁股!

  因為欒輝一直跟他講太子尊貴無匹,他也一直銘記心,甚至到了也許會對康熙不敬,也不會對太子不尊地步。所以這次純粹是逼急了,胤褆小包子不好意思地紅了臉,低下頭小聲反駁,「誰讓他把額娘做地球儀弄壞了……」

  看到容華彈了五哥,太子倒是一旁急了,踮起腳捂著胤褆腦袋,「保清哥哥才不是混蛋,你不許彈保清哥哥腦袋!我不是太子,是弟弟!」

  欒輝詫異地挑挑眉,想不到這小太子還挺維護自家臭小子,想必即使自己不過來胤褆也不會受到太大懲罰。

  「太子弟弟……」胤褆小包子拉了拉太子衣擺,輕輕搖了搖頭。

  太子見狀不屑地哼了哼,倒是再沒反駁。

  欒輝瞇了瞇眼,這死小孩性格倒是給他爹慣得有夠臭,突然伸出手,掐了掐太子小臉,「不止你五哥哥是混蛋,你也是小混蛋,把我辛辛苦苦做出來地球儀都給打碎了!」

  「額娘,不是太子弟弟錯……」胤褆小包子趕緊幫把弟弟解救出來,弱弱解釋。

  太子一邊揉著臉頰,一邊小聲抱怨,「哼,誰讓你做那麼不結實,一摔就碎……」

  「太子弟弟!」胤褆小包子提高聲音警告了一下,見對方禁聲了才看向欒輝,「額娘,太子弟弟不是故意,您不要生氣。」

  「額娘沒有生氣,但是做錯了事就要受罰。」欒輝拉著兩隻包子坐下,一本正經地道:「保清你動手打了弟弟,額娘就罰你抄寫《孝經》……」瞥了瞥胤褆小包子那細瘦手腕,說出一個保守數字「五十遍吧,至於太子……」

  「啊?本太子也要受罰?!」

  伸手,掐臉,「大人說話小孩不准插嘴!」

  「……」太子張張嘴剛要說什麼,想到容華剛剛說話,立刻捂著臉不再吱聲,眼巴巴地瞅著容華,想要對方罰得不重。

  欒輝拿起地上摔壞了地球儀看了看,看著破破爛爛,其實摔得倒真是不嚴重,略微一修就好了。

  欒輝還是假裝惱怒,臉色沉了下來,板著臉,「那就罰太子把這個地球儀修好吧!」欒輝說著,不顧太子塌下來表情,偷偷朝焦急地想要說什麼胤褆小包子眨了眨眼,胤褆小包子立刻會意。太子自己肯定是不會修,可還有他呢。再不行也有額娘啊。

  「哎對了保清,師傅呢?怎麼不?」解決了孩子們事情,欒輝環視了一周,這才發現沒有看到先生。

  「呃……」胤褆小包子臉紅了紅,飛地瞥了一眼太子,又立刻低下頭,囁嚅道,「是保清把先生氣暈了……」

  ——一聽就是給弟弟頂罪呢!

  ——好吧,太子爺您行!怪不得當初湯斌那些人那麼慘。

  看著太子也有些羞愧表情,欒輝也不再多說。只是牽起兩人手,放到一起,「以後你們一定要記住,你們是兄弟,身上流著一樣血,是這個世間除了你們汗阿瑪之外親密人,你們必須要相互依靠相互扶持相親相愛,無論什麼,都沒有辦法切斷你們之間羈絆,這是你們之間寶貴東西!」

  「是,額娘!」

  「嗯,納喇……納喇額娘!」

  握著兩隻軟軟小小手,欒輝既欣慰又害怕,他還是怕康熙四十七事情再次重演。他們都是世間可愛孩子,康熙又怎麼忍心,怎麼忍心讓他們遭受那麼大痛苦與折磨?

  看著容華出神,太子疑惑地歪著頭,剛要說什麼,就見旁邊五哥哥跟自己玩搖了搖頭。

  胤褆小包子表示,發呆神馬,是額娘每日必修課,呆著呆著就呆習慣了~

  打斷欒輝發呆,是大公公尖利唱詞:「太后娘娘駕到——貴妃娘娘駕到——」


☆、7手足(下)

  欒輝一愣,急忙拉著兩個孩子見禮。

  自從來了這個世界後,欒輝還真是很少行禮。太皇太后年紀大了,免了他們請安,太后又是寬容謙儉整天唸經拜佛——不寬容不行啊,她只會講蒙語,有時候聽不懂一些人說什麼,也不必每日請安,康熙不宮裡,只有兩個貴妃——鈕祜祿氏和佟氏——比他品級高,何況,他除了一大早繞東六宮跑一圈,基本屬於足不出戶,所以需要行禮還真是不多。

  不過身體物理記憶能力是強大,要行禮也不是不會。但是,納蘭容華芯子目前畢竟是男子,做不來女子扭腰擺臀做作之態,反倒鏗鏘有力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太后是蒙古人,不會說漢語,容華雖然也會蒙滿漢三語,但身為芯子欒輝還是不能熟練運用,只能緩慢地一字一頓地用蒙語說道:「奴婢給皇額娘,貴妃娘娘請安,皇額娘吉祥,娘娘吉祥。」

  ——完全不像女人啊喂!欒輝拿出你職業素質來!

  胤褆小包子也請了安,太子則只需要給太后請安,鈕祜祿氏倒是得給皇太子見禮。

  太后伸手招呼兩個孩子近前,看到孩子身上衣服只略微凌亂,兩個孩子又親熱地牽著手樣子知道是宮人誇大其詞了。

  又沒啥大事,只要和好了,太后也懶得再去追究。萬一追究個不好,兄弟倆再打起來,她可就是挑唆兄弟關係罪過了,尤其是這其中有一個皇太子,由不得她不謹慎。

  親暱地拍了拍兄弟倆腦袋,太后假嗔道:「你們這倆皮猴子,有什麼大事也值得動起手來,知不知道我和你們烏庫瑪嬤急得什麼似。你們是兄弟倆,可得相親相愛呢!」

  鈕祜祿氏見到納蘭容華雖有些驚疑和不滿,可到底太后也沒說什麼,欒輝請完安後又低垂著頭現一側,看起來低眉順眼,鈕祜祿氏也不多說,而是湊到太后跟前,附和著太后為兄弟倆說說話:「皇額娘您也別太擔心了,橫豎孩子們還小呢,活潑點也是好。再說,臣妾看這倆兄弟也是鬧著玩兒呢,納喇妹妹想必也調停過了,您看這不又親暱起來了?」

  太后自然也看到了納蘭容華,對於欒輝越過自己行為有些不滿,懷疑容華是不是偏袒了自己兒子,但看看太子也沒有絲毫委屈神色,轉念又一想皇太子又哪裡是一個庶妃能夠委屈,於是也釋然了,不過心裡還是膈應著,少不得也得敲打敲打。剛要開口說什麼,太皇太后身邊一個內侍走近了,表示有消息要匯報。太后點頭示意,那大公公跪地上:「奴才見過太后娘娘,貴妃娘娘,庶妃娘娘,娘娘吉祥。太皇太后讓奴才通知各位娘娘,延禧宮庶妃娘娘馬佳氏要臨盆了。」

  太后一聽便有些急了,雖然這已經是馬佳氏第六個孩子了,可到底站住只有一個病殃殃長生和一個三公主,甚至上一個孩子長華一生下來就夭折了,橫豎太子和五阿哥這裡也沒啥事兒了,還是宮裡那個讓人省不下心。至於這個納喇氏,眼神刀子一樣容華身上滾過一遍,看起來低眉順眼倒是個懂規矩,想必這次也是念子心切吧,罷了,這次就算了,等回去得空了再敲打也不遲。

  太后心思百轉也不過瞬間,定下心思後也不準備此過多糾纏,扶上鈕祜祿氏手,「好了,這裡也沒哀家什麼事了,剛剛事你們也聽到了,貴妃和納喇氏就跟著哀家回宮吧。」

  「是,奴婢遵旨。」欒輝趕緊下跪領旨,心下鬆了口氣,心說榮妃娘娘您這一胎來太是時候了!

  太后一手扶著鈕祜祿氏手,另一隻手牽著太子,剛要走,就聽太子清脆脆地道:「皇瑪嬤,五哥哥也可以一起回宮麼?納喇額娘罰五哥哥寫《孝經》呢,好多好多呢。而且先生生病了,五哥哥這裡也不能學啊。」

  皇子教書先生又何止一個,各種內外諳達滿蒙汗講師,暈倒一個還有千千萬萬個呢。倘若這句話是胤褆小包子說,太后肯定是不喜,可這是皇太子說啊,再加上聽說納喇氏罰了五阿哥,對容華處事也有了幾分滿意,遂許了。

  ——不得不說,這人心啊,都是偏著長,愛覺羅家尤甚。

  鈕祜祿氏則不著痕跡地看了容華一眼,眼神複雜皇太子地位尊崇,從未主動喚過各位母妃,如今……難不成這納喇氏還想把持太子謀取後位不成?哼,皇上可把這太子當眼珠子疼呢,小心偷雞不成蝕把米!

  ——只能說,貴妃娘娘您陰謀論了!

  欒輝才不管這位貴妃怎麼想,橫豎她這幾年就要死了,他是吃飽了撐得才會跟她一般見識。

  胤褆小包子也是乖乖扶著自家額娘跟後頭慢慢走著,抬頭看向太子弟弟時,驀然捕捉到鈕祜祿氏那絕對算不上善意眼神,眸子暗了暗,薄唇抿緊,小小手不自覺攥成拳頭。

  感受到兒子變化,欒輝歎了口氣,拍拍他肩膀安慰地笑了笑。

  胤褆小包子一怔,按捺下心中陰暗情緒,笑得純真。

  欒輝當時是騎馬過來,太后與貴妃鸞駕又不是她一個庶妃有資格坐。所以回程,欒輝還是騎馬。

  頂著太后不贊同眼神,欒輝真心各種無奈,惡婆婆神馬……本想讓胤褆小包子借了太子光,坐上太后鸞駕,可那孩子死死拽著欒輝衣角,抿著唇,眼巴巴地瞅著欒輝。

  欒輝一下子心軟了,只好抱著胤褆小包子上了馬。

  欒輝將胤褆小包子抱懷裡,緩慢地跟著太后與皇貴妃鸞駕前行。

  此時已是差不多巳時,雖然因著太后鸞駕而經過了清場,街上還是有不少攤販擺攤吆喝。

  欒輝見胤褆小包子眼巴巴地瞅著不遠處一個小孩擎著一串糖葫蘆邊走邊吃,不由「噗嗤」笑了出來。轉頭吩咐高昇買了兩串,一串遞給胤褆小包子,另一串以保清名義送予胤礽。

  鸞駕裡太后接過內侍遞來冰糖葫蘆,又聽聞是五阿哥要送,心裡對容華又有了幾分改觀。這東西,說到底還不是納喇氏自己買,借口保清,一是培養兄弟親情,二也是向太后表示與太子劃清界限,不會打太子主意。

  倒是個懂規矩,太后一邊想著,一邊把東西給胤礽遞過去,「喏,你五哥哥給你買。」

  胤礽眉開眼笑地接過,伸手掀開車簾子滿心歡喜地道了聲謝,當放下簾子時,眼尖地看到,自家五哥哥正擎著糖葫蘆,舉到納喇額娘嘴邊,要對方也嘗一口。然後就看到納喇額娘開懷地大笑了一聲,開心地咬了一口。

  胤礽雖然有些不懂,但仍舊覺得,五哥哥與納喇額娘之間氣氛讓人舒服,這讓從小就沒有額娘小胤礽有些羨慕。

  正想著,就聽皇瑪嬤喚道:「怎麼了,保成?簾子怎麼不放下?」

  「沒什麼。」小胤礽搖搖頭,放下簾子,將手中東西遞到太后跟前,「皇瑪嬤先嘗一口!」

  太后一下子愣住了,眼圈也有些紅,皇太子從出生就注定了那至高無上地位,本以為這輩子都得不到這個孫子孝順機會,可現……太后掩下翻湧情緒,輕輕咬了一口,摸了摸小胤礽額頭,真心地讚了一句:「好吃,這是皇瑪嬤吃過,好吃東西!」

  「真嗎?」胤礽睜大眼睛,雖然不理解,但他莫名就是知道,這份美味,是衝著他來。

  此時一陣風吹過,撩起胤礽那一邊門簾,太后驀地愣住了,而後歎了口氣。這納喇氏,果然是個有手段。平心而論,玄燁教育孩子方面,真比不上容華。罷了,保成到底是要繼承大統,這些小細節注意不到,也是無可厚非……吧?

  車外,胤褆小包子正和欒輝一臉幸福開心地分吃一串糖葫蘆。


☆、8產子

  進了宮,已有宮人太和殿前等候良久,隔著老遠就見著自家主子和小主子,端月和錦屏急忙迎了上來。與太后和貴妃行過禮後,招呼自家娘娘和小阿哥下馬。

  天知道娘娘一大早騎著馬就出了宮,可沒把她倆嚇死。據她們所知,娘娘雖會騎馬,可到底登不了大雅之堂。如今看對方平安回來可算是把心揣回肚子裡了。

  欒輝沒有多說,前世雖然多是汽車,但他們家,馬術還是從小要求必修項。

  ——所謂上流社會常見活動麼。

  有宮人奉太皇太后之命來報,馬佳氏正生產,已經一個時辰了。

  太后也顧不得休整,急忙帶著人前往延禧宮。鈕祜祿氏本想勸阻,可見太后神色急切,無法,只好跟上。

  這可苦了欒輝,不說一大早連頓飯都還沒吃,單就這身騎裝可就夠難看。可太后和貴妃都過去了,他總不能借口太累先回宮吧?

  見額娘要走,胤褆小包子拽著容華衣擺,眨眨漂亮鳳眼,仰著小臉一臉渴望,「保清又要有弟弟了麼?那,保清可以去看看嗎?」

  ——好萌!

  欒輝捏著帕子心裡尖叫,顧不上端月反對,不由自主地就點頭答應了。

  胤褆小包子歡呼一聲,拉著胤礽,圍繞欒輝身側。

  欒輝這才看到原來太后命人將太子送回慈寧宮就先走了,太子一旁等著五哥哥,聽聞可以去看弟弟,不禁也有幾分渴望。

  欒輝無法,只得帶著兩個小傢伙前往延禧宮。

  端月和錦屏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無奈。娘娘近越來越奇怪了,竟然敢帶著皇子阿哥去產房附近,也不怕衝撞了。可她倆只是倆丫頭,又說不上什麼話,只好祈禱回家探親秦嬤嬤早起歸位。

  三人剛行至東二長街,便聽到從東側宮門裡傳來一陣強似一陣痛呼,聽著都覺得撕心裂肺。

  倆小孩有些害怕,不自覺地湊緊了欒輝。

  欒輝笑了笑,「怎麼,害怕了?要不讓端月帶你們回去?」

  「才沒有害怕!」倆小孩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睛,倔強地看著欒輝。

  「還強嘴呢臭小子!」欒輝彈了彈胤褆小包子腦門,至於胤礽,太子殿下是比倒路上老太太還要易碎易碎品要好好愛護他不敢亂碰……帶著倆小孩邁進延禧宮門檻,走向偏殿,「不過既然帶你們過來了,就沒有再要你們回去道理。好好看著吧,你們母親,都是經歷過這樣痛苦,才將你們生產下來……」

  感覺到倆包子瞬間變得僵硬身子,又撫慰地拍了拍,「好了,一會兒可要安靜,咱們就悄悄進去,被人發現老……額娘帶著你們進去少不得又是一頓敲打。」

  ——我擦,尼瑪差點把勞資說出來!

  端月和錦屏也是一臉見鬼表情,原來娘娘您是知道帶著太子殿下和五阿哥是不合規矩是吧?!還有那個老額娘又是怎麼回事?您是哪個我們不知道地方發生了什麼麼?!您不是只去了暢春園麼?!秦嬤嬤您回來吧,主子變得好奇怪!!!

  幾人安安靜靜地站偏殿角落裡,聽著正殿撕心裂肺痛呼,個個都是憂心忡忡樣子。不管各宮主位到底是怎麼想,可眼前聽到這樣聲音,還是不免有些感同身受同情。欒輝不由地打了個哆嗦,低頭看了看胤褆小包子,心說幸好自己過來晚了六年,要不然……估計會疼死回去吧?

  其實這已經是馬佳氏第六個孩子了。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也不是沒有道理,馬佳氏這一胎已經算是比較好生了,可依舊疼痛如斯。

  欒輝微微苦笑,容華肚子也隱隱作痛,想必是當初生承瑞和保清時疼痛感還潛留身體記憶裡吧,時至今日竟然產生了條件反射!

  倆小包子則是緊緊拽著欒輝衣角,臉色凝重地注視著對面正殿。

  原來生孩子是這麼痛苦事情。胤褆小包子抬頭看了看自家額娘,心中暗暗想著一定要對額娘十二分好,這輩子,就算為了額娘,也要好好計劃一番。

  胤礽心裡則要複雜很多。皇額娘當初生自己時想必比這還要痛吧?皇額娘會不會責怪自己?畢竟是因為自己而死啊!而假如她當初沒有死,那皇額娘會愛自己疼自己麼?胤礽突然害怕考慮這個問題,因為假如有人害他這麼痛話,他絕對不會原諒對方,他就算不將那賤奴杖斃,也要將其驅逐出自己生活範圍內,生死不見。他是皇額娘孩子,兩人也許有相同想法也不一定。胤礽越想越心慌,他想要問納喇額娘,可又害怕聽到自己所想答案,只能壓心底,繼續等著弟弟出生。

  等了一個半時辰,忽然聽有太監唱道:「皇上駕到——」

  正等得心焦眾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口中高呼「萬歲」,那聲勢,直接壓下眼前已有些力竭產婦痛呼。

  欒輝是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跪了下去。好人比較多,他又站角落,倒沒引得他人注意。

  待康熙喊起後,眾人又呼啦啦地起身,卻是一致地拿眼尾偷偷地覷著康熙動作。

  看到康熙自然地走到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身邊,欒輝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暗想帶這倆包子過來還是冒險了。

  這是欒輝第一次看到康熙,一身明黃五爪蟠龍騎裝,雖然隔得遠,看不太清長相,可光那多年浸淫皇位養出來那股睥睨天下霸者氣場,就足以令欒輝讚歎不已,以至於暫時忘了,眼前那位,可是他這一世夫。

  康熙其實第一眼看到就是容華。畢竟第一,一身杏黃康熙眼珠子皇太子殿下就站她旁邊,這一明晃晃標誌物足夠吸引康熙注意力;第二,滿殿后妃宮女,具是一身正裝旗袍,雍容華貴,偏偏容華是一身騎裝,英姿颯爽樣子,自是別具一格。

  至於欒輝那乾脆利落到僵硬請安禮,康熙自然也沒有錯過,想到密報上關於今天上午無逸齋事情,康熙不由地挑起嘴角,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這納喇氏,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不過眼前還是馬佳氏比較重要,康熙不動聲色地斂去笑意,上前給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行過禮後,二人身邊站定,默默等著延禧宮主殿消息。

  當然,敏銳康熙沒有錯過,當他站定後,容華瞥了一眼保成和保清,偷偷鬆了口氣。

  又過了半個時辰,前頭突然有了一股騷動,欒輝豎著耳朵仔細聽了聽,才隱約聽出是說十阿哥順利生下來了。欒輝沒有感覺,這十阿哥本就順利生產,是這馬佳氏六個孩子中,唯二長大孩子,也是唯一長大兒子,未來誠隱親王三阿哥胤祉。

  康熙朗聲笑了三聲,爽地說了「賞!」,而後率領妃嬪們浩浩蕩蕩地前往正殿。

  剛走到延禧宮正殿門口,就聞到漂浮於空氣中濃鬱血腥味,聞之欲嘔。

  胤礽年紀還小,有些受不了,小臉已然變得慘白,胤褆好一點,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欒輝見狀,蹲下身子撫慰地摸了摸倆包子腦門,後乾脆將兩個孩子擁入懷裡,「好了好了,不要害怕,額娘這裡。你們馬佳額娘會沒事,不要擔心。」

  「馬佳額娘一定流了好多血,怪不得那麼疼。」胤褆眨眨眼,看著欒輝眼神有些心疼,額娘生保清時也這麼疼吧?

  「是啊,每一個母親都是偉大,就算流了這麼多血,還是把孩子生了下來……」這話欒輝帶著七分敬佩三分愧疚,他母親啊。

  胤礽眼睛閃爍了兩下,想要問些什麼,還是忍住了。

  這時有嬤嬤將生兒洗淨抱了出來,滿人抱孫不抱子,康熙沒有去接,倒是太后將孩子接過去,小心地抱懷裡,康熙只是一旁,和太皇太后一起逗弄了一會。待康熙走開,貴妃鈕祜祿氏和佟妃才上前看了看,不時地稱讚兩句。

  胤礽不甘寂寞地踮著小腳拉了拉欒輝衣角,「納喇額娘,保成可以抱抱弟弟麼?」

  欒輝嘴角抽了抽,心說我都撈不著抱小包子,還來問我?!朝康熙位置揚了揚下巴,小聲提醒道:「問你汗阿瑪去!」

  欒輝原本想著由康熙拒絕胤礽比自己拒絕要好一些,沒想到他低估了康熙對太子寵愛程度。

  只見小胤礽牽著胤褆小包子跑到前頭康熙跟前,康熙看到皇太子,竟然屈尊降貴特意彎下身子傾聽寶貝兒子說話,也不知道小胤礽說了什麼,康熙嘴角勾了勾,心情很好地點頭允了。胤礽小小地歡呼一聲,拉著胤褆小包子去抱弟弟了。

  欒輝目瞪口呆地看著小胤礽,嘴角抽了抽,那小太子才四歲吧,小胳膊小腿肉呼呼,哪裡抱得動小嬰兒?可別給摔了!

  欒輝只顧緊張地看著倆包子,沒有注意到,胤礽轉身後,康熙收起唇角笑意,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容華,眼神凌利。


☆、9胤祉

  此時小包子已經轉手到了貴妃手裡,鈕祜祿氏沒有自己孩子,見著這個眼裡倒是真實疼寵。小胤礽湊到過去,奶聲奶氣地要求抱抱弟弟。貴妃看了一眼康熙,見對方同意了,便將手中小包子遞了過去。

  場宮女嬤嬤紛紛緊張地盯住了小太子,尤其是延禧宮宮人們。這小阿哥可是主子娘娘心頭肉,萬一摔了……可不是他們承擔得起。

  小胤礽小心翼翼地接過,見到小包子紅紅皺皺樣子面露不滿,小聲嘀咕道,「這個弟弟……長得好醜!」

  胤礽這句話雖然說得極小聲,可架不住室內氣氛太緊張太安靜,於是這句重力十足話,響亮亮大殿響起。

  眾人表情一下子扭曲起來,而剛被人從內室抬出來馬佳氏是連臉色都白了,身子晃了晃,險些暈過去。

  到底是熟能生巧,順利產下龍子後,馬佳氏竟然還有體力,屋裡被下人收拾乾淨後,便硬撐著讓宮人用軟榻抬了出來,沒想到一出來就聽到未來君主儲君殿下來了這麼一句可不就要暈麼。

  似乎是感覺到殿內緊張氣氛,胤礽有些小小無措,手裡力氣不由地也有些松力。眾人驚呼聲中,胤褆眼疾手地接住了襁褓。

  胤褆將小包子抱懷裡,似乎沒有感覺到大殿內氣氛變化一般,似模像樣地輕拍著小包子後背安撫,笑道:「十弟弟很乖很聽話,都沒有哭呢。」

  胤礽小小聲地嘟囔了一句:「可惜好醜哇……」

  胤褆忍不住笑了笑,解釋道:「嘎祿大人家裡剛生小孩子也是這樣,過幾天就白白胖胖了,想必十弟弟也會這樣。」

  「是這樣嗎?」小胤礽有些將信將疑地戳著小包子臉頰,小包子「噗」地吐出個泡泡,小胤礽開心地笑了起來。

  聽到自家太子哥哥笑聲,小十也很開心,跟著「咯咯」地笑了起來,跟母雞下蛋似。

  胤褆小包子看著,也不由跟著笑起來。

  一時間,整個大殿充盈著小包子們奶聲奶氣又滿是開心笑聲,氣氛終於正常起來。

  因為生兒降生,宮裡很是喜慶了幾日,只是這股喜氣終究沒有持續太久——沒過幾日,甚至十阿哥還未滿月時,八阿哥——十阿哥同母哥哥——殤了。

  連喪四子,馬佳氏這個年輕女人終於受不了如此大打擊,病倒了。就連隨後幾日十阿哥滿月酒都沒能出面。

  康熙那日也是難掩悲痛,就算他是皇帝,到底也是個凡人,這畢竟都已經是他夭折第五個兒子了,怎能不悲傷?其他宮人也不好表現得太歡樂,內務府給十阿哥辦滿月酒比起其他幾位阿哥著實有些寒磣了,甚至就連禮物,也只是象徵性。

  欒輝送了一整套《論語》,不算貴重,但也是出自後世對胤祉研究後投其所好。

  不過令宮人甚至欒輝驚訝是,太子和胤褆小包子也合送了一份禮,是他們倆仿造欒輝版地球儀。

  延禧宮人是對太子殿下感恩戴德,若不是太子殿下,這位小十阿哥恐怕注定是個不得寵了,那樣話,必定會連帶著他們下人也不好做。

  見兒子們和睦相處,康熙臉上總算顯出幾分笑意,大筆一揮,下旨十阿哥賜名胤祉。

  祉,乃福祉之意,人人都說,康熙給這位馬佳氏孩子賜這樣名字,必是希望這個孩子能夠為怨念深重紫禁城帶來福祉吧。

  不過,欒輝不屑地偷偷撇撇嘴,他倒覺得,康熙純粹是因為這小十兒子是難得讓他寶貝太子上心存,才龍心大悅地賜名。

  但是十阿哥抓周禮之後,康熙將十阿哥胤祉送於內大臣濟爾綽家中撫養舉動,卻是讓宮人困惑不解了。雖然不少宮人私底下抱怨皇帝太過冷血,馬佳氏剛失去一個孩子就把另一個孩子抱走了,只有欒輝沒覺得怎樣,畢竟胤褆小包子小時候不也養噶祿家麼。

  ——不過這些也都是一年後事了,欒輝現面臨嚴重問題——胤褆教育問題。這是自從上次從暢春園回來他就一直考慮事情。康熙極其重視皇子以及宗室子弟教育問題,這是不可否認,甚至這種重視延續了整個有清時代。聖祖幾位阿哥,個頂個都是有本事,隨便拎出一個都是滿腹經綸天縱英才,有著經天緯地才能。只不過,康熙實是一個太偏心老爹,對太子過度重視另一面就是對其他兒子忽視,這種極為不平衡心理影響下,也怨不得不管哥哥弟弟都「捨得一身剮,敢把太子拉下馬」了。但改變教育這種事情,別說他,就是內閣大學士明珠怕是也不好辦,何況,他每日都要窩居深宮,連康熙見都不定能見著,所以到底要怎麼做,欒輝目前也是束手無策。

  *******************************我是欒輝糾結中分界線***************************

  康熙十六年,打了四年三藩之亂戰爭目前處膠著狀態,軍餉糜費,康熙有些憂心。雖然對於這場戰爭康熙還是挺有信心,但是拖得太久還是讓人心煩。

  再加上北方準噶爾和俄國也是些不安分,要不是南方必須打下去,他早派人過去收拾他們了。

  越想越覺得心煩,索性去暢春園看看保清讀書。雖然他談不上有多喜歡這個兒子,可到底是他現大兒子,還是要去看看。

  ——所以說,尼瑪康熙你果然就是個渣,除了太子你壓根就沒把旁人當兒子看!

  正讓顧問行收拾著出宮行頭,就有人通報裕親王覲見。

  康熙突然想起前兩天自己去考察保清功課時,那孩子說想見見二王伯事情。趕得早不如趕得巧,既然裕親王來了,不如就一起過去。旋即命一名內侍傳達了這個意思。

  聽聞皇上五阿哥想要見自己,福全摸著鼻子有些莫名其妙。這麼一個非嫡非長母妃又不見得多受寵皇子,他其實印象並不深。只知道明珠是他叔公,不過說到明珠,這可是個野心不小……福全一個激靈,該不是明珠教那孩子跟自己套近乎吧?雖然保清名義上是五阿哥,可上頭四位阿哥具是早殤,已然被標記上長子名頭,滿人立長不立嫡,這明珠,恐怕是心大了罷?福全越腦補越覺得是這麼回事,不禁悚然一驚。十多年前他沒經歷過奪嫡,如今是不想被強行捲進去,畢竟如今皇上還年輕,做得過了免不了犯了帝王忌諱。

  ——躺著也中槍明大人表示自己很無辜——好吧,至少現很無辜~

  康熙從乾清宮西暖閣一出來,就見裕親王臉色發白地出神,略一思索,便想到原因,想當初他可不也這樣想,可後來保清一番話終究打消了他疑慮。

  見康熙出來,福全急忙見禮,一甩馬蹄袖,乾脆利落地單膝跪地,「奴才見過皇上,恭請皇上聖安。」

  待康熙喊起後,福全苦著一張臉,猶猶豫豫地開口:「皇上,這暢春園,奴才還是不去了吧……」

  「你五侄子好久沒見到你了,你怎麼好意思不去呢?」看著裕親王苦巴巴表情,康熙連日來煩擾突然一掃而空了,心情可謂是各種舒爽,於是壞心眼地不給自家哥哥解釋清楚。

  ——康熙,其實你就是個s是吧?

  福全無奈,只好跟上,坐馬車裡不斷盤算著該如何跟保清撇清關係,奪嫡神馬,打死他也不要參與!可對方眼下只是個六歲小孩,他該怎麼說才合適呢?明珠你個卑鄙無恥連小孩都要利用混蛋!

  ——明大人再次為無辜中槍喊冤。

  坐龍攆裡康熙很清晰感受到後面裕親王鑾駕裡傳來森森怨念和糾結,很無良勾起唇角,笑開心。


☆、10世界

  暢春園很便到了,兩人下了鑾駕,瞅著裕親王依舊苦哈哈表情,康熙覺得很解悶。內侍帶領下,兩人一同走向無逸齋。

  碰巧此時是康熙規定一刻鐘休息時間,沒讓門人通傳,兩人放輕腳步走了進去。門口便看到那小小認真身影,兩人笑了笑,待走近才看到小保清正「玩」一個藍色球。

  對兒子一貫嚴格康熙登時有些怒了,厲聲喝道:「你幹什麼?!」

  只聽「嘩啦」一聲,小保清扁扁嘴,一副要哭出來模樣,可看到眼前是康熙和福全,硬是按捺下委屈心情,跪下請安:「保清見過汗阿瑪,見過二伯王,汗阿瑪聖安,二伯王吉祥。」

  胤褆小包子幾個哈哈珠子也,見到康熙急忙跪下,「奴才叩見皇上,皇上聖安。」

  康熙冷哼了一聲,也不喊起,坐到一旁椅子上,拿起桌上東西看著,弄得幾個哈哈珠子膽戰心驚,就連福全也不知道自家皇帝弟弟打得什麼主意。

  康熙卻見那是畫了奇怪線條一張白色綿帛布,皺起了眉,詫異道:「這是什麼?」

  保清一看那張帛布,嘴巴又癟了癟,又是懊惱又是不甘地答道:「……是世界地圖。」

  「世界地圖?」

  「是,保清生辰時額娘送了一個地球儀,保清又想學習,又怕把地球儀弄壞,乾脆想照著臨摹出一副世界地圖來。」

  「裕親王,內務府有世界地圖吧?給朕五阿哥弄一份來。」

  「保清才不要。」還沒等裕親王應下來,胤褆先拒絕了,跪地上擰著脖子倒是一臉倔強,「內務府地圖沒有額娘給詳細!」

  「呵——」康熙冷笑了一下,有些不屑,心說朕內務府珍藏世界地圖竟然比不上一個深處內宮婦人畫東西?

  聽出康熙冷笑,胤褆低下頭不敢再說話,可臉上卻是一副委屈忿忿表情。

  掃視了一眼保清桌子,後目光落那只藍色小球上,「這是……」詫異地拿近了看了看,訝然道:「這就是納喇氏做出來地球儀?」

  康熙這才想起來,胤祉出生那日,負責皇太子安全暗衛不就報告說太子和五阿哥為了個小藍球打起來了麼?原來就是這地球儀?

  既然引起自家寶貝太子興趣了,康熙自然也要仔細看看,越看,康熙越為吃驚。原來欒輝做這地球儀時,不僅標注出了各個國家地理劃分,還這地球儀上標注了不少胤褆看不懂東西,那就是全球勢力,尤其是海上勢力劃分。

  康熙越看,表情越是凝重,這個地球儀如果準確話,大清,恐怕危險了。

  掃視了一眼保清身邊跪著哈哈珠子們,康熙下令讓他們先行退下。

  待幾名哈哈珠子跪安後,康熙才歎了口氣,讓保清先起來,然後指著裕親王問道:「保清不是有話要跟你二伯王說麼?現便說吧。」

  胤褆小包子面上一喜,朝福全跪了下來,「保清希望能跟二伯王學習賢王之道,為汗阿瑪和太子弟弟開疆闢土,保衛大清!」

  ——軟濡童音尚未褪去奶味,可一板一眼認真姿態,鏗鏘有力字字珠璣話語,堅定不怯明亮眼神,終究是打動了福全。

  做了無數腦補福全一愣,抬眸看了康熙一眼,見對方年輕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表情,瞬間明白自家皇帝弟弟意思了,同時明白還有——尼瑪自己被那混蛋給耍了一路啊喂!!!

  ——是說,就這樣叫皇帝混蛋真不是要謀反麼?

  ——福全:所以只敢心裡想想啊混蛋!

  福全鄭重地將胤褆小包子扶起來,看著對方眼睛裡是毫無保留真誠,「二伯明白五阿哥意思了,以後五阿哥有何問題,可以來找我。」

  「嗯!保清謝謝二伯王!」白白軟軟還帶著嬰兒肥小臉浮起淡淡紅暈,胤褆小包子笑著使勁點了點頭。

  見兩人說完了,康熙拿著藍色小地球儀保清面前晃了晃,「保清啊,這個,嗯,地球儀,汗阿瑪就先帶走兩天,兩天後再還給你,同時給你一張工部世界地圖作為賠償。」

  「那,那個地圖一定要跟這上面一樣喔~」胤褆指了指地球儀,「地球儀也一定要還回來喔~」

  康熙笑著點頭,「汗阿瑪是九五至尊,自然是一言九鼎。好了,保清你跪安吧,朕和你二伯王也該走了。」

  「保清恭送汗阿瑪,二伯王。」胤褆小包子像模像樣甩了甩馬蹄袖,單膝跪地。

  **********************我是康熙心事重重分界***********************************

  康熙出了無逸齋後並未急著回宮,而是帶著福全沿著無逸齋前西路一路走過大西門,來到西花園。此時暢春園尚未正式啟用,僅僅開闢出一部分,也算是為了教育皇子而提前開放。西花園裡有一個湖,湖邊分散著數個前明留下來亭台軒榭。雖是年久未修,顯得破落陳舊,可也看得出曾經精緻與輝煌。

  康熙湖邊站著,福全沉默地陪著,管不知道自己這位皇帝弟弟想這什麼,可作為賢王,他只需要保持安靜就好。

  康熙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一旁破落亭子。一直跟兩人身後做背景顧問行本想阻止,可見萬歲爺一臉凝重,裕親王也不見有要阻止意思,只好緊走兩步上前,將亭子裡木凳木桌擦拭乾淨,又墊上厚厚毛氈子,這才請康熙坐下。

  看了一眼垂頭侍立顧問行一眼,康熙淡淡地開口:「問行,你出去守著,靠近者格殺勿論!」

  顧問行悚然一驚,驚詫而又飛地掃了福全一眼,不敢多話,趕緊跪安退了出去。

  「二哥也坐下吧!」康熙看著福全,突然覺得有些累了,可是,他沒有時間也沒有資格休息。

  福全領旨謝恩,然後坐了下來。

  「此處條件簡陋,亦無茶水可飲,二哥可莫要嫌棄。」

  「皇上此話可是折煞奴才了。」福全一愣,就要跪下請罪,剛抬起胳膊,就被康熙按住了,「此處沒有外人,二哥不必如此拘束。」眼瞅著福全又要冒出「禮不可廢」之類言論了,康熙趕緊轉了話題:「二哥今日去乾清宮可是有事要報?」

  「是!」福全這才找到機會說這件事,「俄國人如今太囂張了,前幾日又下來侵擾我大清百姓,鬧得雅各布百姓怨聲載道。」

  「哼,那些羅剎們先讓他們蹦噠著吧,用不了多久了,等三藩平定了,朕定要他們好看!」康熙握緊拳頭,恨恨地說完,又拿出從保清那兒拿來地球儀放到了桌子上,「我帶你過來,是為了讓你看看這個。」

  福全漫不經心地將這只藍色小球拿過來,待看了片刻後,驚出一身冷汗,訝然道:「這……這都是真?」

  「朕也想知道啊……如果是真,那麼這裡,還有這裡」康熙歎了口氣,指著地球儀上屬於印度區域和屬於美洲區域,「都已經是西洋人勢力範圍了,這樣縮小了看,可不是把我大清圍了中央麼?西洋人野心倒是不少」

  「……化外之民不足為懼!」過了半晌,福全才幹巴巴地來了這麼一句。

  康熙反倒笑了,「二哥說這話,卻是表示你已經信了這些信息。」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罷了。」福全看著那小小地球儀眼神複雜,「皇上您完全可以派人去查探查探。」

  「查探是自然。二哥,你看這個地球儀你還有什麼感覺?」

  「藍色,好大一片藍色!」福全感歎道,「這個顏色是代表大海吧?那這世界上海洋面積還真不小……」

  「是啊,海洋面積這麼大……」康熙說著,神色晦暗難猜。

  「皇上您是說……不,這不可能!」福全激動地大聲反駁,甚至差點把桌子掀翻了。

  康熙沒有計較福全君前失儀,只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有什麼不可能?當初前明不也認為太宗鐵騎不可能跨過那萬里長城麼?」

  「那,那……」福全頹然地坐下,喃喃自語,「如果真到了那麼一天,大清,大清……」

  「好一點,僅僅能夠退守住整片大陸,情況不好話……」

  剩下話,康熙沒有說出來,滿族人是馬上得天下,對於大海雖然稱不上畏懼,厭惡忌諱倒是真。畢竟四百年前那位元世祖忽必烈,不也是東征扶桑時,大海上折了戟麼?所以真到了爭奪海洋所有權那一天,拿不出正經水師大清,必將全軍覆沒!

  「這真是納喇氏做出來麼?她一個深宮婦人,怎麼可能?!」

  想到那略帶僵硬請安禮,康熙唇角掛上一絲冷笑,「誰知道呢?!」


☆、11試探

  從暢春園回去,福全直接回了裕親王府,用了一切能動用力量,分派人手去調查西洋諸國目前狀況。康熙則帶著顧問行拐進了鍾粹宮。

  進了鍾粹宮主殿,就見納蘭容華領著一個五六歲男娃娃跪下請安。

  依舊是乾脆利落毫不做作請安姿勢,「奴婢給萬歲爺請安,萬歲爺吉祥。」

  那男娃娃也是一本正經地甩袖跪下,「草民叩見皇上,皇上萬安!」

  後才是殿裡其他奴才們聲音:「奴才/奴婢見過皇上,皇上吉祥!」

  「都起來吧!」康熙揮揮手,很自然地坐到主位上,欒輝只能坐到康熙下手。

  坐定後,有大宮女給奉上茶,康熙抿了一口,讚道:「極品武夷大紅袍,滋味醇厚,齒頰留香,容華果然好品味。」

  「萬歲爺謬讚了!」欒輝趕緊跪下謝恩,「奴婢喝茶不過飲水,解渴之用,哪裡有什麼品味不品味?」

  「朕記得容華過去是喜歡明前龍井,何時改了口味?」

  欒輝一愣,不自覺攪緊了手中帕子,有些尷尬道:「萬歲爺怕記錯了罷?奴婢過去喜歡是雨前龍井吧?」

  欒輝心裡有幾分慌張,納蘭容華記憶裡,喝得多便是雨前龍井,難道是自己搞錯了?不過欒輝本人愛大紅袍,雖然那股「巖味」為很多人不喜,他卻偏愛這個。現代武夷大紅袍天然極少,既然來了這裡,不喝個夠又怎麼行呢?

  「噢,倒是朕記錯了。」康熙又品了一口茶,自然地改口,「朕還記得你說你愛那一葉一芽姿態,這讓你記起羅賓王詩『相憐相念倍相親,一生一代一雙人'。那是五年前吧,朕現想起來感覺真遙遠。」

  「皇上您沒事吧?」納蘭容華奇怪地看著康熙,「那都是□年前事了,奴婢那時候剛入宮,還是個什麼都不懂小姑娘。」

  ——康熙你腫麼了,少年型阿茲海默症麼?要不要這麼重口?

  康熙面色也微微有些扭曲,不再看容華,轉頭看向容華身邊男童,臉上露出點興味表情,「喲,這是誰家孩子啊?看著倒挺精神,還……挺眼熟!」

  那小孩一聽問到自己,有些緊張地拽住了容華裙擺,欒輝安撫地拍了拍小孩,道,「回萬歲爺,這是內閣大學士張英張大人家二公子。」

  「張英家?」康熙來了興趣,伸手招來小孩,「怪不得朕覺得眼熟,跟敦覆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你叫什麼名字?」

  「回皇上,草民張廷玉。」小張廷玉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這才站起來。

  「嗯,年紀雖小,卻是個懂規矩。」康熙點點頭,「你是跟誰進宮來?」

  「回皇上,草民是跟著母親進宮。」

  「嗯?你母親進宮做什麼?」

  「回皇上,草民不知。」

  「回皇上,是佟姐姐宣了張夫人進宮陪她聊天,奴婢去給皇額娘請安路上見這孩子挺討喜,就帶回鍾粹宮玩一玩。」

  康熙點點頭,剛想開口讓人把小孩抱出去,欒輝先開口了,「小廷玉過來惠姨這裡坐。」

  小張廷玉看了看康熙,見對方沒有反對意思,就過去了。

  欒輝轉過頭吩咐端月,「去把本宮屋裡小玩意和小點心拿出來給張二公子。」

  「是!」端月應聲離開,小張廷玉趕緊跪下謝恩,「謝謝納喇娘娘!」

  「死小孩怎麼那麼多禮?」欒輝掐了掐小孩肉呼呼臉頰,直掐得對方淚眼汪汪才鬆手,假裝生氣道,「都說了要叫惠姨!」

  「謝謝惠姨~」

  「這才乖!」

  放過小孩,欒輝這才看向康熙,心裡不由地有些緊張,不自覺絞緊了手中帕子,當時沒有發覺,現他才反應過來,剛剛那些對話,明顯是康熙已經對他產生了懷疑。那些話裡真真假假,處處是陷阱,也不知道他回答有沒有漏洞。

  「留下張英孩子,你是打算做什麼?」康熙挑眉看向容華,眼神裡是全然而不掩飾懷疑。

  「啊?」

  「敦覆乃我大清棟樑之才,你拉攏這樣一個孩子,敢說沒有半分私心麼?」

  「奴婢……奴婢……」欒輝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解釋,咬咬牙,決定賭一把,實話實說,「奴婢,奴婢想要小廷玉做保清伴讀……」

  「納喇氏,你大膽——」

  「是,臣妾逾越了。但這只是臣妾從一個母親身份上能做極限了。古人說,女子出嫁後,這一輩子便是相夫教子一生。相夫,這宮裡佳麗三千,皇上記起了奴婢,奴婢便心服侍,其他時間,奴婢只想好好守著保清,盼著他長大成人,成為我大清第一巴圖魯!」欒輝從善如流地跪下請罪,只是說到相夫時,難以控制地扭曲了一張臉,好是低著頭,才沒被康熙看到。

  「保清欲為賢王話是你教他?」康熙突然想起什麼,看向容華眼神一厲。

  「皇上恕罪!」欒輝趕緊磕頭,「保清所處之位置實令臣妾擔憂。保清雖是五子,如今卻實佔著長子位置,外又有強大外戚如明珠者,難保底下有些拎不清保清面前嚼舌根。保清年歲尚小,難免會被歹人誤導……可憐天下父母心,奴婢做母親,只盼著兒子康健成長,不是自己從不敢奢求,偏偏奴婢深處內宮做不了什麼,只能一次次叮囑,讓保清明白自己定位,如此才可一生順遂!」

  欒輝長長一串話說完,再次匍匐到地上,唉呀媽呀,他只想著別讓胤褆奪嫡,腫麼就忘了這位多疑又小心眼帝王呢?別是又犯了帝王忌諱吧?

  「你倒是好算計。」康熙哼了一聲,不過可以聽出來,怒氣倒是減了不少,「可張家只是區區漢民,如何堪為皇子伴讀?便是那些哈哈珠子們,也是家世顯赫滿人包衣。」

  我擦,康熙你居然還罵雍正爺「喜怒不定」,尼瑪這不也是喜怒不定麼?!欒輝一邊腹誹著,一邊心裡算計著該怎樣對答,「奴婢自然清楚這些。其實奴婢為了保清未來考慮,曾想過外國niversity教育方法。保清性子直接,不喜那些彎彎繞繞,再者,比起咬文嚼字地學習經典,他愛騎射,與其要他自己不喜歡朝堂上苦心算計,倒不如因材施教,教他馳騁沙場,開疆闢土。奴婢希望保清永遠不要觸及政治,只做一個唯上級是從軍人。」

  ——這番規劃倒是為胤褆未來生活做出一個基本框架,胤褆也確實謹遵母命,雖一生手握重兵,卻從未碰觸過政治。至於被認為是中**政分離第一人,倒是欒輝意外之獲了。

  「niversity?這個朕也知道,似乎下設了多個llege,分了不同專業。你再繼續說說。」

  康熙竟然知道?!欒輝吃了一驚,很又恢復平靜,康熙本就對西洋文化感興趣,知曉大學倒不是什麼怪事,遂淡定地低下頭繼續說下去,「奴婢是近日才發現有『niversity'一說。正如萬歲爺所說,其下設多個llege,分管不同專業,學生憑興趣與天分選擇所長,奴婢倒覺得頗有孔聖'因材施教'之風。加之其思想開放,學術自由,為各國提供了大量人才,很為各國推崇。奴婢今日翻閱了大量西方書籍,曾見有位西方哲人說過『知識就是力量',所以奴婢對保清教育愈加重視起來。」

  ——如今大清,科舉已然成了擺設,門第家世反倒是重要,中國發展了那麼多年官員選拔制度被弄得污濁不堪,令欒輝對中國教育產生了懷疑。

  康熙聞言,很把重點從轉開,「你近看西洋書籍?」

  「是!」這同時是欒輝能想到關於地球儀由來解釋。

  「那你跟朕講講你看到了什麼。」康熙食指輕叩桌面,面色看不出什麼表情。

  欒輝不適地動了動膝蓋,看出康熙沒有要自己起來意思,只能苦著臉繼續跪下去,「奴婢也沒有看太多,還有好多不懂東西,比如說physis,heistry之類,也不知道他們研究光做什麼,還有那望遠鏡,比咱大清那個看得還要遠還要清楚,也不曉得有什麼用,大概可以不用走太遠了看風景?」欒輝說到這裡故意停下來,笑了笑,努力壓下緊張不安心緒。

  「還有關於力研究,要臣妾說,這提東西使力還不就那麼回事,他們非得研究個子丑寅卯。heistry就了不得,兩個東西混到一起就變成了另一個東西,甚至不同量會產生不同結果,真真奇。他們還弄出了比咱大清威力大火藥,真是可怕東西——哎對了,皇上,您知道我們周圍空氣——」欒輝伸手抓了抓,「空氣就是我們周圍空間,它也是有力量,那個實驗非常有趣。還有……」說到這裡,欒輝停了下來,為難地看向康熙,表□言又止。

  康熙見狀,嘴角勾了勾,「朕恕你無罪,繼續說下去。」

  「那奴婢斗膽了!」欒輝理了一下情緒,「奴婢一直覺得大清是世界上強大國家,當然事實上也是,但是,西洋諸國,近發展太了,而大清……」


☆、12改革

  欒輝抬頭看了看康熙,見其面上並無不愉,便繼續道:「大清卻有些止步不前……說句大膽,照此下去,西洋諸國也許百年之內就能夠趕上大清,兩百年之後,大清也許會落後於西洋諸國。舉個例子吧,比如說司南,這明明是我國發明,可卻西洋人手中得到大用,西洋人將其簡化,變得方便攜帶與維護,並用於指導航海,不但證明了地球是圓,甚至為他們海外開闢了廣大疆土,印度美洲盛產黃金,土地廣闊,不但為西洋人提供金銀,是提供了種植糧食土地。進一步是西洋人對司南原理探索與各種假設。我國雖然對司南指南也做出了假設,可假設畢竟是假設,未經論證都不一定是真,卻被幾乎所有人認可。我倒覺得,西洋人學說《論磁》說得有道理。」

  ——當然有道理啦,因為那是後世普遍接受理論!欒輝你個作弊!

  「還有,火藥本是咱們國家發明,當初北宋將領還用震天雷打敗了金國來勢洶洶騎兵,可如今……旁不說,就說近三藩之亂,那幾門威力巨大紅衣大炮,卻是西洋人給造出來。還有還有,」一打開話閘子,欒輝隱隱有些剎不住趨勢,吞吞口水,繼續說了下去,「咱們一直以天朝上國自居,自認只有我們給別人,沒有別人給我們,可是,皇上您看看,這琉璃,這西洋鐘,大清,哪一個不是奇貨可居?」

  康熙沒有說話,卻是眼神灼灼地盯著容華。

  欒輝假裝羞澀地低下頭,終於住了嘴,心裡卻有些小得意,他知道就算康熙沒被他說動也是動了心思。

  「嗯,那你繼續說說niversity吧!」

  欒輝不敢抬頭,也不知道康熙態度,心裡卻是有些發慌,畢竟這樓一歪,他都找不回來了。定了定心神才道,「niversity是為成年人提供高等教育之所——對應是基礎教育,也就是如今保清正學著東西。希望皇上能夠提前籌備,等到孩子成年,有了各自偏好與志向,能夠清晰地為未來做出選擇,再學習自己將來要用到東西。」

  「要等到成年?」

  「是,阿哥們現都還小,過個兩年再弄也好。但是,為了將來能夠適應niversity教育方法,奴婢以為,還要為大清皇子建立一所學堂,招收宗室與官家子弟,與皇子共同學習。這都是一些人才,將來無論他們選擇了什麼專業,有了這一層同窗之宜,恐怕會成為很大助力。臣妾相信天家皇子必定表現不俗,同齡人之間又亦產生盲目崇拜,從而讓阿哥們擁有屬於自己追隨者,這對於阿哥們們日後用人也會提供很大便利。」

  「你這是要與朕太子爭奪,嗯,人才?」

  「咦?太子不與其他阿哥們共同學習?」欒輝故作詫異。

  「朕太子是大清儲君,豈能與普通皇子並論,又豈能與官家子弟平起平坐?何況,太子要學是治國之道帝王權術,如何能一起學習?」

  「皇上,您這是害太子啊!」

  眼看康熙就要發怒,欒輝又磕下頭,心裡暗罵肯定把頭磕紅了,聲音卻依舊真摯誠懇,「太子殿下也應進行基礎教育,萬歲爺如今尚還年輕,您有是時間教育太子,但基礎教育就如同打地基,地基打不好,房子自然蓋不結實,太子殿下基礎教育完全可以與皇子宗室們一同進行。臣妾知道,皇太子殿下地位尊崇,自是不能同一般皇子一樣,但您總把皇太子與其他皇子隔開,恐怕兄弟生隙啊,望皇上三思!」

  康熙火氣一下子被憋了回去,但不可否認,容華說得不錯。

  欒輝又再接再厲,「皇上您寵愛太子沒有關係,但是,您萬萬不能寵溺嬌慣,否則,那不叫寵愛,而是捧殺!」

  康熙一愣,整個身子都有些發抖,欒輝趕緊地下頭,假裝沒有看到。

  捧殺?!可不是麼。胤礽從小被他寵著,從未受過挫折,這樣孩子,怎能長大?康熙自幼沒有享受過父母疼寵,反倒是各種權力鬥爭夾縫裡艱難求生存,想他八歲登基,內有四大輔政大臣牽制,外有三藩虎視眈眈,北方是有俄國蒙古不安分,堪稱虎狼環伺,可他到底還是殺出一條血路,擒鰲拜,平三藩,早晚還要將俄國人趕出東北。可胤礽呢,就算有他教導,可將來,胤礽真能夠背負起整個國家重擔麼?

  「朕累了,你……跪安吧。」康熙說完,便不再理容華,扶著一個內侍手,走出鍾粹宮正殿。跨出門檻時,康熙下意識地回頭看了容華一眼,眼神微變——欒輝沒有穿花盆底,卻是穿了一雙繡花鞋。

  ***************************我是康師傅不爽分界線*****************************

  康熙走後,欒輝把小廷玉喚到自己跟前,「小廷玉剛剛聽到了什麼?」

  「廷玉什麼都沒聽到。」小廷玉跪下叩頭,不吭不卑道。

  欒輝心裡暗笑,這孩子也太懂禮了,「惠姨就是說給小廷玉聽。」

  小廷玉思索了一下,很把剛剛聽到話複述了一遍,雖說沒有百分百重現,到底也說出了□成,而且思維清晰,重點分明,毫不混亂。欒輝驚愕了,這簡直就是天生情報人才啊!本來他只是看中了張廷玉口風緊這一點,沒想到接觸後才發現,張廷玉不僅口風緊,處理信息能力也是極強!假以時日略加培養,大清第一支情報部門也許可以著手建起來了。

  ——至於那個未來熾手可熱大學士,明明毫無建樹僅僅無過卻得享宗廟祭祀三朝元老張廷玉,跟欒輝有一毛錢關係麼?

  兩個人聊了一會,承乾宮派人來接小廷玉回府,碰巧胤褆小包子剛從無逸齋回來。胤褆小包子這年齡正是好玩愛動時候,便宮裡跟他年齡相仿孩子只有太子,但玩耍時總是有些束手束腳,乍然見到小廷玉自是滿心歡喜,拉著對方手就不放了,還硬要對方跟自己回乾西五所,說是有好玩給對方看看。

  欒輝自是樂意見到胤褆跟小廷玉交好,於是又派錦屏親自去承乾宮回稟——五阿哥與張二公子一見如故,納喇氏打算留人宮裡住幾日。張夫人只是一個婦道人家,什麼都不懂,只得諾諾應了。佟妃雖不滿容華私自留大臣之子,可到底這有些牽扯前朝,康熙也沒有什麼表示,她也只好裝作不知。

  張英倒是有些擔憂,雖然因太子和五阿哥年幼,明珠和索額圖黨爭目前尚不甚明顯,但張英坐到如今地位,政治敏感度還是很強,雖有所察覺,卻也不敢太表現出來,僅僅心裡防備著張家被捲入其中。不過他是漢臣,奪嫡這事兒上也沒什麼發言權,只好按下焦躁心情,繼續專心政務,甚至愈加謹慎,時刻不忘以純臣自居。

  **********************我是又一枚小包子入伙分界線*****************************

  一個多月後,康熙頒布下一條詔令,命宗室和三品及以上京官員家中年滿六歲男童,俱送去無逸齋與皇五子共同讀書,同時又招募全國大儒進京,充做學堂講師,領四品官員俸祿。正當大臣們暈頭轉向不知道皇上打得什麼注意時,康熙旋即又頒布了第二條詔令,著滿蒙漢八旗各推舉五名十到十五歲聰穎男童,公費出國留學。

  「出國留學」是個什麼東西讓各旗主摸不著頭腦,但對於海外國家下意識恐懼讓那些但凡家裡有點權勢都捨不得孩子出門冒險,實際被推出來基本都是家道中落或者家庭貧困孩子。

  而跟著這道詔令一塊兒下發輔詔則是去了內閣。後讓人驚訝是,半個月後,當這批孩子背井離鄉被送走時,同行還有不少康熙十五年進士,其中包括納蘭明珠長子,納蘭性德。

  ——他們將會船上,航海旅途兩個月內,學會各種與西洋人交往技巧。

  ——當幾年後,這批孩子歸國後各行各業大放異彩時,那些人真是沒少後悔!

  同時,暢春園不遠處,一座絲毫不遜色於暢春園園林悄然建了起來。建成後,無逸齋由暢春園搬至此處,並名為無逸學堂。

  ——無逸學堂真正出名是三年後,彼時皇太子胤礽入讀無逸學堂,開始實行作息時間表,廢除了讀一百二十遍,背一百二十遍規矩,又陸續加入算學,工學,化學,物理,哲學等西學科目,學風愈加自由,制度逐漸完善。

  ******************************我是開始改革分界線*****************************

  康熙這兩條詔令朝堂上並未引起太大波動,畢竟沒有觸及他們利益,他們也懶得觸這位乾綱獨斷少年天子霉頭。也許有些人感覺到康熙此舉不同尋常,卻是猜不透這位年輕帝王目——他們永遠也想不到,遠大洋彼岸被他們稱為化外之民西洋諸國,已隱隱有要超越中國這個古老帝國勢頭。

  除了欒輝,唯一瞭解帝王心思裕親王福全出了乾清宮,聽著耳邊同僚各種猜測,面上不動聲色,卻是暗暗抬眸看著鍾粹宮方向,他這小三弟妹,倒是有幾分手段啊。

  當然,這些事深處內宮欒輝當時是不知道,等他知道了這些事,已經是船隊出發很久之後事了。

  ***************************我是改革告一段落分界線*****************************

  正眾人為康熙兩條詔令而感到不解時,又一件大事轉移走了所有人注意力——康熙十六年五月初四,康熙行仁孝皇后三週年祭日致祭禮。

  鞏華城,胤礽第一個上前祭拜母后,看著才三四歲小孩面露哀痛,欒輝不禁長歎了口氣,不管哪個時代,沒有母親孩子總是值得同情。

  祭禮舉行還算順利,只是鞏華城後一晚,胤礽又出事了,或者說,胤褆胤礽兄弟倆,又出事了。


☆、13訓斥

  祭禮當晚依舊住鞏華城,天色漸暗,欒輝正準備休息了,卻見遍尋不到胤褆小包子。

  欒輝心裡不由地焦急——這鞏華城,處處都需避諱。胤褆行事莽撞,萬一衝撞了什麼,可就毀了。欒輝不敢耽誤,趕緊命人偷偷尋回來。豈料去找人回來說五阿哥太子殿下那裡。待問到為何沒有回來時,宮人支支吾吾地說太子殿下把門關上了,不許人進去。

  欒輝心裡一咯登,一下子想起前幾個月胤褆和太子暢春園打得那一架。那天是康熙不,又及早被人拉開才沒出大事,可如今康熙這裡,仁孝皇后也這裡……

  欒輝不敢多想,帶著宮人匆匆趕去太子寢宮。

  此時太子寢殿前已經站滿了宮人,以康熙為首,妃嬪們按位分侍立兩側,再加上宮女內侍,烏壓壓一大群都看著侍衛……撬門。

  ……∥

  欒輝覺得腦袋上掉下來一□線。

  到那兒之後才看到,康熙一臉焦灼地望著宮門,還要壓下情緒板著臉壓下底下騷動。

  「奴婢見過皇上,見過各位娘娘,皇上吉祥,娘娘吉祥。」

  「起來吧。」康熙只是看了欒輝一眼,便又繼續看著太子宮門。

  欒輝不敢多說,默默地退到鈕祜祿貴妃和佟妃後面,馬佳氏旁邊。

  看著這低氣壓場景,欒輝實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好壓低聲音詢問身旁,馬佳氏。

  馬佳氏也是只曉得個大概,小聲回說似乎是皇上晚上來看望太子,結果太子閉門不見,是把裡頭伺候大小太監宮女全都趕了出來。皇上嘴上雖然不說,其實是無比擔心皇太子,也不管太子鬧什麼脾氣,直接派人撬門。

  聽完這話,欒輝心裡愈加惴惴——這太子寢宮沒有伺候,萬一發生了什麼,沒有個人證,照康熙那個嫡子控架勢,胤褆就是受了什麼委屈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了。

  ——至於為什麼所有妃嬪早就聚集這裡,而欒輝卻姍姍來遲,自然是眾妃嬪都密切關注著皇帝行蹤,聽說帝王怒了,趕忙過來看看能不能安慰一二,也只有欒輝這個冒牌絲毫不意,要不是與胤褆有所牽扯,此時他怕是早就睡下了。

  門撬了很久都沒撬開,康熙心裡加焦躁,衝著太子內侍大吼:「你們這群狗奴才到底是怎麼伺候太子?!」

  被遷怒太子內侍絲毫不敢露出委屈表情,叩頭如搗蒜,「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給朕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太子怎就閉門不出了?」

  「奴才也不知道,太子爺照往常一早就去了皇后地宮,傍晚回來時候還好好。可是……」那小內侍說到這裡,抬眼偷偷瞥了納蘭容華一眼,看得欒輝心裡直發毛,又繼續說了下去,「可是不一會兒,五阿哥就過來了。一見到五阿哥,太子爺就變了臉色,還把奴才們都趕了出來……」

  聞言,康熙冷冷地掃了容華一眼,意味不明地冷哼一聲,「然後呢?」

  「奴才被趕了出來,然後也不知道太子爺和五阿哥說了什麼,只是緊接著就聽到屋裡傳來了砸東西聲音……」

  「納喇氏,你還有何話要說?」康熙轉頭,冷冷盯著納蘭容華,怒氣極盛,甚至帶了隱隱殺氣。

  欒輝走出隊列跪到康熙面前,心裡發苦,面上卻絲毫不敢顯現,「奴婢教子無方,請萬歲爺降罪!」

  「哼,教子無方,教子無方,冒犯儲君,不賢幼弟,這是一句教子無方就能解釋嗎?!納喇氏誤導皇子,不慈不賢,目無君上,罰抄《女則》一百遍,禁足一月,降等三級,回宮後即遷往鍾粹宮偏殿,五阿哥保清,以後交由貴妃撫養!」

  ——這懲罰委實有些重了,可五阿哥得罪是皇帝心頭肉,再加上這又是仁孝皇后地宮,也是做給那位先皇后看——朕必不會委屈太子——皇上自然要拿五阿哥生母開刀。所以這時也沒人敢給納喇氏求情,姑且不說交情如何,也不說皇上怒氣正盛,無人敢觸霉頭,單就分位上講,他們就沒有資格,而唯一有資格貴妃鈕祜祿氏被施以皇恩,求情就是藐視皇恩。康熙雖是處於極度震怒中,可只是略施手段便斷了容華一切退路。

  ——這讓欒輝日後愈加小心謹慎,深怕惹得這位掌握生殺予奪大權帝王不,而永世不得翻身。

  「奴婢領旨,謝主隆恩!」欒輝趴地上,領旨謝恩,一動不敢動。

  被提到名鈕祜祿氏也急忙出列,福禮謝恩,「臣妾遵旨,謝主隆恩。」

  欒輝此時真想把小孩拉過來狠狠地揍一頓!降位什麼他倒沒什麼感覺,他巴不得不受寵,而且納蘭家財大氣粗,短不了他東西;抄寫《女則》也不是事,鍾粹宮會寫字人還是有;禁足也好說,反正鍾粹宮院子夠大,每日僅院子裡溜躂溜躂不用見那些亂七八糟人也挺好;搬去偏殿沒問題,想當初,他外出考察,什麼惡劣環境沒呆過,再說,他也只是殼子是女人,芯子還是地地道道男人,哪有吃不了苦;唯有將胤褆交給鈕祜祿氏讓他放心不下。

  過來這裡也有段時日了,他真心把這個孩子當親子養。他素來喜歡孩子,上一世沒有子女緣,前妻生了個女兒又因為生病過早夭折了,他與前妻姻緣也自此斷絕,這輩子終於得了個兒子,就被康熙輕輕鬆鬆一句話送了出去,他又怎麼甘心!

  但是眼前重要還是胤褆,本就不怎麼得寵,這下連「不賢幼弟」都說出來了,雖然很大原因被康熙歸到他身上,可到底把那孩子抹黑了。

  欒輝暗暗咬牙,胤褆小包子你這次不給我解釋清楚,就等著被揍個三天下不了炕吧!

  康熙這一通火氣發洩出來,心情也稍稍平復了,看著納蘭容華老老實實跪著,心裡氣又小了些,再加上屋裡也沒有什麼聲音,估計也沒什麼事。耐著心又等了一會兒,殿門才被撬開了,康熙不理眾人,率先走了進去。

  后妃們落後幾步,慢慢跟了上去。

  ***************************這是聖祖爺火氣好大分界線**************************

  康熙進了離屋,等看到屋裡情形後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原來倆小孩頭對著頭,還沒脫下衣裳,就矮炕上睡得正香呢。

  難得睡得那麼熟,連撬門聲都沒把兩人吵醒,雖然此刻很想把倆小孩揪起來好好訓斥一頓,可到底是自己兒子,康熙也不是不心疼,遂擺手示意顧問行讓其他人退下,他自己則走幾步,來到床邊。

  這兩個孩子,一個四歲,另一個也不過才六歲,正是生粉雕玉啄時候,一個個白白軟軟可愛得像個小包子。此時保成緊緊拽著保清衣襟,半埋保清懷裡小臉佈滿淚痕,白白嫩嫩小臉可憐又狼狽。康熙本欲生氣,可再仔細看看,保清似乎可憐一些——衣衫被撕扯得凌亂,臉上也有被撓過痕跡,青一道紅一道,這殿內除了他就是太子,能留下這種痕跡,除了太子不做他想。再想到自己剛剛才訓斥了保清生母,雖然現沒有別人,康熙還是覺得訕訕,臉色有些尷尬。但同時令康熙覺得分外欣慰是,雖然太子傷了保清,保清依舊不忘保護弟弟,雙手緊緊摟著保成,即使是睡夢中也是半分不放鬆。倒是個知道疼愛弟弟好孩子,康熙暗暗點著頭。

  ——尼瑪剛剛那句「不賢幼弟」話是個屁麼?!

  ——話說老康,你兒子就是這樣被你一點點賣掉啊摔!

  「問行,給太子和五阿哥拿床被子來。」見顧問行回來了,康熙小聲囑咐著,然後自己搬了張椅子,坐床邊,看著孩子們天真可愛睡相,康熙表情也柔和了幾分。

  「萬歲爺,被子。」

  「嗯。」康熙應了一聲,接過被子,起身親手搭到孩子身上。

  看著胤礽臉上淚痕,康熙還是有些不放心,遂靠著床邊,支著頭,淺淺地睡過去。

  顧問行見狀,去取了披風,輕輕搭到康熙身上,輕手輕腳走出大殿,守了門口。

  ****************************我是大家都睡著了分割線***************************

  保清記得自己正要隨騎射師傅到校場練習騎射,可剛走到校場,驀然發現師傅給自己準備竟然是個小馬駒,他非常不高興,他早兩年前就已經學會騎馬駒練習騎射了,如今他六歲了,足以騎剛成年小母馬了。他正要詢問師傅換馬,卻見那匹小馬駒似乎很生氣地朝他壓下來。他想要躲,卻發現身子好像被身子捆住了一般,無論如何都動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馬駒壓下來,幾乎要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

  胤褆猛然睜開眼睛,入目,卻是陌生環境。略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是太子弟弟寢宮。至於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小馬駒,原來是太子弟弟。

  ——原來自己昨晚太子弟弟這裡睡著了。

  還記得自己瞧見太子弟弟這幾天心情鬱鬱,很是有些擔心,於是趁著晚上就寢前過來看了看。

  太子弟弟果然很傷心,一見到他就發了一通火氣,又摔東西又打人。其實保清本來也有些不痛,他本來就是皇子,紫禁城裡也沒人敢給他委屈,可他這次好心來安慰太子,結果卻被對方一頓打,任誰也開心不起來!火氣上來了,正要還手回去,卻見對方眼眶通紅,臉頰嫣然,端是一副色厲內荏樣子。仔細想想對方一生下來就沒了額娘,再想想自家額娘對自己好,保清真是有火氣也發不出來了,老老實實由著對方發洩,還不忘撫著對方後背無聲地安慰。

  保成終於打累了,雙手緊緊拽著保清衣襟,伏對方懷裡嗚嗚咽咽地悶聲哭起來了。

  「太子弟弟不哭……」見到保成眼淚,保清立刻慌了,手忙腳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橫豎只會這一句話。


☆、14君恩

  「……五哥,是不是保成害死了皇額娘?」

  「皇額娘會不會討厭保成?會不會……恨保成?」

  「是不是如果沒有保成,皇額娘當初就不會死了?」

  「如果當初死是保成,現是不是會好?」

  「五哥,這幾天我都不敢睡覺,我好怕……我好怕皇額娘說討厭我恨我,說後悔當初生下我……」

  原來,太子弟弟這幾日沒精神是因為一直沒有睡覺?胤褆愕然地瞪大眼睛,把哭得跟兔子似小傢伙從懷裡撈出來,大聲反駁道:「不會,一定不會!皇額娘只會後悔不能看著保成長大!保成這麼可愛,哪裡會有人不喜歡呢?額娘說過,母親是強大。她說女子本弱,為母則強。就是因為她愛著自己孩子,只要是為了孩子,她是什麼都願意做!」

  「五哥說,是真麼?」

  「當然是真!」胤褆用力地點點頭,「還記得十弟出生時候事嗎?額娘那天說過,所有女人都知道生產是一件極其危險事情,可她們還是願意孕育孩子,因為孩子是她們希望,是生命延續,保成你是皇額娘生命延續,我想皇額娘一定希望你活得開心,過得幸福,成為像汗阿瑪那樣頂天立地人!」

  看到保成還有些懷疑眼神,胤褆直接把對方拉到矮炕上,按進被子裡,「太子弟弟要是還不相信,就去夢裡問問皇額娘好了!五哥旁邊守著,不用害怕!」

  太子抽抽鼻子,雖然哭得狼狽,還是不變頤指氣使態度,「五哥一旁陪我一起睡,不許離開!」

  「好,五哥不離開!」

  「不許離開……」太子終於鬆了口氣,哭得有些累了,再加上幾日沒有睡好,頭一沾到枕頭就睡過去了,可嘴裡還是不忘念叨,手也緊緊拽著保清衣襟,始終不肯鬆手。

  胤褆本來是想一旁守著,可到底年紀小,撐不住,慢慢也合上眼皮,睡死過去。

  *******************************我是回憶結束分界線***************************

  想到保成昨晚哭成那樣,胤褆立刻清醒過來,擔心地急忙低頭查看弟弟情況。

  保成還睡著,小臉紅撲撲,想到弟弟好幾天沒睡好,胤褆又有些心疼,心裡對那位先皇后早逝也帶上了幾分怨懟。

  「保清醒了?」低沉渾厚嗓音帶著熟悉感驀地胤褆耳邊響起,把胤褆小包子嚇了一跳,一聲「啊」——險些出口,顧及到懷裡胤礽,又急忙用手摀住嘴。

  一回頭,就是大一片明黃映入眼簾,看到康熙言笑晏晏樣子,胤褆驚訝得傻眼了,連請安都忘了,只能結結巴巴道,「汗……汗阿瑪?」

  康熙支著頭睡覺本就睡不深,帝王多疑是淺眠,胤褆一醒,他就被驚醒了。

  看著保清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太子,康熙不由地挑起嘴角,心情大好,連帶著看向保清時也不由地和顏悅色起來,摸了摸五兒子頭,和聲細語地誇讚道,「保清做得很好。」

  胤褆眨眨眼,似乎有些羞澀地地下頭,小聲說道:「額娘說,這是保清應該做得。」

  一提到容華,康熙表情罕見地扭曲了一下,帶著四分尷尬三分愧疚兩分難堪一分懊惱,幸好胤褆此時低著頭,要不康熙英偉形象就要毀於一旦了。

  父子倆不鹹不淡地聊了兩句,就聽顧問行輕手輕腳地進來詢問康熙是否要用早膳。

  康熙剛要拒絕,就聽胤礽哼了一聲,醒了。

  胤礽一見康熙,又是驚訝又是欣喜,摸著肚子可憐兮兮地說餓了。

  康熙忙命顧問行將早膳擺進來,並招呼太子內侍進來伺候。

  胤褆見胤礽醒過來了,想到自己昨晚一宿沒回容華那裡又有些擔心額娘,於是拉著胤礽手仔細囑咐了幾句就跟康熙跪安回去了。

  卻不知這一走,又是一場動亂。

  ********************************我是大包子即將知道真相分界線*****************

  胤褆一出太子寢宮,就見高昇一臉焦灼急躁地等門口。

  剛解決了太子弟弟心結,又被汗阿瑪表揚了,胤褆心情好,聲音也輕,「高昇諳達,怎麼外面等著呢?」

  「哎呦,我爺啊~」一見胤褆,高昇就哭喪著一張臉湊近跟前,「您太子爺殿裡可睡得好呢,納喇主子那兒可出大事了!」

  「什麼?!額娘那邊出事了?」胤褆一聽便急了,抬腿就欲往容華住處走,卻被高昇伸手拉住了。

  「爺,您今兒去不了納喇主子那兒了!」看到胤褆要發火,不顧規矩地將小孩拉到寢宮旁邊小樹林裡,慌忙跪了下來,將昨晚發生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知胤褆。

  胤褆聽完,眉頭緊皺,小臉都白了。他萬萬想不到自己昨晚舉動,竟然把額娘害到這種地步。

  「爺去求汗阿瑪收回成命!」胤褆說著就要回去。

  想到納喇主子恩威並施地命他好好看好五阿哥,絕對不能讓他因為孩子心性而冒犯皇上,高昇趕緊再次拉住了,苦口婆心勸道:「爺,萬萬不可啊!這旨意是皇上當著眾多主子娘娘宮女侍衛下,您這樣去求,不是要萬歲爺承認自己不辨是非,下錯聖旨了麼?」

  「那要怎麼辦?」胤褆狠狠地砸了身邊小樹幹一拳,惡狠狠樣子把高昇唬了一跳,「爺額娘因為爺被降位罰抄書禁足,爺如何能夠安心?!」胤褆說到後又砸了一拳,右拳霎時間鮮血淋漓。

  這下高昇是真跳起來了,慌慌張張就要去請隨行太醫過來包紮。

  「回來!」胤褆沒好氣地拉住高昇,「一點小傷而已,你慌什麼?!」

  高昇心裡叫苦不迭,皇子阿哥身上哪裡有小傷?隨便一個照顧不周罪名就夠他受了!尤其經過昨晚,萬歲爺對納喇主子那番懲處,著實嚇傻了底下一干人——納喇氏也算是較早入宮老人了,不說孕育皇子功勞,單就這幾年陪伴,也足以讓萬歲爺留幾分體面,誰曾想過是這般絲毫不顧情面訓斥?

  「額娘還吩咐你什麼了?」

  「納喇主子要奴才看好爺,別讓爺一時衝動冒犯聖怒。」

  胤褆回望了太子寢宮一眼,長長地歎了口氣,「算了,還是先跟爺回去吧,看看情況再說。」

  ——只是經此一事,爺算是瞭解了那位太子弟弟汗阿瑪心中地位,果然如額娘所說,汗阿瑪只有保成一個兒子!

  不過這樣也無所謂,反正太子有阿瑪,保清有額娘,很公平。

  所以對於額娘,我一定要守住,否則——

  保清豈不是一無所有了?

  胤褆回到自己行宮,守門小太監趕緊迎上來請安,「奴才叩見五阿哥,爺吉祥。」

  「起吧。」胤褆擺擺手,錯身而過,「昨兒沒什麼事吧?」

  「回爺,納喇主子那兒端月姑娘過來了。」

  端月?胤褆腳步亂了一下,又重疾步走向殿內。

  端月已經來了有段時間,見五阿哥始終沒有回來,心裡也有些沒底。雖然錦屏跟顧總管身邊小太監打聽清楚五阿哥並沒有犯錯,可到底對這位小主子放不下心。眼看著都日上三竿了,早過了飯點,五阿哥還沒有回來,端月焦躁不安地大殿來回踱著步子。正當她尋思著要不要打發人再去打聽打聽時,胤褆大步流星地進了殿裡。

  「奴婢見過五阿哥,五阿哥吉祥。」端月蹲下身福禮。胤褆直接走到主位上坐下,抬了抬手,「起來吧,可是額娘讓你過來?」

  「回五阿哥,納喇主子讓奴婢過來問問昨晚您到底和太子爺怎麼了。」

  「說來話長,也是爺多事了。」胤褆歎了口氣,把昨晚事撿著重要說了說。

  端月聽完後也挺無奈,真是無妄之災!除了自歎一句倒霉,也只能心裡感歎皇上心真是偏得沒邊兒了。

  「額娘有沒有其他吩咐?」

  「回五阿哥,納喇主子只要奴婢提點您一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好一個君恩!」胤褆冷笑一聲,「爺明明什麼錯都沒有……就算有錯,也全由保清一人承擔,何必遷怒額娘!」

  端月適時地保持沉默,這種話五阿哥可以說,她卻是連聽都不能聽。

  「額娘常說端月是個極穩妥有分寸,今日這事,你待如何?」

  「奴婢當不起納喇主子如此高看。」端月連忙謙虛了一句,「要奴婢看,無緣無故要皇上收回成命已然是不可能了,天子一言九鼎,自然不可能出爾反爾,您不能求情。而五阿哥您同時還要做出個孝子樣子給皇上看,卻又不能不求情。所以,您去求情時候,不能過,也不能不及。」

  胤褆聽了,仔細想了想,點點頭,「那你說,爺該怎麼求情?」

  端月露出一個狡黠笑容,「阿哥您一定要把責任全部攬到自己身上,一則給皇上一個台階下,二則也能表現阿哥您至純至孝,給皇上留個好印象。您不要明說希望皇上怎樣,萬歲爺乾綱獨斷,自由主張,您只要見好就收。」

  「可額娘位分,抄書和禁足……」

  「爺可還記得萬歲爺為何來鞏華城?」

  「如今是孝仁皇后三週年祭日……啊,我懂了!」

  「皇后大行,免了三年大選,也不再進位分,如今三年已過,自是要分封後宮,納喇主子本就少不了一個嬪位,因著今日事,那位必定有所愧疚,就算降了位分也遲早要封回來。再說抄書,那些活哪裡用得著主子做?納喇主子性喜清淨,禁足也不是什麼壞事。至於您被歸到皇妃那裡撫養,橫豎這玉牒也不是說改就能改,您若是表現得好了,皇上哪還好意思改您玉牒?退一萬步講,左右皇上不能不讓您和納喇主子母子見面,您又大了,掛誰名下又有什麼關係呢?」

  ——後話,其實那是那是容華講給端月。說實,這古人還是挺乎玉牒記名,端月還是有些不能接受,但是卻能夠理解。一開始欒輝也著急過,不過細想後就淡定了。之所以淡定,一是因為鈕祜祿氏明年就要死了,左右不過幾個月時間,他不介意把孩子借給人家養幾個月,再說又不是見不到;二是因為回宮後鈕祜祿氏就要封後了,胤褆現已然佔上長子名分了,想必康熙不會讓他成為中宮養子,半個嫡子吧?那胤礽壓力可要大了!就算因為他蝴蝶效應鈕鈷祿氏明年死不了,單這一個原因,鈕祜祿氏還是抱不走胤褆!


☆、15彌補

  當日卯時,帝王駐蹕起駕迴鑾。

  胤褆年齡已經足夠,於是騎馬隨行。只這一路上,明眼人都看到五阿哥馬騎總是往納喇氏鸞駕旁靠近。

  眾人都知道了昨晚太子行宮前發生事,再看看五阿哥完全沒有受罰跡象,默默地心底裡猜測著到底怎麼回事。

  昨晚事情裕親王自然也已經知曉了,他當然也覺得皇上罰得重了。不過他一個親王,再怎樣也管不到自家弟弟後院事情。不過還是很無良地心裡腹誹,這莫不是皇上嫉妒小三弟妹才華刻意為之吧?騎著馬伴龍攆左側,漫不經心地四處張望,卻某一時刻,透過門簾,看到康熙看向保清眼神裡有幾分尷尬和懊惱,福全心裡不禁有些疑惑和訝異——自己這三弟自八歲便是天之驕子,萬人之上,一人獨尊,自來便是有所愧疚有所後悔也是從來未曾表現出來,如今這表情,倒是奇了。

  不過這事到底牽扯皇上內宮,他還是少管為妙。左右等事情結了,他有是辦法知道,至於這會兒,他可不想招他這三弟眼。

  御攆車隊綿延數里,魚貫進入紫禁城。康熙帶著眾妃拜完了太皇太后與太后,又去奉先殿再次祭拜孝仁皇后,這一切忙完已經過了午時了,於是宮人各自散去,康熙也回了乾清宮。

  剛小憩了一會兒醒來,就聽顧問行回說慈寧宮派了人,請萬歲爺過去,已經等了有一會了。

  康熙只能前往慈寧宮。

  到了慈寧宮,太后也。

  太皇太后還是挺疼孫子,一見到康熙就忙命大宮女把椅子搬到近前,拉著康熙手細細詢問了祭禮事。

  仁孝皇后赫舍里氏是孝莊當初親自選定。雖然有很多利益關係盤桓其中,但赫舍里所作所為不失為一個好妻子好國母好媳婦,寬厚溫恤,玄燁年少時時給予了不少支持,還是很得孝莊喜愛。

  康熙一一回答了,並虛心接受著祖母每一句提點。

  當說到容華事情時,太皇太后和太后臉上都現出幾分不滿神色。

  太后忍不住開口,「皇帝啊,這處罰是不是有些過了啊?」

  太皇太后贊同地點點頭,「納喇氏好歹是大族,你就這麼……明珠那邊你要怎麼交待?」

  「皇祖母,這事,孫子確實是處理得急了,明珠那裡孫子會安撫安撫。可畢竟保清和保成暢春園打過架,當時是被宮人拉住了,才沒出大事,這次保成把人都趕出來了,孫子實太擔心了,才會……」

  「皇帝啊,哀家一個婦道人家不知道你們前朝那些事情,可這納喇氏,哀家冷眼瞧著是個懂規矩,保清那孩子納喇氏教也不錯,你可別誤會了。」保清每日都來慈安宮和慈寧宮請安,規規矩矩小孩,不多話,可每句話都能讓人暖到心坎裡,對太子也是關愛有加,太后不由地開口為他辯解。

  說到這裡,康熙就尷尬了。感情他這個皇父這麼失敗,連皇額娘都看出保清是個好孩子,自己還是把人家額娘罰了一頓。

  於是又把他太子行宮裡看到事情說了一遍。剛說完,就聽守門小太監尖聲通傳:「五阿哥到!」

  「得,替額娘討債來了!」太皇太后戲謔地說了一句,場人都笑了起來。

  胤褆沉著穩重地進了大殿,甩了馬蹄袖,端莊大方地打了個千,帶著奶濡童音清澈悅耳,「保清給汗阿瑪,烏庫瑪嬤,皇瑪嬤請安,汗阿瑪吉祥,兩位老祖宗吉祥!」

  「哎喲,正說著保清呢,這不就就來了?——還不給五阿哥搬椅子?!」

  「烏庫瑪嬤,你們說什麼呢?這麼高興?」胤褆坐到太皇太后身邊,拉著對方袖子問道。

  太皇太后高興地拍拍胤褆手背,「烏庫瑪嬤說,保清這是替自個兒額娘來跟你汗阿瑪討債來了。」

  「討債?討什麼債?」

  「你汗阿瑪對你額娘處罰啊,保清不覺得太重了麼?」

  胤褆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起身跪了下來,「汗阿瑪,原本兒子是不想拿這種來煩老祖宗,不過既然老祖宗說了,兒子就這裡向汗阿瑪為額娘求個情——千錯萬錯都是兒子錯,額娘照顧教育兒子,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兒子已經知道錯了,兒子不求汗阿瑪收回成命,唯望阿瑪給額娘保留足夠體面!」說完,跪趴地上一動不動。

  康熙凝視著保清,心裡有些複雜。確實,他誤會了兒子,錯罰了容華,可他是皇上,說出來話就是聖旨哪能說收回就收回?而兒子這番話聽起來也確實很漂亮,照往常他就應下了。可此時他不得不多想了——這話,是誰教?他初還以為這脾氣火爆兒子得知容華被罰後會直接來跟自己理論,沒想到竟忍了下來,還這會兒說了出來。

  「是你額娘讓你來求情?」

  「沒有。保清從昨晚就沒再見到額娘了……」保清一提起來就有些委屈,「保清擔心鈕祜祿妃母心裡不,今天只去了鈕鈷祿妃母處請了安,打算稍晚些再去給額娘請安。」

  「嗯,朕知道了,你跪安吧!」

  「可是!」胤褆面有不甘,還想再說,一抬頭看到康熙不耐煩眼神,只好叩頭,「兒子告退!」

  「玄燁,你把保清交給貴妃撫養了?」保清一走,太皇太后就急忙斥問道。

  康熙這才想到自己似乎忘了把這茬告訴太皇太后,趕緊承認,「是,孫子當時覺得容華真是個不會教孩子……」

  「糊塗!」不待康熙說完,太皇太后就疾言厲色地訓斥,「貴妃那是什麼身份?!你是覺得保清一個長子身份一個納喇家族還不夠是不是?非得把鈕鈷祿氏綁到他身上?還是你覺得保成太子當太穩妥了?!」

  「是孫子疏忽了!」康熙這才反應過來,當初只為了狠狠地挫一挫容華銳氣,並斷了她後路,竟忘了三個月後,鈕鈷祿氏是要封後,那保清豈不成了半個中宮嫡子?!那保成還能靠什麼立足?!

  「好了,皇帝,哀家看你也是一時糊塗。哀家也上了年紀,有些累了,剩下你自己回去再想想吧。」

  「是,孫兒告退。」

  ************************我是康師傅被罵好分界線****************************

  康熙回了乾清宮,批完這幾天積累奏折,用了晚膳,端著茶杯想要放鬆一會兒時,突然就想到了容華和保清。自己確實是冤枉了保清,順帶還把容華給錯罰了。如今要掰回來,恐怕要想一個好理由,既不能落自己面子,還要給足容華該有體面。可想著想著,康熙不禁有些惱火。雖然他冤枉了容華,但也是因為太擔心太子啊!就算罰錯了又怎樣,他是皇帝,後宮就是他自家後院,而容華不過是個小妾而已,他隨便遷怒一個小妾又有什麼錯?憑什麼要為一個小妾這麼多人面前承認錯誤,落自己面子?還要這樣絞腦汁想法子,想他自十四歲擒了鰲拜後,何曾受過這種掣肘?

  康熙爺覺得自己很憋屈,很鬱悶,很委屈,於是便隨手把顧問行招來。

  看到康熙拉著一張黑臉,顧問行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靠過來,「萬歲爺?」

  「擺駕鍾粹宮——」

  哼,朕這裡想得焦頭爛額,朕倒要看看你幹什麼!

  ****************************我是康師傅無理取鬧分界線************************

  康熙到了鍾粹宮,宮人們剛搬完家,並把逾制東西都收好了。正要領了主子命令打算去好好休息時,一聲「皇上駕到」攪得整個鐘粹宮很是一陣兵荒馬亂。

  鍾粹宮宮人們趴地上,個個膽戰心驚。今兒主子前腳剛回來,後腳就有內務府人就來通知主子被降位事情,收了逾製品後,便催促他們將東西搬到鍾粹宮偏殿。這一忙就忙到現,他們也僅僅知曉了主子現況,甚至都沒時間打聽主子是怎麼得罪了帝王,要被貶到這種程度。

  欒輝閒著沒事,書室臨摹字帖——前世,因著嚴苛家教,他一直都沒有玩耍嬉戲時間,重壓之下,練習書法反倒成了他輕鬆時刻,後來,臨摹字帖就成了他放鬆方式。聽到大太監唱喏,一邊想著康熙怎麼會來,一邊讓給他磨硯端月收拾東西,他則帶著錦屏出來迎駕。

  「奴婢見過皇上,皇上聖安。」

  「奴婢/奴才叩見皇上,皇上聖安!」

  「都起來吧!」康熙揮揮手,看著錦屏端來茶水,又擺了擺手,「你帶著其他人先下去吧。」

  「是,奴婢遵旨。」錦屏蹲身福禮,起來後,以手勢示意其他人,眾多宮女內侍隨著她走出偏殿。

  把人都趕出去後,康熙卻陷入了沉思,只留了欒輝一個人站一旁,動也不敢動。可等了很久都不見康熙反應,欒輝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輕喚,「皇上?」

  「啊?啊。」康熙彷彿乍然驚醒,看向容華眼神仍舊帶著幾分迷茫,「……朕來之前,容華做什麼?」

  「奴婢無事可做,書室內臨了幾張字帖……」欒輝話到這裡戛然而止,緊接著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靠靠靠!尼瑪康熙剛剛眼神太無害,老子竟然放鬆戒心了!一個人字可會洩露出很多東西,是能隨意展示麼?欒輝你個蠢蛋!!!

  「哦?」果然,康熙眉峰一挑,眼神閃過三絲興味和七分凌厲,「不如帶朕過去瞧瞧?」

  「這……萬歲爺文武兼修,書法亦有所得,奴婢字不過閒暇無聊聊以慰藉之用,哪裡值得爺看,沒得污了萬歲爺眼睛。」

  「哪裡就那麼多講究了?容華還想抗旨不遵不成?」

  欒輝見康熙說得嚴厲,語氣倒是平和甚至到了溫和地步,也沒害怕,跟著笑道,「奴婢自是不敢!萬歲爺想看奴婢高興還來不及呢。」

  欒輝一邊說著,一邊引著康熙進了書室。


☆、16交代

  書室是欒輝按照現代書房親手設計,可惜尚未完成。

  書室正殿右手邊,跨過門檻,康熙進了室內後,首先看到是位於右手邊一面書牆。那是豎牆壁上一個極大木質書架,書倒不多,還空了很大地方。緊挨著書架是一張書桌,桌子正中擺放著字帖,以白玉貔貅鎮紙,桌上文房四寶齊全,筆山筆洗乾淨整潔。書桌正前方是一面晶瑩透明琉璃窗戶,此時正值黃昏,暖橘色光線直直地照進來。而右手邊也是一扇琉璃窗戶,映得整個屋子亮堂許多。而兩扇琉璃窗戶兩邊都懸掛著蘇繡簾子,想必是可以拉起來阻隔外面窺視。

  整個書室寬敞明亮,給人感覺非常舒服。

  康熙心情也好了很多。

  踱著步子到了書桌前,桌子上放置字帖瘦直挺拔,橫畫收筆帶鉤,豎劃收筆帶點,撇如匕首,捺如切刀,豎鉤細長,正是是宋徽宗《穠芳依翠萼詩帖》。另一邊是容華自己臨摹作品。康熙其實很看不起宋徽宗,亡國之君而已,對他作品雖說也能公平公正地做出評價,可要說欣賞喜歡卻是實不能昧著良心了。所以乍然看到這兩幅字,他立刻不喜地皺緊眉頭。不過片刻之後又放開了——不過一個女人字而已,他何必那麼苛刻?又不是檢查兒子功課!

  想通了這點,康熙也能夠公平審視容華臨摹字帖。

  「鐵勾銀畫,利如斷金。」康熙幾乎要拍案叫絕,他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這樣八個字,完全不同於宋徽宗柔媚輕佻,反而是難得鏗鏘鐵骨,令人想不到是出自宮婦之手。況且,深處內宮女子,平日裡很少做臨摹字帖這樣事情,就算寫字也不過抄抄經書,臨摹字帖到容華這般,是沒有幾個。

  雖然納蘭家家教素來好極,容華是因為自幼喪母而養明珠夫人身邊,但明珠也不可能要求一個女兒家將書法練到這種程度。便是男子如容若,書法造詣也不一定到了這種程度。而且,他縱觀整副字帖,這種瘦挺爽利、側鋒如蘭竹書體,是需要極高書**力和涵養,以及……神閒氣定心境。

  康熙歎了口氣,似有不甘,「朕如此罰你,你就……不怨麼?」

  他又不是女人,有什麼好怨?欒輝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露出惶恐表情,趕緊跪了下來,「奴婢惶恐!」

  看著容華表情,康熙突然覺得非常礙眼,明明是寵辱不驚性子,卻偏要做出驚喜惶恐委屈憤怒樣子,究竟是怕觸怒帝怒,還是妄自猜度君心?

  康熙走到書架處,朝容華擺擺手,示意她起身,淡淡地問道:「因何惶恐?是因為怨恨朕而惶恐還是因為不怨卻被朕冤枉而惶恐?」

  「奴婢自是不敢怨恨,是不敢言冤……」

  「不敢?」康熙拿出書架中因為翻得頻繁而有些褶皺書,隨意地翻閱著,語氣微諷「朕看你壓根就不乎!」

  「皇上?!奴婢……奴婢……」欒輝暗暗叫苦,他又不是真正容華,怎麼可能真正乎?能保留一份對保清愛也是他喜歡小孩子緣故,怎麼可能像個女人似,為了一個人,還是一個男人,後宮勾心鬥角爭風吃醋,因著這個男人喜怒哀樂而嬉怒罵笑?他已經努力習慣著猜測這個男人心情,努力推測著作為容華這個女人他應有反應,他以為他已經做得夠好了,可到底斧鑿之痕太明顯,想瞞過康熙這樣精明敏銳人真心不簡單,欒輝也不知該如何作答,只慢吞吞地重複。

  「這是你近看書?」康熙卻似是不意一般,揚了揚手中書,轉了話題。

  欒輝瞇起眼仔細瞧了一眼,那是宋徽宗《大觀茶道》,是欒輝自過來後除了部分西洋譯著外,常看書,遂點了點頭,「回皇上,是。是奴婢取《穠芳詩帖》時,順手帶過來。」

  「你對茶道有興趣?」

  「啊,不是。奴婢只是聽聞我朝茶葉絲綢瓷器等物西洋熾手可熱,故而對茶藝產生了興趣。奴婢準備看完《大觀茶道》後再看看……啊,奴婢妄言了。」

  「容華入宮幾年了?」康熙似是並未意,而是又轉了其他話題。

  「回皇上,奴婢入宮十二年了。」

  「十二年?還真是不短了……」康熙狀似懷念地歎了口氣,卻又陡然換了口氣,「可是朕今天才發現,朕還真是不瞭解容華。朕不知容華你愛看西洋書籍,對西洋諸國甚是瞭解;朕不知你性子淡泊,不愛與人爭;朕不知你愛好書法,造詣極深;朕亦不知,你還想插手大清與西洋生意買賣。昨日之事是朕偏心獨斷委屈你了,可朕是帝王,難道你想要朕想你低頭認錯不成?」

  「皇上?!」欒輝腿一軟,直接跪了下來。他這下是真嚇著了。確實,作為現代人,他怎麼可能沒想過要康熙向自己道歉?可這是皇權至上清朝,敢接受皇上道歉——欒輝覺得他還是滾回那房梁下被壓個半死比較容易……「皇上,您這番話真真折煞奴婢了,奴婢足以萬死!」

  康熙歎了口氣,「左右你也是不乎,朕又何必費這份心思。罷了,你,跪安吧!」

  康熙說著就要往外走。欒輝腦子開始飛地轉動起來。康熙今日過來其實是道歉來了?而且他顯然已經發現了容華變化,要不是借屍還魂這等事實匪夷所思,康熙也不一定就想不到這方面去。與其以後模仿容華生存下去,指不定哪一日露出馬腳惹得那位猜疑,不若今晚置之死地而後生,告知康熙容華已經「變了」這個事實?

  欒輝這番思索不過發生電光火石之間,當他下定決心時,康熙不過剛走到門檻處。

  額頭重重磕到地上聲音讓本已因不滿而甩袖離開康熙停下來腳步,轉過身,果然看到容華匍匐於地樣子。

  感覺到康熙停了下來,容華沒有抬頭,依舊趴地上,「既然皇上想知道,奴婢自是不敢隱瞞,只是此時……望皇上耐心聽奴婢說。」

  「起來說吧!」康熙一邊說著,一邊自己坐到了桌前。

  欒輝立刻從善如流地領旨謝恩。

  此時天已經暗了下來,欒輝又把桌上蠟燭燃起來,這才坐下來。

  「嗯,要從何說起呢?」欒輝捏著下巴想了想,神色突然黯淡了下來,語氣也有些惆悵,「皇上知道麼,奴婢已經是死過一次人了……」

  康熙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手一抖,心口猝縮了一下,「什麼……」

  「就是那次生病。病中,奴婢昏迷不醒,然後自己那次病中死了……」

  「你是說今年二月份那次?」

  「難得皇上還能記得,妾身謝主隆恩。」欒輝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福了一禮。

  康熙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他這是被容華諷刺了吧?是被諷刺了吧?可對這種邀寵埋怨口氣他不是應該不滿麼,怎麼會有淡淡愧疚呢?

  ——我擦,尼瑪康熙你還有愧疚這種人性化情緒存?!

  不過說諷刺倒是冤枉欒輝了,他只是單純地覺得訝異,康熙可稱得上真正後宮佳麗三千了,一個小妾生病了,竟也記得,這真是帝王無情麼?

  ——帝王是真無情,欒輝你不要被騙了!他記憶裡完整版是五阿哥額娘病重,五阿哥親侍湯藥。他只是記得自己兒子母親病了而已。

  「那你怎麼……」

  欒輝不答,反而繼續說了下去:「奴婢死後魂靈未滅,一直飄蕩紫禁城中。妾身掛念保清,遂始終跟保清身後。妾身看到保清一點點長大,成為皇上您口中千里駒;看到保清徵兆沙場,大退準噶爾;看到保清隨皇上祭陵、南巡,表現可嘉;還看到……」

  欒輝說到這裡頓了下來,每次想到這段歷史他都不夠心硬心狠,總是為那些皇阿哥一生而感到悲哀。

  看著容華哀傷側臉,康熙心裡突然有了些奇怪感覺,鈍鈍,他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只是服從本能地握住容華手,輕輕拍了拍,「還有什麼?」

  「奴婢之後說,是極為大逆不道之言,還請皇上恕奴婢無罪。」

  「囉嗦這麼多做什麼,朕恕你無罪,繼續說吧!」

  「奴婢謝過皇上!」欒輝還想再說什麼客套客套,但看出康熙不耐煩,只好把到口客氣嚥下去,繼續說下去,「奴婢看到,保清和太子殿下分別依靠著明珠叔公和索中堂支持,開始了轟轟烈烈奪嫡……到後,勢如水火,不死不休!」

  康熙閉上眼,看似表情平靜,可扶著椅子扶手那隻手卻那瞬間驀地抓緊了,力氣極大,連骨節發白了。

  「後來如何?」

  聽著康熙隱隱壓抑語氣,欒輝突然對這位千古一帝有些同情——也許他是一個成功皇帝,但他絕對是一個失敗父親!欒輝不由地含糊了過去,「後?還能如何?兩敗俱傷罷了!」

  「果然。」康熙歎息了一句,再睜開眼時已經是平日裡那個殺伐決斷睥睨天下唯我獨尊少年天子!


☆、17未來

  「讓朕來猜測一番,明珠索額圖勢力相當,必會各自結黨,兩黨成平衡之勢,兩黨相持,必然不穩,一個被突破,朕就會打壓另一邊,終索明二黨都會朕打壓下潰散。至於保成,朕對他極為看重,不會苛責,倒是保清……朕便是顧念父子之情不至於殺他,也絕對沒有什麼好下場。說說吧,後究竟如何?」康熙看向容華,雖然容華說只是她夢,可他卻有一種預感:如果不做改變話,歷史將會沿著這個夢走下去——兄弟鬩牆,父子反目。

  「……」欒輝愣了一會兒,他還以為康熙不會想要知道,還特意一筆帶過。不過,這才是千古一帝康熙麼,還未發生未來,有何可怕呢?

  想通了這一點,欒輝不由地微彎了嘴角,帶上了一抹淺淡笑意,「明珠叔公被罷官,索中堂死於宗人府;保清兵權被奪,圈禁至死;太子殿下二廢二立,被禁於咸陽宮……」

  ——雖然是很糟糕事情,但是……還沒發生,就不算糟糕吧?」

  康熙怔了怔,事情其實遠比他想要糟糕多,事情會發展到那個地步,絕對與他是分不開。如果不是聽了容華一席話,如果沒有意外,再過幾年,等保成保清長大,他想必會給保成一場試煉,至於試煉棋子,佔據皇長子之位保清自然是再好不過了。不過好,這些還都未曾發生!康熙歎了口氣,拍了拍容華手背,衷心地說了感謝,「容華,幸好朕身邊有你!」

  欒輝這才發現康熙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一直拉著自己手,嘴角抽了一下,低下頭掩飾扭曲臉色,不著痕跡地把手抽了回來——兩個大男人拉著手互訴衷腸神馬……他又不是腐男,怎麼可能覺得這種東西有愛?!

  而康熙眼裡,他覺得容華對了他心思,對了他眼,便越看越覺得千般好萬般好。容華低著頭,抽回手動作,他看來像是女兒家小小地害羞了。

  容華略低著頭,露出一節光潔頸項,隱隱可見微彎唇角,映著一室昏暗燭光,康熙挑起嘴角,他突然覺得他似乎懂得了什麼才是真正溫柔,似水般柔順無形,是似水般沉穩堅韌。

  康熙看著容華目光不覺變得癡迷起來,忍不住上前一步,抬起容華下巴,對方詫異震驚目光中,將自己唇覆上對方。

  康熙自十二歲大婚以來,至今已有十二年,雖然稱不上是御女無數,倒也是把世間女色嘗了個七七八八。情到濃時,接吻什麼自是不少。可沒有哪一次能比得上這一次感覺,就連過去與容華交合時都沒有這種感覺。這一瞬間,康熙覺得有一個詞可以很貼切地來形容他此時心情——春暖花開。

  而欒輝突然感覺到下巴被抬起,然後便是溫溫軟軟東西覆唇上。康熙臉靠太近,眼睛幾乎對不准焦距,反應過來自己被康熙親了後,欒輝只覺得腦子一炸,瞬間一片空白,只能僵著身子任對方親,反抗不能——忘了反抗,是不敢反抗。

  康熙吻著身下唇,溫暖柔軟甜蜜,他幾乎要捨不得放開,呼吸逐漸加深,烏色眸子黑得愈加深沉。

  正當康熙準備打橫抱起容華去內室時,書室外突然傳來屬於男童清澈嗓音,「額娘——」

  這一聲猶如平地驚雷,霎時間把欒輝驚醒過來,欒輝顧不得上下尊卑,一把把康熙推開,起身迎向門口。

  留下康熙一臉懊惱,怎就親上去了呢?書房重地,怎麼會意亂情迷了呢?康熙狠狠地拍了下桌子,臉上神色晦暗莫名。

  ********************************我是桌子好疼分界線***************************

  胤褆剛給容華請過安,就聽書室裡傳來好大一聲拍桌子聲。嘖,肯定好疼!胤褆心裡很沒良心地小小幸災樂禍了一下,臉上卻露出適當驚惶表情。

  欒輝也嚇了一跳,卻因為擔心小孩給嚇到而一直盯著對方,自然沒有漏掉那抹幸災樂禍。長歎一口氣,他貌似一不小心把這孩子引導成芝麻包了?!

  好吧,腹黑好,腹黑只會欺負人,不會被欺負!

  兩人正準備進去時,康熙已經出來了,一張臉黑得跟什麼似。

  胤褆立刻跪下,「兒子見過汗阿瑪,汗阿瑪聖安!」

  「朕要走了,你們跪安吧!」康熙面無表情,直接錯身而過,出了鍾粹宮。

  顧問行偷偷□了一眼容華,心說真是好手段。然後就跟著康熙出去了。

  ——萬歲爺那個表情,旁人不瞭解,雜家這貼身伺候大內總管能不瞭解麼?這分明就是慾求不滿啊不滿!當時書室裡除了納喇氏再沒了旁人,萬歲爺又是一臉慾求不滿樣子出來。雜家已經完全可以想像得到納喇氏撩撥萬歲爺卻勾起爺火之後,撂挑子不幹了!納喇氏,你行!萬歲爺火你也敢挑?不怕被吃連骨頭渣子都不剩?重要是,你腫麼撂挑子了啊啊啊!雖然雜家已經不是男人了,可也知道這樣滋味是個男人都受不了了啊,雜家可不想被遷怒怒怒~

  ——躺槍欒輝表示自己很無辜,他明明神馬都木有做~同時對慾求不滿康熙表示同情,不過這種「自作孽不可活」禪心是從哪裡來?

  後康熙決定擺駕景仁宮,鈕祜祿氏那裡。

  鈕祜祿氏是一個高傲卻低調人,高傲是因為她出身,低調卻是由於她家庭變故。因為遏必隆牽扯到鰲拜一事,康熙對遏必隆很不待見,連帶著對鈕祜祿氏也是不假顏色。雖然為了平衡,他去景仁宮次數很多,可鈕祜祿氏如今膝下無子與他私下授意也是分不開。難得他心軟了一次,讓鈕祜祿氏懷上孩子,但不可否認是,當他聽到鈕祜祿氏滑胎時,其實心裡是竊喜。總歸他對鈕祜祿氏沒好感,尤其對遏必隆女兒,對她即將生下孩子還是不自覺膈應。

  此時鈕祜祿氏也景仁宮暗暗思忖著對於將五阿哥寄養到她名下問題。她本就是個極聰明女人,雖然深處內廷,對朝堂大事不甚瞭解,可她也知道阿瑪犯了帝王忌諱,宮裡也知道收斂鋒芒伏低做小,對赫舍里那位出身不如自己高貴皇后也是恭敬有加,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就連皇帝施捨自己那個孩子也被她「不小心」滑掉了。當那時看著康熙關切擔憂卻又掩藏其下鬆了口氣神情,她便徹底絕了孕育皇嗣想法,心管理宮務,侍奉帝王,只求以這份心,換來帝王恩典,還鈕祜祿氏一個體面!所以那日她未敢帝王震怒時,替納喇氏求情,不過今日得到埋慈寧宮釘子消息,帝王似乎有反悔意思?

  其實這個孩子,鈕祜祿氏並不多想要,她現要隱忍做小,有了子嗣就等於站了風口浪尖,鈕祜祿氏難保不再次被帝王忌諱。況且五阿哥如今已經六歲了,又不是什麼都不懂懵懂孩童,即使拿到手裡也沒有用,哪裡比得上自己生出來。再加上納喇氏才是他正經母族,把他收到自己名下,誰知道是不是給他人做了嫁衣裳?

  正想著,就聽人報「皇上駕到——」,鈕祜祿貴妃趕緊迎了出去,請完安後,就跪到地上,「臣妾斗膽,請皇上收回成命!」

  康熙本來是來洩火,鈕祜祿貴妃這一提,讓康熙想起容華母子,瞬間又勾起了別火氣。

  看到康熙生氣,鈕祜祿貴妃倒是不見絲毫慌亂。想當初康熙受鰲拜鉗制,皇權旁落,可沒少上她這裡來撒氣,誰讓她阿瑪老跟鰲拜後頭當應聲蟲?!所以對於怎麼讓康熙消氣,她還是蠻有經驗。「皇上,臣妾知道您誤會了納喇妹妹心中不,但臣妾也知道,這不是皇上您錯,都是那起子狗奴才刻意誤導所致。臣妾聽說,伺候太子殿下奴才曾經因為冒犯五阿哥被納喇妹妹懲處了一番,心懷怨懟,竟拿五阿哥與太子殿下遊戲之舉大肆宣揚五阿哥欺負太子,是趁此機會污蔑五阿哥,藉以報復納喇妹妹,實可恨可殺。臣妾知皇上親自教養太子,用心良苦,此等愛子心切,竟被一群奴才利用,臣妾為皇上感到心痛憤慨,也為納喇妹妹不值!還望皇上明察!」

  「你說都是真?」康熙坐椅子上,食指輕叩桌面,居高臨下地地看向鈕祜祿貴妃。

  「臣妾不敢欺瞞萬歲,所言句句屬實!」

  「那為何現才說?」

  「皇上恕罪,臣妾並非有心隱瞞。」鈕祜祿氏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只是臣妾平日裡冷眼看著五阿哥,是個愛恤兄弟,所以那奴才含糊陷害讓臣妾疑惑,卻因沒有實證不敢妄言。待臣妾回宮後,便立刻著人去查,這才知道其中內情……」

  康熙親手扶起鈕祜祿氏,拍拍她肩,「這事你做得很好!」而後轉頭喊了顧問行,「顧問行,傳朕旨意,太子內侍恃寵而驕,擾亂宮闈,擅揣君意,陷害后妃,誤導儲君,詆毀皇家阿哥,全部仗斃!」


☆、18封宮

  當晚,康熙宿於景仁宮。到了第二日,整個宮裡人都曉得了,太子內侍連夜被換了一批,罪名是恃寵而驕,污蔑天家皇子和後宮娘娘,因此被皇上仗斃。同時也明白了那日鞏華城裡,納喇氏是受了委屈,被皇上冤枉了,恐怕沒多久就要復起了。

  果然沒幾日,康熙就正式下旨,「朕之皇五子,至純至孝,其心可嘉,朕心甚慰,特此嘉獎五阿哥生母納喇氏,赦其罪,還舊位,復居鍾粹宮主位。」

  康熙聖旨並未後宮產生多大影響,康熙雖然不是反覆無常主兒,但卻是個乾綱獨斷帝王。況且雖然宮人不說,他們也是知道那日康熙確實冤枉了納喇母子。

  所以宮內很是平靜了一段時日,三個多月後,康熙十六年八月二十二日,便迎來了轟轟烈烈後宮大封。

  乾清宮內,康熙正擬召。一旁伺候著顧問行有些疑惑,萬歲爺筆已經舉了半天了,可始終沒有落下來。

  一滴墨水滴下,暈染了整張白紙。

  「萬歲爺?」顧問行惴惴地喊了一聲。

  康熙如夢初醒,淡淡地嗯了一聲,將被污了宣紙揉成團扔到一邊,又抽出一張,端端正正地再次寫下皇后二字,便又頓住了。

  顧問行不識字,但這兩個字卻是認得,當初仁孝皇后難產逝世後,滿宮廷幡帷,他又怎麼可能不識這兩個字?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康熙憂愁何事。

  確實,封後是此次後宮大封重頭,而目前宮裡能夠問鼎後位並不少。

  第一個是鈕祜祿貴妃,鈕祜祿本就是滿族大姓,身份高貴,也是目前宮內位分高;另一個是貴人郭絡羅氏,郭絡羅同樣是滿洲大姓,與鈕祜祿氏勢力相當,只是入宮年份較少,資歷不足,位分也較低;佟佳氏是康熙親母孝康章皇后親外甥女,也就是康熙親表妹,極受康熙恩寵,甫一入宮,便受封為妃;而近鬧得沸沸揚揚納喇氏似乎也同樣有實力爭一爭,納喇氏本就是滿洲大族,雖然納喇氏父親並沒有什麼才能,職位也低,但對方堂叔可是朝堂上炙手可熱明相,雖然葉赫那拉一族一直令愛覺羅家頗為忌憚,但也不是不可緩和,當初博爾濟吉特氏那般榮寵,還不是被世祖爺給了大大沒臉——有摔下去,自然也能有升上來——何況近納喇氏成了極受寵皇太子殿下唯一願意親近后妃,再考慮考慮康熙爺這個嫡子控,所以納喇氏還是很有資本。

  顧問行想得還要簡單狹窄些,康熙還要考慮朝堂上各種勢力博弈,並不是什麼簡單事情。既不能一黨獨大,還要培養一些自己親信純臣,是要避免百官抱成團。

  康熙一邊思考著,一邊落了筆。看到康熙寫下內容,顧問行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果然是……納喇氏!

  顧問行倒是不識字,但後宮貴人名諱他倒是差不多能夠認出來——避免萬一犯了忌諱啊。微微歎了口氣,顧問行心底有些同情鈕祜祿氏,這個女人無論從性情還是容貌上都挑不出差錯,人也足夠聰明——至少不會自作聰明,只可惜生不逢時,前有赫舍里皇后,後有出來一個納喇氏。

  決定了後位,其他就好寫很多。康熙行雲流水地寫完,蓋上璽印,將紙詔交給顧問行,「給禮部侍郎擬出聖旨來——」

  「奴才領旨。」顧問行躬著身子,恭敬地將紙詔舉過頭頂,前往乾清宮南書房,那裡始終有宿值官員。

  「……等等!」沒等顧問行反應過來,康熙長身而起,一把奪過那一紙詔書,直接放到燭台上燃。

  而後又折返回桌前,毫不遲疑地運筆,然後蓋上玉璽,一連串動作做得毫不拖沓,隨手將紙詔遞給顧問行,「去吧!」

  「庶!」

  他原本便是打算立鈕祜祿氏為後,跟太皇太后稟告過後,老太太也是贊同。橫豎鈕祜祿家族如今也翻不起大波浪來了,皇家也確實欠鈕祜祿家一個皇后。但是因著容華那個夢和保成近對她親近和依賴,他卻是囑意立容華為後,只是如此一來,保清就成了半個嫡子,便是保清無意皇位,恐怕明珠也是不甘心吧?葉赫那拉氏自來便是不安分,這樣安排,必然又會再起波瀾。

  這保清位置倒還真是尷尬。看著顧問行離開方向,康熙忍不住感慨著,要不是如此,他哪裡需要顧頭顧尾?

  分封旨意很便下來了。

  與正史上基本相同,除了一點——已經有了存活子嗣馬佳氏和納喇氏,竟然直接封了妃!封號倒是沒變,依舊是榮和惠。

  欒輝接到聖旨時有瞬間愕然,他一直都做著封嬪準備,沒想到直接跨到妃,實是超乎他意料,反倒弄得他有些措手不及,不知該做何反應了。急忙派了秦嬤嬤去通知納喇家人,今後做事務必要低調再低調。至於納喇家人會不會聽從,就實不是欒輝能夠控制了。

  *****************************我是後宮分封完畢分界線**************************

  午時,暢春園無逸齋諸位學子暫停學習,正準備用膳,卻迎來了一位貴客——納蘭明珠。

  「奴才見過五阿哥。」無逸齋偏殿,明珠朝胤褆施了半禮。

  雖然平時也常見到明珠,此時,胤褆小包子還是挺高興,忙上前拉住對方手,「明珠叔公怎麼會來?啊,一定是容若舅舅又寄東西來了吧?」

  明珠撫額……容華你到底是怎麼教孩子?這是皇家阿哥,不是普通百姓家動不動就爬樹摸蛋傻小子!!還有容若,你是奉旨出行遊學,不是讓你去劃拉一堆有用沒用小玩意給你家大外甥玩!這才出門幾個月,你可是要呆三年!

  胤褆立刻癟下嘴巴,「看來是沒有了……那明珠叔公你是來幹什麼?」

  感情我就是一送東西?明珠頹喪地垂下頭,「你額娘進了妃位你知道麼?」

  「喔,現知道了。那皇后是誰?」

  「貴妃鈕祜祿氏……等等,我要問不是這個,你難道就沒有什麼想法麼?」

  「有啊。」胤褆皺著眉點點頭,「太子弟弟要叫另一個女人皇額娘,他肯定要不高興了……」

  「對對,然後呢?」明珠神色一喜。

  「太子弟弟這樣汗阿瑪會不高興!」

  然後你要怎麼做?繼續說下去!明珠鼓勵地看著胤褆。

  「我……我……」胤褆有些說不出來,臉色有些紅,「我要去安慰太子弟弟!」

  對,就是這樣,找太子弱點,然後狠狠地攻擊……「什、什麼?!你要去安慰……」明珠難以置信地張大嘴。

  「嗯!」胤褆一臉嬌羞地點點頭,「保清喜歡太子弟弟了!」

  明珠覺得他堂侄女教這孩子有些問題。

  「保清,你將來要做什麼?」明珠覺得自己需要坐下來,好好靜靜心,只是此時條件所限,只能勉強鎮定下來,仔細詢問。

  「做一個像二伯王一樣賢王,輔佐太子弟弟,保護大清!」

  明珠愣了一下,按捺下心頭別樣情緒,耐心地旁敲側擊,「保清覺得皇上怎麼樣?」

  「嗯?叔公你是說汗阿瑪嗎?汗阿瑪是個好皇上,可他不是個好阿瑪。」胤褆仰著頭,認真地看向明珠,「他從來沒有抱過保清,從來不親近保清,甚至把剛保清送出去養著,保清知道汗阿瑪愛保清,可是,保清感受不到。保清不會讓保清孩子遭到這種對待。」

  「可是,當皇帝會有很多好處。」

  「比如呢?」

  「萬人之上,生殺予奪,唯我獨尊。」

  「那樣好寂寞呢,沒有好朋友陪他玩,陪他說話。」

  「大丈夫生於世間怎麼能只圖玩耍呢?」

  「明珠叔公你真好奇怪。額娘說了,人這一生不就是一場遊戲麼?玩得好了,自然就是人生贏家。」

  明珠被噎了一下。想他朝堂上只有把別人噎得翻白眼,何時也輪到他被人噎,還是個六歲小鬼?

  「當皇帝可以得到他想得到一切,不管是財富女人還是地位……」

  「明珠叔公羞羞羞,這麼大歲數了還說謊!」胤褆小包子刮刮臉,沖明珠吐吐舌頭,樣子滑稽得可愛。

  明珠瞪眼睛,「我哪裡說謊了?」

  「汗阿瑪有好多得不到東西呢。比如說弟弟妹妹身體健康,吳三桂人頭,準噶爾汗歸順,俄羅斯退讓,大臣忠心,好多好多呢,保清都數不過來!」胤褆一邊掰著手指,一邊數著,「而且汗阿瑪每天都要批閱奏章到很晚。聽說當初平定三藩,汗阿瑪本來是想御駕親征,可是大臣們左一句什麼聖體安危關係國之根本,右一句什麼儲君年幼難以擔當大任,還有一句概括總結就是,皇上三思。比對聯還順溜,然後,汗阿瑪就沒能親征,而是坐鎮後方。保清將來可是要縱馬從軍,馳騁沙場,威震三軍,為我大清開疆闢土,才不要後方看那些彷彿永遠都看不完奏折!」胤褆一邊說著,一邊撇了撇嘴,孩子氣十足。

  明珠也是被氣得夠嗆,哆嗦著嘴角,一個勁兒地念叨著,「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胸無大志……哎呦喂,氣死我了!」


☆、19怨懟

  當胤褆小包子傍晚去鍾粹宮請安時候,高昇隱晦地提到了明珠大人今天來找過五阿哥。

  ——高昇是當初容華配給胤褆,欒輝過來後,連敲帶打地把他變成監督胤褆一枚釘子。不是他要怎樣胤褆,而是他怕孩子太小,受了奸人蠱惑,一時衝動犯下大錯。

  欒輝心下一跳,趕緊拉著胤褆手,仔細詢問了當時細節。

  當胤褆絲毫不落地說完後,欒輝頓時沉默了。怪不得秦嬤嬤下午回來時,回稟說,明夫人隱晦地提及要她好好教導皇子,天家皇子可不能胸無大志。原來胤褆小包子竟然裝傻充愣地把明珠大學士給騙過去了。

  ——大千歲您行!您這輩子不敢說會壽終正寢,至少不會被你渣爹圈禁半生了!

  胤褆小包子同容華請完安,便帶著高昇去了乾清宮。當然,目一是要給康熙請安,重要是要看看太子弟弟。

  這個時候康熙還是很樂見保清和保成交好,畢竟對於現他來說,孩子年歲少,他是年輕,完全不存威脅什麼,而保清則是他留給保成一個助力,賢則為賢王,平庸一點話,就算襄理宗人府也是好——當然,等到康熙年老,孩子們年長時候,他就完全忘記自己此時這番期待了,為了不讓兒子權利與自己衝突,他完全可以狠心到拿另一個兒子做棋子——看到保清規規矩矩行完禮後,略有些怯意地向自己請示要去看看太子弟弟。康熙大手一揮,自是允了。

  保成果然很不高興。

  胤褆一看到太子,就看出這一點。是啊,保成從此又要喊另一個女人皇額娘了,簡直就是時時刻刻地提醒他,你皇額娘已經死了,你已經沒有親生額娘了!

  胤褆進了西暖閣,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乾清宮負責伺候太子宮人遲疑地看向太子,得到太子默許表情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保成。」

  「……五哥。」胤礽揉揉眼睛,從窗前椅子上站起來,意外地看起來有些脆弱。

  「保成不高興了?」

  胤礽把臉扭向窗外,一臉倔強,「保成皇額娘只有一個!」

  「可是……」

  「我知道,我要是這樣說,汗阿瑪會不高興,所以,我就算不喜歡她也不會說!」胤礽打斷胤褆話,稚嫩小臉並不是什麼都不懂,「我今天還給『皇額娘'請了安,還送了禮呢!」

  胤褆突然產生一股不好預感,「你送了什麼?」

  胤礽露出一個天真至極笑容,「就是惠額娘送那株鬱金香啊。」

  ——欒輝前世唯一喜歡花就是鬱金香,得知清朝也有時,忙讓內務度引種進皇宮。

  胤褆一聽,差點失手打碎杯盞——那鬱金香,額娘提過有毒,不能擺放到室內。因為額娘擔心鬱金香有毒事情被噶祿知道後,宮內會禁養鬱金香,所以這個事實額娘沒跟噶祿講。但鍾粹宮裡又養了很多,額娘怕他出事,只與他講了。而他前幾日送給太子一株,也是注意叮囑了養殖方法。可如今太子給了繼皇后,他可不認為太子會好心地囑咐。

  果然就像額娘說,天家無孩子。

  看到胤褆反應,太子沉默了下來。

  胤褆反而是有些急躁地抓抓腦袋,西暖閣內來回踱步,「你到底是怎麼想?就算繼皇后那麼不招你待見,你也不能用這麼陰損方式啊!她現好歹也是咱們嫡母!你現還是個孩子,用如此見不得檯面手段,萬一被汗阿瑪知道,他會怎麼想你!」

  「保成就是這樣又怎樣?!五哥也嫌棄保成,也不想要保成了,對不對?我就知道!五哥可以走了,以後也不要再來找保成!」胤礽小小身子抖了一下,眼角隱隱有晶瑩亮光,卻仍然倔強地抬著下巴,「保成才不稀罕五哥!」

  胤褆一見也慌了手腳,太子自生下來便地位超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深受皇恩眷顧,宮裡,哪個不是寵著敬著,所以養成了驕縱張揚性格,就算一時失意落於劣勢也依舊不改頤指氣使態度。

  本以為,鞏華城那次是因為第一次見著太子弟弟眼淚,所以有些手足無措。沒想到,保成這強忍淚水模樣是令他心疼。

  胤褆忙掏出帕子給胤礽擦乾眼角淚滴,強忍著性子溫聲勸慰,「這宮裡,要想活下去是得使些陰暗手段,但是,你知不知道你這次送花給繼皇后,萬一被扯出來,連累會是額娘。保成不管做什麼我都不會怪你,除了連累到額娘!」

  「我,我沒想那麼多……」胤礽眼睛有點紅紅。

  「你現是太子,後宮許多人明裡對你恭敬有加,暗地裡還不知道怎樣想法給你添堵呢。尤其是,汗阿瑪如今這麼年輕,我們弟弟妹妹肯定少不了,以後……所以你一定不要做得太過!」

  「可我真不喜歡鈕祜祿氏……」

  「保成慎言!」胤褆堵了胤礽嘴,一臉嚴肅,「保成喜歡皇額娘,無論皇額娘是誰!」

  胤礽委屈地癟癟嘴,後還是妥協地點點頭,「五哥說話,保成聽從就是了。那,五哥,保成今天好難受,今晚可不可以陪保成一起睡?」

  「這……恐怕與禮不合。」

  「可是保成今天真好難過,才不要管禮不禮!」

  受不了向來跋扈太子弟弟乖巧地撒嬌,胤褆不由地點了點頭。

  胤礽歡呼一聲,跑出去徵詢康熙同意。嫡子控康熙自然很容易就同意了。

  晚上,兄弟倆睡太子杏黃床上,胤礽裡,胤褆外,兩個人都是自小受到教養嬤嬤嚴格要求,自然不會出現搶被子踹人情況。不過令胤褆難受是,太子弟弟摟他摟得太緊了,幾乎不能呼吸。

  好不容易等到五哥睡著,聽著耳旁舒緩呼吸,胤礽慢慢睜開眼睛,仔細地端詳著身旁寧靜睡顏。

  這是他五哥,對他極好五哥,真會像索額圖舅舅說那樣,將來要與他爭奪皇位麼?

  ……不過,如果是五哥話,就算是皇位,也是無所謂吧?

  過後沒幾天,宮裡盛傳,五阿哥被惠妃娘娘提溜著扔進了奉先殿,罰跪三天三夜。

  五阿哥現畢竟掛著長子名頭,光是前來求情表示關心妃嬪都不知道來了多少,不用說喜愛孫子太皇太后和太后了。

  面對各種求情聲音,惠妃始終不為所動,只言天家皇子,犯了錯就要懲處,否則便不會學乖。至於五阿哥到底犯了什麼錯,惠妃則是諱莫如深,不肯明言。後,連康熙都驚動了。其實康熙倒是贊同惠妃看法,教養兒子麼,就要嚴格一點。

  ——當然,他寶貝嫡子太子殿下除外。

  ——所以說,康熙你以為自己養公主麼?

  但是,二十四孝汗阿瑪架不住寶貝兒子念叨和小小威脅,只好帶著太子來了鍾粹宮。

  欒輝自然知道康熙來目,乾脆請完安後也不起來,仍是跪著,「臣妾知道皇上過來目,請恕臣妾不能遵從。」

  康熙說出來了就是聖旨,他說出來之前拒絕,也不是抗旨了不是?

  胤礽也向康熙跪了下來,「既然惠妃母不允,汗阿瑪便同意保成便和五哥一起去跪奉先殿罷,也好做個伴兒。」

  欒輝心頭一跳,分不清這到底是賭氣要挾還是兄弟情深,不自覺地把目光投向康熙,看到康熙寵溺又無奈目光,欒輝算是知道這小太子並不是心血來潮,怕是康熙那兒也求了很久。

  欒輝只能無奈讓步,「今兒個看皇上和太子殿下面子上臣妾便退一步,錦屏,傳本宮話,五阿哥便罰跪兩天一夜好了。」

  「可是……」胤礽還想說什麼,卻被欒輝揮手攔住了,「太子殿下,這是五阿哥該承受,還請您不要多說了,本宮並不想駁了太子殿下面子。您就算說再多,本宮也是不會改主意。」

  胤礽知曉這位妃母跟自己那位五哥具是說一不二主兒,只能不甘心地癟癟嘴,「那,惠妃母能否告知保成,五哥到底犯了何錯?」

  康熙也是有些好奇地挑挑眉,看向惠妃。

  「這個麼……」欒輝看著胤礽,意味深長地道,「這件事,本宮覺得太子殿下還是問保清比較好,不過,本宮覺得,五阿哥應該是不想太子殿下知道。」

  「我一定會問出來!」胤礽握拳,向康熙跪安後,就急忙跑去奉先殿了。

  「這事連朕都不能說麼?」康熙抿了一口大紅袍,笑著開口問道。

  「這……」惠妃趕緊跪下來,臉上露出為難表情,「皇上恕罪,但是,臣妾確實不能說。」

  「罷了,先起來吧,朕又不會吃了你,別這麼拘謹。左右容華你做事有分寸,朕放心。」康熙不樂意見到惠妃動不動就跪樣子,不甚意地擺擺手,顯然並沒當回事。左右保清才六歲呢,又能做出什麼。

  欒輝是暗暗地鬆了口氣,保清這次可真犯下大錯了,康熙不追究,那就代表了整個後宮態度,他也就不必擔心了。


☆、20成誓

  第二天一大早,欒輝按著習慣繞著鍾粹宮跑了近半個時辰,換了衣服,用了早膳後,就帶著心腹宮人去了奉先殿。

  命人外頭等著,欒輝獨自一人進了奉先殿。一進殿內,首先看到就是一抹瘦小缺倔強白色背影。

  胤褆自小吃好,又是長於騎射,身子骨養極壯,看起來壓根不像六歲,自是沒有瘦弱一說。可到底孩子還太小,這空曠大殿裡,很是有幾分寂寥味道。

  再走近一些,便看到胤褆小包子身上只著了裡衣。此時正是剛入秋時候,雖然暑熱未消,一大早還是挺冷。見狀欒輝剛要發火,卻見不遠處衣服底下躺著一個小小糰子。

  除了太子,欒輝不做第二人想。

  對此,欒輝既是欣慰又是心酸。

  欣慰是胤褆確實聽從了他話,對胤礽極好,兄弟二人感情極深,想必這一世便可避開奪嫡命運,避開被圈禁至死命運;心酸是因為胤褆對胤礽太好了,好到總是不顧自己,遇到事情總是先想到胤礽,雖然這是欒輝喜見,可想想這麼小孩子就要承擔起這麼重擔子,連童年都享受不了,又很心酸。雖然胤褆不是自己親自生,可胤褆出生也算是容華深刻一段記憶之一了,他基本感同身受,又怎麼可能不心疼?

  ——不要問欒輝容華另幾段深刻回憶是神馬!女人第一次神馬,每次想到這段記憶,欒輝都有去乾清宮宰了康熙衝動!

  欒輝解下秦嬤嬤非要給她帶上披風,披到胤褆背上,胤褆這才發現容華來了,眨眨眼,雖然很疲憊,還是挑起嘴角笑了笑,歡地喚了一聲「額娘!」

  欒輝摸了摸胤褆頭,過去把胤礽抱了起來,送到偏殿榻上,安置好了,才回來陪著胤褆。

  「保清,你可知錯?」

  「保清知錯。」

  「錯什麼地方?」

  「保清不該存害人之心,不該謀害當朝皇后。」

  「糊塗!額娘了哪裡是因為這些責罰你呢?」欒輝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胤褆額頭,「存害人之心確實不對,但身皇宮,能夠保全自己才是大本事,額娘又豈會因為這些個原因責罰於你?」

  「那……」胤褆抬起頭,困惑地看著容華。

  「我問你,你給鈕祜祿皇后送香囊是為了什麼?」

  「……」胤褆垂下頭,聲音低啞沉重不似孩童,「保清不想讓鈕祜祿皇后生下嫡子……嫡子,嫡子只要太子弟弟一個就夠了!」

  於是,欒輝開始反省自己教育到底是太成功還是太失敗。

  ——大阿哥啊我確實教您別跟太子鬥,那是因為太子靠山太硬,咱比不過啊!可我沒教您要協助太子剷除異己啊喂!可是香囊裡放麝香,這種做法也太幼稚了吧?也不曉得他哪裡聽宮女嚼舌根,居然知道麝香。也許看胤褆是個孩子份上不會多想,可話又說回來了,一個六歲男孩子哪裡會送香囊這種東西?明擺著招人懷疑呢不是?而且雖然麝香被其他花香掩飾住了,倒也不是發現不了。他當初只是為了防止胤褆年紀小,送東西失了禮數,讓端月查了胤褆送給鈕祜祿皇后禮物,這不就查出來了麼?

  欒輝乾脆坐到地上,直視著胤褆,「保清告訴額娘,皇后如今進宮多長時間了?」

  胤褆想了想,「因為皇后是和赫舍里皇后同時進宮,所以如今該是有十二年了。」

  「不錯,十二年。難道保清就不奇怪麼?」欒輝輕輕勾起唇角,聲音低沉,「為何連額娘都能夠連生二子,鈕祜祿氏分明是妃位,卻只有一個滑了胎女兒?」

  胤褆震驚地抬起頭,失聲道:「啊——難道是?!不,不對,這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欒輝冷笑一聲,「當初輔政大臣,可沒少做些多餘事情,尤其是鰲拜遏必隆。你以為你汗阿瑪是個大度人麼?愛覺羅氏心眼估計也就比針眼大一點!若不是鈕祜祿氏代代出功臣,別提後位,便是妃位怕是也保不住!」

  「那、那……」

  「保清,額娘罰你跪奉先殿,只是要你以後記住,做事前要好好想想,要用腦子做事,什麼是該做,不該做又該怎樣做得不留痕跡。雖然能做也許只有一步,可你要想長遠!」

  「你要牢牢記住你信仰,要知道,沒有信仰人生便會沒有底線。你將來要做是大將軍,而不是玩弄權術權臣弄臣。軍人崇拜力量,這種上不得檯面小手段……要做就不能被他人發現,畢竟光明磊落方能贏得所有將士尊重!」

  「記得額娘跟你說過,你要做將軍,可以兩軍交戰之時,熟練作用兵法戰術,陰謀陽謀隨你方便,但是日常行事做人,只一『直』字便是你一生準則。而一旦涉及政治,無論怎樣,你都不能摻和,甚至要退避三舍,何況這是你汗阿瑪後宮呢?」

  「你跟太子感情好一回事,但你並不能替他做了所有事情,他也需要成長,他也需要磨練,你自然應該給他機會。」

  「額娘,兒子受教了。」胤褆恍然一驚,管膝蓋早已跪得生疼,還是強忍著疼痛,鄭重地給容華磕了一個頭。

  「今日還有四個時辰,跪足時間,你就回阿哥所吧,今日請安,就免了罷。」

  「謝額娘恩典。」

  「我就先回了。」

  「保清恭送額娘。」

  欒輝走後,大殿又恢復了安靜。

  沒過一會,一抹小小身影從奉先殿偏殿走了出來。胤礽默默地坐高高寬寬門檻上,托著腮,眼神深沉凝重若有所思,完全不似四歲小孩子。

  「太子殿下,您這裡啊!看這天涼霜重,殿下您可得小心些,別著涼了!」一個穿著華麗老嬤嬤看到小孩,臉上難掩欣喜。她昨晚伺候太子殿下睡下後就去休息了,沒想到一大早起來,太子殿下竟然不見了。幸好今日是大朝會,萬歲爺尚未下朝,要不然……可即使如此,乾清宮依舊亂成一團。

  見到來人,小孩眼中情緒瞬間散去,抓著身上衣服,天真地笑起來,「凌嬤嬤不用擔心,五哥把衣服借給我披著了。」

  凌嬤嬤見到衣服也是微微吃了一驚,過來拉起胤礽手,感覺並不是很冰才放下心來,「那五阿哥呢?會不會著涼?」

  「咦?」胤礽小小地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五哥把衣服給了自己,怕是自己會冷吧?不過,「剛剛惠妃母來了一趟,給五哥捎了披風。」

  「那便應該無礙了。」凌嬤嬤用胤褆衣服將胤礽包起來,然後抱起小包子,「太子殿下還是回乾清宮吧,萬歲爺回來看不到您要生氣了。」

  「喔。那等傍晚再去阿哥所看看五哥吧!」胤礽一邊跟凌嬤嬤說著,一邊回頭看向奉先殿正殿,眼神複雜,五哥……

  ——保成發誓,再也不會害你至此!

  原來胤礽從容華將他抱去偏殿時就醒過來了。身為太子,雖是得康熙無限寵愛,但相對,要求也很嚴格,包括不能深眠,所以,容華一靠近他就醒了,只是不想醒來。

  至於後來聽到,就是一個意外了。

  五哥五哥五哥……保成今生誓不負你!

  不過事實上,胤礽小包子一醒,欒輝就發覺了,不過他卻沒有點破——畢竟還小,一醒來,身子無意識地僵硬了一瞬。至於奉先殿內說得那些話,不可否認,他確實是順便說給胤礽聽——他太瞭解胤褆,這種事情,姑且不說沒有成功,就算是成功了,他也不會說給胤礽聽。

  作為父親來講,他確實贊成胤褆做法,但是同時,他又會覺得不平衡——又不是什麼聖母白蓮花,憑什麼我兒子做這麼多犧牲卻還要默默無聞地?不知恩,不圖報也不算什麼,可萬一不知恩反而恩將仇報了怎麼辦?那他家小包子可沒地哭去了!

  所以,欒輝明明白白地告訴太子,他五哥到底能夠為他做到什麼程度,將來,看他到底還敢不敢落井下石。

  月餘,胤褆胤礽結伴前去坤寧宮給鈕祜祿皇后請安,並留坤寧宮戲耍片刻。鈕祜祿身為皇后攝六宮事,自然非常忙碌,便命宮女們好好照顧太子和五阿哥。

  只是正忙著時候,忽聽宮外傳來宮女驚呼,皇后出去一看,原來是胤褆把胤礽送那盆鬱金香打翻了。本就是瓷盆,這下是碎得稀里嘩啦。

  鈕祜祿皇后嚇了一跳,忙讓人查看查看太子和五阿哥有沒有受傷,見兩人都無事,這才鬆了口氣。讓宮人收好碎瓷片,又略略呵斥了太子和胤褆幾聲不許胡鬧——她是皇子嫡母,自是有此資格——這篇鬧劇便就此揭過。

  欒輝聽到這則消息後,又細細打聽了一番,轉瞬間明白了一切,再看到胤礽眼神變得複雜非常。

  ——這個太子,明明才四歲而已。

☆、21公主

  沒過多久,欒輝給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請過安後,隨著鈕祜祿皇后去了坤寧宮,恰巧碰上了胤褆胤礽兩兄弟,倆包子規規矩矩地給皇額娘和額娘請了安後,便跑出去玩了

  看著兩個小包子歡樣子,鈕祜祿皇后微微歎了口氣,「惠妃妹妹,其實我很後悔入了皇宮。」

  ——倘若她沒有入宮,沒有遇上玄燁,不是遏必隆女兒,她是不是也會有屬於自己孩子?也像保清保成這般活無憂,自一世?

  也就是這一瞬間,欒輝對這個女人,甚至所有後宮女人產生了同情。

  ——許是穿成了女人,繼承了容華全部記憶。而記憶,往往承載著感情,所以,不知不覺中,容華一些感情對他影響越來越大。

  「皇后娘娘也不需要如此傷懷,您雖然沒有孕育皇嗣,可依舊是榮寵無限鈕祜祿皇后,百年之後,人們談到康熙皇帝時,必然會連帶著赫舍里皇后和您。」

  「惠妃妹妹能夠看透,我……本宮卻是參不破。」

  「娘娘……」欒輝攥了攥手中帕子,「只要做好分內事,行無錯處,娘娘自可一生無憂,您又何必想太多呢?」

  「本宮不是一個人啊,怎麼可能不多想?」鈕祜祿皇后低下頭輕喃了一句,再抬頭,已經是雍容華貴皇后娘娘,「對了,妹妹身子可是大好了?近宮務不少,妹妹若是無事,不如幫本宮分擔一些?」

  鈕祜祿氏這是提攜自己?欒輝心下一驚,不曉得自己是哪裡得了這位繼後青眼。不過處理宮務……那種磨磨唧唧雞毛蒜皮小事他還真沒放眼裡——雖然這也算是一個恩典了,但是後院內宮事到底眼界太窄。他現正忙著暗中籌備情報局事情,再一個胤褆教導也比這些虛事重要多。

  欒輝趕緊請罪,「蒙娘娘垂青,臣妾恐怕有負娘娘厚愛。保清年歲尚小,臣妾……娘娘有佟貴妃妹妹協助,宮務怕是沒什麼問題吧?」

  「本宮近日身子有些不太爽利,所以想再找個人。如今妃位上只有惠妃妹妹你和榮妃姐姐,榮妃身子弱,也是個不頂事,所以……」

  聽聞此言,欒輝尾指微動,康熙皇后都不長命,赫舍里皇后是,這位鈕祜祿皇后也是如此,似乎是半年就去了?好像還因為這事,康熙認為自己克後,便絕了立後念頭。想至此,欒輝眼神中也不由地流露出幾分擔憂,「娘娘身子……」

  看出惠妃眼中擔憂不似摻假,鈕祜祿皇后難得露出幾分真心笑意,「不礙事。」

  欒輝鬆了口氣,繼續道:「娘娘若信得過臣妾,臣妾倒是可以給娘娘推薦一個人。」

  「何人?」

  「宜嬪妹妹。」

  「她?」鈕祜祿皇后有些猶豫,她敢把宮務交給容華,固然是因為對方目前是妃位,另一方面也不乏惠妃並不貪心因素。而宜嬪,先不說郭絡羅氏幾乎可與鈕祜祿氏齊平,單就那個女人眼神,她就不太想用這樣人。宜嬪可不是一個單純人,野心只怕也是極大。

  不過,既然惠妃推薦了,她便用著看看,左右一個嬪而已,她注意壓制著,也不怕她掀起什麼風浪。

  兩人又說了一會子沒營養話,正欒輝不耐煩時候,鈕祜祿皇后恰好露出幾分疲色,欒輝趕緊趁機告辭。出了永祥們,欒輝帶著錦屏和端月穿過御花園,神武門前大道上悠哉地散著步。

  三人行至東長房東頭,忽然聽聞樹叢裡傳來一陣低低哭泣聲。聲音壓極低,甚至讓人有種喘不過氣感覺。

  欒輝向錦屏點頭示意,錦屏輕手輕腳走了進去。

  欒輝只當是哪個宮宮女受了主子刁難,敢怒不敢言,只敢這裡偷偷哭一場,也沒想多管。橫豎他又不是搞慈善,身處皇宮這個大染缸,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宮女太監悄無聲息消失,他就是想管也管不過來。何況,宮裡處處都有可能遇上貴人,萬一做了多餘事,只怕要自身難保。而且這皇宮裡,幾乎都泯滅了人性,一個人善意換回來可真不一定是善意。反正進了宮,被染成什麼顏色都是各人本事。

  欒輝抬腳正準備離開,就聽樹叢裡傳來錦屏略顯詫異聲音,「呀,公主殿下?奴婢叩見公主,公主吉祥!」

  公主?!欒輝腳步頓了一下,速盤算起來,康熙十六年可能出現公主只有皇三、四、五女以及康熙從恭親王常寧那裡抱來養女,而皇三女如今五歲,是馬佳氏唯一養跟前孩子,也是目前康熙大女兒,極受康熙寵愛,必然不會是她,皇四女皇五女如今四歲,她們母妃都住儲秀宮,是西六宮,自然不可能跑到東六宮之東來哭,那可能就只有康熙養女,未來固倫純禧公主了。

  純禧公主初是被養赫舍里皇后身邊,皇后難產去世後,就被教養嬤嬤帶去了兆祥所教養。

  ——而這兆祥所就前邊,位於紫禁城東北角,清初是作為皇子皇女教養場所。不過後來阿哥所由乾西五所代替,兆祥所就閒置起來了。

  生成清朝公主就是個悲劇,而生成親王女兒又被抱進皇宮教養公主那就是悲劇中悲劇——除了和親,基本沒別用處。

  明明女兒就該被好好疼寵!

  欒輝不禁想起前世他那早殤女兒,那個孩子就像陽光一樣溫暖,卻因為他與妻子忽視,病逝了。

  欒輝正沉思間,錦屏把純禧公主帶了出來。

  看著穿著和碩公主服飾七八歲小女孩哭眼圈紅紅,鼻頭紅紅,臉蛋紅紅,欒輝不禁心頭一酸,要是他女兒沒死,現也該這般大了。欒輝伸手拉住純禧公主手,坐到一旁石墩上,「看看哭,怪可憐見。是誰欺負你了麼?」

  「我……」純禧有些無措地捲著自己衣擺,囁濡了半晌才道,「我聽說額娘病了,有些擔心,可是,嬤嬤說我已經被皇上收為養女了,不能隨意離宮……」說到後,已然帶上了略微鼻音。

  ——不得不說,欒輝身上似乎有一種氣質,能夠讓所有接近他事人信服親近氣質。小孩子又是敏感又敏銳,能夠清晰地分辨出對方善意與惡意,所以,倒是很輕易地回答了欒輝問題。

  「那你叫什麼名字?」欒輝很好奇地問道。清朝公主名字史料上並無記載,而封號又通常是成年出嫁是封,容華記憶裡也沒有,所以欒輝只好開口問。

  「我,我叫約可沁……」

  約可沁,滿語中相貌好意思,如今看著對方,倒覺得是個人如其名好名字,只是……「好,約可沁。真是一個好聽名字,但是,能不能請你大點聲呢?」

  約可沁咬咬唇,閉上眼睛,「約、約可沁。」

  聲音略略大了一點,欒輝心裡點點頭,面上還是板著臉,「睜開眼睛,再大點聲!」

  「我、我……」

  「只要約可沁你睜著眼看著我,大聲說出你名字,我就考慮考慮幫你向皇上求情出宮喔。」

  約可沁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急迫地盯著容華,小小手攥成拳,鼓足勇氣,喊了一聲,「我叫約可沁!」

  「約可沁做得非常好!」欒輝滿意地挑起嘴角,攬過約可沁,她腮幫子上狠狠地親了一口,「約可沁剛剛說自己為什麼哭來著?」

  因著容華剛剛親那一口,約可沁臉有點紅,低著頭,輕輕開口,「約可沁……」

  「嗯?誰說什麼呢?本宮怎麼看不到也聽不到呢?」

  約可沁猛地抬起頭,聲音也大了起來,「約可沁想要回恭親王府看望額娘!」

  「這才對嘛!」欒輝彈了彈對方額頭,「我問你,約可沁身份是什麼?」

  「皇,皇上養女。」約可沁先是瑟縮了一下,感覺到容華不悅表情,又連忙抬頭大聲回答。

  「皇上養女又是什麼?」

  皇上養女是什麼?約可沁皺眉想了想,「……是公主?」

  「是我大清和碩公主!」欒輝緊盯著約可沁,一字一頓道,「約可沁你要記住了,你是大清位同郡王和碩公主,地位尊貴。你要記著,你一舉一動都代表了皇家臉面,既然皇家給了你榮華富貴,給了你尊貴地位,你就必須為這些付出代價。」

  約可沁動了動唇,似乎想要反駁什麼,欒輝及時地堵了她嘴,「我知道也許你想說這不是你想要生活,財富或地位,根本不是你要,而是別人強加。這是沒辦法,人不能決定自己出身,就好像那些貧民,那是他們選擇生活麼?既然不能反抗,為何不享受?既然你已經擁有了這麼高起點,為何不讓自己爬高?你要知道,只有擁有足夠力量,才能夠真正決定自己生活!」

  「皇家公主,從來就不是輕鬆工作,不要膽怯,你身上流著愛覺羅家血液,你可以做得很好。」

  「約可沁知道了,約可沁會自己去求汗阿瑪,約可沁會憑自己力量,見到額娘!」

  「好孩子,這才像皇家兒女!」欒輝把約可沁抱進懷裡,緊緊地擁抱。

  過來一會兒,約可沁驀地瞪大眼睛。

  「好了,本宮該回去了,你也該回去了!」欒輝放開小公主,站起身,拍拍對方腦袋,轉身離開。

  約可沁仍沉浸剛剛震驚中,半晌才才回過神來,看著對方即將隱匿於樹叢中身影,焦急地大喊,「你還沒有告訴我你身份呢!」

  「這個麼?」欒輝回過頭來,衝她一笑,眨了眨眼,「所以說,前提是你能夠找得到我啊——」

  只留下七歲小女孩原地握拳發誓,你等著,看望過額娘後,我就會去找你。我一定會找到你,你也一定要信守承諾喔!

  約可沁轉頭看著斜下夕陽,突然覺得心中熱血沸騰,不由地勾起唇角,笑得張揚肆意,你說沒錯,我身上果然流著愛覺羅家血液。


☆、22常在

  幾日後,康熙下旨,特准大公主約可沁回恭親王府探望病重庶福晉晉氏。又幾日,大公主約可沁歸惠妃名下教養。

  此事後宮沒有激起太大波瀾,畢竟清朝公主真很不值錢。

  鍾粹宮

  摒退了下人,欒輝和約可沁面對面而坐。

  「惠額娘,約可沁找到您了,您話,可還作數?」約可沁一邊給容華倒了杯茶,一邊道,褪去了初見時謹慎拘謹,此時約可沁才有了身為和碩甚至固倫公主該有氣度。

  「自然是作數。」欒輝微微一笑,對約可沁表現甚為滿意,「我說過,只要你找得到我,我便有辦法,讓你成為我大清第一海蚌公主!」

  ——「海蚌」一詞源於滿語「勃」,漢譯為參政、議政。海蚌公主即為具有參政議政權力公主。

  「兒臣叩謝額娘!」約可沁誠心實意地跪下來。

  「沁兒就不懷疑麼?我若是能夠教出海蚌公主,何不自己做了武則天?」

  「沁兒初也是懷疑過,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何況,惠額娘眼中,沒有**。」

  欒輝愣了一下,勾唇淺笑,沒有**麼?也許是野心太大,反倒看不起眼前小利了吧?這樣一直被人誤會著話,似乎也不錯呢!

  ****************************我是時間過去半年分界線***************************

  康熙十七年二月二十六日,鈕祜祿皇后病逝於坤寧宮,謚孝昭皇后。

  欒輝因為提前算計到了,並未太過震驚,但還是心裡長歎,鈕祜祿皇后其實是個極好人,驕傲又低調,處事公正,明辨是非,冷靜雍容,頗有母儀天下風度,康熙後宮平靜了這麼多年,鈕祜祿氏也是功不可沒。

  其實鈕祜祿氏去年九月份時候曾經有過一次食物中毒,身子已經不太好了,能夠熬到現已是不易。

  自從赫舍里氏去世後,康熙又薨了一位皇后,就算對她曾經有什麼不滿,如今人死了,那些舊賬早就清了,何況這賬,是她父親留下卻硬是要她背負。

  胤褆也有些傷心,皇后去世前幾天正是他七歲生日,皇后彼時已是病重,還不忘為他準備禮物。再想想自己曾經做事,又加了幾分愧疚。

  胤礽初是討厭鈕祜祿皇后,可隨著時日推移,鈕祜祿氏對赫舍里氏依舊十分尊重,甚至抱著病體,勸汗阿瑪除夕之夜去鞏華城陪伴皇額娘——他心裡,已經接受了這位額娘。

  太后和太皇太后是極為傷心,想到當初因為鰲拜,因為遏必隆,她們不知給這位滿族貴女添了多少堵,可對方依舊任勞任怨地服侍她們兩位老太太,宮務亦是管理得井井有條。她們越想越覺得愧疚,再加上太皇太后年歲也不小了,遇到死亡,難免悲痛,甚至想要親自前往坤寧宮哭靈,不過好歹是被眾妃和康熙勸阻了乾清門門前。

  ——幾乎可以這樣說,這一朝,愛覺羅欠鈕祜祿皇后良多。

  欒輝冷眼旁觀這一場盛大葬禮,不經意間留意到一個女子——常烏雅氏,未來德妃。

  烏雅氏初似乎是坤寧宮女官,康熙又經常留宿坤寧宮,見得次數多了,一來二去就瞧上了這個女人,於是便收入了後宮。欒輝仔細瞧了瞧,生也並不極美,也就是秀美而已,別說和宜嬪華麗張揚甚至略帶尖銳艷麗相比,就是惠妃本身就比她要美麗幾分,別提康熙後宮佳麗三千了。

  但是,欒輝從一個男人角度看,這個女人讓人很舒服。端莊秀麗,隱忍堅韌,遇強則弱,遇弱則強,宜室宜家。烏雅族雖是包衣,但也是鑲黃旗包衣,外面甚至比漢民還要有幾分氣勢,身為烏雅氏望族,就算是包衣,這位未來德妃腰桿也要比其他包衣挺得直。再加上宮裡這幾年沉澱,身上溫和包容氣質,遠不是嬌養著滿蒙貴女所能比,擱現代保準是個什麼什麼姐女強人型。至於宜嬪,那就是一經典韓劇裡白富美。

  欒輝估計了一下,雍正是今年十月底生,如今正值移送皇后梓宮,她們陪康熙一同前往鞏華城,算算時間應該是三月二十六日,反推話,如今烏雅氏應該懷孕一個月左右吧?

  欒輝跪到烏雅氏身邊,看到對方蒼白臉色,心說自己果然猜中了,急忙暗暗招來與自己相熟王太醫。

  「本宮瞅著烏雅妹妹這臉色白,可別是病了吧?王太醫,您給看看?」

  此時他們坤寧宮外,也沒什麼需要避諱,而且烏雅氏臉色確實不太好,王太醫也顧不得別,只皓白腕子上搭了一張紅帕子,便開始診脈,診了半天,王太醫臉色也變了半天。

  「到底怎麼回事?」伺候烏雅氏宮女急壞了,急聲問道。

  王太醫趕緊朝容華跪了下來,「下官技藝不精,不敢確認。烏雅常脈相似是滑脈……」

  果然!欒輝立刻一揮手,「端月,賞了!」

  端月一邊記下這事,一邊腹誹,娘娘莫不是傻了吧?旁娘娘生怕別人生下皇子,咱這位倒好,跟自個兒要有了似,還賞!

  烏雅氏雖是腹痛得蒼白了臉龐,神智倒是還清醒,乍然一聞太醫話,心中也是十分驚喜——每一個能夠入宮女子,希望便是為皇帝生下一兒半女,如今自己懷了龍子自是高興,還沒來得及叫貼身宮女拿賞銀,就聽聞容華如此說,不禁露出幾分詫異表情,還是盈盈拜下謝恩。

  容華趕緊扶住,「烏雅妹妹可不許如此多禮了,如今妹妹懷了龍子,可要好好保護,好還是回去休息罷。」

  ——欒輝也覺得自己那個「賞」說得有些不太合適,不過,橫豎說都說了,沒辦法收回,幸好周圍人不多,要不可丟人了!

  「謝娘娘體諒,只是禮不可廢,奴婢可不能仗著皇嗣恃寵而驕。」

  「算了,烏雅妹妹伶牙俐齒,本宮早聽大行皇后說過了,本宮也不與你理論。本宮已著人去稟報皇上了,端看萬歲爺旨意吧!」

  烏雅氏只能點著頭應了,低眉順眼地站一旁,雖是腹痛劇烈,也是隱忍著,並不故作柔弱。欒輝見狀卻是極滿意地點點頭,知進退,守本份,這樣人哪裡都吃得開,遂命人取椅子請烏雅氏坐下歇著。

  烏雅氏則暗暗打量著欒輝。對惠妃,她也是有幾分瞭解。惠妃如今後宮極為特殊,地位超然,雖然萬歲爺幾乎從不招其侍寢,鈕祜祿皇后也從未讓她插手宮務,但是,她這個曾經近距離接觸帝后人卻知道,惠妃納喇氏,極受帝后器重寵愛。以前她不懂,也沒敢問,但經過今日這事,她似乎有些理解了——這個女人,沒有貪念,乾淨近乎透明。

  欒輝看烏雅氏眼神變幻莫測,只當對方是不舒服,不禁擔對方是否身體不好,她肚子裡可是懷著未來雍正帝啊,就算這一世讓他蝴蝶翅膀把皇位扇沒了——為啥這麼肯定?看看他把胤褆洗腦洗得,站都恨不能很胤礽黏糊成一個人,都這樣了要是還能奪嫡,他乾脆回樑柱底下得了。老大老二聯手,底下哪個兄弟能鬥得過了?——但是雍正能力是不容質疑,他還要留著他幹活呢!可千萬不能出事了!

  「萬歲爺旨意還沒下來麼?真真急死人了!」

  「朕這不是親自過來了?」康熙一邊大聲調侃著容華,一邊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有句話怎麼說,『皇上不急太監急'容華你這真是讓朕看了笑話了!」

  ……

  ——康熙你老婆剛死,你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康熙走近,欒輝才發現康熙臉上難掩憔悴,臉上卻還帶著笑,顯然對這個喜訊是真很高興。

  ——算了,看你剛死了老婆份上,就不給你嗆聲回去了。

  ——不過康熙果然很寵德妃,一個孩子就能讓他提起精神。

  眾人連忙請安不提。

  康熙倒是親自扶起烏雅氏,「既然有了身孕,就免了禮吧。」

  「臣妾也這樣說呢,懷孕前三個月可是危險著呢!烏雅妹妹可要好好注意著。」

  「奴婢記住了,謝娘娘提醒。」

  「好了好了,既然萬歲爺來了,本宮就不多留了。」欒輝蹲身跪安,「萬歲爺,那臣妾告退了。」

  因鈕祜祿皇后逝世,康熙心情極壞,有一段時間幾乎是日日到鞏華城——那裡埋葬著他兩位皇后。因怕犯著帝王忌諱,這一年,皇宮裡都不見歡聲笑語。

  欒輝這裡倒是一如往常,平日裡看看書,鍛煉鍛煉身體,過問過問情報局事情,□□約可沁和胤褆,非常充實,日子過得飛。

  ***********************我是日子真過得飛分界線***************************

  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日,皇十一子胤禛出生於永和宮。孩子甫一出生,便被抱到承乾宮,撫養於佟貴妃名下。

  ——這一舉動,不管是看歷史還是親身經歷,始終讓欒輝摸不著頭腦。

  胤禛滿月禮前四天,十一月二十六日,太子突發高燒,溫度久降不下,過了沒多久,太子得了痘症消息便被太醫診斷了出來。

  一時之間,整個皇宮,風雨欲來。


☆、23天花

  胤礽診出痘症第二日,康熙便下詔封鎖乾清宮,前朝一切奏折要事,俱交由內閣處理;內廷則由佟貴妃以皇貴妃身份統攝六宮事宜。

  欒輝也急忙命鍾粹宮戒嚴,若無要事,禁止隨意走動。

  「五阿哥今日來過了麼?」欒輝坐書室一邊喫茶,一邊教導約可沁《戰國策》,突然想起今天似乎沒見過胤褆,隨口問道。

  錦屏端月對視一眼,急忙跪了下來,「主子恕罪,五阿哥他、他去了乾清宮!」

  「什麼?!」欒輝聞言一驚,手中茶碗差點打翻,不屑地冷哼,「哼,又是太子!」

  能進書室內人都是欒輝心腹,聽聞此言,連忙眼觀鼻鼻觀心,權當做沒聽到!

  ——我擦,尼瑪老子真是錯了!老子是叫你們兄弟情深,可皇家沒有真情啊,保清你不要被騙了!

  ——保清你個笨蛋!做大將軍就好了,你和太子走那麼近,是要做天子近臣麼?那個可危險著呢!笨兒子!

  約可沁見惠妃焦急樣子,不由地安撫道,「額娘不要擔心,保清怎麼說也是得過痘,應該是不會再染上此病。」

  「我知道,可是——」帝王權術什麼,連他都不見得能夠應付過去,別提他家這個便宜兒子了!他真怕胤褆被那父子倆吃得渣都不剩!

  「沁兒也得過痘,額娘若是不放心,沁兒便過去看看罷!」

  「不行!」欒輝趕緊阻止,「保清已經去了,我攔也攔不及,你可不許再去!」

  乾清宮東暖閣

  房中氣氛壓抑至極,宮女太監人人自危,屏住呼吸,努力弱化自己存感。

  胤礽小小身子躺大大杏黃色床榻上,緊閉著眼睛,白皙臉蛋因為高燒而變得紅艷艷,上面冒出幾顆赤紅痘痘,即使睡著了,小小眉頭也是痛苦地緊皺著,偶爾因為疼痛而□出聲,小手也不時地揮舞著似乎想要抓撓。

  康熙坐床邊,連忙伸手捉住胤礽手,聽著胤礽痛苦地哼唧著,心裡也難受,嘴上卻難得地溫聲安撫著,「保成乖,保成乖,忍忍就好了……」

  胤褆乾脆脫了外衣和鞋子,蹲坐胤礽裡側,看著弟弟痛苦樣子,也不由地急紅了眼睛。

  似乎是感受到康熙安撫,胤礽掙扎著睜開眼,看到康熙臉上焦急神態,硬扯出一個安慰笑容,「汗阿瑪別擔心,保成沒事……保成可是皇太子呢!」

  「好孩子!」康熙感慨地拍了拍小孩發紅臉頰,「保成是汗阿瑪驕傲!」

  「嗯!」

  「皇上——」一個太醫戰戰兢兢地跪門檻外。

  見著這群「庸醫」,康熙又有些惱火,一點好臉色都不肯給,怒道,「又有何事?」

  那太醫低著頭,忍不住瑟縮了下身子,急忙叩下頭,「臣等擬出幾個方子,風險效果不等,未敢擅自給皇太子殿下用藥,特來請示皇上!」

  「哼!」還能擬出幾個方子,總算還有點用,康熙沒好氣哼了哼,「朕過去看看罷!」

  「保成好好休息,汗阿瑪過會再來看你。」

  「嗯!」

  康熙走了之後,胤礽突然感覺到床裡側情緒波動,想要轉過頭看看,卻因為疼痛折磨,往日明明很簡單動作,如今卻分外艱難。

  胤褆卻是不忍,輕輕按住胤礽頭,幫他轉過來。

  看到胤褆,胤礽眼睛閃過一絲驚喜,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委屈幾分撒嬌味道,「五哥,皇太子不疼……但是,但是,保成,保成其實很疼……」

  胤褆鼻頭一酸,自詡流血不流淚康熙大阿哥差點流下眼淚,幫胤礽吹吹臉上痘痘,「保成不怕,五哥這裡。痛痛都飛走!」

  「嗯。」胤礽點了點頭,「保成是太子,得給底下弟弟做個榜樣,還有五哥,保成不怕!」

  「好,那五哥給保成吹吹,保成就不癢不疼了,保成可不許再拿手抓臉!」

  「五哥給吹著,保成就不抓!」胤礽笑著點頭。

  看著胤礽強忍著痛,故作笑顏乖巧樣子,胤褆非常心疼。雖然和太子交好是額娘吩咐他做,可相處久了,就真把對方放了心尖上。康熙雖然子女極多,可年輕時子女緣著實淺得可以,整個皇宮,真正算上兄弟,也就他們倆了,甚至胤褆心裡,額娘始終排第一位,第二位便是太子弟弟,至於康熙,還要往後靠!

  胤礽此時還小,分不清什麼大是大非,什麼利益關係,純粹是真心換真心,他知道五哥是真心對他好,所以他也真心待五哥。

  見自己吹著,保成真不抓了,胤褆就一直給吹著,康熙回來後看到這一幕,眼眶都有些濕了。天花這種病,霸道而強悍,光皇家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死這上面,毋論民間了!雖然他和保清都平安地度過了痘症,可是保成……

  保成,堅強些,你父兄如你這般大時候也遭受過你這樣痛苦,但是,我們都活下來了,所以你也——

  一定要活下來!

  鍾粹宮

  約可沁放下手中書卷,凝視著因為過於悠閒而開始學習茶道容華,心下疑惑,「乾清宮封宮已經五六天了,額娘不擔心五阿哥麼?」

  「有什麼好擔心?」太子殿下此次痘症歷史上有記載,有驚無恐罷了!欒輝低頭扒拉了一下書,捏著下巴沉吟,唔,這裡到底是……

  「太子殿下出痘,五阿哥守一邊,您居然不擔心?」

  「擔心什麼,你小小年紀就愛操些沒營養心。」欒輝眼睛從書上稍稍離開,不耐煩地擺擺手,「皇太子殿下吉人天相,將來必成大氣,一個小小天花又能奈他何?至於保清,他小時候得過天花,如今年紀又大了,是不容易被傳染——話說,你把伊麗莎白看完了?」

  ——伊麗莎白是欒輝憑借自己記憶裡英國歷史,默寫出來。

  「看完了!」約可沁注意力很被轉移了,拿起桌上書卷。

  「說說你感想。」欒輝放下手裡茶具,自有宮女為他收拾下去,又有宮女為他端來金盆洗手。

  「是。看了伊麗莎白後,女兒覺得她必將成為史上有名女王,並且因為她是被民眾承認君主,比之則天女皇批判多於讚揚,伊麗莎白女王顯然為成功,她許多政策,雖然不義,不擇手段,但不可否認,是有效……」

  「說得很好。」欒輝拍拍手,「我已經給你看過瑪麗、伊麗莎白和武則天,你應該發現了,女子為王,比之男子,總是有諸多不便,不止世俗眼光,是有女性性格局限,我不可能要求你去改變你本性,畢竟女子性格某方面也是有用,但我希望你能夠量避免它們帶來反面影響!」

  「是,沁兒受教了!」約可沁蹲身福禮,神態恭敬。

  「今日課就到這裡,趕緊休息去吧,走吧走吧!」

  見對方沒了聲息,欒輝有些驚訝,轉頭一看,約可沁猶猶豫豫,一副欲言又止樣子。

  如今約可沁被他教膽子極大,幾乎是到了無話不敢說地步,看到她難得這麼畏縮樣子,欒輝不由地笑了,「怎麼了?難得看到你也有這麼小心樣子。」

  約可沁乾脆跪了下來,表情嚴肅,「額娘,兒臣接下來要說話實為大逆不道,只是兒臣心中困惑,不說不。」

  「得得,你起來說吧!我這裡哪就那麼多避諱了?」

  「兒臣還是跪著吧!兒臣是想知道,額娘您對兒臣期望到底是……」

  「什麼意思?」

  「兒臣知道,您一直教導五阿哥不准接觸政事,必是絕了五阿哥對那把椅子想法,可兒臣也知道,您對汗阿瑪,對太子殿下,也俱是抱持著極大期待,您絕對不是要兒臣……」約可沁停頓了一下,咬咬牙,繼續說下去,「取他們而代之,那麼,額娘您給兒臣看了那麼多女帝傳記,究竟期望兒臣做什麼?!兒臣愚笨,望額娘解惑!」

  欒輝呆了半晌,突然撫掌而笑,果然流是愛覺羅血液麼?這真是個好志向!欒輝突然萬分期待如果約可沁也加入奪嫡話又會有怎樣結果。

  ——好吧,首先前朝那些漢臣們就要一反到底了!只怕要把奪嫡這盆水攪得渾了!

  欒輝眨眨眼,真誠地建議:「其實沁兒你真可以試試喔~」

  見惠妃沒有生氣,約可沁心中暗暗鬆了口氣,愈發膽大了,嬌笑著吐吐舌頭,「兒臣可不敢,若是五阿哥和太子鬥一鬥,兒臣還有幾分把握,可五阿哥被額娘教對太子極是忠心,兒臣可不個是傻。」

  「還不傻。我看就是個笨丫頭!」欒輝彈了彈約可沁額頭,「誰說要你做我大清女皇了?那地球儀你白學了不是?海東面和南面,有是用得著你地方!」

  「額娘意思是……」

  欒輝卻是擺擺手,不願多說,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道路權利,避免正史悲劇之餘,他不想過多干涉,「一個時辰後,本宮帶你去練習騎射。」

  約可沁眼神一亮,喜道,「是,兒臣謹遵母命!」

  「趕緊走吧!」

  「是是,兒臣告退!」


☆、24名劍

  不過旬日,胤礽痘症便度過了危險期,乾清宮解禁。又過了幾日,胤礽完全康復後,康熙喜極,特地祭掃了方澤、太廟、社稷等,並詔告天下。

  不過這一切都與欒輝毫無關係,他現已經開始著手給約可沁和張廷玉搭橋,逐步將如今已初具規模情報局轉手給約可沁。

  之所以交給約可沁,這還是約可沁看了伊麗莎白後,對於沃爾辛厄姆整個歐洲建立間諜網而引發靈感——據說那個間諜網可以保證所有對女王陰謀都被他所知。

  聽了約可沁想法,欒輝立刻把手中情報局給了約可沁。當然欒輝也是有自己考慮——比起他這個后妃身份,約可沁公主身份容易行動,再加上約可沁也不是什麼不識好歹人,還是他掛名養女,送一份禮物也沒什麼。

  只是轉手情報局時,欒輝又提點了幾句。

  ——多知曉些情報對你決策有極大幫助,但情報不是絕對,千萬不要被情報迷惑!

  ——記住你要做是什麼,別做多餘事情,別走錯路!

  ——情報局基本是廷玉一手組建,他雖然是個孩子,能力卻是極好,重要是,他專於此道,你一個外行好不要過多插手。

  對此行為,錦屏略有些不滿,雖說情報局跟她沒太大關係,可當初創建時她也給了不少建議,再加上這支情報局真是主子娘娘手上唯一力量倚仗,這麼輕易就送出去了,她真是不甘心!何況就算要給也得給五阿哥啊,約可沁公主說到底也只是個養女,又是女孩,能有什麼大用?因著各種不痛,錦屏連著好幾天沒跟容華和約可沁講話。不過後來想通了,也就加真心實意地伺候容華和約可沁——不管怎麼說,其中一個都是自己認可主子,至於另一個,既然是主子認可人,她自然只能認可!

  欒輝毫不意地把情報局轉手出去,約可沁卻是愣了半天。她雖然不清楚惠妃手中這個情報局,但卻清楚惠妃手上力量並不多,一轉手就把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惠妃唯一力量情報局送出手,惠妃待她真心完全不需要多說了。

  欒輝永遠也不知道,情報局雖然名義上受約可沁公主直接領導,可情報中重要永遠是涉及惠妃與五阿哥方面,這部分消息,總是會第一時間送至大清帝國約可沁公主案頭。

  「保清給額娘和沁姐姐請安,額娘吉祥,沁姐姐吉祥。」

  「好了,起來吧!」約可沁完全不理惠妃,直接上前把胤褆扶起來,拉著他手,細細端量著。

  六月初時候,欒輝讓保清跟康熙求了個恩典,和張廷玉等跟他一塊上學娃娃們一起,去西山大營訓練了一個月。形式像是現代軍訓,當然實際比學生軍訓辛苦多了。當時是以普通旗籍子弟進,也沒有什麼特別照顧。這一個月真要□練死了,這批孩子都覺得自己這是一個月裡把這輩子苦都吃了!

  ——當然,這僅僅是他們錯覺而已,往後日子……沒有苦,只有苦……

  ——他們會罵爹,絕對!

  ——但是相應,不事生產生活靡費八旗子弟是不會再出現了。

  看著變得又黑又瘦胤褆,約可沁真是心疼極了,吩咐了鍾粹宮小廚房做些補品,結果還是不放心,乾脆親自跑了一趟。

  看著沁姐姐長吁短歎又風風火火樣子,胤褆有些摸不著頭腦,疑惑地看向惠妃。

  欒輝卻是極為滿意胤褆如今樣子,雖然黑了瘦了但是也長高了不少,摸著對方額頭,「別理她,鬧彆扭呢!生怕保清受不了苦,好幾次都想直接衝去西山,要不是額娘攔著,保清你肯定要同窗面前丟人了!」

  胤褆想了想那個場景,不由地滴下一滴冷汗,猛點頭。

  ——整個西山大營可全是男人,沁姐姐一個女人進去,還是因為擔心他受苦前去探望,他絕對絕對會成為整個西山大營甚至大清帝國所有軍人笑話!

  「西山大營呆怎麼樣?」

  聽到惠妃問,胤褆連忙回了神,低頭想了想,他當然知道惠妃並非是問他辛苦與否這種話題,「問題很多,家世等級森嚴,若是沒有好出身,很難有出頭之地。」

  「祖宗家法規定旗人不得經商務工,如今你有何想法?」

  胤褆皺了皺眉,「當初老祖宗規矩是為了讓旗人守住從前明奪來政權和軍權,滿漢分別,保持旗人特權地位,可如今卻成了限制旗人發展圈繩,旗人一旦家道中落,怕是很難再爬上來,而且還會遏制旗人努力向上積極性。再加上戶部每年都對旗人有一定補貼,不勞動可得食,幾年之後,旗人恐怕會墮落到難以想像地步!令人憂慮是國庫,旗人數量急劇增長,遲早會有國庫難以負荷地步。」

  「嗯,說得不錯。」欒輝伸手打斷他,「但是,到這裡就夠了。」

  胤褆癟癟嘴,雖然不甘心,還是停了下來,畢竟旗務這玩意兒不是好沾惹,於是轉向其他方面,「嗯,軍務方面也有許多問題,獎懲制度不完善,管理混亂,軍費糜費……」

  「雖然也許現你還做不了什麼,到你也要多想想,等到你能做時候,不至於手忙腳亂。至於旗務事情——你汗阿瑪英明神武,明察秋毫,這種問題必然會發現,你就別擔心了。只要做好你該做,大清自會綿延富強!」

  「保清知道了……」胤褆雖然應下來了,但是心情還是有些低落——畢竟,雖然旗人事現還看不出來什麼,但是將來必定會成為一個巨大毒瘤。

  「我讓小廚房做了五阿哥愛粉蒸糰子……五阿哥這是怎麼了——額娘!五阿哥去西山一趟夠辛苦了,您就別再挑剔了!橫豎五阿哥才幾歲,又這麼乖巧懂事,您太嚴苛了!」

  欒輝無奈地摸摸鼻子,他有麼?男孩子,不就得嚴苛一點麼?

  「沁姐姐。」胤褆故作委屈地上前挽住約可沁胳膊。都說長姐如母,其實比起欒輝,約可沁符合「慈母」形象,而欒輝,似乎擅長做「嚴父」,尤其是約可沁來了之後。

  「好了,好了。」看著約可沁又要瞪過來眼神,欒輝舉手做投降狀,轉過頭看向一邊偷笑錦屏和端月,「還有你們倆!還不把人叫出來?!」

  「是。」兩人蹲身福禮,而後從內室叫出四個十四五歲小姑娘。

  「喏,保清如今年紀也大了,這是額娘給你準備貼身侍候大宮女。」

  胤褆立刻瞪大了眼睛。

  「也是額娘疏忽,早該給保清了。龍牙、鳴鴻、七星、湛盧,還不見過五阿哥?」

  四個丫頭雖然年紀小,卻是端莊沉穩聰慧過人極懂規矩,蹲身福禮乾脆利落,絲毫不見扭捏,「奴婢參見五阿哥,主子吉祥!」

  約可沁掩嘴偷笑,「果然是額娘手底下□出來,看這禮行,真是英姿颯爽,頗有巾幗英雄氣勢!」

  欒輝撫額,這還真心不是他調教,完全是端月錦屏自個兒攬了這個活。

  「她們名字是龍牙,鳴鴻,七星,湛盧?」這不都是古代名器名字麼?胤褆有些不解,女孩子不都該叫什麼春花秋月麼?幹嘛要整得這麼威風凜凜殺氣滿溢?

  「可不是,額娘就是任性!」約可沁也跟著附和。

  「五阿哥和大公主可別小瞧這些奴婢們手段!」錦屏笑著開口,「這四個小丫頭啊雖然年齡還小,可都是娘娘親自挑選,奴婢跟端月精心教導,先不說個個容貌上等,氣質過人,還身懷武藝,身手矯捷。別說平日裡伺候五阿哥日食起居,就是將來阿哥去了戰場,她們也能騎馬隨扈。」

  「真這麼厲害?」約可沁也有了幾分興趣,細細打量起四人。

  欒輝表面淡定,內心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那可不,這都是他早先派人去戲班子找練了幾年身手女孩子,替她們改了伶籍後,又入了納喇家包衣籍。想當年看那些諜戰片,那些美麗與身手並重,剛強與柔媚交融女間諜女戰士,真心沒少動過這方面念頭,所以他早早就做了這方面打算,本來是為了自己弄,結果被秦嬤嬤提醒才想到胤褆貌似還沒正式配備貼身宮女,於是就從中挑了四個出挑,想到幾年之後,這幾個丫頭隨胤褆去沙場打拼,絕對會羨慕死戰場上那批老爺們粗漢紙。

  欒輝想著想著,自己都有些嫉妒了,為什麼他要穿一個女兒身啊啊啊——他也好像要紅袖添香紅粉知己神馬啊啊啊。

  幾人聊了一會,就有人把約可沁剛剛吩咐點心準備好了,送了上來。

  陪著保清用了些點心,約可沁問道,「保清一會兒有什麼安排?」

  「去毓慶宮找太子弟弟……啊!」胤褆一說完,猛地頓住了,怯怯地拿眼睛瞅著容華。

  ——他隱隱覺得額娘好像不太喜歡自己跟太子走得太近。

  眼瞅著惠妃又要拉下臉,約可沁連忙搶白,「也好,汗阿瑪近請了南懷仁先生教太子殿下西洋諸語,你過去跟著學學也好。」

  果然欒輝臉色又變好了,「嗯,那保清就去吧!」

  「嗯,那龍牙她們就先留母妃這裡吧,兒子晚上再帶回去。那兒子先行告退了。」胤褆吃完點心,便跪安了。

  約可沁見惠妃面色仍有些不愉,忙上前討好地撒著嬌,「母妃陪沁兒去上駟院吧,沁兒還想瞧瞧母妃這幾個丫頭怎麼樣呢!」

  欒輝看著對方嬌憨小女兒情態,心情好了很多,捏了捏對方還有些嬰兒肥臉頰,「就會

  討人歡心!」


☆、25地動

  胤褆到了毓慶宮,胤礽很高興,一個月未見,兄弟倆都是挺想對方,於是親熱地坐到一起,聽南懷仁講課。

  南懷仁是西洋傳教士,知識淵博,頗受康熙器重。

  兩個人湊到一起,學習效率竟然大大提高,很便學完今天內容。

  所以南懷仁對胤褆也是和顏悅色,跟胤褆也多交流了幾句。

  胤褆記得額娘說過關於南懷仁先生事情,據說前幾年還為大清修復了幾門大炮,還設計了幾門大炮,均平三藩中發揮了巨大作用。凡是與軍隊相關,胤褆都感興趣。胤褆趁機問了關於這方面問題。

  南懷仁是一個忠誠天主教徒,忌諱厭惡殺戮,修復和設計那幾門大炮都是因為康熙強烈要求以及傳教方便,他自己卻是特別不願意做。再加上天朝重農輕工,他想找幾個人教導都找不到人,如今來了一個好學好學生,他幾乎迫不及待地要把這方面知識傾囊相授。

  南懷仁興致勃勃地講了半個時辰,卻發現對方有許多不解地方。

  「學生駑鈍,讓先生費心了!」胤褆羞愧得耳朵根都紅了。

  「不是王子殿下問題,是下官有些急躁了!」南懷仁也才反應過來,對方還只是個小孩子,想必連算學都沒怎麼學過,別提物理學了。沉吟了半晌,南懷仁又實不想放棄這個孩子,「請五皇子殿下稍候片刻,下官去工部一趟,很回來。」

  南懷仁說完,略略行了禮,就離開了毓慶宮。

  南懷仁一走,胤礽立刻拉著胤褆手,仔細看了看對方,見對方基本沒啥變化,暗暗鬆了口氣,假裝不滿道,「唔,五哥你好像又長高了……」

  「五哥比保成大兩歲呢,當然長得高。」

  「保成好想五哥呢,既然回來了,今晚就不許回去了,陪陪保成!」

  「這……太子爺,這恐怕於禮不合!」胤礽貼身內侍小喜子出聲阻止。

  「無礙,汗阿瑪會同意!小喜子,你去通知汗阿瑪吧!」

  「這……」

  「還不去!」

  「庶!」小喜子抹抹額頭汗,心說太子爺脾氣是越來越大了。趕緊跑出去了。

  胤礽扭頭一眼看到胤褆身後高昇,伸手一指,「你,去鍾粹宮還有阿哥所通知一聲。」

  「奴才……」高昇同樣一頭冷汗,求救地看向胤褆。

  胤褆遲疑了一瞬,然後就見自家太子弟弟可憐巴巴地瞅過來,圓圓大眼睛濕漉漉跟只大狗似,不由地心就軟了,安撫拍拍高昇腦袋,用一種自求多福口氣道,「照太子殿下話去做吧!」

  五阿哥你好狠心!高昇眼淚汪汪地看著相攜走向內室兩人,奴才會被惠主子罵死!

  胤礽拉著胤褆剛走到內室,就猛然感覺到一陣地動山搖,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看到身邊桌子一陣猛搖,桌上茶碗茶壺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胤褆下意識地抬頭,便看到一根樑子直直地砸了下來。

  來不及多想,完全是面對危機時身體條件反射——一把將已經嚇呆了胤礽拉進懷裡抱緊,彎下身,隨地打了個滾,直接滾到房間角落處,留胤褆記憶裡後便是樑柱轟然落地聲音,以及那一剎那保成拚命喊「五哥」聲音。

  箭亭

  遣退一干閒雜人等後,約可沁興致勃勃地跟龍牙等人比賽射箭。一開始是靜止射擊。約可沁到底才九歲,臂力有限,再加上又是女孩子,雖然拿是輕弓,還是略有不足。

  而胤褆四個大宮女則各有千秋。

  龍牙明顯是準頭比較好,幾乎是箭無虛發,必中靶心;鳴鴻看似沒什麼特點,但是雖然她射箭比較少,倒也是箭箭紅心;七星臉色嚴肅,站約可沁身邊,自己很少射箭,倒是不時地幫約可沁取箭,約可沁吩咐一句才會射一箭;湛盧則乾脆扔下箭,專門指導約可沁,告訴她女子射箭一些小技巧。

  箭亭畢竟是人來人往之處,幾個姑娘穿著一身騎裝,英姿颯爽,既有女兒家美麗嬌媚,又有男兒豪爽傲氣,而且這種傲氣並不像是滿洲貴女那種因為良好出身而備受恩寵嬌氣,而是因為內強悍和力量強大,自內而外產生一種驕傲。

  ——不但不令人厭惡,反倒讓人心生敬佩!

  幾個輪值侍衛剛換了班準備回去,途經箭亭時,便被場內情形吸引住了,紛紛駐足觀看,有幾個膽大,開始大聲喝彩。

  欒輝和約可沁略有不滿,她們又不是伶人戲子,這樣被當做耍猴看待,還有喝彩聲,真是讓人不痛。只是兩人自持身份,不想同他們一般見識。

  不過,她們不理,不代表沒人理。

  正當那一批侍衛轟然大笑時,三支箭矢以千鈞之勢迎面飛來,速度極,幾乎令人躲閃不及,而箭矢目標,正是剛剛放肆喝彩三人。

  三人被這突變場景幾乎嚇傻了,根本連動都動不了,箭□他們帽子裡,帶著帽子又向前飛去,終穩穩地□幾人身後槐樹幹上。

  「鳴鴻姐姐就是仁慈,要是龍牙妹妹,早把他們宰了!」七星站約可沁身邊,小聲自言自語。

  鳴鴻收起弓,直指那群侍衛,毫不客氣地啐道,「呸,膽小鬼!」

  「你說誰是膽小鬼?!」立刻有有血性卻沒腦子笨蛋出聲反駁。

  其他人則因為不知道鳴鴻身份而有些投鼠忌器,雖然鳴鴻穿是一身宮女騎裝,可她那一身傲氣,以及身邊那位和碩公主和妃子,無不令人忌憚。

  ——這宮女,說得簡單,可各種受寵不受寵可是一門學問。能入後宮當侍衛,雖然各個都出身滿洲貴姓,可有時候卻比不上帝王身邊伺候得寵宮女一句詆毀。

  鳴鴻挑起嘴角,抬著下巴,一臉不屑,可那張分外出色容貌卻令人生不起厭惡,「有種跟姑娘我比試比試?」

  「比就比,老子還能怕了一個丫頭不成?!」

  ——一張漂亮臉,一副不屑表情,很容易激發起男人征服欲,立刻有幾個侍衛不顧宮廷禁律,應聲上前。

  「既然如此,本公主如今便來做個見證。不過,靜止射箭是不是有些沒勁了?不如咱們就比騎射?你們身為大內侍衛這點必然不放眼裡。那,鳴鴻,你也沒問題?」約可沁倒是來了興趣,主動站出來主持。

  「當然沒問題!」

  於是幾人移駕上駟院。到了上駟院,鳴鴻剛要去挑馬,就突然被七星攔住了,並將連著她和約可沁欒輝內人都護到身後。

  鳴鴻眉毛一挑,剛要質詢,就聽湛盧低沉冷靜嗓音,「馬廄情況不對,怕是御馬出了什麼事。」

  有侍衛嗤之以鼻,「哼,御馬被精心餵養哪裡會出什麼事?別是你們怕了吧?」說完哈哈笑著走進馬廄。

  令有幾個侍衛也面露不屑,尾隨著跟進去,並沒有發生異常。

  正當湛盧鬆了口氣,也準備進去時,卻被欒輝拉住手,「別進去,感覺……」很不好三個字還沒說出來,就見有人呈拋物線狀從馬廄裡飛出來。

  幾人定睛一看——正是帶頭進去傢伙。

  再轉頭看向馬廄入口,就見幾個侍衛灰頭土臉屁滾尿流地爬了出來。

  這時,有御馬官跑來請罪,「娘娘和公主恕罪,奴才沒照顧好御馬,讓主子們受驚了。」

  「別說那些個虛了!」欒輝擺擺手,很不耐煩,「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奴才也不曉得怎麼回事,從上午開始,這些馬兒就開始煩躁不安。」

  「煩躁不安?」欒輝心裡其實也有些煩躁,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是,那些御馬完全不許人近身,為了查清楚原因,奴才好幾名同僚都被馬踹傷了。」這也是為何上駟院缺人原因。

  欒輝頭疼地按住額頭,約可沁見了有些擔憂地問道,「額娘,您怎麼了?天這麼熱,您會不會是中暑了?」

  欒輝摸摸額頭,如今是農曆七月中旬,都說七月流火,真中暑了也不一定,只是馬兒躁動……馬兒躁動……動物天性直覺一直要比人類敏銳,它們如此,莫不是感覺到了有天災降臨?

  七月,天災。

  莫不是……欒輝臉色煞時變得慘白,抓著約可沁地手也不由地使了幾分力,聲音也有些顫抖,「沁兒,沁兒,今天是什麼日子?」

  「今天?」約可沁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看著容華樣子,心裡擔憂讓她都沒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疼痛,「今天是七月二十八,不是什麼特別日子啊!」

  七月二十八……七月二十八……果然!欒輝身子有些搖搖欲墜,康熙朝京城大一場地震,不就今天嗎?

  「七星,去……」欒輝剛要說什麼,就感覺到一陣猛烈地動山搖,一時間,「飛沙揚塵,黑氣障空,不見天日,人如坐波浪中莫不傾跌。未幾,四野聲如霹靂,鳥獸驚竄。」

  馬廄中傳來一陣急過一陣撞擊聲。雖然沒有人說,但他們都知道,那些馬恐怕想要掙脫韁繩跑出來。

  湛盧和七星忙護著約可沁和欒輝向空曠處跑去,鳴鴻則遲疑了一瞬後,往毓慶宮方向跑去。

  看場人一陣慌亂,欒輝倒是迅速回了神,冷靜地吩咐,指著那些侍衛,「大家都別慌,聽本宮指揮——」

  現場吵吵嚷嚷,哪有人聽欒輝。

  龍牙眼神一冷,無聲搭弓,箭矢破空聲音之後,一名侍衛捂著左臂,憤怒地瞪著龍牙。

  只是混亂不堪現場倒是被這冷厲不留情一箭射得冷靜了下來。

  欒輝鬆了口氣,讚許地看了龍牙一眼,「好了,大家都冷靜一下,侍衛們也先別急著出宮,你們將周圍人帶去空曠處,等待震感平復後聖旨。你們都是大清帝國優秀侍衛,沒有資格也沒有時間慌亂!」

  轉頭看向湛盧,「你們隨本宮去毓慶宮!」

  湛盧本想勸阻,可見到對方堅定眼神,只得把一切不贊同嚥了下去,「是!」


☆、26救援

  欒輝帶著龍牙和湛盧,一路疾行。看著路上慘烈景象,聽著不絕於耳□呼救,欒輝心幾乎要涼了半截,愧疚感愈盛。

  是他錯。

  他明明知道今天有一場地震,他明明可以阻止至少胤褆受傷,他明明可以做很多事,可是他卻該死忘記了……

  他可以不乎這場地震中死去其他人,可他不能不乎胤褆。胤褆歷史上肯定是無礙,但他蝴蝶翅膀下誰又能保證胤褆安全呢?

  胤褆無事便罷,倘若出了事……倘若出了事……

  幾人趕到祥旭門時,震感剛剛平復下來,康熙人也尚未趕過來。

  毓慶宮這一片因為是近翻修,再加上又是儲君居所,房屋結構還算結實,並沒有出現欒輝所擔心大規模倒塌情形。

  欒輝略略鬆了口氣,就見提前過來鳴鴻提溜著一個太監神色急躁地問著什麼。

  走近一看,那太監正是胤褆貼身太監高昇。

  原來高昇本來準備去鍾粹宮向惠妃報備一聲,剛走出惇本殿,就感覺到一陣地動山搖。普通百姓對地動都是極其敬畏恐懼,高昇也立時被這變故嚇傻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正猶豫到底是去毓慶宮尋五阿哥,還是去鍾粹宮找惠主子,就聽毓慶宮後殿方向傳來一聲巨響,轉頭一看,整個大殿稀里嘩啦塌了一半。

  欒輝見到高昇,心裡就是一咯登。發生這種大事,高昇卻不胤褆身旁伺候,難不成?!不自覺攥緊帕子,高聲喝道:「你這奴才,出了這麼大事,怎麼不五阿哥身邊?」

  聽到容華聲音,高昇好似找到主心骨一般,推開鳴鴻,撲通跪到容華跟前,痛哭流涕,叩頭如搗蒜,「惠主子,奴才有罪,奴才沒照顧好五阿哥,奴才有罪……」

  「五阿哥到底怎樣了?」

  「五阿哥和太子殿下進了毓慶宮後殿繼德堂,後殿……後殿樑柱塌了……」

  「什麼?!」欒輝甩開湛盧攙扶,不顧餘震威脅,逕直穿過惇本殿,衝進了毓慶宮。

  毓慶宮建成時,他來看過,可惜沒能進去過,對那個素有「小迷宮」之稱繼德堂自然沒機會一飽眼福。

  不過昔日輝煌奢華端莊大氣毓慶宮此時卻是一片狼藉,院子裡四處散落著金色琉璃瓦碎片,空氣中瀰漫著一片塵土味,勉強挺立大門處歪斜著一根大紅柱子。欒輝皺著眉,一邊弓著身子,四處閃躲著依舊不斷落下來碎瓦片,一邊速地朝後殿移動。

  約可沁跟著穿過惇本殿,到了毓慶宮卻被湛盧攔下來了,「到此為止了,公主殿下,惠妃娘娘不會允許您再往前走!」

  「可是……」約可沁還想再爭論,就見惠妃已經退出來了。

  「額娘您沒事吧?」約可沁不放心地上下檢查了一遍,見惠妃身上只是落了些灰塵,這才放下心來。

  「穿堂都被堵死了,根本進不去!」欒輝煩躁地拍了拍身上灰塵,心中越發自責,要不是他,要不是他,胤褆也許根本不會碰上這種事!

  「母妃別擔心,汗阿瑪一定會派人來!」

  我不是擔心是自責啊!欒輝緊緊地皺著眉,康熙從乾清宮出來,肯定得先去看望太皇太后和太后,精銳肯定也得派到那邊去,就算他再寵愛太子,也不可能先兒子再祖母。但這事越拖對胤褆越不利,他記得這場地震餘震極多,不趕緊把胤褆救出來,只怕餘震過後難以救援……正欒輝沉思時,鳴鴻過來報告,「娘娘,奴婢繼德堂西南角聽到了木棍敲擊聲。」

  「帶我去看看。」欒輝眼前一亮,這種求救方法是他胤褆去軍營前教給他,因為怕他野外出事,不懂得節約體力。

  靠近西南角,果然聽見一陣有節奏敲擊聲,欒輝驚喜異常,「保清,保清是你嗎,我是額娘啊。」

  「惠、惠妃母?!」那裡面傳來一個虛弱沙啞嗓音——明顯不是胤褆,是胤礽。

  「是太子殿下?」欒輝心中一陣失落,卻還是打起精神,做出一副喜悅樣子。

  「嗯,是我,五哥也這裡。」

  嗯?胤褆也?欒輝一時沒反應過來,那胤褆怎麼不說話?

  然後就聽到裡面傳來太子壓抑著哭音和害怕聲音,「可是五哥都不說話,也不動……」

  欒輝心中一驚,隱隱感覺到什麼壞後果,卻是拒絕去想,而是強壓下一切情緒,柔聲安撫胤礽,「太子殿下別害怕,保清大概只是暈過去了。你告訴惠妃母,你能夠看清你周圍東西麼?」

  「嗯,能,不過有些模糊。」

  「這樣就行了,你跟惠妃母描述一下你周圍東西。」

  「好。」胤礽應下來,然後就開始描述。

  全場安靜可怕,所有人都認真地聽著。

  待胤礽說完,欒輝轉頭看了看鳴鴻,「怎麼樣?可以麼?」

  鳴鴻閉上眼,仰頭想了想,而後睜開眼,點頭,「奴婢沒問題,只是需要人搭把手。」

  正說著,一隊御前侍衛匆匆趕了過來,帶頭隊長看到惠妃等人,顯然有些錯愕,不過反應還算迅速,立刻跪下行禮,「奴才叩見惠妃娘娘,叩見約可沁公主!」

  「你們來正好。你們接下來聽鳴鴻指揮。」

  侍衛們看到容華所指竟是一名宮女,紛紛露出驚訝不屑表情,侍衛長遲疑地道,「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欒輝一挑眉,反問,「太子殿下可是壓這下面,出了什麼事,你們承擔得起麼?倘若有何問題,本宮承擔全部責任!」

  侍衛長瞬間沉默了,儲君話,他們確實承擔不起。於是雖然心有不滿,還是點頭答應了。

  鳴鴻說話本就言簡意賅,下命令是簡明利落,侍衛們很就明白了自己責任,紛紛忙活起來。

  「都小心點,下面東西很不穩定,有一分差錯都可能要了太子殿下命,都給本宮上點心!」

  「是,奴才遵命!」幾個侍衛渾身一震,不敢再敷衍,小心行事。

  搬了大概一個時辰,終於看到胤褆那一身阿哥服飾,幾個侍衛顯然一愣,心下暗暗有些惱火,畢竟康熙命令是來救太子殿下,雖然五阿哥也是皇子,但命令就是命令!如今五阿哥這裡浪費了這麼多時間,太子殿下安危就不妙了。就算平安救出來,他們也少不了被帝王訓斥。

  欒輝才顧不得這幾個侍衛想什麼,看到胤褆衣服那一瞬,他心就提起來了!他既想馬上衝上去,又因害怕而畏縮不前。

  「額娘……」約可沁擔憂地喚了一聲。

  欒輝強自定了定心神,冷靜地指揮道,「把五阿哥搬出來,小心一點,太子殿下也附近。」

  一聽太子就附近,侍衛們也打起精神,小心地把胤褆抬出來。抬到一半時,有侍衛眼尖地看到一抹杏黃,驚喜道,「那是什麼?!」

  欒輝正欲上前查看,卻聽到顧問行傳唱聲:「皇上駕到——」

  欒輝等正要蹲下來行禮,康熙卻大步流星地過來,大手一揮,「免了免了,太子怎樣?」

  欒輝正要回答,一邊跟著康熙過來小喜子已經湊到胤褆身旁,大喊著,「太子爺,太子爺!」

  欒輝也沒心思回答了,康熙沒心思聽,兩人幾步俱是一步跨到胤褆身邊,擠開無關人員,各自想要檢查各自兒子。

  可到了胤褆身邊,倆人都愣了——原來胤褆眼睛緊閉,痛苦地皺著眉,卻把胤礽緊緊地勒懷裡,任旁人怎麼拉都拉不開。

  康熙握了握拳,轉身喊太醫,「太醫呢?還不過來?」

  胡太醫趕緊小跑著過來,看到眼前情景,連忙上去想要把兩人分開,分了半天分不開,只好跪下來,「啟稟萬歲爺,五阿哥護弟心切,心志強悍,怕是一般手法分不開了……」

  康熙怔了怔,「那就用不一般方法吧!」不過聲音神態卻是柔和了很多。

  胡太醫胤褆頸後施了針,胤褆力道漸漸鬆了開來。胡太醫趁機將太子抱出來,轉身胡太醫沒有發覺,一直注意著這邊康熙和欒輝卻是看得清清楚楚——保成被抱出來時候,保清手又向上伸了伸,終因為力量不濟而垂了下去。

  胡太醫將太子放到一邊早已準備好軟榻上,正欲搭脈問診時,被康熙攔住了,「胡太醫還是先給五阿哥問診罷。」

  胡太醫一驚,轉而到旁邊軟榻——七星已經把胤褆抱到了另一張軟榻上。

  胡太醫診完後,表情有些困惑,又對胤褆進行了幾乎全身檢查,後跪下稟事:「啟稟萬歲爺,五阿哥脈搏呼吸均正常……」

  「正常為何會昏迷?!」康熙質疑。

  「下官猜測,五阿哥大概是被重物擊中頭部,所以才會昏迷不醒。不過……」

  「不過什麼?」

  「這樣病例下官曾經遇到過,醒來後,可能會有後遺症,噁心,嘔吐,頭痛等等。」

  那就是腦震盪了!欒輝想著,心中鬆了口氣。不是什麼大事,好好休養就沒有問題了。他真怕傷了胳膊腿,對胤褆從軍造成影響。

  「胤褆養傷時就住鍾粹宮罷,容華你好好照顧著。」

  「是,臣妾省得。」

  「太子殿下如何?」看到胡太醫給胤礽診完脈,康熙又心切地問道。

  胡太醫露出一個哭笑不得表情,「太子殿下無事,有些受驚和焦慮,不過現,似乎是……睡著了……」

  康熙也有些哭笑不得,不過愛子無事,他還是十分高興。

  這場地動來勢洶洶,康熙本來也有些慌亂。可祖母、額娘、愛子全都無事,甚至太皇太后還一個勁兒安慰他,都不由地讓他對戰勝這場天災充滿信心!


☆、27賑災(上)

  「是夜連震三次,平地坼開數丈,得勝門下裂一大溝,水如泉湧。官民震傷不可勝計,至有全家覆沒者。二十九日午刻又大震,八月初一日子時復震如前,自後時時簸蕩,十三日震二次。十九日至二十一日大雨,三日,衢巷積水成河,民房行衝倒。二十五日晚又大震二次。內外官民,日則暴處,夜則露宿,不敢入室,晝夜不分,狀如混沌。朝士壓死者則有學士王敷炳等,積屍如山,莫可辨認。通州城房坍塌甚。空中有火光,四面焚燒,哭聲震天。」

  後又聞「涿州、良鄉等處街道震裂,黑水湧出,山海關,三河地方平沉為河。環繞帝都連震一月……舉朝震驚。」

  此時康熙深已經帶著宮人,集體前往景山避難。

  震後賑災是個大問題,再加上戰事膠著,康熙忙得□乏術,軍帳內徹夜洞亮。先是把平定漢中大將軍圖海等人罵了一通,又把賑災主要官員明珠訓斥了一頓,這才平復下心情。胤礽也沒什麼大問題,康熙乾脆就不再管了。胤礽倒樂得自,因為掛念胤褆傷勢,成天往惠妃帳篷鑽。後乾脆把鋪蓋都帶過來了,儼然一副要常住樣子。欒輝一開始還有些緊張康熙訓斥,後看對方一副視而不見顯然默許樣子,乾脆由得幾個孩子鬧,橫豎有湛盧看著,有七星護著,他也沒啥好擔心。

  只是胤褆醒來之後確實不太好。不光頭痛、頭暈、噁心、厭食、嘔吐,甚至還有畏光、注意力不集中和反應遲鈍等症狀。

  可把欒輝緊張了一把,連帶著還有約可沁和胤礽。好隨著時間推移,胤褆這慢慢休養了過來,只是噁心嘔吐症狀依舊沒有緩解。

  看著胤褆逐漸瘦下去小臉,鍾粹宮主子下人各種心疼,本來西山大營訓練那幾日就瘦了很多,這下可真是皮包骨了。可又補不上,吃了就吐,吐小臉慘白慘白,真不如不吃。

  約可沁和胤礽實看不過去,偷偷哭了好幾次。

  終兩個孩子決定了,帶胤褆出去走走散散心。

  胤褆本就不是安靜下來孩子,從小就能騎著馬到處闖禍,也沒少被康熙罰過。這幾日一是因為地動,外面有些混亂;二是為了休養,他已經有半個月沒怎麼下過床了,早就按捺不住了,聽約可沁建議,立刻眼巴巴地瞅著欒輝。那一張慘白瘦削小臉,讓欒輝一下子心軟了,同意了。但還是不放心三人安危,於是派人去跟康熙討要幾名侍衛,並將太子外出消息告知。

  康熙倒是極為大方,立刻撥出六名御前一等侍衛隨行護衛。欒輝又吩咐湛盧等人跟著胤褆,方便照顧。

  再加上高昇小喜子,於是一行十五人,倒是能組成一隻小隊了。

  除了胤礽,胤褆和約可沁都是經常出宮人。看著往日熱鬧繁華大街,如今蕭條淒涼景象,約可沁與胤褆都有些不好受。胤礽不知往日街道是什麼樣子,但看慣了宮廷精緻亭台樓閣,突然看到這樣情景,心中震撼不比二人少。

  這大清是愛覺羅大清,這天下是愛覺羅天下,繁華是愛覺羅,蕭瑟也是愛覺羅,就如同自家東西都分外珍惜一樣,看到房屋傾頹,百姓流離,家破人亡,他們悲傷遠超普通百姓孩子。

  ——作為皇子皇女,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接受這份尊貴,這份榮耀,這份高傲同時,也要承擔相應責任!

  「咦?五阿哥,約可沁公主?!」有人小小地驚訝出聲。

  鳴鴻眼神一厲,看向聲源處,待看清對方後,眼神又變得懶洋洋了。

  「廷玉?」胤褆反應還是微微有些遲鈍,歪著腦袋想了半晌才走上前。

  張廷玉自然也聽說地震時毓慶宮發生事情,見胤褆狀態比想像中還要壞,不由地有些擔憂,「五阿哥怎麼出來了?身子沒問題了麼?」

  胤褆有些哭笑不得地擺擺手,「我身體什麼樣你不知道?又不是女孩子,哪裡就那麼嬌貴了?」

  「誰說女孩子身體弱?!」約可沁瞪著秀眸,一臉不服氣。

  胤礽則抓著胤褆手臂,有些戒備地看向對方,「你是何人?見了本太子竟敢不跪?!」

  「啊!草民有眼不識泰山,皇太子殿下贖罪!」張廷玉一驚,立刻跪下,「草民張廷玉,叩見皇太子殿下!」

  胤褆略微不贊同地看了胤礽一眼,把張廷玉扶了起來,「今日我們都是微服出來,就不必如此多禮了。廷玉又是為何此呢?」

  「我是來幫忙救災……」一提到這個,張廷玉心情便有些低落。

  「救災?汗阿瑪不是已經派了人麼?」胤礽急道,地動初期,他一直跟隨康熙身旁,看著對方不休不眠,親口下達一條條救災指令。

  「皇太子殿下所言甚是,皇上心繫百姓,愛民如子,災情發生之後立刻下達了救災指令,令民心甚慰,只是……」張廷玉說到這裡有些為難。

  「說下去無妨!」胤礽擺擺手,頗有大清帝國儲君風範。

  「草民領旨。」張廷玉拱拱手,這才繼續開口,「因為此次地動涉及範圍較廣,連京城步軍統領衙門人手已經全派出去了,可人手依舊緊張,所以能夠派到漢民住區人手很少。我徵得我爹同意,出來幫幫忙。」

  約可沁畢竟是女孩子,同情心要多一些,立刻紅了眼眶:「我們也要跟去幫忙!」

  「不可啊,公主!」見太子一臉躍躍欲試模樣,小喜子趕緊阻止,「幾位殿下乃是千金之區,怎可妄入那危險之地?」

  張廷玉顯然也有此憂慮,聽到小喜子如此說,旁邊直點頭。

  「你們又是怎麼說?」約可沁轉頭看向高昇和湛盧。

  湛盧微微一笑,「主子們說是如何便是如何,左右我們只要了自己職責,保證各位主子安全便是了!」她們雖然跟隨容華時間不長,可冷眼旁觀之下也曉得她對這兩位小主子是抱著放養心思,就算小主子們闖了禍,也有她擔著。今日公主打算雖然有危險,但若惠妃娘娘,不但不會阻止,怕是還要舉手贊成了。所以湛盧答應地完全無壓力。

  高昇也是表示贊同,他主子是惠妃,自然要對惠妃負責,胤褆成長才是重要。

  至於六名侍衛,他們只是隨身護衛,並不具有決策權,於是很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後胤褆拍板定案:「好了,沒有異議話,我們就走吧!」

  小喜子寬麵條淚,,萬歲爺曉得了要打死我!太子爺,您太任性了!

  幾人隨著張廷玉而行,走過內城繁華區域,又走過中間普通區,後來到外圍落魄處。張廷玉一邊走著,一邊介紹著,「京城實行是滿漢分治,繁華是內城,住著是八旗貴族貝勒王爺們,中間是外城,住著是漢人官員、普通漢民以及少數落沒旗人,至於外圍,那就出了四九城了,是京畿貧窮地方。」

  正如張廷玉所講,京畿區域層次劃分十分分明,就算此時,因地震房屋毀損大半,依舊不影響判斷。

  內城房屋毀損較低,甚至有幾戶高門大院只落了幾片碎瓦,打掃得也很及時,要不是張廷玉介紹,他們險些以為這裡根本沒收地震影響。外城略差些,但是差異極大——靠近內城房屋毀損輕,靠近外城則重一些。等到了外城四九城外,一行十幾人都沉默了。

  可能也就湛盧高昇六人心中略微平淡些——會入了倡伶賤籍,哪個不是有故事?他們中也有人是被牙子從貧民區買出來。那些幾乎會對未來絕望年月,她們交流過自己曾經天真,自然對這些極為瞭解。何況,那一段歲月裡,人情冷暖,她們早已看透!

  ——至於高昇小喜子,若不是家裡過不下去了,他們又何苦做這不男不女營生?

  可是胤褆姐弟三人卻驚得說不出話來,不說他們仨,就是那六個侍衛也未曾見過如此場面——能夠入宮做侍衛,能夠做到御前一等侍衛,哪個不是背景雄厚?他們自小便是天之驕子,哪裡有機會看到這樣世間百態?

  十幾座破落幾乎住不了人茅草屋,歪歪斜斜幾根木竹竿,上面晾著破爛麻布迎風飄著,零零散散分佈於房屋周圍站著或坐著幾個農漢和農婦。

  見到張廷玉一行人,一名農漢眼神一亮,立刻從門後跑了過來,卻又似乎忌憚著胤褆等人,三步開外站定,咧開嘴笑得很二:「張二公子,您今兒又來了?哎呀,說了您不用經常來,蓋個房子我狗蛋還是能行!」

  約可沁聞聲,立刻暗暗打量著那人。那農漢大致二三十歲樣子,皮膚黝黑,鼻子有些塌塌,嘴唇微厚,一口發黃牙齒,顯然是經常抽汗煙所致,但那雙明亮有神黑白分明大眼睛卻不會惹人厭。他身上穿了一件非常破爛衣衫——聖人所謂「衣不蔽體」,約可沁終於明白了其中意思——但是漿洗非常乾淨,與其他農漢滿身汗臭味隔老遠都能聞到相比,確實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張廷玉笑著往前走了兩步,「狗蛋大哥我自然放心,左右今天無事,便過來看看。哦,對了,這些是我朋友,跟我過來也是想要幫幫忙……」

  「我們才不要旗人幫助!旗人都是向著旗人,才不會管我們漢人死活……」狗蛋小聲嘀咕了一句,不過聲音大家都能聽到,要不是顧忌他們是張二公子朋友,他們村人早把他們亂棍打出去了!

  幾個侍衛撇撇嘴,面露不愉,但見幾位主子都沒發話,也不敢逾矩。

  胤褆胤礽雖是不,到底素養好,並不做聲,也沒有表現出來,依舊笑得得體。

  約可沁想倒是要多一些,照理說,這些農人根本不可能想到這些。畢竟比起清軍剛入關時「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如今對漢民政策已經寬容了很多,尤其是世祖時期,推崇「滿漢一家」,雖然這次賑災可能有所偏頗,可說句不好聽,大清是滿人天下,比起前幾朝,他們自認對漢民已是足夠道義了,可如今……

  張廷玉看到約可沁若有所思表情,猜到她是想到了什麼,再看看其他人不神色,趕緊輕輕拽拽狗蛋袖子——不敢使勁,怕拽爛了——「好了,狗蛋大哥,他們都是我朋友,你要相信他們!」

  這時一個婦人走了過來,面色憔悴發黃,衣衫髒兮兮得看不出原來樣子,身上還有臭味,但是笑起來樣子頗為和善:「張二公子說得對,張二公子幫了我們那麼多,雖然長得不太好人樣子,不過既然是二公子朋友,那肯定也是好人!」

  ……

  眾人一頭黑線——是說,您確定要幫我們說話麼?

  狗蛋一見農婦便有些拘謹起來,黑透了臉上也有了一層淡淡紅暈,正當眾人訝異時,狗蛋扭捏地喚了一聲「張嫂子。」

  而後那名農婦自我介紹姓張,是村裡寡婦,忙把胤褆等人請進了屋。

  那茅草屋極小,估計連毓慶宮一個小暖間都比不上,卻住了六七個年紀不等小孩。這十五個人根本站都站不下。

  接到約可沁目光,張廷玉和胤褆胤礽乾脆留下那四個丫頭,他們帶著侍衛把幾個小孩帶出去屋外玩。

  房內雖然還是有些擠,不過總算能讓約可沁坐下了。七星先花了一盞茶時間把房間拾掇暫時能夠湊合坐了,這才恭請約可沁上坐。


☆、28賑災(中)

  張寡婦看著打掃幾乎可以說纖塵不染房間,不禁目瞪口呆,心說不愧是大家族孩子,一邊又奉上茶水——說是茶水,也不過是用一隻破瓷海碗盛了半碗略帶渾濁水。

  七星皺了皺眉,剛要拒絕,就見約可沁神態自若地接過來,道了謝後,放一邊,雖然沒有要喝意思,但同樣也沒有絲毫嫌棄神色。

  那張寡婦本還有些拘謹,但見對方不甚意淡淡模樣,不由放鬆下來。這張寡婦本就性情直爽,愛跟人聊天,又不知避諱。自言本是天津靜海人,家裡男人死了,因為無後,被宗族叔伯霸佔了房產,趕了出來,無處可去之下,背井離鄉來到了京城外圍。她又上下打量著約可沁,不住地誇她生得好,長得健康。又誇湛盧等人水靈。又想起出去玩胤褆等人,又說那兩兄弟感情好,長得也健康討喜,那些帶刀侍衛是高大俊俏……總之一句話,不愧是內城裡八旗大家,就是跟一般人不同!

  約可沁睨了一眼身後捂著嘴偷著樂湛盧四人,不動聲色地打聽,「咱們村受地動影響大麼?」

  一提地動,張寡婦有些悲慼,「這次地動還算好。地動時候,大伙幾乎都地裡打麥子,所以傷亡人數不是很多,但是李大牛李大哥那天生病了,李大嫂家看護著,結果……唉!」張寡婦說到這裡重重地歎了口氣,「好那天李家嫂子嫌孩子吵,給攆到外頭玩去了,天可憐見,要不這幾個孩子也……大小姐您別看我一個寡婦家裡那麼多孩子。那都是我收留孤兒,李家那三個孩子也!其實還得感謝張二公子呢,要不是二公子,我就是留了這幾個孩子也沒糧食養活!」

  「廷玉近一直過來?」

  「那可不!」張寡婦眼一瞪,生怕約可沁不相信,「從八月初開始,幾乎天天來。您不知道,地動時我們都要嚇死了,裡正大老爺也給壓死了,都當是老天爺降災了,個個都跟丟了魂似,麥子地裡都倒了也沒人去收。有些有家人被壓房子下,瘋了似去挖人。」張寡婦說著就陷入了回憶,「第三天張二公子就來了,見到我們村裡那些漢子們耷拉著腦袋樣子,狠狠地訓斥了他們一頓!您不知道,那六歲娃子,我們村裡這樣大孩子不少,可他們只會上樹掏鳥,下河摸魚,哪裡又有那般氣勢,簡直連內城大老爺都比不過!張二公子給我們講了很多,我一個婦道人家雖然聽不太懂,卻是懂了一點——這地動啊,並不是老天爺降下災難,而是我們腳下土地運動了一下而已——就是我們人睡個覺都要翻身,何況這土地呢?」

  約可沁點點頭,地動形成原理額娘跟她和胤褆廷玉講過自己猜測,他們也有自己一番想法,但卻不像廷玉一般,把自己推測公之於眾,安撫百姓恐慌。

  ——也許百姓並非不知好歹,他們只是不懂罷了。

  「那廷玉還做了什麼?」

  「張二公子幫忙把還活著人都救出來了,又讓死了入土為安,領著漢子們收了麥子,建了暫住茅草屋,還幫我們跟內城大老爺要來了銀子,簡直比得上菩薩了!」

  約可沁笑了笑,又問:「除了廷玉,村裡近有外人進出麼?」

  張寡婦皺著眉頭想了想,點點頭,「有有,前兩天來了兩個外鄉人。」

  「外鄉人?」約可沁皺了皺眉,眼中劃過一絲警戒,「哪裡來外鄉人?京畿地動難道不曉得麼?怎麼巴巴地過來了這危險之地?」

  「俺也不曉得。」張寡婦茫然地搖搖頭,「他們說是南邊商人,送給俺們一些糧食,要俺們村裡住一晚。俺們也沒啥計較,就讓他們住下了——住狗蛋家!」

  商人?還是來自南邊?約可沁心裡有了幾分底,面上卻是笑意不減,「張嫂子先忙去吧,我借您這屋子坐一會。」

  「沒事,我不……」忙字還沒出口,一抬頭就看到約可沁滿含笑意眼神,莫名心裡一顫,連忙改口,幾乎是落荒而逃,「是是,大小姐您慢坐,俺、俺去忙了……」

  待張寡婦走了之後,約可沁收了臉上笑容,「七星,去叫廷玉進來。」

  「是!」

  張廷玉帶著胤褆兄弟並十六個侍衛出了屋子,他們先是村裡四周溜躂,又是圍觀村民蓋房子,又是看人埋屍,又看看村婦打麥子。轉了幾圈,胤礽有些無聊了,於是跑到樹陰下乘涼,胤褆自然跟上。張廷玉見到村民們建茅草屋人手有些不足,場面忙亂,很是厚臉皮地叫幾了幾個侍衛去幫忙。胤褆本來也想跟過去看看,怎奈胤礽纏他太緊,胤礽身份又實尊貴無匹,容不得出半點差錯。胤褆只好帶著兩個侍衛陪胤礽身邊。

  而從張寡婦家領出幾個小孩子,則是拿怯怯眼神一旁看著。

  胤褆胤礽自生來便是天家皇子,從小養尊處優,吃穿住行樣樣都是極好,再加上從骨子裡滲透出來,屬於皇家固有傲氣和優越感,哪裡是幾個貧苦農民孩子見過?他們眼神裡有嚮往有羨慕,還有幾分他們自己都不太瞭解敬畏。

  兩撥人大眼瞪小眼地彼此看了能有半刻鐘,還是沒有人開口。正當胤礽站得不耐煩,想要拉著胤褆去找約可沁時,一個大約十歲左右男孩子湊過來輕輕碰了碰胤褆指尖,見胤褆朝自己看過來,忙把髒兮兮手藏到背後:「你們要不要和我們一塊兒去摸魚?」

  「摸魚?」胤礽從胤褆身後探出一顆小腦袋,眼睛閃亮亮,嘰嘰喳喳說個沒完:「這個我聽阿爾吉善說過!很好玩對不對?到哪裡摸啊?這邊魚大麼?啊,五哥五哥,咱們捉幾條魚給阿瑪和惠額娘嘗嘗吧……」胤礽說著,伸手捉住胤褆衣擺,仰起臉期盼地看著胤褆。

  ——阿爾吉善是索額圖次子,跟胤礽年齡相仿,經常入宮陪胤礽讀書,兩人甚熟。

  胤礽今年不過六歲,正是不辨雌雄年紀,又繼承了赫舍里皇后美貌,長得是粉雕玉琢,跟個小玉娃娃似,比年畫裡送子觀音座下童子還要可愛幾分,再加上穿著上貢蘇錦蜀繡,柔順光滑材質愈發顯得小臉冰肌雪骨,堪稱天人了。那農村小孩哪裡見過這般風情,瞬間漲紅了整張臉,結結巴巴道:「好、好玩!就、就那邊、那邊河裡!」說著,伸手指向不遠處小河。

  胤褆畢竟也是男孩子,對於上樹掏鳥,下河摸魚之類事情自然也有莫大興趣,再加上弟弟充滿期望眼神,不自覺咳了一聲,點頭答應了。於是幾個小孩歡呼一聲,齊齊衝向河邊。

  可把張廷玉嚇了一跳,他敢把皇子護衛帶走,自然不是不意皇子安危——這村子本就民風淳樸,又只有巴掌大,他隨時看著,不會出什麼事,可現胤褆兄弟要離開自己視線,他可是放心不下,正準備帶著侍衛跟過去,七星便過來通知:「張二公子,沁公主有請。」

  約可沁找他自然不是為了小事,他略一沉吟,「七星你帶著他們去五阿哥和皇太子殿下那裡,公主那裡我自己去就好。」

  七星深知自己主子只有胤褆一人,留下保護公主也僅僅是因為這是胤褆命令,主子去了河邊她自然也是擔心,於是便默默地點頭,帶著侍衛離開。

  關於張廷玉和約可沁談話內容,除了當事人,也就只有湛盧三人知道——當然事後欒輝也曉得了——所以當功勳卓著約可沁公主談到自己過往時,她始終掛嘴邊茅草屋,成了歷代史學家永遠不解名詞。

  當夕陽西下時,約可沁和張廷玉才終於談完事情出來,此時胤褆胤礽早已與幾個農村娃子打成了一片——幾個農村娃子領著他們摸了好幾條半斤甚至近一斤大鯽魚。自然,衣服神馬早就半濕了,包括侍衛們衣服。兄弟倆乾脆入鄉隨俗,脫了一身半濕衣服晾河邊矮灌木上。

  於是當約可沁和張廷玉出了茅草屋,尋到河邊時,就看到一幫只穿了褻褲小鬼頭聚集河灘上玩沙子。

  張廷玉趕緊脫了自己外衫,跪著給胤礽披上,「草民逾矩委屈皇太子殿下了,殿下金體關乎大清江山,萬萬要注意身體!」

  ——至於胤褆,曾經共同西山大營呆過張廷玉表示完全木有必要擔心~

  迎上約可沁疑惑目光,七星無奈地聳聳肩,苦笑著解釋:「太子殿下非要下水,連五阿哥都攔不住,奴婢是沒轍。所幸今兒天氣好,不然奴婢真真萬死難辭其咎了!」

  約可沁也頗為無奈,湊近胤褆,狠狠彈了對方腦門一下,「胡鬧!弄成這個樣子,看你怎麼跟阿瑪交代!」

  「沁姐姐~」胤褆拉著約可沁手輕輕撒嬌,「阿瑪忙著呢,而且衣服已經干了,別讓他發現就行。況且保清從沒見過保成玩這麼開心。」

  約可沁這時也注意到,那個一直驕傲跋扈端莊矜持皇太子正和幾個他以前絕對不屑一顧農村小孩笑歡實。仔細一瞧,他原來正交那幾個農村孩子識字——胤礽今年雖然才六歲,可早已康熙親自教導下學會了《三字經》和《千字文》,現正學《論語》,而幾個農村小子大已經十歲了,卻大字不識一個。

  「成成,我們為什麼要識字啊?爹娘也不識字啊。」一個孩子歪著頭,奇怪地問道。

  ——貧民區一般過於貧窮,根本沒有餘力供養孩子去私孰,村裡也並無私孰孩子們基本接受不了教育,當然,孩子們父母亦是大字不識一個,所以也並不意。

  ——因為聽胤褆喊過胤礽保成,一幫孩子很親熱地喊著「成成」,至於胤褆,小則隨胤礽喊「五哥」,大喊「小五」。

  「識字才能看書,才能懂知識,才能做好事。」

  「可是,我們將來都要種地,也要讀書麼?」

  「對啊!」

  「可是讀書不是當官讀麼?」又有人提出質疑。

  有人附和,「嗯,爹娘不識字地種地照樣好,比鄰村多收好多麥子呢!」

  胤礽答不上來了,皺著眉頭向胤褆求救。

  胤褆對四書五經之類文化課也不怎麼擅長,對於弟弟求救只能拋給約可沁——對於這位由額娘親自□出來姐姐,他可是一萬個敬佩,不止書念好,就是騎射也不見得輸於自己!

  約可沁只好上前,「讀書用處當然很多,你們知道有很多專門講種地書呢。《齊民要術》《農書》《農政全書》《天工開物》等等很多書,那些都是一些人總結歸納前人經驗,總結出來,非常有用,你們若是學會識字,不是就可以學習好種地麼?」

  「真?那,你也識字?」

  「那自然是真。」

  那農家小子驚訝地瞪大眼睛,「你也識字?」

  ——漢人素來重男輕女,若有餘力,兒子或許還能送去讀書,女孩則完全沒有機會。

  胤礽知道自己這位姐姐是心高氣傲,聽不得別人說女子不如男之話,此時聽到這話,已隱隱有幾分不,胤礽擔心自己剛交朋友被姐姐討厭,急忙搶白:「沁姐姐不只識字,而且看得書比我和五哥還要多呢!」

  幾個農村孩子立刻露出崇拜眼神,胤礽對於他們已然算是博學之人,這個小丫頭居然比成成識得字還要多!

  約可沁心裡立刻舒坦了,拍拍幾個小孩頭鼓勵了幾句,然後便準備帶著龍牙去巡視村莊,「我去轉轉,你們準備準備,天色有些晚了,咱們該回去了。」

  「哦。」胤褆胤礽雖然有些不捨,也只能蔫蔫地低頭應承。


☆、29賑災(下)

  當姐弟三人回到景山大營時,天色已經全黑了。

  欒輝雖然有些擔心他們,但畢竟派去跟著都是可靠人,他也沒有太過擔心,照樣按照往常時間用了晚膳。

  所以當看到侍衛手裡提幾條據說胤褆兩兄弟親手捕魚時,萬分後悔過早用了餐。

  一邊命人給太子和五阿哥換了衣裳,一邊不捨地派人把魚送去康熙那裡——因為近賑災問題,康熙飲食休眠已經完全沒有規律了,現肯定還沒吃飯呢!

  當然,欒輝偷偷留下一條魚——怎麼著也是自家兒子親手捉,比起上貢絕對要美味百倍!

  康熙收了魚果然很高興,雖然他對太子要求很嚴格,幾乎不准對方嬉戲,但近地動實恐怖,他又生怕兒子被嚇壞了,能出去走走也好。再加上畢竟是自己喜歡太子親手捉麼,雖然有不務正業嬉戲淘氣之嫌,但過後再說說好了。

  於是康熙一高興就把仨孩子都喊了過去,就連公務都放了一邊,詳細地問起今天經歷。胤礽胤褆詳細講了今天所見所為,倆小包子短手短腳連說帶比劃,手舞足蹈,頗顯幾分小孩子憨態,惹得康熙這幾天陰雲密佈臉色難得現出幾分笑意。

  見康熙笑了,胤礽小大人似點點頭,「嗯嗯,果然汗阿瑪還是笑起來比較好看,惠額娘說汗阿瑪已經好久沒笑了,總是這麼繃著,身體遲早是要受不了。保成其實一直都很擔心。」

  康熙一聽,一顆冷酷堅硬心立刻軟了——從來就只有他照顧恩寵胤礽份,哪裡聽到過小孩這麼熨帖窩心話,臉色不由地柔和了幾分。

  胤礽低下頭略帶幾分膽怯地看著康熙,臉上顯出猶豫神色,欲言又止,似是掙扎了半天才道:「汗阿瑪,保成還看到一些事,不知該不該說……」

  「保成要說什麼?」

  「保成其實不止看到這些,還看到房屋倒塌無數,百姓死傷慘重,還有那些鄉下人,都沒念過書,什麼都不懂,聽說要不是廷玉哥哥,他們恐怕到現還懵著呢!」

  近幾日處理災情報告,康熙幾乎都要心力交瘁了,那些傷亡報告、財產損失報告裡極大數字,甚至這些數字還不斷增長,就是這位一直意氣風發少年天子也要頭疼了。聽得胤礽匯報,康熙下意識地要皺眉,可看到對方小心翼翼拘謹表情,心下又有些不忍,於是注意力轉移到那個有些熟悉名字上:「廷玉?」

  「對啊,張廷玉哥哥,他是五哥朋友,幫忙災區重建工作。」

  接收到康熙疑問目光,胤褆立刻跪下回話,「回汗阿瑪,廷玉是張英大人次子,目前和兒子一起無逸學堂唸書。」

  「哦,是敦覆家。」康熙點點頭,「朕記起來了,朕兩年前還見過他呢,是個乖巧懂規矩好孩子。你們說他幫忙災區重建?朕記得他應該和保清一樣大吧?」

  「回汗阿瑪,阿瑪記得沒錯。」胤褆點點頭,「廷玉雖然年齡小,但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這次也是徵得張英大人同意,只身前往受災嚴重貧民區——這些地方往往是聖恩眷顧不到之處,災民們又對地動天生敬畏,惶恐得幾乎不事生產,廷玉那裡安撫了民心,又帶他們收麥子打麥子,重建房屋,掩埋死者,救出被困災民,為傷者治傷——總之,他能夠做都力去做了!」

  康熙罕見地露出幾分讚賞目光,「這小張廷玉倒是個仁義君子可造之才啊!敦覆還真教出了一個好兒子!」

  約可沁也急忙跪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急迫,「啟稟汗阿瑪,這番出行,女兒也發現了一些問題!」

  ——適當急迫表情和適度加語速,以及清澈黑眸裡恰當好處渴望,像是一個急於向父親邀功請賞稚嫩孩童。

  康熙神色果然柔和了幾分,對著這個九歲養女難得地和顏悅色起來:「沁兒又有何發現呢?」

  「沁兒和民婦們聊天,偶然發現似乎曾經有別有用心人去過村子挑撥滿漢之間關係,女兒有些擔心,不知道這是不是有組織有預謀反賊……」

  聽到這裡康熙神色驀地一冷伸手阻止了約可沁接下來話,「問行,帶著其他人先下去!」

  「庶!」顧問行弓身應了而後做了個手勢,只聽得一陣衣衫摩挲細微聲響起,也不過半盞茶時間,整個帳篷裡下人退得乾乾淨淨。

  「保清保成,你們倆也先……」康熙說到一半,似是突然想起什麼一般,頓了頓,改了主意,「算了罷,你們倆也留這裡聽著。沁兒,起來說話吧!把你聽到,原原本本說給朕聽。」

  「是,謝汗阿瑪!」約可沁站起身坐到椅子上,開始細細道來。

  康熙越聽表情越凝重。正如沁兒當時所想,賑災資源分配差距雖然不是秘密,但也不是普通百姓能夠得知,顯然是有人有意散播這些消息。如此一來,這事就可大可小了。

  「保清對這事怎麼看?」

  「回汗阿瑪,如今保清年紀小,不能為汗阿瑪解憂。若汗阿瑪能再等幾年,等到保清長大,保清必為阿瑪鞍前馬後,馳騁沙場,率千軍,鎮壓一切反清勢力,!」

  聽到這帶著軟軟童音豪言壯志,康熙心中煩悶驟減,撫掌而笑,「保清好志向,就為保清這句話,阿瑪也要等上幾年!」

  胤褆聽到康熙誇獎,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卻見到胤礽奇怪眼神,遂問:「太子弟弟是有什麼想法呢?」

  康熙也來了勁,跟著附和,「保成說說?」

  胤礽皺著眉想了想,一臉苦大仇深表情其實非常可愛:「保成覺得這事有很多疑點——那批人到底是誰派來,他們目又是什麼?從他們行事看來,有可能是江南反清復明組織,比如天地會之流,也可能是漢中三藩勢力——若是前者,他們肯定不會只去一個區域,很有可能是全國範圍內行動,若是如此,就算是批烏合之眾也會給朝廷帶來不小麻煩。若是後者,那便不足為懼了,如今三藩之亂雖未徹底平復,也不過是強弩之末了,吳三桂也只是負隅頑抗而已。但是,難保他們不會被天地會利用。如今大清,南有三藩,北有俄羅斯,蒙古準噶爾也是虎視眈眈,再加上此次地動,怕是經不起任何動盪了。」

  隨著胤礽話,康熙罕見地流露出極其讚賞神色,「那保成可有應對之策?」

  胤礽遲疑了一下,搖搖頭,「如今形勢不太好,汗阿瑪這裡已經派不出多餘人手了,只能賭一把,災民受災嚴重,完全無心引發動亂。」

  康熙歎了口氣,他何嘗不也是這麼想?百姓素來對地動敬畏極甚,此時怕是也鬧不出什麼來吧!

  「汗阿瑪,沁兒有別想法。」

  「哦?說來聽聽。」

  約可沁抿抿唇,藏袖子裡小手攥緊又放鬆,終一咬牙開口,「這也是沁兒從張廷玉那裡得來靈感——百姓並非是不識好歹,他們只是不明白。相應,如果跟百姓們講明白了,他們肯定也會支持朝廷政策。」

  「說得簡單。」康熙根本不屑於這樣想法,「『夫民不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沁兒你想法也許是好,可那些平民……哼,到底肯不肯接受還兩說呢!」

  「汗阿瑪您也說是兩說,」約可沁笑得自信,「既然兩說,我們為什麼不能試上一試呢?您也聽說了,因為張廷玉說教,那些人對地動敬畏不是減少了麼?地動發生至今,汗阿瑪您已經下發了數道罪己詔,作為一個帝王您確實應該如此,可是,地動完全不是您錯啊!汗阿瑪自您八歲登極至今,哪裡做過需要天降災兆予以警示之錯?倘若地動真是上天警示,前明那豈不是該天天地動了?汗阿瑪勤政愛民,可是普通百姓,尤其是下層漢民甚少瞭解,這也給了反清組織不少可以做手腳地方。自我大清入關,迄今已餘三十年,百姓安居樂業,並不是人人都盼著復明,汗阿瑪您需要給天下一個理由,一個擁戴大清理由,這同時也是減少反清組織詆毀大清一個借口!」

  康熙食指輕叩桌面,陷入沉思整個帳內鴉雀無聲。

  因為傷勢尚未好全,胤褆近來十分嗜睡。而約可沁低沉舒緩語氣是讓他腦子昏昏沉沉,愈發困起來,索性垂了頭,閉了眼,一點一點地陷入了夢鄉。

  而胤礽則是仔細思考著約可沁想法可實施性。

  「然後呢?沁兒既然如此說,必是有了自己想法,比如說如何向百姓說教?」

  「沁兒願親自前往重災區,安撫民心,救治傷者,指導災後重建!」

  「沁兒要微服私訪?」康熙微微勾起唇,若有所思。

  「當然——不,沁兒會擺出公主儀仗,以皇家公主身份前往。百姓對皇家還是敬畏,如此既可起到震懾作用,又可表明皇家態度——真正愛民!但是此舉需要汗阿瑪協助。」

  「什麼?」康熙有些震撼,他對約可沁印象一直停留數年前乖巧溫順形象上,萬萬想不到,幾年之後,這個當初從弟弟家抱來純屬慰藉孩子,竟然長成如今張揚肆意狂傲霸氣模樣,不得不承認,真很有滿州女兒風采。

  「沁兒希望汗阿瑪能改賑災銀兩分配,力求滿漢平等。」

  「滿漢平等?呵——」康熙冷笑一聲,「沁兒你逾越了!」


☆、30暴.亂

  約可沁忙忙跪下,「汗阿瑪三思!為何滿人就要比漢人高一截?只是因為那一場戰爭失敗麼?可汗阿瑪不要忘記了,當初攻打漢人滿軍中,還有不少漢人!到底當初打敗漢人是滿人還是漢人自己,汗阿瑪必定比沁兒要清楚!」

  「愛覺羅•約可沁,你大膽!」康熙狠狠地一拍桌子,大聲呵斥。

  胤礽早康熙震怒前就堵上了胤褆耳朵,所以胤褆只是動了動,又繼續睡了過去。

  約可沁嬌小身子瑟縮了一下,又倔強地抬著頭不肯認錯。

  康熙正要繼續訓斥,卻又猛然看到對方微微顫抖小小身子,一團怒火驟然熄了大半。

  ——只能說約可沁碰上了好時候,如今康熙子嗣不算多,又多早殤,所以他對幾個孩子還是真心疼愛,若再過幾年,別說約可沁這樣,當初聖祖八阿哥那般鍾靈毓秀人兒,還不是被他往死裡罵?

  覺察到康熙情緒有所平復,約可沁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心情平靜下來,「汗阿瑪,您知道約可沁看史書時有何感想嗎?一姓之天下,長不過四五百年,很就被其他姓氏取代。那我愛覺羅家又能興盛幾百年呢?百年之後,當另一姓氏取代我愛覺羅,若是滿人姓氏還好,若是漢人,沁兒不敢想愛覺羅家後人會遭到何種待遇。是否會像元金氏,再次被放逐到西伯利亞那樣不毛之地,甚至連生機會都不給,直接戮族,將整個愛覺羅家趕殺絕?」

  「誠然,漢民族是個寬容仁慈民族,可她同時也是個有著絲毫不遜色於我滿族男兒鏗鏘傲骨,清軍破關之際,多少漢族兒郎寧死不屈,那是令我們又愛又恨氣節風骨!他們禮儀連汗阿瑪都讚賞,他們文化,連汗阿瑪都折服,為什麼他們人,汗阿瑪就不能接受呢?」

  「想當年,唐高祖一脈有著鮮卑人血統,可他們並未認為鮮卑人高人一等,唐太宗促進民族之間交流與融合,如今雖然史料裡少了鮮卑人痕跡,可我們都知道他們並未消失,他們漢人骨血裡,輝煌漢文化也有他們幾分功勞!」

  「汗阿瑪,若是漢人是那種膽小懦弱乏善可陳民族,別說您要壓制他們,就連沁兒都看他們不起,可漢民族不是。沁兒相信汗阿瑪也有感覺,漢民族是壓不住,他們錚錚鐵骨不允許他們一直彎下腰,一旦找到機會,他們勢必會全力反撲,令敵人措手不及!」

  「沁兒身為大清公主,首先是大清,而後才是滿族,後才是愛覺羅。無論滿與漢,都是大清子民,都需要,好好保護!沁兒只希望大清愈來愈好,大清子民,人人安居!」

  話音剛落,整個大帳便安靜如斯,唯有燃著高燭,不時發出幾聲辟里啪啦細碎聲響。

  約可沁低頭叩首,隨著帳內氣氛沉澱,心中愈發忐忑,撐臉頰旁雙手不自覺握緊,手心裡早已浸滿汗水。

  正這時,顧問行小心拘謹嗓音帳外響起:「萬歲爺,御膳房已備好了晚膳,太子殿下和五阿哥捉魚已經熬成了湯,您可要現用膳?」

  康熙這才回過神來,提到保成保清捉魚,心情不由地略為好了些,「沁兒先起來吧,這事容後再議。咱們先去吃飯。」

  「可是,汗阿瑪……」約可沁仍是有些不甘心。

  眼看著康熙又要皺眉,胤礽趕緊上前攬住約可沁胳膊,「好了沁姐姐,保成肚子餓了,咱們先用膳吧,用完再說!」

  約可沁也懂得適可而止,話到這裡也只好打住,嘲笑了幾句被喚醒還有些茫然胤褆,幾人氣氛和諧地用了晚膳。

  顧問行見狀鬆了口氣,他剛剛帳外可真是嚇了一大跳——這約可沁公主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了!把萬歲爺氣到拍桌子,這是多少年沒出現情況了?自從萬歲爺擒了鰲拜,愈發內斂,喜怒不形於色,威勢與日俱增。若不是惠妃是個會做人,又托他多多照應約可沁公主和五阿哥,他今兒還真不願觸這霉頭——好萬歲爺並未深究,要不他今天可真是要倒霉了。

  食不言,寢不語。

  四人餐桌上甚至連銀箸碰觸餐盤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胤褆和胤礽眼巴巴目光下,康熙難得違背了「食不過三口」規矩,多喝了一碗鯽魚湯——不見得多美味,到底是兒子一番心意。

  用完膳,約可沁不死心地還想再勸勸康熙,卻被來自漢中軍部急奏打斷,康熙急著處理,對他們也沒了耐心,揮揮手讓他們退下了。約可沁再心有不甘也只能悻悻退下。

  只是事情還遠遠沒有完。

  八月十三日復震兩次,通州地區房屋大量塌陷,因朝廷處理不公,民怨沖天,多次發生小規模官民衝突。不過都被通州府衙強行壓下。然而,七日後八月二十日,百姓因連續兩日淋雨,多名倖存傷者染病身亡,又有健康者病重,終引發了大規模平民□,官民損失俱重。

  不過,因為此前地動形勢已經好了很多,宮殿修繕工作也完成差不多了,康熙於是帶著宮人回了紫禁城——景山終究不是常住之地。

  乾清宮

  「萬歲爺,約可沁公主求見。」顧問行躬著身子,小聲地通報,同時,小心地觀察著帝王神態。

  康熙眉頭一皺,手下硃筆一頓,冷聲道:「不見!」

  顧問行心裡頓時糾結起來,開始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還有事?」

  「公主托奴才給萬歲爺帶一句話,奴才不知當講不當講……」

  ——對於顧問行總是比較親近鍾粹宮行為,康熙是知道,當然顧問行也沒有刻意隱瞞。人心總是偏著,康熙也沒有辦法要求一個大內總管做到完全公正公平。不過好惠妃和顧問行都是有分寸人——至少,顧問行很明白自己唯一主子就是皇帝,對於鍾粹宮偏袒也不過是平日裡舉手之勞。比如這次,也就是求見是約可沁,如果是延禧宮榮妃那位布耶楚克公主,顧問行是斷不會做到這一步。

  ——當然了,那位深受康熙寵愛布耶楚克公主同樣也是不會被康熙拒之門外。

  「有什麼話就說吧!」康熙放下朱批御筆,示意一旁小太監將批閱好送去內閣,放鬆了身子,倚進身後椅子裡。

  「公主說,」顧問行使勁低下頭,「萬歲爺若是仍不願見她,她便要為正受苦百姓,長跪不起!」

  「呵,這孩子,能耐了啊——」康熙不知是稱讚還是諷刺地笑了一聲,又驀地冷了聲音,「既然她願意跪,那就跪著吧!」

  顧問行心下一顫,偷偷瞥了康熙一眼,知道他主意已定,也不敢反駁,只能低頭應了:「庶,奴才遵旨。」

  「……約可沁領旨謝恩!」約可沁面無表情地跪康熙乾清宮外丹陛下,聽到顧問行所傳旨意後,怔了半刻,立刻磕頭謝恩。

  「唉!」顧問行歎了口氣,「公主,您還是聽雜家一句勸,回去吧啊!萬歲爺是不會准您要求,這連日大雨,可是冷得緊,您可得注意身體,別跪下去了!」

  約可沁微微勾了勾唇角,掛上端莊大方無懈可擊微笑:「大清子民正受苦,約可沁一己之身,便是挨點凍,淋點雨又有何妨?倘若能夠感動上天,憐憫世人,停止這日復一日災難折磨,便是要了約可沁這一條命,也是值得。」

  顧問行怔了半晌,長歎一口氣,「您這又是何苦?這天下,自有萬歲爺操心,您一個……」

  「是啊。我一個九歲女娃娃又能做得了什麼呢?」約可沁自嘲地笑了笑,語氣又陡然一轉,「可是我一個九歲女娃娃都知道憂國憂民,所謂『治國之人』,又當如何呢?」

  「況且,我也不是普通九歲孩子,我是大清公主,我會證明,大清公主,並非只會和親!」

  顧問行呆立良久,內心震撼不已。

  「顧公公,如今天氣陰冷,您身體也不大好,就不要陪約可沁受這份罪了,約可沁身子,約可沁自己有數,您就不要掛念了——小德子,還不扶顧公公回去!」

  ——小德子是給顧問行打傘小太監。

  「公主有心了!」顧問行這才回過神,反應過來約可沁話,心裡也大為感動——他一個身體殘疾人,宮裡受到尊重都是一層表相,很多小主娘娘雖然他面前行為舉止俱是畢恭畢敬,可眼底遮不住鄙夷蔑視,也只有鍾粹宮裡出來人,看他時候沒有鄙夷蔑視,而是一種發自內心尊重——這也是他為何一直親近鍾粹宮原因。終顧問行也只能無奈地歎口氣,帶著小太監回了乾清宮。


☆、31真相(開始倒V)

  顧問行走了之後,約可沁臉上笑容漸漸凝固。

  管顧問行一離開七星就把傘遮到約可沁頭上,可瓢潑般大雨下,約可沁衣服還是免不了濕一塌糊塗。

  約可沁抬頭看了看遠方,整個天地籠罩一片白茫茫雨幕中。城牆高聳,如今約可沁是只能看到眼前一方天地。昔日冷酷威嚴乾清宮此時看起來有些模糊,柔和線條顯得似乎有些平易近人起來,就連站得筆挺當值侍衛都沒有往日銳利煞氣。

  約可沁幽幽地歎了口氣,「把傘,收了吧!」

  「什……」七星一愣,卻是不敢質疑,只能柔聲勸著,「公主!這雨水這麼涼,不撐著傘是要生病麼?!」

  約可沁看了看濕一塌糊塗衣衫,「反正擋不住,不如就這樣淋著,順手使一招苦肉計不也挺好?」

  「可是!」七星還是覺得不妥,可看約可沁不容拒絕表情,還是把傘收了起來,然後跪到約可沁身邊,「反正公主不用奴婢撐傘了,那奴婢就陪您一塊兒跪!」

  約可沁笑了笑,不再言語。

  瓢潑般大雨,砸身上不止冷,還疼,約可沁卻是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如果連這樣苦都吃不了,如何能堪當起足以撐起帝國半邊天海蚌公主?何況,那些無家可歸百姓,正承受著比這還要殘酷折磨——除了**,重要是心理——面對災難絕望與無力。

  鍾粹宮

  欒輝書室寫著大字,腕平,筆直。許是心態好,寫出得字優雅清朗,雋秀舒展,十分賞心悅目。

  「娘娘寫得字真好看!」錦屏一邊磨著墨,真心地稱讚道。

  欒輝微微抬起頭,撩了她一眼,分神笑道:「呦,錦屏還懂書法呢?」

  「奴婢雖然不懂什麼張芝王羲之,但也是有想法。」錦屏被笑得有些臉紅,「娘娘字,奴婢看著特別舒服。」

  「可不是,奴婢看著也舒服,看娘娘寫字奴婢心情都會好很多。」一直沉默地整理端月也開口插話。

  欒輝不置可否地搖搖頭,女人腕力到底不能跟男人相比,這字也不過有了幾分靈氣,可基礎骨架卻是沒有寫好。不過能這裡寫字已是極好了,他也不能太強求。

  「今兒好像沒看到保清。這麼大雨,五阿哥去了哪裡?」胤褆傷一直沒好利索,約可沁不放心,非得留那孩子鍾粹宮養傷,每日請安可是頻著呢。

  「回娘娘,五阿哥去南先生那裡了。」

  「南先生?哦,我知道了。」欒輝點點頭,胤褆剛受傷時,南懷仁老先生分外關心,每天都打發人來詢問情況,欒輝一開始不知道緣還納著悶,由後來才知道南懷仁是終於逮著一個有資格又有資質還自願跟他學習槍炮製作方法人,這幾日就是盼著胤褆趕緊養好傷陪他學習去,對於這個,欒輝還是相當樂見其成,技多不壓身麼。

  「那公主呢?」欒輝放下手中毛筆,自有專門宮女上前接過,準備清洗,還有宮女端來淨手金盆,請欒輝淨手。

  「公主還乾清宮門前跪著,這都已經跪了半個時辰了……」

  接過小宮女遞來毛巾,一邊擦著手,一邊吩咐道:「端月錦屏留下,其他人就先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欒輝把毛巾隨手扔到書桌上,踱至窗前,背手而立,透過透明玻璃窗看著屋外大雨,輕歎,「果然是極大一場雨啊!」

  然後便沒了言語。

  端月錦屏面面相覷,不知惠妃是什麼意思。

  過了好一會兒,欒輝才開口,「都查到了什麼,說說吧。」

  錦屏頭皮一緊,如果可以,她真想說她什麼都沒查出來。可看著惠妃背影,又不敢撒謊,只好如實招來:「奴婢查到……奴婢查到,近暴亂,是,是張二公子人鼓動……」錦屏說完,就急忙把頭埋低,恨不能埋到地裡。

  端月是心下駭然,真真希望自己耳朵剛剛失聰了,這麼大事,怎麼能讓自己知道。

  「果然……」欒輝瞭然地點點頭,歷史上並未記錄此時有民暴亂,雖然可能是史官疏漏或遮醜,但也不排除是他蝴蝶效應影響。而他目前影響並不大,除了胤褆姊妹三個,再就只有廷玉了,再聯繫約可沁現動作,究竟怎麼回事也不難弄清楚。

  「是你自己查出來?」

  「不是,奴婢本來查到是天地會爪牙,後來是張二公子手下發現奴婢查,稟報了張二公子,張二公子告知奴婢。」錦屏戰戰兢兢地回答。雖然情報局當初創立有自己一番心血,可這麼久沒有接觸,竟然已經被張二公子發展到如此程度,重要是,對方如今才只有八歲!

  「呵!」欒輝笑了笑,聲音聽起來還挺愉悅,「還算是有腦子。」

  「娘娘,需要阻止麼?」

  「算了,由著他們鬧去吧!」

  ——你們到底能夠做到什麼程度呢?我,很期待啊!

  康熙乾清宮西暖閣裡披著奏折,奏折上幾乎全是壞消息——漢中戰事遇阻,三藩毫無動作,京畿災情是讓人煩擾。批完手上,再拿起一封,看了幾句便知是一封請安折——通篇空洞無物,不知所言。想想如今大清各處都是事,這人卻不知上報,只知歌功頌德,不由有些膩味,還有幾分惱怒,偏偏此時門前傳來一陣陣煩躁不安踱步聲,不禁愈加煩躁,怒吼:「顧問行,給朕滾進來!」

  顧問行本奉命守門口,可聽著窗外稀里嘩啦大雨聲,因為擔心約可沁公主,於是派了個小太監去看看,結果小太監回來卻報說公主還跪著,連傘都扔一邊不撐了。他心中實安定不下來,約可沁好歹是大清公主,還是從恭親王那裡抱來,一來了宮裡就給皇宮帶來好幾個皇嗣,連萬歲爺都說是個有福氣,也還算寵愛。這雨這麼大,萬一淋出個好歹,萬歲爺心疼,到時候被遷怒,倒霉還是他。可萬一萬歲爺餘怒未消,自己貿貿然進入,只怕又要惹得萬歲爺生氣。顧問行真是左右為難,不自覺開始來回踱起步子來。猛然聽得康熙一陣怒吼,嚇得他一個趔趄,連滾帶爬進了東暖閣。

  見到顧問行如此有喜感進屋方式,康熙一下子沒繃住,噗嗤笑了一聲——他是讓他滾進來,可不是真正滾啊。

  顧問行也有些小尷尬,自己這出場方式還真不好看,搞不好甚至還能治個御前失儀。不過當聽到康熙笑聲時,他多時感到放鬆和自得,放鬆是萬歲爺必是不意自己失禮之處,自得則是因為要把康熙這位萬歲爺逗樂可是不容易呢。

  「奴才失禮了,皇上恕罪!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你外面幹嘛呢?那麼大動靜?」

  顧問行一驚,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腳步聲太大,震動了皇上,連忙請罪,「奴才心裡煩躁,竟然弄出了動靜,擾了萬歲爺,實罪該萬死!」

  「煩躁?為什麼煩躁?」你個奴才能有朕煩躁麼?這麼多事!

  「這個……」顧問行答得唯唯諾諾,「約可沁公主跪外頭淋了一個時辰雨了……」

  「什麼?!」康熙驚訝,「你這奴才怎麼不早說?!」說著,長身而起,逕直往外走去。

  約可沁此時狀態實算不上好。寬大和碩公主服飾早已被水濕透,沉沉得壓身上,愈發顯出九歲孩子身子瘦小;頭髮全濕,原本梳得齊整二把頭此時早已散亂,濕透鬢髮粘臉頰旁,襯得巴掌大小臉十分蒼白。眼睛微閉著,阻隔了雨水,臉上全是雨水,分外狼狽,許是跪得膝蓋疼了,雪白牙齒緊咬著下唇隱忍著,往日花瓣般粉嫩唇泛著青紫顏色。雙手撐膝邊,握成拳狀。

  這時一陣冷風吹過,約可沁小小身子克制不住地顫抖,幾乎搖搖欲墜,又馬上咬牙堅持住。

  康熙一出乾清宮,還隔著雨幕,就看到這番景象。他如今尚還未及而立,一顆心也尚未練就一層銅牆鐵壁,約可沁又是他看做親女養大,虎毒尚不實子,何況他呢?而且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九歲孩子念頭會這麼堅定。他一個帝王,本身尊榮與驕傲不允許他被人威脅,約可沁說出那樣話,他自是不會縱容,否則以後還不人人如此要挾?再一個,一個孩子而已,說什麼長跪不起他只當是孩子童言,哪裡會當真。只是這次……實出乎他預料,而約可沁心志是令他另眼相看。

  ——也許,他小看了這些孩子也不一定。

  康熙一邊想著,一邊朝約可沁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張廷玉和約可沁膽子好大捏~~~

  奶黃包:五哥,你幹什麼?

  大包紙:製造大炮。

  奶黃包_:製造大炮幹嘛?

  大包紙:轟掉康渣渣!

  奶黃包:為嘛要幹掉汗阿瑪?

  大包紙:……額娘說,岳父神馬很難搞定(╯﹏╰)……

  ——康渣渣始終是一二戀強硬阻礙啊


☆、32純禧

  好冷,膝蓋好疼……約可沁覺得自己頭重腳輕,渾身無力,幾乎要撐不下去了。可是想想自己目,又咬咬牙努力堅持住。

  不過,淋了這麼大雨,恐怕會染上風寒,惠額娘定要訓斥了……

  漫天雨水突然停止了,約可沁略帶詫異地抬起頭,入目便是一隻藏匿於藏青底色七爪蟠龍紋。

  心下一驚,卻是沒有動作,只當淋久了雨,出現了幻覺。

  「公主,皇上……」七星比約可沁大,又有武功底子,連忙出聲提醒。

  原來不是幻覺啊,約可沁腹誹,同時低頭叩首,「約可沁見過汗阿瑪……」

  ——聲音沙啞微弱。

  「別多禮了!」康熙有些心軟,上前一步扶起約可沁。

  因為跪得時間太長,約可沁腿軟了一下,差點一頭拱進康熙懷裡,好七星一旁扶了一把,才不致把康熙龍袍弄濕。

  康熙心中唏噓不已,終只是摸著約可沁頭髮,歎了口氣,「傻孩子……」

  ——口氣裡卻是帶著只有面對太子時才有溫柔寵溺。

  「汗阿瑪……」約可沁鼻頭一酸,就算剛剛跪雨裡那麼久她都沒有哭,此時聽到康熙一句認可,竟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好了,朕就破例聽聽你想法。」說著轉頭看向顧問行,「問行,去把胡太醫叫來給朕大公主看看。」

  顧問行面露喜色,連連應了,把雨傘交給一個小太監,竟是冒雨親自跑去太醫院。

  康熙命人把約可沁帶回鍾粹宮,又命胡太醫前去。太醫給約可沁診了脈後,又開了方子,隨即有宮人去煎藥了。

  鍾粹宮立刻忙碌起來。

  「惠額娘……」約可沁討好地沖欒輝笑笑,只是那臉色,實算不上好。

  「哼。」欒輝板著臉,沒好氣地哼了哼,「沁兒倒是長大了啊,這麼大事,也敢自己拿主意!」

  其他人只當惠妃是說約可沁淋雨事,約可沁自己卻知道,惠妃說是股動災民暴動事。她和張廷玉謀劃之初,張廷玉就明確表示,他不會主動把計劃告知惠妃,但是倘若惠妃察覺了,他便不會隱瞞。雖然她覺得惠妃一般不會察覺,但此時既然已經知曉了,她也不敢敷衍。不過她和張廷玉都是極有分寸人,再加上惠妃平日裡對他們縱容寵溺,想必也不會太過苛責。其實張廷玉對災民心理把握程度也恰到好處,他們計劃裡,目前官民之間只是有一些小摩擦,如果康熙同意了她提議,大暴動根本不會發生,就算發生也不是現,沒想到這個時候卻來了一場暴雨,這下可是把民怨激發到極高處,態勢迅速惡化到他們二人幾乎控制不住地步。好張廷玉是個謹慎,早已預料到這種情況,派人通知了約可沁,約可沁這才破釜沉舟,背水一戰,不惜用苦肉計爭得康熙同意。

  「嘿嘿,沁兒這不也是沒有辦法嗎?」約可沁討好地笑了笑。

  欒輝摸摸她頭,心裡五味雜陳。這些孩子,他當初確實是懷著各種目培養,但如今,一個九歲,八週歲小孩子就有如此心計,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壞。

  約可沁見欒輝沉默下來,知道對方不會再苛責了,腆著臉湊近欒輝,蹭蹭撒嬌,「好了,惠額娘,沁兒以後再是不敢了。沁兒身子這麼好,不會有事!」

  ——約可沁知道,自家額娘雖然對他們要求嚴格,但是受不了他們撒嬌。當然,胤褆身為男孩,從來就沒有權利撒嬌,倒是少了一項福利。

  欒輝依舊板著臉,「以後再做什麼要跟我請示,再這樣,你就去站牆角好了!」

  沒創意!約可沁小小地腹誹。惠額娘罰人時候也就那麼兩樣,不是抄書就是罰站。

  這時,端月端著煎好湯藥走了進來,約可沁見了,整張臉都皺起來了,這些苦得要死湯藥,讓人討厭了!委屈地開口,「惠額娘,怎麼不是藥丸了?」

  欒輝自己也喝不來中藥苦,於是將藥搓成丸子服用,幾個孩子見了以後都不喝藥了,一生病就非磨著他要吃藥丸。

  欒輝終於露出一絲微笑,「這是懲罰!」

  「啊?」約可沁驚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才不要,我才不要喝藥。」

  「公主——」端月擔憂地開口,「淋這麼大雨,不喝藥很可能要得風寒了!」

  約可沁把頭埋被子裡,死活不出來了。

  「既然公主不喝,那端月你就端下去吧,明日風寒了倒好,不用出門,陪我練練字。」

  「可是,公主——」

  「端月!」

  「是!奴婢告退!」

  「等等等等——」約可沁聞言急忙從被子裡探出頭,可憐兮兮地耷拉著眉眼,「端月你先放著我一會兒就喝!」

  「哎,奴婢遵命!」端月高興地應了,正準備把藥放到床邊櫃子上,卻被欒輝拉住,劈手奪過藥碗,遞到約可沁面前,「藥差不多晾好了,趕緊喝,冷了就失了藥性。」

  「哦。」約可沁怏怏地應了,惠妃說一不二性子她太瞭解了。也就是她是個女孩,惠妃還能容忍她偶爾任性,但任性得過了那就是不懂事沒規矩不招人待見了,只好由宮女扶著靠坐床上,接過惠妃手裡碗,視死如歸地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沁兒還真勇敢,不怕苦麼。」

  驀地一個聲音插了進來,把欒輝嚇了一跳,扭頭一看,康熙正笑咪咪地看著他們,周圍早已跪了一片奴才。欒輝趕緊跪了,約可沁也放下碗,掙扎著要下床問安。

  「沁兒就歇著吧!」康熙把約可沁按回床上,直接坐到了床邊,這才沖其他人揮揮手,「都起來吧,別跪著了!」

  「謝皇上!」——聲音嘹亮。

  欒輝自覺地坐到床另一邊,嗔怪道,「這些奴才真是欠管教了,萬歲爺來了也不吱一聲,臣妾真是……讓萬歲爺見笑了!」

  ——這三年,他大收穫就是能夠得心應手地以一個女人心態猜度著該如何與康熙相處。

  「不礙事,是朕不讓他們出聲。」康熙擺擺手,轉頭看向約可沁,「沁兒怎樣?身體沒事吧?」

  「回汗阿瑪,沁兒無事,謝汗阿瑪關心。」

  「你這孩子!」康熙拍了拍約可沁腦袋,「朕不讓你去災區是為了你好。窮山惡水出刁民,就你這小身板,去了還不被那些刁民吃了?!」

  「沁兒也是想要為汗阿瑪分憂而已嘛~」約可沁晃著康熙胳膊,撒嬌。

  康熙歎了口氣,「難得沁兒如此有心。那群愚民,朕對他們寬容反倒讓他們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要朕說,直接派兵過去壓下來就行了,省了多少氣力。」

  約可沁神色立刻慌張起來,拉著康熙衣袖手指不由握緊,將藏青布料抓出一道道褶兒,「汗阿瑪……」

  「放心吧!」康熙安撫地拍拍約可沁,「既然沁兒有這份心,汗阿瑪也不會那麼不近人情。若明兒你身子沒什麼不適,就動身吧!聖旨朕也擬好了,一會兒就回有人來宣讀。」

  約可沁低聲應下,面上露出幾分喜色。

  「明兒朕再派個侍衛過來,沁兒既然想做,那就必須做好了,才不枉費朕一番期待啊!」

  「嗯,沁兒謝汗阿瑪成全!沁兒一定會做好,請汗阿瑪放心!」

  康熙又跟欒輝囑咐了幾句,這才離開鍾粹宮回去了。

  很便有傳旨太監拿了康熙聖旨前來宣讀。聖旨內容一是正式冊封約可沁為和碩純禧公主,二便是命純禧公主協理京中賑災事宜。

  由於這幾天一直下著雨,雜事又多,也沒有弄得很正式,只是派人通知了慈寧宮慈安宮以及承乾宮,至於其他宮,自然是各憑本事去打聽。

  這旨意一下,可謂是引起軒然大波。

  ——自滿人入關後,大清公主從來都是出嫁時才獲封,由於後宮不得干政,公主地位雖然尊貴無比,卻是沒有實權,如今不但給了約可沁封號,是給了實差,由不得人不多想。也幸好約可沁目前為止是康熙名下大孩子,大家心情總算能稍稍淡定下來。

  不過話又說回來,其實滿族傳統裡從來就不認為女性比男性差,就看離他們不遠俄羅斯,不是也有女皇這種存麼?而太祖皇帝努爾哈赤大妃阿巴亥不也是鎮日跟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戰麼?只是滿人入關之後接受孔孟儒家思想,才逐漸重男輕女起來。所以對於約可沁公主協理賑災事宜這道聖旨除了部分漢臣拚死上諫,請求康熙收回成命外,滿臣倒是沒那麼牴觸,甚至隱隱還有些驕傲——看看,這就是大清公主殿下!

  約可沁身體素質十分好,再加上又注意鍛煉,雖然淋了一個時辰大雨,喝了藥,睡了一宿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備好了和碩公主冠服儀仗,和碩純禧公主浩浩蕩蕩地出了紫禁城。

  管那一日,暴雨未歇。

  通州、良鄉、平谷,和碩純禧公主用了半個月時間走遍了京畿地區重災區。而後又請旨離京,動身前往回山西,待公主再次回京時,帶來是晉商捐獻米糧銀錢。此次募捐數量之巨,震撼朝廷。

  總共募得銀三十一萬兩,糧二十萬石,藥材亦是甚巨。

  朝廷大喜,尤其是戶部尚書是喜上眉梢——不管怎麼說,只要有了錢,有了糧食,什麼都好辦了。

  只不過,當康熙乾清宮與眾臣宮商討募捐銀使用時,恰巧陪帝旁年僅六歲皇太子殿下語出驚人。皇太子殿下認為,既然這銀錢是富商捐贈所得,對各大富商獎勵不可或缺,但同時也要讓商戶們看到朝廷誠意。所以他請由戶部擬出陳條,詳募捐銀使用,並將這份陳條以邸報通告全國,同時邀請晉商代表全程參與賑災,既為晉商贏得好名聲,也起到監視作用。此舉既可以避免官員貪污,又足以表達朝廷誠心,令富商安心,可謂是一舉兩得。

  ——當然,座各位老狐狸對於皇太子尚未點明後一句心照不宣,倘若以後朝廷再缺錢了,要想從晉商手裡弄點也會變得容易許多吧。

  當時諸位臣工愣了半晌,沒想到剛滿六歲皇太子竟有如此見地,不禁心底讚歎不愧是大清儲君。

  索額圖先反應過來,忙跪地讚道:「皇太子所言甚是,奴才附議!」

  ——一位天資聰穎皇太子,實是赫舍里家族所樂見。

  索派官員也立刻回過神來,趕緊跪下表態:「奴才附議。」

  以「反對索額圖」為人生宗旨明珠立刻反駁:「皇太子所言非虛,但如今各處災難頻發,事態緊急,若如皇太子所言,費時費力,恐會延誤時機。況且商賈身份低賤,怎能與朝廷命官共同理事?」

  「棠村、伊桑阿,」對明珠索額圖之間黨爭心裡明鏡兒似康熙倒是未置可否,只是轉頭看向一直未做聲兩人,「你們怎麼看?」

  ——棠村是梁清標字,他和伊桑阿分別是漢滿戶部尚書,對這事倒是有發言權,並且同時,這兩個人也都不是阿附黨派之輩,算上是天子純臣。

  「臣/奴才以為皇太子之法可行。」

  ——作為標準讀書人出身梁標青當然有讀書人矜持清高,對於與商賈合作也是排斥。怎奈如今形勢比人強,又是天災又是**,戶部實缺錢。商賈們倒是成了戶部財神爺,倘若招待不好,以後怕是很難從晉商那裡弄錢了,到時候,倒霉還是戶部。都說拿人手短,橫豎那些商賈只是監察又不是辦正經差事,他還是可以忍忍。

  「那就照皇太子說辦吧!」兒子表現得好,康熙也是面露喜色,加之這銀子又是養女捨了面子去跟晉商籌,他也不能只顧自己面子讓這事後弄得不好看。再說了,雖然商賈是賤籍,但是這種劃分,還不是看他們態度?實不行,提高商賈地位也不是不用可能,畢竟送了這麼多銀子不是?於是大手一揮,全部准了,「戶部抓緊時間擬個條陳,明兒交上來。」

  「臣/奴才領旨。」

  解決完瑣瑣碎碎無窮無賑災問題,又回到了令康熙如鯁喉平三蕃戰亂上,不過此次兵部侍郎上報克復衡陽即消息還是令場官員以及康熙心情大好——畢竟衡陽可是所謂大周帝國國都,這座城攻破了,清廷自然壓力大減。

  而這消息是隨著純禧公主一塊兒入了京,倒真應了康熙初給約可沁評語,果然是帶著一身喜氣,具入了宮廷,不負純禧之稱號!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災情戰線拉有點長,好吧其實這還是我刪了三分之二結果,原本長……

  至此,關於康熙十八年地震終於結束了,約可沁可是大出風頭啊

  接下來約可沁就歇歇吧,咱們繼續——

  上包子!

  奶黃包初次嶄露頭角~~

  那啥,下章預告:四包子會出場哦

  只不過剛滿週歲沒多久四包子……恐怕會讓大家失望

  童年黑歷史神馬……望天


☆、33年關

  接下來不到半年時間裡,天災不斷。從江北而南,蘇州、松江、廣東、陝西、江南,蝗災、洪水、地震……這個正經受戰火洗禮古老帝國,面臨著比戰爭為嚴酷考驗。

  只是讓災民感動是,無論多麼嚴重災難,災區前線,他們總能看到那位樂觀積極仁慈高貴公主殿下為他們賑災而奔走。他們能夠感受到,無論滿漢,無論貧富,這位公主殿下總是以平等態度,親和笑容來鼓勵他們。

  這位徽號為純禧和碩公主,就如同她封號一般,給災區百姓帶去純正喜氣。

  雖然純禧公主做事情並不多,但是,對於備受災難打擊百姓來說,純禧公主給他們帶來東西,遠不是賑災銀和賑災糧能給予,積極樂觀心態,永不破滅希望,以及重要,朝廷對於漢民重視,這一切,無疑給賑災減輕了不少壓力,是無形中,影響了前線戰爭。

  轉眼便到了康熙十八年年關,似乎老天爺也想讓老百姓過個好年,大大小小連綿不斷災事終於消停了,約可沁也難得從各種天災裡脫了身。正準備休息幾天,沒想到惠妃又把準備鍾粹宮人情往來禮品單子事情交給了她。

  「惠額娘,」約可沁無力地看著惠妃老神地喝茶看書,「這些應該都是您事情吧?」

  「嗯哼。」

  「那您怎麼交給我啊?」

  「因為秦嬤嬤回家養老了啊……」欒輝漫不經心地說完,看寶貝女兒有撂挑子趨勢,又連忙補充,「當然,重要是約可沁你再有幾年就要嫁人了,我這可是提前鍛煉你。」

  ——那種磨磨唧唧又相當繁瑣複雜耗費精力禮單他才不要管。

  「……」約可沁嘴角抽了抽,她現才九歲好吧?至少還得四年呢!而且據她所知,她這位惠額娘似乎從來沒有做過這些事情!剛要再力爭幾句,卻見惠妃看了看西洋鐘,招呼人進去伺候衣。

  「咦,額娘要出去麼?」不是已經給皇瑪嬤還有貴妃娘娘請過安了麼?怎麼又要出去?

  「這不是年關了麼,佟貴妃讓我去承乾宮幫忙。」

  約可沁眼神瞬間變得極其不信任,「惠額娘您真會幫忙麼?」哪次去不是逮著小阿哥不玩哭不算事!

  「當然是真幫忙!」欒輝嚴肅地申明,幫忙帶孩子啊……

  ——想一想啊,承乾宮可是住著那位雍正帝啊——雖然這輩子很可能成不了雍正帝了——才兩歲奶娃娃,現正是一副任人蹂躪乖巧樣,哪個能忍住了不欺負?!

  ——是說,每個皇子都有幾十號奶母嬤嬤照看著,真不需要再來一位皇妃娘娘了,那不是幫忙,那是添亂!

  惠妃換好衣服,踩著花盆底,一路上遛遛達達晃晃悠悠地前往承乾宮。

  承乾宮裡榮妃、德嬪——嗯,那位烏雅氏前兩個月進了嬪位,雖然說是因為誕育皇子有功得到封賞,但真實理由大家都心照不宣,除了恩寵頗盛,還能因為什麼呢?畢竟那位姓郭絡羅宜嬪也前天誕下皇十三子,可是卻沒得到半分封賞。好吧,壓制郭絡羅氏也勉強算個理由吧——以及幾個各宮主位比較看重貴人答應那已經等了很長時間了。

  德嬪第一個看見欒輝,急忙上前見禮。

  欒輝是一看見對方挺著大肚子就心驚得什麼似,示意自己身邊錦屏趕緊扶起來。

  烏雅氏順著惠妃意思直起身,言笑晏晏地看著惠妃,「惠妃姐姐可算來了,貴妃娘娘先頭還念叨您哪!」

  欒輝但笑不語,待進了承乾宮主殿看到被乳母嬤嬤簇擁著逗弄奶娃娃才知道原來胤禛被抱過來了。

  「哎喲,我說貴妃娘娘怎麼念叨我呢,原來是小十一來了。」

  「啊,惠妃來了?」佟佳氏笑著回過頭,欒輝草草地行了禮後,就趕緊上前圍觀小包子。

  佟佳氏本就是寬忍大度之人,此時又是各宮妃嬪湊一起商量過年事宜,並不算正式,也就不意惠妃失禮之處。

  其他位分低於惠妃幾個貴人答應倒是本本分分地行禮,只是忙著要看小包子欒輝根本沒注意到。

  胤禛如今才一週歲多一點,長得很好,白白胖胖,很是健康,穿著大紅衣裳,愈發趁得皮膚白嫩,整體看起來像個胖乎乎福娃娃。

  此時,胤禛正數十位乳母嬤嬤圍繞下練習獨自走路,一見惠妃進來,立刻咧開嘴笑了起來,一邊笑著,一邊蹣跚地往惠妃方向走過來。

  看著小包子嘴角掛著晶瑩口水,欒輝面上淡定,心裡早就笑得打了好幾個滾了——哇卡卡,可惜沒有相機,要不然這形象留下來絕對會流傳千古有木有!

  ——和未來鐵血冷面雍親王一比較,尼瑪,童年果然是神話破滅之源!

  到了惠妃跟前,小胤禛張開雙手求抱抱,掛著口水小嘴還不住地念叨著:「惠惠,抱抱!」

  欒輝心裡那個美啊,一把抱起胤禛,原地轉了個圈,換來小阿哥不斷笑聲——要不是臂力有限,他早就拋著玩了。

  榮妃見狀拿帕子遮了嘴輕聲笑起來,「貴妃娘娘這十一阿哥可真是逗趣緊,也不見他親近旁人,偏偏啊,就是親近惠妃妹妹。就算妹妹每回都把十一阿哥弄得淚眼汪汪直喊額娘,可下次見著了,又巴巴地湊上去了。」

  欒輝一見到奶娃娃就啥都不顧了,對著小包子臉又是親又是掐——胤禛佟貴妃身邊養得很好,小臉胖乎乎,非常好捏,對於榮妃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挑撥諷刺充耳不聞。

  佟貴妃臉色略變了變,神態倒還是如常,一邊把淚眼汪汪小包子肉肉臉頰從欒輝手裡撈出來,一邊淡淡回道:「大概是惠姐姐比較有經驗吧?」

  ——言外之意,惠妃養五阿哥兩年多了,又養極好,哪裡像榮妃似,養幾個死幾個,後一個又給送出宮去了。至於她自己,不好意思,這不年輕正積攢經驗呢麼?

  榮妃笑一下子僵嘴邊,卻拿眼尾偷偷掃了一眼德嬪,畢竟她剛剛話可把德嬪也捎進去了。沒想到德嬪連臉色都未變分毫,好似剛剛話與她毫無干係——明明十一阿哥是她親子!

  不過榮妃也是皇宮待了十多年老人了,這樣話不管有心無意都要當做無心之言,所以,不自然只是一瞬間事,馬上又恢復到笑臉迎人狀態,轉了話頭到正事上:「貴妃娘娘說得很是,惠妃妹妹慣來是會養孩子,這點連老祖宗都說好呢。不過,說到孩子,目下宜嬪妹妹剛生下十三阿哥,尚還未出月子,可這分派各宮紅包事素來都是她負責,那如今?」

  佟貴妃也是幾分為難。其實這事是不難解決,翻看前幾年記錄,按照慣例來辦就好,還有內務府協助,但是不管怎樣還是很繁瑣,不如做慣這事宜嬪做得自如。

  「啊啊,小十一,你腫麼又哭了~嬤嬤,你們怎麼看十一阿哥?皇家阿哥哪能動不動就哭?」

  「喔~十一阿哥乖乖!」一個教養嬤嬤不敢頂撞,只能委屈地抱起小包子左右搖晃耐心地哄著,心裡卻和其他嬤嬤們一塊兒腹誹,明明是惠妃娘娘您太過分了好吧?看把十一阿哥這臉蛋掐,都紅了!

  佟貴妃也皺了皺眉,這惠妃也是,啥事不幹,反倒天天折騰小十一……不如就把宜嬪事物交給她?「惠妃啊,你看,宜嬪妹妹如今正坐著月子呢,本宮也不好拿這些個事情煩她,不如就你替她吧!」

  「咦?什麼事情?」聽到點名點到自己,欒輝把注意力從小包子身上移開,看向皇貴妃。

  「只是分派一下年關紅包。」

  「啊?我沒做過啊。」欒輝一臉困惑。

  ——時間長了,各宮主位娘娘都慢慢地瞭解了這位是個不拘小節,所以像是這樣不正式場合,欒輝自稱什麼也就沒太多人追究了。

  往年大助力宜嬪和德嬪一個坐月子,一個挺著七八個月大肚子,看著惠妃又有撂挑子趨勢,實被那些宮務壓垮榮妃趕緊補充:「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惠妃妹妹這麼聰明,肯定能做好,照著慣例來就行。」

  ——上趕著不是買賣呀榮妃涼涼,您確定您是想要讓我接下這個事麼?

  只不過,頭頂上頂著妃位分,欒輝實不好意思繼續推脫,只好應下來。

  見惠妃應了下來,榮妃和佟貴妃也鬆了口氣,給德嬪吩咐了幾件做慣,也比較輕省事務,後又提拔了幾個比較懂規矩貴人,總算把剩下事務分配完了。

  此時已是半下午了,沒一個時辰天就要黑下來了,幾位後宮主子娘娘乾脆暫時放下手頭活,坐一起開始聊起天來。

  當然,話題中重點就是挺著個大肚子德嬪以及正坐月子宜嬪了。

  女人們聚會,欒輝這個女兒身男兒心自然沒有興趣參加,繼續一旁折騰小包子。

  ——負責照顧十一阿哥嬤嬤們很負責任地告訴我們,這個十一阿哥就是個傻!剛被惠妃娘娘欺負得直哭,臉上紅印子還沒退呢,就又開始朝著惠妃娘娘撒嬌求抱了。

  作者有話要說:四包子貌似有些缺心眼哈……

  ——所以說是童年黑歷史~

  但是,長大了就精明了。

  不過,也有可能是討好丈母娘?

  進度啊進度,你腫麼這麼慢捏?


☆、34冬郎

  過了一會而,欒輝叫錦屏把包袱拿出來,錦屏自然會意,拿出一個青緞小包袱,一打開,裡面全是些小衣服。

  錦屏拿著一件衣服,有些為難地看著惠妃:「主子,真要給十一阿哥穿上麼?」

  「廢話!不穿我帶過來幹嘛?」欒輝一邊瞪了錦屏一眼,一邊招呼一旁宮女嬤嬤幫忙。

  衣服一穿好,那些個主子娘娘也都停了下來,見著鮮出爐小阿哥一個個忍不住捂著嘴角笑得歡實——原來欒輝給胤禛換是一件兔子樣式小衣服,小衣服做得惟妙惟肖,頭上還頂著兩隻長長耳朵。

  要說女人啊,基本都是一群見到萌物就難以自制生物,佟貴妃忙叫胤禛乳母嬤嬤把小包子抱過來,兔子形態小包子又被好一頓搓扁揉圓。

  「惠妃妹妹手真是巧呢,看十一阿哥這個樣子,真是可愛緊,貴妃娘娘真是有福氣。」

  欒輝這才算是聽出來榮妃話裡話外酸意了。說實,見此情景,榮妃不眼紅都不正常,畢竟她幼子從出生到現她都沒怎麼抱過呢。不過此時德嬪反應則叫欒輝琢磨不透了。這胤禛是德嬪親子,怎麼德嬪見到兒子其他女人懷裡還能如此淡定呢?要說德嬪是個大度,他可不信,正史上德妃辦那些個糊塗事也並非全然空穴來風,何況,皇宮裡,子嗣可是一個女人安身立命根本,可不是什麼小東小西小吃小食。況且,他雖然並不與任何一個妃子過密——當然也不得罪就是了——對德嬪也算不上瞭解,但他卻能看出此人性格十之七八——德嬪是個愛憎分明人,對於喜歡,看得上眼,那是萬分親熱,萬分維護,對於十分看不上眼,那就是不搭理,倒也不會做些上不得檯面小動作,就是冷著一張臉不理人,頂多維持著面上平和狀態。好她十分看不上人並不多,她自身位分又高,康熙也偏愛她這種柔中帶剛性子,所以才不至於宮中難過。

  只是令欒輝驚訝是,德嬪對佟貴妃倒還是和顏悅色,對十一阿哥反而是橫眉冷對。起初小十一什麼都不懂,看到每個妃母都是笑得甜蜜蜜——畢竟小孩子都是顏控麼,而康熙後宮容貌方面還是挺給力,再加上或許真有母子天性這種東西,只是德嬪從來沒給對方哪怕一個好臉色,真是有夠奇怪。

  ——好吧,女人心思,他搞不清楚也是正常吧!

  幾人又說說笑笑一會,突然有太監唱諾:「皇太子殿下、五阿哥、十阿哥、純禧公主到——」

  聽到這聲唱諾,榮妃表情立刻激動起來——十阿哥不就是胤祉麼。

  沒過一會兒,四個小包子就到了大殿。

  榮妃努力克制著自己情緒,隨著佟貴妃先給儲君見禮——胤褆約可沁自然地拉著胤祉避開,而後,姐弟四人又一起給眾位妃母以及各自額娘請安。

  見完禮倒是都比較隨意了,榮妃幾乎是熱淚盈眶地把胤祉拉到自己懷裡仔細打量著,胤褆約可沁則是跟緊自家額娘,湊一起圍觀小十一,至於胤礽自然是跟著五哥走。

  只不過見識到惠妃看顧小包子方式,姐弟三人對視一眼,立刻頗有遠見地退避三舍——

  胤褆:幸好爺小時候是葛祿家養大。

  約可沁:幸好我是大了才歸到惠額娘名下。

  胤礽:……幸好我跟惠妃母不熟。

  合:十一弟你辛苦了,以後姐姐/哥哥會好好疼愛你!

  完全沒意識到被自家兒女嫌棄惠妃蹂躪夠了小十一,頭一轉,眼冒綠光地看向榮妃。

  胤褆嘴角抽了抽,心說額娘您這麼稀罕孩子腫麼不自己再生一個啊~反倒從不見汗阿瑪留宿鍾粹宮。

  而對自家兒子是怎麼都稀罕不夠榮妃自然沒有注意到這個情景,而是十分憐惜地摸摸兒子頭,關切地說了幾句瘦了高了之類話。

  其他妃嬪也紛紛稱讚著場皇子皇女。什麼皇太子殿下又長高了,五阿哥又結實了,純禧公主又漂亮啦之類,總之說欒輝心裡美得直冒泡,都忘了還有一隻小包子沒摸過。

  談話中,眾妃嬪才曉得,原來今天皇太子和五阿哥去乾清宮請安,正巧皇上派去綽爾濟家接十阿哥回來人回話。太子尋思正好要去承乾宮給佟貴妃請安,就想著順道把十阿哥帶去延禧宮,而五阿哥也要去鍾粹宮給額娘請安,沒想到兩宮管事都說主位娘娘承乾宮,這才出現幾位皇子皇女一起來承乾宮原因。

  見惠妃聽了也沒什麼不悅,胤褆偷偷鬆了口氣。

  其實事實上,胤褆和胤礽先搭伴去了乾清宮,而後並未分成兩撥,而是結伴先去了延禧宮,再去了鍾粹宮,後才去了承乾宮——這一趟,他們基本上走遍了東六宮,可是麻煩至極!

  明明可以兵分兩路,可是他就是喜歡和太子弟弟多呆一會。

  ——惠妃樂見胤褆胤礽感情好,卻是不喜二人過從甚密。畢竟不出意外話,胤礽將來會登上帝位,那胤褆又該如何自處呢?他可不會認為那個時候胤礽還能如此堅定真誠地對待胤褆。退一萬步講,即使將來當皇帝不是胤礽,皇太子得不了好,而與之親密無間胤褆是得不了好。欒輝這輩子真不想求太多,自己能夠好好活著,胤褆能夠肆意地活著,這就足夠了!

  眾人又說說笑笑一陣,天色也漸漸暗了,這才告了退。

  妃嬪們出了承乾宮,一起行至履和門,這才互相告別,便帶著各自宮裡散了。

  欒輝攜著約可沁走前頭,胤褆一旁陪著,幾個鍾粹宮偏殿常答應不遠不近地綴後頭。

  「沁兒,那些禮品單子你都弄完了?」

  「還差一點。」

  「哦。」欒輝點點頭表示瞭解,而後漫不經心道,「佟貴妃讓我負責派發今年各宮紅包,這事我就交給你了。」

  約可沁挑了挑眉,「這是貴妃娘娘交給額娘吧?女兒做了怕是不妥,萬一哪裡疏忽了,豈不是要額娘替女兒受責了。」

  「沒關係。」欒輝自以為體貼拍拍約可沁手,「沁兒這麼大了,也該學著處理這些事情了,不說都是按著慣例來麼,況且還有內務府派人幫襯著,錯不了。」

  胤褆一旁聽得滿頭黑線:額娘,您真是夠了,老是欺負沁姐姐是怎麼回事?

  幾人正說著話,舉步邁過迎瑞門門檻,這時錦屏突然發出低低一聲驚呼,欒輝不滿地瞪視一眼,卻見錦屏驚喜地看著前方,小聲嘀咕:「是大少爺啊……」

  哈啊?欒輝下意識地抬頭,只見鍾粹宮宮門前站著一名青年,因為逆著夕陽,看不清楚眉目,卻是看得出對方身姿挺拔修長,襯著那一身白袍,漫溢著一股溫文爾雅書卷氣。

  那男子看到他們,眼神一亮,疾步迎了過來,距離欒輝五步遠位置打了個千,「奴才叩見五阿哥、惠妃娘娘,純禧公主,請諸位主子安。」

  這兩年收了人家無數小玩意胤褆小包子歡地迎上去,嘴上甜甜地喚著「舅舅」。

  約可沁也是滿臉喜色,只有欒輝,似乎有些不正常——

  只見他眼神突然間變得綿遠空洞,嘴裡喃喃出一個名字:「冬郎……」

  作者有話要說:短小君神馬,咳,湊合看吧,近有點忙

  後天再來肥肥一章補上~~~

  落離親,乃家容若親親終於被俺弄粗來了

  雖然只是一小小側影

  但是乃要相信俺,下一章,容若親親必定大放異彩——

  因為俺是親媽捏~~~


☆、35叛道

  「聽萬歲爺說,冬郎去了歐羅巴?那裡風俗事務與大清處處不同,可還住得慣?何時回來?」

  ——此時幾人已經鍾粹宮坐下,端月錦屏奉上茶水自覺退下後,欒輝這才笑著開口。

  「勞煩娘娘掛懷,奴才也是這幾日剛回來。歐羅巴雖說習慣不同,倒還尚可。奴才也是聽聞京師地動,實憂心阿瑪額娘,這便回來了,也不過三五日。」

  「這兒也沒什麼外人,冬郎就不要見外了,你我姐弟相稱便可。」欒輝似笑非笑。

  納蘭容若不自地一手握拳掩唇邊咳了一下,再笑起來卻是真誠許多,語氣還略帶撒嬌味道:「容容,你不知道,歐羅巴那地兒就不是人住,天天吃生東西,沒看到冬郎都瘦了~~」

  ——納蘭容若和納蘭容華年齡只相差個把月,容華略大一點,因此,姐弟感情相當好。

  當然,感情好一種表現就是沒大沒小——納蘭容若從來不叫容華姐姐,反倒從小容容、容容叫個沒完。

  「……」欒輝沉默了一會,腦海裡搜索關於納蘭容若記憶,恍若經年,點點頭,「確實瘦了不少。但是,這次見面,感覺冬郎你其他地方似乎也變了不少。」

  ——欒輝這不是奉承或者是別什麼,他是真覺得眼前這個納蘭容若與以前那個一比彷彿變了個人似。以前納蘭偏向文弱書生,書卷氣之外多是一種憂鬱氣質,而現納蘭,明顯明朗許多,有一種蓬勃向上進取之氣,整個人仿若重獲生一般。

  納蘭容若怔了怔,斂眉笑道,「容容不也一樣?」

  欒輝倒沒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他們兩個自然是不一樣,納蘭容華變化是因為本來就是變了個人,而容若變化,欒輝直覺對方並非穿越之類,而應該類似於那種出了一趟遠門,歷經磨練回來之後,從內而外一種昇華。

  「那冬郎還要再去歐羅巴麼?」

  「不了。」納蘭容若輕輕搖了搖頭,端起桌上茶微抿一口,又是稱讚又是抱怨地道,「好茶!歐羅巴簡直連像樣茶都沒有!」

  「不回去也可以?」欒輝有些愕然,當初好像是計劃四年來吧?

  「沒有關係啦,畢竟歐羅巴還有我許多同僚,相比之下,大清也許需要我。」納蘭容若搖搖頭,而後突然露出一個分外委屈表情,「真不是因為嫌棄那裡食物哦~」

  「哈,我看就是吧?」欒輝被逗笑了,戲謔道。這個時代西餐還沒有盛行,那種食物看起來確實是夾生。

  納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端起杯子品了品茶香,歐羅巴也不是沒有茶葉,只不過貴得讓納蘭這個貴公子都接受不了,歸國不得不說確實有這一部分原因,不過,說到底,還是因為……

  「容容還記得十年前你問過我問題麼?」

  「嗯?」欒輝一愣,心中不解。

  「我記得那時容容問我將來要做什麼,那時我……我雖然說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可事實上,我心裡其實是很迷茫,只是直覺上不太喜歡阿瑪虛與委蛇那一套……後來做了兩年官,是愈發討厭!」納蘭容若歎了口氣,卻是依舊笑得溫柔,只是那溫柔中藏匿著幾分張揚幾分得意,「冬郎現,大概已經找到自己方向了。」

  「冬郎……」欒輝突然從睡夢中驚醒,口中還喃喃著納蘭容若乳名。

  「主子?」睡外間端月比守夜小丫頭還警覺,欒輝一醒她就披了一件外杉跑了進來,神色擔憂。

  「我沒事……咳,幫我倒杯水。」

  端月轉頭瞪了才醒來還有些懵懂守夜丫頭,「還不去給主子倒水?!」

  「是是!」小丫頭忙不迭地點頭,倒了杯水。

  「給我吧!」錦屏也醒了過來,把水杯接了過來,遞給惠妃。

  欒輝喝了水,這才平復下心情,看著兩個心腹宮女緊張兮兮樣子不由地笑了起來,「好了,只不過魘著了,現已經沒事了,你們回去休息吧!」

  「可是……」端月還是有些擔心,她雖然睡外間,可也隱隱聽到主子驚醒時喊是大少爺名字,「要不奴婢一旁守著主子吧!」

  ——惠妃入宮時間長,端月錦屏又是一直跟著,早就綁一起了,兩人對納蘭家也視作本家主子,所以對容若一直以少爺相稱。

  「哪裡用得著這個。你們還是回去休息吧,年關將近,萬一你們倆出了什麼問題,咱這鍾粹宮是別想過年了。」

  ——這倒是實話。欒輝根本就是個甩手掌櫃,除了四處溜躂著蹂躪蹂躪各宮剛出生小包子就啥也不管,鍾粹宮事都是這兩位首席大宮女負責。

  端月這才不得不應下,臨走時也不忘好一頓敲打守夜小丫頭,把個小姑娘嚇得戰戰兢兢,一個勁兒地點頭應是,估計這後半夜是甭想睡了。

  待周圍安靜下來,欒輝才緩緩睜開眼,皺了皺眉,剛剛夢裡感覺很不好,總有一種納蘭容若要出事預感——大概是神經過敏了吧?

  沒過多久,康熙十八年年剛過,尚還未出正月呢,被稱作大清或者說滿洲第一才子,同時也被認為年輕一代有前途、武英殿大學士納蘭明珠長子、剛從歐羅巴學習回來納蘭容若再一次成為話題——他婉拒了皇上敕封二等侍衛旨意,甚至之後辭去了三等侍衛職務,成了普通百姓一枚。

  要知道,這可不是什麼小事啊。首先其一,明珠現可以算是權傾朝野熾手可熱了,畢竟當初皇上囑意削藩時,除了明珠可真沒幾個人看好,可現如今基本可以說南方局勢已定,三藩勢必得,光靠著這份先機就不知能得皇上多少青眼,有這樣一個好父親,還愁將來仕途上發展麼?其二,納蘭容若這三等侍衛是怎麼來?這麼個職位,說實話,滿八旗世族大家並不少見,可問題是大多數人都是靠著祖上蔭蔽,人家納蘭容若那可是進士出身,有真材實料!別說滿八旗了,就是漢人窮其一生都不見能考個進士。這樣人,不走仕途簡直是白瞎了得天獨厚條件了!

  好吧好吧,雖然各人有各人看法,但是納蘭容若依舊一意孤行地選擇辭官。

  康熙將納蘭辭官折壓了三天,後才「面色不虞」地應允了。

  就朝廷官吏世家大族密切關注著納蘭容若時,他又極其高調地宣佈要開辦大清第一所西洋式大學——清夏大學。

  這時很多人就有看熱鬧心情了。畢竟天朝人看不起西夷是習慣,突然弄出一個標榜西式大學,肯定不容易被人接受——好吧,年輕人還是很容易接受,畢竟鮮事物麼,但是只有年輕人,沒有德高望重大儒坐鎮也是不成。看看那幾所有名書院,哪所不是至少有一個當代大儒講書?

  納蘭容若自然也曉得這一點,大學京城西郊動土時候,他親自拜訪了顧炎武黃宗羲王夫之等前明就頗具盛名大儒,誠懇地委託其駐院講學。

  沒有一次成功這是預料之內,納蘭容若也並未放棄,畢竟大儒們矜持自傲他也是瞭解。只是沒想到三顧茅廬他也做了,程門立雪他也不遑多讓,可這幾位大儒都立場堅定——拒不出山。

  後,實是被容若感動萬斯同為他指點了一二——滿人開辦書院先生他們是不會進。

  容若聞言一下子愣住了,沉默了半天,才咬牙道:「這大學必定不是由滿人主辦!」

  容若將自己反鎖屋子裡整整三天,第三天晚上出了房間,很是堅定地對明珠說:「阿瑪,我要脫離旗籍。」

  這不啻於一個驚天巨雷,明珠夫人據說當場昏了過去——本來兒子從歐羅巴回來當母親著實高興了一陣,聽說兒子再不走了是高興,只是沒想到,兒子接下來三番五次給她驚嚇。辭官就不說了,兒子不高興做官那就不做了,反正身為旗民啥也不干也餓不死,況且不是還有兒子他阿瑪麼?要辦勞什子大學也沒問題,納蘭家要人有人要錢有錢,可兒子不該這麼折騰自己啊,三番五次下江南,還把自己關屋裡三天不出來,明珠夫人擔心地是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出來了,卻是要跟家族脫離關係,這一點哪對父母也接受不了啊!

  明珠反應也不小,要不是兒子大了,估計要直接抽上了,即使如此,還是氣了個夠嗆,連第二天大朝會都稱病未去——搞得他好基友索額圖童鞋是各種不自。

  後來明珠甚至說整個納喇家傾其全族之力也沒能打消容若這種想法。明珠夫人後病急亂投醫,往宮裡遞了牌子,想要惠妃幫著勸勸,畢竟容華容若姐弟當初感情極好不是?

  若是真容華話,興許還真能勸了,至於勸不勸成則兩說,只是欒輝卻是注定要令她失望了。

  欒輝深處內宮,沒表示意事情約可沁也不會招人厭煩地捅到他跟前。何況約可沁畢竟還小,對於這件事,並沒覺得有什麼。管張廷玉就「大學」籌備提示過她將消息遞給惠妃,但畢竟是自家便宜舅舅出了醜,約可沁不想讓惠妃憂心,遂攔了下來。但實際上,身為穿越人士欒輝得到消息卻大吃一驚,心裡暗自猜測,難道自己這蝴蝶翅膀威力這麼巨大?還是說這個世界不只自己一隻蝴蝶?

  ——不是欒輝你蝴蝶翅膀太大,只是康熙朝聰敏又有遠見人才實挺多。

  不管欒輝其他想法,總之他對納蘭出籍想法是極其贊成——朝廷不可能永遠養著旗民,尤其是旗民人數與日俱增,如果不想用變祖宗家法這樣簡單粗暴辦法,那就只能選擇鼓勵旗民出籍。可這頭一個吃螃蟹人可不那麼好當,而且要想真正起到帶頭作用,也好是上三旗顯赫家族出身,沒想到這納蘭容若倒是全佔齊了——正黃旗葉赫那拉氏。哦,還有這大學,教育一直都是一個國家興亡不可忽視因素,並且欒輝前世時一直遺憾中國沒有一所傳承兩三百年甚至四五百年教育機構——好吧,太學那個根本不能算純正教育機構吧?何況隨著清王朝覆滅,它也消失了。

  怪不得納蘭容若說他找到了人生方向,這樣看來,果然不假。而且不管成功失敗,這都是里程碑式一步。不過照容若目前決心,這件事成功可能性還是極高。

  欒輝遂假意安撫了明珠夫人幾句,然後分別給明珠和容若各寫了一封信,暗中委託明夫人交給明珠——畢竟後宮妃子不得結交大臣。

  事情似乎是暫時平息下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明珠這幾日心事重重,眉頭總是擰著;而容若素來溫文儒雅性子,此次卻是難得固執起來,任誰勸都勸不動。

  後,是以明珠妥協讓步為結果告終,不過卻要求僅僅容若自己脫離旗籍,已有子嗣仍然旗,並且鄭重聲明容若不得脫離納蘭家。

  後一條看起來是作為父親作為長輩對於後人關切,但真正心思縝密人卻曉得,這已經不是妥協,而是互惠互利平衡——納蘭家族將傾全力為容若提供便利,為他事業保駕護航,而容若,則必須做出一番事業,作為納蘭家除了仕途後退路。

  當然,這番談判都是私底下進行,表面上這水還是挺清澈——納喇氏有前途一代先是辭官,後來有搗鼓勞什子大學,如今竟然狠狠打了老祖宗一個嘴巴子——出旗籍!

  八旗實有不少整日無所事事紈褲,見到鎮日被父兄當成榜樣各種誇獎對像鬧出了這麼大動靜,皆是幸災樂禍起來。

  只不過這種幸災樂禍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因為對於這件事情,他們父兄有志一同地保持了沉默,並且偶爾露出只言半語無不是對於納蘭容若欽佩和贊同。

  ——因為他們明白,依靠武力能夠打下天下,卻不能依靠武力守住天下。治理天下終歸需要漢人文化。他們再看不起漢人,再強調滿人血統高貴,卻也不得不深深折服漢人淵博學識之下。兩年前皇帝開鴻儒博詞科一是為了安撫漢民,另一方面不也是為了招攬賢才麼?至於那些堅辭不就,他們除了心底罵兩句酸腐也實是無可奈何。但是真正酸到底是誰,他們心裡倍兒清楚。而納蘭容若舉動,若是一開始還看不清不理解話,那現他們差不多也該明白了。這番行動之後,不能說所有博學大儒都能被納蘭收歸旗下,想必也是不少。這樣成就……也就是納蘭容若這般氣量人才能獲得——畢竟旗籍這東西不是衣裳,說脫就脫說穿就穿,它所代表地位等級利益,並不容易讓人心甘情願放棄。

  而之後,江南士林發生了一陣不小動盪。

  江南士人們就納蘭容若清夏大學展開了激烈地辯論。一方認為納蘭容若出旗以及三顧茅廬程門立雪舉動,足以彰顯其誠意,清夏大學與朝廷毫無干係,於其講學並不礙於「夷夏之防」堅持,納蘭容若承諾良好自由治學環境是頗具吸引力——畢竟文字獄什麼,就是他們這些專門玩筆頭人也扛不住啊;另一方面則認為,納蘭容若曾為天子近臣,此番行為居心叵測,難保不是又一次鴻儒博詞科,只是為了好拿捏他們這些讀書人,就近監控。這番爭論愈演愈烈,由一開始小範圍爭辯,迅速蔓延了整個江南。後形成了師徒二人——以萬斯同為代表堅持第一種看法年輕一代與以黃宗曦為代表堅持第二種看法年長一代——對峙局面。

  咳,順便說句題外,這場爭辯過程中,一份名為《廷言》小報悄悄走紅,詳細記錄了各家論點論據,每一期都被讀書人一搶而空。為了跟上讀書人所需求數量,《廷言》懸賞改良印刷術,賞金優厚,一時間,工人階層也沸騰了起來。

  話回正題,這場爭辯延續了兩個多月,直到清夏大學一期工程即將完工,才略微冷了下來。爭論涉及內容極廣,從金元對漢民族壓迫與如今滿清對比,到盛唐皇室鮮卑血統,再到漢高祖草莽出身,甚至到後來,不知道哪位神人居然扒出明太祖可能是高句麗人線索。

  只不過等到清夏大學三月二十二日正式開始使用時候,顧炎武卻頭一個宣告了接受常駐清夏大學講學請求。而後,陸陸續續地,幾位大儒出山無疑是對容若大支持。

  自此,橫亙滿漢之間數十年堅冰似乎出現了幾分消融,這被後世史學家稱為夷夏第一次破冰,而納蘭容若是被認為是民間破冰第一人。

  後來,納蘭容若請來著有《存治編》直隸博野人習齋先生總理清夏大學設計工作,將大學分為六齋:文事齋;武備齋;經史齋;藝能齋;理學齋;帖括齋。後兩齋慢慢取締或與其他齋併合,又將部分大齋拆分,形成齋,同時慢慢引入西洋文化,清夏大學漸趨現代化。

  此舉開中國教育「實學」先河——後世史評家認為,原本已走向末路中國封建社會能夠轉型成功,實是與教育改革分不開。

  作者有話要說:資料來源於顏元百度百科

  既然納蘭容若厭惡官場,那咱就給他另一種活法

  作者真是親媽喲~~

  所以,不要大意地收藏吧~~~

  經常看到什麼清北大學,實不想繼續隨大流,只好選擇清夏大學。黃宗羲等人不是強調夷夏之防麼,那咱偏就讓夷夏相融

  話說,我怎麼突然有種總算進入正題趕腳呢?

  那之前算是幹什麼啊熱身麼摔!

  趕得有點急,週末再捉蟲>_<

  ——我會說我現準備中秋番外麼,可•能有肉……


☆、36胤祚

  民間關於清夏大學爭論依舊高調得轟轟烈烈,而四月份皇宮則是處於風雨欲來低調壓抑氛圍裡。

  「奴才叩見大阿哥,請大阿哥安。」

  胤褆剛邁過惇本殿大門檻,就聽守門口小黃門下跪問好。

  實有些不適應突然改變稱呼,胤褆略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擺擺手,示意對方起來,就直奔毓慶宮。

  毓慶宮裡頭小迷宮胤褆早就熟悉非常,左拐右拐,不一會兒就進了裡面房間。

  胤礽正讀書,聲音甜脆軟濡,還帶著奶味,不過句讀抑揚卻是沒有絲毫差錯,聲韻清遠。

  不愧是自己弟弟,讀真好。胤褆心裡美滋滋地想著。

  「五哥?」胤褆走到書桌旁,胤礽才發現對方,有些驚訝地眨眨眼,「五哥怎麼過來了?」

  「要叫大哥啦!」胤褆摸摸弟弟腦袋,「宗人府前兩天改了玉碟,以後你我就是老大老二了!」

  聽到改玉碟事,胤礽瞬間沉默了下來。不管他怎麼不願意承認,玉碟總歸是改了,以後五哥便是長子,他便是嫡子,他皇太子身份只怕又要有不少人說事。他和五哥僅有名字也改了,胤褆胤礽,說不上好聽難聽喜歡討厭,不過是個名字,只是總覺得自己跟五哥之間斷了一條聯繫似。當然,這次改玉碟讓他厭惡是德嬪剛生下來皇十四子,玉碟序齒第六小阿哥名字——胤祚。

  皇家孩子開蒙早,如今六七歲年齡已經識得很多字了,「祚」究竟是什麼意思又代表了什麼他並不是不知道,至於自己汗阿瑪,是清楚得很。

  所以,汗阿瑪為這個孩子取這樣一個名字,又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他已經不是懵懂孩童,或者說生活根本沒給他懵懂時間,隨著汗阿瑪越來越多孩子降生、健康成長,他也能夠隱隱感覺到莫名危機感。而「祚」這個名字出現,是將這種危機感推向了極致——汗阿瑪是不喜歡自己了還是喜歡那位德嬪娘娘以至於喜歡那位小阿哥呢?畢竟「祚」這個字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當初世祖爺皇瑪法與孝獻皇后故事他也是略有耳聞,包括那個一生下來就被皇瑪法認為是「朕之第一子」祚親王了。雖然後來改為榮親王,但不可否認,「祚」是皇瑪法對那位皇子誠摯喜愛表現。那如今胤祚呢?汗阿瑪對這個孩子又是什麼看法呢?也是他心目中「第一子」麼?

  胤褆看著胤礽沉默不許,臉色卻是變換莫測,心中不禁暗暗有些後悔提到了玉碟。關於那個擁有「祚」之名六弟,太子弟弟定然是不喜。至於為什麼會給這個孩子取這樣一個名字,別說他了,就連額娘和沁姐姐都感慨著想不通啊想不通。

  「太子弟弟跟大哥來!」看不慣太子弟弟皺著一張包子臉憂愁鬱悶樣子,胤褆突然抓起胤礽手朝毓慶宮外跑去,胤礽甩不開,只好跟上。

  胤褆帶著胤礽回了阿哥所,揮退了所有宮人,連湛盧四人都不留。把門一關,又到衣櫃扒拉出一件兩年前沒有穿過衣裳。

  「呃,這是要做什麼?」

  「換衣裳,哥哥帶你去個地方!」見胤礽還是沒有動作,心急火燎地直接撲上去扒,「那群奴才們估計一會兒就要進來了,咱們得點。」

  胤礽還愣怔著,等回過神,杏黃色皇太子常服已經被胤褆扒掉,只剩一件褻衣了,乾脆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家兄長伺候,伸著手,任由對方把衣裳套上。

  胤褆兩年前衣裳穿胤礽身上略顯得寬大,腳踝和手腕處挽了兩折,看起來像是偷穿大人衣裳小鬼,看起來分外可愛,胤褆心裡歡喜,忍不住抱著親了兩口。

  被糊了一臉口水胤礽本來有些厭惡,到看著自家兄長大人一臉傻笑樣子,突然就覺得那口水也不是什麼大不了了。

  換好了衣服,胤褆裝模作樣地發作了守門一干奴才,確保了他們短時間內不會進來觸霉頭後,這才攜著胤礽溜到後院牆根下。

  如今阿哥所除了胤褆只住了兩位阿哥,一位是剛從大臣家裡抱回來皇十子三阿哥胤祉和皇十一子四阿哥胤禛,而當初胤褆為了給額娘和老祖宗請安都方便選了中間三所,另兩位則挨著胤褆依次往東選了頭所和二所住下了。胤褆帶著胤礽溜到西牆根,先把弟弟送到牆上,他自己呲溜就到了另一邊,然後再把弟弟接下來。

  四所因為沒住人,所以門口也沒有守衛,小心貓著腰躲過第三所守衛,胤褆帶著便裝胤礽大搖大擺地出現阿哥所西門。

  不是所有宮人都認得皇太子,他們多是認得那件杏黃太子常服。看到胤褆胤礽只當是大阿哥帶了哈哈珠子要出宮,見了禮後就很爽地放行了。

  出了神武門,兄弟倆徹底感覺到了自由。胤褆還好一些,畢竟不是儲君,年齡又稍長一些,是宮外唸書,所以算是常出宮。胤礽雖然也並不是一直住宮裡,經常隨著康熙各處巡遊,但這樣不帶侍衛,自己一個人倒是頭一回。

  兩人沿著大街溜躂了一會兒,胤褆就帶著胤礽到了一棟建築旁邊。

  「清夏大學?這就是容若正忙活事?」看到大門牌匾,胤礽驚訝地瞪大眼睛。

  ——納蘭容若是早前康熙給胤礽介紹過,算是儲君半個臣子,自然不像胤褆那樣叫舅舅。

  「是呀。太子弟弟你不知道,」胤褆牽著胤礽往裡走,一邊跟守門大哥打了招呼,一邊道,「這裡頭武備齋校練場特別大,有半個木蘭圍場呢!」

  胤礽:……——也就提起這種事情,保清才這麼神采飛揚。

  胤褆輕車熟路地進了校練場,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都笑著打招呼。

  胤礽被牽著走,聽著那些貌似保清熟人人笑著稱呼他「可愛小弟弟」,心中暗自腹誹,你們才小弟弟,你們全家都小弟弟!

  不過,話說保清你到底來是有多頻繁,這完全是把這校練場當成自家後院了吧!

  胤褆很找人給他牽過來兩匹性情溫順馬,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胤礽,「保成,咱們兄弟倆比一比如何?」

  「這有何難!孤還怕了你不成?」胤礽一挑眉,連幾乎從不對胤褆用自稱都出來了,然後身姿矯捷地上了馬,馬鞭遙指前方,「就以校場邊為限如何?」

  「哈哈,好!」胤褆爽朗一笑,手中馬鞭甩了個鞭花,「保成喊一二三,咱們就一塊兒開始!」

  「那哥哥可要好好準備了!」胤礽做好準備,深吸口氣,「一、二、三——」

  「啪——」

  馬鞭齊揮,馬兒嘶鳴,隨著二人齊聲一句「駕!」,兩匹馬同時撒蹄兒奔馳。

  胤礽雖然年紀小,但康熙教養下,騎射功夫那絕對是一流,六歲時候都能射鹿和兔子這樣小動物,這兩年是沒少跟著康熙參與圍獵。

  兩匹馬互不相讓,到底胤褆年長一些,始終把胤礽甩後頭。

  兄弟二人比試很吸引了一大批學子圍觀。

  ——早清夏大學籌建之初,容若就已經開始向全國廣發招生帖,凡是15—2歲讀書人都可以三月二十二日大學落成之時前來進學,盤纏由清夏大學一力承擔。

  ——至於容若哪來這麼多銀子,你真以為他三番兩次下江南只是為了請那幾位大儒出山?他同時還籠絡了幾名徽商,談妥了一些事情,得到了一些資金支持。

  ——而這招生帖中有一點很耐人尋味,就是關於讀書人這一叫法。納蘭容若重為讀書人定義,只要求讀過書,能識字。至於其他方面,則沒有任何限制,什麼工籍商籍奴籍賤籍啦全都不是問題,取得功名自然也不見得佔優勢。不過這樣好爛都往家裡劃拉自然不是容若風格,真正重點是三個月之後考試,考試通過才能留下,至於不通過,不好意思,請令謀高就。而這三個月就屬於全封閉緊急集訓了,考試內容就是這三個月學習內容。

  ——所以,清夏大學學生不一定是聰明,也不一定是博學,但一定是會學習。只不過,三個月後試卷一出,他們全都傻眼了——內容上括天文,下含地理,不只經史子集,甚至還包括工學和經商內容——當然,先生講過。

  ——後來,欒輝無意間看了看試題,感慨,這簡直是現代中國公務員考試啊有木有!社會知識大百科啊!

  咳,回歸正題。對於胤褆,眾多學子都很熟悉,雖然不曉得他是皇子,但大家都知道這位是容若校長外甥,至於那位長相可愛討喜卻高傲非常小弟弟他們就不認得了。看到二人比試,大部分學子都是欽佩,畢竟這之中還是漢家子弟居多,騎射什麼真心不是他們重心,何況滿人治下,漢人能軍隊混出名堂實難得很。

  胤褆胤礽可沒意那些圍觀,兩人縱馬馳騁廣闊場地上,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彷彿整個天地再沒其他,自由肆意,瀟灑張揚。

  不出所料地,胤褆先到了終點。勒緊韁繩讓馬兒停下來,胤褆回首,看著逐漸靠近胤礽笑得開懷而得意。

  胤礽逐漸看清胤褆得意洋洋模樣,心裡不痛,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一邊靠近胤褆,一邊慢下速度,等到了胤褆一臂遠距離時,突然放開韁繩,飛身朝胤褆撲過去。

  胤褆一開始見保成放開韁繩,正想問問對方要幹什麼,沒想到對方直接朝自己撲了過來。胤褆驚得臉色大變,瞬間手足無措,只是下意識地張開雙手想要接住對方——只不過,做出這個動作同時,卻是把手裡韁繩給忘了,隨手丟了出去。

  受慣性影響,兩人齊齊從馬上摔了下去。

  胤褆從小就不是個老實,還沒馬高時就開始騎馬,對各種烈馬是有強烈馴服**,所以可以說他是從小摔打到大,熟能生巧,這次摔下來雖然突然,他也能很好地應付——抱著胤礽草地上滾了兩圈,停下來時候,除了身上有點擦傷倒是沒什麼大問題。

  驚魂一定,胤褆便要端起兄長架子訓斥一番,話還沒出口,就察覺到埋自己胸口保成小幅度地顫抖。以為對方嚇著了胤褆連忙把人撈出來一看,對方正「咯咯」地笑得開心呢,連眼淚都出來了。

  胤褆無奈地仰頭看著天空,過了半晌,也莫名開心地大聲笑了起來。

  清脆開心笑聲傳了很遠很遠——

  作者有話要說:當老康兒子真心不容易哎,史書上記載皇太子六歲射鹿和兔子,不曉得是騎射還是站射,如果是騎射話,是說,皇太子那時有馬高麼?

  當然這裡六歲是虛歲,實際五週歲……

  奶黃包:阿瑪額娘神馬討厭啦,喜厭舊無節操,果然還是哥哥好了~~

  大包子:戴嬪母肚子裡小包紙貌似要出來了,改天去看看?啊,還有額娘宮裡衛貴人好像也揣包子了,軟軟小包紙們,好期待*^^*

  奶黃包:哥哥你……爺再也不相信親情了!

  ——所以說,太紙爺您要把大千歲爺收到愛情碗裡麼


☆、37七八

  一直遠處注意著兩人賽事學子們放下剛才擔憂,也跟著笑了起來,邊笑邊道:「清少爺真是,這是要嚇死人麼。不過,噗噗,還真是小孩子呢!」

  「是啊,小孩子啊。所以,三個月後騎試若是連這種程度都到不了,可不要怨我嚴苛哦。」

  「呃?容、容若校長?!」

  看清來人,原本興致勃勃看熱鬧學子們瞬間頹了。

  ——話說,他們真心跟騎術神馬八字不和啊校長大人!

  胤褆胤礽並肩仰躺草地上,四月份陽光並不強烈曬身上暖洋洋。

  胤褆閉著眼,輕輕問一旁胤礽,「怎麼樣?心情是不是好了很多?哥哥心情不好時也會過來跑跑馬,跑完後心情就會好很多。」

  「咦?哥哥也會心情不好?」胤礽詫異地睜開眼,想了想,笑道,「啊,我知道了!」

  ——那位住啟祥宮成嬪母戴佳氏據說好像懷了好幾個月身孕,而惠妃母似乎對這個孩子格外關心,幾乎天天都要繞大半個皇宮去探望。

  「閉嘴啦~」胤褆發覺說漏了嘴,臉上有些緋然,卻板起臉假意呵斥,妄圖矇混過去。

  ——因為額娘近全心關照著還沒出生弟弟/妹妹而有些忽視自己所以自己心裡有些不痛這種話他才不會說呢。

  ——吃醋神馬,身為大哥他才不要弟弟面前表現出來!

  「哈哈。」胤礽又笑了起來,果然閉嘴不再說了,只是心裡卻思量,果然阿瑪額娘沒一個好,都是喜厭舊主兒,他再也不要為了一個弟弟頗有內涵名字而不高興了,握起胤褆放身側手,「哥哥可不能像那些大人那樣喜厭舊啊,就算之後還有好多好多可愛弟弟,哥哥也不許喜歡他們勝過保成!」

  胤褆啞然,終還是點點頭,「那是自然,保成永遠都是哥哥喜歡弟弟!」

  當天晚上,直到宮門下鑰了兩人才趕回宮。要不是納蘭容若提前派人通知了康熙二人所,估計宮裡少不得一場兵荒馬亂。

  即使如此,兩人還是受了罰——每人杖責十。

  胤褆像個懂事體貼好哥哥,主動提出代弟弟受罰,同時嘴裡還故意念叨著「能讓太子弟弟心情好些,再來十杖也是使得」之類話。

  康熙聽見了臉黑了半晌,不過「特定對像」二十四孝老爸還是挺關心兒子,太子心情不好,為什麼不好他都門兒清。至於為什麼給小六子取這麼一個名字,康渣渣才不會說那只是他一時高興,心血來潮而已。就算後來覺得有些不適合,怎奈金口玉言,改也改不了了。

  終結果是,皇太子免罰,毓慶宮禁足一月,大阿哥杖責二十,念其愛護儲君,認錯態度良好,杖責十五以示警告。

  行刑侍衛都是一群看人下菜人精,自然看出皇帝對大阿哥並沒有太多不滿,加之大阿哥實年幼,那小身板,會讓他們有種恃強凌弱羞恥感……所以只是意思意思打了十五大板。打完後,胤褆還是生龍活虎皮猴子一隻。

  不過為了做給康熙看,胤褆還是裝模作樣地呻吟讓內侍抬回了阿哥所。

  回了阿哥所,除了額娘色厲內荏一番訓斥,多是自家長姐和額娘滿臉關切噓寒問暖。

  於是,大千歲爺這兩天因為那個還沒出生小包子而被傷到心,完全被治癒了有木有~

  轉眼便到了康熙十九年六月份。這時清夏大學已經逐漸步入正軌,入學考試也進行得十分順利,收入了不少青年才俊,可把各部官員給羨慕嫉妒恨。

  因為《廷言》小報詳介紹了此次考試,後來是分門別類地編出個合集什麼,把一些受到眾位審卷考官讚揚考生答案整合到一起,六部尚書侍郎們也看了,然後扼腕,這都是人才啊人才,怎麼偏偏去了被眾多敵視朝廷大儒們圍繞清夏大學,鬧得他們想下手攬人才都不成。

  不過他們隱晦地表示,清夏大學學子們有想要入仕,他們絕對歡迎。

  於是,進清夏大學=平步青雲=高管厚祿等式流傳了開來,清夏大學又火了一把。

  咳,與此同時,《廷言》小報所天下書齋也大賺了一筆。

  到了七月,七阿哥平安誕生令宮中上下一片喜氣洋洋,原本因為六阿哥名字而暗潮洶湧後宮也略略平靜了些許——畢竟七阿哥賜名胤祐。左右什麼,許是帝王只是想搭成對,並沒有其他意思。她們也只能先拿著這個理由安慰安慰已經被醋罈子浸透了心。

  前方戰線也是捷報頻傳,就連素來冷靜內斂康熙也不禁喜上眉梢,藉著這個綵頭,七阿哥滿月禮也是辦極為體面。

  而後,七包子意料之內進了鍾粹宮。

  這期間,被分配到鍾粹宮偏殿、辛者庫出身答應衛氏懷孕三月消息不脛而走。

  面對各種各樣善意或惡意看望刺探,欒輝只覺得無心無力哭笑不得,後無奈之下只能稱病,閉門謝客,鍾粹宮一切事宜皆交由大公主負責。

  約可沁貴為公主之尊,加之又是未出閣小姑娘,有些話就不太適合說了,鍾粹宮這才平靜了下來。

  欒輝藉著稱病理由,除了給太皇太后、皇太后和佟貴妃請安外,基本足不出戶了。平日裡除了調戲調戲鮮出爐七包子,就是關心一下位於鍾粹宮偏殿衛氏。

  話說這個衛氏還真是個大美人啊!欒輝心裡感慨,瞇起眼睛樣子像足了猥瑣色狼大叔。

  他芯子裡到底是個男人,雖然不至於好色到見到美女就想勾搭,但也是喜歡看到漂漂小美人自個兒跟前晃悠。宜嬪德嬪那樣咱惹不起,榮妃那樣勾搭不著,這個養自個兒宮裡小美人他總能勾搭勾搭調戲調戲吧?

  所以,鍾粹宮每日都能看到被惠妃娘娘蹂躪地哇哇哭小七包子和被調戲得緋紅了一張俏顏衛答應。

  每當這個時候,調到約可沁身邊四個貼身大宮女就會露出一副見了鬼表情,而約可沁端月錦屏則是一副習以為常態度。事實上,她們私下裡經常湊一起討論自家額娘/主子是不是投錯了胎,不然這幅猥瑣大叔做態到底是從哪裡學來?

  ——某種程度上講,這就是真相啊!

  看著衛氏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欒輝心裡也越來越期待八包子出生——這種心情,與他前世初為人父心情極為相近,管這個孩子並不是他努力結果。

  實無聊至極欒輝開始寫八包子妊娠日誌,每天記錄衛氏肚子大小飲食多少等等細節,然後匿名高價賣給天下書齋《廷言》小報,署名「初為人父傻阿瑪」,倒是無意間一下子把《廷言》小報打入貴婦圈……囧

  題外話少說,時間呲溜滑到二十年二月。

  常常聽兩位兄長講述自己出生史小三包子胤祉強拉著鄰居小四包子胤禛圍觀了八包子出蒸籠過程。

  胤褆如今已經十歲了,每日不光完成無逸學堂功課。還容若要求下到清夏大學學一個時辰法蘭西語——曾經走出去容若自然曉得,如今法蘭西帝國歐羅巴大陸上扮演了怎樣角色——和一個時辰機械物理等方面知識,休沐時候還得去裕親王府聽福全說教。所以到了晚上胤褆才能得閒,但即使如此,越來越向弟控發展胤褆還是巴巴地來了鍾粹宮,一是向額娘請安,二是給弟弟禮物。

  欒輝對此很滿意,就是要這樣兄友弟恭嘛,大兒子又不是光太子爺一個弟弟,其他也該多親近親近。

  只不過,欒輝不知道是,胤褆每個一個弟弟送禮,同時就要準備雙份禮物送給太子弟弟,以示太子弟弟是重要弟弟。

  八包子生下來沒多久,因為恰逢孝昭皇后三週年祭,隨後滿月禮也內務府也未敢大辦,加之衛氏出身低,對於這個八阿哥,免不了有些怠慢。

  不過欒輝還是鍾粹宮好好慶祝了一番。如今約可沁胤褆都大了,各自也有各自事情要辦,兒女承歡膝下場景木有了,深處內宮欒輝覺得很是寂寞。好七包子八包子來了,又勾起了他調教興致,所以對這兩個孩子,他也基本當做了親子教養。

  康熙二十年十一月,雲南傳來捷報,至此,持續八年三藩之亂徹底結束,康熙心情大好。

  一個月後,大軍班師回朝,康熙特命皇太子皇長子代帝郊迎。對於這兩位皇子風範,眾將士皆是讚不絕口。

  因為戰爭結束原因,這個年,所有人都過得極為滋潤。

  從三藩之亂徹底平息到康熙二十一年二月,宮內宮外著實平靜了一段時間。

  二月十日是八包子抓周禮,不過此時內務府和禮部正集中力量準備皇帝東行告祭祖陵隊伍,因此對於這個並不受寵,母家又身份卑微小阿哥自然多有忽視。

  欒輝大怒,畢竟是親眼看著這個孩子從兩三個月尚未顯懷到十月期滿呱呱墜地,又見證了他一週歲幾乎每一天變化,怎容得下他人怠慢?何況皇子抓周禮自有定例,怕是從皇子一生下來就開始準備著了,又能麻煩到哪兒呢?這分明就是欺他出身低微!

  欒輝是不怒則已,一怒直接把這事捅給了康熙。

  康熙也是心情好,一聽說自己兒子受了怠慢,登時便不樂意了——就算這個兒子額娘出身再怎麼不好,那也是他寵幸過女人,兒子也是他兒子,流是愛覺羅家血,敢怠慢他兒子,是不是有一天也敢怠慢他額娘祖母,甚至有一天敢怠慢他呢?

  都說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這次雖然沒那麼誇張,但也很是處理了一幫子人。

  沒想到,這一下子,倒是替太子處理了日後一個隱患。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千呼萬喚八包子粗來了,但是一個一歲奶娃娃……所以接下來重心還是一二

  雖然俺這文很是慢熱,但還是腆著臉子求收藏求評論,無聊吐吐槽也好啊……

  ——真心覺得這文到處都是槽點,捂臉


☆、38東巡

  原來為了給皇帝準備出行,內務府三位總管大臣具是忙於此事了,故而將準備八阿哥抓周禮事交給下面一個小管事。而這個小管事名字呢,想必大家都很熟悉——凌普。

  凌普是赫舍里家包衣,因著他家那口子是太子爺乳母嬤嬤,很是被赫舍里家看中,遂安置到了內務府。沒想到這人卻是個極為勢利愛貪小便宜,經常他權力範圍內剋扣某些不受寵皇子宮妃份利,不過因為權力有限,剋扣不多,又多是些不受寵主子,所以一直沒被揭露出來,沒想到這回可是被揪出來了。

  凌普這下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於是求爹爹告奶奶,各處打點,好不容易剋扣一點東西全陪進去不說,卻是根本沒人敢替他求情——就連他家那口子奶大皇太子都不敢說話,畢竟他怠慢,可是皇太子正經親弟弟!

  於是凌普嚴懲,雖說不至於丟了命,但杖責是免不了,內務府也是永不錄用。連帶著赫舍里家族也被責問了個御下不嚴之罪,要不是皇太子仁慈,差點連累凌嬤嬤也跟著被攆出宮去。

  但這事還沒就這麼結束。康熙過後細想了一番,越想吧,就越覺得不是那麼回事——一個小小包衣,連天家皇子都敢怠慢,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做?到了這種程度還沒有揭發,怕是不止一例了。

  於是過了兩日就給內務府下了旨意,徹查包衣世家,凡是仗勢欺主,一律嚴懲!

  旨意交代下去了,康熙就帶著皇太子皇長子以及一干后妃重臣拍拍屁股前往東北了。

  欒輝聽了關於凌普消息心裡真是各種滋味。一方面欺負自家八包子人被嚴懲倒是替他出了口氣,另一方面給皇太子除去個會將來拖後腿奴才算怎麼回事?他倒是沒有跟太子爭意思,可胤褆畢竟是自家孩兒,就算不爭,看著太子倒霉也是樂事一樁不是?總不能啥事都給太子吧?不過事已至此,欒輝也沒怎麼放心上,橫豎太子爺後腿可有是!

  至於東巡事,他倒不意了。這次東行除了辛苦點,並沒有什麼問題,唯一不同是歷史上大概沒帶胤褆,不過如今皇太子跟胤褆感情這麼好,多帶一個長子也不算什麼。再說,這畢竟是祭拜祖陵,長子也是挺重要。

  康熙東行鑾駕很就備好了。

  二月十五日,皇帝出行。太皇太后率留守後宮妃嬪並皇子皇女以及滿朝文武大臣於太和殿前恭送皇帝。

  康熙騎著馬隊伍前面,皇太子皇長子騎馬緊隨其後,再後面,跟著是佟皇貴妃、鈕祜祿貴妃以及宜妃鳳鸞。

  拜祭過後,隨著康熙一聲令下,隊伍慢慢出了太和門。

  欒輝看著十來歲胤褆騎著高頭大馬伴帝駕旁意氣風發樣子,突然有些傷感,兒子長大了,大概要離開了。

  胤褆似乎感覺到欒輝不安,扭過頭朝惠妃露出一個燦爛笑容,這才一夾馬肚,跟上隊伍。

  胤礽和胤褆基本上沒有出過京城,一路上看著什麼都覺得鮮。

  再加上康熙為了狩獵,當然也為了給後面后妃們留一條足夠寬敞大道,一路上,他總是帶著親兵以及兒子們穿梭崎嶇林間山路上。

  胤礽雖是被康熙恩寵著養大,但康熙畢竟是把他當儲君培養,也並沒有太過嬌養,畢竟五六歲就要能隨幸南苑也不是什麼容易事情。所以管是山間騎馬,胤礽雖覺得苦,倒也能堅持下去。胤褆就別說了,一到了這種地方,簡直像撒歡小野馬,就沒有一刻是跟康熙身邊。

  如此行了七日,很便到了山海關。早已有蒙古王公此恭候迎駕,康熙遂命大部隊駐紮,並於此處進行了行圍。

  因為剛滅了三藩,面對蒙古康熙也算是十分有底氣了——至少不再很受南方掣肘,很能全心防備北方了不是?合圍時,康熙免不了要分次接見眾位蒙古王公,胤礽胤褆身為皇子阿哥也免不了跟著眾人跟前露了露臉,皇長子皇太子風姿自然換來幾句明顯客套讚賞。

  ——蒙古人素來驍勇善戰,佩服也是真正勇士,胤礽胤褆說到底還是兩隻白白嫩嫩小包子,他們自然不會真心讚揚。

  胤褆才不管那麼多,露過臉,完成了任務,就驅馬離開,出去打獵去了。

  胤礽孩子心性,也跟了去。

  獵場雖然被圍起來,並沒有迷路可能,但畢竟圍是野外山林,免不了突如其來野獸什麼,康熙還是派了侍衛隨行保護。

  山林路並不好走,侍衛們礙著規矩也未敢太靠近,因此很便欲哭無淚地發現自己被小主子們拋下了。

  「哥哥,好像看不到汗阿瑪派侍衛了。」胤礽拉住韁繩,看向身後方向,一開始隨行護衛他們侍衛現已經不見了蹤影,胤礽畢竟才九歲,又是被康熙親自教養長大,很是有大局觀念,免不了有些擔憂。

  胤褆也才注意到這個問題,其實本來他也不意,可前兩天被容若訓斥了一頓,告誡他必須注意皇太子甚至是身為皇子他自己安全,而被舅舅呵斥=遲早會被額娘呵斥,胤褆立即頹了,「要不咱們往回走走?」

  「嗯……」胤礽剛點頭應下,正準備撥轉馬頭時,猛然聽到從身側傳來一陣嘶吼,兩人轉頭一看,赫然是一頭棕黃色野獸。

  胤褆瞬間變了臉色,退後兩步擋住胤礽,警惕地與老虎對峙。

  那只東北虎前爪抓地,上身匍匐,毛髮豎起,張嘴便是一聲令人膽戰心驚低吼。

  胤褆仔細觀察了片刻,突然發覺不對勁兒,這,這分明就是……

  胤褆看來自家弟弟身嬌體軟易推倒,所以一遇到危險就條件反射地擋身後,可八歲就能射死熊皇太子殿下當然不是需要保護軟嬌娃——胤褆看不到背後,胤礽眼神完全變了,冷酷而銳利,搭箭,挽弓,瞄準——一番動作做得是行雲流水優雅無匹,卻又凌厲冷酷毫不留情。

  木質弓被迫做出不符合正常生理彎曲形態,發出哀鳴引起全神警戒胤褆注意。

  扭頭一看,胤礽已經完成了前期準備,正處於一種箭弦上不得不發狀態。

  胤礽見胤褆回頭,眉頭一挑,自信一笑,雖是青稚到雌雄莫辯面龐,卻端是雍容華貴舉世無雙,胤褆怔了一瞬。

  也就是這一瞬功夫,足夠胤礽箭發射出去。

  胤褆一聲慌張「不要——」伴隨著是箭矢破空尖銳哀鳴。

  再之後,是百獸之王驚天動地一聲怒吼,天地聞之變色!

  完蛋了!胤褆心裡發出一聲哀嚎。

  「你說定南王四貞格格今兒入宮了?」欒輝正寫字手驀地一頓,一大滴墨水滴下,整副字瞬間毀了。

  「呀,主子!」錦屏驚呼,「怎得停了呢?好好一副字……」

  「沒事。」欒輝擺擺手,略沉吟了半刻,吩咐道,「端月,找人把這兒都收了,給我衣,錦屏,叫小廚房準備一些蒙古特色點心,一會兒隨我去慈寧宮。」

  兩人低頭應是,正準備離去,欒輝突然又想起什麼,「慢著,讓約可沁也準備準備。」

  兩人再次應了,退了下去。

  被宮女們服侍著衣,欒輝卻是心不焉地想著這位漢家公主事情。說是漢家公主,不過是誇張抬舉而已。這位曾經用來牽制籠絡定南王舊部孔家千金除了曾孝莊跟前養過一陣,其實並沒有多大殊榮,由親王之女郡主即和碩格格破格提拔為和碩公主是不可能。雖然賞賜什麼是少不了,但那不過是用來拉攏這位定南王舊部公認首領而已。

  但不管怎樣,孔四貞本事是不容否認。雖然定南王舊部終是敗了,但那只不過是積弊所致,再加上初期她年輕氣盛,還有豬一樣隊友丈夫一直不斷拖著後腿,想要成就點什麼真是不易。如今四貞格格不僅僅是一個失去所有親人孤寡老人,同樣也是一個洗鉛華歷千帆成熟王女,若是無人繼承她衣缽,豈不是一件很遺憾事?

  何況,他雖然能教約可沁一點東西,但多,恐怕還是需要像那位四貞格格一樣真正有經驗郡主指點——用自己畢生血淚教訓而得到經驗!

  當然,欒輝還有一點深層次想法,歷史上,這位四貞格格隻身來到京城,管門庭冷落,可照樣活了三十多年,難保手裡沒有幾分可用力量,與其待人走茶涼,不如主動出擊,由自家閨女接手。

  作者有話要說:八歲射熊,九歲射虎,誰敢說太紙殿下身嬌體軟易推倒來推推試試!

  看不把乃們射成刺蝟!

  所以說,大千歲爺和太子爺必須強強互攻啊有木有?

  雖然俺把太紙殿下寫弱了……但是小包紙麼

  太紙爺會雄起,握拳!


☆、39射虎

  欒輝和約可沁到慈寧宮時,看到是一片母慈女孝和樂融融場面。

  兩人規規矩矩地請了安,這才太皇太后示意下坐了。

  欒輝坐不遠處做壁花,約可沁則坐孝莊身邊,抱著孝莊胳膊一個勁兒地撒嬌賣癡,一張巧嘴把孝莊逗得直樂。

  「哎老祖宗,這位夫人是誰啊?約可沁好像沒見過。」說了一會子話,約可沁突然歪著頭看著坐另一邊貴婦人——那貴婦人身著宮裝,大概有三四十歲,端莊嫻雅卻也帶著一身凜然,並不多嘴,只一旁笑看著。

  孝莊太后也上了年紀,這才想起還沒給惠妃介紹孔四貞,忙笑道:「她啊,是定南王孔氏一脈嫡女四貞格格。說起來,你汗阿瑪還叫過她姑姑呢!」

  ——這就是抬舉孔四貞了,康熙叫孔四貞姑姑時候不過是個小皇子。等他大了,當了皇帝之後再也未曾如此叫過。

  約可沁才不管那麼多,橫豎她現才十一歲,做個天真無知小姑娘容易獲得孝莊好感。立刻蹦到孔四貞旁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四貞格格你長得真漂亮,真有氣勢。汗阿瑪叫您姑姑麼?那約可沁是不是可以叫您姑奶奶啊?四貞奶奶,聽說您跟吳三桂他們打過仗是嗎?您害怕麼?約可沁也想見識見識呢……」

  「約可沁,太失禮了。」欒輝板起臉,假意訓斥。

  約可沁一聽訓斥,立刻蔫蔫,小聲跟孔四貞道歉:「四貞奶奶,是沁兒唐突了。」

  畢竟曾為階下囚,如今孔四貞再也不見年輕時心高氣傲,倒是好脾性,親熱地拉著約可沁手,笑道:「公主殿下天真爛漫、性子活潑這很好,我不介意。」

  「哈哈,四貞奶奶真好。」約可沁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一邊笑著,一邊故意挑釁似看了惠妃一眼。

  眾人被她逗樂了,都笑了起來。

  笑夠了,欒輝讓小丫頭把食盒拿上來,笑道:「內務府進幾個丫頭裡居然有個蒙古長大,做蒙古菜很是有幾分技藝,奴婢年輕,沒什麼見識,也不知道什麼好壞,老祖宗見多識廣,不如來品鑒品鑒?」

  「你看惠妃這嘴巧。明明就是掛念哀家,想給哀家孝敬點家鄉玩意,還非得扯出那麼多來逗哀家開心。」孝莊一邊擺手讓身邊宮女拿過食盒,一邊扭頭朝孔四貞笑說,語氣親暱,態度和藹。

  孔四貞亦是笑得得體,假嗔:「老祖宗這是跟四貞炫耀吧。孩子們孝敬您您就偷著樂吧,沒得把我惹急了,可跟您搶人了!」說著又摸了摸約可沁頭,「有這樣額娘,也怪不得純禧公主這般討人喜歡。」

  「格格喜歡是沁兒福氣。不過,」欒輝客氣地回了一句,一句轉折後抬頭看著看著約可沁,目光裡是掩飾不住歡喜,「漢人有句話說倒是不錯,閨女是額娘貼身小棉襖,沁兒招人喜歡倒也是真。」

  「嘖嘖,惠妃誇起自己孩子還真是不含糊,倒是教哀家看笑話了!」

  「咱家孩子哪有不好?說到底,還不是根上好?」欒輝又不著痕跡地奉承了一句——根是什麼?孝莊也是這個根之一啊。

  「根上好根上好!惠妃這嘴是越來越甜了,哈哈。」孝莊聽了果然心情很好,笑得前仰後合,一扭頭便看到了身側孔四貞。見著對方眼神黯然卻強顏歡笑樣子,再大好心情也壓不過心裡疼——孔四貞孩子丈夫全都被吳三桂兵馬殺害了,臨老了,這孤零零一個人,還真是應了那句晚景淒涼。不說孝莊孔四貞之間略微脆弱母女之情,但就孔系一脈為大清付出就足夠讓孝莊拿出幾分誠意相待——當然定南王一系血脈朝廷也並不樂見就是了。

  孔四貞也察覺到氣氛變化,知曉是自己讓太皇太后心裡不痛了,可這種淒涼心境並不是說沒有就沒有,後只能起身請辭:「老祖宗,四貞這麼多年沒回來,這紫禁城變化似乎不小,想出去看看呢。」

  「哀家近來年紀大了,身子憊懶很,反倒拘著你了,出去看看也好。」孝莊點點頭,□見惠妃低眉順眼地端坐著,又補充道,「惠妃,你也和四貞去御花園逛逛吧。」

  「瞧老祖宗這話說,春寒料峭誰愛活動,奴婢也是懶懶不想動呢,」欒輝難得地沖孝莊撒起了嬌,「所以還是這裡陪著老祖宗吧,格格就由沁兒陪著,老祖宗看可好?」

  聽著惠妃推三阻四,孝莊心中有些不喜,但細想一下,像四貞這樣年齡寡婦,惠妃作陪還真不怎麼合適。再者,比起惠妃,也許還是孩子約可沁容易被四貞接受,遂點頭應了下來。

  孔四貞便攜了約可沁前往御花園,而欒輝則慈寧宮陪著太皇太后品鑒蒙古美食。

  出了慈寧宮,約可沁沖貼身大宮女**使了個眼色,對方心領神會地將其他隨行宮女攔住,遠遠地綴孔四貞後頭。約可沁疾走兩步,上前扶住孔四貞,一邊走著,一邊說著俏皮話。

  當邁過御花園西門大門檻時,約可沁突然低低地道了一句:「真是物是人非啊,您說是不是呢,四貞奶奶?」

  孔四貞突然一怔。身為貴族女子,她是讀過書,除了《女戒》《女則》這些,為了迎合同齡同身份姑娘們高雅聚會,自然也讀過幾部詩集。而她對同為女子幾位女詩人極為推崇。所以一提到「物是人非」,她首先會想到接下去——「事事休」。看著四周陌生精緻,孔四貞不由地心裡歎息,果真是事事休啊。想當年她剛入京之時,帝王恩寵殊甚,定南王一脈亦是風頭極盛,那時定南王府縱然只是一個十幾歲小丫頭坐鎮依然熱鬧非凡;而一朝兵敗成為階下囚,再次入京時卻成了人人不識孤寡婦人,不正應了那半句「事事休」麼?

  只是不知這句話,究竟是約可沁公主無心之言還是有意試探?孔四貞感傷了片刻瞬間警覺起來。但她畢竟是軍營裡歷練了不短時間,加之比約可沁不知年長多少,自然不屑與之虛與委蛇,直言直語——

  「公主殿下什麼意思?」

  「你問我什麼意思?」胤褆有些煩躁地皺著眉,抓了抓頭髮,身下馬速不變,低聲解釋,「那頭畜生一開始應該並不想傷害我們,我們大概不慎進入了他領地,它只是要趕我們離開。」

  所以說,他剛剛那發箭是射錯了?胤礽有一瞬間錯愕,可是射都射了,雖然沒有一箭射死,那也是沒辦法挽回,只能沉默地隨著胤褆密林間穿梭躲避。

  看著太子黯然表情,胤褆知道自己錯怪對方了。畢竟一年前,胤礽隨汗阿瑪巡幸南苑時曾經遇到過黑熊襲擊,那場戰役中胤礽雖然贏了,但想必也養成了見到猛獸就立刻斬殺習慣。

  胤褆正想說些什麼安慰安慰自家弟弟,卻眼尖地注意到前方灌木叢正不規則地晃動,發出悉悉索索聲響。胤褆眼神瞬間冷厲下來,拉著韁繩手不自覺用力,從後背抽出一支箭,「保成,注意周圍。」

  胤礽顯然也注意到前方異常,驅著馬與胤褆並排,冷靜地抽出箭,觀察著前方。

  灌木叢一陣劇烈抖動後,一頭罕見白虎精神抖擻地走了出來。

  兩人渾身一震,這只已然不是先前那只了——所以竟是有兩隻?!

  還沒等兩人驚訝完,那隻老虎倒是很悠閒地邁著步子,走到兩人面前左手邊路口,蹲□子,懶洋洋地甩著尾巴。

  不好預感瞬間升起,胤礽胤褆頗有默契地對視一眼,準備從右邊路口出去。沒想到那隻老虎只是朝天吼了一聲便沒了動作,只不過緊接著,灌木叢發出劇烈震動,一頭比先前兩頭虎都大棕黃色東北虎走了出來,見了胤褆胤礽,昂著頭就是一通嘶吼。

  兩人緊盯著兩頭畜生,心裡倒還是冷靜,只是身下馬似乎有些躁動——也是,那畢竟是百獸之王,就算是訓練有素戰馬也免不了怯陣,不斷輕拍著身下馬兒安撫,胤褆思索著脫困良策。

  如今前路橫臥兩虎,後面那只估計也很就會追上,他們兩個若是孤注一擲廝殺一把保不準就一定會輸,但是要全身而退是不太可能了,自己倒是無所謂,從小摔打慣了,但是保成就……

  似是猜透胤褆所擔心,胤礽一挑眉,意氣風發——

  「哥哥莫不是忘了保成去年射熊經歷了?汗阿瑪親自指導弓箭騎射,沒道理連兩頭畜生都對付不了。何況,」胤礽一邊說著,一邊搭弓挽箭,縱馬疾馳,高聲道,「不是還有哥哥你麼?!」

  胤褆雖然明白場合不對,情景是危險萬鈞,可聽著胤礽後一句話,就是覺得心裡美滋滋,好他還有理智,所以看到胤礽動作時,立刻警覺起來。

  胤礽速度不減,直接衝向那隻大東北虎,途中箭矢不斷,密如陣雨,可見其箭法嫻熟。胤褆緊隨其後,密集箭雨毫不留情地跟著射過去同時分散著部分武力阻止那頭白虎前進勢頭——他們都看出來,那只白虎是沒攻擊力,而這只個頭大,恐怕需要先處理。

  那隻老虎身上轉瞬便插滿箭矢,赤紅鮮血染紅了棕黃皮毛,也染紅了胤礽眼睛,直到馬頭與老虎僅剩一射之地,胤礽驀地踢開馬鐙,上身挺直,正這時,胤褆拍馬趕了過來,朝胤礽伸出一隻手,「保成,,抓住我!」

  胤礽只愣了一瞬,便毫不猶豫地搭了上去。

  胤褆一使力,胤礽便被拉到胤褆馬上。

  胤礽那匹馬則直直地衝向那頭老虎,驚慌失措馬兒四蹄亂踹,而老虎本就因被射傷而暴躁不安,又被馬踹,不管不顧地就啃咬起來,馬兒疼得踹得用力,胤褆趁亂又朝那頭虎補了幾箭。

  這邊動靜漸漸小了下來,兩人剛要鬆口氣,身後猛然傳來一陣巨吼,剛剛被他們不小心忽視白虎不知何時竟摸到他們背後。胤褆一驚,下意識地用身子護住胤礽。

  胤礽扭頭,眼睜睜地看著白虎張開嘴,一口咬胤褆肩膀上。

  胤礽下意識地看向胤褆,卻見胤褆強忍著痛,朝他露出一個安撫微笑。

  ——也許有些矯情,但胤礽覺得他一輩子都忘不掉那個微笑。

  幾乎是一眨眼時間,胤褆被那頭白虎從馬上生生拽了下來。

  胤礽怒極,眼睛都紅了,指揮著馬後退兩步,箭矢不要命地射向白虎,僅留幾分理智全部用來注意避開胤褆。

  白虎吃痛,長吼一聲,胤褆一下子從它嘴上掉下來。

  好胤褆雖痛得厲害倒沒喪失意識,跌倒地上時冷靜地護住腦袋,地上滾了兩圈便停了下來。

  胤礽擔心胤褆,正想過去看看,沒想到胤褆強忍著劇痛吼了一嗓子「別過來——」,再仔細一看,先前被自己射傷那頭虎竟然這個時候過來了,而胤褆衣服從肩膀開始被血跡洇染,濃濃血腥味吸引著野獸本性,往胤褆方向走去。

  胤礽心中擔憂非常,可眼前白虎顯然是不會放人,深吸一口氣,胤礽正欲從背後抽箭,卻猛地頓住了——箭已經用光了!

  胤褆雖是離胤礽不近,但似乎也猜到對方情形,大吼:「馬身上,馬身上有鳥銃……嘶——」

  ——後是倒吸冷氣聲音。

  胤礽看了看馬背上,果然有一支鳥槍,來不及多想,隨手抱起鳥銃,翻身下馬,一個滾躲到樹後,舉起鳥銃——上次巡幸南苑時康熙曾經教過他鳥槍用法,瞄準白虎雙目,扣下扳機!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大家來捉蟲吧

  話說箭真能射死老虎麼?我很懷疑誒

  有誰有什麼相關資料麼?要是不合理跟我講一下,我改改。

  話說武打動作什麼真心無能啊,雖然小時候粉迷武俠劇說


☆、40萌芽

  胤褆這邊形勢為嚴峻,雖然一人一獸皆已受傷,但顯然對方佔優勢,畢竟胤褆傷口太大,血還沒有止住。背上箭筒被白虎咬到時已經掉了,胤褆彎腰從馬靴靴筒裡抽出一把彎月匕,扔掉刀鞘,努力咬牙站了起來,裁了身上衣服迅速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便擺出有效防禦姿勢。

  那隻虎上身壓低,喉嚨裡發出低低吼聲,而後一躍而起,朝胤褆撲過去。胤褆早做好準備,迅速跳到一側,躲開老虎張開大嘴,雙手握著那把彎月匕,狠狠地插進老虎身上開始被胤礽射到位置,咬牙迅速攪動兩圈又速地拔出,趁著老虎吃痛時刻,撿起箭筒和弓箭躲到樹叢裡,量克制自己粗重喘息,暗暗瞄準,再次搭箭挽弓,三箭齊發,皆是雷霆萬鈞之勢!

  老虎因為惱怒而發出震天巨吼,胤褆本就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精力不濟,這一聲吼是讓他頭暈目眩,晃晃腦袋,胤褆硬撐著不讓自己昏迷。抬起頭正準備再給老虎來兩箭時,卻猛然看到那隻老虎咆哮著向他方向跳過來,速度極。

  做好準備想要再來一箭,偏偏受過傷身體驟然失力,胤褆一驚,本就無力箭又偏了幾分,再要取箭已是來不及了。眼見著老虎到跟前了,正這時,又一聲槍響,那只黃毛畜生便趴了地上,過了一小會兒,第三聲槍響,那隻老虎這才沒了動靜。

  看到老虎倒下了,胤褆也終於能漸漸放鬆下來。這一放鬆,可是渾身疼——不說被白虎咬到肩膀,就是剛剛地上滾來滾去也夠他喝一壺,失血過多後遺症眩暈瞬間襲來,大腦慢慢陷入一陣空白……

  終於處理完那頭白虎胤礽被鳥槍強大後座力震得失神半晌,一回過神就匆忙尋找胤褆身影,沒想到沒看到胤褆卻看到那只東北虎被三支齊發箭射中,全然不顧被後坐力震得發麻虎口,匆忙補上彈藥,對著老虎就是一槍。因為有了防備,這次倒沒被震得失神,嫻熟地再次補上彈藥,對著老虎又來一槍,見老虎真正倒下了,這才鬆了口氣,扔下鳥槍朝老虎方向跑去,這才一片灌木叢裡發現對方身影。

  此時胤褆真是狼狽無比,一開始用來包紮布條早不知飛到哪裡去了,渾身是血,混著黃色泥土,簡直看不出來衣服底色了。

  胤礽立刻慌了神,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讓自己清醒一點,急忙跑過去,跪胤褆身邊,看著對方蒼白臉色和緊閉雙目,輕輕扶起對方腦袋,輕拍臉頰:「哥,哥!保清、保清你醒醒,哥哥你別嚇保成——」

  當奉康熙之命隨行護衛皇太子皇長子侍衛們循著槍聲姍姍來遲時,看到就是這樣讓他們膽戰心驚一幕。

  大阿哥渾身浴血,氣息奄奄。

  太子爺眼睛通紅,一身戾氣。

  四圍圍繞著三頭老虎血跡斑駁屍體。

  濃濃野獸血腥味刺激著每個人嗅覺,縱是見慣血腥廝殺幾個領頭侍衛也是心中一震。

  好他們還算是訓練有素,很恢復冷靜,上前給皇子們見過禮後,有序地做自己該做。有人給胤褆包紮,有人去查看那三頭野獸,還有人去四周檢查有沒有別隱藏威脅。而這批侍衛頭頭乾清宮一等侍衛尹德赫則單膝跪地,沉著聲音請罪。

  胤礽靜靜地聽著對方自辯,並不做聲,思緒卻漸漸飄遠——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天皇貴胄,出行之時不僅有觀引,還有前呼後擁內侍宮女侍衛,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做些什麼,因為這些人會替他把他生活弄到好。可今天他卻突然發現,這些人,也並不是那麼可靠——有些時候,可能必須靠自己。剛見到這些侍衛時,他不是沒想過回宮處理掉他們,畢竟胤褆受傷與他們玩忽職守不無關係,可仔細想想,該責備人是自己。若是自己再強大點,也不至於讓胤褆受這麼重傷。還記得三年前地震,那次也是哥哥奮力救了自己,那到底何時,才是自己保護哥哥呢?

  「……大阿哥醒了!」

  一名侍衛傳話讓胤礽從自己思緒裡回過神來,撇下尹德赫,匆匆趕往胤褆身邊。

  胤褆一見到胤礽安然無恙樣子就鬆了口氣,「還好太子弟弟無事。」

  「我自然無事!哥哥還是擔心自己吧,也不怕身上血流光了!」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過多腦子有些不靈光,胤褆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嘴:「哥哥血要是流光了呢?」

  「自然是把我血分給哥哥。」胤礽答案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兩人就都愣住了,彼此看著對方眼睛,心裡隱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感覺,總覺得對方眼睛裡似乎有些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後是胤褆先移開了目光,不自地假咳一聲,頗有幾分掩飾意味地抻了抻胳膊——

  「嘶——」好疼!

  「啊,大阿哥別亂動,傷口走出血了,大概是裂開了……」

  現場立刻兵慌馬亂起來。

  胤礽看著胤褆因為疼痛而扭曲表情,不自覺吐出一個詞:「笨蛋!」

  ——只是這份好心情卻是來得莫名其妙。

  「來這裡幹嘛?」胤礽抱著胤褆同乘一馬,對胤褆要去一開始遇到老虎方向轉轉提議很是不解。

  ——對,您木有看錯,確實是太子爺抱著大千歲爺。雖然以兩位爺身高做出這個姿勢很是有些阻礙,但是儲君殿下堅持,其他人再彆扭也沒轍。

  胤褆不自地扭扭身子,說實太子弟弟這樣真讓他很難受,太子短胳膊短腿,這樣把他環抱著,又為了抱得穩當,把他勒得很緊——當然他不會說就是了。

  侍衛們則是忍不住暗暗偷笑,太子爺這個樣子愈發像一個逞強小鬼了。

  到了目地,胤褆努力忽視緊繃束縛感,將侍衛們分派四處查看有沒有什麼異常,這才開始回答胤礽,「你還記得我說那隻老虎一開始並不想攻擊我們麼?所以我想它是不是想要掩護什麼……好了保成,別緊張,哥哥沒有責怪你意思,相反,保成有自保意識讓哥哥很放心。」

  胤礽僵硬身子胤褆安撫下慢慢放鬆,只是這份內疚,怕是要永遠留下了。

  侍衛們很回來了,帶回來消息是發現了一窩虎崽。

  胤褆嘴角一勾,果然,他就說嘛,大白天那虎不可能蓄意出來傷人。

  一窩虎崽很送了過來,胤褆暫時忘了疼,和弟弟一塊兒圍觀。那窩虎崽一共有四隻,胤褆看了看,三公一母,巴掌大小,小小軟軟,跟幾隻虎紋貓似,而且母那頭,竟然是只小白虎!

  畢竟小孩心性,兩人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那隻小白虎崽,瞬間忘了曾經那頭白虎身上吃虧——好吧,主要是胤褆白虎身上吃了虧。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沉了下來,幾人也不敢再磨蹭,只好趕緊回了大營。

  一群侍衛自是被康熙好一頓斥責,雖然康熙也很想罵罵沒有保護好太子大兒子,但看看胤褆肩膀上為掩護太子而造成巨大傷口,後還是沉默了下來。

  於是當胤褆胤礽兩人第二天再次出現蒙古王公面前時,受到了蒙古人熱情招待以及蒙古格格們曖昧眼神——不過一晚時間,皇長子皇太子二人合力斬殺了三頭猛虎消息已經傳遍了關外整片草原,並遠遠地向京城傳播。

  當消息傳到京城時,欒輝正抱著八包子教他說話,乍一聽聞胤褆受了那麼嚴重傷,欒輝險些把八包子摔到地上。

  八包子自小聰明伶俐,小手有模有樣地拍著欒輝正發抖胳膊,軟濡聲音奶聲奶氣,「輝輝乖,輝輝不哭……」

  ——是說,就這樣真教不壞八包子麼?八包子不喚你額娘真能行麼啊喂?

  ——欒輝:老子才沒哭!

  讓奶嬤嬤將八包子抱下去,又打發了人去了張廷玉地方打聽清楚了胤褆受傷經過。欒輝立刻遷怒了——那三頭虎明明該康熙和太子碰上好吧?怎麼偏偏傷了他家胤褆?都是那對父子害!欒輝心裡磨牙。

  沒過多久,翊坤宮一個小常漢家包衣女魏氏莫名御花園失足落水,因搶救不及時被淹死了。而這個魏氏是康熙東巡前突然被寵幸,而且還是頗為受寵樣子,連續宣她侍寢了好幾天。這魏氏出身不高,見識子短,免不了侍寵而驕,平日裡宮裡貴人甚至幾個嬪位都得避其鋒芒。此番落水,說沒有貓膩都沒人信。

  只不過經過一番探查還是什麼都沒查出來,只能以失足不了了之。

  康熙得了消息也略微有幾分傷感,畢竟他對那魏氏目前還有幾分好感,鮮勁兒還沒有過,於是後這魏氏以貴人位入了景陵。

  只是令人想不到是,沒等康熙傷感過去,一則流言就已經傳遍了紫禁城。

  當康熙得到消息時差點嘔出一口老血——據說魏氏入殮時發現懷有兩個月身孕,這麼個時間點這個孩子自然不可能是他。至於是誰,有人曾看到魏氏與武英殿造辦處某位木匠過從甚密消息被曝了出來,於是康熙頭頂帽子隱隱有了變色趨勢。

  流言越到後頭越誇張,什麼魏氏與工匠是青梅竹馬啦,木匠追隨戀人而進宮啦,深宮高牆難耐寂寞啦,等等。

  綠雲罩頂康熙立刻從遙遠東北發來指示,給朕嚴查!

  作者有話要說:深情對視神馬很有愛啊(扭……

  終於有一毛毛感情戲了,還是很懵懂q_q

  包紙們長大吧,讓娘親好好疼疼你們


☆、41番外(上)

  毓慶宮

  如今正是八月十五中元節,團團月亮明晃晃照亮了毓慶宮不小院子。

  胤礽穿著皇太子常服站院子裡,身後站了個小廝打扮少年。

  那小廝正低垂著頭,神色恭敬地說著什麼。

  賈應選半躬著身子輕手輕腳進了院子,看到眼前情景很明智地尺遠站定,十分規矩地垂手侍立著。

  不知胤礽說了什麼,那小廝臉上露出幾分慌張神色,又連忙掩了,諾諾地低頭應是,再接著便跪安離開了。

  當那小廝經過身旁時,賈應選抬眉飛地掃了一眼,很眼生,應該是沒見過。

  待小廝走了,賈應選才靠近自家主子爺。

  胤礽此時正負手而立,抬頭看著天上圓月不曉得想些什麼。挺拔身姿本應是瀟灑霸氣,不知是不是受月光影響,卻是顯得冷瑟蕭條。看著自家主子爺樣子,賈應選莫名有了幾分傷感,不過畢竟伺候了太子爺好幾年,倒沒忘記正事,輕聲開口:「爺,時候差不多了,您該出門了。」

  胤礽神色未變,依舊動也不動,直到賈應選等急了要再次開口時,才甩了甩袖子,進了惇本殿。

  太子妃瓜爾佳氏已經帶著人暖閣候著了,見胤礽進來了先行了禮,然後便領著幾個貼身伺候宮女開始給胤礽收拾行頭。動作看起來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卻是非常迅速,沒過兩盞茶便拾掇利索了。

  剛收拾好,就聽外面傳來一片請安聲音:「奴婢見過大阿哥、二阿哥、大格格,請小主子們安。」

  緊接著一個小宮女便進來告了一聲大阿哥、二阿哥和大格格來了。

  一聽孩子們來了,瓜爾佳氏臉上笑容愈發歡喜,走幾步迎到門口,從乳母嬤嬤手裡把小女兒抱過來。

  胤礽大阿哥弘皙今年剛滿七歲,已經是個半大小子了,二阿哥弘晉也有四歲了,差不多也到了知事年齡。兄弟倆都穿著寶藍色衣裳,進了門,似模似樣地打了千,規規矩矩地給胤礽和瓜爾佳氏行禮:「兒子見過阿瑪額娘,給阿瑪額娘請安」。

  大格格是今年五月份剛得,還不會講話,但是見人就笑,也是討喜很。

  聽著自家兒子軟濡濡帶著奶味嗓音,胤礽心情也好了幾分,「今晚要去中秋家宴,又要見到瑪法了,你們害怕麼?」

  「弘晉才不怕瑪法呢!」弘晉比弘皙年齡小,性子也活潑,聽了胤礽話一瞪眼,心直口,「阿瑪和各位叔叔才怕瑪法!瑪法對我和哥哥很好!」

  弘皙只是附和地點了點頭,隨著年齡增長,他逐漸感覺到自家阿瑪和那些叔叔不同,也感覺到康熙對他不一般期望,小小年紀已然有了小大人般成熟樣子。不過到底是隔代,管弘皙掛著隱形皇太孫招牌,康熙對他還是比對胤礽慈祥了很多,別提那些皇阿哥了。

  對於這兩個孩子,胤礽是很滿意,弘皙有儲君風範,弘晉愛玩就愛玩點,兩個兒子有一個懂事就夠了,另一個,他樂意當孩子寵著。

  胤礽彎腰彈了彈弘晉前額,「你就侍寵而嬌吧!」

  弘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胤礽這才轉過身,從瓜爾佳氏手裡結過大格格,抱著逗了一會兒。

  等到賈應選再次來催時,胤礽才把大格格交給乳母嬤嬤,攜了瓜爾佳氏前往御花園。

  今日是中秋節,康熙照例御花園準備了家宴。

  此時幾個已經出宮建府成年阿哥都已經提前到了御花園,正聊天說笑間,忽聽宮人報說「皇太子駕到,太子妃駕到!」,原本忙碌宮人們立刻跪了一地,緊接著就見身著杏黃衣裳皇太子攜著太子妃瓜爾佳氏正自瓊苑東門而來。

  皇太子如今將近而立年齡,正是男人一生光輝燦爛時期,長身玉立,身材挺拔,面容英俊白皙,眼神深邃沉穩,舉手投足,甚至眼神表情都無不顯示著天潢貴胄尊貴榮耀和為君者睥睨傲慢,明明是養尊處優精雕細琢模樣,卻偏偏還能給人一種歷千帆沉著穩重,縱然張揚肆意卻是不扎眼不突兀——令人覺得,皇太子,就該是這樣,除了這個樣子,他們想不到皇太子還能有哪般模樣,優秀完美得宛如好模板,令人心悅誠服。

  兄弟幾個忙放下剛才話頭,恭恭敬敬地給儲君兄長和嫂子見禮。

  ——過了這麼多年,胤礽脾氣已是大好,只要對他恭恭敬敬,他從來不苛待他人。但是倘若有半分不敬,皇太子殿下腰間赤紅軟鞭可不只是看著好看。

  胤礽只淡淡地掃了一眼跪了一地人,漫不經心地叫了起,而後便往自己皇太子座位走去,瓜爾佳氏則對弟弟們笑著點點頭,跟胤礽福了一禮,告了退,便到女眷位置去了。

  三福晉董鄂氏和五福晉博爾濟吉特氏此時正坐女眷席上說著話,遠遠地還坐了幾個嬪,見了太子妃,大家互相見了禮,董鄂氏便拉著瓜爾佳氏坐下說些體己話。其實說來說去也不過就是自己府裡一些瑣碎事和孩子教養問題。

  說起來,瓜爾佳氏可真算是個輕鬆皇子福晉了。世間誰人不知皇太子殿下獨寵太子妃——皇太子大婚至今已逾十載,卻是未曾有過侍妾,整個毓慶宮乾淨得很。再加上毓慶宮人被胤礽調教得極為懂規矩,也沒什麼齷齪事讓她為難——七年前曾有宮女仗著貌美,趁她懷著弘皙不便行房事時妄想爬上主子爺床,被胤礽識破後當著所有宮人面,狠抽了四五十鞭,差點把人抽成一堆肉末——這事雖然被皇上強硬地壓了下來,但她們也都或多或少有所耳聞,自那以後,毓慶宮再貌美宮女也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一個個規矩得緊。

  董鄂氏也算不錯,雖然三貝勒府裡有幾個女人,但都是些上不得檯面侍妾,何況,三貝勒府長子是她所出,正經嫡長子,三貝勒性子又溫和,她過得也挺好。

  博爾濟吉特氏年幼,今年才十六歲,四年前嫁入五貝勒府時,府裡兩個側福晉已經入府有兩年了,加之她只會講蒙語,雖是出身高貴,但府裡卻基本沒有實權,虧得五貝勒蒙語講得溜,很願意跟她講些話,順便教教她滿語,倒是慢慢培養起了小夫妻感情,隨著她滿語水平不斷提高,府裡地位也愈加穩當。

  三個女人倒是瞬間熱絡起來,說得挺開心,氣氛融洽。

  皇太子這邊氣氛倒是有些耐人尋味。

  因著十年前事,胤礽對胤祉有一段時間很是不待見,對他各種折騰,所以胤祉面對胤礽時總是有些畏懼懦弱,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年事胤礽也慢慢放下了,加之因為那事,胤祉本身也受到了牽連,被皇父無視了好幾年,就是指婚都拖了些時間。

  不過今天看著胤礽和顏悅色樣子,胤祉心終於能放放了,趁機撿著幾件要緊事跟皇太子商量著。

  ——胤祉如今跟著容若,因為十年前事磨掉了幾分多餘皇子傲氣,加之文學方面才華慢慢嶄露出來,如今士林學子裡有很好名望和地位。

  而胤礽,雖說明面上這位尊貴皇太子殿下是個不理事不掌權,但他偶爾展現能力卻是不容小瞧,光那一身威壓,就是沒有實權也能迫得那群尸位素餐魚肉百姓昏官們安分下來,老老實實為民眾辦點實事。加之皇上出巡時通常由皇太子監國,幾個月時間雖然不長,但也足夠那群老狐狸看出皇太子能耐。就是素來跟皇太子一脈不對付明珠大人都得心服口服地讚一句前無古人完美若瑜。

  這也是不少朝廷命官眼裡皇太子。雖然說自古以來,不是沒有好皇太子,但很少。即便是有,那也是有一個不甚英明皇父,而康熙,雖說到現執政四十年,親政三十多年,可看看天朝如今面貌,毫無疑問將會成為一位堪比漢武唐宗聖明天子。但是聖明君主通常是容不下優秀儲君,優秀儲君怕是也不甘屈居人下——就算那是自己父親,可是皇太子不是。有眼睛人都能看出皇帝和太子感情好——並不是什麼衣不解帶地侍疾,轟轟烈烈救駕什麼,只是那種父子間親厚與信任,那種不聲不響感情,他們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他們有理由相信這是皇太子功勞,畢竟君王多疑,這與是否英明無關。能得到帝王信任,僅靠這一點,他們就不得不相信皇太子能力。

  交流了一番士林學子們動態,胤礽談了談自己看法,胤祉也說了說自己今後打算,兩人心照不宣地從對方話裡獲取著對自己有用信息,所以談得還算愉。

  其他皇子們也是扎堆。老四老八黏糊厲害,老五老七也有事情商量,老六帶著十三十四玩得開心,老九則指揮著宮人佈置現場,忙裡偷閒地不時湊到老八老四中間貧兩句。

  老四老八性子雖是一南一北兩個極端,卻是非常要好。老四性子不太討喜,並不得皇父喜愛,但做事雷厲風行態度強硬作風卻很得皇上賞識——如今國庫銀子一大半是他跟那些個王公大臣屁股後面討回來;老八生母出身低微,但他本身卻是個長袖善舞八面玲瓏,也不知那心眼是怎麼長,硬生生能討得身邊所有人喜愛,左右逢源。

  而老五老七這兩個人中間雖然隔著老六,但感情卻是極好。老七年幼時差點因病廢了一條腿,虧得惠妃警覺,及早發現醫治,這才順利脫險。許是因這九死一生沉浮,康復後老七變得沉穩成熟了許多,對兄弟們極其關心。而老五小時候被老祖宗給坑慘了,到六歲還只會蒙語以及少量滿語和漢語,老七經常下學後給老五補課,老五本就不笨,慢慢也不容小覷了。

  老六前些年倒是挺張揚,不過這兩年似乎學乖了,自己禮部老老實實地經營那一畝三分地兒,低調規矩得很。不過,由於他想法性子跟皇上相似,雖然低調了,但皇寵卻是不減。

  十三十四一路吵吵嚷嚷去了軍隊——其實十四如今年齡是去不了,無奈十三走了,他一個人宮裡簡直鬧翻了天,把皇上氣,一紙詔書給攆去了部隊。別看這兩位平日裡是個小霸王般蠻橫不講理,軍隊倒是意外地遵守軍規,雖是從底層做起,但也混得是如魚得水。

  老九似乎特別喜歡老八,天天跟霸佔著老八老四橫眉冷對,這讓宮中上下很是詫異。老九賺錢很有一手,就連皇上都笑說九貝子可是愛覺羅家小財神,進了內務府不到兩年,內務府進賬翻了三番,比如今天這家宴,可都是老九全權負責置辦。

  小十二被蘇麻拉姑養得性子好,溫順不爭,給兄長們見過禮後就本本分分地坐自己座位上,順便照顧著剩下三個小。這三個裡頭,大小十五才九歲,只比胤礽大阿哥弘皙大兩歲,至於十六十七一個七歲一個五歲,還沒弘皙大,後一個小十八是連月都不足,今天應該不會出席。

  待時辰到了後,康熙才到,身邊是鈕鈷祿貴妃陪駕,四妃綴後頭,至於那些嬪妾則沒有伴駕資格。

  康熙說了幾句喜慶話後,家宴便開始了。因為是家宴,氣氛倒是還挺輕鬆,幾位阿哥公主輪流獻上祝詞,而後便三五成堆地聚到了一起說著話。

  胤礽自然是責無旁貸地陪著老爹聊天,太子妃則跟五公主烏娜希——年齡大公主慢慢出嫁,如今後宮主事正是烏娜希——帶著三福晉五福晉陪著老祖宗並一干妃母。

  幾位后妃相處也愈發得融洽了——畢竟少了宮務方面爭權奪利,沒了權力她們能做也不多,衝突漸少,加之孩子們都大了,陸續出宮建府,一個個又都混得風生水起,而她們又慢慢老去,那些爭鬥心思都逐漸淡了。

  家宴持續時間並不長,雖然康熙身體一直很健康,但畢竟也是近五十歲人了,漸漸地便有些熬不住,所以很就散了。

  皇子們則是鬧出興致了,家宴都散了還未興,後胤禩提議下,他們一致同意去胤禟近倒騰園子裡繼續熱鬧。

  兄弟們都走了,胤礽則和瓜爾佳氏一塊兒回毓慶宮。二阿哥和大格格熬不住早睡下了,弘皙倒是一直硬撐著。看著大兒子困極地揉著眼睛,胤礽也放棄了說教打算,讓他回去休息了。

  看著嬤嬤們把弘皙帶去休息了,胤礽才跟瓜爾佳氏進了毓慶宮。

  「孤有事要處理,今晚歇書房。秀寧你自己收拾好了,早點睡吧。」

  「是。」瓜爾佳氏乖順地應下來,「爺您也要注意身體,事情總是做不完,爺還是要以身體為重啊!」

  「孤曉得。你回吧。」

  「是,妾身告退。」

  看著瓜爾佳氏帶著宮女們進了屋,命賈應選書房門前守著,胤礽才轉身推開書房門。

  胤礽後腳剛邁進書房,卻見一道黑影驀然向他撲來,速度得令他來不及反應,剛要後退,身後門便轟然關閉了。

  「太子爺?!」守門口賈應選被這聲巨響嚇了一跳,匆忙間便要靠過去,這時兩道倩影飄然出現,持劍擋賈應選身前,「刀劍無眼,還請賈公公小心!」

  「……啊,你,你們是——」待藉著微弱光看清眼前兩人模樣後,賈應選訝然失聲。

  作者有話要說:後一段……莫名有了武俠趕腳哎是腫麼回事?這明明是清宮劇啊

  話說,我真只想碼一段三四千字中秋賀文來著,誰來告訴我腫麼又變得這麼長了?!

  話嘮君果然是無處不咩?

  另,這般劇透真好麼……

  後一段晚上發


☆、42番外(下)

  管是遭到突然襲擊,甚至可能會腹背受敵,胤礽表情也只出現了一瞬間愕然,很便反擊回去。

  兩條影子便昏暗書房過起招來,只不過這來來往往幾十招下來,沒看出殺氣倒是看出兩人之間難以言喻地默契。

  後胤礽一腳掃向黑影□,趁對方穩定下盤機會欺身上前,左臂橫到對方咽喉處,將對方壓書桌上,嘴唇附上對方耳朵,輕笑:「你身手,似乎退步了麼。」

  說完,有意無意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對方耳垂。

  「唔。」對方頗為享受地輕哼了一聲,一偏頭咬上胤礽唇,趁著胤礽發愣時候迅速扭轉了局勢,將胤礽壓身下,鬆開嘴調笑道:「我看是太子弟弟近疏於防範了吧?」

  「哼!」胤礽不屑地冷哼一聲,不甘示弱地又啃咬上胤褆脖頸,牙齒廝磨間隱隱露出幾句話,「那是孤壓根沒想防備你!」

  聽著太子弟弟這般直白話語,再加上剛剛纏鬥中一番摩擦,心愛之人懷,血氣方剛直郡王立刻心旌動搖,不過好歹還有著強悍自制力,沒忘記另一件事——略偏頭衝向門口位置,低低喝了一句「下去」,便立刻化身為狼,狠狠地啃上胤礽鎖骨,同時雙手很熟練地解開衣襟上盤扣,急切地探進去撫摸著胤礽腰線。

  胤礽身子一軟,差點連骨頭都酥了——保清這傢伙果然熟悉他敏感點。不過話說回來,保清剛剛那聲喝令……這書房裡還有別人?!

  啊,確實。應該是剛剛關門那個保清手下。不過這人隱藏氣息能力倒是高得很,他竟然一直沒有發現!而且這人聽見胤褆命令後除了開關門竟然也沒有出一點腳步聲!不,就連呼吸聲也幾不可聞——保清這□人手段果然了得!

  「……做這種事時候還有時間走神,是哥哥不夠努力麼?」胤褆狠狠地擰了一下胤礽胸前紅纓,口氣有幾分不滿,他可沒忘記剛剛保成這傢伙盯著那位太子妃直到再也看不到才收回視線!

  ——當然他已經忘記那才是人家正牌福晉。

  胤礽被這夾雜著感痛感拉回心神,勾唇淺笑,無端魅惑至極,嘴唇湊到對方耳邊廝磨:「孤剛剛想可是保清。」

  「操……你個妖精!」胤褆**瞬間高漲,甚至他都覺得自己幾乎要控制不住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對方拆吃入腹,幾乎是撞上胤礽嘴巴,毫不留情地撬開牙關長驅直入,幾乎要深入到咽喉!纏綿了半天,又勾住對方舌用力吮吸,吸得舌頭發麻也還是意猶未。

  胤礽仰著頭努力迎合著,口水來不及吞嚥,只能任它唇齒交接處氾濫,泛著淫糜而色情光。他雖然處於下方,倒是絲毫不露怯,被動承吻同時,手上動作卻是絲毫不耽誤,雙手不斷地胤褆身上摸索愛撫,沒一會兒就將礙事衣裳解得七七八八了。

  兩人不知吻了多久,胤褆終於捨得離開那令他流連忘返之處,粗重喘息靜謐夜空裡格外清晰。

  聽著喘息聲,再回味一番剛剛吻,對彼此熟悉到不能再熟兩人不難想像對方那副急色模樣,不由地同時低笑出聲。

  只不過這笑並未持續太長時間,兩人頗有默契地彼此對視一眼,**又是一瞬間。

  親吻、愛撫、擁抱,彷彿渴求了一世期盼與熱情,讓兩人理智灼燒殆,只知道想要碰觸這個人,想要親近這個人,想要佔有這個人,想要……這個人!

  當身後傳來異物入侵感覺時,胤褆有一瞬間回神——雖說這種感覺已經不是頭一回了,但每次都不是非常能適應。他這才發現他跟胤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滾到了地毯上,身體下意識做出抗拒反應,眼睛慢慢聚焦——一張意亂情迷媚顏。

  胤礽此時正被他壓身下,因為**,白皙皮膚佈滿紅潮,艷麗妖媚得逼人,眼中**濃郁得不容忽視。

  想到今夜之後避無可避責難,加之連日奔波確實有些體力不濟,胤褆只能努力放鬆著身體,接納異物入侵。

  沉浸**中胤礽也有些反應過來了,想到對方連夜奔波,明日又要離京繼續奔波,心裡霎時軟成一團——承受一方對身體負荷有多重他是知道,此時根本不忍心對方再辛苦。正準備將手指抽離時,卻猛然察覺到對方肌肉已經放鬆下來了,一抬頭,便撞進一雙溫情寵溺包容眷戀眼睛裡。

  「哥哥……」胤礽有瞬間地失神,喃喃出年幼時稱呼。

  胤褆看到胤礽難得失態模樣,勾唇輕笑,俯身湊到胤礽耳邊,低聲道:「……想你,想要你……」

  低沉嗓音略帶著**沙啞,襯著暗沉天色有著蠱惑人心力量,胤礽稍顯清醒雙眸再次蒙上一層**,他覺得心中似乎有隻野獸叫囂,幹他,操他,弄哭他!

  「操!」

  胤礽罵了一聲,一個翻身將胤褆壓身下。

  十五月光非常清亮,射進皇太子書房裡有種朦朧美感——既不十分清晰,保留了一份神秘感,又不十分模糊,至少看得到眼前景象。胤礽騎胤褆身上,藉著曖昧月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身下**。

  胤褆身體胤礽不是頭一回看了,但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讚歎——這真是一具非常完美漂亮身體。

  結實勻稱身材,覆著薄薄一層肌肉,既不十分瘦削,也不過分突兀,常年能夠曬到太陽肌膚光滑而又富有彈性,呈自然蜜色,彷彿能夠從中嗅到陽光溫暖味道,讓人忍不住想要親吻。胤礽伸出手,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貼上去,順著腰線色情地撫摸著。

  「唔……嗯……」胤褆向來直率,此時正一臉享受地微瞇著眼,發出慵懶而又舒服一聲聲呻吟。

  感受著手下柔韌肌膚,聽著耳邊撩人呻吟,胤礽眸色又深了幾分,不等對方表達出對這種程度愛撫不滿,他便已經彎下/身,從眉稍眼角吻起來。

  胤礽吻很輕柔,管一想到身下人是胤褆他**幾乎要脹破,想要蹂躪撕碎,想要將對方拆吃入腹,他還是強按下**,使用溫柔手段,與之纏綿進骨血裡。

  可這種輕柔吻對於火氣旺盛胤褆可算不上好事,慾求不滿身子敏感彷彿中了春藥,這般溫柔舉止愈加讓他慾火焚身起來,不自覺地挺著腰,□無意識地蹭著胤礽壓腹部後臀。

  胤礽再次輕笑,慾求不滿胤褆媚得驚人,遂不做理會,繼續自己舔吻,啃噬過鎖骨唇舌慢慢移到胸前,開合間便吞下了暗紅**。

  牙齒嚙咬總會產生一股不容忽視疼痛,尤其是**,胤褆痛哼了一聲,馬上又變成歡愉呻吟,同時哀求似挺了挺被冷落另一側。

  此時正饒有興致扮演溫柔攻胤礽自然不會讓哥哥失望,立刻空出一隻手安撫。

  按壓,揉搓,擠捏,細白指尖襯著蜜色膚色,再加上中間因充血而變得赤紅紅豆,好看又魅惑。

  玩弄夠了,胤礽繼續向下舔吻,蜜色肌膚留下一串淫糜水痕。

  「啊……嗯……」胤褆突然歡愉又痛苦地叫了一聲——原來胤礽一邊吻一邊向後退,臀部蹭壓著胤褆下體而過。

  這般刺激,小胤褆如何受得了,立刻可憐兮兮地流出了水兒。

  胤礽依舊不理,自顧自地吸吮舔吻著身下肌膚,留下一串串綺麗痕跡。

  胤褆難耐地伸出手想要安撫一下下身,卻被胤礽捉住,粉紅舌馬上纏上黝黑手指,細細舔過。

  「唔……呃……讓我……讓我……」

  「什麼?」胤礽聲音帶著刻意誘惑,「讓你怎樣?」

  被**幾乎焚燒了理智胤褆腦子一片空白,既不知道自己說什麼,也不知道耳邊聽到了什麼,只是下意識地皺著眉,難受地呻/吟:「嗯啊……我……唔嗯……放……嗯……呃!」

  ——呻吟中斷於一聲驚叫。

  下腹突然劇烈痙攣,整齊漂亮六塊腹肌愈加清晰地顯現出來,胤褆神智瞬間有了幾分清醒,可看著自己下體動作人,胤褆恍然覺得自己迷醉了。

  胤礽把頭埋胤褆胯間,努力吞嚥著口中粗大**,眼眸半瞇,因為抗拒著強烈反胃感硬生生擠出幾滴生理淚水。

  舔,吮,胤礽舌靈動而有力,極所能地挑逗著口中粗大,兩隻手也不閒著,不時揉搓按捏著下面兩顆囊袋。

  胤褆閉上眼,仰面躺地毯上,不能自已地發出粗重喘息,放身側雙手緊握成拳,青筋暴漏——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到底用了多麼強大自制力,才生生剋制住暴虐**。

  ——再深一點,再深一點,捅穿那張嘴,心中野獸叫囂!

  胤礽不知舔了多久,腮幫子都酸了,胤褆還是沒有發洩跡象,胤礽不滿地拍了拍胤褆屁股,沒想到,口中粗大迅速地大了一圈,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胤褆就他口中洩了。

  胤礽愣了,胤褆也愣了——他倆雖然以前也給彼此□過,但都控制得很好,從沒嘴裡洩過,尤其是胤褆,他怕被從小養尊處優所以有幾分潔癖皇太子嫌棄。

  倒是皇太子先反應過來,瞇起眼一副細細品味模樣,後笑咪咪地評價:「嗯,保清味道還不錯!」

  胤褆立刻臉紅了——倒不是因為胤礽話,而是皇太子嘴角掛著屬於他東西時卻一臉享受樣子實是……他覺得小胤褆似乎又要硬了……

  「保清也嘗嘗?」胤礽突然俯下/身,胤褆還沒來得及反應時候吻上對方唇,細細地交換著彼此氣息。

  濃郁腥氣鋪面而來,胤褆躲閃不及只能被動承受,神智再次被奪走。當他回神時,是被胤礽放體內兩根手指攪動醒。

  能夠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實行事前開拓,保成肯定是用了什麼藥物——大千歲爺才不承認是因為自己被吻迷糊緣故——嚴肅正經書房放這類藥物,還真是保成作風。

  不過,書房做這種事情,真不是大千歲爺您教壞麼?

  「保清倒是舒服了,爺可還硬著呢!」下體胤褆大腿處蹭了蹭,胤礽笑得不懷好意,說完,兩手分開胤褆大腿,直搗龍穴。

  管胤礽此次開拓做得非常好,但胤褆還是痛得白了臉色。

  畢竟不是第一次做,兩人之間默契還是有,不需要胤褆表示什麼,胤礽便俯下/身,一邊吻著胤褆,一邊輕緩地挺動著下體。

  痛感很變成快感,胤褆漸漸不適應這緩慢速度,扭了扭腰身,「保成你能不能快點,磨磨唧唧還有完沒完?」

  胤礽本就控制不住了,聽了胤褆話,挺動時不僅速度越來越,也越來越深,粗重喘息聲伴著一聲聲低喃:「果然……還是保清這裡,舒服。又緊……又熱……好爽……」

  胤褆咬牙,「……操!你不也跟老子一樣……呃——輕、輕點,太……太深……了……」

  「啊呀,看,小保清又站起來呢……」

  「……」胤褆意識混沌前想是,下次壓保成時候絕對要做回本!

  毓慶宮書房三十米以外涼亭裡,賈應選坐裡頭神思不囑地喝著茶。他對面是兩個漢裝女子,雖然風情各異,但都極具成熟魅力,美麗容貌上是掩不住滄桑風霜——年歲已然不小了。

  賈應選客客氣氣地打著招呼,「見過湛盧姑娘,七星姑娘。」

  管賈應選如今已經是毓慶宮毫無疑問主管太監,但面對這兩位無論是資歷還是閱歷甚至對主子重要性等各方面都比自己盛一籌侍女時,他還是很沒底氣。

  「好久不見賈公公,您竟然還記得我們姐妹,還真是令人驚訝。不過,賈公公您還有什麼事要做麼,怎心神不寧?」湛盧率先開了口,不過這個語氣到著實令人不敢恭維,「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大半夜,夜深人靜,又有什麼大事勞駕得了毓慶宮大太監呢?」

  「湛盧姑娘說是,我並沒有什麼事。」賈應選暗暗叫苦,他們雖然離書房不算太遠,但也不近,可大千歲爺和太子爺之間聲音還是能夠隱隱傳過來,可見這兩位爺是絲毫不避諱,明天一早萬歲爺恐怕就能得到消息了,而自己萬歲爺那邊算是失職了。可目前這兩位姑奶奶這裡守著,自己就算想自救也是沒辦法。賈應選只能一邊心裡哀歎自己倒霉,一邊維持明面上鎮定,和湛盧七星聊著天,知道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該叫爺起來趕路了。」灌下了不知第幾十杯茶水,七星看著東方涼薄日光,提醒道。

  湛盧站了起來,笑咪咪地跟賈應選道謝:「多謝賈公公昨夜作陪,湛盧七星就此別過了。」

  「哎?不留兩天再走麼?」賈應選下意識地出聲挽留。

  「再留下去恐怕就走不了了。」

  賈應選也察覺到自己挽留不合適,「不知湛盧姑娘可否告知,大爺此行要去哪裡?省得太子爺問起時不知道,做奴才又要被遷怒。」

  「這個麼……極北之地近來似乎不太平呢,主子爺要去看看。時間緊急,湛盧就不多說,後會有期!」言罷,兩人擺擺手,一同前往太子書房。

  雞鳴三聲城門開

  帶著露氣早秋清晨,地安門迎來了第一批路人。兩人騎馬護送著一輛馬車緩慢出城而去。而城外郊區三十里處停駐著另一個騎著馬少年。少年一副桀驁不馴模樣,驅著馬煩躁地左右徘徊。

  當看到遙遠兩騎一車時,匆忙迎了上去,臉上是鬆了口氣表情,嘴上卻是不依不饒:「大哥你怎麼遲了這麼久啊,不知道爺時間很寶貴麼?」

  車子裡傳來剛睡醒般沙啞嗓音:「老十你可真是越來越沒耐心了。算了,爺心情好,不跟你計較。不過話說,你事情都辦完了?」

  「哼!」少年調轉馬頭,擺出懶得搭理你架勢,「趕緊走吧,他們還前面等著呢——」

  胤褆應了一聲,少年歡呼聲中打起車上鏈子,遙望紫禁城方向,歎了口氣,此次一別,不知何時再能見面。

  乾清宮一片靜謐,所有宮人都小心翼翼行事,唯恐惹來注意,沒得又當了炮灰。早上萬歲爺下了早朝後狠狠地發了一通火,先是扔了一通器具,而後發作了一群侍衛,就連前來請安皇太子殿下都成了失火城門那條小魚——莫名其妙遭了殃,罰跪奉先殿。

  胤礽老老實實跪奉先殿去——他跟保清昨晚事本就沒想過能瞞住皇上,被懲罰到也意料內。只是不知保清如今走到哪裡了,極北之地那可是苦寒狠,胤褆可不能生病受傷啊……

  簡直一群廢物!康熙恨恨,朕就這麼一個太子,老大你說你怎麼跟那蒼蠅似,哪有縫往哪鑽,真是……氣死朕了!什麼一等侍衛,連個人都抓不住,簡直是浪費俸祿,個個都是飯桶廢物!賈應選也是,老大都登堂入室了,你到早上才來稟報,早幹什麼吃!唉呀,朕心口疼!老大你再別來了!

  於是這一年中秋,其實過得還是挺團圓是吧?

  作者有話要說:艾瑪——終於發上來了

  雖然已經過了12點,還是祝大家中秋節樂

  打工晚上將近十點才回宿舍,累死了

  真覺得自己好囉嗦,燉個肉也能囉嗦這麼多

  第一次燉肉,嚶嚶嚶嚶,完全沒有活色生香感覺,僵硬很啊,內心矜持臉皮薄銀燉肉傷不起啊

  另外,你們真只發現大千歲爺不見蹤影,難道都沒發現十爺也不見了麼?

  十爺嚶嚶嚶表示很傷感,為毛爺總是避不開小透明命運捏?

  親媽作者撫摸之,……透明就透吧,起碼安全~~


☆、43宮務

  魏氏自然是沒有身孕,至於與工匠過從甚密什麼是無稽之談。但是流言之所以可怕就是它不理智性,不是僅憑太醫院幾句話就能讓人信服。太醫替康熙澄清幾句話淹沒巨大流言裡,只是徒然給流言增加了多趣味性。

  後康熙轉查流言流出方向,查來查去竟然指向了慈寧宮。

  康熙心裡清楚,這事可能是任何人主導,就是不可能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做。既然查出流言方向是慈寧宮,雖然這事與太皇太后無關,但卻極可能是她宮裡伺候宮人們問題。至於究竟這人是被有心人當槍使了,還是懷有異心就得再暗中細查了。

  不過如此一來,康熙就窩火了,因為雖然這也算是太皇太后御下無方造成,但對方畢竟是養育自己長大祖母,他自然不能降罪,後也只能一封旨意發過去,隱晦地埋怨了太皇太后幾句。緊接著又奪了暫掌宮務德妃和榮妃權力,以玩忽職守之名禁了兩位足——這個流言都傳滿紫禁城都知道了,這兩位暫理宮務自然難逃這樣罪名,再說了,朕罰不了朕皇祖母,難不成連個妃子都動不了了?

  ——所以康渣渣這也是赤果果遷怒啊遷怒!

  此時胤褆正康熙帳內由著隨行太醫換藥,剛擬好旨意康熙一轉眼恰好看到胤褆肩膀巨大傷口,心思一轉,乾脆補了一筆,給了一直稱病不管事惠妃一個恩典——暫掌鳳印,全理宮務。

  旨意一下,宮裡氛圍頓時變得奇怪起來。

  全理宮務,這可是皇貴妃或者皇后職責!雖然如今后妃裡地位高、地位次高和受寵佟皇貴妃、鈕祜祿貴妃和宜妃正隨行伴駕不宮內,但這種情況下,一般來講都是後宮位分較高幾位后妃共同理事,相互制衡,斷然沒有一妃全理宮務先例!就算榮德二妃被禁足而剝奪了權力,但至少也該指派兩三個嬪協助惠妃啊,皇上不是會玩這招了麼?況且,權力這種東西,下放容易,要收回可就困難了,難保佟皇貴妃和鈕祜祿貴妃回來後這後宮就要大變樣了。

  於是接到旨意當天,整個後宮安靜了一宿——各宮主位都心裡算計了一宿。有想著如何皇貴妃和貴妃回來後煽風點火一番,讓這兩位跟惠妃掐一掐,她們也好趁機謀取點福利,說不準還能小贏一把;而有則尋思如何給惠妃使點小絆子,全理宮務畢竟不是小事,總會有疏忽,到時她們也許可以抓點錯處,要是能把這四妃之一惠妃拉下妃位也是好事一樁,當然,自己能踩著對方上位是極好。

  只不過這一宿算計全是無用功。因為惠妃做法實是出人意料,他迅速地上疏表示自己身體不好,建議宮務由公主們負責,後宮諸妃從旁協助——畢竟一則欒輝懶得搭理這些個破事,二個等佟皇貴妃等人回來,這宮務必然還要還回去,勞心勞力指不定為他人做了嫁衣。不過話又說回來,雖然他對於後宮這點權力很是不屑,可這權力攥自己人手裡還是好處多多。

  這對沒有女兒後宮諸妃自然是個不怎麼好消息,可能跟康熙說得上話宮妃實不多,而欒輝整日裝病倒也真有幾□體不好樣子,有了二公主榮妃有意保持沉默了,懷著身孕德妃又沒有精力鬧騰,太皇太后被康熙一番埋怨弄得心灰意懶,皇太后本就是不理事,自是沒人反對。雖然跟皇上身邊三位皇妃有心反對,怎奈康熙卻似鐵了心,認為公主掌事極為有利。

  事實上,惠妃奏折上隱晦地提點了幾句關於公主們日後出嫁問題。清朝公主們自然大多都要嫁去蒙古,雖然康熙深受儒家思想影響,認為女子就該養於深閨,不問政事,但不可否認是,他畢竟也是個父親,他也不想公主們什麼都不懂,蒙古受人欺侮,當然了,倘若公主們能夠一定程度上影響額駙趨向大清那就好了。況且約可沁如今十二歲了,已經是大姑娘了,是該學著掌事。

  於是,各方作用下,宮務順利傳遞到了公主一代。大公主約可沁後宮諸妃指導下倒也把宮務處理井井有條,榮妃二公主布耶楚克和布貴人三公主齊布琛雖然年幼,只是從旁協助,倒也做得有模有樣,就連老祖宗都忍不住誇獎說有自己當年風範。畢竟公主們只要還留紫禁城裡就姓愛覺羅,所以竟是比宮妃管事加有利於皇帝,後竟成了不成文規矩了。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雖然因為京城流言讓康熙老大不愉,但東行還是得照常進行下去——沒辦法,這次東巡搞得聲勢浩大隨行官員眾多,也不能說停就停。

  胤褆傷勢雖然看起來嚴重,但其實全是皮肉傷,並未傷到筋骨,不過失血過多。加之胤褆從小摔打到大,身子格外壯實,休養了幾日,便也不礙事了——至少坐著馬車前行倒是沒什麼影響。

  幾日後,東巡大軍到了瀋陽承德縣尼雅滿山崗下。

  康熙按照慣例,先後挑了日子祭拜了永陵、福陵、昭陵。祭拜完後已經是三月初九了。又逗留了兩日,就接到了俄羅斯再次北下消息。

  消息傳來時候,康熙正帶著胤礽胤褆附近牧場裡狩獵。聽到消息後,康熙並沒有什麼表示,神色如常地指揮隨行人員該做什麼做什麼,只不過跟康熙身旁兄弟倆卻是明顯感覺到康熙壓抑怒火。

  瀋陽待了幾日,東巡大軍乘船順著大江前往吉林。

  雖然這本就是東巡既定線路,但有了前幾日傳出來俄羅斯北下消息,大家對這次視察目都有了幾分心照不宣瞭然。

  俄羅斯自然是不足為懼,就算三番兩次北下侵擾也沒佔著多少便宜,這次也是照樣被趕了回去。

  不過這番言論到底有些沒底氣——畢竟像俄羅斯那種蠻夷之民都能把大清搞到這種程度,實很讓以大國自居中國面上無光,何況東北還是滿族龍興之地,這般被欺侮也很不像樣。況且,此次康熙東巡聲勢浩大,若說俄羅斯不知道也實讓人難以信服。明知大清君王要親自北上東巡,俄羅斯人還是肆無忌憚地北下,說這不是挑釁都沒人信!再想想曾經金元時代,俄羅斯別說北下侵擾,就是大喘氣都是不敢,可如今這幅樣子……總讓人覺得這片造就了那位成吉思汗土地都嘲笑滿人無能,似乎說,女真人終究比不上蒙古人。

  從瀋陽到吉林,乘船大概要半個月,胤褆胤礽基本都是初次坐船走這麼遠距離,兩人畢竟還小,孩子心性,看到什麼都好奇,甲板上竄來竄去。不過他倆到是精明很,知道康熙如今心情不好,也沒自家汗阿瑪跟前惹人厭,而是常常跑到納蘭容若船上。

  納蘭容若船上有時還會遇上南懷仁,畢竟納蘭容若去過歐羅巴,兩人多少還是有些共同語言。至於那位奉命照顧南懷仁那位侍衛內大臣佟國維自然也是一旁。

  胤褆胤礽雖然經常跟從南懷仁老先生學習拉丁文,胤褆是還要學法蘭西語和槍炮製造等等雜七雜八東西,但事實上,他們除了對他淵博知識抱有足夠尊敬外,對他感覺並不好——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也大概是自恃身為外國貴賓,他總是或多或少地表現出幾分/身為歐羅巴人優越感。天知道大清,歐羅巴就是個蠻夷。

  中國人骨子裡還是以謙遜中庸為立身之本,而南懷仁這種莫名驕傲以及時不時賣弄,說實話,也同樣不太招納蘭容若喜歡。不過容若現也不會僅憑自己喜好結交人,清夏大學裡比南懷仁還臭脾氣人有是。

  到了吉林,康熙帶頭棄船登岸,帶了皇太子皇長子並幾名護衛登上了吉林城頭。

  站城頭,康熙也不言語,只是默默地遙望著不遠處雅克薩城。

  胤礽擺擺手示意侍衛們躲遠一點,有些擔憂地開口:「汗阿瑪……俄羅斯區區蠻夷之民,汗阿瑪不必擔憂!兒子相信汗阿瑪,必定能將羅剎人永遠驅逐出我大清疆域!」

  「嗯!」胤褆也應和地點頭,「汗阿瑪如今已經滅了三藩,南方已經不足為懼,羅剎人,想必也蹦躂不了幾天了!」

  康熙回過神來,看著身邊一雙兒子,雖然一個個還算是年幼,可眼中信任不是假,康熙眼神也變得鄭重堅定起來,「你們說不錯!」

  ——你們且看著罷,看著汗阿瑪,如何讓羅剎人付出應有代價!

  ——犯我大清者,雖遠必誅!

  作者有話要說:康渣渣:朕帽紙朕木有變色,乃們要相信朕!!!

  諸位大臣:俺們知道、俺們知道。俺們懂得,肯定不會說出去!

  康渣渣:……你們懂神馬?不會說神馬?保成,阿瑪真沒有綠帽紙

  奶黃包:嗯嗯,保成知道╮╭


☆、44槍船

  當康熙帶著皇長子皇太子從城樓下來時,隨行臣工明顯感覺到皇帝心情好了很多,不由地鬆了口氣,皇帝心情好話,接下來吉林之行應該不會太難熬了。

  用了晚飯後,胤褆胤礽閒來無事吉林城裡溜躂,當然,這次帶了很多侍衛,還是貼身保護。管這城裡不會有什麼危險,可上次事情實令他們驚魂難定,誓要保護好兩位阿哥。

  「咦,那是容若吧?」胤礽放下手裡冰雕小人,看向不遠處城門口地方。

  胤褆也看到了,「確實是。容若舅舅看起來是要出城——這天都黑了,怎麼要出城呢?」

  兩人疑惑地對視一眼,追了過去。

  容若這一路雖然也是跟著過來,但他也有自己事情,所以跟胤褆接觸並不多,再加上他如今也不是天子近臣了,老是接近皇帝也不合適。

  看到胤褆胤礽過來,容若也有些驚訝,互相見過禮後,容若先關心了幾句胤褆傷勢。胤褆傷勢已經沒有大礙了,要不然胤礽也不會允許自家長兄出門。幾人又交談了幾句才知道,這次東巡,容若並不是自己一個人來,他還帶了幾名清夏大學學子。不知是不是受顏元影響,容若越來越看重讀書實用性,分外厭惡讀死書掉書袋書獃子,此次也是趁著出行帶著幾個學子出來見識一番實踐實踐。當聽說俄羅斯人又北下侵擾大清時,幾名清夏大學武備齋學子們不滿了——畢竟三番兩次挑釁,別說國家了,就是普通人都忍不了了,再加上大清幾次驅逐都不徹底,他們決定親自去雅克薩附近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當然已經請示過康熙了,對方也准了。

  胤褆也有些心動,可畢竟剛受傷沒多久,想也不會被批准,只好眼巴巴地干羨慕。

  「好了。」容若也有些無奈,「時間不早我們也該出發了。過兩日皇上不是要去納喇江釣鱘鮑魚麼,到時候我們那兒見面,把調查結果給你看看,行不?」

  ——說是去釣鱘鮑魚,但皇帝怎麼可能這麼閒,他們這些人都知道是去視察吉林水師。當然這種軍事機密,別說一些小官,就是南懷仁都不知道。

  「好吧。」胤褆癟癟嘴,也只能這樣了。

  只是幾日後吉林水師大營再次會面卻並不怎麼愉——當然不愉悅指並不是胤褆和容若,而是,康熙和容若吵起來了。

  其實視察水師這兩天正好遇上罕見大暴雨,連續四五天暴雨讓康熙心情極為不好——不止損壞了幾艘船,導致歸程困難,是導致吉林水師方面準備了很長時間演練不能如時舉行,畢竟身為皇上,他離開紫禁城親自視察機會並不多。

  兩人爭吵導火線是火槍。容若等人指出,俄羅斯人之所以如此囂張,不過是仗著先進火器,所以提議重建火器營。不過這提議被康熙擱置了下來,未置可否。

  等到第二天容若陪同康熙登船視察水師裝備時,又言辭犀利地指出大清水師與西洋海軍差距,不留情面言語讓康熙有幾分惱羞成怒,不依不饒地跟容若吵了起來。

  當胤褆胤礽被宮人們叫過來時,看到就是兩個人互不相讓,針鋒相對,面紅耳赤地吵著,下人們則被摒退到一邊,大氣不敢出。

  可那個場景卻讓兄弟倆心下好笑,尤其是自家慣來會端架子汗阿瑪,簡直像個孩子似。不過考慮到那是長輩,兩人還是強忍著笑,一邊一個給拉了開來。

  康熙確實氣得夠嗆,不過不想因為這點而降罪容若態度倒也表現得很明顯——這點從他特意摒開下人這一點上就可以看出來。

  話又說回來,康熙遷怒容若其實挺正常,畢竟現他正是意氣風發時候,不說年輕氣盛,單就平了三藩就足夠他心裡得意一陣了。可容若卻偏要給他澆冷水。俄羅斯之所以如此猖獗原因他知道,這也是他有意為之——火器這個東西實太危險。而戰船什麼,也許大清和西洋人技術方面有差距,但也是跟各國環境有關係。西洋諸國合起來也不一定比大清版圖大,其中還有好幾個國家兩面甚至三面環海,不得不出海以維持生計。而中國自古就是根植於土地,土地能夠支撐得起幾乎所有子民,中國人熱愛土地,這片土地統治者是對土地有些強烈佔有慾,極所能地擴充版圖。對於大海反到有幾分天然敬畏,加之海上不穩定因素多,不說前明反動勢力沿海一帶猖獗做亂,單就海賊河寇各種騷擾就令朝廷疲於應付,康熙心底甚至隱隱有要嚴控海關甚至實行海禁打算。也就是容若深得他信任,再加上近期不敬行為越來越多,尤其是辭了官辦了大學之後愈發耿直不馴,康熙慢慢地都習慣了,要不指不定得治他個犯上之罪!

  被兩隻包子強行分開後,康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做了多麼沒臉事,把他懊惱得恨不得甩袖離開,不過好想起這是自己住處就是要離開也是容若這混蛋滾蛋。頭疼揉揉太陽穴,康熙猛地一拍桌子:「都給朕滾下去!」

  胤褆胤礽一聽就知道自家好面子汗阿瑪惱羞成怒了,再不識趣繼續糾纏地話指不定要被罰了,於是齊齊準備跪安。

  容若此時卻是顧不了這麼多,他還有好多話沒說完呢,正要撩了袖子繼續講——也是康熙近縱容,把他慣得都忘了自己身份。

  胤褆胤礽眼睛是尖得很,看對方架勢就知道對方要幹嘛,趕緊上前拉住了,拽著對方磕頭跪安。

  閒雜人等離開了,留下下人還處萬歲爺跟容若先生吵架了震撼中回不了神,整個房間內瞬間安安靜靜空空蕩蕩。

  康熙慢慢走到桌前坐下,空白一片腦海裡浮現出是容若一句句犀利言辭:

  ——大清戰船看起來是氣勢十足,但它一沒靈活動力,二沒強力炮火,應付下海寇倒還罷了,若是破釜沉舟比個你死我活,朝廷水師也只能以數量取勝了。

  ——皇上難道沒有發現,大清戰船,不止戰船,還有商船,比起百年以前沒有絲毫進步麼?可是我們不知道時候,西洋人技術卻不動聲色地提高!不要看鄭成功當年打退了侵佔台灣島荷蘭人,我們都知道以數量取勝戰爭並不是長久之策,反而是愚蠢退敵之法!

  ——到現為止,西洋人海上勢力角逐少已經經歷了三輪,他們造船方面耗費精力不是我們能比。確實,西洋諸國大部分環海,土地稀少,他們為了獲得生活物資不得不冒險上海,不得不歷經萬險到大清交換貨物,可是,人心是不會滿足,會不會有一天他們不滿□換,開始來搶呢?也許我們可以倚仗強大武力,大量士兵,可西洋默默發展起來戰船讓我擔心他們會不會有一天發展出強大武力。

  ——大清船隻,有幾隻能夠穿過馬六甲,繞過好望角到達西洋?可西洋人一隻普通商船甚至都能到達天津港!皇上您知道大清次茶葉經過這些商船運送、轉手能達到多高價格麼?這中間高昂利潤,大清竟然全部讓給了西洋人!

  ——皇上您是君主,您有自己算計,如今容若一介布衣也不太瞭解朝廷局勢,只是容若西洋待了兩年,西洋局勢混亂,常年戰爭,讓我愈發確認一點,不要小看任何國家!西洋人我們眼裡是蠻夷,是落後,是低等人,可當初我們滿人入關前不也被中原人視為蠻夷麼?可後還不是入主中原,成就霸業?西洋小小英吉利先是打敗了荷蘭,後又打敗了西班牙,這些難以想像事情不是都發生了麼?

  ——就連俄羅斯讓我們忌憚火槍也是從西洋傳過來麼!「『有精兵而無精器以助之,是謂徒強'」「『若有人無器,則人非我有矣'」,皇上您好好想想,就算您平定了三藩,這天下,也不一定就是您!

  容若,你說這些,朕不是不懂,可是……

  ——一個帝王,不能容忍就是超出掌控。而你提到火器船隻,具此列。

  只不過兩個月後,康熙意識到,加不受控制,是輿論。

  而等到幾十年之後,康熙終才明白,無論是火器、船隻還是輿論,終指向都是民智——這才是真正無法控制東西。

  吉林烏喇待了幾日,之後大軍繼續向西到了巨流河。

  到了這裡接下來路程就不怎麼太平,也不怎麼好走了,康熙也就不想皇子們跟著,剛要下指令皇長子皇太子並后妃們先行回宮,京城就來了急報,看完急報,康熙冷著臉,讓人將隨行官員叫進御帳。

  ——五年前前往歐羅巴求學孩子們回來了,如今正停駐天津港,天津總兵上疏請皇上聖裁是否允許登岸。

  至於這船都停到港口了,天津總兵卻不准人上岸原因嘛,自然是那群學子們惹出大亂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開學第一月好忙q_q

  存稿神馬都成了浮雲,能穩定已經是極限了。。。。。


☆、45頭髮

  今天天津港熱鬧得有些奇怪。

  當然,天津港一直都是極熱鬧,商船、鹽船、糧船等等整日絡繹不絕,跑碼頭小哥們也整天忙碌碌。只不過,今天這天津港卻圍了一群平民百姓。這裡頭有穿著粗布麻衣民婦,有打著赤膊漢子,甚至還有白髮蒼蒼至少也年逾花甲老大爺,他們站碼頭上,遠遠地望著泊淺灣那艘巨大船隻,不時地低頭交談兩句,臉上表情卻是明顯不贊同甚至厭惡。

  而他們圍觀主角麼,一開始是那艘樣子奇特又大得驚人帆船,等船裡人處處露臉後,他們就把目光投向了船裡人身上。

  而船上那些人,據說是十六年時奉皇命到歐羅巴遊學學子們。至於他們為何遭到如此待遇,卻是因為他們髮型。

  長長金錢鼠尾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各種短髮,中分,三七分,小平頭……倘若欒輝這裡,他一定會驚訝地發現,這些學子們打扮,像極了清末民初時先進知識分子。

  但是,自古以來中國都有「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損」說法,滿人剛入關時為了讓漢民剃髮一度走到了「留發不留頭,留頭不留發」地步,要說清軍剛入關各種大屠殺是血腥暴力,那剃髮這一招就是軟刀子了。而且不管漢人心裡是怎麼想,當金錢鼠尾蔓延了這整片土地時,無論是對於滿人還是漢人來講,這都是漢民族無聲地屈服。

  當初清兵廣州頒布剃髮易服令時曾說:「金錢鼠尾,乃朝之雅正,峨冠博發,實亡國之陋規」,這也就是說,被政府接受,只有金錢鼠尾頭,而峨冠博帶依舊漢民心理念念不忘,可如今他們這髮型,不三不四,實不招人待見,真是沒人看得上,也怪不得天津總兵官要阻攔他們登陸。

  一名留著寸發青年靠到船弦旁,看著岸邊指指點點百姓,搖搖頭,臉上是極其無奈笑容。

  另一位碎發青年靠了過來,淡淡地瞥了一眼船下,「有何可看?唯准兄還不如回去再熟練熟練排兵佈陣,省得殿前演示時出錯!」

  被喚作唯准青年瞇了瞇眼,怔怔地看著船下,「用川兄,你說,他們都說些什麼呢?」

  ——用川和唯准分別是張謙和鄧榮祖字,而這兩人,留學生中,尤其是年輕留學生中頗有威望,也算是這群人中領軍人物了。

  張謙揚起下巴,一副不屑樣子,「還能說什麼,不過是『有傷風化』『不孝』『違背倫理』之類酸腐之言。唯准兄還意這個?」

  「若是五年之前我,想必還是意,可如今,見識了那般世界後,我若還糾結於這種小事,豈不是有負聖上所托?」

  「是啊,大清目前所做,還遠遠不夠!」張謙掃了一眼不遠處天津總兵戒備模樣,再看看跟前緊急拉起警戒線,「不過,就算是聖上……也會有不那麼聖明時候。」

  「用川兄也無需如此,不是聽說容若先生正陪著聖上東巡麼?容若先生……想必還是會體諒我們。」

  「你們怎麼看?」康熙把還留身邊隨行一干貴戚高官召到行宮,將天津總兵上折子扔到身前案几上,便一個人自顧自地閉上眼假寐。

  幾個大臣對視一眼,佟國維上前一步將折子拿了起來,速地掃了一遍,隨即皺起眉,將折子遞到旁邊。

  估摸著差不多每個人都能看一遍了,康熙才睜開眼,「內大臣先來說說。」

  被點到名佟國維上前一步,仔細斟酌了一番才道:「回萬歲爺,奴才覺得,這些學子頭髮,別說滿人了,就是漢人怕是也不喜歡見到,不如讓他們趁夜色登岸,暫時禁足家,待頭髮長好後再考察給職。」

  高士奇則一直觀察著康熙,見對方露出不甚滿意神色,揣摩了一番,上前一步道:「臣認為此舉不妥。剃髮易服令早就頒布了,而這群人卻惘顧朝廷命令,私自留發,實不可輕饒!」

  見康熙面色似乎略有鬆動,高士奇瞥了一眼容若,又繼續道:「況且這幫學生不過外五年,就已經把祖宗規矩拋至一邊,髮飾竟與西夷同化。臣曾聽聞西方傳教士有洗腦教化之術,臣惶恐斗膽一問,不知他們是否被洗過腦,甚至說,是否還忠於大清朝廷?萬一懷有異心之人得到朝廷重用,則大清危矣!」

  「澹人看應該如何對待他們?」

  高士奇又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康熙,見其面容如常,咬咬牙道:「回聖上,臣覺得雖然應該准他們上岸,但要令他們剃髮並綁假髮,同時朝廷對他們永不錄用,或者永不不重用!」

  「奴才認為此舉萬萬不妥!」佟國維出言反對,「朝廷斥巨資資助他們出海求學,高大人永不錄用豈不是讓國庫白出銀子了?!況且朝廷此時正是用人之際,高大人此言未免太過!」

  「可萬一他們懷有異心,佟大人又能夠保證他們對大清無害麼?」高士奇亦不讓步。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了,康熙擺擺手讓他們安靜下來,轉頭看向從進來就一直皺著眉不做聲容若,「容若怎麼看?」

  容若回過神來,「回皇上,作為那群留學生中一員,草民自然是站他們那一邊。兩位大人有所不知,西洋人便是做短髮打扮,並無大清這般剃頭師傅,沒辦法剃頭,也只能入鄉隨俗。而且……兩位大人對西洋可有三分瞭解?可知我等當初登船前往未知國度時不安與惶恐?又可知我等異國他鄉生活得艱難?」

  「草民當然不是抱怨,畢竟草民也僅僅西洋待了一年,可我那些同僚們,可是足足待了五年。我只是覺得,他們也並非一味地接受朝廷供給,他們自己同樣也很用心地付出,努力,他們辛苦,比起留大清寒窗苦讀學子們也絲毫不遜色。」

  「而且,我覺得高大人擔憂大概是多餘——您不走出去永遠不會知道,隻身外孩子們有多想回家,又多想讓自己國家愈加強盛。」

  康熙眼睛落虛空裡,模樣有些愣怔。

  ——容若說那些,何嘗不是說他自己呢?

  老實說,自從容若回來後,他早就察覺到對方巨大變化了。不說做人處事愈發精明了,單就他那些超凡絕俗行為就讓人愈發琢磨不透。可他卻從沒深思這種變化到底因何而起,容若也從未跟他說過這些。他雖然毫不懷疑地給予了支持與包容,可那到底不過仗著年幼時幾年交情和愛才之心罷了。

  原來是為了讓自己國家愈加強盛麼?

  ——只不過,這樣純粹熾烈想法,朕可以相信麼?

  「啟稟萬歲爺,大阿哥和太子殿下求見。」

  「宣——」

  聽到皇上宣召,梁九功打了簾子,躬身請兩位爺進去——此次東巡路途遙遠且道路難走,康熙沒有帶顧問行,而是帶了幾個略年輕點內侍,梁九功是其中伶俐懂事,康熙遂調到身邊伺候,想必用不了不久就要提位了。

  胤褆胤礽進了主帳,看到就是皇上眉頭緊鎖模樣。

  「兒子叩見汗阿瑪,給汗阿瑪請安。」

  「胤褆胤礽來啦?」看到兒子來了,康熙還是很給面子地笑了開來,「明日你們就要和佟妃母她們一起回京了,東西可備齊了?」

  「那點子東西哪裡用得著兒子,下人們用心著呢。」胤礽面對康熙還是挺從容,比之其他皇子明顯多了幾分父子感情,「汗阿瑪剛剛想什麼?不知兒子能否給汗阿瑪解憂?」

  「啊,太子今年也九歲了,想朕當初這個時候剛登極呢。正好,胤礽來看看這個。」康熙把剛剛給大臣們看折子遞給胤礽,看到老大一旁安靜地站著,招了招手,「大阿哥也一起看吧。」

  「是。」胤褆聞言也湊了過去。

  看完後,兩個孩子俱是眉開眼笑,「留學生們要回來了麼?」

  「你們倆很高興?」康熙詫異。

  「是啊。」胤褆點點頭,「容若舅舅回來時給兒子帶了很多禮物,還給兒子講過很多有趣故事。歐羅巴跟大清非常不一樣,那些事情兒子聽著非常鮮。」

  「哦。」康熙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又看向胤礽,「胤礽怎麼也這麼高興?容若還給你講過故事了?」

  「不是。是哥哥講。」

  「嗯。」康熙想起好像以前經常聽宮人報說大阿哥去了毓慶宮,「你們倆也不小了,別老聽那些個小故事。」

  「嗯。」胤褆心直口,爽地點點頭,「胤褆長大了要自己去看看!」

  康熙:……

  胤礽:……

  不過實際上兩個兒子教養什麼他真不需要太擔心——胤礽就不說了,他親自教出來,是扁是方他心裡清楚,至於胤褆,從無逸學堂教書先生們反饋以及他偶爾抽查來看也是不錯,於是又轉到奏折上,「你們看這事要怎麼辦?」

  「當然是讓他們下船休整,等汗阿瑪回去後好好考校考校啊。那個天津總兵也太膽大了,竟然不讓他們下船!」胤礽脫口而出,胤褆則附和地點頭。

  「可他們頭髮……」

  「頭髮怎麼了?!」胤褆雖然也不小了,但關於髮型這個問題一直都是習慣性剪成這樣,雖然有疑問,但長皇宮裡孩子早就學會把困惑嚥下肚,所以沒人告訴他們頭髮其實還可以留起來,也沒人告訴他們當初剪髮易服令產生了多大影響,「不就把辮子剪了麼?南懷仁先生不也沒有辮子麼?」

  康熙被胤褆瞪著眼睛困惑模樣逗得哭笑不得,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們先下去吧。朕自有主張。倒是你們倆,明日回宮,路上小心。」

  「是,兒子自會萬分小心,不教汗阿瑪擔心。」

  「兒子告退。」

  作者有話要說:清朝金錢鼠尾真心丑到爆q_q

  這絕逼不•是日


☆、46風波

  給天津總兵旨意是允許學子們下船登岸,同時令學子們家中閉門讀書,等待朝廷詔令,甚至指明了所讀內容——四書五經以及朱子理學。

  其實康熙初是不想讓這些人上岸,把他們送到周圍小國或者澳門把頭髮蓄起來再說,畢竟頂著那樣髮型,不說滿人怎麼想,就是漢人都是不樂意,陰陽怪氣,不倫不類,簡直數典忘祖!但這樣一是有點欲蓋彌彰,二是會傷了這些學子以及那些尚未歸國學子們心,乾脆折中一下,按照佟國維方法,准許上岸,但禁足,不許隨意走動。等他能夠再次頒布詔令想必他也已經回宮了,那些人頭髮也能長一長了,到時再接個假髮什麼掩飾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只是,他這邊算盤倒是打得挺好,可天津港那是什麼地方?北方海路貨物集散中心啊,而船上那幾個又不是安分,整日甲板上晃晃悠悠,還美曰其名曬太陽,甚至還時常沖船下守備士兵吆五喝六,讓他們準時供給物資,除了不能自由下船,那叫一個悠閒。加之他們這艘船造型奇怪,體型巨大,十分惹眼。

  所以,這艘船簡直成了天津港一道獨特風景。船上人模樣也沒有差,多了幾分知識分子風流體態,真真堪稱美少/青年,那幾日來來往往幾艘商船所談除了他們再沒其他。

  就連準備從東北回宮胤褆胤礽都把大部隊甩了後面,跟著前來傳召馬用了不到十天就趕回來了,只為趁學子們下船回家讀書之前見見所謂髮式是什麼樣子。為了這個目,他們甚至只回宮報了平安,就帶著往常用慣侍從,偷偷溜去了天津港。

  ——這一路上他們也從自己諳達那裡瞭解了辮子頭對於愛覺羅家族當皇帝重要性,明白除了這次怕是再沒機會看到了。

  至於后妃們鸞駕,他們這倆小又能有什麼用?沒得拖慢速度。

  「果然,其實我們應該收點什麼觀賞費之類吧?」張謙看著船下熙熙攘攘人群,默然長歎。

  「用川兄好想法,不過可惜有些晚了。」鄧榮祖接話,「沒看到那個傳令小兵麼?十有□是要我們登岸。」

  「啊,登岸也好。混蛋歐羅巴人,我一定收購江南茶葉要去賺他們銀子!你知不知道那一厘破龍井茶

  梗子他們竟然收了我二十兩銀子誒~氣死我了!」

  鄧榮祖默……這件事你已經講了五年了,真是個摳門小氣鬼。

  「我要努力參加水師,就算從小兵做起也可以!英吉利那群欺軟怕硬勢利鬼,還真以為自己是海上霸主呢!」

  ——貌似這位心眼也不大。

  「咦?奇怪,那裡……好像有人偷窺我們。」另一位青年湊了過來,眼睛緊緊地盯著岸上某棟酒樓。

  「我說富察家,你太敏感了吧?」張謙不屑地撇撇嘴,「你是不是普魯士呆多了啊?」

  鄧榮祖表情突然也變得正經起來,「也許……不是敏感呢?」

  離天津港不遠一棟酒樓裡,從二樓包廂窗戶伸出一隻細長管子。

  酒樓二樓包廂裡,胤礽穿著常服靠窗邊,用望遠鏡遙望著遠處船隻,有些喪氣地喃喃道:「啊~~~好像果然還是他們那樣髮式比較好吧?」

  胤褆點點頭,順便伸手扯著胤礽髮辮纏手指上玩,「確實,這樣長辮子,打起仗來好麻煩!」

  胤礽:……

  「我說是美觀上,哥哥。」胤礽一把把自己髮辮拽過來,用望遠鏡長柄敲了敲胤褆腦袋,「不是指使用上!」

  胤褆不意地順手接過望遠鏡,剛要搭到窗台上,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拉住了他。

  「咦?龍牙?」怎麼了?

  「主子您大概已經被船上人發現了。」龍牙遙望著海面上那只顯眼船隻,若有所思。

  「啊,竟然有人發現了我們?這還真是有趣。」胤褆用望遠鏡敲了敲掌心,想了想,依舊搭起望遠鏡,

  看向船上,當看到船上情景時,緩緩勾起唇,笑得意味深長。

  胤礽雖然也是笑著,但那笑容比之胤褆似乎多了幾分什麼東

  西——這個龍牙……哥哥侍女,似乎也不簡單呢。

  「哈。」看著望遠鏡人突然發出一陣歡笑,弄得胤礽莫名其妙,一邊伸手奪過望遠鏡,一邊隨口問著:「哥哥怎麼了麼?」為什麼笑?

  「那群人果然很有趣。」胤褆由著胤礽把望遠鏡拿走,心下卻想著,那人竟然能夠準確地找到這個方向,重要是,竟然衝著他笑了——這是什麼意思?是人本身沒有警戒性還是發覺他們沒有惡意?把手交握枕腦後,悠悠道:「嗯,一定是後者!我大清果然人才濟濟,哈哈。」

  當天晚上,這艘承載了無數人注目禮西式帆船終於完成了自己使命,駛離了天津港。至於船上人,也趁著夜色下了船,由官府派來衙役護送著前往通州驛站——關於他們之後安置,所有人都帶著期望,帶著茫然。

  其實吧,不管哪個年代,正常人總是有正常審美觀。雖然說,傳統又固執長者抱持著「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思想,對於這種剪髮自殘行為總歸是不贊同,但是年輕人——管一開始也覺得剪髮不好,畢竟這種金錢鼠尾留久了就成了正統,成了常態,成了規矩,但是隨著時間過去——他們越瞅越覺得比自己腦袋上頂著那根老鼠尾巴好看多啦!就連碼頭上做工小娘兒們都會私底下抱怨兩句自家漢子髮型比不上船上小哥兒們俊俏,而且碼頭上大多數都是做苦工,有辮子其實非常不方便——比如扛重物時,經常會壓到辮子,然後疼個半死——要不是法令所限,他們也想把髮型改了。

  而這種觀念轉變,天下書齋《廷言》小報裡表現得為明顯——初時候,以幾位理學大儒開頭,各種批判他們這種髮式。

  連續好幾天,《廷言》裡內容集合起來基本就是四書和朱子理學完美結合版。

  但是對於這種專門噴口水罵人還不帶髒字小報,大家還是挺愛看,畢竟那個時候文人從小養成習慣,就是隨便寫句話他也得給弄個對稱押韻,又適合茶館說書先生說書。所以不管是說是看還是聽,都被惹得時而義憤填膺,時而捧腹大笑。於是「罵人體」迅速風靡京城,甚至迅猛地向外圍擴展,小報銷量猛增。

  只不過,也沒過幾天,《廷言》小報銷量驟減,原因是前一天小板竟然跟前兩天某一期小報雷同了!小報審核還是頗為嚴格,所以斷然不會出現文章整體雷同,只不過,那張小報裡幾乎每一句話以前都出現過了。

  小報掌櫃立刻開始找人咨詢怎麼回事,後來哭笑不得地發現,四書五經裡所有能諷刺惡罵那群學生內容都被寫過一次了,再怎麼寫都寫不出花兒來了。正當掌櫃為第二天小報內容發愁時,一篇立意截然不同文章送到了他手裡。不過待他看完,又有了幾分猶疑——這篇文章實太與眾不同,他實怕犯了忌諱。

  「掌櫃擔心什麼,署上『清夏大學』名頭不就好了?」

  掌櫃點頭,那倒是,誰不知道清夏大學大儒們本就是一群馴不熟野性子,皇上對他們寬容也是有目共睹。退一萬步講,就算被牽連了,他橫豎這世上沒了牽掛,大不了就是一死,他這條命本就是撿。

  後拍板定案——送去印刷。

  第二天《廷言》小報不到晌午就搶空了。

  因為今日內容與以往截然不同,尤其是擺正面那一篇——不再是往常「罵人體」,而變成了「婉約體」——因為這篇文章雖然表面看起來與之前也並無不同,但細細一讀,卻發覺這字裡行間味道不太對——貌似每句話都是為髮式說好話誒~

  而且讀者們也順著思路想了想,然後果斷髮覺「髮式」比自個兒頭上鼠尾好看了不止一個檔次,甚至驀然生出「就算是和尚也比自己好看啊」這種想法。

  有了前一次關於清夏大學爭論,這一次,大家紛紛拿起筆頭,開始抒寫自己對於頭髮看法。

  再加上清夏大學坐鎮幾位大儒裡其實也有不少是反朱子理學,有了他們支持,他們動力就足了。

  所以等康熙帶人從東北回來時,關於髮式爭論已經蔓延到了南方,就算是想要遏制,此時也是來不及了。所以康熙很憤怒,很煩躁。

  把留守京城二品以上官員挨個罵了一遍,其中明珠和索額圖是首當其衝炮灰。

  明珠和索額圖很委屈:還不是萬歲爺您偏愛清夏大學偏愛太過了,誰敢管啊!

  明珠:再說,那可是我們家容若一片心血,就准您偏心嫡子,還不准奴才偏心自家兒子?!

  索額圖:太子爺說想看讀書人吵架,天天當那《廷言》小報是擂台戲呢,奴才敢逆著這小祖宗麼?

  不過,關於留學生髮式問題要怎麼解決倒是需要好好考慮一番。

  對於這件事,一直很低調佟國綱率先表達了態度:「奴才以為,保留這髮式也未為不可。」

  「怎麼說?」

  ——因為我家那混小子鄂倫岱看留學生髮式好看,自作主張把辮子給絞了,如今才剛長出一層絨毛似短髮……甚至,他不僅把自己辮子絞了,還把他兩個弟弟一塊兒給絞了,老天,我做了什麼孽要有這麼個逆子啊啊啊!

  佟國綱心裡吐血三升,面上卻是一貫拘謹恭敬面無表情:「奴才是這樣想……」

  其實這個辮子,不管朝廷如何美化,漢民心裡它總是夷人打扮,就算自己迫於淫威不得不剃髮留辮,可打心眼裡是看不起。只是出於政治統治方面需要,朝廷就算明知會引發牴觸也還是以強硬手段將這種髮式強制推廣了下去。

  但是,畢竟金錢鼠尾是為遊牧方便而產生,如今他們已然佔據了中原好土地,金錢鼠尾自然不太適合也並不方便。如果沒有髮式出現也不會有人動那個心思,既然有了,何不放寬髮式限制呢?如此一來,既沒有違反先皇從民族習慣上壓制漢民族目,也能緩解幾分民族矛盾,何樂而不為呢?何況,海外四夷也沒有扎辮子習俗——他們看來,大概女子才會扎辮子——雖然天朝泱泱大國不乎夷人看法,可被誤認為女子,他們男兒心還是很受傷。

  佟國綱說完後,心下還是有些忐忑,等著一旁同僚反對抨擊——畢竟滿人對頭髮也是極為看重,他這番言論實大逆不道。可想想自家兒子們慘不忍睹腦袋……佟大人心淌血。

  沒想到明珠立刻搶了沙發:「奴才附議。」

  ——那批留學生有好幾個被容若招進了清夏大學,他對髮式態度就很明顯了。反正是要和索額圖同台打擂,拉個國舅爺當隊友還是挺保險。

  ——所以說,每個阿瑪都要擔負起為混蛋兒子擦屁股重任啊!

  地板被滿御史迅速佔領:「奴才反對,金錢鼠尾是我滿人之根,又是先帝欽點旨意,豈可隨意改?」

  搶到地下室宗人府宗人令打蛇隨棍上:「奴才認為此言甚是!祖宗家法不可變,望萬歲爺三思!」

  狗屁祖宗家法!康熙心裡暗暗啐了一口。不說這道旨意是後來被先帝削爵前睿親王多爾袞所頒布到現還值不值得遵從,單就出主意就不是個滿人,而是個卑鄙無恥賣主求榮諂上惑主後被「斬首市曹,暴屍通衢」大奸臣孫之獬。何況,當年入關之前太宗皇帝也不是沒下過剃髮令,只不過因為抵制太大才作廢,而孫之獬舊令再提也不過是為了賣國求榮——天知道漢民把他罵成什麼樣子!

  明珠默默退了半步,斜眼瞅了瞅一旁索額圖,個老混蛋,裝什麼啞巴呢?!繼續支持啊!

  沒想到索額圖進了一步,「奴才覺得佟大人所言甚是!不管是從實用還是美觀方面,髮式都比金錢鼠尾略勝一籌,又與漢人推崇峨冠博帶有異,不失為一個好政策。」

  全場靜了數秒——

  明珠:

  眾大臣:→_→

  ——咦咦咦,索大人您不是應該跟明大人死槓到底麼?

  ——說好索明擂台呢?

  就連康熙都愣了半晌,而後笑了起來,「難得朕兩位肱骨大臣也有不謀而合時候,這是不是就是所謂英雄所見略同啊?對於此事,朕已經有主意了,你們都退下吧!」

  幾位大臣也都是隨侍康熙很久了,聽到這話也知道這事就到此為止了,於是齊聲跪安。

  出了乾清宮,幾位大臣三兩結伴,紛紛離去,只不過明珠經過索額圖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低語道:「索大人,您莫不是今早吃錯藥了?」

  話畢,也不等對方回應就步離開了。

  留下索額圖欲哭無淚,顏控太子爺你傷不起!

  之後對於留學生擅自剪辮留髮式處罰就不了了之了。不過從某種程度上說,康熙這個舉動本身就表達了對於髮式支持。再加上他刻意壓下了御史對於此事批駁奏折舉動,讓朝臣們對於皇上想法有了幾分確定。等到那個跟內閣侍讀馬齊大人沾親帶故也姓富察留學生,雖然頂著一頭發式卻依舊得了賞識進了禁衛軍,他們就明白皇上心思了。

  沒過多久,康熙就下了正式旨意,反正就是先是天授皇權之類一大串,然後為了表示對漢民族體恤,廢除剃髮令。而後又例舉了峨冠博帶種種不方便,稱之為「陋習」,趁機要求推廣髮式。當然,金錢鼠尾是滿族驕傲,不會強逼著剪掉。

  後來,除了一些老傢伙依舊堅持拖著長辮,對於年輕人剪辮行為到不怎麼阻止了。當然,實際上滿人剪辮並不多。倒是漢人,尤其是沿海漢人,幾乎都把辮子絞了。

  雖然髮式引起風波算是解決了,但這場風波中推波助瀾《廷言》引起了康熙注意。雖然《廷言》大膽言論來自清夏大學,但看容若面子上他並不想大動——何況據說清夏大學大儒們之間關於文化思想掐架十分厲害,根本沒有時間精力做什麼,他暫時沒必要動手——那麼,就只能從《廷言》下手了。

  天下書齋?還真敢說呢!

  既然敢說,那就應該有勇氣承受朕怒火吧?

  只是沒等康熙對天下書齋下手,就被一則來自南方消息嚇了一跳——寧波福建附近農民高舉朱三太子大旗,準備造反了!

  作者有話要說:鄧榮祖→→鄧世昌

  張謙→→張謇

  謹以這兩位,表達對近代史上民族英雄們表達崇高敬意!

  後面出現一些略關鍵人物我也會以我記得後世,尤其是近代史上人物為原型,如果大家有推薦不可缺少民族英雄,歡迎提建議哦


☆、47叛亂

  當聽著兵部侍郎宣讀寧波福建之亂時,整個朝堂都沉默了。

  康熙坐高高金鑾殿上,把下面

  情況收眼底,雖然情況有些不合適,他還是不禁心裡悶笑——這清一色囧字臉啊。

  底下大臣各自囧著一張臉,感覺實吐槽無力了。

  你說你叛什麼亂哪?!

  話說,你會不會叛亂啊?!

  年前時候幹什麼去了,跟吳三桂他們聯合起來不是有優勢麼?!

  就非得這麼個正準備一舉掃平南方時候麼?

  好吧,年前時候,還是有大部分反清復明百姓跟吳三桂混一起,一起被朝廷部隊給滅了,所以說,如今反清勢力其實很弱小吧?

  不休養生息,積攢力量,等個二三十年再反,果然那群人腦子裡存其實是豆腐腦吧?

  重要,平三藩將士還沒全回來呢親,這是活膩歪了專門找死呢麼?

  挑這麼個時間點,一打眼就知道是群烏合之眾!

  ——不對,大概還有點腦子,朱三太子什麼,造反大殺器啊!

  不過,朱三太子啊……這個名字真讓人好生懷念——

  猶記得,十二年時楊起隆以「朱三太子」名義京城糾眾起事,建廣德年號,敗。

  十六年,漳州人蔡寅打著「朱三太子」旗號,率「白頭軍」數萬人起事,活動於南靖、長泰、同安等縣山谷間。同年,河南柘城也有人詐稱明皇子起事。

  十八年平三藩定遠平寇大將軍安親王岳樂湖南武岡州楓木嶺俘獲了傳說中明太子,十二月岳樂奉旨將明太子解送京師,斬。

  十九年陝西漢中、興安一帶又有一個自稱朱三太子人,秘密進行反清活動。

  ……

  朱三太子,您好忙!

  不正經地吐完槽,眾位大臣紛紛算計自己這場戰爭裡該幹點什麼,干多少,又能得到什麼——所有人都知道,康熙雖然是朝堂上把這個事拿出來講,但也不過是走個形式,通知一下:要打仗了。

  至於要怎麼打,還是要他們朝會後各自商量討論著安排。

  ——不過話說起來,像這樣仗,真值得我們費心安排麼?

  所以下了朝會後,六部內閣各位大佬頭上便籠罩起一層陰雲——他們畢竟也是官居高位,要緊就是面子了,驟然被這種小人物挑釁了權威,不是硬生生地扇了他們一個嘴巴子麼?叫誰也受不了,於是也算卯足了幹勁兒準備狠狠地反擊回去——不敢說教反清復明賊子們徹底熄了這份心思,至少也要讓他們有所忌憚,保大清二十年和平。

  吏部開始調派人手,戶部算賬備軍餉,禮部發佈剿賊檄文——管那群草莽很可能看不懂,兵部調兵遣將,工部檢查武器配置,刑部……貌似沒事?啊,清洗刑具等著折磨俘虜。

  至於其他小算計,噯,還是先把叛賊解決了吧,聽到他們都敢這時候叛亂了,真心覺得自己被瞧扁了被挑釁了有木有!

  「噗哈哈——廷玉,你找那個掌櫃實太逗趣了!」胤褆那這一張小報,笑得前仰後合。

  張廷玉眼神一瞇,嘴角一勾,笑得格外美好,「大阿哥說什麼呢?」

  「呃。」胤褆縮了一下肩膀,搖頭,「我什麼都沒說!」

  ——關於張廷玉是天下書齋事,除了惠妃一派人,很少有人知道,就連為《廷言》和清夏大學搭線容若和跟胤褆關係為親密胤礽都不曉得,畢竟《廷言》很多內容確實有些大逆不道,不說張廷玉自己怕不怕死,拿整個張家去冒險這種事情,他還是問心有愧。

  不過,胤褆倒是對《廷言》小報極其看好,裡面有些大逆不道想法他也是很贊同,只不過礙著身份,他也不敢有絲毫表示。

  而這幾天,天下書齋《廷言》小報還不知道自己因為這場戰爭免了一場無妄之災,還非常囂張開始報道關於這場戰爭事情,高金購買內部消息——關於戰爭是怎麼引發,朝廷態度,以及朝廷部分可以公開安排,甚至到後來開始專門寫關於朱三太子事情——所謂朱三太子特輯——尤其突出是朱三太子幾次假冒事件,明明確確地表示對這次朱三太子身份真實性表達了懷疑,甚至提出朱三太子是否真實存疑問。

  好吧,不管怎麼說,《廷言》還是知道自己是活滿清統馭之下,前兩天關於髮式爭執,它貌似站了朝廷對立面上,雖然朝廷沒有追究,但它還是隱隱有些不安,那麼這次,它還是老老實實地往正確方向引導輿論吧。

  ——其實朝廷本來是打算追究說。

  其實經過這兩年發展,《廷言》發售範圍極其驚人,據說,還有生意人廣東附近看到過《廷言》,所以說,這也一定程度上動搖了部分反叛者內心。

  「聽說大阿哥向皇上請旨隨軍了?」張廷玉不再追究胤褆嘴問題,轉開話題。

  胤褆一愣,「廷玉連這個都知道了?」那這傢伙手伸得可真長——這,可能麼?

  張廷玉看了胤褆一眼,裡面有蔑視有鄙夷還有恨鐵不成鋼,「是大公主跟我說。」

  「喔。」胤褆摸摸鼻子,倘若廷玉手真能伸那麼長,恐怕……

  「你那是什麼表情!」張廷玉怒極地隨手把一本書朝胤褆扔過去,「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我還算是有數!」

  身手敏捷躲開,胤褆心中大大地鬆了口氣,表情也輕鬆起來,「爺這不是為自己那點子私事擔心麼?要是都被你瞧了去,爺面子裡子不都掉光了?」

  「本來也沒剩多少!」張廷玉不屑地回了一句,而後伸手按著太陽穴,「好了,你坐下別蹦了,鬧得我頭疼,昨晚一宿沒睡呢。」

  「那你不許扔書!」胤褆還嚷嚷。

  「閉嘴!」張廷玉腦仁一轟一轟,抓起手邊東西就扔了過去。

  這次力量很小,胤褆隨手就接住了,一看,是張廷玉自己字跡,再一看,「《寧波福建地理考》?」

  「啊,今天就是要給你這個。」張廷玉也看出來自己剛剛扔了個什麼,「大公主可真是心疼弟弟啊。」

  「沁姐姐要你寫?」

  「要不我閒了熬夜給你弄這個?啊啊啊,真是虧了,惠妃娘娘說熬夜孩子長不高啊!」

  聽著張廷玉哀嚎呻吟,胤褆笑了起來,「既然不是你心意,那我就不謝啊!我要回宮給額娘請安,還要好好謝謝沁姐姐,哈哈,沁姐姐真是我親姐姐!」

  張廷玉一怔,繼續呻吟,「這年頭,做個好人腫麼這麼難?!」

  胤褆說著就準備叫高昇進來幫自己收拾東西離開,原本趴桌上呻吟張廷玉突然抬起頭,「大阿哥沒發現這次戰爭時機不對麼?」

  「嗯?」胤褆下意識看向對方。

  「算了。」張廷玉擺擺手,「……不過狗急跳牆罷了。你還是趕緊滾回去喝奶吧,個離不開額娘小鬼!」

  胤褆:「……」

  ——要不是手裡這份情誼,爺絕對要揍這傢伙一頓!

  康熙看著手裡胤褆請旨,緊鎖著眉。

  說實話,這場仗不用打都是都是穩贏,教胤褆去掙個軍功——就算掙不了軍功,磨礪一番也是有幫助,可是,胤褆如今才十一歲吧,刀劍無眼,受個小傷便罷了,倘若……尤其胤褆這個熊孩子自小不老實,如果此番同意他隨軍,必是不能老老實實呆後面受人保護,啊,還有可能會惹禍!

  咦?冷不防撇頭看到了今天《廷言》——康熙讓梁九功找,據說除了大逆不道,還挺有意思,先看著,等戰事完了再拿它開刀——今天有一個版塊是就戰爭詢問了正清夏大學武備齋學子們,隨手拿起來看了看,其中一個學子話差點讓他笑出聲來。

  ——放我出去,我要打仗!

  康熙緊鎖眉頭瞬間舒展開來,呵,這倒是個好想法!

  皇帝聖旨送來了清夏大學。

  不提差點被看門守衛扔了出去,也不提中間被幾個大儒橫眉冷對,總之,傳旨太監勉強算是順利進入清夏大學武備齋。

  旨意內容很簡單,此番出征,允許學子們跟從,觀摩磨礪。

  武備齋沸騰了,其他也有幾分蠢蠢欲動,比如幾個經史齋和藝能齋傢伙們。

  經史齋:就近觀看歷史誕生,哈哈,一想想就好激動!

  藝能齋:近造出來幾門武器需要改進,跟著看看軍隊有什麼特別要求。

  後,經史齋、藝能齋各出兩人,武備齋出了八人,共十二人,提前進行了一番「自我保護與傷員救護」培訓,組成一隻隨軍小隊,後又塞進來一個編外人員——胤褆。

  同時,為了能制住這群不安分學子,尤其其中還有一個皇子之尊是淘氣,康熙又命容若為這只隨軍小隊隊長,負責這十三個孩子一切事宜。

  而後又重啟用了因病辭官平定三藩之中起了重要作用漢將趙良棟,授福建陸路提督,全理寧波福建叛亂事宜。

  待大軍準備好後,清夏大學學子團隨軍南下。只不過這一次,皇太子代帝


☆、48分別

  京郊,兩萬大軍排列整齊,士兵們披堅執銳,英姿勃發,威風凜凜,昂首挺胸,注視前方。

  胤礽身著杏黃色皇太子朝服,站高台上,手持明黃聖旨宣讀聖詔,軟軟糯糯嗓音雖然尚未退去奶味,卻是慷慨激昂,聲韻清遠,擲地有聲,小小身子也莫名充滿威嚴。

  他讀完聖詔,一抬眸便看到了站隊尾胤褆,大大鎧甲寬鬆搭青稚身子上,有種欲墜不墜滑稽感,周圍全是高大士兵,個子尚矮他幾乎要淹沒人海裡。可管如此,他還是一眼便看到了他。

  只輕飄飄地瞥了胤褆一眼,胤礽便立刻移開視線。

  ——笨蛋哥哥,要隨軍出征居然不提前知會我一聲,虧我平日裡有什麼事都念著你。

  聽著那稚嫩卻激昂聲音,看著那頗有儲君風範舉止,站隊尾胤褆則是一臉傻笑,心中鼓動著是與有榮焉自豪與驕傲——這是愛覺羅家皇太子,是大清下一任主人,是,他弟弟。

  不過,看了一會兒,胤褆傻笑變成了小小困惑:咦,保成好像有些不太高興啊?為什麼?

  胤礽對大軍講了幾句鼓舞士氣以及預祝凱旋話後,便下令大軍開拔。

  先鋒部隊先行出發,胤褆跟容若打了聲招呼後,就驅馬直奔胤礽所。

  「保……太子弟弟!」

  遠遠地看到胤礽侍衛扶持下想要登上馬車,胤褆趕緊喊住了對方。

  胤礽聽到聲音後挑了挑眉,放開侍衛攙扶,馬車邊上站定。

  胤褆很來到馬車跟前,看胤礽面無表情樣子就知道對方果然生氣了。

  「你們先下去。」胤礽沒理胤褆困惑眼神,冷聲遣退了身邊人。

  胤褆雖然著急,但也知道對方生氣時好不要火上澆油,默默地跟著遣退了跟著過來湛盧和七星。

  見周圍沒了閒雜人等,胤褆討好地笑著叫了一聲「保成……」。

  胤礽抿抿唇,聲線壓得極低,「隨軍出征這麼大事你都不跟我講,你究竟……」

  ——有沒有把我放心上?!

  胤褆笑得有幾分為難,「我不是怕你攔著麼……」

  怕你也跟著去。

  ——他知道自己有多重視保成,保成就有多重視自己,倘若是他聽說保成去那麼危險地方,他絕對會阻止,如果阻止不了,那也要跟著對方一起。

  何況他沒想到汗阿瑪會讓保成給大軍踐行,老實說,他並不希望自己和保成之間出現這種告別情景,因為……他怕自己捨不得——畢竟是自己第一個弟弟,自從他六歲回宮後,兩人幾乎從來沒有分開過。

  「胤褆你把孤當成什麼人了!」胤礽眉頭都皺到了一起,語氣也有些沖,引得不遠處侍衛憂慮地抬頭看了看這邊,不過懾於皇太子素來威嚴,此時並不敢上前。

  胤褆聞言一愣,沉默了下來——皇太子只有生氣時候才會叫他胤褆,才會自稱孤。

  胤礽手握成拳,不算長但也不短指甲扎進肉裡,靠著這絲疼痛維持著理智,提醒自己冷靜,否則,他怕自己是不是會氣極轉身走人——可他又怎麼捨得?!

  保清此去並非遊山玩水,這件事如果不說清楚,萬一胤褆因為這事分了心神,有了麻煩,到時著急還不是他?

  「胤褆孤告訴你,你是孤重視哥哥沒有錯,但孤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哥哥一直護著總是無理取鬧小孩子了。保成知道哥哥你有自己要做事,因為保成也有,所以保成絕對不會成為哥哥絆腳石!」

  「保成……」胤褆有些無措地喚了一聲,拽著韁繩手不自覺握緊,心裡有著說不清楚焦慮和煩躁。明明想要不告而別是他,想要弟弟長大是他,可當他聽到弟弟理解話語時,捨不得那份天然依賴也是他!

  游移視線忽然就對上了胤礽目光,淺褐色瞳孔裡明明白白寫著對他信賴和支持,躁亂心情突然就平復下來,「我明白了……」

  「總之,等我回來——」

  兩人對視一眼,不一樣眼眸裡有著心照不宣默契——

  ——等我成為你未來大將軍!

  ——等你成為我未來大將軍!

  目送胤褆騎馬追上大軍逐漸遠離,胤礽彎身進了馬車——哥哥已經向未來前進了,自己又怎麼能落後呢?

  ——兩個人背向而行,漸行漸遠,卻都邁向那個能夠並肩而立未來。

  胤褆追上大軍,與刻意留後容若並肩而行。

  「怎麼?告完別了?」

  胤褆有些難為情地撓撓腦袋,還是點點頭,「嗯」了一聲。

  容若笑了笑,感慨:「大阿哥跟皇太子感情可真好啊。」

  ——尤其是想想跟這兄弟倆年齡相近佟家鄂倫岱和法海,這對兄弟關係不和得簡直京城知。

  「也沒有啦!」胤褆嘴裡是這樣說,但臉上表情卻不是那回事,嘴角翹得撇上天了,一臉得色。

  看著平日裡頗為沉穩大外甥這副模樣,容若心裡悶笑,不過心裡倒很是鬆了口氣——對於自家老爹想法,容若並非沒有察覺。

  作為一個與皇家沾親帶故又曾皇帝身邊近身伺候侍衛,他對於康熙瞭解不可謂不深,再加上因辭官而改變君臣關係,兩人之間避諱少了很多,對康熙瞭解愈發深了,同時也能感覺出皇帝忌諱是什麼,所以他心底裡並不贊同阿瑪打算。

  可他雖有心卻是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反對。畢竟不管怎麼說,阿瑪是為納喇家未來考慮——必須要選擇一個能夠給納喇家帶來榮耀皇太子。比起現皇太子,母族姓納喇皇長子顯然符合他們利益。雖然風險很大,但官場就是如此——

  要麼贏,一人之下,無限榮耀;要麼輸,一敗塗地,卑若塵埃。

  至於中立?葉赫那拉榮耀和尊嚴不允許中庸!

  但是幸好,這場賭局開局權卻不阿瑪手裡,而大阿哥手裡。

  也幸好,大阿哥和皇太子感情甚篤。

  「大阿哥要跟皇太子一直好好相處下去哦。」

  「那是自然。」胤褆使勁兒點點頭,一雙貓瞳彎成月牙,「畢竟太子弟弟很可愛嘛~」

  容若默。

  ——那個拽得二五八萬頤指氣使唯我獨尊高傲凌厲皇太子殿下用可愛形容真合適麼?

  「宣皇太子覲見。」

  胤礽聽到宣召,撣了撣衣擺,邁過乾清宮高高門檻,從容地進了東暖閣,利落地打千問安:「兒子叩見汗阿瑪,給汗阿瑪請安。」

  「起來吧。」康熙擺擺手,「問行,給太子賜座!」

  「謝汗阿瑪!」胤礽站起身,顧問行搬來椅子上坐了,坐姿端正地等著康熙訓話。

  「大軍已經出發了?」

  「回汗阿瑪,是。」

  「老大隨軍出征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這個……」胤礽遲疑了一下。

  「你我父子,但說無妨。」

  「是。」胤礽點點頭,「兒子記得去年年底時候御史王大人提出兒子該出閣讀書了,不知詹事府安排如何?」

  康熙看著胤礽眼底狡黠,笑道:「恐怕不止如此吧?」

  「知兒子者,阿瑪也!」胤礽撒嬌似朝康熙拱拱手,順便拍拍馬屁,「汗阿瑪果然英明!其實兒子想去無逸學堂讀書。」

  「無逸學堂?」康熙皺眉,「怎麼想去那兒?你堂堂儲君之尊,要學是治國之道,御人之術,怎麼能跟常人學一樣?」

  「可兒子身為皇太子不也需要學習四書五經麼?」胤礽瞪大眼睛,「況且兒子學個兩年就要出閣講書了,斷不會不好好學習,給汗阿瑪抹黑!」

  看著九歲兒子瞪著大眼睛可愛模樣,康熙心軟了,「罷了,朕會考慮考慮。」

  「謝汗阿瑪!」去哥哥曾經呆過學堂讀書,莫名覺得好開心哪!

  父子倆又交流了一番,就聽顧問行跟康熙報說施琅將軍已經到了,站正乾清宮門口候著。

  胤礽想了想,這施琅是台灣鄭氏水師舊將,歸順大清後主張興建福建水師,以圖台灣,只是一直被保守大臣反對。回味一下顧問行回話,胤礽立刻反應過來,也就是說,施琅是被皇上傳召來。

  莫不是汗阿瑪真對台灣起了心思?這也不無可能,平定了三藩,始終自稱忠於前明鄭家軍自然也不能留。只不過大清水師……胤礽不無憂慮地心裡自嘲,那就是個笑話吧?

  施琅很被宣了進來,分別給皇上和皇太子行過禮後,便恭敬地半彎著身子垂手而立。

  倒是胤礽見其年邁,鬢角染了霜華,向皇上請座,康熙欣然應允。

  之後,胤礽便好奇打量著施琅。施琅如今六十多歲了,十三年安逸生活沒有讓他好過,反而愈顯滄桑。

  這是自然。

  施琅差不多是壯年被招降,原本水中蛟龍,卻被困這四四方方不見海水紫禁城長達十三年,人生好時候幾乎已經蹉跎殆——對於當年決定,他說不上來到底後不後悔,畢竟他若不降,恐怕連這十三年都沒有——可歸根究底,他還是渴望著那片浩渺無邊海洋——戰於斯,亡於斯。

  「尊候啊,過了十三年,你可還記得那片大海模樣?」康熙突然問道。

  施琅一愣,離開座位,跪地叩首,「老臣畢生難忘。」

  「那朕把福建水師交給你,你可還能讓它成為朕手中利劍?」

  施琅聞言如遭雷擊,顫抖著身子,忘記了規矩,難以置信地抬頭直視天顏——管皇上傳召十分突然,他其實並未抱任何期待,失望了十年,他早就學會了拋棄希望。

  ——然後胤礽就見這位年過花甲老將軍突然淚流滿面。

  施琅低下頭,哽咽道:「老臣失態了,求萬歲爺恕罪。」

  許是被老人淚水震撼,康熙並未責怪對方御前失儀,只是穩聲道:「你可能辦到?」

  施琅再次叩首,以幾乎匍匐於地姿態,蒼老而又帶著哽咽聲音莫名震耳欲聾——

  「臣,萬死不辭!」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我錯了,斷三天

  可是卡文君突然到訪神馬,我也很無奈撒

  留言討伐我吧,嗯

  話說,我終於開始申榜爬榜了,一周1不是問題——如果不卡文話——嚶嚶嚶,腫麼破?

  至於文風神馬,請你自由……


☆、49軟鞭

  待施琅跪安離開後,胤礽又陪著康熙說了會話,用了些茶點,見天色已經不早了,遂起身告退。

  桌上還有一摞奏折,康熙也不留人了,指揮著顧問行把剛剛胤礽愛吃幾種點心包好帶走,便讓人跪安了。

  出了乾清宮,本想回毓慶宮胤礽腳步一錯,右拐去了西六宮,打算給老祖宗請安。

  慈寧宮現也挺熱鬧,宜妃和鈕鈷祿貴妃陪著皇太后和太皇太后說話。

  后妃們本來沒有事情時候都愛老祖宗跟前說笑討好,而自從大部分宮務交由公主們後,這后妃們是愈發閒了。

  胤礽先給兩位老祖宗請了安,又受了兩位妃母禮,便太皇太后示意下落了座。

  胤礽雖然自小被人寵著長大,但畢竟人聰明孝順,又是被康熙教導著長大,面對老祖宗時那叫一個嘴甜討巧,每次都能把兩位老太太逗得合不攏嘴。

  過了沒一會兒,有小丫頭進來報說五阿哥醒了。

  太后忙命人將五阿哥抱過來見見額娘。

  然後就見一個穿著大紅衣裳奶娃娃被奶嬤嬤抱了進來。

  五阿哥胤祺才四歲,正是愛學大人講話時候,一進來就奶聲奶氣地叫人。不過因為是只會蒙語太后養著,所以也只會用蒙語。

  「五弟來了,睡夠了嗎?」胤礽率先從奶嬤嬤手裡接過小包子,掐了掐對方因為剛睡醒而有些泛紅臉頰,笑咪咪地用蒙語問。

  「沒睡夠。」被人掐著臉也不反抗,還揉揉眼睛,做出一副很困樣子。

  眾人噗嗤一笑,宜妃抱過五包子,「那小五怎麼不繼續睡了?」

  「瑪嬤說白天睡太多,晚上就睡不著了。晚上不睡覺小孩子會被妖怪抓走。」

  宜妃看著小五包子瞪著眼睛一本正經模樣歡喜得不得了,抱住了簡直就捨不得放手,好還知道這孩子是暫時養太后跟前,抱了一會兒就遞給太后了。

  胤礽對這個弟弟也挺喜歡,白白軟軟小包子招人待見是一方面,序齒第五跟以前胤褆排行是一樣,每次叫五弟時候總有一種奇怪感覺。

  「五阿哥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個健康孩子,宜妃姐姐真是有福氣。」鈕鈷祿貴妃拍了拍宜妃手,讚了一句。

  宜妃也從傷感中出來了,笑著奉承了太后一句:「是太后娘娘養得好呢。」

  「哪裡是哀家功勞,都是小五性子乖巧,討人喜歡呢。」

  「小五乖。」胤祺點點頭,一臉贊同,「小五喜歡!」

  「這孩子……」太皇太后忍不住笑了,「還有話學話呢。」

  「那是五弟聰慧!」

  「小五聰慧!」

  「哀家還沒說什麼呢,你倒自誇起來了,不害臊!」太后拍了拍胤祺屁股,笑道。

  「不害臊!小五不害臊!」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待胤礽從慈寧宮出來時,已是月上中天了。

  宮人們早已燃起了長長宮燈,一眼望去似是看不到終點,彎彎月牙掛枝頭,滿天繁星仿若打翻了棋盤,有執燈內侍彎著腰前引路,恭謹地保持著應有沉默,整個世界寂然得有些陌生。

  往常這個時候,自己身邊好像從來就不會安靜。

  這條回毓慶宮路,原來沒有了陪伴,竟是這般漫長到可怕程度。

  突然就想到了保清。

  那個笨蛋哥哥每次都要把他先送回毓慶宮再回阿哥所。

  ——明明,慈寧宮離阿哥所近吧?

  不過……胤礽默默地握緊了拳,就算這條路沒有哥哥陪伴也沒有關係,就算自己一個人也要堅持走下去。

  ——因為孤知道,不遠前方,有哥哥等候。

  進了惇本殿暖閣裡頭,正由著宮女換衣服時候,有小內侍進來說阿哥所派了人過來。

  如今胤褆不,胤礽不認為自己如今還跟阿哥所有多大聯繫,只是一邊示意宮女不用急,一邊漫不經心地挑眉問道:「是孤哪個弟弟派人?」

  「回太子爺,是大阿哥人。」

  胤礽愣了一瞬,下一秒揮開伺候宮女,一邊速繫著僅剩三兩個沒扣好盤扣,一邊匆忙跑去外廳,連外衫都顧不得罩。

  來人是高昇。

  ——這次胤褆出征只帶了四侍,並未帶高昇。畢竟高昇是惠妃人,做起事來優先考慮是惠妃利益,年幼時照料胤褆衣食起居還好,到現卻不適合再帶著了。

  高昇見了胤礽出來立刻恭恭敬敬叩頭請安,待胤礽落座開口問話時才敢回話:「爺臨走時囑咐奴才給太子爺送個禮物。」

  「呈上來給孤看看!」

  另一個內侍端著一個木製托盤膝行到了胤礽跟前。

  托盤上放是一條赤紅軟鞭,長不過四尺,看起來卻是非常有韌性。

  「爺說這是他專門找了刑部獄卒做,選是西北野牛牛筋,又用油浸了大半個月,抽起人來又疼又不留痕。我家爺說了,他不宮裡,沒法子護著您,要是有哪個不長眼惹到太子爺,或者太子爺您看誰不順眼,就讓侍衛拿這短鞭狠抽,保證萬歲爺看不出來……」

  ——胤褆,你這是教壞弟弟!

  胤礽聞言輕輕佻起了唇,「東西孤收下了,你們可以跪安了。」

  「庶,奴才告退!」

  烏黑檀木趁著赤紅軟鞭,莫名有種殘虐氣息,胤礽眼神暗沉,冷聲吩咐:「把東西送去孤書房,沒孤允許,誰都不許動!」

  「庶。」

  大軍走了一天也不過剛到山東境內。夜幕降臨時,大軍郊外安營紮寨。

  清夏大學雖然是奉詔隨軍出征,但朝廷是不負責提供物資,所以要求每個學生自帶物資。不過此次來都是性子叛逆家底殷實,各方面準備倒還不差。胤褆則是理所當然蹭自家舅舅帳篷。

  「我說——」容若批散著頭髮,衣衫半敞,咬牙切齒:「萬歲爺沒給你小子預備帳篷麼?」

  「汗阿瑪很摳門你不知道麼?」

  「那你就不能打聲招呼再進來!」

  「不能!」胤褆攤攤手,完全不以為意,「好了容若舅舅,這樣半敞著衣服不冷麼?」

  「也不想想誰害!」容若一邊狠狠地繫著衣服,一邊咬牙咕囔著。任誰剛洗完澡正換衣服時候被人闖了帳篷都不會很愉,就算這個闖帳篷還是自家大外甥。

  「大阿哥你過來到底是幹嘛?」穿好衣服,紮好辮子,容若坐到帳篷裡桌案旁,「應該不是專程翻我書籍吧?」

  「嗯,我剛剛收到了一個消息。」胤褆趴案几上,埋頭看幾乎鋪滿整張桌子地圖,回答心不焉口不對題。

  「什麼消息?」

  「汗阿瑪召見了施琅。」

  「然後呢?」

  「也許大軍先把福建弄乾淨了比較容易討得阿瑪歡心。」

  「你是說……萬歲爺開始重視水師了?」

  「重視水師算不上,看中台灣倒是真。真擔心女真要重蹈蒙古人海上折戟覆轍——算了不說這個,有人跟我說這場戰爭是狗急跳牆,舅舅怎麼看?」

  「這個比喻很對啊,誰說?」容若眼前一亮,隨手抽出一本書,「這是我那裡人總結。其實從清夏大學建成開始,前明逆黨們就有些著急了,畢竟我抽走了一大批有文化有謀略讀書人,這樣他們不但少了忽悠人招牌,是少了為他們出謀劃策軍師;南方那邊對於出海做生意限制也正降低,好多人忙著做生意掙錢,對於謀朝篡位這種投資巨大買賣不太感興趣了;而前一陣髮式問題也給了漢人對於恢復漢制希望,總之對朝廷不是那麼牴觸了,所以我估計,對於逆黨來說,他們規模肯定是不容樂觀了。」

  「所以說這場仗是穩操勝券了?」

  「你以為不是穩操勝券仗萬歲爺會捨得自己長子來送死麼?」容若睨了胤褆一眼,「還有什麼要說說,說完了咱們早點休息。」

  「那個,我有一個想法,就是blabla……」

  容若聞言尋思了一會兒,點點頭「啊,我看行。雖然有些,咳,無恥,但是,能兵不血刃還是好。」

  幾天以後,《廷言》挺進江南,江南一帶建立分部,負責南方報紙發售。

  沒過多久,《廷言》就曝出叛軍種種惡行——畢竟這種農民起義軍紀律十分不規範,其中兵力不說戰鬥力問題,就是個人品德素質也是參差不齊,有不少魚目混珠人裡頭,燒殺搶掠什麼都敢做。

  雖然很多百姓都不識字,但這種消息很容易口耳相傳,當這些消息傳到叛軍真正主力——農民耳中時,軍心不穩就開始了。

  不管對於農民起義軍是怎樣定位,大多數農民本質都還是質樸,他們善良,渴望公平,嚮往幸福安定生活,希望人人都過上好日子,換句話說就是聖母白蓮花大集結。所以當聽聞自己所追隨軍隊種種惡習時,握著鋤頭手不自覺會有幾分鬆懈,甚至直接退出,回家種地。

  至於叛軍舉出來朱三太子,這個時代雖然沒有互聯網什麼,但是真要人肉話,也不是出不來,後農民們類似這樣:

  ——那個朱三太子怎麼那麼像俺隔壁朱家村二伢子?

  ——哎,確實挺像啊。

  ——不對,那好像就是俺們朱家村二伢子吧!

  ……

  疑惑裡,關於朱三太子謊言不攻而破。

  於是,一場也許過於很容易但絕對很正經仗,後折騰下來差點成了一場鬧劇。

  作者有話要說:固定時間也逐漸浮雲了。。。。。

  我錯了……爬走


☆、50福建

  大軍馬加鞭,出發一個月後才到了福建——途中收到康熙旨意,先平復福建再解決寧波。

  將大軍駐紮郊外,趙良棟帶著副官及百十親兵和容若及其所帶領清夏大學團隊率先進了福州。

  浙閩總督姚啟聖和福建巡府董國興早總督府內恭候多時,見到趙良棟忙熱絡地準備了酒席為大軍接風洗塵。

  洗塵宴辦總督府後院湖心亭裡,裡頭有一張八仙桌。亭子以遊廊銜接,湖面上鋪滿了碧綠荷葉,雖然已經過了荷花花季,景色依然別緻。不遠處湖岸上有花園假山,看著花木扶疏,聽著鳥雀低鳴倒也真洗去幾分奔波疲憊。

  只是出乎胤褆意料是,作為東道主姚啟聖竟然請他上座。

  不過這倒也並不怎麼意外。

  場人裡頭,不算容若所帶領清夏大學學子們都是布衣,巡撫董國興為正二品,趙良棟和姚啟聖,一個提督一個總督,雖然從品秩上嚴格來說趙良棟為從一品,比姚啟聖正二品高了半格,但姚啟聖剛加封了兵部尚書銜,兩人品秩實為相同,於是場人中,地位高人倒是胤褆這位皇子了,畢竟皇子未受封時位同親王。

  不過胤褆並不是什麼沒眼色自大之輩,雖然以皇子之尊來說,坐上座也不是什麼大不了,但眼前這幾位,兩個封疆大吏,一名正二品大員,還有一個正兒八經長輩,重要是這三位官員平均年齡幾乎是他五倍,德高望重,資歷老經驗足,連自家老爹都得給幾分薄面,說句不客氣,要不是掛著皇子名頭,他就是一個乳臭未乾小子。而且自家二伯王也說了,要做賢王,皇子傲氣固然不能丟,但也要知道什麼時候該傲,什麼時候該低調謙遜。別說他此次出京沒領什麼實差,就是領了實差這些功臣面前也不能太端著。

  想至此,胤褆便堅決推辭。

  姚啟聖見胤褆神色堅決,也不再力請,轉而請趙良棟上座——一是趙良棟平三藩中功勳著著,又是皇上空降下來,二來也是對方比自己年長,後遠來是客,不管他們之間有什麼權利衝突,面上必要禮節總是要做好看。

  趙良棟是個武將,直來直往慣了,也不推辭,就主位坐了,弄得本想再勸姚啟聖一口氣哽嗓子眼,面色有幾分難堪,不過他畢竟也是老狐狸了,掩飾功夫做得很到家,幾乎難以察覺。

  這種事容若越來越不願參與,只面帶微笑安靜地站一邊看戲,看到姚啟聖模樣心中悶笑不已,面上倒還是維持著淡然溫和表情。

  看趙良棟坐了主位,姚啟聖又要請容若,容若已經自發地坐到了右手二位置,笑咪咪道:「下一介草民,就腆著臉坐這裡了。」說完又衝胤褆招招手,拍了拍旁邊位置:「大阿哥就隨下坐吧。」

  董國興很上道,站到容若對面,「下官便敬陪末座。」

  姚啟聖毫無疑問坐到了左手一位置,實實第二把交椅,他臉色也好了很多。

  眾人坐下後,姚啟聖就跟身邊伺候小廝低語了兩句,沒多久精緻美觀各色菜餚便流水般奉了上來。

  酒過三旬,席間氣氛真正熱絡起來。

  到後來已經開始談起了福建這邊叛軍形勢。

  胤褆和容若一個捧著茶杯一個捧著酒杯,始終一言不發保持著沉默,畢竟這場戰他們只是旁觀者,貿然插手只會引得幾位指揮官不滿。

  通過姚啟聖敘述可知,目前福建叛軍規模並不大,這一個月各種輿論引導還是有些作用,但規模不大也就造成目前僵持局面——叛軍化整為零隱匿於百姓中,他們要想揪出來並不那麼容易,再加上不知怎麼回事,近他們好像偏愛游擊突襲戰,隔三差五冷不丁地會來襲擊駐紮福建綠旗營,而且打兩下就跑,讓姚啟聖這邊十分頭疼。

  酒足飯飽之後,姚啟聖給趙良棟等人安排了住處,並表示希望對方好好休息,明天再討論制敵之策。

  沒想到趙良棟雖然年紀不小了,但好勝心比之年輕人絲毫不遜色,拉著姚啟聖嚷嚷著先討論軍情再休息。

  後眾人轉移到總督府書房。

  說是討論,其實基本是姚啟聖副官一直講。

  因為趙良棟問十分詳細,關於叛軍突擊方式,時間,撤退路線以及綠旗營抵抗反擊等等,容若和胤褆也聽得非常認真,他們雖然不被允許上戰場,但他們可以私底下討論、推演以及預測。

  書房內氣氛極其凝重,叛亂這種事那個皇帝都不愛見到,他們並且這還關係到兩位指揮官晚節問題——姚啟聖和趙良棟年齡都不小了,這場戰役至關重要。

  正當姚啟聖副官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橫飛時,書房外傳來一陣吵嚷聲。

  姚啟聖示意副官暫停,不滿地推開門想要詢問出了何事。

  只是門一開,眾人就見到一個穿著綠旗營軍服小兵士一頭栽進屋裡,衣衫不整蓬頭垢面灰頭土臉鼻青臉腫,真是好不精彩。

  「哈哈。」容若先撐不住笑了,「看這副鬼樣子樣子,怎麼姚總督綠旗營還有這麼惡劣鬥毆情節?」

  「成何體統!」姚啟聖臉色隱隱能看出幾分不虞,喝問道:「到底發生了何事?!」

  那小兵立刻委屈得眼淚都出來了,要不是礙著規矩和這麼多人,胤褆真心覺得那個小兵要衝上來抱著自家督主痛哭流涕了。

  「稟、稟報督主,卑職是駐紮南郊第七縱隊隊長,一個時辰前有個男人來了營地,指明要見營地厲害人,卑職未予理會,結果那個男人就把整個第七縱隊五十來號人揍了個遍,卑職、卑職好不容易逃出來了……」

  「什麼?!」姚啟聖副官大驚失色,「男人?長什麼樣?」

  「回將軍,是一個長得很、很凶暴男人,啊、好像沒有辮子!」

  「沒有辮子?!」副官又驚,跪下請命道:「督主,請讓卑職帶兵過去看看吧,卑職擔心是那起子逆賊!」

  姚啟聖也緊鎖著眉,正要下令時,卻聽趙良棟朗聲笑了起來,「哈哈,熙之兄莫急,趙某大概知道那人到底是何人了!」

  姚啟聖實擔心自家兵被揍壞了,於是,軍情也不討論了,非要拉著趙良棟,跟著那個七縱隊隊長領著去南郊軍營。

  當一行人到了南郊時已經傍晚了,如火殘雲懸半天邊,映著寬闊無際校場有一種蒼涼大氣悲壯美。而視線頭,一個穿著青色戰袍短髮男子靜靜地坐著,仿若一座雕像,巍然不動,又彷彿是守望著時間,從亙古到永恆。這道身影與他身後滄桑背景板相互融合,震撼了場幾乎所有人。

  當然,前提是要忽視它屁股底下小山似屍體堆。

  「就是這個人!」傳信小兵,好吧,人家大小是個隊長,悲憤譴責喝斥打斷了一切遐想,「太可怕了,絲毫不留情,簡直把我們當沒有命木樁打!」

  那人眼裡你們怕是比不上木樁。胤褆小小地腹誹了一句,起碼抗打擊力這方面就不行啊!

  胤褆一見對方就想起來了,眼前這個人正是當初他和保成天津港圍觀留學生時,察覺到他視線那個感覺非常敏銳傢伙。

  其實這個傢伙倒還真非常出名——富察家謝博樂——名滿京城好戰分子。

  他也不知怎麼得了康熙青眼,管頂著一頭發式,還是進了禁衛軍。禁衛軍裡是打遍全軍無敵手,甚至一度鬧出禁衛軍集體重傷,險湊不夠每日當值低人數笑話,但提高了禁衛軍戰鬥能力這點也是有目共睹。

  不過康熙會把這麼一個頗得他喜愛人給派到這裡,除了要給他一個立功機會外,怕是也有幾分怕了這個好戰分子意思。

  「謝將軍。」趙良棟揮手招呼人。

  謝博樂早腳步聲響起時候就注意到有人來了,不過大概是沒發現其中惡意,咳,小隊長微弱惡意忽略不計,所以並沒有動作,當聽到趙良棟招呼時才扭過頭看向這邊,然後慢吞吞地站起身走過來。

  謝博樂長相很是平淡無奇,就是路邊隨隨便便走過去路人甲,但他身上那種常年積累下來血腥戾氣卻讓人根本難以忽視。

  待謝博樂走到跟前,趙良棟很得意很歡樂地向周圍人介紹:「這位是富察家小公子,滿語名叫謝博樂,是鷂鷹意思。」

  「謝將軍是富察家?」姚啟聖驚訝,「不知將軍跟米思翰大人關係是?」

  謝博樂連看都沒看對方一眼,勿論回答問題了。

  趙良棟倒是完全沒有任何自覺,樂呵呵地回答:「謝將軍跟米思翰大人是遠親。謝將軍你可能不認識,這位是大名鼎鼎福建總督,姚啟聖姚大人。」

  謝博樂這才捨得施捨了一個眼神給姚啟聖,看著對方半晌後才道:「這些都是你兵?太弱了!」

  說完也不顧場人感受,甩身走人。

  趙良棟也有幾分尷尬,搔著已經有了一層絨毛額頭,很真誠地替謝博樂解釋:「哈哈,熙之兄別介意,這孩子就是這樣實性子,有啥說啥,從不會拐彎抹角,你別氣哈!」

  胤褆扶額,趙將軍您別再說了,不會拐彎那個是你啊!

  不過——胤褆跟容若交換了個眼神,不約而同地點點頭,這傢伙,是個人才!

  作者有話要說:咳,後還是設定成了原創人物謝博樂,鷂鷹

  深夜黨什麼

  實打工到太晚╯﹏╰


☆、51被困

  雖然受叛亂影響,福州城街道略有些冷清,但還是有不少小攤販出來擺攤販售,也有不少人出來買些米面蔬菜等等必需品,不過這些人都是行色匆匆,似乎怕惹了禍事。

  這樣環境下,一名少年和一名青年悠閒逛街身影就非常格格不入了。

  那少年皮膚白皙,面容姣好,全身上下洋溢著一股貴氣,不過此時他卻扯著青年衣袖,亂沒形象地問東問西:「咦,謝博樂你看那兒,知道是什麼東西麼?」

  青年容貌倒是很平常,只是此時明顯有些不耐煩,幾次三番想要甩開少年卻都沒有成功,聽到問話也只是扯了扯嘴角,「不知道!」

  「哦,那你知道那又是什麼麼?」少年似乎根本不意對方答案,扭頭又看到長長圓圓白白胖胖東西,瞪大眼睛滿是好奇。

  謝博樂額頭上井字亂蹦,乾脆反手握住少年手腕,將對方拉到僻靜巷子口,彎腰低頭做足了低姿態,刻意壓低了嗓音道:「奴才對南方一點不瞭解,求大阿哥別再折騰奴才了!」

  「啊,謝博樂也不瞭解南方麼?爺還想找個熟悉帶著爺玩一場呢,好可惜。」胤褆惋惜地歎了口氣,然後又搭上謝博樂脖子,「算啦,就算沒有熟悉人,咱倆也可以好好玩一場嘛,天黑前回營地是絕對沒問題!」

  「可!」謝博樂欲哭無淚,這個大阿哥他真心不知道該怎麼應付了,你說擺出一副凶狠嘴臉吧,對方就扮演弱勢小孩子,大大眼睛甚至都蓄起水兒來了,大有你凶我我就哭架勢;你說要是擺出一副示弱臉吧,他就能橫變成囂張紈褲任性劣童,扯著袖子就能把他拖老遠。

  完全無力招架謝博樂只能任由對方搭著脖子往前走,只是沒想到,剛出了巷子,胤褆就差點被人撞倒,要不是謝博樂警覺,及時攙了他一下,絕對要摔個四腳朝天。

  胤褆險險站穩,擰著眉頭剛要開口,就聽對方大嗓門嚷嚷:「我靠你奶奶,哪裡來小鬼不長眼?敢撞你錢大爺,你小子不要命了吧!」

  胤褆臉色倏地就沉了下來,冷冷地盯著面前大嗓門。

  大嗓門有一個跟他音量成反比身材,比普通南方人還要矮,小眼睛塌鼻子,嘴邊一圈絡腮鬍子,典型賊眉鼠眼,就是穿著一身綾羅綢緞也是人模狗樣。那大嗓門身邊還跟了幾個小廝,一個個雖說不上多難看,可非得抬著下巴斜著眼睛看人,反倒給人一種歪鼻斜眼面目可憎感覺。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盯著胤褆和謝博樂,幸災樂禍地起著哄。

  胤褆甩開謝博樂站定,雖然神色未變,但站他身邊謝博樂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他氣息變化——胤褆大約是真正動了怒氣。

  胤褆畢竟身為皇長子,四九城裡,哪個不是抬著捧著,別說什麼黃帶子紅帶子,也別說那些個高官小吏,就是康熙都沒對他使過臉色。就算闖了禍也不過是板著臉教訓兩句,再不濟打幾個板子,像這般口吐髒字破口大罵可真是從沒遇見過。

  「你說什麼?」胤褆頭腦很冷靜,聲音很冷硬。

  那大嗓門還沒意識到什麼,還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嘿,你們聽,這小子是不是耳朵不好使啊!」

  「就是就是。」

  「耳朵不好使。是個聾子!」

  「哈哈,原來是個小聾子!那個大莫不是大聾子?」

  「要不你們哥兒幾個給這小子治治?」

  「少爺英明!這個法子好,少爺真是個大大好人!兄弟們……嗷——」

  ——後是一聲痛極哀嚎。

  早幾個小廝囉嗦時候,胤褆和謝博樂就做好了防禦準備,當那群小廝想要一哄而上時,謝博樂先發制人,一腳踹飛了帶頭小廝。

  接下來簡直是謝博樂單方面虐打,痛呼聲此起彼伏,幾個小廝很就鼻青臉腫磕頭求饒起來。

  看著眼前情景,大嗓門嚥了嚥口水,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驚慌失措之下左腳絆右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剛要爬起來滾走,一抬頭卻見胤褆神色陰鬱地站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看,刻意釋放怒氣有如實質,讓他很沒種……濕了褲子。

  ……

  胤褆遏制住自己想要捂臉衝動,他突然覺得自己跟這樣一個東西動怒是一件極其降低自身格調事情——艾瑪,這要是被保成知道了,絕壁要被鄙視啊有木有!

  胤褆也不想跟對方計較了,只是輕蔑地瞥了對方褲襠一眼,便一言不發地轉身走開了。

  那邊哀嚎聲漸漸低了下去,胤褆擔心自己再不過去,那幾個小廝就要被謝博樂打死了——雖然打死了也不打緊,但解決起來有點麻煩,還是能少一事少一事好。

  只是沒想到,胤褆剛轉過身,就敏銳地聽到身後微弱破風聲,身體應急機制條件反射下向後下腰躲避,就見剛剛那個大嗓門拿著一把匕首向他刺來。

  「該死!」直起身,胤褆沒好氣地啐了一聲,正待要反擊時,耳邊卻聽到一句厲聲「蹲下」。

  這句「蹲下」那叫一個強硬狠戾,胤褆下意識地照做了,不過蹲下後便有些懊惱了——爺幹嘛要聽那個好戰分子?!

  頭上劃過一道急促強勁氣流,隨著一聲「啊——」,大嗓門便被踹飛出去,擦過身後高高院牆,掉進那家後院裡——謝博樂力大可見一斑。

  「大阿哥沒事吧?」謝博樂也顧不上揍人了,急忙過去查看胤褆狀態,見對方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這位主可金貴著呢。

  「爺沒事!哼——」胤褆揮開謝博樂,冷哼一聲後,咬牙道,「敢爺背後捅刀子,爺教他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可怕!」

  兩人也不管那群小廝,轉身繞過小巷來到那戶人家正門。

  看房子制式應該是一戶普通人家,而且早前應該略富裕,而這兩年則落敗了,房門年久未修,透著幾分蕭條。

  謝博樂自發地上前敲門,只是沒想到敲了好久都不見有人出來應門。謝博樂不耐煩了,心裡尋思著大概是沒人住了,乾脆地抬腿踹上!

  大門轟然而開,胤褆終於對被漫天塵土包圍謝博樂露出一個帶著一絲讚許笑容,撣了撣衣擺上灰,率先抬腿邁進房子裡。

  兩人進了前院也不多做停留,直接越過主屋準備去後院抓人,卻經過窗前時聽到裡面傳來一陣細碎說話聲,聲音壓得很低,基本聽不清說些什麼。正待胤褆想要靠近時,一不留神將腳下碎瓷片踩碎踹飛,房裡立時傳來一聲警惕喝問:「誰?!」

  幾乎是話音剛落,一個人影就破窗而出,二話不說就把劍架了毫無防備胤褆脖子上。

  啊啦?難道爺撞破了什麼見不得人事要被殺人滅口了?胤褆看著架脖子上利刃,有些難以置信地眨眨眼。

  「你們是幹什麼?!」持劍人把劍往前送了送,厲聲問道。

  「爺只是路過。」雖然語氣很囂張,但胤褆表情很純良很無辜,瞪得大大眼睛十分清澈,同時暗暗地向謝博樂擺手,示意稍安勿躁。

  謝博樂看到暗示也只能按兵不動,只是視線緊緊地黏胤褆脖子上利刃上,生怕對方一時衝動或者手抖。

  持劍男子是個漢人,劍眉星眸,英氣逼人,只是此時看著胤褆二人眼神卻讓人心生寒意,其中殺意**裸,毫不掩飾他懷疑與戒備:「路過?路過能路進我家院子?」

  「請把兵器握穩點,謝謝。」胤褆小心地將劍刃推離自己一點,然後很淡定很認真地解釋:「真是誤會。剛剛巷子裡出了點事,爺隨從被人扔進你家後院,我們是來找他。」

  「我信你鬼話!」

  「你能相信就太好了。」胤褆笑了笑,「爺這個隨從剛剛有敲過門,可是沒人應,只好擅自入內,如有冒犯還請見諒。後,可以請你把劍拿開麼?爺實不習慣斜視。」

  「……給我老實點——還有你,再敢亂動,這小子腦袋就真保不住了!」

  謝博樂無奈收回動作,恰好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腳步聲靠近後,一個略帶溫和嗓音響起:「阿彌陀佛,永祚施主你這是做什麼呢,不是說了麼?劍不能擱那麼危險地方。」

  被稱作永祚持劍男子無動於衷。

  胤褆瞇起眼看了看,過來是一個穿著袈裟年輕和尚,面帶微笑模樣讓人想到迦葉拈花一笑典故——只是這笑裡究竟藏是佛心還是利刃就兩說了——立刻笑咪咪地小心點頭附和,「對啊對啊,好危險呢。出家人果然一心向善,師父救我。」

  「你這孩子……」和尚微笑僵了一瞬,馬上又恢復常態,甩手扔過來一個東西,沖身後跟來人笑道:「剩下拜託施主們了,不要傷到孩子,阿彌陀佛。」

  「是,一念大師。」幾個隨從上前撿起地上東西——仔細一看竟是兩捆繩子——抱拳沖胤褆和謝博樂道了聲「得罪了」,便手腳利落地將二人捆了起來。

  胤褆本想趁他們綁人時候逃脫出來,沒想到那個叫永祚劍客簡直是個死心眼,整個過程劍離他脖子都不過半寸。

  這也忒小心了。胤褆無奈地腹誹,卻也只能任由對方人將自己和謝博樂捆成粽子。


☆、52暴露

  「進去!」兩個人推搡著胤褆和謝博樂往主屋走去。

  進了主屋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外面看著破舊,裡面卻修繕完好,乾淨整潔。五間大房,中間穿堂佔了兩間房,牆上掛著橫幅,堂室主座上擺著精緻果子點心,蓋碗茶杯似乎透著熱氣,整整齊齊兩排八位座椅看起來十分嚴謹正式。

  這幅樣子,胤褆又怎能猜不出對方欲要掩飾打算,陰謀氣息很濃郁啊!心下暗暗猜測這方人馬來歷以及目——總之可以肯定是來者不善,這樣一尋思,胤褆反倒不想那麼早脫身了。

  正當胤褆想東想西時,那個拿劍挾持他人和那個和尚已經坐到了主位上,押著他嘍囉使勁兒按了他肩膀一下,惡狠狠道:「跪下!」

  「哈?跪下?!」胤褆一下子被氣笑了,嘲諷道:「你算個什麼東西?爺我堂堂男兒跪天地跪君主跪父母,豈可跪你等不明宵小!」

  「放肆!你可知我們是何人?!我們可是……」

  胤褆正豎著耳朵聽他們自報家門,沒想到被那個一直笑咪咪一念和尚溫溫和和地擺手阻止了,「你們先下去!」

  那嘍囉梗著脖子顯然有些不服,但還是默認了對方威嚴,低頭退了下去。

  「阿彌陀佛,出家人慈悲為懷。貧僧也知如此為難兩位施主了,永祚施主也並不願傷害他人,但是無緣無故不請自來實是兩位不對。」一念和尚有些困擾地皺著眉,「只是不知兩位施主能否告知貧僧兩位身份和目呢?」

  「和尚師父慈悲不願傷人爺信了,可是那個『劍'人不願傷害我們話卻肯定是假!」管被綁得像個粽子,胤褆依舊站姿端正得不輸一分氣勢,仰著頭顯示罪證,「爺脖子到現還疼著呢!」

  ——白皙纖細脖頸上有一圈淺淺紅痕,十分明顯。

  「信不信老子直接砍了你!」永祚顯然脾氣不好,立刻蹦了起來,手指一動,鋒利劍刃劃過一道白光直撲胤褆面門。

  胤褆絲毫不畏,直視著對方連躲都不躲。

  果然,那劍胤褆鼻子前堪堪停住。

  永祚一直冷著臉終於鬆動了幾分,露出一個淺淺讚賞笑容,「你小子……膽識不錯!」

  「爺並不覺得有什麼不錯。」胤褆皺皺眉,一臉嫌棄,「小子這種稱呼可真難聽……你要是能稱我一聲爺就美了。」

  「我說——」永祚狠狠瞪著胤褆,「你這小子有沒有太囂張了一點,一口一個爺。」

  「這不是很好麼?」一念和尚雙手合十,依舊慈眉善目模樣,「貧僧早看不過永祚施主你囂張模樣了,這樣也能讓你體會體會貧僧感受,阿彌陀佛。」

  「哼。」永祚收起劍,把臉扭到一邊。

  「不過,這樣傲慢囂張小孩子,似乎可疑了呢……」一念低聲念叨著,抬頭緊盯著胤褆,「顧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遮遮掩掩,難不成你們身份有什麼是見不得人?」

  「這個麼——」胤褆眨眨眼,擺出一副真拿你們沒辦法頭疼表情,慢吞吞地回答:「看樣子瞞不下去了呢。是吧,謝博樂?」

  說完,瞥了一眼謝博樂。

  ——他居然看明白了大阿哥那個表示要忽悠人眼神!謝博樂表示很神奇,於是淡定看大阿哥演戲。

  「其實吧,爺是跟著家裡人來做生意……」

  「鬼才信你!」永祚一瞪眼,「誰不知道旗人不准經商?老子一打眼就知道你小子是旗人!」

  「……劍人大哥你腦子是豆腐腦嗎?動一動會碎嗎?」胤褆同情地看了一念一眼,「和尚師父有這樣隊友好辛苦啊。」

  「貧僧不辛苦。」一念見謝博樂面無表情樣子,心中已是信了兩分,又道,「原來是旗人暗中經商麼?怪不得要遮遮掩掩。不過話說回來,看兩位施主衣著,想必家裡生意做得挺大吧?」

  胤褆故意後退一步,露出驚慌神色:「你問這個幹什麼?」

  「阿彌陀佛。」一念輕輕笑了起來,雙手合十念了句佛號,「貧僧正苦於沒有銀錢支撐呢,施主這就自己送上門來了,施主果然慈悲為懷!」

  可爺並不想慈悲為懷啊。胤褆默默歎氣,心下則開始思索如何脫身——萬一被對方發現自己扯謊騙他們,也許真討不了好。

  ——不過,他們看起來也不像是窮苦人家,要銀錢做什麼?再聯繫之前所見,胤褆心中隱隱有了個猜想,不由地堅定了自己隱瞞身份打算。

  正當兩人僵持著時候,一開始推搡著胤褆謝博樂進來一個嘍囉慌慌張張跑了進來,「不好了不好了,韃子皇帝狗官帶人來了!」

  「什麼?!」

  場人都變了臉色。

  胤褆終於確定了自己猜測——這群人果然是叛黨麼?

  一念則是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怎麼回事?」

  「小也不知道。」那小嘍囉也是一片茫然,「他們指明要一名少年和一名青年,聽那狗官描述,似乎,似乎……與這兩位頗為相似……」

  嘍囉說完小心地瞄了胤褆和謝博樂一眼,又馬上低下頭。

  「貧僧明白了。永祚施主,您不如出去瞧一瞧?」

  永祚二話不說拿著劍出去了,一念轉頭看向胤褆,溫和眼眸劃過一絲極冷光,「竟然惹來了官府,兩位施主到底是何許人?也許貧僧該點讓你們招出來。」

  只是沒等一念逼供,永祚就匆匆走了進來,臉上掛著十分疑惑表情,「念一,還是你去看看吧,來那群人有些奇怪。」

  「施主請叫貧僧一念師父。」一念雙手合十,神色認真地糾正永祚,而後才示意永祚帶上胤褆和謝博樂,出了主屋。

  ——胤褆沒工夫關注永祚和一念之間關於稱呼糾纏,他現很好奇官府人到底是為什麼而來了。從聽到那個嘍囉對皇上稱呼開始,胤褆就明白了這批人身份必然是亂黨無疑。不過他心中也有些困惑,這官府人真是為了他們而來麼?那官府是如何得知自己被困這裡呢?胤褆先想到了謝博樂,這傢伙怎麼也是禁衛軍,又平亂軍中有著不低地位,有什麼他不知道聯絡手段也不一定。不過剛想到這點就被胤褆自己否決了——這個好戰分子顯然是獨慣了,秘密聯絡方式什麼還是別想了。而且他要是猜得不錯話,這傢伙除了單兵作戰能力強硬,人情方面估計就是個二貨,要不也不至於被皇上發配下來。

  廳堂外,烏壓壓一群人幾乎擠滿了並不算狹窄院子。

  胤褆一出來就看到一群穿著官府衙門衣服人中極為扎眼一位賊眉鼠眼小矮子,就算此時已經鼻青臉腫得幾乎看不出原樣,胤褆也認出對方是剛剛還帶人跟謝博樂打了一架後被踹飛進這棟後院大嗓門。

  只是此時看起來是衙門頭頭男人正對他卑躬屈膝奴顏婢色地說著什麼。

  胤褆預感,他和謝博樂好像遇上了一群不得了奇葩。

  果不其然,那衙門頭頭一見胤褆出來,立刻擺出一副疾言厲色慷慨正義表情,同時對捆住胤褆一念和永祚表示了十二分認同,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咳咳,你們做得非常好,這兩個人是亂黨,你們抓住了他們這是大功一件,本捕頭會向督主大老爺稟報!」

  去你妹向督主報告!憑你也能看到姚啟聖?!胤褆心中不屑,喝道:「你說爺是叛黨?證據呢?」

  「錢大公子就是人證!」自稱縣衙捕頭差役一指大嗓門。

  大嗓門很配合地挺胸抬頭,「就是!本少爺帶著家丁逛街,無意中聽到你們倆商量著謀朝篡位,本少爺勇敢機智心繫百姓不畏□,帶領手下和逆賊們進行了殊死搏鬥,雖然沒能徹底抓住逆賊,但本少爺抓住機會報給官府,終於能夠抓住你們這兩個叛賊了!」

  「哈哈。」胤褆不顧場合笑出了聲:「……你能告訴爺這段話你背了多久麼?」

  大嗓門一仰頭,十分神氣:「老子從出衙門就一直背了!」

  胤褆贊同地點點頭,「看你一副草包樣,就算花時間長點,能背出這麼一段實不容易啊!」

  大嗓門這才注意到被少年耍了,羞憤交加惱羞成怒,衝著永祚和一念大吼:「喂你們兩個,還不趕緊把那兩個逆賊交上來?!」

  惡狠狠眼神分明就是:趕緊把這倆貨交上來給少爺我蹂躪蹂躪!

  眼看那些官兵就要一擁而上,謝博樂擔心他們傷到胤褆,急忙擋前面,「我看你們誰敢?!」

  衙役們被他氣勢懾得慢了半拍,謝博樂高聲喊道:「我們不是叛黨,這幫把我們捆起來人才是亂黨!」

  還沒等一念上前想要解釋兩句,那個捕頭就一拍胸脯說得分外自大驕傲,一副我都知道都理解樣子:「哼!你以為本捕頭是那麼容易上當人麼?你也太小看本捕頭了!兄弟們上,抓住他們我們以後就能吃香喝辣了!」

  ——我們絕逼是高看你了啊喂!胤褆默默吐槽,卻沒有任何反抗舉動,畢竟不管怎麼說,落到這群差役手裡他還能拿身份壓一壓,可面對那群叛黨,身份只會成為他催命符。

  永祚有些遲疑看向一念,而一念則考慮放棄胤褆得失。確實,放走這兩個人必然會少了一個資金來源,同時甚至還能暴露他們這個據點,但是不放話,搞不好現就要跟官府對起來了。他們這個據點人雖然不少,官府這些衙役也很草包,但這裡離總督府不遠,萬一真鬧起來,恐怕還會招來附近綠旗營官兵,他們目前實不宜暴露。再一個,那群草包顯然把這兩個當成叛黨了,他們話恐怕也沒有人會相信,這樣話也能把朝廷視線吸引過去。

  這一番掙扎也不過瞬間,一念一揮手,示意身後隨從將人交到官府手裡。

  這這個時候,一個對於胤褆來說略熟聲音突然冒了出來:

  「這是幹什麼呢?聚眾鬧事還是謀朝篡位啊……咦呀?!大阿哥您怎麼被綁起來了?誰這麼大膽……」

  我操!

  遇到此等奇葩,就是素養良好大阿哥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53暗潮

  京城裡突然就暗潮湧動起來。

  因為平叛大軍出發後沒多久,康熙就連下了兩道聖旨。一是任命施琅為福建水師提督,一個月後即赴福建上任,二是命詹事府和禮部準備好皇太子出閣讀書各項事宜,准皇太子入讀無逸學堂。

  這兩道旨意無不激起千層浪。

  先說第一道,好一點大概能想起來施琅這人曾經擔任過同安總兵,是台灣鄭家軍出來降將,再好一點還能想起這人這幾年一直留京宿衛,甚至還能隱隱約約記起對方曾和鰲拜就籌建水師之事起過齟齬,但大部分人基本都不記得京中還有這號人物。

  這聖旨一下,急忙一打聽,立刻傻眼了。

  一個小小禁衛軍,突然升到了從一品封疆大吏,這怎能不令人吃驚!別說他以前擔任過同安總兵,總兵沒有品秩,不過是應急官職,沒見戰事一平定就沒他什麼事了麼?誰也不知道施琅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還能得皇上恩寵。

  有些人則想遠一些。這個時候起用一個年過花甲老將,還偏偏是一位水上悍將,偏偏是福建,他們再傻也能想到皇上是對台灣起了心思——畢竟三藩之亂時,鄭家軍沒少福建那邊給清軍找麻煩,再一個,台灣前朝時可是國家一部分,不收回來心裡總是有些不得勁。後,台灣如今只不過是一個十三歲奶娃娃主政,又是名義上,台灣如今是名不正壓不順,他們要是不趁人之危是不是太傻了點?不過滿人對於海上打仗不怎麼擅長,還帶著一種遊牧民族對於海洋天然畏懼,這水師提督他們也沒那個能力亂動心思。

  不過對於第二道聖旨,動心思人就多了。

  皇太子是誰?大清下一位主人啊。不是說「同居長干裡,兩小無猜嫌」麼,感情就要從娃娃抓起!

  各家各戶紛紛找關係找門路,只想把孩子送去無逸學堂,美其名曰伺候皇太子讀書。

  各家熊孩子紛紛扒褲腿哭爹喊娘,無逸學堂太可怕,兒子不想去!

  好吧,去無逸學堂結果也許是美好,但中間過程絕對是坎坷——京城貴公子圈裡流傳著一個說法,哪怕被你阿瑪打死也不要去無逸學堂!

  原因無他,被老爹打死起碼能得個痛,無逸學堂那簡直是折磨你死都死不了。

  不說每天繁重功課,四書五經每天讀一百二十遍背一百二十遍那都是小事,學習《九章算術》《齊民要術》《天工開物》等等等等也沒問題,好歹那也是中文不是。可尼瑪《幾何原本》這不知道是西洋哪個旮旯歐先生寫破書也要他們學習?可恨是,他們已經需要學習漢語和滿語了,有些跟蒙古近支還要學習蒙語,可特麼拉丁文算是怎麼回事?誰要跟洋鬼子打交道啊摔!

  好吧,這些勉強還都也算是小事,重頭是每年七月中旬到七月底以及正月中旬到一月底這一個月。先生們會到清夏大學學習研究,而他們則被扔到西山大營豐台大營等等軍營歷練。

  軍營裡沒有宗室沒有少爺,有只是甲乙丙丁代號,絕壁是把他們往死裡操練。

  不過,不管他們是怎麼想,他們想要討好親近皇太子父兄們卻堅定不移地將孩子們送去了無逸學堂。

  不管怎麼說,無逸學堂賬房先生,兼任內務府總管大臣之一噶祿大人,康熙默許下收受賄賂收到手軟,賺了個盆滿缽滿,暫時解決了內務府財務赤字問題。

  毓慶宮內

  聽著小喜子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那些大家族擠得頭破血流也要進無逸學堂事情,胤礽輕輕勾起了唇角。

  你們想要討好孤,孤給你們機會;你們想要親近孤,孤也不會太過端著;你們想要什麼,只要孤有,孤絕不會吝嗇。

  只是,你們確定,那些孩子真能有那份能耐麼?

  孤要是各取所需,你們能給孤什麼呢?

  罷了,無論如何,孤會拭目以待!

  承乾宮

  佟皇貴妃教養嬤嬤帶著幾個小宮女親自送到正殿門口,謙卑地看著約可沁:「親自來送藥,真是太麻煩大公主了。」

  「沒什麼麻煩不麻煩。」約可沁笑得端莊大氣,「皇貴妃娘娘算是本宮半個嫡母,嫡母有孕,做女兒無法親奉湯藥已是遺憾非常了,只不過走一趟送個藥而已,不算什麼。不過這是皇貴妃娘娘第一胎,嬤嬤務必小心伺候著,萬不可鬆懈了。」

  「庶,奴婢曉得,奴婢自娘娘還小時就跟著了,自是會心力伺候,還請公主放心。」那嬤嬤深深地低著頭,以示對如今這位後宮掌權者尊重。

  「嬤嬤也是宮中老人了,有嬤嬤伺候著,本宮確實放心不少。本宮那裡還有些事,皇貴妃娘娘就交給嬤嬤好生侍候了。」

  「是,奴婢恭送公主。」

  見眼前粉色花盆底離開視線了,老嬤嬤才略抬起頭看著約可沁遠離背影,蒼老渾濁眸子裡沉澱著複雜情緒——由公主們掌宮務,某種程度上也不算太壞吧?

  至少,經由公主手裡東西,她還是能夠略放心幾分。

  繞過影壁,約可沁正抬腿準備邁過門檻時,猛然轉頭看向東廂房角落處,卻見花叢掩映裡有一抹藏藍。

  約可沁心中疑惑,疾走兩步,卻那團花叢中看到一個四五歲奶娃娃,藏藍衣衫上繫著一條黃色腰帶,懷裡則抱著一隻通體雪白小京巴。

  「四阿哥?」約可沁試探地叫道。

  她和四阿哥並不相熟,往日也只有逢年過節或者陪著惠額娘逗逗小孩子,每次接觸也不過盞茶時間,對於這個身份幾乎僅次於皇太子阿哥也並沒有什麼太大印象,只隱約記得似乎很像是眼前這孩子眉目。

  胤禛聽到呼喚抬起頭,認出對方後抱著小狗乖乖地站起身問好:「胤禛見過大姐姐,大姐姐好。」

  可胤禛抬頭那一瞬間,約可沁卻被狠狠地震了一下——這個孩子眼神,簡直跟以前她一模一樣。

  她當初從恭親王府抱進宮裡是被作為仁孝皇后養女,畢竟那個時候仁孝皇后長子才剛夭折,她也不過是個慰藉。雖然那個時候她並不怎麼記事,只隱約記得與仁孝皇后相處後時光還是很幸福。再之後仁孝皇后薨逝,她被送去兆祥所,懵懂記憶裡便是高高院牆和寂靜小徑。又過了幾年,她慢慢知道了對自己很好皇后娘娘並不是自己親額娘,自己親額娘是恭親王福晉,自己要稱呼皇五嬸人。也是那個時候,她知道了自己額娘病重,她急得不行時候,卻是惠額娘出現她面前,告訴她想要東西就要努力去獲取——如果沒有惠額娘,她幾乎可以想見自己被困兆祥所高高院牆裡,慢慢長大,遠撫蒙古,後客死他鄉,僅史冊裡留下一個和碩公主封號。

  這個孩子,跟她何其相似!

  「四阿哥怎麼自己這裡?那些奴才呢?」

  「我是偷跑出來,諳達和嬤嬤們並不知曉。」

  約可沁看了看四周,果然看不到下人,咬咬牙,終選擇任性了一回:「四阿哥跟大姐姐玩一會兒可好?」

  小胤禛想了想,後板著小臉拒絕了:「額娘說大姐姐很忙,讓胤禛不要煩大姐姐。」

  「沒事,大姐姐今天不忙。」約可沁忍不住笑了笑,彎下腰捏了捏胤禛臉頰,然後直起身向身後人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刻會意,退了下去。

  約可沁遂放下一堆事情,牽著胤禛手去了鍾粹宮。

  欒輝正和良貴人教八包子說話——七包子今天送去啟祥宮成嬪那裡了,見到約可沁帶回來一隻小包子,欒輝立刻樂了,可當看清胤禛如今模樣時,難以置信地問了一聲「小四兒?」

  ——其實自打小八包子出生後,欒輝就很少去親近各宮小包子了。倒不是他薄情,自己宮裡有了兩個小包子是一回事,總是去親近,人家親娘還不把他當虎狼防?所以他印象裡四阿哥還一直停留一年前那個白白胖胖會哭會笑愛流口水福娃娃樣,而不是如今這個身體明顯偏瘦,臉上沒了表情眼神脆弱孩子。

  良貴人給胤禛行了一禮,胤禛受了又給欒輝請安。

  欒輝趕緊扶起胤禛,這才發現對方懷裡雪球,「咦?這是什麼?」

  「是福氣。」胤禛把懷裡雪團往前湊了湊,欒輝這才看清那是一隻京巴狗,白色毛皮,圓溜溜黑眼睛,懶懶地窩胤禛懷裡,毛茸茸尾巴不停地搖著,看起來格外討人喜歡。

  欒輝心裡小人rz……原來雍正爺愛養狗癖好是從小養成咩?

  這時端月錦屏已經搬了繡墩端了點心過來,欒輝便忙讓胤禛坐下。

  約可沁也很久沒和欒輝坐下說話了,橫豎今天也不打算料理事情了,便胤禛身邊坐下。

  這時小八突然哭了起來,一旁待命奶嬤嬤趕緊上前查看,胤禛也好奇地湊了過去。沒想到胤禛一過去胤禩就不哭了,弄得奶嬤嬤哭笑不得。

  欒輝還一旁湊趣,「看來小八很喜歡小四兒麼?來,讓小四兒抱抱小八。福氣我給你抱著。」

  胤禛聞言遲疑了一瞬,可探頭看著奶嬤嬤懷裡衝他笑得甜蜜蜜小包子也有些心動,於是果斷把福氣遞給欒輝,伸手接過胤禩。

  「呲——」一泡尿很暢地噴了胤禛一身。

  「哈……哈哈……嘻嘻……」

  鍾粹宮全場靜默,唯余八包子歡樂笑聲。

  「四、四阿哥您沒事吧?」

  端月先反應過來,急忙上前接過八阿哥,帶著奶嬤嬤進裡屋換衣服,錦屏緊跟後頭拿著毛巾給四阿哥擦身上。

  欒輝也回過神了,尷尬道:「小八他還小……要不小四兒你也進去換套衣服?」

  ——八爺您絕逼跟是跟四爺有仇吧?要不怎麼能一見面就撒對方一泡尿?

  ——還有一開始喜歡果然是陷阱吧?八爺您小小年紀就如此腹黑,叫我等凡人……敬佩得五體投地!

  「嗯。」胤禛臉色並沒有太壞,點了點頭,就由錦屏引著進了裡屋。

  屋裡胤禩剛被剝了個精光,這時候正光著個屁股自己一個人炕上樂。

  胤禛等著錦屏找衣服,便再次湊到胤禩跟前,看著那兩瓣雪白屁股,伸出手指戳了戳——默默抿起了唇,唔,手感還不錯。

  胤禩也不知道是剛剛撒了尿舒服了還是尿了胤禛一身痛了,反正就一直傻樂。

  這時奶嬤嬤也把胤禩衣服拿過來了,胤禛就一旁看著,過了一會兒,突然笑出了聲,「呵呵,弟弟什麼,好像也挺好玩。」

  「四阿哥,衣服來了。」錦屏抱著衣服進來了,匆忙換好後,又抱起髒衣服,「這些衣服都髒了,奴婢就給您扔了?」

  「不用,一會兒爺自己處理。」

  「是。」

  換好了衣服,胤禛也不急著出去,炕邊上坐了。

  「你們先下去吧。」胤禛看了一眼周圍,命令道。

  「可是……」

  「我會看好小八,下去!」

  「庶!」

  等人走光了,胤禛看胤禩眼神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溫柔了,「既然你決定了,那就不能反悔了哦。」胤禛說著執起胤禩手按身前,「你這裡做了記號,那麼這裡以後就是你了!」

  ——原來,至少還有你是想要我。

  ——你跟福氣一樣,是給我帶來福氣,是麼?

  作者有話要說:以為弟弟跟福氣一樣撒尿認地盤老四悲催了,這麼小就把自己推銷出去了。

  老八表示很不爽,爺悲催,這是被強賣了好吧!

  無責任番外之崩壞後續小劇場

  十八歲胤禛發現自己從十六歲就達到四力半臂力這兩年一直沒有長,而八弟臂力卻穩定增長中,從小就以壓倒八弟為目標四爺突然覺得再等下去前途堪憂,於是某個夜黑風高夜晚憑借絕對身高優勢和微弱力量優勢將八弟鎮壓,吃干抹淨。

  只不過過程極其慘烈。

  第二天當八爺渾身酸痛地醒過來時,發現身下床單被抽走了,再一看,老四正拿著一塊跟床單很像布條往一個小匣子裡當。

  八爺覺得奇怪,忍著劇痛湊了過去,沒想到那塊布正是被撕破床單,還是沾著血。

  「這是什麼?」胤禩問。

  「是沾著八弟落紅床單。」胤禛面無表情。

  落紅?胤禩嘴角抽了抽,剛要說什麼就見匣子裡還放著一件十分陳舊藏藍衣衫,還帶著一股奇怪味道,摀住鼻子:「這又是啥?」

  「這是小八四哥身上留記號,屬於小八地盤標誌!」

  「記號?標誌?」胤禩繼續疑惑。

  「嗯,撒尿做記號。」

  就是素來性子溫潤八爺也終於忍不住了:「操!胤禛,你個變態戀物癖!少拿爺跟你那只福氣京巴狗相提並論!!!」

  入v了,求評求花


☆、54退敵

  福州

  變故一瞬間發生——

  當那個聲音喊出大阿哥時,胤褆就知道事情不妙了,根本不需要看一念反應,使出渾身力氣出其不意地撞翻身邊抓著他人,也顧不得方向,就地一滾。

  一念也反應很迅速,那聲大阿哥喊出來時就示意胤褆身邊兩個人抓住胤褆。

  只不過一念反應是了,可那兩個嘍囉卻呆了——自個兒抓原來是個阿哥?!待反應過來要抓住人時,胤褆恰好矮下了身子,他們只來得及觸摸到胤褆衣服。

  謝博樂則是一邊閃躲,一邊摸出藏袖口裡小刀片,速割斷了繩子,順手搶了一把武器就馬上跑到胤褆身邊,近身護衛。

  「都不許動了!」胤褆用謝博樂遞過來小刀子割斷了繩子,從謝博樂身後轉出來,一揮手,大聲喝道,身為天潢貴胄王八之氣乍顯,混戰一團場面霎時安靜了下來。

  此時形勢瞬間大逆轉!

  謝博樂站一邊,長刀橫握,護胤褆身前。

  那個喊出胤褆身份人,也就是被謝博樂把整個小隊都給揍了個遍那個第七縱隊隊長率領下站另一邊,雖然表情有些迷茫,但唯大阿哥馬首是瞻信念也挺堅定,乾脆就警戒防備著除了胤褆二人所有人。

  衙門差役頭頭則那句「大阿哥」喊出口時蒙了,木然地站原地看看這邊,看看那邊。

  永祚一念這邊雖然沒有太多表情,想必心裡也是極為懊惱——若能抓住韃子皇帝小韃子,想必也會成為一個極有利砝碼,沒想到卻被如此輕易地跑掉了。

  四方人馬對峙了片刻,馬上確定了各自陣營——

  朝廷和反朝廷。

  「真是不好意思啊和尚師父,看樣子爺不用交贖金了。」胤褆笑咪咪地看著一念。

  「你小子!」永祚氣極,又想拔劍衝過來,卻被一念拉住了,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看起來運氣不錯,這麼就有援兵了,貧僧實羨慕。」

  「矮油——師父不要這樣誇爺,爺會害羞。」

  一念咬牙,「施主原來是慣會演戲,怪不得貧僧會被騙到。」

  「因為出家人不打誑語嘛。師父你不會撒謊,聽不出謊言也情有可原,不過,爺覺得師父你應該看得清局勢吧?」胤褆聲音突然冷了下來,「爾等逆賊,速速投降吧!」

  七縱隊隊長愕然地瞪大眼睛,是說大阿哥不過出來逛個街,竟然還能揪出個叛黨據點,這人品……太強了一點?

  「哈哈?投降?你個乳臭未乾小鬼敢命令我投降?我們忍辱負重這麼多年,怎麼可能投降?!」一念突然瘋狂大笑起來,連一直掛嘴邊自稱都不說了,看著胤褆等人眼神是極其傲慢不屑,「何況,如今局勢又是怎樣?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呢!」

  一念說完,一擺手,數十人突然從隱秘處冒了出來,兩方陣營針鋒相對。

  胤褆輕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假就是假,就算一直把佛祖貧僧掛嘴邊,所謂佛心卻是沒有。退後了一步,大聲道:「給爺把他們都抓起來!」

  「是!」

  混戰開始。

  謝博樂反正是一聽戰鬥渾身血都沸騰了,隨手抓來一個戰戰兢兢小卒子往胤褆跟前一杵,扔下一句「保護好大阿哥!」便一個飛身跑去跟那個永祚打了起來。

  胤褆無奈地看了一眼被謝博樂嚇得夠嗆第七縱隊小兵,也不能太指望對方保護,只好自己找了個較為安全地方,一旁沉默地看著戰局。

  戰局進行得很激烈。一是一念這一方人並不戀戰,畢竟這裡離總督府不遠,萬一再有其他援兵過來可真就要毀了;而那個小隊長同樣想要速戰速決,畢竟自己剛剛差點陷大阿哥於險境,如今大阿哥又正旁觀戰,他自然要好好表現一番。

  正當胤褆一邊觀戰一邊四處找著地方躲避時,耳邊傳來七縱隊隊長一聲「大阿哥小心——」

  胤褆回頭一看,謝博樂和永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打到了主屋裡,他回頭看時候謝博樂正被永祚一腳踹到廊柱上,本就年久失修有些不太結實廊柱晃了晃,朝胤褆砸了下來。

  特麼爺就跟這柱子神馬八字不合是吧?!胤褆默默地吐了句槽,彎□就準備打個滾躲過去。沒成想,一開始妄圖誣陷胤褆和謝博樂那位錢家大少完全不顧眼前大局,只想報那一腳之仇,落井下石地一個飛沖,把毫無防備胤褆撞倒地,他勉強滾走,倒是拼了命也要把胤褆送給柱子壓。

  胤褆完全躲閃不及,只來得及側翻了個身子,雙臂緊緊護住腦袋。

  廊柱轟然砸下,揚起漫天灰塵。

  「大阿哥!」謝博樂不再戀戰,一拳逼退永祚,想要上前查看。

  「大阿哥!」七縱隊隊長也瞬間蒙了,被叛軍胳膊上砍了一刀才回過神來,也急欲過去。

  「咳咳咳……嗆死爺了……」灰塵中傳來胤褆一貫懶散不正經地囂張嗓音。

  謝博樂和七縱隊隊長rz……

  ——就該想到自家爺那福大命大,一般死不了命。

  沒想到兩人剛鬆了口氣,胤褆那裡就又傳來一陣哀嚎:「嗷——疼疼疼……」

  「您又怎麼了?」本來都準備回去繼續打謝博樂無奈地分神問道。

  「……爺辮子被柱子壓到了。」胤褆難得弱下了聲音,「抽不出來了。」

  「只是壓到辮子又不是腦子,割掉就好啦!」謝博樂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又繼續跟永祚纏鬥一起。

  永祚看了一眼胤褆,不屑地撇撇嘴:「帶著個奶娃娃上戰場,你們韃子皇帝果然狠毒!」

  「奶娃娃?」謝博樂笑了,「你那是說誰?萬歲爺兒子,個個是人中龍鳳,文武雙全。你以為都像你這樣,苟延殘喘到了現?」

  「你知道我是誰?」

  「對於即將要殺死人,我需要把他名字刻墓碑上。」迎上對方困惑眼神,謝博樂笑得張狂,「所以,我略略動了動腦子,想到了屬於你叛軍領袖之一名字——」

  「……」

  「朱永祚!」

  「乒——」一聲,短兵相接。

  謝博樂胳膊上劃了深深地一道口子,朱永祚胸前傷口是鮮血淋淋。

  「你果然很強,不過……」摀住胸前不斷流出來血,朱永祚臉色有些蒼白,「我並不打算現死,所以——」

  「——告辭了!」

  朱永祚話音剛落,就聽「彭——」一聲,一顆煙霧彈炸開,緊接著四周白煙瀰漫。

  場面亂得有些失控,七縱隊隊長聲音格外清晰:「七縱隊人聽好了,守住出口,不要讓逆賊們逃出去!」

  一聽說逆賊要逃,胤褆也顧不得別了,一刀將鞭子割斷,正要站起身時,一個冰涼東西架了脖子上,陰鬱冰冷卻略帶熟悉聲音如同蛇一般纏上耳際:「如果我這裡殺了你,你們韃子皇帝是不是會傷心悲痛?」

  「也許會有一點,但是汗阿瑪兒子很多。」胤褆驚了一下,又馬上恢復平靜,心情很好地挑起嘴角,「所以和尚師父你確定要用你一條命換爺麼?」

  箭矢破空聲驟然響起。一念一驚,迅速轉身閃開,箭尖擦過他臉,留下一道血痕。

  胤褆趁機與一念拉開距離,「煙霧中都能有這樣準頭,和尚師父你要不要試試她正常環境下水準?」

  看著煙霧越散越淡,一念再有心想要殺胤褆也只能作罷,如此反倒收了一身殺氣,又變到言笑晏晏模樣,「大皇子如此有能耐卻被身為太子二皇子壓了一頭,難道不覺得委屈不甘麼?」說完,轉身便要走。

  只是那箭能射第一發,難道就沒有第二發了?

  一念轉身剎那,第二支箭矢攜裹著比上次還要凌利殺氣直衝過來,一念閃躲不及,右肩中了一箭。

  迷霧掩映中胤褆只瞧見了對方踉蹌了一下身影。

  「不用追了。」胤褆對著虛空命令了一句,隨後便脫力地坐到了地上。

  一陣細碎卻整齊腳步聲後,屬於女子柔美卻堅定嗓音響起:「屬下救駕來遲,請主子爺責罰!」

  「你們來得很及時。」胤褆抬眸看著跪眼前四侍,並未斥責。本來他跟謝博樂出來玩就沒通知她們,反倒叫她們營地待命,能關鍵時刻趕過來已經是極好了。

  「您受傷了?」七星主要責任就是保護胤褆,立刻注意到對方血淋淋手背。

  「啊,手被擦傷了,還崴到了腳。」胤褆很是有些懊惱,是被那個姓錢大嗓門撞到時不慎扭傷,就是因為這個,柱子砸下來時他險些沒躲開。他當時是用手護住腦袋,而那柱子幾乎是擦著他腦袋過去,所以把手背磨掉了一層皮。

  四位侍女心疼得不行,也恨得不行,剛剛就該把那個和尚抓回來,狠狠地虐一頓!

  沒過一會兒,綠旗營其他援軍也抵達了,煙霧很散去,七縱隊隊長交代了幾句,把清理現場事情交給了同僚,便到胤褆跟前請罪——畢竟眼前這些事發生都是他那句「大阿哥」引起,自己主動認罪領罰比事後追究總是要好多。

  謝博樂也差不多,畢竟跟著大阿哥出來人是他,就算是被強拉出來,保護皇子也是他職責,如今這樣他也有責任。

  胤褆一邊由著七星給自己包紮傷口,看著兩人帶傷請罪,他又能說出什麼懲罰,說到底這些事還不是因為他任性出門逛街引起?終也只是擺了擺手,讓兩人下去治傷了。

  有了援軍幫忙,戰場清理非常,只清掃出三名逆賊,具已死亡,己方無人員傷亡倒也算贏了,只是讓逆賊領袖跑了還是讓他們有些不甘心。

  正當眾人準備離開時,有人從角落裡找到嚇得暈過去苦逼流淚錢大公子。

  一看到那張臉胤褆就厭惡得無以復加,畢竟他還從沒見過這麼不要臉人,幾次三番他背後捅刀子,「龍牙,這人給你了,別讓他活太舒服,也別讓他死太痛。」

  回到綠旗營自己住所,胤褆遣走了一干伺候下人,獨自躺炕上,腦海裡一直迴盪著一念走時那句話。

  不甘麼?

  胤礽放下筆,吹了吹未干墨跡,又細細看了一遍。

  負責磨墨小喜子見狀,笑嘻嘻地奉承道:「太子爺字真好,連萬歲爺也誇呢!」

  胤礽聞言未置可否,卻是皺著眉,露出不甚滿意神色——果然,還是腕力不夠。

  把紙放下,「下午馬術課可安排好了?」

  小喜子垮下了臉,「爺您還要去校練場啊,您昨兒練了大半下午,到現腿還抽疼著,萬歲爺不是准您今兒不用去了麼?」

  「囉嗦!」瞪了小喜子一眼,胤礽沒好氣地準備離開書房。

  ——滿人馬上得天下,他不能讓這份傳統遺失。何況保清九歲時都能騎馬射靶十有八中,他作為他弟弟也絕對不能落後。

  沒想到轉身就看到了康熙,胤礽嚇了一跳,趕緊跪下,「兒子叩見汗阿瑪。」

  「怎麼,朕聽說你又要去校練場?」

  「是!」胤礽點頭,「兒子不孝,讓阿瑪擔心了。」

  「沒事。」康熙擺擺手,進了書房,胤礽書桌前坐下,「太子知道上進,朕很高興——這是你寫?」

  胤礽看了看正是自己剛剛放下大字,遂點點頭,「是兒子寫。」

  康熙笑了起來,他不得不承認,以一個九歲孩子來說,這樣字實算是很好了。康熙饒有興致地又翻了翻其他東西。除了大字,還有幾本四書五經註解和自己理解寫滿滿當當密密麻麻,翻一翻,還有幾篇拉丁文字以及一些機械圖紙,後翻看了一下放書桌不算太顯眼但取用十分方便位置一個小檀木匣子,好奇問了一句:「這是什麼?」

  還沒等胤礽回答,康熙已經自顧自打開了——厚厚一沓寫滿了胤礽字跡紙。略略辨別了字內容,莫名有些熟悉,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奏章內容和他御筆朱批,甚至還有胤礽自己看法。

  胤礽有些羞赧地笑了笑,「汗阿瑪給兒子看得奏折兒子有時不明白。雖然有些汗阿瑪您給解釋了,但有些汗阿瑪也說等兒子長大了就能明白,兒子就把這些都抄了下來,經常看看,說不定就能早早明白了。」

  康熙突然想起好幾次他聽到宮人報說皇太子亥時正才睡下,不由覺得有些心疼,「保成還小不用如此拚命。」

  「保成不小了。」胤礽搖搖頭,「保成想要成為一名合格皇太子,讓哥哥和汗阿瑪驕傲皇太子,就算辛苦些,保成也不怕。」

  「你還是個孩子呢。」

  「哥哥比我大兩歲就已經去了戰場了,這又算什麼呢?」

  「保成想保清了?」康熙想了想戲謔地笑道,不過想想兄弟倆幾乎沒有分開過,想念什麼倒也正常。

  「是有點。」

  「要不汗阿瑪把保清召回來?」

  「不用!哥哥不會高興,保成才不要拖哥哥後腿。」

  「……但願保清也不會拖你後腿才是。」康熙自言自語地低聲念了一句,胤礽沒聽清,反問道:「汗阿瑪說了什麼?」

  「沒什麼,老大受傷了你知道麼?」

  胤礽急了,「嚴重麼?」

  「沒什麼大事。」康熙把胤褆受傷經過說了一遍,「過幾天胤褆辮子大概就會送過來了。」

  人沒事就好。胤礽鬆了口氣,「那汗阿瑪能把哥哥辮子給兒子麼?」

  「晚了。惠妃已經跟朕預定了!」

  「啊~~惠額娘下手好。」胤礽一臉失望。

  「好了朕也就過來看看,既然你想要上進,朕自然是支持,只是要注意身體!」

  「是,兒子謹記。」胤礽跪下,「兒子恭送汗阿瑪。」

  待康熙走後,胤礽才開始尋思,汗阿瑪過來這一趟,到底是幹嘛啊?

  康熙出了毓慶宮,微微歎了口氣,今早密報是來自謝博樂,詳細說明了站事經過以及一念和尚臨走時對胤褆那句挑撥離間。

  是啊,胤褆你真甘心麼?

  而胤礽,你又能進步到什麼程度呢?

  兄弟鬩牆,惠妃你那個夢,真只是夢麼?

  作者有話要說:看這麼肥份上。留個爪唄


☆、55平亂

  因為胤褆和謝博樂一番鬧場,叛軍福州據點徹底暴露,福建巡撫董國興根據這個線索,鎖定了福建全省十數個地點,暗中進行盤查,不過半月,確定了其中數十個叛軍據點。經過討論後,趙良棟下達指令,晚上發動總攻。

  這次戰鬥中,趙良棟一支三十人火器隊首次亮相,得到了朝堂上下強烈關注。這支火器隊全部配備了由清夏大學藝能齋學子改進過戴梓先生八年前研製出來連珠銃,不只比之過去鳥銃只能發一發子彈有了長遠進步,還精簡了工藝,造價雖說依舊高昂,軍隊卻不見得配備不起。

  趙良棟帶來兩萬人,配合姚啟聖當地綠旗軍,兵分數十路,同時對各處反清據點發動突襲。

  奇襲計劃進行得非常順利,不過用了一個晚上,福建叛黨基本消滅殆淨,甚至天亮前把戰場都打掃乾淨了。

  據當時附近百姓回憶,當天晚上聽到一陣又一陣轟鳴巨響,簡直像打吳三桂時那幾門大炮似,要不是福建全省戒嚴,轟鳴聲持續時間又短,他早就想出去看看了。可等到第二天起來,外面沒有任何變化,乾淨得彷彿昨夜只是他一個夢。

  當晚戰事進行得格外激烈,完全就是福建提督兵馬單方面屠殺,無論是從數量還是武器裝備上,朝廷軍隊有著壓倒性力量。

  謝博樂是火器隊隊長,拿著火器模樣彷彿是殺神降臨,到後就連同陣營綠旗營兵們都有些畏懼。

  胤褆跟著謝博樂旁觀了圍殲其中一個據點全過程。

  槍口劍尖,斷肢殘骸散落滿地,鮮血肉似乎還蒸騰著熱氣,鮮血淋漓,血味道有如實質,漂浮空氣中幾乎要讓人窒息,南方特有紅壤此時看來彷彿是被鮮血染紅。

  胤褆臉色略略有些泛白了。他畢竟如今才十一歲,又是自小養尊處優,就算西山大營吃過苦頭,就算宮裡一句話杖斃了一個奴才,卻也從來沒有眼睜睜地看著一條命自己眼前消失,帶著絕望不甘憤怒不畏眼神,帶著痛到極致慘烈呼號,以及臨死時惡毒怨恨咒罵。

  「戰爭就是這樣啊。」趙良棟站胤褆身後——這場戰爭簡直輕而易舉,就算貴為主帥,趙良棟也出來觀戰了——似乎看出胤褆不適應,摸著鬍子笑了一聲,「對於大阿哥志向,老臣也略有耳聞。您如今倒是要看看,常年伴著這樣場景,可能習慣?」

  「爺既然選擇了,自然會一直走下去。爺又不是女子,不過是血多一點而已,怎麼會怕。不過是現不適應罷了。」

  「如此,老臣就提前恭祝大阿哥夢想成真了,哈哈。」

  戰事進行得很順利,皇上意外地沒有就他們私用火器事情訓斥他們,反而大大嘉獎了兩位督主和福建巡撫。

  趙良棟拿著聖旨一個勁兒誇胤褆是他福星,要不是胤褆,哪能這麼容易找到亂黨。

  胤褆實無奈,看著明顯有些尷尬甚至不怎麼高興姚啟聖和董國興,心說其實趙將軍您是來給爺拉仇恨值吧?面上卻笑著說這都是大家功勞云云。

  不過福建徹底平靜了總歸是好事,當晚姚啟聖做東,依舊總督府舉辦了慶功宴兼踐行宴——了結了福建事,胤褆他們下一站就是浙江了。

  慶功宴結束後,趙良棟醉醺醺地進了自己房間。胤褆則去了容若房間,兩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沒過多久,胤褆先出來回了自己房間,而容若則又一會兒之後去見了趙良棟。

  幾日後,軍隊再次整裝出發,前往浙江。

  「咦?就我們幾個人?」謝博樂看看胤褆,再看看跟胤褆身後四侍,非常疑惑,話說大軍呢?

  「就我們幾個。感謝爺吧,趙將軍看爺面子上給你放了個假,帶俸哦~」

  誰想要假期啊?我想打架……謝博樂頹喪地垂下頭,吐槽無力,而且大阿哥你那個「哦~」是怎麼回事啊,少年不要賣萌裝可愛好伐?

  「哎,爺突然發現小謝你表情變化多起來了,這樣多好,整天板著個臉,是誰欠了你萬兩銀麼。」胤褆踮起腳戳了戳謝博樂臉頰,然後又變了一張正經臉,「前幾日戰場裡……你不覺得少了點什麼麼?」

  「什麼?」

  胤褆無奈,「我說你能不能動動腦子?整天只是一根熱血到底麼?朱永祚和一念和尚沒有沒發現麼?」

  「他們……」

  「估計他們有可能受傷太重,有心無力,只好放棄福建了。」

  「那又有什麼?」謝博樂還是不懂。

  胤褆眼色暗沉:「如果你要逃跑,首先要做是什麼?」

  「爺才不會逃跑!」謝博樂炸毛。

  胤褆額頭井字亂蹦,要不是身高限制,絕對要一巴掌扒到某人腦袋上讓他清醒清醒:「爺說是如果!」

  「如果也不可能啊……」謝博樂小聲嘀咕了一句,還是老實回答了,「帶足細軟銀錢等等對自己有用東西……啊,大阿哥是說?!」

  「沒錯,他們可能忍痛下達了這個指令,挑走有用部下,夾帶了財物,奔赴位於浙江據點。而且爺敢肯定,用董國興福建用過方法再去查,浙江肯定查不到任何東西!」

  「這是必然,因為他們有防備了唄。」

  「那你認為他們防備只有這種程度?或者說如果是你話,你會採取這種被動防禦麼?」

  「靠,慫貨才被動防禦呢!老子當然要主動出擊!」

  「叛黨也一樣。至少叛黨如今總頭領是這樣,要不然,他必會再等待二十年,以養精蓄銳。」

  謝博樂終於抓到重點:「爺是說他們可能會途中伏擊?」

  「這是容若舅舅推測,爺也覺得很對。」

  「不對啊,既然可能會被伏擊,那為什麼還要分批進城?這樣豈不是很分散兵力?」

  「哼哼,就准他們伏擊玩個出其不意,就不許我們突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爺意思是?」謝博樂反應了過來。

  「虛虛實實,實實虛虛,不過是隨便玩而已。好了,別多想了,好不容易出來遊歷,那些雜事就別想了,回去要寫遊記哦~」

  「是容若先生吩咐大阿哥你要寫吧?跟奴才完全沒有一毛線關係啊!」

  「天真,太天真了。」胤褆搖搖頭,一臉汝子不可教也表情先走了。

  謝博樂不甘心地又糾纏了上去,「爺還沒說咱們為什麼要跟大軍分開呢!」

  胤褆一臉奇怪地看著他:「獨自行動是爺自己主意,跟你沒有關係啊。」

  「那我……」

  「爺不過跟趙將軍討個保鏢而已,他就把你給爺了。好了,別哭了,雖然跟著爺是件很榮幸事,但男子漢大丈夫沒有必要為這種事情哭泣啦!」

  並沒有哭!謝博樂捂著臉心裡吶喊。老子想跟著大部隊,有架打啊!

  謝博樂本來以為胤褆說遊玩什麼只是開玩笑,實際上有什麼秘密任務,沒想到兩天下來,胤褆真只是玩樂。從福州出了城,便到了寧德地界。

  寧德,胤褆每天都安排得滿滿當當,今天去爬太姥山,明天參觀白雲山,什麼瀑布鯉魚溪鴛鴦溪等等等等也都一個不落地玩了個遍。到了晚上,客棧裡,胤褆還真寫了遊記,再配上插圖,有圖有文字,看起來感覺非常精美。

  還寧德大街小巷酒樓茶館大肆品嚐美食,此時還正值福鼎四季柚收穫季,胤褆也特特去嘗了嘗鮮。凡是覺得味道好,便立刻買下一大批。

  正當謝博樂疑惑買這麼多時候,胤褆卻命人將這些送到附近驛站,要求送去京城內務府,連帶著還有他每天晚上寫遊記,一併寄了過去。

  驛站人收下東西,並將東西歸置好。

  胤褆看著這些,這幾日遊山玩水興奮勁慢慢冷卻下來,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謝博樂沒有察覺到胤褆心情變化,只是納悶大阿哥做這些幹什麼,素來直來直往慣了,大大咧咧地就問出了口。

  本來四侍跟胤褆後面一直習慣性地不發一言,此時湛盧聽到謝博樂問話卻想要阻止——畢竟窺探主子心思容易令主子不高興——沒想到胤褆倒是並未意,反而歎了口氣,很坦率地回答了:「額娘和太子弟弟,看不到這些,太子弟弟還好一些,會跟著汗阿瑪出行什麼,可是額娘……做兒子也是會心疼。」

  謝博樂愣了愣,便不再言語了。

  等出了寧德,也就出了福建,進入浙江地界了。如同寧德一樣,胤褆由南向北,途徑溫州、麗水、金華、紹興等各地,看了看山水,嘗了嘗美食,寄了些東西,磨磨蹭蹭用了小一月才到了杭州。

  杭州城幾乎已經是戒嚴狀態下了,胤褆和謝博樂進城時還受到了嚴格盤查。然後此時大阿哥爆人品技能再次發揮作用,七縱隊隊長——好吧,經過福州城內那場亂戰,七縱隊小隊長已經榮升為統管一汛把總,不止管人多了,還有了正式品秩——再次亂入,雙方一相認,守城士兵便很謙卑地恭請大阿哥進城。

  從上任把總那裡,胤褆得知,當初大軍分批次進城是對,途中果然遇上伏擊,而伏擊集中是押運糧草部隊。好當初趙良棟和容若等人秘密計劃了,才不至於糧草都被搶。至於杭州城戒嚴原因,把總大人表示他也不曉得。

  「哎對了,爺好像還一直都不知道你名字哎。」

  聊了半天,胤褆終於想起來,從認識到現也有一個多月了,他一直不知道這個傢伙叫什麼。

  把總大人立刻激動得熱淚盈眶,「小名叫李力,老家是江南銅山。」

  「李力。」胤褆瞇了瞇眼,「好,爺記住了。你,好好幹。」

  「哎,小明白!」

  胤褆進了杭州便直往杭州知府而去。

  趙良棟、董國興及他們一干幕僚正書房討論問題。胤褆便直接去找了容若。

  「他們看中了火器?」聽了容若解釋,胤褆大驚,「叛黨怎麼知道火器事情?那天晚上不是把有機會看到火器亂黨都處理了麼?」

  「是這次來路上遭遇了埋伏,混戰中有人不慎遺失了一把,我本來還奇怪,後來想到怕是被亂黨趁亂摸走了。」

  「所以才要戒嚴?」

  「是啊。本來並沒有戒嚴,可我們剛來,府內就有盜賊光顧,好我們把火器相關東西看得很緊,要不然後果真是難以設想。」

  「舅舅也沒必要擔心,您別忘了,這連珠銃可是您指導改進,有什麼缺點優點您一清二楚,再一個,旁不說,單就這彈藥他們就沒法子弄,到時沒了彈藥,管他什麼鳥銃連珠銃,不過是一堆爛鐵


☆、56變局

  胤褆這邊還正和容若談著前兩天火器問題,趙良棟這邊文人幕僚卻險些掐起架來。原因無他,就是那群叛黨。

  原來近叛黨行為很令人難以琢磨,雖然還是經常突然有了動作,但目卻很令人費解,有時候會搶掠富商官吏財物,遇到正規軍就速戰速決,打不過就跑,有時候則是什麼都不求,只一味地正規軍槓起來,頗有幾分不死不休想要同歸於意味,搞得士兵們很是困惑,因為他們有時候想要一鼓作氣拿下叛黨,結果叛黨根本不理他們,打不過就跑,一拳砸棉花上別提多憋屈了;而有時候覺得那些叛黨力有不殆想要逃跑,己方也不由地緩下進攻勢頭,結果對方可好,不依不饒地咬上來,出其不意中倒也真把正規軍給傷了。

  對於敵方這種舉動,有人堅持認為叛黨這是有意為之,意擾亂朝廷計劃,因為從實際來說,這招確實挺成功,目前軍心略有些渙散他已有所察覺;而另一方則堅持叛黨目前已到了式微地步,目前不過是他們垂死掙扎而已,不足為懼。

  「反正我就是認為這其中有詐,督主絕對不能上當,而當穩定軍心,妥善應對各種來襲!」

  「我倒是覺得督主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對於這次平亂,我們都有莫大信心,我倒覺得督主該準備之後事情。想必您也知道了,施琅施大人蒙受皇恩,被授了福建水師提督,我覺得您身為剛升任福建陸路提督很需要做些什麼?」

  說到這個話題,其他幕僚也跟著說起自己主意來,真可謂熱鬧非凡。

  趙良棟聽著幕僚們七嘴八舌地吵著,眉頭緊緊地皺起來。

  那群叛黨……真是這個樣子麼?

  胤褆離開後,容若便一個人到知州府小院裡散步。

  如今大阿哥成長他是看得清楚一個人,當初準備進軍浙江之前做那些預防準備,都是這一個十來歲稚童提出來。他到現還記得,當大阿哥談到叛軍現狀、目以及根據他所接觸幾位叛黨領袖心理所推測叛黨接下來反應時,那種意氣風發神態,那種明亮銳利眼神,都讓他隱約可以想見這位大清皇長子未來運籌帷幄掌控天下霸氣模樣。

  只是令他不解是,大阿哥只是跟他說了這些,卻是委託他跟趙良棟解釋說明,後自己是脫離軍隊遊山玩水起來,這番舉動雖然不至於引起這些將吏反感,卻是絕對不會引起對方好感,這對於未來大阿哥軍隊發展也並不會有什麼好處。

  現小孩子真是越來越難以理解了。容若歎了口氣,過一抬頭就看見趙良棟自己一個人小亭子裡喝酒。

  一個人,一罈酒。直接提著酒罈子邊緣就往嘴裡灌。

  酒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沾濕了花白鬍鬚和青色衣襟,再配上趙良棟那副標準粗野武將扮相,很是有幾分英雄末路落魄感。

  ——鬼才知道一個正得帝王重用良將怎麼會讓他感覺到落魄感!

  不過其實真要說起來,比起姚啟聖董國興之類文臣,趙良棟這樣直來直往武將容若加樂於交往。

  「趙將軍這是閒情雅致呢,還是借酒澆愁啊?」

  「容若先生?來來,喝酒!」趙良棟一看到容若立刻晃了晃手中酒罈子,大大咧咧地招呼道。

  ——這麼熱情倒不是容若有什麼值得巴結,只不過一是趙良棟本身比較熱情,二個就是容若本身性子比較好了。他雖然是個文人,但又不像普通文人那麼清高,看不起他們這些粗野武夫。當然,容若自然也不是一味好性子,他雖然不是那麼清高,可屬於知識分子,屬於滿族大貴族高傲也是絕對不會少。說到底,還是兩人互相欣賞罷了。

  容若欣然入座。

  容若也沒叫人送杯子上來,有樣學樣地也拿起酒罈子直接灌。不過容若那是素來優雅慣了,就算如此粗魯動作也能做賞心悅目——雖然這種賞心悅目只持續了很短時間。

  因為趙良棟喝酒是他從北方帶過來普通酒,也基本上算是烈酒,喝慣花彫汾酒這種柔和酒水容若喝了一口便嗆著了。

  看到容若嗆到,趙良棟曉笑得很歡樂。

  酒一喝,話匣子基本就打開了。兩個人雖然志趣意向不同,甚至人生觀價值觀也有很大差異,但這並不妨礙兩人之間溝通。

  兩個人談自己志向,談未來走向,也談目前局勢,談了很久,趙良棟終於悶悶地抱怨了一句:「這人哪,怎麼老是爭呢?叛黨還未滅,天下還沒穩定就已經開始算計自己利益了。」

  容若笑容不變:「趙將軍您醉了。」

  「我沒醉!」趙良棟大聲反駁,而後又低下聲音,「罷了,我是個粗人,但也是因為瞭解先生為人才說這些。這些話啊,也只能這裡說說了,先生就當我醉了吧。」

  趙良棟就把書房裡幕僚們爭吵顛三倒四地複述了一遍。

  容若倒是沒意那點子算計,畢竟那群幕僚唯一能仰仗也只有這位了,水漲船高,他們必須要為自己未來規劃,不過另一點:「將軍這樣,難不成是有了自己想法?」

  「我覺得他們都想多了,看那叛軍那個樣子,八成是起了內訌。」

  「內訌?」

  「是啊,二把手不配合一把手,或者乾脆就是兩個領頭想法不一致,兩人下達指令不一同,各自直屬士兵各自戰鬥。這種情況,我以前也遇到過……」趙良棟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

  容若理智地沒有過問什麼時候遇到過這種事情。聽趙良棟這口氣,十有**他就是其中一把手或者那個叛逆二把手。

  關於叛軍情況,容若這裡並沒有全部資料,甚至可以說只有一小部分,畢竟他們都屬於編外人員,就算有皇上特令也不能接觸太多東西,所以對於趙良棟這番推測也沒有辦法做出什麼評論,只好道:「既然將軍有這種推測,那就要好好考慮考慮,或者跟您幾位幕僚商量商量,要不然,萬一耽誤了軍情可不好了。」

  趙良棟沉默了許久,後重重地歎了口氣。

  容若知道對方是聽進去了,也不再多言。

  不過,叛黨內部可能起了內訌麼?容若表情有些凝重。

  「趙將軍真這麼說?」胤褆聽了容若話,有些訝然,而後便抿緊了唇陷入沉思。半晌才抬頭,表情嚴肅:「其實我從跟叛黨接觸過一次後就有些疑惑了。朱永祚就先不說了,一念和尚倒是很顧全大局,而且我覺得他應該屬於那種很能忍辱負重人,照理說不該是會這個時候作亂人,畢竟如今亂黨勢力極其微弱,這一仗勝敗早就注定了。我極其想不通這樣一個聰明人怎麼會做以卵擊石這麼蠢事。而且,我途徑紹興時派人去大嵐山那邊打聽了一下,一念和尚本名叫張念一,父母不詳,今年大概二十來歲樣子。據說是四五年前突然把頭髮剃了,背井離鄉去了一家寺廟為僧,但那邊百姓都說念一從小就是個很聰明孩子,又肯吃苦,遇事也很能忍耐,雖然從小因為沒有父母被同村大孩子欺負,但從沒見他哭過,非常要強,性格又挺討大人喜歡,所以同村人還挺照顧他,就算離開家鄉這麼長時間,家鄉人也還記得他。」

  「那你意思是說,這次叛黨真正首領並不是朱永祚或者一念,因為你曾經說過,朱永祚很重視一念,也比較信服一念所做決定,他們兩個相當於是站同一陣營。」容若接過話頭,「所以很大可能是,他們那個真正首領跟一念想法並不一樣,那個人激進瘋狂,同時也白癡一點?」

  「就是這樣,所以,趙將軍推測也並不是沒有道理。如果這個假設成立話,那我們就能地結束這場戰爭了。」

  「是啊,結束了之後就能回去看看額娘和太子弟弟了吧?」容若促狹地眨眨眼,取笑道。自己這個大外甥平常還很端莊沉穩,頗有皇長子風範,偏偏一提到弟弟和額娘就亂了手腳。

  「舅舅……」胤褆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垂下眼眸裡卻有幾分猶豫——要回去了麼?

  接下來,杭州城看似平靜了半個月。這半個月裡風雲湧動全都潛水下。趙良棟面上毫無舉動,實際上卻命令心腹士兵暗中觀察敵軍撤退規律,逐步摸索出敵軍大概隱藏據點以及隱藏規律,又悄悄派來親兵偽裝成平民百姓靠近,甚至有個別士兵趁著敵軍缺少人手時候混進了敵營內部;同時又搜集了敵軍每場突襲舉動詳細資料,通過分析推演,逐漸猜測出他們目。

  如此緊鑼密鼓卻低調無聲進行了半個多月後,董國興以及遠福建姚啟聖要心生不滿時,趙良棟出手了。

  雷厲風行,疾風驟雨——根據叛軍四處劫掠百姓財物以及胤褆證明推測出叛軍此時應該物資急缺,趙良棟令人暗中散佈要移送軍餉假消息,請君入甕;另一方則集結人馬,高調襲擊已經確定幾個叛軍據點,逐個攻破——這次沒再一齊擊破,而是逐個,目於給敵方首領壓力,令其自亂陣腳。

  果不其然,敵軍一個自稱是朱慈煥五十歲左右男人站出來大罵朝廷軍隊,後被一發不知從何處射來一發冷箭射中,混亂中不知去向。

  錢塘江畔

  「果然出現了。」胤褆瞇了瞇眼,搭著湛盧手下了馬,走向江岸,岸邊一艘船似乎已經等待良久了。

  「主子,已經準備就緒。」見到胤褆,鳴鴻和七星跪下請示。

  「嗯,做得很好。龍牙也過來了吧?」

  胤褆一邊登上甲板,一邊隨口問著,沒想到話音剛落,龍牙就輕輕巧巧地跳到了甲板上,單膝跪地,「屬下已到。」

  胤褆剛要點頭,就猛然感覺船身一蕩,匆忙扶住船舷才險險沒有摔倒,怒:「你要幹什麼!」

  「奉命行事。」謝博樂冷冷地回了一句,一張臉實不好看——浪費了好好打仗時間來保護這個金貴皇長子,他絕對腦子壞掉了。

  胤褆鼓鼓腮幫子,「多事。」

  「奴才也覺得。」謝博樂點頭,然後接過湛盧手裡撐桿。

  「你會划船?」不會翻了吧?胤褆聲音很懷疑。

  一點一撐,船平穩地離岸,謝博樂乾脆地用事實說話。

  「跟上前面那艘船。」

  謝博樂翻了個白眼,不理人。

  胤褆也不自找沒趣,趴著船舷看著身邊江水。

  因為是順風,船隻行駛得很,一天後便到了東海入海口。

  胤褆船艙睡了一覺,醒來後又來到甲板,戳戳謝博樂胳膊,「喂,小謝,爺突然想起來,湛盧她們帶乾糧沒有你份。」

  「……」

  「話說,你怎麼知道爺這裡?」

  「……」

  「喂小謝,你能不能說幾句話?」

  「……他們這是要去哪裡?」謝博樂終於放下撐桿,用手擋住眼睛,迎著太陽看著前面行駛得船隻。

  「這個方向自然是台灣嘍。」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前面船隻,胤褆聳聳肩隨口回道,又想了想,「算了,小謝,爺不想追了,就寧波靠岸吧。」

  「嗯?是。」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趕粗來了了

  嚶嚶,昨天斷了一天(星期一綜合症神馬

  求評求動力qaq


☆、57交易

  又行駛了兩日,胤褆到了寧波。看著前頭他們追了三天船漸行漸遠,胤褆勾了勾唇角,上了岸。

  寧波胤褆上次並沒有過來,借這個機會,他帶著謝博樂和四侍寧波玩了兩天,將近傍晚時候到了大嵐山一個鎮子裡。

  六個人找了一家相對來說好客棧住下,然後胤褆借口沐浴,由四侍幫忙打了掩護,自己則一個人偷偷溜到了附近山上。

  說是小山,不過是個地勢略高小丘陵,也不是什麼名勝,只不過這裡離張念一家鄉近。站丘陵上,幾乎能夠俯瞰張念一年幼時呆過那個村莊全貌。

  入了冬夜晚還是很冷,就算是南方也不太好受,胤褆撿了幾支幹燥樹枝,找了個空曠避風處,打起火折子生起篝火取暖。

  過了沒多久,一陣細碎腳步聲傳了過來。

  「既然來了,就過來取取暖吧。」胤褆對著篝火搓了搓手,「沒想到爺料得還挺準,本來爺還以為要多等兩天呢——好久不見,一念和尚,朱永祚。」

  「又是你小子——」朱永祚一見胤褆就炸毛,叫囂著就要拔劍。

  胤褆抽了抽鼻子,歎氣,「這麼長時間沒有見面,永祚你這性子還是這麼不討喜。」

  張念一拉住永祚,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怎會這裡?」

  「爺說爺是特意這裡等你們,你們信嗎?」

  「施主既然這麼說了,貧僧自然是信。」張念一彎身一揖,「只是不知施主為何篤定貧僧和永祚施主一定會來呢?」

  「因為念一你,是個重情重義人哪!」

  胤褆軟嫩清脆童聲飄蕩夜幕裡,和著寂然夜色裡僅餘樹枝燒灼啪啦聲,張念一不由地一愣。

  「嘖。」朱永祚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惡狠狠地瞪著胤褆,「念一你別跟這破小孩墨跡了,一刀殺了多解恨。」

  胤褆無辜臉:「爺沒做什麼吧?對一個小孩子也下得去手,永祚你這死脾氣到底什麼時候能有長進?還有,你真覺得爺自己一個人出來?像爺這麼尊貴身份,暗地裡可是有好幾個人保護。」

  ——後就完全是不眨眼地忽悠人了。

  「貧僧冒昧,就這裡坐下歇會了。」一念從兩人嗆聲裡回過神,拉著永祚就要坐下。

  永祚也想起來福州城那一戰念一受傷經過,對於胤褆手底下這名箭法奇準下屬還是頗有幾分忌憚,於是哼了一聲隨張念一坐了。

  「慢著。」胤褆伸手攔住永祚,指了指一旁所剩無幾柴火,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這些柴火可都是爺自己拾,你們好意思就這麼不勞而獲嗎?虧你們還是大人呢!」

  永祚瞪著眼睛又要炸毛,「操,你小子不要太過分——」

  張念一無奈,「永祚施主去替貧僧撿些柴火,貧僧萬分感謝。」

  「哼。」永祚看了一念一眼,冷哼了一聲,轉身便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叮囑:「念一你好好提防這小子,狗韃子皇帝兒子誰知道又有什麼鬼心思,你可得小心點。」

  「喂喂,大和尚年齡是爺兩倍了都,爺哪裡算計得過啊?」

  「切——」永祚一甩頭,提著劍走了。

  「他會去拾柴火是吧?不會自個兒跑了吧?」胤褆轉臉看一念,故作正經。

  「施主特意支開他是有話要說吧?那就不要兜圈子了。」

  「跟和尚師父講話就是輕鬆。」胤褆笑了笑,伸手攪了攪篝火,慢悠悠道:「師父法號是一念,只是不知道,師父是選擇一念成佛,還是一念成魔呢?」

  「……魔也好,佛也好,不過都是貧僧信仰,貧僧都會堅持下去。」

  「就算讓這樣一個祥和美好村莊變成染血地獄也無妨?」胤褆伸手指指山下。

  一念臉色變了幾分。

  胤褆不再這上面糾結,仰著臉,深色茫然:「吶,念一你說,你們究竟圖是什麼呢?改朝換代是歷史潮流,不是僅憑你們一己之力就能改。況且,汗阿瑪治下江山,雖然比不上傳說中大同社會,可比起前明晚期,不是強了很多麼?」

  「圖是什麼?不過是問心無愧罷了。」一念神情有些苦澀。

  「無愧於何人?」

  「還能是何人?天地父君,以及,自己所愛人。」

  「天地父君?他們可曾對得起你麼?你這樣四處飄零,徒勞無意義地殺伐征戰,愛你人會疼惜吧?你看我現不過是大軍後方觀戰,大姐姐還每日一封書信地問候呢,生怕我有什麼不好。愛你人,或者曾經愛你人,不會希望看到你這樣。」

  「你知道我身份?」

  「雖然不是十分準確,可你父母當年這裡拋下了你,為是什麼難道你不知道麼?特意挑了這樣一個民風淳樸鄉村——」

  「施主不要再說了!」一念霍然站起身,背對胤褆,「這是貧僧使命,也就是貧僧命!沒了命,是生是死又有何區別,不過行屍走肉罷了!」

  「有沒有人跟你說不要背對敵人?」胤褆聲音突然降至冰點,等看到對方慌忙轉身樣子又噗嗤笑出聲,「念一你動搖了。」

  「……」

  「你動搖了對麼?」

  「就算動搖了又怎樣?!」

  「不怎樣。和爺做筆交易如何?」

  聽著對方睥睨如同施捨口氣,一念有些不忿,明知這是個禁忌話題還是嘴地問道:「什麼交易?」

  「買命交易。」

  兩人交談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一念聽完大驚,「施主您——」

  「你知道麼。我已經不太記得是什麼時候聽到了,好像是小時候,當時昏昏欲睡,只記得這麼兩句,」胤褆背靠身後山牆上,目光幽遠:「『一姓之天下,長不過四五百年,我愛覺羅天下又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當時我就想,我誓要讓愛覺羅榮耀世代傳承!

  可你知道,這並不是個簡單事情。因為這份榮耀,是掌握天下人手裡。我必須要保證朝廷不腐化不墮化,需要保證百姓生活安康,需要有一支鐵血親兵,還要擴大大清版圖,甚至可能話,我要大清超越那位元太祖成吉思汗所建立大元!所以你們可以我底線之內與朝廷為敵,甚至我能力範圍內,我可以庇護你們,一生穩定無憂,但我開出條件你們也要做到。」

  「……貧僧可以冒昧問一句麼?」

  「什麼?」

  「施主真只有十一歲麼?」

  「……」胤褆沉默,「爺看起來很老麼?不要小瞧愛覺羅家男人啊臭和尚!」

  「成交。」

  「咦?你說什麼?」

  「貧僧說成交了!」

  「啊,真麼真麼,太好了。」

  「不過說真。」一念注視著胤褆,「為什麼大清皇太子不是你呢?看起來,你比那位皇太子還能幹呢。」

  「……大和尚你確定你不是挑撥離間?」胤褆挑眉。

  一念歎了口氣,「施主你也動搖了」

  「……」

  「比起上一次貧僧說這種話時候,您動搖了。」

  「咦咦?」胤褆摸摸臉,「有這麼明顯麼?」

  「很明顯。」

  「那要腫麼破?」

  「施主不想當太子,也就是不想當皇帝?」

  「不想……好吧,其實近突然有點想了,但是很多人不想我當皇帝唉,頭一個就是我額娘。」

  「您額娘,是皇妃吧?」

  「是啊,好奇怪是吧?」胤褆鼓著腮幫子,「算啦,看額娘份上,爺就不爭這個了,太子弟弟其實也是挺聰明挺可愛,爺就不信,像爺這樣,難不成還就非得賴死皇位這一顆大樹上麼?」

  「施主額娘,貧僧倒覺得是個很有趣人。」

  「就算有趣,你也不要打爺額娘主意。」

  「……貧僧是出家人!」額頭井字亂蹦。

  「對了,話說那個自稱是朱慈煥人到底是?!」

  一提這個,素來帶著笑一念也苦著臉了,「他本名叫王士元,也不知道怎麼魔怔了,到處宣揚他是朱三太子朱慈煥,不過他似乎也確實有幾分手段,一路招兵買馬,遇上我們時候勢力還不小。後來就和我們混和到一起。貧僧覺得對方年齡大些,經驗應該挺足,名號也比較正統,便承他當了我們總首領,沒想到,那個傢伙看著年齡挺大,卻是個不折不扣瘋子,險些把我們都賠進去了。」

  「怎麼會這樣?」

  「貧僧也不知道,」一念皺起眉頭,「不過有人曾經聽到他做夢時直叫嚷說不想死,又說什麼康熙四十四年,康熙四十七年,現明明才康熙二十一年,」睨了胤褆一眼,「你們韃子皇帝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還不一定呢。」

  康熙四十七年……胤褆暗暗心裡唸了一聲。

  這時朱永祚抱了一大捆柴火過來。

  「喲,您這是打算這過夜麼?」胤褆話裡不無諷刺。

  朱永祚不理,放下柴火後又從腰間解下一個酒壺,從懷裡拿出三個酒杯。

  將三個酒杯注滿酒,隨手扔胤褆面前一個。

  「嘖,你這傢伙居然還記得爺一份?」酒是溫,拿手裡甚至有些燙,胤褆饒有興致地轉著酒杯,感慨道。

  「愛要不要!」永祚沒好氣,轉身便將另一個遞給一念,「念一,喝點溫酒暖暖身子。」

  「咦?和尚也是能喝酒麼?啊,對了。爺聽說有一種酒肉和尚,能喝酒吃肉,好像還能娶媳婦!」

  「這傢伙……」永祚抿了口酒,看看一念,又看了看胤褆,「是老子錯覺麼,怎麼覺得我離開一趟你肆無忌憚囂張了啊?話說老子跟你很熟麼?」

  「……這是你錯覺。爺才不會跟叛黨熟呢!」胤褆放下酒杯,站起身,「爺還小,喝不了這麼烈酒,夜還很長,你們慢慢享用吧。也許,這是你們大嵐山後一頓酒也不一定……哈哈,言於此,爺就先告辭了,後會無期!」

  看著胤褆瀟灑擺手背影,永祚唇角不自覺勾了起來,不過嘴上還是不饒人:「話說這小子究竟是來幹嘛啊?」

  作者有話要說:王士元就是康熙四十七年被殺死傳說中朱三太子,我覺得那又是清廷迷霧彈╯﹏╰沒錯,他這裡是重生炮灰,不過起碼,重生一世他保住了妻兒性命。

  大阿哥皇子之血開始覺醒了,有爭皇位意識了,他要腫麼破咩?

  大阿哥也開始做自己事業了,加油!握拳!


☆、58歧路

  「腳步聲弄這麼大,你是拿爺當傻子麼?」走了到半山腰,胤褆突然停下腳步,嘲諷道。

  「奴才不敢。」謝博樂從樹後閃身出現,叩首請罪,「只是大阿哥此舉是縱虎歸山,只怕後患無窮!大阿哥若要改變主意,現還為時不晚。」

  「你故意弄出動靜,就是為了勸爺收回成命?」

  胤褆轉過身,神情複雜地看著謝博樂。

  謝博樂低頭默認。

  「爺知道四侍攔不住你,爺也知道,到底誰才是你主子。」

  謝博樂猛然抬頭,眼神裡有幾分震驚疑惑。

  胤褆自顧自歎了口氣,表情帶著一點點悵惘,抬頭注視著不遠處山峰,「可有些事,爺非做不可。

  「放虎歸山做不得,可是不付出一定代價,又怎麼能得到自己想要呢?

  「況且,你又怎麼知道,那些人是虎,而不是鯰魚呢?」

  「……鯰魚?」謝博樂遲疑地發問。

  「啊,你不知道鯰魚效應麼?這是額娘給我講,流傳於西洋北方小國故事。」胤褆眨眨眼,把鯰魚效應講了一遍。

  謝博樂聽後默默低下頭。

  「你也看到了吧,八旗如今已經有了墮落跡象。你以為為何這幾年平亂主力都是綠營?以漢制漢固然是一方面,八旗戰鬥力下降則是難以啟齒另一個原因。

  「滿人入關不過四十載便已經是這幅模樣,要是繼續讓他們安逸下去,數十年之後,他們可還能記得要如何騎馬射箭?

  「有一念這批人後頭緊逼著,雖然有些危險,但也不足為懼,不是麼?」

  「萬歲爺會發怒。」

  「所以你不要告訴他好不好?」

  看著胤褆灼灼目光,謝博樂突然發覺搖頭很困難。他本身就不是恪守規矩之人,越危險越刺激事情他越喜歡,確實,放走一念等人是冒險,可為什麼想到危險後,他心裡卻興奮——彷彿全身血液都沸騰了,連指尖都止不住顫抖!

  「這件事我不會告知萬歲爺,但這樣脫離大軍違反規定事還請大阿哥以後少做!」

  胤褆立刻笑了開來。

  他現還小,有些事並不著急,可他必須預備著,等待他長大那天!

  胤褆等人不知道,他們登陸寧波當晚,一波船隊浩浩蕩蕩地與他們擦肩而過,而那其中,有整個大清第二尊貴男人——如果九歲男孩也稱得上是男人話——皇太子胤礽。

  當浙江徹底平定下來當晚,福州傳來消息,福建水師提督施琅將要福州登岸,要福建陸路提督趙良棟前去福建迎駕。

  接到旨意時,趙良棟有些驚訝,他雖然為官處事方面略有欠缺,但職位上下禮節方面還是很嚴謹。而施琅,不說兩人官職品秩相同,就算論起實戰經驗,被雪藏了十三年施琅不前來杭州拜碼頭就算了,怎麼都沒有資格讓他這位平定三藩有功之臣前去福州迎接吧?

  不過遲疑也不過一瞬,施琅這種被擱置了十多年一朝起復人,是絕對不會做出這麼囂張狂傲事情,唯一解釋就是,施琅那邊有一個位高權重或者身份尊貴之人。想到這裡,趙良棟也不敢怠慢,換上一身朝服,急命人備馬,連夜直奔福州港碼頭。

  「噗——」胤褆聽到湛盧話,正準備吞嚥一口茶水就這麼噴了出來,「你說什麼?」

  淡定地抹掉臉上被濺到幾滴茶水,湛盧聲調絲毫沒有變化,「屬下接到確切消息,皇太子殿下將不日抵達福州,不知主子爺需不需要準備準備前去迎接?」

  「保成要來福州了?這怎麼可能?汗阿瑪怎麼可能放心讓太子弟弟孤身南下?」胤褆低頭自言自語,臉上除了幾分驚喜多卻是猶豫。

  湛盧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道:皇太子這叫哪門子孤身南下?主子爺您眼裡果然是只有皇太子殿下麼,那數十萬水師您當都是佈景板哪!

  完全不知道湛盧心裡吐槽自己,胤褆驚疑之後就開始猶豫到底要不要去福州見太子弟弟。

  這次一別不知不覺已經四個多月了,心裡其實是很想念保成,可是,他又有些沒臉見保成。從一念那次不知有意無意地挑撥開始,他想要與太子弟弟一爭高下心思就有些蠢蠢欲動,實不知道,見了太子弟弟後,自己這種心思還能不能壓制住,會不會被素來聰明細心太子發現,甚至,會不會被對方厭恨。

  從發現自己這種心思開始,他就一直有種隱約恐慌,害怕額娘得知自己這種心思失望,害怕汗阿瑪知道自己這種心思時訓斥,尤其害怕太子弟弟得知自己這種心思時怨恨——

  明明當初說好不爭。

  可身為天家皇子,尤其是長子,又有幾個能真正做到不爭呢?

  額娘總說爭來爭去總討不到好,總說命裡無時莫強求,可看著自己沒有爭二伯王每日對著汗阿瑪小心謹慎戰戰兢兢不敢有任何逾矩樣子,他突然就覺得,自己年幼時說過話果然是童言無忌。

  他不要自己那樣面對保成。

  可要他與保成爭,與保成鬥,與保成為敵,他覺得那同樣很困難。

  因為就算只是想像一下那個場景,他就覺得心堵得無以復加——這些年朝夕相處,並不是白過。

  過了一會兒,湛盧就見自家主子爺面無表情地站起身,面無表情地出了客棧房間。緊接著就聽到一陣踹門乒乓聲以及隔壁揍人大魔王狂躁罵聲。

  「操,老子昨晚很晚才睡下知不知道?別以為你是皇子阿哥老子就不敢揍你!擾了爺覺,就是天皇老子爺也照揍不誤!」

  又一陣兵荒馬亂之後,謝博樂梳洗整齊地出了房間,除了一隻烏青右眼,與平日無異。

  鳴鴻詫異了,偷偷跟七星咬耳朵。

  湛盧站胤褆身後則不時地看一眼始終面無表情龍牙,她到現都不明白,龍牙到底是哪兒把那個桔子砸到謝博樂眼睛上。

  幾人要了些吃食,就房裡湊合著用了一餐。

  「七星去跟掌櫃要些個把月乾糧,湛盧去向船家買一艘大點船,咱們馬上走。」餐用差不多了,胤褆看了一眼湛盧和七星,低聲吩咐著。

  「是。」湛盧七星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低頭應了。

  鳴鴻則是奇怪地問出聲:「去福州兩三天就能到了吧,哪裡用得著個把月?」

  「……是誰說爺要去福州了?」胤褆懶洋洋地瞥了鳴鴻一眼,慢吞吞地說道。

  「可是……」鳴鴻糾結了一下還是換了個問法,「那您打算去哪裡?」

  「爺追綜著叛黨去向,準備去台灣捉人還不行?」

  「台灣?」鳴鴻一驚,立刻反駁道,「不行,台灣如今鄭家掌控下,鄭家可不是好相與,屬下不會讓主子冒險!」

  胤褆神態依舊懶洋洋,根本不把鳴鴻反駁當回事,不過說出話卻是雷霆萬鈞:「鳴鴻你行動並不受爺掌控,所以你若是不想去,完全可以回京裡額娘那兒。但是,爺決定,你沒有否決權力!」

  「屬下逾矩了。」鳴鴻低頭認錯,再無異議。

  胤褆轉頭看向謝博樂,「小謝你呢?皇太子如今福州,你若過去話,估計可以和皇太子一起回京,怎麼樣?」

  「回京固然是好,不過奴才感覺跟著大阿哥你一起也許會比較有趣一些。」

  胤褆審視了謝博樂一會兒,後點點頭,算是默許了。

  趙良棟不眠不休馬加鞭地趕了兩天終於福建水師抵達福州之前到了碼頭。

  此時碼頭上旌旗搖曳,方圓十里內無閒雜人等,福州上上下下大小官員姚啟聖率領下已經碼頭上排了一列,恭敬地候著。

  沒過多久,福建水師先鋒船隊便到了,做好清海準備,列陣排開,再過了一陣,水師船隻便浩浩蕩蕩地抵達。

  當看到其中一艘大船上掛著杏黃色旗幟時,趙良棟暗暗舒了口氣,幸好過來了,要不被參一個藐視儲君罪狀,他這仗又要白打了。

  將胤礽和施琅迎下船,相互見過禮後,姚啟聖簡要地慰勞奉承了一番胤礽,又簡單地說了一些情況,便請胤礽上了早早準備好馬車上。

  胤礽屈尊降貴駕臨福州實是意外之舉,福州也沒準備什麼專門住所,所以後還是入住了總督府。

  姚啟聖本想把總督府主屋讓給胤礽。不過一是太麻煩,二個胤礽這裡又住不長,後把總督府好一個院子打掃乾淨恭請胤礽入住。

  見皇太子一臉疲態,官員們就是想奉承討好也得等人休息好了再說。胤礽樂得清閒,簡單吩咐了身邊跟著侍衛幾句,梳洗一番,便先去休息了。

  一覺醒來,又換了一身衣裳,前往姚啟聖準備接風洗塵宴之前,胤礽先見了見尹德赫——當初被老虎襲擊後康熙震怒之下差點賜死尹德赫,胤礽適時地唱了紅臉,求了情,把人要了過來。

  端起茶碗,掀起碗蓋嗅了嗅,是福州本土產茉莉花茶,香氣濃而不沖,清撲鼻,品次也算上品了,不過胤礽到沒有喝打算,放下茶碗,「怎麼樣?問清楚了?」

  「是,奴才聽說現聯繫不上大阿哥,不曉得他哪裡。」

  「聯繫不上?趙良棟怎麼說?」

  「趙將軍說大阿哥平亂當晚似乎是發現了叛黨蹤跡,追蹤而去。」

  胤礽聞言面色暗沉,「給爺去查,要是大阿哥少了一根頭髮,爺唯你是問!」

  「是!」尹德赫一叩首,正要起身退下,胤礽卻一擺手,「慢著!」

  「太子爺還有何吩咐?」

  胤礽甩下一個信函,「試試這個。」

  尹德赫掃了一眼,不動聲色地便收進懷裡。

  ——那封信函右下角,有一串滿文字符,發音是fa。

  作者有話要說:fa→富察

  滿文什麼查不到也寫不上來,要不真想搞個滿文上去。

  初想弄個族徽神馬好拉風,不過想想滿人貧瘠文化史,還是算了

  大哥心裡小糾結,大哥逃避


☆、59決意

  胤褆船隻海上航行了不過不過六日就被一艘戰船追上了。畢竟胤褆再怎麼財大氣粗,不透漏身份情況下能夠弄到好船隻也不過是一艘經常到南洋貿易商船。

  所以當看到掛著大清旗幟一隊戰船跟後面緊緊追過來時,胤褆除了無奈地歎口氣,也只能戰船發出停船勒令時主動停下船。

  四五艘戰船很將胤褆商船團團圍起來,後一艘船姍姍靠近,很從船艙裡走出來一個人。

  「奴婢/奴才叩見太子爺,請爺安。」

  管隔著一道水,謝博樂和四侍還是畢恭畢敬地跪下請安。

  胤褆苦著一張臉:「太子你怎麼來了?」

  胤礽則略帶狡黠地看著胤褆,「哥哥追敵剿匪就帶這麼兩個人會不會太少了?弟弟給你送來這些人手可好?」

  說完指了指身邊跟著幾隻戰船。

  胤褆訕訕地摸摸鼻子,「太子弟弟別挖苦哥哥了,哥哥哪裡幹得了剿敵這種事,不過是趁亂去湊個熱鬧而已。」

  「哥哥這是妄自菲薄了,誰不知道哥哥福州城勇退敵軍,就是面對危險毫不變色,很令弟弟欽佩。」胤礽明褒實諷。

  「這都是以訛傳訛,沒看到哥哥後來都遠離戰場了麼?實是拖後腿命。」

  「遠離戰場?」胤礽看了看四周浩淼無際海洋,貌似贊同地點點頭,「果真離得好遠哪,這都到台灣了,安全很!」

  「……好吧,你贏了。」胤褆做投降狀,「你追到這兒來,到底要做什麼?」

  「哥哥都離家到半年了,弟弟自然是來帶你回去。」胤礽終於露出滿意笑容,神色間難掩得色,「怎樣?皇太子親自南下接你回家,夠給你面子吧?」

  「……胤礽。」胤褆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你先回京吧,等哥哥把某些事情想清楚了,就會回去。」

  胤礽笑容僵了臉上,命令身邊侍衛聲音裡有掩飾不住惱意:「給孤靠岸。」

  「可是太子爺,這附近並沒有可以停靠碼頭……」

  「孤說靠岸!」

  「……是!」

  後船隻勉強停靠了附近一隻孤島上,胤褆商船也跟著停靠過去。

  上了岸,胤礽臉色還是不怎麼好看,說話口氣是沖得很,「尹德赫給孤守著,孤要和大阿哥說些話,誰都不許靠近!」

  「是!」

  得到保證,胤礽自顧自走到沙灘上一個空曠處。

  胤褆有些無奈地跟上去,等走到胤礽身旁卻猛然慌亂起來——胤礽個子比他矮些,這個高度差他正好能看到對方長長睫毛和已經泛紅了眼眶。

  注意到胤褆盯著自己眼睛看,胤礽有些不自地撇開頭,故作淡然地揉揉眼,「這裡也太荒了,刮個風淨是沙子,弄得爺眼睛都疼得慌。」

  胤褆看看不遠處高大樹木上紋風不動樹葉,好心沒有戳穿自己弟弟謊話,反倒點點頭,很認真地應和著:「是啊,吹得我這頭都有些疼。」

  「噗——」胤礽撐不住笑了起來,看到胤褆長了能有半寸頭髮,又踮起腳摸了摸,咂咂嘴,「手感還不錯。」

  胤褆見弟弟笑了也鬆了口氣,自己也伸手摸了摸腦袋,「可不得不錯,不想想爺能有這髮式可是九死一生呢。」

  胤礽也想起來胤褆當初驚心動魄死裡逃生,到現還是心有餘悸:「哥哥受罪了。」

  「沒事,我這不好好地麼?」

  「哥哥還是跟我回宮好不好?惠妃母和大姐姐也很想你呢。就連小七小八都會問大哥哥去了哪裡怎麼還不回來呢。」

  對於這一點,胤褆還是不鬆口,只一味沉默著。

  胤礽急了:「到底怎麼了?!果然哥哥也開始討厭保成了是不是?」

  胤褆一驚,抬頭看了一眼胤礽,又迅速移開,視線落虛空。

  胤礽咬著嘴唇,倔強地瞪著胤褆,非要對方給自己一個答案。

  實受不了弟弟咄咄相逼,胤褆突然勾唇笑了起來,雙手扳住胤礽雙肩,低頭緊盯著胤礽眼睛:「如果我說,我現也想當太子,將來也想當皇帝呢?我想要和你爭上一爭,想要把你拉下皇太子寶座,想要與你對立,你,還想要我回宮麼?」

  「……什、麼?」

  這麼近距離,胤褆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瞳孔一瞬間驟然收縮。

  ——果然,會是這個樣子。

  胤褆放開胤礽,垂下胳膊低頭苦笑:「即使這樣,你還是想要我回去麼?」

  胤礽愣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胤褆本想等著對方或質問或怒罵,卻半天沒得到回話,抬眼一看,卻見自己家弟弟半張著嘴,愣怔模樣還挺可愛。

  心說做出這樣可愛樣子還真是犯規啊,一邊還是忍不住刮了刮胤礽鼻子,「所以你就自己回去吧,哥哥就留這裡。」

  「……為什麼?」胤礽終於回過神,仰起臉看著胤褆,烏黑濕潤眼睛裡滿是迷茫。

  「為什麼?!」胤褆緊緊地攥住拳頭,「你問為什麼……」

  「因為我不甘心!

  「我比你大,也沒有哪裡比你差,可為什麼你就是太子,我卻只能是皇子?!

  「只是因為你有一個好額娘麼?

  「明明都是汗阿瑪兒子,明明我是長子,明明你還要叫我一聲哥哥!」

  「可是哥哥不是和保成說好了,哥哥不會和保成爭麼?」

  「那是額娘不想讓我爭!

  「那個時候我剛回宮,我只有額娘,額娘那麼溫柔,我不想她不開心……

  「我曾經也是正正經經認認真真地想要做你賢王,想要做你大將軍,可我心裡到底到底蟄伏著天家皇子桀驁不馴想法,只被人一挑破就再也壓制不住!

  「什麼不爭不搶知足常樂,二伯王是汗阿瑪哥哥,二伯王自小沒有爭,可二伯王汗阿瑪跟前是什麼樣子我們都看得到。等你成了皇帝,我們也會成為那副樣子!

  「我一點不比你差,這讓我怎麼甘心……」

  「可是我們小時候……」

  「是啊,我們小時候……」胤褆又笑了起來,這個笑容倒是柔和了許多「就是我們小時候太美好,所以我雖然不甘心,可我捨不得!

  「我捨不得啊,你知道麼?」

  「……」胤礽瞪大眼睛。

  胤褆輕輕摸了摸胤礽頭頂,「我護了那麼多年弟弟,我怎麼捨得與你為敵?只是想一想,這裡就堵慌……」

  胤礽看著胤褆指著胸口手指,眼前閃過這幾年朝夕相處情景,尤其鮮明是地震中不離不棄,見喜時日夜看護,還有遇虎時以身相護。

  胤礽想要說些什麼,動了動唇才驀然覺得現說什麼都是那麼蒼白無力。

  要說什麼?不要介意跟我爭吧,還是沒有關係我把皇太子讓給你?

  他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並不是他們能夠左右。

  兩個人瞬間都沉默了下來。

  過了許久,胤礽又抬起頭來,勾唇淺笑——不知是不是跟皇帝一起待久了——那模樣傲慢霸道跟康熙幾乎一模一樣,「哥哥,其實你根本沒有必要如此!」

  胤褆看他。

  「我會努力給你看!

  我會做得比你好,我會成為,完美皇太子,讓你再沒有不甘心餘地!」

  胤褆微微睜大眼睛,有些迷糊。

  胤礽踮起腳尖,一把抓住胤褆衣領,幾乎緊貼著對方,「等著吧哥哥,保成再不會給哥哥不甘心機會!」

  ——這樣。

  胤褆豁然開朗,點頭「我等著。」

  「那哥哥能跟保成回去了?」

  胤褆面露難色:「可是哥哥這裡還有別事情要做。」

  「什麼?」

  胤褆轉過頭,長臂一伸指向東南方向,「那裡,爺要親眼看著那個地方,真正成為我大清一部分!」

  「那好,我就先回去了。」胤礽點頭,「等平了台灣,孤親自去安定門迎接哥哥凱旋!」

  「一言為定!」胤褆伸手。

  「啪——」

  兩人擊掌為誓,相視而笑。

  胤褆回了船上,立刻吩咐七星去把謝博樂叫來。

  「奴才叩見大阿哥,不知大阿哥有何吩咐?」

  胤褆看著跪下面神情恭敬謝博樂,眼色暗沉。

  ——這個人確實是個很有能力人才,只可惜,到底跟他不是一條心。這樣一把雙刃劍,現他還駕馭不了。雖然有些可惜,不過被傷到之前,還是放手好!

  既然打定了主意,胤褆橫豎是不會再用這人了,索性也就不再囉嗦,「一會兒你跟著太子爺船隊回京吧,台灣那邊爺自己去。」

  「奴才不明白大阿哥意思,還請大阿哥明示!」

  謝博樂回答得不吭不卑。

  「不明白?」胤褆冷笑一聲,「太子爺怎麼會追過來,難道非得爺把你扔進海裡醒醒神不成?」

  謝博樂沉默。

  大阿哥行蹤確實是他透漏沒錯,不過,他可不是把消息給了太子,而是給了萬歲爺。對於這一點他無話可說,畢竟這是他職責所。

  至於是否違背了大阿哥意願,這並不他考慮範圍內。何況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看大阿哥態度也知道,他不管怎麼說都是沒有回圜餘地,所以乾脆地不再言語。

  胤褆見謝博樂沉默,也不再拖拉,「收拾了東西就走吧,路上好好保護太子爺。」

  「是,奴才遵命!」

  戰船船隊正揚帆準備返航,胤礽擔憂地看著特意過來送行胤褆:「真不用給哥哥留些得用人手?」

  胤褆無奈:「我又不是去打仗,要這些水兵做什麼?不過是跟施琅身邊,會被好好保護著。好了,你堂堂儲君之尊,別外面逗留太長時間,去江寧看過孫嬤嬤後就早些回宮吧。」

  胤褆一邊催促著,一邊推著胤礽上船。

  想想自己身份限制,胤礽只好老老實實登船,同時也不忘囑咐:「哥哥也趕緊把事情解決,早點回去!」

  「知道啦!回去後幫我好好照顧額娘!一路順風!」

  「嗯!哥哥也保重!」

  胤褆揮手告別,注視著船隊直到再也看不到。

  這時湛盧過來請示:「主子爺,咱們要回去麼?」

  「不,咱們去台灣。」胤褆轉身面向東南,「爺倒要看看,那到底是個什麼地方,能讓朝廷如此忌憚!」

  ——那裡,爺將邁出這輩子有力也是有用一步!

  第59章 王爺

  船再次後先是沿著福州方向行駛了一段時間,而後又再次偏離航道,前往台灣東寧。也是胤褆運氣好,從出發那天開始天氣就一直是風和日麗。

  這趟旅行也算時間漫長了,就胤褆覺得自己不是爛船裡就是要被船上食物藥死時候,掌舵船家通知馬上就到澎湖群島了,略作一番休整補給,再過兩三日就可以登陸赤崁城啦。

  終於可以透透氣了。胤褆幾乎腿腳發軟地下了船,腳踏實地感覺真好。要不是青天白日周圍人太多,他真想就這麼一屁股坐下去。

  澎湖逗留期間,胤褆休息好了便到城裡四處轉悠,尤其是媽宮城這樣人來人來極為熱鬧地方,經常會找家茶館喝茶聽書。

  碰巧今日講得是當日鄭克塽繼位之始末,尤其當講到監國鄭克臧被四位王弟和馮公用亂棍打死時,周圍很多聽書老人都淚流滿面,涕泗橫流,口中不住地大罵「逆賊」「奸臣」。

  「老人家,這是怎麼回事啊?」胤褆京裡對於台灣這邊事情並不瞭解,只知道如今承襲延平郡王爵位是一個名叫鄭克塽少年,另外還知道這個少年比較無能,軍政大權全被他那個個並不是很有才能也絲毫不光明磊落老丈人掌控著。

  老人家見對方是個孩子,也不意對方冒犯,歎了口氣,慢吞吞地解釋了一遍,雖然方言味很濃,不過胤褆理解外加腦補以及對於鄭家那點事淺淺瞭解,還是大致明白了事情經過。

  等明白了之後就不知道是該為大清感到慶幸,還是改為台灣百姓感到同情。要是如今掌權事那位被害鄭克臧,那這台灣還真不容易拿下——當然前提是那位鄭克臧真像民眾傳說中那般聰敏果敢,沉穩內斂。

  「鄭公那般人,也就監國公子頗有乃祖風範,只可惜……唉!看看如今台灣,被那群宵小弄成什麼樣了,我還隱隱聽說清廷已經福州演練水師了,可台灣卻……」老人家說這一段話一直搖頭,可見是恨鐵不成鋼,後卻又無可奈何地繼續聽書。

  胤褆也搖頭,主少國疑,再加上一個不怎麼精明重臣,這台灣,怕是也不是那麼難啃了,台灣注定了要是我成為我大清版圖東南壁壘!

  休整了兩天,胤褆也玩了兩天,第三天再次啟程,前往初目地,台灣東寧。

  東寧算是鄭氏軍隊台灣打下第一塊地盤,這麼多年開發建設已經有了不小規模,再加上當初陳文華英明規劃,東寧早已經不是過去那個荒蠻落後之地了。島上風俗習慣和內地很不一樣,少量原住居民特色客家服飾之外,多是前明時期盛行於中原峨冠博帶,看起來非常奇。島上很熱鬧,人聲鼎沸,黑髮黑眸國人之外也有不少各種髮色或者眸色外國人,荷蘭人不少,呂宋暹羅等地也有,語言也是多種多樣,客家話,閩南話甚至還有外國語,各種語言交換使用,聽起來十分有趣。

  胤褆背著小手,一邊走著,一邊瞇著眼睛看著來來往往一切,心裡覺得十分有趣。

  「主子,接下來……」打發了送他們登岸船家,湛盧胤褆耳邊小聲詢問。

  「記住,這島上就叫我公子。」胤褆興致勃勃地看著當地漁民跟大約是來自西洋外國人交換東西,嘴裡漫不經心地吩咐著,「爺可是偷溜出來富家少爺,你說該怎麼辦?」

  「是,奴婢曉得了。」湛盧應了一聲,轉身便吩咐七星去做些準備。

  有湛盧這個全方位無死角絕對貼心侍婢負責,胤褆逛起街來加隨意無壓力,不知不覺就走出碼頭範圍,逐漸接近內城。

  內城比碼頭安靜了許多,也整潔了許多,店舖林立倒是跟福建浙江等地差不了太多。七星一進內城就消失了,胤褆看了看,又讓龍牙和鳴鴻自由行動,他則帶著湛盧開始東寧探索起來。

  大概因為台灣第一批移民來自福建浙江較多,東寧建築風格也很偏向江南這一代,但同時它又融合了幾分當地特色以適應當地氣候,纖巧精緻中可見古樸粗獷,看起來相當別緻有趣。胤褆來了興致就不顧看路了,橫豎有湛盧跟著,丟不了,於是左拐右拐,不知不覺就進了一條小巷子。

  「……來人,給爺把這妞帶回王府——」

  巷子內,一名華服小公子正家丁簇擁下,囂張地命令道,而他口中妞則是一位十五六歲少女,當然那副長相胤褆看來頂多算是清秀,就是皇宮裡辛者庫做粗使小宮女都要比她強上幾分,此刻正驚恐地抖著身子縮角落,一隻竹簍就掉腳下,蔬菜什麼散了一地。

  胤褆盯著眼前情景有瞬間愕然——這是,遇上惡霸了?所謂調戲良家婦女?要不要這麼狗血?

  不過他倒是沒忽視其中重點——王府?這片島上稱得上王只有延平王了,那麼眼前這個少年,就是延平郡王鄭克塽了?

  想到這裡,胤褆不由地暗暗地打量了眼前小公子一眼。明眸皓齒,看起來倒是人模人樣,胤褆想著搖搖頭,可惜了,就是長得再周正也掩飾不住一身紈褲痞氣。

  看樣子當初鄭經果然是囑意長子鄭克臧了,要不然怎麼會允許繼承人如此放縱呢?

  不過這些事他現也管不著,畢竟現台灣和大清可是對著呢,要做些什麼也得靠施琅,他這個連身份都得保密年幼阿哥還是一旁看個熱鬧就成。

  胤褆這樣想著就轉身打算離開巷子,準備再去別處逛一逛就聯繫七星回客棧,沒想到那小少爺察覺到有人進了巷子之後可就這邊看了一眼,緊接著就兩眼放光,大喊了一聲慢著就撲了過來。

  胤褆敏捷地躲開,皺著眉頭看著鄭克塽。

  鄭克塽一下子撲了個空,也不惱,從地上爬起來,隨意拍拍身上土,細細地打量了胤褆一番:「這是哪個庵子小姑子還俗麼?這樣好這樣好。這樣俊小姑娘,進了庵子多可惜。」

  鄭克塽說這話時候眉眼帶笑,還拍了拍手,慶幸心情表現得十分明顯。

  「#」這是胤褆。

  「噗——」這是湛盧。

  湛盧笑聲把鄭克塽目光吸引了過去,鄭克塽一見,笑得燦爛了:「哎呀,這位姐姐長得也好生漂亮!不如你們兩姐妹跟著爺進府?保證讓你們住得舒舒服服……嗷——」

  於是,這是……被調戲了?!

  胤褆忍無可忍,一拳揍到鄭克塽下巴,瞬間將人打翻地,臉黑得什麼似,聲音是冷掉渣子:「你他娘說誰是小姑娘?」

  ——要說胤褆小時候噶祿家被照顧得極好,吃得挺多,養得胖乎乎,看起來虎頭虎腦,偏偏大了之後喜歡騎射武藝,減掉了身上肉後,反倒越長越像惠妃,眉眼什麼搭一起十分俊美好看,紫禁城裡人看習慣還好,沒見過,就比如說剛去軍營那陣,真是沒少j□j練他們士兵嘲笑,要不是頂著那頭金錢鼠尾絕壁被人當女孩兒看,就算是如此還是有人開玩笑說是不是家裡把他假充兒子教養。不過這些聲音他拳頭下都老老實實閉上了嘴巴——哪裡有這麼彪悍姑娘家?!而如今,他金錢鼠尾剪了有一段時間,他頭髮已經長了不短長度,看起來是像女娃兒,只不過一直跟著他四侍跟得時間長了沒感覺,當然有感覺也不會說,於是驟然聽到一個紈褲少爺這樣帶著作死調戲口吻,是個男都要暴躁啊暴躁!

  「咦咦?這姑娘力氣好大!!」完全搞不清楚重點鄭家少年摸著要碎掉下巴小聲嘀咕。

  幾個家丁見到自己王爺被打,慌忙護到鄭克塽前面。

  「公子,您不能動手!」湛盧大聲阻止。

  對方瞬間得意洋洋:「就是,這位姑娘說得對!哼,你可知道這位爺是何人?」

  沒想到湛盧根本沒搭理他,反而執起胤褆手仔細檢查:「公子您手不疼麼?」

  那幾個家丁震驚了,趕緊自報家門:「這位少爺可是延平郡王,你們大膽——」

  「爺管你去死——」胤褆才不乎,毫不留情地衝上前去,拿出這兩年軍營鍛煉成果,專門揍人脆弱位置,一轉眼幾個家丁就被揍翻地,哀鴻遍野。

  之後胤褆又走到趴地上起不來鄭克塽跟前,揪著對方衣領拎起上半身一個使勁搖晃,惡狠狠地咬牙:「操,好好瞪大你狗眼看清楚了,爺是男!男!」

  鄭克塽被搖得頭暈目眩,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細細尋思了一番對方話,驚訝地差點蹦起來:「咳咳咳?你竟然是男!」

  看看周圍倒了一片家丁,回想了一下對方剛剛利落矯健身手,又瞅了一眼胤褆身後湛瀘,後視線定格胤褆身上,表情有些失落有些愕然還有些陰鬱:「你竟然把本王府家丁全都打傷了……」

  「爺還把你這王府主子打傷了呢!」胤褆不屑。

  「對,你還把本王爺打傷了!」鄭克塽悲憤,「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個打傷本王人?!」

  「那又怎樣?」胤褆不怵。

  打都打了他還能收回來不成?何況,是這貨先惹他!要不是對這一帶不熟,他恨不能將對方下巴卸下來個三五天!叫他那破嘴亂咬人!

  沒想鄭克塽瞬間變了表情,作狗腿狀:「大哥,您收了小吧~~~~」

  作者有話要說:大概趕上了?


☆、第60章 除夕

  當胤褆回過神來時候,他已經坐延平王府會客廳主座上喝茶了,而延平王府主人此時正吆五喝六地要府內僕從準備晚膳,回過頭來面對胤褆時又是一副狗腿子模樣。

  胤褆默默放下茶杯,這個郡王,瞧著比想像還要不靠譜啊。

  「噯,那幫子下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弄……」鄭克塽看了一眼胤褆,還是覺得有些不放心,乾脆吩咐了管家招待胤褆,自己跑到後廚現場監督——至於他監督究竟會讓飯菜地上來還是反過來這就不一定了。

  鄭克塽吩咐,管家非常認真地點頭應下了,面對胤褆也是非常恭敬:「不知公子貴姓?是哪裡人士?」

  「免貴姓應,祖籍山西,年幼時長於京城,現如今跟隨家人南下做些生意。」胤褆睜著眼睛,做出一副天真無邪表情,似真似假地回道。

  「應公子。」管家拱了拱手,「您是跟著家人南下,不知您家人?」

  胤褆裝作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擺弄著衣角沒有吱聲。倒是一旁湛盧替他作答:「公子爺此行是偷著溜出來,老爺並不知情。」

  「啊。」老管家了然點點頭,不管是富商家還是官宦人家,對於孩子總是保護得緊,孩子有事沒事玩個離家出走也很正常。就算他家這小王爺是主子,很少有人敢拘束還不一樣往出跑?

  「管家老先生是這裡老人了吧?」胤褆見對方明白了,也開始大大方方地談話,「看王爺對您還是挺信賴。」

  「是啊,老奴從小就延平王府伺候。」

  胤褆估計眼前老先生能有五十多歲了,於是訝然道:「那老先生豈不是輔佐了三代延平王?好厲害。」

  「嗨,也沒什麼,一把老骨頭,早該入了土去陪著太王爺了。」老管家謙虛道,不過面上還是有幾分自豪,眉宇間顯出幾分得色,對於會說話胤褆也愈發和顏悅色起來。

  「老管家可別說這樣話,小王爺如今還要管家繼續輔佐呢。」

  兩人沒聊一會兒,鄭克塽就跑過來了,手裡還捧了個大碗,疑惑,「咦,管家和大哥聊什麼呢?」

  「老奴跟應公子聊些雜事,小王爺怎麼回來了?」

  「廚房大娘給了我一罈子果子,我拿來給大哥嘗嘗。」鄭克塽將懷裡罈子遞過去,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歪著頭提問:「咦,大哥姓應麼?那叫什麼?」

  ——廚房大娘應該是嫌棄你搗亂,想把你趕出來吧?老管家默默地心裡真相了。

  「應清。」胤褆臉不紅心不跳地吐出個假名。

  「哦。」鄭克塽認真地點點頭,那副乖巧模樣簡直讓胤褆懷疑一開始見到惡霸紈褲只是他幻覺。

  「……冒昧問一句,應公子今年多大了?」

  「十一歲,怎麼了?」胤褆說完,就轉頭和鄭克塽分食那一罈子乾果了——據說是廚娘秘製梅子,風味獨特,口感也很好,酸酸甜甜,胤褆嘗了一口就捨不得放下了。

  ……小王爺,你已經十三歲了,叫一個十一歲孩子大哥,您,就不覺得羞恥麼?!管家看著兩個吃貨頭頂著頭大朵頤模樣,默默地心裡流著眼淚控訴,老王爺,您教育太有問題了啊!

  不過他面上倒是不顯,因為自家小王爺做過抽風事多得很,不差這一件。後只好歎了口氣,搖搖晃晃地出了屋子,王府裡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他這位「輔佐了三位延平王」英明管家去處理啊。至於剛被小王爺帶回來「大哥」,一個小鬼而已,真心不需要他費太多心思啊。

  因為管家和鄭克塽縱容,當然主要是管家,胤褆延平王府過得非常滋潤,下人都恭恭敬敬,比之紫禁城也差不了太遠,慢慢,他也越來越來瞭解鄭克塽,越瞭解,越覺得這個人並不像表面上那麼二蠢,雖然本質上還是個二蠢就是了。

  鄭克塽王府裡從來就是乖巧聽話,還非常喜歡飼養小動物,出門時候也會隨手拾起路邊需要幫助人帶進王府,但用手段卻非常粗魯愚蠢。

  比如說,路上遇到擋路老人,一般紈褲會派人直接攆走,扮好人呢,會讓人溫和地請走,而鄭克塽則是粗魯地吆喝著把這老人攆走,實際上卻暗中吩咐家丁帶回府裡好生照看著。

  還有一點,那就是這個傢伙是個顏控,看到漂亮男女就想弄回府,但實際上,現年十三歲鄭家小王爺到現還沒開葷,房裡也乾淨得很,沒什麼亂七八糟丫鬟,而且據說,不是老王妃黃氏不給自己兒子安排,而是鄭克塽自己拒絕。

  當然胤褆願意相信是鄭克塽那位准岳父為了自己女兒未來而做了什麼手腳。

  日子過得格外,胤褆很憂傷地台灣迎來了康熙二十一年年——自他六歲之後第一次離開皇宮年。

  不過令胤褆欣喜地是,當天傍晚,湛盧就拿到了來自京城祝福信件,而且是格外精美信件。

  信是惠妃組織寫,每個人都寫了幾句祝福語,皇上太子大公主就不用說了,竟然還有小八自己寫,雖然歪歪扭扭不曉得到底寫了些什麼,胤褆還是高興地蹦上了天。

  出人意料是信裡夾雜了一幅非常奇怪畫,用惠額娘話說,這叫全家福。

  這還不是宮廷畫師畫基本雷同肖像畫,據說是用了西洋畫法,所以看起來非常肖似真人。

  不過額娘信裡非常遺憾表示,可惜沒把萬歲爺也畫進去。

  想想額娘所說畫一幅肖像畫所需要時間還有要直視所畫人物,胤褆默默地擦了把汗——幸好沒有畫,要不然畫沒畫完,那個畫師就要被汗阿瑪拉出去砍頭一萬遍了吧?

  這幾張畫裡,多就是額娘,很可惜是保成和大姐姐格外少,額娘對此也是抱怨連連,這兩個真是太忙了,連老老實實坐下來畫個畫時間都沒有,不過能看到自己一直掛念親人,胤褆還是幸福得直冒粉色泡泡。

  額娘信寫得非常長,幾乎要把這半年多事一股腦全倒了出來,不過多還是養她跟前小七和小八以及偶爾過來小四和他狗兒們。

  看完信,尤其是看完圖畫,胤褆心裡感慨非常,差點蒙生出立刻坐船北上衝動。

  不過雖然不能回家,但這份激動心情要有人分享,而延平王府,他能找只能是鄭克塽。

  沒想到經常呆後院人這次竟然沒有找到,問了下人才知道,小王爺每到除夕就會去屋後佛堂跪坐一宿。

  那個笨蛋紈褲竟然還有這份心思?胤褆覺得相當詫異,便循著下人指點去了佛堂。

  佛堂佈置得非常清幽,香燭灼燒後留下一股令人心安味道,許是下了命令,周圍並沒有下人打擾,鄭克塽跪坐墊子上,上身挺直,眼睛微閉,神情誠懇真摯,素來紈褲痞氣表情難得變得正經起來。

  胤褆想了想也跪坐到旁邊,雖然這跟他愛覺羅家信不是一個佛,但佛理總是萬變不離其宗。

  兩人一直跪坐到深夜,四周靜悄悄,估計下人們也都睡下了,此期間除了有人默不作聲地送來宵夜,再沒有人靠近這裡了。

  「讓大哥這裡陪我跪著,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了。大哥年紀小,還是回去休息吧!」

  鄭克塽突然睜開眼睛看向胤褆,不過其他姿勢倒是沒變。

  「囉嗦!」胤褆沒好氣地瞥一眼鄭克塽,「就准你拜佛,還不興爺給爹娘兄弟姊妹們求個平安麼?」

  鄭克塽立刻縮了,低下頭小聲嘀咕:「大哥您拜、您拜!」

  「哎,你這樣子!」胤褆無奈,「老王爺當初怎麼就沒能好好教教你呢?」

  「我爹囑意繼承人又不是我,當然沒有好好教……」

  胤褆斜了他一眼,「要我是老王爺,我也選大公子,人家可比你聰明多了!」

  「我知道大哥比我聰明。」鄭克塽悶悶地回了一句,「我也知道自己笨,從小就是這樣。所以我也從沒想過王位會是我,我就想做個富貴散人,有一個王爺哥哥我就算什麼都不做,肯定也是餓不著,誰知道……」

  ——誰知道馮大人竟然說哥哥不是爹親子,還夥同四位叔叔把哥哥殺死了。

  「那你就不能聰明點,就算笨你也多學點東西,你看看,你看鄭家祖上辛辛苦苦打下來基業,幾乎都要成為你那老丈人了。」

  「我雖然笨,但我不傻。」鄭克塽一直傻里傻氣紈褲臉突然變得正經起來,眉頭微皺,「如果我是個聰明,我第一個要殺就是馮錫范,這一點他也是知道,他能夠容得下我,還不是因為我夠笨?像大哥那件事,他可以發生一次,難道就沒有第二次?」

  「延平王總要有鄭家人當,他想要權力,自然要選我這個笨蛋。」

  「世人都以為我和大哥感情不好,畢竟他出身太過尷尬,可又有誰知道,我是由大哥開蒙,由大哥教養長大呢?」

  「從我記事起,爹就一直很忙,一開始是忙著打仗,到了後來,仗打敗了又開始縱情聲色,大哥一個人撐起了整個王府,不只要管理東寧大大小小事情,還要照顧我們幾個小,你知道麼?當初我看著我爹跟那些亂七八糟女人喝酒玩樂根本顧不上我們兄弟三個時候,我曾經很惡毒地詛咒他趕緊死了算了。只是沒想到……」

  ——爹死了才兩天,長兄就被殺了,三天後,溫婉賢淑長嫂也帶著未出世大侄子共赴黃泉。

  「從大哥死訊傳來那一刻我就知道,鄭家百年榮耀算是徹底葬送了——我自己幾斤幾兩我還是清楚。」

  「當時我跟奶奶身邊,奶奶流著眼淚囑咐我活下去給鄭家留個後話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我很笨,很懦弱,我鬥不過那群老狐狸,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馮錫范一個口令我一個動作,傀儡王爺又怎樣?至少,至少鄭家一脈不能斷我手裡!」

  「小王爺……」胤褆無言以對,這樣家世,哪裡有真正白癡?

  「小王爺其實也無需如此,這是真正大智若愚,以前我是小瞧你了,好好活著就是大勝利。」

  鄭克塽聞言立刻精神起來,瞪大眼睛,腆著臉湊了上來:「大哥是安慰我麼?啊啊,好杏糊喲~~」

  胤褆瞬間黑了臉。

  自己絕對是腦子抽了才會安慰這個蠢貨


☆、第61章 養病

  不提胤褆東寧各種無憂而自由生活,京城此時氣氛卻是有些不太樂觀。

  先說後宮。鍾粹宮如今是風雨欲來黑雲罩頂時期,全宮上上下下幾乎沒有敢大聲說話,尤其是鍾粹宮主位惠妃,整天板著張臉,素來不對宮人用刑她差點杖斃了兩人奴才。虧得當時大公主撞上,這才救了兩人命。

  不過僥倖得救奴才也沒敢心有怨言,畢竟錯自己。

  自從前幾日七阿哥發燒開始惠妃心情就變得不怎麼好了。

  先是把八阿哥送去西四所——以前八阿哥跟七阿哥也是住乾西四所,但惠妃總是會讓嬤嬤把兩個小阿哥抱到鍾粹宮,基本上除了晚上睡覺基本都是待鍾粹宮,而近,七阿哥發燒,惠妃特意求了恩典讓七阿哥鍾粹宮養病,但奇怪是,她卻不再見八阿哥,每日也不過把八阿哥抱去良貴人那裡呆不過一刻鐘。這都不算什麼,讓人心驚是惠妃這幾日給鍾粹宮制定宮規,對於以寬忍大度著稱惠妃娘娘實有些不正常——每日給七阿哥擦臉棉布必須剛燒開沸水裡過一遍,七阿哥所用之物也是能煮都要沸水煮過,煮不了也要用醋或者艾草什麼熏一熏,就連貼身照顧七阿哥幾個奴才也要每日沐浴換衣,衣服也得艾熏,這麼一比,每日正殿燒一些艾草什麼就輕鬆得多了。

  而那兩個奴才受罰就是因為沒掌握好水燒開時間,總之後拿已經有些冷卻水給七阿哥浸泡棉布,也不知道惠妃怎麼發現,大發雷霆,嚇得整個鐘粹宮幾乎都沒人敢大口喘氣,就連端月錦屏這樣說不得也得打起十二萬分精力伺候著。

  鍾粹宮這邊氣氛壓抑得很,乾西四所則歡暢極了。

  乾西四所如今理應住進除了皇太子和養皇太后跟前五阿哥之外六位阿哥,不過因為六阿哥身體不太好,所以基本是住德妃那裡,實際上乾西五所住只有五位阿哥。

  而現呢,因為大阿哥外出,三阿哥去無逸學堂唸書還沒有回來,七阿哥鍾粹宮養病,於是此時乾西五所只有四阿哥和八阿哥兩個皇子。

  四阿哥一早去了承乾宮請了安,佟佳皇貴妃此時正挺著個大肚子行動不便,心情很是不爽利,胤禛也沒多留,免得絆手絆腳。抱著福氣回了乾西五所,忍不住就腳步一錯,就拐到了西五所胤禩住地兒,騷擾小八包子去了。

  小八那院子本來是和小七共用,所以如今五所只有小八一個人,一定很寂寞很無趣,我這個愛護弟弟好哥哥當然要去陪陪他。

  ——當然了,這只是小四子一廂情願想法,八包子如今才不到三歲,一個人吐著泡泡都能玩半天,別提那些給他開蒙諳達們心力伺候著,那是根本不曉得寂寞為何物。而且小四陪伴對於小八,尤其是長大後八爺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原因無他,四爺現就找到了splay樂趣,重要是,他似乎尚未發現自己變裝樂趣,反而喜歡各種折騰弟妹。

  ——也或許是弟妹們長大後才不會乖乖任由他折騰,他實無奈才自己身上試裝?

  總之,自從他因為頻繁地給小六換衣服導致對方發了兩天熱後,凡是有孩子各宮主位都默默把帶了「裝備」四阿哥拒之門外。

  小八近一次剃頭是去年熱夏,到現半年多,頭髮長得也挺長了,至於腦袋兩邊各紮了個沖天揪就是良貴人身為額娘惡趣味了。而胤禛這層惡趣味之上又加了一筆——這一次給小八換了一身女裝。

  看著八阿哥穿著粉白對襟小衫,下穿石榴紅小裙子,白嫩嫩肉包子臉,再配上小抓揪,一旁看護嬤嬤們默默地心裡萌翻了,惠妃娘娘喲,您當初那麼折騰四阿哥,人家這是現世報來了!

  胤禛顯然也對自己這次打扮極為滿意,很身邊一個貼身伺候小太監交代了兩句,沒過多久,一個畫師就匆匆趕過來了——正是欒輝當初找會畫西洋畫那位畫師。

  ——當然,這位畫師也不簡單,他也是歸國留學生中一員,西洋對西洋畫感興趣便多下了點功夫,目前主要是刑部任職,畫個犯人畫像通緝令什麼,當然也會選秀時給內務府畫像或者像這次這樣充當個宮廷畫師。

  於是,藏藍常服版四爺抱著女裝版八爺以及福氣系列畫冊成了八爺這輩子永遠痛。

  ——這並不是說八爺只有這一版女裝畫,而是只有這初一版不小心流了出去。

  「你去?」端月沖錦屏挑挑眉,示意暖閣裡頭。

  錦屏擺出一張苦瓜臉:「端月你就會欺負我,你怎麼不進去?這個時候我可不敢……」

  端月乾笑:「還不是你比我會說話麼?」

  錦屏歎氣:「小主子們出了事,就是舌頭上能長出花來惠主子聽了也不見得能開心起來。」

  「你們不裡頭伺候著,倒這裡磨牙,是不是事兒少了太清閒啊?」

  聽到這個聲音,端月錦屏倒也絲毫不見慌色,立刻轉身跪下:「奴婢叩見大公主。」

  約可沁一進來就見鍾粹宮得用兩個大宮女扒著門框竊竊私語,有心鬧她們一鬧,倒不是真心訓斥,此時見他們都跪下認罪又教她們起來,「額娘裡頭怎樣?」

  兩人站起身,回話恭敬又難掩擔憂:「回大公主話,惠主子今兒個又沒吃東西……」

  「把東西都準備好了,本宮這就進去勸勸。」約可沁一邊說著,一邊接過小宮女遞來熱騰騰棉布擦了手和臉,這才進去。

  ——當然,這也是惠妃補充宮規:凡是進小阿哥屋子,必須用沸水浸過棉布擦手擦臉。

  「惠額娘。」約可沁一進暖閣先擺手示意眾宮女不必多禮,疾步走向惠妃。惠妃此時狀態非常不好,雖然頭髮衣著還是非常整齊雍容,但憂慮過重再加上幾天都沒休息好,還是讓她面色顯出掩飾不住憔悴。

  她坐小七所炕頭邊上,目光裡是難掩擔憂急切以及約可沁不瞭解自責。

  聽到約可沁呼喚,欒輝稍稍偏了偏頭,露出一個非常勉強笑容:「沁兒來了?」

  「小七這裡沁兒來看著,聽說您今兒還沒用餐呢,都一整天了,這哪兒行!」

  「……已經傍晚了啊?我都沒注意到,也沒覺得餓——沁兒幫我看一會,我出去吃點東西。」

  「哎!」約可沁歡地應了下來,不管怎樣,肯吃東西就好。

  待惠妃離開後,約可沁有些狐疑地看著躺炕上面色潮紅昏迷不醒小七,心裡實納罕惠額娘怎對小七這次傷寒如此心。

  她看來,這個季節,小孩子發熱傷寒實太常見了,太醫院太醫們也經常診治,經驗非常充足,照理說額娘不該這麼擔憂啊……

  想了想還是想不到什麼,約可沁也不再難為自己,坐到炕頭上,細心照看小七包子。

  欒輝用餐速度非常,就算因為被端月錦屏盯著必須禮儀齊全。他也能儀態萬方高貴優雅地風捲殘雲。

  不過雖然是用餐,思緒卻完全不餐點上,心裡還是放心不下躺炕上小七,不過橫豎有端月布菜,倒也不礙事。

  他已經這個狀態好幾天了,準確點說是從幾天前小七來勢迅猛第二次發燒——此之前沒兩天那次發燒雖然有乏力盜汗這些症狀,但他也還是當做普通發燒感冒看待,沒想到這次發燒竟然同時還伴著肌肉疼、頭疼等症狀時,他突然警覺起來。感謝他曾經是個父親,當初為了照顧女兒,他幾乎看遍了生兒易發病病症,就算有疫苗他也一股腦兒關注了,而對比小七此時症狀,這分明就像是小兒麻痺症!

  他當然沒忘歷史上七阿哥有腿疾,也許就是這麼導致也不一定。可小七包子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孩子,為人父母,怎麼可能忍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孩子廢掉?可生活這個沒有疫苗沒有現代醫術時代,他發現自己根本無能為力!只能給生病小孩提供好養病條件,不許鍾粹宮裡人亂走,每日對宮裡消毒,使用器物也嚴格消毒,只求小七足夠堅強,邁過這道坎。

  心不焉地用完餐,擦了手和臉後,歎了口氣,這才進了暖閣。

  裡頭小七已經醒了,約可沁正吩咐人去取些七阿哥能吃東西。

  小七身子還有些弱,精神頭倒是挺足,見到欒輝非常歡地伸手求抱。欒輝見狀差點流下眼淚,不過還是強裝笑顏,伸手抱過小七。

  小七伸出小手拍了拍欒輝臉,小大人似一本正經地道:「惠額娘瘦了……」

  「小七瘦才厲害呢。」摸摸小七已經不燒額頭,欒輝心裡鬆了口氣,一把抓住小七手,放嘴邊親了親,又不免有些心疼,以前白白胖胖手,因為這麼一場病,原本圓潤小窩窩都不見了。

  小七很歡樂地笑了起來,用力地往惠妃懷裡鑽。

  「怎麼了?頭還疼麼?」欒輝一隻手抱著小七包子,心裡不禁感歎小七實太瘦了,擔心地摸了摸對方太陽穴和小腿大腿上肌肉,「腿這裡呢?還疼麼?」

  小七抬起頭,搖了搖,「不疼了……」

  欒輝這才徹底鬆了口氣,一隻手依舊摸著小七小腿,眼神慢慢沉下來,看來,老七這條腿算是保住了,不枉我這麼精心地照顧。

  沒有腿疾七爺啊,你又能有怎樣未來呢?

  欒輝視線放胤祐小腿上,卻沒有看到懷裡胤祐戒備困惑眼神——那是絕對不屬於一個四歲孩子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四爺:爺全家福,一家三口……


☆、第62章 教導

  乾清宮

  康熙正皺著眉頭看著奏章,聽到梁九功報說七阿哥大病已愈消息也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照常例封賞下去。

  ——倒不是康熙不關心七兒子,實是所有人都以為七阿哥不過是普通風寒。

  而後他又開始看起那份奏折,眉頭不由地皺得緊緊。

  奏折是明珠上,而隨著容若年齡以及威望逐漸增加,明珠不少折子其實某種程度上代表了身為平民不能上折子容若意思。而眼前這份折子——開放通商口岸,籌建大清遠洋貿易團,建設南洋對西貿易公司這一類要求似乎可能是容若意思。不過既然明珠上了這個折子,是不是表示他已經接受這一系列想法了?

  可是這些想法,未免也太大膽了!

  康熙心裡冷哼了一聲,正打算將折子扔到一邊,胤礽正好從旁邊桌子上起身而來,身後跟了端著托盤小喜子,托盤上面是一沓奏折:「汗阿瑪,這些折子兒子都看完了。」

  「都看完了?」康熙挑挑眉,略略詫異,「有何不明白麼?」

  胤礽想了想,轉身拿起上面折子,遞給康熙:「這個……兒子有些不懂。」

  康熙隨意地將手裡折子放下,接過胤礽,看了看立刻就知道是福建總督姚啟聖參奏福建水師提督施琅不聽調令事情。

  「你怎麼看?」

  「兒子覺得施琅大人應該是不敢不聽從調令,施大人年紀畢竟大了,好不容易再次領軍出征必是會珍惜這次機會,何況他又不是什麼毛頭小伙子,身為一軍將領,軍令如山道理還是懂。不過,既然姚大人會上折子,應該也不是空穴來風,畢竟為了讓汗阿瑪批准讓施大人帶兵,姚大人幾乎用了一切手段,將台灣攻打下來正是姚大人願望。他不會無緣無故與主將生隙。」

  康熙讚許地點點頭:「說不錯,那胤礽對此又有何不懂呢?」

  「兒子猜測,那施大人敢不聽從姚大人命令,必是有什麼高機密命令,兒子斗膽,這命令似乎只能是汗阿瑪下達了……」胤礽抬眼看了看康熙似乎並未反對,才繼續道,「汗阿瑪曾教導兒子,行軍打仗忌將領不和,而汗阿瑪此舉卻是有離間姚施二人之嫌。」

  「你能想到這步很好。如今汗阿瑪要告訴你,身為皇帝,既不能讓底下將領失和,延誤了軍情,不能讓底下將領抱成團做大,因為這樣話,」康熙拍了拍椅子扶手,「這把椅子怕是就坐不住了!」

  看著胤礽還是有些迷茫困惑眼神,康熙又做了進一步解釋:「就以姚啟聖和施琅這事為例,你知道,施琅是福建水師提督,而姚啟聖則是節制他總督,這兩個人基本上來講是相互制衡,可是這樣兩個人若是聯合起來有了異心,我大清怕是要東南失守了。」

  胤礽恍然大悟。

  康熙又道:「雖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真正為君者,從來就不是那麼容易相信為臣者,懷疑一切才能真正用好能用之人。」

  「嗯。」胤礽點點頭,但似乎還是有些不解,「汗阿瑪意思兒子大概懂了,不過是擔心將領擁兵自重,背離朝廷,只是兒子還是有些不明白,亂黨起事重要就是兵力和糧草,而兼管民政和軍務總督和巡府很容易就把這兩樣給集中到手裡,尤其是同時還節制提督總督,能夠很集結兵力,所以為什麼要讓他們管兩樣呢?一個人管一樣,豈不是好?」

  康熙愣了一下,半晌才想到:「所謂軍民軍民,軍出於民,民以養軍,這軍務和民政哪裡就分開呢?」

  「這倒也是。」胤礽有些慚愧地笑了笑,「是兒子思慮不周了。」

  「哪裡,胤礽你小小年紀能有這番見解已是不易。」康熙一邊說著,一邊把手頭另一沓折子往前推了推,「今天就到這裡吧,你把這些拿回去,明日再看。」

  「是!」胤礽點頭應下,示意小喜子上前搬走折子,這才打千兒跪安。

  看著太子慢慢退了出去,康熙打起精神來準備繼續批閱折子,腦海裡卻不時迴盪著胤礽帶著點困惑猶豫聲音,不禁也有些疑惑,是啊,為什麼不能把民政和軍務分開呢?

  正思考康熙沒有注意到,剛剛他正準備駁回明珠奏折不慎和要交給太子折子混到了一塊兒,都被太子帶走了。

  而這個不慎,正是康熙朝一場連續五年風暴開始。

  鍾粹宮

  因為生病而昏迷了四天七阿哥終於醒來了,鍾粹宮上下都是極歡樂,不用看惠妃娘娘彷彿要吃人表情,她們自然是大大地鬆了口氣,就連鍾粹宮偏殿幾位常答應都一時間花枝招展起來,紛紛組團前來探望久病初癒七阿哥,同時也心裡確認這小阿哥就是惠妃娘娘軟肋——她們可沒忘八阿哥抓周禮被苛待時惠妃怒意。

  其實不管怎樣,她們心裡多少還是敬畏惠妃,畢竟後宮女人沒幾個安分,當著惠妃面爭寵邀喜誘惑皇上事她們真心沒少干,甚至還有踩著惠妃上位——畢竟惠妃是鍾粹宮主位,膝下還有兩個小阿哥,比之其他嬪妃也算比較容易引康熙前來坐坐,就有不少人守株待兔,皇上必經之路賣弄下風情什麼,可惠妃知曉了也不過一笑,根本沒放心上。至於這些女人之間明爭暗鬥她是不意。就算是事情鬧得大了,也是將涉及人一塊兒處罰,絲毫不留情。

  唯獨牽連了小阿哥,連辯白都不聽,直接稟了皇上發配辛者庫。

  胤祐到底大病初癒,很就沒了精神,昏昏沉沉地睡了下去,她們也不能繼續打擾,只好告了退,回了各自房間。

  一時間,胤祐房間只剩下惠妃和成嬪。

  「真是,多謝惠姐姐了。」戴佳氏拿帕子抹了抹紅通通眼睛,口氣雖然哽咽,也不難聽出其中誠懇真摯。

  「成嬪客氣了。小七也是我看著長大,能看著他健康樂地長大也是我心願。」

  成嬪眼眶又湧出淚水,「我都聽王太醫說了,七兒這次可不是普通發熱,要是沒照顧好,不說這命怎樣,單就一條腿必然是要廢了,若是這樣,還不知會被萬歲爺怎樣厭棄呢,他這輩子都要毀了!」

  「哎,成嬪別哭了,小七醒了就是好事,不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麼?」惠妃心裡有些不耐煩,但到底也是小七包子額娘,還是好聲好氣安撫,「我看小七將來必是個有福氣!天色也不早了,明兒等小七醒了,我立刻派人送去啟祥宮讓你歡喜歡喜!」

  「真是太謝謝姐姐了!」戴佳氏努力止住淚水,「妹妹今兒就告退了。」

  「嗯,走吧,走吧!」惠妃擺擺手。

  待成嬪離開後,惠妃原本不耐煩漸漸消失,看著小七包子深情變得迷茫起來,低聲喃喃自語:「耗心力讓你避開了殘疾命運,我這樣做,真好麼?」

  惠妃盯著胤祐看了許久,後才重重地歎了口氣,上前給小七壓好被角,又俯□小七額頭上落下一吻,吩咐遠遠守著嬤嬤好好照看著,這才出了屋子。

  惠妃背對著胤祐,嬤嬤們又都低頭跪送,誰都沒注意到炕上小人豁然睜開眼睛,明亮清澈眸子裡閃過一絲困惑和凝重,又慢慢合上眼,睡了過去。

  乾西五所

  幾個比較伶俐得用宮女躲角落裡,一邊看著才四歲小阿哥,一邊竊竊私語。

  「發現沒有,七阿哥病了一場後,性情大變呢!」

  「我也覺得,似乎是成熟穩重了許多?」

  「我看是你們想多了,這個年紀孩子本來就多變,七阿哥經歷了一場生死,會長大也沒什麼吧。」

  「就是嘛,四阿哥不也是一朝長大了?天天板著個小臉可真有威嚴哪!」

  「那可不一樣!我可是聽說了,四阿哥那是聽到了宮人閒言碎語,知道了皇貴妃娘娘不是他親額娘,而從來不對他笑德妃娘娘才是他生母,一時打擊太大才長大了!可七阿哥不過是生個病,又還小呢,怎麼就能長大了?」

  「其實別說七阿哥,我覺得這幾個阿哥都挺穩重,沒看到皇太子,還不到十歲呢,他跟前我都大氣不敢喘!」

  「我也怕我也怕!那次還看到皇太子抽人來,抽那人滿地打滾,偏偏檢查身上時候一道紅痕都沒有呢!」

  「嚶,好可怕,果然還是大阿哥好了,從來都是笑容爽朗,可惜他去了南方,好長時間沒回來了。」

  「其實八阿哥也不錯啦,每天笑得可甜,歡喜得我都心肝顫!」

  「嗯嗯,尤其是被四阿哥裝扮過後,粉嫩嫩一團,好想撲上去,可惜不敢。」

  「說到四阿哥,雖然板著臉很有氣勢,不過我莫名想掐他臉哎,總覺得好喜歡喲!」

  「除了惠主子,還有誰敢捏小阿哥們臉?對了,惠主子近老是給七阿哥補充那什麼,啊對,補充脂肪蛋白質,我心裡一直覺得她是想把七阿哥柔軟好掐臉頰補上肉……」

  「同感!」幾個人異口同聲。

  不過大概聲音略大,她們看到七阿哥似乎往這邊看了一眼?

  咳,閉嘴,眼觀鼻,鼻觀心,我們很老實地這裡侍候著。

  發覺宮女們並沒有離得很近後,胤祐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做憂鬱狀,好奇怪呀,雖然沒有看到什麼牛頭馬面勾魂使者,但爺明明記得雍正十年似乎是死掉了呀,怎麼一睜開眼自己來到了康熙二十二年呢?

  好吧,既來之,則安之,權當又重活了一回!

  不過驚喜是,爺腿居然還沒有廢!好像從爺記事起腿腳就有些不利索,還以為是天生呢,沒想到竟然是因為得病麼?

  而且,這個康熙朝好多事情都和記憶裡不太一樣啊。

  抬起眼睛看看正不遠處玩鬧老四和老八以及正給他倆畫畫畫師,不說以前這個時候老四和老八關係有沒有這麼好,就說那個畫師以前絕對是沒有啊!

  還有大哥,什麼時候這麼年幼阿哥都能出宮辦事了?

  太子也是,居然跟普通阿哥一塊兒無逸學堂讀書!

  慢著,這個無逸學堂又是啥?!

  還有傳說中留學生,以前絕對沒有這個!

  當然奇怪是惠額娘!那天晚上自言自語分明暗示了她一早就知道自己腿會廢掉!難道,她也跟自己一樣,是重活?

  也不對,就算重活,當初感情不會大變,上一世她對自己和小八雖然也不錯,但絕對沒到掏心掏肺地步。可這一世,看她對自己感情,不似作偽。

  所以,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還有……胤祐看了看自己小腿,眼神暗沉,既然此生已經重活,自己又沒有廢掉,那麼,身為皇子阿哥,對於那把椅子,爺是不是也有資格爭上一爭呢?

  雖然爺並不是聰明有能力那個,可是熟知了康熙朝未來歷史前提下,爺似乎也並不是毫無勝算!

  胤祐閉上眼,仰面躺草坪上。

  ——上輩子雍正手下憋屈十年,爺真不想再來一次了!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說,小七其實是重生來

  再劇透一下下,重生不止王士元和小七,陸續還會有,

  作者君雖然是親媽,但也是講究公平親媽

  另外。其實作者君政斗宮斗陰謀論帝王學無能,康熙和胤礽那段對話如果有bg歡迎指出來,作者君略捉急智商範圍內能修就修一下,修不了……咳,請無視吧

  爬走——


☆、第63章 攻台

  胤褆無聊地爬到延平王府客房房頂曬太陽,從過完年後,他就一直台灣島上各種閒逛。其實也算不上閒逛,他從鄭克塽那裡搞來了台灣島輿圖,閒逛同時,還輿圖上某些地方標注了一些記號,到了今天,他基本走遍了全島,現正是休整期。

  正他懶洋洋地要睡著時,突然隱隱聽得遙遠炮轟聲。

  「什麼聲音?」他坐起身,遙望著海面方向,出聲發問。

  「回稟爺,是施琅大人開始進攻彭湖群島了。」龍牙聲音從房頂旁樹冠裡傳出來,聲音拿捏恰到好處——剛好能被胤褆聽到,而她本人卻絲毫不會被人發現。

  胤褆愣了一下,這才想起湛盧給資料。

  前幾天,也就是六月十四日,施琅率領大型戰船3余艘、水兵2萬餘人以及23余艘中小型戰船從福建沿海銅山揚帆起程,發起收復台灣作戰。

  十五日晚,攻佔花嶼;

  十六日,抵西嶼頭;

  二十日,進佔虎井嶼。

  預計將會二十二日,開始攻打澎湖。

  想到這裡,胤褆便又追問道:「嗯?怎麼是龍牙你?湛盧呢?」

  「前線觀戰。」龍牙言簡意賅。

  胤褆摸了摸下巴,原來已經開始攻打澎湖了?前幾日太忙倒是差點忘了施琅這福建虎視眈眈著台灣呢。而澎湖群島是台灣天然屏障,把這道關口打開,台灣就唾手可得了!

  胤褆有些興奮地想著,這麼重要一場仗,不看是不是有點對不起自己離戰場這麼近條件了?

  「啊啊啊,大哥,你要帶我去哪裡啊?」鄭克塽被胤褆拽著領子往府外前走,口中不斷呼號。

  「一個好玩地方。」胤褆笑咪咪地賣關子,這個時候可不能說去戰場,要不然這個膽小鬼肯定要溜走了。

  「那大哥可不可以把我領子放下啊?」為了配合您身高這樣半彎著腿走路真心不容易啊!鄭克塽寬麵條淚。

  胤褆看了看自己和鄭克塽之間雖然不大但還是存身高差,默默地鬆了手,這個二貨……這就是額娘所說,光長身高不長智商典型吧?

  兩人出了延平王府,騎上馬,直衝碼頭方向。

  胤褆和鄭克塽躲過附近巡查士兵,偷偷爬進一條船,船上湛盧笑咪咪地已經恭候多時了。

  一葉小漁船,躲避開巡邏水兵視線,輕飄飄地滑進澎湖群島與台灣島之間一個小小孤島上。

  胤褆到時候,戰鬥已經打響有一段時間了,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戰船,各色旗幟迎風飄舞,吶喊聲響成一片。

  此時,施琅正率領清水軍利用有利西南風向,多艘戰船圍攻鄭軍一艘,集中兵力作戰——也就是所謂「五點梅花陣」戰術,雖然無恥,卻也極其有效。

  胤褆和鄭克塽一人一個望遠鏡,看著不遠處戰鬥。看到清軍使出這種無恥戰術,鄭克塽有些不屑地撇撇嘴,「用這種圍殲方法,清軍也太無恥了吧?」

  胤褆斜著眼睛瞅了瞅鄭克塽,一巴掌扒到他腦袋上:「有什麼無恥不無恥,行兵作戰本就不講究什麼光明磊落,管他什麼戰術,能以少犧牲拿到大勝利,就是後贏家。你以為鄭家軍就有多光明磊落麼?當初鄭公能夠擊敗荷蘭人取得台灣,靠還不是以多勝少?何況,你不要忘了,施琅以前也是鄭家軍一員,他這些手段,說不定是跟誰學呢!」

  「大哥,你對這些好懂啊!」鄭克塽立刻狗腿地湊上前,兼星星眼。

  「那是你太白癡了!」胤褆沒好氣地推開鄭克塽,繼續觀戰,卻沒見到鄭克塽被推開後落寞表情。

  ——對於軍事打仗這麼懂孩子,真,只是富商家小少爺麼?

  澎湖島上還有劉國軒命人構築十多座炮台,沿岸築造短牆,分派重兵把守,所以並不很好攻破。

  胤褆心裡隱隱有些憂慮。

  正這時,清軍一艘戰艦甲板上走出來一個身材魁梧男子,看他戰甲,似乎是清軍前鋒。那個前鋒出了船艙,大聲說了些什麼,似乎是些鼓舞士氣口號,因為管隔得遠也能看出來水兵們士氣大漲。緊接著,似是嫌天氣炎熱,那名前鋒隨手解下鎧甲上衣,丟到一旁,赤膊上陣,率領幾艘戰船出擊。

  鄭軍也派出部將率船迎戰。

  「那是誰?」胤褆碰了碰鄭克塽。

  鄭克塽把望遠鏡架過去掃了一眼,隨意地說了一句「好像是曾遂」,便轉回頭繼續看自己了。

  清軍和那個曾遂所率領隊伍戰鬥了近兩個時辰,海上硝煙瀰漫。

  正當清軍那個前鋒越戰越勇時,一枚炮彈突然飛來,彈片擊中其腹部。

  「呀!」胤褆一驚,喊出聲來。

  「公子?」

  「大哥?」

  湛盧和鄭克塽擔心。

  「沒事。」

  胤褆擺擺手,繼續觀戰。清軍前鋒倒下後,鄭軍將領不知大叫什麼,但可以感覺到軍心有些喧浮,正胤褆憂心時,那個前鋒旁邊小兵攙扶下掙扎著站起來,握著拳頭大喊,胤褆雖然聽不到他說些什麼,但透過望遠鏡看那人神情也知道他反駁對方話,安撫軍心。

  胤褆心裡還想著對方剛剛受過槍傷,視線往下一移,嚇了一跳——原來這個時候,那個前鋒腸子已經流出來。雖然立刻有人為他將腸子捧放入腹,還有人幫他包紮穿衣,可這場景到底還是有些驚悚。

  那個前鋒全然不顧,還舉著刀大喊。

  雙方都以鐵鉤鉤住對方船隻,往對方擲火箭、火龍、火罐。後清軍這邊用火藥桶攻打鄭軍,擊沉了二艘戰船,同時也燒死了不少鄭家水兵。

  鄭軍主力被迫敗退。

  胤褆鬆了口氣同時,是為那個前鋒擔憂,又想了想,隨後附湛盧耳邊小聲吩咐了兩句,湛盧點頭,領命而去。

  「靠,那個傢伙是誰啊?太無聊了吧,這是逗著我鄭家水師玩呢吧?」耳邊突然傳來鄭克塽抱怨聲,胤褆把望遠鏡指向鄭克塽方向,當看清那一幕時候差點笑出聲來。

  原來那邊有一艘脫隊小型清軍戰艦,海面上左漂右漂速度極,把身後跟著幾個鄭家戰艦耍團團轉,還不時地扔個小木桶之類東西。

  鄭家戰艦原本都不拿那些小東西當回事,沒想到剛靠近,那東西突然就炸了——可能是火藥量不大,只是把船炸漏了,船上水兵慌忙跳進水裡,手忙腳亂地游回了岸邊,那艘清軍戰艦裡走出一個年輕人,摘下甲帽,靠船弦上兀自笑得開心,一頭濃密烏黑碎發陽光下格外耀眼。

  胤褆抿著唇,無聲地笑了起來,哈,這個人,他好像見過!

  轉頭繼續看主戰場,清軍人多勢眾,勢如破竹,打鄭家軍節節敗退。看著敵艦一艘艘地被擊毀,胤褆忍不住心裡暗暗地為清軍加油吶喊,毫不掩飾臉上激動表情。

  一場激戰打得酣暢淋漓,持續了有小半天。

  到了傍晚鄭軍主將劉國軒似乎看出情勢不妙,率領著少數戰船突破重圍,逃回台灣。對此,胤褆心裡難免還是有些遺憾。

  仗打完了,胤褆和鄭克塽連夜回了王府,對於王府管家例行詢問也是打了個哈哈,矇混過去。

  然後胤褆回了屋,而鄭克塽則到正堂,等著劉國軒和馮錫范前來匯報軍情——失敗軍情。

  「……我軍擊被毀大小戰船近2艘,殲滅主力12萬餘人,投降了近5人,散失船隻和武器裝備尚未查清……我軍精銳部隊幾乎毀……預計清軍很就會突破澎湖……」劉國軒向鄭克塽匯報軍情,就算對方只是個傀儡王,該做表面功夫也要做到,剩下該怎麼辦,就是他每年這些重臣商討後,再由小王爺宣佈了。

  「那要怎麼辦?」鄭克塽很迷茫。他對於這些數字完全沒有概念,不過畢竟也已經暗中目睹了整場戰鬥經過,就算看不懂細節,但鄭家軍敗了這個結果是清清楚楚,他只要按照馮錫范和劉國軒意思,向所有鄭家軍下達指令就行。

  場官員愣了愣,一齊沉默了下來。

  怎麼辦?

  面對來勢洶洶清軍,他們還能怎麼辦?

  唯有投降。

  可這種話,誰敢第一個說出口?

  鄭公當年建下赫赫基業,不過二十載,便葬送他們手裡。想想老王爺當年也是雄心壯志,意圖北上,結果大功未成,後心灰意冷,縱情聲色。

  這鄭家軍,也漸漸衰落下來。

  一句「降」是他們都知道結局,可偏偏有千斤重,含嘴邊,怎麼都吐不出來。

  後,曾經直面清軍,知曉鄭氏江山窮途末路劉國軒撩起衣裳下擺,率先跪了下來。

  以頭磕地,聲音震耳欲聾。

  眾大臣愣了一愣,對視一眼,隨即跟著跪了下來。

  「我知道該怎麼辦了,你們,做好準備吧。」

  鄭克塽只留下這一句話,以及一聲長長歎息,起身離開了。

  他沒有開口叫那群臣子們起身,因為他知道,他們跪不是他。

  他們跪是鄭家祖先。——他爺爺,爹爹,甚至,還有,哥哥。

  唯獨沒有他。

  所以,他不配。

  待出了主宅,鄭克塽仰頭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已不再是平日裡軟弱蠢笨模樣,彷彿一瞬間長大,扛得起這即將傾頹天地。

  作者有話要說:腸子什麼流出來好可怕,藍理將軍果然87!

  小鄭童鞋憂傷了。。。。。


☆、第64章 歸降

  胤褆用晚膳時候並沒有看到鄭克塽。

  他初並沒有怎麼吃驚,因為鄭克塽雖然已經十四歲了,但為人處事總是跟個孩子似,就比如說這吃飯,總是要管家三催四請才能過來。

  不過等他差不多用完了,鄭克塽還沒過來,他才覺出不對勁兒來。隨手招來一個侍候小廝一問,才知道小王爺接見完幾個屬臣後就去了後山祠堂。

  祠堂?胤褆有些不解。

  不過延平王府住了這麼長時間,鄭克塽人雖然笨些,為人倒是挺實,不去看看怎麼回事竟然還有些不放心了。

  胤褆一邊自嘲地笑笑,一邊讓下人準備些吃食,他帶去後山。

  鄭家祠堂建鄭家宅子後面一座小山坡上,古樸莊重,肅然沉悶,很有中原漢族人家風格。

  胤褆祠堂門口站定,讓小廝進去通報。

  鄭克塽對胤褆實是不錯,鄭家祠堂很少允許外人入內,讓胤褆進去也是格外優待了。

  胤褆整了整衣服,對著祠堂施了一禮這才進去——不管他們身份是如何對立,對於鄭成功這個人,胤褆還是能夠公允地對待。

  「大哥。」見到胤褆,鄭克塽還是一如既往地露出白癡崇拜卻又燦爛天真笑容。

  「怎麼這兒呆著呢,晚飯都不吃。」胤褆不由地受到感染,也跟著挑起唇角,順便把手裡食盒遞過去:「喏,可別再說爺苛待你了!」

  鄭克塽眼神一亮,伸手接過食盒,寶貝似抱胸前,「我知道大哥是好人嘛,啊,我喜歡吃梅花糕。」

  看著鄭克塽三下五除二地解決掉點心,胤褆才有重提起剛才話題:「出了什麼事,怎麼來了這裡?」

  「這個……」鄭克塽面露慚色,剛剛點心餘味都成了苦,長長地歎了口氣:「我對不起列祖列宗啊……」

  胤褆想到白日所見戰局,清軍完勝喜悅讓他差點忘了,如此一來,鄭家這個二貨子孫怕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了吧?

  見胤褆不說話,鄭克塽愈加失落地垂下頭,「戰爭結束後,大哥是不是也要走了?」

  被這句話喚回心神,胤褆有些疑惑:「為什麼這麼說?」

  「大哥不是什麼富家子吧?施老頭剛過來,你就跟過來了,若是這僅僅是巧合話,那大哥接某些動作就有些可疑了。」

  胤褆嘴角抽搐,誰說這娃是個傻,明明心裡都有數好吧?他這娃跟前完全沒有防備有木有?!

  「那你怎麼……?」

  「我覺得大哥沒有惡意啊。」此時燭台上香燭要燃了,鄭克塽見狀拿出香換上,嘴上還是絮絮叨叨,「我自己是個不自由人,怎麼能讓大哥也受束縛呢?而且,我總覺得大哥跟我是不一樣,別說一個延平王府,就是整個台灣島,大哥怕是也看不上吧。」

  胤褆沒有回答,鄭克塽雖然說得不全對,也差不了太多。

  「大哥,也不知道以後我們還有沒有機會再見,東寧,或者該說整個台灣,馬上就要被劃入韃子版圖了,而我這個名義上台灣王,也是沒有人放心得下。我現也不想求旁榮華利祿了,只想著能夠留東寧,留這裡,承祀祖先,不教這祠堂斷了香火……」

  「可惜啊——就算我再笨也知道,要想保全台灣,我怕是得走一趟京城了——至於回不回得來,還要看天意啊。」

  「只是不知道,萬一我回不來,這鄭家祠堂,以後還能由誰人來拜祭呢?」

  澎湖一戰,施琅基本殲滅了鄭家軍精銳部隊,算是打開了台灣島門戶,鄭氏敗局已定,島內人心大震。只是讓劉國軒等人想不到是,施琅獲勝後並沒有急著繼續進攻,而是選擇先安撫民心,甚至派人撈救跳水未死台軍官兵。

  這其實比直接開打要有效很多,這是從心理上取得台灣百姓,同時也是鄭家集團認可——他畢竟曾經是鄭家軍一員,鄭家台灣有多麼大影響力他很清楚,力量上勝出算不了什麼,攻心方為上策,何況,鄭家軍精銳雖然消滅了,但還是有不少力量殘餘,不戰而屈人之兵什麼一聽就很省事。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要是招撫台灣,要是這篇完好土地,而不是這塊土地上上演一場殘酷屠殺,後收回來一塊兒生靈塗炭土地——不值!

  既然要招撫,自然要做出個樣子,上書朝廷,宣告百姓。

  對於這一點,胤褆倒是學兩個徹底——征服一個國家軍隊算什麼,先征服這個國家人民,要是能讓這個國家人民自己去反對自己軍隊,那才是高端戰術。

  劉國軒馮錫范見到這種情形,不管是為了保全台灣還是保全自己,都是要投降歸順。

  過了旬日,鄭克塽,當然是名義上,派人到澎湖施琅軍前請降,同時不抱期望地提出了一個要求,希望朝廷准許他繼續居住台灣。

  施琅理所當然地拒絕了。

  這是意料之內。鄭克塽聽到答覆也只是撇了撇嘴,當年他爺爺殺了人施琅老爹和兄長,施琅沒拿他祭祖就已經夠給他面子了,這種要求自然不會允許。

  又旬日,施琅率領舟師到達台灣——闊別十數年,這一次,終於是真正地再次踏上了台灣土地。

  劉國軒等帶領文武官員軍前迎接,跟著來還有不少百姓。

  因為平台有功,施琅奉召入京面聖,被封為靖海侯。

  隨後,鄭家遞送了正式降書,並繳納了延平王等冊印。

  再之後,延平王府,哦,是原延平王府老管家發現,府內逗留半年有餘應姓少年不見了。

  鄭克塽聽到管家匯報也只是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彷彿意料之內般瞭然。

  ——大哥,你果然不屬於這裡。

  從京城再次返回台灣施琅,以靖海侯身份親自前往台灣,接受鄭氏歸降。

  東寧碼頭

  清軍高大戰船泊岸邊。鄭克塽也碼頭候著——是施琅建議,鄭克塽只當對方還惦記著殺父殺兄之仇,為了名聲不能殺他就想要折騰折騰他,沒有介意,沒有推脫,橫豎不是要他命,難堪受辱什麼他這個笨蛋反正是不意。

  施琅下了船,鄭克塽剛要帶著劉國軒馮錫范等人迎上去,卻見對方轉身恭敬地侍立一側,恭迎從船上緩緩地走下來一名少年。

  少年穿著青色常服,繫著明黃腰帶,腰間綴著一塊看起來極上等玉珮,沒有戴帽子,露出一頭清爽利落寸長短髮,面容英姿勃發,唇角似是含著笑容,舉手投足都透著貴氣,真正詮釋了何為天潢貴胄。

  船下等待鄭克塽等人一下子呆住了,鄭克塽是口中喃喃自語:「大哥……」

  施琅不慌不忙地甩了甩馬蹄袖,單膝跪下:「老臣叩見大阿哥,大阿哥千歲千歲千千歲!」

  周圍守衛將士也齊聲高呼,鄭克塽迷迷糊糊間被馮錫范拽著跪下,隨著眾人喊:「大阿哥千歲千歲千千歲!」

  胤褆慢悠悠地走下甲板,環視了周圍一眼,輕輕一笑,烏壓壓人群裡不只有雙方主要將士,還有不少平民百姓,聲勢還挺浩大。

  抬手示意眾人平身。

  「諸位不必行次大禮,胤褆年幼,有許多不懂之處,還望各位海涵。這段時間無論是我大清驍勇水兵們,還是台灣善戰鄭家兄弟們,想必都是十分疲憊,胤褆也不為難諸位,就此散開吧!」

  於是圍觀百姓略略散了開來,部分將士各自長官帶領下也分散到別處駐紮,只留下少數士兵圍胤褆身邊做著護衛工作。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前往延平王府。

  延平王府早已備好了酒宴,胤褆理所當然上座,鄭克塽敗軍之首坐下手。

  看著鄭克塽幾次投射過來目光,兼又一副欲言又止模樣,胤褆只是笑笑,並不打算解釋什麼。酒過三巡,胤褆借口出恭離了酒席,鄭克塽自然追上去,至於馮錫范劉國軒等同樣王府見過胤褆,對胤褆也有疑問幾位自然努力纏住施琅。

  「大哥。」

  見胤褆從茅房出來,鄭克塽趕緊迎了上去。

  胤褆嚇了一跳,「都追到這兒了?——好吧,我知道你要問什麼。是,正如你所看到,我就是如今大清皇長子。至於我來台灣目,我只能說是為了以後做打算,絕對沒有和施琅裡應外合什麼,你信麼?」

  「大哥說我都信。」

  「……」胤褆沒話說了。

  鄭克塽不會撒謊,他說信就是真信。

  不過,我到底為毛要給這個二貨解釋啊?胤褆心裡暗暗唾棄自己。

  撇開頭,努力讓自己不要看對方帶著怯怯乞求眼神,半晌後努力無效,胤褆幾乎要抱頭了:「好啦好啦,好歹你也叫我一聲大哥,你進京事情我會給你稍微安排一下,不過我也還小,說話沒什麼份量,不要有太大期望!」

  「哈哈,果然大哥好了!」

  「不過,爺還是提醒你一句,此次去京城,不用馮錫范給你做什麼指示,你堅持本色容易回來。」

  「咦咦?」鄭克塽先是困惑,而後瞭然,「一定是因為我本色比較討人喜歡吧?哈哈,我就知道,因為你看大哥你就很喜歡我這樣!」

  「誰喜歡你了?!那是因為你本色夠笨,一看就知道是個不能成事!」胤褆咬牙,心說,果然對付不要臉就要不要臉麼?鄭二貨你贏了!

  「哦。」又被大哥嫌棄了。鄭二貨怏怏。

  送走鄭克塽進京船隻,胤褆立刻暗示施琅好好保護鄭家老宅以及鄭氏祠堂——就算你跟鄭公有仇也別把氣撒那上頭,好歹那也是台灣百姓心裡景仰過,貿貿然破壞總是不好。橫豎你也收回了台灣,這一筆,你永遠壓鄭成功頭上。

  至於剩下,就是台灣治理問題了。

  攻破台灣自然是極大好事,這一陣康熙也是喜形於色,畢竟如此一來,南方可以說是基本平定了,接下來他也就有精力也有能力圖謀北方了。

  許是心情好,看折子什麼也寬容許多,這幾日六部內閣紛紛把平日裡不敢上奏一些事情報了上來,於是罕見沒有被罵個狗血噴頭,而只是簡單地訓斥了幾句。

  只是沒想到,一個名不見經傳戶部小吏卻這個時候上了一封折子,一封讓康熙好心情全部消失折子。

  而折子內容,卻是與半年前明珠所上折子內容大同小異——

  大不同就是,這封折子上詳細地列出了各項數據,有理有據,令人不得不信服。

  這份折子一出,朝堂一片嘩然。

  作者有話要說:小鄭童鞋即將要進京前一晚,胤褆敲響了小鄭房門。

  小鄭:……

  胤褆~~:鄭二,你明天去京城,幫爺捎回去一點東西吧!

  小鄭

  胤褆:這些都是台灣特產,這個和這個還有那個,是給太子弟弟,這個和這個,是給額娘,這個還有那個是個烏庫瑪嬤和皇瑪嬤,那個,是給大姐姐,啊,還有這個和這個分別是給小七和小八,嗯,還有……後……嗯,後沒了!

  遙遠紫禁城

  康渣渣:還有朕,還有朕東西呢!老大你個不孝子,別再回來啦!

  ——想起弟弟額娘就犯二大千歲爺


☆、第65章 爭執

  康熙一看清楚奏折內容就怒從心起,又是關於遠洋貿易事!

  上折子小吏見康熙明顯不虞神色嚇得身子直抖,膝蓋一軟,「噗通」跪下來,欲哭無淚。

  萬歲爺饒命啊。奴才怎麼知道那裡頭是什麼內容?奴才也是上朝時候被皇太子攔下來,硬塞了這麼一封折子,要奴才上呈。話說奴才哪裡敢看那折子裡頭內容呢!奴才又哪裡敢違背皇太子意願呢?

  朕關閉通商口岸是為了不受海寇侵擾,是為了維持國內穩定,你們怎麼就是不滿意呢?

  他簡直想直接把這份折子砸到那個小吏腦袋上!

  但是他是明君,所以不能。

  奏折是朝會上遞上來,必須得讓大臣們先討論一番。

  狠狠地剜來了明珠一眼,讓梁九功把這折子送下去給群臣瀏覽。

  躺槍明珠:……

  取締海禁,開放通商口岸;籌備皇家遠洋貿易隊;籌建南洋對外貿易公司——一條條除了需要花錢,還大部分都是商人得利,與朝廷,似乎……

  眾位大臣先看了看奏折,一直搖頭做不贊同狀,畢竟他們覺得天朝物產豐饒,只有個別沒有東西需要跟外國交易,再加上海上流寇眾多,並且難以抓捕。他們對於遠洋貿易實沒什麼好感。再加上,朝廷把持百姓才會做貿易,這不是與民爭利麼,這種賺罵名事傻子才會答應。

  當然也有人是贊成,但看看康熙黑乎乎臉色,實不敢觸怒龍威,只好保持中立。

  可是等看到附帶數據說明時,他們意志動搖了。

  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

  遠洋貿易利潤這麼大?

  百姓得到好處真多。

  這預計收益是真假?怎麼比當官都賺錢啊——嚶嚶嚶,我也想回老家種茶葉了

  ……

  嘰嘰喳喳,討論聲四起。

  明珠看了折子後自愧不如。自己當初上那折子跟這一份完全比不了啊。怪不得萬歲爺沒有批下來。

  不過,撇頭看了看那個上折子小吏,這份折子也不像是出自那樣人之手啊。

  戶部滿尚書杭艾先發話,只見他面色潮紅,低頭拱手,完全無視了康熙不高興臉色,激動得聲音都變了:「奴才附議。」

  ——前兩個月他當兵部尚書時,他還埋怨伊桑阿是個小氣鬼,簡直摳門得要死,一毛不拔。不過等他當了戶部尚書時,就明白了——不是摳門得一毛不拔,實是國庫裡沒有幾根毛啊。他實不想再被兵部,好吧,偶爾還有禮部和工部,各種追著屁股要錢。

  戶部漢尚書梁清標也附議,他這戶部尚書都當了十多年了,天天看著國庫本就不多銀錢各種減少,簡直各種無奈。偏偏近幾年又連年打仗,軍餉不發下去估計整個軍隊都得玩完,所以每天為錢事他是真心捉急。

  兵部漢尚書李之芳以前是浙江總督,而且一幹就是好多年,對那個不是自己家鄉地方也產生了濃烈感情,而這份奏折明顯體現出開放通商對於江南一帶利益有多大,另一個,雖然海上流寇多,但只要他們兵部好好訓練水師,肯定能護得遠洋貿易船隻周全。於是他也附議。

  明珠曾經上過類似折子,自然也是附議。

  不過對這麼大數據不信任也大有人,加之皇上不贊同神態頗有明顯,所以他們還是持觀望態度。

  佟國維就是起其中一位。他畢竟是皇帝舅舅,所以多少比其他人重視皇上態度,見皇上那麼明顯表情,遂問道:「不知大人是從何處得來消息?尤其是其中數字,不知大人來源是否可靠?」

  ——這問是那名小吏。

  頂著幾乎滿朝堂疑問眼神,那名小吏覺得自己要暈倒了——自己從來都是朝會上小透明,這麼萬眾矚目受不了啊——戰戰兢兢地回道:「回、回、回大人,這、這、這是太子殿下剛剛交給下官……」

  言外之意,我什麼都不知道,求求你別問我啊!

  太子爺?

  朝堂氣氛瞬間變了。

  很多人目光都瞥向索額圖,包括康熙。

  索額圖瞬間欲哭無淚。

  幹嘛都看他?!

  他是太子叔公沒錯,他始終支持太子爺也沒錯,可是,他跟太子並不是一直一塊兒啊喂!

  太子爺幹這些事他完全不知情啊好吧?

  而且太子爺跟萬歲爺你感情那麼好,這件事怎麼著也得看您吧?

  重要是,他要怎麼表態啊?

  他是想跟太子爺站一起,可他實不想跟明珠那廝站一邊啊。

  而且憑什麼要老子主動向明珠示好,而不是明珠附議老子意見啊!

  康熙神色卻複雜了起來。

  既有一種自己養大兒子出息了自豪,又有兒子竟然跟自己意見相左憋屈,是隱隱有一種權威被挑釁怒意。

  一旁跟著伺候梁九功非常有眼力價,雖然不太明白底下大臣爭些什麼,但還是知道現這朝會似乎不適合再進行下去了,尤其是似乎牽扯到了太子爺。他沖一個小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小太監立刻會意,悄悄走出去,又一副慌亂地樣子衝了進來。

  康熙是個嚴謹認真人,對於奴才掌控力還是非常強,所以眾大臣見這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衝進來,都想怕是後宮出了什麼大事。

  佟國維尤其擔心。他女兒,佟佳皇貴妃一個月前剛生下一個女孩,當時皇上是挺高興,畢竟皇上對皇貴妃還是很有幾分情意,所以對這個孩子也是非常寵愛,只是可惜是,那個孩子身子有些孱弱。

  想至此,佟國維就有些憂心了。女兒進宮也有幾年了,可直到現才有了第一個孩子,可想而知他現有多重視這個孩子可想而知。

  ——至於四阿哥,畢竟現還沒改玉碟,德妃娘娘又還,將來會怎樣還真不好說。

  底下大臣雖然沒有佟國維想得這麼多,也不似不佟國維這般憂心,但也知道此時不是繼續時候,何況要表態話,他們還想回去再考慮考慮。

  當然也是因為這事牽扯到了太子——皇上和由他選擇繼承者似乎意見相左,一個沒弄好,倒霉,還是他們這些為臣子。

  所以君臣心照不宣默契裡,關於這封折子討論不了了之了,朝會很便散了。

  下了早朝,康熙便立刻移駕承乾宮。佟皇貴妃所生小公主身子確實不太好。太醫們雖然諱莫如深,但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來這小公主怕是不是長壽之相。

  ——對此,欒輝表示近親結婚害死兒啊。沒文化果然要不得!

  看了看小公主,又安慰了幾句佟皇貴妃,康熙便出了承乾宮,去了毓慶宮。

  皇太子幼年時是跟康熙一塊兒住乾清宮,六歲時候才搬進毓慶宮,每日見面基本是胤礽前去乾清宮請安,康熙有什麼事也是命內侍前來喚人,他自己倒是很少來毓慶宮。

  其實毓慶宮除了離乾清宮近點——這當然是跟乾西五所比,要說論與乾清宮距離近程度,哪個宮比上景仁宮和永壽宮呢——其他方面真是算不上太好。逼仄狹窄,倒像是齋宮和奉先殿之間夾縫裡似。只是獨佔了一宮,又有著東宮稱號而已,要不然還真沒幾個人願意住進去。

  康熙跨過祥旭門,對一干茫然驚詫跪地磕頭小黃門們視若無睹,惇本殿前矗立良久,而後才慢慢走進去。

  惇本殿和毓慶宮正殿之間是個不大院子,院子裡種著各色樹木,鬱鬱蔥蔥,茂盛繁榮,只是一片整齊高大樹木間,掩藏著一棵長得略有些歪斜小樹。

  康熙突然想起,大概是胤礽八歲生日那日——他並不是不記得自己兒子生日,只是那一日同時又是自己元後忌日,不管怎樣,死者為大,他只能心底裡默默感謝上蒼讓自己孩子又活過一年,默默地位又長大了兒子高興,只是這份高興,他只能埋心底——胤礽似乎比以前每一個生日都要略高興一些,就是陪著仁孝肖像時,說話語氣都要輕很多。

  ——至於他自己像個猥瑣男一樣趴牆角偷聽什麼,乾綱獨斷年輕天子默默地忽視了。

  他記得,那個孩子很高興地告訴自己從未見過額娘,自己哥哥給自己種了一棵長命樹,那樹會伴著保成健康成長,長命百歲。

  康熙微微笑了起來,命宮人取來工具,揮退一干伺候下人,撩起衣擺,親自蹲□,將那棵已然有些歪了樹正了回來。

  忙完一切,似乎到正午了。康熙用宮人遞來帕子擦了擦手,步進毓慶宮正殿。

  胤礽出宮讀書尚未回來,能內殿伺候都是胤礽親自調教又得用,這些宮人各自忙著各自,忙忙碌碌卻又井井有條,難得可貴是絲毫沒有嘈雜聲,見到康熙也毫不慌張,端端正正規規矩矩跪下請安,康熙不喊起就安穩地跪著,直到康熙去了別處才起身繼續忙碌。

  康熙一邊走著,一邊不由地鎖起眉,這是胤礽住處,這個當初小小軟軟奶娃娃,這個他從小拉扯到大孩子,這個他唯一抱過兒子,似乎自己看不到地方,長成自己陌生模樣。

  康熙一邊想著,一邊邁步進了胤礽書房。

  作者有話要說:。。。。。。後怎麼莫名有了父子趕腳?

  這是我錯覺錯覺錯覺……

  這絕對是兄弟文啊兄弟文,請看作者清澈雙眼

  ps:網卡了,絕對不是作者菌不按時文!!!


☆、第66章 落定

  無逸學堂辰時正下學。

  沉悶鐘聲古樸學堂裡響起,教室裡好多小孩子便都有些坐不住了,已經讀了幾年書差不多習慣了還好,那些今年剛來孩子,好像屁股底下有蟲子似,扭來扭去就是坐不住。

  上頭講書老夫子們雖是有些酸腐,可這兩年接觸這些機靈活潑卻也懂事聽話孩子們後,尤其是接觸了清夏大學那群桀驁不馴孤高冷傲藐視天下強脾氣臭性子——咳,其實這都是容若給慣——一群老前輩,覺得自己心胸寬廣多了,也覺得這些小孩子可愛多了,看到孩子們都坐不住了,也只是笑了笑,便下課了。

  這些小少爺小公子們都是出身大家,自然有隨侍下人小廝,不過這些人肯定是不能跟著一塊兒讀書所以都隔壁屋子裡等著。偶爾有空閒夫子過去教他們一點簡單基本東西。

  這邊一下課,那邊下人們便魚貫而入——給自家小主子收拾東西。

  當然這只是年歲小,略大點無逸學堂是要求自己做。

  胤禛就年歲小這一列中。

  皇太子出宮讀書也不過帶了兩個侍衛,一個小內侍還有一個諳達,胤禛也不敢太逾越,頂多以著年歲小帶了跟皇太子一樣配備,至於跟皇太子一起三阿哥則少了一個侍衛一個小太監。

  胤禛慢吞吞地起身,讓小內侍給收拾東西,他則靠窗邊看著窗外風景,沒想到冷不丁一瞟,立刻開心起來,小跑著出去了。

  兩個侍衛緊跟著。

  胤禛一口氣跑到大門口,驚喜地看著那個因為無聊而蹲地上數螞蟻小人,「小八你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八阿哥胤禩。

  小胤禩癟癟嘴,甩開一旁看顧諳達,委委屈屈跌跌撞撞地撲進胤禛懷裡。

  胤禛瞭然地想,啊啊,一定是小八想自己了,加高興了。

  至於小八——

  宮裡頭好無聊啊,都沒有人陪自己玩。五哥老說自己聽起來很費勁兒話,六哥身體不好,七哥近跟換了個人似,一點也不好玩,兩位額娘近很忙,只好來找以前陪自己玩過四哥了。

  「跟額娘磨了很久呢。」胤禩小小聲地抱怨道。

  胤禛愣了一下,很反應過來小八說是出來找他這件事。

  ——哈哈,小八果然很喜歡我!

  這時內侍也收拾好了東西——說實話真不少,光各種書就十多本——諳達也把馬車趕過來了。

  兩人上了馬車,胤禛把胤禩抱進懷裡,饒有興致地詢問胤禩今天宮裡幹了什麼,吃了什麼,有沒有好好跟著諳達學習識字寫字,有沒有搗亂什麼。胤禩也都一一答了,並表示自己哪裡會搗亂啦?

  胤禛悶笑,卻沒有再繼續戳人把柄——小八長得白白嫩嫩乖乖巧巧,沖誰都笑得甜蜜蜜,格外可愛討喜,但其實是個蔫壞蔫壞。

  他曾經親眼看到小八笑咪咪地把福氣抱懷裡順毛,等福氣舒服地都睡著時,冷不丁把福氣扔到面前池塘裡!

  ——這讓不遠處圍觀了全過程四爺六月天裡生生打了個寒顫。

  不過,後還是胤禩自己把福氣撈了上來。

  ——雖然是看完福氣水裡各種掙扎苦逼樣之後。

  之後又歡地把濕噠噠福氣抱回屋裡,一身衣裳自然被弄濕了,惹來嬤嬤們嘮叨教訓。

  ——不過,這樣小八他還是覺得壞得好可愛腫麼辦?

  胤禛下了課就回去,皇太子卻沒這麼幸福,他有些不懂功課需要宮門下鑰之前問清楚。

  當然這裡夫子能教也就是四書五經範圍內,其他他想瞭解必須得趁休沐時去清夏大學找那裡老先生解釋。

  而可憐三阿哥因為和皇太子同年,也只能同苦逼地留這裡,為了不讓自己一點也聽不懂皇太子和夫子交談,他只能逼著自己多讀書,多思考。

  ——於是,這也是三阿哥博古通今知識為淵博原因。

  等胤礽問完,差不多已經過了兩個時辰了,兄弟倆這才踏上回宮路。

  路上交流著一天學習心得,很便到了神武門。

  乾西五所分手後,胤礽按照往常一樣,前往乾清宮,一邊走著,一邊心裡尋思著,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早上匆忙間讓那個官吏上折子有沒有順利送到汗阿瑪手裡,汗阿瑪看了後會不會為胤礽驕傲。

  ——你汗阿瑪要是當時知曉這是你上折子,也許會把這折子扔你臉上哦!

  不過後卻被留乾清宮顧問行告知「萬歲爺毓慶宮呢。」

  胤礽有些驚訝,不過還是匆忙趕回毓慶宮。

  隨意讓宮人們換好了衣服,胤礽便立刻進了書房。

  康熙這裡坐了差不多有一天,這期間翻了翻胤礽書桌,又看了看幾份奏折後,一直到胤礽風塵僕僕進來。

  胤礽一進門就跪下來請安。

  沒想到往日對他十分寬容康熙這次意外地對他不假辭色,甚至都沒喊他起來。

  胤礽原本得意洋洋心情瞬間冷卻下來,略有些不安地尋思是否是那封折子有何不妥。

  果然,康熙過了半晌,把那封折子扔到胤礽跟前。

  「這封折子是怎麼回事?」

  胤礽微微抬起眼敲了敲康熙表情,卻見對方冷著一張臉,喜怒不形於色,只好小心斟酌著詞句,如實招來:「回汗阿瑪,那日兒子從汗阿瑪這裡拿走一封未做批示折子,兒子以為汗阿瑪是考驗兒子,便到各處搜集了一些信息,於是便匯總到了這裡……」

  「你自己找?」

  「……從容若那邊一個叫張謙留學生手裡弄來。」胤礽汗顏,「不過兒子找幾個商賈問過了,這個數字基本是符合實際。」

  「商賈?朕怎麼不曉得皇太子還能接觸到商賈?」

  「也是容若那裡。容若近好像正和習齋先生商量著開設商貿齋事,找了各地商賈準備籌點銀子,反正,清夏近是挺熱鬧。」

  這個容若!康熙心裡歎口氣,暗想朕是不是對容若太寬容了?還有清夏大學那群老頭子,一個個簡直比朕還狂還傲,要不是他們彼此學問鬥爭正處一個微妙平衡上,朕真想弄死那麼一個兩個威懾一下。

  ——天知道容若為了保持這個平衡費了多少心血。

  「這麼說,這封折子也是你意思了?」

  看著康熙晦暗不明神色,胤礽咬咬牙,「是。」

  「你可知如此引發後果?」

  「兒子尚還年幼,也許看得沒有汗阿瑪那麼寬,那麼遠。但是,兒子只知道,這份折子上數字,給了兒子一個對於未來美好承諾。」胤礽目光逐漸變得堅定起來,「兒子從小便這紫禁城裡長大,這四四方方天地便是胤礽所能理解天下。可這幾年隨著汗阿瑪上過北方龍興之地,又追著哥哥下過南邊魚米之鄉,漫長旅途明明白白地告訴胤礽何謂坐井觀天。兒子所以為小小一方天地,不過是我大清巴掌大地盤——這由北向南距離有多長,大清就有多廣,……」

  胤礽說著,抬起頭看了看康熙身後世界地圖——那是當初胤褆將地球儀「借」給康熙換來回禮,由工部專業人士按照欒輝地球儀繪製世界地圖,「由此兒子不禁想到,大清再大,世界上,也不過是巴掌大地方。容若那幫留學生也經常給兒子講關於西洋事情,這讓兒子愈發覺得,世界才是真正廣闊!」

  康熙順著胤礽目光看向身後地圖。這張地圖已經掛了好多年了,可胤礽一直沒捨得扔,他只當是胤礽重視胤褆送禮物,卻沒想到,這孩子其實已經學習這張地圖了。

  「胤礽,朕問你,你可知曉,汗阿瑪下一步打算做什麼?」

  胤礽眨眨眼,「如今南方已定,汗阿瑪下一步就該揮師北上了,俄羅斯侵擾我大清邊境這麼多年,也該收拾收拾他們了,另外,蒙古準噶爾部也是蠢蠢欲動,汗阿瑪自然是不會放過,這是這兩場,只怕都是硬仗啊。」

  ——俄羅斯自然是忌憚他們先進火器,而蒙古人素來驍勇善戰,他們又比較熟悉地形,己方不佔優勢,這仗怕是得拖幾年。

  「是啊,硬仗。」康熙歎氣,但不管多硬仗都要打下去,當初打吳三桂那幫人時不也是這樣過來麼?

  不失寸土,這是身為一個合格皇帝起碼要求。

  「既然是硬仗,朕心思,只能全部集中這上頭,而你所說那些,朕不會為其分神,你懂麼?」

  「……是,兒子明白。」胤礽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雖然有些不甘,但確實是事實。

  「所以,」康熙沒有看胤礽表情,而是扭頭看著牆上世界地圖,「朕把這些事情交給你,你可有信心做好?」

  胤礽一驚,立刻叩頭跪謝,「兒子,不,兒臣定不負皇父所托!」

  作者有話要說:內啥,由於作者菌打工地方近一個月搞活動,於是各種加班各種忙,所以會隔日,大家養肥看吧

  關於文慢熱問題,窩已經反省了,堅決打倒話嘮!

  只是感情廢某人……對手指


☆、第67章 水炮

  等過了中秋,施琅進京並送上鄭克塽正式降表後,康熙才下了旨意,開放廣東、寧波、天津三個通商口岸,設外事局,著索額圖主理,皇太子協理。

  這本沒什麼,畢竟只開放了三個口岸,比起前明還是少了很多,何況,康熙雖然禁海,但並沒有完全禁住,明裡暗裡還是有不少船能夠出海。

  索額圖雖然主理外事局,看起來像是重起用了,但同時也堵了他官復原職路子。

  可重點是,索額圖和皇太子?

  誰不知道索額圖是堅定太子黨,讓皇太子協理索額圖,還不如說是給皇太子一個施展才能機會。

  尤其有不少人想起此時遠福建皇長子——胤褆人台灣消息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台灣剛被收回,雖然主將是施琅,大阿哥很有可能什麼都沒做,事實上萬歲爺根本連個明面官銜都沒有給,他顯然是一副看熱鬧姿態。可架不住到底是參與了克復台灣,這項戰功怎麼也抹不了啊。沒聽說前兩天正式接收鄭家軍歸降正是大阿哥麼?

  萬歲爺此舉,定是擔心大阿哥風頭太盛,壓過太子爺。所以才趁這麼個機會,抬舉太子,以壓制大阿哥——畢竟朝裡堅持立長不立嫡不少數,尤其以明珠帶頭。

  這顯然是給遞太子爺踏板呢!

  不過,這也得太子爺有那個本事踩上踏板才是。

  於是遠台灣大阿哥不知情情況下莫名地被劃到了太子爺敵對陣營,並天南海北之間搭起一個看不見擂台。

  之後,這個「事實」被四九城,乃至整個官場認同並以此為默認規則堅持了很多年。

  不過這個時候胤褆可不知道這麼多,就算知道了也不過一笑,倒是聽聞開放口岸事情笑了笑,寧波也是待開通口岸之一,保成會不會……?

  「大阿哥,海上傳來消息,鄧先生、鄧先生那裡說是成了——」

  正當胤褆坐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地尋思胤礽會不會藉機過來時,一個小廝跌跌撞撞跑進來,叩頭道。

  「什麼成——」胤褆被打斷思緒,正要發火,猛然反應過來,立刻從椅子上蹦起來,咧嘴一笑,急匆匆就往外衝,「哈哈,唯准這傢伙竟然還真弄成了,爺瞧瞧去!」

  胤褆出了自己福州宅邸,上了馬直衝福州城外。

  出來溜躂鳴鴻偶然注意到,也騎馬跟了上去。

  出了城後,兩人便直奔碼頭。

  福州碼頭有施琅水師駐守,接收鄭克塽歸降時胤褆大出風頭,軍營裡認識他人還是不少。見到大阿哥來了,立刻有人狗腿地迎上來,磕頭見禮。

  胤褆把馬匹交給對方安置,正準備去找施琅時,正好看到一個頗為面善人從一艘戰艦裡跳下來。

  一挑眉,招了招手,「哎,你不就是那個、那個、啊,對了,破肚前鋒?」

  ——從戰艦上下來正是攻克澎湖那日,腹部受到槍擊仍然屹立不倒前鋒。他戰後被緊急治療,幸好福州恰好有西洋大夫,用了那些個洋藥總算救回一條命。養了幾個月,又生龍活虎起來。

  那個前鋒一見胤褆,立刻走兩步跪下磕頭,口音甚重,好神態很恭敬,「卑職藍理叩見大阿哥!」

  藍理雖然沒讀過書,也並不很能聽懂這個少年說話,但對方臉他還是記得。——當初大阿哥第一次出現福建水師時,自己手下就暗處指著這位爺告知自己,「將軍好好記著這張臉吧,要不是大阿哥手下去找了洋大夫,您那傷,誰也不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你叫藍理?」胤褆示意鳴鴻上前扶起對方。然後歪著腦袋好奇問道。

  對這個前鋒,胤褆倒是很有好感,也很敬佩,畢竟當初那種情形,任誰看了都要動容——這才是大清巴圖魯!

  藍理由鳴鴻虛扶著起身,茫然地睜著眼睛,有些緊張地搖頭又點頭,「啊?啊,是是是,藍理!」

  胤褆皺了皺眉,原來是只會方言,聽不懂官話麼?那可惜這個人仕途上怕是走不遠了。不過,那份膽識和英勇倒是值得稱讚。

  「有空閒船麼?爺想出海,藍理你送爺一程?」

  藍理簡直有些受寵若驚了,忙不迭地點頭應了,「是是是!」

  藍理弄來一艘不算太小船,又帶了兩個比較伶俐親兵,一塊兒送胤褆和鳴鴻出海。

  胤褆目地是海上一個孤島,大概行駛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到。孤島很荒涼,基本沒什麼居民,只有少量水兵這裡駐守,這些人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精銳,見到胤褆只是頷首示意,並不胡亂上前,藍理及兩個小兵見了暗暗咋舌。

  胤褆輕車熟路地往島另一側走去,不一會兒,便看到幾棟散落有致茅草房。

  胤褆徑直走向外頭有精兵把守茅草屋——同時也是這裡大茅草屋,吩咐藍理外頭守著,便掀起布簾子走了進去。

  屋裡,鄧榮祖正趴桌子上蒙頭畫著什麼。這天氣雖然入了秋,還是有些熱,屋裡又悶,鄧榮祖頭髮也有些長,被汗水濕透後亂糟糟地蜷頸邊。不過好一旁還站了個小廝,拿著一塊棉布,專門給鄧榮祖擦汗。

  胤褆見狀無聲地笑了笑。

  那小廝看見胤褆,雖然並不認識,但不妨礙他見到守門士兵對胤褆恭恭敬敬模樣,於是乾脆地跪下了。

  這時,鄧榮祖眉角又有汗珠要流下來,胤褆看到後皺了皺眉,從另一張矮几上拿起一塊乾淨棉布,上前給鄧榮祖擦乾淨。

  大概是習慣,鄧榮祖隨口道了句謝,然後突然覺出有什麼不對,抬頭一看,立刻訝然道:「大阿哥您怎麼來了?」

  之後才後知後覺地想到大阿哥剛剛好像給自己擦了汗,就算出國學習過,可從小養成君臣意識還是根深蒂固,鄧榮祖趕緊放下手裡筆就要跪下請罪。

  「無礙,你坐著便可。」胤褆忙按住他,「弄得怎麼樣了?」

  提到正事,鄧榮祖也不管失不失禮了,拉著胤褆就開始侃侃而談,神態張揚驕傲而不刺眼,「試驗過好幾次了,基本沒問題。就像大阿哥您想那樣,受到撞擊才會爆炸,而且經過改良後,威力也變大了三到四倍,不同於水上龍王炮必須浮海面上,這個可以埋水裡,為隱蔽!」

  ——鄧榮祖研究正是後世海戰上極其重要水雷。是胤褆看了他之前用來對付鄭家軍木桶炮引發靈感,鄧榮祖結合了前明經驗和西洋理論,經過近半年試驗,終於有了成果。

  胤褆聽了之後,眼睛也亮了起來,正要拉著鄧榮祖出去再試驗一次看看時,一不小心把桌上紙碰到地上,胤褆彎下腰撿起來看了看,疑惑了:「這是什麼?」

  鄧榮祖聽到問話,表情變得加傲然,「這是我設計戰船,以前明鄭和下西洋時巨型戰船為基本骨架,又參考了西班牙無敵艦隊以及打敗了無敵艦隊英吉利船隻特點,這絕對會是舉世無雙船隊!」

  「船隊?」胤褆抓到重點。

  「是,船隊!」鄧榮祖眼裡光芒熠熠,執念狂熱到幾乎尖銳程度,「我歐羅巴時曾經碼頭呆過一段時間,那些洋人總是炫耀他們船多麼多麼好,煩都煩死了。想當初我們天朝船隊威懾整個世界時,誰知道他們哪兒茹毛飲血呢。所以,我三年前開始設計船了,借鑒鄭和當初下西洋船隊分類,到目前為止,已經有一整個系列了。我曾經發過誓,定要恢復天朝海洋上榮耀,看看那群洋人還敢不敢亂嚷嚷了!」

  「唯准你好厲害!」胤褆由衷地讚了一句,又問道:「那唯准現建了幾艘船?」

  彷彿是一盆冷水兜頭潑下來,鄧榮祖瞬間蔫了,怏怏道:「一艘都還沒影呢?」

  「咦?」

  「老子沒錢啊!你知道造那麼一艘船得多少錢麼?就是你一個阿哥都造不起!」

  惱羞成怒了。胤褆心裡默默念了一句,沒再火上澆油。

  「不過……」鄧榮祖彷彿想起什麼似轉身進了內室——其實茅草屋大小有限,只使用一張簾子隔開內外室,然後就沒了動靜。

  胤褆好奇,跟上去一看,然後驚詫地瞪大眼睛——不大內室裡,一艘四尺長模型寶船幾乎佔據了整個房間。

  「這是……」

  「你可別小瞧它!這可是花了好幾年積蓄才弄來那麼點材料做。可是材料實太少,沒法做個真,就只好做個假以安慰自己了。不過,這個可是完全按照設計圖紙做,一分一厘都不帶含糊,除了小點,那跟真是完全一模一樣!」

  「那淺水裡試過了麼?」胤褆饒有興致地摸著船身,隨口問道。

  「我哪裡捨得讓他下水!」

  「可是你不是說這個跟真是一樣麼,那要是它下不了水,真肯定也下不了吧?」

  「這倒也是哈。」鄧榮祖摸著下巴尋思,「要不咱們今兒弄進水裡試試?」

  「還是改天吧。今天爺想先看看水炮效果。」對於鄧榮祖說風就是雨性子表示無奈,胤褆可沒忘他們過來時候都是下午了,這會估計天都要黑了,「不過說實,要是真能成,就是豁出爺這把老臉也得給你討點銀錢造個真來玩玩!」

  作者有話要說:神啊,請賜我一個起點男吧,這種明顯偏技術內容……於是只能這樣讓我忽悠忽悠過去,關於那個水雷什麼請不要當真,只是作者瞎yy,連我都不知道現代牽扯到磁感之類水雷要怎麼提前出來rz

  十點才下班回來,把昨兒碼一半補全發上來,jj又略抽,總算發上來了

  榜單這種東西果然是逼人日麼?


☆、第68章 九十

  胤褆和鄧榮祖出來準備演示一下制水炮時候才發現,外面已經亂成一片了。

  當然,說亂成一片倒是不太完全。至少大部分駐守水兵還都堅守自己崗位上,目不斜視,只有藍理和他帶來兩個親兵以及幾個管事水兵亂了。

  「這是怎麼回事?!」胤褆原本面對鄧榮祖時和顏悅色臉瞬間黑了下來,大聲喝問。

  藍理離這邊較近,一聽見胤褆聲音就急忙跪了下來請罪。

  藍理一個親兵離得較遠,似乎沒聽到,還衝著一個方向大喊大叫,雖然用是胤褆聽不太懂方言,可光看那行為舉止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胤褆不由地皺了皺眉。

  一個靠近那親兵水兵小管事注意到胤褆不悅神色,慌忙拉了對方衣擺一下,眾人這才一起跪下來。

  胤褆是真生氣了。這個孤島是他專門倒騰出來給鄧榮祖做試驗用,規矩有明文規定,對於違規者處罰也是非常狠,所以這批水兵被訓練極為有素,別說鬧出亂子了,就是大聲嚷嚷都是不行。

  不過等他走到近處才發現,藍理帽子不知道去了哪裡,衣服也有些亂,而且還面色赤紅,壓不住地氣喘吁吁,一副累極氣極模樣。

  「怎麼回事?」

  「回、回大阿哥……」藍理剛要回話,就被一聲嬌俏嗔罵聲打斷,「他們那麼多人,竟然搶不走我手裡這頂破帽子,真是枉為武人!」

  話音剛落,一頂帽子便從樹上摔下來,端端正正地戴藍理腦袋上,緊接著,鳴鴻姿態輕盈地從樹上跳下來,站胤褆身後笑吟吟地看著一群敢怒不敢言熱血漢子。

  胤褆這才發現,鳴鴻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了。這個鳴鴻素來是不聽指揮——鳴鴻刀本是上古時期黃帝煉劍剩餘原料自發形成刀,額娘既然給了她這個名字,胤褆自然知道其用意,平時也不束縛她,任其自由行動,畢竟他也需要一個特殊情況能夠自己拿主意手下。何況,鳴鴻雖然性情乖張,但有平日裡有湛盧壓制,胤褆也沒覺得困擾,不會管束了,沒想到,今天倒是不小心把她給忘了。

  這事十有**是自家手下惹出來了。對於跟自己身邊人還是有幾分瞭解,胤褆此時也不好再訓斥藍理等人了,緩和了臉色,問了問一個主事小將到底怎麼回事。

  原來胤褆進去不久之後,鳴鴻就出來了,趁藍理等人不注意——話說對於一個女人,為了避嫌藍理等人必須不能太注意啊——時候,搶下藍理帽子,拋到樹上,然後和顏悅色地同藍理等人商量玩個對抗賽。

  比賽內容是藍理和他兩個親兵,再加兩個島上不當值水兵從鳴鴻手下取走樹上帽子。比賽時間不定。藍理起初自然是不答應,甚至是連理都不帶搭理。可到底架不住鳴鴻伶牙俐齒各種嘲諷戲謔,尤其是他兩個親兵,火氣一上頭就應了。可沒想到結果他們把島上搞得雞飛狗跳也沒能從鳴鴻手裡奪過帽子。

  有句話鳴鴻還沒說,其實這種比賽她們當初訓練時經常舉行,她是有輸有贏,但從來不像這次贏得這麼輕鬆。

  鄧榮祖聽了之後,看藍理等人眼神都不對勁兒了。

  藍理很坦率,慚愧地承認自己技不如人。倒是他親兵很委屈,表示我們哪裡好意思跟女人動手啊!

  鄧榮祖覺得很有趣,提議道,「大阿哥,這個遊戲倒是有趣啊。我有一個想法,反正鋪設水炮需要一點時間,不如讓他們再來一場?這次換一下,讓鳴鴻姑娘搶那個帽子!」

  鳴鴻粲然一笑,躍躍欲試,哼哼,老娘要讓你們後悔有不敢跟女人動手想法!

  藍理敢怒不敢言,話說我帽子招誰惹誰了啊?

  其他四個小兵躊躇滿志,就不信了,我們哥兒幾個攔不住你一個臭娘們!

  胤褆無奈,只好看著他們鬧。

  康熙自從下了開放海關旨意後,就真把這事扔給了胤礽,他則是除了處理日常朝政,多地開始關注東北,暗地裡積攢兵力,只待來年兵馬齊備,糧草充足後揮師北上。同時五月份設置火器營也成為重頭,每日都要匯報當日成果。

  胤礽則是加忙碌了。每天無逸學堂課程不能落下,海關開放許多問題也要他過目,好名義上還是索額圖主事,然後又有從清夏大學毛遂自薦來張謙,否則他真要忙死了。

  胤祉天天跟胤礽屁股後面轉,海關事他插不上手,可看著太子二哥忙得跟陀螺似,他也不好意思偷著玩,只好苦哈哈地繼續看書;胤禛進無逸學堂有一段時間了,課程進度逐天加,正努力適應中,胤祺胤祐倒是還好,不過因為也要上課了,所以近諳達和嬤嬤們對他們要求也開始嚴格起來,胤祚還是每天習慣性生病,幾乎要泡到藥罐子裡了,不過近德妃剛生下一個小七公主,天天逗著可愛妹妹,大概是心情好起來了,生病居然也少了。

  胤禩也非常開心。

  因為宜妃和鈕祜祿貴妃分別生了小弟弟,胤禩之所以開心,是因為他終於不是小,他終於可以也有弟弟可以欺負了!

  ——話說,八以上數字們你們到底做了什麼讓小八如此怨念?!

  所以,胤禩再也不像以前那樣無聊地玩胤禛招財——福氣現一見八阿哥就跑,也不再跑出宮去找四哥玩,而是天天跑翊坤宮或者永壽宮看弟弟。

  對於這一點,欒輝則是縱著,甚至還經常親自抱著小八去西六宮。不管怎麼說,老九老十正史上跟老八關係那都是生死相許關係,他不覺得硬生生地把老八和老九老十分開有什麼好,有那樣兩個全身心地信賴著自己弟弟,這是什麼都換不來,尤其是天家這種親情淡薄地方。而老八和老四交好消息他自然也是知道,對此他也是鼓勵,正史上老八下場多慘哪,都是雍正!看著眼下小小一團包子,欒輝心裡就歡喜得一塌糊塗,好感情要從小養起,好兄弟多多益善,正史上結局一定要避免!

  其實,欒輝雖然深處內宮消息不通,可架不住有個爭氣女兒啊,皇太子領了差事消息他也知曉了,雖然很懷疑這麼小孩子能辦好事麼,不過還是先給太子爺點個贊!開始辦事是個好兆頭,從現就開始磨礪,太子爺將來一定會光芒璀璨得勝正史——至於太子表現得太好而引起帝王忌諱問題,欒輝衷心地希望,太子爺,您篡位吧,老子要跟大兒子出宮,跟大兒子去台灣,這裡太尼瑪憋屈了!

  當聽到開放通商口岸什麼時候,欒輝是心裡仰天大笑了,中國現開始慢慢走向國外是好事,起碼別跟正史上似,等人家打到家門口才發現跟人家差了一大截,那個時候再追趕就要來不及了。

  小九小十長得非常好——其實這幾年皇子公主都長得挺好,呃,除了德妃皇七女和佟皇貴妃皇八女,病怏怏都是不過一兩個月就去了——而且似乎挺喜歡胤禩,平時有事沒事就愛哭兩聲,偏偏一見到胤禩就笑開了,眾位娘娘或真或假地都贊九阿哥十阿哥怕是跟八阿哥這個小哥哥有緣呢。

  因為翊坤宮和永壽宮離得近,宜妃、鈕祜祿貴妃、再加上翊坤宮還有一個也同樣有了身子貴人郭絡羅氏,三個女人有喜時間差不太多,於是經常湊一起,慢慢地感情也培養起來了,就算孩子生下來後,也經常把孩子放到一起看著。

  胤禩看著並頭睡著兩個孩子,白白軟軟小小一團,瞪著漆黑眼睛,心裡喜歡得不得了,要不是人小力弱,肯定早抱起來了。因為喜歡,原本預定欺負弟弟節目也沒有上演,反而莫名有了一種要好好看護他們長大,決不讓哥哥們欺負責任感。

  有嬤嬤們看著孩子,眾娘娘便向榮惠二妃詢問請教育兒經——德妃正永和宮照看剛滿月七公主和六阿哥,佟皇貴妃因為剛失去一個女兒憂上成疾到現還臥病床,所以養過孩子這裡也就榮惠二妃了。

  正聊著時候,有人報說大公主和四公主來了。

  宜妃和郭絡羅氏一下子激動了——四公主哈宜呼是郭絡羅氏親女,宜妃養女,目前正跟約可沁身邊學習。

  或許是受惠妃影響,也或許是幼年時陰影,約可沁對於孩子十分重視,每一個有了身子妃子她都會經常過來看看,補點東西,對於剛生下來皇子是重點關照。另外,除了剛生下來七公主,其他四位公主現都住養心殿,畢竟這裡處後宮略中心位置,處理起事情比較方便。

  約可沁此番前來,一是確認九阿哥十阿哥份例是否到位,二是關心一下郭絡羅氏肚子——她預產期也就這幾天,可要緊著呢,哈宜呼尤其擔心。

  對於哈宜呼這個未來固倫恪靖公主,欒輝還是挺欣賞,雖然才五歲,但她畢竟從小養宜妃身邊,宜妃身上氣勢學得十成十,甚至隱隱有了未來土謝圖汗妃影子了。

  正這時,小阿哥那邊又傳來一陣哭聲,幾位娘娘覺得聲音好像不對啊,扭頭一看,八阿哥仰倒炕頭上哇哇大哭呢,兩個小反倒睜著大眼睛看著。

  嬤嬤們趕緊跪下請罪。

  原來胤禩實非常想抱抱弟弟,於是一個嬤嬤把他抱上炕,本意是想讓他躺著抱小阿哥,沒想到胤禩性子非常倔,執意要抱,嬤嬤們不敢反駁,只好一邊護著一邊讓八阿哥抱起來。胤禩先抱小九,他畢竟才三歲,而小九養得太好,有點重,他還沒抱起來就脫力了,嬤嬤們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接住九阿哥,反倒是胤禩手忙腳亂,一個仰倒磕到炕上了。

  欒輝嚇了一跳,趕緊過去瞧了瞧。其實炕面鋪很厚,磕得並不太不疼,欒輝推測小八哭估計是自尊心受挫了,於是毫不留情地彈了彈腦袋,「弟弟們跟前哭,出息了你!」

  胤禩立刻止住哭聲,不好意思地對上兩雙清澈眼睛。

  眾娘娘也明白沒啥事了,一下子也都跟著笑了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皇宮真是越來越熱鬧了,是說都能開成幼兒園了啊

  把雍正爺寢宮改成公主們閨房什麼是作者菌惡趣味,應該沒什麼避諱忌諱沒問題吧?

  德妃七公主也就是後來五公主固倫溫憲公主,皇五女和皇六女雖然夭折了,但沒改玉牒應該還保留稱呼

  話說時間什麼……


☆、第69章 造船

  胤褆這裡筆試毫無懸念,畢竟鳴鴻對於這種比賽駕輕就熟,不到一個時辰就把藍理那一群人攔下來了,而且攔樹下三尺範圍圈之外,一分不少。

  鄧榮祖摸著下巴,不動聲色地往遠離鳴鴻方向邁了兩步——這看起來女人看起來不是挺溫婉乖巧麼,腫麼內裡這麼彪悍?大阿哥您到底是出於什麼心態才收了這麼個女人啊?

  胤褆也明白了。藍理這個傢伙只是頗有膽識,謀略方面簡直慘不忍睹——像這樣比賽,鳴鴻她們從來就不是把搶到東西作為後勝利標誌,搶奪過程中運用各種計謀把敵方耍團團轉才是她們興趣所,可惜今天時間實有限,不如改天——想到這裡,胤褆笑咪咪地建議:「算啦,今天這場比賽來有些突然,不如這樣,咱們改天再賽一場——鳴鴻,你負責事後跟他們講一下詳細規則!」

  「是!」鳴鴻歡地應了,笑容狡黠得像個小狐狸,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捉弄人了!

  藍理等人則是有氣無力,還改天哪!

  試驗水炮——好吧,其實鄧榮祖給這玩意兒取了名字,叫水底炮,不過是胤褆一直水炮水炮地叫著——準備已經弄得差不多了,胤褆邀請藍理一同觀看。

  小島外面一片水域是試驗佳場地,一行人上了一艘船觀看效果。

  只見不遠處有十來艘中型戰艦,其中一半是有水兵,另一半則壓了些沙石泥土,保持吃水線相同,有水兵戰艦用繩索拉著另一艘無人戰艦,繩索極長,大概有近十丈長。

  有水兵戰艦平靜無波乾淨無物海面上卻航行非常緩慢謹慎,彷彿是沿著什麼看不見既定軌道。

  藍理看到這裡皺起了眉,心說要是行兵打仗這麼慢,早不知道被人干翻幾個來回了!不過這好歹是大阿哥邀請自己,他也沒好意思多說什麼。

  胤褆一見藍理表情就知道他想什麼,也不點破,只扶著船舷等著接下來好戲。

  幾艘戰艦緩慢劃過海面,到了某一片區域時,鄧榮祖激動地握著拳頭,小聲地喊了一聲「來了!」

  藍理剛要問什麼來了,只聽海面上傳來一陣轟炸聲,震耳欲聾,甚至連他們所船都有些微晃動。藍理強自定了定心神,往海面上一看——

  海上戰艦隻剩下一半,另一半則都七零八落,沙石塵土漫天飛舞,就連剩下幾艘戰艦都受到波及。

  「這、這是……」

  藍理震驚得話都說不上來了。

  胤褆忙著觀賞者「美麗」景色,扔了個眼神給鄧榮祖,表示交給你了,爺才懶得搭理。

  鄧榮祖除了喜歡跟明顯明白自己胤褆顯擺之外,對其他人一點沒有解釋自己東西**,於是擺手讓一旁小管事解釋。

  小管事神色很激動,也有一股與有榮焉驕傲,「這是唯准先生發明水底炮,埋水下,誰都不知道,船一碰上就爆炸,比你們那樣亂扔火藥有效多了!」

  藍理來不及臉紅慚愧,看著鄧榮祖眼神很是崇拜,「唯准先生真是厲害,有了這東西,東南這邊海寇看他們還敢怎麼囂張!」

  那邊爆炸基本塵埃落定,剩餘戰艦正迅速駛回來。胤褆也回了神,正好聽了這句話,於是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唯準可不只有這點東西,改天爺讓你看個厲害!」

  藍理一聽帶勁兒,期盼眼神亮晶晶,一瞬給了胤褆一種安撫大狗感覺。

  「不過藍理啊,你,還想不想再進一步了?」

  「啊?!」

  胤褆看著藍理迷茫神態,再看看周圍人,還是嚥下嘴邊話,「算了,近爺會去找你,給爺福州碼頭老實兒呆著。」

  「是。」藍理弱弱地應了。

  因為增置了外事局,就必須給胤礽一個辦公地方——這個地方毓慶宮顯然是不行,康熙考慮來考慮去,後把東堂子胡同裡一所舊宅翻修成了外事局辦事處。東堂子距離紫禁城外不太遠地方,這樣也方便胤礽來回走。

  不過說來也挺有趣,這棟宅子原本是索額圖給弟弟心裕,可心裕擔任侍衛時候總是缺勤,索額圖當時是領侍衛內大臣,康熙把人交給他懲治,他卻沒怎麼罰;後來索額圖另一個弟弟法保也懶,索額圖也不管,所以康熙一生氣就把哥兒幾個都給革職查辦,索額圖也幾乎一擼到底,成了個佐領——當然要不是這樣,外事局事估計也不會給他辦。於是後這宅子還是回到索額圖手裡,所以索額圖簡直哭笑不得。

  平日裡外事局除了一些小吏,就是索額圖和胤礽找來張謙坐鎮——實際上索額圖對經商一竅不通,所以他就是個鎮場子吉祥物,處理事情基本是張謙。而胤礽通常傍晚下課後過來。

  張謙見胤礽來了,抱了一堆圖紙走向胤礽,眉頭皺死緊,很是困擾:「爺,這個恐怕不行。」

  「什麼?」胤礽接過圖紙,邊走邊看。

  那是一張張船隻設計草圖,因為張謙提出要想對外貿易,貨源不是問題,人也不是問題——清夏大學籌建好了商學院,請了一大批晉商徽商前去講課,都還沒走呢,隨便請來一個都能讓他們賺取大利潤,只是發愁是船隻問題。目前商船出行還可以,到印度那邊也沒問題,可為了賺取大利潤,還是直接運到歐羅巴比較好,可歐羅巴那邊那片海,那可是亂夠嗆,天天打仗不說,各種海盜也是層出不窮,比東南海那邊海寇可怕多了。

  「怎麼不行?」

  胤礽對於船隻不瞭解,經過近學習也僅僅能看懂草圖,要看出好壞來,那對他可是一個挑戰。

  張謙把自己想法說了一下。

  關於西洋混亂,胤礽聽容若提起過,於是乾脆地詢問解決辦法:「用川覺得該怎麼辦?」

  「我想舉薦一個人,也是跟我一批留學生,對於造船頗有研究,不知道太子爺……」張謙說得有些吞吞吐吐,畢竟剛投到太子門下就迫不及待拉關係走後門,就是臉皮頗厚張謙都有些不好意思。

  「哦?跟你一樣留過學?請過來給爺看看?」胤礽到不以為意,橫豎只是看看,到底要不要留下來還得看那人真本事。

  張謙一聽臉色奇怪了,弱弱道:「還請太子爺幫個忙,那人如今施琅大人帳下效力,而且似乎頗得大阿哥青眼,我怕是叫不過來……」

  「咦?竟然保清那兒……」胤礽驚訝了一下,馬上又恢復常態,「他叫什麼?」

  「鄧榮祖,字唯准,他絕對是個人才!」

  「行了,這事爺會去處理,還有別事麼?」

  「沒了!」聽明白太子爺潛台詞是沒事就滾,張謙回完話趕緊退下了。

  心中卻是寬麵條淚,嚶嚶嚶,太子爺和大阿哥果然不和,沒見著太子爺連哥哥都不喊,直呼其名麼?

  水底炮試驗成功後第三天,正好是個風和日麗好天氣,胤褆又帶著藍理去了鄧榮祖孤島上,這次目是找一處淺水試驗一下鄧榮祖船模型。

  當那艘小小卻精細得無與倫比小船拿出來時,藍理張大了嘴,「這船可真漂亮,恐怕只有我太爺爺小時候給我講船才能跟它媲美,他說他小時候看過船比現還大還好看!」

  鄧榮祖不屑地撇撇嘴,哼,什麼船也不能和我這船比!就算看起來一樣,內部也絕對不一樣!當年打敗了西班牙無敵艦隊英吉利戰船,我會讓你東方古船上發揮出大威力。

  只不過鄧祖榮豪情壯志卻小船兒下水後不足一刻鐘消失殆了。

  其實那小船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令人讚不絕口,雖然做得很小,但氣勢卻有了個十足。無論是精細技法,猙獰炮口,長長桅桿,寬闊艙底,還是對材料選用,該是木質是木質,鐵質是鐵質,甚至下水過程中,鄧榮祖還忍痛往小船裡放了幾塊非常沉重石頭已達到大吃水線。

  只是萬萬想不到,那小船不過進了水一會兒就沉了!

  沉了?!鄧榮祖連驚愕時間都沒有,立刻撲騰進水裡把小船兒撈了上來,抱著小船一邊走回茅草屋,一邊自言自語地碎碎念:「不對不對,這不科學!我回去看看怎麼回事!大阿哥你等兩天,兩天之內我肯定能找到原因……」

  胤褆等人對視一眼,總算從小船沉沒悲劇中回過神來,跟著鄧榮祖一塊兒回了茅草屋。

  鄧榮祖一進屋,立刻去了他那個小房間。胤褆摸摸鼻子正準備回福州時,湛盧突然掀了簾子走了進來,微微有些喘,神色急切。

  ——此次前來孤島胤褆沒帶四侍,湛盧這應該是從福州過來。

  「怎麼了?」

  「京城八百里加急。」

  嗯?胤褆神色嚴肅起來,伸手接過信件。八百里加急以半年不是什麼好事。

  看完信後,胤褆神色有些奇怪,面對其他人疑惑擔憂神態有些欲言又止——他實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湛盧你準備準備,咱們立刻出發去上海。」

  湛盧應了下來,立刻轉身出去準備。

  胤褆又扭頭看向藍理,「藍理,你也陪爺我走一趟吧。」

  說完也不等藍理消化完這些話,背著手大步流星地出了門,口中還唸唸有詞,「唉,這船還沒弄好呢,就有人巴巴地送錢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一二終於要見面了,挖鼻

  總覺得這文裡一二聚少離多啊,不過距離產生美什麼


☆、第70章 見面

  要說為何這麼趕,胤褆有些咬牙,弟弟真是越大越不省心了。

  原來那封八百里加急信是胤礽發過來,並明確表示信發出時候他已經動身南下了,許久未見依舊那麼自作主張,定好上海這個小港口見面,為是借鄧榮祖這個人用用。

  鄧榮祖這種人胤褆當然要自己留著——雖然剛剛試水出了點小狀況,但誰也不能保證所有東西都能一次成功啊——福建水師需要換血了,那些戰艦胤褆這個半瓶水看著都有些嫌棄。至於胤礽想要這個人理由他也想像得到,畢竟歐羅巴那邊海上有多亂他也是有所耳聞,尤其是那運輸奴隸什麼海盜什麼,以大清目前商船要想平安過去恐怕有些吃力。不過,就算他不會放開鄧榮祖,此次上海之行他也要走一趟,好久沒見過保成了是其一,至於其二麼,想到第二個理由,胤褆笑得有些狡猾,弟弟領了肥差,哥哥去打個秋風好像不為過吧?

  雖然胤褆心裡抱怨弟弟專斷,不過會面地點定上海縣還是個很不錯選擇。上海縣基本處京城和福建中間,距離京城略遠,正好胤礽是先出發,估計兩人到時間不會差太多。胤礽這麼急,估計也是為對外貿易商隊及早籌建好。

  不過胤褆只猜對了一半,事實上,皇太子之所以把會面地點定兩人中間,也是為了及早見到許久未見哥哥。

  京城雖然比福州離上海近,但到底胤礽是先走,又是順風順水,所以還是比胤褆先到。

  比起廈門寧波這樣大碼頭,上海縣碼頭簡直小得可憐了,甚至連皇太子所樓船都停不了,帶隊小軍官壯著膽子,強忍著懼意,幾乎是慘白著臉請皇太子先登小船,再通過小船登陸碼頭。

  ——皇太子脾氣不好傳聞整個四九城都是有名。

  至於證據——沒看到皇太子腰間紅色軟鞭麼,那都是抽人抽多了染紅!

  許是心情不錯,胤礽難得沒有使皇太子驕縱脾氣,反而看著鏈接小船和大船木板點了點頭,很是和顏悅色地準備踩上去。

  正這時,一艘小船從南面疾駛而來。

  胤礽隨性護衛船隊正欲阻攔,卻見那艘小船上站船頭正是離京許久大阿哥。

  胤褆惠妃教養下對於軍事明顯比政事有熱情,所以不少水陸精銳士兵都認識他。而此次護送皇太子南下是重中之重,所以胤褆就憑那張臉就成功駛進胤礽樓船旁。

  看到胤褆遠遠地過來,停船下仰望著自己,胤礽微微勾起唇,大聲喊了一句「保清!」,然後對方微微愣怔時候,朝著對方小船縱身一跳——

  保成是不是長高了?胤褆還愣神,隱約感覺似乎有東西下墜感覺,下意識地伸出手,將人抱了個滿懷。

  小小船身劇烈搖晃,湛盧和藍理一人一邊,死命撐住才好歹讓船穩住,不至於翻了。

  船穩住後,胤褆還是有些驚魂不定,藉著抱著胤礽姿勢,狠狠地拍他屁股上,「胡鬧!萬一船翻了怎麼辦?入了秋天也涼了,到時候掉到海裡是想等著傷寒麼?你要真想,哥哥現就把你扔下去!」

  胤褆說著,還舉高手,似乎真要把胤礽扔到海裡似。

  周圍人皆是一臉懼色——從皇太子跳船開始一直持續到現。

  胤礽是絲毫不害怕,彎著眼睛笑得開心,「保清不捨得。」

  胤褆噎了一下,這倒是真。然後慢慢把胤礽放下來,示意湛盧靠岸。

  周圍人則是眼觀鼻鼻觀心,該幹什麼幹什麼,心裡則是要嚇死了——

  皇長子和皇太子果然感情不睦。

  沒看到皇太子一見到大阿哥根本不叫哥哥麼?還跳船!大阿哥要是沒接住,往小了說,就是護弟不利,往大了甚至可以說是護主不利——儲君也算半個主啊!這皇太子果然用心險惡,幸好大阿哥接住了。可惜大阿哥也是個不饒人,沒看他竟然敢打儲君屁股麼?這哪裡是打皇太子屁股,這是打萬歲爺臉啊!大不敬,這絕對能治大阿哥個大不敬!啊啊,大阿哥竟然還敢威脅皇太子要把他扔到海裡!幸好皇太子有些本事,沒看一臉就算被威脅還是一臉燦爛笑容麼?重要是,就算是笑著,也照樣能讓大阿哥乖乖把他放下來!

  所以說,先入為主害死人哪!

  哼,一群睜眼瞎!人家感情好著呢!

  倒是還有明白人,樓船上看著下面這一幕少年不屑地撇撇嘴,然後探出半個身子,沖底下招手:「嘿,我回來了,大……阿哥……」

  話到後聲音抖了抖,硬生生把「大哥」變成「大阿哥」。

  嚶嚶嚶,大哥你弟弟也太可怕了!

  聽到這句稱呼,胤礽收回瞪視眼光,放腰間鞭子上手也放了下來,那是爺大哥,你個紈褲二貨可沒資格叫!

  看到船上探出來熟悉二貨臉,胤褆很愉地笑著揮手打了個招呼:「喲,鄭二也回來了?」

  其實鄭克塽能回來他也是挺高興,畢竟對方才十四歲,如果他所料不錯話,一旦留京城,這輩子就算完了——曾經延平郡王,就算再怎樣小心謹慎也是會被朝廷忌諱。

  聽到胤褆明顯很高興見到他聲音,鄭克塽激動非常,又往外探了探身子,咧著嘴就要露出一個無邪笑容,只是剛笑了一半,整個身子就掛了船弦外。

  「咦?」

  「咿呀呀呀——救——」

  「撲通!」

  「——命……噗咕嚕嚕——」

  ——這貨掉下來可沒人接。

  一陣冷蕭蕭北風刮過——

  「不好了,小侯爺落水了!」

  「,下去救海澄侯!」

  ——一片忙亂。

  胤褆捂臉,萬分慶幸鄭二剛剛那句大哥沒有喊出來。他堂堂大阿哥丟不起那個人!

  就算跟這二貨也相處了有一段時間,胤礽也還是抽了抽嘴角,「保清啊,這個二貨你是怎麼收?」

  胤褆望天,他也不曉得。「保成,你告訴哥哥,哥哥京城裡子還有麼?」

  ——面子這種東西已經不指望了。

  「哼,不看看爺是誰!」胤礽給了胤褆一個霸氣傲然眼神,「有爺紫禁城,怎麼可能允許那個二貨做出有損保清名聲事?」

  愛弟弟這種把所有人都不放眼裡睥睨天下表情了!

  胤褆一激動,捏著胤礽下巴,「吧唧」一口啃弟弟腮幫子上。

  ——唔,肉肉軟軟,口感不錯!

  胤礽莫名臉紅了,但同時還不忘嚴厲地掃一眼周圍人。

  餘下人則是要石化了——大、大阿哥這絕對是大不敬了大不敬了!居然敢咬皇太子!哎喲,皇太子白淨臉頰上牙印子好明顯,還……挺可愛,咳!低頭低頭,窩們什麼都沒看見!

  好不容易被人撈上來鄭克塽一出水面就看到這麼老刺激一幕,一時不慎被自己口水嗆到,劇烈咳嗽中再次掉進水裡。

  ——大哥,你居然咬了太子爺!那個看起來可愛奶黃包是有劇毒啊啊啊!

  一隻手摸著被胤褆咬出來牙印,另一隻手則放腰間赤紅軟鞭上,胤礽胤褆沒注意地時候露出一個略微有些陰狠笑容,哼,當初趁鄭克塽還沒喊出第一聲大哥時就把對方狠抽一頓做法果然是正確!

  眾人把哆哆嗦嗦海澄侯送進溫暖船艙後,便再沒有什麼狀況了,所以船很就靠了岸。

  早有胤礽護衛先行去訂了客棧——上海縣實太小,連個類似行宮地方都找不到,這個地方又是胤礽自己個兒定下,條件再艱苦也只得咬牙忍了。

  事實上,自從去年進了無逸學堂之後,胤礽脾氣已經收斂很多,或者說,他已經能夠正確地分辨出什麼時候自己可以使性子講排場,什麼時候又必須壓下不滿忍受。

  就比如說無逸學堂每年行軍拉練,那裡可沒有皇子阿哥,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當然他也可以選擇不去——身為儲君他是有這個權力,但這樣一來,一是同窗們眼裡,他就會矮了半截,二是保清當年經歷那些他要是不一一走過總覺得心裡會有些遺憾。

  那裡長達一個月訓練他都能忍了,何況這裡比那兒條件好了不少,還只有僅僅幾天時間。

  當然重要,這裡還有保清呢。

  上海縣好客棧,全部包下。胤褆和胤礽理所當然地住了好兩間房。緊挨著他們是他們各自貼身伺候侍女內侍和貼身保護侍衛。

  再之後才輪到海澄侯這個爵位算是很高人,看著侍女內侍侍衛一臉理所當然地進了緊挨著胤褆胤礽房間,裹著大棉被鄭克塽委屈地咬被角,嚶嚶嚶,人家想要跟大哥住一起啦。不過看到胤礽腰間明晃晃鞭子後,還是乖乖地進了自己該進房間。

  藍理之後,對於這個,藍理根本無所謂,反正他就是給大阿哥帶路撐船,就是住柴房也是沒問題。

  張謙白丁一個自然是排老末尾。不過張謙倒是不介意,只是遺憾自己老同窗竟然沒有跟著大阿哥過來。

  ——用川兄弟啊,你那換帖子好哥們兒老同窗大阿哥跟前翻了個大跟頭正彌補著呢,哪裡有閒心湊這份熱鬧?!

  作者有話要說:鄭二:哈哈,台灣父老鄉親們,我鄭二又回來了!

  胤礽:嗯?

  鄭二:嚶嚶嚶,大哥,乃弟弟好可怕~~

  胤礽

  鄭二:窩錯了,饒命命命——

  胤礽上前,二話不說扒胤褆衣服:都髒了,扔了吧!

  鄭克塽歷史上被封為海澄公,並一輩子都留居北京,實際上就是被圈了。這裡被放回來了,但不可能給那麼高爵位放回來,所以果斷降一格!


☆、第71章 交易

  不管是從京城還是福建出發,這一趟都算是長途奔波了,船水上飄飄蕩蕩,再好條件也休息不好,眾人雖然不說,但其實都非常累,除了要當值侍衛和要守夜侍女太監勉力支撐,其他所有人基本都是沾到枕頭就著,一晚上沒出任何狀況,一夜安靜到天明。

  天一亮,客棧就熱鬧起來了。

  胤礽清清爽爽地起床下了樓。

  此時樓下已經有了好些人,都是精神十足地用餐,看來昨晚也都休息得不錯。

  眾人見了胤礽連忙請安,待叫了起後又拉椅子擺飯忙碌開來。

  胤礽環視一眼四周,卻沒見著胤褆,覺得疑惑——從以前開始胤褆一向都是比他要早起,便問一旁一口一個生煎吃得歡實藍理:「藍將軍,有看到大阿哥麼?」

  藍理瞬間驚到了,一個生煎還沒嚼就吞下去了,然後噎得臉色通紅,啥話也說不出口,好還沒忘了禮數,漲著一張臉跪下請罪。

  胤礽皺起眉,心說保清這都收些什麼手下啊,一邊示意小喜子趕緊給遞杯水。

  喝了水,把那口生煎送了下去,藍理臉色終於恢復了正常。

  「爺問你話呢!」

  胤礽問這話口氣已經非常不耐煩了,沒想到藍理卻是一臉茫然,根本什麼都沒聽到似。

  胤礽臉色沉了下來。

  正好這個時候湛盧從樓上下來了,看到眼前這一幕立刻猜了個**不離十,趕緊上前請罪,「太子爺息怒。藍理將軍未讀過書,聽不太懂官話,還請太子爺見諒!」

  看到湛盧,胤礽也不再揪著藍理不放——畢竟一開始就是因為沒找到湛盧才詢問這個跟著保清一起過來人。

  「大阿哥呢?怎麼沒下來用早膳?」

  「回太子爺,主子爺已經用過了。不過因為小侯爺生了病,主子爺正小侯爺房裡看望,奴婢也正要去取藥。」

  鄭二生病了?胤礽一開始還有些奇怪,但想想對方昨晚洗了好幾次冷水澡就恍然了,不過還沒忘剛剛事,扔下一句「找人好好教教藍理將軍怎麼講官話」,便獨自上了樓。

  鄭克塽這次真是病得不輕,臉色潮紅,眼睛緊閉,幾乎是半昏迷狀態了。胤礽進屋時候大夫剛走,胤褆正給他掖被角。

  「鄭二要是知道你這麼溫柔地幫他掖被角肯定要感動痛哭流涕了。」

  胤礽抱著胳膊,半靠門框上站了半晌才悠悠然開口。

  想像了一下那個場景,胤褆不寒而慄,又看了看鄭克塽,確定對方還是閉著眼沒有看到才鬆了口氣,轉過身就開始趕人,「你怎麼也過來了?趕緊出去吧,別給過了病氣。」

  「保清不怕過了病氣才是真。」胤礽嗤笑,反而邁步進了屋子,「話說也一直不明白,你幹嘛對這個笨蛋這麼好?」

  任其自生自滅不就好了,皇家人可不興多管閒事。胤礽有些不理解不滿意。

  說實,要不是大阿哥跟京城裡人提前打好招呼,鄭克塽能不能回台灣還真不好說。就算蠢笨如豬又怎樣,很多時候,有沒有這樣一個吉祥物關係到是否名正言順,是很重要。

  「都是可憐孩子,我又何苦為難他。」

  「他都能成親了算哪門子孩子,倒是咱哥倆才是孩子吧?」

  「你這……」胤褆捏了捏胤礽湊過來腮幫子,「是吃醋?」

  「哼!」

  「好了,這樣吧,」胤褆把這聲冷哼當做默認,摸了摸對方滑溜溜腦袋,「咱們今天也不辦正事了,哥哥就伺候太子爺這上海縣玩一天如何?」

  「這還差不多。」胤礽高傲地一揚下巴,「小清子,先伺候爺用早膳吧!」

  胤褆悶笑,低下頭,很上道地來了句:「庶。」

  胤礽用完早膳,便和胤褆帶著幾個侍衛出去溜躂了。

  胤褆出來這一年多,別不敢說,就是各處觀光遊覽技能練得好,現幾乎到了那種就算是孤身一人到了一個陌生地方也絕對不會迷路地步,兩人說說笑笑,吃吃喝喝,偶爾坐下來喝個茶吃個點心什麼倒也悠閒,很一天便晃過去。

  看著身後侍衛帶東西,回想著胤礽所說帶禮物對象,胤褆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前一陣好像是忘了給自家汗阿瑪帶東西?

  算了,忘了就忘了吧,估計萬歲爺也不稀罕咱那點兒破玩意兒。胤褆想想就把這事拋了腦後。

  到了第三日,胤褆胤礽坐客棧後院裡,沏上一壺好茶,終於開始談正事了。

  胤礽先讓張謙說了說外事局需要鄧榮祖理由。

  胤褆聽了卻並不為所動,「保成你們說些我也不是不知道,可如今福建水師令人堪憂。你也知道唯准當初西洋就是專門學習造船這方面知識,從他描述來看,大清水師和西洋海軍已經有了差距。你我雖不敢說遍讀經史子集,可起碼常識還是有,我大清是世界上強大國家,而如今西洋崛起速度非常,所以福建水師大換血也是勢必行,說句不好聽,那個可比勞什子海上貿易要緊多了。」

  「海上貿易是汗阿瑪准許,而你那給水師換血想法還是趁早熄了吧。汗阿瑪早就對北方有意了你不是不知道,何況南方如今已經大安,他肯定是不願意水師上出血,不信你派人去京城去打聽打聽,戶部那兒可有閒錢供你調整水師。」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保成你這不領了肥差麼?我都聽納蘭舅舅說了,咱們大清茶葉絲綢瓷器什麼西洋那可是奇貨可居,去歐羅巴確實有點麻煩,那就算不說去歐羅巴,只是去和那個什麼東印度公司做個交易,走著一趟,這其中利潤少說也得翻個幾番,扣除其他本錢損失,怎麼著也有五六倍利潤可賺。太子爺您指頭縫裡漏一點也夠我們逍遙一陣了。」

  胤礽差點掀了桌子,「感情爺千里迢迢跑過來,人沒弄著,倒是給你送銀子來了?!」

  「咱們倆可是親兄弟呢,不要這麼計較麼。」

  「你還好意思說!爺可是你親弟弟,這麼算計爺……其實從以前爺就覺得了,不過現看來,你臉皮厚度似乎見長!」

  胤褆作幽怨狀:「你不懂,保成你不懂啊……這裡,哥哥不厚臉皮是混不下去!」

  胤礽嘴角抽了抽,「保清你還是回宮吧,這樣下去,爺怕大清會出一位流氓阿哥……」

  「流氓怎麼了,額娘說了,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爺就要做個人人害怕文化流氓!」

  惠妃母您到底教了保清些啥?話說你們母子到底談些什麼才能扯到流氓身上?胤礽默默捂臉,心裡開始擔憂養惠妃名下小七小八,那兩個乖乖軟軟,真不會被教壞麼?還有爺大姐姐,怪不得這麼彪悍!

  張謙一旁默默扭頭,兩位爺哎,跑題了!好吧,我什麼都沒聽到!

  「兩位爺,其實草民有個主意。」

  「說!」

  「要草民說,其實福建水師重建並不急於一時,但是關於賺銀子這個事其實挺急,畢竟現很多事都要靠著銀錢才能幹起來,不管是打仗還是別,尤其打仗那可是個耗銀子差事,說得誇張點,那簡直是把白花花銀子當成飯吃呢。」張謙說著露出肉疼表情,「每次看到老百姓們種著做著價值千金東西而不自知,我就好遺憾!還有,兩位爺知道西洋那些銀子怎麼來麼?那都是染著鮮血,與其讓那群滿手鮮血屠夫用著這些銀子,還不如咱們自己用呢,起碼來路正啊。再說了,既然要做,當然要做徹底,只送到印度去算什麼,東印度公司那邊被揭層皮哪裡趕得上直接去歐羅巴揭人家皮」

  看著對方一副奸商嘴臉,這次輪到胤褆無語了。話說保成你弄得人又能比爺好多少?

  「可大阿哥如今不放人,又能如何呢?」胤礽說著瞟了胤褆一眼。

  「其實草民有一事還沒有說,上海縣雖然小,但經過草民這兩日觀察測量,這實是一個難得深水良港。大阿哥之所以不放人,無非是怕我們把唯准留京城,畢竟萬一萬歲爺下了旨,就算大阿哥也要不回去了,從而延誤福建水軍重建。不如這樣,咱們就京城和福州之間上海設兩個造船廠,先設民用商船場,等有了銀錢,咱們再設軍用戰船場。要是大阿哥您實不願等,咱就直接造戰船,拿戰船當商船西洋人又不是沒幹過,披上一層皮都能代表皇室政府,揭了一層皮那就是一群海盜土匪!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再好不過了。」

  「用川計策,保清覺得如何?」

  「讓我想想。」

  張謙這個提議還是不錯。戰船商用雖然有些冒險,不過船上派個宗室什麼牽制應該沒什麼大問題。況且打仗時對於船要求很高,不求十全十美至少也得沒有缺陷,而且改進也是需要銀錢,不如先外事局這邊試試水,等開始造軍用戰船時肯定有經驗,能少走不少彎路。

  「好,就按用川說,上海設船廠,不過要直接造戰船,到時候戰船商用。」胤褆說到這裡頓了頓,然後看向胤礽,「造船人手我給你們找,不過到時候賺得利潤我要一成。」

  「愛覺羅胤褆,你不要太過分了!」

  「只是一成而已,太子爺不要太小氣了。而且太子爺離京不方便吧,這裡船廠哥哥肯定幫你照顧妥妥。」

  「哼,這邊船廠要是出了差錯,孤有是辦法讓汗阿瑪把你調回京城!用川,咱們走!」

  胤礽這話雖然說得狠,不過同時也是答應了胤褆開出條件。

  「哎,對了。」胤褆突然笑咪咪地攔住胤礽。

  「又怎麼了?」

  「太子爺幫我把藍理帶回去唄,那個傢伙真很欠調教啊!」

  「爺憑什麼還要給你帶熊孩子?!」胤礽額頭上井字亂蹦,前有鄭克塽,接下來還來個藍理,這還是不會講官話!

  「啊,要不太子爺把他塞到清夏武備齋吧,我會跟容若舅舅說。」

  「哼。」胤礽冷哼一聲,算是應下,大步流星出了院子。

  等出了院子,張謙卻是有些不懂了,「爺,草民不明白您為何給大阿哥讓這麼大利潤?」

  「不是照你說做了麼?」

  「可草民並不覺得唯准兄值一成利潤讓步。」張謙很肉疼,那是總利潤一成,不是一兩或者一萬兩,大阿哥幾乎什麼都沒做都能拿了一成利潤,這買賣虧大發了,「唯准雖然造船方面有幾分才能又著實下了一番功夫,但爺您並不是非他不可,我大清船匠多得不計其數,這麼多人一塊兒總能把問題解決了。重要是,爺根本沒見過唯准,怎麼就能確定值那一成利潤呢?」

  「爺那一成利潤哪裡是因為鄧唯准讓。爺為,是那片海洋。」

  張謙歪歪頭,還是有些不解。

  胤礽卻是不欲再解釋下去,後只是道:「罷了,你忙自己去吧。」

  「是,草民告退。」

  張謙退下後,胤礽又往院子裡看了看。

  胤褆原本正拿著小鑷子洗茶杯,也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正好抬頭。

  四目相撞,彷彿瞬間就明白了彼此想法。

  ——汝之所念亦乃吾之所望,共勉之,互扶持。


☆、第72章 過渡

  康熙二十三年對於大清來說是絲毫不遜色於康熙十三年非常熱鬧一年。

  這一年三月,面對數次侵犯北方邊境俄羅斯人,康熙皇帝終於拿出一個強國君主應有姿態,以薩克素為將,裕親王福全為監軍,率八旗精銳兵臨雅克薩城。

  四月底傳來第一場勝利消息,隨即,《廷言》發佈副刊《和為貴》——這是第一份由民間發行、面向平民百姓、有關戰爭記錄。它是由無數不畏死亡文人用自己眼睛,用自己筆,甚至用自己生命描繪出來恢弘壯烈詩篇。它語言通俗易懂,簡單質樸,非常受百姓喜愛;它感情濃烈真摯,慷慨激昂,極具鼓動性。它將這場戰爭渲染到了大清帝國每一片土地。

  它詳細講述了我軍殘酷征戰,講述士兵英勇身姿,講述了邊境百姓艱苦生活。其中有一篇文章還沉痛地表示,其實中國人是非常熱愛和平,從很早以前就有了和為貴說法,但同時,中國人也從來都不缺少硬骨頭人,如果有惡意侵擾我中國邊境,中國好男兒會讓你們瞧瞧何為大國風範!

  何況,失土,自古以來便是重罪!

  過了沒多久,《和為貴》又專門開闢了一個名為「大清巴圖魯」專欄,用來表彰現場上表現英勇卓越英雄們,無論職位高低,無論出身貧富,凡是表現得好,全都有露臉機會。

  於是,凡是現場上有親人百姓幾乎是人手一份——天下書齋小報實便宜,一個銅板基本能訂十天份。

  至於戰場上不幸陣亡將士,《和為貴》不僅大力歌頌讚揚其忠君愛國不畏犧牲等等美好品質,是呼籲大家籌集銀錢,善待陣亡將士家屬。

  很,晉商們就組織起來籌募善款,用以資助戰場上陣亡英雄遺孤。

  到了這個時候,朝廷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觀,兵部很就表示戶部不日即將撥款,以妥善安置英雄親眷。

  不過,晉商們之所以這麼慇勤也是有原因。用川先生說了,好好準備,等打贏了咱們就有本錢跟俄羅斯談判通商事宜了!於是他們一邊觀戰一邊主動提供幫助,摩拳擦掌加油助威,大清八旗男兒你們使勁兒打啊,努力往前衝,你們家裡老老小小就交給我們了,保證打點得妥妥貼貼!你們俄羅斯人不是想要跟我們通商麼,那就通唄!不過,通商條件我們就不客氣了,所以該滾回西伯利亞以北你們也還是趕緊滾吧!

  康熙近有些牙疼。

  對於目前戰況他還是挺滿意,至於為什麼牙疼,還不是那幫子文人鬧得!

  雖然感受了一把漢人那種讓自己汗瑪法恨得牙癢癢硬骨頭,而且這次還是為了自己,很有成就感是沒錯。

  可打仗這種事他們文人跟著瞎攙和啥?雖然古時是有班超棄筆投戎,但他們這不是棄筆也不算投戎,這是用個破筆頭把一場普通仗弄得風風雨雨,朝堂不穩。雖然得到這麼多支持是很令人高興,鼓舞了士氣令這場仗節節勝利也讓他對於平定北方越來越有信心了,但同時暴露問題也很大——這麼強大能力,實令人有些憂心他們會不會用到旁地方,比如,謀反。

  正這個時候,梁九功走過來低聲報說:「稟萬歲爺,容若公子求見。」

  「宣。」

  容若一身白色漢服清清爽爽地走了進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幾年過得比較自——容若不願為官他是一直知道,只不過深知容若才華他捨不得放手罷了,雖然同時因為明珠原因而不能重用容若——他記得年幼時容若還經常生病,這幾年倒是把身體養得越來越好了,臉色好看了之後也愈發顯得年輕幾分,再加上這幾年一直浸**本文化間,給這本就才貌出眾男子又覆上一層光華,每當看到他都令人想起盛唐時期飄飄如謫仙李太白。

  康熙放下折子,示意容若坐下。

  看了看康熙表情,容若笑了起來,「萬歲爺看起來氣色不好,可是為戰事所擾沒有休息好?」

  「沒休息好是真,為了戰事,倒只對了一半。」

  「對了一半?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還不是那群文人鬧得。」看容若還是一副言笑晏晏模樣,康熙沒好氣地哼了哼,「普通百姓不知道就算了,朕還能不知道,那些跑到戰場文人幾乎都是你清夏大學裡頭出來!」

  「是是,都是草民縱容!等他們回來草民一定訓斥他們一頓!」

  還知道是你縱出來?!

  訓斥?!那也得他們肯聽你才是!

  那幫子傢伙,簡直傲得不可理喻!就算是朕嚷著要砍他們頭只怕他們也會毫不變色地同朕爭論一番權力什麼,然後再從容赴死。不過,不危害大清江山社稷之下,康熙心裡也是比較偏愛那些人,畢竟有血有肉有個性人才讓人記得住喜歡得緊,就是他不能表示出來而已。

  「萬歲爺,草民覺得,您其實心裡都有譜呢。那群文人想要到底是什麼想必您比我清楚。除了那幾位前輩,又有幾個對於清皇室是絕對抵制呢?就算那幾位老前輩這幾年態度也有所鬆動了,顧老先生還提倡『經學致用』,讓學子們學習對國家有益東西。您好好聽一下他們聲音,迫切響亮聲音全都是為了讓這個國家好,曾經被稱為『中國』地方,將會一直是『中心之國,中原之國』!況且,做學問總歸有些酸腐清高脾性,可這正是他們可愛地方啊。凡是有脾性,基本都是有真本事,您看您那朝堂上,好幾個那可真是比木頭強不了多少,真真無趣緊!」

  朕可一點不覺可愛!康熙心裡默默地吐著嘈,當初朕那麼誠心地邀請他們出來做大官都沒有一個情願!朕堂堂九五之尊可憋屈!

  ——話說,康熙爺您當初那真是誠心請人家做官麼?

  看著康熙雖然還有不滿但總歸是放心了表情,容若偷偷地鬆了口氣,哎呦,他這可真是親爹啊!爺可給你們把萬歲爺這邊都擺平了,你們這幫臭小子要是敢給爺搞出一點亂子,哼,季野兄那裡明史修纂還有缺不少整理材料,等著幾天甭想休息了!

  就東北戰爭打得如火如荼時候,由外事局組織籌建中華號商船隊即將從天津港出發了。

  浩浩蕩蕩數十條船,數丈高高大樓船,打扮奇水手舵手,引得無數近郊居民前來圍觀。

  容若背著手站港口,看著眼前情景眸色深沉。他身後跟著幾十個學生打扮年輕人,還有幾個背箱子腳夫。

  「容若怎麼過來了?」

  聽到聲音,容若轉過身,看到來人笑著跪了下來,「草民叩見太子爺。」

  「起來吧。」胤礽示意賈應選——年前康熙給胤礽配備正式貼身內侍——扶起對方,然後指了指那幾個箱子,「這是?」

  「草民這幾個學生打算搭一下太子爺順風船去西洋見見世面,順便宣傳一下我泱泱中國經典!」

  容若說這話時罕見有幾分惡狠狠。

  胤礽嘴角僵了一下,突然想起京裡似乎有容若先生和南懷仁先生不和傳聞——所以說容若你這是公報私仇?

  不過南懷仁也沒有多麼無辜,不說他整日向身邊人宣傳他教義,畢竟這是人家職責所,就算萬分不耐煩也不至於鬧矛盾,他和容若矛盾當初清夏大學改進戴梓連珠銃時就埋下了根,南懷仁他自己也進獻過火槍,不過似乎比不上戴梓這個,再加上連珠銃畢竟是國家機密,怎麼也不會輕易教一個異國人學去了,所以南懷仁對於容若一直有幾分不滿,還仗著康熙恩寵有意無意地康熙跟前給容若上眼藥。容若本來是不意這個,只要有真本事什麼私人恩怨都是可以放到一邊,偏偏南懷仁宣揚教義時免不了因為討厭容若而顯出幾分對於儒家經典不屑,這才真正惹惱了容若。

  不是瞧不起我儒家經典麼?我偏偏要把你瞧不起東西送去你國家,鼓動他們都來學習你看不起東西,讓儒家經典歐羅巴遍地開花!

  胤礽點點頭:「順風船什麼倒是沒有問題,只是路途遙遠,歐羅巴習俗又和大清相距甚遠,您這幾位學生能堅持住麼?」

  容若終於恢復了一慣笑臉,示意帶頭學生回話。那學生跨前一步,叩首:「回太子爺,吾等必不負皇恩,不負聖訓,誓死完成先生所托!」

  胤礽點點頭,不再多言。

  這時張謙站了出來,「容若先生方便學生看看您讓他們帶書麼?」

  「呃,用川?啊,可以。」

  張謙翻來覆去看了看,後挑出幾本,然後吩咐人再把箱子封起來,「這幾本書還是別帶過去了。西洋人小氣吧啦不讓咱們學他們技術,咱們技術他們也甭想學!」

  ——他挑出來是《天工開物》之類技術類書籍。

  周圍人瞬間沉默了。

  用川先生您果然有做奸商潛質!

  康熙二十三年冬月,中華號回國,具體交易實情雖然沒有明說,但看看隨行各大晉商徽商大小掌櫃們紅光滿面臉色以及對於下一次出海躍躍欲試,是個人都能猜出其中獲益巨大。

  緊接著,就中華號做些下一次出航準備時候,康熙第一次南巡被提上日程,並初步定於次年開春。

  總之,康熙二十四年年過得那叫一個喜氣洋洋。

  年關過了之後,轉眼就到了草長鶯飛春暖花開春季,康熙第一次南巡啟鑾。

  這一次雖然也有一點是為了視察江南一帶,不過比起東巡實輕鬆了不止一星半點,所以康熙乾脆把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子,三阿哥,四阿哥,佟皇貴妃,鈕怙祿貴妃,宜妃,惠妃都帶上了。原計劃還要帶德妃,但是六阿哥身體不好,德妃不放心,索性就留宮裡了。至於惠妃——皇上已經有好幾年沒有招惠妃侍寢了,雖然偶爾也會去鍾粹宮,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不過是看幾個皇子皇女以及幾個有幾分姿色小常份上。事實上惠妃雖然算不上被厭棄,但失了皇上恩寵倒是真。至於依舊妃位上巋然不動,也不過是仗著年齡資歷,而皇上又自詡是長情之人罷了。所以惠妃這一次能夠被帶出來,實是沾了大兒子光——大阿哥離京已逾三載,康熙怕也是憐惜惠妃母子。

  惠妃才不管那些,從確定伴駕出行開始就一直精神亢奮著。話說他從過來了就一直窩紫禁城,如今終於能出來喘口氣了哪兒還能繼續淡定?再說大包子離家也有三年多了,他嘴上雖然不說,心裡其實也是非常想念。

  一路南行不做綴述,三個月後,總算到了江蘇江寧將軍府。

  江寧將軍瓦岱早已備好了迎接聖駕壯觀儀仗,不過打頭陣卻是一名長身玉立少年,短短黑髮,樸素無華藍色長衫,唯有一根黃色腰帶格外顯眼。

  「大阿哥,那是大阿哥吧?」

  排後頭惠妃鑾駕裡傳來一陣激動叫嚷,欒輝一直故作淡定表情終於破功,順著偷偷掀起布簾往前看過去——

  果然是自家小孩。看起來高了瘦了黑了,不過非常有精神,尤其是把那個醜死金錢鼠尾換成一頭短髮後顯得精神利落,眼神也愈發明亮銳利,再加上又是十四歲半大小子,實是俊俏得很,可以想見長大以後將會如同傳教士白晉留給後世資料文獻所說那樣,成為一個美男子呢。

  見惠妃抿得死緊唇,端月和錦屏對視一眼暗自偷笑,還說什麼不意不想念,看主子娘娘這副樣子,明明是緊張得不得了了呢。

  胤礽這時和康熙坐一起,遠遠地看到胤褆也有些興奮,忍不住就露出一臉喜色。

  康熙見了覺得有趣。他從八歲開始就坐上了那個至高無上寶座,管有哥哥,管哥哥很體貼,但不可否認,從一開始,他和福全關係就是君臣高於兄弟,所以,準確點說他基本上從來沒有享受過所謂兄弟之情。此時看到胤褆胤礽之間關係也有幾分感慨和微微一絲羨慕。

  於是當南巡隊伍駐進江寧將軍府,一切安置好了之後,康熙第一個命令就是召見大阿哥。

  管自家阿瑪是個渣得不能再渣爹,但也許真存父子血緣天性這種東西,再次見到康熙時,胤褆眼眶還是有些紅了。

  相互見過禮後,就是父子之間一些對話了,雖然免不了還是有幾分公式化,但對於天家來說已然是非常溫情畫面了。

  胤礽一旁做陪,眼見一場父子促膝而談要完美落幕,胤褆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胤礽心下一咯登,心說不好,保清這是要壞事。還來不及阻止,就聽胤褆非常認真地說道:「兒臣懇請汗阿瑪下令大清水師出兵,將葡萄牙人從澳門驅離出境,葡萄牙人晾曬貨物時間,太長了!」

  「長到讓他們忘記了,這塊土地主人究竟是誰!」

  ——胤褆後話語調陰沉冷厲,帶著不顧一切決絕!

  作者有話要說:萬惡資本家,加班神馬

  但是為了榜單,今晚再晚也要


☆、第73章 澳門

  其實胤褆之所以提出這樣請求也是因為他是真正動了怒氣,至於怒意來源,這還得追溯到一個多月以前。

  我們都知道,葡萄牙租用澳門那片地兒是一個小港口,不知道是不是受朝廷這一年開放通商口岸影響,常駐澳門澳門議事會紛紛察覺到他們東方利潤驟減,面對會員們質疑,葡萄牙澳門總督文禮士決定開發澳門港口潛力,組織人手擴建了港口。

  只不過文禮士選位置出了問題。

  位置自然是好,無論從哪方面考慮,唯獨有一點,那個位置正是每年捕撈季時,魚類活躍種類豐富收穫大地方,所以要建港口勢必會影響漁民捕魚,所以很多漁民對此非常牴觸,多次表示反對。但這些漁民一沒關係二沒後台,都是些底層勞眾,他們所能做激烈反抗也不過是干擾港口建設過程。

  文禮士建這個港口需要不少當地居民,但由於大部分漁民抵制情緒,人手並不好招,所以工程本就進度緩慢,再被這些漁民一攪乎,得,半個月成果廢了一半!

  對於這個,文禮士免不了有些急躁了——他擔任澳督也有三年了,根據慣例,他今年就該告別這片富饒美麗土地了,可是說心裡話,他並不是很想回國。

  澳門雖然處中國這個古老東方國家一個角落裡,但它畢竟還是東方,他可以用很少代價獲得自己祖國只有上等貴族才能享用東西,比如說華美精緻絲綢、典雅可愛瓷器、韻味濃郁茶葉,再加上他澳門權限雖然不算太大,不但要處處受忠貞議會制約,還要處處受中國官員限制,但畢竟還是離他國王和貴族們很遙遠,就像中國那句老話說,天高皇帝遠,他幾乎算是澳門為所欲為了。所以不得不說,他還是過得非常滿意。所以要想繼續留澳門,繼續保留澳督職位,他務必要做出一番成就證明給他國王看。而他砝碼就是這個澳門港口——只要建成了,雖然不敢說跟中國朝廷爭利,起碼也能保證葡萄牙東方大部分利益,尤其印度基本被西班牙和英吉利瓜分情況下。而同時他也能以比較瞭解東方事務為由,繼續留下監督這項工程。

  可是這群中國平民卻非常固執!明明建成港口後光依靠其強大貨物周轉能力就足夠讓他們衣食無憂,捕魚什麼根本不需要!何況,又不是只有這麼一個魚類多地方,他真沒覺得建這麼個港口會讓澳門漁民們家破人亡啊!

  文禮士覺得很難理解這些中國平民,當然他也不想去理解,所以他專斷獨行地派出了火槍隊,專門監督港口建設,並嚴令禁止當地漁民靠近港口,對於有意干擾港口建設,一律格殺勿論。

  ——從馬士加路開始,澳督正式成為葡萄牙澳門職位,與澳門議事會共同治理葡萄牙社區事務,使葡萄牙人中國利益穩定增長著。而與此相對,卻是中國朝廷對於澳門常年忽視,導致葡萄牙人澳門權限日益膨脹,遠遠大於「租用」土地程度,所以文禮士做出這種決定並不奇怪。

  只是文禮士沒有想到,他建港口行為也許很多人眼裡是向著美好未來前進,可對於有些人來說,卻是逼他們去死——那些僅僅以捕魚為生漁民。

  所以管荷槍實彈葡萄牙士兵很可怕,可為了自己唯一活路,還是有不少人以身犯險。

  於是平靜了一百多年澳門發生了一次小規模中葡衝突。

  雖然受「熱愛和平」忠貞議會限制,這批火槍隊士兵很小心地應付著漁民,但亂鬥中還是有人被槍彈擊中,當場死亡。

  鮮血總是很容易讓人清醒。

  澳門當地漁民很被震懾住,他們以前鬧騰,不過是因為葡萄牙人很少真正訴諸武力,強大威力面前,他們只能選擇屈服,澳門港建設得以順利進行下去。

  本來這件事這樣就結束了,畢竟死漁民不過是個地位低賤底層民眾,對於他們生死總是很少有人關注。所謂草菅人命,只不過是因為有些人命,真不比一棵草貴多少。

  事情轉機於,這個死掉漁民兒媳婦娘家叔叔一個趙姓鄰居近剛舉家移民到了東寧。

  這件事發生後,失去一個勞動力支柱,死掉漁民家裡很不好過,漁民兒媳婦回娘家哭訴恰好被這個鄰居家婆娘聽到,於是這個女人回家後就當成個故事講給自家男人聽。

  而後,這戶人家舉家搬到了東寧打拼。

  說來也巧,這戶趙姓人家恰好搬到了海澄侯府那條街上。

  鄭克塽自從京城走了一遭回來後基本上算是失去了一切,除了那棟被改成海澄侯府鄭家老宅、鄭家祠堂,就剩□為侯爵那麼一點子俸祿。

  鄭克塽什麼都不懂,也不想懂,把府裡一切交給老管家介紹來管家打理,他則是鎮日大街小巷地轉悠,聽些閒話家常,尤其喜歡到這個剛從澳門搬過來,常常講些洋人故事住戶家裡。趙家夫婦就順帶把這事講了講,還感慨了一番這世道不穩啊。

  鄭克塽雖然整日無所事事,但對於自己認大哥還是很關心,三五不時就會寄兩封信件過去——至於由此產生專門給兩岸傳送信件而後又衍伸出傳送貨物「福台信棧」就是後話了——而胤褆覺得鄭克塽雖然笨,但好歹人家也算笨得可愛,每次寄信件很能讓他樂呵一陣,便默許了這種騷擾行為,於是便看到被鄭克塽當成故事講這件事。

  不得不說,康熙教育還是很成功——至少天家皇子有天下為家天下為重觀念,比起鄭克塽純粹當故事孩子心性,胤褆第一反應則是皺眉,葡萄牙人竟然猖狂到如此地步,第二反應則是考慮這件事要怎麼解決。

  雖然打死不過是一個普通平民,要是以前,胤褆大概就一笑置之了。雖然有人說什麼不能罔顧國法不能草菅人命什麼,但實際上,像他們這樣,打死一兩個人真沒什麼感覺,但是,打人那一方如果是洋人,那味道就截然不同了。

  就好像家裡養一隻雞,自己家人把它打死也就算了,如果是外人把它弄死了,怎麼著也得找對方理論賠償吧?何況,還是對方跑到自家院裡把自家雞給弄死了,要是不意話,對方豈不是要把自家雞都弄死了?

  胤褆腦子迅速轉動開來,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既然他已經決定要管一管了,那就要好好想想,怎樣解決好這件事,甚至可能話,利用這件事得到自己想要東西。

  也是因此,胤褆才特地從福州趕來江寧迎駕,並向康熙稟告這件事。

  康熙聽了也沉吟良久。

  葡萄牙租借澳門是前明往事了,康熙本來不欲多理。一是澳門這地兒並不肥沃,拿回來也不過是一塊兒荒地,二來自大清立國一來,葡萄牙人一直很老實地交地租費,又不怎麼惹事,至於第三,當年前明艦船都沒能把葡萄牙人徹底驅逐出境,康熙爺就算再自信也不敢拿自家那半桶水水師跟葡萄牙槓上,所以康熙便一直任其發展。

  不過如今發生了這事卻是不能不管了。

  「你想派兵將葡萄牙人永遠趕出澳門?」

  「是。兒臣主張,允許葡萄牙人澳門經商,除了保留部分武力之外,必須一切按照大清規矩辦事。」

  「好大口氣。」康熙笑了起來,「大阿哥就這麼有信心能把葡萄牙人趕出去?一百年前時候沒趕,一百年後已發展了強大實力他們會這麼容易被打發?」

  「這有什麼,我大清不是人多麼?」

  康熙失笑,「大阿哥這是要仗勢欺人?還要臉不要了?」

  看出康熙沒有生氣,胤礽鬆了口氣也跟著打趣,「哥哥這哪裡是不要臉,這是很要臉呢!臉皮子比那皇城城牆都厚!」

  「嗨,管他那麼多,打贏了就好麼。」胤褆才不管,有話直說,「而且兒臣好像聽聞,葡萄牙人通過澳門港口轉運了很多瓷器還有日本國金銀銅鐵什麼運回葡萄牙王國,每年利潤粗略算算也有個四五十萬兩白銀。」

  「這麼多?」嘗到與洋人貿易甜頭胤礽也不由地有些咋舌,轉頭看向康熙,「汗阿瑪,兒臣記得,葡萄牙人每年交地租才兩萬兩白銀吧?這差距也太大了。」

  「澳門港口轉運能力真有這麼強?」康熙也有些驚訝。

  「是,兒臣特意派人去查過了。而且葡萄牙人正籌建港口,估計建成後轉運量大,所以兒臣覺得,葡萄牙人斷不能留!就算留,也不能給這麼大特權!」

  「可是廣東水師實力……總不能把靖海侯福建水師調派過去吧?」胤礽猶疑地提出反對意見。

  「萬萬不可!」胤褆大聲否決,「南洋海寇亂起,靖海侯絕對不能動!」

  「那大阿哥覺得該如何?」

  「兒臣願替汗阿瑪領兵驅逐葡萄牙人!」

  「……?」康熙看著胤褆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又馬上斂去,「讓朕考慮考慮。」

  「兒臣叩謝汗阿瑪!」

  「好了,朕也累了,你們先退下吧。惠妃應該還等著,大阿哥你過去給你額娘請個安罷。」

  聽聞額娘也過來了,胤褆驚喜極了,誠信誠意地叩頭謝恩,「謝汗阿瑪恩典,兒臣告退。」

  瞇著眼睛,看著胤褆胤礽相攜退出房間,康熙微微點點頭,對於胤褆剛才提議瞬間有了打算。

  罷了,總之還是明日再說吧。不過——

  兒子們似乎都要長大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時間果然浮雲浮雲鳥

  窩、窩會努力,努力趕進度……


☆、第74章 回京

  康熙江蘇待得時間並不短,除了探察民情,查閱官府卷宗這一系列固定行程之外,還要拜謁明孝陵以安撫漢人,並前往江寧織造府拜仿他乳母孫氏同時弔唁曹璽,後又參觀了胤礽主持建設上海造船廠。此行,自然是都帶著諸位皇子。

  拜謁明孝陵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參觀上海造船廠卻是康熙真正有興趣之處。

  造船廠規模很大,幾乎佔了上海一整個縣,其中還有專門用來研究船隻設計設計院。

  看著廠內熱火朝天工作場景,撫摸著佇立廠內成品半成品,聽著胤礽耳邊講解,康熙頗有感觸——當初讓太子管理遠洋貿易事宜,本也不過是給太子試試手,小小磨礪一番,沒想到他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這樣一來,待北方平定了……罷了,北方平定怕是還要好幾年,南邊,還是以後交給太子吧?不過有些事,也要提前做好準備了。

  康熙這邊感慨,胤礽這邊陪著,長期沒有回宮大阿哥則是被兩個小纏住了。

  老三老四自來話多,老三是書看得多,說白了就是愛顯擺,老四則是話嘮,喜怒形於色,真放心上事能反覆說好幾遍,這兩小傢伙一進到工廠就亢奮到不行,眼睛閃亮亮地到處看看,拉著胤褆手讓對方給自己解惑。

  胤褆跟著倆小傢伙到處亂跑,只不過一停住時候就會扭頭看看胤礽,於是便經常對上胤礽看他眼睛,會心一笑。

  ——那種不被察覺小小默契,雖然兩人都不理解是怎麼回事,卻明明確確地打從心眼裡感覺得到瞬間溫暖熨帖甜蜜愉悅。

  很,康熙便打算這裡迴鑾,臨行前,惴惴不安胤褆終於接到康熙籌建廣東水師旨意,命康親王傑書為廣東水師提督,主持籌建廣東水師。

  康熙迴鑾,胤褆則是和額娘阿瑪弟弟們告別後轉道去了廣東,等待康親王到任時間裡,做好一些準備。

  其實葡萄牙人是不難對付,東方古國印象過於深刻,讓他們除了耍賴皮般地試探中國底線外,其實並不敢太囂張,何況,這畢竟是東方,葡萄牙人武力有限,怎麼也不必要這麼大戰旗鼓地籌建水師什麼。

  不過胤褆有自己考慮。

  廣東這邊是大清和西洋溝通重要門戶之一,既然已經解除海禁了,沒有一個強有力武裝力量,到時候出了亂子可不好解決。他當初本來想把福建水師裝備換換血,可這樣話勢必會引起施琅不滿,就算施琅贊同,可到底那是人家水師,他要做肯定要束手束腳,所以還不如從零開始,打造一個他自己滿意水師。

  康熙迴鑾途徑曲阜,便令大隊伍暫駐。

  詣孔廟,瞻聖像,講《日經》,詣孔林酹酒,書「萬世師表」,留曲柄黃蓋。

  看到康熙寫下「萬世師表」,胤礽猛然想起個主意,眼神一轉,瞥向陪衍聖公孔毓圻身邊跟自己年歲相當少年——那是孔家嫡系長子,不出意外下一任衍聖公,孔傳鐸。

  晚膳前休息時候,胤礽派人把孔傳鐸叫了過來。

  孔傳鐸穿著一身孔家人常見白色漢服,滿是書卷氣息,一進屋就先叩頭行禮。

  胤礽淡淡地喊了起,待對方抬起頭後,才仔細打量著對方。

  孔傳鐸比胤礽大一歲,正是美好少年時光,長相很是清秀儒雅,仿若一根嫩嫩小青竹,胤礽立刻就笑了開來——好吧,看到長得好少年他就心情很愉——指了指對面椅子讓他坐下。

  孔傳鐸雖然表現得很鎮定,但心裡還是有些緊張,不曉得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皇太子叫自己過來有什麼事,何況還聽說這位爺脾氣似乎很是不好?

  胤礽也不意對方想些什麼,端起桌上蓋碗,掀起碗蓋嗅了嗅,輕呷一口,茶是曲阜常見槐蕾茶,槐香濃郁,槐味綿長,沁人心脾,放下茶碗後才道:「給爺講講《論語》衛靈公篇?」

  孔傳鐸愣了一下,想了想,緩緩道來:「『衛靈公問陣於孔子……』」

  畢竟是孔家嫡系子弟,對於講書,尤其是四書五經這種基礎東西根本就是信手拈來,除了一開始因為緊張而有些發揮失常,等講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時便開始進入狀態了,聲音清亮,語速適中,吐字清晰,流暢得彷彿是一條奔流不停小溪。

  胤礽露出一個滿意表情,瞇著眼睛沉浸少年清脆如玉石相擊般嗓音裡。

  講了小半個時辰,孔傳鐸終於把整個衛靈公篇講完了,住了嘴,這才有些羞赧地看著胤礽。

  「你講很好。」胤礽倒是不吝稱讚,「不過,作為孔家下一任族長,你有想過做點什麼麼?」

  孔傳鐸疑惑地瞪大眼睛。

  「比如說你剛剛所講『有教無類』,有沒有意再擴大一點呢?」

  「太子爺意思是?」

  「你先回去吧,等爺消息。孔聖人教誨,不該只停留這裡。」

  孔傳鐸隱隱有些明白,卻又不是很明白。不過太子爺話已經說到了這裡,他也只能磕頭告退,靜待太子爺所謂消息。

  康熙回宮後沒多久,康親王傑書也帶人到了廣東。傑書也是上過戰場,真正殺過人見過血,性子很直爽,做事風風火火,見過了胤褆後,就召集相關人員商討關於重建廣州水師事情。

  胤褆外四年也不是玩,尤其天天福建水師裡頭混著,學到了不少相關東西,等傑書來過程裡做了不少有用準備,令傑書十分欣賞,給康熙回折子裡也是大肆誇讚大阿哥——從某方面來講,這也是一種奉承啊。至於胤褆初目,驅逐葡萄牙人什麼,他也才用了胤褆主意:「葡萄牙人不正建著港口麼?讓他們先建著,等建得差不多了再去要回來,白撿現成多好,正好趁這個時候把水師組建起來。」

  康熙二十五年,剛出了正月,整個大清都還正處喜氣洋洋時候,兩廣總督正式向租借澳門葡萄牙人發難——至於理由,就是去年故意射殺天朝百姓,還賄賂當地官員掩飾,強烈要求葡萄牙方面給出一個說法。

  面對忠貞議會各位議員責難語言和表情,文禮士簡直欲哭無淚——當初提出建港提議時候,你們聽說有利可圖,一個個地全票通過,如今出了問題卻要我來處理,你們還敢再不要臉一點麼?

  其中一個議員很為難地表示,「少校閣下,我們當初已經提醒過您,千萬不要惹怒這個古老國家。我們知道您是個軍人,手段強硬,但我們也只是商人,只看重利益。如果這件事您沒有辦法妥善處理好,我想我們有權請示國王陛下換一個澳督。」

  其他議員紛紛附和,「請少校閣下確保我們利益不會受到損害。」

  文禮士氣得臉色鐵青,卻也知道倘若他們真告知國王陛下,他一切計劃都全毀了,只能好聲好氣地安撫,「各位先生,這事確實是我考慮欠妥,請各位安心等待,我以一名軍人名義起誓,這件事情務必給諸位一個合理解釋。」

  「但是,希望少校閣下能給我們一個準確地時間,我們做生意,時間耽誤不得。」

  「三天,三天後,必給諸位先生一個交代。」

  話是這樣說,可實際操作起來可難。文禮士跟中國官方接觸後才發現事情根本就不想他們想那麼簡單——中國人明顯是想把他們趕出澳門!

  可他們租住澳門那麼長時間,澳門基本成了他們潛意識中國土,怎麼可能那麼甘心地交回去?何況澳門港口建設已經初見成果了,於是文禮士態度很堅決地表示澳門他們會一直租下去。

  派來談判中方代表態度強硬,「澳門是我大清一部分,百年前時候將土地租給你們不過是可憐同情你們,請不要把我們施捨當成你們驕傲資本。我們這不是同你們談判,從你們隨意殺戮大清子民時候開始,澳門就已經不歡迎你們了。」

  中方代表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大清當然不是不歡迎你們歐羅巴人來做生意,只是,既然到了大清就該照著大清規矩辦事——你們可以常駐大清,但是,這種國中國模式,我們大清皇帝不希望看到,還有你們武裝力量,也很難讓我們相信你們。」

  看著文禮士還有些糾結模樣,中方代表乾脆地扔出一沓資料,「我們大清規矩都這裡了,是否同意,還請督主閣下簽個字。您可以再考慮考慮,或者和您議員們商量商量,總之,三天後如果不能給出一個明確答覆話,我們會以武力捍衛大清無辜子民。告辭了。」

  ——規矩是胤礽讓理藩院和張謙聯合許多晉商徽商甚至粵商一些老傢伙們擬出來,絕對只佔便宜不吃虧那種,葡萄牙不管應不應都是損失極大。

  談判結束後,傑書就把剛建起來廣東水師以練兵為由拉到香港灣。每日炮火震天響,震懾之意再明顯不過。

  葡萄牙人本來就是剛從西班牙無敵艦隊陰影裡走出來重獲獨立,此時大清水師,先不管內裡怎樣,氣勢上是絲毫不輸——別不說,就光算船隻數量就不是西班牙能比,何況葡萄牙這邊只有幾艘武裝商船,完全不夠看。還有一點,據說受到一支未知武裝力量影響,葡萄牙滿剌加勢力近也急劇縮水,澳門這邊勢力是岌岌可危了。

  所以,胤褆真不怕他們不接受大清條件。

  第二天,文禮士就一臉疲憊地找上了門,「這份協議我們議會無權決定,必要上報王國東印度公司董事局,還請貴國多寬允些時限。」

  文禮士明白,自己仕途到了這裡就該終結了,別說繼續留東方,就是回到王國恐怕也是得不了重用——管他們都知道,中國這麼強硬態度並非因為他殺戮了一名中國人,那不過是狡猾東方人驅逐他們理由,但這個把柄,確實是自己交給對方。所以他也頗有些自暴自棄意味。

  中方代表很寬容,西洋人那套繁瑣議會程序他們也是略有耳聞,只不過,「文禮士閣下,您想不想,進一步?」

  「近一步?」文禮士有些茫然。

  「請您將初協議帶回去,然後,這是給您。後您可以離開了。」

  三個月後,葡屬東印度公司派人前來廣東簽署了協議,撤銷了大部分武裝力量,只清廷允許範圍內指定了一處建築作為他們使館,其他商人住房則必須到相關處登記借助,而文禮士則搖身一變,成為葡萄牙駐澳門特使,享有部分特權。

  待一切塵埃落定後,胤褆特意去澳門走了一趟。澳門不大,胤褆基本一天就能走完,看著猙獰炮台被大清士兵接管,胤褆心情輕鬆了很多,然後又登上建港口,眺望著遙遠南方那個地方,有額娘說過東西貿易重要關卡——滿剌加。

  沒過多久,康熙旨意又馬加鞭地送了過來——這一次,是召大阿哥回京。

  接到聖旨時候,胤褆有一瞬間怔忪,過來一會也反應過來了——五年,他南方確實待得太久了,是該回去了。

  至於那些想法,以後會有機會。

  胤褆帶著四侍一路水陸換乘,日夜兼程,馬加鞭一個月後傍晚到了京郊。

  此時正值炎夏,郊區荒地和周圍樹木還是蓊蓊鬱郁青翠欲滴,胤褆將馬兒停安定門前,仰視著陌生又熟悉高大城牆,瞬間產生了一種遠行遊子還鄉近鄉情怯,正要同湛盧說笑兩句緩解一下氣氛,卻眼尖地看到城門口騎著高頭大馬白衣少年。

  胤褆突然覺得鼻頭一酸,眼睛也有些脹痛,自嘲地笑笑,然後招手呼喚,「保成!」

  「阿瑪不叫你,你是不是就不知道回來了?」胤礽驅馬上前。

  「嘿嘿。」胤褆企圖傻笑矇混過關。

  「跟我來。」扔下一句話,胤礽便調轉馬頭,向城內走去。

  胤褆不解,還是驅馬跟上。

  胤礽帶著胤褆去了清夏校練場。如今校練場其實原有基礎上又擴大了幾倍,分成了幾個區域,適合分項目練習,胤礽帶胤褆去正是跑馬場。

  胤褆一看就知道是要賽馬,他本就熱衷於此,是躍躍欲試。

  一切準備好後,兩匹馬一齊飛奔出去——一如六年前。

  這一次卻是胤褆輸了。胤褆本就奔波了好幾日,體力上本就落了下乘,此時輸了也不覺得羞愧。

  賽完馬,兩人又笑嘻嘻地玩鬧了一陣後,便像兒時那樣草坪上躺下。

  「保清。」

  「嗯?」胤褆順著胤礽聲音看過去。因為剛剛運動過,胤礽白皙臉頰有些紅,額頭上還滲出一串汗水,看起來有種不一樣感覺,胤褆莫名地覺得臉頰有些發燙——大概是剛剛騎馬玩得太激烈?還下意識地想要撇開頭。

  胤礽卻沒注意到對方異常,對著胤褆粲然一笑,眉眼彎彎,「歡迎回來——」

  莫名覺得心安,「嗯,我回來了。」


☆、第75章 第迷茫

  過了辰時正,無逸學堂慢慢安靜下來。能吵鬧入學孩子基本都走光了,只剩下已經懂事大孩子們還纏著先生問問題。

  學堂正門口有一棵高大梧桐樹,一陣風吹過,巴掌般樹葉發出嘩啦啦響聲。

  樹下站了一個大約五六歲小包子,正仰著頭看著頭頂樹冠,旁邊有幾個僕從模樣人一旁守著。

  小包子長得非常好,留著一頭碎發,略有些發黃頭髮看起來軟軟似乎十分好摸,白白嫩嫩臉頰帶著自然紅暈,讓人想要捏一捏掐一掐。他穿衣服則是非常奇,裡頭是一件白色絲綢裡衣,配著洋式西洋蝴蝶立領,外罩一件黑色對襟西洋夾克襖,□是一條黑色長褲,配一雙短筒牛皮小馬靴。雖然有點奇怪,但看起來確實挺可愛。

  小包子似乎等人,不時地抬頭看向學堂院子深處,見一直沒有人來不由地扁了扁嘴。

  不過就算等心焦不耐,小包子還是規規矩矩地站著,可見家教良好到了嚴苛程度。

  又過了沒一會兒,狹長幽深小徑裡慢慢走出一個七八歲男娃,後面跟了一個小內侍和小侍衛,看到門口小包子時眼神一亮,步走了過來。

  剛出來這個男娃倒是打扮規規矩矩,頭戴青綢金邊小帽子,露出一截短短鼠尾般髮辮,穿著藍色小馬褂,蹬著一雙黑色長筒馬靴。這小男娃長得也不賴,就是老繃著個小臉做一本正經嚴肅樣,讓人有些親近不起來。

  不過他看到門口小包子後就不再板臉,放鬆下來後,嘴角竟然是自然上翹模樣,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小八怎麼這裡等著呢?哥哥不是說了今晚回去會晚一點麼?等了多久?有沒有曬著?」男娃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摸摸小包子軟軟紅嫩臉頰,發現不熱後又接著絮叨,「今天有好好聽課麼?先生講了些什麼?都弄明白了麼?」

  小包子對這種嘮叨顯然是習以為常了:「惠額娘囑咐小八一定要等著四哥一塊兒回去。先生講內容小八都學過了……」

  「惠妃母叫我過去有事麼?」胤禛一邊問著,一邊牽起胤禩手往門口走,「你讓高明傳句話就好了,何苦巴巴這兒等著。雖然現日頭落了,可還是有些熱,萬一到時候熱病了可怎麼辦。聽說昨晚上你那邊燈又很久才熄?」

  「也沒有幹什麼啦。」胤禩撓了撓腦袋,臉上有些發紅,胤禛身上蹭了蹭,「就是比平常晚了兩刻鐘,你一會兒可不要告訴額娘和惠額娘。」

  胤禛失笑,把胤禩自己揉亂頭髮理順,「就算我不告訴惠妃母,怕是七弟也會說吧?你還是好好想個說辭混過去吧。不過要緊還是你自己,惠妃母不是說了麼,晚上休息不好是會長不高。」

  ——當然小八要是一直小小也很好啦,等他長大就能像抱福氣那樣一直抱懷裡。想到這裡胤禛傻傻地笑了起來。

  看著胤禛傻笑胤禩撇了撇嘴,低下頭開始尋思怎麼應對惠額娘疑問。

  兩人走到門口時候,也有人把馬車趕了出來,胤禛正要扶著弟弟上車時,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和熟悉嗓音,「四弟八弟也是才走麼?」

  兩人一齊回頭,然後乖乖打招呼,「三哥好。」

  胤禛又抿起了唇,看了看四周,有些疑惑:「太子二哥呢?沒跟著三哥一起?」

  胤禩則是一旁半低著頭不出聲——他雖然才六歲,但已經知曉自己額娘身份低微。雖然惠妃能護得他鍾粹宮,或者說明面上體面,但私底下,他卻能敏感察覺到其他人對他有意無意怠慢和掩飾不住鄙夷,所以面對這些風光兄長們他總是保持著沉默,量不多話。至於四哥,一是他能感覺到四哥對自個兒真心,二是惠妃也囑咐他多和四哥接觸。

  胤祉騎馬上——阿哥們到了十歲就可以騎馬上下學了,露出一個無奈笑容,「太子二哥逃課了,估計又是外事局忙起來了吧。話說你們倆怎麼也這麼晚?」

  「沒什麼事,就是問了先生幾個問題。」胤禛面對這些長輩兄弟們時也總是規規矩矩,他身份雖然看起來很高,皇貴妃養子,但親生額娘出身他並不是不知道,加之,親身額娘對他那個態度——連親額娘都能不愛護他,他能不謹慎麼?

  「四弟小小年紀就知道好好讀書,很好。」胤祉笑著點點頭,又湊近了一點馬車,捏了捏車轅上站著白白嫩嫩小包子臉頰,「八弟也要像四弟一樣好好讀書。」

  「是。」小包子乖乖被捏。

  胤祉看著白嫩嫩被捏出紅痕臉頰失笑,搖搖頭拍拍馬屁股先走了。

  胤禛胤禩對視一眼,又一齊抬頭看胤祉遠去背影,俱是一臉茫然——三哥到底是過來幹嘛?

  「三兒你還真是夠無聊。」

  胤祉一轉出街角,就聽到這聲帶著嘲諷帶著傲慢嗓音,扭頭一看,不是剛剛說太子二哥是誰?

  胤礽抱著胳膊騎馬上,手指胳膊不耐煩地敲著,眉頭皺得死緊,彷彿誰欠了他幾萬兩銀子——天知道先不說康熙這個嫡子控怎麼可能短了皇太子用處,就是皇太子正領著那個外事局每年都不知道給他帶來了多大利潤。

  胤祉雖然納悶胤礽怎麼會這裡,還是湊了過去,「太子二哥?您不是去接大哥了麼?」

  「別提那混蛋!」胤礽擺擺手,但顯然提到胤褆讓他加不高興了。

  胤祉心裡默默嘀咕下午逃課時候不是還挺開心要去見大哥麼,怎麼才這麼一會兒就鼓著臉頰回來了?難不成這對曾經令他極其羨慕皇家好兄弟,真像流言裡傳說那般,其實感情不睦,準備上演一出兄弟鬩牆嫡長之爭?

  騙鬼吧——當初地震時大哥捨身救太子和東巡時大哥太子合力斬殺猛虎事跡到現還汗阿瑪嘴邊掛著呢,要是這一對都能鬥起來……汗阿瑪您還是別再給爺生弟弟,爺再也不相信兄弟情了!

  管心中腹誹不已,這幾年胤礽身邊隱隱有養成抖m屬性胤祉還是繼續撩撥太子爺,爭取做太子爺出氣筒:「您跟大哥怎麼了?莫不是大哥弄出什麼⼳蛾子了?」

  胤礽沒好氣地瞪了胤祉一眼,右手放到腰間辮子上,「三兒你再糾纏下去就別怪爺心狠了!」

  一看到那條細細長長赤色軟鞭,胤祉就一陣牙疼,抽了一口冷氣,默默倒退兩步,岔開話題,「太子二哥怎麼這裡?不去外事局了麼?」

  「沒那份興致。爺可不是養著那群人吃乾飯。」胤礽一邊說著一邊拉起韁繩,「走吧,隨爺回宮給汗阿瑪請個安。」

  對於自家二哥想一出是一出毛病已經很習慣了,胤祉乖乖跟上去,不過腦子裡還是有個問號,大哥和太子二哥,到底是怎麼了?

  胤禛和胤禩回了宮,先去乾清宮給皇上請了安,同時遇上了氣呼呼地似乎跟皇上生氣太子二哥,見到這種狀態,兩人沒敢多留,請完安就乖乖告退,出了門就直接拐去承乾宮給佟佳皇貴妃請安。

  佟佳皇貴妃清閒得很,招呼大宮女給兩個小阿哥拿點心搬繡墩,和兩個小孩子說起話來。

  要說胤禛對佟佳皇貴妃沒有一點別樣心思時不可能。先說佟佳皇貴妃不是他親額娘,又跟德妃算不上關係多好,對於他心思肯定是比不上大多數親額娘貼心。

  胤禛初對佟佳皇貴妃也是一心孺愛歆慕,可偏偏從亂嚼舌根宮人口中得知對自己不假以辭色德妃母才是自己生母時,佟佳皇貴妃正養胎,德妃又恰好殤了一個公主,這之中一系列隱藏矛盾鬥爭遷怒會讓一個正茫然無措迫切需要「額娘」安慰和關懷四歲孩子受到多大打擊可想而知。

  長子被奪,小兒體弱,女兒夭折,德妃心情悲痛萬分,要不是性子剛毅堅韌幾乎要被這個皇宮逼瘋,每一次面對胤禛這個被搶走孩子都是提醒她弱勢她無能她恥辱,每每都是精準地戳中她心裡柔軟疼痛地方,所以她連基本和善都裝不出來;佟佳皇貴妃本就體弱,這一胎很是凶險,再加上康熙這個時候嬰兒夭折率,往日三日一請平安脈都變成了一日三請,承乾宮每日光為了主子娘娘養胎就忙了個兵荒馬亂,又有誰能注意到小主子心思不對勁兒呢?而之後佟佳皇貴妃對於自己親生女兒無微不至照顧——就算那是個體弱多病,胤禛心裡免不了還是會有點吃味。

  佟佳皇貴妃對胤禛是真好,可這種好,胤禛一想起自己並非對方親子,總是沒有辦法心平氣和地接受,所以他和佟佳皇貴妃這幾年明顯是敬多餘親。

  實際上,除了胤禩,還真沒幾個讓胤禛親近。

  胤禩則是越大越懂事,越懂事越明白生母出身對於自己來說是多麼難以消彌烙印,自卑與自尊角力鬥爭後結果是讓他越發敏感了,尤其是面對這些出身位分資歷都比額娘高幾位妃母時,賣乖討巧中總是有一分壓抑兩分拘束。

  佟佳皇貴妃是個聰明女人,兩個小奶娃態度她又怎麼會看不明白。八阿哥她並沒有放眼裡,四阿哥她卻不能不上心。小四兒跟自己關係比不上親母子之間親暱,她雖有意把關係弄得好,怎奈不知是她做得不好還是這孩子生性涼薄,總是不得章程。雖然小四兒跟德妃關係差勁兒,但誰知道那是不是德妃為了讓兒子有好出身故意而為之呢?畢竟皇貴妃養子身份比起包衣之子說是雲泥之別都不為過,一個母親能為孩子做到什麼程度所有人都是難以想像。

  不過說再多,這個孩子總歸是自己目前唯一孩子,佟佳皇貴妃還是真心想對對方好——都是孩子,只要真心以待,長此以往,就算是石頭也捂熱了,她有信心讓這孩子永遠是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佟佳皇貴妃還是個溫婉美麗女子,耐心哄逗著兩個孩子,倒也其樂融融。

  聊了有一會兒,胤禩委婉地表示還沒去鍾粹宮請安。

  想到之前提到晚上功課繁重,佟佳皇貴妃立刻心疼了:「你們汗阿瑪也真是太嚴格了!好了,本宮也不留你們了,給惠妃請了安後就趕緊回阿哥所把功課做完,晚上早點歇了。愛讀書是好事,可注意些,千萬別累出病來!」

  胤禛胤禩從承乾宮出來後就直接去了鍾粹宮。

  沒想到卻被端月告知惠妃書室,並把兩人帶到暖閣裡喝茶吃點心。

  兩人已經過了愛吃小點心年紀,看端月意思惠妃似乎見客,又要很長時間,乾脆拿出書本溫習功課。

  果然,兩人看了半個時辰書,惠妃才從書室出來。

  不過,兩人第一個見到卻不是惠妃。

  「大哥?」胤禛愣了,「你回來了?」

  胤禩則是困惑了,這個哥哥,他好像沒有見過?

  胤褆很高興地上前挨個抱了抱弟弟,抱小八時間尤其長,畢竟小麼,抱得動。

  「怎麼,小八不記得大哥了?」

  胤禩這才反應過來,這就是惠額娘親生兒子,胤褆大哥。

  不過也不怪胤禩,胤褆走時候他才兩歲,也不過是一週歲多點,這麼多年沒有回來肯定是記不住胤褆長相了,何況胤褆這幾年變化也挺大。但是胤褆外從來沒有忘記過宮裡幾個弟弟,逢年過節或者生辰時候都會寄點東西回來,眾位弟弟對這個貌似溫柔體貼哥哥還是蠻喜歡。

  聽到胤褆問話,胤禩趕緊表態,「哪裡呢。大哥給小八東西,小八都有好好保存呢,怎麼會忘了大哥?」

  胤禛則是沉默不語。去年南巡時他確實跟胤褆走得挺近,可回來就被額娘隱晦地教育了一番——皇長子皇太子感情似乎不太好,加之身份微妙,這兩位如果真要選擇一個親近話,好還是選擇皇太子。

  惠妃跟後面看到眼前情景皺了皺眉。胤禛沉默他看眼裡,胤褆對胤禩親近他也看眼裡,聯想一下胤褆剛剛書室裡說過話,他不由地故意咳嗽了兩聲。

  胤褆回頭看了惠妃一眼,臉上笑意不變,卻不動聲色地把胤禩放了下來。

  胤禩看到惠妃則趕緊請安。

  胤褆拍了拍兩個弟弟腦袋,「好了,大哥剛回來也累了,今天就不陪你們玩了,等過兩天休沐,大哥帶你們出去玩。」

  兩個小包子異口同聲地應了。

  胤褆又向惠妃告了退。

  看著胤褆離開,惠妃歎了口氣,「小八,去給你額娘請個安。四阿哥,跟本宮來一下吧。」

  倆小孩不解地對視一眼,點頭應了。

  「四阿哥,時間不多,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惠妃帶著胤禛去了書室,等對方坐好,便單刀直入,「你能不能答應我,不管將來胤褆和太子爺之間發生了什麼,你都要可能保持中立?」

  「惠妃母?」

  惠妃擺擺手,「我能猜到皇貴妃對你說話,所以我也不強求你答應。只不過,你要是想跟小八交好,好能做到,倘若做不到,還請四阿哥跟小八不要再來往了!」

  「惠妃母您是以什麼立場要求胤禛做這些呢?」胤禛聲音平板無波,絲毫不像質問自己庶母。

  惠妃揉了揉額頭,天家皇子,一個二個都這麼不讓人省心!

  「四阿哥你是有選擇主動權,可小八沒有!從他被養我這裡時,他就注定是胤褆這一方,好狀態當然是中立……」

  「……惠妃母,這樣話,額娘絕對不會說。」胤禛聲音還是沒有變化,「您知道您說什麼,您知道汗阿瑪聽到這些話後會是什麼態度麼?」

  ——離間兄弟感情?引發嫡長之爭?誤導皇家阿哥?甚至後宮干政妄議朝政?

  惠妃被噎住了。

  段數太低。

  再加上,這幾年順當讓他得意忘形了,亦或是,撿來命他從來沒有認真對待過。

  ——難道歷史果真是不可逆麼?還是說,兄弟感情始終比不過權勢誘惑?

  他又想到了胤褆剛剛這裡問那句話——額娘,你想要入住慈寧宮麼?

  ——那麼溫和柔軟口氣,卻讓他大夏天生生打了個寒顫。

  惠妃後無力地偎進身後椅子裡,低緩聲音有種無法言說絕望,「我唐突奢望了。可是不管怎樣,我都懇求你,好好保護小八。我知道,至少目前為止,你對小八是真心。」

  「惠妃母,您該自稱本宮。我會當做沒有來過書房。」

  胤禛對於惠妃話不置可否,自顧自從椅子上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出了書室。

  ——只不過,攥緊雙拳卻暴露了胤禛心思,保護小八這種事情,不需要任何人置喙。

  作者有話要說:連續斷兩天,作者菌作死,鑒定完畢

  這一章是斷斷續續手機上碼,隱藏了一二主線,不知道看起來會不會有點亂

  總之,頂鍋蓋跑個先~~


☆、第76章6 計劃

  胤褆出了鍾粹宮,待確定額娘看不到後才轉過身,看著眼前精緻雕樑畫棟,心裡默唸了一聲抱歉。

  他剛剛書室說話似乎把額娘嚇到了。看樣子額娘是真不想自己對皇位有什麼想法,至於理由……胤褆不由地覺得好笑,後宮那麼多妃嬪,不知道有多少是以入住慈寧宮為這一生奮鬥目標——不用管手裡依仗是什麼,可能性又有多大,就像額娘說,不想當將軍士兵不是好士兵一樣,不想當太后妃嬪不是好妃嬪。沒想到額娘不贊同自己爭位原因正是不想入住慈寧宮。

  「你就本本分分做個賢王,到時候我也好沾著你光離了這皇宮,你那王府裡享幾年清閒。」

  「……額娘就這麼確定將來妃嬪會隨皇子出宮?萬一汗阿瑪那啥了,非要讓諸位妃母們殉葬呢?」這種事情,不管前明還是前朝都有過慣例。

  回想額娘瞬間變得慘白慘白臉色,胤褆不厚道地又彎了彎嘴角,見到這麼失態額娘還真是不容易。

  記憶裡額娘總是溫柔賢惠聰明博聞,似乎做什麼事都游刃有餘樣子。這麼多年沒見,也不知是他記錯了,還是額娘變了,似乎不再像以前那麼從容。

  他剛剛問額娘話,一方面是試探,至於另一方面,則是給自己和保成計劃做個鋪墊。

  想到胤礽,胤褆眸色深了幾分。

  時間回到兩人賽完馬後。

  溫馨互動過後,胤礽突然嚴肅了起來,「你這次突然被召回京城,可是南方有什麼事?」

  「保成這是擔心我?」胤褆不正經地笑著捏了捏胤礽腮幫子,又想了想,搖搖頭,「南邊一切進展順利,廣東水師組建和後續擴充也穩定發展中,所以汗阿瑪為什麼把我召回來我也有些不明白,大概只是因為我外頭待時間長了吧。」

  「我本來也這樣想,但是前幾日索額圖特意找了我。」

  「索額圖?他說了什麼?」

  「他說汗阿瑪此舉恐怕意打壓你勢頭,讓我不要再跟你走那麼近,省得被你拖累,甚至他還鼓動我說不如趁此機會把你這個皇長子一踩到底,徹底絕了明珠那群人一直想要重提立長不立嫡老規矩機會。」

  「汗阿瑪想打壓我?」胤褆好笑,「不說我是一個光頭阿哥,沒錢沒權沒功名,有什麼好打壓?」

  「你這幾年不京裡不知道。雖然當初南下時汗阿瑪沒給你任何職務,但是福建提督、靖海侯他們根本就不敢相信汗阿瑪派你南下理由只是學習,為了不抹煞一個阿哥面子,真真假假給你記了許多軍功,如今你朝堂上聲望可比孤還要高呢。」

  胤褆瞇著眼睛想了一會,「所以汗阿瑪這次把我叫回來,其實只是不想讓我繼續南方撈軍功了吧?」

  「不止。」胤礽搖搖頭,「雖然給你記了軍功,可關於你南方囂張跋扈目無軍紀私調人手說法也是同樣甚囂塵上,簡直就差一個結交大臣了,所以打壓你是必然。」

  胤褆仔細想了想胤礽話,然後笑了起來,慢吞吞道:「所以索額圖要你遠著點我?」

  「別理他,這幾年他說這種話多得讓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不過我從他話裡我倒是想到了另一點。」

  「什麼?」

  「如果我們一直走得這麼近,會怎樣?」

  「什麼會怎樣?」胤褆一開始還是有些漫不經心,但下一刻便警覺起來。

  ——皇子與大臣走得太近那是私交大臣結黨營私,皇子與皇子走得太近,尤其是能幹皇太子和皇長子結黨,那可能就不是營私,而是謀國了。

  胤褆覺得自己背後透出幾分濕意。

  「我們現還小,看不出什麼,但是將來呢?到時候我們都大了,汗阿瑪卻——」

  ——等汗阿瑪慢慢老去,他還能相信兩個年輕而又聰明皇子甘屈人下麼?他們自己都不信。

  「所以,我們恐怕真要慢慢地疏遠對方了。」

  胤礽後聲音非常低沉,能夠從中聽出深深不情願。

  「保成。」胤褆心裡莫名一慌,急忙抓住胤礽手,一抬眸便對上對方眼睛,霎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胤礽抽回手,傾身上前抱住胤褆,「你放心,不管是遠了還是近了,我們總歸是好兄弟,三兒四兒都得靠邊!」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眼見磨蹭時間夠久了,便各自上馬。

  胤褆心情已經恢復到了常態,「保成話我明白了。從現開始,我會假裝不滿你這個太子。你要小心,因為我會認真地挑你錯處。」

  「噯?」胤礽傻眼了。他是不是給自己招來一個大麻煩啊?

  「總之,要是不想到時候因為哥哥我一不小心假戲真做了而被汗阿瑪嫌棄,你就努力成為完美皇太子吧!不要忘了,這也是你曾經承諾!」

  准•完美皇太子欲哭無淚:那是童言無忌啊保清哥!什麼完美皇太子,「求人不求備」你不知道麼?!

  給太子弟弟挑錯處啊……胤褆一邊往三所走去,一邊心裡想著,沒過一會兒就驀地黑了臉:保成啊,真不是做哥哥不厚道,話說你錯處其實真不少啊!

  旁都不說,就你那吃穿用度,那是儲君份例標準麼?

  那**裸皇帝標準啊!

  得!胤褆一回阿哥所,第一件事就是給明珠叔公寫信。

  怎麼彈劾索額圖所依附太子,老狐狸明珠黨們擅長了!

  至於第二件事,則是讓龍牙出一趟宮,去張廷玉那裡要一些這幾年情報。東北那邊戰事讓他納悶了很久了,明明容若舅舅改進過連珠銃彪悍非常,怎麼會連俄羅斯都打不過?據他所知,俄羅斯火槍比西方人火槍差遠了,差不多就是明初時程度,就這麼一場仗竟然拖了三年之久!

  情報很就送來了。

  熬了一宿,胤褆把三年情報完完全全地看完了——他本來想先看一點,明天再繼續,沒想到那些個情報把他氣得完全沒有了睡意。

  尼瑪兩三千人打人家六七百人你們還真好意思說!仗勢欺人也不帶這樣啊?咱們是中國啊!泱泱大國,幾乎以多於敵方差不多三倍兵力後還弄了個險勝,丟不丟人啊丟不丟人啊?俄羅斯跟西洋那邊也有聯繫,這是要丟人丟到全世界是吧?想當初成吉思汗手底下唯唯諾諾小小公國竟然也成了如今大清強硬對手!

  尼瑪好不容易打贏了竟然又輕輕鬆鬆地把敵人放了,這是放虎歸山啊能不能多長個心眼!而且,世上哪裡有這麼便宜事,要趁火打劫坐地要價啊!就俄羅斯那群人三番五次南下侵擾我大清百姓作風,那都是群未進化成功蠻夷,他們承諾算個屁!

  你們兩千多人,人家八百來人,個圍困戰打了一個多月很光榮嗎?!

  讓他嘔慌是,容若舅舅手底下學生們苦心孤詣改進過連珠銃竟然根本沒有動用!

  一場破仗打那麼長時間到底是要鬧哪樣啊!

  好吧,連珠銃威力巨大是咱們殺手鑭,可是你說你要是輕輕鬆鬆打贏了也好,都膠著了還不趕緊拿出來!

  所以說二伯王你到底幹什麼?連珠銃是用來打仗,不是觀賞,二伯王你這真是標準「監」著連珠銃啊!要那樣話,何苦大老遠運過去啊?

  實際上,福全也挺憋屈。

  本來嘛,皇上雖然命他監軍,但他知道自己重要使命就是監督連珠銃,不准遺失哪怕一支。這個很好理解,畢竟連珠銃威力太大,萬一被圖謀不軌人盜了可不得了,而皇上委派他這項差事顯然也是對他信任。可偏偏皇上又附加了一條,連珠銃必須他下發聖旨後才能使用——這就表示,連珠銃只能是救命,而不是退敵。看著俄羅斯人拿著完全比不上連珠銃火槍各種得瑟各種驕傲各種欠扁,福全沒有被憋屈出病來只能說是從小習慣了。

  胤褆看完情報尋思了一番,俄羅斯人現被困雅克薩城,無論從氣候還是糧食甚至是鬥志方面,破城都用不了多長時間了,目前唯一擔心就是俄羅斯援兵——甭管能援多少,照這場仗裡頭俄羅斯和大清單兵能力差距,就是只來百來號人也夠難對付了。

  不過看汗阿瑪從這場仗開始到現態度,只怕還是以議和為主。這點胤褆也不是不能明白,當皇帝,除了亡國之君,怕後人評說成窮兵黷武暴君,所以這仗能不打還是不打好。而且漠西蒙古那邊好像也有些不安定,戰線拉得這麼長,萬一兩邊聯合起來是要讓北方大失其地。

  可是俄羅斯人生性狡詐,從不知守信為何物,不只是屢次南侵,是做出過撕毀承諾這樣事,要和這樣國家簽訂協議實讓人不放心。再者說,北方土地貧瘠,天氣條件惡劣,指不定什麼時候有機會他們就又要南下了,非得給他們一個致命打擊才能學乖!

  胤褆輕輕按了按眼眶,心裡默默算計著該如何勸說汗阿瑪放棄議和,務必要將俄羅斯人徹底趕出西伯利亞!


☆、第77章 朝會( 咳捉蟲)

  熬了一宿,由著四侍伺候著洗漱完,胤褆還是強打起精神前往乾清宮上朝。

  乾清門意外遇上了胤礽——十二歲便准許上朝議政,也算是皇太子特權吧——沒管周圍大臣寒暄打量眼神,胤褆露齒一笑,正要上前打聲招呼,卻看到胤礽似笑非笑地走了過來,「大哥這是怎了?看這眼圈黑,也不知道大哥夜裡做什麼呢。」——夜裡能幹什麼?縱慾什麼唄~尤其胤褆這年齡,可不正是好奇嘗鮮時期麼,大家也都能理解。

  胤褆被胤礽噎了一下,滿面和善笑容瞬間僵住了,過了一會兒才想起昨晚他跟胤礽說好事,於是也略略冷了臉,聲音裡都能聽出強忍怒意,「謝太子爺關心。這兩年外頭吃慣了苦頭,自然比不得太子爺錦衣玉食養尊處優,不過是突然有些不適應,沒休息好罷了。」

  胤礽不依不饒,再進一步,「那大哥可得好好適應,不說天天掛著黑眼圈有失皇子儀容,如此精神不濟,可別壞了汗阿瑪吩咐差事才是要緊。」

  胤褆畢竟年長,四兩撥千斤:「太子爺說得是,對汗阿瑪實是孝心可嘉,只不過——太子爺也該學著敬悌兄長才是。」

  兩人對視一眼,似有閃電辟里啪啦中間燃燒。

  群臣們默默地退避三舍,這是正式掐起來掐起來吧?

  後是胤礽率先移開視線,抬腿踏進乾清宮,胤褆停頓了一會也跟上前去。

  胤褆是第一次參加朝會,不過之前已經有人專門給他講過上朝時要注意問題,他也沒覺得有什麼難,何況胤礽已經參與朝事已經半年多了,他跟著胤礽腳步皇子位置站好,等著皇上。

  等待康熙時間裡,乾清宮大殿一片靜謐得詭異氣氛——皇子隊列裡只有胤褆胤礽,胤礽為半君站前頭,胤褆其後,兩人之間似乎一直環繞著一股怪異之極不和諧感。

  兩人身邊宗室們有些憂心——這果然是鬥起來了節奏?

  明珠索額圖則摸著鬍子心裡暗暗點頭,看樣子皇太/長子總算想明白了。

  康熙很就到了。

  看到兩個兒子之間明顯真空帶,挑了挑眉,心說這倆孩子還真鬧翻了?

  不過這種時候也不能處理這些事,康熙壓下心裡困惑,開始朝會。

  朝會還是如往常一般進行,只結束時,一個御史站了出來。

  瞥到明珠極力掩飾得意,胤褆微微抬了抬下巴,咳,好戲要開始了。

  果不其然,這名御史所彈劾正是昨晚胤褆所想到皇太子逾制問題。

  胤礽吃穿用度份例基本等同於康熙,這一點康熙也是曉得並縱容。

  一個父親寵著兒子想要給對方好沒有什麼,但放天家,那就沒什麼小事——畢竟制式這種事真是完全馬虎不得,往小處說那確實是恩寵殊甚,往大處說,那完全就能判個意圖謀反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皇太子從小是養乾清宮,自然用著皇上份例,這標準皇太子搬到毓慶宮後就一直沒有改,康熙不提,底下那些慣會阿諛奉承見風使舵人不會管閒事——太子受寵是有目共睹,誰敢觸霉頭?

  如今這事由御史提出來就不一樣了——諫官不以言獲罪是慣例,何況人家講是事實,句句理,就算康熙再偏寵嫡子也不得不做個樣子,讓內務府去毓慶宮好好核實一遍,把所有逾製品都收走。

  群臣心裡則是震撼了——那名御史是誰人大家都心照不宣,所以這實際上就是明珠一黨對皇太子下戰帖了,而明珠一黨如此囂張根本,還是皇長子。看著皇太子看向皇長子眼睛中難以遮掩敵意,眾大臣心裡歎了口氣,有野心開始算計站隊問題,拎得清則考慮如何明哲保身。

  處理完太子事,康熙又看了看胤褆,後還是下旨把對方塞進了兵部。

  雖然沒有實權,也就是個觀摩學習,胤褆還是非常高興,每天都會準時去兵部報到,向前輩同僚們學習如何翻閱卷宗處理文書。由於胤褆謙遜好學,又很少擺皇子譜,再加上明珠其中周旋打點,所以同僚們關係還是搞得非常好。

  然後有一天,胤褆處理文書時候看到來自東北邊關戰報。戰報是以寧古塔副都統,同時也是雅克薩圍城戰主將薩布素名義發來,其內容是有關於擊斃俄羅斯軍隊監軍托爾布津之事,並表示俄羅斯軍隊不肯接受大清議和提議,詢問這一仗該如何打下去。

  胤褆拿著這封折子準備和兵部大小官吏商討一番。

  兵部人還是挺給大阿哥面子,這番討論弄得非常正式,就連兵部尚書伊桑阿都撥冗前來。

  伊桑阿是索額圖女婿,此番也不過是受索額圖私下關於觀察大阿哥能力囑托以及胤褆身為大阿哥面子上才過來,沒想到大阿哥小小年紀卻是頗有見地,也終於讓他正視自家老丈人對於大阿哥頗為忌憚心情了。

  胤褆特意命人取了地圖,還有他歸納整理兵部之前收到文書裡關於東北戰事數據,通過各種理由表示大清不能議和。

  伊桑阿雖然是索額圖女婿,政治鬥爭爭權奪利方面自然是偏向自家老丈人,但面對這種攸關國家榮辱戰爭方面,卻必須站皇上這一邊。所以要說到這次戰事看法,他肯定是支持皇上想要議和決定。只不過,前幾個月他去東北傳旨時卻讓這種堅定支持產生了動搖——俄羅斯人真是一匹餵不飽狼,就算這次簽訂了協議,也難保有機會他們不會撕毀協議,而且一場場仗打下來,俄羅斯人損失是兵力,而大清除了兵力損失,還有對戰場波及區域百姓造成了極大傷害——良田毀壞,房舍倒塌,骨肉分離。

  不過這種反對話他是不能說,要不然他這兵部尚書也就做到頭了。

  伊桑阿能做到這個地步,並且索額圖倒台後依舊仕,甚至入了賢良祠,自然跟他為人有關——就算與索額圖聯姻,但也並不是事事以索額圖為準,他也有自己決斷,沉穩中不失靈活——所以既然他說不了,那就只好利用一下這個年輕阿哥了:「大阿哥說很是,但議和決定是萬歲爺下達,您若真主張把俄羅斯人打個徹底,恐怕重要是要說服萬歲爺。」

  於是,胤褆就就這事給康熙上了折子。然後康熙下達旨意之前,擅自攔截了準備前往俄羅斯使團,他們正準備向俄羅斯沙皇傳達大清皇帝想要議和決定。

  上次關於皇太子用度逾矩事情,索額圖又被康熙訓斥了,正愁沒處撒火呢,胤褆這算撞上槍口了。次日朝會時,索額圖一方御史狠狠地彈劾了胤褆一番。胤褆正好借此機會勸說皇上放棄議和。

  胤褆理由十分充分。

  首先是俄羅斯內政不穩。俄羅斯沙皇彼得只是個傀儡,野心勃勃公主索菲亞攝政,兩人之間矛盾雖然尚未明確,但肯定是存,尤其是等彼得長大後,俄羅斯內鬥必然會影響外面士兵。其次是俄羅斯戰線拉太長,不止大清東北有戰場,極北之地與歐羅巴一個小國以及大清西北方向一個幾乎不遜色於大清古老帝國都有戰爭。再者,俄羅斯人仰仗主要兵力是哥薩克人,而十幾年前,哥薩克人還曾經造過反,可想而知這支力量對於俄羅斯來說是一個雙刃劍。第四,俄羅斯人狼子野心非常不可信,不說他們已經戰死監軍托爾布津曾經撕毀過承諾,單就看俄羅斯這幾年窮兵黷武四處征戰,難保他們不會再次撕毀協議南侵,勿論北方天氣條件惡劣,他們恐怕永遠都不會放棄對大清這片美麗富饒土地渴望。第五,大清配備連珠銃威力強大,完全有能力徹底擊潰俄軍,並震懾得俄軍再也不敢對大清有非分之想,同時,只有以武力徹底征服他們,到時候談判起來我們才能有底氣,所以我們要將俄羅斯人徹底趕出大清,趕到西伯利亞以北才好。

  胤礽自然是跟胤褆對著來:「大哥說非常精彩。但是弟弟想要問大哥幾個問題。第一,大哥也說戰線拉得太長對戰事不利,那麼,根據探子來報,西北厄魯特蒙古近期似乎有些騷動,萬一東北戰事沒有像大哥所說那樣,順利而又速結束,到時俄羅斯和厄魯特勾結起來,大清戰線會不會也拉得太長呢?何況,誰又能保證正與俄羅斯打仗另兩個國家不會議和?第二,馬上就要入秋了,雅克薩城也會變得寒冷非常,河水結冰,士兵所需糧草物資該如何解決?第三,弟弟不明白大哥為何非要講俄羅斯人趕出西伯利亞,不說多麼勞民傷財,西伯利亞土地貧瘠,條件惡劣,就算爭來也無用!孤倒覺得皇父議和決定非常正確,兩國永結同好,互相通商對大清來說也是穩賺不賠。何況,比起俄羅斯,厄魯特蒙古才重要,畢竟那總歸是我大清疆土!俗話說,攘外必先安內,趁現厄魯特蒙古還沒鬧大趕緊壓下去才是正理。」

  群臣看著簡直像唱擂兩位阿哥,心裡有些搖擺不定:兩位說都很有道理,大阿哥想法雖然能弘揚我朝之威嚴,但太子爺身後明顯站著萬歲爺呢!

  於是群臣眼睛又看向康熙。

  聽了胤礽反駁,胤褆反而笑了,帶著點得意和驕傲,也不解釋,只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封折子——這一封則跟以往折子不一樣了,被封死——梁九功忙接了過去,呈給康熙。

  「這是兒臣草擬對俄之策,還請皇父細細看過再做決定!」


☆、第七十八章

  胤褆上折子,康熙是拿回去看,所以,所有人都不知道胤褆折子裡到底寫是什麼。

  康熙看完奏折後很感慨,連夜伊桑阿、梁清標、明珠、索額圖還有恭親王常寧召進宮來。

  半夜三,聽到傳旨太監傳召可把幾人嚇了一跳,忐忑不安地心裡想著是不是宮裡出了什麼事。不過當幾人轎子宮門前遇上時就知道十有**又是為雅克薩戰事。

  把兵部兩位尚書還有文華殿大學士請來倒是好理解,不過這個外事局主管索額圖和基本不掌權恭親王又是怎麼回事?

  進了乾清宮,康熙也不跟他們囉嗦,直接扔了份折子讓他們看。明珠眼尖地認出那正是大阿哥朝會上呈上。

  五個人擠一起把折子大致瀏覽了一遍,不禁驚訝地張大了嘴。

  見著自己看重幾位大臣瞠目結舌樣子,康熙心情也好了一點。

  明珠先找回自己聲音,因為容若偶爾也會跟他講講大阿哥不一般,所以此時他倒成了鎮定一個,「萬歲爺,這真是大阿哥提出來?」

  康熙面無表情,「朕如何能知道?叫你們來也是想問問你們,有誰教過他這些麼?」

  幾位重臣都搖搖頭,明珠道:「大阿哥這幾年都南邊,就算大阿哥不嫌棄,奴才們也是沒法教啊。」

  明珠說也理,康熙就不再糾結於這個問題,轉而問起這些個對策可行性。

  明珠這個時候不方便再多說,索額圖則是憋著一口氣死活不想稱讚明珠一夥人,倒是梁清標先表了態:「大阿哥這些個法子雖然有些流於下乘,但兵法有言,『兵者,詭道也』,又兼之此舉正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實乃良法妙計。」

  讓明珠驚訝是,伊桑阿也主動稱讚:「確實如梁大人所言。管有些地方考慮得不甚周全,但以大阿哥年齡來講不得不說是極難得了,果然不愧是皇子龍孫,前途無量。」

  「得了得了。」康熙擺擺手,「大半夜,朕叫你們來可不是聽你們拍馬屁,這套方案朕看著也不錯,你們今晚就宿宮裡吧,明日之前把這套方案給朕弄周全了。你們先退下吧,老五留下。」

  「是,奴才/臣告退。」

  等四位大臣都下去了,康熙擺手示意:「梁九功,給恭親王賜座。」

  常寧忐忑不安地看了康熙一眼,這才有些拘謹地坐了下來。

  看著常寧小心謹慎模樣,康熙皺了皺眉,他一直看不大上這個實際上幼弟,唯唯諾諾樣子根本就不像個皇子!就算這親王爵位是他當初親自封,但那不過是慣例,他心裡,除了二哥,還有那個兄弟配得上「親王」榮耀?於是忍不住冷聲喝斥:「老五啊,就你這性子,朕怎麼敢給你派點正事!」

  常寧一聽,立刻跪下來,「奴才……」

  被常寧突然一跪嚇了一跳,再看看常寧拘謹地模樣,康熙開始反省自己平日裡是不是對這弟弟太過嚴苛了?

  「大阿哥折子你也看到了。」康熙擺手讓常寧起來坐著,聲音低沉,「有些事,朕必得找個可靠人才能成,思來想去,到底還是自家人可靠些。咱們哥兒幾個,二哥是穩重可靠,可眼下他遠東北,朕使不著他。老五,若是教你去,你可會讓朕失望?」

  「奴才……」常寧心下一跳,張嘴就要拒絕。

  康熙按住他,「不用再推三阻四了。愛覺羅家男兒,怎麼能連這麼點事都辦不好?要是真辦不好,那你也別回來了,朕不想要這樣弟弟!回去準備準備罷,想來朕旨意不日就會到恭王府了。」

  一番話聽下來,常寧額頭上冷汗直冒,只能忙不迭地點頭:「是是,奴才謹記皇兄教誨。」

  「跪安吧。」

  「是,奴才告退。」

  看著常寧唯唯諾諾模樣,康熙真覺得剛剛說出了自己心裡話。不過,好歹也是自己弟弟,還是給二哥打個招呼,照應一番老五吧。

  沒過幾日,康熙就下了旨意,由恭親王和索額圖領頭,率領一支隊伍前往俄國,向俄國沙皇表達大清想要永結同好意思。

  ——這表面看起來這沒什麼改變。可實際上,俄國大權攝政公主索菲亞手裡,他們此舉其實是向沙皇彼得投出橄欖枝。彼得也要成年了,按照俄國慣例,成年沙皇就要從攝政王手裡接回實權——可這世上有幾個攝政王甘心交出實權?兩人鬥爭裡,彼得顯然處於弱勢,倘若有大清扶持,這場內鬥怕是會很好看。

  ——不過,等他們扶持著彼得上位之後會不會後悔,目前就不他們考慮得範圍內了。

  再者說,從京城去俄羅斯,路途遙遠,趁這個機會,康熙也給福全下達了允許使用連珠銃旨意,務必使團到達俄羅斯前將俄羅斯部隊驅逐出西伯利亞——西伯利亞確實很貧瘠沒有錯,可按照俄羅斯人習性,他們協議真沒有多少可信度。而有了西伯利亞,也算有了一個戰爭緩衝帶。就算將來真再發生了戰爭,只要西伯利亞擋住俄羅斯士兵,那麼戰場離東北那麼遠了,總不至於再對當地百姓生活造成太大影響。

  還有蠢蠢欲動厄魯特蒙古那邊,索額圖管著外事局正好有幾個準備去北方晉商,讓他們途中重金收買幾個哥薩克閒散騎兵侵擾厄魯特,對厄魯特造成多大打擊倒指望不上,目只是為了嫁禍俄羅斯,絕了厄魯特與俄羅斯勾結機會。等東北徹底平復了,再處理厄魯特。

  「我贏了!」

  無逸學堂校練場上傳來一陣得意洋洋聲音。原來是胤褆胤礽一群人比賽騎射。

  胤礽這一邊十個箭靶有八個是正中紅心,一個略有偏差,一個脫靶,以胤礽年齡以及騎射上天分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胤褆這邊同樣十個箭靶,同樣八個正中紅心,一個略偏,還有一個就是手裡這一支了。看著胤礽脫靶那個,胤褆得意地笑了笑,嫻熟而又瀟灑地射出後一支箭——正中紅心。

  兩人驅馬跑至終點,已經有不少人圍那裡等著給兩位爺送水遞面巾了。

  「哼,大哥不過是仗著自己年紀大唄。太子爺就算輸了也是正常。」胤祉湊胤礽身邊,屈尊降貴地親手給太子二哥擦汗,一邊不忘給太子戰敗找理由。

  胤礽膚色偏白,劇烈運動後就顯得特別紅潤,胤褆看著胤祉小心周到地給胤礽擦汗,臉上閃過一份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不悅,至於胤祉話是沒聽見。

  其他人見大阿哥似乎有些動氣,紛紛低下頭不做聲,個別膽子大拽了拽胤祉袖子,示意他看大阿哥臉色。

  胤祉對胤褆也還是有幾分畏懼——因為據說這個大哥上過戰場,殺過人,見此也不再多言,只是撇了撇嘴,繼續細心地給胤礽擦汗。

  胤褆此時也反應過來對方剛剛說了什麼,可胤祉到底比他小了六歲,他眼裡那就是小孩子,他自然不會放心上,只是笑了笑,便推開人群離開了。

  卻不知這一幕落其他人眼裡,就是根本不屑跟三阿哥計較。胤祉一張小臉頓時氣得通紅。

  胤礽看得好笑,上手拍了拍,「得了,三兒,既然技不如人就再練唄,何苦上趕著自取其辱呢?」

  「我就看不過他。不就是早生兩年麼?看他那樣兒,哪裡把太子二哥放眼裡了?」

  「那也得咱們好二哥先把大哥放眼裡啊。」

  一個聲音莫名冒了出來。

  眾人循聲望去,竟然是六阿哥胤祚!

  胤祉扁扁嘴,小聲嘀咕:「這個小六子,也不知老大給了他什麼好處,總是站老大那邊!」

  胤礽聞言,不由悶笑——三兒啊,不是老大給了他好處,而是你二哥我總是不給人家好臉色啊!

  因為「祚」這個字,胤礽鬧了有一段時間脾氣,每回見到胤祚他都是各種不舒坦,甚至有些陰暗地想這個體弱弟弟怎麼不早點死了乾淨,甚至毓慶宮一段時間內禁止出現「六」「德」「永和宮」一類字眼。

  「自古以來,長幼有序,弟弟可從沒見過太子二哥對大哥尊敬過!」

  「那能一樣麼?」胤祉跟著嗆聲,「太子爺可是儲君,君為上,兄長又怎樣?何況,太子二哥將來可是要當皇……」

  「三兒!」胤礽厲聲喝住胤祉,狠瞪了對方一眼,都多大了,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到現還拎不清麼?

  胤祉也覺得失言,有些懊惱地掩住唇,但還不忘挽回一點面子,「小六兒你年紀小,當哥哥才不跟你計較!」

  「這是孤和大哥事,小六兒還是把身子骨養得好到能騎馬了再說吧,也省得德妃娘娘老掛念,連七妹妹都差點忽視了!」

  胤礽護短毛病還是有,不得已呵斥了三兒,怎麼著也得找回場子,回贈胤祚話也夠狠。胤祚因為先天體弱,到現也是多病多災,騎射方面只能勉強上了馬。德妃也是一顆心掛這個兒子上,甚至有一次為了照顧兒子而把同樣生了病女兒忘了一邊。好皇子皇女身邊伺候嬤嬤不少,這才沒出事。不過因為這事,德妃還是被皇上隱晦地斥責了兩句。

  胤祚到底年幼,立刻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恨恨地瞪著胤礽等人離開背影。

  「嘖,咱們大阿哥也學會聽牆角了?」

  胤褆連頭都沒回,只是看著那邊爭吵情景皺了皺眉。

  「只是小孩子們打打鬧鬧而已,大阿哥有必要這麼上心?」見胤褆不理,那個聲音便湊了過來。

  「你過來幹嘛?」胤褆撩起眼皮看了對方一眼,懶洋洋地問道。

  「過來看看五年沒有回來老友啊。」張廷玉笑咪咪地回答,「話說大阿哥你真要跟著太子爺他們一起唸書啊?你這麼大個兒,一群小豆丁裡不會太鶴立雞群了麼?」一邊說著,張廷玉又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還煞有介事地點著頭。

  不過也確實,胤褆同齡人裡頭已經算是高了,跟胤祉他們混到一起是格格不入。

  「豆丁確實是,不過他們可不小。」

  張廷玉若有所思地看著太子離開方向,「大阿哥真跟太子爺掰了?」「你說呢?」胤褆挑眉看他,「這種事難道還有假不成?」

  「真掰了?」張廷玉大驚,繼而捂臉,「我再也不相信兄弟情深了!」

  ——這樣都能掰,權勢神馬太可怕了!

  胤褆由著對方作戲,也不回答。

  張廷玉自己鬧騰一陣也覺得無趣,拍了拍胤褆肩膀,又擺出那副彷彿看透一切表情:「不過大阿哥你看太子爺眼神裡,關切愛護再少一些,嫉恨不甘再多一點我就信了——不過話又說回來,六阿哥大概會是一個不錯盟友,不說跟太子爺關係不好,母家地位也不顯,要不要利用一下呢?」

  胤褆還是懶洋洋,「還是做好你自個兒事罷!奪嫡這種事,你一個漢人還是少摻合好。」

  「我又不傻,吃飽了撐得才蹚那渾水。話說,天家子真是苦喲~」

  「七哥?」溫軟聲音傳來,站窗前胤祐回過頭,胤祺正托著腮,笑咪咪地看著他,「看什麼呢?哥哥已經把這一篇看完了呢。」

  「沒什麼。咱們繼續吧。」胤祐從窗邊離開,心情卻尚未平息。大哥二哥已經開始了麼?可是,總覺得似乎有些不對。不過算了,還是先幫五哥把漢文學利索了吧,橫豎他現還小,四哥八弟也還小不是麼?


☆、第79章 弟弟

  數九隆冬,北風陣陣,小雪飄飄,無逸學堂院子裡卻是一如既往熱鬧非凡熱火朝天。

  無逸學堂門口,有內侍撐著傘擋住雪花,胤禛親自扶著胤禩上了馬車。沒想到胤禩卻站車轅上不肯進車子裡頭。

  「小八,怎麼了?」胤禛抬頭詢問胤禩,順便幫他把披風緊了緊。

  胤禩高興地車轅上踮著腳看不遠處,眉眼彎彎:「那邊是幹什麼呢?好熱鬧啊。四哥,咱們可以晚點回去麼?小八想去看看。」

  胤禛順著胤禩眼神看過去,原來趁著雪小了些,大哥太子他們又鬥起來了。

  這一次好像是背書大賽,他好像聽年家小二子講過。

  這背書可不一般,是由主持比賽人隨便說一句古話,然後參賽者以射箭方式搶答,射得又又准獲得搶答權,回答時候既要把這句話全篇背誦出來,還要講清楚其出處和意思等等所有能回答內容。

  不過說起來,大哥太子他們花哨還真不少,什麼賽馬啦,射箭啦,布庫啦,辯論啦,書法啦,還有這次背書。他離得近,很多事情都聽說了,自從大哥回來後,無逸學堂是真「無逸」了——不管什麼都能拿出來比鬥一番,剛剛說都是正經,還有什麼吃飯時候比誰吃飯比較多,剛下第一場雪時雪仗,年家小二還爆料說曾經茅房見那兩位比試誰撒尿距離遠……

  至於年小二為什麼這麼關注大阿哥和太子爺,又為什麼如此熱衷於向四阿哥爆料,除了這兩位鬥得特別有趣外,還因為他身邊這個四阿哥是個非常無趣人,他很想見識見識對方變臉模樣。

  對此,四阿哥貼身內侍表示年二公子您只要看到主子跟八阿哥一起就好了。

  當然,以胤禛面癱功力,就算聽了這事他心裡吐槽千字,面上也是不會顯露分毫。

  大哥和太子爺為什麼這麼鬥,胤禛也能猜到。不過想想大哥剛回來時惠妃母對他說那幾句話,雖然那個時候他厲聲駁斥回去了,但說實話,他心裡未必不是對惠妃話有幾分贊同。不管大哥和太子鬥到什麼地步,他都不能攙和進去,不說他非嫡非長,縱是仗著有一個皇貴妃養母也總是抹不去包衣根本出身,再說人太子二哥才能人品俱佳,不見得就會敗於已有軍功長子,何況,宮裡不是還有一位十阿哥麼,那位額娘可是正正經經皇貴妃。

  所以他攔住胤禩,抿緊唇作出一副嚴肅樣子:「不可以!你還太小了,天兒又這麼冷,萬一一會兒雪下大了,惠妃母會擔心。」

  胤禩撇撇嘴,「惠額娘才不會擔心!惠額娘說了,小孩子就要多出去走走!而且你看,身子很差勁六哥也那裡呢!」

  胤禛扭頭一看,果然胤祚也那邊湊熱鬧,不由地扶額,心說胤祚你身體不好還偏愛湊熱鬧,這麼冷天,再不回去德額娘定要擔心了,一邊繼續攔眼前這個:「你六哥比你大,你能跟他比麼?趕緊回宮吧——你看你五哥七哥他們也沒有湊熱鬧不是?」

  胤禩順著胤禛指方向看過去,透過半啟門扉,隱約可見五哥和七哥還學習,絲毫沒有要湊熱鬧跡象,再看看四哥那麼堅決樣子,胤禩也只能打消了這個念頭,又問:「那咱們用不用叫上六哥一起走,他身體不好,要是不早些回去,德妃母要擔心了。」

  「你六哥自己有數,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胤禛假裝不耐煩地拍了拍胤禩這麼一會兒就被凍得通紅臉頰,催促著對方趕緊進馬車,待胤禩不情不願地進去後,胤禛才再次抬頭看向胤祚,因為自己那位親額娘不知怎,並不待見自己,尤其不待見自己接近六弟和七妹,所以他對這個從血緣關係上來講做親近弟弟並不瞭解,胤祚究竟為什麼混大哥太子那裡他也想不通,何況,就算胤祚真想要大哥太子之間做些什麼他也管不了,索性他也就不管了,緊接著也進了馬車。

  馬車內鋪著厚厚墊子,車壁看著普通,但內裡都是精鐵,外層是厚厚氈布,非常保暖。胤禛一進馬車就煮上奶茶,奶茶很就開了,咕嘟嘟地冒著熱氣,胤禛給胤禩倒上一杯暖身子。

  將近年關,宮裡宮外都是一片喜氣洋洋景象,坐車子裡都能聽到遠處吆喝聲,胤禩今年剛入學,便放下杯子,好奇地打起簾子看向窗外。

  看著胤禩不加掩飾失望表情,胤禛安慰地摸了摸對方腦袋,「咱們這條路每天都是有人清道,那些熱鬧聲音是從至少兩條街外傳過來,小八要是想瞧瞧話,等這一期學習結束後,咱們去求求大姐姐,討個腰牌出來看看。」

  胤禩心情這才好起來,重重地點了點頭。

  進了宮門,胤禩和胤禛下了馬車,書本文具什麼由內侍帶回乾西五所,他們倆則先去乾清宮請安。

  梁九功親自出來伺候兩位阿哥,「奴才見過四阿哥八阿哥,請兩位阿哥安,真是不巧啊,萬歲爺正裡頭見幾位王爺,要不您二位這兒稍候片刻?」

  胤禛想想幾位王爺怕是裡頭領福字,估計也用不了多長時間,便拉著胤禩乾清宮大殿裡等著了。

  雖然正值隆冬,但乾清宮地龍早就燒起來了,烘得整個大殿幾乎可以收是溫暖如春。胤禛也不假手於人,親自幫著胤禩把披風褂子和帽子脫了下來,看著胤禩歡地大殿內溜來溜去,這才宮人侍候下脫了自己。

  正如胤禛料想,康熙確實裡頭寫福字賜給幾位王爺,所以過了大概兩刻鐘多一點,裡面就完事了,梁九功過來宣兩位進去。

  大概是因為剛寫完福字,康熙心情還算不錯,對於兩個兒子請安也和顏悅色地受了,又考校了近學內容,見兩人俱是對答順暢妥當,康熙滿意地點點頭,然後便狀似無意地問道:「聽聞無逸學堂近挺熱鬧,不如你們倆給朕說說?」

  胤禩剛要回答,沒想到一向話少胤禛卻搶先一步,嚴肅地回道:「兒子們每日只知讀書,對於哥哥們之間小遊戲並不是很清楚。」

  康熙似有深意地看了胤禛一眼,見對方依舊板著臉面無表情便作罷了,「愛讀書是好事,但我滿人是馬上得天下,騎射上也是絲毫不能遜色,尤其是胤禛你,朕怎麼聽說連你八弟都不如啊?」

  被戳到痛腳,胤禛再也繃不住了,羞愧得幾乎從耳朵紅遍了全身,也不知道該怎麼應了。

  倒是胤禩嘴甜,看著場面僵了連忙插話,「哪裡呢,都是四哥讓著我呢,要不,我哪能贏得那麼輕鬆!」

  那麼輕鬆……胤禛臉紅得都能煎蛋了——哥哥已經使出全力了,並沒有讓著你啊小八!

  康熙悶笑,小八你是真心為你四哥解圍麼?不過小四兒子平日裡一直是一副嚴肅模樣,偶爾看小四兒子羞恥到臉紅也挺有趣,不過面上還是板著臉,「不管是不是胤禛你讓著弟弟,總之騎射方面要再努力,要知道太子你這麼大時可都能射虎了。」

  「是,兒子謹記汗阿瑪教導。」胤禛怏怏地應了。

  康熙又轉向胤禩,「還有胤禩,朕見過你寫那些個大字兒了,實很不像話。朕知曉你年幼,筆力不足,可你畢竟是由諳達們從小教導,而你大哥自小宮外養大,回來後那筆字兒也比你好多了。」

  「是,兒子記住了。」一提到字,胤禩也蔫了,垂頭喪氣地低下頭。

  「好了,你們跪安吧。」

  「兒子們告退。」

  兄弟倆垂頭喪氣地出了乾清宮,對視一眼決定去慈寧宮,畢竟遠麼,有足夠時間調節心情。

  太皇太后近身子有些不太利索,尤其到了冬天,是常常生病,兩人請了安,見太皇太后面有疲色,便早早退了出來。

  路過西六宮時,胤禩想了想,帶著胤禛去了翊坤宮。剛邁進宮門就聽到一處假山背後傳來一陣奶聲奶氣爭吵聲。

  「這個是八哥給我,你滾開啦!」

  「你胡說,那明明是八哥給我,九哥你又想搶走!」

  「嘿嘿,誰教你笨,自己東西都看不住!」

  「九哥你——」

  「啊,小十你竟然又打我,看我不打回來!」

  「哼,我才不怕你,看咱倆誰拳頭硬!」

  「啊——嗚嗚……好疼!」

  於是等胤禩和胤禛循著聲音找到聲源處時,就看到一個穿得鼓鼓囊囊小傢伙哭得一塌糊塗,不住地用手背揉著眼睛,抽抽搭搭間鼻子還冒泡,原本粉雕玉琢小臉被眼淚鼻涕整個糊住了,狼狽非常。而另一個虎頭虎腦小包子同樣被裹得嚴嚴實實,帶著既有些後悔又有些不服氣表情一旁看著,小拳頭攥得緊緊。

  原本很擔心胤禩登時樂了,「噗嗤」笑出聲。

  兩個小包子抬頭一眼,抽噎也不哭了,攥拳頭也不打了,齊齊撲上來抱腰抱大腿,「八哥!」

  胤禩也不嫌棄其中一個滿臉鼻涕眼淚,另一個一身泥土,很高興地接住兩個小包子,一邊訓斥,一邊掏出手帕子給兩個小包子擦手擦臉,「怎麼又打起來了?小九,八哥不是說過麼?不准跟小十搶東西!還有小十,別動不動就動手,有時候你也要動動腦子!對了,你們身邊怎麼一個人都沒有?伺候嬤嬤諳達們呢?」

  兩人任由胤禩訓斥,臉上倒是高興得很,「我們倆偷偷跑出來,沒教嬤嬤看到呢。」

  「小八?」胤禛也認出來了,這是鈕祜祿貴妃母和宜妃母兩個孩子,九阿哥和十阿哥,但是他真沒想到這兩個小阿哥竟然跟小八關係這麼好。

  胤禩這才想起四哥還一旁,正要上前解釋時,反倒是小十擋了胤禩身前,「你是誰?怎麼能叫八哥小八?」

  倒是胤禟認出對方,拉了拉小十衣擺,小聲提醒:「那是四哥啦!」

  「啊,你就是那個四阿哥啊——」小十恍然大悟。

  只不過這種恍然似乎有些不對。身為後宮首位佟佳皇貴妃自然算是後宮裡永恆談資,而養她名下四阿哥和德妃關係不能說不令人好奇,宜妃和鈕祜祿貴妃平時肯定沒少談起,小十這種反應就說明了這個問題,他話裡所說「那個」,指就是偶爾聽鈕祜祿貴妃談起,所以這句話成功地讓胤禛沉了臉色,「小八,你還沒給惠妃母請過安呢,咱們還得趕緊去鍾粹宮呢。」

  胤禩倒沒覺出胤禛變化,他正忙著給胤禟整理衣服,聽到胤禛話連頭都沒回:「四哥你先去給佟佳皇貴妃請安吧,我這裡陪小九小十玩一會兒,到時候去承乾宮找你——要是四哥等不及話,先回阿哥所也成!」

  胤禛:……

  胤禟:……小十其實你是假傻吧?雖然我也看這傢伙不順眼,可一句話就把對方弄走,會不會太狠了?

  於是,胤禛失落地先離開了翊坤宮。臨走時看了一眼胤禩那邊,胤禩正抱起已經把臉擦得乾乾淨淨胤禟狠狠地親了一口腮幫子,驀然覺得,養這樣一個弟弟,似乎也不錯?

  胤禛一個人去了承乾宮,陪著佟佳皇貴妃說話說了很久,臨了了,胤禛準備離開時,佟佳皇貴妃又吩咐了一句:「雖然德妃不認你這個兒子,但是為人子,還是要把該做都做了,永和宮請安不要落下了。」

  胤禛雖然心裡疑惑,但還是點頭應了。

  ——過後胤禛也就想明白了,雖然自己去永和宮請安,任是誰都怪堵得慌,佟佳皇貴妃堵,德妃堵,胤禛也堵,可要是不去,那到時候堵人就是佟佳皇貴妃和胤禛了。佟佳皇貴妃是為人不慈,阻攔人家母子親近,胤禛則是為人子卻不孝生母,生性涼薄,倒是德妃,白白賺了個賢惠可憐名聲。

  此時胤禛則是認真執行額娘吩咐,出了承乾宮後就徑直去了永和宮。

  沒想到,永和宮大殿裡,卻見德妃正和一個陌生溫婉宮妃一起逗弄小包子——永和宮偏殿章佳氏兩個月前剛誕下皇二十二子,目前序齒十四小阿哥。

  胤禛進來時候德妃臉上還掛著剛剛因為逗弄小包子而帶著笑容,一照面,兩人都愣了。

  不過好德妃這兩年也鍛煉出來了,自從因為疏忽七公主被康熙訓斥後,對待胤禛也沒有以前那麼橫眉冷對了,當然也不怎麼和善就是了。她保持著原來笑容教人取來繡墩和點心,只不過這笑容比之前要僵硬得多。

  胤禛早就習慣親娘這種態度,也早就過了因為這點事就傷心難過時候,很是從容地應了。

  此間,章佳氏一直低著頭,見母子倆已經恢復常態,才上前一步給胤禛行禮——章佳氏雖然領是妃位份例,但並未行冊封禮,所以還算不上是妃,何況胤禛是皇貴妃養子,就是妃那也得給他見禮。

  胤禛依舊抿著唇,板著臉,淡淡地回了一禮,偶然間眉眼一瞟,看到被嬤嬤抱懷裡小包子。

  想想自己剛剛念頭,胤禛有些好奇地湊過去想要抱弟弟。

  德妃臉色有些不好看,但胤禛這個理由實算不上過分,便只能由著對方了。

  胤禛接過嬤嬤懷裡小包子,心情立刻變得微妙起來——這團小東西就是他弟弟,這麼小,這麼軟,讓人忍不住想要呵護,想要疼惜,一點也捨不得傷害他。

  而且,小傢伙絲毫不怕生,趴胤禛懷裡一個勁兒地忽閃著大大眼睛,不斷有口水從半張小嘴裡流出來,這讓胤禛想到剛剛胤禟那個狼狽相,於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小包子似乎也被感染到,咧著嘴「咯咯」笑了起來。

  德妃詫異了——她對這個兒子這麼苛刻,其實也有胤禛自己原因。胤禛幾乎從來都是板著一張臉,拒人於千里之外,不愛笑,別提撒嬌了,本就欠缺幾年母子親情,被胤禛這麼一拒,是失去了彌補機會——只是這一瞬間,看著笑得燦爛胤禛,她恍然覺得倘若他懷裡抱著是她小六子該多好。

  沒注意德妃異常,章佳氏是樂意看到四阿哥和自己這個兒子親近,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打趣道:「看來小十四很喜歡四阿哥呢。」

  胤禛收起笑,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轉向懷裡小包子,後總結般點點頭:「十四弟弟很可愛!我是你四哥,四哥以後會常來看你!」

  拜別了小包子,胤禛準備回阿哥所,順道再去了一趟鍾粹宮。

  小八還沒有回來,倒是胤祐已經回來了。看到胤祐站宮門口,胤禛面上神情不變,心裡卻皺了皺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錯覺,這個七弟,不像小八那麼可愛也就是了,偏偏還非常可惡,總是一副看自己不順眼樣子,太討厭了!

  胤祐同樣也不喜歡胤禛,上一世害爺活得那麼壓抑,這一世還想爺給你好臉色,想倒美!於是只是冷哼了一聲,撇過頭,也不打招呼,視若無睹地直接進了鍾粹宮——反正這邊人不多,他也不怕有人告到汗阿瑪那裡說他不敬兄長。

  周圍沒了人,胤禛狠狠地皺了皺眉,「回阿哥所!」

  「爺,不去鍾粹宮了?」撐傘小內侍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十四就是十三爺了,按照之前玉碟序齒,康熙三十年後應該就能重序齒為十三

  拉大哥和太子來賣個蠢

  茅房裡

  無逸學堂管事#:到底是哪裡來熊孩子,都這麼大了,撒尿也能尿到外頭,還那麼遠!

  打雪仗時

  太子爺:咱光打雪仗沒勁,順帶比比誰團雪球又大又圓吧

  大哥:好主意!來吧

  太子爺:三兒,都交給你了——不行不行,不夠大……不夠圓……啊——老大你犯規!

  大哥:揆敘別理他,管他是圓是大呢,把「太子黨」們打到才是正理——話說保成,你不知道兵不厭詐嘛!

  被砸成雪人太子爺咬牙:丫,真不該讓那貨參軍啊!

  用完膳後

  大哥:爺不行了,走不動了,肚子太大了……

  太子爺:爺也是。呃——肚子好脹——

  三爺:……太子爺,我相信您二位是互攻了,這是都把對方肚子鬧大了節奏啊——汗阿瑪您嫡孫有望啦!


☆、第80章 開府

  到了十二月份,各處都忙了起來,尤其是胤礽外事局。早前還有索額圖主事,就算索額圖對於貿易方面事情不甚瞭解,但架不住人家人脈廣,門人多,隨便招招手就有一群人撲上來供他驅使。而如今索額圖去了俄羅斯,外事局除了胤礽就剩一個張謙,張謙畢竟不是體制內,很多事做起來並不是很順當,雖然這兩年也培養了不少人手,可相應,外事局攤子鋪得也是越來越大,所以總體來講還是有些力不從心。胤礽忙得好幾日都是直接宿了東堂子胡同。

  畢竟是自己寵了十來年嫡子,康熙還是挺心疼,看著還不停給太子添麻煩老大,康熙眉頭一皺,讓大阿哥去了外事局幫忙——至於此舉是給胤礽減輕負擔還是添堵,就是見仁見智了。

  只不過朝臣一個個看起來都是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想是皇上把大阿哥塞進外事局,真不是要分太子一杯羹麼?

  就連明珠都激動了,趕緊來見胤褆,囑咐對方趁機往外事局塞幾個自己人。

  對於這個提議,胤褆只是意思意思地做了,塞人實際上沒多久就被胤礽挑了錯處趕了出來。

  要說年關外事局多事就是看賬本,也對胤褆少數能幹幾件事之一——至於對下一期生意預期和預算,那就是張謙事了——只是他耐不下性子,沒看上基本就跑去院子找護院切磋武術,射個箭打套拳什麼,還美其名曰訓練。

  這一日,胤褆又打完一套拳,眼瞅著太陽都要落了,這才進了屋子。

  他一開門就帶起一陣冷風,胤礽瞥了一眼沒吱聲,只壓了壓桌上被吹起書頁,繼續看自己,倒是張謙十分不爽,「大阿哥不如當初直接推了這差事,太子爺一天都看了二十本賬了,您這才看到第四本。」

  屋子裡燒著炭火,暖烘烘,胤褆脫了外衫,正用毛巾擦臉,聽了這話也不惱:「原來爺還看了三本啊——反正爺多看一本你們就能少看一本,還抱怨什麼。要是不滿意爺,你們上折子裁了爺唄,這又不是爺上趕著來。」說完,坐下來繼續看剛剛賬本。

  張謙冷哼一聲,「就這樣還跟我們太子爺爭,你哪裡比得上我們爺十分一!」

  胤褆笑了笑,斜覷了胤礽一眼,「是是,太子爺能幹,所以太子爺要『能者多勞』。既然爺比不上太子爺十分之一,是不是爺看兩本賬就夠了?那爺就先回了?」

  管看出胤褆只是說笑,並沒有要先回意思,張謙也不再多說了,只飛了一枚眼刀過去。

  「用川,這裡有些問題,你把送去隔壁,順便指點指點那群小子們。」胤礽指著桌上文書,突然發話。

  張謙點頭應了,臨走前瞪了一眼胤褆,意思很明白,不准欺負我家爺。

  胤褆很無奈,只好埋頭繼續看賬本。

  一時間,屋裡只剩刷刷翻書聲。

  中間有僕人躡手躡腳進來,大概是要問是否用膳,結果見兩位爺神情專注,不敢打擾,後也只是默默添了燈,退了出去。

  不知不覺過了兩個時辰,看完幾本賬冊子,胤褆伸了個懶腰,隨意地抬頭看了一眼桌上西洋座鐘,才發現已經到酉時正了,「太子,我們——」

  聲音戛然而止。

  ——原來胤礽大概因為太累,正趴桌上小憩。

  胤褆撐著下巴無聲地笑了笑,心裡知曉太子這幾日著實累著了,也不打攪,又想了想,上前給胤礽披上一件披風。胤褆站胤礽桌前,看著對方沉睡側臉,突然就有些不想挪步子了。

  可能因為沒怎麼吃過苦,胤礽皮膚非常好,白皙軟嫩,有點瑩潤感覺,鼻子聽說很像已故仁孝皇后,看起來非常秀氣,淺色嘴唇平時是很潤澤,此時大概因為天氣乾燥,有些起皮。胤礽過了年就十四了,正是青蔥水嫩年紀,身量拔高同時,肉肉臉頰也逐漸褪去嬰兒肥,下巴隱隱現出尖尖模樣,可以預想今後會長成如何清秀俊朗。雖然看起來沒有以前那麼可愛了,但卻有氣勢,讓人依賴信服,正如他所期望,向著完美皇太子目標前進。

  不過。胤褆俯身看著胤礽臉,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還是有些心疼,近這也瘦得太厲害了!明明一個月前還是肉呼呼,如今這都尖了。

  胤褆只顧掛念弟弟瘦了,卻沒注意到自己姿勢非常不對。

  正巧此時有人推了門進來,帶進一股風雪味,嘴裡還不忘吵嚷:「好大雪啊!太子二哥,汗阿瑪下旨了,今兒可不許再宿——老大你要幹什麼!」

  胤褆心裡一慌,匆忙間直起身來不小心撞翻身邊一張小桌,發出不算小聲音,再加上剛剛胤祉毫不壓制大嗓門,胤礽輕輕哼了一聲,有些迷茫睜開眼坐起身,披他身上披風隨之掉到地上。

  胤祉一扯落了一身雪披風遞給僕人,蹬蹬兩步擋到胤礽面前仰著脖子,和胤褆對視眼中怒火直冒,一副護犢子表情。

  「你剛剛那話是跟大哥說麼?」過了這麼一會兒,胤褆已經恢復常態,淡淡地掃視了一眼胤祉,「而且,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這態度又怎麼了?」胤祉向前逼近一步,「還不知道我們大哥剛剛趁著太子二哥睡著想要幹什麼呢!」

  提到剛剛要幹什麼,胤褆心裡不由地有些發虛,但面上還是掩飾地很好,面露不屑,「爺要做什麼還要跟你這個老三報備麼?就連太子爺怕都沒有這個資格吧?」

  「別顧左右而言他,剛剛你肯定沒想幹好事!」

  「那你倒是說說爺想幹什麼壞事啊!」

  胤祉剛剛倒還真沒看清胤褆想做什麼,只是看到胤褆靠近二哥下意識就阻止了,一時詞窮,只能強辯:「反正你從來沒給二哥幹過好事!」

  「爺給太子做好事時還沒你呢!」胤褆轉身回了自己桌前,「不過老三,你要跟著太子這脾氣真得改改了,要不然太子爺指不定就要被你這毛躁脾氣拖累!」

  「好了三兒,少說兩句吧!」胤礽打了個呵欠,看了一眼座鐘,不耐煩地掐了胤祉還想要再吵念頭,「你這時候過來,是汗阿瑪有什麼事麼?」

  胤祉立刻老實了,「外頭下了雪,今晚恐怕又要降溫,這邊實不夠暖和,汗阿瑪讓您務必回宮歇著呢。」

  「哼,汗阿瑪倒真是寶貝嫡子呢!庶子果然就是棵草!隨隨便便把人指了過來,恐怕早就忘了吧!」說完也不理屋裡兩個人什麼反應,摔門出去了。

  呼呼北風灌進屋裡,剛睡醒胤礽瑟縮了一下,胤祉見狀撿起地上披風給他披上,「披風掉了也不知道撿起來……」

  胤礽看到披風一愣,不由地彎起了唇角。

  「額娘,兒子已經大了,不能總住宮裡吧?」

  胤褆給惠妃請完安,等七弟八弟退下之後,突然開口。

  「哎?」惠妃一愣,半晌反應過來,古代這個年紀確實算是大了,遂點點頭,「大阿哥說很是,改天我跟皇上說說。不過我這還沒什麼感覺呢,兒子都這麼大了——」突然有些感慨,「也是,十年了啊。」

  胤褆只當對方說是他回宮後年份,也沒奇怪。

  惠妃感慨了一會時間過得好什麼之後,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奇怪,「哎對了,那什麼,嬤嬤給你安排通人事丫頭了麼?」

  胤褆到底年輕,乍然跟母親提到這個還是有些臉紅,聲音也難得低了下來,「兒子剛回來時候安排了……」

  惠妃表情變得奇怪了,「那什麼……啊,對,房事太早太多對身體都不好,會不長個子什麼,大阿哥好還是少行房事為好。再一個,看如今皇上如此看重嫡子,大阿哥也得有個嫡長子才是,何況女色不過一時享受,淺嘗輒止還好,一旦耽溺其中,輕則毀了事業,萬一重了,那可是傷身,大阿哥還年輕,這方面萬不可糊塗。」

  胤褆一開始聽得還有些害羞,等到後來可就有些哭笑不得了:「是額娘糊塗了才是。兒子雖然年輕,但又豈會這上頭糊塗,那不是辜負汗阿瑪和額娘多年教導麼。阿哥所裡那些個女人對於兒子來說不過是個玩物,鮮勁兒一過自然就沒什麼了。」

  惠妃聞言,表情變得欲言又止,後還是擺擺手,讓胤褆退下了。

  沒過幾日,惠妃上疏長子年已逾十五,不宜再居宮中,請萬歲爺為其開府,出宮自立。

  康熙欣然應允,著內務府探看京中各處,按貝勒規制給大阿哥準備置辦府邸一應用具,待年後開春動土建府。

  康熙二十五年除夕很就到了。因為太皇太后病重,這一年年宴禮就被取消了,各宮只自己宮裡簡單地熱鬧了一回便安靜了。

  唯獨阿哥所這邊因為胤褆明年就要出宮,康熙和太皇太后特別恩准了可以多熱鬧熱鬧。

  不得不說,胤褆還是一個挺好哥哥,特別是這些小們都挺喜歡他,紛紛圍著他說說笑笑。胤祉見了很是不屑,意思意思碰了馬奶酒,便回自己屋裡了。

  好不容易打發了一群小,胤褆藉著醒酒出了乾西五所,晃悠悠地去了御花園。

  沒想到胤礽也,他披了一件狐裘披風,脖子上圍著一圈白色長毛領子,愈發顯得容貌清秀,端端正正地坐亭子裡燙著酒,映著周圍臘梅白雪,真真像是一幅畫。

  胤褆晃晃腦袋,想是不是酒後勁兒太大,怎麼覺得醉了呢?

  「大哥好興致,半夜出來逛御花園?」胤礽抬頭看了一眼,笑道。

  胤褆搖搖晃晃走過去,「太子弟弟興致不是高,獨酌賞花,連佳人都不需要呢。」

  「佳人這不是來了麼?」胤礽眉眼一瞟,意有所指,「不知佳人可願與孤共飲?」

  胤褆佯怒,上前敲了敲胤礽腦袋:「滾你佳人,家人還差不多。」

  胤礽抿著嘴不語,看著胤褆醉醺醺模樣心說何止是佳人,簡直就是醉美人了。

  ——這話倒是不假,胤褆長相隨惠妃,年齡雖小卻是俊美非常。

  胤褆笑呵呵地坐下來,拿過一杯溫酒就要喝,卻被胤礽一把搶走,「得了,都醉成什麼樣了——賈應選,去阿哥所給大阿哥討杯釅茶——明兒得去各宮請安拜年,還要跟著汗阿瑪接見各路官員,大哥要宿醉不醒可就糟了。」

  「保成你擔心我就直說,扯那些有沒幹嘛!」

  「誰、誰擔心你了?!」胤礽眼睛一瞪,「孤看到大哥醜態高興還來不及呢!只是怕到時受大哥連累,被汗阿瑪遷怒而已。」

  胤褆還是傻笑,一副我什麼都知道,你不用解釋樣子。

  胤礽無奈地看著對方,突然想要摸一下短短頭髮。想起什麼就來什麼胤礽站起身,把手伸到胤褆頭上,胤褆雖然醉著,但該有警覺並不少,立刻捉住胤礽手,盯著對方眼睛。

  沒想到兩人卻愣住了,彼此對視著,竟忘了要做什麼。

  這是賈應選聲音傳了過來,「太子爺,釅茶來了。」

  胤褆一驚,背後莫名出了一層汗,一陣北風吹過,酒瞬間醒了大半,立刻放開胤礽手,站起身,「賈公公親自討來茶水爺可不敢受用,還是伺候你們太子用吧。爺先走了,太子爺,咱明年再見!」

  胤褆說著,揮揮手走得很瀟灑。

  胤礽呆立原地,只覺得莫名有些失落。

  大年初三,皇上又賜予毓慶宮兩名美貌宮女。

  作者有話要說:惠妃:才14週歲就開葷了,這個時代富/權二代好星湖,尼瑪勞資可是直到成年才那啥呢

  另外,後一句看懂了麼哇卡卡

  近繼續忙,估計要忙到一月份,只能斷斷續續了



☆、第81章 彈劾和選秀

  胤褆府邸很便建好了。康熙還很厚道,不僅是照著貝勒規制建,周圍還留出足夠餘裕,明眼人一眼就瞅出來那是親王制式,也就是說,只要大阿哥不犯什麼錯,這輩子一個親王爵是跑不了了。

  一時間,明珠府每日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胤褆搬家這一日特意請來所有兄弟來喝了酒,不過太子爺借口外事局事情多,給推了,胤祉借病也推了。胤褆渾不意,歡歡喜喜地和弟弟們喝了一場酒。

  只是沒想到,胤褆搬家後第二天,朝堂上就炸開了鍋。

  第一件事是可以說是好事,也可以說是壞事。一個月前,俄羅斯哥薩克騎兵喀爾喀蒙古製造混亂,對喀爾喀百姓生命和財產均造成一定損害,喀爾喀蒙古幾位親王非常震怒,向朝廷請求援兵。巧是,三個月前,哥薩克剛襲擊了一次厄魯特蒙古。康熙想了想,派人下達旨意,朝廷軍隊如今正東北與俄羅斯騎兵激戰,j□j乏術,希望厄魯特和喀爾喀能夠和平相處,聯手擊退俄羅斯哥薩克騎兵。

  至於第二件事就是內政了——御史郭琇彈劾大學士明珠和余國柱等結黨。

  整個朝堂頓時炸開了。

  朝中諸臣都激烈地爭辯指責,為了避嫌,胤褆胤礽所皇子那一列看起來卻是非常平靜。

  「是你做。」胤褆用眼角餘光掃了胤礽一眼,語氣肯定,郭琇一個小小江南道監察御史哪裡參上位高權重明珠,沒人背後怕是連罪名都搜集不到。

  胤礽回了一個是我做又怎樣挑釁眼神,「說到底這事還是得靠汗阿瑪拿主意。」言外之意,明珠要死要活全看皇上要他死還是要他活。

  「你明明知道索額圖走後,明珠一人獨大,汗阿瑪定是要打壓他。」胤褆咬牙。

  「那也賴明珠自己。」胤礽翻了個白眼,「從索額圖去了俄羅斯開始,你又不是沒見他有多囂張,索額圖留給孤勢力幾乎縮水一半!」

  「你得了吧,當我不知道呢。明珠動得了不過是索額圖邊緣人,真正得力忠心還你太子爺庇護下逍遙著呢。你是藉著明珠手清洗勢力呢吧!」

  胤礽狡黠地笑了笑,「惠額娘雖然平日裡稀里糊塗,還老愛說些大逆不道話,不過有一句孤卻是愛聽還贊同,『帝王是孤家寡人,都是多疑,就是兒子也不例外』,孤可不敢那麼囂張,省得成了第二個李承乾或者第二個劉據。」

  「太子爺您可別再說了,汗阿瑪有多寵你你能不知道,何必那李承乾劉陵之流自比?想扳倒明珠就直說唄,還那麼多道道!」

  「其實大哥你該替明珠感謝孤。」

  「謝你什麼?謝你把他弄進天牢吃免費牢飯,還是謝你幫他提早卸任頤養天年?像他這種權力**旺盛人被斷了官路,指不定心裡怎麼咒罵你呢。」

  「你也說明珠權力慾太盛,這兩年他幹那些個事不知道被多少百姓們戳著脊樑骨罵呢,要是再放任幾年,還不知道能做出多麼大逆不道事情來,還不如及早處置了。」

  胤礽話說到這份上,胤褆也是無話可說,明珠做得那些事他當然也是知道一點,但就算他說了,明珠等人也不過是陽奉陰違,無端與他離了心,只是小聲嘀咕了一句:「索額圖不也是半斤八兩,別說他有多乾淨似。」

  「所以孤才清理了他人手,要是你,你動得了明珠勢力麼?」

  胤褆想了想,只能不甘地承認:「……不能。但是你能清理索額圖勢力還不是因為他去了俄羅斯,湊巧罷了——不對,索額圖能夠去俄羅斯,你做了什麼?」

  胤褆瞇起眼,懷疑地審視著胤礽。

  胤礽背著手,表情很平靜:「孤做了什麼,你這個皇長子不是都看到了麼?」

  「爺可什麼都沒看到——」胤褆說到這裡也明白了,「確實,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汗阿瑪把爺召回來本來是要打壓,沒想到爺卻狠狠地打壓了太子你們,後來又很高調。以汗阿瑪性子,如果與此同時打壓不了爺話,恐怕就要抬舉你們了,所以索額圖去俄羅斯賺軍功是預料之內事,爺早該想到,可是——難道你從那個時候就開始算計了?」

  「初打算當然不是這樣。」胤礽歎口氣,表示他也很無奈,「孤本來預計著,索額圖去一年左右也該回來了,再不濟傳個信兒什麼也能安撫底下人一點,沒想他到現還是音信全無。如今你正得勢,明珠一黨也是開始囂張起來,能有索額圖等人制衡一下還好,沒了限制,他簡直越發猖狂了,孤也是被他逼得才不得不收縮索額圖勢力,不趁機反將他一軍還不當孤是個傻?——至於索額圖,別看他平日裡狂得一副目中無人樣子,他膽子其實挺小,除了關乎孤事情上常常冒險,其他時候都是小心再小心,孤倒也不怕壓不住他。」

  「索額圖走了一年竟然連個信兒都沒有?五叔王也沒信兒?」

  胤礽皺著眉,點點頭,「是啊,也不知道他們俄羅斯幹什麼——」瞥了一眼才發現胤褆都靠到自己身上了,伸手一推,「汗阿瑪看這邊,你趕緊站好了,要不事後又要訓斥你了!」

  胤褆冷不丁被推了一下,毫無防備,竟然「噗通」一聲坐到地上。

  朝堂上目光都被吸引過來,胤褆顧不得大臣們打量視線,趕緊起身跪著謝罪:「兒臣君前失儀,請皇父治罪!」

  剛剛胤礽推胤褆那下雖然隱秘,但還是有不少人看到,就包括恰好看過來康熙,所以他也只是擺擺手,「起來吧。聽說大阿哥昨夜為慶賀喬遷之喜歇得晚了,今天朕就不追究了,日後若再犯,就一塊兒罰。」

  「是,兒臣謝皇父。」胤褆從善如流地站起來,這一次挑了一個離胤礽略遠地方。

  幾位大臣紛紛歎氣:大阿哥真是可憐,有力臂膀被彈劾了,他一點忙幫不上不說,大殿上被太子爺推到了,愣是吭都不敢吭,所以說,還是太子得寵啊。

  沒有理會群臣同情眼神,也假裝看不懂明珠求救暗示,胤褆站一旁想卻是,索額圖和五叔王還沒有回來,莫不是俄羅斯遇上了什麼事情?看樣子回去後要去信問問二伯王了。

  因為郭琇彈劾,明珠雖然未被立刻定罪,也被禁足家中,等待調查。

  正當胤褆憂愁要怎麼避免被明珠人找上門時,他收到自家額娘通知,今年選秀,大概會給他指個嫡福晉。他乾脆藉著這個由頭,向康熙請旨回宮住兩天。

  對於這次選秀,惠妃格外上心。他不是很記得正史上大阿哥嫡福晉是哪家姑娘了,但只隱約記得大阿哥前五個孩子都是嫡福晉所出,縱然其中有大阿哥想要嫡長子願望,但也不乏那家姑娘討人喜歡原因。

  選秀這種事情,雲英未嫁公主們自然是不能管了,太皇太后進了夏天後身子已經大好,這事便交由太皇太后、皇太后和佟佳皇貴妃負責。

  不過當他看到那一排排標準化打扮小蘿莉們時,他心還是涼了半截——這麼小女孩子,怎麼經得起自己糙兒子折騰啊,怪不得大福晉早逝,那麼年輕又連生五個,身子可不搞壞了?如今他來了,可由不得兒子再這樣瞎折騰了!

  惠妃雖然還算精通歷史,要他說說歷史事跡歷史名人還行,但要讓他說明白清朝聖祖年間各處官員任職以及錯綜複雜利益關係那可難了,所以看著那些女孩身上掛著牌子上所書家族姓氏、父兄所居官職之類,他就有些糊塗了,乾脆拉著約可沁,備好吃食,一邊嗑瓜子,一邊跟自家貼心閨女對各家女孩各種評頭論足。

  今天是選秀第一天,閱看是正黃旗和鑲黃旗兩旗女孩。

  康熙現正值壯年,不少大家族還是很願意把家裡優秀女孩送進宮來。再加上經過內務府一輪初選,就算有些秀女顏色上差點,但好歹也是大家出身,氣度上到也彌補了,而有些也確實擔起天姿國色一說,完全不像後世所流傳清皇室後宮照片那般慘不忍睹。

  正當惠妃看興起時,一個小宮女過來說「皇貴妃娘娘請惠妃娘娘過去一敘。」

  惠妃心下好奇,跟了過去。行完禮後,太皇太后就把他拉到身旁,指著不遠處一個低眉順眼女孩,「惠妃啊,你看看,那個女孩怎樣?」

  惠妃看過去,第一眼就看到那女孩身前牌子:鑲黃旗戶部尚書科爾坤之女伊爾根覺羅氏。

  不管是父親官職,旗籍,還是姓氏都是極好,惠妃又仔細看了看那女孩兒容貌——許是還未長成,看著是一團稚氣模樣,臉頰肉肉,還有嬰兒肥,但是規矩氣度都是極好。

  惠妃也沒多想,點點頭,「老祖宗眼光自然是極好,奴婢看著是個好。」

  皇太后笑了起來,「姑姑你看吧,我就說那個女孩不錯,惠妃會喜歡。」

  眾妃都附和著。

  太皇太后也笑了,「是是,你們眼光都好著呢!要哀家說啊,這些女孩樣貌倒還是其次,重要是脾氣秉性——」拍了拍惠妃手,「尤其是能不能跟你們好好處,要是這婆媳關係搞不好,就是個天仙兒咱皇家也是要不得。」

  惠妃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就是給自己兒子選媳婦,不由地又看了那女孩兩眼。

  佟佳皇貴妃立刻笑了,「看惠姐姐這急,老祖宗還是趕緊把剩下秀女閱看完了,也好教惠姐姐私下見見那女孩兒才是!」

  太皇太后連連稱是,繼續拉著惠妃手看剩下秀女。

  後面幾天閱看惠妃都沒參加,急急忙忙派人打聽了科爾坤女兒如何——原來這還是科爾坤嫡幼女,雖自小受全家人寵愛,有些個嬌嬌女小脾氣,但也頗識大體,詩詞經書針線女工騎馬射箭竟是樣樣不落——這樣大福晉,也不算委屈了胤褆。

  打聽清楚了,惠妃又召見科爾坤福晉進宮,自然是帶著幼女。

  科爾坤這個幼女確實很不錯,雖然年紀小,但入宮覲見貴人時候也絲毫不怯場,惠妃很滿意,太皇太后等人也很滿意,就等康熙那邊通過了。

  康熙仔細綜合思考了各方面後,便下旨給大阿哥指了婚。本是打算年前完婚,但惠妃表示一來大阿哥剛出宮,府內各項事務都還沒置辦妥當,現就完婚未免有些急促;二來大阿哥也還年輕,性子未定,太早成親恐怕委屈了重臣之女;三來,伊爾根覺羅氏家女孩兒尚還年幼,不如晚兩年再成親。

  康熙想到太子也尚未成親,一旦老大成了親那就成家成人了,有些事情就不那麼簡單了,於是,便准了。

  至於之後惠妃隔三差五請自家準兒媳婦進宮,把兒媳婦當閨女養什麼,人老祖宗都說婆媳關係很重要了,誰還敢多嘴啊。

  捧著鮮出爐媳婦……畫像,胤褆哭笑不得,心說他就這麼像色狼麼,連自家額娘都這麼防著。

  旁邊胤礽就見他捧著一張女人畫像笑得猥瑣,嘴角一勾,抬腳一踹,嘲諷:「流氓!」

  胤褆覺悲催,「爺怎麼流氓了!你那毓慶宮女人不知道比我多多少好不好!就連過年時候汗阿瑪都不忘給你賜個女人!」

  一提到大年初三皇上賜那兩個女人原因,胤礽臉色瞬間黑了,抽出腰間鞭子,二話不說就往胤褆身上招呼。

  胤褆一邊忙著把自家媳婦畫像往袖子裡揣,一邊四處亂竄閃躲著,一時間,無逸學堂又熱鬧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遠處梧桐樹下,胤禩坐樹下小馬扎上看書,看著打得火熱兩人托腮笑咪咪道:「大哥和太子二哥感情真好啊。」

  胤禛抬頭看了看,點點頭,「嗯!

  評論好少,打滾求評啦~~倫家只是得慢點,不要拋棄倫家啊t_t~~


☆、第82章 蒙古

  胤褆宮裡沒住多久就又搬了出來,正當他繼續發愁要怎麼躲開明珠時,康熙出巡塞外消息便傳了出來——因為按照慣例,幾個年長阿哥是要騎馬隨駕。

  出巡塞外目和重要性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胤褆便藉著要準備隨駕之事日日不著府。

  不過明珠一黨之所以這麼巴著大阿哥也是因為明珠實倒霉——頗得聖寵容若公子正外頭遊學,行蹤不定,他們也沒法子通知,只能仰仗大阿哥。雖然大阿哥皇上心裡份量還有待商榷,但有機會還是要試試。

  胤褆不幫明珠自然也是有理由——明珠畢竟為官多年,功勞苦勞都有,門下各路勢力錯綜複雜,是根本倒不了,也不能倒,但他近實太過囂張,皇上必然是要狠殺對方威風,但他仕途卻絕對不會終結於此,當然,也絕對不會再復之前輝煌就是了。話也說回來了,難道明珠自個兒還不明白這些?巴巴地打發人來找胤褆?明珠陪了康熙那麼多年,對康熙心理還是很清楚,所以,對於這次也只是冷眼旁觀,若真有人伸出援手,助他一助,那自然是極好,若是沒人,也不過是有些遺憾沒法再往上爬了而已,宦海沉浮這麼多年,他也不是想不開人。

  不管明珠黨人如何愁眉苦臉,胤褆瀟灑地跟上了出巡塞外隊伍。

  雖然說此次出巡重要目是和厄魯特喀爾喀等部商討聯合防禦俄羅斯問題,但其中也有一部分私人原因——從兩年前發病開始,太皇太后身體就有些不太好了,也不過是到了夏天略有起色,康熙也是為了替太皇太后再看一眼這茫茫無際科爾沁大草原。

  出巡隊伍緩緩行至科爾沁大草原,剛踏進半人高一望無際草原裡,就有先行士兵報來消息——正東北領兵與俄羅斯作戰裕親王和正紅旗副都統鵬春已前方恭候聖駕。

  初聽裕親王和鵬春未得調令私自行動,但轉念一想,康熙又釋然了,這兩位敢這麼幹,必是有什麼足以熄滅他怒火好消息了,康熙隨即下令親兵和幾位阿哥隨他驅馬先行,輜重隊伍隨後跟上。

  一隊人馬一路疾馳而過,待進了科爾沁大致有五六十里後,遠遠可見福全所率鑲白旗隊伍和鵬春所率正紅旗隊伍草原間若隱若現,待行進得近了,便見兩旗整整齊齊地兵列八路,氣勢凜冽肅然,嚴陣以待。

  看到康熙親衛兵打出正黃旗旗幟,分別身著鑲白正紅旗甲衣兩位將領率下下馬,就算明知對方離得遠看得不甚清楚也是恭恭敬敬一絲不苟地打千行禮,隨後,兩人身後數千將士也隨之下馬行禮,山呼萬歲,聲音茫茫草原間,響徹天宇!

  呼喊聲剛落下,康熙一行人恰好行至大軍跟前。

  看著眼前英姿勃發八旗士兵,康熙驕傲和得意瞬間得到極大滿足,一揮手,是傲然霸氣,「免禮。哈哈,我大清好男兒果然英武非凡,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有汝等替朕守衛東北,朕甚為安心!」

  兩千將士起身動作亦是整齊統一,謝恩聲再次震撼了整片草原。

  康熙將兩旗兵暫時編入巡幸隊伍,又下令繼續向內前進。

  幾位阿哥也都按照次序驅馬過來見過二伯王。福全挨個打量了一遍,各說了幾句表揚話,後把目光落胤褆身上,把對方仔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自打胤褆二十一年南下,到如今二十六年,整整六年沒見,當初那個小小孩童擲地有聲說要當賢王場景還歷歷目,如今這孩子卻已經長大成人,黑色眸子裡寫滿了對未來堅定期望和勃勃野心,如同那翱翔九天蒼鷹注定了要飛向廣袤天地,除了折斷它翅膀,誰人也無法阻攔,無怪乎大阿哥會有那樣念想了。

  想到京裡時不時傳來一點消息,福全眸色沉了沉,歎了口氣——他可以教一個想要當賢王孩子如何做一個合格賢王,卻沒有辦法讓一個野心勃勃人壓下野心安於現狀。

  後也不過是不痛不癢地再叮囑了幾句,便打發走了對方,自己則湊到康熙身邊。

  康熙見福全見完了小輩兒們,便讓他匯報一下東北戰果。

  畢竟路上,福全只是長話短說,原來黑龍江駐防軍已經將俄羅斯人驅逐至西伯利亞高原那裡了。大清八旗軍隊對於那邊地形不瞭解,路也不好走,乾脆到那裡就停下來了,先佈兵防守著,至於到底要怎樣,還要徐徐圖之。同時,他們恰好聽到皇上巡幸塞外消息,橫豎戰事都結束了,索性就把收尾事項交給薩布素,他則跟鵬春一起過來護駕,「還想求皇上饒了奴才未聽調令擅動呢。」

  康熙聽了反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笑容:「朕以為你應該把鵬春留東北。」

  福全疑惑了一下,馬上就反應過來了——福全額娘寧愨妃棟阿氏和鵬春棟阿氏是同一支,兩人祖父是親兄弟,都是何和禮兒子,說起來倒是親緣還算親近一家人。此次如果能夠留東北收尾,此後匯報戰事時候就能記份大功,這份功勞不給外家表舅卻給了富察家,實是太「大公無私」了些。

  福全笑了笑,「奴才到底還記著自己姓愛覺羅。薩布素將軍對於羅剎蠻夷態度強硬,分毫不讓,這場仗奴才畢竟也是主將之一,可萬萬捨不得有一點損失,留他守地才比較放心。——至於鵬春老哥,西伯利亞那邊天氣對他實太過勉強了。」

  康熙定定地看了福全一會兒,把對方看得不自時候才轉過臉,高高揚起馬鞭,「馬上要到科爾沁營地了,二哥不如和朕賽一場?」

  蒼茫無際似乎會給人無限勇氣,便是一直謹慎慣了人也不由地豪放起來,朗聲笑道:「哈哈,奴才這兩年外帶兵,騎射功夫可是大有長進,既然萬歲爺說了,那奴才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罷,高高揚起馬鞭,再狠狠甩下:「駕——」

  眾皇子將士只看到一陣煙塵滾滾,待反應過來,皇上和裕親王已經飛奔至十數里之外。

  胤褆胤礽對視一眼,默契地甩下鞭子,胤祉慢了半拍,反應過來後也是一夾馬肚,高喊著「太子二哥等等我」,追了上去。

  康熙所帶親兵是不敢有所耽擱,領頭帶領下,又是一陣急促卻整齊馬蹄聲。

  後剩下四五七八四位阿哥外加一位八旗都統面面相覷。

  後為年長胤禛站了出來,清了清嗓子,對鵬春道:「鵬大人,汗阿瑪與二伯王先行,接下來可就由您帶軍了。」

  鵬春愣怔不過一會兒,聽到四阿哥如此說是回過神來,「四阿哥所言甚是,奴才失態了。」

  說完,調轉馬頭開始整頓隊伍,而後下令全速前進。

  康熙等人沒過多久就看到了科爾沁營地,福全將將落後康熙一個馬頭,康熙見了,歎了氣,「二哥就是太謹慎了!」

  「奴才不敢。」福全恭敬地低下頭,心裡很不以為然,心裡有句話沒有說,面對皇上,再謹慎也不為過。

  康熙也不再多說。

  正好此時胤褆兄弟三人也到了,胤褆直把胤礽落了一整個馬身,絲毫不曉得什麼是上下尊卑,康熙見此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考慮到現是出門外,又是大庭廣眾,還是掩下不滿,向營地走去。

  康熙一行鬧出這麼大動靜,早已駐軍於此恭候著蒙古王公們自是早就發現了,都紛紛出了軍帳迎接。

  康熙由侍衛虛扶著下了馬,福全胤褆等人也是一樣。

  蒙古王公們恭敬地右手按左胸,單膝跪地:「吾等參見尊貴博格達汗,恭請偉大汗王聖安。」

  剛剛福全等人幾十里地之外呼喊那幾聲許是傳了過來,總之這幾個蒙古王公態度非常恭敬,對於這一點,康熙還是略微滿意,臉上也帶了幾分笑容:「各位王爺不須多禮,蒙古和大清從來都是一體。為共同抵禦我們敵人,今天我們聚到了一起,大家都自些吧。」

  蒙古王公們都是笑容滿面地站了起來。

  這裡頭,喀爾喀土謝圖部實力是為強悍,管到了科爾沁也是個客,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也好意思端起主人架子,上前一步扶著康熙手以示親近:「吾等預料到博格達汗差不多今天就能到了,早已準備好了。」

  說著長臂一揮,自前帶路。

  對於察琿多爾濟康熙雖然不喜,可到底還是有幾分忌憚漠北蒙古實力,何況此次也是要穩定厄魯特和喀爾喀,共同對付俄羅斯北方所剩不多兵力,所以他始終帶著笑意。

  察琿多爾濟不久前誤殺了前扎薩克圖汗沙喇,沙喇兒子策旺札克極其不待見他,只不過因為對方表示是誤殺,為了此次結盟又很高調地賠禮道歉,策旺札克也沒辦法報仇,只能處處挑刺:「察琿汗這可不對了。和塔親王和都勒巴親王親自負責事情倒是被你搶走了功勞。」

  康熙皺眉,這幫漠北蒙古人就是沒腦子,天天打打殺殺,大敵當前不知團結,淨一味內鬥,倘若此次沒有俄羅斯人,厄魯特蒙古那邊萬一真有意東侵,喀爾喀蒙古怕是要完敗了!

  想到厄魯特部,康熙又看了營地涇渭分明一圈旗幟,漠南漠北倒是分得清楚,獨獨不見漠西厄魯特部。康熙冷哼了一聲。

  離康熙比較近福全聽了個清清楚楚,心裡暗罵噶爾丹不識好歹。

  ——科爾沁就不說了,早年離棄察哈爾部就投向後金,雖說是踩著察哈爾部上位,但因與大清密切姻親關係,蒙古三部也不算太弱。厄魯特部和喀爾喀部這兩個大部則一直對大清總是若即若離,就算年年拿貢品表示誠意,到底不過是為了暫時避免與大清矛盾罷了。但如今事關俄羅斯人,連喀爾喀都來了,厄魯特竟然還是沒有來!

  既然已經被提到,達爾汗親王和塔和卓哩克圖親王都勒巴也不再保持沉默,雖然他們兵力比不上喀爾喀土謝圖部,但仗著與太皇太后親近關係,蒙古他們話語權還是有,而且他們也不介意布木布泰太皇太后姑姑好孫子對科爾沁態度再溫和一些。

  「博格達汗遠路而來,必定疲累,我等就不要再此等小事上爭吵了——博格達汗,那三位英勇少年可就是您兒子了?」

  眾人目光又轉向胤褆三人。

  這三人各自牽著馬跟後頭,雖然身上流著也是粗獷遊牧民族血液,偏偏繁華京城養成了精雕細啄模樣。而那一身輕便騎裝,粗看不覺得什麼,顏色也都是低調暗色系,細看卻能看到袖口衣擺處都用金線或銀線細細密密繡著精緻暗紋雲龍。至於三人所牽馬,蒙古男兒自幼與馬匹打交道,一眼便看出那是數量極少駿馬好馬。

  漢人所說鮮衣怒馬,大約就是如此?

  有幾個心思活泛甚至心裡算計家裡有沒有適齡女孩,雖然這三位天家阿哥看起來不比草原上男兒驍勇,卻是俊俏文雅許多,也不失為良配。

  說到自己兒子,康熙是真高興了,朗笑兩聲,把哥兒仨叫過來:「這就是朕頭三個兒子,後頭還有四個略小點,一會兒就到了。」

  蒙古王公們讚譽紛紛,還有好幾個直爽表示明天自家兒/世子也要過來了,一定要讓他們跟天家子比試比試!

  說話間便進了營地,此時天色剛剛擦黑,早已有蒙古武士點燃了巨大篝火堆,康熙坐到主位上,三位皇子按序排坐。

  熊熊篝火、噴香烤肉、粗獷歌聲、奇異舞蹈


☆、第82章 蒙古(補充)

  胤褆在宮裡沒住多久就又搬了出來,正當他繼續發愁要怎麼躲開明珠時,康熙出巡塞外的消息便傳了出來——因為按照慣例,幾個年長的阿哥是要騎馬隨駕的。

  出巡塞外的目的和重要性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胤褆便藉著要準備隨駕之事日日不著府。

  不過明珠一黨之所以這麼巴著大阿哥也是因為明珠實在倒霉——頗得聖寵的容若公子正在外頭遊學,行蹤不定的,他們也沒法子通知,只能仰仗大阿哥。雖然大阿哥在皇上心裡的份量還有待商榷,但有機會還是要試試的。

  胤褆不幫明珠自然也是有理由的——明珠畢竟為官多年,功勞苦勞都有,門下各路勢力錯綜複雜,是根本倒不了的,也不能倒,但他最近實在太過囂張,皇上必然是要狠殺對方威風,但他的仕途卻絕對不會終結於此,當然,也絕對不會再復之前的輝煌就是了。話也說回來了,難道明珠自個兒還不明白這些?巴巴地打發人來找胤褆?明珠陪了康熙那麼多年,對康熙的心理還是很清楚的,所以,對於這次也只是冷眼旁觀,若真有人伸出援手,助他一助,那自然是極好的,若是沒人,也不過是有些遺憾沒法再往上爬了而已,宦海沉浮這麼多年,他也不是想不開的人。

  不管明珠黨人如何愁眉苦臉,胤褆瀟灑地跟上了出巡塞外的隊伍。

  雖然說此次出巡最重要的目的是和厄魯特喀爾喀等部商討聯合防禦俄羅斯的問題,但其中也有一部分私人原因——從兩年前發病開始,太皇太后的身體就有些不太好了,也不過是到了夏天略有起色,康熙也是為了替太皇太后再看一眼這茫茫無際的科爾沁大草原。

  出巡的隊伍緩緩行至科爾沁大草原,剛踏進半人高一望無際的草原裡,就有先行的士兵報來消息——正在東北領兵與俄羅斯作戰的裕親王和正紅旗副都統鵬春已在前方恭候聖駕。

  初聽裕親王和鵬春未得調令私自行動,但轉念一想,康熙又釋然了,這兩位敢這麼幹,必是有什麼足以熄滅他怒火的好消息了,康熙隨即下令親兵和幾位阿哥隨他驅馬先行,輜重隊伍隨後跟上。

  一隊人馬一路疾馳而過,待進了科爾沁大致有五六十里後,遠遠可見福全所率的鑲白旗隊伍和鵬春所率的正紅旗隊伍在草原間若隱若現,待行進得更近了,便見兩旗整整齊齊地兵列八路,氣勢凜冽肅然,嚴陣以待。

  看到康熙親衛兵打出的正黃旗旗幟,分別身著鑲白正紅旗甲衣的兩位將領率下下馬,就算明知對方離得遠看得不甚清楚也是恭恭敬敬一絲不苟地打千行禮,隨後,兩人身後的數千將士也隨之下馬行禮,山呼萬歲,聲音在茫茫草原間,響徹天宇!

  呼喊聲剛落下,康熙一行人恰好行至大軍跟前。

  看著眼前英姿勃發的八旗士兵,康熙的驕傲和得意瞬間得到極大的滿足,一揮手,儘是傲然霸氣,「免禮。哈哈,我大清的好男兒果然英武非凡,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有汝等替朕守衛東北,朕甚為安心!」

  兩千將士的起身動作亦是整齊統一,謝恩聲再次震撼了整片草原。

  康熙將兩旗兵暫時編入巡幸隊伍,又下令繼續向內前進。

  幾位阿哥也都按照次序驅馬過來見過二伯王。福全挨個打量了一遍,各說了幾句表揚的話,最後把目光落在胤褆身上,把對方仔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自打胤褆二十一年南下,到如今的二十六年,整整六年沒見,當初那個小小的孩童擲地有聲說要當賢王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如今這孩子卻已經長大成人,黑色的眸子裡寫滿了對未來的堅定期望和勃勃野心,如同那翱翔九天的蒼鷹注定了要飛向廣袤的天地,除了折斷它的翅膀,誰人也無法阻攔,無怪乎大阿哥會有那樣的念想了。

  想到京裡時不時傳來的一點消息,福全眸色沉了沉,歎了口氣——他可以教一個想要當賢王的孩子如何做一個合格的賢王,卻沒有辦法讓一個野心勃勃的人壓下野心安於現狀。

  最後也不過是不痛不癢地再叮囑了幾句,便打發走了對方,自己則湊到康熙身邊。

  康熙見福全見完了小輩兒們,便讓他匯報一下東北的戰果。

  畢竟在路上,福全只是長話短說,原來黑龍江駐防軍已經將俄羅斯人驅逐至西伯利亞高原那裡了。大清的八旗軍隊對於那邊的地形不瞭解,路也不好走,乾脆到那裡就停下來了,先佈兵防守著,至於到底要怎樣,還要徐徐圖之。同時,他們恰好聽到皇上巡幸塞外的消息,橫豎戰事都結束了,索性就把收尾的事項交給薩布素,他則跟鵬春一起過來護駕,「還想求皇上饒了奴才未聽調令擅動呢。」

  康熙聽了反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朕以為你應該把鵬春留在東北。」

  福全疑惑了一下,馬上就反應過來了——福全的額娘寧愨妃棟阿氏和鵬春的棟阿氏是同一支,兩人的祖父是親兄弟,都是何和禮的兒子,說起來倒是親緣還算親近的一家人。此次如果能夠留在東北收尾,此後匯報戰事的時候就能記份大功,這份功勞不給外家表舅卻給了富察家,實在是太「大公無私」了些。

  福全笑了笑,「奴才到底還記著自己姓愛新覺羅。薩布素將軍對於羅剎蠻夷態度強硬,分毫不讓,這場仗奴才畢竟也是主將之一,可萬萬捨不得有一點損失,留他守地才比較放心。——至於鵬春老哥,西伯利亞那邊的天氣對他實在太過勉強了。」

  康熙定定地看了福全一會兒,快把對方看得不自在的時候才轉過臉,高高揚起馬鞭,「馬上要到科爾沁的營地了,二哥不如和朕賽一場?」

  蒼茫無際的似乎會給人無限的勇氣,便是一直謹慎慣了的人也不由地豪放起來,朗聲笑道:「哈哈,奴才這兩年在外帶兵,騎射功夫可是大有長進,既然萬歲爺說了,那奴才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罷,高高揚起馬鞭,再狠狠甩下:「駕——」

  眾皇子將士只看到一陣煙塵滾滾,待反應過來,皇上和裕親王已經飛奔至十數里之外。

  胤褆胤礽對視一眼,默契地甩下鞭子,胤祉慢了半拍,反應過來後也是一夾馬肚,高喊著「太子二哥等等我」,追了上去。

  康熙所帶的親兵更是不敢有所耽擱,在領頭的帶領下,又是一陣急促卻整齊的馬蹄聲。

  最後剩下四五七八四位阿哥外加一位八旗都統面面相覷。

  最後最為年長的胤禛站了出來,清了清嗓子,對鵬春道:「鵬大人,汗阿瑪與二伯王先行,接下來可就由您帶軍了。」

  鵬春的愣怔不過一會兒,聽到四阿哥如此說更是回過神來,「四阿哥所言甚是,奴才失態了。」

  說完,調轉馬頭開始整頓隊伍,而後下令全速前進。

  康熙等人沒過多久就看到了科爾沁的營地,福全將將落後康熙一個馬頭,康熙見了,歎了氣,「二哥就是太謹慎了!」

  「奴才不敢。」福全恭敬地低下頭,心裡很不以為然,心裡有句話沒有說,面對皇上,再謹慎也不為過。

  康熙也不再多說。

  正好此時胤褆兄弟三人也到了,胤褆直把胤礽落了一整個馬身,絲毫不曉得什麼是上下尊卑,康熙見此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考慮到現在是出門在外,又是大庭廣眾的,還是掩下不滿,向營地走去。

  康熙一行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早已駐軍於此恭候著的蒙古王公們自是早就發現了,都紛紛出了軍帳迎接。

  康熙由侍衛虛扶著下了馬,福全胤褆等人也是一樣。

  蒙古王公們恭敬地右手按左胸,單膝跪地:「吾等參見尊貴的博格達汗,恭請偉大的汗王聖安。」

  剛剛福全等人在幾十里地之外呼喊的那幾聲許是傳了過來,總之這幾個蒙古王公的態度非常恭敬,對於這一點,康熙還是略微滿意的,臉上也帶了幾分笑容:「各位王爺不須多禮,蒙古和大清從來都是一體的。為共同抵禦我們的敵人,今天我們聚到了一起,大家都自在些吧。」

  蒙古的王公們都是笑容滿面地站了起來。

  這裡頭,喀爾喀的土謝圖部實力是最為強悍,儘管到了科爾沁也是個客,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也好意思端起主人的架子,上前一步扶著康熙的手以示親近:「吾等預料到博格達汗差不多今天就能到了,早已準備好了。」

  說著長臂一揮,自前帶路。

  對於察琿多爾濟康熙雖然不喜,可到底還是有幾分忌憚漠北蒙古的實力,更何況此次也是要穩定厄魯特和喀爾喀,共同對付俄羅斯在北方所剩不多的兵力,所以他始終帶著笑意。

  察琿多爾濟不久前誤殺了前扎薩克圖汗沙喇,沙喇的兒子策旺札克極其不待見他,只不過因為對方表示是誤殺,為了此次結盟又很高調地賠禮道歉,策旺札克也沒辦法報仇,只能處處挑刺:「察琿汗這可不對了。和塔親王和都勒巴親王親自負責的事情倒是被你搶走了功勞。」

  康熙皺眉,這幫漠北蒙古人就是沒腦子,天天打打殺殺,大敵當前不知團結,淨一味內鬥,倘若此次沒有俄羅斯人,厄魯特蒙古那邊萬一真有意東侵,喀爾喀蒙古怕是要完敗了!

  想到厄魯特部,康熙又看了營地涇渭分明的一圈旗幟,漠南漠北倒是分得清楚,獨獨不見漠西厄魯特部。康熙冷哼了一聲。

  離康熙比較近的福全聽了個清清楚楚,在心裡暗罵噶爾丹不識好歹。

  ——科爾沁就不說了,早年離棄察哈爾部就投向後金,雖說是踩著察哈爾部上的位,但因與大清的密切姻親關係,在蒙古三部也不算太弱。厄魯特部和喀爾喀部這兩個大部則一直對大清總是若即若離,就算年年拿貢品表示誠意,到底不過是為了暫時避免與大清的矛盾罷了。但如今事關俄羅斯人,連喀爾喀都來了,厄魯特竟然還是沒有來!

  既然已經被提到,達爾汗親王和塔和卓哩克圖親王都勒巴也不再保持沉默,雖然他們的兵力比不上喀爾喀的土謝圖部,但仗著與太皇太后的親近關係,在蒙古他們的話語權還是有的,而且他們也不介意布木布泰太皇太后姑姑的好孫子對科爾沁的態度再溫和一些。

  「博格達汗遠路而來,必定疲累,我等就不要再在此等小事上爭吵了——博格達汗,那三位英勇的少年可就是您的兒子了?」

  眾人的目光又轉向胤褆三人。

  這三人各自牽著馬跟在後頭,雖然身上流著的也是粗獷的遊牧民族血液,偏偏在繁華京城養成了精雕細啄的模樣。而那一身輕便的騎裝,粗看不覺得什麼,顏色也都是低調的暗色系,細看卻能看到袖口衣擺處都用金線或銀線細細密密繡著精緻的暗紋雲龍。至於三人所牽的馬,蒙古男兒自幼與馬匹打交道,一眼便看出那是數量極少的駿馬好馬。

  漢人所說鮮衣怒馬,大約就是如此?

  有幾個心思活泛的甚至在心裡算計家裡有沒有適齡的女孩,雖然這三位天家阿哥看起來不比草原上的男兒驍勇,卻是俊俏文雅許多,也不失為良配。

  說到自己兒子,康熙是真高興了,朗笑兩聲,把哥兒仨叫過來:「這就是朕的頭三個兒子,後頭還有四個略小點的,一會兒就到了。」

  蒙古王公們讚譽紛紛,還有好幾個直爽的表示明天自家兒/世子也要過來了,一定要讓他們跟天家子比試比試!

  說話間便進了營地,此時天色剛剛擦黑,早已有蒙古武士點燃了巨大的篝火堆,康熙坐到主位上,三位皇子按序排坐。

  熊熊的篝火、噴香的烤肉、粗獷的歌聲、奇異的舞蹈以及香甜的馬奶酒,也許是身上流著遊牧民族的血液,每一次到了塞外,幾位阿哥總是心情暢快,在皇宮裡的謹慎小心此時通通拋卻,尤其是喝了幾大碗馬奶酒後就徹底放開了,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甚至到了後來開始猜起拳來。

  康熙眉頭一個勁兒的亂跳。

  福全趕緊遞過一碗酒:「孩子們難得放鬆,沒看那群王公們讚賞的眼神麼?沒下你面子!」

  這倒也是。康熙便不再管了。

  到最後,幾位阿哥裡還算清醒的就只有年長的胤褆和跟在康熙身邊有所克制的胤礽了。

  此次帳篷安排的是皇太子自己一頂,胤褆胤祉一頂,四五一頂,七八一頂。後四個好說,老四自顧自地拉著老八進了一頂帳篷,老五隻能把醉倒在自己身上的老七拖進另一頂帳篷。

  看著胤祉在屬於他們倆的帳篷裡肆意翻身打滾說胡話,胤褆沉默了半晌,吩咐內侍伺候好三阿哥,便轉身出去了。

  說是不放心胤祉而跟過來太子爺立刻追了上去:「你去哪兒?」

  「找人再給安排個帳篷唄。三兒那睡相你也看到了,爺可不想一晚上沒法睡覺。」

  「得了,這麼晚誰給你安排啊,那麼麻煩小心驚動了汗阿瑪,他今晚喝得也不少。」胤礽一票否決,捏著下巴又想了想,「乾脆你到孤那裡睡一宿得了。」

  胤褆聞言似笑非笑地看著胤礽,直把胤礽看得莫名有些心虛,不由地退後一步:「怎,怎麼啦?不要算了,孤還嫌棄跟你一起擠呢!」

  「爺不嫌棄!」胤褆說完,轉身就走。

  胤礽沒有聽清,剛要再問問,就看到胤褆吹著口哨朝著那頂杏黃色的帳篷走去,腳步輕快,顯然心情不錯。

  胤礽心裡也莫名高興起來,抬腿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窩,窩錯了

  昨天在手機上碼完,貼上來就滾去上課了,到現在才發現漏了一段,嚶嚶嚶


☆、第83章 初次

  胤禔半夜是被熱醒的。

  其實現在雖然是酷暑,但在草原上即使是夏天到了晚上也是很冷了。胤禔迷迷瞪瞪醒了還以為自己還在京城的府邸裡,正要開口叫人搬些冰塊進來,猛然被緊緊勒在腰間手臂嚇出一頭冷汗——他雖然偶爾也會叫個女人侍寢,但從來沒留過人。

  昨晚的事情不期然掠過眼前,胤禔哪還能不知道攬著自己腰的人是誰。

  胤禔藉著帳篷裡微弱的燈光仔細一看,才發現自己被保成從後面緊緊地抱住腰,外面還捲了兩床錦被,怪不得會被熱醒。心說保成莫不是天天摟著女人睡習慣了不成,一邊想要從胤礽的束縛裡掙脫出來。剛動了動就覺得不太對了——話說自己大腿邊上杵著的粗粗長長硬硬的玩意兒是啥,

  「嗯,」

  大概胤禔剛剛的動作有點大,胤礽哼了一聲就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道,「大哥怎麼醒了?要起夜麼?」

  說著鬆開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看著胤礽一副茫然懵懂的天真模樣,胤禔的惡趣味也被引來起來,在被窩裡轉過身子面對胤礽,笑得歡暢又惡劣,眼睛還意有所指地一直往被子底下瞟:「汗阿瑪送給太子弟弟那麼多女人,太子弟弟還不滿足麼?」

  如此折騰一番,胤礽也清醒了,昏暗中察覺到胤禔一直往被子裡自己的下半身看,臉上又似乎帶著不正經的猥瑣賊笑,再聽到對方的話,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原來正硬著。

  縱是胤礽也覺得自己的臉似乎瞬間著了起來。

  胤褆嘿嘿一笑,被子裡的手也不老實起來。

  「你幹什麼?!」

  下一瞬間,胤礽差點從床上蹦起來,因為胤褆這傢伙竟然、竟然握住了他那裡。

  「哥哥來幫你。」

  「你!嗯……」胤礽正要表示反對,卻已經胤褆握住那裡嫻熟地弄起來,尚還年幼的身體根本受不了這種撩.撥,不由發出一聲舒爽的哼聲,阻止的聲音軟綿綿的:「嗯……住、住手……呃嗯……」

  胤褆置如罔聞,反而笑咪咪地乾脆把弟弟抱到懷裡,下意識地在對方耳邊吹了口氣:「吶,哥哥是不是弄得保成很舒服?」

  胤褆的「手技」說實話並不咋地,畢竟不管是阿哥所裡還是府裡的女人都不是擺設,基本也是不用,但胤礽就是莫名覺得特別有感覺,只是因為羞恥心下意識地不想承認:「唔恩……才,才沒有……」

  胤褆把胤礽的褲子褪下,微弱的燈光下看不太清,但能感覺到手裡的玩意兒絕對算不上小。

  怪不得汗阿瑪那麼積極地給太子爺送女人啊,光看這個也知道保成那方面的需求不能小了。胤褆心裡想著,一隻手靈活快速又不失輕柔地繼續揉搓下去。

  胤礽不自覺地又哼出聲來,胤褆見狀又加了一隻手,「面面俱到」地照顧著太子弟弟。

  胤礽感覺被刺激得腰有些軟了,絲毫沒發現自己幾乎整個人都偎進了胤褆的懷裡,眼睛也濕潤了,氤氳著一層水霧,露出一副迷茫的乖巧模樣,微啟的唇顏色潤澤,發出低低的哼聲。

  胤褆看著近在咫尺的顏色,心中一突,陡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心口似乎有些燥熱,心情也激動了起來,手上的動作不由地加快。

  「太、太快了……嗚……」略帶著繭子的大掌把脆弱的東西弄得有些疼,又夾雜著爽,刺激太大,胤礽難耐地扭了扭要,眼角也擠出了幾滴淚水,雙手緊緊扒住胤褆的胳膊,帶著哭腔求饒,「慢點,哥~」

  最後一聲「哥」聽在胤褆耳朵裡莫名就有些激動,動作更快,瞬間讓胤礽攀上高峰。

  眼前似乎有白光閃過,胤礽壓抑著低叫了一聲,身子驟然繃緊,洩在了胤褆手上,隨即便脫力般癱倒在胤褆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只是在那瞬間,胤褆不小心捕捉到對方神色,難以形容的風流氣度讓他幾乎看癡了,直到對方一聲接一聲的粗重呼吸才喚回他的神智。按捺下心中的未知情緒,胤褆找來一塊乾淨的帕子把手邊的髒污擦乾淨,又拍了拍對方的屁股:「抬抬,把褲子穿上!」

  「流氓!」胤礽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卻沒力氣反抗,只好略抬了抬腰。

  待兩人都收拾好,蠟燭幾乎要燃盡了,但外頭還是黑的,於是各自拉上各自的被子準備繼續睡覺。

  不過經過了剛剛的事情,兩人的心情都有些不太平靜了。胤礽想的是,剛剛保清用手給自己弄的感覺,被那溫熱乾燥帶著些微的繭子大掌握住,舒服而又刺激,雖然比不得汗阿瑪賜下的宮女技巧好,但感覺卻是舒爽多了;胤褆想的則是保成出來那一刻的表情,心頭一陣又燥熱。唔,下頭的小兄弟怎麼也有要站起來的苗頭了?壓下去壓下去,爺得要學著控制這個……

  「哥,剛剛……」想了一會兒,胤礽終於尋思出不對味的地方了,難得的也喊出了那個有幾分示弱意味的稱呼,「那不都是宮女幹的事麼?咱們這樣……不合禮數……吧?」

  胤褆沉默了一會兒才解釋道:「……其實也不算不合禮數。咱們這般的人家也就算了,普通人家的男孩子,很多都是父兄引導知了人事的。」

  這樣啊……胤礽心裡不知為何有幾分失落,點了點頭,而後反應過來這時對方該看不清了,便應了一聲,「哦。弟弟明白了。時候不早了,明天還要隨汗阿瑪辦事,哥哥早點睡吧。」

  「嗯。」想到明天之後要做的種種事情,胤褆的綺念什麼的立刻沒了,還是睡吧,這幾天估計不能輕鬆了。

  此時蠟燭徹底燃盡,帳篷內瞬間暗了下來,只餘兩人平穩緩慢的呼吸聲。

  兩人第二天是被人吵醒的。

  胤褆和胤礽幾乎是同時惱怒地睜開了眼,然後瞬間同時驚到了,也忘了被吵醒的原因,彼此大眼瞪小眼——不知後半夜是怎麼搞的,睡了半宿兩人又抱到了一起,這次是胤褆抱的胤礽,兩人隔著褻衣緊緊相貼,契合度滿分。

  昨晚昏暗的燈光下還不覺的什麼,現在天色大亮,再想想昨晚的事,兩人都有些尷尬,不約而同地坐起身默默地往一旁挪了挪,各自拉扯著自個兒的被子蓋好。

  「大哥……」胤礽一開口,聲音竟有些沙啞,忙清了清嗓子,「大哥昨晚休息的還好?」

  看到胤礽一本正經的模樣,眼前不期然再次晃過昨晚對方那難以形容的情態,胤褆心頭又是一陣燥熱,惡劣因子也再次活躍起來,上手摸了一把對方紅潤細膩的臉頰,細細摩挲:「大哥休息的如何,太子弟弟不是最清楚麼?」

  溫暖乾燥,略帶薄繭。

  胤礽瞬間也想到了昨晚的事情,不覺愣住了,幸好這時帳篷外又傳來一陣吵嚷聲,胤礽一扭身子,躲開了胤褆,開口大聲喚人。

  細膩的觸感突然消失讓胤褆有一瞬間的失落感,但此時內侍們已經進來了,胤褆便不再糾結於此。

  「賈應選,是何人在外頭大肆喧鬧?」

  由著內侍伺候著,胤礽漫不經心地問道。

  「回太子爺,是三阿哥。三阿哥一早起來聽聞大阿哥在這裡……」賈應選說著略抬頭看了胤褆一眼,「就找過來了。奴才險些沒攔住,吵到了爺,還請爺恕罪。」

  胤礽戲謔地瞥了眼胤褆,胤褆則想要扶額,這個三兒……話說爺真的不會把你太子二哥給吃了哎——

  兩個人很快就收拾好了,又用了些康熙賞給太子的早點,便一齊去了胤褆的帳子。

  胤祉正托著下巴為賈應選大膽阻攔自己而生悶氣:爺可是為太子二哥好!老大昨晚睡在太子二哥那裡,誰知道會不會做什麼失態的事?

  直到帳外的傳來一片請安聲,他忙迎了出去:「太子二哥你昨晚沒事——嘖,老大,怎麼是你?!」

  一看清進來的人,胤祉後退一步,立刻炸毛。

  「這是爺的帳子,爺怎麼不能來?」胤褆還是一副懶散從容的模樣,悠哉悠哉地看了看自己的床鋪,「爺的床鋪還好好的呢。」

  「老大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還想繼續跟太子二哥睡!那是太子的規制,你還是老老實實睡這個帳子吧!」

  「不知道要叫大哥麼?」胤褆冷淡地瞥了胤祉一眼,不過三兒說的倒不錯,今晚要是還能跟保成一塊兒睡……

  胤礽恰好這個時候進來了,一下子就看到對方堪稱猥瑣的笑容,瞬間警覺起來,話說保清在想什麼?再看看對方的目光落在兩個並排幾乎緊靠的床位上,心中一突,這傢伙該不是想今晚再那樣對三兒吧?這絕對不行!

  「太子二哥你可算來了!」看到太子,什麼老大都拋到腦後,胤祉立刻撲過來,瞪大眼睛左右看著,「昨晚老大沒欺負二哥吧?」

  胤褆別有意味地沖胤礽笑了笑。

  胤礽趕緊回答:「沒有!」眼見胤祉還要再繼續問什麼,胤礽趕緊岔開話題,「三兒,一會兒跟孤出去跑跑馬吧,汗阿瑪已經應了。」

  「好啊!好啊!」胤祉忙不迭地點頭,心裡美滋滋的。太子二哥主動邀請自己跟他一起跑馬哎,沒有各種小包子,沒有讓人害怕的阿瑪,沒有討人厭的大哥……尤其是大哥,只要有他在,太子二哥的注意力絕對都在那傢伙身上,胤祉一邊想著,一邊恨恨地瞪了胤褆一眼。

  沒想到胤褆也不惱,反而衝他笑咪咪的。

  然後胤祉就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最後這個跑馬的隊伍擴充到了七個人,只是因為胤褆去找了小七小八,說他們倆第一次來蒙古,應該出去看看。

  胤禩確實是第一次來,他的骨子裡還留著曾經的蒙古大部察哈爾部的血液,比起其他的阿哥們對於草原有更強烈的歸屬感,自然吵著要去;胤祐上一世雖然來過草原無數次,但因為腳疾,所以並沒能很盡興,對於胤褆的提議也是很贊同。

  既然這兩個都要去,剩下的老四老五肯定也要跟著。

  再加上數量不算少的侍衛們,胤祉所想的兩個人的獨處徹底成了幻想。

  而且因為加了兩個小的,各種準備都要更充分,忙忙碌碌大半個上午也就溜走了,幾人乾脆用了點膳食才出門。

  胤祐和胤禩都是第一次來蒙古草原,身處在草原上,只覺得以前被天家皇子的身份禁錮了本性都冒了出來,撒了歡兒似地到處亂跑,有望成為新一代弟控的老五老四自然緊緊跟著,一路上只聽幾個嘰嘰喳喳地說說笑笑。

  胤褆三人則因為年歲較長,雖然也有一種掙脫束縛的自由感,但到底還很規矩地簡單賽賽馬,看看風景,捕捕獵什麼的。

  見幾個小的越跑越遠,胤褆到底有些不放心,招來跟在自己身後的幾個侍衛:「去,好好跟著四位小阿哥,尤其是七阿哥八阿哥,可千萬別叫他們迷了路,回不了營地。」

  「是。」幾名侍衛領命而去。

  胤礽從出來後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胤褆一開始只以為對方是對昨晚的事耿耿於懷,除了在心裡罵自己亂來外也沒別的辦法,只能時不時地提出一些輕鬆簡單的小遊戲。

  沒想到等他吩咐完侍衛後,胤礽卻正挑著眼角挑釁地看著他:「既然出來了,那大哥可不能一直這麼糊弄下去。好好賽一場如何?也不用找什麼終點,你我就一直跑下去,直到某一方先認輸為止。」

  難得莫名有些鬱鬱的太子弟弟有了心情,胤褆自是不會拒絕,兩人準備好後,一齊急速奔馳起來。

  圍觀的侍衛本來以為兩位爺只是又一場小遊戲,沒太放在心上,沒想到,沒過一會兒,三阿哥也驅馬追了上去,再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兩位爺估計這次要跑遠了,而此時想追也追不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篇文從現在開始要斷更一個月了,真的很抱歉。

  這一個禮拜才更了不到一萬字,實在是因為最近太忙了,各種競賽考級補課,緊接著又要期末考試,再加上作者的碼字速度實在不敢恭維,時速八百什麼的簡直想要去死一死。與其斷斷續續地更新,兩邊都顧不好,還不如先斷了更新,全心複習,考完後全力碼字。

  當然,除去這些原因,主要還是作者對於這篇文的思路還要再捋捋,大綱也要再潤潤,因為作者感覺文的後期實在寫得自己都不太滿意,掉收藏掉訂閱掉評論掉的作者菌心裡淚汪汪。總之,我會在複習的間隙好好想想這文該怎麼寫下去。

  但也請大家放心,這文既然已經v了,那就無論如何也不會坑掉的,入v的目的也是這個,大致的結局早就擬好了,所以,一個月後,元旦的時候再跟大家見面吧!

  稍後會掛出假條。

  裁風


☆、第84章 狼群

  兩人跑了很久,胤褆終於拉住韁繩,放慢了速度,「太子爺,我們是不是跑得有點遠了,看天色好像也不早了。」

  說著抬頭看了看西方的天空,此時正是傍晚,絢爛的火燒雲燒紅了半邊天。

  胤礽仍然快跑兩步,超過胤褆後才慢下來,斜覷著胤褆,「這都怪誰,」

  胤褆一放鬆下來就恢復了一副懶洋洋地模樣,鬆開韁繩任由馬兒隨意走動吃草,「還不是因為太子弟弟你。說什麼好好賽一場的,那副咄咄逼人的樣子,讓人不得不認真起來啊。」

  「笑話!爺咄咄逼人?」胤礽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一直追在孤身後,有個什麼小錯就拽著不放,讓孤堂堂大清儲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得萬分謹慎小心地行事,束手束腳,生怕比不上長子,落人口實,你說這到底是誰咄咄逼人了?」

  胤褆理解胤礽的心態。自從明珠被彈劾後,明珠黨一直在進行激烈的反擊,太子一黨一直是受害最嚴重的,直到他們出行前夕仍不斷有人或明或暗地彈劾外事局,更有人借太子爺和大阿哥不和之事不時提出長子的正統地位,加之胤褆已經被開了府,指了婚,這種呼聲更是有上升的趨勢。但這種聲音是一直都有的,所以應該不是胤礽今天發難的理由。因為一直以來,他倆雖然表現地不和,但還是很少主動挑釁,不是被周圍的人鼓動,就是順其自然地鬥了起來,於是驅馬靠近胤礽,「到底怎麼回事?」

  胤礽低頭看身下的馬兒慢悠悠地吃著草,歎了口氣,「看到那些彈劾的折子,尤其是你的人參的,我有時候都會懷疑自己當初真的跟你約好了假意為敵麼,那些惡意有如實質,容不得孤不當真。」

  ——這些事情一直壓在胤礽心底,他不願意去深思,甚至不願意去想。老實說,昨晚發生的事情雖然讓人有些難為情,但不能否認的是,那種肌膚相親的感覺也讓他確認了自己的哥哥還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偏偏今天早上,偶然間卻聽到幾個宮人在討論什麼太子爺在騎射上比不過大阿哥,讓他情緒難平,這才挑釁起胤褆來。

  胤褆失笑,伸手彈一下對方的腦袋:「整天想這些,不如好好幫汗阿瑪辦差!」

  「話是這樣說——你個混蛋敢彈爺的腦袋!」胤礽差點從馬上跳下來,立刻追著要彈回來。

  兩人笑鬧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著粗重的喘息聲追了過來,「太、太子二哥,你們,你們突然跑那麼快幹嘛?」

  ——正是胤祉。

  胤褆挑挑眉,詫異:「三兒你竟然追過來了?」——那群侍衛可都甩下了。

  胤祉一聽就惱了,氣都還沒喘勻就習慣性地跟胤褆嗆聲:「放、放太子二哥,呼——呼——跟你、跟你這個傢伙獨處、我可不放心……」

  胤礽無奈,驅馬過來:「三兒啊,你給孤長點志氣吧!老大又不是三頭六臂,孤和他在一起還不定誰吃虧呢。」

  「我這不是擔心麼……」胤祉小聲辯解,眼睛突然詫異地看著兩位哥哥的身後:「咦,那是什麼?」

  胤褆胤礽慢悠悠地回頭,原來那是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此時正極速地往這邊跑過來。

  「那馬——」胤礽遲疑地開口。

  胤褆立刻接口:「不太對勁——操,後面那是什麼?!」

  胤礽胤祉來不及思考胤褆爆出來的粗口,順著對方的目光看過去,霎那間也白了臉——

  一隻灰色的東西騰空躍起,撲向那匹馬,緊接著,那匹黑色的駿馬哀嚎著倒下,血腥味遠遠地飄了過來。

  三人的面色同時白了,身下的馬匹也不約而同地倒退兩步。

  一大團灰色的東西迅速靠近,帶起滾滾煙塵。

  草原最可怕最棘手的事物之一——狼群來了。

  沒過多久,那只帶頭的狼抬起頭看向胤褆這邊,然後揚著頭嚎叫了兩聲,慢慢往這邊逼近,剩下的狼也跟了過來,尖尖的獸嘴上滿佈著血色,映襯著帶有明顯嗜血敵意的綠油油的眼睛,猙獰可怖。

  胤祉畢竟年紀小,看著狼群逼近,不自覺的攥緊韁繩向胤礽靠過去。

  胤礽最初也被嚇到了,不過一會兒恢復了鎮定,抬眸看向胤褆。

  現在他們身下的三匹馬都已經極累了,要是跑的話,很有可能甩不掉這群狼。

  接收到胤礽的目光,胤褆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而後瞥了一眼胤祉:「三兒,想不想吃烤狼肉?」

  胤祉愣了:「誒?」

  然後就見胤褆拋過來一個東西,下意識地接住,仔細一看,是個火折子。

  「三兒,點把火好好保護自己,可別死在這兒了!」胤礽在他耳邊低聲吩咐了一句,便驅馬行至胤褆身旁。

  胤祉攥著火折子,有些愣愣地看著兩位兄長的動作。

  只見兩位哥哥幾乎是同時從馬身的一側抽出什麼,緊接著是「喀喀」的上膛聲,兩人的動作出奇地一致,然後幾乎是同時,架槍瞄準,子彈出膛,精準地各擊中一頭狼,兩頭狼各自發出一聲哀嚎。

  更加濃郁的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開來,引發了野獸嗜血的本能,狼群瞬間更加暴躁凶狠起來。

  胤祉則趁著這段時間,四處尋找乾燥易燃的物品。可大夏天的,連草都是綠油油的,哪裡有易燃的?他也只能下了馬,四處查看,挑撿些看起來比較乾燥的東西集中起來點燃。

  儘管有火堆作為依恃,又有胤褆胤礽在前頭抵擋,狼群的數量畢竟還是眾多,胤祉一時不察,被一頭成年雄狼從背後撲到。正在胤祉驚恐萬分的時候,一聲槍響在耳邊炸開,背後一沉,轉頭一看,那頭狼被一槍貫穿頭,鮮血汩汩而流,弄得一身血。

  循著槍聲,他看到胤褆不知何時也下了馬,右手迅速準確地用一把短刀扔中旁邊正準備撲過來的一頭狼,不管又濺了一身的鮮血,轉身就又是一槍。

  正在這時,有人幫把他把身上的狼屍翻開,把他拉了起來。

  「三兒,沒事吧?」

  儘管幾乎被血糊了一臉,胤礽的臉上仍然能夠看出擔憂。

  胤祉搖搖頭,「沒事。太子二哥沒事吧。」

  「沒——」胤礽話音未落,立刻拽著胤祉就地打了個滾,待站起身,就看到三頭狼虎視眈眈地與他們對峙。

  胤礽一邊護好胤祉,一邊道:「三兒,一頭交給你,能對付了不?」

  胤祉畢竟也有十歲了,平日裡的騎射也不是白練的,立刻點頭,「沒問題,交給我。」

  「行,左邊的給你,右邊的那倆孤來對付。」

  「嗯。」胤祉的話音剛落,胤礽就衝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從背後拔出羽箭射出去,等到了狼的跟前,又迅速抽出匕首刺過去——連珠銃雖然能連發,但也不過是八顆子彈,再裝新彈略有些來不及,只好拋棄火槍繼續用箭。

  胤礽那邊情況穩定,胤祉這邊也不錯。正當他準備給那隻狼最後一箭時,耳邊傳來胤礽的一聲急喝:「三兒,趴下!」

  胤祉下意識地將手中的箭穩穩地放出去,矮□子的同時,目光瞥向胤礽,之間胤礽正要使出自己的拿手絕技,三支箭穩穩地搭在弦上,挽弓如滿月,可下一秒,胤祉就慌了起來——在胤礽的身後,一隻狼正朝他撲過去。

  胤祉知道在太子二哥這發箭發出去之前絕對不能被擾亂了心,所以也只能小心緊張地屏息等著,眼睛瞬也不順地緊盯著胤礽身後的那頭狼,。

  直到頭上傳來箭矢尖銳的破空聲,胤祉來不及看身後的狼是否被射中,趕緊朝胤礽跑過去:「太子二哥……」

  胤祉跑了一半便頓住腳步,明明隔得並不近,卻似乎能夠聽到尖銳的牙齒刺進皮肉的聲音——竟是老大撞開了胤礽,用自己的身子餵了狼口。

  胤礽抬頭看過去,胤褆正巧用匕首劃破狼的脖頸,溫熱的血迎面撲來,有些怔然——這是,第三次了。時間緊急,也容不得胤礽感慨什麼,馬上再抽出箭,拉過受傷的胤褆,護在身後。胤祉也趕了過來,兄弟三人立刻靠到一起。

  狼群似乎也重整隊型,在三人對面,再次集結起來。

  此時天色已經沉了下來,好在尚未黑透,胤礽一眼掃過去,剛剛的戰況雖然激烈,但打死的狼卻並不多,此時狼群的數量還是非常可觀的,入了夜,狼群恐怕還能再召來更多的同伴。再加上火槍已經用完,胤褆又受了傷,胤礽開始考慮要不要把馬叫過來,拚死逃回去——可這個逃字,實在難堪的緊。

  正在這時,一陣急促又整齊的馬蹄聲漸漸逼近,人和狼同時抬頭看過去。

  原來是一隊蒙古騎兵,大約有三四十騎的樣子,打頭的是一名大概十五六歲的少年,標準蒙古風格的打扮,只是長相有些偏向中原的細緻。那少年看到眼前的情況,只略遲疑了一會兒,便用蒙語吩咐了兩句。

  那少年的話他們都聽懂了,是在吩咐手下協助他們三人驅逐狼群。

  三人瞬間安下心來,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窩回來啦~~~~

  祝大家元旦快樂撒~~~~


☆、第85章 策稜

  有了援兵,三人壓力驟減,且戰且退地出來。胤礽喚了馬,拿出傷藥給胤褆治療,至少先把血給止了。好在胤褆今天穿的是甲衣,大都是皮外傷,只是被狼咬到的傷口需要回營地治療。

  蒙古騎兵不但數量多,對付狼群似乎也有技巧,很快狼群便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了,胤褆三人都鬆了口氣,正待要感謝一番那少年時,卻見少年驅馬過來,居高臨下地挨個掃視了三人一眼,臉色嚴肅地問道:「剛剛是誰把那頭狼打傷了,」

  危機一解除,胤祉就恢復了鎮定,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正是胤褆最初用火槍打傷的那頭狼,又見胤褆沒有答話的意思只好代答:「怎麼?有什麼問題?」

  「為何要打傷它?」

  縱然是一身血跡一身傷,胤褆依舊是傲慢的,懶洋洋地靠在胤礽身上,「爺不過打傷一頭畜生,哪裡需要什麼原由?」

  「你可知你打傷的是什麼?!」聽到胤褆囂張的口氣,少年立刻轉頭憤怒地瞪著胤褆,口氣也有些沖。

  「不就是那群狼的頭狼麼?爺打的就是頭狼。只要沒了頭狼,狼群也不成什麼氣候。」聽到這話,胤褆已經有些不耐和不愉了,皺眉道,「你救了爺們,爺們自然感激,可仗著這個就對爺們指手畫腳——別太看得起你自己!」

  「你!」那少年被噎住,臉漲得通紅,「誰對你指手畫腳了?!你知不知道頭狼要是不能一擊致命,狼群的反擊會更加激烈!要不是我們碰巧路過,你們現在說不定已經被狼群撕碎了!」

  聽到這裡,胤褆也沒了感激,聲音也冷了下來:「雖然爺不是在草原長大,但也知道,這個季節這個時間,可不是容易遇上狼群的時候。你們這次,碰的還真是巧得很啊!」

  少年一聽這話,哪還不明白胤褆所指為何,立刻氣得臉色煞白,啐了一句「真是不識好人心!」,也不再分辯,一夾馬肚,帶著一群手下離開了。

  「太子二哥,大哥他……」胤祉往胤礽身邊靠了靠,臉上露出幾分不贊同的神色,不過到底還是有些畏懼胤褆剛剛的嗜殺模式,就連掛在嘴邊的稱呼都不覺變了。

  胤礽見弟弟一副畏懼的模樣有些好笑,安撫地拍拍對方的腦袋:「大哥說的也不無道理。孤也覺得這狼群似是有人故意引來的。」

  「不是他。」胤褆瞇著眼看著少年一行遠離的背影,又恢復了懶洋洋的語調。

  「不是也好。」胤礽唇角微勾,「不然這麼俊秀的少年,廢了孤還有些捨不得。」

  聽到這話,胤褆似笑非笑地看過來,胤礽莫名臉上一熱,掩飾般地咳嗽了一聲,「出來這麼久,也該回去了。」

  一旁的胤祉暗暗攥緊了拳頭,又來了。果然只要大哥在,太子二哥的目光就幾乎全集中在對方身上了。

  三人走後沒多久,這裡又迎來第三波客人。打頭的是一個青年,典型的漠西蒙古成年男子的打扮,古銅的膚色,鷹隼鼻,薄唇,刀刻般的下巴,五官深刻。

  他掃視了一眼凌亂的戰場,眼睛瞇成鋒利的形狀,顏色加深,攥著韁繩的手不由地握緊,遲了麼?

  ——是僥倖被逃掉了,還是為他人白做了嫁衣?

  「少主,那接下來?」

  「傳令下去,找一處紮營。更改前進方向,務必在到達大清皇帝的營地前回到父汗的部隊。」

  「是!」

  儘管已經入了夜,大清皇帝臨時駐紮的營地還是燈火通明,各處都插著火把,還有幾處點了篝火,蒙古王公們帶著大清官員載歌載舞,一片熱鬧。

  而在營地外圍,一大波侍衛則在陪著大大小小四個身影玩布庫,每每聽到馬蹄聲,其中兩個小包子就會往某個方向看兩眼,似是沒看到自己想見的,又沮喪地垂下頭。

  胤禛見胤禩一副擔心的樣子,心裡也有些急,一分神就被陪練的小侍衛絆倒了,還是臉朝下趴到地上——也即俗稱的狗啃泥姿勢。

  小侍衛:囧……奴才不是故意的——

  四阿哥的臂力本就比較差,他們這些陪練也很苦逼,既要顧忌四阿哥的面子,又要對其進行有效的訓練,力量的掌握很重要,偏偏四阿哥自己走神了。

  胤祐絲毫不給面子地笑出聲來,「四哥你這個姿勢……噗哈哈——」

  ——堂堂的冷面雍親王,鐵血雍正帝竟然有這麼愚蠢搞笑的時候,胤祐越尋思越覺得好笑。

  「小七!」

  「七哥!」

  胤祺胤禩同時出口,胤祺是無奈擔憂,然後跑過去把已經笑得有捶地傾向的某人拉起來,胤禩則是有些惱怒,瞪他一眼,跑到胤禛身邊。

  胤禛早就被一旁的侍衛扶起來了,那個絆倒他的小侍衛也跪下來請罪。

  「四哥沒事吧?」胤禩仔細檢查了一番,除了下巴有些擦傷外並沒有其他外傷,隨即轉身,故意板著一張臉對那侍衛道:「還愣著做什麼,不知道給四阿哥取傷藥來?」

  那侍衛愣了愣,慌忙叩了頭,領命而去。

  胤禩轉過身,拿出帕子認真地給胤禛擦著下巴沾到的沙礫。

  胤禛無奈地任由對方擦,看著對方擔憂又小心翼翼的模樣,陰沉的心情突然變得大好。

  ——至於對方到底是踩著自己賣給那個侍衛一個人情,還是謹慎慣了不肯得罪人,又有什麼關係呢?

  看著胤禩跟胤禛靠得那麼近,止住笑的胤祐心裡極其憋屈,老八啊,八賢王,廉親王,跟著那個傢伙走那麼近小心被弄死!

  胤祐當然不是八爺黨,可上一世在胤禛的手底下實在過得太憋屈,對雍正的厭惡值爆表後轉為了跟雍正鬥到最後的八爺的好感度,上一世年幼時的事情他基本不怎麼記得了,這一世特意注意了之後,對這個出身最低的弟弟也免不了有幾分同情,所以知道上一世老八結局的他,對於老八此時親近的動作極其不平。在他看來,就算沒有了上一世的記憶,老八也該跟老四斗下去。

  至少,不該是現在這般親近。

  ——就算他現在已經看開了許多,對老四也還是不待見的。

  瞪著那邊,胤祐不客氣地出言諷刺:「就四哥你這臂力,哪裡像是縱橫草原的滿人?要弟弟說,乾脆像那些漢人一樣,一門心思讀書得了。」

  胤禛素來不是能在口頭上佔便宜的主兒,此時聽到胤祐的嘲諷也全當沒聽到,橫豎這個弟弟不待見自己已經不是一時半刻的了,自己有小八就好。

  胤祺卻是有些憂心地拉拉胤祐的袖子,不贊同地搖搖頭。

  胤祐「切」了一聲,扭過了頭。

  胤祺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這個第一個與他交好、在學堂裡對他幫助最大的弟弟不喜歡四哥他也能感覺到,可對四哥他也瞭解——這個最小的哥哥的心思之深,怕是連三哥都猜不透。

  他在皇太后跟前養著,曾經聽到慈安宮宮女在背後編排德妃母和四哥的事情,雖然他及時制止了,但好像還是被路過的四哥聽到了,四哥一直是一副板著臉的模樣,所以他也摸不清對方到底有沒有生氣,不過因為後來那兩個宮女並沒有什麼事,他還以為四哥並不介意。沒想到幾個月後,他就再也沒見過那兩個宮女。隱隱約約聽聞似乎有兩個宮女因為衝撞了四阿哥,被皇太后杖斃了。雖然不確定四哥是否做了什麼,但總隱隱覺得這事跟四哥脫不了干係。

  幾個小包子之間暗潮湧動,幾個侍衛則是面面相覷,正在這時,一隊人馬經過這裡,正要駕馬衝進去。

  見他們絲毫沒有下馬的意思,幾名侍衛上前攔住。

  「爾等是何人?大清皇帝陛下的營地,豈可駕馬疾馳!」

  這隊人馬正是從狼群裡把胤褆三人救出來之人,領頭的少年聽聞此言也依舊沒有下馬,直到他身邊的一位青年湊過來耳語幾句,他才從馬上下來:「吾等乃土謝圖部所屬賽音諾顏部,博爾濟吉特氏。」

  ——原來他們是從屬於土謝圖部的賽因諾顏部,而打頭的這名少年正是黃金血裔成吉思汗十八世孫圖蒙肯的嫡曾孫,博爾濟吉特氏策稜。

  剛聽到博爾濟吉特氏時,那侍衛有瞬間的遲疑,但又隨即想到,在大清朝,除了太皇太后那一支外,博爾濟吉特氏也並不是多麼尊貴的,於是很快回過神來,長臂一揮指向胤禛四人:「我大清尊貴的四位皇阿哥在此,爾等還不快見禮!」

  剛剛提醒那少年的青年又湊過裡說了幾句,那少年露出一副恍然的樣子,打了個千兒,「賽因諾顏部策稜叩見四位皇阿哥!」

  策稜的手下們也隨之跪下。

  「都起吧!」胤禛正在由著胤禩上藥,只好由胤祺出頭。

  策稜站起身後又仔細地打量了一番,然後有些驚訝地跟旁邊的人用蒙語小聲說道:「我們剛剛遇上的那三個人,有兩個跟他們的打扮是不是挺像的啊?不是說大清的規制很嚴格麼,怎麼還有人穿的跟皇阿哥一樣?」

  胤祐一聽,就知道對方遇到的應該就是大哥他們,正待細問,就聽有人高興地大喊:「太子爺回來了!大阿哥和三阿哥也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83章好像解了鎖,能點開,雖然一樣會扣幣,但是內容卻顯示被舉報什麼反動、色情的。我點擊了那個【申訴】,但提示是缺少必要訪問參數,有親知道這是腫麼回事麼?

  另外,大家積極留評撒花唄~~經常留評的,超過25字會送積分哦~~~


☆、第86章 請旨

  一聽到侍衛的傳報,胤祐立刻笑了開來,也不管這蒙古少年,胤禩也把給胤禛上藥的事交給內侍,兩人一齊歡呼著跑上前去。

  「大哥——」

  對於這兩個養在額娘跟前的孩子胤褆是真心實意地疼愛的。胤禩是投桃報李,對這個哥哥自然也是極喜歡的,胤祐起初對於胤褆還有幾分戒備和懷疑。可說實話,這一世胤褆所做的,在親情寡淡的天家實屬難得,一世未曾嘗過長兄關懷的胤祐很快就繳械了,成為「粘大哥」黨的一員。

  胤褆看著兩個小包子跑過來,心裡喜歡得緊,正要下馬時被胤礽拉了一把,「慢著,瞧你那全身的血跡呢,別嚇著倆小的。」

  胤褆這才想起來剛剛跟狼搏鬥時身上確實不乾淨,所以也只是坐在馬上彎下腰,拍了拍兩個小不點的腦袋:「哥哥身上髒著呢,一會兒換身乾淨的衣服再陪你們玩。」

  兩個小的一見胤褆身上的血跡,登時嚇了一跳,下意識就以為是天天隨身帶著軟鞭的太子二哥干的,立刻怒目而視,於是這才注意到,不僅大哥,就連太子二哥和三哥身上都是。

  胤禛揮退了準備給他上藥的內侍,一抬頭也看到三位哥哥的狼狽樣,皺著眉頭吩咐身邊的內侍去通知太子和大哥的帳子裡備好熱水,待看清三人身上的痕跡,眼中劃過一絲狠戾,「是誰幹的?!」

  「不是人啦,」胤祉解釋,「只是不小心遇上狼群了。」

  「啊,你們竟然也是大清的皇阿哥!」

  胤褆循著聲音一看,正是救了自己的那撥人,面上微微露出幾分疑惑,他們怎麼也來了?

  那少年剛說完這話,一直在他身邊提醒的青年又湊過去提醒了幾句,於是他又連忙向胤褆三人賠罪。

  胤禩則給哥哥解釋了對方的身份。

  胤褆胤礽對視一眼,果然,狼群應該不是他們引來的。

  「總之,哥哥們還是趕緊先去清理一下吧。」胤祺催促,「不然,教汗阿瑪見了又要擔心了。」

  其他幾人也附和著,三人只好各自回了各自的帳子清洗。

  這件事立刻便報給康熙,康熙非常震怒。確認三位皇子均無大礙後,又嚴令蒙古各部配合調查,必要查出究竟是何人引來的狼群。

  一時間,原本為了共同抗敵而湊到一起的愉悅氣氛蕩然無存,只餘下一陣陣人心惶惶。

  「皇上,您看這事?」

  康熙的帳子裡,福全有些惴惴地看向康熙。自從聽聞皇長子皇太子還有皇三子被狼群襲擊,康熙的面色就沉了下來。

  其實叫誰遇上這事也得生氣,不說那三位是皇上最年長的三位阿哥,此行名義上畢竟是為了幫助漠西還有漠北蒙古抵禦俄羅斯結盟而來,卻在他們的地盤上受到了狼群的攻擊——別說意外,如今正是夏天,水草豐美,食物充裕,狼群很少襲擊人,這其中要是沒什麼貓膩誰都不信。

  「除了厄魯特,誰還有這個膽子!」康熙冷哼了一聲,誰都知道康熙爺寶貝嫡子,倘若太子爺出了什麼事,以大清如今的兵力不敢說血洗蒙古,最起碼聯盟是要告吹。而要說對於這次結盟誰不看好,除厄魯特不作他想。厄魯特最強部是準噶爾部,而準噶爾汗噶爾丹親俄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喀爾喀的三大汗都按照約定過來了,噶爾丹卻沒來就可見其對於此次結盟的輕視,再加上對方在西面的動作頻頻,可想而知對方的野心應該不止厄魯特一部分。

  「可是奴才聽聞,準噶爾汗不日就將抵達。」

  「二哥不必如此見外。二哥領兵在東北打了勝仗,俄羅斯已然失勢,噶爾丹估計也還在搖擺不定,如今過來也不過是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不過,俄羅斯到底還是有些難辦。這老五和索額圖去了也有一年了,竟是半分消息也無。」

  福全這兩年一直在東北,對於這些消息並不清楚,雖然胤褆也去信問過常寧的消息,但他也只當皇上為了保密沒跟大阿哥說,於是便皺起眉頭,露出擔心焦慮的神色「小五他們沒傳消息回來?小五膽子小,又從來沒領過這麼大的差事,我有些擔心他們是不是遇上麻煩了……」

  「有索額圖呢,出不了岔子。」

  「恕奴才多嘴,這索額圖怕也是個膽小謹慎的,實在讓人放不下心——」福全搖著頭跪下來,「奴才就於此向皇上請旨,願領一隊人馬,北上支援和談使團——小五畢竟是我們唯一剩下的幼弟,奴才放心不下他。」

  「你放不下小五,就要朕放一個人在這裡面對蒙古錯綜複雜的勢力?」

  康熙一聽,心裡就有些不對味了,他自幼失怙,而後喪母,真正對他好的除了祖母,也就只有二哥了,他雖然不說,但對福全還是很在乎的,也就不自覺說出這種近似吃醋示弱的話來。

  都多大的人了,還計較起這些來。福全心下好笑,「大阿哥和太子也長大了,該為萬歲爺分憂了。況且奴才此去也不止為了幫小五,還會注意葛爾丹在俄羅斯方面的聯繫。畢竟那葛爾丹實在是個野心極大的,萬一他再暗中勾結上俄羅斯,怕是對大清統御蒙古極其不利。」

  康熙皺起了眉。如果他所料不錯的話,襲擊厄魯特的哥薩克人應該就是老五他們僱傭的偽俄軍,萬一葛爾丹真的聯繫上俄羅斯,那這個計策就有可能被拆穿了,到時候不止與厄魯特的結盟要失敗,就是喀爾喀蒙古怕是也要起戒心,可能還會懷疑被襲擊的真相,甚至一直交好的科爾沁蒙古也難免要生隔閡了。

  想至此,康熙也知道此事關係重大,「雖然是傳言,但準噶爾與俄羅斯有聯繫怕也並非是子虛烏有。這樣吧,你帶著一百親兵,親自北上,務必協助小五完成和談重任。謝博樂——」

  「奴才在!」

  康熙的話音剛落,一名侍衛打扮的青年便掀了簾子進來,甩袖打千行禮,儘管低垂著頭,福全也能感覺到對方眉眼間難以掩飾的戾氣。

  「謝博樂,朕命你從現在起,近身保護裕親王,聽其調遣。」

  謝博樂抬頭看了福全一眼,點頭答應:「是!」

  「萬歲爺,這——」

  「這是朕身邊最優秀的侍衛了,現在起就借給你了,小五是朕的弟弟,你也是朕的哥哥!」

  福全愣了一下,又迅速低下頭:「謝萬歲爺恩典。」

  「起來吧。三個孩子估計也已經收拾好了,你先跟朕一塊兒去看看,安撫安撫被嚇壞的孩子。至於北上之事,還是待明日準備好了再動身」

  「是。」福全起身跟上康熙,笑道:「三位皇子騎射嫻熟又兼英勇過人,區區狼群必是嚇不到他們,萬歲爺想當慈父怕是沒機會了。」

  聽到有人誇自家兒子,康熙還是挺高興的,卻還謙虛道:「那三個孩子可當不起你這伯父的如此誇讚。倒是你家的三阿哥保泰,去年前我教他做了小八的伴讀。你也有三年沒見了吧,保泰這兩年倒是愈發上進了,都快把朕那幾個皇子給比下去了。」

  保泰啊……福全微微歎了口氣,從孩子四歲他就出征了,如今孩子都六歲了他還沒有回去,總覺得有點對不起這孩子,更對不起小五,還沒落地他就走了,也不曉得那孩子長得啥模樣。

  看到福全這副樣子,康熙隱隱有些後悔提到保泰,但是也別指望康熙爺會安慰人,他所能做的極限,也不過是主動拉起福全,一齊出了帳子。

  胤褆胤礽那裡倒是沒什麼事,畢竟一個是從八歲就開始獵熊,一個是上過戰場,兩人還合力斬殺過老虎,對這番搏鬥倒沒什麼感覺,只是胤褆被狼咬到的傷口有些麻煩,回了帳子沒多久,還沒清洗完,就開始發起熱來。

  可把同帳子的胤祉嚇得夠嗆,也顧不得自己了,忙打發了人去叫太醫,又指揮著下人把胤褆搬到床上。

  康熙和福全到達的時候,太醫也剛好過來。聽下人稟告說胤褆因為被狼咬傷而發熱後,縱是康熙和福全也齊齊變了臉色——他們也算半個草原人,也見過許多被狼咬傷的士兵,這樣的人最後大部分都因為得了恐水症,不治而亡。

  康熙和福全不敢再耽擱,催促著太醫趕緊進去給大阿哥診脈。

  進了帳子才發現,幾個小的也都過來了,就是太子也來了,看樣子得到消息後也沒怎麼正八經兒收拾。

  看到太醫尾隨著康熙進來了,幾個阿哥趕緊行禮,又把位置給太醫讓出來。

  見此兄弟和睦的情景,就是康熙也不得在心裡讚歎胤褆這長兄做得很稱職。

  太醫頂著壓力診完脈後面露喜色:「稟萬歲爺,大阿哥的傷勢並無大礙,並非那恐水之症,待臣開幾服藥,用完便可。」

  帳子裡的人都鬆了口氣。

  康熙上前一步查看胤褆的神色,見其臉色通紅,眉頭緊皺的模樣也有些心疼,甚至親自把擱在額頭上的帕子給換了一塊。

  「胤褆素來喜歡二伯,便勞二哥你在此照看一會兒。天色不早了,老四老五帶著小七小八回自個兒的帳子休息,太子和老三跟朕來一下。」

  說著便率先出了帳子。

  眾人知道康熙這是真怒了,想要知道事情的經過,他們又何嘗不想找出把狼群引來之人?便各自領旨退下了,胤礽和胤祉則跟了出去。


☆、第87章 葛爾丹

  福全很快便帶人離開了,名義上是回東北,實際上則是借道往俄羅斯去。又大概過了五六日,葛爾丹終於率領準噶爾部抵達。

  胤褆的傷勢經過幾天的將養已大好,便同太子一塊兒隨康熙接見了這位大名鼎鼎的漠西蒙古的準噶爾台吉。

  胤褆不知道康熙見了葛爾丹有何感想,反正他是覺得,這個人絕對不能長留——不管這個人此時的身段放得有多低,都掩飾不了他勃勃的野心,就算再強大的力量也壓制不下他的**,更何況已經遠遠比不上當初大清的八旗士兵。

  胤礽則是更關注跟在葛爾丹身旁的青年。剛剛聽葛爾丹介紹,似乎是叫策旺拉布坦的傢伙,葛爾丹的侄子,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前準噶爾准台吉僧格的親子了——殺父之仇啊,胤礽微微勾起唇角。

  儘管對葛爾丹有諸多不滿,但為了能好好籠絡住蒙古幫大清抵抗俄羅斯,在俄羅斯和準噶爾的關係尚不明朗的時候,康熙對葛爾丹的態度還是很寬容的。

  至於其他的蒙古王公……眼下最要緊的還是俄羅斯的問題,等把俄羅斯趕走了,他們再重新分配地盤也不遲。

  葛爾丹雖然面上是一副恭敬謙卑的模樣,但心裡卻是極為不服的。在他看來,蒙古是蒙古人的,而那群女真則是更為看中南方的中原地區,兩個國家是對等的又對立的,偏偏喀爾喀蒙古,尤其是科爾沁蒙古卻向女真低下了他們高貴的頭顱,明明流淌著成吉思汗的血液,卻偏偏玷污了身為黃金血裔的榮耀。不過沒有關係,蒙古人的榮耀將由他所率領的綽羅斯氏重現,統一的大蒙古帝國必將再現昔日輝煌!葛爾丹一邊如此想著安慰自己,一邊與席上的諸人談笑,至於他派出去跟俄羅斯聯繫的人一直沒有傳信回來的焦慮則被他強行按捺下去。

  跟在葛爾丹身旁的策旺拉布坦除了在被介紹給眾人的時候笑著喝了兩杯,一直都是冷眼旁觀著週遭的一切。顯然對於此次的聯盟並無好感,先不說清國究竟能給他們多少援助的兵力,單就一點,一旦他們這邊與俄羅斯有了什麼進展,誰知道清國會趁機做什麼。他與父汗有著相同的信念,卻又跟自己的親父有著相似的堅持——一個統一的大蒙古帝國是他一生的追求,可是,蒙古是蒙古人的蒙古,不允許清國人染指,更是容不得俄羅斯人置喙。父汗總說清國人是狼子野心,妄圖減少蒙古人丁,削弱蒙古勢力,可俄羅斯人又哪裡是好相與的,就像這次的襲擊,還不是因為俄羅斯的東征軍在東北失了勢,便翻臉不認人,企圖在西北得到點什麼。

  不管眾人心中是怎麼想的,這次會面看起來倒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最後各方也是愉快地散了。

  待準噶爾部修整好後,籌備多日的草場行圍就要開始了。對於這次行為,蒙古各部都是極其上心的,各部的勇士們世子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因為蒙古人天生就是好戰好鬥的性子,更何況,這一次還是在他們尊敬的博格達汗面前,誰不希望能得個綵頭,畢竟能得到博格達汗的賞識還是有不少好處的。

  只不過,當行圍那日,看到穿著一身杏黃的蒙古騎裝的皇太子和穿著皇子制式騎裝的大阿哥時,蒙古的諸位王公又忙不迭地對自家勇士們又是一番囑咐。

  看著身旁的人,胤褆皺眉:「是嫌在京城不夠丟人,特意跑來蒙古現眼麼?」

  「說什麼呢!」胤礽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誰說孤這次就一定會輸?」

  「騎射方面你哪次贏過我了?」胤褆毫不留情地戳人痛腳。

  「那……那不過是孤比你年紀小罷了!等孤再大大,絕對贏得過你!」

  胤褆不相信地上下打量了胤礽一眼,搖頭:「找借口可不是一個好習慣。照太子爺這小身板,要贏過爺還差的遠呢。」

  ——其實胤礽的身子在同齡人裡已經算是比較強壯的了,當然,跟從小立志要當將軍的胤褆相比還是略有遜色。

  胤礽氣極。不過想想前幾天侍女們給胤褆上藥時所露出來的身材,胤礽不服都不行。

  兩人也沒聊太久,很快就有侍衛宣佈康熙的旨意,行圍開始了——

  這一次康熙並沒有參加,但還是先射中了第一隻蹦出來的鹿,而後就是胤礽胤褆兩位阿哥飛奔出去,其他的大清侍衛蒙古勇士緊隨其後。

  這一次總算沒出任何岔子,兩人一邊狩獵,一邊較勁,竟是此次來了蒙古後頭一次這麼酣暢淋漓快意非常的圍獵。

  盡興而歸——兩人高興了,也不在乎到底是誰輸誰贏,留下侍衛輕點獵物,兩人則是優哉游哉地回了各自的帳子沐浴——幸好這是在科爾沁這邊,要是去了漠西蒙古,洗澡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等到兩人收拾完了,才公佈狩獵的情況,不管從哪方面考慮,太子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當然其中的水分很大,畢竟那些侍衛們並不只是跟著好看的。看著胤礽衝著自己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轉過身卻又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胤褆也跟著笑了起來,滿心的無奈和莫名的愉快。

  胤褆自然是第二,出人意料的,第三是葛爾丹的那個侄子,而第四更令人驚訝,竟然是那個賽因諾顏的少年策稜。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幾分興趣。

  康熙很高興,策旺拉布坦他已經見過了,可這策稜他還沒見過,於是又是召見,又是賜酒的。

  胤礽趁機湊近康熙低聲道:「遇到狼群那天就是這個人救了兒子三人,要不是他,兒子現在怕是已經葬身狼腹了。」

  康熙聞言更加高看策稜一眼,隨手解下一把隨身帶著的鑲滿了珍寶的狼牙刀贈給了策稜。

  「對待救命恩人,孤可是從不吝嗇的。」胤礽一本正經地道。

  胤褆翻了個白眼,沒稀得接話,心說十有八.九是人家那俊逸的長相對了保成的胃口,有本事的人可多,憑什麼這傢伙就能得保成另眼相看?光當初的無禮就有足夠的理由讓他們給他小鞋穿了。

  接下來的幾天,康熙一直胤褆胤礽接見蒙古王公們,商討在北方和西北安駐聯軍,將俄羅斯徹底趕出蒙古草原,並建立聯合的防線,共同抵制俄羅斯,徹底切斷俄羅斯南下的可能。

  蒙古人雖是粗獷慣了,但該有的政治敏感性還是在的,他們同意大清在蒙古駐兵,但數量上的限制極大,基本上形成不了什麼武裝力量,同時又表示願為大清守好北方和西北,但希望清廷能給予武器方面的支持。

  而這兩點,康熙自然不會鬆口——雖然東北的雅克薩一役暴露了清軍一直在研製的連珠銃,但好東西要牢牢把在手裡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至於駐兵,就算面上說得再冠冕堂皇,大清的目的也是心照不宣的——監視控制,反正不是蒙古人想要看到的。

  正在談判有些僵持不下時,喀爾喀那邊傳來消息,扎薩克圖汗部的左翼後旗遭到俄羅斯哥薩克騎兵的突襲,損失慘重。扎薩克圖汗策旺扎克立刻便怒極,加之年紀不大,年輕氣盛,竟第一個向康熙投誠——只要能夠將貪得無厭的俄羅斯人驅離蒙古,一切條件都好談。然後沒多久,準噶爾部也傳來被俄羅斯襲擊的消息——進一步的消息表示,大清的鐵騎加火槍將俄羅斯的東征軍團從東北地方整個驅逐出來,一些哥薩克游散騎兵迫於生計,一直在蒙古的北方和西北大肆騷擾侵襲。

  連番挑釁,便是一直親俄的葛爾丹也拿不準是否要繼續與俄羅斯合作——便是俄羅斯還有意要合作,可連續兩次被打臉,不管是誰心裡都有些不舒服。

  正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清廷方面傳來一個消息:希望雙方各讓一步,願意在打擊俄羅斯中支援他們火槍,但之後要在蒙古設置清屬八旗駐軍,與蒙古各部共同守衛北方。

  聽到清廷願意做出如此大的讓步,尤其是火槍這種威力大數量少的武器,蒙古各部也都有志一同地忽略了駐軍的條件,聯盟初步談成。

  大清營地的明黃色主帳裡

  隨行的幾名大臣都在一旁侍立著,伺候的下人都被屏退了下去,康熙則是背對著諸位官員站在主位前,專注地看著面前那張描繪細緻詳盡的輿圖。

  輿圖上有一條極其清晰深刻的線,橫亙在大清國的北方:東起鄂霍次克海,西達烏拉爾山東面,囊括了包括東西薩彥嶺、貝加爾湖、勒那河高原、外興安嶺、朱格朱爾山脈在內的大半個西伯利亞,一條線連貫東西,形成了一個有力的防線。

  看著這張圖,底下的人面面相覷,有些人摸不著頭腦,而在蒙古這邊的駐防八旗將領卻是激動得面色紅潤,最後康熙轉頭瞥向鵬春:「朕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鵬春甩袖跪下:「奴才明白,奴才定為達成萬歲爺之願鞠躬盡瘁!」

  作者有話要說:昨兒忘記說了,83章能看了喲~訂閱了卻看不到內容的親可以回頭看看


☆、第88章 聯合

  caifeng待幾位大臣退下了,康熙又教人把胤礽還有胤褆叫了來。

  兩人早上已經來請過安了,所以過來後,康熙便笑著攔了兩人的禮,「行了,朕叫你們倆過來是想叫你們陪朕走走,就免了那些虛禮吧。」

  陪汗阿瑪走走,兩人雖是心有疑惑,但還是跟了上來。

  侍衛遠遠地綴著,胤褆胤礽一邊一個伴在康熙身旁,父子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倒有幾分民間父子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感覺。

  三人不知不覺行至湖邊,寬闊的湖面,清澈的湖水,西墜的夕陽,風景美得仿若一幅畫。

  胤褆傾著身子看向湖裡:「這麼漂亮的湖裡竟然沒有魚,還真是可惜了。」

  「是麼?」康熙也看過去,果然湖水清可見底,魚類倒沒看見。

  「要不兒子叫山西的晉商北上做生意時運幾條過來?」胤礽開玩笑地說道。

  康熙也跟著笑了,點點頭,「這個法子好。要不然好好的湖平白空著,怪浪費的。」

  聽著康熙故意模仿的語調,再加上氣氛實在太好,胤褆胤礽不約而同地噗嗤笑了。

  「汗阿瑪還是在嫌兒子這事做的不好?」笑完了,胤礽擺出一張正經臉請罪。

  見胤礽正經起來,康熙皺了皺眉,背過身,看著湖面:「沒有不好。反倒說實話,胤礽你給朕幫了大忙,但是胤礽你,是不是因為外事局,沾染了過多的商賈氣?」

  ——答應給蒙古的那批火槍自然不是白送,而是要以高昂的價格購買。這是外事局提議,胤礽默許的。

  胤礽沉默不語。要說他身上商賈氣重其實也沒有錯,但是這個國家,現在還是很缺錢,若是沒有一點商賈氣,戶部的國庫又如何能夠如此充盈?既要能供養的起東北的那支軍隊,又要能堵住盛京那些老王爺的嘴。

  康熙卻是放過這個話題,又轉而問胤褆:「容若那裡詳細怎麼說?」

  「回汗阿瑪,容若舅舅那邊說是沒問題。這些都是試驗過程的不完全體,雖然也能保證正常使用,但比起東北那邊目前配備的,不管是射程還是威力都差了很遠,更勿論尚還在研究中,即將推出的最新樣式火槍。再一個,這些火槍的彈藥也只有大清才能做出來,並且工部已經採取措施,火槍和彈藥的製作被列為國家的第一機密,不會有外洩的可能,就算給了蒙古火器,可實際上他們還是要依賴我們大清。」

  「而且,等這場仗徹底打完後,他們再想要彈藥就必須花費更高價購買,習慣了連珠銃的威力,蒙古人應該再回不到過去那種依賴箭矢的時候了,況且聽說蒙古這邊的地下金銀不少,兒子想他們應該很樂意的,想必國庫又能充盈了……」胤礽說到這裡,猛然想到剛剛康熙說的商賈氣的問題,便頓了頓,神色不變地又補充道:「另外,一旦蒙古人開始依賴火槍,那麼,曾經威震整個大陸的蒙古騎兵怕是也就不足為懼了。」

  雖然對於胤礽的商賈氣還是有幾分不滿,但看兒子們也都是明白人,康熙便不再多說,只是心裡則在盤算著要不要抹了胤礽在外事局的差事。

  三人在湖邊又站了一會兒,順便聊了些其他,不知怎的,就把話題引到了賽音諾顏部的策稜身上。

  「這個策稜啊,還是個不錯的。」康熙難得地也會對一個人表示認同。

  胤褆胤礽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疑惑地看向康熙。

  「你們陪著朕再繼續往前走走!」康熙卻是背著手率先沿著湖岸走在前頭,「對於蒙古這邊,你們兄弟倆怎麼看?」

  對於康熙有意岔開話題,兩人雖疑惑也只能順著。胤礽想了想,說道:「兒子現下是管著外事局,其他方面不敢妄加揣測,不過從外事局方面倒還真有些想法。」

  「那就胤礽先說說。」

  「汗阿瑪對蒙古如此忌憚的原因不外乎是強大的蒙古鐵騎,雖然比起哥薩克騎兵有些弱,可打起來總是不好善了的,並且蒙古三部雖然分離,但畢竟也是同源,所以,我們還是要以安撫為主。不過蒙古條件惡劣艱苦,所以他們似乎對大清一些風物非常有興趣,尤其是煙草、烈酒之類的,還聽說有人就為了點煙草大打出手。兒子想,不妨就從這裡入手,等戰事結束後,我們就給他們運送這些好東西,與他們貿易。這人啊,一旦耽於享樂,再想振作起來可就不容易了。」

  聽著胤礽的話,康熙若有所思地瞇起眼。

  胤褆也有自己的想法:「太子的看法兒子也不反對。不過兒子這兩天也隨汗阿瑪見過各位蒙古的王爺台吉了,說實話,除了那個準噶爾的葛爾丹一脈,其他的還真不夠看,就說所謂的喀爾喀最強的土謝圖汗察渾多爾濟,除了搶牧場搶女人搶牲畜根本不懂什麼是長遠目標,警戒心也不足,當然更重要的,蒙古人在自己的事情上也並不是那麼團結的,所以我們要做點什麼真的很容易。只不過那個葛爾丹——」

  「朕知道!」康熙抬起手阻止了胤褆後面的話,「你們知道策稜昨天見朕說了什麼麼?」

  策稜見汗阿瑪做什麼?

  「他說,他願意跟隨大清的軍隊前往紫禁城。」

  「他這是……以身為質?」胤褆詫異。

  他雖然見策稜的次數不多,但從這個少年眼中能看到他對這片草原的熱愛,原本應該翱翔在漠北的雛鷹竟然自願被捆縛在狹小的紫禁城裡,還真是——有趣的緊。

  胤礽的聲音則是有些不愉了:「他有什麼要求?」

  「策稜是個好孩子,你們可別想差了。」康熙擺手笑了笑,微彎的嘴角可以看出他對策稜的讚許:「他跟朕說,他願以自己一生的自由換取賽音諾顏部應該有的、屬於黃金血裔的體面。」

  「黃金血裔?」胤礽嗤笑,上揚的聲調顯出幾分嘲諷的意味,縱然策稜的長相氣度武藝頗得他心,但他到底是皇太子,最是看不起這種過度高看自己的人,「就算是真正的黃金血裔也不敢拿一人之自由換取一族之體面,更何況過了這幾百年裡他身上那早就淡薄得可以的血脈。黃金血裔,也不過就是個好聽的名頭。當初成吉思汗逐鹿中原的那份霸氣,現如今的蒙古可是再也看不到了。」

  「不僅僅是這樣。他也說出了朕的意圖——蒙古草原的土地和人口都是有限的,賽音諾顏部想要強盛,就必將會爭奪屬於土謝圖的利益。然後他問朕,想不想要能夠分化喀爾喀勢力的一把刀?」

  「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什麼都敢說。」胤褆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姑且不說土謝圖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附屬過於強盛,會極力打壓,單就賽音諾顏部說出了這種話便已經不值得用了——畢竟像這樣背棄主子的事情,絕對不會只發生這一次。」胤褆不贊同,像他如今已經出宮建府,手頭也有了第一批門人,這些人的第一要求就是要跟他齊心對他忠心,絕不能在這方面有半分差池。

  初生牛犢不怕虎?你跟那小子也差不多大吧?胤礽似笑非笑地瞥了胤褆一眼,提出一個不同的看法:「忠心的確重要。可既然策稜要隨我們回京,難道我們就沒辦法把他變成一個持刀人麼?將來以我大清朝廷為後盾,以賽音諾顏部為刀,分化喀爾喀,牽制厄魯特——一個蒙古人做這些,遠遠比一個滿人做的要輕鬆得多,也得力得多。」

  「啊!」胤褆恍然。

  康熙此時終於露出一個明顯讚賞的笑容:「你們倆說的已經很好了——策稜這孩子還是不錯的,你們也適當地跟他接觸接觸。」

  「兒子知道了。」

  雖然哥薩克騎兵的習慣是打完就轉移,可蒙古人被他們打怕了,也打怒了,有意無意地暗示康熙早點把事情定下來。計劃反正也早就擬好了,康熙也不再拖拉,沒過幾天便下了旨,令鵬春挑選五百精兵協同駐蒙八旗兵,與喀爾喀、厄魯特以及科爾沁共同驅逐來自俄羅斯的哥薩克騎兵,鵬春副將帶領其他士兵退回東北,駐守外興安嶺待命。命工部迅速準備六百支連珠銃,連同足量的彈藥,即刻送往蒙古,明珠官授領侍衛內大臣,全權負責督運。

  ——在這次分配中,喀爾喀土謝圖部所屬的賽音諾顏部出乎眾人意料地獲得了大清康熙皇帝的額外賞賜——一成的彈藥。

  正當蒙古貴族們疑惑且不滿時,康熙皇帝的御駕已經要準備起鑾回京了——據稱是那位博爾濟吉特氏出身的太皇太后病重。

  臨行前,當蒙古諸位看到跟隨康熙一同回京的蒙古少年時,再看賽音諾顏部部善巴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不管對方是因為博爾濟吉特這個姓氏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而得了清國皇帝的青眼,他們目前除了抱大腿似乎也沒有別的什麼辦法,因為聽清國的那位太子表示,清國很快便會與蒙古做生意,給蒙古人送來他們想要很久了的絲綢煙草以及烈酒。


☆、第89章 端倪

  大約京裡傳來的消息不太好,康熙走得非常急,甚至於剛進了河北的地界,就甩下大部隊,帶著幾位阿哥快馬加鞭直奔京師,所以原本要行半個月的路程,硬生生壓縮到不過十天,總算在第十天的傍晚回了宮。

  連衣服什麼的都來不及換,康熙直接領著眾皇子進了慈寧宮。

  慈寧宮一片壓抑的氣氛——各宮有名份的妃嬪都過來了,再加上住在養心殿的幾位掌事公主,剛下學的皇子阿哥,以及他們都各自帶的宮女內侍,整個慈寧宮主殿幾乎站滿了人。

  不過好在場面安靜的緊,沒人敢擾了老祖宗清淨。

  本就因為太皇太后的病而擔憂了一路,再看著眼前烏壓壓的一片人頭,康熙的心情簡直不能再煩躁了,索性除了公主阿哥和幾個後宮主位,其他人都趕了回去。

  然後康熙就帶著幾位隨行的阿哥進了慈寧宮內寢。

  此時內寢除了皇太后在床前侍疾也基本沒了旁的人——人多了也不見得能幫多少忙,反倒是把空氣弄得污濁不堪。

  康熙帶著幾位皇子給皇太后行完禮,就急步上前,按捺下焦急,壓低聲音問道:「皇額娘,老祖宗現在如何了?」

  ——卻在湊近了之後發現皇太后眼圈都是紅的。

  來信雖然說的不清不楚,但也看得出來老祖宗情況萬分凶險,而他這位嫡母此時的表現更是讓康熙心下一緊——皇太后自小在草原長大,性子直率堅強,就是被先皇那般冷淡都沒有哭過如今卻……

  幾位皇子也急了:「皇瑪嬤……」

  沒想到皇太后卻是破涕為笑,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你們別擔心,哀家這是高興的。太醫剛剛說了,布泰姑姑已經沒有大礙了!」

  眾人鬆了口氣,康熙則是順勢蹲在床沿下,手伸進被子裡找到太皇太后的,然後握緊,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皇額娘這幾日想必也累壞了吧。您先回去休息,這裡有朕守著。」

  握著太皇太后的手,康熙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能放下來了。心情平靜下來後,他才留意到皇太后眼下的青黑。

  「不看到布泰姑姑醒來,哀家這心裡總是不放心。皇上從科爾沁趕過來更疲累,還是哀家留在這兒吧。」當初她孤身一人從遙遠的科爾沁大草原長途跋涉來到繁華的大清都城,本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體貼溫柔的皇帝夫君和身為皇后的無上榮耀,會為了科爾沁的未來而奮鬥一生,沒想到青年皇帝的溫柔體貼全部給了那個病弱的女人,言語不通,幽深的後宮除了高高的城牆便是深深的寂寞,至於科爾沁的未來——如果她想要科爾沁還能夠有未來,就絕對不能做多餘的事情。要不是布泰姑姑全力護著,她想她是絕對熬不下來的,就算這位同宗的姑姑最初對她利用大於親情,她還是把姑姑當做在宮裡活下去的唯一動力。所以太皇太后生病的這半個月,她幾乎是衣不解帶地侍候著。

  康熙也不再強求,一轉身看到兒子們疲憊又擔憂的臉色,還是揮手叫他們離開了:「胤褆胤礽,你們帶著你們的弟弟都下去休息吧——梁九功,太皇太后已無大礙,讓外殿候著的也都散了吧。」

  胤褆胤礽領著弟弟們退下,到了外殿,便各自找到各自的額娘,等梁九功把康熙的旨意說完後,在慈寧宮外殿守著的人也都散了。

  看著最前頭胤褆領著胤祐胤禩圍著惠妃成嬪一邊說笑一邊往外走,旁邊三兒在跟榮妃撒嬌,另一邊宜妃在對胤祺噓寒問暖,就是素來不會討人歡心的老四也難得地在佟皇貴妃顯出幾分孩童的天真,明明已經習慣沒有額娘的胤礽突然又感覺到了幾分失落,似乎也有點……羨慕了。

  康熙突然回宮,確實讓宮裡宮外忙亂了一陣。不過等太皇太后的身子大安以後,又恢復了一貫的平穩有序。

  從蒙古回來後,胤褆就領了康熙的旨意,正式進了兵部當差,無逸學堂的功課只是偶爾去兩回。雖然因為開了府各方面的應酬增加,但其實這樣一來,胤褆的空閒時間還是多了很多——可見無逸學堂的學習那是真的無逸啊!

  所以今天胤褆從兵部出來後,進宮請安的時間很早。先去慈寧宮慈安宮,然後是乾清宮,本來想順便再去趟毓慶宮,但想想太子弟弟最近為著外事局的交接事宜忙的焦頭爛額的——從蒙古回來後沒多久,康熙就叫胤礽進了戶部,至於外事局自然得給其他人接手——估計還沒回來,然後便轉去鍾粹宮,也是準備要跟惠妃多聊一會。

  惠妃這會兒正因為無聊而在教伊爾根覺羅氏史書。

  ——他不希望伊爾根覺羅氏嫁給自家兒子以後,只能守著後院那一畝三分地,只知道宅斗和生孩子,他要的兒媳婦,是有自己的想法和希望的。他不奢求這個時代的女人能夠與大兒子並肩走下去,至少要成為胤褆最後的後盾,所以,多看書,多學點東西不是壞事。

  ——至於詩詞什麼的,惠妃還是有這個自知之明的。

  見到大兒子來了,惠妃立刻兩眼放光,一把拉住因為害羞而想要退下的伊爾根覺羅氏,「珊兒就別走了,大阿哥怎麼說也是你未來的夫君,不需迴避。」

  「是。」伊爾根覺羅氏柔柔地應了——她在家裡本是沒有名字的,因為行三,家裡的父母兄姐全是直接喚她三兒,小三,還是進了宮後,惠妃給取了「三」的諧音「珊」。

  胤褆進了內殿,看到伊爾根覺羅氏也在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給惠妃請過安後,便有些好奇地仔細打量了自己的准媳婦兩眼——畢竟胤褆如今才十六歲,對自己的媳婦還是很有興趣的。更何況從確定下來到現在,他還從來沒有近距離接觸過。

  見對面胤褆毫不收斂的打量的目光和旁邊小姑娘害羞得臉快滴血手足無措的模樣,惠妃莫名覺得很歡樂,嘛,雖然兩人歲數還小,談婚論嫁還早,不過小朋友們談個小戀愛什麼的還是可以的。於是跟胤褆聊了幾句後,做出一副有些疲累的模樣:「我有些乏了,進去略歇會。大阿哥你陪著珊兒去御花園逛逛吧。」

  胤褆剛要應下來,伊爾根覺羅氏卻小聲反對:「惠妃娘娘,這……恐怕不妥吧。」

  「沒事沒事,你們本就是未婚夫妻,要不是我攔著,你現在就要改姓愛新覺羅了,一起培養培養感情也沒什麼。」惠妃才不管,這倆孩子都是有分寸的,又是在御花園,還怕鬧出什麼難堪不成?!

  伊爾根覺羅氏只得應了,微垂著頭站到胤褆跟前,聲若蚊哼,「那就麻煩大阿哥了。」

  胤褆哭笑不得地把小姑娘領出去。

  胤禩陪著胤禛給皇貴妃請完安後,便要結伴去鍾粹宮。剛從東門踏進鍾粹宮的過道時,冷不丁撞見大哥正從西門離開,除了一幫子宮人在後頭著,身旁還跟著個女的,仔細一看,那個含羞帶怯緊張得幾乎同手同腳的女孩不正是他們的准大嫂麼?

  胤禩指指前面那對,對胤禛使了個眼色,胤禛拍拍他的腦袋,用口型罵了句胡鬧,倒也隨他跟了上去。

  胤褆看著落後自己半步的准嫡福晉有些無奈,乾脆伸手拉到自己旁邊,然後看著對方受驚小兔子般的模樣撐不住笑出了聲。

  伊爾根覺羅氏愈加羞窘,頭垂得更低,手裡的帕子幾乎都要攪爛了。

  「珊兒——呃,額娘是這樣叫你的吧?」

  胤褆只看到眼皮子底下的小腦袋動了動,應該是點頭的動作。

  「咳咳,珊兒你別緊張,搞得好像爺會吃人似的……」

  「不,不是!」伊爾根覺羅氏猛然抬起頭,待看清胤褆帶著爽朗笑意的俊美面龐時又臉紅地低下頭,小聲道:「珊兒其、其實很敬佩大阿哥的……珊兒,珊兒聽過很多關於大阿哥的事跡,能夠成為大阿哥的福晉,是、是珊兒的榮幸!」

  說到最後,聲音不再發抖,反而滿滿的都是堅定。

  一絲更深的笑意滑過胤褆的臉龐——作為皇子,尤其是康熙皇帝的皇子,他們很少奢望感情,就算是娶妻,也不過是為了那份勢力,但不可否認的是,如果是眼前這個女人成為他的妻,與他相敬如賓地共度一生,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未來?

  「夫妻本一體,既然馬上就要是爺的福晉了,以後要學著抬頭跟爺說話。」胤褆用食指抬起伊爾根覺羅氏的下巴,雖是輕佻的動作,表情卻很是認真。

  伊爾根覺羅氏慌亂了一下,馬上又鎮定下來,努力鼓足勇氣與胤褆對視,「是,珊兒會努力!」

  胤褆又笑了,然後放開對方,大踏步向涼亭走去,伊爾根覺羅氏怔了怔,隨即跟上,輕快的腳步可以看出對方愉悅的心情。

  躲在灌木後面偷窺的四八

  胤禩露出一副鄙視的表情:「大哥剛剛那個樣子好流氓!不過大嫂竟然沒被嚇到。你說是吧,四哥?」

  「……」

  「四哥?」

  沒有得到回應,胤禩奇怪地轉過頭,卻見胤禛盯著不遠處的抄手遊廊,他順勢看過去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啊,沒什麼。」胤禛收回視線,安撫地拍拍弟弟的頭,「大哥其實流氓慣了,只是你平日裡沒有看到。」

  「才不是沒有看到!」胤禩瞪著眼睛辯駁,「小八當然看到了,每次大哥逗太子二哥的時候都是一副流氓樣,又賤又猥瑣的說!」

  胤禩說著,還生怕胤禛不相信似的,擺出胤褆面對胤礽時的常用表情,踮起腳迅速拍上胤禛的屁股,再後退:「太子爺這警戒心可不足,最近又疏於鍛煉了吧?」

  「噗噗——」胤禛聽了憋不住直樂,過了半晌又突然黑了臉色:「不對啊小八,你這滿嘴的流氓髒話是從哪兒學的?」

  糟糕!胤禩趕緊捂嘴,偷偷瞥了一眼胤禛真的黑掉的臉色,迅速轉身,拔腿就跑,被四哥知道他又跟保泰翹課出去玩,絕對會訓斥好幾個時辰的!

  胤禛立刻追上去,至於剛剛在遊廊拐角處看到的杏黃色的衣擺什麼的,果然是看花眼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作死的格爾芬


☆、第90章 男風

  「奴才給太子爺請安,太子爺這麼早就回來啦,」

  胤礽一回毓慶宮,就聽到這一聲調侃,微微挑了挑眉:「格爾芬,在孤這毓慶宮過得可還好,」

  毓慶宮正殿侍衛格爾芬,也就是索額圖的長子,索額圖去一趟俄羅斯將近一年沒有回來,胤礽乾脆把他調到自己毓慶宮差。聽到胤礽問話,格爾芬笑嘻嘻地湊過來:「奴才在這裡當然是很好啦,哈哈。」

  ——能不好麼,作為毓慶宮主子的堂兄,最重要的是胤礽對他還挺好的,誰也不敢難為他啊。

  「嗯。」胤礽點了點頭,不願再多糾纏,直接準備往裡走。

  格爾芬卻不肯罷休——也是胤礽平日裡太放縱他,直接拉住胤礽的胳膊:「太子爺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外事局交接的事情非常繁瑣,胤礽這幾日回到毓慶宮的時間都很晚,難得早了一次,格爾芬很好奇。

  「放開,孤還有事。」胤礽的聲音已經有幾分冷了,不過格爾芬沒聽出來,就算聽話地放了手,還是嬉皮笑臉的:「不對吧,太子爺啊,你看你,耷著眉,癟著嘴,明明是不高興了麼,話說,誰這麼大膽子,敢惹咱們太子爺不高興啊?」

  「格爾芬,孤現在沒心情陪你玩,再糾纏下去別怪孤不客氣了!」胤礽說著,手已經按到了皮鞭上。

  「太子爺別這樣。」格爾芬連忙跳開,作投降狀,「不過太子爺既然心情不好,不如讓奴才帶您去個地方,到了那裡,就是天大的不愉快也必定沒有了!」

  胤礽沒有搭理,哼了一聲進了書房。

  格爾芬百無聊賴的站在毓慶宮門前值班,看著漸漸西沉的太陽,有些心不在焉地尋思著:既然太子爺不想去就算了吧,等換班之後,爺找其他人一起去,那個地方啊……格爾芬一邊想著,一邊露出猥瑣j□j的表情。

  「嘖,那副噁心的表情還是收起來吧!」

  聽到聲音,格爾芬一驚,抬頭一看原來是太子爺,他已經換好了出宮的常服,正一臉不耐地抱臂站著。

  「太子爺您這是……」格爾芬困惑的眨眨眼,不是說不出宮麼。

  「不是說要帶孤去個好地方?到時間了你還不走去換衣服出宮?」胤礽朝天上的太陽揚了揚下巴,神色雖然還是不耐煩,但也是在好聲好氣地說著。

  「哎,庶,奴才馬上就好!」格爾芬一聽,樂得差點沒蹦起來,草草地打了個千兒,便退去侍衛所換衣服去了。

  等二人出了宮,夜色已經沉了下來。

  其實格爾芬剛剛說的不錯,胤礽心情確實不大好,不過因為什麼不大好,他也說不上來,大概是從御花園出來之後吧?所以這也算是出來散心的,胤礽不想那麼多人跟著,乾脆只留了一個尹德赫,其他的侍衛都遣散了。

  格爾芬拉著胤礽,首先直奔酒樓:「爺您可得先把肚子填飽了,這好事麼,指不定得鬧半夜。」

  胤礽這才反應過來,剛剛只尋思要出來散心,卻是忘了先問問要去哪兒:「格爾芬,你一直說什麼好地方——倒是把這地方給爺說說,說不準爺還常去呢。」

  格爾芬吃了口菜,喝了口酒,壞笑著搖搖頭:「奴才說這地兒啊,太子爺保管沒去過,見著了可新鮮。」

  ——因為是在包間裡,格爾芬說話也不再避諱。

  這新鮮二字可算抓住胤礽的心了——不說他是皇太子,這世上的新鮮玩意不說都看過了也看了個七七八八,更何況他又兼管著外事局,就是西洋那邊流進來的些個罕見玩意於他也不過就是一時的,格爾芬說的這新鮮,他可真有點興趣了。

  格爾芬卻是有意賣關子:「到了那兒,太子爺自然就知道了。」

  「你說的新鮮地兒就是指這裡?」一到格爾芬所說的地方,胤礽的臉瞬間黑了。

  眼前是座二層的樓閣,建的也稱得上是小巧精緻,別有意趣,只不過這上頭掛著的粉紗帳,繪著紅花綠葉黃鳥,各種衣著暴露的女人倚窗而立,纖腰款擺,粉帕亂揮,媚眼如絲,濃濃的廉價脂粉味刺鼻又噁心。

  「是啊!這可是好地方!」格爾芬絲毫沒有察覺,反而得意洋洋地點點頭,「怎麼樣?」

  胤礽看著眼前一個個搔首弄姿的女人,嗅著空氣裡刺鼻的味道,幾乎連一刻鐘都呆不下去了。更何況毓慶宮的女人,不說顏色比之這裡如何,但就乾淨這方面就勝了這裡無數倍!良好的教養讓胤礽仍保持著得體的風度,只是挑起嘴角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爺可沒瞧見這裡有什麼新鮮的,倒是看到很多不新鮮不乾淨的東西!」

  「嗨,瞧我!」格爾芬這才注意到胤礽的不虞,自己彈了自己腦袋一下:「爺您再等會,奴才保證讓您見著新鮮的!」

  「格爾芬你還是別忙乎了——大清可是有律例的,朝廷命官不可……」

  「奴才曉得!奴才哪兒能讓爺有這種污點呢,不**,絕對不是**——」格爾芬一邊說著,一邊把胤礽推進閣樓裡。

  閣裡的老鴇子馬上就扭著腰迎上來了,似乎對格爾芬挺熟:「這不是索大爺嘛,您可是好久沒到奴家這裡來了——咦,這位爺看著面生,不知……」

  「就叫……」格爾芬反倒有些猶豫了,轉頭看向胤礽。

  「二爺。」胤礽不耐煩地抬抬下巴,「給爺找個乾淨的房間,趕緊地。」

  格爾芬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又轉頭吩咐老鴇:「去爺常去的房間,在挑幾個乾淨點的,好好伺候咱們二爺!」

  「是是,奴家這就去辦,保證給兩位爺伺候的妥妥的!春桃,帶兩位貴客去包房!」吩咐了一聲,老鴇子便甩了甩帕子,扭腰行禮離開,已然是準備親自去安排了——當然如今以她在春閣的地位是不用做這些的,只不過索大爺所帶的那個二爺,絕非等閒,值得她花費再多的精力伺候!不僅是那通身的尊貴氣派,單就看著他能讓幾乎在京城裡橫著走的索大爺如此恭敬……雖不敢說是不是住在紫禁城裡頭的那幾位之一,但是一個黃帶子是絕對跑不了的!

  那叫做春桃的小丫頭被調.教得極好,只撐著燈籠,引著胤礽和格爾芬往前走,並不多話,七拐八拐地進了一個獨院。

  一進了院裡,胤礽就能感覺到這跟外頭可大不同。有心擺放的大紅燈籠正好能照亮眼前的一射之地,也不怕會遇上什麼相熟的王公大臣的,周圍靜悄悄的,彷彿與外頭那個喧囂糜爛的世界隔離開來,空氣裡始終飄蕩著平和清新的香味,總之讓人心情愉悅。

  胤礽的心情終於有略略的平靜,遂讚賞地看了格爾芬一眼——這傢伙,也並非是全無用處啊。

  春桃最終在一棟兩層的小樓前停下:「二爺,索大爺,願您二位今晚玩得愉快,奴婢告退了。」

  春桃一邊說著,一邊深福一禮,正在她要離開時,小樓裡瞬間亮起燈光,同時門也開了,幾條曼妙的身影緩緩移過來,待走近後,打頭的兩位率先跪下請安:

  「奴家清笛/寒簫見過兩位爺!」

  聲音輕柔低沉,雌雄莫辯。

  胤礽一驚——他們雖然穿著紗衣,身姿也是聘婷瘦弱,可那模樣,絕對是男子無疑!

  「這是……」

  胤礽終於不受控制地露出一個極詫異的表情。

  「哈哈!」格爾芬大笑起來,上前攬住一個少年,掐了掐對方的臉:「果然還是二爺有面子,這樣的貨色,爺以前可都見不著呢!」

  看胤礽還是有些呆愣的模樣,格爾芬放開少年湊了過去耳語道:「太子爺不必詫異,這世間雖然男女交合才是天道,可這男男龍陽之歡也是別有趣味,甚至絲毫不遜色於女人,太子爺可有興趣試試?」

  胤礽的詫異也不過片刻,格爾芬所說的也確實引起他的興致了——平日裡康熙賞賜給他的女人不少,要是在哪個宮裡有看得上眼的,也不過略略示意一下便會有人送去毓慶宮,再加上胤礽骨子裡本就有叛逆不羈的因子在,又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十四五歲,所以這男人的滋味嘛,他倒一定要試試了。

  於是也學著格爾芬的樣子,像抱女人那樣將那個一直垂著頭站著的寒簫攬進懷裡。

  「啊,二爺~」寒簫發出一聲驚叫。

  胤礽則是一邊打量著懷裡的人,一邊帶著他往樓裡走。

  十歲出頭的少年,身子骨正是成長的時候,又細又嫩,簡直就像話本裡所說的柔弱無骨,又被j□j得極好,眼波流轉間儘是媚意,聲音也是又嗲又甜,生生酥到骨頭裡。

  胤礽恍然覺得心頭一熱,對著寒簫艷紅的唇就親了下去——沒有一股子脂粉味的唇,感覺意外的好。

  跟在後頭攬著清笛的格爾芬則是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而後露出一個猥瑣下流的笑容:太子爺果然閱人無數啊,就算是第一次接觸男妓也這般從容淡定游刃有餘,真是讓人……羨慕啊——

  作者有話要說:敢帶太子爺去妓院玩小倌,被渣渣和大哥知道後看不打死乃!!!o(>﹏<)o

  康渣渣:太子都是被你們這群人教壞的!拖下去杖斃了!

  胤褆:春閣這種腌臢地兒也敢帶太子弟弟去……格爾芬你這猥瑣下作玩意,看爺不宰了你!


☆、第91章 親了

  胤礽那邊伺候的幾個小倌似乎有好幾個都是念過書的,此時他們正在行酒令,格爾芬不擅此道便在這邊看熱鬧。

  只是看著就算同時與好幾個小倌**依舊遊刃有餘的胤礽,格爾芬心裡感慨萬千:果然不愧是太子爺啊,馬要騎得快,箭要射得準,書要念得好,就算是這方面那也得佔據絕對的主動權。

  胤礽雖是頭一次接觸男風,但在幾個小倌的引逗下也對這些瞭解了個七七八八,不過片刻,他身旁的幾個小倌就被弄得衣衫不整,面色含春,眼角泛紅,身子發軟,一副欠人上的發春模樣。反觀胤礽雖然也有了幾分情.欲,但顯然壓制的很好,衣裳整整齊齊地套著,面上的笑容依舊從容淡然——這幅模樣,就是在學堂裡也沒有絲毫不妥。

  格爾芬正嘖嘖讚歎,他身旁的清笛卻不依了,軟軟地靠在他懷裡:「索大爺,您也不能總看二爺那邊嘛~」

  「格爾芬,冷落了佳人可不好。還是——爺這邊有你相中的?」胤礽聽到這邊的談話,舉著酒杯轉過頭來笑道。

  此時胤礽的眼角也帶了幾分被情.欲逼出來的水紅,襯著偏白的膚色,再配上雍容華貴的笑容,整齊的衣裳,身旁□的背景,莫名有種禁慾的魅惑。

  格爾芬突然就覺得有些口乾舌燥,攬著清笛的手也是一緊,最後有些乾巴巴地笑道:「哪裡敢打擾二爺興致。算了,估計是清笛兒的屁股癢了吧,走,爺帶你去爽一爽——二爺,夜還很長,您慢慢樂著,我就先去隔壁了!」

  得了胤礽的默許,格爾芬攬著清笛站起身,晃悠悠地離開了。

  胤礽又繼續玩鬧了一陣,便留了寒簫伺候著。

  **一番後,胤礽便起了身,由著寒簫伺候著穿戴好,便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一跨出門檻,抱臂守在門口倚門假寐的尹德赫就霍然睜開了眼:「爺?」

  「回去吧——」胤礽說著,率先往外走。

  尹德赫緊隨著跟上,「現在宮門怕是未開。」

  「無妨,先去外事局歇一會,一早皇父那兒還有吩咐。這種地方孤哪裡睡得下。還有,剛剛那個小倌,你找人給孤處理一下。就算是風月場的玩意,孤用過的,別人也沒資格再碰。」

  「庶,奴才必定處理得乾乾淨淨!」

  聽著尹德赫幾乎算是惡狠狠的回答胤礽愣了愣,而後意會到尹德赫理解錯意思了,哭笑不得:「孤是叫你把那個小傢伙圈養起來,你可別做些奇怪的事——話說這男人的滋味嘛,似乎還不錯!」

  胤礽一邊說著,一邊舔了舔唇,一副回味的模樣。

  尹德赫垂著頭目不斜視:「庶,奴才遵命。」

  「我說大阿哥——」

  「什麼?」胤褆不耐煩地抬頭,話說這張廷玉也真是的,突然跑去兵部要求自己請他吃飯,這幾年個子沒怎麼長,臉皮倒是厚了不少。

  張廷玉奸詐兮兮地湊過來:

  「你真的沒聽說啊?你家好弟弟幹的好事。」

  「爺家弟弟多了去了,誰知道你說的是哪個?」胤褆百無聊賴的戳著菜葉子,默默吐槽:自己也太傻了吧,這貨叫自己請客自己就請?

  「還能是哪個?太子爺唄!」

  「太子爺……太子?!」胤褆瞬間反應過來,瞪眼:「太子怎麼了?」

  「真不知道啊?」張廷玉搖搖頭,「還自詡政敵呢!太子爺逛春閣,嫖男妓,你沒聽說?」

  「這爺怎麼可能聽說?慢著——這事你怎麼知道的?不對,太子做事不會這麼大意,怎麼可能把這麼大的把柄給御史呢?」

  「放心吧,這事知道的沒幾個。你那太子弟弟做事還是挺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