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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L]東方不敗在清朝 BY 緣來的魚(四四X東方不敗)

搜索關鍵字:主角:胤禟(東方不敗),胤禛 │ 配角:眾人 │ 其他:BL,穿越時空

【文案】
東方不敗重獲蛋蛋,換一種方式君臨天下。
四哥,你要江山,我要你。

一句話文案:東方不敗穿成小九爬龍床跟四四攪基



☆、1教主沒死成

  東方不敗幽幽轉醒過來,但險些就在一剎那間又痛昏過去,眼皮上就像壓住了千百斤的巨石一般沉重得睜不開,口鼻之間充斥著鮮血和泥土交織的渾濁濕意……他似乎躺在了草叢泥濘當中,四肢毫無力氣,渾身時不時的刺痛一下。

  更令他心驚的是,他身上只是大致籠著鬆鬆垮垮的衣裳,雙足裸、露,而身下某隱秘處傳來撕裂劇痛。

  他不知身在何處,也不知發生了何事。自他十幾歲時武藝初成,當上了神教的風雷堂副香主,他就再沒有身處過如此不受控制的情境。

  他腦中閃過一絲茫然,但很快便被警惕代替。

  隱約記得……他已經死了。

  任我行帶著向問天上官雲那兩個叛逆,還有令狐沖、任盈盈,一起攻上了黑木崖。他們威脅了……蓮弟,來尋他決鬥。他武功高強,即便是被四人圍攻也絲毫不懼,卻不想那任盈盈故意於一旁行那狡詐手段,刺傷蓮弟,亂他心神……最終,他被任我行等人刺中心口,重傷之下身死。

  他既死了,以任我行那等心胸,自然不會讓楊蓮亭活命。

  蓮弟死了,東方不敗心中一涼,竟說不出是何感受,有些心灰意冷。

  可明明他也死了,可如今,為何……他為何會陷在了泥地裡,動也不能動,還被……

  思及身後某處隱痛,東方不敗心中大怒,這是哪個賊人幹的!叫他知道,定然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雖是氣恨,但更多是疑惑。莫非,他未死?

  東方不敗勉強凝聚心神,想要展開內視之術,察看傷情,往常這等舉動,不過是意念生起,氣息便隨之而動,在身上經脈中流轉。可這一次,他卻是連那內氣也聚不起來。

  饒是東方不敗歷遍世情,此時也不由大驚。即使他如何傷重,內力全失,只要不死,這行功練氣的法門便不會忘。於平常人,這便是幾乎就等同於呼吸一般的本能,又怎麼做不到呢。如今這種情形,只有一種解釋,他這身軀沒有練過武功,內外斷絕。

  難道,他被廢了武功?他驚疑不定,一時竟愣住了。

  沒有武功?沒有武功!

  若是沒有武功,他還是東方不敗嗎?

  這兩年來,他似乎已把武功放做了第二位,隱居密院裡繡花裁衣做那賢惠女子,把那個鬚眉男子放在了第一。但便是如此,每日一時辰或運氣行功,或練劍使鞭,他是從未斷絕。

  其實他向來自負,心知若不是世上早已無那等高手值得他看重,他何來閒心繡花。他既叫了東方不敗,這「不敗」的名號,他是佔定了的!

  若是沒有武功……只如此一想,東方不敗便心口作痛,竟比思及楊蓮亭已死更覺慘然。

  終究,他還是一個男人,一個自負天下第一的男人。

  其實,那時被任我行等人重傷,他自知必死,對任我行等人透露心事,也口稱冤孽。他說他自從修煉那葵花寶典之後,性情大變,竟心甘情願自做妻室侍奉那人,還想著,若是自己是個女子便好了……

  冤孽,這兩字,豈不是也說出他心底深處的怨念。他堂堂一個神教教主,武功高強心智過人,最後竟成了那副模樣……他甘願,歡喜,卻也禁不住那絲絲遺憾。

  以往想得不深,此時卻明白清楚多了。

  莫不是如今沒了那身武功,他竟多了幾分心竅,反倒是想開了。

  想開了,卻是在這等情境下……

  時間一點一滴流失,身上各處滲血的傷口和逐漸冰冷的赤足讓他倏地回神,此時,最緊要的是脫離險境,旁的事,倒也不妨放在一邊。

  東方不敗想要從地上起來,可方一動作,卻是撕心裂肺的一陣疼痛。一瞬間,腦海中忽然多了些亂七八糟的混亂圖像,似乎是某個人的記憶,卻僅僅是各樣碎片,難以串聯……

  那種痛,竟生生把一個神教教主折磨得低低呻/吟。

  這記憶……幼年、少年……狩獵、密林……強迫、反抗……

  所以「他」倒在了這裡!

  這身體,不是他的?

  原來,他東方不敗不是被人用極陰狠的手段廢去了武功,而是這身體根本不是他的,是那模糊混亂的記憶的主人,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的。

  這是,借屍還魂?他頭痛欲裂,一時之間也沒能弄明白這少年到底是誰。

  隱隱約約間,不遠處傳來了些許聲響。

  東方不敗心中一凜,不再去想那混亂的記憶片段,當下就生生把那喘息壓抑住,半分不再顯露。雖不能如以往那般隱秘自身氣息,但因為他本就渾身僵直不能動,既收斂了呼吸,整個人便如昏死過去一般,來人若不是高手,也就不可能發覺他醒著。

  來的似乎是兩個人,又似乎是三個人,東方不敗如今沒有那麼靈敏的耳力,一時間實在是判斷不出來。

  不久便有一略顯尖細、急切的聲音說:「主子,若事有不密,則大禍至已!主子實不該做下如此……不當之事,主子身份貴重,這大清朝中要有何人何物不可得,何至於……」

  另一個人陰戾回道:「何人何物不可得?這話好聽得很!陳春,你倒說說,每日裡溫良恭儉讓,孝悌禮義,至大至善,我哪裡做得不好做得不夠?卻是因為這樣,我才什麼都得不到!我身份貴重,卻也是得不到此人的。」

  那叫陳春的人聞得此言,不由一滯,不解問道:「主子,天下美人何止千萬,您又為何一定要……他……」

  那人幽幽歎道:「若不是驚怒昨夜所見,他竟然……若不是一時失措,我也不會這般。是我急躁了,他又不從,這才釀此禍事。」

  陳春苦勸:「主子再得萬歲爺器重,也該謹慎處事嚴厲克制,不可輕忽分毫。須知一步錯步步錯,若是被萬歲爺知曉這等背德亂倫之事……」

  「住口!」那人厲聲喝止,片刻之後,語氣中已無一絲愧疚,「我雖是錯了,但此事已然做下,便是再懊悔無奈,也是無益。如今只能想個法子妥善處置了,你若是忠心,自當曉得分寸!」

  「主子……」

  「你還要拖延嗎?莫不是真要生生害死我?」那人氣急,語氣越發不耐,「再拖延下去,你也不用做這番忠誠做派,不用你來諫說,本殿下錯了,直接償命了事!」

  「……奴才不敢。」陳春只得答應一聲,又略帶遲疑地問道:「不知依主子之意?是不是,替……他治傷?」

  「他恨我至深,此事已無可挽回。治好了他,那便是他來害我。」男子態度堅決地說,透出一絲狠絕無情。

  隨後便是一陣詭異的沉默。

  東方不敗聽到此處,自然明白了幾分。

  此時他身體疲憊毫無力氣,但神智已然清明,雖說這兩人對話不過寥寥數語,但聯繫他如今身上處境自然能明白過來。那男子做下了背德之事,對象就是這個身體的主人,那個「死去」的少年。

  而此時,他們正商量著把他——東方不敗——給秘密處置了。

  東方不敗以前陰謀詭秘的事也做過不少,那任我行本是提攜他的恩人,但他要奪位,害了便害了,因而他當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此時親身聽見不遠處就有那商量著處置他的陰謀,東方不敗還是禁不住心驚。

  大清朝,殿下?卻是哪一國的皇子不成?東方不敗思索著,但一想,腦中便是一痛。

  他不敢輕舉妄動,其實也是身不由己,動不得,便只是勉力凝聚了精神去聽。

  此時沉默過後,還是那男子不冷不熱地開口:「……知道該如何處置麼?」

  那陳春思索了一陣,這才小心翼翼地慢慢回答:「……今日太子爺與各位阿哥、蒙古郡王等人一同出外狩獵,途中遇一鹿,太子爺與眾位阿哥打賭誰能爭先,遂分而逐之……」

  雖則語速緩慢,但卻是越說越淡然平穩。

  太子?東方不敗聽到此時,腦中忽的閃過什麼。不錯,此人是太子!

  卻聽得那太子殿下緩緩說:「這是事實,後來呢?」

  「林中地形複雜,主子爺馬快,侍衛們漸漸落下,最後唯有奴才,侍衛古楚和德保跟在主子身邊。」陳春已然完全鎮定下來,認真續道:「至於九阿哥……奴才只見他往林間深處去了,自從分開後,奴才便再也沒見著,實是不知,到底生了何事。」

  那太子滿意道:「確實如此。」又問道:「你雖不知曉實情,但你猜,小九這是?」

  陳春便又一本正經回答:「奴才猜測,九阿哥等人定是見獵心喜,深入密林,一不小心撞上了林中深處的大黑熊,以至於……慘然身死。」

  太子略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認可他的說法,歎一口氣,語調不由還是透出了幾分沉鬱悲慼,低喃說:「是吧,他……他死了,他竟是死了。」

  但很快,太子便又恢復過來,對那陳春道:「你很好,爺不會虧待你的。」

  陳春便感激涕零地感謝了一番,只他似乎也知那太子心中也不好受,幾句之後,便乾巴巴地停了。

  又是一陣寂靜沉默。

  此時東方不敗心中劇震,竟斷斷續續明白了過來。


☆、2教主被折辱

  那太子與陳春兩個人這麼一番低低說話,句句撞入東方不敗腦中,不時勾起那斷裂的記憶。伴著劇痛,東方不敗竟是把那些片段續上了個七八分。

  這個身體的主人,那少年,不,此時東方不敗已成了這個少年。

  他如今是大清朝的九皇子胤禟,也就是他們口中的九阿哥。大清朝是明之後北方女真人建立的,現在竟是離他「死去」的那時生生過去了一百多年。也許,這少年是他轉世之人,冥冥中,又被他搶奪了軀體。

  而不遠處的太子,卻是他的二哥胤礽。此人向來自視甚高剛愎自用,如今更是乖戾暴躁、不法祖德,竟做出淫/辱親弟的事來!

  東方不敗的記憶仍舊模糊,卻不知到底為何如此。

  只是既然知曉那是他二哥,東方不敗心中不由生起強烈的憤怒情緒。他情知這感覺多少有幾分受了那記憶的影響,但此時他已變作了他,兩人已是一體,卻也分不了那許多了。何況他向來越是氣恨,理智便越發清醒。

  只是不管他東方不敗佔了何人的身體,借屍還魂成了何人,他的身體也不是隨便哪個都可以碰的!

  若是他被任我行殺了,死了,就也乾乾脆脆算了。現在來這裡受一遭罪,聽一番憋屈痛心的話,又算怎麼回事?要是他馬上就死在這裡然後以後魂魄無知無識也就罷了,要是幸得未死,眼前這人,他定然會盡心回報!

  東方不敗一時激動,氣血翻滾,險些一口心血狂噴出來。

  但不一會兒就明白過來,他此時身上沒有武功,又是有傷,之前這身體已經死過一回了,若眼下再心神震動,那是肯定還是活不成的。

  其實,他也知道即使不把自己氣死,也會被人害死,一樣是活不久了。此時境況,報復的想法也是隨性而起,倒也沒真的去仔細設想。

  東方不敗梟雄一生,惜命,但不會怕死。不過他自然沒有那自己求死的心,由得心神激盪自己氣死自己。

  東方不敗收斂情緒,想起幼年時師父教授的那一段凝神心法,便緩緩默念起來。這心法連練武入門心法也算不上,只是依循身體自然之道,用於靜心調息,便是普通人用了,也會覺得益氣養神精力充沛。

  此時用它,卻是用來保存力氣、積蓄精神,勉強維持罷了。

  他正暗想心法,不一會兒,耳側忽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大約是有人慢慢走到他身旁。

  東方不敗心裡一跳,明白這是時候到了,不由暗暗心恨。他不是神仙,短短數十息時間,就要把一個剛死過一回的軀體挽救回來,甚至暴起自救,那是不可能的。

  此時,他倒是能夠睜開眼死死剜對方一眼,以表憤慨,可這又有何用。若是要他用眼神故作乞憐,胤禟或許可能,但東方不敗不可能!

  反正就要死了,他索性不讓對方知覺,連呼吸也維持原狀不急不緩,仍舊暗暗調息,不求僥倖,只為了把那心法念完。

  此時他心中隱隱有一想法,老天居然還有那詭異心思,竟讓他東方不敗借屍還魂,又窩囊憋屈地再死一遭。

  是捉弄他,還是別有深意?

  他清醒過後約莫也就一兩刻鐘時間,腦中卻是前世今生各樣心神情緒都歷過一遍,早已疲憊不堪,再多的,他卻是不能想了。因模模糊糊有了這個命運玄乎不可堪的想法,東方不敗此時心境倒忘了外間所有,靈台清明。

  過了良久,東方不敗也沒等來那致命一刀,只等來太子胤礽沉鬱傷感的一句話:「小九,我知你心中定是恨極,我有錯,但你也不該跟他,跟他……還讓我看見!你明知,你明明知道我……罷了,多說無益,你……去吧。」

  胤礽輕輕說完,俯身下來,溫柔地替地上的人攏了攏衣裳。

  不一會兒,東方不敗又感到有一抹溫熱在臉上顫顫一觸,他心中冷哼,面上只做昏沉不醒模樣。

  「主子?」陳春遲疑開口,喚醒了正怔然失神的太子。

  太子胤礽這才淡淡道:「陳春,我與眾位阿哥失了聯絡,如今也不知身在何處,就派你和古楚去尋一尋他們,傳我的話,就說時辰不早,為免皇阿瑪擔憂,今日狩獵到此為止。本殿下要先行回去了。」

  陳春恭謹應了一聲,又低低道:「金明領著人候在東南方,主子千萬小心。」

  胤礽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再看了地上那人一眼,這才轉身離去。隔著遠了,又聽他叫了一聲,似是吩咐遠處的侍衛,估計是先前提過的德保金明等人。

  這太子胤礽一走,東方不敗就覺得周圍完全安靜下來,除了清風拂過草木的聲音,些微野獸昆蟲的聲音,耳邊聲響竟是鬼氣森森,似乎一個人也沒有。

  但他當然知道,他那個好二哥走了,自然還有人留下來「處置」他。這下手的人便是之前胤礽裝模作樣,吩咐去尋其餘皇子們的陳春和侍衛古楚了。

  只是為何遲遲不動手?

  雖說此時準備挨刀的是他,但狂妄性狠如東方不敗,還是覺得這兩人拖拖拉拉婆婆媽媽好令人生氣!

  就在東方不敗開始疑惑的時候,頭頂上終於有人說話了,卻是方才從未開口的侍衛古楚說道:「陳公公?」

  「嗯?」陳春慢悠悠應了一聲。

  古楚略顯急切,「陳公公,為何還不動手?」

  「放肆!你道這地上躺著的是誰?這是大清皇子,天潢貴胄!什麼動手?你要如何動手?」陳春壓抑著聲音,卻也顯得怒氣騰騰。

  東方不敗聽了這話,再鎮靜的性子也不由心下一動。

  古楚大訝,立時便說:「公公不動手?莫非你要違背殿下的命令?」

  「別亂說話,主子只是久不得眾位阿哥消息,派了我們兩人來尋,哪有什麼命令?」陳春悠然自在地說。

  「陳春!太子爺對你信任有加,你這番作為,是要辜負殿下不成?」古楚著急質問。

  「急什麼?先前九阿哥身邊那三個侍衛被你殺了,現在去料理了。記住,他們遇到了黑熊……嗯,因護衛九阿哥,被黑熊殺死於道上,離此處隔個一二里胡亂拋下屍首,能偽作出來嗎?」陳春一副尖細的嗓子,偏偏又拖慢了說話,更顯陰狠。

  此時的東方不敗聽了,心中自然是生氣的,但轉念一想,卻又不禁有些許佩服。若是日月神教的教主東方不敗要殺人,那自然殺就殺了,殺光了轉身就走,便是天下人都知道是他殺的,又有何妨。找他報仇?來一雙他可以殺掉四個!

  可在當上神教教主之前,東方不敗為了奪權處心積慮,也是有過一段迫不得已要隱藏殺人痕跡的時候的。那時與此時此景多有相通之處。

  這陳春為了替太子胤礽毀屍滅跡,方才片刻間想到做成意外,弄了個大黑熊出來。此時又想著糊弄些旁證,倒是步步算計,也算是個人才。

  只是這些手段陰謀此時被人用在謀害自己身上,東方不敗再認同此人,也是大大記恨。

  那侍衛古楚此時也知道陳春沒有叛變,思索一陣,道:「用開山掌倒是能仿做熊掌擊傷,只是他們是被射死的,如今他們身上的箭傷只能胡亂搗爛假作獸牙撕咬……若是再把屍身從高處往下一摔,倒是差不離了。」

  東方不敗心想,此人武功不高,倒也有幾分聰明,若真如他所說的一番佈置,除非是武林高手來看,否則尋常刑名也看不出究竟。

  陳春沉吟一陣,最後才點了點頭,「速去。」

  古楚便急急離開,自去料理那些個侍衛。

  東方不敗猜想,莫非這陳春支走古楚,是要自己親自動手,可他萬萬沒想到接下來還有受一番折辱。他此時默念心法,神智便有些游離於外,就如神於物外,冷冷看著自身軀體一般,把陳春的舉動看個分明。

  那陳春看了看地上的少年,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替他穿衣著褲,用沾濕的娟帕謹慎地處理了他身後某處的痕跡,竟還胡亂在那處抹上些傷藥。

  他一邊做,一邊低低喃喃道:「九爺,讓奴才也侍候您一場。若是要毀屍滅跡,自然是喪於熊口,分裂個四五塊來得乾脆,恐怕再厲害的刑名也看不出底細……只是您身份貴重,是主子爺的親弟弟,奴才又怎能讓主子爺背上那等重罪……如今您就是在道上遇著黑熊,躲避不及,驚慌大亂,暴斃於此吧!」

  東方不敗心中大恨,卻也是無法可想。

  匆匆回來的古楚聽到了後半句,訝道:「公公,我們什麼也不做嗎?」

  「有那幾個侍衛做證據,儘夠了。如今天都黑了,晚上這密林裡頭極冷,我們等上半個時辰,就完事了。他何等樣人,熬不了多久……」陳春冷幽幽地說。

  他忽又歎氣,「我已替九阿哥上過藥……即便有人要查,也只會當他荒唐過一場,只是不知和哪個。誰知他後來會遇著熊呢?九阿哥是什麼身份,那等隱秘事誰敢胡說。」堂堂皇子被逼、奸至死,誰敢開這個口!

  古楚聽他解說,心下雖有些惴惴,卻也沒想到有什麼不妥。何況真要他去下手,古楚也怕往後太子想起此事,反而要殺了他來洩憤。不管如何,那可是太子爺的手足兄弟,這事能發生,也是因太子爺愛極了他,這才一時錯手罷了。古楚不得不顧忌一點。

  當下古楚只有不陰不陽地說:「陳公公如此心善,以後必有福報。」

  陳春苦澀道:「福報?今兒若能平安渡過,就是極大的福報了。」

  古楚雖有些不以為然,聽了這話還是有些不好受,便也不開口了。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待著等著。


☆、3胤禟凍死了

  「等著吧。」那內侍陳春道。

  而後便和侍衛古楚一起默然,木頭人一般等著結果。

  天黑之後,密林之中果然冷得厲害,便是康健常人待在此間,也不禁顫顫發抖,何況是躺在地上傷痕纍纍的皇子胤禟。

  其實陳春所料不差,若不是有東方不敗這麼借屍還魂,大清朝的九阿哥胤禟早就因這一番折磨,體內乾燒、體外受凍,遍體鱗傷地淒涼身死了。而就是陳春和古楚說話這當口,東方不敗也險些因為身體虛弱生機斷絕,又昏死過去。

  東方不敗勉力支持,之前聽得陳春所言,不由暗暗鬆一口氣。若是他們不下手……哼,他東方不敗還不至於就這麼凍死!

  既不用受那刀劍之戮,也沒得「熊掌」和「獸牙」的招呼,東方不敗便心隨意轉,全心投入到那心法當中,完全不管外間如何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林中只有細微月光透入,陽盡轉陰,幽幽寒氣漸生,冰冷入骨。

  陳春眼見躺在地上的胤禟臉色慘白得□人,半天也不見呼吸,便知道時候到了。他蹲身下去,伸手一探對方鼻息,又按了按頸間脈搏,好一會兒終於說:「九阿哥走好。」

  古楚也跟著試過,確認無誤了,這才有些不恥地看了陳春一眼,若是這般菩薩心腸為何又不救治,一臉悲苦的噁心人。

  「走吧。」陳春道,手上動作不停,拂動長草掩了胤禟身體,「此山幽深,我們兩個在林中轉悠半日,仍未尋得旁人蹤跡,只得先回去覆命了。」

  古楚見他這一番遮掩動作,從外頭看,不留神是看不見人的。他情知這是為了多餘出些時間,若是九阿哥能晚一天被找到,他們的安排就多一分把握。說不准把九阿哥和那些個侍衛屍體遺在此處過上一夜,真的遇到林間猛獸,如此再讓獸類施虐一番,這所謂意外就真的是萬無一失了。

  當下古楚也不反對,只說:「我們耽擱了這麼久,如果路上果真遇到旁人,那又怎麼說?」

  「有甚好說的,主子爺派我們去尋人傳話的,若真是遇到還在林中耽擱的,自然把話傳了,跟著回營就是了。」陳春道。

  古楚心下還有些不安,又道:「這樣被人撞見了,總是有嫌疑的。」

  「今日這事雖有破綻,但因為事情實在是太過驚悚駭人,尋常人也想不出一向聰敏穩重的太子殿下能做下如此錯事,即便是留有破綻,也因為太過荒誕而不會有人看透,累及主子。這等事,便是確鑿證據,也不敢辦。如今處置妥了,胡亂攀扯殿下那更是毫無道理……太子爺也是明白此中緣故,才放心讓我們料理的。至於我們兩個有無嫌疑,反倒是有這麼個嫌疑,事情才好擺弄。你就安心吧。」

  古楚也不是個傻子,立時便明白陳春話裡的意思,他們有了這個嫌疑,太子殿下反而不好事後滅口了。若無旁事,他們只是遲歸耽擱了,若是他們死了,那才是真切有了嫌疑。

  當下無話,兩人便沉默著往大營裡趕。

  …………………………………………………………………………

  深林當中刀光血影,另一邊卻一派祥和。

  早些時候八阿哥胤禩見天色漸晚,便招呼屬下侍從們回營,途中一行人碰上了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等人,三隊人合作一道,各自笑鬧著攀比獵物,也算是個個興盡、滿載而歸。

  只胤禩心中仍有一點不足,便是一路都沒見著他的九弟胤禟。

  九阿哥胤禟前些天與旁人比箭贏了,康熙一時大樂,賞了胤禟一匹通身雪白的神駿。正好今日出外狩獵,胤禟騎了快馬,不一時就去得遠了,就連胤禩也沒跟上。

  這時回程,胤禩著人去打聽胤禟消息,卻是個個都說沒見著。

  胤禩心下狐疑,但要說他此時便有什麼擔憂那是過了。

  雖說胤禟不過十二三歲,但他生來膽大,善習武事,就連康熙都讚一聲少年勇敢,騎技過人。而胤禟堂堂大清皇子,身邊侍衛隨從也不少,哪裡就能出什麼事呢。胤禩只怕他一時高興,冒進密林,在其中迷了道轉悠不出來罷了。

  胤禩暗想了一陣胤禟迷路拖延,又怪胤禟身邊的屬從綿軟,竟也不早早把他勸回。不過他也就是如此亂想罷了,胤禩心裡也是沒當回事,只覺得,再等些時候人也就回了。想過一陣,胤禩便也放開了。

  眾人回了營,胤禩梳洗一陣,又去給康熙請了安,見太子胤礽陪在康熙身邊說話。康熙沒有吩咐,不多時便讓他回了。

  誰知就是那麼巧被胤禩言中,直等到夜幕降臨,營中已預備著烤火煮食共享今日所得獵物,還不見九阿哥胤禟回來。

  八阿哥胤禩已有些慌了,還不敢立時就去驚動康熙,只派了人四下去問。得回來的消息卻是胤禟的一隊侍衛竟是跟了旁人後頭回來,獨獨還沒見胤禟。

  胤禩心下一驚,一向風輕雲淡的俊容也稍稍變色,立時就找到那個侍衛隊長莫林問話:「到底怎麼回事?你們是跟著九阿哥的侍衛,為何此時你們回來了,九阿哥卻不見蹤影?」

  莫林此時自知犯錯,便惶恐道:「八阿哥,奴才本是跟在九爺身邊,可今日行獵人多,奴才又愚笨,沒能跟上主子。後來奴才等人在四處尋覓,各位爺處都問過了就是不知九爺往何處去了,直到天色不早,奴才們無法,想著說不准九爺早就回了,便回來了。」

  胤禩見他態度雖然擺得正,但聽他話音卻是不甚上心的樣子,忍不住氣道:「跟丟了主子,你倒還覺得悠閒自在!這等侍衛要你何用?」

  莫林不過二十七八歲,性子粗野,身手卻不錯,祖上也是軍功起家,平時也有些傲氣,他的正經主子胤禟也就算了,眼前這個八阿哥他卻有些看不上。

  這八阿哥胤禩不過十四五歲,他生母出身不高,幼時便在宮中受盡冷落。莫林因九阿哥胤禟與他交好,平日裡也經常見他。往常胤禩就是一副溫文儒雅和氣綿軟的書生樣子,莫林也不甚怕他。

  因而莫林自覺今日不過小事,自然是不願受胤禩這一番訓斥。

  但是太過的話莫林不會說,當下只作懊悔無比,抱屈道:「八阿哥,行獵向來就圖個熱鬧,往常也有這麼走亂了的,九阿哥身邊還有人跟著,若是與旁人一道走了,想來也是無礙。」

  胤禩聽完這話,知道他是撇清自己,心下更是不喜,不過也沉吟了一番。

  胤禩平時確實溫文爾雅榮辱不驚,待誰都和氣的樣子,實則心中也有幾分城府。他待誰都和氣,卻也不是綿軟,不過是沒遇上讓他上心的事罷了。這幾年來,他因故和胤禟親近,愈發待對方不同。方纔他也是關心則亂,竟跟個侍衛奴才計較氣性。

  現在胤禟的事情還未弄明白,便有幾分不確定,說不準果然不一會兒那孩子就平安快活地回來了。那回過來一看,此時胤禩這番著急失措的做派,就顯得輕狂不穩重了,傳出去也是不美。

  可若是胤禟真出了事,別說一個侍衛隊長,就是今日出去行獵的眾位阿哥都要受罰。

  胤禩想得明白,即便此時不好驚動康熙,先去太子殿下那裡一說,使些人去把胤禟接回來卻是可以的。回頭胤禟歸來,再教訓這個莫林不遲。

  他正想著,卻有一人在後頭露了臉,有些疑惑地發問:「發生什麼事?」

  胤禩這才發現四阿哥胤禛正走過來,原來他和莫林說話的地方正好在胤禛營帳附近。見著了他,胤禩心中便是一凜,回過神來便抬手施禮稱呼一聲,「四哥。」

  胤禛點了點頭,面容冷靜,又問:「我怎麼聽說小九還沒回來?」

  「九弟行獵未歸,找了人去問,卻得知這侍衛莫林一隊人竟離了九弟,自個先回營了。」胤禩三兩下把話說完,又知道他這個四哥很重規矩,便也解釋一句:「我擔心九弟,方才有些失措。」

  胤禛聽完這話皺了皺眉心,指了指莫林,「我回來時半道上遇到他,只當是散在外邊圍堵的侍衛,旁的也來不及問,卻不知竟是小九身邊的人。」這話說到後來,語氣卻冷下來。

  莫林見胤禛過來詢問,也知今日這罰是躲不過的,還挺乖覺地跪下,「四阿哥,八阿哥,是奴才失職了,寧願受罰!」

  原來這人還是四哥領回來的,方纔這莫林還不以為然,現在卻光棍混賴得很!胤禩心中不喜,轉念一想,便對胤禛道:「四哥,這都天黑了,還不見九弟回來,是不是有些不妥?要不要回了太子殿下,先使人去找?」

  胤禛抬頭看了看天色,一看果真是晚了,這草漠森林的地方,若真是丟了個人可真不好找,他心下思索,臉上卻不露分毫,最後道:「先去回稟皇阿瑪吧。」

  胤禩聽了便是一喜,他何嘗不想直接去找康熙,不過擔心如果只是虛驚一場,他處置失措又要受責罰,本來就那麼點臉面也丟盡了。於是他方才便想了個迂迴法子先去找太子胤礽,情知尋了太子,康熙問起,也正好回話。

  現在有胤禛主動提及回稟康熙,這事也就有他擔待了。不出這個風頭最好,胤禩也就放下心來。

  胤禩想到此間,不由又覺得些許無奈。其實不能說胤禩這般處事小心翼翼,面對英明超卓的皇阿瑪,兒子們的心頭都多了一竅。就連眼前的四阿哥胤禛……胤禩也看不出,他到底是擔心小九,還是因旁的緣故,這才如此乾脆。

  胤禛沒有旁的話,只冷冷看了眼侍衛莫林,示意他也跟來。

  當下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便往康熙營帳走去,莫林在後邊垂頭跟著,心裡已有些惴惴了。


☆、4胤禛去找人

  胤禛胤禩等一行人往營中心走去。其時天色已晚,營中戒備森嚴,眾人無召前來,被守備巡視的侍衛們問了好幾回,耽擱了不少時間,最後更是只有胤禛胤禩和那侍衛莫林到了康熙營帳所在。

  經過通傳,胤禛和胤禩進了大帳,還未行禮就聽得康熙笑道:「你們兩個來了,難道是知道太子獻了鮮鹿肉,巴巴過來討?胤礽,你這兄長當得不好,有好東西就不該留著,好歹分給弟弟們一些。」

  太子胤礽便也在一旁湊趣,露出些委屈說:「皇阿瑪,兒臣今日獵的鹿,看也沒多看兩眼,就全部送了來了。如今就等著皇阿瑪高興,再賜給兒臣兩口鹿肉,哪裡還藏了私?」

  胤禛和胤禩互看一眼,十分知趣地並未插話。

  果然太子這一句話說得康熙大樂,連道:「好,你如此孝心,朕自然也不會吝惜一頭鹿,讓底下人都切了,留最好的嫩肉給你。」

  這鹿說尋常也尋常,說它特殊又有點特殊。逐鹿中原,就是以往行獵也是多由帝王射第一箭,所射獵物就有這鹿。今日康熙有事沒有去狩獵,知道年輕人到了塞外困不住,便放了兒子們出去自行行獵遊玩。現在聽胤礽說他獵了鹿一點沒有留全獻了上來,康熙自然是歡喜的,心道還是太子貼心。

  胤礽便笑道:「謝皇阿瑪賞!」

  胤禛和胤禩兩人恭恭敬敬地對著康熙行禮,又見過了太子。這禮節做完,康熙才笑問:「你們兩個今日還得了什麼?聽太子說,你們還賭了綵頭?是哪個贏了?」

  胤禩見康熙興致頗高,小九未歸的事卻不好開口,可心裡又著急,忍不住就喚了一句:「皇阿瑪……」

  其實若是往常,康熙御駕所在,眾從屬盡心護衛、遍派耳目,九阿哥遲遲未歸之事早就有人察覺,及時報與康熙知道了。偏偏今日是太子胤礽領著眾人出去,康熙的身邊的精銳便沒派出去,只守在康熙身邊。

  及至太子歸來,眾位皇子也陸續過來請安回稟,一副和樂興盡模樣,沒哪個說起胤禟。因為不在皇宮內,規矩不嚴,這幾個阿哥們都不是一道來的,康熙便只道都回來了。隨後太子胤礽又陪在一旁說話,康熙更是毫無察覺。

  也就是胤禩與胤禟親近,見他遲了一會兒也去記掛,這才早早發現了不妥罷了。

  此時胤禩語氣有異,康熙略顯得詫異地看過去,胤禩還未開口,四阿哥胤禛就悠然說:「回皇阿瑪,兒臣回來得遲了些,聽說是太子殿下所獵最多。」

  胤禛說著一頓,又添了一句:「只是小九還未回來,說不準卻是他今天得了綵頭。」

  這話胤禛轉得自然,康熙原本還當他說的是小事,可緊接著胤禛又說:「皇阿瑪,小九也是貪玩,外頭天都黑了還不回來,如此不知輕重,回頭就是他贏了,也該好好責罰他一頓才是。」

  康熙一愣,轉臉去看胤禩,便瞧見他神情已然帶著急色,康熙便知道情形有些不對了,立時臉色就冷下來,隱怒道:「怎麼回事?」

  太子也驚訝問一句:「小九還沒回來?」

  胤禩這下明白康熙態度,他也是著急,並未把胤禟遲歸當小事的,這樣正合他心意。所以一聽見康熙問話,胤禩便口舌靈便地把話回了,最後解釋一句:「皇阿瑪莫怪,四哥與我也是擔心小九,這才來驚擾皇阿瑪。若是虛驚一場,皇阿瑪便罰我一個吧。」

  康熙聽完,默然點了點頭。又令侍衛莫林進來回話,自然沒問出什麼,只先讓人押下去聽候發落。再使人往各處去問,不一會兒轉回,都回說還是沒有胤禟消息。

  如今這事上達天聽,自然就不能當做九阿哥胤禟尋常遲歸的事情來看。康熙在帳內一問,外頭的人聽聞了心裡都得亂上一亂。

  太子在一旁也是一臉著急,見康熙遲遲不發話,便勸道:「皇阿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跟在小九身邊的人不多,先派人去找一找吧。」

  胤禛胤禩聽得這話,都忍不住看了太子一眼,隨即都贊同起來,胤禛說:「皇阿瑪,還有蒙古諸人在,也不用大張旗鼓調衛兵去找,就讓我們兄弟領著身邊侍衛出去三五里,說不得就把九弟接回來了。」

  康熙原本臉色陰沉,聽得胤禛此話神情卻有些鬆動。他八歲登基,至今執掌權柄三十幾年,目光敏銳城府極深,胤禟未歸一事聽在他耳中,心裡也要多轉幾個彎,不同的判斷決定此事不同處置。

  若胤禟只是尋常耽擱了,派侍衛們去尋就是了,該斟酌的只是侍衛們派多派少的問題。康熙巡視塞外,本就是宣威和籠絡並行,若是為了個兒子鬧得雞飛狗跳最後又是虛驚一場,反而讓人看了笑話,自然大失臉面,看著不美。

  但此事若是其中還有什麼意外陰謀,胤禟便是有些危險,弄幾個侍衛出去康熙自然是不放心,非得出動身邊衛軍不可。

  可是如果這是凶險得過了的大事,甚至謀逆叛亂,康熙身邊的大軍又是不可輕動的。

  康熙最是謹慎,這個度可得把握好,所以才沉吟不語。

  而胤禛剛才的建議中規中矩,卻是頗合康熙心意,當下他點了點頭,「你想得慎密,只是讓你們去找還是危險。」

  胤禛卻正色說:「此次出外,小九年紀最小,我是他哥哥,久見他不歸心裡擔憂,出去找一找他是責無旁貸,沒有怕有危險就不去的道理。何況,此乃我大清國境,兒子身邊有侍衛們跟著又能有什麼危險。」

  太子胤礽此時也是一臉愧色,態度誠懇說:「皇阿瑪,都是兒臣的錯,領著弟弟們出去,卻沒能護好他,還叫皇阿瑪煩心擔憂。如今只好想著補過,回頭再來領罰。請皇阿瑪發話,讓兒臣帶著人去尋小九吧。」

  康熙見兒子們友愛手足,大感欣慰,聽太子萬分自責又勸解起他來:「不關你的事,小九向來頑皮浮躁,他仗著馬快自己往前衝,連侍衛都撇下了,你又怎麼跟著他!」

  胤禩此時已沒有那賣好的心思,什麼友愛也不及快些把胤禟找回來重要。只聽見康熙話裡大有責怪胤禟的意思,他心裡又急了,一下子就跪下了,泣聲道:「皇阿瑪,兒臣心下實是不安,小九雖年幼莽撞,但絕不是有心延遲,怕是生了什麼變故,請皇阿瑪息怒,先把小九找回來再責罰不遲。」

  終究是親身骨肉,康熙倒也不輕忽,點頭應了,便叫了身邊兩個侍衛領班進來,命他們各領三百人護著胤禛和胤禩往東北和正北兩個方向去找。

  康熙一想,又另遣人告知周圍蒙古諸王,別的也不多說,只說胤禟未歸命人去迎。如此夜中出事,聰明的人聽了,自然不會輕動,若還有妄動的,康熙也不怕圈住了再下手料理。

  康熙吩咐胤禛胤禩兩個說:「……此番出去定要戒急勿燥,夜裡昏黑,散開了慢慢找去,你們留在隊中,不准行快馬!」又命令那兩個侍衛領班,「你們兩個只管跟緊了阿哥們,旁的讓底下人去做。若遇警,迅速傳令回來。」

  眾人都應是。

  如此說定,胤禛胤禩兩個便領人出去了。

  至於胤礽,他是太子不得以身涉險,他雖哀求,康熙到底還是把他留下了。

  這事確實透著些詭異,就算是虛驚一場康熙也認了,胤禛胤禩一去,康熙就派人去叫了剩下幾位阿哥來,在這主帳裡做好了警戒防護要務。

  等眾人一走,康熙安坐帳中,還有心思細細吃著底下人烤製好的鹿肉。

  太子細看康熙臉色,實是看不出什麼,心裡也有些不安,但一想不久前陳春和古楚混在蒙古諸王隊中回來,早跟他回復了處置細節,胤礽自己也是滿意的。於是勉強放下心事,陪坐一旁只是勸慰說:「皇阿瑪不必擔心,小九吉人天相,一定無事的。」

  康熙沉吟一會兒,才冷靜地說:「你把今日行獵所有事項,無論大小,細細與朕說一遍。」

  胤礽以為康熙得等到找到小九再問,卻不想現在就問起來,但他早就心有腹稿,也不怕他問。所謂膽大心細、行事狠辣就是他這種人了,事情做下的時候是有些衝動失常,但既然已經做了,他卻比任何人都冷靜狠毒,仿若旁人一般,顯不出一點心虛破綻。

  胤礽當下便恭敬回答:「是。」又假作思索了一番,把今天的事慢慢訴說了一遍。

  從早間出行,途中遇鹿,又說好了打賭綵頭一事,各隊人分而逐之,說至後來他逐漸往北,一箭獵鹿,正好遇到蒙古某王,還一道行了半天。再往後,他便領著人轉而往東南,卻是往回趕,去尋其餘人匯合的意思。

  其實這期間太子胤礽聽了底下人回話,知曉胤禟獨個往西去了,他一時欣喜也跟了去。後來……生了那事。而那人,便那麼死了……胤禟死了,胤礽此時想及此事,只心口處隱隱發冷,再多的,卻是沒有了……

  與胤禟那一段胤礽隱去不說,只說他一路狩獵一路往回走,不多時就遇上了七阿哥胤佑和幾位蒙古格格,最後一道回來了。

  胤礽一邊回憶一邊敘說,他知康熙問他並不是疑心他,不過是想從他口中看看能不能聽到有什麼疑點。而胤礽口齒伶俐,說及一路所見,也是尋常事項不見奇怪,卻暗暗把他自個的行蹤夾在其中。

  康熙不知他在某處耽擱了時間,這麼一路聽下來倒真以為並無特殊奇異之事。何況胤礽時常說及遇到誰,與誰一道,又與誰說了何話,如此一來,便給聽者一個印象,似乎胤礽一直都和旁人一起,從未獨處。

  行獵在外,誰人又能一口說出幾時幾刻遇見,幾時幾刻分開。若要究問起來,那些旁人也就成了他胤礽的證人。

  說不得康熙聽完,深信了他的話,往後也成了他的側面證人。

  胤礽伏了這步棋,這才暗暗歎了一口氣。


☆、5胤禟在哪裡

  胤禛胤禩兩個得了康熙命令,領人出去尋找胤禟。

  胤禛處事謹慎,先帶了兩個侍衛領班去集合人手,為免夜間營內行動引起旁人無端詭測,他一路不急不緩鄭重認真,均是都宣示清楚再叫人行動。

  胤禩心細,先派人往營中各處細細均吩咐了,命人若遇著九阿哥回來便立時回稟。唯恐意外,他又備下了太醫藥物等事。預備醫藥物事時,胤禩明明知道只是以防萬一,但心中還是說不出的難受。

  兩人分頭行事,幸而康熙身邊的侍從們訓練有素、令行禁止,不一會兒就集合規整了六百人。

  胤禛胤禩各領了三百人,依照康熙吩咐,往正北和東北兩個方向找去。胤禩情知早上出獵,眾人就是奔向東北處的,如今要找胤禟自然也該往東北去找,因而他早早就跟胤禛請命,自帶了人奔往。

  胤禛知他行事有度,吩咐侍衛們好生護著,就點頭讓他去了。胤禩一走,胤禛抬眼看了看蒼茫漆黑的正北方,想著今日行獵時的情形,不由怔了怔。

  幸而他很快便回過神來,下令後邊這三百人出發,馳往正北方向,不久奔出三里便漸漸散開了去找。

  此時正是月初,夜間不過些微有些月光,他們點起的火把也不甚多,散開了一看,便如夜中點點螢火一般。

  擔心這般出去聯絡不及,胤禛又命侍從們分成十人一什,五十人一隊,每隔兩刻鐘一什便派人往隊長處報訊,而那隊長便派人往胤禛處匯聚消息。那跟著胤禛的侍衛領班傅鼐見他分派妥當,忍不住暗暗點頭。

  此時已有那聲音洪亮的,開始揚聲呼喚起來:「九阿哥——九阿哥——」

  胤禛自己被小三十人護著在中隊,親自主持往正北推進。時不時就有各隊傳回來消息,一有人奔來胤禛就側耳過去聽,卻回回都是失望。

  一開始他臉上還能維持安然冷靜,但一個時辰之後,他的臉色也不禁陰沉下來。

  傅鼐在火光中看見胤禛神情,忍不住勸道:「四阿哥,說不準八阿哥那兒已把人找到了。」

  胤禛只道:「若是人找到了,定然立馬就傳訊過來,現在毫無消息,只怕真的不妥。」

  一旁的小內侍知福寬慰他說:「主子爺,九阿哥怕是迷了道吧。方才奴才聽那侍衛莫林說,九阿哥身邊還有幾個侍衛跟著,都是武功高強忠心耿耿的。奴才愚見,若是九阿哥在林間迷路,這天一黑下來,他們肯定是生火烤肉,暫時歇息一個晚上再說,說不準此時正在何處躲冷呢。有侍衛們護著,九阿哥定然無事,主子爺不用擔憂。」

  胤禛不置可否,只緊抿著唇繼續往前找。

  如此又過了小半個時辰,他們已深入密林好幾里路。胤禛還吩咐底下人,「給爺入林細細的找。」

  傅鼐一看周圍,隱隱聽得獸鳴鳥叫,情知早到了往常都不來的地界,不由皺眉說:「四阿哥,我們出來這麼久,這是越走越遠了,林間野獸甚多,再往前怕是有些危險。不如四阿哥先行回去,奴才們繼續往前去找。」

  胤禛搖頭,「皇阿瑪命我出來尋找九弟,此時不得消息又怎麼能回轉。」

  知福遲疑一下,也勸說:「爺,傅大人說得有理。您向皇上請命,也只說出外三五里迎接,如今過了草地,入了深林,漸行漸遠,實是走得遠了。」言下之意,就是現在回去旁人也說不得什麼。

  胤禛聽得這話不由冷下臉來,「難道我還在旁人面前擺樣子,看做的夠不夠嗎?」

  「……爺息怒,奴才說錯了。」知福只好認錯。

  傅鼐卻說:「四阿哥,這位小公公也是擔心您,這才失言。奴才知您擔憂九阿哥,情真意切,絕沒有什麼擺樣子、夠不夠的事。只是現在我們實在是走得遠了,這山林越深越大,幾百侍從們散開了去找也是很不夠的,要再去遠了,這人就聯絡不上了,說不得也迷在裡頭。」

  胤禛仍未開口,傅鼐又勸:「現在都過了子時了,再不回去皇上也會擔憂。」

  胤禛沉默一陣,忽的一歎,淡淡說:「不必勸了,既然都走了大半,此時折回豈不是半途而廢。我是不會回的。皇阿瑪若是責怪,自然由我承擔。」

  傅鼐知他下定了決心不找到人就不回去,心裡雖覺無奈,但胤禛這番舉動既重情義,又有膽氣,他也有幾分佩服。至於裡頭底細,倒不是他可以想的。只傅鼐心裡還怕若是出了意外,就算到時康熙問罪,胤禛說是自己的意思一力承當,他傅鼐也是逃不過的。

  想了想,傅鼐就當著胤禛的面,派了兩個侍衛回去報訊,又對胤禛道:「四阿哥,我也不多勸你,只等皇上命令吧。」

  胤禛知他心意,點了點頭。他們出來這許久,再派人往回面秉皇上,又把皇上命令傳回,這期間也夠胤禛再找一段了,便知這是傅鼐取得折中之道。

  胤禛沉默著深思,又抬眼看了看夜空,入目就是樹木漆黑枝椏,只有點點月光透下來,過一會兒正好沒了遮擋,才看清天際初月。

  胤禛沉吟一陣,輕聲說:「知福方纔所說也有對的,若是九弟滯留林間,又找不到路途出去,此時定然是尋個背風勢高的地方歇息,若有水源那是更好……傅大人,你是行過軍的人,你看這林中何處適合?」

  聽胤禛一問,傅鼐也跟著思索起來,半響答道:「皇上巡行塞外,早有專人細細查探了地形環境,也繪了圖譜方便駐兵。奴才沒能參與機密,但蒙皇上信任,也曾出來巡視過地形。記得這林中西面正有一處山坳,有一條溪流,也有背風高地。若是旁的侍衛出來,即便不知地形,也會循著山溪安營。若要奴才想,便只想到那裡了。」

  往西?胤禛心中覺得不對,只說:「行獵從東北入林,出林自然往南,再怎麼迷道,也不該往西面去吧?」

  這話傅鼐可答不出來,當下只好搖頭,「若不是那處,奴才實是不知道了。」忽的「啊」一聲似是明白,又道:「許是天色晚了,他們也分不清南北東西了。」

  胤禛薄唇緊抿,「令人繼續往前搜,我到西面去,你來帶路。」說完一提韁繩,就半轉過馬首,該往西邊走去。知福也緊緊跟上。

  傅鼐吩咐了旁人,自帶著幾十人跟在胤禛後邊往西去。

  胤禛等人一轉道,便成了最邊上最外圍的隊伍,而胤禛又不死心,竟一直往外頭去找,慢慢的也失了旁人消息。後來林中草叢雜亂,就連馬也行不得,一行人只能下馬步行。

  傅鼐勸了幾次回轉,胤禛只說:「再往前一點,若再無消息,我就徑直往南走,直接回營。」也就有他這話搪塞著,他們一行人漸行漸遠。

  最後傅鼐也氣惱起來,幾乎都要強行抓了胤禛回去,這時候才發現他們這隊人果真走到那處山坳處了。

  既到了,卻也不急於一時便走,那就好生在四處找一找吧。如此,眾人便約定了範圍散開了去,而傅鼐強留了胤禛在原地不動。

  小半個時辰過去,毫無蹤跡。

  ……

  胤禛立在一巨石頂上,身上裹的大氅披風也擋不住烈烈冷風,他板著臉,心中早已一片冷寂。在他堅持之下,這正北方向都快找透了,都沒有一點消息。而胤禩那頭方才又有侍衛過來回話,說是八阿哥找了半夜也無結果,如今已被侍衛勸回,只留了兩百人還繼續往前。

  此時胤禛也明白,如果胤禟只是迷了方向,有這麼些人入林又喊又叫,他早就循著聲音找回來了。如今還無消息,自然是出了意外。

  他先前跟康熙請命出來尋人,說是責無旁貸義無反顧,自然是因著他真切地關心擔憂胤禟,確實想將他尋回。再有,便是藉機也在康熙面前表現的意思。那時,還真是把此事想得輕巧了些。

  可一路出來,胤禛心裡就愈發冷靜,愈發覺得此行難以完成。心中那憂急不減,更多的,卻是猛然翻湧出來的愧疚心思。

  此時他自然是不知胤禟到底遇著何事,又或是猜到有何人已然害了他,他什麼都不知道。那點愧疚,卻是因為胤禛今日狩獵時,實是有看見過胤禟的,同時也稍有察覺,那會兒胤禟被人引去了密林深處。

  那時他只當是哪位阿哥或是蒙古親族與胤禟嬉戲,為著誰能獵得更多獵物罷了。卻不知胤禟去了,竟遲遲沒能回來。而他的侍衛們,卻耽擱了,最後還跟了胤禛自己身後回去。

  此刻胤禛回想起來,隱約明白,若是他喊住了胤禟,或是命底下人趕緊跟過去,又或是見了那莫林時就問個清楚,說不得,胤禟早就得以回去了。

  不過這些許愧疚,又帶著些許疑惑,胤禛此時擔心胤禟,一時也想不清楚。他不是那等瞻前顧後遲疑不定的人,雖心內不安,面上表現出來,卻是更堅定一定要尋到消息,傅鼐也勸不住他。

  此刻,胤禛在巨石上望周圍一看,四處是帶著火把在山坳各方尋找的人,他身邊不遠處就有好些個山石形成的山洞,正是極好的避風過夜場所。可惜人進去搜尋過,卻是空的。

  胤禛滿心急切,再不復出發時鎮定自若,心中只念叨:胤禟,你在哪裡?


☆、6教主很妖艷

  深夜,密林。

  侍從們出來了半夜,早已又冷又餓,胤禛情知是無法繼續尋人了。他心中又不想回去,便強令他們把附近搜完,再無消息就在此處席地安歇。好在他們出來時都帶好了飲水乾糧,也裹了厚厚的披風,生上火烤著,將就一晚上倒是無礙的。

  胤禛立在石上不說話,他身邊的小知福也不敢開口,最後還是傅鼐回來走近勸說:「四阿哥,石洞裡奴才們都收拾好了,請四阿哥安歇吧。」

  傅鼐也是無奈,若是他今晚是與八阿哥胤禩出來,怕不是早把人勸回去了。就是勸不回去,也硬帶著回去了。偏他就是碰上了四阿哥胤禛,軟硬不吃,這半夜跋涉他一個皇子竟然也堅持下來,生生把他們一隊人帶到此處。

  傅鼐雖然心中有些怨氣,但更多的,卻也是服氣。他如今只想,好好侍候照顧好這位四阿哥,護著他一夜平安無事,等天明時早早回去罷了。

  胤禛歎一口氣,轉身往石洞走去,剛走了兩步,卻聽得遠處有嗚嗚角聲,他心神一震,立時便看過去,不及說話,便飛身去搶馬匹。

  傅鼐趕緊過來拉住了,只道:「四阿哥,這只是發現了蹤跡,還未確認消息,先等人回話再去不遲!」

  知福也過去牽開了胤禛坐騎,「爺,傅大人說得對,而且這聽著聲音不遠,不一會兒自然就有人回來報訊,爺先聽明白了再去吧。」

  胤禛勉強忍住,臉上也帶出了點憂色。

  不多時果真有人急急過來,不及跪下,胤禛就直問:「找到了九阿哥了?」

  來人聲音帶著惶然不安,斷斷續續回答:「四阿哥,我們……張兄弟……在不遠處發現了……屍體……」

  胤禛大驚,直直盯著他,張口想要詢問,最終卻是僅僅薄唇略動,囁嚅了半天,聲音幾不可聞。

  旁邊傅鼐知福兩人也是被嚇住,立時都愣了。到底還是傅鼐過來斥了一聲:「說清楚!到底發現了什麼?是,是誰的……屍身?」

  胤禛聽得這話這才回轉精神,臉上神情略鬆,卻不知拳頭攥緊手心早被指甲戳破了。他心裡竟忽然生生冒出來幾分逃避的想法,辛苦找了半夜,卻又不願,不想,也不敢去聽那個結果。

  可胤禛終究性子冷硬,面無表情地靜靜等著那人的回話。

  來人也喘過來氣,回道:「奴才不知是誰……張兄弟說,大約是九阿哥身邊的侍衛大哥。」

  胤禛聽完,再不等旁人說話,就急急往那個方向奔去,就連馬也不要了。

  「小九……小九……」

  胤禛往發現蹤跡處跑過去,不顧腳下錯亂雜草籐蔓,速度極快。

  「……四阿哥!」傅鼐叫了一聲,「四阿哥,既是有侍衛喪命,此地便很危險,請四阿哥等在原地!讓奴才們去找吧!」

  可此時的胤禛根本聽不見旁人說話,自然是理也不理,逕直往前趕去。傅鼐又是無奈又是生氣,只好急切地叫上護衛跟著奔去。

  疾走了一段路,到了發現侍衛屍身的地方,之前發現蹤跡的侍衛們不用吩咐早已經往周圍搜尋,只有兩人守在原地。胤禛一看,地上並排放著兩具屍身,卻是斷手斷腳不得完整。還有侍衛過來回說,有一屍體在離此兩里處。

  深夜當中也看不出究竟,但胤禛匆匆一看,只覺傷口血脈淋漓,應是猛獸所傷。

  隱約間,似乎有人在說:「……像是遇到野獸了。」

  「撕裂成這般模樣,別是遇到大黑熊了吧……」

  「若是黑熊,恐怕九阿哥也……」

  「住口!」胤禛怒斥一句,勉強自己不去想先前看見的慘狀,忍住心口噁心,捏住袖裡的佛珠手串才得片刻心安凝神。

  駐步一會兒,胤禛又跟著往他們搜索的方向去,木然走了幾步,才發現自己也開始呼喚起來:「小九……小九……四哥來了,你在哪裡?」

  「小九?胤禟——胤禟——」

  胤禛的聲音勉力控制,可也禁不住略略帶著顫抖淒然,喊了一會兒,他心神震動,俊臉上竟有星星冰涼濕意。身上變得又累又澀,似乎連一步都邁不開了,他雖是站著,卻愈發覺得身上無知無識。他滿身疲憊之下,心中最真切的憂急便氾濫難抑。

  他太累了,已然不能思考。是冷風往眼裡灌得太狠,這才流淚,是身子在森林中凍得太久,這才發僵……

  吉人天相,小九定然有天大的福氣!不會,不會就這麼……何其無辜!

  也不知過了多久,不遠處有一人大聲疾呼:「找到了!找到了!九阿哥在這裡——」

  胤禛猛然醒悟,循著那人呼聲就跑過去,期間被籐蔓絆了幾次扶著樹木又起來了,惶急之下毫無天家威儀。

  「小九——」

  胤禛推開前邊擋路的侍從,幾乎撲到草叢上,一看地上那情形,驚駭得手足冰涼,怔怔地呆住不動。

  火把照耀之下,十二三歲的少年略微側著的小臉慘白慘白,往日那斜長俊俏的鳳眼緊緊閉著,身軀單薄,整個人半蜷縮著躺在地上,袖中露出的細長手指奇異地扭曲著,就像冰涼的細緻的透亮的精美玉雕。

  如那崑崙山頂上瑩白剔透的雪蓮,妖艷美麗,又詭異淒慘。

  很美,美得人從心底生寒,生痛。

  胤禛心神劇震,只能怔怔看著,似乎從未這般認真地看過他。他的弟弟,那麼纖細年幼,那麼張揚恣意……

  圍在四周的人幾乎都僅僅是看了一眼,就明白過來,九阿哥胤禟,死了。

  傅鼐咬咬牙上前去查看,一碰那頸項溫度,就不由沉痛地搖了搖頭,臉上也顯露出茫然惶急之態。九阿哥……竟然死了?

  「爺,九阿哥他……」內侍知福驚恐著開口。

  但胤禛沒有理會他。

  胤禛往前走了幾步,步伐凝重、端肅,然後跪倒在少年身邊,伸出手小心翼翼去抱他,觸及他身上濕冷時,胤禛的手指顫了顫,但還是堅定把他抱在懷中。

  「小九?胤禟?四哥來接你了,你醒醒……」胤禛低喚,用身上大氅緊緊把他裹進來,攬住少年頸項讓他臉頰貼向自己,又籠著胤禟雙手往心口最熱的地方捂。

  刺骨的冰寒貼在身上,胤禛忍不住渾身顫抖,可眼中那抹濕意卻滾燙得驚人,「……小九別怕。」一回頭便跟後邊人吩咐:「把你們披風脫下來!」

  知福哭道:「爺,九阿哥已經……已經去了……」

  「胡說!」胤禛怒道,「你這殺才,掌嘴!」又冷冷地瞪著周圍侍衛說:「他沒死,誰說他死了!」

  知福一愣,倒是不敢不聽他的話,只是他一邊掌嘴一邊還是勸:「主子爺……這樣會凍壞的……」

  傅鼐方才茫然失神,更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便同旁的侍衛一般呆立當場。此時聽見胤禛兩人對話,看胤禛神色專注執著,眼底似乎燃著一股狠厲,估摸著他驚詫之後心神激盪,生了些瘋症。

  傅鼐凝神醒悟,卻知道死者已矣,眼前這個四阿哥是再不能出事的了。他一想,當下便輕輕碰了碰知福,小聲說:「我看四阿哥神情有些不對,莫刺激他,先把人穩住。」

  知福一驚之下,這才閉嘴,遲疑問:「這……這是,怎麼了?四爺他怎麼了?」

  傅鼐自然也不知道緣故,「估摸著是太累了,又受了刺激吧。」

  他從知福身邊擠過去,也跪在胤禛身邊,看了一眼被胤禛裹在懷裡的少年,又利落地把自己身上大毛披風脫了蓋在他們身上,只說:「四阿哥,如今不好回營,還是先到方纔那處石洞……救治吧。」

  胤禛神色冷凝,聽他這話說得在理,便答應了。

  其餘侍從們見傅鼐這麼說,而胤禛又是這番舉動,有明白的也有不明白的,但在知福比手畫腳的嚴厲制止下,終究沒有人喊出一句「九阿哥已經死了」之類的話,只靜靜護著主子回去。

  傅鼐要來抱胤禟,卻被胤禛一把推開,「我自己抱,牽馬來,慢慢回去。」

  知福和傅鼐面面相覷,暗裡歎氣,只好聽從。一路上擔足了心,只怕他們兩個在馬上生出什麼問題,幸而一路無事。

  不多時,眾人便回到了先前佈置好的石洞。

  胤禛把胤禟抱進石洞,見裡邊空間雖不大,但也有五六步寬縱。之前侍從在洞口做了個簡易的門簾子擋風,洞裡邊裡頭用毛皮鋪好了床褥,不遠處又燃著兩堆火,驅趕了洞裡濕氣,把裡頭烤得溫暖舒適。此時進來,立時便讓人覺得通體舒暢。

  胤禛把胤禟放在毛皮床上,自己仍舊圈著他半躺著,眼睛直直看著少年的容顏,絲毫也不錯開。

  「……對不起。」他低聲說,是他的錯。

  知福傅鼐跟了進來,一看這情形都有些擔憂,卻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胤禛頭也不回,自然不知他們兩人作何表情,他只斥道:「都愣在那裡幹什麼?怎麼還不把熱水送來?帶來的藥物呢,都找來!」

  知福聽胤禛這話說得十分明白,想來人是有精神的,可為何卻……人都死了,還想著救治,那又如何能救回來。

  知福心中悲苦酸楚,眼淚抑制不住地簌簌而下,恨不得立時上前去把主子喚醒,幸虧傅鼐拉住了他,又低聲勸他:「四阿哥這麼一路回來,身上自然冷極,熱水藥物便是不用來救人,送來了給四阿哥自己也能用上。」

  知福聽了,這才擦了眼淚去吩咐旁人把東西送來。再回過頭時,見傅鼐守在胤禛身邊,正緊緊盯著人看。

  知福知道他有些見識,忍不住抓了他的手低聲問:「傅大人,如今怎麼辦?四爺到底如何了?能不能……讓四爺睡一覺,先帶人回去再說?」

  傅鼐也低低回說:「我聽聞遇到失了心神的人,不得輕易把人驚動,也不能弄昏了事,只能等他累極睡去,不然再醒來時,這人的魂魄說不定就不全了……」又說:「如今夜半天黑,這麼趕路回去也極是危險,不如還是派人回去,我們這邊先對付一夜再說。」

  知福本是個沒想法的,聽傅鼐這麼說,他也只能應了。當下只憂心忡忡地候在一旁,默念,主子爺累了,主子爺快歇息吧……

  不多時,熱水藥物等都送了來。

  胤禛自己喝了一口薑湯,又想餵給胤禟一口,一低頭,卻是失神。

  胤禟的雙唇毫無血色,早凍得緊閉,胤禛心下一痛,只得改用燙得溫熱的娟帕替他細細擦臉,輕輕沾濕他的唇瓣,希冀它們能鬆開些許空隙。

  胤禛自己的手指早已因熱水溫暖過來,但少年原本瑩潤俊俏的臉頰依舊沒有恢復一點神采。

  胤禛拭擦輕撫的動作依舊溫柔,但此時,他的心裡已經冷了。

  他死了,他知道。


☆、7扒光和餵藥

  胤禛心裡知道胤禟死了,但他的身體卻表現得絲毫不信。他只想著小九他只是凍僵了,只是太冷所以昏迷了……只要讓小九熱回來,他便醒了,是吧,是吧?

  不是的。

  胤禛心裡很明白那答案,但他卻要為他做完這一切,面容肅穆虔誠,動作輕柔體貼。卻不知,他這般奇異莫名的舉動,便成了傅鼐心裡的判斷:四阿哥受激不過,生了瘋症。

  便是胤禛也有那麼一絲恍惚,見了小九那番模樣之後,他就瘋魔了吧。

  胤禛解了自己外衣,又伸手要解懷中那人的衣裳。知福要上前幫忙,被胤禛冷冷看了一眼,便又不敢動了,只留在遠處待著。就連傅鼐,胤禛也不願他在身邊,只淡淡一句:「此間沒有危險,傅大人守在洞口便是。」

  知福傅鼐心中想到,九阿哥胤禟已經去了,皇子遺體不可褻瀆,也是應當,聞言便乖乖退到洞口守著,低著頭不敢去看。

  胤禛把懷中少年輕輕放下,推開了半籠在外頭的披風,顫抖著雙手去解他身上衣裳,解了鈕釦、腰帶,脫了外裳、小衣,除下靴子、襪子……他手上動作無比溫柔,一處一處地小心去解,遇著衣料黏糊揭不開的情形,胤禛的動作便是一頓,先用溫熱的娟帕熨濕了熨軟了,這才緩緩去揭……直至把胤禟脫得一、絲、不、掛。

  胤禛凝重地看著,心中說不出的難受。

  眼前的少年渾身蒼白如玉毫無血色,冰冷刺骨傷痕處處,在半明半暗的火光下越發羸弱伶仃,看一眼便刺得人心口劇痛。

  旁邊被脫下來的衣裳沾滿了血液泥土污濁不堪,一見便能猜到,他之前受了多大的苦楚。可他身上傷口,卻是早停了滲血,青紫的暗紅的刮傷的撞傷的,他這麼胡亂一看也分不清那許多,只覺的處處觸目驚心。

  胤禛不忍再看,半斂下眼睛,忽又怕胤禟身上冷,便又動手解了自己身上小衣,把胤禟半抱在胸膛前,一邊用自身捂著,一邊給他擦身。

  溫熱的娟帕在少年身上擦過,在精緻鎖骨、圓潤肩頭等處留下片刻的溫暖,胤禛欣喜這片刻的溫暖,彷彿懷中人下一刻就會溫暖過來,然後,醒來。

  胤禛心裡明白這種溫熱只是錯覺,但依舊抑制不住覺得歡喜。他動作不停,重複著這樣的錯覺。

  他想要替胤禟解了頭髮讓他躺得舒服些,便伸手過去,又低下頭去看免得錯手揪疼了對方。可胤禛一看,心下卻不由一驚。

  胤禟的唇上,有了淡淡的粉色。

  若是人死了,再如何用溫熱的娟帕拭擦身子,用熱水熨濕唇瓣,也僅僅是停留一瞬間的溫潤,恍然間便又冷寂消逝,自然不會有眼前這般情狀。

  胤禛怔然間,解發的手停了下來,饒是他性情堅韌冷硬,此刻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惶急不安來。先前他雖是心中悲苦難抑,也有些心緒混亂,但他依舊記得,他那一口薑湯,始終未能餵入胤禟口中。

  便是因他嘴唇緊閉冷硬,因他……已死……

  而如今,若果不是胤禛果真憂急攻心,生了□症看錯了眼,懷裡的少年那稚嫩的唇瓣確實是添了些顏色。

  淡淡的,有些瀲灩的春、色。

  那麼,他未死?

  一想至此,胤禛心中卻是又驚又懼,半響過後也僅僅是遲疑地盯住了懷裡那人,細細地看。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今夜所遇過於跌宕,胤禛至此,竟是不敢去想,不敢去證實了。可心中還是被絲絲甜意漸染,進而透出幾分狂然失措來。

  他未死,胤禟沒有死。

  胤禛勉力鎮靜,深深呼吸了幾次,這才顫顫地把懷中少年攬住,低下頭去,緩緩用臉頰貼向對方唇邊。

  這山洞雖然被火堆烘暖,但胤禛解了外裳,又抱住了渾身冰冷的胤禟,只顧著對方,他自己臉上是仍有幾分寒意的。他把臉頰貼在對方唇鼻之間,便是為了查看底細,試一試懷中少年的呼吸。

  輕輕的,幾不可察的溫熱氣息,飄飄渺渺地漾開在他臉側。

  是熱的,是活著的。

  「小九……」胤禛輕歎一聲,唇邊不由露出淡淡笑意,恨不得立時把他喚醒。不過,他自然知道這般強喚不妥,只得壓住了那一絲衝動。

  忽得一陣暈眩傳來,胤禛險些倒過去,他撐著身子,神情愣了愣,又鎮定下來。心知方才歡喜欣慰之下,他的身子生出幾分疲憊軟弱來。想是他先前強自支撐集中精神,如今猛然得知實情,心神鬆懈一些便有些不濟了。

  幸得他向來性情堅韌,又深知如今胤禟雖未身死,但仍舊處於險境,胤禛更是半分輕忽不得。

  胤禛吸一口氣,把心下翻騰的情緒壓下,拉起大皮毯子覆在胤禟身上,又伸手去少年腕間的脈息。雖然指下顫動幾不可察,但胤禛還是稍稍把握了那麼一兩分,不禁皺著眉沉吟。

  自古儒杏相通,所謂不為良相便為良醫,這讀書人少有不看醫書的,若是說不通那些個方劑裡邊的「君臣佐使」,還不足以為治國。胤禛自幼遍覽群書,便是醫書也看過不少,而宮中貴人甚多,今兒一小病明日一大病的,太醫們慣用的方子他見多了,如今都能獨個默出來。

  雖說他自是不能完全把那脈象認個通透明白,但結合今晚胤禟所歷的做旁證,胤禛大致也知道些,旁的不說,先與他驅寒治傷倒是不會錯的。

  胤禛想得明白,這才轉過臉,道:「知福,用滾燙的水把那辟邪丸化一碗送來。」頓了頓,又道:「把我用的白玉膏拿來。」

  知福原見他半天不言語,心裡正擔心著呢,此時聽得胤禛開口,又是口齒清晰模樣,便略略安心了些,可一聽胤禛又要辟邪丸子又要白玉膏,忍不住便急問:「爺可是身上不舒服?還是傷著哪兒了?」

  那辟邪丸是祛風避寒的良藥,若是見了風遇了冷,化上一丸用了,歇一晚身上準是好了。而那白玉膏用作止血消腫、生肌長肉,在外傷處抹上細細一層,等那傷口好了,半分痕跡也不留,是宮裡最是討好的傷藥,便是胤禛自己也只是略略分得了幾瓶罷了。

  胤禛哪有心情答他,冷下臉來,只說:「快些,偏你多話!方才掌嘴還不夠?」

  知福被他一斥,也不敢再多問,滿心擔憂地依他吩咐準備好湯藥和傷藥,又多備了熱水送來,就放在了那簡易的床榻邊。他抬眼看了下床上情狀,見胤禛半躺在外側,把人攬在裡邊擋了大半,知福這麼一看,卻是看不出那人到底如何。

  能如何,那人死了啊。知福心裡害怕,但心裡還是掛念胤禛,想著若是胤禛堅持把那人抱一夜,說不得第二天即便他自個清醒過來,也被凍得厲害了,回去自然是要生大病的。他一咬牙,又遲疑著問:「主子爺,讓奴才來伺候吧。」

  胤禛不言語,反倒是對著他擺了擺手,示意他自個下去離得遠遠的最好。

  知福無法,便又退下,回到洞口處時,跟那傅鼐苦惱地互看一眼。傅鼐坐在那兒,身前又生了火堆,見他過來遞給他一張毯子,便坐在草墊上伸手去烤火不語。

  胤禛端起那藥丸化開的湯藥瓷碗,自己喝上一口,低下頭便哺給胤禟。

  懷中少年的臉頰唇瓣雖然已有幾分溫軟,不如先前凍壞一般冷硬,但他意識昏沉,唇齒之間依舊發硬,自然是不得自己喝下湯藥的。胤禛便這麼一口又一口,用唇舌撬開,傾哺給對方。

  如此一來,這一碗湯藥卻是有一半是入了胤禛的口。胤禛略有些不滿意,不過想及這藥丸藥效極好,先用一些也是好的。他卻沒想到,虧得是這般,他自己也喝了一些,這精神才略好些。

  洞中火光比那蠟燭明亮,知福傅鼐兩人在洞口處也能看見胤禛動作,他們本是不敢去細看的,但因著擔憂胤禛身子,均是用那眼角餘光斜斜看住了。一看胤禛做喝藥狀,他們兩人心下都略寬了寬。

  可轉瞬又看見胤禛低下頭,不一會兒又抬頭喝藥,又低下頭去,如此來回動作。知福和傅鼐初時是極為不解,但知福好歹也是個照顧慣了人的,不一時便明白過來,這是胤禛在餵藥呢。

  知福又是訝然又是害怕,以他先前所見,那九阿哥胤禟是早凍死了,身子都僵直了,喉間自然也是禁閉,哪兒還能喝下湯藥去?便是撬開了那嘴唇強灌,灌滿了口腔,最後也是滿溢出來。

  可此時看胤禛動作,卻是真的把那湯藥餵下去了。這要知福如何不驚,直往那鬼神之處亂想了。

  九阿哥胤禟死了,四阿哥胤禛瘋了,現在,胤禟的鬼魂又迷住了他們……一個死人,如何能喝下湯藥去?不是勾了他的精魂,他如何能看清這些……

  知福顫顫發抖,忽覺身邊躥動的火花都鬼魅妖冶起來,眼前一黑,卻是自個昏了過去。

  便是傅鼐也不由驚懼,只他是個錚錚漢子,向來對那神鬼一事,卻是有些不信的。傅鼐如此這般驚了一會兒,便又回過神來。

  這人能喝下湯藥去,除了什麼神鬼作怪,自然還有別個清楚明白的緣由。

  傅鼐一看胤禛在那兒神色無異,平日那張冷峻的臉上似乎還隱隱透出些喜色,他便想到了原因,莫非,九阿哥真的未死?

  比起知福,傅鼐還是真真探過那人身上脈息的,那般冰冷入骨的情狀,當然是死透了,絕不可能活著。

  難道,他先前慌亂之下,沒能弄清楚不成?

  傅鼐再聰明,自然也是不知胤禟身上生了何等奇異之事,竟有個百多年前的靈魂佔了九阿哥胤禟的身體重活過來。先前少年凍僵過去,身上探不到半點氣息,那是東方不敗在潛心修習心法,呼吸幾不可聞,就如練那龜息真定功一般。

  此時傅鼐有了胤禟未死的疑慮,大著膽子,借了提著熱水鐵鍋過去的機會,半驚半疑地問了一句:「九阿哥他……」

  「他活著。」胤禛自然明白他要問什麼,若是問別個,他怕是不耐煩去答,但既是這個,他卻是樂意去答。

  像是這般說一次,心裡便高興一分。

  「他很快便會好的。」胤禛唇角噙著清淺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認真說。


☆、8上藥和亂/倫

  聽得胤禛親口說出胤禟未死的事實,傅鼐心中那口氣一鬆,險些也同知福一般軟倒地上,昏了過去。他卻不是嚇得,而是太歡喜了。今夜這石洞裡的四個人,彷彿整個身心均是生生在天上地下走了幾次來回,能撐到此時,已然是高人了。

  其實知福雖是平庸,但因著他不過是服侍人的奴才,他只掛念胤禛一個,卻還是比傅鼐好受一些。

  傅鼐比知福想得更多,心中煎熬也就更甚。他雖年輕,卻是康熙心腹,這才得以派出來護著四阿哥胤禛去尋人。他先前沒把胤禛早早勸回去,已是一失;好不容易找到人九阿哥胤禟,可人卻是已然「死了」,又是一失;再有,便是連眼前的四阿哥也沒護住,讓他生了瘋症,更是一失。

  他先前想著有這三樣失著,他回去定然是被訓斥革職的,這還是輕的,若是撞上了康熙龍顏大怒的時候,恐怕頸上的腦袋就搬家了。

  這傅鼐也是能人,他心下無比擔憂,可這表面上行動做出來,卻也是半分不露情緒,在知福面前端住了面容穩住了。

  此時聽得胤禛這麼一句胤禟平安的話,真是險些讓傅鼐大笑出來。他也顧不得那許多,伸出手抓了胤禟露在皮毛毯子外頭的手腕,便去探他脈息。

  其實一碰胤禟手上肌膚,察覺那觸感那溫度,傅鼐立時便知,這九阿哥胤禟確確實實是轉活過來了。他這下放心了,一抬頭,卻見胤禛面無表情地看過來,眼中帶著若有實質的冷淡警告。

  傅鼐吃了一驚,明白過來便倏地放開了手,轉而訕訕一笑,這會兒是心甘情願地退到遠處。

  即便這九阿哥胤禟現下已不是一具「遺體」,但此時眼前這兩位阿哥的狀況,這衣衫不整狼狽不堪的……確實也不宜多觀。傅鼐心下瞭然,尋到洞口邊坐下,還故意轉回臉去照顧暈死的小內侍知福。

  胤禛見他退下,這才有些滿意。那化開避邪丸的湯藥用完,胤禛便繼續給胤禟拭擦身子,此時自然不同先前,那身上傷口也是要處理的。卻不想,這回竟被胤禛發現點端倪來。

  先前胤禛用那娟帕替胤禟拭擦身子,那動作是是極慢極細緻的,擦了半天也只是頭頸上身的部位,如今想來,之前胤禛雖然口中不認,但心裡其實是信了胤禟已死。就因為他確實信了,那拭擦的舉動不自覺當中也添上了幾分斂妝整容的意思。

  ——胤禟如此年少俊俏,風流恣意,怎能以那副神態淒慘離去。

  因而胤禛與他拭擦整理,那動作是難以挪動,便慢得很了。還有一點,卻是少年身上的傷處先前凍得不成樣子,胤禛不忍多看,又因並未流血,胤禛以為他已死,便也沒有給他敷上傷藥。如今自是不同,拭擦能慢,卻是那傷口要快些敷上藥。

  胤禛先就著火光看了看幾處略嚴重些的傷口,用娟帕拭擦了,就細細給胤禟上藥。少年的身上傷痕各異,似乎撞傷的擦傷的刮的劃的都有,此時他身上還有幾分冷意,青紫紅腫的,胤禛替他上藥,倒也看不出有異。

  轉到身子背面,胤禛讓少年半伏在皮毛墊子上,一看他後背處那些傷痕,不禁皺了皺眉。

  胤禟的背部,那劃傷的傷痕多了不少,此外還有大片大片的紅瘀,竟像是躺在地上死死地掙扎過一番。先前他身上凍得很,許多傷痕的顏色並不鮮亮,此時胤禟略微恢復了一些,那傷痕一看便愈發可怖可憐……竟然沒有一處稍好些的地方!

  胤禛心口彷彿被刺了一下,此時他精神短少,心思便不及平日慎密,一時也想不通胤禟傷成這般的緣由,便是遇著了大黑熊,與之搏鬥,然後慌不著路之下躲避逃走,怕也不該如此吧?

  胤禛有些疑惑,但想不通也只好先把疑惑放下,先替他上藥倒是最要緊的。及至視線移到少年身後某處,胤禛這才驚愕停下。

  映在胤禟身上的火光被胤禛的身子擋了小半,落在胤禟背後便有些半明半暗,火光搖曳當中,胤禛緩緩低下頭去,伸手右手放到對方身後那處圓潤之上……顫顫地,忐忑地查看。

  若不細看,倒還真的看不來。畢竟那處……那傷口隱在其中,從外頭掠過一看,只看得些許溢出的乳白傷藥和伴在其間絲線一般的血痕,想也知道,那裡邊自然是紅腫裂傷的。

  胤禛不是什麼不知情/事、還未開竅的孩童,自然明白眼前所見是何意思。

  小九,小九和男人——做了?

  胤禛一驚之下,原要繼續沾濕的娟帕便失手落下,胤禛恍惚間想要抓回來,卻是莽撞地把那盛滿熱水的小鐵鍋也碰翻了。

  幸得先前收拾此處的人選的好地點,那毛皮墊子都佈置在高處,這熱水翻倒了,僅僅是灑落在一邊,並未弄濕他們這簡易的床褥。

  傅鼐聽得響動,詫異之下想過來收拾,胤禛卻道:「另換熱水來,這兒烤一會兒就乾了,不用收拾。」

  傅鼐察覺胤禛聲音稍有幾分不穩,卻也不知何故,見身旁知福早已睡得昏沉,便自個轉身出去弄熱水了。

  此時的胤禛心中各樣思緒翻滾,真真是不知該作何想。方才把懷中少年身後隱秘處的傷口看得明白,他先是錯愕不解,但隨即心裡頭模模糊糊間竟現出某個溫雅俊逸的少年身影來——是他。

  是吧?

  除了他,又還能有哪個,小九向來只與他親近。是他。

  他們是兄弟啊,這自然是……亂/倫背德。

  胤禛竟不知他還有這等心性,遇著這事還能穩住聲音把傅鼐打發出去,還能冷靜地思考。

  便是兄弟……兄弟,便是兄弟又如何,這皇宮當中有這等情誼,卻是難得。向來嚴謹自矜的胤禛,卻不知為何,竟沒有往該不該,錯不錯的地方去深想。竟是,莫名就把這該不該、錯不錯的思索判斷放過了。

  他此時只想到,胤禩胤禟兩人間的暗暗親密,以往胤禛也不是毫無所覺。只他想,他們都是兄弟,兩人年歲相差不多,又是日日在無逸齋一同上學的,便是待對方親厚一些也是應該。以往見著兩人相處情狀,胤禛雖有詫異,但也只是隱隱欣羨兩人友愛,並未往旁處多想。

  此時得知胤禟……這般,胤禛卻是禁不住在腦中回想起八阿哥胤禩來。又想及先前胤禩為著胤禟遲遲不歸而憂急不安,記得他開口應承、主動提及去稟告皇阿瑪時,胤禩是極歡喜的。便是在皇阿瑪面前,胤禩也是險些失了分寸,不顧旁的一開口就要請命去尋人。

  若是尋常兄弟友愛,怕是不及如此吧。

  便是他自己,雖一樣是關心擔憂胤禟,那時他不知胤禟真正如此凶險,因而在康熙面前請命,也有些表現忠孝友愛的心機。

  他不及胤禩吧。

  因而,胤禩跟胤禟……做下了那事,莫非,他們事後起了爭執,胤禟負氣而走,這才生陷在這黑熊猛獸當中?

  但此時胤禛腦中一片混亂,想及他們兩人間的情誼,卻不似往常那般欣羨和歡喜,反倒是,隱隱生了惱怒來。竟去想,他真的不及胤禩麼?

  自然,他是領了人出來,尋了半夜卻毫無消息之後,這才愈發心急擔憂,再沒有什麼表現友愛的心思,只一心念著先把人找回來。

  那時他想到白天看見胤禟縱馬入林,心中還有幾分愧疚,轉而便是更是堅持,不理會傅鼐等人三番兩次的勸告,逕直往深處遠處去找,比胤禩走得更遠、尋得更廣。

  一路尋人,他自知情緒多有不可控制之處,他不及深究,但卻自以為還是有幾分理智在的。

  但此時回想才知,這一份自認的理智,到底還是多少真切實在。

  若是真的克制鎮靜,他如何能大半月深入密林當中,置自己於無數野獸當中?若是真的克制鎮靜,他如何一聽消息便親自奔去,把坐騎武器和侍衛們都統統撇下?若是真的克制鎮靜,他如何又明知那人已無氣息,還滿心鄭重,體貼溫柔地抱他回來替他擦身換衣?

  他的腦中,片刻也不能忘,胤禟躺在草地上的景象。

  及至親眼看見胤禟冰冷僵硬地躺在草叢當中,想到平日那溫軟可親俊俏可愛的少年郎,卻變成眼前那般淒涼慘然模樣,胤禛這才惶惶失措,深切心疼起小九來。

  今夜百般曲折雖是倏然而至,旁人驚訝刺激之下做出各樣奇異之事來怕是情有可原,但他是胤禛,向來就是冷靜自持的性子,竟也是如此作為,誰說不是情不自禁。

  如此,他又真的及不上胤禩麼。

  胤禛心中有些隱怒,就是這份惱怒,讓他一時也被表相所迷,根本沒有想到竟還有那麼個膽大瘋狂的人,做出不顧胤禟意願,淫/辱堂堂皇子的事情來。最後,還要下手殺人毀屍滅跡。

  如此荒誕,便是胤禛也錯失了看穿底細的機會。實則也是關心則亂,一晚上只念著找人救人,把他救回便已心安,更多的,胤禛也無那等心力顧及。

  此時的胤禛根本不知那些齷齪,他只愣愣地看著胤禟,但漸漸,除了略有些惱怒,還是轉而心疼起來。小九還小,被傷成這樣,自然是疼極了的。

  傅鼐送了熱水進來,動作輕巧地方在一旁,端起那鐵鍋不太熟練地清洗了下那跌落弄髒了的娟帕,又重新遞上給胤禛。

  傅鼐這一番動作,終於把胤禛從紛亂思緒中驚醒過來,他一回神,第一個舉動換了動作把他身前的胤禟全部擋住,而後開口讓傅鼐退下去,沒他吩咐不得上前來。

  自然,胤禟這些隱秘事,胤禛是半點也不願讓人知曉。他細看傅鼐神情,見他方才即便是近前來送水遞物,也是低著頭並未多看的樣子,應該是毫無所覺,胤禛這才安心。若是這傅鼐曉得底細,說不得胤禛回去就要尋機會把他收拾了。

  傅鼐退下去了,胤禛這才有心思繼續先前的功夫,只是想及此處石洞不夠隱蔽,又無浴桶洗漱等物,自然不能替胤禟做些清潔之事……實在是,胤禛僅僅是這般一想,那臉頰便有些輕微的熱度暈染。

  若真要他去……替他清理,還真是不好下手。


☆、9教主醒來了

  胤禛不知在何處曉得,若是男子那處受了傷,不清理妥當好好上藥,極是容易引起身上發熱。以胤禟此夜經歷,又受傷又受凍的,若身上還有這等傷處,卻是個極大的誘病隱患。只是要胤禛去替胤禟清理他身下那處傷口,他還真是不好下手。

  先前胤禛一心只想著救治對方,並沒有那過多的心思去胡亂考慮,便是解了他衣裳、替他拭擦上藥,如此親密舉動做下來也是坦蕩自然,毫無猥褻玩弄之意。只是個堂堂正正關切擔憂幼弟的兄長罷了。

  可如今胤禟病情一緩,卻有閒暇去想那些個道德禮儀了。此時一看,他們兩人這般衣衫不整、赤=裸相對,胤禛因著替他拭擦身子抹用傷藥的緣故,少年身上的處處肌膚分分骨肉,胤禛都親手觸及、撫弄過,就連他身後那等私密處,他也……碰了,看了個仔細。

  也是因為胤禟那處受傷,胤禛隨之想到他與胤禩之間的情誼,念及這男子之間也是有那等風月情=事的。此時見了胤禟那傷口,連帶著胤禛自己也不知不覺想得多了,這餵藥治傷也不再尋常坦蕩,多了幾分魅惑。便是親兄長,似乎也不該再做如此舉動。

  懷裡的少年背著身子,肩頭稍有圓潤,而背脊處卻略顯瘦削,原是粉嫩的肌膚因為那處處傷痕,顯得凌亂、妖冶,越是這般淒慘情狀,就越像是引誘著人去欺凌蹂躪似的,更有幾分奪目神采。

  胤禛心口一跳,勉力轉開眼神,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斂下心中那莫名其妙的旖旎想法。

  他是他弟弟,弟弟……

  因著有這莫名的想法,胤禛一時也不敢動手。又想此間不是合適的地方,也無清潔洗漱的用具,胤禛便把自己勸服,先不去料理那處傷口。

  只是他心裡此時感覺多少有幾分微妙,也還有幾分擔憂。他想了想,便用娟帕粘了那處原有的傷藥來看,不過掠過一眼,胤禛便知曉,這與他叫知福拿來的那瓶白玉膏是一般模樣。一想似乎也明白過來,那人既是胤禩,自然也有這白玉膏。這是……預備充足?

  此時胤禛越發把與胤禟做下此事之人,認做是八阿哥胤禩了。說起來也是那內侍陳春想得討巧,若是強行做下醜事,又想著要毀屍滅跡了,如何還能體貼入微地替他料理傷口為他上藥。那陳春預備此事,便是引著旁人往胤禟自願與人相合的路子上想。

  胤禛想著白玉膏,今日胤禟深入密林似乎也有個解釋。胤禛那時見得有人來引胤禟往裡頭去,應該不是有什麼陰謀,只不過是某人要與胤禟嬉戲玩鬧罷了。

  只這般舉動,為何又留了胤禟自己在後頭,讓他最後生了意外,險些就命喪在密林之中了。

  胤禛心裡又不禁氣惱,胤禩如此,如何做得哥哥!

  此時他只顧著生氣,卻也不會去想,這白玉膏也有可能是胤禟自己身上帶著的。便是胤禟被人引入密林一事,說不準胤禟自個其實也是心知肚明的,只藉故把身後侍衛等人甩下而已。

  胤禛旁的不想,竟是一味往胤禩可惡,盡做些誘惑哄騙年幼的胤禟那處想去了。

  半響回神,胤禛接著把他雙腿雙腳的傷處也處置了,因有前番氣恨胤禩的想法,遇到胤禟身上某些傷痕略有些疑惑的,似乎都有了解釋。胤禛自然不是懷疑胤禩用強去轄制小九,但卻猜測是胤禩的舉止動作並不溫柔,絲毫沒能顧忌胤禟年少稚嫩,讓他受了不少折磨,傷了不少地方。

  胤禛替他上完藥,重又用滾燙娟帕替胤禟擦了擦臉,這才大功告成。如此折騰下來,胤禛早就筋疲力盡。

  終究心裡是歡喜的,胤禛歎氣。又用餘下的熱水匆匆擦過自己臉頰頭頸,對自己他自然沒那個溫柔輕巧,粗粗地把自個也燙了個半紅,這才棄了娟帕等物,拉起那毛皮毯子,覆上來便把他跟胤禟一起裹住。

  此時胤禟身上,也只是稍稍轉暖,手指腳踝等處依舊還有幾分寒意。胤禛自然不敢輕忽,便把他抱在懷裡,盡量避開他身上嚴重些的傷口,把他大半個人圈在胸前,又勾住了他雙腳,用自個身上的溫度去捂暖他,緊緊相擁。

  睡一覺,睡醒之後,他便好了。

  東方不敗一套心法默默念著,靈台清明超然物外,身上內息隨著意念流轉,倒是把體內精氣凝聚起來,勉強維持了不生不死。最後默念得多了,他倒是不必再想那段心法,只把心神維持在那份意境中,就能完成養精聚神的目的,維繫住一線生機。

  處在如此迷迷濛濛玄之又玄的心緒當中,東方不敗也不知外界到底如何,他似乎也聽得了一些聲響,有人焦急憂心地喚著他,有人悲慼惶然地抱起他,有人淒涼怔然地替他清理、替他暖身……

  東方不敗只是模糊感受到一些,但是以他的心智,自然明白,這應是有人來搭救他了,他應該是脫險了。其實若來人不是來救他而是害他,他也無力反抗,索性不去理會。

  他今夜沒能凍死在密林裡,並不是他有多大能耐。不過是因為他強耗精神,把體內僅剩的那一點熱度全部用來維持心脈所需。也因此,他體內還能有些溫度,露在外頭的頭頸四肢等卻是早凍成了冰條一般。

  這也不怪所有人都把他當個冰凍屍體了。

  後來有人尋來了,東方不敗身邊多了一處熱源,也就讓他勉勵維持的生機尋到了出路。東方不敗藉著機會,慢慢兒,一絲一絲地,又讓他的身軀重新轉暖,同時那人的一番救治也該記一功,如此內外合力之下,這才真的把他給救活過來。

  東方不敗察覺有人來救了,便更是專心於內,此時他進入玄境,雖無真氣內力,卻也能探究這副軀體的底細,而且只比那真氣流轉的內視之術更能明白幾分。

  這一探究,卻察覺這副身軀雖然沒有練過武功,年歲也早已錯過修習的最好時機,經脈骨骼都已有了往後的定勢,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質材。比起前生東方教主那個身軀,那是差得太多了。

  前生,現在的東方不敗已把他一百多年那個神教教主當做了自己的前生,前生的東方不敗出身貧寒,自小便成了孤兒,並未體會到多少親情,記得那時還是童百熊童堂主替他娘治的喪,又資助了他些錢財,他這才不至於年少殞命。

  他在江湖中毫無背景,卻偏他骨骼清奇,是個練武的材料。他的入門師父是他爹爹舊日的老友,僅僅是他剛喪父時來拜祭的,見了他,卻耐不住激動,教了他一個靜心凝神的心法,和一套劍法。

  此時回想起來,那一套劍法實在是粗陋簡單、不堪入目,但那時的東方不敗卻是認認真真去練習過的。他性情堅韌,如此潛心要做的事,自然是把它做到了極致。就這麼一套簡單粗鄙的劍法,他修習出來卻是比旁人多了幾分靈氣,漸而,卻是真正入了練武的門道。

  往後,他沒有再真正拜過師,倒是識得人多了,眼界也廣了,然後武功便靠著自己平日裡領悟、觀摩,而後取長補短所得。初時自然是有些疏漏毫無關聯的,但他聰敏出眾,短短幾年便把身上武功練得圓通、自成一派。之後武藝初成,他被童百熊引薦入了神教,在裡頭也算是個少年才俊。

  如今他一身武功盡喪,卻換來個身嬌肉貴稚嫩羸弱的少年身子,東方不敗心裡自然是很有幾分失望。若以此練功,怕是終其一生也只能是個尋常人物。

  但就這一夜之間,他這身子歷盡險阻,受傷、失血,心神俱失、透體冰寒,真真切切地死過去一回,所謂否極泰來、置諸死地而後生,這一副少年身子卻是因死過去一回,莫名有了些轉機。

  東方不敗細查之下,發覺經此一難,這身體似乎有些不同尋常,也並不是那麼不堪造就了。因此他便繼續維持心法,一是自救,二也是順勢激發自身潛能。

  若能成事,往後他重練武功,那進境自然能高上許多。

  他這般朦朧之間,便又過去了一個時辰,再醒來時,卻是已然身處石洞之中,那情境自然是讓他不解、愕然。

  東方不敗醒來時神智仍有些模糊,身上也略感沉重,但那包裹著身子的溫暖舒適是絕不會錯認,他果真脫險了。

  稍微回神,便察覺額間臉側有些濕濡滯膩,想是他默念心法行功運氣,身子有些發熱。而身上傷痕似是被人仔細處理過精心上過藥,肌膚上雖然不時仍然有些刺痛,但更多的是溫溫熱熱的舒適,是傷藥的作用。

  他掀開眼簾,手上微微一動,下一刻卻忍不住疑惑。此時他才察覺,自己渾身赤=裸,竟是被人整個人圈在了懷裡。他一動作,便觸及了身邊那人的胸膛,得知對方也是未著衣裳。

  他靠在對方肩頭處,額間能感受到他那淺淺溫熱的呼吸……兩人竟是這般交頸而眠。

  東方不敗不由一驚,而後心中殺意大起。

  賊子膽敢如此!


☆、10•教主羞憤了

  若是個尋常男子,或是個浪蕩不羈的江湖人物,遇著此情此景,自然也不會有太多顧忌,不就是脫光了睡一塊兒麼,醒來洒然一笑就罷了。可他東方不敗不同,前生他為練那葵花寶典親自殘傷了身子,從此,他便有了隱秘,那是極不願與旁人知曉的。

  便是有人莫名地無端看他一眼,東方教主也把人給殺了,何況此人脫了他衣裳抱他在懷裡。

  此時東方不敗心中殺機一閃,卻也知道他不可輕動,頓時勉力忍住了。想及先前少年慘然身死,就是因為被旁人逼、奸害的,這赤身裸體就更為危險了。因此他心中驚訝氣恨過後,轉而便謹慎提防起來。

  他不敢輕動,這麼半斂著眼睛,用眼角絲絲餘光去看。只是從這個角度,卻是看不清那人容顏,只覺對方肌理分明、白皙清俊,是個極年輕的男子。

  那太子胤礽把他遺在森林當中,未免有人來救了他,太子回去自然也會尋些旁事拖延,等胤禟先死透了再說。因而即便有人來找,在不知他蹤跡的情形下茫然入林,深夜當中怕是不好尋來。莫非是那個害他如此的太子良知醒悟,這才親身回轉過來救了他?

  不對,若是那人來救他,自然不會再膽敢光明坦蕩、毫無芥蒂地把他脫了個渾身不著=寸縷,又如此攬在懷中抱住。而要是假手他人,他那二哥心中有私,怕也是不願旁人這般親密待他。

  不是胤礽,卻是哪個?

  東方不敗此時滿心疑惑,也有些隱怒。有少年的前車之鑒,東方不敗不得不小心了些,此時腦中想的,竟然都是些他昏迷過去之後,被人如何如何百般擺佈的情形,脫衣上藥還是輕的,或是還有旁的羞澀可恥的舉動,想來是沒得一絲尊嚴。

  他卻是不知由於種種緣由,胤禛為了救他,給他用了這一種尋常人貼身取暖的方法罷了,那些可恥的東西,胤禛還沒有下手。

  於是詫異間,東方不敗察覺身邊這人也在昏睡,立時就琢磨起如何脫身的事情來。此時他的身體不過剛恢復一些,仍舊是虛弱無力、疲憊不堪,便是擺脫此人懷抱都有幾分困難。

  他耳力不及,但還是察覺到這山洞之中還有旁人,便是山洞外頭,恐怕也是有人守著。要走脫出去極是不易。

  但他東方不敗自然不會委曲求全,這般乖乖地裸身躺在別個男人懷中。僅是一想,東方不敗心中也是暗惱,恨不得立時飛身料理掉身邊此人。

  他正思索著,身旁那人卻是忽的動了動。東方不敗心有疑慮,不及多想便立時閉上了眼睛,依舊扮作了昏沉不醒模樣。

  胤禛轉醒過來,同樣也是有些迷糊,但片刻便意識到他身處何境,想起疲憊睡去時懷裡少年的情況,心下一驚,立時神智便清明了。他低頭一看,看見胤禟在他懷裡睡得昏沉,俊秀的臉頰上竟還有幾分淡淡紅暈,不由便是一喜。

  胤禛動了動,稍微離了身邊那人撐起身子,又伸手去探看少年額頭溫度,有些濡濕汗意,另外,觸手所覺還是發燙了。他低低歎氣,擔憂道:「……還是發熱。」

  他輕輕的這麼一句話,聲音就在東方不敗耳邊,入耳卻是悶悶重擂一般,驚住了躺在他懷裡的東方不敗。

  這淡淡溫和的語調,透著絲絲無奈點點關心,區區幾個字眼,竟像是蘊含著無數溫情。

  很熟悉的聲線,略顯得渾厚深沉,卻又是陌生的語氣,太過於……溫柔、親暱。

  東方不敗瞬間有些心神失守,但片刻之後,卻是心下一涼。以他生性,自然不會這般輕易便被這聲音所迷,但事實如此,聽得這一句聲音,體味到其間溫煦關懷,他心裡是歡喜愉悅的。這當中,自然有先前胤禟記憶的影響,但那感覺卻真切的像是東方不敗自個生起的一般。

  旁人若是歡喜了,自然便是對身邊這個關心自己的人放下戒心,但東方不敗不是如此,就因為心裡歡喜了,他反倒要立時退卻,心生警惕。

  能亂他心神的人,擾他情緒的物事,俱是危險的。

  是這人救了他,看這模樣,此人還十分擔憂他。這聲音既是熟悉,自然是熟人了,而且還因他一句透露關心的話而心生不解,想來是他說話與舊日不同。

  東方不敗在少年胤禟的那些記憶當中搜索,不多時,便回憶起這聲音的主人,他的四哥,胤禛。

  只是把此人記起之後,東方不敗卻是更加不解。記憶中,胤禛待胤禟也不錯,至少兩人間並未生過嫌隙。但胤禛生性冷硬,又重規矩,待年幼兄弟自然也就親厚不到哪裡去。胤禟對他的印象,便是個嚴謹克制的兄長,自覺不好親近。

  卻不知,他如何親來救了他,還待他這般……溫和、關切。

  東方不敗自幼便沒有體會過多少親情,此時自然也不能明白,而胤禟原本跟胤禛的相處又是不多,何況胤禟自己是個皇子,自小在深宮當中長大,當然也沒有太多尋常人之間的親情的感悟,也是不明白的多。因而這點便是胤禟的記憶也幫不上忙,讓東方不敗去推敲胤禛反應的原因。

  東方不敗又如何能知道,其實不是胤禛反常,實在是今夜胤禟「死去活來」這件事也把個往常情緒內斂的胤禛折磨得不行,那隱含的親厚關懷便這麼表露出來。

  東方不敗不明白,也不相信,自然也沒那功夫去思索對方的態度。他詫異之後,心中只想及此時更重要的事。他此時雖是獲救了,但仍舊不安全,不得稍有輕忽鬆懈。若是此人不懷好意,他卻是無力反抗的。

  胤禛不知他懷裡的少年已然醒來,還滿心防備地揣測自己,他只是動作利落地移開攬住對方的手臂,然後獨個坐起,期間自然謹慎地把胤禟裹個緊實。

  東方不敗察覺對方這一番動作做得無比純熟,心裡正疑惑間,下一刻就明白他為何如此了。

  胤禛披著衣裳起來,就在旁邊拎過來清水,重又開始他這一夜進行過無數回的擦身活動。胤禟一開始是渾身發冷,胤禛抱著他為了讓他取暖,可轉到後來,少年身上卻開始發熱,漸而滾燙起來。

  胤禛半醒半睡之間發現了,立時便是大驚,他探過少年的脈息,估摸著大約是風寒入體、起了熱症,說不得還有他身下那處傷口的影響……胤禛思索了一番該如何救治,初時滿心擔憂毫無辦法,後來冷靜下來,記得讀過的幾本醫書所言,最後還是選了最簡單的法子。他定下心來,便又餵了昏睡中的胤禟一碗滾燙湯藥,然後捂著他令他發熱散汗。

  既是待在這處石洞回不去,也只有讓胤禟自己熬一回了,先這般把這一夜對付過去為好。

  於是胤禛便繼續抱了胤禟入睡,時不時醒來,替他拭擦汗水,他不願假手於人,因而這一整套做了幾次下來,胤禛的動作已然純熟了。

  東方不敗躺在那兒渾身赤/裸、假意沉睡不動,身上被人溫柔地侍弄,心裡自然是好生不習慣的。起先他倒還忍耐,只是身旁這人拭擦的動作逐漸往下,卻是連他腰下部位也不放過,逕直便往那私密部位挪去。

  轟!東方不敗覺得腦中一陣轟鳴,霎時間又驚又氣。

  他即便是重活了一次,又換了一個軀體,那處依舊是他的心病所在,如何能忍受旁人解了他衣裳,掀了他皮毛毯子,去細看、去擺弄他的下/身!

  東方不敗氣得顫顫,恨不得立時把身旁此人掀開出去。

  胤禛對這一切毫無所覺,依舊往下動作。只是下一刻,他的右手卻被人抓住。

  少年的動作看著不甚有力但態度強硬,一根根瑩白的手指扒在他手腕上。胤禛看著抓住自己的纖細皓手有些不解,愣住了。

  東方不敗伸手阻止那人往自己下/身探去的動作,出手那一瞬間才猛然醒覺自己如今虛弱無力,不僅他那身冠絕天下的武功沒有了,因著受傷受凍,此時就連半點少年人該有的活力精神也沒有。

  他伸出去的手白皙羸弱,移動的速度緩慢無力,觸及對方之後,並無一絲禁錮的力道,竟似撫摸一般貼在對方肌膚上,比起東方不敗出手時心中所想,如何迅疾如風雷那般,自然是千差萬別。

  便是因著他出手的速度不及所想,最後便是慢了幾分。

  東方不敗抓住胤禛的時候,胤禛的動作已然進行下去,他一碰上對方,對方便怔然停下,卻是正好停在了下腹……他那仍舊稚嫩的青芽旁。

  以東方不敗躺著向下看的視角,自然能看到胤禛因他忽的伸手去握住他手腕,驚愕了片刻。便是這片刻,胤禛維持著低著頭的姿勢,而那視線自然也就停留在那處。

  胤禛在盯著他那處看,而東方不敗很清楚他在看著!

  便是如此過了約莫有那麼一會兒,胤禛這才訝然欣喜地抬起頭來,可他一回頭,卻直直撞入少年略略睜開的深黑眼睛。

  不過是一剎那,胤禛就被那人眼底的狠厲執拗驚住了。

  由於先前出手的失誤,東方不敗心中又添氣恨,望向胤禛的眼神便有幾分冷厲,隱隱透露出肆意陰狠來。

  但他與胤禛眼睛稍一接觸,便又重新把那些氣恨情緒斂下。就連阻止對方的手也出了這等疏漏,讓他如何不管不顧地發作怒火,還想著要教訓此人?他雖氣惱胤禛的舉動,更多的,卻也是氣惱自身的虛弱不堪,反抗無力。

  東方不敗冷靜下來,他不知該用何等表情面對此人,便只能做到不露分毫情緒,硬是維持住平穩的氣息。

  偏偏他因著心中惱怒氣恨,臉頰有著淡淡緋紅,自然無以往那等氣勢。

  少年眼底的氣惱狠厲很快消失不見,胤禛神情有些錯愕,看向胤禟臉頰那抹嫣紅,便只以為先前那陰狠只是一時看錯,胤禟怕是有些羞惱呢。

  胤禛心中略略一動,唇邊不由帶了幾分笑意,道:「……小九,你,你醒了?」


☆、11兩隻生誤會

  「……你醒了?」胤禛喜問,深黑的眼睛在暈紅火光當中多了幾分神采。

  當下東方不敗不動聲色,他既然收斂了心中氣惱的情緒,眼神就隨之透出疲憊虛弱來,朦朦朧朧地似醒未醒,唇瓣微露,模模糊糊地應了一聲。他皺著眉心,佯作似有所覺,底下握著胤禛的手稍稍用力,視線也一同往下邊瞥了一眼。

  ——放開!

  他這一眼其中像是帶著剛清醒的模糊,又像是若有似無的提醒警告,胤禛被他眼神一觸,便立時回過神來,意識到他方纔的舉動實是很有些不妥。饒是胤禛向來性子冷靜克制,此時也是心口一跳,這慣常板著的冷臉上不禁也有了幾分熱度。

  他怎的,怎的……碰到了那兒?

  自然,胤禛方才替少年拭擦身子是無甚淫=邪心思的,說他是有意實在冤枉。他今夜侍候胤禟的舉動做多了,這一整套由上往下過於熟練,半睡半醒間彷彿也能依著本能做下去。只是這直接往少年身下那處拭擦……

  這真不是他本意,不過是手下動作略有些偏差罷了。試想這人身上如何發汗,也沒能汗濕到要去拭擦那上頭……也許也會濕,但自然不便去擦……

  胤禛心神一蕩,一時之間也不知為何胡思亂想起來,立時止住了,眼睛也有些不敢去看胤禛。

  他發現他雖是無心,但方纔這偏差卻是不好解釋。那一刻是無心,但之前他看著少年背上傷痕時,也有過一兩分綺麗臆想。就是沉穩如他,往常也沒經歷過這種對著弟弟亂起心思的事,因而要他此時立時板著臉肅然正經地開口辯解,他實是做不到,就怕他現在勉強開口解釋,神情語氣還會透露出別樣端倪,反而不妥。

  當下胤禛只得臉上不露分毫異樣,假作無意地移開了手,又轉身把手裡的帕子扔到一旁去,拉起皮毛毯子裹上,重又半躺下來抱了少年在懷裡,如此,少年視線便不能直視他了。

  胤禛不由暗暗鬆一口氣,側過頭靠過去問他,溫言道:「胤禟,你覺得如何?身上哪裡難受麼?」

  他這番舉動做下來,一摟一靠並沒有絲毫顧忌此時少年未著=寸縷的情況,倒是顯得一派坦然正氣。也因此,方纔的那一刻失誤的尷尬,也被胤禛給糊弄過去了。

  東方不敗看這人做的坦蕩,稍一氣悶也就勉強忍下了。方纔那事他心裡不喜,但同樣也不願去提,當下也就隨著胤禛假作無事。聽得胤禛關切問詢的言語,東方不敗又掀起眼簾看他,沒在他側臉上發現除了淡淡的欣喜關心之外的旁的情緒。

  東方不敗心裡一動,略略有些安心。

  他這個四哥這般言語舉止,倒真似十分愛護他一般,不是虛情假意。想及如今他身上虛弱無力,渾身赤、裸,若是再遇上旁人心懷不軌,他只能束手待斃。因此胤禛態度如何,對他來說卻是至關重要的。此外,胤禛如何來尋他,如何救了他,都得弄個清楚。

  東方不敗猜測著胤禛行事心思,一時不語。此刻與他虛以委蛇是肯定的,需要去思量的只是要他做到何等地步。兄弟,是吧,此時他便是少年胤禟了。

  胤禛見胤禟沒有發問方纔他的錯失,也是心下一安……便當做沒有生過那事吧。

  「小九?」他又看少年良久沒能應答,自然以為是他實在難受、精力不濟,便又放軟了聲音安撫他道:「……小九,四哥找到了你,沒事了。若是身上傷口難受,你便睡一會兒吧。你放心,既把你尋著了,四哥就把你平安地帶回去。乖乖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我,怎麼了?」東方不敗終於開口應答,他說出來的屬於少年的聲線茫然不解,彷彿仍未明白此番處境為何一般,斂下的眼底深處卻閃過一點不明光芒。

  胤禛聽他開口,那聲音少了半點往日裡的清亮音色,反倒是艱澀沙啞的樣子,他心中又是一陣心疼,便坐起上身,轉向外頭稍一探手端起了先前留在火堆邊的熱茶壺子,倒出來一看還是熱著的,便端了碗來,托著少年頭頸溫柔地餵他,「小九,先喝口水潤潤。」

  東方不敗當了神教教主多年,像是慵懶恣意地躺在床上被嬌弱美人兒侍候飲酒喂櫻桃的事也做的不少,但從未似現在這般,他自個身處弱勢,倒是餵他的那人把握主動。眼見他此時被人及其親近地半抱著,輕聲哄著餵他熱水,實是……荒謬至極!

  東方不敗有心拒絕,可他先前身上發熱,又是汗濕了幾回,此時喉舌之間乾澀難忍,略一猶豫便不做掙扎,也沒有推開對方。

  胤禛自然也察覺了他情緒變化,只是卻不知道少年到底是何意,胤禟那俊俏小臉上神情似有幾分抑鬱氣恨,又或是羞赧不安……火光當中,胤禛一時也看不清楚、猜不明白,但聯想起先前少年這一醒來便是下意識伸手阻止他替他拭擦身下的舉動,少年怕是後者……那些個難堪的情緒居多。

  胤禛臉上稍燙,略有些不自在地輕輕咳了一聲,不著痕跡地又拉了拉起先前起身動作導致有些褪下去的皮毛毯子,右手重又把少年的身子覆上,視線也極力不再往胤禟身上裸=露出來的肌膚上看。

  但與少年的眼神對視,胤禛卻是極力保持冷靜鎮定的,左手端著熱水的瓷碗放在胤禟唇邊,動作也是半點不亂。

  東方不敗僵持了一會兒,雖滿心不自在,但還是順著胤禛的動作喝下熱水。

  胤禛見他如此,唇邊便淡淡勾了弧度。

  喝了大半碗水,東方不敗這才搖搖頭示意不用了。

  胤禛又問:「餓了麼,要不要吃點東西?」

  東方不敗練功半夜,凝氣養神,幾乎便如冬眠一般,因此現在這身體腹中也僅僅是稍覺飢餓,而且他此時鬧不清胤禛底細,哪裡有那些心思用什麼吃食。一聽他問,他便搖頭拒絕了。

  他們這邊有了動作,洞口處一直閉目養神的傅鼐自然聽得明白,他見九阿哥胤禟果真是醒了,當真是大喜,一副心神都偷偷關注著。聽到他們用熱水說食物,傅鼐心裡一動,想及東西要預備著,而康熙的營地那兒也要報知消息,便悄聲把昏睡過去大半夜的小內侍知福叫起來,讓他在原地守著,傅鼐自己便出去了。

  知福這一回醒來,得知九阿哥未死還好好地重活過來,心中如何驚駭那就不必說了,只當自己做了好生驚嚇人的夢,如此發了半天呆這才真正清醒。不過雖是醒來了,他心裡還有些不安,胤禛那頭不叫他去侍候,他也就乖乖留在原地了。

  胤禛自然沒有心思去管旁人,他滿心只掛念著剛剛醒來的胤禟,見他喝過了水,臉色依舊不好,他卻不知這是少年因為被他抱在懷裡餵水而心裡憋悶呢,胤禛還當胤禟是果真難受,又勸他:「小九,睡吧。」

  東方不敗又聽得胤禛這麼安撫,還是晃了下神。

  讓他睡一覺?不,此時不弄清此人態度,東方不敗是不可能安睡的,他如何能忍受自個命運被人如此掌控,即便此人現在是少年的兄長……也是他的兄長,他的四哥。

  只是就算是他的親生兄長又如何?東方不敗可是清楚地記得,少年這副身子落得如此慘然境況死過還生,還是拜胤禟另一位兄長所賜!

  少年胤禟的記憶當中,這四哥胤禛與那太子胤礽往常也有幾分親近。畢竟胤礽是太子儲君,又是兄長,胤禛性子嚴謹規矩,待太子自然是恭順禮敬的,而胤礽也因著胤禛守禮,對這位弟弟也不同旁人。

  東方不敗性子多疑,自然不會全憑那記憶行事,因為胤禛一向與太子親近就懷疑上他。但同時即便他親眼所見、親身所感,此時胤禛似乎是真切地關心著他的,東方不敗也是留著同樣的態度,不會輕易去相信。

  如他今夜這種遭遇,一個男子,生生被人逼、奸至死,遺屍在深林當中,又被人處處佈置假作一場意外以便毀屍滅跡,這種事情便是東方不敗見識廣博,也不禁甚覺奇特異常。最後竟然他在深林當中還能及時脫身被救,更是又一曲折。人生跌宕若此,東方不敗自然該認真以對。

  而且胤禛此時的言語態度,令東方不敗不得不疑。

  東方不敗是知道那內侍陳春如何謀算的,若是胤禟真的死了,沒人仔細探究他身上傷痕,說不準那陳春的計策真的管用,但他未死,還有個親兄長來救援,替他脫衣治傷,那又怎麼會錯過那處的傷口?東方不敗自認他身上傷痕絕對萬分精彩,還有那等隱秘處的撕裂傷,只要是個稍懂情/事的男人也看得出來。

  胤禛找到他之後,解了他衣裳,見了他身上傷痕,心裡自然明白少年的身上生了何事,只要把前後事情串聯,有些機智的自然應當猜到了事情底細,胤禟被人強行淫/辱了。

  若是尋常人的親兄長遇著弟弟被人如此作踐,該作何反應?驚訝不信,暴怒氣憤,而後該是焦急地把那事情那人問出來?而後便是替他謀算,替他復仇了?

  東方不敗以世情揣度,這樣的反應是八/九不離十。

  而胤禛知道他的弟弟被人淫/辱了,見弟弟醒來,卻僅僅是確認他身體神智無礙,就如此平靜安然地讓他休息睡去?不追問也不生氣麼?

  急匆匆來救人的人,無端得知了真相,卻這般冷靜不作回應,實是不合常理。

  東方不敗卻不知,胤禛出來尋他顛簸半夜,心神俱疲,及見了他那凍僵的模樣,心中大駭,自然沒那心思顧及旁的疑點。便是東方不敗自己,生性也是冷硬,那日在黑木崖上與任我行等人相鬥,初時被他們四人圍攻也大佔優勢、游刃有餘,最後卻因楊蓮亭被傷而亂了心神,及至敗落被殺。

  可見一人心神被攝,自然沒得那明察秋毫的銳眼,得以從種種跡象中看出真相。

  那時胤禛見了他的冰冷寒濕的衣裳,根本來不及看就脫去了,見了他身上各類傷痕,只顧得替他上藥把他救回來,便是他身下那處隱秘傷口,因有往日他與胤禩間的親密情狀在前,胤禛又是驚訝又是暗惱,卻是完全猜錯了方向,一直往八阿哥胤禩身上想。

  因此,東方不敗覺得他種種跡象能說明的真相,在胤禛眼中卻是南轅北轍,成了另一番模樣,所以胤禛的反應當然不是他所想那般了。

  此時東方不敗不肯睡去,轉念之下便出聲喚他:「……四哥。」

  東方不敗原本以為這句稱呼不易出口,畢竟他是東方不敗,不是那個年幼的胤禟,便是與胤禛說話也僅僅假意應對罷了,那言語中能少幾分氣恨已經極好了。可沒想到,東方不敗這一句稱呼出來,竟然還真有幾分綿軟溫順的樣子,像是驚慌了半夜終於找到了依托一般。

  東方不敗話一出口,自己也為這真切的聲音愣了下,但很快便回過神來,既然他這戲做得好,便繼續做下去吧。他眼神依舊迷惑,續道:「四哥,你……為何在此處?我記得,我在那密林裡……」說到此處卻是不語,似在回想一般。

  自然,他是試探著,等著胤禛自己答話。

  「你,你不記得了?」胤禛遲疑了片刻,一時實是不知該如何回答,便隨口一句訝然反問。

  東方不敗心思慎密,自然立時便察覺了胤禛微妙細小的變化,他心下瞭然,這反問是此人心虛的表現。他自然不會給予他機會躲過,不一時又堅持問道:「四哥,你……為何在此處?

  東方不敗猜想,胤禛察覺親弟弟被人淫/辱,卻毫無反應,其中自然是有緣由的。一是他已然習慣胤禟身上如此,二是他早已知曉真相,或者是猜到了事情真相,得知強迫胤禟的人是誰,卻由於種種原因不願提及,換而言之,便是胤禛在此事上撇清自己,包庇那人。

  而東方不敗在胤禟那些記憶中搜尋,自然是沒能找到胤禟有過這樣跟男人一起的荒唐行徑,想也知道,胤禟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哪兒能和別個男人做出這樣的淫/穢舉動,還能讓自己的兄長把他身上的傷口習慣得視而不見、當做尋常。

  既不是胤禛習慣了,那自然就是他雖發現了不堪,卻假裝沒有此事。

  若是胤禛早就知曉真相……太子胤礽不會輕易讓人找到他的,東方不敗不禁去想,胤禛是如何能及時找到他?胤礽幡然醒悟把事情透露給胤禛,暗示他來救胤禟,這怕是不太可能。只可能是胤禛用某種途徑私下裡曉得些線索,或是因為不忍,或是因為有說圖謀,或是兩者皆有,這才來救了他。

  「……你怎麼在此?」東方不敗抬起眼看向他,眼底有一股執拗堅持,隱隱有些鋒芒。

  卻不知他這樣表情看在胤禛眼裡,只令他一陣心疼。

  少年先前一派茫然,想來是不清楚自己昏過去之後發生的事,少年一轉醒發現雖是被救脫險了,卻又被人發現了心中隱秘,自然更是不安。此時胤禟堅持追問,雖是一臉認真,但看在胤禛眼裡卻顯得太冷靜刻板了,少年勉力板著小臉想要確認什麼,用這麼稚嫩的容顏做出堅韌不移的神色,令人越發心疼。

  至於他話裡的意思,基於先前胤禛的推測的真相,胤禛很快便明白過來。少年問的,是胤禛發現了什麼,而後,是胤禛打算如何處置。

  想著這些,胤禛愈發覺得胤禟醒來後種種反應是因為心裡想起今夜迷於道中的惶恐驚慌,以及遇著猛獸的不安害怕,還有便是……因被他見著他身上傷口痕跡,知道他自己與旁人的那隱秘私情已然敗露,又是驚訝心虛又是擔憂被責。而擺出這副執著模樣的少年,心裡恐怕已認了命,恐懼著親兄長的鄙夷訓斥,甚至是揭發上告。

  胤禛心中一軟,便想著如何來安慰勸解他,旁的倒是不及多想。

  他又如何能知曉,此時他們兩人的談話早已亂了方向,他越是安慰勸解,聽在東方不敗耳中不過是居心叵測有所圖謀。


☆、12越說越跑偏

  胤禛沉吟片刻,只略略解釋一句道:「你久久未歸,皇阿瑪便派了我跟胤禩出來尋你……沒想到你困在深林當中,幸虧及時尋著了,不然……夜半天黑不好走,便暫時停在此處。」又安撫他說:「小九,現在沒事了,好好睡一覺,明早四哥再帶你回去營帳。」

  東方不敗聽他這話避重就輕,心裡大為不滿,當下眉梢一挑,就冷冷道:「只是如此麼?」

  胤禛只當他這副冷厲模樣是故作強硬,來掩飾心中的驚慌不安,畢竟胤禟年幼,做下如此忤逆倫常的事,卻被親兄長發現,自然是害怕極了。而若是胤禛不替他隱瞞,反而讓旁人知道,甚至直接稟告康熙,讓康熙得知胤禟此番歷險大動干戈實是因為那等不堪私情,定然是雷霆大怒狠狠發作胤禟的。

  胤禛以為他擔憂後果,也不願他為難,但要胤禛說出替他守密不言的話來是不能夠,因為便是稍微提起,他心裡仍舊是不痛快,胤禟跟胤禩……這兩人如此合在一處,讓他怎麼能平淡自然地答應什麼。

  索性還是半點不提算了。胤禛覺得想,此時此刻他半點不提那事,也就表明了他的態度,胤禟如此聰穎自該明白他的取捨決斷。

  「是……」胤禛略有些逃開少年的眼神,模模糊糊地應了一聲。

  而此時內侍知福端來新的一鍋熱水,又端了兩碗拿乾糧煮開的米湯來,聽得九阿哥在那兒問今夜實情,他此時回轉了精神,便又覺得今夜一事跌宕驚險,也有幾分趣味。

  知福又聽胤禛說得簡單,有心將自家主子爺對胤禟的關心和他這一夜的辛勞說一下,於是他送上瓷碗時,便忍不住就多口說了句:「九阿哥,你可不知道,今夜你可把我們都給嚇壞了。四爺領著人出來,找了大半夜都沒有消息。這深山野林的,說不得哪兒就有野獸精怪,可怕極了,奴才們都勸了好幾回四爺要不先回去,就是爺不肯。最後找了九阿哥,還沒歡喜呢就被嚇了個透心涼。」

  知福來了個大喘氣,又道,「九阿哥,那林間黑熊可不是玩的,九阿哥的侍衛們……一看九阿哥你險些就給凍上了,可不是嚇壞了四爺。這不,捂了大半天,這才救回來……你一醒來,四爺都不知如何歡喜了。」

  胤禛接了他遞來的瓷碗,聽知福把他一晚的憂急舉動說出,明明說的都是實情,但胤禛此刻待胤禟……原本那純屬兄弟友愛的心思摻雜了幾分異樣,知福的話入耳他卻覺得說得太過……露骨。

  他是擔憂急切,但也沒有似知福口中這般一驚一乍的吧,是吧。胤禛暗自揣度。

  而知福一說起話,懷裡的少年臉色便又是一變,胤禛看得分明,以為這是胤禟又害怕起來,當下胤禛便略有些不耐道:「多說什麼,退下去歇著,不用你。」

  東方不敗此時自然不是胤禛猜想的那般因為知福的話驚慌之類,而是在思索著知福透露的事情。其實他早就知曉這石洞中還有旁人,因此他先前露出些許質問胤禛的意思,但說話語氣卻還算淡然,聲音也並不高,便是不願旁人知曉。而初時那知福插話,他心裡是隱隱不喜的,但聽到此人說的內容,他還是分了些心思去聽。

  這內侍所說的胤禛如何擔憂著急的事先不提了,今夜的事胤禛說他是皇上派來尋他的,而內侍也說胤禛等人在林中奔波找了他大半夜,還說……他的侍衛們遇到了猛獸黑熊,而他還險些凍死。

  這可不就是那陳春想要旁人誤解的「真相」麼?想來這個知福也僅僅知曉這些了。

  東方不敗頓時稍覺安心,即便胤禟被人如何的事不是生在他身上,即便他生性如何隱忍陰狠,若今夜之事被這些個下人奴才知曉了,他那一口氣是如何也忍不下的,便是虛以委蛇假意敷衍也不能夠!

  他正想著,胤禛又端來那米湯餵他,輕聲道:「山洞簡陋,出門又急,沒得旁的了。不過米湯病中最是養人,趁熱喝了吧。」

  東方不敗有了被餵水的經歷,當下也不矯情了,悶著聲就著他半抱起的姿勢喝了半碗。

  胤禛餵他喝完,自己也用了一碗,這又拿起帕子來替他們倆都擦了嘴,這才重又抱住了少年躺下,讓胤禟靠在他肩頭。兩人的身體在皮毛毯子包裹之下,彷彿十分契合。

  在他這番動作期間,東方不敗自然心底憤懣,但面上是一派平靜。

  胤禛又開口了,語氣略顯凝重,也有幾分埋怨責怪,其中卻是濃濃的關切,「今天你實在不該如此莽撞,行獵不過是圖個樂趣,你獨個往那密林深處去,又能多獵出多少來?何必搶那個風頭!今兒反倒把自己迷在林間,險些把小命給送了!」

  東方不敗略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厲芒一閃,而後卻是有幾分疑惑不解。

  若是胤禛是知道他已然遇險的底細還來救他,無論他是真切關心他還是為了別的,說明胤禛心中還是早有盤算,那就沒有因為與太子有所勾結又把他再次弄死的可能,因而被他救了,現下卻是安全的。

  但如果胤禛先前對今日胤禟遭遇毫無所覺,單純只是因為關心弟弟這才急急找來的,恰好就是找到了他,救了他,而後發現了真相,又假作不知,東方不敗反而心中警惕。

  一是因為在這般短的時間內,胤禛就平穩了情緒、行事一派自然,對少年胤禟的關懷探問都出自真心,毫無窒礙,可見此人城府心計非同一般。二是因為胤禛之前毫無準備,卻無端端撞進來壞了太子胤礽的好局,然後得知真相之後又是這般態度遲疑不定,便說明東方不敗此時還在險境。

  此時東方不敗聽完那知福的言語,又聽胤禛責怪,似乎……胤禛事先是不知實情的。那麼,他便是救了他之後猜到了底細,卻假作不知敷衍搪塞而已。

  東方不敗可以理解胤禛對胤禟被淫/辱一事假作不知。畢竟他此時身份不是尋常百姓,他的兄長也不是尋常兄長,而是當朝皇子。若是胤禛知道端倪,無論他是直接從太子胤礽處得知線索,還是救了胤禟之後這才串聯事件猜到實情,他知道是太子品行不端癲狂作孽之後,也應該慎重選擇應對的態度,那些為弟弟氣惱憤怒傷心忌恨的情緒一點兒也要不得。

  那是太子,東宮儲君,一樣也是君。像皇子這等身份的人,考量的更多的是權勢利益,便是胤禛對弟弟真有關切之情,知曉真相之後也會遲疑,選擇撇清自己不去摻和也是無可厚非。

  若是遇到個知恩的,怕不是心裡念著胤禛先前能救自己,不管他救完人之後心中有無悔意,也覺得胤禛這個兄長是極好的了,根本不會去探究更多。只可惜東方不敗不是那等盲目感恩的人,反倒是立時把胤禛放到不可信的位置,全心提防著他。

  一番思索之下,東方不敗冷靜地思索著應對之策。他不怕此人有私心有圖謀,待他東方不敗養好了身子,或是跟這些人周旋鬥智,或是直接下手除去了,又有何妨。

  只胤禛明明已經明白少年絕不是因為什麼見獵心喜貪功冒進的糊塗原因才弄到這等淒慘情狀的,此時卻還口口聲聲以道貌岸然的兄長身份來責罵他,卻是好厚臉皮。

  東方不敗心中不喜,想起少年胤禟的可憐,便冷冷地譏諷一句:「我還獵個什麼?自個都生生成了獵物,被人引著進了陷阱,最後連骨頭都沒留下。」

  胤禛眉心一皺,並未深思他話中深意,心中那話就衝口而出,他答道:「你還怪到旁人身上,你若是不去,旁人如何能勉強你?」他此時只以為少年說得是狩獵時被人引去的事,可他早猜到那人是胤禩,心中也隱隱責怪胤禟跟了他去。

  實則,胤禛心中是有幾分怨氣的。他想,胤禩要他去,他就去了,若換成了胤禛,怕是不可吧。所以這反問的話便衝口而出了。

  原來,這還是胤禟的錯?聽聽這是何言語!真是氣煞人也!

  東方不敗聽得胤禛還如此搪塞,自然知曉他的態度,這是真的要把那人做下的事輕縱放過了。當下狹長的鳳眼挑起斜斜看向他,眼中若有似無地透出冷意,他心高氣傲,自然也不願意直接說出什麼被人逼=奸、抵抗不過的醜事,於是只反問道:「旁人勉強我不得?於是我有此下場,也是我自個活該?」

  胤禛聽得他這句譏諷憤懣的話,心裡極是不解,莫非他與胤禩之間還真有幾分隱情不成?是胤禩半哄半強做下了,而後胤禟心中不服氣,又生了枝節麼。胤禛不由得又氣惱起來,若是這般,胤禩實不是個東西。

  但這氣惱大多也只是遷怒罷了。胤禛回想起他們出來尋人時胤禩的神情舉動,卻不像是心中有愧的樣子,以他們往日相處情狀,胤禩也不沒多大理由去用強。

  胤禛思來想去,只想到一個緣由,恐怕是胤禟初歷情/事有些羞惱,而後又因此事受困於森林,險些丟了性命,反過來怨怪胤禩吧。

  胤禛心中又怨又氣,又怪胤禟年少糊塗又有些心疼,實不知到底是何感受。他們間的私情胤禛既不想提起,自然其中細節也不好去問。何況他早在胤禟面前用假作不知實情的態度來表示他不會稟告康熙,好讓胤禟安心。

  胤禛也不知胤禟為何忽得自己提起來,怕是少年心神驚慌之下不思緒不清,沒能第一時間明白他暗示的意思,反倒又用言語來激他,想問得一句准話吧。

  可此時此地,又哪裡是個能說准話的!這石洞中還有知福,外頭還是好些侍衛守著,一兩句模糊不清的話傳出去都不得了了。

  因此胤禛心中早有決斷,便認準了行事,絲毫不提及他知曉他跟胤禩的實情,只模糊說一句:「此事你也有錯,也不是什麼……好對人說的事,也……也不用多說了。」

  ……你要是不解氣,還想要教訓胤禩,回去後四哥幫著你就是,要這般,你們倆就分開了吧,利索斷個乾淨。

  可這一句胤禛在心裡翻騰幾回,終究沒能說出口來。他心知胤禩胤禟他們兩人間既然有情,這還不是一日兩日的親厚友愛,胤禟一時激憤下說幾句怨怪胤禩的話,回頭今夜的事情過去,說不準這氣又消了,兩人便又和好了。此時他這個四哥氣憤填膺幫著胤禟胡亂埋怨洩憤,之後卻不知該如何自處。

  東方不敗不知胤禛此時滿心抑鬱,卻還要百般思量如何周全,他當下聽得胤禛的話,怒極反笑,輕哼一聲,冷冷道:「你幫著那人,可想過有何後果?」


☆、13情意那綿綿

  「你幫著那人,可曾想過有何後果?」少年板著略顯稚嫩的俊俏小臉,冷冷道。

  胤禛聽他這話說得奇怪,他替胤禟隱瞞他身上那處的傷痕,對他們的私情假作不知,便是幫,也是向著胤禟的多。怎生就成了幫著那人了?

  回想前言,胤禛不過是模糊著說了胤禟一句此時你也有錯,又說這也不是好與人說的事,讓胤禟自個莫生氣,也不必全讓怨怪到胤禩身上……他這些話,理當沒有說錯,可身旁的少年卻說他還幫著胤禩,維護他替他說話?

  莫非胤禟當真氣極了胤禩,此時不管不顧地就要責罵他,把事情鬧大了不成?若真是鬧出來了,胤禟哪兒還有好下場。

  想及此,胤禛心裡也是一急,擔心胤禟年幼行事不知分寸,當真嚷嚷出來。到了此時,他們之間到底如何,胤禩又如何惹惱了胤禟,這些個細節胤禛卻是不及去想了,至緊要的還是瞞下私情,保持名聲。

  因而胤禛也不再假意不知他們間的私情,歎一口氣,便愈發壓低著聲音,貼在胤禟耳際輕柔說話勸他:「隔牆有耳,此地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你也莫想了,便是心中有氣,這件事也不是可以鬧出來的。事情已然生了,此時怨怪責罵他做什麼,先養好了自個再說,回頭再作計較……這事傳出去一點,你的名聲也盡毀了,皇阿瑪如何能輕易放過你,往後又如何在皇宮朝堂中立足……」

  好,這是挑明了說,不再假裝不知底細了。既說開了,東方不敗也不願與他糾纏,只道:「你既害怕,便不該來,如今你救了我,難道還想著無事麼?」

  胤禛更是莫名,害怕?他自然是害怕啊,不過是先前害怕胤禟迷在這密林當中出了事,害怕他找到了他卻只是找到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可他如今已把人救了回來,心裡頭只餘歡喜,便是擔心胤禟與胤禩之間的事,害怕……此事沒能瞞下去,可這又能害怕到何處。

  想到明日此事定然要回稟康熙聽候處置,胤禟今夜無端滯留林間,身上又有傷,是應該要有個明確的說法,不然惹人懷疑。胤禛今日能看出似乎有人把胤禟引去,那麼說不定也有別個一樣看到了。還有他們兩處的侍衛們,被一一問詢之下還不知會說出些什麼。

  若是胤禟只認在林間迷路,耽擱了時日,而後遇了黑熊……這話過於蒼白,說不得最後還是被人知曉真相。到時康熙追究起來,胤禛這個首先發現了胤禟,卻又滿心替他隱瞞的人,也成了幫兇,最後是脫不開關係。

  確實,胤禛極決定了替他隱瞞,不去稟告康熙,便是一隻腳摻和進來了,胤禟若有事,他也跟著受累。這就是胤禟所言,他救了他,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想得明白,胤禛便是一歎,「我要救你,還怎麼會顧忌旁的?你受傷受凍,我見了自然也是不好受,難道還能想著害怕麻煩,就袖手旁觀麼?小九,你當四哥是何樣人了?這可是……我弟弟的性命,不管你如何,錯了何事,我也不會棄你於不顧。」

  東方不敗抬眼去看他,聽他此言,心裡……說不出是何感受。

  胤禛見少年彷彿已被他安撫,這才安心了些,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開口道:「你們的事……此時也只有我清楚,若你們都不說,該是能瞞過去。若是回去後……被人知曉了,我定然護著你就是。」

  東方不敗聞言又是一愣,因胤禛為避開旁人細說隱秘,此時已然是躺在皮褥上睡在他身旁緊緊依偎,又是靠近他耳邊說話,頓時那言語中的細微情緒若有實質一般絲絲入耳……東方不敗心感詫異,不由得偏過頭去看他,這般近的距離下,幾乎他側過頭,臉頰險些就得以與對方肌膚相貼。

  如此深夜山洞,如此緊緊相擁,彷彿天地間就只有他們二人,相互扶持相互依靠抗拒著外頭的霜刀冰刃、抵禦著不遠處的烈焰熱火……

  東方不敗看他,卻從他眼中看出幾分真摯來。

  他說,我要救你,如何還會顧忌旁的?

  他說,你受傷疼痛,我自然也是不好受。

  他說,無論你如何,我也不會棄你於不顧。

  ——如此情真意切,半點不似作偽。

  聽他所言,胤禛來救他時,是沒想到此事裡頭還有這般曲折的,他只為救他罷了。而得知蹊蹺之後不願摻和自然是自保之意。但他此時卻又還說若有變,會護著他……

  此人,此人真是怪異!

  東方不敗心中雖然被他言語所動,也有幾分體諒之意,但很快,便又憑著他堅韌心智捨去了那等觸動,轉而理智思索起來。

  方纔他問他,既是出手救了胤禟,不管胤禛救人的初衷如何,他救了胤禟的這個事實便是壞了太子胤礽的佈置,自然就是得罪了太子。他既然得罪了太子,還以為往後能置身事外,全然無事麼?

  胤禛這般選擇實在是行事推諉不夠乾脆,若是他果真是先前不知實情,只是來救胤禟之後替他上藥才明白過來,這便是失了預先盤算處置法子的先機。

  胤禛撞破太子胤礽的醜事,又壞了他的佈置,如此也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便是救治不盡心,把胤禟拖死,也算是替那太子善後。要麼就是了胤禟回來,立時就決定了聯合了胤禟,抓了這把柄去對付太子。

  便是此時太子勢大不得力敵,只能虛以委蛇敷衍應付他,那也是該把話說清,好穩住胤禟讓他與他一道,守望相助以策安全,再圖往後。

  他如何可以這般首尾兩端左右猶疑,既要討好太子又要周全幼弟?難道胤禛還以為,他知道了太子的隱秘卻假作不知曉,太子還會感激他替他隱瞞不報,還為此信任他器重他不成。

  想那太子的狠辣性情,便是開始果真如此,感激胤禛替他瞞下醜事,或者還是替他勸定了胤禟為了名聲地位等不要企圖把事情鬧大……但只要有些城府心機的人也能明白,身為一國儲君,有這等把柄被人知曉了,如何能夠心安。初時不辦胤禛,甚至百般照顧那也是作假的,往後定然就會尋了事揪了錯把胤禛害了,以絕後患。

  東方不敗舊日裡那陰謀詭計是使慣了的,此時見胤禛行事百般不通,自然心中是很有些看不上,也有些疑惑。但與胤禛眼神一觸,心中這才有幾分……綿軟,此人想救他,關切他,實是有幾分真心的,不過就是有些不識世情、不懂人心,因而他的行事處置這才顯得優柔寡斷推諉遲疑。

  「……你要護我?」東方不敗淡然反問,心中生了幾分感慨和……有趣。

  胤禛點頭,輕聲道:「嗯,我護著你。莫多想了,好好兒睡一覺,先養好了身子,往後的事……那便再說。」

  若是少年胤禟,極可能就因胤禛真心關切,而被胤禛勸下,可他東方不敗是不會的。胤禛只透露關切,並不把利害擺出,講明他是站在他這一方的話,東方不敗便不會信他。

  不過東方不敗此時,心中對胤禛的氣恨也消散了些。只想著,身旁此人生在皇宮,照理說應該早把人心摸個通透了,可終歸還是年輕了些吧。胤禛既有心不摻和此事,也不打算在此處害了他,旁的倒還好說。

  難道他東方不敗還需要此人假意說幾句義憤填膺替他心疼替他生氣,而後說替願意替他報仇這樣的話麼?原本的少年胤禟或許期待這些,所以東方不敗心中有氣,一時不忿之下也開口質問了胤禛。

  可事實上,胤禛到底站不站到他這一方,他東方不敗可是絲毫不看重的。預期希冀此人像個尋常兄長一般替他出頭,還不如好生養養身子養養精神。等他東方不敗自個身子好了,要如何報仇如何擺弄這些人等,他自會謀劃清楚。

  便是胤禛……胤禛有般性情,他東方不敗要應付他,也是極易。既已明瞭胤禛態度,今夜之事隨之暫且擱下,也無他事。

  不過他既說了他會護著他,雖不知真假,東方不敗聽在耳中,心裡還是覺得暢快一些。他想得分明,眼底那抹警惕戒備稍稍褪去,心神一鬆,身上的不適便重新出現,骨骼肌肉無處不痛,便是那幾處傷口也難受起來。想來他方一醒轉,便強抑疼痛虛弱,與胤禛周旋鬥智,耗費了不少精神。此時稍一放心,便再也忍受不住了。

  胤禛見他臉色不好,更是不肯再與交談了,伸手輕輕覆在他眼簾之上,只道:「睡吧,四哥守著你。」

  東方不敗略有幾分恍惚,但還掛念著說一句:「你……你莫要再給我擦身!」

  胤禛先是錯愕不解,而後便回過神來,臉上也有一兩分淡紅。他先前給他哺藥、擦身上藥,甚至還險些就替他清理那處……他心中,還生過幾分綺念,被少年挑明一說,自然有些心虛。於是他只模糊答了一句:「你身上發熱,汗濕了不好。」

  東方不敗心知他說得極是,他如今的身子不同原本那般武力高強不拘寒暑,這些許寒熱之症對他身體耗損是很厲害的,半點輕忽不得。夜中有人如此守在身邊,盡心侍候,他該是慶幸感激才是,何必又去拘泥……他不是以前的東方不敗,身上並無殘缺,與他看遍了擦遍了也無妨。

  東方不敗勉力壓住了心中那點不適,偏過去頭不看他,隔了一會兒才道:「……多謝四哥。」

  胤禛知他羞赧,這話卻是准了他行事,不由心裡鬆一口氣,穩住了心口的顫動。


☆、14同床又共騎

  一夜無事,清晨時東方不敗再醒來,察覺身上已然穿好小衣外裳,便是腳上也套了一雙厚實靴子,整個人正被胤禛抱在身前安坐馬上,被人牽著馬慢悠悠地前行。

  胤禛比胤禟身量高,他把他抱在身前,一手籠著披風環在外側,一手放在腰間禁錮,胤禟便只得靠在他頸窩處,一偏頭就看到胤禛側臉下巴。

  東方不敗略有些恍惚,心中對如今這副身體的精力不濟狀況又有不滿,便是再如何心身俱疲也該留有一點警覺,如何能這般都被人套穿好衣裳,再離了山洞抱了上馬他也半點不知?胤禛替他做這些,動作便是再小心翼翼,也該耽擱好久,又不是被點了穴中了迷煙,如何能不醒來?

  莫非……是他心中已然信任身後此人,身體神智就鬆懈了?

  他心裡一驚,移開了眼神,暗自思量覺得對此人放心一事毫無道理,約莫也是舊日少年胤禟的記憶影響?他想不出旁的緣由,只有暗暗警惕罷了。

  胤禛此時還算有些精神,臨近清晨時,胤禟身上的熱度終於褪去,不必胤禛再來回侍弄,他便放了心,伺機好生睡了一會兒,養回了些體力。此時馬匹被下人在前頭牽著前行,胤禛便也不需要多費精神控馬,便把那心思都放在了護著懷裡的少年上。

  而方才東方不敗一醒一動,胤禛便察覺了。只是見少年醒來,卻又莫名沉默著低頭,胤禛不知何意,也低頭順著他視線一看,見他似乎正看著腳上那雙靴子,這才有些瞭然。

  胤禛心中好笑,解釋道:「昨夜派了人回去報信,皇阿瑪便使人送了衣物來,是你底下人替你帶的靴子,沒認出來麼?難道還以為四哥隨便把旁人的東西往你身上穿不成?」說完又斥他一句,「還是這般嬌氣。」

  這一句雖是訓斥,其中卻不乏寵溺之意,明明是暗自提醒自個不可輕易放鬆戒備的東方不敗,聽得此話也是心中一動,重又放鬆了些。

  被他說是嬌氣,他卻是認下的,根本不以為忤。他東方不敗幼時家境貧寒,日常用度自然也是極為簡薄,但他生來自有傲氣,眼界甚高。

  因而東方不敗只道:「……若是旁人使過的東西,自然不該與我。我不要最好的,卻是要那獨一無二的。」

  胤禛覺得這話透露著幾分傲氣,心想胤禟身子不適,就連那孩子氣性也大了點。胤禛低下頭往胤禟臉上看,見他抿著唇小臉上有幾分認真,不由又是好笑,他這少年言語率真隨性,偏又配上個認真嚴肅的神情,當真可愛。

  東方不敗可不知道他偶發一次狂言,看在胤禛眼中卻是使性子,是可愛。他見胤禛不言語,心中疑惑,狹長的鳳眼還略有些挑釁地看他一眼。

  此時胤禟沉睡方醒,一路上又有胤禛用大毛披風裹住了,那瑩潤臉頰上便有幾分紅暈,得趣漂亮得緊。胤禛心下一動,忍不住伸手去掐弄少年的小臉,看觸手是否果真如預想一般滑膩,他心裡高興,卻只板著臉道:「獨一無二?倒是想得好。」

  ——這個詞,獨一無二,似乎用在此人身上正是合適。胤禛不由想。

  東方不敗見他伸手過來,下意識便是往旁邊一躲,這動作上身緊繃用力往後彈起,原本該是利落瀟灑毫不遲疑的,可他此時不過是稍微一動就立時頓住,臉色也是一變,身上微微顫了顫。這不僅沒能把胤禛的手躲開,反倒是觸動了他身上傷口,那一下疼得便是東方教主心性堅韌也險些耐受不住。

  「怎麼了?」胤禛正抱著他,自然發現了他的變化,細察他臉上,看出了幾分痛楚,想及他方才動靜便明白過來,問他:「身上疼麼?」

  不及他回答,胤禛又把因為緊繃身子而有些離開他懷抱的少年按住,讓他重新躺回他胸前,又道:「既是身上難受,就安分些不要亂動,省的傷口崩裂那就更痛了。」

  東方不敗臉色不甚好看,本是不願依胤禛所言靠住他的,但心裡又想何必與他賭氣,這副身子早些養好他便能早些不受人轄制,隱忍蟄伏這類的事他東方不敗向來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他性子深沉,遇事時越是氣恨他便越是冷靜,但這樣的事情做多了,又有何趣味,說不得生生把人給憋悶死。

  如此一想,東方不敗便順著胤禛按回的手靠到他身上,只是略有些不甘,便禁閉了唇一語不發。

  他這一依偎過去,胤禛就貼在他耳際輕輕問:「是不是……身下那處疼?」

  東方不敗愣了下,實沒料到他竟如此直白相詢,立時便有些羞惱,偏過頭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胤禛也不知為何會直接問了出來,說完話自己也有幾分窘迫不自在,慣常的冷臉也多了尷尬。

  可他低頭去看胤禟,卻被少年偏過頭瞪他的反應勾住了心神,胤禟這般小模樣,像是很不耐煩,心裡憋著氣的呲牙咧嘴的小老虎……也像那貓兒似的。因著他這神情,胤禛心中不由一樂,這孩子比他還羞赧不安。

  胤禛唇邊有了些笑意,看著少年如此純真率性、羞惱氣急的表現,他反而心裡一鬆,無端地就轉而不甚在乎自個方才說了莫名的話之後那些個窘迫了,竟還起了幾分心思去逗弄對方一番。

  若是東方不敗得知,他做那樣表情胤禛會有這樣感受,他定然死死板著臉不再理會他。

  此時的東方不敗換了胤禟的身體,就一副十二三歲稚嫩少年溫潤可親的相貌,莫說沒有前生手握大權、武功超卓時那般冷厲風骨驚采絕艷,因著年幼,便是尋常男子那份堅毅沉厚在他身上也無。

  就是以東方不敗的心機城府,此時能表現出來的嚴厲狠絕也得少那麼五六成功力,何況方纔他不過是因為羞惱而橫了對方一眼,於是看在胤禛眼中,這少年模樣使出來,還有些別樣風情。

  東方不敗冷冷橫了胤禛一眼,還以為他應該就此消停不再多話,卻沒能如願。

  他方轉過去,胤禛便又低低道:「先前你情形不好,我也不知他們回去是如何回稟皇阿瑪的,想來是沒敢細說,只說找著蹤跡了。後來你略好一些,我另派人回去,也只敢回說人沒事,因而來接的人也不敢派轎子來……」

  他這話透著關懷,但東方不敗情知他後來要說何話,便不願他繼續說下去,便只是壓著聲音回一句:「極好了。」

  胤禛見他板著小臉的樣子越發覺得好笑,轉而卻又是心疼,輕歎一口氣,便又敘敘道:「我知你難受,可若是旁人曉得你傷在何處也不好……替你墊了厚毛子,還不成麼?」他說著,攬在少年纖腰上的手加了些力道,「靠著我,身上莫使力。」

  東方不敗一口氣在胸腔忍了良久,這才沒立時抬手胤禛的手給弄開,這人還真敢說,他受了旁人作踐,視之為奇恥大辱,此人還能寡廉鮮恥這般調戲於他,當真厚顏至極!偏偏又是這樣溫言軟語、體貼入微地替他身子著想,東方不敗一絲一毫也不願領情,但胤禛這樣卻是令他無話可說。

  胤禛見他臉色還是不對,想及他那處傷口除非躺著,不然在馬背上定然是不好過的。他心疼過後又是氣惱,若不是他年少輕狂荒唐行事,也沒得受這番折磨。他不由道:「這回受了教訓了,往後行事再不可如此。你也曉得……這是錯事,絕不能輕忽,無論你心中如何想,也不該再輕賤自己。」與胤禩的事,也這般算了吧。胤禛心中默念。

  東方不敗自然沒能明白他話中意思,他此時已然認定了胤禛行事有幾分天真,只以為他還責怪他不該胡亂招惹那人,同時勸他別聲張此事忍了便罷了。當下東方不敗只是哼了一聲,心想,往後?以他東方不敗的心性手段,自然不會再給旁人如此可乘之機,若有機會,定然直接料理乾淨永絕後患便是。

  胤禛見他臉色不以為然,便猜到他是沒能怎麼把他的話聽進去。胤禟與胤禩之事,都到了如此親密的境地,怕不是旁人三言兩語勸解就能斷開。胤禛一想此事也覺心煩,也就不願與他深談。

  胤禛不是沒想過用哥哥的身份,把持著道德禮儀那一套板著冷臉用些套話去勸他,或者強令他斷了那不容於世的情誼,但不過稍一深想,胤禛便知道,那些個套話他也說不出來。

  違背道德、忤逆倫常,這些話他開不了口。因為,他並不是那麼想的……實則,於他心裡,那並不是那麼不堪。有著這想法,胤禛便只能如此淡淡勸胤禟一句,勸他莫要輕賤自身罷了,再激憤狠絕的話他卻是說不出來。

  不過似乎經過了昨日那種凶險危急的事,胤禟的樣子看著也沉穩了些,言語當中待胤禩似乎也無那麼深厚的情意,反倒是有些氣惱不耐模樣,莫非經此一難,移了些性情?若是從此以後,他們倆人不再親近,倒也是好事。

  胤禛打量胤禟臉上神情,見他雖醒轉過來,但臉上仍有幾分困乏倦意,便道:「先休息一會兒吧,用些熱水吃食也好。」頓了頓,很快神情又堅定下來,輕輕靠在他耳邊說:「你既醒了,我們就商量下回去如何稟告皇阿瑪。」

  東方不敗聽得此言,心中閃過幾分詫異,而後在胤禟的記憶的當中搜尋了片刻,關於此時在位皇帝,也就是他身體的爹爹的那些記憶便清晰起來。

  這一想,東方不敗忽得驚覺一事,此前他雖也明白皇子們身份不同,但他還是只當那太子欺辱自身是他自家的仇怨。以前他行走江湖實未遇著這等禍事,但這回既遇上了,對方沒能害死他,他養好了身子之後狠狠報復回去就是了。因而東方不敗所想的,也多是以他性情經驗的行事法子,最乾脆的,便是直接殺了。

  可現下被胤禛提醒,東方不敗這才省起他此時已不是個浪蕩江湖的武林人物,執掌神教的東方教主,而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皇子。胤禟被人淫/辱一事,也不是一件自家私仇,伺機報復回來的小事。

  東方不敗忽得想到,比起殺了那人,讓他那麼輕易解脫,還有別樣的整治報復法子,似乎……也有幾分趣味。不及深想,東方不敗把眼底那些危險陰冷的神色斂下,回頭扶住了胤禛的手臂,凝視他道:「四哥,你昨日在何處尋到了我?周圍都仔細看過了麼?」

  胤禛聞言一愣,還未回答,東方不敗又道:「那幾個死去的侍衛帶回來了麼,還有我昨日身上的衣裳,你如何處理了?」

  胤禛聽到此處,終於略有些明白少年的詢問作何用意,心中立時生了詫異疑惑,莫名有一股感覺,似乎昨日的事情又曲折起來。

  這是胤禟昨日之事的……證據。

  小九,這到底要如何?

  胤禛回看著他,滿心疑惑,而少年稚嫩溫潤的唇瓣微吐,淡淡地說:「四哥,你說你會護著我的。」


☆、15胤禛察真相

  胤禛心中自然是偏著他的,若胤禟有事,他也會護著他,只是……他不知胤禟到底如何打算,又怎麼會輕易答應他這句話。因而雖然看見少年看向他,眼底似乎略有幾分殷切期待,但胤禛還是極力平靜了下來,只回道:「先尋個地方坐下休息,再慢慢兒說吧。」

  東方不敗沒有聽到他的回應,只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並不是特別失望。他既知曉胤禛是何樣人,作何打算,自然不會在他身上期冀那許多,只是若是就連昨日之事的蛛絲馬跡都被此人料理乾淨,再不能夠尋來一點的話,他自然是惱怒的。

  當下他斂下情緒,並不開口回應。

  胤禛又說:「你昨日就沒有進食,先吃些東西,不然這一路回去你可撐不住。」

  被他一說,東方不敗這才察覺他這身體確實有些腹中空空,難怪他沉睡一晚過後仍舊是虛軟無力、困乏少神,因而便點了點頭答應。

  胤禛吩咐眾人停下,尋了一處樹木不甚濃密能見著陽光的高地的石頭上鋪了皮褥,胤禛自己先下了馬,而後就要來抱胤禟下來。

  東方不敗心裡自然是不樂意,不過是下個馬,有甚好抱來抱去的。他身上傷口雖疼,但實則他也不是不能忍耐,以往更厲害更致命的傷勢他也試過多回了,便是旁人立時揮劍砍他一臂下來,鑽心之痛,他怕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只是此時東方不敗移過眼神,看向馬下邊仰著俊臉、伸出手準備抱他的胤禛,本是想要自個轉身跳下去的舉動卻有些遲疑停滯。像是被人如此珍惜看重地護著,他身上的傷處就越發變得難以忍耐一般,疼得很。

  就在這一瞬間,胤禛眼裡的人是個纖細虛弱的少年,他尊貴驕傲,而他視若珍寶,小意體貼。

  世上便是有這麼一種奇異法子,能令再冷硬的心腸都轉而變得綿軟,何意百煉剛,化為繞指柔。

  東方不敗雖未體會到那等心境,但此時此刻,心中卻也有那麼一兩分意思了。

  他從未被人如此放在弱勢的地位上這般對待,那逞強下馬的想法就瞬時滯住了。鬼使神差地,東方不敗伸出了手,搭在了胤禛的手上。

  胤禛順勢把他握住,而後另一隻手去扶少年的腰,兩相使力之下就把人抱下來了。

  東方不敗被他圈抱在懷裡時,才略微回過神來,身上僵硬了片刻,想到這也不過是情勢所迫,能不費一分力氣便不費一分罷了,此人如此看重自己身子,他又何必自個去作踐它。如此一想,他這才放鬆下來,把頭靠到胤禛肩上。

  胤禛不知懷裡少年不過就是被他抱下馬這麼一件小事,心中也有過這一番計較,還覺得胤禟現下被他抱住很是乖巧,胤禛自然是歡喜的。他抱著胤禟走了一小段路,最後把他送到那鋪了皮褥的石頭上坐著,放下的那一刻動作越發輕柔。

  這種小心翼翼的舉動令東方不敗有些不自在,只得轉開了臉不去看他。

  胤禛回身去接過內侍知福遞過來的熱水壺子,還有一些乾糧點心。昨夜去營中報了信,今天絕早才轉回的那批侍衛,因為來回行走匆匆,路上又是極不方便,除了一些乾糧衣物,也沒帶回什麼好東西。此時他們想要用上熱菜熱飯,自然是不能夠。

  胤禛心怕少年性子嬌貴看著嫌棄,先安撫他道:「東西不多,這兒也不能給你熬米湯了,胤禟,將就著用熱水濡濕了化軟了先用些點心吧。」

  那熱水壺子有內膽,先前又是一直放在火邊烤著的,燙得很,胤禛親自倒了半碗,試了試溫度這才遞給胤禟,那點心也揀那些鬆軟可口的給他。至於那些麵餅薯團之類的乾糧,胤禛便留給了自己。

  因著身處塞外,那點心自然比不得在宮裡頭的美味鮮亮,又是送來得久了,粘了些夜裡潮氣,口感自然不佳,而乾糧等更是澀滯。他們兩個皇子阿哥出身尊貴,那口舌感覺也比旁人靈敏,便是味道稍有不妥的東西入口,也覺難受,何況還是這麼些東西。

  雖則此時也沒得那些講究了,但胤禛咬下一口麵餅,立時便是皺眉,進食的動作也跟著一頓。

  東方不敗與他動作相仿,但他皺眉過後,繼續面無表情地吃下去了,動作優雅但帶著幾分隨性自然,彷彿吃入口中不是乾冷的點心,而是什麼美味佳餚。其實便是以東方不敗的做教主時的日常飲食來看,這點心也並不是那麼糟。何況,他東方不敗雖喜好華服美食,也慣了奢靡享受,但他從來都不是受不住苦的嬌貴性子。

  可他這一番舉動,看在胤禛眼中卻是別有意思。胤禛略有些詫異地看了少年一眼,若是以往,胤禟定然不會把這些食物吃下去,估計是寧肯餓著。他心裡莫名生了些憐意,想來胤禟這是餓得狠了,又想到先前胤禟醒來時半點也沒有抱怨,便是身上疼痛也不見他嚷嚷幾聲,更覺得少年這番是懂事了。

  胤禛莫名感慨道:「小九長大了。」

  東方不敗被他這一句「小九長大了」喊得心下一顫,實是……這兄友弟恭情深意切的,他不僅不習慣,反倒還覺得太膩味了些。他一愣,而後轉過去看他,見胤禛手裡捏著那小塊麵餅只咬了淺淺一口,便明白他為何生出感慨了,不就是就連哥哥也吃不下的東西,弟弟吃下去了麼。

  東方不敗頓時覺得此人卸了那副冷靜嚴謹的兄長身份,也有幾分年少模樣,他暗暗一笑,伸出手去抓住了他捏在手裡的麵餅。

  胤禛不解之下便讓他拿了去,皺眉說:「小九,這不好吃……」

  東方不敗卻不是自己吃,他拿著那麵餅一遞,送到了胤禛嘴邊,冷著臉說:「別浪費,會折福的。」

  胤禛頓時一愣,略有些哭笑不得地張口去咬,勉強乾嚥了,險些把自個也噎過氣去。囫圇吃完了,胤禛這才對他道:「你怎的也說這話了?」

  東方不敗自然不覺他說這話有何不可,但想來要是那個九阿哥胤禟說出來是有些奇異,只是他臉色絲毫不變,很淡定地回他一句:「四哥不是說,我長大了嗎。四哥也要以身作則。」

  胤禛被他這話一噎,心中五味雜陳,更覺得嘴裡的麵餅口感很是怪異了。清咳了一聲,他沒有接話,轉而去倒了一碗熱水喝下。

  東方不敗心中笑過,又想起方才兩人說及的正事來,便輕聲問他:「四哥,我方才問你的東西你如何處置的?」

  這話語雖輕,可東方不敗心中隱含氣惱,語氣自然也透出幾分冷冽凜然。

  胤禛也認真起來,打量少年的神色。

  胤禟問這些,究竟是想要把那些物事都料理乾淨,把他與胤禩之間的事完全瞞下,還是想要留著那些個證據,等著回頭教訓胤禩?

  細看少年的神情,似乎並不是前者。察覺胤禟心中對八阿哥胤禩很有些怨恨之後,胤禛自然心裡也是願意回頭替他教訓胤禩的,但留下這些證據,卻是沒有一點好處,只會把胤禟自個推入泥潭。

  因而胤禛先是皺了皺眉,而後說:「……不是說,這事不可鬧大麼?」不等少年言語,他又道:「既要瞞住……皇阿瑪,那些個東西自然要料理清楚。」

  東方不敗眉梢一挑,面無表情地問:「這麼說,你果真把證據都毀去了?」

  胤禛略一思索,便答了實話,「初時尋著你時也不知底細,自然沒有好生處置,不過你身上只有我……上藥時見著,旁人並不清楚。你昨日衣裳,被我解下堆在一旁,還因我失手打翻熱水弄濕過……後來你睡去了,我便扔到了火堆燒了。」

  東方不敗聽他這麼說,心裡先是忍不住生氣,而後卻變成了不解,他那身衣裳凌亂破敗,自然也是他被強迫的證據,但既然有了被黑熊追擊的說法,胤禟驚慌之下奔跑摔倒把衣裳扯破弄損,也是解釋。何況比起那衣裳,若是東方不敗豁出去,他自個身上傷痕比那衣裳管用許多。

  為何胤禛句句只掛念那件衣裳?旁的一點沒提?胤禟被強迫時拚命掙扎,那地面草叢是留下痕跡的,細查之下,說不得還能找到是太子下手的證據。而那幾個死去的侍衛,他東方不敗就不相信,就憑那個侍衛古楚一人,就把黑熊廝殺眾人的場面弄出來。恐怕,短短時間內,就連那黑熊的腳印也仿做不出。

  胤禛不提這些,是他根本沒想到,還是那些旁證已然首尾乾淨,他此時根本不放在心上了。

  東方不敗心中不解,自然要問個清楚,可若是直接開口,怕是平白說出來把人給提醒了,因而他便沉了臉來,又是諷刺又是嘲弄地問道:「有你這等忠誠的弟弟替他毀屍滅跡隱瞞真相,他便是殺人放火奸/淫擄掠,往後顛覆朝綱禍亂天下,也是不怕的。」

  胤禛眼中厲色一閃,「你……你說什麼?」毀屍滅跡隱瞞真相,妄他一夜思慮替他周全,最後只得了這麼一句麼。胤禛忍不住又是氣惱又是失落,開口便想質問於他,可再一深想,卻察覺少年所言有些不對。

  他說他這……弟弟?他可是胤禩的哥哥,不是弟弟。

  胤禛終於明白,為何先前他隱隱約約覺得事情有何處不對了,似乎……他完完全全想錯了方向。可是,若是事情的真相是……胤禛不及深想,已是心底一冷,面容也變得越發肅然冷凝。

  他兩人在此隱隱對峙,不遠處有侍衛急奔過來,離著三五丈就跪下稟告說:「四阿哥,九阿哥,八阿哥領著人趕來了!」

  東方不敗聽得這話,並無多大反應。

  而胤禛臉上卻更顯難看。

  此時他來,豈不是把局面攪亂,越發難辦麼。


☆、16胤禩出現了

  聽得侍衛急來傳話,東方不敗並無多大反應,可一看胤禛臉色有異,他心裡這才起了疑惑,便沉下心來回想一下來人是誰。

  此時他已然發現,若是他不遇上那個人,不努力去回想那個人,這具身體的記憶是不甚清晰的,更有甚者倒是混亂無序的。只有他靜心去查探,才會出來那麼一兩分。可若是情之極致處,便是東方不敗不願去思及,也會被往日印象情緒所迷、所轄制。

  侍衛所言,來人是八阿哥胤禩,胤禟的八哥……遺留在少年身體裡的記憶讓東方不敗記起了那人,一個相貌文雅、性子溫和,為人處事也有幾分玲瓏的少年。

  胤禟幼時便與這位八哥親近,後來一同在無逸齋上學,又是鄰近的位置,兩人日日相見,每日從寅時至酉時,能有十多個時辰一道相處。這兩人間,即有兄弟親厚之情,又有同窗相攜之愛,走得越發近了。

  東方不敗在記憶中略略搜尋一番,立時得知此兩人感情深厚,而且……從兩年前開始,這兩人間的親密更是非同一般,簡直,有幾分太過了。

  東方不敗便是稍微回想,心中也生出幾分甜蜜安然,又多出些期盼立時見到那人,渴求著與他傾訴,聽他安撫……

  他心裡一驚,勉力從那感覺當中掙脫出來,再一回神,額間都生出了點點細汗。

  這兩人……絕不尋常。

  東方不敗想明白這些,心中又不由氣惱,想他東方不敗前生一世英名,武功高絕機智過人,掌控神教號令英豪,即便後來自殘身體去練那葵花寶典移了幾分性情,可終究做的是波瀾壯闊、翻雲覆雨的大事!可他今生,卻只是個生性嬌貴、脾氣直莽,還滿心糾纏在小情思小愛戀上頭的皇子阿哥。

  不是太子胤礽,就是八阿哥胤禩,這少年胤禟仗著一張稚嫩秀麗的小臉,到底招惹了多少是非!如今可都要他來處置。

  東方不敗心中發狠,也不管此胤禟到底是不是他今生轉世,或又與他有何淵源,逕直便把少年胤禟責成一個幼稚淺薄心智未開的孩童。有這等性子,除非有人一直護著,不然如何能在這深宮朝堂中存活,安然壽終?

  幸而這胤禟如今被他東方不敗奪了軀體,也免了他往後在朝堂當中處處受挫、鬱鬱不志。

  東方不敗此時卻忘了,便是東方不敗自己,何嘗不是也有過待一人好,就滿心滿意只有那人的時候……這不過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罷了。再有,少年胤禟相比起他自身來,年歲差了許多,此時的胤禟不過十二三歲,對好些事情執著投入也份屬應當,並不是他就有這麼愚笨單純。因而往後待他成長起來,也不至於就風花雪月毫無成就。

  不過這些可能,東方不敗此時自然是不會去想了,既奪了少年的身體,莫非還要他為他夭折心傷感念,轉而又生出些虧欠愧疚嗎?他自然不會。

  便是得知少年胤禟對八哥胤禩的感情,那般濃烈純粹,那般真摯誠心,他感受到了體味到了,轉而清醒過後,就狠狠把它壓制住。

  東方不敗這一番沉思,在心中百轉千回,但實則也不過短短片刻,等他想得明白,再看胤禛時,正好胤禛也是自沉吟中回神,兩人雙眼便對了個正著。

  東方不敗從胤禛眼底看出了幾分肅然冰冷,與之前兩人相處時大為不同,瞬間,東方不敗心裡的戒備重又提起。

  胤禛此時心中已然有些明白,他之前對昨日之事的推測錯了方向,可事情的真相其實如何……太過於驚駭荒誕,就連沉穩如他,越往深處想,就越是有些把持不住。

  胤禛此時也知,此前他是過於深信自己推斷,這才錯了路子。此時再有想法,卻不可僅僅靠猜測。當下他穩住心神,身下移了個位置,從與胤禟相對而坐變成左右而坐,這般說話便又能貼近許多了。

  「小九,」胤禛低喚了一聲,面容沉凝,「你昨日是見著了……太子?不是胤禩?」

  東方不敗聞言一愣,他自然是遇到了太子,跟胤禩又何關係……片刻後這才心中瞭然,原來如此!昨夜胤禛的態度都有了解釋,為何他見了他身上傷痕卻毫無所動,為何他知道了底細只勸他即便心裡有氣也不可聲張,為何他燒了他昨日所穿的外裳,卻不去理會那侍衛屍身。

  原來胤禛,他的好四哥,根本不知他的九弟被人淫/辱,只以為胤禟與胤禩有私做了錯事。他東方不敗之前的發作嘲弄,看在此人眼中,怕不只是迷於林中、半夜受挫之後的怨怪發洩和亂使性子罷了。

  「你以為,我是跟胤……跟八哥做了那事?」東方不敗便是如何警惕克制,得知這個答案也不由覺得幾分好笑。可笑的就是他不過是方才才記起胤禟與他八哥胤禩之間的感情,還藉此對少年胤禟的單純幼稚鄙夷了一番,想著胤禟惹上了多少麻煩要他來料理,此時這麻煩就出現了。

  之前他認定的或是處心積慮佯作不知實情以圖往後的胤禛,或是優柔寡斷行事遲疑一味逃避的胤禛,現下成了糊塗到頂不分青紅皂白,胡亂揣測旁人私情的胤禛!因胤禟與胤禩之事,累得他完全錯了方向。

  東方不敗明明該是生氣的,遇上這等蠢笨迷糊的人,跟他多說一句也是白費力氣,哪兒夠格讓他昨夜費了好大精神去探究思量,今早又與他敷衍周旋?

  可他明知先前與此人一番試探交鋒都徒勞無功,此刻心中卻只覺得好笑。

  東方不敗嘴角微彎,輕輕笑了笑。

  胤禛看見,立時便是一愣。眼前的少年肌膚蒼白,只有唇瓣上有著淡淡一抹粉色,此時一笑,卻生出幾分瀲灩秀色,當真勾人心魂。

  半響,胤禛才回過神來,開口的言辭都有些窒礙,心裡也是一急,「……你怎的,你怎的還笑得出來?你以為這是小事嗎?」他輕責一句,很快又道:「小九,你為何先前不說清楚?」

  東方不敗見他有幾分氣急模樣,比起昨日他醒來時見到的那個冷靜自矜的四阿哥,可是有趣多了。此時東方不敗早已沒有昨日剛遇事時的氣恨惱怒,反倒是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你倒是問我一句?」

  這句話語氣平淡自然,可聽在胤禛耳中卻是比之前嘲諷更甚。

  「是我想岔了。」胤禛想岔了,自然是有緣由的,畢竟胤禟與胤禩之間那種親近他是親眼所見,很難不令人想岔,可此時胤禛沒有再提起胤禩,乾脆承認了自己的錯處。他思索片刻,終於冷靜了些,又道:「到底昨日生了何事?」

  東方不敗心知,此人雖問了出口,但實則心中早有推斷,說不定已然下定了決心如何處置了,而那處置法子還很有可能與先前胤禛只以為他跟胤禩有私時的決斷相同,便是假作不知、隱瞞不報。不過昨夜東方不敗最淒慘虛弱的時候也未曾希冀過此人能依著憐憫關切站到他一處幫他,此時他身體稍好、精神也養回一些,自然也不會期望胤禛的全心全意的維護。

  因而胤禛要問,他便答,幾句話概括簡潔風輕雲淡,似乎口中遇上暴行的人不是他本人一般。

  胤禛聽完,一臉沉靜,良久不發一言。

  東方不敗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心裡只略略生出幾分嘲諷,他自知雖說他不做期待,但也不是完全沒去設想過那等情景,此時,自然是……不做妄想。

  他移開眼神不再看他,可他方一轉頭,身旁那人卻轉了過來,伸出手從背後抱住了他的身子。

  「小九,委屈你了……是四哥不好,親眼見你被人引去,卻愚笨無能,沒有將你護著。」胤禛靠在少年頸側,輕輕道。

  他的聲音低沉,低到極致了便似有幾分苦澀泣意,聽得東方不敗心中一顫。此時此刻,彷彿又如昨夜他方醒時,聽得胤禛恍惚間在他耳際低低訴說一般,僅僅一句一詞,就有那等撫慰人心的功效。

  那時東方不敗還當是受那身體記憶轄制,遇著親人倍感心安罷了,可此時卻有些不同,是他自己……被胤禛輕輕一言,撫慰了。

  他怎不知,不過是短短一夜,此人一句言語就有這般份量了?

  東方不敗不明白,也不願去深思,維持著半轉開身子的姿勢,臉也向著別個方向。可他卻沒有掙脫胤禛的動作。

  兩人各有心思,卻默契地停住了不動。

  直至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草木簌簌而響,東方不敗轉過眼神去看,卻見遠處停駐了一小隊紛亂人馬,其中一人俊秀挺拔、溫潤如玉,正略顯急切地快步走來。

  是八阿哥胤禩。

  「小九?小九……」那人喚他。

  東方不敗心口一熱,瞬間,眼底就有幾分濕潤之意,彷彿……就要落淚。

  他記起來了,這個人,承諾此生會一心一意護著他,待他好。

  他記得,約莫是兩年前,八阿哥胤禩忽而生了一場大病,日日高燒不退胡言亂語,那皇帝康熙命太醫們勉力救治,湯水藥物日日不斷,但那大半月中,胤禩還是越發氣弱,彷彿生機已絕。

  那時的胤禟不過剛滿十歲,對這生離死別雖也有幾分認識體悟,可旁人又如何及得上他一同成長、日日相見的兄長胤禩?那日胤禟進了八阿哥胤禩的處所,見了他那副虛敗無神的模樣,心中早已慌了,旁的話也說不出,只流著淚,一聲聲地勸他:「八哥,你會好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也不知是何道理,那時胤禩聽得胤禟的話,竟然有了幾分力氣,伸出手與胤禟相握,眼中閃過幾分欣然希冀。

  他那時說:「……胤禟,只有你……不離不棄……我此生……定會……一心一意待你……。」

  胤禟自然是不明白的,只當他是熱症嚴重了又說了些胡話,但他回道:「是,八哥,你好起來,你答應了要一生待我好,你就要好起來……」

  過了那日,胤禩卻彷彿有了些心氣,掙扎著喝藥扎針,似要與那病痛周旋到底了。不過幾日,他身上那熱度便褪了,整個人雖瘦得狠了,初一看,還似有幾分形容枯槁的意味,可他那眼睛裡是有精神的,溫煦怡人,令人心安。

  那時胤禟日日去見他,胤禩待他……也愈見親近。

  似乎就是從那時起,胤禩與胤禟之間的情誼,才越發脫離了尋常兄弟友愛,變得略有幾分曖昧,再往後,便漸漸有了另一番模樣。

  東方不敗回想起來,身上抑制不住地輕顫。沒見此人時,回想與胤禩的舊事,他不過稍有觸動,及至見了此人,東方不敗才深知,胤禟餘下的眷戀不甘大半都繫在此人身上,實是他心智再堅韌,神情態度也顯露出異樣來。

  他似乎等他太久了。

  東方不敗輕輕一掙,把腰下胤禛圈抱著自己的手臂掙開,坐直了上身,抬眼看向來人。


☆、17胤禩被隱瞞

  東方不敗掙開胤禛的手臂,抬眼看向來人,心中情緒依舊翻湧不定。

  少年等了此人太久了,從昨日出事,到最後不甘死去,胤禟等了他太久,以至於即便少年此時魂識早已消散,這軀體當中還殘存著無盡的遺憾、深切的眷戀,他等著他來救他,他等著他來帶走他……

  此時此刻,他只想不管不顧地迎向那人,而後縱身入懷……

  但這一切想法都與東方不敗無關,他不是胤禟。

  不管遺留在他此具身體當中有怎樣純粹的情感,有怎樣深厚的眷戀,這都與他無關。他東方不敗是佔取了少年的身體,但他不會成為這個少年,替他報仇,替他處置麻煩已然是他心存厚道仁至義盡了。

  東方不敗的心底仍舊有所觸動,這點他勉強不了,但他的冷靜理智已經逐漸控制心緒,什麼縱身入懷輕言細語那等放縱輕狂的舉動,他自然不會去做。冷靜下來之火,不多時,便是少年輕稚秀麗的面容也變得沉靜,勉強不露端倪。

  胤禩根本顧不得自個因急切趕來而顯得凌亂的腳步,他身形離著四五步距離這才稍稍穩住,一看少年掙開身後那人的動作,他不由一頓,臉色顯露出幾分錯愕不解。

  他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胤禛。方才離得遠了,他並未發現這兩人是何等親密而坐,此時近了,自然看得分明。他們……如此親密,相擁?

  但胤禩心中,此時只掛念著胤禟身子,見此情形也是不及深想,便走到胤禟身前,半蹲下=身子與他眼睛平視,擔憂地問:「……小九,你怎麼樣?」

  胤禩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少年,眼底均是不可錯認的關切深情。他的聲音與他面容相仿,也是溫溫潤潤和煦怡人的。此時言語中溢滿了擔憂,東方不敗聽後,也不由心裡一動,轉而便是沉默了片刻。他不確定此時開口,少年的聲線似乎會有太濃郁的情感。

  「……我沒事。」良久,東方不敗才開口回答,語氣極力平淡不起波瀾。

  「小九?」胤禩低低喚了一聲,像是感歎又像是慶幸,「你能平安,真是……太好了。」

  後邊半句低不可聞,但不必他說,旁人也能明白他話裡的欣然歡喜。便是冷硬如四阿哥胤禛,聞言也是心中感慨。

  胤禩又道:「你臉色不好,是不是身上難受?我聽來人回報,說尋著你時,你已在深林中凍了半夜?傷著哪兒了,真的沒事麼?」

  東方不敗還未回答,倒是旁邊從胤禩出現便沉默的胤禛開口替他答了,語氣生硬得很,「他沒事。」

  東方不敗聞言,不禁側了下頭看向胤禛,眼底有著一絲疑問探究。

  「四哥?」若不是胤禛開了口,胤禩幾乎把這聲招呼忘了個乾淨,「……辛苦你了。胤禟他……」

  「他沒事。」胤禛又說了一次,語氣愈加乾脆直接,他的眼睛是看向八阿哥胤禩的,但底下他的手卻憑借衣裳遮掩和兩人極近的距離輕輕碰了碰少年的手。

  東方不敗與他相處一夜,又有先前少年胤禟那些記憶幫助,對胤禛性情處事已然有幾分瞭解。即便胤禛底下不使那小動作,東方不敗一聽他說的話其實也明白他的意思。

  胤禛暗示他,不必告訴胤禩真相。

  東方不敗不知胤禛作何打算,但他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以胤禟和胤禩這等關係,把真相告訴了他,怕是立時就會鬧出來。試問有哪個十五六的少年兒郎,得知自個愛侶被人淫/辱至死——幸而是未死,但已然不是那個少年——還能控制住情緒不悲憤狂躁,怒吼幾聲?

  東方不敗既不把自己當胤禟,也不把眼前的八阿哥胤禩當□人,就不會有那尋求安慰依靠的心思,他又不是那愛嬌的少年,遇上個關切自個的人就訴說委屈氣憤,等著旁人替他叫屈復仇。何況那等醜事,他也不樂意不屑去說。

  因此,東方不敗當下便只是點了點頭,認可了胤禛的說法。

  胤禛不讓少年告知胤禩真相,自然有他的想法。他此時心中實是很不好受,胤禩一來,胤禟就掙脫了他的懷抱,眼中只有他的八哥胤禩,而胤禩也是一般模樣,一走過來便是狀若無人與胤禟說話,根本不顧及他這個四哥。

  這情形……令他難堪,又有淡淡失落。

  他折騰一夜把胤禟尋著、救回,先前他推測錯了事情真相,心裡對胤禩就是又氣又恨的,就算剛剛知曉胤禟昨夜出事的實情,他那氣恨怨怪也不減分毫,怕是還得添上一樣,就是因為胤禩,他才錯怪了胤禟半夜,累得胤禟生氣抑鬱!

  胤禛心中也明白他這等遷怒自然站不住道理,但他片刻前才得知真相,正是對胤禟的遭遇心疼,對做下醜事的那人氣恨,和對往後這事如何處置擔憂的時候,滿心的煩惱還理不出個頭緒,此時卻還有個胤禩出來攪局,對他自然也沒個好臉色。

  除了這些紛亂的情緒的原因,再有就是,理智上胤禛也不願胤禩摻和進來。多了此人,這事情就多了太多變數,一個不慎,便把胤禟害得萬劫不復。

  不成想,胤禛做了暗示,少年果真乖乖聽話,讓他……心情又有幾分轉好。

  在隱瞞胤禩的選擇上,東方不敗倒和胤禛想法一致,有幾分心靈相通的意味。

  他們這些默契胤禩自然毫無察覺,但只從倆人神色,他還是看出了幾分。胤禟,往日的胤禟自然不是這般模樣……胤禩心下一動,不由伸出手去,想要撫摸少年稚嫩蒼白的臉頰。

  東方不敗沒做思考,幾乎是依著本能往後一撤,偏了偏頭躲了躲。

  胤禩伸出的手便停在了半空,溫雅的俊容也是一愣。

  東方不敗身子一僵,情知他方才反應過了頭,只會惹得胤禩懷疑。當下只得又轉回來,對著他多說一句:「真的沒事。」

  胤禩收回了手,眼底露出幾絲苦澀憂傷,但很快又斂去了。他知道胤禟定然是生氣了,他把他遺在林中,又不能及時把他尋回,害他險些身死,小九定然是生氣了。

  他氣極了,連一句八哥,也沒有喊。

  胤禩無奈一笑,並不介意少年對他使性子,只要他安然無事,往後把他哄回便是,要如何罰他,他認。這一生,都認。

  胤禩此時更擔心胤禟身體,便轉而對胤禛說:「四哥,弟弟帶了太醫來,就在後頭。」

  胤禛一聽倒不推諉,只道:「那就先讓太醫過來看看。」半道當中,便是見過太醫也是不能整治湯藥服用的,但他心中擔憂少年身體,既來了太醫,自然要急急把脈看看底細。

  而東方不敗臉色略變,卻僅是抿住了唇邊不言語。他此時身體的境況,還真的絲毫不樂意見什麼太醫,可依著這副身子,此時還在微微發熱,想要快些養好,他又不能不見。

  胤禩卻誤會了少年的神情,以為他因鬧彆扭而不耐煩聽他關心,便對少年安撫一笑,轉身去催促那年老體弱被人攙扶著走來的太醫。

  胤禩一退開,胤禛便趁機靠在少年耳側輕聲說:「小心來人。」胤禩就在不遠,他也不能說得太清晰明顯,只望著少年能夠明白。

  東方不敗初時顧忌要來看他病況的太醫,沒能立時明白胤禛說得何意,但他何等樣人,不必多去揣測就心下瞭然。

  昨夜最後派回皇帝營地的侍衛們,傳去了九阿哥胤禟安全無恙的消息,而後又急忙忙轉回,不過捎帶了些衣裳食物罷了。而此時來的,卻是清晨才從營地出發的皇帝康熙派來照顧護衛兒子的隊伍,除了八阿哥胤禩因為心念胤禟自動請纓,其餘人中自然也有旁人或因憂心關切,或因打探消息派出來的人。

  當然,其中也有太子胤礽的人了。

  東方不敗不由轉過頭瞥了胤禛一眼,眼底意味不言自明。該是胤禛做決斷的時候,胤禛關心他心疼他,確實撫慰了他,令他心安平靜。但若是……僅僅如此,可別怪他把他也算計進去。

  胤禛被他這樣隱含威脅地一看,幾乎被那狹長鳳眼裡頭的明媚光彩所攝,心中又是驚訝又是……好笑,明明是虛弱蒼白的少年模樣,卻又有幾分驕傲銳利的小眼神。

  胤禛心裡一喜,底下的手便移過去握住了少年的,低聲道:「穩住來人,莫露端倪。」

  東方不敗手指一顫,頓了一會兒還是掙脫開來,胤禛此話大有迴旋餘地,不能令他滿意,因而他同樣輕聲回道:「我如何信你?」要他假作無事不難,他也不想把那醜事鬧開,但他穩住旁人,是為了往後報復,並不是忍氣吞聲不做計較,在太子手下偷得一命就害怕了,投誠了。若是胤禛只想逃避,還是廢話少說吧。

  胤禛看見胤禩已然伴著那些人轉回,別的也不及細說,只道:「皇阿瑪看重太子……對他寵愛非比尋常。」

  東方不敗心中一凜,同時明白,無論他是與胤禩有私做了錯事,還是太子喪心病狂強迫了他,若要尋正途解決就繞不過去皇帝康熙那一關,實則,昨日之事真相如何並不重要,並不是他委屈,他有道理,最後就有好結果。

  胤禛的小心謹慎不是懦弱逃避,而是比他這個江湖人知曉皇宮裡的生存法子。幸而,東方不敗就從未想過依靠跟父輩告狀來整治那人。這種,不過小打小鬧罷了,兩個都是兒子,那責罵懲罰能重到哪兒去?

  此時,胤禩已然領著那老太醫轉回,過來的一行人當中還有兩個內侍、兩個侍衛。卻不知其中誰是太子的人。

  胤禩走到胤禟身邊,依舊是半蹲著身子,臉上笑著遞上來一個食盒,帶有幾分獻寶的意味,溫言道:「方纔急,我都忘了,小九,八哥給你帶了你愛吃的點心,還熱著呢。」

  東方不敗注目在他臉上看了片刻,最後還是默然接了過來。

  胤禩見他接了,唇邊又是一笑。

  胤禛看了一眼,並無言語,反倒是站起來,立在一旁,去迎那太醫。


☆、18教主陰險了

  那太醫不過四十左右年紀,面容清瘦,實則也並不甚老,並不到行走需人攙扶的時候。不過想到胤禩已然到了一會兒,他才在後頭敘敘趕來,便知道因是趕路急了,這等文弱書生經受不住。離著幾步,那太醫便讓示意不必扶他,他自己獨自上來行禮見過兩位阿哥。

  胤禛也是客氣,伸手扶了他一扶,只道:「羅太醫一路辛苦,不必多禮了,先行看過胤禟吧。」

  羅太醫一聲得罪,便近前來查看一直安坐大石上頭的少年,先看面容臉色,良久,這才皺眉點了點頭。此處簡陋,也沒得那案幾木凳,羅太醫示意一個內侍把他的藥箱搬來放到一側,讓少年的手臂放到上頭翻轉手腕,自己便只得半跪在一旁伸手去探少年腕間的脈象。

  東方不敗武功超卓,除了內力招式的修為眼界過人之外,實則,他還是懂醫理的。

  他修煉的那部葵花寶典,原是南宋皇宮中一位宦官所著,寶典中所載的武功博大精深,多年來從未有人修習得成。約莫兩百餘年後,此寶典輾轉被福建莆田少林寺的紅葉禪師所獲,並藏於寺中。後來有華山派兩弟子探知此事前往寺中偷看寶典,兩人分記半部,事後回到華山這才錄下。那時神教得知此事,派了十位長老攻華山,奪回了此筆錄殘本。後來紅葉禪師圓寂前,把那原本焚燬,從此,這世上便只餘葵花寶典的殘本了。

  那年任我行修煉吸星大法正遇著窒礙,無心掌管教務,佯作賞識器重東方不敗,把這神教秘藏的寶典送與了他修習,一是為了籠絡他,二也是不懷好意,想他憑著殘本修煉,以致走火入魔。

  這本殘本上下兩部,一者重氣,一者重劍,這內外之間的鴻溝差天別地、絕難融通,當年華山派便因此筆錄的分歧分裂成氣宗、劍宗兩門,內訌了幾十年。若是別個拿到這等殘本,即便是寶典上的武功如何精妙如何深遠,也沒得那法子去修煉。可他東方不敗不是尋常人,便是再難的典籍,也不過多費些時日去參透罷了,有了缺失他自可自行彌補,甚至更添精妙。

  也是因為這葵花寶典的上下部如此迥異不合,這才勾起了他的興趣,東方不敗越去參透他的心中就越多奇妙的法子湧現,就憑此書,往日裡那些個武功上的玄妙難解處都有了新的思路啟發……這教他這個武癡,如何能控制住,不去下手修煉那武功。

  因而,東方不敗明知任我行傳他這本教中秘籍是心懷不軌,但他還是在奪位之後的第二年,便著手修煉。

  這本寶典重氣的部分,除了述及內功心法之外,還有輔助的煉丹製藥的法子。而東方不敗為了融通全本,自然潛心鑽研,費了不少心思去學那藥理丹道。

  所以,東方不敗是懂醫的,雖沒有殺人神醫平一指那種功夫,但眼前這位宮中太醫的醫術在他眼中,卻也只是平平無奇。若不是這個身子,他大可不必見他,但此時見了這太醫,他又生出些想法來。

  羅太醫看完脈象,先問了他幾個身上有何不適的問題,東方不敗只略略答了幾句頭暈發熱,傷口略疼之類,並不深言。

  羅太醫稍作停頓,又道:「九阿哥,看這脈象,除了外感寒邪,陰陽失衡,還有些氣血虛衰、淤血阻滯……九阿哥既用了那白玉膏,向來外傷也得以控制,卻不知何以至此?」他一皺眉,又道:「聽聞九阿哥遇著猛獸……若有抓痕咬傷,只怕有些不妥,可否讓微臣一觀?」

  他這話一出,胤禛立時就瞥過去一眼看那太醫神色。而胤禩卻抓了少年的手,憂心問:「小九,你受傷了麼?怎得不與我說?」

  東方不敗也知為何用了良藥,他身上的熱度也褪不下去,除了少年的身子確實虛弱嬌貴之外,還有他身下那處傷口沒仔細處理的緣故。可這話他是自然不會提及的,這太醫無端動問,到底只是無意,還是故作試探,他卻要弄個清楚。

  東方不敗不答羅太醫的話,眼睛看向他,似有幾分惶然恍惚地說:「太醫,我頭疼的很,昨日的事情也記不得了,到底是不是被猛獸傷了,我實是不知道。」說著又去看胤禛,道:「是四哥給我上藥的,沒……也沒說有野獸抓痕之類。」

  他這幾句說得語氣極輕,配著他那慘白稚嫩的小臉,也有幾分不安可憐之態,像極了那遇驚受挫之後,心神不定的淳稚少年。

  他一說完,胤禩便是臉色一變,顧不得周圍還有旁人,立時就坐到那石頭上去抱胤禟,輕聲安慰:「沒事了,現在沒事了,若是害怕,那也不必多想。」

  而另一旁的胤禛聽了,卻是一愣,回過神來之後卻是心中叫好。這清宮中子憑母貴,胤禟的生母宜妃受寵,在宮中位份也高,因而胤禟幼時便養成了個驕傲直率的性子,是從來不肯受委屈的。先前他猜錯了真相,而胤禟也誤會了他,以為他這個四哥故意包庇太子,立時便是冷嘲熱諷擠兌了他好些瘋話怪話,一點兄長的面子也沒給他留。

  便是少年只是在胤禩處受了委屈,胤禛也怕他依著性子鬧大了事情,何況如今,胤禟是真真遇著了暴行,堂堂皇子如何能輕易忍下這口氣。胤禛想要勸他,卻也沒有時間去勸,方才只能在他耳邊提及一句,皇阿瑪待太子如何如何,讓胤禟小心謹慎罷了。

  他只覺胤禟能穩住情緒不露端倪就好了,卻沒成想,他還能立時就想出這個法子來搪塞迷惑來人。真是個……狡詐奸猾的小鬼頭!便是胤禛也覺得少年這般反應難得的毫無破綻,那些被派來查看的人當然也不會猜到胤禟小小年紀能面色無礙地裝假,自然也就信了大半。

  那些人信了,便會覺得事情大有轉機,不會輕舉妄動。

  胤禛心中好笑,卻配合著胤禟所言,對那太醫等人道:「他身上並無野獸傷痕,不過是逃避時擦傷了些,看著也不甚重,我已替他上了藥了。」接著便又擔憂說:「昨夜他醒來,便喊頭疼,問他話語,也說不明白,只說記不清楚……」

  隨著胤禛訴說,東方不敗便在一旁面露茫然,假作不解,實則心中清醒無比。

  羅太醫臉上也顯出幾分擔憂,又仔細看了看胤禟面容神情,這才道:「九阿哥是受了驚嚇,有幾分離魂之症,這才頭痛發熱。」

  胤禩急問:「嚴不嚴重?」

  羅太醫答:「待微臣回到營地,寫方煎藥,用上幾劑試試。」

  這話胤禩如何能滿意,便又追問:「試試?羅太醫,你到底有幾分把握」

  羅太醫面露難色,又去看胤禟面容,可惜少年眼底有幾分著急有幾分疑惑,一時之間他也看不出什麼,沉吟片刻,他又答:「此等離魂之症,也有無需湯藥,修養一段時日便好,微臣回去用湯藥治傷補氣,再配合施針……約莫有八成把握。」

  胤禩這才略微鬆一口氣,他深知這些太醫從來不會把話說絕,能說個八成說明他心裡的把握是極大的,他只道:「記不記得真切無關要緊,忘了就忘了吧,倒是小九這頭痛熱症可要盡快治好。」

  羅太醫自然應了。

  八阿哥胤禩這句話單純出於關心胤禟的身體,太醫治好了胤禟身上病症也就是了,昨夜那等禍事既然都讓胤禟受驚了大半夜,記不清就記不清,全然忘記了那是更好,省得他再想起來,又生別的病況。

  他卻不知,他這全然無心的話語,卻合了此間大多數人的意願。

  胤禛和東方不敗是故意假裝、迷糊真相,勾著旁人往胤禟失了昨夜記憶的路子上想,胤禩這話他們自然歡迎。

  而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卻因心虛,更願意接受這麼平靜安然的局面,一見九阿哥胤禟的那副神態,立時都信了。等他們回去稟告主子,往後的就能再做打算。九阿哥一時不記得了,自然還有法子讓他一輩子不記得。

  那些鋌而走險的事他們迫於無奈,做一次也就罷了,在眾目睽睽之下還要再尋機會逞兇,不說成功機會極小,便是成了,他們又如何脫身,回去又是何等局面,這都說不清楚。此時能得了這個結局自然是好。

  東方不敗把羅太醫搪塞過去,又多說了幾句身上症狀,把羅太醫往他想要的路子上引。羅太醫不知底細,自然便是專心致志地把他症狀都記下來,考量著要如何用藥。

  少年旁邊有八阿哥胤禩細心照顧,胤禛便轉而喚了個侍從過來說話,像是在交代什麼。

  東方不敗下意識跟著看過去一眼,胤禛便回了他一個安撫的眼色。東方不敗輕哼,略有幾分不屑,這像是那人如何護著他,讓他一時也離不得一般。

  他轉回眼神去看那太醫,心中不由冷笑,醫毒一家,神教教主既懂醫理,如何會不懂得毒經。想他當年煉製那三屍腦神丹,三種屍蟲,配著十九種毒物,用七七四十九種製法分練而成,莫說是任我行,便是尋遍了天下也找不出一人能破解他的毒藥。

  此時他要練武防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倒是這些小玩意,可以尋摸著弄一些玩玩。


☆、19途中暗計較

  不多時,羅太醫就替胤禟看完了病症,又待胤禩這一行人也休息夠了,胤禛便令傅鼐去安排回程事項,收拾著準備回營。

  有侍衛牽來了馬匹,胤禛轉過臉看了一眼胤禟,隨後走了過來,在離著一兩步的位置站住了,他看著坐在石上的少年,臉上神色平淡看不出什麼情緒,只輕聲說:「走吧。」

  東方不敗回看他一眼,還未開口,他旁邊胤禩先行起身,面容露出幾分懊惱,道:「若知曉你身上難受,我定然尋了軟轎帶來。」

  「……便是騎馬,也成。」東方不敗道,立時就想要起來,可因著胤禩就在他身旁,動作就不免有幾分遲疑。只是一個簡單起身的動作罷了,他不是不能做得乾淨利落,只是若要如此,雖臉上不顯異樣,但他身上傷口自然是上緊扯動的,說不得還會崩裂開來。他可不想為了一時逞強,又生出什麼事來被旁人察覺底細。

  這些胤禛自然明白,可他卻只站在原地,並無旁的動作,皺了眉,雙眼定定地看他。

  東方不敗心中暗恨,此人明明知曉他的情形,也清楚他的顧忌,此時卻不主動言語,實是……陰險可惡!只是相比於已然相處了一夜又清楚真相的胤禛,他自然不會去選不知實情卻滿心掛念他的胤禩,省得麻煩。

  東方不敗暗一咬牙,略抬眼睛,終於向著胤禛伸出了手,又低聲喚他:「四哥,有勞了。」

  胤禛唇角微彎,少年纖細白皙的手一遞過來,他幾乎立時就伸出手來回握,稍一使力,便把坐在石上的少年拉了起來。

  一旁的胤禩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原本備著扶起少年的動作一滯,便又把手收了回來。他迅速看了一眼那侍衛牽過來的駿馬,由馬鞍上頭佈置的皮毛軟墊猜到了幾分,不及多想,胤禩就開口道:「小九,回去讓我跟你共騎吧?」

  東方不敗既對著胤禛伸出了手,自然是選了與他共騎回去,因而聽了胤禩這句話只是淡然說:「……不必了。」

  胤禩聞言,略有些無奈地一笑,以為胤禟還在跟他使性子,卻也知,此時不是哄勸他的時候。

  少年被胤禛扶著上馬,幾乎是被人給半抱上去的,動作雖還算輕盈靈巧,但與往日神采飛揚時的利落相比,自然是差得多了。胤禩在一旁眼睜睜看,在他上去時也忍不住伸出手相護,生怕他一個脫力滑了下來,心中又是一陣心疼自責。

  又見胤禟上去後臉色愈發蒼白,想來他身上確實難受得緊,胤禩恨不得以身相代,想也未想,又轉首對胤禛道:「四哥,小九頭疼發熱,難免精力不濟,你也辛勞了一夜了,如此策馬回去不太安全……」

  胤禛沒等他說完,就「嗯」了一聲,而後又說:「沒事,我和他一同回去,走得穩。」

  胤禩深知他這個四哥的性子,向來便是冷心冷情、不愛與人親近的,先前是只有胤禛一個兄長在,對受了傷的弟弟便不能不管,親身照顧隨身看護是理所應當。可現下已多了一個胤禩……方才胤禩開口,實則是想替換胤禛,就連理由也替胤禛想好了,胤禛辛苦了一夜,此時歇息一會兒正好。

  沒成想,他還未把話說完卻被胤禛這般截斷。胤禩正想解釋,卻沒等他續上,胤禛就在他眼前一個乾脆的動作翻身上了馬,安穩自然地坐到了胤禟身後。

  胤禩一愣,就這麼抬眼看著,心神又有幾分恍惚。

  眼前是一匹深棕色的駿馬,並不甚高,卻極壯健,性子看來也是溫順,想來是為著讓兩人共騎讓人特意尋來的,並不是胤禛慣常的坐騎。此時胤禛和胤禟一同騎在上邊,少年身量略小,靠在胤禛胸前,而胤禛為穩住少年身子一手抱在他腰上,一手去握那韁繩,幾乎就成了胤禛雙手圈抱住了胤禟,兩人在馬上緊緊擁抱著的畫面。

  向來驕傲任性的小九,何時有過這般乖巧平靜依偎著人的時候,何況,此時他依偎著的人還是四阿哥胤禛。

  這情形,與他初來時所見相仿,那時他們兩人也是在那石頭上兩兩相依……

  胤禩心中一凜,只是一夜,他們兩人為何就如此親密無間起來?不該是這樣的,明明不該有這事發生,明明這兩個人……從未有過這等溫馨和諧的相處。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這個四哥,胤禩從來不敢輕看,一直心存戒備。可這輩子從未有這麼一刻,胤禛讓他心覺……如此害怕。

  胤禩再細看一會兒,卻見胤禟臉上除了睏倦少神,便是平靜,而胤禛臉上也如往常一般神色冷淡,也不像,真有什麼詭秘。

  胤禩心中一陣失落,又有幾分苦楚,這情形一時也想不通,只好先行放下。可他有了疑心,自然用了心思去觀察思索,因而說話行事也立時謹慎起來。那等憂心胤禟繼而惶然失措的情狀,便收了幾分了。

  此時見旁人都在等著,胤禩歉然一笑,便也上了馬,就跟在胤禛兩人左側方,稍稍落後了一些。

  眾人準備妥當,胤禛便傳令出發,一行人重新不緊不慢地往回趕。

  因著胤禩跟得緊,胤禛也不好再低聲與胤禟說話,惹人懷疑。他一想,便轉頭去問胤禩:「八弟,皇阿瑪昨日如何,營中情形如何?」昨夜他派了人回去報訊,那些人趕回來後自然也帶了營中信息給他,但之前他顧著胤禟身子,得知營中無事也就罷了,根本沒有細問。

  而且,胤禛那時不知胤禟遭遇的真相,自然不會有目的地派人探聽,所以得來的消息太過尋常,也無大用。此時有胤禩在,自然要先行探問一番,預備著回去應付。

  胤禩不知他話裡深意,聽著只像是胤禛出來一夜後掛念康熙,但因有了先前的疑心,他回答時倒是斟酌了一番。下意識又去看少年的神情,卻發現,胤禟也是正巧看了來,眼中給似乎也有探詢之意。

  想來胤禟無端陷在林中耽擱了一夜,雖是可憐,可也是因他輕縱入林的緣故,恐怕他心中,也正擔憂這回去後皇阿瑪的責問懲罰吧。胤禩心中一軟,便是對胤禛的問話還有幾分斟酌,他還是把他知道的情形都說了,而且說得很是細緻。這一說,自然就不得不提及太子胤礽。

  東方不敗一聽「太子」二字,心中就一聲冷哼,眼神隨即移開,手指攥緊,指骨都發白了。

  胤禛察覺他情緒有異,把攬住他腰下的手往下移動,探入披風裡頭握住了少年的手。

  東方不敗自然是要掙脫,可未免被人懷疑,動靜不能太大,試了兩回都沒成,反倒把自個氣得心口發悶,轉念一想,便不去管他了。這麼十指相扣,有一種……安定的感覺。

  胤禩滿心關切著胤禟,也看到了少年臉色有些變化,但他不知緣由,只以為他神思困乏不耐煩繼續聽便是。胤禩一想,便放輕了聲音,慢慢兒把昨夜後來情形說了。

  胤禛面容冷靜,認真聽著。而東方不敗臉上雖有幾分蔫然疲倦,彷彿心神不屬,但實則也是把胤禩的話一句一句聽進了心,他實是想知道,那太子胤礽是如何搬弄是非、顛倒黑白,而他們的那位爹爹,不,皇阿瑪又是如何態度。

  以東方不敗這等江湖人物,自然不會猜到一個皇子遲歸或是失蹤,能鬧出多大的事來。因而一聽胤禩敘說,他頓覺詫異不解。

  原來昨夜胤禩和胤禛一樣,都領了幾百侍衛出來尋找胤禟。而跟胤禛不同的是,胤禩那頭的侍衛領班老成持重,是個極穩妥的性子,一看出來的時間長了,離得營地也遠了,便強勸胤禩回去,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即便胤禩再三堅持還要繼續,最後也是無法,只得被他硬帶回營去了。

  胤禩雖是抑鬱,但也希冀著回營之後能見著胤禟,沒想卻失望了。不說人沒回來,就是胤禛那邊傳回的消息也說是仍未發現蹤跡。此時他自然知道,胤禟不是什麼遲歸,而是遇到了大麻煩。

  那時胤禩心裡又著急起來,只想著立時去見康熙,懇求再次領人去找。可沒想到他回了營中,就被侍衛們半是護衛半是強迫著直接去了康熙營帳。

  他心中雖驚訝,但很快又冷靜下來,又見來人是康熙身邊見慣了的人,也稍覺放心。及至入了康熙營帳,見營帳裡頭除了康熙,還有太子胤礽以及其它阿哥們,胤禩先是疑惑,但明白過來後又生出幾分嘲弄之意。

  主帳內康熙坐在床榻上,正閉目養神,臉上也有幾分睏倦神色,他的床榻兩邊肅立著兩位高大精瘦的侍衛,都是面無表情普普通通的樣子,卻是康熙身邊深藏不露的大內高手。此時只有太子胤礽坐在床邊矮凳上侍候著,其餘阿哥們都離著五六步坐著。

  帳中的氛圍有幾分肅穆凝滯,這皇帝阿哥們雖是共處一室,卻是明松暗緊、親疏分明。

  因而胤禩見此,心中不由一哂。

  康熙貴為天子,自然不會輕易歷險,他召他的兒子們來他營帳中作陪,一是此處安全,有相護之意;二也有幾分是心中見疑,把人叫來放到眼前擱著,若是他們想要鬧什麼,也不可能了。

  康熙一番問話之後,胤禩把出去尋人的情形說明,隨後又提出再出去尋人的事。康熙聽完卻只是沉吟不語,擺擺手,沒有答應。

  胤禩還想開口,卻被太子胤礽話語打斷。

  原來康熙把胤禛和胤禩兩人派出去之後,想及今夜胤禟未歸一事情況未明,雖不可輕動,但也要早作預備,便把阿哥們都喚來了他的營帳當中,外頭也跟著佈置起來,先是派了兵緊緊護衛主帳,而後又是往各處巡視戒備,警惕四周那些塞外王族,以防生亂。

  沒成想,就是這般嚴密以待,還是有兩處亂子出現。一是一位蒙古王子飲酒吵鬧,想要出營走動,與那些個監視戒備的軍士爭執,兩方人竟打了起來,鬧出好大動靜。偏偏這動靜又生在西南方放置糧草的不遠處,消息傳來時康熙也不由震動,急急派了人去控制。

  這西南方的衝突還未消停,又有另一處喧嘩起來,卻是大營的外圍。這回地方離著遠,但事兒卻不小,竟是出外巡視的侍衛們發現了一具屍體。回來報訊的人稟告說,那屍首是個三十左右壯健男子,面容尋常渾身黑衣,配著一柄鋒利的長劍,也看不出身份,侍衛們尋遍了他身上也未發現傷口,無端死在那兒很是蹊蹺。

  又是騷亂又是黑衣死者,這兩件事一發生,便是沉穩如康熙,也不由心焦警惕。因而莫說胤禩開口再出去尋人,便是他要獨個回去自己營帳,他也要考慮一番。

  經太子這番解說,胤禩這才明白過來,為何這營帳中氛圍如此凝滯沉重,他便是心中再焦急,也只好默然不語。

  後來康熙還是令他們各自回了歇息,可胤禩後半夜根本睡不著,直到等來了胤禛送回來尋到了人,胤禟無礙的消息,他才放下心來。而後,便是一大清早他就請命帶了太醫出來迎人了。

  「……所以我就出來了。」胤禩把話說完,此時他去了心病,沒了那份擔憂的心情影響,也有心思去考慮昨夜情形,更多的,自然是去想那營中的亂事。此時回想起來,那昨夜的亂事確實有幾分詭異莫測。

  若是胤禟這兒也……胤禩想到此處,不由心中一驚,眼睛定定地看向少年的側臉。

  胤禛聽完他的話,同樣也是注意那些細節。而東方不敗暗哼一聲,披風下的手指微微一曲,在那人手心上碰了碰。

  胤禛不由一顫,心中微微發暖,少年的小動作……就像有個小爪子在他心上輕輕撓了撓,那種溫熱的細微刺激,撩人得緊。他垂下眼,幾乎忍不住立時抱緊了他,細細親撫他的纖細手指。


☆、20•回營遇太子

  胤禛不由一顫,心中微微發暖,少年的小動作……就像有個小爪子在他心上輕輕撓了撓,那種溫熱的細微刺激,撩人得緊。他垂下眼,幾乎忍不住立時抱緊了他,細細親撫他的纖細手指。

  東方不敗嘴唇微動,輕聲說了一句:「……半道小心。」

  胤禛一陣心悸,片刻後這才回過神來,實則不必胤禟使小動作暗示他,他自然也明白,昨夜營中發生的事情跟太子胤礽的暴行脫不開關係。至於那人為何如此,胤禛也能猜到好幾個緣由,可現下情形與昨夜不同了。因而回去後會遇到什麼,太子有何舉措,他也鬧不准了。

  就是這路上他們會遇上什麼,能不能安然回去,此時也不知曉。

  東方不敗向來陰狠,又是出身草莽的江湖人,自然往那半道刺殺的路子上想。而胤禛被他提醒,也不由多想了幾分。

  因而聽完胤禩所言,胤禛半響沉默不語,而後只感慨似的說一句:「幸而是無大事,再有旁的,也有皇阿瑪處置。」並無過多的評論,說著他又歉然道:「我也是不該,出來一夜未歸,累得皇阿瑪擔憂,想來皇阿瑪也是惱了的。」

  他這話說得有些道理,昨夜生了那麼多事,營中不安,胤禛在外還一意孤行,莽撞輕狂,自然是大為不妥。便是尋回了人,將功折罪,康熙那兒一頓責罰是逃不過的。

  胤禛這話說出來,若是以往,身為弟弟的胤禩自然應該相勸一二,說些什麼四哥也是心急小九,什麼找著了大家都平安無事便好……這等話語出口,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總要做到一派自然。

  可他一想到胤禛一夜未歸,最後尋著了此時安然待在他懷中的那個人,胤禩心中就有幾分不好受,因為他總忍不住就要去想,若是他更堅定一些,此時是不是該是他……是他沒有做好,他做的還不夠。心中不安的想法一閃而過,雖是還留有些遺憾後悔,但更多的,他只是慶幸,終究還是有四哥找著了人。

  因著他有這份曲折心思,便沒能續上胤禛的話。而那個也該說些或是感謝或是勸慰的話的當事人,卻是滿不在乎地閉目養神起來。

  胤禛察覺了懷裡少年的舉動,不由暗暗好笑,看見胤禩露出個寬慰的淺笑想要開口,他卻輕輕地搖了搖頭,又垂了眼看下少年,示意胤禩不必言語。

  此時的少年靠在胤禛胸前,微微側著頭,從胤禩的方向,能看見他瑩白精緻的耳廓,和略又幾分圓潤的臉頰,唇角的弧線是抿住的,纖長的睫毛覆著,底下是隱隱淡淡一小處青色,似有些疲憊不適。

  胤禩心中一歎,只當胤禟是累極睡去,便也跟著不說話了,只看著前路沉思。

  胤禛自然是知曉少年不過是假寐,趁著胤禩沒留意,就貼在他耳邊輕輕道:「……我身邊信得過的人不多,昨夜又沒有預備……那幾個侍衛身上怕是留不下什麼了。」

  東方不敗的心思本來就不在那些什麼證據上邊,有自然是好,便是沒有他也不在乎。因而聽得胤禛這般說,只是心中明白罷了,並無氣惱。不過聽得胤禛替他上心,他也是有幾分感念,一想,便也輕輕回了一句:「……沒事。」

  胤禛此時滿心思索著回去如何應對,聽他反過來安慰他,也是稍有心安,胤禟果真是……長大了。他暗暗一笑,又道:「我護著你。」

  胤禛性子謹慎,此時所思所想更多的是如何應對、如何擺脫困境,竟是只想著先保存自己再說。東方不敗聞得此言,唇邊一彎,果真閉上眼睛睡去。

  一路回去並未旁事,也沒有如他們先前暗自擔憂的一般有人現身來滋擾狙擊,東方不敗和胤禛也安心了些。此時回想起來,恐怕那些被派來探尋消息的人,其實也不太清楚太子與九阿哥之間生了何等齷齪,根本不知道他們兩人間已成死局。

  畢竟昨日知曉底細的除了當事人,便只有那內侍陳春和侍衛古楚。太子再膽大,做下那事時也摒去了旁的侍衛,只留了陳春古楚德保幾個在不遠不近地地方守著。他們幾個親見是沒有,不過依稀聽到了聲響,也是後來太子需要他們料理痕跡才喊了人,讓他們看見胤禟明白過來。

  如此剛才被派來探聽消息的人,約莫得的也是模糊至極的命令,一看九阿哥竟不記得舊事,就誤會事有轉機,根本不敢下手,只待回去稟告主子便罷了。

  可越是路上平安,胤禛就覺得等在營中有更大的陰謀。

  雖沒了危險,但是胤禛為了護住懷中少年,還是走得緩慢安穩。他們雖是清晨出發,又走了最直接的方向道路,也是近午才遠遠見著了那片廣闊的營地帳幕。

  這麼在路上顛簸著,東方不敗再堅韌的性子也有幾分吃不消,若不是有胤禛體貼,時而不著痕跡地扶住了他腰替他稍微調整一下坐姿,莫說是一路假寐養神回來,便是咬牙忍住那創口疼痛他也做不到。

  離著老遠,他們一行人便瞧見了營地外守住了一隊軍士,雖說此處佈置不是戒備森嚴,但也比往常白日裡嚴密幾分,想及此處不過是外圍,各人心中都不由一凜。

  前頭的傅鼐一聲命令,便有侍衛快馬奔去,打著旗號往營地中傳遞消息。隨後的隊伍便繼續慢慢駕馬回去,幸而他們這一行人裝束明顯,又是慢悠悠地沒有一點想要衝鋒的姿態,前邊營地的守衛們確認了一番,就搬開拒馬等物讓他們過去了。

  入了營地,胤禛等人自然是要先去面見康熙的。胤禛一想,便命侍衛們各自散去,不必跟著。

  傅鼐臉上閃過錯愕,但很快也明白過來,此時營中情形,確實不該領著大隊人馬往康熙營帳裡去。侍衛們奔波了一夜,個個都是滿臉塵土疲憊不堪,但想到成功把九阿哥胤禟找回,自是功勞一件,因而一回營都不禁神色興奮。雖則胤禛此時不能把他們帶去面聖,但傅鼐也說這賞賜是少他們不掉,因此也就各自跟著頭領回宿處了。

  最後傅鼐只留了十餘人,護著三位阿哥前往營區最中心處。營區廣闊,這外圍離著康熙營帳約莫也有好幾里,便是四周還有軍士巡視,可也不能就讓胤禛幾個阿哥單獨回去。

  有了這等耽擱,胤禛等人平安歸來的消息也傳遍了營區,自然也給了有心人時間。

  東方不敗雖閉眼假寐,但心中明白的很,就待遇上那人了。

  果然,他們走到一半,就遇著了聽得消息出來迎他們的眾位阿哥們,打頭一個,就是太子胤礽。

  胤禛見了來人,臉上神色一冷,心中怒火禁不住蹭蹭往上燃燒,彷彿一夜的憂急憤懣此刻正尋著出口,就想要……撲上去廝打那人。

  但他何等樣人,很快就重新變得沉穩安然,他眼睛看著來人方向,頭卻稍微一偏靠著胤禟耳邊說話,旁人看著是喚醒沉睡的少年一般,但不然,他是知曉這一路胤禟雖閉著眼容色舒緩,但並未睡著的。因而胤禛開口,不過是輕聲提醒道:「穩住了,先見了皇阿瑪再說。」

  便是胤禛此時見了太子胤礽,心中情緒也險些控制不住,莫說是親身受害的胤禟。以少年性子,胤禛自然是擔憂的。

  事實上卻是根本不必他擔憂,東方不敗只比他冷靜,這時候他的心緒就如寒山深潭不見半點漣漪。他聽得前方聲響舉動,也知道是什麼人來了。又有胤禛在耳邊說話喚他,自然不會再假意安睡,便掀開了眼簾去看。

  原來就是這個人!原來他長了這副相貌!東方不敗眼底冷厲一閃,記住了那人樣子,而後又恢復了淡漠。

  看在旁人眼中,初時少年的面容是有幾分剛回神的恍惚懵懂,見了太子胤礽和幾位哥哥,也不過眼神略掃而過,並不停留,彷彿集中不住心神,仍有幾分疲倦茫然,果真就像受了驚嚇,得了那所謂的離魂之症。

  胤禛暗地下緊緊握住少年的手,卻見他睜開眼睛之後並無太大反應,便是旁人見不著的披風下的手也是安安分分地被他握著,沒有絲毫輕動。他心下一安,但緊接著又是更加憂心,少年壓制得狠了,面上不顯,心中自然是百分難受。

  胤禩在一旁先行下了馬,臉上帶著淺笑迎向來人。而胤禛確認胤禟並無不妥之後,也跟著下了馬,對著敘敘走來的幾人道:「太子殿下,三哥,還有五弟七弟,怎能勞動你們出來。」

  胤禩也隨著向眾位哥哥們問好行禮,又問一句:「我們路上耽擱久了,是皇阿瑪擔心了麼?還累得哥哥們如此。」

  他們倆這一番下馬招呼,卻把東方不敗留在了馬上。東方不敗倒也不急,也不願動,依舊閒適安然地坐在馬上,身姿挺拔俊俏、態度自然隨性,就這麼由高處看著前邊的幾個哥哥。

  胤禛胤禩兩人說完,當面的胤礽卻半響都沒有回應,他的眼神略過他們直直看向馬上的裹著披風、越顯羸弱俊秀的少年,他的面容神色是擔憂關切的,只眼神深沉,隱藏著各樣情緒。

  東方不敗也看過去,絲毫不悚與他面對,眼神是極冷靜的,彷彿他看的……就不是一個活人。

  太子胤礽隔著幾步被他這異常陰冷的眼神一觸,不由便是渾身一冷,生出幾分顫慄,而後臉上又隱露出幾分猶豫茫然,一時就這麼怔怔看著,沒有言語。

  太子不開口,隨著他來的人不知何故,也一同安靜了片刻。

  東方不敗直直地看著他,半響,唇邊卻是淡淡揚起淺笑,彷彿不解詫異地問:「二哥,怎麼了?」

  一句平淡無奇的話,用平坦無奇的語氣說出來,聽入胤礽耳中,卻如巨錘擊地一般,立時把他喚醒。


☆、21教主的鋒芒

  胤礽暗一咬舌,用那輕微的刺痛讓自己冷靜。

  胤禛離著胤礽最近,一見太子舉動失常,竟忽然生出錯愕荒唐的想法來,也許他擔憂胤禟反倒是錯了,先想著太子這頭倒是真的。胤禛得知真相之後,顧著安慰胤禟,不久又是胤禩趕來,他沒得時間與胤禟細細討論,此時仍然還未弄明白為何事情就到了這等地步。究竟,大清朝的儲君是如此喪失心智忤逆倫常,才能做下那等錯事。

  他沒能弄明白胤礽到底心中作何想法,自然也不能完全猜測出他往後如何行事,因而一路回來,實是把任何可能都想了個遍,越想就越把他們的處境想得驚險,想得艱難。

  他只覺得,若換了他來行事,自個做下了如此錯事,首要的選擇便不會讓胤禟安然回到營區,也不會讓他見到康熙!

  可聽胤禟所言,昨夜太子胤礽卻是放過了謀害胤禟的機會,只把他遺在深林當中待死,而今日路上,他們也沒有遇著險情,一路平安就回來了。如果說今兒在路上胤礽不好行事,但昨夜呢,為何他沒能下手除去胤禟?斬草不除根,回過頭來便是引火燒身。

  胤禛先前便一直在考量此事,他只覺得若是不明白這點,就不知回來後如何行事。可此時他看見了太子的反應舉止,卻是有幾分明白,又有幾分不明白。這只有一個解釋,胤礽,不夠絕。

  看著整個場景靜謐了太久,胤禛也開口喚了一聲:「二哥?」

  胤礽回神,語氣低沉地說:「何來……勞動一說,小九在外頭遇險,我們也是擔憂,此時你把他帶回了,勞苦功高,我只想早些看著你們無礙平安罷了,迎一迎又有何難?」一說完,又問胤禟:「……小九,你,你是哪兒不舒服?」

  這一段回話聽著是無半點不妥,只他眼睛一直停留在胤禟身上,除了心知肚明的東方不敗和胤禛,在場眾人心裡都有些詫異。就連胤禩雖不知道實情如何,此時也禁不住暗中腹誹,是不是太子要表現關愛憂心,表現得有幾分過了。

  胤礽的眼神把其餘阿哥們都引得往馬上的少年那處看,三阿哥胤祉被胤禟的事折騰一夜,本是跟著太子出來兄友弟恭一番的,可此時見了胤禟坐在馬上一動不動自在安然的情形,心裡還實是有幾分看不慣,一腔怨氣也抑制不住了,便上前道:「小九,你一夜沒回來,哥哥們都擔心得出來迎你了,怎地還不下來?莫非,還想著哥哥牽你到皇阿瑪那兒不成?」

  這話是暗責他不守禮儀,對兄長不恭,半句關切言語沒有。東方不敗心中一哂,垂下眼簾斂去眼底的輕蔑,再抬起時眼中只有淡漠,「三哥,我身上疼得很。」語罷,眉梢輕佻,鳳眼又看向胤礽。

  不過是簡單一語,在場眾人聽到耳中卻各有不同心思,其中心裡如風嘯雷鳴一般的自然是太子胤礽。

  只胤祉愕然問道:「你真被黑熊咬傷了?」

  東方不敗搖了搖頭,唇角似笑非笑,別有意味。

  胤祉還待要細問,卻被太子打斷了,胤礽說:「聽說你頭疼發熱,又受了傷,我便命人駛來了馬車接你。」他派了人跟著胤禩去迎接,總要有個說法的,說是關心幼弟自然錯不了。

  這話說完,果然有底下人架來了馬車,停在了旁邊。而且架來的馬車不止一輛,向來胤礽是準備充足了。

  胤礽徑直走到胤禟馬下,對著他伸出了手,沉聲說:「小九,下來吧,二哥接住你。」

  東方不敗側過臉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胤礽又仰起頭來,雙眼定定看著他,半是勸說半是強迫地說:「下來吧,別讓皇阿瑪等得急了。」

  東方不敗還是不動,臉上絲毫表情不顯,也不看馬下等著的太子,彷彿他整個人根本不在此間。

  太子胤礽的臉上已然有些發白了,卻還是堅定地對馬上的少年伸出了手,低聲喚了一句:「……小九?」

  一旁的胤禩見了這副場景,察覺了幾分異樣,他的眼睛在兩人臉上一轉,實是鬧不明白到底到底為何。他一看胤禟臉上似有些不願,便上前一步準備說些緩和言語,先把場麵糊弄過去再說。

  可他一動,身旁的卻有人伸出手來抓住了他的手臂。胤禩回頭一看,發現竟是四阿哥胤禛。

  胤禛此時也在看著馬上馬下的兩個人,板著臉,神情冷靜自若,薄唇抿得緊緊的。

  胤禩被他這渾身透出來的冷厲震住了,也就沒有過去替少年圓場。

  此時馬上的東方不敗終於動了,就像剛才他只是一時失神,此時才察覺太子胤礽的舉動一般,半轉過身來,淺笑道:「何必勞動二哥,有他們就成了。」他說著,順手一指後邊那些內侍們。

  「……也成,倒是小九體恤人了。」胤礽眼神一閃,終於收回了手,他也是性子堅韌,彷彿中間被少年干晾了半天的根本不是他,依言就讓那些個奴才們過來了。

  東方不敗被接了下馬,也不作推脫,和幾個哥哥招呼一聲,逕直就上了馬車。

  另一輛馬車自然是給胤禛預備的,胤禛看著少年上馬車的背影,心中說不出得煩躁,最後只是勉強克制了,轉身往另一輛馬車上坐。

  胤禩本想跟著胤禟,不料胤礽卻先開口道:「我去看著小九,你也累了,與老四一道回去吧。」說完,胤礽上了少年的馬車,而胤禩心中雖疑惑驚愕,但也只得往胤禛那兒去了。

  於是諸位阿哥們,有的坐馬車有的騎馬,領著後邊一堆侍衛公公們又浩浩蕩蕩地往康熙營帳趕。

  馬車內佈置精美,軟褥抱枕齊全,東方不敗被人扶了進去,立時就挑了個好位置半躺著,好整以暇地等著。

  果然,不一時,太子胤礽就開了車門上了來。

  東方不敗挑眉看了看他,並無言語。

  「小九,你……」胤礽張了張口,卻不知該如何發問。

  他,他還活著!

  胤礽此時心中各種思緒翻滾,只是力圖冷靜罷了。

  昨日他在林中做好了安排,回營後與康熙言語又暗地撇清自己,他沒有阻止胤禛和胤禩出去尋人,但同樣的,他在營中也安排了些佈置,又另有巧合,最後擾得營中一夜不得清淨。

  他做這些的時候,實則是鎮靜自若的。人已然死了,被找到了,被發現了蹊蹺又如何。他這般衝動之下的暴行,而後是簡單利落的處理,最難被人發現痕跡,追溯到凶人身上。可是,可是一切的準備處置都成了蒼白的笑話。

  本該死去的人,竟然沒有死成。

  自從快天明時得了胤禟被救回的消息之後,胤礽已然慌亂了,有小半個時辰腦中一片空白。他不知是驚慌害怕,還是……慶幸歡喜。他竟然還有些許慶幸和歡喜?不,他只能有前者,沒有餘地留下後者了。

  及至又聽聞胤禩一大清早就要出去迎接,他才冷靜了下,派了人去。

  可派去的人傳來消息,卻說不僅胤禟,就連胤禛也是一副不知實情的樣子。也許胤禟能忘了是誰做了這事,但再懵懂迷糊的人也不會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何事的。即便不記得昨日之事,這人身上的痕跡總不會一日就好,哪兒疼痛自個自然知曉。

  胤礽心知,胤禟知道他自己的傷口,可為何,卻是不知道實情似的?是假意還是果真如此?胤礽聽到來人傳來胤禟病症的消息的時候,竟然有片刻的高興。不明白,所以方才一見到少年在馬上那樣閒適隨意的姿態,自然是怔住了。

  便是此時,他與少年單獨相對,他明明該把握機會把事情探出,可張了口,卻說不出明白話。

  半響,胤礽才終於說道:「你身上難受?哪兒……難受?」

  東方不敗瞥他一眼,冷冷一笑,終於也給了他一句明白話:「你不是知道麼?」

  胤礽心中一震,可還有幾分清明神智,不去接他的話,卻反問說:「……我怎麼知道?」

  東方不敗露出瞭然的表情,此時此刻,這人竟然還有那等無稽的想法,竟希冀他果真忘了前事麼?他譏笑一聲,就拿陰冷的眼神往他身上一掃。

  胤礽頓時明白了,胤禟果然是記得的,便是初時不記得,後來察覺身上傷痕,怕是也記起來了。可他假意裝作不記得了……顯然,胤禟也不願鬧大,又或是明白他已有佈置,知曉輕易動彈不得他。

  這就是事有轉機。

  「……小九,」胤礽看著他,就如方纔他在馬下一般,神色語氣都帶著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的祈求,「你是不是忘了,你忘了是不是?」

  「我忘了如何,沒有忘又如何?」東方不敗混不在意地回答。

  胤礽臉上露出一絲喜色,直道:「小九,忘了好,你應該忘了的,對你我都好。」他不待少年回答,又急急說下去:「是我一時衝動錯了,現下你也沒事,那就讓我彌補吧……」

  東方不敗冷然橫了他一眼,唇邊卻是饒有興味地笑著,他沒有回答他,手腕一翻露出一柄短刃,寒光一閃,就刺向了身旁的人。


☆、22胤禩的質問

  胤禩被太子胤礽一句話勸阻,沒能陪在胤禟身邊,有幾分惋惜感歎。他身上雖疲憊,但精神是不錯,自然也沒有那心思去坐什麼馬車,只是些許煩躁起來。

  胤禩回想今日見著胤禟之後少年的各種異樣,他是跟他使性子,他是跟他鬧彆扭,但胤禩看得分明,今日的胤禟與往日不同。往日少年跟他鬧脾氣,眼波流轉之間依然有一股淡淡情意,那是如情竇初開的少女與情人打情罵俏時的嬌嗔,雖淡得很,朦朧得很,但他知曉。

  可今日的胤禟,從裡到外透著一絲疏離冷漠,他沒有親近地喊他八哥,他的眼神也沒有過多停駐在他身上。彷彿一夜之間……他們就生了隔閡,有了不可逾越的鴻溝。

  若說先前胤禩還能當做胤禟年幼性子不定,任性輕狂之下,氣惱得狠了,所以這才對他不理不睬。但少年不理會他,卻轉而對他那個四哥胤禛無故親近,兩人坐在石頭上相擁,回程時在馬上喁喁細語……胤禩雖沒能聽清他們的言語,但也是察覺了他們的親近情狀,這不尋常。

  更令他懷疑的是,方才胤禟竟安坐在馬上與馬下伸手接他的胤礽隱隱對峙,少年的身上並不是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氣恨惱火,而是陰冷深沉得□人的漠視,竟壓得他心口一痛。

  這些種種,都很不同尋常。

  當時胤禩出於關切,不由得想要上前緩和胤禟和太子之間那種氛圍,但瞬間他的手臂就被胤禛按住,胤禩又是驚訝又是愕然,就穩住了沒有上前。

  但此時,他心裡早就亂了,根本沒有心神去猜測探究,他只知道胤禟很是不妥,胤禟……很危險。

  他拿定了主意一定要問個清楚明白,所以轉身就隨著胤禛上了馬車。

  馬車裡的胤禛盤坐著,面容冷峻,身體挺拔肅然,就跟寂靜深山木屋裡打坐的道人似的,與車裡雍容華貴的軟褥靠枕大為相悖。

  胤禩上車後一見他這副模樣,心裡便是一凜,但想到胤禟,他又堅定了幾分。若是有可能,他自然是不願意與他打交道。可現下的情形……他不得不。

  胤禩到他面前同樣盤腿端坐,與胤禛正面相對,略抬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問道:「四哥,究竟發生了何事?」

  胤禛眼臉依舊半斂,聽得他問也不去看他,淡然回了一句:「什麼。」

  胤禩放在膝蓋上的手稍稍用力,修長的手指攥住了外袍上的褶皺,他做不到那些層層試探、慢慢深究的手段,此時也沒那等曲折心思。他靜了靜心,語氣沉穩,態度堅定地道:「昨日小九為什麼迷路未歸,他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他當真是遇到黑熊了嗎?還是說,這其中有什麼陰謀詭秘?你跟太子,為何都是那般模樣?」

  胤禛終於忍不住訝異地看了看眼前的八阿哥胤禩,暗道此人如此敏銳,他不過是看見他們語言舉止有些異樣,竟也能察覺出幾分端倪。胤禛沉吟了片刻,依他謹慎的性子,自然是不願過多的人摻和進來,但胤禩又有些不同,他跟胤禟……

  胤禛明明是想到他與胤禟親厚,那事理所應該透露幾分,但想到他們的關係,他卻反倒是更不願開口,只道:「回來的人都說了,你也知曉。」

  胤禩本來還只是半信半疑,那連串質詢也不過是試探一二,但此時見胤禛態度有幾分遲疑,立時就明白過來事情果真有異,他心裡禁不住就冷冷地往下沉,自然就沒有把胤禛回答的話聽進去,只當他那回答是推搪罷了。

  胤禩俊容也多了些寒霜,道:「四哥,你知我和小九親近,若是他有何不妥,我又怎能冷眼旁觀不作理會?便是你不說,回頭我去問他,他也會告訴我,不作隱瞞。只這期間……我不知底細,說不得還做出什麼來。」

  若是壞了你的計較,就不好了。胤禩的言語隱含威脅。

  胤禛聞得此言,不由得鄭重地凝視眼前的少年,對此人又多看重了幾分。這兩日的事太多令人驚異之處,胤禩和胤禟,他這兩個年幼的弟弟,往日裡一個驕矜一個溫雅,以往看著為人處事都還留著幾分少年人的隨性,也顯不出太多來,他此時才知原來是這麼個性子。

  胤禟會不會把事情的底細告知胤禩?胤禛知道,定然是會的,這個事實讓他有幾分不滿。但實則先前胤禟見了胤禩,沒有立時依偎過去尋他細說委屈,胤禛已然有些驚訝了。以他兩人關係,胤禩一旦知曉真相自然是站在胤禟這邊,胤禟就連琢磨對方會不會護著的心思也不必去花費。

  但胤禟沒有說。

  胤禛初時是欣喜,但往深一想,也知他為何不說。他不是不信他,而是太信了吧,近情則怯。胤禟與胤禩親近,是少年人間純稚真切的感情,於那□上還有幾分懵懂不解,如此被人強迫之後,那幾分朦朧嚮往散了,斷了,變得氣惱怨恨,羞憤不堪,自然也就對胤禩不好啟齒。

  但就如胤禩所言,此時胤禩已看出了異樣,關心則亂之下不知還待做出什麼舉動。何況此時太子那兒,態度也有些詭異。胤禛冷眼旁觀,自然看出來胤礽放在在馬下對胤禟伸手是有幾分祈求討好的意思,不管他是果真要講和還是假意拖延,胤礽此舉卻是正中胤禛下懷,因而他並未阻止。但這之後,局面還是未明。

  胤禛斟酌了片刻,最後語氣肅然鄭重地說:「昨日發生的事,不是偶爾,也不是意外。」頓了頓,又稍微說得明白些,他道:「這與太子脫不開關係。」

  胤禩心中雖有幾分準備,但聽了此話還是倏地一驚,立時便問:「他做了什麼?」

  胤禛挑了挑眉,一時未語。

  胤禩眼底燃著灼人的怒火,不過是勉強壓抑住了,語氣也壓得極低,「是他把小九引到林中去的是不是?是他累得小九迷路害得他受傷?」

  他的聲音雖勉力控制,但激怒之下仍舊透露出難以隱藏的氣憤、憎恨。

  「他想要害死他嗎?」胤禩的身子略有幾分顫慄,彷彿昨夜憂懼時胡亂思及的少年那些慘然身死的畫面重又出現在他腦中……胤禟,胤禟險些就死了!

  這不是意外,胤禟險些就被人害死了!

  胤禩滿心悲憤,低低吼道:「他是瘋了還是傻了?小九如何得罪了他,讓他要害死他?」

  胤禛默認,眼神沉鬱地凝視著胤禩,眼前這個向來性子溫雅,甚至以少年人的年紀來看,太過於綿軟溫吞,只有圓滑不見太多稜角的八阿哥胤禩,竟還有這樣大的氣性!

  果然,也只有此人知曉胤禟被人迫害,而迫害他的人是當朝太子儲君,還能不管不顧地向著胤禟,如此乾脆地質問,直指本心。

  胤禛心下一動,還是沒有主動開口言及至緊要的關鍵處。

  胤禩察覺了胤禛的臉色,終於穩住了心緒,可理智回歸了,心裡卻更是發沉,不由又問:「……他為何如此?」不等胤禛答話,他又意識到此時不是追究太子動機的時候,反倒是胤禟那兒……

  他又問:「小九是記得的是不是?既然小九跟太子有隙,小九如何能忍得下去!你怎的,怎的還讓他上了那馬車?」他心裡一急,轉身就想要出去。

  胤禛皺眉阻止,「我已勸住了他,凡事等見了皇阿瑪再說。」

  胤禛勸住了小九?胤禩一聽此話更是吃驚,穩了下心神,又道:「小九的性子,若不見太子或是能忍,若給他見著了,定然不會善罷甘休。」說著,便定定地看住了胤禛,等著他的解釋。若無旁的緣故,胤禟如何能忍氣吞聲,「四哥?」

  胤禛已從他方才反應知曉,胤禩性子雖比尋常少年鎮靜沉穩,遇事也較旁人看得透徹想得深遠,但只要遇著胤禟的事,他就有幾分顧不得了。此時把實情告知胤禩,很不是時機。

  而且,他實是不願意把胤禟那等隱秘的事說出口,因而只道:「他明白分寸。」

  「四哥?」胤禩語氣已有幾分不耐,他這個四哥的性子,說是沉穩謹慎,實則換句話說,就是暮氣遲疑,以往他深懼他的精細謀算,但此時此刻卻很有幾分不滿。

  胤禩瞥了他一眼,眼神愈加冷然,一轉頭就敲了敲馬車壁,讓馬車停下,而後就想要去推車門。

  胤禛表面沉穩,其實心中也覺不安,從昨夜至今,他知曉胤禟行事也有幾分冷靜克制,便是遇到胤礽的時候少年也是態度漠然仿若無事一般。既然胤礽有服軟講和之意,胤禟先認下,回頭再做計較自然最好。胤禟也自覺那事不堪,難道還要立時聲張出來麼?想來不會如此。

  可胤禟入了那馬車,與仇人相對,胤礽會說什麼會做什麼,而胤禟又能不能忍住,倒真是難說。他此時心中,也隱隱叫囂著下車去,去待在少年身邊,不讓他一人面對,以防不測……他心裡翻湧著這種想法,只是勉力克制住罷了。

  唯有這等時候,胤禛才會覺得,越是清醒越是冷靜,反而越是苦楚難耐。倒不如,像胤禩一般,毫不掩飾他心裡的責罵憎恨……即便過後他會後悔這樣衝動,為著這番顯露心聲而費更多法子來隱藏彌補,那也是發洩過痛快過了。

  胤禛有這番曲折心思,因而並未第一時間開口阻止胤禩喊停馬車的舉動。

  就在這時候,馬車外傳來一聲惶急的驚叫。

  馬車裡胤禛和胤禩聽見了,均是心中大驚。

  他們乘坐的馬車一頓,正是緩慢減速還不及停下的時候,胤禩不及多想就推開了門往外探頭看去,只看了一眼,心口那處就倏地劇痛,彷彿看了這一眼就肝膽俱裂,險些眼前一黑往地下栽倒。

  原本太子胤礽與胤禟乘坐的馬車便比他們快上一些,此時他們的馬車減速待停,就更是落後了半個車廂,可就是如此,驚叫聲響過後,前邊的馬車一陣混亂,又是驚叫又是碰撞,駕馬的車伕一時沒能把控使得整個馬車半橫過來,車頭幾乎就停在了胤禩正前方不遠處。

  那駕馬車還未停下,車門半開,一個稍顯稚嫩單薄的身子「彭」得一聲從車上滾落,不受控制地跌到地上,險些就被受驚揚蹄的馬匹踏中。

  「小九!」胤禩驚叫一聲,手忙腳亂地從馬車上下去,衝上前去抱住了地上的人,「——小九!」

  跌落地上的少年披風散亂,但身上都是觸目驚心的殷紅血跡。


☆、23殺人的匕首

  跌落地上的少年披風散亂,身上都是觸目驚心的殷紅血跡。

  胤禩心驚膽戰地半抱著他,一低頭就被他身上血色唬了一跳,伸出去觸碰少年的手指不由得輕輕發顫,一瞬間,腦中只餘空白一片。

  「有刺客!抓刺客——」有侍衛們大聲喊道。

  「保護主子——四阿哥別動——」

  「圍住了圍住了——」

  恍惚間,胤禩聽到了侍衛們在喊叫,但根本不明白他們說什麼,他又彷彿聽見有人在叫胤禟,聲音很是熟悉,像極了他自己的……心底一痛,胤禩猛然回過神來,這才驚覺果真是自己問在喚胤禟,聲音隱隱帶著害怕和淒然,「小九?胤禟?」

  少年被他半抱在懷中,身子側著雙腿蜷縮,面向左側微微低垂著,彷彿在忍受極大的痛苦,披風散亂,一時竟看出他傷著哪兒。

  胤禩穩了下心神,小心翼翼地把他臉頰捧起,急切地觀察他臉上身上,用手探著摸著,好一會兒過去,不由得卻是心中一安,從心底深處生出來的那股子陰冷寒意這才散了些。因他發現少年雖然身子輕顫,臉上稍有苦楚之色,但神情更多的,卻是驚駭不安,失神無措的樣子。

  胤禩急切稍緩,這才發現少年右手臂上一處傷口正汩汩流血,只看一眼便知傷口不淺,幾見骨肉,他心裡一驚,匆忙之下也沒得那止血物具,只好搶過來披風半截緊緊替他裹住了。

  他沒死……胤禩立時輕輕喟歎了一聲,感慨過後很快又凝住心神,手臂下意識地圈住了少年,護緊了他,視線一頓,便緩慢抬起頭來看向少年方才滾落的車廂,心中怒氣漸生。

  東方不敗同樣半抬著頭,怔怔然看向那個車廂,隱藏著眼底深處的冷然不屑,等待著好戲上場。

  此時四周的場面早已大亂,太子的車駕中發生驚叫,而後又是驚馬停車又是跌落活人,自然人人大驚,有一見險情不及多想就衝上去護主的,有被這情形嚇得呆立當場不作動彈的,有雖不明所以但心思活絡不看馬車卻去看四周情形的。

  但這亂像一生,馬上就有七八個侍衛圍住了太子的車駕,除了胤禩正巧開了車門見著了胤禟摔落,而後就衝了出來抱住了胤禟,竟是連就慢了一刻出來的胤禛都被那一圈侍衛們擋在了外邊不得過去,只能在不遠處又驚又疑地看著。

  這邊外圈一圍上,那邊就有反應靈活身手出眾的大內高手跳上馬車,先是在車邊查看了一番,而後一生呼嘯就開始動作,衝開車門,掀開車壁,瞬間一整套舉動做下來竟是利落得很。

  先前由於胤礽心中有私,備下馬車時就是為了伺機與胤禟交談,因而馬車的佈置最是嚴密,裡頭尋常說話是半點傳不出來的。而且為了以防萬一,就連那駕馬的車伕也是耳目愚鈍的普通人,因此亂像一生,那車伕控制不住馬匹,自己也甩落下去。

  所以根本沒人知道馬車上發生了什麼,那些個護衛們此時只當裡頭藏了刺客,這才三兩下手腳就要卸了那馬車。

  可車門一開,裡頭除了太子一人,竟是沒有那什麼刺客的蹤跡。

  眾人均是一愣,手下動作便是一頓。

  便是此時,太子胤礽推開車門探出身來,他的動作有幾分遲疑凝滯,伸出來扳著車門借力的右手竟還握著一柄利刃,鋒刃上正往淅淅瀝瀝滴落著鮮紅的液體,另一手捂在腰腹之間,手背上也有血跡,似乎他也傷著了,那手是正摁在傷口之上。

  他半坐半靠在車門邊上,露出一張佈滿了驚怒狠厲的臉,一雙眼睛狠狠看向地上的少年。

  東方不敗在他看來的那一刻,眉梢輕佻,隱隱露出個鄙夷憎恨的眼神,很快又逝去。

  胤礽不由得大怒,眼睛怨毒憤恨地剜著摔在地上的少年,就如那陰狠的毒蛇一般。

  侍衛們一看胤礽的面容神情,不由就是一頓,又驚又懼地看著眼前這般模樣的太子。此時心思靈活些的人已然明白,何來什麼刺客,方才馬車裡只是太子和九阿哥在爭執相鬥。

  天潢貴胄,皇子阿哥,究竟在馬車裡說了什麼,發生了何事,兩人竟然動了利刃,見了血,還露出這等陰毒眼神,而九阿哥……卻是可憐。侍衛們滿心驚異,一時間都遲疑起來不敢輕動。

  底下的少年被胤礽一看彷彿心生驚駭,臉上越發慘白,唇瓣微動,卻是沒能開口。

  他這副模樣自然被胤禩看了個清楚明白,只覺胤禟這是被嚇得很了,他不由激憤難耐,他抬眼看向胤礽,眼底冷若寒冰,根本不及多想就恨恨地質問:「你做了什麼?你要殺了他嗎?!」

  太子聽得此言,眼中狂怒閃過,性子裡那等殘暴乖戾被他激起,恨極了地上那少年陰險作假的模樣,再也顧不得那許多,右手握著的那柄匕首倏地用力扔下,怒道:「我就要殺了他!」

  那柄匕首胤礽含恨扔出,力道自然不小,倏地一下竟是往胤禟身上直刺而去。

  四周的人都被胤礽狠厲的話驚住,竟沒有一個人能反應過來去阻止那匕首。

  東方不敗眼看那匕首飛刺而來,深黑的眼珠子猛的一縮,心知他此時的身子便是要躲也躲不完全,倒不如索性動也不動受它一下,把這場面更添幾分實在。胤礽身上沒有武功,只是個少有蠻力的男子,這一刀扔來到了最後也不過是入肉一兩分罷了。

  可沒想到最後關頭,身旁的那人卻覆過身來替他擋住了那一刀。

  「啊……」胤禩痛叫一聲,背肩處被匕首傷了一半寸的傷口。

  東方不敗一驚,不由得飛快地抬眼看了一眼身旁此人,可此時正是好時機,他顧不得心中那點點異樣,像是被胤禩這一撲一護驚醒過來,轉身就抱住了胤禩,遲疑地喚了一句:「……八哥?你……你怎樣?」

  胤礽這時這才稍作冷靜,卻是立時被胤禩中刀的情形嚇住,一看胤禟焦急地抱住了那人詢問,他臉上扭曲的神情還來不及斂下,竟怪異地笑了兩聲。

  胤禩忍住痛苦,回抱了下胤禟安撫他,一回頭就驚疑不定地看著胤礽:「你瘋了?還待殺死我麼?」

  胤礽渾身一震,眼中那股子狂熱褪去,眼神在地上兩個人當中游移不定,心中卻漸漸發沉。

  「——都呆愣著做什麼!趕緊喊太醫!」一道冷冽肅然的聲音響起,終於打破了這場中詭異靜謐的局面。

  隨著這一聲厲喝,一個沉穩挺拔的身影走到馬車旁邊,就站在胤礽和胤禩胤禟兩方之間,堅定利落地分開了他們。

  正是四阿哥胤禛。

  有胤禛出來這麼一喊,侍衛們這才回過神來,立時就有到馬車上去扶太子胤礽的,也有到地上去攙八阿哥和九阿哥的,霎時間,彷彿方纔那兄弟相殘的大戲已然落幕,所有的齷齪難堪都被這忙亂的景象掩蓋過去。

  胤礽沉著臉不言語,一雙眼睛也半斂下,不復方才劍拔弩張的模樣,似乎正在茫然失神。

  而胤禩也不是那等衝動魯莽的性子,他方才氣憤質問也是一時情急之舉,此時也知最緊要的是胤禟身上的傷,因此忍住了氣恨,不再與胤礽對峙。

  周圍的人一動,圍著兩輛馬車的那些侍衛也移開了,立時就有好些人進了來。

  東方不敗雖佯作不在意,但眼角卻暗暗觀察著太子胤礽那邊,就為了仔細看看胤礽身邊親近的護衛和內侍,盡早把他的仇人一個個都認個清楚明白。

  太子那兒自然有心思機敏地過去討好侍候,而先前出去尋人的那個侍衛領班傅鼐卻急急來了胤禩和胤禟身邊,指使著人就要來把他們扶起。

  此時胤禛依舊站在中間,離著兩頭都不近不遠,卻不知他看著哪一邊,只低喝了一聲:「都仔細些,莫亂動!」

  這時三阿哥胤祉也遲疑地走了過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慌,聽得胤禛說話這才恢復了些精神,疾步走到馬車邊,也跟著喊道:「別挪動了,身上都傷著,等太醫來了看了再說吧。」說著徑直就往胤礽身上看,似是無比擔憂的樣子。

  胤祉這話一出,東方不敗的唇角就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三阿哥胤祉這話說得不像,太子胤礽方纔正在眾目睽睽之下暴怒失態,丟盡了臉面,現下又如何能坦著傷口待在原地等什麼太醫。可他東方不敗卻是樂意如此。

  立在中間的胤禛此時已然有些明白。他情知為了保存皇家臉面、抑制事態,自然是圍住了速速把人送到營帳裡為好,但他一看地上的少年,心底無奈,也就沒有提及。

  初時胤禛不知馬車中究竟生了何事,聽得那幾聲驚叫和見著車駕馬匹的混亂,又親眼見到胤禟血跡凌亂地從馬車中滾出來,他幾乎也被嚇得跌落下去。但他被侍衛們圍在了外頭沒能過去,只能克制住心中的急躁關切,滿心滿意地去細看少年的情形。

  也不知為何,卻是離著這麼些距離,反倒讓他看出點底細。胤禟……是在作假。

  由昨夜情形可知,少年驕矜任性,根本不怕胤礽,因而這又何來那般驚慌無措脆弱可憐的小模樣?想來就算是在馬車中他與太子一言不合爭執起來,鬧到太子激動下拿出那利刃來暗算他,少年不過是愈發怨恨激怒罷了,又怎麼會被嚇得失了魂似的。

  胤禛立時便知曉胤禟在馬車中弄了鬼,恐怕先動手的還是這小滑頭。他心中責怪胤禟莽撞,急切地想著如何收拾這等局面,可一看胤禩氣恨質問和胤礽怒極失態的情形,他上去的動作就是一頓。

  一個念頭霎時間閃顯在腦中,不管胤禟動手時是一時衝動,或是……故意如此,此時的局面卻是大好。胤禛心中瞭然,被侍衛們攔在外頭也就穩住了情緒,及至看見胤禩被匕首擲傷,這才心下一驚,推開侍衛出來制止,卻也僅僅是拖住了穩住了事態。

  就讓這場兄弟相殘的鬧劇在眾人面前多演一刻吧。

  意識到他們三人身上的傷都不重,胤禛鬆一口氣的同時,臉上神情依舊擔憂急切,但心中是隱隱有一絲快意在的。若是以往,他這般出來叫破僵局,自然會尋幾句好話替他的兄弟們把才纔爭執糊弄過去,誰沒有一時氣急了亂說狠話的時候?即便實情不是如此,胤禛出來替太子辯解兩句,兩方人也好下台,回去再有齷齪也是另作計較,何必在此讓底下侍衛們奴才們看盡了好戲過足了眼癮,也丟盡了皇家臉面。

  但今日的胤禛出來,像是沉穩肅然得過了,一句叫太醫斷了兩方爭執,卻也直接讓敵對的場面僵在了原地。

  果然,胤祉順口所說的讓他們留在原地醫治傷口的話太子沒有領情,此時胤礽身邊一個內侍正附在他耳際說著什麼,胤礽聽後,便在馬車上冷哼了一聲。

  此時胤祉正走到馬車邊想要上前說話問候,而後邊五阿哥七阿哥也隨之過來,胤礽面色不善,略帶憤恨的眼神在胤祉等人身上一掃而過,冷冷道:「我身子不適,先行回去。」

  這麼說完,他就被那個內侍扶了進去。而後那內侍就伸手招呼那車伕上車,車伕一揚馬鞭,竟駕著馬車轉頭就急急駛走了。

  「二哥?」阿哥們都叫,連胤禛也急忙吩咐了幾個侍衛追上去好生護著,一派憂急模樣。

  胤礽一走,胤禛像是一愣,而後轉身就往少年那處去。

  此時胤禩胤禟兩個已經被侍衛們分開,身上的傷口旁人不好輕動,兩人都只是按住了裹緊了止血罷了。胤禛過去扶著胤禟,先把他送上了另一輛馬車,而後傅鼐扶著胤禩過來,胤禛留在馬車上拉了一把,因此胤禩上來後,胤禛倒是不便下去了。幸而馬車內寬敞,坐了三人也不見擁擠。

  胤祉被胤礽撂在原地,臉色也很不好看,「這是做什麼?」一回頭又去問胤禩,「到底怎麼回事?」

  一聽胤祉過來問,剛坐上馬車的胤禩也不高興,一時沒答話,反倒是裡頭東方不敗用少年的聲音極森冷平靜地說:「……沒看到嗎,他要殺了我們。」

  此話一說,馬車內外眾人都是心中一凜,不由得都轉過臉去看少年的神情,卻見他蒼白的小臉上不見一絲情緒,眼神還不知看在何處,就像方纔那句話根本不是他說的一般,難怪那句話說得那麼飄忽,又透著認真冷血。

  「莫胡說,只是,爭吵罷了……趕緊,你們趕緊回營去治傷去吧。」少年一句話說得三阿哥胤祉心中發涼,什麼殺不殺的,他當然不敢去相信。他只覺今日無論是太子還是眼前的胤禩胤禟都很是怪異,一想,便又對還算正常的胤禛說:「老四,你看著他們點……」

  胤禛答應了,胤祉彷彿覺得他的話太過氣弱,又板著臉加了一句:「你們鬧出這等事來,回頭皇阿瑪定然狠狠教訓你們……」

  胤禛打斷說:「三哥,治傷要緊。」

  胤祉半截話說不下去,兄長的譜沒擺完,哼了一聲。

  等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等讓開了路,胤禛就交代車伕緊著把人送到營帳,正好離著此地最近的就是胤禛自己的營帳,倒是合算。

  掩上車門,胤禛轉過了臉要跟胤禟說話,眼神甫一對視,外頭車廂卻被敲響了,又有人道:「四阿哥……」

  胤禛只好穩下心神,重又推開了車門,「怎麼?」

  一個康熙身邊的內侍騎著馬跟在一旁,見胤禛露了臉,便肅然揚聲說:「聖上傳諸位阿哥們到主帳。」

  胤禛一愣,皺了皺眉,「皇阿瑪可知曉……」

  那內侍點了點頭,臉上神情越發鄭重,回道:「聖上已知,太醫們也傳到主帳了。」

  胤禛心下一冷,但也只得領命。

  胤禩聽得內侍傳命時,面容就是一僵,但轉瞬又冷靜下來,顯露出幾分堅毅神色。

  而馬車裡最年幼的那人,卻仿若未聞一般,依舊維持著平靜自若,近似有幾分懶散的神情。


☆、24破局的解法

  那內侍匆匆傳了話,很快又離去。

  胤禛沉默了一陣,回頭看了看車中另兩人的臉色,自然更多的是看胤禟。他一看少年臉上的那表情,就不由愣了下,立時便覺得又是氣惱又是無奈。這人真是膽大包天,惹下這麼大事,他還當尋常。這可不是他仗著年紀小,在康熙面前說幾句軟話裝幾下可憐就能糊弄過去的。

  胤禛猜到胤禟先前在作假,卻也鬧不清隨後他在康熙面前會如何說話,本還想著上了馬車與他套問底細,但此時時間緊迫,只能嚴厲地瞪了他一眼略作警告,就推了車門出去尋人來吩咐幾句,以作準備。

  胤禩卻是根本顧不上和胤禟說話,想著到康熙處還有一段距離,便更是記掛胤禟手上傷口,只想快些止血上藥。

  馬車重又出發,轉了個方向往營地中心去。

  到了地方,胤禛三人並沒有直接到康熙起居理事的營帳,反倒被引到了另一處。這營帳是平日康熙用作招待塞外客人的地方,裝飾佈置都依著草原習慣,地上鋪滿了厚厚的皮毛毯子,設的坐席也是矮桌紅墊氈子,北面設一主座,而後下邊兩兩相對倒是排了六張矮桌。

  從引著他們過去的內侍口中得知,他們的皇阿瑪還在理事,讓他們在這兒等著。聽得此言,胤禛胤禩兩人心中不由稍稍鬆一口氣,至於東方不敗,仍舊是無甚表情。

  他們甫一進去,便見著了先前獨自坐馬車離開的胤礽,想來先前康熙傳喚的人裡頭有他。胤礽此時坐在左首的座位上,身上外裳已然解開,只是披在身上,中衣也是半攏著,從敞開的衣襟口可以看見他下腹處裹著的幾道白色帶子,卻是已經看過太醫處置完傷口了。

  見了胤禛等人進來,胤礽只是沉著臉看了他們一會兒,隨後招呼他身邊一個內侍給他著衣。

  胤禩往他身上瞥過去一眼,就連隨口稱呼一句他也不願,牽了胤禟就往右邊最靠後的位置上走。

  胤禛早料到大有可能見著胤礽,因而一見了他,就憂慮地上前探問,「二哥,你身上傷得重麼?太醫怎麼說?」

  胤礽心情自然是極不好,但見過來的是胤禛,倒也還有幾分心思與他說話,輕輕搖頭,道:「還好。」只一句,旁得卻也不提,又默然沉思去了。

  胤禛本就是個冷情的性子,問他一句也就夠了,見他不說話,胤禛便也住了口,皺了皺眉,又轉過去看著胤禩胤禟他們治傷。

  帳中還另有兩個太醫和三四個內侍,其中正有先前那個被胤禩帶出去給胤禟看傷的羅太醫。回來的路上因著胤禛怕胤禟身上難受,回來得慢,便先讓羅太醫等人回來備下胤禟的藥,所以羅太醫幾個是比他們早入營的,倒是沒看見他們和胤礽爭執動手。

  而羅太醫被召了來,實則還不清楚緣由,又不敢多問,替胤礽看傷時已然被嚇的不輕。此時一看胤禟也傷了進了營帳,便更是驚訝了。他一急,也不用旁人招呼徑直就過去替胤禟看傷。於是胤禩和胤禟一坐下便被人圍住了,倒也沒有耽擱多久。

  東方不敗手臂上那傷口深,深紅的鮮血都染透了止血的布料,把那血布拆開一看,破開的衣服處露出極顯眼的一個血洞,看得旁邊的胤禩猛然吸一口氣。

  便是羅太醫一看這個傷口,眼睛也是瞬間一瞇,臉上是驚疑不定的神色,幸而他雖驚訝,但手下的動作絕對不慢,他皺著眉,直接把少年的右邊袖子撕開,抹藥包紮,不亂一分。

  胤禩也顧不上自己肩背處那個傷口,另一個成太醫過來要替他治傷,他反倒讓他略等等,只問胤禟:「疼麼?忍一忍,」

  少年皺了皺眉心,輕咬著下唇,移開眼神不去看那傷口。卻正好與胤禛視線相接,怔了怔。胤禛臉色也不好看,卻對著少年微微使了個眼色。

  東方不敗不解看去,發現胤禛手臂微動,袖口處隱隱露出銳芒。他略一思索,便明白那是何物。是他方才刺向胤礽的匕首。卻不知胤禛是拾起來藏住了,還是偷偷調換了。他淡淡一笑,那手臂疼痛彷彿低下去不少,看著胤禛,卻回了胤禩方纔的話:「……八哥,不疼的。」

  而胤禩根本不信,他一臉擔憂,終於待羅太醫幫胤禟裹好了傷口,他才配合著成太醫解衣治傷。

  就這會兒,三阿哥等人也進了來,臉上神情各異,打頭就是三阿哥胤祉,他臉上似有不解疑惑、擔憂緊張,又似有幾分旁觀熱鬧的好奇玩味。他們一進來瞧見帳中情形便是一愣,頓在了原地。

  此時營帳中左邊最上首的胤礽靠著底下人搬來的幾個大迎枕,整個人半坐半躺著,眼睛半斂下,不知看向何處。而右邊最下邊坐的是胤禩胤禟兩個在治傷,不遠處中間立著胤禛,正看著太醫們忙碌,臉上雖稍顯凝重,但也還算平靜。

  胤祉左右一看,也不願此時湊上去摻和,逮著那侍候在一旁的奴才問了兩聲,確定兩處傷情都無不妥,就徑直尋了左邊中間的座位坐下了。五阿哥七阿哥互看一眼,隨著胤禛站在一旁。

  一時,帳中除了太醫們詢問傷情時對答幾句,根本無人言語。

  就這麼靜謐了大半刻鐘,外頭響起了鞭鳴,又有太監揚聲道:「聖駕到——」

  帳中眾人便起身跪下迎駕。

  只東方不敗頓了頓,臉上神情不甚好看。便是滿天神佛他也不肯去拜,此時一個皇帝如何叫他甘心去行禮,即便是隱忍求存,他仍舊不樂意。

  只他心念一動,卻驀地憶起往日裡少年胤禟與這皇帝相處的情形,這身體當中倒還有幾分孺慕之情。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義也。恍惚間,孝經上這句話湧上心間,東方不敗不及深思,身體就隨著胤禩一同行禮。

  此時胤禩胤禟也已經重新換了乾淨衣裳,只帳中血布藥物等仍未處置,一聽聖駕到來,有內侍急急把那些物事稍作歸攏,剛堆放在身後,就只得跪下迎駕了。

  康熙方才顯是召見了臣子問政理事,身上穿的是那件明黃緞繡龍十二章吉服袍,臉上陰沉似水,細長的眼睛中冷凝如冰。他從門口進來一步未停,逕直大步走到北面主座上,肅然坐下。身後幾個隨從進來,有立在康熙座位兩旁的,有守在了門口的。

  康熙坐下後,看也不看底下跪著的眾人,冷哼一聲,先沉聲問了句:「傷得如何?」

  那羅太醫便上前去回話,把胤礽胤禩和胤禟三人的傷情都說了一遍,在康熙隱然盛怒的情形下,他也不敢隱瞞,何況旁邊還有成太醫補述著,便一句句細細地說了。

  胤礽傷的是腹部,位置緊要,但實則只是輕輕劃了下,傷口不深。胤禩傷在肩背處,也是一道劃痕,比胤礽嚴重,但也不難辦。唯獨九阿哥胤禟小臂上的傷,正正是被利刃戳了一個小洞,幾可見骨,便是流血也流了不少,恐怕一月內要那皮肉收口都甚為不易。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臉上神情均是一變,不由自主地去看最下首蒼白臉色、略有幾分失神茫然的少年。

  若是僅僅是比劃著恐嚇嬉鬧,何來這麼個深深的傷口,聽太醫這麼一說,倒像是有人拿著利刃直直刺向他似的。

  胤礽聽此言語更是心中發沉,拳頭緊攥,卻是不能突然發話去辯解。此時太醫只是陳述傷情,又無那等猜測事實指認凶行的話,他一插話,便更顯心虛蹊蹺,也只能默然忍了。

  康熙臉色也凝重了幾分,默然地擺了擺手。

  內侍梁九功最明白康熙心意,對著那些個太醫內侍們使了使眼色,不一時,除了康熙身邊的人,底下就只跪著諸位阿哥們。

  康熙看了一眼遺在原地的血衣等物,心中氣惱又盛,不由怒道:「看看你們,成什麼樣子?一個太子,兩個阿哥,一言不合就爭吵動手,還敢明目張膽地動刀子!一個個恬不知恥倒行逆施,喪盡天良全無心肝!親兄弟之間都敢刀劍相向,專橫跋扈全無情義,當真丟盡了我大清朝的臉面!……」

  康熙此時是氣得極了,一通責罵下來,直把底下的阿哥們都說成了一群寡廉鮮恥的衣冠禽獸。眾人不敢開口辯解,只得垂首聽訓。梁九功瞅著送上了茶水,康熙喝過後,卻還不解氣,又厲聲道:「說說,就在朕面前說,誰要殺人,又想要殺誰?」

  這殺人的話是胤礽自個說出來,此時自然也是他來答話。康熙說完,也是怒視左首處跪著的太子。

  胤礽聞言,深深伏下/身去磕頭,一句也不辯解,只哭求道:「是兒臣錯了,皇阿瑪息怒,莫氣壞了身子。」

  康熙一來,胤礽臉上那等深沉冷漠的面容早換成了驚慌忐忑痛心愧疚的樣子,他身上的外袍雖是新換,但因著身上傷口位置腰帶未束,慣常裝束嚴謹的太子成了這番樣子,立時就有些落魄淒楚的神態。此時這麼磕頭哭求,頓顯他的真誠仁厚和拳拳孝心,似翩翩君子。

  便是東方不敗在旁冷眼旁觀,也深為此人言語神態驚訝,若是昨夜在林中那人不是他,只怕初見此人這般樣子,他也會被他蒙騙。

  果然,康熙聽了胤礽言語,面容稍霽,又斥道:「若無今日鬧劇,朕如何生氣?」

  「皇阿瑪息怒!」胤礽又鄭重道,有他領頭,餘下阿哥們都道:「皇阿瑪息怒——」

  康熙冷哼一聲,眼神在底下眾人間折轉兩回,慢慢變得深沉了些。雖然他罵得厲害,但他深知底下幾個兒子們的性情,自然不到喪盡天良殘殺手足的地步,但胤禟的傷口……他心神一滯,先開口讓眾人起來,讓他們坐下。

  眾人依言動作,只有九阿哥胤禟行動較為艱難,最後還是胤禩扶了他一把,這才最終安穩坐下。胤禩擔憂他身子,沉著臉只坐他身旁。

  康熙看了這等情形,氣惱歸氣惱,但終歸是自己親生兒子,便又生了幾分憐愛,便冷著去問胤礽:「究竟為了何事?你身為兄長,難道不該容讓弟弟一些?」

  康熙這話裡是認定胤礽先動的手,而且依著胤禟小臂上那傷口,胤礽這還是下的狠手。

  胤礽忍住了氣,面作沉痛,又略顯得有幾分遲疑,良久不言語。

  胤礽的臉色康熙自然看得分明,便又追問:「為何遲疑,有甚難言的,直接說個明白!」

  胤礽很是掙扎,半響,才咬定了主意,輕聲道:「皇阿瑪,請……屏退旁人,兒臣有下情稟告。」

  康熙聞言一愣,此時帳中也只有這麼幾個人,依著胤礽意思,是要獨對?他一想,卻道:「有何事不可說?」

  胤礽終於裝夠了樣子,先抬眼轉而看了看胤禟,而後又面向康熙,聲音雖輕,但語氣清晰而又堅定,他道:「皇阿瑪,是我與胤禟的事……」

  康熙思及今日異事,又見胤礽面色凝重、滿心祈求,終究是同意了,留下了胤礽和胤禟兩人。

  胤礽行禮謝恩,垂下頭去,唇邊卻不著痕跡地輕笑。這個死局,他還定要尋出個利落的解法來。


☆、25胤禟的指控

  營帳中,胤礽與康熙懇求要私下回稟,而康熙見胤礽滿臉祈求之色,終於點了點頭答應了。一時間,眾人心中想法各異。

  東方不敗是心中一凜,胤礽如此倒真是胸有成竹,以他儲君的地位,他的話當然有些份量。但他東方不敗不是以前的少年胤禟,因而較帳中眾人多一分超然的心胸,便是鬧得再緊要厲害,他也不甚顧忌,根本不怕胤礽私下的招數。

  胤禛暗暗思索,眼神不由就往胤礽臉上看過去,卻沒能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難道胤礽被胤禟的舉動逼急了,想要對皇阿瑪直言相告?若如此,他難道真有把握皇阿瑪不會將他如何麼?比及一時胡鬧怒極失態,昨夜的醜事更令人髮指,胤礽應該有所選擇才對。

  胤禛想不明瞭,又憂心起少年來。

  胤禩卻是有幾分不解,也有些氣恨惱怒,他知曉了胤禛透露給他的一半真相,又親見方才胤禟與太子的爭鬥,自然明白他們已然決裂。如此情形下,胤礽一副仁孝君子模樣欺瞞康熙,又假作真情實意地請求獨對,不必去猜,也該知道此人是備了一肚子詭計謊言等著在康熙面前巧言令色,坑害胤禟了。

  這時,康熙開口讓旁人都退下去。

  胤禛默然依言退下,經過胤禟身邊時,神色稍顯凝重地看了看他,自然沒得機會說話。依著先前局面,胤禟是氣恨不過的,恐怕他心中也願意留下與太子對質,討幾句說法。事已至此,他只得相信胤禟能冷靜沉穩,相信他那膽大不羈而又狠厲狡黠的性子了。

  而八阿哥胤禩卻不願就此離去,他垂下頭穩了穩心神,面露堅毅之色,而後抬眼看向康熙,道:「皇阿瑪,胤禩也懇求留下。」

  康熙聽得此言,看向他這個溫雅秀氣的兒子,一時心中有幾分不喜。因著八阿哥胤禩生母的身份,自從胤禩出生,康熙就對這個兒子不甚看重。想來也是不受寵的緣故,胤禩幼時性子便有幾分安靜綿軟,上學後學業也及不上幾位哥哥,習的字便是過了好些年了也還是略顯不堪。近兩年來,胤禩大了些,又越是與他不親近,康熙待他便更是不冷不熱了。

  先前底下人來傳話,稟告了康熙營中太子胤礽和胤禩胤禟之間的爭鬥,那回話的人雖有幾分言語不清,但其中就有幾句說的是胤禩。胤礽與胤禟爭鬥,胤禩衝出去,不問情由就向著胤禟。在底下人那些話語當中,八阿哥胤禩的舉動言語,莫說是挺身出來勸解講和,竟還有幾分是挑撥離間似的。

  他竟當著眾人的面,就拿那話去質問擠兌胤礽!那什麼殺不殺的,也是他給問出來的!也因著他,局面這才鬧得不可開交。

  康熙心裡是生氣的,此時一見胤禩說話,自然那氣惱重新又生出來,本來今日胤禩這罰就肯定躲不過去,此時他還敢自己跳出來!康熙冷眼看他,最後也答應了。

  胤礽見胤禩如此表現,心中冷笑,也沒做反對。

  胤禩也明白他已經惹得康熙生氣了,但他此時不作他想,只願留在此間罷了。

  無關人等都退下了,康熙沉著臉,終於開口問道:「說吧。」

  胤礽被康熙一問,先是看向胤禟,卻沒料到少年好生沉穩,便是此時看過去,胤礽也琢磨不出胤禟的心思。他究竟是打算拼著魚死網破都要在康熙面前把昨夜事實抖露出來,還是僅僅是氣恨不過衝動下手,實則也不願把真相說出?

  胤礽沒從胤禟臉上看出什麼,但不管如何,那實情是不可能從他自己口中說出來的。若是胤禟果真言及醜事,他自然能尋法子應對。

  此時胤礽只是面作無奈,又似有幾分不解困惑,解釋道:「皇阿瑪,我也不知……」他隱隱歎一口氣,續道:「想來只是誤會。昨日行獵是我的主意,最終累得胤禟失陷在密林裡受傷挨凍,他身上難受頭暈目眩,神志不清也是有的。而我方才關切太過,忍不住又嚴厲教訓了他一通,他氣不過,就與我爭執起來……後來小九急了,不知怎的手裡就握了那匕首比劃,我被他驚嚇住便去奪它……最後,就失手傷了。」

  胤礽說完,因他自個身上的傷不重,倒是胤禟厲害些,因此最後他的話也沒說誰傷了誰。可卻是清楚言及,那匕首可是胤禟先動的。

  胤礽飛快地看了一眼胤禟,見他毫無反應,根本不想要開口反駁的樣子。胤礽先是不解,漸而又有些心安。果然,胤禟還是心有顧忌的。

  康熙聽完卻是立時眉頭大皺,冷下臉來。聽得太子胤礽這番輕言慢語平靜自若的回話,彷彿事實果真只是兩人間的誤會爭執。若換了尋常人,差不多也就信了。但康熙何等樣人,聽聲辯色就能明白胤礽此番言語略有些不盡不實。

  康熙只是聽底下人傳話得知他們爭鬥,自然沒得親眼所見那麼分明,而回話的人顧忌太子阿哥們的身份,那言語也稍顯含蓄了些。康熙沒見著太子胤礽狠毒冷厲的狂怒神態,也沒見著胤禟驚險跌落馬車摔倒地上的場景,身為一個父親,又是一個英明的帝王,他自認對他靜心教養的儲君性情品格十分瞭然,自然不會相信他們當真鬥得你死我活,幾乎出了人命。

  這場鬧劇讓他震怒,但他並未懷疑胤礽的品行,只當是兩人一時氣狠了過激了罷了。若不然……這「不然」,康熙卻是半點也不願去想。

  此時聽得如他所想所願的解釋,康熙心中不僅沒有放心,反而更生了幾分疑慮。此前太醫已然說過他們身上的傷情,胤禟手臂那傷口,如何也不像是一時錯手。而且胤礽所言……

  康熙沉聲問:「是小九先動的匕首?」

  胤礽心下一定,眼角餘光又看向胤禟方向,歎一口氣,很是憂心愧疚地說:「是。」馬車當中無人看見,但實情確實是如此的。胤禟手上的傷他不好解釋,但在馬車當中錯手間刺傷也是有的。便是胤禟自己也是拿不出證據來指認他動了殺機下了狠手。

  聽得胤礽十分堅定誠懇的回答,東方不敗心中不由暗笑,胤礽不知有人給他挖了坑等著他跳,此時他答應得越利落爽快,之後那匕首呈上來,又是一陣百口莫辯。

  康熙聽胤礽只說是胤禟先動手,其它半分責怪埋怨的言語俱無,反倒是一臉的愧疚不安,心中不由信了兩分。只胤礽說胤禟是病體疲弱精神不濟,這才氣急了動手,卻還是有些說不通。但若是一想昨夜胤禟遲遲不歸,就是因著他那莽撞衝動的性子,康熙便又有幾分瞭然,終究是信了大半。

  想起昨夜,他不由又生氣起來,轉而問胤禟道:「小九,你有何話說?」

  底下的胤禩聽康熙和胤礽對答,情知以康熙對胤礽的信任看重,此時已然多信了他幾分。他雖不知馬車當中到底情形如何,但聽過胤禛那番言語,冷靜下來之後他也猜到恐怕還真是胤禟先動的利刃。但即便是胤禟先動手,那也是有緣故的,絕不是胤礽口中的神志不清發作脾氣……胤禩心中氣急,險些就開口打斷胤礽回話,可他方要開口,卻被身旁的少年阻止。

  東方不敗冷冷淡淡地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康熙皺眉,也有幾分訝然,又問:「什麼不知道?」

  東方不敗輕佻眉梢,略帶困惑譏誚地反問一句:「當真是我先動的手麼?」

  這一句反問雖未直接辯解,但那意思卻透露出來了。胤禩一聽便是一愣,胤禟這般解說,便是他這個已然猜到他是先行動手的人,也反倒懷疑起來了,更不必說旁人。

  康熙雖也明白胤禟的意思,這是指控胤礽說謊了。他不想其中底細,但胤禟如此態度他卻是不喜的,便放重了語氣道:「好生說話!」

  東方不敗卻不理會,逕直冷冷地回答:「我不知道太子為何要殺我。」

  此言一出,帳中數人均是臉色一變。胤礽渾身僵硬,腦中已然一片空白。而胤禩心生凜然,手指緊緊攥住了,力圖克制。

  康熙卻是大怒,「你胡說些什麼?這些怪話也敢在朕面前說?」

  東方不敗面容平靜,半點不被他言語氣勢所攝,字字清晰地道:「昨日行獵,我無端被人引到了密林深處,不多時就迷失在裡頭不得方向,身邊侍衛大半不見,只餘幾人。正尋著道路,卻遠遠聽到幾聲獸吼,又響起幾聲箭嘯……這一路遠遁躲避,我身邊的侍衛們漸而消失……萬幸我藏得好,不然,現在可不就是死了!」

  康熙聽完,心中巨震,實沒想到從少年口中聽到這番言語。他一臉的訝異,竟是半響沒能言語,隱約間察覺到一些疑點,卻不敢深信。

  胤礽把胤禟這番話聽完,不由又驚又喜,身上那僵硬也褪去幾分。驚的是胤禟竟敢在皇阿瑪面前直言指控他要殺他,又是這般冷靜決然的態度,不容半分情面。而喜的卻是胤禟果然顧忌臉面,又或是憂心往後處境,沒有揭露他的暴行。

  胤礽穩住心中情緒,一臉的驚訝不明,惶急問道:「小九……你怎麼……為何,你是說,有人想要害你?」

  康熙回過神來,厲聲道:「胤禟,無憑無據的,你怎可信口雌黃?你說太子要害你,他為何害你?我看你是病得昏沉了,你在林中迷路也去怪人害你嗎?」

  少年臉色一白,彷彿被康熙問住了一般,咬住了下唇,面容神色是不甘忿然的,良久只是不作答,可那眼中是極堅韌執拗的。

  胤礽心中更是一安,胤禟直言他在林中害他,因著他有所顧忌,不能把實情說清,也不可直接指認林中圍堵動手的人,這一番話竟是只說了個大概,自然不能取信康熙。胤礽露出幾分沉痛神色,彷彿被胤禟無端指責傷了心,道:「小九,你怕是有所誤會了……我沒有……」

  東方不敗不屑地看向他,而胤禩見胤礽此時還要表現兄弟友愛,終於忍不住瞪著他,譏諷一句:「是不是誤會,遲早真相大白!你再狡辯也是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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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胤禛的選擇

  「住口!」康熙厲喝一聲,此時他已然對底下這三個兒子失望了,先前是魯莽衝動在眾目睽睽之下兄弟相殘,此時又是你一言我一語指責譏諷,這爭執的還是謀殺陷害喪盡天良的陰謀,叫他這個父親如何不心寒失望!真恨不得生生打上幾十板子,了結了他們!

  但康熙是一個克制盡責的帝王,既知事情有異,他自然不會輕縱處置,只能勉強忍下了。康熙怒視著底下三人,冷冷道:「念著你們身上有傷,都給朕回去寢帳裡待著,什麼真相什麼實情,朕弄清楚了再處置你們!」

  胤礽聞言,很是愧疚不安地行禮領命,「皇阿瑪息怒,都是胤礽做的不對,回去定然好生反省。」

  而胤禩暗暗一扯胤禟衣袖,拉著他也跟著行禮,卻因心中有氣,那討饒的話半分也說不出。

  康熙自然明白,當下就冷哼了一聲。便是見他們因著受傷,行禮動作都有幾分窒礙,他也再無半點寬慰言語,往常那番賜藥賜醫以示仁愛的事也不做了,不一時就起身沉著臉甩手走了。

  康熙一走,東方不敗也不願停留,起身也要離開。胤礽在對面看過來,臉上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東方不敗心中冷笑,暗道莫以為僅是如此,今日只是開始罷了。

  胤禩滿腹心事,一看胤禟因多番動作之下臉色越加蒼白慘然,又是一陣心疼,怕他也是心中感念擔憂,便伸了手握住了少年的手,寬慰道:「莫擔心……」

  東方不敗頓了頓,沒有甩開,便被他牽著帶往外離去。

  有侍衛們進來,臉上神情肅然,開口便是依皇上吩咐護送太子阿哥們回去,說著就分了人過來扶他們幾個傷患。胤礽和胤禩胤禟都明白這些人所謂的護送,實是有幾分看守押行的味道。

  出了營帳,東方不敗環視了一圈,見外頭康熙聖駕已回,先前胤祉胤禛等人也一個不見,莫名地,心中稍稍有幾分失落。

  不及多言,他們幾個就被侍衛們用馬車分別送了回營。明明胤禟與胤禩的營帳所在就隔了不遠,但也是分開了兩路,那嚴謹森嚴的佈置就像是審問犯人之前不可讓他們同處一地以防串供似的。

  東方不敗進了胤禟的寢帳,略作觀察,這地方比及方才康熙起居所在是狹小低矮許多,但作為一個人寢居卻是夠了。裡頭同樣鋪就皮毛厚毯,中間用屏風隔開,前邊一小半地方擱了矮桌團蒲做外間,轉過了屏風,就是一具簡易些的床榻,但也有帳慢圍欄,另外旁的壁櫃洗具也是齊全,還有一小櫃子的書冊文集等。

  如此地方,被看守著過上一段時日,倒也不虧他。

  營帳中還有兩個小內侍,一個淺綠比甲的小宮女在,想來是先前就侍候胤禟的。那小宮女一見少年進來便急急過來要扶他,還未說話就紅了眼睛,「爺,你總算回來了。」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不願與這些人糾纏,莫說是讓他們貼身侍候,便是留著他們在營帳裡他也是不喜。這是長久以往的習慣,他身有隱秘,如何能讓旁人窺探。因而只道:「我累了,你們都退下。」

  那宮女一愣,急道:「爺,您身上受傷了,自然要人侍候,怎麼能不留人呢?」說著眼中滾落幾滴眼淚,又道:「便是不喜綠蘿,換了小甲小乙也成。」

  「囉嗦什麼,出去!」東方不敗哪有那等心思體貼旁人,一言兩語便把他們幾個都打發了。

  等營帳中只餘他一人,他才緩緩走至床榻邊,疲憊虛弱地坐了上去。這一路回來,東方不敗不敢顯露端倪,因而那舉止動作幅度也不得不顧忌許多,沒得那人在身旁護著,身下那處的傷口恐怕又生生撕裂了吧。

  東方不敗探手觸了觸額間,果然是重又發熱滾燙起來,他輕哼一聲,轉而用左手手指去探右手手腕的脈息,時而輕忽時而凝滯,用那醫道的法子看是內外敗虛傷口流毒之症。他吸一口氣,緩緩挪動雙腿,在床上做出盤腿打坐的姿勢。可僅僅是擺弄成這般,就扯動了底下的傷口,險些讓他痛昏過去。

  東方不敗穩了穩心神,暗恨此時他內力全無,連個點穴止痛的法子都不能夠。他不願那處又流出血跡污了衣裳,只得皺眉放棄了打坐的姿勢,改為平直伸展地睡在床榻上。這練功的法門多種多樣,但在身體內力淺薄甚至毫無根基時,那盤腿打坐的姿勢是最易神智清明,讓內息在體內筋骨流轉無礙的。此時他無法可想,只能換了。

  他躺在床上,忍住了身上疼痛,凝神默念心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隱隱進入那個玄妙境界,可此時傷重胸口抑鬱,比及昨夜那份進展自然是大大不及。

  過了小半天,帳中日光也有幾分昏沉了,聽得外頭有人道:「……四阿哥,奴才們奉聖上之命,在此間守衛九阿哥。」

  那道冷冽平靜的聲音便回道:「你們奉命守衛,又沒得命令不然旁人探視,我自然能進去。」

  那侍衛還待阻止,胤禛又冷冷道:「你不知九阿哥身上還病著麼?我帶著太醫們開來的藥,此前已去過太子殿下和八阿哥營帳,都沒個膽敢攔下!」

  他這話一說,侍衛們自然道歉討饒,也讓開了道。

  東方不敗躺在床榻上,只轉了臉移過去眼神看著他進來,並未言語。方才練功養了養神,此時還有些力氣與他周旋。

  胤禛情知他性子倔強驕矜,根本不會讓人近身處置身上傷處,可一見帳中無人,只少年一個茫然失神地躺在床榻上,心下不由還是一痛,又是憂心又是氣惱。他本是提著幾包藥材進來,一看裡頭無人,只得取下一包轉身出去另叫人去煎煮。

  他再回來時,逕直走到床邊,氣狠狠道:「你就糟蹋自己身子吧,連個餵水蓋被的人也不留,你當自個是神仙,不飲不食就能不藥而癒麼?」他口中罵著,替少年探看身上熱度的動作卻是極為輕柔。

  東方不敗也不推卻,安安靜靜躺在床上任他施為。

  「果然又熱了些。」胤禛深深一歎,看一看少年的手臂,想起為何如此,他又氣惱,「叫你忍一時之氣,先養好身子再說,為何又不聽?你現下這般如何能跟他爭執動手,那匕首也是你能使得動的麼?如今這番局面,也是個說不清的事,你這麼不顧性命的蠻幹,又有何益處?」

  東方不敗也知道此人已然猜到在馬車中的情形,是他先動的手,以他的病體和力氣,即便處心積慮攻敵不備也殺不了人,一是因他忍不住,一見那人就想要討回些利息,二自然是為了激怒胤礽陷害胤礽,一步步引他中轂。但此時種種計較他不願說,只強硬道:「我見了仇人,如何能忍得住,恨不得立時就殺了他了事。」

  胤禛對此事確有疑慮,便問道:「……你果真是想殺了他嗎?」

  東方不敗直直看向胤禛眼底深處,堅定執著地說:「是。」

  胤禛瞬時便沉默了片刻,轉身去倒熱水。

  東方不敗心中瞭然,此前這人來救他,又說要護著他,但那言語中也僅僅是顧及著保存他性命,只說如何應對胤礽迫害,並無涉及如何反制如何先發制人……便是因此,東方不敗心中對此人仍有忌憚警惕,此前回來的一路在他面前只佯作平靜隱忍,根本不把他伺機刺殺胤礽的事透露一二。便是那柄匕首,他也是躲開了胤禛視線,從那馬鞍處掛搭出摸出來的。

  可如今他事情做下了,胤禛雖不知情由,還是替他隱藏痕跡,收起了他那柄匕首。

  東方不敗只覺此人心思慎密處事不驚,若能站到他這邊相幫,但是一大大的益處。想得明白,他便再次出言試探,忍住了氣譏諷道:「四哥,你以為我假作忘卻前事,與太子敷衍言和,他就能放過我麼?他在那森林當中,可是留下了人看著我,等我凍僵凍冰了這才離去……他只當我斷了氣呢!我雖未死,但他這般舉動確實是殺人!他要殺我,我回來還與他客氣麼?我沒那個胸襟氣度!你要是還認那個二哥,及早離了這兒!」

  胤禛被他這話說得一頓,但最後仍是走了回來,他伸出手扶著少年的上身,讓他靠在他胸前,拿了熱水過來餵他,「……我知道。」他極力平靜地說了一句,可那語氣還是透露了些惶然,「我見了你時,也當你是死了,我知道他是要殺你。你們……已成死局,便是暫時講和,往後也沒那麼些兄弟情分,遲早……也鬧出事來。」

  東方不敗垂下眼瞼,就著他手勢喝了水,心中一暖,但仍舊冷然道:「莫非,你顧忌他那什麼太子身份?」

  胤禛被他問得一噎,又是驚訝又是無奈,歎道:「你真是膽大妄為,就連太子也不放在心上了。」

  東方不敗心中暗道,莫說太子儲君,便是那康熙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個身份稍顯貴重些的普通人罷了。

  胤禛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問道:「你在營帳中是怎麼回話的,之後你又待如何?」

  東方不敗不語,只是挑起眉梢去看他。

  胤禛淡然一笑,伸出手撫弄他臉頰,「你還真是……不得一句准話就不心安麼?我說護著你,此時已成這番局面,自然還是跟你一道,替你謀算的。」說著,又輕輕說了一句:「便是太子……他殘忍乖戾謀害親弟,難道我還助紂為虐麼?他如此性情人品,又如何當得太子。」

  最後一句說出,隱隱透著些許鋒芒。

  東方不敗察言觀色,自然心中明瞭,若說回程時胤禛更多是防備應對,還未過多想及如何憑借昨夜之事對付太子,在他動手刺了胤礽又跌落馬車,引得胤礽狂怒失態的時候,胤禛心中就生了那隱秘的想法了。

  他下意識藏住了那匕首,卻是露了與太子決裂,攻訐太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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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親吻和沐浴

  東方不敗探明了胤禛心思,不由心下略安,唇角淡淡回以一笑,「四哥神通大得很,果真不知我如何回話的麼?」

  胤禛見他眼波流轉,也是一喜,回道:「你那般回話,說得不清不楚的,皇阿瑪定然下心思去查,我們得不來的證據到了皇阿瑪那兒,又是不同了。」

  東方不敗心道,我要那些個證據做什麼,我只要他們父子離心。可他剛探明了胤禛對太子胤礽的態度,卻不好又去試探他跟康熙的感情。因而這話卻是不好明言,便只默然了。

  他此時心神松乏之下,不多時,面容便又顯露出疲憊睏倦來。

  胤禛這才回神,憂心道:「顧著說話,怎生忘了你身上的傷,此時還是不要妄動心思的好。往後的事,有我呢……你鬧出來這麼大事,皇阿瑪便是一時聽信了他,心中也是疑心的,之後就好辦了。」他說著,就伸手去解少年身上的衣裳。

  東方不敗面容一僵,倏地伸手按住了他的動作,訝問:「做什麼?」

  胤禛眼底閃過一絲異樣,臉上微紅,但語氣是極平穩冷靜的,他只道:「給你看傷。」

  東方不敗也不鬆手,淡然道:「先前太醫看過了,都包紮好了。」

  胤禛看了看他的手臂,臉上微露沉痛,而後又道:「不是看手臂的傷,是你身上……你身後那處。」

  東方不敗聞言驀地抬眼瞥向他,隱含戒備,氣惱道:「你又不是太醫,看什麼傷!」

  「你若是肯讓太醫去看,我自然不看。」胤禛皺眉道。

  東方不敗被他此話氣得一愣,半響才說:「我自己的傷,我自己會料理。」

  「你也不是太醫,料理什麼?何況……傷在那處,你自己哪裡看得見,料理得到……我替你看一看吧……」胤禛此話說得有幾分艱難,像是初學言語一般那詞句都是慢慢兒往外吐,他吸一口氣,胡亂想著法子去勸說對方,「小九,這不是羞赧的時候,不料理乾淨,你這病好不了,拖下去的話惹人生疑,說不得皇阿瑪就派太醫過來了。你不是不願讓人知曉麼……」

  這句不願讓人知曉一說,胤禛又不由得想到八阿哥胤禩,不禁想,胤禟瞞住了此事,除了在旁人面前保存臉面,另外怕也是有幾分顧忌胤禩而羞於提起。

  胤禛壓制心口那股子悶氣,從少年身後抱住了他,靠在他耳邊輕聲說:「此事也只有我知曉,你不願說,我自然守口如瓶。」

  東方不敗緊抿著唇想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同意了。他當然知曉他那處的傷口拖不得,此時內外交困,便是性情堅韌如他,也有幾分受不住。若是處理得遲了,他往後還有更厲害的好受。

  他這一點頭,神態就略有幾分不自在。也不知是身上熱度高了,還是心中忿然羞憤鬧的,少年那臉頰上緊是暈開了淡淡一圈微紅。

  胤禛見他同意了,唇角一彎,知道少年臉皮薄,也不說話去刺激他,只道:「我讓人燒了熱水,先洗一洗?」

  東方不敗根本不答他這句話,只眼眸禁閉,自個伸手去解衣裳,。

  胤禛心下一動,下意識轉開了眼,等回過神來便又一愣,有些失措地用被褥等物墊在胤禟身後,轉而出去催促底下人送來熱水沐具。

  身處塞外,自然沒得皇宮當中那般講究,少有叫搬來大澡盆灌滿了熱水慢慢沐浴的。但既然四阿哥開了口,也有樂顛顛去效勞的人,不一時,就往這帳中搬來了澡盆熱水等物。

  胤禛讓奴才們退下了,命他們守住了門口,又自己移動那屏風擋在門前,做好這些,這才回身走向床榻。

  此時東方不敗已解了外袍中衣,但因著傷口不便,那褲子靴子倒是未動,只是稍微動了這麼一會兒,他已然是渾身汗透,眼前都有幾分暈眩,只得停在那兒休息。連著兩日折騰,又是受傷失血又是生病發熱,他這身嬌貴的身體已經堅持不住了,方才練功積攢的一點兒力氣此時都消失殆盡。

  胤禛見他舉動艱難,輕歎一聲,坐到床邊把他攬在身前幫他,口中半是責怪半是勸解道:「既是有傷,那就乖乖養著……四哥替你解一解衣裳,也不算什麼。」

  東方不敗抬眼瞪了他一下,便不再逞強,軟軟靠在他身上。

  胤禛嘴裡說得穩重,但實則心口那處跳得極快,移動的手指不時也有幾分輕顫。此時被少年這麼一瞪,只覺那嗔怒的小眼神勾人得緊……他吸一口氣,勉力靜下心來繼續。

  少年白皙細嫩的肌膚漸而袒露,觸手便是精緻滑膩,若無那些個青紫深紅的傷痕,真真是冰雪摶成,瓊瑤琢就,通身玉骨花魂的氣韻……胤禛眼睛在他胸前兩點粉嫩紅櫻處移過,探手去解他腰下褻褲。

  衣裳還好,胤禛動作一到此處,東方不敗面容便是一滯,不由又去按住胤禛。他此時身上難受,高燒不退,精神已然有些恍惚茫然,但心中那道界面依舊分明,便又伸手去制止。

  胤禛偏過頭看他,見少年眼中煙波氤氳,很有幾分氣悶羞赧的樣子,心神自然一蕩,不假思索地低了低頭,在他唇角處輕輕一吻。

  東方不敗心緒遲鈍,當下只是微微發愣,臉上神色有些錯愕不解,直直地盯住那人看。

  胤禛恍然回神,神情瞬時有些訝然失措,良久只囁嚅道:「我……這……」

  東方不敗終於明白了些,心中說不出是驚訝還是氣惱,若是往日遇著有人這麼輕薄於他,自然立時就是銀針侍候,不,往常他何來這麼虛弱無力昏沉暈眩的時候,竟讓人這般貼近擺弄。他氣恨地剜他一眼,抬手就要把他推開。

  實則他此時身上無力,那眼神便是無甚威懾氣勢,而伸出來推卻的動作也是綿軟,更有幾分嬌柔婉轉的情態。

  胤禛只知理虧,心中發虛,但那解釋的話在口中輾轉了半天,卻是半個字也說不出來。說是巧合,說是一時不慎?此時他已然知曉自己心意,那些話說出口也不過是砌詞狡辯罷了。辯解掩飾的話他願說,可那真心實意的話他也不好開口。

  胤禟此時經歷大變,身上有傷,又是病著,根本沒那心思來聽他袒露心意,說不得還驚怒之下還將他比做如胤礽一般的奸險小人,還當他是心懷不軌有所圖謀。何況,這還有八阿哥胤禩……

  胤禛瞬時藏住了心中所有情緒,只當剛才他根本沒有做出任何情不自禁輕薄慢待胤禟的舉動,冷著臉一言不發,轉而繼續替少年解衣。

  東方不敗推他不動,也有些煩悶暴躁,可一看胤禛沉下臉轉了開去,他又是一愣。模糊地想了想,他確定眼前此人是親了他,可他又對著他擺這副臉色做甚,倒像是他親了胤禛,而胤禛極為不願似的。東方不敗心中不解,忽道:「……你親了我。」

  胤禛已然勉力克制住自己,替少年脫了個精光,輕柔地抱起他,往那澡盆子走去,此時一聽少年在他懷裡半抬起頭,微蹙著秀眉,一雙鳳眸定定地瞧著他看,用認真執拗的語氣指控他,你親了我……

  此時少年身上未著/寸縷,又是病中虛弱,彷彿就是褪去了先前那副堅韌厚重的盔甲,少了那股子狠厲狡黠、殺氣凜然的味道,這言語也透著些率真自然。

  這自然是錯覺,胤禛見過了他的肝膽謀略,識得了他骨子裡的傲氣不屈,自然不會被少年這副溫雅稚弱的表象所迷。但就是這般表裡不一,反倒是勾住了滿心滿意地看著他護著他。

  他說,你親了我。胤禛眉心一動,心中又幾分好笑,又有幾分歡喜,良久,才輕輕應了一聲,「嗯。」

  東方不敗聞言神色有幾分怔忡,卻沒那力氣心思去跟他生氣了,隱隱只想著,他認了,回頭料理他就是。

  胤禛見少年神色無礙,心中也是一奇,片刻後又禁不住淡淡欣喜。若是胤禟對他方才舉動不覺惡感,那麼……胤禛失笑,怕是少年此時根本顧不上那許多吧。

  胤禛走到澡盆邊,忍不住看了下少年身上的傷口,胤禟受傷包紮的手臂自然是不能入水,但他身上那些青紫的瘀傷擦傷雖是小事,昨夜被他仔細處置過,此時已然好了不少,但不管如何,少年這一身的傷口只要碰了水,不可避免就會疼痛。可他那處又不得不洗……胤禛有心怕他疼,臨到最後又有幾分遲疑。

  而東方不敗卻沒那麼多顧慮,以往傷重時候,若有烈酒徑直就往身上澆,若是什麼都無,河邊冷水他進去泡一泡,何況現下顧忌他那些擦傷。他察覺胤禛停了良久,便稍作掙扎,示意放他下去。

  胤禛只好彎下/身,讓他受傷的右手支在盆壁上,讓少年不至於弄濕傷處,而後把少年整個身子浸入熱水當中。

  東方不敗輕聲痛呼,立時緊皺了眉頭,神智也清明了幾分。一手架在盆壁,一手就緩慢地拭擦身子。

  胤禛皺著眉,一想他身後傷處,便開始利落地脫著衣裳。

  「……做什麼,脫衣裳?」東方不敗勉強開口,聲音中有幾分難抑痛苦。

  胤禛不答,脫完了就跨腿進了浴盆。

  幸而那領命準備熱水浴盆的內侍存心討好,拿的就是那最大的盆子,少年的身量還小,胤禛進了去,兩人待在其間也還算足夠。只他進了去,那熱水漫上,差了半指距離就要溢出。

  東方不敗被他抱在身前,這才回過神來問他:「……做什麼進來?」

  胤禛回答得很是認真嚴肅,他道:「幫你洗傷口。」又續了一句:「我待在外頭也不好洗,這般……不會弄濕衣裳。」

  東方不敗這才記起這人一開始就是要替他治傷的,借口就是他自己料理不到那處。他一晃神,胤禛就一手攬住了他,一手往他那處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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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更、、、
  撲倒全部人。。。


☆、28章

  胤禛說是要給他治傷,可現下情形卻與治傷有幾分不合,有哪個大夫給人治傷不僅把病人脫個精光,自個也是赤/裸的,又有哪個大夫給人治傷還抱了病人在身前,伸手往人底下那處侍弄的……

  如此情形,饒是武功高絕的神教教主也沒遇見過,不由得也有些不自在。此時東方不敗神智還有幾分清明,但也僅僅是餘下那麼一小點了,這麼被溫熱的水泡著,被人攬在腰間要緊處,周圍氤氳著水汽,眼前一陣昏眩,不一時,身上就虛軟無力,只得靠在那人身上半依偎著。

  胤禛板著臉,臉上線條冷硬分明,神色是肅然認真的,彷彿當真在進行什麼高深的醫治手段。可只有他知道,他往水下摸索著探去的手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勉力維持著穩定。

  手指劃過少年的背脊,沿著那淺淺的凹痕緩緩往下,觸及那處圓潤輕軟的所在……少年的身子肌理纖細,背脊稍顯瘦削而骨肉分明,但他身後臀部卻入手溫軟,是他這副身子上少有的豐腴……胤禛手下動作不禁頓了頓,力道不敢太重,只是輕輕撫過,逕直往深藏在股=縫間的嬌嫩探去。

  方一觸及那,指尖便感受到邊緣稍稍有些腫起,溫度極高……懷裡的少年彷彿感受到危險,身子輕輕一顫,腰上使力很是些緊繃。胤禛扣住少年身子,讓他躺靠在自己肩側,強自鎮定地貼著他耳際說:「……莫怕,我輕些。」

  少年在他懷裡動了動,而後又慢慢停住了,輕輕細細的聲音說:「……快一點。」

  「嗯。」胤禛應了聲,但手底下的動作越發緩慢,就怕一個不慎將懷裡的人傷了。他的手指沿著那輕輕柔柔地按著,半響,待那處不再發緊,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入,初時也不敢太深,只在外沿處打轉,彷彿品鑒著異世珍寶一般。

  東方不敗輕輕哼了一聲,為他那矜持遲緩的動作而氣悶不耐,咬了咬牙,壓抑著聲音催促道:「……快點!」

  胤禛此時卻有些開不了口,只餘那略顯急促的呼吸應答著。他抱著他越發緊了,兩人赤/裸的身子緊緊相貼,連那胸腔裡頭的心跳都混成了一塊,仿若一人。

  少年那處本就溫熱緊致,又有之前被施暴時遺留下來的點點液體,混著那傷藥白玉膏,更是滑膩異常,胤禛手指探進去,撫直了裡頭的細痕褶皺,體味著那層層疊疊翻漫而上的火熱包裹……若是碰著裡頭的傷痕,懷裡的少年的身子會忍不住微微一彈,那身後嬌嫩處便是一緊。

  胤禛知道那是傷口疼,少年忍著疼痛顫動,胤禛彷彿也跟著一下刺痛,替他疼。但每一次少年一動,手指被那火熱的觸感一含,胤禛的心就猛地一下跳動……若不是手指,而是……。

  胤禛僅是這般一想,身下便是一緊,那旖旎香艷的想法在腦海中生起,就彷彿一點點一絲絲地把他纏住了繞著了,甜的膩的,纏得他繞得他竟脫不開身去,他也半點不想脫開身去。

  懷裡的少年低低哼了一聲,似是隱忍著痛楚。

  胤禛倏然一驚,這才回過神來,此時少年的病體羸弱,那兒是能夠讓他這般輕薄的時候……他勉強壓抑著克制著心中綺念,手指在少年身子深處緩慢摸索著細細動作著,終於把裡頭的穢物都清理個乾淨,手指這才離了那處。

  他一回頭,察覺少年被他這番擺弄之下,已然渾身無力,面頰通紅,扭過頭細細喘息著。

  胤禛凝視著他的側臉,一手扣緊了他的細腰,一手攬住了他的肩頭,讓他更靠近他,胤禛輕聲喚了一聲:「小九?」

  東方不敗沒有搭理他,眼簾半斂半開,那狹長的鳳眸微微往胤禛這兒一瞥,彷彿就有細細碎碎的流光溢彩傾灑而出,他的呼吸也是急促,若不細聽倒是有幾分呻/吟的意味。

  此時的胤禛哪有那細聽的理智,他把少年攬住,只覺入手的肌理滑膩、柔若無骨,又聽得他在他身側淺淺喘息,他如何能忍住……胤禛俯首過去,親吻他的唇瓣,先是貼住了不動,而後輕輕地吮住了那兩片柔軟,含在唇間。

  少年因身上發熱,又是在外頭折騰了一夜的,那嬌軟的唇上生了一兩處薄薄的小起皮,胤禛察覺了,用舌尖在上頭輕舔,慢慢兒潤濕了,一處一處的溫暖侍弄。

  東方不敗眼神迷濛,茫然地愣住,一時竟是沒有反應,只任他施為。

  胤禛看得分明,心下更是一動,舌尖輕佻,分開少年的唇瓣,從那縫隙深入劃過那細白的齒間,滑入那溫熱的口腔。不一時,就勾住了裡頭那細細軟軟的小舌頭,稍一用力,就吸住那舌尖敏感處,溫柔地慢慢地舔弄。

  東方不敗半仰著頭,被胤禛的舉動刺激得身上一顫,略有幾分回神,立時就皺著眉心,伸手去推卻,扭頭想要躲避開去。

  胤禛察覺了少年抗拒的舉動,莫名地,心中生出幾分急躁不安起來,先前那些個略帶試探的溫柔的輕攏慢捻的細活兒不復存在,換成了略顯急切的掃蕩肆虐,少年溫熱的上顎,細白的貝齒,那齒間那銀紅的小軟肉也細細密密地逡巡了一番。

  「唔……嗯……」

  東方不敗推了推沒能把那人推動,唇齒之間被人如此強硬對待,根本沒留一分空隙,不多時,他就呼吸沉重,氣悶起來。朦朧間有幾分急了,他伸出舌頭去抵,想要把那侵入的物件弄出去。

  卻不想,他這舉動有幾分主動湊上去與人相吻一般。

  胤禛被他舌尖一觸,先是一愣,而後卻有幾分暗喜,不及深想,他就勾住了那細軟的小舌頭一起纏動,一陣極親熱極激烈的翻滾騰挪,這會兒卻顧及著留了些餘地,生生多出來些甜蜜溫柔的勁兒。

  東方不敗被這一下纏綿極致的美妙攝住了心神,彷彿被人捧在了心間,細細地呵護親近,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溺在其中。

  「唔……」東方不敗難耐地吸一口氣,驀地察覺了身後頂著一熱硬的物件……他身子一僵,茫然間明白了過來,不由心中一陣氣恨。他抬起半軟的手,伸到胤禛頸項旁,搭在他身上。

  胤禛正是情動難抑的時候,根本毫無察覺,等他明白的時候,少年的纖細瑩白的手指已然按住了他頸項脈搏,讓他痛呼一聲,瞬時便有些失神氣悶。

  東方不敗尋摸的地方正是他那頸上的穴道,他此時雖無內力真氣,但那處穴道貫通血脈,實是要緊,被人用力一按便血氣窒礙難受異常。因而東方不敗現下這般體弱無力,揪准了地方施為,還是把胤禛成功制住了。若是他再有幾分力道,就這一下就得以把這人生生弄倒。

  胤禛那手上一軟鬆開了他,東方不敗便迅速推了他一下,終於離了他身子,但也是這麼一下,讓他失了扶持,似是脫力一般滑下浴盆。他心中暗恨,卻也是別無他法。

  胤禛整個人怔了怔,一看少年滑下這才回神,把他攬住了。

  此時兩人間自然隔了些空隙,沒得先前那般親熱,但經此一遭,兩人喘息不止,臉上均是泛著紅,相對的眼神之中都藏著異樣情緒,裡頭深深淺淺的一時都看不清。

  兩人都不說話,這般近的距離,彷彿一吞一吐的滾燙呼吸都能碰上對方。

  最後還是胤禛勉強克制了身下那處的妄動,平穩下心緒,眼睛定定地看著少年,徐徐說了一句:「……水要冷了,出去吧。」

  東方不敗斜著眼睛瞥向他,眼中還有幾分朦朧。

  胤禛遲疑了一下,彷彿確認對方沒有抗拒的心思,而後圈住了對方,輕柔地移動少年的身子讓他先靠在了盆壁,不至於跌落下去浸入水裡,「仔細些,別動。」

  東方不敗輕哼了一聲,沒有搭理他。胤禛移過眼神去看少年臉上,想來少年此時神思睏乏,半閉著眼眸,深黑的睫毛顫顫覆著,顯得少有的乖順纖弱,胤禛心下不由一喜。

  安置好少年,胤禛這才自己從浴盆裡出來,又伸手去抱水裡的少年。等離了水,他便半扶半抱著少年,隨手用那備好的大幅布帕拭擦了水跡,也不緊著著衣,就這麼□著抱了少年回到床榻上,用那被褥將人覆上裹住。

  幸而這帳中因著胤禟生病,也燃著火盆,不然這一折騰怕又生出不少病痛來。

  胤禛歎一口氣,回身迅速穿上了自己的小衣中衣,只留了外袍未著,急急就去尋他帶來的傷藥。不一時,他拿了傷藥回來,手上遲疑了片刻,但還是做到床邊去把胤禟半抱起來。

  少年的身子掙了掙,露出些不願。

  胤禛面上有幾分不自在,輕聲安撫道:「小九,這回……這回我當真,快些。不做旁的,你莫掙扎,省得弄傷了你。」

  東方不敗掀了眼簾,認認真真地瞪了他一眼,雖是無力,但那氣恨是顯露無疑。

  胤禛咳了一聲,手下動作將少年身子移動,讓他背對著自己,手指挖了些膏藥,慢慢兒往那處探進去塗抹。

  這一回果真如胤禛所說,除了上藥再無旁的,便是那細細捻弄輕撫的動作雖極妍麗生香,但仍舊留有幾分坦然端莊的正派,不帶那些色/情挑弄。

  胤禛把他那隱秘傷口處置完,重又替他身上其餘傷痕抹藥,此時胤禛克制了心中雜念綺思,自然再沒有欣賞他身上淫/靡艷麗痕跡的想法,手下動作間,心頭那絲絲刺痛憐惜就滿溢上來。

  東方不敗又不是那木頭樁子,此時雖是病得有幾分昏沉了,但還是通過體味對方的動作明白了他的心思。他皺了眉,凝滯的心緒萬分複雜,想不透,猜不出,這人為何……為何……。

  這人此時此刻是真心實意地待他好。

  他本該是氣惱的,今兒胤禛如此擺弄他,已然不是輕薄,而是侮辱……。

  但東方不敗心裡,恍惚間,卻沒預想中的那般憎恨,反倒從胤禛的動作當中感受到異樣的溫暖舒適,纏綿的絲絲入扣的一寸一寸裹住了他。

  胤禛替他仔細地抹好了傷藥,輕輕抱他入懷,在他耳際說:「胤禟,不要生氣……四哥不是輕慢你,也沒有那作踐你的心思……真的沒有。我只是……。」

  東方不敗一頓,等著他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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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一發就被鎖了。。
  這上藥跟那什麼似的。。。終於還是讓四四得逞了。。
  求花花。。弱弱的求花花。。


☆、29章

  「我只是……」

  胤禛在少年背後看著那細白的頸項和微露的耳廓,淡淡的情意在唇齒之間流連,似乎僅僅是一句話,幾個字詞,就能將他的心剖開來,將裡頭的情思袒露。但那字眼說出的最後一刻,他卻又遲疑起來。

  那句話在他口中輾轉了半天,最後變得越發艱澀。

  他自覺,他不是那等說慣了甜言蜜語的男子,他也做不來那句句溫柔小意體貼的事。他性子謹慎自矜,行事有度,比及用言語輕柔地安撫他取悅他,他更多的,倒是思及如何得以護他周全。

  此時形勢波譎雲詭,少年的處境不明,這人也不過剛從康熙的強勢逼迫下退下,而往後與胤礽之間還有多番糾纏,一想便是凶險。

  一瞬間,胤禛的腦中不禁想起了那人,方才在馬車前挺身擋在少年之前的胤禩,那麼地奮不顧身不假思索……先前若不是他,全然堅定地站在少年身邊維護他,直面太子,替少年厲聲質問胤礽,也不能將胤礽逼入僵局,讓局面傾向於他們這一方。

  八阿哥胤禩待少年這般重,胤禟心中又如何想的?

  胤禛知道方纔他親吻他時,少年也有那麼一會兒沉迷,但那只是一時的情迷意亂罷了,作不得準的,反倒是該怪他趁著對方病體虛弱之下輕薄欺負他。胤禟清醒過後,應當是生氣記恨的吧?

  胤禛唇邊翕張了一會兒,心中一絲絲地生出悶悶的痛來,此時不說,待少年清醒復原之後,更是沒得那法子去說。他終究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一想,便輕輕一歎氣,認真地道:「……我只是,喜歡你。」

  話一出口,他心裡就像有一根緊繃的弦,橫在那兒。

  東方不敗側著身子躺著,背對了胤禛,他閉著眼睛假寐,面容神色淡漠。期間胤禛沉默良久,他也不動分毫,彷彿毫不在意,但實則心口那一片地方仍是不受控制地慢慢兒冷下來。及至最後聽得了胤禛那句仿若歎息一般的話,他才覺得安然了些。

  東方不敗此時也說不出到底作何感受,安心了,又是一陣疲倦襲來,只得闔上了眼睛,不作言語。

  胤禛神色一動,說不出是失落更多,抑或是鬆一口氣。他自然也有幾分期待少年開口回應他,但他情知此時等來的怕也不是什麼好結果,因而少年沒有氣惱憎恨地斥罵也是極好了。

  胤禛淡淡笑了笑,既已說出了口,往後該如何,他也有了思慮,此時過多去想卻是無益。兒女情長忘乎所以,終究也不是他的本性。

  胤禛伸出手在少年額間一探,察覺那熱度稍微退了些,但仍舊是燙著的。他歎氣,半是詢問半是告知地說了一句,「……小九,我替你穿衣?」若是一會兒少年身上發熱汗透了衣裳,換了就是。

  他這話出口,本也不期待少年能開口回應,沒料到他這一句說完,床上的少年卻掀起眼臉看了他一眼。

  這……他並不是心生鄙夷再不理會。

  見此,胤禛忽而心裡又鬆乏了一些,輕輕一笑,而後又對自己這番舉止反應有些自嘲,忽喜忽悲,竟如那四五歲的孩童,也是可笑。

  胤禛轉身先自個穿好了外袍,又去櫃子裡翻找尋了少年的衣裳,回來替他穿上了小衣中衣。

  東方不敗放軟了身子,只當自個果真睡了去,任由他動作。待胤禛侍候完他著衣,重又將他放回床上覆上被子安置好,他心中才隱隱生出一個想法,究竟是他累得狠了,沒得那抗拒的心思,還是這兩日與這人肌膚相親的時候多了,就連他身體內那等隱秘的地方都被侍弄過,這都習慣了他的觸碰,全然袒露身子也毫無芥蒂了?

  胤禛替他穿完衣裳,想了想,又去收拾了少年換下來的舊衣。今日少年馬上馬下一番折騰,那身衣裳上處處是點點滴滴血跡,若是旁人見著了,自然察覺了胤禟那處的傷口,只得先收好了,伺機帶出去處理。

  他一番動作做完,方歇一口氣,就聽得外頭有一宮女揚聲道:「四阿哥,九阿哥的湯藥好了。」

  胤禛一頓,左右一看,再無不妥,答應了一聲讓那宮女進來。

  來得正是綠蘿,因九阿哥胤禟一回來就摒去了寢帳裡的人,後來胤禛來了又使人去要了熱水,卻又不讓人侍候沐浴,綠蘿心裡自然有幾分疑惑好奇,這一進來就不由往左右略看了兩眼。

  此時營帳中除了那澡盆周圍地上濕了大半,再無旁的異樣,胤禛也不怕她看,但心中對她這舉動十分不喜,當下就開口道:「把藥給我,下去吧。」

  綠蘿一愣,抬眼看向坐在床邊的四阿哥胤禛,杏眼圓瞪。

  胤禛彷彿今兒才仔細瞧見胤禟身邊的侍女,見她生的秀美,心中更是一惱。他記得年初時候,皇阿瑪往胤禟這兒送了幾個知曉人事的宮女,為的是什麼,也不必猜想了。卻不知其中有沒有此女。但既然胤禟出外都帶上了,顯是向來親近的。

  胤禛眉頭一皺,更是冷然道:「愣著做什麼,把湯藥給我,不用你侍候。」

  綠蘿被他一嚇,險些把手裡的托盤打翻,穩了穩,這才應了一聲,上前半跪著把那托盤奉上。待胤禛接了湯藥,她就低著頭,靜靜地退下了。

  胤禛哼了一聲,轉過身來,卻看見少年倚在床頭半閉著眼睛若有似無地看了他一眼,他一怔,下意識回答道:「你這兒的宮女愚笨得很,一點眼色沒有,早該打發了去。」

  東方不敗不置可否,唇角略微翹了翹,心情好了些。

  胤禛也不知道他是否猜中了他的心思,只覺得眼前的少年這般表情有幾分狡詐的意味,實是可惡得緊。胤禛卻也不是惱他,暗暗一笑,先把那湯藥放在了床邊,而後伸手攬住了少年的身子,替他墊好了背後的迎枕被子等物,這才用勺子餵他喝藥。

  東方不敗眉梢一挑,沙啞著聲音說:「……不用勺子,這般喝,喂到幾時。」

  聽得此話,胤禛臉上神色閃過訝然,倒也沒說那許多,答應了一聲便捧了那碗上來湊到少年唇邊。

  東方不敗卻沒有立時就喝,反倒是頓了頓,垂下眼簾彷彿思考著什麼。

  「怎麼了?」胤禛移開了那瓷碗,一想又問他:「是不是味兒太苦,我看外頭食盒裡有些果脯蜜餞,待會兒喝了要吃那個壓一壓。」

  東方不敗不由橫他一眼,心道,他又不是那等嬌貴稚兒,喝一口藥還要吃什麼果脯蜜餞。如此兄長!那些個權貴紈褲也是由這樣的哥哥寵慣出來!但他情知胤禛說得出這句話來,想來以往少年胤禟這事是做慣了的,便也不好去說他。

  胤禛被他看得莫名,自然不知他一句話還被人這般鄙夷。說他如何寵慣幼弟那可真真是怪錯了他,若有說這大清朝哪個阿哥刻板嚴謹,第一個就是四阿哥胤禛。想他以往,哪兒做過哄著幼弟喝藥的事,只是今兒看著少年病體虛弱,多了幾分憐惜溫柔,這才把那話說了出來。

  胤禛不解,只好又道:「小九,趁熱喝了吧。」

  東方不敗微微點了點頭,終究就著他遞來的瓷碗喝下了一口。可那一口湯藥含住,心中那點異樣感覺忽而卻更重了幾分。他病中昏沉,心緒便有些凝滯,何況這個又不是他以往那個身體,沒得那麼靈敏的感覺反應,先前把味兒一聞,他只覺得有些怪異,卻想不出那許多,被胤禛一問,便移開了心思,只當是他錯覺了。

  可現下一口湯藥喝下,溫熱的苦澀往喉間滑下,他卻整個人驀地一顫,那股子陰冷深寒的感覺從心底生出來……不及深想,餘下那半口湯藥就被他倏地吐了出來,手上也是下意識往外一推,幾乎就把整個藥碗推倒。

  胤禛一驚,也是他手上動作有幾分靈敏,這才沒被少年潑了一身的藥汁,可此時即便被潑了一身他也顧不得了,一看少年如此,他便隨手放下了那藥,過來扶住了少年,訝問:「怎麼了?小九?」

  東方不敗俯下=身,用手指捏住了自己喉頸部位,艱難地咳著,蒼白的雙頰隨著他動作慢慢透出緋紅,他伸手推了胤禛一把,沒能推開,心中著惱,恨恨道:「……走開!」

  胤禛當然不走,臉上也露出了幾分急切,把少年半抱著免得他從床上跌落下去,「怎麼了?藥太苦?還是身上哪裡難受?」

  東方不敗再咳不出什麼,乾澀著嗓子說:「給……給我水。」

  胤禛此時心中已有幾分察覺不妥,可卻實在是不敢往那地步去想,臉色都凝重了幾分。一聽他要水,只得又去倒水,少年一接過去就急急喝下,而後又掐住了喉間要吐不吐的折騰。

  那湯藥,那湯藥不對……怕是,有毒?

  胤禛心裡著急,也不知遞給了他多少杯,如此來回,及至寢帳中那茶壺中的水都空了,他才回過神來,站在床邊,眼神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聲音已有幾分輕顫,道:「我去找太醫。」

  東方不敗此時身上已然半點力氣,該吐得也吐得差不離了,他軟軟倒在床邊歪著,聞言抬眼瞥了下胤禛,冷冷道:「……太醫,是太醫寫的方子配的藥,還是,還是你……你送來的!」

  東方不敗艱難說完,心中氣恨更甚,渾身輕顫,斜長的鳳眸隱隱露著狠厲。

  「我……」胤禛不由一滯,他自然知道他話裡說的是何意,此時卻無從辯解,也沒上前去安撫他,轉身急急往外走去。

  東方不敗眼前一黑,昏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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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沒趕上聖誕夜==

  【以下是無責任坑爹小劇場】

  某日,四四和教主歡愛過度,清晨醒來,教主就有幾分不適。

  四四做了補湯送來,教主喝了一口,而後低頭嘔吐。

  教主默念心法運功行氣,此時卻連神功也沒得半點效果,反倒是愈發吐得面容慘白,氣若游絲。

  四四頓時大急,思無他法,只得急急去尋太醫來探脈看症。

  四四帶了太醫回來,抱著教主讓太醫診脈。

  老太醫按著脈象,沉吟良久,只道:「恭喜了。」

  。。。。

  於是,生蛋節快樂。。。


☆、30章

  胤禛聽得了一聲低沉的碰撞聲,不由一驚,立時轉過身去,入眼便是少年軟倒在床上的無知無識的模樣,心頭便是一下悶痛。

  少年臉色緋紅,側著臉,向著他的方向只露了半張小臉,此時沒了那透著凌厲的眼神,反倒是透出幾分怯弱。不知為何,胤禛竟有幾分不敢過去,只定定地看著了他。

  隱約……隱約還是能見著他在淺淺地呼吸著。

  少年身上那細微的顫動,讓胤禛定了定神。他走過去,伸出手握了少年的手緩緩往他手腕探了探脈息,他不是正經大夫,慌亂間也沒那仔細的心思,但這麼一查探,他也明白少年那脈息雖稍見疲弱,但還算平穩。

  若是極厲害的藥物,那麼僅僅喝了些許也不能夠活命,但此時胤禟無事,也就說明那藥力不重。他身為一個皇子,很悲哀地,自小對這等毒藥也有幾分認識……也因此,他毫不懷疑胤禟方纔的舉動是錯了過了,反而立時就猜到了是毒。只胤禟方才都吐出來了,就不會有事的。

  此時守在少年身邊呼喊哭號也是無濟於事,反倒更顯他軟弱無能。胤禛硬下心腸,移開了眼睛,倏地轉身,往寢帳外頭走去。

  胤禛推開那厚重簾子,銳利的眼神瞬時往兩旁一掃,及見了外頭左右都是先前康熙派來守著胤禟的侍衛,心裡這才安定了些。此時他心中雖急,但還有幾分清明,也明白即便是康熙派來的人這等情形下也不足以全信,他不願在帳中驚慌失措高聲叫喚便是為此。

  胤禛先招了跟著自己過來的內侍知福,讓他進去,就守著胤禟莫上前。他的神色鄭重,知福便是不懂,也識得分寸。那領頭的侍衛答山眼神移過來看了看,倒也沒有阻止知福進去。

  胤禛站在原地,穩了下心神,這會兒細察之下也沒從那六七個侍衛身上看出些異樣,又等了等,也沒有哪個侍衛面露疑惑然後急切過來問他試探底細,彷彿這些人還真是對營帳裡的事毫無所覺。

  胤禛這才喚了領頭的侍衛答山,又另叫了另兩個侍衛過來,冷著臉對一人道:「你去叫太醫,隨行的幾個都喊來,快些。」又對另一個說:「你去稟告皇上,就說九阿哥身上有些不好,他……他昏死過去了。」

  答山的臉色立時就變了,而那兩個侍衛更是滿臉惶急不安。他們方才雖然就守在外頭,但也沒聽到營帳裡頭動靜,自然不知道胤禟什麼情形。莫說是九阿哥中毒昏迷,即便是胤禛隱瞞了實情用了這個婉轉說法,也已經把胤禟病情說得甚為急切,於是三人一聽之下,都知曉事情不小。

  頓了頓,胤禛又肅然道:「都不准聲張!速去!」

  待聽到胤禛這兩句極冷硬的吩咐,那兩個侍衛這才冷靜了些。他們也是康熙身邊過來的人,倒也有幾分穩重能幹,不一會兒,兩人果真就板著臉去了。

  胤禛還不放心,讓另一個內侍知安跟著那去傳太醫的人,只命令要快。

  待他們一走,胤禛這才轉向那答山,懾人的眼神緊緊地擒住了人,冷著臉直接道:「九阿哥喝了藥,而後就身子不適,那藥有些不妥。依著規矩,經手這藥的人都得看住了。」

  一句話說得答山心下發沉,方纔還僅僅是胤禟病勢嚴重,此時倒成了陰謀詭計的迫害。

  胤禛只把對方看得臉上都有些驚惶不定了,他才壓著聲音道:「這事也不及請示皇阿瑪,卻不得不緊著去做,我那兒還有幾個奴才,你來領著他們去吧。」

  答山見他說得慎重,又是命人稟告康熙又是讓去傳太醫,他倒也不怕胤禛做的是哄騙作假的事,但雖然知道此時事情緊急,他卻還仍舊記得職責。如此擅離職守,終究要有幾分說法,不能只聽胤禛一句話。他一想,便道:「四阿哥,奴才要到營帳裡看了看九阿哥。」

  胤禛此時也不知該是敬佩他幾分還是深深記恨,冷哼一聲,不發一言便轉身進了營帳。而答山便跟在了後頭。

  胤禛方一進去,腳步就有幾分挪不動。先前這般冷靜地扔下昏死過去的少年不管不問,反倒選了在外頭一番命令佈置,饒是他性情堅韌,這也是他的極限了。

  轉過了屏風,此時他也不管站在門邊的臉色蒼白知福,也顧不上後頭還有那沉默跟來侍衛答山,胤禛緊走幾步,下意識先往那床邊看去,見少年依舊昏沉躺著,依舊是方纔他離去時半側過臉略歪著身子的姿勢,若不是胤禛心下明白底細,一眼看去也只當他是累極睡去了。

  答山環視一圈帳中情形,眼神不由在那床邊那狼藉處打轉,又見著了床上那神色昏沉的九阿哥,額間冷汗就不由得落下來,果真是……他不敢深想,只說一句:「……奴才這便去。」說著就急急離了去。

  胤禛也不管他,默然地站在床邊不動,此時他能做的已然做下,再有的,卻只能等了。他性子強硬,最是不喜這種不能自主的情形,只能眼睛定定地看著。

  就這麼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胤禛就覺得身上越發無力,他從昨夜至今也是奔波勞碌,身上也有幾分受不住了。他緩慢移開了眼神,強迫自己去思索旁的事情。這一轉開,眼睛卻盯住了床邊櫃子頂上那碗湯藥。

  這事是誰做下的?誰主使的,又是誰親自做的手腳?

  這麼大的膽子,竟是在他眼底,生生把胤禟給害了!

  這般一想,胤禛便氣恨極了,忍了良久,這才穩下心來把那湯藥和餘下的幾包藥材收好。不管是誰,既然做出這樣的事來,他就要他付出代價。

  胤禛那報復的心思一生,反倒是越發冷靜起來,這麼默然地待了一會兒,終於聽得了外頭傳來急切的腳步聲,是太醫們先來了。胤禛一喜,走了兩步卻又穩住,重新轉回坐到了床邊,伸出手去握住了少年的手。

  此時少年的手心卻是有幾分涼意,胤禛心裡省得這溫度不合常理,雖然深信胤禟絕不會有事,但仍舊是不自覺地握緊了幾分。

  這回出外隨行的太醫們來了三個,打頭一個就是今兒都見過兩回的羅太醫,還有那成太醫和另一個孫太醫。胤禛沒有起身去迎,也沒讓他們行禮,視線直接略過那羅太醫,對成孫兩位太醫道:「兩位請快過來!」又三兩句乾脆地道:「胤禟方才喝了那湯藥,卻立時就吐了,而後就暈了過去,也不知是何故。」一說完,胤禛的眼神又若有似無地往他們身上看。

  三位太醫臉色一變,若說九阿哥病情有變發熱昏眩一時暈倒或是有的,可胤禛獨獨提及了那湯藥,事情就有幾分不異樣了,想來,四阿哥是疑心了上了那份湯藥。他們也是宮中老人了,很多事情不必深言,心裡也有底。平素看症治病也慣了那套明哲保身的做法,尋常不會摻和這等事當中,若無把握,便是一句話也不會說的。

  當下,成太醫和孫太醫也不言語,逕直走到了床邊蹲下去,替床上的少年探脈看症。

  唯獨那羅太醫聽完胤禛的話,便沒有上前,留在原地,不禁查看起四周情形來。

  胤禛心裡知道此時追究問罪的時候,只得穩住了,盯著上前那兩位太醫。在他隱隱戒備警惕的眼神之下,成孫那動作不免有幾分遲疑,可這一遲疑又吃了胤禛冰稜一般的一記眼刀,這大清的四阿哥眼底有幾分煞氣,只道:「仔細看,張望什麼?」

  成孫兩人回神,這才依言動作,細細地察看過少年的脈息。幸而成孫兩人也是心思靈透,相互印證一番,不一時就有了判斷。

  胤禛面上一喜,盯住他們看,用眼神催促。

  那成太醫稍一沉吟,不說病情,先提了一句道:「四阿哥,先前羅太醫寫的方子我也看過,裡頭配的藥大體是對症的。卻不知為何九阿哥會嘔吐昏眩。」

  他這明顯是老成持重的說法,只說方子,只說對症,這方子可是要建檔密存的,上頭如何能看出端倪,自然是對症的。可方子出來,這抓藥呢,這煎煮呢,這送藥呢,這還一道一道呢。但最終讓胤禟喝下的藥倒跟羅太醫有無干係,可不是他一句話能辯白的。

  不過胤禛一聽便瞭然,這成太醫此時敢開口替羅太醫說一句好話,自然是胤禟病情不重,事情不至於鬧大。胤禛此時只關切這點,問道:「你只說現下九阿哥如何?」

  果然成太醫是有幾分把握,當下平穩答道:「依著脈象看,九阿哥身上熱症未退,體內有些敗血遺毒,又身子累極這才昏沉過去,只要煎煮一劑清熱解毒的清桑湯,慢慢兒養著就妥當了。」

  聽得那句「清熱解毒」,胤禛面上無甚表情,淡淡「嗯」了一聲,實則心中這才安定了些。成太醫果真穩妥得很,他雖替羅太醫說了話,但也照實把胤禟脈象說了,不偏不倚,若是有事也推不到他身上來。

  胤禛道:「請孫太醫快些去煎了來。」又命知安和那先前去找太醫的侍衛去跟著孫太醫配藥煎藥,那囑咐當中的監視之意仍舊明顯。

  幸而眾人都知他性子,這才並無異色。

  待孫太醫離了去,胤禛緊了緊手中力道,轉而留意那留在後頭的羅太醫。見那羅太醫臉色也有些發白,稍顯失態,胤禛心中一冷,臉上也不好看起來。

  「羅太醫?」胤禛喚了一聲,緩緩拿起來那放在一旁的藥碗,裡頭的藥大部分被胤禛另尋了器皿裝了,此時碗底還留下淺薄的兩分,還摻了些水,正好蓋了碗底,他唇邊一動,露出個冷笑,「羅太醫,你來看看這湯藥。」

  羅太醫先前聽了胤禛提及湯藥,便留神看見了床下濕漉痕跡,已然心中瞭然。此時胤禛一問,他便上前,鎮定地問:「不知四阿哥有何疑惑?」

  「胤禟的病是你看的,這藥也是你那兒配的,成太醫說方子不錯,那麼現下你看看,與你配的有無不同?」胤禛心中雖然生疑,但一個太醫,也不是他一句疑心就能自己做主輕易處置的,但他又等不及康熙過來再行審問,瞅準了時機便開了口。

  羅太醫走上幾步,肅然接過了胤禛舉著的湯藥,先是看了看裡頭餘下的藥汁,臉上神情便生出幾分異樣,隨後忽的動作,捧著那瓷碗一口便把裡頭殘湯喝了個乾淨。

  胤禛不由一驚,眼底怒意漸生,卻也沒有伸手阻止他,等他喝完了這才淡淡漠然問:「羅太醫為何如此?」

  羅太醫道:「回四阿哥,這是要試一試這藥。」

  「試出來了麼?」胤禛平靜地問。

  羅太醫臉上慢慢生出紅來,只答:「試出來了,這藥是我配的方子,煎煮出來也是這個味道,並無不妥。」他頓了頓,又道:「想來九阿哥是病中身子沉重,心神凝滯,受不住湯藥的味道,這才嘔吐。」

  他這話說得就連床邊的成太醫臉上也閃過驚疑之色。

  胤禛冷哼一聲,厲聲道:「好你個受不住味道!羅太醫,你莫以為喝下這湯藥便是無事,不管你是主謀是從犯抑或是幫兇,我也定然查個清楚明白,治你的罪!」

  羅太醫聽得此話,回說:「四阿哥誤會了。」又道:「若是這藥有問題,我如何敢喝下?我實是沒看出與方子有何不同。」

  胤禛只看著他冷笑,「你當我尋你驗毒呢?還做出這番舉動來?」

  羅太醫便默然跪下不語。

  這時外頭響起太監通傳的尖利聲音,隨即又是一陣腳步聲,是康熙到了。

  胤禛一怔,回過神來就從床邊立起,也不出迎,就跪在旁邊行禮等候著。一時,寢帳當中其餘人等也跪下行禮。

  康熙臉色深沉,隱隱透著怒氣,進來後旁的不問,就讓帳中其餘人退下,便連太醫也不留。

  胤禛心中不解,勸阻道:「皇阿瑪,小九無故嘔吐暈去,兒子正在……」

  康熙冷著臉只問一句:「看過了,方子下了?」

  胤禛聽他問話神色語氣怪異,絕不像是得知幼子病情加重無端昏厥之後憂急趕來的樣子。之前在康熙那處胤禟雖與胤礽爭執,又頂撞了他,但康熙神色還是有幾分擔憂幼子的病情傷勢的,即便是惱怒極了,康熙也忍下了只罰了他們回營自省,不准走動。

  胤禛心裡生疑,可又不得不答道:「太醫看過了,也下了方子。」

  康熙略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少年,眼底略有些複雜,忽道:「那就是沒事?」

  胤禛一聽就忍不住生氣,看過了下了方子,人沒死成還能治,這就是沒事嗎?他不敢回話,就怕一開口那怨怒就顯露踹,只生硬地點了點頭。

  「那就都給朕都退下!」康熙驀地怒吼了一聲,終於把旁人都趕了去。

  一時帳中只留了一個四阿哥胤禛和昏睡在床上的九阿哥胤禟,康熙卻又沉默下來,坐在那兒垂著眼。

  胤禛心裡發沉,此時他也知道事情有變,恐怕是有那旁人使了手段先發制人,激怒了康熙。他不知旁人如何,但他一想便也有了決斷,走了幾步到康熙面前跪下,肅然道:「皇阿瑪,兒子發現胤禟先前所用的湯藥有些不妥,許是被人做了手腳,想要毒害胤禟!」

  這話已然說得直白,胤禛本是穩重嚴謹的性子,若是無十足的把握和證據,就算是信極了胤禟,又親見方才羅太醫那詭異舉動,他也是不會平白說出這種近似指控的話來的。他原還等著康熙過來,在他面前拿了人審問,在旁敲側擊步步緊逼之下,這事情裡頭的魑魅魍魎定然暴露分明。

  可康熙一來卻是這副神色,讓胤禛也有幾分亂了分寸,逕直把他的推測道了個明白,有一股子圖窮匕見的猛勁。

  他這話一出,康熙果然震驚,眼神瞬時移了過來定定地盯住了胤禛看。他太瞭解他這個兒子了,他性子沉穩有度,未慮成先慮敗,最是嚴謹克制的一個。康熙自然明白他話裡深意,有人要害胤禟,這「有人」還有哪個?若無把握,胤禛絕不會這般言語。

  便是因此,康熙不由信了幾分,面色越發凝重。

  胤禛十分坦然地回看他,臉上並無絲毫異樣。

  康熙閉了閉眼睛,而後睜開,卻是斂去了先前那些驚訝疑慮,反倒變得深沉凜然起來,他緩緩開口問:「你也知曉胤禩與胤禟之間的事,是不是?」

  胤禛眼中異色一動,暗道,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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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教主都差不多成弱受了。。【抱頭竄!!
  抱歉昨天沒更上,在文案裡留言了,但可能大家一般看不見。。這文目前是盡量日更,請相信我誠意,但有時候。。。真的來不及==
  我不要活了,我勒個去,好不容易今天十點寫好了,又刷更新刷了幾乎兩小時!!!!
  我的時間就花在刷JJ上面了,什麼世道。。。
  已然從淡定到暴躁,又從暴躁到漠然,然後又狂躁。。。


☆、31章

  皇阿瑪這是知道了?

  胤禩與胤禟之間的事……胤禛心中有私,也不必康熙如何細問,便是這麼一句胤禛就知曉他問的是何事。胤禩與胤禟之間還有什麼旁的事,能讓康熙如此震怒,能讓康熙頃刻間就忘了先前胤禟與胤礽的爭執動手,即便是聽到了胤禛方才豁出去的指控,康熙也能瞬時間冷靜下來,獨獨將那質問放在首要。

  胤禩與胤禟之間除了兄弟情深親厚友愛,還有一種微妙曖昧的戀人間情愫。

  胤禛心裡不由一急,但很快便又冷靜下來,迅速在腦中思索眼前的情形。這件事,他是絕不可能承認的。

  他不知道康熙知道了多少,但他能抓住一點去反向逆推。

  若是康熙已經知道了胤禩與胤禟的情誼,他定然不會這般急切直接地質問他。在康熙心中,這自然是一件醜事,以他的識見手段,立時尋個旁的理由乾脆利落地處置了便是,除了胤禩胤禟兩個當事人,他不會拿此事再來質問旁人。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向來冷靜深沉的康熙也有可能真的僅僅是一時氣急了衝口而出。但胤禛此時也只能賭,堵康熙雖有幾分情急,但更多的是故意說出那話來試探。

  畢竟……畢竟平素胤禩和胤禟相處時隱藏得極深,斷沒有被人拿住了證據的時候。

  即便是胤禛,也是先有了以前長時間若有似無的觀察,又有昨日的變故,這才明白了真相。

  胤禛昨夜在石洞當中見了胤禟身上的傷口,一剎那間便想到了八阿哥胤禩。雖則之後他與胤禟對話,察覺誤會,辨明了真相,也知道他猜測胤禩和胤禟做了那事是錯的。但那時誤會解開時,胤禟言語當中也沒有關於胤禩的過多解釋。

  若是少年果真與胤禩清清白白,得知胤禛如此暗暗揣測編排他們的兄弟感情,恐怕不是立時就憤然大怒,也該是頓覺荒唐,失聲大笑吧?

  他該說,怎麼可能?

  可少年當時對話中根本一句也沒有多說及胤禩,胤禛當時也是得知真相之後憤怒得很了,並未深究胤禟的態度。只是過後一想,胤禛便有了個隱隱的認知,少年的那般舉動,幾乎就等於了默認。

  即便是胤禛有所誤會,少年也沒覺得有太多的不妥,彷彿僅僅是失笑,而後越發憎恨氣惱真正做下暴行的人,言語當中的著眼點都成了凶人胤礽。

  雖說胤禛是因為誤會了少年身上的傷害,這才若有所覺地認為胤禩跟胤禟間的感情不同尋常,但就因為胤禟避重就輕的態度,即便他得知了真相,胤禛心裡那份認定還是未改,依舊覺得這兩人並不是簡單的兄弟情深。

  那層薄霧揭開了,有沒有那傷痕做證據了又何妨。胤禛看清楚了實情,就不會回過頭又去自欺欺人,假作無事。

  ……

  胤禛心中思緒被康熙的一句問話打亂,但臉上卻半分也不顯露,也是他平日這張臉冷淡漠然慣了,時常就欠了些表情,他只略微詫異地問道:「……不知皇阿瑪問的是何事?他們怎麼?」

  胤禛看透他們情誼的過程很是曲折,此時也不過得了個胤禟默認的旁證,而康熙又如何得知?不必說,自然是有人私下裡進讒,瞅準了時機把此事揭破,打擊胤禟。而康熙若不是親見,又無證據,僅是聽得旁人的一言半語,胤禛便賭他沒有輕易相信。

  康熙聽得胤禛回話,沉著臉凝視胤禛臉色表情,終究沒有看出些什麼,眼底隱隱露出幾分疲憊,移開了視線。默然了一會兒,他才冷哼一聲,道:「你不知曉,昨夜胤禟在林中耽擱就是因為胤禩嗎?」

  卻是換了個隱晦婉轉的說法。

  果然,康熙情緒雖然是氣惱急切,但終究還是有幾分清明的。那等忤逆背德的事,康熙這般好臉面的性子,也不得不留有幾分餘地,自個先穩住了,沒有三言兩語就定了親兒子的罪。

  胤禛暗暗歎了一口氣,挺直繃緊的背脊不由也松乏下來,彷彿背上衣裳都略有幾分潤濕了。康熙方纔那話是有真切想要知道胤禛是否知情的意思,但更多的,也是拿來試探的。

  胤禛有些明白了,但也怕康熙氣急不過揭破開來,不敢說得太過,便斟酌著答道:「兒子實是不知胤禟耽擱在林間和胤禩有何關係,只是……皇阿瑪明察,兒子記得先前胤禟說過,他是被人引到密林裡頭去的。」

  他說得模糊,但康熙明白他的意思,這是信胤禟先前的說法了。

  康熙不滿地皺眉,怒道:「他說如何便是如何了麼?有人引他去,可旁人為何引他去,如此托詞,叫朕如何信他!」說著一頓,又道:「他若不是有私,如何獨個撇開了侍從往那深林裡去?」

  胤禛一聽這話,心中也有幾分氣惱,便板著臉答道:「皇阿瑪息怒,若是皇阿瑪對胤禟回話有所疑惑,以為他是托詞,以為他是有私,那派人去細查便是了。昨日之事到底如何,終究還是有人知曉的,怎生都逃不出皇阿瑪法眼。」

  他這話實有幾分頂撞的意思,可康熙聽了卻沒有大怒,僅是盯住了他看。

  胤禛硬下心腸,又肅然鄭重道:「兒子不知個中底細,但我也看出,昨夜之事絕不是一件意外。」

  康熙迎著胤禛沉靜冷凝的眼神,與之對視,驀地,也慢慢兒冷靜了幾分,默然地思索著今日之事。

  經過方才帳中那兄弟爭執的混亂,那個蒼白臉色的少年拖著病體,強硬地跪在那兒指控是他的二哥太子胤礽要害他,康熙如何能穩得住,壓制了怒氣命人強壓了他們兄弟回營帳裡待著,一回頭馬上就派了人去查。

  可這事卻是越查越疑惑。從跟著胤禟去的人,到昨夜尋著了胤禟之後趕回稟告的人,又到今兒跟在八阿哥胤禩身邊去迎他們的人,康熙都親自問過,但整件事情沒有清晰起來,反倒是愈發像是多了一層迷霧。

  沒有胤禟身上的傷痕做佐證,也沒有胤禟清晰的對胤礽做下暴行的指控,康熙只是得知那幾個死去的侍衛身上傷痕有些許不妥,但那幾具屍體耽擱了一路,彷彿也被人粗暴處置過,根本做不了他殺的確鑿證據。

  不過雖然如此,以康熙的性子,自然是一絲蛛絲馬跡他也是掛念著的。何況康熙先前聽了胤禟那套說辭,雖沒有深信,但也是起了疑心。

  胤禟絕不是忽然犯了失心瘋,將自己迷路遇熊說成了被人謀算追殺,前後一想,胤禟昨夜遇險確實是有些蹊蹺,並不像意外的樣子。

  但究竟是不是有人要害他,是不是太子要害他,康熙還未問明。正待細究,他卻在這時得知了另一個消息。有個奴才竟模模糊糊地回話,說是見著了胤禟與胤禩異樣的情狀,說是……極為親熱。一聽這等言語,康熙如何能忍得住立時便是大怒,往後的話卻是沒那心思去問,逕直把那奴才壓下去狠狠打了一頓。

  這人打完了,康熙陰沉著臉,這才冷靜下來去深思那人隱晦的密告,胤禟與胤禩有密約,逕直往那深林中去相見,而後遇險……

  那個奴才能看見,領隊出去的胤礽怕是也能輾轉得知此事。不由自主地,康熙又想起了先前胤礽那副欲言又止懇求獨對的憂心神色,若是胤礽也知曉了這個隱秘,那麼一切就得以解釋了。

  康熙有了猜測,深思一會兒,最終還是派了心腹梁九功到太子胤礽的營中去,只問他在馬車中時如何跟胤禟說話的。不久便得來回話,依著梁九功的話,胤礽回答時面露遲疑,最後只答在馬車中,他嚴厲地規勸了胤禟讓他收斂性子,不要再輕忽莽撞。

  這話初時一聽,像是說得教訓胤禟莽撞衝動自個撞到了密林深處迷路,最終險些丟了性命。可得知了那奴才密告的康熙,自然聽出了另一層意思,這是勸誡那件醜事!

  康熙得了這話,瞬間就禁不住龍顏大怒。胤礽先前獨對為何猶豫,此時回話又為何遲疑,現下都有了解釋,他果真是知道了胤禩與胤禟的事,卻又做那好哥哥替人隱瞞,不料旁人毫不領情,在馬車裡就惱羞成怒拔刀相向,回頭見了皇阿瑪,又言之鑿鑿地控訴二哥要害他!

  好他個胤禟!

  小小兒郎竟有這副心腸,讓堂堂太子殿下丟了這麼個大醜,被他指控成個陰險毒辣謀害親弟的偽君子!

  康熙便是在這番氣狠了的時候聽到胤禛派人來稟告,說是胤禟病情轉重昏了過去。他不及深想,沉著臉就趕了來,卻不是為了看望病得昏沉的九阿哥,而是來質問實情的。

  可他一句質問出口,被胤禛疑惑不解地反問回來,康熙又冷靜了下來。他不知胤禛到底知不知道底細,但那醜事絕不是他一個皇帝一個親爹能簡單開口直訴的,便又轉而換了說法。

  而胤禛此時雖無惡言,但顯然是信了胤禟的說辭,站在胤禟身邊質疑太子的。他這個兒子的明確態度,又讓康熙心緒清明了幾分。這樣立場鮮明的胤禛,讓他……不得不懷疑,此前的混亂有沒有胤禛參與在其中。

  「……你有句話說得不錯,事情的真相,終究是有人知道的。」康熙直直地看向他,眼底隱隱透著帝王的威迫,「朕聽過了昨夜你派回來的人的回話,先前你們回來時也是要問的,但一時沒來得及,現下說了吧,把你昨夜出去後見著的聽著的都說一遍給朕聽,不得有絲毫隱瞞。」

  胤禛現下已經知道,他這個皇阿瑪的心是全然長偏了的,他說胤禟的解說是空口白牙不能叫人相信,可他聽到讒言言及胤禩與胤禟之事,何嘗又不是旁人淺薄的幾句話而已?終究,康熙還是信胤礽的多,如此而已。

  胤禛緊了緊手心,思及兩步之遙那床上躺著的虛弱少年,勉強忍住了心中抑鬱憤懣,用極平靜的語氣說道:「皇阿瑪,胤禛一夜不睡,腦中也有幾分昏沉了,此時恐怕說不清楚。不過昨夜胤禛是與那侍衛領班傅大人一同出去的,皇阿瑪何不命他來回話?」

  康熙既不信他,胤禛也不必多費唇舌,而此時他的立場已定,再由他來說,便是實話出口康熙怕也是疑上幾分,更生波折。康熙也不過是要尋人訴說詳情,來印證他心中推測罷了,胤禛何必去配合。

  而傅鼐……他本就是被瞞在鼓中的,所見所聽都是不清不楚。若是他認真仔細地回話,將昨夜詭秘難測的過程對康熙說出,以胤禛對康熙的瞭解,他那一番話康熙聽了只會覺得處處都是疑點。何況傅鼐,他是個聰明人。

  胤禛此時心裡已沒有任何等著康熙秉公處置的希冀了,反而存心想了法子,用些手段引著康熙站到他們這一邊。

  康熙冷冷看胤禛一眼,同意了他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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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以後我不要再這樣子更文了,碼得太晚,身體受不了。然後又經常刷不上。。應該先碼好一章,在早點的時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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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六開始,定在晚上九點更新怎樣?如果沒有更,那就是那天沒有,大家也不需要等。。


☆、32章

  帳中安靜了片刻,不一時,傅鼐便被傳了來。

  康熙和胤禛便都看了過去,一個眼神隱怒,一個面容冷凝,傅鼐這一進來見了,心中就不由發緊。

  他昨夜隨著胤禛出去尋人,最終成功地找到了九阿哥把人帶了回來,這一段的情形實則已然早派了人回來稟告的。先前他便設想好了,這回營後面見康熙,當著一路隨行的四阿哥的面前,他自然不會去搶了那首功的風頭,只隱在一旁偶爾答上一兩句罷了。

  只是沒料到路上無事,到了營中卻又生了太子和胤禟馬車中打鬥的事,而後康熙大怒發作阿哥們,也就沒顧得上他,隨後便又忙亂間把他派去送那三阿哥等人了。

  此時急急被叫了來,又知營帳裡還有四阿哥胤禛和九阿哥胤禟,傅鼐就不由有幾分惴惴。昨夜之事,康熙此時定然早已知曉,為何還要尋了他來?

  這一進來看見營帳中的情形,傅鼐便明白了。這實是有幾分要尋他來兩相對質的意思。昨夜的情形是多人見著的,他不信四阿哥胤禛會有所隱瞞,便是他帶去的幾位副手,也該清楚地回了話,沒得什麼對質的餘地。

  如此還叫了他來,定然是康熙對此前那些個回話心中不喜,還待問出些旁的來。

  傅鼐心中忽的便穩住了,昨夜今兒的事都太不尋常,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也就是意識到這樣的危機,他才冷靜下來。這皇子們的爭執,他如何能摻和進去。

  傅鼐垂著頭往前幾步,逕直上前對著康熙行禮,不等康熙發話,他就鄭重道:「回稟皇上,奴才有罪。」

  「你何罪之有?」康熙無端聽得此話,面上也有幾分愕然不解。

  胤禛也疑惑地看向他。

  傅鼐俯低身子,道:「奴才莽撞,先前拾得了一物,魯莽昧下了,未能即刻呈上。」

  康熙皺了皺眉,實是沒能從他這奇峰突起的請罪當中明白過來,這與他尋他問話可是差得過於遠了。若不是康熙心中明白傅鼐這人並不是個胡攪蠻纏的憨人,恐怕他一開口就打斷了去。此時他只得耐著性子問下去:「是什麼東西?」

  而一旁的胤禛心裡立時明白,果然,傅鼐這是要來幫他的。

  此人也算乖覺,情知遇著康熙問話,不往深處細究是不可能的,可這一深究,傅鼐回話便不得不站了立場明瞭態度,此時康熙想要的是什麼說法,傅鼐不會不明白。他這人有幾分小聰明,這時候恐怕也是疑心胤礽的多,自然不願在情況不明時勉強順著康熙,替胤礽張目脫罪。就算此時憑著他這份對康熙順從給他平安過了這一回,事後回來說不得也是一件信口雌黃、包庇欺君的大罪。

  倒不如……胤禛心中暗暗鬆一口氣,靜靜等著傅鼐的言語。

  果然,傅鼐磕頭道:「回皇上,先前奴才護著四阿哥和九阿哥回營,半途中生了意外,這九阿哥摔下了馬車……奴才就在一旁看見了,趕了過去,拾到了一柄匕首。」

  康熙瞬時一驚,他當然記得那匕首,胤礽與胤禟先前在去面前各有說辭,一個說是胤禟一時氣惱先動的手,一個說是胤礽氣急失態想要殺人滅口……他初時兩個都不信,但實則那旁觀的人,和胤禟手上那傷口,都是隱隱印證著胤禟的話,那事實就是太子胤礽要殺人。

  胤礽,保成……他不過週歲時候,康熙便將他立作了儲君,這二十餘年來康熙親身養育、親身教導,政事內務裡裡外外地朝夕相處時時關切,他如何能輕易相信他愛惜器重的太子會做出那樣的事來。

  因而胤礽一有了解釋,即便那話不算道理順服、文辭通達,康熙也放過了,信了他幾分。而後又有了底下人那隱晦的告密,康熙便把那事情底細想得連貫了些,一時惱怒激憤之下,沒心思再去尋證據佐證,忍不住就徑直往胤禟這兒質問來了。

  不僅是質問,他心中實在還懷疑起胤禟的用心,懷疑起胤禛對他的維護是不是另有所圖。

  可此時康熙冷靜了些,便也聽出了傅鼐話中的意味,不禁也察覺了他先前處置此事時那隱隱的心態,他竟……沒了那幾分冷靜,只幾句話,他莫名地便選了相信胤礽去了。若是個明白的,想要知曉誰是誰非,馬車中沒得人證自然便去尋那凶器了,可康熙自己卻是沒問,或是,不敢去問?

  此時傅鼐一句話才提醒了他,康熙不由有些灰心,面上卻依舊沉穩地道:「呈上來吧。」

  傅鼐自然沒有身懷利刃來面聖的膽子,那匕首被他遺在了外頭,只得又命人去找了送上來。

  這期間,康熙臉上都不好看,而胤禛此刻卻沒那份心思去琢磨他到底作如何想,他已然知道結果。

  反倒是胤禛見那帳簾子掀起又合上,禁不住就去想先前出去配藥煎煮的太醫內侍何時得以歸來。這一想,他對康熙便更是不由生了些怨氣,他要查問真相何時不能夠,卻要這會兒來耽擱胤禟身子醫治。

  胤禛心中有氣,那梁九功攤著手掌呈上那柄匕首給康熙細看的時候,他卻轉過了身子,移了步子去看無聲無息躺在床上的少年。

  「混賬!」康熙怒吼了一句,隨即便是悶悶的一聲,像是什麼跌落到那鋪著毯子的地上。

  胤禛彎下=身子,探了探少年的額間溫度,又去握了他手腕察看脈息,彷彿對另一邊的事情毫無所覺。他此前隱約猜到了少年的打算,但以他謹慎的性子,實則還是有幾分不贊同的。那般冒險,可真是你死我活的險境了。可此時,他卻抑制不住想要替他去做,即便這般會全然暴露他自己……

  康熙此時也顧不上胤禛,只問那傅鼐,「你說你從哪兒拾得這匕首?你知道這是何人之物?」

  傅鼐一臉的忠誠,語氣恭謹道:「回皇上,是……是在地上拾得的。先前那變故發生時,奴才趕過去護衛,這匕首……掉落地上,奴才唯恐又傷了人,一時情急便將它收了起來。實也不知這是何人之物。」

  「此物跌落地上,你不知道底細,如何又把它收起,你藏著它作何居心?」康熙心中惱火,言語當中不禁就有幾分遷怒。這匕首可不是無故掉落的,而是……被胤礽殺氣騰騰地飛擲出來的。而這傅鼐當時就在一旁,見了他們兄弟們這麼自相殘殺,立時收起了那匕首也是理所應當。這些康熙都知道,可他卻氣恨傅鼐把這匕首生生送到了他面前。

  傅鼐也猜想到康熙為何氣惱,只俯下=身子,誠懇道:「奴才有罪,請皇上息怒。」

  他雖不知那匕首是何人之物,但只看匕首的質地花樣,還有那柄端鑲嵌著的寶石金絲,便不是凡物,這是一件精緻的佩飾也是隨身防範的利器。

  而這爭鬥的兩方,九阿哥胤禟是傅鼐昨夜在深林當中尋著的,第一眼見時那人渾身冰凍都被他錯認成一具屍首,那是胤禟身上除了那身衣裳,就沒得一件旁的物什。後來四阿哥胤禛替他換了衣裳裹了披風全身料理了遍,但也不會往他身上放匕首這等凶器。因而傅鼐不必深想,也猜到那匕首不是九阿哥胤禟揣在懷裡預備著行兇的,而是……太子胤礽。

  傅鼐把事實稟明了康熙,可這事實卻指證了太子胤礽,康熙自然氣恨異常。可便是這般,傅鼐還是選擇了把匕首呈上,而不是一言一詞地回復康熙的問詢。

  「下去!你昨夜出外,不遵旨意,不顧四阿哥安危強行縱入森林,輕忽魯莽大違本分……下去領三十板子!」康熙沉聲下令。

  傅鼐磕了頭,徐徐倒著身子退了出去。

  康熙腳上踩住了那柄被他甩下的匕首,冷著臉盯住了那上頭的點點血跡。是胤礽的,胤禟的,還有胤禩的,一柄小小的匕首,傷了他三個兒子。而現在,卻是來傷他的心了。他為何此前想不起來問這柄匕首,也是心怕,問完之後局面便不可收拾。

  胤禛待在床邊,半垂下眼睛不言語。

  「……你看見了,所以你信了胤禟嗎?」康熙忽的發問,語氣還是冷硬極了。

  胤禛心知一個全心信任著兒子的父親,一個自願這麼去信著兒子的父親,見著了兒子的險惡凶行,狂怒氣惱均是應當的。何況先前康熙問話,胤礽還編出了另一套來回話,此時康熙心中自然當胤礽那話是謊言搪塞了。

  康熙這是被兒子騙了,正氣惱著呢。但此時胤禟去趁機落井下石反倒不美,以康熙往日待胤礽的看重,一看他直言指責胤礽,說不得轉了心思,又替他尋出些借口來狡辯推諉。倒不如他一句也不說,只讓康熙自己去想。

  他只淡淡答了一句:「是。」

  而康熙臉色便是一沉,「到底是為何?」

  康熙此刻也不著急去判定到底是哪個出手殘害兄弟大逆不道,若是信胤礽無辜,他在馬車中只是勸誡胤禟,可為何鬧到最後拿出匕首來刺傷弟弟?若是信胤禟,他口口聲聲說胤礽要殺他,卻又是無稽。莫非此間……還有什麼陰謀不成?他寧願相信,那都是他們不經世事一時衝動,也不願去深究裡頭的陰謀詭計。

  但現下,康熙早已不能自已了。

  胤禛握了胤禟的手,雖然那匕首裡頭有他做下的手腳,可這真相揭露了,他心中還是禁不住有幾分快意。忽的,掌心裡似乎覺察到了一絲顫動。

  胤禛心下一動,便又略略添了一句,道:「兒子愚鈍,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何,但……小九險些就死了,是我把他救回來的,自然也要護著他。」

  康熙聞言,便又是一陣氣惱,不及深想就說:「難道我讓他死嗎?」

  胤禛回看他一眼,隱隱明白康熙此時比及先前深信胤礽急著來質問胤禟的時候,心中的考量又變了些,至少是猶豫不定了。康熙終究是一個帝王,再信任心疼他教導的太子,也不得不有更多的考量。

  康熙要胤禟死?不會,但是他的態度卻是會逼死胤禟!

  胤禛自然沒那麼愚笨去答康熙氣急說出的話,只揪住了時機,略顯擔憂地道:「皇阿瑪,胤禟昏去也有一會兒了,是不是再宣太醫進來守著?」

  他板著臉,用最平靜安然的語氣表述事實,幾乎一字一句道:「畢竟先前,胤禟喝了那碗湯藥。」

  這一言,立時便讓康熙心中一震,不得不正視現實。不管是何人在弄虛作假,此時的受害深切的,便只有胤禟一個。此前他氣急了,只顧著質問,胤禛雖提及湯藥不妥,但他一看帳中情形,想來病情也不重,便沒顧得上細問。

  可這中毒……終究是不一般的。康熙一想,竟忍不住問:「這藥是何人煎煮何人送來的?」

  胤禛如何聽不出他言下之意,這帝王的疑心病犯了,還當胤禟是苦肉計不成?當下他也顧不得了,再謹慎的性子也有耗盡耐心的時候。他便轉了過去,平淡地道:「這藥是兒子從太醫處得來,也是兒子叫人去煎煮的。兒子來時,見小九在這兒熱水也沒有,吃的也沒有,就這般冷冷清清地躺在床上不得動彈,實是可憐的緊,因而這藥煎煮完了,也是兒子親手喂的。」

  他心下也覺,這火候也差不多了,便佯作氣恨不過,冷然道:「胤禟這副身子,想來沒那心思去擺弄毒藥自個喝下,這個外頭侍衛們也知曉的。若是皇阿瑪還待見疑,也只有我能害他了。」

  胤禛這句隱含譏諷的話一說,便是康熙也有些臉面撐不住,怒道:「你說的是什麼話?」

  「皇阿瑪息怒,兒子一時情急說錯了話,請皇阿瑪恕罪。」胤禛神色絲毫不動,討饒認錯的話也不費什麼,說了便是說了。可心底作如何想,卻不是康熙可以控制的。

  康熙也知道他這個兒子是有些心寒了,他既信了胤禟,又是連串證據下來,竟還換不來他的信任,胤禛自然是要心寒。

  這前頭一個跪著請罪,一個躺在昏沉的,同樣也是他的兒子。

  胤禛這一心寒,一激憤譏諷於他,康熙卻反而向著他幾分,便又軟下心來,轉了眼神去看躺在床上的少年,心裡又不由生出些憐憫,便是什麼陰謀什麼詭計,此時他終究沒那份狠絕的心腸這麼處置兒子。

  他歎氣,轉而沉聲說:「去叫人來。」

  梁九功答應一聲,出去叫人。

  胤禛心中一定,這局面終究是穩住了。而便在此時,他又察覺到了床上的少年有幾分要醒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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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我還是險些趕不上九點。。。


☆、33章

  胤禛眉心一動,他此前已經察覺手心當中少年手指的微微顫動,那時他便覺得床上的人已有了幾分神智意識,只他那時心中還有旁的考量,便沒有立時去喚他,反而還緊著說了好些話。

  苦肉計……胤禛當然是萬萬不想胤禟這般。

  對著他英明神武的父皇,些許伏低做小的事,胤禛是不怕做。但若是換成了胤禟,他卻不由替他委屈。先前胤禟中刀的時候他便心疼不喜,何苦作踐自個身子去鬧這一場。

  方纔那湯藥雖是胤禟知機絕大多數給吐了出來,但終究還是有損病體。但不管那碗湯藥是何人使那壞心送了來,結果都是胤禟不慎喝下了,鬧得昏了過去。

  是旁人要陷害於他,但實則現下果真有幾分苦肉計的效果。

  既然往事不可追,事實已成,胤禛便能把握機會硬下心腸去做。先前見胤禟與胤礽爭鬥受傷是如此,如今胤禟喝了那湯藥昏過去之後也是如此。既然胤禟喝了湯藥,自然是佯作病弱占好了道理才好在康熙處討得得益,才好與那敵人糾纏。

  那時康熙正好被傅鼐呈上的證據和他幾句冷言冷語說得轉了心思,胤禛趁機又把昏沉的胤禟提出來,正好換來康熙的憐憫關切,態度大改。

  此時床上的少年細薄的眼皮上微微一動,這是果真是要醒來了。

  胤禛顧不上旁的,俯下=身子,在他旁邊輕聲低喚:「小九?」

  康熙還在一旁沉思,便沒有留神,隱約間地聽到了胤禛低語,便詫異地看了過去。見胤禛坐在床邊伸手握住了床上少年的手腕,又半低下頭去,臉上滿是擔憂關切地詢問,不由也是心中一動。

  他站了起來,走到床邊俯視床上的人,皺著眉看著,也喚了一聲,「胤禟?」無論此前他如何氣惱震怒,如何查探細查事實的真相,又是如何生疑揣測這期間的隱秘陰謀,但此時見著胤禛的神態舉止,康熙臉色語氣還是稍微改變了些,稍覺安慰。

  康熙這般說話,胤禛自然也察覺了,不禁愣了下。而康熙在他反詰之下,也沒有繼續懷疑胤禟這是在作假,這示弱的法子真的奏了效……想及此他又不由苦笑,胤禟小小年紀卻是個吃不得虧的性子,此時醒來也不知能不能忍下氣惱,虛與委蛇一番。

  床上的少年被他們的聲音喚著,果真緩緩睜了睜眼睛,卻不是立時就清明過來,只是朦朦朧朧地半睜著眼睛看著,輕輕皺著眉心,略有幾分茫然痛楚的樣子。

  胤禛緊了緊手心,不由在那人指腹處稍顯用力地按了按,下一刻,便感受到對方手指上有了些力道,彷彿是在回應他一般。胤禛若有所思,想了想便問道:「小九,你感覺怎麼樣?身上有哪裡難受麼?」

  東方不敗這才掀開了眼簾,左右略略環視了一遍,這臉上神情看著人是明白了,但卻並不言語。

  胤禛見他如此,不由稍覺放心,而後又是暗暗一笑。胤禟如此伶俐聰明的一個人,昏去前又是經了那麼大一個變故,自然心裡是警惕疑惑的,這一醒來又怎麼會輕舉妄動。

  他這麼揣測著,卻發現少年眼波流轉間輕飄飄地瞥過來一眼,自然,並不是什麼眉目傳情暗遞相思,那眸光當中隱隱露著冷然,不是什麼好眼色。

  胤禛心裡一顫,頓時明白過來,說不得……先前胤禟手指輕顫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些許清醒了,只故作昏沉罷了。胤禛有幾分氣惱又有幾分歡喜,他既能忍下脾氣,也就無甚可憂的了。

  東方不敗稍微看了他們一眼,又轉了回去,眼底透著些執拗盯住了圓弧狀的帳頂。

  康熙就在一旁看著,自然也看見了少年醒來後那眼底隱隱的冷然和戒心,不由疑惑地皺了皺眉,可不一會兒就恍然明瞭了。眼前終究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無論先前在他面前如何鎮靜自若地應對回復,如何鄭重尖銳地與胤礽對峙,擔驚受怕了一夜好不容易回了來,卻連那治病的湯藥也是有毒的,他怎麼會不怕怎麼會不驚。

  怕是連開口詢問,也沒有拿心思和力氣。康熙不由暗暗歎一口。

  同樣一副情形看在胤禛眼底,卻是不同考量。若說床上的少年此時心裡是害怕惶急,也許是有那麼一些,但更多的怕是不然。他這是在生氣忌恨,看那帳頂也好過看著他們,不言不語僅僅是覺得與他們無甚可說的,省的浪費力氣。

  因而胤禛沒得康熙那副憐憫的心思,卻又擔憂起旁的來。這胤禟此前昏過去前最後那話,可是記恨於他了。胤禛也不知道他此時此前聽到了多少,有沒有解了心中疑惑,消了氣,但見了他這副模樣,這性子脾氣多半是對著他來的了。

  胤禟不哭不鬧,胤禛放了心,可這般憋屈在心裡,也很是不妥。可他由不能當著康熙的面再去解釋,很是不耐。

  另一邊,康熙也知胤禟這是心裡有氣,但見了少年慘白認真的面容,心裡也軟了,便把他自己那滿心的疑惑瞬時收起來了些。他咳了一聲,沒有怪罪胤禟怠慢了他,也沒有緊著去問之前的事,只道:「小九莫怕,若真是有人害你,朕定然不饒!」

  床上的少年聞言,緩緩側過了頭,他動作此時做出來似乎也有幾分艱難,眉心處稍稍緊蹙,讓人看著很是心疼,他唇上囁嚅著,輕聲道:「……那太醫,如何了?」

  康熙神色一怔,被胤禟這一句直白的疑問問住了。他方說要替胤禟做主,可卻連這一句也答不出來。莫說是胤禟問的什麼太醫,就連胤禟喝下湯藥是何病症,他也還沒來得及問一聲。這小九模糊一句話,卻把他鬧得撐不住。康熙不及深想,就移過眼神去看胤禛。

  胤禛卻垂下頭,不去接那話頭,反倒轉了身去提先前梁九功送進來的茶水壺,想要倒了水來給胤禟。

  康熙想起先前那不妥的湯藥,又想起他進來時所見的情形,這營帳中確實是跪著個太醫模樣的人,只他那時氣急了,問也不問便打發了去。此時只得開口問胤禛:「先前經手這湯藥的人都拿住了?」

  胤禛倒水的動作一頓,穩了穩心緒,才道:「是,兒子擅做主張。」只這一句,旁的細節卻也不提。

  康熙眼底忽的閃過一絲疑惑,臉色發沉,隨後卻又沉吟起來。

  胤禛便又是一陣沉默。

  東方不敗如何不知康熙為何如此,若是他別個兒子,恐怕這時候下意識就選了給這皇阿瑪留幾分薄面,等著他幡然醒悟,或是等不到時才敘敘進諫緩緩勸導……可他不會。也許胤禛的法子是一步一步緊逼,讓旁人去退。那麼他的法子就是直接斷了敵人後路,直接奪了那道路再說。

  康熙看著胤禛不怎麼順當地捧著托盤回來,終於回了回神,卻沒有繼續方纔那話,反而揚聲去催問旁人,又叫人去喊太醫,只道:「胤禟你身上難受,莫說話了,事情回頭再問也是一樣。」

  東方不敗不接他這話,胤禛端來了茶水,他便喝下了大半杯潤了潤喉嚨,覺得舒服了些了,也有了些精神。他便抬眼看向康熙,皺了皺眉,聲音虛弱之下不禁略顯得有幾分委屈,他道:「……皇阿瑪,不問清楚我歇不了……我要死了。」

  胤禛手裡的茶杯顫了顫,勉強一會兒才抓穩了。他凝視著無力地半靠在床頭的少年,視線在他臉頰上逡巡,很是憂心。他心知胤禟這會兒是故意這般說的,可他心裡……胤禟不過十二三歲,這性子倒是比他還果敢幾分,這一醒來就要決斷了。

  胤禛心裡一動,沉沉吸了口氣。

  「……皇阿瑪,我要死了。」少年很認真地說。

  「胡說!這個字不准亂說。」康熙氣道。

  東方不敗輕輕哼了一聲,言語中掩飾不住地幾分蒼涼悲哀,「便是這會兒不死,回頭說不定也死了。」

  康熙怒道,「你今兒就是想要把朕氣死是不是?」

  東方不敗見他有幾分急了,便又緩了下來,只硬氣道:「旁人引我到密林當中要做陷阱害死我,你不管,此時派了人來下毒害我,你也不讓問……現下我明白了,原來不是旁人要害我,而是皇阿瑪……」

  「放肆!誰要你死?竟還疑心指責到朕身上來?朕告訴你,你死不了!」

  東方不敗卻不答話了,漫不經心地掀了下眼皮,而後又重重合上,看著就是一副心死如灰、閉目待罪的模樣。

  康熙氣得站了起來,掄起手臂就想往他臉上抽,「你這逆子!」

  胤禛俯下=身子,斜過去替胤禟擋了這一記,揚聲懇求道:「皇阿瑪息怒!小九身上不好,實是受不住!」

  康熙聞言雖收了手,卻仍是沉著臉冷冷盯住了床頭歪著的少年,「你說,他為何要殺你?你只要說出個道理來,朕就命人去查,狠狠地查!」

  東方不敗抬眼看了看他,眼底有著些許漫不經心,只斷續地說了一句:「皇阿瑪,我不是……咳……哄騙於……你……我不知道他為何要殺我,許是他……討厭我、不喜我?我……」他無奈地笑了笑,還譏諷自嘲道:「莫非,我屬相不好,我對那人有妨害?」

  「妨害?」康熙莫名反問,臉色更是不好。

  胤禛此時卻若有所覺一般,忽的插了一句話,反問康熙:「皇阿瑪,聽聞昨夜兒子和胤禩領著人出去尋人之後,這營中也有些變故?」

  康熙被胤禛這話提醒,心中也有疑惑,只點了點頭。

  東方不敗暗喜胤禛配合,面上卻無異狀,淡淡接了一句,也有幾分不羈懶散,「許是,我知道了他的陰謀?他想著殺人滅口?」

  康熙本是沉靜思量著,也被他這話氣倒,怒道:「這話是你玩笑得起的麼?你說說,你知道了什麼?」

  東方不敗佯作不忿,不假思索張口就答:「也不必我知道什麼,只要他以為我知道什麼也就夠了!誰知道我見到了什麼人聽到了什麼話,他自己疑心要滅口,我卻沒那陰險地告密心思!」說完卻是一陣氣短,喘個不行。

  這話一出,康熙先是怒極,揚手又要來教訓他,可一見他這般難受,便又硬生生忍下了。這一忍下,而後卻又慢慢穩下心緒來,仔細考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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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靠,,就差幾分鐘九點。。==


☆、34章

  康熙冷靜了下來,只在那兒思索,眼底的神色陰沉不定,隱隱透著極森冷的厲芒。彷彿一言驚醒夢中人,胤禟和胤禛的話說出,他們自己像是沒能察覺期間的詭秘,而康熙一聽,卻是句句纏繞在一起,變成了一件驚天動地地大陰謀。

  東方不敗整個身子歪在床頭艱難地喘息著,先前他一通心中憤懣怒極而出的譏諷亂語,雖有幾分作假的樣子,但其中的情緒倒也是有幾分真切,何況那言語要含怨而出,花費的力氣精神也是不少,這幾句說完便是不受控制地低咳氣喘,險些氣血翻湧一下子又昏倒過去。

  見他如此,胤禛也顧不上康熙在那兒沉思,更沒心思繼續說幾句去攛掇刺激康熙,只得急急伸手扶住了床上的少年,替他順氣,臉上都是擔憂神色。

  東方不敗此時幾乎整個身子都是軟的,為免一下栽倒,便順從地靠在胤禛身上,半閉著眼睛,勉強養了養神。

  胤禛心中著急,在康熙面前他不得過於顯露,便只得趁著他靠過來的時候在他耳邊悄聲輕語勸他道:「……沒人能害得你。我也不許旁人害你。」頓了頓,還是有幾分怨懟責怪地輕聲道:「該說的都給你說了,莫著急,省的亂中出錯,反而自誤。」

  東方不敗眼底異色一動,面容倒是絲毫不顯,只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胤禛見他如此,心頭大石終於略微放下了些。此時他已然不是擔憂胤禟年幼,性子莽撞控制不住局面,而是怕他算計太深,損了自己精神,又招康熙記恨。

  此時若說胤禛心中對他還有什麼疑慮,那是裝假,經了這麼些事,胤禛也將他這個幼弟心智手段看得明白了些。

  昨夜那般給人欺辱,以胤禟的性子定然是忍不下去的,即便胤禛三番兩次讓他隱忍稍待,先緩過這口氣再說,胤禟也僅僅是當著他的面佯作應下了,回過頭就在心裡尋思著坑害太子胤礽。

  胤禟只答應了不講事實真相說出口,而且即便少年答應了不將事實言明,也不是因為胤禛勸得他穩住了情緒的功勞。恐怕一開始,胤禟就沒有說出事實的打算,如此大醜,以少年的驕傲,定然絕不會輕易告知他人。此時回想,便是與胤禛說及事,他也是幾句掠過,側面提及罷了。

  也難怪胤禟絲毫不擔憂那些個所謂的證據,當時他問過了一聲,知道毀了大半實情恐怕查不明白之後,胤禟該有的氣惱急切分毫沒有,只當明白了情況了了心事就是了。

  一轉眼,這個驕矜桀驁的少年一回營就鬧出了事,連康熙的面都沒見著,他就使了狠心,直接刺傷了太子胤礽。胤礽身為儲君,自小就被大儒名師諄諄教導,便是沒能養就那寬廣博大的心胸,也不至於被胤禟稍微一激怒就大發狂性,當著這麼多人的目光之下就叫嚷著他要殺人。

  胤禛猜想,定然是胤禟那一刀刺過去的手法選取的部位極為毒辣陰險,說不定就是奔著那人下腹那處去的。期間又添了幾分挑撥激怒言語,最終才讓胤礽生生著了胤禟的道。

  胤禛一見那番太子失態狂怒的場面就明白過來,胤禟雖有要刺傷胤礽討幾分利息的心思,但更多的,怕是想要把事情鬧大。明瞭這些,胤禛就對胤禟要做的事有幾分猜測了。

  胤禟要胤礽死,不揭開那醜事的情況下讓胤礽死。

  胤禟受了欺辱,但他不願說,而且這件事也不是能夠對著康熙直言相告,而後就能從康熙處討得公道的。

  真相說出來,康熙自然是大怒,可這是皇家的醜事,就算是大怒康熙也沒得憑此懲戒太子,只得胡亂換個說法去懲戒。

  而即便是換了個說法懲戒了,依著康熙對太子的維護,這懲戒也不會太重。板子,禁閉讀書,幽禁冷待?板子這等懲罰本就少有上皇子身的,頂多就是底下人受過。禁閉能關幾日,讀書還能長學問呢。幽禁冷待?堂堂當朝太子,能冷待多久?

  康熙要懲罰終究要有個緣由,有個量刑的依據,而且這懲罰罰了下去,他就會棄了這個太子,絕了胤礽儲君的道路麼?廢立,沒得這般輕易。終究是心頭肉掌中寶,說不得胤礽說幾句軟話做幾個月姿態,花一段時間跪求康熙、對著皇阿瑪哭訴他只是一時衝動早已深深懊悔如此這般……小半年,這人又起來了。

  所以這些懲罰都不夠,或者說絕不夠胤禟想要的那般。

  更有一顧慮,康熙無辜懲戒太子,風波一起,定然有人知曉這是胤礽與胤禟交惡而致,也定然有那心思慎密的人察覺了內情。這皇宮裡的牆面就跟那篩子似的,處處透風。到那時,胤禟即便是苦主,以男子之身受此欺辱,這名聲也敗盡了。

  更有甚者,等胤礽百般討好,引得康熙轉了態度之後,是不是也對胤禟生了幾分異樣的厭惡?胤禟,這大清朝的九阿哥是一個引得親兄長覬覦施暴的少年。

  這世間的道德教條從來就有那麼幾分荒誕,胤禟雖不是女子,可這等事跟那禍水亂國也有幾分相通。又有何人會一言斷定,僅是胤礽的錯?而不是因為胤禟立身不正?

  皇家齷齪難堪的事每一朝都有,便是家世大族傳上了幾代也有些腐水渣滓存留,不是沒遇上過這等背德忤逆的事,可尋常人見了聽了,譴責喝罵之餘,也有幾分獵奇淫=穢的心思,只將那苦主罵做了本性嬌嬈、天生淫=邪,這才引得旁人動手。

  若是康熙知曉真相之後對胤禟態度有些許異樣,那些個胡言亂語自然就添在胤禟身上,慢慢兒,本就有所偏向的康熙,說不得就越發疑心記恨。便是康熙這回因這事果真替胤禟做了主,往後也沒得好事。

  便是為此,胤禛才深勸胤禟,讓他不要輕舉妄動。可少年聽了他的話,卻更是做下大事來。

  胤禟要報復,就要下手狠絕,直接斷了胤礽的退路。他不與胤礽去扯那暴行醜事,直接就給他安了一個倒行逆施殘害兄弟的罪名,說他要殺人。馬車上的舉動不過是前戲罷了。康熙初時可以當是兄弟間爭執吵鬧一時過分了,可事實是遮掩不夠去的。

  便是康熙自己,也是因為越來越困惑越來越不解,心中隱隱也不得不對胤礽有了懷疑,只不願立時承認罷了。因此他得了旁人的密告,才如那困獸尋到了出路一般,氣憤之下就來找胤禟質問。

  卻不知,這營帳當中又生了胤禟中毒,和傅鼐呈上匕首之事,在胤禛和胤禟層層緊逼之下,康熙先前對胤礽的信任已經崩塌消散。

  最後胤禛提及昨夜營中的亂事,終於將康熙心神引到了旁處。

  胤礽要殺胤禟,急不可耐地要殺胤禟滅口,為的是什麼?胤禟譏諷的言語貌似只是憤懣不滿之下的衝口而出,但聽到康熙心裡,自然是掀起了滔天的風暴。

  胤礽要弒君。

  這就是胤禟回營的路上那狡黠的小腦袋裡給胤礽構陷的罪名。

  胤禛身為皇子,自小就懂得一個道理,帝王都是謹慎克制,質疑一切的。並不是帝王心胸狹隘眼界窄小,只是要得天下至尊之位,得天下至高的權利,就得處心積慮步步算計。身起草莽,歷經艱難起義奪位的皇帝如此,便是那遵循禮法得位頗正的皇帝,也或有從外臣,貴戚,內監,豪強等奪回皇權,維護皇權的,從來明君,要有一番大作為,少不得都有這番磨難。

  這些,生就了帝王謹慎質疑的性子。

  越是雄滔天下的帝王,對自個的安危看得越重。若說胤礽要殺胤禟,康熙因為尋不到理由才不能深信,反而偏向胤礽替他尋著理由狡辯推脫。但只要把這兩日種種異事引到另一個方向,康熙卻不必去尋理由找借口,立時就接受了。

  這些胤禛都明白,他猜想胤禟心裡也明白,恐怕在路上他詢問胤禩昨夜營中情形,得了胤禩的詳細答話的時候胤禟心中就是這般打算的。捫心自問,胤禛聽得胤禩言語的時候心裡隱隱也生出些想法來,但更多的,只是想著如何在太子胤礽的陰謀下存活,實是沒有到誣陷胤礽,欺騙康熙,乾脆直接要一招將死胤礽的地步。

  他不過是一步一步隨著胤禟,又是一步一步幫著他,最後成了這番局面。

  胤禛臉上情緒不顯,實則心中情緒早已翻湧了好幾回。他知曉這麼一步一步完成打造局面絕不容易,胤禛也有遲疑的時候,而胤禟卻真的做下來了。便是這般不容易,才讓胤禛真切地明白少年的決心和手段。

  若是胤禟一回來什麼事兒都不做,只等著面聖時指控康熙胤礽要殺他,或是直奔最後的目的,一回來就假裝自己知道了太子胤礽陰謀詭計,而後控訴胤礽要殺他滅口,那麼,事情反而沒得這般順利。

  反而他刺激胤礽,假裝受傷,先有過一段控訴昨夜遇害不是意外,順著那變故就指控胤礽要殺他,但當著康熙的面卻又說不出緣由,彷彿只是氣言。當時他這般應對是想要康熙自己去查。昨夜的事被胤礽遮掩之下,要查出來胤礽施了暴行不容易,但要查出來確實有疑點,確實不是意外卻是容易的。

  他只等著康熙查到了疑點之後,證實了有人要殺胤禟,而後那匕首又證實了胤礽確實有所欺瞞,最後,便是慢慢兒聯繫上昨夜營中亂事,往那極厲害的陰謀上揣測了。

  其實,若不是胤礽找人來告密說及胤禩和胤禟之間的事橫插了一腳,康熙很快就會走上這一步,也用不著要胤禛從旁提醒。胤禛本也不願親自去說上那麼一句。無論是胤禟自己,還是胤禛,都只能說幾句隻言片語地引著康熙疑心,都不願輕舉妄動暴露了自己。

  一個帝王只願意相信自己的英明判斷,而且深信自己的英明判斷。

  可康熙偏心得過了,竟連胤禟中了毒也顧不上,實是讓胤禛寒心,也讓胤禟氣急。於是胤禟也等不得康熙回頭細細查究,就徑直憑借一腔怒火把那話說了。

  幸而這一步一步早有了埋伏,容不得康熙不往他們設想的方向去想。

  東方不敗靠在胤禛身邊,半抬起眼睛去看康熙,心裡暗暗冷笑。

  康熙陰沉著臉,在營帳當中默然地來回走了幾步,而後坐到了另一邊的書案之後,只思索著什麼。

  正在此時,外頭就有人稟告了一聲,先前胤禛派了去煎煮湯藥的孫太醫等人回來了。康熙神色一怔,而後命人進來。

  那梁九功便帶頭掀了簾子進來,後邊除了孫太醫,還有兩三個內侍,一個手裡捧著湯藥,一個拖著清粥小菜,緩緩送了上來。想是是梁九功顧及胤禟大半天沒有進食,要用些白粥才好喝藥,先前出去置辦下的。

  胤禛見了,心裡暗暗點了點頭,此時有康熙在面前,他不好親身再做那餵藥喂粥的事,只伸手扶了胤禟坐好,而後讓開了位置等那內侍上來侍候。

  也是奇怪,這進來的幾個都是康熙身邊的人。不過一想他們父子三人先前在這營帳當中的對話言語,確實都是不可傳外的大事,胤禛便又釋然。

  東方不敗心中只願看見康熙越發疑心的,更是無話,只皺了眉看了一眼那內侍送上來的清粥、湯藥。此前那毒藥敗露,東方不敗還是有幾分心有餘悸。

  胤禛見他遲疑,想說什麼,但卻忍住了。

  那內侍卻是個明白人,輕輕巧巧地說了一句,「九阿哥,這都是試過了的。」

  東方不敗清淺一笑,便是有人試過了又如何,有些東西相生相剋,並不是試過了就安全的。不過東方不敗聞言,還是順從地被那人餵著喝粥吃藥。

  康熙隱約見得了胤禟的舉動,心中很是不好受,便招了梁九功過去,吩咐了幾聲,不一會兒這位內監就一臉肅然地出去了。康熙神色不好看,又命孫太醫上前問話,得知胤禟身子確實無礙之後,他才稍鬆了口氣。

  康熙沉吟一陣,最終走到床邊,對著床上的胤禟道:「你先養病,旁的事不用你管。哪個……無論是哪個膽大妄為陰謀作亂,也有朕的的處置。」

  這話說得嚴厲森冷,也沒偏著胤禟說些替他討回公道的話,一聽之下似乎也僅僅說這會兒先放下,待他回去查明再來處置似的。但比及先前康熙不問本人就認定了胤禟的罪責,這自然是轉好了幾分。這轉好已經是康熙信了他們幾分的明證了。

  東方不敗自然不會聽得這麼一句就感恩戴德,不過臉上淡淡地應了一聲罷了。

  康熙此時也不見怪,又對胤禛道:「你看著他些。」頓了頓又道:「那湯藥的事朕命人去查,這幾日胤禟這兒的人都得關著問話,朕另派了人來這兒。你做哥哥的,便在這兒壓住了,守著胤禟用藥吧。」

  康熙話裡說得好聽,但也免不了胤禟這幾日關了禁閉的事實,而胤禛這個親涉其中的,也為著胤禟喝藥變相留在了此間了。

  此時的康熙,質疑起這種種變故之後的第一個手段,就是先把所有兒子關住了,首先讓他們都生不得亂再說。

  這事明白是明白,胤禛自然沒那個傻氣自動言明,聽得康熙吩咐,還肅然回答:「謹遵皇阿瑪吩咐,胤禛定然看好了九弟,讓他身子早日轉好。」

  康熙皺著眉,轉身離去了。

  東方不敗半垂下眼,他心知,這位帝王一去,便是一場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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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應該有一章新年番外的。。。估計是坑爹版的。。看看能不能碼出來。。我下一章先設個空章啊。。大家先花幾個點數買了。。等我更上了字。。就不用多花錢了。。就是買過了,多加的字數都不用多錢的。。本來也是可以放有話說裡邊。。但是我這周的更新任務好重。。還是讓我多點字數給JJ統計吧。。
  於是這種半更JJ不准的,我悄悄地來。。


☆、35新年無責任崩壞番外(慎買)

  故事開始的時候,我們的四四剛剛死了爹——

  「……朕之子孫百有餘人,朕年已七十,諸王大臣官員軍民與蒙古人等無不愛惜。朕年邁之人,今雖以壽終,朕亦愉悅至。太祖皇帝之子禮親王王之子孫,現今俱各安全,朕身後爾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雍親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輿制,持服二十七日,釋服佈告中外,鹹使聞知。」

  博物館裡留存的康熙遺詔的末尾是這麼說的,當然這份遺詔從出現在歷史當中時,就被無數的人森森質疑著。

  當宣旨太監用他尖利高亢的聲音宣佈大行皇帝的遺詔,當大殿當中影影綽綽地跪著的人同聲答應,當遺命大臣們上前泣聲恭請新皇接旨登極,緊接著扶住了哭得半暈的胤禛把他強行送上了御座……

  當胤禛自訴無德無能,再三辭讓之後,當忠臣賢臣們哭求「國不可一日無君」之後,他胤禛,終於成了皇帝。

  胤禛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挺直的上身有幾分僵直。他半垂著眼睛往底下他那些個兄弟上身看,隱含威懾的眼神掠過他們或是不忿或是隱忍,或是驚慌或是無神的表情……終究,大局已定。

  他心中暗暗冷笑,片刻之後,卻驀地生了幾分蒼涼之意。他身下這個寬大威嚴的龍座,左右扶手離得極遠,後邊靠背綢褥也是擺設,坐於此處的人,只得端正肅然四平八穩……正正昭明瞭一個詞,孤家寡人。

  往日他覺得坐在上頭的人神光普照如同天神下凡,現在他坐在上頭覺得自己就是個泥胎木塑,很不是個什麼玩意。

  起碼,不是個舒服的玩意。

  大學士們徹夜商討大行皇帝的廟號、國喪的章程,而後是商定新皇即位的首詔,也即是登極詔……往後便是一邊守靈服喪一邊處置政事的日子,短短幾日,胤禛整個人便瘦得很了,有些形銷骨立的味道。

  就在那靈堂之上棺木之旁,大清朝的王爺貝勒們不時兩句隱含譏諷怨懟的言語,就連他親生母親也當著百官的面給了他好大難堪……他的十四弟回來了,竟是一路張狂肆無忌憚幾近縱馬闖宮,言語神情全是質疑憤懣……文臣武將、外戚內監、勳貴世家,派系敵友從此難分,一朝天子一朝臣,各處謹慎觀望的狐狸們都要冒出來了,說不得期間就有那不服氣不認命拚死掙扎陰謀亂事……

  簡而言之,就是經過慘烈詭秘的九龍奪嫡之後皇宮朝堂都是重重亂麻、處處烽煙,胤禛這個孤家寡人很是不好做,兄弟們覺得他的皇位得來比較蹊蹺,親生母親覺得這個皇位給她的心肝小兒子比較合理,而他的同胞弟弟也覺得他謀了他父親他謀了他的位置……

  跟世上所有新入職人士一般,即便皇帝履新,也有一段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

  於是胤禛累得狠了,他這人沒什麼好性子,以往是克制隱忍的方面比較突出,此時是錙銖必較的表現比較奪目。別人不給他好看,他也不給別人好看,折騰這個斥責那個,左支右擋上下求索,定然要把這大清弄個清明乾淨出來……一批批的人倒下了,還會有一批批的立起來。

  折騰別人的同時,他也在折騰自己。整日裡他就眉頭深鎖不苟言笑,就連尋常言談也沒得兩句,秉持著亙古以來最嚴苛最克己的戒律,這守孝的日子十分合他的心意,若是他能著麻衣穿草鞋,他能結廬扎棚去住,整個大清朝的臣子們一定得陪著新皇帝到深山墓地上辦公。

  皇帝守孝以日代月,這二十七日一過,日常起居就少了很多講究,可胤禛一日兩日如此,一月兩月如此,看樣子貌似一年兩年也還會如此,宮中人人稱孝,卻也人人埋怨。

  這日胤禛回到寢殿,險些看著一本札記就在書案上睡去。晃了晃神,他苦笑了一下,棄了那札記站起來在屋中走動,活絡活絡身子筋骨。

  這時有那機靈的內侍上前討好言道,說是幾日前收拾屋子,在博古架底下尋著了一個厚重的鐵木盒子,打開後一看,裡頭卻是另有一小巧精緻的寶盒,那花飾那雕紋前所未見,他們幾個內侍見了都道是天上寶物,只說想請陛下一觀。

  胤禛心中對那所謂寶物盒子是不以為意的,皺著眉,但仍舊命人把盒子送了上來。

  那內侍捧在手中奉上,只見那盒子外觀非金非木,四面莊重樸實,唯頂面上雕刻蟲鳥花紋,巧奪天工。初一看,那蟲鳥花紋只是盒子本色,可轉眼再看,上邊卻是隱隱透著銀絲金線一般,光芒畢露。

  饒是胤禛一國之尊富有四海,這眼光見識已經不同尋常,但見了此物也是大為驚奇。

  皇帝也有好奇心的,只是依著胤禛那冷情的性子,那面癱的表情,這小小的好奇之心自然是分毫不顯露的。

  他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示意那奴才把盒子打開。

  那不知質材的盒子在胤禛眼前打開了,他還未看清盒子裡頭到底有何物,就忽的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昏昏沉沉當中,胤禛的腦中迅猛地如光速一般地閃過四個字——月光寶盒。

  。。。。。。。

  真正的故事開始的時候,我們的四四穿越了——

  胤禛覺得這個世界很荒誕無稽,他一醒來,身邊不到六七丈的地方就是一座燒得恣意盎然興高采烈的大宅子,那灼熱滾燙的火舌蓬勃浩蕩地直往他身上竄。

  胤禛猛一回神,只懂得大喊一聲:「護駕!」

  當然沒有人回應他,忽的那火宅子裡頭猛的衝出來一個火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他這邊奔來。那火團離了屋子就迅速甩開一片火雲,而後剩下的半團撲倒地上往那泥地上滾啊滾,直滾了七八圈才將那火勢熄滅,露出焦黑原狀,而後,卻又不動了。

  生生看了一場火場逃生,而後又傷重致死的驚悚劇。

  胤禛大驚,幾乎是手腳並用這才逃過一劫,沒把身上的衣裳頭上的青絲貢獻給火勢。

  直到離了那座火宅遠了,胤禛才有心思去想他為何到了此處,才有心思去想他現在……成了什麼人。

  是的,大清皇帝雍正現在身上只有一身火星點點的紫色衣裳,束手綁腿,腳上套了一雙粗皮靴子,那靴子邊上此時有幾分裂線,隱隱能看到裡頭的腳趾。

  胤禛扭曲著臉低著頭觀察了那腳趾老半天,這才醒悟到,除了腳趾……不,除了他身上裝束不同了,他這個身子也不同,挺拔俊秀,他倒著長了十幾二十年。

  於是十六七歲的胤禛滿心疑惑,身上被火星濺著的地方是疼痛的,眼前一切都十分真實。於是,他實是不知是夢是真,又或者說是,到底雍正是夢,還是這布衣少年是夢。

  原本胤禛想要呆立在原地思考一下人生,想要隱含悲傷地看著遠處那火宅燃盡,但這悲催的世界不允許他思考也不允許他悲傷。他剛一沉吟,旁邊忽得就有一淒厲風聲掠過,一柄長刀險些就砍在他身上……

  「……救,救。」胤禛險而又險地躲開了,但是也被驚嚇住了。

  忽得,在他耳邊,又或是心底就猛然冒出來一個詞——救人。

  這話就如那旱地甘霖,就如那迷途禪音,就如那暮鼓晨鐘一般讓他整個身軀一震。

  他要去禦敵,他要去救人。

  可胤禛此時根本不知道該到哪兒禦敵,又該如何去救人。

  這一失神,他這個身體就有了動作,他的右手不知從何處撥出來一柄長劍,鏘鏘一聲挽了幾個劍花,嚇得胤禛面容失色,一聲「護駕」險些又冒了出來。

  胤禛還未反應,自己的身子就倏地起跳,竟然一舉躍過了七八丈,騰雲駕霧一般往遠處縱去。

  胤禛大為驚訝,這絕不是他的身子,絕不是他的能耐。他自己那身子可是個拉不得強弓騎不得快馬的身子,不管他如何努力習就,那弓馬嫻熟勇猛果敢的評語就從未落在他頭上過。而現在,他居然能飛。

  這是什麼仙法?

  心智已然好幾十歲的胤禛見了這等情形,還是忍不住心口顫顫,又是驚愕又是激動,這這是個男人都有御劍而行、掃蕩天下的那不太靠譜的奇思妙想……

  胤禛很是莫名地嘗試了一下動動手腳,但奇怪的就是,明明腦袋裡的想法是自個的,可他卻是制不住自個的身子,於是,最後他也只得算了。

  這做過皇帝的人就是跟一般人不同,遇著這種事旁人早就狂亂瘋魔了,而胤禛僅僅是迷惑了一下就順其自然靜觀其變了。

  雖然身子不受他控制,但他在飛,他居然能飛!

  胤禛提氣飛奔使著輕功(他還不知道這叫輕功),感覺體內有絲絲熱流上下流轉,暖烘烘的,除了偶爾趕得急了,有幾分氣短胸悶之外,大多時候倒是挺舒服的。便是胤禛做了阿哥後來又做皇帝,活了那麼幾十年,多珍貴的藥材養著多珍貴的食物吃著,也沒有這麼一刻覺得自己精神飽滿活力充沛。

  衝過混亂的大火,越過噪雜的人群,他徑直往一處大殿的偏道奔去。

  「任我行那個叛逆攻上來了,兄弟們快去護衛教主……」

  「……教主是個膿包假貨,真正的教主已經被楊蓮亭那個奸賊害死了!」

  「弟兄們,識時務的就跟我去迎接任教主回歸!東方不敗那個賊子犯上作亂,任教主是回來撥亂反正的!任教主才是我日月神教的教主……」

  「你說什麼?」

  「……你放屁!」

  怦怦鏘鏘地,路上好幾伙人莫名其妙地就打鬥起來,亂成了一鍋粥。

  這些隻言片語入耳,胤禛心裡頭也有了幾分明白,稍一明白,便有寸寸模糊的片段在腦中呈現……卻不及深思。

  這是江湖,這是日月神教,而他是一個侍衛。

  胤禛心底還挺願意留下來聽聽他們言語,好鬧個清楚明白而後才謹慎行事,可惜他這身子不樂意,他停也未停,就直奔一處暗室,啪啪幾下推開了一座石門,急速地穿越一道黑漆漆的小道,直到轉了好幾處,轉到了一個花木茂盛的出口。

  入眼就是一個花團錦簇的華美園林,雖無皇宮大內御花園當中的磅礡大氣,但也有幾分精巧怡人。可惜胤禛也沒得時間欣賞,匆匆而過,直奔一處秀麗閨房。

  方一近前,便見著了繡樓前好些個人影閃動,速度快若閃電,這是有人在爭鬥廝殺。

  胤禛愣了,而他的身子也停了下來。如此爭鬥,便是他近前了,也幫不上分毫。

  胤禛遠遠看去,只隱約見得紅紅黑黑、青青灰灰的衣裳掠影,還有或是劍或是刀的凶光頻露,其中那細如蠶絲連成一線的實是看不清是何兵器,那細線環繞在一個紅衣人身邊,可以猜知,這紅衣人使的就是這跟長長的細線兵刃,只憑了這細線他便在重重圍困之下依然游刃有餘,行動間瀟灑飄逸。

  那一身紅色實在是美得驚人。

  是針。心底有個聲音這般說著,隱隱透著欣喜。

  胤禛此時心中只生出些感慨敬服,這就是……江湖高手麼?果真有偷天換日之大能耐!

  這一場打鬥匯聚天下武功之高絕,一劍一針直令山河變色星月無輝。

  胤禛感受著那份激盪猛烈的氣勢,心胸為之一擴。

  便在此時,隨著幾聲厲叫,那邊的對決有了結果,只見戰陣外有一妙齡女子用那短劍去刺一躺在地上的青年,那青年痛呼一聲,大紅身影聽得了便轉身直往那處撲去,被人從身後一劍貫穿胸腔,摔倒地上大勢已去。

  胤禛的身體不由喊了一聲,而後徑直躍起趕往那紅衣人處,但他的速度雖快,也快不過那老者行兇,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紅衣人被那老者一踢,摔入艷麗的花叢當中。

  沒得任何他思索遲疑的餘地,心底的那份執念堅韌讓胤禛撲入了那處花叢,半空中伸手抱住了那紅衣人,倒入花叢之後倏地翻滾了幾圈,下一刻,他們便落下了懸崖。

  身子在半空中毫無憑借,飄飄忽忽地落下,此時此刻,胤禛又覺得這世上是荒誕無稽的了,不解的命運支使著他來救人,可這人雖救著了,下一刻卻是要同赴黃泉。

  胤禛越往下掉,驚慌的心思這才有幾分清明,那護駕是喊不出來了,只禁不住在心底默念,要救人,就快使仙法,快使仙法!

  可這會兒,心底那處聲音卻沒有半分回應。

  直到最後一刻,才有低低的悲慼地聲音回答,他死了,我也不願活……

  彭啪。

  他摔成了七八塊。

  。。。。。。。。

  「啊……」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死得好生難看好生淒慘……

  胤禛驚惶地大叫一聲,整個人從床上倏地彈直坐起,睜大著眼睛茫然失神。昏暗的屋子裡只有外間燃著兩盞宮燈,明黃色的床帳在燭火當中顯得越發森嚴高貴……他這是在他的寢殿裡,床邊還有他親手點上的安神香。

  立時便有值夜的內侍們急急過來,低聲詢問著皇上的夢魘驚魂。

  胤禛穩下心神,簡單幾句推脫了那內侍。重新躺下後,緩了緩呼吸,靜了靜心神,而後卻是清爽無夢的一頓好眠。

  一覺醒來神清氣爽,當真煥發新顏。

  可是那個夢境是如此的真切,以至於胤禛往後幾日上朝都有幾分神思不屬。他沒有告訴旁人,自己私下裡查過了,志怪小說當中確實記載著有那麼些江湖人能飛天遁地,可那什麼日月神教那什麼任我行東方不敗卻是一個也沒找著。

  他又找了幾個大內高手來演練武功,卻也沒人能輕易一跳躍個七八丈遠。

  胤禛好生失望。

  這是夢,還是被某些鬼怪攝取了心神?

  胤禛求過了神拜過了佛,又遷怒在別人身上趁機搞了一場大清洗,用通俗點的詞可以說是「巫蠱之亂」或者是「文字興獄」,形勢不一樣,但是本質都是一個,削一削別人,壯大一下自己。

  於是短短幾月,朝堂上風氣大改,忠君者更加忠君,廉潔者更加廉潔,而那些不忠君又不廉潔的終於也有了改邪歸正棄惡揚善的覺悟,至於他的兄弟們……不服氣的都被他削得不能再削了。

  這一通忙亂日子過去,他又重新變成了那個眉頭深鎖不苟言笑,嚴謹克己冷靜自持的皇帝,只是這越來越繁重的政務壓得他過了,沒幾日,就生起病來。終究他這身子不比少年時康健,一場傷寒就累得他躺在病床上好些天不能上朝。

  這身子一虛弱,他就不由得胡思亂想,這一亂想,便又回憶起那夢境來。

  他想著那個衝動魯莽的身體,想著那個莫名其妙的仙法武功,想著夢境裡頭那一抹艷麗鬼魅的紅色,彷彿鼻息之間還有那人遺留下來的濃重的血腥氣。

  這血腥氣當中,又半含半露地透著點點花香。

  這一深思,彷彿那花香就在臉側一般,胤禛心裡一跳,遲疑了一陣,尋著了他那聖僧在佛前開過光的念過上百回經文的佛珠戴在手上,口中默唸經文。

  可經文也幫不了他,眼前一黑,他又昏了過去。

  昏昏沉沉當中,胤禛的腦中迅猛地如光速一般地閃過四個字——月光寶盒。

  。。。。。。。

  故事開始的時候,胤禛正在火中醒來。有一瞬間他以為他又回到了之前那個夢裡,可是很快他又發現,這一回跟先前不一樣……

  注意,先前他是離著火宅六七丈遠,而這一次,他就身處在宅子裡頭,四面都是火光。

  「……護駕!」

  於是不管這跟先前有何不同,胤禛的第一反應都是一樣的,喊完之後他當然明白不會有人回應他。

  熊熊地烈火蓬勃燦爛地綻放著,好幾處嬌嬈的火舌就要沿著胤禛的身子繞上幾圈。

  他要趕快出去,可是往哪兒逃,他的仙法……不,他的武功呢?咳了幾聲,心底那意識還未甦醒一般,這身子仍舊是他在控制,可偏偏憑著他的身手,便是猛衝出去也躲不開這火叢。

  隱約記得,上次他在火場之外,就是看見了一個從火中披著衣袍衝出來的傢伙,速度很快,撲地翻滾的動作也很迅猛,可惜火撲滅了,那人都成了一具焦炭。

  胤禛很有幾分氣餒,猛然想到,會不會他死在此間,回頭又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安然躺在龍床之上呢?

  但胤禛的性子卻是做不到生生等死,他這個夢境這般詭異,誰又能知道他這一燒死了是不是就是真的燒死,永無回去的可能?

  只要有一線生機,他就不會自我了斷。他從來就不是輕易認輸的人。因而,他不會去試。

  胤禛急切地回想著之前他的身體突發神功的契機,在危急關頭,終究給他想著了。

  「救人,朕要救人!」

  便是這個「救」字一出,胤禛就察覺身上多了那隱隱熟悉的熱流,這身子也輕便許多,精神也瞬時變得清明了些。可他這回等了半天,卻也不見這身體自個動作。

  胤禛急得無法,心念電轉之下,只得自個提起輕身,往外直奔。本來只是抱有幾分僥倖之心,並未想到成功,可施展之下,卻是讓他做成了。

  那武功有了,可心底那執念卻似乎不見了。

  胤禛沒得時間去思索此事,只得先出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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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我發誓。。開始我的想法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想換四四到笑傲而已。。寫著寫著就跑偏了。。看我先前一段深沉的文筆!!
  咳,總之,下回我說番外的時候,大家要立正嚴肅地考慮個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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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章

  康熙轉身離去,胤禛恭謹地送他。康熙面若寒霜,走到帳門處,忽的歎一口氣,轉而看了看胤禛,卻是不言語。

  胤禛一愣,想了想,只一臉擔憂地道:「皇阿瑪,這事情很是不對,您……」

  康熙一頓,停在了原地。

  胤禛遲疑了一會兒,將方纔羅太醫被問及那不妥的湯藥時怪異反應說了下,自然這話裡不會去說他如何懷疑如何揣測,只道:「皇阿瑪,平日裡羅太醫也是穩重,實不知他為何如此。他們……」陰私的話不好出口,最後只一句關切而已,他道:「您要小心。」

  康熙沉吟,面色稍有緩和,對著胤禛點了點頭,又吩咐道:「這些個朕會讓人去查的。」

  胤禛明白他話裡意思,愧然自責一句:「是兒子莽撞了。」

  康熙命人把餘下的藥包器皿等物帶離。胤禛想了想,終究沒有把他藏下湯藥的事告知。

  康熙歎了一聲,驀地伸出手,在胤禛肩上輕輕一拍,道:「你不錯。」說完便轉身徑直走了。

  胤禛低低垂著頭恭送康熙,眼底深沉似水。

  不一時,胤禛再次轉回寢帳裡,見那兩個內侍已然侍候完胤禟用藥,正收著瓷碗等物,而孫太醫問了胤禟幾句什麼,點了點頭,又行禮退下。

  孫太醫經過胤禛身邊時,不等胤禛發問,便捋著鬍子道:「觀九阿哥脈象,氣血虧敗,比之先前昏沉時,更有幾分急緩不定,想來是心急惱怒之故……若是能勸得他凝神安心,慢慢調養,這病也就好上幾分了。」

  胤禛皺著眉答應了一句,孫太醫也就退下了。

  此時胤禟靠在床邊,正閉著眼睛養神,胤禛這麼一眼看去,少年的小臉上先前那氣急的暈紅色淡去,又露出了略有些蒼白的容顏,這般安靜地待在那兒,很是怯弱無助的樣子。

  胤禛明知胤禟性子執拗倔強,絕不是這般楚楚無依的樣子,但心中還是不由生出幾分異樣感覺來。他上前了兩步,想要開口喚他,最後卻是一頓,又轉身吩咐那內侍道:「……把帳裡收拾下,然後候在外間。」

  內侍們答應了一聲,不多時,也退了下去。

  胤禛待他們都退到門口附近,因這帳中有那屏風相隔,他們在門口便離著也好一段距離,根本不怕這兩人窺探了。他這才坐到床邊,看了看床上的少年,輕聲道:「小九,你身上感覺如何?」

  東方不敗仍有幾分氣惱,連眼皮也沒掀,只是眉心輕微皺了皺,道:「……看了一場好戲?」

  胤禛一愣,轉念一想便明白過來。胤禟憑著他這個羸弱無神的樣子在康熙面前演了一場苦肉計,又是反諷又是暗罵,轉了個法子辯白了自己又誣陷了胤礽罪名,自然是一場好戲。

  只是此時胤禟心中,怕還是有分懷疑胤禛,這戲是胤禟自個演的,可他卻是中了那毒藥之後不得已才做,這寫折子排戲的人,才是幕後主謀。

  胤禟先前喝下湯藥,察覺湯藥有異,立時便是怒極,以他看來,是胤禛替他送來的藥材,是胤禛命人去煎煮湯藥,又是胤禛親手餵他喝下的,當時胤禟氣急之下,衝口而出便是怨憤的指控。

  那時情急,胤禛也沒得時間辯白,只是去喊人救治。後來胤禟醒來,康熙又在面前,胤禛也不好解釋,卻不知胤禟心裡想得如何了。

  胤禛心中瞭然,卻輕聲回道:「你這般聰穎,自然知道不是我害的你,又何必這麼問?」

  「我聰穎?」東方不敗淡淡自嘲一笑,只道:「我若聰穎,如何能捧著那毒藥就喝下去?也是,那不是什麼劇毒,終究也不算你害的我,喝下去了,反倒有了幾分助力,這麼說來,還是幫了我了。」

  胤禛臉色沉了沉,極是不願意聽他這般說,他一急,便也有了幾分氣惱,道:「你先前傷了手,已然是過了,又何必再弄這一場?若是能選,這樣折損自己換來的助力,不要也罷!」

  他恨聲說完,見少年臉上無甚反應,便又明白了些,輕輕道:「四哥知你心裡是明白的,你此時生氣,多半是氣我沒能護住你,你信了我,我卻險些親手害了你。是四哥的錯。」

  這話倒又幾分說中了東方不敗的心思,此時他自然不是當真懷疑胤禛要下毒害他,他試探他譏諷他,不過是因為遷怒罷了。東方不敗哼了一聲,道:「我只氣我自己。」

  不該這般輕易信他,不該這般輕易將性命交託他人手上。

  胤禛一時也沒能明白他話中深意,但到底是知道胤禟此刻與他又多了幾分隔閡,此時也不知該用何話去令他轉回,只得默然沉思。便是說得再明白,做不到,也是徒勞。

  靜了靜,東方不敗又開口問他:「四哥,我昏去後,你是如何處置的?」

  胤禛知他性子,若是不把事情告知,又讓他深想過一回,怕是不肯休息睡去,而且依著先前那敵人的凌厲攻勢,當真是不留一點空隙餘地,這大半天就弄出來好幾次後手,他們險些就著了道。因而早一刻明白形勢,便更有把握應對。

  胤禛一想,便把那情形詳細說了,對著他,自然沒有先前與康熙那般說得矯飾一二,逕直把他對羅太醫的懷疑也說了清楚明白。

  東方不敗閉目思索良久,臉上是淡然自若的樣子,輕輕反問他:「你覺得是何人所為?」

  這句問話也是胤禛心中疑惑。察覺那湯藥不妥的時候,他們氣急了,心裡立時也是疑心胤礽,畢竟胤禟當著康熙的面前指控胤礽謀害親弟,兩人已是解下深仇。但就因為他們剛鬧了一場,胤礽這般轉眼就用毒藥來害胤禟,太過於膽大包天有恃無恐了,只會惹下大大的麻煩。

  此時深想,胤礽本是準備了揭露胤禟與胤禩的私情來激怒康熙,構陷胤禟的,依著方才情形,若是康熙暴怒之下來質問胤禟,胤禟或是遲疑或是推諉,或是解釋不通或是露出了破綻,都只有一個康熙厭棄發作怒打的結果。此時即便胤禟再把真相說出,用自個身子做證,康熙怕也是不信的。

  胤礽既有這個準備,從時間上自然不會再生枝節,用那毒藥來害胤禟。

  胤禛把他這番考慮說出,東方不敗也是心中認同。不過他自己心狠手辣,便想到另一點來佐證。若是胤礽喪心病狂跋扈囂張,果真不管不顧行了險招來下毒,那毒藥定然是沾之必死的劇毒,絕不留一分餘地。可他親口喝下了那藥,雖不知其中大半藥材是何物,但以他猜想,那毒藥多半只是折損心神,令人昏沉無力之物,只要救治得法,並不會害人性命。

  如此,倒像是旁人故意下毒,卻又不是讓他死。既然這下毒的目的不是讓他死……很有可能,倒是奔著陷害胤礽去的。

  胤禛和東方不敗兩個都是絕頂聰明之人,既知毒藥沒能害人性命時,都想到了此點。但先前康熙趕了來時,不管是胤禛還是東方不敗,都只把這疑心斂下去,言談神色之間只誤導著康熙。

  胤禛眉心緊皺,考慮時不由疑問,「他是何出身,平日又與何人結交,到底有何目的?」

  東方不敗沉吟一陣,最後淡淡道:「不管他是什麼人,恐怕查到最後,那羅太醫只會跟太子有交情,跟太子過從甚密,行跡詭秘。」

  胤禛點點頭,默然認可。

  清晨時他們還在林間,胤禩領著人來尋他們的時候,他們便懷疑其中有太子派來探詢消息的人。當時少年假作茫然失神,換了離魂之症,若是那羅太醫就是太子的人,在不瞭解實情的情形下自然趁機思量藥方,預謀加重那病症,或是讓胤禟全然忘記,或是讓他昏沉病重拖延幾日,留待胤礽準備應對的時間。

  以東方不敗喝下那藥的感覺,確實像是預謀如此。

  可惜這事不是忘記就能掩下的,而且胤禟根本沒有忘記,他一回來就擺出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態勢,逕直跟胤礽撕破了臉面。

  羅太醫眼看如此,自當明白他那藥方不會有用,再給胤禟下藥,更是惹人懷疑。可他卻還是用了藥,這很可能是他自作主張。在胤禛拿著藥碗逼問他的時候,羅太醫又故作舉止失措,更是不妥。

  這目的,恐怕就是想借他的舉動他的言語,攀扯上太子胤礽了。

  東方不敗嗤笑一聲,低聲道:「這倒好,太子下毒害我的事,倒是板上釘釘了。」

  胤禛臉上閃過幾分擔憂,輕道:「若是背後果然有人謀劃此事,自然是更生波折。」

  東方不敗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道:「四哥,莫非你怕了?」

  胤禛轉過臉來看他,見少年臉上有幾分氣惱,瞪著他的眼眸透著嗔怒,卻是添了幾分張揚的生氣,比之先前生動好看得多,不由便是暗暗一喜。

  他還未答話,少年又橫他一眼,步步進逼道:「我知你怕什麼,先前你勸我隱忍,除了太子勢強不好應對之外,你還不願主動去對付他。於公,他是太子,儲君也是君,你怕害了他動搖了大清基業。於私,他還是你兄長,他便做了錯事,你想他認錯受責,卻沒想到害他性命。更有,你還顧忌著皇阿瑪,你說他疼愛器重太子,不可輕動。換而言之,你是怕對付太子還惹得皇阿瑪氣惱傷心。現在,你便更是怕了,昨夜營中的亂事,今日送到這兒來的毒藥,都很是蹊蹺,說不得果真有針對太子的大陰謀……波折?為的這些波折,你是不是想要替他脫罪?」

  明明只是毫無起伏地平淡語調,連聲量也是極輕,胤禛卻在期間聽到了絲絲冷銳鋒芒。這個少年,見識如此清明,竟把他看得這般明白。

  可惜,胤禛此時早也不是那般冷靜理智的人,他確實是有顧忌,確實是有畏懼,可他早就選了立場選了位置,這顧忌畏懼更多的,也是替這人考量得多。

  他淡然一笑,只道:「你構陷胤礽……陰謀弒君,我可是幫兇。此時又如何脫身?只得與你一同走下去了。」他雖是一步一步被胤禟扯了進入深潭,但終究,他心裡是明白的,他沒有脫離,也就說明了他的意願。

  這陰謀弒君一詞說出,便彷彿揭開了所有偽飾,直抵真心。若胤禛還有保留,定然不會直白說出此話。

  東方不敗訝異地抬了抬眼睛看向他,半響,才道:「……那麼,也罷了。」

  胤禛彷彿知曉他心中有所觸動,伸出手去握了少年的手,道:「那趁機構陷太子的人見機極快,恐怕跟我們想到一處去了。只不知到底是誰?」

  這「我們」二字更是讓東方不敗不由心安了些,意味深長地道:「如此殘暴無仁,大逆不道愧為人子的人,如何能當太子?」

  他這般一說,胤禛也明白過來,胤礽不做太子,這太子自然要換人去做,這有可能做太子的便是趁機陷害太子的人了。可他們能看出來,康熙自然也能看出來,因而他只輕聲道:「就怕太子叫屈,直陳是旁人陷害於他,而皇阿瑪也信了,倒讓他脫罪。」

  東方不敗眼底精光一閃,若無其事地說:「那就讓他不可能信他。」

  胤禛訝然地看他一眼,「小九,你不能輕舉妄動。」又道:「我們要靜待時機。」

  東方不敗不置可否,垂下頭,卻見著胤禛正握著他的手,他不由一驚,他竟不知道他何時動作,這舉動又持續了多久……他眼底怒氣漸生,盯著相握的手沉默不語。

  他輕哼了一聲,轉而閉上眼移著身子往下躺,「……我要睡了。」說著就想要將手不著痕跡地抽出。

  胤禛唇角微微彎了下,卻是主動放開了他,轉而為著替他整理玉枕錦被去了。


☆、37床帳中密謀

  一連兩日,胤禟的病情都有所反覆,總是莫名地就身上發熱,又覺昏眩頭疼,成太醫孫太醫因此都來過無數回了,這湯藥方子也換了不少,金針刺血更是把少年纖細白嫩的身子都扎出了好幾處傷口,這一番折騰,令胤禛擔憂心疼得很,心中也是急得無法。

  幸而胤禟清醒時神色都是極清明的,與人對答也是無礙,看著便不似重症。胤禛這才稍覺放心。轉而一想,便只當是他用神太過的緣故,便決定不與他再談論更多。

  奇怪的是,少年也並未多問。胤禛心中奇怪,但一想,倒也沒有開口去問他。

  先一日,外頭守著的侍衛們是不讓胤禛出外的,他們的舉動雖不嚴苛粗暴,但態度很是堅定。胤禛雖稍有些不自在,但他關切胤禟的病情,留在他寢帳裡倒是正好便利,也沒旁的不耐。

  但終究,胤禛與生病修養的胤禟不同,沒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堂堂一個皇子,被這般軟禁著留在營帳裡,很是說不過去。而康熙彷彿也覺得不妥起來,第二日便把胤禛找了去。

  因而胤禟稍微轉好之後,胤禛便沒有時刻守在他寢帳當中,只他換藥用藥的時候過來相陪,夜裡也與他一道。

  這天早晨胤禛看著少年用過了湯藥,見他神色稍有轉好,這才離去。他不與胤禟談論更多,但還是得時刻留意著形勢的變化。外頭守備的侍衛們聽得他說要去面見康熙,也沒有多做阻攔,讓他去了。

  東方不敗看了一眼他離去的背影,隨後又假作困頓,躺回床上練功,盡快養好身子。這般勤練不休的,效果倒也出眾,實則他現□子已好了不少,便是身上各處傷口,也癒合得不錯。

  他剛完成一個大周天,就差不多到了午間時分,正好有內侍送來了午飯。

  這兩日他身子不適,能用的都是些清淡綿軟的食物,多是湯湯水水的粥類,東方不敗早就厭了,不過是忍耐罷了。

  今日這送來的粥,卻加了些益氣補血的輔助食材做成,稍微一看,裡頭有人參紅棗等物,看著鮮亮,倒也有幾分味道。

  東方不敗捧著那粥,不由看了那送食盒來的內侍一眼,察覺有些面生,便訝然道:「今日怎的換了這粥?倒費了點心思。你叫什麼,哪兒來的?」

  那內侍笑著回話,道:「九阿哥,奴才這兩日才到了八阿哥身邊。」

  東方不敗恍然,這也是康熙另派去胤禩那兒的人,又問他:「這粥是你做了送來的?」胤禩那兒,應該也是關住了的,而且他這兒有過毒藥事件,這些吃食之物最是警惕提防的時候,胤禩怎能無端弄這些吃食送來。

  那人便道:「是八阿哥在書裡找出來的食補方子,問過了孫太醫,讓底下人做的。奴才只是在一旁看著而已,孫太醫見奴才機靈,便讓奴才送來了,也是替八阿哥來看一看您。」

  這話說得轉折,但也表明了這粥過了幾道程序,光明正大沒有問題。

  東方不敗聽得有幾分好笑,也不是他杯弓蛇影,這時候他深信沒有那旁人再拿藥物來害他,他只是不解為何胤禩費這麼大功夫罷了。他謝了胤禩的關心,開始喝粥,又回問那人道:「八哥那兒如何?」

  「都好,就是寫字兒呢,那石墨都磨了不少。」那人道。

  這是在受罰抄寫吧,說得倒有趣。東方不敗一笑,又問了幾句尋常話語,旁的倒也不深說。不一會兒紅棗粥喝完,那人上前收拾器皿,忽的伸手遞給了東方不敗一張折起的紙條。

  不一會兒,那人便離去了。

  東方不敗不動聲色,又喊了一個內侍過來,說他要看看詩集。那內侍便給他拿了幾本,侍候他半躺在床頭看書,這才退下去。

  東方不敗等人走了,這才藉著遮擋看到了那紙條上的字,明珠。他在少年那記憶中搜尋了一會兒,才想出來這是個人名,而且是個重臣。更重要的,他還有另一個身份,他是大阿哥胤禔的叔祖。

  胤禩這兩個字還證實了一些猜測,果然還有另一派人馬在其中興風作浪。

  東方不敗捏著那紙條,沉吟一陣,然後又揚聲喊了一個內侍過來。康熙雖派了人來守著他,有監視之意,但終究此時康熙身邊更需那等伶俐的心腹去查問辦事,又有守在這兒的人見胤禟多數時候只是昏沉病著,並無與旁人聯絡之舉,所有在第二日也就都轉回了。康熙再派來的侍候他的,都只是幾個稍微機靈的而已。

  而東方不敗喊的這個內侍卻不是康熙派來的,而是胤禛身邊的人。經他觀察,果真有幾分眼色,也有些小聰明,尋這等人辦事卻是方便。

  他一喊,那內侍笑嘻嘻地近前來,「九阿哥有何吩咐?」

  東方不敗沉吟著道:「我有個貼身侍女,叫綠蘿的,你知道麼?」這兩日,東方不敗就沒見著過胤禟先前的那些侍從們,想來都被康熙關住了問話,也不知是生是死。

  那內侍有些愕然,遲疑了一下才回答:「回九阿哥,奴才不知。」

  「你莫怕,我只要知曉她如何了就行,不問旁的。」

  那內侍便道:「奴才可以找人去問上一問。」

  東方不敗暗讚他機靈,許給他錢財等物,那內侍便去了。

  那內侍出去了一趟很快又轉回,臉色有幾分緊張,只道:「……聽聞九阿哥身邊的侍從都生了怪病,被關在西面一處營帳裡。」

  東方不敗神色一動,問道:「你能見著他們?」

  那內侍自然是搖頭,而東方不敗便不問了,果真賞給他財物。

  這天傍晚胤禛回來,比往常時間早了些,臉上神色有幾分冷寂,坐在床邊沉思著。

  東方不敗手裡拿著一本詩集隨意地翻看著,也沒留心身旁那人的異樣。

  不一會兒,內侍們捧著白粥湯藥進了來。胤禛回過神來,伸出手想要接過,東方不敗見了,卻毫不遲疑就道:「我自個來。」說著,還示意內侍們留下東西退下去。

  內侍們答應了,依言而行。

  東方不敗先捧了那白粥,慢慢兒喝了,喝完了,又皺著眉喝那湯藥。

  胤禛在一旁看著,不由問:「記得我讓人送來了果脯蜜餞的。」

  東方不敗不答他這話,只給了他一個不耐的眼色。

  胤禛失笑,看著少年用了白粥和湯藥,接過了那瓷碗等物放回了桌上。再回來時,床上的少年又捧著那詩集看起來了。胤禛坐到床邊,細查他臉上神色,又問他:「身上好些了麼?」

  東方不敗也不看他,翹了翹嘴角,只道:「你一日要問多少回?囉嗦!」

  這一句雖是責罵,胤禛聽到耳中,卻察覺了幾分嗔怒埋怨的親近,不由道:「若是你好了,我自然不問。」

  東方不敗終於挑著鳳眸瞥了他一眼,見他唇邊雖有幾分笑意,但眼底的憂色濃重,心裡有些疑惑,只沒有開口去問。

  過了一會兒,胤禛勸道:「看了這麼久,歇一會兒吧,這般看書傷眼睛。」說著便將他手裡的詩集抽離。

  東方不敗輕哼一聲,倒也沒有阻止他。

  兩人靜靜待了一會兒,胤禛便命人打熱水來,洗臉擦身準備就寢。胤禟身上終究有傷,不好每天沾水,便只能每日這般用熱水擦一擦了。

  一切妥當了,胤禛便滅了帳中大半燭火,只留了一盞小燈在外間,而後他脫了衣裳往床上躺。

  東方不敗皺眉,被胤禛攬住了往床裡邊擠了擠,他不由道:「……四哥,你也可以不在這兒就寢。」

  胤禛挺認真地回答:「你夜裡又發熱怎辦?我可是應了皇阿瑪的。」

  「他不過也就那麼一說……這寢帳裡還有內侍們呢。」

  胤禛不高興了,「你願意他們來侍候你?」

  東方不敗自然是不願意的,在這兒要尋一個他願意親近的,現下也只有胤禛了。可先前康熙那兒才有過人去告密,說他與胤禩行為不端,如今換了胤禛,一樣惹人懷疑。

  胤禛知他心中所想,輕聲道:「莫怕,旁人心中有私,自然生疑,我們做得正派,又是皇阿瑪發了話的,又有何不妥?」說著,便伸手去替少年覆被,這一伸手撤回來時就順勢攬住了少年的腰。

  東方不敗身子一僵,而後惱怒道:「你這是正派麼?無賴子!」

  胤禛低低抱怨一聲,「……冷。」

  東方不敗翻著眼睛瞪了他一眼,胤禛彷彿察覺了,輕笑了一聲。

  安靜了一會兒,胤禛想了想,終究開口道:「皇阿瑪今日下令,三日後大隊人馬就要回京了。」

  東方不敗眉梢一挑,略帶疑惑地看向胤禛,隱約燭光中,他只能隱約看見胤禛的側臉,顯得冷峻深沉。

  胤禛皺著眉心,緩緩道:「這兩日已然收到了不少大臣彈劾,皇阿瑪都是留中不發,想來是不想把事情鬧大。但若是這般,營地西面關著的那些侍衛內侍們就不得審訊不得太過,省得大臣們逼迫將此事移交三法司。」

  「也就是說,事情毫無進展?」東方不敗問,臉上神色倒是淡然自若。

  胤禛卻答:「即便是有進展,也不是我們想要的那般。」

  東方不敗若無其事地看著他,「想來皇阿瑪還是信他的。」

  胤禛聞言,輕輕一歎,最終只道:「只有三天了……待他回去,這事只會被隱藏下來。」

  東方不敗默然,好一會兒之後,胤禛才忽得問:「你問那個綠蘿做什麼?」說著,彷彿發現自己語氣有些急切,又換了個說法:「你也知此事不該去胡亂打探事情的,免得旁人生疑。」

  東方不敗不以為意地回道:「她侍候了我那麼些時日,問一句又如何。」

  胤禛神色發沉,問道:「你當真是掛念她?」

  東方不敗終於察覺了他的怪異,略有幾分不解地看了看他,卻沒說話。

  胤禛輕哼一聲,轉開了眼神,那腰上的手卻緊了幾分,只道:「便是我,你也氣惱了許多,是她送來的湯藥險些害了你,怎的你就不怪她了?」

  東方不敗饒有興致地盯著他的側臉瞧,想了想,才歎了口氣,彷彿很是傷神地道:「她先前便有些不適,我擔憂她身子……便問上一句。」

  胤禛狐疑地轉了回來,眼睛凝視他看了一會兒,這才僵硬地反問:「……她的身子?」

  東方不敗遲疑了一下,道:「四哥你說,我去見一見她如何?」

  胤禛著急起來,抓了他的手,壓著聲音道:「你當真喜歡她?她……她還有了身子?是你的?」

  東方不敗心中好笑,臉上卻蹙著眉,略帶困惑地思索,只道:「喜歡?我不知道。至於孩子……」

  胤禛眼底隱隱透著怒氣,忽道:「我不准。」

  東方不敗挑眉看他,驀地笑出來,「四哥,我胡亂說的,我又不是太醫,怎生知曉她有沒有孩子。你不准她有孩子,還是不准她生?」

  「我不准你喜歡她!」胤禛低聲道,說著便俯身過來,在他唇上重重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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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我鄭重宣佈,,九點更的辦法被廢除了。。
  原因是,我存不了稿!!!
  我只要覺得我九點趕不上了。。就不想碼字。。最後就是完全拖延症==
  這樣下去,我的榜單還是完不成。。還是要坑爹版番外出來救急。。。咳咳。。然後這文就會完全走向坑爹了。。


☆、38章

  東方不敗眼眸倏地一瞇,右手隱秘地抬起,在胤禛身上幾處按了按,而後退開了一些,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胤禛只覺身上幾處忽得悶痛,而後從頸項往下至胸膛一下大片都僵了下,幾乎整個上身都鬆軟下來,沒得再多感覺。他眼底閃過訝然,向來鎮靜自若的面容也變得有些呆愣,吶吶說:「……小九,你怎麼,咳咳,怎麼按的?」

  雖則東方不敗此時體內毫無內力,但他這幾日暗暗練著入門功法,身上也有了幾分力氣。此時對準了胤禛身上穴道用那高明凌厲的指法去使力,終究還是制住了他。這還是他手下留情的結果,若是他下手再陰狠一些,僅是這幾下重擊,胤禛便能暈過去大半日。

  「這,這是什麼?」胤禛悶悶地發問。

  東方不敗盯著他不言語,從被子裡抽出手來往玉枕後一摸,一柄銀色的匕首露了出來,他淡然一笑,道:「這是匕首。」又輕哼了一聲,道:「不准再動手動腳!」

  胤禛又是一陣錯愕,微弱的燭火之下,他只能見著少年那一雙聰穎靈動的眼睛,想從他眼中看出些情緒來,這是氣急了?可少年俊俏的小臉上卻只是淡淡的,彷彿此時握著匕首警告威脅他的人不是他一般,胤禛又是驚訝又是迷惑。

  他緩緩喘了口氣,等到身上那莫名其妙的鬆軟感覺過去,臉色一沉,這才伸手去握著少年抓住匕首的手,皺了皺眉動了動。

  東方不敗挑眉看他,眼底情緒很是微妙,手裡的匕首卻沒有放開。

  胤禛沉聲道:「小九,別傷著你自己。」

  東方不敗唇角一翹,手上掙了掙,「你放開。」

  胤禛只得先鬆開了手,而後少年便凝視著他,手腕一翻,掌心裡的匕首便收回了之前隱匿的地方。

  胤禛看著他動作,臉上神色很是憂慮,輕聲道:「我怎不知你將它藏在這兒?什麼時候藏的?」不等少年回答,他又道:「小九,你害怕麼?」

  東方不敗聞言,很是不解地看他一眼,譏誚地揚唇,「我像是害怕的人麼?」

  「你若是不害怕,為何藏著那匕首?」

  東方不敗險些失笑,「你道為何?你再戲弄我,我就告訴你為何!」

  他這句憤懣警告聽在胤禛耳中,卻是毫無份量一般,他略顯急切地追問:「……莫非這兩日,你也是睡不安穩麼?」

  東方不敗瞪他,啞然搖了搖頭。

  胤禛重又靠了過來,攬住了少年的腰,輕輕一笑,只是聲音略顯得苦悶無奈,他道:「你看著不像害怕,可是……小九,以往我以為我是曉得你性子的,可這一回,卻是不明白了。你變了,不一樣了。」

  東方不敗被他這話驚了下,眼神一黯。終究他不是那個九阿哥胤禟,言語舉止不同,想法行事也是不同,他早些時候便有過預想,很快就會有旁人發現端倪。只是他東方不敗不願為了一時的安穩,為了不露破綻,就勉強自己刻意地去假作旁人,如此懦弱如此小心翼翼地生活,他片刻也做不來。

  因而當他醒來之後,與他相處最多便是胤禛,似胤禛這等心思慎密的人察覺了他性情的變化,也就不是意外了。

  只是被旁人發現了又如何?先前他只覺若有這麼一刻,他是不會驚懼或是擔憂的。但當他面對胤禛的疑問的這一瞬間,東方不敗心裡一動,很有些不自在。就像是……忐忑著。

  胤禛生疑了,察覺了,會如何處置?

  無可置疑地,現下此人已然左右著他的思緒。

  東方不敗穩了穩心神,冷然道:「我如何變了?」

  胤禛平靜地答:「冷靜自若,步步算計……」

  東方不敗不等胤禛說完,語氣又多了幾分譏誚自嘲,他道:「你是覺得,我此番的行事做派過於毒辣陰險了麼?」

  胤禛搖了搖頭,輕聲歎氣,道:「你變得機敏謹慎了,變得深沉睿智了,再不是以往那個等輕狂不羈的孩子了。」他頓了頓,又道:「你本不應該經歷那些的。」

  東方不敗莫名一顫,這聽得,卻不像是懷疑他的樣子,只是……感慨著關切憐憫罷了。也是,便是尋常人遇到這等暴行,恐怕也會性情大變,胤禛察覺他變了,卻並未多疑,也是應當。

  東方不敗不知該作如何想法,只淡然道:「這樣才好,若是還像以往那樣,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倒寧願,從未有過那些,從未改變。」

  外間餘下的那一盞小燈滅了,東方不敗在黑暗中也看不清胤禛的臉,他心中思緒紛亂,一時也分辨不出胤禛話裡的情緒,想了想,他才道:「你若不喜,此時抽身,倒也是時候。」

  這話說完,下一刻,身旁那人的手便在被子底下摸索著握住了他的手,緊緊的,密不可分地十指相扣,那動作彷彿也帶著幾分氣惱埋怨,一根根手指勾著,力道也重。

  東方不敗一怔,而後又是憤怒起來,這人,倒真是膽子大得很,他方纔還拿著利器威脅他呢!果真當他不敢動手麼?

  「……胤禛!」東方不敗壓著聲音道。

  胤禛聽了,不由一愣,他自然聽出了少年這話語氣當中的不耐和警告,可因著他那稱呼太過……奇特,又或是親密?胤禛心下一動,莫名地,就低低回了一聲:「我在。」

  東方不敗剛要把手抽出,胤禛便道:「別動。」

  東方不敗自然不聽他這話,眼底怒火一閃,這一回,他可要他生生暈過去半天,可他剛抬起手來,胤禛另一隻手又制住了他,他道:「小九,別想著抽身。」

  這話也不知說得是他自己,還是東方不敗,又或是他們都一樣,纏住了,抽身不得。東方不敗默然了。

  良久,胤禛才道:「小九,睡吧,時候不早了。」又多加一句:「我不會離開的。」

  東方不敗心中忽的生出些無力來,因著他發現,此時他便是氣惱,也僅僅是想著教訓下此人,而不是下狠手殺掉了事。也是他這般態度,胤禛才得以得寸進尺。

  而不妙的事,胤禛這般敏銳的人,自然也察覺了少年的這些細微的變化,並在言行當中試探利用起來。

  這個局面,讓東方不敗心煩意亂。

  「……你放開,不然如何睡得著?」東方不敗暗暗咬牙,啞著聲音氣恨地吐出這一句話。

  胤禛很是正經地道:「我害怕,就這麼睡不成麼?」

  東方不敗終於耐不住,低聲怒道:「我不害怕,你放開!」

  隔了一會兒,胤禛才道:「小九,你這匕首隨身帶著有些不便,省的傷著了你。四哥那兒有一個防身利刃,形若柳葉,小巧精緻,藏著袖口裡頭最是妥當的,明兒帶了來送了你吧。」

  好麼,此人當真以為他懷揣利刃是被那事驚嚇過了頭,這才心憂害怕著,時刻戒備著呢。東方不敗不願再與他深究這個話題,便胡亂答他:「好。」

  這般答應了,東方不敗手下便是一掙,終於把身旁那人的手給掙開了,他這才覺得心裡安定了些。

  於是兩人都安分睡覺了,不多時,都穩穩入睡。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東方不敗倏地睜開了眼睛,緩緩偏過頭看向身旁的人。營帳裡有外頭透進來的幾絲火把的光芒,而經過幾日的修煉,只要他東方不敗願意,聚起精神集中目力,也能在昏暗的夜裡看得仔細。

  此時胤禛已然睡著,側躺著面向他,手臂很是不規矩地伸了過來攬住他,而底下雙腳也不知何時勾住了他的腳,貼住了肌膚分享著溫溫熱熱的觸感。

  東方不敗無聲地瞪他一眼,氣惱對方,也……氣惱自個。

  他便是這般,莫名其妙地就退了一步又一步。現下,就連如此親密的姿態,他也當尋常了。

  當真可惡至極,可又……令人隱隱心安。

  東方不敗默然一陣,終究伸出手去按住了他頸項脈搏,摸準了方位控制了力道,一二三四……數過了時刻,這才鬆了開來。此時,身邊的這人已經陷入沉睡,甚至有幾分混沌。

  東方不敗從床上起來,側耳聽了聽周圍聲響,臉上閃過一絲滿意。在床帳當中,又是這般昏暗,便是有人來到床邊,也看不清他在做何事。

  東方不敗從床頭被褥底下拿出一個小包袱,一打開,裡頭都是些細碎的藥材。他又打開床邊暗櫥拿出了一個木盒,把那木盒置在膝上,盤腿而坐,默默運功,手裡捏著一塊藥材慢慢捏碎了加到木盒當中。

  他所需的藥材都添完之後,東方不敗閉上眼睛,舒一口氣,額間一片潤濕汗意。

  再睜開眼時,他盯著那木盒子裡頭的藥粉,微微一笑。

  實則回營之後,既有珍貴的傷藥,又有東方不敗私下的運功行氣,他這個少年身子的病情早就得到控制。但他故意生了些反覆,不時昏沉過去,除了讓旁人放鬆警惕之外,便是讓那太醫不時換著方子用藥。

  這般折騰的成果便是,他足不出戶,便依著這身子配置了適合的練氣的藥丸,當然,今晚還多了他的獨門毒物。

  他原本是打算待身子全然好了,這練功也有了一些根基,再使那毒。可今兒胤禛所言,留在這塞外也僅剩三日時間了,沒了這塞外草原上的一大批見證者,他那毒藥可不是浪費了。

  不得不冒一些風險。

  幸而在東方不敗眼中,就從沒有過風險二字。

  他要害胤礽,可他此刻卻不能見到他,也不能使人去下毒謀害他。但終究有人,是能見著胤礽的。

  而現下,就連一旦事情敗露,也有了替死鬼。多虧了那莫名使毒來害他的湯藥,提前這麼些日子,就把他給撇清了。

  東方不敗合上木盒,放回了床頭暗櫥當中,又將那包袱皮一卷,順手先扔下了床底,等著明日再做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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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果然變成這個時間更新了。。我很無力。。


☆、39章

  第二日清晨胤禛醒來,見自個是正正經經地躺著,就連身上的被子也是獨自蓋了一床,不由生出些疑惑。這幾日他顧著胤禟還在生病,那身子忽冷忽熱的,實是放心不下。因而他夜裡都是靠得他極近以便得以時時看顧,便是半夜裡也會強自醒上幾回瞧上一眼,可今日卻彷彿閉了閉眼就到了清晨,一晚上睡得極是安穩。

  胤禛想了想沒想出個因由,有些不放心地轉過身,伸手到少年額上探了探,觸手溫度似乎有些微涼,他皺了皺眉,又怕他那錦被下不暖和,便悄然伸過手去摸了摸。

  可這一伸手過去,胤禛立時便是一驚,「胤禟?」

  他這一摸一探,就是個尋常人也被他驚擾,何況東方不敗這等警醒的性子,胤禛將手貼在他額間時,他便醒了。東方不敗抑制了被他觸及時心底生出的抗拒反制的動作,也未睜眼,隻身上不由自主地僵了僵。

  「小九?」胤禛察覺了他眼下那微微的顫動,便知他醒了。

  東方不敗掀開眼簾,斜斜瞥了他一眼,眼中朦朧地帶著氣惱,「一大早的,又做什麼?」

  胤禛可不理會他的埋怨,抓了他的手,反倒責怪他道:「你還病著,怎能不顧自己身子,看,你這手上都是冷的。」剛一說完,他便移著身子靠了過去,將兩床被子又合做一道,抱了少年在懷裡。

  東方不敗可沒有察覺有何冷的,自然掙扎,只道:「不冷!」

  胤禛沉下臉來,也不顧少年抗拒,硬是抱緊了他貼住了他臉頰,氣道:「哪兒不冷?你渾身上下就沒有一絲熱氣。」說著,他便略顯疑慮地看他一眼,很是憂慮,「莫非,你昨夜出去過?去見你那個侍女?」

  東方不敗愣了下,心驚此人的心思慎密,不過稍有不妥,他便往深遠處猜想去了。他不及多想,臉上露出點不解,反問他一句:「我如何出去了?」

  實則,昨日東方不敗還當真想過要夜裡出去。只是憑著他現□手,這般避開旁人出去悄悄行事,還當真有幾分難度。昨日他問那綠蘿,確實有幾分想要拿那侍女做借口離營的意思。

  可後來問出來的消息不多,胤禛回來後,他試探了一下,後來卻得來個荒唐的結果,引得他這向來冷硬的四哥也亂了舉止……東方不敗想著要將胤禛說通也很是麻煩,他便又改了主意,糊弄了過去。

  卻不想,還是被胤禛看出了端倪。

  胤禛質疑道:「你沒出去,那怎麼昨夜睡在一處,今兒成了這般?看你身上,都冷得不成樣子了。」

  東方不敗瞥了他一眼,沒作答。此時他也察覺對方身上果真比他這兒熱得多,都覺有幾分滾燙了。他先是不解,但不一會兒便明白過來。他今兒雖沒有故意折騰自己身子,但他這兩日勤練武功,於那調養凝神的功法上有幾分效果得益,這一安睡,這身子裡的氣息也依著那功法隱隱而動,雖不如那日他待在密林當中一般冷凍如冰,但這身子表面是比尋常人略顯森寒。

  這話無法解釋,也只得歸咎於生病了。可未免此人煩擾,他又不願多說,便道:「四哥,我沒事,若不是你吵著我,我還睡得極好,都不覺得冷。」

  胤禛冷哼一聲,底下摸索著捂著他的雙手,良久才啞著聲音道:「你若是不耐我待在這兒,我回了皇阿瑪,再派兩個妥當的侍女來。」

  怎生又說到這兒了?東方不敗不解地轉了轉頭,想要去看他臉色,但兩人離著極近,這一動,唇角便輕觸了一□邊那人的面頰。

  東方不敗動作一頓,口中問話自然沒說出來。

  而胤禛卻是沒有察覺,語氣有幾分冷硬艱澀地說:「那什麼綠蘿,終究她是有嫌疑的,便不是她害的你,這人回來了也不好親近了,換了她吧。只是,倘若你心裡是想要他……胤禩卻是不行。」

  東方不敗終於聽明白了,胤禛這是給他選暖床的伴兒?莫說是胤禩,便是什麼紅花綠葉他也不會要的,他心中好笑,嘲弄道:「你這是將自個當做了暖爐?也是,可不就是這麼用麼。」

  胤禛聽他話裡直接掠過去那人的名字,更是心中抑鬱,道:「你寧肯獨個挨著冷凍,也盡躲著我,看來是沒得旁人好用。」

  東方不敗聞言更覺荒唐,不知該是氣惱還是失笑,不由低聲道:「你攀扯旁人做什麼?又有什麼旁人了。」

  胤禛聽得他的笑聲,又聽到他這般說話,只當他是辯解罷了。這狡猾的小子,口中從未有一句實話,那人的名字更是提也不會提。

  他心中不忿,一偏頭,恨不得在他那瑩白圓潤的耳垂上咬下去,好生教訓下他。也不知為何,原本僅是心中亂想的,下一刻,他卻是行動了起來,一口含住了那小小的耳珠子。

  東方不敗整個人倏地一驚,竟是被點中了穴道一般,身子僵住了。

  胤禛自然不捨當真使力,只含住了用牙齒輕輕咬了咬,又使舌尖去抵。

  東方不敗只覺耳邊濕熱,一會兒似鬆軟,一會兒又生刺痛,半是麻半是疼的……他眼底滿是訝然困惑,他從未經受過這些細微的小動作,從未被人如此精細地侍弄,這一絲絲莫名的異樣從心底處生出來。

  到底……他也不知是為何。好一會兒,他才強自鎮定道:「胤禛!做什麼,別碰,你快些放開。」

  胤禛只覺心底某一塊地方被他這一句低語喚了醒來,他伸手扳住了胤禟的臉,而後慢慢兒移了位置,逕直去吻少年稚嫩的唇,在他唇角處停留,舌尖抵在那小小凹處輕舔一下,略帶著幾分溫和的試探。

  他移開了些,低聲喚他:「小九?」

  東方不敗不答,半閉著眼睛,眼下睫毛輕輕顫動著。

  胤禛此時先前心中那股子氣悶早忘了七七八八,見他不言語,也不甚著惱,還生了幾分逗弄的心思,哼了一聲,又道:「我不好麼?」

  東方不敗一滯,險些給他這話氣笑了,他板著臉,惱道:「你一個男子,自然沒得旁人溫香軟玉的好!何況,又有哪個暖床的會對著主子動手動腳?」

  胤禛沉默了片刻,移開了身子,眼睛卻依舊定定地看著他,很有幾分恍惚地問:「小九,你不喜,厭惡麼?」

  這人終究是生了不耐,不再拿那旁的來試探,逕直問了出來麼?東方不敗心下一動,凝神看了看身旁的人,終究只是冷著臉道:「是。」

  胤禛眉心一皺。

  東方不敗盯著他,很是鎮靜自若地道:「四哥,你是我兄長,該懂得何為禮義廉恥,該懂得如何莊重克制!不然……」他眼睛轉了轉,看了一眼床上角落,臉上閃過幾分厲色。

  胤禛自是記得他昨夜靈活迅猛地摸出來的那柄匕首,他看著他不動,板著臉,半天沒得言語。

  東方不敗與他眼神對視片刻,眼底也是一黯,不由茫然若失。他東方不敗又不是個稚兒,於那情事上也是多有浸淫的,無論男女,他都試過。因而又如何不懂,方才胤禛那般待他時,他自個身上那種情動感受。

  東方不敗沒有不喜,至少,並不是厭惡。

  胤禛試探著步步進逼,而卻是他,給了他空隙,給了他可乘之機。他將密林中的事告知了他,讓他幫他洗浴幫他上藥,讓他躺在他身邊安睡……讓他抱著他,親吻他,終究到了如此親近親熱的位置。

  若是一開始胤禛舉動稍有一點不妥的時候,他便義正言辭地強令他克制,或是大怒激憤地痛罵他一番,自然不至於此。

  只這些種種疑惑,他不願往深處細究,答了他一句「是」,一切便罷了。

  他不喜,他厭惡,他好早早歇了那心思,止了那些莫名奇妙的舉動,一了百了。

  東方不敗自沉思中回過神來,卻見身旁的人並未如他所想一般被他的回話傷及,反而神色淡然自若看不出別的異樣,不由一愣。

  胤禛此時只側著臉看他,一隻手放在他臉頰上細細摩挲撫弄,那動作之輕柔細微很是……令人發癢。

  他才剛教訓了他禮義廉恥!東方不敗不由氣恨起來,制住了他的手,冷冷道:「你聽到我的話了。」

  胤禛點頭,忽得輕輕一笑,「我知道。」他頓了頓,語氣略帶幾分無可奈何,道:「可如何是好?我就是喜歡你了。那些個道德禮法……也罷了。」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抬眼看他,眼底也有幾分森冷怒氣,「這話你不是第一回說,莫不是看我年幼,三番兩次欺辱我麼?」

  「不是。我知你心裡是明白的。」胤禛平淡地說了一句,旁的也不多做解釋,說完又別開臉轉回了眼神不再盯住了人,只仍舊抱住了少年不動。

  「四哥……」東方不敗開口,而胤禛打斷了他,他略帶幾分笑意地說:「怎的不是胤禛?」

  「你還要不要名聲性命?你有沒有道理?」

  「嗯,可我喜歡。」這就是最淺顯的道理。胤禛情知,他若是退一步,便是永不能如願。而他此時已知,這進一步,也不是如他設想的那般艱難。這如何不讓他欣喜。

  東方不敗默然了一會兒,冷哼一聲,使力推他,「我要起來了。」

  胤禛答應了一聲,卻又不動,在他耳邊輕聲道:「小九,你想一想,仔細想一想,好麼?」

  東方不敗想也不想,就飛快地答了一句:「待我細想了,定然狠狠教訓你!」這一句說完,他唇邊又勾起一個極冷峭的笑容,道:「你想知道我打算如何對付胤礽麼?」

  胤禛卻未被他嚇退,反而覺得少年這般擺弄著小心思去算計旁人的奸詐模樣很是引人,他只認真道:「我知你心裡定然有了計較,我猜了一些,也不知對是不對,先前問你你也不說……我怕你胡來,自然是想知道的。」

  東方不敗卻不願把他的計劃告知,鳳眸斜斜瞥著他,只冷笑著道:「四哥不是要送我柳葉刀麼,說不得這開鋒第一回就使在你身上。」

  聽得這話,胤禛卻是有些歡喜,他也不知為何,可他就是明白,胤禟口裡說得越是森冷狠毒,就越不會這般對付他,少年只是心裡頭氣悶不過,又做不得什麼,便說著這話來使性子來嚇唬他罷了。

  胤禛心中暗暗一笑,口中卻道:「使在身上什麼地方?」

  東方不敗心覺這話問得無恥,似笑非笑地看他,大有胤禛再亂說一句,亂動一下,便直接讓他明白那刀下在何處的意思。

  胤禛被他這般看著,背脊處驀地一涼,這下他也知曉少年這是被他氣的狠了,終究沒敢再去撩撥他,只穩了穩心緒,平靜道:「起吧。」

  胤禛自個先起來穿了衣裳,而後才侍候少年著衣,胤禟便是醒了也是待在床上靜養的,便只穿了便袍、披著一件外裳,待他穿完,胤禛忽的輕笑,又對他道:「我真的不好麼?」

  東方不敗冷哼了一聲,「你是比那內侍,還是比那宮女?」

  這「內侍」一詞說了,果真讓胤禛臉色一僵,住口不言語了,轉而去讓侍候的奴才們進來。

  東方不敗冷著臉一言將他說退,可看了胤禛那般模樣,心底又不由生出些歡愉來,唇邊也帶上了淺淺笑意。

  倏地心驚,他靜下心來,重又變得冷寂。兒女情長,終究不合他的性子。

  東方不敗看著旁人忙碌,估摸下現下的時辰,想來是差不多了,卻是等不及待胤禛離去。待胤禛洗漱正好背向他的時候,他便摸出了那木盒做好了準備。

  「……四哥。」他喊了胤禛一聲。

  胤禛疑惑地回過頭來,卻看到床上的少年有些艱難地撐著身子,很是難受的樣子,擔憂問:「怎麼了?」

  「頭暈。」東方不敗垂下臉,假意道。

  胤禛立時便過來坐到了床邊扶住了他,又喊道:「去傳太醫!」

  聽得這話,東方不敗不由暗暗一笑。此時營地當中,只餘下成太醫和孫太醫兩位,他身上受傷,又是病著,這兩人早晚都要來請脈一回。而太子胤礽那兒,他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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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又跑感情去了。。我的劇情。。咳咳。。
  另,又到了黑掉的邊緣==。。要是明天沒思路就崩壞番外了。。大家的明白??


☆、40崩壞番外2(慎買)

  話說上文說到我們的四四第二次穿越,又回到了那個火場當中。而這一次他不是在火場外邊,而是就身處烈火包圍當中。

  他這人說是心情冷硬堅韌,實則很有幾分傻氣,而且經常時不時地冒出來。他身處這等奇幻莫名的境地,卻還是依著他的謹慎認真的性子行事,想他一個精貴的皇帝,哪兒試過幾回火場逃生的玩意,可他待在那重重猛火當中,就是半分等待僥倖也不願去做,就想著趕緊衝出來。

  執拗堅韌的人都有上天的眷顧,幸而這個崩壞的世界裡就是用他這個規則去玩的。

  於是胤禛喊著他要救人,一心一意地想著他要救人,然後身子裡就有了那個神奇的內力還是真氣之類,接著他就成功使著那輕功從火場裡奔了出來。

  也不知什麼緣故,這會兒他身上雖有了那武功,但這身子卻還是由自己控制的。要是尋常時候,可以自個控制身體,胤禛當然是歡欣喜悅的,可這會兒得了這個好處,他心裡卻很是悲壯蒼涼。

  別人使了那輕功,那是一躍五六丈,身輕如燕驚鴻一掠,那模樣很有幾分超然仙氣。嗯,就跟他上回看見的那個紅色的身影一般,輕煙裊裊,如夢如幻。

  可他用自己控制起來,這一奔跑,可真是火急火燎地樣子。這一看根本沒有一點皇帝的威嚴莊重,反而是東歪西倒,不是一步歪向了左邊,就是一步直接扭往了右邊,就跟個兔子似的一路蹦蹦跳跳,幸虧他還有點靈動速度,不然可真的在火裡烤熟了。

  一跑出來,這頭上的頭髮燒了一大簇,茲茲地冒著哄燒過後煙火氣,臉上處處是灰黑的斑斑道道,那身束手束腳的紫色衣袍也燒著了一片衣角。

  胤禛好不容易離開了那火場,跳了幾下腳,胡亂拍打了一回,這才把身上的余火給弄個乾淨。他急急地喘氣,有些茫然地待在原地不動。

  遠處是他剛剛出來的火宅子,他的左邊是另一處黑漆漆的房子,看著像是偏殿樣式,右邊的建築已經被一夥人推倒了橫樑,塌下來半邊屋頂,裡頭傳來聲聲打鬥交擊的聲音。

  「叛徒!」

  「……姓陳的,今兒你別想走出這個屋子!」

  ……

  「看我同步滅絕大招!」

  「小賊,上回你盜文的帳還沒給你算,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你亡!看招!」

  ……

  「懶魚,小黑屋奪命掌!!受死吧!!」

  「煙大,饒命啊,我更了真的更了啊……」

  ……

  不斷有人大聲喊叫,不斷有啪啪啪聲音傳出,胤禛待在那兒想要思索接下來的行動,但根本沒有給他思索考慮的空間和時間,那些打鬥的人也不會顧及到這兒還有個外來的皇帝靈魂,自然也不會避開他跑到旁邊去打。

  因此胤禛不過是剛剛發了一小會兒呆,就險些被一把飛過來的大刀砍中了脖子,直接來了個砍頭極刑,幸虧他還記得上次也是迎面飛來了這麼一把刀,所以心裡有了些警惕,險而又險地躲了開去。

  可不僅僅是這麼一把刀,接下來柳葉飛刀啊,精鋼珠子啊,石頭啊木棍啊,都往他身邊飛過來,胤禛差點就被砸到傻眼。這些也就算了,終究是個實體,他看清楚了憑著目前的兔子身手還是能夠在最後時刻躲過去,但那些無形的什麼真氣內力擊過來,他可真是毫無辦法了,說是運功抵抗吧,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怎麼運,只得狼狽地奪路而逃。

  胤禛首先想到的是先找個地方藏一會兒,等這混亂的局面過去再說,但他一路走,就沒有遇到個安靜安全的地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有了這個逃避的想法,整個身子由有些不受控制起來,躲開危險的身手也有了幾分遲疑拖延。

  這樣一來,這前進的道路就跟先前在那火場當中一般,當真是幾死還生。不一會兒,他身上就不能倖免地被劃了那麼幾個傷口,還摔了一下狠的整個頭磕得暈乎乎,又差點被一個黑熊似的大男子撲倒在地上壓死……

  倏地一個想法在他心中生起,記得上回他在這兒一路奔去,也沒遇著太多這樣的危險,反而是任憑心裡那個執念控制著不管不顧地急行,很快就進了那處密道去了那個花叢繡房。

  胤禛也說不出這等玄妙的解釋,他只知道,要是不想死,他就得依著那條路就跑,他得去救那個紅衣人。

  依他上回聽來的隻言片語,那紅衣人應是現任日月神教的教主東方不敗,此時那前任教主任我行帶著他的隨從殺了上來,那幾個隨從也不知道什麼身份了,總之他們幾個聯手也對付不了那東方不敗。

  當真是天下地下第一武功高絕的人!

  想及那人的身手,胤禛心覺便是去那密道裡的繡房也並無不可,若是果真救下了那人,要離開這等混亂的地方可不就是極容易的事麼。而且那人……見了那人的天人神態,他總是有些心嚮往之。總之,沒得什麼壞處。

  胤禛下了決心,立時就轉身往那記憶當中的密道入口跑去,約莫是他找對了路子,這一轉向之後,那莫名其妙奔著他飛來的武器就少了不少,起碼別人打鬥的內力真氣也不是直往他頭臉上砸了。

  推開了那處密道,急行在其間的時候,胤禛忽而想到,他在外頭耽擱了這麼許久,說不得裡頭那東方教主已然像上回一樣,被那任我行擊殺了。

  這個念頭一生,驀地,他心下便是一痛,那揪住了攪動的感覺讓他腳下發軟。

  胤禛也鬧不清這到底是他心底那個少年遺留的執念影響,還是他自己當真為那人可惜,呼了幾口氣緩過了這一回的疼痛,他又重新往前走去。既有了那個擔憂,他轉入那庭院當中時,腳步多了更多小心謹慎。

  剛離了一處擋住繡房的樹木,入眼就是那半空當中那幾個激烈打鬥的身影。

  比及第一次看時,胤禛心中更多了幾分肅然敬服,先一回他看到翩然若煙雲的身影,只覺玄幻無常,不似人間所見,又因他這番經歷甚是怪異,他自然也沒得那許多感念,只覺做夢一般,遠觀著感歎著便是了。

  上回就連他那身子也不是他可控制的,因而即便他站在那兒,也跟離著千百里遠一般。

  可這一回他記得,此刻佔盡優勢閒庭信步一般與那幾人周旋的紅衣教主,下一刻便會因那敵人的詭計分了心神,以至於最後被人一劍貫穿心脈,又猛力地擊上一掌,翻入花叢,摔入懸崖而死。

  他記得他在他身邊那氣若游絲的呼吸,記得他身上那沾染著花香的血氣。

  他記得他們一起死。

  一起死。

  有過這般詭異的經歷,叫他如何將此時在花叢上跳躍旋轉紅色身影抹去,只當這驚險迅猛的打鬥當做是一場夢境,一個偏離實在的荒誕映像?

  只看了一眼,胤禛便做不得假。他要救他,真的要救他了。

  他不及深想,便謹慎地潛行過去。此時除了正在打鬥的幾個人,他還看見待在一旁關注著事態的秀美女子,她身旁地上躺著一個受傷的男人。

  胤禛記得,那東方教主便是因為救援地上那男子而被任我行背後偷襲打中,他若要救人,就得先阻止這女子害人,便是不能制住她,也得拖著她不讓她去動手。

  胤禛對自己身上的武功實在是沒什麼把握,他由不願再去喚醒心底遺留的那份思緒,再去讓人把控自個的身體,因而只得自己硬著頭皮上前了。

  終究,他的目的只是耽擱下時間,待那東方教主收拾了那幾人緩過手來,便沒有他的事了。

  也是那女子正極力關切著場上的局勢,竟而沒能一時間察覺後邊還有人正在靠近她。但胤禛也知道,再往前幾步,這女子定然就會發現他的行蹤了。可此時他左右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什麼招式可以一招制敵,約莫他這個年輕的身體武功也是平平,莫說跟那花叢上打鬥的幾人相比,便是跟眼前那女子的身手相比,也是有所不及,所以這才沒有什麼招式去對付她。

  既然想不出個法子,胤禛便也不想了,隨手抽出他身上的那柄輕軟的長劍,挽了個起勢,腳下輕點倏地起跳,逕直飛身刺向那女子。

  那女子,也就是任盈盈猛的回頭一看,身子一扭躲過了這一劍,身形輕盈無比,不等胤禛變招,她手裡的短劍就使了出來,比胤禛來勢更快更凌厲地刺出。

  幸而胤禛行事向來謹慎,方纔那一招使出去,就預想好了一招不敵被人反攻之後的退路,說時遲那時快,他眼看任盈盈短劍刺來,也是一扭身往左一躲。

  可惜他後招想得不錯,終究他這身子比他所想的差了,這一扭一躲,險些就把整個身子給摔了出去。他沒有別的辦法,費力用劍在地上一撐,好歹穩住了身子,然後下一刻便是拔腿就逃,先遠離那女子再說。

  任盈盈一招出手,後邊也是跟著綿綿攻勢,一看對方身著紫杉,與先前在大殿上看見的侍衛一般,又看他躲避得難看,知道他武功低微,她眼底便顯現出幾分不屑,冷冷道:「背後偷襲,算什麼英雄好漢!東方不敗做教主就交了你們這些東西麼?」

  她這話說著,手上動作不停,直接逼迫了上來。

  胤禛此時也不知該是欣喜還是苦惱,這女子被他引開了心思,沒去砍殺那躺在地上的受傷男子以分東方不敗的心神,胤禛的目的倒是達成了。可他這一劍,又引來了這女子的追殺,卻是把自己陷入了險境。

  他一邊勉力抵擋,一邊期待著那東方不敗趕緊過來救援。

  可敵人一劍緊似一劍,一招快過一招,他堂堂大清皇帝,當真沒有遇到過這般被人追殺的情境,勉強又撐了一會兒,終究是手腳脫力一腳踩中了什麼一個踉蹌就摔了下去,手臂就中了一劍。

  胤禛低呼一聲,眼看那女子提劍刺來,他只得抬手格擋,下意識大喊一聲:「護駕!」

  他隨手擋出的長劍抵了任盈盈的短劍一下,她一個錯手,那短劍便歪著刺到了一旁。

  「啊——」一直躺在地上半撐起身體凝目觀戰的某男子忽的大聲痛喊。

  原來胤禛半是躲半是退一路抵擋著任盈盈的攻勢,不知不覺又走了回來,方纔他一下不甚就是被地上的楊蓮亭絆倒,他危急之下去抵擋任盈盈的短劍,最後任盈盈這一劍錯失之下,卻刺到了楊蓮亭身上。

  胤禛直直看著那尖銳的短劍刺入楊蓮亭的胸膛,聽著他撕心裂肺地一聲厲叫,唬得他整個人都愕然呆住了。他當然不是為這傢伙中箭悲痛,而是這場景……這場景怎生這般熟悉,這男子被那女子刺中,痛呼出聲,然後引得東方教主分心救援,然後……

  胤禛此時也忘了眼前還有個追殺他的敵人,竟完全移了眼神去看向另一邊,果真,此時半空中搖曳的身姿倏地一個利落轉身,飛快地往他這兒奔過來。

  也不知為何,那人這般快的速度,胤禛竟能看清他冷峭的俊容上的焦急關切,看見他眼底深處的灼熱情意……

  他正往他這兒奔來。

  胤禛心底一緊,在刀光劍影之下,居然什麼都忘記了,就這麼癡癡地迎著那人的眼睛看。

  任盈盈心思玲瓏,立時便明白了東方不敗為何這般反應,她不及多想,便抬手變了個劍勢,又往地上那男子身上劈下。

  劍刃還未落下,便有迎面的劍氣擊來。

  胤禛這才驚覺轉回心神,可此時他就在她劍鋒之下,根本無力逃離。一時之間他也不知她到底要刺的是別人還是他,只得勉強抬劍去擋。

  任盈盈使的是雙劍,剎那間一劍擋開了胤禛的回劍,一劍依舊刺向那楊蓮亭。

  「啊——」於是一聲厲叫。

  聽入胤禛耳中,忽的就聽出了其中的區別,這後來的一聲短促尖利更甚,因為這喊叫到了高處,便截然斷開,這人死了。

  胤禛心中發涼,他已預想到結果,當他那劍被擋開,當他身旁那人死去,他耳邊便又淒厲的風聲輕嘯,這是那人趕來了。

  可就在這一刻,東方不敗眼見地上男子被殺,悲痛欲絕地痛呼一聲,心神一分,便被緊追不捨的任我行從背後一劍刺中。

  任我行這狠辣的一劍從琵琶骨劃下,直入東方不敗的後心,貫穿心脈,破了他護體神功。

  東方不敗艷麗俊美的面容瞬間失色,整個身子瞬時洩了真氣,便如那斷線紙鳶一般飄渺無力,逕直跌下。

  胤禛莫名地張開了雙手,接住了失落下來的紅衣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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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由於眾所周知的悲催原因,(絕不是我懶。。。額,是有那麼一點點。。)
  總之我這周又完成不了榜單任務了,所以放了這個空章,留著更崩壞番外。。之前有看過的應該知道了。。承接上文。。
  不過還是解釋下,就是說,先花零點幾個點數買了這個空章的童鞋們,等我之後更上了字數之後,可以看幾千字的文文。。不會再多花錢錢。。不過由於番外內容的悲催原因,大家需要慎重選擇。。
  JJ不能放完全的空章。。不然發不出來。。所以要佔點字數。。。。。。。。。。。夠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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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胤礽終入彀

  胤禛打發人去叫太醫,而他自個也不急著出去了,就陪在寢帳裡等著人來。

  東方不敗見太醫已然叫了,又看胤禛臉上憂色濃重,心中略略生出幾分遲疑愧然來,雖不願就這般將實情告知,但也不想繼續裝相令他著急,便道:「四哥,我好多了,也就方纔那一會兒難受。」

  這話一說出口,東方不敗心裡又添了點不自在。他雖是心細如塵的人,可往常他可沒試過這般顧忌旁人心思,這旁人是氣是惱,是憂是急與他何干,此刻竟還替胤禛去想,當真……莫名其妙。

  東方不敗這般一想,臉色也沉靜了些。

  胤禛仔細打量他臉色,果真比之先前是平緩了許多了,也安心了些,又說:「……想來還是早些回去的好,待在這兒也沒多少好藥,晚上又是風大濕冷的,便是小病症這般拖著也越發變得重了。」

  聽他說起回宮,東方不敗心裡也多想了一會兒。若是依著他的性子,那是自在逍遙慣了的,從這胤禟的記憶中得知,這宮裡規矩多得很,這一回去宮裡可沒得在外頭這般輕省自在了。他自然是不願回去。

  但這一時,他自是不能脫離了這皇子身份到外頭去。而跟著回宮也有些好處,至少秘籍孤本和稀少珍貴的藥材那是有的。若能在那深宮尋摸幾本武功秘籍,豈不甚妙。想及他以往得的那本葵花寶典,也是南宋朝一個皇宮裡的宦官寫的,這富有四海的皇帝手裡,還不知有多少東西。

  若是有易筋經等摹本……東方不敗這般一想,眼底便不由發亮,對回去皇宮的事也無多大牴觸,還有幾分心思調笑,便斜斜瞥了他一眼,只道:「我當然想早日回去的,這一回去自然少不得侍候的人,四哥也不能留這兒跟我磨牙了,還將自個比做什麼似的,沒臉沒皮的,也不害臊。」

  胤禛被他這麼眼波流轉地斜眼一看,心裡便是一動,被他擠兌了一句也不生氣,煞有其事地歎氣,又道:「那可如何是好?這麼一說,我還不願你回去了。」一想便又沉著臉道:「也有那麼個法子……你這般不顧身子多冷幾日,我就去跟皇阿瑪求情,說你路上不好顛簸,多留幾日緩一緩才回去。」

  東方不敗情知他是嚇唬他的,可聽得這話心裡也是不痛快,哼了一聲,道:「囉嗦!」

  胤禛果然也就那麼一說,不過是為了令他自己緊著身子罷了,見他煩了,也就閉口不言了。

  不多時,成太醫孫太醫帶著幾個內侍便來了。看眾人神情,果真來得有幾分匆忙,那成太醫年紀大些,平日起得也早,倒還罷了。就是孫太醫想是剛起不久,身上那衣袍剛穿上,很有幾分不順服。

  東方不敗是算計好了的,前幾日這兩位太醫早晚過來與他請脈看傷,約莫是比現下晚上大半個時辰。若是往常,這兩位定然還在康熙那兒,或是到了胤礽那兒,等他們兩處都看過了,這才輪到生病受傷的九阿哥胤禟。

  今日東方不敗這裡早了些時候派人去請,他們也就顧不上先去胤礽那兒了。正正是換了個次序。

  這兩位太醫來了也不多話,就緊著上前來替病人號脈查看。

  東方不敗早已經預備妥當了,趁著成孫兩位太醫給他號脈,查看手臂上的傷口並配了藥膏替他換上的時候,悄悄地用隱秘的手法將他配置的毒藥塗抹在他們手上、衣袖上。

  因著他尋摸來的藥汁藥材就這麼些,僅僅是用了些特殊勁道研磨得精細,混在一處,一時也並不能完全做到無色無味。但成太醫和孫太醫這兩人的身份是早晚都得接觸到藥汁藥膏等物,他這些東西也儘是他的湯藥裡得來的,這兩日他們也都在用著,便是再仔細的人也察覺不出有異。

  更有,若只是尋常害人的毒,東方不敗做起來也那麼多講究,還費了這麼幾日功夫折騰自己身體去弄藥材。偏偏這回他打定了主意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早想好了這毒只針對了那人,便多想深了些。

  胤礽此時有何特殊的,唯獨一樣,他身上受了傷,是東方不敗親手劃上的。

  那傷口劃得不深,但既然傷在下腹,便不得就好,想他那等精貴的身子,少有也要一個月時間養傷。而這幾日在外,自然也沒得多少養傷的好藥,用得最多的還是那白玉膏。

  東方不敗是深恨那藥膏的,卻也知曉那藥膏的好處。不必他深想,此時胤礽身上定然也是上著那藥。因而他配著的毒,卻是故意衝著那受傷後傷口塗了白玉膏藥的人。

  一番診脈之後,成太醫和孫太醫又詢問了幾句病情,這才皺著眉斟酌著下方子,不多時,兩人寫好了方子,又命人去配藥煎煮了。

  此時,見東方不敗用了些清粥白菜,臉上神色雖青白些,但也無大礙,那成太醫點了點頭,便告辭離去。臨走時,成太醫皺著眉多添了一句,道:「九阿哥,依著四阿哥的話,夜裡注意下,這昏眩發沉的症狀也能好上些。」說完,幾個人便離去了。

  成太醫也是順著胤禛的意思去說,實則並未懷疑。因為東方不敗雖然在他們面前作假過,但實則那些症狀也是與他身子病況差不離的,胤禟經這一番苦難,這底子本就有幾分虧敗,因而即便病情有些反覆,成孫兩人也並未發現是有異。

  東方不敗眼見他們離去,這才暗暗一笑。一看胤禛還在一旁,便催他道:「不是說你要預備回宮的事麼,還待在這兒做什麼?」

  胤禛見他拿話來趕他,可見是真的煩了,心中不由氣悶,只道:「好歹等你喝過了藥。」

  「有甚好看?」東方不敗輕哼。

  胤禛正待說話,那內侍知福就從外頭就急急進來了,臉上有幾分急色,不等胤禛發問,知福便道:「爺,皇上那兒派了人來傳。」

  東方不敗心下一動,想來胤礽那兒沒這麼快,卻不知康熙為著何事來找胤禛。

  胤禛聽了這話皺了皺眉,問他是何事,就連知福也說不清,胤禛無法,只得先行去了,隨口便留下了知福照顧胤禟。

  等他走了,東方不敗想了想,他雖是不好明著派人打聽事情,但既這人都派著找到他這兒了,他問也不問,豈不是顯得對康熙心有怨懟,自棄抗拒?便是關心康熙,也該多問兩句。

  因而,他便大方地派了知福出去打聽。

  不多時,那新熬的湯藥送了來,東方不敗喝完了,便打發了寢帳裡的人,只說要休息。趁著時機,他處置了屋裡留下的東西,半點痕跡也不留下,隨後放下了帳子,盤腿在床上靜坐練氣。

  小半個時辰之後,那知福才回來,臉上略有幾分惶然不安,只回說先前康熙那兒商量事情,除了傷著病著的太子胤礽和九阿哥胤禟,被關著的八阿哥胤禩,其餘阿哥們都被喊了去,又不知是何事,康熙在裡頭發了脾氣,發作了好大一批人。阿哥們勸不住康熙,反倒被康熙排揎了一場,最後全跪在了那兒。

  另有些大臣們去勸,康熙見也不見,隨即營帳外又跪了一地。

  知福雖然說得不甚精細,但東方不敗已然明白,這定然是被康熙查出來端倪了。本來胤礽事情做得倉促,一時也不好遮掩,可他越要遮掩,就越顯出差錯來。

  胤禟胤禩兩個,甚至就連胤禛,都被康熙命人看住了,就連胤禛也僅僅是私下裡尋摸著機會查探一些消息,也不敢在康熙眼皮底下做太多動作。可即便他們做不來落井下石的事,自然有人替他們去做,而且旁人早有佈置,還能做得比他們精細妥當許多。

  東方不敗譏誚一笑,命那知福退下去,只等著往後的好戲。

  午間時分,胤禛這才急急趕了回來,東方不敗已然用上了午飯。

  胤禛見了,便只坐在一旁,不言語。

  東方不敗也不招呼他,自個閒閒地喝著熱粥,心裡有幾分暢快。

  想來是他臉上氣色不錯,胤禛想了想,終究是先開了口,道:「皇阿瑪很生氣。」

  東方不敗挑了挑眉看向他,只道:「我知道,只不知,為的是什麼。」

  胤禛默然了,彷彿是斟酌著如何說話。

  這兩日胤禛怕他憂心,都盡量不將外頭的事告知他,只讓他曉得康熙那遮掩的態度便是了。這再大的事,只要康熙有了這番心思,他們也就沒了太多的念想。若是胤禛說得細了,反而引得少年心裡煩悶,加重病情。

  東方不敗知他這副心思,又因他是別有想法的,便由得他們折騰,他只靜觀罷了。此時他的佈置已然做下,也沒什麼顧忌了,便道:「你便是不說,我也會知道的,又瞞得了多久。若是我不知道底細,還不知做出些什麼來壞了事。」

  胤禛見寢帳中也沒得旁人,只言及道:「皇阿瑪處置了一些人,另有一些……向來是不會跟著回去了。」

  東方不敗聽了這話,饒有興致地問:「太子身邊的陳春古楚等人呢?」

  這幾個可是他心頭大恨,若不是先前與胤禛說及事情經過時,將這幾人也說了出來,他還想留著自己去料理乾淨的,容不得他們好死。不過這幾人給胤禛知道了之後,答應了要他安排。而他又被康熙看住了,便不好行事,只得先忍耐罷了。

  此時胤禛既開了口,想來也是明白情勢緊急了,便道:「你那日提及這幾人,我就派了人去打探,那個內侍陳春依舊在太子身邊當差,旁的侍衛平時也沒得名號,一時也不好打聽。」

  東方不敗知道他這是有所顧忌,心怕引得旁人起疑,聞言便點了點頭。

  胤禛忽歎了一聲,道:「方纔卻聽明白了,原來那夜我們出去尋你的時候,營中生亂,皇阿瑪身邊的人留在護衛主帳不好輕動,便派了太子身邊的侍衛出去,有些便在那衝突中被打傷了,又由那被火勢燒著的,昨天一場急症,去了幾個。」

  東方不敗眼底一閃,訝異地看了胤禛。這事跟胤禟一回來就無端中毒一般,都透著詭異。

  胤禛也輕聲道:「不知是殺人滅口,還是旁人陷害。」

  若是胤礽做下的,那夜情況未明,他就膽敢如此,當真是行事毒辣得很,又是轉移視線,又是將那有可能被逼供不過透露內情的人都立時處置了,以絕萬一。若是旁人陷害,這針對胤礽的局,可當真是早早就備下了,此時一步一步露出來,自然不會讓胤礽輕易逃脫。

  可不管是兩者當中的哪一個,在東方不敗他們見機得快,並不將真相告知康熙,反而引著康熙去懷疑胤礽有弒君的陰謀嫌疑之後,這事被康熙知曉了,只會越發懷疑胤礽的作為。

  胤礽不清白,這是證據確鑿的事,康熙不得不承認。

  果然,不待東方不敗發問,胤禛臉上神色發沉,語氣也添了些冷意,他道:「皇阿瑪自個生了一頓氣,便撇開了眾人,獨自去了太子營帳。」

  「……什麼時候的事?」東方不敗良久,才淡然發問。

  「便是方才。」胤禛平靜地道,伸出手來握住了少年的手,「雖不知往後如何,可眼下,看皇阿瑪神色,一頓狠狠的訓斥是少不了的。」

  恐怕還不夠。

  東方不敗心下一動,忽道:「四哥,你覺得……若這是旁人陷害他,你是不是心下不落忍?」

  「他如何,也該。」胤禛皺著眉心道。

  「你果真是如此想的麼?」東方不敗直直地盯住了他看。

  胤禛默然了下,還未回答,外頭忽有急切的聲音道:「四阿哥,九阿哥,皇上有旨意,命兩位阿哥即刻前往……」

  胤禛臉上不由訝然,下意識地轉過臉看了看身旁那人。

  而東方不敗不避不讓,與他探究的眼神相觸,唇邊勾著一個譏諷的淺笑。

  胤禛倏地心驚,握著少年的手加重了力道。

  東方不敗輕輕對著他說了一句話,讓胤禛剎那間失神。

  他說,「他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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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胤礽的下場

  東方不敗本就有幾分心思想去看胤礽發作,但有康熙派了人來傳,他卻不甚著急了。不管胤礽如何,終究是一國太子,康熙便是氣急了,也該留給他幾分顏面,恐怕這時候他那兒好好的,這戲才剛起了個頭呢。

  東方不敗雖有把握毒害他,但到底什麼時辰發作,又厲害到什麼程度,還得多幾分計較。

  東方不敗一想,這動作便慢上了幾分。

  而胤禛回過神來,不及深想胤礽那兒到底如何,只先顧忌著胤禟的身子,也疑惑道:「你還病著,怎麼還命你過去?」他臉上不好看,避著人多了一句抱怨,「莫不是又要發作你?」

  這說得可是康熙了。經了這麼些事,想來不僅是東方不敗自己,便是胤禛,對康熙也沒了些敬服,反倒添了些忿然不平。

  東方不敗不置可否,只冷著臉道:「這又不是能推脫的事?」

  胤禛聞言,便不多話了,只尋了厚衣裳來讓少年換上。東方不敗此時也是配合,他令做什麼,他便做什麼,盡拖延著時間。

  不一時,又另有一內侍來了,神色更是惶然,見了寢帳裡的兩人,他只看向東方不敗急道:「九阿哥,皇上急命您過去。」

  東方不敗剛穿上衣裳,還在整理,聞言便臉露不解,看了一眼那內侍,只是這這來人臉生得很,一時他也不好多問。

  而胤禛卻沒有顧忌的,在一旁扶著少年,訝然問道:「這是怎麼了,皇阿瑪要小九到哪兒去?催得這樣急。」說著又添一句道:「九阿哥病著,耽擱了。」說著,便隨手摸了一塊銀子遞給那內侍。

  那內侍眼睛一動,悄然接了那銀子,彷彿這時他才察覺到自己傳話傳不得不仔細,緩了緩氣,便解釋道:「皇上在太子殿下的寢帳裡頭等著呢。」頓了頓,又悄聲說:「是太子殿下,喊著要叫九阿哥過去……對質。」

  東方不敗眼睛厲色倏地一閃。

  「還叫了旁人麼?」胤禛還算冷靜地問。

  那內侍答:「奴才領的話,是只傳九阿哥一個。」

  這倒怪了,先前來的那人,還叫了他們兩個的。這其中的緣故這內侍也說不上來,也問不仔細了。

  胤禛點了點頭,命他先到外頭候著,少有地給了這奴才一個淺笑,那內侍一頓,這才退了出去。

  東方不敗在一旁瞥見,心情不由轉好了一些,不由道:「四哥,你將他嚇住了。」

  胤禛根本顧不上他此時打趣,只悶聲道:「你當是什麼好玩的時候麼?」見少年臉上神情依舊不以為意的多,便徑直道:「這對質……莫非,太子權衡利弊,選了告知皇阿瑪真相?」

  東方不敗初時聽得那內侍言語,也生出了這樣的疑惑,但往深一想,卻知道這個選擇對胤礽來說並無好處。先前胤礽已然命人往他身上潑過污水,自然也是知道,康熙絕不能容忍自個兒子生出這等齷齪醜事的,胤礽若是還有一分理智,便是死也不該承認。

  胤禛這時也是想到此層,便沉吟道:「不該如此。那麼,是毒藥的事?」

  以正常情形下,胤礽當然不該如此,但此時那人到底如何,東方不敗不知道,自然也猜測不出。他一想,便只道:「管他到底如何。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見招拆招罷了。」

  胤禛也想不出個緣由,但實則依早上情形,康熙那兒他們是大佔優勢的,也不甚憂懼。他點了點頭,只多說了一句:「你莫氣急,顧著自己身子。」

  如此說了兩句,這衣裳也終究是穿好了,也就再沒耽擱旁的,兩人便出了營帳,跟著領路的人往太子胤礽的寢帳裡去。

  實則兩地也隔著不遠,也不會另派了馬車來接,胤禛顧忌著少年的身子,只慢慢走去,而東方不敗也不願去逞強,這路上便走得十分緩慢,若是旁人不知,還道他們在閒逛消食呢。

  兩人到了地方,一看外頭是侍衛太監們林立,但都是都是避著遠遠的,那營帳門口只兩個高大的侍衛守著,裡裡外外都十分安靜。

  胤禛一看這情形,心裡便是一沉,離著一段距離便站住了,只讓底下人去傳話。東方不敗靜下心來,聚集精神去留意裡頭聲響,卻是半分也沒聽得,想來若不是裡頭沒人說話,就是那聲音低微極了。

  就這一會兒,胤禩被人扶著過來了,也候在他們身邊。除了他一個,旁的阿哥們卻都是不見。

  「小九,你身上好些了麼?」胤禩問,臉色蒼白,但眼底還有幾分精神,緊緊地凝視他,一眼也不錯開。

  東方不敗點了點頭,又打量了他一眼,皺眉問:「你病了?」

  胤禩卻搖頭,淡淡一笑,道:「就是呆了幾天,身上沒力氣。」

  東方不敗聽他言語不似作偽,不過想來他這幾日雖無旁的厲害懲罰,但也是受了一番狠狠訓斥,不是說罰著寫字麼。

  先前胤礽陷害過他們,康熙最後是因為拿不到證據沒有相信,反而被胤禛和他攛掇著反而去懷疑胤礽有私,故意造謠。但康熙回去,也有可能會想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終究是他們兩人往日裡行為舉止有些過於親密沒有顧忌的緣故,才惹得那些風言風語。

  這康熙心裡定然是不痛快的。胤禟年紀小,又是幾番險死還生的,康熙還顧忌一點,先前發作了一回也就忍下了,而胤禩這兒卻是無妨,自然藉機教訓一番了。因而胤禩,便受苦了。

  胤禩拿眼睛上上下下將胤禟仔細看了個遍,見他精神還是好的,便稍稍放下心來,此時此地也不好說話,他只輕聲道:「……你那兒太醫來來回回的,我擔心了好些時候,卻不能去見你。」

  東方不敗看他一眼,心想他這模樣約莫大半還是憂心他害的。他剛想要回答,卻被胤禛搶了先,他道:「小九已經好多了,皇阿瑪讓他靜養,也不好時常派人來往。你又在抄寫佛經,更是不該打擾的。」

  東方不敗明白,這是胤禛故意說起來提醒胤禩,他們兩人的事情還在康熙那兒掛著呢,根本不好來往。若是以往聽得這話,東方不敗心中也是讚許的多,但他此時明知胤禛自己的私心,根本也不是那麼正派的,還這般板著臉來教訓弟弟,實在覺得有幾分好笑,挑了挑眉不言語。

  胤禩聞言一怔,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少年,而後才移過眼神去看胤禛,微笑道:「四哥,小九是我弟弟,我掛念他病情,派人去問一聲也是應當,若是行事處處顧忌著,說不得還惹人見笑,只道我冷心冷情呢。」

  東方不敗聽了不由一笑,胤禩這話與胤禛之前夜裡要和他一起睡時拿來糊弄他的說辭異曲同工,他們是兄弟,行事正派的話又何來什麼說道,若是出了那事之後小心翼翼起來,反而還令人懷疑。

  胤禛聽了這話果然一滯,沉著臉不開口了。

  正巧此時回話的人回來了,東方不敗也不去理會他們,只看向那回話的內侍。

  「傳九阿哥……」

  聽得這聲尖細的聲音,營帳前的三人都愣了下。東方不敗心裡早有預備,臉上並未顯露多少情緒,倒是胤禩急切了些,逕直就問了出聲:「只傳九阿哥麼?四阿哥與我呢?」

  那內侍不答,硬邦邦又是一句:「九阿哥,請隨奴才進去吧。」說著便轉身領路,示意東方不敗跟上他。

  胤禩不由氣惱,就要上前去追問,卻被身邊的胤禛拉住了手臂。胤禩回過頭看他,胤禛冷著臉對他搖了搖頭,胤禩這才穩住了,又憂心忡忡地看了看少年。

  東方不敗淡淡瞥了他們一眼,卻是沒有他話,直接跟了那內侍進去。

  胤禛和胤禩便只能目送他進去了。

  到了營帳門口,那內侍也不進去,只揚聲傳達了一句。那厚實的簾子便被裡頭的人掀了開來,讓東方不敗進去。

  東方不敗進去一抬眼,才看清原來這一旁侍候著掀簾子就是那太監梁九功,兩人錯身而過,都沒有招呼。

  這帳子比胤禟那兒要大上一些,佈置也有些相似,也用屏風隔了內外,因為營帳裡比外頭陰暗一些,一時他也沒能適應,便在原地站了片刻,這才往裡頭走。轉過了那屏風,這才能看清內室裡的情形。

  一瞬間,東方不敗彷彿又回到了那日康熙坐著上頭,震怒地質問事情緣由的時候。不過這一回,跪在地下的只有獨獨胤礽一個。此時他們兩個,一個是陰沉著臉僵直地坐在位置上,一個是俯首貼地有些狼狽地跪在地上,就這麼看了一眼,還能見著胤礽旁邊那地上還散落著好些碎瓷片等雜物,不必多問,想來是康熙急怒之下往胤礽身上摔過去的。

  唯一詭異的,就是這兩人此刻都是安安靜靜的。

  東方不敗眼角餘光只往他們兩人身上打量,這才發現康熙臉色怒色隱現,但眼神並不是盯著人看的,反而有幾分茫然似的。而底下跪著的胤礽,卻是完全垂下了頭看不見神色,彷彿很是平靜地認錯領罰。

  這是罵過了打過了,接下來是不是一通糊弄,又消了氣,父慈子孝起來?

  先前聽得康熙震怒,發作了一堆兒子大臣們,卻沒傳出什麼消息來,東方不敗就早有察覺了。若是康熙當真信了胤礽密謀弒君,而後真的氣得狠了,定然早早在眾人面前就宣佈了胤礽的大逆不道不當人子的罪行,狠狠地訓斥責罵一番。

  但康熙沒有,他是震怒了,但並未傳出這事與胤礽密謀有何關聯。

  而不多時,康熙就去見了胤礽。

  東方不敗被傳到這兒的時候,即便再有不明白的,見著這營帳周圍的緊密佈置他也該明白了。不管康熙信了多少,終究,他的心裡還是對這個太子儲君留有餘地的。

  正如胤禛在密林當中就勸他的話一般,康熙對這位太子信重寵愛的,即便所有不利的證據都指向了這人,康熙還是有所保留,還要來問一句真切。同時,這給了胤礽解釋的機會就是給了他翻身,陷害旁人的機會。

  東方不敗不屑地暗哼,視線移到胤礽按在地上的雙手上,細看之下便察覺了端倪,胤礽身子舉止看著沉靜,但他按在地上的手卻隱隱顫著,青筋跳動。

  東方不敗心裡有了計較,便乖順地跪下給康熙請安行禮。康熙不知想著什麼,一時也沒搭理他,他便道:「皇阿瑪,胤禟來了。」

  康熙這才回過神來,目光深沉地看了過來,沉聲道:「胤礽說,這幾日的事情都是有小人作祟,是有人在陷害他。胤禟,你有何話說?」

  他說著,眼神直直盯住了他,彷彿要將少年心底最深處的想法給挖出來似的。可最後,他失望了。只見少年的臉上閃過悲憤,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泛紅,似乎很是氣恨,最後卻慢慢兒壓制住了,變得滿臉木然。

  東方不敗道:「皇阿瑪英明,自有決斷。」

  康熙聽他這話隱隱透著苦楚,不由也是心中一動,怔然了片刻。可終究還是硬下心腸來,冷冷問道:「朕要聽你說實話!」

  東方不敗可是絲毫不怕的,這點威勢還動不了他心神,便答:「兒子也是糊塗著呢。皇阿瑪查了這麼幾天,問了這麼多人,還沒拿住人證物證麼?」

  這句詰問說得乾脆,只指人心。

  康熙被他這話一急,不由冷哼一聲,道:「朕是查了問了,可你這個又當原告又做被告的也該說幾句話。別給朕打馬虎眼!」

  東方不敗渾身一僵,彷彿被他那言語當中的「被告」一詞刺激了,臉上越發露出悲痛不憤來。頓了頓,他才用輕忽的聲音說:「皇阿瑪,您既然查了問了,也該明白真相如何,可太子一句被人陷害,您就要尋兒子來對質……想來,皇阿瑪是不願揭破,還想替他遮掩。那麼兒子,順著您就是了。聽說外臣們彈劾太子言行無狀跋扈殘暴,若是皇阿瑪拿不出個說法來解釋,就讓兒子來認罪便是,終究能還您一個仁義理智的太子殿下。您說,您想要兒子怎麼做?」

  聽得這話,康熙立時便是大怒,可沒等他說話,東方不敗又不緊不慢地冷然說:「我已經死過三回了,再死一回……真真切切地死透的,我也不怕了,省的往後還要受那無數次。」

  康熙一怔,心底卻是一痛,居然說不出話來,只深深歎了口氣。

  而一旁的胤礽忍耐不住,忽得抬起頭來,開口淒然道:「皇阿瑪,兒子是冤枉的,是九弟受奸人蠱惑,誤會了兒子,這才有了那麼些說法,兒子從未想過傷害九弟!」

  他急了,東方不敗心裡暗笑,轉過臉去看他,眼神森冷至極,只道:「二哥,我最後喊你這麼一句,若你還顧念往日的情分,你就坦白告訴我,為何你要殺我?三番兩次地要殺我?」

  胤礽臉色一僵,再沒有以往儒雅風流的模樣,臉色漲紅了幾分,強硬著急切道:「小九,是你誣蔑我!是你跟八弟有了私情被我撞見,疑心我回來告密,這才……這才聯合了旁人一起來陷害我,在馬車上你就是故意刺傷我,你想害我在群臣面前大失威信……你中毒,也是聯合了旁人一同作怪,想要誣陷我一個謀害親弟的罪名,你們的目的就是太子之位!」

  東方不敗心中一動,顯然,這一通話就是他打動康熙的辯駁之詞了。胤礽不笨,他手底下也有人,胤禛和胤禩等人能猜到的,胤礽也能猜到,至少,胤礽自己能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下毒來害胤禟。他這番自辯的言辭也很是犀利,政治鬥爭從來不問緣由不問過程只看目的,只要想到胤礽若是獲罪,會有何人得益,胤礽自己就能找到一大串旁人污蔑他的原因,用陰謀論來迷惑康熙視線,謀求脫罪翻身。

  原本他這一招,該是無往而不利。但可惜他錯看了對手的應對,也錯估了東方不敗的毒辣,還當是原本的那個少年胤禟呢。

  胤礽以為胤禟在康熙面前不說真相,只言及自己害他滯留密林當中險些身亡,這個舉動是懦弱,是毫無底氣的表現。胤禟在馬車中刺傷他,是氣急不過衝動妄為,是發洩心中怨氣,除了口口聲聲說自己要害要殺他,胤禟沒有旁的證據,終究也不過是讓胤礽被康熙責罵一番罷了。

  若不是有旁人跳出來,胤礽上回污蔑胤禟的事,就已然將此事蓋棺定論了。

  但東方不敗,卻不僅僅是要刁難他一番發洩怒氣的,他一回來就給胤礽挖了坑,替他種種暴行鋪設好了緣由,通過胤禛的口,也透露給了康熙。

  針對太子的陰謀論,又何來針對皇帝的陰謀論來得份量重?

  東方不敗聽著胤礽說完了自辯的話,一臉沉痛地看著他,反問:「旁人,又有哪個旁人?我死了三回,就為了陷害你?可笑啊可笑!你看重那個位置,做出天怒人怨的事來,我倒寧願離了皇宮,過幾年逍遙日子!」

  最後這句可是他的真心話,這一出口當真是振聾發聵得很。

  康熙坐在上頭,看著這兩個兒子對質,沉下臉來也不制止,整個人就彷彿隱在陰暗裡似的。

  東方不敗這一句句的逼迫,早把胤礽滿心怨憤逼起來了。他一時也顧不上康熙還在此間,就盯著少年冷笑兩聲,譏諷道:「你不看重那個位置,可有旁人看重,你不就是為了旁人謀事麼?胤禟,為了他,你連命也不要了,真是令人佩服得緊!」

  東方不敗眉心一皺,忽得意識到胤礽雖然看破有旁人在其中使壞,可他被私慾蒙蔽,又是消息不通,果真以為他之前中毒跟手臂受傷時一樣,是自個做出來的苦肉計。這麼說,他口中的旁人……指的是胤禩?

  東方不敗頓時覺得此人有幾分可憐,先是為了心中那絲執念衝動犯下暴行,此時又是因為那些嫉妒怨憤而看不清形勢,連敵人是誰人,也沒認清楚。

  不過此時胤礽的怨憤倒是讓東方不敗又找到了刺激他的法子。他避著康熙,故意狠狠瞪了胤礽一眼,只道:「是呢,我奸詐得很,恨不得死了好陷害你,替旁人謀事,讓旁人得利,讓旁人高興!我就是這般傻,我就是心甘情願!」

  明明是反諷嘲弄的言語,若是尋常人自然能聽得明白,這話裡全是反話。可此時的胤礽體內毒物發作,那心口的怨毒激憤壓制不住,早就失了平日的冷靜清醒,眼前只有一個少年譏諷地責罵他,說要陷害他去討好那人的樣子……

  胤礽本就是個殘暴的性子,以往是慣了假作罷了,此時又受體內毒物影響,被東方不敗這話一激,如何能忍得住,立時一雙眼睛就陰森森地剜著眼前這人,惡狠狠道:「你心甘情願又如何?可惜,便是輪也輪不到他!」

  東方不敗見他神色已然顯出不對來,更是越發逼著他,「是呢,可惜沒用,皇阿瑪信你,你這太子當得穩當。」

  「不錯,我是太子,我是儲君!」胤礽大聲道。

  東方不敗涼涼答了一句,「也不過是太子罷了。」

  胤礽便漲紅了臉頰,突著眼睛,從那地上跳起,幾乎就要撲到眼前那人身上,「我是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早晚我就是大清的皇帝!」

  東方不敗眼底精光一閃,根本不避不讓,就這麼怔然地盯著胤礽不動,彷彿被他嚇住了一般。

  胤礽掄直了的拳頭就要打到他臉上,忽的「匡當」一聲,一件重物狠狠地砸到胤礽身上,隨即便是一聲厲喝:「朕還沒死呢!」

  瞬時間,東方不敗彷彿已然看見了胤礽的下場。


☆、43章

  「——朕還沒死呢!」

  營帳中康熙這一聲怒吼,雖然勉強壓住了聲量,但還是隱隱傳了出來,候在外頭的人聽見了,均是心中一凜。

  胤禛立在一旁,面上情緒不顯,但實則心中早已急迫紛亂得很。也就是因為他對胤禟的行事處事已經有幾分信心,知道他輕易不會吃虧,這才勉強忍下了焦慮,待在外頭等著。可此時聽到了康熙這一句話,莫名地,就是心中大跳。

  少年輕易不會吃虧也不肯吃虧,這是好的,可他又怕他性子剛強得過了,又強硬地不願俯低,硬生生碰上了康熙撞得頭破血流,一時的不服軟,反而往後沒得好處。

  胤禛眼底一閃,抬腳就往前走去。

  而胤禩比他更快,倏地就超越了他,走到了外圍的侍衛們身前,大喝一聲:「讓開!」

  護衛營帳的侍衛們聞言卻沒有移動,仍舊是謹守崗位。

  「沒聽到裡頭吵鬧麼?若是皇阿瑪有什麼變故你們如何擔待得起,讓開,讓我進去!」胤禩雖是急切,可言語當中也是依著道理,便是急急催促,手上也沒有動作。

  可他前邊的侍衛們聽著說話,雖然臉上也有疑惑驚訝,有幾個也稍稍轉了轉頭去看了看營帳門口,但就是沒有一個人讓開,還是攔在了原地不讓胤禩過去。

  他們外頭這一圈的人不動,但營帳門口站崗的那幾個,卻急急轉身進了去,想是進去查看詳情去了。一時也沒有旁人回轉出來,這就成了中心處一個帳幕,而帳幕周圍七八丈都是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最靠近的也就是外圍這一圈護衛的侍衛們了。

  胤禛看清了,本是想要便上前勸住胤禩讓他稍安勿躁,但一轉念,卻自己也上前去對與侍衛領班商議,讓他們放行。

  那侍衛領班也有幾分躊躇,一時沒有鬆口。

  胤禛卻是佯作發怒,故意跟他歪纏起來,更何況胤禩當真是心裡著急,言語也有些衝撞,一時便引得各處側目過來。

  康熙早上大怒發作了一回,他的舉動本就是處處關注著的,胤禛幾個被傳了來,雖是私下裡的事,但整個營地裡不一會兒也是傳遍了。大臣們無事不敢輕動,但其餘幾個阿哥們可是找了探病的借口早就等在了不遠處了。

  此時胤禛他們因被攔著營帳外,氣惱之下與侍衛們起了爭執,瞬時間,他們也急急趕了過來,阿哥們剛到,後邊大臣們也跟著來了。這一大堆人腳程之快,當真稀奇得很。

  一聽裡頭康熙先是怒罵,後來又有陣陣呵斥聲音,他們也是急切起來,自然,他們並不是想著到裡頭去挨罵聽訓的,不過是早明白了康熙為了何事發怒,早埋伏好了就等著這一場了,因而個個是氣憤填膺心急如焚。

  胤祉領頭一聲喝道:「……裡邊是我們的君父,是我們的皇阿瑪,我們擔心他氣壞了身子,也怕裡邊生出什麼事來,就我們幾個阿哥們進去看上一眼又如何了?你們這時候還講究什麼?」

  這麼一聲緊似一聲地,那侍衛們也不好硬攔了。

  此時外頭被圍上了,營帳裡頭更是情勢急迫。先前康熙怒吼了一聲,站起來瞪大著雙眼剜住了人,那震怒模樣,像是恨不得立時就將胤礽處死了事。

  而胤礽早被東方不敗一番言語激起了凶性,若是往常聽了康熙這一聲厲喝,怕不是立時就回轉了心神,但這一會兒卻是毫無所覺一般,只依舊沉浸在那激憤怨毒的情緒當中。

  錯眼瞥見了那花瓶砸過來,他也沒留心去躲,那花瓶便險而又險地就在他身旁過去,而胤礽也被砸中了小半個肩膀。他痛呼一聲,根本沒看扔了重物來砸他的人是誰,就忿然地大怒回道:「混賬奴才!竟然敢對本殿下出手!不想要命了?!看我今日不殺了你個狗才!」

  這一句,生生把康熙又氣得青筋暴跳,龍顏漲紅,急急喘了幾口氣,伸出手來指住了他以往最為關切愛重的兒子,大喝:「放肆!給朕住口!」

  可惜地上的胤礽早迷失了心性,也聽不到康熙說些什麼,他自己也在厲喝:「放肆!」這麼喊著,胤礽就這先前那撲倒的勢頭,依然往東方不敗這邊撲來。

  東方不敗見這情形,自然明白他是早迷失了心性,暴怒之下只當方纔那一下是他打的了。東方不敗輕蔑一笑,他自然不怕他撲過來,但若是就這麼將他打倒了,他倒覺得是全然便宜了這混蛋。

  終究還是要有始有終,這戲演了個開場,自然也要給他個風光落幕。

  當下東方不敗見胤礽撲來,便裝作失神茫然的樣子,被他打了一拳,這才驚叫了一聲,勉強移開身子去躲。

  「不……」

  他喊,就這一瞬間,他的神智彷彿回到了那個冰冷濕寒的森林裡,他也是這麼對著這個人厲聲大喊,他喊叫他求饒他威脅他反抗……他做了一切,但最後是毫無作用。

  東方不敗心裡一股悲憤騰地升起來,灌滿了心胸肝肺,險些逼迫得他呼吸不上。心神激盪之下,他那惶然的叫喊也真切許多,躲避之下的扭打抗拒也使得實在,「太子!你瘋了,滾開!」

  你死吧!東方不敗憤恨地瞪著眼前的人。

  也不知是否是東方不敗投入了些,這麼擺弄之下,就連胤礽也變得瘋狂粗野起來,口中奸笑幾聲,「你個殺才!叫你躲——哈哈——」

  康熙驚怒異常,「胤礽!」

  東方不敗穩了穩心神,注意著方位躲避。他這躲開的方向也是有講究的,移動的動作雖有幾分狼狽踉蹌,但卻是歪斜著就奔著康熙那位置去。不一時,就移到了康熙面前。

  「住手!給朕停下!」康熙又急又氣,饒是他這個大清帝王此時見了這個情形,也有些焦急起來,看見門口處梁九功和兩個侍衛奔了過來,焦急地道:「來人,給朕拿下!」

  這兩個侍衛一直都是貼身護衛康熙的,先前康熙因為事關重大,只想著與胤礽私下說話,便嚴令外頭的奴才們都不得進來,還要他們都離著遠遠的免得將他們對話偷聽了去,就連這兩個人他也就命他們守在門口。

  此時一急之下,也顧不得什麼皇家臉面了,只得喊了人來制止胤礽。

  「抓住他!」康熙大喝。

  梁九功也在喊:「護住皇上要緊!」

  這兩個侍衛雖然身手不錯,但此時見了地上滾打在一處的兩位阿哥,手下動作還是有幾分顧忌,一時還不能完全制住了人。

  「你個膽大妄為的混賬,我殺了你!今日我就打殺了你!看你囂張,看你放肆——」太子胤礽怒叫著,一邊叫嚷一邊廝打,什麼溫文爾雅端莊肅然的模樣氣度全給拋到九霄雲外了。

  「二哥……太子,太子殿下……」東方不敗口中忽急忽慢地胡亂叫著,雖是躲避,那速度卻也不快,就引著胤礽不時追了上來,好些拳頭巴掌也落到自己身上。

  看著距離也差不多,又有侍衛過來牽拉,再不行事也沒得機會了,東方不敗忽得一歪身子,故意腳上一勾,將胤礽絆倒,自己卻佯作站立不穩往旁邊一摔,倒下的時候卻又撞了康熙一下,使了巧勁這力道便多了幾分怪異。做完這兩下,他這才「狼狽」地摔到一邊,躲了開去。

  康熙方才本就是驚怒之下站起來怒喝制止他們的,忽的這麼給東方不敗一撞,正正撞到了小腿上,就這一下康熙瞬時就站立不穩了,整個人晃了晃。便是此時,胤礽就整個人往康熙身上撲了去,終於一下把人給撲倒了。

  胤礽壓在康熙身上,摔得更是有幾分昏眩,根本顧不上眼前這人是誰,大叫一聲還要下手去廝打,狀若瘋狂。

  幸而康熙身子康健,向來也是注重武藝鍛煉的,也就被撞倒的那一刻迷糊了一下,被胤礽抓了一下頭臉,但很快就反而將胤礽制住了,抓了他的手臂奮力一推。

  正好後邊兩個侍衛一看就連康熙也被牽連了,再也顧不上手下留情,頓時上前來一人一邊抓了胤礽的手臂,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拖開了。

  「彭」得一聲,胤礽倒到了另一邊,半響沒得動作。

  「逆子!」康熙費了好大的勁兒推開了他,手上也脫了力道,只半躺在原地喘著氣,怒氣騰騰地盯著胤礽。

  「皇阿瑪……」東方不敗倒在另一旁,驚叫了一聲,而後佯作掙扎著起來,可那動作卻很是遲緩,想是一時不得勁起不來,「您……沒事吧?」

  那兩個侍衛留在那邊制住胤礽,而梁九功這時才找到空隙奔了過來,一下跪倒在康熙身邊,哭叫道:「皇上!」

  此時營帳外也是大亂,忽得一大堆人就急急闖了進來,這當先幾個就是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和八阿哥胤禩,而後邊呼啦啦一大片,卻是連大臣們也來湊了個熱鬧。

  原來那圍住營帳的侍衛領班雖是武人,心思卻是玲瓏的,他知曉內情,又大膽體察康熙的心思,知道康熙是不願然讓旁人得知他與胤礽私下間的對話,因而初時聽到了他們父子三人的爭執,他心下凜然卻也不慌張,只堅持著奉命守衛,沒有聖諭不會更改,穩穩地守住了帳子門口不讓人進來。

  可後來裡邊的聲響不對勁了,那兩個大內高手進了去也沒有消停,反而聽得康熙更是急切的呼喊,於是那領班也扛不住了,假意被胤祉胤禛等人一衝,就放了人進去。

  也是塞外不比皇宮裡規矩森嚴的緣故,胤祉故意帶著人一衝,就帶進去了好些大臣們,正好瞧見了胤礽被兩個侍衛制住的情形。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是愣住,臉上都是驚懼憂色。

  饒是胤祉心中有了預備,就等著看胤礽的狼狽下場的,還事先想好了好些犀利的言辭來說。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裡頭衝突這般激烈,不是康熙震怒訓斥胤礽,胤礽狡辯頂撞之類的,而是,竟是……胤礽竟是撲在了康熙身上!

  這是大逆不道,犯上作亂!不孝不仁,天理難容!

  胤祉心裡頭那等幸災樂禍的小心思立時跑得精光,兩腿就有些發軟起來,看著裡頭幾個人,原本那高昂的氣勢立時委頓了,張了張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抵,這進來的所有人心中都是這麼個想法。瞬時間,所有人都不說話,整個營帳裡都是詭秘的靜謐氛圍。

  終究,這裡頭還是胤禛心裡更有成算,他驚訝了片刻便回過神來,視線從胤礽和胤禟身上掠過,而後便注目在康熙身上,緊走幾步上前去,跟梁九功一道扶住了康熙,憂心關切道:「皇阿瑪,您……您沒事吧?」

  胤禛一動,胤祉和胤禩也有了動作,胤祉腳步一動,也想要上前去問康熙,卻被胤禩推了一下,示意他往胤礽那兒去。三阿哥一愣,回頭一看,胤禩自個往胤禟坐著的地方去了。胤祉心中懊惱莫名,終究還是走向了胤礽。

  康熙一隻手摀住了半邊臉,被胤禛和梁九功兩人扶著站起來,重新坐到了椅子上,微微急喘,好半天都陰沉著不開口。此時看胤祉走了去,忽的喊道:「別管他!」

  胤祉一震,立時停在了原地,瞥了眼康熙,又不由得去看地上躺著的胤礽。

  這一眼,卻將他嚇了個不行。不只是他,所有看著胤礽的人,都被胤礽臉上的神情嚇住了。

  只見他衣裳凌亂,狼狽地癱在地上,右手撐在地上只勉強直起了上身,一雙眼睛直直瞪著前方,眼底雖有幾分清明神智,但臉上依舊是憤怒扭曲的暴戾之氣,看得很是□人。

  康熙也看到了胤礽的神情,眼底怒氣又生,心裡更是厭惡之極。

  胤礽此時心中也有幾分清醒了,但體內那急躁抑鬱之氣不去,被所有人這般或驚訝或懼怕,或厭惡或嘲弄的眼神看住了,更是滿心的憤懣氣恨。他聽見了康熙的大怒的罵聲,他也知道他做下了大錯,他打了人,還衝撞了皇阿瑪,他知道他此時最迫切地是跪下認錯求懇……可這些理智的想法在他腦中不過一閃而過,還未找到路子就消散了去,最後只餘下滿腔的怒火和狂躁。

  他沒錯!

  是,是旁人害他的!

胤礽直直看向康熙,大聲呼喊道:「皇阿瑪,是他們的錯!胤禟,胤禩,胤禛,還是胤禛胤祺胤佑,都是這些人的錯!是他們陷害我!皇阿瑪,你要替我做主!他們害我,他們害我!」

  他也是一時激憤控制不住,這才錯手衝撞了皇阿瑪,該罰的是那些人!是旁人害他的!

  康熙眼底血紅,怒斥:「胤礽!你忤逆犯上,喪心病狂,也是旁人陷害你!?方纔,就在這裡,就在朕的面前,你叫囂著要殺了你弟弟,發狂地追打他,眼裡哪裡還有朕在!你是太子,好個你是太子!」

  這一通怒罵出口,帳子裡的人都立時跪下了,口裡勸道:「皇上息怒!」

  康熙氣得狠了,這些往常聽慣了的套話也聽不入耳,恨恨道:「息怒息怒!息怒個屁!」

  他再也顧不上替胤礽遮掩,那捂著臉面的手倏地移開,露出一道血痕,雖傷口不深,但傷在臉上要緊處,險些就抓到眼角去了,「看看,看看!這就是朕的好兒子!簡直是滅絕人性無君無父!」

  底下跪著的眾人聞言不由抬頭,看清了康熙臉上的傷痕頓時便是大驚。

  便是胤礽,此時也是心頭劇震。這……這是他傷得皇阿瑪?他何時,他怎麼做下這事來了?

  這一刺激之下,他瞪大著眼睛盯著那處傷口,爬著跪倒,仰頭悲慼惶急地看向康熙,哭叫道:「皇阿瑪,不是兒臣,不是兒臣……兒臣絕沒有……」

  證據就在眼前,胤礽心神紛亂之下根本找不出一句囫圇話來搪塞解釋,只得依舊哭喊道:「兒臣是冤枉的,是他們陷害我……他們陷害我……」

  康熙狠狠地盯著他,冷笑一聲,道:「你撲到朕的身上來,也是旁人陷害你,拉著你拽著你推著你過來的?」

  胤礽心中發沉,恍惚間意識到什麼,一絲絕望慢慢兒從心底處生起來,急切地想要找些道理來脫罪,可慌亂間根本沒有往日的機智聰敏,他根本想不到此時此刻辯解只會壞事,只一味兒推脫罪行,說是旁人陷害他。證據也說不上來,只徑直往其餘幾個阿哥們身上推。

  康熙越聽他的胡言亂語,臉色神色就越是陰沉複雜,看向胤礽的眼神再沒有往日裡的慈愛信任。

  「皇阿瑪!」此時營帳裡就只有胤禛還有這份穩重,他肅然恭謹道,「二哥知道錯了,皇阿瑪的龍體要緊,還是先傳太醫過來看看吧!」

  康熙轉過臉來,視線落在胤禛臉上。胤禛臉上表情雖是不顯,但眼底的擔憂關切不是作假,看得康熙心頭稍覺一暖。

  有胤禛開了口,胤祉等人也勸道:「皇阿瑪,請保重龍體!」

  也有心向胤礽的大臣們找到了機會開口,雖不能替太子遮掩脫罪,但先把這事拖延過去也是好的,便道:「皇上,請宣太醫看症!」

  康熙也不答應,冷著臉坐在那兒。

  東方不敗看見了,也把握不準康熙此時心境,想了想,便道:「皇阿瑪,太子只是……氣狠了,所以……慌亂間不知輕重……請皇阿瑪息怒!」

  這話說得斷斷續續,像是不知從何勸說起一般,但實在說出了憐憫誠懇的意思。

  康熙聞言,也移過眼神來看了他一眼,見少年臉上雖然還有幾分不忿,但卻沒那些個怨毒憤懣,這話也不似矯情亂語。他驀地低低歎氣,對著胤禟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而後重新看向跪著認罪的胤礽,眼神複雜。冷冷問道:「胤礽,你口口聲聲說是旁人陷害你,你可知道,你說的這些人是你的兄弟?你要殺人,旁人卻替你求情,你有何話說?」

  胤礽有幾分莫名地回看康熙,卻是心緒窒礙,想不出個主意來,「我……這是,他們……我……」

  東方不敗明白,現在的康熙這是氣過了,也冷靜下來了,自然,想及胤礽方才舉動,也就更覺心冷。康熙情緒激動對著胤礽發怒,雖則也符合東方不敗設想,但盛怒之下雖然能發作胤礽,但也保不齊之後他轉回了心神,那發作也做不准。

  只有現下冷靜了的康熙,才能實在看出他對胤礽的態度。這麼一樁樁一次次的懷疑,一回回一步步的激怒,此刻的康熙再也沒有那種回護胤礽的心思了。

  康熙也沒有等胤礽辯解的意思,緊接著就言辭如冰地說:「胤礽秉性暴戾,辜恩背義,欺君犯上,竟類狂易之疾,絕無忠愛君父之念。如此不法祖德,不遵朕訓之人,如何得為儲君,如此不孝不仁之人,如何得繼祖業!」

  康熙一句急過一句,說到最後臉色青白,竟有幾分淒然。

  「皇阿瑪!」胤禛急喚一句,聲音露著不忍,「皇阿瑪,太子,二哥他只是一時衝動……」可這話他終究不好勸說,胤礽的衝動,可是傷了康熙!

  旁的人想要開口,同樣也是不好言語,只能道:「皇上三思!皇上三思——」

  胤礽忽的癱軟了身子,驚叫了一聲:「皇阿瑪!皇阿瑪饒了我吧!」

  康熙長歎一聲,幽幽道:「即日起,拘禁胤礽……」

  「皇上——」

  「……回宮之後,議行廢斥之事。」康熙不顧旁人勸阻,冷冷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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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嗷,又到了狂奔字數的時候。。。。小黑屋又跟我招手了。。


☆、44章

  康熙冷冷的一句「議行廢斥」,就如那大戲落幕時鏘的一聲響鑼,響得那叫乾脆利落,透著深深寒冷之意。

  他說完這一句,便不顧眾人勸阻,沉著臉離去,帶走了那一大堆內侍侍衛們。胤禛正好在他身旁扶著,便隨著他走了,餘下的阿哥大臣們想要追上去,卻被他一甩手打發了回來。

  眾人臉上或是驚懼或是愕然,當然心裡是如何考量卻又是另說了,只表面上是沒有幾個膽敢胡亂開口說話的,也不敢輕易亂動,一時都呆在了當場,面面相覷。

  而胤礽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語,旁人也不知他說得是些什麼。

  不多時,就有侍衛們過來執行皇上的旨意,拘禁胤礽。眾人回轉過精神,曉得此處是不好再待著。

  三阿哥胤祉先對胤礽說了幾句,卻也不敢胡亂安慰勸說, 「……二哥,你先顧著身子,這,先靜養幾日吧,終究,後日就要回去了……我那兒還有事……」

  這話說得有些不著邊際,實則他情知此時說些什麼最是能勸慰胤礽,可他卻是不能開口。簡單說了兩句,胤祉便帶頭先行離去,後邊跟著五阿哥七阿哥等人。

  就連三阿哥也不好開口說的話,旁的大臣們又如何敢說。胤礽今日的事鬧得太大,康熙方才也不像是一時氣急了口不擇言,而是言辭有序詞句井然,這是連廢太子的聖旨腹稿都打下了啊。即便往後這事真的有轉回的餘地,涉及太子廢立也不是他們這麼好開口牽扯的。何況,他們這些人裡頭還各有心思,並不是全然向著太子的。

  大臣們看了看左右,有些慷慨激昂地陳說一句「國本事大,不可輕言廢立」,有些正義凜然地斥罵一聲「天道有序,君君臣臣」,也有的只能神色凝重默然片刻,但終究也是陸陸續續地走了。

  東方不敗被胤禩扶著走出了營帳,慢慢往回走去。他們兩個跟在旁人身後,根本沒上前去跟胤礽說話,也沒尋著旁人暗遞眼色胡私傳言語,因而不聲不響地就離了營帳。

  東方不敗鬧騰了一場,又看了一場好戲,此刻心裡總算暢快了些,回頭一看,胤礽的住處已然被侍衛們圍住了,唇角更是微微勾了個淺笑。

  胤禩忽有所覺,偏著頭看了他一眼,唇邊含笑,口裡卻斥責他:「什麼樣子,省的讓旁人看見,徒惹麻煩。」

  東方不敗被他看出究竟,可也顧不上許多,只道:「此時又哪兒還有旁人來理會我。」

  胤禩淡淡一笑,但很快又心生憂慮,低聲問他:「你在裡頭做了什麼?惹得他這樣暴怒?」

  這話裡的他,問的是胤礽。若說今日之事,還有幾個人是心裡清醒的話,始作俑者東方不敗是一個,見機行事推波助瀾的胤禛算一個,那麼冷眼旁觀早有所覺的胤禩也是一個。

  旁人一看見向來是知禮君子的胤礽如此暴躁癲狂,自然是心有疑惑不能相信的,而後也對這情勢發展難以把控,生生添了幾分亂象出來。但胤禩雖不知胤禟在裡頭做了什麼,也不知胤禛在背後有什麼謀算,但他卻有另個優勢,他比旁人更清楚胤礽的暴戾性子,也清楚康熙有何事不能忍耐……

  遲早,這兩人也是這般結局的。如今,不過是早上了許多日子罷了。

  早在那日胤禩親見胤禟從那馬車當中渾身是血地跌落下來,他心中就充滿了激憤悲痛,那時他憤然衝上前去擋在了胤禟的面前,句句逼迫著胤礽,雖是他性情激盪之下很是控制不住,但也有故意如何的陰私打算。

  胤禩從胤禛口中得知胤礽要害小九,雖未問出到底為何緣由,但不管是為什麼,他第一要務自然是維護小九,護好了他的安全。要與胤礽這個儲君對抗,他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薄弱的,一時之間他也尋不出什麼厲害法子來。

  可他知曉胤礽的性子,他既然敢對小九下手,也莫怪他用言語脅迫了他,令他在眾人面前顏面掃地……只是這些依舊是不夠的,胤禩從那日起就在想,如何令他再不得傷害胤禟。

  朦朦朧朧間,他便隱約想到了今兒這一幕。

  那日之後,胤禩被康熙拘著了,也沒得法子來尋胤禟問話。可康熙那兒在查探真相,他通過別的法子也大致曉得了雙方的糾纏爭論。後來胤禟中毒,胤礽的誣陷,胤禛遞上去的匕首,那夜營中的亂事……種種的跡象,旁人胡亂一看自然是混亂異常的,從因推果,從前往後地去想,查不出個頭緒來,也想不出個緣由。

  但胤禩,卻是個由果導因的人。他甚至比胤禛更早就想到了如何渾水摸魚如何借勢而行,如何對付胤礽。

  皇權,什麼天道什麼孝道,什麼陰謀什麼詭計,最終也就是這麼個詞。

  胤禩早就知道了,他也不必去做什麼,只要在裡頭向某些透些消息,轉移下旁人的視線,影響其中幾個關鍵的人,最後的結果便是這樣,廢太子。

  東方不敗不知胤禩早看穿了他的伎倆,只仿若無事地訝然看了他一眼。

  胤禩也不逼他,凝視他一會兒,半是埋怨半是欣然地道:「你倒聰明,拿住了他的七寸。」

  東方不敗聽得此言,臉色不由沉了沉,他自然不擔心被胤禩看出他底細,知道他暗地裡使了毒藥,但被胤禩這般若有其事地說話,他還是生了幾分警惕。

  胤禩彷彿明白了他的想法,這是……不信他了?他知道從那日胤禛把胤禟救回,這兩人間便有幾分親近,而這兩日胤禟生病,又是胤禛在一旁照料的,他們怕是在一處商量著謀劃著……今日營帳當中的事如此順利,一個胤禟怕是湊不上力,很可能還是胤禛的手筆。

  他卻不知,此事就連胤禛也只是心中有所察覺,而後配合著少年來行事罷了。

  歷經生死,又是多日與胤礽這等人周旋,身邊只有一個胤禛護著他,胤禟……小九他,與四哥的情分再也不同以往了。

  胤禩腦中思緒混亂,怔怔然地看著少年的面容,忽的歎了口氣,又道:「小九,你不願提,我也不問了。」

  東方不敗莫名地心頭一縮,穩了穩心神,才淡淡道:「八哥,莫擔心我,我好著呢。」

  胤禩情知他這話不過是用來糊弄的,因他如此疏離不由心中有幾分無奈,可見他處事謹慎克制又有些欣慰安然,一時五味雜陳,也不知到底作和想法了。想了想,便依著少年的回話續下去道:「過兩日就回宮了,你先緊著自個身子,方纔你躺在地上,是不是傷著了?回頭看看能不能叫來太醫,趕緊瞧一瞧才好。」

  頓了頓,胤禩又鄭重地看著他,輕聲勸道:「旁的事,自有旁人去做,也沒人講究你。」

  旁的事?東方不敗眉梢略略一挑,聽出了話裡的意思,微微一笑,道:「知道了。」

  先不說康熙是否回過頭就消了氣改了心思,這如何處置胤礽一事終究不是一家子裡頭,兒子犯了錯,然後父親要打要罵這麼簡單。康熙雖說當眾說了太子胤礽的處置,但就如那些個臣子所言,儲君國本如何能夠輕言廢立,此時他們身處塞外,周圍也就這麼些臣子們,方才又是被那情勢給嚇住了,吵鬧爭執也不成氣候。

  可等他們都回過神來,三三兩兩地互通下消息聯合起來,就是各派立場各種意見的交鋒了。胤礽能不能廢,怎麼廢,康熙話裡頭還有個「議」字呢。沒有祭告天地祖宗,這太子胤礽就是如何大失體統大逆不道,他也還在當著。

  胤禩所言的「旁的事」,自然就是指往後推動這廢斥太子成真了。

  兩人簡單兩句透了底,終究他們還在路上,後邊又跟著好些個太監侍衛們,旁的細節也不好多說,便住了口。

  一路無事,胤禩將少年送回了寢帳。方才混亂之中,康熙根本顧不上胤禩,他這一次的召見也就不了了之了,而既然康熙沒有旁的旨意,胤禩身邊那幾個被派來的人也就只能依著先前的命令辦事,這便又把胤禩帶回他的營帳裡拘著思過。

  胤禩臨走時,交代寢帳裡的小太監侍候好九阿哥,而後與少年若有似無地交換了眼色,就平靜地離開了。

  東方不敗在胤禩面前不好過於表現明顯,但實則他這麼鬧了一場,身上也是累極。待胤禩一走,他便坐到床上,閉目緩一緩精神。

  被胤礽撲在身上拳打腳踢,身上多處都在隱隱作痛。先前胤礽已是失了神智的,下手毫無顧忌,力道兇猛,東方不敗已是避開了大多攻擊,但為了演得像樣些,也就免不了在他手下吃虧。

  旁的倒也好說,只是……東方不敗皺著眉,慢慢褪了外裳,查看自己小臂上的傷口。此時一瞧,他那手臂原本包紮好了的地方也透出些血痕來,想是傷口裂開了。此時那成孫兩個太醫自然是在康熙處,這麼急匆匆又命人去叫,很是忙亂,倒不如直等到傍晚,他們自個就來了。

  招來了內侍上前侍候,東方不敗皺著眉忍著痛,瞅著旁人給他換了一次藥,重新包紮。這個傷口料理完,東方不敗便把內侍們給打發了,只說他要獨個休息一番。

  等帳子裡沒有旁人了,他才躺到床上,輕輕呼吸。除了這手臂上的傷,自然還有別處,但他是不願讓內侍們碰的,便只得忍了。

  放鬆了精神,迷迷糊糊就快要睡去時,東方不敗察覺帳子裡進來了人。他警醒地聽了聽,卻聽到某個熟悉的聲音,瞬時便安心了。他眼皮也不抬,就穩穩睡在床上等著。

  不急不緩的穩重的腳步聲傳來,而後停在了床邊,半響沒有動作。

  東方不敗有幾分不耐,倏地睜開眼去看他,氣惱道:「你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這話一出口,東方不敗就察覺出幾分不對,這怎麼……像是對著這人埋怨撒嬌似的。轉念,他便是自個暗暗氣恨,斜著眼睛去狠狠瞪他。

  床邊的胤禛聞言也是一愣,呆了下,見少年斜長的眸子盯著他,雖然其中氣憤明顯,但卻是更添了幾許勃然生氣。

  胤禛不由暗笑,坐到床邊俯身下去,在他唇邊親了一口,「晚了些,是我不對。」

  東方不敗隨著他的動作垂下眼眸,很是清晰地體味到對方親吻的那一刻,輕輕的軟軟的,若有似無,要不是他親眼看著,這動作就像不存在一般……可是,卻有一種懾人心魂的滋味。

  他心底一顫,終於明白,如何躲避也是躲不開的。

  他喜歡他這樣。他再也不覺得這樣的動作是輕侮,是冒犯,他只覺得安心,高興。

  他喜歡他這個人。

  東方不敗想清楚自個的感受,卻又覺得有些茫然失神起來。便是以往……他也沒有這般茫然若失,惆悵不安。可以往,他真的喜歡過麼……那些年的記憶像是千百年前一般,竟然沒有他這短短幾日之間的事鮮活。

  哼,他既然喜歡上了,他既然要這麼個人,便是要了!

  東方不敗轉回了心思,忽的唇瓣微張,伸出舌尖在胤禛唇上一抵。

  這細微的動作彷彿是驚天動地的信號,胤禛愣了下,隨即便是眼睛一亮,明白了過來,再也顧不上那許多,順勢抱住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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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擺脫了小黑屋。。啦啦啦。。
  下一章。。肉。。湯?


☆、45情意那交融

  「小九?」胤禛只是略帶疑惑地低喚了一聲,而後是淺淺的喟歎。

  少年方才伸出舌尖舔抵的小動作雖是隱秘輕巧,帶著點狡黠的小試探,挑撥著人心頭亂跳,他自個卻是若無其事的淡然樣子。若是換了別個,許是一時詫異之下,又是不甚確認的,便忽略了過去,但滿心滿意就念著對方的胤禛,還是瞬時便感受到了他這動作裡頭的一絲情意。

  胤禛顧不上思考,此刻也不需他去多做思考,只憑心意而行便是極好的了。

  少年的眸光微閃,帶著些許氤氳水氣,眼睛半閉不閉地斜斜地瞥著人,這神態勾人得緊,胤禛俯身下來,顧忌他右邊上的手傷,只微微壓住了他小半邊身子,傾過臉去吻他。

  往日裡,他便愛極了胤禟那狹長的鳳眸,那時他自個也是懵懂,只覺少年這雙眸子俊俏邪肆,很有生氣,與一般人很不一樣。這幾日他與他日夜相對,早熟悉了他的性子,更覺這雙眼睛波光流轉,一顰一笑間便傾瀉了逼人的神韻。

  他心中一動,便親在了他的眼睛上。

  隨著他傾下來的動作,東方不敗微微側了頭,卻也沒有躲過去,只不由閉上了眼睛,皺了下眉。

  胤禛吻在他眼眸上,輕觸那薄薄的眼皮,感受那顫動的纖長深黑的睫毛,如此輕柔的動作,就彷彿觸到了少年的心底。

  溫熱的氣息呼到他眼瞼上,東方不敗卻又幾分不自在了,手下推了推,讓他移開些。胤禛輕聲一笑,曉得他要惱,可就是這般,他也是歡喜的。

  莫名的,他就是愛極了他的性子,便是少年使性子時,胤禛也覺可愛。

  東方不敗聽他輕笑,約莫是明白了他的想法,頓時心裡便有幾分異樣生出來,也不知是惱是喜,只橫了他一眼。可這一眼,卻是軟綿無力,嗔怒間更是撩撥人。

  胤禛凝視著他,養了這麼幾日,少年雖是病情多有反覆,但終究是年少活力的身子,也被那治病滋養的湯藥補回來了些,此時他又在床上養好了精神,心情是愉悅的多,這瑩白的臉上便透著幾分淡紅。胤禛看得心裡歡喜,點點親吻細碎地落他臉頰上。

  東方不敗垂下了眼眸,只側著臉,並不迎合,卻也沒有制止。胤禛情知他這是默許了,唇角輕笑,落下的親吻越發溫柔了些,慢慢兒便到了他的唇角,胤禛也不強迫他,只伸出舌尖在那角落處輕抵轉悠,潤濕了一小片瑩潤唇邊。

  東方不敗心中不耐,終究微微張了張唇,胤禛便順著那細微的縫隙試探著侵入進去,比之上回胤禛是藉著東方不敗神智不甚清明時偷香行事時的忐忑急迫,這回卻多了好些綿綿情意,不疾不徐,一步一步一點一點地深入,不一時,便勾住了少年的小舌頭遊戲。

  氣息灼熱了起來,偶爾相觸的眼神也變得纏綿了幾分,彷彿只是一個動作,一個眼色,兩人的心意就能相通連貫,交融到一處。

  良久,兩人氣息難耐起來,這才分開。只胤禛還是離得極近,貼在少年臉頰旁喘息著,眼底均是濃濃情意。

  便是東方不敗自個,也有些心神恍惚,自然不同於上一回病重時的失神遲鈍,這一回他是真切感受著這親密無間的深吻的,便越發地觸動人心,從心底深處生出了酥麻顫然來。

  「小九……」

  「嗯……」

  胤禛若有似無地低歎,而後親吻他的頸項鎖骨,漸而往下,手上動作輕巧得很,不一會兒便鬆了少年的腰帶,褪了他的外裳,探手進去撫摸著。滑膩瑩潤的肌膚入手,胤禛便是輕輕一顫,輕柔地拂過,感受著那甜蜜的溫暖。

  「我喜歡你。」

  胤禛的聲音低低的沉穩的,音量不大,不過是因為距離近了,反而聽得清晰無比,東方不敗聽出了裡頭的堅定直接,不是為了說服什麼表明什麼,他只是將他自個的感受說出來。

  東方不敗眉心微微皺了下,彷彿被他這聲音蠱惑了一般,瞬時就沉浸在胤禛的情意當中,根本狠不下心來抗拒他……他的親吻落在了鎖骨,胸膛,而後長久地停留在他胸前那兩點紅櫻處……

  「嗯……啊……」東方不敗難耐地低低喘息著,偏過了頭,不願去看胤禛的動作。

  聽到胤禛耳中,便知曉少年這是情動了,動作便越發挑撥肆意起來。少年身上肌理白皙纖柔,胸前兩點被他侍弄下卻是顯出瀲灩艷麗的殷紅顏色,他先是溫柔濕熱的含住,吸吮,而後力道漸而變大,不時又添上些牙齒啃噬。

  胸前那微微的刺痛感傳來,東方不敗渾身一顫,不由睜了睜眼睛,「……胤、禛?」

  這一句帶著難耐□的味道,聽得胤禛心口直跳,身上熱度也高了幾分。終究他的舉止還是體貼的,也是憐惜他年少稚嫩的多,根本沒有加多少力道。一聽少年低喚,他便離了胸前,回去親吻他唇瓣。

  「小九,再喚我一聲。」胤禛含著笑意,低低柔聲哄著他,手下卻是不停,慢慢兒摩挲著少年腰間的肌膚,「我喜歡你喚我……」

  東方不敗被他這般擺弄,心神也有幾分迷糊,不過見了他這般歡喜的模樣,心中又不自在了,便伸手抓了他的手臂,道:「四哥。」

  胤禛笑容淡了些,無奈地歎道:「是胤禛,你方才就喚胤禛的。」

  東方不敗不由低笑,眉梢眼角都氤氳著愉悅,故意道:「我就喜歡喚四哥。」

  胤禛神色一動,低聲在他耳側道:「我知道,是『我就喜歡四哥』。」

  東方不敗皺了眉,聽出來他故意省了那麼個字,倒像是他跟他表明心跡似的,他哼了一聲,惱道:「好厚臉皮。」

  這等氣惱抱怨胤禛可不理會,噙著點點笑意便湊了過來,而後又道:「嗯,我也喜歡你。」

  東方不敗想將他推開,卻又被他含笑說出的言語迷惑住,不一時,也低低笑了,看著他道:「可我不喜歡你,那怎生是好。」

  胤禛一驚,心裡不由涼了大半截,可抬眼一看少年臉上的神情,卻是明麗暢快得緊,就是唇邊也帶著狡獪的笑,顯是……故意如此戲弄他呢。

  胤禛安下心來,認真執著地凝視他,淡淡道:「只我喜歡你,也成,就讓我喜歡你好了,一直喜歡你。」

  東方不敗不意他說出這話來,明明是黏糊膩人的小兒女情話,根本毫無道理的,他也不信有哪個旁人能做到一直喜歡……可陪著胤禛這張看慣了的冷峻顏面,便是情話他也比旁人多說出幾分鄭重肅然來,就彷彿,就是這麼回事似的。

  讓他,又喜又憂。

  他心裡頭不自在,也不願就這般回應他,便只瞪了他一眼。

  實則以往胤禛自個,也不知他能這般與人歪纏甜膩著,竟是他一個神色就引得他心神蕩漾,險些難以自持。胤禛看著他面容,心裡一動,口中模糊地說了句什麼,便又覆過來親吻他。

  東方不敗恍惚間想著他的話,又被他粘上來纏綿深吻去了。

  他那一句,彷彿是……我來侍候你。

  東方不敗有幾分不解,但很快便明白過來,他穩了穩心神,察覺身上衣裳已然半褪,褻褲也是被人解下,身下半硬著被人握在手裡。東方不敗身上一熱,彷彿所有熱度都往那處彙集,便是臉上,也多了幾分紅暈。

  胤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是灼熱的情意,見向來面無表情的人露出這等神色,便是東方不敗心裡也是暗暗一動,直勾勾地盯著人看,也顧不上要害正握在人手裡了。

  何時開始,他在這人面前已是這般不設防,也不再顧忌自個那隱秘的戒備,竟全然安心地對著他袒露無疑?

  東方不敗想要思索這個局面,可胤禛卻絲毫不讓他有思量的時間,他手下握住少年的青芽也開始動作起來,又含笑著過來吻他,輕聲道:「……很可愛。」

  少年十二三歲的身子不過將將蓄了精氣,也是皇宮裡頭稀有藥材名貴食料養著供著,才比尋常百姓長得好些,依著東方不敗摸索胤禟的記憶,胤禟是有過兩回夢遺的,別的卻是沒有。此時被胤禛溫熱的手指握住了,輕輕重重地擼著,也費了些技巧這才半硬著抬頭。

  東方不敗臉上一紅,忽而想到胤禛說得是何意,依著他這副身子,那……可愛的物什,可不是胤禛對手。

  可愛個屁!

  東方不敗瞪著他,忽而掙扎起來,可他此時要害被制,這一動作反而把自個往他手裡送似的,一碰便是渾身一顫,不一時便連呼吸也急促起來,臉上均是難耐的神色。

  胤禛也是不安好心,微笑著安撫他,底下卻是不停,在那上頭平滑撫過,溫溫柔柔地覆著,時而在鈴口處抵弄著,時而往一旁去挑弄著少年的圓球……。

  他道:「乖,莫動,省得傷了你。」

  「你……放開!」東方不敗被他這一番技巧挑弄得臉紅心跳,身上也越發燥熱起來,特別是他……□著那小圓球時候,刺刺麻麻的,東方不敗更是莫名地難耐。

  那處……那處的感覺,他多年未有體會了,此時別人這般擺弄,自然難堪羞憤得緊。

  胤禛卻半抱住人繼續,卻啞著聲音道:「好了,不可愛,我說錯了話。別動……好麼?」

  東方不敗瞬時心裡便生出了幾分悲憤,,他如何……要他來這樣哄他!當真莫名其妙!他一氣,便想要推開他,卻被胤禛手下輕輕一捏,啊得一聲輕叫出來。

  「小九……別動,就一會兒……」

  東方不敗臉上發紅,聽他的聲音低啞壓抑很是異樣,不由側過臉去看他,這才瞧見胤禛俊臉上也是情潮難抑,半閉著眼睛,重重地喘息著。

  他貼得更緊了些,忽而在東方不敗耳邊道:「胤禟,就一會兒,幫幫我……」

  東方不敗從那陣陣歡愉中分了些心神,而後便是心下瞭然,胤禛來撩撥他侍候他,可東方不敗身子虛弱得費些功夫,但胤禛自個卻是個精力十足的,此時倒是他自個難受得很了。

  他還未反應過來他要他如何幫忙,左手便被胤禛抓住了引了去,握住一根灼熱的硬物……不用去想,東方不敗心裡也明白過來,卻是一怔,心底急急跳動起來,手裡僵住了不動。

  「嗯……」胤禛呻/吟了一聲,貼在少年臉側,輕輕吻了他的臉頰一下,卻也不開口說話,只底下雙手引著少年的手動作,他移著身子,將兩人那兒湊在一處,倒是方便了些。

  東方不敗自覺手下那物熱得燙手,比著他這個身子,當真是大了不少……哼,他心裡頭不自在,便也不十分用心。

  少年胤禟於這情/事一道毫無經驗,但他東方不敗不是,莫說是用手,身體處處他都有百般手段技巧讓人銷魂。此時他卻僅僅是覆住,感受著那硬硬的隱隱搏動柱體,任何動作都是胤禛在做。

  可便是這般,胤禛也是心神激盪,他歡喜的根本不是胤禟如何與他做這事,而是胤禟願意跟他做這事。只要他一想,他那兒是少年的手在碰觸著擼動著,他便立時到了極樂的邊緣。

  氣息越發混亂了,周圍的空間都開始發燙,彷彿要燃盡一切。

  「小九,我……很高興……真的。」

  東方不敗心裡一動,隨著胤禛的動作,不由得也沉浸在情=欲當中,根本也顧不上那許多,只懂得與身旁這人唇舌交纏,腳足相抵,便是左手也放軟了配合著他。

  「啊……」東方不敗低叫一聲,終究是少年身子,情動性起之後,又很難堅持時久,胤禛在那他那青芽鈴口處一劃,便忍不住洩了出來。

  胤禛手上頓了頓,隨後動作更是急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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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開始半天沒感,看了下肉肉回來,才碼出來==

  【以下是無責任坑爹小劇場】

  某魚坐床上抱著筆記本苦逼地碼字,不時發下呆——

  「不准停!」隨著四四一聲冷然叱喝,一根鞭子狠狠抽了過來。

  某魚大叫,悲憤道:「我是在思考情節!」

  「已經三周險而又險逃掉小黑屋了,你還敢發呆!」四四橫了一眼,冷氣全開。

  某魚忿然,回頭繼續碼字,嘟囔說:「也就肉肉你才來催我的吧。」

  四四眉梢一挑,不做聲。

  某魚哼了一聲,回頭咬著手指苦思,嗯,應該是——

  {四四捏著那小東西,輕聲道:「……很可愛。」}

  {然後教主炸毛暴走!}

  「哈哈哈……」某魚一邊打字,一邊偷笑。

  四四皺著眉過來瞥了一眼,點了點頭,沒做聲。

  某魚見他如此,膽子大起來,嗯,應該是——

  {四四挑弄教主的蛋蛋。}

  {教主驚覺,天啊,他有了蛋蛋!}

  {呼應了題目!}

  「哈哈哈……」某魚一邊笑,一邊回頭去看四四,「這樣寫怎麼樣……怎麼……教……教……」

  「啊——」某魚厲聲慘叫,死在了床上電腦桌上。

  於是,一個苦逼作者死了,留下了千古謎團。


☆、46章

  東方不敗極樂高=潮過後,眼底多了些盈動水汽,眼波流轉間彷彿都含著□羞意,泛紅的臉上有幾分怔忡茫然,愣了片刻,這才側臉看向身邊的人。

  胤禛此時也是俊臉發紅,眼底是濃重的□,貼在他臉頰旁喘息著,忽輕忽重地親吻啃噬著少年的耳廓耳珠子,感歎地喚著:「小九,動一動,好麼?」

  東方不敗見他很是難耐的模樣,又被他這般溫柔地索求著,心底那一片早已軟了大半,只還記恨他先前戲弄他的事,又是他……先洩得身子,終究心裡頭是不自在的。

  他心裡肯了,只面上不疾不徐地反問:「……動什麼?」

  「小九……」胤禛很是無奈地看他一眼,眼底都透著哀怨了。少年滑潤的手只覆在那物上頭,要他引著他來動作終究是差了那麼一層,那些個細緻功夫是做不來的,如何能讓他滿意……他靠過去,勾著他的舌頭纏著少年與他親吻,而後慢慢兒哄他:「小九,我難受,動一動,就一會兒,嗯?」

  東方不敗輕哼了一聲,挑著眉梢瞥了他一眼,「我不會。」

  胤禛被他這麼一看,心裡又是一陣急跳,當真愛極了他這般模樣,不由又是氣惱又是歡喜,急急對著那小嘴一陣猛啃,「……小混賬!」

  東方不敗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心中也是好笑,底下的左手便是一緊,將他那物事裹住了。

  胤禛悶哼一聲,移開了唇,又直直地看著他,卻是立時被少年的潤濕殷紅的嘴唇勾住了心神,他眼底一黯,就這麼定定地看著。

  東方不敗抬眼一看,見他眼神迷離地盯著……自己的唇,訝異過後便明白了過來,這……這當真是厚顏無恥!想也別想他會替他這麼做!

  便是一想,東方不敗自個也紅了臉,板著臉哼了一聲,氣惱道:「胤禛!」

  胤禛回過神來,眼底不由露出些可惜神色,歎了一聲。胤禟年少,身子也未長成,若換了旁的人,怕是覺得這等年歲的少年身子仍有幾分孩童的軟潤,也有幾分青=澀的稚嫩清俊,最是適當做那男子間的情/事的,可胤禛心裡卻是憐惜他,不忍真的傷了他。更何況,此時胤禟的身下那處還傷著,並未痊癒,自然不能……做個徹底,要了他身子。

  胤禛初時便沒有做到最後的想法,只求了少年用手來幫他,可不過一晃神盯著少年的唇瓣,卻生出些旁的綺念來,若是換了這兒……濕熱軟滑,若是深入到喉間又是緊致迫人的,再有那小舌頭舔抵著侍弄,時而吸上一回……

  就這麼一想,胤禛下=身就不由一緊,生生又漲大了幾分,可也只是想一想罷了,終究不能勉強他。

  胤禛臉上添了些赧然,也怕少年真的惱了,便低低說道:「我……不對。」說著眼睛又故意哀怨地看他,語氣中也多了乞求,趁機道:「小九,那你就動一動嘛。我真的,難受……」

  東方不敗橫他一眼,心中暗惱,他知胤禛已是摸熟了他的性子,曉得他是最是受不住他軟語哄求的,一旦胤禛揭了那冷臉放低了身段來俯就他,東方不敗就硬不下心來,當真是被他拿住了軟肋!

  他哼了一聲,也是明白男子如他這般不上不下的時候很是痛苦,既不能如他所願,可也不能就這般扔下了人,便順著他動起來,握住了那硬硬的柱體輕輕滑動。

  胤禛輕笑一聲,便鬆了自個的手讓他得以活動,舒服地淺淺呻/吟著,時而道:「嗯,快一些,上面……嗯……啊,那兒,別……小九……」

  東方不敗聽著這聲音,禁不住臉紅心跳,偏過頭也不看他,只手上依著他的話動作,感受著手裡那漸而發漲的硬物,不自在地道:「你,安靜些。」

  胤禛只覺少年那纖細白嫩的手指一舉一動都像捏在了他心間,當真是暢快極了,又一見他那通紅的耳朵,知道他是心裡羞赧得很,心裡更是生出絲絲歡喜甜蜜來,如何顧不上他的話,只道:「你不會,我就教一教你。嗯……就是那邊……從下邊過來……對,真乖……」

  這般說著,胤禛的手又不懷好意地往少年那處撫摸,捏住了那半軟下去的物什,想是要親身動手演練呢。

  東方不敗哼了一聲,這剛洩了的身子仍舊敏感得很,下手稍重就變得難受,幸而胤禛是時時顧念著他的身子的,那力道用得極好,平緩舒服得很。

  胤禛吻著他的臉頰,輕聲哄著他:「小九,就這樣,跟著我……」

  東方不敗暗想,他如何不會了,要他在這兒聒噪,當真煩心,恨不得立時就加重力道讓他丟了去。可雖說是心裡羞惱,他手裡的動作還是多了幾分小心的,果真跟著動作起來,聽著胤禛在一旁舒服地哼哼唧唧,他唇邊也禁不住勾起了弧度,但口中還是埋怨一聲:「好了沒有……費勁!你……自己來算了。」

  聽著這話,胤禛當真是好氣又好笑,不滿地瞪了瞪他。若是他自己動手,這事又有何趣味,虧他說得出口,當真是孩子氣!

  不過少年的手終究是有些小了,又是單手,這兒那兒的顧不上那許多,胤禛只好又重新添上了自己的手,握著他一起擼動。

  東方不敗那兒本就被他擺弄得滾燙,可一碰上胤禛的,還是被他燙得一顫,也知他是到了極限了,再不讓他出來恐是傷身,一看胤禛神色又是幾分無奈幾分哀怨,心裡也覺好笑,便也不戲弄他了,配合著他手上動作,又暗暗勾著小手指往那柱體脈動上滑動,使了幾個小動作之後胤禛呼吸便不可控制地粗重起來,自個握緊了少年的手包裹著,加快了挺動速度。

  胤禛此時已是意亂情迷起來,只一心尋摸著釋放,手裡力道便加重了些,不由自主地也緊了對少年那兒的壓迫。東方不敗便是身子再虛弱也被他百般侍弄之下挑起了興頭,興致一起旁的也顧不上了,也是使盡了手段讓兩人舒服。

  「嗯……胤、禛……四……四……」

  「在,我在……」胤禛偏過頭來,纏著少年親吻,手裡動作不停,隨即一聲重重悶哼,攀上了極樂之地,而東方不敗也是身下一緊,啊的一聲叫出來。

  高=潮過後,兩人神智都有片刻的混沌。東方不敗睜了睜眼睛,卻覺眼前都是迷糊的,胤禛正覆在他身上喘息著,而他更覺渾身疲軟無力,一時也不願動了。底下那處濕熱黏糊,兩人的性=器還被手掌包裹著貼在一處,若是以往,東方不敗定然是覺得不潔,心生厭惡的,可這時候,他卻從中察覺出幾分甜蜜溫馨來,只願就這麼多貼住一刻,多膩歪一會兒。

  好一會兒,還是胤禛先動了動,這一動,又帶的兩人身下碰到一塊,胤禛含著笑,順手便輕輕撫弄了一下,刺激得東方不敗狠狠地瞪他,氣惱道:「別鬧了!」

  胤禛在他唇上親了一口,終究也是憐惜他的身子,便道:「你身上還沒好,乖,不做了。」

  這話說得倒像是東方不敗求著他繼續似的,當真可惡至極。東方不敗心中氣恨,便下手去推他,不耐煩地道:「誰要做啊!髒死了,起來!」

  胤禛被他這話說得一愣,雖說方才少年是沒有過多抗拒,也依著他心意配合著侍候了他一回,但也是他半是哄半是勸地弄下來的,可不知胤禟心裡是作何想法。此時少年一個「髒」字,倒是嚇得他心裡一驚。

  少年偏過了頭去,胤禛也看不清他面容神色,心裡便沒多少底氣,想了想,也不願將那話藏在心裡胡思亂想,便貼過去問他:「小九,你心裡不高興麼?你是……不樂意做這事麼?」

  東方不敗正氣惱著呢,便想說不樂意又如何,他還不是強著他做下來了,明知他身子沒好,還鬧了他兩回,這身上精氣還不知費多少時日才能養回來……可他一聽胤禛這話說得有幾分鄭重,也知他這人實則是個嚴肅的性子,立時便明白了他在擔憂些什麼,這就跟情/事之後,有幾分愧然不安似的。

  可他東方不敗又不是那等羸弱女子,事後還要男兒小意溫存地哄著,他方才也是……也是樂在其中的。他的不喜,不自在,不是為得他不樂意,而是……他絕不會承認是為著自個身子太弱,被他擺弄一會兒就洩了精元,軟了身子的緣故。

  東方不敗心中生著悶氣,但也不願胤禛胡亂誤會,便哼了一聲,道:「不是。」

  這一句回應聲音不高,也是胤禛滿心留意著這才聽了個真切,當下不由一喜,輕笑著追問:「當真?嗯?你是樂意的?不覺得……髒麼?」

  東方不敗這才明白,雖然這人對他做出這樣的事來,也將那句喜歡堅定執著地強調了幾回,但心裡深處恐也是有些顧忌的。終究依著身份來看,此時他們兩個可是兄弟,亂倫兩字,對東方不敗來說毫無份量,此前看胤禛自己,也是不在意的,但現下聽他問話,怕是也是隱隱憂心著。

  此時回來憂心,可不是遲得很了!先前他抗拒他時,可沒少用這言辭去刮刺他,卻被他盡耍無賴糊弄過去了,當真可恨。

  東方不敗回想前事,忍不住便道:「嗯,我們是親兄弟,是有點……」他半句話還未說出口,底下的手卻被人緊緊抓住了,那力道讓他眉心一皺,心裡頭卻是忽覺好笑,也有他緊張難受的時候。

  胤禛聽他不說了,略有些急切地問:「有點什麼?」

  東方不敗戲耍過了,見他當了真,一時憐惜,又覺得幾分歡喜甜蜜,便悶聲答道:「我胡說的。我不覺得髒。」

  要他直接說出口他是喜歡他,他是喜歡與他做這事的,東方不敗現下還不樂意說,不是他不敢承認自個的心意,只是他心裡就有那麼些壞心,不肯立時便讓胤禛如意。

  可胤禛聽了他這麼一句,心中已是極為歡喜了,依著少年的性子,若是不喜起來,那張小嘴最是利索刻薄的,這幾日他可聽慣了他如何譏諷奚落旁人,自然也不去奢想輕易從他口中得幾句好話。

  此時胤禛才知,只要少年一句「不討厭」,他就已然欣喜若狂了,這念想當真……卑微得緊。可他就樂意這麼俯就他,自個靜心一想也覺莫名得很。胤禛感歎了一聲,暗想,這就跟養了只性子驕矜蠻橫的小貓似的,時而被他撓上一撓,他也是甘願的。

  「你真是……」小混賬。這半句胤禛可不敢抱怨出來,不然又得他一陣好哄。胤禛心中一笑,吻了吻他耳廓,而後道:「我去弄些熱水來。」

  東方不敗聽得這話這才醒覺,這才半下午呢,他們兩個躲在營帳裡頭歪纏,也不知外頭有無旁人窺探偷聽,立時臉上神色便是一僵。

  胤禛知他心意,安撫道:「無事,我將人趕得遠遠的,門口就一個知福。」

  東方不敗還不放心,撐著身子就要起來,胤禛只得道:「真的沒事……你方才叫的聲音也不太大。」

  東方不敗頓時橫了他一眼,道:「是你在叫!」也就這人才這般厚顏無恥,大白天的就亂發淫念纏著人做那事,又是他自個在那兒哼哼唧唧地支使他如何如何,此時還有臉來怪他呻/吟!

  胤禛胡亂摸了絲帛來擦著身子,一聽他的指責差點失笑,咳了一聲,只得啞著聲音回答:「是我錯了。」湊過來又是在他臉上輕吻,輕佻地說:「誰讓小九侍候得太好了……」

  東方不敗實是拿他無法了,只得冷下臉來,沉聲道:「你再說!」

  胤禛喜看他氣惱時艷麗逼人的眼眸,時而忍不住逗弄一番,但終究也不是為了氣他,一看他如此便轉而道歉了,在他眉梢處親了一口,「嗯,不說了。乖,等我一會兒,這會起來會著涼的。」

  東方不敗心中有些無力,只得依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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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章

  胤禛吩咐底下人取了熱水回來,親手替少年拭擦身子,這才察覺他身上好些地方傷著了,頓時神情便是一愣,訝然問:「怎麼傷的?這兒,這兒還有那裡,先前都沒見著。」

  此前他便深知少年的身子肌膚纖柔瑩白,若一有不慎傷了些許便是青青紅紅的傷口,看著很是惹眼。胤禛替他擦身換衣,立時便發現了端倪。

  東方不敗挑了眉眼看他,哼了一聲,「這下才看見麼?倒看得仔細。」

  胤禛這時也想到是先前在胤礽營帳裡傷的,臉上不由露出幾分氣惱來,可一聽少年這般說話,抱怨當中情態很是親近,胤禛滿心不忍憐惜當中又添了幾分甜蜜,當下眼角也透著喜意,輕輕抱了少年在懷裡,低聲道:「先前是我急了,一時也顧不上留心。還有哪兒傷著了,我給你上藥吧。」

  東方不敗自然知道口中所言是何意思,這急了可不就是急色麼!他可沒他這般厚臉皮將那等事掛在嘴邊,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胤禛低低一笑,尋摸了那傷藥來替他上藥,又拿話來轉移他心神,問他方才營帳裡頭的事,皺眉感歎一句:「怎麼就到了後來那樣……」

  東方不敗揀了幾句說了,大概說清了情形,自然是瞞下了他對胤礽用過毒藥的實情。

  胤禛也沒料到胤礽會這般大發狂性,自然是不甚明白的,不過他既然知道胤礽先前對胤禟做下暴行,若不是有個膽大包天狂妄暴戾的性子,他如何能夠如此。就是那日馬車一事,雖有胤禟挑釁刺激,可胤礽沉不住氣受不住激也是有的。

  因而胤禛也覺胤礽行事是不可用常理揣度。此時聽了少年的話,以為大約就是如他所想的,是胤禟又使了奸詐手段去刺激撩撥太子,而後將人逼入絕境,這才導致最後的結局來。

  胤禛默然一陣,而後道:「他竟……他竟敢傷著了皇阿瑪,被這麼多人親眼所見,他這太子之位八成是保不住了。」

  東方不敗此時對他也仍是抱有幾分探究的,見他如何神色,便反問道:「難道你還可憐起他來了?」

  這話出口,東方不敗才發覺還是失了幾分穩重,若是以往,他想要試探旁人,自然是旁敲側擊敘敘突進的,此時倒是開口就問人觀感了……真是,莫非以為他們做了那事,就有了什麼不同麼?

  東方不敗心生懊惱,但他也不是那麼優柔寡斷的人,問了也就問了,還立時強硬著續道:「你要是可憐他,好早早去替他求情,先前可不就是你先替他開口說話麼,後來你跟了皇阿瑪去,是不是又替他說了好些好話?」

  胤禛一愣,初時也不知少年這話裡的譏諷是從何生起的,不過他倒是坦然回道:「你知我不是可憐他的。」他說完,見少年臉上怒氣緩了一緩,忽的就明白過來胤禟為何生氣了,少年待他還不夠信重,而他自個先前行事也有令人疑惑之處,依著少年直莽的性子,怕是一時不能理解。

  若是以往,胤禛是不願他太多涉及那等隱秘陰私的事,不過經了這麼些事,他也曉得胤禟聰敏機智不遜於他,那等年歲的缺陷根本不必顧忌。胤禟一歎,便細細與他解釋了一番,「胤礽終究是皇阿瑪親身養育了二十年的繼承者,皇阿瑪可以訓斥可以廢除,不管他是不是一時氣急了胡說的,還是深謀遠慮就這麼決定的,若是沒別個出來勸阻,豈不是讓人心寒?我出來勸說,自然不是我的本意……不過是想讓皇阿瑪冷靜下來,這只對事情更有利。」

  這些東方不敗不是不懂,他不是第一個開口勸說的,因為他並沒有全然將自己當做胤禟,而去設想康熙為君為父的那等複雜心思,但胤禛開了口,東方不敗也是立時轉過心思來跟著勸了兩句。不過他的勸說實在不懷好意,一說完康熙就氣得更厲害了。

  胤禛又道:「你若是怪我沒能顧及你……」這話便是胤禛自己也不好說下去,他也在想到底自個那時是如何想的,他只覺得,依著少年的聰敏在營帳裡頭即便不佔上風,也是吃不了大虧的,倒是有更急迫的事……胤禛忽然歎氣,低聲道:「我不是不掛念你,你信我麼?」

  若是換了少年胤禟,兩人的話說到現在,胤禟怕是覺得胤禛這話不夠真誠,有幾分推搪隱瞞。可東方不敗卻是懂他的。

  當時營帳裡頭一片混亂,胤禛他們進去來,康熙胤礽和他三個都摔在地上,胤禛只不過稍微看了一眼少年,就轉而奔向了康熙了。而八阿哥胤禩卻是徑直就過來扶他了。

  這就跟先前東方不敗故意從馬車摔落,胤禩一見就只想著衝到他身前護著他,而胤禛卻是猜到了他的用意,轉而拖延了事態陷害胤礽丟盡了臉面,又偷偷藏下了那柄匕首……

  東方不敗知道,不是胤禛不關心他,只是面對危機,胤禛行事更多一份慎重沉穩,而且他更能冷硬下心腸,撇開了他去尋隙圖謀。

  方纔在營帳裡頭還有什麼更急迫的事?胤礽撲到了康熙身上弄傷了康熙,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事態如何,而胤禛這個之前就跟他一同設局引著康熙去疑心胤礽弒君謀反的人,自然更清楚康熙震怒之下會有何後果。

  結果就是廢太子!要成功地完成這件事,一是不給胤礽翻身的機會,二是在康熙心中樹起另一個太子人選。

  早在東方不敗試探胤禛態度,言及他要對付太子的時候,胤禛便說過胤礽殘暴無仁,難以為君的話,那時因為結果不定,這話便只表達了前半意思。可現下局面再看,隱在裡頭的意思也明瞭起來。

  胤礽不得為君,那麼太子之位也可以換個人坐了,至於換誰,先前營帳當中怕是沒有哪個人能想得這般深遠,唯有胤禛一個,瞬時就把握了機會。

  胤禛此人,是天生的陰謀家,行事做派都多幾分考量。即便他心裡愛了哪個,他可以想盡了法子去護著,卻是輕易做不到奮不顧身……

  東方不敗想得分明,卻見胤禛凝視著他,神色有幾分僵硬,便猜到他此時心裡怕也是明白自個為何如此,這是怕他生氣使性子,所以有些忐忑呢。

  東方不敗少有看見他這般神情,不由生了戲弄的心思,道:「我知道,你顧著皇阿瑪,也就只有八哥想著我。」

  果然,他這話一說,胤禛眼神就漸而冷凝下來,東方不敗等著他開口辯解,卻不料胤禛只是沉著臉,忽的靠過來僅僅抱住了他,徐徐道:「是,我是先緊著皇阿瑪的。」

  東方不敗挑眉,又聽他續道:「可我知道,你不會吃虧的。你這小混賬,這幾日都用慣了那以弱凌強的法子,最會裝假的……我知道,所以我不怕。」

  東方不敗愣了下,這是說他因為相信他所以不管他麼?他被他這話氣得一滯,「歪理,狡辯!」

  胤禛悶笑一聲,見少年也不推開他,心裡稍安,而後又道:「我就是這麼個人,就是這麼個性子,怎麼辦。」

  東方不敗見他承認得輕易,心覺奇怪,剛要說話,卻發覺胤禛抱得他更緊了,若不細察還不能發現,這手上還微微有些顫動,像是……不安似的。

  「你喜歡……胤禩那樣的麼?」他道。

  東方不敗這才醒覺,他戲弄他的話被他當了真了,真的就將自個跟胤禩比了比,這不心生懊悔了。他心裡好笑,又有淡淡的一絲澀然,只淡淡道:「胡說。」

  「嗯?」他反問。

  東方不敗不願繼續這個話題,要他說得仔細豈不是要他承認他喜歡他麼,便只道:「行了,我知道大局為重,膩膩歪歪算什麼大丈夫,你做你的事就是了。」

  胤禛這便知道他並不是真的生氣的,又覺少年用這個稚嫩的模樣說出這般豪氣萬丈的話來很是有趣,想及方纔他親眼所見少年身上那處,嗯,可愛小玩意……他忍不住輕笑,在他臉頰上啃了一口,「……你是大丈夫,嗯?」

  東方不敗一氣,忍不住伸手去拍他的臉,不過力道不大就是了,「再膩歪,你就不是!」

  胤禛被他一罵,臉色不由又生出點異樣來,眼睛移過來盯住了少年俊俏的小臉不動。

  「做什麼?」東方不敗訝然,疑心他又生出什麼怪話來笑話他。

  胤禛忽得失笑,語氣略帶幾分怨氣:「我真的覺得你不會吃虧的……你這張嘴,當真是刻薄尖利得逼死人不償命。」

  東方不敗橫他一眼,這人當真以為僅僅幾句言語就逼得胤礽發了狂,當下便道,「你想嘗嘗厲害麼?」

  「嗯。」胤禛眸光一閃,順勢就傾過來親他,在他嫩紅的唇瓣上一點,「我知道厲害。」

  東方不敗似笑非笑地看他,眼神裡有幾分挑釁。

  胤禛只覺再這麼盯著他瞧,立時又是一陣歪纏了,苦惱地轉開了眼睛,又道:「皇阿瑪病了。」

  東方不敗聞言挑了挑眉,也是暗暗吃驚,不過一想若是康熙病得嚴重,胤禛也沒這空閒時間跟他在這裡膩歪磨蹭,不過面子上的擔憂還是要有的,便追問一句:「怎麼回事?嚴重麼?」

  胤禛眼底暗了暗,將後來他扶著康熙出去的事簡單說了。

  康熙在營帳裡頭親口下令拘禁太子胤礽,又當面說了回京之後就會召集朝會議決廢掉太子,震住了所有人。當時他那話出口自然是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康熙說完了便是自己也覺得連日來心口那處的悶氣才得以舒服乾淨,有片刻的松乏。

  既然康熙有這感覺,那廢除太子的決定就並不是全然的一時衝動。實則以康熙的城府,表面上雖是氣極了的時候,心裡也是留有幾分清醒的,並不會全然沖昏了頭腦胡言亂語。

  自從那日他對胤礽的應對起了疑心,覺得他的話不盡不實,康熙就打定了注意先查個明白再行處置胤礽跟胤禟的爭執。可經過查探之後,他卻是對真相更是迷惑不解起來。後來康熙去質問胤禟,卻忽而被胤禟的氣話驚醒,康熙這才深覺,「弒君」這個詞,已經在他心裡晃了許久。只沒有胤禟的氣話,他不願去那般設想罷了。

  他既然曉得胤礽在後頭圖謀不軌,自然也就沒了那副深信他的心腸,後來又是處處冒出些疑點來,便是確鑿的證據也被人承了上來了,若是其中是胤礽主謀,一切就有了解釋。這時,康熙心裡已然生了憤怒怨恨,不由就有了廢太子的念頭,只這念頭非同小可,康熙輕易不會行動。

  就是要廢太子,也得從長計議,免得動搖了大清的根基。

  可今日他被胤礽狂亂的形容舉動刺激,康熙終究是忍不住將那話說了出口。這言辭在他腦中也是想過了幾回了,當下鎮靜地說了出來,言辭也是條理清晰、分外有力。

  當時的情勢逼得康熙不得不說,作為一個帝王一個父親,他的威嚴也容不得胤礽這般侵犯,自然是要狠狠駁斥於他的。

  康熙沒得那小兒女心腸去後悔,但終究,這是他親身培育了二十年的繼承人,康熙對著胤礽,對著眾位阿哥們,對著大臣們強自冷靜地說完絕情冷酷的話,但心裡實則是抑鬱悲憤的。他當下冷著臉不言語,可一回了寢帳之後,便覺滿身困乏無力,心口一陣陣悶痛,根本不能理事。

  當時是胤禛送了康熙回去,見他一回去就軟倒床上不由大驚,又是吩咐叫傳太醫,又是侍候康熙飲水順氣的,好一番折騰才讓康熙緩過起來。

  康熙一回神,立時就讓胤禛不可輕易洩露他的病情,就連太醫們也只對外說是來看皇上臉上的傷痕的,根本不准提及旁的。

  胤禛自然答應,又是一番佈置,推搪了後來一堆急急跟來的大臣們,讓康熙靜心養病。

  康熙滿意了,等喝下胤禛親手奉上的湯藥就睡了過去。

  胤禛做完這些才來找胤禟,自然是晚了些了。

  聽完他的言語,東方不敗先說一句:「皇阿瑪病情無礙,那我就安心了。」這話只是順口說的,接著他就挑眉看向胤禛,道:「四哥,這會兒你這個孝順體貼,穩重聰明的兒子是出了頭了。」

  胤禛被他說得一愣,仔細看少年臉色,確定他並不是厭惡他的行徑的,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只抱緊了人,在他耳邊輕輕回答:「嗯。」

  東方不敗暗想,你我都不是什麼純粹正直的人,怕是這般,才天生合適呢。

  「四哥,你想做太子麼?」東方不敗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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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章

  四哥,你想做太子麼?

  東方不敗這麼問著,而胤禛聞言後一怔,手下不停地替他穿好了整潔的小衣,再慢慢兒移過眼神來看他,眸光微沉。

  一時間,東方不敗也不能夠從他眼中看出他的想法來,不由輕輕皺了皺眉,直直盯著他瞧。

  胤禛唇邊勾起淡淡的微笑,輕聲道:「小九,你安心養病,你養好了身子我就高興了。至於旁的……我只願能護著你就夠了。」

  東方不敗哼了一聲,這句回答他可不滿意,若有深意地看他。

  胤禛暗歎,曉得輕易是不能將人糊弄過去的,可若不是先前情勢危急他也不願他過多的去想這些,連日來胤禟費盡心力,已然夠疲憊的了。他寧願他如以往一般,便是驕縱直率些也是好的。他一想,抱著他道:「小九,莫想那麼多,有些事……爭莫如不爭,現下還不是時候呢。」

  東方不敗訝然,卻有幾分明白了,終究他的行事做派與他們這等深宮裡養成的性子不同,更喜乾脆利落快意恩仇一些,而胤禛則是沉穩謹慎的,不到時候絕不會多走一步,但想來也是這般才走得更穩妥。

  不料他東方不敗活了這麼些年歲,卻還要他來勸誡他……東方不敗明白是明白,可心裡還有那麼些異樣的,只瞥了他一眼,低聲抱怨道:「你就這麼個溫吞性子!」

  胤禛眉頭一挑,眼底露出些歡悅笑意來,手下動作又有些不規矩了,在他臉側頸項等處細細摩挲著,「……我溫吞麼?」

  這話問得很有幾層意思,恐怕就等著人答一句是,他就好繼續呢。可東方不敗被他撩撥慣了,就是臉皮就厚了些,根本不吃他這個虧,很是淡定地橫他一眼,冷然道:「我困了,要休息了。」

  胤禛情知這是嫌棄他了,心中好笑,不過也是明白經了這半下午的歪纏,少年的身子已是累極了的,便順著他道:「那你睡一會兒,我吩咐人備好食物,你餓了就叫一聲。」

  東方不敗點了點頭。

  胤禛起身,替他覆好錦被,在他唇邊輕輕一吻,又道:「我到皇阿瑪那兒侍疾,晚上恐怕不能回來了,好生喝藥,小心些夜裡莫凍著了……若是再反覆起來,你可小心了。」說著,竟俯下=身來,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東方不敗感到唇上微微刺痛一下,心中又是氣惱又是甜蜜,只臉上神色不耐地看他一眼,道:「囉嗦!」

  胤禛輕笑,這才轉身離開。

  果如胤禛所言,康熙病了,又不願大張旗鼓讓眾人知曉,於是這親身侍疾的事便落到了胤禛這個知情人頭上,此後一連兩日胤禛都忙得腳不沾地,便是來見胤禟一回也得趁著康熙休息的時候,因而就是來了也是來去匆匆。

  這事東方不敗也不在乎,夜裡獨眠時雖有些許不適,但實則胤禛不在了更是方便了他行事。

  莫以為他對胤礽那兒就做這麼一次手腳就夠了,這瘋症通常都是忽而突顯而後便越發厲害的,初時東方不敗下毒便是想著不著痕跡,這第一次自然不會去下那等重手。而現下事情是成功了,東方不敗也就能放開手腳,繼續擺弄那人了。

  先前弄到太醫身上的藥粉實是過於簡陋了些,若不是那成孫太醫身上往常就親自處置不少藥材沾上了些藥材氣息,而東方不敗用的又是太醫配給他的東西,恐怕就是味道這一項就能惹人生疑。份量少時無妨,可再多卻是不能夠了,省的壞事。

  若不是他憑借自個生病調養得來的藥材份量品種還是少了一些,他還想著弄出來些得趣的小東西呢。

  此時東方不敗武功未成,也不能用內氣煉製毒藥,便只得靠擺在營帳裡那小小的火盆子了。因而胤禛不在,倒是方便了他擺弄這些事物。

  因此就算胤禛不來,東方不敗自個待在寢帳裡頭也是忙碌得很,因著夜裡他弄倒了守夜的內侍,暗暗擺弄那藥物,也更生出沒有武功的不便來,所以白日便多尋了時機凝神練氣,好早日養好身子,開始練功。

  東方不敗這兒過得自在,胤禛卻是隱隱生出些煩躁來。倒不是他日夜侍候康熙心有不滿,即便這兩日因著胤礽胤禟之事,康熙處事不公,險些害死了胤禟,胤禛心裡也生過怨恨。但終究康熙是他敬愛的父皇,胤禛也沒有那不孝的心思去慢待他,因此侍疾這事,胤禛是做得認真恭謹的。

  因著這事,胤禛不能守著胤禟,也是無法可想,他也只得認下。可他每回抽出些空隙來看胤禟,卻發現少年過得甚好,分毫沒有想他的意思,當真是心中鬱鬱。

  胤禛只覺胤禟年少,性子未定,便是依著他做下了那等親密的事,終究也是他哄著他的,這聰敏過人的少年可是一句明白話也沒給他。他這幾日不能守著他,恐怕他又生出旁的心思來……這一轉過彎來,待他自然就不能親近了。

  這話還不好去問,難道他還能說因為少年心情好,所以他生氣麼。

  胤禛也覺自己這悶氣生得奇怪,只得先忍下了,留待過了這幾日忙碌再與他好生說道說道。

  只是空閒的日子沒等來,卻等來更大的亂事。

  康熙下令隱瞞自己生病一事,他生性堅韌,每日也是照常處理政事,照常召見大臣們,不過時辰短少了些罷了。第一二日旁人也看不出什麼,但很快還是傳出些風聲來。

  一是康熙身份貴重,身邊耳目甚多,這等消息根本瞞不上幾日,二是康熙早已經設宴犒賞過塞外蒙古諸人,已然定好了這兩日就要啟程回京的。期間又是生了太子觸逆被康熙怒斥拘禁一事,這塞外更是不好停留了。

  先前康熙有過命令,這又不是康熙領著人頭一會兒出來,他身邊帶出來的大臣們對回程事宜都是做慣了的,早就做好了準備。有提前出發打個前站預備的,有留在後頭慢慢兒移行的,各處都要分派出去各處理事管制的人,出了太子拘禁一事之後更是謹慎細緻加快了動作,現下就等著康熙一聲令下,第二日就能拔營啟程回京了。可這時卻遲遲等不來康熙命令,這叫旁人如何不去探問。

  胤禛聽得了營中的消息,恐生出旁的變故來,終究還是勸了康熙將病情透露了,只言語當中保留了幾分,做尋常小恙罷了。

  得了這個明確的消息,阿哥們大臣們一撥撥地趕到康熙寢帳裡面聖,就連還有受罰的八阿哥和留在營帳裡養病的九阿哥也去了。唯獨就是胤礽不得康熙傳召,根本出不來。

  康熙見了這麼些人也沒有旁的話,不過幾句就打發了,只說靜養幾日。可不知是不是因為大多數有品階的都去慰問過,只獨獨卻一個胤礽,這一日過後,康熙的神色更是消沉低落,看著是病情加重、更沒精神了。

  東方不敗對康熙的病情並未上心,依著少年胤禟的記憶,他這皇阿瑪素來身子強健精力旺盛的,如何就能輕易生出病來,不過是那日一時氣急了心中有股子郁氣罷了。若是換了別個心胸狹隘的,東方不敗還真憂心他從小恙漸而生出大病來,但康熙這人終究不一般,想來過不了幾日他自個就能轉好。

  他唯一顧慮的只是旁的大臣們見了康熙這等情狀,猜想到康熙這是為了太子胤礽,這正正說明了康熙雖是氣急憤怒,但仍有傷心不捨的父子之情,這又生出心思來投機逢迎,替胤礽辯解推諉,勸康熙回心轉意。

  果然,不一日,就有大臣們聯合起來進諫康熙,面上只說是勸說皇上靜心養病莫驚莫擾等,又說太子得知康熙身體有恙,日夜難安,跪在營帳裡只求面見康熙,已是兩頓未曾飲食了。

  這些話雖說得委婉曲折,可這給鋪設台階,替胤礽張目說情的目的是明顯的。

  ……………………

  「父子恩情此乃天道,父親染病,兒子自該親身侍疾,也是順應天道……這天道順從了,人體也就不生違和,不生違和了,也就不生病了……」

  當東方不敗聽說了這句某大臣勸誡的話的時候,不由譏諷一笑,冷冷道:「這是說,皇阿瑪不見太子就是違背天道,所以身體因為違和才生了病,所以皇阿瑪要病好,最直接最好的法子就是召見太子,讓他們兩人敘敘父子之情麼?」

  給他帶來這個消息的胤禩也是一臉的神色微妙,聽得少年問話,只點了點頭。

  東方不敗挑起了眉眼,很是認真地反問:「那麼,此時在皇阿瑪身邊侍疾的三哥四哥不是皇阿瑪的兒子,八哥跟我早上還去請安問候過,跟皇阿瑪還說了一會兒話呢,我們也不是皇阿瑪的兒子麼?這父子相見,可不是時時都順應了天道人和。」

  胤禩眉心一皺,安撫地道:「小九,你別生氣,那等才學淺薄的人說出來的話不值一哂,也不用多費心思去想了。」

  東方不敗默了下,而後終於問出聲來:「皇阿瑪是如何反應?他信了麼?」

  胤禩臉色沉了下來,「那言官說了這事就被趕了出來跪在了營帳外頭……可皇阿瑪也沒有旁的話。」

  東方不敗心中瞭然,知他猜想的情況終究是來了,不管康熙是病勢沉重思維凝滯,而後處事失了幾分分寸,還是他當真心裡就已然遲疑猶豫起來,他這下只把人趕出去,卻沒有發作訓斥的舉動,自然會讓那些太子=黨派心生希望,立時就聚攏起來求情。

  東方不敗沉思著,臉上便不由透出了幾分底細,胤禩見著了,心中隱隱擔憂著,伸出了手撫著少年的手,安慰道:「小九,你放心,我已……想好了法子了。」

  東方不敗聞言回看他,胤禩溫雅的面容透著幾分凝重冷然,眼底忽的漫出濃重的憂傷悲慼,他幾不可聞地道:「我……我知道你先前的事。」

  東方不敗一怔,訝然地直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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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又死活更新不上去。。爛j。。
  陰謀很無力。。我連大臣們的名字都搞不清。。於是這就是個崩壞yy文。。跟歷史考據無能。。啦啦啦~~~~
  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八八沒那麼水。。所以他知道了。。
  要不要給八八找個伴咧。。


☆、49章

  東方不敗看著八阿哥胤禩,心裡說不驚訝那是假的,不過稍一轉念便明白過來,不禁有了幾分佩服。他見著的這麼幾個皇子,便是如今被他算計了一回的胤礽,也是個極聰明的,更不必說胤禛胤禩兩個,依著他們這等年歲,就有這樣的城府成算,由不得東方不敗不敬服。

  因而此時胤禩忽的在他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來,東方不敗不過錯愕了一小會兒,心裡就已然坦然了。他當下便不動聲色地打量對方,臉上神色倒是略顯訝異,只問道:「什麼?」

  東方不敗也不知他是不是說來試探的,不過即便是胤禩當真知道了點底細,東方不敗也不會承認,便只這麼漫不經心地回應著罷了。

  他在看他,而胤禩同樣也在細察少年的面容,見他極是平靜地回問,自己倒是也穩了下心神,只說話間仍是有幾分忐忑,「我……我見了胤礽身邊那些個侍衛奴才,問得明白了。」

  東方不敗挑了挑眉,莫非他還是錯估了這人,倒是好大的能耐。此時太子胤礽自個被關著,他身邊所有侍候的人也換了個遍,先前知道真相的侍衛內侍們早被人拿住了問了好幾回的話了,可他卻是見著了那些人,還連康熙也沒能問出來的事,都被他問得明白了?

  胤禩面露沉痛,嘶啞著聲音道:「我實沒想到,他會……他是個畜生!」

  東方不敗卻只是淡然一笑,答道:「他要害我性命,是個畜生無疑,只是這麼喪盡天良的事,終究是掩飾不住。」

  胤禩一聽這話意便明白過來,胤禟是不會去承認什麼的。也是,那可不是什麼好事。他心下隱隱一痛,只怔怔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東方不敗神色如常,見他發愣了,還含笑喚了一句:「八哥?」

  胤禩這才回過神來,又見少年面上並無異樣,莫說是痛楚激憤,就連氣惱難受也沒有一分,反倒是那俊俏的小臉上透著些許盈盈笑意,很是從容自若的樣子,當下他心裡也是一寬。

  實則提及方纔那話他心裡也是極不快活的,他怕胤禟也不好受,也不願意在他面前多提,讓他曉得他一直會在他身邊,也就是了。

  胤禩唇邊淡然一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覆在自個手心裡貼住了,輕聲安撫一句:「都過去了。」

  說著他又冷然道:「胤礽……他罪大惡極,不得好死!」

  東方不敗皺眉,他不在乎是一回事,可看著旁人拿那事或是憐惜或是悲憤地看他,他心裡也是不耐,即便知曉這人是關切他也是一樣,他臉色一沉,便道:「那惡人自個也沒得好下場,我去記掛做什麼。」

  胤禩便認可地點了點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只覺一夜之間,他眼前的少年就長大了。他答道:「是,都不記掛。」

  東方不敗見他就這般不提了,他索性答道:「八哥,這事你別管了,我自己會料理的。」

  胤禩抬眼來看他,眼中掩飾不住地驚訝,半響才皺了皺眉,道:「我怎麼能不管,倒是你年紀小,很多事不好去做。你放心,我不會輕舉妄動,有些事還是我明白些……你只看著就好了。」

  東方不敗聞言一想,記起先前他收到的那個紙條,便曉得這人先前也做了不少,他說他不清楚也是對的,這朝廷上的世家派系之類,以往的少年胤禟就沒有那個心思去多記,繼承了胤禟的記憶的東方不敗便也同他一般鬧不明白了。

  而且,胤禩跟胤禛一樣,都是長在深宮裡皇子,便是鬥爭起來那也是一個路子,都是政治爭鬥的做派,反正與東方不敗的打算不相干就是了,他還是江湖義氣多些,若是看不下去,尋個機會下手殺個乾淨便是。

  東方不敗想得明白,便也不說他了,只默然地掙了掙被他握住的手。

  胤禩察覺手心裡的手一動,下意識便更加握緊了,「小九……」

  他喚了這麼一聲,旁的卻也說不出來。即便少年這幾日的事情他不清楚,但他也是知道胤禟是忽然與他生分了,反倒與胤禛親近起來。

  胤禩說不出心中是何感受,只覺五味雜陳,初時是不解愕然的多,可現下卻是慢慢兒生出悶悶的苦澀痛楚來……回想前事,忽得就覺得這老天爺就是閒的發慌,竟有這麼多的嘲諷的安排,他以前也有想過,胤禟年紀小,性子未定,他們的事很多時候都不能當真的,便是以後胤禟離了他與別個親近,也是可能的。世間這美人如此之多,而胤禟又是個驕縱不羈的性子,如何能真真切切與他一雙一對天荒地老……

  也只有他,因著那莫名的事,才認了少年一個。

  但現下,這個人若是胤禛,他的四哥胤禛。他就覺得荒唐得很。

  胤禩不由心中發沉,只一想,不過是幾日,他們再親近也沒到那等程度,他才稍覺安心。再不給胤禟輕易將那手扯回去,只握緊了,抬眼來直直看著他,問道:「小九,你生我的氣麼?你是怪我沒將你護住,讓你……受了這番折磨麼?」

  東方不敗一掙沒能掙動,便明白今日之事怕是糊弄不過去,實則他也沒那麼點心思跟這人掰扯,及早料理了更好。可就在他這邊盤算著的時候,卻被胤禩這一聲聲急切的追問問得心裡一顫,有些心神激盪似的。

  東方不敗詫異了下,便明白這是為何,終究他身體裡還有那麼些地方遺留著胤禟對這人的感情,不是一時就得以處置乾淨的,此時被胤禩這麼對待,便有了幾分觸動。

  可這身子他東方不敗是絕然不可能再還回去,而那等遺留的感情也制不住他,更不會再生出什麼深刻的感覺來,東方不敗只當這是一時晃神便是了,也不上心。

  便是他上心,那也是為著這片刻的顫動而更是立定了決心,要與胤禩了斷個乾淨。

  不是因他知曉自個待胤禛的心意,又與胤禛定了情,而後就要為了胤禛與旁人斷了。他不是那麼濫情荒唐的人,可現下卻也做不到一副心思放到那人身上,竟還替他守貞之類。

  胤禩這人如此關切他,他又知道他雖是年幼,但是個極有手段的,東方不敗為何不借了那兄弟友愛這旗子,充分利用起來,這可是省了他不少力氣。他可沒那副正直善良的心腸,還憐憫起失了小情人的八阿哥胤禩來。

  可這個念頭在他第一眼見了此人的時候,東方不敗就不得不放棄了。也就方纔,他也又一次感受到,對著胤禩這人,還是先遠著些好。

  東方不敗絕不允許還有這等胡亂左右他心神的莫名存在,他的身體他的感受他要全然把控住,不得再有這麼失神忙亂的時候。

  他鎮靜回道:「八哥,我沒有生氣,是我不謹慎,讓別人鑽了空子,不過以後絕不會了,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擔待,怎麼會怨怪你。」

  胤禩聽出他這話是真心實意的,可卻沒有放下心來,反而更是空落落的,彷彿心口一大片被人生生挖去了似的,他心中困惑難受,便喃喃說出了口,道:「……我以為,你跟我使性子。」

  因為胤禟跟他使性子,所以對他不理不睬,所以一句實話也不肯跟他承認,所以故意去與旁人親近,跟胤禛……日夜不離。可胤禟不是使性子,哪麼,又是為了哪般?

  胤禩心思玲瓏,忽的就猜想到了緣由,可他實是不能相信,他與胤禟這麼多年的情分,如何就因這一事,因這幾日,就這麼淡了,斷了?胤禩驚疑不定地看著少年,面前的胤禟不過幾日不見,眼角眉梢就多了一股子沉穩淡漠,彷彿他說了什麼他心裡也是不在意的,雲淡風輕地回看著他……

  東方不敗輕笑一聲,「我不小了,使什麼性子,不過是經了一事,明白了些罷了。」

  「明白了什麼?」胤禩蒼白了臉色,強自冷靜地問道。

  東方不敗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淡淡道:「八哥,以往我驕縱莽撞得很,做了很多荒唐的事,如今可不能了,終究是長大了,也該學著些了,再不能這麼沒個成算,就是皇阿瑪也看不上。」

  胤禩聽他說了這話,實則裡頭是沒什麼再深的意思的,可少年那雙莫名冷漠鎮靜的眼睛,卻讓胤禩明白了過來。

  長大了,要有成算了,不能荒唐了,還有康熙在看著……不能荒唐了。

  原來他們先前那些事,被他當做了荒唐麼。

  胤禩心裡難受,胤禟的話又是極為有道理的,他更是說不出話來細問,反駁。

  東方不敗也不想他隨口幾句話胤禩就能明白過來,他想著先前胤禩跟胤禟之間不過是有那麼些曖昧苗頭,更多的卻是沒做過,此時一下說得直白了也不好。

  他一想,便假作不屑地道:「先前那人敢用那麼些胡言亂語來污蔑我,皇阿瑪竟還信了,我一想就氣不過……現在又鬧出什麼大的事來,我再不穩重些,可不知道被別人怎麼埋汰了。」

  胤禩忽的微微閉上了眼睛,像是不敢去看少年臉上那份不屑似的,「你是這麼想的麼?要……要穩重?」

  東方不敗佯作聽不出他那話語的異樣,只續道:「旁人都清楚見了我與太子交惡,都動上了手了,你說這麼些人保他,肯定要替他推諉過錯的,往後還不知道多少人往我身上栽贓污蔑,我可不能都忍下了,定要狠狠駁斥回去的。」

  胤禩暗暗苦笑,可不是麼,胤禟的處境實是不好。

  先前他聽說了胤礽將他們那等隱秘的情愫密告了康熙,而康熙大發雷霆就立時過去質問胤禟的時候,他心裡也是被唬得不行,就怕胤禟年少,一個不慎就露出了端倪。幸虧少年穩得住,還用了旁的話引開了康熙的怒火,反而陷害了胤礽去了。

  他那時訝然之後,也深覺僥倖,只覺往日裡自己行事還是不夠妥當端莊,不知何時被人看出了底細拿住了把柄,險些就暴露了。

  恐怕也是有了康熙這麼一回怒斥,胤禟這才冷了心腸,痛悔之下想要改了去,就說……不再荒唐了。

  胤禩便覺得一下子渾身都失了力道一般,想了想,只認真道:「胤禟,先前是我不對,可你不要擔心,輕易沒有旁人會知道的。你信八哥,這麼些事,我一定能瞞得下來,絕不會有那些往你身上栽贓的事,他們不敢!」

  東方不敗不動聲色地看他,胤禩見他還是這副淡然模樣,心裡也有些急了,以為他不明白,便不再保留地說說:「胤禟,我知你還是氣我的,可你不能……就這麼冷著我,不能的。」

  東方不敗忽的沉了沉臉色,道:「你當胤礽那人為何忽然找上我?」

  胤禩一驚,莫名地覺得心慌,「他是……是他知道了我們的事,威脅你麼?」

  東方不敗本不願將這話說出來,可依著這情形若是他不夠絕情,胤禩是不會輕易放棄的,終究也還是要讓人心裡一下子冷下來。他便道:「我們之間有什麼事?可他就當我是那種人了。」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可卻如那利劍一般直直刺中了胤禩的心口。是他輕慢他,引著少年往那歪道上去,然後被人察覺了看到了,所以才替胤禟找來了禍事麼。

  原來還真是他害的他。

  胤禟此時極力掩蓋下了那事情真相,卻還被胤礽揪准了弱點往他身上潑污水……此等時節,若是他再糾纏下去,是不是讓胤禟身敗名裂?

  東方不敗見他茫然沉思,知道自個說中了他痛處,暗暗一歎,面上卻毫無異樣,只道:「八哥,你回去吧。」

  胤禩回了神,那眼睛凝視著他,沉吟了一會兒,才道:「我明白了,眼下不是時候。但……但我不會就這麼離了你的。胤禟,你等著我,等我都料理好了,我再來看你。」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是忍住了。

  他曉得胤禩沒這麼容易打發,可也沒想到這人看著溫雅,性子卻也是冷硬堅韌的,竟是這般也沒將他打擊到底。當下他也無話可說,總不能當真對著這人大吼,或是拿著刀子威脅就說跟他一刀兩斷,用最冷冽的言語將人打發了,他只怕即便是他這樣說了這樣做了,胤禩還當他這是果真在使性子,以為事有可為,便順著上前還哄他勸他。

  這麼多年的情分,估計只有說他換了個魂,胤禩才會相信胤禟是真的不願意與他一起了。此時即便是他直接說他移情別戀喜歡了胤禛,胤禩也不會相信的,只當他是胡言亂語來搪塞他而已。

  而喜歡胤禛的話,東方不敗又不會去說。

  依他想,胤禩不是不聰明的,只慢慢兒冷著他淡著他,他就能明白了。如此也不會一下鬧得過了…… 這般,就當是東方不敗償了這個身子的恩情吧。

  這麼想著,東方不敗心口的那處酸楚便淡了些。

  「八哥,你回去吧。」最後,東方不敗只平靜地說了這麼一句。

  「……嗯,你放心。」胤禩放下了他帶來的東西,對著他微微笑了笑,也不再說旁的,依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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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大半夜的。。發錯了一下。。。這jj存稿箱不給力啊。。
  應該也沒人看到吧。。看到的。。就當沒這回事吧。。


☆、50朝堂波瀾起

  胤禩離去之後,果然第二日起就沒有再來,就連往常那送吃食的也沒見蹤影,東方不敗一看如此,倒莫名茫然了片刻,可再深想一會兒他就釋然了,可不就是他讓胤禩不要親近他麼,現下不再聯繫才是好的。

  東方不敗沒有再折騰自己身子,除了夜裡多費些精神白日裡需要多睡些時候補回來之外,病情就沒有更多的反覆,身上的傷除了那兩處嚴重的別的也漸而好了些。

  胤禛不時派人來探問,自然立時就曉得了他的情況,也是放心了許多。因著康熙的病勢還未轉好,胤祉胤禛等成年阿哥一邊侍疾,一邊又要替康熙處理些政務,更有他們待在這兒時間也久了,就等著康熙稍微好轉就要趕著回京,因此好些準備事項要提早做起來,他們這幾個便更加忙碌了。

  就連胤禛,知道少年好了些之後,一日裡也少了兩回抽空來看他的時候。

  胤禛不來,東方不敗自己喝藥,連手上的傷藥也是小太監給換的,初時還不覺得什麼,換過了傷藥之後,他才覺出淡淡的失落來。

  連著兩日早上用過早飯,他都出了營帳,徐徐走到康熙那兒去問安,雖然他心裡對這皇帝無甚好感,但面子上的情分倒是要顧忌的。何況有了這個借口,東方不敗一路上也見了不少的人,聽得了不少的消息。

  更有的,有了外出的機會就多給了他行動的方便。這胤礽的狂亂之症,是不會有機會好了。

  每回東方不敗到了康熙營帳,康熙也總是讓他進去,兩個人表面上溫情脈脈地對話幾句,倒也顯得父慈子孝。便是因此,東方不敗也沒那麼厭煩這人了。而就在康熙這兒,東方不敗才能見著守在一旁的幾個阿哥們,其中胤禛臉色最為憔悴。

  若不是胤禛那雙眼睛還是沉穩精神的,東方不敗都得懷疑病了的是這人了。依著他身體裡的記憶,這侍疾的事往常也是有講究的,雖不能言明如何作息,但康熙有這麼多個兒子在跟前,每個人總是有個休息的時候,不至於日夜顛倒就侯在他營帳裡。

  因而胤禛這個樣子,只顯得他比旁人盡心關切些,看得東方不敗心中有幾分鬱鬱。忽的就想起先前胤禛在他面前餵藥餵水的情狀來,這侍候人的功夫,這人可是做慣了的……只東方不敗不是他父親罷了。

  想及此,東方不敗又不禁暗笑,便是留在康熙營帳裡與他閒話也有了點意思。

  不久,東方不敗就得到了消息,胤礽病症加重,再無精力做出日夜哭跪的舉動來乞求了。成孫兩位太醫除了康熙處,更多的時候倒是留在了胤礽那兒守著,藥物流水似的轉入胤礽營帳裡……

  更細的消息東方不敗也探聽不到,不過他也不需要去探聽,他這個始作俑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胤礽的病情。成孫兩人用的藥越多,就越加重胤礽的病症。他們找不到癥結所在,就不可能將胤礽治好。

  又過兩日,這大隊人馬終究開始整理行李,準備啟程回京了。

  康熙讓五七兩位阿哥打前站去,命三阿哥胤祉四處理事負責每日的安營飲食,而四阿哥胤禛留在他身邊只管他的起居,八阿哥胤禩和九阿哥胤禟兩個倒是一個沒有分派。當然,這些阿哥們就是領了事也是掛個名兒,具體處置的還是那些老成的臣子們,可就是這般,也能看出康熙心中這些阿哥們的份量。

  最明顯的,就是不管喜惡,這話裡話外都沒了太子胤礽的蹤跡。就像忽然之間,這大清朝就沒了這位太子一般。由此也知,胤礽怕是不太好了。

  可這麼大的消息,營地裡頭卻靜悄悄的,彷彿所有人都不知道。就連康熙那兒也不說一語。

  反而那些臣子們見了太醫們往胤礽處忙亂,還當康熙依舊掛念著太子,這求情勸解的奏折就沒有斷過。

  這些事務東方不敗是不管的,旁人忙亂,他倒是正好專心致志地練功。不過奴才們忙著收拾東西,就在營帳裡進進出出的,也煩擾了他好些時候。

  也是這些人等讓他記起了他營帳裡頭服侍的綠蘿小甲小乙等人,之前他們被人拿去了關住了,東方不敗根本毫無感覺,問也沒多問一聲。不過他這般毫不過問,面上看著是順從康熙,似乎也有顧忌著那中毒事件裡頭的□一樣,不願摻和進去,表現也是沉穩得體。

  可是就怕康熙忽然又疑心病發作,見他如此還覺他冷面冷心、暗懷記恨故意不去理會。其實想來尋常人被人害得中毒險些身死,也該有那麼個態度過問一聲的。

  於是東方不敗在面見康熙的時候便提了那麼幾句,旁的也不細說,只說他們好歹侍候了他那麼些年,不管他們什麼罪不罪的,也不管他們牽扯不牽扯得上,他也想親自問一聲,也好心裡明白些。

  聽他這般問,康熙卻是沉吟了片刻,認可了他去見上一見。不過這麼允許之後,康熙又是一陣恨鐵不成鋼的責罵,說他荒唐不穩重,這麼些時候主子不經心的奴才,便是責打了趕走了,也不值當他去多費心思問一句。

  實則康熙責罵他的時候,眼底是隱隱露著些欣慰的。

  果然被東方不敗猜得分明,康熙自己是個絕情堅韌的性子,這個時候卻不願見著底下個個兒子都如那豺狼猛獸一般不講情面,特別還是這個年紀小小的胤禟。經此一難,康熙也覺他這個兒子不同了些,不禁也怕他性情大變,此後就極端激憤、憤世嫉俗起來。他這個皇帝對待底下的奴才們,那都是寬厚輕和的時候多,自然也能聽進去東方不敗的理由。

  而東方不敗聽得康熙這樣說,心裡也明白過來。恐怕即便他那摻了毒藥的湯藥與他身邊的奴才們有些牽扯,也是牽扯不深的。約莫他們也是不知情的,不過替人擔了罪名罷了。因此康熙才允他去見一回。

  可也僅僅是見一見,表達皇家的寬仁,那些個饒恕寬釋的事是絕不會做的。中毒一事牽扯上兩位阿哥,其中又隱隱透著弒君謀反的疑團,那些曉得此事的奴才自然是一個也不會放過了。

  而東方不敗也沒有替他們求情的意思。實則依胤禛查得來的消息,那個綠蘿本身就不是個無辜的。胤禛將此事告知的時候,東方不敗還佯作不信,逗弄了他一回,鬧得胤禛也不由急了……

  其實不管他們無辜不無辜,為著他往後繼續使著胤禟的身子,這些個親近的人還是全部打發了好。

  只有死人,才不會出來質疑告密!

  東方不敗乖覺地答應了,而後便尋了機會,趁著營中忙亂著回京事務的時候,帶著幾個奴才出去散了散步,途中去看一回綠蘿等人被看押的地方,話也並無多說,須臾就回去了,也不留給旁人尋隙生事的機會。

  到了出發的那日,康熙也沒有頒下旨意說要召見胤礽。反而還專門令人打造了一個特殊的車駕,換了胤礽來時的太子車馬,就讓人守著他坐那個車駕回京。

  反倒是那日清晨,康熙待一直養病的九阿哥胤禟態度轉好,賜下了不少藥材補品,就連先前派來看顧守衛他的那些個內侍侍衛們,也賜給了他,算是補上了九阿哥之前被拿問的那些人。

  因著這些個轉變,東方不敗身邊除了胤禛給他派來的,也有了旁的能說話打聽的人,雖不能徑直就分派一些緊要的事,尋常聊天問上幾句倒是可以的。東方不敗心思深沉,簡單幾個奴才在他面前也裝假不了,不一會兒也就被他籠絡住了,倒是能添上些助力。

  康熙賜藥賜人的舉動,從側面也昭示著他的態度。這周圍的人不論是臣子奴才們,能有些地位作為的,都長了個玲瓏心竅,一看康熙如此便明白短時間他是不會輕易原諒胤礽,甚至將胤礽釋放出來重理事務的。

  不過仍有那麼幾個忠誠執拗的臣子,一聽說了太子胤礽用了特殊的車駕回京,那特殊就特殊在三面禁閉,唯余車門,可那車馬也是厚實得很的。雖然這車廂也不算小,但這等規制一聽便讓人明白,這是囚車的變種。

  先前胤礽被關著自個寢帳裡頭,派了大隊侍衛們守衛著不讓走動,說是拘禁,大臣們還不覺驚惶。畢竟就連八阿哥胤禩不過說錯了幾句話,也得了一樣的懲罰。可這回京的路上,胤礽竟要坐囚車,這些大臣們是不能接受的。

  因而那不溫不火的求情變得激烈起來,此時他們也顧不上前隊都出發了,就聯合眾人忽得匆匆來到了中路康熙車駕前,要苦勸康熙將太子放出。

  東方不敗聽得消息時也是一愣,這可是擺出了逼宮的勢頭,雖覺這些人行事古板偏執,但吃驚之下卻也有幾分佩服。這份逆流而上奮不顧身的勁頭,不管是為公為私,也顯出無盡的威勢來。

  說他不知道他們是為公為私,這是有緣故的。這些臣子們有些是自個來的,有些是明顯是被人鼓動的。

  裡頭有幾個確實是向來就循規蹈矩,奉行聖人之道,他們心裡自有自己那一套標準,彷彿只是覺得這一國儲君可是祭告過天地訓布過百姓的,往日裡太子風度儒雅行事周正,此時又並無大錯,康熙這麼一番怒斥就將太子拘禁起來,一路囚押回去,如此兒戲,這是置天地朝綱於何地!

  他們覺得太子並無大錯,也不是他們不知道那日營帳裡頭胤礽狂怒之下傷了康熙。這兒子傷了父親的舉動,無論如何也是乖張狂戾得很,實是推脫不過去。但是往大了講,是大逆不道傷了皇帝,往小了講,卻是兒子一時失手傷了父親,若是那親厚些的人家,也有吵吵鬧鬧的時候,掙隻眼閉只眼,一家子人也就搪塞過去了。

  這些人替胤礽求情也是振振有詞,憂心著無端廢除太子,會動搖一國根基,因而死勸康熙。

  而自然也有另一些人,或是本就是太子派系不得不替胤礽維持,或是牆頭草估摸著康熙的感情以為再勸一回就能成功這才出來投機一把的,或是雖覺不妥也跟隨行事的……

  實則這等局面也是康熙自個猶豫造成的,因為胤礽三番兩次要殘害九弟胤禟,還有胤礽有謀反舉動的事,康熙還替他遮掩著。而這幾日他自己又病了,如此情狀可不是個傷心欲絕的老父親模樣麼。因而這才有了旁人伺機而動,見康熙沒有更多應對,就更加猛烈起來。

  康熙一步一步的縱容,最後,就給那些個臣子們鬧出來一次攔車駕請命。

  東方不敗也不知此時康熙心裡是和打算,當真是對胤礽冷了心,還是見胤礽病了又生出憐憫來……不過,在曉得了消息之後東方不敗就趕到了康熙身邊,正好看了一場好戲。

  這一回,康熙跟先前臣子們來勸說時態度不一樣,他命人打開了他那巨大的龍輦的車門,走到前頭來露出了他略顯瘦削憔悴的病容,可眼底神光是冷厲森然的,他質問前來攔車的臣子們,「你們這是來逼迫朕麼?」

  這只一言,便令底下的臣子們滿臉驚容,心思不堅定也生了遲疑。不管如何,他們忽的就來攔了康熙車駕,終是不妥當的。

  卻也有幾個硬氣的,肅然鎮靜回道:「皇上,自古文臣死諫,臣等所為並不是逼迫皇上,而是心有正道,不得不勸諫皇上。」

  康熙冷哼一聲,細長的眼睛在他們那些人身上掠過,而後冷冷道:「這麼說,若是朕不納諫,你們就得死於此地了?文臣死諫,看來你們今日不死,也就枉費了這麼番功夫,朕也耽擱了你們成就千古名聲了。」

  這話又說得幾個有私心的臣子們冷汗涔涔,康熙這是譏諷他們狡辯邀名了。確然,是有些人心裡有這麼個心思的,若不是還有這麼個隱秘心思,也不會強直地作出攔車的舉動來。忠君直諫,這是名聲,同時也是本小利大的政治投機。

  可此時被康熙一言喊破,半點情面不留,這些人也瞬時清醒過來,曉得這一回怕是摸錯了康熙的脈搏,被人慫恿著做了蠢事。他們這些明白過來了,便直跪下喊冤辯白,間接地也是向康熙服軟認錯。

  最後唯有那麼幾個死忠的,仍舊道:「皇上,太子此時仍未廢除,他就還是一國儲君,可他犯了何等過錯,竟要駁去了所有配製使用之物,如罪人一般押送回京?」

  康熙面色一沉,根本不願當面解說其中緣由,只道:「……他患了狂亂之症,日日胡言亂語,只說弒君謀反一事,這等人,如何能再做太子!」

  此言一出,周圍所有人都大覺驚駭,聽出了康熙的決心。

  大臣們還在糾纏太子胤礽有罪無罪,罪重罪輕,到底該不該廢除,到底該不該坐那等喪盡身份的車駕回去的時候,康熙就已然跳過了所有,逕直宣佈了胤礽的死刑。

  不管他有罪無罪,罪重罪輕,如何處置胤礽已然沒有任何意義了。不管過程如何,終究,胤礽是做不了太子。

  只要胤礽做不成太子,這些激憤攔車的大臣們不由得也失了心氣。

  康熙清清楚楚看見了他們的面容神色,這才冷冷添了一句,「這幾日,倒是讓朕看出來,太子還是很得人心的,以前倒是疏忽了。」說完,他就轉身回了車輦裡頭。

  不得不說,康熙這把握人心的功力是深厚的,他熄了這些人的心念,轉而就將最嚴苛的指控投向了他們。

  什麼時候太子胤礽也成了派系,竟有這麼些人替他張目求情,竟還聯合起來逼宮!形同謀反!禍亂朝綱!

  眾位大臣們明白了康熙裡頭的話意,不由心中發沉,愣在當場,就連侍衛們過來將他們扶住移到了道旁讓開了路,他們也沒敢再亂說話再亂動分毫。

  東方不敗到了此時便也瞭然,為何康熙明知胤礽病情加重,先前兩日也沒有喝止那些個上書求情的大臣們,反而像是猶豫難決一般,任由他們一波波來勸說自己。胤礽一事,觸動了皇權,康熙已經生了極大的疑心,他這一病,就藉機看看身邊的形勢,好斷絕後患。

  難怪胤禛也說,爭莫如不爭,此時冒出來都是魑魅魍魎,根本起不了風浪,康熙一甩袖子就能打發了去。恐怕只有回到京城,才是角力的時候。

  東方不敗看罷了戲,不由移著眼神去找胤禛,正好看見他冷靜深沉的側臉。

  彷彿是心有靈犀,胤禛這時也轉回了眼神,直直看向他。

  東方不敗不由微微一笑,轉而回了自己車駕。他實不用替這人擔憂,便是他們這般親近了,恐怕還是得時刻提防著這人利用自己來算計旁人呢。這也是……有趣得很。

  他一轉回,胤禛眉頭卻不由皺了皺,沉著臉目送少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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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嗯。。應該是過渡章節?取了個好聽的章節名。不過這鬥爭一向不靠譜。。哈哈。。
  下章是四四跟教主戲份了。。
  我靠。又是半小時刷不上去更不鳥。。我勒個去。。球腐麼。。
  忽然發現,49跟50都在27號,,我雙更了!《——被抽死。。。


☆、51章

  一連兩日卻也並無旁事,只路上遇著了雨水,雨勢雖不知太大,但終究不方便行路。又顧及康熙病體未癒,他們不得不選了處勢高的地方紮營休整,等待雨停。

  自從那日康熙終於對著大臣們表了態,也隱隱警告了那些個誅心言辭之後,就再無旁的人膽敢上書言及太子胤礽回程的車馬規制了,整個營地裡也隨之安靜了許多。

  這日依舊下雨,東方不敗不得出外走動,又見自個營帳裡頭水汽瀰漫濕意濃重,也覺很是不便利,便只得靜下心來練功。到了晚間,也無別事。

  這幾日東方不敗費了些心力調養,又勤練不休,終究是給他將這個精貴身子養了出來,不再是那愚笨木頭一般處處窒礙了。

  若依著他心意,這自然還是不及他以往那個身子體質的。想來若不是經了那一番磨難,寒冰徹骨死而復生,他這身子根本摸不著練就高深武功的門檻。不過現下他努力了這一段時日,如今這身子也給他打理出來了。雖只有他上一回為練功前的個六七分模樣,東方不敗也是歡喜的。

  實則這事也不能急,他終究也不過十二三歲,雖起步晚了些,可身體底子有了,以後的進益可不是靠他自己麼。若論對武學的鑽研,他東方不敗也就服氣那麼兩三個人罷了,除了那幾個老和尚老道士,旁的人想要與他比肩,也是妄想。

  這身子調理出來了,也就可以開始練功了。

  可這下,東方不敗卻忽的生出了幾分遲疑。他不是不知該如何練功,而是不知該練什麼功夫。

  東方不敗幼年早早就沒了父母,家傳武學不過簡單幾下拳腳罷了,也是遇著了舊日父親一個好友,見他可憐才傳了他一套心法和劍法。他沒得機會投身名門正派,也尋不到什麼名師教導,只憑著一股子毅力將那粗淺的功夫練了個通透明白,這才算初入門道。

  後來他武功倒是雜亂起來,一是他在江湖上遇著人多了些,也看過不少門派子弟的功夫,而後觀摩演示偷學下來的,二是他心思靈敏,很有幾分傲氣,早早就尋摸著自己創了好些招式。

  沒兩年,他那身外門功夫就極好了,可先前那個心法卻是進展緩慢,內力也無甚起色。若是他就這般停下了,終究不成個體系,這麼沒個厲害心法統領著,練個三五十年也就是個尋常人物罷了。

  東方不敗那時也是不過十三四歲,也將這個實情看得分明。也是他運氣好,不久就入了神教,又認識了童百熊,時時得他指點,得他借了些書冊看過,大有進益。再後來,他有了些資歷,暗地裡也做過殺人奪寶的事。不過少林武當這等秘傳典籍他也是得不到的,得來的都是些旁門左道的功夫,若只是一本兩本的,他東方不敗還看不上,也不願費心去練,不過數量多了,又各有專長,他自個費心鑽研些時日,就這樣也將自個身上武功練了個圓通。

  至他奪位時,所有教眾都只知道東方教主一身武功神秘莫測,招式凌厲奇絕無跡可尋,都說他是天縱英才世間少有的,根本不曉得他的底細。

  也是因著一路這般摸索而來,他對修煉武功鑽研武道比旁人更有幾分熱切,這才被任我行引了去。

  他當了神教教主之後,也曾經進過日月神教的密室,看過神教的典籍,裡頭的東西不說絕無僅有,但也是一等一的厲害武學了。他見了,自然是心生歡喜,流連忘返。但終究……他還是選了葵花寶典。

  只因那葵花寶典上頭的武功實在是詭秘高深,正是那機智絕倫的人窮究天人奧秘才能書就的,便一眼,就勾住了他心神。

  奪位之前,他日夜思索那本寶典裡頭的功法,越看越覺得神鬼莫測,只寶典那第入門叫人遲疑。可奪位一年之後,他地位已穩,終究是下了手,而後閉關練功去了。

  此時此刻,他想及要起始練功了,心中仍舊忍不住輕顫。

  東方不敗盤腿坐在床上,左手放在膝上,右手卻不自覺地將床頭那處藏著的匕首摸了出來,在掌心胡亂挽著花式。

  這匕首不是先前他用來嚇唬胤禛的那一把,而是後來胤禛依著承諾送來的,果真如他所言,整個匕首質材奇特非金非玉,型如柳葉,既小巧又鋒利。這利器本無刃套,還是胤禛怕他傷著了自己尋了弄了一個。可東方不敗拿到手上時,就將那套子扔了。

  這幾日他思索時在手裡擺弄這匕首,已然將手指練得靈活,一時五指翻動,配合著手心手腕,竟將個匕首轉出千百個花樣來。

  他一面沉思一面擺弄,眼神略有幾分遲疑。

  便是此時,外頭除了雨聲,又有了些聲響,初時東方不敗還未聽得,後來隱隱聽到了胤禛的聲音,他才猛然回過神來,訝然地看著帳門。

  果然不一時,他目前的內侍——也叫小甲——在帳子外揚聲道:「九阿哥,四阿哥來看您了……」

  東方不敗隨口應了一聲,人卻沒動,右手食指拇指一轉,立時就將那匕首藏在了袖口。

  不一會兒,小甲就將一個裹著披風的人讓了進來,披風取下之後一看,果然就是胤禛。

  隊伍啟程之後,每日清晨不久眾人就要動身,到晚間已是勞累不堪,因此,康熙那兒就特意免了每日九阿哥胤禟來回的問安,只讓他好生休養。若是換了別個,說不得有了這話還是日日到康熙面前露臉賣好的,可東方不敗聽了卻是乖巧應下了,還真是有幾日沒去見康熙了。

  他沒去見康熙,而胤禛又沒得空來找他,因而兩人竟是好些日子沒見了。

  此時一看胤禛冒雨而來,東方不敗還很是不解,逕直就問:「怎麼了,這麼晚了,又是下雨,是有什麼事麼?」

  胤禛脫了披風,一看便是外裳下擺也有些水痕,抿了抿嘴,先不答他的話,反而問他:「我先前留在你這兒的衣裳呢,還有沒有?」

  聽他這話,是想要找件衣裳換下,先前胤禛住在他營帳裡,確實是留著好些東西的。只是東方不敗從來都不是在乎這等內務的人,哪裡知道他的東西。他皺了皺眉,順口就說:「我哪兒知道,路上顛簸也帶不了多少東西,也不知道在哪裡了。」

  胤禛臉色一沉,半響才道:「莫不是行李搭不上,嫌礙事都扔了去?」

  一旁正收拾著胤禛的披風的小甲便笑道:「自然不會是扔了去,想來是收起來了吧。要不奴才去找了來?」

  他搭了話,胤禛卻更是不喜的樣子,擺擺手打發他,「大晚上的找什麼,下去吧,不要你侍候。」

  小甲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見他也無別話,便依言下去了。

  等人一走,胤禛就徑直走到床邊,默然地動手解著衣裳、靴子。

  東方不敗見他神色不耐,心裡也是不解詫異,不過一時沒問罷了,此時帳中無人,這人還冷著臉,東方不敗便不由有幾分氣惱。他抬頭,若有似無地瞥他一眼,道:「四哥好生客氣,來了弟弟這兒又是問衣裳又是打發奴才,現下還打算不問主人,就安頓睡下麼?幾日不見,倒是越發厲害了。」

  胤禛自然也聽出了他話語中的氣惱譏諷,悶聲悶氣地哼了一聲,卻是不答他的話,手裡的動作不停,不一時就將那濕了半邊的外裳脫了,靴子也撇到一邊,從東方不敗身邊上了床,自發就到了裡邊。

  東方不敗對著他這舉動有幾分莫名,也不知該是氣他還是怎地,忽的就想起來上回他們兩個親熱的情境來……他回頭就剜了他一眼,「你做什麼!真當自個是主人了?」

  胤禛還是不理會他,往床頭一靠,拎了那錦被就覆住了半個身子,這才移過眼神來看他,只道:「我來看你,這路上衣裳濕了,若是繼續穿著自然生病。」

  東方不敗心裡有幾分好笑,哼了一聲,道:「你知道下雨為何要來,知道衣裳會濕為何不讓底下人多帶一套,知道要生病為何還不速速回去,在這兒耽擱什麼?」

  胤禛淡淡笑了笑,認真道:「小九最是心善的,曉得四哥生病,自然留我將就一夜。」

  將就一晚?虧他說得出口!東方不敗臉色一沉,道:「誰要留你?你好盡早的回去。」

  胤禛移開了眼睛,也不看他,只淡然道:「別人來了你也留他大半天,我好不容易尋著空來看你,就這麼一會兒也待不得麼。好生絕情。」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想了想才知道他指的是誰,莫名地張口就想要解釋一二,只是又忍下了。他打量胤禛臉色,摸不準這人是怎麼了,大晚上的來找他,難道就要給他發作一頓脾氣麼。

  不管如何,他東方不敗可不是忍氣吞聲的人,立時便道:「你到底來做什麼?一進來就亂發脾氣,旁人惹了你關我何事?你幾日不來,倒還留心我見了誰,這是看住我了嗎?」

  胤禛臉色不好看,悶了一會兒,終於道:「我還真想看住你了。」

  東方不敗聽他答的莫名奇妙,只得自個往深處想,莫非他懷疑他跟胤禩私底下做什麼陰謀摻和朝政麼?他譏誚地看他一眼,道:「你不用多想,我向來是不管那些事的,八哥也沒跟我說什麼,反正礙不了你就是了。」

  胤禛聞言,很有幾分洩氣,又轉過來凝視著他,半響才歎氣道:「那些事遠著呢,還不到我在乎的時候……我只在乎你見他罷了。」

  東方不敗挑了挑眉,神色很有幾分不信的樣子。

  胤禛伸手過來撫著他臉頰,神色莫名,「我這些日子忙亂得很,沒得機會來看你……可你也想不起來看看我麼?」

  東方不敗見他忽的就擺出一副哀怨的模樣來,心裡很不自在,那氣惱不自覺地就減了幾分。沉默了片刻,這才察覺胤禛手上不規矩,便伸手抓住了他,道:「我病著呢,不好走動。」

  胤禛卻是曉得他的性子的,「你只不上心罷了。」說著,反手又將少年的手握住一扯,靠過去抱住了他,低聲道:「我見胤禩三番兩次來找你,心裡不高興。」」

  東方不敗也沒掙開,心裡多了幾分恍然,這是說……他在吃醋?可這人是胤禛,一想便不能夠。但若說要他信了個十成是不能夠的。當下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是麼?」

  「當然我也是怕你不穩重,跟他密謀起來。」胤禛也知道他心思,便也坦白了,話一出口就得來少年狠狠一瞪,他歎氣,只繼續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可緊要的是,我聽說你病好了,時而也在營地裡走動散步,可就是不來見我,可見是不想我的。我的衣裳你也扔了,想來是……根本不願我來。」

  東方不敗聽他這麼說還真的詫異了下,只道:「你當你是什麼稀罕寶貝,我還日日念著想著,就連什麼東西都給替你備好啊?」說著自己也覺得怪異起來,冷冷道:「你當我是什麼,你的奴才侍從麼?進門就問我要衣裳!」

  胤禛一聽便知這下他是真的惱了,再不敢亂說話,卻湊過去在他臉頰上一吻,輕輕道:「可不敢當你什麼,你才是稀罕寶貝呢。若是要當,也當你是……」

  東方不敗如今沒那般容易被他哄住,立時打斷了他的胡話,只瞥他一眼,反問道:「是八哥做了什麼,讓你這時候過來?」

  胤禛見瞞他不過,也不鬧了,抱住他的手緊了緊,認真道:「這兩日下雨,就連你這兒營帳也透著水汽不好受,旁的地方更不必說了。下午關押著先前太子侍從的那處出了事……好幾個人一同發起熱來,看來不太好。」

  東方不敗心中一動,臉上卻毫無異樣,還有些不耐地反問:「這跟八哥有何關係?這樣趕路,想必他們住的地方不經心,給淋病了罷了。」

  胤禛看了他一眼,默了下,最後也道:「嗯,說得也是。」說著又似自言自語一般,道:「只是先前有人見過胤禩身邊的人進去見過那些人,還不止一次,有些奇怪……」

  東方不敗饒有興致地看他,卻不上當,只當他真是自語罷了。

  胤禛見他臉上神情很有幾分奸詐狡猾,偏偏眼底又是靈動過人,心下一動,悶聲道:「就知道你個小滑頭哄不住。」

  東方不敗失笑,忽的在他臉上一吻,道:「他們自己要生病,我們又管得了那許多麼?就你疑心!」

  胤禛見他主動親近,臉色立時就轉好了,再沒先前那副隱隱擔憂的樣子,便抱了人細細說起來今兒的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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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這兩天月底太忙了。。


☆、52章

  「昨兒夜裡守衛的人就將此事報上來了,我也去看了一回,就怕是什麼奇怪的病症,不過成太醫說看著像是尋常風寒,問題就是這人都擠住在一處,鬧得染病的人就多了些……這事也不好隱瞞皇阿瑪,我去回了,而後就得了旨意。回來就分了兩隊人看著,又將他們五個營帳直接挪到了下風處,將病了的那些也只得先移出去,若是再不好,這些人只能留在這兒養病了。」

  胤禛三言兩語說完,彷彿這口中涉及的也不是幾十上百的性命,倒是冷酷得緊。若是將人留在此處,就不是放在後隊那麼簡單,幾乎就等於絕了他們活路。

  不過東方不敗自己也沒有什麼好心腸,他只在乎這事是否被人看出破綻罷了。他聽完胤禛說話,略作思索,便明白不過是事有湊巧,兼之遇著胤禛這個心思慎密的,這才疑心到八阿哥胤禩身上去,並不是當真拿到了什麼證據。

  實則這事本來就是東方不敗自己做的手腳,跟胤禩沒有關係,胤禛也只能是疑心罷了。那幾個太子胤礽身邊知道底細的侍從們,先前胤礽自己已經處置過了幾個,唯有那真正動手的陳春和那古楚二人是胤礽心腹,只被康熙關住了審問,卻是緊咬牙關不肯開口。先前東方不敗身子未好,也沒得更好的機會對付他們,現下胤礽倒下了,他先前的侍從們死了那麼七八個,九十個的,也沒有旁人來說嘴。

  東方不敗了了一樁心事,心情甚好,口中卻故作感慨地說:「那麼當真是無可奈何。偏生又給四哥添了事務,倒是他們的錯了。」

  胤禛看了他一眼,自然明白他什麼心思,皺眉道:「可不准在旁人面前這般說話。」

  東方不敗瞥他一眼,這是不喜歡了?

  胤禛卻認真續道:「這樣子招人。」頓了頓,板著臉煞有其事地說:「你使壞的時候,最招人。」

  這一句彷彿先前那殺戮果斷的四阿哥換了人,東方不敗險些失笑,下一瞬,果真露出個淺笑來,「那是,往後我算計你的時候,你還對著說我招人,可怨不得旁人。」

  「好,你就算計我吧。」胤禛輕聲應了,臉上顏色好了許多,抱住了人又道:「雖說這麼將人處置了,但終究不算妥當。這一天兩天的,我們也沒離得多遠,若是這病真的過人,可就得仔細了。你身上不過是略好了幾分,這兩日好生養著,不要在營裡隨意走動,省得又病了。」

  東方不敗卻故意道:「我哪有那麼虛弱,就是出去走動也不過一會兒的事。你這話是又要讓人關著我麼?也是,前幾日我還到過他們那個營帳呢。」又道:「你說八哥是派人去的,我可是自己去的,四哥疑心也是應當。」

  末尾這一句語氣上挑,很是挑撥人,胤禛初時一聽,還真以為他仍舊在生氣,說著來譏諷他的,可細看少年眼底神色,終究給他看出一兩分好笑興味來,便明白了這是何故了。

  胤禛苦笑一下,「是我先前說錯了話,不該疑心你,可別再擠兌人了。」細看胤禟臉色,覺得並無不妥,便又藉機道:「也不知他來你做什麼,回回都待了那麼長時間?」

  東方不敗反問:「你想知道?」

  「我自然想知道的。」胤禛見他果真並無氣惱不耐的樣子,便放了心,依舊道:「我也看不出他在做些什麼,我只擔憂你被他牽連。」

  「不管如何,他應是向著我的。」東方不敗道。

  胤禛疑惑地看著他,隱隱透著擔憂,「嗯?」

  東方不敗本不願多說,實則他原就不清楚八阿哥胤禩暗地裡的事,終究是有他自個的路子便是了。可見胤禛如此,還是多說一句:「他沒與我細說,想來也就是如何對付胤礽罷了。」

  胤禛臉色稍微一沉,「只怕他操之過急,反壞了事。」

  東方不敗挑釁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就以為只你一個聰明麼?」

  胤禛被他一譏,曉得這是認可胤禩才幹的意思,不由道:「我不過怕他連累了你。」頓了頓,又說:「先前你跟他的事還沒鬧開,可皇阿瑪既知道了,說不得就有那麼些傳言出來,他若是大張旗鼓做事,自然不像樣子。」

  東方不敗看出點意思,正覺有趣,便依著他話意順勢道:「我與他說好了,他這段時間都不來找我了。」

  「說好了?」胤禛皺了皺眉,若是並無蹊蹺的,見一見又如何,反而特意避嫌起來,讓他心裡頭不自在。不過既是不見了,那也好。胤禛想得明白,便點頭道:「如此甚好,你們再也不見,便是有傳言也不怕了。」

  東方不敗暗暗好笑,又揚眉道:「你不來見我,是不是也怕傳言?那最好你也莫來了。」

  「哪有此事。我們兄弟間感情深厚些,也沒旁人敢來胡亂說嘴的。」胤禛斷然回答。

  東方不敗盯住了他片刻,終究笑了出來。

  胤禛也知他笑什麼,卻不去理會,只伸手捏了捏懷裡人的手腕小臂,抱怨一聲:「怎麼幾日不見,摸著又像瘦了,咯人得緊。」口中說著不舒服,可察覺少年手心有幾分涼意,手掌就溫柔地覆了上去,將他雙手握住手心裡細細暖著。

  東方不敗聽這話可不樂意,挑眉道:「誰讓你來抱的,你離著我遠些,也就沒這難受了。」

  胤禛在他耳側悶聲低笑,道:「那可不行,離著遠了,你就得跑了,我得看緊了你。」

  東方不敗哼了一聲,只道:「我要跑的時候,就是你再守著也是跑的。」

  胤禛聞言默然了片刻,手上動了動忽的扳過他的下巴,下一瞬,細細密密的親吻便落在少年唇上,潤濕了那淡淡的殷紅。

  東方不敗雖有幾分訝異,只身子顫了顫,而後便略作迎合。

  胤禛察覺他的動作,心裡這才安定了些,又漸漸生出歡喜來,輕抵舌尖將他唇瓣舔開,而後深入進去勾著他溫軟的小舌頭一番舞動,更生出幾分深深纏綿的韻致。

  良久,兩人呼吸不暢,這才分開了些。

  胤禛眼底深處隱隱燃著灼熱的情意,極力壓制著,緊緊看向懷裡的人。

  東方不敗被他這眼神一觸,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唇角抿了抿,卻道:「……話說完了,你怎麼還不走?」

  胤禛聞言氣惱地看了看他,「我沒說完。」

  「可我說完了,再沒話跟你說。」東方不敗笑道,「快回去,不然可就晚了。」

  胤禛卻板著臉,甚是認真地道:「不成,外頭還下雨,我身子羸弱,這時候回去定然會被淋病的。」

  羸弱?東方不敗心底好笑,訝然地挑眉看他,忽而點頭說,「四哥,我看你進來時臉色就不好,說不得你去那兒看病人的時候就被過了病氣……你還是趕緊回去吧,我這病剛好,可不能被你禍害了。」說著手裡便是將人推了推,十足正經地道:「我讓小甲給你找出披風來裹著,一路將你送回去,就妥當了。」

  胤禛見他這副模樣,當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心裡悶著說出話來,便俯過頭去親他刻薄的小嘴,在他唇瓣上輕咬幾下以做懲罰,又道:「這天氣不好,四哥擔心你,今晚就不走了。」

  東方不敗推他,「沒有這個道理。」

  「我說有就有了。」胤禛也不跟他講道理了,他這一來就脫了外裳上了床,哪兒還有這麼容易被他推出去,他心裡暗哼,若不費些心思將少年說轉回來,怕是前些時候做下的水磨工夫又浪費了……

  胤禛攬著他躺下,半圈著人讓人睡在他懷裡,而後捧著他的臉頰,側過臉將細碎的親吻落到他眉梢眼角處,「小九,我想你得緊。」

  東方不敗被他這輕輕淺淺的小動作弄得心頭陣陣發癢,就連眼睛也不好睜開了,只得半垂下眼睛,隨口反問道:「是麼?」

  「我這幾日實是忙得很,等到無事了,又是時辰完了,便是來了也怕是擾了你休息,只好不來。」胤禛解釋道,「不過日日你的病案我也是問過的,曉得你好了許多,我心裡也放心。」

  東方不敗也猜到他會過問,可那病案上有些東西也不寫的,他又不是不知道。東方不敗忽的想到那一點,便斜斜地瞪了他一眼。

  胤禛被他這麼一瞪也明白過來,唇邊露出幾分笑意,低聲道:「便是有一處,他們也不曉得的……我來替你上藥,看看傷。」

  「不必了。」東方不敗心裡很是記恨,若不是他的傷先前照顧得仔細已好了大半,有他自己也就夠了。不然讓人這般三日五日就丟著,不加重才怪,虧得胤禛一來還佔他便宜。

  胤禛聽出他的氣惱,只得緩了緩語氣,道:「小九,你自己來做,總是不精心的。」

  東方不敗不為所動,反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胤禛被他看得心頭一跳,一轉念便不去提那話頭了,模糊答了一句:「好吧。」可這般說著,他又動手來解少年的衣裳。

  東方不敗瞪他一眼,胤禛便解釋說:「既然不上藥,那麼就早些睡了吧。」

  東方不敗知他是輕易是不會走的,實則他心裡頭見他留下也有幾分歡喜,便答應了,自己動手脫了外裳等物。

  可就在自個動手的時候,他又莫名地亂想起來,這像是他自個願意與胤禛……他搖了搖頭,心中暗笑。

  胤禛看了他一眼,轉而去吹熄了燭火,再轉回來便見少年已經料理停當了,他一句話不說,立時就抱住了人往床上一滾。

  東方不敗被他一嚇,險些袖口的薄刃就出了手,幸而最後忍下了,只氣惱地道:「你說睡覺的!」

  「是睡覺。」

  「胤禛!」

  胤禛應了一聲,而後又吻了上來,覆住了東方不敗的聲音。黑暗中床帳裡,兩人緊緊貼合著,唇齒交融,絲絲甜蜜瀰漫開來。

  東方不敗先是有幾分抗拒,隨後卻被對方那小心翼翼的溫柔試探軟化了,也伸出手去攬住了胤禛頭頸,加深了這個親吻。

  胤禛沉浸在其間,可還有幾分清明,手下慢慢動作,靈巧地解開了少年的小衣,撫摸著往下探去。東方不敗自然曉得他的動作,遂抬眼地看了他一下,按住了他的手,卻是正好停在了腹部。

  胤禛也不在乎,就停在遠處摩挲這那片滑膩的肌膚,很是著迷,他稍稍離了他的唇間,親在他下巴處,低聲道:「小九……睡覺還是上藥,你選一個。」

  「有何區別?」東方不敗惱道。

  「那……一起來也成。」他輕笑,一邊呢喃著,一邊低下頭沿著少年纖柔的頸項往下吮吻。少年喉間稍微有了點變化模樣,卻還不甚明顯,胤禛吻在上頭細細描繪著那微微凸起的形狀。

  東方不敗的心跳加快了好幾分,胤禛俯下頭舔舐著他的喉間的舉動讓他渾身顫動。他深切地知曉那處的要緊,若是換了別個,他定然絕不允許自己……就如引頸待死一般。

  他有過那些經歷,早就養就了一副謹慎性子,便是沒有異樣心裡也是警惕著的,更何況是以這般姿態,就算他明知身上的人是胤禛,也是不由透露出些遲疑迷濛來。

  卻沒想到,就是這樣游移在危險的邊緣,卻是更為觸動他的心間……隨著那人的動作,濕熱的吻,忽輕忽重的啃咬,就如挑弄著他的心口,讓他滿副心神都隨著而動,到最後也說不出是憂懼還是歡喜更多。

  「胤禛……」他半閉著眼睛感歎了一句,心裡知道,便是如此,他也沒有推開這人,對這人,他心裡已是接納了……按住了人的手的便放開了,依著他自己動作。

  胤禛的手一路往下,不放過一分一寸地方,將人身上的細膩纖柔處都撫弄個遍,惹得人灼熱起來。東方不敗也是情動,伸手攬住了人,無意識地撫摸著對方的背脊腰腹。

  胤禛的手探到他身下,輕輕掠過身前微微翹起的物什,遲疑了片刻卻是徑直摸索到他身後隱秘處,在入口邊緣輕輕按壓了一會兒,「……小九,我點了燈來,看一看,好不好?」

  東方不敗橫他一眼,眼色迷離間隱隱透著無盡艷色,「不好!」

  胤禛低聲一笑,湊過來吻住了他,「那我小心些。」忽而隱晦地看了看胤禟的臉色,手裡不知怎地就拿出了一瓶藥膏來,又輕聲道:「我問過了人,這等……開拓之舉做到了,只有好處的。」

  東方不敗聽懂他的話意,不由暗暗咬牙,這人想得倒好,誰說往後他就會依著他順著他在他身下婉轉相就的!不過就是欺他年幼罷了,心想等他練成了功,自然有他的好看。他一氣,順手搶了他那藥膏,哼了聲,說:「那我給你弄。」

  胤禛一愣,而後唇邊帶著幾分笑意,正經答道:「好。」

  東方不敗聽他答得爽快,心中生疑,下一瞬就被人握住了手,那瓶子也被奪了去。東方不敗正待問他,發現他的手被人摀住了往身下牽引,他立時就明白這人要幹什麼勾當,不由氣恨道:「放開。」

  胤禛貼在他耳際,含笑道:「你方才提議了,你要給我弄,我答應了。」

  東方不敗那手被引著摸到他那處,被那物燙了燙,一時怔了怔,還是被他引著覆了上去。他回了回神,隨後才道:「誰提議了,誰答應了,奸猾狡辯,我說的可不是這個。」

  胤禛自然不應他,吻著他唇瓣,輕聲哄著:「胤禟,小九……」他曉得少年不會輕易依著他的,便也就任由他停在那處,自個略動一動,撞到他手上腿上,只算作稍有撫慰。胤禛呼吸加粗了些,卻沒忘了正事,隨後便手上挖了些藥膏繼續往少年身後活動,有了溫軟的藥膏潤滑果真不一般,在入口處輕輕按壓著讓它放鬆,不一會兒便慢慢往裡頭探入了一根手指。

  胤禛前邊雖放開了他的手,可東方不敗卻被他整個人壓得甚為緊密,兩人那處相抵著微微摩擦,倒是很有幾分趣味。東方不敗比他吻得呼吸難耐,抬眼一看見對方滿眼濃重的情意,灼熱得彷彿立時就該燃盡了他,他心裡一動,只覺這人此刻滿心滿意都只是看著他在意著他,似乎……很是愉悅,便未做抗拒。

  只要他也歡喜舒服,東方不敗倒不介意給胤禛佔佔便宜,嗯,一時佔佔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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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靜悄悄。。。。溜走。。


☆、53章

  東方不敗這一遲疑妥協,胤禛立時便察覺了,心裡暗喜,激動地親吻他的臉頰耳廓,漸而往下,親著他脖子上那跳動的脈搏,輕輕啃噬著他的鎖骨,再而是胸前艷紅的兩點……他停在少年的左胸前,聽著裡頭心跳聲,便是這一刻,讓他從心底裡生出歡喜來。

  胤禛感歎了一聲,他說他算計旁人的時候招人,便是喜歡他眉梢眼角的那份氣韻,很是生機勃勃的小模樣……這麼跳動著,為他而急促跳動著,讓他歡喜。

  胤禛的身子黏得他越發緊了,一隻手撐在一旁好做借力,而後身下某處翹起的硬物與少年那兒不留一絲空隙,忽快忽慢把握著節奏擠入少年的手間,膝蓋將少年的兩腿分開,示意他抬起一腿勾住他腰間,好方便他探入他的……

  「小九,放鬆些,莫怕……」胤禛低聲哄著,勾著藥膏的手指便往他那兒深入進去,慢慢兒在裡頭抹平著褶皺,手指旋轉、微微使力讓裡頭撐開了些,感受著裡頭的熱度濕滑。

  東方不敗渾身輕顫,眼神嗔怒地瞪他。

  「疼麼?」胤禛遲疑著問出聲,神色略帶著幾分試探。

  東方不敗勤練心法,此時體內雖無內力,但身上傷痕收口痊癒也比尋常人要快,此時不過是隱隱有些悶痛,旁的並無異樣。不過他心知胤禛這人對著他是慣了得寸進尺的,若坦白告知,不必深想也知曉他會如何……

  他橫他一眼,眉心緊皺,輕哼了一聲,只道:「痛。」

  胤禛唇邊勾著笑,反問了一句:「真的疼?」

  東方不敗皺著眉,「我傷口未好,自然是疼的。你要上藥就好生上藥,不許亂來。」又伸手去抓住他的手腕,「四哥,痛。」

  不過是簡單尋常的一句,可此時此刻聽得他這麼一喚,胤禛就覺得他這般言語很有幾分討饒撒嬌的意思,聽得他心口一陣跳動,不禁覺得又是可憐又是好笑。只是這傷口……先前他見他這幾日活動無礙,便曉得大抵是好了許多。不過胤禛聽他說起傷口,不禁也是想起胤禟先前受過的苦,那可是旁人強迫他的,便是他,想來也無這般快解開心結,只怕仍舊留下妨礙。

  胤禛手下一頓,凝視他的面容,最終也只是歎氣,遲疑著的另一根手指便沒有深入。他心裡頭終究是顧著他多些,便也只得抑制了心底深處的渴望,不再故意去撩撥他,便悶聲回了一句:「知道了。」

  胤禛這話是這麼答應了,但手下的動作卻沒有加快,也無有草草結束的勢態,反而越發細緻地侍弄起來。

  東方不敗暗惱他使壞,可他的手指勾著那略顯清涼的藥膏往裡頭密密摸上去的舉動,卻覺得溫暖舒服,便是那隱隱的悶痛也被他這般輕巧地抹開了,他只覺得暢快……他一咬牙,便假意順著他心意抬起纖長的腿,往他一邊腰側略微勾著而後淺淺摩挲起來。

  只一瞬,胤禛便覺出異樣來,不僅是因著這樣他與他更為貼近了,更因著這親近的舉動還是胤禟主動做出來的……這是勾著他引著他呢,胤禛也未想到胤禟會主動,只這麼一想,他身下那處便更脹大了些,再不能忍耐這般與他慢慢廝磨,卻沒得發洩了。

  胤禛薄唇一翹,便著惱一般含住了他的嘴唇輕咬,算作討回了些便宜。

  「唔……」東方不敗低聲喘息著,很有些不耐,偏著頭想要躲避某人的熱情,但他略微一側,卻是換了個極好的角度,讓胤禛得以含住了半片唇瓣,而後斜斜探入舌頭纏上他的。

  胤禛舌頭模仿著那插=入的動作,很是熱切地挑動著他,換來他越來越加深的喘息,越來越炙熱的潤濕溫度。隨著漸而緊密的深吻,他身下的動作也變得粗野起來,緊緊地壓住了人,便一下下往少年腿間撞去,狠狠摩擦起來。又覺這般仍舊不夠,也就顧不上後邊作怪的手指了,只得換了來勾緊了他的腿,讓他下=身抬起,擠出空隙來,正巧方便他動作。

  東方不敗此時也沉浸其中,也顧不上與他耍什麼心機,不過稍作配合,讓胤禛取悅自己也取悅他。

  胤禛偏過頭去吻他,比及胤禟身後那兒,如此施為仍是有所不足,但他少年腿間的肌膚滑膩瑩潤,插=入其中也是別有趣味。更兼動作間時而觸碰到胤禟□,因著他身子被他抬高了,沿著那兒往下便是臀縫,隱隱便有對著他那兒撞去的意味……

  東方不敗叫他時而溫柔時而激烈地刺激著,也有些把持不住,伸手抱緊了胤禛承受著他的吻,感覺身下漲得難受,緊緊是這般碰撞著,就如撞入他心間一般,一下一下的歡愉衝擊上來,他眼底漫上茫然的水汽,忽的胤禛的手覆了過來,裹住了他那柱體滑動,力道不時加緊……可他就要得到的時候,胤禛卻又會稍微離開放過了他。

  東方不敗越發難耐,察覺到胤禛這是在故意挑弄他,心底暗惱,不由催促著呢喃:「胤禛……」

  「嗯,就好了……等我……」胤禛胡亂答應,低笑著。

  「唔,你混蛋……」瞬時間,胤禛手裡加快,眼前彷彿白光閃過,東方不敗到了極端,半句責罵含在了嘴裡,情迷意亂地被人親熱地吞了去。

  幾乎是同時,胤禛一陣急迫地挺動,終究也隨著洩了身子。

  過了一會兒,胤禛先回過神來,抱住人在一旁貼住了他的臉,輕聲道:「小九,喜歡麼?你喜歡麼?」

  東方不敗晃了晃神,這才覺得整個身子都有些鬆軟不堪,那抬了半天的腿更是難受,想及今夜胤禛過來,一開始便存了著心思,不由有些氣悶,便閉著眼睛假寐著不言語。

  胤禛察覺他臉上有幾分不同往常的熱度,猜到他這會兒俊俏小臉定然是滿臉緋紅,被他這麼一問定然羞惱起來。胤禛暗暗發笑,湊過去在他臉上輕吻一口,半是哄半是抱住人,輕聲道:「你歡喜麼?小九?」

  東方不敗嫌他貼上來黏糊得緊,便揚手推了推,只道:「……不歡喜!」

  胤禛只不相信,抓了胤禟的手就緊緊握住了,捏在手心裡,又道:「都出來了,怎麼不歡喜。」

  東方不敗被他那手握住便感覺到一片濕熱的滑膩,曉得被他弄上了什麼,神色也不由有幾分異樣,幸而床帳裡頭不過有些細微的光線,想來胤禛也看不清楚。他垂下眼簾,掙脫了他的手,氣惱道:「黏糊……快收拾了。」

  胤禛卻不動,只道:「歡喜麼?」情知這話是得不到回應的,便勾著笑哄他,「親一口,四哥就服侍你。」

  東方不敗動了動身子想要擺脫他懷抱,卻立時被緊緊抱了回去,依舊貼住了相互依偎著,他橫他一眼,不說話。

  胤禛靠在他耳側輕聲道:「……保證用心利落,侍候得九阿哥乾爽舒服,無有一處不自在的。」又道:「就親一口,這使喚人也該有些獎賞不是。」

  「是你弄的,你還不該收拾麼?」

  「……可裡頭也有你的東西。」胤禛故作埋怨,倒說得認真。

  他這話雖是實情,可東方不敗就是不喜他這幅理直氣壯的樣子,哼了一聲,惱道:「若不是你鬧我,哪兒有這樣的事!」越說便是越氣恨,恨不得狠狠教訓他一頓,這麼想著便動作起來,往他小腿處踢了一記。

  雖說此時他有些氣力不濟,但這可是對著他脛骨處踢的,胤禛挨了這一下,立時便悶哼一聲。

  「小九……」胤禛皺著眉頭痛哼。

  東方不敗板著臉,放冷了眼神瞥了瞥他,旁的只不答應。

  胤禛無奈一笑,也不鬧騰他了,若是耽擱久了,這身上都冷了,說不得還鬧得胤禟生病。他往他臉頰上親了親,便道:「乖,等著。」

  說著他便起身,先用被子裹緊了人,而後套上小衣離開,前去弄些熱水。

  東方不敗看著他掀開床上的帳子出去,忍不住輕聲笑了笑。此前也想不到這人是這樣的性子,於這□上這般歪纏,讓他時而歡喜時而惱怒,順著他意思親近這人又得寸進尺,給一絲甜頭就黏糊得緊,若是不順著他,或是狠狠推卻了去,或是想方纔那般教訓他,他……他又心中不捨。

  也不知那兒出了錯,這人就是把住了他的軟肋,入了他的眼,入了……他的心。

  不一會兒,胤禛親自拿來了熱水,這是用來灌湯婆子的,也有那麼一大壺了。想著一會兒胤禛很快便兌了水,沾濕了棉帕過來替他擦身,他顧忌胤禟身子涼了,並未使壞,當真很是精心地將他侍候了個妥帖穩當。替少年擦好了,他才收拾自己。

  東方不敗閉著眼睛等了一會兒還不見他上來,便轉過臉去看,透過那床帳子的空隙看見了他幾乎渾身□,側著身,東方不敗便隨著他拭擦的動作移著眼神,從他緊實有力的腹部滑下,轉而看向他身下那處……

  東方不敗暗哼一聲,憤然轉過臉。

  胤禛收拾妥當了,這才重新上床抱住了人,察覺少年有些抗拒,便認真道:「小九,睡過來一些,別沾著了。」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想也不想就道:「那就換了床褥被子。」

  胤禛同樣認真答道:「換了就冷了,現下也沒得空來烘熱。」說著便將人往自己這邊攬過來,幾乎圈在懷中,「要是你喜歡,下回我便替你暖一暖被子。」

  東方不敗險些失笑,「果真侍候得精心。」閉著眼,也未抗拒他的懷抱,只移著身子尋了個舒服的位置躺著,又道:「我這兒有小甲小乙了,依著這規矩,你可做個小丙。」

  胤禛一愣,回過神來便是氣惱,只道:「不成。」又悶悶說:「難聽。」

  東方不敗聽他懊惱,卻是覺得有趣,終究主動親了他一口,笑著喚他:「那你就是小禛子。」

  胤禛先前哄了半天沒有得來他主動親吻,卻是此時換了來,只當是胤禟對他的愛稱了。他心中歡喜,順勢吻了回去,「歡喜麼?」

  東方不敗仰著首承受著他的啄吻,低聲回應道:「我的……,歡喜。」

  「那麼,喜歡麼?」

  「……」

  胤禛看著他,黑暗中他的眼底彷彿隱藏著光芒,「那麼,喜歡麼?」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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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靜悄悄。。。。溜走。。
  其實我是卡文了。。華麗麗的。。腦袋裡只有h。。


☆、54章

  第二天絕早時分胤禛便起了來,東方不敗朦朧間察覺了,不過略微掀了掀眼皮,並未真正轉醒,胤禛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見少年倦容難掩的樣子,心中不捨,替他覆上錦被,輕聲道:「多睡一會兒。」

  東方不敗隨意地一點頭,算作答應,而後又閉上眼睛睡了過去。昨夜被這人一陣歪纏,後來又借口那床褥被子髒了硬是抱著他只睡一半的床,鬧得他兩人只得緊緊相貼著,呼吸交融……他向來是個警醒戒備的性子,初時不過是半睡半醒之間,胤禛略動一下,他就轉醒。

  後來胤禛也察覺了些,便低聲哄著他叫他安心。東方不敗只能想著這是胤禛,不是別個,如此最後才安睡過去。

  胤禛輕輕歎息一聲,略顯得懊悔地說:「……下回不鬧你了。你這身子,就該好好養一養。」

  東方不敗根本沒力氣答他,模糊間也不知他說得什麼,只推了推他讓他走了。

  胤禛失笑,而後便走了。及至又過去小半個時辰,帳外雜亂的聲響漸起,東方不敗才有了起來的意思。起來時看了看身邊空餘的位置,這才隱約想及方才胤禛在他耳邊略顯得懊悔的聲音。

  東方不敗知道胤禛這是自責害他勞累了,還說什麼下回……哼,還要下回!再有下回,他可得好好教訓他!

  東方不敗暗暗記恨,可也說不出更多責罵怨怪的話,只一會兒氣惱一會兒……歡喜罷了。

  不一時,小甲小乙兩個就進來侍候他起身,還笑道:「爺,外頭雨小了,不過是餘下點雨絲,想來今兒個是能啟程回去了。」

  東方不敗懶懶點頭,便派了人去問問消息。

  那人去了回來後果然傳來消息,說是外頭雨水小了,康熙那兒下令繼續行程。

  這安營費些時候,拔營離開也一樣,幸而先前紮營時就並未想過停留多久,很多東西依舊是包裹好了沒有卸下,因而不過折騰了小半個時辰,也就能離開了。

  東方不敗安安穩穩地坐在他的馬車上等著,他沒有自個必須動手收拾的細軟,早在那日他到營地西面下毒回來,他就將那些個東西都處置了個乾淨,即便真有人懷疑到他身上來,也不會在他這兒找到什麼線索證據。

  他無事可做,用過早飯之後便在馬車車廂裡頭的小書架上找出書來看著,隨手一翻卻是一本醫理之書,那寫書的人取了個道號叫黃易真人,也不知是何朝何代的人。看了兩頁前言,卻是如那天問一般,作者自解說是願從天人道理之中探尋醫理,東方不敗皺了皺眉,只當這是這作者故弄玄虛之舉。

  以往他煉製丹藥毒物,也看過不少醫書,不過他多半看的都是藥典成方之類的合集,不過為了方便煉丹罷了。這尋摸醫道之始,醫學之源的卻不過囫圇看過。終究他不是要做醫生,探究那表裡之象作甚。

  東方不敗想要放下這書,轉念一想,旅途無事,不過看著消遣罷了,也就歪著身子徐徐翻看著。只看了前頭一章,這外頭就收拾好了,小甲過來回了一聲,東方不敗擺了擺手算是應了,不多時,就有人過來駕著馬車啟程。因著身邊的人都是前些日子才來的,也慣了他這個不喜人貼身侍候的性子,也沒有跟著上車,只在車旁跟著便是了。

  東方不敗也不理會,馬車裡堆好了軟枕皮褥,行路間倒也不覺顛簸,他拿著那書也看出了幾分趣味來。這書初時看,只覺荒誕不羈,可細看起來卻有些玄妙。裡頭的道理與那道家也有些相通,用了好些篇幅去講四時節令、外感陰陽之說,將之與人的身子聯通,一一細繪,其中至緊要的,便是那天人一也。

  天人合一。

  車廂一旁的窗簾子掀了一小半,透著外頭的不算透亮的日光,隨著馬車前行,那日光也轉換著忽明忽暗,流轉間彷彿蘊含著天地自然之道。

  東方不敗忽有所感,朦朧間便明白了什麼,那書中字裡行間雖無說那行功運氣的法門,但就如佛陀拈花微笑一般,是那靈光一現,是頓時的領悟,讓他把握到了另一條武功法門。

  先前他是以外入內,鑽研的修煉法門也是從武功典籍處著手,卻無更多體味自身。如今有過上一回險死還生的經歷,他於自個這個身體奧秘的神識更足,似乎從內而外,更是適合。

  東方不敗半閉著眼睛,理清了思緒,放鬆了身子,卻並未擺出素日裡練功的坐姿,不過隨性所欲地半躺在軟褥當中,也不特意去想著行動運氣的路線,只依著方纔所看的脈絡,想到哪兒便是哪兒。如此茫茫然間,他便覺丹田處隱隱發熱,彷彿激發了什麼,一股微弱的真氣升騰而上,隨著他的心意游動,灌遍了週身……

  等他從那等玄妙的境界當中忽的醒過來時,早已日頭過午,小甲已然捧著食盒來侍候他用午飯了。說是胤禛那兒吩咐專門給他做的藥膳,他方才小憩的時候已然熱過了兩回了,再耽擱可就沒了藥效。

  東方不敗心中思緒紛繁,也無留心小甲的話,略點了點頭就將那味道怪異的藥膳吃了小半。再回神時才察覺,這胤禛派人做下的可都是些益氣補血的東西,至緊要的,竟還有一小碗鹿血羹,不由令他哭笑不得。

  用過午膳之後,東方不敗又屏退了侍從們,獨個沉思。

  此時他的臉上並無異樣,可心間卻是不由狂喜。因為也不必去細查,他已然曉得,經過上午這小半天的行功,他體內已積存了真氣,算是入了門道。若是以前的神教教主,自然看不上這淺薄的修為,不過此時的他,正欣喜著這半日的成果,唇邊禁不住勾起了微笑。

  隨後幾日,東方不敗都把心思花在了這練功上頭,日夜鑽研這裡頭的玄妙。一次成功之後,他雖然歡喜,但並沒有打算立時就這樣練功。雖說第一回他忽有所感,機緣巧合之下便進入了那個境界,回想起來似乎這門武功極是容易。

  但那等心境過於飄渺,對於他這等謹慎的性子來說,實是可一不可再。他不是個隨遇而安順其自然的人,即便明白了體味到了,他也要尋根究底,將其中緣由想個分明再試。誰又知道,下一回他如此行事,會不會得來一個走火入魔的結果來?

  東方不敗從來不會鋌而走險。

  從那日起,他便開始精心研究那本醫書,又另尋了各樣的醫理、道法冊子來佐證,倒是忽的看入迷似的。他這兒的書卻是不多,有的不過是旅途中帶出來消遣的,只得去搬了胤禛那兒的,也給他湊了好些出來。

  只是獨個鑽研他也怕出點偏差,正巧這回京隊伍中有太醫也有道人和尚,東方不敗無事時候便找了人來詢問印證,也有不少啟發。

  就連胤禩曉得了,也來與他閒話了兩回。

  「……小九,你如今怎地看起醫書來了?」胤禩溫雅的面容很是驚疑不定。

  東方不敗倒不是不喜見他,若不是少年胤禟與他有過那些往事,他是極欣賞這人的性子作為的,胤禩這等年歲就有這份深藏不露的功力,讓人很是敬服。

  只他也不願在他面前裝假,他是東方不敗,又不是少年胤禟,自然不會依著以前與胤禩相處的模樣,親近如胤禩,說不得哪句話不對,哪個眼神錯了,這人就察覺了。

  東方不敗也不是怕他察覺,他遲早會看出來他與胤禟的不同,可就是不同,他又能如何呢,這人可換不回來了,胤禩只能接受。東方不敗只是覺得這般令人煩心……

  因而胤禩來了,又詫異他近來的舉動,東方不敗便也不隱瞞,只認真回道:「是,覺得極有意思。我病了這一回,病情時而反覆,折騰得厲害。每回太醫來了,都問得極細,便是發熱也有不同的脈象藥方,若是不懂,豈不是自己受累。因而便想著路上無事看一看了。」

  胤禩聽得這個回答,臉色變得奇怪起來,半響才道:「我上回送來的書冊,你看了麼?」

  東方不敗也想起來他上回帶來給他消遣的玩意,記得裡頭的書籍多是些話本傳奇之類,便道:「看了些,多謝八哥想著我。」

  胤禩俊臉忽的白了幾分,眼睛盯住了他看了小半天,「你不喜歡那些麼?陶朱子貢,白圭石崇,他們的小傳都極有意思,你以前……以後,應該是喜歡的。」

  陶朱?石崇?這都是些有名的大商賈,真正財聚巨萬、富可敵國的人物,胤禟喜歡麼?

  東方不敗一時也想不起來,不過他早已打定主意,從這些個無關緊要的小事開始轉換旁人的心思,便佯作漫不經心地回答:「是有意思的,就是閒時看了看。」又道:「八哥,你與我講講這金針渡氣這一篇吧。」

  一句話,便把胤禩引得與他交流醫道。

  可及至胤禩離去時,東方不敗還能從他臉上看到那副神思不屬的模樣。

  東方不敗細細猜想了一陣,也沒想出個緣由來。胤禟這個年歲性子未定,依著他的解釋,忽的對醫學有了興致也是解釋得通的。他說是大病一場想要學上一些免得受累,可其中也透露出先前被那毒藥折騰的後怕來,所以說看些醫書也不為過吧。便是胤禛,於這醫道上也是有些研究的,不然他何來這麼些書籍借他。

  可胤禩,為何卻是這副難以相信的樣子?

  東方不敗想不明白,也就不去多想了,轉而又研究他的武功去了。

  這回京一路,東方不敗就是這麼看著書想著事,最後終究是將最先那個的道理想清楚了。又靠著他多年在武功一道上的浸淫,兩者結合,創出一門心法來。這門心法他也不想急於求成,只敢細細摸索著修習,可卻沒想到,這道理一通,進展倒是比尋常武功要快,讓他欣喜得緊。

  如此一來,就是胤禛也幾乎被他拋卻腦後,更別說旁的人旁的事了。

  而胤禛那兒,一是忙亂,二也是得知胤禟在用功,雖然曉得他在看些醫書他很是詫異,卻也並未多話,只勸他好生養病罷了。自然也有他空閒了過來尋他的時候,藉著探問病情的藉口,來了就抱住了人歪纏。

  因東方不敗上回被他哄著說了那話出來,心裡頭不自在,他再來哄他,東方不敗也沒有全然依著他。而約莫胤禛也是因為從少年口中得了一句「喜歡」,便心安了些,又顧忌著他的身子,多半也是逗留一會兒親近些,而後便離去。

  日子轉瞬即過,轉眼就入了京城地界,約莫不過兩日就要入宮了。東方不敗才想起來這一回京中,太子胤礽的事就要處置,也不知現下裡是個什麼情形。想要去找胤禛來問,又曉得他忙,也就罷了。

  這夜東方不敗如往常一般,準備收拾了到床上打坐調息,小甲卻來傳話說,八阿哥胤禩來了。想及上回這人是神色委頓地回去的,東方不敗就不由皺了皺眉。

  不過他這時候來,恐怕還給他帶了消息,一想及此,東方不敗就將人請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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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教主練功要金手指了。。哈哈。。


☆、55章

  胤禩進來時,神色依舊是晦澀不明,比及上回從他這兒離開時的模樣,也差不了幾分。他來了也不先開口,只靜靜坐下來飲了一口茶水,淡然道:「明日城外就早早迎出來人了,這聖駕回京的依仗浩浩蕩蕩的,不得出一點差錯。你的坐騎也預備出來了,等著明兒騎回去。只是你的身子能不能承受住?」

  東方不敗先前也曉得這皇上回京入宮不是簡易快捷一路直行往裡頭走去就罷了,而是城中皇族官員們城民們迎出來,一程一程地擺開了依仗慢慢往回走,這才能顯現出皇家的威儀來。不過他還是這時候才曉得原來他也要一路騎馬招搖回去……

  東方不敗一想便覺抑鬱,不過仍舊點了點頭,「沒事,我身子好多了。」

  胤禩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意味,像是忽然想及似的問:「四哥跟你說了麼,他會先行回去?」

  東方不敗搖了搖來,他還未來得及派人去問。

  胤禩默然了片刻,而後道:「太子那兒……他不能就這麼跟著聖駕回去,四哥便領了皇命要將太子從西門繞回去,這就得多大半天的路程……想來此時怕已不在營地裡了。」

  「嗯。」東方不敗這才曉得胤禛已經先行離去,心中不禁生出了一兩分異樣,只面容不顯絲毫,彷彿漫不經心似的。

  胤禩看了看屋裡桌上散放著的書冊,彷彿很有興趣地問,「這些日子看你忙著上進,可看出什麼門道來沒有?」又看向少年,含笑道:「小九這般努力,想來不多時我們愛新覺羅就得出個名醫出來了。」

  東方不敗微笑了下,聽出他話語裡頭的打趣之意,這隱隱還帶著試探,也不躲避,只迎著他的問話道:「八哥太看得起我了,不過是略略看幾本閒書,哪兒就這般容易學成?什麼名醫,只怕我要尋八哥看症,八哥躲也躲不及呢。」

  胤禩細心地打量了他一番,卻是不能從他面容中看出些什麼,心中稍微有些失望,輕輕一歎,又道:「你若是喜歡,我替你尋幾個師傅來。」

  「是宮裡的太醫麼?我觀成太醫孫太醫兩個,醫術自然是高明的,只他們各自有各自的論道派別,與我說起醫理來,竟有些是相互矛盾的,說著說著還吵了起來……倒是好笑。」東方不敗饒有興致地道,彷彿當真沉浸其中。

  胤禩卻搖了搖頭,「不是宮裡的太醫。他們的治病功夫是好的,只想來十分的病只用三分的藥,都學得迂腐庸碌了,如何敢教你什麼……你說的也是一個,這些太醫多是家傳的醫術,很多時候也就是幾個慣常的方子添減些罷了,沒得旁的能耐。我要給你找的,自然是那學貫古今的人物。」

  東方不敗挑眉,「還有這樣的人?」

  胤禩點頭,臉上忽的顯出幾分憂色來,盯住了少年放輕了聲音說:「有那個幾個,想來就在京城西南外的驛站裡候著了。」

  東方不敗先是詫異,但很快便明白過來,「八哥?」

  胤禩的聲音更小了些,深黑的瞳孔絲毫不錯地看著他,「太子哥哥的病情急轉直下,成孫二人毫無辦法……皇阿瑪擔心起來,先前便秘密派了人回來遍尋名醫,就等著太子一回來就能看症了。」

  東方不敗聽得此言,心中不由有幾分發沉。他曉得這一路回來的平靜不過是一時的,這廢除太子的事還未祭告天地就不算了事,他先前不驚不慌,不過是對自己那些小玩意有信心罷了。

  這一路上,那些親近太子的大臣們也消停了。一是先前有過康熙出來打壓這些人等氣焰的事,二也是因為太子胤礽生病的事傳來出來,他們驚疑不定之下只得順勢隱匿,預備著回京再做計較。

  想來這些人等不會輕易放棄,太子胤礽的病情東方不敗最是清楚,但他們不知道。因而就算太子生病的事傳了出來,他們也是半信半疑,說不得還疑心這是不是太子自己弄出來的示敵以弱,用來使康熙的態度轉圜的。

  若是這事實如此,他們等著眾人回京,立時就要掀起一陣風波。

  而胤禛,竟然沒有將此事告知他……也不知這是何意?

  這些外頭尋來的名醫,會不會也有那麼幾個通曉毒經的,能看出些端倪?

  東方不敗沉吟了一陣,忽的抬眼看向胤禩,卻見胤禩也在看他,眼底隱隱露著一絲絲的探究。他心下一沉,佯作不解問道:「八哥,怎麼了?」

  胤禩微微笑了笑,忽而一臉正經地說:「小九,有四哥在,太子那兒你也不必擔心。」

  「這是……何意?」東方不敗面露疑惑。

  胤禩面容平靜,「你不曉得麼?四哥那個人,最是心思深沉的,他要對付的人,他要做的事,不到萬無一失他是絕不會出手,而只要他決定出手,就不會再出差錯。」

  東方不敗看著他的眼神也冷了兩分,只道:「八哥,你這話我不懂。不過你說四哥要送太子回京,想來這事讓四哥去辦,是出不了差錯的。」

  胤禩皺了皺眉心,「小九,你不必替他遮掩……胤禟,這些日子你與他親近,想來他也照顧你,但有些事,你還是不要摻和的好,我們這個四哥,胤禛,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個人。」

  東方不敗心中瞭然,胤禩並未意識他認識的胤禟已然全然換了個魂,還當他是以往那個心思純然率直驕矜的少年,就算察覺他有了異樣變化,也只當這是受了胤禛的影響,因而此時倒來一本正經地勸說他。而且,這人還將先前有所懷疑的事,都挪到胤禛頭上去了……胤礽的發病,也當是胤禛的算計。

  看來此人,對胤禛成見倒深。東方不敗默然。

  胤禩見他不言語,心中隱隱生出急切來,忽的握住了少年的手,認真道:「小九,八哥不會害你,先前那件事是八哥沒有護好你,八哥認罰。但如今情勢詭秘,風雲變幻,你幫著四哥只會害了你自己……」

  東方不敗搖了搖頭,只答他一句:「八哥,我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也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

  「不,你不知道!」胤禩這會兒真的急了,一看少年想要掙開他的手,他更是抓緊了兩分,一下將少年扯了回來,「我知你是記恨太子,八哥也會想法子助你的,但是此時不是時機……你,你這兒……」

  說到此處,胤禩忽的住了嘴,目光停留在少年頸項處。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忽的也明白過來,見胤禩發怔,便將自個的手收回,淡然自若地整理著衣裳,正了正衣襟領口,將胤禩目光所在遮了去。

  胤禩面容冷了下來,往日溫雅隨和再也不見一分,手下拳心緊握,不發一言。

  「……八哥,我已不小了,經了這麼些事,若我還有什麼不明白那是不能的。太子……我是記恨他,但他終究是皇阿瑪的兒子,是我的哥哥,他做錯了事,自然有皇阿瑪來公斷處置,不必我去置喙。你擔心的,根本毫無道理。」

  東方不敗先開了口,臉上維持著沉靜無波的模樣,一言一詞說得極為用心,也……端莊正派,不讓人抓出一絲一毫的錯來。

  胤禩此時,雖是將他的話聽了入耳,可卻是半分也入不了心的。他……方纔他看見了胤禟纖柔的頸項一側的痕跡,殷紅的細碎的,彷彿點點瑞雪梅花……引人得緊……

  他知道那是什麼,是吻痕。

  一時,他心口那一處便涼了半截。

  「……小九,你覺得四哥怎麼樣?」恍惚間,胤禩聽得自己的聲音問了出來,竟然很是鎮定平穩,讓胤禩自己聽了,也覺滿心嘲諷。

  「他救了我,也不會害我。」東方不敗想了想,說出這個簡樸實在的回答。實則,對他來說,這般也就夠了,那些個兩情相悅生死相隨之類,離得他太遠。

  「八哥,夜深了,你回去吧。」東方不敗知他心中不好受,也有些不願刺激他。胤禩這般聰明的人,又是與胤禟如此親厚的,先前恐怕也看出來些跡象了,只一味瞞住了自己不願去信罷了。

  此時如此看見了證據,叫他如何能不心神激盪神思不屬。

  「若他是騙你的呢?」良久,胤禩才說出這句話來。

  東方不敗抿了抿嘴唇,並未斷然否認這種可能,只淡淡道:「……我不會讓他好過的。」

  胤禩忽的沉默起來,眼神看著他,裡頭有濃重的悲哀,神情又有幾分茫然,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先回去……你小心些,小心他!」

  東方不敗只得點頭,送了他出去。

  胤禩步履沉重地走出屋子,越往外走,心中就越覺冰冷痛楚,只覺得……今日之事很不尋常,本是……不應發生的。

  約莫是兩年前,他夜裡時常做些奇異的夢,那段時間,他生了一場大病。

  在他那些個夢境當中,他自幼性子柔和,處事玲瓏,九弟、十弟小時便與他親近,後來還有十四弟,他們間的親厚在深宮當中引人欣羨。

  長大後他們更是相互扶持,最後還……成了朝中舉足輕重的八爺黨,在太子胤礽被廢之後他們甚至還聯合朝臣,做下向康熙保奏推舉儲君這麼好一番大事……

  目下諸王,八王最賢……

  可這最賢的八阿哥在康熙眼中,不過是辛者庫賤婦所生,自幼心高陰險、柔奸成性,又妄蓄大志結黨營私……康熙曾言,朕與胤禩,父子之恩絕矣。

  此一言,直如將胤禩打入阿鼻地獄,永不超生。

  至此,他希冀大寶無望,為求日後得以存身,無奈轉而支持十四弟胤禎,可終究也是一場虛妄。及至四哥胤禛……雍正登基,處處刁難轄制,污蔑苛責,胤禩每做一事得不了好,反而動輒得咎,一貶再貶。

  雍正三年,他失了王爵,而胤禟被革去貝子;四年,他的名字成了「阿其那」,而胤禟成了「塞思黑」,有狗豬之意;同年,胤禟八月死去,未幾,九月初八,他也死了。

  在那夢中,胤禩時常覺得他便是那個「胤禩」,許多場景,他並不是在旁觀,而是整副心神都存身於夢裡的胤禩身上,與他一同看,一同聽,一同喜,一同悲……

  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他做了這些夢。但就因著這些夢,胤禩再看自身處境再看事物變更,有了不一樣的方向法子。

  他只知曉,那時一如既往待他好的,由始至終沒有背棄他的,便是九弟胤禟。

  那時胤禩生病,只以為自個就要病死,可每每見十歲的胤禟來看望他,與他說話,用童言童語安撫他:「八哥會好的……很快就會好的……」

  胤禩心中便生了暖意,重又掙扎著回轉,最後養好了身子,那夢境那暖意便深深紮在他心間了。

  因而,胤禩待胤禟越發的好,兩人越發的親近,進而……有那麼幾分比兄弟友愛更甚的情意。

  他愛他,因為此生,他只信他一人了。

  而胤禟,本該是與他一道,生死不離的,可為何,如今卻生了變故?

  胤禩走到院中,忽的冷冷發笑,笑聲中只覺悲慼。胤禛,胤禛,為何一世兩世,都有這麼個人來奪走他的東西……

  不,不會這麼輕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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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嗷,終於放假了。。明天回家。。回家後的更新。。。不太定。。盡量更吧。。


☆、56章

  第二日入京的儀式果然如他所想,講究繁瑣,想及若不是先前康熙發過話,說是一切從簡,只怕更是盛大奢華。

  不過這些倒也沒能累到東方不敗,想來是康熙憐他年幼,又是大病初癒的,只令他入城門時騎馬露了露臉,隨後倒是許他待在馬車裡頭,自然累不著他。若是別個,初來乍到,大抵都有些歡喜熱鬧想要多看看這個朝代京城的景況,可他東方不敗就沒那個性子。他的武藝正有些進展,只想著打坐練功,外頭喧鬧的儀式他不過瞄了兩眼就罷了。

  雖則他此刻身份是個皇子,但行動處事依舊是江湖做派,獨來獨往瀟灑不羈慣了,自然也就沒心思去瞭解到底來了多少人迎接,到底有多少人來奉承討好……他原想著進了宮之後各處宮殿歇息,那今日的事也就消停了。卻沒想到,宮裡頭還有不少親眷需他還真的推脫不了。

  一入了宮,康熙簡易梳洗一番就領著出門的阿哥們一同到皇太后處問安,在那兒,東方不敗見著了康熙的一眾妃嬪們,熙熙攘攘得極是熱鬧。

  東方不敗這才想起這後宮當中還有胤禟的親生母親,宜妃。見了他,東方不敗這才察覺,原來這九阿哥胤禟面容有些肖母,特別是那一雙斜斜上挑的鳳眸,當真是眼波流轉勾魂奪目。

  此時康熙宮中並未冊立中宮,宮務卻由宮中惠宜德榮四妃一同掌管,而無論是出身位份、相貌才情,又或是生育子女,宜妃都極為過人。她又是個極爽利怡人的性子,便是在皇太后、太妃等人面前也很得寵信。

  東方不敗記起這些,可真真面對了宜妃時心中還是有幾分不適,這記起了往日溫情是一回事,讓他將這美貌婦人當做娘親親近又是另一回事。他堂堂神教教主,早已沒了心思去演就那份母子情深了。

  宜妃對這胤禟也是疼愛的,比起胤祺,這九阿哥胤禟出生時她已成了一宮主位,對這兒子自然教養了幾分,自小就養成了個跳脫驕矜的性子,與十阿哥一道,玩鬧起來那是無法無天,可若是闖了禍了,一回頭又很是會哄人。宜妃時常又氣又恨,卻是喜愛的時候更多。

  此時宜妃在一眾人當中瞥見了自家兒子,不由便是紅了紅眼睛,只一時不得說話。

  康熙帶著阿哥們來宮中請安,若是只有皇太后、太妃等倒還便宜,只其中仍有不少年輕宮眷,阿哥們待久了終究不是樣子,因而給長輩們問了安,阿哥們就待離去。

  東方不敗自然心中樂意,瞬間便離了正殿。到了外頭,自然有人領著他去他現時所居的阿哥所裡頭。與在外頭時一樣,他一進屋就將侍候的人打發了去,反倒留了後來派到他身邊來的人。

  歇息了一會兒,就有宜妃那兒派來的嬤嬤來看他。東方不敗原想借口疲憊打發了,可轉念一想,他在外頭的險些命喪黃泉的事恐怕早已傳回了宮裡,若是別個,他自然能輕易地推了去,可這身子的親生母親,用這個去回話恐怕反而將人給招了來。

  可他就是用了胤禟的身子,也沒那個想法做個循規蹈矩的皇子,只不被人看出所以便是了,難道還希冀他將這九阿哥的性情舉動延續下去麼,可不是荒唐。因而即便是親生母親,東方不敗也不願費心思去敷衍。

  這等年歲的少年,性情最是不定,他出去了一回,又經了些事,便是從此不一般了,宜妃也沒得話說。只是,這終究是個漸而改變的事。

  招了人進來,東方不敗便不遠不近地與人說話,不一會兒就露出睏倦之色,那嬤嬤便告辭了,想來是絲毫未看出異樣。

  實則東方不敗也不必過於小心,康熙自己是個勤奮好學的,他教育兒子們也是往這路子上要求,早早就制定了嚴謹苛刻的皇子教育制度,每日裡的功課十分繁重,除了請安,阿哥們根本沒有時間與自個親娘相處一室,雖是親近之人,可卻不十分熟悉親厚。

  第二日東方不敗被管事太監引到宜妃處問安,結果也就是宜妃抱住了他哭了一回,又是愛憐又是斥責地道:「先前你使性子要去,還要本宮去求你皇阿瑪……那時可說了什麼來著,一定聽話、不莽撞,可如今還鬧出這麼些事來,可見你先前是哄騙我的。若真是出了大事,讓我如何活……」

  東方不敗沒有旁的話說,幸而還有幾分耐心,便說了幾句軟話。

  宜妃說了他幾句,見兒子雖說瘦了些,臉色也不甚好,但終究是好好兒回來了,她心裡也是歡喜的,於是也就轉了歡顏,與他閒談起來。

  不一時他的親兄弟胤祺、胤息兩個來了,有他們在,母子幾個說話倒也其樂融融。

  東方不敗這才放下心來。暗道,也就這些時日罷了,往後漸而疏遠了去,想來也就沒這麼煩心。

  因康熙自個病體並未痊癒,這回京一通折騰,他也不過是勉力強撐下來,所以也算體諒這些阿哥們,命他們休整三日再去辦差上學。而對九阿哥胤禟,不知是不是有宜妃的作用,他也憐愛地看著他,道:「小九年幼,這回生病受了大罪,也該好生養一養。這上學先不用去了。只你也不要懈怠。」

  這話更是優厚,只說讓他養身子,連上學的時間都未提及。東方不敗自然欣喜,謝了恩,便安心留在自己居所裡養著。

  有了這些閒暇,他終究了一圓心願,將這皇宮裡頭的古書秘籍弄了幾箱子,靜心鑽研起來。

  不過這回宮的日子也不是所有都這般舒心的。

  先前入京前,康熙提前讓胤禛離了大隊,護著太子胤礽從另一個城門回去,順道也是讓那幾個重金請來的名醫看一看症。這件事康熙並未隱下,卻也沒有告知眾人的意思。

  東方不敗初時還鬧不清楚其中的緣故,他又未得到胤禛那頭的消息,因而即便八阿哥胤禩鄭重其事地過來將此時透露給他,他也沒有旁的反應,不過靜觀其變罷了。

  胤禛這一去,卻是好幾日沒得見著。便是東方不敗心中也稍有幾分擔憂,幸而胤禛不是那個輕浮無狀的人,他人未回來,卻專門派了人來看他,旁的消息並不好傳,只讓他放心的話卻是說了。

  「四爺得了皇命,也是急迫得很,那日時辰也晚了,不好再往九阿哥處打攪,只給奴才留了幾句,讓奴才過來稟告一聲……回來時聽說九阿哥身子不適,便回得慢了些。」那內侍,叫知文的如此笑道。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心中有幾分不信,便是事情再急迫,胤禛也不會少了派人來告知一聲的時間……若不是他那兒有什麼旁的打算,便是那時他身有不便,不好派人來告知他了。

  東方不敗往深一想,便也明白過來。

  實則這兩日他回了宮中,也不是完全不理事的。先一日是應付宮中親眷人等,後來又是養病,但他也尋了個機會派了人出去探尋消息。他身邊的人,最親密那些個已然回不來了,但胤禟離宮時也有留著幾個信任的放在宮裡,加上在外頭時康熙派了他幾個人,他身邊的人是不缺的。此刻雖不能全然相信,但支使出去探聽那些宮裡的人都曉得的事,也沒不能的地方。

  依他得知的消息,這到了京城近郊,便陸續有人來見康熙。最後的那日,還來了一位裕王爺。此人依身份而言,是康熙的哥哥,最是親厚貴重的。而他來了與康熙見過,一個時辰之後便離去,隨他離去的便是胤禛和胤礽車駕等一大隊人馬了。

  若是胤礽的事由此人主持,胤禛自然也不好傳話,以免生出禍事來。

  先前東方不敗還有疑惑,為何宮中這般多的太醫不用,卻要另尋外頭的大夫。得知康熙這樣的安排便也懂得了。

  康熙對胤礽的病情也有了疑惑。

  這親近太子一系的人也不都全然愚笨的,先前鬧了一回逼問康熙的事,惹得康熙大怒,強硬地彈壓下來,自然說明了此路不通。因而隨後便換了和軟的法子,這父子之情,這君臣之義,不是一時便能斷的。

  而胤礽的病情,是一弊,也是一利。

  胤礽病了,或是說犯了瘋症,自然不能再做太子。正直忠實的臣子們對此事是心中瞭然,所以先前逼問康熙而後沒有得益之後,便也默認了胤礽的處境。

  至於心有城府暗暗謀算的人,卻從中看出了生機。康熙懷疑胤礽謀反的事並未有多少人知曉,但他惱怒胤礽迫害胤禟的事雖未昭告,卻是很多人曉得的。胤礽惹了康熙生氣,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衝撞了康熙,到康熙連廢太子的話都說了出口……這局勢對胤礽不利,可以說若無旁的手段,他這個太子之位便是懸了。

  但胤礽病了,病得不輕。如此回想,彷彿他先前有什麼過激舉動,也是情有可原,並不是他的本性。

  想來那些暗中謀劃的人,也是往這方向去想的,胤礽病了,便是不病,也要他裝病。雖然這病一生,於他名聲有些不妥,但若是因著這病,令康熙回轉心意,又原諒了他。及至他病好,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說不得不明底細的人,果真當了胤礽是在裝病,正等著他回京之後再做謀劃呢。

  因而這一路,康熙自個病著,也有人在他耳邊引著康熙去想,胤礽這是病了,病好了便好了……

  康熙心中生了疑惑,便做了這番佈置。他不是信不過宮裡太醫的醫術,而是胤礽這病此時實在不能讓旁人曉得。病是不病,又病到何等程度,能不能病好……康熙此時不得不弄清楚,在無人干擾之下心中先有個底細,再慢慢處斷。

  而東方不敗更是忽的有了個想法,若是那些人等再大膽一些,恐怕還會利用此時反過來打擊政敵,只需佈置一番,說是有陰險小人在暗地裡謀害胤礽,才害得胤礽生病的……事實卻是也是如此,若被人發覺了胤礽中毒,倒是翻雲覆雨,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聽了胤禩那日的話,他面上並不在意,心裡也是有些擔憂的。胤禛處事謹慎,可越是謹慎的人在動手的那一刻卻越是大膽。即便胤禛果真沒有動手,也有別人在時刻窺視著、等待著,一旦那些人等覺得時機大好下了手,不管成不成事,在胤礽身邊胤禛都得擔干係。

  先前他東方不敗險些中毒的事,可不就是旁人故意插手,攪混了水麼。

  如此一來,胤礽不安全,可最不安全的卻是胤禛。不管哪方的人出手,都能扯得上他。當真可笑之極。

  東方不敗對著胤禛派來的人,隱晦地暗示了這一層意思,「太子哥哥病了,自然有那許多人聽得消息往那兒探視的,他們是一片好心,只怕還驚擾了病人。我這兒便不去了,四哥也當仔細些,看顧好了才行。」

  別的並不細說,只道:「四哥這趟差事也是極難,在外頭折騰了這麼些日子,回來了又不得休息,可真是苦了他了。不過為了太子哥哥的病情,也沒得旁的可說,只願這事順利,平平安安極早回來罷了,好得皇阿瑪的賞……」隨後又說些讓胤禛注意身子之類的尋常話語,而後便將人打發了去。

  他也不曉得那知文能聽明白多少,想來胤禛自個也是曉得輕重的,有這知文傳一回話,便更明白了。

  東方不敗想得深遠,卻沒將這事想到胤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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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蛇年大吉。。。
  好吧,我知道我斷了。。然後回來很卡住,,感覺不見了。。抱歉。。
  另,過年時看了看新笑傲。。噗。。噴了一電視屏的血。。
  教主不素那樣的!!!


☆、57章

  皇太子胤礽一行並未在宮外多留,不過三四日,便轉回到了宮裡,也未生出更多波瀾。實則以胤礽這等身份,即便康熙是因他的病情而有所佈置,但他確實也不能長久地待在宮外。他留了幾日,朝堂上已是多有微詞,不過是如今勢態不明,旁人這才隱忍不發,假作不知罷了。

  既然胤礽回了皇宮,而胤禛的差事也完成了,隨著進宮給康熙復了命,隨後便也回了自個府邸。如此時刻,他的行動倒也不敢輕忽,不過派了人到胤禟處回了一聲,便罷了。

  東方不敗得知消息,又問得明白胤禛這一差事並未生出什麼差錯,心中憂慮便放下了。也是,那人性子較他沉穩,局勢在他心中自有計較,他也不必替他擔憂。這一放心,便轉而潛心鑽研功法去了。

  如今他年紀小,還未開始臨朝聽政,這幾日既不讀書又不當差,說是靜養,那當真是全然的靜養,若不是他早吩咐了身邊人多多留意外頭消息,便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了。

  此時,一切已是蓄勢待發了。

  康熙回宮後,因身體不適的緣故,雖未耽擱政務理事,但卻沒有召集百官舉行過大朝會,每日只是宣幾個朝中重臣到宮裡備詢。胤礽回來的事,康熙處置的法子與先前安排宮外的大夫給他看症是相似的,並未宣告,卻也沒有故作隱瞞,很有幾分晦澀不明的意味。

  便是如此,才更引得旁人關注、猜測,而同時因此,皇太子胤礽生病了,這個事實已被朝堂確認。

  又過兩日,康熙病情轉好,回京之後第一次舉行了大朝會。就在朝堂之上,先前被康熙種種手法按在底下的暗湧終於噴發出來。

  先是有一御史先上折子,開篇一通微言大義,三綱五常,而後言及皇太子胤礽在塞外行止有異,違背倫常,已失了儲君本分,如此這般痛心疾首地譴責一番……

  最後那人仰首便是鏗鏘有力的悲憤言辭,只道:「……皇上早有金口玉言,回京之後便處置廢除太子一事,此事迫在眉睫,若是拖延日久,只會讓朝堂議論紛紛,徒生亂象,臣斗膽妄言,為了以正視聽維持朝局,請廢太子!」

  隨著這人發言,隨後便是一眾臣子們附和道:「請廢太子!」

  坐在上頭的康熙冷著臉,並無反應。

  胤禛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瞥了這御史一眼,心中暗暗琢磨這人的性情背景。這等時刻,底下每個人心裡頭都由一份考量,派系利益、前途上意,錯不得一分。自然,這局面並不是這一兩個人能造出來的,有搖旗吶喊,有推波助瀾的,也有端坐中軍帳運籌帷幄的。指責胤礽的不定是太子一派的敵手,替胤礽幫腔的,卻也不定是親近胤礽的。

  這一局,不到最後,能贏的也不知是誰。

  不夠,這能第一個出來挑破局面,自然也不是個簡單的。可這人……胤禛在心裡想了想,卻沒能立時分辨出此人是何人授意,又是出於何等目的。

  只一個是確然的,這個御史慣常都以性情耿直,行事直莽示人,不管是何人授意,用他來破壞均勢,倒是用得合宜。

  便是康熙,即便心中疑惑,也不會發作此人。

  簡而言之,不過是尋了個人喊一聲,都回京了,趕緊地廢太子吧。這是快刀斬亂麻,以免夜長夢多的態度。

  可有人力持廢除,就有人一味求穩,立時便有那出來質疑,又一御史言道:「堂堂一國太子,又怎麼能輕言廢除,皇太子胤礽如今病情蹊蹺,便是先前行事有些過錯,說不得也是事出有因,待他病情轉好,再來問責不遲。」

  胤禛聽得還有臣子如此為胤礽說話,不由也是微訝。與他一道回京的那些個臣子們都該曉得,先前康熙就為旁人攔駕說情生過氣,那回之後,還能如此直白維護太子,倒是膽大得很。

  只稍往深一想,這人的話面上說得極是持正,若說裡頭有些偏頗的,似乎就是將先前胤礽品行失常冒犯君威的事用一句生病推諉了去,替他摘清了干係……但,胤禛隱隱露出幾分嘲諷笑意。

  太子是因病了,所以犯了過錯,所以這過錯不是胤礽本意,所以可以原諒。這道理聽著是不錯,便是康熙,恐怕也有這麼幾分心思。

  可若揪著胤礽患病一事,是福是禍倒還不一定。

  果然,不一時,就有那大臣面上不豫,便搶身出來言道:「太子身份貴重,他既病了,自當召集太醫院人等仔細探脈問症,看清病情好做計較。但若是這等病況已然沉重,甚或是已然影響了太子神智,以致行事錯亂荒唐,這……此事已然不是該否問責太子過錯的事,而是如此病人,如何能當大任,如何能做一國儲君……臣斗膽建言,極早改立太子,才是大清之福……」

  沒錯,胤礽病了,是讓康熙有了疑惑,也生了憐憫維護之意,確實是給了胤礽一線生機。但即便他靠這病情挽回了康熙慈父之心,是福,但他卻失卻了作為儲君的本錢,這便是禍事了。

  旁人不清楚,一直身在其中的胤禛如何能看不清呢。

  確如東方不敗所想,胤禛領了康熙吩咐的差事,疑惑康熙深沉的心思,自然也心驚廢太子一事無端生變,而想到此間的時候,他倒真有過幾分算計胤礽的想法。

  一個被禁錮了一路,臨入城時被皇上撇開,另尋道路回去的儲君,即便有為暗地裡安排他治病的緣故,可依著一個太子的身份,如此輕率簡陋的安排處置,就是一種折辱輕賤,道盡了他的處境淒慘。

  這等良機,若是細細謀劃一番,說不得便能一擊致命,讓其永不翻身了……

  胤禛是有過遲疑,特別是為了故作兄友弟恭三番兩回去探望胤礽病情時,看著胤礽的面容神色,心中那股子怨憤郁氣險些便是控制不住。

  好些個下手的計謀在心裡計算著,他忍著那口氣,只等一個時機……但身旁有裕親王的人在,確實不是易事。不過時機這回事,不過就是個把握度罷了,他胤禛若是要做,也不是不可。

  但終究,他是忍耐了下來,並不是他性子謹慎不敢輕動,也不是得知胤禟那兒擔憂的傳話,而後住了手。而是,他仔細看過了胤礽的脈案,也聽了那些個名醫的說法,胤礽是病了,病得不清,病得……難以治癒。

  如此,倒省了他動手的力氣。

  胤禛心中篤定,便冷眼旁觀著這朝堂上的熱鬧,眾臣子們各持己見,或故作沉穩或直率了當,但一時也沒個論斷,只越發亂起來罷了。

  胤禛等著康熙發話,而這些爭論的大臣們卻是等不及了,便漸而試探起康熙的態度,竟將那爭論已然換了個方向,略過了廢不廢太子,轉而非議起康熙的做法來。

  胤礽一事當中,康熙的態度行事確實也有幾分不合規矩,也因此,另胤礽一事撲朔迷離,成了旁人政治投機的機會。

  有人道:「一國儲君事關重大,皇上便是一時氣急了,也不當輕率,怒極之下直言廢太子……」也有的說:「聖上,太子雖有過錯,但未廢除之前仍是一國儲君,只當維持體面,這一路羈押回京,實是大失體統……」

  自然也有的道:「太子生病,自有宮中太醫醫治,實不該滯留宮外,尋江湖郎中胡亂看症……若有疏漏失誤,豈不是遺禍無窮?聖上此舉過於輕率,非人君所為……」

  這些本就抱著渾水摸魚的心思的臣子們,一看康熙還未發話,他們便更漲了氣焰,此起彼伏直斥其非,已然不像試探,而是逼迫了。

  這等大朝會規矩嚴謹,儀式繁複,本就不是真正議論朝政的時候,如此一吵鬧起來便失了體統,也少了朝廷威儀,若是以往,遇著這等時候便有那老成持重執掌權柄的大臣們出來發話,一是維持秩序震懾群臣,二是略表態度、整合下底下派系,不至於好幾十個人個個一張口胡亂言語……可今兒卻生了怪事,那幾個能有這份體面出來呵斥,發話的都裝聾作啞起來。

  康熙的眼神忽明忽暗,略有所覺地掠過那麼幾個人的面容,心底冷冷一哼。他自然曉得底下人到底作何把戲,不就是他回京之後又是另派人護送太子入城,又是召集了民間名醫暗中為他看症,如此動作,說蹊蹺是蹊蹺,當在有心人眼中自然不算什麼,不過是……他猶豫了罷了。

  這些人看穿了這個玄機,便借此生事,要逼出個所以然來。

  他是猶豫了,便是再英明神武如他,也是個父親。因而現下越是層層顧忌,種種佈置,便越是表明了他處置這事再不能果斷。自然,他可用一句謹慎,甚至是別有玄機便將此事搪塞過去,他是皇帝,也沒旁人敢來過多質疑。可他向來也是以明君自詡,如何能將這等連自個也不願相信的情由推搪。

  不過就算他此刻心中早已猶豫,也容不得旁人看穿了底細,揣測著他的心意順勢將事情弄渾過去。康熙咳了一聲,正要開口將底下喧鬧的場面鎮壓下去,卻忽有人排眾而出,揚聲道:「皇上,微臣斗膽,有一言上秉。」

  康熙正要發作,卻有人乘隙而出,他聞言也不禁一愣,轉而看了過去。

  這出來的人不過是個翰林編修,若是往常,也沒有這人出來說話的機會,康熙也不甚記得。可胤禛一看那人模樣,心中卻是暗驚,隱約記得這人與三阿哥胤祉來往密切,卻不知他為何這時候冒了出來。

  胤禛正疑惑間,康熙已然令他回話,那翰林小官便道:「聖明天子在上,微臣有一事疑惑。太子自幼聰敏過人,學識出眾,品行敦厚,性情溫雅,經皇上多年教導,往日裡也是處事嚴謹、政務通熟的……可如今……」他幽幽歎了一聲,面上神色極為惋惜悲哀,引得旁人也是面上淒淒。

  忽而他提起音量來,大聲道:「皇上,太子素日裡身子康健,從無聽說有何宿疾,如此忽而發病,又是如此壞人神智,引人失常的病症,實是令人生疑得緊!皇上,微臣斗膽建議,太子的病不僅要尋良醫醫治,還要派人細查!」

  此言一出,大殿上倏地靜謐下來,落針可聞。

  康熙冷冷瞪著那人,良久才道:「你這是指?」

  那翰林官說到此處,見自個一言震懾了百官,心中更是生出了無盡膽氣,逕直道:「皇上,微臣懷疑,這是有人要對太子不利,使了陰謀手段要害太子,這才令太子無故生病,行止失常!」

  胤禛聞言,眼睛極快地看了看康熙臉上神色,卻沒能從那上頭看出什麼來。有人從中使壞,想要拖胤礽從太子之位上下來,這是所有人心中的懷疑想法。而且,也可以是事實。便是康熙,也是這般懷疑的。不過這種使壞,也只是想趁著胤礽犯錯,趁著康熙惡了太子,趁著太子生病,而後謀劃一番罷了。卻沒有像這人話裡所說的,從一開始就是個陷害太子的陰謀……

  即便也有這般去想的,也不會當眾喊破這層紙。可這人卻是說了,還言之鑿鑿的說了,如此一番言語,確實有幾分擾動人心的力度。攪混了水啊……而康熙,是會趁此機會順勢下令嚴查,而後給太子生機麼,或是,這本來就是康熙支使做下的?

  胤禛看向康熙,等著他發話。

  康熙臉色一沉,「放肆,如此大事,如何能無端揣測妄言生事!」

  那人卻是不怕,反倒迎著康熙眼神,梗著脖子道:「皇上,微臣有證據!」

  此話一出,胤禛板著的面容也不由驚愕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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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是卡了。。也是懶了。。對不起。。。


☆、58章

  在朝堂上的這番動靜不必如何去打聽都能知曉,更何況是別樣的有心人。不過兩刻鐘,東方不敗便曉得了這個消息。他心中也是震驚,立時便打發了人仔細去問。

  這直接往前朝上探尋消息的事換了別個恐怕還有幾分忌憚,只他曉得這一回不同以往,旁的也顧不上了,逕直使了人去。想來這事選了在大朝會上發動,就有故意引人矚目造成轟動的念頭,簡直可說是譁眾取寵,如此,當事人也就越發無法迴避……

  東方不敗隱約想的明白,這樣的舉動不同尋常,竟像是奔著康熙去的,只不知要逼迫的是什麼結果。有了這樣的瞭然,東方不敗便知曉這後續定然是不簡單了。果然,他使去的人很快便趕了回來。

  「九爺,奴才去打聽了一番,這大朝會已然散了。」小甲道,「皇上只留了那翰林周大人進內殿說話。」

  東方不敗挑了挑眉,臉上卻沒有幾分詫異神色。他默認了一會兒,便淡笑著道:「那便等著吧。」說罷便想不再理會,只等結果。

  可等屋內侍候的奴才們退了出去,四周安靜下來,他心中卻生了幾分焦慮。到了這等時候,他倒也不是擔心這事攀扯上他,只是胤禛還在其中……

  忽的便覺得這屋子他待得難耐了,心中沒了那分清明篤定。

  東方不敗壓了壓心中那股子氣悶,曉得這也是他回到宮中之後心裡生出來的一絲心魔,不由一驚,面上也白了兩分。

  近來他勤練功法,武功略有所成,可儘管有過一番徹悟,終究這身子不是他以前那個,而他一旦入了門道,自然是一絲心力也不會白費,逕直用那事半功倍的法子,進展便是一日千里,可這下一想,似乎近來練功是略有些過於急迫了。

  也不是為別的,只讓他靜一靜心,也該出去走動走動了。

  東方不敗閉眼想了一會兒,便又喚了宜妃派到他這兒來侍候的嬤嬤來,只道:「這幾日待在屋內心裡頭也悶得慌了,不若往外頭走走。」說著便拿眼睛去看那人。

  那嬤嬤也是知情識趣,立時便明白胤禟這不是簡單離了這屋子走動的意思,而是指想要出宮。她想了想便道:「九阿哥說得極是,近幾日您身上也好了些,今日天氣晴好,正宜出外散散心,不若便到宜妃娘娘處請安說話……也是兩相便宜。」

  東方不敗聞言,便曉得這事繞不過去他那親娘,他是早曉得的,待在這皇宮裡頭是絲毫沒有趣味。雖聽這人言語,這事雖要費些手段,但最後是能得允許,結果他是可以得償所願出宮去逛逛。可就算如此,他心裡依舊是不樂意,不過就是出宮走動走動,也要請示旁人,這宮中就算有萬分的好,他也不喜。

  他東方不敗就不是一個能被人拘住的人!

  東方不敗眼底厲芒一閃而過,略轉過了臉,沒讓旁人察覺他臉上的神情,只點頭答應了,便準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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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康熙卻是滿心憤怒,就連身處深宮的人都能看穿其中底細,這朝堂上多少聰明敏銳之人,自然也能看得明白,而康熙更是瞭然,也是因著這分瞭然,便越發覺得氣惱。

  這可是逼得他不得不問,不得不查,而且這問過了查過了之後還得給整個朝堂一個確鑿無疑的說法。謀害太子,這事一動起來便是滔天大案,這是何人在其中調動心機、陷害謀算於他!

  不管這人所言是否屬實,康熙此時也只有憤恨氣惱。

  那周翰林一臉耿直的表情喊完,朝堂上先是一靜,似乎眾人一時都被他這話驚愕住了,過了一小會兒,眾人才紛紛擾擾地發話。

  「……荒唐,這朝堂之上如何能容你這番咆哮,簡直大失體統!」

  「周大人,這兒可不是什麼公堂,你可是要告誰人,還給你提出什麼證據來?」

  「謀害太子,事同謀反,此等大事,若無實證,又豈容你在此信口雌黃?」

  此等言語亂了一陣,忽有人道:「周大人,不知你有什麼證據?」

  周翰林一昂首便要答話,卻被一旁維持朝堂秩序監督臣子們儀態的御史喝了一聲:「肅靜——」

  周翰林被這人截斷了,真要重振旗鼓,這時康熙卻有了動作,在御座上清咳了一聲,這才讓場面鎮靜下來。

  康熙強自克制著當場發作那些個心存不良趁機鬧騰的臣子們,只嚴令退朝,留了那周翰林獨個到內殿說話。

  這發起事端引人矚目的事也做成了,再多可就過了,那些人等一聽康熙發話便順勢散朝。雖仍有一些曲折,但片刻之後眾人都退了去。

  康熙轉入了內殿,心中仍有幾分焦躁,但勉力壓制住了,等那周翰林重又跪倒他腳下之時,他已然平靜下來,面容只餘冷漠靜肅了,等那人見了禮問了安,他卻不問先前的話,只冷冷道:「你是前年春闈的二甲第七,平素不過跟著編編書,沒什麼差事。你說,誰給你這個膽子在朝堂上說那樣的話?」

  那周翰林鎮靜磕頭,略帶幾分激動地道:「皇上,微臣便是官職小,也有盡忠之心。沒有旁人來支使微臣,此事涉及太子安危,事關重大不可輕忽,微臣拼著性命也要叫皇上明白……」

  康熙怒哼一聲,「以朕看來,你就是拼著生命要鬧這麼一場!莫想能得到什麼好處,直名不是這麼輕易得的!」

  周翰林只默默無言,竟垂頭悲泣起來,只道:「微臣若有一分私心,便撞死在此處……」

  康熙狠狠一擺手,打斷這些表忠心的陳腔濫調,道:「你到底要奏什麼?你方才說太子是被人謀害?」

  「回皇上,是的。」周翰林道,「微臣從一同鄉處得知此事……」

  這話一說,康熙又是懷疑又是好奇,便冷靜下來等著他言語。

  事情說來倒也不長,這周翰林籍貫山東,先前中了進士,又入了翰林,便接了妻小到了京中一同租住在一處小院落。前些日子,他有個同鄉來京中辦事,又是姓周的,算是半個同宗,便求到他家裡,周翰林不說二話,便接待了這人,讓他住進了自個家中。

  也是巧合,這位山東同鄉在京中走動生意,竟認識了個老道人,兩人多番深夜論道,倒是相宜得很。

  原本這也不是什麼事,周翰林自然不會在意。只他這位老鄉面粗心細,與那道人來往了幾次,竟發現了那道人的一些隱私秘事。周老鄉也是個好奇的,直接問沒能問出來,便多留了幾個心思去查探那道人,沒過幾日,終究給他發現了底細。

  原來那老道人叫張德明,是外城白雲觀的道人,私下裡最愛弄些魘魔巫蠱之事,最得達官貴人喜愛的。這事京中有些門道的人都曉得,不過人人都不言語罷了。而周老鄉若是初時知道他這點,可能也不會去查探他。可就是因他不知道,這才下了心思去弄,卻發現了這道人近來暗暗搞的勾當。

  這道人竟不知與哪個聯合到一處,密謀著用咒術去害一個貴人。周老鄉初時仍不知究竟,這話也是聽一半漏一半的,但他心細也將偷偷聽來的話記了個七八成,回頭將那話與周翰林一說,便被周翰林發現了蹊蹺了。

  周翰林也不是個粗莽的,既心中生了疑,便也求了幾個人去替他守著那張道人,功夫不負有心人,終究給他查出來了,這人要害的就是太子。不查不曉得,那道人手裡頭竟連太子的生辰八字也有了,正壓在道觀密室裡念了好些時候的咒術了,竟叫什麼八卦地獄往生咒……

  周翰林道:「微臣心知事關重大,真真是片刻也忍不下來,微臣官職小,皇上召大臣們議事也輪不到微臣,微臣又沒有那專折密奏的事權……若是尋常遞折子,也不知裡頭內容經了多少人,恐怕這事便洩露出去了。微臣無法,只能趁著大朝會之時贏得奏事機會,將此事告知皇上!微臣是一片真心啊……」

  他後邊這些解釋的話,事實上康熙根本已然不去聽他了,便是真的聽了,也不會信他三成。可這周翰林先前所言,有名有姓,竟連那咒術的名號也弄了明白……想來這便不是憑空捏造,一派虛妄。

  其實,這周翰林一說巫蠱咒術之事,康熙從心底裡便直接信了。

  康熙只覺頭上隱隱作痛,像是先前那病症又無端重了幾分,張了張口險些連話語也說不出來。

  胤礽,他的太子,他竟沒想到,原來真是有人在害胤礽!他一直就在疑惑,他自小教導日夜訓育的太子,如何會成了這般,做出殘害幼弟、忤逆君父的事情來。後來曉得他是病了,康熙這才有幾分明白。可胤礽生了這病,時而狂躁,時而癲瘋,時而哭號,時而呆滯,不管是宮中的太醫,還是外頭的名醫,都沒個確然的說法,這……竟是有幾分藥石無靈的意味。

  他費盡心思培養了十多年的太子,如今竟成了這番模樣!康熙替他傷心,更多的也是自傷。

  胤礽這是病了,康熙心中雖已生了憐憫,也有些要原諒了他的冒犯,可終究不能收回先前說過的話,這太子病得厲害,只會引得朝堂動盪不安,過些時日,也還是要廢的。

  可現下,卻讓康熙得知了其中隱情,胤礽這不是病,竟是被人下咒謀害了!

  康熙身為皇帝,往日裡最為厭惡恐懼的便是那巫蠱之事,一聽說這等事就生在他眼前,害得還是他的太子,他如何能不心驚,如何能不生氣。

  還是那梁九功震驚過後先回過神來,跪到康熙身前輕輕喚了兩聲,這才將康熙重又喚醒回來,又勸他道:「皇上,周大人所言之事仍未證實,現下也急不得……」

  康熙按捺下心中急切,心中將此事想了一遍,這才吩咐道:「今日殿中所言一句不准外洩!」

  那周翰林自然諾諾答應了,見康熙沒有立時發作他,便曉得這是有幾分信了,不由心中暗喜,偷偷抹了抹額間細細的冷汗。

  康熙沉吟一陣,又道:「將傅鼐叫來,此事讓他派人去查。」除了查那什麼白雲觀的張道人,自然也要查這個周翰林,若說他有幾分信了巫蠱之事,這是真的,可這周翰林探知到此事的過程他可留著好幾分疑慮。

  梁九功心領神會,一想又問:「索額圖大人等仍舊等在殿外。」

  康熙眼中神光一閃,默了一會兒,只道:「說朕有些不適,今日不議事了。」說完此話,康熙果然筋疲力盡一般,緩慢閉上了眼睛。

  梁九功答應一聲,正要領著那周翰林一同出去,回轉身形時卻被康熙叫住了,只聽康熙啞著聲音道:「將胤禛傳來。」

  「喳。」梁九功應了,等了一會兒不見康熙再說話,便退了下去。

  而等東方不敗得了宜妃許可,領著好些侍從出了宮門時,施施然到了胤禛宮外的住處時,正巧便遇著了那幾個內侍一同往胤禛府邸處傳人。

  東方不敗遠遠打量了一下,曉得是康熙那兒的內侍,打頭的那個還是梁九功的平日帶在身邊的魏珠,他看得明白,心知這是康熙有大事要尋胤禛。想及先前聽來前朝裡生的事,便曉得這事果真還扯上胤禛了。

  東方不敗這般打量過去,視線是無遮無掩的,那邊的魏珠自然也發現了他,略顯得詫異地轉過頭來看,一看是穿著常服慢悠悠走來的九阿哥,面上便帶了幾分笑意,腳步一頓便迎了迎,笑道:「奴才見過九爺!」又道:「這般巧,竟是遇著了九爺,想來是奴才的大福氣!」

  東方不敗看了他一眼,也不由淡笑了下,「這有什麼,你日日能見皇阿瑪,那才是大福氣。」

  魏珠更是笑了,只道九阿哥會說話。

  東方不敗便順勢問起他的來意,而魏珠也不猶豫,立時便答了:「是皇上命奴才等來傳四阿哥。」

  東方不敗裝作無事繼續問道:「這不是方下朝麼,又有什麼事呢?」

  魏珠只是笑,卻是不答。

  東方不敗知道這是問不出來了,不過這人還言笑晏晏跟他答話,想來要傳胤禛也不是確然的壞事,他想了想,便道:「我本要尋四哥說說話,既然這樣,也跟著回了吧。」

  魏珠聞言,也沒說不能夠。

  東方不敗見他如此態度,便更是放了心,只一同進那府邸尋胤禛去了。反正這路上,也有個時間問一聲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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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o(>﹏<)o
  圓滾滾去面壁。。。


☆、59章

  胤禛對他們的到來很是驚訝,聽了門子通傳便立時迎了出來,但東方不敗近來對這人已有幾分瞭解,以他看來,胤禛見魏珠時那份驚訝多少有幾分假作,而見了他時,倒真是微微皺了眉,想是心裡沒有料到。

  東方不敗面上情緒不顯,只故作不知,暗地裡倒是瞥了他兩眼,估摸著這人想法。

  胤禛眼神與他一觸,而後便移了開去,轉而與那小內侍魏珠寒暄一兩句,就讓人到裡頭奉茶。

  魏珠曉得今日的事兒急,也顧不上到廳裡用茶,臉上帶著笑意道:「四阿哥,不是奴才推搪,實是出宮時得了奴才師傅吩咐,請四阿哥緊些進宮。」

  胤禛這才問起他的來意,待得知是康熙命他覲見,旁的話也不多說了,只請他稍帶,等他更衣後便來。說完此話才來得及看向一旁的少年,略笑道:「九弟今兒來尋我,可是有事?這倒是不巧了。」

  東方不敗心知他這般問起,一是心裡確有疑惑,二也是給他機會在魏珠面前解釋幾句來解旁人疑惑,因而淡笑著答道:「不過是今兒晴好,母妃允了我出來散散心,這一路走得累了,到四哥這兒歇歇腳罷了。也沒旁的事由。如今正好與四哥一同回去。」

  胤禛聽了他這話,眉心依舊一皺,只道:「如此也好,略等我一會兒吧。」說完他果真往裡頭更衣去了。

  東方不敗也沒趁機跟了去,反而留在廳中與那魏珠閒話。初時魏珠仍有所顧忌,機警得很,但他終究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少年,與東方不敗相比那是半分也及不上的,因而小片刻之後便被東方不敗說得放下了些戒心。

  魏珠雖未直接將那內殿上的事說出,但約莫也提了幾句,若換了別個想來憑著那幾句話也猜不出什麼,但東方不敗心思慎密,還真的猜到了幾分。

  今日在大朝堂上的事是瞞不了人的,有個周翰林當著百官面前指控有人在背後使陰謀要害胤礽,而且還說自個手裡有證據,言之鑿鑿,不似作偽……不管散朝之後,那周大人在內殿裡與康熙說了什麼,終究,康熙是信了有人在背後害胤礽,不然不止於此。

  康熙若是信了,心裡自然是震怒的,也會派人去查,可現下魏珠絲毫不透露那查探的事,想來是康熙不想這事驚動外朝,因而並未通知外臣們,只是私下裡派了親信去查罷了。

  那周翰林有什麼證據,又是指控誰人害了胤礽,怎生害了胤礽?東方不敗心有疑惑,但此時這些話也問不得,便只得泛泛而過了。幸而不多時,胤禛便從裡頭出來,與他們一道回宮。

  回宮路上,若是東方不敗不在,胤禛這一路倒是騎馬回去的,只東方不敗出來時底下人顧忌他的病體,是給他配了馬車,如此,胤禛便順勢坐到了他馬車上。

  車廂一閉,胤禛便拿眼睛來看裡頭的少年。

  東方不敗微微斜著身子靠著車壁,一時也沒說話。

  胤禛微微一笑,靠過來攬住他的肩,輕聲道:「小九,你怎麼來了?」

  東方不敗一皺眉,假作不喜,道:「方纔不是說了,怎的又來問一回。」

  胤禛見他神色,竟像是有些厭煩似的,心中有幾分奇異,便又越發湊了過去,問他:「怎的就惱了?我知你先前散心那話不過敷衍罷了,方才不好問,如今自然要仔細再問一回的。」

  東方不敗嗤笑一聲,挑眉看他,「你還道我果真來看你麼?」

  胤禛這才察覺他話裡那幾分怨氣,可被他那微微上挑嗔怒的眉眼一看,又是心中一動,不由得抱緊了他,在他臉頰上輕輕一吻,只道:「莫非是怨怪我先前沒能進宮去看你?」

  東方不敗雖自覺瀟灑坦蕩,從未將那等兒女情長放在心間,很不願認可胤禛這話,但稍一細想,自個果真是帶了這麼幾分情緒的,不然他來尋胤禛作何?他暗覺氣悶,一時也沒有言語。

  胤禛何等樣人,此時若仍看不出究竟他也就不必再與他糾纏了,不由又覺好笑又覺歡喜,而這歡喜中又添了幾分擔憂感念,當下便抱住了人,輕聲道:「我一回來就想去看你了……只先前皇阿瑪吩咐了那樣的差事給我,我又是才完成了那麼一半,終究是要顧忌些旁人言語,那時便只得忍了,不去見你。」

  東方不敗自然是懂得他的意思的,胤禛替太子周全宮外就醫的事,最後是依著皇上的意思辦得妥帖了,但最後不過是得了個藥石無靈的結果,這才有差事才辦好一半的說法。如今外頭都曉得九阿哥胤禟與太子生了齷齪,結了仇,若是胤禛一送了胤礽回宮,便心心唸唸來見他,給旁的人曉得了,恐怕還傳出什麼怪壞來。說他假公濟私還是輕巧的,就怕有心人懷疑他公報私仇,故意不讓良醫醫治胤礽,耽擱了胤礽病情。

  胤禛這般謹慎的人,既沒有下手去謀害胤礽,面上自然也就要做到戰戰兢兢鞠躬盡瘁,不給旁人留一絲把柄。

  若說起來,今日東方不敗出宮來見他,倒很有幾分不妥。

  東方不敗想起他先前見他時臉色並不甚好,不由便往深處默想一會兒,不冷不淡地問道:「你怪我今日來見你?要壞你的事麼?」

  胤禛聞言一愣,好一會兒才啞然一笑,「這話從何說起?我如何會怪你,我只擔心你身體沒有好,這般走動起來又生起病來罷了。」說道此處便問他:「先前只有奴才們傳了幾回話,終究不得仔細,這幾日你如何?聽說近來很用心看書,我倒不知你如何喜歡上這些來了。既皇阿瑪允了你暫不去上學,那便好生歇一歇養養身子才是。」

  東方不敗見他說得情真意切,這才收起先前心底那一點怨氣來,反而道:「怎麼,只許你忠心耿耿辦差,好學上進,就不許我看幾本書用功一會兒麼?」

  胤禛只得道:「好好,你願意便是,只顧著些身子罷了。」說著又伸手往他身上摸去,輕歎一聲,「竟是又瘦了些。」又捏了他小臉下巴,俯下頭往他唇上親了親,「你顧著自己看書盡興,自個快活,卻不曉得這兒有我心疼呢。」

  饒是東方不敗自覺性情疏朗,也被他這話說得耳畔泛紅,見他又湊過來招惹他,不由得便伸手去推,橫他一眼,「少胡說了。」

  胤禛低聲輕笑,又在他軟嫩的唇上啃了幾口,這才順勢被他推了去,又道:「我知你定是擔心我這才來的,不過很不必擔心,上回你叫人來傳的話我都聽了,我這兒有分寸。」

  東方不敗瞪他一眼,心裡鬆了一口氣,卻道:「曉得你厲害。今兒這事你又怎麼說?」頓了頓,又道:「現下朝中雲詭波譎,人人什麼打算我是鬧不清的,你這兒消息可得要上心些。方纔我看你見了那魏珠也無甚驚訝,可是已然得了什麼消息?」

  胤禛面容一怔,倒不是因被少年見識獨特心中驚訝,不過是聽得胤禟如此熟悉他,有幾分心有靈犀的歡喜,如此一來,手下動作又不規矩起來,慢慢兒往他衣裳裡頭探去,口中模糊讚一聲道:「小九果真聰明機敏!」

  東方不敗見他現下不急不緩,還有這份心思來與他嬉鬧玩笑,想來是卻是得知了內情,心裡也是鬆泛了些。可轉念之後,又有些惱起他不上心,抓了他的手出來狠狠掐了掐,恨聲道:「現下什麼時候了,還鬧。」

  胤禛便只能止住了,面上顯出幾分惋惜之色,轉而替他整理衣裳起來,又低聲道:「好歹四哥也是出宮分了府的人,也跟著辦了幾件差事,是有那麼些人在外頭給我傳遞消息的。我府中還有幾位先生,比我見識高明得多,方才便是去裡頭見那幾位先生。」

  東方不敗此時可不知道若沒有遇著他這段時日的攪和,在十幾二十年後,眼前這人為了奪嫡,竟私下裡建了個狠毒犀利的密諜組織,專門進行探查消息搜羅證據暗殺政敵之類的陰險事的。

  自然,此時的時間比原本的奪嫡大戲早上了許多,真真是除了太子胤礽,別的阿哥們就算午夜夢迴起過幾回大逆不道的心思,但終究沒有一個對奪位有過多少準備。

  不消說,先前康熙只寵愛信重胤礽一個,自小便立了他做太子,親自教導養育,旁的人便是有過些心思,也自覺無望。若不是現下太子胤礽忽的生出這麼多事來,朝堂中各派系也不會忽的全冒了出來,各種小動作頻現,可即便這般,也不及「以後」那風起雲湧的場面的一二分。

  此時,能在朝中有幾分地位,多少能掀起些風浪的不過也就是那幾個已然臨朝聽政辦差的年歲大的阿哥們,這其中,又唯有大阿哥與太子兩方還能出來互別苗頭。至於往後的阿哥們,年歲小些,在朝堂上也僅是方才嶄露頭角,難說一時能有什麼作為。

  便是胤禛,此時也不過是剛起了幾分心思罷了。如此,東方不敗能聽見胤禛說他已有預備,裡裡外外都有了門道,竟是將各樣手段都搭了個班子了……自然是欣喜的。

  東方不敗心念電轉,最後才回轉過來問他:「想來皇阿瑪宣你進宮,也跟先前你那差事有關。我只疑惑,怎麼旁人不宣,就宣了你去,只不曉得是不是與那周大人手裡的『證據』關礙。」

  胤禛沉默了片刻,淡然道:「那周大人說有人害太子,我先前不離他左右,若有什麼端倪,也是我最清楚,皇阿瑪找我也是應當。」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你還真的曉得什麼端倪不成?」

  胤禛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是什麼端倪,不過我先前已說了,你很不必擔心,旁的事也牽扯不上我。」

  東方不敗也是信他行事謹慎的,聽了這話便也罷了,只心裡隱隱記起個人來……便是胤禛,也不過是近來才真切準備起來,而小了不少的八阿哥胤禩,就連正經辦差都還未曾做過,如何也是一副深謀遠慮的景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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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小黑屋向我招手了。。好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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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章

  在胤禛等人往宮裡趕的時候,那傅鼐與周翰林一道往他家中趕去。這一回出外辦差,傅鼐得了康熙密旨,做了這裡頭領頭的人,而那周翰林也得了個協同辦差的說法。

  「周大人,我們領了差事,自然要辦得妥當,一會兒見了人可不要慌張,只拿住了就好。」傅鼐不甚放心地吩咐道。

  「傅大人放心,這一回定然妥帖的。」

  依那周翰林所言,他那得悉隱秘的周老鄉雖不是個白身,但身上也不過是捐了個郎中銜兒,周老鄉初時因著天生的一副好奇心腸這才去查那道人的,可後來曉得事情有些古怪,若以他這等身份摻和進去恐怕會有些不好,便想著罷手不管了。那周老鄉將此事告知了周翰林,自個便收拾行李要歸家去。

  只那時周翰林心中已然有了些想法,便狠留了他幾日,一說周老鄉這來京的事情未完,二說此事出了未免就沒有他這人的好處,若是得了權貴的眼,那之後周老鄉要辦什麼事兒自然都利索得多。

  自然,周翰林勸這人的時候可沒將那話說得直白,話裡提及的權貴也是含糊著。幸而那周老鄉聽了他勸,也覺有理,便還住在他家中。所以這康熙要派人密查,第一要緊的便是將涉事人等都拘回來,所以他們一出宮便往周翰林家中去。

  實則依傅鼐的想法,這周翰林行事說法甚有疑點,若真是要查問什麼,立時將此人拘禁了仔細問過了才是正經。不過現下時間緊迫,生怕走脫了人,只得先借了這人來協同辦差罷了。

  一行人急急來到周翰林家中,傅鼐留了人在外頭守著門口,只隨著那周翰林假作尋常歸家的情形,入內便招了管家領著兩個侍衛去裡頭找人。那周翰林倒是處變不驚,還慢悠悠等在前廳喝茶,只道他那老鄉就在家中。

  可半刻鐘之後,老管家跟那兩個侍衛焦急回來,卻稟告道裡頭沒有人。

  「大人,給那人逃了……」

  「到底怎麼回事?」

  周翰林聽完這才心急起來,找了家中奴僕來問,這才曉得那周老鄉今早藉著出外遛鳥的說法,竟是一去就沒有回來。依著後門門子說法,周老鄉身邊只帶著兩個小廝,身上行李也不多,但他走後不久,周老鄉身邊的管事便大大方方從大門出去了,說是與人約好了要談生意,這幾人倒是帶了好些物產去送禮。

  這幾人走了,先前外院裡住的那幾個下人也沒人留心,自然也就跟著走了。

  此時再往周老鄉暫住的屋裡一查,竟是細軟財物俱無了,最後鬧了個人去屋空。

  「怎麼會?他怎麼會走了?」周翰林喃喃自語。

  傅鼐橫他一眼,也顧不上他了。

  周翰林此時心底禁不住發涼,他又不是個傻的,雖說他今日將巫蠱之事捅破,確有幾分是直名邀寵的意思,可終究這大面上能用忠心耿耿、堅貞不屈說得說去。他今日舉動肯定會得罪旁人,若是他自個一個肯定是承受不住的,也不敢如此,他先前也有過惶恐不安的時候,可禁不住有人在他耳邊煽風點火百般利誘……

  他想著此事一出,皇上會護著他,先前勸他的那人也會保住他,如此冒一回險,往後便簡在帝心、平步青雲,他如何也忍不住要試一回。

  可現下,這周老鄉憑地無端就跑了。這人一跑,使他先前回稟皇上的說法失了佐證還是輕的,這重的是,此事一生,他的心就慌了,忽的就沒了憑借。這周老鄉被他勸得好好的,先前半點要逃脫的跡象不露,卻在此時匆匆離去,在旁人眼裡看來,便是隱藏著什麼陰謀似的,也似乎預兆著他掉進了什麼陷阱。

  這簡在帝心、平步青雲,便打了水漂了。讓周翰林不得不怕。

  傅鼐自然沒有周翰林這些想法,在確認了那周老鄉已然逃離時,他立時便派了兩個人去跟衙門借人,用以搜索和追捕那周老鄉。此後,他便急著領著人往城外那白雲道觀趕。

  周翰林迷迷糊糊地被他帶了去,直到到了那道觀,他才回過神來,立時便著急地衝了進去,逕直往裡頭去找那老道人。

  傅鼐喚之不及,只得吩咐妥當之後立時跟了進去,他們這麼進去,將裡頭的小道士們嚇得不成,遇著兩個老道人出來詢問制止,傅鼐也不跟他們糾纏,直接將這些人等推了開去。

  「……看住了這些個道人,守住山門,一個也不准走脫!」

  「官府辦差,閒雜人等不許輕動,否則視若賊寇殺之!」

  「蹲著,靠著牆!」

  制住了整個道觀,一行人便到了最裡頭那張道長的靜室,傅鼐一馬當先開門進了去,卻只見了一個小道士跪坐屋中,慌慌張張地守著一火盤在燒些什麼物事,除此之外屋裡卻無旁的人在。

  周翰林一看那小道士的動作,喊了一聲,便狂躁地往內室裡去,口中喊著那張道長的名字,「張道長?張德明?」

  傅鼐一看屋裡情形卻是心中大驚,上前抓了那小道士往旁邊一摔,而後便撲向了那火盆,撲滅裡頭的火焰,料理停當了這才抓了那小道士問話,「那張道人呢?」

  那小道士嚇得不行,渾身無力,也沒多少力氣掙扎,聽見問話也回答不出來。

  周翰林此時已知這屋裡絕沒有另一個人,不由得神色頹唐起來,可一看那小道士的情形,便緊著過去查看那火盆,「這裡頭有東西!」

  也算他們來得及時,那火盆也不過剛剛燃起,裡頭的東西不過黑了些邊緣,被傅鼐撲滅了之後大致還留的整齊,伸頭一看便能看出裡頭是幾張紙張,還有幾塊深紅色的錦帕。

  傅鼐將那些東西小心翼翼地挑起來,很容易便看見那錦帕上頭彎彎扭扭地寫著些奇怪的字體。他往那帕子上一聞,除了那燃燒過的煙熏氣味,依舊隱約能聞到一絲絲血腥氣味。

  傅鼐暗暗心驚,曉得這約莫就是他們要找的東西。康熙下了密旨要他辦差,自然不會將此等事項說個仔細,這差事辦得如何都得靠著下邊人領悟。幸而今日出來是梁九功記著平日裡的香火情,暗暗告訴了他一番,讓他曉得個底細,此時才能心中有底。

  傅鼐心知這些東西的重要性,立時便妥當收了起來。完了之後他才有心思去問那小道士,又派了人到外頭去找那老道士。

  忙亂了半天,卻只從那小道士口中問出那張道人匆匆燃起了這火盆,而後派了徒弟看著就急急被一夥人用馬車接了去。傅鼐再要問及詳情時,那小道士卻是說不出了。再抓了幾個道觀裡的道士們來問,只從一個小道士那兒問出,這來接張道長的人很有些身份,衣裳裝扮不似尋常,且那馬匹車架也不是一般人能用得上的。

  傅鼐將這些細節問了幾回,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測了。這來接張道長的人定然是得知了消息,這才過來將人帶走。以他想來,早上大朝堂裡周翰林一通宣告,雖未提及細節,但有心人也能曉得消息,若想要毀滅證據的,自然下了朝便派了人來這兒收拾,可以比他們來得更早得多,人能安排走,東西也能移走或毀滅掉。

  不過,依著這時辰看,竟是走了不到一刻鐘。他們為何耽擱了這許久?想來一定是還有些別的緣故。

  這道觀不大,只是前後有三條道路,一大二小,傅鼐便曉得這是兩方人在道上錯過了去,當下只得急急派了人去追索。

  那周翰林此時已然慌亂了起來,一味催促傅鼐緊著去追人,「傅大人,留在此間也沒得事忙,何不速速追去將那人擒了來?」

  可傅鼐卻只是搖頭,「我派人去了。」說完也不理會他,反倒是細細查究起屋裡的東西。

  他既懷疑那些人等來接人的時間,自然也懷疑這般大大方方交由那小道士來燒的火盆。那些人走得匆匆,險些就兩方撞上了,想來也不過是那幾個緣由,一是事發突然,輾轉從朝上得來消息,又判斷出這事應在這張道人身上,再派了人來接人,所以慢了。再有,也有可能是這屋子裡要緊的東西更需時間料理,不比那火盆裡的玩意可以等著,因而先料理了那些個,這才輪到燒火盆,自然也就慢了。

  傅鼐生了懷疑,只覺得屋子就更有蹊蹺了。

  他也是心細,只想著人雖走了,卻還是有跡可循的,換了他手下的人也能追上去。可這屋裡的東西,涉及皇家隱秘,卻是不好落到旁人手中,只得他自個細細查探一番才能放心。

  周翰林見他如此,也無法可想,只在那兒輾轉繞圈,時不時走到傅鼐身旁嘀咕一番。傅鼐實在耐不住,實則也怕被這人知曉更多隱秘,便將他趕了出去,借此也將所有人等驅逐了去,只留他自個一個。

  若說這屋裡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實則與尋常道人的靜室也無甚不同的,換了別個,翻箱倒櫃一番恐也找不出什麼東西,但傅鼐做這種事也算是功多藝熟了,說是金睛火眼也不為過。

  不一時,他便由淺入深,由表及裡將這靜室一寸一寸剖了開來,雖說他心中已有了預想,可見了那靜室西面牆裡徐徐打開的密門,依舊是滿臉震驚。

  那密室不過是五六丈見方,四面牆壁用些濃重的油彩畫著詭秘的圖畫,驟然一看,也看不出畫的什麼。密室地上擺了一個圓蒲,靠牆的地方擺了長案,上頭供著面目猙獰的九個大小不一的神魔鬼怪,如今都凌亂著擺放著。

  除了這些,那圓蒲周圍顯然先前還拜訪著什麼,不過現下已然被人收拾了去,只餘下了凌亂痕跡。

  傅鼐帶了火燭進來,慢慢兒看遍了,也找著了一點點碎屑,便猜測那地面原本放著若干的骨質,遇著這景況,想來也不是什麼尋常動物的東西,依他猜想,約莫就是……人的,這畫面實在是說不出的詭異驚心。

  傅鼐穩住心神,再沒能從屋子裡找出什麼了,想來是那些人離去前認真清理了。他只得罷了,另喚了人來守著那密室,也不叫人往裡頭看。不多時,城裡府衙又派了一隊人來,這些人等雖不知內情,但用來守著這道觀門戶倒是可行的。

  傅鼐將這些事分派好,便領著幾個人回城,至於那周翰林,此時已然失魂落魄,傅鼐很想連他也關住了讓人守著就算,但終究還是也帶了他回去。

  路上傅鼐找人去問那追捕張道人的事,卻只得來個模糊消息,說是在後山小道看見了那馬車轍痕往西面去了,底下人便徑直追了去,一時也不曉得追上沒有。

  及至回了宮,傅鼐還未有那道人的消息,而從另一處也得到結果,那周老鄉是沒找著,只追上了他身邊那些管事小廝們。原來周老鄉根本沒等他這些個下人,財物細軟也不要了,自個出了周翰林家就拎著個鳥籠獨個急急走了。

  傅鼐聽聞了結果,不禁心中忐忑起來,這差事算是辦岔了,只算成了一小半罷了。當下只拿了從那靜室裡搜羅出來的東西仔細帶著,進宮去呈給康熙,等康熙定奪。

  等他進了宮,即刻趕往養心殿求見皇上,不一時便被有內侍過來領著他進去。到了殿前,卻見仍有好些個大臣們等在外頭,而其中另有一人,卻是九阿哥胤禟,站在那兒有幾分百無聊賴似的。

  那些人等見了傅鼐風塵僕僕歸來,心中都有幾分猜測,曉得不好招呼,便只是遠遠點了點頭罷了。而東方不敗卻忽的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

  原來東方不敗一路上與胤禛交談,將近幾日他身邊的事情都問了個遍,得知他果真避嫌得乾脆,便是先前陪著胤礽就醫的事他也是萬事推了個裕親王,太過的事是半點不沾手的。由此,東方不敗也是信了。

  他們一路無事進了宮,東方不敗心知陪著他也得不到消息,不如自個先脫了去回自個處所的,而後再來打聽。可就是方才入宮時,忽來了兩個小太監來迎,趁著魏珠等人不注意,竟簡短將那內殿的事一字字說了,他們兩人這才曉得緣由。

  東方不敗聽了,心中卻起了別的計較,當下也不回去了,只陪著胤禛來見康熙。他們到時,康熙正在理事,一時也沒讓人進去。而等到康熙傳人了,也因他是無召前來,便只有胤禛一個進了去,他便留在外頭等著傳召。

  等了小半個時辰,康熙的傳召還未等到,卻等來了傅鼐一行人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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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章

  東方不敗原等在殿外,正覺很有些無趣,見了傅鼐等人過來,心裡便起了幾分心思,就直直看了過去。

  而傅鼐見九阿哥胤禟看過來,暗暗皺了下眉,他身上擔著那等隱秘的差事,又是只完成了一半兒的,此時等著面見康熙,自然不願再攀扯上什麼。當下他便假作無事,也不理會胤禟的示意。

  東方不敗眼神在傅鼐面容上下轉了轉,暗暗一笑,卻仍舊裝作無意一般走近了去,溫和問了一聲:「傅大人?」

  傅鼐也只能行禮,淡然答一句:「見過九阿哥。」

  東方不敗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道:「傅大人,先前在塞外可是多謝大人了。若不是大人,我這回可就回不來了。這救命之恩可不得不報。先前一直想尋個機會與大人道謝,只大人向來貴人事忙,便耽擱了下來。」

  「九阿哥不必如此,先前的事是奴才職責所在,說什麼救命之恩實是過了。」傅鼐面上略有幾分惶恐地道。

  東方不敗一笑,只道:「終究是我承你的情,尋一日有空,得擺上好酒好生答謝你。若是往後有事,你來尋我,能幫上一回的,我定然幫。」

  傅鼐見他言語誠然,心中便也也有幾分觸動,答道:「如此,是九阿哥有心了。奴才萬分感激,只是奴才向來只是替皇上辦事,唯有盡忠而已,也說不得什麼麻煩能勞累九阿哥的。」

  「傅大人記得我的話便是了。」東方不敗點了點頭,又道:「今日傅大人有事,我也不耽擱大人了。」說完這一句,便閉口不言,往一旁走去。

  傅鼐見他如此輕易便離了去,也沒有著急來套他的話,卻來說了這麼一番話,也不知是何緣故。他心中念頭一轉,但這會兒時間不對,只得暫時放下了。

  不一時,殿內胤禛出了來,又有人來傳喚傅鼐入內,卻只有個小太監與東方不敗說康熙今日就不見他了。東方不敗聽後也不覺有異,點了點頭便罷了。

  胤禛出來時面色有幾分蒼白,只道:「走吧。」

  東方不敗跟了他離去,見後頭的人離得遠了,便使了個眼色問他,「怎麼了,可是得了訓斥?」

  胤禛點頭,又搖了搖頭,答道:「與先前所想的一般無異,皇阿瑪仔細問了幾遍,我也就按著實情答了。」

  「可有將今日那周翰林的事與你說?」

  「只提了外頭人都曉得的,旁的並未多說。」

  東方不敗冷哼一聲,「既尋了你來問話,卻又不告知事情,只拿話來試探你……這是不信你的緣故。」又問道:「皇阿瑪可問了,為何我與你一道回來?」

  胤禛皺了皺眉,輕歎一聲,「皇阿瑪如今也想不到這些,原是要見你的,只有人進來通報傅鼐回來了,他便立時傳了人進去。」

  東方不敗道:「那傅鼐的事沒能辦好,我見他神色有異,卻也不十分擔憂,約莫是得了些東西,卻沒能做的完全。我給他留了話,若是他有些不便,恐會尋了你去。」

  「他那兒倒不要緊,終歸他是向著皇阿瑪的,不會故意使了心眼來害我。便是他不肯透露消息,他底下還有旁人,一會兒便曉得底細了。」

  東方不敗見他這般說,想來是心裡有底的,也稍微放了心,忽的想起來一事,便又問道:「此時既曉得那周翰林告了何事,那皇阿瑪到底是什麼心思?」

  先前進宮前他們便在猜測這周翰林密奏的事,說是有人謀害太子。東方不敗剛得了這個消息時還當是有人看出了什麼,查到了太子胤礽中了毒藥,可後來再聽消息,卻是康熙派了人出宮去查探,既沒有去拿宮裡那幾個太醫,也沒有再傳什麼厲害郎中,便也曉得這事跟他下毒一事沒有關聯。

  進宮時終於得到了消息,曉得是周翰林密告有人使用咒術謀害胤礽,依著這情景看,竟是有言有據,人證物證俱在的事。這傅鼐帶了那許多人,走時還將那周翰林帶了去,便是立時去緝拿犯人。

  曉得了確然的情況,東方不敗卻另生了幾分不解。他當然知道那巫蠱咒術,也清楚這自古以來便是帝王大忌,每朝因這事牽涉甚廣,最後幾乎都成了謀逆大案,那人是成百上千地殺。

  但以東方不敗自個想來,卻實在不能多幾分看重。莫說他私下裡清楚那太子胤礽是他動手下毒害的,就是他沒做這事,也不曉得實情,他也不會去信那巫蠱之術有什麼厲害效果。

  太子胤礽是被人害了,可並不是中了什麼咒。因而康熙此時得了這麼個密告,立時便派了人去查,恍然一副認真樣子,便讓東方不敗不解了。

  實則他有這些疑惑也是應當,他又不是深宮中長成的九阿哥胤禟,他向來是不信那些個神鬼之道的,又怎能摸索出康熙此時的想法。

  他不明白,便只能問胤禛了。

  胤禛聽了他的問話,思索一陣,回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以往皇阿瑪對鬼神之事也是敬而遠之。不過這巫蠱……以前京中也有不少人敬奉過薩滿法師,確有幾分神力,皇阿瑪那時是不置可否,但想來心中也有感念。這回我覺得,皇阿瑪便是有幾分懷疑,卻是信了這咒術……得用。」

  聽完胤禛解說,東方不敗便明白了。康熙對神鬼之事奉行儒家之說,他信確有其事,卻是用了敬而遠之的法子,君子正道於心,自然能以正念行事,也就不為神鬼所制。但既然他心中是認的,自然也就認這咒術之法。

  胤礽這回生病,被人翻來覆去地探尋,在康熙心中也留下了疑惑,他先前便覺得這病生得蹊蹺,只不過尋不出來個解釋罷了。此時有了巫蠱一事,康熙說不得便是認可了。

  東方不敗還在沉吟,胤禛卻已是道:「只不知到底是何人要害太子?」

  東方不敗聽了他自語的話,忍不住便反問道:「四哥,你也覺得太子這病是叫這咒術害的?」

  胤禛聽他這話問得有幾分意味,便說:「莫非這是與不是還有不同說法不成?」頓了頓,又道:「皇阿瑪心中也當做是了,自然這事也往『是』這一道去查了。」

  東方不敗認可他這後半句話,曉得胤禛不管自個是如何想得,見康熙信了,這事情也往這一面去,胤禛便也依著這「是」上頭去設想去應對了。

  可不管如何,前頭這「是」與「不是」確實是有不同說法的,當下東方不敗只挑了挑眉,問道:「自然有兩番說法。若『是』,這害人的事被暴露了出來,尋了那作亂的人,說不得破了這咒法,太子便好了。若『不是』,這咒術與太子的病毫無關礙,此事鬧出來卻還得有幾分說道。」

  胤禛一聽他的話意便明白過來,若「是」,這便是太子的轉機,立時這局面便不同了。而這「是」還是好的,查清楚了,也將目前混亂的局勢掰開了分個明白,但若是「不是」,事情便更混亂了。

  「你是說,這巫蠱之術並不是害太子,而是有人故意佈置了這巫蠱的事出來,又故意叫人揭破麼?」胤禛思慮一會兒,又道:「不,也有可能真的有人佈置了去害太子,只事有不密,被人撞破了揭開了。」

  「不錯,這謀劃此事的人,可能不是害太子,而就連這揭破此事的人,也不一定是為了救太子。」東方不敗沉吟過後,淡然說了此話。

  若說先前胤禛什麼不懂,此時有他這句話,也立時明白了過來了。康熙心中對太子起了憐憫之心,見了此事只當太子被人陷害,而他的病情也有了轉機,立時就信了九分,同時,康熙派人去查探此事,也應著這路子去查,得來的消息,便也只是面上那些了。

  可若是其中還分了好幾方、好幾層事,康熙一時卻是看不出,這般下去,只會將那局面越攪越混而已。

  可不管是救太子還是害太子,這巫蠱一事被人揭了出來,總有個下手的人。自然,很快就有人倒霉便是了。

  胤禛此時也是一頭霧水,想不明白,見身旁的少年眉心微皺,神色很有幾分憂慮煩心,便只勸說道:「小九,此時我們也不清楚底細,便只能胡亂去猜,也得不了個准。說不定傅鼐有些手段,出去一天便有了結果,也就不必我們去猜了。」

  東方不敗橫他一眼,道:「你當這是小事麼,若有人挖了個坑,就等著你跳下去,你還能想著靠傅鼐去查麼?」

  胤禛見他這話裡雖是氣惱的,但依舊透著絲絲關心,立時心中便快活了幾分,只道:「我知你想的是什麼,你只當我先前隨了太子一道就醫,太子又是不好,不免就有了些嫌疑,若有人要選了人來做那『罪魁禍首』,推到我身上那是最便捷的。」

  東方不敗聽他仍不當事似的自嘲,便冷哼一聲,道:「也是,若你身上沒有嫌疑,皇阿瑪又怎會第一時間便尋了你去問。只怕先前旁人記不起來陷害你,一看皇阿瑪此舉,也當要做下痕跡來陷害你了。我看你也別回去了,立時到皇阿瑪那兒跪著請罪吧。」他說的雖有幾分誇張,但確實是事情,不管康熙到底對胤禛有沒有見疑,今日康熙的舉動確實將胤禛往那不安的境地推了一把。

  胤禛聽他越說越惱,又是暗笑又是歎息,只好不再拿話去鬧他了,「好了,我曉得輕重,一回去便將今日的事查個分明,你別擔心我。」

  東方不敗仍不理會他,轉身便要離去,只一動,那衣袖卻被胤禛扯住了。他瞪他一眼,心怕這舉動落在旁人眼中,這離去的腳步便又頓了頓。

  胤禛暗暗一笑,又跟了上來,藉著身形掩護抓了他的手,輕輕往他手心處刮了刮,又道:「便是我不在意,為了不連累你,我也不會掉以輕心的。」

  東方不敗聽了他這麼一句話,心裡微微一動。胤禛此話說得尋常,但東方不敗卻是不由往深處想了想。若不是其中有這回胤禟的事,胤禛與太子胤礽之間,可算是兄友弟恭、情誼深厚,以往太子辦事,也慣了與胤禛一道,胤禛很有幾分忠誠敬奉太子的意思。

  可出了胤禟的事,胤禛便與太子胤礽生了嫌隙,及至現在,不管是康熙亦或是朝中大臣們也知曉了胤禛與太子漸而離心,反而親近了九阿哥胤禟。也因此,才會有胤禛避嫌之舉,才會有今日康熙召見之舉。

  這說來說去,倒是因著他,胤禛這才牽扯到裡頭來。

  東方不敗腳步一頓,停下來轉而看著人,神色有幾分複雜,可一時沒有說話。

  胤禛見他停住,便也跟著停了,看他神情異樣,便問:「怎麼了?」

  「四哥……」東方不敗心裡琢磨著,便低低喚了他一聲。

  胤禛察覺了什麼,但未等得眼前少年說出口,他就道:「別這麼看著人。」

  東方不敗挑眉訝異問:「嗯?」

  胤禛唇邊含著笑意,只認真道:「讓人想親你。」

  東方不敗被他這話一噎,心中說不出是惱還是喜,只心裡那幾分心疼早煙消雲散了,對著他再也說不出什麼來。他面上現出幾分無奈,只咬牙說道:「……若真有什麼,也是你活該。」

  「嗯,是我活該。」胤禛輕聲道,「……我會護著你的。」

  他見他面容回轉了幾分生氣,不像先前憂心了,心中不由一寬。他自然曉得此時不是玩笑的時候,但他就是見不得少年憂心,旁的事留待他便是了。絕不關他的少年的事。

  東方不敗被他灼然的目光盯住,面上不由生了幾分熱度,便偏了偏頭,也不看他一眼,想了想,終究還是說了句:「若是線索太多,查起來費時費力,也查不出個究竟。那你就不要循著那些個線索去,只反著去想,逆溯而上說不得便看明白了。」

  胤禛最喜看他這般聰穎模樣的,聽了他這話自個也不去深想,只順著問他:「怎麼,小九有法子?」

  東方不敗便是一笑,唇邊很有幾分狡黠意味,回道:「終歸這事想得複雜些不會錯,你只當這裡頭有好幾伙人,一是救太子的,一是害太子的,而除了這個,少不得還有既救了太子就得害旁人的,又有害了太子、害了旁人而後自己得益的,另有些,雖未行動卻是樂見其成的,又或是中途察覺了事又參與進去的……」

  胤禛笑道:「果真是越想越發雜了……」

  東方不敗橫他一眼,又續道:「不管這裡頭怎麼複雜,終究就是那麼幾伙人罷了。他們要得的目的是確然的,因而他們的手段大致上也就定了,你曉得結果,算的清最後是個什麼局面,再往前想,便曉得如今做什麼事的是什麼人,曉得是什麼人,便也曉得最初是誰起的事。」

  胤禛心中有幾分歎服,實則此時緊要的也不是起事的那個了,而是最後的結局。胤禟勸他算清楚結果,便是將這局面把握在心裡,自然,其中也會有個結局是他們想要的,因勢導利,最後成事也有個七八分把握了。

  「……小九,你這心思可是玲瓏剔透得緊。」胤禛讚了一句,看著眼前的人滿心歡喜,「我可是越來越……」

  後邊半句胤禛含在了口中並未直言,但依著那話意去想,東方不敗也曉得他的意思。

  東方不敗心中湧著淡淡甜意,倒是奇了,如今見了此人,聽了他幾句言語,便生出各樣情緒來。果真是……令人氣悶得緊。

  東方不敗偏過頭,心中又想,什麼逆溯而上,什麼把握結果,實則說穿了便只有一條。在他眼中,可沒有那種循規蹈矩看著線索查案的法子,只要有嫌疑,他便在心裡定了人的罪了,還管他什麼證據什麼線索不成。他又不是什麼青天大老爺,他也不需要查案,只要那人被他疑心了,了斷了便是。

  若要他說,現下什麼複雜局面實則也不複雜,不就是有人想著太子的位置,想著要奪嫡麼。這奪嫡的事可得有幾分實力才敢參與進來,可終究,少不得有幾個皇子罷了。盯著那幾個皇子看,盯著他們的親信看,總沒錯。

  這些事胤禛也不是不知,只是終究這人處事與他身上的江湖義氣不同,凡事都得考量朝局,做不得乾脆利落罷了。

  東方不敗想得氣悶,最後還是說:「你自個想吧。我去了。」

  「嗯,若無事,我過幾日再來看你。」胤禛點頭,看天色也晚了,吩咐人仔細將他送回去,便也離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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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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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章

  不到兩日,太子被人下咒謀害的事便在私下裡傳揚開來了。

  倒不是康熙沒想著隱瞞抑制,他自然是下了命令不得透露一點的。可是向來這等隱秘的事越是想要隱藏抑制便越多人費心思去探尋底細,而且那日傅鼐出外抓拿那周老鄉和張德明道人都未盡全功,還尋了九城兵馬司的人去幫忙,這般大張旗鼓的一鬧,辦案的人一多了,即便不是人人得悉內情,這事也控制不住地往外傳去。

  不過雖則事情傳了開來,但到底如何也僅僅是中樞的那幾人曉得真相罷了。

  那日傅鼐回來稟告案情,又與康熙請罪,然後果然得了康熙訓斥。康熙看了那些證物,見沒能抓住人,當下便想要革了傅鼐的職務讓他歸家自省。幸而有梁九功在一旁相勸,說是傅鼐還算盡忠職守,這事情難辦,只查了一半就換人倒不如就讓傅鼐自個辦下去將功折罪的好。

  最後康熙聽了梁九功的勸說,便忍著氣依舊讓傅鼐查案。接著兩日康熙除了朝中急務,旁的政事均是過問一遍便讓臣子們商量著辦,只一心想著這太子胤礽的巫蠱之事。

  因這事現下在朝中已然傳開,臣子們便有奏折說此事已不是皇家內廷的事,而是涉及大清朝局,再不能給內務府幾個內監侍衛去查探,必須移交給刑部。

  但康熙此時如何相信外頭那混亂吵鬧的官員們,便發話此案事關太子安危和皇家隱秘,言明不讓移交。康熙這一態度言明,便又鬧得臣子們議論紛紛,這勸說進諫的折子是連綿不絕地往上遞。

  一下又鬧得康熙頭疼,發作了幾人才將事情壓下,只逼著傅鼐盡早查明真相罷了。

  這朝局混亂起來,但臣子們的意見卻有一點是共通的,竟是混亂當中生了幾分詭異。不過說白了也不算什麼,這周翰林揭發有人用巫蠱之術詛咒太子的事一出,不管是誰要害太子,這太子被害的事卻是被證實了。太子不是生病,而是被人陷害……這事之後,所有官員們都沒有再義正言辭地建議康熙廢除太子,也再沒有人拿太子生病發狂的情形說話,而只是追著查問是何人謀害太子,憤慨地追索凶人。

  不管是何人出手,太子被廢一事都被緩了下來。

  若是想要巫蠱一事是想要救太子,此時去看倒是成了一半,遂了不少人的心。

  即便是胤禛,也從這情勢變化當中覺出太子一系的手段,若依此發展下去,太子一系順手借用此事打擊政敵,還真有幾分機會力挽狂瀾,讓太子得脫死地。

  胤禛入宮給康熙請安,而後又借口給胤禟送來幾本醫書,便靜靜來了胤禟的住處,將這兩日的事與他討論。說及朝堂上的風雲變幻,他面色複雜地道:「依我看,這朝上倒是好一場大戲,先前你道莫理會起事的人是誰,只看這事情進展,這會兒來說,似是太子哥哥得了勢了。」

  東方不敗盤腿坐在榻上,微微閉目養神,聽了一旁胤禛的敘說,也跟著皺了皺眉,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東方不敗心裡曉得,現下太子的生機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便是太子一系借此緩和了情勢,但只要太子病情不能轉好,太子便不得翻身。胤礽是中了他下的毒,又不是被人下咒所以病的,他可是好不了了。

  若是這巫蠱一事是太子一系為了太子而故弄玄虛自己假作出來的,目的已不是為了抱住太子了。

  太子不能好,他們用這法子不過是希冀著置諸死地而後生,緩一下時間,趁機打擊政敵,更有的,恐怕是為了改換門庭爭取優勢。

  此時康熙身體仍舊強健,沒到日薄西山朝不保夕的時候,這儲君之位說是重要,這重要的緣由卻更多的是因先前十幾二十年都有這儲君,所以看著國本穩固。一日沒有,便有了危機。

  可老謀深算的臣子們自然明白,此時他們的大清朝沒到沒有這太子就崩塌的地步。這危機可是萬中無一的。

  太子胤礽生病了,康熙要廢了他,確然是有太子嫡系要費盡辦法去保他。但這其中,也有更多的是想著藉著保住太子的行動去保住自家在朝堂中的實力。此時爭的已然不是太子是不是胤礽……

  這些人等心裡打算著緩上這麼一緩,太子胤礽往後能病好,自然好,若不好,他們掌握了優勢,拖上些時日,再換一個太子也未嘗不可。

  東方不敗將此話說與胤禛聽,胤禛自然也是認同他的話的,但還是有所疑慮,便問道:「你怎知太子的病不會好?」

  東方不敗看他一眼,自然不會說明他做下的事,只道:「我本就不信什麼巫蠱之術,自然也不信有人能用此術來害人。而且我近來看了這麼些醫書,終歸是有幾分感悟,太子那兒的脈案我看不到,但與成孫幾位太醫們交談時也有所涉及,大致情形是曉得的……這病情漸而加深,不是突發,他有時與人無異,而若受了旁的刺激就越發狂亂,這與一般瘋症相通,不似中咒。」

  胤禛聽他說得明白,伸手抓了他的手,微微笑道:「竟還給你看出門道來了?」頓了頓又道:「你說的不錯,我也是那般想的。只不過……皇阿瑪是信了罷了。」

  說完卻又冷笑一聲,續道:「皇阿瑪不會容忍有人這般糊弄他。若是為了故弄玄虛鬧出來的事,一旦被皇阿瑪查究出來,這些人等自然是沒得活路的。」

  東方不敗心中瞭然,若真是太子一系鬧出來的事,結果能成,也是因著康熙信了。由此深究,這些人等便是看穿了康熙的心思,故意弄了個套讓康熙去鑽,利用康熙的心思舉動去成事,事情查無痕跡倒是好的,一旦事敗,留待他們的便是帝王的雷霆之怒了。

  胤禛又道:「不管這先頭是不是太子一系的手筆,此時他們得了益倒是真的……我可見不得這等小人舉動。」

  東方不敗饒有興致地瞥他一眼,「既被你看穿了,就是費些周折你也當揭破了去。只一樣,不必你自個牽頭便是了。」

  「我懂得。」胤禛細細想了想,雖一時沒有法子,但約莫的輪廓是曉得的,回去派人去做便是了。

  東方不敗又問他:「傅鼐那兒查得如何了?還是沒有結果麼?」

  胤禛搖了搖頭,道:「那張道人被抓起來了,只一時沒問出話來罷了。」

  東方不敗聞言訝異地挑了挑眉,原想著一時不會有個結果的,沒成想這般快就能抓了人。

  原來先前傅鼐受了康熙責罰,但最後並未卸了差事,得了康熙命令之後便出宮繼續追查巫蠱一事。

  傅鼐費了兩日時間,終究還是沒能將那周老鄉追回,守在城門的人也沒見得結果,想來一是那人已然極早就出了城往別處去了,二是那人躲在京中某處,不管如何,這兩種情形下要將此人找出來,要費的時日不短。傅鼐沒有旁的法子,也只能是發散人手處處留心追索了。

  不過那張道人倒是很快就有了蹤跡。因著那日那些個來接張德明的一行人行走匆匆,預備得也不仔細,一路逃去還是落下了不少線索。其一是那道觀裡頭小道士們的口供,他們見過那些人的面目,也曉得他們的裝扮座駕的情況。其二是那日追去的人雖沒能及時將人追回,但是已然見了車轍痕跡,說明這追索的方向倒是對的。

  後來侍衛們一路跟隨,倒是明明白白見著那車轍入了一座莊園,往周圍的田家一問,竟是一座皇莊。

  那日侍衛們不敢輕舉妄動,便只留了些人在外頭守著,而後派了人趕回京城稟告上級。消息傳來,傅鼐也是心驚,這涉及到皇莊了,就不是一般人家了。不過先前得來的情形不必深想是個人也該曉得,這謀害太子的事也絕不可能是一般人家膽敢做下的。

  傅鼐不敢耽擱,立時便進宮稟告康熙,而後得了康熙允許,大半夜裡就急著趕往那皇莊趕。也是他來得及時,等他去到時,這些人等休整了一夜還想著往南邊逃去,一堆人就在皇莊門口被傅鼐拿了個乾乾淨淨,其中自然有那個張道人。

  傅鼐將這些人等送回了京城,因康熙發話不得移交刑部,便將人都送入了大內天牢,然後派了人去分頭審問。

  這些進展宮裡很快也知道了,只胤禛那兒曉得仔細些,他道:「那張老道想來是知道自個小命難保,被關入天牢之後竟還有幾分能耐,此時過了一日,還未說出些什麼,問什麼他也只是搖頭說不知。」

  「除了他,那些個護送他逃走的人呢?原本那皇莊裡頭的人呢?」東方不敗問。

  「這也是奇事一件,那皇莊窩藏這道人,往常也是輕易脫不得干係的,但那裡頭管事的太監竟道,往常皇莊裡管理不嚴,這借道休憩的事拿了帖子去就成的,實未想到有這等欽犯到來。他如此說法,倒叫人生不出疑心來,只得罰他往日管理不善罷了。」

  東方不敗有幾分無奈,「那帖子呢?他們拿了何人的帖子去投宿的?」

  胤禛皺了皺眉,隔了一會兒才道:「是裕親王的。」

  東方不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認得他臉上是有幾分失望,隨後便點了點頭,淡淡道:「皇阿瑪是不信裕親王做下這事的,想來這帖子平時要得也容易,一張帖子也算不上什麼。這帖子的事便是斷了。如今,只得看那些人的口供了。」

  胤禛又道:「除了口供,他們的車架行李也有些來頭,傅鼐也派了人去查。」

  「這人倒是心細,你的人也莫跟得太近了。」東方不敗對傅鼐很有幾分讚許。

  胤禛面容略微露出幾分苦澀,道:「曉得這裡頭是個局,此時只不知誰是螳螂誰是黃雀罷了。」說著又道:「便是那帖子,面上皇阿瑪是不信裕親王涉入其中,可裡頭到底有沒有疑心,現下實是說不準。」

  東方不敗心想這般等著也是煩心,剛要挑唆胤禛狠辣一下,外頭就有人傳話,說是胤禛身邊的蘇培盛來了。這人東方不敗也記得,曉得是胤禛的心腹,比及那知福等人,那是聰明得用許多。此時見他來,想來是有緊要的事。

  胤禛也曉得厲害,立時便讓人進來。蘇培盛進來,利落地對著兩人行了禮,而後便低聲道:「爺,得回去了。」

  「你有什麼事,逕直說了。」胤禛不高興,低聲斥一句。

  蘇培盛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少年,這才慢慢道:「那幾個犯人漏了底,被人指出是大阿哥莊子裡的人。」

  此話一出,東方不敗跟胤禛心中俱是一驚,胤禛還在思索,東方不敗已然發問道:「是他們自個漏的底,還是有旁人告密?」

  胤禛也意識到這其中的不同,也追問道:「幾時得來的消息,是哪個傳出來的?」

  蘇培盛皺了眉,像是斟酌了一番才道:「牢裡那兒的消息是早間審問了一回,那時還沒有此話傳出。這話是傅鼐手下的侍衛傳來的,剛曉得不到半刻鐘,此時傅鼐正往牢裡去。」

  簡單幾句便把事情說清了。牢裡並未在審問,卻傳出來這個消息,自然就不是裡頭的人受刑不過說出來的,而是外頭有人告密。而傅鼐此時才去,便是也是剛得的消息,說不得連康熙也不知道。

  東方不敗冷笑一聲,道:「這可都漏了底了。」

  胤禛心裡的擔憂先是少了幾分,隨即卻是忍不住氣惱,恨恨道:「果真厲害手段,一場大戲做的好看!」

  東方不敗看他一眼,只道:「四哥,你去吧,莫最後時刻反倒被害了去。」

  胤禛點頭,略有幾分不放心地說:「若有什麼,你立時去尋皇阿瑪,也別怕皇阿瑪顧忌你,直接揭開了便是,看還有哪個能說清白。」

  東方不敗低低一笑,「我如何會壞你的事。」

  胤禛不高興說:「緊要的可不是這個!」

  「好了,我曉得,你去吧。」

  胤禛又吩咐了一回,這才急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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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假期我好勤奮。。居然更了兩篇文。。
  咳咳。另個坑,坑了好久。。有興趣可去。。


☆、63章

  大內天牢,前殿廳中,領侍衛內大臣飛揚武、馬斯喀端坐在北面上座,左首立著侍衛領班傅鼐,三人神色或肅穆或刻板,此時都不言語。

  不一會兒,便有幾個侍衛押送著一個四五十歲的老者到來。那老者臉上青白,隱有血痕,瘦削的身上只套著一件單薄囚衣,只衣上看著還算乾淨,想是來之前換過。

  那兩個押送的侍衛將那人往前一推一按,老者雙腿一彎便半是摔半是跪地倒在地上,半天沒能掙扎起來。

  便有人大聲道:「犯人張德明帶到!」

  廳中以飛揚武年紀最長官位最高,此時本也該他先開口說話,但現下他卻僅僅是僵著臉,頭上汗水淋漓,竟一句也問不出來。

  反倒是傅鼐低聲提了他一句:「大人?」

  飛揚武他咳了兩聲,緩了緩精神,正要開口,後頭卻傳來腳步聲,飛揚武便住了口等著,不一時,梁九功高瘦的身影便出現了。

  飛揚武面露歡喜,等他近前了便低聲催問道:「梁……梁公公,可是萬歲爺有何吩咐?」

  梁九功看了看底下跪得歪歪倒倒的張道人,神色有幾分複雜,聽得飛揚武問話,便答一句:「大人,照往常一般問話便是了。」

  飛揚武一頓,心中生出忐忑來,而後又有幾分無奈。他做這領侍衛內大臣也有些時日了,可向來沒遇著還要審案的時候,於這刑名一道實在是疏漏不知的。這巫蠱一案一出,外頭內閣六部官員都嚷嚷著要移交刑部,或直接讓大理寺、都察院和刑部一同會審,只皇上為了皇家臉面一直不肯鬆口。

  此時案情重大,以先前查究的情況來看,案中已然牽扯出裕親王、大阿哥等人,一個傅鼐可是壓不住了。康熙明面上叫了領侍衛內大臣、內務府總管、宗人府宗正等一同審案,事實上竟是御駕親臨,到了後頭端坐聽審。

  如此一來,這幾個明面上的主審是輕易不敢問話了。

  梁九功暗暗催促了一聲,飛揚武還是抹汗不語,梁九功卻等不得了,便開口道:「……若是大人不便,讓旁人問話也可。」

  這一句給飛揚武看出苗頭,轉過臉便示意一旁的傅鼐問案。

  傅鼐心中也明白他這是何意,先前這案子一直是他來審問的,堂上這幾位大人中途過來,若是審問明白得了好處是好事,但若是問得不好卻要當干係,他們心裡如何甘願。何況這種案子,一旦沾上便是麻煩,少開口便是大吉了。

  傅鼐暗暗歎氣,這事也只有他一個是躲不開的,因而便開口:「堂下跪者何人?」

  底下那張道人呵呵呼吸幾聲,似乎身上受刑的傷痕疼得很了,良久才道:「……小的白雲觀道士……張德明。」

  飛揚武見張德明配合,心中鬆了一口氣,面上這才鬆泛下來,等著傅鼐問話。

  而實則此時傅鼐心中卻是有底的。先前幾日他拿了這道人,明著暗著審問了好幾回了,又分派了天牢裡最得力的人來逼供,卻一直得不來准話,確實很有幾分焦慮不安。這道人也不知是不是真有神通,受刑時總能忍耐下來,偏偏傅鼐心知這人干係重大,不得康熙允許又不敢輕易用重刑,除了明面上那些事,竟也問不出什麼來,急的人上火。

  幸而前日有個侍衛見那幾個護送這道人的大漢中有一個眼熟的,想了半日竟認出來在大阿哥莊子上見過。這一有人告發了大阿哥,傅鼐便拿了這個把柄回頭逐個人審問,終究還是將這張道人的口給撬開了。

  而先前,這道人已然將事情答過一遍,此時康熙親自審問,其實不過是過來親耳來聽聽結果罷了。

  傅鼐曉得這會兒在康熙面前出不來什麼大錯,這又放心了些,又鎮定地揚聲道:「犯人張明德,你故弄玄虛妖言惑眾,秘製咒術意圖謀害貴人,人證物證俱在,你可知罪?」

  張德明遲疑著道:「……小人、知罪。」

  此言一出,廳中眾人均是精神一振,而那飛揚武這才曉得究竟,顧不上旁的,立時便喝了一聲,而後急著追問:「有人告發你向來就做這些傷天害理、鬼祟陰私的事,這一回又是證據確鑿的,你是如何下咒謀害太……謀害那貴人的?將事情一一道來!不得有絲毫隱瞞!」

  傅鼐聽得這話皺了皺眉,卻未打斷飛揚武的問話,只順從地閉口肅立。

  隔了一會兒,那張德明才斷斷續續地說:「……齋戒三日,佈置祭祀神壇……用處子血塗寫……生辰八字,畫密咒……燃恥骨骨灰香燭……念七七四十九次地獄往生咒……」

  這張老道此時身子虛弱,雖然神色仍舊清明,但回話中帶著點死氣,如此低聲斷續作答,說的又是這般詭秘陰私之事,幾句話出來竟是透著絲絲森冷陰寒……廳中眾人一聽,身子都禁不住微微顫抖,待他說完,一時也沒得旁人來開口繼續問話。

  梁九功穩了下心神,這才不由發問:「你是如何得到那貴人八字的?」

  張德明略微抬了抬頭看了一眼發問的人,渾濁的眼神也不知看不看得人,口中倒是順從回答道:「是旁人給我的。」

  「是何人給你的?」梁九功自然是不滿那回答的,便徑直追問。

  「……是楊忠。」

  「楊忠是誰?」

  此時張德明卻搖了搖頭,只說:「我只知他叫楊忠……見了幾回,像是個管家。」

  梁九功看了一眼傅鼐,傅鼐便大聲喝道:「到底楊忠是誰?」

  張德明彷彿曉得這是關鍵,竟是死活不開口。

  傅鼐便又問道:「來救你的人都是誰?又是誰派來的?」

  張德明又搖頭,只說:「……是楊忠派來的人。」

  「又是楊忠,你若不知楊忠是誰又如何會替他辦事!到了這等境地你還不說實話?」傅鼐催問。

  「……實是不知。那楊忠也被大人抓來了,大人何不去問他。」張德明是不肯說的。

  梁九功歎一聲,忽的又問:「你知道你要害的是誰麼?」

  「先前是……不知的,後來曉得了。」張德明說得有幾分無奈,「大人,我真的都說了,我知道的都說了。」

  「哼,看你也不敢隱瞞!」飛揚武罵一聲,隨後又看向一旁的梁九功,看他還有沒有疑問。

  梁九功微微點了點頭,轉過了身子又往後頭走去。後廳此時倒是佈置得比前頭敞亮,只是這到底是大內天牢的地方,看著還是有幾分狹小。這前後廳的設置初時便有方便貴人聽審的意思,外頭的聲音是極易聽清的。

  此時靠南牆邊上最上首的位置上便坐了大清朝的皇帝康熙,他微微偏著頭,正是聽著外頭的審問,面容神色很是嚴肅,隱隱透著怒氣。

  康熙的身後立著好些人等,若是細看便知,除了太子一個,竟是幾個年長的阿哥們都到了。此時個個繃著身子立著,神色複雜,隱晦不明。

  康熙見了梁九功進來問話,忽的掀了掀眼皮,嘩啦一聲將手上端著的茶碗摔了個稀爛。

  他這兒茶碗一摔,後廳眾人便立時神色一凜,梁九功默不作聲地跪倒下去,阿哥們見了也跟著做了,一時這後頭便跪了一屋子,落針可聞。

  其中大阿哥身子微微顫抖著,忍不住垂下了頭。

  康熙面上厲色一閃而過,直直盯住了他。

  「……皇阿瑪,兒臣……」大阿哥胤褆低聲道。

  「住口!」康熙喝了一聲,隨即又閉上了眼睛。

  外邊飛揚武幾個也不曉得後頭的情形,但此刻聽不得一點聲響,約莫著也曉得是康熙發怒了。坐著的幾個人相互看了一眼,又心有靈犀地將視線轉到傅鼐身上。

  傅鼐定了定心神,只道:「拖他下去。」頓了頓,又緩慢說:「……帶楊忠。」

  話語一落,便有侍衛上來將那老道半拽半拖了下去,不一時,又將一個三四十歲的男子帶了上來,此人身形倒高,只生了一副白淨面皮,肚子圓厚,面相有幾分敦厚,看著便似積年的管家奴才。

  這楊忠進來時腳步比張德明利索,想來是受刑不多,被人按著跪下之後便張口討饒道:「幾位大人,奴才什麼都說了,真的是一點也沒有隱瞞了,大人饒命啊……」

  傅鼐板著臉不接話,只問:「底下何人?」

  楊忠還待求饒,卻被兩邊侍衛們一按,差點背過氣去,便有氣無力地回答道:「奴才楊忠,是……是大阿哥莊子上的管事。」

  此話一出,飛揚武等人便不由得正了正身子,更是抿住了嘴不露聲色。而傅鼐卻是揚聲道:「大聲些回答!」

  「奴才……奴才是大阿哥莊子上的管事。」楊忠清清楚楚地道。

  裡頭康熙重重地哼了一聲。

  傅鼐眉心一跳,卻是不為所動,繼續問道:「你是如何拿了那貴人的生辰八字?又是如何尋上張德明,如何分派他做事?」

  楊忠聞言遲疑了片刻,隔了一會兒才道:「奴才……奴才得了八字,便置辦物件,找到了張道長……聽他吩咐做法,只是守著他……」

  「如何得了那八字?」傅鼐可不容他模糊。

  「……是主子給我的。」楊忠低聲道。

  「哪個主子?到底是何人指使?」傅鼐問出了關鍵。

  楊忠磕頭悲泣道:「是大阿哥。」

  他話一說完,後邊大阿哥胤褆忍耐不住,立時便大聲喊道,「一派胡言!我根本沒做過!」

  康熙看了他一眼,面容上均是氣恨之色,「不到你來說話!」

  這邊聲音一響,前頭傅鼐也不好問話了,便靜了下來,前後屋子只聽得大阿哥胤褆一個人蠻橫道:「皇阿瑪,若兒臣不講話,這髒水就要潑到兒臣身上了,兒臣沒做過,為何不能講話?」

  康熙冷哼一聲,也不跟他分辨,看向他的眼神帶著懷疑,又道:「讓楊忠答話。」

  前頭楊忠這時也曉得康熙親自來了,嚇得兩股戰戰面色蒼白,根本開不了口,等傅鼐跟他說了一聲,他才反應過來,急切回道:「皇上,奴才說的都是真的。那貴人的生辰八字是大阿哥給的,銀子也是,後來辦事奴才也是回復的大阿哥……真真是一句也錯不得。」

  大阿哥胤褆聞言大怒道:「你個潑才!竟敢污蔑我!我先前根本沒見過你,又如何吩咐你辦事?當著皇阿瑪的面你也膽敢胡言亂語,是想要欺君誅九族嗎?」

  康熙冷冷道:「要你來擺什麼威風?朕要他好好回話!是真是假,是不是欺君也要朕來看!」

  楊忠心中一急,不由哭道:「皇上,皇上饒命啊……主子,若不是你吩咐下來,奴才這等人物如何辦得成事……皇上,繞奴才一命吧……奴才說了實話,繞過奴才吧……」

  胤褆被康熙教訓過,也不敢胡亂開口,只一勁兒喊冤。

  傅鼐一看這場面已成兩方對質,混亂得很,便開口對楊忠道:「哭什麼?將事情細說一遍,皇上已經說了,是不是欺君,皇上英明自有判斷。」

  楊忠這才定下來,將何日何時到府裡見大阿哥,何人通傳何人領路,見了大阿哥時是如何說話,得了吩咐又做了什麼,一事一樣句句說得明白。終究他這人也是有點本事的,話一出口便說得有板有眼、不似作偽。最後他又道:「……皇上,奴才愚鈍,是個大字不識的。那日奴才曉得這事見不得光,當時為了小命便生了些私心……留下了大阿哥給奴才的字跡。」

  「什麼字跡?」傅鼐問到此處,心中已然鬆了口氣。

  「……寫著太……寫著那貴人八字的字跡。」楊忠說完,也是渾身一軟。

  後頭康熙神色發黑,在一旁高幾上翻找著那些證物,果真給他找出來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頭寫得規整的館閣體,沒有一絲風骨,自然也不是大阿哥胤褆的。但康熙多看兩眼還是將那字跡認了出來,是大阿哥身邊一個幕僚的字跡。往常這人正好替大阿哥胤褆寫過幾回東西,康熙心裡還有些印象。

  看出了究竟,康熙看大阿哥胤褆的眼神便越發陰冷了。

  大阿哥胤褆也察覺了幾分,迎著康熙眼神卻梗著頸項道:「皇阿瑪,這件事兒臣實是一點也不知道,兒臣絕沒有半點害人之心,一定是旁人污蔑我的!」

  康熙怒極反笑,罵道:「這楊忠說得清清楚楚,又拿出了證據來,你還敢否認?他是你的人,你還敢說你半點不知道?你要是不知道,你身邊的人能指使得動,你的銀子能撒出去?還說旁人污蔑陷害你?你若敢說句『是』,那你就蠢笨得跟豬狗一般了!」

  大阿哥胤褆僵著臉,張了張口,卻是答不出來話。

  康熙瞪著他,也是不說話,只急急喘氣,顯然是氣得狠了。

  一旁的梁九功見康熙面色有幾分不對,不由開口道:「皇上,莫氣壞了身子……」

  三阿哥胤祉便也開口道:「皇阿瑪,大哥是一時糊塗,才會做下這等錯事,皇阿瑪息怒,這……定然是旁人教唆的。」

  他一說完,屋裡好幾個人都驚訝地看向他。

  三阿哥胤祉愣了愣,卻沒覺出自個哪兒說得不對來。

  大阿哥胤褆狠狠怒視他,大聲道:「胤祉,什麼叫我一時糊塗,做下錯事?」

  三阿哥這才驚覺,原來他一句勸說,竟將胤褆的罪給定下了,說得倒比康熙的質問更加確認,胤褆聽了自然是氣急的。不過此時三阿哥胤祉可不在乎了,逕直道:「大哥,人證物證確鑿,你又何必……推諉下去?這般只會氣壞了皇阿瑪。我相信大哥定不是有意的……」

  大阿哥胤褆氣得很了,幾乎忍不住上前去撕開了他去,只道:「好好,這是逼著我認下了!」

  「大哥冤枉,弟弟是一片好心……」

  「你是恨不得我去死!」

  「都給朕住口!」康熙喝罵。

  三阿哥打量康熙臉色,終究垂下頭忍住了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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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從良了。。棄暗投明了。。求花花。。
  這章全了。。。


☆、64章

  後廳康熙大怒發作阿哥們,前邊的案子便審不下去了,飛揚武與傅鼐交換一個眼色,有點躊躇著不知現下如何,只令人帶了那楊忠出去,卻又沒有再將旁人帶上來。

  傅鼐左右一看,不幹事的侍衛們早就知機地跟著犯人退出去了,此時屋裡的幾位都是康熙心腹了,均懂得審時度勢。他們相互一看,便全都泥胎木塑一般眼觀鼻、鼻觀耳、耳觀心,不言不語地退到屋外去。到了外頭,幾個人這才隱隱鬆了口氣。

  只聽得康熙罵道:「朕生的一個一個好兒子!」他氣得除了此句,別的卻也罵不出來,含著怒火的眼睛在幾個兒子身上轉過,裡頭什麼意思卻是每個人均曉得的。

  底下大阿哥神色有幾分茫然,此時卻也不開口辯解了,只頹唐地跪在地上,事情至此,已然無可挽回,等著康熙懲罰罷了。

  三阿哥胤祉剛剛還被訓斥,便也垂著頭假作溫順謙卑樣。而五阿哥七阿哥兩個卻是向來不開口的,餘下的便只有四阿哥胤禛了。

  若是胤禛只求自個平安順心此時風口浪尖上他當然是守拙沉默就好,但他早已有了別樣計較,如此機會冒一些險也只得認了。他等康熙順了口氣,便緩緩膝行上去,扶住了康熙雙腿,恭聲道:「皇阿瑪莫急,兒子信大哥不會做這事的。」

  康熙聽他這話皺了皺眉,面上很是疑惑,實是想不到這話從這個向來冷面冷情的兒子口中說出來,「……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替他說情?」

  胤禛抬眼看向康熙,面容如往常一般,只眼中多了幾許憂傷,認真道:「皇阿瑪,方纔那幾人所言也不過是他們一面之詞,而證據不過是死物,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從大哥這兒出去的,仍是不定的。兒子不是替大哥說情,只是……兒子實是不信。事情還有幾分蹊蹺,許是旁人故意陷害大哥也不一定。」

  胤禛這話出口,莫說旁人,便是大阿哥胤褆自己也驚訝地看了他一會兒。四阿哥胤禛向來是跟太子一道的,雖說不上是太子黨派,誠然皇上安在,又有哪個敢明目張膽說自己是太子黨派。只是以往大阿哥胤褆跟太子鬥氣,這胤禛大多是向著太子的多,胤褆心中,此人是絕不會幫他的。

  所以胤褆實想不到此時胤禛能替他說話,猛然有了他一句話,彷彿又生了幾分希望。

  不過,幾個阿哥們都不由懷疑起胤禛的意圖來。

  只是若說換了別個可能還會疑惑胤禛這話裡的深意,但康熙沒有。在康熙心裡,以往胤禛跟著太子,也只因胤礽是一國儲君罷了。胤禛向來是個實心辦事、一心為公的兒子、臣子。

  而且作為一個父親,康熙此時此刻聽了胤禛這般說,心裡卻是不由得多了幾分歡喜。他親自來這兒聽審,為的是查明謀害自己二兒子的真相,可這真相卻是他的大兒子指使的……這事實,就如旁人掄著手臂往他臉上拍打一般!

  大兒子謀害二兒子,事情揭了出來立時就有一個三兒子落井下石,恨不得就將大兒子打落塵埃,這兩人還在他面前毫無品格地吵鬧起來,竟是個兄弟相殘你死我活的局面……康熙做了皇帝這麼多年,還未曾有一刻覺得這麼筋疲力盡,滿心蒼涼。

  旁人勸說康熙不生氣,不著急,他是一點也聽不進去的,恨不得就將眼前這幾個都打殺了去才好。

  但胤禛這時候卻出來說了這麼一番話,叫康熙聽入了心。

  康熙緩了口氣,心裡對胤禛多了幾分讚賞,但臉上卻不顯,還罵他:「婦人之仁、意氣用事。」又道:「敢情這審問了半天在你眼中就是半點不值的,外頭傅鼐幾個兢兢業業查了這麼久,也就得你一句『事情還有幾分蹊蹺』?」

  胤禛情知他的話得了康熙歡喜的,再聽了康熙責罵他也不覺難受,當下只是垂頭聽訓,又應道:「是兒子愚鈍。」

  康熙深深看他一眼,便也閉口不言了。

  底下幾人曉得康熙這是怒火息了一小半了,大阿哥胤褆雖不敢胡亂開口,但也半抬起頭來可憐兮兮地看向康熙,而三阿哥胤祉已知他方纔那番言語落在康熙眼中得了個薄情寡義的模樣,更是不敢開口了。

  康熙默默沉吟了片刻,心中將此事前後想了一遍,確實如胤禛所說還有幾分疑點……只這疑點,便是睿智如康熙,也不曉得是不是他自己不願意去相信他的兒子兄弟相殘,才軟了心腸替胤褆故意思慮出來的。

  「罷了……」康熙幽幽歎了一聲,隨後又冷冷瞪了一眼胤褆,道:「來人,去胤褆府上搜一遍,將他身邊那些個人都抓來,送大阿哥回府……往後無召,不得離府!」

  大阿哥胤褆聞言愣了片刻,而後才搶聲呼道:「……皇阿瑪,皇阿瑪,兒臣真的是冤枉的,兒臣真的不曉得……四弟也說,那些奴才的話不可信,那什麼證據,兒臣也沒見過,真的不是我……」

  康熙卻是不願意再聽下去,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氣憤,只冷然道:「便不是你,也是你身邊的人,你府中的人,你還想著一點不擔干係?」

  「皇阿瑪……」大阿哥胤褆性子雖有幾分粗豪莽撞,但也不是笨的,此時也聽出了康熙話裡的意思。這件事前前後後都有他的人的手筆,他確實是摘不出來的。他方才喊冤,不過是想著康熙多多憐憫……此時只得了這麼個結局,倒也不是最糟。他便默然了,只慘然地回了一句:「是兒子愚笨,兒子不好,叫皇阿瑪煩心了。」

  康熙發落了胤褆,看著他的大兒子被侍衛們扶著拖了下去,心中也是一痛。定了定神,這才轉而看向三阿哥胤祉,好一會兒沒得話說。

  「皇阿瑪,兒子方才一時失言,只是……只是憂心皇阿瑪身子。」胤祉也是知機,等康熙看來便立時討饒了。

  康熙眼見胤褆那般失魂落魄地被人拖了去,心情很是不好,想及先前胤祉冷漠的表現,也覺生氣,便道:「你不是失言,你是冷靜克制大公無私,認認真真地聽審,認認真真地判了案……你極是聰明的。」

  胤祉聽出康熙這話有幾分怨氣,不敢反駁也不敢順著應從,便只是磕頭,「皇阿瑪……兒子知錯了。」

  康熙面無表情地道,「你也回府去!」

  胤祉大驚,「皇阿瑪,你連兒子也要幽禁嗎?兒子到底做錯什麼,不過就是說了一句話罷了,而且兒子說的也是實情,為何要……」

  胤禛一聽三阿哥胤祉反駁,便曉得事情要糟,可只來得及扯了扯他衣袖,胤祉的話便衝口而出了,他道:「皇阿瑪,大哥是犯了事,您方才也罰了他,為何還怪我說錯了話……」

  康熙道:「你沒錯,但是你性子涼薄,令人心寒!」

  胤禛便勸說:「皇阿瑪息怒,三哥他知錯了。」

  「朕還沒死,見不得你們一個個自相殘殺!胤祉,你若不想清楚你錯在何處,朕便關了你!」

  胤祉險些急昏了頭,剛要開口卻被胤禛制止了,「皇阿瑪息怒,三哥是聽錯了話,氣急了,他回去會反省的!」說完又轉頭對胤祉使眼色。

  三阿哥胤祉這才冷靜了下來,終究方才康熙對大阿哥胤褆說的話跟對他說的話是不同的,康熙只是令他回府去,沒說幽禁了他。

  胤祉想明白過來,感激地看了一眼胤禛,又對康熙道:「皇阿瑪,是兒子想差了。兒子領罰,一定回去反省思過。」又恭敬地磕了頭,道:「皇阿瑪保重身子,兒子先退下了。」

  康熙見他後邊態度恭謹,心中那股氣悶這才散了些。等胤祉也走了,這屋子裡便只留下四阿哥、五阿哥和七阿哥了。想來前邊的幾個曉得審不了案,人也該散了,康熙瞬時便覺身上力氣都散了去,滿心頹唐,又叫五七兩個先回去,只留下了胤禛一個。

  胤禛跪在康熙腳下,想了想伸手輕輕搭在他膝蓋上,勸道:「皇阿瑪累了,今兒就先到這裡吧。兒子奉皇阿瑪回宮。」

  「胤禛,」康熙所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語地問道:「怎麼會變成了這樣……」

  胤禛沉默了一會兒,思索著怎麼回答。他知道康熙絕對不是一個軟弱頹然的人,不過是近來事情多了,又是事關幾個皇子,康熙才隱隱露出種種無奈慌亂的心緒,才有這個樣子。但這不是最真切的康熙,以康熙自傲的性情,也是極不願人前表露出如此,便是旁人看著他難受然後順從著安撫了他,他自己往後再回頭想起,心裡也不一定歡喜……

  先前好幾次的事情讓胤禛知道,若是他想一直靠感情去打動這個男人,那真的只會落下個「仁厚懦弱」的評價。

  而且,此時倒是個極好的機遇!先前胤禛跟府中幾位先生便謀劃過,與胤禟交談時也有涉及……胤禛是不可放過的。

  斟酌良久,胤禛才答道:「皇阿瑪,兒子覺得事有蹊蹺並不是胡說的,大哥自幼喜武,性情也是直率的,雖先前與太子時有爭論,但也是為國盡忠罷了,如何能這般謀害太子?且以兒子所知,往常也沒見他信過這些巫蠱陰私之事,無端端,又怎麼生出這樣的事來?」

  康熙聽他說得認真,便也從那自厭難過的情境中會轉過神來。其實先前胤褆胡亂喊冤幾句,又或是胤禛替他說情,康熙雖有觸動,但也是不能影響他最後判斷的。他知這事與胤褆脫不了關係,但他給胤褆找的疑點,便是他這個兒子也許不是主謀。

  胤禛說大阿哥胤褆性情直率倒是說得委婉了,康熙自然知道他這個兒子的,簡直就是個武夫。像這種陰謀詭計不似他慣常的選擇。

  康熙不答話,胤禛便續下去說:「皇阿瑪,兒子斗膽……也許這件事大哥知情,但是,定然不是他的主意,人不是他找來的,那生辰八字恐怕也不是他找著的。」

  康熙心裡默默點了點頭,他冷靜下來了,便也不覺得胤禛說大阿哥胤褆「知情」是如何涼薄了……這「知情」也不過是委婉,胤禛便是說,事情是大阿哥胤褆做的,但他是被人教唆慫恿的,是被人推著駕著做下的。

  康熙覺得胤禛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他氣胤褆,多半也有氣他如此把控不住受人唆擺,以至於犯下蠢事。至於慫恿胤褆的人,他倒是真切地恨了。

  道人和生辰八字都不是胤褆找的,那誰有這麼大的本事替胤褆去做?

  康熙冷哼一聲,腦中清晰地浮現出一個臣子的面容。

  胤禛略微抬頭看了看康熙,見他如此沉思,便曉得自己方纔的話說得不錯,果真應和了康熙的心思,摸準了他的脈門。

  想起先前他與胤禟說過的話……當時胤禟面上帶著幾分譏誚不屑,又彷彿覺得很有些意思,淡淡說,實則皇阿瑪的想法也是簡單,兒子做錯了事,但在他心裡兒子還是好的,這事錯了,是他身邊的人使壞教壞了他……這跟以前阿哥們讀書時,錯了便由身邊的哈哈珠子受罰一個樣。

  少年的聲線越發慢條斯理,帶著幾分誘惑的意味,他說,他的兒子個個都是好的,自然,太子是極好的一個,所以你不得在他面前說他兒子不好,只恭敬孝順、兄友弟恭……反而是得了他的歡喜了。

  胤禛記起來,心中極是甜蜜,又是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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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我才發現一個驚恐的事實,原來不是日更就有小紅花的,是要夠三千字才有的!!!
  太過分了,我還以為前兩天有花花呢。。。悲催哭!


☆、65章

  在東方不敗在小太監口中聽說了這整件事情時,又過一日。為了方便聯絡,他身邊專門備了一個小太監,與胤禛那兒的知文有些關係的,聽著那小太監說話時,東方不敗正施施然地獨個用著午飯,若說這住在這皇宮裡還有什麼好處的話,這秘籍是一樣,這還能入口的御膳也是一樣,因此,東方不敗便是拘在這宮裡也能還待得下去。

  實則閒來一想,他如今沒旁的差事,也不同以前有那麼些教務要處置,心境倒也是平和,便如閉關練功一般,只一心想著修為進展罷了。

  聽得那小太監將事情說完,東方不敗淡漠地點了點頭,而後便打發了人。他看著桌上擺著的小菜,若不是現下時間不對,要來美酒飲上幾壺那是極合他心意的。

  先前案情陷入焦灼,傅鼐費了幾回功夫都沒能問出話來,東方不敗也跟著有過些懸心。但他一想到那個所謂面粗心細,又很有機緣的周老鄉他便覺得這事不會這麼輕易掩下去。

  就是有這般巧合,一個來京辦事的外鄉人,隨便結識了一個外城道觀的道長,就看出點什麼底細,而後又大膽查探小心求證,最後還給他輕易探出了真相……

  而就有這般巧合,周老鄉住在了周翰林家中,而周翰林可以面見皇上告御狀,立時就將此事捅破了天。而後,周老鄉就這般知機地逃去了,就在京城這個地界,明裡暗裡這麼多人都沒能將他找出來。

  東方不敗可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持正君子,以他那陰謀懷疑的心思去揣測一下,便曉得這事是有人故意捅破的。既有人故意捅破,便不會看著抓來了人案情卻毫無進展。

  因而那日東方不敗聽得事關大阿哥的線索不是從犯人中逼問出來,而是另有人出來告密的時候,東方不敗便知道這後邊的人終究是忍不住出手攪和了。

  只先前他還有所懷疑是不是太子嫡系做下此事來拖延,但聽到事情是大阿哥做下的時候他這等懷疑倒是變小了。若太子嫡系還有這等能耐,也不用跟大阿哥糾纏這許久。

  倒是這捅破此案的人,還有幾分太子嫡系的影子。

  不過這案子一審,康熙除了發作了大阿哥胤褆之外,還當場驅逐了三阿哥胤祉……只不知道當時三阿哥胤祉確實是一時失言,這才觸怒康熙,落得被訓斥的下場很是無辜,亦或是,三阿哥本就心存歹念,如大阿哥胤褆所言一般,恨不得親親大哥去死?

  東方不敗面上絲毫情緒不顯,進膳的舉動也是一派安然,心裡卻在琢磨著先前胤禛與他說過的話,記得胤禛提到過,這拚死告狀的那個周翰林可是與三阿哥胤祉相投得緊……

  東方不敗想了一遍,曉得自己能想到的恐怕胤禛也早就想到了。便是康熙大怒時,胤禛也能迎著上前去勸說,還能斟酌著替自己謀劃,這等膽氣心胸,連東方不敗也是佩服的。所以此時他也不去憂心胤禛如何了,倒是有一事,正是做的時候。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而已。

  膽敢下手害他的人,至今沒有一個是快快活活、壽終正寢的。

  東方不敗唇邊隱隱勾著一抹笑意,悠然用過了飯,便派人去打聽康熙那兒的情形,不一時得來消息,說是今兒個康熙又傳了太醫覲見,他心中瞭然,面上卻添了幾分憂慮神色,立時便讓底下侍候的人準備出門。

  幸而他這回也不是要出宮,簡單收拾下也就成了,等東方不敗身後領著五六個人到乾清宮時,這才曉得這阿哥們都到了。

  康熙近些時候的身子就沒有大好過,從塞外回來時先是生了風寒,用了藥好上一些,可終究是人在外頭,這一路顛簸的總不能就好。不輕不重地燒過兩回,之後又添了咳症,這咳症一添便有些纏綿起來,不是一時得好的了。

  回宮之後,若是沒有這裡裡外外的事煩心著,康熙還能好生養一段時日,偏偏這一回來,朝中大臣們便一窩蜂地遞折子逼著康熙處置太子胤礽的事,這事還沒壓下去,卻又除了大朝會上周翰林面君揭露巫蠱陰謀的事,這一樣連著一樣的,叫康熙精神半分不得鬆懈,這身子又如何挺受得住。

  實則先前那日在那屋子裡,康熙少有地在兒子面前露出無力頹唐的模樣,並不是僅僅是一時失落才卸了警惕防備,而是他確實短少了精神,不必以往康健能耐了。

  這種轉變康熙的兒子們基本都沒能看出來,只當他是氣極了,這才悶悶生病。

  他們看不出來,是因為他們自小便見著這位帝王,在他們心中這位君父是英明睿智、精力十足的,是威嚴厚重不可戰勝的。即便這帝王遲早有一日會漸而老去,漸而虛弱,但現下,他們還未曾想到康熙那般模樣。

  但東方不敗看出來了。他不是以前的九阿哥胤禟,心裡也少了那麼些盲目的信重崇拜,更兼在他眼中,帝王將相跟凡夫俗子也沒什麼不同,除了身份貴重些,所想所思的事情格局大些,以身體素質來看,康熙還真比不上一個尋常武夫。因而他病了便是病了,因著那病身子耗損了精神、壞了身子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幾個阿哥們一同進去給康熙請安侍疾,東方不敗便不由對著康熙道:「……皇阿瑪,您要保重身子,萬事也及不上您的身子重要……這大清朝上上下下這般多的官員,能力出眾的好些呢,政務依著他們議事處置也就是了,您只聽著點一點頭,千萬不要耗費精神。等您養好了身子,什麼事做不來……」

  這些勸慰的話,每個阿哥都對著康熙說了一遍,但許是因著東方不敗說話時神色與旁人有些不一般,康熙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別樣情緒,顯然是將他的話聽了進去。

  康熙沉默了片刻,轉而又低聲罵他,只道:「這話說得小孩子氣,國不可一日無君,你倒是來勸你皇阿瑪丟下政事不管了?便是臣子們再能幹再聰明,也不該只讓他們理事。若給御史聽到了,定然狠狠參你一本!」

  東方不敗聽了這話倒是不怕的,想來他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四書五經不過略略讀完,又沒有開始聽政辦差的,便是見識略有幾分差錯也干係不大。而且他這一番話不過是秉承本心,又是向著康熙說的,還真不怕人來參他。

  聽康熙正色地板著臉教訓他,東方不敗便緩了緩語氣說上幾句討饒的軟和話罷了,反倒是引得康熙面上多了幾分豁達疏朗之色,想來還是因著這小兒子的關心之語開懷了一些。

  康熙又問起他近幾日身子如何,閒時做些什麼,又問他有沒讀書。

  東方不敗雖沒有與他閒聊的興致,但這般溫情脈脈的父子言語在他眼中可是新鮮,一時也並未反感,順著康熙問話便淡然聊了起來。

  「……皇阿瑪許了兒子不去上課,兒子倒也不敢耽擱上進,這幾日自個待著也找了些書來看。前兩日四哥進宮來,還專門給兒子送來幾本外國譯書,書中所言事物當真奇異得緊,與兒子以往所學大不相同,看得也有幾分趣味。」東方不敗道。

  「聽說你還在看醫書?怎麼,還想著學個本事出來麼?」康熙饒有興致地問。

  「這也是四哥說的,他瞧我先前病了那麼些時日,想來是以往身子有些弱症沒能調理好,便勸我說藉著這回閒著好生看看。他又說,這讀書哪有不讀醫的,我聽了覺得是個道理。皇阿瑪,這探脈開方子兒子是琢磨不出,但五行之道陰陽肺腑可如今還是得看懂幾分。皇阿瑪,若是兒子能耐了,您這煎藥侍疾的事就交給兒子了。」東方不敗看了一眼正好親自端著湯藥進來的胤禛,便順口答了。

  康熙一笑,卻說:「聽著也是你的孝心,還學了本事來侍疾。」

  東方不敗搖頭,「皇阿瑪,兒子也不是想著這回用上的,這能耐若是能不用還是不用的好。」

  康熙聽得神色一怔,心裡忽的想到胤禟先前為何生病的事,想到他在林中失蹤,又想到他喝了帶毒的湯藥……康熙便歎氣道:「朕知道你先前受了委屈。」

  東方不敗卻不是想這時候找補回來,那事早已過去了,當時康熙沒能狠狠處罰太子,現下曉得太子被人謀害才生的狂症,那便更不會發作了。他在太子身上吃的虧,明面上是早就揭過去了。幸而他一直就沒想過靠康熙報仇。

  此時聽得康熙略帶愧疚的言語,他也不接話,只道:「雖然兒子不想,但現下還是得搶了四哥的活了。誰讓是四哥讓我看的醫書呢。」他說完,果真伸手接過了胤禛手裡的湯藥,小心翼翼地奉給康熙。

  胤禛也是配合,臉上略作無奈,歎氣說:「這是什麼話,竟還搶了我親近皇阿瑪的機會……」

  康熙被他們兩人聯手逗得心中歡喜,一邊喝藥一邊倒去打趣胤禛,「他這是怪你逼著他上進呢。」這話出口,他眼中卻滿是欣慰歡喜。

  ……

  因著康熙高興,喝過了藥,他打發了旁的阿哥們,倒留下了胤禛和胤禟兩個在殿裡侍疾。以往康熙生病了,在身邊日夜不離地侍疾的均是太子胤礽,可現下太子生病,大阿哥被拘禁,三阿哥也被斥罵回府,最為年長的便是胤禛了。胤禛留下可算是合情合理,至於旁人,那就看康熙心情了。

  東方不敗這般順從奉承幾句,便得了康熙發話留下,倒是讓旁人欣羨。只八阿哥胤禩離去時多看了幾眼,眉心微微皺著,像是思索著什麼。

  東方不敗留下倒不是為了私下裡進什麼讒言密話,侍候著康熙睡下休息,他便被胤禛勸說到外間小塌上閉一閉眼養神。

  這皇子侍疾,雖說是日夜不離,但終究不等同於奴才們排班值夜一樣操勞,胤禛留在了裡間候著,便讓東方不敗休息一會兒。

  東方不敗順從地到了外間,眼神不由在東面小書房那兒轉了轉。到了夜裡靜寂無聲的時候,他從榻上起來,靜悄悄地躲過了值夜的太監們,潛入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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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這小紅花好難得到。。趕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


☆、66章

  先前東方不敗從胤禛那兒得知,那日康熙親自到大內天牢聽審,親自查看了傅鼐搜尋得來的證據,最後離開時裝在匣子裡讓梁九功帶了回來。這兩日康熙雖病了,但也不是整日臥床,正常理事的時候他便也掙扎起來,就在書房裡看折子。至於那一匣子證據,康熙也不時翻看幾回。

  從這等舉動可看出,康熙雖被那兩個兒子傷了心,但終究還是個性情堅毅過人的帝王,此時他處置過了兒子,便也棄了那一副慈父心腸,轉而憎恨地去尋那教唆禍害兒子做這蠢事的人的把柄了。

  便是看一回就傷心氣憤一回又如何,這點兒情緒康熙耐得住。

  可這事被東方不敗得知了,焉能不狠狠利用上一回。他不下手,可不是讓人看清了他。

  這康熙皇帝的住所,便是夜深人靜了也是裡裡外外守著人,但日間東方不敗早已試探過,這些人中雖有幾個練過武功,但他們練的也不過是極為粗淺的強壯身子的招式,並沒有內力超絕的高手。因而這等程度的守衛已然難不住如今的東方不敗了。

  這段時日他日夜練功,雖不能說一日千里,但進展神速卻是真的。此時若是遇上功力深厚的高手與之打鬥,他的身手或有不熟練處,許是會暴露蹤跡失手被擒。但現下不是生死決鬥,他只需要潛行隱藏,這一樣合上了他近來的修為,天人合一,偷天之道,因而他做出來倒是高明得很。

  一路走去並未旁人知曉,到了書房門外,東方不敗身形一閃,便繞過了外頭的守衛徑直隱到了西側窗外,等一小隊巡查侍衛過去後,他施施然推了窗迅速躍了進去。

  這大清帝王的書房重地有太多書冊折子的機密,向來的守衛都只是外緊內松,外頭團團圍住了,裡邊並未留有人看守。所以東方不敗到了裡邊,只要動作小心謹慎,便是待了個小半天也不會有人知覺進了人。

  東方不敗體內功力流轉,置於眼中,雙眼便幾乎如同白晝一般視物,先查看了一番這書房的地形。記得以往九阿哥胤禟也到過這兒來見過康熙,對這屋裡的擺置還有幾分印象,東方不敗環視一圈便看出了康熙翻看折子處理政事的一些習慣。

  東方不敗仔細翻查了一番,很快便將康熙放置的檀木匣子找了出來。快速輕鬆地將上頭那小鎖解決,東方不敗開始翻看裡頭的東西,很快便尋到了合適的東西,稍微琢磨了一下便下手了。

  約莫也就過去一小會兒,東方不敗便將事情做完,重新放回原位,細查一下並未有什麼疏漏,便轉而悄然離去。

  一路返回寂靜無聲,同樣也沒人發覺,東方不敗重新潛回去安然在小塌上躺下,一時也沒有睡意,只閉目養神,思索著近來的事。

  忽的察覺有人正他這兒過來,他初時覺得是值夜守在一旁的小太監從半沉睡中醒轉察覺了什麼,因而前來查探……莫非這康熙宮中還隱藏有高手不成,東方不敗心中一凜,面上絲毫不顯,只作沉睡狀。

  可側耳一聽,那人腳步身形略顯輕浮,倒不似身懷武功的樣子,東方不敗正疑惑著,那人就漸而靠近了過來,稍微停留了一刻,就徑直坐到了塌邊。

  東方不敗心下一動,便明白了,這是胤禛。轉念一想便明白過來,這侯在一旁小太監們沒能察覺,可這說不准就被胤禛曉得了。這夜深人靜的半夜起來,不聲不響不帶侍從就這麼獨個出去了一會兒,不必深想,這事都是詭異隱秘的。

  胤禛坐在邊上,伸手將那略有些褪下的錦被重又拉上覆好,皺著眉看了他一眼,而後便靜靜待著不言語。

  東方不敗曉得有異,也不假裝睡著了,轉過身面向他,低聲道:「四哥?」

  胤禛也不覺詫異,順口便回應了一句:「嗯?」

  東方不敗面色坦然,反而先問他:「你怎麼不睡?」忽的想起先前這兒便是胤禛休息的地方,便帶著幾分趣味地問他:「是我搶了你的床榻?」

  胤禛微微一笑,也沒問他什麼,語氣隨著他變得輕快了些,只道:「是呢,你可怎麼補償我才好?」

  東方不敗一看他這般輕柔說話,隱隱覺得有些不妥,下一瞬,便察覺了胤禛底下的動作,稍冷的手被人握住了。東方不敗警告地橫了他一眼,低聲說:「……這兒是什麼地方,你也敢。」

  黑暗中胤禛只看得出床榻上人的朦朧輪廓,可聽得他那責怪的聲音,彷彿就清晰見著少年嗔怒的面容,胤禛的手一頓,卻還是執著地將對方的納入手心,察覺到被子裡頭的寒氣,他低低抱怨了一句:「……太不顧惜自己了。」

  這麼一句,東方不敗便曉得他果然發現了自己的舉動,他不問,不是因為心底沒有懷疑,他能看到胤禛看向他的眼神,其中有著疑慮,但更多的卻是擔心。東方不敗一時默然,隱隱覺出了幾分複雜的意味,像是愧然像是心疼,連他自個都不曉得,怎麼就這般輕易被這人說動。

  東方不敗心中暗歎,伸手回握著胤禛的手,他仔細斟酌了一番,也不故意拿旁的話來搪塞他,低聲道:「我沒事,不必擔心我。」

  胤禛便回了他一個微笑,隔了一會兒忽道:「將你這床榻分我一半吧。」

  東方不敗眉心一動,斷然回答:「不成。」

  胤禛沉默了片刻,俯下=身來,貼近了少年耳畔,低聲道:「……以後我的床都分你一半。」

  東方不敗被他低沉的音色觸動,覺得耳畔都慢慢泛紅了,初時只覺得這人故意在這兒使壞撩撥他,可聽仔細了心裡卻想到了別處去了。這裡可是康熙的寢殿,康熙便在離著他們不遠處的內室御床上安睡著,那個位置……可是帝王的位置。

  胤禛這段時日想著的也是那個位置。而這龍床分他一半,豈不是這人答應了他往後江山分他一半?

  東方不敗竟不住往深裡想去,胤禛在疑心他的情形下說出這句話來,是不是……在試探著他?

  東方不敗抬眼將近處這人的面容細細凝視著,太暗太近了,便是此時的他也只能看清那帶著微微亮光的眼眸,裡頭倒是清澈得緊,有的也只是淡淡的歡喜,就彷彿他僅是情之所至,所以跟他開了口,承諾以後……

  這以後,現下想來還真是遠的很。

  東方不敗回他一笑,開口便漫不經心地答道:「那也看我要不要。」

  萬里江山至尊權勢,他自然是嚮往過的。他是日月神教的教主,日出東方,唯我不敗,這名號從他登上教主之位的時候便傳遍了江湖大地。在人人心中他便是黑木崖上的神明,武功超絕身法詭秘,城府深厚計謀過人,便是任我行,在被他奪位關押在西湖之下十幾年之後,再出江湖時他的心裡對他除了怨恨更多的也是佩服。

  他東方不敗自認是個人物,還是個能掌控一切的人物,自然也有掌控一切的野心。

  但在潛心修煉葵花寶典的那幾年,他卻變了……現下回想起來,他也有些疑惑,到底是那葵花寶典過於妖孽陰險,滅絕人性,以至於他修習之後性情大變,這才會一心只牽掛在那楊蓮亭身上,連他謀劃多年得來的教主權勢也顧不上了,轉眼便棄如糞土,扔了開去只讓那人處置。

  還是說,那葵花寶典雖有幾分功效,影響了他,但實則也是他本就有這份至情至性……他以為他找到了一個人,就認真對著那人了,旁的也放到了後頭。

  天下至尊、號令群雄,確實很是引人,但現下回想起來,他更覺歡喜的僅僅也是他一路謀劃一路爭奪,最後立在了那個位置。他歡喜的,是證明了他的才能他的機智,不比旁人差!

  便是現在,太子胤礽發了狂症,儲君位置不穩,而後幾方人馬開始生了心思,奔著那個位置明裡暗裡地角力,也是千古未有波瀾壯闊的局面。而他東方不敗,竟沒有生出摻和一腳,自個拼上一回的想法。

  他何時變成了這般不戀權貴、淡泊名利的人?

  他死過一回了,之前剛奪了胤禟這副身子的時候他就想過,比及教主之位,比及那楊蓮亭,他更在乎的是他那一身的武功。所以胤禛這段日子奔波的時候,他除了與他商討一番,建言幾句之外,旁的也沒多做,只默默練功,專心於他新的突破。

  但這是皇位!

  便是以前的東方教主,武功天下第一無人能敵,但也從未設想過憑借一己之力改朝換代,可如今他竟有能力做到,他竟還沒生出一兩分心思去謀劃奪位麼?

  若仔細算算,雖然現下九阿哥年紀小,在朝堂上也未有多大實力,但他出身不算低,從現下開始進行也不比旁人輸多少。除了多出來的武功之外,他東方不敗比起阿哥們還有一樣優勢,這些人等奪位沒有他來得狠!

  若是他願意,十有八=九這位置就是他的。

  但他就是沒想過,到如今,除了下手害太子是為了他自己的事,旁的他都在替胤禛在想,替胤禛在謀劃。

  若此時他還明白,那往後一生他也不會明白了……可笑,他果真就是這麼個淡泊名利的人,果真就是這麼個至情至性的人……他又找到這麼一個人了。

  「……四哥,你可別惹我。」東方不敗想了良久,輕輕地說了這麼一句。

  胤禛卻以為是他先前說的話惹得他羞惱不快,便低笑一聲,回道:「我真的困了,便分我一半讓我躺一會兒吧。」

  東方不敗不語,而胤禛便當他同意了,挨了上來,「我不惹你,我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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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好久沒有凶殘悲催小劇場了【這形容詞好像不對勁==】

  四四侍疾守了半夜,又困又累,回頭爬到教主床上,下意識地就攬住了人亂啃。

  教主半睡半醒間迷迷糊糊,曉得來人是四四,略微抗拒了兩下便迎合起來。

  「唔……」

  「啊……」

  忽的床邊來了一個身影,窸窸窣窣地發出聲音。

  教主警覺性高,推著四四,「有人……」

  「嗯,別管,繼續……」四四不以為意,「是某魚,你殺了便是……」

  教主哼了一聲,也不看一眼抬手就要動手——

  「混賬!孽子!你們要殺誰!」康熙大怒喝罵。

  床上四四跟教主大驚,滾落了床,嚇得都軟了。

  隔了一會兒,教主冷冷道:「還是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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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案情新進展

  「……我不惹你,我疼你。」

  東方不敗聽得胤禛這麼說,心底不由顫了顫,以為這人黏上來會幹點什麼,但這人上來竟是規規矩矩地躺好,身子還與他隔了個小間隙。

  東方不敗詫異地轉過臉看他,依稀可看得胤禛閉著眼,少了眼中那股子神光,臉上便隱隱透著疲憊虛弱來……東方不敗心裡一想,便明白過來,不管在胤禛心中如何,裡頭寢殿上睡著的也是他的親阿瑪。

  雖說以胤禛看來,康熙此時的病症大多是被兒子的氣的,不是當真老弱不堪,等康熙緩過了精神便能好了。只是胤禛不是那等渾人,他孝順康熙親自侍疾,雖有幾分私心,但更多的還是真心實意。此時康熙臥病在床,胤禛便是再無賴,也不能夠在一牆之外做些什麼。

  如此,他也不能真的對康熙做什麼了……

  東方不敗心裡一定,想了想不由問:「你擔心皇阿瑪麼?」

  胤禛似乎沒想到會他突然問出這句話來,他心裡想的事情有何止這一樣,當下想了想才道:「……嗯。」

  東方不敗轉側過身面向他,兩人距離便近了許多,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溫熱呼吸,「皇阿瑪向來身子康健,有太醫們精心治理,又有四哥侍候,很快就好的。」

  「我知道。」胤禛輕聲答了一句,也轉過來看他,輕輕在他唇上一吻,「睡吧,明兒還要早起。」

  東方不敗看著他的動作落下,此時只覺得這一吻溫馨親密,僅是輕輕一點,不似往常一般帶著濃厚的情=欲,清爽得很,淺淺一下就令人心神欲醉。

  「……嗯。」東方不敗低聲應了,主動回握了他的手,只覺這手心上的溫度讓人歡喜。

  ………………

  有胤禛胤禟兩個阿哥在跟前侍候,康熙心情甚好,第二日病情也轉好幾分,竟還有了心情指點九阿哥胤禟唸書。

  東方不敗事情辦好,實則心中早就想離去了,但見康熙興致勃勃,他便也無法,只好繼續做個孝順兒子了。

  也不知是不是先前的九阿哥胤禟在經書一道上確有幾分頑劣愚鈍,東方不敗這個沒有正經上過學堂認真念過課本的人,拿到一本禮記給康熙讀了半天,又被康熙挑出幾段來問,他都答得似模似樣,讓康熙十分滿意。

  「……小九果然上進了,若是以前,這一段可不見你解得明白,如今聽來,竟多了幾分深意。」康熙聽罷一段,便笑著點頭讚賞。

  東方不敗在這上頭得了康熙稱讚,心裡頭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若說是高興麼,是有那麼一些,可若說煩悶暗惱麼,那也是有的。當下只得應道:「皇阿瑪謬讚了。」

  「皇阿瑪可別讚他了,您也曉得這小九最是坐不住的,若不是近來病了走動不宜,哪兒還有時間來上進看書。」胤禛聽得康熙的稱語,那可是比他自個得了還要高興。

  東方不敗一聽,便曉得胤禛此時心情甚好,不由得心中便少了些不情願,暗想,只當是陪著這人罷了。

  幸而不到半日,這父慈子孝的溫馨場面便被人打破了。

  這些時日康熙病休不上朝,這寢殿外頭也生了不少事,就連後宮也不消停。一連兩日這後宮宮妃們問候不斷,親自來的有之,派貼身宮女來送湯送水的有之,只是康熙心情略有煩悶,除了太后那兒來的人還有回應之外,旁的只說不見。

  可今兒還是有人來了。

  大阿哥胤褆的母妃惠妃聽聞康熙震怒發作了兒子,顧不得旁的立時便趕赴康熙處求情,初時康熙不願見她。但聽傳話的太監口中所言,惠妃神色慘淡急急惶惶,康熙沉默一陣,仍舊是讓她進來見了。

  這惠妃一來,康熙便讓胤禛胤禟等人退下了。

  惠妃進了來,初時是想要求情的,但一見康熙讓胤禛胤禟退下之後,面色便添了幾分凝重抑鬱,便曉得康熙心中仍然是氣惱的。惠妃在後宮二十多年,與眼前這個男人雖說不是日夜相處,但也是時時得見的,何況,她早年也有過聖寵濃重的時候,這麼一個男人,她如何不瞭解。

  幾乎還未開口,惠妃便曉得她這回的說情沒有結果了。她一看事已至此、無法可想,便徑直在殿中跪下了,對著康熙將大阿哥胤褆狠狠痛罵了一頓。

  康熙見了惠妃這般,倒是深深歎了口氣,面容怒色稍緩。

  惠妃曉得她的話有了效果,默想一陣,便又敘敘將自小養育大阿哥胤褆的辛勞苦楚訴說了一遍,從方生下那孩子,六歲進學,到成婚、辦差,一件一件一樁一樁,她能記得的都提了出來。

  初時惠妃是想著如何打動去說的,便是那惱怒怨恨也多有假裝,但這話說了個頭,往後便忍不住滾下淚來,竟是悲泣著口不能言。

  康熙便是鐵石心腸,此時也不由有所觸動,讓人去扶惠妃起來。

  惠妃卻是膝行而上,到了康熙腳邊垂淚,像是猛然下定決心一般,肅然正色地道:「皇上,胤褆不孝,臣妾懇求皇上責罰,明證法典。」

  康熙神色略微一變,並未答話。

  惠妃低下頭,懇求道:「皇上,臣妾上奏……胤褆忤逆君父,不孝至極,請皇上懲罰……」

  康熙默默沉吟,終究還是歎氣,道:「你起來吧,不會要了他性命。」頓了頓又說:「朕那日便讓他回去了。」

  惠妃聞言,低低地垂下了頭,終究明白便是今兒她如何使勁全力,最好的也就是拘禁這個結局了。她忍耐了一會兒,仍是問道:「皇上,過些時日……」

  康熙沒有接話,但也並未反駁,惠妃見他如此,心中稍安。

  康熙又與她溫言說了幾句話,這才使人將她送了回去。

  ………………

  沒過兩日,康熙病情便已大好。

  既然康熙病好,先前擱置下來的政務也重新進行,這第一件便是先前審理到一半的巫蠱案。這案情說是審理到一半,是因為康熙那日聽審只聽了兩個犯人回話,又沒有明詔下來如何處置。但實則,這案情在有心人眼中,已然有了結果。便是那罪魁禍首也尋了出來,被康熙狠狠發落拘禁在府裡了。

  這巫蠱案事發至今,已然又多了好幾個說頭,明面上朝堂上個個不言不語,但私下裡眾人都在傳說一些兄弟相殘、骨肉相離的戲碼。

  最廣為人道便是太子爺先前位高權重行事囂張,向來就不敬重大阿哥,不將這兄長當回事,所以惹得大阿哥胤褆心中生怨,這才處心積慮要整治太子,此番是機緣巧合碰上了好時機,又找著了精通巫術的高人,這才一舉成功。

  而這會兒康熙審案審了一半,就將兩個阿哥發落回去了,自個也被氣得臥病在床,更是讓朝堂眾人震驚,一時均不敢輕舉妄動,就怕一個不慎就牽扯上自家。

  就因康熙那兒沒有動作,竟連外頭也跟著安靜起來,個個都循規蹈矩盡忠職守。

  那日康熙審了一半,後來聽了胤禛的勸說,將滿腹疑心轉而疑到大阿哥胤褆身邊那些人等身上,這為首一個便是大學生納蘭明珠。

  此人乃大阿哥胤褆母族叔祖,往日裡時又有勾結臣子與太子爭鋒之舉,康熙以往並不是不知。不過明珠從康熙初便是朝中重臣,無論是除三藩定台灣等等,朝堂內外軍事政事都有他的功勞。康熙看重他的才能,又忌憚他身後勢力,便也留下了他。

  此時大阿哥胤褆的惡行被揭破,康熙便又疑心上了此人。當日他發落了大阿哥,不過是氣恨之下的舉動,並未明詔。此時再要明證法典,便要查出個道理明白來。

  康熙也不去聽審了,想著傅鼐辦事倒是忠實能耐,康熙對他多有信任。便只讓傅鼐將那天牢裡頭一眾犯人的口供呈上,而後花了半日時間去看。續上先前他親耳聽到的張道人跟那楊忠的口供,這大阿哥胤褆用巫蠱咒術謀害太子一案便脈絡清晰了。

  約莫是去年春上時分,胤褆身邊便常有這等巫醫神道的人走動。就連這個張道人,也是去年到過他府上的。下咒謀害的太子一事,也不知這些人等謀劃了多久。

  只是太子在塞外犯錯被他責罰之後,胤褆這兒便聯繫上了這張道人,再往後,便是這一系列的陰私了。胤褆身邊的幕僚,莊子上的楊忠,張道人,小道士們,而後是事後搶先得了消息傳遞出去,又搶著護送那張道人逃脫的一眾……這前後所有的源頭,便是大阿哥胤褆。

  若沒有那周翰林、周老鄉兩人發覺此事,這大阿哥胤褆所做的倒不知能瞞到幾時。

  康熙看著那些人等的口供,忍住心口的郁氣,又讓小太監傳上來先前搜繳在康熙這兒的證物,在此翻看起來。

  最先看的便是寫著太子胤礽生辰的血書,康熙厭煩那上頭的污濁的血腥氣,便讓小太監捧在手中查看。

  這小太監不認得字,倒是侍奉康熙看書冊折子也有些時日了,慣了留意手上拿放的姿勢角度的,依著康熙的位置稍微傾斜著擺著。

  康熙也不願意細看,只斜斜瞥了一眼,便轉過頭了。只剛轉了過來,他又是一頓。那小太監剛要放下,康熙便開口道:「等等,再讓朕看看。」

  小太監不明所以,只曉得聽命而為,又繼續拿著,手下一動,又是轉了一些。

  康熙眼中厲色一閃,終究看出了裡頭的不同,那紙張竟是內藏乾坤,隨著光線變換,隱隱透出旁的字來。

  康熙細細一看,甲午、戊辰、戊申……後邊字跡模糊了些,便是怎麼也看不清了。但僅是前頭幾字,已然讓康熙大驚失色。

  這……這是他的生辰!

  便是尋常百姓,這生辰八字也是極緊要的東西,時常會晚上一天才告知親友家中孩兒出生了。而大清皇族宗室們出生,或快或慢,但都有宗人府裡邊的人來記錄身份宗牒、生辰八字,若是真要查探,也不是不能夠。

  但他是康熙,是大清的皇帝,這皇帝的生辰可是機密。自然,每年朝中還要替他慶賀聖壽,這前六字也算滿朝皆知了。

  問題是,這是八個字,是他全部的生辰!

  雖然此時這紙中只留有前頭六字清晰,後邊看不明白,但康熙發現了這隱在後頭的字,不必想,這做的如此精妙詭秘的玩意,不可能後頭兩字是假,只可能是真的。

  堂堂大清皇帝,竟被人用巫蠱下咒了!


☆、68借勢而起者

  若說先前康熙得知有人給太子胤礽下咒的時候心中還能存有一些理智的話,現下碰上他自個的生辰八字的時候,他就一絲一毫都忍不住了,所有克制冷靜瞬時消失,他先是眼睛定定地盯著那半隱半現的字跡震驚不解,而後便是抑制不住的氣憤!

  這是……胤褆,他這是謀害一個胤礽還不夠,還想著弒君謀逆麼?

  康熙覺得頭上的疼痛又添了幾分,便是視線也有些模糊不明。他閉了閉眼,勉強冷靜了一下,叫那小太監放下那紙張,就攤在桌面上平平放著,而後讓屋子裡的人都退下去。

  康熙獨處屋中,忍著額間跳動難受的脈搏,仔細回想起那日在天牢審問時那兩人的答話,那張道長直接說他初時連害得人是誰也不知,而那楊忠也言明他只是聽命行事,他是有傳遞書信,也因著私心留下了一兩封,但有些東西裡頭寫的什麼,他卻是不知曉的。

  若因那日審案的結果,這張道人和楊忠等人似乎是除了太子之外,並沒有露出還要謀害旁人的跡象。

  而且,這字跡隱在裡頭,若不是康熙叫這太監過來拿著,光線晃動,倒還真的看不出個究竟。既然這字跡藏著嚴密,恐怕,就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曉得的。

  那害人的主謀,竟是連自個尋來的人也不相信,偷偷又置下了這個連環計麼。

  康熙沉吟一陣,便讓人去喚傅鼐。

  不多時,傅鼐便到了。

  康熙有著深沉的考量,自然沒有拿發現這隱字的事坦然告之。但這找了人來,除了再拿著那口供上頭的記錄仔細問他之外,話裡話外還隱隱暗示著這案子還有主謀,還有疑點。

  傅鼐此前已然給康熙回過話了,這回被康熙傳召過來,心裡還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向來性情嚴謹,便是康熙再問得仔細,他也是依言恭謹作答。至於康熙話語中透露出來的意思,不必多說,他也是懂得的。

  那日在天牢審案,雖然只到半道上就斷了,但康熙心裡頭什麼意思,他們外邊幾個主審副審都明白。而康熙對大阿哥胤褆的那番苛責怒罵,傅鼐雖然躲了出去,但還是聽了一些入耳。

  康熙憤怒氣恨胤褆,但話語間竟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當時大阿哥胤褆苦苦求饒,口中又是不承認案子與他相關,康熙雖認定了胤褆涉事其中,但罵他的時候倒是有過那麼一兩句「……都是你身邊的人辦下的,你還能撇清麼」這類的話。換言之,康熙便是氣他胡作非為,更多的也是惱他身邊的人。

  更不必說,康熙罰了胤褆之後,立時又派人隨著他回府,而後搜繳了他府中物什,抓拿了好些他那外院裡的幕僚清客。

  這可不是個「到此為止」的訊息。

  傅鼐是康熙心腹,又是從始至終查究這次巫蠱案件的人,聽完康熙一番話之後自然是心領神會,退下之後便立時幹勁十足地操辦起來。

  不一日,宮中耳目靈便的人便曉得,那巫蠱案又開審了。這回除了先前被抓來的張道人、楊忠等幾個主要涉案者,還包括了先前一併鎖上卻沒有認真問案的小人物,更重要的,便是後來拘禁大阿哥胤褆之後抓拿回來的一干人等。

  這事雖不是轟轟烈烈,但也不算悄無聲息了。

  而這大內天牢裡頭一開審,外頭得知消息的官員們終於耐不住紛紛上奏、求見皇上了。

  先前康熙因審案查出了大阿哥胤褆,立時便拘禁了他,那時也不是沒有上折子言事的,有問個究竟的,有言康熙此舉不妥的,有替胤褆求情的,也有怒責胤褆的。

  但這事是康熙因為一個兒子害了另一個兒子生氣發作,一半是家事一半是私情,案件又沒有公佈案情,而康熙這處罰還不是明旨,所以雖然眾說紛紜,但也不成個大勢,康熙一個病中暫不理事,便拖延了下去。

  但這會兒康熙下令細審,卻是將此案牽連開來。

  自古以來,這巫蠱案件一審便沒有個乾淨利索的時候,特別是事涉皇家內院的情形之下,除非是皇帝大刀闊斧徑直將那知情人立時斬了,不然一細細查究起來,便不是三五萬人的性命能夠打發的。

  此時康熙竟有了將案情深查下去的舉動,自然是立時在朝堂上引起軒然大波。無論是哪一方的人,都沒有想到往日裡謹慎的康熙是如何想的,竟是一副趕盡殺絕的狠辣態度……

  ………………

  胤禛也在疑惑康熙的想法,若說康熙這是因為疼惜太子這次受難,心生愧疚,而後越發想要查明真相的話,胤禛是不信的。

  康熙生病那兩日,胤禛日夜守在康熙身前,也見著了康熙派人去探望太子胤礽的病情。

  實則那日周翰林親自告發有人巫咒胤礽之後,康熙對正在毓慶宮養病的胤礽的態度便有了些變化。那時康熙分派了人出去抓拿犯案人等,而後又傳喚胤禛,緊接著就派了梁九功帶著人去毓慶宮看望太子胤礽。

  明面上,梁九功是帶著太醫們去的,但事實上,這一回去毓慶宮的除了太醫們,還有宮中供奉的幾個薩滿醫師和煉藥講道的道長,便是和尚,康熙一時沒有找著合適的,但也急急派人出宮去尋了。

  後來傅鼐雖沒有抓了人回來,但他手裡帶著他搜羅的陰私證物,他唯恐康熙用得上,還將那張道人的師兄師弟抓了好些個。

  這一大夥人,甚至後來就連羈押在天牢的張明德也被半夜裡偷偷弄了出來,大興法壇,唸經焚符,就為了替太子胤礽「解咒」。

  原本這些事康熙也是半信半疑,若問得分明,估計他還是不信的多。但這回他卻是瞞著朝堂上那些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儒酸臣子暗暗做下了。

  那日胤禛在外頭等了半日,也是因為裡頭梁九功跟康熙回稟這太子胤礽「解咒」的安排。

  但終究他們這一番舉動是毫無用處,太子胤礽被巫道僧三方連番折騰,張德明也用上了,但最後還是個神志不清胡言亂語的情況。

  甚至前日胤禛還從胤禟那兒得知,那日有個道人做的功夫過了,噴了胤礽一身的鮮血,而後胤礽便發了狂症,追著底下人拳打腳踢……最後還是太醫們使了法子,一副濃濃的安神藥下去,將人藥迷了。

  此時毓慶宮裡頭,只留著幾個德高望重的老和尚在唸經,說是得念足七七四十九遍才能有個結果……

  康熙病中派人去問,聽完後歎一口氣,而後也只是不鹹不淡的吩咐底下人好生侍候罷了。

  一個沒有痊癒希望的兒子,一個不可能在做儲君的兒子,康熙也心冷了。

  如此,那日康熙查出了案情底細,而後狠狠發作了一通,便是胤褆的結局了,也是康熙對太子胤礽的交代。

  所以,胤禛知道康熙這回的舉動絕不是為了替太子報仇這麼簡單。但就如胤禛先前順著康熙心意,在康熙面前挑撥了一番大阿哥胤褆身邊的那些人,甚至就隱隱暗示著大學生明珠,可康熙這回的舉動又不像是僅僅為了對付一個明珠。

  他那日的挑撥之語,自然是想借此削弱那些人等的勢力,但胤禛心裡也知道,若只是憑藉著一點點疑點,康熙即便是多生氣,也是不會輕易下手去動明珠的。

  便是動明珠,依胤禛所想,那也是深謀遠慮慢慢兒將那人引出來……

  但如今,朝中的爭鬥卻是來得異常的洶湧激烈。

  胤禛將此事與府中幾位先生議論,終究也只得了個康熙有心借此案整頓朝綱的推測。胤禛一邊是暗暗歡喜,一邊又是更為擔憂。

  在這等情形下,便是計謀深遠如胤禛也不得不敬小慎微做事,先前一番佈置都隱入了暗地裡,顧不得再去推波助瀾,反倒擔憂起先前他鼓動康熙那一番話被有心人傳出來,將他這剛剛有了點位置的勢力牽扯上,而後毀於一旦。

  他自是不知,這裡頭還有他那好九弟的手腳,那人乾脆利落地,使了個借刀殺人,就將旁人往死裡收拾了。

  ………………

  傅鼐兢兢業業實心任事,果然沒有辜負康熙的信重,案情很快便影影綽綽地透了個底出來。至於這個「底」,有幾分是真有幾分是假,實則已然不重要了。

  但傅鼐這個先鋒官做的也不是容易的,從一開始辦案,就有無數的御史上折子彈劾他,說他奸柔媚上、越權禍國、私設刑堂、屈打成招,是大清朝第一奸佞之人……若是換了一個人,早就頂不住辭了這差事。

  誠然,在初時得知康熙有繼續深究此案,甚至隱隱暗示了案情走向的時候,傅鼐也是擔心過他自己往後的結果的。本來這回的案件就是皇家隱秘,若換了個陰險刻薄的帝王,說不得事情一了,也就到了除去知情人的時候了。

  但康熙卻有這等胸襟,他不讓案件在外朝去審,卻也沒有小心翼翼地掩下消息,他要明辨忠奸,而不是腐肉爛在自家鍋裡。一想及此,傅鼐便添了幾分底氣。

  至於這後頭深查案情的事,傅鼐也是仔細揣摩過康熙的心思的。基本上胤禛能想到的,傅鼐也想到了。區別再於,胤禛猜除了裡頭的深淺,立時便明哲保身去了,而他傅鼐卻是得乖乖做康熙手裡的刀子,替康熙去挖那些人。

  他既做了開始,便也停不下來了。

  隨之,朝堂上便風聞了大阿哥胤褆是受人教唆,這才親信旁人做下錯事。至於這背後教唆的人,雖未有名言,可幾乎人人都曉得是誰了。

  康熙震怒,命嚴查。

  康熙這個表態雖隱晦,但聰明的也曉得究竟。

  不過兩日,朝堂上便有了一批彈劾大學士明珠的折子。

  有巡撫向康熙密奏,明珠此人獨攬朝政,貪財納賄,賣官鬻爵,實非人臣,又御史道此人值黨類以樹私,竊威福以惑眾……至於教唆大阿哥胤褆謀害太子的事,倒是沒人敢提。

  只是那幾項罪名確是明白的,其中也有詳細列明人證物證的案子,對於康熙來說,要收拾一個人,便是足夠了。

  這朝堂上的事便是如此,若是皇帝想要護著,多大的案子都不是案子,什麼人證物證自然也有人替你捂著蓋著,絕不會遞上來。可若是皇帝要管了,冰敬碳敬收多了五兩銀子,也能治你個貪污之罪。

  此時明珠被彈劾,也不是他現下才做了這些事,不過是眾人看著朝堂上風向變了,便是往常向來與明珠交好,甚至就是明珠一系的人也跳了出來,「各擇明主」去了。自然,也不是沒有人出來替明珠叫屈。

  可康熙現下手裡還拿住了一個巫蠱案,那些人等眼見大阿哥胤褆已經倒了,便生了自尋出路的心思,自然不會盡心盡力替明珠謀劃。這根基一去,一個大學士還不是說倒就倒了。

  幾番爭鬥之下,康熙便將明珠罷政,置於閒職。可這還不算完,後頭的清算還將將開始,播出蘿蔔帶出泥,這頭子都被砍了,後頭的小嘍囉們自然也不會放過。

  但一個事實是顯然的,此時的朝中,太子胤礽是廢定了,而大阿哥胤褆出師未捷,現下也沒了翻身的機會。接下來的借勢而起的,又不知該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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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四四的上位。。這是一個一個砍掉啊。。


☆、69皇權的威嚴

  東方不敗雖然身處深宮,但對近來朝堂的事還是極為關注的。

  先前東方不敗趁著留在康熙身邊侍疾的時候,在康熙那個證物匣子裡暗暗做了手腳,而後便是不露痕跡地隱忍等待。果然,康熙身子稍好,就重新翻查巫蠱案件來。而且康熙不負所望很快便發現了其中的痕跡。

  東方不敗簡單幾個字,甚至還不是清晰明瞭的字跡,就引得康熙大怒,立時就用連番手段整治起大阿哥胤褆身邊的那些人。若是換了別個,東方不敗在下手的時候可能還會懷疑下這法子的效果,因為他這回做下的的玩意實在太簡單直接了。

  但他針對的人是個城府極深、懷疑心極重的帝王,這等涉及自身安危的事情康熙一旦發現了,根本就不會留給他懷疑的對象一點解釋的機會,不需要審問,寧可錯殺而不會輕易放過。更何況,康熙看見那字跡的時候已然信了八成。

  東方不敗沒有看錯一個帝王對自身性命、皇位權力的看重,只要稍微觸及了康熙的逆鱗,隨之而來的便是帝王的雷霆之怒。

  草原上那趁著他受傷體弱下毒害他的人,終究是被他一記借刀殺人狠狠削了下來。給予一個政治陰謀家最狠的打擊,便是將他從高位上踢下來,讓他湮滅在鬥爭失敗的灰燼裡。

  東方不敗聽著身邊人給他帶來的消息,唇邊終於淺淺露出個陰冷的微笑。

  這往後,只會有更多更好看的大戲上演……

  …………………………

  康熙一番推動之下,朝堂上依舊有人持續不斷的彈劾與明珠聯繫緊密的臣子們,這些人等先前也有主動投誠反戈一擊指責明珠的,但現下才驚覺,一個明珠還不能抵消皇帝的怒火。

  若說先前攻伐明珠一人的奏章還能說是因著康熙的態度有所暗示,這才有幾個善於揣測迎合帝王心思試著上了折子試探的話,這時候的局面便不是簡單幾個人可以控制的了。

  太子一系的臣子們先前因著太子胤礽儲位生變,除了穩住局面之外,在朝堂上略微激進些的舉動沒有,便是索額圖,也彷彿一夜之間都成了謹慎穩重的柱國棟樑,輕易不會在朝堂上表明態度。

  可暗地裡自然還有他們的一番作為。依著胤禛和東方不敗的猜測,這太子一派的臣子們即便不是親自籌謀蠱惑做下那巫蠱一事,也是看準了時機揭破此事,打擊政敵贏取時間。

  便是他們當真沒有識破先機,現下局面清晰之後他們也不會輕易放過。眼見好些個政敵處境艱難,這些原本儒雅溫和的謙謙君子便露出了獠牙,窮凶極惡地打擊對方,好狠狠在他們身上咬下血肉來。

  因此大阿哥胤褆一個錯著,連累了一眾人等陸續被貶斥,除了大學士明珠有著康熙初年就伴駕左右積累下來的一點功勞臉面,還得了個領侍衛大臣職位,旁的人便沒這麼便宜了,連落幾級的有之,罷官丟職的有之,更有的,還淒慘地丟了性命。

  一個巫蠱案,由開始至今不過一月,就鬧得朝堂上血雨腥風了。

  …………………………

  康熙作為一個殺戮果決的王者,權衡利弊帝王心術是運用得益,四兩撥千斤之下便解決了陰謀害他的人。但明珠一系下去了,他就要考慮往後的安排。一看朝堂上的勢態有幾分不可控制之後,他便罷了手,冷眼旁觀這裡頭的貓膩。

  胤禛幾乎是第一個意識這個局面的凶險之處。他之前是緊隨康熙左右,最是明白康熙對巫蠱一案的看法的。因而一看康熙莫名其妙就重新翻查案件,還令傅鼐將此案影響擴大時,胤禛就有所懷疑。

  此時康熙罷了手,又借口身子不適躲了幾日,胤禛便更是心生警惕。他最是隱忍堅韌的人,不是萬無一失是絕不會輕易出手動作的,此時也跟著康熙隱了下來,待看清了形勢再說。

  胤禛此時也丟下了他在外頭的差事,緊著入宮侍候康熙。幾回在康熙處見著了胤禟,也有機會私下裡交談,雖然只是隻言片語,但胤禛聽過之後心中更是清明了幾分。

  胤禛不得不佩服胤禟在揣摩康熙心思這方面比他高明許多,許是幼時這九阿哥胤禟便是個膽大妄為的,有著四妃之一的寵愛,仗著年紀小在康熙面前也少卻許多顧忌,比及他這個四阿哥,胤禟跟康熙還是親近更多。

  他的少年歲數不大,向來是個跳脫不羈的性子,但事實上他心思慎密眼光獨到,很多細碎的東西胤禛一時沒能猜想到,又或是胤禛因為一些自小而來的顧忌,從不敢往那些方面去想的事,胤禟都能想到。

  便是這回,胤禛想著康熙因為巫蠱一案震怒,又起了心思整治大阿哥胤褆身邊的人,所有深查此案,以致攀扯牽連上外邊的大臣們。康熙成功了,而既然成功了,他也應當歡喜,而後出手整頓朝綱,盡早恢復個清淨的朝堂。

  但康熙罷了手,很有幾分故意讓局勢混亂的意味。這局面一混亂起來,便很有些臣子們陸續出手,吃相十分地不好看。

  就是胤禛身邊籠絡的一些人,也有幾分忍不住想要摻和進去爭權奪利了。

  有人下去了,便空出了官位,空出了差事,空出了權勢,如此耀眼的肥肉,不是人人都能忍住不去動的。先前胤禛這兒沒有出手,也勸住了他身邊的人沒有出手去對付明珠一系,似乎現下收拾攤子了也沒有他們的什麼事。

  但這朝堂之上,從來都不是一系獨大的,雖然先前下手做先鋒的人是旁人,但得了結果了,那些旁人也不敢一口吞下。一旦撐住了,這往後的敵視打擊,那些人可輕易抵受不住。

  於是現下是人人眼紅了。

  胤禛作為一個剛剛積蓄了一些力量,謀劃這往後的皇子,也有些控制不住身邊的人。一個不能給身邊人帶來利益的人,最終也只有被底下人捨棄。胤禛很明白這個道理。因而在旁人連番暗示推動之下,胤禛也有幾分默認旁觀的意思。

  但他自己是輕易不動的,所以他入了宮,親自侍候康熙左右。

  也因此在胤禟這兒得了別的話,終於有幾分明白了康熙的心思、安排。

  少年與他說話的侍候,如玉的臉上比往日多了幾分康健紅潤的氣色,他道:「皇阿瑪是一個皇帝,如今在位已然二十多年了,他最習慣的便是掌控一切,無論是皇子們,亦或是外頭的臣子百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皇阿瑪眼中,容不下旁人私心弄權。四哥該記得,先前在塞外時,臣子們便聯合起來為了太子車架之事逼迫皇阿瑪,先是折子,而後是直諫,再而後是跪阻在皇阿瑪御駕前苦求責問……但皇阿瑪一點也沒有退縮,反而狠狠地發作了一頓,將那些人等壓了下去。」

  說到此,少年唇邊隱隱帶著冷笑,眼眸彷彿看透了一切,「近來皇阿瑪身子不適,朝堂上卻是連連生事,為的是什麼?儲位。可在國本這事上,皇阿瑪也是乾坤獨斷的……他們這番舉動,如何將皇阿瑪看在眼裡,此時越是輕動的人,往後便摔得越慘……」

  胤禛心情愉悅地聽著少年有幾分得意的推斷,從少年口中說出來的事,比胤禛自己想得明白更覺得歡喜。

  便是胤禟的這些話,讓胤禛無視了朝堂上的風雲。

  康熙不是不能管,而是故意不去管。

  實則從塞外開始,整個大清朝便陷入了陰霾。

  一句話說得明白,康熙乾坤獨斷,不錯,太子是國本,儲位穩固,朝堂大局也會穩固,皇帝為了大局,是不該胡亂廢除太子。

  但這太子是康熙的兒子,是康熙親自選的。若是他覺得那人不合適了,廢便廢了。他自家的家業,難道他還不看重,故意使動作動搖根基,甚至毀滅它麼。

  先前康熙在塞外時,雖說有幾分氣急妄言,但他又不是神智失常愚昧昏庸了,他說了廢太子,便是廢太子!他的話便是聖旨,臣子們若是不聽,便是抗旨不尊,欺君犯上!

  所以那一股子出來攔住御駕,替太子請命的臣子們已然觸了康熙的逆鱗。讓大權在握二十多年的康熙生氣,竟是從何時開始,爾等心裡只有太子,沒有皇帝了?

  當然,這個驚怒發問的念頭初時還只是隱隱停留在康熙心中,向來思慮深遠的康熙還能控制住怒火。他還能曉得攔住他車架的臣子們裡頭,還有僅僅是忠君愛國的,並不是針對他這個皇帝。

  但事情的發展超乎了康熙的想像,太子病了,他沒有隱瞞,可替太子叫屈請命的人依舊很多。太子的病情加重了,他還是沒有隱瞞,有些人看著局面不對終於消停了,但更多的臣子們卻冒了出來。

  這第一個,自然是最後機會成事的大阿哥胤褆。康熙不是不曉得他這個大兒子近些年隨著年歲漸長積累了一些人脈,朝中也有好些願意聚攏在胤褆身邊替他辦事的人,但康熙沒有想到,單單一個大阿哥,還不是太子,在朝堂上便有這麼些能量。

  康熙雖然藉著大阿哥胤褆巫蠱一案順勢發落了這些人,但他不是沒有看出除了明珠有疑點,那揭破此案的人身上也有疑點。他還沒來得及去查,這朝堂的局面發展卻有些過了。

  他不過是開了個頭,往後就有人迫不及待出來,一項一項攻勢連綿不絕……

  此時康熙才看清,原來他這個大清朝已然有了分崩離析的裂痕,最初的緣由是儲位,而推動這勢態的也是這個。

  他這個皇帝,在某些人眼中已然不是最緊要的了,爭儲,才是緊要的。

  也是,他四十多了,從塞外回來後又大病了這一場,一直不見好轉,便是初時不敢動作的,也開始大著膽子行動了。

  但他身子好著呢,他的皇權,是不可侵犯的。

  胤禛暗想,發落了明珠,便是壞了均勢一角,此時出來爭權奪利的,就是皇阿瑪接下來要收拾的。

  胤禛明白了這些,卻覺得這個局面讓他有些無力,隱隱覺得勢態不可控制,似乎錯失了什麼。但如今只有一個字,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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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一直很愛69這一章.。
  這個都成政治陰謀文了。。
  八八好久沒出來了。。下一章出來。。


☆、70胤禩的邀約

  和風溫煦,連日來少有的一個晴天。

  東方不敗早間到了康熙處問安侍疾,遇著幾個大學士及禮部官員等人來回事,他便退了出來。剛走到殿外便聽到了裡頭有人道:「……皇上,這廢卻太子的禮儀……」

  東方不敗腳步一頓,而後更快地往外走去,心裡隱隱有幾分快意。終究也到了這個時候,回來這麼久,生了一事又生一事,康熙也動搖過,但最終這太子還是得廢。

  東方不敗微微一笑,慢慢往自個住處回去,想著康熙有了這個舉動,對朝局又是怎生個影響,還沒想得分明,就在半道上遇上了八阿哥胤禩。

  從塞外回來之後,康熙專門發了話,准他暫不去上學,只留在阿哥所靜養著身子。而東方不敗又潛心在習武當中,幾乎沒什麼空閒時間,因而除了胤禩先前來過兩回看他,東方不敗也沒怎麼見著胤禩了。

  這麼猛地一見,東方不敗竟生出幾分生疏來。

  胤禩穿一身尋常便服,並未帶冠,閒適自在地離在樹旁,越發顯得眉目清俊、溫雅怡人,只是東方不敗遠遠看去,彷彿覺得他身上籠著一股淡淡輕愁。

  東方不敗略微一停,這才走到他身前。

  胤禩見少年來了,唇邊帶笑,道:「小九,這兩日時常在皇阿瑪這兒見著,卻是沒能說上幾句話。」頓了頓,又關切地問他說:「你近來身子如何,我看你面色比先前好上許多了。」

  東方不敗在他面前停下,點了點頭道:「多謝八哥關心,確是大好了。只是八哥你這兩日似乎累得狠了。」

  胤禩輕歎一聲,道:「皇阿瑪病了,我們生為人子,自然應該盡心些,若說勞累也說不上,只是心裡有幾分不舒坦罷了。」

  東方不敗覺得他這話說得極好,便是他這個裝假的孝子聽了,心裡也有些觸動,只順著他的話勸他:「皇阿瑪身子向來康健,近來不過是煩心的事情多了些,過些日子就會好了。再有,我們這皇宮裡太醫們醫術高明,該用的藥也齊備,又是我們幾個親自侍疾,皇阿瑪心裡一喜,定然會好的,八哥也不必過於憂心。」

  胤禩點頭道:「我是顧不上旁的了,只願皇阿瑪快些好而已。」說著面容添了幾分喜色,道:「前些日子四哥那兒見過幾個宮外的大夫們,雖說最後沒能得出個什麼法子,但他們也是有能耐的。若不是有些麻煩,我也想去見上一回。依我看,這大夫們也有擅長和不擅長的病症,並不是宮裡的太醫就能高明些,若能在外尋些岐黃聖手,應當是有益的。」

  東方不敗曉得他說的事,胤禩所謂的有些麻煩,不過是怕旁人誤會他去打聽太子胤礽的病情而惹出事來罷了。但此時這麼聽得他話意,竟是當真想見的。他疑惑了下,便問他:「八哥這是想要在外頭找了人來麼?」

  胤禩卻是搖了搖頭,只道:「小九這話說差了。這等事不稟明皇阿瑪,我如何敢自作主張。便是皇阿瑪的病案藥方,平日症狀,我也是不敢輕易與旁人言說的。」

  東方不敗聽他說得嚴密,便更是不解他的意圖了,還待要問,胤禩便笑了笑道:「只是昨日有人來回我,說是尋著了一人,在這醫道上頭很有些獨到的見解道理,我聽得也歡喜。這人在外很有名聲,這治病的法子也與我們慣常的不同,小九不想去見識一回麼。」

  東方不敗這才有些恍然,記起先前胤禩來尋過他,見他在研讀醫書便借此打趣過他,說他是潛心醫書好學上進了。那時胤禩還說,若他有了疑惑,他還能與他介紹幾個醫道上的師傅前輩,好找個人來一同研討。

  憶起前事,就連東方不敗也忘了差不多了,沒成想這人卻還記得。再一想這人話語,東方不敗不由得動了心。

  胤禩見他不語,便又道:「實則你猜得不錯,我確實想將這人尋來的。我心中想,若果這人真是個好的,薦了給皇阿瑪自然是好處多多。一則皇阿瑪的病能治好,二則我薦了這人,在皇阿瑪面前也得了臉面,顯一顯我的孝心……只我對這人能耐有些顧慮,所以這一回,只當是我們先去問難考究這人罷了。小九你近來看得醫書多,說不得還能將這人問住。八哥這回,就借一借你的力,你覺得如何?」

  東方不敗看了看他,實有些模不准這人心思打算,但略一深想,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八哥既然推崇,我也想見識一下。只是要說我能問難別人,那是抬舉我了。我不過也就看了幾本書罷了。」

  胤禩聽他答應,面上更顯歡容,拉住人便走。

  誠然,近來東方不敗待在宮裡待的實在是很不自在。這些日子他日夜調息、勤練內功,運氣時曉得自個功力很是精進了許多。但便是因此,他越發覺得受困於這皇宮裡很是不便。他這個身子,內力是有所提高了,但全憑這個,終究還是有些欠缺。

  這般在屋子裡困得久了,他竟有些懷念起山野絕壁的風光,恨不得尋個機會縱躍一番,長嘯山林。

  最近康熙稱病,宮裡又在查究那個巫蠱案件,宮裡上上下下到底沒有往常時候暢快,一個兩個奴才都肅然著臉不敢嬉笑玩鬧,便是天氣也是陰雨郁氣的多。東方不敗也不是個不能忍耐的人,此時康熙病著,他一個年幼阿哥,宮外頭也沒什麼事,自然是不好三番兩頭說要出宮出。就是園子裡,也有身邊的嬤嬤勸著他莫要去,只怕給旁人瞧見了,當他這個兒子不在意皇上的病情,反而有心玩鬧,給傳了個不孝的名頭。

  但現下遇著時機合適,八阿哥胤禩連出宮的事由都替他想好了,這理由還明裡暗裡都正派得緊,他又為什麼委屈自己呢,自然是答應了。

  這跟著胤禩出去倒也比他自己出去方便,若是他自己,還得如上回一般備上好些東西,可這下東方不敗只讓人去跟宜妃稟告了一聲,就被胤禩帶了去。

  胤禩沒給他備馬車,只道:「你說你身子也好了,日日困在屋裡頭也是煩悶,今日就不坐車,讓你騎馬吧。」

  東方不敗這下當真是高興了,自然答應,又問他:「八哥可給我備下了好馬?」

  胤禩一直打量他,見他眉目神色,自然曉得他高興了,便也是一笑,卻道:「我這又不是專門來尋你取樂,如何能早早備下了好馬?」

  東方不敗一想也是,心中悶悶,卻也不好難為他。

  只胤禩轉頭卻又說:「若九弟不嫌棄,我將坐騎讓與你便是了。」

  正說著,出了宮門,胤禩身邊的侍衛便將他的坐騎牽了來,立在一旁等著。東方不敗抬眼一看,竟是一匹通體雪白、矯健俊美的神駒,神色禁不住一動。

  胤禩伸手去撫著那白馬的鬃毛,回頭對少年道:「小九,先頭皇阿瑪賜給你那匹皎然在外頭丟了,我找人另給你尋了這一匹,這馬腳程極快,性子卻是溫馴,剛養了幾日,都說是好馴養的馬兒。」

  東方不敗心想這馬兒性子溫順好馴養他還有些不喜,這神駒自然應該凌雲飛馳,馬性也當有幾分桀驁才對。這溫馴的馬兒,他東方不敗可有些看不上。但眼前這白馬長得實在是極好,那流暢的肌理、蓬勃的氣勢,雖然仍有些年幼,但已然看出往後的壯闊凌然。

  如此神駒,便是東方不敗也看得目不轉睛了。他頓了頓,不由得也走近前去,伸手撫弄那馬的脖子,不由也是一笑,道:「八哥,你這還說不是找我取樂,皇阿瑪還病著呢,你倒邀我騎馬。」

  胤禩此時就挨著他,這般近的距離便連他眼中那點愉悅欣賞都看得絲絲分明,聽他這般說,便故意抱怨說:「我這兒萬事想著你,還替你尋了好馬來,怎麼你竟想著要告發我麼?」

  東方不敗見他目光湛湛地盯著自己,那話又說得可憐,心裡有幾分不自在了,只得認錯,立時換了話說:「好了,不過是打趣你。時辰不早,好歹先離了這宮門。」

  胤禩又打量他一陣,這才將他放過,將那韁繩遞給了他,道:「不准快跑,我在一旁候著,若這馬兒不妥,立時就停下了。」

  東方不敗皺了下眉,心裡也是無奈,他這個年紀這個身子,個個見了他也當他瓷娃娃一般看待,他實是有些不喜的。他也不說話,抓了那韁繩,而後不待侍從過來做踏板,自己攀著那馬身便翻身躍了上去,身姿飄逸又健美。

  胤禩先是被他這忽然的舉動弄得一驚,來不及阻止就見了他利落安然地上馬,心裡鬆了口氣,不由讚了一聲,「小九,不見多日,就連這馬術也進展了。也是奇了,近來可不見你上學練騎射。」

  東方不敗便道:「不過是上個馬,也得八哥好誇。我向來就是喜歡行獵的,便是靜養了一段時日,這功夫也丟不下。」

  胤禩實則也是順口一說,聽他解釋得通,便順口讚他:「是啊,我們的九阿哥身手矯捷,自小就是個英勇果敢的。」

  東方不敗聽他不繼續追問,便不著痕跡一笑。

  胤禩讓他等著,自己另上了一匹馬,便伴在少年左邊徐徐前行。

  此時還在城中,東方不敗便是想要快行也是無法,所幸比及留在屋裡打坐,這樣騎馬活動一番他也是高興的,心中便也毫無怨言。

  一行人慢慢控馬而行,漸而轉向,竟是徑直到外城的勢頭。

  東方不敗自入了京,就只上回出來尋胤禛的時候離過宮門,自然也看不出這行走路線為何。不過他這原身九阿哥是出過宮逛過京城的,他隱約還記得這是往外城的路,便開口問道:「八哥,這是要往哪裡去?」

  胤禩一笑,道:「問這麼多做甚,總不會這麼賣了你去,只跟著我便是了。」

  東方不敗心裡一動,便回說:「想來八哥要賣我也沒有個買處,我擔心這個做什麼。只是出來便晚了,若是去得遠,回頭額娘又使人來教訓我。」

  胤禩聽得這話這才答道:「也不遠,走著你就曉得了,誤不著你回宮。」說著對著少年淡然一笑,道:「這是帶你去個地方,你一定喜歡的。」

  東方不敗聽得這話有些莫名,再要仔細問他,胤禩卻不答了,只含笑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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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八八十分溫柔體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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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教主的迷茫

  一路前行,便見著這大清京城中的處處熱鬧景象,有八面玲瓏言之有物的胤禩在一旁相伴,東方不敗倒也覺出幾分歡快來。

  記得他在還未當上教主之前,也時常在江湖上行走,這皇城市井也去過不少回了,但那時身上總是帶著這樣那樣的事務,終究是心無旁騖來去匆匆的多,未曾好生看一看這尋常市坊的熱鬧。今兒有了閒適,又有胤禩體貼地介紹著,果然體味更多了些。

  此時的大清朝離著他那時已然過了一百多年,先不提如今這在位已不是漢家兒郎,而是滿人。就說他在路上見著的尋常百姓們,就已然覺出這些人的生活與舊時的不同。街上多了許多不同的商舖,叫賣聲中也好些他初時聽不明白的東西……

  東方不敗回想起他在皇宮當中的日子,果真想起了一些他舊時沒能見到過的小物件。他這兒也是皇子阿哥當慣了,很多事不必動手,便也覺不出個什麼便利來,可如今一想,自然也明白了。

  滄海桑田,百十年過去,許多事物也早都湮滅消散了。

  雖心中有了些感慨,但當八阿哥胤禩含笑領著他到了一處風格奇特的建築前停下時,東方不敗還是不由覺得驚異。

  「這是什麼地方?」東方不敗依著胤禩的舉動下了馬,跟著他走到了那建築前邊,「……是外族人的地方?」

  胤禩回頭看他,眼中顯然帶著歡喜,答道:「是,這是法蘭西來的傳教士住的地方,你看,那兒便是他們口中的教堂。」

  東方不敗自然是見過外族人的,那些紅毛綠眼滿身體臭的傢伙,而此時的康熙朝並不排外,只要正經來朝,在鴻臚寺禮賓司有過記錄,便能獲得停留的身份,甚至朝堂之上,還有完完全全的外國人在做官。

  因而就是九阿哥胤禟早年間也見過這些人,只是並未有過出宮專門到他們這兒來的時候,初一見著,自然心中很是奇異。

  胤禩將他臉上略微顯露的疑惑好奇看在眼裡,曉得他這回領他出來是有了效果,故意並不多做解說,只牽了他的手引他進去。

  進了裡頭,東方不敗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藉著好奇身子一錯,便放開了胤禩的手,停在那兒想了一會兒,而後笑道:「八哥,我記起來了,這是前兩年皇阿瑪批准那法蘭西人建的教堂。」他頓了頓,又道:「皇阿瑪還留了那兩人在朝中任職,是叫白晉、張誠。」

  胤禩聽他說出這話,面上閃過幾分瞭然的神色,也顧不上他那小動作了,只笑道:「我知你就是個跳脫性子,這等新鮮事自然記得妥妥的。你可還記得,他們是怎麼得的官?」

  東方不敗能記住方纔那些,那也是近來後苦思冥想回憶起來的,如今胤禩一問,他卻答不出來,便搖了搖頭。

  胤禩面上多了幾分得色,道:「幾年前皇阿瑪病了,便是得這傳教士獻上的藥,這才好的。那時候你年紀小,記不清也是有的,也是那一回,皇阿瑪這才允了他們建了這個教堂。」

  東方不敗這才將他這日行徑聯繫起來,恍然道:「原來八哥尋我出來,就是來看這法蘭西的醫道。」

  胤禩打量了他兩眼,又問他:「你歡喜麼?」

  東方不敗一怔,約莫有些明白了。

  自然,這人今日舉動不會是忽然起意漫無目的的。此時朝堂上連番暗湧明濤,即便是普通官員也該警惕幾分,暗暗思量著選擇,胤禩一個皇子阿哥,面上再如何淡泊名利不問世事,暗地裡也得好生做下安排。所以這人來找高明的大夫是真的,找上了這些外族人也是故意的……

  這人八面玲瓏,見識廣博,東方不敗不禁懷疑,這是胤禩另辟曲徑的法子,不管這後頭是僅僅為了保存自身,還是邀寵上位。

  但除了這些,今日他安排下這些,似乎還隱隱有著討好他的意味?

  原來的九阿哥胤禟會喜歡這些麼?

  東方不敗心裡頭閃過這個念頭,聽得胤禩問他,只順勢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就被那塗白的牆上的彩畫吸引住了心神。

  「……這是?」東方不敗口中喃喃一聲,而後心神一震,想起了什麼。

  胤禩原本等著他說歡喜,而後便開始與他介紹這裡的擺設景致,但只得了少年淡然的讚許點頭,而後這人就頓住了,便是胤禩,一時也沒能接下去說話。他今日邀他出來,其中確有幾分私心,但更多的還是為了討胤禟的歡喜,其餘的只是小小的添頭罷了。

  胤禟這時沒有接話,但顯然也是被這教堂裝飾吸引了心神,說明這兒他是喜歡的,胤禩這般一想,便也覺得此行不虛。他見少年潛心慣常那畫像,便也跟著住口候在一旁等著。

  若給胤禩知道此時東方不敗心中所想,恐怕會大為失望。東方不敗對這外國人弄來的教堂沒有什麼嚮往,他心裡早已有了他的聖壇。

  他一時失神奇異的緣由不過是這彩畫上竟隱隱畫著聖教的教義圖騰。

  東方不敗心中驀地生了幾分感慨,一時迷茫起來。

  這些時日東方不敗一直派人打探著前朝的政事變動,又因他日日前往康熙處問安侍疾,這邊多往外頭去了幾回,以他東方不敗的能耐,只要能放□段曲意俯就,只籠絡幾個得用的奴才還是簡單的。

  身邊的人一多,東方不敗也就不如當初方來時一般消息閉塞,便是他自個那小小的私心,也得到了滿足。他雖未去上學,卻來往了幾回書房,又派了人到外頭去查問,就是想要得知這過了一百多年,宮外還有沒有一個叫日月神教的教派,還有沒有別的人曉得他這個前教主的名號。

  初時他還顧忌若是日月神教還存在著,勢力還鼎盛著,約莫這皇宮當中,或者是與皇宮聯繫緊密的人當中,會有給神教通風報信的隱藏著的教徒。若是遇著平白無故的皇子阿哥忽得找人問起聖教的事,會驚覺起來,而後反而回頭查究盯住了他這個大清九阿哥。

  所以他這兒也就沒有大張旗鼓地直接找人問,先是扮作想要身手武功的事,漸而打探宮外民間的門派,私底下還派了人去暗暗查問聖教。

  而這一查探,東方不敗卻得了個失望的結果。此時這世間還依舊有少林武當,也依舊還有峨眉、崆峒等,但那五嶽劍派,除了華山派成了旁人眼中的道家全真華山派流傳下來,旁的竟是與當初面目全非了。

  若說他這日月神教,它的起始便與明朝初期那明教有所瓜葛,至於明教,那是有過典籍記錄派系傳承的,確是從西方傳來的一個摩尼光明教的支派。那時明朝建立,便是教中兄弟出了大力的,而那明朝太祖更是出身明教。可惜這朱某人登基之後,深知秘密教派的危害,連連動用朝廷威力極力剿殺教徒,焚燒典義,最終造成了明教的覆滅。

  但教中仍留有幾人,輾轉保住了教中少量的典籍,暗地裡建了日月神教。斗轉星移,人心更替,這等情形下建立保存下來的聖教與初時自然大不相同,比及明教,聖教教義更為詭秘陰鷙,教徒也更為桀驁、叛逆,對這朝堂也更無有恭敬之心,漸而成了獨立與朝堂的江湖勢力。

  那時的聖教,快意恩仇、殺戮果決,便成了人人口中的魔教了。

  而此時東方不敗百般查探,竟也沒能查到這聖教的一點消息,若不是聖教被滅,便是又一次的改換門庭隱藏於世了。

  依著東方不敗對聖教的瞭解,這聖教中人最是不服朝堂管制的,便是隱在世間也禁不住自行其是,做出些忤逆反叛的事來。用這個路子去想,東方不敗倒也看出了一點蹤跡,不過現下是還未查清罷了。

  記得康熙初這大清便有過削三藩、攻台灣之舉,原身九阿哥胤禟雖未親自經歷過,但自幼便時常聽到此事,更兼上學後,師傅們時而探討時政時也會有所提及,因而東方不敗對這等戰事還是曉得的。

  不過他近來比原身胤禟更多了幾分不同看法。追索裡頭的蛛絲馬跡,他隱隱看出了裡頭有不明人等的手腳。

  自從大清入關建國開始,這民間便有那矢志不渝前赴後繼的人士舉著「反清復明」的旗號行事,東方不敗從旁細究,曉得了削三藩、攻台灣那時便有一個天地會上下聯絡,傳遞消息。而近來也有傳言南邊那兒還活著一個朱三太子,這人隱隱成了南明後裔的天子,暗地裡號召聚集了不少仁人志士為他效力。

  向來即便聖教與那朱氏皇朝有過深仇大恨,但這皇位換了外族人,聖教裡還是有人心裡還是不甘的。

  不過東方不敗得來的這些消息,都沒有提及這京城當中還有什麼堂口據點,因而此時東方不敗在這兒見著聖教教義相同的彩圖,才會失常地愣住了。

  「小九?小九,你怎麼了?」

  也不知過了幾時,他才聽得胤禩的聲音回過神來,「……嗯?」

  這一回頭,東方不敗才發現胤禩身邊已然站了幾個身形高大奇裝異服的外族人,正溫和笑著看著他。

  胤禩見他回神,竟不住問他:「怎麼了?想著何事想得如此入神?」

  東方不敗神色不動地往那幾個傳教士身上看了看,而後才笑著說:「也沒什麼,就是看著這圖畫有趣,以往從未見過的。」

  胤禩雖覺奇怪,但並未多問,只當他這是見了新奇一時高興失態了,對他一笑,回身便給他介紹那幾個傳教士。

  東方不敗眼中異色一閃,恍若無事地與那幾人對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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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不是神發展。。。教主還有小弟們!!!


☆、72胤禩的心思

  那幾個傳教士似乎識得八阿哥胤禩,又或是他們自以為他們識得胤禩,他們與胤禩倒是一副熟識的模樣。而等胤禩為東方不敗與他們開了口介紹,傳教士們便態度恭敬又不卑不亢地跟東方不敗行禮。

  「尊敬的客人,歡迎你們……」為首那個黃頭髮的高大男人道。

  胤禩便道:「這是王若瑟神父。」

  東方不敗見他們用的不是跪禮參拜,淡然挑了挑眉,著意地看了他們幾眼。他不知這是他們外族人的禮儀還是這等宗教中人的對外的禮節,只是對著這等外族人,東方不敗實則是有幾分低看的。

  但有了先前他在那彩畫上的發現,東方不敗與這幾個奇裝異服的外族人交談也沒有失禮,不過是淡漠客氣些。

  傳教士們曉得他們並不因信仰而來,也就沒有多在那教堂中停留更多,說了一會兒話,便迎著他們一行人入內,而後到了一個鋪著厚實地毯的待客小廳。

  東方不敗饒有興致地查看了一下,只見裡頭裝飾華麗考究,處處細節都顯示出異族風格,不過倒是入鄉隨俗地擺著這邊的傢俱,兩者融合到一處,看著倒也得趣。

  在這麼個獨特舒適的地方,東方不敗待著不算煩心,唯一可慮的只是這幾人中,除了那為首的王若瑟口音重些也還是能勉強交談,另兩個說的話他卻實在難以明白。

  東方不敗從未想過他還能遇著這等局面,便皺著眉去看胤禩,「……八哥?你帶了通譯過來麼?」

  胤禩卻饒有興致地搖頭,微微一笑道:「這王若瑟神父識古通今,他來我們這兒已有幾年了,這滿漢言語都說得不錯,用不上通譯陪同……」他見少年挑著眉,有幾分不認可的意思,便又續道:「你初時聽不慣罷了,多說一會兒你就曉得了。」

  東方不敗琢磨不透胤禩的想法,這明面上這人是帶著他來考究醫術學問,便是他這個不學詩書只懂專研武藝的人也曉得,這學問一道,差之毫釐謬之千里,這言語不通還如何探究得起來?

  東方不敗開始暗想,莫非他當真看高了這人,實則他今日果真就是尋他出來遊玩的?

  心中胡亂想著事情,東方不敗與這傳教士們的談話便有幾分心不在焉起來,初時有胤禩在一旁牽引著,這話題自然便是兩國不同醫書之類,但東方不敗本就心不在此,也沒有當真要探究什麼醫道,不一會兒,便聽得不耐煩起來。

  這些番邦人,早年間的醫術實是極為聽不入耳,東方不敗聽不仔細,依這些人的話,他們倒像是不管大病小病揪著個病人就是放血似的……

  還未聽到他們講到他們醫學如何發展,東方不敗就生了旁的心思,將這幾個傳教士的話引到別處去了……

  自然,這最緊要所在便是他方才在外頭那壁畫上看見的聖教教義。

  那叫王若瑟的神父道:「艾先生,我們的宗教源遠流長,會採用各種形式來表達心中的信念,奉守我們的典義教條,這壁畫也是我們常用的方式……」

  由此開頭,這王若瑟眉飛色舞地用他那模糊不清的言語將他的信仰訴說了一遍,約莫是存了吸引客人入教的心思,這一番闡述微言大義,與方才說那醫學之事極為不同。

  東方不敗初時覺得好笑,但聽著也覺得有幾分引人處,他又有探究這幾人底細的意圖,便時而靜默傾聽,時而用他說知曉的聖教典義試探兩句,時而又追問他們一些歷史故事……如此,他倒也顯得與之相談甚歡。

  胤禩雖不曉得為何,但只要少年聊得暢快,他是不在乎的,便也配合。

  這麼費了一番唇舌力氣之後,東方不敗最終恍然,即便這個所謂教堂與他的聖教有所關聯,他眼前的這幾人神父確實僅僅是普通至極的傳教者,沒有隱秘的身份,也沒有精要的武藝,實在並不是他要找的人。

  東方不敗得了結果,心中說不上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實則,即便是找著了如何,沒找著又如何,先前他打探聖教消息,也不過隱隱有個想要驗證下他上輩子是不是荒唐的一個夢境的想法,更多的,他……他已不是日月神教的教主了。

  心中疑惑解開,接下來的言語他便覺無味起來,兼之這時言語告一段落,時機也算合適,他便轉頭對胤禩道:「八哥,這坐了半日也累,不如起來走一走吧。」

  胤禩聞言,見少年面容有幾分疲憊,只道他是勞神了些,便答應了,只道:「這後頭建著花園,與尋常見的不同,也可一觀。」

  東方不敗自然道好。

  一路閒逛過去,胤禩將外國風俗,各物來歷一一道來,比及方纔那王若瑟的平鋪直敘更添了幾分風流意蘊,便是東方不敗於這上頭半點不解,也聽得入神,只在心中暗暗歎道,如此人物,果真讓人心曠神怡。

  遊園之後興致仍甚,胤禩便問他:「小九,今兒既來了,便少不得在這兒用上些番外飲食,雖不知合不合口味,只嘗個新鮮罷了。」

  東方不敗曉得今兒總是要在外頭用飯的,至於是在這外族人這兒有或是外頭哪一家店舖他可不拘,一想便應了。

  席間菜餚說不上美味,但端上來的美酒倒是有過人之處,酒名極簡單,又或是這等外邦人沒有詩情畫意,隨便就喚做了紅酒二字,東方不敗自然暗暗嗤笑。

  胤禩親自給他斟了一杯,笑道:「他們這兒的酒醇香雋永,雖不如塞外烈酒燒喉暢快,但入口之後很有幾分綿長意蘊,也值一品……」

  東方不敗挑了挑眉,並未說話,只默然抿了一口。他成了九阿哥胤禟之後便傷著,初時是傷重不堪飲酒,後來好上一些,又有胤禛在一旁看著他不予他飲,若算起來,果真是好些時候了。

  此時這紅酒,倒也合了他的口味。

  胤禩見他歡喜,便又給他斟了一杯。

  東方不敗若有所思地看了胤禩一眼,笑了笑喝下。

  胤禩此時卻是笑道:「准你小酌兩杯便可,你當這是果釀麼,這可是酒,待會兒醉了可就難受了。」這麼說著,卻是沒有攔下他。

  東方不敗便不以為意,也是一笑道:「八哥,這外邦事務果真有幾分趣味,這酒比之我們滿人的烈酒,就真的如果釀一般了,真醉不了人。」說著一頓,想起什麼,又道:「待會回宮前醒醒酒就是了,也沒人發覺。」

  胤禩聽他這麼說,便也不勸了,反而問起那王若瑟他們美酒的釀製之法來。

  王若瑟也不隱瞞,一一告知。

  東方不敗這才從這人言語裡聽出點趣味來,什麼化學之道,氧化、原子和反應,各樣怪異的字眼從這人口中講出,竟是東方不敗從不曉得的。仔細回想了一番,他這才從舊日九阿哥胤禟的記憶當中尋出些知識……因康熙喜歡西學,對這外邦人傳來的數學物理這類的玩意兒也親自學習過,既有他領頭,下邊阿哥們便也有所涉獵,只都學了個皮毛罷了。

  也是九阿哥以往也喜歡西學,這才記得仔細,東方不敗稍一回想,此時也能慢慢兒才能續上。

  只是更讓東方不敗驚奇的是,八阿哥胤禩與這王若瑟交談竟是一副精於此道如魚得水的模樣,半點不見生疏。

  東方不敗看著胤禩側臉,心裡隱隱生出個想法,眼前此人現下年少,還不見如何,但若是拖上幾年,這人便能在朝廷內外大放光彩了。

  若說八阿哥胤禩今日邀他出來是為了他,東方不敗只能說,這事他做成了。

  東方不敗眼底閃過欣賞之色,一邊聽著胤禩的言語,一邊斟酒喝下,倒也自得其樂、心中快慰得緊。

  那頭胤禩初時說話間還會留意少年舉動,無意間看見他眉眼中迷醉之色,心神一顫,便忍下了口中勸阻的話語,頓了頓,反而玩笑一般讓那王若瑟將另些美酒奉上。

  這一回午宴在賓主盡歡之下,延了好些時候才結束。撤下酒菜之後,他們換了地方小坐醒酒,東方不敗雖然仍舊神智清明,但在不知不覺,還是添了幾分醉意了。

  胤禟這個身體,酒量實在太差。東方不敗暗暗想著,他半躺在厚厚的毛毯上,閉目養神,而胤禩坐在榻上另一邊,離著他極近。

  「……小九,頭疼麼?」

  聽得胤禩輕輕的問話,東方不敗猛然清醒了些,皺著眉張開眼看他,「……八哥?」

  眼前的八阿哥似乎在淺笑,眼中帶著異樣明亮的暖意,「便是果釀,也有些後勁的,你不該飲那麼多。」他在一旁徐徐道,聲音越發溫柔,「我替你按一按額頭。」

  東方不敗不置可否,卻說:「讓人端醒酒湯來吧。」

  胤禩沒答他這句話,只轉手給他倒了茶,遞到了他唇邊,「你當這兒是客棧呢,他們外族人可沒有醒酒湯。」說著一笑,又道:「他們想來不允酗酒的,只沒想到招待我們,倒將人灌醉了。」

  東方不敗看了他一眼,而後喝了茶,有些迷糊地說:「八哥,我可沒醉。」

  胤禩動作一頓,對他一笑,而後神色不變地說:「你在這兒待一會兒,我讓人去備馬車了。」說著,深深看了少年一眼,才起身離去。

  東方不敗輕輕答應一聲,並不攔阻。

  等人推門出去了,東方不敗這才睜開了眼睛,盯著那半掩上的門。門口胤禩正低聲吩咐著一個侍衛,那侍衛與他靠得極近,兩人幾乎是貼著耳畔在說話。

  可惜屋裡佯作半醉躺著的人是東方不敗,以他此時功力,這等距離阻礙卻不算什麼,他費上了些功夫便將那兩人言語聽得分明……

  「……那人去找四哥了?」胤禩幽幽的聲音。

  「是,都安排妥當了。」

  東方不敗心下一動,眼中神色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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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忽然被霸王得很心煩。。
  好吧。。我知道我不是個人品好坑品好的作者。。現在這樣有種我在苟延殘喘的感覺。。恨不得shi一shi。。


☆、73教主的試探(全)

  回宮的路上,東方不敗仍在思索著方纔他暗地裡聽到的那句話。

  八阿哥胤禩雖年少,卻彷彿生就了一個沉穩性子,方才在那教堂當中,他只那麼斷續地說了一句,很快便又住口不言,因而東方不敗便是如何高明,聽來的也只是模糊的話意。

  可就是這麼一句話,東方不敗還是覺得這件事不同尋常。並不是他心思陰險,慣與這般胡亂地懷疑旁人,不過是此時朝局當中形勢複雜,他也只有更加小心,才能安然無恙,而後借勢得利。

  便是不為他自個想,他還掛念著某人呢。

  因而東方不敗聽不到什麼,便想著等胤禩進來後說話試探一番,但胤禩卻是謹慎,推門進來之後,俊容上半點不顯異樣。

  初時東方不敗還佯作醉酒不醒,等著胤禩的舉動。不得不說,他雖不不會有多少自得驕傲,但由於以前九阿哥胤禟與胤禩之間的朦朧過往,以至於如今眼前這人心裡對他還存有那麼些隱秘的心思,這個事實他是知道得清楚明白的。

  也因此,東方不敗在猜測不到胤禩今日舉動的目的的時候,才會往自身上想……也許,胤禩只是想著趁機與他親近?這個想法東方不敗可不高興,但若是如此,他倒是可以利用起來。

  可惜東方不敗等了一會兒也不見胤禩靠近,他進來後卻只是喚了他一聲,見他不醒便又罷了。只默然坐在一旁等著,眉心微皺,也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若不是敏銳地察覺了胤禩正緊緊地盯著他,這屋裡靜謐的環境都令東方不敗產生了是不是先前都是他自個自作多情的荒謬念頭來了……

  這等目光太過真切惑人,東方不敗也不禁也是一歎,隨後無法可想,便只好轉醒過來,假意說見著胤禩臉色不好,問他覺得如何。

  胤禩只是一愣,就借口是也飲了幾杯酒所以神色有異,這就搪塞了過去,隨後反倒是遞給了少年一碗釅釅的茶。喝過了茶,胤禩便道別誤了回宮的時辰,就拉著東方不敗回宮了。

  一路無話,胤禩怕他喝過了酒頭暈,便強令他靠著車壁半躺著養神,東方不敗故意提起今日見過的奇特的事,胤禩也只是溫和應答兩聲,並不多言,只應可了他,說是往後若有閒暇,定然尋了好天氣再帶他出來。

  東方不敗曉得他性子,知道從他這兒是問不出什麼了,他也不急,留待問了胤禛再說也不遲。何況,他還記住了先前與胤禩說話的那人,若是想問,找這人倒還簡單些。

  回到宮中不過半下午時分,也不算太晚,只他們兩人終歸是喝過了酒,雖未醉酒,但身上也是有著酒氣,不好就這麼到康熙身前問安侍奉,便先回了住處收拾。

  東方不敗回到處所,神色立時便清明了幾分,先問了宮裡今日有無別樣事宜,得知一切安然無事,便點了點頭。想了想還是不放心,便讓胤禛專門留給他小太監到外頭各處走動,看看底細。

  這般吩咐過後,東方不敗便叫來熱水從從容容洗漱了一番,又喝過了醒酒湯,歇在小榻上時,便一絲酒意也沒有了。

  收拾過後,約莫是到了酉時,天邊仍有紅霞餘暉,往日這個時分,正是康熙處置完政事,正要用藥休息的時候,東方不敗想了想,還是肅然整裝,而後前往去見康熙。

  半路上想及一事,又派了人去問胤禩,看他似乎要一同過去。

  約莫胤禩那兒也是有所預備,片刻間便回了話,說是正要出門。

  東方不敗心中瞭然,在半道上就遇著了過來的胤禩,便說:「原是跟八哥想到一處去了。」

  胤禩對他一笑,只道:「若是一會兒皇阿瑪問話,只讓我來答話就好。」

  東方不敗佯作不解,「怎麼了?」

  胤禩忽的對他微微眨眼,他這麼個正經人突然做出這樣動作來,倒是十分得趣,引得人不由發笑。他道:「你只聽我的便是,八哥總不會害了你。」

  東方不敗揪住他話頭,順口便道:「我知八哥待我好,可我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八哥也不必凡事都瞞住了我。你這樣,我可是不高興的。」

  胤禩聞言一愣,似乎也鬧不明白他這般說是玩笑亦或是認真,但他不及多想,很快便回答說:「我自然曉得你是聰敏的,方纔這麼說也不是故意看輕你……你若願意,一會兒你來回話便是。」

  東方不敗經了這麼幾回,大抵也是清楚他的性子了,曉得這是逼迫不過的,卻也不願就這般放過了他,便道:「八哥這話是嚴重了,我不過就那麼一說。」頓了頓又道:「實則我心裡也是害怕的……出宮我是不怕,可就是喝了酒,既然八哥說要護著我,我若說不答應,可不是不知好歹麼?就這麼一事,我還跟八哥逞強做什麼。」

  他這麼說著便是一笑,話語是平平淡淡無甚起伏。

  胤禩細看他神色,終究是從中看出了幾分氣悶不快來,默默想了一番,便道:「你如何,我也不會怪你……」

  許是覺得這話說得有些過了,胤禩又穩了穩心神,只笑道:「你心裡覺得害怕也沒錯。今兒我領著你出宮也是一時興起,事前並未稟告給皇阿瑪,若是往常,便是先出去了,而後回來時再說一聲,皇阿瑪也不會怪罪。不過是近來宮中事多,我怕有那小人故意揪住了我們來生事,事先給皇阿瑪傳了什麼話,給我們上眼藥……這才與你說不要輕易開口罷了。」

  他這話說得舉重若輕,倒是避過了東方不敗的試探,只當他是為著眼前的事而發問一般回答了。

  東方不敗認真看了他兩眼,笑了笑,「原來如此,還是八哥考慮周到,我只心裡惴惴,卻不知該如何行事,這下可要多謝八哥了。」

  胤禩聽他說得客氣,心裡頭反倒是有那麼一處悶悶的不痛快,可這話面上聽著也無半點不對,他也不能苛責什麼,便只道:「許是我想多了……」

  一時兩人靜默了片刻,再開口時,兩人間都只是淡淡。

  胤禩心裡一歎,曉得少年是察覺了什麼了,也不必被他看出什麼痕跡,只是近來他跟他之間的相處,比及以往都多了幾分生疏……

  走到養心殿前,等著小太監往裡頭傳話的間隙,東方不敗忽的轉過去與胤禩說:「八哥,我知我們回不到從前了。」

  胤禩心神一震,不知胤禟這話從何說起,「你……」他定了定神,暗想莫非少年是察覺了什麼,又或是看出了什麼痕跡麼?

  「小九,這話怎麼說的?」胤禩不解地問,有些急切。

  東方不敗心中不為所動,語氣添了幾分憂傷,只道:「八哥,你近來與我生疏了許多。太子生病了,大哥被拘禁了,三哥也被罰了……皇阿瑪近來一直生病,我也鬧不懂他心情如何,說不得哪個時候便觸怒了他。若是以往,遇上這麼些事,你定然來找我的,會跟我說好些話,也不管我是不是年紀小不懂得……如今你只當我是都懂了,再不用你提點了麼?」

  胤禩聽完,又是吃驚又是恍然,他知道少年敏銳,卻不知,竟是到了這等程度。他低聲一歎,解釋道:「不是,我只是覺得你年少,一動不如一靜,在這時候過於伶俐了,也不是個好事,反而什麼也不去聽,什麼都懵懂著,才能安穩。」

  東方不敗曉得他這話不假,因為就是胤禩自己,先前也是這麼行事的,但若是先前他說起這話東方不敗還能信他八成,今日之後卻是不能夠了。

  東方不敗只是點頭,道:「我明白,四哥也是這麼說的。」

  先前的試探只是徐徐而進,逐步進逼,此時一句提及胤禛,倒是有那圖窮匕見的意味。

  此時殿前太監傳話康熙宣見他們二人。

  東方不敗抬腳前行,而胤禩卻突兀地停留在原地。

  東方不敗漫不經心地回過頭來看他,訝然問道:「怎麼了,八哥?」見胤禩只是看著他不答話,他便走到他面前,定定地看著他,低聲問:「八哥,你再想什麼?你今日帶我出去……你也知曉會給人遺下把柄的,那為何你還如此?你先前不來尋我,是不是暗地裡再做什麼?」

  這麼一句一句,問得胤禩心中大亂。

  東方不敗默然盯著他一會兒,忽的歎氣,很是憂傷地說:「八哥,你是不是惱了我與四哥親近。其實四哥他也不是那麼不好,他性子是冷了些,做事是嚴苛了些,但待人也是親近的……」

  「別說了。」胤禩忽的打斷了他的話。

  東方不敗訝異地挑眉表示不解。

  胤禩斂去了慣常那和煦的笑容,眼中神色冷了幾分,卻道:「四哥……四哥不是不好。」他一頓,似乎淺淺呼吸了幾回,才續道:「近來他府中忙亂得很,我知道他身邊有好些人……我方才也說,此時不是生事的時候,我怕你跟他親近會受他連累。」

  「一動不如一靜。」胤禩又強調了一回,「我只是想著護著你罷了。」這話說出口,語氣很真誠,只不知為何,連他自個也掩飾不住話中的隱痛……

  「那麼,是我誤會八哥了。」東方不敗很鎮定地回答,實則心裡已經冷了一大半了。

  胤禩,果然是在對付胤禛。

  怕他被胤禛連累?胤禛不出事,他又如何會被胤禛連累。

  東方不敗心裡瞭然,面上卻裝出對他信服的模樣,只對他一笑,攜著他的手道:「走吧,再不進去皇阿瑪要怪罪了,這麼留在外頭說話也不成個事。」

  胤禩點頭,便默默跟著他進去。

  到了養心殿,果真如胤禩設想的一般,康熙已然得了旁人稟告他們今日出行的事,不過東方不敗細看康熙臉色,卻不像是生氣的樣子,不過是初時簡單問了一句他們的去向,而後又把話語岔開了。

  東方不敗進了裡頭一看,沒見著胤禛,心中添了幾分訝異,只不便開口問罷了。

  胤禩也是個人物,他既然猜到有可能有人給康熙胡亂說話,便是見著康熙情緒如常,他也是不放心的,很快便找著機會解釋起來,將今日出去的目的與康熙說了,又道:「皇阿瑪,我知那幾個傳教士還是有些能耐的,可又不曉得到底如何,只是道聽途就跟皇阿瑪稟告自是不行的,因而今日就領著胤禟出去了一回……皇阿瑪可不要怪我自作主張才好。」

  康熙聞言,看著他沒言語。

  東方不敗莫名地覺得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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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好睏。。碼不出來。。這是一半。。
  這幾天我身體不舒服。。上吐下瀉的。。所以。。更新不免又慢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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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補全了。。好吧,只是修了下。。。之前太僵硬。。
  五一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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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一計再一計

  康熙沒說話,胤禩便跪了下來,而今日隨著胤禩出去的東方不敗,也只好跟著跪了下來。

  東方不敗見康熙聽了胤禩的話,雖沒有開口回答,但是面容上卻無一點詫異不解的樣子,心知他果真是胤禩開口前便曉得他們外出的事了。只不曉得康熙是絲毫不在意,亦或是早就心存不滿……

  東方不敗看了看胤禩,他此時已知這人暗地裡有謀算,自然不會因著康熙冷淡不明的態度就替胤禩擔憂起來,但他還是很有些不解,胤禩這連番舉動到底是為何。

  若是往常,他還可能會開口,好早些免了這令人厭煩的禮節,但此時東方不敗卻很有耐心,只等著胤禩自個辯說。

  康熙近來由於這裡裡外外的亂事,性情很有幾分陰晴不定,入宮面見他的官員們無甚錯處卻被他發難,而先前三阿哥胤祉更是因著一句話一個神色沒能做好,便被他重重罰了去。

  動輒得咎,也只有這個詞能形容面對康熙發作時的苦悶。

  良久,康熙終於開了口,道:「知道了。」語氣平平淡淡,沒有一絲起伏。

  若是換了別人,做下了錯事,卻又只能自個提出來認錯求情,即便是心中再篤定自信,也怕遇上康熙與你不講道理,不問情由就是要罰了你去,自然是要害怕的。

  而現下康熙聽了胤禩的實情解釋這般說話,這胤禩就更加應該害怕的了。

  可胤禩卻是越發坦然,直直看向康熙,目光真摯,慢慢敘道,「……不敢隱瞞皇阿瑪,兒子與小九兩個因留在了那法蘭西人教堂處用飯,席上被他們勸得慇勤,所以飲了幾杯。回來見了皇阿瑪,心裡自覺羞愧得進,是兒子不好,皇阿瑪若是怪罪,也只罰了兒子就是。」

  這麼說,倒是直白樸實得緊,聽得人心裡舒坦。他先前已提過了出去的事由,是為著那些外族人的醫術能耐,但卻只是一言帶過,並未詳細解釋他如何查究到他們的能耐,今日又如何費了心思去百般探討……正當要求情的時候,他不說自個辛勞,卻說了錯處,更顯的實在、情真意切得很。

  東方不敗順勢也添了一句:「兒子也錯了。」

  約莫是胤禩這話終於打動了康熙,讓他心中不滿散去,也放下來了某些考量,此時他歎了口氣,緩緩說:「朕曉得你的孝心,你也不必過於緊張的,不就是出了一回宮麼?至於飲酒,朕是曉得那法蘭西人的東西的,跟果釀一般,也罷了。」

  胤禩聽了這話,面上顯出鬆了一口氣的神情來,喜道:「謝皇阿瑪。」

  東方不敗只跟他一樣便是了,做完才察覺這副乖巧歡喜的模樣十分討康熙的歡心。

  康熙令他們起來,看了看他們面容,這才皺眉道:「胤禟也就罷了,他向來是個跳脫不羈的性子,以前就很不成體統,無端跑出去也是有的。但你不同,往常你做事向來穩妥考究的,這一回怎麼忽然出去了?」

  東方不敗見他說這話時和顏悅色,心知這話不是責問,不過是還有些疑惑罷了。他實有些看不懂了,經了方纔那麼一回,怎麼康熙就對胤禩釋了疑心。

  胤禩被康熙一問,像是不好意思地低聲說:「本是應該稟告過皇阿瑪的,只是……兒子心怕那幾個人是徒有虛名,傳出去就成了兒子被人騙了,實在是不好聽。正好遇上小九,說得高興便去了。」

  康熙聽完,前一句還算了,只大抵說得過去罷了,這後一句像是真話……於是康熙只當是胤禟近來學醫故意纏著胤禩去的,便轉過頭瞪著少年,道:「你也是,喜歡什麼旁的就顧不上了,可是有人跟你提那些洋醫生了?」

  東方不敗將康熙和胤禩的對話從頭聽到尾,如何能不明白胤禩雖一句謊話未說,但他的言語當中模糊了一些東西最後成功誤導了康熙。此時他還鬧不明白胤禩的目的,也不能當面與他撕破臉面,便只是直白道:「皇阿瑪,就是八哥跟我提的,還給我帶了一匹駿馬,說是要送給我。皇阿瑪,那馬跟你先前給我的有些相似,不如就讓皇阿瑪給它起個名吧。」

  他這話跟胤禩方纔的回話可是異曲同工,既然有這駿馬在,可就側面佐證了胤禩可是有所預謀才引他出去的……

  可惜康熙此時卻沒想那麼多,聽他說起白馬還當這個兒子年少玩心重,有些生氣又有些無奈。胤禟說得歡喜,話裡話外就是不著調的,康熙罵一聲不孝也應當。只是康熙對還未辦差的年幼兒子還是有幾分寬容的,比起先前三阿哥胤祉那是相差太多,就連跟八阿哥胤禩也沒法比,便只道:「起什麼名字,你是什麼人養什麼樣的馬,就叫『猴兒』得了。」

  東方不敗低低咕噥一句,故意讓旁人聽清,「是八哥專門找了來送我的好馬,叫什麼猴兒啊。皇阿瑪要是不高興,也該問問八哥……」

  「八哥,你盡會說他,慣得你!」康熙被他這模樣惹得好笑,便笑罵一句:「那馬就該叫猴兒,傳出去也讓人曉得你的荒唐。」

  東方不敗便也不再提八哥了,估計胤禩也不會任由他說下去,於是他只淡定地應了一句,「荒唐的話那也是皇阿瑪給賜的……」

  康熙被他這句一堵,又是好笑又是好氣,直罵他:「一邊去,惹得朕心煩。」

  東方不敗便退到一邊,又順勢問他:「皇阿瑪有什麼心煩的?怎麼就成了兒子惹的事了。」

  「怎麼不是你惹的事,你既要出去,為何又不帶上侍衛們?你當你那點功夫能當個事呢,練了些拳腳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康熙道。

  東方不敗聞言自然不解,而胤禩在一旁也是面露疑惑,只解釋道:「皇阿瑪,兒子們出去是帶了人的……」

  康熙打斷道:「只有你的人帶了,小九的呢?」

  東方不敗忽的覺得他明白了什麼了,瞬時不由自主地往胤禩身上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說:「是呢,八哥在路上拉著我,我心裡著急,打發了人去告訴一聲,就跟著去了,也沒讓人跟著。」

  說實話,他是嫌煩,上回他出宮一趟,來來回回收拾,領著一隊人大張旗鼓的,一點不見利落乾脆,煩心得很。

  胤禩也是乾脆,心知早被少年聽出異樣了,但此時他是看了沒看少年的臉色,逕直跟康熙請罪了,「是兒子考慮不周。」

  康熙現下已然過了追究的時候,適才胤禩解釋之後他已經放了心,如今便也不會再撿起來懷疑生氣,神色和緩得很,面上這麼一看倒是覺出幾分疲憊來,他直接道:「梁九功,將今日的事告訴他們。」

  梁九功答應一聲,便將事情告知他們。

  東方不敗早有預料,聽完便也不覺得驚訝了。

  清廷裡的規矩,宮裡的阿哥自小就是配備有好些嬤嬤宮女太監等人侍候的,侍衛也有,但這些是宮裡配著的,慣來是輪值各處,不能算是某個阿哥的人。不過康熙不是那等將兒子們養在深宮不理外物的人,等阿哥年長一些,到了能出宮的年紀,就會專門給他配上人,省得出去時用不方便。像是先前那一回,東方不敗回了一聲宜妃,便立時有人給他配好了侍從們,而後才能出去。

  今兒胤禩要領著他出宮,東方不敗派人了回去說及,同樣的也是給他配好了侍從,可他們走得急,竟是沒等來人就出去了。

  於是那一隊人職責所在,領頭的一發話,還是追了出去。路上沒能看見人影,他們也就歇了心思,想著八阿哥胤禩那兒還有人,也出不了事,便想著盡一盡心找一找,沒見著也就回宮了。

  他們分了好幾道路線,而這路線也不是胡亂選的,均是以往阿哥們常去的。正有兩人走的是往四阿哥胤禛府中去的,約莫是覺得上回九阿哥胤禟出來了就去尋了四阿哥,這一回也差不離。

  他們一路走,便漫不經心地張望著,沒想著就是張望著,還給他們聽到了些東西。走在他們前頭的兩人,竟是明目張膽地議論著欽案底細。

  初時他們只覺得這是市井謠言,沒必要細聽。近來宮裡審案,關了阿哥,撤了大官等事,對於常在皇城中居住的這些小民們來說可不是什麼秘密了,不說知之甚詳,但人人也能說出個囫圇大概來,這般在路上閒聊間多說兩句也沒什麼奇怪的。

  但那說話的人話裡不僅提到了宮裡的阿哥,講到了什麼皇家密案,更奇怪的是還提到了那周翰林一家上下。此時這周翰林一家早被人團團拘住了,就連那周翰林,事後該輪上個檢舉有功的,可這案一出最後竟是給皇家抹了黑,他也得不來個好,此時他也是被人看住了,比及旁人不過就是沒關進牢房罷了。

  因此,此時一聽前頭普通兩個男子口口聲聲說及周家,那兩個侍衛不禁住了步,互看一眼,而後便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這事回頭來稟告康熙時,自然說是他們盡忠職守兢兢業業,肝腦塗地為皇上分憂,這才追了上去。實則當時他們也是有過分歧的,一個想追一個想退,畢竟這樣的事惹上了說不得鬧得跟周翰林一般了。

  不過人都是自認聰明的,自然個個都當自個是傅鼐,而不是周翰林。

  這兩人盡忠職守的結果便是,他們跟著那兩個人,然後就找到了周老鄉。就是那個從山東而來,借住周翰林家中,而後一時好奇發現了張道人巫蠱秘事,將之告知周翰林之後,趕在宮裡人抓到他之前就逃命去了不見蹤影的周老鄉。

  原來過了些時日,就連周老鄉的老家宮裡也派了人去打了個來回了,還是沒能找到這人,並不是他真的遠走高飛往天涯海角逃命去了,而是他又找了個好親戚,住在城外小莊子裡庇護著他。他一個商人,脫下綢緞衣裳跟個鄉下老農也差不離,單身去投靠也沒人起疑,便一直安安穩穩待在那兒了。

  這庇護周老鄉的人,正巧就是三阿哥胤祉的奶兄,卻是姓曾。

  若事情至此,倒也罷了。

  周翰林普通一個小文官,就敢在大朝會上揭破巫蠱一案,這麼膽大,不可能憑著一腔熱血的。此事當時看不懂,但這件案子斗倒了大阿哥,斗倒了明珠,最大得益的便是太子一系,因而說不得給周翰林撐腰的便是那些人。

  只是事情到了後頭,周翰林倒是沒有人出來保一保,竟活活成了個棄子。若是索額圖那夥人這麼幹,利用完人就乾脆一丟,人心早八百年就散了。因而也可猜測,這保周翰林的人約莫也是自身難保了。

  再往深一想,先前那周翰林與三阿哥一同修書,來往便比旁人密切些,大阿哥一出事,三阿哥便也跟著被罰。想來康熙,也是隱隱看出了什麼,所以那日聽得三阿哥一句話就氣不住,最後怒罰了人。

  康熙罰過了,卻沒有命傅鼐往三阿哥身上查,傅鼐問那周翰林時便也是掙隻眼閉只眼,大抵合上了話便罷了。不然以周翰林那麼個文弱書生,如何經受得住刑罰,怕不是早將人招出來了。不過是康熙給留了些臉面,不將三阿哥揭出來罷了。

  所以此時找到了周老鄉,又扯上了三阿哥,這兩侍衛也不吃驚,反而更是放了心。這有功勞,卻不是什麼大功勞,正好。

  但很快,他們就曉得放心太早了。曾奶兄沒問題,但問題就出在他們跟著來的那兩個人,他們跟曾奶兄沒什麼關係,卻是四阿哥府上的幕僚……

  東方不敗聽完,看著胤禩一臉無辜不解的模樣,心裡不得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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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居然碼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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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胤禛的危機

  東方不敗聽完,看著胤禩一臉無辜不解的模樣,心裡不得不服氣。

  三阿哥胤祉用周翰林去揭了大阿哥胤褆的破事,此時又有人用兩個侍衛去揭了三阿哥……這個暴露的法子,不得不令人浮想聯翩。

  東方不敗心中不由生出些快意來,如此手段,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偏偏做得不著痕跡,當真是大丈夫所為。

  可別說康熙先前發作了三阿哥胤祉,而後再聽到確鑿的證據就不會生氣了,人便是這樣,先前不過是隱隱懷疑,康熙就能狠下手段去罰兒子,現下曉得果真如此了,便更有幾分恨絕之意。

  此事雖不會明明白白翻出來,但給三阿哥責罰的明旨可是該下了,如此,這三阿哥胤祉在康熙面前,在朝堂之上,可是半點臉面都沒有了。這般關鍵時刻,輸一步便是輸了所有,打落塵埃便說的是這個景況了。

  若不是這件事如今還牽扯到胤禛頭上,恐怕東方不敗還忍不住發笑。可惜,這回被別人揭破陰謀的,還有四阿哥胤禛。諷刺的是,這揭破此事的人,還是他東方不敗的人。

  瞬時,東方不敗禁不住生出些荒誕感覺來,揭破一件早被康熙看穿的事,雖有將三阿哥置於絕地的快意,但得到的不會更多。

  不過加上一個四阿哥胤禛,這件事費了再多的心機,也是值得了。

  這兩個幕僚,到底是胤禛派出去查案的人,亦或是旁人的奸細?若是前者,處置起來倒也簡單些,若是後者……恐怕這往後還有連綿的招式。

  梁九功徐徐講完前因後果,語氣平淡無起伏,自然而然便退下了隱在康熙身後。

  東方不敗也沉得住氣,他也不知該是慶幸亦或是氣惱,今兒從一進門,康熙就沒看上他,儘是找胤禩麻煩去了。回想康熙今日對他言語,不時說他一句荒唐,一句胡鬧等等,看著果真是沒有疑心他的意思……

  也是,胤禩在尋他出去的時候便替他琢磨好了,這一回來,也儘是掩護著他,如此,康熙又怎麼還會疑心上他呢。

  也許他該慶幸,今日這事雖借了他的人,卻不是為了陷害他。

  東方不敗嗤笑,若是胤禩覺得這般,就能讓他感激他,那是不能夠的。不過既然在這件事裡頭他不顯眼,在沒弄明白之前,那就佯作糊塗罷了。

  於是聽完梁九功一番話之後,東方不敗只是一臉茫然不解地回看康熙,眼中多了幾分焦躁不安,「皇阿瑪?」

  而此時康熙面上是木無表情,彷彿這件事不過是尋常閒聊,淡然道:「小九的侍衛們認真得很,得了這消息之後他們也不敢擅專,回來給傅鼐傳了話,這才將人拿了回來。」說著便看向小兒子,又道:「倒不像你這般胡鬧。」

  東方不敗拿不準康熙心裡什麼想法,但便又順勢道:「皇阿瑪,兒子聽著這是將之前的逃犯拿住了?我的侍衛立了功?」他略顯歡喜地說了一句,而後又鬱鬱道:「那您賞他們就是了,又罵兒子做什麼。」

  康熙聞言,又打量他幾眼,終究是無奈地歎了口氣,旁的話也不跟他說了,只徑直轉過臉去看胤禩,面容沉靜了些,「胤禩,依你說,這事該不該賞?」

  東方不敗一看這情形便曉得康熙信了他,反而依舊是不放心胤禩,不過想來,他也是抓不到什麼證據的了。

  「皇阿瑪,兒子覺得……他們雖是忠心,這事辦得也算謹慎,但終究這查案抓人不是他們本職,他們出了宮不過是為著找兒子跟小九去的,半途卻去辦了這事,是不妥的。因而,便是辦下來了,也只能說功過相抵罷了。」胤禩想了片刻,皺著眉說出這句話來,雖有些兩不偏頗,但最後還是責怪的意思多。

  康熙聽著他回答像是認可的,面上好看了一些。

  東方不敗心裡冷笑,若是胤禩此時為那兩個侍衛請功,恐怕又觸動康熙那根心弦……就跟那周翰林一般,他出了頭,他背後的人就理所應當要保住他,不一定是這人就有這番價值,不過是一個集團裡頭必須要有的姿態罷了。因而若這人是受人指使去行事的,必然也要有人去保。

  可問題就是如果八阿哥胤禩當真出面幫著人說話,在康熙疑心之下最後肯定得不了個好了。反而反其道而行,卻是更為妥當。

  康熙英明神武,終究也不會想到有人如此明白他的心思,一句話語一個動作都如此貼心。胤禟因年幼在康熙面前得的好處,換做胤禩,雖差了幾分,但也不會相差太多。

  康熙還是小看了胤禩這人。

  實則東方不敗也是奇怪,若說他能看得較旁人明白些,那是他生性陰險多疑,慣於隱忍謀劃人心,所以才能如此。可胤禩,他可是看不穿……

  東方不敗心裡不爽快,自然也不會讓旁人好過,胤禩不樂意保的人,他給他保!因而他故意道:「八哥怎麼這麼說,不錯他們本來是要跟著我,但我自個走了,那也是我撇開了人,他們能正經追來也算好的了,怎麼就說他們擅離職守了呢?八哥這是不厚道。」

  說著他又很認真地問康熙,「皇阿瑪,不知這兩個人叫什麼,要是八哥覺得不好賞,我去賞便是了。」

  康熙便又皺了眉,「賞不賞可不是你胡說的。你連身邊侍候的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如何知道該怎麼辦事了。」

  東方不敗便又趁機撇清,只道:「不過就是些侍衛們,我可沒八哥的本事,見了誰人都記得分明的,記不得也就記不得了。」

  胤禩被他話裡話外捎帶了好幾回了,先前他都忍住不動,但現下聽他越說越顯白,倒是有些耐不住了,便插言自嘲笑道:「可別提我了,我記得又如何,這些可不是我的人,若是九弟要賞,我也說不過去,只我是硬心腸罷了。」

  東方不敗似笑非笑地看他,「皇阿瑪說了,我發話不算,想來也是,他們雖是我的人,可我連名字都記不住,又如何指使得動他們。」說著又譏誚道:「他們擅離職守了,他們立功了,都不該我的事。」

  胤禩依舊微笑說:「小九這話裡有怨氣,可不知是為何?」

  東方不敗聽他挑得明白,卻又不好直言了,他本就在康熙面前裝假,再說深了可就扯上了他自己,便不答他,反而轉向康熙,像是疑惑一般問道:「皇阿瑪,既是兒子這邊的人,是不是也該兒子去問一問?」

  康熙聽了他們兩回機鋒,自然明白了胤禟話裡話外的暗示,雖也覺得有些異樣,但現下他只當胤禟是被他說了幾句又使性子了,這才故意遷怒胤禩,因而也並未往深一想。只心中不喜,便道:「你去問什麼?這兩個是宮中侍衛,如今調回來便是,算不上你的人。」

  東方不敗一挑眉,明知康熙這話是不想讓他摻和的意思,這才將那兩個侍衛攬了回去。可這般處置之後,好處是表明了此事牽扯不上他了,但壞處也是同樣牽扯不上旁人了,這旁人,不必說,便是八阿哥胤禩。

  東方不敗便笑道:「皇阿瑪要管,我自然就不理會了。」

  康熙被他這般樣子惹得好笑,「偏你惹出這麼些事來,現下往朕身上一推,倒是躲得清閒。」

  「皇阿瑪不要我管,又嫌事情麻煩,那我給皇阿瑪薦個人,讓四哥管去。」

  此話一出,康熙便是一愣,連胤禩也是怔然看著他不語。

  康熙往少年臉上多看了幾眼,半響才發問道:「怎麼提起你四哥來了?」

  東方不敗故意不看他們的神色,逕直道:「往常在這兒都見著人,這下沒見著,便想起來了。」說著卻是一笑,近前道:「皇阿瑪,四哥心思慎密,做事嚴謹,最是可靠的,讓他問去最好。可不是讓我猜對了,這事你分派給了四哥不是?」

  胤禩眼中異色一閃,垂下了頭。

  康熙此時有些無語,實是鬧不明白他這兒子是不是就這麼懵懂,心中有股悶氣,便問他:「你先才沒聽明白麼?那兩侍衛可是跟著你四哥的人尋去的。」

  東方不敗不為所動,反而眉眼一挑,欣然道:「可不是麼,想來四哥早派人留心著了,人都給找著了。」

  康熙聞言,不由默然了片刻,面容有幾分詫異。

  東方不敗這下也不裝了,疑惑問:「皇阿瑪,這是怎麼了?」

  康熙沉著臉,先是好一會兒不說話,等胤禩也問了一回,他才冷然道:「你四哥在偏殿裡跪著呢。」

  東方不敗心裡半點也不驚訝,但聽得此話面上還是適時地換上不解吃驚的神情,揚聲問:「為什麼?」

  胤禩聽他問得尖刻,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小九……」

  東方不敗本是想著忍下便是,但此時胤禩來勸,他實是耐不住,順手一摔袖子,便將胤禩甩下。

  胤禩面容那溫和情態立時便僵住了,眼中神色變得深邃冷靜,看著他制止他。

  東方不敗一頓,這才回看康熙,問道:「皇阿瑪,這是為何,我跟八哥不過出去了半天,怎麼四哥就惹了皇阿瑪生氣?」說著像是恍然了些,道:「莫非皇阿瑪不樂意四哥去管這件事?嗯,雖也不是四哥本分,不過想來他也是想著孝敬皇阿瑪罷了,依著先前八哥所言,功過相抵了吧。」

  他這話說得倒是順遂,說完還往胤禩那兒一看,微笑道:「八哥,你說是不是?」

  胤禩木然回看著他,張了張口,卻一時沒說話。

  「八哥?」東方不敗眼中添了些疑惑,說著很像那麼回事。

  但胤禩還是從他眼中看出幾分冷硬來,他一頓,緩緩點頭道:「對,即便四哥擅做主張,他也是一心為公的。」既開了口,他也就不怕多說幾句了,又笑道:「想來四哥是看著皇阿瑪心煩,所以才派人去查,不過就是……立功心切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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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我想說。。其實我一直在奔完結。。估計沒人相信。。


☆、76胤禩的告白

  擅做主張,立功心切?東方不敗聽得胤禩明是說情暗為挑撥的話,淡然地挑了挑眉,瞥了他一眼,只不說話。

  胤禩神色如常,被他這麼一看,面容倒變得自在了,繼續道:「皇阿瑪,您就別氣了,四哥不過是為您分憂罷了。」

  而康熙聞言,冷著臉沉思了片刻,卻道:「他若是想為朕分憂,暗暗派人了人去查,那為何查到底細了,回頭來卻知情不報?只說沒這回事!這般藏著掖著,裡頭還不知什麼勾當!」

  東方不敗心中詫異一閃而過,若他先前所想,這兩個幕僚胤禛那兒是推脫不開的,果真是直接便認下了是他府中出來的人。

  可是怎麼聽著康熙這話意,胤禛竟是連派人去查探也沒認?以東方不敗所想,這兩人從胤禛府中出來,又是對周翰林家知之甚詳的,大抵就是胤禛本人派去的。既賴不掉,乾脆認下了便是。

  這雖然不是最好的解釋,畢竟堂堂阿哥皇子,無端涉入到自家倒霉哥哥們的禍事當中,也有瓜田李下之嫌,說不得,就惹得康熙遷怒起來。

  但現下這事被捅破了,依著胤禛的性子,認下了讓康熙發了那股子悶氣,回頭事情才好轉圜。伏低做小的事胤禛作為兒子是做慣了,栽了一回,也不怕。

  不過這個法子,是東方不敗想的,他如此想的前提是胤禛除了派人去查案,並未做下更多。若是胤禛手腳不乾淨,當真被人抓住了證據,乾脆認下,跟往後被逼無奈再認下,那也說不出哪個更糟了。

  胤禛不用這脫身之計,是胤禛心裡還有什麼顧忌,亦或是,這兩人還真不是胤禛派出去的?胤禛就硬挺著不認?

  他若是選了不認,倒也能應對。可就跟先前大阿哥胤褆一般,當面被揭了出來,人證物證俱在,他還不願認,只推到身邊奴才們身上,到頭來,反而是將康熙氣得更甚,最後依舊是被康熙發落了。

  這種事,都是扯不清的。也許,情急之下,胤禛也亂了心神,錯了步子。

  東方不敗暗歎,只有盡力替他補救,便直接問:「皇阿瑪,四哥到底說什麼了?若是他派人去查了,定然是要回稟皇阿瑪的,莫非這人還不是他派的?」他不曉得底細,便先將這攤子攪個渾濁再說。

  康熙聽得此話卻是生氣了,只道:「若不是他吩咐,誰人還敢如此?」

  東方不敗一聽便知道,康熙是認定了人是胤禛派去的了。他不由也生氣了,卻假意嘟噥道:「我那侍衛幹什麼去了我還不能個個知道呢,四哥就是不曉得,也有可能。從四哥府裡出來的,也不一定就是四哥的意思。」

  康熙氣極反笑,「你倒是會替他推脫遮掩,你這是打量著先頭你的侍衛惹了事,朕沒怪你,現下就不該怪你四哥不是?朕還沒那麼愚笨,有話就說,再說這樣的怪話,你也一同跪著去。」

  東方不敗不聽他的威脅,只道:「皇阿瑪自然是英明神武明白事理的,只兒子不曉得實情,胡亂猜測罷了。皇阿瑪先說一句,到底為得什麼罰了四哥?」

  康熙冷哼一聲,斷然道:「朕也沒讓他跪著。」

  「皇阿瑪這是自個也不知道為的什麼?」東方不敗故作訝然。

  康熙被他連番追問,終於也是耐不住性子,冷冷道:「他不肯講,朕罰他什麼?」

  東方不敗便皺了皺眉,煞有其事地道:「許是四哥也想不明白,自家還糊塗著,那也沒什麼可講的。」

  胤禩這會兒在一旁添了一句,「小九說得有理,四哥向來話少,又是個不會辯解的性子,約莫是看著皇阿瑪生氣了,自個著急害怕了,一時不應答罷了。」

  康熙便怒道:「他著急害怕什麼?朕是要殺他還是砍他了?」

  東方不敗聽了康熙這話不由鬆了口氣,若說康熙這皇帝在旁人面前威嚴甚重,一點舉動就能嚇得別個心裡慌張,這話在臣子們面前那是實話,但在他親生兒子面前,還是大大打了折扣。

  便是先前才塞外,他與胤禛,又或是明裡暗裡大阿哥的人各出奇招,就為了往太子胤礽身上抹黑,那時就污蔑他要謀反要奪位……但康熙疑心是疑心了,也依著形勢處置了胤礽,但在東方不敗看來,是很夠不上一個帝王的殺戮果決的。也因此,胤礽得以苟延殘喘,最後落到他手上。

  因而便是現在,胤禛落到險地裡,東方不敗心裡也不甚慌,不過連著聽了胤禩的話,倒是暗恨,對著胤禩道:「我看八哥心思通透,旁人的心思也明白的很。不如就讓八哥去問一聲,到底四哥害怕什麼。」

  胤禩被他刺了一句,淡淡一笑,又道:「皇阿瑪,若是四哥委屈,有些話不好開口,兒子自然是願意去勸一勸的。」

  康熙擺擺手,氣道:「罷了,你也不必去,他惹了事,還能讓人哄著慣著不成。」

  東方不敗一聽,這話裡越發將胤禛說成個不顧大局、顛三倒四的孩童似的,實是佩服胤禩的功力,一想,便對康熙道:「皇阿瑪,我不去勸他,我去罵他總成了吧?」

  康熙訝然,「他是你哥哥,哪有這般忤逆兄長的。」

  「若是皇阿瑪派了我去,那我自然就能罵他了。」東方不敗不以為然,「皇阿瑪心裡不高興,自然要罵了人出氣,您累了,就由兒子代替您去。」

  「胡說八道!」康熙被他這麼胡亂一攪和,心思那氣悶也散了些。

  東方不敗正要繼續說話,卻被殿外一人請見打斷了。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近來在朝中大有威勢的傅鼐,不過他這威勢不是靠正經官位差事得來的,而是一件宮廷密案,自然這名聲也就不甚好聽了。

  說這人能耐也是因此,明知名聲不好聽了,他還仍舊是兢兢業業辦差,一絲一毫痕跡也不放過,令人不得不服氣。

  這不,今兒雖然因巧合才有了突破,將那周老鄉抓了來,但傅鼐也是立馬突擊開審,連番聞訊之下,許是這些日子來他的業務精通了,宮裡宮外也不過剛散出抓了人的消息,他就已經問出個大概來了。

  傅鼐曉得這等事康熙最是等不得的,因而剛有了眉目,就往康熙這兒來了。

  康熙一聽他來了,擺手就讓胤禩胤禟兩個下去,但東方不敗此時如何肯走,假意沒弄明白,只轉身退到了偏殿,就是不回去。而八阿哥胤禩也沒費心去提醒他,反倒施施然跟著他一同到了偏殿。

  東方不敗斜斜瞥他一眼,面上不動神色,也沒去跟他說話。

  胤禩見他忍得住氣,不由一愣,只道:「小九,你當真是變得厲害。」

  東方不敗不想回答,他正立在偏殿一角,略略側著頭臉,費著心思去聽康熙那兒的動靜。

  胤禩看了看他,想了想便明白了過來,笑道:「小九放心,依著你的話,不過是功過相抵罷了。」

  「那不是我的話,是你的話。」

  胤禩似乎覺得好笑,眉眼中蘊著笑意,「是,我就是這般想的,功過相抵,皇阿瑪不會怎麼罰四哥的。」

  東方不敗不由分了點心思去看他,又道:「可惜四哥不認,那兩個也不知那兒來的人,盡替四哥抹黑,閒著無事就到處生事,正該好生罰一罰才是。」

  胤禩輕輕道:「小九想知道?你八哥我記憶過人,交遊廣闊,不連你身邊的人,就是太子、大哥等兄弟身邊的人,也能說上幾句話,聽著方才梁九功的形容,我倒是猜到是誰。」

  「這麼說,你是認下了跟這些人打過交道?」

  胤禩忍不住笑,「這話卻是錯了,我知你什麼意思,可別一句話坑了我。我認得人,但不過是面上交情罷了,閒時碰著了招呼一聲可以,若是我能指派這些人,那是不能夠。」

  「八哥,你這是逗著我好玩呢。」東方不敗不想再這麼跟他繞圈子,便徑直問:「八哥,你知道什麼?你到底想做什麼?」

  胤禩轉過臉看他,眼中忽的迷濛了許多,喃喃道:「你不知道?」

  東方不敗一怔,看出他眼裡複雜不明的神色,斷然道:「你不說,我如何知道。」

  「……我想要你。」

  東方不敗挑眉看他,這怎麼回事,如今情形下,就像是這人拿著刀子威脅著說,他要他?

  「……我喜歡你,喜歡了兩輩子了。」胤禩後邊半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東方不敗還是隱約聽見了,雖心中不解,但仍舊將他話語中的堅決聽得分明,一時不語。

  胤禩見他不答,也不催促,只認真道:「我是不是很大膽?可我沒想到,四哥更大膽。先前我不過是懷疑,我還騙自己,是誤會……但事實不是,你與他,從塞外便開始了。就是那一夜,我沒能找著你,他找著了,所以不同了。」

  胤禩越說,神色就越發茫然苦澀,「我一次兩次來見你,卻只得了你一次兩次的疏離……先前你說,我回宮之後便沒管你,任由你待在漩渦裡處處為難、不知應對,事實上,何嘗不是因為你遠著我,讓我無從說起?我自然是想護著你周全的,可你卻想著如何幫著四哥,我想的我做的,你不認可,那我又何必說?你反倒來怪我遠著你,暗地裡謀算你……也是,便是因此,我才立心要謀算你的。」

  胤禩冷下心腸,對著少年一字一句道:「我只想要你罷了。」

  東方不敗沉默了片刻,聽他說得明白,便也不跟他裝傻了,忽道:「原來我先前的作態,還惹得你發笑了?」

  「我為何要笑,你不知,我心裡難受得緊。」

  東方不敗聞言,不由胸口一悶,半響才道:「……如今你與我說這些,是胸有成竹了麼?你這是打量著,四哥這回逃不過去了?」他一頓,卻是有些放鬆一般續道:「可方才皇阿瑪都說了,他沒殺他也沒砍他……想來皇阿瑪生氣歸生氣,但也不至於如何。」

  胤禩聞言幽幽地看他一眼,半響才道:「你不必套我的話,我與你一同出去一同回來,沒有早上片刻的,如何就能知道底細。皇阿瑪生氣不生氣,那也不是我能顧上的。」

  東方不敗便又默然,譏誚一笑,轉而繼續偷聽外頭言語去了,卻正好聽得康熙一陣怒罵:「……好,好,好!朕生的好兒子!竟是做下了好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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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嗯。。。三個花花了!!


☆、77明哲保身者

  東方不敗聽得正殿裡康熙一陣喝罵,心中不由一驚,不及多想就抬腳往那兒走去,可他身形方一動作,卻被身後胤禩拉住了。

  「小九,你做什麼?」胤禩問,語氣中帶著幾分著急。

  東方不敗被他扯住停下,轉臉便想甩開他,可胤禩接下來的話卻及時制止了他,他壓抑著聲音道:「小九,皇阿瑪現在正在氣頭上,你若是現下去給四哥說情,只怕會適得其反,他聽不進去也罷了,說不得還會將你自個給陷了去。」

  胤禩這話可是全然為他好的,是透徹地琢磨過康熙的心思之後應有的舉動,但此時從他口中說出來,不免還是存著私心。

  不替胤禛說情,那豈不是任由康熙發落他,有大阿哥、三阿哥兩者前車之鑒,可以想像四阿哥胤禛能得個什麼結果。一國之君的雷霆之怒,可不是這麼好當的。

  東方不敗冷著臉看他,「八哥,我可不怕陷進去。」說著忽的一笑,「你今日將我帶出去,回來時若我硬是不配合,便是你再如何舌燦蓮花,也將我陷進去,你何嘗又顧忌過我?」

  胤禩曉得他這又是慣了譏諷他了,只覺口中發苦,默然一陣,坦然看向他,「不論如何,終究你是無事。小九,你向來是小心得緊的,看著不妥,自然自個脫身了。」

  東方不敗明白他的話意,這是隱隱指控他就是個薄情自私的人,明明看出了胤禩在背地裡擺弄手腳,明明看出了胤禛這回有危險,但他的第一選擇,還是先安全無虞地把自個摘個乾淨利落。

  明哲保身,也只有他自個躲出來了,才能冷靜自若地看著旁人廝殺。對付誰,救援誰,這都是往後的事。

  胤禩神色越發平靜起來,看向少年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淡漠,他輕笑,道:「我懂得你,所以你會依著我的。」

  東方不敗面上不動聲色,實則聽得他這般說,心裡也掀了風浪,他沉吟一陣,半響才道:「是,我這人也小心得很。」

  胤禩忽的低了頭,看向他先前抓住少年手臂的手,若有深意地一笑。

  東方不敗隨著他目光看出,原來不知何時起,胤禩早放開了他了。這舉動就像是印證他們先前的話語——此時他出去說情,雖是一腔情誼為了護著胤禛,但後果極可能是賠上他自己,所以,他冷靜了,也就不動了。

  東方不敗的心思被這人揭了出來,直抵人心,但他臉上沒有一絲異樣,窘迫、愧然,惱羞成怒,那些個不可能出現在他心裡。

  胤禩見他冷靜得很,倒是有幾分失落,歎了口氣,才道:「不管你信是不信,今日我邀你出去,真心是想與你一遊,並未想太多。」

  「若如此,為何我與你出去一回,還生了這麼多事?」他說得可憐,但東方不敗半點不為所動。

  胤禩聞言卻是一笑,淡然道:「你若是仔細一想,便能明白,要成今日的事,可有千萬種法子,也不一定要是與你出宮,不一定要是你身邊的人。」

  東方不敗冷著臉看他,聽得此話心中卻是認可的,也是,先前他便覺得胤禩此舉添了很多枝節,若是他不是將康熙的反應算到了極致,不一定能做得圓滿。

  不過若說全然是為了他?東方不敗卻是不認的。他一笑,只道:「雖是麻煩了一些,可做下來之後,卻是毫無首尾,若是我,我也這般行事。」

  胤禩挑了挑眉,靜靜一笑,也不與他在這事上多做糾纏,伸手拉了他的手往回走,只道:「等一會兒我們再回去。」

  「你倒是沉得住氣,也不怕被人揪了出來。」

  「小九可別胡亂渾賴我,我做什麼了?便是我先前說話不對惹得你生氣了,你也不該如此,真讓人傷心。」胤禩煞有介事地認真道。

  東方不敗一聽也是無法,與這人兜兜轉轉說了一大圈的話,你若說他認下了什麼,那是半點沒有,你若說他與這事一點干係也無,東方不敗是怎麼也不會信的。

  「傅鼐查出來了,皇阿瑪也聽到了,這案情也不該保密了吧?」

  胤禩只是搖頭,卻說:「我也好奇得緊,只是現下不好出去打聽,若是回頭我問出來了,跟你說一聲也無妨。」

  東方不敗冷哼一聲,「那就不必了,我自個會問。」

  胤禩忽的瞥了他一眼,唇角含笑,「小九,我提醒你一句,動作可不要太多了。」又道:「我先前便問過你,若是他害了你,你要如何。那時你答,你會叫他好受……可真恨絕得很,你這性子,可不能旁人惹你半點的,最是吃不得虧的。如今雖有些不同,可若要不吃虧,你也該想一想。」

  東方不敗心中一凜,「想什麼?」

  胤禩不語,只對著他笑得別樣溫柔。

  東方不敗便明白了,木然回看他。

  兩人還未說話,外頭就進來了人,他抬眼看去,卻是梁九功親自來了。

  梁九功進來後看見他們在此也不詫異,但面上也沒了慣常的那點溫順笑意,只肅然道:「八阿哥、九阿哥,皇上有命,讓兩位阿哥現行回去,不必進殿了。」

  胤禩立時便問他:「怎麼了,聽著皇阿瑪像是生氣了,是不是四哥……」

  東方不敗心裡也是著急,但聽得胤禩先行發問,還是不由看了看他。若不是先前他與他已然有過劍拔弩張爭鋒相對的時候,此時他定然毫不懷疑便信了胤禩的關切。

  他愣了下,這才上前一步,也追問起來,「皇阿瑪罰四哥了麼?」

  梁九功遲疑了一下,似乎在想著要如何跟他們說,最後還是道:「奴才也不該胡言,但是……皇上是氣得狠了,四阿哥被叫了進去,屋裡沒有留人。」

  想來他是知道只要胤禩胤禟出去了就能知道這些,便毫不隱瞞地說了。

  胤禩露出個若有所思的模樣,而東方不敗看了一眼胤禩,又問道:「不知四哥到底因著什麼觸怒皇阿瑪?」

  聽著這話梁九功卻是搖了搖頭,閉口不言,只請他們回去。

  東方不敗知道再問不出什麼,便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慢慢跟了人出去。出了偏殿門,東方不敗不由自主停住了腳步,而一旁的胤禩也跟著停下。

  梁九功也不催促他們,只等在一旁看著。

  東方不敗看著那兒,面上憂慮,目光有些深遠,站了一會兒,轉而對梁九功認真道:「梁公公,皇阿瑪身上還未大好,若是急了,也是不妥,公公在一旁可要多勸一些。」

  胤禩恍然,這是讓梁九功去見機行事,替胤禛說話。胤禩淡然一笑,也跟著道:「公公,父子之間沒有隔夜仇……就請公公多擔待一些了。」

  東方不敗便順勢笑了笑道:「八哥說得極是,回頭我來多謝公公。」

  梁九功在康熙身邊侍候了這般久,其實不必他們來勸,他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所謂父子之間沒有深仇大恨,康熙此時剛剛聽到消息一時生氣了是有的,但若是不管不顧了罰得狠了,說不得回頭又會懊悔。此時若有身邊人私下裡一勸,康熙便是怪罪,也僅是罵一聲罷了,反倒是事後能得一聲好,也有人來承情。

  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並不是讓梁九功就這般投向了誰人,他自然是答應了,不過要他做的太過,他是不肯的。

  梁九功只道:「八阿哥九阿哥說得過了,奴才是哪個牌位上的人,還奢求什麼謝不謝的,不過是一心為皇上辦差,侍候好主子罷了。您兩位說的話,奴才都曉得。」

  東方不敗得了這麼一句話,明白也只能這樣了,心下稍安,便轉身離去。

  一離了養心殿,東方不敗就跟胤禩分道揚鑣,胤禩在後頭揚聲喚了他一句,他一頓,沒等胤禩開口說話,他就抬腳走了。

  方纔他在殿外便見著胤禛身邊的太監蘇培盛神色木然地被押在角落裡,看著他的那兩個侍衛還是傅鼐那兒的人,東方不敗一看便明白,他要找胤禛那兒的人問話是不便宜了。

  便是胤禩方才也提醒了他,此時動靜不要太多。九阿哥胤禟和四阿哥胤禛感情好關係好,又是年幼衝動的性子,見了胤禛出事,在康熙面前替他說情轉圜是可以,聽說胤禛被康熙叫去了發難,著急著問一聲梁九功也是可以,更甚者,這出了殿門之後打聽整件事的始末也是可以。

  可萬事要明著來,若此時輕舉妄動,故意窺探康熙住處,那罪名可就大了。

  就算是明著來,動靜大了,康熙正在氣頭上,曉得後也會訓斥。還得講究些。

  東方不敗心裡著急趕了回去,一進門,便見著了先前他派出去探聽消息的小太監。他回宮時便懷疑胤禩暗地裡生了什麼事,可惜勢態太急,沒等他從別處打聽到,直接就在康熙那兒見識了。

  那小太監也是一臉慌張,想是等得久了,一見了他便跪下道:「九阿哥,今兒傅鼐忽的領了人出去,帶回來好些人。其中有兩人是四阿哥府裡出來的。奴才打聽到了,這兩人時常來往這四九城裡茶樓酒館,見識多廣,手面很寬……兩人是兄弟,老的那個有個名號叫葛百曉。」

  東方不敗皺著眉,聽得有些糊塗,卻也不打斷他。

  小太監猛吸一口氣,續道:「也不知是何人薦給了四阿哥,約莫也待了小半年,不過只是最近才近了身見過幾次。」

  東方不敗明白了,胤禛果然是用上了這些人去打聽消息。

  一動不如一靜。

  東方不敗沒有這麼一刻覺得胤禩先前用來搪塞他的話是這麼的貼切,實則,若說今兒胤禛為何會被人抓了錯處,也是他沒能靜下來。

  從塞外回來後便有了種種跡象,他用那太子之位去挑撥胤禛,而胤禛雖不是那追逐名利的人,但身為康熙的兒子,誰人又比誰人更名正言順去坐那個位置?都是一樣的。

  堂堂皇子,若未那爭奪儲位,一展抱負的心氣,那也太過憋屈了。

  胤禛立了決心,時機正好,自然要爭上一爭。依著胤禛本人的性子,那自然是戒急用忍,徐徐圖之,可事情就壞在局面變得太快,一個太子倒了,緊接著就是大阿哥胤褆和三阿哥胤祉,朝堂當中的人還未看清楚,一轉眼就將四阿哥胤禛給突顯了出來。

  胤禛要忍,可忽然聚攏在他身邊的人不是全然信服這一點。太子已是末日黃花,一夥人趁機打擊敵手改換門庭,大阿哥胤褆那兒被康熙揪住呼啦啦摔下去一批,三阿哥胤祉還未出頭,就被掐了心氣。

  康熙老謀深算,隱忍不發,一時間朝堂上熱鬧得緊,如此形勢,如何忍得下來,自然是人人爭當弄潮兒了。

  也就有了這四阿哥府上的人來人往,也就有了這些個幕僚。

  這是胤禛的疏漏。

  而現下東方不敗還不知道,到底這疏漏大到何等樣子。

  小太監又道:「……今兒莫林他們追著九阿哥出去,路上見著了這葛氏兄弟,又聽了他們說起周翰林家中事宜,便跟了去,最後見著了周老鄉等人。」他一頓,最後緩慢道:「這葛氏兄弟是認得周老鄉的,他們……他們還認得楊忠,認得張道人。」

  東方不敗一驚,雙目如電,直直盯住了地上的人。

  小太監也是聰明的,現下也知道事情輕重,回話的聲音也放緩了,「九阿哥,奴才想,若是這葛氏兄弟認識這等人,旁人曉得了,恐怕會疑心四阿哥做過什麼……」

  東方不敗冷哼一聲,「例如慫恿教唆,穿針引線……又或者,這張道人就是他找來了,故意推薦給大阿哥,慫恿他去害人?」他不由一笑,卻是透著陰森,「好個四哥,做了這麼個大局,難怪皇阿瑪也要讚他一句。」

  他唇角微翹,「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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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我真的在奔完結了。。
  這個月四個花花了!!偉大日更君。。


☆、78崩壞番外3(慎買)

  上回說到胤禛第二次莫名其妙地到了黑木崖,而後為了從火場逃生,便又生了去救那紅衣教主的念頭,這才用上了身體裡頭的武功內力。他一路跌跌撞撞,終究是給他趕上了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胤禛想著要去救東方不敗,便主動出手去阻延一旁使壞的任盈盈,可惜他武功低微,又是剛剛開始運用這身能耐,極為不熟練,不必說,第一招便敗下陣來,而後接連敗退,幾有生命危險。

  他最後也沒能阻止任盈盈對楊蓮亭下手,她一動手刺中,楊蓮亭就厲聲大叫,而東方不敗那兒便敗局已成,最終還是被任我行從後頭一劍刺中,跌落下來……

  胤禛眼見東方不敗被人貫穿心脈,刺破護體神功,莫名地心神被攝,彷彿整個人都顫了顫,瞬時張開了手,接住了失落下來的紅衣身影。

  他一攬住了人,呼吸間便是那股子濃濃的血腥味,胤禛略有幾分晃神,記憶中這血腥味當中還隱隱帶著點花香,可現下他卻是沒有察覺。

  最後被撞擊的一下終於讓他回轉心神,如今可不是茫然的時候,他攬住了人一使勁便轉了個身,翻進了附近濃密的花叢當中。懷裡的人綿軟無力,衣裳上均是潤濕的血液,若不是頸項間還有淺淺的呼吸熱度,胤禛只覺得這人已經死了。

  胤禛忍受枝葉的刮刺,抱住人往花叢深處滾了幾圈,想要憑借此處藏住身形。

  但使過殺招的任我行緊追而上,忽的大叫一聲,聲音中竟滿是痛苦,追擊的身形便是一滯。

  一旁的任盈盈眼見東方不敗飛身衝來,而後被自個爹爹殺死,心中又是驚惶又是歡喜,但最後一刻,卻驚覺臉頰上仍隱隱生痛,疑心是先前東方不敗最後飛奔過來奮力一擊傷了她,或是傷在別處,她倒覺得無妨,可終究她也是個十幾歲的姑娘家,臉上一疼,便不由驚叫一聲:「沖哥……」

  電光火石之間,離得胤禛最近的兩人均沒能趕上。

  任我行眼睛劇痛,原是被東方不敗最後揮手一擊,直將那繡花針穿進了眼珠子,真氣聚攏之下立時便廢了一個眼睛,還擊傷了他經脈。但他稍一回氣,便不顧傷勢奮然追了上來。他曉得他方才重傷東方不敗,那等傷勢之下便是沒有立死,也是救不會來的,但到了這等情境,不將東方不敗碎屍萬段是不能稍解他心頭之恨,如何還能看著旁人將他救走。

  胤禛一看後邊情形,心知換了別處他也逃不了。於是便也顧不上再想旁的,攬住人就繼續往外逃開,竟是徑直往那崖邊而去。

  這絕壁山崖上回已然摔過了一次,再摔一次似乎也不是這麼難。

  身體沒了憑借的時候,胤禛才有空想到,摔了一次,為什麼再摔第二次就不會太難?一樣是死,他當然還是怕死的……

  此時他攬住了人,身體飄飄渺渺而下,眼前是飛舞的凌亂青絲,呼吸間是濃郁的帶血花香,有片刻他是似乎沒了思緒的。

  也許,他只是不怕跟這人一起死。

  猛然想到,上回他控制不住身子的武功能耐,這才摔了個七塊八塊的,可這回他可是能使上那仙法的!

  胤禛暗暗提氣,勁貫全身,左手攬住那東方教主的腰身,右手便掙扎出來胡亂攀扯著崖邊的樹枝滕曼,想著借此減緩一番墜下的力道速度。

  也是他命不該絕,忽的一下猛撞,果真給他攀到了一根樹枝,雖然那力道險些將他的手臂折斷,但終究還是給他緩了過去,使勁拉了一下。

  兩人的身子一頓,猛然便往崖壁上撞了撞,胤禛半邊身子都給撞麻了,這才穩住了摔落的勢頭。

  那樹枝也不甚牢固,被他一撞一掛,吱吱呀呀地幾乎就要斷了。

  胤禛無奈盯著那樹枝看了兩眼,又往周圍看了一遍,一時也沒有旁的辦法。正無法可想間,耳側多了低微的一個聲音:「……蠢貨。」

  這聲音雖虛弱低微,但裡頭的厭惡鄙視是一點不少。

  胤禛聽了,整個人都僵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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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字數只有一千多,之後會添加。。聽說這也是防盜手段的一種。。疑惑中。。


☆、79教主去探監

  到了第二日,東方不敗大抵通曉了昨天事情的全貌,也從養心殿那兒得來了消息。

  實則若依他所想,事情也不算太糟,至少,康熙果然如之前所言,並未一氣之下就將胤禛殺了砍了,不過,即便是如此,胤禛現下也不好受就是了。

  昨日康熙將人叫進殿中,立時便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責罵,之後裡邊的聲響外頭人倒是沒能聽清楚,只聽說,初時康熙震怒之下,是發話要將胤禛直接投入天牢羈押,以待審問。

  但幸而梁九功出來勸說阻了話,康熙緩了一緩,便在此時,一直磕頭請罪的胤禛卻恍惚著倒了去。康熙見此,一時心軟,這才沒有將人往天牢裡扔。

  最後胤禛很是虛弱地被人扶了出來,逕直被關到了宮中一處偏僻住所。

  不過約莫是顧忌皇子阿哥的體面,明面上從養心殿傳出來的消息,卻是胤禛言語無狀觸怒皇上,被罰抄經思過,這才被留在宮裡。

  得來這麼個過程,也是梁九功那兒賣了好,再詳細的,卻是不曉得了。東方不敗終究是勢單力薄,他成了這個九阿哥也是時日甚短,沒能培養更多得力的人手,偏偏這個時候,他又不能動靜太大,不是心腹的人,他也不敢用。

  東方不敗默默想了一會兒,不顧勸阻,離了住處,逕直到了養心殿。

  此時康熙正是往上朝去的路上,見他跪在一旁請見,便皺了眉,「一大清早的,過來做什麼?」

  東方不敗道:「兒子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冷哼一聲,「這話朕聽得不順耳,先前也不見你這麼早來,今兒可不尋常。」

  「兒子可是真心來問安的。」東方不敗見康熙不想是要發作他,便笑了笑,自顧自地起來,誠摯道:「皇阿瑪,您身子不好,兒子雖年少,也想著為皇阿瑪分憂。」

  康熙看了他一眼,臉色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東方不敗上去扶著康熙手臂,跟著他往前走,直送到殿前,他才停下。

  康熙便抬腳前行,卻聽得少年在他身後道:「皇阿瑪,兒子去了。」

  康熙有些狐疑地回頭看他一眼,半響才反應過來,先是氣惱,一想又覺好笑。

  一旁梁九功見他停住,便上去低聲問道:「皇上?」

  康熙氣恨,「……個個都不省心。」

  梁九功面上訝異,卻沒有問出聲來。

  …………………………

  東方不敗一轉身,就直接往宮裡邊的太醫院去。

  這回塞外回來,這九阿哥胤禟不去上學,倒是時常往太醫院中來,先前是來與太醫們討教醫理,後來兩回卻是徑直到太醫院的藏書閣裡獨自看書。因此這太醫們都曉得九阿哥胤禟有了別樣愛好,一時見了他,雖有些驚訝,卻也沒別的話說。

  卻不知,東方不敗這回過來跟往常可不一樣,他進了屋子,瞅準了那成老頭子就伸手一抓,將人拿住,只道:「有個病人要叫老先生去看。」說著也不待這人回答,就強自將人帶走。

  成太醫跟他打過這麼幾回交道,早明白這九阿哥不能輕忽對待,但莫名其妙地被他抓了去,也是心下狐疑,正待要推脫開去,卻見這道路走向,霎時間就明白了過來。

  「這……九阿哥,這是要到何處?」成太醫還待裝傻。

  東方不敗也不應答,目光在他面上一轉,只道:「你是太醫,宮裡有了病人你就治病,只是職責所在,旁的多問什麼。」說著一笑,又道:「不管如何,你只能跟了我去。」

  成太醫心下瞭然,曉得今日是惹上了這個阿哥脫不了身了,不過這般被這人扯住走路也是狼狽,踉蹌了幾步,便急著道:「九阿哥,臣知道了,知道了。」

  東方不敗見他識相,便放開了他,讓他自個行動跟上。

  成太醫這才有閒暇歎一口氣,轉而叫了小太監回去吩咐人送來醫箱等物。

  東方不敗攜了成太醫,逕直走向胤禛此時的住處。

  成太醫忍不住道:「九阿哥,你這回可是魯莽了。」

  東方不敗一笑,挑眉道:「我哥哥病了,你們個個不去瞧他,要他真有什麼事,你當你們能得個好?當真是勢利淺薄得很。」

  成太醫聽了這話只得苦笑,搖搖頭。不過這一路走,他卻也沒見人追上九阿哥,便明白這回應該平安,便也罷了。

  一行人到了那偏僻宮苑,門口自然有人阻攔。

  「我稟過了皇阿瑪,替皇阿瑪分憂,這是依皇命行事,要來看看四哥。你們要是不答應,可就是抗命了。」東方不敗好整以暇地說,面上有幾分得意。

  他今日可是飛揚跋扈的尊貴阿哥,又是有著領太醫來看症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一番軟硬兼施之後,侍衛們也沒得辦法,只好讓他進去了。

  侍衛們開了門,回過頭便急急派了人去稟告皇上。

  東方不敗也不管,只板著臉領著成太醫到了屋裡。

  他跨入內室,看了看成太醫等人,哼了一聲道:「這回有我領著,你們這些老頭正好盡忠辦差。」

  成太醫卻故意嘟噥一聲,「這回有老臣跟著,九阿哥也好見人……」

  東方不敗瞥他一眼,成太醫便住口不言了。

  屋裡只有南窗開了半扇,燃著清淡悠遠的檀香,胤禛盤腿坐在窗邊羅漢床上,手裡拎著一串佛珠,真在閉目養神。

  「四哥,我來看看你。」東方不敗目光禁不住在他額上青青紅紅的傷口上打轉,心裡不好受。

  胤禛手裡的轉動的佛珠一頓,一會兒才睜眼看向來人,唇邊露出幾分笑意,「小九也能耐了,外頭的侍衛不過盡職罷了,倒被你狠狠編排了好一頓。」

  東方不敗知道他這話是為他著想,怕他惹得康熙生氣,便輕聲說:「我曉得分寸。」

  既然人都來了,胤禛也不好再說什麼,便轉頭看向後邊跟來的成太醫等,道:「既來了,那便上前看一看吧。」說著,他提了提袖子,露出手腕放到一旁方几上,示意成太醫上前來探脈。

  成太醫默然聽命,側著身子查看。

  東方不敗不用胤禛招呼,自個坐到方幾另一邊座上,靠在軟枕上,只手支著下巴看著胤禛,眼神有幾分迷離深遠。

  半響,成太醫方結束了號脈,淡淡道:「四阿哥以往身子就有些虛症,這一回是寒邪入體,才會病倒。倒也無甚大礙,待臣下寫個方子,用幾日湯藥便好了。」

  東方不敗聞言不由輕笑,「成太醫當真是醫術超群,這話說得極好。」

  「……九阿哥謬讚了,老臣下去琢磨方子。」成太醫險些扯斷了幾根鬍子,看也不看他們,不動聲色就退了下去。

  等這人走了,東方不敗這才轉向胤禛,眼神在他略顯青白的面容上停住,道:「四哥倒是實在,這唸經思過,還得日夜磕頭拜佛不成,不過一日不見,就成了什麼虛症了。」

  胤禛神色有些無奈,輕聲道:「……這不是權宜之計麼。」

  東方不敗靠了過來,看了看他額頭上的傷口,淡漠地說:「皇阿瑪也真是心狠,看這傷口,算是真心實意了。」

  胤禛被他當面調侃他做戲,不好應答,但心裡也有些不自在,被他盯久了不由得自個也伸手去摸,問他:「難看麼?」

  東方不敗瞥他一眼,按住了他的手,只冷冷道:「若是破相了,那也乾脆。」一國之君有必要的威嚴體面,身有殘疾不為人主,而這帝王的面相也要講究。若是真見不得人了,那位置也大可不必去爭了。

  胤禛對著他虛弱一笑,抓了他的手握在手心裡,輕聲說:「疼得緊。」

  東方不敗便顧不上諷刺他,「那怎麼不上藥?」

  胤禛半闔著眼簾,反倒自嘲說:「自討苦吃,不是麼。」

  「太過了也不成樣子,先前太醫沒來不上藥也好說,現下我都領著人來了,自然要上藥的。」東方不敗想了想,這麼勸他。

  胤禛也覺有理,點了點頭答應,便從一旁壁櫃裡摸出了傷藥,微微笑著遞給了他。

  東方不敗橫他一眼,倒是聽命給他上藥,一邊動手一邊問他:「你昨日在裡頭是怎麼答話的,怎麼落得如此,差點就進了天牢?」

  胤禛忍著痛,皺眉道:「皇阿瑪震怒,只說先前那巫蠱一案都是我做下的手腳,不管是大哥三哥,都說是我派人去害的。我先前不知皇阿瑪是從哪裡得來的話,自然是不認的,後來有了那葛氏兄弟的證詞,說是受我指使……痛……」

  東方不敗可沒那副體貼心思,聽得入神手裡動作便不知輕重了,聽他喊痛還斥道:「該你受著!別亂喊,聽著人心裡煩。」

  胤禛明明是被他斥罵,可聽了這話卻是心裡高興,低低一笑,續道:「我一開始便被抓了來,初時還當是皇阿瑪以為我派人去查巫蠱一案,所以不高興,但我聽著話意覺得不妥,生怕我府裡又被牽出什麼來,便只硬是不認罷了。」

  「我不認,皇阿瑪自然生氣。我也不知那葛氏兄弟到底招認了什麼,手裡有什麼東西沒有,不過到最後我仔細觀察,皇阿瑪聽我這般說,雖是生氣,但似乎也沒盡信了那葛氏兄弟的話。只不過,約莫是想著要繼續查清楚,所以不放我。」

  東方不敗沉吟一會兒,也道:「我鬧了皇阿瑪一回,我來看你,他也沒派人來追我回去,想來那葛氏兄弟身上沒有實證,皇阿瑪還猶豫著。」

  胤禛點頭,面容卻沒有鬆懈一分,「只怕,後邊就有出來實證了。」

  東方不敗靜靜看他,「……四哥,你那些人,給我一用吧。」

  胤禛詫異地回看他,「怎麼?」

  東方不敗冷靜道:「你行動不便,我見你一回又不容易,時間緊迫,要是被皇阿瑪疑心上了,我也動不了了。」

  胤禛默然不語,東方不敗以為他不肯,正要挑眉發作,卻被人扯住,而後唇上被人含住,溫溫熱熱的。

  良久,他才聽得胤禛在耳邊低低開口:「……嗯,都給你使,我等著你救我。」

  東方不敗一怔,下手勾住了眼前這人下巴,風流婉轉地一笑,「好,那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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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第五個花花了。。
  完結。。我是那麼想的。。但當然。。還有一段道路。。目測。。這道路極為深遠悠長。。


☆、80教主的瘋狂

  「……你等著。」東方不敗道。=

  他用拇指在他臉上摩挲,微翹的鳳眼流轉著情意,另一隻手撐住那方幾便傾身過去,一寸一寸靠近,緩慢親在他唇上,伸出舌尖往上頭輕輕舔抵,忽快忽慢地勾引著人。

  胤禛眸光一凝,心中又驚又喜,不由緊緊盯著人,不捨得放過一分,低低壓著聲音道:「……等不及了。」

  少年細碎的動作惹得他肌膚顫慄,又甜蜜又折磨,胤禛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後頸,讓兩人距離更貼近一些,而後就著這動作迎了上去,分開雙唇,勾著對方濕潤的舌尖轉動。

  東方不敗放任自己投入進去,唇齒交融之間彷彿迷失了所有,就這麼閉上眼,再不管旁的。

  他是武功高強才智超絕的東方教主,他殘忍陰險喜怒不定,以往死在他手裡的人成千上百,便是他自己,也透透徹徹地死過一回了。有過那樣的過往,無端成了這個大清朝的九阿哥胤禟之後,因著武功未就,他雖是收斂了幾分狂妄,但就是面對著一國之君康熙,他心裡也是半點不懼的。

  他自認為,他是天下第一唯我不敗的男子,從來就不知道害怕二字。旁人害他,他會生氣記恨,總有法子將仇敵收拾了。可就是不會害怕。

  可這一回,他心裡某一處,是隱隱害怕的。昨日他面上不動聲色,冷靜沉著,不管是跟胤禩鬥智周旋,亦或是跟底下人分派事務,他都做下來了。

  夜裡,沒得到胤禛消息,他也坦然睡下了。今兒一早要見胤禛,他還能先去試探一回康熙。便是方才見了這人,他也有調侃嘲諷的心思。

  可如今卻是有幾分把持不住。

  東方不敗伸手按在了胤禛肩膀上借力,幾乎整個人倒到了胤禛那邊,身下阻隔的小木幾錯了位置,咯得人難受,可他卻是顧不上了。

  還是胤禛發現了他的異常,他的少年少有的主動,這自然讓他歡喜,但這是不是……過於瘋狂了些?

  他攬住了少年的腰使力,將人抱起了一些,斷續問:「……怎麼了?」似乎隱隱察覺出什麼,便道:「我沒事。」

  東方不敗皺著眉,凝視著眼前這人。

  胤禛不忍他如此,便故意低低一笑逗弄他,「不難受麼,我都快被你撲倒了。」頓了頓,又貼著他臉頰,在他唇上一咬,輕聲說:「這麼想我?」

  東方不敗這才回了神,挑了挑眉,伸手一按胤禛肩膀,胤禛便順勢倒在了羅漢床一邊的軟褥靠枕上,手上卻沒忘了使勁一抱,東方不敗配合著被他攬了去,壓到了他身上。

  胤禛抬著眼睛直勾勾看他,聲音越發沙啞不堪,「我想要你。」

  東方不敗莫名地想起來昨日也有這麼個人凝視著他說這句話,他勾唇一笑,跪坐在他左腿上,氣勢倒也凌然,他輕哼一聲,由上往下打量著人,「……可惜,美人你不能如願。」

  胤禛歎息一聲,他自然也曉得現下要做什麼是不可能的,只得默默忍了身下的難受,緩慢換著呼吸調整著……他苦惱著,道:「當真遺憾。」這麼說著也不敢做什麼舉動,只半躺著不動。

  東方不敗也不應他,就維持著這個姿勢,一邊看著他,一邊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衣襟。

  胤禛被他看得心下一動,覺得此刻少年身上有著他從未見到過的凌厲侵略,險些那處又是控制不住……他又是無奈又是歡喜,不禁暗暗感歎,他的胤禟當真長大了。

  「我走了。」東方不敗眼光在他那兒打了個轉兒,唇邊含著笑道別。

  「你真狠心。」胤禛開始覺得,就連聽著他的聲音都是煎熬,可就是捨不得不看,捨不得不聽。

  「四哥,你抄經思過,好歹得清心寡慾才是,不然佛祖可要怪罪的。」東方不敗一笑,起身不再理會他,到外頭去找那個琢磨方子的成老頭了。

  胤禛看著他離去,重重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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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不敗得知胤禛手裡的人的時候,當真是很有幾分吃驚。東方不敗知道,胤禛自從有了爭奪儲君之位的心思之後,在這耳目上面費了不少心思,卻未想過其中詳情。

  胤禛應該明裡暗裡有兩套人馬。他府裡那些人倒也不必說了,這入了府,實則也算是擺在明面上讓人看見,就算到底有什麼能耐旁人不知底細,但名號也是知道的。暗裡的人,應當同府裡有些關係,但關係不太緊密,卻是他用來外頭辦事用的。

  這是全然是胤禛的人,應當也是他辦事的主力了。東方不敗想要跟胤禛要的,目前急迫要用上的,也是這些人。

  只是胤禛卻給了他更多。也因此,東方不敗才曉得,短短時間,除了那些人之外,胤禛憑著自個手腕能耐,還在整個大清朝上上下下網羅籠絡了不少臣子。

  實則也是,這朝廷上深宮裡的消息不是那麼好打探的,從小見大當然可行,也穩妥安全,但到了緊要關頭,如此卻是慢了。為了把握先機,自然也要有身處高位、親涉機密的那一層。

  只是這臣子裡頭也分了個三六九等,有早早投誠已成心腹的,有初涉其中不敢深信的,也有眉來眼去左右搖擺的,當然,也有明則中立暗裡照顧,似乎也有那麼個意向的。

  所謂政治,從來都是說不准的。便是胤禛自己,也未曾將這些人弄明白。

  東方不敗將這些人等的名單拿到手時,心裡緊不住微微發沉,慢慢又生出暖意來,舒服得緊……似乎,他將大清皇朝四阿哥胤禛的身家性命拿到手上了。

  有了這些人等,剛過午時,東方不敗就從傅鼐那兒得來了最新的證詞。

  那被抓回來的周老鄉是個軟弱的,許是先前大阿哥胤褆謀害太子胤礽那事情鬧出來,他就被嚇得很了。

  那時他雖即刻逃走了,但因著一時離不了京城,只得躲在莊子裡擔驚受怕,這精神身子都經受不住了。所以這一回他被抓回來,也並未多受刑罰,就徑直招認了。

  依著周老鄉的證詞,他在整件事中,做下的十分簡單,就是去查了張道人底細,然後配合著周翰林去揭穿這件事。

  他確實是從山東來辦貨經商的,不過在路上就三阿哥的人找到,邀著他到京城裡做個大買賣。他財迷心竅聽信了那人,便到了京中,住入了周翰林家裡。

  他一來,就有人提點他,如何去查那張道人。期間那葛氏兄弟也見過,不過那時他可不知葛氏兄弟的底細,只以為是跟他們打聽消息罷了。而且為了隱秘,後來他也並未與旁人再多接觸,這查探的事情還是他自己一步一步做下的,也做的似模似樣。

  周老鄉道,初時他也不知他們讓他查張道人到底是為何,但後來得了線索了,忽有一天,那周翰林就參與了進來,這時他才知道,這三阿哥胤祉要告發的人是大阿哥。

  那日周翰林告發了此案,周老鄉害怕了,確實是自個逃了,但很快他的行蹤就被三阿哥那兒知道了,他便落入了三阿哥的人手裡。不過既然他逃了,未免局勢再混亂,三阿哥也就讓他住到了曾奶兄那兒,只等著事情風波過去再說。

  周老鄉自然不願在京城多待,可憑著他自己又逃不出去,暗裡一想,他就趁機找到了葛氏兄弟,想讓他們想法子帶他離京。也就有了葛氏在路上被人吊上的事,最終將他暴露了出來。

  他說,他雖做了這場戲,但他確實由頭到尾不認識那張道人,和葛氏兄弟也是錢銀交情,整件事他只不過就是被人找來做槍頭罷了。

  東方不敗聽了這個證詞,倒是覺得這周老鄉好生滑頭,他服罪認供,但認下的卻是先前康熙和傅鼐早有定案的事,旁的卻也扯不上他。

  至於那三阿哥胤祉的奶兄,倒也乏善可陳,他於大事上半點不知,不過是剛好供給了屋子罷了。這人一聽有宮中侍衛來抓,心神大震,幾乎就慌得昏了過去,回來後也不用上刑,問什麼便答什麼。傅鼐問過一回,就不管他了。

  倒是那葛氏兄弟身上的疑團甚多。比及那曾奶兄,這兩人倒是能耐得緊,除了被抓時略顯慌張,被關入天牢後卻是平靜沉穩。傅鼐初時費了好些心思,也沒能問出什麼,得來的都是些市井言語。

  若沒有這件事,葛氏兄弟看著就是尋常巷陌裡的老秀才,每日裡飲茶斗鳥好不樂呵,實不知他們還能參與什麼朝廷大案。

  只是偏遇著了傅鼐,此人審案的手段日漸高明,多費了番周折,找來旁人佐證,最後終究是逼得葛氏兄弟開了口。

  聽聞這葛氏兄弟少年時家貧,雖是讀書人家出身,卻不得不走街串巷做些小事謀生,及至長大,雖也得了個秀才功名,卻也不改往日行事,慣於在四九城各樣人等中周旋做事的。

  也是他們的能耐,就這般反而在各處吃得開,暗地裡拓開了好大手面。也因此,被人薦到了貴人府中。前些年他們也不是在四阿哥府裡,但近來四阿哥府上熱鬧,他們通了些關係,也進得來府裡了。

  照他們所言,他們前兩年便識得了那張道人,這酒席同座也不知有過幾回了,也有不深不淺的交情。他們這麼一來而往的,自然也曉得那張道人暗地裡的底細。實則,他們與張道人兩方相交也是各取所需。

  像是張道人這等背著人的陰私交易,他自己為了故作高深隱秘,是絕不能放□段四下宣揚的,可這樣的事,又有那麼一些貴人們趨之若鶩。如此,便有了專門替張道人走訪牽線的人。顯然,這葛氏兄弟也在其中。

  證詞到了這裡,整個事情就連上了。

  難怪康熙要說,是胤禛害的大阿哥、三阿哥,就用這葛氏兄弟兩個,當真可以輕而易舉做下一個大局,將旁人個個撂下。

  便是東方不敗心裡,也覺得有意思得很。越打聽此事,他就越覺得吃驚,若是這個局面當真是胤禩早早佈置下、暗暗謀算好的,他可真是歎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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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難道我能全勤麼。。
  哈哈。。我自己都不信。。


☆、81教主的狠辣

  整個事情的關鍵便在這葛氏兄弟身上。

  這巫蠱案子查究下來,此時回頭一看,已然是清晰明瞭了許多。第一個是胤褆那兒,大阿哥胤褆早兩年就跟一些道人來往過,他這人性子粗莽,倒也不拘是佛道巫醫,只要稍有神通的似乎他都知道一些,不過只是不像深信的樣子。

  這一回,也是從旁人處聽來了這張道長的事,胤褆竟是真心信了,而後就派了家僕楊忠開始尋訪。事情進展順遂得很,楊忠也沒費什麼功夫,就找到了葛氏兄弟,接著便找到了張道人,最後便成功做下了那巫蠱下咒的事。

  後來三阿哥胤祉曉得了消息,眼見太子病狂難治,心裡禁不住生了希望。一回頭就看見朝中有大臣明珠等替胤褆謀劃,也著急起來,這太子一倒,不論如何,最有可能承繼大位的便是胤褆了……

  偏偏胤褆做下的事被他打聽到了,他立時便覺得機不可失,立心要揭破此事。三阿哥謀劃著要做這個雷霆之舉,心裡也想做的妥當,聽了幕僚建言,便算好了先派人將事情查個通透再說。

  而事情又是這般巧合,這故意找來的周老鄉周翰林又跟葛氏兄弟搭上了線。

  等三阿哥覺得事情都分派好了,想著如何也連累不到自己,便發話動手,自個施施然等著周翰林一舉破敵了。

  可惜事有不密,三阿哥胤祉在朝中還是勢力微薄,他用的人手腳也不利落,早被康熙看穿了底細,也不去仔細認真地查他,只狠狠發落了,斷了他的心氣。

  這兩個阿哥的事沒什麼疑點,如今唯一疑惑的只有四阿哥胤禛,他在裡頭究竟做過什麼,是個什麼角色,傅鼐問出來的話裡,初一看卻也是迷糊得很。

  初時,這兩人還只是言之鑿鑿地道他們只是識的人多,與各方介紹朋友,從中賺了錢銀謀生罷了,其中的隱秘是全不知道的。

  這兩人約莫是想要用這樣的話來脫罪。但是傅鼐審問他們之前,卻是先拿到了周老鄉那兒的口供的。因而傅鼐早已曉得這兩人是知道詳情的,他們多方聯絡,甚至許多提點的話還是出至他們口中,他們怎麼也脫不了干係。

  這周老鄉跟葛氏兄弟兩相對質之下,傅鼐又狠狠地下了刑,最終葛氏兄弟迫於無法,還是認命地招認了。

  這話也說得通透,一下子直指核心,明明白白告知了傅鼐,他們各處走動聯絡,就是奉了四阿哥胤禛的命令行事。

  很好,事情至此,康熙可就不是僅僅地疑心了,這下擺在他案台之上的宗卷都詳細寫好了,胤禛事涉其中。

  不過若說得仔細些,即便有葛氏招認,他們口中的奉命行事也有可迴旋的餘地,畢竟,胤禛沒有親手佈置那巫蠱咒術下手去害太子。

  這想要害人並且真的下了手的去做的,是大阿哥胤褆自己。這想要揭破案情打擊胤褆的,是三阿哥胤祉本人。彷彿從頭到尾,也沒胤禛什麼事。

  但可問題也在此,這葛氏若真要是胤禛吩咐的,他便是個不仁不義、心思陰險的小人,他沒有害人,但卻明明白白將自家兄弟陰了,四下聯絡,將兩位哥哥弄到了陷阱裡。

  葛氏兄弟只認了一半,但事前,是誰透露消息給大阿哥胤褆,讓他去信這所謂的巫蠱之事,最後選擇去做?事後,又是誰去給三阿哥透露消息,讓他去揭破胤褆?

  是胤禛。

  兜了一個圈子,幕後黑手成了四阿哥胤禛。

  而此時還有一事讓東方不敗煩心的很,這巫蠱一案明著還是胤褆下咒去害太子胤礽謀奪儲君之位,但暗地裡,卻已經變了實質。先前東方不敗為了打擊胤褆背後的明珠等人,親自去折騰了康熙的生辰八字,狠狠謀害了他們一把,讓他們死也不知道到底那兒得罪康熙。

  東方不敗這一手,最後成就了一場勢態迅猛的朝廷動盪,無形中也幫了胤禛不少,雖攪亂了朝局,但卻給四阿哥胤禛辟除了障礙,在爭奪儲君的份上說,形勢明朗了許多。

  此時回頭想來,他做的那個手腳,卻是害了胤禛。

  康熙身為一國之君,自然會有捨我其誰的自信,既然那巫術當中有自己的生辰八字,這案子就不是為了害太子胤礽,而是針對他了。因此,康熙不得不想,既然胤禛派了人串聯在裡頭,是不是也知道最後明珠等人生了謀逆弒君之心,而胤禛卻故意不說,任由他們如此……

  甚至就是胤禛在裡頭興風作浪,引導著大阿哥胤褆徑直對付皇帝本人!

  東方不敗從來不懷疑康熙作為皇帝的底線,一旦康熙疑心到了這裡,便不會再顧忌著胤禛是不是他兒子,胤禛本身有多出色,胤禛向來又是多麼的孝順他……再如何,他也是個要害自己的人,陰謀弒君。

  不過依著東方不敗猜想,即便胤禛到了這個境地,康熙也不會要了胤禛性命。先前經了這麼些事,東方不敗已然看穿了康熙這人,比及他這樣鐵石心腸狠辣無情,康熙終會手下留情。

  可問題是,「不死」這個結局,對如今的胤禛來說就是失敗,就是絕地了。

  東方不敗不能讓事情進展到那個地步,他不僅要保得胤禛性命,還要保著胤禛爭奪儲位的機會。

  東方不敗弄清楚如今形勢,便暗暗思索著對策。如今這案子已然不僅僅是誰對誰錯的問題,其中涉及到朝堂的各樣勢力,涉及到一國儲位的抉擇,想的遠了,那邊是往後大清幾十年的權力走向……這些事情,到了這個時候,東方不敗還是覺得跟他離得有些遠。

  他以往為了教主的之位,也處心積慮步步設計過,但那時候他面對的大多是些直率魯莽的漢子,他與他們玩弄心機也費不上什麼。在謀略心計上,除了任我行、向問天兩個,整個教中幾乎沒人是他對手。

  那時候他做的最多的,便是勤練武功,在武功一途上成為至尊強者,如此,就贏得了絕大多數的教徒推崇。

  約莫也是為此,他登上教主之位之後,才會生出些意興闌珊之意,僅有武功一途,才是永無止境的。

  如今要他東方不敗應付胤禛的危機,他倒也不是不能,可他卻是心裡不喜。便如他先前所想,胤禛的步子很是沉穩合適,但就是不符東方教主的心意。

  過於綿軟了。

  而依著他的想法,胤禛這回被人陷害,要破局就要快,就要用雷霆萬鈞之勢。慢慢去查證據,慢慢去問內情,甚至直接去拿八阿哥胤禩做下的手腳,用上朝廷內外的人給胤禛聲援,迫使康熙仔細去查仔細去問,從而還給胤禛清白,而後被釋放……

  這樣當然可以,畢竟胤禛沒有做過,一切終會查清楚的。

  可東方不敗不得不考慮這過程對胤禛能力名聲的損害,康熙不是這麼能等的人,從先前康熙處事便知,作為這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上的帝王,他不必凡事依著證據去判別一個人的死活。

  只要康熙厭了人,便夠了。

  何況,這查案當中,還會有旁人來阻撓。這個旁人可是不一般,東方不敗可冒不了險。

  ……

  東方不敗心裡冷笑,拿著辛苦得來的那幾頁紙,細細將上頭所有涉案人等的資料看了個遍,找著了他要的突破口。

  什麼張道人、楊忠,他不管,周翰林周老鄉,他不願去搭理,至於葛氏兄弟,是個關鍵,不過現下傅鼐看得嚴,倒是不好動。可有兩個人,他卻是早就想動了。

  八阿哥胤禩當真是算無遺策,他邀了他出去,用了他的人,回過頭來卻是溫和有禮地跟他解釋,說不管要不要他出去這麼一回,要不要用他的人,最終都不影響大局。

  胤禩還算計了他明哲保身的心思,在康熙面前就一步一步引著他自己說話跟那兩個侍衛撇清,過後,東方不敗還得承他的情,畢竟康熙手下留情,逕直髮話說那兩個侍衛不是他的人,他們做什麼都不算他的事,真真切切將他摘了出來。

  胤禩跟他說話時,那模樣可當真溫良恭謙,君子如玉,讚的就是這樣的人。

  可東方不敗是怎樣的人,被旁人如此擠兌,如此施恩,這口氣他如何忍得下去。有了機會,他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那兩個侍衛!

  東方不敗仔細看過了得來的資料,若說這兩個侍衛,他們在這件案子上比較幸運,或是說,胤禩先前在康熙面前那套說法得了康熙認可的緣故,康熙果真沒有疑心上這兩個人,只當這個是整個案子裡頭的巧合。

  實則說細了,也不是什麼巧合。畢竟近來傅鼐得了康熙命令,將這巫蠱案鬧得聲勢大了,宮外派了好多人□查訪追索。康熙自己又藉著這個勢頭,狠狠打落了明珠一干人等,這種情勢下,宮裡宮外人心惶惶,這兩個侍衛出一趟門,心有所慮之下由此發現了線索,也算正常。

  所以最終,比及那故意裝假去揭破案情的周老鄉周翰林兩個,這兩個侍衛提供了線索,得了康熙讚賞之後,只是被傅鼐叫了去問了幾回話,如今還繼續安安穩穩地當著差,

  他們沒有疑點?只是巧合?東方不敗自然不信。

  若說換了別個,就是想要查這個案子,也不會往這兩個侍衛身上查。因為不必深想便能明白,查這兩個人就會扯上東方不敗自己。他可是個狠人,身邊人又如何,身邊人才好下手。

  於是到了晚間,東方不敗便拿住了這兩個侍衛,冷眼看著他們昏倒在地上。

  他到底,還是個江湖人,不是什麼勞什子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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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花花,,都拚命了啊。。
  好吧。。可能之後會修文。。這章有點趕。。


☆、82教主的武功

  這兩個「盡忠職守」的侍衛,一個叫莫林,一個叫烏蘇。後者東方不敗心裡並沒有什麼印象,想來是往日裡便很少見過,隱約記得這是個寡言拘謹的人。而這樣的人生出事來,東方不敗心下還是挺詫異的,因此便先看了這烏蘇的背景。

  不過這一查,便是謹慎如他,也沒看出什麼不妥來。細究過烏蘇侍衛那日的行蹤,兼之看過他被問話時告知的證詞,東方不敗也沒發現疑點。

  他琢磨了一下,斷定這人先前跟著那葛氏兄弟而後追到周老鄉那兒,恐怕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實則此人並不知道實情。

  只是既然是「適逢其會」,烏蘇這人沒問題,跟他一同前往的莫林,就脫不開關係了。而這一看,那個叫莫林的侍衛,卻是個老相識。

  原來先前九阿哥胤禟跟著康熙到塞外,一直就是這個莫林在他身邊做護衛,算是他身邊的侍衛領隊。就是那一回胤禟被太子胤礽引著往深林裡頭去時,也是莫林帶著侍從們跟著他的。

  可惜的是,這人雖得了胤禟信任,卻沒有那份機智能耐,並沒能盡到職責。胤禟中了胤礽詭計,而這莫林半道上就失了主子的消息,最後說是在周圍找了一圈,沒有蹤跡也就罷了手,只道橫豎周圍都是人圍住了,一個阿哥怎麼丟不了。於是那日眼見時辰到了,他們也就不管不顧地往營裡回去了。

  這莫林一時的失責,就將九阿哥胤禟陷入了絕境,最終也害死了人。若不是還有他東方不敗無端借屍還魂,這大清朝可就沒了一個皇子了。

  那時東方不敗剛剛脫離險境,性命堪憂,自然也顧不上料理九阿哥胤禟身邊這等人。同時他也怕若是他大張旗鼓地出手了,與往常行事不一,惹人疑心。不然若要他來處置,這人身上疑點太多了,定然不能留。

  不過事後聽聞,這莫林因為在林間失了主子,一回營地就被八阿哥胤禩問住了,又遇上了胤禛,他辯解不開,最後被胤禛和胤禩兩個一起拿住了去見康熙,不必說,立時就被康熙罰了一頓板子。

  事後,雖然胤禟回來了,但康熙和胤禛餘怒未消,又貶了這人職位,成了個三等侍衛。不過因為這人還在養傷,並不當差,卻是也逃過了後來東方不敗對身邊那些人的清算,沒有跟著那場莫名的疫病死去。

  到了如今想起來,東方不敗也有幾分不認得這人模樣了。不過這一回之後,新仇舊恨之下,東方不敗便是想忘也忘不了。

  東方不敗曉得了此人背景底細之後,很快得知此人家裡也是滿族大姓,先前被康熙大怒罰了,既失了臉面,也斷了前程。因此,這莫林是很不甘心的,他向來自視甚高,如今這情況了,便很有些怨望言語出來。因而他一等著病好,便又利用親族謀劃起來。一來二往的,這莫林便跟旁人接上了頭。

  當然,東方不敗一時也拿不準這到底是不是胤禩的指使的,畢竟現下來看,當真沒有什麼牽扯上胤禩的證據。胤禩在後頭藏得太嚴實了。

  不過他自有私心,既認定了是胤禩在計算這事,便疑心著那人了。

  這籠絡人,來來去去的也不過是財色權名幾個字,不過這莫林這般聽命行事,卻是因著他家中一點變故,被旁人得知,而後威脅利誘於他。

  東方不敗明白了前因後果,當然也可以用上那些手段威脅莫林,不過他不願去費那麼點心思,他自有他的法子。

  身為武林當中至為詭秘的日月神教中人,在審問懲罰叛徒,查究折磨敵人裡頭有著別樣厲害的手段。東方不敗來了這清朝之後,也聽聞大清刑罰裡頭有號稱十大酷刑者,但這等玩意落入他耳中,也不過是粗鄙不堪罷了。

  那等滿身傷痕鮮血淋漓,讓人恨不得速死的,是下等問話的法子,而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張口就回答問話,也還是一般境界。

  他東方不敗還有令人改魂換魄的手段,落入他手裡,被他擺弄之下,這人就不是個人了。

  每個人體內的氣血運行都有著經脈通路,內功深厚的人自然是內力氣脈流轉,而便是那等沒有修習武功的人,也有精氣蘊藏其中。這經脈又分有正經十二、奇經八脈之分,一般人也不精通。不過若用特殊手法進行截脈逆氣,這人輕則是知覺全無行動失常,重則氣海被破,生機斷絕。

  東方不敗研究武功前後幾十載,這點穴截脈的手法是無人可敵,不過以往他武功高強,也不屑於流連這些擒拿手段,便也沒有琢磨出什麼傳揚天下的招式來。不過有一樣,卻是他極為自得的。

  此時拿了這莫林,卻是正好用上他的手段。

  東方不敗拿住這人,使了內力灌入督脈,便制住了莫林陽脈之海,運氣行於脊裡,前行而上,直入腦中,會於百會穴……

  莫林本來昏迷,被這內力入體,激得五臟六腑猛然大痛,驚叫一聲,雙目也倏地睜開,圓瞪著人。

  東方不敗直直地看著他,唇邊含著冷笑,淡然問:「你是何人?」

  莫林被身體中忽輕忽重,忽痛忽癢流竄的感覺折磨得他禁不住慘叫,他睜開了眼,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景物,而耳中卻無比清晰地聽得了問話,森冷□人。

  迷茫混沌當中,他聽得有人開口道:「……我是莫林。」

  似乎是他自己的聲音。

  東方不敗對這人的狀態很是滿意,很快便繼續問話起來。不一時,便將這莫林如何得到貴人賞識,如何重新升了品級,如何因家中出事被人拿住證據,如何被人蠱惑去跟蹤那葛氏兄弟……

  可惜的是,從這人口裡果然沒有問出更多。

  東方不敗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歎一口氣,如今事情緊迫,直接指證胤禩的話,不知這人會不會有什麼後手,怕是越來越扯不清。

  莫不如……先放過了他。

  東方不敗下定主意,冷哼了一聲,看一看面無人色顫顫抖動的莫林,也曉得這人口中也就這麼些東西了,他也就不再問話,反倒認真跟這人說起話來。

  「莫林,你跟葛氏兄弟是十天前在外頭認識的,他們邀你去做一件事——在四阿哥府邸附近故意遇上他們,跟蹤他們。」東方不敗說得極為緩慢,語氣嚴肅。

  莫林眼神閃過一絲疑惑,並未答話。

  東方不敗皺了皺眉,加重了在這人腦中的活動,攪亂這人思緒,繼續一字一句地說:「你是事先認識葛氏兄弟的,也知道他們故意設了局,然後找了你來跟蹤他們,故意迎著人去撞破周老兄的行蹤。」

  「……是,我跟葛氏兄弟商量好了。」

  「葛氏兄弟是索額圖的人,他們得知了太子胤礽生了狂病,一時也好不了,便設了個大局想要陷害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一是打擊政敵,二是拖延時間。若是太子胤礽病好了,那皆大歡喜,若是太子不好,這肅清朝堂之後,他們便……推出八阿哥胤禩來當太子!」

  莫林早已沒了神智,只覺一個清冷威嚴的聲音在他耳中,在他心上說話,句句說出了他的心聲,他愣愣點頭,認真道:「是,他們想要推舉八阿哥。」

  東方不敗頓了頓,呼吸也加快了一些,又道:「他們說,皇上身子不好了,要速速行事。」

  莫林只是重複,「皇上身子不好了。」

  東方不敗一笑,「你知道了他們的秘密,他們要殺人滅口。」

  莫林臉上現出驚惶來,似乎很有幾分要醒轉的意思。

  可惜東方不敗立時又制住了他,繼續幽幽道:「你要去找傅鼐,將實情告知,只有他能保你平安。」

  莫林毫不遲疑地斷然道:「我要去找傅鼐,跟皇上稟報此事。」

  「很好。」東方不敗低低讚了一聲,收回內力,仍由這莫林眼睛一翻癱倒在地上。他疲憊地呼出一口氣,略略調整了一回內息,這才轉身去讓人進來收拾。

  將兩個侍衛送回了值守處,東方不敗回想一番,沒覺出什麼差錯來,便淡然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東方不敗便從底下人口中得知,昨兒半夜,有一個侍衛惶急憂慮地偷偷前往密見傅鼐,隨後便被留在了大內天牢,享受著跟周翰林一般的處置。

  旁人不曉得,東方不敗自然是明白的,立時連早膳都多用了一些。隨後他便趕往康熙處請安,正好得知,康熙又是召了傅鼐議事。東方不敗等了一會兒,梁九功出來歉然讓他轉回。

  東方不敗也不在意,離了乾清宮便走向胤禛住處。

  康熙果真沒有要害死兒子的心思,先前東方不敗請了太醫去看胤禛,故意給他要了好些良藥治病,康熙那兒得到了消息也是睜隻眼閉只眼。由此可見,比及旁人,四阿哥胤禛還有很有幾分疼愛的。

  不過他這回再一次來,胤禛這兒卻多了一個人,正巧也是熟識,正是先前見過幾回的小太監魏珠。剛得知時,東方不敗還有幾分不解,不過暗暗一想便也明白過來。

  這四阿哥病了,獨獨被罰在此處唸經抄書,康熙也怕當真生出事來,他派了人來,一是看顧侍候,二也是監視守著。

  而今日那莫林生出事來,便是康熙不發話,梁九功那兒也會見機勸一聲,於是便有了這麼個小魏珠了。

  「九阿哥,奴才奉皇上之命,過來侍候四阿哥。」魏珠向來機靈,拜見過後便立時說明起來。

  東方不敗看了看他,便道:「這是有勞公公了。」

  魏珠討好一笑,恭聲道:「奴才本事不大,但一分忠心是有的,定然好生侍候四阿哥。」

  東方不敗聞言,奇怪地看了一眼胤禛。而胤禛卻默默點了點頭,只說:「你這話也過於謙虛了,誰不知道,公公辦事向來妥帖的。」

  東方不敗聽出幾分意思來,忽得恍然,胤禛這回被罰,說是危機,實則也是一大機會。

  康熙為何沒有輕易處置胤禛,梁九功為何要賣他們面子,成太醫為何配合著過來醫治,傅鼐那兒為何隱隱透露著消息,他相信以那人手段,胤禛那些人想要如此及時地探聽到詳細的證詞,還是得費些力氣,可他卻是很快便得來了。

  如今,這魏珠為何說出些近似投誠的話來……

  因為,若不是胤禛被那葛氏兄弟牽連告發,而後被康熙怒罵責罰的話,胤禛就是如今朝堂上最有可能成為新儲君的人選。

  康熙病了這麼久,又是碰上要廢了胤礽,改立太子的時候,這宮裡宮外的人不是瞎子傻子,站隊的時候來了。

  東方不敗一笑,不得不說,這個人心所向很方便他們行事。

  等那魏珠下去之後,他看著胤禛,微笑道:「四哥,有人翻供了。」

  胤禛回看向他,眼中詫異一閃,而後也笑道:「小九,你果真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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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麼連這章也被鎖。。根本沒有肉啊。。


☆、83才智的交鋒

  東方不敗聽得胤禛讚他,心裡自然也是歡喜,但霎時間卻想及一事,便直直看著人,面容仍舊穩重平靜,只道:「只一個翻供了,倒也說不上能如何。」而後又慢條斯理地道:「是侍衛莫林,四哥你當曉得的,如今他可被我折騰得厲害了。」

  胤禛初時一愣,但很快便明白過來。他又不是那等純潔懵懂的孩童,自然也曉得能逼著人忽的出頭翻供,定然是使了些見不得人的手段的。何況他們沒有更多的時間,一夜之間就要成事,這手段也就不得不雷霆萬鈞了。

  眼前胤禟對著他這般說,想來是隱隱暗示著什麼,胤禛心裡明白,便看著他一笑,眼中帶著安撫,「我知你是為了我。」頓了頓又道,「我也不是那樣淺薄的人……你當四哥是什麼仁厚君子麼?」

  他自嘲一笑,看著人眼中也多了幾分蒼涼冷漠,「在你不曉得的地方,我還做過更多。」

  「都是些是什麼?」東方不敗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