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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重生正室手札 BY 少辛(四四X烏拉那拉氏)

搜索關鍵字:主角:權珮,胤禛 ┃ 配角:眾人 ┃ 其他:BG穿越時空,四福晉

【文案】
唐朝叱吒風雲的女相,穿越為胤禛正室,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笑傲前朝後宮手劄一本~~~~~
讀文須知:
1.女主有點萬能強大,不喜誤入。
2.女主非唐朝歷史上存在的人物,不要考究。
3.女主為古代人物,請切記這一點。
4.四爺有成長期,不喜誤入。

內容標籤:清穿 宮廷侯爵 宮鬥 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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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重生正室手札 BY 少辛【完結+番外】(四四X烏拉那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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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傍晚的風從半卷的湘妃竹簾裡透進來,吹的輕紗帷幔蕩出一圈圈漣漪,權珮躺在貴妃榻上,身上半搭著大紅色的羽緞,金絲線刻畫的鳳凰彷彿真的一般,幾欲振翅高飛。

  彷彿又是漫天的火光,無數的人影從她眼前跳過,或哭或笑或來報恩或來索命,權珮知道這是夢,卻依舊痛苦,她從夢中醒來的時候,光潔飽滿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太陽還有幾絲餘暉,照在窗台上盛開的火紅的杜鵑花上,溫暖又真實,西洋落地的大座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金絲香爐裡的香片釋放出安寧的香氣,權珮向後靠在靠枕上,淺淺的出了一口氣,有時候甚至她也分不清到底什麼是夢。

  太監陪著穿著青袍的年輕的胤禛從外趕了進來,西面廂房裡住著的李氏早趕了出來,在院子裡的桂樹下立住,豐盈的李氏嬌笑起來多了幾分唐朝仕女的韻味,權珮只隱約聽見:「……這樣熱的天……綠豆湯……」

  宋氏從另一見屋子的窗戶裡向外看,想看看權珮的屋子裡有沒有什麼動靜,大抵也只默了半響也匆匆趕了出去:「……爺回來了……」

  權珮托著腮幫子看,見她身邊的大丫頭月容也湊到了跟前,胤禛很熱,到一時進不了屋子,因為幾個女人都想將胤禛搶到自己這邊,權珮淺笑,好像妖嬈的罌粟花,彷彿是看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不過十五的胤禛在面對女人的時候,似乎還是稚嫩了些。

  她推開窗戶,院子裡的熱氣就撲了進來:「爺回來了,屋子裡涼快。」

  只鬆鬆挽著髮髻的權珮,還帶著剛剛睡醒的慵懶,白皙的臉頰上帶著幾絲睡醒後的潮紅,彷彿正開著的牡丹花,雍容嫵媚,胤禛幾乎眼睛亮了一下,一面說:「你身子還虛,好好歇著。」一面朝著正房走了過來。

  李氏幾乎在胤禛身後微微跺腳,宋氏有些惶恐的抬頭看向剛才開著的窗戶,卻只看見一盆開著的杜鵑花,早不見了福晉的影子。

  黑夜吞沒了太陽最後一絲光輝,阿哥所的這間小院子裡點上了燈火,胤禛舒服的洗了個熱水澡,換了月白色的絲綢裡衣走了出來,見權珮穿著廣袖的白色絲綢長袍,撐著下巴坐在燈下看書,柔軟的絲綢衣裳貼合著權珮的身體,勾勒出她優美柔軟的線條,露出的潔白的雙腳,飽滿又如同可口的蓮藕。

  胤禛看不見權珮的此刻的嫻靜美好,只覺得喉嚨有些乾燥,他貼著權珮坐下,鼻腔裡便全是權珮身上不知名的香氣,丫頭們都不在裡面侍候,胤禛伸手摩挲著權珮細膩的胳膊,輕聲同她說話:「你身子好了嗎?」

  不過十五歲的少年,正是渴盼這樣的事情的時候,有時候一個眼神也能挑起無盡的慾望。

  權珮轉頭笑看著他,黑色的眼彷彿是兩顆鑽石一般閃耀:「我已經大好了,爺今兒累不累?」

  「還好吧,就是布庫場上待的有些久,腿有些睏。」

  權珮抿嘴一笑,伸手輕柔的替胤禛捏著,胤禛只覺得權珮那白皙修長的手上彷彿有魔力一般,他身上的火幾乎燃燒了起來。

  月容在外面聽見裡頭有動靜,笑著朝小丫頭招手:「下去把熱水預備上。」都過了半個時辰,才聽得主子爺在裡面叫水,丫頭們忙低頭將熱水抬了進去。

  安靜的夜晚,胤禛在權珮身旁熟睡,大抵是剛才過了些,這才一會胤禛就睡了過去。

  彷彿又回到了前世,女皇說「嫁給雲右有什麼不好?」是啊,她現在也想有什麼不好,安居樂業,無憂無慮,可她偏偏選擇了女皇的男寵傑澤。又是漫天的大火,傑澤那俊俏的臉蛋在火中扭曲:「為什麼偏偏選上我?要不是你,我一直過的很好!」

  她也想,為什麼就行選擇了傑澤,女皇不屑於為了一個男人捨棄了自己心愛的軍師,可傑澤卻因此失去了女皇。而她最終也為此付出了生命。

  權珮從夢中醒來,天邊已經透出了輕微的亮光,克己的胤禛也醒了過來,笑看著權珮:「醒了。」

  權珮抿嘴笑:「可是人家全身還是酸痛。」

  胤禛披著衣裳起來,朝外頭叫了一聲蘇培盛,回身捏了捏她的臉頰:「你只在多睡一會,旁人若問,就說是身子虛。」

  權珮笑著點頭。這個時代的皇子確實不大好過,宮中有教養嬤嬤,即便是成了親阿哥和福晉都要受到約束,若做的不好嬤嬤們是有權利責罰的,或者報到貴妃和娘娘們跟前,到底討不到好處,可她從來不是一個賢惠的女子,到死都沒有侍候過一個男人。

  她才想著,胤禛又回身捏了捏她臉頰,滿眼的愛戀和寵溺,她便就像個貓兒一樣在他的手上蹭了蹭,笑看著胤禛出門,外頭果然有人問,月容略提高了聲音:「福晉前兒剛摔了一下,現在身子還虛著,主子爺讓多休息一會。」

  也只是小睡了片刻,權珮不大睡的著,丫頭們進來侍候她洗漱穿衣,她挑了大朵的牡丹絨花配著赤金流蘇,穿了一身繡荷花的紫色旗袍,看起來明艷張揚。

  李氏同宋氏進來請安,即便面對福晉有再多的酸澀和嫉妒,卻還是不敢過分顯現,隔壁的五阿哥的格格敢跟五福晉鬧,到底是因為五阿哥不大喜歡五福晉。但四福晉卻並不相同,沒想到跌了一跤,主子爺就捧到了心尖上,夜裡總是……

  明艷的四福晉幾乎讓兩人不敢直視,彎著腰站在一旁安靜的侍候權珮用早膳。優雅從容的動作彷彿是刻進了骨髓,即便只是擦嘴都是說不出的好看,李氏輕抿了抿嘴,她也是官家出來的格格,並不會比福晉差多少。

  宋氏跪在地上捧著一盆子的水舉過頭頂讓權珮洗手,李氏在一旁遞帕子,只沒想到,眾人眼見著宋氏就暈倒了過去,整盆水不偏不倚的潑到了一旁李氏的身上,往後錯幾步的權珮到是鞋子上都沒有沾上幾滴水,月容和曉蓉忙都上來看權珮,教養嬤嬤們彷彿是看到了什麼新鮮事也都湊道跟前:「宋格格這是怎麼了?」

  李氏幾乎哭出來,權珮擺手要她先下去換衣裳,又叫丫頭:「去請個太醫過來給看看。」月容見權珮沒事,才吩咐丫頭:「把宋格格抬到榻上去。」

  有個王姓的教養嬤嬤站在權珮的身邊半是訓斥半是教導:「雖說您是福晉,她是格格,只到底也跟別的下人不一樣,這樣給您端著臉盆自就暈倒了,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外頭人怎麼說您?只怕還是說您待下人刻薄!」

  權珮輕抿著茶水,曉蓉在她身後打著扇子,夏日炎熱,即便早上也容易出汗,教養嬤嬤們是榜樣,越發不能少穿一件,多動了幾下多說了幾句,臉上就出了汗,顯得有些狼狽。

  權珮不說話,便只有屋子裡侍候權珮的丫頭們的呼吸聲,王嬤嬤尷尬了半響,又覺得氣不過,哪個阿哥不是捧著教養嬤嬤,偏偏到了這位四福晉這裡就走了樣?她可不能給宮裡的教養嬤嬤丟了面子。

  她笑著道:「您別嫌奴婢說的話不中聽,這就是到了貴妃跟前奴婢也是這麼個說辭,您雖尊貴但也不能太刻薄了下人…….」

  才說著話,宋氏嚶嚀了一聲醒了過來,王嬤嬤便朝著宋氏道:「格格您可醒了,哪兒不舒服?到底剛才要是不端那盆水也不至於暈倒了!」

  宋氏垂著眼,掙扎著起身:「嬤嬤嚴重了,是我自己不爭氣,難得侍候福晉一次,還出了這樣的差錯,奴婢甘願受罰!」

  王嬤嬤一口氣噎在嗓子眼,半響出不來,這宋氏也忒沒出息了,給她遞了壓著福晉一頭的話把子都不會接!王嬤嬤轉頭看了一眼悠閒淡然的權珮,心裡恨恨的咬牙,還真別小看了她這個教養嬤嬤!

  時辰也差不多了,該去給太后請安,權珮理了理衣裳起了身,對宋氏道:「一會等太醫來了,你好好看看。」

  宋氏忙低頭應是,送著權珮出了院子,後面跟著的王嬤嬤等著人都走了,不解氣的問宋氏:「你何必那麼怕她?」

  宋氏苦笑:「我跟您比不得,終歸要在福晉手下討生活。」王嬤嬤看的又可憐又可氣,越發覺得非要壓壓權珮的氣焰。

  五福晉眼尖的看見權珮出了門,忙也迎了上去,她有苦楚,但也只跟權珮私下裡說說,見了權珮就露出了苦臉,走在權珮身側,低著頭輕聲說話:「……那也小妖精又霸者著我們爺不放,都三天了沒進我屋子。早上不過是要她給我梳頭,揪斷了我多少根頭髮,我才說了一句她就頂了回來,氣的我心肝都疼,我還不敢太過了,只怕我們爺回來又給我沒臉。」

  權珮面上便露出了愁容:「你也別太難過,這裡大家都一樣,面子上說的過去就行。」

  五福晉聽著權珮這樣說,心裡才稍微舒服了些,揪著權珮的袖子:「聽著嫂子的意思,難道也過的不如意?」

  權珮只歎氣,不說是也不說不是,五福晉便覺得自己明白了權珮的苦楚,一下子又安慰起來權珮:「你也別太難受,若不高興也到我這裡來坐坐。」

  權珮便點頭答是,等遇見出門的三福晉和大福晉,五福晉面上瞧著已經好了很多,大抵是覺得面前的這些女人都是面子上還好,其實跟她都差不多。

  大福晉年紀較長,到底看著寬厚和善些,三福晉得了三阿哥喜歡所以便高傲一些,扯著自己新作的衣裳同幾人說話:「我們爺從外面帶回來的,說他就看著襯我的膚色,我自己也喜歡。」

  三阿哥的眼光不錯,只五福晉到底不喜歡聽,便裝著轉頭四處打量,大福晉笑著道:「三弟妹好福氣。」

  三福晉又看權珮,權珮笑了笑:「衣裳美,到底還是三嫂的人更美。」

  三福晉聽的眉開眼笑,挽了權珮的手:「你這小嘴這麼甜,四弟必定也極喜歡。」

  人跟人即可以輕鬆的說好話,就沒必要強勢的說些不中聽的,到底對誰也沒有好處,那麼多年跟朝中權貴打交道,權珮看來不著痕跡的說/好話是社交中最大的法寶。


☆、第二章

  太后的兩側坐著鈕鈷祿貴妃和太子妃,兩人地位都很穩固,所不同的只是太子妃沒有兒子,皇子媳婦裡以賢惠著稱的太子妃笑著同太后說了幾句,太后眉開眼笑,握了太子妃的手:「……哀家就喜歡你…….」

  康熙皇帝雖跟太后沒有血緣親情,卻又極尊重太后,以仁孝治理天下符合漢人的觀念,所以到底好統治,以外族身份統治漢人若不對漢人的文化表示出足夠的尊重,又如何能長治久安?

  權珮想還是唐朝好一些,夏日裡打一場馬球都是酣暢的,到底鮮衣怒馬恣意的多,自己的府上築了白玉的水池,極熱的天氣裡一整日都在水裡,或是在自雨亭吃些冰鎮的瓜果看侍女們起舞,似乎哪一樣都比現在好。

  上首的貴妃抬眸一笑,看向了下面的權珮:「說是你摔著了,可好多了?」

  權珮低眉順目的道:「已經大好了,所以今兒早上就來給太后請安。」

  一側的德妃看向權珮,微微帶著笑意,上首的太后慈善的道:「也不多歇幾日,這一大早就過來,難為你了。」

  貴妃插嘴道:「這孩子孝順,您又不是不知道,若不讓來只怕心裡還不自在。」

  太子妃笑的端莊,帶著玳瑁護甲的手指微微翹起:「聽說是個宮女給撞著了,也不知道處置了沒,那樣不懂規矩的,後宮裡也不敢留的。」

  好好的藉著權珮的事,貴妃和太子妃到爭鬥了起來,太后是萬事都不想多沾的,只揉了揉額頭:「天氣這樣熱,多坐一會都不行。你們便都散了下去歇著吧。」

  逶迤退下的女子們只留下了陣陣的香風,和首飾叮噹作響的聲音,慈寧宮的大殿又安靜了下來,太后看著透著亮光的大門,微微歎了口氣。

  權珮跟著德妃,德妃笑著問她:「好些了麼?」

  「已經大好了。」

  湖裡荷花開的正好,德妃站住腳觀望:「聽說兵部有個實缺,我想托人將我阿瑪安頓進去。這樣也是大家的體面。」

  權珮笑了笑:「您何必跟我說,朝中也總有一兩個您的人手,若要安頓大抵不是難事。」

  德妃皺眉道:「我只問問你覺得如何?」

  「您是嫌護軍參領職位太低?」

  「到底不是實權。」

  「您要實權做什麼?」

  德妃一怔。

  權珮道:「您有兩個兒子,還有個公主在太后跟前養著,這一切已經是最大的實權了,何必在求別的?皇上讓您生了這麼多兒子,還不是看在您沒有威脅上,若您變了,皇上也會變,若皇上變了,求這些又做什麼?」

  德妃歎氣,見風吹的荷花翻動,半響道:「罷了,不求便不求吧。」

  遠遠的瞧見宜妃,德妃垂了垂眼:「我宮中的王氏有了身孕,她總派人來,我只擔心她沒安好心,害了王氏到成了我的錯。」

  日頭漸漸升高,越來越熱,權珮有些煩躁:「王氏能在這個時候入了皇上的眼,您小心她有別的路子,她若可用您就用,若不能,那麼路也是自己選的,宜妃未必是要將王氏怎麼樣,怕只怕合夥給您使絆子,您先看幾天吧,若再有事您在跟我說。」

  權珮說的德妃也戒備了起來,自己大抵也覺得熱了,便道:「行了,你也回去吧。」

  權珮要走,還是多說了一句:「我們院子裡的那個王嬤嬤太不省事,您若有空看著給換一個吧。」

  德妃下意識的以為王嬤嬤是別處的探子:「我知道了。」

  王嬤嬤正站在院子外的樹蔭下同五阿哥院子裡的教養嬤嬤說話:「……太苛刻了些,也不把咱們放在眼裡,若不給點顏色看看,咱們教養嬤嬤的面子往哪放……」

  那嬤嬤也應和:「可不就是這個理?你放心,這事情我也要跟宜妃娘娘說幾句的,還怕不能傳的到處都是?」

  王嬤嬤瞇著眼睛笑,轉眼看見權珮回來了,就撇下這嬤嬤迎了上去,顯得急切:「您回來了!剛剛太醫來了,給宋格格把脈,說是已經懷孕兩個月了!也讓人給主子爺和德妃娘娘送了消息過去。」

  王嬤嬤笑著看著權珮,彷彿是等著笑話一般,一起進了院子,曉月迎了出來,見著王嬤嬤便輕哼了一聲,扶著權珮的手,將王嬤嬤擠到一邊:「宋格格有了身孕,給主子爺和德妃娘娘都送了消息。」

  權珮這才笑道:「這是好事,我只還想誰先有孕,我那個妝奩盒子裡的童子送福的珍珠簪子就給誰,不想是她先得了,你一會拿出來給她,只讓她好好養著,兒子女兒我都愛,別存什麼心思。」

  王嬤嬤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權珮,心想裝的在好有什麼用,不知道心裡怎麼難過著!

  宋氏有孕,李氏又酸又澀,她侍候主子也的時候最久,怎麼偏偏就先宋氏得了孩子?她瞧見曉月捧這個紫檀木的盒子去了宋氏的屋子,自己忙也跟了過去,竟見福晉將個那麼大顆珍珠的簪子給了宋氏,最難得的是,那上頭的珍珠是個天然的孩子樣子,萬金難求。

  宋氏有些惶恐:「奴婢怎麼好得福晉這麼貴重的東西。」

  曉月心裡是不想給宋氏的,只還笑著道:「福晉給的你就別推辭。」說著又遞到宋氏手裡:「你只要想你的孩子還不是福晉的孩子?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清?何必要來早上那麼一出?」

  宋氏嚇的瞪大眼:「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曉月笑了笑:「這話是我自己說的,福晉原沒這麼說,我只奉勸格格一句,還是少自作聰明的好。」

  院子裡傳來了陌生太監說話的聲音,屋子裡的人都朝外看。

  只聽得道:「德妃娘娘要王嬤嬤回去,另派了萬嬤嬤過來侍候阿哥和福晉。」

  王嬤嬤惶恐的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哪裡做的不好?」

  太監們不耐煩多說:「好不好的我們不知道,德妃娘娘叫你,還磨蹭什麼?」

  王嬤嬤幾乎是被推搡出去的,屋子裡的曉蓉出來叫了萬嬤嬤進了正房,院子裡又安靜了下來。

  曉月回身看了宋氏一眼,笑著微福了福身子,出了房門。

  宋氏低頭看手上的簪子只覺得萬分燙手,王嬤嬤才咋呼了兩句,這才多半天的時間就被換了,而她現在有了身孕…….

  有人打聽王嬤嬤的去向,才知道直接去了辛者庫,四阿哥院子裡的教養嬤嬤嚇的戰戰兢兢,在不敢多嘴多言,四福晉眼裡可揉不得沙子。

  傍晚胤禛回來,滿眼帶著喜意:「宋氏有孕了?」

  權珮笑著道:「可不是,恭喜爺要當阿瑪了。」又指了指桌子上一壺自斟壺裡的酒:「我特意要了一壺酒,今兒給爺慶祝慶祝。」

  胤禛拉著權珮的手:「皇阿瑪今兒也終於給我差事了,要我到戶部歷練。」

  「那實在是雙喜臨門,可見這孩子也是個有福氣的。」

  權珮說的胤禛眉眼之間盛滿笑意。權珮輕推了推胤禛:「您去看看宋妹妹吧,好歹陪她說說話,酒還是回來了在喝,不然喝了再去,可就熏著孩子了。」

  胤禛一想也是:「還是你仔細,我先去看看,一會在回來。」

  權珮點頭,看著胤禛出了屋子,叫丫頭抬了水上來沐浴。

  胤禛進來,宋氏忙迎了上去,興致高昂的胤禛瞧見宋氏臉頰上的兩行淚,到是一怔:「有了孩子還哭什麼?」

  「奴婢原是高興的,只是高興著又擔心起來,生怕自己不能安安穩穩的將肚子裡的孩子養大,那奴婢不就成了主子的罪人?」

  胤禛皺眉:「這才剛懷上,不能說不吉利的話,這是爺的第一個孩子,怎麼都要養好。」到底還是放緩了聲音勸:「好好養身子,要什麼就跟爺或者福晉說。

  」

  宋氏張了張嘴:「奴婢……」彷彿又有些什麼難言之隱在。

  但宋氏的屋子小,懷了孕又不能放冰,傍晚熱氣上來只覺得悶熱的厲害,在對上隱隱藏藏的沉悶的宋氏,胤禛越發覺得氣悶,起了身道:「爺先走了,有空在過來陪你說話。」

  宋氏抿了抿嘴唇,到底不敢挽留,忙起身送著胤禛出去,看著胤禛進了正房。

  李氏從房裡出來,笑看了看宋氏:「恭喜姐姐了。」宋氏勉強笑了笑,不知道她的話到底會不會起作用……

  康熙從外帶回來的王氏沒有經過選秀,也不是八旗女子,大抵是真喜歡吧,放了這麼久,這女子大抵都快三十了,到寵幸上了,這麼久的事情了,皇上又喜歡,便在沒人敢多嘴多舌掃興,和良妃有著幾分相似的王氏柔媚低淺,有著這後宮女子都不曾有的極致的溫柔嫵媚。

  她半靠在榻上摸著還未隆起的肚子,有宮女開門從外頭進來,帶來了幾絲輕風,她微微舒了口氣,問:「藥帶來了麼?」

  「帶來了,是保管生兒子的藥,您吃了必定能生個阿哥。」

  王氏高興,但又惆悵了起來:「不管什麼,到底要能養活才成。」

  那宮女便道:「就只看德妃娘娘想不想您的孩子長大了,十四阿哥也才幾歲的樣子。」

  王氏抿了抿嘴:「難道別人就可靠?」

  宮女便不說話,半響才道:「奴婢給您下去煎藥,別人若問,只說是太醫開的就成。」

  王氏微微頷首,看著宮女下去閉上了門,又覺得悶熱了起來,她又閉上眼,想在多睡一會,外頭忽然傳來了響動:「說!你給庶妃熬的是什麼藥?太醫什麼時候開過這樣的藥?」

  她嚇得人都顫抖了起來,又聽見外頭傳來驚呼聲,她透過門縫向外看,只見一會就有兩個太監抬著剛才的那個宮女下去,宮女的頭上破了好大一個洞,想來是活不久了。

  王氏嚇的整個人都跌倒在地上,怎麼會出這樣的事?!


☆、第三章

  熾熱的正午連知了的叫聲都極少,王氏極度不安的走進了永和宮的偏殿,冰塊的涼氣鋪面而來,同外面炎熱截然相反,激的王氏打了個哆嗦。德妃穿著半舊的衣裳,依在鋪著涼席的榻上,見王氏進來,笑著招手:「過來坐,你是有身子的人。」

  德妃的友善讓王氏越發不安,扭著帕子忐忑的坐在了德妃身旁,她只隱隱綽綽看到碧紗廚後仿若有人,便聽得德妃問:「那個宮女給你換了藥,你知道麼?」

  王氏忙搖頭:「一點都不知情。」

  德妃點頭,神情又凝重了起來:「那就是有人要害你了。你知道,你現在在我宮中,若出一點事情都是我擔著,但我畢竟有自己的法子,只你就不好說了,若有的人假戲真做,即害了我又害你,你可怎麼辦?」

  德妃好似在說猜測,但又好似什麼都知道,含著笑意的眼看向王氏,王氏只覺得彷彿萬箭穿心,嚇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即使是炎熱的夏季,德妃的手還是冰涼細膩,輕放在王氏手背上,王氏只覺得心都一跳:「你是個聰明人,話我說了這麼多,你該明白,安安分分的就行。」

  王氏不敢開口只是點頭,德妃便滿意的笑了笑:「你下去吧。」

  「是。」

  外面雖然炎熱,王氏卻覺得安全真實,此時此刻她才覺得,跟德妃這樣的人物相比自己不過是個小角色,跳的太厲害,吃虧的是自己,安分守己才是應當,以後別人的恩怨,她在不敢攙和。

  權珮從碧紗廚後走了出來:「太子妃還請了我,我便走了。」

  德妃笑道:「難道又是去出主意?」

  權珮歎氣:「不過都閒著,出去散散心解解悶才好些。」

  德妃將榻幾上一個盒子給了權珮:「要不是你說,也捉不住她的把柄,嚇不住她,這幾個戒指你拿著賞人也好。」

  權珮接到手裡,也並沒有看,轉身給了曉月,時代更迭,朝代交替,流逝了太多宮廷精湛的技藝,就這幾樣戒指,只怕還入不了她的眼。

  權珮淺綠色的身影消失在了宮門口,德妃半躺了下來,覺得涼爽舒適,自有了權珮,似乎日子都逍遙了不少,兒子跟她不親是真,但到底有個能耐的兒媳婦也不錯……

  皇上要修繕盛京,銀子就要從戶部過,胤禛找了太子。

  「臣弟自己粗略算了一下不過是二十三萬左右,他們竟然獅子大張口,一要就是四十萬,眼見著葛爾丹也出了大動靜,這銀子哪能這麼花,臣弟以為,這折子不能批。」

  太子的正殿即有冰,又有侍候在左右的宮女們輕煽著蒲扇,這正午十分,舒服的人幾乎瞇眼睡著,太子斜靠著座椅,雙手輕輕敲打著桌面,半響才睜開眼,看著即使在他這涼爽的大殿裡也依舊出了一腦門汗的胤禛,微微歎氣:「四弟,你太較真了。」

  胤禛抿了抿嘴:「國家大事上不容馬虎。」

  到底自小就是這個性子,眼裡容不得沙子,所以他才放心吧,太子想著起了身:「這事情你別管了,孤自有論斷。」

  胤禛出了大殿,跟著的小官同他說話:「四爺別太較真了,您才來,不知道,這戶部就是這樣,在說水至清則無魚,您要卡的太嚴,別人過不下去了,對您也不好。」

  胤禛不是不知道這些道理,只自來他就做慣了這樣的人,在佟皇后去世之後安然的活到了現在,所以暫時他還打算做這樣的人,他不點頭也不搖頭,明晃晃的太陽下看著別樣的堅毅,小官便只無奈的搖了搖頭。

  太子妃正在窗前看書,身後的鐵力木大理石桌面上擺著新鮮的瓜果,青瓷碗裡盛滿了冰鎮的酸梅湯,散發著誘人的氣息,榻上的小几上擺著棋盤和棋子。見著權珮來了,同她在桌前坐下:「嘗嘗吧,剛做的酸梅湯,冰涼酸爽。」

  權珮笑著端起來,輕嗅了嗅,喝了兩調羹:「這樣的味道也只在太子妃這裡有。」

  太子妃笑意更盛,給了東西就敢吃,這算是信任麼?

  兩人見面喜歡下棋,太子妃習慣的先走了一子,隨意的跟權珮說話:「聽說從寧夏運往西安十萬擔的災糧,運到中間找不到,我也不知道是真還是假,總之陝西巡撫參了甘肅巡撫。」

  黑亮的棋子在權珮白皙修長的手指中翻動,權珮有些漫不經心:「十萬擔的糧食怎麼可能說找不見就找不見?但凡稍微查一查就能知道,這些時候黃河一帶的水域多暴雨,前行艱難到是真的,陝西巡撫何必逼呢?若到時候船翻在河裡,他豈不是什麼都沒有?」

  太子妃若有所思,半響笑著道:「連黃河一帶現在多暴雨你都知道。」

  「我不過是愛看書而已。書上便是這麼說的。」

  兩人下棋太子妃從來沒有贏過,只是輸的不難看,她自己也不大在意,只讚了句:「還是你棋藝好。」就放在了一邊。

  西洋進貢的八音盒太后賞賜了一個給太子妃,太子妃拿出來讓權珮把玩:「這個跟市面上的不大一樣,你仔細看,盒子裡跳舞的這個小人不管從哪看都彷彿盯著你看一般,這就是能耐了。」

  權珮打量著:「若不是這樣的寶貝,太子妃也不拿出來給我看的。」

  才說了幾句閒話,李側福晉也趕了過來,她是個明艷的女子,透著別樣的爽利:「……聽說是四福晉來了,我便也過來湊湊熱鬧,跟四福晉說話,覺得心裡舒坦。」

  太子妃沉默了起來,不大搭李氏的話,權珮笑著打量李氏:「幾日不見,你也越發漂亮了。」

  還不是太子給滋潤的,太子不缺女人,李氏在這女子中也並去缺太子的寵愛,李氏輕笑,太子妃只覺得刺眼。

  外頭有太監匆匆趕了過來:「太子爺讓四阿哥在太陽底下已經跪了半個時辰了!」

  權珮轉頭向外看,毒辣的太陽曬的花草都蔫頭蔫腦起來,跪上半個時辰怕是已經中暑了,太子妃看了一眼權珮,對太監道:「到底是怎麼了?」

  「說是政見不合,四阿哥又強著不走,太子爺便生氣了,說讓四阿哥在太陽底下清醒清醒!」

  太子妃皺眉道:「這樣的日頭哪裡能曬這麼久?」她說著起身仿若要去勸,按現在權珮和她的關係而言,能或不能去她總要表個態的。

  權珮嘴角笑意一閃而過:「我聽說,大阿哥最喜歡管事的。」

  即使是在太子宮中,大阿哥照樣能很快得到這樣的消息,四阿哥較真又不是壞事,但若真的曬的不大好,大阿哥在一鬧,皇上必定要惱怒,說太子沒有兄弟情義,實在沒必要為這樣的事情在惹的皇上不高興的,不好的事情已經越來越多了。

  太子妃臉上的神情有些尷尬,叫了身邊的的太監,輕說了幾句,太監小跑著出了偏殿。

  胤禛已經熱的有些迷糊了,被兩個小太監半抱半抬的弄回了阿哥所,往常清涼的屋子這會也一點都不涼快,悶的他大口的喘氣,他一把抓住在他身側的權珮的手,似乎那冰涼滑膩的手才讓他舒服了起來:「我悶的難受。」

  溫熱的毛巾在他額頭和面頰上擦拭,旁邊跟著的李氏忙又按著權珮的意思扇風,胤禛這才覺得有了片刻的喘息,權珮將顆綠色的丸藥遞到胤禛嘴邊,又給了一杯水讓他送服下去。

  胤禛只覺得有一股冰涼的感覺順著藥丸滑過的地方傳遍了他的全身,他才覺得不那麼燥熱,頭也不大疼了,丫頭們侍候著他洗了熱水澡,換了一身乾燥的衣裳,喝了半碗淡鹽水,他便覺得舒服多了,迷迷糊糊的在榻上睡了過去。

  太子有些煩躁的坐在太子妃的屋子裡:「孤難道怕他一個大阿哥?」

  太子妃歎氣:「這並不是怕不怕,只是看的眼睛多了,我們要萬分小心才行。」

  太子哼了一聲,太子妃頓了頓,又道:「您也別為那十萬擔糧食擔憂了,多半是卡在了半路上,不會是丟了的,您難道忘了,黃河一帶最近正是暴雨的時候,派個人下去查查,那麼多糧食一查就知道的。」

  太子皺眉一思索,忽的就展顏了:「還是你通透,一語點醒夢中人,孤這就讓人下去查!」

  太子妃淺笑:「能幫到您就好。」

  只是想起李氏,她嘴角的笑意又淡了下去,估摸著是有身孕了,這一次在不能失手了……

  傍晚的涼風習習的送了進來,桌子上擺著幾樣還沾著水珠的水果,炕上坐著權珮穿著家常的衣裳,手指順著目光在泛黃的紙頁上滑動,專注又神聖,胤禛一看便知道又在看宋朝歷史,也不知道這女子怎麼會如此喜歡歷史,看起來往往能入迷。他輕咳了一聲到是一旁的曉月先聽到了,忙過來問:「爺您醒了,還難受不?」

  胤禛搖了搖頭:「備了熱水我先洗個澡。」

  胤禛進了淨房,權珮才反應過來,輕揉著脖子,丫頭忙上來替她捶背,曉蓉端了熬好的芙蓉湯,權珮接到手裡嘗了一口,微皺著眉:「說了要早起太陽還未露頭,但卻未沾水的荷葉,怎的還這樣粗糙?」

  曉蓉嚇了一跳,忙低下頭:「下頭的太監大抵沒用心吧,明兒奴婢親自去摘。」

  福晉吃飯挑剔,往常膳房送來的吃食也只略微是幾口,平日裡到是常用自己的小爐子燉些湯喝一喝,福晉到能多喝點,只是若稍微有哪不對,福晉又必定能嘗出來。

  胤禛一面繫著扣子,一面從淨房裡走了出來,見曉蓉手裡端著碗湯,他幾乎能嗅到荷葉的清香,接過了嘗了一口,幾下就喝了個乾淨,轉頭看權珮:「這樣好喝你還嫌?」

  權珮舒展著身體,依著窗台輕笑:「您喜歡就好。」她展顏而笑,彷彿一朵徐徐盛開的牡丹,流露出別樣的風情。

  胤禛便坐在她身邊,又握住她涼爽舒服的手。權珮看胤禛帶著幾分冷清的側臉,終是開口道:「你今兒怎麼到跟太子對上了,這樣熱的天。」

  胤禛轉頭看權珮漆黑的眼璀璨耀眼:「你怎麼知道的?」

  「我剛好在太子妃那裡,是為了修繕盛京的事嗎?」

  胤禛轉頭看向窗外:「是。」

  權珮伸出蔥管一樣的手指輕點了點他的肩膀,胤禛好笑的轉頭看她:「戳我做什麼?」

  權珮笑著道:「你真是這樣打算的?」

  「是啊,暫時先這樣吧,這裡……或者以後慢慢就好了。」

  丫頭們聽不懂兩位主子在說什麼,兩位主子卻似乎心有靈犀,完全明白。

  要在朝中站住腳,即要讓太子信任又要讓皇上信任,對於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來說,或者真的艱難了些,權珮依在胤禛肩頭:「一定會好的。」

  夕陽染紅了小院裡的一切,安寧美好……


☆、第四章

  夜裡下了陣雨,花瓣樹葉落了滿地,空氣裡透著泥土的芳香,清甜舒爽,胤禛原是開了窗戶坐在榻上看書,權珮焚香淨手換了衣裳坐在鋪設著毯子涼席的地上煮茶。

  漢人好茶道,胤禛也見過煮茶,只不知道若認真起來能這樣好看,他便放下書,看向權珮,一遍的沸水過掉,又加了新水,直到冒出熱氣才從火上下來,一遍的茶水倒進杯子過一遍在倒掉,在到半杯才算煮好。

  胤禛恍惚覺得彷彿是穿越了千年的時光,有一些積澱的千萬年的氣息迎面而來,這些都是遺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優雅文化。

  權珮端起茶杯輕嗅,面上才露出些微的滿意,抬頭看著胤禛的時候,帶著端莊秀麗的笑容:「爺嘗嘗。」

  外面宋氏透過窗戶看見胤禛,轉而看一旁的李氏,看了看又低下了頭。院子小,很多話都不敢說,只怕這邊說了,那邊就知道了,李氏被宋氏看的氣悶,自己也透過窗戶看胤禛,她又不是不得爺的喜歡,怎麼就能一直讓福晉將爺把著?

  權珮每日什麼時候做什麼幾乎都是固定的,喝了茶就翻開了史書看,李氏的丫頭在外面探頭探腦,曉月出去問:「怎麼了?」

  「我們格格大抵是夜裡睡覺著了涼,早起就不大舒服。」

  胤禛在裡面聽見,問:「什麼事?」

  曉月忙進去,說了一遍,胤禛回頭看權珮正看的認真,便起了身:「爺過去看看。」

  李氏的屋子也不大,只簡單的擺著幾樣,說實在的還不如李氏在家裡做姑娘的時候看著寬敞富足,但皇宮裡就這樣,阿哥們的屋子都沒多大,她半散著頭髮,穿著半舊不新的衣裳,蒼白著一張臉躺在榻上,看見胤禛進來想起來,胤禛坐在她身側,扶著她:「躺下吧,說是你不舒服?」

  李氏看了胤禛身後的丫頭一眼:「不過是有一些不舒服,不值當爺掛懷,休息一會就好了。」

  胤禛握住李氏溫熱的手:「你也好好愛惜自己的身子,早日給爺生個孩子才好。」

  李氏眼睛一亮,只覺得這些時日受的冷落也不值當什麼,坐直了身子回握住胤禛的手:「奴婢知道爺是真心對奴婢的!」

  李氏的屋子裡偶爾傳來幾聲輕笑,看完了書的權珮聽見笑了笑:「就一個李氏還是少了些,等出了宮,多來幾個才好。」

  曉月實在不能理解:「您這是何必……」一面替權珮退下手上的玉鐲用清水淨手。

  「宋氏不大討喜,就李氏還算得爺的喜歡,這樣子哪能侍候好爺,咱們又不是小戶人家,委屈爺不大好,所以還是多來幾個好。」

  福晉的想法有時候就是匪夷所思,並不是她能理解,便是想勸,都不知道從哪入手,她只幹幹的張了張嘴,到底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李氏裝病胤禛哪能看不出來,只是小打小鬧的爭寵,胤禛也樂在其中,他也喜歡李氏俏麗,夜裡便宿在了李氏屋子裡。

  宋氏直直的躺在床上聽著隔壁的動靜,一整夜都睡不著,她是自來就侍候在主子爺身邊的宮女,德妃看她敦厚老實選了她教會了胤禛人事,在李氏和福晉沒來之前胤禛是她的……

  權珮從布庫場邊經過,看見九阿哥十阿哥、十二和十三和十四阿哥在,胖胖的十阿哥插著腰道:「十四,你這也太差了,這麼近點都射不進去,哥哥我四歲的時候就能了!」

  瘦高的九阿哥挑著眼看:「跟他比什麼?他親哥哥不也不不行,所以都一樣!」

  權珮頓住腳,轉身朝著幾人走了過去。

  十四被氣的漲紅了臉,捏著兩隻拳頭看著九阿哥和十阿哥,權珮輕拍了拍十四,九阿哥和十阿哥看見權珮就戒備了起來,九阿哥機靈的道:「我們也沒欺負他!他就是不行!」

  權珮親自從一旁取了一張弓,熟練的搭了三支箭在上面,拉了滿弓朝向了靶心,三箭齊發,每一箭都正中靶心。

  一群小阿哥都呆住了,仰頭看著權珮,好像看著從天而降的神人。

  「等你們也到了這一步的時候在嘲笑別人不行,現在你們還沒有資格。」權珮說著牽著十四的手出了布庫場。

  不遠處的康熙對著馬齊、索額圖幾個道:「瞧瞧,像不像威風凜凜的女將軍?」

  索額圖讚歎道:「真沒想到四福晉竟然是此中高手,皇家果然是臥虎藏龍之地。」

  康熙搖著扇子向一邊樹蔭下走去:「四福晉是個人物。」

  十四乖乖跟著權珮,走了好久才忍不住說話:「四嫂,你真厲害!」

  見權珮不說話,又道:「四嫂,你以後教我吧,我保管比他們強!」

  權珮低頭看十四:「他們厲害嗎?為什麼要比他們強?」

  十四一下子不說話了,鼓著腮幫子憋了半響:「那我以後要做大清最強!」

  權珮停住了腳步:「這裡離南書房也近,我就不在送你了。」

  十四還有好多話要跟權珮說,從權珮拉滿弓的那一刻起,權珮就成了他心目中的英雄,他站在原地不肯走,等在一抬頭,權珮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夾道裡,他氣餒的朝著腳下胡亂踢了幾下,才快步跑向了南書房。

  皇上是必定要攻打葛爾丹的,胤禛坐在炕上看公務,偶爾跟權珮說幾句,權珮撐著下巴坐在他對面,看他看的辛苦,拿過一個折子看了看,隨意就丟在一旁,胤禛詫異道:「這怎麼能丟?」

  權珮就將折子展到他跟前:「你瞧瞧,這麼幾大張說到底只一個意思『四爺英明』這種拍馬屁的折子看了做什麼,只記得這人的名字,以後注意些就是。」

  胤禛覺得也是,只是道:「這麼長,你怎麼就幾眼就看來了?」

  幫著女皇看了那麼多年的折子,不少還是自己親自批閱的,又怎麼能看不懂這裡面的套路,她便垂眼輕笑:「大抵是天生的才華。」

  所幸胤禛並不在這上面多做計較,將剩下的折子往權珮跟前推了推:「你都先瞧瞧,重要的給我,不重要的或者你批一下給我看看就成。」

  安靜明亮的燭火下,好像又回到了千百年前深夜看奏折的時候,她和傑澤都陪著女皇,是不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喜歡上這個細心體貼的男子的?她輕揉著額頭,眼裡偶爾也露出迷茫和疲憊。

  有了權珮折子很快就看完了,胤禛隨意的翻看權珮批的幾個,字體模仿的很像,只是卻惹的他笑了起來:「他是問的傻了些,你又何必諷刺他不知油米貴賤?」

  權珮微閉著眼:「自己蠢就當自知,這種人若以後還能陞遷,那要查起來必定一查一個准,您若有心思就記一記,以後能幫上忙的。」

  「這些也是史書裡看來的?」

  權珮只輕嗯了一聲,她從不晚睡,到了時間就困了,胤禛便不打攪她,叫了丫頭進來侍候。

  原本要三天才能做完的公事,胤禛一天就做完了,康熙將好些折子哪到跟前看,胤禛便垂手侍立在一旁。

  只是些無關緊要的折子,胤禛幾乎是不批字的,只大抵有時候看的不耐煩了才嘲諷幾句,重要一些的折子裡,就是偶爾的錯別字他都能仔細的圈出來,或問或答很恰當。雖才入手,到是深得精髓的樣子。

  康熙將折子推到了一旁:「朕原只想讓你先進去歷練歷練,沒想到這樣重的活接到手裡你也能辦妥當,到叫朕很幸喜。」

  太子在一旁道:「四弟做事從來都很認真,能做的這樣好,也算是意料之中。」

  康熙想了想,對著太子道:「籌備軍餉的事,讓老四也幫你一把。」

  太子忙道:「這樣最好不過!」

  努力了這麼久,終於得到了皇上的認可,胤禛有些激動,恭敬的應了是,即便所要面對的事情不容易,可這會他還是充滿力量。

  戶部的折子返給了個官員,有些折子上那些幽默的嘲諷被人看到,眾人都哄笑起來:「沒想到四爺是火眼金睛,這等無能小人,一眼就能識破!」

  也有人道:「以後可在不敢小瞧咱們這位四爺了,皇上可是連籌備軍餉的重任都托付給四爺了!」

  皇上想著胤禛辛苦,放了胤禛一天假,又道:「十三的算數太差,朕記得你小時候到不錯,若有空就教教他。」

  胤禛應了是,雖說是有空教教,但皇上說話胤禛並不敢隨意,直接讓蘇培盛找了十三到自己的書房。

  十三跟著蘇培盛有些激動,問蘇培盛:「四嫂在麼?」

  「福晉在呢!」

  十三握了握拳頭,在就好,四嫂那麼厲害,要是願意指點他幾下就好了,以後也不至於總被九阿哥和十阿哥欺負。

  安靜的書房開了窗戶,十三被安頓在大椅子上,兩條小短腿遠離了地面,胤禛站在他身後看他做題,或者看自己的書,只一低頭十三就伸長脖子透過窗戶向外看。

  院子裡有兩個小丫頭在澆花,正房的窗戶也開著,只紗窗放了下來,也聽不見有什麼動靜,不知道四嫂在做什麼?


☆、第五章

  青花瓷的觀音瓶裡只插著兩隻花,一高一低,福晉花瓶裡的花從來都不超過三支,紫金香爐日日都燃著淡淡的香片,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高貴和典雅,即便在這不大的屋子裡,若進來就覺得肅穆高雅,不敢多言多走。

  李氏低著頭坐在權珮身側,專注的給她剪好指甲又仔細的塗上粉色的指甲油,粉嫩的指甲上多了一層粉色的指甲油,越發看起來飽滿鮮活,彷彿隨時能滴出水來一樣。

  李氏道:「還是福晉的指甲好看,也只這樣的顏色配的上福晉的指甲。」

  權珮看了看:「你也塗的好,只到底塗在指甲上不大舒服,還是鳳仙花汁好。」

  「那個要上色也不容易,泡上一整夜手上皮都皺了。」

  到底還是有很多東西變了,只是這些讓她覺得新奇的東西都是西洋貨,她總覺得有些不大舒暢。

  外頭有太監送了這個月各人的月利銀子來,曉月抓了一把錢賞了那太監,又跟曉蓉當著權珮的面將銀子數對了一遍,胤禛、權珮以及兩個外加大小丫頭太監們的賞錢下來總共是三百四十三兩五錢銀子,對來對去少了五錢。

  五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若這次虧了不吭聲只怕還有下一次,宮女太監們也越發不將人放在眼裡,若為這五錢鬧,必定又傷了管著這事的貴妃的面子,哪一頭似乎都不得勁。

  少了五錢誰的銀子暫時都領不走,李氏道:「準是這些太監給貪了,您可不能慣著這些人的毛病,為了這麼點銀子不好問貴妃,收拾個小太監總能行!」

  權珮輕吹了吹指甲上的指甲油,對曉月道:「去跟那太監說,以為我不敢去跟貴妃討這五錢,還是以為我不知道他的那些小伎倆?」

  送錢的太監怎麼能不知道自己拿的錢裡面少了五錢,他原本是有自己的打算的,見著曉月過來,眼神都一變,聽得曉月道:「我們福晉問你『以為我不敢去跟貴妃討這五錢,還是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伎倆?』」

  這話說的太監一蒙:「福晉這話說的…….」

  曉月冷笑:「你當咱們會為難你?」

  小太監還沒回過神,兩個太監上來扭住了小太監的胳膊。

  貴妃正在看這個月賬冊:「一個不少的送下去就好。」

  宮人進來道:「四福晉帶著送月利銀子的小太監過來了。」

  貴妃瞇了瞇眼:「讓進來。」

  看起來端莊卻又隨意的坐在下首的權珮,緩聲道:「……您不知道這下頭的太監可惡,原本錢不多,我填上就行,但人還是給您送過來了,只是想著給您提個醒,別因為這些小人物壞了名聲。」

  貴妃僵著一張臉,半響才道:「這些太監是可惡,只你別覺得是我在故意為難你就成。」

  權珮淺笑,發間的赤金流蘇閃耀著光華,連她的眼神都有些朦朧:「有人當我只敢為難太監,鬧大的時候我跟貴妃都尷尬,但我偏偏就不跟這些下頭人多說,他們不過是些嘍囉,您說呢?」

  貴妃垂眸笑了笑:「還是你懂事……..」

  權珮的裙間壓著玉珮,走動起來叮噹作響,配著她走動的樣子,真的是賞心悅目,貴妃一直看著權珮出了門,微閉上了眼,有人是想要一舉多得……

  大福晉跪在惠妃的腳邊慇勤的替惠妃捶腿,力道拿捏的極好,只是顛的頭上的扁方都鬆了,惠妃略低頭看了一眼,有些不耐煩的揮開大福晉的手。捏著個精雕細琢小巧的鼻煙壺看了看又嗅了嗅,用帕子掩著打了個噴嚏,才覺得舒暢了些。

  打從第一胎開始到去年大福晉一共生了四胎,全部都是女兒,惠妃仔細的看了幾眼大福晉,也不知道她好在哪了,兒子偏只讓她一個生,而她偏又生不出兒子,幸好太子現在也沒有成活的兒子,惠妃才不想逼的太過。

  大福晉對上惠妃的時候不大說話,因為多說多錯。

  宮人從外面帶了個小太監進來,宮女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惠妃神情到還鬆緩,只是語氣變的冰冷:「人都給我送過來了,這難道是惱羞成怒了?」

  宮女道:「當著四福晉的面丟了這麼大的臉面,肯定不會高興,偏偏就問出了是咱們這出了問題。」

  惠妃冷笑了一聲,用帕子細細的擦拭著鼻煙壺上的圖案:「你去,給那小太監好吃好喝的供著,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怎麼樣?」

  這麼多阿哥裡除過太子大阿哥年長因此勢力最大,惠妃也是個厲害角色,在這宮中,貴妃又算得上什麼?大福晉不大明白是什麼事,但卻覺得,後宮裡大抵是要有大事要發生了。

  權珮才進了院子就見著十三直挺挺的站在院子當中曬太陽,看見權珮便討好的露出一排牙齒笑。

  曉蓉見權珮看,忙上前道:「主子爺嫌十三爺不用心讀書,所以在這罰站。」

  胤禛坐在書房看書,聽見權珮進來站起身子:「可處置好了?」

  權珮笑著點了點頭,朝著書房走了過去。

  權珮只輕嗅了嗅杯子裡的茶水就放在了一旁,胤禛知道若不是自己煮的,權珮都不大喝的,他只問:「貴妃沒有為難你吧?」

  權珮拾起桌子上十三的字看了看道:「貴妃是聰明人,到不曾為難我。」

  胤禛有些歉疚:「沒想到也要你跟著爺受委屈。」

  權珮抬眸看著胤禛:「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又何曾說委屈了?」

  胤禛便不接這個話,頓了頓才道:「這事情你瞧著是誰?」

  權珮嘴裡不知道念叨了些什麼才道:「貴妃其實傾向太子的,我們又幾乎是百分百的太子的人,後宮裡自然有人有想法的,我不說您也能猜來。」

  胤禛眼裡忽的有了笑意:「還是你有主意,這樣一挑不是禍水東引了?」

  曉蓉從外頭進來,輕聲道:「人給惠妃娘娘送去了。」

  權珮眼裡才有了興致:「這樣才對麼….」笑了笑,又指著院子裡的十三:「還是叫進來吧,總是曬著也不好,他還小,慢慢來。」

  胤禛皺眉道:「你不知道他,才在桌子跟前坐了多會,就總朝著院子看,還當我不知道,我問了又說是找你,我說找你做什麼,他又不肯說,這孩子太頑皮…..」

  權珮托著下巴笑看著胤禛:「以後等咱們的孩子大了,您想來也是這樣吧。」

  胤禛到有些不自在,不跟權珮說話,看了看外頭明晃晃的日頭,朝著十三喊:「還不進來?!」

  十三欣喜的應了一聲:「唉!」拔腿朝書房跑了過來。

  這回有了權珮在,十三坐的筆直算數算的極認真,深怕被權珮不喜歡,等到中間胤禛出去,他忐忑的看著一旁坐著也在算題的權珮,小聲道:「四嫂教我射箭吧。」

  權珮抬頭看十三,十三便又討好的笑,權珮將筆放在一旁的筆擱上:「師傅教的不好?」

  「師傅沒有四嫂厲害。」

  權珮笑了笑:「可是師傅教你也已經足夠了。」

  十三的兩條小眉毛頓時結在了一起,權珮說的對,但他又總覺得哪裡不對,半響也說不出話。等到晌午跟著胤禛和權珮用了飯,十三回了自己的院子還總是覺得悶悶的,怎麼就沒能成呢?

  那小太監被惠妃供了起來,專門跟貴妃打擂台,貴妃冷笑,咬著牙對一旁的宮女道:「找個借口,亂棍打死!」

  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太監,貴妃要找借口處死,便連一絲生緩的機會都沒有,只是貴妃和惠妃的仇也算結下了。

  八阿哥來給惠妃請安,惠妃瞅了他一眼,皇上到喜歡這孩子,因此八阿哥的日子才漸漸好了起來,她也不像以前那樣說話,只到底還是不大親熱:「聽說你跟十阿哥關係不錯?」

  八阿哥垂眼看著惠妃紫色的裙角:「還可以。」

  「以後少跟他來往,省的貴妃不高興。」

  八阿哥抿了抿嘴應了一聲是。

  他出了惠妃宮中,遠遠見著幾個丫頭簇擁著個年歲不大的姑娘走了過來,他微頓了頓腳仔細看了一眼,見是安親王的外孫女平安,想來是親王福晉進宮來給太后請安,又帶著平安一起進來了。

  他朝著平安淺笑,彷彿一塊溫潤的玉,平安朝他小跑了過來:「沒想到在這遇見你。」

  「是啊,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跟外祖母一同進來,太后怕我覺得悶,要我出來轉轉,我還想著會不會遇見你!」平安像一隻歡快的雲雀,毫不掩飾眼裡的喜歡和高興,八阿哥的眉眼之間便也有了笑意:「別亂跑了,轉一轉就回去吧。」

  平安歡快的應了一聲。

  八阿哥漸漸走遠,平安的丫頭悄聲同平安說話:「阿哥裡就屬八阿哥好看!」另一個道:「不但好看難得的是脾氣好呀!」

  平安嘟了嘟嘴,甩著帕子道:「不許胡說!」目光卻止不住朝著八阿哥走遠的方向看了過去,心想,丫頭們說的也不錯。


☆、第六章

  夜裡刮了好大的風,早起便不見日頭,天氣原也沒前幾日那麼熱了,才讓人緩了一口氣,半披著長髮,穿著水綠色長衣的權珮跪坐在榻上,焚了香看著佛經念了一回,一炷香燃盡才停了下來。

  李氏的房門嘎吱一聲打開,曉月透過粉色的紗窗看見穿著整齊的李氏將胤禛送了出來,片刻宋氏也從自己的屋子出來一同送著胤禛出了院門,又站了片刻兩人才一同折返。

  宋氏低眉輕聲道:「妹妹可算是風頭無兩,也不怕福晉不高興?」

  李氏豐潤的臉頰上帶著桃花般的粉色,笑看了看宋氏:「姐姐都有身孕了,還問我這個?」

  宋氏輕扯了扯嘴角,同李氏一起到了福晉的房門口,丫頭們打起竹簾兩人一起進了屋子,福晉喜歡香,屋子裡日日都有香氣,但又日日不同,宋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進了裡間瞧見福晉又在調香,兩人便都安靜的垂手侍立在一旁,等著權珮調完,才行了禮。

  宋氏有孕便能坐在圓凳上,李氏侍候著權珮淨手,換了衣裳,膳房的飯菜也就送到了。

  宋氏給權珮備了幾筷子的菜,權珮便叫她下去歇著,只留著李氏一個,宋氏執意又多待了一會才退了下去。

  夏日的熾熱漸漸散去,眼見著秋日就要到來,太子妃前幾日讓人送來的早秋菊花在廊下開的正好,德妃賞賜的五色鸚鵡在架子上轉著黑黝黝的眼珠子看宋氏,忽的撲稜著翅膀朝著門口叫:「爺回來了!」

  宋氏嚇了一跳,等聽見屋子裡傳來的笑聲才知道又是這畜生在捉弄人。她捏著帕子回了自己的屋子,坐在炕上出了半響的神。

  太陽曬到頭頂,丫頭們早將鸚鵡挪到了涼快的地方又給添了水,宋氏的屋子裡傳來微弱的□□聲,扇著扇子的胤禛剛進門就跟宋氏屋子裡慌裡慌張的丫頭淺草撞了個正著。

  胤禛皺眉道:「慌張什麼?」

  淺草幾乎帶著哭腔:「我們格格肚子疼!」

  早有人去請太醫,胤禛站在宋氏的屋子裡看著躺著的宋氏,權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指輕碰著桌面。

  胤禛問淺草:「怎麼就肚子疼?都做了什麼?」

  「也沒什麼,早起送了爺出門就到福晉屋子裡,進去的時候福晉在調香,略等了片刻,侍候著福晉幾筷子菜,福晉就讓格格歇下了,格格回來自己吃了些,也沒做別的,略躺了會,起來就這樣了。」

  院子裡的樹蔭有一半遮住了西廂房的太陽,夏日裡這屋子便總透著幾分陰涼,若天氣漸涼又會透出陰冷,床上躺著的宋氏睫毛不停的顫抖,偶爾嘴裡發出隱忍的□□。

  太醫跪在一側給宋氏把脈,半響只道:「是麝香的原因。」多的他並不說,開了藥方就走了。

  太醫有太醫生存的原則,後宮陰私說多了都是罪過,胤禛知道問也問不出來,他忽的有些憤怒:「好好的哪來的麝香?!」

  李氏站在權珮身後,還不大猜的來這事情到底是要針對誰,有些忐忑的減弱著自己的存在感。

  權珮輕歎:「您別生氣,我們經不起這事。」

  不論如何,自己的院子出了什麼醜事,都不是現在的胤禛所能承擔起的,他握著拳頭,冷笑著將屋子裡的人看了一遍:「誰做的,誰就記著今日!」讓他即使在憤怒,都要這般的隱忍。

  炕上的宋氏似乎沒能忍住,□□的聲音大了些。

  到底有些事情還是有潛移默化的變化,權珮和胤禛坐在炕幾的兩頭,權珮低頭翻看著《本草綱目》,胤禛的目光便又落在了她隨著自己目光移動的修長的手指上:「今兒又調香了?」

  權珮抬頭,目光裡含著朦朧的笑意和一些不知名的東西:「有話要問嗎?在這後宮裡我跟爺相依為命,若有一日爺有話不直說了,大抵我們的情分也就到頭了。」

  她彷彿能看透此刻胤禛的心,讓胤禛有片刻的慌亂,別過了眼:「你有沒有對宋氏下手?」

  權珮不知覺的輕歎了一聲:「我在爺眼裡就是這樣麼?她不過在爺耳邊若有若無的多說了幾句,爺就真的記在了心上,她不壞,只是將別人想的太壞。但我還是慶幸,爺願意直接問我。」

  權珮招手叫了曉月到跟前:「你跟爺說說吧。」

  曉月說話吐字清晰圓潤又有力:「……七月初九淺草見了太醫院的張太監,要了麝香一小包。今日福晉在屋子裡沒有點香,香氣是剛開的玉簪花散發出來的,早晨調的也不是香,是治痢疾的丸藥,福晉說秋日將至,容易吃壞肚子,多備上幾丸總是對的……」

  胤禛握緊了拳頭,打斷了曉月:「行了!」他向著權珮道:「即知道她不對為什麼不早說?」

  權珮笑了笑:「她什麼都沒做我又說什麼?」

  「那你就設了局讓她鑽?」

  權珮垂了眸不再看胤禛:「我不害人,難道連防人的權利都沒有?路是她自己選的,難道我逼迫過她?」她說著起了身朝裡間走去:「爺懷疑我的時候,為什麼不多問問自己。」

  撒花的軟簾大抵是被摔的用力了些,掛在兩旁的銀鉤都跟著晃動個不停。空氣裡充斥著玉簪花濃郁的香氣,胤禛不知怎麼突然恨透了這花,將那本不厚的《本草綱目》握在手裡想要摔到地上,到底忍住了,自己快步出了屋子。

  宋氏的藥已經煎好了,胤禛看見沒來由的生氣,一把就打翻在地上,他甚至不能稍微大聲的咒罵一句,只能更加快步的走出院子,朝著戶部而去。

  屋子裡的宋氏忽然彈坐了起來,不安的看著窗外,淺草白著臉進來道:「爺把藥碗打翻了。」

  宋氏驚恐的瞪大眼,止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宋氏是宮女出生,在宮中也有幾個要好的人,她本是沒想將權珮怎麼樣,她只是想用些小計策讓主子爺對權珮警戒起來防備起來,這樣她才能安全,可是似乎事情並沒有按照她的預想在進行。

  李氏窩在自己的屋子裡,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外頭的動靜似乎很大,但幸好沒有波及到她。

  權珮從來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只是重活了一回很多事情都看透了,因此不那麼容易生氣了,她將雪白的玉簪花掐碎,手上便盛滿了花香,潔白如它最終也要承載並不光明的事情,她沒來由的歎氣。

  殘花落了一地,曉月輕聲勸:「您怎麼跟主子也生氣?好歹服個軟吧…..」

  冷冷的主子爺她有時候連多看都不敢,福晉卻是說翻臉就翻臉,她自己到還有些佩服。權珮起了身:「侍候我換衣裳,我要抄佛經。」

  曉月忙應了一聲,在不敢多說。

  夜裡蘇培盛回來帶了句話:「事情多,太子留主子爺住下了。」

  權珮擺了擺手,曉月在一旁接口道:「勞煩蘇公公侍候了。」

  蘇培盛趕到胤禛跟前的時候胤禛正在看折子,見蘇培盛進來抬了抬頭:「福晉怎麼說的?」

  蘇培盛斟酌著道:「福晉說讓奴才小心侍候。」他仔細琢磨自己這話說的也沒錯,便安靜的垂手侍立在一旁。

  胤禛繃著一張臉,半響道:「就只這樣一句。」蘇培盛只模糊聽見胤禛自言自語的道:「….算了…..爺不跟你計較…..」便知道自己這話沒有說錯。

  他心裡暗想,福晉的脾氣確實不小。

  早起的時候還有幾絲霧氣,穿過花園便帶了一身的濕氣,權珮念完了經,一回頭看見窗台上插著一瓶帶著朝露的杜鵑花:「這是誰采的?」

  「主子爺一大早就送過來了,聽說福晉忙著就沒讓打攪,自己說有公事又走了。」

  權珮用手指輕觸了觸綠色上的露珠,那露珠便圓滾滾的滾落了下去,折射出剛升起的太陽五彩的光芒,權珮抿唇笑,倚在窗台上有半響的失神。

  權珮讓人去問宋氏怎麼樣了,沒片刻宋氏就跟著曉月進了屋子。宋氏侷促不安的行了禮,權珮指了指凳子要她坐下:「你身子虛。」

  宋氏聽話的坐下,半響都等不到權珮說話,額頭上出了一層汗。

  權珮將手中的一頁書看完才開了口:「你要做的爺跟我都知道了。」

  宋氏嚇的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您說的什麼,奴婢不懂!」

  「我叫你來不是要你說什麼,只是要你聽。若我跟爺都不想管你的時候,這個後宮就能將你碾成渣子,你要有自知之明,你的敵人不來自這裡,來自外面。你雖不討喜,但好歹你肚子裡還有個孩子,看在這個孩子的面子上我會看顧著你,直到你生下孩子,至於以後會怎麼樣,還看你的造化,你最好不要在對肚子裡的孩子下手,若因為你的疏忽孩子有什麼閃失,那你就真的罪無可恕了,明白了麼?」

  難以描繪宋氏此刻的感覺,福晉不要她說話不過是因為早已經認定了她的所作所為,而當孩子成為了福晉寬恕她的唯一原因的時候,她真有些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這是不是就叫自作聰明?

  李氏還是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麼事,但也看的出來宋氏是自己砸了自己的腳,她看見宋氏丟了魂一般從福晉的屋子出來有心說上幾句,但到底閉上了嘴,這個時候還是少說安全些。

  夜裡胤禛回了院子,李氏和宋氏的屋子竟都沒有動靜,他遲疑了片刻看著權珮屋子亮著光,到底走了進去。

  權珮又在看書,只是剛剛看完丫頭們正在侍候她洗手,看見胤禛進來,淺笑著道:「爺回來了。」

  彷彿昨天的事情根本不曾發生,這讓胤禛竟有些微微鬆了口氣的感覺,矜持的點了點頭,坐在了權珮對面。

  權珮從炕上下來,丫頭替她鬆了頭髮,昏黃的燈光下那長髮緞子一般的光亮好看,鏡子裡的女子看起來柔和美好,胤禛想即這麼柔和脾氣又怎的那麼不好?

  權珮同胤禛說話:「我今兒叫了宋氏到跟前說了幾句,她到底有身孕我不想為難她,但也要讓她有自知之明。」事情暫時似乎只能這樣,但胤禛卻覺得有些愧疚,他起身走到權珮身後:「我給你梳頭吧。」

  權珮抿嘴笑,看著身後有些生澀的少年,偶爾也會想,有一日他會成長為什麼樣的人…….


☆、第七章

  內務府抬來了當季的份例,貴妃手裡摸著上好的大紅妝緞:「這個拿去裁衣裳。」又看著給十阿哥也選了幾個花樣出來:「這個給十阿哥做衣裳。」宮女一一應了是。

  從前頭得了消息的大宮女回來悄聲同貴妃說話:「皇太子今兒奉先殿失儀了。那麼多人看著的。」

  貴妃放下手中的正在把玩的金線:「到底怎麼回事?」

  「祭祀的墊子給放到大殿門檻裡面了,這可是只有皇上才有的規格,只是皇上當時到沒說什麼的。」

  貴妃皺著眉頭:「怎麼總是這麼不小心?難道我能次次給他收拾攤子?」

  才說著話,外頭就道太子妃來了,貴妃頓了頓才道:「讓進來。」

  太子也在為這事惱火,就算是發作了當事的小太監,卻與事情無益,太子妃永遠急太子所急,立時就到貴妃這裡求消息。

  太子妃坐在貴妃一側,哀愁的道:「……皇上雖然沒說什麼,只怕如今下頭的大臣會有動作,難免到時候皇上也會不高興,太子又要遭殃。」

  上次為了侍疾的事情就惹的皇上大大的發作了一回,皇上也是頭一次當著天下人的面給了皇太子難堪,保不住這一回又要出什麼事。

  貴妃揉著額頭:「事情已經出了,能有什麼法子,只走一步看一步。」

  貴妃雖說聽起來不大想參合的樣子,太子妃還是道:「如今是等不得了,貴妃能跟禮部的阿靈阿大人說說多照看些麼?」

  要索額圖是做什麼的?

  貴妃不大樂意,便只推脫:「我只說,是不大會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太子妃見貴妃執意不多說,也只能從承乾宮出來。

  早春的三月已經暖和了起來,枝頭的桃花打了苞,處處欣欣向榮,她在桃林邊上站住腳,見個穿著一身桃紅色衣裳的女子捧著幾隻半開的桃花從桃林走了出來,裊裊娜娜帶著一身的華貴和美艷,太子妃笑了笑道:「四弟妹好雅興!」

  權珮行了一禮:「太子妃也是進來散心的?」

  眼前的女子總帶著一股超脫世外的淡然和自信,她璀璨的眼看著太子妃,讓太子妃忽然覺得很狼狽,苦笑了笑:「太子被人陷害,奉先殿失儀了。」

  「您為這事情憂愁?」

  「可不是。」

  權珮順手又折了一直桃枝:「太子不去向皇上說明實情,到要您在這裡求別人,到底只怕會讓皇上更厭惡。」

  太子妃覺得眼前一亮:「果真還是你看的明白。」

  權珮笑了笑,看著太子妃匆匆走遠,歎息了一聲,時日越久太子就越不好當,在徹底觸怒皇上之前皇上若駕崩了還好,若不然又是一個成乾太子。最大的不同是康熙護短,一手養大的孩子他自己可以任意捶打,別人卻碰都碰不得,所以,這一次太子注定不會有事。

  胤禛沒有對宋氏發作,但到底在沒跟宋氏說一句話,就是多一眼都不看宋氏,沒人苛刻宋氏,但宋氏卻成了四爺院子裡的透明人,也就是這幾日生產,她在屋子裡走動了一會端了個凳子在廊下曬太陽,院子裡偶爾有丫頭忙碌的身影走過,但誰都不大看她也沒人向她行禮,她蒼白著一張臉,緊抿著嘴坐著。

  權珮從外頭走了進來,宋氏忙站起了身子,福晉說不為難她,果真就沒有為難,她恭敬的行了禮,直到權珮進了屋子她才坐下,只忽的覺得有一股熱流流了下來,她嚇得哎呀了一聲。

  胤禛算是在戶部立住了腳,皇上也讓胤禛參與到了戶部的核心事件上,他才在看公文,蘇培盛進來道:「宋格格發作了,福晉叫人來給您說一聲。」

  畢竟是第一個孩子,胤禛猶豫了片刻道:「跟福晉說,略等一會我就回去。」

  屋子裡傳來撕心裂肺的喊聲讓外頭坐著的權珮皺起了眉,她沒怎麼見過這樣的事情,也不知道生孩子到底會有多痛,她提筆認真的默寫著佛經,希望能保佑孩子平安降生。

  屋子裡的三個產婆是早就備好的,一發作就叫到了跟前,胤禛回來的時候權珮已經用了晌午飯,還在抄寫佛經,胤禛握住她的手:「歇一會吧。」

  權珮笑了笑。胤禛坐在她身旁,在她耳邊低聲問:「咱們的穩婆可靠麼?」

  「爺放心吧,保個孩子還是做的到的。」

  胤禛凝眉,到底還是擔心:「皇長孫也有錯…….不過幸虧你早些發現了。」

  「後宅的事情不就是我當管的麼。」

  一個太子的,一個惠妃的,對宋氏肚子裡的孩子虎視眈眈,都不願意這個孩子成為意義非凡的皇長孫。

  胤禛是個堅硬的人,再多的苦處都不會輕言,只是偶爾對上權珮的時候還是會多說幾句:「前幾日禮部來人過來支銀子,太子要奉先殿祭祖,零零總總要支一萬兩,都推到我手裡,因為明明是要多了,又知道我的脾氣知道我又跟太子親近……」

  權珮笑著撫摸著胤禛的鬢角:「我來猜猜,您必定是沒有給支取那麼多的銀子,那樣的事情七千兩足夠多了,太子找了您發作了吧,我瞧著那幾日回來臉色不好。上頭不是還有皇上,若還有下一次,大不了就鬧到皇上跟前,拿捏好了皇上自然是向著您的,有過這麼一兩次,只怕在後面就不敢有人跟您叫板了。戶部的事情說到底還是要您全權管著的,皇上心裡清楚,只有捏的緊銀子,才能不至於虧了國庫。」

  胤禛眼裡有了笑意:「好啊,下次我就照你說的來。」

  雖說有很多艱辛,但胤禛總覺得有權珮陪著,很多事情都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

  孩子不大,宮口也開的快,有個瘦高的產婆擠到跟前掐著孩子的頭拽了出來,宋氏只覺得世間的一切哄鬧都靜止了,精疲力竭的她昏昏欲睡了起來。

  另外兩個產婆想從瘦高產婆手裡搶了孩子過去,偏偏總是不到手,瘦高產婆麻利的給孩子掏了嘴裡的東西,倒提起來看了一眼,朝著屁股就是一巴掌。

  屋子外頭都聽到了了響亮的哭聲,胤禛長出了一口氣:「平安生下來了。」

  另外兩個產婆終於將孩子接到手裡,等看見是個格格到也都鬆了一口氣,熟練的給孩子洗乾淨,包了被子送到外頭讓主子福晉們看一眼。

  孩子皺巴巴紅通通的實在不好看,胤禛有些欣喜的逗弄了幾下,只是剛出生的孩子除過會哭什麼都不會,胤禛有些失望,擺手讓早就預備好的奶娘嬤嬤丫頭們抱著小格格下去,自此,這些人將

  成為小格格成長中最親密無間的人。

  昏睡了小片刻的宋氏猛然醒了過來:「孩子!我的孩子!」

  淺草在一旁低聲勸道:「您問小格格做什麼,當然是奶娘嬤嬤們管著的。」

  宋氏的眼空洞了片刻,忽的又道:「終歸有我在,我還能護她幾分。」

  淺草嘴上不說,心裡卻苦笑,有宋氏對小格格來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都不大一定的。

  那瘦高的產婆出門的時候,懷裡揣了一大塊銀子,心想這位四福晉到是個大方人。

  萬事歸於平靜,胤禛舒展的躺在炕上跟權珮說話:「給她那麼多做什麼?咱們銀子也不多了吧。」

  「手上能用的不足三百兩。」

  胤禛皺著眉:「總靠那麼點月利銀子,實在是艱難了點,若出了宮自由了,到還好做個生意什麼的補貼家用。」

  權珮回頭看他:「即便現在也能做生意,我跟我哥哥稍個話吧,在外頭盤個鋪子也不是難事,銀子就先借他的,以後又不是不還。」

  胤禛來了興致,爬起來做到權珮身邊跟他合計:「你想好做什麼生意?」

  「我會調香,手藝也不是外人能比上的,若做的好必定能掙錢,爺若信我就先做香料生意。」

  胤禛提起桌子上的筆就大概估摸本錢,天都漸漸黑了,燈也點上了,胤禛卻正算的起勁。

  權珮笑著依在一旁,偶爾幫他幾句,好一會才算了出來:「如今算估摸著本錢也要五百多兩。」

  「我哥哥沒有,我阿瑪也是願意給的,這個我來說。」

  這些讓胤禛憧憬起了未來,攬了權珮在懷裡,同她輕聲道:「…….等咱們以後有了錢,先給你打上幾套好看值錢的首飾頭面,你喜歡牡丹和茶花我就給你買了最貴最好的品種來玩……」

  權珮好笑,怎麼都不想想給他自己做些什麼。

  康熙在批折子,太子跪在下首道:「是兒臣用人不當,那等不知道禮儀規矩的都用到了先祖的祭祀上,只求皇阿瑪不要生氣,兒臣必定知錯能改。」

  康熙將個折子給了李德全,李德全忙捧給太子,太子翻開看了看,嘴裡的牙緊咬在一起,只還磕頭道:「沙穆哈說的也不全是錯的,兒臣到底壞了規矩,求皇阿瑪責罰。」

  太子妃的提議讓索額圖靈光一閃,教給太子一個法子,那便是裝衰。皇上到底是偏心的,太子都認了錯,又被臣子逼迫的這麼可憐,怎麼也不會太過為難太子。

  康熙果真開口道:「行了,朕是知道的你,回去將家譜抄一遍。」太子眼中一亮,忙應了一聲。

  太子無事,沙穆哈卻遭了殃,皇上的心裡如今還並不想削減太子的威儀,有人敢擅自攻擊太子,那麼必定要嚴懲以儆傚尤。

  沙穆哈直接被免職,太子還不解氣,對著索額圖道:「讓人在路上下手!」

  索額圖皺眉道:「他什麼時候收拾不得,偏偏這個節骨眼上,驚動了皇上又是禍事。」半響又緩了語氣問:「說是上一次賑災糧食的主意也是太子妃出的?」

  「怎麼,有什麼不妥?」

  索額圖搖了搖頭:「只是沒想到太子妃會是這樣有見地的女子,太子以後還是要多看重幾分太子妃的。」


☆、第八章

  費揚古坐在炕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屋子裡滿是煙草的氣息,覺羅氏早習慣了這味道,渾然不覺,身子往前湊了湊,同費揚古說話:「老爺您看,權珮也沒開過什麼口,大抵是在宮裡面實在艱難,別的阿哥總還有個幫襯的人,就四阿哥沒有。」

  她說著就落了淚,用帕子擦著眼淚:「五百兩的銀子都要開口,可想而知…….」

  費揚古皺眉道:「我又沒說不幫,你哭什麼?我只是想怎麼幫好,還不傷了四阿哥的情面。」

  覺羅氏忙道:「我也沒哭,就是有點傷心。」

  費揚古不跟覺羅氏較真,又吧嗒吧嗒的抽了幾口旱煙,朝丫頭道:「叫你們大爺過來。」

  五格跟權珮都是覺羅氏所生,也剛成親,娶的是大理寺少卿八十的長女安達拉氏,他對婚事還算滿意,因此夫妻兩也算和諧。

  費揚古看著五格進來道:「……你這幾天有空去外頭多轉轉,盤個能做香料生意的鋪子,店裡的掌櫃夥計最好能定成死契,也不要擅自做主張,什麼事都問過四阿哥在做主,銀子咱們先墊上,估計也花不了多少,這銀子也不從公中出,就從我的銀子裡面扣了。」

  五格道:「您說的什麼話?權珮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眼見著他們艱難,哪有不幫一把的道理。說句勢利的話,四阿哥也就現在困苦些,以後等出宮開府了,漸漸好起來,也不是咱們想幫就能幫上的。」

  費揚古欣慰的看著五格:「你能看來這個也算沒白長,就按著我說的來,家裡人口多,別落下什麼口實,你自己即能明白,就把握好著機會,說到底權珮未必拿不出那麼多銀子,只是為咱們跟四阿哥搭橋呢!」

  五格點頭道:「您說的是,妹妹也是用心良苦。」

  為著這家裡人口多,覺羅氏不屑的哼了一聲,等著五格走了,她白了一眼費揚古:「那麼多人口何必總在我這?」

  費揚古皺眉道:「怎麼老了老了到較起這勁了?我不就是喜歡待你這麼?」

  覺羅氏翻了一眼費揚古,忍著得意道:「油嘴滑舌的!」別過頭到底還是笑了出來。

  風捲著柳絮漫天飄飛,下了雪一般,宮女們放下亭子四周的輕紗帷幔遮擋住這得意的春風,德妃到底又輸了棋,便不大舒坦的對著權珮道:「你這孩子,也不知道讓著我些,總讓我老人家不得意。」

  「讓了您不是您也不高興?」

  德妃到氣笑了:「你要讓的不著痕跡也不難,偏偏就讓我看出來,難道敢說你不是故意的?」

  權珮剝了個橘子遞給德妃,看外頭奶娘抱著十五阿哥轉悠:「她到是本事好。」

  德妃到沒接這話,同權珮輕聲道:「貴妃這幾日聽說不大舒坦……」

  權珮頓了頓:「難不成是懷孕了?」

  「這個不好說,大抵日子淺也不跟人說,只是瞧著確實不大對頭,遮遮掩掩的。」

  權珮將桔子上的白絲一個個扯下來:「惠妃呢?」

  「前些日子都還有些小動靜,這幾日到安寧了。」

  這桔子甘甜可口汁水又多,權珮到喜歡,她垂著眼白皙的手指又剝開了一個桔子:「我就瞧著不是什麼好兆頭,您可別攙和進去,管好身邊的人。」

  德妃到笑了:「明明是個孩子,還總是跟大老練的大人一般,你能知道什麼?」

  權珮是不在這事情上多說的,看了看日頭便起了身:「我們爺快回來了。」

  德妃點了點頭,又讓人給權珮送了一筐桔子:「我瞧你難得有喜歡的吃食。」

  胤禛從衙門回來,換了衣裳瞧見桌子上擺著一盤桔子,順手捏了個:「又是誰給的?」

  「額娘給的。」

  胤禛一頓,眼神都複雜了起來,到底還是把桔子放回了盤子裡。

  權珮便放下手裡的書,端詳胤禛:「這又是怎麼?」

  「沒什麼,你既喜歡吃就多吃幾個,難得有喜歡的。」

  這母子兩的故事她琢磨不來,便也就不多言,等吃了晌午飯,胤禛歇都不歇一會,換了衣裳就要出去:「大舅哥在外面等我著,也沒想到就辦的這樣快,我得出去跟他合計合計。」

  費揚古辦事權珮自然並不擔心,但願這一次能將自己的母家緊緊的跟胤禛聯繫在一起吧。

  胤禛一出神武門,就見個穿著青袍的男子帶著個小廝牽著兩匹馬在外頭候著,他快走了幾步:「大舅兄!」

  五格笑著抱拳:「四爺!」

  兩人也不多言就直接上了馬,馬上五格大概說了說情形:「我在棋盤街上看的一家鋪子,周圍有兩家香料鋪子又有幾家綢緞鋪子,到底女子去的較多,所以地段算是不錯,五間大小,後頭帶著個小院子,住人放香料都是好的,夥計我也覓了幾個,四爺都先看看,若覺得不好我在找。今兒主要是給您約見了幾個北京城香料行上的泰斗,要入這行,行裡的人總要見見,不能壞了規矩。」

  五格年紀雖不大,但確實練達,說是在幫胤禛,胤禛瞧起來到像是他花了銀子雇來的幫手一樣用著舒坦,他雖貴為阿哥但實在出門歷練的少,這樣的事情讓他覺得新鮮又充滿挑戰。也同樣對誠懇的五格充滿了感激。

  宮門都快下鎖了胤禛才帶著一身酒氣回來,李氏同丫頭們侍候著胤禛換洗乾淨,又端了幾樣點心上來就退了下去,胤禛擠擠挨挨的坐在權珮身邊,眼睛亮如同璀璨的星:「…..那一群老傢伙還小看我,說什麼年紀小小哪懂什麼調香?我是不跟他們多費口舌的,只問了一句唐武皇時期雀蘭香如何調?他們就都傻眼了,我張口就說出了其中三料,雖說還有一料沒說,但行內人也都懂,一桌人半響都沒人說話,我起身要走,就有人拉住了我說,即是同道中人,就當玩笑,何必當真……..」

  說是沒醉,但喝的話實在多:「……五格真是個能幹的,才幾天就安排妥當了,我就瞧著辦的都好!」說著從懷裡掏出來一沓子紙:「這都是契約,你收好,趕明兒我在出去瞧瞧進貨的事,沒幾日就收拾妥當了!」

  他說的起興,攬著權珮:「權珮,你真好,真香!」

  權珮自己輕笑了出來,撫摸著他的脊背,聽著他的呼吸漸漸綿長起來,大抵也是真累了,這麼快就睡著了。也沒想到看著一個少年漸漸的成長竟會有這麼多暖人的感觸,她知道胤禛總有一日會長成一棵參天的大樹,但她卻見證了他最溫暖青澀的年華。

  小格格的滿月宴也只能在阿哥所裡辦,地方不大,來的也只是幾個極其體己的親戚以及隔壁的幾位福晉。安達拉氏因是第一次進宮,總有些忐忑,問五格穿什麼好帶什麼好,五格問的煩了:「你就是出了差錯我妹妹也會幫著你苗補的。」

  安達拉氏委屈的道:「我還不是怕惹的姑奶奶不喜歡了。」

  五格歎了口氣,抬眼看了看:「這就很好。」安達拉氏這才笑了起來。

  幾位福晉和覺羅氏隨著權珮坐在裡間,外頭是幾個年輕些的媳婦和孩子,男客在隔壁五阿哥的院子裡,雖說場面不大到也熱鬧,小格格面皮長開了不少,瞧著像宋氏,三福晉悄聲問權珮:「孩子你不養在自己身邊?」

  「養在哪都是奶娘嬤嬤們管,不都一樣?」

  三福晉恨鐵不成鋼的看了她一眼:「放在你跟前到底和你親厚。這不好麼?」

  五福晉大抵聽來了,插嘴道:「格格的女兒給了福晉養著不是天大的臉面麼,也要看看配不配。」

  總之都說的有道理,三福晉不高興的白了五福晉一眼,才要權珮決斷到底是哪個主意好,權珮到站起了身,外頭有太監進來,送了太子妃和德妃的賞賜,不過一個格格生的女兒本沒有這樣的體面,說到底還是看著權珮的面子。

  幾個的相近的格格在宋氏的屋子裡陪著宋氏,五阿哥院子裡最得寵的劉格格瞧著宋氏屋子裡冷冷清清的樣子,恨恨的戳了戳她的額頭:「你就不為別的,難道也不為自己的孩子,這麼多人都在你去求求你們福晉,好歹也能多看幾眼孩子。」

  宋氏抿了抿嘴:「我不比你好命,得你們爺的喜歡,我何必在這時候去討人嫌。」

  劉氏往宋氏跟前坐了坐,親近的給她分析:「福晉們恨不得將孩子養的咱們不認識,你不趁著有人鬧一鬧,別人只當你好欺負,孩子以後連你是誰都不知道你甘心?」

  宋氏張了張嘴,她當然不甘心,淺草不大看的過眼,開口道:「您就別說這樣的話了,我們院子裡的事您不知道,福晉是不會為難孩子的,或者認識或者不認識又怎樣,福晉要是能將小格格養在自己跟前那才是造化,何必去做這無謂的事。」

  淺草說的劉氏冷笑了一聲,才要呵斥淺草,宋氏道:「你的好意我知道,只是我也知道自己當怎麼做。」

  劉氏見鬧不起什麼事覺得無趣,坐了片刻就出了屋子,外頭立著幾個小丫頭幾個小太監,她四下裡看了看又籠了籠鬢髮,裝著一副舉止優雅端莊的樣子,拿腔拿調的才走了兩步,猛的一頭從台階上載了下去,面朝下摔倒了,院子裡幾個孩子看見哄堂大笑,屋子裡有人出來瞧,見劉氏摔的嘴都破了,都笑看著,五福晉出來一看,差一點拍著大腿笑起來,現世報!現世報啊!

  劉氏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眼淚立時就流了下來,幸虧李氏過來叫到了自己的屋子裡才不至於太尷尬。明明就是這院子裡的人給她下黑手,她卻沒瞧見外頭到底是哪個丫頭,當著李氏也不好說,只想著無論如何都要五阿哥給她討個公道!


☆、第九章

  一盆魏紫一盆姚黃,在早晨的陽光中散發著雍容的氣息,權珮鋪開紙,沾滿了墨汁的筆飽滿圓潤,千年以前她就喜歡畫牡丹,那個時候傑澤畫的極好,連女皇都常常稱讚,她總想不通那樣才情滿身的傑澤為什麼願意做男寵,她憧憬的看著傑澤的時候,身旁總少不了雲右憂傷的眼,是不是因為欠下了太多,所以她才會孤獨死去。

  傲然華貴的牡丹躍然紙上,權珮卻忽的伸手撕爛,曉月嚇了一跳:「這麼好的花……」

  權珮轉身,連硯台都打翻在地,潑了一地,彷彿一幅畫:「以後在不畫牡丹了…….」畫上千遍萬遍又有何用,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物是人非,千年光陰已過。

  胤禛原本已經出門了,這會又折了回來,進門就見丫頭跪在地上擦墨跡,權珮依在榻上出神,他走到權珮身邊,笑著問:「怎麼了,不喜歡我送給你的花?」

  權珮眼裡朦朧遙遠的哀傷讓胤禛有些不安,他又坐到權珮身邊:「即不喜歡,我重換幾盆就是了麼。」

  權珮起了身,又帶上了笑意:「爺怎麼回來了?」

  「忘了問你想給香料鋪子起個什麼名字?」

  「天香夜染衣,就叫天香閣吧。」

  「這名字到不錯,你喜歡就行。」他說著起身就要走,還是不忘問:「不喜歡這牡丹麼?」

  「不是,是自己畫的不好。」

  胤禛微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鋪子都準備好了,就只等著寫了鋪名,選日子開張,香片都是按著權珮寫好的方子配成的,店裡點的是雀蘭香,鋪子開張胤禛不好出面,只在對面的樓上看,五格笑著道:「您放心吧,就這香片的香氣,整個北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家,俗話說酒香不怕巷子深,沒多少時日這天香閣的名氣准傳出去。」

  配方都是權珮的,胤禛問道:「也不知道權珮是怎麼會這些的,說都是失傳已久的東西。」

  「她自小,也沒人教她刻意識字但她就是會,想來多半都是從書上搜尋出來的。」

  權珮愛書,這個確實是。

  戶部還有事情,胤禛也不能在外頭太久,托了五格在這看著,他自己便先回了。

  貴妃有些頭暈,半躺在榻上聽宮人說十阿哥頑皮沒去上課,被皇上給斥責了,她一生氣只覺得越發頭暈眼花:「怎麼這麼不爭氣!去給我把人找來!」

  宮人一面一找,一面又有人勸著貴妃:「您現在不能動怒,胎像本來就不好。」

  貴妃摸著自己的肚子:「都是前世的冤家,沒一個省心的!」

  十阿哥嗅見內殿裡傳來的淡淡的香氣,便立刻垂下了頭裝著乖巧的樣子走了進去,貴妃靠坐在榻上盯著他看了看:「你過來。」

  十阿哥忙乖巧的走到貴妃跟前,貴妃抬手就朝著十阿哥的肩膀上打了一下:「叫你不爭氣!」

  十阿哥嚇了一跳,他是知道在他額娘跟前是不能強硬的,便抬起袖子裝著擦眼淚:「額娘,我知道錯了!」

  貴妃哪裡看不出來,越發的生氣:「你這不成氣候的東西,早晚要氣死我才甘心!」

  十阿哥見裝不下去,便露出一張毫無淚痕的臉:「我也就曠過一次而已,以後在不犯就是了,您何必生這麼大的氣,我聽宮人說您身子也不好,就別為我這小事操心了!」

  很多次十阿哥都想,要是這時候的他稍微懂事些,他額娘是不是就不會有事?

  貴妃氣的氣息不穩,又抬手打,十阿哥一閃身就躲過了,站在一旁朝著貴妃笑。

  貴妃只覺得擰了一下肚子,忽的鋪天蓋地的疼痛就席捲而來。

  十阿哥呆呆的坐在殿外的台階上,看著宮女和太監們匆忙的進進出出,偶爾有人端了血水出來,他蒼白著臉大氣都不敢出,他額娘疼的到在榻上額頭都出了一層汗,是不是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連皇上也驚動了,他忐忑不安的站在皇上身後聽他額娘說:「……胎像本來就不大穩當,我自己又多走動了幾下,所以才會…….」

  他握著的拳頭不停的顫抖,第一次覺得那麼後悔。所有的人都走了,貴妃的床頭邊只站著十阿哥,貴妃虛弱的淺笑:「乖,沒事,一會在這吃了晌午飯就回阿哥所,乖乖的。」

  他拚命的點頭,大滴的淚珠滾落下來,他額娘笑著安慰他:「男兒有淚不輕彈。」

  這一年的這一日,就像用刀子一樣刻在了他的心頭,不敢碰不敢看,日日夜夜的折磨著他。

  貴妃有恙,權珮幾個福晉過去看也沒能見上,只偶爾聽說鈕鈷祿家的人進過宮,大家便都瞧著不太好,只是在拖延時日罷了。

  夜深人靜,胤禛也同權珮低語:「你知道貴妃的事情到底是如何?」

  「你沒聽說麼,貴妃是為著十阿哥才動了胎氣的,十阿哥還小誰都能引著他干幾樣壞事,這些話都不好說,宮裡少不了推波助瀾的人,總之沒了貴妃,惠妃就最大了。」

  胤禛捏了捏權珮的臉頰:「說也不往明白說,還要爺來猜。」

  權珮輕笑:「還不夠清楚?果然主子爺掙了銀子就厲害了。」

  胤禛也笑了起來:「一個月也就三百兩的收入,等下個月你阿瑪的銀子咱們就能還上了。」

  生意還是不錯的,才剛起步沒有虧本就很不錯了。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生活對他們展示著極其光明平坦的一面。

  貴妃薨,謚號溫禧,命婦進承乾宮哭靈。

  惠妃換上麻衣,又在鏡子跟前看了幾眼,她眼裡不見絲毫的哀傷,到有淡淡的得意,用帕子沾了一下眼角,眼睛立時就紅了,一垂眼就留下了淚,生動逼真,她到底嫌棄這帕子上辣椒水太多,又讓宮女多拿了一個帕子才慢慢出了宮。

  太監一喊,眾人便要大哭,大抵大多都是用沾著辣椒水的帕子,眼淚下的很快,哭了一陣大家口乾舌燥,等太監喊了停便都垂著頭暗暗的喘氣,哭靈是個體力活,哭上三日更是苦不堪言。權珮和三福晉五福晉結伴回了阿哥所,面對面的什麼話都不敢說,只看一眼就知道大家都很辛苦。

  只說著十阿哥:「也是可憐,那麼小的孩子都在靈堂上哭暈過去了。」

  五福晉也歎氣:「要不是皇上要人硬送回去,這樣下去他也吃不消。」

  在這偌大的後宮裡,貴妃去世,大抵真正難過的就只十阿哥一個吧。

  沒了貴妃後宮的宮務總要有人處置,康熙跟太后商量,最後確定將宮務平分給榮妃、惠妃、德妃和宜妃四個,或許從這一刻起,康熙四妃的世界才真正拉開了帷幕。

  冬日裡只有坐在炕上是最暖和舒坦的,難得有清閒的時候,胤禛同權珮對面坐在炕上看書,胤禛才看了幾頁,聽不見權珮翻書的聲音,一抬頭就見著權珮靠在身後團花的靠枕上睡了過去。

  炕上的熱氣暈的她臉上多了一層紅暈,像熟了的蜜桃一般可口,他笑著招手叫丫頭給權珮蓋上被子,他自己依舊安靜的坐著看書。忽的聽得外頭的丫頭輕呼:「下雪了!」他便下了炕到門外看,天上果真洋洋灑灑的飄下了雪,西廂房的李氏也出來看,瞧見胤禛忙行了禮,李氏的嬌俏一覽無餘,胤禛說著話便進了李氏的屋子。

  等到晌午用飯,權珮才迷糊的醒來,問了丫頭時間,曉月在一旁忍不住的道:「大白天的,爺在李氏的屋子裡不出來。」

  權珮喝了一口茶水潤了潤嗓子:「閒來無事這有什麼?」

  這當然沒有什麼,都是四爺的女人,四爺要怎麼要自然是怎麼樣,只曉月覺得,明明往常看著就是最看重福晉的,怎麼總是也撇不下一個李氏?

  權珮靠在窗台上,瞧著外頭亮堂:「下雪了?」

  「可不是,好大的雪,房上都積了厚厚的一層了。」

  權珮點了點頭,右手隨意的搭在左手的脈搏上,這幾日總是犯困,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胤禛從外頭進來,見權珮忽的坐直了身子,他腳下一頓:「怎麼了?」

  權珮垂眼,掩飾一笑:「沒什麼。」

  胤禛好像解釋一般:「那會見你睡著了,我也無事,就到李氏的屋子裡坐了坐。」

  權珮笑著道:「我還在想,明年就是選秀,求著額娘給咱們院子多選上幾個格格進門,只一個李氏還是單薄了些。」

  李氏原本是來侍候權珮和胤禛用晌午飯的,聽的這話半響都挪不動腳步,只聽得胤禛在裡面道:「不是還有你麼。」

  「還是不能太單薄,我們又不是小門小戶,有好人家的姑娘為什麼不多挑一兩個進來,侍候你又何嘗不是侍候我?」

  胤禛笑道:「這事我若說的多了到顯得矯情,只是咱們這院子不大,來了人也不一定有地方住。」

  「後罩房不是有地方,也就委屈那麼一半年的,出了宮就好了。」

  雪花隨風,有的灌進了李氏的衣領裡,李氏打了個冷顫,又要進人了……


☆、第十章

  大雪下了三日,到處銀裝素裹美不勝收,權珮披著大紅色星星氈,頭上帶著非了一圈白色狐狸毛的昭君帽,將枝頭的雪收進瓶子裡好來煮茶,有出來覓食的鳥兒站在枝頭彈落了簌簌的雪片,又很快鳴叫著飛遠。權珮不知想到了什麼,手下頓了頓,將瓶子給了曉月,自己進了屋子。

  銅盆裡燒著炭火,炕也熱著,床下還架著熏籠,外衣上沾著的雪很快融化,流了一地,溫暖又濕潤,權珮換了衣裳走到書桌跟前,曉蓉忙上前鋪紙磨墨。

  天很冷,戶部的大小屋子裡都擺著炭盆,也沒什麼事情可做,都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喝茶說話,這樣也能暖和些,胤禛的屋子裡還有個不大的炕,他正坐在炕上看著往年的官員奏折的留根,蘇培盛從外頭進來,帶了一陣冷風,胤禛抬頭看,他忙將個紙條呈給了胤禛:「是福晉讓人送來的。」

  不知道紙條裡會寫什麼,胤禛胡亂猜測,又覺得自己好笑,權珮做事從來都有根有據,紙條上的字遒勁有力,到不像女子所寫「明後兩日必有大雪,當心民房倒塌」。胤禛怔了怔,披了大氅出了屋子,迎面就是一陣冷風,入眼的屋頂上是白皚皚的積雪,若在有兩日大雪民房倒塌必定又是一場災難,但若今日能鼓動民眾盡快的將房頂上的雪清理了,就可以減少不必要的損失。

  天氣雖冷,但天上灰濛濛的似乎還能看見太陽的影子,明日真的會下雪?權珮又是從何處得知?胤禛在原地轉了幾圈,決定還是先到欽天監走一趟。

  從欽天監出來他有些猶豫不決,思索了半響還是又到乾清宮走了一趟。

  大阿哥和太子以及幾位內大臣都在裡面,胤禛進去便垂手立在了一旁聽著,葛爾丹又有了行動,攻打葛爾丹的時日越來越近,只等著糧草和軍餉準備齊全,皇上更有意親征,大臣們都不同意,康熙只說了幾句便不想多做言語,這才問胤禛:「這會來是什麼事?」

  胤禛忙上前一步:「天降大雪雖是美景,兒臣擔憂明後還會有大雪,若民眾不及時清理積雪,只怕又是一場災禍。」

  大阿哥往外頭瞅了一眼:「欽天監也沒說會下大雪,瞧這天氣仿若是要晴了,哪裡就有雪?」

  康熙笑了笑:「你能有這心確實不錯,不光顧著眼前美景,能想到民間疾苦,這就很好。」

  大阿哥被晾在一旁有些不自在,巡城兵馬司是他管著,若皇上真要讓去清理積雪,多半又要他的人上。

  太子彷彿也想到了:「兒臣到覺得這事應該重視,明後日沒有大雪倒好,若有了必定是場災禍,防患於未然又不會有什麼損失,何樂而不為?」

  索額圖也附和:「老臣覺得此言極是!」

  康熙心裡也有桿秤,不等大阿哥說話便道:「行了,去清理清理也不是壞事,巡城兵馬司是老大管著的,你就下去看著安排,督促民眾清理積雪!」

  若下了雪他們又沒清理徹底出了事是他們的,若沒下雪,那就是白白凍了一場苦也是他們的,大阿哥百般不自在,彷彿胤禛和太子是和起伙來為難他,怎麼看怎麼覺得胤禛不順眼。

  沒想到胤禛道:「事情是兒臣提出來的,兒臣願意祝大哥一臂之力。」

  康熙笑道:「好啊,你們兄弟兩個一起,也好把事情辦的更好些!」

  太子瞅了胤禛一眼,這四弟也真死心眼,何必自己找罪受,他雖這樣想,心裡卻極舒服,因為看到了大阿哥吃虧,這天氣下什麼雪?不過是白白受罪罷了。

  大阿哥根本就沒有隨著兵馬司的人出門,只交代了下屬幾句,寒冷的大街上若不帶著帽子護著耳朵,耳朵幾乎都能被凍掉,好多人根本不願意出來,都是士兵進去吆喝出來,胤禛親自跟著,有時候自己也上手鏟雪,還分派看一隊人馬出了城吆喝郊區的民眾也出來鏟雪,不少人對胤禛指指點點,士兵們對胤禛多少也有怨言,便道:「這是咱們四阿哥,說明後日有大雪,要你們鏟雪的!」

  有人嗤笑有人不屑,但到底沒人敢鬧事。

  天都快黑了,胤禛還跟著士兵,要人辦事總不好太過苛刻,請跟著他的幾十個士兵吃頓熱飯到是可以,士兵們都是直心眼,見胤禛這樣到都對他有了好感,覺得其實四爺這人不錯!

  大阿哥裝著樣子騎馬從宮外辦完事一般回來,沒想到天黑路滑,他自己竟然從馬上摔了下來。

  忙碌了一整天的胤禛回來倒頭就睡,權珮瞧他睡著了總是抓手,就知道必定是凍傷了手,要下人備了干艾草,捏成揪放在他手上點燃了熏,大抵是有些不舒服,胤禛模糊的睜開了眼,見是權珮便問:「你是怎麼知道會下雪的?」

  屋外的風刮的呼呼的響,權珮道:「這會已經下了。」

  一整夜有人盼著下雪,又人盼著不下雪,可老天永遠不是人的意志可以左右的。

  早晨醒來的胤禛是忽然坐起來的,朝著外頭喊:「可下雪了?」

  有丫頭在外面回道:「回爺的話,好大的雪,下了一整夜,這會還在下。」

  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轉頭看權珮也朦朧的醒了過來,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若覺得困就在睡一會。」

  大阿哥摔傷了腿,惠妃心疼的很,等聽大阿哥說都是因為胤禛,她抬眼看大阿哥:「你立了大功,又摔傷了腿,皇上可不是會厚厚的嘉獎你,還氣什麼?」

  「到底還是叫老四給拔得頭籌了!」

  「這個四阿哥到也厲害,沒人幫沒人扶的,竟也穩穩當當的走到了這一日,他做事這麼老練,讓人瞧著好似有個厲害的軍師跟著一般。」

  大阿哥只想著自己的事:「只怕這一事之後,老四是真入了皇阿瑪的眼了,太子又多了一個幫手……..」

  因積雪清理的及時,雖又連著下了兩日的大雪,到底沒有太大的損失,皇上很高興,賞了大阿哥和兵馬司,又特意叫了胤禛一起用了個晌午飯。

  跟著皇上用膳,一道菜也只能用三口,皇上吃飽了,胤禛也只是個半飽。吃了飯又跟胤禛閒聊了幾句,問他當時是怎麼想怎麼做的,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事很有章法,果真是長大了,進益了。」賞了他不少東西,最後又加了一句:「以後准你御前行走。」

  在康熙看來,此件事中算展現出來的胤禛是個實幹家,是個可用也可造之材。

  幾個成年阿哥裡,除過太子,也就只有大阿哥現在有這項特權,這一句話表示胤禛以後可以進入大清的政治核心,擁有了皇上的信任和認可!

  他雖在皇上跟前表現的淡定,等見了權珮高興的幾乎抱住權珮:「多虧了你,此後我也能御前行走了!」

  「我不過說了一句話,爺要是自己辦事不得力也得不到皇上的嘉獎,說到底爺的路是自己決定的,不是我。」

  他有些失態的親了權珮的面頰一口:「總之你功勞不小!」

  燻熱的毯子上還帶著玫瑰花的香氣,惠妃坐在炕上腿上搭著條毯子,宮女進來在她耳邊低語:「……四福晉……」

  惠妃皺眉揉了揉額頭:「……知道了。」

  天氣冷,權珮便依在炕上看書,曉月從外頭進來:「事情傳出去了…….」

  曉月見著權珮在書上滑動的手指頓了頓,知道權珮聽見了,便就侍候在了一旁。

  御花園中不知怎麼竟早早的開了幾隻鮮艷的紅梅,惠妃起興,叫了宮中不少后妃和福晉們一起賞梅,惠妃的面子如今沒人敢不給,若不是有天大的事情,都到場了。

  四面開了窗戶的水榭,一眼就可看見開的正好的紅梅,水榭中燒了地龍又擺了炭盆,眾人進了屋子就脫掉了大氅,這才覺得冷熱剛好,地上和炕上都擺了位子,德妃幾個都在炕上或是榻上坐著,下面坐著的便是些一般的妃嬪和福晉們,屋子裡很熱鬧,大福晉幫著招呼眾人。

  燙好的梨花酒甘甜滋潤,三福晉輕聲道:「還是惠妃娘娘的好東西多。」

  說到底一場宴席又何嘗不是惠妃在示威,德妃對面便是宜妃,她轉過頭瞧見權珮,笑著朝權珮招手:「坐到額娘身邊來。」

  惠妃聽見,笑著道:「你們到是感情好。」

  德妃一笑:「這孩子的好,您可不知道的。」她眼裡閃動著光華,片刻就垂下眼喝了口熱酒。

  惠妃轉眸道:「難道十四有了媳婦你還這麼疼老四家的?不怕十四和十四媳婦吃醋?」

  德妃掩嘴輕笑:「可不是,比的不姐姐,只有一個不操這樣的心。」

  惠妃的眼角抽了抽,幾乎捏的手裡的筷子咯吱響,宮人端了青花瓷的大碗甜湯上來,大福晉笑著朝權珮招手:「你即這樣好,也過來幫幫忙,別躲清閒。」

  權珮垂眸一笑起了身:「也好。」

  宮女將一大碗的甜湯就往權珮手裡塞,大福晉在一旁叮囑:「千萬端穩了。」

  權珮忽的卻錯到一邊,將大福晉往跟前一擠,甜湯恰好就遞到了大福晉手裡,大福晉呆了半響才接到手裡,就近坐的是是宮妃王氏,還轉頭跟旁人說著什麼,只聽得旁邊的宮女忽的尖叫了一聲,整個水榭都是一靜。


☆、第十一章

  屋外偶爾還有飛雪,想要飄進水榭,只還未進來便已融化。官窯的青花瓷大湯碗竟然在大福晉的手裡裂開,滾燙的甜湯立時傾瀉了下來,灑在大福晉的身上,王氏只覺得好似誰將自己往邊上提了一把,那滾燙的甜湯便只沾到了自己的裙角。

  大福晉頃刻就尖叫了起來,惠妃不知是氣是嚇,手都在顫抖:「還愣著做什麼?快脫了衣裳!」

  好好的一個宴席,出了這樣大的事情誰也待不下去,在說湯碗碎裂,誰又知道這其中有多少故事,還是早些走的好。

  王氏隨著德妃,看著權珮道:「多謝四福晉剛剛出手。」

  權珮擺了擺手,德妃道:「瞧見了麼,想害你的人多的是,你以為你有身孕的事情瞞得住?今兒瞧瞧就知道了。」

  王氏垂了頭:「是奴婢愚鈍了,以後在不敢這樣。」

  德妃這才笑:「罷了,快回吧,這外頭冷。」王氏大抵是想通了,道:「剛剛明明瞧著那湯碗是要四福晉來端的,怎麼…….」

  德妃笑看了一眼權珮:「這事情你就不多問了。」

  大福晉燙的不輕,若不是衣裳厚,只怕早跟皮粘在了一起,脫都脫不下來,主要是燙在了肚子上,在惠妃宮中不能挪動。太醫開了藥就退了下去。

  惠妃氣的摔了幾個茶碗:「這是那個不長眼的干的這事,湯碗怎麼就給了大福晉!找出來活活打死!」

  宮女從外頭得了消息,匆匆進來,裹著一身的寒氣:「德妃去找太后了,說是瓷碗碎了,官窯上的要擔責任!不能平白無故的就出了這樣的大事還不聞不問!」

  惠妃一下子就坐在了椅子上:「她這又是鬧哪一出……」她覺得極其的不安,這德妃到底是在出什麼蛾子?

  太后瞇著眼坐在炕上聽德妃說完,半響才開口:「大福晉要不要緊?」

  「聽說不大要緊,衣裳厚些。」頓了頓她又道:「您不知道,今兒那碗湯原本是我們權珮端的,不知怎的又到了大福晉手裡,險些燙傷王氏,到是權珮手快,在後頭拉了一把,王氏才沒有事。後面叫了太醫給王氏看了看,說可能是有一個月的身孕了,幸好是有驚無險……」

  溫熱的炕似乎讓太后昏昏欲睡,半響才道:「一會在替哀家去看看大福晉,這事哀家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德妃行了一禮慢慢退下。

  德妃一走,太后眼似乎又明亮了起來,她睜著眼坐在炕上思索了半響,吩咐宮女:「給皇上去個話,若有空就來哀家這一趟。」

  皇上到來的快,給太后行了禮,太后笑著叫:「坐到炕上來吧,下頭冷。」

  炕桌上擺著幾樣乾果和點心,康熙要了個小錘子一面給太后砸核桃一面說話:「出了什麼事?」

  「惠妃今兒的宴會上出了點事,大福晉給燙著了。」

  康熙將個核桃剝好遞給太后:「這是新疆的核桃,脆香的很,您多吃點。」

  太后笑著接到手裡,半響歎氣:「後宮中你就打算這樣局面?」

  康熙抬頭:「您的意思?」

  「你的那幾個妃子太厲害了,不找人壓制壓制,這後宮就翻天了,哀家不想多操心,只是也不能不聞不問,今兒的事情不是小事。王氏差點被燙著,四福晉也是倖免,哀家若猜的不錯,王氏懷孕,四福晉怕也有了身孕,手伸的太長管的太多,後宮裡不得安寧。」

  康熙的手停了下來:「又要您操心了。」

  太后吃完核桃笑著道:「這個確實好吃,你給哀家多砸幾個。」

  康熙笑著應是:「即是這樣,明年就在封一個無子的貴妃吧,好來制衡後宮。」

  太后點頭:「你看著行就行。」

  胤禛坐在書房裡看書,卻怎麼也靜不下心,外面微弱的腳步聲他都可以聽見,時不時朝門口看去,院子裡的雪掃的乾乾淨淨,往常站在外頭的丫頭也沒幾個,李氏和宋氏的門上都掛著厚重的棉簾子,便是有風吹來也紋絲不動。

  大紅色的身影緩步走進了胤禛的視線,權珮的手中還捧著幾隻梅花,像一幅爭艷圖一般,胤禛有片刻分不清是花美還是人美,他快步走了過去打量著權珮:「沒什麼事吧。」

  「我無事。」

  丫頭們侍候權珮換衣裳,胤禛才覺察出剛才在書房掀起簾子到底冷,他坐在炕上身上搭了個被子:「你也是…….要是有個好歹怎麼辦…….」

  「我這不是好好的?」

  權珮換了一身家常的衣裳走了出來,笑看著胤禛,胤禛皺眉道:「也是膽子大。」

  權珮垂了眼在炕邊坐下,丫頭替她脫了鞋子,她便坐到了胤禛身邊:「我也懷了身孕了,要是不給惠妃一點顏色,不讓她知道疼收斂幾分,我只怕沒有那麼多的精力總是防著她的。」

  胤禛大抵並沒有聽清楚:「那也不能……」他忽的戛然而止,有些不置信的轉頭看權珮:「你剛剛說誰有身孕了?!」

  「可不是我麼?」

  也不是第一個孩子,但這種無法言明的喜悅卻是頭一次,他有些緊張的看著權珮:「那就快找太醫過來瞧瞧!」

  權珮有些睏,便躺了下來:「過幾日在找吧,現在時日淺,只怕太醫看不出來。」

  胤禛覺得頃刻之間有很多話要跟權珮說,便也依著她躺著:「你不覺得難受?不覺得哪裡不舒服麼?」

  權珮身上特有的清香縈繞在胤禛周圍,胤禛覺得溫暖又安心,也只是片刻的時間權珮就睡了過去,胤禛笑了笑,用臉頰蹭了蹭權珮的臉頰,這樣真好…….

  大阿哥心疼大福晉,朝著惠妃道:「多大的事情,非得要她去幹!要個宮女來不就行了?安排也不安排個機靈些的,到讓她受了這樣大的罪!」

  兒子為了媳婦跟惠妃吵,惠妃氣也不打一處來:「難道我是為了我自己?你說這些話還有沒有些良心?!」

  大阿哥冷笑:「難道是我說要您幹這些事的?何必在後宮裡這樣折騰,就急著一手遮天?!她是沒生出來兒子,但您也不能這麼糟踐她,燙傷了別人,妯娌之間以後怎麼看她?」

  惠妃氣的幾乎哭起來:「如今到都成了我的錯?!你就只一心護著你這媳婦?眼裡哪裡有半點我這額娘?」

  有宮女急急忙忙的跑進來:「大福晉見紅了!」

  誰能料到了,惠妃原是想著燙傷了權珮和王氏,那麼必定會用燙傷藥,時日不深,太醫又瞧不出有身孕,若用了燙傷藥必定會跟著流產,這樣以來,燙是自己沒小心燙的,藥也是正兒八經太醫院開的,她即除了心頭患還一點都不被人找到把柄,多好的計謀,但偏偏一切都亂了,這事情最終應在了她的兒媳婦身上……..

  大阿哥紅著眼看著惠妃:「這下好了,她流產了,你安心了!」

  寒冬的夜裡刺骨的冷,大阿哥用被子包著顫抖的大福晉抱在懷裡:「咱們回,不再這待……」你何必那麼傻,為了討好我額娘,做這樣違心的事……

  惠妃跌坐在椅子上,一整夜都沒睡著,是報應還是人為?

  過了年天氣暖和了不少,權珮算著滿了三個月的樣子才找了太醫看了,果真是懷了孕,這消息便都向德妃等都說了。

  李氏又染了風寒,院子裡便連個侍候的人都沒有,權珮坐在院外的躺椅上叫了李氏到跟前。

  「眼見著連個侍候的人都沒有,你瞧著院子裡的哪個丫頭合適?」

  李氏抬眼看坐在皮褥上的權珮,權珮閉著眼,早春的陽光照在她身上,仿若是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澤,看起來遙遠又朦朧,有時候連她也看不清,福晉到底是真的賢惠還是裝著賢惠,女子難道真的能不在乎這些?

  李氏想病很快就會好,何必非要添一個丫頭,福晉也有了身孕,在新的秀女還沒進門之前,總該輪到她了吧,她遲疑了半響道:「丫頭們瞧著都還好,只是到底福晉跟前的幾位姐姐們更好些。」

  權珮睜眼看了看垂著頭的李氏,她烏黑的髮髻上粉色的珍珠頭花看起來瑩潤好看:「我問過她們了,到底沒有這想法,所以才想讓你瞧瞧自己的丫頭。」

  李氏的丫頭雁雨剛過了十五,正站在不遠處的桂樹下,白皙圓潤的臉頰帶著還未散盡的稚氣,那一雙眼靈動清澈的好看。

  李氏沒開口,權珮頓了頓,叫了雁雨在跟前:「正跟你們主子說,爺跟前缺個侍候的丫頭,你願意做麼?」

  雁雨轉眸看了看垂著頭的李氏,抿著嘴僵立了片刻:「全憑福晉做主。」

  李氏心中冷笑,果真是個有野心的。

  權珮點頭,要曉月帶著雁雨下去:「找幾身新衣裳好好打扮,以後就侍候在爺的書房裡。」權珮轉頭看李氏:「你別怪她,這院子裡不知道多少丫頭有這想法,這都是人之常情,你若有喜歡的丫頭就跟我說一聲,提拔上來貼身侍候你。」

  福晉總像個高居雲端的看客,丫頭們私底下明爭暗鬥,但終歸沒有福晉點頭出不了圈,福晉給了所有人希望,但卻又將所有人都圈在自己的規則裡,這就是能耐麼?

  胤禛出去跟五格還有巡城兵馬司的幾個人喝酒,下午才回來,瞧見書房進進出出的是丫頭在收拾,笑著進來問權珮:「這就打發我去住書房?」

  權珮放下筆:「給您在書房安置了個侍候的丫頭叫雁雨,要不要叫進來看看?」

  胤禛到屏風後面換衣裳:「不用了,我知道,不就是李氏的丫頭麼。」等換了衣裳出來,坐在權珮身邊:「今兒有沒有哪不舒服?」

  「到都好著。」

  胤禛便就說起了自己的事:「今兒起銀子也還清了,眼見著生意也越來越起色,大舅兄實在幫了不少忙,我都不知道怎麼謝?」

  「他到底也不圖謝,外頭的事情要他幫忙的時候還多著。」

  胤禛道:「他要願意,要不就讓來戶部做事吧。」

  權珮抬眼看胤禛,轉眸一笑:「我們家的男丁都暫時不入仕的,阿瑪說盛極必衰,還是穩穩當當慢慢來的好。」聽著胤禛的口氣,戶部裡越來越有實權了。

  胤禛若有所思:「岳父到是智慧,也不是個貪心的人,你們那拉家想必還能興盛好些年的。」


☆、第十二章

  夜幕降臨,坐在窗前的李氏瞧著胤禛進了書房,也不過片刻,福晉的屋子就熄了燈。雁雨從書房出來不知道跟小丫頭說了什麼,片刻又走進去,從小跟著的丫頭,她沒想到有一日也會這樣,半夜裡醒來要喝水,下意識喊著雁雨的名字,等清醒過來,又覺得嘲諷,迷迷糊糊睡了一夜,等醒來就見著雁雨侍立在床前。

  李氏輕笑:「不去侍候主子爺在我這做什麼?」

  雁雨上前要侍候李氏穿衣裳,李氏躲了過去。

  「奴婢一直都是您的丫頭。」

  李氏滿眼嘲諷:「有一日我們都要平起平坐的,哪敢說你是丫頭?」

  雁雨抬起清澈的眼:「奴婢是有野心,但奴婢也一直忠心與格格,這些並沒有什麼衝突!」

  早春的清晨帶著濕潤的涼氣,權珮穿著大氅在院子裡走動,隱約瞧見雁雨在李氏屋子裡,曉月在一旁道:「她到是個聰明的丫頭。」

  可不是,還知道自己勢單力薄,暫時離不開李氏。

  夜幕降臨的早,權珮又容易犯困,胤禛便到了自己的書房,黃花梨木的書桌上擺著豆綠色的美人聳肩瓶裡插著幾隻潔白的玉蘭,吐露著柔軟的芳香,雁雨侍立在一旁安靜恬淡。

  「這花是你採的?」

  雁雨抬頭笑著道:「是奴婢采的,以前就聽說爺喜歡在書桌上擺著花,奴婢就記下了。」

  少女稚嫩清甜的氣息讓胤禛止不住多看了幾眼雁雨:「福晉能挑你,到也有原因。」

  書房門嘎吱打開的時候李氏就醒了過來,藉著對面的亮光看的見丫頭端水的身影,黑暗裡她嘲諷的笑了笑。

  李氏宋氏還有雁雨都侯在外頭的廊下,有丫頭出來帶著幾絲福晉屋子裡特有的溫暖的香氣,片刻後福晉念完了經,幾人才都走了進去,丫頭侍候著福晉將長髮綰起,打開的首飾盒子裡隱約折射著五彩的光芒,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配著煙霞色金銀絲鸞鳥繡紋旗袍,說不出的華貴富麗,繁盛如福晉這般的打扮,尋常人卻又未必撐得起。

  嬤嬤捧了雁雨的帕子讓權珮看了看,下頭站的雁雨臉頰一紅。

  「雁雨以後就叫雁姑娘吧,以後好好侍候爺。」雁雨忙謝了恩,受了權珮賞的一對翡翠鐲子。自此這後院胤禛的女人又多了一位雁姑娘。

  宋氏出了屋子往西次間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孩子怎麼樣。

  雁姑娘跟著李氏回了李氏的屋子還同丫頭一般侍候,院子裡稍微有些姿色的丫頭偶爾會將目光投進李氏的屋子,不知道自己可有這能耐?

  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四阿哥當著十三的去路。

  十四道:「十三,你是不是又要去四哥院子?」

  十三有些得意的仰了仰腦袋:「可不是,常能看見四嫂!她可厲害了,教我射箭的!」

  一群小阿哥的眼裡都露出了羨慕,十阿哥粗魯的推了推十三:「今兒我們都跟你去,也讓四嫂教我們!」

  十三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四嫂不會隨便教人的,你們去了也白去!」

  十四不服氣:「她是我四嫂,肯定也教我!」

  九阿哥機靈的同十四攀關係:「你幫我也說說好話!」十二生怕落下自己,忙道:「還有我!」

  十四拍著小胸脯保證:「放心吧!」

  十三垂頭站在胤禛面前,身後跟著一群討好的傻笑的兄弟們。

  胤禛皺眉:「這是怎麼回事?」

  幾乎是異口同聲:「我們來找四嫂的!」

  丫頭們正搬著躺椅出來,在上頭鋪上皮褥子,權珮才坐下,一群小阿哥都湧了上來,十四到底跟權珮能更親近點,大著嗓門:「您不能光教十三不教我們,我們也要學!」

  十三白著一張臉,緊張的盯著權珮含著笑意的嘴,深怕權珮一張嘴就戳破自己,以後在兄弟們跟前抬不起頭,讓人笑話。

  溫暖又帶著幾絲戲謔的目光瞧了十三一眼,權珮依在椅子上:「我有身孕了,你們不知道?哪裡能教你們?」

  十三的面上立時就欣喜了起來,四嫂可沒說沒教過他射箭的!

  即使在小的孩子也知道有了身孕是不能隨意勞累的,想要跟著權珮學射箭根本不可能。

  小一些的十四立時就蔫頭蔫腦了起來,到底九阿哥大一些:「這個弟弟們到沒聽說,所以才唐突了。」

  孩子們這麼高興的來了,權珮並不想讓他們空手而歸:「前幾日做了幾樣好玩的東西,你們即來了就送給你們吧。」

  丫頭用個紅漆盤子端出了幾樣玩物,到底十四眼尖一把就抓住了個彈弓,十二站的靠後只得了個不倒翁,九阿哥抓了個小火槍,十阿哥得了個陀螺。

  雖說失望,但因得了禮物又都是高興的,興沖沖的一群孩子又跑遠了。

  十三站在胤禛身後,偷偷看了看權珮,見權珮正帶著笑意看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以後在不撒謊了。」

  明媚的陽光照在權珮身上看起來溫暖又光明,她微笑著閉上眼:「我只幫你一次,在沒有下一次了。」

  胤禛安頓著十三在書房寫字,他自己到出來坐在權珮身邊:「一群孩子要你教什麼?」

  「前次見別的欺負十四射箭不好,我自己拉弓射了幾箭,沒想到被他們記下了,竟要我教他們。」

  胤禛訝異:「你會射箭我竟不知道!」

  權珮撫摸著微微隆起的腹部:「不過是玩樂罷了。」

  此刻的權珮看起來柔軟溫和,胤禛替她拉了拉身上的毯子:「還有什麼你不會……」

  五月的時候皇上巡畿甸,帶了大阿哥、三阿哥、胤禛、五阿哥和八阿哥一起出行。院子裡就只有李氏夠資格跟著去,沒有任何爭議。

  權珮七月就要生了,如今肚子大的明顯,只是走動起來還輕巧,從後面看也看不出懷孕的樣子,她束著墨綠色的高腰裙,外面搭著件淺色的外衣,坐在榻上清點著東西。胤禛坐過去握著她的手:「歇著吧,又不是沒人做。」

  他又歎氣道:「你都快生了,我又不在跟前,萬事要小心些。」

  權珮替他理了理衣裳:「你也要照顧好自己,我跟您說的事還是留心些,出了宮就在不能跟現在一樣了。」

  胤禛點頭:「這個你放心。」

  出宮建府府上要用的下人也會增多,到時候若都靠內務府撥,誰又知道裡面混雜了多少別人的人,到底還是外出的時候尋些可靠知底的簽死契的才用的安心。

  五月的天氣漸熱,花木繁盛綠樹成蔭,阿哥們外出,阿哥所裡就只一群福晉在,沒了男主人,空氣裡都透出了幾分和諧。

  三福晉也有了四個月的身孕了,穿了件水綠色的罩紗撒花旗袍,顯得很臃腫,她羨慕的瞧著權珮:「你倒好,一點都沒有發胖的樣子。」

  五福晉坐在一旁猛嗑瓜子:「我到寧願胖死!」

  亭子外的湖裡荷葉鋪滿了水面,權珮將魚竿下了下去。三福晉直笑:「若釣了魚,咱們中午喝魚湯。」

  五福晉不高興,隨手撿了個果子扔進水裡,三福晉瞧她:「什麼事氣的你這樣?」

  「我們家說我不得我們爺的喜歡,要在進來個庶出的妹子呢!」

  三福晉低聲道:「就是你們那受寵的姨娘生的妹子?瞧著姿色不錯?」

  五福晉哼了哼:「可不是。」她像是想到什麼,轉頭問權珮:「你有庶出的妹子沒?」

  「有一個,小了我七歲。」

  五福晉戳了戳權珮:「這個可更好了,等些年頭你不受寵了,指不定就要被送進來的。」

  五福晉說話不中聽,權珮到不在意,她想了想那一團稚氣,眼裡卻總有幾點光芒的庶妹:「這個確實說不準。」

  五福晉聽得這話就覺得好似找到了跟她一樣的人,又覺得不那麼氣了:「你說我該怎麼辦?」

  「也不是想進就能進來的,不是還有太后還有宜妃?你去找宜妃娘娘哭哭,多的也不說,只哭委屈,宜妃娘娘是個要強的人,見不得別人隨便插手自己兒子的後院,這事就不大能成了。」

  三福晉道:「路是人走出來的,你去試試,我就瞧著權珮的主意好。」

  才說著話,權珮的一條大魚就上了鉤,丫頭們忙端了盆子過來將魚放進去,三福晉笑道:「今日有口福了!」

  太陽將假山旁站著的人影一直投射到了湖面,有人低聲道:「我竟不知道四福晉這樣的有姿色…….」

  三福晉和五福晉因覺得困先就回了,權珮又釣了幾條才收了竿,皇上不再連御花園都顯得冷清,走了好半響都不見一個宮女,湖水的一面圍著假山,忽的就聽到噗通的落水聲,權珮和曉月都站住了腳,曉月顫聲道:「好似是個人!」

  天生敏銳讓權珮感覺到了強烈的危機,三面假山一面為水,道路崎嶇狹隘,陰影遍地,曉月手中還端著一盆魚,走錯一步只怕都是滅頂之災,陰影處好似有腳步聲,權珮帶著曉月向蔭蔽的地方退,有人道:「不是沒瞧見這裡有人麼?」

  「說了讓看看你就看看!」

  不知道又是遇上了後宮怎樣的事情,那掉進水裡的,到底得罪的是誰?

  太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權珮握緊了手裡的簪子,青天白日就敢將人扔進水裡,必定不能小瞧,若被發現,只怕會死無葬身之地。

  權珮撿起個石頭朝著水裡扔去,兩個太監的腳步一頓,又加快了起來。


☆、第十三章

  曉月一輩子都忘不掉,福晉的簪子利索的劃破那兩個太監喉嚨的樣子,鮮血還在半空,福晉的手已經落了下來,太陽熱辣的炫目,福晉的眼冰的好似來自地獄。

  她顫抖著掏出帕子替福晉將簪子擦拭乾淨,看著福晉冷漠的簪回髮髻,金鑲珠寶蝴蝶簪上蝴蝶彷彿因為飽蘸了鮮血鮮活了起來,她連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阿哥所院子裡的桂樹鬱鬱蔥蔥,五福晉和三福晉坐在院子裡說著閒話,宋氏和雁姑娘侍候在一旁,廊下的紅泥爐子上的茶壺突突的冒著熱氣,曉蓉呵斥丫頭趕緊上茶。

  曉月才覺得心漸漸的回到了肚子裡。

  福晉帶著淺笑,優雅又從容的同三福晉和五福晉打招呼,進屋子換了衣裳,金鑲珠寶蝴蝶簪還在頭上,福晉似乎渾然不覺,她不敢多做停留,悄悄進了屋子燒了那塊帶血的帕子,空氣中似乎有一股特殊的氣味,她有片刻的失神,曉蓉從外頭進來,笑著道:「做什麼?」

  曉月嚇了一跳,見帕子也燒乾淨了:「沒什麼,你怎麼進來了」

  「福晉要我進來看看你,說你剛才在外頭曬著了,叫你在屋子裡歇著,不必出去。」

  福晉話不多,但對她們確實體恤厚待,曉月微舒了一口氣:「可不是,得睡一會,晌午飯你幫我留些,我起來在吃。」

  要會殺魚的人將魚殺掉處理乾淨,爐子上放著瓷盆,自己煮湯喝。

  三福晉直笑:「我們也自己樂呵樂呵。」

  權珮捲著慵懶的氣息,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夏日的午後斑駁的樹蔭落了一地,繾綣優美,這女子帶著不同於任何人的美貌,妖嬈綻放……

  權珮散開緞子般的長髮,鋪散在鐵力木貴妃榻上,身上蓋著冰藍色蜀錦薄被,半靠在榻上看書,小丫頭在一旁輕扇著扇子,她眉宇之間只有專注,曉月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直到權珮放下書她才忙捧上一碗清茶。

  茶蓋與茶碗之間發出輕微細碎的碰撞聲,修長白皙手指配著青花瓷的茶具,似乎有股難言的優雅從容,半響才聽得權珮開口:「你沒事吧?」

  「奴婢很好。」

  權珮微微頷首:「對你我從來不多說,只安靜的等消息吧。」

  福晉彷彿是在漫不經心的說些瑣事,曉月沒來由的安寧了下來:「奴婢明白了。」

  此時此刻宜靜不宜動。

  清涼幽深的宮殿裡,櫻草色的輕紗帷幔後有人問:「……出了什麼事?」

  外頭的太監低聲道:「出去辦事的兩個太監被人用利器一擊斃命。」

  帷幔後似乎是咦了一聲:「後宮裡誰有這樣的身手?」

  太監不好回答選擇了沉默,半響才聽得帷幔後的聲音道:「盯緊了後宮的人,或有異樣就來稟報。御花園裡的情形也要細細的查。」

  「奴才明白。」

  德妃斜睨了一眼權珮:「到是真心實意來求的?」

  「您看著給我們爺選個可心的。」

  德妃輕笑:「罷了,你都求到這份上了,等選秀的時候我看著挑一個,在跟皇上說說。」

  宮人從外面進來:「庶太妃烏蘇氏昨兒失足落水了,今兒才被人找見,跟著的兩個太監也跟著庶太妃去了。」

  庶太妃烏蘇氏,無子無女又會招惹到誰?

  「誰找見的?」

  「回四福晉的話,浮到水面上了,不少人都看見了。」

  德妃低頭略思索了片刻,大抵也覺得這樣的人物或生或死又能牽扯到什麼?便只囑咐權珮:「到底是個太妃,回去叫你們院子把鮮艷的東西收了一收,等到開靈,你肯定要跟前去拜拜的。」

  權珮答應了一聲。回到院子換了一身舒服的衣裳坐在榻上,曉月忙跪在一旁替她輕揉著腿腳,低著頭輕聲道:「死去的太妃雖說無子,但好似當年先帝在的時候幫過太后幾次,一直很得太后的看重,日子過的還算說的過去,因入了太后的眼,也常常陪伴太后說話解悶的,只好似榮妃娘娘生的頭一個阿哥不好了,這位太妃牽扯到了裡面,在沒聽的她跟誰有過節。」

  她想了想又加了句:「太妃一死大家都在議論,奴婢不用特意打聽只跟著聽聽就能知道這些事情。」

  權珮面上總算有了幾分思考之態,半響又問:「御花園有人查看吧……」

  「因知道福晉當日在湖邊釣魚的事,到有幾個太監宮女湊趣問我可看見過什麼?奴婢回說隱隱約約聽到過什麼聲音,但當時您釣魚累了,正要收竿,所以並沒有太在意。」

  曉月五官小巧玲瓏,姿色尋常樣貌平平,很多時候看過一眼很難記住她的長相,但她又同樣沉穩幹練聰慧又透答,權珮難得的誇讚了一句:「還是你辦事可靠。」

  說聽見到比沒聽見更能躲開嫌疑。

  曉月有些受寵若驚:「都是奴婢當做的!」頓了頓又說了那幾個當時問她話的太監宮女:「一個御藥房的小太監,一個是浣衣院的小宮女。」就算是要查大抵也不會用自己明面上的人,但這些零零總總的或許已經連出了一些東西。

  權珮又漫不經心了起來:「問問曉蓉,我要的貴妃紅到底做沒有做出來?」

  福晉要的吃食總是聞所未聞,曉蓉捧著個水晶盤子裡端著一碟子牡丹花樣的紅色點心,有些忐忑的捧到權珮眼前:「福晉嘗嘗。」

  膳房的太監開始並不大同意,後來也是聽曉蓉做的別緻,起了偷學的念頭才答應曉蓉在廚房做點心。

  「阿恆嘗嘗我做的貴妃紅,還是熱的呢!」少年光潔的面龐上洋溢著溫暖的笑意,滿臉的期待,有哄鬧的聲音從外頭傳了進來,凶狠的左右衛橫衝直撞,五歲的那年權珮以罪臣之女充入掖庭,她哭喊著看著哥哥被帶走,貴妃紅落了一地…….

  權珮捏了一塊咬了一口,味道熟悉又陌生,幼年時在宮中的種種又湧上了心頭,她擺了擺手:「以後不必做了。」

  曉蓉不知道自己做的好還是不好,卻不敢開口問,忙應了一聲。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晚霞染紅了半邊天血一般的鮮艷,抄家那日,祖母、母親、伯母、堂姐都上吊自縊,艷冠長安的南宮家女眷們香消玉損,從此只在長安的美艷的傳說中出現。權珮從睡夢中驚醒,羊角宮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曉月坐在椅子上做著針線,見她醒了,忙朝外頭道:「將湯絡繡丸端上來。」

  孩子在權珮的肚子裡動了動,權珮的眼才漸漸清明了起來,緩緩摸上肚子:「沒有什麼動靜吧?」

  曉月道:「暫時沒聽的有什麼。」

  丫頭端了清水侍候權珮淨了面手,喝了一碗湯絡繡丸,權珮覺得不那麼冰涼了,靠在床上半響才開口:「你家中還有兄弟姊妹麼?」

  「奴婢還有個弟弟的,在那拉府上做個跑腿的小廝,媽死的早,爹娶了後媽,只是前年也去世了,家裡就只有一個弟弟不放心。」

  「等到出宮建府我將你弟弟也要過來。你跟著我練些身手吧,只怕以後的事會多起來。」

  曉月明白,從此刻起她便真正的成了福晉的心腹,丫頭裡在沒有人比的上她了,她跪下磕頭:「奴婢一定忠心與福晉,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又是一夜好眠,早起權珮換了鬆軟的鞋子,在院子裡由著丫頭們扶著走動,宋氏和雁姑娘都侍候在一旁,小太監領著請平安脈的太醫走了進來,曉月瞧見笑著問:「怎麼不是往常的張太醫?」

  小太監道:「張太醫扭了腳告假在家裡,這位是太醫院的李院正,在太醫院有些年頭了。」

  丫頭端了椅子過來請權珮坐下,一旁丫頭忙又提權珮淨手,椅子一旁擺著個墊子,頎長的李院正跪下來也不顯得矮小,身形魁梧的他到不像是文弱的大夫。

  李院正細細的替權珮把脈,末了道:「脈象有力,福晉肚子裡的小阿哥很好。」快四十的人了,說起話來竟帶著幾分優雅的磁性,沒來由的就是有幾分吸引力,李院正緩緩起身,同權珮一般高度的時候,輕笑著低語:「湖邊,好身手。」這男子眼波流轉竟比女子的還要勾人攝魄幾分,白皙硬朗的面頰上不留鬍鬚,一點都看不出近四十的樣子。

  李院正見眼前牡丹一般的女子眼中的冷厲一閃而過,嘴角越髮帶了笑意:「改日我還來給福晉請脈。」

  旁人沒看出端倪,只覺得氣氛好似同剛剛不大一樣了。

  這男子信步出了院子,權珮的眼裡嗜血的光芒一閃而過,想要脅迫她做些什麼麼?只是做過這樣事情的人最終都死在了她的手上。

  晌午吃了飯,權珮小憩了片刻,起來又走動了一會,讀了一會書,才好似想起來一般同曉月說話:「打聽打聽這個李醫正。」

  夜色朦朧繾綣溫柔,男子和女子在榻上抵死纏綿,卻又說不出的違和,男子的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彷彿此刻的他是這世上至高無上的人…….


☆、第十四章

  八旗秀女穿著藍色布衣,梳著黝黑的辮子,從忠順門依次而入,三十四年的選秀在這個炎熱的夏季徐徐拉開帷幕。

  滿人為了保持血統,必須如此,然浩瀚若海的漢族又早已潛移默化的影響了這個民族,早晚有一日會至同化。

  潔白晶瑩的荔枝肉透出甘甜爽口的味道,八百里加急運到京城的荔枝就是新鮮,似乎還帶著嶺南的氣息。

  地上站著的武若曦只看的見上首的女子壓金線的鸞鳥繡鞋,黑珍珠點綴的眼睛剛好對著她,她嚇了一跳忙垂下了眼,一雙繡鞋就如此的金貴繁複。

  德妃點了點權珮:「也別吃太多,瞧瞧。」

  「抬起頭來吧。」有個溫潤又慵懶的聲音道。

  紅翡滴珠鳳頭金步搖上頭碩大的紅寶石晃的武若曦微瞇了一下,鬢角的淺色的紗堆宮花透出幾分清淡,耳朵上的明月璫恰好配上那雙清亮又淡漫的眼,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仿若有情又更無情,高在雲端不敢仰望,武若曦想這便是四福晉了吧。

  武若曦尖俏的臉頰上偏配了一雙水靈的大眼,玲瓏的身姿卻又有一雙修長的腿,惹人憐惜又嫵媚妖嬈。

  權珮滿意的點頭:「叫什麼?哪裡的人?阿瑪做什麼的?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奴婢名叫武若曦,江蘇人,阿瑪是汀州通判,奴婢是家中長女,後面還有兩個庶妹一個弟弟。」

  說話口齒清晰流利,雖有些緊張但也沒怯場

  「你阿瑪為官多少年了」

  「二十歲中舉之後就在汀州衙門做事,三十六歲,也就是前年才剛做了通判。」

  李氏家是山西的,武若曦家是蘇州的,汀州也不是個偏遠的地方,也算是蘇州的要地,只聽著武若曦的阿瑪能力上確實差了一些,做了十幾年的官才到六品的通判,背後沒人,家底肯定也不豐裕。

  權珮轉動著手上的寶石戒指,要個女人進門可以,但她身後的家世至少不能成為以後的拖累,最好還能有些幫助。

  德妃看了權珮幾眼,到不大明白她問這些話的意思,人也可以,家世聽著也不怎麼樣,不是正好?

  武氏緩步退了下去,走到沒人的地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一顆心才敢雀躍起來,這是看重了她的意思嗎,這是要嫁給皇子?她不過一個六品通判的女兒,家中也沒什麼勢力,對福晉並沒有什麼威脅,福晉會看上她吧?

  德妃笑著瞧權珮:「難道是太漂亮了,你到不敢要了?」

  她會因為一個女人漂亮而忌憚?熟不知這世上有千萬種方法毀掉一個人的容貌,說到底都是虛的。她翹起唇角笑了笑,像朵綻放的罌粟花:「是挺漂亮的,有樣貌有身段,只難道沒有在看重的麼?」

  「瞧上了兩個,這個出色些,還有個怕你說我敷衍。」

  「那我明兒在過來瞧瞧吧,您別嫌麻煩。」

  德妃直笑:「你這簡直…..真不知該說你什麼……」

  權珮替德妃剝了個荔枝,仿若漫不經心的開口:「您知道太醫院的李院正麼?」

  「知道的,常進宮請脈,醫術不錯。」

  「他昨兒去給我請脈了,不知道他是個什麼底細,一時半會到不敢用他。」

  德妃皺眉:「我給薦去的張太醫呢?」

  「說是扭了腳,歇假著。」

  權珮這樣說,德妃便細細的思索了起來:「當時因他有名氣,確實也讓人查過他,家世到清白,世代為醫,祖上在明朝的時候就是太醫,十來歲就進了太醫院,當年一直是服侍著孝莊太后的,爬的快,孝莊太后死了沒多久就坐上了院正的位子,如今常給太后請脈,因太后信他的醫術,太醫院裡說一不二。」

  聽上去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權珮又剝了一個荔枝給德妃:「拜託您件事情,幫我查查張太醫是怎麼扭的腳,在就是探探李院正的底子,這樣我用著也放心。」

  德妃接過荔枝頓了頓,忽的道:「我說今兒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竟然也給我剝荔枝,原來是在這等著!」

  武若曦跟個叫納蘭明月的姑娘住在一個屋子,平日裡也聊過幾句,聽說是廣州那邊的,阿瑪是宣華府同知,五品的官員比她阿瑪高了一級,見她進去迎著笑臉問:「姐姐回來了!肯定不錯吧!」

  武若曦羞澀的笑了笑:「哪裡。」

  納蘭明月拉了她的手,好奇的問:「見上頭的誰,什麼樣子?」

  納蘭明月面上單純,心思卻很縝密謹慎,武若曦不敢太隨意只撿簡單的說:「去了德妃娘娘那,只簡單問了問我的家世就讓我回來了。」

  納蘭明月扳著指頭一算:「那這樣子姐姐就要進四阿哥的後院了?!」

  武若曦聽她聲音大,嚇了一跳:「妹妹別亂說話,不過是問了我幾句話,可沒這樣的說頭。」

  納蘭明月吐了吐舌頭:「是我魯莽了。」

  晌午秀女們一同吃飯,有人看見武若曦嗤笑,她不大明白,半響才隱約聽得到說:「……不過是叫去問句話,就說自己要進四阿哥的後院了,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六品的通判!笑死人了……」

  武若曦氣的渾身發抖,看向了一旁一臉驚訝的納蘭明月,眼裡幾乎要噴出火,這話要是傳出去不說她被評一個輕狂無知,便是德妃沒有選中她,只怕她也休想進別的阿哥的後院了!

  納蘭明月彷彿嚇壞了,帶著哭腔:「姐姐不是我,我什麼都沒說!」

  這樣說又是什麼意思,彷彿越發顯得武若曦說的自己要進四阿哥的後院,到是武若曦在威脅納蘭明月!

  有個叫張佳雲英的姿色到比武若曦還要好上幾分,彷彿是認識納蘭明月的,拉著納蘭明月的手,瞪了一眼武若曦:「什麼出息!難道是你的錯,你可比有些人尊貴多了,怕什麼?!」

  圍著的秀女都嘲諷的輕笑,武若曦氣的幾乎哭出來,欺人太甚了!

  到是管事的姑姑看著鬧不像,過來說了幾句,眾人才都散了。

  雕著百子千孫圖的貴妃榻上鋪設著溫涼的玉竹蓆,榻幾兩側設有牡丹引枕,權珮同貴妃在榻幾兩側半靠著引枕閒話,宮人在一旁輕打著扇子,送來徐徐的涼風,權珮有孕,太子妃都不讓屋子裡用冰盆,愛惜之意可見一斑。

  太子對太子妃比開始的時候好了不少,偶爾有事也總來問太子妃幾回,太子妃大抵也嗅出了什麼味道,越發常常請權珮過來。

  洗乾淨的草莓鮮紅好看,權珮捏在手裡看了看才放進嘴裡,酸甜可口十分好吃:「您這總又好東西。」

  太子妃眼角挑著笑意:「皇莊上試著種的東西,也就皇上太后和我們這有的,滿大清在找不到第二處,你即喜歡一會我讓人給你送一籃子。」

  不過一籃子的草莓,權珮便受了。

  太子妃略壓低了聲音:「惠妃娘娘上次出了事,『病』了些日子,太后也沒讓人去看,不知道又要有什麼變動。」

  能有什麼變動,不過是在封一個貴妃稍微彈壓下面的妃嬪,不至於讓後宮太亂。

  權珮笑看著太子妃,彷彿是看見了太子妃的心裡:「您怕什麼?這個時候了皇上難道還能自己在扶持起來一個跟太子打擂台?皇上愛惜太子著呢!」

  太子妃被權珮看的訕笑,又想問權珮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這話怎麼說?」

  她在問,權珮卻又不大好好說了:「我不過瞎說,您別信。」

  權珮的唇角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彷彿很難有事情入她的眼,鮮紅的草莓汁在她手上留下印記,她伸出手指看了看,笑著道:「竟比鳳仙花汁好看!」竟帶著幾絲說不出的雍容妖嬈。

  太子妃只得隨著她一笑。

  外頭有個小太監進來:「太子爺說今兒晌午事多,不回來用膳了。」

  太子妃只隨意的點了點頭,權珮抬眼看那太監,白淨秀氣,姑娘一般好看。

  權珮問太子妃:「太監都這樣好看?」

  太子妃似乎不大願意說這些話,只敷衍的點頭。

  坐了一會權珮也乏了,便起身告辭,出了門隱約聽見有呵斥聲,等轉過迴廊便見剛才的小太監在竟在呵斥個有些資歷的姑姑,瞧那小太監也不過十來歲,到底哪來的這麼大的本事……

  院子裡有個小丫頭打碎了一盆花,雁姑娘不大高興,指著小丫頭道:「一盆花也要是十兩銀子,賣了你也不值這錢!粗手粗腳的誰以後還敢用你?」說著抽了個雞毛撣子就朝著小丫頭拍打了幾下,小丫頭又不敢躲只是哭。

  恰巧權珮從外頭回來,雁姑娘扔下雞毛撣子就迎了上去:「福晉回來了!福晉快進屋歇著!」

  院子裡沒了李氏,宋氏又成了萬事不管,權珮一不在,這位雁姑娘就隱隱約約的有了派頭,權珮瞧了瞧這姑娘好看的臉蛋上隱約洋溢出的幾分張揚,微微皺了皺眉。

  權珮換了身芙蓉色寬鬆的旗袍,頭髮散了個只綰了個攥,倒在榻上讓丫頭們揉腿,雁姑娘立在一旁有些忐忑,不知道福晉叫她有什麼事。

  權珮歇了半響才睜眼看雁姑娘。

  外頭有太監送了書信進來,權珮便接了書信看,胤禛來信說一切都好,又問了權珮如何,末了才說李氏跟著去沒多久就查出了身孕,休養了幾天就讓人送了回來,算算日子也該到了。

  權珮笑了笑:「李氏有孕,過幾日就回來了。」又指著雁姑娘:「李格格的屋子你去收拾吧。」

  雁姑娘垂著頭應了是,心裡不自覺的覺得悶悶的,慢慢的退了下去。


☆、第十五章

  權珮一走,太子妃在看見那姑娘似的小太監便冷若冰霜:「王蘭你說實話,太子到底在哪?」

  王蘭還是有些懼怕太子妃的,在說這也不是什麼機密的事情,便垂眸道:「在爽秋齋……」

  太子妃喝了口茶冷笑了一聲:「你們幾個到是好本事!你怎麼還在我這?趕緊過去侍候著好!」

  王蘭陪著笑:「您別生氣,這不是還有些事跟您說麼,也是剛聽說的,李側福晉這次是真有孕了,太子跟前都透了氣了。」

  知道這一群太監打的什麼主意,太子妃垂著眼裝著淡漠:「你可別耍什麼花樣。」

  「奴才不敢!奴才這就退下去,不打擾太子妃休息。」

  等著王蘭一走,太子妃的的火氣在控制不住:「去給我查,看那個賤人是不是真的有孕了!」宮人忙應了一聲。

  太子妃有些疲憊的癱坐在了榻上,從來不知道做個太妃會這麼的的勞心勞力…….

  武若曦在不肯跟納蘭明月說一句話,納蘭明月滿臉無辜也不敢跟武若曦多說,等到下晌午有宮人叫著納蘭明月又出去了一次,武若曦隱約瞧見彷彿是先前來叫她的小太監,一顆心頓時墜入了冰窖。

  納蘭明月是廣州宣華府同知之女,難得的是家中是書香門第,一門三舉人,爺爺曾官至廣州府同知,在當地很有些威望。

  俏皮的納蘭明月說起話來也帶著幾分歡快:「奴婢是家中二女,前頭有個姐姐嫁到京城純郡王府上,因為生了小阿哥又品性端莊所以前年就冊封了側福晉!」

  純郡王是先帝曾孫跟胤禛是一輩,也算有些本事。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關係,權珮帶著笑意:「你可讀書識字?」

  「家中姑娘們五歲就開始上學堂了,都識字,偶爾也能做出來一兩首詩。」

  她看起來不諳世事,問到哪就說到哪,一派天真爛漫。

  看的這兩位姑娘個有個的好,等著納蘭明月走,德妃笑著問:「怎麼樣?瞧中了哪個?」

  權珮笑了笑:「兩個都要了!」

  納蘭明月被德妃娘娘叫去問話的事情不知道又是怎麼傳開的,武若曦彷彿越發成了個笑話。

  「就她那樣必定不行的,要選也是選明月!」

  在家裡也是掌上明珠,卻沒料到選秀中會受了這麼大的侮辱,武若曦緊繃著一張臉不同任何人多說一句。屋子裡納蘭明月怯怯的看著武若曦:「姐姐,我也沒有料到會這樣…..」

  武若曦垂著眸嘲諷的笑了笑:「現在說這些做什麼?為時過早。」

  納蘭明月咬了咬嘴唇,眼裡透著無辜,但更多的確是警惕。

  曉月一面侍候權珮換衣裳,一面低語:「德妃娘娘的意思那個張太醫到底扭沒扭腳並不清楚,只確實是告病在家,沒有去太醫院。那麼接下來怎麼辦?」

  收拾一個李院正有很多辦法,但看他這樣有恃無恐的要挾權珮,到底是要弄清楚他後面的那位大人物,或者找一個權勢更大的來處置了這個李院正才是上策。

  李院正雖有家室卻無兒無女,跟家中眾人關係也很一般,並沒有聽得他攀上了哪位有權有勢的人物,那麼他的快速上位就必定有著大文章。

  高宗皇帝的後宮之中有多少窩囊事,她都看在眼裡,猜測和判斷宮中的事情她總有更寬更廣的思路。

  潔白的梔子花吐露著淺淡的芬芳,耀眼炫目的鴿子血寶石透徹純淨是上上之品,權珮打開了看了看,又緩緩合上:「跟小饅頭說,搭上太子宮中的太監王蘭。」

  小饅頭是蘇培盛的小徒弟,一直留在權珮跟前跑腿,年紀不大卻機靈聰明。

  曉月不知道為什麼又會扯上太子,但權珮的吩咐必定不會錯,她答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盛夏趕路,李氏又懷著身孕,懷像又不好總是吐,一路顛簸回來瘦的衣服都寬大了起來。

  終於安安穩穩的坐在家中的椅子上,李氏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小丫頭進來道:「福晉說格格長途跋涉勞累了,不必急著去請安,先歇息好了在說。」

  李氏心中的弦立時又繃了起來,她笑著道:「沒有多累,換洗了就去給福晉請安。」

  她懷了身孕不知道福晉到底是什麼意思,到底不敢在禮數上有什麼失誤,免得福晉以為她有了身孕人也就輕狂了。

  屋子裡雖沒有冰盆但還是涼爽,福晉的肚子大的明顯卻並不顯得臃腫,帶著幾絲午睡後的慵懶,面頰上是細膩的粉嫩,眉宇之間透出幾分愜意的舒展,彷彿世間並沒有什麼可以煩心的事情。福晉的日子似乎總過得這麼瀟灑自在。

  「若沒有什麼事就回去歇著吧,有了身子還顛簸了這麼久不容易。」

  福晉的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和隨意,李氏卻隨意不起來:「……想來是家裡就有了身孕,跟著爺去了之後就覺得不舒服,後來就查了出來,沒多久爺就送了奴婢回來,現在算算日子不到兩個月。」

  李氏強調自己並沒有因為這次外出多沾上什麼光,反倒是受罪了,為的只是權珮聽得心裡能舒服幾分。

  權珮笑了笑,打量著消瘦的李氏:「下去吧……」

  李氏只覺得頭皮一緊,到底不敢多說,慢慢退了下去。

  曉蓉跟了出去,朝著李氏道:「格格是多想了,安心養胎的好。」李氏勉強的笑了笑,福晉跟前就是耍個小心眼也要看福晉願不願意看這台戲,福晉或者根本就從來沒有將她放在心上過。

  雁姑娘侍候著李氏極其慇勤,又是捶背又是捏腿:「您受苦了!」

  李氏靠在床上閉目養神,只再累卻一時睡不著:「我走了有沒有什麼事?」

  雁姑娘眼眸一轉:「到沒有別的事,就是聽說福晉相看秀女了。」

  李氏睜開眼瞧了瞧跪在身邊的雁姑娘烏壓壓的發頂,半響又閉上眼,說到底福晉是高在雲端的,她的威脅更多的來自於同等身份的人,她才懷孕等到能侍候爺還要將近一年的時間,而誰又知道這一年裡會發生些什麼事情……

  院子當中的青花大魚缸裡養著幾尾紅鯉魚,上頭還覆了一株半開的荷花,荷花旁的女子挽著個高髻露出修長的脖頸,赤金流蘇垂下來在臉側微微晃動,映襯著那一雙暗華流動的眼絕艷無雙,一抹紅唇濃淡正好,挑起嘴角就能露出一個顛倒眾生的笑。

  李院正垂眸行禮。

  權珮看了看轉身進了屋子,曉月請著李院正進了屋子,屋子裡只有曉月一個丫頭侍候,李院正便抬起了他那雙桃花四溢的眼看向權珮:「福晉好容貌!」

  曉月噁心的別過了頭。

  權珮用修長的手指支著光潔的額頭,瞧了瞧李院正:「即看見了又打算怎麼辦?是去告密麼?」

  「若福晉依我我自然就不會告密的!」他幾乎拍著胸脯保證。

  權珮翹起唇角:「可我都害怕沾染的事情難道你不怕,還想用這樣的事情威脅我,難道不怕我反咬一口,畢竟我的身份更尊貴的。」

  權珮笑的李院正幾乎酥了半邊身子,他放肆的往權珮跟前湊了湊:「您又怎麼知道這事情我沒有參與其中?若不然我怎麼會瞧見福晉,又怎麼會有恃無恐?」

  權珮伸出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李院正的臉頰,軟了聲音:「那麼你又要我做什麼?」

  眼前嫵媚妖嬈的女子幾乎讓李院正露出醜態,他伸手去捏權珮的手指卻撲了個空,只覺得臉上被權珮點了的地方滾燙燒心,幾乎軟癱:「心肝,你這樣美我哪捨得要你做什麼?你只管躺下享受!」

  曉月終究忍不住,朝著李院正啐了一口:「沒廉恥的東西!」李院正哪顧得上曉月,才要往權珮跟前湊,權珮卻忽的站了起來:「來人,送李院正!」

  李院正一愣:「果真狠心,可我耐心有限。」

  「容我在想想。」

  權珮細細的慢慢的清洗著自己的手指,曉月幾乎帶著哭腔:「欺人太盛了!這可怎麼辦呀?」

  權珮的笑意裡帶著幾分冷漠,伸出手指看著曉月將自己蔥管一樣的指甲剪掉:「慢慢瞧吧…….」

  小饅頭猛喝了一口茶水:「王蘭是跟奴才一塊進宮的,都認識,奴才知道他爹病重,家裡窮差點賣了他妹妹,他不得已才進宮做了太監,只想治好他爹的病,如今他發達了,錢多的在外頭買了幾處宅子,妹妹也成了千金小姐,只是爹的病總不見好,他心裡急得很!」

  一個小太監哪來的那麼多錢財。

  曉月就問:「也沒問問他哪來的那麼多錢?」

  小饅頭為難的道:「他是不肯說的,只是瞧著心裡也不大暢快的樣子。」

  權珮將塊銀子給了小饅頭:「拿著花吧,跟王蘭處好關係,或者我是能救他爹一命的。」

  殷紅的床帳裡傳出女子的嬌喘聲,半響卻是男子低沉的怒吼:「滾出去!」女子幾乎被踹下床,撿了衣裳掩著身子倉皇逃了出去,身後傳出男子不可置信的聲音:「怎麼回事?我怎麼可能……」


☆、第十六章

  即使太陽正熱辣的炙烤著這座輝煌的城池,但街上依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三輛青釉馬車不起眼的駛進了四九城,在棋盤街上的天香閣後門停了下來,店掌櫃大抵早接到了消息,在後門等著,見馬車上下來個留須的中年男子,忙迎了上去:「想來就是青先生了,您旅途勞頓快進裡面歇息!」

  青先生眼裡多了幾絲笑意:「您多禮了。」

  後頭的馬車上又下來了幾個男丁和年輕的姑娘,店掌櫃朝著小兒道:「帶這幾位下去歇息。」

  權珮拿著胤禛的信看了又折好放在一邊。說是找到了一個康熙二十年的進士青先生,當地人又稱神算子,他還未開口這位青先生已經猜出了身份,到底並不是神算,而是眼界寬廣消息靈通又善於觀察罷了,所以還算得上個人才。

  又找了幾個家世清白又無牽掛的下人都讓住在了天香閣。

  權珮便讓人去給那拉府上傳個消息,讓派個嬤嬤去教導教導新來人的規矩,這樣到用的時候才用的上。

  胤禛在過幾日就要回來了,這消息傳到院子裡最雀躍的也只有雁姑娘一個,有孕的有孕失寵的失寵,在新人還沒進府之前雁姑娘要獨寵了。

  李院正正在屋子裡面低頭看書,有個小太監進來道:「太后說身子不大舒服,要您過去一趟。」他眼角抽搐了幾下,半響道:「麻煩跟太后回一聲,就說我精神不好,怕診錯了脈。」

  小太監心裡嗤笑了一聲,派頭到不小。

  五十五歲的太后若仔細看起來也就四十的樣子,但她總是有一副昏昏欲睡的暮年之態,以至於總讓人覺得她很老,但此刻的太后卻有些不同,宮女巧妙的將她頭上花白的頭髮或遮在髮髻下或遮在頭花下,一眼看去竟是滿頭黑髮,少見皺紋的臉頰上用脂粉遮掩,眉毛也畫的微微上挑,乍一看,眉眼之間竟多了幾分嫵媚的風情。

  太后冷笑:「精神不好麼?」

  小太監不敢說話,太后擺了擺手,小太監忙退了下去。

  鏡子中的女子果真在沒了年輕時候的風華,即便在遮掩也顯了老態,太后一把將鏡子摔在地上,眼裡露出狠歷:「若在有下一次可就不行了!」

  太子妃偶爾聽權珮說了一句:「……李院正身世到清白,跟宮中誰都沒有牽連。」她再三琢磨,朝著宮人道:「請李院正來給李側福晉請脈!」

  太子叫著過去,李院正猶豫了片刻還是起了身。太子宮中花木繁盛綠樹成蔭,跟著小太監一路走過去少見宮人,但確實清幽,繁盛的薔薇花架幾乎將房屋整個遮掩,找不見入口,這位李側福晉住的到是好地方,牌匾上寫了秋爽齋三個大字,李院正略抬頭看了一眼就跟著小太監走了進去。

  輕紗帷幔微微晃動,有著不一樣的飄渺虛幻,太監停在了屏風後:「李院正請。」他只覺得有些不大對勁,皺著眉頭向前走去,裡面忽然傳來輕佻歡愉的調笑聲,他眼裡的桃花一閃而過,太子也在裡面,難怪外頭人少。

  雕花拔步床上有個瘦弱纖細的身影若隱若現,太子敞著衣裳躺在一旁,那纖細的身影猛的一抬頭,李院正嚇的腿軟,分明就是個男人!

  領他進來的小太監早不見了蹤影,太子已經從床上走了下來,一腳將他踹到在地,抽出牆上掛著的佩劍指著他的下巴:「膽子到不小!」

  這樣邪佞的太子李院正從來沒有見過:「有人陷害奴才,奴才什麼都沒有看見!」

  他的腦子亂哄哄的根本理不清楚,到底是誰,到底是誰要害他?!

  王蘭穿了衣裳從床上下來:「這個人是不能饒恕的,要是傳出去奴才就是死一萬次都行,但太子您是尊貴的,受不得這樣的事!」

  這陌生的太監帶著幾絲笑意看著李院正,李院正只覺得如墜冰窖。

  太子笑著看了看王蘭:「你說的對。」

  李院正被太監打暈抬了下去,對外說是庸醫給太子開錯了藥,等關進了監牢夜裡自然就要「畏罪自殺」。

  屋子裡安靜了下去,王蘭跪在地上:「奴才有錯。」

  「哦?說說?」

  「李院正調戲奴才在先,奴才人輕言微,只能靠這個法子除掉他,請太子責罰。」

  花骨朵一樣的王蘭有著別人沒有柔美,太子眼裡的幽深漸漸淡了下去:「罷了,不再有下一次就行。」不過一個小小的太醫,不論因為什麼,殺了也就殺了,太子並不放在眼裡。

  太子不笨,這麼明顯的陷害怎麼能不知道,王蘭主動承認比隱藏要更高明些。

  太子妃等的心急就是不見太醫人影,片刻見個小太監飛奔而來,在太子妃耳邊低語了幾句,太子妃的面色變的陰晴不定,低罵了一句:「蠢貨!」但他同樣希望李院正悄無聲息的死了,免得留下禍患!

  小饅頭同曉月輕說了幾句,曉月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王蘭這份情咱們記下了,他這人到不錯,以後你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說著又給小饅頭一塊銀子:「拿著花吧,這事情只當沒有發生過!」

  小饅頭雖小但卻深諳生存之道,賭咒發誓:「姐姐說的我都明白,絕對爛在腸子裡!」

  小饅頭也只知道福晉要除掉李院正,具體是因為什麼他卻一點都不知情。

  「已經被太子關起來了,不出意外今晚人就沒了……」李院正死了,卻是太子除掉的,跟權珮沒有絲毫的關係,後面的人就是想插手或者報復也尋不到權珮身上。

  權珮點了點頭:「只看是誰想救這個人吧……」

  權珮好似從沒有將這事情放在心上,還是漫不經心的樣子,曉月卻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終於將個大禍患除掉了,夜裡也能睡安穩了。

  烏黑的髮髻上別著一直牡丹蜜蠟簪子,粉嫩的顏色承托的權珮仿若一朵剛開的桃花,妃色的碧霞雲紋聯珠對孔雀紋旗袍繁複典雅又透出雲端的高貴,清亮的眼裡閃耀著夏日的陽光般的光澤,明媚迷人。

  一個月不見胤禛好似又長高了不少,臉頰越發的稜角分明起來,漆黑幽深的眼裡看見權珮便泛出了濃濃的笑意:「這麼大的肚子出來做什麼?」

  權珮卷唇而笑:「不自主就出來了。」

  胤禛攜了權珮的手往裡走,後頭跟著李氏、宋氏、雁姑娘和太監丫頭們,正房裡一下子擠擠挨挨的滿是人,胤禛擺了擺手:「先都下去。」

  妾室眼裡的失望不言而喻,但誰又敢跟福晉爭?

  胤禛笑著捏了捏權珮的手,進了淨房洗漱換衣,出來便穿了一身輕便的銀灰色暗紋一裹圓袍子,腳上的靴子也成了家常的布鞋,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好些日子不見他好似有很多話要跟權珮說,抱著權珮放在自己腿上試了試,笑著又讓她坐在一旁:「我是抱不動了!」

  他這樣的舉動,終究逗的權珮輕笑,柔聲道:「累不累?」

  胤禛躺在榻上:「你也同我躺一會,確實是累了。」

  面對面的躺著可以清晰的聞到來自彼此的氣息,越近也越發能體會到「白玉無瑕」這幾個字的意思,胤禛笑著伸手觸摸著權珮的臉頰:「怎的這樣光潔細膩?」

  「難道爺羨慕?」

  胤禛好笑的抱著權珮在懷裡,深嗅了一口來自權珮身上的氣息:「可真想你。」聞到權珮的氣息,好似就嗅到了家,總讓人覺得安穩踏實。

  「……青先生是個能人,原是不想跟我一起進京的。」他絮絮叨叨的說起了自己的事。

  「那您怎麼說動他的?」

  「不過一個誠字吧,去過好多次了,我跟他說也別覺得我現在沒有權勢,但若等有一日我有權勢了,他在來投奔我到就不顯得誠心了,也沒有多大的功勞可言…….等明兒空了,我出去見見青先生,讓人給他在外頭租個宅子先住下。」胤禛做事越來越有章法了。

  「這樣也好……」

  太子的李側福晉有孕,終究是讓太醫查了出來,太子妃笑吟吟的看著李側福晉:「也不是第一次有孕了,這都快三個月了,你竟不知道?」

  李側福晉不敢看太子妃的眼,只垂著眸,柔聲道:「是妾身疏忽了。」

  太子妃就見著不得李氏這嬌滴滴不敢大口吹氣的模樣,皺了眉:「以後別在出這樣的事了,若是你有個好歹,別人只說我管理後宅不利。」

  「是。」

  太后宮中有太監來傳話:「太后說身子不爽利,要李院正去瞧瞧,說是別人的藥吃著不頂用。」

  太子妃揉了揉額頭:「李院正開錯了藥已經被太子關起來,這時候若放出去只怕不好。」太后是什麼意思?怎麼偏偏為了一個太醫來太子這要人,實在不像一貫的作風。

  太監並不走:「無論如何都要請李院正過去一趟。」

  太子妃皺起了眉頭:「這事情我做不得主,若太子願意放,自然就給太后送過去,還請公公等一等。」

  有小太監飛奔著去找了太子,太子有些煩躁:「她一個老太婆攙和什麼?去,現在就把人處置了!」


☆、第十七章

  金銀絲鸞鳥朝鳳繡紋旗袍輝映著頭上碩大飽滿的紅珍珠步搖,帶著說不出的富貴氣勢,難得的是那雙總是昏昏欲睡的眼,這會全是精光,看的下首的小太監瑟縮了起來:「說是…說是李院正已經畏罪自殺了……」

  小太監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將自己縮成團。

  太后挑起嘴角冷笑:「果真是不將哀家放在心上。」

  侍候在跟前的大太監楊清擺手讓小太監下去,低聲同太后說話:「您看是不是上一次的事也跟太子……」

  太后的臉冷了下去:「這麼著急著把人給處置了,說是心裡沒鬼絕不可能,不管是因為什麼,這個仇是結下了!」

  太后寵愛李院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現在表現的這麼淡漠,還是因為李院正也不如先前聽話了,叫了幾次都不過來,多少也算失了太后的心。

  太后不會現在就著急的去跟太子對上,鬧大了皇上知道起了疑心,就算太子吃虧,太后更加不好。

  黑幕布般的天上綴滿繁星,阿哥所的院子裡都點上了燈,權珮雖有孕,但胤禛還是堅持宿在了正房,雁姑娘滿眼的失望,只得垂頭掩飾。

  夜裡涼爽的清風,讓李氏難得覺得清爽,轉頭同雁姑娘道:「難道你還想跟福晉爭?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吧。」

  人還在院子裡,這話說出來必定能傳到福晉的耳朵裡,雁姑娘一哆嗦,李氏這不是在給自己上眼藥麼,踩上自己一腳又在福晉跟前表明心跡。

  李氏幾步就進了屋子,雁姑娘滿肚子都是話也說不出來,只得跟了進去。

  小丫頭正侍候著李氏換衣裳,雁姑娘頓了頓還是迎了上去,李氏抬眸看了她一眼:「瞧見了麼,我多的是法子收拾你,你最好在我面前安分些,別出什麼蛾子。」

  昏暗的燈光下李氏的眼裡泛著森森的冷意,雁姑娘第一次覺得她明白了什麼叫做後宅,強撐著淡定:「奴婢是您的丫頭,怎麼會做對不起您的事?」

  胤禛換了衣裳從淨房出來,見權珮散了頭髮依著引枕坐在榻上,剛沐浴過的臉龐上還帶著一絲淡粉的水暈,看起來少有的柔軟嬌嫩,連胤禛的心都跟著一軟,坐在她身邊。

  榻几上放著張紙,胤禛道:「這又是什麼?」

  「您瞧瞧。」

  白紙上清楚的寫著兩個姑娘的容貌和家世,胤禛驚訝的道:「這就是……」

  「這就是我給您挑的兩個格格,您瞧著怎麼樣?」

  她眉眼之間捲著笑意和一貫的漫不經心,好似是在說「瞧瞧這衣裳怎麼樣?」,讓胤禛總覺得有些怪異。胤禛輕咳了一聲,瞧了一眼她的肚子:「其實不用進人…….」

  胤禛的小心思似乎片刻就被權珮看來,她眼裡是清凌凌的笑意,胳膊攀上了胤禛的脖子,湊到跟前輕笑著道:「是真的麼?」

  胤禛有些不自然的別過眼:「當然…….」

  權珮忽的笑了起來,彷彿是潺潺的流水淌過清幽的山谷,撞擊出陣陣的漣漪,胤禛覺得心都酥麻了,他才要開口,只覺得臉頰上有個溫熱柔軟的觸感,他驚呆的看見權珮,只覺得權珮帶著笑意的幽深的眼好似勾人攝魄,將一朵妖嬈的花一直開到了他的心底。

  他在心底低咒,卻還是不由自主狠狠的親了上去,彷彿這樣那心底不斷跳動的、癢癢的東西才能平復。

  皇上回宮,復選秀女要留牌子的等皇上點了頭,這一場選秀便算結束了。

  武若曦和納蘭明月幾乎同時抬頭看向了對方,也沒料到兩個人都被留了牌子,那麼是不是說,她們是有可能都進四阿哥的後院的?關係已經形同水火,一起進了同一個後院又要如何相處?兩人垂眼,心思紛繁。

  太后似乎又在打盹,青素色的暗紋袍子幾乎將她一身的清華都裹住,康熙坐在一旁:「您說這次後宮該選誰做貴妃?」

  太后這才微睜開一雙眼:「皇上瞧著呢?」

  康熙笑了笑:「這不是想聽聽皇額娘的意思麼?」

  太后慈祥的笑著:「哀家能有什麼意見?後宮的皇子都大了,立了誰的母妃肯定都不好,但若身世太差震懾不住也不行,至於到底是誰,還是皇上說了算。」

  康熙願意同太后說,是因為他覺得太后說話從來不偏不倚,總是以他的利益為主,太后這樣說就跟康熙的心思合上了,康熙笑道:「咱們竟都想到一起了,挑來挑去還是佟妃好!」

  太后又瞇起了眼,只是微笑,並不多言。

  皇上下旨冊封佟妃為貴妃,統領後宮,四妃協理宮務。

  「病」了有段時間的惠妃聽得連連冷笑,等了這麼久終於等來了結果,皇上果真是愛護太子,深怕她威脅到了太子!

  太子到是真舒了一口氣,索額圖笑著道:「太子妃說的沒錯,皇上還是很愛惜太子的,怎麼會在後宮在立起個有威脅的人,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

  太子輕笑了笑:「果真是孤多慮了。」

  權珮在桂花樹蔭下站住了腳:「太后……」她垂著眼,嘴角是個優雅的弧度,即是太后要救李院正,那麼故事幾乎就明朗了起來,看起來老實厚道安分守己的太后原來是這樣麼?那麼以後關於太后的事情就不能單純的只看表面了,這個極會偽裝又善於偽裝的女人在垂暮之年還有這樣的愛好,那麼誰又能說她那顆還年輕著的心裡沒有什麼別的想法?

  五福晉從外頭進來,瞧見權珮靜立在樹蔭下,難得的穿著一件茜素青色的菊紋旗袍,挽起的髮髻上就一根玉簪別無裝飾,少見她身上有這樣極素的打扮,卻沒料到又是一副別樣的風景,淡淡的彷彿一副潑墨煙雨圖。她笑著走到跟前:「立在這做什麼?」

  權珮一笑就好似給這幅煙雨圖染了顏色,立時又鮮艷了起來:「走動走動。」

  桂花樹下擺了桌子和椅子,丫頭們上了剛沏好的洞庭碧螺春,五福晉喝了一口:「新下來的茶葉,怎麼內務府沒給我們院子?」

  「我們爺從外頭帶回來的。」

  五福晉對這不感興趣,她只壓低了聲音問:「知道秀女裡的張佳雲英嗎?長的怎麼樣?」

  張佳雲英要進五阿哥的後院了。

  「聽說過,是秀女裡姿色上乘的。」

  五福晉的臉立時就成了苦瓜:「怎麼又是小妖精!」

  權珮笑道:「你又愁什麼?她來了不是你們的劉格格剛好有個對手?」

  「這可不一樣,那我豈不是一點都沒有…..可不行!」

  跟五福晉說眼光放長遠些,抓住機會反擊似乎只會是白說,權珮抿了口茶:「我們這還要進兩個,人我都見過,只怕不比你們那邊的差。」

  五福晉果真對這樣的事情更感興趣:「你也別難過,咱們女人就是命苦!」她到又忘了先前自己的苦悶,又反過來安慰權珮。

  看著五福晉權珮忽的想起來五阿哥又想起了太后。五阿哥被太后養的呆呆的,好似並不怎麼入皇上的眼,太后即有心思又不用五阿哥,那她又是什麼打算?

  天香閣的嬤嬤回了那拉府同覺羅氏說了幾個丫頭的情形:「□□□□到都還懂事。」

  「給福晉要□□出個可用的人,別等出了宮跟前都沒個可用的人。」

  「奴婢明白!」

  往正院走,路上看見了才八歲的庶女如意,覺羅氏多看了幾眼,這孩子越長越像她姨娘,尖嘴猴腮的不討喜,只又偏偏是一副老實模樣,見了覺羅氏就行禮,覺羅氏不想多搭理:「姑娘家的別總往外頭晃蕩,趕緊回自己的屋子。」

  如意彷彿是被覺羅氏嚇著了一般,瑟縮的行了一禮就往回走。

  覺羅氏同嬤嬤道:「瞧瞧,一臉的小家子氣,我們家怎麼養出了這麼個樣子的!」

  這樣的事上嬤嬤不好多插嘴,只敷衍的應是。夫人討厭王姨娘和王姨娘生的這位庶出的格格人人都知道,如今老爺又只向著夫人,這母女兩過的確實不怎樣。但嬤嬤又想,誰要那個王氏做了那見不得人的事,即敢做就要料到會有這一天!

  生產的接生婆子都是事先預備好的,但因怕有什麼意外,換了好幾次,等到快到預產期的時候才將人定了下來。

  日子越近,胤禛就越煩躁,他不敢跟權珮多說,害怕說的權珮也亂了心神,他害怕穩婆不可靠,他害怕中間會有什麼差錯,傷到了權珮,他害怕…….

  胤禛害怕擔心的事情很多,他不跟權珮說,權珮也能從他的眼裡看到。

  悶熱的夏日,胤禛坐在躺椅上狠搖著大蒲扇,彷彿這樣才能讓他清淨幾分,他轉頭見大肚子的權珮難得的在做針線:「都這個時候了做什麼針線?傷著眼睛怎麼辦?!」

  他看權珮有些驚訝的看著,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急躁,便轉了臉搖著扇子大口的灌著涼茶。

  「等到生的時候額娘也會過來坐鎮,婆子是才定下的,日日都有丫頭看著,我每日都要走動好幾次,身子也很不錯,爺還擔心什麼?」

  他就知道權珮能看到他的心裡,他深吸了一口氣:「你說的都有道理。」可我還是害怕。

  權珮微歎了一口氣:「孩子的名字都沒想好麼?難道等孩子出來沒有大名連個小名都沒有?」

  胤禛怔了怔,半響才想起來還有這樣一件事,便起了身:「我去書房翻翻書。」

  看著胤禛的背影,權珮輕笑,說是老成了,偶爾還是跟個孩子一般。

  新貴妃到太后的慈寧宮中來行大禮,太后看她恭敬,嘴角便帶了淡淡的笑意:「好好做你的貴妃,若有什麼委屈,哀家替你做主。」

  小巧玲瓏的佟貴妃,聽出了太后的滿意:「太后的恩德奴婢沒齒難忘。」

  楊清看了一眼太后,不得不佩服起來,太后早就猜到了皇上的意思,對不大受寵的佟妃多次拉攏示好,並承諾一定會讓佟妃成為貴妃,事情果真成了,佟妃以為是太后所為,卻不知,太后連多餘的話都沒有說,佟妃是早就注定了的貴妃。


☆、第十八章

  天色從深黑漸漸轉為寶藍,天邊掛上了啟明星,太陽還未升起,晨風裡帶著未散盡的夜氣,尋常百姓正在酣眠,紫禁城的阿哥們已經在起床了。

  正房開了們,藉著廊下的燈籠丫頭們捧著洗漱用的東西魚貫而入,人雖多卻沒有多餘的聲音,蘇培盛正在侍候胤禛穿戴,品竹色床帳裡只朦朧可以看見個身影,想來權珮還在安睡。

  胤禛穿戴洗漱好,轉身撩開床帳又看了看,不知道低語了什麼,卻聽得出繾綣溫柔。

  外頭候著的格格侍妾送著胤禛出門,回來便又侯在了廊下,福晉片刻也要起了。

  整個後宮都漸漸忙碌了起來,聽得出隔壁三阿哥和五阿哥院子裡傳來的說話聲、打水聲,曉月從裡面走了出來:「福晉今兒早上不舒服,格格們就不必進去立規矩了。」

  宋氏到底機警了略往前站了一步:「福晉不要緊麼?要不要請個太醫看看?」

  李氏不敢落後也急忙道:「福晉不舒服我們更要進去侍候著。」

  雁姑娘看了一眼李氏,張了張口也沒敢說話,這地方還輪不到她開口。

  「福晉知道格格們的心思,格格們先回屋子吧。」

  宋氏和李氏並不敢勉強,這才答應了一聲各自回了屋子。

  屋子裡的權珮穿著件寬大的水綠袍子,頭髮半散著靠坐在榻上,她臉色看上去不大好,眉頭也微微皺著,看了看桌子上擺著的飯菜,示意曉月夾菜,勉強吃了好幾口,又叫丫頭抬熱水:「燒了熱水我要沐浴。」

  即便權珮的要求怪異,下頭人也不敢多說,宋氏和李氏見丫頭抬了熱水進去,越發不知道福晉到底是怎麼不舒服,太關注怕福晉不高興,不關注也怕福晉不高興,到有些坐立難安了起來。

  日頭漸漸升高,照著院子裡吐露著深翠的花草樹木,投下片片陰涼,丫頭扶著全身上下毫無配飾的權珮在院子裡走動,三個穩婆被曉月盯著從裡到外換乾淨了衣裳,就是頭髮都散開重新梳了一遍,一件首飾都不許帶,產房裡丫頭們從裡到外檢查了一遍,穩婆們就被接到了裡面。

  權珮的額頭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才舒了一口氣:「扶我進產房吧。」

  產房的門嘎吱一聲從裡面關住,外頭站著幾個丫頭看著,小太監得了話立時朝永和宮飛奔而去,院子裡的宋氏和李氏這才醒悟過來,福晉要生了!

  早朝上並沒有太多的事情,說來說去還是葛爾丹,葛爾丹不除別的事情幾乎算不上事情,胤禛同極有可能作為出征大將的費揚古點頭問好,略提了一句:「權珮很好。」便就各自散了。不遠處站著的蘇培盛看見胤禛仿若看到了救星,撲到跟前低聲道:「爺快回去吧!福晉正生著!」

  後面出來的太子還不及張口喊一聲四弟,就見著越發一板一眼的胤禛忽的拔腿跑了起來,彷彿一陣風一般,他轉頭同一旁的三阿哥說話:「他這是怎麼了?」

  三阿哥也不明白,只猜測著道:「想來是院子裡有什麼事吧。」

  阿哥所門口胤禛遇到了急忙趕著過來的德妃,母子對視一眼,到底胤禛先開了口:「額娘怎麼來了?」

  「這不是聽著權珮快生了麼,我不來怕出事。」

  彷彿大家都想裝一裝淡然,不過都破功了,才說了一句就又都急忙往裡趕。

  屋子裡的穩婆驚歎的同一聲不吭的權珮說話:「福晉宮口都開了五指了,馬上就能生了!」

  當院擺著一把太師椅,德妃坐在上頭,胤禛也有把椅子,只是他坐不住,一直在原地走動。

  生孩子總難免有疼痛的哭喊聲,但四阿哥的院子比平時更加靜,左右鄰居只瞧著院子裡似乎人多又忙亂,竟一時沒有猜到是權珮在生孩子。太陽越來越熾熱,宮女們給德妃打了起了扇子,屋子裡聽見穩婆喊:「看見頭了!」

  彷彿同一時刻,打探消息的人才猜測到了真相。

  「四福晉恐怕是正在生孩子!」

  主子們便都道:「快去瞧瞧!」

  外頭已經有人進來回話:「四福晉剛剛生了!」

  「阿哥還是格格?!」

  孩子響亮的哭聲響徹了四阿哥的小院子,穩婆高聲喊:「七斤重的小阿哥!」

  四阿哥瞪大眼瞧著胖嘟嘟皺巴巴的孩子甚至一時有些無措:「怎的這樣….這樣軟……」

  德妃舒暢的笑道:「你那時候還軟,只沒這孩子胖!」才說完眼裡不自覺便有了幾分感傷。

  權珮虛弱,卻並沒有受太多的罪,孩子生的很順當,沒有撕裂,丫頭們侍候權珮換了乾淨的衣裳又重新綰了頭髮,端了一碗清淡的熱湯給權珮,權珮一面喝一面問:「有人出去傳消息麼?」

  「到您生下小阿哥,一個人都沒有出去。」

  屋子裡才收拾好,胤禛便抱著孩子湊了進來,他絮絮叨叨像個話嘮:「我這才知道,早上我走的那會你就不舒服,只不跟我說!」

  又說「你膽子也太大了,都要生了還到處走,萬一有點閃失怎麼辦?」

  半響又軟了語氣:「還好你沒事!」

  權珮躺在炕上碰了碰兒子胖嘟嘟的小臉,笑看著胤禛:「瞧瞧他多乖巧。」

  看著孩子胤禛心也跟著化了:「我也有兒子了。」

  皇長孫出世,康熙也很快得了消息,李德全能猜到皇上的幾分意思,因此連恭喜的話都不敢多說,皇上摩挲著手上一塊舊年的玉珮,半響才道:「若是太子得了皇長孫多好。」

  明年開春他就打算攻打葛爾丹,出征在外什麼事都料不到,若太子後繼有人,只怕還能更安穩些,只是事實難料。

  「孩子壯實不?」

  李德全忙道:「足有七斤重,哭聲可響亮了!」

  康熙眼裡到底還是有了笑意:「罷了,有孫子就好!」皇室裡總不能一直沒有長成的孫子輩,那樣也不好看。

  李德全聽得康熙高興了,才敢湊趣說些話:「聽說四福晉生的時候還在院子裡走動,等疼的受不住了才進了產房,因此生的特別順當,大人孩子都沒受罪!」

  想起上一次權珮射箭的樣子,康熙心裡有些念頭一閃而過,這樣敢作敢為有想法的女子若給了太子或者也是件好事,他只稍微這樣一想就撇開了念頭,太子妃還是不錯的。

  李德全還知道四福晉生孩子的時候消息捂的嚴實,等生下了眾人才知道,只這話他不敢多說,說了怕惹出什麼禍事來。但他心裡也暗想,這位四福晉確實是個厲害角色,自己以後做事還是應當看著點,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的好。

  太子和太子妃也都得了消息,問的也是孩子壯實不,孩子先天不足,死掉的可能是很大的,聽得說孩子很健壯便都沉默了下來,片刻太子皺眉道:「要是先前的那個孩子在,哪裡輪得到四弟的孩子做皇長孫!」

  太子先前也得過一個阿哥,只是不到一歲就死了。

  太子妃聽得這話竟然有幾分怨懟,氣息都有些不穩,又聽得太子道:「李氏正好有孕了,這回不能在有任何閃失!」

  這話就是說給太子妃聽的,太子妃默了半響,冷笑了一聲:「太子這麼不信我,叫人把我看管起來就是了,何必說這些話!叫外人聽見還以為我在謀害太子的子嗣!」

  太子私底下的脾氣其實一點都不好,太子妃這樣鏘鏘起來,太子也冷了臉:「說這話便是給你面子!最好以太子府的利益為重,孤若不好你也好不了,別為了那些小事情作踐了自己!」太子甩了下袖子,哼了一聲朝外頭走去,明黃的身影被外頭的日頭照的好似天神一般,太子妃卻覺得他是惡魔!

  太后坐在上首瞇眼聽著眾人說著皇長孫的種種,半響才打斷道:「皇長孫身份不一樣,等到洗三你們可都要破費了!」

  太后難得說句玩笑話,眾人忙都捧場。只是太后無形中也將孩子的身份又一次拔高了,不少人都想,是啊,皇長孫,身份確實不一樣!

  出了慈寧宮惠妃只覺得越走越熱,她煩躁的站在夾道的陰影中喘息了片刻 ,轉頭狠狠的看了一眼跟著的大福晉,要不是這個女人,她的孫子怎麼能不是皇長孫?!一次兩次都是這個女人壞了事,簡直就是掃把星!前後並沒有外人,惠妃粗魯的朝著地上啐了一口:「真是到了八輩子的霉了!」

  大福晉垂著眸,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自從因為惠妃流掉了一個孩子,她對惠妃也只剩下不多的敷衍,她知道惠妃比誰都想她死,可她偏偏就要活的好好的!

  她向前走了幾步,輕聲道:「兒媳知道您生氣,可是當務之急不是生氣,您要想些辦法才行…….」夾道裡捲來一陣清風,吹的她頭上的蝴蝶朱釵微微晃動,彷彿要振翅高飛一樣。

  惠妃有了心思做別的事情,她才能喘息,她要生下兒子好好的活著,不受任何人的擺佈。

  惠妃討厭大福晉,但大福晉的話到底還是說到了惠妃的心裡,她微瞇了瞇眼,眼裡閃過一道寒光,又看了一眼大福晉:「別在這礙眼了!」

  大福晉站在陰影裡,看著惠妃漸漸走遠,她將手掌放進一側的陽光裡,竟覺得有些燒灼感,她的孩子沒了,又何嘗沒有權珮的功勞在裡面…….

  屋子裡燈火通明,覺羅氏在收拾到宮中參加洗三宴的衣裳,費揚古坐在炕上抽旱煙,瞧著覺羅氏心情不錯,半響試探著道:「明兒你把如意也帶上吧!」

  果然見覺羅氏像被針紮了一般,猛的轉頭看他:「是不是王氏又跟你吹什麼風了?!那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去了也是丟人,要帶你自己帶著去!」

  「瞧你這炮仗脾氣,也不聽我把話說完,不為別的,如意眼見著也大了,過幾年就要說親事,說到底你不為別人也要為權珮想想,即便是庶出的妹妹,以後太差了還不是有人指點權珮?王氏不會帶孩子,你幫著給提點提點,如意太差,實在不是咱們的體面,更不是權珮的體面!」

  覺羅氏狐疑的看著費揚古:「你真是為著權珮著想?」

  費揚古忙保證:「天地良心!」

  丫頭去了如意的屋子:「夫人要格格好好打扮,明兒帶著格格一起進宮!」昏暗的燈光下,如意的眼睛猛的一亮,忙又垂了下去:「謝謝姐姐跑一趟,我知道了!」下午她在阿瑪跟前笨拙的表現果真還是管用了…..


☆、第十九章

  雕花富貴榮華矮櫥上擺著青竹插瓶,四足象洩孔香爐裡燃著香料中的新貴青竹香,炕上鋪著荷蘭進貢的淺色絨毯,紫色牡丹紋蜀錦大迎枕上靠著的女子,將髮髻半綰,簪一套點翠嵌珍珠歲寒三友頭花簪,笑語嫣嫣間耳朵上的大紅寶石耳墜折射出炫目的光彩,露在被子上頭的手腕上帶著金鑲九龍戲珠手鐲,翻轉之間又是一片雍容嫵媚的流光。

  下人們屏息凝視侍候在側,如意拘謹的跟著覺羅氏仰視著炕上坐著的長姐權珮,大紅包被裹著的皇長孫躺在長姐身邊不哭不鬧,覺羅氏欣喜的讚歎:「小阿哥已經知道疼人了,這麼乖巧!」

  權珮眉眼之間盛滿笑意,彷彿一朵正開的牡丹,如意有片刻的愣神。

  外頭進來個一身明黃的女子,眾人都忙著行禮叫太子妃,後頭跟著大福晉、三福晉幾個屋子裡忽都亮堂了起來,幾乎沒有尋常人可以站的地方,如意小心翼翼的立在一旁生怕出了錯。

  太子妃低頭看了看襁褓裡的孩子:「叫什麼名?」

  「隨口叫著寶哥兒。」

  如意瞧著那些塞給小阿哥的見面禮,只覺得實在值錢,有些甚至叫不出名字來,不怎麼出門的她第一次來了聚集了大清最尊貴的女人的地方,忽的覺得自己卑微又渺小。

  外面的丫頭進來傳話:「吉時到了!」眾人便都起身,隨著抱著孩子的奶娘一同出了屋子。

  產房外廳正面設上香案,供奉碧霞元君、瓊霄娘娘、雲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眼光娘娘等十三位神像,下頭人將準備好的槐條、艾葉熬成湯的盛在銅盆裡,添了金銀裸子和喜果,圍著的福晉親戚們便都依次上前添盆。

  等到脫的光溜溜的寶哥兒被放進了盆子裡,收生姥姥便拿起棒槌往盆裡一攪,一面攪一面說些吉祥話,好在天熱,即便脫光了放進水裡也沒什麼,只是孩子睡的香甜,突然換了環境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眾人都笑著道:「哭的多響亮!」這便是吉兆。

  胖嘟嘟的兒子誰不愛?即便是哇哇大哭的時候也看的在場的沒有兒子的女眷滿是羨慕,三福晉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佛保佑一定要是個兒子!

  大福晉的眼神一暗,別過頭看向了別處,不遠處的台階上站著胤禛的幾個妾室,聽說有孕了的那個李氏也摸著自己的肚子,盛夏的陽光裡帶著滿滿的期待,大福晉嘲諷的笑了笑。

  孩子被抱了進去,權珮看了一眼:「抱進屋洗乾淨換上衣裳。」

  奶娘忙應了一聲,帶著幾個丫頭進了裡間又給寶哥兒洗了一遍。人多手雜,誰知道那些東西是好是壞?

  不大的院子,裡裡外外坐滿了女眷,李氏不方便侍候,只偶爾瞥見了跟著覺羅氏的一個小姑娘,不大的年歲有些畏畏縮縮,但到也規矩,不多說不多看,眉眼平常一點也看不出是福晉的妹妹,她只這樣無聊的想了想便丟在了一旁,並不知多年以後她們的種種恩怨糾葛。

  權珮擺弄著眾位福晉女眷們給的見面禮,拿起個刻著「榮華富貴」字樣的赤金長命鎖仔細看了看,祥雲暗紋只有在太陽底下才能看清,隱約可見中間「平安長壽」的字樣,做工上確實是個上品,這是大福晉給的,瞧著卻好像是剛炸過的一般,她仔細的拿在手裡觸摸,邊緣處隱隱的凹凸不平,仿若是磕壞了一般。

  大福晉這又是什麼意思?

  太子妃給的是個五彩瓔珞的項圈,十分惹眼,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到也符合太子妃的身份,太子宮中的李側福晉有孕,太子妃瞧著只怕心裡也舒服不到哪去。皇長孫本只是個虛名,但太子大抵更想圖這個虛名,不留神她的寶哥兒就成了風口浪尖的人物,不知道多少人存了心思。

  李側妃還是生個兒子好。

  權珮將東西都擺在了一旁,丫頭們自然就收了起來,外頭開了席,權珮這也端了飯菜上來,丫頭們侍候權珮淨手用飯。

  等著眾人都用完飯,上頭從皇上開始的賞賜便都來了,全是金燦燦黃橙橙的東西或者好看上乘的布料,看的人眼花繚亂,到底是嫡妻生的阿哥,跟別的就是不大相同。

  丫頭們一一登記造冊,收入庫房。

  時候差不多了,賓客們坐著略說了會話便起身告辭,覺羅氏走的晚一些,跟權珮又多說了幾句家常:「……非要讓我帶著過來,我也怕給你丟人……」

  權珮看看一眼站在一旁的如意,笑了笑:「您別為這生氣了,阿瑪說的也對,她只是個姑娘罷了。」

  女兒都這樣說覺羅氏就覺得順暢了不少,又叮囑權珮:「養好身子出了月子就把四阿哥攥進手裡,你們後院又要進兩個,千萬別松勁!」

  權珮點頭應是。

  覺羅氏有著多年同妾室鬥爭的成功經驗,只是在這不大的院子裡到底不敢多說,最後只化成了一句話:「聽額娘的話,就是在怎麼樣也要跟四阿哥處好,抓住男人的心才是最緊要的!」

  權珮有片刻的恍惚,若是她的母親在,是不是也會像覺羅氏這樣苦口婆心的囑咐她?

  胤禛被灌了不少酒,帶著一身酒氣進了屋子,竟也不像往常一樣知道避諱,衝到權珮的屋子裡,擠在她的懷裡:「…….今兒可喝了不少!三哥都被我喝趴下了,我還沒醉!」

  他的眼神清亮又興奮,在權珮的懷裡扭來扭去:「他們都沒兒子就我一個有,都可羨慕了!」

  果真像個孩子一般,權珮笑著接過丫頭的帕子給他擦臉:「是不是只顧著喝酒飯也沒吃?」

  胤禛皺眉思索:「吃了!吃了雞腿,還吃了豬蹄!吃了不少的東西!」

  權珮便給他順著脊背:「那這會有沒有哪不舒服?」

  「都不舒服,你親親就好了!」他說著竟咧嘴笑。

  權珮也被逗笑,給他按揉了一會太陽穴:「去洗個澡吧。」

  「你也要一起。」

  「您知道我不方便的。」

  到底連哄帶騙讓丫頭服侍著胤禛去了淨房,權珮才清淨了不少,只是也染上了一身的酒氣,又讓丫頭侍候著換了一身衣裳。

  亮紅的小炕几上擺著好幾樣點心乾果,納蘭明月偎依在姐姐純郡王側福晉納蘭氏的身邊咳著瓜子,捏起姐姐銀絲繡芍葯的袖子看的羨慕:「您說怎麼就是個阿哥呢?」

  納蘭氏知道妹妹說的什麼,笑著點了點她光潔的額頭:「胡思亂想什麼?」

  納蘭明月坐直了身子:「我也想跟姐姐一樣,做個風光的側福晉!」

  純郡王福晉無子又不得寵,納蘭氏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已經五歲一個三歲,又得純郡王的喜歡,說是正室福晉也不為過。

  納蘭氏攬著妹妹耐心的道:「聽你說,四福晉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你是她挑進府的,可見她這個人有度量也有權勢,以後四阿哥保不齊也是郡王親王的,不可能只是有一個福晉,你若也能早日生下阿哥又讓四阿哥歡喜給你求一個側福晉也是可以的,但你千萬記著,剛進宮,一定要會忍耐會伏低做小!」

  納蘭氏大抵想到了她剛進純郡王府時的日子,眼裡的陰霾一閃而過。

  納蘭明月是很信服姐姐的,乖巧的點頭,只是片刻又犯了愁:「可我已經得罪了武若曦了,怎麼辦?」

  納蘭氏的眼裡閃著狠歷的光芒:「你放心,有姐姐在,保管叫武若曦有苦說不出!」

  第二日胤禛起來見自己在權珮跟前的小榻上睡著,隱約想起夜裡自己的作態,又是害羞又是窘迫,等著權珮醒來,早早的就不見了人影。

  後宮妃嬪賞賜了不少布料,堆積在庫房裡遲早也是個壞,權珮自來對妾室丫頭都大方,她自己歪在炕上看書,叫曉月領著宋氏和李氏去挑料子做衣裳。

  宋氏低調只撿了匹不大起眼的青色暗紋緞子,便就不肯多要,李氏往常都喜歡桃紅色菊紋的緞子,恰好有一批,也就理所當然的挑了出來。

  曉月進屋見權珮正在看書,站在一旁略等了一會,聞見香爐裡的香氣淡了不少,輕手輕腳的撿了一塊香片點燃放了進去。

  從淺綠色紗窗裡透進來的光,照著小炕几上的青瓷筆擱閃著潤澤的光亮,權珮修長的手指微微彈動,半響停了下來,曉月忙上前接過權珮手裡的書,將紅葉書籤夾在裡面,放在了書架顯眼的位置,見權珮將目光給了她,才忙道:「宋格格是一批青色暗紋緞子,李格格是桃紅色菊紋緞子。」

  權珮用手指撐著額頭,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彷彿是在閒適的欣賞欣賞窗台綻放的小葉海棠花,鮮艷的海棠花堆成團開放,彷彿是在朝著主人撒嬌邀寵。

  明明知道有事要發生,福晉卻還是如此的漫不經心,是因為一切都在掌握中,還是因為根本就不在乎?

  福晉慵懶柔和的聲音用頭頂傳了過來:「院子裡的下人敞開了要他們走動,盯住該盯住的人,我們只瞧著誰忠誰奸吧…….」

  「奴婢明白了!」瞧著無事,便跪在權珮腳下,替權珮捏腿。

  權珮靠著滿底的芍葯花紋引枕微閉著眼,聽著曉月輕聲道:「…….大福晉原來竟是生過一個小阿哥的,只是生下兩天就沒了,因沒有過過洗三,外人知道的也不多,但畢竟是有過的事情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的。」

  權珮便想起了那個長命鎖,難道這鎖子是舊年裡給這位夭折了的小阿哥準備的,甚至那上頭的痕跡是大福晉因為憤怒摔出來的?是想這充滿了晦氣的東西讓她亂了心神?

  裡間傳來寶哥兒響亮的哭聲,片刻又安靜了下去,小丫頭出來回了一句:「小阿哥剛才是餓了。」

  見福晉並沒有睜眼,曉月在一旁朝她擺手,她忙悄悄退了下去。

  曉蓉從外頭端了新做好的櫻桃畢羅進來,權珮才睜開眼,曉月覺得跟即將可能發生的事情相比,福晉對眼前的吃食更感興趣。

  雲右曾帶著她去吃過長安城有名的韓約櫻桃畢羅,那時候為什麼不能品出這裡頭輕微的酸澀,看不出雲右眼裡的哀傷和期待?對雲右她真的不曾一絲關懷和善心吧……


☆、第二十章

  王姨娘從外頭進來,站在院子裡的桃花樹下頓了頓才進了裡間,拔步床上的如意直挺挺的躺著,閉著嘴一口飯都不吃,王姨娘在如意的床邊怔怔的坐了半響就落了淚:「你從宮裡回來就不吃不喝,姨娘知道你心裡苦,你怨姨娘,可這都是命!」

  年輕的時候以為爬上老爺的床做了姨娘就富貴了,可是現在回頭在看還不如嫁個體面的管事做個正房娘子,女兒也就不至於被人看不起。

  如意忽的坐了起來,耳朵上的丁香耳墜猛力的晃動:「姨娘我只是不甘心!都是阿瑪的女兒,沒道理我就一定要比姐姐差!」

  如意的眼裡閃著駭人亮光,看的王姨娘甚至有些瑟縮:「你…你這是……」

  如意垂了眼,不再看王姨娘,跟她姨娘說了又能怎麼樣,難道還能幫到她?她又躺了下去:「您別管了,我知道該怎麼做。」

  孩子大了,越發不肯多看她,大抵也是怨恨的吧,可她又還能做些什麼?

  上頭賞賜的料子就是不一樣,李氏撫摸著緞子,聽著雁姑娘在一旁道:「這個顏色最襯您的膚色,若做了梨花底的衣裳穿,更是多了一層風韻!」

  李氏彷彿聽得很高興:「是啊,我也覺得好,等做好了我便穿上。」

  雁姑娘笑意更加真切:「也是主子長的好看,別人就穿不出這顏色的好來!」

  惠妃細細端詳著宮女給她新塗抹的指甲油,只覺得還是不大平整,不滿意的略微皺眉,宮人在她耳邊低語:「衣裳已經穿上了,果真瞧著好看呢。」

  惠妃彷彿是聽到了個好聽的笑話,展顏而笑:「上一次湊巧,難道這一次能讓她跑了?去跟大福晉說一聲,注意著點,可別在壞了事。」

  說起大福晉惠妃的語氣永遠好不了,宮人心想,主子大抵是恨著大福晉的。

  層層疊疊的影子在權珮腦中咆哮呼喊,被她親自砍去頭顱的大行台尚書令提著腦袋來找她,她冷笑著又是一刀劈死,鮮血漫天都是,讓她有些喘不過氣,等醒來就見著曉月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碗溫熱的紅豆湯,西洋鐘響了起來,沒想到睡了近一個時辰。

  外頭傳來了溫和的說話聲,權珮慵懶的眉眼之間才有了幾絲笑意,這就來了……..

  大福晉梳著小兩把,頭上簪著一根赤金扁方,鬢邊是一朵堆紗宮花,身上是家常柳綠色的旗袍,看起來親切隨和,她溫和淺笑,帶著長者的關懷:「……這麼熱的時間做月子,你越發要小心,不能沾冷水,不能吹冷風,別圖一時的痛快做下了月子病,那以後可有的你受。」

  權珮的頭髮只鬆鬆挽起,有一縷垂在耳邊,彷彿一朵慵懶的睡蓮花,嫵媚清新,又有些深不可測:「您說的是。」

  大福晉見權珮認同自己的說法,臉上就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情,又悄悄跟她說些體己話:「…….李氏不過是個格格,你別往心裡去,你已經有個阿哥了,就是她在能耐也翻不過天去。」

  彷彿妯娌兩個極其親近一般,權珮垂了眼,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您說的這是什麼話?」

  雁姑娘從外頭急匆匆的趕進來:「福晉不好了!格格她肚子疼,還見紅了!」

  大福晉眼裡陰冷的光芒一閃而過,轉眸去看權珮,面上就露出了驚訝:「這好好的是……」

  權珮抬手掩著嘴輕咳,手腕上的赤金紅寶石手鐲折射著耀眼的光芒,大福晉微瞇了瞇眼,高深的站起來:「我就先走了,不便打攪!」彷彿是個極其識趣的人一般。

  外頭恰好來了貴妃宮中的嬤嬤,朝著大福晉道:「可找見您了,惠妃娘娘要您過去!」

  曉月已經進了李氏的屋子,廂房裡忽的傳出一陣驚恐的聲音:「是福晉跟前的曉蓉姑娘往主子的藥裡放了東西,不關奴婢的事!」

  這幾樣便就這樣湊巧的發生在了一起,彷彿是在遮掩不得了,權珮倚在榻上朝外頭道:「奴才太可憎了!」

  外人聽起來似乎氣急敗壞聲音,曉月卻從主子的眉眼之間看到的還是漫不經心和幾絲無聊。

  事情順理成章的驚動了新晉陞的貴妃,大福晉站在貴妃下首欲言又止,半響才道:「聽說是這麼個事,但……..也還只是聽說,不知道實情。」

  佟貴妃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惠妃,見惠妃的注意力似乎只在那一副雙面暗繡的十二幅花鳥屏風上,眼神一閃,惠妃看似不在意但今天的事情這麼巧,恰好是她宮中的嬤嬤去替惠妃尋大福晉,不難說跟惠妃沒有關係,只是越有關係她越要打起精神來處置,免得被惠妃抓住了把柄。

  李氏房裡熬藥的小丫頭一口咬定看見曉蓉下藥,她只是出於懼怕才不敢開口。

  曉蓉被帶到了跟前又一口咬定自己根本沒有碰那些東西:「奴婢從哪來的藥暗害李格格,這分明就是誣陷!」

  小丫頭張口就道:「福晉喜歡調香,跟前根本就不缺麝香,你能尋不出點可用的東西?!」

  事情已經很明顯的指向了權珮,不管到底是真是假,這事情即便是個查不清楚,權珮的名聲也壞了,以後還怎麼抬頭做福晉?

  貴妃思來想去:「去請四福晉過來吧。」

  權珮還有幾天出月子,但她有自己的法子保養,身體和身材幾乎都恢復了。

  傳話的太監到了時候,權珮剛藥浴完,換上乾淨的衣裳,丫頭正在侍候她梳妝,傳話的太監等的鼻子眼睛都不是地方,都這個時候了還有閒情收拾!

  都是從月子裡過來的以為會見到一個儀容不整的四福晉,卻沒想到這女子會這樣驚艷的出現,彩服冠子上碩大飽滿的紅珍珠晃的人眼花,雲霏妝花緞織彩百花飛蝶的窄袖旗袍流動出華貴的光澤,眉眼之間是漫不經心的笑意,一舉一動之間雍容的氣度好似在所有人之上,明明應該是最狼狽的一個……..

  佟貴妃是第一次這樣近的看這位沒有多少故事的四福晉,並沒有想到她會有這樣的氣度。

  不論事實真相怎樣,權珮畢竟還沒有出月子,貴妃叫權珮坐下,沉吟了半響,沉重的開口:「……說是看見你的丫頭給李氏下藥,所以李氏才會見紅,本不該叫你過來,但這樣的事情若不分辨清楚就是一輩子的罪名。你也別害怕,有我在,一定還你個公道。」

  佟貴妃跟權珮無冤無仇,似乎也並不想讓惠妃得利,所以聽上去很公允。

  只是沒料到眼前的女子忽的展顏一笑,彷彿是看了一場鬧劇一般,眼裡露出玩味和嘲諷:「只是說這事情,卻沒人想到要看看李氏是不是真的見紅了麼?或者是已經不大好了,這樣也好定我的罪名,到底是因為什麼才叫各位以為我給李氏下藥了?」

  惠妃猛的瞪大了眼看向權珮,權珮眼裡流淌著淺淺的明媚的笑意,好像是出來遊玩時才有的心情,難道真的又差了?!

  佟貴妃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她只顧著思量惠妃的動機,卻忘了仔細的查證事情是不是屬實,就這樣因為一件子虛烏有的事情將未出月子的皇子福晉叫到跟前,那麼她的臉面又何在?

  時間彷彿都靜止了,佟貴妃的偏殿裡沒一個人肯開口,權珮朝著外頭道:「讓張太醫進來吧!」

  李氏果真根本就什麼事都沒有,說是見紅也不過是那個不知道輕重的丫頭胡亂嚷嚷,亂了眾人的心神。

  佟貴妃才坐上貴妃的位子就出了這麼大的漏洞,轉頭看向一旁的惠妃冷笑連連,果真是好手段,明明是惠妃在後面搗鬼,結果翻船了竟然是全成了她的錯,惠妃竟一點都沾不上。

  但此刻這些都不是重點,她要做的是安撫權珮。

  「我是太糊塗了,只聽著大福晉說,就以為是真的,到叫你受了這樣大的委屈,都是我疏忽!」

  這話又將罪過擔了些在大福晉身上,下首一直站著的大福晉垂著眸彷彿老僧入定了一般,聽到這樣的話一點反應都沒有。

  權珮並沒有跟貴妃較真:「您說的我都明白,這事情原就不是您的錯,我心裡多少也明白。」

  佟貴妃的眼睛亮了亮,四福晉果真是個通透人,她還害怕這事情沾在手上取不下來。

  權珮不想跟貴妃為敵:「今日的事情都是誤會,出了這個門大家都不說便也沒什麼。」佟貴妃幾乎感激起權珮:「就是這個理!」她說著又看惠妃和大福晉,眼裡便帶出了幾絲冷色:「是不是?」

  惠妃滿眼複雜看了一眼自始至終笑語嫣嫣的權珮,她淺淡的笑意裡似乎藏了很多東西,是不是還留有什麼後手?她忽的就覺得不安了起來。

  貴妃不想跟惠妃多說,惠妃也實在沒有留下去的必要,便帶著大福晉起身告辭。經過權珮身邊,沉沉的看這個明艷的女子一眼,以前她是看走眼了…….

  權珮坐在貴妃的下首撥弄著手中的粉彩仙桃茶碗:「沒想到惠妃娘娘會藉著您出手。」

  貴妃心中一跳:「你是早就料到了?」

  權珮笑了笑:「哪裡,不過是近了才發覺的,到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針對我,又非要拉著您下水。」

  貴妃微垂了垂眼:「我到底根基淺薄,她想為難我我不是照樣也上鉤了?」

  權珮伸纖細的出食指搖了搖,露出雪白的腕子上那金貴的碧玉手鏈:「我這裡就有個惠妃的把柄,您若願意是可以將她捏在手裡的。」

  貴妃的眼裡漸漸充滿了笑意:「還是你知趣呀………」


☆、第二十一章

  權珮換了一身清爽的衣裳,去了彩服冠子,頭上並沒有多餘的髮飾,靠著大迎枕坐在炕上,胤禛穿著家常的青色暗紋袍子坐在一邊,沉默著不開口,李氏扶著肚子坐在下頭的紅木凳子上看了看權珮又看了看胤禛,抿了抿嘴,站起來道:「都是奴婢不好…….」

  「別往自己身上攬,你沒什麼錯。」權珮說著往窗外看了一眼,雁姑娘和告密的小丫頭都跪在日頭當中:「雁姑娘是你從家裡帶來的,你說說吧。」

  李氏垂著眼斟酌著開口:「……是從小就服侍著奴婢的,原是看著她機靈懂事才帶著進宮,卻沒想到她這麼笨這麼狠,還學會了聯合外人陷害奴婢,陷害福晉,幸而沒有出什麼大亂子,否則,奴婢就是死一萬次都不足惜,要怎麼發落雁雨,全看爺和福晉的意思!」

  李氏陪著權珮演了這麼一場戲,說起來還是有些功勞的,要不是她裝著肚子疼見紅了,騙了雁姑娘,那惠妃也上不了勾。

  權珮輕點了點胤禛:「爺怎麼看?」

  胤禛轉頭看權珮,見她神情平靜沒有不滿沒有憤恨,眼裡泛著粼粼波光,彷彿是舒暢的三月陽光,胤禛漸漸鬆開眉頭,歎了一口氣:「這事情,你看著安排吧。」

  月子裡就為了這樣的事情勞神勞心,還沒出月子又被叫了出去為這事情對質,在胤禛看來,權珮應該是最委屈的一個,即便這事情算計贏了。他不自覺的握著權珮的手:「總是叫你這樣,我的心裡…….」

  李氏看著那雙交握在一起的手,眼皮一跳猛的垂下了眼,爺對福晉果真是不一樣的……

  福晉的聲音此刻軟軟的帶著幾分笑意,彷彿是拂面而來的春風:「後宅的事情本就是我的事,爺在前朝不知道有多艱辛,只我們幫不上忙,後頭不添亂還是做得到。」

  李氏在心裡暗想,如果她是福晉這件事情發生在她的身上,她能不能全須全影的退出來還都未知,更何況反算計了惠妃一把,連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認,也只有福晉做的住這院子裡的福晉。

  胤禛揮手讓李氏退下去休息,畢竟她還有身孕。

  日頭下的雁姑娘明明曬的大汗淋漓,卻偏偏還是篩糠一樣的抖著,李氏從正房走了出來,她爬到跟前哀求:「求您了!求您了!奴婢知道錯了,以後在不敢了!以後在不敢了!」

  身後跟著的丫頭上來護住了李氏,李氏站住腳俯視著地上跪著的雁姑娘,嘴角帶著冷笑:「要不是福晉仁慈,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你說要我饒了你?真是笑話!」

  福晉這樣聰明能耐想要反咬惠妃可能根本都用不著顧忌她,但凡福晉心裡對她有一絲歹念,只怕她肚子裡的孩子早就沒了。

  她滿懷感激的看了福晉的屋子一眼,在轉身就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雁姑娘跪在院子裡嚇的大哭了起來。

  權珮聽得微微皺眉:「我是不耐煩跟她多說的,都給惠妃娘娘送去吧。」

  胤禛朝著侍候在一旁的蘇培盛點了點頭,蘇陪審忙出了屋子,招呼了幾個太監扭著雁姑娘和小丫頭一起出了院子。

  院子裡便又靜了下來,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繁茂的桂樹投下寂靜的影子,廊下的鸚鵡偶爾說幾句人話,連蟬鳴聲都不太大。

  「惠妃何必跟李氏過不去……..」沒了外人,胤禛才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權珮依著窗台:「哪裡是對李氏下手,她指的還不是我,陷害了我,乘著人心正亂的時候不是正好對我的寶哥兒下手,那樣即便孩子沒了,也只說是我疏於看管……..」

  胤禛怔了怔:「這簡直…….」

  權珮撕了一片花瓣在手裡揉捏:「惠妃這個人,做事還是很謹慎的,大福晉送了個死掉的孩子用過的長命鎖,不過是用來迷惑人罷了,我們的心思都用在了大福晉身上,不是正好容易疏忽別的?我們一心防著別人會害寶哥兒,卻沒料到別人不會直接向寶哥兒下手。」

  「這樣說來,惠妃的算計確實精巧嚴密。」胤禛說著便染了幾絲驕傲的笑意,攬著權珮:「可還是被你識破了,不是?」

  鮮紅的花瓣在權珮的手指上留下印記,權珮笑著在胤禛臉上點了點:「惠妃賞賜的那匹桃紅色的菊紋緞子,我只一聞就嗅出了陰謀,因為李氏一直就愛那顏色和花樣,我又是個出了名大方的。」

  濕潤的觸感讓胤禛眼神暗了暗,攬著權珮的手都一緊,嘴唇湊到了權珮跟前,溫熱的氣息扑打在權珮臉頰上,權珮卷唇而笑,手指放在胤禛柔軟又鋒利的嘴唇上:「納蘭氏到底身後的家世更好些,還是要她先進門吧。」

  胤禛臉上的神情頓時哭笑不得,半響才帶著幾分咬牙切齒:「你說的也對!」

  金銀剔透的琉璃簾子被胤禛撞的發出清脆的響聲,折射出屋子裡明亮的光彩,權珮難得好心情的眼裡都染上了笑意,稍微一逗弄就炸毛了……

  惠妃連衣裳都記不起來要換,刻絲泥金銀如意雲紋的旗袍上還沾染著剛剛摔下桌子的茶碗裡的碧螺春,看著垂手站在一旁的大福晉恨不得一口吃掉:「你難道沒有腦子?!不會先確認確認那個李氏到底是怎麼樣了?!這下好了!這下好了!得罪了貴妃還惹得一身騷,那個賊兮兮的四福晉誰知道她還有什麼後招!」

  她頭上的菊花紋琺琅彩步搖因為她激動的情緒,猛力的搖晃起來,都偏了位置。

  大福晉心裡冷笑,她沒想到惠妃不照樣沒有想到,以為自己有多厲害算計的多周密,結果還不是翻了船。

  宮人從外頭進來,忐忑的道:「四福晉將雁雨和小丫頭都送過來了,說要娘娘發落。」

  惠妃整個面皮都抽動了起來:「好,好,真好,真好呀!」

  雁雨和小丫頭,一個負責讓李氏穿上那有問題的布料做的衣裳並在大福晉出現的時候捅出事情,一個負責在人都到場的時候喊出曉蓉下藥,結果該做的事情都做了,卻恰好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惠妃以為自己主宰了整盤棋,結果卻是為別人演了一場大戲,可笑又可歎。

  她幾乎聲嘶力竭的吩咐:「打死!打死!」

  淒厲的聲音只聽見了一聲便戛然而止,想來是被堵住了嘴,惠妃氣喘吁吁的跌坐在椅子上,怔怔的出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宮人進來:「都死了…….」

  惠妃疲憊的擺了擺手,看見還站在角落裡的大福晉,虛張聲勢般大著嗓門吩咐:「這事情不准告訴老大!」大阿哥見不得這種背地裡的壞事,何況她們並沒有做成,大福晉只低低的應了一聲。

  日頭漸漸偏西,內殿裡便昏暗了起來,一絲風都沒有悶的人氣短,宮人搖著扇子,惠妃只睡了片刻,滿頭珠翠的貴妃便來了,幾乎讓還未點燈的偏殿都亮堂起來。

  後頭跟著的宮人手裡抱著匹鮮亮的桃紅菊紋緞子,貴妃那染著鮮艷的指甲油的手上還拿著本冊子,扎的惠妃幾乎跳了起來,只聽得貴妃那溫柔的幾乎能滴出水的聲音道:「……我知道你認識這緞子,還有這手上的冊子是四福晉給的,記著洗三那天收的禮。」貴妃掩嘴淺笑,帶著無限的親近和溫柔:「這東西我拿來叫你瞧一眼,也好叫你知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不過你也別怕,我是不會跟別人說的,東西我就好好的放在我身邊。只別忘了,四福晉那裡也有……」

  這東西或許不能起一輩子的作用,但目前卻能完全壓制住惠妃,搬到一個有兒子的妃子貴妃不願意做可能也做不到,但將有一個有兒子的妃子握在手裡她卻很高興。

  惠妃站起來,攏了攏散亂的髮髻,聲音裡帶著嘲諷:「你什麼時候也願意為一個晚輩跑腿了?」

  貴妃還是笑:「你不知道跑這趟腿我甘之如飴麼?早上不是還為你跑了一回,比起你的,這一趟算什麼?」

  惠妃僵硬的笑了笑:「你想要我做什麼?」

  「我不過一個新貴妃,能做的了什麼?我只盼著你少跟我為敵,看好你下頭那些胡亂出頭的人罷了。」

  貴妃是要惠妃幫著她立住腳。

  惠妃垂了眼,慢慢的撫平衣裳的褶子:「不要以為你拿著這東西就可以為所欲為,別太出了圈子,否則就是魚死網破。」

  貴妃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我不是那不知足的,我的話你記著就行。」

  天邊壓來了黑雲,漸漸的起了大風,吹起了漸漸走遠的貴妃的裙裾,像翩然起舞的蝴蝶,惠妃瞇眼站在身後看,久久不語……

  天上響了一聲炸雷,緊接著就是閃電劃破了天際,猛的亮的如同白晝,權珮擔心寶哥兒害怕,將孩子抱到了自己跟前,胤禛本在看公文,公文也放下,湊到了跟前,孩子睡的很安穩:「這小子,一點都不害怕。」

  權珮抱著孩子在懷裡:「您不處理公務了?」

  「來來去去都是軍餉的事情,看的人心煩。」

  「明年開春就能出征了吧。」

  胤禛端詳著兒子漫不經心的道:「嗯,大抵就是這樣。」

  「阿哥們是不是也要跟著一起去?」

  這個胤禛到沒有想過:「皇阿瑪沒有說過。」

  「皇上深怕你們養的什麼都不知道,因此出門在外能帶的都帶在身邊,這次這麼好的機會,怎麼可能不叫你們去,爺都算年長的了,想必是要跟著去的。」

  胤禛坐下沉思了起來:「去就去,這個其實並沒有什麼,確實也是個機會。」

  權珮有些犯睏,抱著孩子半躺著:「您跟青先生商量商量吧,出門在外,總要先保證安全才行。」

  胤禛給權珮拉了拉被子:「睏了就睡吧,這事情我知道了…..」


☆、第二十二章

  青先生的院子在天香閣後面的槐樹胡同裡,是個兩進的院子,第一進住了青先生和一同進京的男僕,後頭一進住著那拉府上的嬤嬤和幾個丫頭。

  胤禛從後門先去了天香閣,只聽得前面熱鬧,就是專門辟出來接待尊貴女客的地方都有不少人,掌櫃的見是胤禛忙迎了上來:「爺來了!」

  胤禛點了點頭掃視了一圈:「可都還好!」

  「都好!都好!就是生意越來越好,鋪子到顯得小了!」

  才說著話,五格也從外頭趕了進來,見是胤禛,笑著迎上來:「剛好過來說看看天香閣有沒有什麼事,不想到遇上了四爺!」

  五格為了天香閣操了不少心,幫了不少忙,胤禛眼神也軟和了下來:「總要你來幫忙,剛好我去看看青先生,一起過去吧。」

  青先生是謀士,胤禛卻願意帶他一起,五格笑的眼睛格外亮:「我就不去了,瞧一瞧就走!」

  胤禛卻不容他多辯駁:「走吧,正好有個事跟你說說。」

  院子簡單,種著不少竹子,因此立馬就多了文人雅士的氣息,青先生正在曬書,見胤禛進來忙迎上來:「您來了!」

  書房裡當頭就是青先生的筆墨,一副江邊垂釣圖,據青先生自己說,畫的是他自己,大家落了坐,略寒暄了幾句就說起了正事。

  「正月皇上要親征葛爾丹,依先生看我們著幾個阿哥是不是也要跟著一起?」

  青先生眼裡多了笑意:「您竟然猜到了,就該有所準備。」

  原來青先生也這樣認為。

  青先生看了一眼低頭思索的五格,見五格抬頭道:「那我跟阿瑪回去說說,給您提前預備幾個身手好的侍衛,等到出征就跟在您身邊。」

  五格到是個靈透的。

  青先生笑了笑:「若有費揚古大人出面自然是最好,皇上帶著阿哥們出征那是阿哥們的機會,但怎麼都要先保證安全在說別的。」

  胤禛也沒有扭捏推辭:「還是要麻煩岳父,等到有機會我在親自上門道謝。」

  五格笑著擺手:「您不容易,不用為這虛禮費神。」阿哥們不能私交大臣,即便是自己的岳父,沒有什麼要緊事情也不好總是上門。

  說了幾句就轉到了鋪子上:「生意不錯,名頭也越來越響亮,還是開個分鋪好。」胤禛說著又看五格:「我只怕手上銀錢不夠,這樣吧,咱們合夥一起開。」

  哪會銀錢不夠?五格連連擺手:「不必這樣麻煩!」

  胤禛不容他多說:「終歸是把你算在東家裡面,明日還出來一躺,咱們一起看看鋪面,在定個章程。」

  青先生心裡思索,瞧著樣子,四爺確實是很看重四福晉的娘家人的,五格幫了不少忙,四爺便硬要拉著五格一起賺錢,可見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這樣想他臉上的笑意就越發舒暢,好歹還有盼頭。

  過兩日就是寶哥兒的滿月宴,聽說會放在德妃的永和宮中大辦,到時候到場的親貴女眷只會更多,覺羅氏叫丫頭翻自己的衣裳,想早早定下滿月那天穿什麼,頭飾她早就叫人出去新打了一套,不管怎麼說她是皇長孫的外婆,輸什麼也不能輸了氣勢。

  丫頭進來說王姨娘求見的時候,她正在比劃衣裳,覺得絳紫色似乎有些不持重,秋香色又有些老氣,她煩躁的放下衣裳,坐在了榻上,見著穿著一身天青色暗紋裙衫的王氏走了進來,不由得細看了幾眼,覺得王氏眼角似乎多了幾絲皺紋,臉上才高興了幾分,不鹹不淡的開口:「怎麼了?」

  王氏遲疑的四下裡看了看,覺羅氏皺眉吩咐丫頭下去,不耐煩的道:「這下說吧。」

  王氏一哆嗦,跪在地上:「奴婢就是千萬種過錯,也是奴婢一個人的,求夫人給如意多幾分臉面吧。」

  竟是要說這樣的話,覺羅氏眼皮都不抬:「這話說的好笑,我又如何不給她臉面了,能做了那拉府上的二格格多大的臉面,何必來求我?」

  王氏好像鼓足了勇氣,聲音都有些發顫:「您把如意記在您的名下吧,只要…….」

  她還沒說完,覺羅氏抬手就給了王氏一個巴掌:「上不得檯面的東西!這種話虧你說的出!你本是我的陪嫁丫頭,你說我待你怎麼樣?!不知廉恥的東西乘亂爬了老爺的床教唆著老爺和我離心離德,叫我吃了多少苦頭,現在也有臉說這話?她是什麼東西?配做我的女兒!」

  覺羅氏這樣恨她,王氏今日才算看明白。她的眼裡閃爍出某種瘋狂的光芒,悉悉索索的從懷裡掏出個大紅色的汗巾子。

  汗巾子已經有些年頭了,但樣子卻沒來由的叫覺羅氏覺得熟悉,她眼皮子猛的一跳,看向了王氏。聽得王氏道:「這汗巾子您肯定認識,當劉姐姐是怎麼死的,您比誰都清楚!」

  覺羅氏好像見了鬼,伸手指著王氏卻一句話都說不出,憋的臉色發青,這汗巾子她當然記得,就是整死劉氏那個小賤人的東西!

  王氏似乎忽然變的不一樣了,她昂起頭,聲音都清亮了起來:「您說她跟自家表哥有染,汗巾子就是最好的憑證,這東西從他表哥身上搜了出來,又一口咬定就是劉姐姐所贈,想想真可笑,他表哥是個什麼東西,連老爺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劉姐姐那麼受寵何必為那樣一個男人糟踐自己!夫人,您好狠毒的心!」

  覺羅氏漸漸冷靜了下來,她的眼神刀子一樣扎向王氏:「你以為就憑你幾句話,老爺就能相信?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夫人以為我能開口就只知道這麼點?劉姐姐臨死之前他表哥已經後悔了,說後悔貪圖了您的那點銀子,做出這樣違心的事情,他不是後來逃了麼?夫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可我知道,我只要一封信他就能回來當面對質,讓老爺看看您這位賢惠的夫人私底下有多惡毒!」

  「劉姐姐當年把這些事情都告訴我的時候就是為了讓我能有一條生路,不要像她一樣,可憐她死的時候連個體面的棺材都沒有!」

  王氏這輩子大抵都沒在覺羅氏跟前這樣大聲說過話。

  覺羅氏冷笑了一聲:「她又是什麼好東西,我懷孕的時候差點都被她害的一屍兩命,權珮生下來差點活不下來,還是都是拜她所賜,她恨我,我何嘗不恨她!」她說著轉頭看著王氏:「你就是想要用這些來要挾我將如意記在名下?」眼裡充滿嘲諷。

  覺羅氏輕抿了一口茶水:「可是有一樣你算差了,我算計劉氏老爺難道一點都沒有看來?」她看著王氏忽然呆滯起來的神情,笑了笑:「老爺比誰都清楚,他早就看清楚了劉氏的嘴臉,不想家宅不寧,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老爺肯定信你說的,因為他本來就知道。」

  王氏的所有氣勢隨著覺羅氏的話轟然倒塌,她癱坐在地上,滿臉的不可置信:「老爺那麼疼愛劉姐姐的,怎麼……」

  「你忘了,老爺是殺伐果決的大將軍,他比誰都看的清楚。」

  王氏以為自己握著一個覺羅氏致命的把柄,卻不知道卻是自己的催命符,如果老爺知道,那麼這件事就是不允許外傳的醜事,家中現在如此和睦,甚至是蒸蒸日上,老爺是不允許有這樣潛在的危險存在的,因為老爺是看的清楚,是殺伐果決的大將軍。

  王氏的神情空洞了起來,那是不是她就必須要死了,還死的這麼沒有價值?

  覺羅氏面上看著淡然,心裡卻並不平靜,事情雖然像她說的這樣,但舊事如果重提,誰知道費揚古又會是什麼心境,如果王氏以死交換讓如意做嫡女,她便心甘情願去死,費揚古多半會答應的,含著對死去的兩個妾室的歉意,哪怕只是一點點,也會成為她跟費揚古之間的一根刺。

  她看著面前的王氏,恨不得千刀萬剮,但為了兒女有些事情她必須要忍,她淡漠的看了看王氏:「如意的事情我願意在參詳參詳,但你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麼?」

  王氏死灰一般的臉上又有了一絲亮光,甚至沒多想覺羅氏為什麼會突然這麼說:「如意記入您名下的那一天,就是奴婢死的日子,奴婢對天發誓,這件事情奴婢一死就在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否則就叫如意嫁給無賴流氓!」

  如意是王氏的心血,能這樣說也表明了她的決心。

  覺羅氏淡淡的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等事情差不多了我在跟你說。」

  看著王氏有些跌跌撞撞的背影,覺羅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她到底該怎麼處置?

  五格興奮的隨著費揚古一起來了覺羅氏的上房,一面走一面說:「……四阿哥帶我見了那個青先生,又非要一起合夥開舖子,兒子實在不好推辭……..」

  五格歡暢的聲音讓覺羅氏的眼睛清亮了幾分,她打起精神迎了出去:「瞧把這小子高興的!」

  費揚古多看了幾眼覺羅氏:「不舒服?」

  覺羅氏知道掩飾不過去,也只道:「是有些,一會就叫個大夫過來看看。」

  費揚古點了點頭,坐在炕上才說起了五格:「這也是你辦事可靠的原因,雖不讓你入仕,但跟著四阿哥做些事比起來入仕也差不到哪去,你好好歷練,至於說的那兩個侍衛的事情,我心裡有底,在仔細挑挑,保管等到用的時候,少不了人!」

  看見五格鬆了一口氣的樣子,笑罵道:「臭小子!老子還能壞了你的事!」

  覺羅氏有些出神的聽著兒子和丈夫的笑談,為了這個家,就是吞下一隻蒼蠅又有什麼…….


☆、第二十三章

  太后笑咪咪的靠左在榻上,平安黝黑的辮子垂在肩頭,跪在一旁給太后剝瓜子,偶爾偷眼看看下面站著的八阿哥,忙又垂下眼,彷彿生怕別人看見。

  八阿哥是不是知道她在這,所以才特意過來給太后請安的,平安這樣想,心又止不住的快速跳動起來,臉頰上彷彿染上了胭脂一般紅了起來。

  太后笑看著八阿哥:「難為你有心還來看看哀家。你是個好孩子,哀家一直覺得你不錯,你額娘跟哀家提過你的事情,哀家瞧著不錯,跟她說,叫她放心就成。」

  八阿哥臉龐一亮,忙又行了個大禮:「多謝皇瑪嬤垂愛!」他生母地位低,若真能娶到平安,旁人也不敢在小瞧他了,而且太后是願意幫他的,他的臉上便越發多了恭敬。

  太后笑著擺手:「不用這樣,哀家是從心眼裡喜歡你。」說著又輕拍了拍身旁的平安,平安忙抬起頭,恰好撞進八阿哥似海般的溫柔裡。

  太后臉上的笑意越發濃了幾分。

  惠妃坐在榻上不停的捻著手中的紫檀木佛珠,彷彿一停下就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一般。

  大阿哥撩開袍子坐在椅子上,認真的同惠妃說話:「………攻打葛爾丹正是兒子建功立業的好機會,皇阿瑪有意要費揚古做大將,到時候兒子難免在他手下做事,不為別的,只這一樣四弟家的孩子滿月您就要送份厚禮,最好跟費揚古的夫人說上幾句,這就算幫了兒子的大忙了!」

  惠妃心中一跳,艱難的掀起眼皮看了看大阿哥:「你是阿哥,何必……」

  大阿哥打斷惠妃:「您知道什麼,費揚古作為大將,但凡對兒子有什麼芥蒂,稍微擋一擋兒子,兒子就別想立下什麼像樣的戰功,那兒子不是白忙活了!」

  惠妃僵硬著一張臉:「怎麼也沒聽你早些說這話?」

  「這不是也才知道麼!」

  大阿哥越是這樣說,讓惠妃越發不敢告訴大阿哥事情,強撐著笑了笑:「知道了,必定送上一份厚禮。」

  大阿哥這才起身,好像才想起來一般:「我福晉有身孕了,這幾日就不叫她立規矩來了,她流過產,身子不好。」

  大福晉有孕惠妃竟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況且兒子為了讓她答應不讓大福晉來她這,竟然又特意提了提流產這件事,她五味成雜,最後也只淡淡的應了一聲:「她生的也是我的孫子,我沒有那麼惡毒。」

  大阿哥撓著腦袋不在意的笑了笑:「那兒子就走了。」

  德妃永和宮中裡裡外外坐滿了女眷,穿梭在人群中照應的四福晉明艷動人竟一點都看不出生過孩子的樣子,不知道是誰開了頭,眾人才都知道四阿哥即將進府的兩位格格是四福晉親自求來的,年老些的宗室福晉不免唏噓:「德妃娘娘好福氣,娶了這樣賢惠的兒媳婦!」

  不論年輕些的媳婦們怎麼想,但這是這個時代的道德標準,若知道了就必須誇讚,下頭說的話傳到德妃跟前,德妃掩嘴輕笑:「你們在不知道她的好,比我的兒子還要貼心千倍百倍的。」德妃說的實話,眾人也只當德妃只是喜歡兒媳婦,給兒媳婦做面子,不免又多誇讚了幾句。

  五福晉同身旁的三福晉撇了撇嘴:「瞧瞧…….」

  三福晉戳了她一下:「沒良心的,枉費權珮往日裡對你好了!」

  五福晉幹幹的笑了笑:「我就這樣了,你是知道的。」

  惠妃坐在一旁,一瞧見權珮就覺得權珮頭上的赤金寶石髮釵晃的她眼疼,她別過眼瞧見覺羅氏,幾經思索到底沒有開口,心中有事她也不大和旁邊的人答話,只漫無目的的盯著盛開的菊花,彷彿是在賞花一般。

  寶哥兒的滿月宴還算順當,但到底權珮賢惠大度的名聲也傳了出去,宮人將滿月禮裝好抬去了阿哥所,權珮同德妃笑說了幾句:「多謝額娘了。」若不是德妃提她為胤禛求格格的事情,外人又怎麼知道?

  德妃一笑:「我不過說說實話。」

  覺羅氏走的遲,同權珮多說了幾句,她看起來心思沉重,見到權珮也只低聲同她說話:「我打算把如意記在我的名下,那孩子實在教養的太差了些,以後出嫁恐怕不是你的臉面。」

  權珮抬眼打量覺羅氏,見她眼下的青黑用脂粉也遮掩不住,輕歎了一聲:「您是不是遇上什麼難事呢?」

  女兒在宮中左右周旋已經不容易,覺羅氏不想用自己的事情在讓女兒分心,強笑道:「沒什麼,就是這幾次帶著她出來看了看跟外頭的姑娘實在是比不成,所以才有這樣的想法,我也只跟你先提一提,你心裡有個底,等回去還要看你阿瑪的意思。」

  權珮頓了頓,伸手握住了覺羅氏的手,軟軟的道:「我在宮中很好,在說也生了個壯實的小阿哥,位子是別人動搖不了的,您不必為了我做什麼違心的事情。」

  女兒心思剔透,她只一說就猜到了幾分,覺羅氏看了一眼權珮清亮溫潤的眼,笑著回握了握權珮細膩柔軟的手:「行了,額娘知道該怎麼做,你只照顧好自己就行。」

  出了永和宮,權珮向東,想順著陰涼的夾道回阿哥所,才過了一道門,就看見了停在不遠處的惠妃,權珮站在太陽底下,惠妃站在陰影處,到看不大清楚惠妃臉上的神情,她垂了垂眸緩步走了過去:「您怎麼在這?」

  惠妃是應該往西走的。

  惠妃沉默著不由得細細打量了起了眼前這位少有傳聞少有故事的四福晉,以前覺得她是膽小,現在看是因為算計的好,她舒展著眉眼立在這初秋的陽光裡,淡然卻又隱隱透出幾分難以察覺的霸氣,惠妃想挑起嘴角露出個得體的笑意,最終也沒能成功。

  「你叫貴妃來威脅,到底是想做什麼?」

  權珮帶著淡淡的笑意:「您想多了,我也只是為了自保。」

  為了自保?惠妃臉上露出幾絲冷笑:「我是栽在了你的手裡,可你別因為這些就讓你阿瑪去為難大阿哥!」

  怎麼會呢?大阿哥不強大起來,誰又去跟太子相爭?

  權珮優雅的攏了攏鬢髮:「您把我想的太厲害了,我怎麼左右得了我阿瑪?在說您做的事情我若透給大哥幾分,不知道大哥會怎麼想?大哥是個磊落的人,您卻總是給他拖後腿,這樣可真不好。」

  惠妃難以置信的瞪大了一雙眼,她怎麼連這個都猜得到?!

  緩緩擺動的金絲線繡裙在太陽下奪目光彩,輕微的環珮叮噹聲好似一首優雅的樂曲,伴著權珮高挑的身影漸漸走遠。

  惠妃微閉了閉眼,站在原地,真的就被這個四福晉死死的吃住了麼?

  寶哥兒鬧騰了多半天,早睡了過去,權珮換了一身衣裳看了看孩子,又在孩子身邊略坐了一會才出了屋子,有了孩子才知道做母親的滋味,每一日裡總要看上好幾次,否則總覺得心裡不安定,她抬頭見宋氏在院子裡晾曬衣裳,默了默:「以後想看大格格就去看吧。」

  宋氏好半響都沒有反應過來,盯著晃動的軟簾怔怔的出神,曉蓉笑著道:「格格歡喜傻了麼?福晉這是憐敏你,叫你以後可以照顧大格格了!」

  宋氏這才怔怔的落了淚:「福晉仁慈!福晉仁慈!」

  李氏抿嘴,撫摸著隆起的肚子,瞧了瞧外頭的宋氏,若她做的好,是不是福晉也會叫她常看自己的孩子,甚至是照顧?

  東西廂房各有三間,西廂房兩間屋子,一間住著宋氏,一間住著李氏,還剩一間權珮打算收拾出來要納蘭明月住,至於武若曦因為是後來的,只能住在正房後面的抱廈裡,九月納蘭明月就要進門,屋子也要快點收拾出來,權珮只點了曉月和曉蓉幾句,她們自己知道怎麼收拾。

  沒有了七月的炎熱,八月的天氣更多了幾分疏朗,院子裡的桂花即將要開了,到時候開了窗戶就是滿室馨香,若在配一壺桂花酒,一碟子螃蟹,看上一場馬球便更是舒暢愜意了,打起紗窗,湛藍的天就躍入眼簾。

  宋氏低著頭小心翼翼的進了內室,垂手站在權珮身邊,權珮放下紗窗轉頭看她,宋氏這才開口:「奴婢想院子裡要進來兩位新妹妹,住在前頭的西廂房最好,奴婢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搬到後頭的抱廈裡面就行。」

  大格格現在就養在後頭的抱廈裡面,她要搬大抵也有很多是因為女兒。

  權珮撫弄著紫檀小炕几上的金盞花:「你是院子裡的老人,又生下了爺第一個孩子,若是因為新人進門,我就將你挪到後頭,你說別人怎麼看你?你不為自己想也為大格格想想,不管爺寵不寵你,我卻也不能看著新進門的人小瞧你,你能不能明白?誰該是什麼位置,該什麼待遇我知道,你下去吧。」

  權珮的話說的宋氏心頭湧上了各種滋味,她垂頭恭敬的退了下去,仿若窗台上安靜的月季花一般坐在炕上怔怔的出神。

  即便爺厭棄了她,但她卻並沒有因此在這院子裡就低賤了多少,原來都是福晉的意思,即使福晉這樣待她更多的是因為這後院該有的規矩,是為了後宅的安穩,宋氏還是覺得莫名的心情堆在心頭,可笑她以前還以為福晉會害她,現在想想,福晉捏死她猶如捏死一隻螞蟻,她根本不算什麼。

  她想著就起了身,點了香拜了拜菩薩,願福晉長命百歲吧…….

  純郡王側福晉納蘭氏為了妹妹,已經打了不少頭面做了不少衣裳了,她只還覺得不夠,又央求了純郡王答應讓納蘭明月從純郡王府出嫁,這便又一次抬高了納蘭明月的身份。

  第二日納蘭明月就要出嫁,夜裡姐妹兩便像小時候一樣睡在了一處,她們的額娘不方便過來,嫁女兒的事情就都成了納蘭氏這個姐姐的。

  床頭只留了一盞梨花小燈,照的室內也溫馨了起來,納蘭氏攬著妹妹,低低說起了後宅的相處之道:「……你才進宮本沒有什麼根基,跟宋氏和李氏都比不得,更不要提跟四福晉相比,我知道你好勝,但才進宮你必須忍著,忍到你得了寵愛順當的生下阿哥為止,那時候你即便不為自己,為了孩子也要謀劃。」

  納蘭明月有些委屈:「可若是四阿哥很寵愛我,我也要忍著麼?」

  「傻孩子,你知道什麼,男人的寵愛永遠比不上有個兒子來的可靠。」她見妹妹沮喪,又不免安慰:「但你也不用太委屈了自己,好歹還有我這個姐姐在,終歸要護著你的!」

  納蘭明月這才高興了起來,又說起了自己的夢想:「我一定會像姐姐一樣,做個風光的側福晉的!」


☆、第二十四章

  彷彿是一夜之間,金燦燦的桂花就掛滿了枝頭,擠擠挨挨的吐露著香甜的氣息,整個院子的裡人即便不用熏香都是滿身香氣,丫頭們提著小籃子摘了乾淨的桂花,將來做點心,香料,桂花油都很好。

  榮妃賞了三阿哥不少螃蟹,三阿哥又給了胤禛不少,於是就送去了御膳房叫預備為晚上宴席上的菜餚,這幾日是幾個成年阿哥們後宅進人的時候,在加上出征在即,銀錢上不能奢侈浪費,於是都不過是兄弟幾個聚在一處喝酒吃個飯就算了了這事。

  屋子裡是權珮和三福晉還有五福晉,大福晉說是身體不適來不了,太子妃是不隨意出席這些場合的,外頭院子裡擺了一桌,大阿哥、胤禛、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到都在。

  漸漸有了夜色,放了一串鞭炮便有個小轎抬著納蘭明月進來,安置在了西廂房,外頭的宴席便也開了。

  三福晉已經是五個多月的身孕了,原本可以不來,只大抵三阿哥院子要進人她心裡不太舒暢,也有意妯娌幾個聚在一起說說話。

  明亮喜慶的燭火下,三福晉猛吃了好幾口,半響又指著權珮說話:「你是什麼心腸做的,巴巴的自己跑出求?求也就罷了,非要是兩個,跟你比,我們竟連句牢騷都不能有!」

  懷了身孕不留指甲也不染指甲,三福晉柔軟的手指輕點了點權珮的肩膀。

  「三哥對你不是極好麼?你又愁什麼?」

  五福晉吃了一塊蟹黃才抬頭說話:「就是,都有孕了,在生個阿哥你還有什麼可愁的?比我不知道好到哪裡去了。」

  三福晉托著下巴,仿若喝過酒一般,眼神都有些朦朧:「……是啊,當時進來,只想著舉案齊眉就好,我定做個賢惠大度的好妻子,叫人人都羨慕誇讚,可是,心不知足…….」她摸著自己的胸口:「他溫和有才情對我好一分我就想求兩分,得了兩分又想要更多,有時候恨不得他就只有我一個好……」

  五福晉嚇了一跳,夾起一筷子的牛肉塞到三福晉的嘴裡:「神佛保佑,這些話你也敢說?!幸而沒什麼外人!」

  三福晉被五福晉戳的嘴巴疼,白了她一眼,到底是把那一筷子的牛肉吃了下去:「不就是瞧著就你兩才說的麼!」

  權珮頓了頓,心思也有些繁密,男女之情大抵就是這樣吧,總想要將對方據為己有才算完整,可是這個世道並不允許,權珮輕拍了拍三福晉:「把這些心思都放在一旁吧,多想想肚子裡的孩子,等有了他或許你就不說這樣的話了。」

  三福晉笑了起來:「這可是你的經驗之談?」

  「算是吧…….」

  即便是兄弟們,因為在宮裡也並不隨意談論政事,只說些外頭的笑話或者無傷大雅的私事,不知怎的就說到了八阿哥的婚事上,大阿哥笑著道:「你小子福氣不小,聽說這回給你選的是安親王岳樂的外孫女!」

  八阿哥笑了笑:「也沒人同我說的。」

  七阿哥仿若是想起來了,恍然道:「不就是平安麼,常在宮裡見的,很得太后的喜歡!」

  三阿哥笑看著八阿哥:「這樣說若娶了這位格格,老八也算入了太后的眼了。」

  八阿哥垂了眼,嘴角帶著笑意:「哪敢奢望這些。」

  大阿哥大力的拍了拍八阿哥:「躲閃什麼?這是好事,來,哥哥敬你一杯!」

  西廂房的納蘭明月只看的見蓋頭下的一小片地方,聽著外頭傳來陌生的聲音,此後這不大的地方將會成為她的全部,從家裡帶來的小丫頭紫兒在她耳邊低語:「格格要不要喝些水?」

  納蘭明月抿了抿有些乾燥的嘴唇,輕搖了搖頭,忍一忍一會就過去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得外頭的聲響漸漸淡了下去,一切又歸於平靜,納蘭明月連忙坐直了身子,知道一會胤禛就要進來了。

  權珮送了三福晉幾個出去,進來就見著胤禛半躺在榻上,丫頭端了醒酒湯上來叫胤禛喝了,權珮也換了衣裳出來了,見他還坐著不走,微皺了皺眉:「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胤禛別過頭不看權珮,支支吾吾的道:「好似有點不舒服。」

  權珮溫熱的手覆在了胤禛的額頭上,喃喃自語:「並不燒麼…….」胤禛卻一把握住了權珮的手:「你……..」

  他只說了一個字又不大說的出,好像懊惱又好像無奈,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自己是怎樣的心情,就是想跟權珮說幾句話,或者又想聽到權珮說些什麼。

  權珮的眼裡縈繞著單純的關懷,胤禛忽的洩氣了一般起了身:「我去了,你早些睡。」

  屋外的大紅宮燈照的胤禛的身形不知怎的竟有些魁梧高大,權珮立在門口鼻端充盈著桂花的香甜,金秋季節夜色泛涼,她很快就轉身回了屋子。

  紫兒透過門簾的縫隙瞧見了大步走來的胤禛,忙回身走到納蘭明月身邊握了握納蘭明月的手,納蘭明月好似才不那麼緊張,才剛第一天,福晉就留著爺在她的屋子好半響都不出來,下頭人又要怎麼看她,幸好爺來了,不然她就成了笑話了,也可見福晉的手段也就這樣吧…….

  清澈純淨的少女有一雙天真靈動的眼,看著他的時候好似還帶著幾絲好奇,胤禛伸手握住納蘭明月單薄的肩膀,胭脂色就爬滿了納蘭明月白皙的臉頰,床帳被挑下,掩住了一室的□□…….

  雲鬢花顏金步搖襯的端坐的上首的福晉越發的明眸皓齒,手腕上的翡翠手鐲滑下露出福晉白皙好看的手腕。權珮放下茶碗,又賞了納蘭明月一支珍珠釵,納蘭明月忙跪下謝恩。

  又相互跟宋氏還有李氏都見了禮,稱呼姐姐,整個過程安靜和諧的讓納蘭明月不大相信,一點都不像姐姐所說那樣,稍不留神就會被使絆子,拿住錯處,此後就成為把柄。

  四阿哥的後宅似乎比她想像中的要和諧的多,宋氏和李氏看上去也都不像難說話的人,福晉更沒有刻意的警告或者讓她下不來台的言語。

  見了禮,胤禛就出去了。

  權珮看書的時間也到了,等到權珮擺手,李氏和宋氏忙退了下去,納蘭明月看了看也跟著退了下去。

  李氏換了衣裳坐在榻上閉目養神,新提拔上來的大丫頭琉璃忙給李氏捧了一碗紅棗蓮子茶,李氏接到手裡閒閒的同琉璃說話:「瞧瞧今兒的新格格怎麼樣?」

  「格格問,奴婢就說心裡話,模樣不敢說是頂好,只是看上去那天真爛漫的樣子到惹人喜歡,瞧主子爺的樣子,終歸現在還是滿意的。」

  李氏喝了一口茶,笑了笑:「你到說的沒錯,只咱們院子剛來的人是摸不透這規矩的,今兒早上那麼順當,沒有人為難她,她早不知道輕飄飄的成什麼樣了,福晉見不得咱們爭鬥,喜歡院子裡清淨,誰若壞了這規矩,誰指定遭殃,瞧著吧,納蘭氏栽跟頭的時候在後面。」

  才說著,外頭的丫頭道:「新格格來了!」

  李氏一笑,放下茶碗:「還不快讓進來。」要努力給這位新格格一個祥和美滿的氣氛。

  滿面笑意的納蘭明月手上還拿著幾件繡品,李氏的笑意更盛:「妹妹快坐!」

  不過話裡話外都套些院子裡的消息,或者爺和福晉的喜好,李氏都笑著一一應道:「…….福晉待我們仁慈,你只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不要害怕!」

  納蘭明月甜甜的一笑:「姐姐人可真好!」

  出了李氏屋子又去看了宋氏,等到晌午飯的時候這才算同院子裡的人都打了招呼,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些東西。

  紫兒給納蘭明月揉捏著肩膀,聽得納蘭明月說話:「虧得姐姐說的那樣嚇人,現在看也不是那麼難相處…….」

  「格格還是謹慎些,畢竟初來乍到,不懂的也多。」

  「你說的我都明白,我只是要在那個武若曦進門之前跟這院子裡的人把關係處的好好的,到時候好滅滅她的氣焰!」

  權珮放下了書,曉月才忙迎上去,一面侍候著權珮淨手,一面說新進門的納蘭明月:「…..從正房出去沒多久就去了李格格的屋子又一會就去了宋格格的屋子,大丫頭們也都送了繡的精緻的荷包。」

  權珮用西洋帕子擦乾了手起了身:「知道這麼做也不算是個笨的。」

  福晉並不反對納蘭明月跟眾人交好,只但願納蘭明月能把握好這個度。

  裡間的丫頭打起簾子迎了權珮進去,醒著的寶哥兒正在炕上大睜著眼睛吃手,權珮笑著拿個香囊在寶哥兒眼前晃,果真吸引了寶哥兒的注意力,伸著手抓。

  逗弄了孩子半響又輕聲低語的說了好些話,孩子好似是不懂,但權珮在跟前這樣說話他便極其安靜,小手緊緊的抓著權珮的衣襟,一雙黑亮清澈的眼安靜的看著權珮,忽的又是一笑,奶嬤嬤在一旁湊趣:「小阿哥這是聽懂了!」

  孩子即使是哭的時候也讓權珮的心軟成三月的春風,怎麼都看不夠似的。

  權珮很愛寶哥兒,但她卻並不允許奶嬤嬤們溺愛:「不要稍微一哭叫抱起來哄,不冷不餓沒有虧著哪,要哭就讓哭一會,男孩子別養的太嬌氣。」

  奶嬤嬤們忙應是。


☆、第二十五章

  夕陽裡的桂花越發晶亮了起來,納蘭明月依著窗子看著外頭,小丫頭們又在摘桂花,新搬進來的幾盆菊花都在福晉的窗下,淺綠色的紗窗配著金燦燦的菊花別樣的好看,院子裡沒有隨意說笑隨意走動的丫頭,有個青色的身影闖進了納蘭明月的眼裡,她的面龐忽的就亮了下來,站起身就朝外走。

  李氏和宋氏都還沒有出來,納蘭明月面上的笑意越發濃了幾分:「爺回來了!」

  胤禛的腳步頓了頓,只淡淡的嗯了一聲,經過納蘭明月徑直走向了正房。

  納蘭明月立在原地,半響都不知道是該跟著還是不跟著,上房的簾子晃動了一下,胤禛已經走了進去,她咬了咬嘴唇四下裡看了看院子裡的丫頭,又快步走向了正房。

  恰好曉月從裡面出來,看見納蘭明月,笑著問:「格格有事?」

  納蘭明月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自然起來:「看見爺回來了,是不是應該進去侍候著?」

  曉月面上帶著笑意,微打量了一眼納蘭明月,好似將納蘭明月的心思都看得透徹。屋子裡已經傳出了胤禛的聲音:「誰在外頭?沒有什麼不用進來了!」

  曉月朝著納蘭明月歉意的笑了笑,轉身去了小茶房。

  納蘭明月終究還是漲紅了一張臉,站在屋簷下好半響才緩過來,垂著眼回了自己的屋子。

  李氏從窗戶裡向外看,面上帶著幾絲嘲諷的笑意:「她到是趕的緊,只可惜沒用對地方。」

  琉璃輕聲道:「您說福晉會不會生氣?」

  「福晉才不會為這些不傷大雅的事情費心,怕只怕咱們這位新格格自己沉不住氣,硬要往福晉手裡撞。」

  納蘭明月覺得新進門的第一天就被大大的傷了面子,只是又不是被誰為難了,越發覺得氣悶,進了屋子跟誰也不說話,用帕子遮住臉躺在炕上,紫兒在旁輕聲勸:「夜裡指不定爺還要過來,眼見著天就要黑了,您不打扮起來?」

  納蘭明月這才有了些精神,又坐了起來:「你說的也對。」

  權珮用手支著側臉,帶著笑意聽著胤禛說話。

  「……新鋪子才開張,沒想到過來的人就那麼多,我站在樓上看,只覺著裡頭擠擠嚷嚷的全是人,我跟五格商量,估計用不了多久,下一個鋪子也該開了!」

  胤禛說這些的時候面龐都是亮的:「先前還愁沒銀子可用,現在也有不少積蓄了吧?」

  銀子都放在權珮跟前,胤禛自己甚至都不知道有多少。

  「昨兒才算了一次帳,咱們跟前可用的現在有一千五百三十四兩,鋪子裡壓著的就不用算了。」

  胤禛帶著喜意:「那照這樣下去,跟前攢個萬兒八千的也不是什麼問題。」

  「又不是只做這一樣生意,若瞧著什麼好自然也可以在做的,以後只怕您還瞧不起這些小銀子。」

  胤禛哎呀了一聲:「可不就是你說的這個話,咱們還可以做些別的!」

  他看起來對將來的事情充滿了憧憬又充滿了無限的鬥志,握著權珮的手:「若等咱們有錢了,你想做什麼?」

  「蓋個馬球場,沒事的時候約人打馬球。」

  「你還會打馬球?!」

  天不知不覺就黑了,胤禛起身換洗了就躺在了床上等權珮,見權珮從淨房出來,便坐起來:「快上來,夜裡挺涼的。」

  竟沒打算去新來的格格那裡。權珮躺在胤禛跟前,支起身子打量著胤禛:「爺不喜歡新格格?」

  胤禛閉著眼:「不問這些,這麼晚了,早些睡。」

  沾了桂花油的桃木梳子將頭髮梳的烏黑發亮,月白色單薄的旗袍勾勒著女子優美的曲線,梨花燈散發著昏黃曖昧的光芒,納蘭明月托著下巴細細的數著梨花木桌子上的紋理,漸漸的覺得有些眼花繚亂,紫兒從外頭進來,白著一張臉道:「正房的燈熄了!」

  納蘭明月好似沒有明白:「什麼?」

  「正房的燈熄了……..」

  正房的燈都熄了,爺卻還沒有來她這裡,那只能說明今晚是不來了,才新婚的頭一天,四阿哥就宿在了福晉的屋子,叫這院子裡的人怎麼瞧她怎麼看她?!

  她一把將頭上精緻的堆紗宮花摔在地上,哭著躺在了床上,她還以為一切都很美好,沒想到第一天就被福晉這樣打臉了,福晉果真是個笑裡藏刀的人!

  琉璃同李氏輕聲說話:「爺宿在了福晉的屋子裡。」

  李氏不大在意,躺在床上淡淡的道:「納蘭明月不過是個格格,爺就是宿在福晉屋子裡也沒有別人什麼可說的。」

  早起胤禛去上早朝,宋氏、李氏和納蘭明月都站在廊下,天邊漸漸都亮堂了起來,才見丫頭打起了簾子叫幾人進去,納蘭明月吃驚的發現,權珮才正在起身。

  丫頭們侍候權珮穿戴宋氏也忙上去搭手,所有的人都屏息凝視,沒有人敢大聲說一句話,納蘭明月站在後面只看的見權珮烏黑的傾斜而下的青絲,李氏和宋氏從神情和舉動都透著滿滿的恭敬,這樣的情形她在任何人跟前似乎都沒有看見過。

  被舉過頭頂的銅盆裡是飄著玫瑰花瓣的清水,西洋帕子的一角竟還繡著幾片花瓣,掐絲銀首飾盒子裡炫目多彩,丫頭挑起一支赤金嵌珠寶蜻蜓簪簪在權珮的髮髻間,梅花紋紗袍,娟紗金絲繡花長裙,無處不透著尊貴和精緻,權珮起身緩步走向床榻,週身似乎都流動著隱隱的光華和氣勢,納蘭明月幾乎不自主的垂下了頭。

  權珮要唸經拜佛,李氏幾個就都退了出來,出了屋子幾人幾乎都站在外頭出了一口氣,相互點頭就算打了招呼,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

  沒有人刻意嘲笑納蘭明月,可納蘭明月還是覺得心頭紮著一根刺,怎麼都沒法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費揚古半瞌著眼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覺羅氏坐在另一頭,端著碗茶水,半響才開口:「……你也別說我偏心,如意以後太差我到底害怕影響權珮,做皇家的兒媳婦不容易,我不想有個拖後腿的,我是討厭王氏,可是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我願意好好教導如意,但是要將她記在我的名下,以後跟王氏沒有半點關係。」

  覺羅氏似乎說的很讓人信服,但費揚古還是停下來仔細看了覺羅氏幾眼,半響才問:「跟權珮和五格都說了麼?」

  「都提了提。」

  「那你想好了?」

  覺羅氏垂頭喝茶:「想了好些天,早想明白了…….」

  費揚古知道裡面必定有什麼故事,但他不想多問,兒女都大了,有些事情只要不出圈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如意拿著美人垂恭敬的替覺羅氏松腿,覺羅氏抬眼看了看,臉頰還算白皙,只眉眼還是平庸了些,連她權珮的一半都不及,她這樣想著,心裡才舒服了一點:「我打算把你記在我的名下,以後就是正兒八經的嫡小姐。」

  美人捶滾落在大紅色地毯上,如意驚詫的看著覺羅氏,身旁的丫頭笑著提醒:「格格歡喜壞了麼,還不快謝過夫人?」

  如意匍匐在地上磕頭謝恩,好似才回過味來,胸腔中充斥著強烈的喜悅,一顆心幾乎跳出來,她以後也是嫡小姐了,跟姐姐真的在不差什麼!

  張佳雲英進了五阿哥的後宅,納蘭明月尋了個空跟她說了幾句話,張佳雲英低聲道:「……我們福晉是不喜歡我,早上要我端盆子洗臉,故意把盆子打翻讓我滿身是水,我沒有換衣裳,一身不吭的站在外頭,我們爺瞧見了,狠狠的說了一頓福晉,現在瞧瞧,我們院子還有誰敢小看我,我是不怕得罪福晉的,重要的是爺心裡向著我。」

  納蘭明月不敢多留,只說幾句就回了四阿哥的院子,不自主的向著正房看了看,張佳雲英的話讓她忽然多了一條思路,或許她也可以試試……..

  太子妃拿著個藍寶石的手串:「西洋來的東西,這麼一串藍寶石不多見,瞧瞧多剔透。」

  權珮捧在手裡看了看,又還給了太子妃:「還是您這裡的好東西多。」

  太子妃淺笑,斜靠著迎枕坐著:「八弟的婚事定了你知道不?」

  權珮漫不經心:「定的是哪個?」

  「安親王的外孫女,很得太后喜歡的。」

  權珮微微頓了頓,垂著眼:「沒想到身份這麼顯赫。」

  太子妃低聲道:「那你說八弟是不是算入了太后的眼了?」

  「聽說太后很喜歡那個姑娘,要是太后不同意,這婚事只怕也成不了的。」

  那就是說確實是得了太后的青睞了,太子妃摩挲著手中的藍寶石,半響才說起了別的:「……這幾日也是累,照顧個懷孕的人。」

  這是在說懷孕的側福晉。

  「太子添個阿哥皇上也高興,皇上高興了太子高興,這樣不是您也高興,來日方長,但畢竟也要顧著眼下。」

  太子妃忽然轉過了一道彎,李佳氏這孩子在這個皇上的態度漸漸都曖昧起來的時候似乎必須要,她皺起眉頭好似在做艱難的抉擇,半響也只是歎氣:「還是你說的有道理。」

  為了寶哥兒的長久安全,李佳氏這個極有可能吸引走所有人目光的孩子必須降生。

  權珮從外頭進了院子,納蘭明月低著頭向外走,好似是不經意之間就撞上了權珮,一下子跌到在了地上,釵環都掉在了地上,沾了滿身的土,納蘭明月嚇的跪在地上:「福晉息怒奴婢不是故意的!」

  權珮抬眸看了看納蘭明月,眼裡的不耐煩一閃而過,甚至都不想開口說話,胤禛從外頭進來,似乎也沒料到會看著這樣的情景,怔了怔:「這是怎麼了?」

  納蘭明月先於眾人開口:「是奴婢的不是,都是奴婢的不是!」她這樣說,到彷彿是有了天大的委屈,只是急切的想要往自己的身上攬。

  權珮只朝著胤禛點了點頭,甚至都不看地上的納蘭明月一眼就進了屋子,曉月嘲諷的看了看納蘭明月,陽光大道不走,偏偏就要過這獨木舟。

  福晉轉身就走,好似根本就不將納蘭明月放在眼裡,地上跪著的納蘭明月握緊了拳頭,聽得胤禛冷清的問:「若沒什麼事就起來吧,跪著做什麼?」

  納蘭明月驚詫的抬頭,不應該是這樣的,主子爺不是應該覺得福晉為難了她這個進門的新人,從而憐敏她又對福晉有意見麼?


☆、第二十六章

  黑色的朝天靴漸漸走遠,紫兒忙扶著納蘭明月站了起來,又撿起掉在地上的簪子,納蘭明月白著一張臉,茫然的看著院子四下站的丫頭,好似此刻才看清了所有的面容一般,每個人的眼裡都寫著明晃晃的嘲諷,在沒有先前的友善。

  納蘭明月艱難的走向自己的屋子,見隔壁李氏的窗子開著,李氏得意的笑意似乎一閃而過,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話。

  權珮換了一件家常的櫻草色衣裳坐在炕上逗弄醒著的寶哥兒,胤禛換了衣裳洗了手也坐到了跟前:「這孩子好似一天一個樣子。」

  納蘭明月的小插曲沒有誰刻意去提,胤禛覺得這樣的小事權珮自然會處置清楚,而權珮暫時還沒有將這事情放在心上。

  哄了會孩子,等著屋子裡點了燈,胤禛就坐在書桌前忙著自己的公事,權珮陪坐在他身邊,無意中看了幾眼公文。

  「這是想彈劾福建浙江總督郭世隆?」

  胤禛手下頓了頓:「嗯。」

  郭世隆現在可是皇上的寵臣,前幾日皇上還誇讚過郭世隆為重臣表率,才幾日的時間胤禛就要參奏,只怕不會太過順利。

  「何必這麼著急?」

  胤禛停下了筆:「若我不知道這些事情也就罷了,可即知道了就沒有理由不聞不理。」胤禛這樣做的原因其實有很多,剛入朝的阿哥,要真正的被朝臣們另眼相看,必須要做成幾件大事,而彈劾郭世隆便大抵是胤禛計劃中的一件。

  權珮挑亮了燈:「既然下定決心了那便做吧。」

  早上請安的宮妃的們的脂粉香氣還沒有消散盡,太后正瞇眼坐在榻上養神,大太監楊清在太后耳邊低語:「那日裡御花園的事情奴才一直在查,終於有了點眉目。」太后的眼睛慢慢睜開:「怎麼回事?」

  「那日裡附近的宮女太監共有十人,另外還有四福晉和她的丫頭。」

  「四福晉?」太后摩挲著手中的紫檀木手串:「你覺得四福晉也有可能?」

  「這個奴才就不好妄下斷論。」

  太后又瞇起了眼:「你做的也對,不冤枉,但也不能放過。」

  殿外傳來了少女清澈的笑聲,太后揮手示意楊清站在一旁,面上就露出了幾絲慈愛的笑意,九公主憲琳端著一盤子點心走了進來:「皇瑪嬤在忙什麼?這是孫女讓御膳房特地新作的點心。」

  牡丹花樣紅色的點心看起來十分好看,太后笑著問:「這點心叫什麼?」

  九公主得意的道「叫貴妃紅,是孫女特地想出來孝敬您的!」

  太后臉上的笑意更盛了幾分:「果真是哀家的小棉襖!」

  九公主憲琳為德妃所生,一直養在太后跟前,很得太后的喜歡。

  牧瑾正在窗前看書,急急忙忙跑進來的蘇培盛帽子都歪在了一旁:「福晉!主子爺被關進宗人府了!」

  權珮的手一抖:「到底怎麼回事?」

  原來,還沒等的胤禛下手,河道總督於成龍就先參福建浙江總督郭世隆剋扣河工工錢,胤禛幫著也說了幾句,皇上原本就被於成龍這耿直的奏章看的冒火,郭世隆是皇上跟前的寵臣,滿朝裡沒個人多說,只胤禛開口多說了幾句,皇上聽的冷笑:「無憑無據的你就敢開口說話?」也不等胤禛辯解就開口道:「進宗人府清醒幾天!」

  於成龍沒事,胤禛到被關了起來,皇上雖然只是遷怒,但誰又說的準這裡面的意思?

  權珮歎了口氣,一開始胤禛的這條路就注定充滿艱辛,卻沒想到會這個不順利,她起了身:「我同你一起去宗人府看看爺吧。」

  丫頭們收拾了好些胤禛日常用的東西,又收拾了一籃子的吃食,去請了德妃的意思,拿了出宮的牌子。

  此時的宗人府同禮部等六部建在一起,都在東江米巷內,出了宮門也就是幾步路,宗人府本就是是宗室用來關鍵宗室子弟的地方之一,所以並不像外頭的監牢那樣,即便是關起來也是個乾淨的小屋子,有桌有椅有床,只是擺設少跟先前的日子是不能相比。

  太監領著權珮進了胤禛的小屋子,便退到了一旁,坐在桌子跟前正在出神的胤禛看見權珮進來,臉龐都一亮:「你怎麼自己來了?」

  曉月在桌子上擺了吃食,另有一個丫頭鋪設起新拿來的被褥。權珮坐在了胤禛身旁:「給爺送些東西過來,也想瞧瞧爺過的怎麼樣,要不然也不能安心。」

  胤禛勉強笑了笑:「也不算太差,只是要你操心了。」

  「爺是什麼打算?」

  胤禛吐出一口濁氣:「皇阿瑪是一時的生氣,想來過幾日就將我放出去了,你也別太擔心,安心在家裡等我就行。」

  「於成龍是個直臣,他不會參這麼一次就罷休的,他總是鬧騰,皇上一時半會也不會消氣的。」

  胤禛苦笑的看著權珮:「你看的這樣透徹,爺就是想瞞都瞞不住。」

  鍍銀的小香爐裡燃上了清新的青木香,小銅盆裡的炭盆也燃了起來,驅逐著屋子裡的潮濕,快十月的北京城,夜裡還是很冷的,胤禛不自覺的舒展著身上的肌肉,連面龐上的神情都輕鬆了很多。

  權珮淺歎:「不必總跟我說好的,您的奏折不是還沒有呈給皇上麼,等回去我親自送去給皇上吧。」

  胤禛有些猶豫:「萬一要是在牽連到你可怎麼辦?」

  「我是個婦道人家,皇上就是生氣也不過是叫我禁足或者念佛,在說皇上生氣更多的是覺得爺人云亦云,若是看見爺早就做了這麼多的準備,根本不是信口開河,或者也就不生氣了………」

  權珮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只是畢竟太過冒險:「我捨不得你受委屈。」

  權珮淺笑:「未必就會受委屈,難道還信不過我?」

  胤禛想起往日,又覺得以權珮的才智處理妥當這件事似乎並不一定不能成,他再三斟酌:「千萬不要勉強,你要是出了事,咱們院子可就真亂了。」

  蘇培盛留下來侍候胤禛,權珮跟胤禛說了一會話便也起身了。

  權珮能過來似乎讓胤禛安穩踏實了不少,躺在柔軟的被窩裡聞著熟悉的氣息,胤禛的心態前所未有的好,先睡飽了再說吧,否則就是在這裡面愁死也沒有什麼作用。

  太子特意叮囑了太子妃一回:「要是四弟妹過來求你幫忙,你什麼都別亂答應,四弟的事不是大事,但他膽子也太大了,也該叫皇阿瑪壓一壓他。」

  太子一面要用胤禛,一面又害怕他真正的掘起成了自己的威脅,所以即便可以開口求情,他也要等一等,等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在開口,太妃雖然答應著,但心裡卻閃過權珮的樣子,以權珮的才智未必會需要求到這裡吧。

  太子一走,太子妃就吩咐下頭人:「盯著點四福晉,看看她在做什麼。」

  馬車上權珮吩咐了一聲跟著的小饅頭:「去找青先生,讓他手底下的人這幾日盯著於成龍的動靜,在去一回那拉府上跟我阿瑪說,先別為了爺的事情出頭,等幾日在說。」

  小饅頭忙應了一聲,曉月給了他幾個小錢叫他搭車,眼瞧著他一溜煙的跑遠了,才回了馬車裡。

  權珮正在閉目養神,這樣的大事面前她看起來還是如此的精緻華貴,連衣裳上的褶子都有一定的數,錯不了,曉月垂頭跪在一旁替權珮揉腿,跟著這樣的主子,似乎連她自己都膽大了起來,好似即便四爺真的出了事,只要還有福晉在,一切就都亂不了……

  胤禛被關不是小事,即便沒有人特意給李氏幾個說,外頭的消息也傳進了院子,三個格格都立在廊下,看見權珮忙都迎了上來,納蘭明月竟著急的落了淚:「福晉,爺沒事吧?爺還好吧?不知道宗人府那裡有沒有虧欠了爺什麼?怎麼好端端的出了這樣的大事?」

  權珮微微皺眉,曉月上前呵斥道:「格格哭什麼?外人看見還只當主子爺怎麼了?您趕緊把眼淚收起來,沒得叫人看見晦氣!」

  此時即便納蘭明月被下了面子,噎的滿臉漲紅,也沒人有心思看她的笑話,宋氏上前給權珮捧了茶水:「福晉辛苦了!」即便有再多的話,她此刻也不敢隨便問。

  李氏撫著肚子臉色也不大好,權珮看見才緩了緩臉色:「坐下吧,先別自己亂了陣腳,爺的事不是大事,過幾日皇上氣消了,爺就回來了。」

  李氏攥緊帕子,好讓自己不那麼緊張:「好好的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奴婢們的心都快跳出了胸膛,福晉看奴婢們能幫上什麼忙?」

  到底是宋氏和李氏更知道權珮,說出來的話也叫權珮覺得順耳。

  「好好的待在自己的屋子裡,替我約束好院子裡的人,不許亂走不許亂說,也千萬不要讓外頭人隨意進來,你們穩住了咱們的院子,便是最大的功臣。」

  宋氏吃驚道:「福晉這是要?」

  「我去求見皇上!」


☆、第二十七章

  養心殿中,皇上剛剛同幾位內大臣以及兵部的大臣研究了葛爾丹的地形這其中也包括費揚古在內,雖說行軍打仗變數很多,但大致的要領要制定出來。經歷了一場嚴冬蒙古各部都算是脫了一次水,正是人困馬乏的時候,在夏季來臨之前攻打葛爾丹便是最好的時機。

  大臣們剛剛退下,康熙還正在看地形圖,李德全從外頭進來道:「四福晉求見。」

  康熙微皺起眉頭:「她一個婦道人家過來做什麼?叫她回去。」

  「奴才瞧見四福晉手上還拿著個奏折,皇上要不見見?」李德全試探的道。

  康熙掃了一眼李德全,李德全只覺得全身一僵,天地良心,他可沒有收什麼好處,只是覺得四福晉的事還是稍微使上一把力好,指不定以後也要尋上這位能耐的福晉。

  默了半響,聽得康熙道:「若是進來找朕哭哭啼啼的那就不必進來了。」

  李德全忙應了一聲,四福晉瞧著可沒有哭哭啼啼的意思,到是相當鎮定。

  殿外李德全笑著朝權珮道:「皇上不喜歡見人哭哭啼啼的,奴才也是白叮囑一句,您進去了注意著點就行!」

  這位有名的大太監到是親善,權珮微笑著點頭:「我知道公公幫了忙,這個情我記下了。」

  李德全眼前一亮,這位四福晉可真是個通透聰明人,打起交道來都輕鬆,忙道:「福晉言重了!」

  康熙坐在乾清宮的西暖閣裡,牆上還掛著蒙古的地形圖,炕几上擺著幾沓子奏章,硃筆擱在一旁,見著權珮進來到多打量了幾眼,兒媳婦中就是太子妃好似也沒敢專門求見過他,這個四福晉是膽識過人,還是有勇無謀?

  行過禮的權珮站在康熙面前,眉目平和,神情淡然,絲毫看不見慌亂和緊張,雖說刻意透出了幾分恭敬,但康熙知道這個四福晉對他並沒有多少畏懼。

  康熙沉默了半響,好似讓這殿內的空氣都沉重壓抑了起來,但權珮彷彿並沒有感覺到,還是先前的樣子,頭上的金步搖都紋絲不動。

  凝滯了片刻,自然還是康熙先開了口:「見朕有什麼事?朕先說了,要是給老四求情那你就不必開口了。」

  康熙明顯的是在為難權珮,他猜到權珮過來無非就是為胤禛求情的,這話一出,那權珮的路不就是被堵死了?

  權珮垂眸,捧上了奏折:「兒媳不是來求情的是,只是替我們爺做完他沒來得及做完的事。」

  康熙挑眉,難得的露出幾絲驚訝,李德全將奏折接到手中捧給康熙,康熙打開奏折,確實是老四寫的,瞧著也就是打算這幾日上奏,裡面不但寫著郭世隆剋扣河工銀兩的事情還有郭世隆強佔民女良田,收受賄賂等一系列罪證,康熙看的冷笑,啪的一聲重重的將奏折拍到炕幾上:「放肆!」

  李德全的心跟著一跳,抬眼看,見權珮還是紋絲不動立在當地,自己都不由得捏了把汗,這四福晉可千萬別惹的皇上大怒,否則他也要跟著遭殃。

  「皇上生氣是覺得我們爺寫的不對還是覺得郭世隆做的不對?」

  康熙瞧著權珮到笑了笑:「那你覺得朕是因為什麼生氣?」

  「自然是因為郭世隆這種欺上瞞下的罪臣生氣,郭世隆自以為瞞過皇上就能瞞天過海,卻忘了皇上手下還有一干忠肝義膽的臣子,朝廷大事其能馬虎,皇上一個人的眼睛看到的有限,所有朝臣們看到卻是更多,有我們爺這樣的忠臣義子,為了大清國事肝腦塗地在所不辭,皇上自然只會高興。」

  不卑不亢有理有據,明明知道康熙是在生胤禛的氣,卻偏偏就能說成這樣,是呀,兒子為了大清江山可以冒惹怒他的風險而上奏折,這說明他心中有大清,這是應該高興的事,到說的他真的不能在生氣了一樣。

  說不是來求情,似乎也沒有求情,但句句又都在為胤禛說話,這女子好似深諳帝王之道一般,說出來的話他就是想生氣都難。

  康熙輕扣著紫檀木的桌面,看向權珮的眼神都鄭重了起來:「那你說朕應該怎麼做?」

  「兒媳只是來做我們爺沒有做完的事,這些家國大事就不是兒媳能攙和的。」

  又在適當的時候收住了腳步,顯示出了一個女子該有的卑微,沒有一樣可以挑起康熙的怒氣,到叫康熙另眼相看了起來。

  權珮那日射箭的樣子又出現在了康熙的腦海裡,他忽然想知道費揚古是怎麼教養這個女兒的?能教養出這樣的女兒,可見費揚古本身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原先還在猶豫著出征大將的事,現在看來似乎也不用在猶豫不決了。

  皇上總要做的高深莫測一些,說到此處便也戛然而止,在不肯多透露自己多一份的想法,擺手讓權珮退了下去,西暖閣只聽得見緩緩的花盆底與青石磚撞擊的聲音,一步一步,好似都踩著某一個旋律,優雅高貴。

  這位四福晉到現在還是絲毫沒有亂了陣腳,彷彿成竹在胸。

  康熙的目光又落在了胤禛的奏折上,原先以為兒子是信口開河,現在看確實是下了一番功夫,正如權珮所說,兒子是真正的想辦實事,並不是那種嘴上功夫,郭世隆眼見著有罪,他卻因為自己的一時喜好不懲處郭世隆,那麼是不是就像權珮的話裡面透出的意思一般,朝臣們以後也不敢言語,任由這樣的蛀蟲作亂?

  雖然確實並不怎麼生胤禛的氣了,康熙卻並不想現在就將胤禛放出去,他想將胤禛這把利劍在磨一磨,在等等,看看還會有什麼不可預料的事情發生,等一等會不會有人站出來求情……

  青先生接了小饅頭的口信,思量了好半響,叫了下人吩咐:「去打聽河道總督於成龍在什麼地方下榻!」福晉的意思大抵還是要攔著於成龍這幾日上奏的,要是在惹惱了皇上,四爺怕就不那麼容易救出來了,來了這麼久終於到了他伸展拳腳的時候了。

  於成龍是有名的直臣,他做事雖然不錯,但橫衝直撞,郭世隆的事情上受了挫,但他必定不會善罷甘休還要在上奏折,皇上即便不會因為於成龍上參奏郭世隆,但也必定會被於成龍惹惱。

  四九城的茶館林立,幾乎每一家都有說書的茶博士,於成龍坐在最後排聽著茶博士抑揚頓挫的講著關公敗走麥城的故事,面上不禁也露出了惋惜,聽得有人道:「大人好清閒。」

  他轉頭見是一個青衣的中年男子,瞧著也是讀書人,聽著是話裡有話不禁問了一句:「此話怎講?」

  「大人在朝堂上參奏郭世隆無事,到牽連的四阿哥進了宗人府,沒想到您卻在這逍遙。」

  眼前的人對朝堂上的事情知道的這麼清楚,他不禁露出幾分戒備:「先生到知道的不少。」

  「我還知道大人要繼續參奏郭世隆,我也知道您這一參不過是再次惹惱皇上,根本於事無補。」

  青先生此刻又顯示出了他神算子的本色,於成龍大驚:「先生真神人!不知先生有何高見?」

  「此事要成只有一條,聯合朝中大臣聯名上書,但言辭必定要懇切,要給皇上個台階下,皇上是明君,但也要面子,您總是不管不顧,只怕是成少拜多,說到底您是為民請命,您要的是事成之後,如數還給河工銀子。您知道朝廷現在也缺銀錢,要是能從郭世隆身上挖出來一些,皇上又為何不為?」

  於成龍幾乎擊掌稱讚:「先生真神人!我竟沒有想到這一層,多謝先生賜教,不知道怎麼稱呼先生?!」

  「眾人都稱我一聲青先生。」青先生說著起了聲,道了一聲告辭。

  青先生一走,小廝忙道:「您就信了這一位?」

  「信?當然信,他話裡話外都提四阿哥,不就是點明自己是四阿哥的人麼,說到底是不想叫我現在就上奏折,順便給我指了一條明路。」他說著又咂舌:「沒想到四阿哥跟前還有這樣的謀士,到是不敢小瞧,罷了,緩個一天兩天上奏折也沒什麼,四阿哥還是不得罪的好!」

  四阿哥的院子靜悄悄的,廊下連個多餘的丫頭都沒有,宋氏端了凳子直直坐在門口,看似是在曬太陽,卻是在盯著院子裡所有人的舉動,深怕出了一絲的錯,給福晉和爺拖了後腿,見著權珮從外頭走了進來,竟覺得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忙迎了上去:「福晉回來了!」

  權珮淡淡的頷首:「可有人來問過?」

  「太子妃、三福晉、五福晉、德妃娘娘都遣人來過,問候福晉,叫福晉不要擔心。」

  進了屋子,李氏和納蘭明月也都趕了進來,侍候著權珮換了衣裳。納蘭明月這次也學乖了,不敢在貿然開口,到是李氏先說話了:「福晉可還順當?」

  權珮輕啜了一口桂圓清茶,彷彿是一副優美淡然的工筆畫:「下去歇著吧,沒什麼大事,等明兒在說。」

  三個人聽著好似才放心了幾分,也不敢在打擾權珮忙靜靜退了下去,也就是這會才又一次深深的感覺到福晉在這個院子不可撼動的地位,除過福晉誰又能在這樣的事情面前鎮定的奔走謀算?


☆、第二十八章

  天邊還沒有一絲亮色,四九城還在半沉睡中,乾清宮正殿中已經站滿了朝臣,今兒早朝皇上的情緒似乎並不好,朝臣便是有事也都斟酌著上報,但沒想到皇上的神情看起來越來越不好。

  康熙原本還等著看於成龍參奏郭世隆的折子,沒想到於成龍根本沒有遞上來,滿朝大臣沒有一個說起郭世隆的事,也沒有一個人替胤禛說話,報上來的事情更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朝臣中如果沒有一個敢跟貪官污吏做對,那這朝廷又成了什麼?與這種種的相比胤禛身上的品格忽的就極其珍貴了起來,皇上忍了一早上的脾氣終於還是爆發了。

  「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拿出來跟朕說什麼?郭世隆身上明明有些問題,竟然除過胤禛為這事奔走你們一個個都是一聲不吭!朕要你們這些大臣還做什麼?還不及朕一個兒子管用!」

  康熙是很有脾氣的,朝臣們越是這樣,康熙就越要那樣,他們不參郭世隆康熙就偏偏要查查這個郭世隆,並且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將四阿哥從宗人府請出來!郭世隆的案子就由他主辦!朕不過是誇了他郭世隆幾句,他要是徒有虛名,朕只會重罰!」

  於成龍還在下面奔走聯絡官員,沒想到沒等他再次上奏,皇上就已經答應查處郭世隆了。

  皇上的脾氣眾人越發捉摸不透,只能高呼皇上聖明。

  退了朝,康熙留了太子一會,西暖閣裡康熙坐在炕上翻了翻奏折,問站在一旁的太子:「胤禛的事情你怎麼看?」

  皇上當著重臣的面讚揚胤禛,胤禛這第一次幹大事就已經算是幹成了一半,太子的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斟酌著道:「到底是魯莽了一些,自己沒有證據就敢開口,虧的皇阿瑪聖明。」

  康熙打量著太子,半響將個奏折給了太子:「瞧瞧吧,這是胤禛後來送過來的奏折,他可不是信口開河。」

  太子忙接到手裡,只看了個大概就在說不出話,神情也尷尬了起來,不但是有證據而且是細心準備過的,那他剛才說的話就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臉。

  「胤禛跟你關係一向都不錯,朕原本昨兒就想放他出來,但朕又想在磨磨他,等朕百年以後他就是你的一把利劍,好好對他,現在正是你施恩的時候。」

  太子聽的一怔,忙跪下:「皇阿瑪會長命百歲。」

  康熙笑了笑:「不說這些虛的,朕的話你記下就行,下去忙你的吧。」

  「是,兒臣告退。」

  太子出了乾清宮一面為康熙為他的以後籌謀感到高興,一面又在思索,胤禛後來送來的折子是不是就是在昨天四福晉見皇上的時候給的,皇上說昨天就想放了胤禛是不是因為這個四福晉?

  在宗人府住了兩天,胤禛的精神到還好,頭上和臉上都刮的乾乾淨淨,穿著件石青色的暗紋長衫,瞧著到有些長身玉立的感覺,見到權珮就露出個溫暖的笑意,上前攜了權珮的手:「爺不再你辛苦了。」

  權珮淺笑:「並沒有做什麼的。」

  後頭跟著三個妾室,簇擁著胤禛進了上房,除晦的艾草水是早就燒好的,宋氏和納蘭明月侍候著胤禛洗漱換衣,李氏隨著權珮等在外頭,等出來胤禛就換了一身家常隨意的衣裳,也是晌午飯的時候了,便坐在一起用了飯,還是納蘭明月和宋氏侍候,李氏因有身孕,所以有特權坐在一旁的小桌子上跟著一起用飯。

  上房裡的妾室丫頭們永遠都是低眉順目不敢大聲出氣,納蘭明月並不習慣,幾乎覺得憋的慌,偶爾將那清澈靈動的目光投在胤禛身上,胤禛卻不是在吃飯就是在看福晉,似乎都遺忘了妾室們的存在,她心中一緊,夾菜的筷子就將一片鵝肉戳到了盤子外面,而這樣的事情是從來都沒有過的,她自己也嚇了一跳:「都是奴婢的不是!」

  胤禛依舊在吃飯,權珮放下筷子抬頭看了看納蘭明月:「你跟宋氏都下去自己吃飯吧,不用在這侍候了。」

  宋氏已經行禮應是緩緩的向下退,納蘭明月便是有心多待一會也不敢開口只得也悶悶不樂的退了下去。在院子裡碰上了宋氏,宋氏到是好心提點了納蘭明月幾句:「福晉是從不隨意苛責下人的,只要不錯了規矩對我們也總是多有容忍,只是喜歡清淨不喜歡吵鬧,妹妹只注意這個就行。」

  宋氏是好意,納蘭明月現在卻已經不大相信這院子裡的人說的話,都是面子上看起來和善,其實都等著看她的笑話,她甜甜的一笑挽著宋氏的胳膊:「還是姐姐人好,這樣的話不是姐姐跟我說我也是不知道的。」

  宋氏也不過是想叫權珮知道她是個本分安靜的,至於納蘭明月相不相信或者感激不感激都不是她所在意的,她只淡淡的一笑:「我去後頭看看大格格。」便跟納蘭明月分開了。

  提起住在抱廈裡的大格格,納蘭明月便不自主的想到了即將要進府的武若曦,前面的屋子都注滿了,進門後武若曦只能住到後頭的抱廈裡,那裡除過一個大格格其餘都是下人,她的嘴角這才帶出一點笑意,她跟武若曦的尊卑從一開始就已經注定了。

  只剩了李氏一個,李氏便也只匆匆吃了幾口起身要走,胤禛打量了她幾眼問了幾句:「這兩日身子可還好?」

  李氏心裡雖然高興,嘴上說話卻還謹慎:「福晉很照顧奴婢,奴婢一切都好。」

  胤禛這才微微頷首,擺手叫她下去。

  屋子裡就剩下了胤禛和權珮,胤禛的神情便不似外人在場時候的冷淡,彷彿將所有心思都深埋在了心底一般,漱了口同權珮一起坐在榻上喝茶消食,不自主的就說起了這幾日的事情。

  「我一從宗人府出來,就都知道了。」

  權珮抿嘴一笑:「爺都知道了什麼?」

  「你叫青先生攔住了於成龍,又往岳父家裡也稍了話都不叫給我求情,然後自己送了奏折給皇上。」

  「聽爺的意思,好似我不懷好意?」

  胤禛笑了起來,拉著權珮的手:「說說你是怎麼想,你不叫他們為我求情,皇上到偏偏放了我,還叫我查郭世隆?」

  權珮半依在滿底牡丹繡紋的迎枕上:「皇上是不喜歡別人同他作對較勁,因此,即便知道郭世隆有罪,但他剛剛誇讚過的人卻偏偏有人參奏,他必定會惱怒,但若是有一□□臣們都不在參奏彈劾這樣的罪臣,你說皇上又會是個什麼心思?」

  「皇上自然也不安,沒人敢於參奏罪臣,那大清豈不是要出亂子?」

  「所以呀,這個時候爺就顯得難能可貴了起來,皇上一生氣,不但放了爺,還叫爺查郭世隆,說只要有罪,絕不姑息。」

  權珮笑著點了點胤禛的肩頭,胤禛笑了笑,躺在權珮身邊:「你說你怎麼就這麼聰明?」說著又壓低了聲音:「連皇阿瑪都算計。」

  「不過就湊巧了吧。」

  只是哪有這樣湊巧的事情?

  也不過片刻的時間,胤禛就睡了過去,呼吸也沉了起來,權珮拉了條被子給他蓋上,不自主的就像哄著寶哥兒一般,一下一下,輕拍起了他的脊背,天氣漸漸轉冷,紗窗也糊上了厚的,外頭的景致便不大看的清楚,只是卻也可以想見秋色漸去,隆隆的冬日漸漸走進……

  太后上了年紀,慈寧宮的暖閣裡已經燒起了熱炕,宮女跪在腳踏上替太后捶腿,太后倚在迎枕上同楊清說話:「…….乘著天氣暖和叫在漱芳齋擺上一台戲,叫那些宮妃福晉們都來看戲熱鬧熱鬧,等下了雪,天氣一冷,哀家也就不大喜歡出去走動了。」

  「奴才明白,這兩日就著手安排。」

  楊清同時也明白,太后是項莊舞劍志在沛公。

  太后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又瞇眼笑了笑:「哀家的九公主為了哀家做了那麼多新鮮樣式的點心,你也同九公主說說,到時候給大家都做些嘗嘗,也好叫別人知道我的九兒的好。」

  太后對九公主可真是疼到了骨子裡,看上一回戲都不忘了要捧捧九公主。

  他忙應了一聲是,暗地裡也思索怎麼才能討得九公主好好高興高興。

  武若曦進門這天,天氣還算不錯,只胤禛因為手頭上有郭世隆的案子,顯得忙碌又不在意,下晌午才回了院子,匆匆忙忙的換了一身喜慶的衣裳,阿哥們也都來了,卻也稍來了不少別人帶為轉交的賀禮。

  一旦有了實權,下頭的風向也跟著轉了,害怕被牽扯上的,看準了胤禛有前途的,都乘機巴結。

  看胤禛面上露著難色,大阿哥笑著道:「你別叫哥哥們難做,下頭人還只當咱們兄弟關係不好,笑話哥哥這樣的小事都做不了?」

  胤禛有些猶疑,蘇培盛上前道:「福晉問這些東西也都登記造冊嗎?」

  登記造冊,以後有機會在還回去那也就是兩不相欠了,他這才對大阿哥道:「勞煩大哥了,只是以後還是不要替這些人帶了,不過是個格格進門,實在是…….」

  大阿哥朗聲笑道:「你是太謹慎膽小了,以後你慢慢就知道了,這樣的事情多著呢!」

  真正握住了實權,說的上話的時候,下頭巴結的人還多的是,這才剛剛是個開頭而已……


☆、第二十九章

  抱廈的小屋裡,站滿了相鄰幾個院子裡的格格和丫頭,大家都笑看著端坐在喜床上的武若曦,明亮的燭火下明眸皓齒的美人兒端的惹眼,微垂著眼眸露著嬌羞和幾絲若有若無的緊張,緊緊攥著手裡的帕子,宋氏仔細的端詳,淺淺的吸了一口氣,也沒想到會有這樣一位容貌出眾的人物進府。

  她壓下心裡那一絲不切實際的想法,轉身笑著招呼眾人:「瞧也瞧了,咱們就都到外頭,也快開席了!」

  眾人這才笑著轉身往出走,一面走一面不自主的議論了兩句武若曦。人群中的納蘭明月聽得心裡不大舒暢,落後了眾人幾步,等到眾人出了屋子,她到退了回來。

  納蘭明月圍著武若曦走了兩步,居高臨下的看著武若曦,面上卻笑的甜膩:「妹妹既然來了以後咱們也算是個伴,我好歹比妹妹早來了幾天,若是以後有什麼事只管來找我就行!」

  她這樣說著好似顯得自己在這院子裡極有地位一般。

  武若曦依舊垂著眸,淡淡的一笑:「那就多謝了。」

  武若曦的表現似乎讓納蘭明月不大滿意,她微微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聲音也略高了幾分:「妹妹不知道這院子裡的規矩,以後行事還是小心謹慎些,若真的壞了規矩,可別說姐姐不念舊情,不替你說話呀!」

  武若曦眼裡的嘲諷一閃而過:「不勞費心。」

  納蘭明月將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收了起來,涼涼的看了看武若曦,彈了彈自己五彩刻絲的百蝶穿花旗袍袖子:「你呀,遲早要吃虧的。」

  納蘭明月帶著紫兒緩緩出了喜房,面上又漸漸帶上了甜美的笑意,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冷風從掀起的門簾裡鑽了進來,丫頭玉蘭忙將個緞面的手爐遞到武若曦的手裡,武若曦才覺得雙手漸漸的暖和了起來,聽得玉蘭微微不平的道:「……都是新人,她也太囂張了些。」

  武若曦的眼眸顫了顫,跟納蘭明月比她的家世太過單薄,納蘭明月先進府並且佔據了前院的屋子,而她不但屈居人後還住在了下人聚集的抱廈裡,前面的路在此刻看起來已經艱難了起來…..

  李氏已經是近六個月的身孕,熱鬧的地方並不去,紫兒從外頭進來,烤熱了身上的冷氣,才站到了李氏身旁說話:「…….新進門的格格可真漂亮,這麼幾個院子再找不出第二個那模樣那身段的……..」紫兒說了一半大抵才想到自己說的不大妥當,又忐忑了起來,看著李氏:「奴婢也就說說,她是沒有主子好看的。」

  李氏輕笑了笑:「我又不是什麼國色天香的大美人,有人比我好看又怎麼樣。」她用簪子撥了撥手爐裡的灰,頓了半響:「福晉好看還是新格格好看?」

  「她怎麼能跟福晉比,奴婢瞧著就是在漂亮更多些,跟福晉也不能比的。」

  福晉的美確實並不是單純的容貌出眾可以形容,她的身上好似有一種女子才能擁有的特殊光華,好像將女子的所有難能可貴的氣質都熔煉在了一起,成就了一份獨一無二的美,而這種美很難超越,甚至隨著時光的流逝只會越發醇厚有韻味。

  李氏輕歎了一口氣,將手爐放在了一旁的矮几上,語氣透著幾分悵惘:「什麼時候能有福晉的一二分氣度就好了……」

  紫兒忙道:「主子現在就很好了,別的格格都比不上!」

  耿直誠實的紫兒逗得李氏輕聲一笑,當時願意要這個丫頭就是看重了她的誠實不藏奸,因為她不想在碰到第二個雁雨。

  冬日裡冷,大家也去的早,胤禛並沒有喝多少酒,喝了醒酒湯覺得人還算精神,又拿出了公文坐在炕上看,權珮從淨房出來,坐在了他身邊:「稍微歇一晚都不成麼?」

  「郭世隆到是個厲害的,郭家的女兒嫁給了好幾位宗室裡的人,有幾個都來我這說情,他賄賂的人又太多,聽說還有個專門的賬冊在,那些被他賄賂過的人都提心吊膽,越發要阻撓。」胤禛帶著幾分凝重到說起了郭世隆。

  權珮輕撩了撩披散的長髮,便有一股幽幽的香氣透了出來:「這個到不難,先不論到底有沒有這個賬冊,只透出風聲說賬冊找到了,只是不及看就被燒掉了,水至清則無魚,沒有可能完全清白的官員,給這些人留條活路,便是給自己留條活路,外頭的人不管信不信,但至少是知道爺的心思的,知道自己不會被牽扯,自然也就樂的躲清閒,也免得惹上一身騷。」

  胤禛捏了一把權珮的頭發放到鼻子跟前嗅:「什麼香氣真好聞。」

  「洗頭髮的水裡加了些雀蘭香。」

  胤禛眉眼之間此刻帶上了淡淡舒暢的笑意,親了親權珮的面頰起了身:「你歇著吧,我去後頭了。」

  權珮淺笑:「爺不看公文了?」

  「你那麼好的主意還用看什麼公文?」

  眼前的男子有著稜角分明的臉龐,狹長幽深的眼眸泛著幾縷清幽的光澤,面龐上的幾絲冷漠讓他顯得多了幾分高深莫測和捉摸不透,他撩開袍子做到了武若曦身旁,武若曦忙站起了身:「奴婢侍候爺吧。」

  胤禛微微打量,眼裡透出幾分滿意,淡淡的嗯了一聲。

  清淺的雀蘭香讓溫暖的屋子更多了幾分華貴的氣息,穿著一身蜜合色裙襖的宋氏恭敬的將碗茶捧給福晉,看見胤禛帶著武若曦進來,忙伸手扶起了福晉,大肚子的李氏和納蘭明月也一同站了起來,看向了微垂著面頰的武若曦。

  胤禛朝著權珮頷首,一起坐在了上首。

  帶著幾點嬌羞的武若曦穿著銀紅棉襖,繫著青色棉裙,頭上的赤金蝴蝶簪顫顫巍巍的閃爍著光澤,忐忑又有些不安的接受著眾人的審視。

  她懂得示弱藏拙,這一身打扮雖漂亮卻並不讓人覺得扎眼。

  就好似納蘭明月進門的時候一樣,一切都顯得很和諧,和諧到讓武若曦覺得不大真實,同納蘭明月見禮她越髮帶著小心翼翼,她垂眸叫了一聲姐姐,納蘭明月高興的上來拉她的手:「奴婢跟武妹妹選秀的時候就住在一起,當時就很談的來,後來聽說能一起侍奉主子爺和福晉心裡不知道多高興,奴婢比武妹妹早進門幾天,福晉就讓奴婢照顧武妹妹吧。」

  武若曦嗓子一緊,越發想抽出被納蘭明月握住的手,手上的赤金鐲子同納蘭明月的羊脂玉手鐲碰在一起叮噹作響,好聽又脆弱。

  上好的羊脂玉手鐲斷成了兩截掉到青石磚的地面上又碎的更徹底,武若曦的臉瞬間慘白,進門第一天就碎了玉器,這便是大大的不吉利,她知道納蘭明月不喜歡她,卻沒想到納蘭明月會這麼狠毒,從一開始就想將她扼死在搖籃裡。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權珮,只見得權珮淺啜了一口清茶起了身:「我送爺出門吧。」胤禛也起了身,武若曦猶疑了半響還是跟在了眾人的身後一起將胤禛送出了門,納蘭明月似乎沒有料到權珮會完全無視,而胤禛並不想多管這樣的事。

  桌子上有一盆翠綠的文竹,似乎與這樣的時節並不和諧,福晉伸手緩緩的攪動著泛著金色的桂花蜜,桌子一旁放著武若曦破碎的手鐲。武若曦和納蘭明月都垂手侍立在一旁,不敢說話,於是越發覺得壓抑難耐。

  直到丫頭捧了水上來侍候福晉淨了手,才聽得福晉漫不經心的開口:「你們兩個之前有什麼過節我並不想管,但以後別在出這樣的事。」

  納蘭明月一哆嗦,想要開口辯駁,權珮卻已經起了身,水晶簾子微微晃動,只聞的見空氣中香甜的餘香。

  外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吹起了風,吹的納蘭明月和武若曦都打了個哆嗦,相視一望,又很快垂眸,再多的不滿和恨意都不適合此刻釋放,走到廊下便分道揚鑣,一個向前一個向後。

  丫頭們瞧著兩人的神色,各自進了主子的屋子。

  「只瞧著臉色不大好,到沒聽到有什麼別的動靜。」

  那就是說福晉哪個都沒有放過,只是也沒有重罰,進門第一天就有這樣的事,若是放在別的福晉手裡還不知道要怎樣乘機打壓美貌的妾室,這大抵是她們所有人的幸運,當然也是武若曦的幸運。

  屋子裡擺著溫暖的炭盆,溫熱的氣息同外頭巨大的反差幾乎讓武若曦腿一軟跌倒,幸好玉蘭扶在旁邊,她疲憊的換了衣裳,躺在炕上卻久久不能入眠……

  納蘭明月同樣坐立難安,福晉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好似將她的一切都看的透徹,還有那留在自己身上的幾點不耐煩又說明了什麼?姐姐不是說,即便計謀拙劣,但福晉是願意陪著她演下去的,怎麼卻偏偏並不是這樣……

  凌普看了一眼太子身邊站著的王蘭,見王蘭微不可聞的頷首,他才上前一步低聲道:「……外頭傳了消息,說四爺根本就沒有去找那本郭世隆的賬冊,而是叫人放出話去,說賬冊已經燒燬了…….」

  「賬冊已經燒燬?」太子的聲音略拔高了幾分:「他到是膽子不小。」

  「這麼一來,外面的人大都在不管郭世隆的事情,畢竟皇上當時也是下令嚴查的,誰都不想碰這霉頭,自然是能躲多遠就多遠了。」

  太子的手裡把玩著一個據說是宋朝時候的古玉,嘴角挑了挑:「難怪皇阿瑪也看重了四弟,原來確實是有些本事的。」

  凌普忙又向前湊了湊:「那咱們…….」

  「不要在為難他了,他以後也是給孤辦事的,做的過了也傷兄弟情義。」

  「是……」

  權珮在外頭罩了一件大紅羽紗面白狐皮裡的鶴氅,腳上穿著掐金挖雲紅香羊皮小靴,同德妃往漱芳齋去,德妃笑瞧著她:「瞧你這身打扮,又沒下雪。」

  「今兒的天氣陰沉,這不是怕下雪麼。」

  穿過御花園在澄瑞亭遇上了宜妃和五福晉一行,德妃和宜妃便一同走在前面,五福晉跟權珮走到後頭,五福晉嘴裡道:「太后往常也喜歡看戲,只是叫了這麼多人一起的時候卻不多。」

  「是麼?」

  「可不是,聽宜妃娘娘說也沒見過幾次這麼大的陣仗的。」

  五福晉說了幾句又小聲訴起了苦,權珮看著腳下的石子路,眼眸漸漸有些幽深,這對別人來說只是一場宴席對她來說卻是一場不能輸的戰爭,該來的還是來了……


☆、第三十章

  漱芳齋當院是一座四角的敞亭,周圍擺了矮小的花木盆栽,四圍的遊廊上已經設好了桌椅板凳,宮女們正穿梭在其中,凳子下設有腳爐,一旁又燒著炭盆,雖在外頭卻一點都不比屋子冷,宮裡面有頭臉的妃嬪和福晉們都來了,德妃帶著權珮也才剛剛撿了椅子坐下,外頭太子妃和佟貴妃就扶著太后的轎攆走了進來。

  太后頭上勒著秋香色鑲珍珠抹額,身上是青皺綢一斗珠的羊皮褂子,微微笑著受了眾人的禮就叫了起:「今兒也是為了娘兒們熱鬧熱鬧,不用拘禮,盡興才好!」

  正對著亭子擺著個黃花梨木的軟榻,兩下裡又帶著幾張桌椅,太后在榻上坐下,貴妃和太子妃分坐兩側,眾人這才漸次坐下。

  太監捧了戲單子上來,太后點了《玉堂春》和《穆桂英掛帥》,太子妃和貴妃也各自點了一出,下頭太后就叫德妃和宜妃點,宜妃的五阿哥在太后跟前養過,德妃的九公主現在正養在太后跟前,太后偏袒似乎也說的過去。

  惠妃瞅了一眼那戲單子,又很快垂了眸,榮妃一直在品茶,好似茶碗裡的茶葉極其稀有好喝。

  德妃問了權珮一句,便點了個《群英會》,宜妃點了《三娘教子》,下頭人傳著點戲,亭子裡的玉堂春已經開唱,氣氛似乎很快就好了起來。

  太監端上來了新鮮樣式的點心,每一桌跟前都有,九公主隨著太監一起來了德妃跟前笑著道:「額娘嘗嘗我新做的點心,連皇祖母都誇讚我的!」

  太后有意要上九公主的點心,自然是存心希望大家誇讚,德妃笑著看著桌子上點心:「這樣子實在沒見過,瞧著就好吃,還是額娘的九兒心靈手巧,難怪連太后也喜歡。」

  太后都刻意為九公主捧場,一旁的妃嬪們自然都跟著誇讚,上首坐著的太后聽見,笑著微微頷首。

  九公主笑的有些羞澀,但也隱隱的有些小女兒家洋洋自得的神態。

  太子妃輕捏了一塊紅色的糕點放進嘴裡,只覺得酥軟香甜,唇齒留香,不禁也讚歎:「這味道竟是以前沒有嘗過的,實在是美味,九妹妹這麼乖巧聰慧,還不知道以後要便宜了哪一個!」

  說的太后也笑了起來,九公主羞紅了一張臉,輕跺腳:「太子妃也學會欺負人了!」

  權珮將糕點捏在手裡打量了幾眼,又垂了眸,一旁坐著的五福晉看著皺起了眉頭,吃了一口,不禁開口:「這個我以前吃過的。」

  她雖只是小聲嘀咕,卻偏偏被九公主聽見,到底是小女兒家的,原本這種話便是聽到此刻也應該裝著聽不到,有話也該私下裡再問,若真有些什麼,還不是大家都下不來台。

  九公主盡量維持著面上的笑意,笑著道:「五嫂剛剛說什麼?」

  五福晉嚇了一跳,忙道:「沒說什麼,就說好吃!九妹妹實在手巧!」

  九公主卻還追著道:「聽著五嫂好似在說以前吃過的,不知道是在哪吃過?這個可是我第一個做出來的,別人那裡怎麼會有?」隱隱的有些咄咄逼人。

  五福晉笑的很尷尬:「妹妹聽錯了,確實並沒有吃過。」

  德妃輕咳了一聲拉著九公主的手:「好好的怎麼跟你五嫂說話?想來是你聽錯了,快坐下看戲,聽聽唱的多好。」

  九公主委屈的抿了抿嘴,到底是德妃開了口,還是不情不願的坐了下來。

  五福晉小心翼翼的拍了拍胸口,看了一眼權珮,歉意的一笑,宜妃看在眼裡,眼神便高深莫測了起來。

  九公主所謂自己第一個做的點心,幾乎都是權珮做過的,恰巧五福晉吃過一次貴妃紅,幸好並沒有說出什麼,若不然傷了九公主的臉面,只怕又是個麻煩事。

  耳旁是蘇三淒涼酸澀的聲音:「……他於鴇兒巧計生,哄騙我蘇三遞假信…….」,持著拂塵的太監越走越近,上頭的蘇三正唱道:「……在沈家住了半月整,那皮氏大娘起毒心……」太監站在權珮身邊,輕聲道:「太后請四福晉過去。」

  權珮起了身:「不知道太后叫我去做什麼?」

  「這個奴才就不知道了。」

  權珮看了看德妃:「額娘,那我就過去了。」

  德妃笑著微微頷首。

  九公主卻熱情的跟著一起起身:「額娘,我陪著嫂子一起過去吧!」

  有九公主在,就是權珮有哪裡應答的不對,也能有個照應,德妃笑著點頭:「那就一起去吧。」

  外頭漸漸起了風,遊廊下似乎也沒有那麼暖和了,九公主熱情的同權珮說話:「今兒早上瞧著都不覺得有什麼,這會竟覺得有些變天的意思,想來是快下雪了。」又道:「嫂子不必太擔心,皇祖母是最和藹慈善不過的人了!」

  權珮淺笑:「九妹妹人真好!」

  九公主笑的眼眸都亮了起來,悄悄道:「四嫂可是我的親嫂子!」

  確實,九公主跟胤禛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

  端坐在上首的太后似乎永遠都露著和愛慈善的目光,見著權珮和九公主到了笑著招手:「快坐下吧,天也怪冷的!」

  九公主直接坐到了太后的軟榻上,太監在一旁給權珮添了椅子,權珮便也順從的坐了下來,一旁的矮几上放著一水晶盤子的蘋果,沒想到這樣的時節還會有這種水果,九公主要給太后削皮,權珮道:「還是我來吧,難得有這樣孝敬太后的機會。」

  太后輕笑,慈愛的拉著權珮的手:「哀家叫你過來不為別的,只因為你這孫子媳婦輩裡除過太子妃最賢惠良德的一個,乘著哀家還有些體面,哀家也幫你長長臉,要別人知道,皇家就喜歡你這樣的兒媳婦。」

  柔軟纖細的手指一丁點粗糙也不見,太后的笑意微不可聞的濃了幾分。

  權珮的面龐上露著幾點恰到好處的欣喜和羞澀:「都是孫媳當做的。」

  小太監捧了水果刀過來,權珮順手接到自己手裡,往常並不常吃蘋果,便是吃也有丫頭削皮,權珮顯得很笨拙,削下來的皮有厚有薄並不成型,削幾下就斷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抬頭看九公主:「我削的這樣實在是…….」

  九公主好似很高興,立時接到自己的手中削起來,果皮又薄又長,身旁的宮人捧場道:「公主削的真好看!」

  連太后都瞇眼笑了起來,似乎皆大歡喜。

  權珮陪著太后坐了一會就回到了德妃身邊,德妃笑著問:「怎麼樣?」

  「太后說要給我撐臉面。」

  楊清在太后身邊低語了幾句,只看的見太后微微頷首。

  天上不知什麼時候悄無聲息的落了雪,看了一會戲就在外頭落了薄薄的一層,遮住了青磚地面,天氣越來越冷,太后不大坐的住便起身要回,只是留話:「喜歡看戲的還繼續看。」

  楊清隨著太后,直到遠離了眾人的視線,太后面上的笑意才漸漸收了起來。

  「你怎麼看?」

  楊清道:「瞧著用刀子的樣子也不像是會功夫的,更何況一下殺了兩個。」

  「她的手掌細膩柔軟,什麼粗活都沒有做過,按你的意思,更不會是練武之人。」

  楊清小心翼翼的道:「那……..」

  太后擺了擺手:「萬無一失才好。」

  太后一走,眾人也都不大願意在看下去,宮人撐起了油紙傘,權珮同德妃一前一後出了遊廊,雪簌簌的落在傘面上,顯得寂靜清冷,德妃瞧了瞧權珮腳上的羊皮靴子:「還是你有先見之明。」

  權珮伸出纖細的手接住了幾片冰涼的雪花,不知道太后可滿意剛剛所看到的一切?是不是還會有後招來測驗她?

  出了御花園權珮跟德妃分道而行,夾道裡捲來的涼風將雪花捲到了傘下落的滿身都是,這會夾道裡除過權珮和曉月在看不見第二個人,只聽得見呼呼的風聲。

  灰衣的小太監從個小門裡忽的轉出來,低垂著頭只知道快步向前,跟沒來得及收住腳步的權珮裝了個滿懷,匡噹一聲就將一包金子散落了出來。

  權珮的瞳孔一縮,立時就摔倒在了地上,她伸手緊緊的拽著曉月,見著小太監亮出了手裡的刀子紮了過來,權珮只能在一使勁將曉月拽到在地,主僕兩都滾落在了雪地裡,明晃晃的刀子紮在了曉月的胳膊上,小太監匆忙撿起金子,低沉的威脅:「若敢說出去,就是死!」

  漸漸的腳步聲也全部消失,只剩下呼呼的風聲,曉月胳膊上的血流了一地,臉上全是因為疼痛而有的汗珠,權珮用力撕扯了一片衣裳下來給曉月包住胳膊,看著曉月的眼睛:「別害怕,會沒事的!」

  曉月從驚慌失措中慢慢醒過來,隨著權珮慢慢起身,一步一步向回走……..

  西暖閣裡太后只穿著個絳紫色的裌襖,頭上的抹額也卸掉了,溫暖的內室裡一盆水仙花開的正好,青花瓷缸裡的幾尾金魚悠閒自在。

  「…..主僕兩都摔倒了,刀子一亮出來四福晉就傻了,也只扎傷了那個丫頭,也不是什麼要緊的傷。」

  太后將魚食投進了魚缸:「照這樣看到是四福晉沒有嫌疑了。」

  楊清道:「若是四福晉早知道咱們在試探她……..」

  太后的手頓了頓,眼也慢慢幽深成了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要是連這她也能識破,那她就必須死……」

  後宮中有這樣厲害的一位人物,對太后來說威脅太大……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強調一下,我是親媽,一直都是……


☆、第三十一章

  成片的雪花鵝毛般飄落,幾乎迷亂了人眼,從外頭進到溫暖的屋子裡,曉月只覺得胳膊上的傷似乎更疼,曉蓉笑著迎了上來,等看見曉月的胳膊,瞪大了眼半響說不出話。權珮脫了大氅站在熏籠跟前:「去給你曉月姐姐請個太醫過來。」

  曉月欲言又止,權珮看了看她:「坐下吧,你的傷要緊。」

  曉蓉幾乎小跑著出了屋子,曉月才道:「福晉要把這事情鬧大嗎?」

  「沒道理受了這樣的傷還一聲不吭。」

  太醫過來給曉月看傷開藥,權珮在內間同曉蓉說話:「膽大包天的東西,不知道哪拿的銀子,見我們撞破了就敢使刀子……」

  太醫支起了耳朵,後面的話卻又聽的不大清楚,忙又垂眼看傷,只是心裡不免起了些波瀾,後宮裡還有這麼不要命的太監…….

  胤禛從外頭回來,曉蓉迎上去給他將衣裳上的雪掃乾淨,又侍候著換了衣裳,捧了熱茶,胤禛端著茶坐到權珮身邊,笑著問:「今兒都做了什麼?」

  權珮垂眸替胤禛理了理衣裳:「爺不知道,今兒從漱芳齋回來,半道上遇見了個不知好歹的太監,被我撞破了偷銀子醜事,竟然用刀子扎傷了曉月,虧的傷的不嚴重…..」

  胤禛一怔,忙將茶碗給曉蓉,拉著權珮的胳膊打量:「傷哪了?!」

  權珮抬眸,見胤禛面上全是焦急和擔憂,到抿嘴笑了:「我的話爺沒聽清楚?曉月被扎傷了,我到無事。」

  胤禛又一怔,面色就漸漸變的不大好:「那太監是個什麼東西?!對著皇子福晉也敢動粗!有沒有瞧見是什麼樣子?在哪看見的?爺替你好好治治這沒有王法的東西!」

  「那時候慌亂根本就沒有看清楚模樣,就是個尋常的太監,只是說話的聲音不像別的那樣尖細,當時曉月的血流了一地,也顧不上別的事情……」

  紫禁城那麼多太監,這種情形下,似乎根本就查不到結果,胤禛卻不管這麼多:「你別委屈,爺去找內務府,就是抓不到真兇,也要以後叫那些太監看到你抖上幾抖,大聲說話都不敢!」

  胤禛確實是氣壞了,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少見的暴躁。

  權珮將熱茶遞給他:「何必得罪那些個太監,有道是閻王好見小鬼難搪,這些個小鬼紫禁城角角落落都有,真要得罪了以後只怕各處都不方便。」

  「那也不能便宜了他們!」

  「內務府是要找的,爺也不要只說是曉月受傷,那麼多銀子,總有個丟了的地方,說到底這也是內務府的失職,他們總會給個交代的,畢竟鬧大了誰的面子都過不去。」

  胤禛已經起了身:「你今兒就好好歇著,爺這就去找內務府的人!」

  太監由內務府總管,出了這樣的事情找內務府最是應該。權珮撫弄著窗台上翠綠的文竹,事情她不但要鬧開,還要讓太后後悔今日的舉動,曉月的血不是白流的……..

  出了漱芳齋,宜妃留著五福晉一起去了自己的延禧宮,五福晉鮮少服侍在宜妃身邊,此刻端茶倒水到有些緊張,但宜妃關注的不是這些,坐在榻上輕啜了一口熱茶:「你說今日的點心你吃過?」

  五福晉暗想,怎麼又是這事,她嘴裡含糊道:「沒有,沒有。」

  宜妃笑了笑,抬頭看五福晉:「我是老五的親額娘你是我的兒媳婦,難道我還會害你?」

  五福晉垂著頭,支支吾吾的道:「是吃過。」

  宜妃的眼眸亮了亮:「在哪吃的?」

  「去年就在四福晉那見過,說是手底下的丫頭親自做的。」

  五福晉沒必要撒謊,既然點心是早吃過的,九公主還能明目張膽的說是自己第一個做成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膳房的廚子為了討九公主高興撒謊了。

  宜妃的嘴角挑出了個明快的笑意,這事情要是九公主知道了會怎麼樣?被太后嬌生慣養長大的小姑娘,即便會怪罪廚師,只怕也會連帶著厭惡了四福晉。媳婦和女兒出了矛盾,怕也夠德妃憂愁了,宜妃越是這樣想,笑意越明快,溫和的對五福晉道:「以後別在跟別人說這事了,否則又是一場是非,也別跟人說我知道,記住了麼?」

  五福晉忙點頭:「絕不說的!」

  太后歇了午覺剛醒來,宮女們正侍候著太后換衣梳頭,楊清就急匆匆的湊到了跟前:「四阿哥找上內務府了,說要讓內務府給個交代!」

  太后的眉頭微皺:「這種事情他們也好意思向外張揚?堂堂的福晉被太監用刀子威脅,說出去不怕丟人?」

  「四福晉不是個膽子大的,當時叫了太醫給那丫頭看傷,隱隱約約的就已經有風聲傳出去了,這會又鬧到了內務府,只怕皇上遲早也要知道了的!」

  太后在鏡子裡打量頭上的簪子,只覺得越看越扎眼:「怎麼就看走眼了,這四福晉能殺的了什麼人?!」

  楊清嚇了一跳,在不敢多言,當時要試探四福晉的主意,一多半也是他的功勞,這會太后後悔起疑試探四福晉結果到留下了這麼大個禍患,他害怕太后遷怒。

  半響太后起了身,撥弄著手腕上的紫檀木佛珠:「等明兒早上就叫四福晉留一會。」

  楊清不解。

  太后淡淡的道:「這種事情若傳的到處都是,只怕會後宮人心不穩,她若是個懂事的,自然還是少說話的好。」

  莊重打扮過的如意竟也多了幾分明艷,王姨娘欣慰的打量著女兒,再三叮囑:「等記在了夫人的名下,以後就是府上正兒八經的嫡出小姐,以後婚事也好尋,往後在夫人跟前要多學著夫人為人處世,管家看帳這些能耐一樣都不能少,以後做當家奶奶必定會有用……..」

  王姨娘好似要一次將所有的話都說完,如意卻聽得有些心不在焉:「姨娘看我頭上的這根簪子簪的地方對不對,要不要在往後挪挪?」

  王姨娘慈愛的撫摸著女兒的面頰:「姨娘的如意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是姨娘這輩子的寶貝。」

  如意抿嘴笑,又要王姨娘看她的裙子:「瞧瞧這上頭的金線,太陽一照就是牡丹花的樣式,我還從來沒有穿過這樣好看的衣裳!」

  外頭又傳來了丫頭的催促聲:「二格格,時候差不多了!」

  如意笑著起身,朝著王姨娘道:「姨娘我走了!」

  王姨娘覺得還有好多話要跟女兒說,最後也只都化成了濃濃的歎息,摸了摸女兒的面頰:「去吧,好好做人……」

  沉重的祠堂大門打開,撲面而來的是古老又厚重的氣息,自此如意的名字寫在了權珮之後,成了正兒八經的嫡出小姐,身份尊貴。

  地面上的冰雪還沒有消融,如意卻走的極快,丫頭們收拾著將她的東西都搬到了覺羅氏院子後頭的抱廈裡,她面頰上是尊貴的笑意,幾乎恨不得兩步就走到地方,天氣雖冷,她卻覺得別樣的溫暖。

  「王姨娘得了急症,只怕沒幾日了,你去看看吧。」覺羅氏面朝著窗戶,如意看不來覺羅氏的神情。她忐忑的道:「怎麼會突然得了急症,不是前幾日還好好的麼?」

  覺羅氏轉眸看著如意,眉頭微皺:「你去看看,若是想在跟前侍奉那就多侍奉幾日。」

  如意忙又垂下了眼緩緩退出了屋子,作為嫡女的喜悅還沒來得及散盡,生母的將逝又讓她的心跌入了谷底,為什麼她的人生就不能兩全?

  權珮隨著德妃一起出了慈寧宮的正殿,楊清早等在了外頭,看見權珮上前走了一步:「太后請四福晉留一留。」

  權珮朝著德妃微微頷首,隨著楊清緩步走進了偏殿,這裡是太后日常起居的地方,素色的帷幔讓一切都顯得老氣沉沉起來,碩大的金佛繚繞的香火,一切都好似一位垂暮的老人的地方。

  太后剛剛換了衣裳,頭上的釵環也卸掉了不少,看起來親切和藹了很多,見權珮行了禮,笑著招手叫權珮坐到了自己身邊,微微打量:「嚇壞了吧?」

  權珮垂眸:「太后是聽說了昨日的事麼?沒想到宮裡也能遇到那麼窮凶極惡的人,昨兒夜裡都沒睡踏實。」

  太后歎氣,輕拍著權珮的手:「著實是委屈你了,哀家想著都覺得心裡一顫。」頓了頓卻又轉了話鋒:「但你可能也聽說了,皇上開春就打算親征葛爾丹,後宮裡出了這樣的事面若傳揚的到處都是,一是確實不體面,再個也弄的人心惶惶,叫皇上出征也不能安心,實在是不應該的。」

  權珮捏緊了帕子:「太后的意思孫媳明白,絕不會亂跟人說的。」

  權珮彷彿並沒有完全聽明白太后話的意思,太后眼裡的不耐煩一閃而過,只得接著道:「聽說已經找到內務府了?」

  「嗯,我們爺去問了。」

  太后深吸了一口氣:「要不這樣吧,也不要內務府插手了,這事情哀家替你辦,一定為你討個公道,如何?」

  權珮抬眸看向太后,清亮的眼裡有著淡淡的不解:「這樣,好嗎?」


☆、第三十二章

  「這樣,好嗎?」

  保養得當的手指上紅寶石護甲隨著主人手指的起伏閃爍著不一樣的光澤,太后舒展的笑意讓面頰上並不多的皺紋展現了出來:「不過是為了皇上分憂,有什麼不好,重要的是查出來誰作亂了,好還後宮一份平靜。」

  權珮微垂著眼眸,濃密捲翹的睫毛好似一隻安靜的飛鳥:「既然太后都這樣說了,那我回去同我們爺說一聲,他這兩日也夠忙的了,實在不應該在為了我的事情費事了。」

  太后微舒了一口氣伸手握住了權珮的手:「女人吶,就應當像你這樣,能不給男人添麻煩就不要添,這才是真賢惠。」

  「太后教導的是。」

  胤禛垂手跟著康熙進了西暖閣,一大盆翠綠的萬年青吐露著不屬於冬日的生機,康熙背手站在蒙古地圖跟前看了一會,才坐到了炕上,李德全忙上前給康熙脫了靴子。

  「你福晉的事朕聽說了,人不要緊吧?」

  「只是受了驚嚇,人到不大要緊。」

  康熙心裡的不相信一閃而過:「跟內務府提了?」

  「都說了,內務府說一定要嚴查此事。」

  康熙頓了頓:「朕一會讓李德全在去傳個話,叫盡快查清楚,眼見著就要出征,後宮不能出亂子。」

  「謝皇阿瑪。」

  康熙微微頷首,又跟胤禛說了幾句郭世隆的事情就叫胤禛下去了。

  權珮剛走,楊清就匆忙走了進來,在閒適喝茶的太后跟前低語,太后一怔:「什麼?叫李德全去給內務府傳話了?!」

  「可不是,叫盡快查清楚。」

  太后將官窯的青瓷茶碗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怎麼就……」

  剛剛說服了權珮,還以為事情要好辦的多,沒想到已經驚動了皇上,皇上開了口,內務府沒事也要挖出來些事,太后皺眉吩咐:「跟下頭人說說,能堵上的洞立馬堵上,別叫內務府真查出來什麼,若真被牽連上,別怪哀家沒早提醒!」

  「是,奴才這就去安排。」

  楊清急促的腳步聲漸漸走遠,太后依在榻上微微皺起了眉頭,怎麼就這麼不順……

  外頭冷,又飄著雪花,九公主便不大耐煩出去走動,她歪在貴妃榻上看了會書實在覺得無聊,就想起了做點心:「吩咐御膳房的廚子,想幾樣新點心改日我拿著孝敬皇祖母。」

  大宮女半月答應了一聲,卻遲疑了半響都沒有走動,九公主不大耐煩的坐直了身子:「怎麼回事?」

  半月為難的向前走了半步,又站住了腳:「奴婢聽說了個話,不知道該不該跟公主說。」

  九公主頓了頓:「什麼話?」

  「奴婢說了公主也別生氣,之前御膳房做的貴妃紅、櫻桃畢羅那幾樣點心其實都是四福晉跟前的丫頭親自去御膳房做的,御膳房的師傅偷學了出來,為了討好公主就說是自己想出來的……」

  半月的聲音因為九公主愈加難看的臉色而越來越小,最後幾乎微不可聞,本來就瘦小的樣子被九公主的目光刺的幾乎縮小了一半:「您別生氣…….」

  九公主收回目光冷笑了一聲:「誰跟你說的?」

  「五福晉跟前的小丫頭,說是她之前跟五福晉在四福晉那見過的。」

  九公主垂了眼淡淡的道:「你是為我好,我知道。」

  半月勉強一笑:「奴婢不敢。」

  九公主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語氣又陰狠了起來:「御膳房的廚子太可憎了,叫我在別人跟前出了這麼大的醜還不自知,去跟楊清說一聲,叫立馬把人換了,該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半月忙答應了一聲,見九公主不說話,自己便安靜的立在一旁,半響聽得九公主彷彿是自言自語一般:「…….四嫂明明知道,卻偏偏不跟我說,難道是看我的笑話?以後這事情傳的到處都是的時候,我還有什麼臉面?小丫頭能跟你說,難道不能跟別人說,還是我的親嫂子,竟然……」

  半月的頭垂的更低,一句話都不敢說,說到底是九公主貪慕虛榮廚子才有機可乘,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到好像全成了四福晉的錯……

  權珮正在調香,面頰上是端莊靜謐的神情,屋子裡充盈著優雅的香氣,胤禛帶了一身雪花和冷氣走了進來,看見權珮這樣不自主就放輕了動作,丫頭侍候胤禛將身上的雪花掃了,脫了大氅,換了一身乾爽軟和的衣裳,轉出屏風權珮已經收了香,正在淨手,胤禛就坐到了權珮身邊:「今兒覺得怎麼樣?」

  「挺好的。」權珮說著轉頭看胤禛:「爺遇上了什麼好事?」

  權珮一問,胤禛好似就急切的想要跟權珮分享:「好事有兩件呢!一件是郭世隆的案子,一件是你的。」

  丫頭侍候權珮穿棉繡鞋。

  權珮面上是柔和的笑意:「我猜猜,郭世隆的案子難不成是結了?」

  「怎麼一猜就中?」

  「爺辦事自然比別人辦成的快,我自然就能猜到這。」

  胤禛的眉眼之間有淡淡多的自豪和笑意:「案子結了,郭世隆服罪認法,抄家流放。」

  「那女眷呢?」

  「罪不及出嫁女,出嫁的自然沒事,其餘的女眷都充了官奴。」

  就彷彿是她當年的遭遇,父親出事,女眷們也不能倖免,五歲的她就做了奴婢。

  她垂了眸淡淡的歎息了一聲:「都不容易……」

  胤禛從她的話裡面聽到了哀傷,面頰上的笑意更淡了幾分:「怎麼,同情那些人?」

  「不全是吧,即享受了郭世隆帶來的榮華富貴,自然也就要承擔後果。」

  胤禛覺得權珮不大想提這些事情,便轉了話題:「皇上今兒問了你的事,已經給內務府傳話了,叫盡快查清楚。」他見著權珮聽見這話眉眼似乎舒展了幾分,心裡才覺得舒坦了些。

  皇上過問了,那麼太后只怕是舒坦不了…….

  太后「病」了兩日,后妃福晉們便兩日沒有去慈寧宮請安,天放晴了,只是干冷的厲害,風一吹彷彿是在刮著刀子,割在人臉上生疼,三福晉大著肚子同五福晉和權珮擁著絨毯坐在權珮這鄰窗的炕上嗑瓜子,室內和室外截然相反,溫暖如春。

  「太后瞧著也不是什麼病,大概冬天了,人上了年紀不大舒服。」五福晉隨口道。

  權珮將白胖的瓜子剝出來放在盤子裡,三福晉順手捏著就吃:「皇上到是去了好幾次,還是孝順太后。」

  五福晉忽的輕嗤了一聲:「內務府最近在查各處的太監,沒想到查到太后跟前出了事,有個小太監偷了貴妃宮中好些東西,你想想太后以前有過什麼事?這次的事情再小也被皇上知道了。皇上為什麼看了太后好幾次,還不是因為要處置那小太監,太后又不舒坦,皇上在跟前陪著說好話,好給太后做足面子!」

  三福晉就咂舌:「還有這事!」

  五福晉為自己知道這樣的秘事自豪,面頰微揚:「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

  三福晉撇了撇嘴,但到底好奇,又問:「還有什麼,你說說,叫咱們也聽聽!」

  五福晉卻拿喬,只剝瓜子,三福晉等了半響不見五福晉說話,沒好氣的翻了五福晉一眼,又碰了碰權珮:「你怎麼一聲不吭的?」

  有什麼可說的,這些她都知道,那小太監能被查出來還不是她在背後使了勁,太監們故事的實在太多,總要找出來一個替罪羊,他們都樂得出手看笑話。她指了指盤子裡的瓜子:「這不是急著給你剝瓜子麼?」

  三福晉掩嘴一笑:「還是你對我好!」

  五福晉不大服氣,也捏了一把權珮剝的瓜子:「對我也好!」

  權珮到被逗笑了:「罷了,曉蓉你過來剝,我是服侍不來你們兩個人的!」

  三個人一時到笑做了一團。

  太后躺在床上,面色並不好,九公主原本在跟前服侍,只是楊清進來了,太后就叫她下去歇息。

  楊清在床邊低低的道:「…….說是東西原本都藏好了,不知道怎麼人來查的時候就又被原封不動的翻了出來……..」

  「蠢貨!」太后難得的暴躁:「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早早就該被凌遲處死!連累的哀家丟了這麼大個人!四福晉碰上的就是個偷財物的,指不定皇上心裡怎麼猜想!這下好了要是在來個屈打成招,哀家成什麼人呢!」

  楊清越發不敢說話,半響等著太后的氣息平穩了些才問:「要不要奴才讓人暗地裡…….」

  太后坐起身子朝著楊清啐了一口:「沒腦子的東西!你現在收拾了他,只怕越發會叫別人心裡亂想,去跟內務府說,一定要嚴懲不貸!」

  楊清在太后跟前還從來沒有這麼沒面子過,羞得面上一陣紅一陣青,嘴裡也不敢怠慢:「奴才這就去辦!」

  佟貴妃被人偷了東西不自知,查了出來面子上也不大好,更何況還是太后宮中的人做的,見了太后都覺得不知道怎麼相處,只覺得越發的尷尬,便也托了幾天病,避風頭。

  早上不用請安,權珮到多了時間多休息一會,幾個格格剛侍候權珮用了早飯下去,外頭的丫頭進來道:「九公主來了。」

  權珮面上露出恍然,九公主……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今天發晚了~~~~~~


☆、第三十三章

  金鑲五鳳戲珠嵌寶釵上的鳳凰翅膀顫巍巍的抖動,好似少女靈動的眼,大紅色緙絲掐金旗袍映襯的眼前的九公主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光彩明艷,她笑著打量權佩的屋子:「四嫂的屋子裝扮的跟別處不一樣!」

  權佩淺笑:「哪裡。」

  九公主說著話依著權佩坐下:「四嫂也不出去走動,也不尋我說話!」

  權佩打量著九公主,目光澄澈清亮:「你能來我這裡,想必是聽說了什麼吧。」

  九公主一怔,下意識的咬了咬下嘴唇:「四嫂這是什麼話?」

  權佩垂眸撫弄著手中的粉彩茶碗:「還不是點心的事,我想必定會有人在你跟前說什麼的。」

  九公主到疑惑了起來:「四嫂為什麼這麼肯定。」

  「這宮裡見得別人好的不多,更何況我們是親姑嫂,若真是不合,只怕頭疼的就是額娘,額娘頭疼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高興,你說別人怎麼會放棄這麼個挑撥離間的好機會。」

  九公主微瞪著眼:「那些點心難道不是四嫂先做的?」

  「是我先做的,可這並不是我的錯。」

  九公主立馬強調:「也不是我的錯!」

  權佩的眉眼之間是柔和包容的笑意:「是啊,不是我們任何人的錯,可有些人就是想用別人的過錯來懲罰我們,這怎麼可能?」

  九公主忽的也憤慨了起來:「別人想挑撥我們的關係,我們偏偏不能讓他們如願!」

  權佩笑著叫了曉蓉進來,對著九公主:「這丫頭會不少樣子的點心,若不是陪嫁丫頭給你都可以,以後你若想要什麼點心孝敬太后只管來要人,叫她去做就行,我以後再不用她做點心了。」

  權佩的大度忽的讓九公主有些愧疚,挽著權佩的胳膊:「這怎麼好意思…….」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只要太后喜歡高興,將來你不用嫁到蒙古受罪,那才是頂頂重要的事情!」

  從來沒有人同九公主說過這樣的話,就是德妃都沒有過,但只有九公主自己知道,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不嫁去蒙古,權佩看到了也明白了,同樣的原意為了她這個目標幫助她,這種從未有過的關懷,讓她覺得心頭漲的滿滿的,眼睛也有些酸澀。九公主低下頭遮掩自己的情緒:「是我不懂事,不明白四嫂的好,原本還想過來質問四嫂,虧的四嫂不跟我計較。」

  權佩輕拉著九公主的手:「傻孩子,在我看來你同我的親妹妹並沒有什麼不同。」

  一旦心扉打開,似乎就能看見另外一片天地和風景,九公主在跟權佩說話,只覺得怎麼說都貼心舒服,權佩樣樣都極好。

  直到快用晌午飯九公主才起了身:「我得回去侍候皇祖母用膳,明兒再來看嫂子!」

  武若曦穿著一身胭脂色的旗袍從外頭恰好向裡走,幾乎要碰到九公主,九公主略一打量只覺得眼前的人有姿色有身段,知道必定是哥哥的妾室,又覺得這樣的人物會讓權佩不舒服,於是抬手就給了武若曦一巴掌:「沒長眼睛的東西!」

  權佩的眉梢輕佻,武若曦呆愣了片刻就跪了下去:「奴婢衝撞了公主,請公主責罰!」

  九公主才要說話,權佩牽住了九公主的手:「走吧,我送送你。」

  九公主有些猶豫:「可是……」說著已經隨著權佩出了屋子,權佩給她裡了裡耳邊的鬢髮:「畢竟是未出閣的姑娘,這些事你管了也不好。」

  亮出了爪子的九公主被權佩一句話說的就柔順了起來:「嗯,嫂子說的我明白了。」

  屋子裡的武若曦還跪在當地,權佩瞧了一眼她面頰上的紅印:「九公主是個孩子性子,你別往心裡去。」

  九公主跟她無冤無仇怎麼偏偏會這麼跟她較真,若說跟權佩一點關係都沒有,武若曦並不能說服自己,她恭順的垂頭道:「是奴婢不對在先的。」

  蔥管一樣的指甲輕觸著黃花梨木桌面,權佩的眉眼淡然悠閒,有種別樣的愜意在:「沒事就先下去吧。」

  身後的玉蘭手裡捧著一個小包袱,蓮花紋的襪子,吉祥如意紋的小衣,樣樣都做的精細,武若曦往常很少出屋子,想來就是做這些的原因,權佩看了一眼:「你有心了。」

  武若曦恭敬的退出了屋子。

  剛剛的小風波,院子的人大抵都知道了,李氏快生了,是顧不上這些事的,宋氏沒有心思理會這些。穿著一身粉色旗袍的納蘭明月粉嫩的好似一朵桃花,站在廊下笑盈盈的瞧著武若曦,見她走近,便迎了上去,仔細的瞧武若曦的臉,又咂舌:「好好的怎麼就挨了一巴掌?瞧瞧,臉都打紅了!」

  武若曦垂著眸轉過遊廊到了後頭的抱廈,納蘭明月還跟著,只是不肯在往前走:「妹妹還是想想,別是什麼時候得罪了福晉九公主在替福晉打抱不平!」

  這恰恰是武若曦最擔心的事情,她握著帕子的手緊了緊,轉身看納蘭明月:「這些不勞姐姐操心,姐姐還是先顧好自己。」

  納蘭明月並不見得比她更討福晉的喜歡。

  納蘭明月難得的沒有生氣,依舊帶著笑意,又瞧了瞧武若曦那半張被打的臉蛋,愜意的笑一笑,一轉身過了拐角就在看不見,武若曦站在原地半響,才緩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十五阿哥過百天,在德妃的永和宮辦,宗室裡福晉們也來了不少,天氣不錯,三福晉跟著權佩和五福晉一起出來走動了幾步,去看了看白白胖胖的十五阿哥,好沾些福氣,就回了院子。九公主看見權佩就依了過來,挽著權佩的胳膊說話,不遠處的宜妃看了幾眼,只覺得眼角不自主的抽搐了幾下。

  開了宴席,權佩同九公主、五福晉坐在一起,一旁的桌子上總有個若有似無的眼神在權佩身上,五福晉見權佩轉頭,也跟著看,瞧見個憔悴的樣子,壓低了聲音道:「這是鎮國公蘇爾發福晉郭氏,她阿瑪就是郭世隆。」

  難怪,郭世隆的案子是胤禛辦的,郭氏看見權佩只怕並不舒服,或者還有些什麼想法。

  權佩垂眸,夾了一筷子澆鴛鴦,鍍銀的筷子頭閃閃發光。

  康親王世子福晉兆佳氏眼眸微轉同郭氏低低的說了幾句,郭氏的眼眸又亮了幾分。

  權佩放下筷子起身,五福晉道:「怎麼了?」

  「去一下淨房。」

  只是還沒走幾步,郭氏忽的撲到了權佩跟前:「四福晉,求您大發慈悲,饒了我額娘和妹妹們吧,她們並沒有錯呀!」

  這應該是一個善良的女子,為了家中的母親和姊妹原意拋開個人的榮華富貴冒險。

  眾人都看向了權佩,好似在等著看權佩是要做一個刻薄狠毒的還是要做一個善良仁義的,只是不管哪一樣,權佩大抵都佔不到好處吧。

  九公主要開口,五福晉微搖了搖頭,不是不願意幫助,只是更相信權佩的能力。

  「福晉頭上的這支碧玉寶石簪子,只怕有幾年了吧。」

  郭氏原本哀求的面頰上顯出了幾分疑惑,遲疑的道:「是,是當時陪嫁的東西……..」

  「福晉的這支簪子價值萬貫,如果不是郭大人,福晉又如何享受這樣的榮華富貴,福晉家中的額娘姊妹也是金玉一般的人物吧,綾羅綢緞富貴榮華享受不盡,這些都是郭大人得來的,沒有郭大人的所作所為,又何來這一切?這世道本就如此。」

  柔和的面頰上不是沒有同情,只是更多的是淡然,權佩伸手扶起了郭氏:「有因必有果,佛家講的就是這樣,既享受了本不該屬於自己的一切,那遲早就都要還回去。」

  郭氏呆愣的看著權佩,半響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權佩朝著郭氏微微頷首,轉身漸漸走遠。

  德妃輕咳了一聲,宮人忙上前扶著郭氏回了自己的位置,自有會說話的人活躍氣氛,宴席上好似又恢復了正常,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九公主狠狠的看了一眼康親王世子福晉兆佳氏,五福晉低聲道:「別跟她一般見識,她是個最愛生事看熱鬧的人,況且跟郭氏聽著平時並不大和睦的。」

  「那郭氏也聽她的?」

  五福晉歎氣:「病急亂投醫,大概也是太擔心家中的親人了。」

  九公主卻不管這些,又高興起來:「還是四嫂厲害,這樣的道理說出來還有別人可說的什麼?」

  「可不是?所以叫公主先別開口。」

  日頭還算不錯,李氏在外頭曬著太陽緩緩的走動,權佩帶著丫頭僕婦們從外頭進來,院子裡的幾個格格都忙迎了上來,李氏稍微走的慢了幾步,跟從後頭出來的納蘭明月碰了一下,不過是輕微的一碰,納蘭明月急忙朝一旁躲,卻偏偏腳下不穩又倒回去撞向了李氏,大肚子的李氏李氏朝一旁倒了過去。

  幸而丫頭們在一旁,扶住了李氏,只是到底扭了腰,臉色也不大對,納蘭明月嚇的擺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這會大抵眾人都顧不上這事情了,因為李氏腳下流了一灘水,不知道是誰輕呼了一聲:「李格格要生了!」

  彷彿日頭都熱辣了起來,納蘭明月額頭上的汗珠大顆的滾落……


☆、第三十四章

  院子裡的綠意只剩下台階上的幾盆曬太陽的萬年青,太陽雖好,天氣還只是干冷,鋪著坐蓐的紅亮的太師椅上坐著裹著一身湘妃色縷金梅花刺繡狐狸毛大氅的權佩,手裡青瓷茶碗還冒著熱氣,丫頭們或走或動都還有序,產房裡偶爾傳來李氏壓抑的呼痛聲,宋氏被派去照顧後頭抱廈裡的大格格,納蘭明月和武若曦都跟在權佩身後。

  去太醫院請太醫的小太監又小跑著趕了回來:「太子李側福晉也正在生,太醫院的太醫幾乎都到跟前去侍候了!」

  沒想到會這麼巧,兩個人都碰到了一起。

  幸而穩婆傳出話來:「李格格一切都還好,不急,得在等等……」

  權佩起了身,後頭的納蘭明月頭垂的更低,似乎生怕別人看到,只是權佩又偏偏站住腳,打量著納蘭明月,納蘭明月只覺得整個人彷彿是被放在火上炙烤一般,從內由外火燒火燎的難受。

  武若曦覺得權佩的目光轉到了她的身上,不自主的挺直了脊背,好似太陽都炫目了起來,照的地上的一片磚地白晃晃的耀眼,她微縮了縮瞳孔。

  「武格格先進來。」有個鹹淡的聲音道。

  納蘭明月鬆了一口氣 ,只是又有些疑惑,微抬起頭,看著背影僵直的武若曦進了正房。

  溫暖的屋子裡充斥著清淡優雅的香氣,似乎能讓人不自主的放鬆警惕又似乎讓人屏息凝神,不自主放輕動作,脫了大氅穿著件正紅緙絲掐金的旗袍閒適的坐在榻上的福晉淡淡的打量著她,武若曦覺得渾身僵硬,幾乎不能呼吸,眼裡地上的那盆鮮紅的杜鵑花幾乎模糊成了一團,看不清楚。

  「你覺得納蘭明月很可憎?還是覺得我狠毒?」

  武若曦只覺得渾身都哆嗦了一下,膝蓋一軟幾乎跪下去,她覺得發出來的聲音幾乎不是自己的:「奴婢不明白福晉在說什麼。」

  「是麼?」

  這清淺隨意的聲音幾乎擊潰武若曦所有的防線,她內心煎熬又猶豫不決了起來。

  「我是不屑與為難後宅的孩子們的,女人雖然要靠孩子,可有了孩子並不等於有了一切,我也不願意為難你們任何人,因為女人的地位除過要靠男人更多還是要靠自己,那麼你說,這樣的我到底會裝著看不見還是看見?」

  額頭上的汗珠並著武若曦一起跪到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奴婢只是,只是想教訓教訓納蘭明月,叫她不要太囂張,確實沒想過要害了李格格的!」

  身邊那麼多丫頭,即使李氏跌一下並不會有什麼大的傷害,這是事實,但李氏早產了這也是事實。

  「人這一輩子無心之過都不知道多少,更何況你是有意為之,我即看見了就不能裝作沒有看見,你禁足一個月吧,至於一個月後你是什麼造化,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一個月後李氏也出了月子,福晉給李氏復寵給了足夠的時間,而她作為新人到時候又有多大的競爭力?似乎並不是多重的懲罰,但若她自己沒有能耐本事,這輩子都在這個後院沉寂也不是沒有可能,福晉真的深不可測,且跟她所見的所有後院女子們大不相同……

  「皇上叫我到時候分管正紅旗的事物!」胤禛一進門就開口道。

  權佩立在門口,笑著恭喜:「爺建功立業的時候來了!」

  胤禛笑著喝了口熱茶,卻說起了近日的事情:「自從辦了郭世隆的案子,朝廷裡那些老傢伙見了我說話的語氣都不大對了,皇上這幾日又總有差事給我,真是,跟以前不能同日而語。」

  可見胤禛的能力是真的得到了朝臣們的認可,再不是個光頭阿哥這樣簡單。

  「八阿哥到時候跟著一起去麼?」

  「他還小,大抵不用去吧。」胤禛並不是很確定。

  說了幾句話,又叫丫頭去看了看李氏的情況,丫頭回來道:「產婆說情形還算好,就是要在等等。」

  胤禛坐在炕上自言自語一般:「也不知道是個阿哥還是個格格?」

  「爺希望是個什麼?」

  「這個到沒怎麼想過,不過健健康康的就行。」

  西側間的寶哥兒哭了起來,胤禛笑著站起來:「我去看看兒子,這小子多會不見還怪想的慌!」

  康熙來給太后請安,太后便又說起了八阿哥的婚事:「……明年等皇上凱旋歸來,就給老七和老八把婚事都辦了吧,宮裡好在熱鬧熱鬧。」

  康熙現在極力的給太后做臉面:「皇額娘說的是,叫欽天監早早把吉日看好。」

  太后瞇眼笑:「老八出生差,哀家到還擔心到時候壓不住岳樂那外孫女。都是皇上的兒子,哪個差一點都不應該。」

  康熙頓了頓:「皇額娘說的也是。」

  原本還想老八文弱又年紀小一些,到時候帶著一起出征不好,但如今想,就是到時候帶著一起出去見見世面,回來給個爵位也好體面成親,他的兒子沒道理叫別人看不起。

  不過都是說些閒話,外頭的太監進來道:「太子李側福晉剛剛生下了個小阿哥!」

  康熙面上一喜:「真是天大的喜事!好!好!好!」

  太后急忙吩咐:「快叫人去瞧瞧小阿哥和李側福晉,阿彌陀佛,這是皇上之福,大清之福!」

  太子喜得貴子,整個後宮似乎都沸騰起來,跟太子的李側福晉相比,李氏似乎暗淡了很多,生下的小格格到也胖乎乎的可愛,幸而孩子還算健康,李氏也還算好,只是實在難叫李氏歡喜起來。

  宋氏哄著乖巧聽話的女兒心裡卻鬆了一口氣,逗弄著大格格教大格格說些吉祥話,心裡盤算著要求著福晉要大格格以後跟著她們一起請安了,孩子總養在後頭看不見爺也看不見福晉,這樣終歸不好。

  暮色裡李氏醒來,總算有了精神,琉璃餵她喝了些水,聽得李氏問:「今兒都有什麼事?」

  「武格格和納蘭格格都被禁足了。」

  李氏一怔:「怎麼還有武氏?」

  「福晉的心思哪裡是奴婢能猜到的。」又勸李氏:「您快躺下吧,說了不叫您坐起來的。」

  李氏順從的躺在了炕上,心裡慢慢思索,不太明亮的屋子很溫暖,暖色的床帳微微晃動,就好似李氏的心,福晉將那兩個禁足一個月,而一個月後她出了月子,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給了她喘息的機會,福晉待她們這幾個格格其實很公允,看似她吃了虧,但在這裡又給她補了回來,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終究舒坦的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孩子還能生,以後總能生下兒子……

  小阿哥和小格格的洗三在一天,只是到底不能同日而語,李氏大抵也想開了,照顧女兒很精細,對外頭的事情不大計較。

  眼見著快過年了,事情本來就多,皇上又打算正月親征,於是胤禛回來的越來越晚,又總是很疲憊,跟後宅裡的人都說不上幾句話。直到過了年,出征的事情定下來,一起跟著的阿哥們自然也定下了,除過太子大阿哥到七阿哥都有各自管理的旗務,八阿哥也跟著,只是沒有什麼正經的差事。

  也是九公主過來隨口提起:「……幾個兄弟裡,到是八弟最討喜,溫和知禮不說往常還總能給我帶幾件小玩意回來!」

  權佩拿著九連環隨口問道:「太后也挺喜歡八弟的吧?」

  「我是瞧著挺喜歡的,要不然怎麼偏偏就把平安說給了他,皇祖母也是很喜歡的平安的。」

  八阿哥母為良妃,阿哥裡面出身最低的一個,小時艱難,大了到慢慢好了起來,又要娶安親王的外孫女為妻,後面又有個太后,事情似乎就不簡單了起來……

  費揚古為胤禛精挑細選的侍衛早就準備妥當,就連青先生都改裝成了下人準備陪著胤禛一起,蒙古那邊只怕還天寒地凍,權佩讓人準備的羊皮靴子不但結實也都加厚,水懶皮的大氅厚實但也比尋常的精幹,虎皮帽子也做了好幾頂,東西實用,但收拾出來的並不多,出征在外只怕還有更多難以預料的事情發生,日常的東西帶的太多都是負擔。

  出征的日子也是早算好的吉日,後宮裡送人也只送出了院子,跟著的四個格格面頰上還都有隱隱的淚痕,胤禛只悄悄捏了捏權佩的手:「我不在家,你照顧好自己。」

  「爺也照顧好自己,家裡的事千萬不用操心,出征在外不比尋常,只求爺萬事都小心一些。」

  隔壁的三福晉拉著三阿哥的手落了幾點淚,到底捨不得放手,三阿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在家等爺。」

  五福晉那邊就不大和諧,鼻子眼睛都不是地方,見妾室們獻慇勤,說話也陰陽怪氣的,連五阿哥正眼都不看,五阿哥也不計較,同她點頭道別,隨著三阿哥和胤禛一起漸漸走遠。

  畢竟是出征打仗,又要去那麼遠的地方,沒人心裡是舒坦好受的,皇上出征幾日,後宮似乎還蔓延著一股哀傷的氣息,似乎連紫禁城的春意都延遲了好久。

  作者有話要說:坑爹的m呀,咋滴收藏還能莫名其妙的降下來,這叫我情何以堪~~~~~~~~~求安慰~~~~~~


☆、第三十五章

  快兩歲的大格格穿了件大紅色的鶴氅,烏黑的髮辮紮成兩個揪兒,用粉色的頭花纏住,眉目分明,黑而明亮的眼看著權珮細細的道:「見過嫡額娘。」

  年紀還小,規矩卻也有了模樣,權珮摸了摸大格格柔軟的髮頂:「好了,自己家裡不要這麼拘謹。」

  大格格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宋氏,乖巧柔順的應了一聲:「謝嫡額娘。」

  權珮褪下手腕上的一串珊瑚手釧給了大格格:「拿著玩吧。」

  珊瑚顆顆血紅透亮,是上了年頭的好東西,宋氏忙道:「給她這麼小的孩子就糟蹋了。」

  「姑娘家金貴,自該從小就有些好東西。」

  宋氏眉眼之間忽的就多了幾分真實的笑意,福晉看重女兒家是天大的好事,她忙又對著大格格道:「還不謝過福晉。」

  大格格聽話,接了珊瑚手釧忙又謝恩。

  李氏嘴角微微顯出不屑,這麼小的孩子就跟個悶葫蘆一般,長的也不討喜,福晉能有多喜歡?她想著眉眼靈動的女兒覺得大格格必定是比不上的。

  權珮叫大格格以後早上也一起過來請安,宋氏帶著大格格出門的時候滿眼的喜氣,李氏不屑於計較,轉眸看了一眼納蘭明月,納蘭明月神情一緊忙又換上了笑意:「李姐姐氣色瞧著越來越好了,沒想到生了孩子越發好看,難怪受爺的喜歡,妹妹們是怎麼都比不上的,是不是武妹妹?」納蘭明月又捎帶上了武若曦,即便武若曦並不屑於同納蘭明月同流合污,但此刻她也同樣的必須表示對納蘭明月說的話的贊成:「何止是漂亮,更有氣韻了!」

  李氏微微一笑:「兩位妹妹嘴真甜,尤其是武妹妹。」

  武若曦笑的有些勉強:「姐姐說的哪裡話。」

  院子裡多了一排新的花架,似乎顯得擁擠了幾分,納蘭明月隨著李氏到了西廂房,武若曦回了後頭的抱廈,經過大格格的屋子還能聽到宋氏同女兒低低的說話聲,即便宋氏不受寵,但是因為一個並不顯眼的大格格,福晉也給足了宋氏臉面,說到底,寵愛和孩子都重要,她又想起李氏的眼神和語氣,心口不由得一緊,難道李氏已經知道了之前她做了手腳……

  權珮正在翻看天香閣送來的賬本,小饅頭穿著棉袍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從外頭趕了進來:「大爺叫人送了信過來,說天香閣出事了!」

  胳膊好的差不多的曉月又在權珮跟前侍候,遞給了小饅頭一塊帕子:「什麼大事,慢慢說。」

  小饅頭接過帕子抹了一把汗,喘了口氣道:「往常供給原料的蘇長青定好了的幾百斤香料不知怎的到今兒都運不來,找人也找不見,眼見著就要斷貨了,兩家鋪子只怕都要有大虧損!而且是給過一半定金的!」

  知道打交道的不是尋常人,蘇長青還敢做出這樣的事情,只怕後頭也有一位厲害的人物。

  權珮合上賬本:「這幾日鋪子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小饅頭皺眉想了會:「大爺說生意好了難免有人有想頭,之前有人尋過掌櫃的,想盤下鋪面。」

  「去跟大爺說,一二日之內必定有人會上門找人的,叫他不要著急,但新的貨源也該找起來了。」

  小饅頭答應了一聲,又匆忙的跑了出去。

  康親王世子福晉兆佳氏將自己新染的指甲看了又看,覺得還算滿意,一旁是外出辦事的管事張如:「…….蘇長青嚇的躲了起來,只怕一時半會不會出來,天香閣斷了貨源又白白扔了那麼一大筆錢,現在去談只怕事半功倍的。」

  兆佳氏微微笑了笑:「你辦事就是叫我省心,我是喜歡他們的香,那麼好的東西不握在自己的手裡實在可惜,他們即便不願意賣鋪子,將那個調香的人給我也可以,我就放他們一條生路。」

  張如忙答應了一聲:「奴才明白了,這就去辦。」

  後堂裡的五格很快就等來了談判的人,四面開窗的雅閣裡,五格垂著眸並不多說,張如說了好半響,見五格不答應面上的神情就不如先前和善:「說句不好聽的話,康親王府的面子多少達官貴人都要買的,你們不過是個小商販,如今願意跟你們好好談那已經是天大的臉面了,別什麼時候家破人亡都不知道!」

  五格冷笑了一聲:「我當是誰,原來是康親王府的,我在猜猜,能對個香料鋪子這麼感興趣只怕是位女眷吧,瞧著口氣不小,除過世子福晉在不會有第二個人。」

  「你即知道就更應該識趣!」

  「你只怕忘了一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京城一塊磚頭掉下來都能砸到幾個皇親貴戚,康親王世子福晉在我眼裡還不算什麼!」

  五格的口氣這樣大,張如忽的也擔憂了起來,害怕對方也是個有後台的,一時到不敢硬來多說,憤怒了指責了五格幾句,便匆忙離開,想要在請示請示康親王世子福晉兆佳氏。

  丫頭剛送來了上一季莊子上的收成單子,兆佳氏看的不大高興:「風調雨順的怎麼就這麼點東西,逢年過節的就這麼點毛皮和肉,那麼大的莊子是怎麼管的?!」

  張如在外頭聽見,腳步縮了縮,只是丫頭打起簾子,兆佳氏已經看到了他,叫了進來:「事情辦的怎麼樣?」

  張如有些遲疑:「不太順當。」

  兆佳氏兩條修長的眉毛一結:「這點事情都不順當?」

  「您不知道,那後面的當家的也是個張狂的,說什麼『康親王世子福晉有什麼了不起的!』奴才跟他理論了幾句,見他實在強硬,害怕給福晉惹了禍事,所以就…….」

  兆佳氏啐了一口:「所以你就當了縮頭烏龜?!我好歹也是康親王府的管家人,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妥,還有什麼臉面?」說著又冷笑:「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東西,四九城裡康親王府也敢惹,拿了世子的帖子去跟巡城兵馬司說,咱們的一個逃奴在天香閣裡面,麻煩叫給我尋出來!」

  張如忙答應:「是,奴才這就去辦。」

  張如下去,外頭丫頭送了帖子進來:「領侍衛內大臣費揚古大人家送了帖子過來,明兒長孫滿月,大奶奶捎話說好些時候沒見福晉,請福晉有空務必過去一趟。」

  五格的夫人安達拉氏是兆佳氏的姨表妹,兆佳氏的額娘跟安達拉氏的額娘是堂姐妹,兆佳氏和安達拉氏自小認識,關係一直不錯,在說所費揚古如今是大將又有個女兒做四福晉,這份面子她一定要給的。她面上帶著笑意:「去,一定去!好些日子不見,我也怪想她的!」

  五格才從鋪子裡走了一會,進了家門看妻子和兒子,後頭就有店裡的夥計追了過來:「巡城兵馬司來說咱們店裡窩藏逃奴,不但封了店還帶走了好幾個夥計!」

  安達拉氏只在屋子裡隱隱約約的聽見五格憤怒的聲音:「……康親王世子福晉到是厲害呀!我到要看看…….」後頭她聽的不大真切,只覺得心跳的厲害,怎麼好端端的扯上了兆佳氏,她還特意叫了兆佳氏過來給她做臉面,現在只覺得好似有什麼不好的事情。

  小饅頭有些激動:「鋪子查了,還把人也帶走了!」

  權珮收了筆,丫頭忙捧上了水為權珮淨手。看兆佳氏的所作所為不難猜測,她是個習慣了說一不二的人,想來在康親王府也是掌著實權的,聽說康親王福晉身子一直不好,所以需要世子福晉管家,世子好似也不是個能耐強硬的,到一直被兆佳氏抓在手裡。

  丫頭將挑出來的衣裳給權珮看,權珮微微頷首:「明兒就穿這件吧。」

  曉月試探的道:「這下可怎麼辦才好?」

  「將我新調出來的香給康親王福晉送過去一盒,就說天香閣封了,以後只怕在見不到這麼好的東西了。」

  曉月忙應了一聲。

  康親王福晉眉目之間是長久病痛的虛弱,只是挑起的眉毛,微薄的嘴唇,種種又都顯示她也曾輝煌張揚過,丫頭捧著個掐絲紫檀木盒子到康親王福晉跟前:「這是四福晉給您送過來的忘憂香,說有助睡眠。」

  康親王福晉微挑眉毛:「四福晉?都沒打過交道的。」

  「四福晉還叫人給您留了句話,說『天香閣封了,以後只怕在見不到這麼好的東西了。』」

  康親王福晉輕咳了幾聲,丫頭忙捧上個痰盂,又遞了清茶漱口,半響才聽得康親王福晉喘平了氣道:「天香閣我也恍惚聽世子福晉說過,說是個香料鋪子,調出來的香世間罕見,是極好的東西。」

  「可不是,世子福晉一直想要個香料鋪子的。」

  康親王福晉心頭猛的一跳:「去叫王嬤嬤過來,我問問世子福晉最近都做了什麼?!」

  康親王福晉雖然放權,但世子福晉的一舉一動她都叫人監視,只是時間久了都沒有精力怎麼過問。

  「……叫張如盤個香料鋪子,盤不下來又讓人去巡城兵馬司說有逃奴在那鋪子裡面,聽說人也抓了,鋪子也封了,只是世子福晉還不高興,不知道是…….」

  茶碗碎裂的聲音嚇的王嬤嬤向後退了幾步,聽得康親王福晉難得暴戾的聲音:「我就說怎麼好好的四福晉給我送香料,原來是她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封了人家皇子福晉的鋪子,到是好大的臉面!當年我做媳婦的時候也沒有這麼的膽量,到了她的手裡還真就無法無天了起來!去把人給我叫過來,我今日要是在不好好教訓教訓她,只怕以後這王府就葬送到了她這種貨色的手裡!」

  丫頭急忙走了出去,身後是康親王福晉劇烈喘息的聲音,福晉生病,所以向來很少動怒,看今日的情形,世子福晉果真是闖了大禍了,想想福晉當年的厲害,丫頭不自主的都替世子福晉捏了一把汗……


☆、第三十六章

  「……香料怎麼調,那單子都是提前寫好給我們的,所以根本不是我們自己會調……」傳話的丫頭也只模模糊糊聽到這幾句,進去就見著面色不大好的世子福晉端坐在椅子上,下頭跪著幾個不知名的人。

  「福晉請您過去一趟。」

  兆佳氏還不及收起面上的不滿,語氣也不大好:「叫我什麼事?」

  「奴婢也不清楚。」

  兆佳氏並不情願,管家這麼久了,連病歪歪的康親王福晉也不太看在眼裡,她勉強起身:「我換了衣裳就過去。」

  康親王福晉依在榻上模模糊糊的睡了小半響,才見的打扮的如同神仙妃子般光彩照人的兆佳氏緩緩的走了進來,她冷笑了一聲:「你到是難請。」

  兆佳氏面上露著惶恐,語氣卻很平緩,捏著帕子沾著額頭並不存在的汗:「實在是家裡的瑣事太多,辦了這個要緊的又有另外一個要緊的,總難抽開身子的。」

  康親王福晉嘲諷的道:「忙?忙著查封皇子福晉的香料鋪子?」

  兆佳氏一怔:「額娘說的這話我就不懂了?」

  「不懂?不懂就敢拿著文兒的帖子叫巡城兵馬司抓人封鋪子?你前腳抓人,四福晉後腳就叫人給我送了天香閣的香料過來,你到是好威風!」

  兆佳氏的面色變了變,眼神閃爍的道:「不過是一個尋常的香料鋪子,因想著會調香,所以想將調香的人要過來為額娘調些好用的東西…….」

  康親王福晉微瞇了瞇眼:「你的意思,都是因為我?我可消受不起!」

  「不是,媳婦不是這個意思!」

  康親王福晉並不耐煩跟兆佳氏多說:「趕緊先放人,銀子好話都賠補上!」又哼了一聲道:「在給你說一句,只怕你找的那個會調香的人就是四福晉,闖下了這麼大的禍事,你難道要滅了康親王府!」

  如果越承認自己的錯誤,越要被打落在泥裡,錯誤已然鑄成,自己的損失卻要減到最少,兆佳氏強撐著道:「您何必嚇唬我,咱們府上難道還會怕一個光頭阿哥…….」

  不及兆佳氏說完,康親王福晉就啐了一口:「無知的蠢婦!也敢說四阿哥是個光頭阿哥?郭世隆的案子是怎麼結的?四阿哥那也是個厲害角色,滿京城沒一個人敢動郭世隆,他硬把這骨頭啃了下來,聽說四阿哥一向看重四福晉,惹惱了四阿哥,別說一個世子就是個親王他也未必害怕!」

  兆佳氏再不敢多說,越縮越小,前所未有的勢弱,康親王福晉心裡的痛快一閃而過,面色越發嚴厲:「以前是我看錯了你,還當你是個能耐的,現在看你只是個妄自尊大的蠢貨,以後這府裡的事情在不敢叫你管了!」

  兆佳氏猛的瞪大了眼:「您怎麼能?怎麼能為了這事情就奪了我的管家權?在說除過我誰又能管?」

  康親王福晉鄙夷的道:「你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這府裡除過你能人皆是,明兒就叫老二媳婦開始接手。」

  康親王福晉不等兆佳氏再多說,就將身邊的個丫頭點了出來:「你嫁進門兩年一直無所出,康親王府對你也仁至義盡了,以後就叫杜鵑跟著一起侍候文兒,早早的為王府開枝散葉。」

  兆佳氏知道康親王福晉是在借題發揮,就是要狠狠的打壓她,但她偏偏又犯了這樣的大錯,根本沒法還手,因為後頭的事情最終還要靠康親王福晉來解決善後,她出了屋子只覺得腳下都有些虛浮,她心裡發狠的想,老太婆也就幾年活頭了,她倒要看看誰能熬過誰!

  康親王知道後,將兒子叫到跟前罵了一頓,煩躁的在康親王福晉跟前坐立難安:「怎麼好好的到得罪了四福晉,這下怎麼好?」

  康親王福晉歎氣道:「不免要我這病秧子出去走一遭跟四福晉好好談談,四福晉只是叫人送香料,隱晦的點了出來,想來未必是想跟咱們府上鬧僵,好好說說,未必就解決不了。」

  康親王也歎了一口氣:「也罷,就只能這樣了。」

  康親王世子很少在兆佳氏面前硬氣起來,今兒被康親王因為兆佳氏罵了一頓,兆佳氏又自覺理虧,康親王世子終於翻身吼了兆佳氏,並且夜裡就宿在了杜鵑的屋子,康親王府的風彷彿一夜之間就變了,聰明的下人立時就嗅了出來…….

  大軍出征在外,京城裡少了多半的男丁,但這卻並不影響那拉府上長孫的滿月宴,權珮進門覺羅氏自己迎了出來挽著女兒的手向裡走:「……難得回來一趟,到處走動走動…….」

  鮮少進京的王姨媽也因為姨夫調進了京城做官也帶著一家大小進京,家裡亂她便帶著女兒住在了那拉府上陪著覺羅氏,見到權珮笑著道:「出京那會才是個八九歲的小丫頭,一晃眼就成了皇子福晉,姨媽都快不敢認了。」又叫九歲的女兒娟顏給權珮請安:「蘇州那小地方生的,不比京城,沒見過大世面,福晉別笑話。」

  王姨媽同覺羅氏長的相似,臉盤圓潤眉目修長,娟顏到同權珮有幾分相像,也是一般唇紅齒白的漂亮,又透著伶俐打扮的也漂亮新穎,十分討人喜歡,同站在一旁的如意比,實在是強了很多,如意大抵也能覺察出幾分,對上娟顏的目光,笑意就勉強了幾分。

  進來的女客中帶著不少小姑娘,如意本是想作為主人帶著這幾位姑娘出去,覺羅氏卻點了娟顏:「娟顏,同你們姐妹出去玩!」

  如意面上的笑意幾乎掛不住,到底娟顏有眼色挽著如意的胳膊,帶著幾個姑娘往外走,才讓如意不至於太尷尬。

  覺羅氏瞧見,就同王姨媽和權珮感慨:「娟顏厚道。」

  王姨媽掩嘴笑:「她是家裡最小的,養的不知事。」

  姨夫王潤年是從二品的蘇州巡撫,家中人口又簡單,王姨媽比覺羅氏小不了幾歲,但就是透著幾分青春明艷,也可見生活確實如意。

  外頭的丫頭進來道:「康親王福晉來了!」

  覺羅氏和王姨媽忙都起身,覺羅氏道:「沒想到秦王福晉也能來,實在是…….」一面說一面忙迎了出去。

  康親王福晉氣色瞧著還好,見了覺羅氏便道:「好久不出來走動,剛好這幾日身子健朗了不少,想過來沾沾喜氣!」

  說的覺羅氏笑起來,扶著康親王福晉:「沒想到竟勞動了您,快裡面坐。」

  康親王福晉一面笑著答應,一面尋權珮,見權珮面上是淡淡的笑意,不禁微舒了一口氣,拉著權珮的手:「早就想跟四福晉說說話,今兒可算見上了。」

  權珮沒有抽出自己的手,面頰上是得體的笑意:「可不是,我仰慕福晉的為人,想跟福晉好好說說話。」

  願意談就是好事,康親王福晉面上笑意更盛。

  覺羅氏大抵看來了些矛頭,特意請康親王福晉和權珮坐在了裡頭的書房裡,裡面到也清幽,不是外頭那麼人多吵鬧。

  安達拉氏的額娘正陪著安達拉氏,聽說來了康親王福晉,笑的道:「你姐姐就是在康親王府有臉面,竟然是親王福晉親自來給你撐門面!」

  安達拉氏勉強笑了笑,越發覺得有事,若不然今日最該來的兆佳氏怎麼偏偏就沒有來,卻來了兆佳氏的婆婆,她頓了頓吩咐丫頭:「去瞧瞧康親王福晉在做什麼?」

  丫頭出去,片刻回來道:「跟四福晉在屋子裡說話呢!」

  「還有沒有別人?」

  「在沒旁人。」

  只有兩個人在,那說的話必定不會簡單…….

  丫頭扶著康親王福晉躺在了榻上,她大抵身子真的不好,半靠在榻上同權珮說話:「容我放肆了。」

  權珮微微頷首:「您說這就見外了。」

  康親王福晉笑了笑,她到也直截了當,並沒有拐彎抹角:「都是兒媳婦不懂事,竟然抓了四福晉的人,還將鋪子查封了,都是我管教不嚴,我已經叫她以後在不管家,好好在家裡反省,這是我們府上的一點心意,請四福晉務必收下。」

  不起眼的紅漆盒子,打開就看見五張一千兩的銀票,另有一盒子五光十色的寶石,煞是惹眼。

  權珮卻只淡淡的看了一眼:「我說了,您太見外了。」

  康親王福晉有些意外,半響試探的道:「兆佳氏不懂事,我叫她去家廟住幾日吧?」

  權珮淺笑:「您也不必這樣為難她,畢竟不知道是我的鋪子,我說了也想跟您好好說說話。」

  康親王福晉這才明白,面上露著恍然:「倒也是,自進來都是我開口說話,也該您說說的。」

  清幽的書房外是斑駁的青竹,風吹過沙沙的作響,屋子裡還燃著炭盆,讓人覺得彷彿是置身春日,面前的女子眉目淡然優美,彷彿一副上好的古畫,無端的透著幾分古樸大氣,說出來的話叫康親王福晉面上的神情幾乎掛不住。

  「聽說您府上在做海運生意,我不要多的,只要二分的股。」

  海上生意風險大,但也賺錢,雖說只有二分,但一年的分紅少說也能有八九萬銀子,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康親王福晉皺眉看向權珮,見她輕嗅了嗅茶碗裡的茶水,又放下,才不徐不疾的道:「當然,這銀子我跟福晉三七分,我七福晉三,知道這事的也就你我二人。」

  用三分的銀子收買她,自己賺七分,看起來好似是康親王福晉沾到了便宜,但說到底,這些銀子本就不是權珮的。

  從沒有打過交道,但只幾句話就叫康親王福晉警惕了起來,因為這個條件確實誘人,而她自己卻也有幾分心動。

  康親王府錢多,她自己跟前的卻有限,如果跟權珮合作,每年能多這麼些收入,她有什麼一定要拒絕的理由?

  清淡閒適的聲音,叫她無端的緊張了起來,聽得權珮又道:「您是當時生孩子落下的病根,雖說難纏了些,但並不是治不好的。」

  康親王福晉也就四十多歲,說到底要是能治好病,多活個一二十年也不是不可能。

  外頭喧鬧了起來,大抵是快入席了,一會便也會有丫頭進來請她們一起出去,那樣就錯過了最好的談判機會,權珮話中有話,但也只說到這就閒閒的翻看起了桌子上的書本。康親王福晉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煎熬中,拿捏了半響終究是先開了口:「請四福晉明說,若是真的治得好我的病,四福晉完全不用多給那三分,全部都是四福晉的。」

  權珮面上顯出了淡淡的笑意,彷彿緩緩綻放的蘭花,釋放出清幽的香氣:「康親王福晉果然爽快。」


☆、第三十七章

  康親王福晉輩分最大,坐在上首,一旁就坐著權珮,安達拉氏的額娘因是孩子的外婆輩分也大坐在康親王福晉另一旁,因為康親王世子福晉的原因,安達拉氏的額娘覺得跟康親王福晉沾親帶故,說話便故意多了幾分親暱:「……世子福晉怎的沒來?到勞動您過來,不過一個小孩子家的滿月,實在是……」

  康親王福晉用帕子沾了沾嘴角:「費揚古大人的長孫,四福晉的親侄子,說什麼也應該來一趟。」

  說到底康親王福晉能來是看在費揚古和權珮的面子上,跟兆佳氏或者安達拉氏根本沒有關係,安達拉氏的額娘笑的勉強:「您說的是。」

  畢竟是五格的岳母,太尷尬了似乎也不好,權珮岔開話題詢問起了姨夫王潤年的事,王姨媽道:「進京做的是從二品的吏部左侍郎,是平級調動,在蘇州待的時間久了,進了京氣候一時半會到適應不了。」

  蘇州巡撫雖然跟吏部左侍郎一樣都是從二品,但一方巡撫說一不二,到底比在京城自由的多,說是不適應氣候,更多的也是不適應進京後的束縛。蘇州任上都是太太們看王姨媽的眼色行事,進了京大人物太多,就這一個桌子上坐的也沒有幾個她能得罪起的,到底是不能跟蘇州比。

  「姨夫做事認真勤懇,在左侍郎的位置上做的好,說不定過幾年皇上就會升了姨夫官。」

  王姨媽掩嘴輕笑:「那就借你的吉言了!」

  康親王福晉將個散發著清香的藥丸看了半響,丫頭在一旁道:「太醫說,藥肯定沒問題,但至於有什麼效用什麼成分他也說不清楚……」

  康親王福晉深吸了一口氣,四福晉就給了這麼一顆藥丸,說叫她先用了,等下次見她在給另外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起作用……

  康親王從外頭進來,康親王福晉忙站了起來,不等坐下就聽得康親王詢問:「跟四福晉談的怎麼樣?」

  「四福晉到確實不想跟咱們鬧僵,話也願意好好說,只是不收我給的東西。」

  康親王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不收?那是什麼意思?」

  「她想要海運兩分的股。」

  康親王手裡的茶碗匡噹一聲重重的磕在了桌子上:「好大的口氣!」

  康親王福晉習慣的默了半響等著康親王氣息順了,才徐徐開口:「其實在我看,這未必不是好事。」

  康親王皺了皺眉頭。

  康親王福晉接著道:「咱們的海上生意做的大,眼紅的人不是一個兩個,若不多拉攏一兩個,說不定就會有人在後頭使絆子,四阿哥跟太子親近,咱們搭上四阿哥未必不是搭上太子,在我看來兩分股算什麼,能保的家業平安也是大事,在說,四阿哥眼見著是個有前程的,他才剛起步,要是咱們能在這個時候就願意幫扶一把,等他真的有權有勢的時候,才願意記幾分咱們現在情誼,哪怕只記一分,也是天大的好事呀…..」

  見康親王皺著的眉頭漸漸舒展開,康親王福晉微微舒了一口氣,又滿心記掛起了權珮的給的那枚藥丸。

  天香閣恢復了正常,雖說一時半會沒有貨源,文瑞軒的老闆卻願意將自己的貨分給天香閣一部分,以解燃眉之急,事情便平穩了下去,雖有損失但並不是太大,在說也不是不可挽回。

  小饅頭道:「大爺說這次是沒什麼了,但以後若還有這樣貨源被切斷的事情出現,只怕也不能這麼容易解決………」

  等到搭上康親王府的海運,以後香料的貨源也就能自給自足,在不會出現類似的事情。

  藉著開著的窗戶能看見枝頭米粒大小的嫩芽,陽光正好,春日已經來了,權珮懶懶的答應了一聲:「跟大爺說,先別急。」

  九公主要了曉蓉過去做點心,等到下晌午才叫回來,權珮剛洗了頭髮坐在窗前,身後跪著曉月正在用乾毛巾擦拭。

  「……是安親王福晉來了,同太后說了好久的話,奴婢也只是隱約聽到幾句,好似說的是葛爾丹還有八阿哥的事情。」

  安親王和八阿哥都出征在外,若是處置得當,兩個人都能博到名利……

  這會的太陽還溫暖,只是已經不大刺眼,權珮起身叫奶嬤嬤抱著寶哥兒到外頭曬太陽,宋氏和李氏瞧見,忙也將兩個格格都抱了出來,院子裡的花架上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綠意,透著盎然的生機,幾個孩子愈發使這院子充滿了歡快,大格格乖巧的依著宋氏,二格格還在酣睡,寶哥兒依依呀呀的仿若是要在地上走動,似乎眼見著就能走路一般。

  權珮依在鋪了綿軟的坐蓐的椅子上,微微瞇起了眼,溫暖的陽光渡了一身,舒服的叫人幾乎都昏昏欲睡了起來,恍惚中彷彿又看到了前世眾人的樣子,她有些不大舒暢的睜開眼,納蘭明月和武若曦也侍候在了跟前,見權珮睜開眼忙上前問安。

  外頭匆忙趕進來永和宮中的小太監,彷彿是投進了平靜水面的一顆石子:「德妃娘娘請福晉過去一趟。」

  權珮起了身:「換了衣裳就過去。」

  德妃身上的盛裝似乎是剛剛穿上,頭上的喜鵲登梅金簪閃爍著耀眼的光澤,看見權珮眉眼都一亮,嘴裡微微責怪:「怎麼這麼慢?」

  「頭髮才洗了,頭是剛梳的。」

  德妃好似也顧不上計較這些,帶著幾分急切開口:「那不省事的十四剛剛把安親王福晉的小孫子給打了,鼻子裡直流血,安親王福晉這會還在太后宮裡,我這就要過去,急忙找你想個對策。」

  權珮微皺了皺眉:「好好的十四去慈寧宮做什麼?」

  「皇上不在,他們這幾個小阿哥只怕是無法無天了,偷跑出去溜躂,遇上了安親王福晉的小孫子。」

  「何必像如臨大敵一般?十四好歹是個皇子,小孩子家家的打了就打了,您在當著安親王福晉面給打回來,難道她還真敢為難十四?」

  德妃一怔:「說的這是什麼話?哪裡能……」這法子也太過簡單粗暴了,只是確實也堵住了安親王福晉的嘴,德妃歎了一聲:「這十四也確實該打!」

  慈寧宮中太后正瞧著安親王的小孫子:「真是,這十四也太…….」安親王福晉不高興,卻也不好表現的太過,只皺著眉頭心疼:「這血怎麼就止不住。」

  十四站在一旁垂著頭一聲不吭,聽見宮人說德妃來了,眼睛一亮,只沒想到德妃一進來就給他屁股上來了狠狠的一巴掌,又拉著行禮謝罪:「都是小孩子不懂事,您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又忙著心疼安親王的小孫子。

  太后眼裡的光華一閃而過:「瞧瞧,十四打也打了,到底是小孩子鬧事,你也別太生氣。」

  太后肯開口說話實在最好不過,德妃又朝著十四打了幾下,安親王福晉這才開口:「罷了,您也別打十四阿哥了,都是小孩子淘氣,不當事。」安親王福晉鬆了口,德妃這才舒了一口氣。

  等到安親王福晉走,太后特意留下德妃說了幾句話:「……有哀家在怎麼也不會叫十四吃了虧,說到底哀家自然是向著你們的,哀家同安親王福晉也說了,小孩子打架大人管了也就怪了,因此上她才不敢太過言語。」照這樣看,事情能這麼順當還是太后在背後使力了,德妃忙又站了起來:「多謝太后!」

  太后微瞇著眼笑:「謝什麼?你只要知道哀家是把你當自己人就行了。」

  自己人?德妃覺得幾乎有些惶恐,即便九公主養在了太后身邊,她也沒想過會成為太后的自己人,今日這話即說了出來,實在不知道是福是禍……

  太后轉眸看了看委屈幼小的十四,眼裡的光華似乎盛了幾分…….

  康親王府沒過多久就傳來了信:「王爺說雖說世子福晉有錯在先,但是平白該了福晉二分也總要有個說法的。」

  康親王府希望權珮也能拿出利益分享。

  權珮把玩著康親王府送來示好的純銀八音盒:「等到第二年,我靠海運得來的收益,也分康親王府二分。」

  說到底,依舊是一分不出,只是空手套白狼。

  康親王氣極反笑:「這個四福晉真就死死的吃住我一定會跟她合作,將人當傻子一般戲耍?」

  權珮的藥丸讓康親王福晉夜裡睡的好了很多,白日裡也能吃上飯,眼見著覺得精神好了很多,她知道權珮入股的事情要是不成,兩家就算不成仇人以後也很難平和的來往,那麼她又怎麼要求權珮在給她藥丸?

  康親王福晉用帕子沾著眼角:「兩個孩子不爭氣,老大太軟弱老二一味的胡鬧,不為他們籌謀幾分,以後等我們都走了,剩下這兩個怎麼辦?難道要為了這麼點銀子跟四阿哥過不去?叫四阿哥四福晉記下這個仇?就算咱們在的時候這日子能過下去,咱們走了以後呢?跟四福晉一起做生意,看似是咱們吃虧了,長遠的看多了這麼個打交道的人又何嘗不是咱們佔便宜?您就當是為了兩個孩子破財消災吧!」

  康親王福晉幾乎句句都擊中康親王的要害和軟肋,叫康親王毫無還手之力,潰不成軍,沉默又壓抑了好半響,外頭傳來小孫子的笑聲,康親王歎息了一聲:「罷了,就答應了……」

  權珮這邊很快得了信,五格作為代表跟康親王世子談了一次,拿了契約書,這事情基本就算成了,五格笑著同康親王世子商量:「先不說別的,以後出海往回要拉各種香料,費用是我們自己出。」

  康親王世子慷慨的道:「以後就都是自己人,你這麼客氣就太見外了!」

  貨源穩定,權珮就又籌謀起了另外的鋪子,天香閣要開分鋪,以後海上有東西運回來照樣也要有個鋪子出售,只是現在手上資金有限,還要等海運分紅送來了才有力氣辦起來,權珮叫人給五格傳話,叫將胤禛帶回來的那幾個人裡面挑一兩個得力的帶著跑一跑,往後有事也不能總要五格出去辦。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看到了不少質疑的聲音,但支持的妹子也是相當多,所以我也很高興,謝謝支持我的妹子O(n_n)O~!!!!謝謝給我霸王票的妹子,話說,寫了這麼久的文還是第一次見到火箭炮,霸王票讓我覺得自己還是受歡迎滴O(n_n)O~信心百倍呀


☆、第三十八章

  前線的消息並不多,只大概知道兩軍交戰,大清士兵神勇無敵,聽說大阿哥表現的很勇猛,多次受到嘉獎,坐鎮京城的太子便沒先前淡然悠閒。唐太宗李世民當時跟太子李建成相比多的就是軍功,因為手下能人異士眾多,又先把握住機會造反逼宮,最終成功的當上了一代賢帝,留下的更多的是美名。

  跟著康熙的胤禛,很快就收到了太子傳遞過來的口信:「遏制大阿哥。」

  乍暖還寒,前一天還很暖和,今兒就飄起了雪花,糧草都不足,何況烤火的煤炭,也只上頭的將士們還有一些,下面的士兵只能撿柴燒火取暖,青先生擁著狐狸皮的大氅同胤禛對面而坐,炭盆裡的火烤的兩人的面頰也亮堂了起來,看起來都覺得暖和。

  「太子這是心急了。」

  胤禛皺著眉頭:「要我怎麼遏制…….」頓了頓:「權珮和寶哥兒他們都在京城,太子要是真要挾我,我又能奈何他?」

  呼嘯的風從帳篷的縫隙裡刮進來,胤禛下意識的裹了裹身上的大氅,眉頭越皺越深,彷彿刀刻的一般。

  「福晉不是尋常的後宅婦人,只怕未必需要爺擔心,爺只要處置好眼前的事。」

  胤禛皺著的眉頭依舊不展:「在不尋常我也擔心,這些事本就當是我解決的,總要她出面,難道我這個爺就不能依靠。」

  青先生怔了怔,見胤禛面頰上是懊惱沮喪的神情,彷彿多少明白了些。外頭有侍衛進來傳話:「皇上叫將軍營的煤炭平均分配下去,免得士兵挨凍。」

  胤禛答應著起了身,掀開厚重的門簾向外走,刺骨的風吹的青先生打了個哆嗦,胤禛卻毫不猶豫的大踏步向前,青先生有些恍惚,四爺做事能這麼賣命,未嘗不是因為後頭的四福晉。太子擔憂大阿哥,但或者用不了多久,這些後頭漸漸成長起的阿哥們又會成為另外的隱患,如果皇上活的足夠長呢?青先生忽的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幾乎感覺不到外頭的冷,也許老天真的是厚愛他的……

  紫禁城同塞外的情形恰巧相反,溫暖的春日桃花開的繁盛,換了輕裝的妃嬪宮女們更是艷若桃花,天氣不錯,貴妃難得有興致叫了眾人在桃花林設宴賞花,大抵是因為憋悶久了,貴妃的帖子一出,後宮幾乎人人都到場。

  太子妃和貴妃因為衣著和身份的不同最為顯眼,是當之無愧的焦點。三福晉生完孩子瘦了不少,打扮的也很明艷,笑著悄悄同權珮說話:「……兩個年紀都不大,瞧這穿的好似有多老一般……」

  五福晉看見忙也湊到跟前:「說什麼呢?」三福晉只一笑,卻不跟五福晉說,拉著權珮道:「去裡面看看,好似裡頭的花開的更盛。」

  五福晉沒好氣的撇了撇嘴,三福晉有話從來不跟她多說,但她也不計較,又跟了上去,在另一面挽著權珮:「我也同你們一起去!」

  才走了幾步就見太子妃從一旁轉了過來,幾人都行了禮,太子妃笑著道:「我過來請四弟妹到裡面走走看花。」

  太子妃言明叫的是權珮,三福晉和五福晉便不好一直在跟前,找借口一起去了旁邊。

  微風吹過桃花簌簌的飄落,眼前這眉眼淺淡的女子穿著一身粉衣,幾乎融到了這無邊的桃花中,在尋不見,太子妃微微有些晃神,片刻才笑著道:「好久都沒跟四弟妹好好說說話了。」

  權珮淺笑:「可不是?」

  桃花林越往裡走,人便越少,繁花不但能迷亂了人眼,幾乎連小徑都找不到,人也好似成了花,在分不清楚。

  「前線戰事緊張,四弟妹擔心四弟吧?」

  「是啊。」

  太子妃歎氣:「我們家的小阿哥這幾日身子總不見好,不知道吃了多少藥,你便是在擔心四弟也要注意你自己的身子和孩子的身子。」

  耳畔是權珮微微有些訝異的聲音:「太醫這麼不頂事?」

  太子妃一怔,大抵沒有料到權珮一點都沒有聽來她話中的意思,便也跟著笑了笑:「這世道,說不來的事太多了,即便太醫醫術高明。」

  權珮似乎沉默了起來,太子妃的嘴角挑出一點笑意。

  「您到底要說什麼?」

  「太子和我自來都把四弟和四弟妹當做自己人,外人也是這麼看,大阿哥勢大對咱們都不好,所以聯起手來才是最應該的。」

  太子妃在太子宮中並不受寵且一直無所出,但到現在太子一直都能給太子妃足夠的體面除過因為太子妃的家世,另外的原因應該就是太子妃一心向著太子,幾乎什麼事都願意為太子辦。

  軟硬兼施的威逼利誘麼?

  權珮淺淺的歎息了一聲,仿若翩然飄落的花瓣。

  太子妃一頓,轉眸看見個綠色的裙角,猛的瞪大了眼呵斥,宮女無辜的跪下道:「奴婢只是碰巧進來折花,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太子妃冷聲道:「你是哪個宮的?」

  「奴婢,奴婢是惠妃娘娘宮中的…….」

  怎麼偏偏就這麼巧,撞見了惠妃宮中的人?惠妃聽見了這話就等於大阿哥也知道了,大阿哥對四阿哥有了防備,那四阿哥這一邊就成了死棋…….

  身邊的女子還是淺淡的模樣,只是偏偏眉目清亮又透著別樣的光彩,淡淡的看著發生的一切,好似都跟自己沒有什麼關係,太子妃挫敗的握緊了拳,長出了一口氣,不遠處傳來說笑聲,想來也有人已經往過走了,這個宮女她沒法現在就處置,消息是必定要走漏了,太子知道後不知會怎麼怪罪她…….

  惠妃聽著宮女敘述太子妃所說的話,嘴角不自覺的揚起個得意的笑:「叫人趕緊給大阿哥送信,提防著四阿哥,我只怕太子知道咱們得了消息,四阿哥就不用了。」又滿意的看著一旁跪著的丫頭,微微頷首:「你是個機靈的,以後,你便貼身侍候我吧。」宮女眼中的喜色一閃而過,欣喜的磕頭謝恩。

  曉月輕聲道:「……那個丫頭是個一心想往上爬的,奴婢給她指了這條路,她當時就十分願意,現在她跟惠妃娘娘只怕已經都說了。」

  只是需要一個合適的撞破計謀的人,這一切就能不攻自破,解除了權珮和寶哥兒的危機,又何嘗不是解除了胤禛的危機,但前提是,可以預先看到一切,未雨綢繆,看似簡單能做到的卻並非常人。

  大阿哥跟太子可以爭鬥,但卻不能將戰火燒到自己的身上,權珮支著下巴,轉眸看著窗外,李氏支起的窗戶裡隱約可見閃動的人影,片刻就見著武若曦從裡面走了出來,低垂著眉目,仿若一朵溫婉俏麗的玉蘭花。

  李氏出了月子,武若曦禁足結束,那幾日裡幾個格格裡除過李氏就是武若曦最受寵,幾乎跟李氏不相上下。武若曦也確實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太子妃寢殿裡太子冷著臉看著太子妃:「知道說的話要緊,周圍就連個防備的人都沒有?」

  「哪裡能沒有,偏偏就鑽出來個宮女,誰知道是不是惠妃故意叫跟著偷聽的,原本我說叫了四弟妹過來最合適,你偏偏說不能叫人瞧出破綻,今兒最合適……..」太子妃小聲抱怨了幾句,太子重重的哼了一聲,太子妃又住了口,沉默了半響太子起了身往外走,太子妃忙起身:「您這是……」

  太子沒好氣的道:「這事情總要想法子!」

  李氏彈了彈緞面的衣裳上並不存在的褶子,低低的同琉璃說話:「福晉看見了吧?」

  「奴婢瞧著恰好是看見了……」

  李氏坐直了身子,微舒了一口氣:「你說福晉會怎麼想?」

  琉璃老實的搖了搖頭:「福晉的心思奴婢可猜不來。」

  院子裡的丫頭似乎對福晉都有一種莫名的敬畏,只是李氏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她喝了一口清茶,默了好半響:「有福晉在我總不敢有什麼大動作,好似福晉一抬眼就什麼都能看明白,哪裡有咱們這麼安靜的後宅?」李氏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樣的語氣來描述這樣的事情。

  「安靜了好呀,至少小格格小阿哥們安全呀!」

  琉璃這樣說,李氏到笑了笑:「你說的未嘗不對,有福晉在我是不害怕別人敢太過了去的,所以到顯得鬆散,但武若曦…….」明明是對她動過手腳的,她便是對武若曦做些什麼,只要不太出格,是不是福晉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胤禛收到權珮信件的時候,前線剛好遇上葛爾丹的人馬,前幾日他在皇上跟前跟大阿哥對著來了一兩次,大阿哥現在看見他神情很是冷漠,以前是兄弟,漸漸的只怕剩不下多少情誼,好在權珮的信叫他大大鬆了一口氣,太子在不指望他為難大阿哥,那麼他也可以一心一意的干他自己的事情。

  青先生笑著道:「有福晉在後面您在外也沒什麼後顧之憂的!這是爺的福氣!」

  有人想要利用後宅威脅胤禛,總得先過了四福晉這一關,只是這一關又總不大好過,胤禛笑著搓了搓手:「走吧,乘著這會軍營裡士兵不多,咱們在查看一圈,看看士兵們的日常用具是不是都是如數發下去的,有人在總看不大真切。」青先生笑著答應了一聲。

  四爺做事認真又一絲不苟,雖說看起來嚴苛了一些,但也確實得了不少的好評,辦事的能力毋庸置疑。

  除過大阿哥其他的阿哥皇上都不叫出征,只跟著自己留守在後方,說到底皇上也心疼兒子,害怕有個什麼閃失,只在後面管著內務。

  日子一晃就到了四月底,前線傳回來消息說葛爾丹大敗而逃,清軍大勝,舉國上下一片歡騰,不日聖駕就要回京,在後面才陸陸續續的知道了一些真實的信息,說大阿哥冒進打草驚蛇嚇走葛爾丹的,雖然大勝卻勝的不徹底,葛爾丹保存了一部分實力。糧草有限兵馬勞累,在繼續待在蒙古境內同葛爾丹打持久仗,未必能勝,只能打道回府。

  大福晉肚子大了起來,不知道是誰將這消息傳給了大福晉,大福晉的身子便不大好,總是要叫太醫在跟前照看著,權珮同三福晉和五福晉過去瞧過幾次,只是總不能見到人,只有丫頭歉意的答覆:「……精神頭不好,剛剛睡下,不方便見人。」

  聽說大福晉這一胎極有可能是個阿哥,大福晉如此謹慎似乎也無可厚非。

  院子裡的花架上已經有了一層待放的花骨朵,眼見著就要盛開,胤禛這幾日就要回來,早起的時候進來給權珮請安,武若曦卻從台階上摔了下去扭到了腳,仔細看才知道是花盆底出了問題,踩在腳下不大穩當,大抵要養個半個多月的傷。

  胤禛回來自然是先同權珮住在一起,等過上七八日漸漸的就能輪上後面的幾個格格,武若曦受傷不能侍候,其他的又不怎麼受寵,李氏是當之無愧的受益者。


☆、第三十九章

  傍晚的時候,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屋子裡泛起了涼意,李氏裹著件外衣坐在榻上做小孩子的衣裳,做了好幾針又煩躁的放下來,武若曦怎麼好好的就出了這樣的事,瞧著早上宋氏看她的眼神,好似料定就是她下的手一般。真是好笑,這樣膚淺又沒有太多好處的事怎麼會是她做的?

  丫頭一掀簾子,外頭泥土的芬芳就飄了進來:「福晉叫給格格說一聲,明兒主子爺就進京回來了!」

  李氏笑著答應了一聲,等著傳話的丫頭走了,她又坐回了原地,福晉不知道是怎麼想這件事的,或者是看出來了什麼,若是福晉叫了哪個進去說話是不是就意味著瞧出了這件事的始末?只怕福晉也以為是她動了手腳,用掉了這一次機會,要是還想對武若曦下手,就要在等了…….

  玉蘭給武若曦抹藥,有些心疼的道:「不知道是誰下的手,叫格格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武若曦垂眸看著腫脹的腳踝,不過是扭到了腳,這又算得上是什麼委屈……

  粉色的薔薇花密密的爬滿了花架,彷彿是開出了一個繁盛的季節,花架下立著的女子穿著一身羽藍色縷金挑線百蝶穿花雲錦旗袍,映襯著光潔白皙的面頰,明亮清澈的眼帶著一身無可言語的氣度和光華,微微一笑好似就可以傾城,驅散長途勞動的疲累,胤禛眼裡帶著笑意向前走到權珮身邊,牽起她的手:「回家了。」

  權珮感受著來自胤禛手掌上的粗糙和溫暖,眼底也多了幾分柔軟,格格們簇擁著兩人一起進了正房,侍候胤禛洗漱換衣,所有人都精心打扮過,眉眼之間帶著期盼希望胤禛能多看自己一眼,多跟自己說幾句,只是有權珮在,胤禛的眼似乎總是很難看到別人。

  幾個孩子也被抱上來見了胤禛,除過二格格,其他兩個孩子竟都有些認生,胤禛笑著拍了拍虎頭虎腦的寶哥兒:「這小子又壯實了。」

  寶哥兒到也不怕,呀呀的比劃了幾下,不知道在說什麼,權珮笑著抱起兒子拍了拍,就叫奶嬤嬤又抱了下去。

  夜裡還有宴席,胤禛這會有些犯困,揮手示意幾個格格下去,屋子裡才安靜了下來,他難免依戀的攬著權珮躺在榻上,嘟囔的說話:「陪我躺一會。」

  他像個孩子般在權珮的身上蹭了蹭,雖說睏倦,但身體卻起了反應,權珮輕笑,低聲同他說話:「難道在軍營裡委屈了爺?」

  胤禛捏著權珮身上的柔軟:「哪裡能入眼?我是不屑多看的……」

  權珮輕觸了觸他的臉頰:「那實在是辛苦爺了。」

  「可不是,等夜裡你可要好好犒勞犒勞我……」

  守在門外的丫頭聽不到裡面的低語,只看的見外頭明媚的陽光下透出的盎然生機。

  漸漸的也只有福晉在的時候才能偶然瞧見爺面頰上的笑意,更多的時候除過福晉以外的人大抵只能看到爺的淡漠和冷酷,稜角分明的臉頰上看不到多餘的情緒,沉默和冷淡似乎更多些,不知道爺和福晉相處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李氏支著下巴出了會神,是像她們這樣多餘的話都沒有,還是別的什麼她無法想像的情形……

  納蘭明月將自己的衣裳翻出來挑來挑去,又問一旁的紫兒:「你說我穿哪件爺會喜歡?」

  主子爺必定是要先宿在福晉的屋子,然後或者會輪到李格格、武格格、等輪到她們這裡不知道要多久,紫兒眼神閃了閃,垂著眸道:「您穿粉色的一直就好看。」

  武若曦看了看自己好的差不多的腳,又在鏡子裡打量自己,清澈又嫵媚,很難有人能兩者兼具。她的腳基本已經好了,不知道爺這次會不會先選她……..

  晚上乾清宮有宴,權珮坐在炕上看丫頭們侍候胤禛洗漱,胤禛一面擦手一面笑著問權珮:「康親王那邊怎麼樣了?爺不再你到辦了件大事。」

  「一切都還順當,不過是碰巧而已。」

  「怎麼偏偏就被你碰見了?」胤禛說著話坐到權珮身邊,輕捏了捏權珮的手,亮著一雙狹長幽深的眼在她耳邊低語:「等我……」

  權珮看著胤禛淺笑,明亮的眼裡好似開著繁盛的罌粟花,看一眼就會上癮,在不忍離去,胤禛忍不住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你實在…….」他說著便有些匆忙的出了屋子,大抵是怕在待下去一時半會又走不了,身後還隱約傳來幾聲輕笑,撓的胤禛心頭也癢了起來,腳下越發快了幾分。

  夜裡正房裡要了兩次水,屋子裡的燈亮了好久,早起幾個格格去正屋侍候,福晉還沒起床,爺的神情氣色都很好,想來夜裡很滿足,玉色的紗帳朦朧的遮住裡面誘人的身影,羨慕的目光偶爾經過,也只是片刻的停留。

  丫頭的鐲子無意中跟銅盆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床帳裡的身影似乎動了動,胤禛的目光立時看向了那丫頭,嚇的丫頭噗通一聲跪下,胤禛皺眉揮手叫那丫頭出去,似乎深怕發出一點聲音吵到了權珮,於是屋子裡越發安靜,不敢有一絲多餘的響動。

  直到胤禛走,幾個格格又回來侍候在了廊下,等著權珮起身,過了半響,曉月從裡面出來:「福晉今兒早上不大舒服,就不用侍候了。」

  怎麼不舒服?誰一想都能想明白,心裡便像開了染坊什麼顏色都有,什麼滋味也都有,面色各異的恭敬的退了下去,連朝陽的溫暖似乎都有些讓人煩躁刺目。

  似乎連吃醋不滿都不應該有,大抵是因為權珮不舒服,院子裡比別的時候都安靜。

  原以為胤禛在權珮屋子裡宿上八九日就會輪到別人,只是這一次卻過了多半個月也沒有跡象。武若曦的腳已經完全好了,當時發生的事情現在看對她一點實質的影響都沒有,又加入到了後宅的大營中。

  權珮在看書,屋子裡靜謐又溫暖,就好似窗台上盛開的杜鵑花一般散發著清新的氣息,胤禛靠著權珮坐了一會,便又起了身到外頭走動,天氣不錯,花架上的薔薇幾乎全開了,下頭站著個穿著一身淺綠色衣裳的女子,頭上沒有一絲裝飾,簡單清澈的好似是一池清水,正踮著腳摘花,彷彿是夏日裡的一縷清風,讓人眼前一亮,素面朝天看見胤禛眼裡的喜悅和驚慌一閃而過:「爺……」

  胤禛目光深了深,微微頷首,卻並沒有多說,武若曦微微抬頭,只看得見個稜角分明的下巴和抿著的薄唇,她忙又垂下頭,等著胤禛進了屋子,片刻就聽到了孩子的笑聲,想來是寶哥兒的,她有些失望的抿了抿嘴,轉身又摘了幾支花。

  權珮攬著寶哥兒說話,胤禛坐在一旁顯得有些遲疑,昏黃的燈火下,柔和的權珮叫他迷戀,面上的神情都鬆了很多。

  「今兒晚上你好好歇歇。」

  權珮轉眸看向胤禛:「您難道是要宿在書房?」

  胤禛似乎有些尷尬,撇過眼不看權珮:「嗯,我宿在書房。」他聽得耳畔傳來輕笑,彷彿大珠小珠落玉盤,轉眸看,見權珮的眼裡都是戲謔:「要去哪就去哪,難道我能為難爺?」

  他就知道權珮知道他的心思,只是毫不介意的權珮又叫他覺得哪裡不大舒服,明艷的笑臉好像一根針紮在了他心口的某個地方,這奇妙的感覺讓他越發坐立難安,便站起身:「總之你別亂想,我心裡誰都比不過你的,只是…….」他對著權珮說這些,又好似在對自己說,他知道權珮聰慧,什麼都能明白,可此刻他卻不能明白自己。

  胤禛說著又停了下來,見寶哥兒大睜著同權珮相似的眼,好奇的看著他,他一下覺得羞窘了起來,乾巴巴的對權珮道:「你歇著吧,我這就走了…….」

  出征在外這麼久,回來的胤禛清瘦了很多,但卻越發的收斂起了自己情緒,總能看見的是一雙幽深的眼和抿著的利劍一般的薄唇,越發高大的身影被燈火拉長投射到光潔的青石磚地面上,漸走漸遠,權珮有些迷惑的皺起了眉頭…….

  武若曦的屋子裡散發著一陣淡淡的藥香,胤禛坐在椅子上垂眸喝了幾口淡茶:「怎麼腳還沒好?」

  「已經好了,只是奴婢膽小,又連著塗了幾日的藥,屋子裡不免就有些藥味。」

  一旁的花瓶裡插著早上剛折的薔薇花,胤禛有一搭沒一搭的同武若曦說話:「好好的怎麼扭了腳?」

  「奴婢沒有走好。」

  玉蘭聽得這話下意識的道:「明明是鞋子……」

  突然出聲的玉蘭好似嚇了武若曦一跳,連忙打斷:「奴婢不懂事,爺千萬見諒。」

  白皙的面頰上清澈的容貌裡似乎又帶著幾絲嫵媚,床笫之間的事情又放的開,越發多了別人沒有的魅惑,胤禛伸出手指挑起武若曦的下巴看了看。幽深的寒潭一般的目光叫武若曦不自主的垂下眼,聽得胤禛淡淡的問:「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腳?」

  武若曦呼吸都一緊,斟酌著說話:「鞋子底壞了,當時福晉也知道。」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卻也說的足夠了。

  胤禛用拇指摩挲著武若曦的面頰,好似在思索什麼,沉默中燭火發出輕微的辟啪聲,女子姣好的面容在胤禛面前一覽無餘,胤禛的嘴角挑了挑:「你有難事,爺替你做主。」

  李氏才香湯沐浴出來,面頰上是水潤的粉紅,彷彿誘人的桃子叫人想咬一口,丫頭輕聲道:「爺宿在了武格格屋子……」

  鏡子裡的女子原本還淡然的神情,漸漸被冷硬所代替,李氏冷笑了一聲:「我還是小瞧了這個武若曦了!」

  作者有話要說:吼吼,四爺這是要跟自己過不去咧!!!!


☆、第四十章

  晨風送來縷縷清香,開了窗戶外面開滿了薔薇的花架好似恰恰就鑲嵌進了視野裡,滿是繁盛,康親王府送來了一季度的賬本和分紅,權珮點了點銀票剛好八千兩,她分出兩千四百兩叫人給康親王福晉送過去,其餘的又分出一千兩給天香閣開新鋪子,一千兩開洋貨鋪子,剩下的便都暫時鎖進了箱子。

  前頭幾個阿哥們在外面的住處是早就有定數的,一直在收拾,只等著皇上開口叫搬,估計也用不了多久了,說是到時候會給安家費,怕只怕攻打葛爾丹耗費過多,到時候拿到手的並沒有多少,所以手頭還要存一些銀子備用。

  胤禛翻看著賬本:「沒想到海運的利潤這麼大…….」他說著話將賬本交給了權珮:「也沒料到不知覺間就不缺銀子了。」

  權珮笑了笑,叫曉月將賬本鎖了起來,胤禛就坐到了她的身邊,見她翻看的又是明史,便將書本拿到了自己手裡:「總是喜歡看書。」

  「這不好麼?」

  「挺好的。」他似乎是有話要說的,只是現在不知道要怎麼開口,權珮便多看了他幾眼:「怎麼呢?」

  胤禛低頭把玩著權珮的手指:「我就是想問問武氏的腳是怎麼回事?」

  權珮挑起嘴角笑了笑,身子往後靠在滿底繡牡丹的迎枕上:「爺以為是怎麼回事?」

  「是不是有人動了手腳?」

  權珮漸漸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爺覺得我管理後宅不利?」

  胤禛抬頭看了看權珮:「不是這個意思…….」

  「那爺是什麼意思?後宅的事情不是都當我來處理麼?現在爺問這話不是懷疑我又是什麼意思?」

  這完全不是胤禛期望的發展方向,他微皺著眉頭:「不過是想問問,你別多想。」

  權珮抽出了自己的手:「以後要是人人都在爺跟前說幾句爺都轉過來質問我,那我成了什麼?爺要是覺得我管不好,大可以叫別人來管。」

  權珮好似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胤禛此刻才意識到自己觸到了權珮的逆鱗,什麼事情都可以商量著解決,但卻絕對不能任意的侵犯她的權利和懷疑她的能力,明明是個女子,骨子裡卻偏偏這麼要強。

  胤禛幾乎有些無措:「你別生氣,以後再不會了。」

  權珮垂了眸:「沒有以後。」

  胤禛幹幹的答應,見權珮起了身朝裡走,他忙又跟上:「何必生這麼大的氣,終歸對身子不好…….」權珮並不說話,一直進了寶哥兒的屋子,胤禛要面子,在兒子面前就不在說這樣的話,只看著權珮逗弄寶哥兒。

  落地的西洋鐘猛的響了幾下,寶哥兒瞪大眼四處張望,胤禛笑著同權珮答話:「瞧瞧,嚇著我們寶哥兒了。」

  寶哥兒坐在炕上將個布老虎遠遠的扔到地上,胤禛忙彎腰撿起來,寶哥兒在扔,胤禛又撿,逗得寶哥兒咯咯直笑,胤禛又跟權珮答話:「這小子是個壞心眼的!」

  直到寶哥兒玩累了睡下了,權珮才起了身,胤禛忙又跟上,權珮一轉身幾乎撞上胤禛,便頓住腳:「爺難道沒有事?」

  「在大的事也比不過你的。」

  權珮忽的有些恍惚,雲右也曾對她說過這樣的話,擠擠挨挨的梨花樹,彷彿是落滿了積雪,少年的面頰上落著斑駁又溫暖的陽光,笑起來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在大的事也比不過你的。」那時候從沒有想過要珍惜,滿心滿眼只有傑澤。

  權珮的目光漸漸軟了下來,淺歎了一聲:「罷了。」

  胤禛卻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終於是願意跟他好好說話了。

  權珮換了衣裳淨了手煮了一壺碧螺春,自己的心靜了下來,胤禛的心態也平和了起來,在榻上對面而坐品完了茶,權珮才淡淡的說起了後宅的事:「爺要是想過安穩的日子,後宅的事情最好不要隨意過問,若是以後人人都向爺訴苦告狀,爺又憑著自己的喜愛評判,那以後就再無寧日,禍事不斷了。」

  胤禛此刻早沒了試探權珮的心,總覺得實在是自己無事找事:「你說的這個我明白,後宅的事情你過問了,我不會多攙和,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胤禛補救的道。

  「爺既然問起了武氏的事情,那我也就多說一句,她不是個簡單的角色,怎麼會輕易讓自己的受傷?我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希望事情就這樣皆大歡喜的過去而已,我不問不等於不知道,只是這些事情應該有一種最有利於後宅的方法來解決,而不是憑著個人的喜好。」

  胤禛皺了皺眉:「你是說她的傷……」

  「爺可千萬不要小看任何一個後奼女子,能在這裡生存下來的,都不是真的簡單。」

  「你說的我都知道,可是我瞧著最不簡單的是你。」

  權珮展顏而笑:「我知道爺在誇我。」

  權珮一笑,胤禛的心又鬆了很多:「你能管著他們,自然是最有能耐的。」頓了頓又溫和的道:「以後在不會了。」

  既然說開了,胤禛就更不會在多過問這些事情,即便知道武若曦有些問題,他也不想在多管,不喜歡就不去,喜歡了就多去,何必自己找事,到惹的權珮不高興,實在划不來。早將自己當初的一點小心思丟在了一旁,換了衣裳準備出門。

  既然做了合作的夥伴,以後就要長長久久的打交道,康親王親自下了帖子邀請胤禛一聚,互相瞭解熟悉,權珮叮囑了幾句:「不要喝多了。」

  胤禛一面走一面答應:「知道了。」

  瓶子裡的薔薇花還在盛放,武若曦垂頭坐在跟前做著針線,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屋子裡也越發溫暖起來,丫頭從外面進來,陽光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

  「爺在福晉的屋子裡待了一早上,剛剛出了門。」

  武若曦的手停了下來,一對鮮活的鴛鴦在她的手下已經成了多半:「沒有說什麼麼?」

  「什麼都沒說。」

  昨晚明明說好了要為她做主,為什麼會什麼都沒說?胤禛是這後院真正的主子,如果胤禛開口,福晉只怕也只能服從,是不是已經發生了什麼而她並不知道?

  即便會因為胤禛向著她成為了這後院的眾矢之的,但也總好過被人一直踩在腳下不得翻身,只要胤禛為她做主,這院子裡所有的人都不敢在小瞧她,但若事情並沒有按照她預料的發展,又會成為什麼局面?

  福晉屋子裡的小丫頭站在屋外喊話:「福晉叫格格去一趟。」

  胤禛剛走,福晉就叫她過去,到底會說什麼?

  武若曦一面想著一面起身笑著答應:「我換了衣裳立馬就過去。」

  蝴蝶簪上的蝴蝶顫巍巍的振翅欲飛,武若曦端詳了幾眼取了下來,換成了一朵不起眼的藍色宮花,櫻草色菊花紋的旗袍尋常到有些不起眼,連武若曦的靈動似乎都遮掩掉了不少。

  福晉坐在炕頭,紫檀木的炕几上擺著幾本厚重的書,豆綠色雙耳瓶裡插著幾隻鮮艷的矢車菊,叫人看的眼前一亮,滿地繡牡丹的緞面迎枕隨意的設在一旁,卻又無端的透出幾分愜意。

  武若曦恭敬的行禮。

  權珮挑眉,打量了幾眼武若曦,叫了一聲起。

  武若曦便垂手侍立在了一旁,屋子裡只聽得見靜謐的滴滴答答的鐘擺聲,武若曦有些緊張,卻也難免胡思亂想,爺是不是已經同福晉說了什麼,福晉這是因為爺向著她而惱羞成怒,想要乘著爺出門懲罰她麼?福晉一直是高在雲端不惹塵埃的仙子一般的人物,這一次真的會因為她亂了分寸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武若曦聽到一聲細微的響動,曉月從外頭走了進來,炕上坐著的福晉和起了書,丫頭侍候著福晉淨手,半響才聽得福晉緩緩的開了口:「你想要在這後院立起來,我不反對,但你以為自己做的事情別人不知道,所以就可以隨意的言語麼?」

  這淡淡的語氣,卻叫武若曦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事情似乎和她所想的並不一樣,她一時到不知道該怎麼分辨:「奴婢…….」

  「你想把爺攪合進來,可你卻忘了,這後宅本就是我的權利,爺不會多管的。」

  福晉的意思是她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而胤禛也並沒有打算多管,那麼事情就正好朝向了最壞的方向,沒有得到胤禛公開的庇護,卻明顯觸怒了福晉。

  她必須為自己有所辯解:「爺問奴婢的腳是怎麼回事,奴婢最後說了是因為鞋子,別的沒有多說,然後爺就說要替奴婢做主,奴婢人輕言微實在左右不了爺,更沒想過要將爺攪合進來,奴婢沒想過因為扭腳的事情將別人怎麼樣,在說也過去這麼久了……」

  武若曦的意思,扭腳的事情上她本就受委屈,胤禛問了她也只是據實相告,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至於胤禛要怎麼樣,那是胤禛的事情,她一個奴婢干涉不了。

  從扭腳開始到現在,武若曦做的所有的事情幾乎都是天衣無縫,即使到了現在似乎都責怪不上武若曦,武若曦雖然緊張卻並不顯得擔憂,但她似乎忘了一點,她對上的是權珮而不是別人。

  曉蓉捧進來一碗新做的蓮子羹,權珮嘗了嘗微微頷首,曉蓉面上的欣喜一閃而過,漸漸的她做的東西終於得到了福晉的認可。

  權珮喝了幾調羹才停了下來,沾了沾嘴角又漱了口。

  這次開口的不是權珮卻是身旁站著的曉月:「格格真當別人都是傻子麼?您當日穿的那雙鞋子,從放進櫃子開始直到穿上您的腳才是第一次離開,當日扭到腳雖說是因為鞋子,但卻不是別人動的手腳,到底是因為什麼也只有格格最清楚,或許不用奴婢在多說了。」

  武若曦終究慌張了起來:「曉月姑娘,話可不能亂說。」

  曉月嗤笑了一聲:「您害怕李格格對您動手,所以選了個好時機自己先對自己動了手,那時候誰看見您扭了腳哪個不覺得是李格格下的手,因為人人都覺得李格格會是最大的受益者,李格格害怕福晉也以為自己對您動了手,到不敢在輕舉妄動,您雖扭到了腳卻化解了自己的危機,最終您也絲毫沒有損失,本來,這事情到這也就該結束了,只是您也太貪心不足了,難道還想在反咬李格格一口?」

  福晉閒適靠坐在炕上,眉目之間帶著幾絲慵懶和隨意,她覺得天大的事情,福晉卻似乎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過,她以為毫無破綻計劃周密,大抵在福晉的眼裡她就跟跳樑小丑一般,不值得一提,若不是因為觸怒了福晉,這件事是不是就會一直這樣下去,她以為福晉不知道,而福晉也不屑於為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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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御膳房的太監抬來了晌午的膳食,丫頭們提著金絲紅木盒子依次進來,將飯食擺在炕幾上,大抵是因為曉蓉總要去御膳房為權珮做吃食,廚子們都知道四福晉吃東西挑剔也懂得廚藝,因此膳食也格外的精細,似乎能得四福晉一聲誇讚幾個賞銀就是莫大的榮幸。

  宋氏幾個進來淨手侍候權珮用飯,瞧見立在一旁的武若曦都只裝著沒看見,納蘭明月是克制不住自己的高興的,眼見著武若曦這會是觸怒了福晉沒得好處,她眉眼都飛揚了起來。

  福晉的屋子裡從來不喜歡有意外的聲音,即便吃飯也聽不到一絲多餘的聲音,武若曦僵硬的立在角落裡,各種若有似無的眼神從她身上經過,以前福晉即便懲罰但從來沒有當著眾人的面下過誰的面子,說到底,總還給格格們留著幾絲體面,但這一次,對她在沒有這樣的仁慈,她手心的汗出了又幹幹了又出,背上的衣裳也早就被汗濕透,好似有千斤的重量壓在了身上,叫她不能喘息。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權珮用了完了飯,卻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叫眾人離開,大家便都侍立在左右,過了片刻才聽得權珮徐徐的開口:「……後宅的事情就是女人的事,一旦爺兒們被後宅的事情牽絆住,哪還有心思在前朝拚搏,爺們不努力不拚搏又哪來我們的安穩日子?往常你們做什麼我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太過了,我不想為難你們,都是女人,誰又不知道誰?所以,也只有一樣,不准將爺牽扯進後宅的這些瑣事裡,若誰妄想攪合著爺為自己出面做事,亂了這後宅的規矩,我是必定不會輕饒的。」

  武若曦聽得哆嗦了一下,眾人的目光又若有似無的聚在了武若曦的身上,照福晉這意思,武若曦是想魅惑著爺替她收拾哪個了。

  李氏的眼漸漸深了起來,照現在院子裡的情形看,她跟武若曦才算得上是針尖對鋒芒,武若曦想要叫爺出面為難的人,除過她只怕不會有第二個,一旦爺真的被武若曦說動了,那麼武若曦就能一躍成為第一人,而她就恰恰被武若曦踩在了腳下。

  眾人忙都應是。

  權珮纖細修長的手指端端的指向了武若曦的眉心:「我說的不是別人就是武氏,從今兒起,禁足兩個月,罰一年的月利銀子,幫著掃撒上的婆子們做一個月的事。」

  武若曦家境不好,在宮裡幾乎靠的就是月利銀子,沒有了月利銀子就好似綁住了手腳,在做上一個月的粗實活計,臉面體面只怕一點都剩不下了,納蘭明月的嘴角已經揚起了個明顯的笑意,李氏眼裡的輕蔑一閃而過,宋氏微微搖頭,這個武若曦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武若曦終於知道了害怕,跪在地上磕頭:「福晉,奴婢以後再不敢了!求福晉大人大量不要叫奴婢幫著掃撒上做活了,給奴婢留一條生路吧!」

  權珮淡淡的道:「你求別人給你一條生路的時候可想過你給過別人活路?即敢做就要敢承擔,在說我何曾要你的命?」

  武若曦還要說話,李氏開口道:「福晉對咱們仁慈,咱們哪個心裡不清楚?但你也不能仗著福晉仁慈就為所欲為,說起來福晉對你的懲罰已經夠輕了,不打不罵的你還不知足?難道非要被拉到院子裡打過板子才高興?你別生在福中不知福!」

  武若曦抬起一張滿是淚痕的臉,看著李氏眼裡暗黑的火焰,好似她在敢多說李氏就有本事說的福晉真的對她動板子,她隱約記起在家中的時候額娘將一個小妾的臉幾巴掌打廢的事情,她忍不住的抖了抖,又匍匐在地上再不敢多說。

  權珮擺了擺手,兩旁的丫頭上去扶著武若曦出了屋子,屋子裡便又靜悄悄了起來,李氏接過丫頭的茶捧給權珮:「虧的有福晉在,奴婢們才不至於被無緣無故的冤枉。」

  李氏這個人確實聰明看的來事,在權珮跟前做事總在權珮劃定的規矩裡,所以她才成了這院子裡格格裡第一人,並且看起來閒適又尊貴。

  懂事就好,權珮給面子的微微頷首,之後才叫著幾人都退了下去。

  武若曦挑撥胤禛的事情福晉能知道,必定是胤禛說給了福晉,而胤禛之後對這事情不聞不問也可見默認了福晉的權利,表示了對福晉的絕對信任,這後宅福晉就是天,只要不錯了福晉的規矩,那就能安穩,一旦錯了,就必須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武若曦便是最好的例子。

  宋氏是不管這些的,她出了權珮的屋子就去了後頭的抱廈看女兒,教著女兒早早的知道後宅的事情,不要跟武若曦有過多的來往,教著女兒做針線,最好能給權珮繡一方帕子,只要福晉喜歡,她的大格格就受不了什麼委屈…….

  納蘭明月回了屋子就倒在炕上,用被子捂著歡暢的笑了一場才起了身:「還真沒這麼痛快過!」

  李氏只覺得還不夠勁,沒能親自收拾了這個武若曦怎麼都覺得不自在,她倚在榻上漫無目的的胡思亂想,要是有一日真的放開手腳收拾了這個武若曦那才是好的……

  康親王世子福晉躲在屋子裡一直等著後院亂了,管不下去了自己在出面接手,她想像著康親王福晉病怏怏氣喘吁吁的樣子,想像著康親王皺眉歎氣無奈的樣子,最終一切還是要回到她的手裡,她得意的拿著個赤金纏絲寶石簪子在烏黑的髮髻上比劃,丫頭不知道又打探到了什麼消息,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福晉接手管家權了!」

  兆佳氏怔了怔,一時到沒反應過來這個福晉指的是她還是康親王福晉,她皺眉道:「福晉身子不是一直不好麼?」

  「您好些日子沒出去不知道,福晉不知道是在哪尋到了一位神醫,如今身上的病早就大好了,瞧那精神頭在活和十年二十年都沒問題的。」

  兆佳氏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丫頭,才多久沒出去走動就有了這麼大的變化,康親王福晉能活個十年二十年那她怎麼辦?難道就這樣一直都被壓制著不得翻身?!

  康親王福晉笑著試了試新做的一件大紅緙絲旗袍:「太艷了,我到穿不了。」

  丫頭嬤嬤們在一旁奉承:「您本就好看,如今病一好,瞧著極其年輕,大紅的衣裳您穿著到最合適不過!」

  康親王福晉又一笑,沒有四福晉她也不能擺脫這麼多年的病痛,漸漸好起來有了精神的時候她才重新感受到活著魅力,好些年沒有好好打扮沒有四處走動,現在的她特別渴望這些,好似要將那些年的遺憾全部彌補回來。她重新管家擁有了康親王府最高的權利,又好似還有無窮的精力可以使用,促使著她做更多的事情。

  康親王福晉坐在太師椅上看著丫頭們將新做好的衣裳一件件的擺出來讓她挑選,心裡卻也盤算著可以在做其他什麼生意,又想著最好是跟四福晉合夥,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四福晉是個值得相信的人。

  大阿哥雖然功勞不小,但過失也極大,聽說大福晉的身子一直大好,康熙雖然訓斥兒子,到底還沒有太過:「出了這麼大的事,你自己說朕怎麼罰你?」

  大阿哥知道自己是被人算計了,有人謊報軍情引誘他犯了大錯,但這種事情現在已經說不清了,他垂著頭道:「兒臣有錯,皇阿瑪該怎麼懲罰就怎麼懲罰!」

  康熙皺了皺眉頭:「朕不是要罰你,而是要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這樣的大錯,急功近利,貪功冒進,這是你最大的錯!」

  大阿哥忍了又忍,終究還是嚷了出來:「兒子承認自己做事有時候毛糙,但在大事面前多少還有分辨能力,當時有人謊報軍情兒子才上當了,只是現在說也是空口白牙無憑無據,說出來皇阿瑪到覺得兒子是為自己開脫找借口,兒子以大清國事為重,可有些人害怕兒子功勞太大,卻在做些無恥之事!兒子不求別的,只求皇阿瑪盡快將兒子分出去,以後即便出征在外,至少也放心後宅!」

  康熙猛拍了一下桌子,呵斥道:「放肆!」

  大阿哥扭過了頭:「兒子知道皇阿瑪不相信,要打要殺隨意皇阿瑪!」

  康熙氣的站起來狠狠的踹了一腳大阿哥,大阿哥卻倔強的紋絲不動,氣的康熙氣息都有些不穩:「孽障!滾出去!」

  大阿哥果真立時就走了出去,看起來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

  大阿哥走了,康熙還罵了幾句,好半響才平穩了氣息,坐回了椅子上,以前總覺得將兒子們放在外頭不好管理,有了府宅必定就有了自己的勢力,會威脅到太子的地位,但時日久了,太子的翅膀越來越硬,別的兒子被壓制的喘不過氣,大阿哥的話他不是完全不信,而是知道大阿哥說的是什麼,才會極其氣憤,不能總任由太子胡作非為。

  葛爾丹還沒有徹底剿滅,明年他還打算親征,乘著今年還有些時間將幾個大一些兒子放出去,也能牽制牽制太子,到時候即便出征在外他也能放心。

  他皺眉思索了半響,吩咐李德全:「叫三阿哥和四阿哥過來一趟。」

  胤禛還在戶部衙門,康熙來傳話他便放下了手頭的事情,整了整衣裳去了乾清宮。去的時候三阿哥已經到了,康熙坐在椅子上和藹的同兩個兒子商量:「朕想趕在立冬之前就叫你們出宮單過,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

  三阿哥看了一眼胤禛先開了口:「兒子們在宮中也方便隨時見到皇阿瑪,好盡些微薄的孝心,要是分出去離得皇阿瑪遠了,到顯得不方便。」即便內心深處很希望搬出去,也不好表現的太明顯,說的太多,到叫皇上起了別的疑心。

  胤禛垂眸一板一眼的道:「全憑皇阿瑪做主。」

  康熙到笑了笑:「罷了,總叫你們窩在宮裡這巴掌大點的地方也不好,眼見著你們的孩子也越來越多,總不好還不如外頭人家住的寬敞住的好,你們的府宅是早就定好的,該修繕的也在修繕,這會往出搬也不過在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住人,要是想在修好一些,等你們出去了自己看著辦,只是有一樣,按理該給你們每家十萬兩的安家費,怕只怕內務府拿不出這麼多的銀子。」

  這一次胤禛到先開了口:「國家用錢的時候,兒子們的事情自然要靠後些,說是十萬兩也可以分幾次給,先給一些安頓下來,往後在看著給。」

  康熙滿意的點頭:「你們能這樣想就最好不過!」

  於是幾個成年阿哥裡,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出宮單過的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第四十二章

  聽說立馬就可以搬出宮,連權珮都雀躍了起來,胤禛更湊趣的將府宅的圖紙拿給了權珮:「你看看喜歡住在哪處,要怎麼佈置,我就叫人立馬收拾。」

  康熙賜的這座府宅在紫禁城的東北方向,距離紫禁城比大阿哥和三阿哥的府宅都偏遠些,但卻距離御帶河近,算的上交通便利,在說離皇上遠些,叫人都覺得舒暢自由。

  以後在不用生活在後宮眾人的眼皮子底下,做事都要自由的多,自己當家做主,不論誰都不能隨意插手,能伸展開拳腳做事,才算是做了主人。

  權珮高興,整個院子的氣氛都歡快起來,大家都湊到權珮的屋子裡說笑,權珮拿出圖紙叫幾個格格選要住在哪裡,宋氏顯得比別的時候都積極:「奴婢帶著大格格跟福晉住在一起,大格格跟福晉最親,離了福晉飯都吃不香。」

  宋氏說的如此誇張,叫李氏有些不屑的微微撇嘴,只她也希望能住在權珮的院子裡:「奴婢也想跟福晉住一個院子,二格格要是能學得福晉的一二,這輩子就儘夠了。」

  連納蘭明月都急忙表態,生怕落下自己。

  人人心裡都清楚,胤禛自來就喜歡待在福晉的屋子裡,如今都在一個院子,即便是在福晉的屋子裡彼此之間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總能有想起她們這些格格的時候,一旦分開單住,雖然寬敞自由了,也只怕見著胤禛的時候不會多了。

  權珮笑著將個葡萄遞給了大格格,大格格抿嘴笑,伸手接住,嘗了一口就瞇起眼睛,歡快的道:「嫡額娘的葡萄可真甜!」

  宋氏高興的道:「瞧瞧,這孩子往常可不說葡萄好吃的,也只福晉給的,她才喜歡吃!」

  李氏看著還在奶娘懷裡酣睡的二格格,只恨自己的孩子這會不會說話。

  曉月立在一旁聽著幾個格格說話,暗暗歎息,福晉自來喜靜,只怕從來沒打算院子裡在住一個格格。

  果真宋氏和李氏還有納蘭明月表了好半響的心跡,權珮只淡淡的道:「我瞧著錦繡園的屋子到算多,大格格和二格格兩個孩子在一起也算是個伴,你們兩個就一起住在錦繡園吧。」

  李氏和宋氏的臉上立馬寫滿了失望,對權珮的決定又不敢在多做置喙,只能勉強帶著笑意道:「謝福晉愛惜。」

  納蘭明月還只當自己被權珮挑中了,只是還不及面上露出喜意,就聽得權珮道:「納蘭氏和武氏一起住在瑞院吧,屋子雖說不多,但勝在精巧,也是個好去處。」

  後宅的幾處院子,除過權珮挑選的最大的院子染香院屋舍眾多又構造別緻外,接下來就數錦繡園和瑞院最好,叫幾位格格住進去已經算是很大的體面了。

  納蘭明月露著孩子般的委屈,連笑意都掛不上:「屋子在好,也不及跟著福晉好。」

  這到是個天大的實話。

  定下了去處,屋子就要按著身份規格收拾起來,叫小饅頭出去傳了話,下頭自有人照章辦事。

  胤禛又按著權珮的意思叫將後院的跑馬場周圍的幾間屋舍推倒,將場子又擴大了不少。權珮的意思,在後宮裡玩不上馬球,有了自己家自然就不能連這樣的事都辦不成。

  權珮的屋子該怎麼收拾除過按照規矩來之外,自然還要按照主人的喜好來,權珮自己畫了好幾副圖紙,在何處擺何物,都有清晰的標識,就連門簾上的花紋,炕上的坐蓐薄厚都有一定的要求,精細到了叫下頭辦事的人咂舌的地步,胤禛拿在手裡看了看,又看當下的權珮的屋子,頓了好半響:「我現在才知道,住在這裡實在是委屈你了。」

  宮裡的東西一切都是按照規矩置辦,而不是按照個人的喜好來,幾個阿哥的屋子說起來都是大同小異,但其實在眾人的眼裡已經很好了,只是若不是今日看到權珮對自己屋子安置的種種要求,胤禛不會知道權珮的生活其實可以更精細奢華,叫他這位皇子都覺得望塵莫及,也不知道費揚古和覺羅氏是怎麼養大這個女兒的。

  大抵因為都忙著出宮單過的事情,人人都很興奮,直到傳來了大福晉生下了一位白白胖胖的小阿哥的消息,眾人才想起,大福晉也是該生的時候了。

  一連生了四個格格之後終於生下了一位小阿哥,這對惠妃和大阿哥來說實在是天大的喜事,就連康熙大抵也覺得大兒子不容易,特別恩准這位小阿哥的洗三和滿月可以大辦。

  洗三這日一大早五福晉就穿戴好來找權珮,她是總愛發牢騷的:「你跟三嫂都要搬出去住了,這下好了,就只剩下我一個,瞧你們這兩天都忙的什麼都顧不上!」

  「七弟妹和八弟妹很快就過門了,你不是還有伴?」

  「七弟的那個是個側福晉,八弟妹人家身份高貴,只怕也不屑跟我說!」

  出了院子走了幾步就碰上了剛出門的三福晉,三福晉只聽得個大概,笑著問:「誰不屑跟你說?」

  三福晉眉飛色舞顯見因為即將出宮單過也是極高興的,五福晉好似是打翻了一缸醋,立馬變的尖酸起來:「喲,瞧瞧,好些日子不見,你這說話的口氣都大了不少!」

  三福晉是知道五福晉的,懶得同她計較,挽著權珮的胳膊:「這幾日可忙壞了,什麼都要自己操心,生怕一不留神忘了什麼沒叮囑到,下頭的人就辦不好,到時候到是我自己受罪。」又低低的詢問權珮:「……你們家的那幾個格格你是怎麼安置的?我可是能打發多遠就打發多遠,在不想多看一眼的!整天擠在一個院子早受夠了!」

  「我跟你一樣,院子裡沒在要格格,我也喜歡靜。」

  三福晉因為跟權珮的的志同道合,以及想起出宮後的自在日子笑的越發歡暢,五福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嘀咕道:「得意什麼!」

  大福晉的屋子裡早坐滿了前來道賀的客人,大福晉眉眼平和的躺在炕上接受眾人的祝福,看起來精神頭到不錯,白胖的小阿哥的安靜的睡在大福晉身邊,也受了不少眾人的讚揚,或者是因為終於有了兒子,大福晉看起來比先前自信了很多。

  權珮上前瞧了瞧小阿哥說了幾句吉祥話,大福晉雖還笑著眼裡卻有戒備,她們有仇,且是因為孩子,不管大福晉當初是不是自願,她都曾想傷害權珮和寶哥兒。

  權珮笑著同大福晉說話:「小阿哥很壯實,一定能長命百歲。」

  大福晉勉強一笑:「借你吉言。」只是總覺得權珮好似話裡有話,怎麼聽著都不大舒服,後頭的人再說什麼,大福晉聽著都沒有先前高興。

  在場的人中康親王福晉是另一個焦點,當年雷厲風行厲害潑辣的康親王福晉生病這麼久,忽的又治好了,重出江湖,不管是新人還是老人都對她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她笑著一一得體的應對:「菩薩保佑叫我遇上了一位神醫,這病才得以治好!」

  若有人問神醫在哪,她便回道:「是個雲遊四方的大夫,尋常是見不上的。」

  眾人聽著便越發唏噓:「可見真是菩薩顯靈了。」

  康親王福晉很快就自然的攀上了坐在一旁的權珮:「四福晉身上這件挖雲鵝黃片金裡大紅旗袍做的可真精細,不知道是在哪裡做的?」

  「針線上的丫頭做的,沒想到入了您的眼。」

  康親王福晉便讚歎道:「也只四福晉這樣爽利能耐的人跟前會有這麼能幹的丫頭。」

  說了幾句兩人在相處就不大顯眼了,康親王福晉才表達起了自己的感激之情:「……若沒有四福晉,今日哪裡有我,四福晉對我的恩情,這輩子我都記著。」

  「我當時不是想要那幾分分紅麼。」

  「不管四福晉是出於什麼原因救我,救了就是救了,該記的就要記下來。」

  權珮笑了笑:「您這樣說到叫我有些無地自容。」

  康親王福晉也笑了笑:「這些虛話就不多說了,只是今兒有件事向問問四福晉,我想開個針線鋪子,不知道四福晉願不願意一起。」

  閒來無事多做幾樣生意沒有什麼不好,在說,從康親王福晉順利的說服康親王幫她拿到那兩分分紅開始,她就知道康親王福晉也不是個簡單角色,跟康親王福晉打交道她願意:「您即開了口,我好似也沒有拒絕的理由,等空了,您將這事情的章程說給我聽就行。」

  康親王福晉聽得權珮這般爽快,越發笑的真切:「跟四福晉打交道就是痛快。」

  沒多久覺羅氏和王姨媽也趕到了,權珮便起了身去陪伴覺羅氏和王姨媽,康親王福晉身邊自然而然的又聚集起了一堆人。

  相互見了禮自然是又說起了權珮出宮的事情,覺羅氏道:「收拾的怎麼樣,聽著時間挺緊的要是缺什麼,需要什麼,你跟額娘說一聲。」

  權珮笑著答應:「都挺好的,若是缺了自然跟額娘說。」

  又同王姨媽說話:「怎麼今兒沒帶著娟顏一起來?」

  王姨媽顯得有些尷尬:「娟顏身子不大爽利所以就沒來。」

  娟顏沒來如意也沒來,看王姨媽的神情似乎還有些什麼故事在裡面,等著王姨媽同別人打招呼,覺羅氏才悄悄同權珮說了詳情:「因為如意,你姨媽和你妹妹都回自己家去住了。」

  「怎麼是因為如意?」

  覺羅氏哼了一聲:「我到是小瞧那丫頭了,她大抵是覺得娟顏搶了她的風頭,不想叫娟顏在住下去了,所以才使了手段,前幾日跟娟顏拌了嘴下半響就拉肚子,後來說來說去竟然是娟顏給了一塊壞了的糕點吃出的問題。出了這樣的事誰還住得下去,難道還叫人家姑娘的名聲壞在咱們家?第二日你姨媽就帶著娟顏回去了。」

  孩子年紀小,娟顏又是嬌生慣養長大的,未必不可能不故意折騰如意,但如意也不是蠢笨的,也有可能是將計就計。

  權珮便道:「算了,搬回去也好,兩個姑娘家即說不來總在一處也不好。」

  覺羅氏只是不高興:「她算是個什麼名牌上的人物,真以為記在我的名下就真成了嫡女?」

  權珮輕勸:「您別總跟個孩子計較了,她還小又知道什麼,您養著她,慢慢的也就好了。」

  覺羅氏跟權珮好不容易見一次,也不想總說不相干的人的事,就轉了話題:「四阿哥對你好不好?」

  才說了幾句話,有個小丫頭就焦急的找到了曉月,跟曉月低語了幾句,曉月皺眉,快步走到權珮跟前又跟權珮說了,權珮淡淡的答應了一聲……


☆、第四十三章

  李氏、宋氏和納蘭明月都在武若曦的屋子裡,面色各異,而武若曦正躺在床上,丫頭進來道了一聲:「福晉回來了!」三人忙迎了出去。

  見了禮,宋氏先開了口:「……正在掃院子,忽然就暈倒了,幾個丫頭慌裡慌張的抬進了屋子,這會已經叫人去請太醫了……」

  說著話丫頭挑起簾子,眾人簇擁著權珮進了屋子,床上躺著的武若曦還沒有醒來,臉色看起來確實不大好,權珮往跟前站了站微微皺眉,聽氣息確實還昏迷著。

  納蘭明月在一旁小聲嘟囔:「不過是掃個院子就能暈倒,不知道是做給誰看?」

  權珮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太監領著太醫從外頭進來,丫頭放下了床帳,太醫伸手細細的診脈。

  屋子裡靜悄悄的幾乎沒有別的聲響,窗外不知道是什麼鳥飛近了啾啾的叫了兩聲又漸漸飛遠,納蘭明月盯著草綠色的床帳似乎想立刻拆穿武若曦的陰謀,而李氏和宋氏則想到的更多,按照武氏的聰慧,應該不會做出裝昏迷的蠢事,那如果是真的昏迷,又是什麼什麼原因造成的?

  過了好半響,才聽得太醫不緊不慢的說話,卻立時就吸引了所有人的全部注意力:「這位格格應該是有身孕了,只是脈象較弱,又思慮過重,所以才會氣血不盛以至暈倒,奴才開幾服藥好好調理調理就行。」

  果真武若曦暈倒的原因,是她們最不願意見到的一種。

  大抵最沒有想到是這個結果的是納蘭明月,她神情呆滯了好半響,宋氏和李氏也只是在幾息之間就恢復了常態,笑著開口:「沒想到是這樣的大喜事。」

  權珮起了身淡淡的吩咐玉蘭:「以後好好侍候你主子,要吃什麼用什麼就來找我。」

  玉蘭忙答應了一聲是,只是語氣裡難免有掩飾不住的雀躍,主子有孕那麼之前的懲罰肯定就要就此作廢,更重要的是,只要主子生了小阿哥也有可能之前所有的罪責都能一筆勾銷,從而漂亮的翻身,成為幾個格格裡面的第一人。

  胤禛還穿著蟒袍,越發器宇軒昂多了幾分威嚴,權珮才要走丫頭打起簾子就見著胤禛邁步走了進來:「前院沒一個人,怎麼都聚在這裡?」

  權珮挑著嘴角笑:「武氏有身孕了,剛剛太醫查出來,這裡給爺道喜了。」

  權珮一說,後頭跟著幾個也忙上前恭喜,胤禛面上果真多了幾分喜意:「武氏怎麼樣?」

  「身子不大好,剛剛都暈倒了。」

  權珮淡淡的解釋,一旁的宋氏忙跟著補充:「不過太醫說沒事,最終是因為思慮過重。」

  權珮罰了武氏叫武氏干掃撒上的活,現在武氏暈倒不能說跟權珮的處罰沒有關係,若是真因為此流了孩子,權珮難辭其咎。宋氏到是好意,想告訴胤禛暈倒也是因為武若曦自己喜歡胡思亂想,跟權珮沒有多大關係。

  胤禛大抵也反應來了其中的關係,只遠看了一眼還躺著的武氏就打算跟權珮一起出去,宋氏幾個看的明白,說到底爺是不想為了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傷了福晉臉面或者威嚴的,只是偏偏武若曦嚶嚀了一聲緩緩的醒了過來。

  於是又不得不轉身在跟武若曦多說幾句。

  武若曦確實還有些虛弱,聽著權珮同她說話:「你有身孕了,以後要好好保重身子。」武若曦自己也沒料到能懷上,呆愣了好半響。

  宋氏、李氏和納蘭明月都道了聲恭喜,當著胤禛的面就是有再多的不高興都裝在了心裡。

  武若曦等反應過來竟是喜極而泣,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

  「爺在跟武氏說說話吧,我先出去了。」

  權珮說著行禮,胤禛微頓了頓,瞧見武氏臉色蒼白又哭的停不下來,只得微微頷首:「也好。」

  權珮帶著幾個格格出了屋子,裡面就只剩下胤禛和武若曦,隱約還能聽到胤禛難得溫和的說話聲,所有的人都覺得五味陳雜,孩子果真是女人的護身符,前一段時間還被踩的翻不了身的武若曦片刻之間就成了新寵,要是在生下個小阿哥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前院門口有群女眷經過,想來大福晉那邊的洗三宴已經結束,納蘭明月眼尖的看到了姐姐納蘭氏,又見納蘭氏頓住了腳,她偷眼看權珮的神情好似還算好,等著權珮進了正屋,便快步出了院子。

  李氏立在門口向外看了一眼,納蘭明月這是要訴委屈還是要找幫手,純郡王的這位側福晉可也不是簡單角色,不知道是多少格格們的榜樣…….

  姊妹兩好些日子沒見,納蘭氏打量了好半響納蘭明月,只是不等她開口納蘭明月就委屈的落了淚:「……那個武若曦有身孕了,等她翻了身以後還不知道要怎麼為難我?」

  「哭什麼,不是還有姐姐麼?」

  納蘭明月抽抽搭搭的道:「雖說姐姐疼我,可是一年到頭也見不上幾次,姐姐哪裡能幫上我。」

  納蘭氏替納蘭明月擦著眼淚,壓低了聲音:「院子裡那麼多人,難道都能等著叫武若曦把孩子安安穩穩的生下來?你急什麼?安安穩穩的做你的不懂事的格格!」

  說起這個納蘭明月似乎就無端的多了幾分怨氣:「姐姐不知道我們院子,同別人家的不一樣,有福晉在誰也不敢亂伸手,姐姐說的那些根本起不上作用,到頭來還把我也連累進去,到得不償失!」

  日頭已經漸漸偏西,前來道喜的女眷們也越走越少,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個,納蘭氏知道不能在待的過久,只能長話短說:「聽說過幾日你們就要搬出宮去,到時候人荒馬亂誰知道還會有什麼事?在說等你出了宮住在了外頭,以後咱們姊妹倆見面的時候就多了,千萬沉住氣,姐姐給你參謀!」

  納蘭明月一面應是,一面不捨的同納蘭氏道別,直到納蘭氏走還站在原地好半響不肯挪步,紫兒提醒,她才轉身緩步回了院子,恰好胤禛才從後面抱廈轉過來,她便又垂手立在了原地,等著胤禛進了正房,納蘭明月才沾著眼睛回了自己的屋子。

  沒想到爺在武若曦的屋子待了這麼久……

  聽得胤禛的腳步聲漸遠,武若曦才緩緩的擦乾了臉上的淚痕,她知道哭對身子不好更何況她現在身體本來就虛弱更是經不起折騰,只是她自己也想知道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到底在胤禛的心目中是什麼地位。

  往日裡何曾聽得胤禛這樣溫聲說話?也可見胤禛還是很看重她肚子裡的孩子的,她撫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嘴角緩緩露出個笑意,只要胤禛看重別人就是想動手腳也要思量一二…….

  權珮換了一身家常淺綠色的衣裳,坐在炕上低頭做著針線,金色的夕陽從開著的窗戶傾瀉進屋子,給窗台的花和權珮的側臉都鍍上了一層金邊,權珮手中大紅色的小兒衣裳格外顯眼又格外的溫暖,胤禛坐到權珮身邊:「再給寶哥兒做衣裳?」

  「嗯。」

  胤禛握住了權珮的手,叫權珮手上的活不得不停下來抬頭看胤禛。

  胤禛笑著道:「在給寶哥兒生個弟弟或者妹妹吧。」

  武若曦才剛剛有孕,胤禛就說這樣的話,權珮的眼眸閃亮好似天邊的繁星,嘴角若有似無的笑意就好似蘭花的幽香,沁人心脾:「武氏不是才剛剛有身孕麼?」

  胤禛好似就等著權珮說這句話:「你的孩子跟別人的不一樣。」

  「都是爺的骨血又有多少不一樣?」

  胤禛堅定的道:「因為你對我來說跟別人不一樣。」

  胤禛幽深狹長的眼眸裡好似綻放著一束絢麗的煙花,叫權珮覺得莫名的熟悉,她淺笑著微垂下眼:「爺的心我明白。」

  於是胤禛的眼裡便漸漸染了笑意:「你明白就好。」

  是因為害怕她為了武若曦有孩子而傷心或者難過,所以特意這樣表明心跡麼?窗台上一隻不知名的小蟲被困在了繁花中找不到出路,焦急的橫衝直撞,在外人看來實在可笑,只是蟲子因在境中,難免會有所迷失。

  夜裡的胤禛格外賣力好似在履行他白天所說的話,權珮的指甲一直掐進了胤禛健碩的脊背裡,胤禛也越發的狠勁衝撞,滾落的汗珠、妖嬈的眼、糾纏在一起的青絲好似訴說著一段纏綿曲折的故事…….

  納蘭明月簡單的幾句話叫納蘭氏想了整整一夜,不准格格們隨意伸手到底是出於一種什麼心態?要她相信這位四福晉會真心實意的為了格格們好是不能的,女人麼,還不都一樣,面上裝著賢惠,其實骨子裡都妒忌的好命,恨不得其他人都早早死光,後宅的孩子全是自己一個人所生。

  她因夜裡睡的不好早起眼睛便有些腫,正揉著眼睛外頭的丫頭進來道:「爺從牛格格那裡走了。」

  這個牛氏可真不簡單,她才稍微一走神,就將郡王也栓到了自己跟前,她冷笑著道:「知道了,你在去問問,叫她給福晉做的那些衣裳襪子做的怎麼樣了?咱們府上可只有她這樣一位針線好的,除過她別人都做不了,叫她早早做好趕緊給福晉送過去,省的福晉不高興。」

  福晉為難納蘭氏,叫納蘭氏做針線,納蘭氏推說身子不好就推給了牛氏,幾百件的衣裳襪子一個月要做好,看牛氏到底有多少精力勾引郡王爺。

  納蘭氏提起了權珮,跟著的丫頭小聲提醒:「在大福晉那裡,奴婢瞧著康親王福晉似乎跟四福晉關係不錯的。」

  純郡王要叫康親王一聲叔叔,平日裡兩家關係一直不錯,而她對一直生病的康親王福晉也禮數周全,如果能通過康親王福晉搭上四福晉,一是為自己多了條人脈,在一個以後也能為妹妹說上話幫上忙,一舉兩得,想到這她便揚聲吩咐:「備份禮物,我要去看望康親王福晉!」

  七月初六宜搬遷,宮中的大阿哥、三阿哥和四阿哥同時搬家算的上是不小的事情,早起的時候所有的東西都早早的裝上了馬車運了出去,權珮和胤禛分別去了慈寧宮、乾清宮還有永和宮依次道別,等到快晌午的時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馬車早就備好,幾個格格和要跟出宮的下人們都在院子裡等著,武若曦因有身孕享受著特別的待遇,坐在椅子上候著,且出宮的時候有自己專門的馬車。

  只等著權珮抱著寶哥兒上了馬車,剩下的人才依次上馬車,在加上幾乎是一起往外走的另外兩家人,真的是浩浩蕩蕩的一群。

  太子站在高處眺望,這幾個兄弟都分出去了,自此之後就明目張膽的擁有了各自的勢力和下屬,真的如索額圖所說,皇上已經在開始限制他了麼?是不是因為大阿哥的事情,皇上嗅出了什麼味道,還是大阿哥在皇上跟前說了什麼?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類似的事情,怎麼到了這一次皇上就動了真格了?


☆、第四十四章

  高大的神武門在身後閃爍著內斂靜謐的光澤,自此一切都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不遠處已經可以看見繁華的街市,大格格好奇的掀起簾子的一角向外看,在宮中長到這麼大,第一次看見外面的世界。

  大阿哥和三阿哥、胤禛三家從宮門口分別駛向三個不同的方向,三福晉有些不捨的掀起簾子看向了權珮的馬車,以後各自有了府宅只怕在不能像在宮中一般常常相聚,皇上將幾個阿哥的府宅遠遠的分開,未必不是害怕住的太近,容易抱成團。

  馬車咯吱的漸漸駛進鬧市,市井的繁華聲音乍然擁進耳裡,熱鬧的有些不知所措,胤禛棄馬進了權珮和寶哥兒的馬車。

  多了一個人馬車顯得有些擁擠,寶哥兒卻異常高興,他正是開口說話的時候,坐在胤禛的懷裡嘴裡時不時的蹦出個「瑪」字,他顯得很得意,仰著小腦袋得意洋洋的看著權珮,好似在炫耀自己的特殊。

  權珮輕揉了揉寶哥兒的腦袋:「就這麼喜歡阿瑪?」

  寶哥兒就咯咯的笑,扶著胤禛的胳膊想要站起來,胤禛想要扶一把,權珮卻攔住了:「叫他自己來。」

  寶哥兒的兩條小胖腿上還沒有多少力氣,扯著胤禛的袍子用足了勁,剛起了一半就坐了回去,他瞪圓了眼睛,再一次扯住了胤禛的胳膊,終於一鼓作氣的站了起來,自己都興奮起來,想要走上兩步試試。

  胤禛看著兒子笑著同權珮說話:「寶哥兒可真皮實,勁道也不小,都能自己站起來!」他說著語氣裡難免有些於榮有焉的感覺。

  胤禛這兩日總是若有似無的皺著眉頭,好似有心事一般,這會終究被兒子逗的展顏而笑,權珮伸手輕揉了揉胤禛的眉心:「爺是不是遇上了什麼難事?」

  寶哥兒還走不穩當,尤其是在馬車裡,扯著胤禛的胳膊走了兩步就摔倒在了馬車裡,難免委屈的抬頭看權珮,等了半響見權珮根本就不看他,似乎又忘了委屈,自己翻坐了起來。

  胤禛看著權珮清亮明瞭的眼眸裡幾乎有個清晰的自己,好似能將他的所有都看在眼裡,他歎息了一聲,握住了權珮的手:「我就知道什麼事都瞞不過你,前幾日皇上找我說話,要我負責這次宗室的整頓,宗室腐敗又總是欺壓平民,就是做生意的欺行霸市的也不少,尋常的人都管不了,就是往常宗人府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一次有宗室中人打死了人激起了民憤,驚動了皇上,皇上很生氣下大力氣要整頓,就要從這個打死人的宗室下刀。」

  「爺說的是哪個?」

  「純親王的長孫,佛爾袞。」

  外人可能不大知道,當年康熙搬倒鰲拜,是純親王及時帶兵控制了宮中局勢才使得康熙在對鰲拜的鬥爭中取得了絕對性的勝利,之後當時的純郡王才正式成為了今日的純親王,一直統領著宮中的侍衛,也可見康熙帝對其的信任。

  而佛爾袞作為純親王的長孫備受溺愛,小的時候康熙都曾親自抱過,是京城裡有名的霸王,為人狠厲暴躁幾乎無惡不作,但因為純親王至今沒人敢管。

  不知道康熙是怎麼想的,偏偏將這麼難啃的骨頭交給了胤禛,這件事情不論處置的好或者不好已經注定要得罪純親王這位實力派的人物。

  馬車外忽然傳來了吧嗒一聲,接著就好像雨點一般更加密集的砸向了馬車,馬車停了下來跟著侍衛在外面吆喝:「哪裡來的小賊,敢在這撒野!」

  依舊有東西砸在馬車上,雞蛋的腥味透過簾子傳了進來,甚至有些粘稠的蛋黃滴進了馬車裡,胤禛變了臉色,掀起簾子走了出去,跟著的侍衛抓捕搗亂的人,只是人數實在眾多,有的在街邊有的在臨街的屋子裡,胤禛沉聲吩咐:「去把巡城兵馬司叫來!其他的人都回來!」

  這麼多無故生事的人就這麼幾個侍衛根本沒法驅趕,人一旦都走開了萬一這邊在有什麼變故根本防不勝防。

  青天白日不知道是誰這麼大的膽子,胤禛抬頭看向臨街的二樓,見個穿著一身大紅金線團花袍子的青年站在二樓帶著笑意看他,粗狠的眉毛陰冷的眼,卻又偏偏生的生的唇紅齒白,單薄的彷彿是個女兒家一般,挑著幾絲笑意看著他,滿是挑釁。

  佛爾袞,果真是膽大包天。

  這算是警告麼?胤禛心頭暴戾卻也朝著佛爾袞緩緩的挑起了嘴角,本來還沒想好這件事情該不該真的接手,只是現在看即便不要他管他也要管一管了。

  巡城兵馬司已經趕了過來,佛爾袞遠遠瞧見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作亂的人不過都是些不要命的小混混,更多的都不知道馬車裡坐的是誰,不過是扔了些瓜果蔬菜,也要不了命,佛爾袞將這件事情做的可憎叫人噁心憋屈卻又好似鬧不大。

  看來也是個有些頭腦的人物。

  四周圍滿是圍觀的民眾,指指點點的悄悄議論,權珮微掀起簾子,叫了曉月在跟前說了幾句,曉月答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後頭武若曦的馬車裡。巡城兵馬司還正在前頭跟胤禛說話,後頭卻傳來了小小的騷動:「武格格受了驚嚇動胎氣了!」

  四周圍的人幾乎都聽到了這話,胤禛微皺起了眉頭,跟巡城兵馬司的人簡單的交代了幾句:「抓到的人不要輕易饒了,要是我的這個格格有什麼差錯,我必定不會輕易罷休!」

  巡城兵馬司的人因跟胤禛還有些淵源,一直將胤禛當做自己人,胤禛這樣說他們便都答應:「請四爺放心。」

  不知道是誰鬧事,驚的一位女眷動了胎氣,事情似乎就不能那麼簡單的收場,因為這事情已經可大可小,萬一因此而傷到了孩子,那麼佛爾袞就又背上了一條人命,而且這次是皇孫。

  馬車緩緩從街道上駛過裡面還傳來嬰兒啼哭聲,輿論已經完全偏向了胤禛這邊,不知道是哪個心狠的人偏要跟孕婦小孩過不去。

  武若曦神色如常的坐在馬車裡,要是這次按照福晉的意思她做的好,是不是以後福晉就願意叫她做更多的事?福晉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一旦對福晉有用,或者她能找出一條更好的出路…….

  胤禛的情緒到還好,只是馬車特意沒有收拾招搖過市,裡面的味道就不大好聞,後頭的兩個女兒嚇的哭了起來,寶哥兒到底是男孩子,不哭不鬧,胤禛欣慰的摸了摸寶哥兒的腦門:「還好你想的周全。」

  這是知道權珮故意叫人傳出武若曦動了胎氣的事。

  「是佛爾袞麼?」

  「除過他不會是別人。」

  果真同傳言的一般霸道厲害,連皇子的賬都不買,敢做卻又不蠻幹,不是個簡單的角色,聽起來也就十四五的年紀,都還沒成親。

  「不論怎樣先將事情鬧起來在說,即便以後收拾了佛爾袞也要叫所有的人都向著爺說話。」

  權珮只是淡淡的說,光線暗淡的馬車裡連她的眉眼都淡了起來,只是言語裡的維護之意卻如此明顯,叫胤禛不自主的溫暖起來,笑了笑:「你說的對。」

  納蘭明月同李氏坐了一輛馬車,剛才鬧的厲害她也害怕,只隱約聽到武若曦動了胎氣,這會緩了過來才想起這件事,低低的詢問李氏:「武妹妹不會真動了胎氣吧?」

  爺和福晉都默認的事情即便是假的那也是真的,李氏只嗯了一聲。

  納蘭明月卻高興不起來,武若曦哪有那麼容易被嚇的動胎氣,這裡面分明有故事,只是眼瞧著出了大事,她到底不敢在這個時候胡亂生事,只一路想著最好叫武若曦真的動了胎氣!

  喬遷新居原本是極大的喜事,只是路上出了這樣的事實在也叫氣氛歡暢不起來,早就侯在宅子的下人接了眾人下馬車,武若曦是直接被從馬車上抬下來一路直接送到了瑞院的,周圍圍著好幾個丫頭,遠一些的人也看不真切,只知道仿若是情形不大好的樣子。

  整個府宅坐北朝南較為狹長,一路進了後宅,染香院在整個府宅的中軸線上,二門之前直直的對著胤禛在前院起臥辦公的榮宣殿,染香院往後左右並列著錦繡園和瑞院,在往後的院子就散佈在花園的周圍,出了西北角的角門在走幾步就能看到寬敞的跑馬場。

  權珮也沒叫其他的幾個格格在跟前侍候:「都先回自己的院子好好安頓吧。」於是幾人便都散了。

  染香院裡給權珮分配了四個大丫頭八個二等的還有十二個三等的小丫頭,至於粗使的婆子和丫頭又有數十個,除過原本就有的幾個丫頭其他都是內務府重新給配置的。

  曉月和曉蓉依舊是大丫頭另有之前在宮裡的一個叫翠墨一個叫靜香的二等丫頭一併跟著出宮提成了一等的丫頭,二等的八個丫頭裡有四個是原本養在外頭的幾個丫頭,還有四個便算是完全都不知底的新人,在往下的也都是新人。

  蘇培盛進了屋子侍候胤禛換衣裳,權珮也只在外頭稍微打量了幾眼陌生的下人:「這屋子裡的規矩這幾日就叫曉月和翠墨慢慢教給你們,各自做好自己的事。」

  權珮是不想在這些事情上多費精力的,只要身邊的幾個大丫頭得力,下頭的人自然由她們來管,就好像皇帝,如果文武百官悉數由皇帝一人教導,只怕著天下也管不過來,早累死了皇帝。

  內務府的管事們也只簡單的說四福晉溫和賢惠別的就在不多說,下人們多餘的並不知道,但卻也知道跟新主子見面,總是免不了一場恩威並施的見面儀式,只今日的情形實在叫眾人摸不透,據說「溫和賢惠」的四福晉簡單的說了一句就進了正屋,跟進去了幾個慣常使喚的丫頭,又另有兩個丫頭留了下來,穿著月白背心紅綾裙年長一些的先開了口:「你們以後叫我曉月就可以,旁邊的是翠墨,從今兒起你們的規矩由我和翠墨來指點。」

  面貌並不出眾的曉月無端的比別人看起來容易親近,只是頭上的一隻明晃晃的赤金簪子也叫眾人知道這位姑娘只怕是福晉跟前極得意的一位,明眸大眼的翠墨好看卻偏嚴肅一些只是微微頷首並不多做言語,眾人的心裡不免琢磨,不知道會不會故意刁難新人,巴結哪一個更好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妹紙們,表忘了花花O(n_n)O~


☆、第四十五章

  燃著的上好的鬱金香,同冰盆裡沁人的涼氣縈繞在整個屋子裡,炕上鋪著蘇州新進的新式富貴團花坐蓐,勒著天青色抹額穿著一身秋香色壽字紋旗袍的純親王福晉坐在上頭用帕子掩著嘴,嗚嗚咽咽的哭著:「我可憐的祿兒,不知道被誰陷害了,現在皇上叫四阿哥查這事,要是真的來個屈打成招,這可怎麼辦?!」

  純親王坐在另一邊,皺著眉頭煩躁的擺手:「好好的你哭什麼,誰說這事一定就能被坐實?天大的事不是還有我?!」

  純親王福晉也只是怕純親王對佛爾袞的事情不夠精心,所以故意在純親王跟前哭一哭,聽的純親王這樣說,這才緩緩的收住了哭聲沾著眼角的眼淚問:「您瞧著要不要我去找找四福晉?女人家的話終歸好說,先探探虛實怎麼樣?」

  純親王也有這樣的意思,只是不等他開口,外頭的管事進來回話,也不大聲說,只在純親王耳邊低語,純親王福晉只隱約聽見「四阿哥」「動胎氣」這幾個字眼,只見得管事話一說完,純親王就猛拍了一下炕幾,罵了一聲「蠢貨!」。

  純親王福晉也嚇了一跳,試探的問:「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這個蠢貨!咱們費盡心思還想著探探四阿哥的意思,他到好直接找了一幫混混朝四阿哥的馬車扔東西,結果還驚嚇到了一位有身孕的格格動了胎氣,這下好了,還探什麼探?!人已經得罪了就等著不死不休吧!要是真叫那位格格的孩子沒了,那可是正經的皇孫!」

  純親王福晉也有五十多歲了,保養的得當的臉頰上依舊有著不少皺紋,皺起眉頭的時候眉心的皺紋更深更顯眼,拋開前頭男人們的所有恩怨單單只說後宅的女人,四福晉也就十來歲的年紀正是爭強好勝的時候,格格有了身孕難保她沒有什麼別的想法,現在說是哪個格格只動了胎氣,誰又知道四福晉會不會使什麼手段,在她看來這位動胎氣的格格孩子流掉的可能極大,若是如此事情一下子就棘手了。

  才剛剛發生的事情已經傳到了他們的耳朵裡,只怕事情的動靜已經鬧大了,即便別人不知道是誰幹的,但四九城這地方裡稍微想一想就能想到佛爾袞的身上,輿論已經偏向了四阿哥,之後四阿哥在對佛爾袞做什麼都顯得理所應當。

  純親王福晉也犯起了愁:「不管怎麼樣該試的還是要試一試,趕在後日四阿哥那邊宴請賓客之前叫老大媳婦去一趟,在然後我去宮裡見一見太后,太后往常也疼惜咱們的佛爾袞,求一求太后也許效果更大。」

  似乎也只能先這樣試探著走動幾步,純親王到還沒有害怕四阿哥這邊,他所思慮的更多的是聖心,如果皇上是真心要辦佛爾袞那是不是說他所做的有些事情叫皇上反感了…….

  染香院大大小小的屋子也有二十多間,當院有個無字的照壁,轉過才能看見院子裡的情形,右手一面有太湖石壘成的假山,假山上攀爬著不少籐蔓,四面有幾株花樹,另一面一棵鬱鬱蔥蔥的青槐樹下設有石桌石凳,夏日裡這樣的陰涼看著都覺得舒服。

  兩面依著屋舍建了遊廊,廊下掛著各色鳥兒,歡快的鳴叫。

  推開三扇雕花的紅漆門才算進了正屋,牆上掛著一幅范寬的《溪山旅行圖》正面設有香案上頭供著香爐兩面擺著佛手乳瓜等物,兩下裡擺著兩排凳子,左右各有兩間又有明暗間,往左轉過一扇鐵力木的雙面繡花鳥屏風,左手一側掛著晶瑩剔透的琉璃珠簾,透過珠簾可見寬大的紅木貴妃榻,半人高的官窯青花瓷瓶,或紅或綠鮮活的插瓶,後頭便是暖閣,也是寶哥兒暫時住的屋子。

  在過個雕花的月洞門左面臨窗設著大炕,當地是一套圓面的大理石桌椅,一側設有多寶閣,靠裡安置這一張大大的拔步床,後頭的暗間設有淨房。

  寶哥兒已經被奶娘們抱著安置了下來,胤禛剛從淨房出來,換了一身家常的衣裳,看見權珮進來,一面說一面坐在了臨窗的大炕上:「換了衣裳一起去瞧瞧武氏。」

  戲要做就要做足,權珮頷首,轉過屏風進了後頭的淨房,換了衣裳就同胤禛一起去了瑞院。

  瑞院和染香院只隔了一條夾道,院子裡巧妙的點綴著梅蘭竹菊幾樣花卉植物,不大的院子裡呈現著一派欣欣向榮的氣象,太醫已經被請了過來正在替武氏把脈,胤禛和權珮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納蘭明月到也乖覺,配合的站在一側抹眼淚:「還沒見過她這麼失態,疼的額頭上全是汗,下頭也見了紅,您可千萬看仔細了,要是她這孩子有個什麼閃失,那就是您這太醫不稱職!」

  太醫的腦門上立時就出了汗,一旁坐著的四阿哥和四福晉面上的神情都很嚴肅,眼前的這位格格蠻橫的開口隨意說話,兩人卻好似默認了一般,床上的這位格格不管裝的多像他也沒瞧出一點動了胎氣的樣子,不知道又被捲進了什麼紛爭裡,但此時的他只能連連應是。

  權珮打量著屋子裡一瓶新鮮的菊花,開口同胤禛商量:「瞧著武妹妹的情形確實不大好,就叫這位太醫暫時先在府上住下,等武妹妹大好了再走不遲。」

  太醫聽得四阿哥答應著說好,又出了一身冷汗,要是到時候這個所謂動了胎氣的格格真的流產了,是不是他又會成為替罪羊?

  有個清淺隨意的聲音同他說話好似早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他一怔才反應過來是四福晉:「武格格的孩子一定要保住,只要武格格的孩子保住了太醫你才能安然無恙。」

  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就並不麻煩,他只要做到安安靜靜守口如瓶,應該就可以安安穩穩的度過這一段時間,於是難得真心的答應:「奴才明白了。」

  這話好似也是說給床上的武若曦聽的,叫武若曦原本故意皺著的眉頭都展開了不少,彷彿病痛都減輕了很多。

  佛爾袞並沒有立刻回家,他知道回家必定免不了一頓責罵,他想好了一切卻沒料到會有個格格動了胎氣,什麼受了驚嚇動了胎氣一派胡言!又不是紙糊的,說動胎氣就動胎氣?他心裡一面憤恨的想一面吩咐手下的人:「去跟巡城兵馬司說一聲,叫將那幾個混混早早的放了!」

  手下的人忙答應了一聲。

  巡城兵馬司歸大阿哥所管,下頭的人接到這個口信一時到覺得兩面的都不好得罪只能報給大阿哥知道,大阿哥聽了冷哼了一聲:「不過一個親王的孫子就把皇子這麼不放在眼裡,當皇子都是吃軟飯的?一個都不准放,往死裡狠狠的打,我看哪個以後還敢跟皇子動粗!」

  大阿哥這個人直來直往,嫉惡如仇,雖說跟胤禛算不上親厚,但也看不慣佛爾袞這樣的作為,在說不過是為難幾個混混,純親王也沒道理計較這些。

  下頭人得了信,又本身都偏向胤禛,幾個混混的下場也可想而知。

  佛爾袞從小受盡寵愛,總覺得純親王府幾乎可以一手遮天,也沒料到他的話根本就沒有管用,相反還叫裡頭的幾個人下場更慘,他氣的跳腳一時卻沒有更好的辦法,眼見著天色漸暗只能先悻悻的回了純親王府。

  一回去就被純親王親自出馬,抓了個正著,並留下話:「關在屋子裡哪裡也不許去,寵的你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曉月和翠墨說是教下頭人規矩,但從開始說過幾句話就沒在多說一句,下面的人摸不著頭腦只能按著之前所學的規矩本本分分的做事,院子裡的規矩大體上瞧著到還不錯。

  因是新搬了家,康熙准了幾個兒子幾天假,只是早起慣了,天色還是深藍,八個二等的丫頭們就捧著一應的洗漱用具進了屋子,屋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才住了一夜就多了一種不知名的香氣,叫所有陌生的下人都不自主的多了幾分小心翼翼,高捧的銅盆,明亮的西洋鏡,掐絲銀盒裡面的是鮮見的淺粉色金玉美人膏,低眉順眼的下人,仔細看每一下都做得極其到位,也可見往常就是這樣服侍主子的。

  帶著幾絲慵懶的四福晉坐在梳妝台前,墨色的長髮鋪瀉在身後彷彿一匹閃亮的緞子,不用多說,但一切都已經昭示出了這位主子無與倫比的尊貴和細緻,要做好下人還要下不少功夫…….

  用了早飯胤禛就去了前院見外院的管事,權珮在一旁的耳房裡見了院子裡的管事,她陪嫁的幾房人現在也在裡頭,八個一等的管事裡一共有四個是她自己的,也沒有多餘的話要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好或不好也許用不了多久就能看的清楚,便只淡淡的交代:「不論你們以前在哪侍候我都不想過問,便只看以後吧,好好做事,拿實際說話。」又因為明日就因為喬遷新居有宴,不免多說了兩句:「我是不會刻意去分派下頭人怎麼做的,你們幾個即是管事自然有各自應有的職責,下頭的那些人做的好壞我是懶得知道的,只要事情有了差錯我只找你們說話。」

  這位不溫不火的四福晉又一次叫眾人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該怎樣行事才算和了新主子的心意,有些下人是當初有些體面的人物薦過來的,或許還在等著權珮細細的問一問好顯示出自己的不同,只是偏偏權珮不問好似也不想知道,那麼暫時的來看他們就沒有什麼行事的優越性。

  下人們恭敬的退了下去,權珮理了理鬢邊的碎發,閒適的喝著茶碗裡的清茶,靜香煮茶的手藝已經練了出來,現在喝茶多半不用她親自動手,零零總總後院的下人也有幾百來號,不知道裡面有多少不乾不淨的人,她到也不急,慢慢的看總能挑出來。

  外頭的丫頭進來回話:「三福晉和純親王世子福晉一起過來了。」

  聽說三福晉跟純親王世子福晉是堂姐妹,純親王世子福晉想要為兒子來探路,又害怕進不了門,便拉上了三福晉,有三福晉在權珮總不好拒之門外。

  權珮說了聲請,不多會就見到了神情有些尷尬的三福晉以及笑容滿面的純親王世子福晉,三福晉也是卻不過情面只得答應,但內心裡實在是不想趟這趟渾水的,因為,幫了誰似乎都不好。


☆、第四十六章

  只家常的綰著個髮髻,在腦後別一隻碧玉簪子,娟秀細膩的臉龐上一雙眼尤為出彩,帶著淺淡的笑意和若有似無的慵懶,大紅緙絲團花旗袍明艷亮麗卻也如綠葉襯托紅花,顯得越發的高貴別緻。

  三福晉勉強的打著招呼,純親王世子福晉董鄂氏在一旁打量著這位不曾正兒八經打過交道的四福晉,估量著該如何開口說話。

  「這位是純親王世子福晉也是我堂姐,說跟弟妹有些話要說,又怕沒登過門,沒個人領著不好進門。」三福晉解釋著自己的來意,不自然的摩挲著手中的茶碗。

  權珮朝著純親王世子福晉董鄂氏一笑:「到沒想過世子福晉會來。」

  純親王世子福晉董鄂氏也一笑:「聽說四福晉這邊搬家,所以特意過來看看,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忙可以幫的?」

  「事情有下人去做,我到操不上什麼心。」

  這位四福晉不鹹不淡,董鄂氏握了握手裡上好的官窯青花瓷茶碗:「剛過來的路上聽說您這邊過來的時候路上遇上了惡人搗亂,沒有什麼事吧?」

  「皇子搬家遇上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叫人心裡不舒暢,不知道四九城什麼時候亂成了這樣,我到還好,只是家裡有個格格動了胎氣,到現在都不能動,我們爺很生氣。」

  終於說到了正題,三福晉覺得坐立難安,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董鄂氏顯得驚訝:「怎麼好好的到叫個格格動了胎氣,那實在是…….您也別太擔心,想來只要太醫得力必定能轉危為安,恰好我認識個這方面的一位聖手不若薦過來給府上的格格治病,必定能保住孩子,這樣到也顯得您用心。」

  佛爾袞的強勢蠻橫大抵也有不少是從董鄂氏這裡繼承來的,是害怕她會故意害的武氏流產所以想要強硬的派個太醫來坐鎮?真是可笑,自己的家裡事為什麼會同意別人插手?

  「宮裡的德妃娘娘也給薦了個太醫過來,現在已經住在了我們府上,想來也不會比世子福晉說的那位差,到不勞世子福晉操心了。」

  權珮拒絕的不留情面,董鄂氏面上的笑意就淡了幾分:「我說的那位聖手,連太后都讚過幾次。」

  太后自然比德妃大。

  這位世子福晉跟三福晉實在不像,三福晉聽著堂姐這樣說話,幾乎羞愧的將頭埋進茶碗裡,董鄂氏的眼裡卻還帶著幾分咄咄逼人。

  真沒見過這麼來談條件的。

  權珮已經不耐煩了起來,轉動著手指上的寶石戒指:「世子福晉這樣說,我現在都有些不明白世子福晉到底是為什麼而來?」

  權珮眼裡淡淡的嘲諷叫董鄂氏覺得仿若是嘲笑,嘴角不自主的抽了抽:「為了過來看看四福晉,跟四福晉說說話。」

  丫頭從外頭進來:「武格格又瞧著不大好了!」

  權珮便起了身:「那就不陪三嫂和世子福晉了。」她說著往外走,董鄂氏卻起身跟到跟前:「我陪四福晉一起去看看。」

  董鄂氏不由分說的要挽著權珮的胳膊,權珮剛好抬起胳膊扶了扶頭上的髮釵,董鄂氏撲了個空,就跟權珮錯開了幾步,只聽得權珮淡淡的道:「家裡有事怠慢了,兩位慢走。」

  董鄂氏站在原地看著權珮走遠,憤憤的甩了下帕子,見三福晉一面朝外走一面道:「堂姐還不走?」

  董鄂氏只哼了一聲。

  馬車上董鄂氏不免朝著三福晉抱怨:「以前還以為這個四福晉是個溫和知禮的,今兒才算見識了,說走就走,客人都扔下不管,說起話來也咄咄逼人,真叫人看不慣!」

  兒子做了壞事,到底算是上門賠罪的,結果話都談成了那樣,還要叫人家好言相待,哪裡有這樣的道理,堂姐以前也不是這樣,做了純親王世子福晉漸漸的越發要強起來。

  三福晉只但願權珮沒有生她的氣,董鄂氏抱怨了半響,三福晉只淡淡的道:「以後堂姐再去那邊,就不要在叫我了,剛搬了家,家裡事也多,我只怕沒有空閒時間陪您。」

  董鄂氏一怔,打量著三福晉:「你是害怕得罪了四福晉?怕什麼,在怎麼樣後頭還有我,你該怎麼來就怎麼來!」

  一個親王的世子福晉真就覺得比皇子福晉還尊貴?

  三福晉不想跟董鄂氏較真,只道:「您知道的,我們爺不喜歡我參合外頭事,女人還不是靠著男人過,他不高興,我也不敢太過。」

  說是因為三阿哥,董鄂氏似乎才覺得可以接受:「說的到也是,還是家裡的男人為大。」

  武若曦好好的哪裡能動什麼胎氣,權珮出了院子順著夾道去了後頭的花園,叫丫頭折了好幾樣花插瓶,又在亭子裡面坐了一回才回了屋子。

  董鄂氏一回去就去見了純親王福晉,帶著委屈訴說:「…….您不知道那個四福晉,自瞧見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根本就不用正眼看我,好話說盡,她也不怎麼理睬,在後面說是家裡還有事起身就走,直剌剌的就把我跟三福晉撂在了當地,叫人面子上都下不來!」

  純親王福晉皺起眉頭,又是煩躁又是生氣:「這麼說四阿哥那便是不打算跟咱們好好談?非要跟咱們府上鬧僵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董鄂氏瞧了瞧純親王福晉的神情,又加了一句:「哪裡是願意談的,要是願意,話總該要好好說吧?我瞧著那個四福晉根本不把咱們府上放在眼裡的。」

  說的純親王福晉終究也不高興起來:「一個光頭阿哥福晉,也太囂張了些!」

  董鄂氏垂著眼掩飾住得意,用帕子沾著嘴角,叫這個四福晉得意,要是不能把這個四福晉收拾的伏低做小低頭認錯,那她這個親王世子福晉也就白當了!

  胤禛忙了一早上才回了後院,又將前院侍衛管事等的名單給了權珮一份,問起了早上那會董鄂氏來的情形。

  權珮舒展的靠坐在迎枕上,身下的緞面坐蓐綿軟舒服,叫她臉上也露出幾分愜意:「是個跟那位佛爾袞有些相像的人物,咄咄逼人,想來也不是純親王府的本意,但不管如何,只怕事情已經更僵了,爺可要快刀斬亂麻,早些了事才妥當。」

  搬了家屋子寬敞又亮堂,做起事來都覺得自由舒暢,雖說目前還有個棘手的事情,但卻依舊影響不到胤禛還算可以的心情,也同權珮一般舒展的躺著:「已經交代下去了,盡快將那家死了人的家眷叫到跟前在問一次,錄口供畫了押在說。」

  權珮伸手拿了一本書在手裡:「最好叫人將這一家子看起來,防著純親王府那邊耍花樣,若是有人過來對著那一家子威逼利誘那是最好,剛好抓個正著,到底純親王府能不能搬倒看的還是皇上的意思,但若純親王打算一手遮天觸到了皇上的底線,只怕也不能有好果子吃。」

  胤禛已經昏昏欲睡起來,這幾日搬家卻確實忙累,只嘴裡還是不忘答應:「知道了,放心吧。」

  一旁的丫頭看見早將窗戶下了下來遮住了強烈的光線,屋子裡就顯出了陰涼。

  權珮就在一旁安靜的看起了書。

  也許連胤禛自己都沒有察覺,他做事總是喜歡跟權珮商量,聽權珮的意思,未必是想靠著權珮做什麼,只權珮在跟前他就會覺得安心,好似事情也就沒自己想像中的那麼糟糕。

  歲月靜好,只但願可以一直這樣相伴,不離不棄……

  純親王福晉向太后遞了牌子,很快太后就見了純親王福晉。

  慈眉善目的太后笑拉著純親王福晉的手:「你個老貨,這麼久了也不來宮中看哀家,不陪哀家說說話,可是將哀家忘了?」

  純親王福晉連忙道:「哪裡的事,只是家裡最近事多,實在抽不開身。」

  「都這把年紀了,家裡還有什麼事要你操心?」

  太后仿若是朝著純親王福晉遞話一般,純親王福晉只要順著太后說,就能說出自己最想表達的意思。

  太后一問,她便用帕子沾眼睛:「唉,這都是命,我那不爭氣的佛爾袞呀,總叫人有操不完的心!」

  太后便皺起了眉頭微微思索:「佛爾袞怎麼了?以前瞧著也挺乖巧的,連皇上都誇讚過的。」

  純親王福晉便很自然的順勢接著說了起來:「您不知道,他是個調皮的,總喜歡四處晃蕩,也沒求他能幹出什麼大事,只平平妥妥的就好,誰知道出去玩偏偏撞上了另外兩個人鬧事,他湊到跟前看了看,結果那兩個鬧事的人一個將一個打死了,被打死的那家人瞧著打死人的那個是個窮光蛋陪不起什麼錢,偏偏就扯上了佛爾袞,硬說是佛爾袞殺了人。真的誅心呀!我那佛爾袞雖然調皮但也是個慈善手軟的孩子,哪裡能做出這樣的事,現在皇上又叫四阿哥專門查這事,我只怕四阿哥年輕被人蒙蔽,那我的佛爾袞可就慘了。」

  又用帕子沾著眼角:「您說說,這樣的事情能叫人不憂心麼?」

  純親王福晉在一邊落淚,太后跟著唏噓:「竟有這樣的事?那些無知的小民也太囂張了,這等謊話也敢說。」

  純親王福晉忙道:「可不是,爺兒們的事情我原不該攙和,但到底佛爾袞是我的心尖子,沒法不管不問,就差老大媳婦去跟四福晉說說話,探探口風,哪裡知道…….」

  彷彿是下頭的話在不好說,只得停下來又只是擦眼淚。

  太后聽的歎氣,淺啜了一口茶,頓了頓道:「孩子們畢竟還小,要是言語上不周到你們也多多擔待。」

  太后慈善,總是能調解的事情就盡量調解,會這樣說也在純親王福晉的意料之中。

  純親王福晉便跟著應是:「您說的是,雖說四福晉咄咄逼人也不大將老大媳婦看在眼裡,但畢竟我們有求於人,總歸要低□段的……..」

  純親王福晉嘴裡說是,卻還是將權珮的不是都說了出來。

  太后便沉默了起來,半響好似迫不得已的開口:「罷了,這事情我即知道了就沒道理不聞不問,事情能平和解決自然還是平和解決的好,只怕老四年輕不知道事情真相又被人蒙蔽到上了那些小人的當,宮裡面這些阿哥裡面就八阿哥是個心善和藹靈活的孩子,我叫人捎話給他,出去同老四好好說說。」

  聽說五阿哥木訥誠實,大抵是不大適合做說客,太后選擇了年紀稍長又活到的八阿哥似乎理所應當,但八阿哥一旦願意幫忙,那就跟純親王府結下了善緣,並且表示他是向著純親王府的,八阿哥又即將跟安親王外孫女成親,八阿哥的身上便又代表了安親王一系。

  純親王福晉這樣想著心裡不禁覺得微妙了起來,這個看似身份最低的八阿哥,從這樣的角度來看,已經在悄無聲息中叫人不敢小瞧了。

  太后還微微皺著眉,滿眼的慈善,純親王福晉感恩戴德朝著太后拜謝:「您能幫忙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第四十七章

  明日就要去姐姐家中恭賀喬遷之喜,如意費心費力的挑選衣裳,挑來挑去都不大滿意:「我記得還有一身銀紋繡百蝶度花的衣裳,怎麼就找不見?」

  丫頭美蓮聽見問忙道:「是有一件,前日剛從去漿洗房,想來這會已經洗好了,奴婢這就叫人取回來。」

  外頭綠樹遮掩之下顯出片片的陰涼,日頭還沒有升高,橘色的陽光顯得格外的好看,瞧著這會出去走動走動也挺好的,如意便道:「罷了,剛好我過去取了衣裳,在到花園裡給額娘折幾隻花。」

  漿洗房裡的活計對所有丫頭來說幾乎是最苦的活計,又累又差又不體面,一年到頭見不上主子也沒有什麼油水,大抵哪個院子裡的丫頭犯了錯又不用發賣掉,都會先打發到這裡來。

  管事的婆子聽說二格格來取衣裳,將嘴裡的瓜子皮呸的一聲吐掉,叫兩個小丫頭將地上的瓜子皮清掃乾淨,自己慌裡慌張的奔到了門口,瞧見個不高的身影立馬就道:「二格格怎麼來了?您要什麼只肖吩咐下頭人說一聲就行,哪裡用得著親自過來!」

  如意看了一眼滿臉諂媚的婆子,四下裡打量著狹小的院子裡做活的下人,微皺了皺眉頭:「也沒什麼,過來取我上一次拿過來的衣裳。」

  婆子忙招呼下頭人:「二格格的衣裳洗好了沒?快給二格格送過來!」

  井邊有個纖細的丫頭吃力的打起了一桶水,水花四濺衣裳早濕了大半,一旁洗衣裳的丫頭立馬端上盆子排隊接了水各自去用,桶裡的水用沒了,打水的丫頭又將桶放進了井裡,再一次吃力的從井裡打起一桶水,不斷機械的重複著繁重的勞作。

  如意不自主的走向了井邊的這個丫頭,有個熟悉的面龐映入眼中,很多年以後她自己也想,要是不曾來過漿洗房不曾在井邊遇到姨娘的丫頭玉珍,她的人生是不是又會是另外一個樣子……..

  覺羅氏正在屋子裡跟安達拉氏交代事情,如意從外頭捧著一束新折的大紅薔薇走了進來,安達拉氏笑著招呼:「二妹妹真有心,這麼早就去給額娘折花。」

  如意心不在焉的一笑,叫丫頭將花擺在桌子上,行了一禮就退了下去。

  安達拉氏有些意外:「二妹妹好似有些不大對。」

  覺羅氏不大耐煩理會這些:「都是些小孩子的毛病。」

  覺羅氏這樣說,安達拉氏就不好多言,又同覺羅氏說起了明日去四阿哥府上的事。

  王姨娘一面流淚一面同如意說著話:「你現在過好了,成了嫡小姐,可是你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得來的嗎?」

  如意嚇壞了,捂著耳朵拚命的搖頭,她不想聽,一點都不想聽!

  可是王姨娘的聲音卻好似無孔不入,又好像本來就在她的心裡:「是我用命換來的!是我用命換來的!」

  如意猛的坐了起來,額頭上滿是汗珠,外頭還是濃重的黑色,萬籟俱靜只聽的到守夜丫頭清淺的呼吸聲,如意怔怔的坐在床上,直到天亮……

  喬遷新居,客人們前來道賀,坐在正院裡說了會話權珮就帶著眾人一起往後頭的花園轉悠,因為時間匆忙好多都還來不及仔細收拾,一切都顯得尋常,但園子裡原本就從外頭引進來的一架活水從兩人高的假山上傾瀉而下,兩側繁花似錦綠樹成蔭,一坐八角亭剛好隱藏在繁花之中,清水中央,說不出的清幽別緻,引得眾人都駐足觀望。

  權珮笑著道:「下去坐坐,到也是個乘涼的好去處。」

  康親王福晉先笑著應和:「確實是個好去處!」

  台階兩側種了蘭花,一路下去好似沾了一身的清幽,眾人站在亭前看,只見上頭寫著「滄浪亭」,便都稱讚:「真是好名字,配得上這個亭子!」

  閒適的隨意落座,因這一處格外清涼,說起話來都透著隨意舒暢。

  純親王世子福晉董鄂氏今日並沒有去三福晉那邊,而是來了權珮這裡,即便私底下鬧的不好,但畢竟並沒有鬧僵,喬遷之喜,給純親王府還是送了帖子,董鄂氏便又一次親自出馬。

  康親王福晉笑著同覺羅氏還有權珮說話:「一瞧四福晉就知道夫人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也只夫人這樣的,才能養出這樣的閨女!」

  覺羅氏被說的滿面笑意:「您太抬舉了,我哪有您說的這麼好,也是皇家這地方能調教出人,權珮多半都不是跟我學的。」

  董鄂氏不知道是從哪湊到跟前,插話道:「可不是,前兒見了太后娘娘,連她老人家都說了幾句四福晉的好話的。」

  董鄂氏好似在應和奉承,但權珮卻明白了她的意思。

  太后不會無緣無故提到她,必定是純親王府先提起的,純親王府又為什麼會提,這個原因不言而喻,董鄂氏想告訴權珮,太后是他們的後台。

  又要以勢壓人?

  可權珮只對太后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感興趣。

  權珮沒心思搭理董鄂氏,康親王福晉到問了一句:「怎麼今兒到是你來這邊,不去瞧瞧三福晉?」

  董鄂氏見權珮不接她的話,又碰上康親王福晉問話,便只好打起精神回答:「在您跟前侄媳我也不說假話,您知道佛爾袞……這孩子被人冤枉,我也是想跟四福晉說說這個事。」

  康親王福晉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董鄂氏,隨行的安郡王側福晉納蘭明月的姐姐納蘭氏到又插了一句:「聽說前幾日四阿哥從宮裡往外搬遇上了一群混混?四九城不知道有誰膽子這麼大,連皇子的車駕都敢擾,想一想以後出門可確實要小心!」

  再坐的都心知肚明,哪個不知道是佛爾袞干的壞事。

  眾人都議論起來,看董鄂氏的神情也起了微妙的變化,董鄂氏的面皮抽了抽,虛假的應和了一聲:「不想還有這樣的事。」

  原是想著壓一壓權珮,好叫權珮膽怯了願意跟她好好說話,不想出來了這麼多打岔的人,到叫她一時施展不開,她便憋屈的坐在了一邊,搖動著手裡的扇子,好似這亭子裡極熱一般。

  康親王福晉笑著邀請權珮、覺羅氏還有王姨媽:「……香山寺裡的齋飯最著名,等下月桂花開了滿寺金燦燦的好看,新作的桂花點些也誘人,不若咱們一同結伴去上香…….」

  京郊的香山寺一直是京城女眷們遊玩的好去處,女眷們不好明目張膽的去別處遊玩,偶爾出門上香卻是可以的,權珮自來了這裡還真的沒有去過京城以外的地方,康親王福晉一開口她便同意了:「好啊。」

  王姨媽自進京以來也沒有去哪轉過,權珮答應她便也願意一起去,覺羅氏見女兒和妹妹都同意了,自然也就答應了。

  一旁的娟顏聽說可以出去玩,面上就顯出了期待,只是轉眸看見一旁的如意,卻瞧見她有些心不在焉,不禁疑惑了起來。

  納蘭氏尋著機會又同招呼客人的納蘭明月說了幾句:「這幾日沒人欺負你吧?」

  納蘭明月心不在焉:「這幾日府上忙亂,誰敢沒事找事叫福晉和爺不高興,都安穩的很。」

  納蘭氏便壓低了聲音問:「那個武氏怎麼樣?」

  「好吃好喝的供著呢!」

  納蘭氏將納蘭明月往一旁扯了扯:「你們府上的事情我都知道,這個武氏的孩子誰知道能不能真的保住,只要孩子保不住,那佛爾袞就是罪加一等越發容易收拾,四福晉未必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情形……..」

  納蘭氏說的別的話納蘭明月都不大聽得真切,只知道反覆的思索「孩子保不住,四福晉未必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情形」這句話……

  「王冉家的周圍好似有不少人盯著,要下手實在不容易,奴才也怕強硬行事被四阿哥的人抓個正著,到成了把柄。」王冉就是那個被佛爾袞打死的人。

  純親王聽得這話不禁皺起了眉頭:「這個四阿哥到謹慎的很。」

  被關起來的佛爾袞好端端的坐在純親王的下手閒適的喝茶,半響才不徐不疾的道:「這算什麼,買條人命回來不就行了?」

  純親王有些疑惑:「你是說…….」

  「有錢能使鬼推磨,總有人願意承認人是自己打死的,不用從王冉家人身上下手,咱們只肖找出真兇即可。」

  純親王遲疑了半響,終究轉頭吩咐下人:「按著大少爺的話去做吧,買個願意承認是自己打死人的人,只是一定做的謹慎周到些。」

  「是,奴才明白!」

  佛爾袞坐了一會有些無聊,便離開了純親王的書房往後院走,聽說他額娘回來了便想去瞧瞧,才進了院子就聽得她額娘不滿的說話聲:「…….八月初五還要一起去香山寺上香?哼,她們到閒適…….」

  丫頭打起簾子,佛爾袞走了進去,笑著問:「額娘說的是哪個?」

  「還能有哪個?自然是四福晉!」

  四福晉?佛爾袞的映像裡只有青色的馬車門簾邊上那只伸出來一半的纖纖素手,他忽的低頭,唇角捲著個笑意,這到是個好機會…….

  等著其他賓客都走,覺羅氏帶著安達拉氏還是走的遲一些,幾個素面的包袱裡包著好些個做好的被面被單:「你從小精細,額娘叫人又給你做了些,你看著喜歡就用,不大喜歡以後送人也是好的。」

  哪裡有不喜歡的道理,權珮笑著用手摸了摸:「額娘的東西哪裡有送人的道理,自然是自己用,即便是自己用不了,以後也能給自己的女兒用。」

  覺羅氏直笑,又壓低聲音問:「寶哥兒都一歲了,還沒動靜?」

  「孩子還小,也不急在這一會。」

  前院裡胤禛送走了其他賓客,八阿哥去而復返。

  漸漸長成的八阿哥雖說年紀小了幾歲,但說話做事有章有據,還溫和謙遜很容易讓人有好感。

  胤禛請八阿哥進了書房,兄弟兩對面而坐,丫頭上了茶退了下去,八阿哥打量著胤禛的書房:「四哥的書房收拾的古樸大氣。」

  胤禛的書房算的上簡樸,八阿哥卻說成了古樸,胤禛只是點了點頭。

  這位四哥做事謹慎,朝廷裡的老臣都不敢小瞧。胤禛不開口多說,他的話就繼續不下去,八阿哥稍一斟酌選擇了開門見山。

  「知道四哥這幾日正在為佛爾袞的案子煩惱,兄弟是特來解憂的。」

  胤禛的眉頭稍挑:「願聞其詳。」

  這位弟弟的口才不錯,且說起話來有一股自然流淌的自信,叫聽話的人不自主就多了幾分信服,假以時日,必定又是一個不容小覷的人物。


☆、第四十九章

  武若曦和納蘭明月並不是住在瑞院的正房,而是各自住在兩邊的廂房,屋外就是層層疊疊的綠竹,風一吹沙沙作響,隔絕了外頭尚有的餘熱。

  跪在地上的粉衣丫頭不停的磕頭,納蘭明月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這個粉衣丫頭不是別人正是新分給她的二等丫頭粉蝶。

  權珮打量著粉蝶:「是誰叫你這麼做的?」

  粉蝶整個人都哆嗦起來,話也說不清楚:「奴婢,奴婢…….」

  曉月在一旁呵斥:「好好回話,要是有半句假話,就打的你皮開肉綻!」

  粉蝶實在是個膽子小的丫頭曉月只一嚇,幾乎暈厥過去,越發抖的不停,甚至大哭了起來:「奴婢不是自願的,奴婢不是自願的,都是納蘭格格叫奴婢這麼做的!求福晉饒命!」

  納蘭明月駭然的瞪大了眼,實在沒有料到粉蝶會忽然這麼說,驚慌失措的指著粉蝶慌張的辯解:「這個丫頭胡說!這個丫頭胡說!我沒有!我沒有!」

  權珮和胤禛沒人說話,屋子裡的丫頭都垂著頭,只有粉蝶的哭聲和納蘭明月蒼白的辯解,納蘭明月終究跪了下去:「福晉,奴婢真的沒有,真的沒有!」

  粉蝶膽怯的看了一眼納蘭明月:「格格別怪奴婢,奴婢實在…….您不是說福晉和爺是樂見武格格流產的麼,剛好自己替爺和福晉做了,一舉多得!」

  納蘭明月是這麼說過,但實在沒有膽量做出些什麼,粉蝶是她的人,又一口咬定是她所做,她甚至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辯解,只是憤恨又害怕,一把扯住粉蝶的頭髮朝粉蝶的臉上扇:「為什麼害我!為什麼害我!」

  這樣情形實在不好看,曉月朝一旁的丫頭一招手,立馬有丫頭上來拉住了納蘭明月。

  只幾下,粉蝶被扯的披頭散髮,臉也紅腫了起來,還有一條納蘭明月指甲刮出的傷痕,顯得狼狽不堪,她又只是膽怯的哭:「是奴婢不對,不該說出格格的。」

  納蘭明月還不解氣,想要掙脫丫頭的鉗制,好似只有這樣才能證明她的清白一般。

  有個淡然的聲音響起:「你說是納蘭格格,那你說說是什麼時候什麼地方納蘭格格叫你這麼做的又是怎麼跟你說的?」

  粉蝶聽得權珮問話,好似有片刻顫抖的也沒那麼厲害了,半響才道:「是昨天夜裡,在屋子裡叫了奴婢在跟前吩咐的,只說到時候跟著格格在武格格這裡叫奴婢見機行事,除掉武格格肚子裡的孩子。」

  旁邊是納蘭明月尖銳的駁斥聲,直到權珮再次開口,她才不得不安靜下來。

  「納蘭格格是怎麼知道你的?」

  粉蝶攥著衣裳,不斷的揉捏:「剛來那天格格就誇讚了奴婢懂事。」

  權珮笑了笑,眼裡是淡漠和冷意:「那你的意思才一天時間你就成了納蘭格格的心腹,叫她將這樣重要的事情交給你?只是現在看你也並不是個可靠的人,而納蘭格格好似也不是蠢笨的人,放著心腹的紫兒不用到用你?」

  納蘭明月聽著權珮並沒有她意料中的落井下石,而是在質疑這個粉蝶,眼裡不禁燃起幾絲希望。

  粉蝶越發顫抖起來:「奴婢只是個奴婢,摸不透主子們的意思。」

  權珮閒適的打量著地上的粉蝶,笑了笑:「你膽子挺大的,胡亂攀扯陷害主子,以為四爺府真就可以任由你胡作非為?先拉下去打上二十個板子,叫她清醒清醒,一會在問話。」

  粉蝶慌張的抬頭,露出一雙小鹿般濕潤膽怯的眼:「福晉冤枉奴婢了!」

  兩旁上來的僕婦們哪裡管這些,硬扯著拖了下去。

  權珮也便起了身:「叫武氏好好歇著吧,咱們在這到也鬧的慌。」

  胤禛點頭起了身同權珮往外走,還跪在地上的納蘭明月斷斷續續的聽到幾句:「我去一趟外頭辦事,你一個人可以吧。」

  「爺去吧…….」

  直到腳步聲和說話聲漸漸消失,納蘭明月才癱倒在了地上,這輩子她還從來沒有像剛才那樣害怕慌亂過,若是福晉真的如姐姐說的那樣會順勢為難妾室,那這個謀害子嗣的罪名她是背定了,她仰頭看著屋頂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有這樣一位明察秋毫的福晉其實真的是件幸事,紫兒慌張的從一旁將納蘭明月扶起,止不住輕聲抽泣:「嚇死奴婢了……」

  躺在裡間的武若曦心中五味陳雜,摸了摸小腹,片刻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粉蝶的硬氣有些出人意料,無論怎麼打都不鬆口,一口咬定是納蘭明月指使。

  紫檀木的小桌上擺著二龍戲珠香爐,裡面點著上好的牡丹香,矮腳的貴妃榻上鋪著白玉涼席,四福晉坐在上頭淡淡的品茶,青花瓷盆裡的一株魏紫傲然綻放,跟一旁的四福晉總有些相像。

  李沈從是除過蘇培盛外內院的另一個管事太監,垂手站在權珮下手,恭敬的回話:「……粉蝶是今年內務府新進的包衣奴才,之前到沒在別人家當過差,家中有只一個老母和幼弟,背景還算清白……」

  既然還算清白,怎麼就會做出這樣的事。

  清瘦的李沈從甚至有些書卷氣,舉手投足之間到有些文人范,權珮打量著李沈從:「你讀過書?」

  忽然被問及這樣的問題,李沈從的回答卻自然又毫無停頓:「奴才以前在宮中一直幫著皇上整理書本,所以閒暇時間自己也看了不少。」

  「能在書房裡可見還是受器重的。」

  「福晉過獎了,皇上愛書,宮內藏書的書房有不少,奴才只在一處偏僻的地方做事,只因還算的李德全李公公的喜歡,所以才有了這裡的差事。」

  這樣說,李沈從也是個背景還算清白的人。

  權珮問到這裡就止住了話頭,只吩咐:「粉蝶要好好看守起來,該怎麼問還是怎麼問,直到問出實話為止。」

  李沈從恭敬的答應了一聲。

  外頭院子裡曉月將那些探頭探腦的丫頭叫到了一起,根本不多說就叫粗使上的婆子全部領走,剩下的丫頭嚇的戰戰兢兢,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曉月轉身看到剛出了屋子的李沈從,上前打招呼:「李總管好。」

  李沈從笑著答應,又問:「是不是新補幾個丫頭進來?」

  曉月笑著道:「正要跟您說這話,那幾個丫頭實在不是踏踏實實做事的人,所以就放到了粗使上。」

  李沈從看著後面站著的異常乖順的丫頭們,心裡暗暗讚歎,答應著道:「一會就給姑娘送過來。」

  當初出宮李德全曾找他說過話,他至今記得清楚:「…..不是我嘴裡說瞎話,那個四福晉不是個簡單的,以後指不定有什麼造化,你跟我是堂兄弟,都是自己人,你又讀了些書,將你埋沒在宮裡實在不應該,所以這一次我特地薦你去做管事,以後我若有求的上你的時候,只望你稍微幫一把…….」

  那時候並沒有將這些話太過放在心上,今日在看,這些話確實不是空穴來風,他想著腳下的步子不禁快了幾分。

  純親王世子福晉董鄂氏勒著抹額躺在炕上,她這日又犯了頭痛病,精神也不大好,丫頭在她耳邊輕說了幾句,她的臉色瞬時就變的不好:「裝什麼清高?!」

  丫頭捧了剛熬好的湯藥上來,董鄂氏看了一眼嫌惡的撇了撇嘴:「先放下。」聽得世子從外頭進來,她臉上便越發多了幾分柔弱,只是世子進來只跟她說了幾句就起身走了,她叫丫頭出去打探,一會丫頭回來道:「去了苗側福晉屋子。」

  她冷哼了一聲,這個賤人時時處處的把著世子,她到要看看生不出兒子苗氏又能囂張多久!

  直到天色漸黑胤禛才從外頭回來,丫頭侍候胤禛換衣裳,胤禛同坐在一旁的權珮說話:「我出去安頓了一下明日的事情,王冉家到現在也沒人找過去,不知道明日審理是不是順當?」

  說是這樣說,只怕又會另起波瀾。

  權珮修長的手指輕支著下巴,見胤禛穿了一身寶藍色的家常衣裳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笑著道:「這樣一穿到精神了。」

  胤禛自己也打量了幾眼:「是麼?我到不覺得。」他說著話坐到了權珮身邊,握了權珮的手在手心裡:「粉蝶還是不說實話?」

  他總喜歡將權珮的手放在自己手中輕柔的揉捏,似乎有一種不知該怎樣疼惜的情緒在裡面。

  「她不說也猜的道,多半是純親王府那邊的手筆。」

  「這話怎麼說?」

  「佛爾袞的案子可以作假,但佛爾袞驚了武氏的這件事卻假不了,他們害怕咱們叫武氏流了產栽贓到佛爾袞身上,這樣佛爾袞無論如何就都有罪,所以就先下手,做成是妾室相爭的樣子叫武氏流產,府裡現在也不是鐵通一般傳不出消息去,出了這樣的事也怪不到佛爾袞身上,他們到消除了隱患。」

  胤禛的手頓了頓:「他們的手到伸的夠長的!」

  權珮淺笑,修長的手指輕點了點胤禛皺起的眉心:「能伸出來,卻不一定能收回去,未必會將佛爾袞繩之以法,但也要叫純親王府流上幾斤血。」

  皇上是不是真心要處置佛爾袞並不好說,但派胤禛出馬又隱約叫人覺得只是做做樣子而已,畢竟胤禛年輕又跟純親王沾親帶故,關係錯綜複雜並不好處置。

  胤禛眉頭漸漸舒展,握住權珮的手指,漆黑的眼裡閃著亮色:「是不是又在招我?」

  權珮的眉眼間是仿若罌粟般的笑意,明亮的眼裡開滿繁盛的花,伸出胳膊放在胤禛的肩頭,如水般的絲袖向後滑落,露出白玉般細膩的胳膊:「爺說呢?」


☆、第五十章

  威嚴的大堂之上,忽然冒出個自稱是打死了王冉的人:「草民是不想來的,但是……實在,草民跟王冉是在賭場上認識的,王冉欠了草民錢一直不還,那日裡恰巧碰上就想討回來,也沒想到幾句不和就動起了手,當時只看的將人打的頭破血流,害怕的很所以跑了,到不知道出了人命,也沒想到還牽連到了別人…….」

  不管怎麼問怎麼查都毫無破綻,這個叫方猛的人一口咬定是自己打死了王冉,至於為什麼會牽扯到佛爾袞,他也不知道原因。

  這樣說來,王冉的家人雖然是受害者,但也是可恥的說謊陷害別人的人。

  佛爾袞依舊穿著大紅緙絲的袍子,文靜秀氣的像個姑娘,便是外人來看也不覺得他像是打殺人的人,佛爾袞大度的表示:「…….家境貧寒,雖說胡亂攀扯叫我吃了不少苦頭,我也不想為難他們,給他們五十兩銀子,以後叫他們安穩的過日子就行…….」

  聽到的人都讚一聲寬厚仁慈。

  佛爾袞淡淡一笑,對上上首的胤禛,嘴角越發挑著個笑意,胤禛眼眸漆黑深不見底,看不出任何情緒。

  案子不能算是完全審理完,但皇上召見了胤禛。

  乾清宮書房裡的康熙看見胤禛來先將個紙給了胤禛:「這是朕給寶哥兒起的名字,你瞧瞧喜歡哪個?」

  紙上一共有四個字「暉、歷、琭、謙」,寶哥兒即將週歲,也是到了起名字的時候,權珮的話又在胤禛的耳畔響起了,胤禛來回看了兩遍:「每個字都好,但兒臣覺得還是『謙』字更好些,『謙謙君子』,君子還是以謙為貴。」

  康熙笑著道:「朕到覺得暉字更好些,只你是寶哥兒的阿瑪,你喜歡哪個自然就是哪個。」

  也只家常的說了兩句,康熙很快就問起了佛爾袞的案子,胤禛是有準備的,將今日公堂上抄錄的筆記全部呈上,李德全捧給康熙,康熙便仔細的看了起來。

  安靜的乾清宮連鳥兒的鳴叫都不大聽得到,端茶的宮女輕手輕腳的上前替康熙換了一杯熱茶又緩緩退下。

  康熙看完喝了一口清茶,問著胤禛的意思:「你怎麼看這件事?」

  「兒臣不敢隨意置喙,一切以事實為準。」

  到底還要不要查下去也不過是康熙一句話,是真是假一切都看康熙。

  康熙打量著站在下首的兒子,看著他雖垂著頭,腰卻挺的筆直,無端的多了幾分風骨,若不是因為是胤禛在查,事情也許未必會這麼快有個可以交代的結論,不知不覺間,這個兒子已經長成了一個叫其他臣子不敢小瞧的人物。

  胤禛好似聽到了一聲淺歎,又好似沒有,聽得康熙道:「瞧著有根有據,案子可以結了。」

  康熙果真還是不想太過為難純親王,或者純親王有一兩件事情叫康熙不大高興,但最終康熙還是念著舊日的功勞的,幾乎瞧不出破綻的案子,沒道理胤禛還咬著不鬆口,好似專門跟純親王過不去。

  胤禛從書房出來,剛好遇上往裡走的純親王,兩人相遇都頓了頓腳步,純親王朝著胤禛微微頷首,不免多看了幾眼胤禛的神色,不知道事情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結果,只是胤禛刻板的面上實在沒有多餘的情緒,看不出任何異常,便只好這樣擦身而過。

  漆黑骯髒的牢房裡有個斯斯文文的太監站在粉蝶面前,甚至一笑還帶著幾分書卷氣,說出來的話卻仿若從地獄而來的惡魔:「……你以為你什麼都不說就會有人來救你,救出去之後就還能有好前程?你太天真了,要是你沒了貞潔,也沒了容貌,你說你就算活著還能算是活著麼?」

  粉蝶慌張的抬頭,那雙好看的眼裡滿是驚恐。

  盆子裡種著半人高的大紅玫瑰,層層疊疊的綻放,很是漂亮,權珮拿著剪刀在一旁修剪,李沈從站在權珮身後緩緩敘述:「……說是進宮之後她知道的有十個丫頭被叫到一起專門訓練,並許諾,完成上頭派下來的一件任務就可以脫離苦海,最終嫁給王爺皇子們做格格或者側福晉,傳給她的消息放在瑞院門口的大花盆底下,她只知道自己要除掉武格格的孩子,並且栽贓給納蘭格格,至於到底上頭的人是誰她也不清楚,傳話的人是誰她也不知道,只知道照章辦事……」

  原以為是純親王世子福晉的手筆,現在看這裡面還不簡單。

  權珮將剪子放在了一旁,丫頭忙捧上了清水替權珮淨手:「你是宮裡出來的人,怎麼看這事?」

  聽得權珮問,李沈從斟酌了片刻道:「宮裡水深,但能做到這樣悄無聲息的訓練新進的包衣秀女,必為宮中主位。」

  宮中主位?太后、貴妃、惠妃、宜妃、榮妃還是其他哪個?又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到底是在幫純親王府,還是別有用心?

  藉著武若曦的事情,外頭一些不規矩的丫頭被換了一大批,新進來的懂事了許多,院子裡瞧著似乎都規整了幾分,權珮指著兩個小太監將花盆擺到了照壁後頭,自己立在廊下看,下人們便屏息凝視的侍候在左右。

  疾步進來的胤禛大抵沒有料到權珮就站在院子裡,腳步頓了頓才繼續向前走到了權珮身邊:「外頭太陽大,進屋吧。」

  雖說看上去面無表情,但權珮知道胤禛心情不好,握住胤禛的手:「如果不累去後頭花園走走吧,天氣不錯。」

  細膩的手掌溫熱的觸感,叫胤禛覺得身體都不像開始那樣緊繃,他抬頭看了看,見太陽明艷天空湛藍,遲疑了半響對上權珮清亮淺淡的眼還是點了點頭:「好吧。」

  滄浪亭中,彷彿是在叢林深處避世的桃花園中,遠離了塵世的喧囂偷得片刻的寧靜,一方矮榻鋪著一尾草蓆,在執一壺濁酒,心好似都靜了下來。

  權珮焚香淨手,丫頭抬擺好了琴,流水般的琴音從權珮手下流瀉而出,空谷幽靜,彷彿是穿越了千年的時光,積澱了千年的韻味,叫人不自覺地沉醉。

  那女子挽著高髻廣袖束腰,低眉淺笑好似一朵蘭花,步步生蓮看一眼就再不能忘卻,好似早就銘刻在了心間,與血脈相連。胤禛恍惚了起來,不知道這是曾經見過的景象還是只是臆想。在一轉眼又是眼前的權珮,清淺潔白的面龐娟麗高潔的仿若蓮花,雍容高貴的好似牡丹,這是一首不曾聽過的曲子,卻叫人能在片刻之間忘掉憂愁,甚至是自己,修長細膩的手指在琴弦上撥動,好看的好似一幅畫,叫人無法不沉醉。

  直到一曲終了,胤禛好似宣洩了一場,異常的清爽,笑著問:「這曲子叫什麼?」

  「忘憂。」

  那時候傑澤最喜歡忘憂,她曾彈過千遍百遍,只是卻不曾博得他一瞥一笑。

  身旁的男子笑著握住他的手:「我很喜歡。」

  這樣的話她不知道盼了多少年,卻沒想到千年之後聽到了另外一個男子說,於是她便也淺笑起來:「喜歡就好。」

  身後繁花似錦,眼前的女子亦是低眉淺笑,好似立在千百年之前的汜水河畔,淺淡卻又異常清晰,撥動著胤禛心頭最脆弱敏感的一根心弦。

  清風漸起,叫權珮發間的流蘇微微晃動,胤禛牽著權珮坐在自己身邊,好似才想起俗世的事。

  「有人出來認了打死王冉的事,皇上叫我結案。」

  「爺為這事不高興?」

  「是有些。」

  「世間的事哪有絕對的黑白,若是真的位極人臣,卻沒有一點特權那權利大抵也沒有這麼誘人,古今皆是如此,爺又何必不高興。」

  胤禛又淺啜了一口酒:「我只是不想就這麼快的放過佛爾袞。」

  「他那樣的人以後多的是機會收拾,只我這裡也有一件是要說給爺聽。」

  胤禛便抬頭看權珮:「什麼?」

  聽得權珮說完了粉蝶的供詞,胤禛不禁在一次深深凝眉:「十個丫頭一個分在了咱們這裡,另外還有幾個不知去向,府裡還有線人?」這要是多大的一張網。

  比起叫人氣憤的佛爾袞,這事情似乎更能讓人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危機,不知道後頭是一位什麼樣的人物,又是什麼樣的動機。

  亭子外有一朵粉色的木芙蓉伸了進來,權珮伸手掐斷捏在手裡:「前朝後宮比咱們想像中的水更深,雖說皇上健在太子地位好似穩固,但有想法的人實在太多,咱們不求別的至少也要求的自保。」

  胤禛頓了頓:「你的意思是?」

  清淺隨意又帶著幾絲慵懶好似在說家常一般,說的話卻叫胤禛覺得震撼又莫名的興奮。

  「我們需要一支暗地裡的勢力,或許也可以叫做暗衛。」

  胤禛骨子裡那種強勢要掌控自己命運的血液似乎又沸騰了起來,一支暗衛肯定不僅僅只是自保,必要的時候一定會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的眼眸漸深起來,帶著狼一般幽冷的光,彷彿是看到了獵物一般,語氣裡都有幾分興奮:「你說的對!」

  權珮撥動著手腕上的碧玉串珠,她就知道她的丈夫不會是個甘於平庸的人,並且終有一日會站權利的頂層,她眼裡閃爍著耀眼的光,仿若萬丈陽光。

  作者有話要說:妹子們怎麼最近都不給花花了,是不是天氣太熱,我的文不夠降火~~~~~~


☆、第五十一章

  要到十月香山的楓葉才能紅透,此刻也只是半紅半黃的顏色,但漫山遍野都是,不免透著別樣的風情,前頭馬車裡是康親王福晉,後面是覺羅氏和王姨媽的馬車,因帶著如意和娟顏,總能聽到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秋高氣爽,權珮看的心曠神怡,坐了一半馬車她就要下來走,康親王福晉掀起簾子道:「到香山寺還有一段路,四福晉要不在坐一會在下來?」

  「不用了,我想走走。」

  權珮堅持,康親王福晉便也下來陪著,後頭覺羅氏和王姨媽一併帶著如意和娟顏下了馬車,王姨媽笑著道:「不若一起走走,若一會實在走不動在說吧。」

  康親王福晉笑著道:「我也這樣想。」

  娟顏活潑總圍著權珮說話:「……以前我跟我額娘在蘇州那邊也總是出去上香,只那邊跟京城不大一樣,山也秀氣,夫人格格們出門都坐軟轎,姐姐十月還來麼?到時候漫山遍野都是紅楓葉,一定特別好看!」

  又問:「姐姐身上這衣裳是什麼料子,怎麼閃亮亮的好看,我都沒有見過?」

  權珮道:「你若喜歡我給你一匹回去做衣裳穿。」

  娟顏便歡天喜地的答應,王姨媽笑著道:「太不知道規矩了。」

  一路上都是娟顏的聲音,如意在一旁跟著卻並沒有以前非要跟娟顏爭風頭的樣子,只走了一半娟顏就走不動了,叫著腳疼,康親王福晉也氣喘吁吁,瞧著面不紅氣不喘的權珮道:「四福晉體力好,只我實在走不動了。」

  覺羅氏和王姨媽也都不大走的動,權珮笑著道:「你們坐上馬車先走,我在後頭慢慢走,一會就上來了。」

  推辭了幾遍,幾個人都上了馬車,餘下權珮在後頭走著。

  娟顏從馬車上向後看著權珮的身影不免羨慕的對如意道:「姐姐體力真好,我們就比不上。」

  如意看了看又垂下眼,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娟顏詫異的看著如意:「你這幾日是不是不舒服,怎麼瞧著跟以前不大一樣了?」

  「是麼?」如意看著窗外淡淡的道:「我怎麼不覺得?」

  娟顏只嘟了嘟嘴,看向窗外面上又成了歡喜,如意看了眼娟顏,面上神情晦澀難辨,她跟娟顏是不能比的,她們注定有著不一樣的人生,不一樣的路,而此刻她已經覺得生活沉重的難以負擔,不知道該怎麼走下去…….

  香山寺也是百年古寺,寺內清幽古樸,因前幾日就知道今日有幾位有頭臉的女眷要來,廂房早早的就收拾妥當,七八歲的小沙彌打扮的乾淨利索,說起話來也格外流利,領著幾人到大殿拜了佛就到了後頭的廂房休息。

  權珮好久都不曾這樣走動,出了不少汗卻覺得異常的舒暢,等進了廂房稍微梳洗了一下,同康親王福晉還有覺羅氏和王姨媽閒話了幾句。

  康親王福晉才算正式說起了開舖子的事。

  「一直想開個成衣鋪子,店面都選好了,只想著一個人開也沒意思,想同四福晉一起。」

  權珮依著迎枕,嘗著香山寺自己晾曬的茶葉,古樹根雕的茶杯別有情趣,茶湯清亮見底煮的也不錯:「我也想跟您一起,上次聽您說開的是成衣鋪子,我到想著南邊總有時新的樣子,我姨媽在那邊有認識的人,要是一起就好了。」

  王姨媽沒想到還點到了她,康親王福晉聽得權珮這樣說,立時滿面笑意:「覺羅夫人和王夫人要是能夠一起那最好不過。」康親王福晉自覺地帶上了覺羅氏,沒道理要了王姨媽不加覺羅氏,畢竟覺羅氏是權珮的親額娘。

  覺羅氏笑著道:「我又不懂什麼,要了我也是添亂。」

  康親王福晉笑著道:「咱們這樣的人家真的有幾個是缺錢的?不過是娘兒們在一處的樂子罷了,人多了才熱鬧!」

  這樣一說,兩人便都不好推脫。

  康親王福晉早將鋪子的地址都看好了,只說:「……咱們四個人均攤,以後收益自然也是四人平分,賬房上的人最好一人諫一個來,在有就是秀娘,四家的府上自然都有做針線好的丫頭,但也沒道理就叫在店裡幹活,只是若有緊要的活必須要分擔幾分,當然也不是白幹……」

  康親王福晉說的頭頭是道,可見雖嘴上說眾人在一起的樂子,但也是一心要做好的,也可見是個要強也有能耐的人。

  幾人並沒有什麼異議,便算大致上定了下了點。

  來了這裡為的就是看後山上了桂花,說了一會話便都起了身,小沙彌在前頭領路,出了廂房在往後過了個園子放眼望去便全是高高低低的桂花樹,擠擠挨挨的開滿了黃燦燦的桂花,沁人的香氣幾乎叫人陶醉,聽得裡面也有遊客,只是因為這裡有權珮一行人,其他的遊人只能在另一側桂花林的邊緣走動,在往深是不允許的。

  幾人便說說笑笑的向裡走,桂花幾乎染的全身都是香氣,有小丫頭跟在後頭提著乾淨的籃子撿著好的桂花摘一些,帶回去做點心什麼的都是極好的。

  走了一會見有石桌石凳便要停下歇一會,權珮看的起興,笑著道:「我在往裡走走。」

  越往深越叫人迷醉,蟲鳴鳥叫花香彷彿是個繁複的花樣將人也織在了裡面,天高雲淡,繁花之中仿若迷失了自己。

  有個紅色的身影笑吟吟的看著一片金色中的女子,遠山一般的眉目,清淺又又慵懶,帶著一身他所見過的女子都不曾有的光華,緩步而行,仿若是穿越千年時光積澱了一身的榮華,佛爾袞挑著嘴角的笑意,從樹後站了出來,笑吟吟的看著權珮:「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娘子,這樣美貌別緻。」

  眼前的男子秀氣的仿若是個姑娘,只是嘴角那帶著幾分血腥的笑意又會叫人無端的生出幾分恐懼。

  四周聽不到人聲想來是暫時沒有人,權珮站住腳打量了幾眼佛爾袞,身旁的曉月不自主的向前走了一步:「你是哪個無知狂徒,見了四福晉還不行禮?!」

  佛爾袞帶著淺笑向權珮走來:「哦?四福晉麼?姑娘你還是不大大聲的說話好,要是招惹來了外人,看見孤男寡女的在一起那可不是好事喲。」

  真是個秀氣又無恥的人。

  有一截枯樹剛好能坐,權珮將帕子鋪在上頭緩緩的坐了下來;「不知道我猜的對不對,你大抵就是佛爾袞吧。」

  佛爾袞挑起眉頭打量著這個絲毫不見慌亂的四福晉,眼裡越發多了幾分趣味:「好眼力。」

  他已經站到了權珮身邊,一伸手就可以觸到權珮,眼裡便泛起了不知名的光澤,瞧著權珮圓潤的耳垂,潔白的側臉。

  也只聽到個隨意的聲音:「打。」

  不等佛爾袞反應過來,曉月就撲了上去,一腳就將佛爾袞踹翻在地上,彎腰用帕子堵住了口,對著佛爾袞的臉拳打腳踢:「不只好歹的東西,在我們主子跟前也敢囂張,今日要是不打的你面目全非,到叫你以為人人都好欺負!」

  佛爾袞不是沒有一點功夫的,只是大抵做夢也沒料到,權珮跟前會有這麼生猛的一個丫頭,而權珮根本就不畏懼,張口就叫打,他幾乎毫無還手之力,被曉月打的在地上翻滾。

  風吹的桂花飄落,滿眼都是金色,仙境一般的桂花林中那獨坐的女子仿若是天仙一般不惹塵埃美不勝收,叫人看一眼就不忍挪開,她輕沾了沾額頭的汗珠,緩緩起身:「走吧。」

  曉月便收住了手,只是還不大解氣,又朝著佛爾袞狠狠的踢了一腳,扯掉他嘴裡的帕子,冷哼道:「下一次別在犯在姑奶奶的手裡。」

  佛爾袞被打的眼冒金星,鼻青臉腫早面目全非,躺在地上還疼的在抽搐,只瞥見那紅色的裙裾在一片金黃中漸漸消失……..

  還在外頭歇著的康親王福晉幾個見著權珮出來,笑著道:「可還盡興?」

  權珮淺笑著回答:「極好,極好。」

  身後的曉月一面走一面整理衣裳,雖說嫌惡手中的帕子,但此刻卻不好立馬就扔掉。

  晌午的時候一起吃了香山寺的素齋又嘗了有名的桂花糕,實在很是盡興,覺羅氏瞧著權珮神色不錯,笑著道:「果真還是出來走走好。」

  「額娘說的是。」

  等著幾人要回,剛好見著一定軟轎從身旁經過,瞧著抬轎的人慌張,不知道是有什麼事,娟顏嘟囔:「不知道是哪家的女眷,看到咱們為什麼不下來問候一句?」

  權珮看了一眼,只怕那裡面不是什麼女眷而是剛剛被下人找到的佛爾袞,可見曉月下手確實不輕。

  純親王世子福晉見兒子被抬了回來,又被打的面目全非,心疼的哭著道:「這是怎麼了?誰下的手,額娘打殺了他去!」說道後面不免咬牙切齒。

  佛爾袞緊閉著眼無論董鄂氏怎麼問都一聲不吭,他現在全身疼痛,更因為覺得羞恥實在不想開口說話,小瞧了一個女子,結果就有這樣的下場,這個仇他遲早要報!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一下子收到了四張票票,實在感謝妹子們!看看這兩天要是能攢幾章,我就立馬雙更一下,O(n_n)O哈哈~


☆、第五十二章

  青釉馬車緩緩的從香山腳下駛向京城的方向,山腳下有個不小的集市,鬧哄哄的人群中,有幾個青年正在圍毆一個衣衫襤褸的和尚,那和尚腳下呈八字分開站立,雖被毆打下盤卻紋絲不動,低垂著頭看不清神情,但筆直的脊背卻看的清晰。

  權珮放下簾子,朝著曉月說了幾句,曉月微微頷首,下了馬車又叫小饅頭在跟前交代了幾句,小饅頭望向不遠處的人群,認真的答應了一聲。

  圍觀的人群聽見小饅頭打聽那被打的和尚,知道的不免熱心的解答:「……是從外地來的和尚,想在香山寺落腳,主持嫌他沒有悟性不想收,他就一直在這山腳下盤桓,又沒有什麼營生,餓了就偷幾樣東西吃,這不,剛剛偷了人家的饅頭,又被打了!」

  小饅頭想起權珮的吩咐,忙撥開人群走了進去,呵斥了一聲:「不要打了!他偷了你們幾個饅頭,錢我出了!」

  有個年紀偏長的擺了擺手,那幾個打人的青年就停下了手:「一共偷了十個饅頭,五紋錢!」

  小饅頭嗤了一聲,朝著那人甩過去一錠銀子:「這錢賠你們,在給這位師傅包三十個饅頭!」

  瞧著沒有熱鬧可看,周圍的人都散了個乾淨,小饅頭領著抱著三十個饅頭的和尚向一旁走去,身後那幾個人摸著手裡大塊的銀子還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師傅怎麼稱呼?」

  雖說衣衫襤褸,但和尚的面頰卻洗的乾淨,滄桑的臉上透著堅毅,一雙眼安靜沉穩沒有波瀾:「清覺。」

  「清覺師傅是武僧麼?我家主子說瞧著師傅好似是會武功的樣子。」

  清覺腳下微頓,朝著一旁的樹林走去,只朝著那碗口粗壯的樹一拳,樹上就留下了一個大窟窿,還在身後觀望的人群嚇了一跳,就是剛剛打人的青年也出了一身冷汗,和尚是個練家子,要是剛剛還手指不定是怎樣的局面。

  小饅頭眉開眼笑:「師傅好手段!我家剛好要一個您這樣會功夫的侍衛,不知道師傅願不願意去?吃住都管,每月還有銀錢可拿!」

  「願意。」

  大水淹了寺廟,師父一病不起,臨死之前對他說:「你的緣在香山,以後好自為之…….」他跟著身旁的人漸行漸遠,不知多久在一回頭,連身後的香山都模糊了起來。

  雕樑畫棟,錦衣玉食,這一切都昭示著這一家人的不尋常,清覺微垂著眼,腳下是還在□□的侍衛,面前站著的青年同他說話:「清覺師傅好能耐,福晉瞧著你有些本事因此特地將你帶了回來,不知道你以後願不願意在我身邊做個貼身的侍衛?」

  「願意。」

  只是沒想到相中他的是一位女眷,不知道又是怎樣的人物,身後還有幾束怨恨的目光,清覺卻渾然不覺,目光安穩沉靜,他從來都知恩圖報,那三十個饅頭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香的吃食,一輩子都不會忘。

  權珮換了衣裳,正在榻上閉目養神,一旁一盆鮮艷的山茶花靜靜的吐露著芬芳,胤禛從外頭進來,滿目的喜意:「你從哪裡找來這樣一個人物,府上的兩個一等侍衛五個二等的侍衛一起上都沒能打過他,就叫他以後做我的貼身侍衛了!」

  權珮略往起坐了坐:「從香山回來的時候瞧見的,看著是不錯,沒想到功夫這樣好。」

  胤禛將權珮身後的迎枕往上提了提,好叫權珮坐的更舒服,壓低了聲音問:「你說,要他來做暗衛怎麼樣?」

  「他要是個有能耐可用的,就是叫他管著暗衛也不是不可以,爺可以帶在身邊先看看。」

  胤禛便微微頷首:「就叫他先做和尚的打扮,只說我喜歡佛法。」

  「這到是個好辦法。」

  外頭有丫頭打起簾子進來道:「二格格有些發熱。」

  權珮擺手叫曉蓉拿了牌子出來:「叫人去請太醫。」

  這幾日事情還算順當,胤禛心情也還算可以,見丫頭拿了牌子出去叫人請太醫,自己也起了身:「我過去瞧瞧,你忙了一天了,也歇一歇。」

  權珮答應了一聲,金燦燦的夕陽灑了進來,溫和的陽光下是胤禛挺拔的身子,權珮纖細的手支著下巴,目光所及一片璀璨淡然…….

  二格格忽然發熱叫李氏異常擔憂,面色都蒼白了幾分,瞧見胤禛進來,才仿若是找到了主心骨:「忽然就發起熱來,全身像火一樣燙,實在嚇人……」

  胤禛彎腰查看女兒情況,微微皺眉:「太醫馬上就來了。」

  錦繡園寬敞亮堂,兩間大的屋子打通光線很充足,奶嬤嬤不停的給二格格擦拭著身子降溫,李氏焦急的在原地走動,一旁坐著的胤禛皺著眉頭,李氏偶爾瞥見心裡不禁也想,自搬出來胤禛已經一個多月沒有出福晉的屋子裡,不知道今日會不會留在她這裡……..

  昏黃的燭光下,青先生思索片刻便又奮筆疾書,四爺要建暗衛,希望他寫一個章程出來先做考量,隱秘不說,也必須能在關鍵的時候起到關鍵的作用,他更希望他所參與的這個暗衛能在不久的將來成為一支帝王的武器。

  他一面思索一面寫,有時不免有些熱血沸騰,這樣一個安靜的夜晚,看似平靜,但或許很多年之後在說起便會是一個具有歷史意義的夜晚,也許早就注定了不平凡。

  納蘭明月剛散了頭髮坐在梳妝台前細細的打量自己的眉眼,身後有個粉色的身影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納蘭明月從鏡子裡瞧見,冷哼了一聲轉身看:「也不知道你是用了什麼手段,到叫福晉放了你回來。」

  粉蝶端著熱水垂著頭一言不發。

  外頭的丫頭進來道:「爺今晚宿在了李格格那裡。」

  納蘭明月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好似對這消息並不感興趣一般,起身走到粉蝶身邊:「別以為福晉放了你,我就不會把你怎麼樣,敢冤枉我,我叫你一輩子都要記得我!」

  她說著伸手打翻水盆,熱水灑了粉蝶一身:「去外頭站著,一夜都不許睡!」

  「是。」粉蝶彎腰應是緩緩的退了下去。

  福晉放她回來是想找出剩下的幾個人的去處,暫時她還有用,要是等她用處盡了,不知道她還能不能留下一條命。

  武若曦還沒睡,聽到對面的動靜大,一會便瞧見粉蝶被罰站在了院子裡,丫頭在她耳邊說了胤禛的去向,她撫摸著肚子微微出神,關於被粉蝶陷害的事情她知道的實在不多,這府上最機密的事情她們別人都沒有碰及的機會,福晉之所以不同更在於她不僅是福晉還掌握著這府上說一不二的生殺大權,而她們只是供寵幸的妾…….

  先是七阿哥娶了側福晉,接著就是八阿哥大婚。

  好些日子沒進宮,五福晉瞧見權珮上來就挽住了權珮:「……你不在宮裡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不知道我們那個院子裡的張佳氏有多囂張,整日的一副狐媚樣,勾引著我們爺都不到別人跟前去…….」

  她好似真的是憋久了,見了權珮便是沒完沒了的抱怨,三福晉趕了過來,打斷五福晉:「別一見面就說你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別當我不知道,前些日子你還抓破了五弟的臉,要不是五弟替你兜著,你以為你有什麼好下場?在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

  五福晉翻了個白眼,嘴裡嘟囔:「誰說是我抓破的?」

  五阿哥對五福晉其實有諸多的耐心,若不是遇上五阿哥,像五福晉這樣的,日子還不知道過成什麼樣,權珮便笑著道:「我瞧著你過的還好,面色都紅潤多了。」

  這樣一說五福晉便多了笑意,在不抱怨又同三福晉一起問起了權珮出宮後的境況。

  院子裡響起了鞭炮聲,新娘子被扶進了洞房,妯娌幾個就朝著新房走去,見到了好些日子不曾見面的大福晉,還有新進宮的七側福晉,也只笑著打了個招呼便進了新房,器宇軒昂的八阿哥笑著挑起了蓋頭,一張羞澀的臉便露了出來,大家都是認識的,便笑著誇讚了幾句:「新娘子真漂亮!」年紀小一些的幾個阿哥圍在跟前起哄,被三阿哥進來趕了出去,還能聽到外頭的吵鬧聲:「要紅包!要糖果!」

  女眷中自然也遇到了純親王世子福晉董鄂氏,三福晉低聲同權珮議論:「……我可是瞧見了,送了一大份禮的……一盒子的金子,一盒子的首飾,還有幾樣我瞧的不大真切……」

  八阿哥幫了純親王府在胤禛跟前說了幾句話,就這樣跟純親王府自然而然的搭在了一起,即便佛爾袞的事情圓滿解決跟八阿哥的那幾句話沒有關係,但很明顯,純親王府記下了八阿哥的「恩情」。

  身後的新房內是安親王最寵愛的外孫女,慈寧宮中還坐著一位彌勒佛般的太后,不知道那位深居簡出的良妃娘娘又是一位什麼樣的人物?以賤籍到妃位也是位傳奇人物…….

  十月的北京城已經天寒地凍,權珮身上裹著大紅羽紗面白狐皮裡的鶴氅,襯的面頰越發粉白,從宮裡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了,胤禛還在跟幾個兄弟喝酒,並沒有一起,擺開了皇子福晉的儀仗,一路還算平妥,只走了一半路在大街上停了下來,曉月從馬車裡出去,前頭的侍衛回來道:「前面路中央擺著個袋子,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馬車裡傳出來個清淡的聲音:「不用看了,踩過去。」

  侍衛一頓,還是答應了個是,小跑著出了前頭,片刻之後馬車又動了起來,袋子裡裝的大抵是活物,這麼多馬匹過去早踩的稀巴爛,破了的袋子裡露出一截子細長的身子,原來是一袋子的蛇,若是忽然打開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幸好福晉英明。

  佛爾袞站在暗處瞧見,咬牙切齒,果真夠狠毒夠厲害,等著瞧吧,以後多的是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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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漆黑的夜晚,緩緩經過大街的馬車周圍的燈籠照亮了一大片不小的地方,不遠處的街巷裡有幾聲悶哼顯得尤為清晰,馬車裡的權珮用銅簪撥了撥手爐裡的炭灰,又用帕子細細的擦過手。

  不大一會又有個黑色的身影從巷子裡竄出跟在了馬車後面,小饅頭擠眉弄眼的朝著後面揮了揮手,清覺昂首闊步走的坦然。

  巷子的角落裡七零八落的躺著好幾個人,為首的佛爾袞手腳還有些抽搐,這個四福晉太狠了,果真是見一次打一次,只是怎麼就算準他還在附近……

  八福晉新進宮,作為妯娌在進門的第二天都是要相互認識見面的。

  太后穿著絳紫色的團花旗袍,顯得很是喜慶,叫八福晉坐在自己身邊笑著道:「都是認識的,到不用一一介紹,以後就都是一家人,平安年紀小些,你們這些年長的也多幫襯她。」

  太后擺明了偏幫著八福晉,卻又並不顯得突兀,貴妃笑著道:「這樣可人的孩子疼還來不及,到是便宜了咱們老八了。」

  平安羞澀的扭著帕子,小聲道:「我們爺也很好的。」

  逗得所有人都笑起來,太子妃道:「這才成親胳膊肘就已經拐到咱們家裡來了,還是八弟有本事!」

  氣氛很好,幾乎所有人面上都帶著笑意,只一旁坐著的九公主看起來不大高興,敘了會話完了就是家宴,權珮同九公主說了幾句:「你這幾日身子不好?怎麼瞧著不高興?」

  九公主見是權珮便嘟起了嘴:「……自來了個平安我就不算什麼了,原本說好了是給我新打的頭面,結果因為內務府給平安做的不如我的好看就把我的給了過去,你別瞧著她一副羞澀的小媳婦樣,其實野的很,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裡!」

  原來是因為太后偏心了八福晉,九公主鬧情緒了。

  「別為了這些事情在太后跟前說什麼,你要是缺頭面我送你一套,好好侍奉太后,不要因小失大。」

  九公主憋了一會還是帶上了笑意,挽著權珮的胳膊:「我才不跟她計較,我有疼我的嫂子,她可沒有!」

  八福晉端著酒杯走了過來,笑吟吟的道:「四嫂。」

  九公主雖然不喜歡八福晉,面子上還算做的到位,也笑著同八福晉打招呼。

  八福晉端著一杯酒捧給權珮:「我敬四嫂一杯。」

  這都是應有的規矩,權珮接到手裡仰頭喝完,又有丫頭給八福晉倒了一杯酒,權珮接到手裡,不知道酒壺裡是不是放了別的酒,瞧著到跟剛才的不大一樣,她微頓了頓還是遞給了八福晉:「祝你和八弟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八福晉聽到這樣的話又不免帶上了幾分羞澀,接到手裡也是一口喝盡。

  一旁的桌子上坐著幾位宮中的主位,有的在看這邊,有的正在低聲說話,貌美的良妃帶著淺淡的笑意溫和又慈祥的看著八福晉,仿若是看著自己的孩子,只是八福晉敬酒的態度實在算不上好,大抵心高氣傲的八福晉在心裡是看不上這位出身賤籍的額娘的。也許以後夾在中間的八阿哥會有很多的苦惱,但八福晉一定不是良妃的對手。

  出了太后的慈寧宮,德妃拉著權珮又說了會話:「……這個十四真不聽話,我是拿他沒辦法了,整日的跟□□十這幾個混在一起。」

  松柏青翠,沒有因為冬日的嚴寒屈服,到越發透著蒼翠挺拔,權珮裹著身上的水懶皮大氅望著平靜的湖面:「孩子還小慢慢就好了……..」

  德妃不知道為什麼歎息了一聲:「你要是在我還有個商量的人,這下子,好似成了定局了一般。」

  「怎麼會?」權珮淺笑:「世事無常,事在人為,在說日子還長著呢。」

  德妃有片刻的沉默,她大抵是沒有想到她這樣無厘頭的話,權珮卻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也許權珮早看明白了這其中的格局,知道會有這樣一日,她跟宜妃雖還鬥著,但為了孩子都不得不妥協,而背後是太后操縱了一切。

  漸起的風吹來了一陣清幽的香氣,權珮的身影漸行漸遠,說的話卻還在德妃耳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自己的安排,誰也不知道誰才是背後最大的操控者,但有一日我們都會明白,謀算的再多,最終看的還是聖意,餘者都是虛無縹緲的。」

  聖意麼?只是聖意又是什麼?

  等到了夜裡八福晉不知怎的竟忽然來了葵水,肚子也比往日疼,新婚的第二天就不能侍奉八阿哥,讓她很是苦惱,八阿哥溫和的勸著她喝了薑糖水,又看著她睡下,才道:「我就睡在外頭的榻上,你安心養身子。」

  這話叫八福晉眼前一亮,心都暖了起來,雖說肚子不舒服,夜裡卻睡的格外踏實安穩,她就知道,她沒有選錯人,八阿哥是真心待她的…….

  同康親王福晉一起的成衣鋪子很快開了起來,因為王姨媽手中握著的幾個蘇州秀女而大放異彩,在加上康秦王福晉、權珮、覺羅氏還有王姨媽出去交涉也總是穿著鋪子裡新出的衣裳,鋪子很快就在貴婦中小有名氣。

  加上新開的幾家染香閣還有海運分紅以及洋貨鋪子,每月進益差不多五千兩,手頭很是寬裕,胤禛和權珮一起算了算,分出來三千兩給青先生和清覺用作暗衛的建設,一千兩叫權珮存起來,還有一千兩放在跟前做日常的開銷,這樣一分銀子好似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多。

  皇上已經明確表示了再次親征,胤禛出行在即,這次打算帶著清覺和青先生一起:「……在外打仗,路上流民或者能人異士不少,這一次叫青先生和清覺一起,或者能挑到好的人選,慢慢的很快就能有模有樣。」

  身旁有個自己的高手,確實不大一樣,就好像上一次叫清覺打了佛爾袞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又解氣又保險。

  權珮清點著胤禛出行要帶的東西:「不論怎麼安全第一,千萬不要叫清覺離了左右。」

  胤禛便坐下來,也叮囑權珮:「要是佛爾袞還敢騷擾你,你先記著,等我回來一併還給他,千萬不要亂來,傷著自己。」

  明知道佛爾袞或許根本就不是權珮的對手,胤禛還是不大放心。

  外頭還能聽到寶哥兒和大格格的嬉笑聲,明亮的光從窗戶照進來,眼前的女子眉眼之間的淺笑好似一縷清淺的光,不惹塵埃,卻偏偏叫人心醉,胤禛握住權珮的手:「又要好些日子見不上你了。」

  於是便見眼前的女子越發的嫵媚,好似一朵正在怒放的花:「我在家裡等著爺。」

  孩子的哭聲使得這曖昧的氣氛忽然之間當然無存,胤禛眼裡的懊惱一閃而過,就見權珮起了身朝著窗外道:「好好的又哭什麼?」

  下人們嚇的戰戰兢兢:「大阿哥跌倒了。」

  「要是沒傷著,跌倒了就叫爬起來,誰也不要扶。」

  大格格有些緊張的盯著還趴在地上的寶哥兒,委委屈屈的寶哥兒見沒人過來管他,又看大格格,大格格心軟卻不敢上前,看了一眼窗戶邊立著的權珮,忙又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孩子到底小,沒人管只好自己爬起來,奶嬤嬤嚇的上來查看,見寶哥兒確實沒有傷著,才悄悄舒了一口氣,福晉雖然將大阿哥養的粗一些,但是若真的傷著了大阿哥只怕他們這些下人不會有好果子吃。

  年紀不大的奶嬤嬤透著幾分爽利,權珮多看了幾眼,等著兩個孩子在玩起來,權珮才同胤禛道:「等三歲了,寶哥兒就不要奶嬤嬤在跟前了,多個奶嬤嬤多一份人情,孩子以後行事累贅也多。」

  奶嬤嬤因奶過主子們,以後就又是半個主子,沒有血緣關係卻又有這樣的恩情,確實有些牽絆,若是這些奶嬤嬤心中藏奸,主子們又極其信任,那便又是一樁禍事,胤禛便道:「這些事情你看著安頓吧。」

  夜裡又是極盡繾綣溫柔,夜色嫵媚叫人不自覺的面紅耳赤……

  就好似上一次皇上出征一般,帶走不少男丁,於是連紫禁城都安靜起來,日子也多了幾分隨意散漫,因有了馬場閒暇時候權珮總要騎一圈,有時候也會帶著寶哥兒一起,下人們嚇的都捏了一把汗。權珮騎馬速度極快,馬場在大畢竟有限,轉彎的時候身子傾斜的也厲害,懷裡的寶哥兒卻一點都不害怕,咯咯的直笑。

  男孩子麼自然還是膽子大一些才好,寶哥兒因總跟著權珮騎馬,到也喜歡馬,在馬圈裡還給自己相中了一匹小馬,權珮便笑著吩咐:「好好將這馬養大,以後就是大阿哥的坐騎。」

  才帶著寶哥兒從馬場回來換了衣裳,康親王府來了人,是康親王福晉貼身服侍的嬤嬤:「我們福晉舊疾復發,臥床不起,想請四福晉過去一趟。」

  嬤嬤的眼裡帶著祈求和緊張,看起來康親王福晉的身子確實不大好,只是又怎麼會舊疾復發?

  「出了什麼事麼?」

  「福晉這幾日偶爾會感覺頭暈,起先也沒注意,今日早上聽說世子跟前的一個妾室流了產,一生氣就一頭栽倒在了地上,奴婢出門的時候才剛剛醒來一會,頭暈眼花,四肢無力,起不來床。」

  家裡的事情嬤嬤不好意思太過詳細的告訴權珮,好不容易世子爺有個妾室懷孕,又流了產,康親王福晉很生氣,叫了世子福晉在跟前責問,世子福晉還了幾句嘴,才氣的康親王福晉暈了過去。

  權珮不是不懂醫理,康親王福晉會突然生病,肯定不是所謂的舊疾復發,只怕又是一潭渾水,只不知道到底值不值她得趟這趟渾水……


☆、第五十四章

  穿著一身玉渦色撒花旗袍的女子,靜坐在一株牡丹花前,嫻靜美好的猶如一汪清水,靜默不語卻叫跟前站著的嬤嬤身子弓成了一張弓,誠惶誠恐。

  新式的西洋落地鍾到了時間鳥兒會從匣子裡出來鳴叫,格外的清脆悅耳,引的廊下的鳥兒都都跟著附和,嬤嬤捧上個不起眼的盒子:「西洋新進的鴿血石,塊塊都是上品,價值不菲,這算是給福晉的診費。」

  權珮是愛這些華貴好看的東西,打開盒子,真的仿若鮮血般奪目璀璨一絲雜色都沒有:「我只是在想去的時候該帶什麼藥。」

  這就是願意去的意思了,嬤嬤的臉便笑成了一朵菊花:「只要四福晉願意去,藥材是不成問題的!」

  窗外照進來的光鍍了眼前的女子一身,清亮的眼淺淡的笑,處處似乎都透著唯美,嬤嬤的眼微瞇著,見權珮起身要去換衣裳,才上前一步湊近說話:「福晉慢一步,奴婢還有句話要說。」

  嬤嬤見權珮停下來看向了她,才壓低了聲音:「我們福晉要奴婢給您帶句話,皇上出征在外叫四爺監管馬匹,這是一項重任,若做的好自然是極大的功勞,怕只怕塞外天寒地凍容易損失馬匹,要是延誤了戰機,就又是一樣大罪責了。」

  康親王福晉即便病重了,也是個有趣的人,要等到權珮願意給救助自己才願意說出這樣的消息來,若是權珮不願意去,是不是就不打算說了?

  嬤嬤並沒有看到預想中的情景,只聽的四福晉淡淡的嗯了一聲,朝屏風後走了過去,她自己到在原地愣了愣,這些主子們的心思果真難猜,這樣火燒眉毛的事情不鹹不淡的又是幾個意思……

  康親王福晉的兩個媳婦都在跟前侍候,世子福晉兆佳氏不免哭哭啼啼著,到底是她氣暈了康親王福晉,覺得理虧,於是只好表現的更加難過愧疚一些。

  眼前忽然出現的女子,烏黑的髮髻上那碩大的紅寶石髮簪閃的兆佳氏眼睛一花,在定眼看才知道是四皇子福晉來了,床上躺著的不能說話的康親王福晉眼也亮了起來,費力的朝著權珮伸手,一旁侍候的丫頭忙將康親王福晉扶了起來。

  兆佳氏看到權珮渾身都不大自在,卻不得不上來寒暄:「沒想到驚動了四福晉,我額娘這也是舊日的疾病,太醫來了也不大有辦法,真是叫人…….」說著又哭起來。

  權珮坐在了康親王福晉的床邊,握住了康親王福晉伸過來的手,略頓了頓溫和的同康親王福晉說話:「您也別太著急,慢慢的就能好的,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終歸要些時間……」

  康親王福晉便費力的點頭,眼卻有些濕潤。

  權珮歎息,替她沾了沾眼角:「您是個注定要享福的人,所以一定會逢凶化吉的,千萬保重,我這裡有幾枚凝神固氣的藥丸,您用著也許能好些。」

  身旁跟著的嬤嬤甚至有些焦急的從權珮手裡接過了藥丸,轉身找了個乾淨的茶碗到了清水就給康親王福晉送服了一粒。

  外頭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叫康親王福晉的眼神都起了變化,身旁的嬤嬤甚至瑟縮了起來,丫頭挑起了簾子,康親王大步走了進來。

  這是一個並不顯老的男子,甚至到現在看起來還有幾分器宇軒昂的味道,黑漆漆的眼在屋子裡打量了一圈,才同權珮寒暄:「沒想到驚動了四福晉。」

  「原是有些店舖上的事情來找福晉的,不想遇上了這樣的事,王爺也別太擔心。」

  康親王似乎並沒有跟權珮寒暄的耐心:「家裡亂哄哄的到不好招待四福晉,等改日一定上門賠罪。」

  權珮輕握了握康親王福晉的手,轉身朝著康親王一笑:「那我便改日再來看望福晉。」

  這女子淺笑嫣然,帶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叫康親王心頭一緊,等送走權珮,他在回身找了丫頭問:「你們福晉跟四福晉都說了什麼?」

  「只才說兩句家常的話王爺就進來了。」

  那就是並沒有什麼事情,聽是這樣他才微鬆了一口氣…….

  馬車在街道上緩緩的行駛,權珮展開手,便看到了一個不大的紙團,這是她握住康親王福晉手的時候,康親王福晉遞給她的,緩緩展開只見上頭的字跡大抵因為在手中握的時間久了,被汗水浸的有些模糊,但依舊可以看清楚所寫的內容:

  「索額圖欲謀反,四爺有難。」

  同前來報信的嬤嬤說的話聯繫在一起,事情很快就清楚了起來,索額圖想要為太子造反扶持太子上位,要從胤禛監管的馬匹入手,叫康熙在蒙古被葛爾丹打敗,最好是因為戰亂等等的原因死在蒙古,那樣留在京城的太子就能名正言順的登上皇位。

  起先還不明白為什麼康親王福晉不願意早說胤禛會有難事,現在才看明白,康親王福晉並不是完全想將她牽扯進這件事裡面,若是她不去就不用知道的太多。

  權珮微閉上了眼依著馬車壁,將紙條遞給曉月,曉月看後直接塞進了嘴裡,直等到權珮再次睜眼,她才開口:「福晉怎麼打算?」

  「康親王福晉應該是無意中聽到了康親王的秘密,所以才會被康親王下藥軟禁起來,她這個人確實不錯,我即要幫四爺,也要救她。」

  康親王應該只是不想叫康親王福晉將消息傳出去,並不想要了康親王福晉的命,等到太子大勝之日,康親王福晉自然會無事,但這府上除過康親王還有別人,只怕有人會趁亂下手,比如世子福晉兆佳氏,除掉康親王福晉她便可以真正的稱王稱霸了。

  要是現在暗衛已經建好了,那就要省事容易的多,胤禛遠在天邊,首要的是將消息傳給他,胤禛走的時候指名留下可信的人,是當時從外頭帶回來的人,寫了一封信,口頭上也留了幾句話,按照之前私底下的約定,胤禛可以看到權珮想說的話,而外人卻參不透。

  寶哥兒穿著個寶藍色的鶴氅,仰頭看著權珮:「額娘,騎馬!」

  權珮停下來,彎腰摸了摸寶哥兒的腦袋:「額娘有事,這幾日都很忙,寶哥兒可以叫人帶著去馬圈看看小馬,自己的東西要自己上心,別等著將來大了,馬卻沒養好,想跑也跑不快。」

  寶哥兒轉著烏黑的眼只明白是要自己去照看小馬,便覺得又高興起來,笑著答應:「好的!」

  現在唯一可以跟太子較量也願意跟太子較量的就是大阿哥一派,惠妃和大福晉還有個不小的把柄在權珮手中,也是時候用一用了。

  大福晉正哄著小阿哥睡下,滿眼心疼的看著胖嘟嘟的孩子,又吩咐丫頭將炭盆的火燒的更旺一些,生怕凍著了小阿哥。

  丫頭輕手輕腳的從外頭進來,卻不敢現在就說話,生怕吵著了剛睡下的小阿哥,挨責罵,直等的大福晉起了身出了裡間才道:「四福晉想見見您。」

  她跟權珮有大仇,有什麼好見的,她想張口,卻又聽得丫頭道:「四福晉說,實在是有大事,否則不會輕易登門。」

  大福晉默了半響才道:「那就請進來吧。」

  大福晉穿著一身水紅的旗袍外頭罩著絳紫色羊皮褂子,端坐在榻上,瞧見權珮進來並沒有起身,只淺啜了一口熱茶,淡淡的道:「四弟妹是稀客,不知道來我這有什麼天大的緊要事?」

  權珮脫了大氅露出裡頭一件藕荷色色的衣裳,自己撿了張椅子坐下:「確實是天大的事,要不然明知道大嫂不歡迎又怎麼會硬湊上來,不是自討沒趣麼?」

  被主人家這樣不理不睬明明是應該尷尬的無所適從的,權珮卻偏偏還是一副隨意慵懶的樣子,好似閒適的在自己家中一般,微微一動,就能看見手腕上那一串耀眼的紅寶石手鏈,閒適中又透著無盡的富貴雍容。

  大福晉深吸了一口氣:「那就說吧。」

  語氣確實算不上好。

  ]權珮也沒有拐彎抹角的精力:「皇上出征在外,只留著太子在京中監國,又有索額圖從旁幫助,您說要是太子想做些什麼,咱們會怎麼樣?」

  大福晉一驚:「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是從別人那裡得來的消息,聽說太子想對我們爺不利,又想對皇上伸手,你知道我們是沒有什麼勢力的,什麼都靠自己,但這件事上只怕會有些身單力薄,所以,只好向大哥大嫂這邊求助。」

  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在說不論權珮說的真假,從實質上來講對他們這邊並沒有什麼損失。

  大福晉皺著眉頭沉默起來,又聽得權珮道:「大嫂還是不要在耽誤時間了,只怕在耽誤下去,就要大禍臨頭了。」

  大福晉看向權珮,大阿哥跟太子不死不休,如果太子成了皇帝,大阿哥的下場可想而知,權珮正是捏準了這一點才會同她說這樣的話,是篤定他們會出手的,也許即便事情並不是真的,也會給太子捏造些什麼事情出來,叫太子難堪…….

  權珮說完了話,便起了身:「我還有件事情想要大嫂和惠妃娘娘幫個忙,康親王福晉病重起不來身,叫惠妃娘娘從宮中給康親王福晉撥個太醫過去吧,不說醫好,至少性命無憂吧,咱們之前留下的那些恩恩怨怨也就一筆勾銷,我在不提了……」

  怎麼好好的又扯上了康親王福晉,大福晉深皺起眉頭,瞧著權珮款步走了出去,大紅色羽緞狐狸毛的大氅瞧著格外的醒目一般,權珮最後的幾句話還在她耳邊迴盪:「……我也給大嫂留句話,月子裡落下的病可不是小病,趁現在好好看看,或許很快就能好,要是在耽擱下去,只怕就會危及性命了。」

  權珮怎麼會知道她有月子病?最後的這幾句話,到底是不是想要恐嚇她?她現在並沒有多餘的精神想這些,權珮又用之前的把柄做交易叫給康親王福晉找太醫,這些事情她必須盡快傳給惠妃,她是恨惠妃的,但同樣也知道,這樣的大事面前只有惠妃可以正確的操控,於是便匆忙起身……


☆、第五十五章

  大阿哥裹著一身黑色玄狐皮的大氅從外走了進來,帶著一身的雪花,胤禛從炭盆旁站起來,將手中的信緩緩折好:「不想外頭的雪下得這樣大。」

  大阿哥淡淡的頷首:「皇阿瑪偶感風寒,身體不適,我剛好順道便叫著四弟一起過去看望皇阿瑪。」

  蘇培盛已經將胤禛的大氅披在了胤禛肩頭,又替胤禛繫好。

  「我正好也要去。」

  帳篷的簾子一掀起來,雪花就爭先恐後的迎面撲來,大雪裡兄弟兩並肩而行,任由紛紛揚揚的雪花落的滿身都是,還是大阿哥先開了口:「雪這樣大,我擔心馬群,所以叫身邊的人過去守著,不是小瞧四弟的能耐,只是畢竟事關重大,多個人多份保險。」

  想起權珮送過來的信,胤禛便知道大阿哥也收到了來自京城的消息,他心裡泛起幾絲漣漪,朝著大阿哥抱拳:「感謝大哥還來不及!」

  沉默著走了半響,雪越下越厚,羊皮靴子踩上去咯吱作響:「雖算是聯手,但我不會叫別人覺得咱們是一起的,你算是太子的人,大哥不會叫你難做。」

  胤禛的腳步頓了頓,從後頭瞧著大阿哥寬闊厚重的背影,小時候好似也是這樣,兄弟們幾個一起玩耍,到最後出了事,大阿哥總願意出面擔當,有一瞬間胤禛想,要是大阿哥做了皇帝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比太子強。

  只稍微遲疑,大阿哥就先進了康熙的御帳,胤禛略頓了頓隨後也跟了進去。

  塞外天氣多變,康熙自出了京城一直精神就不大好,只強撐著不說,現在終於撐不住,跟著的幾個兒子和近臣們才知道,帳篷裡暖和卻顯得有些憋悶,康熙蓋著厚重的被子躺在榻上,還在聽著下頭人說葛爾丹的動向,幾個兒子垂手侍立在一旁直到聽到康熙壓抑的咳嗽聲忙上前輕勸:「皇阿瑪龍體為重,還是起駕回京吧!」

  康熙擺了擺手:「不必在說了,朕心意已決,不見葛爾丹人頭落地,絕不回京!」

  到了夜裡雪漸漸停了,只是到處黑漆漆的一片,即便營帳周圍點了燈火,卻還衝不破這漫無邊際的黑暗,燈光照不了多遠。餵馬的草料還算乾爽,整體的壘放在簡易的帳篷裡,幾個漆黑的身影在草料周圍仿若老鼠般行走,卻忽的被一團火把照亮,於是便顯出了一雙雙驚恐的眼。

  康熙坐在上首擁著玄狐皮大氅,大阿哥立在下首回話,身旁是幾個穿著蒙古衣裳的人。

  「兒子原只是害怕有什麼不測,所以將身邊的人多派了幾個在馬群和草料一帶悄悄巡視,卻沒想到真逮住了大老鼠,這幾個人將磨碎的巴豆粉撒在草料上,等第二日早上起來馬吃了必定個個生病,不日就要跟葛爾丹交戰,但馬匹軟弱無力,我軍又如何勝敵?!」大阿哥頓了頓轉頭看向跪著的幾人,冷哼道:「原以為是葛爾丹的部下在作怪,卻沒想到全是咱們自己的人。」

  跪在地上的幾人帽子被摘下來,露出了明晃晃的辮子,在說一看長相也知道不是蒙古部族的人。

  康熙的眼漸漸幽深起來,於是御帳內就沉默了下來,好半響康熙劇烈咳嗽了起來,侍候在一旁的李德全忙上前服侍康熙喝了一杯熱茶,半響才聽得康熙對大阿哥道:「這件事情你做的好,你的功勞朕給你記著,朕在給你一件差事,查清楚到底是誰在後面做下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

  大阿哥眼裡的光亮一閃而過:「兒臣遵旨!」

  半夜起來又勞心勞力了一次,康熙越發覺得精神不濟,喝了一貼藥,蓋了好幾床被子,才不大安穩的睡了過去…….

  「……派出去的人全被大阿哥捉了個正著,皇上還叫大阿哥徹查此事……只不過這事情雖然沒成,但卻傳回來了個大消息……皇上病危…..」

  康親王腦子裡還迴盪著剛剛傳來的消息,丫頭打起簾子,他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不免皺了皺眉頭,宮裡惠妃給薦來的太醫正在親自熬藥,見他進來彎腰行了禮,裡頭康親王福晉躺在榻上,沉默的看著外頭紛揚的雪花,瞧著好似比前幾日瘦了很多。

  他沉默的走了進去,立在康親王福晉身邊:「可好些了?」

  康親王福晉轉頭看了他一眼,嘲諷的笑了笑:「問這些做什麼?你何曾關心過我的生死?」

  康親王便皺起眉頭:「你知道,我沒有想傷你的意思。」

  「是麼?」權珮也能猜到康親王不會傷她,但卻還是搬來了一位太醫,因為她知道這府裡還有別人,可康親王為什麼從來沒有想過,她被困在籠子裡的時候,誰都能朝她下手。

  她實在懶得在跟康親王多說什麼,幾十年的夫妻恩情,原來是這樣脆弱的不堪一擊,讓她的心破碎不堪。

  康親王沉默的看了康親王福晉半響,想起自己還要做的事情,終究沒有耐心在待下去,只留了一句:「你好好養身子,想來很快就會好了。」

  天氣原本越來越暖和,卻沒料到忽然下了雪,聽說太后身體不適,宮中的妃嬪以及幾個孫媳婦都到跟前探視。

  擺在地上的萬年青雖然翠綠欲滴,躺在榻上的太后,氣色卻不大好,身上蓋著的絳紫色棉被越發襯的她氣色晦暗,正拉著太子妃說話:「…….哀家原沒有什麼事的,只是聽說皇上身子不好,自己才成了這樣,天寒地凍的,皇上….真是叫人擔心……」

  一旁的德妃宜妃惠妃榮妃臉上不自覺的都顯出了哀戚,甚至有人紅了眼圈,只是並不敢哭,這樣的氣氛叫人覺得皇上好像真的出了大事一般,不免人心惶惶起來,好似天真的要塌了。

  太子妃柔聲安撫著虛弱的太后,心裡卻想著,皇上病危的消息只怕是□□不離十了,若不然這宮中的女眷們怎麼會是這樣的神情,她這樣想著握著太后的手漸漸收緊,叫太后的眼神也起了變化……

  下頭坐著的權珮輕嗅著的茶碗裡大紅袍,覺得茶水煮的還不錯,可見太后也是個會享受的人,略瞧了一眼有心思的太子妃,在看一旁一群神情哀戚的妃嬪們,權珮忽然覺得太子很悲哀,即便他在有能耐,在有本事,卻有這樣一大群的人精時時處處的要對他使絆子。

  太子要有所行動的消息,通過她果真很快就傳向了所有想知道的人的耳裡,於是大家都不約而同的為太子設下了一個陷阱「皇上真的病危了,這個事情大家都知道,只是秘而不宣」,等著太子跳進去,就紮緊口袋,大家一起上一頓悶打,要是能打死自然最好,打不死卻也同樣會在康熙的心裡埋下一根刺,有朝一日必定會被牽扯上,那時候不知道又會是什麼情景…….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計劃,但在太子身上似乎總是可以不謀而合。

  權珮細細的打量著每個人的神情,不知道那個訓練了宮女的人是不是也在其中。

  屋外還是飛揚的雪花,屋內卻溫暖如春,有個面容熟悉的太監為太后捧上了藥,權珮頓了半響嘴角不自覺的有了個笑意,這個太后真是有意思,不知道又從哪找來了這樣一個跟死去的李院正長的相似的人帶在身邊,只怕也不是什麼真太監,在看躺著的太后,便怎麼瞧怎麼的滑稽……

  知道權珮回來了,寶哥兒便跑來找權珮,權珮抱著寶哥兒坐在自己身邊,摸著他的腦袋問:「額娘不在的時候你乖不乖?」

  「乖!」

  寶哥兒回答的毫不猶豫,一旁的奶嬤嬤湊趣道:「大阿哥很乖巧,吃飯知道自己吃,喝水也知道自己喝,全不似別人家的公子哥那般嬌嫩。」

  寶哥兒便不大高興,嫌奶嬤嬤說了他自己想說的話,便一直朝著奶嬤嬤揮手,好似在趕人一般,奶嬤嬤有些尷尬,站直了身子往後退了幾步。

  孩子小,卻也有自己的主見了。

  丫頭報說納蘭明月進來請安,權珮點頭叫進來。

  瞧見寶哥兒在跟前,納蘭明月到乖覺,往後錯了幾個椅子坐下,好似怕自己身上的冷氣凍著了寶哥兒。

  「……過幾日就是春闈了,家裡幾個兄弟都進京趕考,奴婢想著畢竟是自己家裡的人到時候想給接風洗塵,只是又不知道這樣合不合規矩,所以早早的跟您說一聲,想聽聽您的意思。」

  納蘭明月家裡有幾個舉人,也是書香門第,原本京城裡還有個納蘭氏,這事情納蘭明月管不管都還算說的過去,但畢竟是舉人,中了進士之後可能不久也會成為朝廷重臣,跟這些人拉扯上關係不是壞事,納蘭明月聽了納蘭氏的話,到底還是要跟權珮請示請示。

  「這都是應當的,到時候叫李沈從將人接過來,就住在前頭的院子裡,你只說具體是什麼時候進京就行。」

  對於一個格格來說,這可是天大的臉面,納蘭明月臉龐一亮:「如果路上不耽擱,二月初九就能進京!」

  當初選上納蘭明月就是瞧中了她身後這份潛在的力量,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顯現出來。

  納蘭明月喜氣洋洋的回了瑞院,只是瞥見對面窗戶裡那一閃而過的人影還是減掉了幾分高興,進了屋子不及脫了大氅就揚聲吩咐:「過幾日我的幾個兄弟們進京趕考,福晉叫住在咱們府上,有些該收拾的也要收拾起來了!」她說完不免又朝著對面看了一眼。

  院子裡安靜,武若曦將納蘭明月的話聽的分明,她撫摸著已經隆起的肚子想,這便是納蘭明月最大的優勢吧……


☆、第五十六章

  太子妃撫弄著一盆鮮紅的寶石盆景,笑吟吟的同太子說話:「……我瞧著那消息是八九不離十了,你不知道從太后宮裡出來,那些妃嬪們對著我是怎樣的恭敬,以前是完全沒有的,可見呀…….」

  她停頓下來,好似話說到這就儘夠了,又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滿目的慈愛和喜悅:「這孩子是個福星……」

  說到這太子眼裡也多了一層喜意:「你要保重身子,以後早上就不要去太后和貴妃那裡了,至於別的……」他頓了頓道:「總之不能大意,我在跟索額圖好好商量商量。」

  太子妃便點頭:「你說的對,千萬要小心。」

  千盼萬盼終於盼來了自己的孩子,太子妃格外的小心,太子起身往外走,她便也只站起來看著,並不像往常一樣送出門,門簾微微晃動瞧見外頭青色的身影,太子妃也不大像往常一樣覺得厭惡,她有了孩子不好侍奉太子,太子被王蘭幾個牽絆住也不是什麼壞事……

  李沈從在城外接上了納蘭明月的三個進京趕考的兄弟,又同也在跟前的安郡王府的人打了招呼,前頭的院子收拾的妥當,樣樣東西都齊全,幾人換了衣裳喝了幾口熱茶就隨著太監目不斜視的進了後院給權珮磕頭。

  水墨字畫白綾屏風後隱約可見個大紅色的身影,兩邊雁翅的擺著兩排嬤嬤和丫頭,略一抬頭就可見坐在一旁有些激動的納蘭明月。

  也只是略聊了幾句就叫三人退下休息,納蘭明月見權珮要起身,忙上前一步微扶著,聽得權珮問:「你這三個兄弟裡面,可是你大堂哥延出學問最好?」

  「奴婢聽祖父提過,大堂哥為人靈活多變,做學問也較出色些,或者能有個好些的前程。」

  權珮便微微頷首:「到底是你的兄弟們,要是想見就去前頭看看,缺什麼去司房領,不要怠慢了。」

  「謝福晉!」

  納蘭明月的高興還沒有維持多久,迎面碰上個匆忙的丫頭,叫納蘭明月又從頭涼到底。

  「福晉,武格格要生了!」

  算算日子也就是這幾天了,但怎麼偏偏就趕上她的幾個兄弟進府,將她的風頭全部奪去,納蘭明月滿臉的不高興,卻只能垂眸掩飾,跟著權珮一起進了瑞院。

  穩婆這些都是早備好的,有福晉在好似什麼事也亂不了,武若曦疼的慌張,聽到權珮來了,才漸漸氣息平穩了起來。早春的梅花在枝頭開的正好,權珮也不進屋子坐著,叫人搬了太師椅放在廊下,腳下放了腳爐擁著大氅坐著,翠竹中綻放的梅花到別有一番滋味。

  聽到消息的李氏和宋氏也都趕了過來,向權珮行了禮就安靜的侍候在了左右,只產房裡武若曦偶爾的痛哼聲,聽得也不大真切,武若曦到也是個能忍的,並不大聲喊叫出來。

  曉蓉提著小攝絲盒子送來了剛做好的熱騰騰五色餛飩,權珮用了一小碗,給宋氏幾個也一人賞了一碗,李氏笑著道:「曉蓉姑娘的手藝越發好了,還沒吃就看的人留了口水。」

  曉蓉抿嘴一笑:「都是福晉調教出來的。」

  一碗餛飩下肚人立時就暖洋洋舒暢了起來,權珮便捧了本書閒閒的看了起來。

  一旁是青竹紅梅,閒坐的女子好似靜花照水,嫻靜美好,好似世俗中的事根本打擾不到她一般,李氏瞧著權珮,半響又垂下頭,她是不能像福晉這樣悠閒的,不知道武若曦的情形怎麼樣,到底會生個男孩還是女孩,若是真生了男孩那就從此一躍成為了格格裡的第一人,在要想對武若曦下手,只怕難上加難。

  納蘭明月差點扭碎了帕子,靜坐的宋氏不自然的轉動著手裡的茶碗,其實大家心裡都煎熬,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眼睜睜的等著……

  直等的人都昏昏欲睡起來,天色也漸漸暗了,廊下產房裡都點上了燈,忽的傳出一聲孩子的啼哭,權珮才好似從書中醒過來,其他幾人都不自主的看向了產房,聽得穩婆歡喜的聲音:「生了個六斤重的小阿哥!」

  權珮嘴角帶了笑,緩緩的起身:「賞!」侍候在一旁的曉月忙答應了一聲。

  納蘭明月甚至半響都起不來,李氏想要露出個笑意卻偏偏瞧著有些哭喪,宋氏長長的透出一口氣,到先一步隨著權珮瞧了瞧抱出來的小阿哥。

  產房裡的武若曦雖然疲憊眼裡卻露著欣慰,老天待她真的不薄…….

  昏黃的燈光下,覺羅氏坐在炕上同安達拉氏感慨:「是個格格生了小阿哥,實在是……」

  安達拉氏聽著覺羅氏不高興,便輕聲安慰:「福晉已經有了個健壯的小阿哥了,格格生的就是在好那也是庶出的,不能比……」

  覺羅氏只擺了擺手,並不想多說的樣子,一旁坐著的還在做針線的如意卻扎錯了一針,嫡庶不能相比……

  武若曦生的二阿哥洗三之後,納蘭延出兄弟幾個就進了考場,好幾天之後出來,只納蘭延出看著還有些精神,其餘的兩個幾乎被抬了回來,之後就生了好幾日病,納蘭延出睡了一天之後就時常出去以文會友,又時常有帖子送進來邀請他,偶爾有空閒的時候納蘭延出到帶著寶哥兒讀了好幾日的書,聽下頭人說跟寶哥兒相處的不錯。

  曉月帶著靜香剛將新送來的賬本盤了一遍,權珮放下手裡的書接過賬本略瞧了瞧,一旁坐著的寶哥兒趴在炕幾上自己看權珮放下的書,小手在上頭比劃了幾下:「小,日,月。」

  竟然是唸唸有詞的樣子,權珮驚訝的轉頭:「認得這上頭的字?」

  寶哥兒便指著書又念:「小,日,月。」指的哪個便念的哪個,權珮從來沒有教過寶哥兒讀書,寶哥兒能識字,自然是這些時日跟著納蘭延出學的。

  權珮摸了摸寶哥兒的腦袋,朝著曉月吩咐:「包幾塊上好的墨給納蘭延出送過去。」

  恰巧納蘭明月正在看望幾個堂兄弟,不免跟納蘭延出多說了幾句:「……大阿哥是四爺和福晉的寶貝疙瘩,你要是喜歡就盡早成親自己生一個,大阿哥你還是少碰的好,有一星點的差錯那可都是天大的罪過……」

  丫頭從外頭進來,送來了權珮給的墨,納蘭延出笑著接到手裡,等丫頭走了,才轉身同納蘭明月說話:「我做事有分寸,瞧瞧,你們福晉不是送了墨過來麼?」

  納蘭明月便只嗤了一聲:「你別以為就你是人精,跟我們福打交道你還是小心些好,別賠了夫人又折兵,自己還傻高興!」

  自小一起玩大的堂兄妹,說話也沒多少忌諱。

  納蘭延出驚訝道:「也沒見你真服過誰,怎麼說起你們福晉就換了一個口氣。」

  納蘭明月垂了垂眼:「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你只知道,千萬別得罪了我們福晉,也別想著耍什麼聰明,你玩不過……」

  等到二月底,聽說塞外打了勝仗,葛爾丹的主力人馬幾乎被全部消滅,大抵聖駕不日也要回京了,這時候貢院門口也貼出了皇榜,沒想到納蘭延出真有真才實學,名列一甲第三,另外兩個雖都高中但都到了二甲,成績也算不錯,只跟納蘭延出比就黯然了太多。

  丫頭們都趕著恭喜納蘭明月,納蘭明月也是前所未有的志得意滿。

  不知道是哪個好事的下人竟給太子做了一身龍袍,甚至還有好些御用的東西,巴結著要給太子穿,太子也只是一不留神的上身試了試,便被有心人看在了眼裡,悄悄的傳了出去。

  「…..皇上前些時日是龍體欠安,但現在已經好多了,過幾日就能回京,說是到時候要欽點出狀元、榜眼和探花……」

  太子握著拳頭想起不久之前他在朝中的一些動作,額頭上就漸漸滲出了汗珠:「實在…….!」

  他憤憤的拍了一下桌子,聽得索額圖道:「幸好咱們沒有什麼大動作,不會有什麼要緊事,太子爺只還歡天喜地的籌備迎接皇上回宮的事!」

  「派出去給馬下藥的那件事怎麼處置?偏偏是被大阿哥捏在手裡,他可不會輕易放過跟我過不去的機會。」

  「那幾個人又不知道什麼,在怎麼拷問也拷問不出來,無憑無據的,就算大阿哥說什麼,皇上也不會信。」

  索額圖這樣說,太子的脊背就鬆弛了下來,又惋惜的歎了一聲:「不知道我這太子還要當多久…….」

  「聽說太子在京城黃袍加身,面露喜色,好似…….」康熙皺眉看著大阿哥:「好似什麼?」

  「好似一位自己馬上就要登基了一般。」

  康熙冷哼了一聲,大阿哥不知道這聲冷哼是什麼意思,便不敢在多言,只可恨那幾個作亂的賊人一直問不出什麼可靠的消息,不能給太子更要命的一擊。

  大軍得勝而歸,舉國歡慶,傳來葛爾丹飲藥而亡,康熙立時就去祭了一次天,可見葛爾丹確實是康熙的心頭大患。

  太子小心的侍候在康熙跟前,而康熙身邊連平日裡用慣了的李德全都沒有在,於是太子便越發的小心翼翼,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看完了手裡的奏折才聽得康熙問:「聽說朕生病的那幾日裡你黃袍加身,滿面喜意?」

  太子嚇了一跳,是沒料到康熙會問道這件在他看來是小事的事,只是如今被康熙知道了卻就成了天大的事,他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絕對沒有此事!兒臣冤枉!」

  連那個親自給太子穿上龍袍的太監康熙都叫人查到了,太子卻說這樣的話,康熙皺眉打量了太子好久,覺得眼前的太子跟年幼時那個聰敏乖巧懂事的孩子實在重疊不到一起,他的眼裡就漸漸泛出了冷意:「在朕面前還不說真話,朕能問你,就不是無的放矢!」

  太子嚇的一哆嗦,深吸了一口氣:「兒臣,兒臣是不敢說!那是下頭好事的人做出來的,兒臣自己原本不知道,下頭人哄了幾句就有些暈頭轉向,犯下了大錯,兒臣有錯,請皇阿瑪責罰!」

  沉默了好久,叫太子身上的汗一身一身的出,才聽得康熙問:「你真不是有心為之?」

  「兒臣發誓,兒臣確實不是有心為之!」

  太子從乾清宮出來,抹了一把額頭的汗,以為這事情或許就這樣過去了,但沒多久康熙就下旨分封所有跟著一起征戰葛爾丹的皇子,一般對皇子們的大封都要到新皇登基的時候作為一種恩寵。先是叫皇子出宮單過,現在又都給了爵位,每個皇子身邊都有了自己的勢力,那太子就好似被一群虎視眈眈的狼包圍在了中間,以後行事越發艱難重重,皇上到底還是動怒了。

  這一場仗裡,輸了太子贏了所有人…….


☆、第五十七章

  用竹子接在一起的竹管埋在地上,從後院引了一管活水一直到內院,一架半人高的水車設在假山下,清水從假山上的草木從中傾瀉而下,使得水車緩緩轉動起來,又將清水送進一旁的大魚缸內,魚缸一旁有幾個小孔,又接了竹管,將水送出院子。

  假山,荷葉,清水,水車,紅鯉,簇擁著的花樹,好似一處濃縮的世外桃源,看的人賞心悅目。

  一旁石凳上坐著的權珮,半綰著髮髻,穿一身煙羅紫的蜀錦旗袍,微垂著頭露著修長白皙的脖頸看著石桌上的棋局,白皙的臉頰上帶著淺淡和慵懶,漫不經心之間又是殺伐果決。

  對面的胤禛眉頭漸漸皺起來:「呀……這下…….」好似已經無路可走了一般。

  於是眼前的女子眉眼間又染上了笑意,比身後的繁華還要迷亂人眼:「爺輸了。」

  胤禛便抬頭看權珮:「怎麼總是你贏?」

  「爺要是不讓我,我也贏不了。」

  「哪裡需要我讓呢!」胤禛好似在自言自語。

  大阿哥封為直郡王,三阿哥為誠郡王,胤禛為雍郡王,七阿哥和八阿哥都封為貝勒,又因為大軍得勝歸來,論功行賞,整個四九城幾乎都喜氣洋洋了起來。

  胤禛的心情也不錯,休沐在家便陪著權珮多下了幾局。

  塞外之行收穫頗豐,收到了好幾個可以作為暗衛的人,便在京郊置了莊子叫清覺帶著訓練,雖不見得現在就能用上,但卻已經可以叫人看到不久的將來是何等的模樣。

  只是開銷越來越大。

  「還是得在做幾樣生意,不然手頭總是緊。」胤禛喝著清茶跟權珮商量。

  「酒館武館都可以開起來,手頭上也有可用的人。」

  胤禛微微頷首,思索著道:「先試著開酒館吧。」

  才說著話,丫頭從院子外頭進來:「二阿哥有些咳嗽。」

  權珮垂眸撥弄著棋盒子裡的白玉棋子,塗著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同那白色的棋子放在一起是別樣的好看,胤禛微一晃神才吩咐:「去叫太醫看看。」

  自有太監拿著牌子出去請太醫,只是丫頭還是遲疑的站在原地。

  風簌簌的吹過,叫枝頭的花瓣飄落,落了權珮一身,胤禛見她起身朝裡走去,竟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自處,站在原地的丫頭自然還是想請著胤禛過去看一看,自胤禛回來也就只看過二阿哥一兩次。

  胤禛的臉色有些冷,瞧著丫頭:「怎麼還不走?」

  「奴婢……」胤禛雖然冷面慣了,但丫頭瞧見還是發怵,不自覺的向後退了一步,忙垂下頭。

  後院裡妾室也有好幾個,只胤禛現在總想不起要去看看,權珮是不會生氣,但胤禛卻偏要覺得權珮會生氣,於是遇上這樣的事便越發的緊張,他瞧了一眼窗戶,好似看到權珮晃動的聲影,便轉頭不耐煩的呵斥丫頭:「下去!」

  丫頭嚇了一跳,忙向後退。

  胤禛緩步進了屋子,透明的琉璃簾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了淺粉色的,於是就又多了一層夢幻,榻上鋪著錦煙竹蓆,權珮側身坐著正在低頭翻書,胤禛輕咳了一聲:「在看什麼書?」

  略頓了頓才聽得權珮道:「史記。」

  於是胤禛便又坐到了權珮身側,胳膊肘放在雕漆的海棠填花幾上:「雖說喜歡看書,但也應該注意眼睛。」

  沒聽的權珮回答,便又有些摸不著,於是又道:「總是給那幾個格格做那麼多好衣裳做什麼?我聽得今兒早上你又叫人做衣裳了,有那銀子你給自己也多置辦些東西……」

  他說著轉頭看權珮的神情,卻見權珮正全神貫注的看書,才想起權珮看書不喜歡被人打攪,但也很難被外界干擾,他便挫敗的長出了一口氣,只安靜的坐著,想等的權珮願意開口說話了他在說幾句,瞧瞧權珮是不是生氣了…….

  二阿哥是有些咳嗽,只是不大要緊,出去的丫頭又回來了,卻並沒有見到胤禛的影子,武若曦的垂了眼,給二阿哥掖著被子:「爺不肯來麼?」

  「奴婢還什麼都沒說,就被主子爺趕走了。」

  瞧著王爺冷面冷心的樣子,卻好似總有些怕福晉的樣子,福晉就是一句話也不說,也能叫王爺變了臉色,聽說外頭的人都挺怕王爺的,就是她見到王爺一挑眉頭都覺得心裡一跳,怎麼偏偏就被福晉治的服服帖帖?她歎息了一聲,又喂二阿哥喝了幾口清水,想來孩子也沒什麼大事,吃幾貼藥很快就能好了……

  走過了開始最艱難的部分,現在開始慢慢的一切都步入了正軌,不用太過費心也能正常運作,文有青先生武有清覺,作為一個刻板嚴厲又冷面的實力派皇子胤禛被大多數人所敬畏,他只肖操心前朝,後院的事情從來不過問,卻比別人家的後宅更加安寧和諧,三十七年李氏生三阿哥,三十八年宋氏生三格格,納蘭明月生四阿哥,每個孩子都健康茁壯,絲毫不用胤禛擔心子嗣的問題,很久後胤禛想,這是大抵是他人生中最安逸愜意的一段日子……..

  「大嫂沒了,大哥好似變了個人一般,整日的喝酒……」

  胤禛和權珮對面而坐,一旁站著五歲的弘謙正用小鉗子給兩人夾核桃。

  權珮用手捏了一塊:「大嫂為了那孩子也算是嘔心瀝血了,只到底還是圓了心願,比太子妃好一些……」

  太子妃自三十六年生下個小格格之後在沒有動靜,也有人悄悄的傳,說是太子妃已經不能生了,皇子福晉裡面也還有個不大順意的人,便是八福晉,至今也沒孩子,只是他們家的情形更特殊一些,八阿哥沒有什麼通房侍妾,所以至今無子,叫權珮又想起那一杯濁酒。八福晉到也是個能撐得住的,自己沒有孩子,也不叫八阿哥納妾,把個妒婦的名聲背了個實在。

  說起來都不容易,五福晉也沒孩子。

  弘謙剝完了核桃用帕子擦了手,就坐在了權珮下首的椅子上,他生的比別的孩子高些,又因為自小就騎馬射箭所以顯得有力健康,看著到是六七歲的樣子,一張跟胤禛相似的面頰上還帶著稚氣,大人說話他便睜著黑亮的眼安靜的聽著。

  「等到跟皇上南巡迴來,就叫弘謙單獨住個院子吧…….」

  聽到說起自己,弘謙就看向了胤禛。

  胤禛點頭:「這事情你說了算。」又對弘謙道:「這次南巡你和你額娘都跟著阿瑪一起去。」

  弘謙便認真的問:「沒有別人麼?大姐和弟弟妹妹們都不去?」

  「弟弟們太小,女孩子家身子嬌貴到都不好出門,就只帶你。」

  弘謙臉上就露出個淺淺的笑意:「謝阿瑪!」不免露著雀躍,可見還是很期待外出的。

  連權珮臉上都露出了笑意,母子兩瞧著竟出奇的相似,自鳴鐘響了十下,弘謙便站了起來:「兒子該去讀書了。」

  說著行了禮,邁著沉穩的腳步走了出去。

  「弘謙年紀不大,做事到自律,瞧著是個小男子漢了!」弘謙出去,胤禛才同權珮感慨,權珮捏了塊弘謙夾好的核桃塞到胤禛嘴邊:「到底是這核桃管用。」

  胤禛一張嘴,幾乎將權珮的手指頭都吃了下去,叫權珮彎起眼睛,露著出一點白細的牙齒,瞧著格外清新明媚。

  早起請安,權珮的屋子裡光孩子大大小小也有七個,但都規規矩矩一絲都不亂,偶爾也有幾句童言童語,卻只顯得氣氛鬆快活潑,二格格一笑就露著個酒窩,指著三阿哥同權珮說話:「……昨兒想吃我的糕點,又不敢跟我說,偷偷吃了一口叫我瞧見,還不承認,只是嘴上明明就沾著點心渣子,以為我看不見麼!」

  三阿哥就委屈起來,只是卻不敢像在自己屋子裡一般哭鬧,偷偷瞧著上首的嫡母,好似並不見什麼不悅,才吸了吸鼻子:「只吃了一口麼…….」

  逗得一直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的大格格都抿嘴笑起來。

  權珮笑著吩咐:「把咱們這的點心給三阿哥裝一盒子,別委屈了孩子。」

  於是大家便都一笑,李氏將三阿哥攬進懷裡,又摸了摸女兒的脊背,疼愛之意溢於言表。

  因瞧著這個月的帳上有不少餘錢,權珮就叫拿來給幾個孩子都做衣裳:「一會叫人將新料子給你們送過去,給幾個孩子挑著做幾身新衣裳,還有大格格和二格格首飾也要打出來幾套像樣的了。」

  不管胤禛是不是時時光顧她們的屋子,但人人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因為福晉管著後院,日常一應穿戴都極盡奢華,任何人都沒有虧待,又不敢隨意向別人使手段,日子安逸的叫人發懶,連幾個孩子的關係都格外的和諧。

  吃了飯,大格格和二格格被李氏帶著學針線,弘謙和二阿哥去了書房上學,宋氏和納蘭明月還有兩個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顧,各人有各人的事要做,處處都一團和氣。

  又有康親王福晉叫人送來的一大筐貢橘,酸酸甜甜很可口,又有西洋孩子的玩具,給錦繡園和瑞院都分了些過去,叫幾個孩子又高興了一次。

  就好似暴風雨前的寧靜,所有人都以為這樣的日子或許要過到老,偶爾也覺得煩躁,只是回頭在想,這樣的日子是何等的難能可貴,這種沒有傷痛沒有仇恨的日子根本可遇不可求……

  「佛爾袞又騷擾福晉了?」

  聽得胤禛淡淡的問,清覺回道:「是,福晉去天香閣遇上了佛爾袞,福晉叫人打了佛爾袞一頓,又叫巡城兵馬司的人,說有個不知好歹的登徒子,巡城兵馬司的人閉著眼將人扣了,等著福晉走才放了人……」

  權珮對佛爾袞果真是見一次打一次,只是胤禛的眼卻有些冷:「這個佛爾袞真不知道天高地厚,還想娶福晉的表妹?叫人打折了腿在說!」

  暗衛已經運作了起來,也辦了幾件事,或者公事或者私事。

  胤禛吩咐,清覺答應道:「奴才明白!」

  純親王世子福晉董鄂氏瞧著兒子被打的傷還沒好,不免又憤慨起來:「這個四福晉下手也太重了,我就不信她不認識你,不過都是借口!」

  四福晉自然是認得他的,但佛爾袞卻不好開口,不然又牽扯出以前,他不耐煩的想揮手叫董鄂氏走卻牽動了手上的傷,疼的吸了一口氣,於是越發叫董鄂氏哭的大聲起來:「這可怎麼辦呀!真是要了我的命呀!」

  佛爾袞煩躁的閉上眼,眼前卻總是浮現出那個淺淡慵懶的面容,於是又越發煩躁,大聲道:「行了!」

  董鄂氏嚇了一跳,眼淚也噎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此章過度,寫了好長時間,多番思考,還是決定這樣寫,希望大家還能接受。


☆、第五十八章

  聖駕南巡,途徑蘇州城暫駐。

  水綠撒花煙羅衫,象牙白百花曳地裙,腦後的烏髮綰成圓髻,簪著一朵還吐著露珠的玉蘭花,推開窗戶,冰藍色的紗幔輕輕晃動,這曼妙的身姿便微微探出頭,白皙修長的脖頸好似優雅的白天鵝,潔白細膩的臉頰上遠山一般的眉目透著和這江南霧濛濛的清晨一般優雅美好的笑意,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便轉頭看。

  窗外是遠遠近近的河流、白牆、青瓦,眼前的女子好似才從畫中走出一般,叫胤禛微微晃神,微垂了垂眼,叫了一聲:「權珮……」

  「……不是說想出去走走麼,我叫人備了馬車,去滄浪亭和獅子園看看,在去松鶴樓嘗嘗松鼠桂魚、響油鱔糊、蟹粉蹄筋…….都是蘇州的招牌菜,等回來就划船,從後面的水道裡回來,怎麼樣?」

  胤禛這樣說,瞧著權珮的眼亮起來,於是自己也便有了笑意,接過丫頭手裡的蜀錦披風給權珮繫上,牽著權珮的手下了樓。

  一同出來的五福晉正得了一副上好的蘇繡想找權珮瞧瞧,只是瞧見胤禛和權珮的身影便泛起了酸意,站在原地在不肯向前,瞧見兩人越走越遠,才翻了個白眼往回走,想去找三福晉。

  太后才剛剛起來,德妃宜妃幾個跟著一起出來的妃子侍候在跟前,九公主捧著一大束新折的花插在雙耳琉璃瓶裡,聽見裡頭隱隱的說話聲。

  「哀家是捨不得叫九兒嫁到蒙古去的,所以替她選了個好人家…….」

  接著便是德妃感恩戴德的聲音:「……若沒您可怎麼辦呀!」

  宮女打起簾子看見她叫了一聲九公主,裡面的說話聲便戛然而止,叫九公主有些恍惚,不知道為她挑選的是哪一家?裡頭便又說起了別的話:「聽說太子瞧著身子不大妥帖,不知道要緊不……」

  她進去行了禮:「……四哥一大早帶著四嫂出去了,留著弘謙在,我過去幫著看看。」

  太后便微微笑起來:「出去了?到底是年輕人,也有精神,那你便過去瞧瞧……」

  園子裡十四幾個年紀小一些的已經鬧起了跟著的弘謙,十四扯著弘謙道:「你跟你額娘一定學了不少本事,你得給我們露一手!」

  弘謙便誠實的道:「只是偶爾騎馬射箭而已,並沒有十四叔說的厲害。」

  九阿哥挑著眼:「探花郎納蘭延出還是他師傅呢,學問上肯定也厲害!」

  於是便有人眼裡閃著羨慕的光。

  九公主微皺了皺眉頭呵斥:「老九,你們幾個欺負弘謙?!」

  九阿哥嚇的打了個突,瞧見是九公主,堆了一臉的笑意:「哪裡,是想著弘謙一個人孤單,想幫四嫂給照看照看。」

  九公主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十四,牽著弘謙朝著九阿哥道:「就是這麼幫照顧的?小心四嫂回來我告訴四嫂,瞧有沒有你的好果子吃!」

  九阿哥便嚷嚷起來:「十四十五都有份,怎麼偏就只說我?!」

  「你多大了?今年就該娶媳婦了,還跟幾個孩子鬧!」

  九阿哥白皙的臉頰上爬滿了紅雲,十四幾個不厚道的大笑起來,九阿哥憤憤的出了一口氣:「笑什麼?!不都遲早要娶媳婦!」於是連九公主都笑起來,摸了摸身旁弘謙的腦袋:「他們若在欺負你就跟姑姑說,瞧我饒了哪個!」

  弘謙抿嘴一笑,將手裡的彈弓往袖子裡藏了藏……

  「一會晌午皇阿瑪身邊還有事,我就不能陪你,現在先回去,等到下晌午在想出來就帶著弘謙一去出來在近處走走…..」

  臨江開著的窗戶,可以看得極遠,權珮收回目光笑著道:「你忙,我帶著弘謙四處走走。」

  小二已經將要帶回去給弘謙的吃食裝好,遞給了一旁侍候的丫頭,權珮輕彈了彈衣裳的褶皺起了身:「那便回吧,不知道坐烏篷船又是什麼樣的滋味?」

  胤禛便也一同起了身。

  粼粼的清水兩岸都是人家,偶爾也有客船從旁經過,傳來軟糯的吳語,就連笑聲似乎都透著輕軟,低低的好似嘩嘩的水聲,權珮坐在船頭笑著同胤禛道:「蘇州地界多美女,爺難道沒有瞧見中意的?」

  胤禛到好笑起來:「你到聽著好似比我還急切一般。」

  「家裡有個說吳語的,會昆曲的不知道是不是別有一番滋味。」

  胤禛難得暢快的一笑:「你呀!……」

  一旁又有客船經過,卻比別家的顯得安靜,權珮垂頭瞧著水裡偶爾露出來的魚兒,想要伸手摸摸,只是瞧見水裡的影子卻猛然變了臉色,她忽的撩起清水向對面潑了過去,於是那手中握箭的壯漢下意識的躲閃,箭頭就偏向了一旁紮在了船舷上。

  權珮快退了幾步同胤禛進了船艙,外頭的佩劍的清覺護住了艙口。

  胤禛喘了一口粗氣,轉頭瞧見權珮貓著身子漆黑的眼裡只有警覺,並沒有絲毫的驚慌,他便不自覺地挺了挺脊背,握住權珮的手。

  又有箭射向了船上,划船的船夫跳到河裡逃走,對面的船向後撤去然後猛的撞了上來,直接撞翻了船。

  漫無邊際的水忽的淹沒了所有的感官,權珮只知道下意識的護住肚子,模模糊糊的只看見個人影向她游來,她又掙扎了幾下,劇痛從背上傳來,連四周圍的水都成了紅色,前世今生無數的人影忽的都湧進她的腦子裡,甚至根本不及思索是不是即將要死了,只是覺得孤獨悲哀,不知該何去何從…….

  巨大的悲哀忽的籠罩住了這座皇上下榻的園林,有佩刀的侍衛頻繁的巡視,背著衣箱的大夫都聚集在了一處,三福晉一轉頭瞧見濕漉漉的胤禛僵直的立在屋裡,眼神空洞的看著床上躺著的毫無生機的女子,只覺得酸澀起來,輕聲道:「四弟換身乾淨的衣裳去,別等權珮好了你又生病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帶她走水路的。」他便又這樣不斷的重複。

  德妃用帕子掩了嘴:「哪個挨千刀的做下了這樣的事?!」說著又成了低歎,九公主領著弘謙去了外頭的屋子,自己怔怔的坐在窗前出神,刀口沒有致命,但四嫂竟然還有身孕,又被水淹過,性命危在旦夕,她瞧著身旁白著一張臉的弘謙忽然覺得說不出的心疼:「你莫怕,什麼時候只要有九姑姑在,就沒人敢欺負你……」

  弘謙抿了抿嘴,牽著九公主的手:「我怕…..」

  外頭的三阿哥皺眉聽了侍衛的匯報,忙又報給了康熙:「人當時就捉住了,是反清復明的民間組織…..」

  「反清復明?!他們怎麼就知道那上頭的是皇子和皇子福晉?查!在查!」康熙暴躁的低吼著,三阿哥臉上的哀傷便更重:「四福晉竟然還有身孕….所以更棘手…..」

  康熙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好似宣洩一般,沒有言語卻叫氣氛更沉重起來。

  天色漸漸暗了,權珮還是昏迷不醒,沒人說得上來她會是生還是死,只能等待,於是便也就是無盡的煎熬。

  胤禛不肯換衣裳,直到聽見弘謙的哭聲眼裡才多少有了些亮色,五福晉拉著弘謙在胤禛跟前,三福晉哭著道:「要是權珮醒來瞧見你慢待了弘謙,你瞧瞧她生不生氣?!你不為自己難道也不為孩子,就不怕又有什麼歹人渾水摸魚傷著弘謙?」

  胤禛的臉上便有了多餘的情緒,忽的上前牽著弘謙:「就叫他跟我一起,寸步不離。」

  三福晉又酸澀起來,撇過臉:「去換衣裳,帶著弘謙吃了飯在等著權珮醒來。」

  胤禛只是機械的做著一些別人嘴裡權珮會高興的事,巨大的擔心和哀痛叫他腦子處在了空白中,不知道思索不知道冷暖飢餓,只是叫弘謙緊緊的跟著自己,一眼不見就焦急起來,大聲叫著弘謙的名字。

  他不願離開權珮的身邊,別人便只好給他在一旁抬了軟榻,又不叫弘謙離開他,父子兩夜裡便偎依的睡在一處,彼此便成了唯一可以帶給對方溫暖的人,身旁是那個若是失去就好似失去了一切的女子,夜色越深氣色越涼,沒有經歷過便不知道是怎樣的刻骨銘心的在意…….

  好似是穿過了層層的黑暗,有光亮漸漸的透出,長而捲翹的睫毛好似安靜的孤鳥,煽動翅膀的時候又是一種驚心動魄的力量,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眨眼之間,沉重的眼皮叫權珮掙扎了許久才將眼漸漸睜開,視線漸漸清晰起來,眼前便出現了一張熟悉的淚流滿面的臉,握著她的手不住的說:「是我不好,不該帶你坐船的…….」

  胤禛哭起來的樣子像個孩子委屈難過又好似異常的激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叫她覺得自己是塊不能失去的珍寶,她不知道為什麼眼也有些泛酸,想抬起手摸摸胤禛的面頰,卻最終疲軟的垂了下來,便只好用沙啞的嗓音虛弱的說著:「不哭了…….」

  外頭傳來了急湊的腳步聲,大抵是守著的太醫趕了進來,又有欣喜的低聲說話聲,應該是三福晉幾個聽到消息趕了過來。

  窗外的天還有些陰沉,空氣中全是濕漉漉的水汽,叫人悶悶的有些透不過氣,進來的太醫跪在地上將手搭在了權珮的脈上,胤禛便一眼不錯的盯著,好似等著最後的宣判一般……


☆、第五十九章

  江南的四月草長鶯飛,已經極其溫暖,不知何時滴滴答答下起了小雨,開著的窗戶外是翠綠的芭蕉樹,清冷的氣息掠過芭蕉吹進了屋子,丫頭慌忙關上窗戶,於是屋子裡便只剩下沉悶。

  「…..四福晉脈象極弱,腹中又還有胎兒,胎兒越大對四福晉的影響也越大,傷勢好轉的幾率便也越小,只能慢慢養著看…….」

  胤禛的薄唇抿成了一把鋒利的劍:「那不要孩子呢?」

  「流掉孩子,四福晉的命也就沒了…….」

  權珮又昏昏沉沉起來,只來得及摸了摸弘謙的小手就又睡了過去。

  屋外的椅子上坐著胤禛、三阿哥五阿哥還有三福晉和五福晉,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空氣便越來越濕悶,三阿哥打量著眾人先沉重的開了口:「不管怎麼說四弟妹已經醒了,太醫也沒說好不了,只要養的精細自然有好的時候,大家想想還有沒有什麼醫術高明的大夫,若有認識的就請過來,總有人會有法子的。」

  三福晉微微點頭。五阿哥也答應著道:「三哥說的對,四哥你該振作起來,好好想想辦法。」

  才幾日的功夫胤禛消瘦了很多,於是臉頰越發的稜角分明,像一塊凌烈的兵器,沉默的時候像一團黑色的墨,壓抑又沉重,也只微微點頭:「我知道。」

  終於能好好說句話,叫眾人才微微舒了一口氣。

  也不多打攪,只叫下人侍候著胤禛先歇一會,別熬壞了身子。

  聖駕南巡出了這樣的大事,江蘇巡撫上奏折主動請辭,叫康熙罵了一頓,聽說太子也病的沉重,於是便叫了還在京城的索額圖過來接太子,優雅的蘇州園林裡,卻好像醞釀著一團隨時會爆炸的火藥,叫人心驚膽戰,便早沒了初游時的興致,到想念起了乾燥的四九城。

  太后也提不起興致,對著康熙道:「過幾日便回吧……叫老四在留些日子,等老四媳婦的情形穩當了在回京……」

  即便在擔心,也沒道理因為一個兒媳婦耽擱太多的事情:「朕也正是這樣打算。」

  權珮一覺睡到了傍晚才醒來,雨也早停了,只是覺得屋子裡濕漉漉的不爽快,屋子裡點著豆粒般的燭火,顯得昏暗,權珮才睜開眼,有個溫熱的手掌就覆在了她的額頭上,半響才聽得微微鬆了一口氣:「想吃些什麼?」

  胤禛湊近了小心翼翼的問,權珮虛弱的抿嘴,胤禛立時端了一杯溫水,用小勺子一點一點的餵給權珮,見權珮抿嘴不願喝了,便又放到了一旁,靜坐在權珮身邊,一眼不錯的盯著權珮瞧。

  丫頭又點了兩盞宮燈,屋子裡就亮堂了起來,用熏籠將熏的乾燥溫暖的被子輕輕給權珮換上,帶著淡淡的香氣的被褥叫權珮多了幾分精神,溫和的瞧著胤禛:「我有幾句話要說…..」

  胤禛怕權珮太費力氣,便又往權珮跟前湊了湊,將耳朵對著權珮的嘴,確實叫權珮省了很多力氣,溫熱的氣息叫胤禛覺得真實卻又好似飄渺,細弱的說話聲讓他想起往日權珮的樣子,眼便有些濕潤。

  「……不論我怎麼樣,你都要好好活著…」

  這話叫胤禛攥緊了拳頭,卻不敢在此刻跟權珮爭執什麼,便只有沉默。

  「….爺回京後就叫納蘭明月做了側福晉…納蘭延出將來必有作為…會幫到爺…後宅的事情叫李氏和納蘭明月一塊管…別虧待了她們幾個…都不容易…為了弘謙…叫如意以側福晉進門…替我將弘謙養到十歲…十歲後我想弘謙也有能力自保了…爺如果將來並不看好弘謙…請千萬留他一條性命在…青先生雖然能耐…但爺還需要一位謀士…」

  到底是體力不支,說了幾句就喘成了一團。

  胤禛微閉了閉眼,將眼裡的痛苦全部遮掩才轉頭看著權珮,溫聲同她說話:「不要想這麼多,等養好了身子在說也不遲。」自己生命垂危卻還在為他的將來算計。

  權珮伸手握住了胤禛的手:「爺答應我麼?」

  她的眼還是那樣清亮卻難得的露出了幾分焦急,叫胤禛的心好似被萬箭穿心一樣痛,於是聲音越發柔和:「答應,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權珮的眼亮了亮,漸漸又朦朧起來,眼也不大睜的開,沒一會就又睡了過去……

  六月就是選秀,如意也到了年紀。

  權珮的情況時好時壞,並不穩定,聖駕回京,胤禛留下,只求了康熙一件事:「今年選秀,請皇阿瑪准許費揚古的次女以側福晉的身份嫁到我的府上……」

  康熙微微皺起了眉頭。

  又聽得胤禛好似自言自語一般是說話:「權珮不放心弘謙。」

  康熙便歎了一口氣:「朕明白了,你媳婦會沒事的,你也照應好自己…..」

  權珮的情形最終還是傳回了京城,叫四爺府上的格格們心中五味陳雜,也說不清是難過還是高興,只是日子卻已經漸漸的透出了跟先前的不大一樣的味道,福晉暫時不能回來,做事就要小心起來了,五月的天氣明明明媚了起來,孩子們卻不能常常聚在一處玩,於是便只好透過窗戶瞧著外頭漸漸濃綠起來的枝椏期盼嫡母的早日歸來……

  如意坐在下首,上頭坐著皺眉的費揚古還有清減了的覺羅氏,一旁坐著五格和安達拉氏,氣氛很沉重,費揚古說出的話叫如意的心突突的直跳。

  「你姐姐重傷未癒,不知…生死,求了四爺叫你以側福晉的身份嫁進郡王府,到底弘謙年紀還小,沒有個自己人在旁邊照顧她不能放心,所以選秀上只要你不出大問題,必然能過….」

  郡王側福晉,那可是她做夢也想不到的身份地位……

  費揚古說了幾句又深皺起眉頭巴巴的抽起了煙,大女兒叫如意進郡王府雖有擔心弘謙的意思,其實也是為了那拉府上籌謀,五格沒有入仕,如果跟郡王府的牽扯漸漸淡了,以後那拉府必定要漸漸敗落,有個如意在就好像那根線還跟原先一般結實,或許那拉府還有輝煌的一日……

  覺羅氏緊盯著如意:「…你以後要是對弘謙好,我跟你阿瑪還有你大哥就站在你後頭,要是你在郡王府上受了委屈,我便是拼上老命也要為你爭一爭,你要是對弘謙不好,那就別怪我不認你,即便你做了郡王側福晉,我也能叫你打回原形!」

  權珮未必是有多相信如意,她更相信的是如意身後的覺羅氏。

  五格輕咳了一聲,緩了緩聲音道:「額娘就是這脾氣,說話也直,你別太介意。」

  如意微抬起眼卻並沒有從五格臉上看到他對覺羅氏說的話的不認同,她便又垂下眼:「大哥不必說了,額娘的心情我瞭解,弘謙也是我的親侄子,我哪有不疼他的道理,就請阿瑪額娘還有大哥放心吧,我必定不會叫你們失望的。」

  五格抬眼打量了幾眼如意,這個妹妹自小長的就不惹眼,臉頰白皙圓潤,五官平平,才智更是一般,進了郡王府,若不是因為有個弘謙後頭又有個那拉府,她想要立住腳根本不易。

  他又不自主的想起權珮,覺得心疼,那樣的才情容貌…只可惜了……

  天氣暖和,將江南的潮氣似乎都驅散掉了很多,權珮消瘦的臉頰上只一雙眼還是格外的惹眼,弘謙坐在一旁認真的讀著手中的詩經,孩子雖小,只是經歷了這樣的事情,瞧著稚氣都少了很多。

  胤禛彎腰替權珮將身上的毯子向上扯了扯,見她在溫暖的太陽下又迷糊了起來,不大一會就睡了過去。

  於是弘謙的聲音也停了下來,抬頭看了一眼胤禛。

  已經一個多月了,權珮醒著的時候並不多,太醫還只說權珮脈象極弱,無法斷言能不能長命,權珮不能挪動,胤禛的時間卻越來越少,總是待在這裡是不可能的。

  他便在行宮旁給權珮置辦了一所宅子,下人們都安置妥當,又點了幾個暗衛留在權珮身邊隨時傳遞消息,又同江蘇巡撫吃了一次飯:「…多多照應…..」

  好似做了很多,但回頭看又覺得什麼都沒做,便整夜整夜的守在權珮的床邊,好像這樣才能跟權珮一起的時間更長一些。

  明媚鮮艷的辛夷花給五月的江南染上了不一樣的亮色,權珮笑瞧著弘謙耍拳,身旁坐著胤禛,低沉的說話:「…等我回的時候,就一併將弘謙帶回去了….」說了一半他便有些說不下去,好似覺得這樣很殘忍。

  「弘謙….」

  弘謙聽得權珮虛弱的喊他,忙小跑到了跟前。

  「你跟你阿瑪回京麼?」

  弘謙拒絕的很堅決:「不了!阿瑪不再,我留下來照顧額娘!」

  權珮眼裡便有了欣慰轉頭對胤禛道:「叫他先留下來吧…等到了時候我會安頓人送他回去的…眼見著就要六月了…爺在這都快要兩個月…是時候回去了…不要因為我耽擱太多…不然我會愧疚的….」

  到了時候,自然是權珮死的那一日。

  胤禛的面龐便像刀刻一樣堅硬了起來:「我會時不時來看你的!」

  費了這麼久的神,權珮又恍惚了起來,眼睛微瞇了起來,說話也不大有聲音:「叫我在太陽底下多躺一會…..」

  話音還余留了幾分,人卻已經睡了過去,寬大的毛皮躺椅裡權珮瘦弱的好似一隻流浪的貓兒,疼的胤禛的心都揪了起來,有一瞬間他多想拋掉他身上所有的枷鎖一直陪著權珮到她生命的最終,這樣至少不留遺憾…….

  他便轉頭看向兒子:「阿瑪不再,你額娘就全靠你了,你是男子漢,是可以依靠的男子漢,是不是?」

  陽光下,弘謙挺直了脊背,響亮的道:「是!」

  胤禛深吸了一口氣。

  走的那一日已經都六月了,天氣一日比一日熱,權珮卻還擁著毛皮大氅,早晨的時候還清醒了一會,等到胤禛走就又睡了過去。

  身後的白牆青磚漸漸淡去,好似一轉頭就再不會看見這樣的景色,叫胤禛的心像被挖空了一般,連眼神都空洞了起來,熱辣的日頭下,明晃晃的江水迷亂人眼,熱浪隨著風全進了船艙裡,悶熱難耐,胤禛卻一動不動的枯坐著,憤恨著自己這身不由己的身份,憤恨自己的不夠堅決……


☆、第六十章

  讓納蘭明月為側福晉即是為了將即將飛黃騰達的納蘭延出綁住,也是為了制衡同為側福晉的如意,如意初進門為了站住腳要靠弘謙,所以必定要對弘謙好,並且因為身後的那拉府以及還念著幾分舊情的胤禛的共同庇護下,可以叫弘謙安全的成長幾年,等到幾年後如意的翅膀硬了,而納蘭延出也有成就了,納蘭明月的身份地位跟著水漲船高,如意和納蘭明月就到了可以相互抗衡的時侯,這個時候納蘭明月就真正的制約了如意,弘謙一樣可以安全幾年。

  即便以後在有什麼變動,已經長成了的弘謙有了自保能力,便也不會輕易叫別人傷著。

  青先生嘗著從蘇州帶回來的碧螺春,不免感慨,為了弘謙,福晉這步棋也算費盡了心機……

  四爺要為納蘭明月請封側福晉,叫他寫奏折,他略走神了一會,又提筆認真的寫了起來。

  宋氏領著大格格來找李氏,六月的天氣屋子裡沒有冰盆就坐不住,往常福晉在的時候在她們幾人的屋子裡都有定例,雖說福晉現在不在府中但一切還是按著福晉在的時候的規矩來,屋子裡涼爽舒適,透著隱隱的香氣,二格格正伏在案幾上作畫,瞧見大格格進來便雀躍起來:「大姐姐來啦!」

  李氏笑著打發兩個孩子去外頭玩,她跟宋氏坐在榻上閒聊起來。

  「不知道要新進門的側福晉是不是跟福晉一樣?」宋氏有些感慨。

  「說不好…..」李氏便又想起往常見過的福晉的妹妹,長相實在尋常,人也瞧著不是個聰慧的,跟福晉應該不能比。

  宋氏便又道:「聽說王爺要給納蘭妹妹請封側福晉了,一下子院子裡就熱鬧了,只是我到替你不平,她家世一般也就一個小阿哥,你卻有兩個孩子,還不及你受寵,怎麼算也不該輪到她呀!」

  宋氏說的也不是不再理。

  李氏垂眸笑了笑:「說這些做什麼,王爺自然有王爺的打算。」

  宋氏便也只笑了笑,聽見兩個孩子在院子裡的笑聲,面上的笑意就多了幾分真實……

  格外的榮耀降臨在納蘭明月的身上,叫她喜悅的措手不及,她還以為要努力很久才能像她姐姐一般做個側福晉,卻沒想到不經意之間就得到了這一切,聽說上頭已經准了王爺為她請封的折子,聖旨很快就能下來,下人們已經在收拾瑞院的正屋,到時候就叫她搬進去。

  納蘭明月換了一件鮮艷的鵝黃色緙絲旗袍,在頭上又多簪了幾根寶石簪子,抱著四阿哥去找對面的武若曦。

  王爺自回來只在福晉的正院歇了兩晚,此後就在沒進過後宅,後宅的事情自有大管事李沈從管著,跟她們沒有絲毫的關係,福晉不再所有人都謹慎了起來,也其實是因為知道總有一個人會先破壞福晉在時大家墨守的規矩,而自己並不願當先成為那個受害者。

  屋外傳來納蘭明月高調的笑聲,武若曦的眼暗了暗,就見著得意洋洋的納蘭明月抱著四阿哥走了進來:「妹妹在做什麼?怎麼也不見帶著二阿哥出去走動走動?」

  武若曦便笑了笑:「恭喜姐姐要做側福晉了!」

  納蘭明月便笑的頭上的髮簪都晃動起來:「那就謝謝妹妹了!」

  過不了多久還有一個側福晉要進門,那時候不知道後院會是什麼情形……

  沒過多久所有的傳言就都有了定論,七月的時候納蘭明月接了聖旨,正式成了雍郡王府的第一位側福晉,而八月如意也以側福晉的身份進了雍郡王府。

  作為側福晉的納蘭明月當仁不讓的接管了後宅的事務,如意進門的事就是她跟李沈從一起操辦,帖子是早就發出去了的。

  三福晉不願意來:「權珮不在家去了有什麼意思?在說也就是側福晉進門沒什麼好看的!」五福晉,康親王福晉,九公主幾個也都不願意到,總覺得心裡疙疙瘩瘩的。

  於是當天並沒有幾個正室福晉到場,場面顯的有些冷清。

  納蘭明月低低的同早早就到場的姐姐納蘭氏抱怨:「我才第一次管事就沒人給我面子…..」

  納蘭氏笑著戳了戳納蘭明月的額頭:「真糊塗還是假糊塗?你們福晉不再別的福晉也不大願意來,這跟你有什麼關係,說到底是新進門的側福晉不得人心。」

  納蘭明月抿嘴一笑:「我也就說說麼……」

  寬大的雕花拔步床上鋪著厚厚的被褥,叫坐在上頭的如意多少有些不自在,蓋頭外有嬉笑的孩子聲,大抵都是胤禛的孩子,屋外傳來了哄鬧聲,她便緊張起來,知道是胤禛要來了。

  猛然挑起的蓋頭叫光亮全都聚集在了眼中,她微微有些不適應,片刻才算看清楚眼前的男子,很早之前雖然見過但並沒有看到樣貌,從不知胤禛是這樣的男子:

  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頰上有一雙細長的眼,將所有的情緒都藏與幽深漆黑之後,刀裁的眉毛斜向上而去,薄唇好似一把利劍,微微抿著,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皇子的蟒袍使他看起來更多了幾分高高在上的氣息,叫人望而生畏。

  面頰上不是她所想像的任何情緒,叫她覺得慌亂,忙垂下頭,看熱鬧的孩子中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新娘子不好看!」讓如意的臉頰忽的紅了個透,只能裝作沒有聽見。

  這是一個跟她想像中完全不同的場景,甚至夜裡兩人也只是並排睡下並沒有任何動作,而她就是有再多的本事,在這個如此冷漠的男子面前也一點都使不出,只大睜著眼一直到天亮。

  早上的認親宴因為孩子多到顯得熱鬧,如意和納蘭明月個坐在胤禛的下首。

  後院的女人們好些日子沒有見到胤禛,又沒權珮在跟前坐鎮,這個早飯用的前所未有的聒噪。

  納蘭明月不住的給胤禛夾菜:「爺嘗嘗,這是我叫廚房特地給爺做的……」

  武若曦淺笑著明艷又清新:「二阿哥的字又長進了,爺什麼時候在給他指點指點?」

  李氏用帕子沾著嘴角好似一朵溫柔嫵媚的花:「我這幾日特地曬了些新摘的茶葉,爺若覺得疲乏了就來嘗嘗。」

  到是宋氏沒有多說話。

  如意瞧了一眼這些貌美如花的女子們,忽的垂眼,微微顫抖著道:「姐姐和弘謙在外面不知道怎麼樣了……」

  胤禛的筷子便忽的放了下來,兩個月沒見了,只有時不時弘謙寫來的信,只說權珮一切都還穩當,只總是醒的時候少,昏睡的時候多,肚子已經隆起來了,太醫依舊不敢斷言生死,那樣千里之外母子兩相依為命,他只這樣一想,就在吃不下一口飯,放下筷子起了身,大步朝外走。

  從來不知道女人多了會這樣麻煩聒噪,權珮在的時候他怎麼就沒有感覺到?

  好好的認親宴雖然因為胤禛的突然離席而中斷,但如意卻成功的阻止了這其中某一個人在她新婚的前三天勾走胤禛的事情的發生。

  眾人在看這不起眼的新進門側福晉,忽然就不敢在太過小瞧,即便這位側福晉在不得喜歡,因為跟不再的福晉沾了一層關係,所以有時候便有別人沒有的便利。

  胤禛雖然沒說多少話就走了,後來還是叫李沈從傳了話,叫如意和納蘭明月一併管家。

  才進門的側福晉又知道什麼,說到底還是因為福晉。

  覺羅氏跟費揚古商量:「….權珮的孩子是十二月生,月份也重了,只一個弘謙在跟前連自己都照顧不到,我過去照應著,若是有什麼…..我就帶著弘謙一起回來,若是能穩當的生下孩子,我就依舊在跟前照應,直到母子平安。兒媳婦也歷練出來了,管家是沒什麼問題,只是我不在,你要多注意自個的身子…..」

  她說著又落了淚:「我可憐的權珮,不知道受了多大的罪,我整夜都睡不踏實,總夢見她喊娘,說心口疼,我一伸手人就不見了….」

  連費揚古都眼睛酸澀了起來:「你放心過去吧,到是你出門在外,千萬照顧好自己,到時候跟權珮一起平平安安的回來!」

  於是如意三朝回門,在家裡並沒有見上覺羅氏,說是已經在去蘇州的路上了,她隨著安達拉氏進了二門,無意間回頭才從胤禛臉上看到了幾絲多餘的情緒,好似感激又帶著哀傷和無奈,是因為嫡母遠去蘇州照顧姐姐所以感激?還是因為自己不能親自前去所以哀傷無奈?

  權珮管家的時候也同樣掌握著家中所有的錢財,若有多餘的也是由她支配,她又不苛責人,因此時常會給後宅中人做幾件新衣裳或打幾套新首飾。

  納蘭明月和如意管家之後,胤禛並沒有叫她們知道家中其他的產業,更無存談起有什麼多餘的銀錢可自由支配,只每月按定例在司房太監手裡支取銀子,然後在分派到各人各處,於是下頭便漸漸有了兩人苛責吝嗇的傳言。

  天氣漸冷,煤炭的數量也有限,李氏跟前有兩個孩子雖說煤炭較多,但跟往常比還是少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夜裡不夠暖和,竟叫三阿哥傷了風,她也並不去找納蘭明月或著如意要,直接找上了胤禛。

  「福晉在的時候每人每處的煤炭從來不缺,今年卻比往年少了不少,夜裡也不敢用太多,害怕後頭沒得用,竟凍病了三阿哥,奴婢自己就是吃點虧也沒什麼,但阿哥格格們是主子,難道連點炭也不夠用?!」

  如意被安頓在染香院的廂房住著,胤禛進去的時候她正在悄悄抹眼淚,瞧見胤禛忙站起來:「爺來了。」

  胤禛便沉默的坐下,如意叫丫頭上了茶,並不見胤禛開口詢問她為什麼會哭,便只好又沉默了片刻,自己說了起來:「每月的銀錢煤炭都是定例,是多少就是多少,我自己也是這麼用的,都是早有的規矩也不是我要虧待誰苛責誰,卻沒想到叫下頭人說了那麼多閒話……」

  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全部都拿到他跟前來說,叫他異常的煩躁,以前進了後宅只覺得氣氛格外鬆快,是他願意來放鬆的地方,現在只要進來就有斷不完的官司,都敢湊到他跟前說話,怎麼權珮在的時候就不是這樣?

  比方這次的事情,哪裡用得著最後鬧的所有人都不高興?權珮必定是早早就處置妥當叫誰也說不出怨言,以前只瞧著她鬆快,只當後宅也沒有多少事,現在才知道,後宅事少,是因為權珮坐鎮後宅。

  他覺得悶的慌,起了身:「以後給各處的煤炭都加了吧,不要凍著孩子。」

  說到底還是有些怪她,如意便只好恭敬的垂眸應是。


☆、第六十一章

  江南的冬日只有綿綿的陰雨,一下就是好幾日,比四九城大雪紛飛的時候還要冷,便是將炭盆燒旺也驅不走徹骨的陰冷,覺羅氏便找人在屋子裡砌了火炕,做了暖閣,又同巡撫夫人商量著早早的找好了穩婆,只等著權珮生產。

  早起的時候又下了雨,覺羅氏吩咐著丫頭將炭盆燒的在旺一些,自己裹緊身上的毛皮大氅往權珮屋子走,迎面撞見個人幾乎嚇了一跳,定眼看竟是風塵僕僕的胤禛。

  屋子裡的熱氣叫胤禛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覺羅氏招呼著丫頭給胤禛上茶,快過年了沒想到會看到胤禛,她便低聲詢問:「四爺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天寒地凍的路上多不方便。」

  胤禛朝著身後的暖閣看了一眼:「不大放心權珮,也就這幾日了吧。」

  「就這幾日了。權珮還睡著,要不我去叫醒她?」

  「您不必忙,我坐著等一會,弘謙呢?是去巡撫府上上學了麼?」

  「可不是,一大早就去了,等晌午的時候才回來,原本也不需要他總是這樣來回跑,只孩子不放心他額娘……」

  實在是難為了這麼小的孩子,胤禛握著手中的茶碗,溫熱的氣息便輕撫著他稜角分明的下巴,屋子裡的丫頭輕手輕腳的侍候在左右,不知道是不是江南的女子比京城的女子更小巧纖細一些,總覺得比在京城的時候瞧著賞心悅目。

  青花瓷的花盆裡種著幾株雍容的牡丹,青翠的萬年青安靜厚重,琉璃的珠簾薑黃的帷幔一切都透著幾分熟悉,權珮雖然生病,卻總是能叫周圍的一切賞心悅目舒適宜人起來。

  有丫頭進來輕聲回話:「石頭莊上的老莊頭來送年貨了,這是單子,請夫人過目。」

  覺羅氏便接到了手裡,一面看一面朝著胤禛解釋:「權珮說閒著也是閒著,便叫下人在城外買了幾座莊子,因為今年的年景好收成不錯,一應的開銷都能自給自足,到是四爺每月給的那好幾千兩還存著幾乎沒動。」說著又輕笑:「莊子上恰巧送來了年貨,今兒便叫廚房給四爺做些野味嘗嘗……」

  將看完的單子遞給丫頭,又吩咐:「叫莊頭留下喝幾口熱酒在走。」

  權珮不管在哪裡,即使誰也不靠都能叫日子有滋有味起來,即便是生病也沒法叫人小瞧。

  暖閣裡有守著的丫頭輕手輕腳走了出來,朝外頭招手,立時便有侍候的丫頭跟了進去,覺羅氏解釋:「權珮醒了…..」

  胤禛往前邁了一步,到又侷促起來,下意識的理了理身上的袍子,想起這幾日來並沒有好好收拾,不知道會不會顯得有些邋遢,丫頭挑起了帷幔,覺羅氏往後錯了一步叫胤禛先進去,自己到立在了外頭,四爺能這麼遠趕來看望,可見心裡還有權珮……

  墨綠的帷幔,鵝黃的絲被,烏黑的長髮緞子一般靜靜的伏在身後,尖俏白皙的臉頰上還是那一雙熟悉的清亮的眼,帶著慵懶帶著散漫,瞧見他卻並沒有露出驚訝,好似早就知道他會在這個時候站在這裡一般,眉眼之間帶來瑩瑩的笑意,朝他軟軟的說話:「天這麼冷,凍壞了吧。」

  權珮這樣說,叫胤禛覺得自己只是剛剛從外面回來,並沒有離開多久,他淺吸了一口氣,坐在了權珮床邊,握住她溫熱細膩的手,只是覺得那手也乾瘦的厲害,月白的裡衣在身上空蕩蕩的,只瞧見隆起的肚子,他有些哽咽:「叫你受了這麼多苦……」

  於是那雙眼裡越發有了笑意:「並沒有多苦,等生下孩子了,很快就能好起來了。」說著又慈愛的撫摸著肚子:「這孩子實在淘氣……」

  太醫都沒法斷言權珮的生死,生產這一遭是個大坎,如果真能順利熬到孩子滿月,那麼權珮就必定可以活下去,如果不幸過不了這個坎,此後便是陰陽兩隔,能撐這麼久已經是奇跡,不知道奇跡還會不會發生在權珮身上。

  想像了很久久別重逢會是怎樣的情形,也沒料到會是這樣的自然溫暖,彷彿是冬日裡喝了一杯香暖的熱茶,直叫五臟六腑都熨帖起來,於是在這江南陰雨綿綿的冬日裡才說了一會話便叫日夜趕路的胤禛漸漸疲累了起來,背貼著燒的火熱的炕面,擁著帶著幾絲香甜的棉被很快睡了過去。

  在醒來卻是餓醒的,暖閣外頭傳來說話聲,應該是弘謙剛剛放學回來。

  「……額娘今兒覺得好些了麼,小妹妹在肚子裡有沒有折騰額娘?」

  才多久沒見這孩子說起話來就這樣老成。

  「都好。這樣冷的天就不必總趕回來了,瞧瞧,衣裳都凍的又冷又硬。」

  於是弘謙便放軟了聲音,帶著幾絲哀求:「我不放心額娘麼……」

  胤禛在心裡歎息了一聲,家裡幾個孩子,便是最大的大格格也比不上現在的弘謙懂事的叫人心疼,才這麼小就要為母親擔憂。

  丫頭侍候著胤禛穿好衣裳,挑起簾子胤禛走了出去。

  寶藍色的棉袍外罩著件青色的狐皮瓜子,背挺的筆直,臉頰上泛著幾絲因為冷熱交替而有的紅暈,明亮的眼裡透著沉穩和堅定,叫人很難想像,眼前的孩子才不過六歲。

  只是看見胤禛眼裡還是露出了孩子該有的雀躍和幸喜,叫胤禛的心也跟著一軟。

  「阿瑪!阿瑪什麼時候來的,要是早些告訴兒子,兒子好出城去接阿瑪!天寒地凍,阿瑪路上也不容易!」

  胤禛笑著微微頷首,並沒有像小時候那樣摸弘謙的腦袋,而是像個大人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瑪也才剛來一會,到並不覺得冷。你瞧著長大了不少,你額娘多虧你照顧。」

  胤禛像對待大人一般對待弘謙,叫弘謙興奮的臉上越發多了紅暈:「兒子並沒有做什麼,到是辛苦了外祖母。」

  實在是一個懂事又明理的孩子。

  權珮的面頰上微微帶著笑意,擁著水懶皮的大氅坐在放了熏籠的軟榻上,困意漸漸又湧了上來,叫她的眼裡越發多了慵懶,於是便半躺在榻上。

  覺羅氏從外頭進來叫著吃飯,瞧見權珮好似要睡了一般不得不上前叫她,只是摸到榻上的一片濕熱到愣住了,半響才反應過來:「要生了!」

  產房的門嘎吱一聲關上,好似敲響了最後宣判的警鐘,屋外是綿綿的陰雨,廊下透著陰冷的濕氣,站著的父子兩前所未有的緊張擔憂,就好似又回到當時權珮昏迷不醒的時候,彼此就成了唯一可以取暖的人,於是對望了一眼,滿目煩憂…….

  燒旺的炭盆叫銅盆隱隱都透出了紅色,掐絲藍色手爐上那一雙白皙的手隨意的翻動著,大抵並不覺得冷,只是想在手裡握個物件。

  「快過年了,要給眾人都添置衣裳,過年的東西也要預備起來,雖說爺不在家裡,但也不能叫爺回來覺得家裡冷清,說咱們不會辦事。」如意同坐在對面的納蘭明月商量著。

  納蘭明月卻不並不回答如意的話:「這麼冷的天爺竟然千里迢迢去看福晉,也不知道福晉現在的情形怎麼樣,真叫人擔心。」

  如意的存在是權珮將死的產物,如果權珮不死,如意就沒有存在的價值,只誰也沒有料到拖拖拉拉這麼久,權珮竟然還沒死。

  如意便垂下眼,眼眸微微顫抖著:「是啊,但願姐姐一切都好…..」

  納蘭明月卻嘲諷的笑了笑,別人有沒有看明白如意為什麼進府她不知道,但她卻看的分明,這個府上最期望福晉死的就是如意,她只順手掐了一朵花瓶裡艷麗的菊花,將花瓣揉捏的滿地都是:「置辦什麼自然還是你說了算,這幾日四阿哥有點咳嗽,我顧不上這些,要你多擔待了。」她是看清楚了,手上沒有銀錢,做什麼都是吃力不討好,還不若都甩給如意,自己也樂的清閒。

  納蘭明月是懶的跟如意多說什麼的,在她眼裡分明的寫著瞧不上,起身便走。

  如意只抬眸看了一眼納蘭明月的背影,漸漸的握緊了手中的帕子,遠在蘇州的姐姐也快生了吧,要是王爺不守在跟前,不知道又會怎樣……

  雨竟然漸漸停了,昏暗的天空隱隱透出了太陽的光澤,雖說還沒有感受到太陽的溫暖,卻可以想見那時是怎樣的情形。

  產房的門嘎吱打開,覺羅氏顫巍巍的走了出來,卻用帕子擦著眼淚,胤禛只覺得天旋地轉,難道是權珮不好了?!

  卻忽從產房裡傳來了孩子清亮的哭聲,穩婆高聲道:「大人孩子都好!」

  連胤禛都覺得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幸好老天眷顧,幸好…….

  是個才剛剛五斤的小姑娘,瞧著很瘦弱,但幸好一切都正常,守著的大夫替母女兩把脈:「福晉的脈象虛弱,只看能不能熬過滿月了……」

  早預備的好的奶娘抱走了小格格,權珮自生完孩子一直沒醒。

  巡撫府上送來新生禮,蘇州巡撫想上門見了一見胤禛,只是胤禛並沒有時間見,蘇州巡撫便同夫人商量:「…….沒想到四爺千里迢迢會來看望福晉和弘謙阿哥,可見確實看重,你叫子文去看看弘謙阿哥,畢竟是一塊上學的,弘謙阿哥幾日沒來,他去看望也說的過去。」

  巡撫夫人一面答應一面感慨:「……您沒見過四福晉,那可真是……女子中少有,我早說過,別瞧著四福晉病怏怏的在這養病,誰也不敢小瞧,四爺這不是來了麼…….那樣的女子,四爺怎麼割捨的下!」

  權珮不醒,洗三宴也沒法辦,更重要的是,也沒人有心情和精力去辦。

  天氣放晴,總能看見日頭,便不像下雨時候那般冷,確實比京城溫暖些,弘謙不去巡撫府上學,白日裡就搬張桌子在產房外頭胤禛教他讀書,胤禛進去守著權珮的時候弘謙就在外頭認真的寫字。

  匆忙的腳步聲,只叫守在一旁的丫頭抬起了頭,弘謙依舊在認真讀書,蘇培盛的焦急的道:「王爺在裡頭?」

  丫頭忙道:「才剛進去。」

  蘇培盛便一跺腳,咬牙也跟了進去,屋子裡關著窗戶燒著炭盆很溫暖,因窗戶上鑲嵌的都是西洋玻璃,光線也很充足,胤禛靜坐在權珮身邊,雕塑一般一動不動,蘇培盛輕吸了一口氣,上前在胤禛耳邊低語了幾句:「……京城……出事了…….」


☆、第六十二章

  室內溫暖如春,光線也很充足,叫人恍惚覺得是在春日,小格格生的弱不知為何又哭鬧了起來,奶嬤嬤便抱著唱著江南溫柔的曲調,輕聲哄著。

  覺羅氏皺眉低歎,瞧了一眼暖閣:「即是…那樣的大事,王爺還是早些回去,要是真因為權珮耽擱了,權珮醒來也會愧疚的……」

  胤禛緊皺著眉頭,不住的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

  弘謙站了起來:「阿瑪回京吧,額娘和妹妹這裡有外祖母和我,京城裡的弟弟現在需要阿瑪守著,額娘會沒事,弟弟也會沒事的!」

  京城來了急件,說四阿哥得了急症,危在旦夕,請胤禛立馬回京。

  只是權珮這裡也正是緊要的關頭,叫胤禛如何割舍下直接回京。

  暖閣裡忽的傳來了丫頭的輕呼聲,外間的三人立時站了起來朝裡走。

  消瘦蒼白的權珮睜開了眼,只是還有些恍惚,半響才看清身邊的人,丫頭忙餵了權珮幾口溫水,好一會聽得權珮開口:「孩子…好麼…..」

  胤禛有些激動的搓著手:「好,好,都很好!」

  權珮的嘴角便露出了幾絲欣慰的笑意,又轉眸看了看覺羅氏和弘謙。覺羅氏想起這些時日來的心酸,不免落淚,用帕子沾著眼角,弘謙有些想哭卻忍住了,只是紅了眼圈軟著聲音問:「額娘還難受麼?」

  「額娘不難受了…很快就能好了…」

  只要熬過了生產的難關,在好好養下去,權珮的命是保住了。

  就好似在泥濘中前行了很久,終於看到了平坦的大道,叫所有人都長長的透出一口濁氣,胤禛握著權珮的手想說些什麼,終究只是無言的凝視……

  權珮醒了,京城裡的兒子也不能不管,胤禛又去了一趟巡撫府,托付江蘇巡撫照顧權珮母子幾個,之後便匆忙上路。

  照料四阿哥的奶嬤嬤夜裡睡的死,叫四阿哥踢掉了被子又從床上掉了下來,早起孩子就發燒了,連著好幾日一直高燒不退,嚇壞了納蘭明月,如意做主叫把消息傳給了胤禛。

  照料四阿哥的奶嬤嬤被打的半死,但又能如何,一向警醒的奶嬤嬤竟然睡死到孩子掉下床才察覺,叫孩子高燒不退,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死一千次一萬次也不夠。

  就是再快,從蘇州到京城至少也要十日,來回路上就有小半個月。

  等到胤禛回去,四阿哥高燒已經退了,只是孩子確實吃了大虧,瘦弱的厲害,連納蘭明月也瘦了一圈,見到胤禛就哭:「……您可回來了,差一點可就見不到四阿哥了!求爺給我做主啊!奶嬤嬤往常警覺的很,怎麼就忽然睡的死死的醒不來,肯定是有人想要害我的四阿哥!您一定要給我做主!」

  來回奔波叫胤禛顯的很疲累,只是稍微梳洗了一下就來看四阿哥,刀刻了一般的面頰上並沒有多餘的情緒:「你有什麼證據?」

  這話問的正哭的起興的納蘭明月噎的打了個咯:「您說什麼?」

  「無憑無據你說誰害了四阿哥?既然孩子沒事了,你就細心照料,以後在不要出類似的事情。」

  胤禛說著便起了身。

  已經是臘月底,馬上就要過年了,府上卻因為種種的事情顯得格外冷清,一絲年味也沒有,跟在身後的如意還在說話:「……您先休息一下吧,直郡王府,誠郡王府,康親王府,安郡王府……都送來了年禮您要不要瞧瞧禮單,好似比往年輕了幾分,咱們這邊是不是也應該減幾分……我想給家裡的人都加做一身衣裳,司禮房的管事要您的牌子才給支銀子,您看…..」

  為什麼沒完沒了的會有這麼多叫人煩惱的事,為什麼這樣的小事不自己解決了,到全部拿來問他?明明這裡才是家,為什麼偏偏叫他覺得冷冰冰的索然無味,煩躁又不安?

  他停下腳步看著如意:「你不問問你姐姐的情形麼?」

  如意一怔,她並不敢對上胤禛漆黑的眼,垂著頭:「想來姐姐一切安好…..」

  「是,你姐姐很好,生下了個小格格,身子不日就可痊癒,想來等孩子大一些就能很快回京了。」

  如意聽到了胤禛話裡的期待,她笑著道:「那真是太好了!」可她卻並不明白胤禛為什麼要當著她的面說這些話。

  也許是因為如意跟權珮不一樣的關係,所以胤禛才會對著如意說出權珮的情形,也許是因為別的一些什麼……

  胤禛頓了頓,半響道:「這些事情我會交代給蘇培盛和李沈從,你不必操心了。」權珮養好身子很快就能回來了,他實在費不起心思在調教一個管家的人出來,等到權珮回來一切就都好了,他這樣想著,腳步才輕快了幾分,到有些期待起過年了,因為這說明時間又過去了一些。

  疑神疑鬼的納蘭明月對著誰都警惕著,於是後院的氣氛前所未有的緊張了起來,二阿哥想去看四阿哥,被武若曦呵斥了一頓。四阿哥生病好似拉開了一場無形的戰爭序幕,昭示著一個血雨腥風的季節的來臨,不知道下一個又會是誰,又會掀起怎樣的風浪。大格格也不能去看二格格了,因為李氏還有個寶貝的三阿哥,誰也不知道稍不留神會觸到怎樣的陰謀,即便自己也許就是策劃那陰謀的主人,但誰又能肯定,沒有另外一個陰謀在等著自己?

  天氣一日暖和過一日,蘇州的春天來的還要早一些,嫩綠的枝葉爬滿了枝頭,粉色的桃花開的燦然,融融的春光照的人暖洋洋的舒暢,權珮披著斗篷在院子裡緩緩走動。

  她看起來好了很多,至少面頰上多了紅潤。

  覺羅氏瞧她走了一會將溫熱的帕子遞給她:「坐下歇會吧,都走了這兒久了…..」

  紅木躺椅上鋪著柔軟的虎皮褥子,坐上去微微搖晃叫人不自主的想睡,權珮便微瞇著眼同覺羅氏說話:「我已經好多了,您還是回京城吧,別人撇下都行,難道不管我阿瑪了麼?」

  「額娘想在你這多鬆緩些時日,難道你不要?」

  權珮便輕笑起來:「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萬一等您回去多了個這樣或者那樣的小妾怎麼辦?」

  覺羅氏理了理鬢邊的碎發:「難道要一輩子都為這樣的事情算計?我也算看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爭就能爭來的,要是你阿瑪有心,不該有的不會有,該有的也就有了。」

  覺羅氏既然這樣想,權珮便也不大想在多提:「莊子就多置辦幾個吧,我也有精力了,弘謙漸漸也大了,又沒有多餘的事情可做,這樣也好打發時間,我還想在蘇州城在開幾個天香閣,蘇州女子愛俏也會打扮,想來會喜歡天香閣的香。」

  覺羅氏笑著道:「瞧著是打算常住?」

  「久兒生的弱,沒個一兩歲是不好出遠門的,自然還要在這多待些時候。」

  趕著十五過完年前,京城送來了不少年禮,德妃,康親王福晉,三福晉五福晉,連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還有九公主都送了東西,也有不少是給久兒的新生禮。

  聽九公主說,她的婚事也定了,是佟貴妃的侄子,佟國維的孫子,皇上已經下了旨意,叫她明年就完婚,她求了太后想來蘇州陪著權珮住幾日,太后答應了,叫她開春暖和了就過來。

  九阿哥和十阿哥也都今年要成親,皇上也已經打算著要五阿哥七阿哥還有八阿哥幾個出府單過。

  天氣轉暖家裡幾個小一些的孩子都咳嗽,九阿哥不知道從哪得來了不少上好的琵琶,又叫宮裡的御醫做成了枇杷膏,治咳嗽比別人的效果還要好些。

  胤禛和九阿哥往常見面也總能說上話,瞧著也算和睦,便打算問九阿哥要一些,九阿哥卻將眉一挑:「是給四嫂的麼?要是給四嫂的我就給,別人就算了!」

  胤禛微皺著眉:「你四嫂遠在蘇州……」

  九阿哥又嬉笑起來:「這個我知道,四哥不去看看四嫂麼?家裡有如花美眷,將四嫂也忘了,可憐四嫂那樣的人物嫁給了四哥,四哥到不珍惜!」

  胤禛心裡不悅,還是平和的同九阿哥說話:「你這是聽誰說的?」

  「十三和十四前幾日不是到四哥府上去了麼,聽說家裡忙,什麼都顧不上,十四還跟個側福晉吵了一回,氣沖沖的走,直說你不把四嫂當回事。」

  什麼時候,連這些小兄弟們都這樣敬重權珮,他到成了外人。

  十四對納蘭明月發火,說納蘭明月沒照顧好自己孩子,到叫權珮受委屈,連十三都跟著幫腔。

  他已經夠焦頭爛額了,連孩子咳嗽這樣的事情都要操心,還有這幾個小兄弟跟著攪合。

  九阿哥見胤禛不說話,到哼了哼,掏了一瓶出來:「我可不是誰都給,也不是誰都可以不給銀子就拿走,我就是怕四嫂回來了知道我連瓶琵琶膏都捨不得給你到說我小氣!」

  一瓶枇杷膏夠誰用?拿回去又是惹不盡的麻煩,胤禛便叫下人在太醫院另取了幾瓶枇杷膏拿了回去,九阿哥的那瓶到自己用了。

  聽說九公主這會正在德妃跟前,他便轉道去了德妃的宮裡。

  去的時候納蘭明月和如意正在德妃宮中。

  全不似權珮在的時候,德妃總是笑吟吟的說話,好似家常的姐妹們一般,對著納蘭明月和如意,德妃擺足了婆婆款。

  胤禛只聽到裡面傳來的呵斥聲:「……你們兩個即管著家,那就要為胤禛分憂,要是事事都要爺們做,那要你們做什麼?要個枇杷膏的事情都自己做不好?連個孩子都照顧不妥當?!今年的年禮裡那一匹富貴開花的布料上竟然破了個洞,好說是給我送來了,這要是送給了別人那要丟多大的人?!連你們福晉一星半點都比不上,真叫人操心!」

  九公主從裡面趕了出來,笑著道:「四哥不進去麼?」

  「不了,就是來給你說一聲,我給你四嫂還有兩個孩子也備了不少東西,你去的時候幫我帶上就行。」

  九公主笑著答應,一直送著胤禛出了宮門,在回來才聽得裡面沒了聲音,想來德妃是罵完了……


☆、第六十三章

  紅漆大門總是安靜的緊閉,寫著「容園」兩個字的牌匾在江南的烈日下熠熠生輝,從旁經過的人們也總會猜測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裡面住著什麼樣的人物,來往的似乎都是些達官貴人的車馬,有人想靠近一探究竟,卻又覺得總有好些陰冷的眼在暗處盯著,於是便趕緊收了腳步倉皇逃遠。

  有個穿著一身杭綢的男子便立在大門外的不遠處,肥圓的臉頰上滿是汗珠,連背上的衣裳都濕透了,侍候在一旁的小廝講:「黃大人,這就是容園,天香閣的老闆就住在這裡面,今兒正在招募賬房先生,您瞧瞧,側門那全是人!」

  於是黃萬達便順著小廝的手看過去,只見不遠處的一顆槐樹下排了長長的隊,他便越發皺起眉頭,自從這個天香閣在蘇州城開起來,擠的其他香料行幾乎毫無立足之地,那天香閣的老闆也是個心狠有手段的,接二連三的收購合併香料鋪子,現在蘇州城裡的香料鋪子幾乎都在天香閣名下,也難怪會需要這麼多的賬房先生。

  黃萬達示意小廝上前敲門,半響才見著個虎背熊腰的人開了門,盯著黃萬達和小廝看了半響,直看的黃萬達覺得脊背都透出了一股涼意,那人才開口,說話卻還客氣:「不知道是哪位,有何事指教?」

  黃萬達忽的覺得緊張起來,於是自己上前報上姓名:「城南紫薇閣的黃萬達,有事拜見你們家主人。」

  開門的人點了點頭:「上頭吩咐了,黃老闆要是來了,就直接進去。」

  是早料到他會來這裡談判求情麼?他們家世代在蘇州城經營香料,到他這裡已經有整整五代人,當年明清朝代更迭那樣的亂世裡紫薇閣的牌子都沒有倒,他實在不想將這份家業葬送在自己手裡,只是天香閣日漸壯大,已經不是紫薇閣可以抗衡的了,於是他便不得不上門為自己的家業求情。

  有幹練的小廝領了黃萬達朝裡走,出了花廳便是曲折的遊廊,兩面古木參天,十分的清幽涼爽,廊下沒有掛著鳥雀,卻能聽到鳥兒清脆的鳴叫,透著自由和舒暢,忽的進了山洞一片昏暗,忽的水面寬闊半池荷花可以泛舟,忽的又是繁花似錦迷亂人眼,亭台樓閣錯落有致,無一不透著精緻和非凡,黃萬達的脊背又一次濕了個透,這顯然並不是尋常的商戶人家,這樣的氣象非凡必定有深厚的根基。

  裝了西洋玻璃的花廳光線很充足,因為銅盆裡盛滿的冰塊透出了涼爽,各色花盆裡栽滿了繁盛的花木,於是又透出了幽深曲折,早就換了嬤嬤領著他進去,叫他在一座十二扇的花鳥屏風前站定,他還不及抬頭就聽得屏風後有人道:「黃老闆麼……近日可好…..」

  這聲音透著慵懶透著隨意,卻叫黃萬達將事先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忘了個乾淨,越發的不知所措起來:「您就是天香閣的老闆麼……啊呀……真是……都是生意人何必要趕盡殺絕才行……」

  「您說錯了,何曾想過要趕盡殺絕,只是各憑本事而已,我們可曾刻意為難過黃老闆?可曾壓價擠兌過黃老闆?可曾在業內說過黃老闆的半句壞話?到是黃老闆…….」

  說這話的是個稚嫩的童聲,黃萬達額頭上又冒出了汗,脊背越發弓起來,眼角的餘光瞄了一眼屏風,只是卻看不真切後面的情形,這孩子一語又點到了中心,說到底天香閣從來沒有刻意為難過哪一家,各憑本事而已。

  黃萬達用袖子擦著額頭的汗:「是……說的也是……並沒有為難過…….」於是他又不得不說起了自己的難處:「……幾輩子的祖業,實在不想就在自己的手上叫壞了,所以今日才求上門來,想請這邊給個活路。」

  「黃老闆又說錯了,活路是自己走出來的,哪裡是別人給的。」

  又是剛才的孩童,黃萬達點著頭答應:「是,是,說的是。」

  丫頭上了茶請黃萬達坐下,於是黃萬達才發現自己站了好一會。

  身後容園兩個大字依舊熠熠生輝,一旁側門上應徵賬房先生的隊伍還跟黃萬達進去那會一樣長,身後的大門嘎吱一聲閉上,手中的那張契約好似燙手了起來,黃萬達便在烈日下瞇眼看。

  紫薇閣以後還是紫薇閣,只是以後他並不是唯一的主人,賬房上後頭倉庫裡都要來幾個天香閣的人,收入也會四六開,他四,天香閣六,而天香閣會定期提供調製好的上好的香在紫薇閣出售。說到底調香的配方他並不知道,一旦他單方面的抵賴,紫薇閣又會被打回原形。

  但不管如何紫薇閣的牌子他保住了,還是他們黃家的東西,而他還算對得起列祖列尊。

  弘謙的個頭又長了一截,已經可以扶著權珮的胳膊:「那個黃萬達瞧著實在不是個多能耐的人,那樣的畏手畏腳,幾句話就叫人降服了。」

  「他在黃家六房人裡脫穎而出,將紫薇閣穩穩當當的掌管了二十幾年,能守住這份家業靠的就是膽小謹慎,做什麼樣的事就需要什麼樣的人,若是黃家還有個管事的長輩在,叫別人來談,未必就有這麼容易,所以也說時運也很重要。」

  弘謙若有所思,認真的點頭:「謝額娘提點!」又道:「剛好今兒先生放假,一會兒子到莊子上去轉一圈吧,也快夏收了,看看一切可都安生。」

  權珮便抬頭看了看天:「騎馬去麼?快去快回的好,下晌午可能要下雨,要是實在趕不回來住一晚上也行,別冒雨趕路。」

  天上只有零星的幾絲雲,不知道他額娘是怎樣瞧出會下雨的,只是弘謙對權珮從來都很信任,權珮說會有必定就會有:「兒子知道了。」

  覺羅氏一直幫著將久兒照顧到週歲到四十一年開春的時候才回了京城,大抵也帶回去了權珮母女一切安穩的消息,胤禛便總是來信催促權珮回京。

  一歲多的久兒雖說當時生的瘦弱但因為養的精心現在看著並沒有覺得跟同齡的孩子有什麼不同,對女兒,權珮養的嬌貴,大紅色的鴿血石串成的珠花帶在烏黑的髮辮上,赤金的手鐲在白胖的手腕上瞧著格外討喜,大紅色金線刻絲鶴氅,襯著一張白皙紅潤的臉叫久兒看起來好似觀音童子一般,瞧見權珮便軟軟細細的叫「額娘」。

  權珮便牽著久兒的手向裡走:「額娘不在都做了什麼?」

  「在花裡頭找蝴蝶!」

  「是麼?可找見了?」

  久兒便自豪的道:「找見了好幾隻,都穿著花衣裳,可漂亮了!」

  權珮便輕笑起來:「比久兒穿的漂亮?」

  久兒便晃動著小腦袋:「不是,不是,和久兒的一樣漂亮!」

  丫頭打了清水上來,權珮牽著久兒洗手,丫頭從外頭進來,捧著一封信:「京城裡來信了。」

  應該又是胤禛的信,權珮用帕子沾了沾手接過信坐在榻上看,久兒便踢掉鞋子趴在權珮身邊,像隻貓兒一般乖乖的瞧著權珮,等權珮看完信講述遠在京城的阿瑪是如何的想念她。

  京城好些日子沒下雨了,叫四九城處處透著炎熱,窗外的知了拚命的叫著使人更加煩躁,雕花的窗戶只開了小半扇,隱隱有涼氣透出來,臨窗放著的高几上擺著一盆雍容的牡丹,花葉翠綠欲滴,似乎絲毫沒有受到炎熱乾燥的影響。

  有個女子溫柔的聲音:「…..你還年輕,孩子還能生,千萬不要傷了自己的身子,以後的路還很長的……」

  納蘭明月只是哭:「姐姐,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的四阿哥!他還那麼小,怎麼偏偏就生了大病好不了,一定是有人在背後下了黑手是不是?!」

  納蘭氏便低歎了一聲:「你能明白就好了,振作起來,千萬不要叫那些黑心的人如意了……」

  納蘭明月果真擦了擦眼淚,咬著牙道:「姐姐說的是,我是不會叫她們看了我的笑話的!只姐姐說,到底誰才是害四阿哥的兇手?」

  納蘭氏撫摸著納蘭明月的脊背:「傻丫頭,現在根本不是報仇的時候,你的當務之急是要剷除異己保全自己的實力。」

  「姐姐的意思是?」

  「誰對你危害最大,你便應該朝誰下手!」

  前幾日三阿哥家又夭折了一個孩子還曾找胤禛喝酒訴苦,那時候他只是同情,並沒有想過有一日這樣的痛楚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四阿哥的忽然夭折叫他措手不及,自開始做父親以來從來沒有如此悲痛不安過,那樣鮮活的一個生命說沒就沒讓他整整兩個晚上睡不著,總是做噩夢。

  青先生便對他道:「後宅管理大有學問,爺先前的孩子多又都能保住,全靠的是福晉,但凡福晉有一丁點的壞心眼,後宅就不會安寧,現在福晉不再沒有人能掌控住局面,只怕這樣下去情形會越來越糟……」

  又道:「…..原本福晉要是在,前幾日戶部換人福晉必定會為爺奔走一番,到時候戶部的自己人肯定更多,哪裡用得著這樣費事……」

  原來權珮在的時候為他創造了極多的安寧,而他直到失去的時候才深切的感受到,於是思念便越發濃烈,越想叫權珮盡快回來。

  安寧的午後叫久兒很快睡了過去,並沒有及時的等到權珮的講述。

  四阿哥的夭折似乎在她的意料之中,遲早有人會先出手,然後惡性循環,她淡淡的歎息了一聲,那樣一個活潑的孩子說沒就沒了,胤禛確實不會好受,畢竟是他的親生骨肉,只她還有自己沒有做完的事情,並不打算現在就回去。

  飽蘸了墨汁的筆在白紙上停頓了片刻,權珮還是下筆寫了……


☆、第六十四章

  轟隆隆的雷聲伴隨著豆大的雨滴砸了下來,閃電好似劈開了天空露出猙獰的面孔,一輛單薄的青釉馬車好像漂泊在大海中一般,顛簸孤獨的行到了山莊門口,年輕的丫頭下了車冒雨敲門片刻就濕了個透,門嘎吱一聲打開,有個年老的腦袋露出:「下這麼大的雨,什麼事呀?!」

  丫頭越發好聲好氣:「我們家夫人上山上香,走到半道上就下了大雨,想在莊子上避避雨。」

  「你們幾個人呀?」

  「就夫人小姐三個丫頭四個家丁跟著。」

  「那就在門房躲一會,雨停了就走!」

  丫頭千恩萬謝。

  雨太大太急站在屋簷下看,連成片的雨泛著銀白色的光澤,弘謙微皺著眉頭,知道會下雨,但也沒想到會下這麼大的雨,跟著的管事王成道:「沒想到下了這麼大的雨,便是停了只怕這路也不好走,要在莊子上住一夜了。」

  「又要叫我額娘擔心了,不知道妹妹會不會害怕,她生來膽子小……」

  王成聽的弘謙這樣輕聲自言自語不免歎息,他家的兒子跟弘謙大小差不多,弘謙已經能替半個大人了,總還操著福晉和格格的心,他那孩子至今高聲說句話都要哭鬧半響,到底是皇家血脈,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可以比擬,於是對弘謙恭敬之中不免又多了幾分疼惜。

  小廝過來道:「門上有一家子躲雨的,說是蘇州巡撫的親戚,她家的格格跟您見過面的,說是跟您說寶珠您就知道是誰,丫頭淋了雨想進來借間屋子換衣裳。」

  弘謙微一思索就露出了恍然,這幾天在巡撫府上學,聽說巡撫夫人的妹妹帶著女兒青蓮從杭州過來給巡撫夫人過壽,寶珠是青蓮身邊的丫頭,他和子文幾個在花園玩的時候確實見過青蓮和寶珠還說過幾句話,既然是巡撫家的親戚,那實在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弘謙便道:「叫連翹去把人領進來,找個乾淨的屋子叫先歇一會,等會我在過去拜會一下。」連翹是弘謙身邊的大丫頭。

  小廝忙答應了一聲。

  這位青蓮格格瞧著也就七八歲的樣子,卻已經長出了一張俏麗的臉,一雙靈動的眼仿若會說話一般,聲音也清脆悅耳,笑叫著連翹姐姐,連翹臉上便也多了笑意,青蓮提及弘謙,連翹就多說幾句:「七八歲的孩子裡,像我們主子這般的實在不多,今兒是剛好學裡放假所以特地到莊子上來巡視,早幫著我們福晉做事了。」

  於是連這位姨夫人也露出驚歎:「就是不大知道,四福晉怎麼還不回京,總在這裡?」

  連翹聽的不大舒服,辯駁道:「京城裡郡王爺來了好幾次叫福晉回去,只是我們格格生的弱,長途跋涉怕格格受不住,福晉才一拖再拖,您瞧著吧,也就這多半年的時間,必定是要回去的!」

  姨夫人便連連笑著說是。

  雨下的大,後半夜才停了,青蓮母子自然就住在了莊子上,第二日早上聽說弘謙要回,便趕著走到了一起,只是弘謙騎馬又害怕權珮擔心不免行的快,等進了城就將青蓮母子落在了後頭。

  久兒瞧見趕回來的弘謙立時就高興了起來,弘謙笑著抱起了她問她:「夜裡怕不怕,有沒有哭鬧?」

  久兒堅定的道:「一點都沒有怕,也沒有哭!」

  連同權珮,屋子裡的人都笑了起來,曉月逗著久兒問:「那昨兒夜裡誰哭了?是旁人家的孩子麼?」

  久兒就用小胖手摀住臉:「是曉月姐姐哭了!」

  眾人便越發笑起來。

  權珮打量著弘謙:「怎麼也不等等在回來,路上不好走吧?」

  弘謙笑著回答:「還好。」

  權珮便疼惜的摸了摸弘謙的脊背,她出事之後實在叫弘謙受了太多苦,弘謙的心裡總有對她和久兒的擔憂和牽掛,似乎生怕看不見的地方又出了什麼大事,才這樣小,總要操著大人的心。

  巡撫夫人大壽,權珮自然也到場了,這叫穿著一身大紅緙絲旗袍打扮的異常明艷的巡撫夫人更多了笑意,眉眼都擠在了一處:「竟勞動您來了!」於是便隨著一眾的官太太簇擁著權珮,姨夫人顯得格外熱切,擠到了權珮身邊:「怎麼沒瞧見弘謙阿哥來?」

  姨夫人的話叫巡撫夫人面色微微尷尬:「弘謙阿哥來了,只是不到女眷這裡來,在前頭和子文幾個在一處!」

  姨夫人便掩嘴笑:「是麼?竟然沒在後頭來?那這事就跟福晉說也一樣。」

  戲檯子搭在了花園中,座位設在對面的遊廊裡,姨夫人趕著眾人坐下之前掏出了個配著個黃綠色絡子的玉珮,連聲音也略提高了幾分:「前幾日我不是去上香麼,回來的路上下了大雨,碰見個莊子想避避雨,沒想到遇上了弘謙阿哥,我原是不知道的,兩個孩子在一處說話的時候弘謙阿哥把這個玉珮留給了我們青蓮。」

  她說著驕傲的頓了頓,滿足的瞧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青蓮小不知道事,玉珮被我要了過來,今日就還還給弘謙阿哥的好!」

  弘謙的美名在蘇州官宦階層廣為流傳,聰敏好學,懂事知禮,七歲的孩子已經大人一般能承擔起家業,姨夫人說弘謙送了青蓮玉珮,說小了是孩子不懂事,說大了就是私相相授,小大人一般的弘謙原來還有個致命的不足,小小年紀就好女色,於是其他一切的光環都暗淡了下來。

  俏麗的青蓮被眾人瞧了又瞧,到害羞起來,小跑著出了遊廊。

  權珮連姨夫人瞧都沒瞧,只淡淡的吩咐:「叫弘謙過來。」

  姨夫人的手裡握著玉珮伸在半空無人理會,巡撫府人對妹妹諸多怨言,只這會卻不好說出來,只笑著寒暄:「快都坐下,戲馬上就要開了!」

  雖說都坐下了,但誰這會又有心思看戲。

  穿著青色暗紋袍子的弘謙走起路來筆直沉穩,透著這個年紀的孩子沒有的穩重,跟眾人見了禮:「不知道額娘找我有什麼事?」

  「把你身上家常帶的玉珮拿出來給姨夫人瞧瞧。」

  一樣的黃綠色絡子配著的一塊雪白的玉,跟姨夫人手裡拿著的玉珮幾乎一模一樣,姨夫人這才變了臉色:「弘謙阿哥怎麼又帶了一塊?」

  「您是什麼意思,我到聽不懂。」

  姨夫人便笑著柔聲道:「阿哥不是將玉珮給我們青蓮了麼,說青蓮長的漂亮,以後可以做媳婦。」

  弘謙往後退了一步:「姨夫人莫不是生病了?弘謙雖說年紀小但還知道禮義廉恥,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在說玉珮好好的在我身上何時給過青蓮格格?到是姨夫人才看過我的玉珮。不知道姨夫人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這樣的事情面前,弘謙說話依舊字字分明調理清楚,連語調都不變一下。

  同知夫人坐的近往跟前湊了湊,笑著一瞧道:「姨夫人手上拿的玉珮是藍田玉吧,弘謙阿哥的這個到是上好的和田玉!」

  於是眾人的面上一下子就露出了恍然,姨夫人這分明是假冒栽贓麼!

  姨夫人漲紅了臉頰,聲音都尖銳起來:「你小小年紀就血口噴人,怎能這樣胡說!」

  弘謙微皺著眉頭,卻並沒有跟姨夫人吵鬧,往權珮身邊一退:「額娘還有事麼?」

  弘謙就是真跟姨夫人吵起來別人也只會說姨夫人沒有氣度,但弘謙偏偏退了一步,對姨夫人的無理取鬧不聞不理,於是就顯出了弘謙的器宇不凡,所有人都讚歎起來,怪道人人都誇讚這位弘謙阿哥,確實不是一般的孩子比的上的,又怎麼會做出這位姨夫人所說的事?到是瞧著姨夫人尖酸刻薄的模樣一看就不是做好事的人。

  「來了有半響了,回吧。」

  「是。」

  巡撫夫人忙跟了起來:「您在坐一會麼,戲才剛剛開,是蘇州城裡有名的戲班子。」

  「弘謙明兒開始就不到這裡來上學了,就不必為他余留位子了。」

  巡撫夫人連笑意都掛不住,這下是徹底的得罪了四福晉,她便連連陪不是:「您別生氣,都是我這妹子不懂事,這中間必定有什麼誤會,坐下來慢慢說……」

  巡撫府人一路跟著,權珮扶著弘謙的手上了馬車,頭都沒有回一下。

  跟著的姨夫人湊到跟前張望:「明明就是弘謙阿哥做下的,這到不承認!」

  巡撫府人轉身就給了妹妹一巴掌:「沒廉恥的東西!還好意思說話!滾回去!」

  姨夫人捂著臉怔了半響,冷聲道:「巴結人也不用這樣巴結!」說著扭身就走。

  巡撫夫人好好的一場壽宴因為權珮的突然離席,走了大半的人,剩下的也是關係實在好的親戚,一時走不了,只是實在沒有氣氛。

  馬車嘎吱的響著,外頭是弘謙騎著馬,聽到馬車裡傳來說話聲:「……叫江洋去辦事……」

  江洋是留下來的幾個暗衛的頭目,額娘確實是被那位姨夫人氣著了,連他自己也不大高興,好心叫避雨了,自己丟了玉珮卻原來是被那位姨夫人撿去了,當著那麼多人面胡亂的污蔑他,他甚至都不大記得那青蓮姑娘長什麼樣,幸虧額娘給他又另配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玉珮,若不然只怕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曉月從馬車裡探出頭:「大阿哥,福晉叫你。」

  權珮溫和的聲音叫弘謙的心也漸漸安靜下來,分析著那位姨夫人的動機:「……她當著那麼多的人的面說,無非是要把事情鬧大,鬧大了對我不好對她女兒也不好,何必這樣…..」

  「青蓮跟姨夫人根本就沒有什麼相似之處,想來也只是姨娘生的抱養在了自己身邊,並沒有多少感情。」

  權珮的提點叫弘謙面上露出恍然:「這就說的通了,姨夫人根本就不在乎青蓮的生死,她只是要達到詆毀我的目的。只是又為什麼…….」

  「等等吧,看看江洋能查到什麼消息……」


☆、第65章 弟六十五章

  姨夫人慌裡慌張的回杭州,還帶著一腔的憤怒,出了蘇州城便再也忍不住,瞧見縮在馬車角落裡的青蓮,啐了一口:「跟你那娘一樣光長了一張狐媚子的臉!要你做點什麼你都做不來,光壞人好事!」

  青蓮便垂著頭越發將自己縮成一團,嫡母做的事情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就算明白也無能為力,以後等到年長論親提起這樁事便是一個污點,她的路越發不容易。

  姨夫人冷哼了哼又自言自語起來:「…….這下好了,事辦砸了,只怕老爺的官是升不了了…..不知道那位會不會怪罪……」

  馬車忽的猛的顛簸了一下停了下來,不及姨夫人張口罵就聽得外頭傳來凶神惡煞的聲音:「下來!把銀錢都叫出來!」

  姨夫人心裡一哆嗦,這是遇上劫匪了!

  巡撫夫人過了個壽百般的不舒服,又被巡撫罵了一頓:「你那妹子就沒安什麼好心!早說過叫你少跟那樣的人來往,這下好了,得罪了四福晉就得罪了四爺,瞧咱們以後有什麼好果子吃!」巡撫夫人又氣又擔心,外頭又有丫頭進來道:「姨夫人在回杭州的道上遇到了劫匪,姨夫人還被那劫匪綁上山了一晚,聽說今兒早上才被放下山,青蓮格格到沒事,坐著馬車回了杭州去叫人,大抵這會已經接上姨夫人了……」

  巡撫夫人猛的瞪大了眼,被劫匪綁上山過了一夜,即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那她那妹子還有什麼貞潔可言?就算不自我了斷以示清白怕以後也要常伴青燈了!

  巡撫夫人便有些發怔,巡撫皺著眉頭,忽的展開:「誰叫她惹了不該惹的……」

  「您這是什麼意思……」

  巡撫卻並不回答逕自走了出去……

  「松柏巷的那座房子兒子去看過了,大也寬敞,夠做學堂了,教書的先生這幾日也陸續聘到了幾位,已經叫住在了裡面,還有好幾個上了些年紀的嬤嬤也都願意過來,也只下課的時候看一會孩子,大家都願意。」

  聽著弘謙都說了,權珮才點頭:「那你說,我們為什麼只辦五到八歲孩子的學堂?而不辦個更大些的比如教那些即將要科考的人,名聲不是來的更快麼?」

  弘謙思索著道:「這些學齡前的孩子們就算辦了學堂教導也並不起眼,要想等他們成才也要十幾二十幾年才行,額娘是刻意低調麼?」

  「說對了一半吧,只是為了現在不起眼不引人注目而已,但以後就不好說了。」

  權珮的話弘謙也只懂了一半,權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慢慢看吧,總有明白的時候,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曉月接了江洋的消息,進屋在權珮耳邊低語了幾句。

  屋外高大的香樟樹幹淨清爽,遮出大片的陰涼,透著江南特有的清香寧靜,權珮只是微微頷首,曉月便又站在了一旁。

  丫頭捧了新折的山茶花進來插在一旁豆綠色的雙耳瓶裡,屋子便多了幾分鮮活。

  這位已經完全作廢的姨夫人果然是受人指使,遠在蘇州都有京城的人想插手管一管,破壞了弘謙的名聲,多少人收益?

  權珮便起身進了書房,丫頭磨墨,片刻之後就有小廝拿著書信去了巡撫府。

  不斬斷這伸手的人的幾隻手腳,到叫別人以為好欺負。

  啟蒙書院收五歲到八歲的孩子,每天晌午管一頓飯,不上課的時候有專門的嬤嬤管教,每個孩子入學都要經過考試,合格者才可以,如果家貧付不起學費,考試的要求就更嚴格,但只要過了學費和伙食費就都全免。

  教書的先生都是當地有名的舉子,以前也在大的書屋教過。

  有貧窮人家衝著可以不收學費來,有些人家又衝著教書的先生來,也有一些聽說那些嬤嬤們都是曾帶過大戶人家少爺的,便也想叫自己的孩子學上一星半點的禮儀,所以雖說剛開學,但因為這幾樣,到收下了三十幾個學生。

  五歲到六歲的一個班,六歲到七歲的一個班,七歲到八歲的一個班,每個班一個教捨兩個老師,弘謙就跟在七歲到八歲的班裡上學。

  於是啟蒙書院便有模有樣的開了起來,一應開支除過學生的學費之外就從天香閣和莊子上的收入裡支取。

  連蘇州城裡所有的香料商舖幾乎都到了天香閣名下,每月的收益十分可觀,胤禛還總是叫人送過來銀子,到根本用不上,偶爾也想就是以後待在這裡也極好的,想來不會比京城的日子差什麼,到多了幾分清淨。

  「蘇州巡撫彈劾杭州同知任人唯親,貪污受賄,還拿出了一本賬冊作為證據,皇上叫潘理院去查,到又牽扯出了杭州好些官員,好像杭州巡撫也沒能倖免。」

  有個溫潤的聲音道:「太子很生氣吧,那麼多人手折了,只是蘇州巡撫跟杭州的同知不是連襟麼,怎麼還出了這樣的事?」

  「八爺您不知道,這兩家原本也沒多和睦,聽說巡撫夫人壽宴上同知夫人對著在蘇州的四福晉做了件醜事,叫巡撫府下不來台,兩家是徹底的撕破了臉皮!」

  「四嫂?」八阿哥轉動著手中的翡翠玉雕:「沒想到竟活下來了,老九幾個很是崇敬,想來也不是個簡答人物,你說這事和這位四福晉有關係麼?」

  王世仁微皺起眉:「想來到底只是一介女流,沒那樣的本事吧。」

  只是一介女流嗎?那誰又會冒那樣大的危險刺殺四福晉,值得被殺的人,往往總有些故事的…….

  天氣太熱到了夜裡也不大睡的著,雍郡王府的眾人便總到花園的涼亭裡納涼,不知不覺間胤禛也在的時候就有人會展示展示才藝,也算供眾人娛樂。

  武若曦彈了一曲梅花三弄,功底確實不錯,卻叫胤禛又想起了權珮,以前權珮也談過一首曲子,全不是比人所能比擬,眾人都笑著拍手,如意笑著問納蘭明月:「姐姐覺得如何?」

  納蘭明月能說什麼好話:「我雖不會卻也聽過不少人彈,勉強算是能聽吧。」

  李氏聽得直笑:「明明就不錯,側福晉卻說只勉強能聽,真真是……」

  真真是什麼李氏卻並不說,但納蘭明月跟武若曦關係的不合卻顯而易見。

  幾個孩子也都在一旁玩耍,自有奶嬤嬤丫頭們看護著。

  胤禛卻覺得索然無味,這幾個女人只要在一處,說話總是打盡機鋒,聽得人厭煩,便起了身。

  如意忙跟上問:「爺這是要回了麼?不再坐一會?」

  「不了,我去前頭書房。」

  又一次不再後院過夜,眾人面上的失望一閃而過。胤禛走了便也不大想坐下去,都也起身要回。

  各自去領各自的孩子,武若曦卻找不見二阿哥,守著的下人嚇的直抖:「一錯眼就找不見了,原以為就在這花花草草裡跟阿哥格格們在玩,但找遍了都沒有!」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叫前頭的胤禛腳步微頓,聽得有丫頭上來道:「二阿哥不見了!」

  不好的預感又襲上了心頭,胤禛深吸了一口氣:「找!馬上找!」

  雍郡王府一整夜燈火通明,能出動的人手都出動了,幾乎將整個郡王府都翻遍了卻還找不見二阿哥,還是清覺提醒:「在水裡找找……」

  都找了就只剩下後花園裡的水塘,胤禛沉著臉,咬牙道:「找!」

  到天亮的時候果真就在水裡找見了早就斷氣了的二阿哥,武若曦當場暈厥了過去,在場的其他人都不忍的別過了眼,如意甚至落了淚:「好好的怎麼出了這樣的事?到底是怎麼落水的…….」

  乘涼的亭子就在水塘跟前,圖的就是涼快,雖說四處點了燈籠但畢竟已經夜了,光線不好孩子又頑皮愛鬧,就算失足落水似乎也說的過去。但武若曦何其謹慎,四阿哥的死給所有人都敲響了警鐘,武若曦叮囑了所有跟隨的下人務必要小心,絕對不能叫二阿哥離開視線,也只是她吹奏了一曲梅花三弄的時間,孩子就出事了,到底是人為還是意外,現在誰也說不清。

  後宅果真也像其他人家的一般,成了血雨腥風的戰場,稍不留神就是挫骨揚灰,每一個人必須繃緊了神經小心走好每一步。現在家裡的四個阿哥除過還遠在蘇州的大阿哥弘謙之外就只剩下了李氏的三阿哥弘昀,李氏的脊背不由得緊繃起來,連拳頭都緊緊握住,誰也不能傷害她的孩子。

  納蘭明月的精神因為二阿哥的死去似乎好了起來,因為她的死對頭也沒兒子了,她們都一樣,誰也看不了她的笑話。

  京城裡送來的書信,叫權珮沉默了很久,久兒蹦蹦跳跳的跑到權珮跟前問:「阿瑪是不是又想久兒了?」

  權珮笑了笑,撫摸著久兒的脊背:「是啊,阿瑪說很想久兒。」

  久兒便咯咯的笑起來:「久兒也想阿瑪!」

  「是麼?那咱們回去看你阿瑪可好?」

  久兒便又歡快起來:「好呀!好呀!」

  弘謙下學從外頭進來:「額娘說的是真的麼?」

  「你不想回?」權珮到反問。

  「也不是,只是覺得這裡的事情也都還沒做完,明年開春在走不也一樣麼,非急在這一時半會麼?」

  權珮歎息道:「京城裡又出事了,二阿哥沒了,你阿瑪很難過,想叫我盡快回去。」

  弘謙怔了怔半響才道:「阿瑪是覺得自己管不好後宅,想叫額娘回去管束麼?」

  權珮到笑起來:「那你說呢?」

  「阿瑪不是管不住吧,本來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孩子,小小年紀連這都看得來。


☆、第六十六章

  夏末的午後依舊透著炎熱,剛剛睡醒還帶著幾絲朦朧,於是連丫頭巧紋說話的聲音都模模糊糊起來。

  「……福晉答應回來了,說是過了八月十五就起程,想來最慢一個月也能回來,郡王已經叫打掃染香院的正屋了,不過李沈從說,福晉喜歡清靜,不喜歡院子裡多住人……」

  巧紋的話叫如意漸漸坐直了身子,連眼神也冷了下來:「我又沒得罪過他,何必這樣擠兌我?福晉不喜歡院子裡住別人,難道就叫我搬?」

  巧紋便勸著道:「這不是還要看郡王的意思麼,要是郡王也想叫您搬,等到郡王開口那面子就全沒了,還不及自己先說。」

  如意便抿緊了嘴,半響才道:「那你說爺是什麼意思?」

  沒等巧紋開口,院子裡就傳來了明顯的說話聲,巧紋站直了身子瞧了瞧:「是納蘭側福晉。」才說著,丫頭打起簾子,納蘭明月邊往裡走邊笑著說話:「妹妹起來了麼?我可進來了!」

  話音落下人也走了進來。

  如意站起了身子抿著鬢髮:「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來了?」

  納蘭明月笑著打量了一圈:「這不是聽說福晉要回來了麼,過來瞧瞧正屋打掃的怎麼樣?福晉的日常起居精細,容不得半點馬虎,福晉千里迢迢的回來,總不能叫福晉不高興麼!」

  如意的嘴角便帶了幾絲笑意:「你對福晉可真恭敬。」

  納蘭明月笑的越發明艷:「有些事你是不知道的。」

  這話聽的如意不大舒服,好似自己自始至終就是這後宅之外的人一般。

  納蘭明月卻並不打算多坐又起了身,臨走的時候留下話:「福晉自來喜歡清淨,不喜歡院子裡住外人,你要麼早些搬出去,別等到福晉回來在開口到叫你難堪,也叫外人說是姐姐欺負妹妹,到不好聽!」

  真是好笑,納蘭明月什麼時候到還替別人考慮起來,分明就是故意說些叫她難堪的話麼,一個兩個都要她搬,她現在就搬豈不是叫人看扁了她?!

  傍晚的時候胤禛去了錦繡園跟李氏宋氏和幾個孩子用了晚飯,又考校了幾句三阿哥的功課就要回前院去,如意站在染香院的門口瞧見,快步跟了上去:「爺不去我院子裡坐坐麼……」

  如意沒有孩子,胤禛幾乎很少到如意的屋子去。

  清淡朦朧的月色,權珮即將歸來的輕鬆和喜悅叫胤禛這個時候在看如意,覺得好似多了幾分朦朧的嫵媚,便停下腳步。

  穿著單薄的如意微仰著頭,眼裡露著懇求:「爺很久都沒有去我的院子了。」

  半響聽得胤禛道:「走吧。」如意的眼裡立時露出了幸喜。

  半開的窗戶有月光灑進來,滿盆的芍葯開的繁盛,有丫頭輕吹著悠揚的笛,於是連空氣都柔軟起來。

  胤禛稜角分明的面龐上多了幾絲柔和,於是如意說話也大膽了幾分。

  「……自懂事起姐姐就是我的榜樣,那時候總怪自己為什麼做什麼都不及姐姐好,什麼都比不上姐姐,後來大一些,姐姐出嫁了便不大見得著,偶爾見面也總喜歡聽姐姐多說幾句話,總希望有一日自己能學得姐姐幾分……」

  這柔和婉轉的聲音裡帶著哀傷羨慕和無奈,叫胤禛想起自己對太子的情感,幼年時又何曾不羨慕太子總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姐姐要回來了,可真好!以後就能長長久久的跟姐姐在一起了!我自進府沒求過爺什麼,只一樣,叫我住在姐姐的院子裡吧!」

  這平凡的容顏卻有一雙似水的眼,湊近胤禛的時候閃著粼粼的波光,胤禛伸手握住了如意單薄的肩膀,叫如意渾身一顫。

  剛剛還帶著幾絲柔和的眼,這會卻漸漸冷卻下來,一切又都藏到了那幽深和暗黑之後,只有無邊無際的幽暗,盯著她的眼看了半響,叫她全身都僵硬了起來。

  連聲音都無波無瀾了起來:「你學你姐姐的眼神到學了有幾分,只可惜假的真不了,她不喜歡院子裡住人,你搬走是遲早的事情,我願意給你幾分面子,叫你選想住哪,對別人說是你自己提出要搬走,別的你就別再多想了。」

  胤禛鬆開手,轉身出了屋子。

  屋外的清風吹了進來,叫如意打了個哆嗦軟倒在地上,明明胤禛已經動情了,怎麼偏偏到最後卻又決絕起來,一絲情面都不肯給,到底是她哪裡做錯了!

  鋪了好幾層褥子的馬車上久兒睡的迷迷糊糊,沒了開始上路時的興奮,漸漸也就困乏了起來,有時候也鬧彆扭不大喜歡坐馬車,於是權珮便帶著兄妹兩又坐船,就這樣船和馬車倒換著走走停停整整一個月才到了京城。

  九月的北京漸漸泛起了涼意,秋高氣爽沒有夏日的炎熱沒有冬日的寒冷又叫人覺得舒爽。略顯寬一些的青釉馬車在官道上越使越近,前前後後跟了好些侍衛和家丁,後頭又有幾兩馬車拉著行李和下人,胤禛止不住的驅馬向前迎去,等到遇上,青釉馬車便停了下來,一旁馬上的孩子高聲道:「阿瑪!」

  胤禛欣慰的點頭,打量著越發沉穩的弘謙,又有些迫不及待的轉頭看向馬車,丫頭打起簾子,有個淺青色的身影走出了馬車站在了車轅上,風吹的她頭上的玉蝴蝶紋步搖微微晃動,好似那一雙含著笑意的眼,蕩漾著秋日的韻味,還似從前一般慵懶美麗又華貴,恍惚間叫胤禛覺得他們之間並沒有經歷過生死,並沒有經歷長久的分離還是先前那樣恩愛融洽。

  胤禛淺吸了一口氣,眼裡漸漸湧上喜悅:「終於回來了!」

  於是權珮也淺笑起來:「是呀,回來了。」

  有好多話要說,此刻卻成了這樣最尋常的問候,胤禛細細的看了看權珮的眉眼,到底知道他們母子路途勞累:「快進馬車吧,回了家好好休息,只是怎的不見久兒?」

  「她正睡著,我沒有叫醒。」

  胤禛掀起簾子朝裡看了一眼,只見著貓一般的孩子偎依在西洋軟毯裡睡的香甜,說話便也輕起來:「叫她睡吧,孩子這樣小,路上受苦了。」

  他一彎腰就湊近了權珮,溫熱的臉頰就在他的旁邊,叫他的心有片刻的躁動,白玉般的耳垂和脖頸,熟悉又有些陌生,胤禛的眼便在權珮淺淡的笑意裡漸漸幽深了起來,在馬上坐直了身子:「走吧,回家!」

  噠噠的馬蹄聲是如此的輕鬆雀躍,好似飛奔的心情,穿過東直門,走過向陽街,連往常吵鬧的街市傳來的聲音此刻都鮮活動人了起來,天高雲淡,景色是如此美妙誘人,叫人覺得人生忽的有了色彩充滿了光亮。

  等在二門處的如意、納蘭明月、武若曦、李氏、宋氏,聽小廝回來通報胤禛已經接上了人,小半個時辰就能進府,於是都不可避免的緊張了起來,有時都恍惚的不大記得福晉在的那會是什麼情形了,此刻卻又鮮明瞭起來,那樣只用做好本分就可以無憂無慮的日子現在想好似神話故事一般遙不可及,甚至納蘭明月和武若曦也想要是福晉在,她們的孩子或許現在還好好活著。

  丫頭小跑著進來:「來了來了!」

  於是幾人便都緊繃了起來,恭敬的等著,叫如意的眼微微一縮,她算是這府裡地位最高的了,只是何曾見過這些人這樣恭敬卑微的摸樣,所有的人都小心翼翼起來,似乎即將面臨一場大的檢閱。

  高大的男子懷裡抱著個玉團一般的孩子,臉上是少見的溫和,連眼裡似乎都帶著笑意,身旁的女子也並不顯得低,一身淺青色的金銀絲雲錦旗袍叫她在嫵媚中又透出淺淡,那一雙眼裡自始至終都是慵懶和淺笑,好似什麼都不能入眼,一旁的男孩比走的時候高了兩個頭,才七歲的年紀就透出了不一樣的沉穩,目不斜視又持重練達。

  眾人見權珮進來,忙都上前行禮問安,宋氏沾著眼淚:「您可回來了!」

  於是惹的納蘭明月和武若曦也都紅了眼圈:「您一走就是這麼久,實在讓人擔心!」

  李氏多打量了幾眼弘謙,在低頭看四歲的弘昀,捏著弘昀的手緊了緊,到比別人慢了一步:「福晉路上一定累壞了,還是快些進屋休息!」

  眾人的反應叫如意面上的神情都僵硬了起來,納蘭明月說她「不知道」的就是這些情形麼?往常張牙舞爪的人這會都像貓一樣乖巧安靜下來,對福晉藏著深深的敬畏,彎下腰等待著福晉說起身。

  她不得不上前去扶權珮:「姐姐可回來了!」說著聲音不免顫抖著,好似極力克制著激動的情緒。

  權珮便看了一眼如意,如意雖然有側福晉的身份,但想來並不受喜歡看重,若她不在還有管家的權利,她回來了,如意好似就又什麼都不是了,那時候叫如意進府做側福晉都是她一手安排,現在看到是害了如意。

  權珮便難得多答應了一句:「回來了。」對別人也只是微微頷首,只是卻錯開了一步並沒有要如意攙扶。

  姐姐的回來好似叫著府裡的一切瞬間都不大一樣起來,漸漸走遠的人群沒有一個人因為她的落後而隨便開口,或者出言攻擊,往常可並不是這樣的,她越來越明白武若曦那句「有些事你是不知道的。」到底意味著什麼。

  是的,她根本不知道這府裡在她來之前是怎樣的情形,也不知道姐姐在這後宅到底是怎樣的地位,現在她好似才漸漸看來一些事情,心卻也漸漸的向下沉。

  耳邊還有前面久兒清脆的說話聲:「家裡的姐姐哥哥們可真好看!姨娘們也都漂亮!跟蘇州的一點都不一樣!」

  於是眾人便都笑著捧場……


☆、第六十七章

  清澈的水流依舊從假山上潺潺的流下,大魚缸裡的紅鯉游動的歡快,荷花凋謝只剩下幾片荷葉,但院子裡金燦燦的菊花卻開的正好,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胤禛解釋道:「…..特地到三哥那裡要來的花,知道你喜歡牡丹,三嫂還特地送來了幾盆,我叫人給你擺在了屋子裡,瞧瞧喜不喜歡?」

  權珮淺笑,久兒卻歡快起來:「額娘最喜歡牡丹了,阿瑪真好!」

  女兒的活潑叫胤禛更多了幾分柔和,揉了揉久兒的發頂,一旁跟著的三個女兒面上便露出了些微的羨慕,嚴肅刻板的阿瑪何曾這樣對過她們,剛回來的小妹妹就這樣輕而易舉的獲得了一切。

  雕花的琉璃水晶簾,雍容的富貴牡丹,淺粉的水煙羅紗幔,牆上新掛著四扇花鳥繡屏,清淺柔和的雀蘭香,一切都透著熟悉,都是權珮在時愛的東西。

  落後進來的如意只瞧見李氏和納蘭明月熟練又恭敬的侍候著權珮換衣裳洗漱,屋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透著與往常不同的肅穆,胤禛的面上帶著幾分少有的隨意,靠坐在貴妃矮榻上,久兒就趴在他的身邊,或者歡快或者悄聲說話,胤禛都極其耐心的聽著應答著。

  她淺吸了一口氣,往前走了幾步:「姐姐回來了就是不一樣,家裡瞧著比以往規矩多了,屋子裡何曾這麼安靜過……」

  侍候在一旁的武若曦和宋氏以及正在侍候權珮的李氏和納蘭明月,該做什麼依舊做著什麼,幾乎沒有抬頭特意看她,或者像往常一樣說上幾句,如意便不自覺的將一半的話嚥了回去。

  換了一身雲霏妝花緞織彩百花飛蝶旗袍的權珮更多了幾分嫵媚和雍容,頭上手腕上的鴿血紅寶石璀璨奪目富貴逼人,仿若沒有聽到如意說的話,逕直走到了榻邊,坐在了胤禛的另一側,胤禛便朝著一旁侍候的人擺手:「都下去吧,叫福晉歇歇。」

  納蘭明月帶頭行禮退了下去,如意僵硬的站在原地並沒有人理會,連睏倦的小格格和大阿哥也都被帶了下去,她似乎已經被人遺忘,於是退下去的時候恰巧看見胤禛臉上她從來不曾見過的帶著幾分依賴的笑意,叫她的心一陣狂跳。

  屋外的廊下站著還沒有走的納蘭明月,笑著轉頭看她:「瞧見了麼?是不是並不知道是這樣的情形?」

  如意便抿緊了嘴。

  「你以為自己能代替了福晉麼?」納蘭明月笑的嘲諷:「那完全是癡心妄想。」

  漸起的秋風捲著樹葉飄落,秋意濃重,還未進十月如意卻已經感覺到了刺骨的寒冷,姐姐回來了,管家的權利也該交出來了,那時候她這個側福晉到底又該怎麼立足?

  外屋的丫頭還在收拾帶回來的行禮分裝禮物,屋子裡已經沒有侍候的下人,胤禛便挨著權珮坐下,握住了那溫熱細膩的手,舒暢的歎息:「你可算願意回來了,你一回來這個家都清淨了。」

  「爺是捨不得開口說,要是願意管教,自然也能如願。」

  胤禛便笑著攬住權珮的柔軟的腰肢:「怎麼是捨不得,只是想著你快要回來了,總沒有精力管,哪想到你這樣狠心。」

  權珮的眼裡便有了粼粼的波光蕩漾著春日的溫暖,連那聲音都彷彿鳥兒身上最柔軟的羽毛般,騷擾著他的心:「是麼?我狠心麼?」

  那紅唇仿若五月的櫻桃,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卻偏偏離的胤禛極近,好似一伸手就可以觸摸到,於是胤禛的心便又躁動起來,攬著權珮靠近,叫兩人都貼在一起,溫熱的氣息互相交融,只要微微一動,柔軟的唇瓣就碰觸到一起,叫人的心猛的跳動起來,又覺得又癢又舒服。

  融融的秋光從窗外進來,鍍滿了全身,安靜的秋日叫人心底最原始的情感也漸漸的從眼裡迸射而出,是那樣的濃烈那樣的強烈,權珮從胤禛眼裡清晰的看到自己,明艷美麗又帶著幾絲若有似無的慵懶,眉眼間的笑意真實又愜意,於是她便微仰著頭,親了親胤禛的唇,叫胤禛一怔,片刻眼裡就好似綻放了五彩的煙花絢麗斑斕,美不勝收。

  屋外的丫頭說話聲都有些戰戰兢兢:「三福晉送了帖子過來。」

  胤禛眼裡的懊惱叫權珮輕笑起來,揚聲道:「拿進來。」聽得胤禛惋惜的歎了一聲,權珮的嘴角便又有了笑意。

  丫頭進來只瞧見胤禛在榻的一側坐著,權珮在另一側,忙上前將帖子捧給權珮,等權珮揮手叫她下去,她才腳步有些慌亂的退了下去,這屋子裡她明明就覺得有一股冰冷的氣息向著她,叫她覺得莫名的不安,果真這會送帖子不是什麼好差事。

  三福晉知道權珮回來,後日要給權珮接風洗塵,叫權珮務必到場。

  權珮便又把帖子給胤禛,胤禛接到手裡看著:「三嫂叫你去你便去吧,你不在的這兩年,她看見我可沒有過什麼好臉色,連老九那幾個小的也總是對我冷言冷語的。」

  「老九幾個也不小了,都娶媳婦了。」

  「剛好這次你也去見見幾個弟妹,認識認識,以後也好行事。」

  鬆軟的滿地牡丹靠枕叫權珮舒暢的出了一口氣,半閉著眼:「還是回了家裡舒服。」

  胤禛的面龐一亮,半躺著湊近權珮問:「說的是真話?」

  權珮睜開眼一笑,伸手摟住胤禛:「陪我躺一會,我困了。」

  這撒嬌一般的語氣,叫胤禛軟成了一灘水,躺在權珮身邊,替她將身上的毯子向上拉了拉:「好,陪你睡一會。」

  夜裡準備了專門的宴席為權珮母子三人接風洗塵。

  多了三個姐姐叫久兒異常高興,吃飯的時候怎麼都要跟幾個姐姐坐在一起,且要坐在大格格身邊,三格格跟慣了姐姐,久兒要搶她的位置,她忽的就哭了起來。

  宋氏真在給權珮斟酒,聽見女兒哭了,到有些尷尬。

  如意道:「三格格不願意跟四格格換位置,哭起來了。」

  久兒有些不知所措,回頭張望,弘謙站了起來,牽著久兒的手:「跟哥哥坐吧。」

  久兒有些委屈的點了點頭,久兒一走,三格格沒了威脅便又不哭了,大格格輕哄著給她擦著眼淚,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四妹妹也沒做什麼,是三妹妹膽子小了些。」

  其實都是小孩子之間的小事,並不值得大驚小怪,只是如意那一句解釋好似顯得是三格格故意為難久兒一般。

  權珮不說話,宋氏連解釋都不好開口,丫頭唱諾著上了新菜,這事情一打岔也就過去了,並沒有人在提。

  如意便又有些怔怔的出神,怎麼就到了這樣的地步,所有的人好似對姐姐都有一種絕對的信任,姐姐在場沒人敢隨便上前獻媚邀寵,於是這場家宴又難得的透出了和睦,就連胤禛也多了幾分享受。

  等到宴席散了也沒人多說話,看著胤禛跟著姐姐回了染香院是那麼的理所當然,李氏上來招呼她:「側福晉一起走麼?」

  如意頓了頓點了點頭。她選擇了住在錦繡園的正屋裡,雖說人多一些,但畢竟地方不偏僻,錦繡園因為她的入住顯的有些擁擠,私底下自然也有人說話,但她顧不上這麼多了。

  姐姐已經回來,交出管家的權利似乎迫在眉睫,但她實在不知該怎麼下定決心來做,是不是依舊等著姐姐來要?天仙一般的姐姐總瞧著不惹塵埃的樣子,如果為了管家的權利主動開口又會是什麼樣子?

  玉珍的話又在她心頭盤旋,對於覺羅氏的恨意叫她對權珮也多了幾分敵意,她就是故意要等,等到權珮開口,瞧瞧爺又會怎麼看待這位看起來似乎並不在乎管家權利的福晉。

  李氏的話打斷了如意的思緒:「……側福晉跟福晉是姊妹,想來關係應該極好,有福晉在,側福晉也可以高枕無憂了。」

  關係極好麼?又怎麼會高枕無憂?李氏的話叫如意有些不自然,只是夜色裡大抵李氏也並不看的清楚;「嗯,也是……」

  也只有抵死的纏綿好似才能化解相思的苦痛,深夜呢喃才能說出那些不曾言明的情感…….

  第二日就當進宮請安了。

  穿著絳紫色團花旗袍的太后好似還跟先前一樣,顯老但卻並沒有更老,慈眉善目,笑拉著久兒的手:「怎的有這樣乖巧的孩子?」

  權珮便淡淡的笑:「那時候九死一生,哪裡想過還能生下她,沒想到老天庇佑竟叫我活了下來,還得了這麼個可愛的孩子,所以可見,善有善報,我這輩子沒做過惡事,所以連菩薩都保佑我。」

  太后的笑意似乎更深了:「是啊,你說的對,誰能料到那樣重的傷你竟還能活下來,確實是意料之外。」

  權珮彈了彈衣裳上並不存在的褶皺:「不知道是誰下的狠手,不過要是查出來,自然也要叫害我的人知道皇家的兒媳婦不是那麼容易傷的,既敢動手又沒叫我死絕,就要準備好付出代價。」

  這雍容嫵媚的女子說話的聲音也帶著慵懶,但卻叫人覺得有千斤重一般,好似即使面對威嚴的帝王也不能叫她的氣勢減弱分毫。

  太后的笑意終於淡下來了:「那,查到了麼?」

  權珮朝著久兒招手,將孩子攬在懷裡:「這個暫時並不好說…..」

  乾清宮的李德全親自過來傳旨:「皇上叫弘謙阿哥去乾清宮。」

  「不知道誰都在?」

  「太子和幾位阿哥都在跟前侍候著。」

  弘謙在外養了兩年,雖說有些好名聲,但應該還有不少人等著看弘謙的笑話,蘇州的老師再好,又怎麼比的過上書房的先生,有太子在考校學問是必不可少的了,權珮朝著弘謙笑著點了點頭:「不必怕,去吧。」

  弘謙走了,權珮又坐了一會便也起身了:「還要去看看其他娘娘們。」

  這淺淡的身影直到出了宮門,太后臉上的表情才換掉:「哈,她到是大口氣,大能耐呀!什麼付出代價?!在哀家面前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威脅哀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楊清垂著頭不大開口,只怕太后這次遇上了對手,這位四福晉瞧著確實不簡單,不知道又要攪和出什麼事來……


☆、第六十八章

  乾清宮的書房裡康熙身邊不但侍候著太子、大阿哥、三阿哥、胤禛、五阿哥和八阿哥、九阿哥幾個還有索額圖等幾位內大臣,太監報說弘謙到了,於是眾人都不免向門口看去。

  七歲的孩子長的瞧著是□□歲孩子身高,顯得頎長卻並不消瘦,身上穿著件簡單的藍色暗紋袍子,外頭罩著件銀白色的褂子,相貌上到越發跟幼年時的胤禛像起來,只一雙眼沉穩淡然,對著突然出現的這麼多人並沒有顯出慌亂或者緊張,禮儀上也沒有絲毫差錯,甚至因為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到更加出彩。

  難怪遠在蘇州,也會有孝順懂事的消息傳到京城,想來也有一定的原因。

  規矩的行禮,並不比養在京城的皇孫們差了什麼,叫那些想要挑錯的人失望起來。

  康熙的面上已經露出了滿意,叫了弘謙起:「你遠在蘇州,朕也有兩年沒見你,今日叫你過來一是叫你跟眾人都見個禮,在一個也是瞧瞧你的學問,過幾日也好到宮裡來唸書。」

  弘謙恭敬的答應了一聲,淡然的垂著一雙眼,無波無瀾。康熙便不自主的想起了那時候的權珮,好似也是這樣,恭敬卻並不畏懼。

  胤禛讚賞的看著兒子,餘光瞧見一旁略握著手的太子,便又垂下眼,弘皙也算不錯,只是太子未免也逼人太甚了。

  太監領著弘謙跟眾人一一見禮,太子笑著扶住弘謙:「兩年不見都長這樣大了,聽說你在蘇州的時候常幫著你額娘做事,就是不知道學問有沒有落下。」

  弘謙便抬眸看了一眼太子,回答的乾脆利落:「那就請太子考校。」

  誰能想到七歲的孩子將太子話中的意思聽的明白,即不露怯也不驕傲,說出了這樣一句平常卻叫人稱讚的話。

  太子的笑意便有些僵了,只是卻並沒有放棄考校弘謙:「『黃鶴斷磯頭,故人曾到否?』出自哪個詞人的那首詞?」

  這個問題聽著不算難,但詞的出處還是偏了些,作者劉過算不上多出名,孩童讀的不多。

  「出自宋代劉過的《唐多令》。」幾乎沒有思索就回答了出來,語調平直絲毫不顯慌亂和急切。

  「『惜乎,子不遇時!如令子當高帝時,萬戶侯豈足道哉!』這一句又出自哪?」

  才上學兩年的孩子怎麼可能叫讀《史記》,就算讀也不可能精通,太子這便是故意為難弘謙了。

  太子用意顯而易見,但還是急躁了些,跟七歲的弘謙相比甚至落了下乘,因為此刻的弘謙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化,還是沉穩淡然,還像上一次一樣並沒有思索就回答了出來:「出自《史記》中的《李將軍列傳》是文帝陳贊李廣的話。」

  不但回答出來了太子的問題,比太子問的回答的更細緻到位,可見不但讀了《史記》也確實記在了心中。

  太子面上的笑意便在也維持不住,還想開口,他不願意叫自己這幾個刁難的問題成了成就弘謙名聲的墊腳石,只是康熙卻開口了:「不錯,能回答出這兩個問題,可見平常的學問並沒有落下,你的叔叔伯伯們這個年紀的時候也不定有你讀的書多,你額娘將你教養的很好。」

  弘謙便又行禮:「謝皇瑪法誇讚!」

  自始至終都是進退有據,有禮有度,讓誰也挑不出錯來。

  禮也見了,學問也考校了,康熙便溫和的道:「行了,你先退下吧。」

  屋外的鳥雀還在鳴叫,如弘謙剛進來那會一樣,九阿哥瞧著弘謙筆直的背影笑著道:「大侄子在外面歷練的老成,可不是京城裡這些阿哥們能比的,瞧那份氣度就叫人稱讚,《史記》那麼難他都知道,真不簡單!」

  他是故意說給太子聽的,慫恿著康熙叫了弘謙過來,原是想看笑話的,這下好了,到叫康熙將弘謙誇了一頓,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活該!

  太子的臉色就陰沉下來。

  太子故意為難弘謙,叫康熙心裡也不大舒服,畢竟只是幾歲的孩子,又受了不少坎坷,太子的心胸還是太小了些。

  胤禛不想話題在圍繞在弘謙身上,高興或者不高興都岔開了話題:「皇阿瑪瞧著往災區撥銀兩的事該怎麼處置…….」

  在見德妃,瞧著還似兩年前溫柔好看,見了權珮就紅了眼圈,問了權珮在江蘇的事情,最終就不免說到了留在京城的九公主身上:「……比她的其他姐妹們是好多了,留在了京城,不用受遠嫁之苦,只是佟國維的孫子那也是皇親國戚,傲氣的很,夫妻兩過的磕磕絆絆的,公主府的規矩又多,也受了不少苦……」

  女人嫁了人,終歸就會有諸多不便諸多苦楚,並不能像在家做女兒那般隨意自在,過不慣到也是常有的。

  「聽三嫂說明兒給我接風,九妹也去,等見著了我跟她說說話。」

  德妃便高興起來:「她到信你,你跟她好好說說,叫她也學上一兩分!」

  弘謙到沒怎麼說自己在乾清宮的經過,只問了問權珮和久兒在宮裡可還順當,等到胤禛也回家的時候對著權珮將弘謙大大的讚揚了一番:「……他在那邊總幫著出去做事,竟還讀了那麼多的書,太子故意刁難根本難不住弘謙,真是長了大志氣!」

  「是他自己喜歡讀,總要到夜深了才睡,我到沒怎麼說過。」

  「這就更難能可貴了!」

  於是等到夜裡見了弘昀不免多問了幾句弘昀的功課,弘昀到底小,跟弘謙在一比到底是差了些,不免就挨了訓斥,見了李氏就哭哭啼啼起來,叫李氏的眉頭深皺起來。

  三阿哥一直以文人自居,就連宅子修的都多了幾分文人氣息,後花園中多種的是梅蘭竹菊這些寓意高潔的東西,正是菊花開放的時節滿園飄香霎是好看。

  留春亭中坐著一眾福晉,或者感慨萬千或者好奇觀望。

  三福晉紅著眼睛道:「這兩年可苦了你了!」

  連五福晉現在也顧不上抱怨了:「你可真厲害,在那一待就是兩年!」

  大福晉是大阿哥新續娶的,因此跟權珮並不熟悉,還有後頭進門的七福晉、九福晉和十福晉都不熟悉權珮,只是瞧著這位四福晉穿著的衣裳上沾著蘇州那邊的樣式,多了幾分俏麗,身上的首飾都價值萬貫,卻並不叫人覺得庸俗,相反只是覺得雍容華貴,又是一副天生麗質的模樣,確實是個出眾的人物。

  九福晉悄聲對八福晉道:「原來四嫂是這樣的人物,怪道我們爺說起來的時候總是稱讚。」

  八阿哥在朝中人緣極好,又結交廣泛,八福晉到哪都是眾星捧月,聽見九福晉說話也只淡淡的嗯了一聲,到叫九福晉有些不自在,七福晉輕哼了一聲,八福晉明明就是瞧著四福晉比她現在受人喜歡心裡不大舒服了。

  原本九公主也要來,只是家裡忽的有些急事只能叫人送了一份禮過來,自己並沒有來。

  五福晉才悄聲說起來:「別人不知道,我可聽說了,駙馬在外頭養了個妾室,一直不敢叫公主知道,聽說現在妾室懷孕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不得鬧出來了,還不敢叫太后知道,太后那樣護著九公主的!」

  只是當跟自己的利益衝突的時候,太后還能不能護著九公主?

  八福晉到憤慨起來:「這個駙馬也太不知道事,能娶了天家的公主已經是他天大的福分,他竟還這樣不知足!這事情我去跟太后說,叫太后好好治治這種忘恩負義的人!」

  八福晉討厭這些事情到是真的,但是叫太后懲治駙馬到底是出自為就公主考慮還是因為她自己也不叫八阿哥納妾,這就不大好說了。

  「還是聽聽九公主的意思吧,夫妻兩的事情原本能解決,要是外人參合進去小事也就成了大事,那時候這個結也不好結。」

  權珮這樣說,五福晉立馬回應:「可不就是這個理!」

  顯見並不贊同八福晉說的話,這叫八福晉又不悅起來:「她年紀小些,不知道厲害,難道我們就放著不管不問?」

  到說的眾人好像薄情無意一般。

  八福晉要強這個眾所周知。

  權珮伸手掐了一朵一旁大朵的波斯菊,轉身簪到了八福晉的鬢邊:「人比花艷。」

  八福晉一怔,又聽得權珮道:「八弟妹是個漂亮的女子,八弟好福氣。」

  八福晉撫摸著鬢邊的菊花,情緒也沒有剛才那樣激昂,聲音柔和了很多:「謝謝四嫂。」

  一場宴席妯娌們都相互認識了一下,氣氛還算和諧。

  等到下晌午,權珮坐著馬車回,正閉目養神,外頭忽然傳來喧鬧聲,曉月見權珮睜開眼,便朝著簾子外頭道:「出了什麼事?」

  「回姑娘的話,這是到了九公主府的門口,有個大肚子的女人在外頭鬧,不少人都圍著看。」

  權珮特意從這裡經過,沒想到真就遇上了事,不管是不是巧合,因為這件事的主角是九公主,胤禛的親妹妹,她都必須管一管。

  「叫人把那懷孕的女人領到癖背的地方,不要傷著了。在去叫九公主府的門,我進去瞧瞧。」

  隱約聽說九公主可能也有身孕了,這樣的事情鬧出來不知道九公主身子怎麼樣……


☆、第六十九章

  大盆鮮紅的菊花是太后前幾日特地叫人送過來給九公主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管理的不夠精心,花朵似乎沒有剛送過來時那樣鮮艷,九公主側身坐在掛著芙蓉色金絲軟煙羅的雕花拔步床上沉默不語。

  舜安顏就站在九公主的對面:「……你聽我說,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出去!」九公主自始至終就只有這兩個字,於是舜安顏滿口的話便都說不出,焦急的站在原地。

  丫頭報說四福晉來了,九公主面上才有了些表情:「四嫂來了呀…..我怎麼見她……」她這樣喃喃自語卻叫舜安顏看到了希望:「快請!快請!」他一面說一面出了屋子向外迎。

  接上了權珮他不免多說了幾句:「您一向跟九妹要好,請您幫我好好勸勸她,那屋外的女人是成親之前有的,我已經給了她屋子和銀子將她打發了,沒想到她還會鬧上門來,這實在叫我有口難辯……」

  「既然處置就應該處置妥當,現在叫人鬧上門來是誰也會誤會,你有口難辯是應該的。」

  這清淡的語氣叫舜安顏忽的紅了臉,連連答應:「您說的是,確實是我辦事不利。」

  帶著幾分威嚴的背影一直進了屋子,舜安顏就立在了院子裡,這個四福晉可真是不大一樣……

  九公主消瘦了很多,看見權珮就落了淚:「我一心一意對他,他竟然在外頭有女人,叫人家大著肚子來找我,這可叫我怎麼過下去!」

  權珮替九公主擦著眼淚:「舜安顏剛跟我說了,那女人是成親之前有的,他早打發了,沒想到會找上門來,我剛已經說過他了,你不要太生氣。」

  九公主噙著眼淚道:「是真的麼?」

  「應該是真的。」

  九公主聽權珮這樣說便不如先前那樣生氣,只是又憤慨起來:「既然已經沒有瓜葛了,那我叫人亂棍打死那女人他為什麼護著,這不是成心給我添堵麼!」

  權珮輕拍著九公主的手背:「那女人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舜安顏的現在還未可知,但你若打死了,那孩子就必定算是舜安顏的,畢竟是自己骨血怎麼可能不聞不問,你打死了他的孩子,你們之間一輩子就要有個心結,或者叫舜安顏恨上你也未可知。我知道這事情叫你難受,但你即想和他好好過下去,就也要考慮他的感受,夫妻之間原本就要互相體諒日子才能長久。」

  九公主怔了怔:「可我剛才已經叫人乘亂下手了…….」

  權珮身邊的兩個嬤嬤將那大肚子的女人帶到了癖背安靜的地方,問了才知道叫夢雅,也就剛剛二十的年紀,說起話來畏畏縮縮的總是不大敢看人,嬤嬤便瞧著不大對,想要在問幾句,背地裡忽的竄出來幾個年紀不大的太監,扯住夢雅就往牆上撞,兩個嬤嬤因記著權珮的話,嚇的上前護住夢雅生怕真的被傷著。

  也許這事情只是簡單的夫妻之間的矛盾,但卻恰巧被權珮知道且剛好路過的時候碰上,九公主是胤禛的親妹子權珮不能視而不見,一旦參合進來就也成了局中人,如果九公主莽撞真的叫人打死了夢雅,但這其中也有權珮參與,那麼結局就會變成九公主和權珮合夥謀害了舜安顏的孩子,兩面的仇必定是結下了。

  九公主和佟家的關係陷入了僵局,那麼維持著佟家和九公主身後勢力的紐帶就會出現裂痕,權珮代表的四阿哥府也跟佟家的關係陷入僵局,這是一個一舉多得的事情。

  側門上又慌裡慌張的跑出了幾個太監呵斥著拉扯那幾個打人的太監,兩個嬤嬤便護著夢雅躲在一旁。

  舜安顏邁著有些匆忙的腳步趕了出來,夢雅已經坐在了地上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好似很痛苦的樣子,舜安顏的面色變了變,呵斥太監:「你們是怎麼回事?誰叫你們碰她的!」

  太監們嚇的垂著頭沒人敢開口說話。

  嬤嬤們卻不敢在怠慢:「快叫這姑娘躺下,叫個大夫來瞧瞧才是正經!」

  雖說不能傷著夢雅,但卻權珮做主,自始至終沒叫夢雅踏進公主府半步,也幸好有驚無險,大人孩子都還妥當。

  九公主坐在床頭垂淚,權珮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

  舜安顏垂著頭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也是沉默不語,事情鬧的亂哄哄的,說到底還是權珮說的那話,是他沒有早早的處置妥當留下了後患,聽得上首的權珮說話他才抬起頭。

  「你們小兩口的事我是個外人也不好多說。」官窯粉彩的茶蓋在權珮的手裡微微翻動:「夢雅的事情你們卻要上心些,最好去查查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故意慫恿了夢雅鬧事,她肚子裡的孩子又到底是不是舜安顏的,我看她膽小怕事,只怕有些隱情。」

  九公主也忘記哭了:「嫂子是說有人算計我們?」

  「還是謹慎些,沒有自然更好。」

  權珮沒有多留,話也只說了一半,卻叫九公主夫妻兩個有了危機感,也不如先前那樣計較情感上的事情,九公主甚至主動跟舜安顏道:「我進宮去見見太后吧,這事情不能就這樣放著……」

  「你說的對,我也回家一趟跟家裡商量商量,不能平白無故的叫人算計了!」

  紅木大理石桌面上新擺著一套五彩十二月花卉紋杯,一共十二個杯子,按照一年十二個個月分別在杯上描繪代表各月的花卉,再配以詩句加以讚美,繪畫精美詩句也配的優美,也算是當代不可多得的精品,胤禛從外頭進來瞧見權珮看,笑著問:「我在內務府看見的,想著你會喜歡就要過來了。」

  權珮便放下杯子轉身看胤禛:「我到是真喜歡。」

  胤禛笑著接過丫頭新泡的銀針茶坐在榻上問權珮:「今兒順當吧?」

  「在三哥府上到順當,妯娌們到也和善,只是路過九妹的公主府遇上了些事……」

  聽著權珮說完九公主府遇上的事情,胤禛漸皺起眉頭:「又是誰攪合出這事……」

  權珮若是不再,九公主和舜安顏之間的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就會波及到他,有權珮在總是這樣叫他覺得省事又安心。

  「太子,惠妃和大阿哥,太后和八阿哥,還有一方我們沒有看來的勢力,這事情不大像是太子的手筆,到應該是那不知名的人物。」權珮說著坐在胤禛身邊,低頭在手上抹著忍冬花汁:「粉蝶應該也是這人的手筆吧,真好奇,不知道是哪位阿哥哪位妃嬪這樣深藏不露,這樣有手段。」

  胤禛思索著道:「那是誰要害你?」

  他原來更關心這事情。

  權珮跟太后的恩怨一時沒法跟胤禛說,當時以為已經過關了,並沒想到後面太后還會出手傷她。

  「這個,大抵還要再查吧…….」

  胤禛便半靠在靠枕上,透過雕花的窗向外看:「沒想到局勢竟越來越複雜,我們要在這些人中立住腳不容易……」

  權珮伸出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胤禛的肩膀:「難道是怕了?」

  胤禛轉頭看權珮:「這有什麼可怕的?這麼多年不都是這麼過來的?」

  權珮到笑了笑:「聽說陝西的籽粒銀子被貪掉了二十幾萬?爺是怎麼處置的?」

  陝西籽粒銀子貪污的案子,康熙又叫胤禛去查。

  「這種搜刮民脂民膏的人見一個就當殺一個,我上奏皇上都給了斬立決,一個也不留。」

  胤禛做事公道但也狠,在朝廷中的名聲就有些刻薄,但現在那麼多勢力相爭他們也沒必要將自己塑造的多完美然後伸出頭叫人來坎,低調一些蓄勢待發才是現在的生存之道。

  權珮便微微頷首。

  深秋的天氣泛著涼意,權珮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那白玉般的胳膊就露出了一小節,胤禛扯了個毯子披在權珮身上,語氣有些疼惜有些責備:「也不知道愛惜自己,身體吃了那樣的大虧,還該好好注意。」

  柔軟的毯子帶著特有的溫暖,好像春日的陽光,叫權珮眉眼都舒展開來,輕聲答應道:「嗯,知道了……」

  靠在貴妃矮榻上的太后,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直到身旁的九公主停下說話她才道:「四福晉說可能是有人故意慫恿夢雅,想要破壞你們的關係?」

  「是,四嫂是這麼說的,我也覺得不簡單,所以才進宮來找您,想請您給個主意。」

  太后自然也能想到權珮所想到的那一層,有人想破壞掉她和佟家的紐帶,幸虧被四福晉撞見才有驚無險,這個四福晉明明對她充滿敵意,又為什麼會出手?難道僅僅是為了幫助九公主?

  太后放緩了聲音:「聽哀家的話,千萬不要跟舜安顏隨便鬧彆扭,有什麼事都好好說,就像這次,你要是稍微理智些,事情其實也不難,是不是?」

  九公主乖巧的道:「是,我都記下了。」

  太后這才笑起來:「這事情在不要你操什麼心了,自有哀家來處置,要是誰敢對你動歪心,哀家第一個不答應!」

  九公主心滿意足的走了,太后略一思索吩咐楊清:「去把貴妃叫來,哀家有事和她說。」

  要是誰都敢朝她下手,那她這太后也當的太沒趣味了!


☆、第七十章

  陸陸續續有遠處過來的馬車進了雍郡王府側門,還有不少年貨從後門拉了進去,這才十月,也沒料想會這樣早送來東西。

  滾雪細紗的帷幔遮住了暖閣裡鬱鬱蔥蔥的綠色,只隱隱綽綽看到榻上坐的人影,蘇州來的大管事李勝垂著頭回話:「……怕天氣在冷些路上不好走,也凍壞了東西,因此就走的早,莊子上托了奴才將年貨一併送了過來,雖說福晉不叫送了,但該有的還是不能少。賬本就在外頭放著,請福晉過目。」

  十二家的店舖三個月的賬本,放在一起不是個小數目,又有莊子上的收成和書院的開支,沒有幾日功夫這賬是盤不完的。

  李勝便聽得裡頭傳來了問話聲:「啟蒙書院怎麼樣?」

  聽得是權珮問話,李勝忙道:「奴才時常過去瞧的,一切都算好,口碑到是有了些,只是這一批的學生還沒有畢業的,因此就顯的尋常了些。」

  「這麼遠來了,叫人領你下去先好好歇歇。」

  李勝忙謝恩,聽著裡面傳來輕微的走動聲,知道是權珮走了,才微微直了直腰,丫頭恭敬的請他出去歇息,剛好遇上了趕過來的弘謙。

  「我聽人說今天先生過來,因此早早的就從宮裡回來了,幸好遇上了,先生路上可還好?」

  弘謙的問候叫李勝眉眼之間笑意越發真切:「路上到都好,只是到驚動了阿哥。」

  「先生說的什麼話?我領著先生去歇息。」

  蘇州的事叫權珮忙碌起來,胤禛無意中瞧見蘇州送來的賬本這才驚訝起來:「我原是知道你做生意的,但沒想到做的這樣大,這是多少家的店舖的賬本?」

  「總共十二家,都是香料鋪子。」

  胤禛便粗略算了算他自己叫下頭人開的店,到沒有權珮的多,海運的生意還是權珮要過來的,他一年能收入一萬兩銀子,有一半都是靠權珮得來的。

  這叫他覺得又慚愧又讚賞。

  「你真是叫人不佩服都不行!」

  權珮輕笑:「爺是羨慕還是嫉妒?若要缺銀子,我是可以借給爺的。」

  胤禛到笑起來:「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可別心疼!」

  夫妻兩個原就應該是這樣的,不會因為其中一方的優秀和能幹而自卑不安,只是由衷的替她高興,然後自己受到激勵越發的奮進。胤禛雖說慚愧卻更多的是讚賞,更沒有因此對權珮有成見或者不喜,這便是別人求不來的福氣。

  福晉的正院裡總有看起來忙碌的下人進進出出,管家的事情好像就這樣放在了一邊並沒有人提及,去司房領銀子也沒有特意給正院撥什麼銀子,如意便也選擇了沉默。

  過幾日便是費揚古的壽辰,她思索著該送什麼壽禮,吩咐下去叫人準備,巧紋出去了片刻進來道:「司禮房的太監說,大總管李沈從已經專門請示過福晉了,該備什麼早吩咐了下去。」

  如意只覺得如鯁在喉,明明她現在管家,怎麼這種事情就越過了她?未免太不將她當回事了!

  外頭有幾個丫頭抬進來了幾匹布料:「福晉說要過冬了,叫側福晉和格格們都選些布料做衣裳。」

  眾人便都歡喜起來,只如意的臉色越發不好。

  司房沒有給福晉銀子,更沒有聽的福晉開了庫房去取,怎麼就會有這麼多新式的布料拿出來叫人做衣裳?

  如意沉著氣道:「不知道這些布料是福晉從哪得來的,怎的這樣好看?」

  丫頭笑著道:「奴婢也不大清楚,好似是福晉叫人在外頭買的吧。」

  外頭買的?哪來那麼多銀子做這些事?

  是爺私底下給的銀子還是福晉原本就有的?還是其實這府上的賬目一直就握在福晉手裡,她拿到的銀錢也只是福晉叫人撥給她的?

  她以為管著家管著銀錢人事就是這府中的獨一無二,可是現在看卻覺得可笑。她就好似下頭的管事一般,只是福晉手中的一個下人,也難怪福晉根本就不把管家權放在心中,因為福晉在家中的地位和權勢早已經超越了她的想像。

  李氏和宋氏給女兒兒子還有自己都選好了料子,又要選樣式,剩下的幾匹布顏色便有些晦暗,如意回過神來,神情晦澀不明。

  「司房也沒給福晉撥銀子,不知道福晉是怎麼買的?」

  李氏瞧著畫冊上的樣子:「那可真叫福晉破費了,又用自己的銀子!」

  這根本不是如意想傳達的消息,她深吸了一口氣道:「想來是爺私底下給福晉的銀子吧,福晉可真跟咱們不一樣。」

  李氏指著手下的樣子對下人道:「給我做成這樣的。」又轉頭看如意,打量了幾眼笑了笑,只說了句:「側福晉說的對。」

  宋氏是不肯多言的,帶著兩個女兒挑了料子和樣式就走了。

  李氏和宋氏都走了,只是李氏的眼神卻叫如意坐立不安起來,李氏是知道什麼的,只是不屑於對她說,這府上還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她覺得難以接受的事情,李氏和宋氏到瞧著很坦然,她用話激也不能叫兩人情緒有什麼變化。

  直到回了屋子,李氏靠坐在榻上才同琉璃道:「聽見了沒有,側福晉這是妒忌福晉了,還想挑撥咱們,真可笑,當年在後宮裡窮的多一分的銀子都沒有,還不是福晉跟爺悄悄在外頭開了鋪子才漸漸好起來,我不是那沒見識眼淺的,人家福晉能有現在的地位那是自己能耐。她不給正院撥銀子以為就能難住福晉?這府裡的錢財只怕多半都是福晉掙來的,她雖說管著家就是個管事的下人,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自己覺得好罷了!」

  琉璃便也偷笑:「您說側福晉還能管多久的家?」

  李氏想了想:「這個麼……只看她還能硬撐多久了,說不定今兒一天都管不下去了……」

  石桌上擺著一盤焦黃的鵝肉,周圍也擺了幾樣素菜,九公主用小刀切了一塊嘗了嘗,驚訝道:「四嫂,這是什麼吃食這樣特別?」

  「叫做渾羊歿忽。」

  九公主便笑:「怎的是這樣怪的名字?」

  這是千年前她最喜歡的吃食之一,那時候吃起來似乎又不是這樣的味道,閣樓上推開窗戶外頭大街上總能看到穿著胡服的女子們在馬上明艷又張揚,吃一口渾羊歿忽喝一口富水春,好似自己也是塞外豪放的男兒,打一場馬球賽一場馬自己便也成了出征在外的勇士。

  太陽的溫度漸漸薄了起來,坐在外頭有些冷,九公主同權珮進了屋子,坐在了軟榻上,有丫頭端了兩碗熱騰騰的鮮豆漿上來,喝上一碗才覺得舒暢起來。

  進了裡頭,九公主才說起了來意。

  「……上次的事情查了出來,夢雅懷的孩子不是舜安顏的,她自己承認了,說是有人總是去逼她,她也沒辦法只能找上門鬧事。」九公主頓了頓越發壓低了聲音:「她並不認識逼她的人,我們將她放了回去,等了好些日子才又碰上了那個人,人也抓住了,只是才碰上手他就咬舌自盡了,什麼都沒有問到…….」

  權珮微垂了垂眼:「事情果真不簡單…..」

  只是九公主的語氣很快又歡快起來:「幸虧那日有四嫂,若不然我只怕早釀成了大錯,舜安顏也叫我替他說聲謝!」

  權珮便笑著抬頭:「又和和□□起來了?」

  九公主到不羞澀,笑著道:「可不是,早不鬧彆扭了!」

  「不是說你有身孕了麼?」

  九公主哈哈笑道:「誰傳出來的瞎話,沒有的事!」

  如意候在耳房裡,丫頭道:「福晉正在跟就公主說話,側福晉等一會。」

  她便笑著點頭。

  過了半響屋外傳來了說笑聲,她立起來朝著外頭看,九公主挽著福晉的胳膊,顯得很親密,不知道又低語了什麼到叫她自己笑個不停。

  權珮一直將九公主送上了馬車才回了院子。

  丫頭才道:「錦繡園的側福晉來找您。」

  自回來到還真沒跟如意怎麼說過話,既然來了,就見見吧。

  細綠的鳳尾羅蓆子同梅花式的雕漆几上的小盆杜鵑交相輝映,鏤雕的粉彩四季花卉小方盒子隨意的放在一邊,權珮打開來看了一眼,下首坐著的如意只覺得眼皮一跳,滿滿一盒子的大顆珍珠叫她淺吸了一口氣,權珮卻好似沒有在意,交給了一旁的曉月:「收起來吧。」

  想來應該是九公主送的禮物。

  感覺到權珮的目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如意坐直了身子:「我來找姐姐是想問問阿瑪過壽的事情,不知道要置辦些什麼,我好早些準備。」

  權珮便多看了看如意:「你不是剛剛已經叫巧紋去司禮房看了麼?東西已經叫人置辦了,並不用你操心。」

  這才多會的事情,權珮這裡卻已經完全知道了,如意的表情都僵硬了起來:「阿……是呀…..已經叫人置辦了,不用我操心……」

  西洋鐘忽的響了,布谷鳥歡快的鳴叫起來,如意卻嚇了一跳,脊背也僵硬了起來,為什麼在權珮面前她總是無法理直氣壯。

  「管家的事我並不想從你手裡要回來,因為你是我妹妹,是我叫你進的府。有時候人的野心不能太大,最好還是安於現狀的好,因為若太過了,到頭來可能什麼都會沒有。」

  原來現在所謂的管家權利只是一種施捨,該她管的可以管,權珮插手了的事情便又不是她該管的。

  屋外忽的傳來了腳步聲,丫頭滿面笑意的進來:「納蘭府上送來了消息,說是家裡的大爺被皇上調任為河南巡撫了!」

  納蘭延出高中探花,在翰林院做了一年的侍讀學士,皇上將他調到了河南商丘做知縣,這才多大點時間就做了巡撫,納蘭延出的聖寵和能力可見一斑。

  權珮笑著道:「這到是大喜事,叫個人去跟納蘭側福晉說一聲!」

  連納蘭明月此後都有勢力了,如意只覺得前路一片黑暗,此刻連她嫌棄的管家權利都可貴起來,至少她還有個願意照拂她的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如意所有的煩惱都源自於她的不甘,總想著在權勢和地位上自己能比過權珮


☆、第七十一章

  紅珊瑚的頂珠,繡錦雞的補服,叫年紀並不大的納蘭延出多了幾分威嚴的氣勢。

  正廳的上首坐著胤禛和權珮,左下首是納蘭延出,右面是難掩激動的納蘭明月。

  「……沒想到皇上這麼快就升了你做巡撫,可見確實看重你的才能,只是權利越大責任也越重,以後你也要多加小心。」

  納蘭延出笑著道:「郡王爺說的我都明白,一定謹記。」

  丫頭上了新進的雲貴產的普洱大茶,權珮笑著道:「還不考慮你的終生大事麼?」

  納蘭延出忙放下茶碗:「總也沒有合適的人,所以就一拖再拖,若福晉有合適的先跟明月說說。」

  納蘭延出將納蘭明月指為了自己的代言人,這叫納蘭明月面上的喜意更濃,客氣著道:「福晉若看上的肯定不差,哪裡還用我知道。」

  這好似一家人閒話家常的氣氛,叫所有人的距離無形中又進了幾分。

  胤禛又同納蘭延出說了幾句政事:「河南境內多有水澇旱災,你做巡撫只怕不易。」

  「人人都知道河南多災,所以即便有災也算不到我頭上,我要做的不過是盡最大的努力做好災後的事情,少死人,不暴亂,這就是政績了。」

  這納蘭延出到看的清楚明白,也確實有見識。

  「聽說你跟皇上近日來的寵臣高士奇走的近?」

  權珮的問話叫納蘭延出一怔:「啊…….是談論過幾次詩詞,喝過幾次酒,還算說的過去。」

  高士奇是索額圖薦給皇上的,因會寫字作詩有些奇才,現在聖寵正濃,只是聽說索額圖往日裡時常折辱高士奇,就是成了皇帝寵臣也沒什麼好轉,不知道這位高士奇對索額圖又是什麼態度?

  納蘭延出像是想起了什麼:「這普洱茶到好喝。」

  權珮便吩咐納蘭明月:「你下去多裝些,一會叫你哥哥走的時候帶上。」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輕鬆。

  納蘭明月退了下去,正廳裡就剩下了胤禛和權珮,納蘭延出默了默才道:「有次高士奇跟我喝酒,喝醉了說過幾句醉話『還是明珠大人愛惜我,索額圖算什麼,我遲早要叫他嘗到苦頭!』我聽他這話好似已經改投了大阿哥那邊,不知道當不當得真…….」

  所以說索額圖又多了個不小的對手麼?

  三十九年南巡途中太子得病,皇上將索額圖叫到跟前侍候了太子一個月,就是得了天大的病也沒道理叫個朝廷重臣侍候,裡面必定有什麼故事,只是權珮那時候正受重傷,胤禛也顧不上查問這些事情,於是事情的起因就成了迷。

  沒想到納蘭延出也提起了三十九年的事:「…..到底是什麼事我雖不知道,但也能猜測出些,只怕皇上已經對索額圖很不滿,只是仍舊有些顧慮,不知道現在若有人在加把大火,會出什麼事……」

  胤禛也微皺起了眉頭,但他一向謹慎說到此也就不願多談了:「一會留下一起用個午飯,弘謙一直念叨著你,說自你之後在沒有像你這樣對他脾氣的先生。」

  納蘭延出便也止住了話頭:「好啊!我到也想念弘謙,聽說他現在極為出息了!」

  久兒頭上總帶著大顆的紅寶石頭花,大格格幾個跟久兒比便顯得落了下乘,院子裡幾個孩子在玩,如意同李氏和宋氏都坐在外頭。

  明晃晃的日頭下那紅寶石鮮艷奪目,如意笑著道:「久兒都有了這樣的頭花,想來大格格幾個也快有了。」

  李氏嗑瓜子的手頓了頓,瞧著花叢之後幾個孩子,久兒瞧著好似尤其的好看顯眼。

  三格格折了一把花不給久兒,久兒就道:「分我兩朵吧,姐姐。」

  三格格越發不給:「才不給你!」

  久兒就委屈起來:「你不給,我告訴阿瑪去!」

  三格格忽的就猛推了一把久兒:「小狐狸精!就知道向阿瑪告狀,你一回來阿瑪就只疼你一個了!」

  久兒坐在地上大哭起來,身旁的奶嬤嬤嚇的忙抱起了久兒,一旁的宋氏已經趕了過來:「這是怎麼了?玩的好好的怎麼了?」

  二格格道:「三妹妹罵久兒是小狐狸精!」宋氏嚇的變了臉色。

  一個小孩子從哪學來的話,奶嬤嬤忍著氣道:「原是玩耍,就算跌倒了沒有受傷就沒事,只是三格格小小年紀從哪學來的話,就這樣說自己的妹妹?」

  宋氏慌忙陪著不是:「孩子小不懂事。」

  「孩子不懂事這奴婢知道。」可是難道大人也不懂事?

  奶嬤嬤抱著久兒一路出了錦繡園,久兒這才委委屈屈的不哭了,見了權珮委屈的訴苦:「三姐姐說我是小狐狸精!」她並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只是從大人的神情裡判斷出並不是好話。

  三格格說了那樣的話,可就不單單是孩子之間的矛盾,福晉那樣寵愛久兒,還不知道會怎麼生氣,宋氏只覺得心口亂跳,有心將三格格打一頓,又實在下不了手,便呵斥:「誰教你說的那樣的話,你竟對著妹妹說,一會要是福晉責怪下來,第一個饒不了你!」

  李氏勸著道:「你還是快跟過去跟福晉說說吧。」

  三格格也哭起來:「你們都偏心她!她做什麼要回來!」久兒沒回來之前三格格是最小的,受盡寵愛,久兒一回來她只覺得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宋氏氣的終究一巴掌拍在了三格格的身上:「不知道深淺的東西!」

  其實說到底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兩個孩子都哭的委屈。

  宋氏垂著頭站在權珮面前:「是奴婢管教不嚴,叫三格格這樣沒規矩。」

  「把她跟前的下人都換一遍。」

  宋氏一怔,忙又道:「是,奴婢知道了。」幸好福晉明察秋毫認定這事情的根源在下人身上,不是她教唆的,她才覺得微舒了一口氣。

  在大人看來事情也就這樣過去了,但在三格格看來她的世界忽的又一次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熟悉的奶嬤嬤丫頭們突然都消失了,來了一群陌生的全然不一樣的人,叫她怔怔的緩不過來,大格格摟著她跟她說話:「以後在不要這樣了,四妹妹是嫡女,不是咱們能比的,以後要乖乖聽話……」

  是因為她欺負了久兒所以那些她熟悉的人才會離她遠去麼?她討厭久兒,為什麼要有久兒?!

  費揚古的壽辰上權珮帶著如意和納蘭明月一起,因家裡的孩子也都要過去,又怕照顧的不周到,便連剩下的李氏三個也都跟著。

  覺羅氏和安達拉氏一起迎了出來,挽著權珮朝裡走,如意便垂著眼跟在身後。

  四阿哥府上有專門的賀禮,權珮自己也準備了一份,如意到沒有想到這一層,瞧見覺羅氏那滿面自豪的笑意,不自覺的又想起了王姨娘,只覺得刺目便又別過了眼。

  身旁有個穿金戴銀的婦人,明晃晃的滿頭珠翠,笑著同如意說話:「是雍郡王府的側福晉麼?好些日子不見到越來越漂亮了!」

  如意便轉頭看,見是純親王側福晉,福了福身子見了個禮:「您過獎了。」

  純親王福晉董鄂氏笑著打量如意,又親切的攜著她的手:「怎麼瞧著你有些心事的樣子?可是誰欺負你了?」

  董鄂氏問話的方式叫如意怔了怔:「沒有,挺好的…….」

  「四福晉鮮艷奪目,你在府上怕很艱難吧?」

  這話讓如意吸了一口氣:「您這是……」

  因為納蘭延出的原因在場的納蘭姐妹兩受盡吹捧,武若曦坐在一旁清閒的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將目光挪向一旁的花草,只是耳邊總還能聽到討好的說話聲:「…..啊呀….納蘭大人還沒有妻室呀…..真巧我家裡有個適齡的姑娘…..」

  有福晉在她是不能將納蘭明月怎麼樣的,甚至她覺得因為納蘭延出的原因福晉會出手護著納蘭明月,可她總覺得心裡堵的慌,不叫納蘭明月出個醜受些罪總不能平息,她便不自覺地將目光轉向了一旁正在同人說話的如意,同是側福晉,兩人不合也不是什麼秘密,不知道如意是不是也跟她有同樣的想法……

  康親王福晉攜著權珮在僻靜的地方說話:「……我們王爺近日來一直忙,也不知道是什麼事……」

  猜也能猜到幾分,自然是為了太子的事情,想來太子身邊的局勢挺緊張的。

  權珮便也應和著:「是麼?天氣越來越冷,眼見著也快過年了,沒想到還會這麼忙……」

  前院的男客見著了弘謙,因為從宮裡傳出來的名聲,不禁又考校起來,果真是飽讀詩書,完全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於是連弘昀也受了牽連,也有人要考校弘昀,弘昀緊張的手心都是汗,若問了便是知道的也總回答不出來,大家便都一笑,只道:「年紀還太小。」

  也只是說的客氣話而已,弘昀跟弘謙兄弟兩實在不能比。

  戲台上正唱著《三娘教子》,依依呀呀的好聽,下頭的福晉太太們正聽的起興,身旁穿梭著服侍的小丫頭,有丫頭慌裡慌張的進來:「久兒格格落水了!」

  天氣這樣冷,久兒又天生體弱,哪裡經受的住?

  權珮猛的站了起來向外走,於是連戲檯子上的戲都戛然而止,眾人忙都跟著一起往出走,好端端的壽宴上怎麼偏偏就出了這樣的事,真是不吉利……

  溫暖的花房裡綻放著各色的花朵,一株紅艷的虞美人跟前立著的女子彷彿一副江南的水墨畫,帶著淡淡的憂愁,好似是怕驚擾了什麼一般輕聲說話:「你都這樣大了,怎的還不生個孩子,就只捧著平安一個,你要操碎我的心麼……」

  八阿哥有些歉疚的立在良妃面前:「額娘,平安也不容易,在等等吧,或者就快有了。」

  怎麼能就快有了?良妃便歎氣又轉過了身:「你難道不明白太后的意思麼?可是你沒有子嗣怎麼能行?你不為別人想也不為自己想?」

  八阿哥沉默了半響:「我明白,但我最終靠的是自己,不是太后。」

  太后有意給八阿哥選兩個好生養的側福晉,都被八阿哥婉轉拒絕了,就只為了平安,而安親王府顯見一年不如一年,早沒有當初的勢頭。

  那時候為了好控制平安她對平安動了手腳,可現在看,還是錯了,平安依舊飛揚跋扈不知悔改,而兒子卻又死心塌地對平安一心一意,這樣下去可怎麼辦好?

  她將眼中所有的紛繁都掩飾住:「好好跟高士奇接觸接觸,或者會成為索額圖的突破口,只要索額圖沒了,太子也就去了半條命了……」

  「兒子明白,在這事情上會好好協助大哥的。」

  「行了,去吧……」


☆、第七十二章

  權珮連大氅都沒來得及穿,外頭寒冷的風吹著她的裙衫,她走的前所未有的快,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

  蒼翠的竹子將一池水半圍在中間,水旁的假山嶙峋怪異,已經有一圈人圍在跟前。

  弘謙和久兒都算會水,這是權珮落水後特意叫人教導她跟弘謙兄妹兩的,但久兒年紀太小,又穿著厚棉衣,猛然落水,誰又知道會是什麼樣的情形。

  已經有打聽清楚的丫頭在權珮耳邊道:「是三格格將久兒格格推了下去,當時不少人在場,都是這麼說的。」

  後頭跟著的宋氏腿一軟幾乎跌倒。

  濕漉漉的久兒被奶嬤嬤用大氅裹著抱在懷裡,聽見權珮的聲音轉過頭用驚慌失措的眼看,連哭都忘記了,只伸手要權珮抱。幸虧跟前有會水的下人,久兒本身也會水,三格格的力道不大,落水的地方水又淺,久兒被及時救了上來,瞧著並沒有大礙。

  一旁的大格格緊緊的摟著三格格,連二格格也嚇的躲在了李氏身後。

  權珮抱上久兒,轉身看了一眼宋氏,抬手給了宋氏一巴掌,打的宋氏跌倒在地上連嘴角都出了血,躺在地上卻連起身都不敢。

  三格格驚恐的瞪大了眼,茫然失措。

  碰上了匆忙趕過來的胤禛和弘謙,胤禛的臉色也有些發白,弘謙甚至有些失魂:「久兒呢?久兒怎麼樣?」他的內心對這樣的事情有極大的恐懼和不安感。

  權珮摸了摸弘謙:「瞧瞧,久兒還好,只是嚇著了。」

  父子兩便都鬆了一口氣。

  給久兒洗了個熱水澡又換了乾爽的衣裳,叫大夫看了又開了藥,久兒自始至終都緊緊的摟著權珮誰也不看,直到困極了沉沉睡著。

  連費揚古的壽辰都少了很多喜氣,權珮跟陪在跟前的覺羅氏輕聲道:「原是好意帶著孩子們一起過來,到沒想到給家裡添了這樣的麻煩。」

  覺羅氏歎氣:「快不要這麼說了,孩子沒事就最好了。」

  因為出了事也沒坐太久,胤禛就帶著權珮回郡王府。

  馬車裡燃著個小熏籠,厚重的簾子放下來叫裡面很溫暖,權珮抱著久兒,胤禛就坐在一旁。

  「……又叫久兒受苦了,這孩子……」

  犯事的也是個小孩子,這事情甚至叫人不知道該怎麼處置。

  昏暗的馬車裡,權珮的面上只有淡漠,她甚至並不看胤禛:「等久兒的情形穩定了,我帶著她去莊子上住些日子,總在家裡對她不好。」

  胤禛聽得皺眉:「去莊子上?郊外總沒有城裡暖和,就是孩子有個頭疼腦熱的找大夫也不方便,快過年了,還是不要去了吧。」

  權珮垂眸愛憐的撫摸著久兒:「我的久兒受盡苦難,難道連個安靜的日子也不能有?」

  「我會好好懲罰三格格的,你不要生氣……」胤禛看著權珮的表情試探著道。

  「懲罰?怎麼懲罰?打一頓還是關起來?」

  懷裡的久兒又不安的動起來,權珮撫摸著久兒的脊背輕哄著,直到久兒又沉沉的睡著:「叫姊妹兩的仇越結越深,然後有一日在叫她害一次久兒?都是爺的孩子,我不為難爺。」

  胤禛搓著雙手:「這是什麼話,雖說都是我的孩子,但我也分的來是非,我總要給你跟久兒一個交代。」

  為了孩子權珮很生氣,三格格年紀小,能將她怎麼樣,權珮遷怒到了胤禛身上,胤禛心裡也明白。

  後頭馬車上宋氏領著兩個女兒坐了一輛,三格格一直縮在大格格的懷裡,大格格小聲道:「您救救三妹妹吧,她還小。」

  宋氏冷笑了一聲:「她多有能耐呀,不但要把自己陪進去還把咱們娘倆一起搭上,才多小點就有這樣的心思,在這樣下去,遲早有一日要叫咱們都斷送在她手裡!」

  大格格哀求道:「三妹妹不對,但您千萬別不管她!」

  另一輛馬車裡李氏攬著弘昀和二格格,聽說前院男客那裡考校學問,李氏問弘昀答的怎麼樣,弘昀低著頭,半響道:「……人一多我就害怕,所以好多都忘了。」

  「那你大哥呢?」

  弘昀抬起頭忙道:「大哥很厲害,什麼都知道,人人都誇讚!」

  李氏眼神便晦澀起來,想來跟弘謙一比,胤禛越發不大看重弘昀了。弘昀見李氏不說話,自己便也沉默起來,害怕自己若哪做的不好又被李氏責罵。

  久兒到底小,又是落水又是受驚嚇,等回來就高燒不退,太醫來了幾位都守在跟前,宋氏領著三格格跪在了院門口,進進出出的又叫不少人看。

  天氣冷,跪在地上又涼又硬,三格格並不情願,又哭起來:「為什麼跪在這裡?我不跪!」

  翠墨從裡面出來,瞧著宋氏:「您是特地來給久兒格格送晦氣的麼?叫孩子在這哭哭啼啼的,還以為是福晉欺負了你們,若您真有心,還是帶著三格格回去的好!」

  宋氏轉身給了三格格一巴掌,又回身向翠墨陪不是:「求姑娘在福晉跟前說上幾句好話。」

  三格格被宋氏打的蒙了半響,忽的大聲道:「不就是嫌我把久兒推下水了麼?我自己跳下去還給她!」

  宋氏氣的手都發抖,轉身要打三格格,三格格卻一轉身就跑了,宋氏差點氣暈過去,翠墨冷笑著道:「您還是回去吧。」

  都以為三格格是個小孩子,不過隨便說說。

  久兒的情形才穩定下來,外頭就匆忙傳來了消息:「三格格自己跳進水裡了!」

  胤禛氣的歎氣:「這孩子怎麼是這脾氣?!」又對權珮道:「我過去看看,一會就過來。」

  胤禛的身影才剛出了大門,權珮摟著懷裡的久兒吩咐:「收拾東西,去莊子上住。」

  三格格這次是真嚇著了,又冷又害怕還嗆了不少水,虧的被人早早的拉了上來,宋氏見胤禛進來,直抹眼淚:「是奴婢不會管教孩子,這麼小的孩子就是這樣,竟然自己去跳水,您看在她也受了這麼大罪的份上就饒過她吧,有什麼都叫奴婢擔著。」

  如意幾個也在跟前,聽得宋氏這樣說,都看了一眼宋氏,三格格年紀小但還真不是個簡單角色,自己跳了水又受了罪在來懲處她難道是想要了這小孩子的命?福晉就是在能耐,當時極其生氣,不照樣是打了宋氏一巴掌沒碰三格格一下,事情便朝著大家並沒有預料到的方向發展,不知道這一局裡,到底誰能勝……

  胤禛不開口,便只有宋氏若有若無的哭聲,床上的三格格凍得鐵青一直在發抖,連大格格也跪下求情:「阿瑪您就饒了三妹妹吧,她有什麼錯,女兒都願意替她受著!」

  掀起的簾子漏進了外頭的冷風,面色焦急的蘇培盛進來道:「福晉帶著四格格已經坐著馬車出門了,大阿哥騎著馬護在一旁,奴才實在擋不住,想來現在已經出了大門了。」

  福晉的忽然離開,又是眾人始料未及。

  胤禛的面色也不大好起來,在看宋氏母女就只剩下厭惡:「她將自己的妹妹推下水不知悔改也就罷了,小小年紀還學著別人跳水?是做給誰看的?福晉不跟你們計較,寧願帶著久兒避出去,但你們也別以為就能這樣算了!」

  胤禛說著大步向外走,瞧著匆忙的樣子想來是去追權珮了。

  留在屋子裡的宋氏便連哭也忘了,福晉做事從來就沒有失算過,她是不會動三格格的,但這家裡還有一個胤禛,福晉不願計較離家出走,胤禛卻開口要懲罰三格格,說到底是福晉仁慈,胤禛是非分明,就算之後對三格格動手了,那也誰都沒錯,只錯了三格格一個。

  床上的女兒還在瑟瑟發抖,並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在聰明人跟前是多麼的可笑幼稚。

  於是屋子裡便奇異的安靜下來,忽的覺得福晉在這府上任何時候都是絕對的存在,誰都無法侵犯不能超越……

  如意裹著大氅進了屋子,叫丫頭將炭盆裡的炭火燒的更旺些,她脫了大氅坐在榻上,有些出神的握著手裡的茶碗,溫熱的氣息叫她淺淺的出了一口氣,董鄂氏的聲音還在她的耳邊:「…….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只要你姐姐在一日,那拉府上就不會把你當回事,沒有後盾就是側福晉又怎麼樣,雍郡王不會正眼看你的。」

  於是她便又想起胤禛那雙幽深的眼,瞧見她的時候總是毫無波瀾,她吸了一口氣,靠在榻上,胤禛從來沒有正視過她,也許在胤禛心裡她永遠只是當時不得已娶進門的照顧弘謙的一個人。

  覺羅氏是害死她額娘的兇手,權珮是幫兇,她又為什麼不能對這個害死她額娘的人做什麼,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這樣想,如意忽然就理直氣壯了起來,她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

  她擺手叫了巧紋在跟前低語了幾句。

  等到久兒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郊外的莊子上,當時是為了避暑所以特地修整過的地方,只是叫下人們早一些的過來燒了炕燃了炭盆,所屋子裡雖簡陋些還沒有收拾好卻很溫暖,久兒在權珮的懷裡驚奇的打量到一時忘記了害怕。

  「額娘,這是哪裡?」

  丫頭取出厚軟的毛皮坐蓐鋪在榻上,權珮抱著久兒坐下:「這也是咱們的家,額娘帶著你住在這好麼?等你好了就帶你去後山上捉野兔,春天了摘花,夏天了在河裡摸魚可好?」

  久兒便高興起來:「好呀!就跟蘇州的時候一樣麼?」

  丫頭忙著掛起簾子,鋪設床褥,屋子漸漸的就有了摸樣。

  弘謙還在外頭瞧著侍衛們分派職責,他永遠最擔心的是權珮母女倆個的安全。

  「差不多的,只是你哥哥並不能每天都來看你,因為要上學。」

  「那咱們去看哥哥不行嗎?」

  權珮笑著撫摸著暫時忘記了恐懼的久兒:「好呀,額娘帶著你去看,然後在帶你們在四九城的巷子裡找美食,怎麼樣?」

  久兒便高興的咯咯直笑。

  凍的有些發青的胤禛猛然進來,權珮抬頭看了一眼,依舊同久兒說話。

  胤禛在原地轉了個圈,坐在了權珮身邊,說的話叫權珮一怔:「我瞧著這地方也不錯,咱們就在這住上些時候,等過年了再回。」

  胤禛也要住?可她又什麼時候說過要回?

  這算是眼前的男子對她偶爾任性無奈的包容和照顧麼,她看他凍的發青的臉忽的有些心疼……


☆、第七十三章

  雕花的窗戶只開了兩扇,屋子裡是滿滿的溫暖同屋外的寒冷截然不同,高几上的花開的鮮艷生動,好似正在春日。

  如意的屋子裡正坐著武若曦納蘭明月李氏和宋氏幾人,莊子上傳了話過來,不但福晉和四格格住下了,連趕著過去的胤禛也一併住下了,弘謙到是回來住,只是他住在前院跟後院也牽扯不上什麼關係。

  這消息叫所有人都沉默起來。

  半響,納蘭明月瞧了一眼宋氏先開了口:「還是三格格本事大,不但逼走了福晉和四格格,連爺這下也不在家了,好了,三格格這下暢快了!」

  宋氏惶恐的道:「三格格她還小……」

  「小?」納蘭明月嘲諷的道:「我像她這麼小的時候可鬧不出這麼大的動靜!」又對著眾人道:「我看咱們也不用想什麼法子了,就算將福晉跟四格格請回來又怎麼樣,三格格今兒可以把人推下水,明兒指不定能做出什麼事,照樣把人逼走。李妹妹,你可把三阿哥和二格格照看好了,防著點!」

  李氏低頭把玩著手中的茶碗並不開口。

  宋氏被納蘭明月說的臉色泛白,卻不敢還口。

  如意打斷道:「說這些有什麼用?福晉和爺不在,家也不像家,在說也快過年了,一直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叫人問清楚福晉住在哪個莊子上,過幾日咱們一起過去將福晉請回來才是正經。」

  她說的話在情在理,眾人也沒有什麼異議,又說了幾句便都散了。

  安靜的夜晚外頭呼呼的風越發清晰,如意輾轉反側,甚至可以聽到外頭守夜的巧紋清晰的呼吸聲,她的手握緊又鬆開,反覆這樣,不知道一旦她這樣做了,以後會是什麼結局等待著她……

  第二日按照定例給個人量尺寸做過年的衣裳,獨獨落下了三格格,送了飯過來雖沒少了三格格的卻給母女三人的都做的粗糙,且比往日的也少,若問對方也只是冷笑:「您還好意思開口問?說出去您瞧瞧哪個給您做主,怕又說三格格愛生事了。」

  於是便只有將苦水都吞到肚子裡,連下人們都繞道走,並不敢沾染幾人的樣子。

  福晉不再,下人們看碟下菜,要怎麼欺負就怎麼欺負,就是傳出去又跟福晉有什麼關係,到底是下人們見風使舵,不知道福晉是不是早料到了這一步,所以連動手教訓都不屑?

  問清楚權珮住的了地方,連禮物都備好了,眾人準備去莊子上請權珮,權珮卻叫小饅頭傳了話過來:「福晉說了誰都不用過去請,該回來的時候她就回來了。」

  如意有些不甘,問小饅頭:「我們一動不動不是叫外頭的人笑話麼,也沒有這個道理!」

  小饅頭道:「是外頭人的話重要還是福晉的話重要,側福晉應該分的來。」

  這話裡面竟有些教訓的意思在,叫如意面色不大好,卻又反駁不得。

  還不及如意說話,納蘭明月當先道:「福晉即不叫我們去,那我們就不去了,只是煩勞你把這些東西給福晉送過去,也算我們的一點心意。」

  小饅頭便笑起來:「還是納蘭側福晉知趣,這話奴才一定帶過去,東西就免了,福晉那並不缺,奴才還有事,就先退下了。」

  納蘭明月笑的高興:「行了,你就退下吧。」

  如意眼裡的失望一閃而過,去不成莊子上,那她的計策又怎麼實現?

  美貌的李氏立在一旁手裡牽著三阿哥,低頭給三阿哥整理衣裳,聽納蘭明月說散了,便微福了福身子帶著三阿哥一起退下,這一向是個聰明美麗的女子,若不然怎麼後宅的三個庶子裡就三阿哥還健健康康的?

  原本要是去請福晉的路上三阿哥出了事,那福晉就要背上至少一半的罪責,胤禛怎麼可能不怪罪福晉?沒了胤禛的寵護福晉又能有多能耐?李氏沒了兒子沒了仰仗,在後宅裡又能有多少份量,要怎麼揉捏不是更簡單?

  但這一切都是想的,原本一切都計劃好了的,福晉怎麼會突然傳了這話過來,她這裡又不能走漏消息,是福晉自己猜測到了麼?這想法叫如意自己打了個哆嗦,若真的連這都能猜到,那可怎麼辦……

  突然換了個環境果真叫久兒放鬆了很多,權珮在莊子上選了五六個年紀不大的小女孩陪著久兒玩耍,莊子上的孩子淳樸又知道久兒是主子,所以玩起來也叫人放心,動的多吃的也多,也沒多久久兒的臉頰就胖了一圈,到比沒出事的時候壯實了很多。

  家裡有人傳了消息過來說幾位側福晉和格格要過來請她,權珮操手立在窗前,看著窗外挺拔的楊樹:「不用過來了,天寒地凍的難免磕磕碰碰,若叫誰傷了一星半點不都是我的錯?」

  其實也只是天生的直覺,並不喜歡這樣的事,沒想到卻阻止了一場陰謀。

  莊子上清閒無事,權珮就跟裡正商量起了辦啟蒙書院的事,跟在蘇州那邊的規則一樣,擇優錄取,優者免除學費。

  每日裡總是騎馬來往,早上要很早就走才不至於上早朝的時候遲到,天寒地凍,胤禛確實受了不少苦,連手上都凍出了瘡疤,權珮擰著眉毛瞧著:「怎的凍成這樣了……」

  「進了屋子一暖和,手癢的不行,夜裡也睡不安穩,這小傷還折磨人。」

  權珮抬眼看向胤禛,見他的眼幽深卻又泛著幾點亮光。

  「爺是在向我訴苦麼?不大習慣這裡的環境?」

  胤禛忙別過頭,打哈哈:「這是什麼話,我怎麼會為了這點小傷訴苦?沒什麼,你別想多了。」

  明明是想博取權珮的同情,好找個話開口叫權珮回,卻又不想承認,對於權珮他好似總是這麼無能為力。

  都已經臘月了,眼見著就快過年,真要待在莊子上過年似乎也不好。

  丫頭端進來現炒的瓜子進來,權珮捏了一把用手剝著:「剛好有事跟爺說說,快過年了,我打算回去。」

  白胖的瓜子在權珮白皙紅潤的手掌裡顯的十分好看,胤禛放進自己的嘴裡,聽得權珮這樣說,語氣也急促了幾分,好似滿一點權珮就會反悔:「打算回去了?」

  「嗯。」

  胤禛悄悄鬆了一口氣:「那就叫丫頭們早點收拾東西。」

  「也沒有多少要收拾的。」

  「怎麼沒有?搬過來了不少吧?」他見權珮只是垂著頭剝瓜子,忽的道:「過完年你還回來住?」看見權珮點頭,他只覺得腦仁一疼,他就知道叫權珮回去沒那麼容易…….

  家裡的三格格好像是被人遺棄在了街邊的舊手帕,無人問津,才一個多月的時間,瞧著衣裳也不光鮮頭飾也不好看,跟二格格比差了一大截,她是瘦了,只一雙眼裡卻還透著倔強和不屈,宋氏那樣的性格不知道怎麼養出了這樣的孩子,也不知道三格格到底是像了誰。

  權珮和胤禛的回來叫家裡一下子熱鬧喜慶了起來,過年好似也有了味道。

  胤禛罰了宋氏的月利銀子,又關了三格格三日禁閉,專門找了嚴厲的嬤嬤看著三格格,權珮便在這事上在沒有多說過,對於三格格她選擇徹底的無視。

  午夜的第一聲鞭炮響起,康熙四十二年真正的來臨,上首的康熙紅光滿面預示著龍體的康健,下頭祝賀的皇子們又哪個不是人中龍鳳?這是一個注定了會血雨腥風的時代,不能逃避只能迎面而上,乘風破浪。

  大年初三,後宮裡有冰嬉,所有妃嬪福晉們都到場。

  慈寧宮前的廣場上早有做好的冰場和冰山,四面用彩旗圍住,正門下設了不少座位,早有不少太監和宮女侍候在左右等待著。

  每年冬季宮廷冰嬉都是一場大活動,有時候甚至皇上起興也會下場一試。

  前頭坐著太后太子妃和貴妃後面一排是妃嬪,往邊上一點位置是設給皇子福晉們的,不遠的一處坐著皇上皇上的身後便是太子和皇子以及內大臣們。

  權珮身旁的三福晉穿著件大紅羽緞白色狐狸毛的大氅,顯的紅潤好看,她又有身孕了,剛滿了三個月,臉上透著真實的笑意,輕觸了觸權珮:「你前幾日去了莊子上住?那樣一個庶女還不是你說怎樣就怎樣,何必呢?」

  如果不考慮胤禛的感受,自然任由權珮作為,但畢竟還有個胤禛。

  權珮便只笑了笑並沒有回答。

  五福晉聽見,扯著權珮:「別跟她說,她現在得意的很呢!」

  前頭傳來了太監尖細的嗓音:「太后有賞!」想來是冰嬉耍的好叫太后看的高興,眾人便都抬頭去看,有弧度的冰山上有個矯健身影猛的滑下又衝上去,皇上那邊便也傳來了打賞聲,場上的氣氛不錯。

  不知道今兒太后是不是又會想出什麼法子來為難她?權珮抬手閒適的理了理鬢邊的碎發。

  那邊皇上叫了身邊侍候的高士奇作詩,高士奇垂著頭不敢抬起,康熙到疑惑起來:「高士奇,往常也不見你這樣,今日是怎麼了?」

  一旁侍候的大阿哥瞧了一眼:「兒臣怎麼瞧著高士奇的手上好似有傷的樣子。」

  高士奇慌忙將手藏起來:「大阿哥看錯了,沒有的事!」

  高士奇反常的舉動叫康熙起了疑心:「到底怎麼回事,你說清楚!」

  索爾圖瞧著高士奇,心不禁提了起來,前兩日高士奇過來回話送東西,他嫌送的東西成色不好,高士奇說的話也不大好聽就教訓了高士奇,沒想到高士奇竟還還手,便打的重了些。也沒料到皇上這麼關心高士奇,要是叫皇上知道是他叫人打的不知道皇上會怎麼樣?

  所幸高士奇還算有些良心,只是道:「在街道上跟人起了衝突打了一架,所以就成這樣了。」

  康熙的眼幽深了起來,但卻並沒有追問下去。

  胤禛瞧著一旁並沒有像以前那樣急切的想要說些什麼的大阿哥這次只是沉默的立在一旁,便知道這事情只怕不會這麼過去,皇上敏銳,高士奇有沒有說假話必定能看出來,如果皇上有心背過眾人在問,只怕索額圖就要遭殃了。

  該來的,已經來了……


☆、第七十四章

  冰嬉結束,太后打頭先走,往後面跟著一眾福晉,三福晉身邊有兩個丫頭一左一右的扶著,走的又慢又仔細。前頭傳來輕細的說笑聲,想來是哪個說了什麼話逗的太后笑了。五福晉又在權珮身邊輕聲抱怨,說家裡哪個格格又懷孕生了孩子。

  三福晉轉身笑著招呼權珮:「怎的走的這麼慢?咱們說說話。」有個丫頭讓開了一步,給權珮騰出地方,權珮便上前走在了三福晉的身邊。

  「瞧你怎麼在莊子上住了那麼久?久兒好麼?什麼時候帶來我家裡轉轉?」

  「她到比在家裡壯實,不是為了久兒我也不會選在莊子上住,到底散緩些,對孩子也好……你身邊這兩個丫頭我到沒見過……」

  三福晉笑著道:「是榮妃娘娘給我的,叫專門照顧我。」

  腿上忽然傳來一陣酥麻的感覺,讓權珮根本站不住向三福晉的方向倒去,即便早料到會有人動手,也沒想到會是這麼隱秘的法子。身旁的曉月眼疾手快拉了權珮一把,原本會被權珮撞上的三福晉這會卻在權珮的幾步之外,並沒有一點損失。

  如果權珮實打實的跌倒必定會撞倒三福晉,但權珮沒有跌倒,三福晉也躲了過去,在外人看權珮好似只是身形晃了晃。

  這裡的小騷動只驚動了後面跟著的幾位福晉,忙都上來問。

  權珮面上帶著隱忍勉強擺手:「沒事,滑了一下。」

  一旁的三福晉眼神高深了起來:「你沒事吧?」

  權珮抬眸看了一眼三福晉:「一會我有話跟你說。」

  想來三福晉對權珮剛剛舉動已經有了想法,因為權珮差點傷著她。

  前頭的太后漸漸的好似也沒有先前那麼高興,眾人說話也只勉強應付。

  昏暗的馬車裡異常溫暖,車頂上掛著幾個香囊叫裡面又充滿淡淡的安寧的香氣。

  出宮的路上,權珮搭上了三福晉的馬車,馬車裡三福晉靠著靠枕打量著權珮,半開玩笑的道:「你怎麼有興致坐我的馬車?想來不一定有你的舒服。」

  權珮卻挽起了褲腿,白皙的腿上露出個指頭大小的青色傷痕,看上去觸目驚心,看顏色是剛受的傷,三福晉這才微皺起眉頭:「這是怎麼了?」

  「剛剛有人用石頭打到我的穴位,我差點就摔倒了。」

  權珮整理著衣裳,三福晉神情便凝重起來:「你是說有人想造成是你推到我的假象,叫我流產又嫁禍給你?」

  「我若說的太多好似是在為自己辯解,但我實在犯不著對你做這樣的事,除非是有外人想讓我們反目成仇,才會出此下策。」

  大家都是聰明人,權珮說的話有沒有道理,三福晉完全可以判斷出來,她的神情便也漸漸柔和下來:「你放心吧,我知道這事情不會是你做的,你這樣聰明怎麼會做這種蠢事?後頭的人未免也太小看我了,以為這樣我就會上當?」

  嘎吱的馬車聲,街道上人來人往的喧鬧聲,叫馬車裡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權珮歎息:「你是知道我們的,我們爺性子倔不像八阿哥那樣人緣好,在前朝後宮幾乎是沒什麼人幫扶的,唯有低調做事,只是沒想到有人還是不想放過我們,不知道是不是我們不知道的時候得罪了什麼人?」

  四阿哥雖受皇上看重,但身旁確實瞧著沒有多少大勢力威脅並不大,對於這樣的四阿哥誰還會不依不饒?相比之下三阿哥廣結天下文人在文人中口碑極好比四阿哥不是更顯眼?難道說後頭人根本想為難的就是三阿哥,四阿哥只是間接的受害者?

  這樣想著,三福晉連語氣都溫和起來:「所以說皇子不好做,雖說咱們都不願意得罪人,但難免就有什麼地方礙了別人的眼,幸虧都無事,不然可就真叫那人得逞了,這種事情咱們兩個婦道人家能看出什麼,還是叫爺兒們去管吧。」

  權珮便也溫和的道:「你說的是。」

  從後面打過來的石子權珮可以躲開,但是今日的事情可以扯上三福晉這簡直是天賜良機,連三福晉都覺得這事情應該是衝著他們去的,這樣的機會為什麼要躲過?

  權珮能猜來是太后想要為難她,但太后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三福晉能輕巧的躲過權珮,可見身旁的榮妃給的丫頭不簡單,也沒想到還能發現這樣意外的事情,後宮裡一直默不作聲的榮妃娘娘原來也不是個簡單角色,叫榮妃對上太后,不知道太后還有多少精力來為難她?

  回了家裡權珮閉眼躺在榻上,胤禛心疼的坐在一旁,替權珮輕捏著腿:「好好的怎麼就出了這樣的事,到底是誰總跟你過不去,差點出了大事……」

  「三阿哥那邊也不簡單,現在只怕更覺得這事情是衝著他們去的。」

  那也是權珮處置的及時說的好,不然未必有這樣的結果。

  胤禛緩慢的摩挲著權珮光潔的腿:「剩下的我去跟三哥交涉,你不用操心了。」

  權珮笑著睜開眼:「那可就要全仰仗爺了。」說著撇了一眼胤禛放在她腿上的手,這到叫胤禛不自然起來:「我給你搓搓,能舒服點。」

  權珮輕笑:「嗯,我知道。」

  這一句好似有無窮的意思,胤禛幾乎覺得身上燥熱起來,捏著權珮的腿力道也重了幾分:「你又招我?」那漆黑的眼裡又泛起了幾點亮光,權珮卻閉上了眼,一翻身連腿也藏在了被子裡,叫胤禛覺得空蕩蕩的,好似一團火堵在了心口怎麼也出不去,憋的不舒服。

  屋子裡靜悄悄的沒有聲息,權珮光潔的面龐在窗戶投下的亮光裡帶著一種飽滿健康的色彩,濃密捲翹的睫毛靜謐美好,那紅潤的唇好似熟透的櫻桃,若湊近了就聞到一股幽香,叫人不自主的沉醉其中,胤禛情不自禁細細的描摹打量……

  榮妃站在廊下給鳥雀餵食,看上去悠閒清淨,三阿哥立在榮妃身後輕聲道:「……今兒差點就出事了……」

  不論三阿哥的語調或急或緩,榮妃手上的動作自始至終都流暢優美,直到喂完了廊下所有的鳥雀,宮女端了水上來請榮妃淨手,才聽得榮妃說話:「沒事就好。」

  三阿哥長出了一口氣:「額娘,有人已經覺得咱們礙眼,要給咱們顏色看了。」

  榮妃用帕子沾了沾手:「是麼?」她看著三阿哥的眼:「你這樣急躁做什麼?不就是太后麼?」

  三阿哥一怔:「您的意思是?」

  「這後宮裡除過太后手頭能有這樣功夫高深的人,別人都沒這能耐,只會是太后不會是別人。」

  「那咱們…..」

  榮妃轉身向裡走,青色的袍子素淨簡單:「急什麼?賬麼,慢慢的算才錯不了……」

  權珮剛剛睡著,錦繡園就來人請胤禛,低聲道:「三阿哥有些低熱……」

  手頭還有很多事,但兒子生病,胤禛又不能不去看,他回身看權珮睡的香甜,便去了錦繡園。

  穿著一身淡色蜀錦旗袍的李氏,面上還帶著憂愁:「……真叫人擔心,從昨天起就不大好好吃飯,夜裡叫人也睡不安穩,現在過身就發熱了……」

  與權珮遇到的需要處理的事情相比,這些事幾乎不能算是事。

  胤禛還有事,便也沒有往日的耐心跟李氏多說,瞧了瞧三阿哥:「叫太醫看看,讓孩子好好休息。」

  胤禛的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李氏便捉摸不透胤禛的心思,答應著道:「奴婢知道。」她瞧見胤禛想走,不得不上前一步:「…..家裡的哥哥想某個官職,不知道……」

  權珮好似總在幫他處理身邊的麻煩,很少有求到他什麼的時候,與權珮比後宅的其他人好似就成了閒暇時願意逗弄的寵兒。權珮也只有一個,後宅裡哪有人能跟她比?胤禛這樣想,便略頓了頓腳步:「這事情我交代給青先生,叫你哥哥去找青先生商量。」

  李氏面上就露出了幸喜:「多謝爺!」

  說著隨著胤禛的腳步一直將胤禛送出了屋子。

  屋外剛好碰上進來的如意,胤禛也只是朝著行禮的如意微微頷首就出了院子,如意面上的失望一閃而過,隨著李氏一起回來略看了幾眼三阿哥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有個自己的孩子就是好,這樣總有將爺請到自己跟前的借口,兩三日裡能見上一面也是好的。

  宮女將新做的蓮子羹端了上來,太后煩躁的擺手叫放在一邊,一旁侍候的楊清縮了縮肩膀,果真聽到太后責問他:「叫你辦事你是怎麼辦的?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辦不好,找的都是什麼人?!」

  楊清只得打起精神為自己辯駁道:「明明用石子已經打上了,四福晉眼見要摔倒被一旁的丫頭拉了一把,三福晉又被丫頭往後拉了一把,兩個人便也沒撞上,不過您放心,雖說沒出什麼大礙,但是三福晉肯定對四福晉起了疑心,這樣也算多少有些作用。」

  太后瞧著楊清:「皇子福晉裡可沒有傻子?難道真就一點都沒有察覺到異樣?不會懷疑到別人頭上?」

  楊清保證道:「一般人只是感覺腿酥麻了一下,只以為是自己的問題,就算回去發現腿上有了傷覺察出不對,那時候在去向三福晉解釋三福晉也未必會相信,所以,疙瘩還是結下了!」

  楊清說的也對,太后的怒意便也淡了不少。

  但卻忘了這事情有個前提,那就是權珮沒有及時發現腿上的痕跡,也沒有及時向三福晉解釋。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終於又見到幾張票票了,O(n_n)O~哈哈!


☆、第七十五章

  出了正月皇上準備南巡,巡視河工,只帶太子和胤禛還有十三三個兒子。

  往常皇上出巡太子總是坐鎮朝中,現在漸漸的皇上出巡必帶太子。

  權珮叫人收拾東西,除過胤禛的連給十三的也一起準備著。

  雕花的窗戶開了兩扇,臨窗的一張紫檀雕梅蘭竹菊的大案上設著幾方端硯,擺著黑漆牙雕的筆筒等各色的大筆筒,銅胎掐絲琺琅蓮花筆架上滿滿當當插著大小毛筆,一旁的官窯美人瓶裡養著幾隻鮮紅的山茶花,鋪開的白紙上已經綻放了半朵蓮花,久兒立在權珮身旁的凳子上看的認真,忽的從窗口處探進來的腦袋嚇了久兒一跳,片刻後又咯咯笑起來:「十三叔!」

  十三笑著同抬起頭打量他的權珮打招呼:「嫂子又在作畫呀,我沒打攪嫂子吧?」

  權珮笑瞧著他,十三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門,從門裡進來抱起了久兒,後頭還跟著個胤禛。

  「這小子,越大越沒規矩,隔著窗戶說話是做什麼?」

  十三哪裡聽他的話,抱著久兒道:「我帶著久兒出去玩,一會吃晌午飯的時候叫我!」話才說著,人已經一陣風般出了門。

  胤禛站在門口朝外道:「什麼時候說要留你吃晌午飯了?」他雖這樣說,面上的表情卻難得的放鬆,胤禛跟十三到比和十四更像親兄弟。

  丫頭捧了清水上來侍候權珮淨手,胤禛轉身立在案几旁瞧權珮做的畫:「我跟三哥談過了,他到看的明白,說絕不會是咱們做的。」

  權珮用西洋帕子沾了沾手:「他們都是聰明人,只怕比咱們看的還明白…….榮妃娘娘只怕更不簡答……」

  胤禛轉頭看權珮:「那要不要叫…去查查….」

  「先不急,免得不知道他們深淺先暴露了咱們自己,慢慢來,在看看。」

  胤禛不知道從哪摸出來個紫檀木的雕花盒子,遞給權珮:「瞧瞧喜歡麼?」

  權珮打開看,見裡面躺著一隻金鑲五鳳戲珠嵌寶釵,當中一顆碩大的紅寶石色澤鮮艷透亮,是難得的精品,鳳凰做工精細形態逼真,瞧著竟有些威風凜凜的樣子。

  權珮笑著抬眸:「爺要出門了送我這東西,難道是有事求我?」

  胤禛伸手握住權珮的手:「怎麼能這麼說,本就是想送你東西,咳咳…另外確實也有事…..我一走你還是待在家裡不要去莊子上了吧,眼見著又要有大事發生,府上沒個主持大局的人,我不放心…..」

  窗外忽的傳來哈哈的笑聲,連聲音都透著興奮:「這下可被我看見了,四哥在四嫂面前軟的跟一灘水一樣!」

  窗外又露出十三啊得意洋洋的腦袋,連那光亮的腦門都閃著興奮的光澤,胤禛到被氣笑了,隨手抓了一本書扔了出去:「滾遠些!」

  外頭便傳來十三匆忙的腳步聲和漸遠的笑聲。

  胤禛隨著康熙出門,權珮到底還是留在了府上,又叫納蘭明月跟著,若是往常也許這樣的好事會輪上武若曦,只是納蘭明月的堂哥納蘭延出正當紅,於是納蘭明月就成了權珮和胤禛跟前當之無愧的寵兒。

  香熏過的坐蓐上還帶著百合花的香氣,權珮斜靠在榻上,如意坐在權珮身旁接過丫頭手裡的美人錘替權珮松腿,輕聲慢語的說話:「出這麼遠的門,不知道納蘭姐姐將爺照顧的怎麼樣?天氣寒冷生病了可不好……」

  如意大抵更想是她能跟著去,獲得這個難能可貴的獨處的機會。

  「下次吧,若有機會就叫你跟著去。」

  一旁矮几上的牡丹花跟眼前的女子交相輝映,到底人比花嬌,永遠帶著幾分慵懶和隨意,好似她看重的東西在對方的眼裡微不足道,甚至無趣又無聊,這叫如意覺得自己的氣勢又矮了幾分,垂下頭:「謝福晉。」

  屋子裡清淡的香氣叫如意的心緒漸漸平穩下來,沉默了半響才道:「聽說二月二都去槐樹胡同的觀音廟去求平安,要不咱們也去為爺求個平安符吧……」

  「想出去散心了?」

  「不是,不是!」如意慌張的辯解:「就是想為爺求個平安符而已!」

  「是麼……」

  這又輕又淺的聲音,叫如意無端的又緊張起來,有雙纖細的手拂開她握著美人錘的手,如意便忙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聽得權珮道:「即想去你便去吧,多帶幾個人。」

  如意抬頭:「您不去嗎?為爺求平安怎麼好我一個人去?外人知道到好像福晉對爺不夠上心一般,這就是我的罪過了。」

  清亮淺淡的眼看著如意,讓如意的神情也不自然起來,半響才聽權珮道:「我不大喜歡那樣的場合,你替我求了也一樣,外人沒有什麼好說的。」

  如意的眼裡露著失望,只能答應道:「是……」

  高士奇收集了索額圖不少罪證又有明珠等人在後面出謀劃策,南巡途中趁人不備上奏給了康熙,康熙早對索額圖不滿,高士奇的罪證裡又明確有索額圖想提前扶持起太子繼位的罪證,果真叫康熙大怒,只是現在不在朝中,行事並不方便,也只隱忍不發。

  卻又因為索額圖奏折潦草叫人去斥責了索額圖,警告之意溢於言表,想索額圖朝中一品大元,奏折怎麼可能潦草?皇上的不滿已經明確的表示了出來…….

  京城又送來消息說裕親王病的不輕,只怕熬不過今年夏天,這叫康熙越發的不高興。

  索額圖大抵也已經感覺到了自己的危機,親自去看裕親王。只是這一步棋大抵是他這輩子走的最錯的一步,裕親王心屬八阿哥,而八阿哥現在又一心幫助大阿哥,索額圖前面說的話,後面裕親王就傳給了康熙。

  「……誘使我為他為太子說話,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事臣做不出…..」

  於是皇上還未回京,就叫人將索額圖□□了起來,等隨行的太子知道,已經晚了。

  二月二一大早如意收拾妥當就出了門,人來人往的觀音廟求平安的信徒不少,香火鼎盛,煙霧繚繞果真有些仙境的樣子,後院接待女客的院子裡有個陌生的丫頭同巧紋說了幾句,片刻就消失不見,暗處的人眼神微閃……

  「京城裡出了大動靜,這幾日若有什麼事也不要出去,大門緊閉在家好好修生養性。」

  上首的權珮一字一句的說著,下頭的太監丫頭管事們忙都答應。

  下人走了,如意幾個還在跟前,李氏擔心的問:「咱們可以躲在屋子裡,不知道爺在那邊怎麼樣?」

  「沒有什麼不好的消息傳過來,想來一切平安。」

  宋氏忙道:「福晉說好必定就好。」

  她一開口,別人就都沉默起來,沒人應答宋氏沒有覺得尷尬,只有不安。

  權珮擺手叫眾人下去,宋氏跟著如意出了院子,湊到如意跟前小聲道:「三格格已經知道錯了,求您在福晉跟前說說話,她小孩子家的實在……」說著竟有些難過的抹起眼淚。

  是因為覺得她跟福晉親近所以才求到了她的跟前麼?如意輕歎:「你也別哭,說起來福晉也沒把三格格怎麼樣,沒說一句沒碰一根手指,你叫我幫你去說什麼?四格格現在回了家裡夜裡還總做噩夢,又叫我怎麼開口?」

  如意說的到也在情在理,但因為福晉對三格格的完全漠視,下人們也都踩著三格格,孩子小哪裡受得起這些折騰。

  宋氏拉扯著如意:「您給想想辦法吧!」

  如意面上露著為難,半響道:「要不你叫大格格跟四格格說說話,要是四格格願意跟三格格一處玩了,福晉可能也就不那麼生氣了,畢竟福晉極其寵愛四格格的。」

  這好似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到了三月初,皇上才從南邊回來。

  對於索額圖到沒有急於懲處,只還叫人□□起來,好似是在觀察一般,於是連太子也很少露面,只怕日子也過的提心吊膽。

  胤禛回來才過了一夜,權珮已經打算著要去莊子上住。這叫胤禛又頭疼起來:「急什麼,我這才剛回來。」

  「久兒在家總瞧著沒在莊子上活潑,天也暖和了,我帶她在去住住。」

  也不說住多久,只說去住,可見還是打算長住。

  胤禛不得不軟著語氣問:「是不是你在家裡受了什麼氣?或者是哪裡住的不舒服?有什麼委屈都跟我說,我替你做主。」

  「你想到哪裡去了,並沒有的,只是喜歡莊子上。」

  胤禛便又皺起眉:「莊子上怎麼能跟家裡比?什麼都不方便。」

  權珮把玩著手中的玉雕:「到底清淨事少。」

  胤禛一怔,到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到底還是沒能攔住權珮,兩日後權珮就又住到了郊外的莊子上,胤禛又一次不得在京城和郊外兩面奔走。

  到了五月裕親王已經病入膏肓,皇上連著去看了兩次,不知道是不是又是裕親王跟皇上說了什麼,總之裕親王去世的當天皇上悲痛萬分,接著就宣佈索額圖為「天下第一罪人」,抄家沒產,拘禁在了宗人府,正式的關押了起來。

  裕親王開奠當日皇上不但親自去祭奠,還叫皇子們都穿了喪服。

  連皇子福晉也都來祭奠了,聽五福晉說裕親王一死皇上的身子也不如先前那麼康健,愁的太后好幾日吃不下飯。想來太后也是聰明人,是真的為皇上憂心,但若說好幾日都吃不下飯,看著也不大像。

  匆忙趕來的太子妃,氣色瞧著大不如從前,甚至沒有來得及跟眾人說什麼話,只上了香就走了。

  皇上還在查索額圖的黨羽,京城就忽然有些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眾人說話也都謹慎,只略微坐了坐,能走的就都走了。

  隔兩日就能聽到有人被查抄,於是連街道上的人都極少,胤禛也不好總是出城門,只待在家裡,連公事都清閒起來,只叫人盯著家裡還有城裡的幾家生意,別沾染上什麼不該沾染的事。

  皇上將查處的索額圖黨羽額庫禮、溫待、麻爾圖、邵甘等都算寬大處理了,叫回家養老永不入京,只對索額圖一人嚴厲懲治,細數各條罪狀。

  這樣一來,氣氛到沒有先前那麼緊張了。

  索額圖門徒無數,搬倒他風險極大,但皇上說做就做,處置的輕重的當,動靜雖大,卻沒有叫朝堂震盪,這就是帝王的能耐。


☆、第七十六章

  「他們給索額圖的飯菜完全都餿了,索額圖怎麼受得了這樣的屈辱,四弟,我求你替索額圖在皇阿瑪跟前說說好話,不要在這麼折磨索額圖了!」

  面前的太子臉上還帶著青色的胡茬,連眼窩都有些凹陷,身上的衣裳也不似往常那樣平整,彷彿幾天幾夜沒有休息。

  太子身旁是幾排高大的書櫃,上面擺滿了書籍,這些書太子大都看過甚至很多都熟記於心,他是個博古通今的人才,總是儒雅倜儻,何曾有過今時今日的模樣。

  索額圖是太子的親外公,太子自小沒了生母,對索額圖的感情想來確實不一般,只是為索額圖求情又為什麼不自己去做,要求他?

  胤禛垂著眸,撫弄著面前的茶碗:「太子的心情臣弟明白,但臣弟看這件事情上還是太子出面更好些。」

  太子抬眸,面上還帶著哀痛:「我去?皇阿瑪只怕現在根本不想見到我,在你面前我不說瞎話,只怕連我這太子之位以後也是朝不保夕了!」

  胤禛的神情並沒有什麼波瀾,眼眸幽深的看不見任何色彩:「您不要胡思亂想,索額圖是您的親外公,即便有罪,您求著皇阿瑪叫索額圖少受些屈辱也是您仁孝善良,這是人之常情,皇阿瑪應該會欣慰。」

  胤禛說的也對……

  大阿哥後花園裡,敞開的水榭裡坐著大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兄弟幾個,大阿哥笑著朝八阿哥舉杯:「這次搬倒索額圖,你功不可沒,大哥謝你了!」

  八阿哥舉起了酒杯,笑的溫潤:「大哥實在太見外了……」

  太子痛哭流涕的去求皇上,皇上根本不為所動,不到半個月關押在宗人府的索額圖就將自己活活餓死。

  一代權臣,誰能料想結局會這樣淒慘。

  連明珠都為他感慨:「總是把著權利不放,遲早要遭皇上的忌諱,就算在為了太子著想也該為自己的子孫後代謀算一二,他餓死自己叫皇上背上刻薄的名聲,對後人又有什麼好處……」

  進了六月天氣炎熱了起來,莊子上便成了避暑的好去處,只是來回路上受些罪。

  鄉下到處都是樹蔭,顯得格外陰涼,穿著肚兜的小孩子滿田地裡亂跑,高大的皂莢樹下擺著個涼椅,權珮輕搖著蒲扇坐在上頭,一旁的小桌上擺著泡好的涼茶,目光所及都是茂盛的莊稼,開闊疏朗,難怪古人總喜歡歸園田居,確實能叫人的心都寧靜下來。

  不遠處有馬匹靠近,等到了跟前果真是胤禛,面頰曬的通紅,眉頭也緊皺著,下了馬先喝了一壺涼茶,接過權珮的扇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猛搖了幾下才舒了一口氣:「天氣果真一日比一日熱。」

  他是見不得熱的,前幾年在太子宮中中了暑,此後只要一熱就先覺得心裡發慌。只是卻還放縱權珮住在郊外,自己來回奔波,沒有怨言。

  這男子的愛護總是這樣沒有言語,深沉的仿若大海。

  權珮便不自覺地拿過扇子替他扇風:「今兒順當吧?怎麼瞧著你總皺著眉頭?」

  「山東布政使趙宏參了原任布政使劉暟,說是庫銀有虧空,皇上叫我和八弟查這個案子。」

  「劉暟是索額圖的親信太子一黨?」

  「可不是。」胤禛有些煩躁又猛力搖動扇子:「他這個人的奏折我見過好幾次,只怕也是個正直的人,說不準就是有人在給他下套,不過是想要將他拉下馬,看似索額圖一死就了事了,只是內裡越發事多……」

  「太子難道不聞不問?」

  「他現在是驚弓之鳥,哪敢出頭,不過聽說是我辦這案子的,又叫我到跟前說話,說什麼叫我應該『立場分明』,真是….他怎麼一下子就成這樣了,說話低聲下氣,全沒有以前的樣子……」

  胤禛半是抱怨半是惋惜。

  說到底也是太子看著胤禛的越來越有能耐了,又覺得胤禛跟他是一心所以才會求到胤禛跟前,對別人那就未必了。

  「皇上對太子呢?」

  「看著跟以前沒有多大區別,只是聽說換了太子宮中不少太監宮女。」

  太子好男風,不知道皇上是不是知道了,若知道,只怕又是一場禍事。

  在樹蔭下說了半響話,胤禛才覺得漸漸涼爽起來:「久兒呢?」

  權珮向不遠處一指:「在田里,正玩著。」

  聽說八阿哥為人義氣,便是京外的官員有難事找八阿哥也能解決,在大小官員中口碑極好,受人稱讚,八阿哥跟胤禛一起辦理這案子,兩個人截然不同的做事風格,只怕會矛盾不斷……

  「既然劉暟說是借給了濟南六府挪用,那幾個知州就都應該押解進京審問。」

  八阿哥溫和的道:「四哥,原只是劉暟一人做事不周,何必牽扯那麼多的人,該怎麼查就怎麼查,沒必要鬧這麼大的動靜。」

  「八弟是要徇私舞弊?」

  「四哥說的哪裡話,濟南等六府既然都說沒有見過銀子,那這案子還審什麼?劉暟按律當斬。」

  胤禛微瞇著眼:「是麼?這麼快就下結論?」他說著將個奏折扔到八阿哥跟前:「那你瞧瞧這個,說的也有理有據,看樣子,就是不斬也該流放三千里。」

  八阿哥自始至終溫潤和藹,拿過奏折看了看,漸漸面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這是….」

  「我一併收到的,舉報原任巡撫王國昌將存貯沂州之銀擅用,保庫之時謊稱並無虧空,我已經叫人去查了,如果確實庫銀虧空,那王國昌也一併斬了最好。」

  王國昌可是八阿哥的人,知道的人並不多,沒想到卻叫胤禛挖了出來。

  原以為在劉暟的案子上自己佔了上風,壓的胤禛沒有還手之力,卻沒想到胤禛還有這樣一招,以牙還牙,自己絲毫沒有沾到便宜。

  八阿哥的眼也幽深起來:「四哥非要這樣?」

  「凡是貪官污吏一個都不應該放過。」胤禛淡淡的道,他彈了彈衣裳上的褶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王國昌我是收拾定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胤禛的背影筆直又堅硬,若站在原地就好似一粒釘在地上的釘子,有著難以想像的強硬和不容忽視的實力,八阿哥漸漸握緊了手,自開始辦事他確實還沒有這麼狼狽過…….

  大阿哥有些不悅,朝著八阿哥道:「王國昌也沒為咱們辦過什麼實事,他老四要收拾就叫他收拾,多少挽回些面子也沒什麼,你何必這樣倔?」

  王國昌是沒為大阿哥辦過什麼事,但對他卻一向孝敬,八阿哥垂著眸道:「沒打過交道不知道,四哥這個人極其強勢有手段,全不似表面上看來一味的苛刻,有張有馳,若不收服只怕以後是個厲害的對手。」

  大阿哥不在乎的擺了擺手:「他在朝堂上沒結交下幾個人,成不了大氣候,太子對他做的事,以為他不知道還將他當心腹,你放心吧,他是不會真心實意幫太子的,你只將劉暟趕緊處置了就行!」

  大阿哥這個人,想成大事只怕也不容易,看的太直太簡單了。八阿哥這樣想著嘴裡答應道:「是,我知道了。」

  王國昌的罪行鐵證如山,胤禛出手叫他根本沒有翻盤的機會。

  最終劉暟和王國昌都判了流放三千里,又令兩月內還清挪用的公款。聽說王國昌的銀子八阿哥幫著湊了不少,都流放了無用的人八阿哥還這樣對待,叫跟隨他的人是怎樣的心境?這也是八阿哥的高明之處了。

  天氣太熱,皇上在京城待不住,便又要巡幸塞外。

  胤禛想帶著弘謙去,權珮也有心去看看塞外,這到叫胤禛高興起來:「走吧,咱們都去,塞外騎馬那感覺可跟馬場上不一樣,一望無際,豪爽的很!」

  「聽爺這樣說,不去那可真不值得。」

  於是便定下了權珮跟著一起出行塞外,這叫家裡的眾人又失望起來,原本還想著這次會不會輪上自己,沒想到福晉想要去。

  權珮帶著久兒回了家收拾東西,在莊子上瘋慣了,久兒的膽子到大起來,也不似先前回來那麼緊張了,就是剛回來那會瞧見三格格也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這叫權珮放心了很多。

  一面叫丫頭們收拾,她一面又寫了幾樣調香的方子。

  蘇州的大管事李勝又來回話,帶了不少禮物,也帶來了好消息:「……啟蒙書院這一批學生裡大一些的都結業了,新進了大的書院讀書學習,比尋常沒有在學堂裡學過的學生素質好底子更好,先生教起來省心學生們學的也輕鬆,成績都在前頭,叫眾人誇讚不已,這次學堂收學生,一下子來了一百多人。」

  「不管誰來規矩不能亂,考試過了的才能收,過不了,誰的面子都不給。」

  「奴才明白,就是按著您定的規矩來的,一共收了五十三個學生,校舍就顯的小了些,又多分出來兩間屋子備用。」

  帷幔輕輕晃動,蕩漾出一圈圈波紋:「你辦事我是放心的,叫弘謙帶你在京城轉移轉,過兩日在回。」

  「謝福晉!」

  書房裡權珮在低頭寫字,久兒湊到權珮跟前:「額娘忙麼?」

  「什麼事?」

  久兒小聲道:「額娘還生三姐姐的氣麼?」

  權珮停下來,轉頭看著久兒:「怎麼呢?」

  久兒皺著一張小臉:「三姐姐現在也挺可憐的,額娘要不就不生氣了吧?」

  幼小的久兒才跟一旁繁茂的萬年青一般高低,權珮蹲□子看著久兒:「誰跟你說了什麼嗎?」

  「大姐姐帶著我玩,我看見三姐姐吃的東西都壞了…….」

  權珮摸了摸久兒的腦袋:「你三姐姐推你是額娘叫她推的麼?」

  久兒茫然的搖頭:「不是…..」

  「她做壞事是她自己的主意,誰都應該明白做壞事是要收到懲罰的,路是她選的,沒有人逼她,我沒碰過她也沒罵過她,她只是受到了她應該受的懲罰,跟額娘生氣或者不生氣沒有必然的關係,你能不能明白?」

  久兒有些不知所措:「不是很明白…..」

  權珮笑著摸了摸久兒:「記下就行,以後慢慢就明白了。去告訴你大姐姐,額娘不生氣了。」

  久兒又高興起來:「好的!」

  久兒興高采烈的告訴了大格格這話,卻叫大格格的面色難看起來,她忽然意識到即便嫡額娘說不生氣了,但又有什麼作用,妹妹的錯是真實存在不能抹去的,並不會因為嫡額娘這句不生氣有什麼改變,一旦犯錯總會受到該受的懲罰,誰都避免不了……


☆、第七十七章

  出巡塞外途中,皇上駐蹕喇門噶山。

  皇上這次出巡奉著太后一起,後宮女眷便也一起來的多一些,皇帳往後最大的一頂便是太后的帳篷,左右一直往後一面是后妃們的帳篷群,一面是福晉們的帳篷群,有專門的太監守著四面,一般人都不能隨意靠近,外圍是侍候的宮女太監們的帳篷在往外就是侍衛們的帳篷。

  腳踩著碧綠的一望無際的草原,頭頂是湛藍的沒有邊際的天,這樣的景色叫人的心境都開闊起來,便是弘謙這樣老成也有些抑制不住的興奮,久兒更是高興,扯著弘謙帶著她出去騎馬。

  權珮便瞧著丫頭們收拾東西,雖說當年跟著女皇見識了無數的景色,但也確實是第一次來草原,即便總覺得這個朝代有千般的不好,有一樣卻不得不承認,康熙皇帝喜歡巡視天下,她這樣的皇子福晉也能跟著沾光不少。

  皇上在這,近處的科爾沁和碩卓禮克圖親王巴特麻帶著下屬家眷來朝。

  來自家鄉的親人叫太后異常高興,皇上特地設宴款待,又有專門的射箭摔跤助興,皇上侍奉著太后一起觀看,福晉后妃阿哥們也都一起陪同。

  權珮對比什麼是不大在意的,只是覺得坐在椅子上曬著草原的太陽都異常的舒暢,便自在的微微瞇起了眼,耳旁卻總能聽到五福晉的說話聲:「…..哎呀,這蒙古人瞧著高壯,根本就比不過咱們!瞧那親王的臉色都變了……」

  出巡塞外又何嘗不是過來震懾蒙古部族的,怎麼會叫蒙古人拔了頭籌?

  「……這是哪家的姑娘這麼漂亮,射箭到是一等一的,竟沒人能比過…..」

  眾人的目光此刻都被突然出現在場的蒙古格格的身影所吸引,拉弓射箭百米之外每發都射中把心,很快就佔了上風。

  巴特麻笑著對康熙道:「小女塔娜頑虐,請皇上恕罪!」

  原來是科爾沁有名的塔娜郡主,自來就聽得聰明貌美,沒想到連射箭都是高手。

  康熙笑的雲淡風輕:「塔娜郡主確實了得,只是比起大清的皇子福晉還差了些。」

  權珮的目光只微掠過場中,見康熙身邊的李德全向這邊走來,眾人便又忽的看向了她。

  「四福晉,皇上請您上場射箭,不說連發三箭了,兩箭就行了。」

  康熙竟然見過她射箭。蒙古眾臣都在,聖旨一下,根本不能辯駁,為了康熙今天這句話她的風頭出定了。

  場上或是驚訝或是猶疑或是幸災樂禍或是興奮什麼眼神都有,匯合在一起比六月的日頭還要熱辣,幾乎要在人的身上灼出個洞來,權珮緩緩起身,朝著康熙的方向行禮:「兒媳遵旨。」

  這從容不迫的姿態叫康熙面上也有了讚賞的笑意。

  娟紗金絲繡花的旗袍在日頭下飄逸又雍容富貴,光潔的面龐上那一雙黑色的眼透著淡然和慵懶,好似只是出門賞光一般,塔娜打量著眼前的女子,眉毛挑起:「你這樣秀氣的貴族女子做做樣子還可以,哪裡能射箭,你要是能拉開我這手裡六十斤的弓,就是不射中把心也算你贏!」

  權珮看了一眼還帶著些稚氣的塔娜:「你不到十五吧,沒見過這世上太多的東西,所以做人還是低調些好,因為很有可能就會因為自己的倨傲丟掉很多東西。」

  一旁的十四不知道從哪裡出來,捧著一張弓:「四嫂這是張六十斤的弓,您用著!」

  不知道什麼時候連風也停了,場中好看的女子連搭五根箭將弓拉滿,連頭上的流蘇也紋絲不動,站的筆直好似一顆挺拔的松樹,五箭齊發,箭箭射中靶心!

  十三和十四和幾個小阿哥驚呆的看著,亦如幼年時看著仿若從天而降的權珮,覺得連血液都沸騰起來。

  場上忽然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聲,康熙爽朗的笑道:「巴特麻,我這個兒媳婦怎麼樣?」

  巴特麻回過神情不自禁讚歎:「大清威武,果真是藏龍臥虎之地,不是蒙古所能比擬!」

  塔娜瞪大了眼,瞧著這個射完箭轉身就走的女子,纖細的背影好似能隨風飄散,體內卻蘊含著這樣叫人驚歎的力量。

  十三和十四帶著幾個小阿哥在一旁高聲的歡呼,太子幽深著眼朝著胤禛道:「四弟妹不簡單呀!」

  他的權珮當然不簡單,胤禛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也是皇阿瑪抬舉她。」

  看著回來的權珮,五福晉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哎呀!你真是!這樣厲害!」

  三福晉也笑著打趣:「沒想到還留了這樣一手,今兒可算給咱們爭光了。」

  八福晉也想說幾句,太后已經叫了宮女來請權珮,叫去坐到她身邊。

  太后親暱的拉著權珮那一雙光潔的手叫挨著自己坐下,溫和慈祥的說話:「皇上慧眼識英雄,咱們的四福晉也是巾幗不讓鬚眉,真是了不得!」

  權珮垂著眸:「您過獎了。」

  太后笑道:「什麼過獎了,到是哀家以前小看你了。」她這樣說著握著權珮的手收緊了幾分。

  權珮抬眸笑:「是麼?實在也沒料到皇上會叫到我的名字,到叫我出了這樣的風頭。」

  那清粼粼的眼波帶著真實的淺淡的笑意,絲毫沒有露出恐懼,太后的眼也深了深,越發笑的慈祥……

  巴特麻按輩分要叫太后一聲姑姑,他的福晉也是博爾濟吉特氏到是太后的親侄女,一直跟隨在太后左右,她的長相確實跟太后有幾分相似,侍候著太后回了帳篷,奉承著道:「沒想到姑姑到越來越年輕了,瞧著還不到四十的樣子。」

  太后瞧了一眼博爾濟吉特氏:「你這嘴一甜沒有什麼好事,又想說什麼?」

  博爾濟吉特氏到並沒有不好意思,笑著湊到太后跟前:「還不是為了巴圖,年紀也不小了,該成親了,您瞧著給許配個京城裡的公主就行。」

  自己侄女的兒子自然還是許配個大清的郡主格格更合適些,她做主成的婚,自然也好把握掌控,但太后嘴上卻道:「這事情還不是看皇上的意思……」

  博爾濟吉特氏慇勤的替太后揉捏著肩膀:「誰不知道皇上孝順姑姑,只要姑姑開口,這件事情自然就成了,只求著您做主給選個好一些的人家。」

  太后微皺起眉頭好似十分為難,半響才道:「罷了,誰叫哀家就剩下你這麼一個親侄女,便是惹得皇上不高興了,這事情哀家也要為你奔走一二。」

  博爾濟吉特氏立時滿面笑意:「還是姑姑疼我,姑姑若有什麼差遣只管吩咐!」

  太后便又慈祥的笑起來,只是多問了一句:「塔娜有人家了麼?」

  「還沒有呢,您要是真能連塔娜的婚事一併辦了,那可真就是侄女的活菩薩了!」

  這個博爾濟吉特氏可真會順桿爬,能言會語不像一般的蒙古人。

  皇上忙完了前頭的事情特地過來給太后請安:「皇額娘可還習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太后笑著道:「自小長大的地方哪有什麼不舒服,到是皇上勞累一天該早些休息才是,到過來看望哀家。」

  不免閒聊了幾句,太后便說起了巴圖的婚事:「……年紀也不小了,到是個本分踏實的孩子,也沒有什麼多餘的侍妾,郡主格格們嫁過來少受些氣,福全走的早,又一直牽掛他的小女兒,就配給巴圖也好,也算是了了福全的一樁心事,皇上說呢?」

  康熙笑著聽完:「即皇額娘說好,想來也不差,明兒朕先見見。」

  皇上並沒有反對,這叫太后眼裡的笑意更多:「這樣也好,把好關,也好叫福全安心。」

  大抵是白天玩的太野,到了夜裡,弘謙和久兒很快就睡了過去,權珮看過孩子才進了帳篷裡面一間,胤禛正在鋪著毛皮被褥的床上看書聽見權珮進來抬起了頭,權珮坐在胤禛身邊,脫了外頭披的衣裳,胤禛忙將被子掀起一角好叫權珮進來,兩個人的溫度立時叫被窩也溫暖了起來,這親切舒服的感覺讓胤禛也放下書和權珮一起躺下。

  寂靜的夜晚只有蟲鳴,偶爾聽到巡邏的侍衛整齊的腳步聲,即便吹了蠟燭皎潔的月光也能透過帳篷進來,灑下朦朧的月白色,胤禛攬著權珮,低低的說話:「……今兒可真是了不起…..」

  「爺不高興麼?」

  「….哪裡,只是不大喜歡那麼多人看你。」

  溫柔的月色叫人不自主也繾綣起來,權珮淺笑,摟著胤禛的脖子:「可我自始至終也沒有看別人……」

  胤禛便將權珮摟的更緊,叫權珮緊緊的貼著他火熱的身體:「….這樣說到是我佔便宜了?」

  權珮親暱的用自己的鼻尖觸碰著胤禛的鼻尖:「可不是,爺佔了大便宜,不但佔著我,還佔著不少人呢……」

  連胤禛也低笑起來:「難道是吃醋了?我心裡只裝著你的,要不你試試……」

  於是月亮也羞澀的躲了起來,只聽得見漸漸粗重的喘息…….

  「…….聽說了麼?巴特麻的兒子巴圖奸/污了皇上身邊的宮女……」

  一旁的人便不自主的輕呼了一聲:「這也太….怎麼就會有這樣的事?」

  「哎呀,誰說的清楚了,聽說那宮女很貌美的……」

  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的權珮聽到外頭隱約的說話聲睜開了眼,巴圖奸\\污了侍候皇上的宮女,怎麼偏巧會出了這樣的事?想必太后現在一定很焦急吧,不知道這是不是深居簡出的榮妃娘娘送給太后的第一份大禮?

  太后氣的整個人都有些顫抖,指著跪在地上的博爾濟吉特氏,連聲音都尖銳起來:「到是你的好兒子,哀家才剛剛跟皇上誇他老實本分,他就做下這樣的事!這不是叫哀家自己打自己的臉麼?!還是侍候皇上的宮女!好本事呀!」

  博爾濟吉特氏全沒了昨日的笑臉,哭喪著哀求:「您可不能不管巴圖呀!他就是在有什麼不是,那也是科爾沁的血脈,您不能坐視不理呀!」

  是的,太后不敢就這樣撒手不管,她還想維持住自己在這片草原上的威信,她還需要巴特麻這個親王的身份,所以即便這事情叫她極其尷尬她還是必須要管。


☆、第七十八章

  「……這裡頭是不是有什麼隱情,皇上在看看,若是有人陷害……紫怡也是個烈性子,這樣一死,不是死無對證麼…..」

  太后試探著對康熙道。

  「紫怡懷了朕的龍種,剛剛一個月。」康熙沉著面色。

  太后的瞳孔猛的一縮,握著茶碗的手一抖,幾乎將茶水潑到自己絳紫色的袍子上:「呀…..竟然是這樣….那可真是…..」說著自己的語氣也漸漸哀傷起來:「那可真是可惜了,好好的一個孩子…..皇上也別太難過…..」

  即使還牽扯著大清和蒙古的友好和平,皇上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太過手軟,大抵是意識到這一點,太后有再多說情的話也一時說不出口。

  不論這事情上是不是有人陷害了巴圖,這個因為巴圖最終自盡了的宮女懷了皇上的孩子,所以這件事情上巴圖已經站在了無法自救的深淵裡。

  太后默了半響起了身:「那哀家先走了。」

  康熙只是點點頭,並沒有多說。

  太后回了自己的帳篷,坐在軟榻上沉默了很久,半響才吩咐楊清:「去把平安叫來,哀家有事要跟她說。」

  八阿哥才從外頭進了帳篷,八福晉忙迎了上去,湊到八阿哥跟前壓低了聲音說話:「…..太后剛剛找我了,叫我跟你說,要想法子救巴圖,跟科爾沁的關係不能冷下去……」

  八阿哥漸漸皺起了眉頭:「巴圖也太不省心,偏偏紫怡又有了身孕,皇上正在氣頭上這事情現在誰敢碰?太后只想著自己,她怕也求情了,只是發現路不好走,到把我推上去,也太……」

  語氣裡滿是抱怨,連八福晉也不大高興起來:「你說的也是……這事情並不好辦,算了,你不管就行,難道太后能吃了你!」

  這事情哪有這麼簡單?八阿哥哄孩子般輕拍了拍八福晉:「這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太后若要在問,只裝著什麼都不知道就行。」

  八福晉認真的點了點頭:「我聽你的!」

  出了醜聞,即便知道也最好裝作不知道,三福晉約了幾個福晉去騎馬,換了便裝一起去了馬圈裡挑馬,五福晉姍姍來遲,沒等權珮問便輕聲跟權珮道:「……太后突然身子不舒服,我在跟前侍候,原本是不能來的,太后聽說硬要我過來,說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要玩的盡興。」

  不知道太后是不是想躲開這件事,所以特地裝病的?

  八福晉大抵也聽到了,面色越發不好,太后裝病不管,卻把八阿哥往前推,真的覺得八阿哥離了她就不行了?

  一旁的三福晉正挑的起興:「我要這匹白色的,瞧瞧,多好看!」

  還是三福晉這邊給力,原以為只是奸/污宮女這樣簡單的事情,卻沒想到還套上的是個懷孕性烈的宮女,巴圖要怪也只能怪他額娘是太后的侄女。這下子,只怕太后也要消停些時間。只是,還有一層權珮暫時還未發現…….

  眾人挑好馬,由太監侍候著上了馬,三福晉笑著招呼:「就朝著前面那顆樹跑,誰先到誰可就贏了!」

  這樣一說,眾人越發有了興致,都歡笑著揚起馬鞭。

  不遠處有個紅色的身影騎馬也朝這邊跑了過來,五福晉騎馬不行,跟落在後面的權珮一起,瞧見有人來就停下來看過去:「呀,這不是塔娜郡主麼?」

  駿馬嘶鳴了一聲,塔娜的馬幾乎跟權珮的馬挨在一起,驚的權珮這匹並不出色的馬不安的打轉,揚起馬蹄幾乎要將馬背上的權珮摔下去。

  塔娜一動不動的注視著馬上的女子,烈日之下好似跟馬成了一體,隨著馬匹的起伏而起伏,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驚慌和狼狽,大抵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安靜沉穩,馬也漸漸安靜下來,馬上的女子淡笑的看著她:「塔娜郡主想叫我跌下馬麼?還是嫌事情不夠多?」

  塔娜的臉色霎時就變的不大好,哥哥巴圖出了那樣的事情,現在還生死未卜。

  只是她漸漸的揚起下巴,露出個驕傲的弧度:「哈,這些事情不勞你操心,我來是想告訴你,我就要做雍郡王的側福晉了,以後咱們就住在一起了,我遲早會贏過你,你最好小心些!」

  蒙古親王的女兒做皇子的側福晉?這是塔娜自己的意思還是別人對她說的?

  這個年紀不大的女孩面上還露著幾分天真和桀驁不馴,在告訴權珮她將要做側福晉的時候沒有不高興,只有佔了上風的得意,實在叫人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五福晉像聽笑話一樣:「真是,郡主從哪聽來的?」

  塔娜這次笑的高深了起來,並不說話,只越發得意,一甩馬鞭騎馬又跑遠了,只將個恣意的背影留給權珮和五福晉。

  這個傻丫頭,知不知道一旦真的嫁到了京城會是怎麼的困窘和束縛,跟草原根本無法相比。

  五福晉還怕權珮不高興:「你別把她的話當真,哪裡會有這樣的事情,做側福晉簡直是天方夜譚麼!」

  權珮擺了擺手:「不提這個了,別人都到前面去了,咱們也走吧。」

  巴特麻焦急的等在康熙的帳篷外,想要見見康熙為兒子辯解,只是康熙現在根本不見,他便不得不往回走,路上迎面撞上個人,抬頭一看,竟是八阿哥身邊常跟著的王世仁……

  胤禛從康熙帳篷裡出來,後頭還跟著個十三,半道上忽然出來個擋路的人叫胤禛不悅的皺起眉頭:「塔娜郡主有事?」

  塔娜挑剔的打量著胤禛:「你們這些皇子怎麼個個都這麼瘦弱,光長個子做什麼,哪有什麼力氣?只是,你瞧著也還俊俏,我就不嫌棄你了!」

  不說塔娜為什麼說這些話,只內容就叫人難以想像。

  十三先大笑起來,朝著塔娜道:「唉,我說郡主,你這是挑菜了還是幹啥呢?說話注意些,別這麼口無遮攔,小心沒人要了!」

  塔娜的注意很快被十三吸引瞪大了眼看著十三:「你又是哪個,敢跟本郡主這樣說話!」

  胤禛在不喜歡塔娜的話,一時也沒跟女流之輩較量的心情,身後的十三和塔娜兩句話說完就打在了一起,十三是男的塔娜是女的,也不用擔心十三會吃什麼大虧,他自己緩步走回了自己帳篷。

  外出騎馬的權珮也才剛回來,剛換了衣裳出來,兩個孩子沒在,還在外頭玩,胤禛朝著權珮點了點頭,逕自坐在了榻上。

  權珮轉頭看他:「有什麼事?」

  「真沒想到,八弟會為了巴圖的事情,頂著聖怒開口,他到說的有理有據,連皇上最後都軟和了……」

  「太后吩咐的?」

  「不管是不是太后吩咐的,巴特麻是記下八阿哥這份恩情了,這個八弟…真不簡單….」

  包括胤禛在內,這些皇子裡面,確實也沒有簡單的。

  太后勒著抹額躺在榻上,顯的很虛弱:「這麼多年不回來,竟然也會不習慣….」博爾濟吉特氏從外頭進來侍候在一旁,不等開口就聽得太后這樣說,她便也只是笑:「您不知道,八阿哥說的皇上動搖了,巴圖沒有大麻煩了!」

  太后眼裡的喜色一閃而過,才要說話又聽得博爾濟吉特氏道:「八阿哥真是個急公好義的人,沒想到我們王爺一求他就答應了,還這麼賣力,要是別人哪裡會這樣為別熱辦事,真是叫人暖心!」

  博爾濟吉特氏嘴裡只誇讚八阿哥,這件事情上所有的功勞就都成了八阿哥的跟太后沒有一點關係,太后淡笑著問:「巴特麻去求了八阿哥,八阿哥才答應出面的?」

  「可不是,但雖是這樣也叫人感激不盡呢!」

  不簡單呀,八阿哥!不知道巴特麻怎麼求到了八阿哥身上,只是因為多了這一道幫助巴特麻的功勞就全部都成了八阿哥的,跟太后沒有絲毫關係。

  太后也只微微頷首:「那就好,孩子沒事最好。」

  八阿哥做了她交代的事情,但也同樣將功勞全部都攬在了自己身上,她甚至連責問都不能理直氣壯,自己一手養大的雛鳥,翅膀硬了,想要飛了……

  眾人寫字都不如納蘭明月好,於是只能將給權珮和胤禛寫信的重任交給納蘭明月,這裡你湊一句,那裡她湊一句,納蘭明月就不大高興:「這樣寫能寫出什麼?你們把最想說的話自己寫下來,我組織一下,謄上去。」

  這到也是個辦法,於是便又各自寫了幾句交給了納蘭明月,納蘭明月當著眾人的面謄寫。

  李氏和宋氏坐在一處喝茶,李氏詢問宋氏:「三格格這兩天瞧著比前些日子精神還不大好,要不要叫個太醫過來看看?」

  宋氏苦笑著搖了搖頭:「是我沒本事沒把孩子養好,她自己犯了錯還不知悔改,這些日子又受了這麼多委屈,本想著磨一磨漸漸的也就好了,哪裡知道她還是原先的樣子,只一味的說她沒錯,我是沒法子了……」

  李氏也微皺起眉頭:「在家裡都是這樣,以後若出了門可怎麼辦?你要好好說說。」

  一旁的如意聽到,不免湊到跟前也說了幾句:「那孩子當初還自己跳過湖,福晉不搭理,下人們跟著也做事過分,就怕孩子受不住。」

  說的宋氏也擔憂起來:「這也是,真是叫人不省心……」

  京城裡送來了信件,也送來了極不好的消息,三格格出事了…..


☆、第七十九章

  塞外的天氣說變就變,先前還是風和日麗,此刻已經烏雲密佈,連風也大起來,吹的駐地的彩旗迎風翻飛,大片的綠草彎下了腰,一直蔓延到看不見的地方,好似翻出了白綠色的浪花,讓人覺得是在浩瀚的海上。

  外頭玩著的弘謙和久兒已經回來,只是久兒還是好奇,立在帳篷口不願意回來。

  權珮擦拭著康熙賞賜的弓箭,聽的久兒問弘謙:「風這樣大,會把我吹走麼?」

  「不怕,有哥哥在,再大的風也把你吹不走。」

  一旁的坐著的胤禛聽到孩子的說話聲面色才柔和了些:「那些下人們做事也太過了,不把主子當主子,三格格本來就是個烈性子肯定受不了,時間一長難免想不開……」

  烈性子的三格格又跳水了,這次是真的淹死在了池子裡。

  「回去就將園子裡的池子都填了。」

  權珮說著放下手裡的弓箭,在烈的性子也只是個孩子,上次跳水嚇的夠嗆,這次就算是想不開,大抵也沒有再一次嘗試相同方法的勇氣。

  外頭落下了豆大的雨滴,打的帳篷辟啪直響漸漸的響聲越來越密,成了嘩嘩的一片,久兒咯咯的笑,弘謙在一旁溫和的道:「往裡站些,小心淋到雨。」

  胤禛有些煩躁的歎了一聲:「在孩子身上怎麼就這麼多難。」

  家裡沒了兩個阿哥,格格們身上一直都好,誰能料到三格格也能出事,雖說在京裡留了暗衛方便打探消息,一面也好照應府上的阿哥和格格,但三阿哥是重點的照顧對象。

  胤禛有胤禛自己的想法,孩子最終還是要母親來保護,因為他的精力畢竟有限,沒有一個強勢的母親孩子遲早會出事,所以他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並不代表他對孩子的夭折真的無動於衷,或者說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雨越來越大,冷風也透了進來,久兒終究被弘謙牽著進來。

  胤禛的面色便越發柔和起來,抱住了撲進他懷裡的女兒,看她清澈的眼裡時時刻刻都露著見到父親的喜悅,專心的聽著孩子講述:「下了這麼大的雨,天上還有鳥,草一會就躺在地上了,門口也都是水,順著修好的小渠向外流,久兒想去玩水,可哥哥不同意。」

  坐在一旁的弘謙聽到久兒提到他便溫和一笑。

  胤禛揉了揉久兒的發頂:「淋雨會生病,你哥哥也是為你好。」

  久兒就偷偷的笑,爬在胤禛肩頭,同胤禛說悄悄話,惹的胤禛眉眼之間也有了淡淡的笑意:「是嗎?」

  久兒高興的點頭:「嗯!」又看弘謙:「阿瑪不要告訴哥哥!」

  胤禛認真的點頭:「好,不告訴。」

  弘謙瞧見了大人的神情不對,略坐了一會起了身,抱起了久兒:「我帶久兒去旁邊的帳篷認字,不打攪阿瑪和額娘了。」

  孩子懂事,到底叫大人心裡舒服,胤禛答應了一聲:「去吧。」

  孩子一走,兩人之間便又沉默了下來。

  下了雨也沒什麼事可做,胤禛仰躺在了榻上看著帳篷頂:「你別多想,這件事情上我不會遷怒到你身上,我只是心裡不大舒服……」

  這算不算是進步?在知道可能會有的誤會和矛盾後願意提前解釋。

  權珮要是稍微在三格格身上仁慈一些,對下人約束嚴格一些,或許三格格就不會出這樣的事。

  「她自己不知道珍惜,傷害妹妹不知悔改,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她一點都不愛惜,這樣的孩子即便長大了,也是禍害。」胤禛說著轉頭看權珮,見權珮也正一眼不錯的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裡少見的多了幾分光彩。

  「我沒想到你會主動跟我說這些,我以為你對我會心裡有疙瘩。」

  胤禛笑了笑,伸手握住權珮的手,拉著她坐在自己身邊:「咱們一起也經歷的夠多的了,你是怎麼樣我也算明白,我不能因為孩子不愛惜自己就說是你的錯,她是我的孩子,久兒也是,你更是我的妻子,是非黑白我都明白。」

  權珮的眼眸轉動,漸漸盛滿了笑意,彷彿剎那綻放的花,帶著耀眼的美:「真是叫我意外,只是也確實高興。」

  胤禛摩挲著權珮的手背,看著這樣的權珮,忽的覺得心頭漲的滿滿的,他只是很享受這個時刻,卻不知道這種感覺叫做幸福。

  「三格格的事情未必簡單吧,她是個小孩子上次就已經嚇的夠嗆,這次還敢跳水也說不過去。」

  「你是說三格格是被人害了?只是為什麼?」胤禛道。

  為什麼?自然是針對她了,權珮拉了條薄被蓋在胤禛身上:「剛才我遇上塔娜郡主了,她說要做你的側福晉,叫我小心些。」

  這下子胤禛是真的吃驚:「側福晉?這是哪裡的話?叫個蒙古的郡主做側福晉?!」

  權珮輕笑:「不好麼?塔娜年輕漂亮。」

  「何必挖苦我?我是受不了那樣的,到時候你在往莊子上一住,家裡沒個人管束她,那可真就翻天了。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得來的話,也沒聽的別人說,千萬可別是真的!」

  胤禛也有害怕女人的時候,這叫權珮忍俊不禁。

  兩個人說著話,叫原本沉重的氣氛漸漸輕鬆起來。

  京城裡雍郡王府卻是另外的景象,胤禛和權珮不在自有管事們處理三格格的喪事,宋氏整個人都有些呆滯,她是從沒想過自己的孩子會以這樣的方式離世的,因為畢竟是個格格不比阿哥,沒有礙誰的眼。

  李氏幾個在一旁勸著,納蘭明月和如意主持大局。

  連大格格也哭啞了嗓子,畢竟是她一直愛護著的妹妹,傷心難過在所難免。

  如意做主將那幾個對三格格不敬的厲害的下人都處置了,納蘭明月微微有些不同意:「福晉不在你就這樣處置福晉的人?」

  如意歎氣道:「難道我願意?你瞧瞧宋氏都成什麼樣子了?沒了三格格已經夠難受了,總該安撫安撫她。」

  納蘭明月嗤笑了一聲:「你能有這麼好心?不過是趁著福晉不再,藉著這事拿著福晉的人給自己立威罷了,別人看不明白,我卻清楚的很,連我都能看明白的事情你以為福晉會不明白?」

  如意的眼角微微抽動:「你到總是向著福晉。」

  納蘭明月哼了一聲:「我說的有沒有道理你自己明白,說白了你是自取滅亡,跟我也沒什麼關係。」她說著起身款款向外走去。

  如意瞧著納蘭明月的背影,納蘭明月說的沒錯她就是藉機給自己的立威,福晉也確實能看明白,但就算能看明白又能怎麼樣?她是福晉一手扶持進來的,難道還真能為了這樣不大的事情廢了她?也許正是因為摸清了權珮的底線,如意做事才敢漸漸張揚起來。

  塔娜甩著鞭子進了博爾濟吉特氏的帳篷,不及她說什麼,博爾濟吉特氏就拉著她說話:「額娘跟太后商量給你挑了個好郡馬爺,大清的皇十四子,英俊瀟灑年輕有為,配你剛剛好!」

  塔娜一頓,仰高了聲音:「你不是說我的郡馬要我自己挑嗎?怎麼現在又變卦了?!什麼十四十五的,我統統不要,我只要嫁給四阿哥!」

  博爾濟吉特氏有些愣神:「四阿哥?不是已經有福晉了嗎?」

  「有福晉又怎麼樣,我做側福晉不是一樣?!」

  博爾濟吉特氏猛戳了戳塔娜的腦門:「你這不爭氣的東西!側福晉能跟福晉比嗎?你以為是在草原上?京城裡嫡庶分明,一個側字就差了十萬八千里!我跟你說,別想著做什麼側福晉,除過福晉哪個也不行!」

  博爾濟吉特氏還沒有這麼強硬過,這叫塔娜異常的失望,她猛甩了一下鞭子,不顧大雨就出了帳篷,這叫博爾濟吉特氏也起了火:「這麼大的雨你往哪跑?!你要是出去了就在別回來!」

  也只是頃刻雨中的塔娜就濕了個透,跟撐著傘回自己帳篷的十三撞到一起,連傘也掉到地上,於是兩人都成了落湯雞,十三皺眉看著塔娜:「怎麼又是你,難道又想打架?」

  塔娜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打就打,誰怕誰!」

  也許是因為知道嫁給太后同意的十四最終是為了哥哥巴圖順利脫困,對家族也有莫大的好處,這樁婚事可能根本就由不得她,所以她尤其的暴躁憤怒,打的十三連連後退,瞪著眼睛道:「你這是來真的呀!」

  塔娜卻忽的收住拳,無助的站在原地,這叫十三忽然有些不適應:「你這是怎麼呢?為什麼又不動手了?難道是怕了?」

  塔娜歎息了一聲:「謝謝你了。」說著緩緩轉身,走向一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向。

  站在後頭的十三怔怔的有些出神,每個人都有自己脆弱的一面,只是碰巧塔娜的脆弱被他撞見了…..

  德妃手裡捧著碗清茶,看著一旁站著的顯得暴躁的十四:「娶福晉娶哪個不是娶,為什麼塔娜就不行,有哪點不好?」

  十四憋的青筋暴起:「她那樣的,連四嫂一根指頭的比不上,我不要!」

  「你四嫂那樣的又有幾個能比上?」

  「但是也不能差的太遠呀!」

  德妃歎息道:「我跟你說這些,只是想叫你有個心理準備,太后出面這事情大抵也就成了,你就算不喜歡但面子上也要過的去,以後有中意照樣也可以娶做側福晉,那都一樣的。」

  德妃這樣說,叫十四忽的有些洩氣:「難道一點法子也沒有?」

  「大丈夫不要總在這些小事上糾結了,學學你四哥,在公事上多上心,也叫皇上倚重你,什麼大事都願意叫你去辦。」

  可是四哥有個四嫂,他卻沒有,十四難免失望的想……


☆、第八十章

  馬車在二門上停下,如意和納蘭明月忙迎了上去,後頭跟著李氏幾個,丫頭掀起了簾子,太監擺好腳蹬,便見穿著一身海藍菊花刺繡緞旗袍的權珮緩步走了下來,後頭的奶娘抱著睡著的久兒也跟了出來。

  胤禛和弘謙也已經從前頭走了進來,眾人忙都行禮,如意的眼波在胤禛和權珮之間流轉,但一時並沒有看出不同。

  權珮到特意問了問憔悴的宋氏:「保重身子。」

  宋氏有些控制不住的輕聲抽泣,如意在一旁忙遞了條帕子:「現在爺跟福晉回來了,有什麼委屈也有人給你做主了,快別哭了。」

  納蘭明月出聲道:「還有什麼委屈?你不是已經給做主了麼?」

  如意大抵也沒想到納蘭明月會當著權珮的面這樣說話,面上的神情也尷尬起來。

  一旁的李氏和武若曦的目光都只在胤禛身上。

  胤禛握著權珮的手朝前走去,對於眾人或說了什麼或做了什麼都沒有應答。

  後頭的納蘭明月挑釁的朝著如意揚了揚眉毛忙也快步跟了上去。

  那相攜而去的一雙背影和諧的好似一個人,就是特地提到了宋氏兩個人面上的神情也沒有任何異樣,難道三格格的死胤禛對福晉一點感想都沒有,或者說還是福晉有本事?

  出去了一個月回來已經是秋高氣爽怡人的天氣,三阿哥又多學會了幾首詩特地背給胤禛聽,胤禛點頭道:「到有進步,以後跟你大哥好好學學。」

  努力了這麼久也不過是換了胤禛這樣一句話,站在一旁的弘謙只是笑著朝看向他的弘昀點頭,並沒有任何興奮或者不同,李氏扯著三阿哥行禮,洗漱換了衣裳的權珮從屏風後轉了出來,她忙向後退了幾步。

  一屋子的女人都站在自己該站的地方上,還是像往常一樣不敢隨便說話,這樣的氣氛叫如意的話也說不出來,胤禛閒適的喝著武若曦捧上來的茶水,轉頭看了一眼西洋落地鐘,一旁的宋氏還在向權珮講述:「…..奴婢回到屋子就沒有找見孩子,開始也沒在意,都過了幾個時辰了才有丫頭說,三格格說又要尋死跳水…..」她說著又哭起來,說話也斷斷續續起來:「….她就是在不爭氣….也是奴婢身上掉下來的肉….奴婢嚇壞了….找了那拉側福晉….側福晉忙就叫人到水邊去找…果真就找見了…..」

  孩子是不是自己沒了的,原來也只是主觀臆斷,憑著孩子曾經說過的幾句氣話。

  權珮柔聲安撫:「好好養身子,你還有大格格要照顧,往後也還能生的…..」

  宋氏漸漸收起了淚水:「都是孩子自己不爭氣,到給爺跟福晉也添了煩心事,實在叫奴婢…..」

  胤禛開口道:「不說這些話,孩子沒了誰心裡都不好受,你是孩子的生母,也最不容易,好好休息幾天。」

  這貼心的話叫宋氏再多的怨氣和痛苦都消散了很多,連身體都柔軟下來:「謝爺的體恤。」

  胤禛又問了大格格和二格格幾句話就擺手叫眾人退下,也叫弘謙回了前院去休息。

  屋外的薔薇還在綻放繁盛又鮮艷,如意順手掐了一朵,瞧著前頭因為胤禛幾句話連腳步都輕鬆起來的宋氏,胤禛何曾對誰說過這樣的話,只怕二阿哥和四阿哥沒了胤禛也沒跟納蘭明月還有武若曦說過,說到底宋氏的三格格牽扯到了福晉,胤禛大抵是怕宋氏會對福晉有所怨恨所以特地出言安撫,到底為的還是福晉。

  她這樣想著手裡的花朵也漸漸揉成了一團,她們是姊妹一樣的水土養大,怎麼偏偏就有這麼多的不同?

  胤禛略睡了一會,起來換了衣裳就去了前院處理事情,等著胤禛走,權珮就叫人去叫了如意。

  墨綠色的帷幔大紅色的牡丹,軟榻上的女子正在看書,如意立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撫了撫袖子上的褶子:「不知道姐姐叫我來有什麼事?」

  權珮便抬起了頭:「坐下說話。」

  塌下擺著兩排椅子,如意撿著靠近權珮的一張坐下,几上擺著的文竹翠綠欲滴,甚至似乎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福晉不再下人打掃照顧屋子還是不敢有稍微的怠慢,將這盆文竹養的越發好了。

  「三格格的事是你處理的,你有沒有什麼要說的話?」

  如意便轉眼去看權珮,從那淡然的臉龐上也看不出什麼,垂著眸斟酌著道:「孩子自己想不開出了這樣的事,我叫人處罰了幾個太過了的下人,也算安撫宋氏,也叫下人知道些自己的本分。」

  如意是怎麼處置的,京城裡是有信件及時告訴權珮的。聽說如意在府中的威信長了不少,到也算有些能耐,也越來越有當家人的風範。

  權珮輕觸著桌面上的紋理:「可以肯定孩子是自己出事的,跟別人沒有關係?」

  如意好似很意外,沒想到權珮會問這樣的話:「這….自然是自己出的事….怎麼….難道姐姐聽到了什麼風聲?」

  權珮轉眸看著如意的眸子,片刻才道:「不是,只是想問問你,聽聽你的想法。」

  如意的身子略微向前傾了傾:「我也是聽宋氏說的,說孩子可能自己想不開,也沒聽的有下人說看見什麼,在加上當時有要安撫宋氏所以到沒有特意查過什麼,只是說句實在話,三格格是個女孩兒,在家裡也不受喜歡,年紀不大,誰害她做什麼。」

  「是麼?」

  如意忙道:「是呀,當時確實是這樣想的!」這樣說完如意又覺得自己顯得急切了些,好似在特意強調,不免又向後縮了縮,面上微微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淡然。

  權珮好似什麼都沒有看來,只是說著自己的話:「人這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總要把路看清楚才行,不然走上一遭,到後來卻不知道這一路都做了什麼,只剩下無盡的後悔,那真是可惜了這大好的光陰…..」

  風從開著的窗戶進來,吹的帷幔晃動,權珮頭上的流蘇也晃動出了五彩的光澤,炫目又好看,如意的目光縮了縮:「姐姐說這些……」

  權珮瞧著如意笑了笑:「只是感慨罷了,你先下去吧。」

  如意便緩緩起身,退了下去。

  權珮身旁的曉月看著如意一直退下,才輕聲說話:「側福晉未必將您當姐姐,您何必…..」

  權珮品著茶碗中的茶水:「我誰都不為,只是不想叫阿瑪傷心,在看看吧。」

  曉月便沉默了起來。

  福晉為什麼會說這樣的話,以福晉的為人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說話,那麼其中必有深意,是知道了什麼在警告她,還是另有原因,不論怎樣,這一切都叫如意深深的不安了起來,連走路的步伐都急促起來,握在手中的帕子漸漸收緊。

  康熙四十三的夏季一如既往的炎熱,又是三年一次的選秀,蒙古來的塔娜郡主果真不負眾望成了十四的福晉,而十三也配了側福晉富察氏,連雍郡王府也進了一個格格。

  「聽說是個好生養的。」武若曦道。

  李氏停下手裡的活計:「不知道是誰做主選的?」

  納蘭明月吐出嘴裡的瓜子皮:「沒聽的福晉進宮去相看,說不定是德妃娘娘做主給的。」

  宋氏便想到自己,當時也是德妃娘娘給的,沒有兒子不說,女兒也只剩下一個。

  如意笑著道:「不知道是不是像咱們的武妹妹一樣好看?那樣可真是…..」

  納蘭明月總不喜歡如意說話,好似總有多少意思一般:「咱們府上相貌平平的也沒幾個。」

  說到底就如意一個相貌平平。

  如意到也不大在意納蘭明月說的,風吹起來,園子裡的清香都飄進了亭子裡,往年這個時候都有荷花香的,只是福晉做主叫填了池子。

  權珮才從佛堂出來,胤禛從外頭進來,丫頭接過他的帽子,又侍候著換衣裳,權珮立在一旁笑瞧著看:「這是怎麼了?好似誰惹著呢?」

  胤禛喝了一口涼茶:「一後院的女人了還要進個格格,我又不是色中餓鬼,哪來這麼多事,完全是添麻煩!」

  後院進個格格何必這麼不高興,是因為這人是德妃給選的?當初的宋氏不也完全是德妃給的也沒瞧見有多牴觸?

  「這又不是什麼壞事,何必這麼生氣,到底是額娘的一片好心。」

  胤禛便不大說話,憋了一會又開了口:「怎麼就不再別的事情上伸把手?只在這種沒影的事上說話。」

  還是因為在艱難的時候德妃不管不顧心裡有疙瘩,跟現在的十四相比,確實天差地別。這種事情還是少提好些,權珮便勸道:「那格格也沒錯,在怎麼都是喜事,還是高興些的好,總不能好事還沒成就先跟鈕鈷祿家的人有了心結,那樣也不好。」

  胤禛就閉上了嘴,他在權珮面前總是很少掩飾情緒,是怎樣就是怎樣,覺得權珮說的也對,自己悶坐了一會也便不生氣了:「我知道,我心裡有分寸。」

  外頭又傳來十三得意的笑聲,不知道在跟久兒說什麼,胤禛見權珮看,便解釋道:「他閒的沒事,說要過來轉轉。」

  才說著就見十三走了進來,一雙眼放著亮光:「四哥又在跟嫂子說什麼,難道是因為要進個格格在給嫂子賠話了?」

  事實卻剛好相反。

  權珮笑著道:「也用不了多久你就有人管束了,看你還能囂張多久。」

  十三笑著摸著腦門:「我可不會像四哥一樣的!」

  胤禛沒好氣的瞪了一眼十三:「沒話說就不要說,哪涼快去哪!」

  聽胤禛說十三好似對塔娜郡主有些不一樣,權珮試著道:「要成親了,心裡可高興?」

  十三一笑,轉眸看著別處:「這不是遲早的事麼,有什麼高興不高興的。」

  少年的面龐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只是卻有些若有似無的落寞,這大抵就是造化弄人吧……


☆、第八十一章

  宮中淑太妃過壽,太后做主要給慶祝壽辰,福晉們便都也要去,太后將宴席擺在了慈寧宮的花園裡,雖說來的人也不算太多,但卻也有模有樣十分熱鬧。

  五福晉在太后跟前侍候,所以權珮也沒有先得到什麼新的小道消息,原本該來的九公主也沒有瞧見身影,還是德妃告訴了權珮:「身子不舒服…..」這樣說著眉眼之間露出了幾分高興,權珮便猜測這次應該是真的有身孕了。

  搭好的戲檯子上唱著戲,眾人都坐下看戲,坐在一起的福晉裡,八福晉瞧著臉色很不對,三福晉悄悄道:「不過一個格格就成這樣了,那要是放在咱們身上可真該尋死覓活了。」語氣裡難免不屑。

  八阿哥府上這次終於強勢的分到了一位格格,不知道是誰又想挑戰八福晉這混不吝的人物。

  四周圍擺著盛開的艷麗的山茶花,透著清淡的花香和茶香,有風吹過便帶來舒爽的清涼,往右邊看就能看見穿著一身素色衣裳並不顯眼的榮妃娘娘,她到也看的專注,偶爾露出幾絲笑意,別人若說話她也不大答話,只是偶爾聽聽,實在不知道這是怎樣的人物,訓練新進宮的宮女又是不是就是出自她的手筆,那其他的人又都去了什麼地方?這樣想著權珮竟有些微微的出神。

  太子妃使盡渾身解數侍奉太后,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子勢弱,她難免不如以前那樣伶俐,到顯得有些尷尬,太后便只笑著道:「你的孝心咱們都知道,快坐下歇歇。」

  太子妃只能勉強一笑,太后看似是體恤,實則只叫她更尷尬,以前總覺得太后偏著太子,現在她忽然覺得一切其實都是假象。

  這樣往四面一打量,三福晉似乎一下子成了過的最恣意的一個,上有榮妃下有三阿哥,總有人替她在前面擋著,難怪氣色瞧著好,說起來好似也從來沒有什麼煩心事。

  看了會戲便入了席,一旁的戲還沒有停,八福晉一開始就只喝酒,嚇的一旁的九福晉總是小聲勸,只是哪裡拗得過八福晉,只小半響就喝的臉頰通紅人也醉醺醺起來,啪的一聲酒杯打碎,眾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八福晉,只見得八福晉猛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指著太后的方向嚷嚷:「你就是看不慣我現在過的舒心,故意給我添堵!給個格格是什麼好心,要女人哪裡不是一抓一大把,你就是想監視我們!掌控我們!」這話已經越說越離譜,連少言的良妃也不得不站起來阻擋:「怎麼喝了這麼多酒?滿足胡話,快把八福晉扶下去!」

  太后知道八福晉指的是她,卻又不能表現出來,只皺起了眉頭,但卻明明氣的手都有些發抖,不知道好歹的東西,竟然敢這樣無理!

  八福晉被硬拉扯了下去,只是還能隱約聽到她說話:「…..你以為你能得逞,我們就能任意擺佈?哈,想的美!….」

  良妃瞧著太后的臉色自己的心也跌倒了谷底,這個兒媳婦太不省心了…..

  原本的一場好宴,因為太后突然有些不舒服而提早散了。

  太后跟八阿哥之間果真有隔閡了,這下看急於再次掌控住八阿哥的太后還有什麼精力做別的事情,只怕要很長一段時間顧不上她了,權珮這樣想,嘴角微微揚了揚,還是榮妃娘娘不簡單。

  鈕鈷祿進門,一切都由納蘭明月和如意操持,前頭院子都佔滿了,只能將鈕鈷祿放在後面的天水齋,離正院遠,也只住著一個人,日子越近眾人便越發好奇這位即將進門的格格是什麼摸樣什麼性情,會不會將自己原本並不多的寵愛分走。

  白綠色的玉湯碗晶瑩剔透端在手裡小巧可人,是遠在河南的納蘭延出送來給權珮的玩物,權珮拿在手裡打量,李沈從站在一旁道:「…..有幾處賬目都不大對,虛報的數量不多,但好幾處加在一起也有一千多兩的銀子….那拉側福晉這幾日賞下人也慷慨起來,總有人誇讚….」

  如意手頭不寬鬆這是肯定,只是沒想到她還這樣有想法,是覺得她什麼事情都會包容麼?

  如意正站在新格格的婚房裡打量:「….掛的帳子怎麼回事?好歹也鮮艷些,畢竟是喜事,不能馬虎。」下人忙唯唯點頭答應。

  曉月看了片刻,才笑著道:「側福晉原來在這,到叫奴婢好找,福晉叫您過去一趟。」

  如意又成了一臉笑意,攜著曉月的手:「什麼事到叫你專門來找我,隨便叫個小丫頭過來也就行了。」客氣的全不似剛才的樣子。

  曉月只笑了笑。

  如意一面往外走一面又叮囑了下人幾句:「…..將這盆花最好換成大紅色的,薑黃色的帷幔顏色太重了,也重新換了。」

  一面又笑著轉頭跟曉月說話:「福晉可說是什麼事了麼?」

  「奴婢到不知道。」

  如意笑著打量著容貌平常的曉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福晉在一起的時間長了,身上也總有些福晉的氣息,叫人覺得賞心悅目:「你十九了吧?福晉沒給你說什麼人家?」

  曉月只微微一笑:「奴婢是不離開福晉的。」

  到也確實不是平常的姑娘,在這樣的話題跟前也絲毫不顯扭捏。

  黃花梨木的桌子上放著個賬本,如意才行了禮抬頭就看見,曉月將賬本捧給如意,如意只看了幾行就變了顏色,張了張嘴連辯解都不會了,只能深深的彎下腰。

  「我是對你諸多包容,有些事情上甚至沒有底線,但你不該這樣明目張膽的壞了後院的規矩,你要缺錢朝我開口也行,只你貪心不足,別的我不多說了,賬目上缺了多少銀子你一個月之內全部還清,以後管家的事情也不用你沾手了,在自己的屋子裡好好休息些日子,等到新格格進門在出來吧。」

  不但奪了如意的管家權還禁了如意的足。

  權珮的話叫如意整個人都顫抖起來,自從進門她真的還沒有這樣狼狽過,千辛萬苦的經營,到頭來只要權珮一句話就能全部抹消,顯得自己是如此的可笑又渺小,她甚至想抬頭問問權珮為什麼。

  只是那纖纖素手微微一揮,她連辯駁也不敢了,彎著腰應了一聲是,緩步退下。

  外頭的日頭還明晃晃的,如意覺得有些眩暈,不知道實情的下人們,看見她還恭敬的行禮,但她知道福晉的命令一旦傳下來下一刻這些人又會是另外的嘴臉。

  納蘭明月帶著丫頭們經過,瞧見如意,便笑著問:「瞧著臉色不好呀,這是怎麼呢?」

  如意抬頭看納蘭明月:「這下你滿意了!」

  這到叫納蘭明月有些意外:「喲,今兒是怎麼了,我尋思著也沒有招惹你呀?」

  如意冷哼了一聲朝著錦繡園走去,站在後頭的納蘭明月意外的看了看,只是片刻自己也哼了一聲:「不知所謂!」

  李氏有些出神的坐在窗下,丫頭從外面進來甚至驚了她一下,她抬起頭,便聽著丫頭道:「真是….福晉不叫那拉側福晉管家了,將人也禁足了,才剛剛傳下來叫個個院子知道….」

  李氏這才回過神:「沒有說是什麼事麼?」

  「福晉沒說,不過想來側福晉確實沒幹什麼好事。」丫頭理所當然的道。

  瞧著如意威風了多久,私底下使手段連好多下人都向著她說話,只是到頭來也抵不過福晉一句話,只是可悲。

  李氏這樣想著,忽的便起了身:「我去福晉那裡坐坐。」

  胤禛從外頭進來,嘴裡還在微微抱怨:「這幾日事情實在多,總忙的人沒時間,腰酸背痛…..」等到瞧見坐在權珮身旁的李氏便停了下來。

  李氏哪裡聽到過胤禛這樣平易近人的語氣,甚至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還是權珮先開了口:「李氏有身孕了,剛剛叫太醫診斷過了,有兩個月了。」李氏這才想起請安。

  胤禛叫了李氏起,自己坐在了權珮身邊:「有身孕了就要注意身子,有你們福晉在也不要太過擔憂,要什麼開口就是。」

  李氏忙答應了一聲,瞧見坐在一旁的福晉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並沒有什麼不滿或者不高興她才微微鬆了一口氣,福晉的大阿哥那樣出色,想來也並不忌諱她們這些妾室生的孩子吧…..

  叮囑了幾句胤禛擺手就叫李氏退了下去。

  出了添香院的門,李氏的腳步不由自主的輕快起來,自從覺得自己懷孕,折磨了她好久,不知道該如何自處,虧的還是告訴了福晉,連爺也知道了,便沒有什麼要擔憂了,想來這院子裡的事就是想瞞過福晉也是不能的吧。

  李氏出了們,胤禛往權珮跟前湊了湊:「久兒也不小了,你是不是….」

  權珮轉眸瞧了一眼胤禛:「爺難道缺生孩子的人?」

  「這說的是什麼話?別人生的能跟你的比?瞧瞧弘謙和久兒有幾個孩子比的上,自然還是你生的好。」

  每次一有人有孕,胤禛總是這樣,特意強調權珮和權珮生的孩子的不同,是怕權珮心裡不舒服麼?

  權珮笑搖著手裡的折扇:「誰能生自然誰生,我又不會妒忌,你到不必總跟我說這樣的話。」

  胤禛便一翻身躺在榻上:「你可真沒良心,我說的又都是真心話,到好似我是故意哄你一般。」

  權珮用扇子戳了戳胤禛肩頭:「何曾說你說的是假話了?到真是…..」

  後頭的話胤禛聽的不大真切,只是喜歡這種權珮特意解釋的感覺,他嘴角帶著幾絲笑意:「那你就是答應了!」

  怎的到還蠻不講理了?夏末的陽光細碎又溫暖,那淺淡的女子緩緩的搖動折扇,眉目之間的笑意好似山花般爛漫,叫胤禛心也軟的好似三月的風,帶著無盡的溫暖……


☆、第八十二章

  院外還能聽到孩子嬉戲的聲音,好似這早秋的陽光溫暖又柔和,如意伸手觸摸從窗戶照進來的光,巧紋從外頭氣沖沖的進來:「….實在叫人氣憤,先前收銀子的時候好話一抓一大把,說什麼『日後有事一定幫忙』,哈,這回在問全都躲的遠遠的,良心都讓狗吃了,那銀子就是扔水裡還能聽個響聲的!」

  如意垂眸,輕歎了一聲:「早就料到的事情何必這麼生氣,我不過是幫著管家,福晉說要收了自然也就收了。」

  「好歹也是姐妹…..」

  原本還帶著些希望,或許胤禛知道她被禁足會過問幾句,這都好幾日了根本就沒有一絲動靜,她只是更加清楚的認識到福晉是後院的天觸犯不得,連胤禛也不行。

  其實她一直在效仿她覺得很成功的覺羅氏,只是現在看,放在這裡一切都不算數。

  只聽說李氏有孕的消息已經公佈了出來,因為前幾日院子裡的李氏賞過一次下人,連她這裡也送了份點心,別人都懷過孩子,為什麼她至今也沒動靜?她有些落寞的將手指沿著桌子上清晰的紋理滑動,覺得冰涼又細膩,她的姨娘雖苦到底還曾有她相伴,而她早死了生母又一直無子,為什麼老天對她總是這樣的殘忍……

  三福晉才剛看完賬本,丫頭就送來了新消息:「….郡王爺去了烏雅格格的屋子,叫人來給福晉說一聲,今兒晚上就不過來了。」

  三福晉的面皮控制不住的抽動了一下:「已經連著多少個晚上沒來了,難道不知道給我做些體面麼?!」

  丫頭便不大敢說話。

  三福晉深吸了幾口氣,將賬本重重的摔在桌子上,三阿哥這個人也就是面子上清高重視正妻,後院的格格不多,沒名分的侍妾姑娘到不少,五福晉總能開口抱怨,她卻不能,上頭有個一聲不吭卻總是什麼事都瞭如指掌的榮妃娘娘,容不得她在外頭敗壞三阿哥的名聲,更何況,她自己也丟不起這個人。

  她煩躁的揮手:「去吧,我知道了!」

  丫頭忙退了下去。

  三福晉想到五福晉便又想到權珮,好似也沒聽說權珮抱怨過,不知道是跟她一樣還是不一樣,只是面子上體面?偌大的後宅因為一個男人的喜好總是很難真的掌控在女人的手中….

  上書房裡一群皇子皇孫們都正在讀書,先生考校學問,弘皙有些走神沒有答上來,先生又叫了弘謙,因為是所有皇孫裡年紀最長的一個,功課一直也不錯,弘謙回答上來好似也無可厚非。只是太子失勢連帶著弘皙在學堂裡也受盡了窩囊氣,所以弘皙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

  先生出去,叫眾人自己溫習功課,後頭年紀小一些的幾個皇孫坐在一起小聲嘀咕:「….就是不及弘謙厲害….」

  「可不是,也就平時裝的厲害,正經事情上就沒有他…..」

  弘謙在轉頭就見著弘皙揪著年紀不大的弘昀打在了一起,一面打還一面問:「誰叫你在背後說我的壞話?!」

  弘昀年紀小,到底敵不過弘皙,幾下就被打的鼻青臉腫,弘謙不得不站了起來阻止:「弘昀年小,你多擔待些,他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陪不是。」

  弘皙的怒氣其實多半都是衝著弘謙,這下弘謙站了出來,弘皙的目光立時就轉向了弘謙:「不錯麼,兄弟齊上陣!」才說著就朝弘謙揮了拳頭。

  養在溫室裡的弘皙根本就不能跟自小像大人一般的弘謙相比,不論他怎樣揮拳都打不到弘謙,於是便越發憤怒,越沒有章法,到將自己跌倒摔破了臉皮。

  蘇培盛小跑著才能跟上胤禛的步伐:「…..說是兩個阿哥跟弘皙阿哥打在了一起,弘皙阿哥臉也被打破了,弘昀阿哥也青著眼窩,只弘謙阿哥沒有受傷…..」

  這兩個孩子也太不省事,怎麼好端端的跟太子的弘皙打在一起,太子現在也是有氣沒出撒,偏偏碰上了這個事,胤禛有些煩躁的理著剛戴上的帽子。

  胤禛到了乾清宮的時候太子已經到了,太子當著康熙的面指著弘謙:「你是你們這一輩裡面的年紀最長的一個,怎麼一點長兄的風範都沒有,不知道愛護幼弟,到專門惹是生非,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弘謙的身子略站的向前一些,將弘昀微微護在身後,垂著眸道:「是弘謙這個長兄沒當好,弘謙願意受罰。」

  胤禛的請安聲打斷了弘謙,康熙叫了胤禛起:「都知道了?」

  「大致知道了些。」

  「你覺得怎麼處置好?」

  胤禛看了一眼弘謙:「還是先問問孩子的好。」

  康熙便微微頷首。

  胤禛看著弘謙道:「你要說什麼麼?」

  「是弘謙這個長兄沒當好,弘謙願意受罰。」

  弘謙是個什麼性子,胤禛最清楚不過,說弘謙會主動惹事,胤禛並不相信,他看著躲在弘謙身後的弘昀,目光微沉,半響才道:「既弘謙說自己應該受罰,那便罰他吧。」

  弘皙的神情卻忽的複雜起來,他看著腰桿挺的筆直的弘謙,第一次覺得弘謙透著別樣的堅毅和智慧,叫他顯得異常渺小,這種感覺讓他心裡發慌,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太子卻開口了:「帶頭鬧事杖責五下,皇阿瑪,這樣並不過分吧?」

  康熙看著弘謙,眼裡卻多了幾分趣味,並沒有理會太子的建議:「你動手打了弘皙或者弘昀?」

  「並沒有?」

  「那麼,這事是你挑起的?」

  「並不是,孫兒並不知事情起因。」

  「那你又為何說自己該受罰?」

  弘謙的目光淡然又明亮,透著赤誠的光澤:「弘謙是長兄,弟弟們打架本就該是我阻止的,現在不但沒有阻止還叫兩個弟弟都受了傷,是弘謙這個長兄沒有當好,所以該受罰。」

  弘謙一開始說的該受罰根本不是眾人所想的意思。

  太子冷笑道:「你到會為自己開脫,難道弘皙臉上的上是弘昀打的?」

  弘謙身後的弘昀慌張的道:「不是我,我沒有!」胤禛的眉頭微微皺起。

  弘謙看了一眼弘皙,淡淡的道:「並不是別人打的。」這目光叫弘皙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好似自己在隱瞞下去就成了小人一般,他轉頭看著還帶著怒氣的太子,卻忽然瑟縮了一下,往後退了小半步。

  康熙微擺了擺手,讚賞的看著弘謙:「朕不問你就不說,不怕朕冤枉了你?」

  「皇爺爺英明,孫兒到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康熙哈哈笑起來,朝著胤禛道:「你這個兒子不簡單呀,說話做事就是個大人也不一定比的上!」

  胤禛眼裡的笑意一閃而過,卻還道:「皇阿瑪盛讚了。」

  康熙都大加誇讚了,這個時候的太子便在不敢反駁,只是看著弘謙的眼神太過幽深。

  自始至終弘皙、弘謙還有弘昀都沒人來特別說出整個事情的過程,康熙好似也不打算深究了,只是對胤禛道:「將弘謙在宮裡留上半日,朕跟他說說話,你們先退下吧。」

  太子的眼角有些抽搐,跟個小孩子有多少話說,這簡直是天大的恩寵。他捏著弘皙的胳膊退了下去,捏的弘皙疼的吸了一口氣,此時卻並不敢說話,只能沉默的跟著下去,只是聽到身後康熙的笑聲和弘謙的說話聲,覺得像針在心裡刺一樣,他從來沒有哪一次像這次一樣,覺得自己是個小人……

  李氏正在看畫,丫頭從外頭進來:「主子爺帶著三阿哥從宮裡回來了,這會正在福晉那裡,叫格格也過去。」

  李氏笑著道:「可說了是什麼事?」

  「奴婢並不知道。」

  鼻青臉腫的弘昀叫李氏面上的笑意霎時退了個乾淨,行了禮面上就露出了焦急,只是還不等她開口,就見坐在上頭的胤禛沉著一張臉問弘昀:「今兒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弘昀不安的看了一眼李氏,期期艾艾的道:「這個…兒子….」

  胤禛猛拍了一下桌子,嚇的弘昀人都似乎跟著跳了一下,連李氏心都跟著一縮。

  「還不打算說實話?!」

  弘昀嚇的漲紅了臉:「弘皙阿哥主動要打兒子,大哥過來拉架,弘皙阿哥又掉頭去打大哥,結果一點都沒碰上大哥,自己還摔了一跤。」

  「為什麼剛才不說?!」胤禛的語氣越發陰沉。

  弘昀的聲音裡幾乎帶上了哭腔:「兒子害怕…..」

  「沒出息的東西!你大哥為了擋在前頭,到底也沒說你一句,將你護的周全,你到好,一點兄弟情義都沒有,眼見著你大哥就要受罰,除過為自己辯解,一句話都沒有!」

  原來竟出了這樣的事,李氏慌忙跪在地上,只是才挨著地面就被一旁的丫頭扶了起來,她只能站著道:「弘昀年紀還小,求爺饒恕了他這一次。」

  胤禛冷哼了一聲:「年紀小?知道弘謙六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權珮那時候正出了事,幼小的弘謙所做的事大人都比不上,果真跟弘謙比,弘昀確實太差……

  李氏連辯解的話都說不出,只好伸手去打弘昀:「不爭氣的東西,叫你這麼膽小!」

  這話說的又好似這一切都只是因為弘昀膽小一般。

  裡間的權珮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出來:「他是主子,你打他做什麼?」

  這話讓李氏忽然漲紅了臉,舉起的手不知該放在什麼地方,福晉還沒有說過這麼重的話。

  往常知性魅力的李氏此刻在胤禛看來,只覺得也就是幾分小聰明,孩子跟著什麼人自然是學什麼人,所以弘謙和弘昀幾乎沒有可比性,因為李氏本來就沒法跟權珮相比。

  胤禛看了一眼小聲抽泣的弘昀:「過幾日就叫他也搬到前頭的院子,你安心養胎。」

  連孩子都不叫她養了?可她並沒有做錯什麼呀?!肚子裡的還不知道會是兒子還是女兒,就將她的兒子從她手裡奪了過去,這怎麼可以?!但她此刻一點都不敢反駁,只能唯唯諾諾的應是。


☆、第八十三章

  院子裡的桂花樹金燦燦的漂亮,陣陣的清風吹過將香甜的氣息都送進了屋子,鈕鈷祿袖子裡的手不禁又漸漸握緊,大喜的日子裡外頭喜慶的聲音她幾乎聽不到,因為她住的院子離正院有些遠,看熱鬧的人群散去,她腦海裡只餘下掀起蓋頭時那男子幽深冷清的眼,叫她不敢在看第二次。

  後宅裡美艷的妾室們讓她深深的不安起來,她知道自己相貌平常家世一般沒有什麼優勢。

  外頭漸漸走遠的人群裡,納蘭明月笑著道:「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位。」

  面頰圓潤但似乎過了些顯得豐盈,身材豐滿但畢竟個子不高,於是整個看起來確實算不上好看,但也看起來確實好生養。

  武若曦和宋氏也抿嘴淺笑,只李氏微皺著眉頭,宋氏瞧見便輕聲道:「三阿哥只是偶感風寒,悉心照料很快就能好的,你也別太擔憂。」

  李氏勉強一笑。三阿哥偶感風寒,搬到前院住的事情就暫時擱置了下來。

  納蘭明月不想提這樣的話,轉而提起了如意:「那拉側福晉到不來看看,咱們就顯得沒有她沉穩了似的。」

  如意解禁,只比以前更加少言,瞧著越發高深莫測起來,住在一個院子裡的宋氏和李氏也很少跟她說上話。

  花園裡的木芙蓉正開的好,眾人說著話經過,又不免要丫頭都折了幾隻插瓶才回了前頭。

  當夜,胤禛自然宿在了天水齋。

  早起籠子裡的鳥雀還在打盹,院子裡還有幾分濛濛的霧氣,後宅裡的側福晉格格們已經等在了廊下,有丫頭打起簾子出來,於是眾人越發挺直了脊背,依次走了進去,清淡的露珠氣息跟屋子裡淺淡的芙蓉香混合在一起,溫暖又醒神,衣袂偏偏輕拂過淺色的帷幔瞧著別樣的好看,整齊的對著穿著一身月白色裡衣尚且披散著長髮的權珮行禮,聽到一聲尚且帶著慵懶的聲音,才規矩的起身。

  各自都有各自該做的事情,是不敢隨意發出什麼聲音的,剛剛起來的福晉脾氣並不好,若做的不好會得訓斥。

  也只是一會,眾人就侍候著權珮就收拾打扮好了,搭上了曉月的手一經出了屋子,後頭跟著一眾側福晉和格格們。

  蜿蜒曲折的遊廊兩側是繁盛的花木,朝陽漸漸穿破了晨霧露出了幾分色彩,於是連權珮頭上的赤金髮簪也炫目起來,開了窗戶的花廳環繞在花木之中,丫頭推開雕花的門眾人簇擁著權珮走了進去,等到權珮坐好才依次坐下,也只是片刻胤禛就領著新進門的鈕鈷祿走了進來。

  像每一個新進門的人一樣,這後宅所有人的熱情友善叫鈕鈷祿覺得很不真實,她只是敏銳的察覺不論誰說了話都會下意識的去看一眼上首端坐的福晉,連冰冷的胤禛也總會看向福晉,見福晉微微頷首才會繼續說下去,於是便知道這後宅不論受寵或者不受寵當家的是福晉。

  她並不知道跟八福晉相比,名氣並不大的四福晉原來是這個模樣,帶著一身難以超越和比擬的光華氣度,叫人不自主的臣服,她深深的行禮,連眼裡都露著謙卑。

  新進門的鈕鈷祿的相貌跟如意相比都差了幾分,但胤禛卻似乎對她還算滿意。

  權珮打量這個面相本分,但卻比別人要敏銳的鈕鈷祿,不禁也露出幾分笑意,是個還算懂事的,那便好。

  用了早飯送了胤禛走,權珮問了幾句三阿哥:「孩子怎麼樣,吃了藥可好轉了些?」

  李氏垂著眸,卻也可以看見皺起的眉頭:「好似還是那樣,三阿哥往常不大生病,這一次瞧著病不大,卻斷斷續續的好不了。」

  「總是這樣,對孩子的身子也不好。」

  李氏的心猛跳了一下,語氣越發憂愁起來:「可不是…..真叫人擔心。」

  鈕鈷祿似乎能從權珮微閃的眼眸裡看出些什麼,忙又垂下了頭。

  一直送著福晉進了院子,這才各自散了,鈕鈷祿要去看看三阿哥,李氏到也沒有太過阻攔,於是便一起結伴去了錦繡園,難免跟如意和宋氏也說上了話,其貌不揚溫和敦厚的鈕鈷祿到確實不惹人厭,才小半響就跟眾人多了幾分熟稔。

  丫頭侍候著權珮淨手,李沈從從外頭進來,站住腳頓了片刻,見權珮看他才忙向前走了半步,低聲道:「……漕幫的人並不給面子,因是生面孔,過往糧食徵收費用比別家的還高,咱們又不露名露姓,他們越發吃準了這一點吆喝。」

  權珮接過丫頭手裡的剪子輕剪下牡丹花上不大好看的枝杈。

  想在容易鬧災的河南陝西建糧店,從蘇州運過去的糧食要通過漕幫的管轄,有些話必須提前說好,免得到時候鬧起來大家都過不去。

  「漕幫的幫主是誰?叫人去查了麼?」

  「漕幫幫主馬世俊,是上一任幫主的養子,現年三十二,膝下只有一女,他的現任夫人是當年郭世隆的幼女郭彩雲。」

  這世上竟還有這樣巧的事情,郭世隆的案子是胤禛一手操辦,胤禛自此在朝堂上立住了腳,郭家卻從此家破人亡,家中女眷們都充了官妓,這位郭彩雲到命好,遇上了馬世俊,只是身份只怕還是官妓,要是真追查起來也不能好過。

  權珮撫弄著半開的牡丹:「你瞧著這事情怎麼辦好?」

  「查得馬世俊這月月底會帶家眷進京遊玩,或許可以當面談一談。」

  漕幫勢大,數的上名號的人物只怕也上千了,能不得罪就不得罪,能拉攏自然是最好,見見到也可以。

  「那你看著安排吧。」

  「是。」

  才一會又有成衣鋪子當季的分紅送過來,一併有康親王福晉的帖子,說家裡的菊花開了,叫去賞菊,賬本便叫曉月幾個看了,權珮自己回了帖子,說到時候一定去。

  權珮因起興想大量種植牡丹,便叫人在郊外去買了一處地勢平坦的莊子,連花匠都找好了,松土養地,只等來年就種,這幾日又畫了圖紙叫人修繕莊子,大致上等到明年秋季也就成了樣子,可以住人了。

  是照著前世她自己在長安城外的莊子畫的,拉開隔扇跪坐在軟墊上只要一偏頭就可以看見滿園的雍容牡丹,那時候沒有女皇沒有傑澤也沒有雲右只有她一個,天高雲淡,連心也廣闊,她記得那時候院子裡還種著幾顆梨樹,開花的時候風吹起來都能落進屋子裡,她仰頭望覺得天也帶上朦朧的潔白……

  權珮喜歡絢麗的寶石,打扮上也從來都不少,只是卻又不叫人覺得俗氣,只透著別樣的富貴雍容,康親王福晉聽到權珮來,親自迎了進來,那炫目的寶石幾乎奪去了所有人的光輝,但那雙清淡的眼卻依舊清晰,眾人都笑著招呼。

  從漢白玉的橋上走過,在向高處走上一段進了亭子滿園的菊花盡收眼底,康親王福晉請了眾人坐下,就有丫頭端了一個大漆盤上來,裡面滿滿的都是各色折枝的菊花,叫眾人選了戴在頭上,康親王福晉親自將一朵大紅色的菊花別在權珮鬢邊,笑著道:「還是這樣的顏色適合你。」

  世子福晉笑的臉上都出了褶子,只是眼裡卻沒有一絲笑意:「額娘對四福晉就是跟別人不一樣,我這個兒媳婦都比不上,真是…..」

  一旁康親王福晉的娘家嫂子鈕鈷祿氏到笑了:「你這是嫉妒人家四福晉了?誰叫你沒人家長的好看,也沒人家嘴甜,這怨得誰?」

  說的眾人都笑起來,世子福晉看了一眼裝的一臉清高的權珮,沒好氣的輕哼了一聲:「您說的是,我是比不上的!」

  直到感覺到康親王福晉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友善起來,世子福晉才不大坐得住,慌忙起了身:「我去瞧瞧下頭人準備的怎麼樣了。」

  晌午的宴席上自然跟菊花有著千般聯繫,鈕鈷祿氏到特地坐到了權珮身旁:「….聽說本家有個姑娘進了四爺府,沒給福晉添麻煩吧?」

  還有這樣一層關係在。

  「她到還好,是個懂事的孩子。」

  鈕鈷祿氏便淺笑起來:「一直聽說四福晉是個大度的人,做事的胸襟別人都比不上,那孩子自小沒有額娘,是在她祖母跟前長大的,比別的孩子都懂事,我跟她額娘到算熟識,那孩子也見過幾次,到也不容易,幸好是進了四爺府,這樣她額娘泉下有知也算欣慰。」

  聽著這位鈕鈷祿氏到也是個心善的人,權珮也只是微微頷首。

  鈕鈷祿氏一時到不好在說話。

  回去的時候康親王福晉給每人都裝了好幾匣子的各式菊花點心,又特地叫權珮挑了幾盆喜歡的菊花讓人給送了回去。

  權珮回去將這些點心讓給後院的人都送了些過去,進了屋子,便瞧見胤禛站在書房裡在翻書,不免站在門口問了幾句:「爺今兒好像回來的早?」

  胤禛聽見是權珮,轉過頭答應:「皇上叫我當欽差,去山西陝西巡視民情,明兒就要走,我找幾本書。」

  聽得這樣權珮便走了進去:「怎麼忽然就要巡視民情?」

  「這兩年災情太多,也怕下頭民眾多有怨氣,所以想要叫我去看看,也是查查當地官員作風,若有貪污腐敗的,絕不留情。」

  權珮忽的道:「是不是有個伊爾根覺羅家的人在那裡做官,跟康親王府也有些關係?」

  「這你也知道?陝西同知伊爾根覺羅秉耀是康親王福晉的娘家外甥。」

  原來鈕鈷祿氏有個兒子在陝西做同知,難怪今兒會特地跟她拉關係,想來是早一步知道了朝堂上的消息了。

  匆忙進來的丫頭打斷了權珮和胤禛的說話。

  「三阿哥不好了,突然上吐下瀉止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漕幫好像在康熙年間還沒有吧,大家對這別太介意


☆、第八十四章

  白色的花盆底在大紅色的旗袍下時時隱現,兩把頭上的流蘇隨著較快的步伐微微晃動,青磚的走道兩旁若有下人忙都避到一旁行禮,錦繡園大門開著,丫頭們忙將權珮和胤禛迎了進去。

  三阿哥的屋子裡還有嘔吐過的氣息,丫頭們大抵剛打掃過,正用熏香四處熏著,權珮坐在了三阿哥的床邊,摸了摸三阿哥的額頭。

  李氏紅著眼將丫頭端上來的茶水捧給坐在一旁的胤禛:「….不知道怎麼就突然吐起來,又吐又咳,嗆的厲害,嚇壞奴婢了…..」

  胤禛皺著眉頭看著權珮,見權珮的眉頭也皺起來,不禁道:「怎麼呢?」

  「也沒有發熱,可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問的李氏一怔:「這兩日他有風寒,也不怎麼吃的…..」

  權珮便又轉頭看向躺在床上眼瞼顫抖的三阿哥:「剛剛可吃了什麼?」三阿哥這幾日確實消瘦了很多,連臉頰也看起來凹陷了進去,看起來很憔悴。

  嫡母即便是這樣溫和的說話,也讓三阿哥緊張起來,微微睜開眼,對上那一雙幾乎洞察一切的眼,覺得腦子裡也空白起來:「聽丫頭說是嫡額娘賞的糕點,放在桌子上沒人管我就偷偷全都吃了…..」

  李氏只覺得眼皮子猛的一跳,聽見權珮又問道:「這麼餓?」

  三阿哥下意識的握緊了身下的床褥,語無倫次的解釋:「說是不能讓我吃東西……傷風感冒就應該這樣…..」

  這話聽著有些不大對,權珮看著李氏:「你不說一說?」

  李氏整個人都僵硬起來:「奴婢……奴婢……是要淨餓才好的快……所以確實……」

  「風寒也該好了吧?要不叫太醫一併看看?」

  李氏終究慌了噗通跪在地上:「是奴婢的錯!是奴婢的錯!奴婢不該為了留住三阿哥使手段,求福晉寬恕!」

  原來三阿哥生病是半真半假,不過是李氏不想叫兒子搬離自己的借口,聽見權珮要叫太醫查看,知道權珮已經起了疑心。

  事情竟然是這樣,胤禛瞧著李氏,有些厭惡的皺起眉頭:「叫他搬到前面是害他麼?你怎麼只為自己想不為三阿哥想想,逼的他餓的狼吞虎嚥,要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你有幾條命來償還?」

  李氏泣不成聲:「是奴婢無知,奴婢以後在不敢了,求爺和福晉饒恕!」

  床上的三阿哥忽的又吐了起來,丫頭們忙都湊上去侍候,李氏便被暫時擱置在了一旁,太醫也已經趕了過來,診了脈也只說是餓的久了一次吃太多,開了調理脾胃的藥就退下了。

  胤禛明日還要出門,見三阿哥沒事,便起了身,只是交代權珮:「你看著處置。」

  除過權珮後院的妾室們裡,胤禛一直最寵愛李氏,若胤禛在也許還念著幾分情誼,對上權珮那幾乎就只剩下了規矩。

  權珮到並不為難李氏,招手叫丫頭將李氏扶了起來:「你還有身孕,我不想太為難你,你一直是個聰明人,向來都不需要我多說,只有一樣你沒看明白,兒子雖是你生的但那卻是皇家的血脈,你若珍惜自然少不了榮華富貴,但你太過貪心還想據為己有,那不過是害你害他,你在能耐能有那些當世大儒們有學問?你將孩子綁在身邊又能給他什麼?」

  權珮瞧著李氏:「你什麼都給不了的。你怕沒什麼精力,二格格就先叫納蘭側福晉帶著,等三阿哥好了就叫他搬去前院和弘謙作伴,你只養好肚子裡的孩子就算將功贖罪了。」

  原是想將三阿哥留在自己身邊,這下子,不但三阿哥沒留住,連二格格都搭了進去。

  可李氏不敢辯駁,一個格格的孩子叫側福晉養著那是天大的體面,三阿哥搬去前院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只怕等到剩下肚子裡的孩子也不會讓她養吧,李氏有些絕望的想…..

  院子裡的宋氏和如意都侯在廊下,見權珮出來忙都迎上去,權珮輕擺了擺手,兩人便又站在了原地,看著權珮一徑出了院門,回身進了屋子看時,丫頭說李氏已經睡下了,不見人。

  後面的納蘭明月和武若曦姍姍來遲,也見不上誰,轉了個圈就走了,後頭院子裡的鈕鈷祿過了大半響才聽到消息,匆忙過來的時候只見著納蘭明月牽著滿臉淚痕的二格格往出走,納蘭明月瞧著好像也不是多情願,但眼裡瞧著二格格的時候分明是柔和的,可見到也喜歡二格格。

  鈕鈷祿也沒能看上李氏,便在如意的屋子裡坐了坐才起身離開。

  權珮出了錦繡園直接去了前院,果真見胤禛正在跟青先生和清覺說話,見是權珮便都起身避開,權珮坐下小廝上了茶水,胤禛才問:「處置好了?」

  「嗯。我過來是想跟你說個事,新上任的漕幫幫主馬世俊現任夫人是郭世隆的幼女郭彩雲,我只怕你路上會遇上事情。」

  胤禛還不知道這個事情:「竟這樣巧?」

  「總歸是防一防吧,出門在外,一切都要小心。」

  胤禛到忽的一笑:「要真是為難你,哪一樣的心都要操到,要處置後宅的事,又還要給我操心,真不容易。」

  「後宅的事也沒多少…..」

  「你不在的時候,我也不是沒處置過,大大小小裡裡外外一抓一大把,你還總說沒事,笑話我是外行?」

  說的權珮也一笑:「我是沒這膽子的,我就不打攪爺辦事了,我先回去了。」權珮說著起了身,胤禛也便一道起來:「收拾衣物的事情你叫丫頭們做吧,你先歇一歇。」

  「知道了……」

  那背影款款離去,叫胤禛不自主的歎息,是不是夫妻之間就是這樣,到了一定的時候一切都透著平淡,但若細細品味又處處都濃烈香醇,總能讓人回味無窮,秋日裡這樣溫暖,他的人生因為眼前的女子,似乎總能透出別樣的滋味,叫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擁在懷裡珍惜……

  青磚走道兩旁的大紅燈籠才剛剛熄滅,連下人也要入睡了,忽的又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正院的門被拍的啪啪作響,只怕連正屋裡已經休息的福晉跟主子爺也驚動的醒來了,守門的婆子連忙開門,帶著幾分斥責開口:「這麼晚了,什麼事?」

  「三阿哥,又不好了!」

  歇下的下人聽到動靜也忙都起來,燈也點了起來,院子裡霎時就忙碌起來,福晉和主子爺穿了衣裳已經出來。

  胤禛將手上一件披風給權珮繫上,才牽著權珮的手道:「過去瞧瞧。」

  已經叫了人去請太醫,這一次三阿哥確實厲害,嘔的太過,都出了血,整個人都抖個不停,李氏幾乎嚇傻了,摟著三阿哥也被吐了一聲,卻不知道躲。

  權珮叫人將李氏扶了下去換洗,再怎麼也是有身孕的人,她自己坐在三阿哥的身邊搭上了三阿哥的脈搏,漸漸也不由自主皺起了眉頭,胤禛擔憂的道:「怎麼呢?」

  「不是只是吃多了東西麼,怎麼忽然又成這樣了?」

  她叫了三阿哥身邊的奶嬤嬤問:「三阿哥後來還吃了什麼?」

  「後來也只喝了兩口小米粥就睡下了,在沒有吃什麼。」

  三阿哥的嘔吐起因是權珮帶回來的糕點。

  權珮的眼漸漸變的冷漠銳利起來,太醫已經請了過來,權珮站起身出了屋子,站在廊下,吩咐跟過來的李沈從:「關了二門,所有的院子不准人進出,帶人逐個搜查,有什麼不對的東西或者人,全部扣下!」

  深夜的冷風帶著深重的冷氣,廊下的燈籠隨風搖擺,站在台階上的權珮好似出征的女將,帶著無限的殺氣,李沈從忙答應了一聲。

  胤禛也跟了出來:「哪裡不對?」

  「三阿哥是中毒了,有人圖謀不軌,我叫李沈從去查了。」

  連胤禛的眼都跟著幽深了起來。

  也只一會三阿哥就陷入了昏迷,太醫急忙施針,才片刻止住了三阿哥的嘔吐,又開了藥叫人去熬,但卻也說:「這個病症奴才也不大看的明白,只能先這樣下藥穩住情況,還請郡王爺在多請幾位太醫過來一起瞧瞧。」

  胤禛擺手,蘇培盛立時下去安排。

  瑞院裡的人還沒聽到消息,等到下人來查才驚了起來,李沈從彎著腰姿態謙卑,曉月跟著溫和的解釋:「側福晉和格格不要擔心,只不過是例行公事,並沒有冒犯的意思。」

  丫頭們已經進了屋子,該搜的角落一處也沒有落下。

  納蘭明月驚魂不定:「出了什麼大事麼?」

  「三阿哥不太好…..」

  這樣說便也大致猜到了些,越發不敢多說,深怕沾染到自己身上。

  如意才穿好衣裳,外頭就有人來叫門,巧紋忙去開門,見小饅頭進來,還跟著曉蓉,忙打招呼:「……因睡的早到不知道外頭是出了什麼事,聽得鬧騰才想著起身看看…..」

  「三阿哥不大好,福晉吩咐叫我們四處看看。」

  昏黃的燭光下,如意從屏風後轉了出來:「三阿哥又病重了麼?要緊不?」

  曉蓉解釋道:「這個奴婢也說不準,只是例行公事,沒有冒犯側福晉的意思,還請側福晉行個方便。」

  漸漸走近,如意的面容也清晰起來,聽得她憂愁的道:「這是什麼話,你們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必顧忌我,只要三阿哥好好的就行。」


☆、第八十五章

  從宮裡叫來的另外幾個太醫對弘昀根本束手無策,重新梳洗的李氏因為過於激動,不得不叫太醫施針叫她暫時睡下,半昏迷的弘昀好似知道些什麼,斷斷續續的說話:「….叫兒子去吧….兒子一點都不爭氣……大哥真好……」說著連眼角都沁出了淚水。

  昏黃的燈火下,這種種的一切都透著哀傷和無奈,於是連牆角的花朵都萎靡起來。

  叫自己眼睜睜的看著一個鮮活生命的流逝,權珮實在做不到,她看著憤怒,悲哀,無助種種的情緒夾雜在一起的胤禛:「我曾求得一顆藥丸,說能治百病,但是也只說說,並不知道會不會對弘昀起作用。」

  胤禛的眼裡燃起幾絲希望:「他都……還說這些做什麼,叫人拿來吧,無論如何試一試,總算對得起咱們的心吧……」他這樣說著又深深的歎氣。

  權珮便打發了翠墨取了過來研碎給弘昀餵下。

  等待的時間漫長又好似極其尖銳,絞割著人的每一寸心田,半開著窗戶叫清新的空氣進來,權珮便站到了窗邊,有冷風吹來,叫她微微歎息,院子裡是有條不紊查看各處的下人,沒人敢在此刻喧嘩,於是即便走動的人多卻越發的寂靜,如意的屋子裡小饅頭和曉蓉已經走了出來,有丫頭便捧著個樹枝樣的東西走向了這邊,應該是看到了什麼陌生或者異樣的東西來請權珮查看。

  權珮坐在了外間的椅子上,只看了一眼丫頭手裡的東西:「去叫他們都不要查了,該做什麼做什麼吧。」便有侍候在一旁的下人下去傳話。

  不知道是不是藥起了作用,裡面的弘昀安靜了下來,胤禛便出來坐在了權珮跟前,外頭查看的下人已經都停下了,只管事的侯在廊下。

  穿著一身墨綠色繡翠竹紋樣的如意只簡單的挽著髮髻,眉目之間還是那般恭順,她立在權珮面前,緩聲道:「福晉叫我來什麼事?」

  「這是你的麼?」

  如意聽得問,便抬頭看,眼瞼顫抖,垂下眼道:「這是從我那找到的。」

  「是不是你的?」

  「是我的。」

  「做什麼用的?」

  「只是舊年裡王姨娘的一件遺物而已,我帶在身邊用作紀念。」

  權珮笑了笑:「王姨娘沒告訴你這東西叫揭車麼?吸入體內會中毒身亡?」

  如意渾身一顫;「福晉說的什麼話,這怎麼會是毒藥,我真的不知道!」

  「三阿哥吃了我送過來的糕點出了事,我一定難逃干係,你真就這麼恨我,一定要用這種方法報復?」權珮悲憫的看著如意,讓如意心裡的恐懼和害怕消失,取而代之的成了無盡的憤怒。

  「何必用這種眼神看我?我過的很好,用不著同情悲憫!」連語氣也透著尖銳,在不似往常平和溫順。

  「你過的好不好,其實我並不在意,我只是想到阿瑪對你一直多有歉疚,你進門時也曾特意跟我說過讓我好好照顧你,我多有容忍不是因為你是我名義上的妹妹,只是不想阿瑪太過傷心內疚。」權珮看著如意:「但你太過了,我曾警告你叫你收斂些,你卻充耳不聞,我行我素,我對得起阿瑪了,但也不能對不起別人。」

  丫頭們又點了熏香想驅散屋子裡的異味,於是空氣裡的氣息便多了幾分怪異。

  「你以為沒人認識揭車草嗎?所以才這樣有恃無恐?唐朝有本典籍裡曾專門介紹過揭車,只是沒有廣為流傳,生在深山,長的崖畔,不見日光不見月光方能成形,食之嘔吐不止,一日之內便可要命,只是脈象上卻不容易判斷出是中毒,果真是心思歹毒之人的好東西,你說是不是?」

  如意是沒想到會有人認識這種毒藥,即便權珮叫她過來,她也只以為只是問問而已,但她千算萬算沒有算到權珮是認識的,而且極其熟悉。

  當時遇到了玉珍,這東西也是玉珍給的,告訴了她王姨娘的死因,並將王姨娘生前留下的揭車給了她告訴她應該怎麼用,叫她以防萬一。

  這是人算不如天算麼?她看一旁坐著的胤禛看著她的時候已經陰狠起來,知道胤禛已經信了權珮的話。她的姐姐呀,怎麼總是這麼能耐,無所不知,卻又讓胤禛如此信任,難道真的一點都不認為是權珮為了替自己開脫而加罪於她?

  如意整個人都顫抖著,但她卻是因為憤怒:「姐姐是因為找不到真兇替自己開脫麼?那我就認罪替姐姐擔下這一切!」

  她說著轉身就朝柱子上撞了過去。

  如意果真還有幾分聰明,這樣一來權珮到又成了壞人,不過是故意陷害如意為自己開脫而已,如果如意真的死了,說不清楚的事情,胤禛難道真的一點都不會懷疑?

  旁邊站了這麼多下人怎麼可能真的叫如意撞死,曉月很快就擋在了如意身前,如意沒有撞上柱子,自己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只是大抵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用的力氣太大,曉月被撞的坐在地上,半響都起不來。

  自有丫頭上來按住了如意,怕她再次尋死,只是這樣一折騰,如意鬆鬆挽著的髮髻散開了大半,整個人也顯得狼狽起來。

  裡頭守著的太醫出來回話:「三阿哥脈象平穩了,只要過了今夜應該就無事了!」

  胤禛微舒了一口氣:「好好看著三阿哥,只要三阿哥無事,你們都有功勞。」

  太醫不敢隨意張望,彎著腰應了一聲,忙又退了進去。

  跪坐在地上的如意,冷笑道:「爺就這麼相信福晉?福晉這麼瞭解這種藥,又反過來救了三阿哥,難道這一切不會都是福晉自導自演好來陷害我的?」

  胤禛聽得三阿哥沒有大事,皺著的眉頭也漸漸鬆開,聽到如意這樣說,面上就露出了輕蔑:「你也太高看自己了,若真想收拾了你,你們福晉多的是方法,你可能連自己什麼時候沒的都不知道。」

  在胤禛看來她跟權珮的差距就這樣大?!

  如意連自己都悲憫起來:「爺真的就這麼瞧不起我,心裡從來一點都沒有過我?」

  胤禛的臉好似刀刻一般稜角分明,在這樣的夜晚尤其顯得冷漠,連回答都不屑,只是起身輕拍了拍權珮的肩膀,這個時候便才多了幾分柔和:「你看著處置吧,我進去看著弘昀。」

  那高大的身影,轉過帷幔就消失不見,如意眼裡最後的一絲亮光都消失了,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自小我就不及你….阿瑪何曾正眼看過我……連你的額娘也厲害,硬逼死了我姨娘….我也沒想過要做什麼皇子的側福晉的,可偏偏就做了側福晉…..沒有一樣真的順心過….我恨你額娘,也恨你,但我其實更恨這不公的老天…..」

  每一個人都有她的苦難和不易,但這並不應該成為傷害別人的借口,胤禛明日還要出遠門,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量,要怎麼處置如意她自己其實下不了手,權珮吩咐丫頭:「帶著側福晉下去吧,好好看管起來,明日在說。」

  她這樣說著就起了身,並不去看狼狽落魄的如意如何被拖下去。姊妹兩個就這樣漸行漸遠,就如她們從開始就完全不同的人生一般,如意的人生有太多的不易,她又這般要強滿腔的恨意,也許這樣的結局是注定的,只是卻也有良多的悲涼讓人感慨……

  清晨的四合院裡繁盛的花木上還沾著露珠,有晨光一直透進了屋子裡,光亮的銅鏡前的女子牡丹髻上簪著一支新做的鳳凰展翅髮簪,女子有些出神的打量著,好似想起了很久遠的故事,丫頭掀起軟簾進來:「夫人,毛子打探了消息回來,說雍郡王出行要經過咱們的河道,只是雍郡王想要出其不意於是棄了官船坐了小船出行,毛子問您該怎麼行事?」

  那原本還帶著幾分憂傷的臉,此刻連眉眼也倒立起來,狠聲道:「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他偏行!好啊!坐了小船最好,好好盯著,只要到了地方船上的人一個都不許留,全部殺光!」

  郭彩雲好似想起了當年那家破人亡的場景,整個人都有些顫抖:「全部殺光!」

  直到天亮,三阿哥的情形確實好轉了,只是孩子不大想說話,總是昏昏沉沉的睡著,但至少沒有性命之憂,胤禛走的也還算放心,只交代權珮:「別太操勞,如意的事情不論怎麼處置,我都沒有意見,但你要顧好你自己。」

  權珮淺笑,替胤禛理了理身上的斗篷:「你也一樣,這次不比往常,跟納蘭延出打個招呼,叫他提早防備。」

  「知道了,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晨風裡還帶著干冷的氣息,權珮微緊了緊斗篷,廊下的鳥雀都縮著脖子不大叫喚,天也透著幾分陰沉,有丫頭匆忙迎了上來,權珮的腳步微微頓了頓:「那拉側福晉吞金自殺了,早起等看見,人都涼了…..」

  權珮此刻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只是停下來坐在廊下的欄板上,有些出神,記憶裡連如意小時候的樣子都極其模糊,說是姐妹其實並沒有怎麼相處過,對如意一在包容是除過因為費揚古,其實也因為她自己,若不是她如意不會進門,也許如意的出路能更好一些,說如意惡毒,其實她更覺得可憐,她不知道該怎麼處置如意,於是連看管的下人都有些鬆懈,果真如意就自盡了,這樣如意或者還留著最後的體面吧…….

  作者有話要說:如意很悲劇,如意不如意


☆、第八十六章

  費揚古從外頭進來,丫頭替他解□上的大氅,抖落水珠,費揚古接過干帕子沾了沾臉,同坐在炕頭的覺羅氏說話:「……雨可真大,撐個傘也能淋上雨,天氣這樣陰冷,我的腿又開始不舒服…..」他這樣說著也坐在了炕上,不見覺羅氏說話,才意外起來:「今兒…怎麼呢?」

  覺羅氏捏著手裡的帕子,半響才道:「剛剛郡王府送來了消息,說…說如意沒了…..」

  費揚古剛剛拿起的煙管又垂了下去,忽然變的極其沉默,好久才道:「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人都沒了,我也不想說誰對誰錯,但終歸事情就是這樣,權珮說上一次家裡的三格格出事是如意搗的鬼,她知道的時候事情已經晚了,昧著良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暗裡警告了一回,如意竟然還跟純親王府的世子福晉是有來往的,私底下不知道想要商量什麼,這一次如意又給三阿哥吃的點心裡下了藥,更重要的是,那點心是權珮送過去的….我是沒想到她是恨權珮的,若不然怎麼也不會讓她進門,連郡王爺也知道了,所以這次必須處置,關在屋子裡今兒早上起來就見人已經吞金自殺了……」

  她說著不免轉頭看費揚古:「你也別怪權珮……」

  費揚古沉沉的歎了一聲,好似要將心裡所有的沉重於壓抑都呼出來:「權珮做事我從來都放心,是如意太不懂事,罷了…..」

  他說著起了身:「屋子裡悶的慌,我出去走走。」

  丫頭不及給費揚古將大氅披上,費揚古已經走了出去,大雨都瓢進了走廊裡,費揚古卻渾然不覺,只是一步一步的朝前走著…..

  後院裡的人大都並不清楚如意到底做了什麼,只是三阿哥才出事,第二日早上如意就沒了,多半也能猜測來,便都越發不敢談論,只跟著傳出來的消息一道說如意是得了急症去的,面上不免也要顯出哀戚,只李氏一個人對如意只剩下恨意。

  幾年前初見時只不過瞧著如意是個相貌尋常的親戚,從未想過有一日會有這樣的糾葛,她到底哪裡得罪了如意,不但要用她的三阿哥陷害福晉,更叫她的小計謀在胤禛面前被戳穿,她想著胤禛知道實情時看她的眼神就覺得渾身發抖,除過厭惡還是厭惡,只怕以後在想翻身就是難上加難,她的好日子已經到頭了……

  納蘭明月只怕還有幾分竊喜,因為這後宅裡只剩下了她一個側福晉,雖說現在沒有孩子,但畢竟還有個二格格養著以解寂寞,總歸還算不錯。

  如意下葬是按著郡王府的側福晉品級來的,一切都算隆重風光,那日裡下葬,也有足足數里的隊伍,哭聲震天,送葬的人大大小小的命婦也有不少,在世的時候都不曾這樣榮耀過,死了卻享受了一次,真不知是悲是喜…..

  漆黑的夜裡,江面上連漁船都極其少,只偶爾有幾家還點著燈火,卻像螢火般微弱,不遠處有條稍微大些的船還在江面上緩行,只是船頭的燈晃動的太過厲害,不知道是從哪竄出來的幾條小船鬼魅般忽然包圍了這條較大的船,近處的江面就漸漸明亮起來,連大船上的人影也清晰可辨,小船的船頭立著個熟悉的身影,笑著朝船上道:「船上的兄弟,可找見人了?」在仔細看原來是清覺。

  胤禛跟青先生商量之後決定故意走漏消息謊稱自己棄了官船而坐小船,就是為了引的這些意欲加害他的人上鉤,最後在來個甕中捉鱉,沒想到果真有人乘著夜色跳上了這條船,這下是必定能全部抓住。

  馬世俊才從前堂往後走,剛當上幫主不久,幫中的大小事務都要他處置,稍微哪裡做的不好必定漫天都是閒言碎語,這幫主當的極其費心,隨從匆忙的趕上了馬世俊,在馬世俊耳邊低語了幾句,馬世俊猛然變了臉色:「怎麼會這樣?!」

  「雍郡王已經將人全部給咱們送過來了,確實都是咱們的兄弟,說是…..」

  「說是什麼?」

  「說是夫人吩咐下手的。」

  郭彩雲才卸了釵環,見著馬世俊從外頭進來,也不起身,只是坐在椅子上道:「今兒怎麼又回來的這麼晚?是不是又被哪個小妖精給勾住了,哼,你們男人都是這樣……」

  馬世俊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幽深,端詳著這位他在半路上救起的女子,一直以為只是個尋常人家逃難的女子,卻沒想到還是他看差了。

  往常總會過來哄著她的馬世俊站在原地並沒有動,郭彩雲輕咦了一聲,終於轉過了身:「你這是…..」

  「你到底是誰?」

  郭彩雲一怔:「這又是什麼話,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馬世俊嘲諷的一笑:「我知道?我知道什麼?我若真知道你是誰,就會明白你為什麼要派人去暗殺雍郡王了。」

  原來是自己做的事情敗露了,郭彩雲面頰上的幾分輕浮和粗糙漸漸收起,好似又成了從前郭家的小姐,驕傲高貴又冰清玉潔:「你知道了。」

  馬世俊有些苦澀的道:「你派去的人都已經被送來了,我如何能不知道,我才坐上幫主做事有多麼不易,你應該明白,好歹我們也是幾年的夫妻,你可曾為我想過一星半點?」

  郭彩雲垂下了眸:「是我不對,低估了這位郡王爺的,我早該知道要殺了他沒那麼容易,人家露出這麼大的漏洞我也願意鑽,是我太心急了。人也送過來了麼?這下總要給個交代,我是早就該死的人,你將我送過去吧,你對我有恩,我不想為難你。」

  馬世俊有些憤怒:「你還不肯說出你到底是誰?!」

  郭彩雲笑了笑:「我是誰?我就是郭彩雲,何曾騙過你,只是在遇到你之前是當年巡撫郭世隆的幼女郭彩雲,遇到你的時候我是被官府追查的私逃官妓郭彩雲。」

  馬世俊意外的看著郭彩云:「郭家麼?我早年是聽說過,聽說權勢極大,後來被四皇子給參倒了…..所以你才要殺雍郡王…..」馬世俊似乎是在問郭彩雲,又好似是在喃喃自語…..

  曉蓉一面替久兒掃落衣裳上的雪珠子,一面同久兒說話:「今年下雪早,這個時候落雪實在不多見。」

  「啊呀,下了雪好,下了雪我同哥哥去堆雪人!」久兒歡快的道。

  曉蓉笑著道:「大阿哥現在是大人了,還有很多課業,怕沒時間陪格格,到時候奴婢們陪著格格,怎麼樣?」

  久兒皺了皺鼻子,瞧見衣裳收拾乾淨了,掀開簾子蹭蹭的跑進了屋子,到的時候大格格和二格格也已經都到了,大格格正陪著權珮說話:「……女兒去後院的時候見木芙蓉還有的在開花苞,沒想到下了一場雨,天氣一冷接著就下了雪,今年可真早…..」

  久兒才行了禮,便一頭扎進了權珮的懷裡,同權珮一般坐在炕上:「若等雪停了,我同姐姐們去堆雪人!」

  二格格立馬歡快的答應:「好啊,我還想著沒人做伴呢!」

  果見炕上的嫡母微微露著笑意,她便知道自己沒有說錯。

  大格格也應和:「是啊,剛好一起是個伴。」

  權珮便微笑著道:「等雪停了你們若要玩,就叫下人們收拾後花園,不要傷著碰著,其餘要做什麼都由你們。」

  大格格和二格格便都表現的十分感激高興。

  也就說了幾句話就打發了孩子下去,權珮感慨:「孩子們都大了,懂事了……」

  外頭有人送了胤禛的信件,權珮接到了手裡。

  說是已經先到了河南,果真捉住了郭彩雲派來的人,也沒想到馬世俊到是個重感情誼的人,一再表示自己並不知道這件事情,但也願意為郭彩雲做任何事情,只要胤禛不再跟郭彩雲計較。

  胤禛說河南地界的事情還多,他一時分不開身,等到馬世俊夫婦進京,叫權珮去談就行。

  這到真是天賜良機,馬世俊只要願意和談那比什麼都強,漕幫不是個尋常的幫派,只要能夠搭上,以後多的是用處。

  她這樣想著,面上就多了幾分笑意,窗外的雪還簌簌的下著,片刻就鋪滿了屋頂,白皚皚的一片,屋子裡暖融融的叫她舒服愜意的有些昏昏欲睡,於是便慵懶的翻了個身。

  屋外的廊下有丫頭在說話,片刻就見曉月輕手輕腳走了進來,見權珮並沒有睡著,才在權珮跟前輕聲說了幾句,權珮的眉頭立時就皺了起來:「過去看看。」

  正屋裡沒有如意住,院子的二格格也搬走了,雪落了一地,白的有些晃眼,顯得格外安靜,三阿哥的屋子靜悄悄的,丫頭打起簾子權珮走了進去,迎面而來的熱氣叫人打了個哆嗦,下人們見是權珮來了,都有些意外,奶嬤嬤迎了上來:「三阿哥剛睡下,您這是…..」

  話還不及說完,一旁跟著的丫頭就將她推到了一旁,權珮徑直走了進去。

  個瘦小的背影安靜的朝著窗戶坐著,聽見有動靜,半響才轉過身,看見是權珮眼裡忽然就噙滿了淚,張著嘴朝著權珮說話,卻只有嘶啞刺耳的啊啊聲,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那日裡的毒藥雖然沒有要了三阿哥的命,卻叫三阿哥成了啞巴,在說不出話來,而李氏在知道之後選擇了隱瞞。

  聽到動靜的李氏匆忙趕進了屋子,整個人都顯的慌亂還不及她向權珮行禮,就結結實實的挨了權珮一巴掌:「我從來不知道你這樣蠢!」

  權珮還從來沒有親自動手打過誰,李氏是第一個。

  這一巴掌打的李氏覺得天旋地轉,聽著權珮吩咐:「立馬去叫太醫!」

  也許早些治療三阿哥的這病是可以治好的,可是李氏愚蠢的選擇了隱瞞,這都過去半個月了,誰又知道會是怎樣的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月都沒見到這麼多的票票了,哈哈,大愛呀!!


☆、第八十七章

  北京城干冷的冬日,只在有日頭的正午還有幾絲溫暖,京郊的莊子上莊戶人家農閒便多的是人在尚且有幾絲暖意的日頭下牆根下曬著太陽取暖,有青釉的馬車經過便有小孩子圍著看,直見著馬車駛向了青磚紅門的大宅面前,才停在了遠處,並不敢隨意向前。

  有婦人梳著牡丹髻穿著件紫紅色大襖繫著青色長裙領著個八九歲穿著一身大紅色衣裳的姑娘從馬車上走了下來,後頭很快有個身材魁梧的男子騎馬趕了過來,從馬上下來,只看見兩人在說話卻不知在說什麼。

  「彩雲,今日為的什麼來你是知道,可千萬不要衝動。」馬世俊有些擔憂的叮囑。

  郭彩雲笑了笑:「我就是不為我也該為了你想想,你都為我彎腰了,我還有什麼不能做?」

  郭彩雲是沒有想到馬世俊為了她願意以任何條件同雍郡王談判,只要願意放她一條生路,那馬世俊願意做任何事情,家裡的仇恨她何曾忘記,只是有時候卻不得不忘記,這樣才能重新開始,為身邊的人也為她自己。

  敲門之後很快就有人答應,有下人領著他們一直向裡走去,一面走一面介紹:「我們福晉喜歡梅花,這莊子上種了大片的梅花,這會福晉正跟大阿哥在裡面論劍。」

  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梅花,在這時節已經繁盛的綻放,將這寒冷的冬日都映照的格外璀璨,甚至勝過春日,跟著的姑娘是馬世俊前妻的女兒媚娘,有一雙秋水般的眼,笑著道:「真跟仙境一般好看!」

  曲折幽靜彷彿是沉澱千年,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梅林深處有個穿著一身芙蓉色旗袍的女子將劍舞的如同繁花,但優美之中又明明透著無限的殺機,劍頭忽的直指向了馬世俊:「馬幫主!」

  有下人忙在一旁將劍扔給了馬世俊,馬世俊接上,欺身而上。

  漕幫的幫主武藝自然不凡,不然不足以服眾,但權珮的招式罕見才幾下就打的馬世俊還手吃力,連連後退。

  一旁的媚娘笑著拍手:「爹爹這次終於遇上對手了!」全不似旁的孩子看見自己的父親要輸而沮喪難怪,於是連郭彩雲的緊張也化解了不少。

  站在一旁的弘謙目光微轉,媚娘看見,燦然一笑,彷彿她那一身火紅的衣裳一般格外耀眼。

  馬世俊的劍終於跌在了地上,卻還是爽朗的大笑:「痛快!福晉真非一般女子,在下佩服!」

  權珮淺笑收了劍:「好久未曾這樣練過劍,多謝馬幫主奉陪,馬幫主,郭夫人,這邊請。」

  古樸簡單的木質八角亭裡,一面可見梅花一面可見流水,連同媚娘和弘謙一起眾人落座,有丫頭捧上個雕花的漆盤,權珮將張紙遞給了馬世俊:「這算是見面禮吧。」

  馬世俊低頭看,見是郭彩雲的戶籍,也不是什麼官妓,而是河南的平民,他轉給郭彩雲,自己不免起身道謝:「謝福晉慷慨。」連郭彩雲看權珮的眼神都變了變,甚至隱約帶了幾絲欽佩在。

  權珮雖是皇子福晉,但畢竟是女子,見面就跟馬世俊交手,武藝超群勝了馬世俊便也算真正的折服了這位大幫派的幫主,接著就給了郭彩雲的戶籍,一是表明自己和談的立場在一個又拉近了雙方的距離,恩威並施,接下來只怕談什麼都要事半功倍了。

  權珮做事到也不拖泥帶水:「……河南陝西一帶常年有災,我有心將蘇州等地的糧食運過去建成糧店,遵旨便是救濟災民,若遇上大災糧食不但不加價,且會降到市價的一半,災民多處也要施粥救人,因要通過漕幫地盤,所以特地想跟馬幫主商量,不知道馬幫主是否願意合夥?」

  馬世俊也是從平民過來的,自小因為家鄉受災成了孤兒,知道這其中的苦楚,聽到權珮願意這樣為民做實事,多少有些激動:「沒想到福晉還有這樣的胸襟,到是在下淺薄了,若是這樣只要是福晉的糧食經過,我們漕幫一路護航分文不取,也算是為民出力!」

  權珮看了一眼一旁的弘謙,弘謙便開了口:「晚輩替額娘說幾句,漕幫家大業大,兄弟們做事總需要費用,幫主義氣願意幫助這已經是最大的仁義,我們卻不能不知好歹,凡我們開的糧店都願意有漕幫的一成股份,卻也要兄弟們在需要的時候能幫上忙,這個是擬好的合同,幫主看看。」

  也就九歲左右的孩子,沒想到說話做事這樣的老練,對上他這個幫主也絲毫不輸半分的氣勢,難怪四福晉將他帶在身邊,一面是歷練,一面也是幫手。

  權珮微微頷首:「就是弘謙說的這樣。」

  馬世俊接到了手上,仔細看了一遍,到底是江湖人豪爽,說到這也不拐彎抹角了:「在下原不知道四爺四福晉是這樣的人物,這次進京也看了聽了不少,四爺是願意為民做實事的好官,內人雖跟四爺有仇,但到底是逝去的岳丈不對,內人多有不是,還請四爺福晉海涵,福晉的話既然說到了這,那我也就在不拖拉,就按福晉說的章程來,福晉的糧店我們漕幫保駕護航,以後若有用的上請四爺和福晉儘管吩咐!」

  馬世俊為人確實磊落中肯,到也是個能打交道的人。

  權珮笑著起身:「馬幫主果然豪爽,那就一言為定!」

  事情以及複雜的局面開始,卻以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落下帷幕,權珮如願的打入了漕幫,而馬世俊也和平的化解了郭彩雲身上的危機,於是晌午一道吃的一頓飯氣氛極其和諧,只媚娘想在莊子上住幾日,到底是江湖上出身的孩子,做事不驚不詐,自己就跟權珮開了口:「福晉的莊子真漂亮,我想在福晉的莊子上住幾日,等我爹爹和郭姨回的時候我在跟著一起,不知道福晉答應不答應?」

  馬世俊還沒有呵斥,權珮已經笑著道:「我到喜歡你這性子,你即喜歡便留下來住幾日,我還有個年歲小些的女兒,想來你們一起也是個玩伴。」

  媚娘的大眼閃爍,笑著謝了權珮,到底多加了一句:「我還不知道皇家的人是這樣,又漂亮又有能耐,比江湖上的女英雄還厲害呢!」

  這孩子天性豁達開朗,說話也對權珮胃口,惹的權珮笑了起來:「是麼?那實在是我的榮幸。」

  馬世俊見媚娘並沒有惹得權珮不高興才微微鬆了一口氣,笑著朝權珮道:「這孩子野慣了,不比王府上的孩子懂事規矩,若有什麼做的不對,您只管教訓。」

  又坐了片刻,具體商量之後,權珮交代了以後的事情多半叫李沈從和弘謙處置,也都跟馬世俊見了禮,馬世俊就帶著郭彩雲離開,離開之前,權珮將鎮國公蘇爾發福晉郭氏的信件遞給了郭彩云:「這是你姐姐要我代交給你的。」郭彩雲微抿了抿嘴接到了手裡。

  她不得不承認這位四福晉做事讓人佩服之餘,心裡也覺得熨帖,跟姐姐她不好見面,怕惹的姐姐在府中越發艱難,沒想到四福晉已經替她想到了,信中姐姐告訴她一切都好,只是希望她忘掉仇恨重新開始,當年的事情畢竟是阿瑪不對,最終惡有惡報,誰也怨不得,她每日裡吃齋念佛,只盼著地獄裡的阿瑪能少受一些罪。

  過去種種都如風,身邊的男子在怎麼殺伐果決,卻對她溫柔體貼,她淚流滿面也有人叫她依靠,是不是真的該知足了……

  自從八福晉借酒鬧了一場,八阿哥府上的毛格格最終如期降臨,連安親王福晉也特意到府上罵了一回八福晉,無論如何太后現在得罪不成,八阿哥為此將太后點名的幾個人費力安排到了地方上,才算平息了太后的不滿,但太后現在對他確實有了防備。

  身後的屋子裡傳來八福晉爽朗的笑聲,八阿哥回頭看了一眼到底眼裡還是充滿了柔情。前院的書房裡王世仁同八阿哥道:「….漕幫幫主進京遊玩,這是個好時機,奴才找機會跟這位新幫主馬世俊好好談談,能讓這幫派為爺所用就好了。」

  八阿哥沉吟了片刻:「這也可以,你去試著說說,只是最好小心些,別叫我大哥又起了疑心,覺得我背著他做什麼。」

  王世仁得了八阿哥的話,很快就聯繫上了馬世俊。

  逛了一天郭彩雲買了不少東西,挑挑揀揀的同丫頭道:「…..這幾樣都給大小姐做成新冬衣,這兩套頭面叫人送到四福晉的莊子上,一套給大小姐,另外一套送給那邊的四格格……」

  才交代著,馬世俊滿身酒氣的從外頭回來,郭彩雲不免又輕哼:「又去見哪個了?」

  「哼,從骨子裡就瞧不起咱們這些人,還有什麼好談的。」這話說的嚇了郭彩雲一跳,又聽馬世俊道:「說什麼願意在後面幫助,叫咱們想要怎麼盤剝就怎麼來,必定沒有人敢隨便開口,真以為我們都是草寇?」

  郭彩雲這才聽得馬世俊說的是別人:「你到底說的是誰?」

  「有名的八爺麼!」馬世俊說著坐在了榻上:「也是沽名釣譽,我就先答應著,不得罪也不扯上什麼關係,都瞅上了咱們這塊肥肉,但是也未免太不知道漕幫了。」

  這麼多人,就四福晉知道,所以能達成所願,郭彩雲有些出神的想,不是連她也折服了麼……

  屋子裡的一捧梅花曲折又遒勁,映襯著豆綠色的雙耳瓶顏色極其好看,屋外還能聽到媚娘爽朗的笑聲:「弘謙,幹嘛總是這樣勤奮,沒完沒了的練劍,難道要考武狀元!」

  媚娘坐在一株梅樹上朝著下頭的弘謙扔了一顆石子,弘謙收起了劍,轉頭看了一眼,只覺得日頭同媚娘的眼一般晃眼,便又轉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身後的媚娘笑著皺了皺鼻子,下頭站著的久兒奮力的喊著道:「姐姐也拉我上去呀!」

  權珮輕笑,外頭有丫頭進來:「已經將三阿哥接過來了。」權珮面上的笑意,便收斂了很多。

  太醫對三阿哥情況束手無策,連她暫時也沒有辦法,又怕三阿哥待在家裡壓力大對身子不好,所以就特地接到莊子上來散散心,但願這孩子能闖過這一關吧……

  作者有話要說:票票太給力,俺的小心臟要受不了了,O(n_n)O哈哈~,大愛呀!


☆、第八十八章

  冬日的河南不比北京城好多少,納蘭延出帶著一頂羊毛的青色瓜皮帽,操著手同胤禛四處轉悠:「四爺,要不找個茶館去喝口熱茶聽聽河南梆子,天可真冷,外頭都能把人凍僵了。」

  說著話哈出的白氣都模糊了對面的人影,胤禛擺了擺手:「在走走吧,不多看看也不知道到底民生如何,過兩日我就要去陝西那邊了,在看看。」

  胤禛做事執著認真對別人苛刻但對自己更苛刻,納蘭延出跺了跺發冷的腳,忙又跟上了胤禛。

  聽京城傳來的消息,好似三阿哥也不大好,只怕四爺心裡也不痛快,街角向陽的地方圍了不少人,走上去才見著是個十四五歲的姑娘領著八九歲的弟弟賣身葬父,這種事情大街上年年歲歲都有,所不同的只是,穿著一身素白別著一隻白花的姑娘雖然纖瘦,但卻也格外的水靈,瞧著招人喜歡。

  納蘭延出看著胤禛將一錠銀子遞給了這姑娘,嘴角抑制不住的有些抽搐,四爺,難道其實好這一口?只是瞧見胤禛拿冰塊一樣的臉,實在不好發問……

  自從莊子上來了三阿哥,弘謙做功課的時候少了很多,做什麼都帶著弘昀,媚娘四處找不見,半響才從下人的嘴裡得知是在後院水塘邊,冬日的暖陽,連顏色都不耀眼,水塘邊蹲著一大一小的身影,無端的透著幾分暖意,媚娘只看見朝著她這邊的三阿哥弘昀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恬淡溫和,全不似剛過來那會看著尖銳又戒備,不知道弘謙在跟他說什麼,她悄悄走近才看見地上竟然冒出了一株嫩綠的小草,聽得弘謙道:「….你看它這樣小,這麼冷的季節裡都能活下來,可真不簡單,我們比它不知道強大了多少,誰都會有不幸,只是看你怎麼想,怎麼面對,每一種方式都能活下來,每一種方式也都能活的精彩的…..」

  媚娘不自主的也跟著蹲下,輕聲道:「是呀,當時我娘親死的時候,我也以為我要活不下去了,可漸漸的我長大了,就明白沒有誰離不開誰,即便沒有娘,我也照樣過的很好,因為身邊還有很多愛我,關心我的人,為了他們我也要好好的活著…..」

  弘謙的眼帶著幾分暖意,聽著媚娘說完,才笑著問:「怎麼過來了?」

  「對了,我是來跟你道別的,我爹爹來接我了,快過年了,我也要回家了。」

  弘謙有片刻的失神,牽著弘昀站起來:「沒想到你就要走了,我連送別的東西都沒有準備下。」

  媚娘笑的明媚:「我早就瞧中了你身上的這個金色的梅花絡子,你送給我就行了,這把短劍我送給你,當是相識一場的禮物了!」

  年歲漸漸大了,以後在想見面只怕在不可能,在這美好的歲月裡大抵總有一些人會在心裡留下痕跡,只是卻也很快的消失,在尋不見吧,只有偶爾夢裡才會想起,那年裡我們曾這樣溫暖的彼此微笑過……

  波光粼粼的江水晃的人眼有些迷亂,媚娘握著手裡的梅花絡子,有些失神的坐在船頭,直到聽到船艙裡的馬世俊叫才回過神。

  「快進來吧,外面太冷了。」

  「哦,就回來!」她答應著起了身,將絡子貼身裝好……

  權珮先於胤禛回了京城,三阿哥多少也能以平和的心態適應現在的狀態,只是卻在不願回到錦繡園,只要跟弘謙住在一起,只要孩子高興就好,權珮滿口答應,提早吩咐了下人準備,等到回去三阿哥就直接和弘謙住在了前頭的琭院。

  李氏連兒子的面都沒有見上,她也快生了,人到是憔悴了不少,只顯得肚子大,即便想要同別人一樣上來侍候權珮也並不被允許,她便站在角落裡看著,聽著別人說話。

  少言敦厚的宋氏也微微感慨,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不知道熬了多少年,本分懂事才叫福晉願意正眼看,大格格又還算得福晉的喜歡,漸漸的在這後院裡地位才不尷尬了,她知道其中的不易,所以越發不敢做錯事,只怕會在次走上同一條路。

  李氏大抵是這幾年過的太順了,幾乎要忘了自己的身份,這次翻船,想要在翻回來就不容易了。

  新進門的鈕鈷祿到是個好苗子了,只可惜相貌差了些,所以,納蘭明月和武若曦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每出一趟遠門,胤禛似乎都要瘦上一些,便連下巴都更加冷冽起來,帶著一身的冷氣,李氏畏畏縮縮的落在最後面,並不敢上前,只是偶爾期待胤禛的目光能落在她身上,卻始終沒有見到,她好似是透明的一般,沒有人看她一眼。

  眾人侍候著胤禛進了正屋,外頭有丫頭進來問:「跟爺一道回來的那位姑娘該怎麼安頓,請爺示下。」

  還跟著一位姑娘?權珮的眉眼裡帶著幾分狹促瞧著胤禛,胤禛微挑了挑眉:「帶進來叫你們福晉先看看。」

  於是納蘭明月和武若曦幾個便提起了心,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瞧到了中意的姑娘要收進府,現在只是叫福晉過目?

  進來的姑娘不過十四五歲,穿著乾淨樸素,一條黝黑的長辮子垂在腦後,白皙的臉頰上還有兩個酒窩,不笑也能看見,明亮的眼裡透著靈動,有些粗笨的行了禮,只是這樣雕樑畫棟仙境般的地方從來沒有見過,實在還是有些迷亂晃神。

  納蘭明月鄙夷的撇過了眼,武若曦微抿了抿嘴,鈕鈷祿自始至終都垂著眸並不隨意張望。

  權珮打量了幾眼:「瞧著到還不錯,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奴婢茉莉,今年十五歲了。」口齒到清晰

  名字好聽,年歲也差不多,做個一般的侍妾也不是不可以,權珮便自己點了點頭,聽得胤禛道:「我在路上遇見了,想著你身邊的丫頭也大了,特地給你尋了這麼個賞心悅目的,好好教導。」

  連地上站著的茉莉都有些意外的抬頭看。

  權珮眉眼間便多了幾分笑意:「爺有心了,曉月,先把人帶下去吧。」身邊的曉月曉蓉年紀也大了,確實在留下去也不大好了,沒想到胤禛連這麼細緻的一點都替她想到了,百忙之中還惦記著給他尋丫頭。

  這姑娘原來不是遠行回來的胤禛的新寵,只是還不及叫眾人的心放下,聽得胤禛帶人回來原來為的是福晉,又多了一重別的滋味,從不知胤禛還有這麼細心的一面,但對上福晉就是這般溫情脈脈,而她們甚至連不滿都不敢。

  胤禛見到被弘謙帶上來的弘昀眼神很複雜,弘昀有些瑟縮的躲在弘謙身後,並不敢正眼看胤禛,胤禛卻伸手將弘昀拉到了自己的面前,看著弘昀的眼說話:「不論你怎樣都是阿瑪的兒子,阿瑪不會叫任何人欺負你虧待你。」

  山一樣的父親這樣的話,叫孩子幼小的心忽然充滿溫暖和安全感,這種感覺並不是任何人都能給予的,只有眼前的父親可以。

  李氏有些難過的別過的眼,不論弘昀多麼不幸,但萬幸還有這樣的胤禛和福晉……

  九公主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女兒,耗費了極大的力氣,瞧見兩個孩子都好,自己很快就沉沉的睡了過去,等到再次醒來天已經大亮了,孩子不在身邊想來是奶娘抱去管照了,屋子裡並沒有下人,靜悄悄的,她才要出聲,聽得外頭有丫頭輕聲說話。

  「公主生了兩個格格看著駙馬好像很不高興,這麼久就來看了一眼…..」

  「…..其實是公主命苦,駙馬早有喜歡的人,聽說是個遠房表妹,一直養在家裡,有人聽見駙馬有一次喝醉了酒說娶公主完全是為了和太后八阿哥搭上線,好似那表妹也已經生下個阿哥了,駙馬怎麼可能喜歡小格格…..」

  另一個便也跟著感慨:「要是公主知道不知道會怎樣……」

  「快不要說了進去看看公主醒了麼,省的那些小丫頭顧不上公主。」

  九公主只覺得天旋地轉,連眼裡也冒出了金星,整個人都有些顫抖,怎麼會這樣?!

  九公主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太后特別高興,說要親自去公主府上為兩個孩子洗三,權珮給準備的東西也較禮節上的更豐厚些,已經是臘月中旬,年味越來越足,久兒在府上待的膩味了想要出去逛逛廟會,權珮到也想出去走走,便叫下人去準備,又有郊外的莊子上送來了年貨,野味菜乾毛皮各色都有,挑揀了幾樣新鮮的叫拿去了廚房準備,夜裡給眾人加餐。

  還不及出去,就又有公主府上的人送來了消息:「公主產後出血,瞧著不好了!」

  權珮便在顧不上別的去了公主府。

  收拾的乾淨舒適的產房裡卻有淡淡的血腥,躺在炕上的九公主面色已經白了起來,四下裡圍著好幾個太醫正在商量方子,駙馬和佟家的幾位夫人都在跟前見權珮來了便都行禮。

  佟大奶奶歎息著跟權珮說話:「本來是天大的喜事,公主卻….您來了,也跟公主好好說說,叫萬事想開些,人還年輕,以後日子還長,總能生下小阿哥的…..」

  權珮便看閉眼躺著的九公主,真的是因為沒有生下小阿哥,所以才不高興?九公主生性高傲,會不會另有隱情?她走近握住了九公主的手,輕聲跟她說話:「你難道不為兩個孩子想想,有什麼想不開的?」

  也許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九公主緩緩的睜開了眼,見是權珮眼裡便有了淚,轉頭看見駙馬在跟前,眼裡的恨意一閃而過:「叫他出去,我不想看見他!」

  問題出在了駙馬身上麼?駙馬見權珮轉頭看他,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那我先出去,你千萬別激動。」

  原因竟然在駙馬身上,這叫佟家人很不自然,如果真的因此叫公主有了閃失,太后還能如往常那樣對待佟家麼?只怕會結下仇怨的…..

  權珮並沒有賠九公主多久,很快家裡又有了消息來,說李氏也快生了,權珮便在待不下去,安撫了九公主幾句,在九公主戀戀不捨的目光中出了屋子,只是等回去又叫納蘭明月過來看望,若有什麼及時跟她說,佟家人不免感慨,四福晉對九公主果然是不錯,家裡有事也總是記掛著九公主。


☆、第八十九章

  公主的產房裡總有下人和太醫進進出出,宮裡的太后皇上德妃娘娘都派了人過來看望,納蘭明月雖過來了但確實幫不上什麼忙,便坐在外間喝茶,等著若有什麼新動向就及時叫人傳給府上的權珮知道。

  粉蝶跟在一旁侍候著納蘭明月,窗戶外一閃而過的人影,驚的她面色變了變……

  李氏生的是第三胎了,所以很順當,兩個時辰就生下了一個還算健康的小阿哥,雖然母以子貴,但同樣也講子以母貴,這個時候的李氏即便生下了小阿哥,顯得也沒有多麼值錢,權珮只看了一眼就離開了,胤禛甚至根本就沒有露面。

  即便是當時生二格格的時候都沒有這樣冷清過,李氏微閉上眼,將懷裡的孩子摟的緊了些……

  河南開封的糧店已經開始籌建,自有漕幫的人在跟前周全,胤禛得了消息情緒還算不錯,進門脫了靴子坐在了炕上,瞧見一旁的權珮神色並不好。

  「怎麼呢?」

  權珮回過神:「跟著納蘭明月出門的粉蝶說,她看見了曾經也被訓練過的宮女在九公主身邊貼身做事。」

  九公主府也有這樣的人物,那麼是不是說九公主這次的事情並不意外?

  「那九妹是不是……」胤禛這樣說著權珮忽的起了身:「我怎麼都要過去瞧瞧,弄清楚到底是怎麼了,要是真被人陷害了,那可真是….」

  看的清楚的人自然明白,九公主是佟家和太后的紐帶,太后一向疼愛九公主,若真是九公主出了事太后和佟家的關係自然好不了,上一次就有人想要破壞這份關係,這一次也許又是同樣的伎倆,在說還有專門安插在九公主身邊身份不明的人,只怕會對九公主不利。

  外面的丫頭打起簾子,納蘭明月匆忙進來,面上還有淚痕:「九公主沒了,走的時候連眼都沒閉上!」

  任何朝代權力中心的人總能遇上這樣那樣的不幸,千年前權珮還是大明宮中的一個小宮女,在宮中受到懲罰兩天沒有吃飯,路過的太子曾給過她一份糕點,將她調到了自己身邊,等到一路爬升又做了尚宮的時候,也曾眼睜睜的看著救了她一命給她無數恩惠的太子在她眼前死去,那時候眼淚也沒流過,因為身邊總有人會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不斷離去。

  權珮忽的沉默下來,好似千年前的血與淚都翻滾了出來,她靜坐在炕上看向窗外,只覺得分外蕭條:「公主走的時候沒有留下什麼話麼?」

  「她說恨駙馬,生生世世都恨…..」納蘭明月吞了口唾沫:「後頭連太后也趕去了,走的時候甩了駙馬一巴掌,將公主的一雙女兒抱了回去,佟家人一路痛哭。」

  是不是總要付出了血的代價,才會起到該有的作用。

  權珮擺了擺手:「你下去吧,先歇歇。」

  納蘭明月應了一聲,瞧了一眼一旁同樣沉默的胤禛緩緩退了下去。

  連納蘭明月都覺得壓抑,不知道駙馬做了什麼對不起九公主的事,叫九公主死的時候說了那麼狠毒的話,死不瞑目,這得要多恨……

  沉默還是胤禛先打破:「那個訓練了粉蝶這些宮女的人會是榮妃嗎?」

  「只怕八九不離十了,不然還會是誰?榮妃哪裡來的這樣大的能耐,能避過所有人的耳目,是不是還有幫手?小小的一個下人用在關鍵的時候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真是……」

  「怎麼能叫九妹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掉,叫人好好的去查榮妃,這個仇不論遲早都要報!」

  權珮知道胤禛不是莽撞的人,他善於隱忍,也許是一年但也許是十年,但終歸會瞭解這件事情。

  不知道三福晉知不知道這一切?

  三阿哥披著大氅從外頭進來,帶著一身的冷氣,對坐在炕上做針線的三福晉道:「九公主剛沒了,連太后都驚動著去了。」

  三福晉吃驚道:「怎麼這麼突然,不是昨天才生下雙胞胎女兒麼,這就出事了?」

  三阿哥背對著三福晉,三福晉只覺得三阿哥的語氣很悲憤:「聽說是駙馬對不起九公主,活活將虛弱的九公主氣死了,到死都不能瞑目。」

  三福晉吸了一口冷氣:「天,那九公主也太可憐了!」又好似在自言自語:「不知道權珮知不知道,她跟九公主一向要好,只怕心裡也很難過的…..」

  三阿哥眼神微閃:「你好好勸勸四弟妹,叫她也別太為難駙馬,畢竟佟家……」

  三福晉冷哼了一聲:「權珮才不會怕什麼佟家王家的,就是我見了也沒什麼好臉色,當女人好欺負?!」

  三阿哥的眼皮子跳了跳,放柔了聲音:「行了,你也別自己氣自己,也別總做針線,該休息的時候休息,又不是沒有針線上的丫頭,累壞了怎麼辦?」三福晉這才抿嘴笑起來:「我知道,你是要睡一會麼?也確實挺累的,這幾日總在宮裡跟著編書,你睡一會,我去外頭。」

  三阿哥點了點頭,躺在了炕上,三福晉替他蓋好被子就緩步走了出去。閉上眼三阿哥的心裡總想著事情,聽說太后很生氣,那麼老八受太后影響是不是也要跟佟家有裂痕了?還有太子,果真最近做事越發乖張了,鞭笞了好幾次朝廷命官,連私底下的事情都不知道收斂了,只怕又要氣的皇上下手了吧,他這樣想著嘴角就漸漸有了幾絲笑意,完全不同於他往常的儒雅,透著說不出的邪魅,只要一個機會,他就有成事的把握,等到有一日他坐了皇帝,那便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在沒有人可以阻攔他了……

  九公主的死對德妃的打擊也不小,很快就臥病在床,權珮作為兒媳婦,自然要進宮侍疾,雕花的拔步床上,被褥之間散發著淡淡的香氣,憔悴的德妃瞧見權珮便落了淚:「我的九兒死的時候我竟沒見上一面,聽說死也不能瞑目!」她這樣說著便又揪心的痛起來,語氣裡越發的怨恨:「佟家人太可恨了!」

  果真是將所有的恨都放在了佟家人身上。

  權珮輕柔的安慰德妃:「其實咱們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您也要顧著身子,就算要怪也要查清楚了在說,這樣也算對得起九妹。對了,九妹身邊那些侍候的人呢?找幾個貼身侍候的人過來問問,也許能知道些咱們平日裡不知道的事情。」

  權珮這樣說,真的轉移了德妃的幾分注意力,漸漸的也不哭了,宮女忙捧上熱帕子替她擦了擦臉,才聽得德妃吩咐道:「你去把公主貼身侍候的幾個宮女都找過來,我有話要問。」

  便有人答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德妃緩和了情緒跟權珮說起了九公主的事情:「她剛生下那會跟現在的雙胞胎極像,瘦瘦小小的一點,不知道哭也不知道笑,別人都說養不活,偏我不信邪,整夜整夜的抱著她把她暖在我身上,她滿月的時候太后起興過來看了一眼,沒想到抱在懷裡她就笑了,所有人都說太后是觀世音轉世,連孩子都知道,所以不會笑的九公主也笑了,太后很高興,沒多久就把九兒抱養在了身邊,從那時候起我在後宮才漸漸過好起來了,我總覺得我的九兒是天生的福星,可是,偏偏……」德妃說著又沾眼角。

  十四大抵是才忙完了手頭的事情,匆匆趕了過來,見權珮在行了禮,又問候德妃幾句,不免嘟囔起來:「今兒聽潘理院的老高說,塔娜在過小半個月就進京了,在京城待嫁,真是煩人,何必來這麼早,瞧見就讓人心煩!」

  十四也許跟九公主確實感情淡漠,這會的他最關心的並不是突然死去的姐姐,而是未來的福晉並是不他中意的人,塔娜的日子也許不會好過。

  德妃這會越發多了急躁:「你懂不懂事,這會還說這樣的話?塔娜郡主來了,你要是有半分的不敬,瞧我怎麼收拾你!」

  十四沒好氣的撇了撇嘴,又幹幹的坐在了德妃身旁。

  外頭有宮女來回話:「內務府說公主身邊的宮女已經被收了回去,多半已經遣散回家了。」

  公主才去,還沒有下葬這麼快就將下人全部遣散了,連德妃也皺起眉頭:「內務府是怎麼做事的?服侍了九公主一場就這麼悄無聲息的叫他們都遣散了,這是什麼道理,未免顯得天家太無情了!」

  若不是因為這些下人裡面有身份不對的,又怎麼會有人急忙的將這些宮女遣送回去,天南海北只怕也沒人會去費力氣找這些人了,只能就這麼算了。

  十四也不滿的哼了哼:「額娘你好好養病,我去問問內務府是怎麼當差的,替您出了這口氣!」他說著就起身,德妃不免又在身後緊張的叮囑:「千萬不要惹事。」德妃跟十四在一起,確實才更像母子,而胤禛實在是外人。

  當年的恩怨權珮沒有心思理會,現在的胤禛越顯的孤單單薄,在這渾水之中才越少有人盯上,不是連深藏不露的榮妃娘娘也一直沒有朝他們下手麼,可見他們隱藏的還算可以。

  太后瞇眼坐在榻上,瞧著有些疲憊,九公主的突然離世確實讓太后很受打擊,畢竟也是用心養大的孩子,叫留在京城雖然有些別的目的,但也確實是為了九公主好。

  八阿哥站在下首輕聲安慰:「您別太傷心,這樣容易傷身,九姐在天上也不得安寧。」

  太后睜開眼,微微閃爍著不知名的光芒,語氣卻也透著叫人不容置疑的堅持:「以後跟佟家少來往,管他是什麼佟半朝,害了我的九兒,都要叫他們嘗到苦頭!」

  叫佟家嘗到苦頭,皇上會答應麼?太后這樣說是想試探還是真心?八阿哥斟酌著道:「我何嘗不是恨佟家,但事情其實誰也沒弄明白,九姐到底的死因咱們並不知道,貿然和佟家鬧翻,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太后覺得近來的事情確實不少,讓她總有些應接不暇的忙碌,大抵是上了年紀了,總覺得沒有多少精力來管制,她便只能將不多的精力全部放在八阿哥身上,更加不容許八阿哥的不順從,於是語調略高了起來:「哀家說的你還不明白?以後不要在跟佟家來往了!」

  八阿哥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垂著眼恭敬的答應:「是。」太后的控制欲越來越強了……

  皇上也很重視九公主的葬禮,開奠當天叫了內大臣去祭奠,福晉們自然也都要去,靈堂後頭設著休息的屋子,三福晉拉著權珮的手輕聲安慰:「….千萬別太難過,實在是駙馬太不應該了!」

  三福晉怎麼就這麼篤定是駙馬做了不對的事。

  權珮歎息:「可憐了九公主了,不知道什麼事這麼想不開?」

  三福晉有些憤恨的低聲道:「都是男人太可恨了!一點都不知道珍惜女人,九公主那樣恨,八成是駙馬外頭有人了!」

  「怎的這樣篤定是駙馬的錯?」

  三福晉愣了愣:「不是都這麼說麼?」

  權珮便也歎息,外頭又有命婦進來眾人都相互見禮,後頭聽得是太監尖細的嗓音,連太子妃也出宮來看了。

  太子妃出宮的時候並不多,權珮也不怎麼去太子宮中,兩人見面的時候都不多,但卻也能看出來太子妃的憔悴和疲憊,太子妃進來免了眾人的禮,自然的攜著權珮的手:「總說跟你好好說說話,卻總是見不上面,九妹的事情大家都很難過,你也想開些。」

  都知道九公主和權珮的關係好。

  權珮便也問候了幾句:「是不是宮務繁忙?您瞧著到操勞,我也不好總是去打擾,所以連見面的時候都少,好久沒有好好說話了。」

  太子妃眼裡的苦澀一閃而過。

  也就才剛剛坐下,就有太子宮中的小太監追了過來:「您快進宮吧,出事了!」

  太子妃聽到這話腿都一軟,虧得權珮在旁扶了一把,她才站穩,也不好當著眾人的面問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只歉疚的朝著眾人點頭,跟佟家的幾位相陪的女眷打了招呼就匆忙離開。

  看情形,只怕是太子又出什麼事了……


☆、第九十章

  冬日的秋爽齋,爬滿牆壁的籐蔓依舊翠綠,生機勃勃,只是曬不到太陽未免顯得陰冷,此刻大開著門,連帷幔都落在地上,站在門口什麼都能看見,在沒了往日的神秘,太子妃的臉色煞白,問跟著的太監:「太子呢?!」

  「太子在書房關門誰都不見,這裡面的幾個太監都被皇上跟前的侍衛帶走了,連索額圖家的幾個公子也都關押了起來,皇上很生氣…..」

  皇上肯定是知道了太子在做什麼,可太子卻選擇了在這個時候關上大門誰都不見,太子到底是怎麼呢?就這樣任性的坐等著皇上來懲處?

  太子妃無計可施,叫人給家裡傳信,連晌午的飯也吃不下去,整個人坐立不安,等到傍晚,太陽才剛剛下山,有內務府的官員領著不少太監宮女來覆命:「皇上說侍候太子的太監宮女們都不盡心,叫給太子換了!」

  太子妃勉強笑著道:「謝皇上關懷太子!」

  亂糟糟的直到天黑透了,太子宮中才漸漸安靜下來,還是一直沒見到太子的面,連赫捨哩家的幾位公子也不知道吉凶如何,太子妃只能讓人侯著動靜。

  四十三年後宮的家宴上,皇上瞧著一如既往的精神,情緒瞧著也還算不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右手有些不聽使喚,漸漸上了年紀做事情開始有力不存心的感覺,九公主一死牽扯的事情不少,只是他卻選擇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太子做下那樣的事情氣的他整夜的睡不下,恨不得廢了太子,但終歸下不來決心也捨不得。

  瞧著家宴上兒孫滿堂,不論私底下如何到底也算融洽歡樂,皇上的心情好了不少。

  五福晉還是老樣子,總有些不知道總哪來的小八卦,壓低的聲音又同權珮說話:「……聽說索額圖家的幾位公子教壞了太子,皇上氣的叫關進了大牢,真是慘…..」

  五福晉到底為什麼要用個慘字,權珮就不大清楚了,只是所謂的教壞不知道又是什麼,沒聽得皇上懲罰太子,只是好似太子宮中的下人有些變動。

  八福晉到是依舊瀟灑,闖了再大的貨貌似日子過的總是滋潤,好似比先前還胖了些,高聲同身旁的九福晉和十福晉說笑,讓權珮不禁想到那位塞外的塔娜郡主,也許這兩人會有共同語言吧。

  皇子那邊聽說三阿哥作詩又拔了頭籌皇上賞了東西,大家就笑著恭喜三福晉。只八福晉挑著眉有些不屑,在她看來自然誰也比不上她的八阿哥。又有皇孫助興,這幾年總是弘謙排第一,大家都見怪不怪了,笑著調侃權珮,八福晉的神情就暗淡了下來,叫三福晉輕哼了一聲,女人麼,再厲害不會生兒子那也是白搭!

  等到家宴散了,出了大殿,就見著胤禛帶著弘謙在不遠處等著權珮,看見權珮打量了幾眼,見權珮穿的還算嚴實才點了點頭:「回吧。」

  雖已夜深,但萬家燈火,照的整個北京城都明亮如白晝,不遠處的胡同裡還能聽到喧鬧聲,想來又是熱鬧的廟會,騎馬太冷,權珮同胤禛帶著弘謙坐在馬車裡,車壁的一角掛著個小燈,裡面也算明亮。

  「太子越來越跟以前不一樣了,三哥做了首好詩他瞧著都暴躁起來,太子的文采自然也不錯,只是不免顯得不夠沉靜,皇上就不大喜歡,他便陰著一張臉,他做事越來越沒章法沒城府了,難怪皇上不滿意。」

  權珮和胤禛說話到還沒有特意避開過弘謙。

  權珮淺吸了一口氣:「佟家和太后八阿哥只能選其一,這樣一來八阿哥的勢力勢必也要受影響,你沒瞧見麼,凡是皇子裡有些實力的現在的日子過的都不輕鬆,這局勢越來越艱難了,好似就等著一個機會,一旦爆發就是想不到的後果,不知道要牽扯多少人進去。」

  「你也別這麼擔心,天大的事情還有我在前頭,總要保著你們母子幾個平安無事,你只安安心心的做你的福晉,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胤禛到底是見了風浪成熟了起來,自己手中又握著不為人知的錢財和實力,對上這樣的事情再不似先前先緊皺眉頭,而是反過來安慰權珮。

  權珮便轉頭看胤禛,忽的想起那時候還在宮裡,遇上事情他總是皺著眉頭,湊到她跟前絮絮叨叨的訴說,直到事情解決才能睡的安穩,否則連飯都不大吃的下,是什麼時候開始,那個叫她覺得需要她幫助頂著一片天的男子,反過來為她要撐起一整片天,這眉眼之間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在沒了青澀,透著幾絲滄桑和堅韌,無端的叫人安心。

  她嘴角淺笑,帶著幾絲溫柔和依賴:「好啊,只要有爺這句話就行。」

  這樣柔弱的權珮實在少見,連胤禛的心都被搔的癢起來,便連神情都柔軟了,握住了權珮的手,一同坐在馬車裡的弘謙忽的覺得自己多餘,轉頭掀起簾子朝外看,心想不知道久兒在家急成什麼樣子了……

  過了年塔娜郡主進京,到沒忘了來看了看權珮,權珮實在不喜歡陪著塔娜這樣的孩子性子玩耍,她多的是事情要做,就點了久兒帶著她去了後花園轉。

  十三上門從來不通報,聽說久兒在後花園就直接找了過去,沒想到還能見到塔娜,人好似瘦了不少,忽的見面到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輕風吹過也只有無限的沉默,半響十三才勉強笑著問:「你還好吧?」

  「應該很好吧,快要做十四皇子的福晉了,很好。」

  十三忽的嘲諷的笑了笑:「看來是我多想了,還以為你會難過。」

  塔娜的眼也哀傷起來:「難過?怎麼難過呢?連這樣的權利都沒有,只能就這樣了。」

  十三看著塔娜的側臉怔怔的有些出神,他不是也是這樣麼,連難過的權利也沒有,只能這樣了…..

  久兒仰頭看著,實在不知道兩個人說的是什麼,不知道想到什麼自己到歡快起來:「剛好十三叔來了,幫著久兒照看這位姐姐吧,久兒還有事,先走了!」

  久兒說著朝著兩人擺了擺手,笑著跑遠,身後跟著幾個丫頭。

  快樂真好,只是好似並不屬於他們,聽說春日就要來了,可是他們只能站在冬季…….

  郊外的牡丹園牡丹這幾日已經種上了,弘謙特地去看了一次進度,又順道去添香閣看了看,回來跟權珮說了說:「…..去添香閣到遇上舅舅了,舅舅硬叫我一起吃了個飯,又叫我問候阿瑪和額娘,帶著我在鋪子裡轉了轉,跟我說了不少,叫掌櫃的把賬本拿出來也叫我看了看,聽了聽賬房先生是怎麼說的,我到又學了些東西,因此就回來的晚了些。」

  久兒有了一隻全身通白的波斯貓,綠色的眼睛格外的漂亮機靈,正滿屋子裡的帶著貓兒亂跑,偶爾躲起來,小貓找不見就喵喵的叫喚,久兒就偷偷的笑,瞧見胤禛大步走了進來,歡快的迎向了胤禛,胤禛抱了抱久兒就放在了地上,叫人帶了下去,權珮跟弘謙也站了起來。

  「出了什麼事麼?」權珮看著胤禛的臉色問。

  胤禛深吸了一口氣:「十三這個混賬!」

  權珮驚訝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塔娜郡主不見了,有人看見說是跟十三走了。」

  私奔?!權珮的腦子裡立刻就蹦出了這樣的字眼,怎麼都不小的人了,會做出這種愚蠢的事情,十三是皇子是男人天大的事情總還有樣,塔娜一個女子,出了這樣的事情,以後還怎麼活?十三就是不為自己想難道也不為塔娜想想,確實是混賬不知事。

  連權珮也有些頭疼:「知道的人多麼?」

  「這種事情哪敢讓太多人知道,十四到是鼻子靈,在額娘那要死要活,說什麼也不要塔娜做媳婦了,誰勸都不行,到讓他找到好借口了。皇上派了人私底下找,對外只說塔娜郡主生病不見外客,十三被皇上派了出去辦事,回來要需要些時間,眼見著十四就要成親了,人也找不到,只怕這親事十有八九是黃了。」

  塔娜和十四的親事壞了,除非真的跟十三能在外頭過下去,否則這輩子注定孤獨終老。

  弘謙對於男女之間的事情好似也漸漸關注起來,大抵也能明白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胤禛只回來了片刻喝了杯茶又要出去:「我幫著一起去找十三,想來人也沒走太遠,越快找到越好。」說著就往出走,想了想又道:「弘謙,收拾一下一起出去。」

  弘謙連忙答應了一聲。

  叫上弘謙,應該也有叫弘謙見識學習的意思,以後不要跟十三學習。

  外頭剛要進來的納蘭明月幾個瞧著胤禛和弘謙背影,難免有些感慨,大阿哥漸漸長成,確實很有風采,跟胤禛走在一起竟有些男子漢的感覺,福晉的兒子已經養成頗有擔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幾年之後又會是什麼樣子。

  權珮想等著在暖和幾日又去莊子上住,叫了納蘭明月幾個過來交代安排事情。等到安排完,就輪到了曉蓉和曉月的事情,這兩個丫頭年紀也不小了,總該為她們的將來考慮考慮。

  「…..你們是跟我最久的,嫁妝早些年我就替你們置辦好了,京郊都有一份田莊,城裡個有一個鋪子,年紀也不小,也該想想終身大事了,我這有份單子,是些還不錯的青年俊才,你們拿著看,要是看上哪個,我就替你們做主成婚。」

  曉蓉看了一眼曉月,見曉月跪在了地上:「奴婢從來沒有想過出嫁,要跟福晉一輩子的。」

  權珮輕歎了一聲,靠著軟榻:「你的性子我多少也知道,我只問你一遍,想好了麼?」

  「早就想好了,奴婢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福晉。」

  權珮便抬了抬手,叫曉月起來,又將兩張單子給了曉月:「這是莊子和鋪子的契約,不管你嫁不嫁東西都是你的。」

  曉月跟久了權珮,知道權珮的脾氣,也不拖泥帶水,將東西收在了自己手裡,恭敬的行了禮。

  權珮又看曉蓉,曉蓉接過了那張青年俊才的名單。

  權珮的面上還帶著微微的笑意:「不要覺得你曉月姐姐留下了,就襯的你好似不忠一般,你我也是知道了,選的時候若有不明白的來問問我,別耽擱了自己。」

  福晉對下人話從來不多,但又絕對賞罰分明,是怎樣就是怎樣,曉蓉眼眶都有些濕潤,又是恭敬的行禮:「奴婢謝福晉的大恩!」

  曉蓉和曉月一起出了屋子,立在廊下仰頭看了看曉蓉無端的有些緊張,身旁的曉月握住了曉蓉的手:「什麼風浪沒有見過?你以後肯定能過的很好的!」

  曉蓉看了看曉月握住自己的手,眼裡也漸漸有了笑意:「姐姐說的是,我怎麼也不能丟了福晉的臉!」

  都小半個月過去了,連十四和塔娜的婚期也早過去了,十三和塔娜竟然都沒有找到,於是便不得不對外宣稱塔娜郡主重病臥床,只怕時日不久了,暫時沒法成親。

  天氣一日暖和過一日,連枝頭的嫩芽都冒了出來,衣裳也鮮艷單薄起來,貓了一整個冬天在這暖和的春日,人才好似漸漸的甦醒精神了起來。

  除過權珮後宅裡果真就只有納蘭明月和武若曦承寵,沒讓人想到的是,相貌太過平常的鈕鈷祿倒還算得胤禛的滿意,偶爾也會有那麼一次,後宅也難得的安逸了起來,好似那段血雨腥風的日子是做夢一般。

  權珮躺在鋪著毛皮的躺椅上正看著丫頭曬棉衣,打算好好曬一曬就收起來,院門口忽的進來個衣衫破舊的年輕人,聽得丫頭驚呼:「十三爺。」

  權珮便坐直了身子打量,這個比原先的十三瘦了太多,連眼窩都深陷的人,面頰上的鬍子長出來一圈,頭上也長出了一層不短的頭髮,若不仔細看幾乎認不出是失蹤了一個多月的十三。

  瞧見權珮十三的眼裡就流出了淚,叫了一聲:「四嫂。」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第九十一章

  這實在是一個淒美又悲哀的故事,大抵連博爾濟吉特氏也沒有料到塔娜會這樣的倔強又讓人可憐。

  醒過來的十三披著衣裳坐在床上,講述起來連眼神也空洞了:「……她只是說想去郊外轉轉,要我帶著她一起,我……我是喜歡她的,看她不開心,也就答應了,她叫我先出城,我從北門走的,她坐著一輛馬車從東門走的,我只是以為塔娜任性,並沒有多想…..」

  難怪守門的侍衛說看見十三一個人從北門出去了,所以大家都朝著北門的方向打探,一直沒有找到十三和塔娜。

  「……那天的天氣可真好,塔娜穿著尋常人家姑娘的衣裳,笑的好開心,我問她,怎麼這麼高興,她說,你知道麼,我其實已經快死了,你能幫我在死之前完成一個願望麼?真是,我怎麼可能信她那樣的話,但是沒走多久她忽然從馬上跌了下來,我嚇壞了,抱著她找到了附近的郎中,郎中果真說塔娜得了一種不治之病症,脈象虛弱命不久矣……」

  十三的眼又漸漸亮起來,好似回到了那不管天不管地的時候,只有跟心愛的人在一起的時候單純的快樂,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十三為了將死的塔娜拋棄了所有,兩個人並沒有走遠而是在郊外的一處農家拜了天地住在了一起,等待塔娜生命的終結。

  但誰能想到呢?一切都是塔娜早設計好的,塔娜沒有什麼不治之症,在她短暫的擁有了十三之後,她告訴了十三真相,十三憤怒卻並沒有責怪塔娜,要跟塔娜遠走高飛,但知道他們根本逃脫不了的塔娜,已經服毒了。

  那一天天氣也極其好,郊外的桃花竟然也開了,塔娜的嘴角流著血卻帶著笑意,連眉眼都如桃花般燦爛:「…..我從來沒有想過人還可以這樣快樂的活著,我只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些遇到你,你不要難過,一定答應我快樂的活著,從此不准掉一滴眼淚,為了我,好麼?」

  塔娜死在十三的懷裡,十三將塔娜葬在了他們住的小屋門口,他回來只為了將塔娜的屍骨送回塞北。

  愛情是罌粟,一旦上癮就無可自拔,也許有一日會墜入深淵,也許有一日會升入天堂,自古為愛瘋狂者數不勝數,但若瘋狂又怎麼會天長地久?

  蒙古那邊來人接走塔娜的屍體,十三被康熙當著蒙古來的人鞭笞了五十下,後來也是那邊看不下去阻止了:「皇上不必如此,塔娜死之前有信送回去,其實也不全怪十三阿哥,是塔娜太任性。」任性的塔娜為了十三,卻是如此的細心周到。

  那之後十三臥床不起,將近有小半年的時間,後來在見好似又跟以前一樣,只是眼裡在看不到那種鮮亮的光彩,他的婚事也拖了很久才辦。

  十四如願沒有娶塔娜,只娶了個側福晉,聽說新進門的側福晉很受喜歡。

  一切都歸於平靜,好似那個鮮紅奪目的草原女子不曾出現,不曾影響任何人,一切如風,只有漫山的爛漫春光……

  江南的春日更早一些,才是三月已經遍地綠蔭,渡口的少年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只是瞧著格外的老成持重,穿著件天青色的袍子端坐在馬上,看著下人將東西一件件的搬上了船,同他並排騎著馬的少年年紀偏長,虎背熊腰,腰上別著一把短刀,笑著同他說話:「弘謙,怎麼總是你自己來?也不叫下人代勞麼?」聲音也分外的洪亮。

  「這生意可有我些股在裡面,我自然要盯的緊一些,到沒想到會在這遇見你,馬幫主可好?」

  陳然不知道是不是皇家的孩子都跟弘謙似的,文武全才,年紀小小就這麼有擔當。他是馬幫主的義子,跟弘謙打過幾次交道,自小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到覺得自己還是不如弘謙老練,但也覺得弘謙這個人可以交往。

  「馬幫主挺好的,最近在給媚娘安排親事,只是總是找不見合適的。」

  貨物已經裝好,弘謙和陳然上了船,立在船頭,江水粼粼,一路往西,果真是好久沒有見過媚娘了,這名字乍然聽到都有些生疏起來:「媚娘都到這年紀了,我還總覺得她跟久兒一般,還很小。」

  陳然從弘謙的臉上實在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便哈哈笑道:「媚娘要是知道你這樣說她,肯定會氣的跳腳,她還時常提起你,說你九歲的時候就已經跟我義父談生意了,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弘謙面上便有了淡淡的笑意:「是麼?」

  弘謙看起來一點意外或者驚喜都沒有,陳然便有些頹喪,見弘謙轉身朝船艙走去,他便也跟了上去,聽得弘謙道:「過了常州地界你便回去歇著吧,後頭道上都有相熟的人,不會有什麼事。」

  陳然驚訝起來:「無錫的王子峰你也認識麼?他也給你們貨船面子?」

  「那其實是個很正派的人物,知道糧食是萬民糧店的,從來不動一分一毫,我跟他喝過一次酒,到是個豪爽的人!」

  王子峰是道上出了名的脾氣暴躁,無錫河道上過往的船隻他看見哪個不順眼就敢扣哪個,不管是官還是匪徒他都不怕,沒想到還很弘謙喝過酒,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那可都三十好幾的大鬍子,跟弘謙說的到一起?

  陳然看著弘謙不由得肅然起敬:「啊呀!咱們有空也喝喝酒!」

  「聽說你是三杯倒,真想喝?」

  陳然紅了臉,憤憤的道:「果真一點面子都不給!太不厚道,太不義氣!」

  只是媚娘對這樣的人物念念不忘到也有眼光,但細想起來,不念最好,畢竟江湖和廟堂怎麼能走到一起?

  「御史袁橋參了山西巡撫噶禮,皇上叫噶禮自辯。」胤禛坐在榻上喝著茶,對著一旁將書放下來的權珮說話。

  權珮抬起頭:「清覺查到的消息送到我這來,我大致整理了一下,噶禮是為八阿哥辦事的,袁橋到好似沒有什麼背景,只怕這次凶多吉少了。」

  胤禛現在手頭的事情越來越多,四處探查來的消息給別人他又不大放心,於是全都交到了權珮這裡,權珮幫著看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很快整理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信息,那麼多的消息也不知道權珮是怎麼看的,總瞧著還是很清閒。

  八阿哥的毛格格懷孕了,也就這幾日要生了,後宅裡的八福晉不能生,別人也就沒能生下個孩子,從這點看,八阿哥對八福晉的情到是真的,這麼多年了八阿哥終於叫個妾室生孩子了,只能說事情遠沒有看見的那麼簡單。

  權珮撥弄著一旁的山茶花:「八阿哥現在的動作到挺頻繁的,跟古北口的幾位將士有過幾次書信來往,內容是什麼並不清楚,但這不是好兆頭。」

  胤禛便皺眉想起了早上在太子宮中的事情,太子太傅王有成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對太子忠心耿耿,掏心掏肺,今兒早上只說了一句太子魯莽,太子就抽出鞭子將王有成打倒在地上,虧得他上前擋了擋,要不然真能要了那老頭的命。

  皇上很快就知道了,將太子叫了過去狠狠的訓斥了一頓,又親自安撫了王有成,沒過多久就又叫人將太子跟前的下人都換了,說是太子叫這些人帶壞了,這幾年的太子,連胤禛都快不認識了。

  他微微歎息:「….這話我只跟你說說,皇上現在很少叫太子辦事了,太子的權利也一直被壓制著,太子又性情大變,皇上對太子越來越不滿,只怕太子的位子越來越不穩當了。」

  其實這感覺應該很多人有,皇子們都想要使最後一把勁將太子推下去。

  權珮將掐下來的黃葉子捏在手裡看了看:「越是這個時候咱們越不要有任何動靜,我叫暗衛這幾日收斂些,只留幾個在外頭望風,其他的暫時休整,皇上不是要出巡塞外了麼,我總感覺這次去怕有大事發生,我也跟著去吧,就不帶久兒了,叫她留在家裡也安心。」

  權珮的直覺錯的時候都很少,胤禛便也警覺起來:「有你跟著也多個商量的人,家裡就叫弘謙留下看著,有事也能有個照應。」

  弘謙今年十三,但因常年習武,比同齡的孩子長的高大,瞧著有十五六的樣子,在權珮和胤禛看來早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大人了,交代他辦事比一般人都讓人放心。

  這才說著弘謙,丫頭就進來道:「大阿哥回來了。」

  權珮笑著道:「快叫進來,這一出去就是小半個月,不知道是不是又長大了些。」

  後花園裡納蘭明月幾個都出來散心,便遇到了一起。

  納蘭明月笑著問眾人:「說是又要出巡塞外了,不知道會帶上誰去?」

  宋氏是不大說話的,連李氏現在也沉悶起來,武若曦跟納蘭明月雖住在一個院子,但不大說的到一起,便只剩下個鈕鈷祿,笑著道:「王爺的心思哪裡猜得到,想來還是看福晉吧。」

  說的到也是,如果權珮要去,就沒有別人的份了,納蘭明月打量了一圈,忽卻說起了別人:「你說咱們院子還會不會進人?不知道會是個什麼人物?」

  說起來,明年又有選秀了,也有幾年沒進人了,不知道明年會不會有動靜,納蘭明月的話終於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納蘭明月這才淺笑起來,吃著瓜子:「真要進人最大也就十六,這樣看咱們到時候就全成老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就全成了昨日黃花了。」

  納蘭明月身後有個納蘭延出,根本有恃無恐,別人可就不一樣,若比不上新人貌美,身後又無權勢,確實就會成了昨日黃花。

  於是眼神難免都變了,擔憂起了納蘭明月說的話,納蘭明月卻瀟灑的拍了拍手起了身:「我還要去福晉那給福晉抄佛經,就先走了。」

  福晉只要納蘭明月抄佛經,在福晉那又能遇上胤禛,簡直是天降的美差,也難怪納蘭明月並不怕有新人進府。

  夜裡睡下,胤禛習慣的攬著權珮的腰肢,將權珮帶到自己身邊,貼合起來,權珮小聲說話,便好似在跟胤禛低聲私語,說不出的曖昧。

  「…..門下的年羹堯聽說有個妹妹明年就到了選秀的年紀了,要不也要進來吧。」

  「真心話麼?」

  權珮低笑:「若爺心裡注定沒我,跟誰進門又有什麼關係?聽說年羹堯的妹妹貌若天仙,又是個難得的才女,年羹堯現在又受皇上的看重,爺難道真不動心?」

  胤禛睜開眼看權珮,滿眼的笑意:「果真這麼想叫年氏進門?」

  權珮便將頭埋在了胤禛胸前:「我只是提一提,要不要那是爺的事,何必非說的跟我逼迫似的。」

  胤禛也低笑起來,好似低沉的大提琴,透著優雅和醇厚:「那我知道了…..」

  夜色迷醉……

  作者有話要說:剛才才看見,存稿箱裡的文時間沒寫對,罪過,罪過呀~~~~~~


☆、第九十二章

  茫茫的草原並不是總能遇見塔娜那樣任性卻又恣意的人,草原的郡主們在見到皇城裡來的妃子福晉們時,大都恭敬又熱情,連權珮無端的都有些想念塔娜,不知道十三每次來這裡又是什麼樣的心情。

  十三福晉極喜歡權珮,權珮走哪她總是跟在身邊,挽著權珮,一張嘴從早到晚很少閒下來,夜裡福晉們和陪同的郡主們圍著篝火說笑吃著草原獨特的烤肉,即便是在七月,夜裡也要披著斗篷才可以,喝了幾杯酒大家起了興致,郡主們拉著眾人跳舞,十三福晉笑著道:「四嫂我們去麼?」

  權珮打發她:「你去吧,我有些累。」

  十三福晉這才高興起來,站起來走向人群,三福晉在一旁笑著打趣權珮:「這十三福晉瞧著到更像你的兒媳婦。」

  五福晉吃味道:「以前也沒見過她對我這樣好,果真是人老珠黃了。」她說完自己先笑了,權珮也有了笑意,三福晉戳了戳五福晉的額頭:「老不羞!」

  當年一起在宮裡住過的情分確實不是後來的這些妯娌可以相比的,那邊的八福晉笑的爽朗,拉著十福晉幾個起來:「走,咱們也去跳!」

  三福晉看見就哼了哼:「無聊。」不就是要顯得她跟別人情分更好麼!

  權珮微微打量著三福晉,如果三福晉真的知道榮妃他們所作的一切還能這樣自然的跟權珮說話,那只能說明權珮對三福晉的瞭解完全不對,但權珮更覺得三福晉其實並不知情,甚至三福晉都不大瞭解三阿哥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三阿哥好男風,早些年就有個極要好的叫沈珀的書生,只是確實隱藏的好,要不是跟的三阿哥久了些,他們也未必能查到,一直就養在城南的槐花胡同裡,深居簡出,這麼多年三阿哥還會過去,可見感情不錯。

  三福晉大抵還什麼都不知道,三阿哥又總是裝著更喜歡女色,連家裡有名沒名的侍妾都比別家的多一些,所以很難有人懷疑到別處去,說到底三福晉其實更可悲一些吧,看見的三阿哥一直都帶著個面具。

  有人敲起了腰鼓,於是場上越發熱鬧,權珮用手支著下巴,笑瞧著眼前的一切,大唐的時代曾幾何時她也曾癡迷舞技,那樣衣袂翩然總瞧著說不出的好看,女皇曾誇她是天下第一,只是那時候何曾在乎過這些,她只在乎傑澤有沒有對她微笑,於是便又不自主的想起了雲右。

  蘇培盛特地捧過來件厚實的斗篷:「福晉,王爺叫您披上,小心凍著了。」

  跟前的人聽著便都友善的笑起來,曉月站起來接住:「有勞公公了。」

  跟前的三福晉和五福晉都笑著打趣:「四爺那樣冷冰冰的一個人,沒想到這樣體貼!」

  權珮低頭摸著斗篷一時也有些恍惚,她記得也是這樣的夜晚,她追逐著傑澤的身影,雲右也送來了斗篷,只是她都沒正眼看一下,只記得好似遺忘在了大明宮的某個角落裡,一晃就是千年……

  塞外連風聲也極大,夜裡裹著暖和的皮毛,胤禛依舊緊緊的摟著權珮,將她整個人都藏起來一般,一絲風也吹不到:「…..今兒在營地駐紮的不遠處有人挖到了一座墓,懂行的和碩額駙尚之隆說好似是唐代人物的吧,你不是一向喜歡唐代的東西麼,我明兒帶你過去看看…..」

  墓?不知道大唐的她死後葬在了哪裡,是不是也讓後人挖了出來?

  她便莫名的有些憂傷,胤禛好似是感覺到,輕撫著她的脊背:「這種事情你就想開些吧,前朝皇帝的墓穴都能被挖到,咱們死後誰又知道會怎麼樣?這種想也想不到的事情,不想最好。」

  胤禛以為權珮在為自己死後的事情憂傷。

  墓穴因為長年累月的被水沖刷,前幾日又下過一場大雨,所以塌陷了下去,被巡邏的士兵發現,也沒有看見什麼墓碑,只是根據墓葬的結構估計應該是唐代鼎盛時期,下去探查的士兵上來,權珮立在胤禛身旁聽得士兵對著尚之隆道:「裡面到簡單,一口棺材一把劍,到有幾樣女子用的物件擺在四周,還有一副女子的畫像,保存完整,還能看見模樣。」

  不知道是誰葬在了這裡,會不會其實也是位老友?千年之後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尚之隆摸著鬍子吩咐:「將劍和女子的畫像都拿上來。」

  日頭不錯,照的草原泛著綠色又勃勃生機的光澤,尚之隆客氣的同權珮說話:「聽說四福晉也對唐朝的東西感興趣,不知道怎麼看這座墓葬?」

  「唐人隨性,並不似後來之人萬事都以規矩為要,包容開放,有容乃大,所以才能造就盛世。」

  權珮的語氣裡帶著懷念,還有隱隱的自豪,尚之隆笑著讚歎:「四福晉說的精闢。」

  烈日之下對古物也是一種損壞,尚之隆示意下人打起了黑面的油紙傘,將帶上來的東西擺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觀察。

  畫中的女子神情冷漠又高貴,連眼裡的淡漠都看的清楚,頭上的赤金鳳凰似乎在這千年之後也閃耀著熠熠的光輝。

  「瞧瞧,你就是這樣。」

  雲右曾畫了她的畫像給她看,而她並不知道雲右眼中的她如此冷漠,再次看見自己權珮覺得陌生又怪異,她聽得尚之隆評價:「瞧著筆法應該是唐代無疑,看畫中女子的裝扮只怕不是位簡單的人物,不知道這古墓是男子的還是女子的。」

  自然是男子的,還是雲右的。

  這畫是雲右的最愛,他曾說等我死後一定要跟你住在同一個地方,是不是說明她死後女皇就將她葬在了這裡,有雲右就必定有她。

  胤禛到更中意士兵拿上來的那把古劍:「是把好劍,不見銹跡,似乎還帶著靈氣。」

  權珮不想在看下去,因為若真的在挖出她的墓葬,不知道此刻她會以怎樣的神情站在這,她摸了摸自己臉頰:「天氣太熱,我先回去歇著了。」

  胤禛瞧了瞧日頭:「也是,你先回去吧,若真有什麼好東西,我替你討回來。」

  權珮微微頷首。

  其實她也猜得到,雲右墓中那些女子的東西多半應該是她的。

  這樣刻骨銘心到死都不變的愛,叫她即使隔了幾個世紀都覺得窒息,她此刻覺得,自己好似欠下了雲右良多,不知道她死後雲右是否有生兒育女,是否過的好,第一次想起雲右的時候,沒有傑澤的身影,會不會叫雲右覺得開心些…..

  上了年紀的康熙,好似越發喜歡年幼的兒子,一直將十八帶在身邊,十八年紀小又機靈懂事,很得康熙的喜歡,偶爾跟朝臣們說幾句話也不忘了轉身逗一逗一旁的十八,而十八童言童語也確實讓康熙開懷了很多。

  皇上喜歡的人總是更容易遭到嫉妒和迫害,不知道是十八自己身體不好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十八發起了高燒。

  胤禛握著柄劍回來見權珮正在發呆,他笑著道:「原本想為你討幾樣女用的首飾,後來瞧著拿上來的都是些尋常物件,便又讓人放了回去,尚之隆給了我個面子,將這劍讓我拿了回來,墓葬也埋好了,盜墓的事情做多了,遲早要報應到自己身上的。」

  這是雲右常用的一把劍,權珮認識,她笑的有些勉強:「怎麼偏偏挑了這件?」

  「就是覺得對我的胃口,好似就是我的一般。」

  這話說的權珮怔神,又不大想胤禛看出她的心思,便問:「十八怎麼樣呢?你去看了麼?」

  「我去瞧了瞧,也問了太醫,說是小孩子難免水土不服,好好養幾日應該就無礙了。」

  權珮便微微頷首,聽得外頭有些雜亂的腳步聲,她同胤禛一起向外看,見有傳信的侍衛跑向了康熙的御帳:「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

  胤禛微微思索,將劍給了權珮:「我過去瞧瞧,你先別過來。」

  「怪力亂神,子虛烏有的東西!」康熙憤怒的聲音讓眾人都垂下了頭,原來是有人在河裡打撈上了不少背上長字的烏龜,稍微打聽才知道附近的牧民近期都撈上來過同樣的烏龜。

  文字好似是長在烏龜的背上一般,只是大小的不同,統一都是「天下將變,子代父職」。

  這確實是大逆不道的話,好似意思康熙的皇位就要兒子來坐了一般,而這個名正言順的兒子通常讓人想到的是太子。

  於是太子的頭幾乎碰到地上,嘴裡也應和康熙:「皇阿瑪說的是,確實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太子說完話康熙就沉默了起來,那幽深的眼讓太子都感覺到了控制不住的打了個冷顫。

  康熙要人徹查此事,自己卻不想在這住下去,第二日就要拔營而去。將沒有大礙的十八阿哥留在這裡養病,等病好了在叫人送過去。

  第二日天還灰濛濛的,權珮睡的不大安穩,朦朧的醒來,只覺得身旁的胤禛好似不大對,下意識的用手摸了摸胤禛的額頭,滾燙的厲害,她立時清醒了過來,披了衣裳起來,朝外頭道:「來人!」

  眾人聽說胤禛也發熱,身體不適,所以都敢過來看望,連李德全都奉旨特意帶了太醫過來看望胤禛,說是跟十八的情形差不多,都是水土不服,需要調養,康熙便也下旨叫胤禛原地養病,等到用過早膳就繼續向北而行。

  突然走了那麼多人,營地上空蕩蕩了起來,權珮看著胤禛喝了藥迷迷糊糊的躺下,便又去看了看十八,十八年紀小,總是不大清醒,權珮看了看叮囑了下人照顧的仔細些便又回來照顧胤禛。

  偶爾也到雲右的墓地邊上坐了一坐,不知道是想說什麼,到了現在這樣,就是有再多的話好似也說不出口,天邊的繁星閃爍,靜謐美好,權珮的心也前所未有的安靜,她悄聲說對不起的時候,好似能聽見雲右的笑聲一般。

  身後的曉月卻忽的警覺起來,猛的站起來看向不遠處的夜色,權珮便也微微瞇起眼,像發現了獵物的狼:「跟過去,看一看!」


☆、第九十三章

  漆黑的夜裡呼呼的風聲也格外明顯,即使沒有樹木,茂盛的高草也可以遮住身影,若不仔細也只以為夜出的大鳥一閃而過。

  「…..叫你做的事情都明白了嗎?」一個渾厚些的嗓音問。

  「明白了,都明白了!笑的保重做到萬無一失。」這一個便尖細多了。

  渾厚嗓音沉吟了片刻:「你自己小心,若是露出了馬腳,只有死路一條。」

  「明白,小的明白!」

  又不知低語了什麼,渾厚嗓音轉身朝背離營地的地方而去,尖細嗓音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才朝著營地的方向走了回去,漸漸的燈火明亮起來,便連人的面龐衣著也看的清楚……

  權珮進去的時候胤禛正半躺著看書,只是瞧著好似更像在發呆,聽見響動才回過神。權珮看他因為生病憔悴了很多,親自到了一杯熱水端過去坐在胤禛的床邊遞給他:「覺著好些了麼?」

  「沒有昨天那麼燙了,到舒服了些。」說著抿了一口熱水潤了潤唇:「剛才出去了?」

  「出去走了走。」

  胤禛便點了點頭,見權珮也沒有什麼特意要說的事,又覺得睏倦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病,朝著權珮說話都顯得有些柔軟撒嬌的味道:「我想在睡會。」

  他這樣說話,讓權珮覺得好似是她不允許胤禛睡一般,她抿嘴笑了笑,接過胤禛手裡的杯子放在一邊,扶著胤禛躺好,給他蓋好被子,胤禛卻拉住她的手:「你坐一會,等我睡著了。」

  好似孩子一般,此刻粘著權珮不大願意她走開。

  權珮便答應了,坐在床邊像哄著久兒一般輕拍著胤禛,看著他閉眼睡下毫無防備的面容,到看的人有些心疼,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將辮子放在擺弄到另一側,仔細的端詳胤禛的眉眼,半響胤禛忽的睜開眼:「你這樣瞧著我,我不大睡的著!」

  權珮失笑,那漆黑的眼裡分明的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溫暖幾分滿足,卻偏偏語氣有些埋怨,權珮瞧著他:「你的意思要我走?」

  「我何曾說過?你躺下吧,這樣到暖和。」

  是不是因為生病,所以胤禛會這樣別捏的可愛?叫權珮根本不忍心拒絕,便卸了頭上的釵環脫了鞋子躺在了胤禛身邊,又摟住他的腰,覺得他漸漸柔軟下來。將臉埋在了她的脖頸處,輕歎了一聲「真好」這才漸漸的睡了過去。

  夜漸漸的也寂靜下來,只有蟲鳴和風聲,十八阿哥帳篷裡的燈卻還亮著,守著的年輕太醫在一旁的榻上打盹,連侍候的太監宮女也有的躲在角落裡偷睡,有人聽見響動忽的睜開眼,見是熟人才笑著道:「王公公,這麼晚還過來?」

  王公公一笑:「娘娘特地叫我留下來照看十八阿哥,怎麼也要盡心才對,不然對不起主子的信任。」王公公說著就朝裡走去,裡面的十八阿哥還在熟睡,地上的凳子上坐著兩個宮女,見是王公公忙都起身問候,王公公笑著點頭,示意眾人輕聲說話,自己湊到跟前看了看十八阿哥,又將四周的陳設一一檢查打量,覺得還算滿意才微微點頭,交代了眾人幾句,離開了帳篷。

  不知道是不是如胤禛說的般暖和,所以連權珮也跟著睡了過去,半響聽得有人在外頭說話,才模糊的醒過來:「王公公怎麼過來了?」

  「就是跟四福晉說一聲,十八阿哥都還好,叫四福晉不要掛懷,好好歇一歇。」

  外頭的翠墨笑著答應:「王公公有心了!」

  這個王公公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權珮披著衣裳起來,片刻就見曉月從外頭進來,在權珮耳邊低語:「清覺已經叫人把王公公監視起來了,他也按著福晉的意思,今晚守在主子的帳篷跟前。」

  權珮喝了一口清水:「你瞧著這個王公公到底想幹什麼?」

  「看起來就是個盡職盡責又會鑽營的太監,任憑誰也看不出異樣。」

  這難道就是王公公的手段,就好似那人說的一樣,一點破綻都不露,最終出了事也沒人會懷疑到王公公頭上,也許會隨著幕後人的手段聯想到別人身上。

  權珮擺了擺手:「你下去歇著吧。」

  「奴婢還是侍候在福晉跟前吧。」

  「不必了,不能打草驚蛇。」

  權珮轉眸,看胤禛睡的安穩,眼裡不禁露出幾絲笑意,吹滅了帳篷裡的燈,又躺在了胤禛身邊。

  原是準備好了人贓並獲的,只是巡夜的士兵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黑影,等追到跟前就發現了有人進了胤禛的帳篷,喊了起來,權珮起身迴避,那作亂的賊子很快就被捉住,還沒等人撕下面罩他就咬舌自盡。

  撕下面罩看果然是王公公,又在身上搜出了一樣特別的東西,帶頭的侍衛不敢隨便做主問了起來的胤禛的意思。

  「連同這個人一併交給皇上,先看看皇上的意思。」

  侍衛忙應了一聲,交代了可靠的人連夜辦事。

  臨死之前王公公的眼裡明明是無限的悔恨,是因為什麼才叫他有這樣的情緒?

  權珮解釋不通,等到安靜下來再次睡下,胤禛才問起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跟我說?」

  「有人交代王公公辦事,被我撞見了,於是叫人暗中監視,原本以為會對咱們不利,沒想到這麼容易被侍衛給抓住了。」

  「你是說王公公這麼容易被抓住不對?」

  「他是個謹慎小心的人,就算要做什麼,應該也不會這麼快被發現。」

  「說不定那幕後的人原本就沒打算叫我出事,只是想借王公公的命向皇上傳達個消息……」

  權珮一怔,是說王公公也中了局麼?

  康熙摩挲著侍衛交上來的在王公公身上搜到的東西,面上似乎有回憶有無奈失望還有厭惡,他又低頭端詳,見那小小的吊墜上惟妙惟肖的兔子,兩隻眼睛都是紅寶石鑲嵌出來的,瞧著活潑又可愛,半響他又重重的將吊墜拍在桌子上,目光裡露出疲憊,吩咐李德全:「明兒折回去瞧瞧朕的小十八怎麼樣了。」

  李德全忙答應了一聲,瞧著那吊墜,總覺得眼熟,好似之前在哪見過。

  第二日醒來,胤禛還是覺得不大舒服,康熙回來到親自來看了一次胤禛,但始終沒有提到昨夜裡發生的事情,胤禛便也選擇了沉默。

  胤禛這邊的情形還算可以,十八到好似惡化了,高燒不退,還說起了胡話,隨行的阿哥們也不是沒看望十八,即便心裡不在乎,但也還是知道做做樣子的,只康熙還是將所有人都罵了個狗血噴頭:「…….你們一個個年紀大了,翅膀硬了,整日的勾心鬥角,一點兄弟友愛都沒有,十八都病成這樣了,還在你算計我,我算計你,真讓朕覺得心寒!」

  這話說的除過幾個年紀小些的,其他的阿哥都覺得心頭一緊,不知道皇上是不是意有所指,還是只是氣頭上。

  接下來的幾天十八的情況越來越糟,康熙每日裡都要罵幾次隨行的阿哥,虧得胤禛生病,才能「倖免於難」。太子不知道是聽了誰的建議,硬著頭皮請康熙外出狩獵,康熙冷笑:「十八都成這樣了,朕還有心思外出?!」

  這話說的太子無地自容,越發不敢在開口說話。

  夜裡又下起了雨,甚至有些冷,胤禛生病,所以帳篷裡生了爐子,暖烘烘的舒服,權珮坐在睡著的胤禛身邊看書,不遠處十八帳篷裡猛然傳出的哭聲,叫有些迷糊的胤禛猛然坐了起來,看向權珮。

  權珮的神情說不上好,扯過來大氅替胤禛披上,又叫人找了牛皮的靴子撐起了傘,才扶著胤禛一起朝著十八的帳篷走了過去,還未進去,就聽的有人驚呼:「皇上!」

  猛然進去,只看見康熙腳步不穩向後倒了幾步,一下子坐在了榻上,臉色極其不好,胤禛焦急的道:「太醫呢?快把太醫叫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去了醫院,今天寫文的時間有限,力不存心,也不想刻意湊字數,寫的少了點大家見諒


☆、第九十四章

  駐紮的營地裡響起了紛亂的腳步聲,隨行的阿哥們很快都趕到了十八的帳篷,跟隨的福晉們並不敢貿然向前,大家聚在一起,也不敢說話,只見著太醫提著藥箱小跑了過來,跪在康熙腳下,替康熙診脈:「皇上息怒,保重龍體呀!」

  康熙的瞧著下首站著的一群兒子,冷哼了一聲:「朕到是想息怒,只可惜沒有這個命!」

  阿哥們便越發不敢說話,垂下了頭,只胤禛往前越了一步:「皇上龍體如何,需不需要開藥?」

  太醫鄭重的道:「還是開一些的好。」

  胤禛便微微點頭,有太監跟著太醫下去抓藥煎藥,帳篷也就只剩下康熙粗重的喘息:「十八沒了,這下你們都稱心了!」十四到底膽子大一些,抬著頭道:「皇阿瑪,十八沒了,兒臣們都很難過,還請皇阿瑪保重龍體,節哀順變。」

  康熙猛拍了一下桌子,十四到底肩膀一縮,又垂下了頭。

  「不要以為你們一個個的想的什麼朕不知道!朕現在看見你們就覺得不舒服,都退下去!」

  八阿哥溫潤的聲音響了起來:「還是叫兒臣們留下侍候皇阿瑪吧,兒臣們這樣退下去心裡不安。」

  「你們要是能心裡不安到是朕的福氣,只可惜,朕怕盼不到!」

  八阿哥還要說話,見李德全微微搖頭便將話又嚥了回去,瞧了一眼太子,見太子行禮退下,眾人便也跟著一道行禮退下。

  外頭的權珮打著傘候著胤禛,見他出來便迎了上去,瞧著其他人的神情便也知道這會的康熙心情非常不好,誰撞上誰倒霉,她握住胤禛的手,同眾人點頭打了招呼便向帳篷走去,胤禛的情緒也不太高:「十八怎麼就出了這樣的事……」

  這次出巡塞外,一路上的事情實在不少,先是刻字的烏龜殼,接著又是莫名死掉的王公公,現在又輪上了十八,每一件的事情都說大可大說小可小,但誰又知道,一旦積攢到一起會發生什麼?

  回了帳篷,權珮先給了胤禛一杯熱茶水,看著他喝了才問:「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還好吧,就是覺得有些累。」

  「那就躺一會,也許…..」也許接下來還會有什麼事發生。

  胤禛便順從的躺在了床上,看了一眼權珮,瞧她是坐在自己身邊的,便閉目養神,權珮也才翻了兩頁書,胤禛忽的坐了起來,看著權珮道:「我想起來了!」

  權珮疑惑:「什麼?」

  「我想起來王公公身上搜到的東西是什麼了!」

  有侍衛冒雨衝進了駐紮的營地,從馬背上翻身下來,守在康熙帳外的侍衛瞧見,忙進去通報,片刻就有人領著冒雨而來的侍衛走了進去。

  權珮替胤禛拉了拉身上的被子,聽著胤禛道:「…..我幼年時候跟太子一處玩的時候多,那時候太子喜歡兔子,皇上曾親自雕刻了一件兔子的吊墜送給太子,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知道的人實在不多,只因為那兔子是單只腳的,所以我記得清楚,那是太子曾養過的一直少了腳的兔子,太子異常喜歡,皇上就是照著那兔子給雕刻的。」

  皇上對幼時的太子確實喜歡,但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太子獨有的吊墜兔子為什麼會出現在王公公身上,而必然認識的康熙看到這個吊墜又是怎麼想的?

  不知道,接下來是不是還有什麼手段?

  「…..軍營裡有士兵調動的跡象,將軍抓住了作亂的副將軍凌普,並搜到了這封信函,將軍讓奴才連夜轉交給皇上。」

  凌普是太子的奶兄,在古北口帶兵,抓到凌普,太子也就不遠了。

  龜殼上的字,兔子吊墜,十八的死,以及很早之前就對太子的種種忍耐因為這份太子寫給凌普調兵的書信,全部都疊加了起來,讓康熙氣急攻心,連眼都紅了起來:「來人!將太子給朕抓起來!」

  在沒有往日的一點的疼愛和包容,現在的康熙對太子除過厭惡還是厭惡。

  這麼大的騷亂很快驚動了隨行的所有人,太子被抓,天大的事情,眾人都惶恐起來。

  皇上又將所有隨行的阿哥都叫到跟前。

  權珮細心的給胤禛披好大氅,又在他腿上綁了護膝:「你現在有病,一會什麼事都少開口。」對太子的這個局設了這麼久,終於起到了想要的作用,此刻想要改變什麼是極其難的,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

  胤禛笑了笑,摸了摸權珮的面頰:「怎麼到不放心我了?我一會就回來。」

  權珮握了握他的手,點了點頭,看他撐傘走進了雨幕裡,有片刻的失神,半響微微歎氣,太子大禍臨頭,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幾個阿哥跟著倒霉了,不知道接下來的會是誰?她轉身進了帳篷,低聲吩咐曉月幾句,曉月出了帳篷跟外頭隨行的郡王府侍衛交代了幾句,自己便又進了帳篷。

  這樣動盪不安的時候,對權珮而言,最重要的是自保,而不是爭鬥。

  帳篷裡太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錯在了哪裡,但顯然此刻的康熙並不需要太子辯解,一腳將太子踹到,自己便也氣的渾身發抖:「朕到底哪裡對你不好,怎麼就養出了你這麼個不孝子孫!自小朕對你多般寵愛,多般包容忍耐,你就是這麼回報朕的?!若朕養隻狗,只怕比你還要忠誠聽話些!只可惜了,你連狗都不如!」

  外頭候著的阿哥們大雨之中衣裳都濕了大半,但都紋絲不動,不敢多言一句,片刻有太監出來傳話:「皇上叫大阿哥進去護駕。」

  大阿哥的眼一亮,頗有幾分自得,轉頭看了一眼還需要在大雨裡等候的弟弟們,微微頷首,邁步走了進去,裡頭的地上太子還跪著,只是衣衫不整又痛哭流涕,實在是前所未有的狼狽,他眼裡閃爍著幾絲痛快,但很快轉過,恭敬的行禮就侍候在了康熙的身邊。

  因為激動,他甚至雙手都有些顫抖,看皇上和太子的樣子,多半太子的位子是要保不住了,而皇上此刻又對他表現出了極大的信任,只怕他的好事將近了,這樣想著,大阿哥越發挺直了脊背。

  康熙似乎有些失去理智,將太子罵了將近一個時辰,卻不容太子辯駁一句,最終叫人將太子壓下去看管,而他自己也終於跌坐在了榻上,跟隨在一旁的內大臣張廷玉緊張道:「皇上?」

  康熙擺了擺手:「朕死不了,叫那幾個不孝兒好好站在外頭反省反省!」外頭阿哥們也是受了無妄之災,張廷玉此刻也不好過分多說,只朝一旁招手叫了太醫過來:「給皇上診診脈。」

  康熙的身體近幾年來本身就不大好,這次氣成這樣,手就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情形並不好:「萬事您也要保重龍體才行。」張廷玉說話康熙還多少能聽進去幾分,康熙微閉上眼,眼角竟又淚珠滲出:「朕,累呀…..」張廷玉看的有些心酸,半跪著給康熙捶腿,帳篷裡便沉默了下來。

  夜越來越深,連雨珠都越來越大,外頭站著的阿哥全部都濕透了,胤禛大病未癒,淋了雨只覺得全身一會冷一會熱,人也昏昏沉沉起來,他聽得有太監說話:「四福晉怎麼來了?這樣大的雨!」

  「麻煩公公通報一聲,我給皇上熬了好克化的小米粥,想親自送給皇上。」

  胤禛這才清醒了些,抬眼果見是權珮,他不由自主的微微皺眉,只是想說什麼此刻也不大好說,而權珮自始至終並沒有看他。

  太監遲疑了片刻,還是進去跟李德全說了一聲,李德全稍一猶豫,聽得閉著眼的康熙問:「又怎麼呢?」

  「說是四福晉熬了小米粥給您送過來了,您看要不要叫四福晉進來?」

  這會只怕所有人都恨不得躲的遠遠的,怎麼還有個福晉願意特意找上門來,康熙疲憊的睜開眼:「叫她進來吧。」

  他到也想看看,這位叫他印象深刻的四福晉又有什麼事?

  大雨之中紫色的裙裾到底還是濕了不少,於是衣裳的顏色便深深淺淺的不同,食盒裡的小米粥還散發著溫暖的熱氣,盒子打開就透出了一陣清淡的香氣,瞧顏色竟是淡淡的碧綠色,說不出的誘人,專門的小太監盛了小碗交給了李德全,由李德全驗過,小太監才再次盛了小碗捧給李德全,李德全親自給康熙喂。

  大阿哥撇眼打量著自進來就沒有多說一句話的權珮,見她眉目淺淡清澈,實在瞧不出她的任何心思,難怪他額娘再三強調四福晉不簡單,看來也是有原因的。

  只是尋常的小米粥,但喝起來總覺得不同,透著清淡的香氣,典雅或者是溫暖吧,在這個雨夜裡讓人連痛苦和無奈似乎都忘記了很多,小半碗粥康熙很快喝完,又讓人盛了半碗。

  一旁的張廷玉和李德全難免都有些欣喜,皇上好幾日都沒有好好吃飯了,今兒下晌午開始就沒進一口,沒想到這會到吃了這麼多。

  也許是因為吃飽了人也覺得安逸了,康熙說話都溫和了不少:「你這小米粥是怎麼熬的,御膳房都沒有這味道?」

  「…..選了六月荷花未開荷葉最綠的時候早晨不沾水不沾露珠的採下,又在九月太陽溫暖但又不足夠熾熱的正午將這些荷葉曬乾粘成粉,放在罈子裡密封,等到十月了就埋在盛開的桂花樹下,等到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取出來,同頂好的小米放在一起熬煮,火候的掌握也是個敲門,只是全憑經驗並不好說,這樣也就熬好了。」這清澈安穩的聲音都聽的人覺得舒服,好似有安撫人心的作用,於是康熙的說話聲更溫和了幾分。

  「難怪味道這樣特別好喝,竟然有這麼多繁瑣的事情在裡頭,可見萬事要做好都不容易。」

  權珮便應了一聲:「您說的是。」

  康熙微頓了頓,等著權珮說些什麼,權珮卻保持了沉默,半響康熙擺手:「好了,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

  權珮往外走,李德全忙跟了上去:「四福晉留步…..」還未開口,權珮便道:「一會我就叫人將那些荷葉粉送過來。」

  李德全瞇眼一笑:「那就謝過四福晉了。」

  康熙瞧了一眼從外頭進來的李德全,半響歎了口氣:「老四娶了個知冷知熱的好媳婦呀!叫老四回去歇著吧,最好在叫太醫過去瞧瞧,他還生病著,只怕這會不大好。」

  李德全忙應了一聲,想著權珮腳步都快了幾分,四福晉的面子還是要多給的。

  張廷玉難免有些佩服這位四福晉,只送粥什麼都不說,康熙也能自然而然的想到胤禛,這其實比在這會求情更高明,又不真的是不顧兒子死活的皇上,康熙必然會叫胤禛歇下的,真是聰明人,做個事情都叫人覺得賞心悅目。

  胤禛被特意點名叫回去,一旁的三阿哥八阿哥幾個不免多看了幾眼,見不遠處有個身影撐傘等著,便也多少猜到了一些,有個能耐大膽的福晉果真還是好,最起碼不用在雨中受罪…..

  作者有話要說:抽風的m讓人情何以堪,昨晚上就放在存稿箱了,但是發文時間怎麼都改不過來~~~~~~


☆、第九十五章

  雨夜之中並肩而行的身影瞧著就讓人覺得溫暖,直到淹沒在夜色裡眾人才回過了頭,八阿哥聽三阿哥說話:「八弟跟福晉伉儷情深,指不定一會八弟也就回去歇下了,真是叫人羨慕。」

  八福晉為人跳脫又沒城府,若來了辦砸事情到是有可能,三阿哥的話聽著就讓人覺得刺耳。

  雨順著八阿哥的臉頰往下流,八阿哥用手擦了擦:「我跟三哥一樣沒有四哥的命,所以還是在這站著好一些。」

  三阿哥冷哼了一聲,只是很快就淹沒在了雨聲裡,不知道皇上要叫他們站多久……

  溫熱的水叫胤禛全身都打了個哆嗦,權珮站在一旁看蘇培盛侍候著胤禛泡澡,見薑湯熬好了,就遞到胤禛嘴邊,胤禛好似是聞到了權珮的氣息,張嘴大口喝了下去,加了三次水,直到胤禛覺得全身都暖烘烘起來才從澡盆子裡出來,胤禛瞧了一眼坦然看著他的權珮:「果真是沒有什麼看頭麼?」

  權珮一怔,險些笑出來:「快些穿好衣服,當心又著涼!」

  蘇培盛低著頭實在不敢笑出聲,怎麼生了一場病,主子爺越發幽默了,叫他這侍候的下人都忍的辛苦,這年頭果然下人越來越不好當了!

  胤禛換了乾爽溫暖的衣裳,臉色也好了很多,坐在床邊叫權珮給他擦頭髮,丫頭盛了小米粥端上來,權珮道:「原本這小米粥是給你熬,只是見你不回來,想來是被皇上留下了。」

  「所以你就帶著這小米粥去見了皇上?」

  「送給了皇上我就出來了,皇上到喜歡,李德全還問我要了荷葉粉,一會皇上就叫你回來了。」

  所以說,也不知道到底是皇上沾了胤禛的光,還是胤禛沾了這小米粥的光,終歸是回了自己的帳篷,可以舒服的先睡上一覺。

  等到收拾好躺下睡了,胤禛緊摟著權珮悄悄說話:「你的膽子可真大,那會都敢去見皇上…..」

  「我又沒做虧心事,不過是去送吃的,難道也要怕?」

  胤禛眼裡帶著笑意,親了親權珮的面頰:「不知道那幾個兄弟們要怎麼羨慕,但也沒法子,誰叫他們沒有我這樣的福晉!」語氣裡滿是自豪和疼惜。

  權珮抿嘴輕笑,將臉埋在他的胸前:「睡吧,明兒還要早起…..」

  康熙的帳篷外一眾阿哥還站著,越冷越凍得慌就越發羨慕胤禛,這會的胤禛指不定都睡下好一會了……

  第二日天就放晴了,只是胤禛到底淋了雨,有些低熱,皇上宣了所有隨行的文武大臣和阿哥們到御帳前聽旨,又給了胤禛個特赦「雍郡王有病在身可以站著聽旨」,這果真是天大的臉面了,到底還是沾了昨晚那小米粥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