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清穿][BL]回去愛上親兄弟 BY 伊蘭若

搜索關鍵字:主角:胤禟 │ 配角:清朝眾阿哥,趙林,小可,汲影 │ 其它:BL,穿越時空,性別轉換

【文案】
她,是21世紀末著名報社的記者
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穿越了
穿到三百多年前的清朝不說
她,變成了
他——九阿哥胤禟

內容標籤:靈魂轉換 穿越時空

=======================================
[清穿][BL]回去愛上親兄弟 BY 伊蘭若【完結】
=======================================



☆、穿越

  「大花,採訪稿明天要用的,你今天一定要把它整出來的。」老編和藹可親的吼著我們可憐的大花。

  「哦,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完成的。」額,老編真是討厭啊。

  「不是盡快,是一定要在明天早上之前完成!」老編繼續他的魔音穿耳。

  「知道了,知道了!」大花一邊捂耳朵,一邊不忘騰出一隻手來,收拾散落在桌子上的採訪稿。

  「好了,下班了。」老編說出了這句最動聽的話。

  「我回家去整理。」大花抓起採訪稿就躥了出去。

  「唉,這麼多東西我要弄到什麼時候啊?」大花趴在自己的大床上,不滿的哼哼。一轉眼就看到了自己上個星期天,在故宮拍的照片,「唔,這張照片真的不賴呀。要是能看一看故宮的原貌就更好了……」後面的話已經聽不清了,因為我們的大花已經睡著了。

  「嗯——」伸伸胳膊,伸伸腿,「哎呀,我的採訪稿呢?我的採訪稿還沒整理完啊!」完蛋了,完蛋了,大花在床上坐看右看得找她的採訪稿。

  「呃,不對呀。」這時哪裡呀,這好像不是花花的家啊,床是挺大的,卻是古色古香,硬邦邦的,和她的席夢思差遠了啊,仔細一看,紫檀木製成,做工及其精巧細緻。在看這屋裡,沒錯,全是復古的傢俱,銅鏡,木桌……

  她一低頭,「啊——」的慘叫聲響徹雲霄,見鬼了嗎?她那圓潤而飽滿的身子怎麼像縮水了一樣,變成乾瘦的那麼一大點了呢?

  「怎麼了,怎麼了,」一個長相清秀,一身類似清朝宮裝打扮女孩兒,慌慌張張的跑進來,一定是被她那一聲尖叫引來的,「九阿哥,您沒事吧?」

  大花就地愣住,什麼什麼,她沒聽清,那女孩兒剛才叫她什麼?九,阿哥?

  阿哥,好像是清朝的稱呼吧?現在怎麼會有人用這麼老土的稱呼?等等,阿哥,好像是男的吧!?

  不會這麼慘吧?大花小心翼翼的掀開被子,向裡望去。呃,還穿著睡衣呢。在小心翼翼的拉開褲子。

  啊!大花沒有再叫出來,而是直接暈過去了。

  「九阿哥,九阿哥……」女孩兒看著我們的大花,呃,因該說是九阿哥暈過去了,可慌了神兒,急急忙忙的就衝出去傳太醫了。

  就這樣,我們美麗可愛的花花,來到了三百年前的清朝,呃,順便換了一下性別。


☆、初次見面

  「太醫,胤禟他怎麼樣,要不要緊啊?」說話的是個男的,聲音溫潤優雅,大花迫不及待的想睜開眼睛看看,這麼感性聲音的主人是怎樣一個帥哥,無奈還處在極度的驚嚇之中,一時睜不開眼來。

  「回八阿哥的話,九阿哥富澤深厚,身體並無大礙。只是勞累過度,再加上情緒激動,導致暫時的暈厥,休息一兩日就沒事了。臣開些安神的藥,請九阿哥按時服用。」這當然是太醫的聲音了。

  「情緒激動?八哥,九哥怎麼回情緒激動呢?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別吵別吵,讓花花安靜會兒行嗎?

  「是啊,太醫,好好的,胤禟為什麼會激動呢?」還是這個聲音討人喜歡。

  「回八阿哥,呃,九阿哥是受到了驚嚇。至於為什麼受到驚嚇,恕臣愚鈍,臣不知道。」太醫當然不會知道了,他那富澤深厚的九阿哥,說不定已經見鬼去了呢。

  「讓您說出胤禟受的是什麼驚嚇,這不是難為您的嗎?他沒事我們就放心了,還要多謝李太醫吶。」這麼令人沉醉的聲音終於喚醒了沉睡的花花。

  可睜開眼睛,一群人都拿背對著他,「臣告退。」

  「唔……」花花從自己的嗓子裡發出陌生的聲音。

  「九哥你醒了?你是怎麼回事啊,怎麼好好的就給嚇暈過去了?」花花真成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九哥?花花還沒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誰呢。

  「胤禟,你沒事吧?」哇,這位就是那個感性的帥哥!什麼,他叫自己什麼?好像是「胤禟」!!不會吧,自己穿回來,不但穿成個男的,還是個阿哥?等等,胤禟是老九,是八爺黨來著。

  那眼前這三位帥哥,就應該是八八,十十和十四了?嗚……不要啊,這麼帥的帥哥,在現代哪找去?一股腦兒的全出現在自己眼前了吧,居然全是自己的兄弟,自己還是個男的!花花那個懊惱啊,恨不得立馬去做太監!

  「哎,九哥,你怎麼不說話啊?你該不是傻了吧?」直爽的帥哥十晃著花花的腦袋。

  「老十,你胡說什麼呢?」溫柔帥哥八八敲了敲老十的腦袋。

  「九哥,你跟我們說說,你到底是被什麼東西給嚇住了,什麼東西那麼厲害,能把我們的九阿哥嚇成這個樣子?」小十四也湊到床邊,看他小小的樣子,最多也不過是十幾歲而已。花花知道,自己來到這裡已成事實,那麼首要問題就是,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啊,我沒事,就是做了一個夢而已嘛,你們至於大驚小怪的嗎?」花花吞吞吐吐。

  「什麼夢啊?跟我們講講吧?」小十和小十四異口同聲。

  花花求助的看向八八,他們應該都是聽他的話的吧?誰知八八也是一臉期待的看著花花。

  「呃,這個嘛,就是一大美女,『砰』的一聲,掉在了我床上。」果然語出驚人啊,三個阿哥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他)。

  「這是艷福啊,怎麼就把你嚇成這樣了?『美女』你怎麼會造出這樣的詞?」小十四多嘴多舌。

  「哎呀,你管我造什麼詞,你能聽懂不就得了嘛,那美女說,她要吃了我,嘴一張,就變成了血盆大口,我就醒了,」花花在心裡說,我不是說自己的,「一睜眼,看到這帷幔,我還以為是那血盆大口,就暈過去了。」媽媽米呀,這是什麼借口啊,但願她能混過去吧。

  「哈哈哈哈,還以為你有艷福了呢,原來是個母老虎!」小十指著花花的鼻子,笑得不亦樂乎。

  「笑什麼笑,不許笑,不就一夢嗎?還不許人做夢了?」花花凶起來,但願她看起來比較向九九吧。

  但好像效果不顯著,小十和小十四笑得更加厲害,連溫柔帥氣的八八都在強忍著笑。

  「笑吧笑吧,想笑就別忍著了,你們都把我當呆子好了。」說完她擺出一個呆滯的表情,「請問各位,現在是康熙幾年啊?」這才是她想知道的。

  「八哥,你看他那呆樣子,真得好像『寶』啊。」小十氣喘吁吁的說。

  「就要開牙建府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小孩似的。」八阿哥話是指責,卻面帶笑容,給人的感覺如拂面的春風。

  花花一下就看得愣在了那裡,八八給她的感覺就像家一樣溫暖。

  「我沒什麼事了,只是有點累,你們還有什麼事嗎?」花花下逐客令了,她想一個人清靜一下,好好理一理自己混亂的思緒。

  「沒什麼事了,南書房我也給你告過假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十弟,十四弟,我們先走吧,讓就地一個人清靜清靜。」他還真是心思縝密,細緻周到啊。

  「那好,我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九哥。」小十和小十四也站起來。

  終於只有花花一個人了,她心裡的不好受和恐懼,是可以理解的。換作是誰,也不可能以真正的雲淡風輕。但花花是一個從小就有很強的適應能力的人,越大的麻煩,她越是冷靜。她已經開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八八說,他快要開牙建府了(小白:我還是覺得用『他』比較合適。大花:誰說的,我明明是女的嘛!小白:那證明給我看啊。小白被踹飛),那就是說,他現在應該是十六七歲,也就是康熙三十八年或三十九年。現在太子的位置還比較穩固,離腥風血雨的年代還很遠,連草履蟲都知道趨利避害,更何況是人。他現在知道八爺黨的下場都很慘,當然就想避免了。塞思黑,可不是什麼好名字,花花不在乎會不會改變歷史,只要自己這輩子過得好就可以了,既來之則安之嘛,還老想著以後的歷史會怎樣幹什麼,想得著嗎?花花可是一個敢想敢做的主,不會什麼惺惺作態,也沒什麼崇高品質。只有一個樸素的願望——好好活著,活得好好的。四阿哥是這場奪嫡之戰的隨後勝利者,不是不想投靠他的,可是看看現在這局面——他暈過去,來得都全是八爺黨的人,那四阿哥還會接納他嗎?

  這都不是迫在眉睫的事兒,眼下一件事最重要——周圍的人他都不認識啊,那還不被別人懷疑嗎?再說了,胤禟昨天做過什麼事,前天做過什麼事,更早之前又做過什麼事?花花怎麼會知道呢,如果有很重要的怎麼辦?她只知道胤禟的額娘是郭洛羅氏宜妃,他有個親哥哥,五阿哥胤祺,他老婆是棟鄂氏,七十之女。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宜妃她也沒見過,更不知道住在哪,還有啊,皇上沒有給他交待過什麼事兒吧?有的話可就慘了!

  他從床上爬下來,想看看傳說中的比女人還漂亮的九阿哥,到底長什麼樣子。有了充分的心了準備,但是在看到鏡子時,花花還是倒吸了口氣,愣在哪裡。

  「這是人嗎?反正不是個男人!」花花自言自語著,並抬手默默自己的臉,好像不敢相信那時他自己的。

  看看鏡子裡的人兒,柳腰蓮臉,蛾眉曼睩,皓齒明眸顧盼之間神采飛揚。一個男人怎麼可以美成這個樣子?難怪康熙不喜歡他,但看他外表,真是比女人還嬌柔嫵媚呀。花花想到這裡,一個冷顫打遍了全身。自己到底是男是女呢?

  「來人——」花花在床邊坐了下來。早上第一個發現他暈倒的侍女小跑著進來。

  「奴婢見過九阿哥。」她側退一步半蹲著。

  「呃,爺今天早上病了,是你傳得太醫吧。」花花的語氣裡沒有一點怒意。

  「回九阿哥,是……奴婢。」她誠惶誠恐的。

  「好,你做得很好。想要什麼獎勵?」花花似乎說得很真誠。

  「奴必不敢,奴婢能伺候九阿哥是奴婢的福氣。」她趕緊磕頭。

  「你不用害怕,爺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爺今天頭暈得很,迷迷糊糊的什麼都不記得了,你把你知道的都跟爺說說。」希望她能知道點什麼,就是跟她說個大概也比他什麼都不知道強啊。

  「回九阿哥的話,奴婢叫小雲,您每天要在寅時起床,寅正到南書房唸書,呃,還有,還有您每天一念完書就要去宜妃娘娘那……」她說不下去了。

  這樣讓誰說都會說不下去的,於是花花就換了一種方式,一問一答。

  終於在浪費掉一個上午,加上一個下午以後,花花算是知道了一個大概。康熙果然是不喜歡這個兒子的,他的書也念得很一般,畢竟和那麼多人精在一起,他想要很出眾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騎射一般,文采也一般。舞文弄墨,騎馬射箭,可都難不倒花花,花花自幼學習書法和跆拳道,父母都是生意人,家裡的條件比較好,在俄羅斯的別墅裡還有一個跑馬場,射箭嘛,花花也是自幼就開始練習。這些都不是問題,可就是這繁體字,自己認識得不多,可呆趕緊學學。花花去做記者,本就是興趣使然,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來到清朝採訪,採訪對像還是一名小宮女。

  用過晚膳,花花就拿了本詩集,開始研究繁體字。

  「九哥,你,你在幹嘛呀。」小十和小十四來了,這時候都還沒有自己的府邸,都住在皇宮裡。

  「我在看書啊,你沒看見嗎?」花花把書一攤。

  「九哥你沒事吧?你怎麼再看詩集啊,你不是說不喜歡這個的嗎?」小十說,還拿手來探他額頭的溫度。

  拍掉他的手,「我沒事,怎麼我就不可以看看書嗎?」這個九九啊,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可不要讓自己被識破了啊。

  「九哥,你不是說好今天帶我們去看秀女的嘛,還說你何棟鄂氏家的女兒約好的地方,你忘了?」小十四也湊上來,小聲說。他還真是早熟,現在不過十一、二歲,就想著看秀女。

  「是嗎?在哪啊?」這花花怎麼會知道啊。

  「九哥你真的忘了?我看是不是要太醫再給你看看。」小十一臉擔憂。

  呃,這怎麼辦勒?說忘了?不想呀,那就帶他們去,去哪呢?自己恐怕是出門就要迷路了,那還不被他們識破才怪。

  「今天就算了吧,我不舒服,你們先回吧,明天我一定帶你們去啊。」送走了小十和小十四,花花如坐針氈,這可怎麼辦才好裡?人家穿回來,不是秀女就是格格,怎麼自己就那麼倒霉,攤上了這副身子呢。

  「十哥,你絕不覺得九哥今天有點怪。」小十四正走著,突然停下來問。

  「是啊,我也覺著哪有點不對勁呢。」小十抓抓腦袋。

  「不如我們偷偷溜回去看看?」十四這破小孩提議。

  「好!」小十不但同意了,還露出一臉興奮。

  他們打發了身後的太監宮女,悄悄得溜到九九的窗下,聽他的動靜。

  裡面,花花又叫來了小雲,想問問她還知道什麼關於自己的事。可是又覺得她也不會再知道什麼沒有說了,就又讓她走了。

  「十哥,他不會是發現我們了吧?怎麼叫了小雲,又什麼都不說得讓小雲走了呢?」小十四納悶的說。

  「不知道,看看吧。」他們繼續堅守在窗戶底下。

  花花想,明天早上三四點就要起來,還是早點睡吧,明天的事兒,明天再去煩惱好了。

  「咦?他怎麼睡這麼早?」小十四還真是個好奇寶寶。

  「不知道,我也累了,他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動靜了,咱們走吧。」小十拉著一臉不情願的小十四離開窗戶。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本來是昨天晚上要發上來的,誰知道寫著寫著,我就睡著了,只好今天早上醒來再發了。


☆、僥倖過關

  天還沒亮,小雲就把胤禟叫起來了,嗚……這還真不是人過的日子。花花在心裡抱怨,但抱怨歸抱怨,屁股還沒癢,南書房還是要去的,書還是要念的。

  「九阿哥,一會兒小貴子就會來伺候您去南書房的。」小雲似乎相信了這位爺的記性在昨天的驚嚇中受到很大損傷。

  「小貴子——」胤禟突然停下腳步。

  「爺,什麼事兒啊。」小太監間在前面打著燈籠,也停了下來。

  「噢,沒事,走吧。」花花在想,這到了南書房怎麼辦呢,阿哥們她都不認識啊,怎麼行禮呢?

  「小貴子……」叫住小貴子,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了,「沒事了,走吧。」

  小貴子一個人納悶,爺今天是怎麼了,不是我又做錯什麼事兒,要罰我的吧?佛祖保佑,皇上保佑,千萬不要有事啊。

  怎麼辦呢,今天總不能還不去吧,去了怎麼說呢?TNND管不了那麼多了,大不了一死,腦袋掉了碗大的一個疤,說不定還能穿回去呢,沖了!「咦?小貴子,你怎麼不走了啊?」

  「回,回爺的話,到,到了。」把小貴子嚇得一身的冷汗。爺不是給氣糊塗了吧?

  這就到了?這麼快?小貴子站在亭廊口,胤禟自己度步到門口,一個小太監趕緊打簾子,「九爺,十爺十四爺都在等著您呢。」

  胤禟點頭微微一笑,邁步進去,那太監卻還愣在那裡。

  「九哥,快來。」看到裡面只有小時和小十四,胤禟大大的疏了一口氣。

  「你說今天早點來,捉弄太子的,怎麼我們都來了,就你來得最晚。」小十四趴在他的耳朵上說。

  「起晚了,起晚了,嗯?」胤禟一想覺得不對,「我什麼時候說要捉弄太子的?」

  「前天晚上說的啊,本來說好的是昨天早上,可你病了,就改為今天早上了。」小十四說。

  「有嗎?我怎麼不記得了。」胤禟不慌不忙地說。

  「你不記得就算了。」

  其他未成年的阿哥也陸陸續續的來了,呃,原來已成年的阿哥是要去參加早朝的,害得他白緊張了一早上。

  這就要開始讀書了,攤開書,他的腦袋嗡就大了,滿書的字就像火星撞地球一樣撞擊了他的視網膜。這時的他鬱悶得只想哭出來,他哪裡認得滿文啊,只覺得這和漢語拼音差不多,可讀出來又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看著別人都讀得那麼認真,他只好也硬著頭皮——讀!聽著從自己嘴裡發出的莫名其妙的聲音,就像外星語一樣,讀著讀著,他就讀的不亦樂乎了,當然,還是聽不懂。

  當他讀得嗓子都快冒煙的時候,老師來了。老師先向眾皇子行禮,接著皇子還要向老師行禮。老師就張嘴開始說話了,可怎麼一句也聽不懂啊?胤禟反映了半天才明白,來的這位是漢人老師,說的也是地地道道的漢語,自己把他當外星語聽當然聽不懂。老師佈置了任務,要被《中庸》中被圈點的一段,而且要背120遍,這是什麼變態要求啊,背會不就行了,還非要背上120遍!

  胤禟一邊背一邊懊惱,怎麼人家穿回來就可以學學女紅,唱唱歌就可以玩得風生水起,自己穿回來卻又是學滿語,又是背《中庸》的呢?嗚……可不可以讓她穿回去……

  「皇上駕到,眾皇子見駕——」一聽就知道是太監的聲音。

  皇子們就呼呼啦啦的在無逸齋外面跪下接駕,要看到康熙了,胤禟還真有點激動,左手在那裡抖阿抖的。

  「都起吧。」一個威嚴卻不失溫和的聲音說道。

  這時才敢抬頭看皇上,這時的康熙不過四十出頭,正當有為之年,當然了,康熙從小就很有為。風度翩翩是有的,但更突出的是他的王者氣勢,君臨天下的淡定與漠然,在他的身上顯得很和諧。不知道是不是盯著康熙的時間太久,他已經有意無意的掃視了還在顫抖中的可憐的九九。

  下面要背書了,一個一個的給康老大背,老師隨即挑選,挑到哪段背哪段。胤禟想,難怪剛才都背那麼認真,原來還要檢查啊,可自己連一個滿語都不認識啊,抽到背滿文怎麼辦啊?要不裝暈吧,暈過去就不用背書了,可是下次怎麼辦呢?

  他還在猶豫要不要暈過去,先躲過這次再說。就聽見老師叫道:「胤禟」

  啊?怎麼這麼快就到他了,太子背完不是該大阿哥嗎,怎麼直接跳到自己了?他戰戰兢兢的走進亭子。

  「叩見皇阿瑪。」他跪下來。

  「起吧,胤禟,朕問你所謂『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什麼意思?胤禟努力的在腦袋裡搜刮詞語。

  「回皇阿瑪,。『博學之』意謂為學首先要廣泛的獵取,培養充沛而旺盛的好奇心。好奇心喪失了,為學的慾望隨之而消亡,博學遂為不可能之事,」好像在那裡聽過這樣的話,下面什麼來著,對了,「『博』還意味著博大和寬容。惟有博大和寬容,才能兼容並包,使為學具有世界眼光和開放胸襟,真正做到『海納百川、有容乃大』,進而『泛愛眾,而親仁』。」

  「嗯,接著說。」康熙好像很讚賞啊。

  「因此博學乃能成為為學的第一階段。越過這一階段,為學就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審問』為第二階段,有所不明就要追問到底,要對所學加以懷疑。問過以後還要通過自己的思想活動來仔細考察、分析,否則所學不能為自己所用,是為『慎思』。『明辯』為第四階段。學是越辯越明的,不辯,則所謂『博學』就會魚龍混雜,真偽難辨,良莠不分。『篤行』是為學的最後階段,就是既然學有所得,就要努力踐履所學,使所學最終有所落實,做到『知行合一『。『篤』有忠貞不渝,踏踏實實,一心一意,堅持不懈之意。只有有明確的目標、堅定的意志的人,才能真正做到『篤』。」吁吁,累死了,花花的記者可不是白當的,這種狀況還應付的來。

  「好,說得好。法海,你覺得他說得怎麼樣啊?」康老大居然誇他了,又不用背滿文,又被誇,他心裡那個美呀!

  這時旁邊的一個年輕人開口了,「臣也覺得九阿哥解釋得非常好,由點到面,由表及裡,文思清楚,侃侃而談,臣覺得句句都無可挑剔之處。」他就是法海?28歲憑著自己的能力考中進士,並當了皇子老師的人?

  「呵呵,胤禟有進步,不可驕傲,離真正的『篤』還有很遠的距離啊,你去吧。」

  「兒臣謹尊皇阿瑪教誨。」

  胤禟慶幸自己的幸運,還好沒有讓背什麼,不然豈不慘死!但是小十和小十四用探詢的眼神看著他,看的他十分不自在。

  「你們幹嗎這麼看著我?」他還是忍不住去問了。

  「九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言善道了呢?皇阿瑪怎麼直接跳過點你呢?」小十問。

  「我不知道呀,皇阿瑪的心思我怎麼會知道呢。」連八八都奇怪的看著他。

  中午侍衛送來了午飯,他們這些沒有自己的府邸的可憐孩子,就在這裡吃飯了,吃晚飯連午休都沒有,就要繼續讀書背書,聽老師講解,老師出題讓皇子們解釋……

  大家都累了,有師傅帶他們去射箭,胤禟的箭不知道在這些阿哥裡怎麼樣,雖說花花也是從小就練習,可這些阿哥們都屬於馬背上的民族啊,再者說,人家花花還是女孩子呢。

  別看小十四才十來歲,射箭的天賦以稍有顯露,毫不遜色於他的幾個哥哥。唉,看樣子情形不容樂觀啊,可不能讓他們瞧了笑話去。

  左臂前伸,搭箭,彎弓,射。瀟灑漂亮的動作,一氣呵成,完美流暢毫無停滯。正中靶心,「耶!」胤禟伸著兩根指頭忘我的蹦了起來。

  一轉臉,才發現不管是師傅還是其他皇子,都瞪大了眼睛對他行著注目禮。他立即悔恨交加呀,還不如不讓他射中靶心呢,現在就請賜他一個地縫讓他鑽吧。沒有地縫,他只好溜到小十的背後。

  「九哥,你沒事吧?」小十怕怕的看著他。

  「沒事沒事,我沒事,繼續射箭吧。」他推推小十。

  在幾位師傅的催促下,阿哥們終於不再對著可憐的九九行注目禮了,但還是有不少好奇的眼光偷偷的掃過來。

  康熙下午又來過了,看看他的兒子們的箭發都怎麼樣,最後還小試了幾把,連發連中,還真不是吹的,讓花花對他這個後爸的好感又加深了幾分。

  射完箭終於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於是,胤禟就跟著小貴子去了延禧宮。

  「兒臣來給額娘請安了。」胤禟一進去就笑嘻嘻的說。

  「快過來,胤禟,額娘聽說你皇阿瑪誇獎你了?嗯?」坐上一位麗人眉目如畫,雙瞳剪水,正招呼著他過去,若不是她說,胤禟還以為自己認錯了人呢。

  「嗯,額娘,您今天都不像您了。」他賴在美人的懷中。

  「怎麼不像了?」美人微微愣道。

  「像小了十歲一樣!」他忽然直起身認真地說。

  「怎麼拿額娘來尋開心。」她寵溺的點點胤禟的腦袋。

  「額娘,是真的啊。」他一連的故作嚴肅。

  「就你會哄額娘。」美人的眼睛裡充滿憐愛,任花花是個女子也不覺間怦然心動,難怪能生出胤禟這樣的相貌了。

  和宜妃一起吃飯,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惡狠狠的瞪著他,瞪的他是連飯都沒吃好,就匆匆告別宜妃離去。他還打算學學滿文呢,可怎麼學呢?自學又沒有電腦,沒有掌上通,甚至連復讀機都還是外星的,嗚,一個人怎麼學呢,可找別人,總會引起懷疑的。正在發愁,卻見有人擋住了去路。抬頭一看,

  「八哥,你怎麼在這?」

作者有話要說:查了好多資料,把我累了個半死,不好的地方各位多多包涵,有什麼意見儘管提,我一定會改正的!謝謝各位!請多多指教!


☆、洞房花燭

作者有話要說:在查資料時,看到一些關於皇帝衣著服飾的介紹,感興趣的朋友可以看看

宮中遇有喜慶的事,皇帝萬壽正日、皇太后萬壽聖節和元旦節令的前後三日,皇帝穿吉服。吉服又稱龍袍,上下連屬的通身袍,其形式是,右衽、箭袖、四開裾;領、袖都是石青色,衣明黃;通身繡九龍十二章,龍文分前後身各三條,兩肩各一條,裡襟一條。龍紋間有五彩雲;十二章分列左肩為日,右肩為月,前身上有黼、紱,下有宗彝、藻,後身上有星辰、山、龍、華蟲,下有火、粉米;領圈前後正龍各一,左右行龍各一,左右交襟行龍各一,袖端正龍各一,下幅八寶立水。穿吉服時,外面罩衰服,掛朝珠,佩吉服帶。清代皇帝的龍袍也有裘、棉、夾、紗等多種質地,適合一年四季不同季節穿用。
…………………………………………………………………………

  八阿哥微微一笑,「你跟我來。」

  胤禟讓小貴子留在原地等著,和他一起走進一側竹林後的亭子。心裡忐忑不安,他擔心著,不會只看出什麼了吧?

  「胤禟,我聽說你今天表現得很好,很得皇阿瑪賞識,八哥為你高興啊。」他拍拍胤禟的肩膀,臉上總是溫溫淡淡的。

  吁,嚇死了,還以為他看出什麼了呢,原來就為這事兒啊,他放心了喘了口氣,「八哥,你放心好了,我會繼續努力的。」

  他又笑了笑,「嗯,你們幾個做事愛衝動,我是怕你得了誇,行事就浮躁起來。」

  「八哥你放心,我不會的。」胤禟心裡暖暖的,終於還是沒發現啊,還好。

  「那好,宮門就要落鎖了,我不便久留。」八阿哥說完轉身就走。

  「八哥——」

  「什麼事?」他轉身停下。

  「噢,沒事了……」胤禟本想說注意安全,可是又覺得不妥,只好微笑著目送胤祀離去。

  胤禟剛想離開,卻發覺身後有道注視的目光,趕緊回頭。只見一身著宮裝的女子,楚楚可憐的看著他。他的心裡開始打鼓,這會是誰呢,秀女?相好?還是別的什麼人?

  「九阿哥,你說你是性情中人,待如嫣是真心,是騙人的嗎?」女子輕聲抽泣。

  如嫣?是女朋友啊,該怎麼說呢?胤禟眼波一轉,計上心來,「如嫣,我怎麼會騙你呢,我胤禟乃一皇子,豈是無信無義之人?」

  女子哭的梨花帶雨,我見猶憐,「昨晚我等了一夜,也不見你來……」

  她就是小十和小十四口中的人啊,「我昨天病了,連南書房也沒去成,昨兒晚上吃了藥一早就睡了,把你一個人冷在那裡是我不對……」

  她立刻慌了神,「你病了?現在怎麼樣了?好了沒有啊……」

  他就知道這招肯定管用,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照顧好自己,我要回去了。」

  「嗯,我是趁宜非娘娘小憩溜出來的,也該會去了,你……」他頓時明白了在俄娘那裡,那道不善眼光的來源。

  「你快回去吧,我明天再來看你。」他轉身就走,那個已經被他安撫好的美人含情脈脈的目送他離去。

  回到宮裡,他就叫來了小雲。

  「小雲,爺問你,在額娘那裡服侍的叫如嫣的,是誰家的姑娘啊?」他問的淡淡的,似乎不是很關心。

  「回九阿哥,是棟鄂家的姑娘。」小雲顯然習慣了這位爺差得要命的記性。

  「什麼?」他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平靜,「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是棟鄂家的姑娘,那不就是他未來的福晉嗎?他想著自己居然要娶一個女人,就不覺笑了笑,剛笑了兩下,就皺起眉頭,這還真是件讓他頭疼的事兒,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要發生罷了。

  他漸漸熟悉了這裡的一切,在南書房太師也會教授滿文,他學的是有模有樣。那天晚上過後他明白了八阿哥是告訴他凡事不可太過張揚,該收斂的地方就收斂。雖然也時常語出驚人,引得康熙都側目,但其他阿哥也是不凡,他終沒有太過耀眼而遭人妒嫉。

  轉眼就到年底,他穿回到這裡也已經大半年了,冒冒失失的性格有了很大的改觀,人情世故也學了不少,並不奢望自己可以回去,他的目標簡簡單單——好好的活下去。

  年宴在三十的晚上,皇上和他的眾位妃子,阿哥,福晉,未出嫁的格格們全都聚在一起,華燈萬盞,亮白如晝,銀浪金光,珠寶生輝,這要是照張全家福,效果絕對是震撼。

  皇上和幾個地位較高的貴妃們坐在一桌,妃子們一個一個行禮入座,好不麻煩,人人都很拘謹。

  「這是家宴,大家在一起好好的玩,過年嘛,就是要高興,不要太拘於禮節。」康老大發話了。話是這麼說,事兒可不能這麼做,這裡真正輕鬆的恐怕只有他一個人了,難怪皇帝都叫孤家寡人。

  太子開始敬酒,他著明黃色通身吉服,舉著酒杯跪在皇帝身側,說道,

  「今夜當無眠,

  舉國同慶歡。

  一年復一年,

  龍騰彩雲間。」

  「嗯,好!」皇上滿意的笑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旁邊的太監立刻把酒滿上,大阿哥起身去敬酒。原來這樣的敬酒是要說新年賀詞的,說什麼呢,胤禟鎖眉思考。

  其他阿哥敬酒,皇上都只象徵性的蔑以一小口,可見他對太子的寵愛。四阿哥起身跪在皇上面前,看到他時胤禟就止不住的打了個冷戰,不知道是出於對未來的擔憂,還是四阿哥本身的氣質就讓人發寒,和他的接觸並不多,卻每次都讓胤禟有種發自心底的冷。

  轉眼就到八阿哥了,一身淺米色的吉服更顯出他的淡定從容,這樣的人怎會是在那場九龍奪嫡中爭得頭破血流,並以失敗告終的八阿哥呢?怎麼看他都不像是那種有野心的人啊,是他太善於偽裝,還是他以後發生了變化呢?如果可以,胤禟倒是願意來做這個阻止他變化的人。

  只顧著想八阿哥,竟把敬酒的事兒忘了,小十推他了一把,他才猛然驚醒。恭恭敬敬著跪下來,說什麼呢?本想說堯舜禹湯,可是剛才他只顧發愣,也不知道其他阿格們說過了沒有。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山舞銀蛇,原馳蠟像,欲與天公試比高。

  須晴日,看紅妝素裹,分外妖嬈。

  江山如此多嬌,

  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

  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沒過大腦,這首《沁園春 雪》 就脫口而出,感覺到皇上凝視的目光,他的脊背一陣陣得發冷。

  「好一個『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皇上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過了年就十七了。」

  「是啊,皇上你看是不是該給他立個福晉了呢?」宜妃嬌笑著看著皇上。

  「嗯,你看今年的秀女中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啊?」皇上回頭看著坐在一旁的宜妃。

  「臣妾覺得棟鄂家的女兒如嫣就不錯。」胤禟跪在地上,心想,果然如此,自己的到來不會妨礙到歷史什麼,也不過是按照既定的時間,一步一步走向死亡。想過了,也就坦然了,平靜的聽著自己的額娘和皇阿瑪的對話,就好像他們討論的是別人的婚事一樣。

  「好,就立如嫣為胤禟的福晉吧。」

  宜妃身後的侍女立刻嬌紅滿頰,在他一旁跪下,「謝皇阿瑪恩典。」

  想必這婚事是原先九阿哥自己向宜妃求的,宜妃就趁著皇上高興,幫兒子求來了。胤禟的心裡不是沒有過抗拒,但也僅僅是在心裡抗拒而已,自己是著大清的皇子,看似身份高貴無比,卻是連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的人。他想活著就必須學會服從,縱使他是個現代的人又怎樣?縱使他有個女性的靈魂又怎樣?在這個紫禁城裡,除了當今天子又有誰不是身不由己?又有誰可以完全掌握自己的命運?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會發生九龍奪嫡,兄弟相殘的局面。誰不想握住自己的命運?誰甘心做他人的權下之臣,被人隨意擺佈?

  大婚定在元宵節前一天,胤禟沒有做任何的反抗,沒有留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當然他也不會做任何積極的準備,宮廷的禮儀甚是繁瑣,若要事事自己操心,那恐怕等不到拜堂就要累死當場了。做事的人很多,他只是靜靜的坐著,看著,等著。好像這是別人的婚事,而他只是個旁觀者。

  「九弟,發什麼呆呢,你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怎麼……」八阿哥站在身邊。

  「八哥……」他抬起頭,眼睛裡全是無奈無助。

  「九弟,你……你這是怎麼了?」他顯然被他的無助嚇住了,憐惜的看著他。

  胤禟沒有再說什麼,站起身,似乎想出去走走,舒散下心情。

  「九阿哥,吉時以到,請您換上喜服,迎接福晉。」

  他順從的去更衣,扎花,束髮,迎接他的福晉。仔細想想,如嫣才是這場婚事最大的受害者吧?

  一個木紅色的轎子,門簾上的真絲秀鳳戲著祥雲,金絲做的流蘇從轎頂翩然垂落,在轎夫的走動中搖曳生姿,似乎象徵了轎裡的人兒,此刻又多麼嫵媚惹人醉。轎子在送親隊伍的簇擁下,姍姍而來。

  胤禟上來,先要踢轎門,想著自己可能要辜負了如嫣,甚至連做一個真正的女人的機會都給不了她,心中就只剩了愧疚,輕柔的踢開轎門,握住那只芊巧的手,引領她跨出轎門。大紅的喜服大紅的蓋頭,遮掩了她的滿臉嬌羞。

  手持著蘋果跨過了火盆,蘋果立刻被換成花瓶,這是要射箭了。芊芊的素手微微抖著,胤禟握了握她的手,趴在她的耳邊輕聲說:「沒事,別怕。」火紅的人兒立刻就恢復了平靜,嫣然而立。

  「噹噹噹」三箭,箭無虛發。

  她被人送入了洞房,他開始應酬。太子,大阿哥,三阿哥,他一杯一杯的喝著酒,絲毫沒有適可而止的意思。

  和八阿哥喝酒的時候,他突然停住,絕望的眼神讓胤祀心底猛顫。

  「八哥……」他沒有再說什麼,仰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不知怎的,酒席就結束了,幾個小點的阿哥朝著要鬧洞房,他語無倫次的答應。鬧洞房是吧?好啊,鬧吧,以前聽姥姥說,洞房鬧得越厲害,以後的日子就會越紅火呢……

  最後,他只記得溫暖喜慶用紅色裝點兒成的房間裡湧進的好多人,笑鬧著要灌如嫣酒,都被他搶了灌下肚,似乎還有人說,老九別喝太多,小心連床都爬不上去了……接著就是響成一片的嘲笑聲。

  還是八阿哥把眾人都勸走了。

  紅彤彤的洞房裡只剩下他們倆人時,胤禟突然就清醒了,剛才的酒勁兒跑得無影無蹤,那麼多的酒都白喝了。

  看著她如秋水般澄亮的眼眸閃爍著期待的光芒,他頓覺後悔,這場婚事對自己是沒什麼害處,不過只在身邊添個人罷了。可他忘記了如嫣,忘記了如嫣的感受。一直把自己當作一個局外人,卻沒想到自己也要來傷害這裡的可憐人,更何況是眼前這個柔弱的小女人,自己什麼都給不了她,何苦拖累她嫁給自己?

  他突然就很想哭,自己也曾是個女人,有疼愛自己的父母,朋友,卻要到這陌生的地方處處小心謹慎……

  他終是忍住了淚,搖搖晃晃的走到床邊,自己是注定要對不起這個女人了。

  「如嫣……」話音未落他就暈倒在床上。

  「胤禟,胤禟——」怎麼推倒在床上的人,都沒反應。如嫣替他脫了鞋子,寬衣解帶,又蓋好被子,才一個人坐在桌邊,吹熄了蠟燭,在黑暗裡擦著眼淚。

  窗外,一個人影躊躇著離開。


☆、開牙建府

  「爺,這大熱天兒的,您還用親自在這兒看著嗎?有奴才們就行了……」小貴子一邊打著蒲扇,一邊擦著汗,孜孜不倦的勸著身旁這位固執的爺。

  「這是我自己的府邸,要住的日子久著呢,不自己看著怎麼行?」胤禟從盤子裡揀出一個葡萄丟進嘴裡,坐在高處的亭子上,看著這下面的工地,這以後就使自己的家了,也親自設計了幾處,像湖心小島,泉上小樓……確實用不著自己在這裡看著,可小貴子怎麼會明白,他不是願意在這裡,實在是無處可去呀,他想躲開兄弟之間的明爭暗鬥,又怕面對如嫣淒冷受傷的眼神……

  「爺,要不奴才給您盛碗酸梅湯來解解暑。」

  「去吧,盛兩碗吧,你也涼快涼快,」他朝下面的工地看了一眼,「讓工人們都休息一下,也給他們每人一碗。」

  「是,謝爺賞賜。」小貴子一溜小跑。

  他又揀出一棵葡萄,向嘴裡丟去。不料半路卻伸出一隻手來,輕巧的用兩指夾住葡萄,他抬頭看去,「八哥?你怎麼有空過來?」

  八貝勒把葡萄放進自己嘴裡,「我要看看你要把這府邸修成什麼樣子啊,天天都往這兒跑,下了朝在別的地方就別想看見你胤禟。」

  「八哥,我……」胤禟的臉色裡暗淡下來,怎麼說呢,說自己早已洞穿歷史,無心作這無謂的爭執?

  「我知道,你不必解釋。」他淡淡笑著,不像是有責備之意,「你不想參與到權力政治的爭鬥中,想躲開是嗎?」

  「我……」胤禟頓時語塞。

  「你想躲著我們,我倒還可以理解。可你連九福晉都不想見,我就不明白了……。」八貝勒探尋的眼光讓他的心裡虛虛的。

  怎麼說?難道說自己原本是個女人,這男人的器官自己不會用更是不喜歡?那還不被當成妖孽圈禁起來啊?想想清朝對阿格貝了們的圈禁,他就腿軟腳軟。

  「呃,這不是忙嗎?建好了府自然就不會這樣了。」勉勉強強得找到了這個還算合適的理由。

  「忙著建府?怎麼沒見其他人建個府就像你這麼忙?你在逃避什麼?」他低下頭,不敢看八貝勒,生怕被他看出什麼。

  八貝勒逼近一步,「胤禟,抬起頭——」

  他只好抬頭看著他,沒想到平時溫潤如玉的他,也會有這麼咄咄逼人的一面。

  「不管你遇到了什麼問題,能解決也好,解決不掉也好,但逃避不是辦法。你能躲得了一時,你還能躲得了一世嗎?」他看著胤禟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的敲進他心裡。

  「八哥,」看著他真誠的眼睛,胤禟又想起了遠在現代的親人,滿腹的委屈,都想想他傾訴,「你說得我都明白,可是,我躲得過要躲,躲不過也要躲,我沒別的辦法,我真的沒辦法……我多想勇敢地去面對,可怎麼去面對?我……」差點就要把秘密說出來了,他趕緊收住話音。

  八貝勒似乎還想說什麼,小貴子卻及時出現了。

  「奴才給八貝勒請安。」他打了個千,「兩位爺喝點酸梅湯吧。」他趕緊端上來兩碗冒著白煙的酸梅湯。

  「胤禟,你還不回去嗎?」呃?回去?小貴子感激得看看八貝勒,又哀求的看著胤禟。

  「啊?哦,這就會這就會……」說完就左扭右扭的找東西。

  「不如一起走吧?」八貝勒似乎要親自送他回去才放心。

  「不用了吧,咱們順路嗎?」他極力的拒絕,再和八哥在一起,一定會被他識破的,在他面前自己不自覺地就卸掉了所有的防範,一不留神就把對任何人都緊閉的心扉敞開,搖手請他進來。這怎麼行,不可以和他一起走。

  「哦,我要進宮去看望惠妃娘娘和我額娘。剛好一起吧。」唉,怎麼就是躲不過呢?

  其實不是不喜歡和他在一起啦,只是他不想死,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的秘密。

  一路上,八貝勒都沒有再問他什麼,淡淡得給他講著古往今來的趣事,從他那微微上翹得嘴裡竟說得出這麼有意思的故事,一下子就挑起了胤禟的興趣。

  「八哥,我也給你講個笑話好不好?」見他饒有興趣的一點頭,「以前啊,有個姓王的和姓李的是鄰居。這天,王家的驢病了,於是他就到李家去借驢。李家大哥對他說,『我家的驢也病了,我兒子牽著去給人看看有沒有得治……』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後院傳來驢的叫聲。王家大哥就問了,『這不是驢在後面叫吶嗎?』李大哥一聽就急了,『你是相信我啊,還是相信那驢?』好不好玩?」

  「呵呵,倒是別有一番意思,你自己想的嗎?」八貝勒樂呵呵的看著他。

  「當然不是了,我怎麼能想出這麼有意思的故事呢?」他毫不猶豫道。

  「歐?那是誰想到的?」他到趕上興趣了。

  「呃……是,是一個出身不太好的宮女說給我聽的。」媽媽咪呀,差點又說漏了。

  「八哥,您去惠妃娘娘那兒吧,我回去了。」他開始往腳下抹油。

  「嗯,你去吧。胤禟,有什麼事兒,即使不能說出來,就放開不去想它,你總是把它放在那兒,來來回回的經過,折磨得自己心神俱疲……看看你現在都成什麼樣子了!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說完頭也不會的走開。

  怎麼成什麼樣子了?自己不是好好的嗎?他向來最愛惜的人都是自己,由著性子,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反正爸媽都寵著他。想起爸媽,想起從前的日子,彷彿自己昨天還置身其中,又彷彿那單純快樂的日子已經好遠好運,就好像隔了幾個世紀一樣……

  「爺,爺——」九福晉一抬頭就看見這個雙目無神,神情呆滯的九阿哥晃晃悠悠的進來了。

  也許八阿哥說的對,自己知道歷史會走向何方,但這可以和誰說呢?誰都不能說,既然不能說,何不放下呢?每日每夜裡反反覆覆得想著,又有什麼用呢?是該放開吧?沒有力量去扭轉命運,那就要活得精彩,活得生動。

  「爺,九阿哥,胤禟——」九福晉嚇壞了,今兒個爺是怎麼了?魂不守舍的,怎麼叫都沒反應,不會是給會丟了吧?呸呸呸。

  「啊,什麼?幹什麼?」胤禟一連迷茫又無措的看著眼前滿臉焦急的佳人。

  「你沒事了,胤禟?你真得沒事了嗎?」如嫣欣喜地看著眼前這個回魂的人,看他真的沒事了,她才舒了一口氣,「你今天怎麼早回來了?」心裡其實很期待他的答案,可又怕聽到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回來看你,如嫣,」看著佳人立刻亮起來的臉,他的心裡只有愧疚和深深的自責,「你恨我嗎?」

  「啊?」如嫣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問,猛然抬起頭,「啊,我,奴婢,臣妾怎麼會很你呢?」

  「不恨我嗎?自從你嫁我為妻,我什麼都沒給過你,甚至,甚至……」他紅著臉說不下去。

  「胤禟,」她握住他的手,「我一點都不恨你,也從來不曾後悔過。我知道你這麼做一定有你的苦衷,沒有你在,我孤獨寂寞,可是只要一看到你,我的心就會變得很平靜,很踏實。有你在,我覺得自己就已經有了一切了,我從不奢望更多,你給多少,我就好好地珍惜多少。你對我的好,你的體貼,我都清清楚楚地記在心上。試問這搭清朝,除了你胤禟還有誰能如此待我?只要你能讓我陪著你一輩子,如嫣此生無憾!」

  他捧著她的臉,輕柔的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卻不覺自己也是淚流滿面。沒想到這裡竟有一女子如此癡情的愛著自己,對她的愛他卻無以回報。

  入夜,他端起酒壺,滿意的晃晃,告訴自己決不能退縮。開始自斟自酌,很快一壺酒就下了肚。他稍有些搖晃的走進臥房,暗暗給自己加油。

  「如嫣,如嫣……」他挑落繡帷,順勢倒在床上,這可把床上的嬌人嚇了一跳。

  「胤禟,你……」後面的話淹沒在唇舌之間。

  他終於借助「逍遙散」作了一會男人……

  「啊——」一起來他就伸了個大懶腰,左右一望,卻不見了昨夜的妙人兒,「如嫣,如嫣——」

  「在呢。」她小聲咕噥著,從門外進來,「你起來了。」

  看著她嬌羞紅潤的小臉,就想都逗她,「爺好懷念昨天晚上的感覺啊,你過來嘛。」

  「啊——」她驚叫得跳開,「別鬧了,要去南書房了,不然就晚了。」他看著她更加紅透的臉,抱住狠狠地親了一口,才滿意的放手而去。

  再也不用為了躲她,去到那熱烘烘的工地上了,兩個人相處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尷尬,甜甜蜜蜜的膩在一起,不知不覺,自己的府邸經很快修好了。只用擇吉日搬家了,胤禟心裡好不快活。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我的花花居然作了男人,我還是個始作俑者,哇卡卡!


☆、白衣卿相

  坐在自己設計的雨亭裡,大熱天的竟清爽的很。胤禟根據力學原理,讓池中的水通過亭子正中的管道湧至亭頂,在從四面流下,不是水簾洞卻勝似水簾洞啊。

  一個嬌美的身影輕巧的閃進水簾,「胤禟,你是要躲在這裡變猴子嗎?」美人擱下一盤葡萄在他面前。

  「怎麼,你覺得我像猴子?我剛還想起那水簾洞呢!不過,那猴子那猴子哪裡能和我比?它放著悠閒自在的山大王不當,跑去天庭做什麼?我……」他興奮的聲音一下子消失不見,揪下一顆葡萄丟進嘴裡,滿臉酸澀。

  「你怎麼了?你這不是悠悠閒閒得坐在這裡嗎?」如嫣在他身傍坐下。

  「唔,是啊,是啊,來了,也許就注定了回不去……」他失神的望著眼前的水簾,過去的種種好像前世,在這水幕裡斷斷續續的上演。

  「嗯?來了?回去?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啊?」

  「呵,從娘肚子裡來啊,如嫣啊,難道你是從那石頭裡蹦出來的嗎?」他站起來,打趣地看著她。

  她的臉頰上立刻飛起兩朵紅霞,「好啊,你罵我是猴子!說啊,我哪裡像猴子了,說不出你就是欺負人!」

  「呵呵,你剛說我是猴子,你又和我是一家,不是猴子是什麼?」他好笑的敲了下她的腦袋,回身望著牆外的天,一片嚮往。

  「我出去走走,若是晚膳還沒回來,就不要等我,一個人吃了早點休息。」閃身出了水簾。

  「爺,這大熱天兒的,您要去哪啊?」她急呼衝出水簾,卻已不見胤禟的身影。

  山間的一條小道上,胤禟踏著稀稀落落,從葉間透出的小小的光點,哼著小調瞟望四方。忽見一溜蘭花向路標一樣整齊的排在路邊,他好奇的走向蘭花所指。林子愈來愈深,腳下早已沒了路,在這荒山僻陵人跡罕至的地方,攥起的手心裡一陣陣的寒。他突然想起了那個有著有著巧克力房子的童話,兄妹倆人被後母拋棄在大山裡,天一黑就迷了路,兩個人走呀走呀,就預見了那個漂亮的巧克力房子,和那會吃小孩的老巫婆……想著不覺笑了出來,自己又不是貪吃的小孩,難道還怕巫婆不成?再者說,西方的妖怪跑到東方來搗亂,倒還真是稀奇呢!

  腳下整齊的蘭花在幾顆無花果數前沒了蹤跡,繞過這幾棵樹,就見一個小茅屋。屋前一片八仙花正開的燦爛,像粉嫩的臉龐不勝夏風的嬌羞。

  胤禟忍不住踏進這花園,一邊採花,一邊唱道:

  「采采芣□,薄言采之。 采采芣□,薄言有之。 采采芣□,薄言掇之。 采采芣□,薄言捋之。 采采芣□,薄言袺之。 采采芣□,薄言襭之。」

  「你,你是什麼人?」聽到聲音從背後傳來,胤禟驚叫一聲跳開。

  他看清楚了身後的這個男人,樸素挺拔的身姿卻有種閒散的味道,一張清俊的臉上寫滿了疑惑,「呃,你是……男人還是……女人?」

  「哈?他還沒搞清我是男是女?」胤禟覺得好笑,突然想起自己剛才唱的是《詩經》中婦女們在勞作時唱的歌,一時玩心大起。一手扯掉頭上的帽子,鬆開編在腦後的辮子,用頭髮遮住前面半光的額頭,捏著嗓子,「你說呢?」

  「啊,啊——這,這個……」他愣在那裡不知道說什麼好。

  當然了,連胤禟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男是女,他一個陌生人怎麼會知道呢?想到陌生人,就想到一部電視劇《不要和陌生人說話》,胤禟嗤嗤的笑起來。

  「你笑什麼,是笑你的花容月貌,還是笑我的眼拙啊?」他怪聲怪氣,毫不掩飾話裡的諷刺。

  「哼,我天仙般的容貌,你這凡夫俗子當然只會用男女來區別了,豈知我早已超脫了這個局限!」胤禟得意地笑笑,把手中的花放下,開始便辮子。

  「哈,你一個大男人,把自己搞得這麼男不男女不女的,歪理倒是一大堆。」他不屑的搖搖頭,不再理會胤禟。

  胤禟就老老實實的擺弄著自己的頭髮,編了老半天,歪了,拆了重編。又歪,再拆,在編……就這麼反反覆覆的一遍又一遍。

  「誒?你怎麼還沒走啊?」那個討厭的男人從茅屋裡走出來。

  「我不認得回去的路……」胤禟老實得說。

  「那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啊?」他似乎非常的無奈。

  「我是順著蘭花來的啊,對了,我還可以順著蘭花回去啊。」他完全放棄了手中那條歪歪扭扭的辮子,走了兩步又會來,「你好像不太忙啊?」

  「幹什麼?想讓我送你?」看來他是不願意了。

  「唔,這裡沒什麼人,現在天又晚了,萬一,萬一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怎麼辦?」胤禟是個膽小的孩子。

  「啊,哎喲,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啊,我真是懷疑了!」他無奈的搖搖頭,哈,同意了?「你進來。」

  嗯?幹什麼呢?胤禟聽話的跟了進去。

  「坐下。」

  他手中的檀木梳,輕柔的滑過胤禟柔軟的髮絲,也悄悄滑動了他的心,「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姓趙名林,字風怡。」他的手指滑過他的發。

  「那你就不想知道我叫什麼嗎?」胤禟歪著腦袋問。

  「你叫什麼。」沒有一點疑問的語氣,整個兒一陳述句。

  「不告訴你。」

  「那你還讓我問?」他不滿的輕扯了下他的頭髮。

  「嗯,我讓你問,又沒有說我一定會回答你!」胤禟滿意的笑笑。

  「好了,走吧。」

  一條整齊的辮子掛在他腦後,「你的辮子梳得和如嫣一樣好!」胤禟高興得拍拍他的肩,這樣回去就不會被如嫣發現了吧?

  「如嫣是誰?」他露出好奇的表情。

  「我老婆。」

  「老,婆?!」

  「啊,就是我的福晉。」慘了慘了,一時大意。一出宮,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不自覺地就會沒有警惕性了。

  「行了,你走吧。」他擺擺手,不想再聽這個不男不女的人囉嗦。

  「我自己走?」胤禟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他害怕呀,這裡這麼陰森,萬一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怎麼辦?「你不和我一起走嗎?」

  「喂,我為什麼要和你一起走啊?這裡是我家啊,我就住在這裡,我走去哪裡?」他不屑的看著胤禟,「哎,你該不會是害怕吧?」

  「害怕?笑話!我不是害怕是什麼?」姓趙的一愣,「你一個人住在這荒郊野外的,習慣了當然不會害怕了,我是第一次來嘛!害怕也是很自然的,你如果到了一個新的地方,陰陰森森的,沒什麼人跡,你不怕才怪哩!」

  「好好好,你不要在囉嗦了,怎麼會有人敢找你麻煩呢?你比鬼還恐怖啊!」他無奈的伸伸手,「請吧,我送您!」

  嗯,這還差不多。胤禟點點頭滿意地走了出去。

  兩人走了好久,周圍的環境卻越來越陌生,胤禟開始擔心起來,這個人只是第一次見,靠不靠得住還不一定,就這麼讓他領著上路,萬一被騙了,這荒山野嶺的去哪裡呼救?

  「喂,還有多遠啊?我們已經走了很久了啊!我好累啊,走不動了!」胤禟開始抗議。

  「哈,你來的時候是怎麼走的?那怎麼沒嫌累呢?」趙林不滿的回答。

  「我來的時候沒有這麼遠啊!我就順著蘭花走的啊,可你走得怎麼好像很遠的樣子?我不管,我走不動了!」胤禟扶著樹,喘著大氣。

  「快走吧,現在就是想回去也晚了,前面的路比回去的路短多了,快點。」趙林一把拉起靠在樹上的胤禟,拖著他繼續走。

  「這天怎麼好想要下雨的樣子?」胤禟小心翼翼的問。

  「你現在才發現!?剛才要你走你不走,你就等著淋雨吧!」趙林一幅氣急敗壞的樣子。

  「你又沒告訴我要下雨,我怎麼會知道?」胤禟咕噥著。

  暴雨就在兩人的不滿聲中轟然來臨。

  「啊呀,淋死我了,呼,我不走了!」胤禟甩掉趙林的手。

  這是的兩人已經不是那八仙花園裡的翩翩美少年了,雨水和土混雜著,儼然兩塑泥人兒。胤禟有完全放棄地往地上一坐,髒兮兮的泥巴讓他更是狼狽不堪。

  「快走!你坐在這裡幹什麼?等死嗎?」趙林大聲的吼道。

  「噢,我知道了……」他似乎被嚇倒了,立馬翻身起來,跟在趙林的身後,在這仲夏夜的暴雨裡前行。

  「唔——」胤禟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住腳,一下趴在一個小泥窪裡,這下好了連臉上都是泥了。

  「你怎麼了?」趙林蹲下來。

  「我的腳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住了。」

  趙林扶他起來,捏捏他陷在泥裡的右腳。

  「啊,疼啊!」胤禟立刻嚎道。

  「來,趴到我背上來。」趙林蹲在他前面。

  「呃,幹什麼?」

  「你的腳扭傷了,不想在這裡等死就快點上來!」

  「呃——」他聽話的趴在他背上。

  「等等。」趙林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蹲下背他起來。

  披著趙林的衣服,趴在他的背上,胤禟覺得很安心也很溫暖,他看起來也不是那麼壞啊,也不是很凶狠無情啊。

  不知是太累還是趙林的背上太舒服,胤禟竟不知不覺地睡著了。朦朦朧朧中好像聽到有人問:「你家在哪裡呀?」

  「為什麼要告訴你?」他好像這麼回答。

  「唉,你不告訴我,我怎麼送你回家?」這個聲音聽起來好疲憊呀,還是不戲弄他了。

  「九阿哥府你知不知道?」

  「嗯。」然後世界就安靜下來,他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嗯,好溫暖,好舒服……

  「爺,起來了,不然上朝要晚了!」不要吵,是誰這麼煩,擾人清夢。他拽過被子,蒙在頭上,繼續呼呼大睡。

  「快起來了——」好吵!

  「幹什麼?大清早的!」他不滿道。

  「爺,要上朝了!」如嫣立在床邊。

  「啊?哦,知道了,知道了,快點快點!」他甩開被子,讓如嫣服侍他穿衣。

  一切都收拾停當,他坐在轎子裡晃蕩晃蕩的走向皇宮。

  「哎呀!」轎子裡驚呼。

  「怎麼了,爺?」小貴子撩開轎窗。

  「沒事沒事,繼續走。」怎麼把他給忘了呢?昨晚上應該是他把自己送到家的呀,他現在在哪呢?胤禟在轎子裡捉著麼。

  「爺,爺?您想什麼呢?該下轎了。」小貴子打著轎簾說。

  「嗯」他把一隻手搭在小貴子的手上,「走吧。」

  站在朝堂上,他一心只想著昨晚雨中的情景,連皇上說什麼都沒注意聽,大概是和黃河發水有關的吧,這和他沒什麼關係,皇上不會問他的意見,更不會讓他去辦這些事。像這樣辦壞了只要不貪污就沒什麼罵名,辦好了又是大功一件,天下傳送,千古流芳的好事,皇上是絕對想不到他的,皇上最寵誰最相信誰,誰才能去辦這樣的差。

  「胤禟,」嗯?不會吧,皇上想倒他了?「你很少關心政事,那這次的黃河發水,你來說說你的想法。」

  「回皇阿瑪,」他跪在地上,「兒臣認為,疏通河道,加高河堤是必要的,但不能從根本上杜絕水患,黃河有其本身的特殊性,它從高原流下,如果上游土質鬆散,河堤不穩,那麼每逢大雨,水患幾乎都會發生。從根本上講,黃河水患,根在泥沙。只有加固了河邊的堤岸,讓它有水也帶不出泥呀石呀的,黃河的水就不會那麼可怕了。但是在上游修築河堤,勞民傷財,且效果並不會好,最簡單且實用的辦法就是『退耕還林還草,植樹造林』。」

  大殿裡一時安靜下來,拜託他又不是學水利工程的,哪裡會知道那麼多?咦?我們敬愛的□主席好像是清華大學學水利工程系的,康老大,你可以去問他嘛!胤禟在心裡不滿的想。

  「你說的的確有道理,但多需時日,不是救急之法,可待日後慢慢來做,不可操之過急。」皇上擺手讓他起身。

  一位史部的官員被皇上叫出來,回道:「治理黃河,興修水利,歷史悠久。中國最早的灌溉工程,首推黃河流域的滮池(在今陝西省咸陽西南),《詩經》中有「滮池北流,浸彼稻田」的記載。

  到了戰國初期,黃河流域開始出現大型引水灌溉工程。公元前422年 ,西門豹為鄴令,在當時黃河的支流漳河上修築了引漳十二渠,灌溉農田。公元前246年, 秦在陝西省興建了鄭國渠,引涇河水灌溉4萬多頃(合今280萬畝)「澤鹵之地」,「於是關中為沃野,無凶年,秦以富強,卒並諸侯」。為秦統一中國發揮了重 要作用。

  漢朝對農田水利更為重視,修建六輔渠和白渠,擴大了鄭國渠的灌溉面積,同時在渭河上修建了成國渠、靈軹渠等,關中地區成為全國開發最早的經濟區。

  為了鞏固邊陲,從秦、漢開始實行屯墾戍邊政策,在湟水流域及沿黃河的寧蒙河套平原等地,開渠灌田,使大片荒漠變為綠州,贏得了「塞上江南」的讚譽。

  為了保證長安、洛陽、開封等京都的供應,黃河中下游的水運開發歷史也很悠久。

  大禹治水的功績,也包括治理黃河,大河上下,幾乎到處都有大禹的「神工」。春秋戰國以後,治河的文獻記載逐漸增多,留存下來大量珍貴的史料。

  早 在春秋戰國時期,黃河下游已普遍修築堤防。公元前651年,春秋五霸之一的齊桓公「會諸侯於葵丘」,提出「無曲防」的禁令,解決諸侯國之間修築堤防的糾 紛。在此後漫長的歷史時期,伴隨著黃河頻繁的決溢改道,防禦黃河水患成為歷代王朝的大事,投入大量人力、財力,不斷堵口、修防。西漢時期,已專設有「河堤 使者」、「河堤謁者」等官職,沿河郡縣長官都有防守河堤職責,專職防守河堤人員,約數千人,「瀕河十郡,治堤歲費且萬萬」,河防工程已達到相當的規模。據 《漢書?溝洫志》記載,淇水口(今滑縣西南)上下,黃河已成「地上河」,堤身「高四五丈」(約合9~11米),堤防也很高。《史記?河渠書》中記載,公元 前109年,漢武帝令「汲仁、郭昌發卒數萬人塞瓠子決」,並親率臣僚到現場參加堵口,說明黃河堵口已經是相當浩大的工程。史書記載最早的一次大規模治河工 程是公元69年「王景治河」,「永平十二年,議修汴渠」,「遂發卒數十萬,遣景與王吳修渠築堤,自滎陽東至千乘海口千里」。「永平十三年夏四月,汴渠 成……詔曰:『……今既築堤、理渠、絕水、立門,河、汴分流,復其舊跡』」。「景雖節省役費,然猶以百億計」。扼制了黃河南侵,恢復了汴渠的漕運,取得了 良好的效果。

  北宋建都開封,當時黃河水患嚴重,宋王朝對治河很重視,設置了權限較大的都水監,專管治河,沿河地方官員 都重視河事,並在各州設河堤判官專管河事,朝廷重臣,多參與治河方略的爭議。這個時期治河問題引起很多人的探討,加深了對黃河河情、水情的認識,河工技術 有很大進步,特別是王安石主持開展機械浚河、引黃、引汴發展淤灌等,在治黃技術上有不少創新。

  明代以後,隨著社會經濟發展和黃河決溢災害加重,朝廷更為重視治河,治河機構逐漸完備。明代治河,以工部為主管,總理河道直接負責,以後總理河道又加上提督軍務職銜,可以直接指 揮軍隊,沿河各省巡撫以下地方官吏也都負有治河職責,逐步加強了下游河務的統一管理。

  在我朝,二十一年靳輔在治理黃河中很有作為……」他突然停住不再往下說。

  可能是他突然想起了二十七年,明珠被劾與靳輔結黨,靳輔被免職離任的事情。那時,真正的胤禟也才剛剛五歲,還沒有被鳩佔鵲巢,但花花還是對這段歷史略有耳聞的。

  「是啊,靳輔在治理黃河中確實很有作為,但是結黨營私是朕深惡痛絕的,不管是誰,不管它有多大功勞,但凡結黨,朕決不留情!」皇上的臉色稍稍變了變,剛才回話的史官,額上已經開始冒汗。

  胤禟的心理亂成一團,想到昨晚的雨行,他就更加急切得想回到府中問問如嫣。

  大臣們各抒己見,他全然沒聽,只有皇上身邊李公公的一句:「退朝——」他聽得最清楚,也最為悅耳。

  「如嫣,」這位可心的美人一早就等在花廳,「如嫣我有事問你。」

  「爺,您先坐下來喘口氣,喝口茶再問也不遲啊。」如嫣笑嘻嘻的捧起茶杯。

  胤禟推開茶杯,「遲了,遲了,我先來問你,昨晚我是怎麼回來的?」

  「呵呵,」如嫣笑著放下茶杯,「爺原來是心急這個,有人把爺送回來了啊,回來時您全身都濕透了,披著別人的衣服,還是被人家給背回來的……」

  「他人呢?」

  「睡著呢,這會兒也不知道起了沒有。」

  「睡著?他還沒走?」激動之情溢於言表,「怎麼睡到現在?」

  如嫣不慌不忙的端起一碗茶水,「爺,這是熬好的薑湯,您快喝了它吧,喝完我就告訴您!」

  胤禟接過碗一口灌下,「現在可以說了吧?」

  「他昨夜冒雨送您回來,還把自己的衣服都給了您,再加上勞累過度,感上了風寒……爺,您幹什麼去呀?」

  沒等如嫣把話說完,他已經衝了出去,剛衝出了花廳卻又停住了,「如嫣,你把他安置在了哪裡呀?」

  「唉,您跑那麼快幹什麼呀,還沒見過你急成這兒的樣呢!在西苑客房呢。」如嫣追出來酸溜溜的說。

  胤禟沒注意她的語氣,聽到「西苑」就立馬快步流星地走去。

  推門而入,一人正躺在床上,看樣子似乎還沒醒。

  「風怡兄,你醒了嗎?」無人回答。

  胤禟來到他的床邊,看到他睡夢正酣的樣子,輕輕的笑笑。

  「昨天晚上的事謝謝你啊,要不是你我就回不來了。現在倒好,我好好的,卻害得你要躺在這裡,你是不是很生我的氣呢?你要是不怪我,我就唱歌給你聽好不好?」他一個坐在床邊,不停的自言自語。

  「那不是徹夜等候你為我點的燭火

  不過是一次邂逅紅樓那一場夢

  我的山水全部退色像被大雨洗過

  杯中景色鬼魅我忘了我是誰

  心情就像夜涼如水

  手裡握著蝴蝶杯單飛不歸不醉

  花田里犯了錯

  說好破曉前忘掉

  花田里犯了錯

  擁抱變成了煎熬

  花田里犯了錯犯錯...

  像迷戀鏡花水月的無聊

  花田里犯了錯

  請原諒我多情的打擾

  醉怎麼會喝醉美因為你的美

  愛匆匆一瞥不過點綴

  飛看大雪紛飛卻再也找不回

  被白雪覆蓋那些青翠

  當時空成為擁有你唯一條件我....又醉

  琥珀色的月結成了霜的淚我會記得這段歲月

  我的山水全部退了色

  多情的打擾請原諒我

  不是徹夜為我點的火

  (在那花田在那花田)在那花田里我犯了錯」這是花花很喜歡的一首歌,他扭投去看趙林,發現他已經醒了,目光炯炯的頂著自己。

  「嗯,我把你吵醒了?」他不好意思地問。

  「沒關係,你唱得歌好奇怪,在唱一遍給我好嗎?」趙林的臉上還有一絲倦色,但這絲毫影響不了他的美感。

  「好,你喜歡聽就行了。」胤禟很高興的又唱了一遍。

  「你從哪裡學到的?」趙林好奇地問。

  「我自己編的,胡亂編的。」唉,難道能跟他說這是RB,從外國流傳過來的嗎?

  趙林注視著胤禟的眼睛,「很好聽。」

  胤禟的臉騰一下就紅了,他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有這種反應,自己怎麼說也是半個男人吧,怎麼別人的一句話就會讓他臉紅呢?

  「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擾你了。」他站起來就想走。

  但趙林反應很快,一把拉住他的手,「你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昨天晚上的事你不要放在心裡,換作是你你也會這麼做的。」

  手被他拉住,胤禟的臉就更紅了,他甩開他的手,「噢,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說完,奪門而逃。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還沒打完,我有空在打吧,現在累得頭暈。


☆、情不自禁

  坐在書房裡,他愣愣的看著自己的右手,上面似乎還帶著剛才那不經意一握的餘溫。

  「爺,您一個人發什麼呆呢?」小貴子輕輕推了下胤禟。

  「嗯?爺沒事兒發個呆還要向你小子請示!?」胤禟拿起桌上的書敲了下他的腦袋。

  「呵呵,奴才不敢,」胤禟平時隨便慣了,奴才們只要不犯什麼大錯誤,似乎都不怕他,「八貝勒來了,在花廳等著您呢,您是請他到書房呢?還是去花廳?」

  「貝勒爺來了,你怎麼不早說?走,去花廳。」胤禟扔下手中的書,起身就走。

  「不用了,想見你一面還真不容易。」隨著話音,八貝勒掀簾而入。

  「八哥,這是什麼話,您什麼時候想見我,還不是隨叫隨到嗎?」胤禟笑嘻嘻的給八貝勒讓坐。

  「你道說隨叫隨到,你給我叫你的機會了嗎?」八貝勒看他一臉的笑,只是微微搖搖頭,跟著輕笑了一下,「今天一下朝你就躥了個沒影兒,什麼事兒這麼急呀?」

  「也沒什麼事兒,昨天夜裡涼著了,頭有些暈。回來喝碗薑湯,已經好多了。八哥找我有什麼事兒嗎?」胤禟很納悶兒,自己平時躲得很遠,做事也很低調啊,八貝勒找自己會有什麼事兒呢?

  小貴子進來奉茶和水冰的葡萄。

  「也沒什麼大事兒,下個月初八就是你的生辰了,以前在宮裡都沒怎麼慶祝,今年是你建府的第一年,咱們幾個兄弟準備好好地為你慶祝慶祝,大家也到一塊兒好好的樂樂,你覺得怎麼樣?」八貝勒笑呵呵的說。

  來到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沒有真正的親人,沒有認識他的朋友,居然還有人惦記著他的生日,想著給他慶生,他不是不感動的,巧的是花花和胤禟又是同一天生日,「好好,當然好了,多謝八哥關心,到時候我會準備的。」

  「嗯,怎麼,不領我瞧瞧你這親自設計的府邸嗎?」

  「只要八哥願意,請——」

  大部分的地方還是專業的建築工人設計的,要知道我國古代可是有很多匠心獨具的設計天才的,花花跟他們比還是很遜色的。只有幾處少顯現代氣息的建築是由花花設計,幾位建築師改造而成的。

  他們沿著一條曲曲折折的迴廊走向靜心齋,迴廊的地面和低裙用漢白玉鋪就,蒼青的柱子,鏤空的高簷,暗綠的琉璃和一旁青翠的竹子相映成輝。迴廊的另一側是幾株桂樹,桂樹再往南就是就是一條用淨白的卵石鋪成的小路,小路另一側是形狀奇異的假山,假山後探出的榕樹的枝幹讓小路有著無限清涼。

  靜心齋是一座位於水中央的圓形三層閣樓,以竹橋和兩岸相通。

  「你這靜心齋環境到是清幽的很,怎麼不用作書房呢?」穿過一片花園,八貝勒踏上竹橋問道。

  「這裡離花廳太遠,來來去去的不方便,若真是用作書房,怕是要靜心就難了。我這個人在哪兒都可以靜心,偏除了書房(這可是花花在現代養成的毛病,進書房就要寫作業,一寫作業就煩)。不過這裡可不缺文房四寶,八哥若是要給我提什麼字,我可真求之不得啊。」胤禟跟著踏上竹橋。

  「你這是在笑話我啊,今天在南書房皇阿瑪還批評我的字來著。」八貝勒自嘲的笑笑。

  胤禟心裡一時間難受起來,看著眼前這個溫潤君子,想到他以後要經歷的種種不公的待遇,以及那意為「俎上之魚」的阿齊納,憐憫如決堤的洪水般氾濫,「八哥……」

  「嗯?」八貝勒回頭看著他。

  「哦,沒事兒,你看這竹橋怎麼樣?這面的橋通到一樓,對面是直接上二樓的竹梯。」他嚥下了心裡的話。

  「不錯不錯,這樣的設計很巧妙啊,兩面都可以來到樓上,不管走到水的那一面都不會覺得遺憾了。」八貝勒走進靜心齋。

  「這裡可以看見周圍的景致,又可以感受水上的清涼,倒是盛夏的好去處。」八貝勒說完走上二樓。

  「冬天若是河上結了冰,還可以滑冰嘛。」胤禟憧憬著冬天的來臨。

  八貝勒直接上了三樓,三樓的陳設很簡單,只有一張書桌,一把古琴而已。桌子放在一室的正中央。整個牆面全是落地的玻璃,站在三樓不論哪一處都可以將全府的景致盡收眼底。

  胤禟走上三樓的時候,八貝勒正好推開東面的窗,陽光直射到他身上,為他描畫出金色的輪廓,清爽的夏風托起他寶藍色的衣袂。胤禟竟在這一顆愣住了,八貝勒柔和的身影,像那欲乘風飛去的仙人,沒有一點塵俗的味道。

  「八哥……」胤禟不自覺地開口,好像生怕這出塵的仙人真的隨風飛走一般。卻又暗自後悔自己驚擾了這美好的一幕。

  八貝勒看他又是呆滯又是懊惱的表情,輕輕的笑笑,「我在樓下就看到你這第三層別緻,圓形的房間一周竟全是玻璃。這更上一層樓的景致還真不一般,你的阿哥府就全在這眼底了。」

  「呵呵,全裝上玻璃光線好,天熱了就打開,天一冷就關上,不管怎樣這裡都是亮亮堂堂的。怎麼樣,還行吧?」胤禟得意地說。

  「嗯,行,怎麼不行,我看你這阿哥府,也就這裡最招人。」八貝勒連聲贊同。

  「唉,您看著是只道好看,我看著呀卻是心痛更多些啊!這樣純淨的玻璃可真貴,宗人府給撥的錢根本就不夠用,額娘給的錢也全砸在這上面了。」他可憐兮兮的說。

  「哈哈,你別裝可憐了,日後享受的是誰呀?還不是你嗎?」八貝勒揮揮手走到書桌邊。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胤禟突然想起他在那兒默寫了李白的詩。

  八貝勒靜靜的看著他,眼神如大海般深沉靜謐,有洞悉的魔力。

  「八哥,怎麼了?」胤禟無措地問。

  「沒什麼,我以為你在不知不覺中變了,變得像五哥一樣對權力地位無慾無求,原來你只是把自己的想法隱藏了起來……」

  「八哥,你誤會了,我……」

  「別讓我失望,別跟我說李白的詩不代表你的心意。」八貝勒說得很篤定。

  「它不代表我的心意,我從沒這麼想過。我沒有懷才不遇的想法,我不喜歡我現在的身份,我不想做個皇子,我想做個普通人,做個老百姓,我不想在權利和地位裡掙扎,自由自在的做我想做的事兒。對,我就是沒追求沒理想沒抱負,才華平庸的一個人。」胤禟雲淡風輕的說出這些話。

  「胤禟,你瞭解你的心嗎?你確定你就是這麼想的嗎?別急著回答我,自己好好想想。」八貝勒拍拍他的肩膀下了樓。

  「我是嗎?我是這麼想的嗎?不是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我就想逃開嗎?我是不願意被捲入這場骨肉相殘的奪嫡大戰的不是嗎?」胤禟在心裡問著自己,「可是如果不知道自己扮演的這個角色以後會有淒慘的下場,我還會這樣嗎?我是個安分守己,安於現狀的小女人嗎?不是,從小就被灌輸事事爭先理念的我,喜歡爭,更喜歡贏得感覺。」

  他苦笑了下,可是偏偏他就是胤禟不是嗎?胤禟有一個悲慘的結局不是嗎?一開始,上天就沒有給他爭的機會。

  「八哥……」一回首,才發現空蕩蕩的玻璃屋裡只剩下他一個人,開闊的視野卻讓他備感孤獨,原來他是一個如此懼怕孤獨的人。

  「風怡兄——」他就這麼暈頭暈腦的走著,推開門發現了一個熟悉又陌生,卻是這世上唯一能給他莫名溫暖的面孔。

  「九阿哥,你怎麼了?喝醉了?」他上前扶著將要趴在地上的胤禟。

  「我沒喝醉,誰說我喝醉了?我是越喝越清醒,要是能喝醉倒好了,可我怎麼就喝不醉呢?」他一身酒氣的倒進趙林懷裡。

  「你有什麼煩心事兒嗎?非要灌醉自己才能暫時逃避?」趙林把他扶到床上,又端了一杯水給他。

  「沒有——我會有什麼煩心事兒啊,我是個快樂的小公主,不是,快樂的小王子,哈哈哈,快樂的小王子駕到!列隊歡迎!奏樂歡迎……」他後面的話就向火星語一樣,沒人聽得懂了(除了火星人)。

  聽的旁邊的趙林是一愣一愣的。

  「風怡兄,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我上中學時還得過歌詠冠軍呢!你想聽什麼?」胤禟不管旁邊的人聽不聽得懂他的話,自顧自的唱起來:

  「是你讓我心醉

  讓我開心流淚不想入睡不想喝水

  只想你陪縱然愛到心碎

  我也不會後退真心去追癡心去給

  都是因為那場夢裡的約會

  就那麼輕輕一推

  你就推開我的心扉……」聲音漸漸的變小,最後在囈語般的聲音中睡昏了過去。

  「爺,起了!」

  嗯?誰說話?是媽媽嗎?他飛快的睜開眼睛,「如嫣?」

  「不是我還能是誰?快點起來吧。」如嫣像每天早晨一樣努力的叫他起床。

  他昨晚不是去找風怡了嗎?怎麼會和如嫣在一起?難道是做夢?「好真實的一個夢啊,讓我都以為是真的了呢!」他嘟囔著。

  「什麼夢啊?」如嫣好奇的湊過來。

  「女人都是好奇的動物,我夢見……」

  「等等,壞的不靈好的靈!行了,你說吧。」如嫣認真地說。

  「哈哈,如嫣,你怎麼還會這一套?」看她不好意思的紅了臉,胤禟沒有再逗她,「我夢見我昨天晚上喝醉酒,跑到趙風怡哪裡去了。」

  「那哪兒是夢啊,您可不真地去那兒了嘛!也不讓奴才們跟著,如果不是他把你送回來,妾身還以為您又像上次一樣,可擔心死我了。」她一臉的後怕。

  「沒事兒沒事兒,我不就在府上嗎?好了,快點兒,要耽誤上朝了!」胤禟捏了捏她溫潤的臉,笑嘻嘻的穿上朝服。

  「風怡兄,我聽如嫣說你要走?」胤禟下了朝剛喝了碗蓮子羹就衝了過來。

  「是啊,把你送到家了,我的病也好了,我不走難道要賴在你家嗎?」趙林半開玩笑的說。

  「你可不可以不走?」胤禟的語氣酸酸的,瑟瑟的。

  趙林看了他一眼,「那怎麼行,我一個人住在山裡多好,又清靜又自在……」

  「你住在這裡也可以又清靜又自在的,你我之間不用講什麼禮節,我們就是朋友,這樣都不行嗎?」他極力挽留,卻不明白為什麼聽到趙林要走時自己的心會突然痛起來。

  趙林看著他,靜靜的看著,未置可否。胤禟一臉急躁,從眼底瀰漫到眼角都是期待。

  「可是,為什麼呢?」他的眼睛像鷹的一樣,銳利的要洞穿人心。

  「這……」胤禟的臉不自然的潮紅,卻怎麼也想不到最妥帖的說法,來自體內深處最真實的想法似乎就在嘴邊,壓抑著怎麼也不敢說出。「能和風怡兄在山中偶遇,也是緣分,我暗自覺得和風怡兄脾胃相投,如風怡兄不嫌棄,何不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把我當作家人呢?」他頓了一下,「若是讓風怡兄就這麼回去了,身邊也沒個照顧的人,可讓我怎麼心安呢?」

  「家人?」他眼底的神采讓胤禟忍不住的心神蕩漾。

  「是啊,家人,不行嗎?」

  「好。」他簡簡單單的一個字,胤禟卻高興的要跳起來,緊緊地抓住他的手。

  「真的嗎?你同意了?太好了!」他真的跳起來,攬著趙林脖子。卻突然意識到,這是在古代誒,而且自己是個男人……

  猛地退出幾步,險些跌倒,而趙林呢,已經完完全全的愣在那裡,舉到腰間的手臂不知該放下去,還是繼續舉著。胤禟看著他的手臂,不禁後悔起來,若不是自己反應過激,說不定現在正在趙林的臂彎中呢。

  「啊呵呵,風怡兄,我還有事……」他沒骨氣的轉身跑開。

  趙林負手而立,靜望著胤禟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神深邃的像一潭靜謐的湖水,平靜中掩藏著看不懂的某種東西。

  月跳出濃雲,灑下一地的清輝。早過了用晚膳的時間,胤禟依然靜坐在書房裡,盯著窗欞上的某點出神。

  「爺,吃點東西吧?」嬌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胤禟沒有動,似乎並沒有聽到,「爺?」一隻纖纖的素手在他眼前晃了幾晃。

  「嗯?如嫣?」他驚醒般看著她。

  「是啊,不是我還能是誰?我聽雲兒說,您還沒用晚膳呢。怎麼了,不舒服了嗎?要不要請太醫過來看看?」她的手探上他的額頭。

  胤禟握住她的手,「我沒事,不想吃什麼東西,你回去吧,今晚就不去你那兒了。」

  「可是,爺……」

  他揮手打斷了她的話,她只好放下點心,蹲身道聲福退了出去。

  胤禟又開始出神,月的華光鍍上他的鼻尖,眼角,眉梢,細長如柳葉的眉緊鎖,彷彿要糾纏在一起,俊美的他站在窗前,月光透過,地上落下一個憂長憂長的影。

  是不是怎樣都回不去了呢?如果真的再也不可能回到現代,就要一輩子在這裡度過了吧?已經來了這麼久,逃避,逃避。面對突如其來的一切,他的選擇就只有逃避。近一年了吧?卻從不敢認真的去想這件事,不敢回憶曾經熟悉的一切。偶爾也會走過以前常走的街,但差別太大,「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竟都不合適用在這裡,想想都覺得可笑,可笑意一到嘴角,就變成悲哀的弧度。

  晶瑩的手指滑過如櫻花般鮮美的唇,也許,真的該放開自己,坦然地接受這樣的生活,儘管荒唐,儘管匪夷所思,可這是真的。是命運的捉弄對嗎?那麼,就讓他接受這一切吧,接受這個天大的玩笑吧,不再逃避,不再妄想,承認這真實的一切,勇敢地面對自己的情感……

  美麗輕巧的身影,帶著幾分決然,幾分未擺脫的怯懦,轉身出門。

  「爺,去福晉那兒嗎?」門外的他已恢復了整日的溫和平靜。

  「去西苑」

  一片翠竹掩映著窗,有絲絲縷縷的光從竹後的窗中瀉出。

  他還沒睡?胤禟想著已來到門前,讓跟著的奴才們都退去,卻遲疑著不敢敲門。

  似乎有感應般,門「唰」的被裡面的人打開。

  「嗯?胤禟,你怎麼……先進來吧。」說話間讓出路來,胤禟無法再退,只有硬了頭皮衝進去。

  趙林看他窘迫的樣子,偷偷笑著關上門。

  他的房間很素雅,墨綠的雕樑,淡青的暖帳,牆上掛著蘇東坡的字,唐伯虎的畫,窗邊放著文竹,檀木的桌椅,幽然的香。房頂垂下一個大大的繡球,有許多玉蘭花型拼合而成,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這是胤禟讓人特製的香爐。這別緻的庭院,本是為躲開煩心事設計的,現在看來到更像是專門為趙林準備的。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緣分。

  「嗯……我,我是來看看你住得還習慣不……」胤禟坐在桌前,臉頰緋紅,雙手交握在一起。

  「我給你彈首曲子,可好?」趙林沒有理會他的不安,輕笑著坐到琴旁,修長白皙的手指,勾動著琴弦,世界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這琴聲悠揚。

  胤禟突然瞪大了眼睛,驚愕的張著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是嗎?他也是嗎?不然他怎麼會彈這首歌?而且,如此嫻熟。胤禟一遍一遍的在心裡問自己,卻不敢貿然開口,驚喜,驚訝,擔心,害怕……複雜而矛盾的想法充斥著他的神經。

  「你……怎麼會彈這個曲子?」他聽見聲音從自己的喉嚨裡發出。

  趙林抬頭看著他,茶色的眼睛,微揚的嘴角,淡遠而溫潤的君子,「你忘了嗎?哦……大概是因為你喝醉了。你昨天來找我時就唱了這首歌,我當時覺得它很奇怪,就記在了心裡,今天練了好幾遍呢!怎麼,我彈得不好嗎?」

  「沒有,你彈得很好。」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放心?失望?胤禟甩甩頭,似乎想甩開混亂的感情,清清嗓子,和著琴聲,輕唱:「是你讓我心醉,讓我開心流淚……」

  唱完,兩人相視而笑,最初的尷尬和不安已經被默契替代,「風怡兄,我教你唱,你叫我彈,如何?」胤禟的眼睛亮晶晶的,彷彿有魔法般吸引著趙林。「好——」

  「是你讓我心醉——」「是你讓我心醉——」

  「讓我開心流淚——」「讓我開心流淚——」

  ……

  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唱錯了就嘻嘻哈哈的笑,時間在歡笑中迅速溜走,月亮悠悠的劃過天空。胤禟剛能找對音弦,彈出幾個還算準的音,就聽見小貴子在門外請安,「爺,已經寅時三刻了,是不是該上早朝了?」「已經是早上了嗎?唉,我還沒睡覺呢!」胤禟起身,伸伸懶腰,「風怡兄,你休息一下吧,彈了一夜,也累了吧?」

  他也站了起來,用恰得好處的力道揉捏著胤禟的背,「我不累,倒是你,還要去上朝……」胤禟回頭看他,眼睛澄澈透亮,看不出有絲毫的疲憊,朝他燦爛一笑,轉身出門。

  趙林愣在那裡,腦袋裡全是胤禟那一瞬明媚奪目的笑顏,「我這是怎麼了?」他突然回過神來,詫異自問。

  「爺,該下轎了。爺?」小貴子叫了幾聲轎內都沒反應,他只好撩開轎簾,卻見胤禟在轎子裡睡著了。看他疲憊的樣子,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小貴子急得圍著轎們轉。

  正巧另一隻轎子也停了下來,八阿哥踏出驕子。

  「給八爺請安——」小貴子打千。「起吧,九弟呢?」他見小貴子在轎邊打轉,卻久不見胤禟下來,不免好奇。

  「這……我們爺……睡著了。」小貴子不安的低聲道。周圍一陣竊笑,八阿哥溫和的笑著,上身探進轎子,他本想叫醒胤禟,可是看到他如嬰兒般無邪滿足的睡顏,竟也不忍心驚擾他。早朝的時間快到了,他輕輕的捏著胤禟的鼻子。

  是媽媽嗎?媽媽總是在自己懶床的時候,捏著鼻子叫自己起來,「媽媽……」他低喃著。「嗯?什麼?」八阿哥沒有聽清,也沒有鬆手,胤禟的皮膚如凝脂般細滑,兩頰如桃花般粉嫩。他留戀著他鼻尖的溫度,不願離開。

  「嗯?我醒了……媽媽……不要捏了……」轎子裡的人懶懶的睜開眼睛,幾分天真,幾分迷茫,和平時那個拒人千里的胤禟一點都不像。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坐起來,沒有一絲疲憊和慵懶的痕跡,「八哥……」

  八阿哥的笑容如春日的暖陽,沐浴著它,就讓人神清氣爽。「下來吧,懶成這個樣子!」他溫潤的手掌平攤在胤禟面前,胤禟不自覺地伸出手,任由他牽著走出轎子,走進宮門……

  恍恍惚惚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放的手,心裡的安全感一點點消失不見,手也冰涼起來,睏倦之意捲土重來,頭也不失時機地疼起來。隱約知道到了乾清宮,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定之後,卻突然天旋地轉,「九哥,九哥……」是誰在耳邊嗡嗡的叫,好吵……

  青羅紗帳,銀絲錦被,明黃色的鏤花大床,淡淡的金銀花香。胤禟揉著疼痛欲裂的腦袋,幾乎喪失了思考能力。

  「醒了?」冷漠慵懶的聲音。

  胤禟並不知道身邊有人,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縮進被子裡,又立馬探出頭,大概是覺出了自己的失態。「呃……四哥?」

  他懶懶得瞟了一眼胤禟,算是回答。他可是胤禟最不敢招惹的阿哥了,真不知道他怎麼會在這裡,「嗯……我怎麼會在這兒……這兒是哪兒?」他硬是吞吞吐吐的問完了這句話。

  「這是乾清宮的偏殿,你突然暈倒,皇阿瑪就命人把你送到這兒了。」他從圓桌上端起一個水藍色的流雲瓷碗,淨白細膩的勺子隨著他的手輕輕的攪動,「皇阿瑪下了朝已經看過你了,他還有事……」他輕輕的吹著碗裡的東西,細緻溫柔的動作彷彿碗裡的是他心愛的寶物,「這是太醫給你開的藥,趕快喝了吧。」

  「嗯?」胤禟愣了愣那是給自己的啊?怎麼會是四阿哥在這裡呢?其他的人誰都好,怎麼就……算了,忙不迭的接過四阿哥手中的碗,荷葉的清香令人頓時神清氣爽,送一口琥珀色的汁水入口,「呸,這麼苦!」他立即吐了出來。

  「藥,又不是蜜糖水,難道還是甜的?」嘲諷的語氣。

  「可是聞上去很香……」他聲音漸小,最後只剩下口形。

  「捏著鼻子一口氣喝完。」他聽話的照,放下碗,「張嘴——」照做,唇齒間鬆鬆軟軟的一塊。「什麼東西?」胤禟含混不清的問。「芙蓉糕。」還真是很好吃呢,也許,四阿哥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冷漠?可是,據說他一直是非常及其以及不一般的鄙視比女人還漂亮的九阿哥的啊……胤禟在心裡嘀咕。

  「這是藥方。延禧宮傳話過來說,今天不用過去了。我送你回去……」

  「額娘已經知道了嗎?」

  「皇子在朝堂上暈倒你可是頭一個,宜妃娘娘能不知道嗎?」又是嘲諷的口氣,這個可惡的四阿哥!

  「我送你回去。」四阿哥一手扶起正欲下床的胤禟。

  「不用,我……」看著四阿哥那堅決有冰冷的表情,胤禟硬是把下半句話嚥回肚子裡。

  小貴子已經帶著馬車等在宮門外,胤禟想終於可以擺脫他了,歡天喜地地說:「行了,多謝四哥,我坐馬車回去!」

  「當然坐馬車,不然飛回去嗎?」推開推開預備上前攙扶的小貴子,逕自扶了胤禟,又跳上車。

  「四哥……」

  「……」他不看他一眼,也不理會他,只是靜靜的陪他坐著,忽然馬車一顛,四阿哥立即扶穩他。「多謝四哥!」他討好的笑著。四阿哥瞥他一眼,仍舊不理不睬。

  胤禟下了馬車,四阿哥卻連頭都不回的命小貴子送他回他的府邸。胤禟望著遠去的馬車,心裡滿是疑惑。算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風怡兄一定也知道了吧,他一定再擔心呢。

  「爺——」一個輕喘且急切的聲音叫住他,「聽說您在朝堂上暈倒了?是怎麼回事啊?您的身子不要緊吧?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太醫是怎麼說的?」

  聽得出來這是在關心自己,胤禟只得停下腳步回望著如嫣,雙眉緊鎖,雙瞳如剪水般,卻透著明顯的焦急。對呀,太醫是怎麼說的?忘了問了耶!「哦,沒什麼,太醫說我身體並無大礙,只是太疲乏,加之有些著涼,體力有些不支就暈過去了,休息一下就好了。」應該大差不差吧,「行了,如嫣,不用擔心了,你去吧,讓我一個人休息一會兒。」胤禟捧著她的臉說。

  「嗯,你要好好休息呀!」如嫣乖巧的點頭,含著略有羞澀的笑意轉身離開。胤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確定如嫣幾經走遠了,又向西苑疾走而去,臉頰已經不知不覺掛上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笑意一直延伸到眼底。

  趙林輕喃著小曲,床上的胤禟漸漸睡著,他睡得那麼安穩,精細如瓷的肌膚,濃淡適宜恰若柳葉的眉,彎彎翹翹的睫毛,鋌而不失小巧的鼻子,潤若櫻花的唇,這一切是那麼動人,似乎有著攝人心魄的美。趙林不禁看呆了,連曲子都忘記了……

  胤禟似乎沒有別的事情了,一下朝便和趙林彈琴,下棋,寫字,畫畫,講故事……這不,兩人正下著五子棋,開始時胤禟總贏,幾個回合之後,想贏就不那麼容易了。胤禟把玩著手中冰涼細滑的棋子,心情如陽光般明媚。現在的日子多好啊,在皇上面前有眾多出類拔萃的阿哥,他幾乎被放到了一個遺忘的角落,再加上他刻意的疏遠,皇上似乎已經忘了還有這麼個兒子,在家裡如嫣賢慧能幹,把她的阿哥府打理得井井有條,他從沒費過什麼心……

  「我贏了啊,胤禟,你的水平也不過如此嘛!」趙林得意的瞥瞥他。趙林同讀詩書,詩詞歌賦沒有他不精通的,琴棋書畫沒有他不擅長的。但他不願去參加科舉,平靜而淡遠。最重要的是,他對胤禟稀奇古怪的想法,玩法是來者不拒,從胤禟嘴裡蹦出的新詞,他也照單全收,且「學以致用」。和他在一起,胤禟是不會不輕鬆的,不用遮遮掩掩,小心謹慎,可以隨心所欲的生活,也許正是這樣的輕鬆自己才流連於此?胤禟笑著搖了搖頭,「好,你贏了。」

  放下手中的棋子,來到窗邊,纖白的手指輕輕推開窗,暮夏的涼風,輕柔的撫摸著他的臉頰,縈繞著脖頸,他舒適的閉上眼睛,深情的呼吸著清爽的風。忽然身後一片溫熱,猛地轉過身去,「風怡兄……」溫潤如櫻花的唇不經意的擦過趙林的臉頰,趙林如觸電般,全身燥熱,迸發的慾望如雨後瘋長的籐蔓,瞬間裹緊了他的心。「胤禟——」他盡力克制,不願驚嚇到純美如無暇之玉的胤禟,但聲音裡得絲絲顫抖似乎帶走了他最後的理智。他的唇貼上了他的,唇齒間溢滿了如罌粟花般的香味,引誘著兩人深深的沉溺進去。趙林的身子猛一僵,胤禟在回吻他!是的!是真的!他愈加的瘋狂起來,滿身的燥熱無處發洩般,緊緊地抱住胤禟。「嗯——」胤禟低聲呻吟,這一聲如燎原的星星之火,點燃了趙林週身的慾望。他攔腰抱起胤禟,向那張舒適的大床走去……

  趙林用胳膊支著腦袋,俯視著胤禟寧靜滿足的睡顏。眼神溫柔的要滴出水來,卻好像夾著什麼複雜的感情。「嗯——」身邊的人兒似乎有些不舒服,眉頭輕蹙,手臂也纏繞上他的腰,他立即躺好,小心的擁他入懷。回想到剛才那深入骨髓的歡愉,他嘴角上揚,又不禁憐惜道:「你這妖精,很痛吧……」

  「九哥——」

  胤禟停下,回身望著急衝而來的小十和十四,「後……後天,就是……就是……」

  「後天就是你的生辰了,八哥說這次一定要好好慶祝一下!」十四替氣喘吁吁的小十說完。

  「嗯,還以為八哥那麼忙,就會忘了……他還記得啊。」胤禟心頭有莫名的暖流,一絲絲在不經意間滑過全身。

  「他怎麼會忘!他就是忘了他自己的,也不會忘了我們的啊。」

  我們?他對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樣的嗎?將可以幫助他,相信他,支持他的人都念念不忘的記掛在心?胤禟自嘲的笑笑,原以為在他心裡自己會特殊,「我知道了,代我謝過八哥,我先行一步。」他說完轉身就走。

  「九哥,」十四叫住他,「為什麼要躲著我們?是我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兒,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胤禟看著他如獵豹般機敏的眼睛,啞口無言。

  「九哥,」十四向他靠近一步,直視著他的眼,「難道你已將我們當初的誓言全然拋棄?」

  「我……」胤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誓言,什麼誓言?共同輔佐八哥登上皇位嗎?不可能啊,現在康熙身體很好,太子之位還穩固,阿哥之間也可算是和睦,甚至連以後會發生爭執的徵兆都沒有。那會是什麼誓言呢?

  「你忘了嗎?真的忘了?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他一步一步地向胤禟逼近,胤禟無措的向後退了一步,十四卻已停在了他面前,那麼近,近得彼此細微的呼吸都聽得見,「不回答?看來九哥是真的忘了,我來提醒你好不好?」他溫熱的氣息,夾著濃濃的懷疑,縈繞在胤禟的耳畔,胤禟心慌的後跌了一步。不料十四早有準備,一把抓住他朝服的領口。一旁的十阿哥看氣氛不對,上前想要拉開他們。

  「胤禎——你在幹什麼!?」八阿哥微怒的聲音從十四身後傳來,他極不情願的放開胤禟。「你就這麼目無尊長嗎?」八哥沉聲質問十四。

  「不是他的錯,兄弟之間鬧著玩而已。」胤禟拍拍十四的肩膀,轉身離開。

  「胤禟——」八哥的聲音帶著猶豫。

  「嗯?」胤禟停下回身看他,他的眼如大海般包容,卻深邃而幽寂,難以看出裡面蘊藏的玄機。他只是沉默的看著胤禟,輕歎聲,「沒事了,你回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介紹一下關於玻璃的資料:

遠在五、六千年前,埃及人首先發明了燒製玻璃,後來傳遍歐洲大陸。最初人們認為中國的玻璃也是從西方傳入的。但考古發現打破了這一看法,1965年,在河南出土了一件商代青釉印紋尊,尊口有深綠厚而透明的五塊玻璃釉。1975年,在寶雞茹家莊西周早、中期墓葬裡出土了上千件琉璃管、珠,經中外科學家對古代實物的鑒定,是鉛鋇玻璃,與西方的鈉鈣玻璃不同,中國的玻璃是自成系統發展而來。考古發現還告訴我們,中國的玻璃要比埃及晚,它萌芽於商代,最遲在西周已開始燒製。《穆天子傳》載,周穆王登採石之山,命民採石鑄以為器,就是燒製玻璃。不過,我國早期的玻璃,古人稱它為璆琳、琉璃、琉璃、璧流離、藥玉、水精、罐子玉等,南北朝以後,有時又稱玻璃、料器。清代才稱玻璃。古代所說的琉璃,包括三種東西:一是一種半透明的玉石,二是用鋁、鈉的硅酸化合物燒製成的釉,三是指玻璃。玻璃的發明,應同燒製陶瓷與冶煉青銅有關。發明人也就是制陶或制銅器的工藝師傅。古埃及的玻璃就是陶器工匠,在從窯內取出陶器時,發現了窯內有一種亮晶晶的東西。經過細心研究,多次實驗,才燒製出玻璃。我國在商代,燒製陶瓷或冶煉青銅時,窯內溫度可達1100oC——1200oC,有時就會無意中產生鉛鋇與硅酸化合物的燒製品。這些無名的工匠,是中國玻璃的發明者與祖師。作為琉璃之一的玻璃,最初只是作為裝飾品或隨葬品,視如珍寶。漢樂府民歌《陌上桑》說羅敷「頭上倭墮髻,耳中明月珠」,明月珠,在當時是名貴的琉璃飾物。秦漢時,燒製玻璃已為人所知,像東漢王充在《論衡》一書裡,就說,五月丙午日中,用陽燧(古代一種取火器),就可「消煉五石以為器」。不過,中國古代的玻璃絢麗多彩、晶瑩璀璨,但輕脆易碎,不耐高溫,難以適應驟冷驟熱的環境。北魏時,大月氏人來中國,在京城採石煉五色玻璃,曾一度「使中國玻璃大賤」。明清時,也有外國人來中國,傳授西方玻璃的冶煉技術。如清康熙時,養心殿造辦處就設玻璃廠,能生產水晶玻璃,灑金藍玻璃與套色玻璃,其製品名貴一時,為中外收藏家所重視。除北京而外,在山東博山、蘇州、廣州等地,都有玻璃生產地,山東博山的產品,曾遠銷東南亞各國。

玻璃本是冶煉工匠所發明,但民間傳說卻把玻璃的發明權歸到漢代陸毒(或作六毒)大王的頭上。說西漢末年王莽篡政後,各地農民揭竿起義。有一位叫陸毒的綠林好漢率軍幾次打敗王莽的軍隊,被激怒的王莽派十幾萬大軍圍剿陸毒,陸毒只得突圍,準備投奔劉秀。半路上躲進一處山口,被王莽的軍隊所包圍。陸毒眾人正用石頭架鍋做飯時,敵人衝上來,只得丟下飯鍋,與敵激戰到半夜。山谷中突然騰起一片光芒,將王莽的士兵嚇跑了。事後,爐毒查來查去,才發現是架鍋的石頭被燒得透明時,發出了強光。強光迫使敵軍不敢再進攻,最後陸毒終於盼到了劉秀的援軍,雙方會師。事後陸毒向劉秀匯報了情況,並向劉秀獻上燒得透明的石頭。劉秀視為珍寶,就封陸毒為王,並讓陸毒繼續燒製這種寶石。這種石頭就是玻璃,而陸毒大王也就被傳為玻璃業的祖師了。

傳說只能是傳說,到底有多少歷史的真實性,很難說。但有一點是肯定的,玻璃的發明,離不開那些無名的陶瓷與冶煉工匠。如今我國已是玻璃生產大國,僅浮法玻璃就產量來論,世界排在前四位的國家是中國、美國、日本、德國,中國居第一位。隨著玻璃在建材、輕工、交通、醫療、化工、電子、航天、原子能等領域的廣泛應用,對玻璃製品高科技含量的要求也越來越高,這對我國玻璃業,是一個巨大挑戰,我們祝願我國的玻璃業勇攀科技高峰!


☆、別鶴離鸞

  接下來的日子,胤禟依舊過的雲淡風輕,過個生日嘛,也不用太隆重的。可如嫣卻在辛勤的張羅著,又是綵燈又是紅花,還有盛大的酒宴……就像要大婚一樣。

  西小院依舊寂靜悠然,如同在四阿哥府深藏的世外桃源,寧靜得讓人望了還有凡塵俗事。

  「胤禟,」一把大大的籐木躺椅,趙林輕輕的把胤禟圈在懷中,下巴貼著他的額頭,「你說,我們可以永遠這樣嗎?就這樣平平靜靜的在一起,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他的聲音漸漸變小。

  他睡著了嗎?胤禟抬頭去看,卻見趙林正注視著自己,眼神殷切而熱烈。「風怡——」他聲音輕柔嬌媚,趙林身子一顫,笑道:「你真是個妖精!」

  胤禟靜靜坐在書房,捧著一張紙出神,紙上畫著一個漂亮的心形蛋糕。不知道隔著幾百年的父母過得怎樣?還記不記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會不會也像往年那樣,請意大利著名的糕點師做個大大的美味蛋糕……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回到以前,自己是個巨富家的大小姐,卻偷偷得跑去做了記者……輕歎一聲,臉是乾的,沒有流淚,唇角還微微上翹,現在的自己也是幸福的吧?回想起以前也不會覺得心中酸澀難耐。

  「爺,」小貴子站在書房外道,「太子爺和眾阿哥都快來了,您要不要出去迎一迎?」

  「好」胤禟整頓好衣裳,擺好笑臉,迎了出去,小貴子緊跟在他後面。小貴子是個很貼心的奴才,腦瓜機靈,做事有分寸,還知道時不時地提醒他健忘的主子該做什麼。胤禟得意地想,有了身邊這些細緻周到的人,自己在古代活的也滿輕鬆的,挺好……

  「八哥,今天不忙嗎?」

  「唉,剛從南書房回來。」

  「十弟,十四弟,和八哥一起來的吧,快請快請。」

  「是啊,只怕這個冷淡君子不歡迎我們啊!」十四笑著。

  「十四弟又開玩笑,我怎麼能不歡迎呢?」

  「沒關係,你就是不歡迎,我們今兒也是要來的!」十四倒顯得並不計較。

  「囉嗦什麼呀,我們快進去吧。九哥,生辰大吉!」小十拱手,笑嘻嘻的說。

  「多謝多謝,你們先請進,太子還沒到。」

  「嗯。」

  看著八阿哥親切恬淡的背影,真難以想像在以後最艱難的日子裡,他將怎樣度過,一陣揪心的痛。兩隻深藍色,繡有百鳥圖案的轎子,有街角悠然臨近,快到用晚膳的時間,街上的行人本就稀少,轎夫隨意輕晃的樣子,更顯轎內主子的慵懶,矜貴。轎子在九阿各府門口停下,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步出轎子。

  「四哥十三弟……」胤禟笑靨如花,卻不是下面說什麼好,偷偷瞟瞟小貴子,好小子,一會工夫跑哪去了?關鍵時刻掉鏈子!胤禟在心裡將他詛咒了不知多少遍,「生辰大吉。」四阿哥看他慌張失措的樣子,略帶笑意地說。

  「呃——多謝四哥!四哥十三弟請——」胤禟伸手讓道。待腳步聲漸漸遠去,才抬起頭,「啊——」只聽一聲驚叫,胤禟後退了一步,「你怕什麼?我還能吃了你?」四阿哥嘲笑道。

  對,就是這種口氣,胤禟恨透了他這種口氣,鼓了半天勇氣,「四哥,你……」

  「今天可是你生辰啊,想要我送你什麼呢?」那人懶懶地說。

  「呃?」胤禟的怒氣倍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吹得無影無蹤,想要什麼?沒想過誒,其他人都送的什麼呢,嗯,呆會兒要看下禮單……「哎喲,」一根纖細的指頭重重的敲上胤禟的頭。

  「知道你沒想過,除確禮單上的,這個,以後每天帶著。」他在胤禟腰間繫上一個溫潤的羊脂玉珮,玉珮上兩朵並蒂木蘭瑩瑩碧透,栩栩如生,有著無限嬌羞,胤禟一眼便喜歡上了它。

  「多謝四哥。」故作平靜的語氣。四阿哥轉身離開,胤禟卻捧著溫潤的玉愣在那裡,「並蒂木蘭……」他失神的喃喃自語。

  五阿哥從墨綠色的轎子中下來,就見胤禟呆呆得立在門口。伸一隻手在他眼前搖了搖,他的視線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收回。

  「嗯?五哥,跟你就不客氣了,快,裡邊請吧。」五阿哥是胤禟最親近,最喜歡的阿哥。本來嘛,兩人同是宜妃所生,五阿哥又生性淡泊,不喜名利之爭,胤禟便多與他相交。

  「太子還沒到嗎?」他溫暖的笑著。

  「沒呢。」胤禟搖頭。

  五阿哥拍拍他的肩膀,「剛才在想什麼呢,自己站著發呆,小貴子呢?」

  「呃,我好一會兒沒看見他了,許是出恭去了,哈哈。」胤禟掩嘴兒笑。五阿哥輕敲了下他的腦袋,笑著離開。

  等了又等,雙腿酸麻,阿哥們都到齊了,也不見太子駕到。胤禟等得沒脾氣,連罵人的心思都沒了。太子到時由太子點亮福壽燈,可天已全黑,胤禟可不想意大利蛋糕沒了,連福壽燈都沒有。一個明黃色的轎子就在這時晃晃悠悠的出現在街角,胤禟吐了一口氣,總算來了。

  「太子爺吉祥——」胤禟,小貴子,以及身後的兩排丫鬟一起行禮。

  「起吧。」明黃色的衣帽,金絲白底皂靴,傲慢的姿勢。太子俯視著胤禟。

  胤禟緩緩起身,看著眼前這個目中無人的太子,又想到他兩立兩廢的命運,不禁覺得好笑,無知愚人!

  太子提步走向廳堂,胤禟緊隨其後。阿哥們紛紛迎出來,俯首行禮。

  「好了,不必多禮,今天是九弟的生辰,大家都隨意些,火折子呢?」太子的話挺有些耳熟呢,似乎在刻意模仿當今聖上,卻威嚴不足,很有東施效顰的味道。

  身後得小雲呈上一根柄為銀質,雕著鏤空滿文,前段是帶著火星的火絨的火折子,他用力一甩,火折子便又燃了起來,伸手探進天井中央最大的紅彤彤的燈籠,似有無數條火龍,從大燈籠中竄出,沿著預先拉好的引線,奔向各處,華燈大亮,燈火通明,院內各處的燈籠一波波的亮起,如多米諾骨牌傾倒般的視覺震撼。胤禟的阿哥府,亮如白晝。

  「真漂亮。」太子爺把火折子給了小雲,看著她的臉說。胤禟一時不知道他是在說小雲還是燈籠,事後想來,可能二者兼有之吧。

  「是啊,九哥,有這麼好看的東西也不提前跟我們透漏一下!」十阿哥站在胤禟身邊不滿的嚷嚷。

  「說了還有什麼驚喜嗎?」胤禟笑著看他。微揚的嘴角,清澈的眼睛,白齒皓唇,竟比那最大的燈籠還要耀眼,十阿哥怔了一下,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他尷尬的笑笑,轉頭去看燈籠,眼神卻有意無意的在胤禟身邊逗留。

  「是啊,知道了就不這麼有趣了。」十四阿哥附和著。

  眾阿哥賞了燈,回到正堂,宴會才正式開始。胤禟給太子敬了酒,再由太子開始,眾阿哥給胤禟敬酒,一圈下來,胤禟就有些犯暈。酒下肚越多,吐出的話就越多,氣氛活躍起來,不似先前個個正襟危坐。吃罷飯,行罷酒,就該到園子裡聽戲了,如嫣請了京城最出名的戲班,可這些難得開懷的皇子們卻都喝高了,一出沒唱完,人差不多被家丁送回去完了。只有酒量極好的十三和十四沒有醉,十四還沒有自己的府邸要盡早回宮,十三雖也未有府,卻是要陪著四阿哥走的。四阿哥似乎是酒量最差得了,沒喝多久,他就趴倒在桌邊,怎麼叫都不醒。

  送走了幾位阿哥,胤禟擺手示意如嫣讓戲班停下,轉身欲去往西小園。

  「胤禟——」身後一聲呼喚輕柔卻含著無盡酸楚。

  他停下急促的腳步,「如嫣……」

  如嫣捧著一碗醒酒湯給他,「胤禟,妾身共祝您身體安康,福如東海,吉祥如意……」說話間大顆得淚滴從他略顯蒼白消瘦的臉頰上滑落。

  嬌柔如芙蓉泣露,胤禟終是不忍,抬手溫柔的擷去她臉頰上冰涼得淚滴,「好好的,怎麼哭了?」

  她緩緩的抬頭,凝視著胤禟的眼,他的眼裡又似水的柔情。淚水再次蓄滿她的眼眶,「爺可是要去西小園?」

  「呃……」胤禟頓時語塞。

  「爺快去吧,奴婢不耽誤爺的時間了。奴婢只是太長時間沒有和爺好好待過,心裡思念,才不忍落淚……今天是爺的生辰,奴婢不該哭的,」她急忙抹去滿臉的淚水,「好了,您去忙您的吧,奴婢吩咐人打發戲班……」

  「如嫣,」胤禟打斷她,「這些由小貴子做就可以了,你也忙了一天了,去歇息吧。」他的心在痛著,深深的愧疚似乎要將他淹沒。

  「忙著總比閒著好,閒下來時候心裡總會空落落的,一個人坐在那兒想著以前,想著我們初見的時候……」說著她又掉下淚來。

  胤禟把她拉進懷裡,下巴輕輕的摩擦著她的髮,「是我對不起你。」是啊,如果沒有他憑空穿回來,霸佔了真正胤禟的身子,如嫣就不會是現在這種境遇了吧?她的孤獨,她的寂寞,她的身在咫尺,心隔天涯,全是由他造成的。

  她的淚滴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卻熨燙了他的心,「不哭了,如嫣,再哭我可不喜歡你了!走,我們該入寢了……」

  「嗯?」她猛地在他懷裡抬起頭,眼如黑夜裡閃爍的明星,將她整個人都照亮了,「你說——我們?」

  「是啊,你,我,」胤禟點點她的腦袋,又指指自己,「我們!」

  他攔腰抱起她,一路灑下她歡悅的笑聲,「飛」進臥房。

  西小園的燭光還在晃動,燈芯在若有若無的風裡搖擺不定。他臉上有如玉的光芒,嘴角噙著輕笑。他在等,幸福的等待著他推門,叫他:「風怡兄」然後他就給他看那個精心準備下的禮物——蛋糕!他曾無意間提起的一種甜甜的糕點,看他當時那渴慕的表情,他就默默地記在了心裡。終於在經過了無數次試驗,浪費了無數個雞蛋後,用十七個雞蛋,十七個鵪鶉蛋,和蜂蜜,牛乳,麵粉,洋芋粉等一些材料,用蒸年糕的方法蒸出了一個所謂的「蛋糕」,希望他會喜歡吧。

  胤禟看著如嫣嬌嫩的紅唇,細滑光潔的皮膚,陶醉的深深吻下去,她也熱烈的回應他。他的唇順著她纖細白皙的頸滑下,淡薄的衣衫早已滑落一邊,兩人如乾柴烈火般一遇即燃……呻吟聲溢出她的齒逢,幽幽的撞擊著他的耳膜,他全身震顫……第一次體會到男人主動的地位是多麼美好,那種完全佔有,控制,主導的感覺讓他的每一根神經都興奮起來……

  沉靜的窗,沉靜的燭,沉靜的他,輕歎了一口氣,「他今晚不來了嗎?」他看著面前那笨拙卻不乏可愛的蛋糕,最初的期待漸漸冷卻下來……忽而一陣風吹過,窗外的竹葉沙沙作響,就像腳步輕盈的掃過路面。

  「胤禟?」他跳起來去開門,迎面只有一陣冷風,他縮了縮脖子,明亮的臉頰又黯淡下去。

  如嫣窩在胤禟的懷裡,就像一隻乖巧的小貓。胤禟撫摸著她順滑黑亮的長髮,手指觸到她微微有些涼的肩,便更加緊密地將她擁進懷裡。

  「如嫣,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胤禟口中溫熱的氣息吹到她的耳根。

  她輕笑著動了動身子,玉臂搭在胤禟的腰間,「好!」

  胤禟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輕唱:「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美夢良辰,一覺醒來,神清氣爽,他伸手捏捏她還在睡夢中,粉嫩的臉頰。她又彎又長的睫毛抖了抖,繼續沉浸在美好的夢中。「胤禟」她輕聲咕噥。

  是許久都沒睡這麼好,這麼踏實了吧?胤禟憐惜地為她掖好被角,輕手輕腳的下床,著衣,上朝。

  「小貴子,昨兒迎了八爺後,你去哪了?」胤禟看著手裡的禮單,問轎外的小貴子。

  「回爺的話,奴才內急。」小貴子忙在轎外答道。

  「你急得可真是時候,把爺自己留那對付四爺!」說起他,胤禟的視線不自覺的滑向腰間的玉珮和那上面的並蒂木蘭。

  禮單上是一些難得的藥材,珠寶,器具之類,胤禟到不十分上心,一套浙江湖州善璉鎮的大小各異的毛筆倒是分外可人,是八阿哥所贈。當日在靜心齋,他見到胤禟蓮子到頗為上心啊。胤禟笑笑但轉念又想到,也許他是對所有人都是如此的呢,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乾清宮一如既往的莊嚴肅穆,文武百官朝拜王者康熙,年過不惑的他那麼氣宇軒昂,雄姿勃發,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的臣子。胤禟縮在後面,注意到眾阿哥都用崇拜,渴慕,敬若神明般的眼神仰望著皇帝。

  九五之尊,收天下朝拜,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而這些地位尊貴的阿哥們又是距離皇位最近的人,這就是讓他們兄弟相爭,直至骨肉相殘的原因嗎?胤禟暗自歎息,不值,不值啊。平靜淡定有什麼不好呢?如五阿哥般淡泊,在著紛亂複雜的深宮中才會好過吧?最起碼保命不會很難,胤禟輕笑。

  退了朝,他便想起了趙林,昨兒個自己生日,竟沒去看他,也不知道他是否等急了,不覺間又想到昨夜那深情繾綣的柔情,臉頰微燙,趙林每次都會讓自己痛呢。

  「胤禟。」傲慢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也停滯了他的腳步,他回頭,只見太子站在六七步之外的地方,神情有些不自然。

  「參見太子。」他揮手摒退左右,待宮女太監都走遠後才緩緩的開口,「九弟呀,你府上那丫頭是上屆的秀女吧?」

  呃?胤禟傻了眼,哪個丫頭?自己府上那麼多丫頭,莫非是那個入了太子的眼?可是,是哪個呢?忽然記起太子起福壽燈時,呈上火折子的小雲,太子還誇讚漂亮來著。當時沒明白是誇燈還是誇人,現在才會過意來,想太子口中那人必是小雲了。

  「怎麼?」太子催問。

  「噢,不知太子說是可是昨晚呈上火折子的丫頭,小雲?」胤禟忙答道。

  「唔,就是她。」

  胤禟在心裡嘀咕,自己剛穿回來小雲就在身邊了,那時還在宮裡,也許真如太子所說吧,「是啊,就是那次的秀女。」

  「哦。」太子負手看著胤禟,看得他心裡發毛,猜是太子不好意思說,自己識相點,主動開口好了。

  「哪個丫頭長得水靈,做事也勤快。太子如不嫌棄,就讓她進宮來服侍您好了。」

  「嗯,她跟了你許多年吧?太子揶揄道,「你捨得嗎?」

  胤禟有些不著頭腦,太子這是什麼意思?又似乎明白過來——太子是想要小雲的處子之身吧,「回太子,臣弟與福晉關係甚好,暫無納妾需要。小雲跟了我幾年,我只待她如姊妹般,若幸得太子抬愛,臣弟不勝開懷,豈有不捨之理?」說完又一陣後怕,倘若在自己穿回來之前,倆人就發生了什麼關係,可怎麼是好?

  「原來如此,那再好不過,就照你說的辦吧。」太子終於露出了笑容。

  「是,臣弟先行告退。」胤禟退了兩步。

  「哎,九弟,你看什麼時候?」太子似乎有些心急。

  「臣弟這就去安排。」胤禟退了幾步,轉身及走,出了太子的視線範圍,輕歎了口氣,太子這樣的人,還真是不適合做皇帝呀,如果他有他老子一半的英明睿智,怕是也不會發生日後的奪嫡事情了吧?胤禟無奈的搖頭。

  「小雲,你不必害怕,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就行了。」胤禟摒退其他人,和小雲單獨待在書房。

  小雲只是低頭站著,並不回話。

  「小雲,來,坐下吧。我平日裡待你們怎樣,你難道不清楚嗎?怎麼,連我都信不過?」胤禟拉她在一旁坐下。

  她聽得胤禟的話,猛地抬起頭,「不是的,不是的,小雲……信得過爺……」她的表情裡有些驚慌,有些侷促,粉嫩的小臉兒騰的漲紅。

  「那就告訴我啊,小雲有沒有喜歡的人呢?」胤禟俯下身子,對著她。

  「小雲……小雲……喜歡……」她又低下頭去,不安的扯動著衣角。

  「誰呢?我給你保密好不好?」胤禟真是著急啊,倒不是急小雲有沒有喜歡的人,而是有沒有做過不該做的事?

  「爺,您啊……」如蚊子輕哼。

  胤禟一個腿軟,跌坐在身後的椅子裡。不會真的是自己吧?那個倒霉催得真胤禟他都幹過什麼呀?

  一身的急躁也被突襲上身的寒意,驚得不見了蹤跡,胤禟冷靜下來,看小雲剛才的神色,不像是兩人有過什麼,應給是小雲一個人的感情才對,這樣,事情就簡單多了。

  「小雲,你是個美得讓人心動的女子,只怕選秀時也是因為家裡的原因才輾轉到我身邊的吧,聰慧美麗如你,是不該為奴為婢的吧?」胤禟開導她。

  她的臉頰依舊緋紅,膚如凝脂,領如蝤蠐,使人難以自持。胤禟輕歎,太子倒是有眼光。

  「只要能在您身邊,小雲願意為奴為婢,小雲不求名份,只求可以天天見到您,為您端茶倒水,您不嫌棄小雲便好。」她認真地看著他,眼睛裡有誠懇的光閃爍。

  呃?胤禟愣住了,他不知道要怎樣說,怎樣做才好。他知道在這萬惡的封建社會,名份對一個女子來說有多種要,小雲如此果斷堅決地做出這樣的承諾,有多麼難得。他明白,他都明白,可是他有他的苦衷,他的無奈,他的不得已……他已經答應了太子啊,如今距一廢太子還很有一段時間,自己能不能替真胤禟平平安安的活過這段時間,還是未知數……

  「小雲,你怎麼這麼傻?」他憐惜的輕扶她的側臉,「太子喜歡你啊。」

  她的臉頓時煞白,唇角微微抽搐。

  「你不要擔心,雖然我已答應太子,可既然你不願意,我今晚便娶你過門,太子也奈何不了。」他輕輕地握住她的手。

  「嗯?你……已經……答應了……」她不像是在問,更像是自言自語,臉更是慘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小雲,小雲,你聽我說,我今晚就娶你,今晚就娶你好不好?你是不是覺得太倉促?沒關係,改天,我們選個吉日,再辦一次婚宴好不好?你別這樣,臉怎麼冰涼?」他將她圈入懷中,指尖輕柔的滑過她精緻的下巴。

  她呆呆得看著他,淚水無力的猝然垂下,「小雲不要連累您,只要您……您不要忘了小雲……」

  她掙脫開他的懷抱,飛快的掩面衝出書房。

  胤禟周圍還有她的氣息,身旁早已沒了那嬌小可愛的身影。自己竟是如此無恥啊,利用一個弱女子對自己的癡情來保護自己!欲想的結果已然達到,為什麼自己的心還在隱隱作痛呢?

  命人為她梳洗,沐浴,更衣……她卻不再見他,不願再垂淚,他還是在臨送她去時見到了她,她所有的堅持,努力,都在這一刻潰不成軍,淚水沖掉微紅的粉脂,露出她蒼白的臉頰,和僵硬的嘴角……

  胤禟沒有去找趙林,亦沒有去如嫣那裡,他毫不節制的灌下一壺又一壺的酒,頭痛心更痛,醉得不省人事。

  康熙又要帶他的兒子和大臣們去草原了,這也許是防止滿洲貴族漢化的有效方法吧,胤禟沒有料到的是,一直靜默的自己竟沒有被康熙忘記,也在隨行名單之列。

  他憊懶得將一切都交給如嫣打理,又在如嫣的勸阻下,放棄了帶趙林同行的可怕想法,踏上了浩浩蕩蕩的草原之路。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在熬了一夜之後,打完了這章,希望大家喜歡!!


☆、霧裡看花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打完了這章,對,隔了很長時間了,幾次想放棄,但又不忍心……
…………………………………………………………………………

  草原,比自己在2000和朋友一起看到的要美麗許多,不止許多……

  一眼望去,極目盡青青。彷彿有碧綠色的血液在體內湧動,讓他欲與這浩瀚的草原融為一體,一群自由自在的雪白色羊群,湛藍的天空,幾抹像羊群一樣潔白的浮雲,隨意漂移。天高雲淡,秋風送爽,一條清澈的溪流照映著天上的浮雲,左右的芳草,潺潺遠去,如這草原上的神來之筆,畫龍點睛。

  週身的疲憊絲毫不能影響他激動的心情,他現在就想馳騁於這迷人的大草原。無奈皇帝正和前來迎架的蒙古王公聊得興起,他怎麼敢那麼特立獨行,只好乖乖的跟在別個阿哥的後面,慢慢悠悠得起著馬。

  「如果風怡兄一起來就好了,總還有個人陪著。」他在心裡想著。

  「九哥,待會兒皇阿瑪就要和蒙古大汗進帳了,咱們賽馬吧?」十四阿哥驅馬湊到胤禟身邊悄聲說。

  「沒有皇阿瑪的允許,你就安分點兒!」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違心的說出這句話。他何嘗不想縱馬自由的馳騁,他何嘗不想擺脫掉這看似尊貴實而束縛的身份?可他更想平平安安的活著,阿哥和公主麼,在這封建鐵血的古代,不過是皇帝和妃子尋歡的副產品而已,一個不小心,就把屁股打了,腦袋掉了,那就非常不划算了……

  十四阿哥失望的歎了口氣,「我原以為別人不會答應,但你一定不會拒絕的。便直接來問你……」

  胤禟看他一臉頹廢的樣子,就覺得好笑。

  「朕的兒子有些就出生在草原上,有些還是第一次來草原。咱們滿人是生在馬背上,長在馬背上的,小小的紫禁城豈能困住我們的血性?!來,現在就來比一場。」胤禟回過神兒來,只聽得這麼一句。

  蒙古大汗笑道:「哎,不行不行,皇上和阿哥們一路奔波勞累,剛到就和我們的勇士們賽馬,我們勝之不武啊!」

  胤禟輕輕哼了一聲,他這麼說分明就是把退路堵死,康熙哪有不比的道理。

  「呵,你倒說笑了,我們騎馬而來,有何奔波之苦?你們若贏,便贏的光彩,若是輸了……」

  「若是輸了,自當無話可說!」蒙古大汗應道。

  「好!你們可都聽見了,贏的朕有賞,輸了可要罰!」康熙從容傲然的騎於馬上,君臨天下的氣勢給人以壓迫感,讓人不自覺地仰視。

  蒙古方站出了一位勇士,驃悍的馬如同馬上的人,康熙會讓誰去迎戰呢?胤禟尋思著,卻見一人催馬上前。

  「皇阿瑪,兒臣願與蒙古勇士一較高下!」十四阿哥信心十足的抱拳道。

  「好。」康熙滿意的微笑點頭。

  極目之處,一個小黃點若隱若現,那是一面黃底金絲邊旗,先取回旗者勝。

  「駕——」十四阿哥和蒙古勇士一起躥了出去,急如旋風般離開人群,飛撲向那面旗。

  胤禟雖不與十四阿哥交好卻是希望他贏的,看著他與旗鼓相當的蒙古勇士,不禁為他擔心,他畢竟才十幾歲而已。

  兩人的身影已經愈來愈遠,到底誰前誰後站在原地觀看的人已經分辨不出。忽然那小黃點晃了一下,似乎旗已經到了誰的手中,兩個身影極小且疊在一起,可叫如何分得清誰是誰?

  久久不見兩人又回跑的痕跡,兩個點兒忽而重合,忽而分開,黃點兒時高時低,時隱時現……明眼人早已瞧出他們不再是單純的賽馬而已了,十四阿哥還麼小,怎麼可能打得過身強力壯的的蒙古成年人呢?

  胤禟有些心慌,抬頭去看康熙,只見他雙眼淡然的凝視遠方,嘴角掛著輕笑,似乎已勝券在握。胤禟可沒他那麼鎮定自若,現在卻是從心底佩服康熙,難怪他為千古一帝,果然不是蓋的!

  在回過頭去看遠處時,恰好一人從馬上跌落,另一人卻舉旗狂奔。

  是誰?胤禟的心咯登一下,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不會的,不會的,十四一定沒事的,老天保佑讓十四沒事,他們以前關係不好都是自己的錯,如果可以讓十四好好的回來,自己以後一定對他好……

  那策馬揚旗的身影愈來愈近了,再看那馬上的人,不是雖年少卻英氣勃發的十四阿哥是誰?

  「皇阿瑪——」十四阿哥翻身下馬,雙手托旗,單膝跪於康熙馬前,「兒臣幸不辱皇阿瑪信任。」

  「哈哈,好,」康熙示意十四阿哥起身,「這面旗就賜於你了。」他微笑眼中是慈父的愛意。

  「謝皇阿瑪!」十四阿哥又跪下謝恩,之後才再次躍上馬。

  胤禟眼光一閃,發現了他身上極細微的不對勁兒。他盡力隱藏想是不願讓人知道,胤禟便沒吱聲。

  「怎麼樣啊,朕的小兒子?」康熙笑問蒙古汗。

  蒙古大汗右手扶肩道:「佩服佩服,虎父無犬子啊!十四阿哥的騎術果然不一般啊!」

  兩人相視而笑。

  馬也賽了,總該入帳休息會兒了吧?那是不是就有機會開溜了呢?胤禟美美的想。

  「請皇上帳內品嚐我族備下的美食。」康熙率眾皇子和蒙古大汗一道入了蒙古族最大的氈房內。

  這些滿人的帳房也在已在另一側搭建好,只從外觀上看,蒙古人和滿人的氈房並沒有太大區別,康熙的較大些而已,但裡面就有不同了。清軍畢竟入關,免不了要被漢化些許,享樂主義是漢化的主要特點。這蒙古的氈房內古樸自然,大汗的氈房自然比普通的氈房華麗些,卻也不及皇太子的極盡奢華和舒適。

  面對面兩排低矮的小桌子,盡頭處一張較大的矮桌。桌子上是頗具草原特色的佳餚。康熙入了坐,別人才可以入坐呀,胤禟看見那只正宗的烤全羊,便挪不開眼睛了,千萬別誤會,他不是餓了,他是想起了有一次和父母一起吃烤全羊時的情景,那是個高檔的五星級大酒店,爸爸媽媽很難得的推開了手頭繁忙的工作,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飯,為了使氣氛輕鬆,自己就大義凌然的拋開淑女形象,食如饕餮,爸媽好一陣笑……

  如今……他盤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往事如潮水般不可以抑制的奔湧而來,如今,他們可好?胤禟竟不自知的落下淚來,滴落在盤中泯滅無聲。

  他有種渾身不自在的感覺,似乎有人在盯著自己呢。抬眼尋覓,正對上四阿哥深邃莫測有點玩味之意的目光。胤禟慌忙避開,又在不經意間撞上了八阿哥溫和的眼眸,如泉水般清澈的眼底,微波粼粼的暖意。他朝胤禟舉杯輕笑,胤禟也端起面前的酒杯揚了揚,一飲而盡。馬奶酒的香味在口舌間流轉,一股熱流衝撞全身,胤禟陶醉於這種酣暢淋漓的感覺,逐漸忘了那令人不自在的眼神。

  觥籌交錯,歡言笑語,好不熱鬧,在這草原自然是比那深宮大院隨意多了,天高地闊,人的心境就隨之開闊了。

  胤禟回到自己的帳中,已經微醉。

  「爺,您找什麼呢?」小貴子跟著這位東翻西找的爺,有些納悶兒,莫非爺在發酒瘋?

  「跌打損傷膏啊,我記得有的……」他含混不清的說。

  「有的有的,在這兒呢,」小貴子獻寶般捧出一個瑩白的瓷瓶,「您要它做什麼?」

  可是抬頭卻不見了胤禟,手中的瓷瓶也隨之消失,「嗯?爺到底喝醉了麼?行動怎麼比往常還快?」

  胤禟徘徊在十四阿哥的帳外。「要不要給他送去呢?它隱藏的那麼好應該只有自己發現了吧?他自己會照顧好自己的吧,又不是小孩子了!」他立在帳外,在自己設下的矛盾裡掙扎。

  還是算了。他輕輕吐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站住!」帳內的輕喝讓他腳步一頓,卻依舊沒有進去的意思。不是叫自己的吧?他偷偷地認為,提步又要走。

  「怎麼,要我出去請你才會進來嗎,九哥?」十四阿哥有點好笑,又有點慵懶的聲音,此時卻像極了四阿哥!

  胤禟生生打了一個寒顫,真不愧是一個娘生的!他在心裡吼道。轉身進了帳房。

  「九哥,你躲在外面幹什麼啊?」十四阿哥裝出一臉天真無邪,笑嘻嘻的坐在榻上。

  胤禟不理會他,逕自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欲撩開他的衣擺,卻被他一下按住。

  胤禟抬頭,看著他的眼睛,「以為我不知道嗎?」推開他的手,撩開衣擺,脫下靴子,月白的褲子上刺目的鮮紅。

  「十四!」胤禟痛惜的看著他。

  他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不敢看胤禟的眼睛,「沒事兒,已經不疼了。」

  胤禟拿過桌子上的剪刀,小心的剪開他的褲邊,輕輕的,一點一點的剪上去,撕開已經粘在傷口上的衣料。十四阿哥抽了口冷氣,咬住下嘴唇,不再發出一點聲音。

  一條不算深的的口子赫然出現在略顯蒼白的小腿上,由於覆蓋傷口的衣服被除去,傷口也被撕裂,血湧了出來。

  「有止血藥嗎?」胤禟按住傷口上方。

  十四阿哥微微有些詫異,記得九哥一直是惟恐避他不及的,今兒個是怎麼了?莫非換個環境,就像轉了性一樣?

  「到底有沒有啊?!」胤禟見他愣著不說話,血還在向外湧,焦急又緊張。

  十四笑了笑,「有,那邊架子南數第二個瓶子。」不管是草原讓他轉了性,還是別的什麼,總是比躲避好很多吧。

  胤禟倒些雲南白在傷口上,少許的藥粉被血水沖走,又倒出許多才止住了血。

  「我以為你不會傷得很重,只帶了跌打損傷膏來,沒想到你竟傷得這麼重!那廝下手也太狠了吧!怎麼說你是阿哥,他怎麼敢……」

  「沒事的,我沒事,他才有事。我傷他可重多了!」十四阿哥俊朗的面容閃著自信的光芒,讓人一瞬間竟有些目眩。

  他當然可以自信了,那和他爭鬥的蒙古人,現在還躺在床上,沒個把月是下不了床了。

  胤禟十四阿哥處出來,嘴角掛著輕笑。他會不習慣吧,自己忽然之間就像換了個人一樣,不但不躲得遠遠的,還主動地靠近,主動地拉近與他的距離。胤禟心想著,是啊,突然之間改變這麼多,自己也不習慣呢,可是必須這麼做不是嗎?十四阿哥一直明裡暗裡的針對自己,雖然那些針對是源於關心。可是,如果因此而露出破綻,讓他們發現自己不是真的胤禟,倒不如化解了這種針對的氣氛,讓他相信自己,友善的對待自己不是更好麼?想自保,是不是多一個和自己站在一邊的人,就更安全一點呢?

  當清晨的陽光照亮了掛在草尖上的露珠時,沉睡的人們也自然的從夢中醒來。

  康熙和蒙古汗約定了幾天的比賽呢,今天的項目似乎是摔跤?

  胤禟意氣風發的坐在擂台邊上的看台上,津津有味的嚼著奶酪,看著台上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

  蒙古人的身材略佔優勢,滿人卻更加靈活,兩人相較,一時竟不相上下,才剛開始便這麼有看頭,很有意思。

  胤禟啜了口茶,對看著這邊的十四阿哥點頭微笑。十阿哥愣了一下,十四阿哥卻是很坦然地接受了,還毫不吝惜的送回一個爽朗的笑。

  台上的兩人勝負以分,滿人靈巧卻再躲閃之間頗費力氣,終於一個不留神,被蒙古人抓住丟下台去。

  幾番輪戰之後,台上的蒙古人面色沉穩冷峻。他就是被稱為蒙古第一漢的莽古爾,「這麼早就讓莽古爾出場,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誰會去迎戰他呢?」八阿哥輕聲說。

  「他很厲害嗎?」胤禟漫不經心的問,反正也和自己無關嘛。

  八阿哥溫和的笑笑,「是啊,蒙古第一漢的稱號還能是騙人的?」

  胤禟點點頭,然後就見御前侍衛中有一人跳了出來,一會工夫,便已落敗。這位御前侍衛也是有氣度之人,落地前在空中一個急轉身,以腳著地,雙手一抱拳便轉身回了列隊裡。

  這下可激怒了這些熱血青年們,一個個積極踴躍的跳上去但最後都被灰頭土臉的或掉或跳或被扔下來……

  「皇上,」莽古爾單膝跪地,「草民可否自己挑選一位對手呢?」

  「好,朕最欣賞勇武之人,在場的八旗子弟任你挑選!」

  「謝皇上隆恩!」他叩首道,「草明懇請與十四阿哥比試。」

  「大膽,十四阿哥貴為皇子,豈能與你一介莽夫動手?」蒙古大汗厲聲道。可胤禟總覺得話裡的味不對。

  「哎,朕剛才已經說過了,八旗子弟任由莽古爾挑選,胤禎哪有不戰之理?」皇上的目光落在十四阿哥身上。

  不好!胤禟暗叫,這分明就是故意的!一定是蒙古汗的詭計,他明知道十四阿哥身上有傷!可是皇上和其他阿哥不知道啊……

  胤禟還在鬱悶該怎麼辦,身體就已不受控制的拍案而起。

  完了,硬撐吧,「稟告皇阿瑪,兒臣昨日不慎將胤禎的腿劃傷,他無法比武……兒臣願代替胤禎和莽古爾一較高下。」最後幾個字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好,你去吧,要比胤禎幹得更漂亮!」皇上微笑著點頭。

  更漂亮?!不會吧,能比十四幹得更漂亮的恐怕只有十三了……

  「胤禟……」八阿哥和十阿哥的眼神中透擔心,四阿哥眼神複雜。那十四阿哥一定是感動了,胤禟得意地想。可實際,他像他親哥哥四阿哥一樣,複雜的審視著胤禟。真不愧是一個娘生的!

  胤禟發慌的心在他跳上台那個瞬間出乎意料的冷靜下來。目光淡定的得掃過莽古爾的臉頰,「請吧。」

  莽古爾朝他行了一個蒙古族的禮後,便如疾風般撲來,胤禟閃身欲到莽古爾身後,不料他中途改變走勢,正面迎著胤禟,雙手迅速扳至胤禟腰間,胤禟抬腿頂他丹田,猛地用力迫使兩人分開。

  在胤禟的嘴角掛起一抹笑,這笑很淺,卻有著暖陽般的美麗。莽古爾在那一瞬不可否認的失神,而胤禟已經做好了準備,繼續笑著朝他眨了下眼睛,勾了勾手指。

  莽古爾大吼一聲,如發現獵物的猛獸,胤禟卻不急不躁的使出一套太極,太極本來就是以慢打快,以不動化萬動。如行雲流水般的動作,靈活敏捷的反映讓他博來陣陣喝彩。

  莽古爾兇猛,卻似乎近不了胤禟的身,上一眼還在這裡,下一眼卻早已在別處攻擊。看似柔慢的招式卻在攻擊時迅猛強勁。莽古爾的體力漸欲不支,胤禟卻連大氣都不喘一個。

  花花可是從小就跟著洪師傅學武的,洪師傅還帶著她在山裡住過五年,以為她這五年是白過的麼?她這一身的功夫是白學的麼?雖說現在換了個比較陌生的身體,多少有些不習慣,但胤禟的身體素質卻是很棒,協調起來沒什麼大困難。

  莽古爾最終敗下陣來,但還是使胤禟受了點傷。全身而退?胤禟沒想過,勉強能贏就很不錯了。

  胤禟微笑著,抬頭看皇上,正迎上皇上讚許的眼神。阿哥們都很詫異,有些興奮,但更多的是不甘。

  胤禟欲下台,卻聽到有蒙古人不滿道:「摔跤,這也算摔跤麼?」

  「我赤手空拳怎麼不算摔跤?」不理會那些不滿的聲音,胤禟兀自回到自己的坐位上。哼,跟他們計較這些太不明智了吧?才動過筋骨,再勞神人還不得累散了架啊?

  「九阿哥怎麼下去了呢?以為我蒙古無人了嗎?」一壯漢不知何時上了台,又挑釁道。

  咦,莽古而不是蒙古第一漢麼?怎麼,還有比他更厲害的?那不幹了啦!哪有這麼欺負人的?!才受過傷又要來?他大概是忘了,自己和莽古爾打的時候,莽古爾已經在台上激戰許久了。

  他求助的看向身邊的八阿哥。

  誰知他卻說:「你看我我也沒有辦法,這人是莽古爾的父親,他很少和人交往,所以沒有人知道他有多厲害。不過,莽古爾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

  啊?!當八阿哥的大腦像電腦一樣輸出這些資料時,胤禟已經預見到自己的下場了……被這個長得和莽古爾有些相像的男人踩在腳下,這男人得意的仰天大笑……

  「我可不可以不去?」關鍵時刻當然要腳底摸油開溜了才好。

  「胤禟——」皇上的聲音已傳到耳邊,胤禟一個激靈站起來。

  「是,皇阿瑪。」哼,都怪你十四弟,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他狠狠地瞪了眼十四阿哥,有氣無力的跳上台。

  「來。」莽古爾的父親學著胤禟的樣子,朝他勾了勾手指,並眨了下眼睛。胤禟捂著嘴胃裡一陣翻騰,好容易壓制下去,垂死掙扎般問道:「我剛才做的有這麼噁心嗎?」

  「哼,敢說我噁心,你比我還要噁心!」莽古爾的父親起的吹鬍子瞪眼,「霍霍」的挽起袖子,就衝著胤禟衝了過來。

  「嗚哈!」胤禟伸手格擋,手臂似乎撞倒了一面堅實的牆上,生疼生疼。他忍著疼,勉強站好,只聽「彭」一聲,那人就直挺挺的倒在他面前。

  場面立時安靜下來,用最通俗的話說就是「落地可聞」,雖然這裡都是草地。連胤禟自己都被這場面給唬住了,他沒用力呀,只是擋了一下而已,那人怎麼就倒了呢?該不會是佯裝失敗,好給自己一個突然襲擊吧?

  「喂,你快點兒起來啊,你不起來就算你輸了啊!那我可要走了,不跟你比試了啊!」胤禟邊說邊觀察他的神色,可那人安安靜靜的躺著,一動不動。

  「太醫,快傳太醫!」胤禟大吼道。警惕的他還是和那人保持了一段距離。

  台下的人才如驚醒般忙碌起來。

  胤禟趁機回到阿哥中間。皇上讓眾人各歸其位,特許太醫給這個皇室以外的人救治。胤禟幾乎是挾著尾巴逃回去的。

  他當然沒有逃回自己的氈房,而是直接躲去了十四阿哥那裡。十四阿哥還沒回來,是啊,誰能有他這個逃跑大王溜得快呢?他非常自覺的在圓木桌邊坐下,提起茶壺自斟自酌。

  隱約有熟悉的談笑聲,十四阿哥就掀簾而入了,後面還跟著八阿哥和十阿哥。

  「咦?九哥怎麼也在這裡呢?」十阿哥瞪大眼睛問。

  「我在這不行嗎?十四,說吧你要怎麼感謝我?」胤禟很大爺的翹著二郎腿,突然發現八阿哥還在一邊站著朝自己笑,「八哥,坐。」

  「胤禟,什麼時候練就一身中原功夫啊?」八阿哥坐下,胤禟立馬狗腿的倒上一杯茶。

  對八阿哥的感情他說不清楚,喜歡有擔憂,複雜混亂的堆在一起,他迎也不是躲也不是,能逃避就逃避,可如今……他無奈的苦笑了下,如今還不是同他們聚在了一起?自己千多萬多還是沒躲開「八爺黨」的命運啊。

  「莽古爾的父親已經沒事了,他的功夫很好,卻有一怪毛病,時常暈倒。你和他比試時,他一不小心太激動,就暈倒了。」十四阿哥解釋道。

  呼呼,胤禟總算鬆了口氣。沒死就好,自己清清白白一個人,無緣無故的弄出一條人命來是會做噩夢的……

  和三個兄弟暢聊歡談心情清爽,這次的蒙古之行倒是讓胤禟和八阿哥他們走得更近了,這不是他想要的啊,他一直想躲開他們的不是麼?自己也是因為知道十四受傷才會來關心他的啊……怎麼面對八阿哥的溫和十阿哥的坦率,十四阿哥的期待,自己就毫無了招架之力,無法冷漠的轉身走開?還這麼輕易的就把自己沉溺進去了呢?

  他甩甩頭,甩開這紛亂的思緒,繼續朝自己的帳房走去。管他下一步會如何呢,現在開開心心的不就好了麼?

  「你已經決定了麼?」一個沉峻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這聲音倒是把胤禟嚇了一跳,他立刻戒備的轉身同時向後一躍,四阿哥從圍欄後走出,表情平靜到沒有表情。

  「決定了?決定什麼?」胤禟迷茫又有些膽怯,自己又做錯什麼了麼?莫非……他會讀心術,聽到了自己心裡的話?

  「決定了是麼?」四阿哥還是沒有一點表情,話音裡聽不出喜怒。

  「不是,我……」胤禟忽然就明白了,四阿哥實在確定自己是不是全心全意的投入八爺黨。如此之早他們就結下樑子了麼?「我,不是……」他要怎麼說呢?問題是說了四阿哥又會怎麼想呢,說自己並不是八阿哥的支持者他會相信麼?所以,他還是緘默了……

  「胤禟,我早知你不會如五阿哥般與世無爭,不是看不破,是那樣的生活對你來說太沒趣吧?」四阿哥看了眼他腰間溫潤熟悉的玉,輕笑著轉身離開。

  那塊刻有精緻的並蒂木蘭的玉靜靜地隨著胤禟的步子擺動,折射了恬靜而美好的光芒……

  胤禟回到自己的氈房坐下,腦袋裡不停地閃過一張又一張的臉,有時是趙林抱著他時溫暖帥氣的臉,有時是八阿哥低眉淺笑的臉,有時是四阿哥喜怒莫辨的臉……

  四阿哥的話不對,自己分明是羨慕五阿哥的,也全心全意的想過那樣的生活,可是,事態的發展遠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啊……

  「唔——」他搖搖腦袋,這古代還真是麻煩,最煩的是自己還是個男人,是個一般的男人也就罷了,自己居然踩著狗屎般是個阿哥……

  「爺,李諳達在帳外……」小貴子通報道。

  「哦,請他進來吧。」胤禟起身,小貴子打簾請李德全進來。

  「九阿哥,給您準備的慶功宴一會就要開始了,皇上囑咐您不要耽擱了,收拾一下就過去。」李德全笑呵呵的說。

  「李諳達坐,坐,這樣的小事兒也勞煩你親自跑一趟,我怎麼敢耽擱呢。你也坐下喝杯茶水吧。」胤禟也笑答道。

  「奴才還要趕緊著回去伺候皇上呢,九阿哥快些去便好,奴才告退。」

  胤禟抓著頭髮無奈的坐下。小貴子給他添了茶水,「爺,奴才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您要先聽那一個?」

  「嗯?你小子也敢來這套?!」胤禟拍了下他的腦袋,「一塊兒說!」

  「呃?一塊兒說?怎麼……怎麼一塊兒說啊……奴才就長一張嘴啊……」小貴子頓時傻了眼。

  「唉,笨死了呀你!那先說好的吧!」

  「哦,好消息就是趙先生給您來信了。」小貴子垂首立在一邊。

  胤禟噌的就從椅子上起身,「信呢?快把信給我啊!」手已攤在了小貴子面前。

  「還有壞消息呢,就是寫信的人說,信不能在白天給您,會影響到您在皇上面前的情緒的,只能夜深人靜時……」

  「不行,我現在就要看!你是爺還是我是爺?!」

  「當然您是爺了!爺,您就別為難奴才了,您不還要去慶功宴上的麼?一會耽擱了,您快去吧!」小貴子趕緊跪在地上。

  胤禟也拿他沒辦法,更何況耽誤了皇上的宴會可不是好玩兒的,自己還是快去吧,「哼,既然不能現在看,何必現在告訴我?回來再收拾你小子!」

  英雄的宴會果然是無聊的,那有什麼辦法,誰讓他是這次宴會的第二主角!第一主角是誰?還用說麼?自然是當之無愧的康熙爺了。

  胤禟有禮有節的笑著,喝著眾人的敬酒,無意間就掃見太子那張陰翳的臉,不知道是有酒壯膽,還是今天他真的神勇非凡,他竟朝太子揚了揚酒杯,笑得山花般爛漫,一飲而盡。

  信……信……他心裡直惦念著這個,出了京城也有些時日了,怎麼會不思念著趙林呢?兩人以前可是幾乎每日都在一起的呢。

  酒卻在無法推辭中,越來越多的下肚,這些人是誠心想灌死今天的英雄吧!胤禟在心中憤憤的想。身子也不由自主的越來越輕,以至於輕到他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麼飄回到自己的帳內的。

  醒來的時候就看到十四一臉明媚的笑,腦袋昏昏沉沉的卻異常清楚的提示他錯過了什麼。

  「快起來吧,九哥。」十四壞笑著看他。

  「嗯,」他按了按還有些暈的腦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已經天亮了麼?」

  「哈哈,九哥你真是睡暈了,天早就亮了,你看太陽度快曬到屁股了……我記得你以前就量沒有這麼差的啊……」十四嬉笑著有些疑惑的看他。

  「哇,我不起來了不起來了,讓我睡到晚上吧,小十四都是你!不是你我也不會去比武,不比武就不會成什麼英雄,不成英雄就不會被灌那麼多酒,不被灌那麼多酒就不會一覺睡到天亮……」

  十四沒有一點辦法的看著這個剛剛還好好的,現在卻躺在床上耍賴的哥哥,更可氣的是,這一切似乎還都是自己的錯?!

  「一覺睡到天亮有什麼不好?」十四忽然有些頓悟且膽戰心驚的說,「九哥,你該不會是……該不會是……尿床了吧……」

  他當然不會知道,胤禟錯過了昨晚,就要再等上一整天,再等到月黑風高,不是,不是,是夜深人靜時才能等來那封期待已久的信——趙林的信。

  「好吃的要不要吃?賴在床上可沒有早膳了。」十四來到桌邊,丟一塊香酥芙蓉糕進口。

  「唔……」胤禟很配合的安靜下來,還真是很餓呢,昨晚只灌了一肚子的酒,睡到這時候能不餓麼?「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他一骨碌從床上跳起來,奔到桌邊,目不斜視的開始吃起來,吃相卻相當雅觀,怎麼說也是阿哥,就算在餓也不能修養盡失吧。

  十四饒有興趣的看他吃完,「打獵去吧?」

  「好啊,」胤禟幾乎雀躍起來,卻又沉靜道,「你腿傷好了麼?」

  「呃,這個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十四支吾道。

  「早知道你皮膚修復能力這麼強勁,昨天就不替你打架了,讓你自己上多好啊!」胤禟笑嘻嘻的看著他。

  「嗯?」雖然前依據是怎麼也沒有聽懂,可後一句還是讓他明白了胤禟話裡的意思,「不是不是,昨天還沒好,今天剛好的。」

  「是麼?你還真是神奇呀……」胤禟挑著眉梢,話卻被十四打斷。

  「好了好了,是我太貪玩兒了好不好?我會很小心很小心的,快走吧,快走吧!」十四一臉笑的催著。

  胤禟也早就想去打獵了,此時的心怕是以飛進了獵場。他迅速換上騎裝,和十四一道挑了馬進入獵場。

  通身寶藍色束腿騎裝的胤禟,好像折射了比太陽還耀眼的光芒,媚眼一飛,勢必引來少女陣陣尖叫。可惜了,這是獵場不是花市,哪裡來的那麼多少女。母獸倒是不少,就不知道他們和人類的審美觀是否相同了。

  已經有很多阿哥進入獵場了,晚上的篝火大會如果能吃上自己的獵物那該多有成就感!胤禟的每一寸肌膚都興奮起來。

  「十四,你自己小心,我就不在你身邊保護你了!」胤禟縱馬躍向叢林深處。

  「哎,九哥……」十四無奈的撇撇嘴,跑那麼快幹什麼,不知道人家受傷了麼……

  胤禟勒馬在一條小道上走著,身後跟著拿弓箭,和預備撿拾獵物的護衛。不遠處較低矮的樹葉不自然的顫動,胤禟取過弓箭,示意他們站著別動,逕自小心的靠近。

  「嗖——」

  一隻肥碩的灰兔子應聲被箭力帶出樹叢。

  胤禟身後的侍衛迅速的從馬上跳下,把兔子撿了回來。

  「爺,這兔子怎麼中了兩箭啊?」胤禟低頭看了眼兔子,兔子身上真的有兩隻箭,而且都正中要害。

  一陣響動,他抬起頭,「八哥?」

  八阿哥淺笑著騎著馬立於胤禟身前,「我來找我射著的兔子,怎麼就遇見你了呢?」

  「原來那只箭是八哥射的呀,你看,我也射中了呢!」胤禟指了指侍衛手中的兔子,「咦?八哥沒帶侍衛麼?」

  「哦,我讓他們也去打獵了,難得這麼放鬆,讓他們也自在的試試自己的功夫。總有人跟著也多沒勁。」他狡黠的眨了下眼睛。

  嗯?沉靜穩重的八哥也會說這樣的話做這樣的表情麼?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們也去打獵吧,打不著獵物可別回來啦!把我的弓箭留下吧。」胤禟轉身對自己的侍衛說。

  「可是九爺……」

  「好了,去吧,我和八哥在一起你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是!」略微的遲疑後,侍衛們還是聽話的離開。

  胤禟和八阿哥緩緩的騎著馬,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向下窺探,清脆的鳥啼聲在耳邊繚繞,微微的風讓高處的樹梢似有若無的搖動。

  「八哥……」這樣的場景是不是很曖昧呢。胤禟動了動他那點兒小心思,立即面紅耳赤起來。

  秋日清晨的陽光,好奇的打量著這對少年,一個平靜淡然,帶著溫文爾雅的淺笑,一個卻忐忑不安,面紅耳赤,連帶著身下的馬都有些不安分了。

  「嗯,什麼事?」八阿哥望著某處出神,沒有回頭看他,到減了他一份窘迫。

  「呃,哦,沒什麼事。」胤禟低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嗖——」箭飛射而出的聲音還是成功的吸引了他的目光。

  「咩……」一隻羊從樹後竄出,疾馳了幾步,終還是無力的倒下,紅艷艷的血污了那一身潔白的毛。

  「八哥不要!!」他伸手抓住八哥欲再補一箭的手。

  「怎麼了?」八阿哥有些詫異的看他。

  「別,別射死它……」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堂堂九阿哥,居然會在打獵時憐憫一隻羊,不忍射殺。這像什麼話?!

  但八阿哥還是依言洩了箭上的勁,反手抓住胤禟的手。

  胤禟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著八阿哥。

  「才入秋,手怎麼這麼涼?」八阿哥把他的手裹進手心。

  他這才覺出和八阿哥溫熱的手比起來,自己的手竟是如此冰涼,臉卻出奇的燙。

  「不舒服了麼,臉怎麼那麼紅?」八阿哥拽著他的手跳下馬,另一隻手就探上了他的額頭,「沒有發熱,可能是衝著風了吧。」

  他的臉卻是愈加的紅得厲害,「我沒事兒,真沒事兒,那隻羊……」他纖手一指,八阿哥似乎才想起,便繼續牽著他的手,一同在那隻羊身邊停下。

  「已經死了。」八阿哥檢查了一下,似乎有些遺憾地說。

  「哦,死了就算了,我們……繼續打獵吧。」胤禟想不著痕跡的把手抽回,卻被八阿哥緊緊攥住,心怦怦的漏跳了幾拍,便任由他攥住了。

  八阿哥將羊掛在了胤禟的馬上,拉著胤禟和自己共乘一匹。

  胤禟不明白八阿哥到底要怎樣,此時的他心早已全亂,哪裡能分得清這麼複雜的感情呢。

  他在喜歡趙林之前是有些喜歡八阿哥的吧?畢竟八阿哥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聽到看到的人,一個最有親切感的人。可是他是他的哥哥啊,同父異母的哥哥啊……再者說,現在已經有了趙林不是麼?

  溫暖舒適的胸膛,平穩規律的呼吸……胤禟不是不喜歡這種感覺的,可是給他這種感覺得怎麼可以是自己的哥哥呢……


☆、渙然冰釋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寫完這章了,呼呼~ 可以稍微喘口氣了,我發現我的更新速度還真的是很慢啊……o(∩_∩)o...
…………………………………………………………………………

  胤禟就這麼恍恍惚惚的一隻獵物也沒打到。八阿哥卻頗有些收穫。

  日以到中天,兩人也已飢腸轆轆。

  「我們回去吧?」八阿哥帶著他縱身下馬,取了些獵物掛在自己馬上。

  「這些都是你打的啊,八哥。」胤禟取下獵物都掛在了八阿哥馬上,只留下那只中了兩箭的兔子,「這只就給我好了。」

  八阿哥笑了笑,「你就不怕把我的馬壓壞麼?」

  「我有辦法交差的。」胤禟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哦?那我可要看看你是如何交差的了。」八阿哥縱身上馬,接近正午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他纖長的睫毛上,他彷彿不屬於人間,那麼纖塵不染,像透明的精靈。仰慕像種子,早已深深地種進了胤禟的心,此時此刻驚心動魄的破土而出,迅速瘋長。

  他的嘴角掛著笑。他似乎總喜歡這樣輕輕卻暖人的笑,像擁有神秘塔羅牌的魔力,胤禟堅持不近不遠的原則,卻在這一刻徹底淪陷,潰不成軍。

  「八哥,」他心慌意亂的垂下眼簾,匆匆上馬,「我們走吧。」

  快要出獵場時,遇上了胤禟的侍衛,他們像是早就等在那裡似的,胤禟在他們面前停下,他們行過禮後,取了些獵物掛在胤禟的馬上,立即離開。

  「原來這就是你的辦法啊?」八阿哥話音平淡,聽不出褒貶。

  「是啊,誰讓技不如人呢……」胤禟頭也不回的應聲道。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尷尬起來,胤禟懊惱的猛加馬腹,馬兒吃痛,飛快的衝出獵場。

  「胤禟——」八阿哥的聲音被丟在腦後,包括那句「我沒怪你的意思……」

  「九哥,你跑那麼快幹什麼?有猛虎追你啊?」十四阿哥笑嘻嘻的擋住他。

  「十四弟……」他扯了扯嘴角。

  「不想笑就別笑,笑得那麼難看!」十四阿哥眨眨眼睛,「讓我看看——這打的獵物也不少麼,你是受什麼委屈了?」

  一聽「獵物」兩個字,胤禟確實有委屈啊,而且那委屈就隨著這兩個字一股腦的翻上來了,他抽了下馬,不理會十四阿哥,獨自跑開。

  「哎,九哥,你別跑啊,我這腿腳不方便的……」

  把馬扔給侍衛,就一溜煙的衝回自己的帳房。小貴子屁顛屁顛的跟著小跑,一腦袋霧水搞不清狀況。

  「是自己做錯什麼事兒惹爺不高興了麼?好像沒有啊,爺去打獵自己也沒跟著啊,莫非就是自己沒跟著惹爺不高興了?不會呀,十四爺來找他一起的……對了,一定是十四爺把咱爺給惹生氣了!唉,最後受氣的不還是我們這些做奴才的麼?」小貴子在心裡嘀咕。

  「小貴子——」

  「哎,哎,奴才在呢!」他趕緊俯身,聽候差遣,卻也不忘在俯身瞬間察言觀色,看看那位爺的氣兒消散些沒有。

  「你坐下。」胤禟指了指身邊的椅子。

  「啥?」小貴子這下傻了眼了,自己一奴才,跟爺坐在一起?還是在爺生氣的時候?!拜託他還想活好不好?就是再借他十個八個膽子他也不敢啊,雖然這位爺一直都待他們寬厚仁慈的。

  「快坐下,就坐這兒!」胤禟看他抬屁股想往腳凳上蹭,就一把抓住他,「讓你坐這兒你就坐這兒,又死不了人的!」

  小貴子硬是被他拉到了身邊的凳子上,「你說是我的錯麼?是我不對麼?我知道我不該那麼……」

  胤禟不知道往下該怎麼說,可是他現在真想找個人傾訴一下自己的煩惱,要是趙林在就好了!對了,趙林!「小貴子,趙林的信呢?」

  「呃,這個,這個嘛,爺,還不到晚……」

  「給我住口!!爺就要現在看!你拿是不拿?!」胤禟突然吼道。

  這可嚇壞了戰戰兢兢的小貴子,爺可從來沒發過這麼大脾氣呀!一定是十四也太讓人生氣了!一定是!

  「小貴子?!」胤禟逼近他身邊,又吼道!

  「拿拿,奴才現在就去取!請爺稍等!」他連滾帶爬的奔出胤禟的大帳,心有餘悸的想,太恐怖了,爺發起火來太恐怖了,就像要吃人一樣……

  「胤禟,別告訴我現在是晚上,我不信,就知道交代了也是白交代,你從來都是心急的。

  可是,這次我也心急了,我在思念你,你的腳步或許才踏出北京城吧,我的思念,我對你的牽掛便如潮水滾滾而至,你的音容笑貌鋪天蓋地不分晝夜的席捲而來。

  你是不是嘴角上揚著在暗笑我的酸腐?好吧,你笑吧,反正我也看不見。

  不能陪你一起去草原,不能每天在你身邊,看你笑看你靜靜地坐著發呆,生活突然就空閒下來,太多的空閒堆積起來,反而讓我不知所措,重複你做過的事,重複你做過的動作,有時甚至會穿起你常穿的衣服,自言自語著你曾對我說過的話……

  我開始後悔,卻為什麼沒有陪你一起去呢?在你身邊,起碼可以時常看到你,可以看到你習不習慣那裡的生活,你那麼不諳世事,有沒有把每件事都處理得當?如果陪在你身邊,雖幫不上你什麼忙,可至少不用像現在這麼擔心,這麼牽掛……

  ……」

  胤禟收起信,臉上卻掛著淚痕。風怡兄,如果你在該多好……

  「九哥……」容不得他釋放太多的思念,那個討厭的小十四的聲音就如魔音般傳了進來。

  「啊,幹嘛?!」他迅速將信收好,擦去臉上的淚痕。

  「我看你好像是不太高興了,過來關心一下你嘛!你看看,你這口氣多不領情啊,就好像我過來還打擾到你了似的!」十四壞笑著掀簾進來。

  「你可不是打擾到我了麼!哼,人家正在這兒思念風怡兄呢,你來幹什麼?!」胤禟在心裡怨念。

  「哎呀,九哥看你那幽怨的眼神,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著你了呢!你真不想我來看看你啊?那我走好了。」十四說著就作勢向外走。

  「那你就走唄。」胤禟是真想他趕緊走。

  「呵呵,九哥,我知道你捨不得我走,你是故意這麼說呢,在說氣話啊?」十四又笑著回來坐下,「咦,小貴子呢?怎麼都不在身邊伺候著?」

  嗯?自己剛才在看信,小貴子就很識趣的退了出去,還以為他守在帳外呢,看來是不在,那他會去哪兒呢?怎麼也沒叫個人來頂班兒啊?

  「爺,」德柱兒奉茶進來,「貴公公剛才燙著了,讓奴才來伺候著。」

  「哦,我說怎麼也不見他人影,囑咐他記得上藥,你下去吧。」胤禟說著揮揮手。

  「我說九哥,你今天是怎麼了?情緒很不正常啊?」待德柱兒退了下去,十四又開始囉嗦。

  「哎呀,你真夠囉嗦,我哪有什麼不正常!是你自己不正常吧?」胤禟推開十四探向他額頭的手,「我又沒有發燒,你幹嗎啊?」

  「不摸摸怎麼知道你發燒了沒有?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回來就……嗯?」十四像是發現的哥倫布的新大陸,「該不會和八哥有關吧?」

  「什麼呀?!怎麼會和八哥有關!你不要瞎說!」胤禟跳起來否認道。

  「呵呵,露馬腳了吧,你看,一說到八哥你反應這麼強烈,那不是不打自招麼?」十四笑得賊兮兮的。

  胤禟歎了口氣,是啊,自己明明就是心虛麼,不然何至於如此激動?

  「九哥,你是不是喜歡八哥啊?」十四突然冒出一句話。

  很短的一句話,卻驚落了胤禟手中剛端起的杯子,十四眼疾手快的接住,才沒讓一杯溫熱的茶水灑上胤禟的衣衫。

  「哦……手滑……沒拿穩……」在十四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腦袋裡只有嗡的一聲,緊接著就一片空白了。

  十四的手輕輕搭在他肩膀上,卻微微的有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似乎在他的內心也在做著深深的掙扎。

  「九哥……在我們大清朝,男風並不鮮見,可是喜歡上自己的哥哥……畢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事情……但這有什麼辦法呢……如果感情能夠控制,那還是真的感情麼?九哥……你不是孤單的……」十四英俊的小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嚴肅認真,「誰讓我也喜歡上的自己的哥哥呢……有我陪著你,你不會孤單……」

  什麼?胤禟已經完全傻住,他瞪大了眼睛緊緊地盯著眼前的十四,卻不發一言。

  「你好好靜靜吧,我回去了。」十四轉身步出營帳。

  到底是怎麼了?怎麼了?為什麼腦袋裡一片混亂?胤禟把自己摔倒在床上,仰望著整潔的帳頂,目光卻似乎落在了很幽遠的地方。

  「九哥,你是不是喜歡八哥啊?」「你是不是喜歡八哥啊?」「喜歡八哥啊?」「喜歡八哥啊?」……

  十四的話一遍一遍的在腦袋裡轟隆隆的迴響,似乎十四還在身邊,還在耳朵邊問他,「是不是喜歡八哥啊……」

  他摀住耳朵,拚命的想把這幾句話擋在腦袋外面,但卻明顯的無濟於事。

  那怎樣呢?是怎樣的呢?自己真的喜歡八阿哥麼?不是已經有了趙林了麼?如果不是真的喜歡,十四又怎麼會看得出呢?不是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麼?難道自己真的就是迷失的當局者,十四是把一切都就收眼底的旁觀者麼?

  自己確實是對八阿哥有種不明的情愫的,如果自己還是當初的那個整天忙碌於報社的小記者花花,那個單純的女孩兒,就不會這麼為難了吧?即便沒有離開家,安分的做個富家的闊小姐,也可以輕易的承認自己的感情吧?

  可是,現實並不是那個樣子的,現在的自己是個皇子,地位尊貴,是被無數的眼睛看著的,喜歡上自己的哥哥,這是多大的笑柄啊?別說天下人,三百年後的世人還會把這康熙朝的九阿哥從墳墓裡刨出來,扔進道德的鴻溝恥笑上無數遍吧……

  這些都不重要,可是如果溫潤如八阿哥那樣的男子,是因為自己失去了父愛,失去了天下,失去了愛妻,落得「阿齊那」的下場,試問天下有幾個人忍心呢?

  「啊——」他鬱悶的低吼了一聲。

  嗯?十四還說什麼?說自己不會孤單,有他陪著自己?他也喜歡上了自己的哥哥?他喜歡上了四阿哥麼?不可能,他們一直不和的。那是八阿哥?不會……不會是自己吧?!

  想到這裡他翻身從床上坐起來,十四的音容笑貌卻清晰的顯現在腦海,「不會的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他這麼安慰著自己又躺了下來,心裡卻是亂糟糟的一片。這次的蒙古之行,還真是……真是混亂不堪啊!

  好在康熙是個兢兢業業勤於政務的皇帝,他們很快就要回京了。

  胤禟的心裡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趙林,只盼著快點回京與他團聚,聽他彈琴,聽他說話,聽他念詩……哪怕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只要能靜靜的看著他便好,只要有他在怎樣都好過現在的寂寞無邊啊。

  可是,他怎麼能那麼狠心!胤禟有些委屈在心裡埋怨趙林,他怎麼能在第一封信之後就再也不寫信給自己了呢?自己幾乎每天一封的信,像石沉大海……

  胤禟突然惶恐不安起來,已經離回京的日子不遠了,他卻愈漸的難以控制內心的不安,到底是怎麼了?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人卻明顯的消瘦下來。

  「爺,八阿哥來了。」小貴子輕輕推了下眉頭緊鎖著發呆的胤禟。

  「啊……」八阿哥?胤禟不禁一陣心酸,從那日狩獵後,他心裡總是彆扭著,不肯主動的接近八阿哥,誰知八阿哥也似乎有意避他似的,兩人這些天來竟沒機會好好說說話,今天他可算放下架子來看看自己了。

  「八哥……」

  小貴子識趣的悄聲退出去。

  「你瘦了,」八阿哥看著他輕輕歎了口氣,「明日就要啟程回京了,這路上難免要車馬勞頓,你……」

  「我沒事,八哥不用為我擔心。」他低下頭,不知為什麼竟沒有勇氣看著八阿哥的眼睛。

  「為什麼不好好吃飯呢?既然知道我會擔心,為什麼還要讓自己變得這麼憔悴呢?難道是故意害我擔心啊?」八阿哥的手輕輕的滑過他的面頰,胤禟的脊背頓時僵直,全身如有雷擊,他猛地抬起頭,錯愕的看著八阿哥。

  「我帶了你最喜歡的核桃酥,杏仁酥,芙蓉糕還有這裡的一些小特產,坐下來好好吃一點。」八阿哥看他呆滯的表情不禁輕笑著把他按坐在桌邊。

  「自己不會吃啊?難道,要我餵你嗎?」八阿哥的臉上竟也會有壞笑的表情。

  這一系列的舉動看的胤禟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不過他還是很及時的反應過來,「哦,不用不用,我自己會吃!」

  抓起香甜酥脆的核桃酥就丟進嘴裡,卻不料吃得太急給噎住了。

  「在帥哥面前丟人,真惡俗的花癡女主角的的橋段啊,怎麼我倒了八輩子霉化身為男了還躲不過去呢?!」胤禟在心裡悶悶的想(我有點睏了,腦子不靈光想不到這個場景更合適的橋段了,只好委屈你先被噎一下了,作者打個哈欠說道)。

  八阿哥遞過水,「慢慢吃,我在這裡你是吃不好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但是你要全部吃完啊,我會檢查的!不是你自己把它吃完的,我會生氣呢!」說完便起身,指尖卻落在胤禟的嘴角,挾去掛在那裡的一粒核桃酥。

  胤禟的食慾在八阿哥的關照下慢慢的恢復,他們離京城也越來越近了。

  只有在八阿哥身邊時,那日益加重的不安感才會暫時的不來打擾胤禟。

  自己是真的喜歡八阿哥的吧?那八阿哥呢……也是有一點喜歡自己的吧?可是,自己已經有了趙林了啊,自己一直以來不是都很專一的嗎,怎麼變成了古代男人,就也跟著變的花心了呢?胤禟常常這樣翻來覆去的想,翻來覆去的折磨著自己那從二十一世紀帶過來的不是很高的EQ。

  他滿足的閉上眼睛,深呼吸,似乎已經聞到了京城的氣息。遠遠的,似乎已經能夠看到宏偉的紫禁城……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回到京城,文武百官和百姓們們已經在熱熱鬧鬧的迎接。

  唉,能不能先閃呢?這樣的場面多無聊啊,讓自己先回家吧。胤禟苦著一張臉有氣無力的跟在八阿哥後面。

  「九哥,你是不是在想,『要是能開溜該多好啊』」十阿哥偷偷的對胤禟說。

  胤禟有些佩服的看著十阿哥,「不簡單啊,我心裡想什麼你都知道?!」

  十阿哥得意的笑笑,「你臉上都寫著呢!」

  「有那麼明顯嗎?」胤禟摸摸臉。

  「很明顯啊!」

  說的也對,連十阿哥這笨小子都看出來了,那看來是真的很明顯了。胤禟無奈的扯扯嘴角,怎麼著是個皇子呢,總不能把表情擺的太難看,讓前來追捧膜拜的百姓粉絲們失望吧。

  漫長的進宮,聽賞,皇帝阿瑪發表感言……

  胤禟終於在最後一句「好了,朕也累了,今天就到這兒了,都跪安吧。」獲得大釋。所以最後哪一跪,他跪的是心甘情願迫不及待。

  到自己家門口的時候,他卻突然停下了急切的步伐,靜靜的站在門口。

  「爺……。」他擺擺手,沒讓小貴子說下去。

  只有他自己明白,愈是臨近家門心中那無來由的惶恐不安愈是強烈。他歎了口氣,整理了一下心情,提步穩穩的向家門走去。

  他不理會如煙眼中的欣喜和期盼,不理會那兩譚幽水中深深的柔情和愛慕。他的嘴唇緊緊篾在一起,已有醬紫的痕跡。他明顯在壓抑著自己的怒氣,呼吸越來越粗重。

  「啪——」杯子被生生捏碎,茶水濺落一地,他似乎忍無可忍,重重的將杯子砸向地面。

  有人禁不住抽氣,誰見過九爺發這麼大脾氣呀,屋裡屋外的奴才們都驚慌失措的跪了一地。

  「如煙……」他冷冷的喚道。

  驚呆的如煙聽到他這樣叫自己的名字,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趙林呢?」

  「啊,他……他走了……」如煙的語氣裡有失落,有不甘,有辛酸,有愛亦有恨。

  「嗯?走了?為什麼走了?!」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臣妾不知道……他是自己走的,並沒有說明原因……」

  「你胡說!好好的,若不是你趕他,他為什麼要走?!如煙,我一直把你看做我的紅顏知己,欲與你舉案齊眉白頭偕老,可你呢?你居然連一個和我稱兄道弟的趙林都容不下!你這個妒婦!你太讓我失望了……」

  如煙震驚的抬起頭,似乎不相信這些話都是胤禟說的,是對自己說的。她不相信他怎麼會用這樣狠毒的話來傷害自己,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兒上已經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胤禟……你竟這麼不信任我……趙林有……」話未說完,人便暈了過去。

  胤禟知道自己話說重了,可是剛才在氣頭上,說話完全不經過大腦的,如煙怎麼能當真呢,「來人,快去請大夫!」

  他立即抱起如煙進了側廳。

  大夫走後,如煙也幽幽的醒來。

  「如煙……」胤禟心有愧疚的看著她。

  如煙卻別過臉看著內側的羅帳,帶著鼻音說:「趙林有一封信給你,他走的時候我百般挽留,可他執意要走,莫非要我綁住他麼……」

  「我錯了,如煙,是我不好,不該怪你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我剛才太激動了,才會說出那樣的混賬話,你起來打我吧,打了我出出氣就不要再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了,我的好如煙,不要再生我的氣了,氣壞了身子可怎麼辦呢……」胤禟伸手吧如煙抱進懷裡,輕輕的擦去她臉上的淚水,「乖,不哭了……」低頭吻住她溫潤的唇,淡淡的甜在兩人唇齒間流轉。

  如煙突然發現還有一屋子的奴才呢,臉頰立刻緋紅,「真討厭又來戲弄人家!快去看你的信吧,就在書房那個紅木匣子裡。」

  胤禟笑笑,捏捏她的小臉兒,「小貴子,去把信取來。」

  但他有立即改了主意,「算了,還是我去書房看吧,你好好休息,可不許再生氣了!再生氣我又要心疼了!」

  如煙乖巧的點點頭,眷戀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

  那時的如煙若是知道胤禟看了那封信的反應,還會毫不猶豫的告訴他嗎?

  回京的第二天,胤禟沒有去早朝,他告假身體不適。

  第二天人沒有去早朝,依然告假身體不適。

  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互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又各自如有所思。

  第三天,第四天還是這樣,康熙爺不知是真關心他還是有些生氣了,下旨說,太醫院的太醫們務必治好胤禟得病,若還是無法上朝,太醫們提頭來見。

  這下幾個阿哥們都有些不安了,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是在擔心胤禟該不是真的病的那麼嚴重吧,可是若不是真的病的那麼重,他又為什麼連續幾天都不來上朝呢……

  四阿哥疑惑的看了眼八阿哥,胤禟和八阿哥走得近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該不會是在搞什麼小動作吧?不過小動作搞到這種程度也不「小」了吧?

  可是他看著八阿哥似乎也很是迷茫,一點都不知情的樣子。

  下了朝,「八哥,九哥是怎麼了?病了也不該不跟咱們說啊,前天我讓福子去看他了,可他不見福子。昨兒個我自己去了,也只見著他的福晉了……」十阿哥很是擔心地說。

  「是啊,我也沒見著他人。」十四點頭道。

  八阿哥笑了笑,「我的待遇跟你們一樣啊……」

  「怎麼?您也沒見著九哥?」十阿哥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

  「九哥不是這樣的人,他若不見我們,必然是出了什麼事。可這皇阿瑪已經責怪下來了……他……」十四阿哥有點慌道,「他該不會連太醫也不見了吧?」

  「那怎麼辦?不能讓他由著性子胡來啊!」十阿哥也很是擔心。

  「這樣吧,我再去一趟看看他,你們都別擔心,先回家裡去,有什麼事我再派人通知你們。」八阿哥神色沉穩。

  「可是八哥……」

  「十哥,我看就照八哥說的辦吧,咱們先回去。有事兒沒事兒都給我們個信兒。」十四阿哥打斷十阿哥的話。

  「嗯。」八阿哥拍了拍十四阿哥的肩膀,三人都不再說話,各自上了轎子。

  已經入了秋,夜裡竟有些涼了,八阿哥下了轎子,身邊的福泉立即給他披上了披風。此時的他已經是一身便裝,在這初秋的夜裡,他的週身似乎有淡淡的光芒,讓人一看到他就挪不看眼睛。

  門童一看是八爺來了,立即開門請八爺進去。

  管家也立即迎了出來,「給八爺請安。」

  「免了,太醫來過了嗎?」八阿哥一邊向裡走一邊問道。

  「來了,還沒走呢,福晉正在應付。」管家有些為難地說。

  「哦,胤禟也不讓太醫給看麼?」八阿哥輕輕歎了口氣,還真讓十四給說對了。

  「是啊,爺誰都不見……就是見……現在也不能讓太醫見啊……」管家似乎鼓了很大勇氣,也很無奈地說。

  八阿哥的腳步略微停頓了一下,「帶我去見太醫。」

  「是——」管家忙不迭的帶路,心裡想著,八爺來了,就是救星來了。

  「九福晉你也別為難我們,皇上下旨讓我們來給九阿哥看病,若是九阿哥明日還不能去上朝,我們的腦袋也不保啊……」

  「王太醫,陸太醫,孫太醫,怎麼這麼晚了還在九弟府上啊?」八阿哥的聲音裡明顯帶著責備的意思。

  「給貝勒爺請安,皇上讓我們給九阿哥醫治,著我們到現在都還沒見著九阿哥,怎麼敢回去呢?」三位太醫說。

  「嗯,皇阿瑪的旨意我知道,三位大人也辛苦了,即便讓你們見到胤禟,你們就能保證能醫治好他,讓他明天好好的去上朝嗎?」八阿哥淡淡的笑,卻給人一種不敢正視的無形的壓力。

  「這……我們……總該見一見的……」王太醫是最年長的一位,此時也很無奈。

  「不如這樣,我給三位大人保證明天胤禟會去上朝,皇上那裡該怎麼交代大人們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可是……。」孫太醫剛開口就被年長的王太醫打斷。

  他拉了拉孫太醫的袖子,微微搖了搖頭,「如果貝勒爺能讓九阿哥明天就去上朝,我們自然是感激不盡。皇上那裡我們也好交代,可是如果九阿哥明日還不去上朝……我們也……。」

  「王太醫,您儘管放心。若是胤禟明日沒有出現在朝堂之上,我會向皇阿瑪說明原因的,和三位大人無關。」

  「那好,微臣告退。剛才多有叨擾,望九福晉海涵。」三人躬身退了出去。

  八阿哥尋了張椅子坐下,如煙卻一直沒有抬頭看他一眼,也沒有言語。

  「說吧,」倒是八阿哥先開了口,「胤禟是怎麼回事?」

  西小院的燭光忽明忽暗,那一片竹子的影子被細細的剪貼到牆上,隨著微冷的風輕輕的搖晃,院子裡很靜,靜得只聽見竹葉的幽鳴。

  屋內卻似有一個身影在側耳聆聽,他似乎聽見有人在彈琴,有人在在說話,有人在笑,有人在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臂,深情的喚著他的名字——「胤禟」。

  「風怡兄……你說過會永遠陪我的,怎麼能不算數呢?你不是說很喜歡和我在一起,喜歡陪我下棋,陪我打牌……」他舉起酒罈咕嘟咕嘟的喝酒,「原來都是騙我的……」

  他臉上已經濕漉漉一片,分不清是酒水還是淚水,聲音也沙啞的聽不清了。

  「你這個騙子……騙子……既然要走為什麼還要對我那麼好?為什麼要讓我喜歡上你?你這個大混蛋……嗚嗚嗚……趙林,你回來好不好?我不生你氣,不怪你……只要你回來……」他含混不清的說著,似乎有昏睡(昏迷?)過去。

  「胤禟?」似乎有人叫他的名字,還輕輕的幫他擦著臉。

  「嗯……」他恍恍惚惚的醒過來,「風怡兄,你回來了?我不怪你……」說完又暈了過去。

  「小貴子,派人去煮醒酒湯,再請個信得過的大夫來。哦,再把這裡收拾一下。」八阿哥說完逕自抱起胤禟向臥室走去。

  「胤禟,快醒醒,把藥喝了。」小貴子端來了藥八阿哥便讓他退了出去。

  「唔——」胤禟緩緩的睜開眼睛,視線裡一片模糊,似乎有一個很熟悉的身影,「風怡兄,你為什麼要離開我啊?是不是我哪裡不好惹你生氣了?」

  「胤禟,來張嘴,先把藥喝了。」八阿哥的神情停滯了一下,把藥碗送到他面前。

  「不……我不要喝,我喝了你就會走了……」胤禟抓住八阿哥的袖子,淚水又開始在那張蒼白的臉上肆意流淌。

  八阿哥歎了口氣,「我不會走的,你先把藥喝了,好好睡上一覺……」

  「等醒了你又不見了……」

  「唉……不會,等你醒了,我保證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可你真正想見的人是我嗎?八阿哥在心裡苦笑了下。

  「真的?你真的不走?」胤禟可憐巴巴的看著眼前的人。

  「不走,真的不走,來,把藥喝了。」八阿哥一勺一勺的把藥喂胤禟喝下,心中卻很是苦澀,似乎那藥都倒進了自己心裡。

  看著胤禟迷迷糊糊的睡著,他走出屋外,吩咐自己身邊的福泉,「去告訴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九阿哥沒事了,回府上把我的朝服取來,今兒晚上我就不回去了,明兒一大早從這兒上朝。」

  「喳——奴才這就去。」福泉離開後他轉進了屋子。

  胤禟卻似乎剛從夢中驚醒,一臉的不安和惶恐,見八阿哥進來才鬆了口氣,「我以為你又走了……」

  「我不會走的,不管到了什麼時候,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八阿哥這話像是在對胤禟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在床邊坐下,胤禟便緊緊地抓著他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不再鬆開,「你不睡覺嗎?」

  八阿哥的身子震了震,「你,你和他都親密到這種程度了嗎……」

  他想甩開胤禟的手,可胤禟可憐巴巴的眼神又讓他於心不忍。

  「胤禟……你……」他狠了狠心,「我不是趙林,我是八哥啊……」

  「嗯?八哥?八哥……嗚嗚……」他又哭了起來,「八哥,趙林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嗎?你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聽到見到的人,我好想喜歡你,可是我不敢……嗚嗚,你是不是也不喜歡我?嗯,一定是,趙林都走了……他不喜歡我了,都是我不好……八哥也不喜歡我……」

  啊?這下八阿哥是真的愣住了,胤禟這語無倫次的說的……都是真心話嗎?這麼說,胤禟是喜歡他的了?只是礙於身份不敢言明?一股歡喜的暖流在他身體裡流淌。

  可是他怎麼說自己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聽到見到的人呢?自己明明不是啊,難道是喝糊塗了?

  「嗯,八哥,你不要走……」胤禟含混不清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扯了回來。

  「好,我不走,我就在這兒陪著你。」八阿哥幫他掖了掖被角,眼睛裡也有了笑意。

  「你不睏嗎?」

  「啊?不睏……」

  「騙人!」

  「沒有……」

  「一起睡!」

  「啊?」

  「不然你就是騙我,你想趁我睡著把我拋棄!」

  八阿哥看著胤禟小怨婦一樣的眼神,無奈的搖搖頭,嘴角眼角卻不經意的洩露了他心裡的笑意。


☆、花好月圓

作者有話要說:寫這章的時候,腦袋是昏昏沉沉的,還邊寫邊睡著了好幾次……(汗!表笑話我了)所以肯定有這樣或者那樣的失誤,若有什麼意見請告訴我,我一定努力改正~
…………………………………………………………………………

  天還沒亮,胤禟就被一雙溫柔的大手晃醒。他拍拍微微還有些痛的腦袋,「唔,我這是怎麼了?」

  「你終於醒了啊?喝了那麼多酒,頭不暈不痛才怪!」嗯,這聲音好像不是小貴子的,這麼好聽的聲音似乎只有一個人擁有,這個人就是——

  「八哥?」還真是他誒,胤禟瞪大了眼睛。

  八阿哥端了杯茶走過來,「怎麼,天一亮就不認賬了?昨晚上是誰拉著我的手不讓我走,還要我陪他一起睡的?吃乾抹淨了就擺出一副天真無辜的樣子說不知道我怎麼會在這裡?唉,我的清白啊……」八阿哥做出一副深閨小姐被人玷污又拋棄的可憐樣。

  胤禟實在忍不住噴笑出來,「八哥,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哈哈哈……」

  胤禟好好的去上朝,那三位太醫自然是沒什麼擔憂了,皇上也只是問他幾句,又教育他注意身體,以國事為重。可是又想到胤禟也實在沒管什麼事兒於是也就作罷。

  胤禟又恢復了生氣和活力,而且比原來那淡淡的不冷不熱的樣子好了太多太多,一趟草原之行,讓他和八爺黨算是走到了一起。

  趙林的離開還是他心中不敢觸及的痛,但他相信時間可以改變這一切,只要他問心無愧就好。於是他命人封了西小院並改名為「風怡軒」從此不再踏入一步。

  康熙要南巡了,這老頭子真是喜歡東跑跑西逛逛,看完了塞外風光又要看江南水鄉,你可別誤會康熙是要微服私訪去了,他老人家可是很勤於政務的,不管他到哪裡,那每日的奏折都要八百里加急的送到他手邊,所以,他可沒有那閒情逸致去微服私訪做個平頭老百姓。

  這次隨行的皇子只有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

  知道這個名單以後胤禟是整整爽了一個禮拜,晚上睡覺都會在夢裡笑出聲來。

  他為什麼這麼爽?這還用說麼,康老爺子不在北京城了,他胤禟就不用天天去上早朝了呀,太子不在他就不用看見那張囂張跋扈的臉了,四阿哥不在他就不用每次見到他都脊背發涼了,哈哈哈,真是太爽了。十三阿哥不在……呃,對他好像也沒有什麼影響。

  嗯,真是愜意得很啊。

  他正閉目養神,忽然一片落葉貼在了他臉上,「不會這麼巧吧,難道老天爺看他太爽了,心裡過意不去,派一片葉子來拍打他?」

  很不情願的睜開眼睛,十四阿哥大大的笑臉就落進了他的眼睛。

  人家笑得那麼友善,自己怎麼好意思發飆呢?胤禟很不樂意的悶聲道:「你幹嘛呢?」

  「不幹什麼呀,九哥,皇阿瑪明天就要去南巡了,也沒帶上你,這待有個把月都見不著了吧……你說,百事孝為先的,你也不去宮裡陪陪皇阿瑪,自己窩在這後院的魚塘邊幹什麼呀?」十四尋了塊大石頭坐下。

  「嘿,這是我家後院兒,我坐這兒關你什麼事兒啊!」胤禟又坐下閉目養神。

  讓他去宮裡陪康熙?開什麼玩笑,萬一他在康熙身邊晃來晃去的,把老爺子晃煩了,隨口說一句「胤禟啊,既然你這麼捨不得朕那你也跟著朕南巡去吧。」那他不如直接跳湖死了算了。

  「嗯,對了,你小子不好好待在宮裡,正好陪陪皇阿瑪啊,你跑出來幹什麼啊?」胤禟直起身看著十四阿哥。

  「九哥,」秋日清晨的陽光沒有那麼毒辣,溫溫柔柔的灑落在十四阿哥的臉上,他那張英氣逼人的小臉兒,散發著迷人的光彩,胤禟不禁看呆了去,「九哥,你叫一下我名字好不好?」

  十四阿哥的眼睛還是閉著的,嘴角卻帶著期盼的微笑。

  「叫你十四不是挺方便的麼?為什麼要叫你的名字?」胤禟伸手拽了一片葉子下來。

  十四沉默了一會兒,「就叫一次吧,我想聽聽是什麼感覺……」

  胤禟垂下眼簾,心裡有點甜有點澀,十四是個很聰明有很任性的孩子,看他的表現該是喜歡自己的,他說喜歡上的那個哥哥,指的也許就是自己吧。他能壓抑著自己的感情,只做這一點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要求,自己是不應該拒絕的吧?

  「胤禎……」他小聲,很小聲很小聲的念道。

  他眼角的餘光看到十四阿哥的身體明顯顫了顫……

  這個初秋的陽光還真是美好,初秋的時光也真是美妙。湖中的魚兒似乎也特別的高興,在水中歡呼雀躍,偶爾濺起水花,嘩啦的水聲一點都沒有破壞這幅靜謐的美麗畫卷——一個美麗的讓女人都嫉妒的年輕男子,和一個俊朗英姿勃發的少年在樹蔭下的大石上安安靜靜的躺著,似乎已經睡著了,只有他們那長長的睫毛在微微的顫抖。

  翌日清晨,康熙爺帶著三位皇子和幾位大臣,在文武百官浩浩蕩蕩的送行中乘船離開了京城,南下而去。

  「太好了,皇阿瑪不在我們就可以好好的玩兒了!」十阿哥端起酒杯興奮的一飲而盡。

  「嗯,就是!」胤禟則是興奮的往自己面前的餐盤裡夾菜。

  他們現在正在京城最大的酒家二層的雅間裡叫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老十說請客來慶祝可以過上一段清閒的日子了。

  這主意正合胤禟心意,又慶祝了,又有好吃好喝的,還不用自己掏腰包,他實在太高興了!難免就手腳不受控制的太麻利了,多夾了點菜……

  八阿哥只是含笑的看著胤禟和十阿哥,偶爾和十四阿哥碰一下杯。

  胤禟可能真的是太高興了,這一高興就不留神喝高了。

  他的酒量不算差,十阿哥已經被他喝趴下了,十四阿哥酒量好,所以沒什麼事。最令人吃驚的是,八阿哥划拳很厲害,居然沒輸幾次,沒喝多少酒自然也就神清氣爽神態自若氣定神閒。

  「嗯,搶飽而做了(吃飽喝足了),咱們——咱們吳家吧(回家吧)……」胤禟覺得自己還沒暈,只是有點大舌頭而已。

  「好。」八阿哥點點頭站起來。

  胤禟就出人意料的一頭紮向那盤只被動了幾筷頭兒的全雞。

  「哎!九哥!」十四阿哥眼疾手快的扶住他的身子,「你沒吃飽就坐下來慢慢吃唄,我們又沒跟你搶,你至於的麼?」

  「五十包了(我吃飽了)……」胤禟咕噥道。

  「唉,看他們兩個喝的吧!十四弟,你派人把老十送回去。我去把胤禟送回他府上。」八阿哥扶起倒在十四阿哥懷裡的胤禟,派人把他扛上了馬車。

  「唉,酒量不行就不要逞強啊……」八阿哥無奈地說。

  這美麗可愛的山中無老虎的第一天,就這樣在胤禟的昏睡中度過了。

  「喂,那是我的糖人兒!」胤禟拉了大家來陪他逛街,說是要補償昨天喝暈的損失。

  此時正和十四阿哥因為一個漂亮的小糖人兒爭搶起來。

  「喂,你們兩個還小麼?多買幾個不就行了麼?在大街上愣是讓你們搶起來,像什麼樣子?!」十阿哥教育他們。

  可他們兩個正在爭執的興頭兒上,哪裡肯聽什麼勸。就差沒打起來了,最終以胤禟一口咬掉糖人兒的腦袋所有的戰事宣告結束。

  「十弟呀,多買幾個這樣的糖人兒,回家我慢慢吃,哼——」他狠狠的撞開在一邊站著的十四阿哥,還扭頭拌了個鬼臉兒。

  胤禟真的是很愛逛街的,這是他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毛病,以前的時候,每逢週末,她必定和姐妹們一起去海逛,然後買一大堆大包小包的回家……想想那時候的感覺才真是爽啊!

  現在只有幾個面容一個比一個冷傲的大男人陪自己逛街,那感覺絕對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的。

  古代的市場真是小啊,好懷念那巨型大廈,那漂亮的衣服,那美麗的彩妝,那精美的糕點……

  不過古代的集市是熱鬧的,小孩子們成群的瘋跑,女人們晃動著纖細的腰肢,故作高雅的亂拋著媚眼,真正的大家閨秀怎麼會被允許到這樣的地方來呢。

  「九哥,你還沒逛夠嗎?」十四阿哥無奈地說。

  「套圈套圈!十四弟,你看套圈哦!」胤禟興奮的擠進人群中,因為他現在腦子裡出現的就是《還珠格格》裡賽婭套圈的鏡頭,他現在很想親再來實踐一番。

  「老闆,給我圈兒!」他興奮的吼。

  一個沒套著,第二個還沒套著,第三個,第四個……

  他有點不甘又有點氣憤,憑什麼呀,自己的功夫那麼好,怎麼用在這上面就是不行呢?

  「老闆,你的圈兒是不是有毛病啊?!」他很不滿道。

  「讓我來試試。」十四阿哥接過他手中的圈兒,輕輕一拋,只見那圈兒穩穩的套住了一個小巧潤白的玉瓶。

  「厲害!」胤禟佩服的拍了拍十四阿哥的肩膀,「我要那個!」

  「好!還有這個!」

  ……

  真是滿載而歸,胤禟很享受的說:「其實在這裡逛街的感覺也還可以啦……明天你們還陪我吧?」

  這句話差點把剩下的三人嚇跑。

  「嘿嘿,嘿嘿,不用啦,明天我有事,額娘讓我明天去她那裡呢。」十四阿哥趕緊開口。

  「哦我也有事……」十阿哥生怕落於人後。

  「八哥……」他可憐巴巴的看著八阿哥。

  「唉,這……明天禮部是真的有事……我忙完了再陪你吧……」八阿哥有些愧疚地說。

  唉,胤禟歎了口氣,搖搖頭坐回到椅子裡,眼光不知落到了多遙遠的地方,「好,我知道了,你們快回去吧,我不留你們在這裡用晚膳了。都累了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當大家都走了,只留下他一個人的時候,他深刻的體會到孤獨,特別是你在思念一個你不願想起的人的時候,孤獨是多麼的可怕……

  「趙林,」胤禟在心裡暗暗的嘲笑自己,「我怎麼又想起你了呢?不是已經決定將你忘記了麼?可是,為什麼會覺得你的音容笑貌還近在眼前,好像一伸手就能觸及……如果你還在,你沒有離開……那麼現在的我就該是最幸福快樂的吧,怎麼也不至於無聊到拉幾個大男人陪我去逛街……只要有你在,無論在哪裡都會很精彩。可是,你還是要離開……」

  淚水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濕了臉龐,他趕緊擦乾淨,拍拍臉,對自己笑笑說:「我現在過得很好很快樂!沒有什麼事情好讓我難過!」

  門外一個身影卻輕歎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他已將屋內的胤禟眼底的憂傷係數收入心裡,可他也知道,那憂傷和自己無關……

  「爺,您怎麼不留貝勒爺一起用晚膳呢?」如煙對著正在發呆的胤禟說。

  「八哥不是早就走了嗎?和十四弟他們一起?」胤禟迷茫的問。

  「沒有啊,奴婢,呃,我剛剛看到他一個人離開的,我跟他請安他都沒聽見呢,」如煙說,「胤禟,用晚膳吧。」

  胤禟的心裡卻咯登一下,莫非八哥沒有走?還是又回來了?不管是怎樣,一定是看到了,看到自己在流淚,知道自己在想趙林了,這下該怎麼辦……

  晚膳沒吃幾口胤禟就吃不下了,他在書房了獨坐了很久,突然吩咐道:「小貴子,被車。」

  小貴子立即命人去被車,雖然不知道這麼晚了,爺要去幹什麼,但爺不說他也就不好問。

  「去八哥府上。」胤禟坐進車裡說。

  到了八阿哥府上,他卻又猶豫著不想下車了,「算了,小貴子,咱們還是回去吧。」

  「啊?喳——」調轉馬頭。

  「九阿哥等等,爺在書房等著您呢。」八阿哥府上的小廝叫住他。

  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胤禟無奈的下車,向八阿哥的書房走去。

  月色透著微薄的涼意,淡淡的銀輝撒的滿地都是。胤禟的指尖有些冰冷,他緊了緊披風,深吸一口氣,來到書房前,那小廝便退了下去,胤禟還在納悶,他怎麼不通報一聲就走了了呢。

  「還不快進來麼?」八阿哥聲音裡有些疲憊。

  胤禟硬著頭皮走了進去,「八哥……」

  「這麼晚了,你來找我做什麼呢?走到門口為什麼又要離開呢?」八阿哥淺笑著指了指身邊的位子,示意胤禟坐下。

  「哼——」胤禟輕哼了一聲,這可是他耍賴皮的先兆。

  果然,他沒有理會那個座位,而是徑直走到了書房內室的軟榻邊踢掉鞋子,毫無形象的躺了上去。

  八阿哥笑著搖了搖頭,他對他還真是沒一點辦法啊。隨後跟了進去,「你這是幹什麼?」

  「我累了,今天逛了一整天,骨頭都要散了,你就讓我躺下來歇會兒嘛,不就一張軟榻麼,那麼小氣幹什麼?」胤禟在榻上肆意翻滾,一點都不像累著的樣子。

  「胤禟……」八阿哥很嚴肅的叫了聲他的名字,卻被他打斷。

  「哎呀,八哥,我肚子餓了,有沒有好吃的?」他揉揉肚子,可憐兮兮的看著八阿哥,就好像他遭人虐待,好幾天粒米未進一樣。

  「你要吃什麼?很餓麼?讓廚房做點夜宵吧?」八阿哥寵溺地說。

  「我要吃保定清真鹵煮雞,金毛獅子魚,紅白蜂糕,碗蜂糕,米面蜂糕……哦,還有新疆的艾西姆桑扎!」胤禟一邊說,一邊作勢要流口水。

  八阿哥無奈的笑笑,「好,都給你做,來人啊——讓廚房做夜宵。胤禟,你把你剛才說的再說一遍好不好?」

  「啊?我剛才都說什麼了?哎呀,你怎麼不記住呢,明知道我記性不好的!」胤禟踢踢腿說,「算了,隨便做點點心好了。」

  八阿哥點點頭,福泉立即打了個千就退了出去,隨手關上了書房的門。

  「喜歡吃那裡的菜就說啊,我這裡的廚子可是一等一的好手呢,若是他們做不來,你喜歡吃哪裡的菜,我便去請哪裡的名廚過來怎樣?」

  「好啊!」胤禟高興的點了點頭,對於吃上,他是從來都不會虧待自己的,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她的家裡就有從全國各地精選出來的名廚,只不過大學畢業後她就很少回家吃飯了……唉,怎麼又有點想家了呢……

  「在想什麼?」八阿哥看著他。

  「嗯,我在想,我今晚還要不要回去了呢?」他狡黠的眨了眨眼睛,曖昧的看著八阿哥。

  「呃……你,你隨意啊,我這裡又不少你一張床。」八阿哥嘴上這麼說,臉上卻寫著:你敢走,你走一個試試,我看你有多大膽子離開這兒!

  胤禟露出「小生怕怕」的神情,讓八阿哥禁不住又是一陣子的笑。

  「爺,點心來了。」福泉在門外恭敬地答道。

  「拿進來吧。」福泉應聲而進,迅速放下大托盤裡的十多種點心,目不斜視的退了出去。

  「嗯,我要吃這個,不是那個,是這個!」胤禟坐在床上,指揮著八阿哥給他拿點心,那樣子要多地主有多地主。

  「笨啊你……」

  「你才笨,都吃撒了……」

  兩人嘻嘻哈哈鬧了很久,鬧得都累了,相依相偎的進入睡眠。

  「九哥,九哥……」這天胤禟正在書房看書,遠遠的就聽見十阿哥的聲音。

  「慌什麼慌?有什麼急事兒麼?」胤禟趕緊出來看他是怎麼回事。

  「呵呵,沒急事兒啊,騎馬去吧,今天八哥和十四弟都很想騎馬,於是他們讓我來叫你啊,他們先去了馬場了。」十阿哥笑嘻嘻地說。

  「好,我換件衣服這就去!」

  「賽馬吧?」胤禟提議說,「輸的請吃飯!」

  「你帶錢出來了嗎?別老是這麼說,結果忘帶錢耍賴皮……」十四阿哥很鄙夷得看了看胤禟。

  「我才不會輸,你等著請客吧!」胤禟倒是信心十足。

  「預備——開始——」四匹馬尖叫著呼嘯而過,馬背上載著他們的歡笑,他們彼此毫無惡意的調侃,他們的早熟的青春裡難得的快樂。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的過,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感覺揮手告別的事似乎還在昨天,那天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可是……可是……明天康熙一行就要抵京了……

  這不是說,他們的好日子到頭兒了嗎……胤禟鬱悶的站在自家後院的小湖邊打著水漂。看到那小石子一躍一躍的跳過水面,最後還是不免「咕咚」一聲沉入水底。

  「我知道了……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及時行樂……康熙爺明天就回來了,那我不是應該趕緊去找八哥,小十和小十四……」胤禟自言自語地說。

  「喲,可不麼,咱倆想一塊去了!」十四阿哥不知道從那棵樹後面冒出來。

  「那就這麼辦了!走,找他們去!」

  不知道這算不算「康熙歸來前破罐子破摔的遊樂聚餐」?


☆、意外情節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本來想多寫點的,算了,留到下章吧~~
…………………………………………………………………………

  「八哥,你說我做些生意好不好?」胤禟百無聊賴的坐在八阿哥的書房裡,一邊擺弄著手指頭,一邊往嘴裡送著香軟酥松的小點心,一邊還能騰出空來說話。

  「嗯?」八阿哥忙碌著梳理皇阿瑪交代下的事情,連頭都沒抬一下。

  自從康熙南巡迴來之後,八阿哥似乎是更加忙碌了,和胤禟好好呆在一起的時間是愈來愈少。胤禟是通情達理的人,也是知道他的理想和抱負,不會怪他。只是自己這麼無聊總該找些事情來打發時間吧。

  「我想做些生意賺些錢啊,天天閒著很無聊……」胤禟說話間又丟進嘴裡一塊點心。

  這次八阿哥抬頭看了看他,「你會做生意嗎?」

  「嗯?」胤禟瞥了他一眼,得意地說,「別的不敢說,做生意嘛,哼,估計整個大清朝也沒幾個能比的上我的人了!」

  「呵呵,口氣不小啊,胤禟,」八阿哥寵溺的揉揉他的頭髮,「要是實在閒的無聊,就去做吧,想做什麼生意呢?」

  「啊,你答應了?」胤禟甜甜一笑,纖長的右手就攤在了八阿哥面前。

  「幹嘛?」八阿哥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

  「給錢啊,做生意不要本錢啊?」胤禟小嘴一撇,很不屑的哼一句。

  「呵呵,好,給你給你,你這個大窮鬼!宜妃娘娘給你那麼多銀子真不知道你都給藏到哪兒去了!」八阿哥笑嘻嘻的刮了下他的鼻子。

  八阿哥捧著一杯新送來的碧螺春,看著窗外明淨的月光,輕輕的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早知道就不讓你做生意了……」

  他現在是形單影隻的思念著他可愛的胤禟,而胤禟呢?

  九阿哥府上。

  「什麼?彭管家?哦,這是你做的市場調查啊?是按我說的方法做的嗎?哦,我看看。」胤禟正老老實實的呆在自己的府上為自己做生意的事情忙碌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在現代的時候,他是很不喜歡做生意的,不然也不會不顧爸媽的反對,跑去做一個小小的記者。可是在這裡,忽然就有一股做生意的衝動,以勢不可當的氣勢衝擊著自己最無聊的心靈,也許,這就是基因的力量吧……誰讓自己的爸媽都是做生意的大老闆呢,自己也應該有這種天賦的吧?海口都對八阿哥誇下來了……

  先開一家酒樓,然後發展成一家連鎖店,畢竟自己需要積累經驗,也需要發現人才。

  胤禟的第一家酒樓——天興居就隆重的開業了。他曾說喜歡十四阿哥的字,酒樓匾額上的字就是十四阿哥給提的,酒樓裡面的大廳裡掛著巨幅的油畫,這幅油畫可是他花了不少心思磨了不少嘴皮從英國大使那裡買來的。上面畫著美麗的少女,面含一絲神秘的微笑(不要誤會,那副可不是那個價值連城的《蒙娜麗莎的微笑》),畫面清新自然,而且那種寫真的手法和我們的國畫是大相逕庭的,在當時不謂不新奇。二樓的雅間和走廊上卻是時下最受世人推崇的文人墨客和自己幾個兄的字畫。

  一樓的裝潢帶點少許的英倫風,從走廊往上卻慢慢過渡為中國傳統的華貴裝飾。所以在同一家酒樓裡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格一點也不矛盾衝突,反倒相映成趣,搭配的完美無缺天衣無縫。

  宣傳不是問題,胤禟已經打出招牌,為了慶祝開業,酒水免費三天。

  開業這天,八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都來了,天興居二樓的雅間裡,胤禟正得意的哼著小調。

  「九哥,你先別得意,你現在是酒水免費才來的這麼多客人,你看著二樓的雅間基本上都是空的吧,因為來的都是些不怎麼有錢的平常百姓,你這酒水免費的勁兒一過去,還能有這麼多的客人嗎?」十阿哥笑著打擊著他。

  胤禟很自信的笑笑,「我不怕他們不來,這裡的獨特之處比酒水免費更加吸引人。」

  「哦?是麼?那是什麼獨特之處呢?」十四阿哥問道。

  他們坐的是二樓雅間的裡側間,推開窗戶就可以把整個大廳收入眼底。胤禟緩緩喝了一杯酒,「你想知道就自己看嘛。」說著就推開了窗子。

  十四來到窗邊只看一眼就僵在了那裡。

  「什麼特殊之處啊,十四弟?你倒是說話啊,怎麼傻到那裡了?」十阿哥見十四不理會自己,也來到窗邊。

  八阿哥嘴角含著淡淡的笑,眼神裡也帶點疑問。

  「九……九哥……你……你這是……」十阿哥似乎也很是震驚。

  八阿哥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他終於也起身,順著十阿哥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樓大廳裡,幾位身著淡綠色長裙的姑娘如幾隻淡綠的蝶,靈巧而略帶嫵媚的在桌子間翩翩飛舞。她們可不是在跳舞,是在上菜而已。

  當然了,女孩子上菜,對於我們現代人來說,實在是在正常不過了,可是那個時候可是不一樣的。

  「你這到底是酒樓還是青樓啊?」八阿哥有點哭笑不得的問。

  「哼,我這和青樓可是有本質上的區別的!你看我這裡的姑娘吧,那都是流落街頭無家可歸,或是家庭條件很差不得不自己養活自己的人,我如果不收留她們,她們就真的只能到青樓裡去了,或是給哪家當個小丫鬟。受主人氣不說還沒有人身自由,在這裡就不一樣了呀,這裡是我的酒樓,也是她們的。如果她們沒有家,就可以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有家的姑娘每天在不當班的時候都可以回家看看,有絕對的自由。而且,她們的月收入是這家酒樓月盈利額一半的百分之五,還會根據工作表現有提成……」

  「唉,等等,等等,我怎麼聽不太懂了呢?什麼……百分之……」十阿哥摸著腦袋問。

  「威爾遜先生講課的時候你沒有好好聽吧,這叫代數,回去自己研究!」胤禟十分不屑的笑著揮揮手。

  「那,你就不怕這裡的客人不規矩,或是喝醉了酒鬧事麼?」十四阿哥問,八阿哥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胤禟自信的笑了笑,「你們看,一樓大廳的四周也有四個雅間,而且是有小隔板的,從裡面可以清楚的看見外面,外面卻看不見裡面的情形。那四個雅間並不是提供給客人的,而是給保鏢的。只要有人鬧事,保鏢會出來把那個人給扔出去。」

  「你考慮得到挺周到嘛,」八阿哥滿意的笑笑,回到位子上,「本來以為你只是閒著無聊,隨便開個小店玩兒玩兒罷了,沒想到,你還認了真呢。」

  他們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胤禟端起酒杯,「這只是開始,兄弟們,預祝我的生意成功,來乾杯!」

  八阿哥心裡是十萬個不願意呀,這一個店胤禟就忙得很少陪他了,要是生意越做越大,不就更忙了麼?相比以前胤禟天天纏在他身邊那幸福的樣子,現在的心裡還真是酸澀得很呢。

  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倒好像是很開心的樣子,吃著喝著吵吵鬧鬧的不亦樂乎。

  夜色漸濃,月靜美的華光掩藏起白日裡的喧囂和浮躁。八阿哥的書房裡還亮著燈,有人在輕聲歎息,「唉,早知道你不高興我就不做生意了……」

  「沒有,沒有不高興,只是怕自己不習慣你那麼忙碌,怕不習慣你不陪在我身邊,怕不習慣不能常常見到你……怕……我的想念會害得你常常打噴嚏。」八阿哥把一盤點心放在胤禟的手邊。

  胤禟壞笑著把他拉上軟榻,自己一扭身倚在他懷裡,「你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怕』是不是在責怪我啊?」

  八阿哥笑著搖了搖頭:「你明知道的……」

  「我知道啦,我知道你不是怪我,只是我忙了,你會想我!你放心,我再怎麼忙也不會把你拋在腦後啊!我可是個很負責任的相公啊!是不是啊娘子?」胤禟一邊吃點心,一邊壞笑連連。

  「哼,你說什麼?誰是相公,誰是娘子?!」八阿哥故作生氣的搶過點心盤,放在一邊,「我倒要看看誰是娘子……」

  「唔……不要……我還沒吃夠呢……」胤禟抗議著嘴巴已經被另一張溫軟的唇封上,華貴的衣冠滑落在地,一張大而舒適的軟榻上春光旖旎……

  胤禟雖然保證的很好,可是人忙起來就顧不上那麼多了。天興居是他第一次經營,從某些意義上可以說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他當然會很用心。除了上朝,其他的事基本都圍著天興居來轉了。

  彭管家也被他暫時調來照顧天興居的生意。

  二樓的盡頭有一間未掛牌的雅間,是胤禟的專用間,不對客人開放,現在胤禟正在裡面喝著他的小茶,看著賬本。旁邊坐著彭管家和小貴子,他身邊這些人已經完全適應了這個主子,他沒有一點架子,也不喜歡下人們和他保持距離,把他當主子來看,他完完全全就是把下人們當作家人,當作朋友了。

  「彭管家,你有沒有什麼比較擅長經營的親戚啊?得是信得過的人,要是有就把他介紹來唄,你一個人又要忙家裡,又要忙這邊,太累了。」胤禟笑嘻嘻的隔下賬本。

  彭管家點點頭思索著自己的親戚里有沒有這樣的人才。

  小貴子到先開口了:「對了,爺,我有個堂哥人挺機靈的,心眼兒也好,就是家裡窮,快過不下去了……原打算下個月來投奔我的,可是你看我都這樣兒了,能害得他也……」

  「我明白,不能斷了香火是吧?」胤禟笑笑,「讓他來這裡吧,只要他能幹,好處少不了他的。」

  小貴子點點頭,「他過幾天就能到了。」

  「以爺的個性,我弟弟那樣的人,您應該喜歡。」彭管家很自信地說。

  「哦?是嗎?說來聽聽,你弟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胤禟很感興趣的看著彭管家。

  「他小時候家裡條件還可以,所以都很寵他,他性格頑劣,誰的話也不聽,喜歡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大一點就要行遊四方,拜師學藝。誰都管不住他,就由他去了。誰知他在外游了八年回來,還真學了不少本事。但我爹娘年事已高,他也懂事了許多,說是要陪在我爹娘身邊幾年……」

  「那他現在人在哪裡?」胤禟對這個人真的很感興趣。

  「還在我的老家昌平陪我爹娘呢。」彭管家似乎掉進了回憶裡,眼光落在桌腳沒有焦距。

  「昌平?不是很遠啊,那你就寫封家書回去,讓他收拾收拾帶著你爹娘一起來北京住吧,你們兄弟倆都可以陪陪老兩口了。」胤禟起身在屋裡度了幾步,「這樣人手也是不夠的……這樣好了,彭管家,你告訴店裡所有人,誰有願意來這裡工作的親戚都可以來報名舉薦,找兩個做事認真的夥計做記錄,把他們的年齡,性別,家庭住址,什麼時候能來都記錄一下,統計完了直接交給我。哦,你們兩個的親戚來了就直接領到府上讓我見見吧。」

  「好,沒問題……」兩人愉快的點點頭。

  「你們去看看店裡還有什麼不足,誰做的不好,哪兒缺什麼都記下來,晚上回府了告訴我……我累了,出去轉轉。」胤禟向門外走去。

  「小的跟您一塊兒吧,您一個人也沒人在旁邊伺候怎麼行啊。」小貴子有點不放心。

  「就是,我今兒一大早兒起來心裡就惶惶的,感覺像要有什麼不好的事兒。爺,您就讓小貴子跟著您吧。」彭管家也附和著。

  胤禟擺擺手,「我才不信呢!我功夫這麼好,又是大白天能有什麼事兒呢!好好幹吧,不許偷懶,我晚上回去可是要問你們的!」他笑嘻嘻的走出雅間,心裡盤算著街上有什麼什麼特色小吃呢?有沒有漂亮的小玩意兒呢?

  逛了一會兒,買了一隻漂亮的小木簪,這只木簪到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只是雕刻的人手法比較好,雕的很精緻罷了。

  他正把玩著小木簪眼角的餘光卻似乎瞥見了一個很熟悉的身影,他抬頭細看,正好和那人的目光相接,腸子都要悔青了,因為那人正是四阿哥胤禛。他在心裡嘀咕著:「都是彭管家的烏鴉嘴呀,出門遇不利!拜託了,假裝你沒看見我吧假裝你沒看見我吧……」

  可是越不想發生的事情就越可能發生——「胤禟,怎麼?見了四哥讓你不高興啊?」那個聲音帶點嘲笑的叫住了他。

  「呵呵,哪裡哪裡,這麼巧在這兒也能碰見四哥,我怎麼能不高興呢?」胤禟擺出了一張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臉,在心理詛咒道:早知道在這兒會碰見你,給我錢我也不走這條路!當然了,給我多一點的話,我還可以考慮……

  「笑得比哭還難看,」四阿哥揮揮手讓身後的隨從都退到一邊去,「既然這麼巧在這兒碰上了,不如進去一起喝一杯?」

  「啊?哦……怎麼好意思……」

  胤禟話還沒說完就被四阿哥拎進了距離他們相遇的地方沒多遠的六福茶館,進了雅間,胤禟有種直覺告訴他,這裡似乎潛藏著什麼危險。

  他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不安的因素在心理滋生。

  「聽說這家店新開的,還不錯,我也是第一次來……」四阿哥在桌邊坐下來。

  「四哥……這裡有些不對勁啊……」胤禟似乎有些眼暈。

  「不對勁?」四阿哥忽然意識到什麼,起身向外走,卻剛走了兩步就險些栽倒,幸好胤禟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來人……」胤禟剛喊出聲只覺眼前一片昏黑,便毫無平衡感的栽向地面……

  「唔……」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覺到了渾身酸痛,可能正是這酸痛的感覺刺激著胤禟漸漸從昏迷中甦醒過來。他扭了扭身子,全身的骨頭似乎都要斷掉,冷汗忽的一下子就把裡層衣服濕透了。

  他喘了兩口氣,發現自己並沒有受什麼皮外傷,只是身上困滿了繩子而已。這是一間黑漆漆的小屋子,只有一個小小的天窗微微透過些光亮。藉著這微弱的光,他看到四阿哥躺在離他不太遠的地上,也被困成了粽子樣,「四哥,四哥,你醒了嗎?」

  四阿哥似乎還沒有醒過來,胤禟無奈的歎了口氣,像條蠶蛹一樣爬了過去,可身上的痛楚差點令他再次昏厥,「四哥,四哥,醒醒……」

  「啊……胤禟?」四阿哥也艱難的悠悠轉醒,「我們這是在哪兒啊?」

  「不知道,不知道綁架我們的是些什麼人,又是為了什麼目的……」

  門匡噹的一聲被推開,胤禟和四阿哥同時看去,兩個相貌醜陋的男子出現在門口,「喲,還不錯嘛,自己醒了,也省的咱哥倆兒費事兒了,怎麼著?直接弄到房間裡去?」

  「別,我看還是小心些好,這兩個小子看著挺機靈的,讓他們跑了老大肯定要罵人的。阿暴,把這個給他們吃了。」另一個個子少矮些的人說著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瓶子。

  那個被稱作阿暴的人接了瓶子朝他們兩個走過來,從瓶子裡倒處兩顆紅色的小藥丸,一人一個塞進他們的嘴裡。

  胤禟本想先含在嘴裡,趁那兩個人不注意再吐了,可是這種藥很奇怪,入口即溶,根本不給他緩衝的時間。

  不過這些人似乎沒有殺心,那麼吃下去的也不是毒藥嘍,性命危險是沒有了,就是這困得怪難受的。胤禟在心裡想。

  「把他們解開,送到客房裡去吧。」小個子說。

  這樣正好,胤禟美美得想。

  阿暴三下兩下就解開了他們的繩子,而且對他們也似毫不防備。胤禟在心裡納悶,這其中必有什麼蹊蹺。他暗暗提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聚集全身的力氣,只能勉強支撐著站起來。

  他和四阿哥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看來四阿哥也是一樣的狀況。

  「呵呵,小子很奇怪為什麼用不上力吧?大哥我好心告訴你們,剛才餵你們吃下的是綿骨散,服下之後會渾身無力,飢餓難忍,怎麼樣?感覺不錯吧?」阿暴笑起來的樣子更加的醜陋。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抓我們來這裡?」四阿哥沉聲問。

  「別問那麼多,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阿暴,把他們帶走。」走過矮個子身邊的時候胤禟才發現其實那個矮個子也不矮的,而且比自己還要高那麼一點點,和這個阿暴相比比較矮而已。

  他們被帶到了一間裝飾很舒服的客房,有大大的桌子,上面擺滿了看起來很美味的食物,旁邊是一直垂到地上的長長的水藍色帷幔,正隨著微微的風輕輕的擺動,裡面一定是臥室吧。圓形的鏤空拱門邊是一個小獸型的香爐,室內一股淡淡的檀香,胤禟自信分辨,也沒看出那隻小獸到底是什麼。

  可能是藥勁兒上來了吧,胤禟覺得自己餓得簡直可以吃得下一頭牛,也知道了這些人暫時還不會殺自己,便毫不客氣的坐下來開始吃東西。四阿哥似乎也飢餓難忍了,隨他一同坐了下來。

  酒足飯飽後有些睏了,胤禟這才注意到,那個帶他們來的阿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可是他現在真的是睏的什麼都不願意想了,直接撩開水藍色的帷幔,裡面真的是一張床啊,一張很大很柔軟,看起來很舒適的床。

  「呃,四哥,我睏了……我要睡了……」胤禟說著就脫掉靴子爬到床上呼呼大睡。

  「我也好睏啊……」四阿哥也倒在了床上。

  睡了一覺,不知有多久,但是很舒服,全身酸痛的感覺也沒有了,力氣也在一點一點的回到體內。可是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蹊蹺了,這些人到底想怎麼樣呢?

  「四哥,」四阿哥也醒了,看上去精神還不錯,「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啊?奇怪的讓人完全摸不清頭腦啊?」

  四阿哥點了點頭,「我們現在就像是俎上之魚,除了受人擺佈任人宰割別無它法啊,靜觀其變步步小心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了。」

  胤禟覺得身上有些燥熱,似乎有什麼在體內蠢蠢欲動……

  感覺愈來愈強烈,他忽然意識到,「四哥,我們好像被人下了春/藥了……」

  四阿哥猛地仰起臉,他的眼中已經有強烈的慾火在燃燒。但能看得出他還有一絲理智,他在竭盡全力的克制著自己。

  「四哥……我好難受……」胤禟在床上扭曲著自己的身體,輕輕呻吟的聲音如小貓的爪子,一下一下的撩撥著四阿哥即將崩潰的心。

  「胤禟……我是你哥哥……」四阿哥艱難的吐出幾個字。

  胤禟已經像一條妖嬈的小蛇纏繞在四阿哥身邊,「四哥……」他伸出舌頭,舌尖輕舔著四阿哥耳後的肌膚,又在上面畫了一個個的小圈圈。

  四阿哥的身子一陣陣的顫抖……他實在不行了……伸手撕開了胤禟的衣服,皓白勝雪的肌膚似乎吹彈可破……

  「胤禟……」他的指尖在顫抖。

  胤禟也沒有閒著,手腳利索的剝下四阿哥身上的衣物。

  四阿哥顫抖的手指落在胤禟修長白皙的脖頸上,胤禟的身體也隨之顫抖,他的手指像一團火,一寸寸將胤禟的肌膚點燃……

  兩個汗淋淋的身體瘋狂的交織在一起……唇齒間溢出的呻吟如助長火苗的風……


☆、風雲變幻(一)

  「他們接下來會怎麼對待我們呢?呵呵,真是可笑……想我堂堂大清朝皇子竟淪落到這種地步……」四阿哥聲音中透著無盡的苦澀和無奈。

  「看看吧,誰知道呢。大不了一死,就乾淨利落了……」胤禟雲淡風輕地說,嘴角還掛這平靜淡定的笑。

  四阿哥有些疑惑的看著他,「你就沒有什麼好牽掛的嗎?」

  「牽掛?呃……」胤禟的腦海裡一下就蹦出一個身影,那人有溫潤如風的性格,有和煦的笑……那人還有個讓人溫暖的名字——八阿哥胤祀。

  四阿哥看他的猶豫,露出一個瞭然的笑,「你表面那麼平靜那麼淡然,看來只不過是藏的比較深罷了,你心中也是有慾望的啊……」

  「當然會有慾望,有牽掛,會有些東西放不下。卻不是像你想的那樣,我是喜歡自由,不喜歡受人約束,不喜歡自己的命運掌握在別人手中,但我也絕不想掌握別人的命運。我只想很低調不引人注意的活著,在自己那一方小天地裡做小小的卻可以由我自由支配的事,我從沒想過在眾多優秀的皇子中間爭奪什麼。」胤禟歎了口氣,並沒有指望自己這麼說四阿哥就會相信,只是兩人能這樣坦然面對的機會不多,正好表明一下自己的心態也好。

  門被砰的一聲踹開,隔著水藍色的帷幔看不清來者何人。但可以肯定是三個人,其中兩個是剛才的矮子和阿暴,那個沒見過的直接進了裡間,胤禟和四阿哥正無力的躺在床上。

  胤禟抬眼看了看他,那人面部線條很堅毅,雙目如炬炯炯有神。但他在看到胤禟和四阿哥之後,眼睛裡就想要噴出火一般,顯而易見的他生氣了,而且是很生氣很憤怒那種。

  「陳三——」他壓抑住怒火喝道。

  「哎……哎……奴才在……」矮個子的十分不情願的進來,點頭哈腰的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啪——」那人甩手給了陳三一個耳光,「誰讓你這麼做的?!笨蛋!快幫他們收拾好!」

  胤禟暗自發笑,猜測道:莫非這人知道我們身份不凡?可那人接下來的一句話差點把他氣得背過氣去。

  「這麼好的貨色應該給爺留著的,你們這群飯桶!」他氣呼呼的轉身出去了。

  一陣鬧騰之後,胤禟和四阿哥分別被安排在兩個類似的雅間中,一個眉目清秀很有點嫵媚之態的男人告訴他們從明天起要開始接客……

  他這才明白他們是被綁來做「男妓」了,胤禟這個氣憤加懊惱加無奈最後苦笑道:「沒想到我國古代男風這麼興盛,還有專門的男妓院啊……」

  四阿哥和胤禟分開之後到冷靜下來,他發現自己和胤禟在一起幾乎無法冷靜的思考,他無奈的歎了口氣,「不知道胤禟現在怎麼樣了,應該不會受什麼虐待吧……」然後他想到自己已經離開這麼久,貼身的隨從應該早已發現,一天的時間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找到這裡。自己和胤禟是昏迷中被帶到這裡的,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這裡離京城有多遠?

  胤禟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唉,早知道就聽彭管家的了,帶著小貴子起碼還有個人通風報信吧?嗯……帶著小貴子的話他肯定也要被抓來了,還是不帶好!唉,早知道就不一個人瞎轉了,去找八哥多好啊……」他懊惱的錘了下腦袋,「噢對了,八哥!八哥會來救我的吧?彭管家發現我不見了一定會去找八哥的……八個一定會找到我就我回去的……我才不要接客……」想到這裡他一陣惡寒。

  「小親親?」門忽然被推開,方才發脾氣讓陳三放了他們的人笑著走了進來。

  看來他是這裡的主子了,等得救了一定好好折磨他!胤禟暗下決心。

  「你幹嘛那麼惡狠狠的看著我?是我救了你呢,你應該謝謝我才對呀!」他在胤禟身邊坐了下來,「哦對了,忘了自我介紹了,在下陳雨軒,小親親芳名啊?」

  「誰是你的小親親!你給我滾啦!芳你個頭啊,別惹我不高興,趁早你給我滾遠點兒!」胤禟氣憤的有點失控,他忘了自己還是人家的「盤中餐」了麼?

  「哎呀我的小親親,你發這麼大火幹什麼?氣大傷身!來我給你倒杯水壓壓火氣!」陳雨軒倒是好脾氣的又給他倒了杯水。

  「哼,你少裝蒜,像你這種男人常年流連於風月場合,誰知道你懷中擁過多少寵兒!別想用你的溫柔騙我,我不會上當的!」胤禟很氣憤也很嚴肅的吼著,明澈的大眼睛中水波流轉,讓人禁不住無限憐惜。

  陳雨軒卻楞住了,端著杯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他大概沒想到第一次見面的胤禟會義正言辭的吼出這番話來,有點尷尬的放下杯子,「呃……你先休息吧,我明天再來看你……」然後就匆匆起身離開了。

  「哼,這點場面都沒見過也敢開妓院?」胤禟得意的拿起桌上的小點心笑咪咪的犒勞自己。

  夜裡正迷迷糊糊睡的香,忽然被嘈雜的聲音吵醒,仔細聽外面亂哄哄的一片,也聽不出發生了什麼事情,胤禟不滿的嘟囔道:「誰這麼有本事弄出這麼大動靜,你不睡別人還要睡啊……」

  剛說完門就被人推開,「胤禟?是你麼?」如此焦急卻又如此動聽的聲音,此時此刻只屬於一個人。

  「八哥?」胤禟立刻從床上蹦起來,「真的是你?你來救我了?」

  「是啊,胤禟,你沒事吧?讓你受委屈了!」八阿哥上前抱住他,緊緊地抱住他,手還微微的有些抖。

  「你肯定擔心死我了吧?我沒事我沒事……嗚嗚嗚……快帶我回家……我要回家……」胤禟把自己的口水都抹在八阿哥的胸口上。

  可八阿哥卻覺得這一刻是從未有過的安心和溫暖。

  門口焦急的身影帶著酸澀的落寂悄悄離開。

  在馬車上胤禟靠進八阿哥的懷裡睡的很香很沉,這時候的他也許是最純淨最與世無爭的,他怎麼想不到自己日後會有那麼大的變化。

  胤禟的生意已經正式進入正軌,小貴子的堂哥薛彬和彭管家的弟弟彭謙益也都已經到了,店裡的人介紹來的新人也陸陸續續到了一些。

  胤禟下了朝,又去見了宜妃娘娘就沒什麼事兒了,他正樂得一個人窩在家裡,捧著一盤點心,在湖心涼亭裡邊吃邊餵魚。

  彭管家和小貴子帶著兩個人高高興興的奔涼亭而來,胤禟放下點心,微笑的站在桌邊。

  「爺,這是我堂哥薛彬,這是彭管家的弟弟彭謙益。」小貴子打了個千介紹道。

  「好,你們兩個忙你們的去吧,哦,對了,小貴子備點茶點和茶送過來。」他又轉過身,對薛彬和彭謙益做了個請的姿勢,「兩位請坐啊,不必拘禮。」

  薛彬明顯的有些受寵若驚,清秀的五官被湖水反射的光映的似乎有些透明,臉頰卻微微的紅。彭謙益倒是不客氣,堅毅的面孔寂靜無聲的訴說著他不淺的江湖閱歷,他豪爽的笑笑,很隨便的在涼亭中間的桌邊坐下。薛彬也跟著坐了下來。

  小貴子端上茶點之後便退了下去。胤禟稍微打量了一下兩個人,彭謙益瀟灑爽快,一身月白色的長衫,領口和衣邊處帶著淡青色的花紋,更顯得他的出塵和灑脫。薛彬衣著乾淨但十分樸素,秀氣的臉上帶著羞澀和畏懼,明淨的大眼睛裡卻透著靈動。

  「你們是小貴子和彭管家的家人,那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客氣。想必我的為人你們也略知一二,我也就不自誇什麼了,但有一點我要強調,表面上我是阿哥是主子,但實際上,我們是一家人,是兄弟是哥兒們,所以,你們不要把我當主子看!」胤禟很誠懇很認真的說出這一番話。

  彭謙益嘴角微微揚起一絲的笑,不難看出他很樂意這樣的相處方式。薛彬驚訝了一陣,轉而為驚喜,他雖然表面看起來逆來順受的,並不代表他不願意被人尊重,不願意以平等的姿態和人相處。所以不管是什麼時代的人即便被封建制度禁錮的再久,內心深處都是不願被奴役的。

  「那麼就是說你們不反對了?只有慢慢相處我們彼此才能習慣,讓你們一下子就接受我也不可能的。我先說一下請你們來的用意吧,我開了一家酒樓『天興居』需要人才,小貴子和彭管家推薦了你們,我是希望你們能成為一把手的,如果你們不能勝任,我也不會虧待你們,反正我這阿哥府養兩個閒人也不是什麼難事。」胤禟狡黠的笑笑看他們有點不服氣的表情很是滿意,「那麼,薛彬,你覺得你有能力管好天興居麼?」

  薛彬先是楞了一下,但馬上意識到這是胤禟給他的機會,讓他自己表態,他很鄭重的點了點頭,「雖然我是個窮小子,但我不是個完全沒有理想沒有抱負的人,我從沒想過會有這麼好的一個機會擺在我面前,您說現在機會來了,我會放他走麼?」他臉上洋溢著自信的微笑。當然,如果他沒有這份自信,也就不會有日後的「財政使」掌管胤禟的一切財物出入事宜。

  「很好,那你收拾收拾,明天就和彭管家一起去店裡吧,不會不懂的地方要虛心問,好好學,有什麼困難直接跟我說,我會盡力幫你!」胤禟對他點點頭。

  「彭兄,我應該這麼叫你吧?你年紀似乎比我大些?」胤禟調皮的笑笑。

  「如果你不嫌棄,這麼叫是最好的!」彭謙益爽朗的笑笑,他充滿陽光的笑容似乎比陽光還要耀眼。

  「我猜你該是對生意沒什麼興趣的,那麼你既然願意來,有沒有什麼打算呢?」胤禟咬了口點心,習武之人都比較灑脫的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來的比較突然,主要是考慮到我爹娘年事已高,想好好的陪在他們身邊侍候他們,我哥也在這裡,一家人就可以團聚了。所以我沒什麼別的要求,兄弟只管吩咐就是!」他說的倒是誠懇。

  「那……開家武官怎麼樣?初期的建設費用以及日後的日常花費我出,學費由你定,但我要收入的七成,對外,你是武館的館主,是全權負責者,怎麼樣?」胤禟想這樣也許可以培養出一批看場子的人,以後多開幾家酒樓就不怕人手不夠了。

  「嗯?收徒弟?」彭謙益有些不敢相信,從表情上也看不出他是喜是怒。

  「呃……你覺得……不合適?還是你根本不想收徒弟?我……我不勉強你,這只是我的提議。」胤禟非常小心地說,生怕傷了別人的自尊。

  「呵呵,不是,不要誤會,我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好的事而已。」他這次笑得很憨厚,是習武之人最古樸那種笑。

  胤禟大大喘了口氣,「這下我就放心了,還以為你不樂意呢!那明天你到處轉轉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地方,等我下朝了咱們再商量。哦,讓彭管家挑個人給你帶路。」胤禟還真是細心啊。

  「為了我們各自理想的實現,為了我們將來的成功,來——以茶代酒,乾杯——」

  薛彬果然是塊做生意的料子,腦袋瓜機靈,學東西很快。開始還會有些膽怯,但幾天以後,已經可以獨當一面。胤禟暗自觀察過他的待人接物,對他更是刮目相看。

  彭謙益在北城選中了一個不小的院子,周圍的環境很幽靜,院子旁邊有條潺潺的小河,河邊綠柳成蔭,胤禟看了很是喜歡,乾脆直接花重金把這一片地方都買了下來。

  「彭兄啊,你看看為了買這塊兒地皮我可是花了大價錢的,你可要把這錢給我掙回來啊!」胤禟一副肉疼的樣子嚎道。

  「哈哈哈,好,我一定加倍狠心的坑那些徒弟……」兩人相視而笑。

  一個月以後,薛彬已經熟練掌握了酒店的各項管理事宜,同時熟練掌握的還有胤禟教他的簡單的心算和筆算,也學會了簡單的賬務列表。一個原本不精通古代記賬法的人比精通的人更容易接受並學會胤禟那一套現代的表格記賬法,就像白紙更容易染上其他顏色一樣,如果同時學彭管家一定沒有薛彬學得快。

  這一段時間胤禟一直在忙自己的事,倒是狠狠的冷落了八阿哥。這天他在兩邊看過之後很是放心,時間也還早,於是就讓小貴子備車,去了八阿哥那裡。

  「哼,你還捨得來呀!我還以為你這大仙永遠不登我這小廟了呢!下了朝你就溜得沒影兒,去了你府上那麼多次,竟一次也碰不見你!也不知道你都野到哪裡去了,這段日子都沒有好好陪陪如煙吧?」八阿哥很不滿的一邊說一邊把墨汁塗得滿紙都是。

  「如煙跟你告我的狀了啊?這小丫頭我明明每天都在她那兒的……」胤禟狡猾的轉了轉眼睛,那樣子很像一隻美麗小狐狸,「哦,某些人像個小怨婦一樣數落我的不是,還不好意思明說,拉我們家如煙出來說事兒呢!」

  胤禟一個漂亮的後空翻,從軟榻上翻到八阿哥的書桌前,「胤祀……你想我了是不是?」

  八阿哥的身子猛地震了震,抬眼看著胤禟,一雙眼睛似海水般深沉,此時此刻裡面卻是波濤洶湧。原來沉靜如八阿哥也有難以控制自己的時候,原來淡定如八阿哥也有激情澎湃的時候,原來當胤祀遇見大花冒出的胤禟以後,一切都在慢慢脫離原本的軌道……

  「胤禟,我真的真的是那麼想你,那麼想時時刻刻都可以看見你,不管我在看書寫字還是處理政務都止不住的惦念著你……」胤禟做出一副很誇張的樣子對著空氣說。

  八阿哥拍了下他的腦袋,「哪學的那麼酸的話?淨說些沒用的!」雖是帶些責備的意思,說在八阿哥口中卻是透著絲絲的甜蜜。

  「那如果我說喜歡聽,你會不會說我聽啊?」胤禟一雙明澈的大眼睛巴巴的望著八阿哥,看得他一陣心虛,似乎自己不說就是做了天大的對不起他的事兒了。

  正在為難,福泉的聲音突然在外面響起:「爺,十四爺來了!」

  胤禟不滿的哼哼道:「我好不容易有時間了,十四弟是來湊什麼熱鬧?莫非他是搶你的?」

  八阿哥被胤禟說的哭笑不得,敲敲胤禟的額頭,「你的腦袋裡全是漿糊還是怎麼的?天天都想得什麼啊!十四這時候來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兒了!」

  說完無奈的搖搖頭,背著手走到書房門口,嘴角掛著耐人尋味的笑,對外面說:「讓十四到書房來吧!」

  「什麼事兒啊?我也要知道!」胤禟蹭到八阿哥身邊,「你不會要我迴避的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由於天天在看奧運精彩賽事,再加上為上學的事忙的焦頭爛額,更新的速度又慢了下來,o(∩_∩)o...讀者大大們不要介意才好~~小伊這幾天看奧運看的是熱血沸騰,嘗嘗看著看著就在電視前蹦了起來,為我們的奧運健兒們吶喊加油!嗯,別的不說了,一句話——中國加油!!!


☆、風雲變幻(二)

作者有話要說:看我文文的人越來越少了……傷心~~~唉,要加油了!!!
…………………………………………………………………………

  「我還是希望你不要聽,你知道我不是因為不相信你……」

  「那是為什麼?」胤禟打斷八阿哥的話,「十四比我小你什麼都讓他知道,為什麼就是不讓我知道呢?」

  八阿哥歎了口氣,「還記得你當初是怎樣的迴避我們嗎?我看得出你對政治的厭惡,你想在皇位的爭奪中置身事外,也看得出你現在是為了我強迫自己融入這個污水潭。胤禟,不用為了我改變你的本心,你怎樣我就喜歡你怎樣!不要讓自己過的那麼辛苦!」

  「我不想生活在你的庇佑之下,不想你經歷風雨的時候我卻過得很安逸,我想和你站在一起,和你一起經歷人生的種種,即便我們都老了,回憶起來這一路都是我們相互扶持著走過,不管你的腳步落在哪裡,有多深多淺多穩旁邊都是我的足跡!你明白麼?我不是攀援著你的孩子,我是和你並肩的愛人!」說完這句話,胤禟自己也楞住了,自己剛才說什麼?「愛人」?!天吶天吶,瘋了麼?自己是瘋了麼?這麼會這麼說?

  八阿哥卻一把把他抱進了懷裡,「胤禟……」他哽咽的聲音裡是說不清的感動。

  「咳咳……」十四阿哥的聲音飄進了兩人的耳朵。

  兩人此時都在心裡埋怨道:這個小十四,真是搗亂,這麼溫情的時刻都被他破壞了……

  「十四弟吧?進來吧。」兩人的神色已基本恢復平靜。

  十四阿哥微微笑著走了進來,他不經意的瞥了胤禟一眼,嘴角是微微上揚的,可眼眸中似乎有淚光閃爍。

  他迅速收斂起所有不經意間流露的感情,正色道:「八哥,太子和索額圖生事,索額圖已經被抓了。」

  「太子犯糊塗,索額圖也跟著犯糊塗!這件事牽連到太子了嗎?」八阿哥一點也不意外的問,看來他們是早料到了。

  「沒有,只抓了索額圖。你看這事兒會牽連到他麼?」十四的眼睛裡寫滿了沉著與冷靜,古代的孩子真是早熟的可怕。

  八阿哥濃密的睫毛微微下垂了一會兒,他思考的樣子真是很迷人,「我看不會,如果他會有事兒那就一早把兩人都抓了,現在只抓了索額圖,很明顯的皇阿瑪想給太子一次機會,索額圖又怎麼可能把太子供出來呢?那麼……」

  八阿哥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掛滿了溫和的笑,「胤禟,是不睏了?」

  「什麼事情都是由量變到質變的一個過程,就像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一樣,都是累積而來的,皇阿瑪是寵愛太子沒錯,可是這寵愛不是無窮無盡的,它是有底限的,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做錯事情,最終會超出這個底限。」胤禟自顧自的說出這一番話,完全不理會兩人驚訝的表情,「我要回去了。」

  他起身便往外走,趁兩人還沒回過神的時候就溜出門外。

  走出貝勒府忽的打了個冷顫才發現北京的夜裡竟已這麼涼了。小貴子扶他上了車,在車裡搖搖晃晃的,不禁晃出了滿腹的辛酸。

  這複雜的社會要怎樣的鉤心鬥角才能安然的存活下去?以前自己是一個人,避開了關於皇位的爭鬥,平平靜靜的倒也還好。可現在自己的心放在了八阿哥那裡,再也收不回來,怎麼說都不再是一個人了,不但要護得自己周全,還要他也平平安安。自己那點兒小心思哪及他們這些生來就開始明爭暗鬥的阿哥們的萬分之一?自己唯一的優勢就是「預知未來」,呵呵,聽起來貌似超能力一樣,若想保護自己,保護自己所愛的人,就讓他盡善盡美得好好利用這項「超能力」吧!

  胤禟並沒有更加關注政治,他還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子,上朝上的似乎要睡著,下朝數他跑得快。不過,他那副睏倦的樣子可不是裝出來的,絕對是累的了。他又開了三家「天興居」連鎖店,交給薛彬打理,每個店的店長都由薛彬挑選他再親自過目後任用,具體的細節就由薛彬和彭管家來辦,薛彬這個人極有能力,而且非常忠誠,為人厚道,十分讓人放心。天興居的事兒根本不用他操心,不要說再開三家,再開個十家八家的薛彬也可以處理的井井有條。

  胤禟在忙的是別的生意——香醉軒。

  香醉軒可不是什麼酒樓,是正正經經的——青樓!它可已算是北京城裡青樓一條街上最小最不起眼的青樓了,可胤禟偏偏就挑中了這裡,因為當他看到老闆娘的第一眼,他就有了種親切熟悉的感覺,自己和她竟似曾相識。而且從老闆娘的眼中他也看到了同樣的詫異。

  他坐在香醉軒的貴賓房間裡,只有他和老闆娘兩個人,那種熟悉的感覺更明顯了,「看門見山的說吧,你是單幹嗎?還是背後有什麼真正的老闆?」

  她嫵媚的笑笑,楚楚動人的樣子讓人更添了一份對她的好感,「大爺真是個好爽之人,小女子還不知道大爺高姓大名呢!」聲音悅耳動聽的更是惹人憐惜。

  「若是有必要我自然會讓你知道,現在我也沒有問姑娘的芳名不是很公平麼?」胤禟也笑笑對她舉了舉酒杯,淺飲一口。

  「那大爺您覺得我這是有後台還是沒有呢?」她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明眸深處異彩動人。

  「如果是你有,那麼以你的才幹你的相貌,店面不該這麼小,這麼不起眼,早該是京城聞名的了。可是如果說你沒有,這麼小的一個店,你又是怎麼讓他存活下來的呢?這裡這麼多同行,早該把你排擠的幹不下去才對……所以,我不明白。」胤禟若有所思的看著美麗的老闆娘。

  「呵呵,大爺還真是明察秋毫。這裡原本是仗著我們當家的呢……我們原本的店也不是這麼小……可是當家的走了,我們就一步步落到這種田地……他們還是惦念著大當家的就情的,沒有趕盡殺絕……」她這次的笑依然美麗動人,卻帶著苦澀,惹人憐惜。

  「那你想過翻身嗎?」胤禟開玩笑般說。

  「嗯?」她猛地抬頭詫異的看著他,「唉……怎麼不想呢,可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那我們合作怎麼樣?」胤禟隨口就說了出來,「我保證讓你做到京城最大最紅的青樓!」

  她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然後莞爾道:「你憑什麼認為我會跟你合作?」

  「直覺!」胤禟放下杯子給自己滿上,「看了很多店,只對你有感覺,沒感覺的人我是不會跟他合作的。」

  老闆娘竟有些不自然,臉上也微微露出些紅暈,但畢竟是久經沙場的人,馬上就鎮定了下來,「你怎麼保證言出必行?」

  「這是一千兩白銀,給你擴充店面再收納些漂亮姑娘用。我的條件是,一定要做到最好,錢我第一期就給你這麼多,要怎麼做你比我清楚,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做到,我還有個要求就是,這裡的姑娘一定要可靠,懷有異心的再漂亮再優秀都不要!」胤禟掏出張一千兩的銀票。

  「你到底是做什麼的?」她認真起來的樣子還真可愛。

  「哦,對了,你看我這記性,都忘了自我介紹——鄙人胤禟,愛新覺羅氏。」他嘴角有壞壞的笑,「聰慧如你不會猜不到我要做什麼吧?如果你不想跟我合作,這一千兩你不用接,如果接下,就請誠心誠意的跟我合作。」

  她愣了愣,「青樓是個最容易藏下秘密也是最容易獲得秘密的地方……你又是阿哥,我在笨也該明白。我跟你合作。小女子花玉婷見過主子。」她接了銀票福了福。

  「呵呵,別叫我主子,家裡人我都不讓他們這麼叫的,你也叫我胤禟吧,聽著更順耳些。我可是很相信你的,我們的合作要建立在彼此信任的基礎上,希望……我們合作愉快!」胤禟不自覺的握住她的手。

  她的臉噌就紅了,但並沒有抽回自己的手。胤禟不禁納悶兒,青樓裡的老鴇不是都很風騷的麼?怎麼這個這麼容易害羞啊?

  「明天就開始擴建吧,你還需要什麼?」胤禟放開她的手,還故意輕輕捏了她一下,似乎很喜歡看她像個窘迫的小女生一樣可愛的樣子。

  「呃……還……還需要人手啊……」她頓了頓,又說,「不然他們會來砸場子的……」

  「那好,明天我派人過來。記住,這裡的姑娘要可靠更要機靈。我就不多逗留了,你好好計劃一下吧。」胤禟起身要走,今天答應過如煙不到店裡看的,要早點回去的。

  花玉婷看著他離開的身影不禁輕輕歎息,他的相貌真是美好到連女人都心生妒忌,有才智又溫柔,世間真有這樣的好男人麼?倘若真是這樣,縱使他花心些也是可以原諒的吧……而後,她又馬上搖了搖頭,嘴角掛上了一抹嘲笑,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倘若她知道胤禟是因為答應了自己的福晉而急急忙忙的回家,那一抹嘲笑就會變成深深地嫉妒了吧?

  要說胤禟為什麼會那麼相信第一次見面的花玉婷,只是因為一種感覺,一種莫名奇妙卻又非常強烈的信任的感覺,他從來都是一個相信感覺的人。

  言出必行,第二天一大早胤禟就派了人手過來,這些人可都是練家,光看那一身壯實的肌肉就沒幾個人趕上門找麻煩。所以初期的擴建工作還算順利,可是別家的青樓看著香翠軒照著這個勢頭發展下去大有搶生意之勢就再也坐不住了,可奈何還有這麼十多個膀大腰圓的大漢在一邊看著,自己也佔不了什麼便宜呀。明的不行就來暗的,於是對面一家挺大的天雅居的老闆奸邪一笑,計上心頭。

  臨近午夜,香翠軒的工人,看場子的大漢似乎都已經睡了,由於店面擴建,姑娘們也都不用做生意,白天跟著胤禟派來的漂亮姐姐們學習禮儀,晚上累得不行,一早就睡了。花玉婷這時候並不在店裡,因為店面擴大,原有的姑娘必然是不夠用了,胤禟交代說要可靠的姑娘,她便回到自己的老家——那個雖窮困卻美女輩出的地方。店面全權交給自己打小一起長大的妹妹青瑤手裡。她是很放心的,青瑤是個聰慧話又少的姑娘,而且一身的好武藝,做事冷靜又謹慎。她想等自己回來的時候,說不定香翠軒已經是一個全新的面貌了,想到這兒她就不禁一陣激動。

  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迅速靠近香翠軒,他們身著夜行衣將自己藏匿於深沉的夜色之中,明顯不幹好事兒嘛!他們將一捆捆柴火圍著香翠軒新建起得漂亮的圍牆堆的高高的,由於還沒完工到處都是木料,這一點起來,西南風在一吹,眼看就要落成的富麗堂皇的香翠軒不付之一炬才怪呢。

  「都放好了嗎?」

  「放好了!」偷偷摸摸的聲音。

  那人正準備掏出懷中的火折子,突然華光大亮,舉目眼看,他們已經被人團團圍住,圍住他們的人都舉著火把,正是那些身材彪悍的大漢們。他們剛才擺好的柴火也都圍在了他們自己的周圍。中間的這群黑衣人不僅冷汗涔涔,暗歎道,這些人真是動作利索啊自己什麼時候被包圍的竟全然不知……

  「把他們都帶回去。」一個非常清冷卻又非常好聽的女聲從人群後傳來。

  這群人竟都不自覺的抖了抖,預感到似乎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大哥!」胤禟正坐在涼亭裡便餵魚便喂自己,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青瑤那張美麗的讓人移不開視線卻又十分冰冷的臉。

  「青瑤啊,來坐!什麼事啊?」胤禟放下點心。

  他是從心底喜歡青瑤這個小姑娘的,人長得那麼漂亮又不愛臭美更不是什麼嬌滴滴的大小姐,一把瀟灑靈動的長劍,配著她冷冷的表情,給人一種超酷的女俠的感覺。大花在二十一世紀的就最崇拜女俠了,那天由花玉婷帶出來一見,激動地差點就抱上去,但是女俠冷冷的表情讓他沒那麼衝動,又聽花玉婷說那是她妹妹,說什麼也非要讓青瑤叫自己大哥。本來花玉婷還一臉為難,因為她知道自己這個妹妹什麼都好,就是脾氣倔得很,沒充分的理由誰也不能說服她,沒想到青瑤連想都沒想,當下就叫道:「大哥——」

  花玉婷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胤禟可是高興壞了,連蹦帶跳的「妹妹,妹妹……」叫了半天(胤禟氣憤的暴喝道:「作者給我出來!我堂堂一個阿哥怎麼會那麼沒形象!作者?作者呢?」叫了半天不見有人吱聲,「誒?我說你躲在桌子底下幹什麼?!趕緊給我出來繼續寫呀!」小伊哆哆嗦嗦的出來,一掌被PIA飛)。

  言歸正傳。青瑤在亭子裡坐下,「昨天晚上有幾個人鬼鬼祟祟的在香翠軒周圍,試圖放火燒了香翠軒。」

  「是誰的人,知道嗎?」胤禟給她倒了杯水。

  「是天雅居的。」

  「天雅居?哦,就是和我們的香翠軒對著的那家?」胤禟想了一下。

  「正是!昨天晚上我們的人巡夜發現了他們,便把他們抓了起來,據他們交代是天雅居掌櫃讓他們這麼做的。」青瑤平淡地說,似乎這種事她已經司空見慣。

  「好,我不去找他們,他們到自己找上門了……哦,青瑤,中午在這裡用膳吧,如煙說想見見你呢。」胤禟溫和的對她笑著,心裡卻在盤算著怎樣懲罰一下天雅居。

  「啊?」青瑤一陣錯愕,「嫂夫人為什麼要見我啊?」

  「因為我跟她說你是俠女啊,她一聽特崇拜,非要見見你不可,鬧了我半休呢!」胤禟說完還指指自己的黑眼圈,大大咧咧的笑。

  青瑤也禁不住笑了一下,這個阿哥也真是的,哪有一點兒阿哥的樣子,超強的親和力愛耍寶的的本性毫無等級的見地和對女性的尊重,讓這個冷面女俠對他的印象也是非常的好,人說相由心生看來不假,不然怎麼青瑤一見到他,就覺得他是個很特別的好人呢!

  「哇!青瑤你會笑啊?你剛才笑起來的樣子好美,就像整個小臉兒整個人都會發光一樣啊!」胤禟欣喜的擺出一個花癡表情,殊不知他自己更是比女人還要美麗,他存在的地方哪裡還看得到別人的光芒!

  被他這麼一誇,青瑤到不好意思起來,但怎麼說也是俠女呢,隨意的擺擺手,「大哥這是取笑我呢!」便不再介懷。

  一頓午膳在九福晉如煙的驚歎中飛速快樂的度過,她驚歎:「青瑤啊!原來你真的這麼漂亮啊!我還以為胤禟騙我的呢!」

  「你真的會劍法啊?你的劍好漂亮!」

  「你的髮型好酷啊!」

  ……

  看來如湮沒少跟胤禟學,這新鮮詞兒都學會了,而且還運用的很恰當,真是孺子可教。青瑤不怎麼說話,但胤禟和如煙就像兩個活寶,她不插嘴也說的蠻熱鬧,倒減了她的尷尬,這頓飯吃的其樂融融。

  花玉婷回來已經是兩個月之後的事兒了,不過她這趟可真沒白跑,帶回來的姑娘那是一個比一個水靈,一個比一個漂亮,有骨感型的,有豐滿型的,個個笑起來都是甜美無比,這還都是素面朝天,那要是稍稍一打扮還不美艷絕倫啊!

  胤禟有些犯嘀咕了,不放心的把花玉婷叫了過來,「我說,你這不是坑蒙拐騙來了吧?這兒可不是什麼高雅的地方,你從哪兒弄這麼多粉嫩嫩水靈靈的小姑娘來啊?你這可是要害了人家一輩子的!」

  「去去去,我是那麼缺德的人麼?怎麼說我也是女人呢!這是我從老家還有一路上買來的,有些我不買,她們就要被賣到別家的樓裡了,你說說那家樓裡的掌櫃能有咱們掌櫃的這麼好的呀,與其讓她們在別處受苦,不如讓她們來這裡……」花玉婷這連帶著把自己和胤禟都誇了。

  「呵,感情這窮苦人家的姑娘都長得好看啊!」胤禟打斷她的話。

  「哪有,這是我篩選過的,那些不漂亮的你說我帶回來幹什麼呀?嚇客人啊?不好看的姑娘家,我也都給了銀子了。你看我也沒要人家姑娘還白給銀子,這是善舉,我都給您祈福來著!」花玉婷嘻嘻的笑,那樣子真是妖嬈嫵媚。

  「哼,感情不是你的錢你花起來當然大方了。」胤禟這麼說,嘴角卻露出滿意的笑了。

  花玉婷看得仔細,心道,這九阿哥還真是世上難尋的好人了。心頭又是一片粉紅色氾濫……

  新的香翠軒開張了,就在他們開張的前一天對門的天雅居異了主,也更名為香翠軒,兩家同時開張。

  一個阿哥想收拾一家青樓的老闆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兒,現在又有了會經營的人,胤禟當然是放開了手腳去做。據他的查證,天雅居原來的老闆是個黑心老闆,鄉下的良家小姑娘被他拐騙來的可不少,胤禟直接把他投到獄中去了。天雅居原有的姑娘們有地方去也願意走的,他就多給些盤纏放走。有相好的,願意從良的,他也給些銀子放走,沒地方去,願意留下來的,便可以留下來,繼續做香翠軒的姑娘。

  「胤禟,沒見過你這樣開院子的,姑娘要走,都應該自己掏錢來贖身的。你呢,不僅不要他們的錢,還送她們錢讓她們走。」花玉婷把一盤點心放在胤禟面前笑他道。

  「嗯,小婷婷你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他拿了塊點心放進嘴裡,「她們幹這行本來就夠苦命的了,也給院子裡帶來了不少的效益,沒她們生意怎麼做的下去?臨走了臨走了,你在坑人家一筆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花玉婷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沒有說話。

  胤禟有吃了塊點心,幽幽的歎道:「她們都是可憐人啊,可是我改變不了什麼,只能給她們這麼點兒微薄的幫助了……」

  宏大的店面,極盡奢華的裝潢,優雅又美如天仙的姑娘,聰慧美麗的老闆娘和那個高傲的碰不得的冷面公主,成為香翠軒吸引客人的極大亮點。

  而且兩家香翠軒的門口都沒有拉客的姑娘,姑娘們都是彬彬有禮從容不迫得在店內招呼客人的,客人可以隨意出入,這裡絕對沒有強買強賣。姑娘們上崗之前都是要經過培訓的,第一課是禮儀,每個人都要做到優雅端莊。第二課是防狼招數,因為在這裡若姑娘不願意陪哪位客人,那麼這位客人就只能另找別的姑娘,否則就會立刻被請出香翠軒。這裡的老闆似乎並不怕得罪客人。這裡的消費是非常高的,若非富貴人家,絕對來不起。

  也許正是這些苛刻的條件和高消費水準大大的滿足了那些有錢人的虛榮心,他們到很樂意來這裡。

  「沒想到你還真行!是塊兒做生意得了子啊!」花玉婷,青瑤和胤禟三個人在雅間裡坐著,花玉婷笑著說,聲音裡不乏佩服之氣。

  「嗯……你悄悄散出消息,說臘月初八會有一位絕世美女在這裡登台獻藝,之後競標,價高者得……」胤禟嘴角掛著讓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花玉婷不知道他又要玩兒什麼把戲,不過,他似乎沒讓自己失望過,就按他說的辦吧。

  「臘八那天晚上你有沒有事兒?」胤禟窩在八阿哥的懷裡問。

  這一段時間胤禟很忙,但八阿哥似乎更忙,朝中似乎有很多事,所以兩人又好一段時間沒有好好在一起了。

  「怎麼?你想讓我陪你啊?」緊了緊放在他腰間的手。

  「嗯,你陪我去香翠軒好不好?聽說……聽說臘八那天那裡有絕世美女獻藝呀!」胤禟本事背對著八阿哥躺的,現在轉過身,看著八阿哥的眼睛。

  「呵呵,」八阿哥無奈的笑笑,「你要看什麼絕世美女呀!萬一她看上你怎麼辦?」

  「去嘛去嘛……人家想去嘛!好不好嘛?」胤禟開始他的殺手鑭,撒嬌加耍賴。

  如果一個男人撒嬌,樣子一定是噁心的恐怖,可是偏偏胤禟做起來比女人還要可愛,一雙小鹿般純淨的眼睛不自覺的流露出調皮和微微的委屈,更讓人忍不住想把他抱進懷裡好好疼惜。

  「好啦好啦,去還不行麼!真是那你沒辦法啊。那個香翠軒我倒也聽說過,聽別人說他和別的青樓很不同,去見識一下也好。嗯……要不要帶著老十和十四呢?他們還小……」八阿哥猶豫著。

  「帶著帶著都帶著,小什麼小,他都要開伢建府的人了!」胤禟倒是爽快。

  「唉,可惜了那好氣氛裡的可以咱倆獨處的時光了……」八阿哥如是說。

  「啊?」胤禟抬頭看了看八阿哥,要不是他那一臉的委屈,他真要以為剛才的話是他的幻聽了,八阿哥居然會說這種話,好,好,好卡哇伊呀!


☆、意外之喜

  胤禟做起生意來果然是得心應手順風順雨的,他的幾個助手也是一個比一個能幹,一個比一個聰明機靈,各種各樣的生意已經遍佈北京城。薛彬已經成為他的賬務總管,每月月初個個商號的掌櫃會齊聚天興居總號把一個月的賬務報給他,他歸總正理後再交由胤禟過目。

  「薛彬啊,我有個打算,不知你意下如何?」胤禟放下賬本看著坐在身旁的薛彬。

  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一點小事就羞澀不堪,卑微怯懦的鄉下小子了。如今的他榮光滿面舉止得體談吐優雅,不經意間流露的也是讓人不敢逼視的王族般的氣質。

  他拱手道:「爺請講!」

  「嗯,我想把生意發展到全國,我們的商號全部為『花』字號。你覺得怎麼樣?」胤禟擺擺手讓他不用客氣,沒有外人。

  現在胤禟談生意時便只有他和當事人在場,奴才們全都退了出去,連小貴子都只能守在外面。花玉婷那裡他每次都是自己去,去那種風月場帶著小貴子終歸是不太好。

  薛彬沉吟了一下,「這件事交給我來辦吧,我盡力用最短的時間把我們的生意發展到最大,擴展到更多的地方。」

  「嗯,」胤禟滿意的點點頭,「你做事我很放心,但是……你這個樣子是會很累的,要多培養些人才,心腹的人,事情進展的速度就會快上很多。」

  「是,我知道了。」薛彬在胤禟面前畢恭畢敬倒也不顯得生疏。他知道胤禟相信他,給了他極大的幫助和尊嚴,讓他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上,所以他對胤禟是絕對的忠誠,胤禟交代他的事兒他都是極力去做到最好,而且從不對人多言語什麼,連自己的堂弟小貴子問起,他都只是靜默的笑笑,不多說一個字。

  這也是胤禟最器重他的地方,胤禟待人寬厚和下人如親人般相處,卻最討厭別人打聽關於他的事兒,能有個如此守口如瓶有足智多謀的財務總管,他當然是超級喜歡。

  今天他心情似乎很好,青瑤也沒去練功,他就讓人把青瑤和如煙一同叫來,三人坐在湖心的涼亭裡說笑。

  青瑤對青樓的事兒不感興趣,也幫不上什麼忙,於是胤禟就接她住進了府裡,她是個隨遇而安的人,再說胤禟待她極好,離姐姐又不遠,便答應了下來。這可把花玉婷嫉妒壞了,愣是把青瑤的清風冷月劍訛過去才罷休。

  青樓的生意則全部由花玉婷負責,這女人可能武功不行,但做起生意相起人來絕對是一把一的好手。再有胤禟的幫助更是如虎添翼(胤禟氣憤道:小伊,誰是虎誰是翼啊?!小伊小心翼翼地外加諂媚的說:當然您是虎啦~)如魚得水,青樓一條街已經全部化作胤禟旗下產業。怎麼做到的?當然是先禮後兵了,先去問人家掌櫃的願不願意屈居幕後享受分紅,願意的話便好說,可以回家享享清福,每月會有人送銀子上門,原本樓裡的姑娘處理方法和天雅居的一樣——自願選擇。非暴力不合作的人,更好說,搜集他拐賣幼女偷稅漏稅的證據直接投到監獄裡去。原本做記者的大花可是這方面的行家。

  「青瑤啊,讓次我教你的撲克牌的打法你學會了麼?」胤禟一邊吃點心一邊說。

  「嗯。」她微微一點頭。

  「那好,來來來如煙,正好兒咱們三個鬥地主!」胤禟樂呵呵的吩咐人去取牌。

  如煙和胤禟相處久了,也和他一樣愛玩兒愛鬧隨意得很。第一幅撲克牌還是趙林在的時候胤禟親手做的,可惜後來封進「風怡園」裡了,那日手癢便又做了一副還把這兩個小丫頭教會了。

  「來來搬點!」三人熱熱鬧鬧的玩兒起來。

  「胤禟你耍賴!」如煙吼道。

  「我哪有?」胤禟忙心虛的否認。

  「就是耍賴了嘛!」青瑤也在一旁幫腔。只有在這個時候她這個冰美人才不太冷,會吵吵會笑笑。

  看的周圍的奴才們一愣一愣的,爭著上去添茶,好看看這位冰美人是不是真的會笑。

  三人一直高高興興的玩兒,到了午膳時間還不想休戰。胤禟一直在吃點心卻還嚷嚷著餓了,大夥兒才只好意猶未盡的起身。

  用膳時如煙卻突然身體不適起來,「剛才在亭子裡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麼?怎麼一會兒就不舒服了呢?」胤禟放下碗筷關切的問,「還愣著幹什麼?快去請太醫啊!」

  小貴子慌慌張張走到門口對外面的奴才擺了擺手,「快去請離這兒最近的陳太醫過來!」

  如煙臉色有點白,只是吃不下東西,倒沒有更多的不適,「別擔心了,沒事的。」她窩在胤禟的懷裡,看到胤禟焦急擔憂的神色,心裡很是甜蜜。

  「春兒,」胤禟喚如煙身邊的奴婢,「把福晉送回房間休息。」

  「啊?」如煙見要離開胤禟的懷抱,明顯有些失望。

  「等太醫來了讓他好好給你檢查一下,要聽話,想吃什麼就讓廚房做。我下午還有事就不陪你了,等我回來就去看你,好不好?」胤禟溫柔地說。

  「嗯……好吧,那你可要早點回來呀……」如煙瞥了瞥小嘴。

  「好,你要聽話,躺會兒去吧。」

  如煙走後青瑤好奇的打量著胤禟,胤禟被她看久了忍不住道:「你是沒見過我還是怎麼地?」

  「沒想到而已。」青瑤移開目光。

  「沒想到什麼?哦,」胤禟領悟般笑笑,「不說這個,下午是真的有事,你與我同去。」

  青瑤也不問,點了點頭。

  下午青瑤陪著胤禟去了彭謙益的武館,他正一個人坐在躺椅裡打瞌睡,弟子們在後院練習對打,應該說是實戰演習,因為贏的人會有機會直接提拔為九阿哥的手下,九阿哥會給他抬旗,這樣優越的條件他們當然是竭盡全力去拚搏了。

  彭謙益似乎已經睡著,胤禟沒有出聲,悄悄的靠近他,舉起手中的折扇向他的腦門敲去,他卻一側頭,輕盈的躲了過去。

  「你沒睡著啊?」胤禟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練武之人睡覺是很輕的。」他連眼睛都懶得睜。

  青瑤好奇的打量著這兩個人,心裡猜測著兩人的關係。

  「哦?是嗎?那為什麼我就睡得很沉呢?」胤禟費解的抓了抓腦袋,迷茫的樣子甚是可愛,看得青瑤的心裡不自覺的漏跳了幾拍。

  「你笨唄。」聲音懶洋洋的聽起來就很欠扁。

  「哼,你是屬哪種耳朵最靈的。」胤禟哼道,「我讓你辦的事兒你辦了嗎?」

  「辦好了。說吧,有什麼獎勵?」彭謙益這時候才半瞇著眼睛看了看胤禟。

  「哼,還要什麼獎勵,」胤禟忽而眼珠一轉,「好啊,要獎勵也行,我誠心誠意的給你,你也要誠心誠意的收下啊!」

  「你絕對沒打好主意!」

  「愛要不要。」

  「說說看唄……」

  胤禟神秘的朝他眨了眨眼睛,「香翠軒去不去?免費哦!」

  「那種地方……好嗎?」彭謙益的臉居然可疑的紅起來。

  「你這是什麼話,我會那麼沒品位的請你去低俗的地方嗎?!絕對高雅的緊,相信我哦!要你辦的事兒就今晚交差吧。」胤禟笑嘻嘻的轉身就走,不再去看彭謙益那一臉可愛的紅暈。

  「青瑤,現在你去香翠軒告訴花姐,晚上我要在她那兒擺宴,不過是家宴沒有外人僻靜點兒就好。然後就在那兒等著我們去,哦,對了,剛才見的人叫彭謙益,是我哥兒們。」兩人一邊看武館的學生們實戰,一邊說話。

  「哥兒們?」青瑤似乎有些不解。

  「哦,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胤禟發現現在自己是越來越不注意了,時不時的就蹦出來些別人不懂的詞兒,不過似乎大家也都習慣了。

  青瑤其實看得很明白,胤禟和那個彭謙益好的不一般,因為長時間相處下來,她對胤禟的脾氣已經很瞭解,越是熟悉越是親近的人越是信得過的人,他越是愛端起一個小架子,吆五喝六的,好像這人欠他錢一樣。很明顯的他就像是一個內心不成熟的小孩兒,需要人哄需要人寵。相反,他若對誰越客氣,越謙讓,就說明不很信任這個人。

  想到這兒,青瑤的心裡不知怎的就甜了一下,胤禟是絕對相信她的,會單獨帶她參與別人不知道的事情,會毫不客氣的讓她做不放心別人去做的事情,有時候還會對她耍耍賴,倒像個小弟弟。

  「嗯,我會在香翠軒等你們。」青瑤點了點頭。

  「不用那麼慌,反正時間還早。我要趕緊回去看看如煙情況怎麼樣。」胤禟說著向外走去。

  「哦……」青瑤的眼睛有些眷戀的看著院內練武的弟子。

  胤禟擺擺手說:「你若想試試他們的身手不用客氣,內院還有女弟子,你想去內院也可以,我要先走了。」

  「是。」雖然就短短一個字,但胤禟還是聽出了聲音裡的歡愉。

  「陳太醫……」胤禟剛到花廳就看見太醫已經等在那裡了。

  「給九爺請安,」太醫要行禮,被胤禟抬手拉住,「微臣恭喜九爺賀喜九爺!」他滿臉笑的就像開了花一樣。

  「啊?我有什麼……哦……哦……你是說……你是說……如煙她她懷—孕—了?!」胤禟驚訝的下巴都掉了下來合不上去。

  「正是!」陳太醫一臉喜色。

  天吶天吶,胤禟在心裡呼喊道,「我有孩子了!我居然有孩子了!在原本的生活空間裡我還沒有孩子呢!而且,我現在是孩子的爸爸了!太不可思議了……」

  他反反覆覆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真的,不是幻覺不是夢,可還是忍不住上前抓著陳太醫,「你說的是真的啊?不會有錯吧?真的啊?」

  「是啊是啊,恭喜九爺賀喜九爺!」陳太醫馬上又跟他確認這個事實。

  「謝謝太醫!哇哦,我居然有孩子了!我要去看看如煙,」他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哦對了,孩子幾個月大了?」

  「近兩個月了,」陳太醫說,「您先去看看九福晉吧,我已經開了些安胎的方子交給貴公公了。」

  「嗯好。」胤禟轉身便向如煙的廂房小跑而去。

  把如煙抱在懷裡,他心情已經平靜了很多,溫柔的輕撫著她的小腹,「我們的孩子呀……如煙,你真是給了我太大的驚喜……」

  如煙無限嬌羞的偎依著他,「是你給我的驚喜才對,我心裡一直有負罪感,你對我那麼好,無論是皇上賞下來的還是哪位大臣進獻的妾侍,你除了第一夜呆在那兒就再也不去,一直以來除了書房都只會在這裡歇息,」她說到這兒有些臉紅,粉粉的煞是動人,「可是我卻一直不爭氣……」

  胤禟撫著她濕潤的眼眶,「傻瓜,哭什麼,要高興啊,不然將來孩子就愛哭呢!」

  「嗯!」她一聽孩子將來會愛哭,就趕忙收起眼淚笑了一下。

  胤禟滿意的點點頭,讓她躺好,輕輕地拍著她,哼著舒緩的小調。她可能是太乏了,不一會兒就沉沉的進入睡夢中。

  胤禟太高興了,同時又有些惶恐,孩子會健康的吧?會漂亮的吧?會順利的來到自己身邊吧……如煙已經睡著了,他要把自己的喜悅分享出去,他要找個人來和他一起快樂啊!

  「八哥!」胤禟沒等什麼通報就直接闖進八阿哥的書房。

  「慌慌張張的做什麼?」八阿哥微笑著抬起頭,桌子上攤著不知什麼人的書信。

  胤禟卻衝上去一把抱住八阿哥,「你不知道我現在心裡的感受,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動,多開心,多高興!我告訴你啊,我要做阿瑪了!」

  「恩恩。」八阿哥只是微笑不語。

  胤禟卻不知怎的就冷靜下來了,他突然想起,八阿哥也還沒有子嗣呢,調整了一下呼吸,「呵呵,八哥,你在忙什麼呢?」

  「內務府的一些事,你有沒有興趣?」八阿哥沒有多說什麼,臉上還是淡淡的。

  胤禟的心裡卻是很過意不去,八阿哥是個性格內斂的謙謙君子,有很疼愛他,心裡即便酸澀,臉上也不會表現出來。哪裡像他,心裡一想,臉上立馬就寫出來了。

  「八哥,我是想你了才來的,不是為了別的……」他小聲說。

  「你這是怎麼了?要當阿瑪的人了,高興點是人之常情啊,怎麼倒像是很愧疚的樣子?你覺得我不高興你能當阿瑪麼?如果真是那樣,我還是一個值得你愛的人嗎?」八阿哥撫了撫他的腦袋,笑容裡有一點疲憊。

  「呃……八哥,你是不是太累了?怎麼看著精神不大好呢?要不要傳太醫來看看?」胤禟發現了他神色中的不對。

  「沒事,這幾天內務府的事兒比較多,可能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八阿哥放下手頭上的事兒,閉目養神。

  胤禟就坐在一邊靜靜的看著他,不曾想八阿哥竟那麼累,坐著就睡著了。

  他心裡更是歉疚,八哥累成這樣,自己還來炫耀……他輕手輕腳的把八阿哥扶到書房的軟榻上,看他睡得安慰才悄悄的離開。

  香翠軒最大最豪華的房間內,一座精緻的有一人多高的假山,山上植著精巧的小型花草,有石雕的小拱橋和涼亭,山下是一個不太規則的圓形水池,竟有不少或紅或白的小魚自在的游著,水草也在水底得意的招搖。

  繞過假山是一條石子小路,小路兩旁是幾竿修竹,青翠的惹人憐愛。

  也許這些並不奇特,但是如果這些東西並不是在平地上,而是在二樓的一個房間內,是不是就另有一番味道了呢?

  走過石子小路,紅木的圓形拱門和拱門上淡青的紗制帷幔就展現眼前,許是有些風,淡青的紗輕盈的飄了起來。

  進了拱門是一個做工無比精緻細膩的大屏風,繞過屏風。

  「你已經來了啊。」胤禟笑了笑就算打過招呼了,走向最裡面的位置上坐下。

  「是啊,哪像你這個遲到成性的人,」彭謙益倒了杯酒,「遲到要罰酒啊!」

  「好。」胤禟接過酒杯一仰頭就灌下了肚。

  「還沒見你這麼痛快的罰過酒呢,有心事兒?」彭謙益微微蹙起眉。

  「沒有,說正事兒,讓你辦的事兒呢?」胤禟正色道。

  彭謙益也收斂起一副玩笑的樣子,「師叔,請吧!」

  另一側地屏風後施施然走出一人,胤禟原本以為彭謙益叫「師叔」必定是個老頭,至少也該是個中年人吧。可走出來這位呢,青年才俊啊,看著比彭謙益要年少些,和自己倒是差不多。

  此人一身墨色裝束,稜角分明的臉上帶著倨傲和冷漠,劍眉星目齒如含貝。胤禟一看就來了精神,這種事就天資極高的野馬,未馴服之前傲慢的就像天下唯他獨尊一樣,馴服後卻是天下獨一無二的駿馬良駒。

  「胤禟,這就是我師叔,汲影。」彭謙益站起來,衣服看好戲的表情,「汲影,快見過九阿哥。」

  汲影看了胤禟一眼,眼神有不屑的飄向別處,「見過九阿哥——」慵懶的不能再懶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感冒了……好難受……


☆、山雨欲來

作者有話要說:很久很久沒有來更新了,讓眾位久等了,還以為所有的收藏都會被退了呢,沒想到又多了兩位~~呵呵,真的很高興,我以後會努力的,今天專門出來打夜市來更新,- -!學校管的太嚴了,汗顏啊~~~加油加油大家呀繼續支持我呀!!!
…………………………………………………………………………

  胤禟心中暗笑,「哦,坐。」

  汲影倒是很不客氣的坐了下來,不等胤禟開口便拿起筷子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你該知道我為什麼請你來吧?」胤禟也拿起筷子夾了口菜。

  「嗯。」他從鼻子裡輕哼了一聲。

  「你來就表示你同意了?」

  「嗯。」

  「那就好!廢話不說,來,謙益,咱們兄弟倆也有陣子沒在一起喝酒了吧?正好今兒個弟弟我有高興事兒,怎麼說也該好好喝一場!」胤禟端起酒杯滿目喜色。

  「好!不醉不歸!」

  兩個人興致勃勃的猜起拳喝起酒來,汲影被冷落在一邊,無聊的喝著悶酒。他大概沒有想到,胤禟會給他一個不硬不軟的釘子,縱使他傲也好冷漠也好,似乎都與人家無關,這種被人無視的感覺還真不是一般的不爽……

  「誒?怎麼汲影兄自己在那兒喝悶酒啊?玉婷姐姐——」胤禟淺笑著看似剛發現他的尷尬。

  花玉婷笑盈盈的推門而入,「爺,有什麼事兒吩咐啊?」

  「你看我這位兄弟一個人喝悶酒多無聊啊,拜託姐姐找幾個漂亮聰慧,善解人意的妹妹來陪陪我這位兄弟嘛!」

  「您請好兒吧!」花玉婷嫵媚的笑笑,一招手幾個花枝招展的漂亮姑娘就巧笑嫣然的走了進來。

  「見過幾位爺。」妖嬈卻毫不卑微的行禮。

  「起吧,好好陪這位爺,做的好有賞。」胤禟抬手指向汲影,卻見他已是滿臉通紅,眼神裡極力隱藏著侷促和不安。

  胤禟心裡偷偷的樂著,臉上卻不動聲色。

  「師叔,你就好好享受吧,此等艷福可不是時時都能享受的來的呀!」彭謙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走吧,咱們到外間喝酒去。」胤禟拉起彭謙益躲開汲影那要殺人的眼神。

  「哈哈……」兩人到外間就毫無形象的放聲大笑,「胤禟,我看你要憋死在裡面了。」

  胤禟挑了個舒適的位置坐了下來,「我哪有你那麼惡劣,自己的師叔被人擺了一槓還能笑得那麼開心……唉……」他「痛心疾首」的搖了搖頭。

  彭謙益的表情突然就嚴肅起來,「良辰美景,佳人相伴,正是洪福齊天,我笑是替他高興,可不是什麼幸災樂禍!」

  胤禟指著他,笑得說不出話。殊不知汲影在內閣裡已經被灌了一肚子的酒,本是千杯不醉的他,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

  「他看起來似乎和我同歲,怎麼就是你師叔呢?」胤禟終於止住了笑,啜了口茶。

  「他入師門早麼,他原本是個孤兒,有幸被師公遇見,沒想到他還很有天賦。」彭謙益眼神微垂,似乎已落入回憶。

  「嗯?」胤禟悄悄的靠近他,緊緊盯著他迷離沒有焦距的眼睛,「你在想什麼?」

  彭謙益抬眼的瞬間,四目相對,空氣中似乎飄蕩著某些不安分的離子,讓兩人的心都砰然跳亂了節拍。

  汲影被安排住在香翠軒的墨竹園非常幽僻之處,旁人不可隨便出入。當然,胤禟除外……

  「八哥,」胤禟下了早朝步出乾清宮後就一直跟在八哥身後,「你為什麼不理我啊?」

  八阿哥無奈的歎了口氣,「沒有……」

  「可是我跟你說話你都……」胤禟抬眼話音便一下子沉落。

  八阿哥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四哥。」

  四阿哥點點頭,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目光卻停在了胤禟身上。

  胤禟楞了一下,立刻恭敬的說:「見過四哥。」

  四阿哥的面色依舊冷冷的,目光卻游移到胤禟腰間,在那一瞬間他整個臉似乎都亮了一下,可是太快,快的來不及看清,來不及確定,他已轉過身去,一言不發就離開了。

  「哼,拽什麼!」胤禟自言自語道。低頭看見了那塊掛在自己腰間的玉,上面刻著栩栩如生的一枝並蒂木蘭……

  「胤禟,」八阿哥寵溺的看著他,「你現在是越來越狡猾了,人前人後兩個樣啊!」

  「你不裝深沉了嗎?」胤禟撇撇嘴,一臉的委屈。

  「沒有,」他無奈的笑笑,「剛才在想事情。」

  「什麼事?」胤禟跳到他面前,不待他回答又輕輕搖頭,「還是不說了,一定是朝堂之事。我去拜見額娘,你去嗎?」

  他搖搖頭,「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你不如先去看看惠妃娘娘……和良妃娘娘吧……」胤禟猶猶豫豫的提議。畢竟良妃娘娘是他的生母,身份低微,是從辛者庫出來的,也因為八阿哥的優秀才有幸被抬了妃。而惠妃身份高貴卻僅是他的養母,在這子以母貴的後宮,他無疑是身單力薄的……

  想著,胤禟心裡就不禁又一陣的酸澀。

  八阿哥本來還在猶豫,但看到胤禟眼中點點隱忍的期待,便連最後一點遲疑都消失殆盡,「好,別的事就先放一放。」

  「胤禟,」青瑤坐在胤禟對面,無聊的擺弄著手裡的長劍,「那個……汲影,你就放在那裡不管了麼?」

  胤禟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你放心,我不會白養著他什麼都不讓他做的,這就是他的功勞。」他揚了揚手中的信函。

  青瑤笑了笑,「原來他不是個什麼都不做的大閒人啊!」

  胤禟戲謔的說:「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你以前可是誰的事都不關心的,這次怎麼突然關心起他來了?」

  「哪有,我不是關心你麼!好心當作驢肝肺……」青瑤嘟囔著小臉兒卻是愈加的紅了。

  胤禟笑笑心中已有了打算。

  用過晚膳,他派人通知青瑤收拾簡單的行裝,要隨他出趟遠門。他自己卻去了趟八阿哥的府上。

  「你……唉……既然想去散散心,就好好的玩兒,這裡就不用擔心,我們都會很好……」八阿哥無奈的歎息。

  胤禟點點頭,「我也會很好的,放心……」

  八阿哥把他輕輕揉進懷裡,雙眸間是無限疼惜和不捨。

  胤禟帶著青瑤和汲影連夜出發,此去江南他們是秘密行動,甚至連八阿哥都不知道他的真正目的,只當他是京城裡待夠了,出去散散心,還幫他在皇上那裡告假。如果,他知道胤禟此行的真正意圖,還會這麼毫不猶豫地答應嗎?

  胤禟走後的第三天,皇上派四阿哥與十三阿哥一同下江南清查重大的鹽案。

  八阿哥眉心一跳,心中不免疑惑起來,胤禟此去真的只是散心那麼簡單麼?可是自己也是剛剛得知皇阿瑪會派四哥和十三去江南查鹽案,從不關心世事的胤禟會知道些什麼?胤禟一直在經商他是知道的,但是生意做到了何種地步他還並不明瞭,難道胤禟在江南也有生意?難道鹽案會與他的生意有關?

  擔心,疑惑層疊而來,他心神不寧的回到府中。

  胤禟本是沒想帶青瑤一起來的,但看她對汲影的態度,這次能讓兩人一起共事似乎又是不可多得的好機會,怎能就此錯過!

  此去江南,一是他得到汲影的情報,提前知道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會到江南徹查鹽案,一是他來視察一下江南的生意,一是在京城悶太久了換個環境散散心。這麼一舉多得的好事兒他是怎麼都不會放過的呀!

  陽光下,他帶著自信的笑颯爽馳騁,手中的韁繩卻是越握越緊。鹽案,本是與他無關,可他不能縱容那些心懷鬼胎的人傷害他決心要保護的人!絕對不能!


☆、拔刀相助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終於更完了,本來是打算昨天晚上更完的,可是昨晚有些突發狀況,無奈推到了現在,剛剛看到那麼地的點擊率的時候,真的很傷心吶~~~讀者大大們,你們的支持永遠是我不懈努力的強大動力!!!
…………………………………………………………………………

  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急匆匆的趕往江南,胤禟倒是不著急,只要能一路知道他們的動向又不被他們發現就可以了。這一路行來,才真正的知道薛彬有多厲害,「花」字號商舖已經遍佈他所行到的大的鎮子,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不需要太久他出門只帶了「花」字令牌就可行遍全國了。

  幾天之後,四阿哥一行已經趕上胤禟的步伐,在當地的驛館休息。

  「咱們也停下來休息吧,沒必要趕在他們前面,跟在後面也挺好的呢。」胤禟也停下休息,正是在當地最大的酒樓——花字號醉仙閣。

  他是向來不會虧待自己的人,日後四阿哥走到他們前面了,他就更不用收斂什麼,只有這樣才是真正的散心吧?

  四阿哥一行趕路太急,晌午到了驛館並沒有停下休息,夜幕漸漸降臨下站似乎還遙不可及,只好在一農家借宿。那家當家的看他們衣著光鮮,身份不凡,又出手大方,自然是滿心歡喜的讓他們住下。

  「四哥,你說這次的案子會牽涉到的人多嗎?」十三關了門窗,小聲的問。

  四阿哥沉聲道,「必然不會太少,這也是此案最難辦的地方,不知道會有些什麼人在上面動了手腳。不知皇阿瑪是要我們挖到多深……恐怕……」

  「什麼人?!」十三阿哥突然打斷他的話,只見窗外一黑影閃過。他迅速起身開門,那身影卻早已藏身茫茫夜色。他揉身追出院外,只見前方有寒光一閃,便迅速向哪裡追去。

  「這小子怎麼不長腦子呢?」胤禟百無聊賴的坐在高高的樹杈上感歎,「他這麼貿貿然的追出去如果中了埋伏呢?把功夫那麼差的四哥和比他還笨的蝦兵蝦將扔在這裡他就不擔心嗎?」

  「他們剛才一定是說了什麼不可與外人知的話,十四阿哥才會那麼衝動的。」汲影似笑非笑的說。

  「他們什麼都沒說,只是與此事有關,卻絕對不是什麼不可與外人知的話。四哥那麼謹慎的人,絕對不會犯這樣的錯誤。」胤禟肯定的說。

  「那十四阿哥那麼緊張的追出去幹什麼?」青瑤也不解。

  「要不怎麼說他不長腦子呢,唉,現在還太小啊……」後半句的「日後可是一代賢王被他生生嚥了下去。

  三個人說話間一群為數不少的黑衣人已經把這農家小院嚴密的包圍住,有幾個已經潛進院內,不聲不響的放倒了好幾個護衛。

  「有刺客!!!」終於有人發現了,雙方開始激烈的搏鬥。眼看著兩方激戰正酣胤禟卻還是沒心沒肺的坐在樹杈上好整以暇。

  「你不求他們麼?」汲影淡淡的問。

  「青瑤你帶人去看看十三阿哥那邊的情況,必要的時候出手相助但切不可暴露身份。」胤禟還是不能坐視不管啊,畢竟自家兄弟。

  這邊黑衣人已經攻破重重護衛靠近了四阿哥所在房間……

  「匡——」門被一腳踹開。

  一把長劍從屋內衝出,帶著凜冽的寒氣映著不甚明瞭的月寒光四射。四阿哥還是動手了。但他的功夫並不像他的人一樣強勢,應對黑衣人時漸漸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汲影……」

  一個身影迅速的從樹葉間彈射而出,快得你不能確定那是個人影還是一時間風於葉製造的幻覺。

  「當——」他為他隔開一劍,否則那一劍即便要不了他的命也夠他躺上幾個月的了。

  汲影的劍法極快且狠,毫不優柔寡斷,很快便結束了戰鬥。在四阿哥開口之前消失的無影無蹤。

  「四哥,」十三阿哥有些狼狽的衝回來,「你沒事吧?」看著遍地或傷或亡的侍衛,他立刻緊張起來。

  「沒事,有人出手相救才逃此劫。你必是中了埋伏了吧?」

  十三慚愧的低下了頭,「都是我太莽撞才會讓四哥置身危險之中……我也幸有人相救才得以脫身……」

  「是什麼人會在此處襲擊我們?又是誰能那麼及時的出手相救呢?」四阿哥歎了口氣,關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沒事便好,日後要多加小心了。」

  「這次夜襲的是什麼人?」胤禟背著手在一處景色宜人的院子裡度來度去。

  「據查證,是安徽按察使張貴浦。」汲影回道。

  「嗯?他也和鹽案有關?那牽涉進來的人不就很多了?能和按察使有關那掂起來就是一串兒的人了,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咱們的生意會牽涉進來嗎?」胤禟突然想到他的生意面是很廣的,到時候查到自己頭上還毫無準備可就不好了。

  「這點你完全可以放心,我已經查過了,薛總管做事很有分寸,咱們的生意和這次的鹽案一點邊都打不著。」汲影十分肯定。

  胤禟滿意的點點頭,「那有可能涉及到的人查到了多少?」

  汲影沉默片刻慎重的說:「這個案子如果徹查下去,可能會牽涉到的人將是一個驚人的數字,到時候恐怕……不好收場。我們這邊也還沒有完全查到,事情沒有想像中順利,困難很多,皇上親自派阿哥來查案,人人自危各個小心謹慎……。」

  「抓緊時間查,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到說有涉案官員的名單。」胤禟心裡突然有莫名的不安,這件事會對他不利嗎?有什麼人什麼事是對他不利的呢?想起他溫潤如玉的面孔和眉間不由自主的糾結,胤禟就無法克制那席捲而來的心痛。

  胤禟暗暗握緊了拳頭,他要努力的成長讓自己的羽翼更加豐滿而堅強,這樣才可以和已知的命運抗衡,這樣才可以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不受傷。

  很快,他們已經到了安徽的地界,汲影所交給他的名單上的人也越來越多。他的心反倒平靜了下來,不管是怎樣的結果,他一定會與他一起承擔的!

  到了安徽後胤禟沒有再住花字號酒樓,而是直接住進了酒樓掌櫃的深宅中。夜涼如水,他獨自坐在葡萄架上,靜靜的望著天上的一輪明月,靜靜的想念著京城裡那個讓他牽掛的人,靜靜地想念著他未出世的兒子……

  「大哥呢?」青瑤的聲音。

  「你找他做什麼?」是汲影。

  「沒事。」青瑤似乎就要走。

  胤禟故意躲著不想下來,孩子似的心性讓他想看看他們會不會為他著急。

  「青瑤……」

  「嗯?」青瑤停住步子。

  「你是喜歡大哥的吧?」汲影故作輕鬆的語氣裡似乎暗藏著什麼。原來不管是多麼冷漠高傲的人當碰到感情的問題時,都會無措的像個孩子。可是你無措就無措吧,你把我扯進來幹什麼呀!胤禟在葡萄架上一邊費力的忍著笑一邊偷偷抱怨。

  「我……其實……我……」青瑤窘迫的欲言又止。胤禟在心裡竊笑,他猜想青瑤的小臉兒一定紅了個透,她整天冰山一樣的表情終於也有動容的時候了。不容易呀不容易……把他們安排在一起真是太明智了,胤禟暗自得意。

  「我想您們大家都是喜歡大哥的吧,包括謙益,你還有花姐姐,你們都是喜歡大哥的才會對他那麼好的吧?」他停了一下,「可是我為什麼也會不由自主的對他好呢?我明明是討厭他的……」

  聽了他的話胤禟差點從葡萄架上摔下來,這小子原來是這個意思啊,還他還激動的以為榆木疙瘩終於開竅了要想青瑤表白了呢……

  明顯的聽到青瑤大大的吐了口氣,說話也終於不太吞吞吐吐:「哦,是啊,我們當然都喜歡大哥了,他人很好的。」說完轉身就走。她離開的背影在胤禟看來簡直是逃走嘛!那麼緊張幹什麼,沒經驗的小孩子!回頭真應該找花玉婷給他們兩個補補課,這麼浪漫的夜色,這麼浪漫的場景,生生給他們浪費掉了!

  「還不快下來,趴在上面不累啊?」聲音裡滿是嘲笑的意味。

  「原來你早就知道我在上面了……」胤禟不滿的嘟噥著,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沒有被發現呢……

  「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也想瞞得過我?」汲影不屑道。

  「喂!說話不要那麼刻薄好不好,我怎麼就三腳貓了?」胤禟委屈的吼。誰知汲影根本就不理會,好笑的看著他。這讓他本就受打擊的心靈更是雪上加霜,「我警告你哦,你不要太過分啊,不然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那你準備怎樣讓我不好過呢?」汲影似乎在故意惹他生氣。

  「哼……」胤禟掂起拳頭就毫無章法的朝他輪了過來。兩人嘻嘻哈哈的滾成一團。

  四阿哥和十三的動作也很快,事情在他們那邊也漸漸有了眉目。他們已經查到了上次襲擊他們的人,卻遲遲不動手處理,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四阿哥被鹽案煩的焦頭爛額,不知道怎樣是皇阿瑪的底線,不知查到何種地步該收場,要怎樣適可而止?胤禟就在暗處觀察著他的動向,順便每天檢查自己的生意。這幾天江浙一帶的掌櫃都接到通知要臨時查賬,自然是有些人誠惶誠恐有些人成竹在胸。

  「今天我們去哪兒?」青瑤難得的關心了下他們的動向。

  「去揚州吧,我想到揚州看看呢!」胤禟滿臉憧憬。

  「揚州?嗯,那可是出了名的煙花之地,是該去取取經!」汲影好笑的贊同。

  「嗯,現在就出發!」雷厲風行是胤禟一貫的風格。

  揚州果然不凡,那一條條繁華的花街柳巷就像骨子裡都透著慵懶與奢華。楊柳岸,瘦西子湖邊,那撐傘的窈窕淑女與那悠哉游哉的船夫無一不讓人怦然心動。

  「這是個好地方,我想在這兒住下來……」胤禟喃喃自語。

  汲影聞言笑笑,沒有接話。

  「我們要在這兒好好的玩兒幾天!」胤禟興奮的嚷嚷,「這段時間可是把我累壞了!」

  青瑤,汲影投來鄙視的目光,那意思很明顯的是,什麼事兒都是我們幹的,你都幹什麼了,有臉說累壞了……

  有陣微風拂面而來,什麼東西被吹入了眼睛?胤禟抬手揉眼的瞬間,一個熟悉的身影一晃而過。他立即放下手臂,不理會嚴重的酸澀疼痛,四顧尋找剛剛的身影,卻哪裡還尋的到?

  幻覺?錯覺?

  「怎麼了?」汲影剛剛似乎離開了一下,回來就發現了他的不正常。

  「是不是看到那個美女現在又尋不到了?」青瑤知道他在尋人,卻並不知他所尋何人。

  「剛才有個身影閃過,像一個故人,在尋卻如何也尋不到……」胤禟歎了口氣,語氣裡儘是酸澀和無力。

  「若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就放一放在尋吧,安徽那邊有事情了。」汲影嚴肅地說。

  「嗯?什麼事?很嚴重?」胤禟只好把心中泛起的酸澀全部壓下。

  「是。」

  一行人迅速趕回安徽。

  四阿哥再次遇襲,所幸的是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四哥是奉旨來查案的,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在這裡對他下手?查到是什麼的做的了麼?」胤禟有些不解。

  「還沒有查到,這次動手的人來頭似乎有些大,也很隱蔽不那麼容易查出來。」汲影很難得的認真。

  「四哥現在住在哪裡?」

  「安徽總督府。」

  「之前沒有住在那裡麼?按說住在那裡應該很安全啊。」胤禟納悶。

  「是在夜裡回去的路上。」汲影有點懷疑胤禟的智商,鄙視的看著他。

  「幹嘛要夜裡才回去呢?這不是尋著被殺麼……哦,原來是故意的……」胤禟似乎恍然大悟,瞭然的笑笑,「以身犯險可不是他的風格啊!」

  汲影皺了下眉頭,「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留機會給蠢蠢欲動的人,好查出是什麼人在背後做鬼?」

  胤禟點點頭,「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總之一定要在三天之內查出這件事。」

  汲影面無表情,青瑤卻看不下去了,「你這不是為難人嗎?一點頭緒都沒有,你讓他怎麼查啊?!」

  胤禟一邊津津有味的嚼著綠豆糕,一邊笑得很曖昧的看著他們兩個,「怎麼,青瑤,在心疼他,替他說話啊?喜歡他就要相信他啊!你不相信他有這個能力麼?」

  「不是……我是,誰說我喜歡他啊?!」青瑤瞪大了眼睛怒視著笑得很得意的胤禟,氣憤的轉身離開。

  「喂,你還不去追?」胤禟踢了踢身邊的汲影。

  極影站起來,卻沒有追出去,「要去自己去。」頭也不回的向內院走去。

  這兩個人是怎麼了?明明很相配的金童玉女嘛,真是的。胤禟搖搖頭,繼續和自己的綠豆糕奮戰。

  四阿哥這邊。四阿哥和十三正在一件非常隱蔽的房間裡坐著喝茶。當然,並不是他們喝茶都要這麼保密,而是房間裡還有一個人,這才是問題的關鍵。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天晚上襲擊四阿哥的人中為首的一個。

  四阿哥不動神色的端起茶杯,輕輕啜飲,不問話,更談不上用什麼刑。本來已經做好受大刑甚至死都不為所動的刺客此時卻是心中沒底的很,靜默的跪在地上,心裡卻是七上八下的。

  就這麼對峙著,兩個時辰過去了,四阿哥的茶已經換過四次,可他還是不見有開口的意向。

  刺客的額上已經沁滿了汗珠,已經好幾天都是這麼過的了,這位爺怎麼就這麼能耗啊……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崩潰的……終於,那刺客緩緩的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就是四個大字——殺了我吧!他不是沒有嘗試過自殺,可一旦自己有自殺的念頭,那位恐怖的爺似乎就洞悉了一切,總能及時的示意旁邊年少的那個把自己打暈……

  四阿哥似乎不為所動,依舊只是淡淡的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啊……」刺客痛苦的哀嚎了一聲,「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早點說不就沒事了麼,」十三阿哥也長長的吁了口氣,這幾天把他也折磨壞了啊!

  「是誰指使你來的?」

  「查爾木.福寧大人……」

  「什麼?」胤禟聽完汲影的回報不禁錯愕道,「是八哥的人?」

  「是。」汲影十分肯定。

  「不可能啊,八哥沒有理由這麼做的,我們不是已經查過了,整個案子沒有一點和他沒有一點關係麼?」胤禟眉頭緊皺。

  「我也覺得荒唐的很,明明沒有一點關係的人卻突然被牽涉進來,而且是直接襲擊查案人,這並不是什麼明智的做法,如果想自保,那麼現在應該做的是棄駒保帥。」汲影淡淡的陳述自己的觀點。

  「那不就是明顯的嫁禍了!是誰?」胤禟臉色一下子陰沉下去,相比較平日裡的他似乎有點猙獰的可怕。

  四阿哥同樣詫異於根據福寧這條線查到的結果,居然會是八阿哥。他面色沉重,心裡卻在反覆的轉著,他很清楚自己手裡並沒有任何的不利於他的證據,這件案子看上去和他也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按理說他應該避而遠之,根本不可能沒事兒找事兒的自己尋上門來。可是,這不正是一次打擊他的好機會麼,自己應該放過麼?

  在查是誰嫁禍於八阿哥的時候,汲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那人藏的太隱蔽,幾乎無從下手。但越是這樣汲影的興趣反而越高,一定要把他揪出來的決心越堅定。所以,當他把幕後黑手告訴胤禟的時候,聲音裡是隱隱的興奮。

  胤禟卻很鄙視的看了他一眼,「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我們知道是誰在搗鬼是不夠的,要想辦法讓正主兒知道——不管他願不願意知道!」

  「他如果不想知道真相,你就是把犯人扔到他面前,他不過問你有什麼辦法!」青瑤輕聲不屑道。

  「所以我們才要想辦法嘛!」胤禟笑了笑,「我想吃芙蓉糕了。」

  青瑤無奈的搖搖頭,因為應經屏退了旁人,這時他要吃東西青瑤只好親力親為,「最好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想到了好辦法!」

  「我已經想到了呢,你快點拿,回來我就告訴你!」胤禟很無賴又帶點祈求的看著她。

  她哼了一聲,還是快步去了。

  「這次出來一直都是汲影在忙,青瑤你是不是該表現一下自己了?」胤禟一邊吃著香甜酥軟的芙蓉糕一邊不忘分配任務。

  青瑤不滿的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說,現在才想起我啊!一張秀麗的小臉兒上卻是寫滿了自信。

  深沉的夜幕悄悄地覆蓋了這江南的城鎮,卻是它更加的美麗誘人起來。那氤氳迷亂的光環下,是女子酥酥軟軟的召喚聲:「這位爺,進來坐會兒吧,姑娘可等著您呢……」

  汲影的情報從來都不會出錯,十三果然單獨來了這裡。

  「喲,十三爺,您可算來了,碧水姑娘正等著您呢,快,樓上請。」那老鴇熱情又熟絡的把十三引上二樓。

  十三素來風流灑脫,會來這裡胤禟一點都不覺的奇怪,在京城的時候他就是香翠軒的常客。只是他並不知道香翠軒實則是胤禟的生意。

  優雅的琴聲緩緩從內閣傳來,十三不禁頓住步伐,面露疑色。

  青瑤隔著青紗帳看到她的反應,微微心驚,難道是自己彈的不夠好?可是……不應該呀,一直以來她對自己最滿意的除了劍法就是琴了……

  「幾日不見沒想到碧水姑娘的琴藝進步如此之大!」十三感歎。

  呼呼,原來如此啊,害她緊張死了。

  然後兩人便不再說話,在優雅的琴音裡默契的靜默著。一曲終了,十三竟呆了半晌。

  「你可願跟我離開這裡?」十三小心翼翼的問,似乎生怕聽到否定的答案。

  「很抱歉……我不是碧水姑娘。」

  「呵……」他反而有些輕鬆,「我說呢,一個人的琴音能反應他的品性,怎麼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進步那麼多呢!你的琴音是純淨高潔不帶一絲雜質的……我早知你不是碧水,那麼姑娘是?」十三感慨良多,頗有點相見恨晚的感覺。

  「我是誰並不重要,也不會跟你離開這裡。多謝公子好意。不過,我倒是有禮物要送給公子的。」青瑤起身離開琴卻並不走出朦朦朧朧的青紗帳,抬手扔出一個人來。

  十三沒料想她會有此舉,驚得站起身來,見那人已昏迷,「姑娘這是何意?」

  「你該不會告訴我你不認識他吧?」青瑤沉聲道。

  十三低頭仔細審視,「怎麼會欺騙姑娘,在下是真的沒有見過他。」

  「那他懷中的信物你總該認得吧?」

  十三從那人懷中摸出一小塊兒玉珮,這玉珮看上去甚是眼熟,好像是……太子?!沒錯,就是他的!!!

  「你是何人?」十三疾衝向內閣,卻見內閣空空如也,哪裡還有那女子的身影?!他有些氣惱,卻見桌上有留書一封。


☆、往事如煙

  十三打開桌上的信細細讀完,呆坐在桌邊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信是胤禟留給他的,且已向他表明身份。也坦白了自己確實是為了維護八阿哥才會介入此事,他只希望胤祥能秉公辦案,還八阿哥一個清白。同時也拜託他為自己保密,不要讓四阿哥知道他介入了此事……

  十三撓撓頭,胤禟是給他出了個難題,該怎樣把這個「證據」帶到四哥面前呢?又該如何解釋他是怎樣得到這個證據的呢……

  在打算好之前,他不能貿然把這個人帶回去,這必然會引起四哥或太子的人的注意。於是他重金請老鴇幫他看好此人,獨自離去。他並不知道,即便他不花一分錢,老鴇也會好好的看住此人的,因為這家店也是暗中的花字號店。

  「你說他會安我們的意思去做嗎?」青瑤不放心的問。

  「他按不按我們的意思去做都不要緊,關鍵是我們要讓他比四哥提前知道真相。什麼都不用他做,只要他看戲就好。」胤禟笑笑。

  「我們何必如此大費周章,直接讓他和四阿哥一起看戲不好麼?現在還讓他知道了我們的身份……」

  「十三性格耿直,四哥如果想瞞住他另做打算,那麼我們提前讓他知道真相就等於在四哥身邊放了一個監督者……你這麼不滿,該不會是怕自己的魅力不夠吸引不到他吧?」胤禟壞笑著說。

  「你胡說什麼?!哼——」

  「不要生氣嘛,我開玩笑的……」胤禟立即站起來,拉住轉身就走的青瑤,「你不會真的生我氣的對不對?」

  青瑤還是板著臉,但微微上翹的嘴角還是瞞不住小小的心思。

  十三正愁著不知怎麼才好讓四哥把注意力從八哥那裡移開,何況他們一直是支持太子的,現在太子出手對付他們……又怎能讓他這個做弟弟得不寒心,怎樣讓一直支持他的四哥相信自己信賴的太子對付自己……

  可是不知是什麼原因,四哥似乎越來越沉默,臉色越來越陰鬱。調查的方向也漸漸從八阿哥偏移出來。

  「四哥,不要太過憂心……」這句話怎麼聽都覺得太過無力和白癡。

  眼看四阿哥就要查到太子的身上,卻突然猶豫起來,調查的進度也是徘徊不前。十三隱隱覺得四哥在迴避著什麼。是不敢面對知道真相後的黯然神傷?還是擔心皇阿瑪知道後的反應?似乎,這都不是使四哥停步不前的理由……那麼,他,是不想放過這個打擊八哥的機會?

  十三的心突然就震顫起來,自己一直敬重的四哥一定不會是這樣的人,從小額娘歸天以後,就只有四哥對自己最好,最疼自己。他是仰視著四哥成長起來的,雖然四哥的性格有些孤僻,有些冷傲,但他的為人,他的品質一直都是自己的榜樣,楷模。是了,自己不該懷疑他的,他一定是另有原因,也許,只是為了麻痺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人吧。

  「四阿哥為什麼那麼聽你的話,你說讓他調查太子他就真的朝這個方向努力了呢?」青瑤在胤禟手邊放上桂花糕,坐在一邊,一副受教的樣子。

  「呵呵,有些人看起來很正直,似乎什麼都打動不了他,實際上卻是因為你沒找對路子,不管是誰,都會有非常在意的東西,那麼這就是他的弱點。就像打蛇要打七寸一樣,抓住他的弱點打擊,沒有不成功得道理。」胤禟得意地說。

  「那你的弱點是什麼?」汲影突然插話,讓猝不及防的胤禟差點噎到。

  他忙上前給他拍背,胤禟就著青瑤遞來的茶水灌了口,「你想謀殺啊!」

  「我哪裡知道你會這麼心虛。」汲影好笑的看著他,似乎對一切都瞭然於胸。

  「哼,我才不會心虛,我的弱點很多,因為在乎的太多,所以只有變得強大才可以保護自己所在乎的不受傷害,不受威脅。只有足夠強大,才可以保護自己所愛的……」還是那玩世不恭的表情,還是那樣壞笑著。但是卻突然讓人覺得,說出這些話的他很認真,也很有力量。極影看著他,若有所思。

  「可是,四阿哥現在似乎在顧慮著什麼,不肯繼續查下去了啊。」青瑤愣了一會兒,又扯回原來的話題。

  「放心,他不會不查的。除非,皇阿瑪不肯讓他查……」

  四阿哥猶豫了許久之後,還是下定決心,把這個案子徹查下去。不管最後會迎來怎樣的結果,不管會觸及到多少人的利益。

  當案子一步步深入,他不願看到的結果正慢慢地接近的時候,皇上卻突然下令,命他和十三結案回朝。

  「四哥,皇阿瑪這個時候下令讓我們回去……我們……該怎麼辦呢?」十三無不憂慮的問。

  「很明顯的,我們剛剛要查到的那個人,皇阿瑪已經察覺了,他,並不想讓我們繼續查下去了……」四阿哥似乎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皇阿瑪果然還是捨不得啊。

  「可是,案子我們並沒有查完啊?」

  「十三,現在就結案,就是說明,我們已經查完了!我們把現在所查到的人交上去不是就可以結案了麼!」四阿哥嚴厲地說。

  「可是……」十三似乎還想說什麼。

  「把上次我們密審的刺客處理掉,就說,兩次夜襲都是出自同一撥人,也就是按察使,」四阿哥按了按額角,「這就是我們所知道的真相。」

  「什麼時候回去?」汲影找到在涼亭裡一邊吃著點心,一邊把點心撒進池塘裡餵魚的胤禟。

  「先去趟杭州吧。不急著回去,現在四哥回去向皇阿瑪匯報這一案的所查結果,現在回去,不是往槍口上撞麼?等一等吧,咱們順便也再好好玩兒玩兒。」

  「找了這麼多借口,其實,你只是想再去杭州一趟,尋找上次匆匆而過的故人吧?」汲影有些不屑地說。

  胤禟震驚的抬頭看著他,才發現自己的反應正是坦白了心虛。索性閉了嘴,什麼都不說。

  「被我說中了吧?你想找一個人,又何必那麼麻煩,只要你告訴我,讓我幫你找,還怕找不到麼?」極影的話裡似乎隱藏著什麼情緒,但是胤禟的心很亂,以至於亂倒這麼明顯的情緒他都沒有察覺。

  「不是,我……」

  「你不敢面對什麼?遺棄?背叛?」

  胤禟的身體不可抑制的抖動著,「你究竟知道什麼?為什麼要這麼說?你調查我?!」

  「哼,真不知道該說你是太天真,還是太愚蠢!」撂下這句話,他轉身就走。

  「汲影……不要走,告訴我,你都知道了什麼……」胤禟的聲音裡隱約已帶了哭意,微微的有些沙啞。

  汲影身子一震,卻再也邁不動腳步。

  「你要找的人,叫趙林,字風怡。是嗎?」

  「他,現在怎麼樣了?」胤禟連聲音都在顫抖。

  「他現在確實在杭州,過得很好,」看著胤禟臉上不知不覺浮起的笑容他毫不留情地說,「我想他現在不想見你,也永遠都不想見你。」

  「什麼?為……為什麼?是了,他一定是不想見我的,不然,他就不會走,他就會在京城等我,他會一直等我回去……但是,他走了,從那時起他就想也不想見到我了……」

  看著胤禟滿臉的苦痛和淚,他不忍道:「其實他不是想要離開你……只是身不由己……」

  胤禟顧不上擦擦臉上的淚,問道:「這話什麼意思?」

  「他離開你,是不想傷害你,不想做他人安插在你身邊的奸細……所以,他只能離開。」

  「奸細?安插在我身邊?是誰?」胤禟立即恢復神智清明的正常狀態。

  「四阿哥。」

  胤禟最終還是沒有再去一趟杭州,但也沒有立即回京。而是一行人走到哪兒他玩兒興起了就在哪裡玩兒上幾天,不慌不忙的,晃晃悠悠的回了紫禁城。

  趙林,那個活在回憶裡的男子,只能永遠的回憶了。他不能見他,怕見到就不忍離開。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曾經無牽無掛的他了,他還要保護愛他同他也深愛著的那個人。如果有可能,他會讓自己變得更強大,以便有一天,幫他得到他所想要得到的一切……


☆、一廢太子

  這次的案子已經可以明顯的看出皇上對太子的偏袒,胤禟不禁在心中暗笑,即便這樣偏袒又能救得了太子幾次?一次又一次的讓皇上的苦心白費,縱使再如何偏愛這個孩子,也會有心寒心累,疲憊不堪而厭倦的一天吧。到那個時候,太子才是真的走上了絕路,才能看清驕橫跋扈,奢侈暴力永遠是害了他的真兇,皇上在疼他,也是不能把皇位把這大清的江山交給他的。

  「還是這裡好呢……」胤禟賴在熟悉的軟榻上,喃喃地說。

  八阿哥寵溺的端了盤他最愛吃的點心走過去,「怎麼,江南不好麼?」

  「好,江南美女如雲呢。可是,」抓了塊兒點心丟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江南沒有你……」很自然的把沾了點心沫的小爪子在八阿哥月白色的薄衫上抹乾淨。

  八阿哥在他身邊坐下,他立刻膩了過去,「胤祀,」軟軟的聲音像是撒嬌,「你不知道離開的日子我有多想你……」

  本來想怪他的,已經打算好了要板著臉質問他,為什麼丟下自己一個人在京城,而他卻跑去江南逍遙自在……不是已經在心裡告訴過自己無數遍了嗎,怎麼,怎麼現在卻無論如何也板不起臉?無論如何也無法用質問的語氣跟他說話?看著胤禟可憐的小樣子,聽著他輕輕軟軟的叫自己的名字,之前所做的一切準備全部破功。

  八阿哥無力的歎息,卻是緊緊的把胤禟攬入懷中,「以後,不可以這麼任性了……你可知道我有多擔心……」

  清清爽爽的風輕輕撫過臉頰,胤禟十分愜意的晃晃腦袋,最喜歡的就是自己設計的這座建在水中央的小閣樓。特別是自己現在所處的三樓,明淨的玻璃絲毫不會阻礙視線,清爽的空氣讓人的心情愈發的明快。

  他又在忙內務府的事了,胤禟無奈的輕歎,所有阿哥裡面,恐怕只有自己如此清閒自在吧。

  「爺,十三爺來了。」小貴子笑嘻嘻地說。

  「他來就來嘛,你那麼高興幹什麼?」胤禟有些不解。

  「奴才不是覺得爺一個人在這兒挺無聊的,有個人來陪陪您,您不就不會無聊了麼!」他到說的很有理似的。實則一臉小人得志的表情。

  不就是小子無聊了,想看些熱鬧麼,唉,還說的那麼好聽……

  「那還不快把十三爺給請過來。」

  「喳——」還是笑嘻嘻的一溜煙的小跑。

  「九哥……」十三似有些急切。

  「十三弟,真是稀客呀!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兒轉轉呢?」胤禟一臉的真誠,心裡卻是了開了花兒,青瑤,你的麻煩來了。

  「不敢當,我這次來正是為了答謝九哥在江南的救命之恩。」十三做了一揖。

  「自己兄弟,你這麼說不就見外了麼!更何況,當天夜裡救你的又不是我,你該好好謝謝她才是。」胤禟示意他坐下。

  「那救我的人是?」

  「你後來也遇到過的。」胤禟微笑著提示。

  「後來遇到過?莫非……是彈琴那位姑娘?」十三有些激動的盯著胤禟。

  「人家可不是一般的姑娘,而是俠女呢。」胤禟點頭笑道。

  「九哥,」十三一下子站了起來,「可否讓我見見她呢?」

  「話我可以幫你傳到,至於願不願見,就不是我能說了算的了。」哼,就是要讓你想著念著惦記著,「小貴子,青瑤可在府上?」

  小貴子正兒八經地回道:「奴才不知。」

  「那就找找看啊,這會兒許是陪著如煙在院子裡散步呢。派人去叫她,說十三爺要見她,趕緊過來。」胤禟斜眼看看他,明知道青瑤就在府上,還說不知道,這機靈鬼。

  「是,奴才這就去。」

  「慢,」十三忙叫住他,「找到她在哪裡後立即回來稟報,我去見她,豈能讓她來回奔波。」

  倒是個知道疼人的主兒。也是,他為人隨性灑脫,也經常行於風月場所,這等小小伎倆怎會沒有。還好青瑤不是什麼單純好騙的閨中少女,而是京城最大的青樓老闆花玉婷的妹妹,胤禟一點也不擔心她會被十三給忽悠了。這些事,還是交給她自己處理吧,免得到時候真跟十三跑了,汲影拿他出氣。

  不大會兒,便有人來報,青瑤正在府上。十三一臉緊張又期待的去找她了。

  別人都有事情做,自己該幹什麼呢?去找如煙?不想去,這女人懷孕了可能脾氣就會有些怪,以前乖巧的如煙現在總是莫名其妙的有情緒,自己還是躲遠點好。去找胤祀?他一定還在內務府忙著……去查查生意?薛彬和花玉婷把一切都處理的井井有條,根本用不著他費心過問,再者說他生意那麼大,如果查只能暗查,明著讓人知道了哪些都是他的生意豈不麻煩!去彭謙益那裡玩兒?讓人看見了更是不好……

  恩,對了,去找老十和十四玩兒吧,他們應該不會像八哥那麼忙。

  十阿哥府後院,池水清清,池邊的綠柳垂下纖細曼長的腰肢,在微風裡婀娜的輕舞。樹下涼爽的山石上,三位不同風姿,卻是同樣奪人眼目的美少年,正灑脫的或坐或臥,談笑風生。

  「你的病養好了?終於肯出來溜溜了?」十四戲謔的看著他。

  「嗯,是啊,太長時間不看見某些不順眼的傢伙竟也有些想念呢。」胤禟不以為然的說。

  十四聽了眼神一下子就明亮起來,「唉,難道這就是人性嗎?越不喜歡還越往上湊?」

  「順眼和喜歡的意境可差遠了,不順眼的未必捨得放下,不喜歡的怕是怎麼都不肯走近!」胤禟眨眨眼,帶著笑,卻似乎又是認真地說。

  「你們在說什麼?怎麼我越聽就越不明白?到底是喜歡誰,看不順眼誰啊?」十阿哥不滿的看著眼前這兩個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傢伙。

  「十哥,九哥在說你我呢。」十四指指他又指指自己。

  「我們?是九哥看不順眼的人?」十阿哥詫異道,卻又立即笑笑,「哦,我明白了,我們是九哥捨不得放下的人!」

  「哈哈哈……」三人開懷大笑。

  胤禟真是慶幸,自己沒有一直懦弱的選擇逃避,否則他現在一定還是孤苦一人,怎可能有今時今日的快樂?

  猛然間,那麼不經意的,又想起趙林……甩甩頭,算了,都過去了……依舊笑的雲淡風輕。

  皇上下旨行圍塞外。

  胤禟心裡開始隱隱的不安。康熙四十七年八九月間,歷史中不正是這個時間一廢太子的麼。終於,該來的還是要來了啊。自己是不是也該做好準備了呢?

  一切似乎都再正常不過的進行著,圍獵進行的緊張而有序。胤禟明白,這不過是山雨欲來前的寧靜,俞靜則日後風暴必會更大。這寧靜卻使得他更加的無措,因為不知危險潛伏在哪裡,防範無從做起。

  「胤禟,怎麼好像心神不寧的?」八阿哥有些擔心的問。

  「沒事,心裡總是惶惶不安,總覺得,似乎有什麼事情要發生……」胤禟隱隱在提醒他,要多注意些。

  「不要想太多,不會有什麼事的。」臉上卻儼然謹慎了很多。

  胤禟點點頭,策馬,繼續狩獵。

  晚宴時,皇上滿臉笑容,似乎今天的狩獵讓他很高興。皇上高興自然所有人都跟著高興,喝酒吃肉,還有充滿野性的舞蹈,這才是滿族人的生活,不同於那高牆內的內斂與斯文。胤禟更喜歡這裡,蒼星滿天,篝火盛宴,何等的自在,何等的豪邁。

  「八哥,如果我們可以一直這麼放鬆,這麼自在該多好……」他在他身側輕輕地說。

  胤祀溫和的笑了,那樣的美好,整個人有如玉般的光華,「你若喜歡這樣的輕鬆自在,那麼有一天,我們可以放下這裡一切的時候,便要遠遠的離開這裡……去哪裡都好……只要在一起……」

  他是喝醉了麼?他沒有聽錯麼?胤祀的聲音那麼輕,卻那麼堅定。他是在給他一個承諾麼?承諾有一天終會帶著他離開,離開這裡海般深沉有錯綜複雜的糾葛?他想要的,不一直都是皇位麼?他,真的願為了他而放棄?

  胤禟的眼睛開始濕潤,眼光迷離中看不清他的樣子,看不清他溫潤如玉的笑容。胤祀……他在心裡輕輕的喚,怕這是一場夢,一下子就碎掉,必須,必須要小心翼翼……

  不遠處傳來輕輕的咳嗽聲,那聲音似乎在故意壓抑著,不敢大聲咳出來,似乎是怕驚擾道旁人,所以隱隱約約的顯得特別憋屈。

  胤禟忍不住循聲望去,只見十八阿哥一張小臉兒憋得通紅,眼淚似乎都要咳出來了。胤祀也循著他的目光看去,「許是被煙嗆著了吧,十八還太小呢。」

  胤禟點點頭,心上的憂慮卻更重了幾分。

  之後的狩獵他便有意無意的關注的十八阿哥,十八的身體似乎不太好,常常開始打獵沒多久就面紅耳赤,氣喘吁吁。然而皇阿瑪似乎頗為疼愛他,總是在狩獵的時候把他帶在身邊,見他稍有不適,便下令休息。他的身子卻還是一天比一天虛弱下來。

  終於在一天早上告假,不能前來一同狩獵。

  皇上的情緒似乎也不那麼高了,「朕要回來時就看到一個生龍活虎的胤祄!」一半以上的太醫都被留了下來,「有什麼事立即向朕匯報!」

  噩耗還是不期而至,十八阿哥病危。

  皇上立即調轉馬頭,一言不發的向行宮疾馳而去。阿哥大臣們也都神色黯然的策馬緊隨其後。

  皇上及時趕回,及時的也只來得及看看十八阿哥最後一眼,聽他最後叫一次「皇阿瑪……」已有些年邁的皇上,愴然淚下。寢宮內外跪滿了人,卻幾乎安靜的,落針可聞。

  年僅七歲的十八阿哥胤祄,就這樣倉促的結束了他短暫的生命。這樣美好童真的年華,正是燦爛的讓人羨慕的時候,最是不應該的時候,蒼然謝幕……

  生命是這般明媚的樣子,我們依舊無力抓住。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他消失在指縫之間……

  皇上小心翼翼的放下懷中幼小的人兒,掃視了一周,「太子呢?」聽不出情緒的聲音,滿是威嚴。

  靜默著,無人應聲。這個時候,誰敢往槍口上撞啊,不是活夠了,就是沒長腦子。

  「沒有人知道嗎?!」已經明顯有了怒氣。

  是時候有人站出來了,不然,受牽連受懲罰的便是所有人了……

  「回……回皇上,」一個侍衛趕緊在門外磕頭,「太子……狩獵未回……」在場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把他給朕帶回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連牙根都在震顫的怒氣,即便是瞎了眼的人也都感覺得到。

  一定有人在偷笑,看不慣太子的人太多了,窺視著那個位置的人也太多了……

  太子被帶回來的時候,皇上已命眾人退去。單獨召見,可見還是給太子留了些面子的。

  胤禟在自己的寢宮中不安著,一切的變故已出露端倪,可直到現在都還只是太子一人之過……

  「胤禟,想什麼呢?」胤祀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身邊竟毫無察覺。

  突然而來的聲音倒是嚇他一跳,「啊,沒什麼,只是看著胤祄那麼稚嫩燦爛的生命,就那麼突然的一下子沒有了……心裡還是莫名的荒涼……」

  胤祀拍拍他的肩膀,「生命是脆弱的東西,握在我們自己手中的時候要加倍珍惜,可握在上天手中的時候,誰又能與之抗爭?多想無益,不過是自尋煩惱罷了。」

  胤禟點點頭,整理心情。

  「八哥,九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一同進來。

  十阿哥的臉上有著隱隱的興奮,「太子被罵了。」

  「他被罵了你那麼高興幹什麼?」胤禟上前敲他的腦袋。

  「皇阿瑪這次看起來很生氣呢……」語氣裡也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這種話,你在這裡,在我們面前說說倒無妨,倘若有外人在場,切不可胡言亂語!還有你那個興奮勁兒,最好藏一藏,在哪兒藏不好,露出來了,小心皇阿瑪也說你對兄弟毫無友愛之意!」胤禟揪揪他的耳朵。

  「知道了,這不是沒外人麼……」十阿哥抱怨道。

  八阿哥和十四也是無奈的搖頭笑笑。

  胤禟卻突然嚴肅道:「這次不管是誰都不要輕舉妄動,不要以為是什麼好機會,這樣只會害了自己。靜觀其變,切記,慎言慎行!」

  另外三人卻是一愣,胤禟以往從沒有這麼嚴肅認真過,更不曾涉足皇子之間的鬥爭,這次卻例外的出言提醒,三人都不自覺的更加謹慎起來。

  清晨的空氣是乾淨而涼爽的,這樣的空氣也會使人更加清醒。胤禟早起,便四處隨便轉轉。不知不覺竟轉到了太子行宮前,正欲離開,卻聽見裡面有打罵斥責之聲。是誰大清早的這麼大火氣?仔細聽來,竟是太子的聲音。

  怎麼?皇上昨天才訓過他,不知悔改,竟又如此囂張跋扈?這種是非之地,還是離遠一點好。胤禟有些不屑有些憤憤然的甩袖離開。

  上午就聽說太子受皇上責備之後,不僅不知悔改,反而大發雷霆,任意撻辱隨行諸大臣侍衛。

  這個太子真是不明智,行宮就這麼大,隨行的人就這麼多。他的一舉一動有多少人在看著,多少人正巴不得他出錯。更何況,唯一能護著他的皇上也被他惹得生氣。真是自尋死路。胤禟根本不屑於關注這種人什麼,他終會自己害死自己,甚至無需假他人之手。

  「皇阿瑪也知道這件事了,正在生氣呢。」回過神來,正聽見十阿哥如是說。

  「是誰也要生氣的,明明一次次給了機會了,非要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能不生氣才怪。」胤禟也忍不住說。

  胤祀笑了笑,「昨天還像模像樣的教訓別人要慎言慎行呢,今天自己就原形畢露。」

  胤禟吐吐舌頭,滿不在乎的坐到一邊,「這裡只有我們幾個嘛……」

  不知道太子又做錯了什麼,總之皇上的臉色是一天比一天冰冷,一天比一天陰沉。大家都在心裡自求多福,不要把怒火燒到自己身上。

  這次圍獵就這麼草草結束,然而在圍獵中所引發的事情遠遠不可能就此而平息。

  胤禟心裡卻在明白不過,這次事情的結果會遠比現在嚴重許多,成年的皇子恐怕無一能夠倖免。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該來的還是來了。

  四十七年九月四日,皇上宣佈廢黜太子,並拘禁。

  一同被圈禁還有皇長子胤禔,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八子胤祀,皇十三子胤祥。

  胤禟知道要不了多久,胤祀就會被放出來了,可是,還是不忍就那麼看著他被圈禁,該怎麼救他?


☆、群雄逐鹿

  閉上眼,又是九月四日那天在布爾哈蘇台的行宮前廢黜太子時的一幕幕。

  胤禟不禁心寒。

  康熙端坐下黃羅寶傘之下,滿面威嚴。皇子貝勒,滿漢大臣,文武侍從全部都恭敬地肅立著。一聲嚴厲的呵斥,猶如驚雷在頭頂炸開,「胤礽跪下!」

  太子大為震驚,有些無措的出列跪下。在場的所有人都交換著驚疑的目光,只有胤禟在暗暗歎息,該來的,怎麼都躲不過去的。

  「昨夜逼近我的御營,向帳幕中窺伺的可是你?你意欲何為?莫非想行刺麼?」刺耳的呵斥聲讓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涼氣。

  皇上怎麼忍心扣這麼大頂帽子給太子?他,怎麼能抗得住呢?難道這就是君王的愛?當恩寵你的時候,不管你怎樣的任性胡為他都可以原諒你,甚至幫你掩飾,幫你逃脫罪責。然而一旦這恩寵不再,你便沒有的錯,他也能挑出你的不是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皇帝的御營是什麼人都可以靠近的麼?外面一層層的侍衛難道都是擺設?那緊張嚴苛的守衛,別說是個人,恐怕是隻鳥都不能靠近的吧?倘若真是驚擾了聖駕,那些侍衛恐怕昨晚就去叩見了先王,沒命在這裡看皇上叱責太子了吧?

  可是,皇上說是,那就是,不是也是!誰敢說半個不子?恐怕話音還沒落地,腦袋就先落地了……盛怒中的皇上,看起來,就像……年邁的昏君……

  胤禟一下子從回憶中驚醒,自己怎麼可以這麼想!人生最傻的事就是,對掌握著自己生死的人不敬。除非,你有扳倒他的能力,否則,不要做螳臂當車這種傻事!

  那麼自己現在是否這個能力呢?胤祀已經被幽禁了,雖然知道這次他不會被關太久,可是就這樣等著,什麼都不做,胤禟會急死的,倘若他受了什麼委屈,胤禟是怎麼都不會原諒自己的!是不是已經是時候動用自己的力量來保護他?是不是已經到了時候不再顧慮什麼不惜代價來幫助他?

  胤禟的嘴角似有一抹輕笑,擱下茶碗,他必是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打算。

  夜色漸濃,如煙的身體卻極度不適起來。胤禟心亂如麻,他明白,如煙這是快要生產了,產婆丫鬟進進出出忙碌而有序。自己在與不在,其實沒什麼差別,男人不可以進入產房,自己又幫不上什麼忙。而且,他現在的心情……

  歎了口氣,在離產房最近的花廳裡坐下。卻不曾想,這樣一個不寧靜的夜,還有更多的事情在等著他,因為,宮裡來人了。

  「給九阿哥請安了。」尖尖的嗓音,不卑不亢。

  「不必多禮,什麼事竟勞李諳達親自跑一趟?」胤禟忙起身相迎,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皇上身邊的太監總管李德全。皇上身邊的紅人,自然要客氣幾分。

  「也沒什麼大事……」李德全笑笑,緘口不語。

  「小貴子,還不快給李諳達奉茶。」

  小貴子立刻會意,屏退眾人,自己也退出了花廳。

  胤禟客氣的讓座。

  「不必坐了,皇上要召見您。切不可聲張,也不必帶什麼親隨了,這就跟老奴走吧。」李德全收起了笑容,嚴肅地說。

  胤禟的心咯登一下,前幾個皇子也是這麼不聲不響的就被幽禁起來了。現在皇上深夜要召見自己,卻連個隨從也不讓帶,還是李德全親自來宣。莫非,自己也要失去自由了?之前不是沒有做過自己也被牽涉進來的準備,只是現在如煙正在生產……

  唉,真是多事之秋啊。皇上傳召,天上就是下刀子,也要去啊。

  不是亮白如晝的御書房,只是一個小小的偏廳,一盞昏昏黃黃的宮燈,雖是做工精緻絕美,卻也在忽明忽暗的光影裡朦朧一片。

  一同朦朧起來的還有康熙的面容,平時不怒自威的聖容,此刻卻在昏黃的燈下憑添了幾分溫和和慈祥。

  「兒臣叩見皇阿瑪。」胤禟恭恭敬敬的跪拜。

  「只是父與子之間閒來無事時話話家常,不必如此緊張,」康熙指指身側的位置,「來,跟阿瑪坐在這裡。」

  本來不緊張,現在倒是不緊張都不可能了。不坐,有違聖意;坐,那豈不是與皇上平起平坐,難道有造反之意?

  胤禟還在猶豫之中,「這裡只有咱們父子二人,不必講太多禮數,朕,就那麼難以親近麼?」

  「兒臣絕無此意,只是,皇阿瑪,於國您是九五至尊萬人之上;於家,您是一家之主兒臣之父。兒臣豈能與您平坐,兒臣不勝惶恐。」本來還能說得出話,只怕坐上去連個大氣也不敢出,還話什麼家常。

  「唉,也罷,那你坐的離朕近些就好,」康熙似乎真的老了,深深的歎了口氣,「這個位置是高,是受天下敬仰。但高處不勝寒,朕的心沒有一天是不孤獨的啊……」

  想不到叱吒風雲的一代聖君也能發出這樣的感慨,胤禟倒是有些同情他了。

  「皇阿瑪怎麼會是孤獨的呢,您的臣子沒有一天不想著為您分憂,您要注意龍體,不要操勞過度。」胤禟誠誠懇懇地說。

  「替朕分憂?呵呵,胤禟,你可願替朕分憂啊?」康熙雖在笑著,胤禟卻覺得那笑裡有著不詳的味道。

  「兒臣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他小心翼翼的回答。

  「哼,你以為朕耳聾目盲麼?朕的兒子,朕會不知道他有多大本事?胤禟,你為何無心朝事?」康熙眼光犀利的看著他。

  「呃……兒臣不才……」

  「好了,不必解釋,朕心裡清楚——你對這皇位不感興趣。」

  他沒有做聲,本來嘛,他就不喜歡的,當皇帝有什麼好的?幾萬萬雙眼睛都在看著你,做的好了,他們說是你應該的;做得不好,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罵你。吃力不討好的事他才不屑於做呢,而且,那個位置太高,太冷,看不清人心,有太多人惦記的位置太危險,不好玩兒,他又不傻,怎麼會喜歡。

  「倘若朕要你輔佐一人,你願輔佐誰呢?」康熙並沒有放過他。

  他深思了一下,回道,「皇阿瑪,恕兒臣愚鈍不才,兒臣只願過閒雲野鶴般自在的生活,不擅長朝堂之事,不能處處為皇阿瑪效力,兒臣也實感不孝。但人各有志,懇求皇阿瑪寬恕孩兒。」說完,便跪拜下去。

  「起來吧。你又不是一天兩天如此,朕可怪過你?要治你的罪也不會等到今日了,」看康熙的樣子,的確不像生氣,「只是,你心裡竟會沒有人選麼?」

  「皇阿瑪,恕兒臣直言,」胤禟沒有起身,繼續跪在地上,「兒臣認為,四哥為人正值,處事嚴謹,待人寬厚,是福澤深厚之人。而十四弟的性格卻和皇阿瑪的最像,文韜武略不輸於任何一個阿哥,且心思機敏,謙虛謹慎,只是年紀尚小。」

  「哈哈,」康熙爽朗一笑,「朕也覺得他最像朕,年少算什麼,朕八歲登基,十六歲收回大權,二十歲親征噶爾丹……」眼神遠遠的,像落盡回憶裡。

  胤禟本想說些恭維的話,但又覺得沒有必要,康熙明顯已經被自己陶醉,這個時候打斷他似乎不太好吧。

  「朕明白你的心意了,你去吧。」康熙從回憶裡回過神來,對自己這個兒子擺擺手,示意他起身。

  「皇阿瑪早些休息,兒臣告退了。」胤禟依舊恭恭敬敬的行了禮後退了出來。

  出了這小小的側廳才發覺自己已是一身冷汗,渾身的不自在。真是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就被關起來了,豈是鬧著玩的。

  李德全見他出來,便迎上來行禮,道:「老奴已派人備好車馬,九阿哥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多謝李諳達。」

  回到府上哪裡顧得上休息,急匆匆的便衝向如煙的園子。

  小貴子在後面追著,「爺,您別急啊,福晉太累已經昏睡過去。母子平安,您別那麼快啊……」

  聽到母子平安,胤禟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來了。然緊接著還是不可抑制的激動起來,兒子,他有兒子了!!!多麼高興啊,他做阿瑪了!呸呸,真是來的久了都被同化了,應該說,他當爸爸啦!能不激動麼!

  「青瑤,如煙呢?兒子呢?」胤禟看見關門而出的青瑤,急切的問。

  「噓——小聲點,如煙姐姐剛剛睡下,你別把她吵醒了!你兒子不在這個房間。」青瑤看他的猴急猴急的樣子,不禁輕笑,「跟我來吧。」

  小小的腦袋,小小的身子,紅潤潤的。胤禟屏神靜氣的看著他,似乎怕弄壞了那稚嫩的吹彈可破的肌膚。

  「這就是我兒子啊……」他輕輕的傻傻的說。

  一旁聽到的丫鬟都掩嘴而笑,連青瑤也忍俊不禁,「不是你的,難道還是天上掉下來的?!」

  「那,可不要像我……」

  眾人倒都納悶了,只聽人說希望孩子像自己的,怎麼還有人希望孩子不像自己的呢?

  「像我,就太柔,陽剛不足……」

  「你到有自知之明。」青瑤點點頭。

  喜得貴子之後,立即又添一喜,胤祀回府了。

  胤禟剛一得到消息,就立即趕到八阿哥府上,「胤祀……」他在心裡喃喃,介於老十,十四和一干侍從們都在,他不能行為過於失態。

  「八哥……」他眼中隱忍的感情,胤祀怎會看不懂。

  「我沒事,讓你們擔心了。」胤祀按了按他的肩膀,似乎在說,你看,我不是好好的麼?

  「能平安出來就好,這下不用再擔心了,九哥也不用吃不下睡不著了。」十四的聲音有些酸酸的。

  老十倒只是憨厚的笑。

  是啊,人終於到齊了,不用再牽腸掛肚,不用在心神不寧了。

  秋天的夜色是靜謐而美好的,一輪近滿的月,毫不吝惜的鋪下一張閃著銀輝的紗,將這京城都攏在她的銀紗下,靜默無聲。

  八阿哥府的房頂上,確不安分的有人影晃動。

  「你說,你該不該罰?」有點耍賴的聲音。

  「我做錯什麼了嗎?」溫潤而寵溺的回答。

  「你看,人家擔心你牽掛你,茶不思飯不想,都瘦了呢,你還不該罰麼?」有點痞痞的撒嬌的聲音。

  「嗯,那確實該罰了。要怎麼罰你才滿意呢?」

  「你唱歌給我聽!」

  「這……」

  「不行麼?」好可憐好可憐的聲音,讓人聽了都覺得心裡酸酸的。

  「行。我唱滿語的歌給你,好嗎?」

  沒有人出聲反對,便有輕輕軟軟的歌聲飄起,那歌聲在柔柔的月光裡,飄啊搖啊……比這夜色更讓人的心沉靜。

  那房上的人兒相依相偎的在月光裡,彼此依伴,映著月光投下的影和諧而溫暖。

  歌的尾音漸漸消失在夜色裡,他們依舊沉默著,許久。

  「胤祀,你想要一個人站的高高的嗎?」

  「恩?」他何其聰明,怎會不明白他的意思,「以前想,現在,只想和你在一起,尊貴也好,平淡也好,只要抬頭回首,你在,就好了。」

  胤禟卻輕輕的歎息,輕輕的搖頭,有些無力的枕在他的肩上,「我知道,這是你從小就想要做到的事。你不停的努力,在各個方面都苛求自己盡善盡美。你努力的想讓皇上注意你,誇讚你。沒有高貴的生母,僅憑著自身的努力走到今天這一步,我怎會不明白你這一路的辛苦?若要你現在放棄,我又何其忍心?」

  「胤禟……」

  「讓我說完。我沒有阻止你的意思,相愛的人是不該互相牽絆的,比翼鳥雙飛是為了相互陪伴相互協助,它們不僅不會因為相愛而墜落,相互鼓勵扶持,它們會飛的更高更遠!我不要成為粉碎你夢想的人,你若喜歡閒適自在,我便陪你去漂泊;你若想掌握命運,不受制於人,不任人擺佈,我便助你登高臨望!」

  胤祀深深的看著他,良久,沉默不語。他內心在痛苦的掙扎吧,那個很久很久以前逃避他的胤禟,那個不諳世事的胤禟,那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單純可愛的胤禟……漸漸的成長,漸漸的接近自己,卻依舊是那般厭惡勾心鬥角,厭惡這皇城裡親兄弟間的爭爭搶搶,虛情假意……他是什麼時候長大了?什麼時候竟成長到連自己都驚訝的程度?他願為自己付出的太多,多的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他可以這麼自私麼?

  「你不要自責,我沒有為你犧牲什麼,不管你想怎樣做,我都會跟你站在一起,支持你。只是,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相信我,不要問我原因。」胤禟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

  他點點頭,這樣的胤禟,這樣赤誠的心,他有必要懷疑嗎?若如此他還不信他,那他胤祀還值得愛嗎?

  「那好,你聽好了,現在太子被廢,所有覬覦那個位置的人都伺機而起。然而這卻不是個真正的好時機,你千萬沉住氣,靜觀其變。還有,就是在這個時候多照顧太子。」胤禟伏耳輕語。

  胤祀詫異的看著他,從不關心政事的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這麼關鍵的策略?難道自己一直小看了他?自嘲的笑笑,才剛剛說過,不會懷疑他的。自然,也就不會問他什麼。只是堅定的點點頭。

  當所有的阿哥都被放出來的時候,甚至連廢太子都不再被幽禁的時候,卻唯有胤祥還在幽禁之中。

  胤禟不禁疑惑,十三似乎並無大過,怎麼只有他如此悲慘?

  「胤禟!」青瑤闖了進來。

  「怎麼了?從不見你這麼莽莽撞撞啊?」胤禟抬頭看她一臉倉惶。

  「我聽說……我聽說,」她咬了咬牙,「只有胤祥沒有被放出來是嗎?」

  「咦?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他啊?」胤禟打趣道。

  「你還有心思說這樣的話,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青瑤似乎有些怒了。

  「本來就事不關己嘛,他沒有被放,關我什麼事?他又不是我什麼人,我那麼關心幹什麼?哦,對了,你那麼關心,又是所為何故啊?」

  「你!哼!」她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生氣了?看她這麼在乎,這麼著急,難道是,喜歡上那小子了?!那汲影怎麼辦啊?胤禟立刻頭大起來,早知道,就不讓你們認識了!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青瑤,好青瑤,不要生氣了嘛。十三是被皇阿瑪關起來的,你生我的氣,我總不能去生皇阿瑪的氣吧?」胤禟追在她後面扯扯她的袖子。

  「我知道,我只是想見見他,看看他還好不好……」青瑤說著,眼圈就有些紅了。

  唉,胤禟真是歎息,這麼好的女孩兒,汲影怎麼就沒這個福分呢,「我盡量安排吧,你也不要太過擔心,他畢竟是皇子,即使被圈禁也還是有人伺候的。」

  胤禟在晚上便暗中得知,似乎有人想嫁禍給四阿哥,在皇上責問之時,十三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才得以保住四阿哥,自己卻觸怒龍顏,以致繼續被禁。

  這個十三真是……太仗義了,如此忠心於四阿哥,但他哪裡知道,那嫁禍之詞或許正是來源於皇上呢?皇上若分明就是想四阿哥不好過,他這麼站出來當擋箭牌,皇上豈會輕易放過他。皇上年紀大了,疑心便越來越重,也越來越害怕自己的權利地位被奪。一旦他的視線中出現危險人物,那麼不管這個人是他曾經多麼喜歡和信賴的,他都會生出芥蒂來。

  這也是那個晚上,胤禟為什麼會舉薦四阿哥的原因。他雖同時說了十四,但卻強調十四還小。那麼以皇上的性情,自當多多防範四阿哥。這個時候十三有站出來維護他,皇上會認為四阿哥結黨羽,必然要斬除他的羽翼。這倒霉孩子十三,偏要往槍口上撞,皇上不圈禁他還能圈禁誰呢。

  胤禟心裡明白,這次圈禁十三恐怕是不能出來了。歷史上十三阿哥胤祥有十四年的空白,那麼這十四年他在哪裡?在幹什麼?史書竟全無記載。他該不會一直被關了十四年吧……胤禟有種不詳的預感……

  那青瑤怎麼辦?!這才是他最關心的,也許,應該先讓他們見上一面?

  胤禟有些猶豫,是不是應該讓青瑤做好最壞的打算呢?是不是應該勸她早些放棄呢?倘若一直等下去,豈不是判了自己的無期?


☆、暗流湧動

  十三被圈禁,當然是不允許任何人探視的。青瑤想見他談何容易。胤禟百般周折,也只讓人帶了張字條進去,「瑤念,安好?」是青瑤親筆所書,雖只有寥寥四字但相信十三一定能認出。

  送紙條進去的人,又輾轉著帶出一張,卻還是那張紙,只是小心的撕去了首尾,「念,安好」。

  「他竟連紙筆也不方便用麼?」胤禟有些詫異。

  「回爺的話,十三爺那兒,什麼都沒有,只有床桌,衣物。」那人謹慎地說。

  胤禟隱隱有些生氣,皇上似乎太狠心了點,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怎能如此不留情面!可是現在皇上似乎正在氣頭上,怎麼勸他呢。

  「胤禟,」青瑤撲通就跪在地上,「求你,讓我去陪他吧。我想清楚了,不管是十年,還是二十年。不管是怎樣惡劣的條件,我都能夠在他身邊。如果沒有他……」從不曾哭過的青瑤已經泣不成聲。

  「你起來,我倒是不知道,你們的感情什麼時候深到這個地步了。」胤禟坐下來,淡淡的看著她,分不出喜怒。

  青瑤抽抽搭搭的,有些侷促,跪在地上並未起身。

  「也罷,我不問了,感情這種東西說來就來,誰也控制不住的。你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我一直沒發覺,只能說明我還不夠關心你,你起來吧,我不怪你。只是,你也看到了,送張紙進去都這麼困難。送你這麼個大活人……」胤禟微微歎息。

  青瑤再叩頭,「胤禟……」

  「好了好了,你快起來,我想辦法就是。最見不得人哭了……」胤禟忙扶她起來。

  十四阿哥府,幽靜的後花園,夜涼如水,某人一臉幽怨。胤禟本有些氣惱,看到那樣好看的一張臉上,卻有著那麼深的幽怨,所有的情緒都灰溜溜的消失不見。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不然,不然我走了!非要我來,來了卻又什麼都不說……」胤禟貌似有些心虛,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心虛。

  「哼,」十四緊握著拳頭,額上隱隱有青筋暴露,「你一定要這樣對我麼?」

  呃……什麼?胤禟有些反應不過來。

  「在草原上我跟你說過的話你都忘了麼?還是你腦袋里長草了?」十四的怒氣還不是一般的大啊。

  平日裡的他,總是很能隱忍的呢,怎麼今天就突然爆發了?草原?呃,那些話他全部藏在心裡,不敢回味,更不願想明白。怎麼,還是躲不過要被全部挖出來了嗎……

  「沒有忘……可是,十四……」

  「叫我胤禎!」

  「呃……胤禎……」

  「如此不情願嗎?」

  「不是,只是不習慣。」

  「那就慢慢習慣!」

  胤禟終於有些忍無可忍了,古人說:「忍無可忍則無須再忍!」就在他正要爆發的時候,十四卻突然換了種口氣,換了種表情。

  「九哥,為什麼你可以對每個人都那麼好,那麼關心,卻從來都不顧及我的感受?明知道……明知道我的心意……我不是強迫你接受,沒錯,我的心意只是我自己的事,你接不接受我都無權過問。可是,為什麼你要躲著我?」那種心痛掙扎的聲音刺的胤禟心裡疼疼的。

  卻突然的重心偏移,被拽進一個緊緊的懷抱,「胤禟,你不要拒絕我好不好?」喃喃的,像是自語。

  胤禟的心卻是酸酸的,胤禎什麼時候已經長這麼大了,竟比自己還要略高一點,什麼時候這麼有力氣了,雙臂緊緊的箍著,「胤禎……我要透不過氣了……」

  微微鬆了些勁兒,卻依然有力的把自己固定在他的胸前。現在,該怎麼辦呢?胤禟的心,亂跳的厲害。原來每個人碰到感情這種事都不能全身而退,他胤禟在感情裡,從來都不是游刃有餘,從來都像個孩子般茫然無措。

  「胤禎,我……」

  「如果你要拒絕我,就不要出聲,我不想聽……」他的聲音裡有不確定的害怕。

  胤禟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說出口,那就靜默的拒絕吧。他是不是有些殘忍?這樣的對待胤禎……

  「我來幫你分擔好不好?」胤禎小心翼翼的問,似乎生怕他拒絕,「我們一起幫八哥,幫他實現理想,幫他完成願望。然後,我們一起去實現你的願望好不好?」

  「我的願望?」胤禟有些詫異,自己有什麼願望啊?

  「去做雄鷹也好,去做麻雀也罷,總之,不是籠中的金絲雀。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氣,可以想去哪裡就去哪裡……」輕輕的聲音就想訴說著一個美麗的夢,那般的令人嚮往。

  「你明知道,人在高處身不由己。一旦八哥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他便會失去更多的自由。你呢?常伴其左右,卻要像君臣般客氣而疏遠。這是你想得到的麼?」胤禎狠心的說出胤禟一直在逃避的事實。

  他不敢想,不敢面對,以後,若真成了那個樣子,他還會留下來嗎?會不顧一切的留下來陪他,只為遠遠的看著他,相守,卻不能相戀。他,會嗎?

  「也許,不像想像的那麼糟……我們,還是可以有時間在一起的……」如此沒有底氣的話。

  「不要再騙自己了,會有多少個人在注意著那個位置,多少人在盯著他看,行為稍有差池,唾沫都能把人淹死!你只是想幫他實現理想,為他不惜一切。那麼你的理想呢?你所喜歡的生活呢?」胤禎用力扳起他的臉,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你呢?你又是為何?」胤禟憐惜的看著這個年少輕狂的弟弟,這樣不計後果的揭開彼此深藏在心底的傷。

  「如何可與你長相伴,便是我的理想。」

  胤禟的心漏跳了好幾拍,這叫他,如何是好。

  聖意是不可揣測的,也是揣測不到的。胤禟最頭疼的事就是皇上到底想如何處置胤祥?就這麼關著?那條件可不是一般的差,即便他同意讓青瑤進去陪胤祥,自己還不捨得呢。看來,這件事就只能靠她了……

  十幾天之後,皇上下旨:胤祥忤逆不孝,但念其年齡尚小,許其返回自己府邸反思己過。府中任何人不得外出,外人不得接近探視。所需物品均由內務府按需發放。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胤禟所猜測到的最好的結果了,看來他還是小看她了,是該找個機會好好得感謝她呢。

  「胤禟,」青瑤的臉上又有了久違的笑容,「青瑤不知該如何報答。」

  胤禟扶她起來,「你倘若還要說這樣的話,我便是白救了他了。你要知道我是為你才會救他,我若送你進去,你當處處小心。藏在暗處看著他的眼睛必不會少,更當好好愛惜自己。一旦進去,再想出來便是不可能的了。你確已想好?」

  青瑤點點頭,眼睛裡的堅定讓人有些感動。

  「那好吧,」胤禟還是有些惋惜,輕歎,「我不管你和他感情有多深,什麼話當講什麼話不當講,相信你心裡也有分寸。」

  「青瑤明白。」青瑤退了一步,誠懇的行了叩拜大禮。這次,胤禟到沒躲閃,坦然的受了。

  第二日,胤祥便要回府了,屆時他府中的丫鬟奴才都要削減一半。胤禟早已打點好一切,青瑤順利的混進留下的一列丫鬟中。剩下的事,就只能靠她自己了。一切,都不會像她想像中那般簡單,以為相守就是幸福的了?她要面對的還有很多,比如,十三福晉。在那一方狹窄的天空下,她們呼吸著同樣的空氣,伺候著同一個男人,然而那男人身邊,卻有著不止一個女人。每個女人都有著不同的風情,而每一種風情都是他所喜歡的。

  這個每一個女人的悲哀,卻不是青瑤的,因為這一切都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

  胤祥被押解回府的時候,胤禟還是不放心的遠遠的看著。當他看到青瑤時,所流露出的感動和痛惜,還是讓胤禟略微的心安。這,不過才剛剛開始,青瑤要走的路還很長。

  遠遠的看到一個身影也在盯著這邊,胤禟想躲已經來不及了,四阿哥顯然已經發現了他,並且向他走來。

  「四哥。」他微施一禮。

  「你何故會在這裡?」四阿哥盯著他,那眼神似乎要洞穿一切。

  「難道四哥可以來的地方我卻不可以?」胤禟毫不示弱。

  「你倒是不覺得你出現在這裡很奇怪?」四阿哥眼神更加犀利,與語氣也更加冰冷。

  「我和十三也有過比別個兄弟稍多些的交情,你到覺得奇怪?」胤禟笑笑,自以為很陽光卻是嫵媚而妖嬈。

  「你這交情,八弟若是知道了也不會覺得奇怪?」四阿哥眼睛裡的冰冷,讓他生生打了個寒戰。

  怎麼突然就扯到胤祀身上?胤禟真不喜歡和這人說話,聽不懂他到底想說什麼,更猜不到他想些什麼。喜怒不定,被他的眼神盯著就會覺得心慌。還是快些逃吧……

  「原來四哥和九哥都在這裡啊,我說怎麼哪兒都找不到九哥呢?」胤禎此時的聲音有如天籟。

  胤禟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看著他,胤禎朝他寬慰一笑,心裡立刻就安定溫暖起來。

  「怎麼十四弟也來了?今兒倒是熱鬧。」四阿哥冷哼道。

  他們親兄弟的感情倒是淡薄得很。

  「來送送十三哥嘛。」胤禎笑笑,似乎今天心情很好,「九哥,我發現了一個好玩兒的地方,你要不要見識見識?」

  忙不迭的點頭,不管什麼好玩兒的地方,只要能離開這裡,離開他這個恐怖的哥哥,他哪兒都願意去!

  「四哥繼續在這兒看吧,我們就不奉陪了。」他草草行了禮,就被胤禟急切的拉走。

  一路上胤禎一直不停的笑,似乎心情莫名其妙的好的離奇。

  「你到底有什麼喜事兒,值得高興成這樣?」胤禟實在忍不住問。

  「呵呵,胤禟,」他輕輕耳語道,「你若每次見我都這麼熱情,那我天天都會這麼高興的!」

  看著胤禟面紅耳赤的樣子,他笑得更加沒形象沒氣質。

  到了胤禎口中那個好玩兒的地方,胤禟真是滿臉黑線……

  「忘憂樓」一家很大的賭場,賭場有什麼好玩兒的?更何況,還是自己開的賭場……胤禟那個無語呀。

  但是人家胤禎倒是一臉興奮的這兒下兩注,那兒下兩注,玩兒的不亦樂乎。這裡賭的方法很多,單搖色子就有好幾種講究。

  掌櫃已經看見他了,但看了看他身邊的人,便沒有上前行禮,只是派了個機靈的大夥計上前招呼。

  門邊似乎有身影一晃,便輕巧的出了忘憂樓。那個身影如此熟悉,以致胤禟單一眼就可以肯定,除了汲影再不會是別人。他怎麼會在這兒?難道,有什麼事情了麼?心裡莫名的急躁起來。

  「你不喜歡玩兒這些啊?」胤禎扔下手裡所有的籌碼,「那我們去別的地方吧。」

  胤禟看著他,心裡默默的感動,卻只是感動。

  終於胤禎還是有些是要忙,不情不願的留下胤禟一個人離開。

  大半天都心不在焉的看胤禎故意逗他開心,不是沒有愧疚的。秘密的見到汲影,他才算鬆了口氣。

  「你讓我注意那個人已經進京城了。」汲影劈頭蓋臉就來這麼一句,眼睛裡卻有些嘲諷。

  「哦,」胤禟心想,什麼時候又得罪他了,「他現在人在哪裡?」

  「在忘憂樓啊,大概連衣服都要輸掉了。已經交代了掌櫃的,應該已經把他綁起來扔在後院了。」啊,那嘲諷的意味更濃了。

  「你這樣的眼神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就不能去自家的賭場看看嗎?」胤禟終於有些明白,他是看到自己在賭場玩兒,可能不高興了。

  「到自家的賭場看自然是沒什麼好取笑的,可跟著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弟弟滿臉無知的在自己開的賭場裡玩兒,怎麼看,怎麼可笑!」汲影懶懶散散的坐在臨水二層小樓的欄杆上,看著胤禟窘迫的樣子,怡然自得。

  胤禟撇撇嘴,這有什麼,真是的,「該怎麼處置那個人呢?」

  「是你讓抓的,該怎麼處置自然由你說了算。」汲影閉目養神,似乎有些懶得理他。

  「你不怕掉下去嗎?」胤禟有些擔心的走近他,伸出手來似乎想拉他下來,「快下來吧,掉下去怎麼辦?」

  汲影卻在他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一瞬間,反手拉住他拖到欄外。

  「啊啊啊啊……這裡好高啊,我怕水的啊……掉下去怎麼辦……汲影,我錯了,小影影,我知道錯了,快拉我進去啊……」胤禟緊緊的抱著汲影的脖子開始亂叫。

  「喔?知錯了?你哪裡錯了?」汲影彷彿眼睛都在明媚的笑。

  「我不該想推你下去的……我不該自不量力的……嗚嗚嗚……我真的怕呀,小影影……」胤禟似乎真的要哭出來了。

  汲影看他可憐的樣子,心生不忍,小心的把他抱進欄內,輕輕的拍著他的背,「不怕不怕了,你這笨蛋,我怎麼會讓你掉下去呢。」

  胤禟眨巴眨巴眼睛,「萬一失手呢?」

  「在我手裡,沒有萬一。」多麼狂傲自負的一句話啊,可從他口中說出,卻那麼瀟灑自信。

  「既然你這麼厲害,那你說,那個人該怎麼辦?」胤禟立刻精明的把話題扯回。

  汲影鄙視的看了看懷裡的人兒,「真不知道他怎麼得罪你了,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相面人而已。」

  「如果他真的是我要找的張明德,他就不只是一個小小的相面人那麼簡單!」胤禟沒有注意,他從欄杆外回歸以後,還懶懶的趴在汲影懷中,那姿勢要多曖昧有多曖昧呀……

  印象中有張明德這號人物,就讓汲影一直注意著,沒想到還真的給他找到了!那麼,不好好利用下該多可惜呀。

  安排好了如何處置張明德,兩人便分道開來。胤禟琢磨著該怎麼感謝宮裡的那位貴人呢?

  親手做了她最喜歡的艾窩窩和糖果卷,平時吃起來覺得好吃,看起來也似乎不會太難做,誰知道還是自己眼高手低,動起手來倒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也只有這樣才顯得自己有誠意,她才會高興嘛。

  讓人把東西送進了宮,他便暫時閒了下來。是該好好打算下一步棋往哪裡走,不能被動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還沒有閒下來多久,他便匆匆的趕往八阿哥府上。因為他得知,大阿哥來了。大阿哥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突然來。必定,懷著心思呢。

  果然,還沒進到八阿哥書房,就已經聽聞裡面相談甚歡。

  「原來大哥也在,看來我是來的不巧了?」胤禟故作驚訝的說,然而對大阿哥行的禮並不恭敬。

  胤祀溫和的笑笑,「只能說來的巧了,怎能說不巧呢?」

  「我知道八哥一定這麼想,可是別人怎麼想就不一定了吧?」說著,眼睛卻並不看向大阿哥,滿臉不屑的樣子。

  大阿哥有些氣惱,卻並未說什麼。胤祀雖有些不解,卻也不想為了大阿哥就叱責胤禟,沒必要為一點小事就惹他不開心。

  「對了,大哥今天來是所為何事啊?怎麼平日裡也不見你如此慇勤啊?」胤禟的聲音酸酸的,帶著刻薄。

  「怎麼,我為何事來也要向你匯報麼?你可以為這是你的九阿哥府了?!」大阿哥被他惹得滿面怒容。

  「不是我的九阿哥府又怎樣?還不許我問問了?」胤禟繼續話裡帶刺。

  這就做得有些過分了,八阿哥是時候站出來阻止一下,不然,大阿哥一定會氣急敗壞的離開。

  可當他正要開口的時候,胤禟卻瞪著純淨的大眼睛,「對吧,八哥?」聲音天真的彷彿不諳世事的孩子。

  胤祀寵溺的笑笑,不置一詞。

  「哼,真好!算我今天來錯了!」大阿哥怒火中燒,拂袖而去。

  「你若要怪我,就怪吧。」胤禟仰著頭看他,並不像知了錯的樣子。

  「我若要怪你,何不趁大阿哥在的時候就怪你呢?」胤祀笑看著他,「一點知錯的樣子都沒有,看來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啊,我又何必怪你。」

  胤禟耍賴般搖著他的手臂,「我本來就沒有錯嘛!我不喜歡他!」

  「好,你不喜歡他,我們便氣走他,不理他!」胤祀摩挲著他的發,手掌軟軟的。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皇子們只有在受封以後才可以擁有自個兒的府邸,但因情節需要,提早賜給幾套~~還望親們多多包涵~~~


☆、太子復立

  當敵人在活躍的時候,自己就要沉住氣;可是當敵人按兵不動的時候,自己就要亂動一氣,讓他們想都想不到,措手不及。

  胤禟謹慎的佈置好了一切,有些緊張,也有些期待,第二天必是有好戲要上演了。

  乾清宮不同於往日的威嚴寧靜,倒似乎有些躁動不安的氣息在四處流竄。當皇上身邊的公公就要喊出「退朝」的時候,尚書大人卻突然上前跪下。

  「皇上,臣冒死請願。」語氣忠懇,額上卻有著細密的汗。

  果然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胤禟在心裡暗笑。

  「你要請什麼願啊?」康熙高高在上,俯視著他的臣子,深邃的眼眸裡透著似乎洞察一切的睿智,不怒自威的王者之勢讓每個人心裡都很有壓力。

  「回稟皇上,國不可一日無君,東宮,不可一日無太子啊,」他的聲音已經微微有些顫抖,「所以,臣斗膽奏請皇上,冊立太子。」

  皇上閉眼凝神,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似乎,也不想理會這件事。這時卻只見大臣們嘩嘩啦的跪下了一大片,「請皇上冊立太子。」眾口同聲。

  胤禟注意到,康熙的手在寬大的袖子中悄悄握成了拳頭。已經生氣了對嗎?呵呵,那便要你更生氣才好。胤禟不動聲色的靜觀其發展。

  大阿哥在這時候站出來,「啟奏皇阿瑪,兒臣等看到皇阿瑪日日操勞國事,身心俱疲,深感惶恐,也是寢食難安。胤礽不仁不孝,令皇阿瑪憂心失望,也令天下子民失望啊。懇請皇阿瑪冊封德才兼備之人,可為皇阿瑪分憂,也使天下子民信服。」情之真,意之切,好像他真的多麼孝順一樣,胤禟有些不屑,卻也有些同情。

  「你心中可是有了人選?」康熙終於發話了,那聲音那氣魄,把一切隱藏的真是好,明明氣得要死,臉上卻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到似乎頗為讚賞大阿哥的勇氣和關切之情。

  唉,胤禟又有些歎息,這皇家,連父子之間都這麼虛假,哪裡還有什麼真情呢?想到這裡心卻是咯登一下,而後又在心中輕笑著釋然,他和他之間已經不再是正常的兄弟之情,自己怎會這般沒信心呢。

  大阿哥明顯有些激動,「回稟皇阿瑪,兒臣一直佩服四弟人品才學,他無論哪個方面都值得兒臣學習……兒臣認為,他當是太子的最佳人選。且有相面人張明德言,皇四子當大貴。」

  胤禟偷偷地看著康熙,似乎聽到他要把牙齒都咬碎的聲音。偷偷的樂著,好戲,還在後頭呢。

  又是嘩嘩啦的一大片大臣們叩頭,「奏請皇上冊立皇四子為太子。」

  偷偷的瞟見四阿哥的臉色沉暗下來,他大概也不會想到會有這麼多人舉薦他,支持他吧?胤禟心裡偷偷的樂著,那可是他花了不計其數的財力物力還有人力才為他「攏絡」的呢!

  瞟了一眼其他的阿哥們,那神色或怒或喜或羨慕或驚異……只有胤祀還是淡淡的,似乎這些都不足以驚擾到他。胤禟舒了口氣,他永遠是那般沉得住氣啊。

  四阿哥攥了攥拳頭,跪了下來,「皇阿瑪,兒臣無德無能,不配得如此繆贊,更不配擔如此重任。」

  他倒是拒絕的快,想推卸掉結黨的罪名嗎?皇上怎麼想可是由不得他的。

  「哼……」康熙的面色已經冷了下來,「退朝。」

  到沒有過多的評論此事,也沒有責罰誰。

  胤禟隱隱有些擔心,他在用自己的力量和歷史做抗爭,猶記得歷史上群臣舉薦的是胤祀,大阿哥舉薦的也是胤祀,甚至張明德所言的必有大貴的人依舊是胤祀。胤禟當然知道這一切不但沒有給他帶來好運,反而他的政治生涯從此一路下坡。草履蟲尚知趨利避害更何況人呢,於是他費盡心機將這一切推給了四阿哥。榮也好,恥也罷,總之那出頭鳥不是胤祀便好,他便可以放心。只是,自己這樣做,會不會帶來什麼災難?會不會依然危及到胤祀?

  「退朝,眾皇子留下。」那個有些尖有些刺耳的聲音如是說。

  胤禟只好平復下心情,做都做了,什麼後果只能聽天由命了,自亂陣腳可是兵家大忌。在不知道後果的情況下,即使給他一百次一千次的機會,他依然會這麼做的。

  皇上現在把所有皇子都留下來又是何用意呢?胤禟不想亂猜,因為害怕不好的結果。

  離開乾清宮,轉到書房去恭候聖駕。內心也漸漸平靜下來,既然不知前路又何必亂猜呢。

  「你們兄弟之間應該最為瞭解,朕不想聽那些大臣的話,朕最恨的便是在下面做小動作的人,結黨營私,蠅營狗苟!但朕,還是相信自己兒子的,朕想聽聽你們的心裡話。」他歎了口氣,卻突然嚴厲地說,「胤禟,你心中可有人選?」

  突然就叫到他的名字,倒是讓他猛一陣心驚。莫不是,康熙已經知道了些什麼?不應該啊,自己做事一直很隱蔽,甚至連那些大臣都不知道他們是在給誰效力。

  胤禟跪下來,明顯的感覺到,身後有好多到目光再狠狠的盯著他。他反倒是沉靜了,「回皇阿瑪,兒臣信得過四哥。」

  絕對讓人意想不到的結果,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變成了驚訝。胤禟只是低著頭跪著,不去看任何人的反應。

  「起來吧。」康熙淡淡地說。

  胤禟起身不經意間撇到康熙眼中的失望。啊,莫非,莫非他是想要自己舉薦十四?可是,十四弟願意嗎?他退到一邊深思,倒也沒怎麼注意其他人的表情。

  大阿哥似乎有些興奮,他大概是沒有想到,會有那麼多的大臣都主動的支持四阿哥,更想不到的是,居然連胤禟都會說「信得過四阿哥」。雖然是這麼淡淡的一句話,但誰人不知他是八爺黨,誰不知道他和老八最是親近。卻突然的這麼陣前倒戈,大阿哥怎能不興奮呢。

  胤禟卻暗自後悔起來,自己這麼說,是不是有些太明顯了呢?唉,真是笨,真是顧慮不周!

  「胤禛,是比胤礽沉著穩重很多的……」他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胤禟明白,四阿哥藏的太深,連康熙都看不透他,摸不透他。這樣的人作太子,做皇帝的壓力會很大的。他太擔心,太害怕皇權會被分割。

  「只是,胤礽……」康熙欲言又止。

  大阿哥卻似躊躇滿志,胸有成竹的跪下來說:「今欲誅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

  「放肆!」突然之間,康熙震怒,一掌竟擊碎了桌上的藍田玉鎮紙。

  呼呼啦啦的滿屋子的皇子們都跪了下來,「皇阿瑪勿要動氣,保重龍體啊。」

  胤禟卻在心裡冷笑,大阿哥這次錯,就錯在不該胡亂猜測聖意,這下,卻剛好讓皇上找到破口。

  「你這凶頑愚昧,忤逆不孝的東西!」康熙氣得渾身打顫,「來人,把這不忠不孝胤禔給朕關起來!」

  「皇阿瑪……」大阿哥驚慌失措,他大概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落得這樣的結果吧?

  但康熙似乎並不解氣,看了看依舊幽冷沉靜跪得四平八穩的四阿哥,「朕最恨結黨營私,除去胤禛貝勒封號。」

  四阿哥根本就沒有辯白的機會,皇上說他是結黨了,那他就是了。

  胤禟想,接下來是不是該輪到自己了?

  「胤禟,你一無官,二無爵,你讓朕如何罰你?」康熙的聲音冷冷的,胤禟卻有些無奈了,無官無爵也是自己的錯嗎?

  「請皇阿瑪贖罪。」胤禟聽到自己無比虔誠的聲音如是說。

  「贖罪?哼,那就收回你一半的封地和服役人定吧,朕不曾想,你也是這般見風使舵的人。」

  「謝皇阿瑪。」胤禟想,這倒不是什麼重罰,那一點兒地和人,即便全收回去他也還不放在眼裡。

  「都跪安吧。」蒼老而疲憊的聲音。

  八阿哥的書房裡,某人正樂呵呵的對著一盤茶點傻笑不已,對那惡狠狠的盯著自己的六道目光方若渾然不知。

  「你怎可如此大膽!倘若一切沒有那麼幸運呢?倘若皇阿瑪重罰你呢?」胤祀好凶啊,胤禟縮縮脖子,抬起頭,一臉憨笑。

  胤禎也是黑著一張臉,見了那一臉沒心沒肺的笑,怒氣沖沖的似乎連看都不想看他了。

  只有十阿哥蹙著眉頭說:「也許你推舉八哥,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胤禟想都沒想,直接一巴掌拍到他腦袋上,「你腦袋里長草了麼?這是沒有回頭路的試探!如果成功,以後便是出頭鳥,處處都有人注意,處處都有人在看著盯著。如果輸了,想再翻身,可不會那麼容易了!你覺得大阿哥,還有翻身的機會嗎?」他最後一句話說的極慢,使得老十的身子不由一震,有些後怕的看著他。

  胤祀卻低著頭,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以後的路也許會更難走,但是不要怕,也不要灰心。我們,」胤禟回頭看了看十和十四,「我們都會陪你走!」

  十四臉上的陰沉稍緩,是因為他說了「我們」嗎?是因為他覺得胤禟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拒絕他於千里之外了嗎?

  胤祀的眉卻更深的糾結在一起,微微歎息。

  不到傍晚,皇上又傳諭:如有人稱讚胤禛,必殺無赦。

  這皇上,還真不是一般的絕情。胤禟有些後怕,如果他沒有提前佈置好這一切,如果事情不像想像中這般順利,那胤祀……不敢再想下去。歷史,還真這麼就被他給改變了。是好呢?還是不好?現在看來,一切似乎都在向著有利於他們的方向發展著。

  紫禁城裡永遠都不會有真正的平靜,大阿哥才剛剛被關起來,三阿哥就揭發他曾經用喇嘛魘術謀害胤礽。

  於是,大阿哥被革爵幽禁。

  沒有調查,只是在大阿哥府中搜出了所謂魘咒所用的小人兒,他便獲罪了。謀害太子,多大的罪名啊,這一幽禁,他恐怕也是出不來了。一個小人兒而已,稍有心記的宮女太監,極容易就可以放進去了。那麼小的東西,隨便一藏,大阿哥恐怕都不會注意。這樣明顯的栽贓陷害,皇上竟不聞不問。

  終於明白,為什麼後世稱,皇子公主只不過是皇帝和妃子行歡之後的副產品。否則他豈會如此淡情。

  康熙廢胤礽的時候,曾說他「似有鬼物憑之者」。胤礽被魘咒事揭發出來了,康熙便又讓他住回原來的宮裡。還在上朝的時候說,他已經有所好轉,亦自知有罪。

  這麼輕易的就原諒了他?皇上,果然是喜怒無常。

  胤禟一直囑咐胤祀對胤礽好一點,客氣一點。胤祀雖不解,但本性溫和,對胤礽倒也還好。見到別個阿哥落井下石,也會阻止。他不知道,這一切都盡數落入康熙眼中。

  胤禟卻明白,離復立胤礽為太子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多數皇子都在拉攏權臣,這樣的行為並不會因為大阿哥被幽禁,四阿哥被革去貝勒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甚至,連宗親大臣也被捲了進來。這樣的局面是康熙怎麼也沒想到的吧?看到此情此景,他難道不震驚?難道可以泰然處之?

  他是皇帝,但也是人。終於,還是有不能料到的事。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玄燁舉行大典,宣告復立胤礽為太子。同時對其他皇子加封晉爵,以調和諸子關係。

  胤祀被封為親王,胤禟,胤俄,胤禎都被封貝勒,四阿哥胤禛也恢復貝勒。皇上到似乎忘了,他還有十三這個兒子了,連比他小的十四都被晉封,十三卻還在圈禁之中。

  太子這場風波,是幾人歡喜幾人愁啊。

作者有話要說:自私的改變了歷史,只希望成就這段愛情……


☆、各顯神通

  經過了這次廢而復立太子的風波,皇上的身體更是不好了。而且,關於儲位的爭奪並沒有因此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胤祀倒是忙著想些別的,不怎麼努力結交權臣的樣子。主動送上門兒來的,他也有些冷冷淡淡。胤禟想,這倒是好,皇上雖病著,卻也不糊塗,睜大眼睛都看著這些呢,他最不喜歡皇子們結黨了,就好像會把他從皇位上推下來,把他的江山瓜分掉一樣。

  「你若沒有事也不喜見這些無聊的人,我到有個好法子,不知你願不願意?」胤禟膩在他身邊,笑嘻嘻地說。

  「你到說來聽聽。」他放下手中的書,抬頭看著他。

  「皇阿瑪身體不好,大概是前一陣子氣著了。你多去陪陪他,讓他多看看湖光山色,多休息,寬慰他,講些笑話給他聽,不要想那麼多的煩心事,會好的快些的。也不會有那麼多人來煩你了。」胤禟支著下巴,看似很隨意地說。

  「你該不是煩我了,把我往皇阿瑪那裡一推,又一個人跑著玩兒去吧?」胤祀有些戒備的,想牢牢把他看在身邊。

  「沒有那個意思啦,你竟不信我,我是那麼貪玩兒的人嗎?」胤禟雙瞳剪水秋波流轉,好一副無辜的樣子。

  胤祀反而更不放心了,「你不貪玩兒?說出來恐怕連皇阿瑪都不會相信!」

  「這次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一片好心倒還叫你誤會我了,不是想讓你避開這些不想見的人嘛?」胤禟,隱隱有些委屈洩露出來。

  胤祀拍了下他的腦袋,「沒有打什麼鬼主意便好,那就陪我一同去吧!」

  「我不去,」胤禟立即出聲反對,「和皇阿瑪在一起我會緊張,很有壓力。百事孝為先,去吧去吧,你知道的,我是不會去的。並不代表我不關心,只是,不習慣,所以你去,也帶著我的心意一起去!」

  「好,就依你。」胤祀寵溺的看著他,毫無辦法。

  胤祀本來就忙,現在空餘的時間又去陪了皇上。倒是讓胤禟更加的閒了起來,最高興的應該是十四吧……

  「九哥我們去騎馬好不好?」他一臉興奮的巴巴望著胤禟。

  胤禎什麼時候變成這麼個乖巧的小孩他倒不知道?看著他一臉期待還真不忍心拒絕,「你很閒嗎?」

  「嗯。」一臉真誠。

  「好吧……」胤禟無奈,誰讓他也這麼悠閒呢。

  等到了郊外,他才知道,自己錯了,而且錯的是那麼徹底!胤禎哪裡是什麼乖小孩?整個一惡魔!剛到郊外就把他的野性爆發出來,也不怕嚇著胤禟,馬騎的像飛一般,還狠狠的抽了胤禟的馬幾下。胤禟本想裝坐不穩嚇唬嚇唬他,誰知道他立馬就來了一句:「九哥我記得你馬上功夫還是很好的,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瞧瞧這話說得,他還有裝可憐的機會嗎?心裡那個恨呀,哼,既然如此,就好好的讓他看看自己的馬技如何,今天就別想追上來了!

  風從耳旁肆意的呼嘯而過,這快如閃電的速度多久都沒有嘗試過了?是不是這段時間自己去算計的太多,太少放開自己的心了?如此這般瘋狂的馳騁,就好像自己的心也跟著風飛了起來,如此暢快!

  「胤禎,再跑快些!是不是追不上我了?可不要哭鼻子呀!」他策馬揚鞭,率性而瀟灑的身姿,彷彿那不受羈絆的風,自由而張狂。

  這才是真正的胤禟吧,沒有心機,任性而灑脫。他不該生活在宮中,磨滅了他如此鮮活生動的本性。胤禎在心中暗想,他一定要給他這樣自在的生活。

  「哈哈哈……」就像在風裡飛掠,兩人笑得這般暢快這般爽朗,就好像他們從不曾發現遠處躲躲閃閃的黑影。但機敏如他們又怎會真的發現不了呢?他們本來也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何必為那些人而壞了心情。依舊這般隨心所欲。

  玩兒了一天,真正累得要死。回到府上哪裡都沒有去,直接衝回自己就寢的園子,到臥房就寢。小貴子伺候著脫了衣服,梳了髮,「行了,你下去吧。」

  一個大大的哈欠,獨自進了內間,立刻沒有形象的躺倒在床上,呼呼的睡了過去。

  小貴子熄了燈,悄悄退了出去。

  胤禟迷迷糊糊中覺得有熟悉的氣息靠近自己,可是他太累,不想醒過來一探究竟。而且他覺得這氣息給了自己安定的感覺。

  「怎麼說也是習武之人,竟會睡得跟豬一樣!」是誰在嘲笑他,好沒禮貌的口氣。

  「不要吵……」他喃喃地說。

  是什麼東西在碰他的臉,好癢哦,「不要鬧,我很累了。」

  卻突然倏的睜開眼,這不是在自己的臥房麼?他從來都不讓人在他睡覺的時候進來的,怎麼身邊會有人呢?這一驚,人立馬就清醒了。

  夜色很濃,那人臉上嘲笑的意味更濃。以至於這麼深的夜色裡,還是讓胤禟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不是沒有發現你……」他有些不服氣。

  「我若想殺你,你早就死機百次了。」那人不屑道。

  「別人不會有你這般好的功夫,也不會像你一樣散發著讓我覺得安定的氣息。我不會那麼慢才清醒的,而且我今天太累了,小影影。」胤禟又躺倒在床上。

  「以後不要這麼叫我!」他滿臉鄙視。那俊朗的五官藉著月色竟也是這般好看,雖然滿臉鄙視吧,但還是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不嘛,我就要叫小影影。小影影來,讓大爺親一個。」胤禟調笑道。

  不曾想他竟真的過來,身法快的他都沒看清。

  他壓在他身上,竟是那般有氣勢,胤禟有些不服氣,倒是誰才是主子啊?!

  「不想疼老實點好好聽著,我有重要的事告訴你。」汲影似乎洞穿他的想法,臉上的表情更加的不屑。

  「什麼事?」

  「你可知你府上有多少別人的眼線?」汲影說著,用看笨蛋的眼神看著他。

  「你不要那麼看不起我,這個我是知道的。有太子的,有四哥的,還有皇阿瑪的,我都特意留著呢。」胤禟得意地說。

  「你可知小貴子是誰的人?你可知如煙是誰的人?真是個笨蛋!」

  胤禟一個激動的轉身,竟把他壓在身下,「啊?這我倒是不知,他們也是別人的人啊,那他們知道的事情可是不少呢,不過還好,很多不該讓他們知道的事情,他們還是不知道的。」

  他邊說邊想,到沒有發現身下人的呼吸略顯急促。

  「如煙是八阿哥的人,小貴子則是效力於十四阿哥。」汲影冷冷地說,呼吸卻愈加的粗重起來。

  「我曾經是懷疑過小貴子是四阿哥的人,但又覺得不像,原來是十四弟啊,那倒也沒什麼。如煙就更沒什麼了。」胤禟倒是滿不在乎。

  「這是你自己的事,怎麼處理怎麼面對都跟我無關,我只負責把這些告訴你就夠了。」汲影有些生氣的推開他,跳下床。

  「你生氣了?」胤禟有些不解,「要去哪裡?」

  他從不生氣的呀,每次都是欺負自己,嘲笑自己,就好像只有他最厲害最聰明一樣,總是把自己當成笨蛋。明明剛剛還在嘲笑自己,怎麼突然就生氣了呢?

  「汲影,我沒有不把自己的安全當回事。你也知道,我是不想這麼早死的,我還要去很多地方,我還要自由自在的生活呢。我是很小心在保護自己的。」胤禟認真的說。

  「你到底是在騙我還是騙自己?你想過自由自在的生活什麼時候都可以走,現在走也沒有人能攔得住你!你留在這裡,做著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你……真是笨的可以!」汲影恨恨地說。

  「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想要做什麼。如果這樣可以讓他開心,不管我多麼不喜歡,多麼危險,也會努力去做的。等到他得到他想要的東西,我再離開,去過自己的生活。」胤禟眼神空洞,幽幽地說。

  「那以後他就沒有要面對的困難了嗎?以後就沒有危險了嗎?你放心放下他一個人獨自面對?你安心去過自己的生活?你這樣一心一意的為別人付出,也沒有想過別人令不領情,是不是相信你!」汲影酸酸的諷刺。

  「小影影,你明明就是關心我擔心我,為什麼聽來卻這麼刺耳呢?你這樣說要讓我傷心了,你可知道我和他之間的感情是不能懷疑的!」胤禟本是生氣,可是他怎麼能生汲影的氣呢。

  「你這樣怕被懷疑,是不是對他也沒有信心呢?」汲影依舊揪住不放。

  「他若相信我,我便會很欣慰。他若不信,說明我做的還不夠。我喜歡他,所以心甘情願的為他付出不求回報。做完了這一切,我心便安了。」胤禟輕輕歎道。

  「你這樣是愛嗎?相愛不應該相守嗎?」汲影不贊同的搖頭。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相愛能相守自然最好,可他有他的宏圖大志,我有我的閒情野趣。相愛,不是束縛,而是相互成全。我意已決,你還要勸什麼呢?」胤禟聲音很輕,語氣卻很堅定。

  「這樣也好,」汲影站起身,「只是我們的想法不同,不管什麼樣的路,我都要和喜歡的人相守走下去,不離不棄。」說完,閃身不知去向。

  原來汲影也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啊?還說要相守不離不棄,那將來是不是也要和他分別了呢?已經習慣了有他保護,有他罵的日子,突然知道了以後要分開,心裡倒是酸酸楚楚的不好受呢。天下無不散之宴席,離別,是誰都不能逃避的。

  皇上的身體漸漸好些了,胤禟發現他看向胤祀的眼神越來越讚賞,也越來越像慈父般了。是不是他正在向成功一步步走近?是不是他就快將自己的理想實現?胤禟為他高興,卻也有些哀傷,自己離開他就真的是彼此成全嗎?

  四阿哥卻突然的低調起來,不出什麼風頭,不拉攏權臣。倒是常待在自家城外的園子裡,種種菜,釣釣魚,怡然自樂,頗有點大隱隱與朝的味道。

  甚至連皇上也也去了他那園子幾趟,每次都沒有什麼隆重的招待,只是品嚐了四阿哥親自種出來的菜,四福晉親自做的小點心。清清淡淡的,皇帝到頗為喜歡似的,每次走後都惦念不忘。

  四阿哥果然聰明過人,知道什麼樣的時候該做什麼樣的事。現在皇上最擔心的就是哪個皇子的能力超過他,身體差內心也最是孤單的時候。既然有胤祀陪在皇上身邊,那他自當是藏起自己的鋒芒,表現的中庸一點,倒是可以討得皇帝的信賴和喜歡。

  皇上看四阿哥種菜倒是種的那麼不亦樂乎,一高興,竟賜了座園子給他。並親筆題名「圓明園」。

  此時的圓明園倒還沒有後世那麼大的規模,但是,也僅次於皇帝的暢春園而已。這可把胤禟給氣壞了,沒想到這次竟這麼輕易的就輸給四阿哥!讓他怎麼能咽的下這口氣!

  「你倒是氣個什麼勁兒啊!」胤祀笑笑,好似一點兒也沒放在心上。

  「我替你生氣啊,」胤禟掰著他的腦袋看,「難道你也跟老十一樣長草了?沒想到這腦袋里長草也是可以傳染的!你看你那麼辛苦的處理這樣那樣的事兒,處理完了,還要不離左右的陪著皇上,逗他開心。到頭來呢?什麼都沒得到,四阿哥什麼都不管,就種個菜,倒是有功了!還賞個園子給他!要我說,那園子就該給你的!」

  胤禟氣得直跳腳,胤祀卻越發的笑的開心。

  「你……你……」胤禟被他的樣子氣得說不出話。

  「我本來也就沒想得到什麼啊,去照顧皇阿瑪也是應該做的事。再者說,是我們的小禟禟拜託我也替他盡分孝心的,我能做到就很滿足了,不求得到什麼賞賜啊。」

  胤禟一下子呆住,全身不由得戰慄,一陣惡寒。小禟禟?他終於明白汲影為什麼不讓他叫小影影了……

  「哈哈……」胤祀倒像是惡作劇得逞般,笑得開心。

  是不是無所求,就可以一直這樣開心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我不知道自己是喜歡八阿哥多一點,還是汲影多一點,還是十四多一點……

但是,想到要放下十四,心裡就會很難過……

但是必須放棄他,嗚嗚嗚,小十四……

可愛的小十四,淘氣的小十四,機敏的小十四,一直喜歡他卻一直為了他而深埋於心的小十四,為了讓他得到幸福而告白的小十四……


☆、故態復萌

  晨露中陽光熹微,淡淡的花香,輕輕的鳥語,微微濕潤的空氣。胤禟閉上眼,張開手臂,似乎這樣就擁抱到了自然,這樣就融進了這美好的晨色裡。

  小貴子怎麼還不回來呢?剛剛去宜貴妃那裡的時候胤禟不小心將東西落下了,讓小貴子去取,到是去了這麼久!

  「九弟倒是有閒情逸致在這裡賞花,有這麼多時間怎麼不好好管教身邊的奴才呢?」太子陰冷的聲音從背後如鬼魅般響起。

  胤禟心猛地一跳,「臣弟拜見太子。」邊施禮邊向太子身後看去。

  果然是小貴子,只是已經被人打得遍體鱗傷,幾乎要認不出他了。胤禟的拳頭鑽得緊緊的,這太子,下手也太狠了!

  太子冷冷的哼了一聲,並不多言。

  自己是哪裡得罪了他麼?要這樣毒打小貴子?胤禟一陣心疼一陣恨,卻礙於太子的身份,有怒火不能發洩出來,只得隱忍著,「不知臣弟的奴才如何得罪了太子?」

  「這狗奴才衝撞了太子還不知認罪,理應重罰,但太子仁厚,小小懲戒以下,也是幫九貝勒爺管管家僕。」太子身後的奴才一臉諂媚道。

  「啪——」一巴掌狠狠落在那奴才臉上,力道之大竟讓他的臉立刻就又紅又腫,嘴角也掛著絲絲血跡。

  胤禟輕撫著自己打疼了的手,怒喝道:「你是什麼身份也敢如此說話,我問的是你麼?還是你把自己當成太子了?!」

  太子的眼睛似要噴出火來,就好像胤禟那一耳光正甩在他的臉上一樣,「九弟的脾氣可不小啊?」

  「不敢與太子相比。」毫不客氣的回話。

  「哼,管好你自己的奴才。」丟下這句話,怒氣沖沖的拂袖而去。

  「小貴子,你怎麼樣?」胤禟上前抱住他。

  「回爺,奴才還活著。」有氣無力的,艱難的吐出一句話。

  「來人,把小貴子抬回延禧宮,傳太醫過來。」胤禟厲聲道。

  真是氣死人了,太子居然這樣欺負人,不過是個廢太子而已,雖然現在風風光光,要不了幾年就徹底被廢,到時候看你還如此囂張!胤禟在心裡恨恨的道。

  他平時就不喜很多人跟著,現在只是下了朝,來拜見額娘而已,便只帶了小貴子在身邊,誰知竟會碰見太子如此無禮!真是氣死他了,以後一定讓汲影彭謙益挑個功夫好的處處跟在他身邊,他倒也是不怕在這方面跟太子起衝突的。畢竟,自己平日裡就懶懶散散,也不會有幾個人關注著他,犯了點錯,稍微處罰一下就過去了。太子可就不一樣了,如此不注重影響,他可知有多少眼睛都在盯著他呢,正巴不得他出錯呢。

  「好了,不要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倒是自己不值了。」宜妃在一旁安慰他。

  「額娘,」胤禟可憐兮兮的扯著宜妃的衣袖,「那小貴子豈不是讓他白打了?我平日裡是對他不嚴厲,可這小子機靈得很,怎麼可能會去冒犯太子呢?又沒多長一顆腦袋!」

  「額娘知道,可他是太子啊,是你的兄長,你在人前必是要多人讓他些的。」宜妃撫著他的頭,慈愛的笑卻毫不經意的嫵媚妖嬈。

  「額娘放心,胤禟知道該怎麼做。」也是笑著,卻陰冷中讓人驚艷,真不愧是母子啊。

  小貴子的傷雖沒有要了他的命,卻也是十天半月下不了床的。這若是放在別人府上,可能就再也沒有侍奉主子的機會了。小貴子是好命的人,此時正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旁邊還有奴才丫鬟們侍候著。

  「小貴子你放心,這仇,爺一定給你報了!你好好休息,快點給爺好起來,活蹦亂跳的來給爺請安!」胤禟說著,眼睛就濕濕的了。

  而小貴子早就沒出息的淚流滿面,「爺,您犯不著為了我跟太子作對,」他吸了吸鼻子,「您對奴才這麼好,奴才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了……」泣不成聲。

  「我要你什麼報答,你麻溜兒的給我好起來就成!不然我可饒不了你!」胤禟看他哭得那麼難看,倒是笑了出來,拍拍他的腦袋,轉身出去。

  最好的藥,最名貴的補品,特意準備的膳食,小貴子想不好,恐怕都不容易。

  胤禟心裡恨恨的,小貴子的打是不能白挨的,他必要把這口氣討回來。嘴角掛著冷笑,太子經常溜出宮,去哪兒,他可是再清楚不過。

  叫來了汲影一起在「水月洞天」裡一個隱蔽卻十分舒適的雅間裡,悠閒地品著茶,吃著差點,等待太子的到來。

  這「水月洞天」是個不太大的娼妓坊,卻是各項花銷貴的要死,坊裡的姑娘也是一個比一個漂亮,一個比一個機靈。這個娼妓坊之所以不太大,是為了適應達官貴人們的要求,太大,則招人耳目。這裡的一切都是極盡奢華,倘若是一般人,連門都別想踏進來。太子是極喜歡這個地方的,所以每次出宮必然會來這裡。

  但他不知道,這裡暗中是花玉婷的生意,那自然便也是胤禟的生意了。

  胤禟正打算把手裡的茶點強行塞進汲影口中,一個小廝打扮的人進來伏耳輕語。

  「太子來了。」胤禟對汲影眨眨眼。

  汲影一臉笑容,胤禟驚訝的發現,做壞事的時候,這小子笑得居然比自己還要邪惡!更可恨的是,那麼邪惡的表情,竟絲毫不影響他的美,依然那般耀眼的讓人移不開視線。好不容易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外面似乎已經爭吵了起來。

  太子最是喜歡這裡的頭牌月容姑娘,可今晚偏偏已經有人包下月容姑娘了。以太子的性格怎麼能容忍這種事發生!

  胤禟饒有興趣的側耳傾聽。

  「是什麼人包下了月容姑娘?」太子的聲音裡明顯的憤怒的味道。

  「二爺,裡面這位爺不知是什麼來頭,很不好惹得樣子,我勸您今晚就挑了別的姑娘吧?我們這兒有新來了幾個姑娘,那相貌,那身段兒一點兒不比月容姑娘差啊,您不看看?」老鴇諂媚地說。

  「爺今兒晚上就要月容姑娘了,裡面的算什麼東西!讓他滾出來給爺讓地方!」太子囂張的喉,似乎老鴇攔不住,聲音已經越來越接近這邊。

  「二爺,您不能進去,不能進去啊!」老鴇聽似驚慌的聲音。

  「匡當——」一聲響,門似乎已經被踹開。

  「什麼人這麼大的膽子,敢擾了爺的雅興?」一個頗有氣勢卻十分冰冷的聲音。

  「你大爺我來了,還不快滾?」太子的怒氣遠遠的就可以感受到。

  破空之聲傳來,「啪……」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該滾的人似乎是你。」這聲音冷的,到讓胤禟想起了四阿哥。

  「放肆!」太子有點吃痛的聲音。

  怎麼?這麼快就受傷了嗎?胤禟倒有些不屑了。

  下面就只聽得一陣的亂響,看來已經打起來了。太子出宮來這種地方勢必不會帶太多人的,而他事先安排好的人功夫又極是厲害,太子這虧恐怕要吃大了。

  「啊,對了,忘了告訴他要注意,不要打臉,若弄傷了太子的臉會讓皇上發現的,我可是想讓他吃回啞巴虧的,讓別人知道了可不好。」胤禟有些懊惱的表情。

  「哼,」汲影冷冷的哼了一聲,連看都不屑於看他一眼,「等你想起來,打都打完了。」

  「原來你早交代過了,害我白擔心,真是。」胤禟埋怨道,卻聽外面好像真的已經打完了。

  那小廝又跑進來輕聲道:「夜鷹下手有些狠了,那人昏過去了。」

  胤禟差點把茶水噴笑出來,「竟這麼不經打?讓月容照顧他,夜鷹回去領賞。」

  「是。」那小廝退了出去。

  「唉,不好玩兒,就這麼打一頓就算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胤禟不滿的皺著眉頭。

  「他不也只是打了小貴子嗎?而且,」汲影笑了笑,「夜鷹的手段我很瞭解,太子恐怕不好好休養上三個月,是很難恢復的。」

  胤禟將信將疑,但心裡已經是樂壞了,三個月啊?如果太子三個月都不能下床,那該是多麼讓人舒心的一件事兒啊!不能下床看他還怎麼打人。

  神清氣爽的離開水月洞天之後,胤禟並沒有直接回府上去,而是繞到了八阿哥府上,他現在在做什麼能?有沒有想他呢?

  懶得走正門那麼麻煩,於是便直接越牆進了花園,左閃右閃的躲過了家丁的巡查,順利的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得到了書房。那裡的燈果然還亮著,他還沒睡麼這麼晚了?德福也沒在門前守著。

  輕輕的把門推開一條縫,朝裡張望。他竟端端正正的坐在書桌邊,手支著腦袋睡著了。幹嘛讓自己這麼辛苦呢?胤禟心疼的歎了口氣,小心的推門進去。

  「胤禟……」他竟是醒著的?胤禟嚇了一跳,再看眼睛卻還是閉著的,呼呼,還以為被發現了呢。心裡卻是甜甜的,他連夢裡都在想著自己麼?

  「胤祀?」他走到他面前,輕輕的喚。

  「嗯?」那手支著腦袋睡得正香的人,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胤禟?真的是你嗎?」眼睛裡有驚喜,有興奮,卻還有深深的心痛?!

  「是我啊,你怎麼了?」胤禟不解的走到他身前。

  八阿哥卻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得緊緊的,「你不要走胤禟,我以為你真的走了,再也不來看我了……」

  他眼睛裡濃濃的悲傷浸潤過胤禟的心,他這是怎麼了?從來都是微笑著雲淡風輕的他,竟也會有如此悲傷無助的表情?竟也會如此害怕,他的離去嗎?

  「我不走,我不是還在這裡麼!不要難過,我不會離開你,不會留下你一個人的。」胤禟衝動的說出後,卻隱隱約約的有些後悔。

  他真的要為了他留下來嗎?

  「胤祀,我們到床上睡好不好?在這裡不舒服,也容易著涼的。」

  「好。」他乖乖的起身跟著胤禟穿過隔間,來到臥房。手卻是一直緊緊攥著,一絲不曾放鬆。

  「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不要走……」他眼睛裡從沒有過的軟軟的懇求的神色。

  「好,我不走。」胤禟幫他和自己把衣服脫掉,翻身上床,又不是沒有在這裡睡過,客氣什麼呢!

  清晨,當胤禟醒來的時候,他睡的卻真真的是自己的床。不是夢遊,子時剛過,八阿哥早已沉沉的昏睡過去,他卻輕輕的起身,穿衣,回府。倒也不是睡不慣那裡,可如果第二天醒來,八阿哥發現自己正睡在旁邊,必然會回憶之前發生了什麼。他不想他懊悔或者自責,所以,還是讓他把這一切都當作是一場夢好了。自己不曾去過,他也不曾見過他,不曾告訴他什麼。

  可是,自己在他夢裡所作出的承諾,是不是要真的兌現呢?

  唉,這種事還真是頭疼,反反覆覆想了一天,還是無盡的歎息,到底,要怎麼做才好呢?

  就這樣暈暈糊糊的一天又過去了,他還是什麼都沒想通。夜色以深,卻絲毫沒有睡意,竟想到外面去轉轉。

  沒有帶任何人一起,給汲影發了暗號,便賊一樣摸出了自己的府邸。唉,真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毛病,連出個自己的府都要像做賊一樣,可是府上安了那麼多別人的眼睛,有時候是要防一防的。

  剛出了府沒多久,就被汲影找到了。

  「你怎麼那麼快?」他十分詫異。

  汲影瞥他一眼,卻是開心的輕笑,「不管你在哪裡,我都能第一個找到你!很厲害吧?」

  「嗯!」胤禟點點頭,「你對我真好!」

  「哼,誰讓你太笨來著!」汲影把臉扭到另一邊,似乎不想讓他看到他臉上滿足而幸福的表情。

  兩人沿著靜靜的街,漫無目的地走著。卻聽得不遠處似乎有打罵的聲音。

  這麼晚了,是誰呢?

  胤禟看著汲影,露出他一臉的好奇。

  「想去就去嘛,不用表現得這麼可憐。」汲影帶著他,幾個騰躍,就輕鬆的到了那打罵聲傳來之處附近的房頂。

  是個隱蔽的小胡同,他們在房頂上俯身下看。十幾個人正圍著一個人打,那人明顯已經累了,而且看得出已經被偷襲過,身上多處已受傷,流血不止。

  這麼欺負人,胤禟有些抱不平。但他不想多管閒事,依然只是靜靜的看著。

  「水月洞天也是你能去的地方麼?你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一個包衣奴才,連給爺提鞋都不夠份!月容姑娘是你能見的麼?你這狗奴才!」邊罵邊打。

  胤禟看著人卻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的。

  「不用想了,就你那腦子,一半是面一半是水,不動還好一動就成糨糊了,」汲影諷刺說,「打人的這些是太子的人,被打的是四阿哥家的包衣奴才,年羹堯。」

  「年羹堯?」胤禟睜大了眼睛看著,這就是在歷史上叱吒風雲的那個大將軍?功夫果然不做,只是明顯的劣勢讓他佔了下風。

  「太子的人下手也太狠了吧?」胤禟有些怒意,「這不是要往死裡打麼?」

  「要不要救?」汲影懶懶的問。

  「雖然我討厭四哥,但是我更討厭太子。再者說,他被打似乎也跟水月洞天有些關係,那就,勉為其難,救了吧。」話音剛落,身邊的人就忽地一下子不見了。

  再向下看去,只見一黑色的身影以快如鬼魅般的身法,將那得意的十幾人一頓狂扁,那人滿口是血,牙不知被打掉了多少顆,還一臉迷茫的不知道是誰打了自己,不消一口茶的功夫,那些人已經全趴在地上,哎哎呀呀的爬不起來了。被他們打的年羹堯和打他們的人卻全都不知去向。

  「把他帶到水月洞天去。」胤禟道。

  水月洞天一間普通的雅間,雖說是普通的雅間卻也是沒有萬貫家財就休想進來的地方。

  年羹堯渾身是傷的躺在床上,胤禟讓人請了郎中看了,開了些內服外敷的藥給他。他卻還在昏迷中。

  「讓他在這裡休息吧,我明天再來。」胤禟有些鬱悶的離開。

  這太子,挨了打也不安分。宮裡頻頻傳出他對下人暴虐橫施,捶楚鞭笞;飲食服用,窮極奢華。比起以前,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是不知道,這些話有沒有穿進皇上耳朵裡。胤禟冷笑,他的太子還能做多久呢?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事外出,忙忙碌碌一整天,沒能及時更文,還好補出來了,雖然晚了四十多分鐘,還是挺有成就感的~o(∩_∩)o..望喜歡~~~


☆、弘歷抓周

  深秋的早上是清爽的,陽光不怎麼強烈,和煦而溫暖讓人的心情不自覺的明媚起來。胤禟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想起昨晚受了傷的年羹堯,現在應該已經醒了吧?

  像是水月洞天這種地方都是日落而做日出而息的,白天倒是清靜得很。胤禟一片大好心情的獨自前去。

  從後門進了園子,果然是靜悄悄的,除了幾個打掃衛生和守衛,若大的院子裡倒是沒什麼人。徑直到了年羹堯休息的房間,正猶豫著是不是太早,門卻從裡面打開了。一張嬌俏的容顏,帶著疲憊帶著淚痕歎息著,卻猛然間發現站在門口的胤禟,「這位爺,我們還沒有開門呢?」

  「我知道,我是來看看他的。」胤禟輕笑,這不是月容姑娘麼,「他醒了嗎?」

  月容卻似一下子明白過來,撲通就跪了下來,「原來是恩人,哥哥他已經醒了,」又胡亂的抹抹淚,站起來,「您快請進吧,看我,怎麼把您堵在門外呢。」

  哥哥?年羹堯有幾個妹妹?他妹妹不是嫁給了四阿哥做小妾了嗎?胤禟心下暗疑,卻不動聲色的微笑著進去。

  「原來是恩人來了!」年羹堯激動的要從床上下來行禮。

  「不必了,你還傷的這麼重,好好躺著吧,等好了再行這禮也不遲。」胤禟立馬制止。

  年羹堯這才安下心來,吃痛的躺好。

  唉,胤禟歎了一口氣,「知道是什麼人打你的嗎?」

  他表情糾結著,似有些痛苦,「是太子的人,我知道的。」

  「那他們為什麼打你呢?」胤禟看了看身邊的奉著茶的月容,接過茶水,「你也坐吧。」

  「月容是我表妹,」他的看了看月容,有些複雜的感情藏在眼睛裡面,又忙轉開視線,「這裡的媽媽很好,總是允許我在沒有開門做生意的時候來看看她。不知道怎麼就讓太子的人知道了,太子已經包了她了,我和她見面,自然就不會放過我……」

  「那你為什麼不給你妹子贖身呢?」胤禟倒是奇怪了。

  但看著他那為難的表情,心下已有些瞭然,「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月容姑娘,我有些餓了,可否端些點心過來呢?」

  「好。」月容起身出了房間,隨手帶上了門。

  果然是有心思的人,胤禟看著因受傷而顯得蒼白的年羹堯,「她真是你妹子嗎?那你怎麼不為她贖身?」

  「這……」年羹堯沉吟道,「她是這裡的頭牌,想要為她贖身,豈是那麼容易做到的?」

  「不易做到,並不是做不到。即便是頭牌,在這裡終究不是長久的事兒,待到容顏老去還會有人為她們喝彩捧場麼?你若真是為她好,不該讓她留在這裡的。」胤禟認真地說。

  「這些我也明白,只是我沒有那麼多錢啊……」年羹堯的臉一片羞紅,「更何況現在太子正注意著她……」

  「你願娶她嗎?」胤禟已經明白,他們哪裡是兄妹,分明就是相好嘛。

  「這……我也是奴才,這種事豈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他更是為難的語氣。

  胤禟在心裡深深的歎息,為月容感到不值,這樣的男子哪裡是能托付終身的?他連娶她都不肯,「你好好養傷吧,我已經跟這裡的媽媽交待過了,他們不會為難你的。」

  沒有興趣和這種人說什麼了,本以為他是條漢子,是未來的大將軍,沒想到卻這般的讓人失望。

  「還沒請問恩人的大名,大恩大德年羹堯永世不忘。」他誠誠懇懇地說。

  「現在不急,你以後會知道的。」胤禟朝他笑笑,轉身離開。

  並沒有耽誤太長的時間,清晨依舊是這般美好的清晨。可人的心情卻不是一成不變的美好。胤禟心裡是有些失落的,可能年羹堯真的是不可多得的將帥之才,卻不是會動真情的人,這樣在感情上虛假輕浮的人,是他所不喜的。

  樹葉已經黃了,似乎風輕輕一吹,他們就會無力的墜落一樣。心情變了,看著這樣的秋色,只覺得無限蕭索。

  似乎不敢再看,逃也是的回到府中,懼怕著自己的憂傷像落葉一般堆積滿地。

  回到府上,四阿哥的帖子正好送來。九月二十五日,弘歷的滿一週歲酒宴。這帖子有些突然,弘歷,日後的乾隆帝啊,不知道自己現在在於歷史做的這些抗衡,會不會影響到他的命運?

  弘歷的生母紐祜祿氏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四品典儀官的女兒,十三歲就嫁給了四阿哥,按理說以她的身份,四阿哥完全沒有必要這麼隆重的辦一週歲酒,是很寵愛她?還是很喜歡這個兒子?

  也沒有必要去想那麼多,時間總是匆忙的如白駒過隙,弘歷的週歲酒宴如期而至。和想像中一般的熱鬧,胤禟以為以四阿哥的性格,應該是不喜歡這種熱鬧而又虛假的場面的,難道自己一直看錯了他?

  客氣的笑著,和身邊的人打招呼,向八阿哥走去。大臣,皇子,公主一堆一堆的人,宴會辦在圓明園,盛大的地方,盛大的場面,倒也不擁擠。

  「八哥,」胤禟在他身邊坐下,這裡人多眼雜,自是不能像私下裡那般稱呼了,「你怎麼自己坐在這裡?別的阿哥都在和大臣們攀談……」

  宴會自然也是拉近臣子和皇子之間距離的好機會,八阿哥不該錯過這麼好的,還是四阿哥提供的機會的,自己都替他著急,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他打斷,「你看今晚的星星很美呢。」

  八阿哥的聲音裡是平靜而欣喜的味道,似乎真的在欣賞繁星滿天,真的在為此而高興。周圍喧鬧的宴會似乎和他無關,他只是一個局外人,平靜的讓人吃驚。

  「八哥……」

  「別說話,好好看星星,等有人注意到我們就沒有這麼清靜了。」他朝胤禟眨眨眼,還真的是在看星星啊!

  好吧,看星星就看星星吧,只要他心情好,怎樣都好。

  「八哥,九哥,你們怎麼躲在這裡啊?」十阿哥和十四相繼而來。

  「我們再看星星啊。」胤禟脫口而出。

  十阿哥的表情倒是精彩極了,就像是看見怪物一樣看著他,「看星星什麼時候不行啊?非要現在?」

  十四卻只是笑了笑,有些神秘兮兮地說:「太子沒來。」

  太子似乎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了,但關於他脾氣暴虐,任意鞭笞下人,拉攏大臣的傳言卻是愈來愈勝。胤禟偷偷的在心裡樂著,他當然知道太子為什麼沒有來。大概傷還沒有完全好吧?在皇上那裡都告了假了,太醫卻也不敢說他受傷,只說是體虛,要多休息。

  「他的病大概還沒有好吧。」胤禟強忍著笑意認真地說。

  「嗯,是啊。」

  便不再談及太子什麼,若想說些壞話,這裡也不是地方啊。胤禟自是不會告訴他們實話,這種事情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無關乎信任,只是不想讓他們擔心。

  所有的宴會都是一樣的無聊,恭維的話,諂媚的表情,或是接受恭維的話的人臉上的自豪和笑意,亦或是不屑。千篇一律,沒有新意。

  終於到了開吃的時候,也早就被折磨的沒有了食慾。胤禟愁眉苦臉的看著一桌子的美食,卻找不到讓自己有興趣的一樣。還好有丫鬟在一邊給主子布菜,隨便挑幾樣便是。

  等吃也吃過,喝也喝過,玩兒也玩兒過,賓主盡歡後,今晚的重頭戲才真正上場。

  剛剛滿月的小阿哥弘歷被抱上來,粉粉嫩嫩的小身子,吹彈可破的皮膚,瑩潤的小臉兒上一雙大大的眼睛,透著靈氣。

  真是好漂亮的小孩子啊,胤禟不禁想起自己已經三歲的兒子弘政小時候也是這般可愛。

  他倒不懼怕生人,這麼多的人把他圍在中間一張大大的桌子上,不但不哭,還笑嘻嘻的看著眾人。讓他趴於軟軟的墊子中央,燒香秉燭,金銀七寶玩具、文房書籍、道釋經卷、秤尺刀剪、升斗戥子、綵緞花朵、官楮錢陌、女工針線、應用物件通通圍他而放。

  這便是「抓周兒」之禮,胤禟道是不知道要如此隆重的。

  小小的弘歷,嘻嘻的笑著,卻是什麼也不拿,饒有興趣的擺弄著自己的手指頭。一旁的人都有些急了,紛紛出聲逗著他。

  胤禟卻有些好笑,「莫非小阿哥要把這一切都玩弄與鼓掌之間麼?」

  聲音不大,卻剛好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見。眾人一下子都冷寂起來,愣愣的看著胤禟。

  「唔——」小弘歷卻突然有了目標似的,朝一個方向爬去。

  眾人又把注意力轉向弘歷,他卻是爬過了圍著他的東西,一把抓住站在桌邊的胤禟。千萬道目光就鎖定在這一大一小身上,胤禟倒是沒有想到,這小孩兒居然會來抓自己,一時愣愣的,不知是該抱起他,還是把他放回去重新抓。

  「弘歷倒是和九弟很投緣啊,竟這麼喜歡九弟呢。」四阿哥笑著說。

  既然這麼說了,「是啊!」胤禟伸手抱起緊緊的抓著他衣服不放的弘歷,「弘歷乖,叫九叔!」

  一眾人才好似反應過來的,說些恭維奉承的話,氣氛恢復正常。

  一場宴席下來竟也會經歷著麼多的事,那小孩兒一歲了居然就和他爹一樣會找麻煩!胤禟氣鼓鼓的坐在馬車裡,連八阿哥叫他都沒有聽見。

  一個身影笑嘻嘻的跳上馬車,「九哥這是怎麼了?魂兒都被弘歷給勾跑了麼?」

  「沒看見大爺著呢?還來招惹我!」胤禟白了十四一眼。

  「就是看見你煩,才要來招惹你的,你不煩怎麼能顯出小爺我的關懷體貼呢!」十四擺出一副看我多拽的樣子,讓人只想一腳把他踹下馬車。

  「八哥呢?」胤禟扯開窗簾左顧右盼。

  「他剛叫你了,你沒理睬,他便走了。」聲音明顯低落下來。

  就知道這樣最能打擊到他,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胤禟心裡小小的得意著。呃,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我走了。」十四說著就要跳下車。

  「小貴子,走了!」胤禟朝外喊,然後得意的看著十四,「厲害你就跳車啊!」

  十四二話沒說,掀簾就要往外跳,卻突然又縮了回來,「我為什麼要跳啊,我還是辛苦一點把你送回府吧!」一臉的我是大好人的表情。

  到了府上,胤禟跳下車,命小貴子將十四送回府。心中的鬱悶已經去了大半,無聊又多事兒的酒宴讓他有些累,只想去休息了。

  卻在花廳遇見了如煙。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呢?」胤禟這一段時間似乎很少去她那裡了,心中有些愧疚。

  「睡不著,在這裡等爺回來。」幽幽怨怨的聲音,果然是受冷落了,心裡委屈了啊。

  可是胤禟真是有些睏了,又喝了不少酒腦袋暈沉沉的,只想去睡覺,「哦,沒什麼事就早點去休息吧,我很累了。」

  如煙眼睛裡深深的失落猶如一根刺,猛地讓他的心尖銳的疼。

  「我沒有什麼事,只是……弘政今天背了一首詩,想要被給爺聽的……」如煙垂下眼簾,輕聲說,「既然爺累了,那就讓他明天早上在給爺背好了……爺可不要忘了。」最後一句話帶著謙卑的請求。

  「弘政睡了嗎?」胤禟發現自己這個爸爸做得實在太不合格了。

  「還沒,他怕睡著了會忘記,一直在背著,等爺回來。」如煙的聲音裡有隱隱的高興和絲絲的酸楚。

  「來人,把弘政帶來。」胤禟坐下來,又猛地起身,「等等,不要去了,我去看他。」

  他向南苑書房走去。如煙也跟著他,腳步都是輕快的。

  書房的等還亮著,一個小小的人影兒映在窗上。胤禟一陣心酸,他才三歲啊,自己三歲的時候恐怕連字還不認識幾個呢,他竟在這裡深夜苦讀,只為給自己背首詩。自己還配當個爸爸麼?

  輕輕的推門進去,那小小的人兒已經困的兩眼皮直打架了。看見胤禟進來,立馬打起精神,稚嫩的聲音說:「阿瑪,弘政給您背首詩。」

  怯怯的卻帶著殷切的期盼。

  「好,阿瑪就是來聽弘政背詩給阿瑪的,你要背什麼呢?」胤禟坐下來,慈愛的看著他。

  「回阿瑪,孩兒背的是浪劉禹錫的《浪淘沙》

  九曲黃河萬里沙,

  浪淘風簸自天涯。

  如今直上銀河去,

  同到牽牛織女家。」

  「好!弘政真乖。」胤禟聞詩也就明白了如煙的意思。但是他不喜歡把話繞著彎兒說,還要利用一個這麼小的孩子說。有些憐惜孩子這麼小竟被自己的母親利用,目的竟是為了吸引丈夫的注意。真是悲哀的可笑,卻也讓人無奈得心酸。

  「弘政這麼聰明,這麼聽話,以後聽完先生的課,回來就到阿瑪的書房裡去學習吧。阿瑪有時間會親自教你的。」胤禟愛撫著他的頭。

  「弘政謝阿瑪!」稚嫩的聲音裡滿是喜悅,毫不掩飾。

  只有孩子是最純淨的,自己可不要像皇上一樣,和自己的兒子那麼疏遠,他一定一定要好好的疼愛自己的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睡太晚,今天又起太早,頭暈暈的,不知道寫的是不是也暈暈的- -!


☆、二廢太子

  弘政是個很乖的孩子,胤禟很欣慰,但是太乖的孩子就會沒有朝氣,人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可見小時候的教育是多麼重要。胤禟作為父親如果不能把自己的兒子教育好,他難辭其咎,子不教父之過嘛。

  於是,他決定親自培養兒子。

  這可有他頭疼的了,即便在穿越前她也沒生過孩子沒養過孩子呀。該怎麼教呢?

  弘政跟自己小時候一樣,在紫禁城南書房學習,皇上也會經常去檢查他們的學業,那些東西自己自然是不必再教,應該教他的是現代的理念和知識。

  「弘政,今天在南書房都學到了什麼?」胤禟讓弘政和自己坐在一起。

  「回阿瑪,先生教我們漢人的文化,讓我們背詩,也教我們學習滿文,給我們講先祖怎樣的驍勇善戰,怎樣破關而入,在這大好的河山建立自己的王朝。」弘政的眼中充滿的景仰。

  難怪古代的孩子都早熟,這麼小就灌輸他們政治理念,這樣的心思可不是一朝一夕練就出來的。

  「嗯,那弘政有沒有聽懂呢?有沒有什麼自己的想法?」胤禟不想讓他很小就生活得很有壓力,小孩子應該有快樂的童年,可是如果他沒有過人的心思和手段,又該怎樣在這樣複雜的封建社會生存下來?

  「弘政聽懂了,漢人多講謙卑,貪享樂,而荒廢自己的大好河山。我們滿人知進取,自己不斷的壯大自己,打敗腐敗的漢人政權,建立自己的國家。」小小的臉上,自信滿滿。

  「那漢人就沒有可取之處嗎?」胤禟卻有些失望。

  「漢人飽讀詩書,有源遠流長的文明史,他們的文化先進,值得我們學習。」

  胤禟點點頭,「弘政學得很好,阿瑪很高興。那弘政有沒有什麼自己特別喜歡的東西呢?」

  弘政低頭認真的想了一會兒,「先生說,我們要文韜武略樣樣精通,所以弘政騎馬射獵,讀書吟誦,都很喜歡。」

  胤禟低聲歎息,「弘政,先生這麼說,自是沒錯,你們是該好好學習。但是,人沒有自己的個性,沒有自己的嗜好,那麼他一生都會平淡無奇。你說,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麼意思?人是要為自己活著的,沒有誰會替你走你的日子,你也不是別人手中的棋子,你要變的強大才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決定自己的人生,保護自己所愛,所要保護的人。你明白嗎?」

  弘政並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也許,阿瑪現在跟你說這些還太早,你不能明白。但你要記住,作為一個人,要有自己的個性,自己的追求。不是別人的附屬品,不為討好別人而活著。」胤禟輕輕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今天學的不錯,阿瑪准你去玩兒。」

  弘政沒有歡呼雀躍,只是若有所思的靜默著離開書房。

  胤禟有些懊悔的撫額歎息,自己果然是不適合做父親的,這麼小的孩子,跟他說那些話幹什麼呢。

  太子的惡行似乎已經惹怒了皇上,再加上別個阿哥大臣的挑唆,二廢太子恐怕已經不遠了。胤禟心中卻隱隱的恐慌起來,似乎就要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自從太子上次在水月洞天被打傷,脾氣似乎又大了不少,月餘不曾見他,傷好便宴請大臣。他未免太心急了些,在皇上已對他有諸多不滿的時候,還敢過多的接觸大臣,即便他別無用意,在有心人的挑唆下,他也只會被當作別有用心。

  果然,宴請諸大臣的事還是被皇上知道了。於是將這些大臣分別遣責、絞殺、緝捕、幽禁。並傳手諭:「諸事皆因胤礽,胤礽不仁不孝,徒以言語發財囑此輩貪得諂媚之人,潛通消息,尤無恥之甚。」

  於康熙五十一年十月,胤礽再次被廢禁固在鹹安宮內。

  「太子被廢了啊,胤祀。」胤禟的語氣裡暗示著什麼。

  八阿哥似乎不為所動,微笑著,不置一詞。

  「八哥,」胤禟似乎有些怒其不爭,「你怎麼……」

  「胤禟,」八阿哥突然打斷他的話,「如果我說,我什麼都不想要了,以前的理想抱負我都不要了,我要把你的理想作為我的理想,你,還會接受嗎?」

  什麼?胤禟張張嘴卻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麼,這,這個消息也太突然了吧?!他怎麼會,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要放棄啊?不是在做夢吧?

  胤禟神遊似的抓起八阿哥的手,用力一口咬上去。

  「胤禟?」八阿哥吃痛的看著他,「不是在做夢,我說的都是真心的。我已經沈重的考慮很久了。」

  看來真的不是夢了,那一定是他發燒了!一隻手探向八阿哥的額頭。

  「好像也沒有發燒啊?怎麼就說胡話呢?」胤禟似乎還不能接受他的話。

  八阿哥有些無奈的看著他,「我知道現在突然告訴你這些,你無法接受,無法理解。特別是在太子被廢一切看似都大有希望的時候。可是,我怕你會離開我,也怕這裡會禁錮住你的自由和快樂。更何況皇阿瑪的心意是不能亂猜的,如果,爭執到最後我們的結果依然是失敗……會不會,落得和太子一樣的下場呢?」

  胤禟心下一涼,是啊,誰都沒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取得這場奪嫡戰爭的勝利。他也很清楚他們失敗後的下場。可是,現在就要放棄了麼?還沒有到最後就要放棄了嗎?胤祀是怎麼了?

  「胤祀,你怎麼可以這麼輕易的就說放棄?」胤禟不忍心他就這樣放棄自己的理想。

  八阿哥卻笑得很輕鬆,「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今天終於說出來心裡就輕鬆了不少。我想,這場奪嫡不管是贏是輸我都不會開心,那為什麼不早早的放棄呢?若贏,我必不想你離開我,然而在眾多眼睛的盯視下,又必須保持恰到好處的君臣之距,近在咫尺卻又像相隔天涯,我心裡有多痛苦?你必是不想留在這裡的。若輸,便不是我一個人會受到懲罰,你,十弟,十四弟恐怕都要受牽連,我又於心何忍……既然早早就知道這些,為什麼不及時放手呢?」

  一切的確就像他說的一樣,為什麼自己就想不開呢?胤禟閉上眼,想要的內心平靜下來。這一切他也是早就知道的,只是不敢去面對,不敢深想罷了。他怕八阿哥看不開,沒曾想八阿哥竟如此豁達,倒是自己不夠瞭解他了。

  「好,既然你這麼決定,那我們便不去爭什麼。只是,我們不爭,並不見得別人就願意放過我們啊。」胤禟無奈的歎息,想抽身而退恐怕也不那麼容易吧。

  「我們不爭便是,別人怎麼想就不是我們能做得了主的了。」八阿哥似乎放下了心中的包袱,連語氣都輕鬆起來。

  好吧,這樣不是自己連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嗎?胤祀居然會為了自己而放棄,他從不敢奢望的啊。胤禟想著,心裡也輕鬆起來。放下了壓力,竟不知不覺在軟榻睡了過去。

  還有美夢連連,夢中他和八阿哥,和汲影,還有老十,十四,在一片遼闊的草原上盡情馳騁,旁邊還有一切遊牧的人,他們騎著馬兒跑得很快很快,快的就好像要飛起來一樣。一切的景物都在倒退著,跑著跑著,旁邊的景物逐漸模糊起來,什麼都看不清。身下的馬也不見了,他驚慌失措的左看右看,還好還好,他們都在,只是和他一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表情有些驚慌。汲影立即靠近他,緊張戒備著,以便任何突發情況下,都可以保護他。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身邊的景物又漸漸清晰起來。林立的高層建築,寬闊平整的馬路,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儼然一個忙碌的現代化大都市。

  難道自己穿越回來了?胤禟不敢相信,看看身邊的三個人不知所措的看著眼前的一切,難以置信的問:「這是哪裡啊?怎麼這麼奇怪?」

  原來真的回來了!胤禟高興的想要跳起來,難以抑制的喜悅從心底湧出,「終於回來了……」他喃喃道。

  「回到哪裡了?」八阿哥不解的看著這個口水要留到枕頭上的人。

  胤禟卻突然睜開眼,眼底的喜悅好似一把熊熊的火,那麼熱烈。卻又在瞬間冷卻下去,「這是哪裡?」聲音裡滿滿的都是失望,而非疑問。

  八阿哥有些茫然的看著他,「胤禟?你怎麼了?這是我的書房啊。」

  「哦,原來一切都是我的夢,我還以為是真的……」酸酸疼疼的語調,「既然不能實現,為什麼還要讓我夢到?既然夢到了,為什麼還要讓我醒過來?」他雙手掩面,似乎難過得就要哭出來。

  「你到底怎麼了?夢到什麼了?要實現什麼?胤禟,你不要瞞著我好不好?」八阿哥看他的樣子,著急著,心痛著。

  胤禟卻頓時啞然,該怎麼說?怎麼跟他解釋剛才的反應?難道跟他說自己是穿越回來的人,自己的真實靈魂是來自將近三百年後的現代社會的一女的?!

  「呃,我剛剛夢到你我還有十弟,十四弟一起策馬馳騁在美麗的大草原上,我們過著遊牧的生活,自由自在無拘無束。非常快樂,我以為,我們已經從這裡離開了,可是一睜開眼……」胤禟眼睛裡掩飾不住的失落,他是夢到了在草原上來著,這也不算說謊了。

  「不要太心急嘛,我們總可以實現的!」八阿哥安慰道。

  胤禟直到回到自己府上依舊在回味著那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夢,滿臉滿心的沮喪。神遊太虛般走著,一抬頭,卻正看見一個灰黃色的小人兒站在自己的書房門口,定睛一看,「弘政,你這是怎麼搞的?怎麼一身的泥巴?」

  「阿瑪,送給你。」小小的臉上帶著侷促不安,手裡舉著一個泥巴做成的小人兒,微微顫抖著。

  胤禟不解的仔細研究,倒像是Q版的自己呀!這小子,真不愧是自己的兒子,居然這麼時尚!

  胤禟接過小人兒,爽朗的笑起來,「這不是阿瑪麼?弘政可真厲害啊!」

  胤禟讚賞的看著自己兒子,他那可愛的小臉兒上洋溢著得到認可的幸福的笑容,原來,他是這麼需要鼓勵的,是自己一直忽視他的感受。

  胤禟蹲下身,小心的捧著Q版的自己,「怎麼只有阿瑪沒有弘政啊?弘政能不能做個自己和阿瑪站在一起呢?」

  弘政喜出望外的說:「能!阿瑪放心吧!」說著就要向外跑。

  「等等,」胤禟喊道,「讓翠兒給你洗洗臉再去啊!」

  那小子卻早已不見了人影了,這速度,多培養培養說不定就趕上劉翔了……

  「來人,去跟著弘政,他想幹嘛就幹嘛,保護他安全就行了。」胤禟拿著小泥人,心裡甜甜的。

  由那個夢引起的不快似乎也去了一半。

  他寵著弘政,卻還是對如煙的行為不能釋懷。所以,除了書房,他倒是也常去其他妾侍那裡。他給如煙的專寵已經不少,首先他就不曾立側福晉。他最恨的就是他信賴的人在他面前耍手段,一旦觸犯,便不可原諒。如煙,讓他失望了。

  「爺,貝勒爺!」小貴子焦急又有些尷尬的在外面喊。

  胤禟在楊氏這裡,正打算讓她侍寢。小貴子來的相當不是時候。

  「什麼事?」胤禟有些惱怒。

  「小阿哥高燒不退。」小貴子膽怯的說。

  「什麼?」胤禟一聽,便慌忙的出來,「下午不是還好好的麼?怎麼突然就發起燒來?」

  「回爺,小阿哥下午在水邊玩兒,不小心就滑進水裡。回來沐浴更衣之後,也沒有什麼異常,都已經睡了,奶娘去看小阿哥是否蓋好被子的時候,發現小阿哥已經發燒了。」小貴子緊張地說。

  「還站在這裡幹什麼?快去傳太醫啊!」胤禟怒斥道,轉身就往弘政所住的地方行去。

  小貴子小心翼翼的說:「已經傳了離這兒最近的陳太醫了,不會耽擱多長時候的。」

  胤禟冷哼一聲,「這麼冷的天,你掉進水裡試試啊!弘政那麼小的孩子,你們是怎麼照顧的?下午是誰跟著弘政的?」

  這麼大冷的天,已經快十一月了,小貴子竟一頭的汗,爺什麼時候發過什麼大的火啊,「回爺,是翠兒,靜如,王益和劉玉。」

  「讓他們先在院子裡候著,等我問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再做處理。」胤禟氣得連牙根都是疼的。

  「弘政,」胤禟抱起床上那個臉紅的像火燒雲一樣的小孩兒,「阿瑪來了,不要怕啊。」

  「阿瑪,不怪別人,是弘政自己不小心跌進水裡的,請您不要責罰他們。」弘政虛弱的說著,然後笑笑,「阿瑪,水裡有條大魚。」

  神情緊張的胤禟也不禁笑了,自己都燒成這樣了,還不忘逗逗阿瑪開心。胤禟憐惜的將他抱得更緊些,「等你好了,阿瑪陪你去把那條大魚給逮回來,好不好?」

  「真的?」疲憊的眼睛裡突然有了光彩。

  「真的,阿瑪怎麼會騙你呢?」胤禟認真的承諾道。

  「好,那弘政一定要快點好起來!」整個小臉兒上都是光彩。

  陳太醫很快就來了,告訴胤禟弘政並無大礙,小孩子體質虛弱,著了涼,又受了風,自然就發起燒來。開了副驅寒發熱的藥,又囑咐一定要蓋好被子,便告退了。

  小貴子顫顫微微的問:「爺,他們已經在院子裡候著了。」

  胤禟把被子給弘政蓋好,小心的掖好被角。輕聲出了內室,到院子裡,那幾個人卻都跪著,大氣都不敢喘。

  「起來吧。」胤禟平靜地說。

  什麼?沒有聽錯吧?小貴子晃晃耳朵。跪著的人也是一臉的不敢置信,叫他們起來是什麼意思?

  「我不責罰你們了,今天只是意外,我只希望,不要有下次。讓你們照顧弘政,就要盡職盡責的照顧好他。都下去吧,好好休息,以後打起精神來做事兒。」胤禟擺擺手,自己又轉身回到屋內。

  胤禟靜靜的坐在弘政身邊,待煎好了藥,又親自餵他服下。看他睡了,緊皺著的眉頭才舒展開來。

  看著小小的弘政,就想起自己小的時候,也是這樣不小心的落水,媽媽一氣之下差點辭退了專門照顧她的小保姆。可是她好喜歡那個小姐姐,一醒來就求媽媽把那個姐姐留下來。弘政和小時候的自己竟是如此像,現在才有些明白,爸媽是很疼愛自己的,只是他們都太忙,沒有太多的時間陪自己而已。

  淚順著臉頰滑落,現在,想見他們一面卻是不可能的了。如果自己早些明白,是不是就不會那麼不聽話的非要一個人留在國內?是不是就會多犧牲自己來陪陪他們?

  夜已深了,胤禟卻一直守在弘政的身邊,就像小時候媽媽守在她身邊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米話說*-*…


☆、父慈子孝

  弘政醒來的時候,怎麼也沒有想到,第一個看到的不是奶娘,不是丫鬟,竟是自己的阿瑪。

  「你醒了?還難受嗎?燒已經退了,頭疼嗎?」胤禟疲憊的臉上帶著關切。

  「阿瑪,您一夜都沒有睡嗎?」弘政有些自責。

  胤禟笑笑,「阿瑪沒事,弘政餓不餓?想吃什麼?」

  弘政點點頭,大而純淨的眼睛裡有點點星光閃爍,「有點兒餓了,隨便吃點兒什麼都好。」

  「來人,傳早膳。」胤禟撫了撫弘政的額頭,突然想起了什麼,「叫你額娘也一起來用膳吧?南書房那裡今天就不用去了,阿瑪已經給你告過假了。」

  「嗯。」弘政懂事的點點頭,欣喜溢上嘴角。

  胤禟讓人瞞著,怕如煙擔心,並沒有讓她得知弘政病了。但似乎有感應般,如煙也是一夜沒有睡好。也沒想到能和這父子兩人一起用早膳,困乏的眼角還是擋不住喜上眉梢。

  一家人坐下來一起吃飯,其樂融融。這種平常人家每天都可以享受到的快樂,在皇家卻是很難得。每天要面對的事情太多,要面對的人也太多。天還不亮弘政就要到南書房了,而他則要去乾清宮上朝。

  也許八阿哥的選擇是對的,不去爭執太多,他們需要的就是平平淡淡的攜手走過,真真切切的相濡以沫。

  看著弘政純真的笑臉,胤禟不知道,自己該為他選擇一個怎樣的明天?還是應該等他長大了自己來選擇呢?

  「聽說,八福晉有喜了。」用罷了早膳,如煙似不經意的一提。

  「那倒是好。若是真的,你便應該去道賀才是。」胤禟連眼都沒有抬一下的說。

  「是。」如煙還想說什麼,胤禟卻已經起身。

  「我還有些事,弘政,你好好休息,阿瑪回來再來看你。」胤禟抱了抱弘政起身離開。

  他哪裡有什麼事呢,清清的湖水微冷的風,一場秋雨幾分涼,滿地落葉添惆悵。胤禟輕歎著,「八福晉有喜了」一句話卻在心裡,來來回回轉了好幾趟。自己不是也有弘政了嗎,怎麼會那麼在意他是否有孩子?

  一直有傳言說八福晉是個妒婦,不許八阿哥立側納妾。倘若八阿哥真有此心,恐怕她在擅妒也是攔不住的吧。八阿哥本就心不在此,倒是讓她背了不好的名聲。也有傳言,八福晉不能生育,現在終於有喜了,不是大好的事情嗎?他卻沒有親口告訴自己,是擔心自己不高興嗎?怎麼會呢?他竟這樣小看了自己……

  「一個人在這兒傷春悲秋呢?」慵懶而不屑的聲音,聽來卻不討厭。

  「汲影,你說什麼時候才最適合離開呢?」胤禟沒有回頭,幽幽的問。

  汲影在他身邊坐下,「什麼時候都可以啊,只要你想離開。」

  胤禟搖頭,「不是那麼簡單的,天下之大,莫非皇土。逃,能逃到哪裡?躲躲藏藏的又豈能安安靜靜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

  「這些你便不用擔心,你若想走,我便準備好了萬全之策。」汲影強壓著內心的急切,沉穩的說。

  「那胤祀呢?」胤禟有些期待的看著他,「你也有辦法嗎?」

  「你,似乎有些貪心了。」汲影表情冷冷的。

  「他說要放棄對王位的爭奪,和我一起過平凡的生活。」胤禟似乎在憧憬著遙遠的未來。

  「有些事,不是想要放棄就可以放棄的,」汲影搖了搖頭,「對了,你似乎很喜歡弘政?」

  「那是當然,他是我兒子啊。」

  「你可以把他帶出來嗎?我也喜歡他。」汲影突然有些侷促,平日裡英氣勃發的臉卻是紅紅的。

  胤禟不解的看看他,笑道:「當然可以了,沒想到你也會喜歡小孩子!對了,汲影,你是不是也該成家了呢?是我耽誤了你吧?」

  突然有些自責,一直以來讓汲影幹這幹那,從來也沒有想過,他也該有個家了,不能每天只是負責者自己的事。

  汲影卻極不屑的擺擺手,「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是關心你嘛!你不是也喜歡小孩子嗎?」

  「誰說我喜歡小孩子的?又吵又鬧不懂事,有什麼好喜歡的?我只是說喜歡你兒子弘政而已。」

  胤禟高興的點點頭,「我們家弘政確實是個好孩子,不吵不鬧還懂事。」

  「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帶他出來玩兒?」汲影似乎有些心急。

  「等他病好了吧,他昨天掉進水裡著涼了。」胤禟歎了口氣。

  「你這個阿瑪倒是笨得很,」汲影又開始嘲笑他了,「連自己的親兒子都照顧不好。」

  是啊,自己的確不是個合格的父親。也許讓弘政多接觸汲影會對弘政有很多好處呢,汲影的功夫可是很好的,練好了不僅可以保護自己,還可以強身健體,以後就不會那麼容易生病了。

  「你不要用看銀票的眼神看著我,我知道你心裡打得什麼小算盤,」汲影撫掉了落在他發上的黃葉,「你的兒子,我會好好教的。」

  「那你說,讓他叫你師父好?還是乾爹好?」胤禟有些諂媚的笑,這個笑容妖艷的不像話。

  「隨便。」

  聽說阿瑪要帶著自己出去玩兒,弘政早就興奮的不行,身子剛好就用可憐而乖巧的眼神,巴巴的望著胤禟。讓胤禟覺得,倘若是不帶他出去,自己就像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一樣。同時也開始懷疑,這小子,真的是像外表看起來一樣單純的麼?自己是不是小看了自己的兒子了?

  當汲影看到弘政第一眼,眼睛裡流落出來的慈愛,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兒子一般。胤禟的心裡甜蜜又有些愧疚,這般對他好的人,這般處處照顧他的人,他又怎會不明白他的心意。這可惜,這份感情來得太遲,他背負不起。

  「弘政,叫汲影哥哥!」胤禟笑著說。

  「叫叔叔!」汲影不滿的看著胤禟,這樣就像佔自己便宜呀!

  弘政左看右看,不知道到底要叫什麼。

  「好兒子,聽阿瑪的話,叫哥哥!」胤禟回瞪他一眼,笑嘻嘻的。

  弘政只是盯著汲影看,卻並沒有叫。這孩子還知道,什麼人是不該得罪的。

  汲影上前一把把弘政抱起來,「阿瑪騙你的,應該叫叔叔才對。來,叔叔帶你去抓魚,好不好?」

  弘政眼裡分明就寫滿了期待,用乞求的眼神看著胤禟,「阿瑪……」

  軟軟的哀求的聲音,胤禟絲毫沒有抵抗力,「好吧,咱們現在就去。你這個叔叔可是很厲害的,能逮到很大的魚!」

  汲影爽朗的笑,「沒想到也有你胤禟沒辦法的人啊!」

  胤禟無奈的搖搖頭,也許,這就叫一物降一物吧。

  河邊,白衣勝雪的汲影如仙人般,卻帶著個通身寶藍色的小孩子,上躥下跳,玩兒的不亦樂乎。

  「汲影,你不覺得你很沒形象嗎?」胤禟酸溜溜的問。

  「哈哈,我只知道你是吃醋了!」汲影嘲笑地說。

  弘政也回過頭來看著胤禟,「阿瑪,汲影叔叔好厲害哦!」

  完了完了,自己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弘政對自己的依賴,就一個抓魚的功夫,就被他搶走了。哼,他們看起來倒像是父子了!這以後還得了麼?

  一通亂忙之後,三個人圍著火堆坐下來,烤魚吃。

  「阿瑪,這個給你。這個是弘政自己逮到的!」一條小小的魚送到自己面前,胤禟激動的趕緊接過來,還是自己的兒子啊!

  捧著小魚激動了半天之後,才發現那兩個沒良心的,竟抓著一條烤的外焦裡嫩,聞起來也分外誘人的大魚大肆咀嚼。

  這小子!胤禟趕緊幾口搞定小魚,「不要搶,我也要!」

  這天夜裡胤禟睡得很香,因為累了一天,因為心情舒暢。這樣真好,不是嗎?

  年關將近,八福晉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八阿哥第一次做阿瑪,自是非常的謹慎小心,對福晉是百般的照顧。和胤禟在一起的時間很是少了,胤禟也忙著陪弘政,所以兩人在一起總是匆匆的說上幾句便又匆匆的分開。幾個月來,呆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不會超過一個星期。

  但是胤禟一點兒都不空虛,弘政總是輕而易舉的就能讓他快樂起來。幾個月的相處,他和汲影也愈加熟念,一有時間便纏著胤禟去找「影叔叔」,讓胤禟頗是無奈。比較好的是,汲影倒是不嫌煩,一看到弘政來了,便笑呵呵和他一起玩兒。

  也開始慢慢的教他些功夫,學功夫就要趁早。弘政似乎很喜歡這些,「影叔叔,您可不可以多教弘政一些?弘政會好好學的。」

  「那你要告訴我為什麼想學這些?」汲影憐愛的摸摸他的小腦袋。

  弘政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無比認真地說:「阿瑪說,如果想要保護自己所在意的,就要讓自己變得強大。弘政想要變得有能力保護自己在意的人!」

  汲影笑了笑,若有所思的看向胤禟。胤禟瞪大了眼睛,他當時只是隨口一說啊,誰知道這孩子竟會記這麼久?還這麼認真?

  汲影蹲下來,「那弘政想要保護誰呢?」

  弘政撇撇嘴,「等阿瑪和影叔叔老了,弘政就要保護你們了。」

  天吶,這孩子竟想到那麼遠。

  「好,弘政真是個好孩子,影叔叔會認認真真的教你的。可是,練功夫可是很辛苦的,練不好,影叔叔還要打人的,你還要練嗎?」

  「嗯!」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堅定,「師父!」弘政跪下來,規規矩矩的磕了頭。

  從那日以後,弘政除了在南書房學習,還要到汲影所住的地方練功。經常累的吃著飯就要睡著,也經常帶著傷。

  弘政還那麼小,胤禟看了都心疼。可他從不叫苦叫累,練得不好就老老實實的趴下挨打。

  正用著晚膳,弘政卻又睡著了。胤禟便抱起他,送回他的臥房。一干的丫鬟侍從,都只能跟著,胤禟一直都要堅持自己送孩子回去。

  輕輕的把他放在床上,正打算離開,他卻醒了,「阿瑪。」

  揮退了眾人,胤禟在床邊坐下,「好好睡吧,阿瑪知道,弘政一定累壞了。」

  弘政點點頭,「真的是很累的,阿瑪,如果沒有您陪著,弘政一定早就堅持不下去了,」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可是不管再累,弘政都是最幸福的。」

  「弘政乖,不要哭。」胤禟看著他,心酸的也快落下淚來。

  「阿瑪,弘政明白,您和師父都是對弘政最好的人。可是您以前,總是很忙,從不過問弘政的功課怎樣,騎射怎樣,不管弘政多麼努力,您都看不到……」

  弘政抓著胤禟的手,哭得像淚人一樣。

  「以前是阿瑪不對,不關心弘政,以為沒有阿瑪,弘政一樣可以好好的長大。可是現在明白了,弘政還小,需要有人陪著,教著,照顧著。是阿瑪太不稱職了,以後再忙也不會不管弘政了!好好睡吧,不要哭。」胤禟輕輕的擦拭他的眼淚。

  弘政點點頭,淚還沒乾,便昏睡過去。這孩子,竟累成這樣。得子如此,父復何求?

作者有話要說:差點就不能及時發上來了,要感謝小鶴~~~


☆、爭寵奪愛

  弘政在不知不覺中就漸漸長大,胤禟天天看著他,倒也沒有發現他長大了多少。可是當他帶著弘歷出現的時候,那個曾經抓周兒就抓著自己緊緊不放的小孩兒,已經會跟著弘政到處玩兒了,再對比弘政已然是個大孩子了。

  「九叔,」弘歷甜甜的叫道,「弘歷拜見九叔!」

  長大了倒也是個乖巧的小孩兒,胤禟笑著點點頭,「弘歷不用客氣,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就好。」

  「嗯,」弘歷天真無邪的大眼睛左看右看,「和我家,不太一樣呢。」

  胤禟聞言哈哈大笑,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啊。

  「不過,都是家裡,不好玩兒。九叔帶我們出去玩兒吧?外面才好玩兒,可是阿瑪從來不帶我去!」可憐兮兮的看著胤禟。

  「好吧,正好九叔現在沒什麼事。」胤禟爽快的答應,多帶一個小孩兒出去玩兒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阿瑪……」弘政想說什麼,可是面對著能出去玩兒的巨大誘惑,還是忍了下來。

  京城裡到處熱鬧非凡,兩個小孩兒興奮的上躥下跳,一會兒要這個一會兒要那個。弘歷嘴裡的東西已經多得塞不下了,還指著糖葫蘆說:「唔唔唔……」

  「不是唔唔唔,是糖葫蘆!」胤禟無奈的買了幾串,可再看看兩個小孩兒的手裡都已經塞得滿滿的了,那不是只得自己拿著了麼!真是後悔呀,怎麼不帶幾個人出來,現在好了,自己堂堂一個皇子,一個大老闆,現在卻像個受氣的小保姆一樣,伺候著兩個小屁孩兒!可不能給認識的人看見了呀,倘若被別人知道了,自己還怎麼在皇子裡混下去啊!現在,胤禟憋屈的心情就差指天抹淚了。

  汲影那小子,從來都是神出鬼沒,對自己的行蹤瞭如指掌。肯定早就知道自己被兩個小孩兒折磨的沒辦法了,卻遲遲不出現。雖然吧有弘歷在這裡,他不便出來,但是他絕對在偷笑,見了面時也少不了狠狠的嘲笑自己,鬱悶啊!

  「弘歷啊,咱們回去吧?你不累嗎?」胤禟無奈的問。

  「九叔,你是大人,不會比我還沒有力氣吧?我還沒有叫累呢!」稚嫩的聲音裡已經透出來微微的鄙視。

  啊,真是氣死人了,連這麼個小屁孩兒都想要欺負自己。可是,總不能說自己走不動了吧?真的很丟人啊!

  「那咱們到茶樓裡坐坐吧?裡面有很多好吃的呢!」繼續哄騙道。

  「九叔,茶樓裡能做得出的吃的,家裡一樣能做出來啊,還要更好吃些呢,您幹嗎非要去茶樓裡吃呢?出來玩兒就是要玩兒在家裡吃不到玩兒不到的東西呀?莫非,您銀子多的沒有地方花了麼?」弘歷精明的眨眨眼。

  怎麼會有這麼可惡的小孩兒?胤禟欲哭無淚,怎麼都不上當,自己如果銀子多的沒地方花的話,第一件事就是拿銀子砸死他!呃,銀子不是人民幣,可是真的能砸死人的啊,如果真把他給砸死了,中國古代不就少了一位明君了麼?自己還真是罪不可恕,罪孽深重啊。算了,暫且放過他,大人不記小人過!

  「那裡有套圈,咱們去玩兒套圈兒吧,九叔?」那小屁孩兒提意。

  這曾經是胤禟喜歡玩兒的,因為他想要尋找像《還珠格格》裡賽雅那神奇的套功,現在和兩個小屁孩兒有什麼好玩兒的,其實是因為自己實在是套不住,怕被小孩兒嘲笑,特別是自己的兒子在場,多沒面子啊。

  「九叔?去嘛去嘛……」弘歷收起一臉的戲謔和嘲笑,擺出一副我從來都沒玩兒過帶我去玩兒吧的可憐相。

  「好吧。」胤禟說出這句話就無比的後悔呀,只想給自己一嘴巴,為什麼要答應呢?

  看看眼前的場景吧,胤禟多麼後悔他要答應下來啊……

  身前擺了一流小玩意兒,在彰顯著它們的所有權已經改變,現在他們是屬於胤禟和他身邊的兩個小孩兒的了。

  「九叔,您就再套幾個嘛!」弘歷央求道。

  「你們玩兒吧,九叔不喜歡玩兒。」胤禟說完這句話,連身邊的人都鄙視的看著他,「咱們不是已經套了這麼多東西了麼,拿不住了啊,走吧走吧。」

  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吧!

  弘歷撇撇嘴,「九叔,您真好意思,這些都是我們套的,您就套了個最小的。」他攤開手掌,小小的手心裡躺著一個碧翠透亮的玉知了。

  「阿瑪不想玩兒。你若還想玩兒,咱們就玩兒,你若不想玩兒了就走。」弘政有些生氣了,凶巴巴的看著弘歷。

  這次弘歷聽話了,「那咱們走吧。」

  胤禟看著地上的一堆東西,「我可拿不了這麼多東西,你們挑了喜歡的,剩下的就不要了。」

  「我要那個知了。」弘政突然指著弘歷的手說。

  「不給!我只要這一個,哥哥你就讓給我吧!」弘歷小手兒攥的緊緊的。

  「你要別的吧,哥哥什麼都讓給你,只是這知了哥哥很喜歡。」兩個小孩僵持不下。

  「好了好了,你們不要爭了!我再套一個好吧?」胤禟無力的說。

  於是,又扔了N多個圈以後,胤禟終於不負眾望的再次套到一個小玉知了。

  莫非他命犯知了?!怎麼大半天下來,什麼沒套住,就套住倆知了?胤禟鬱悶的看著兩個小孩兒高高興興蹦蹦跳跳的一人攥著一個知了,心下感歎,幸虧套著兩個一樣的啊,如果套著不一樣的,又不知道他們要爭成什麼樣子呢。

  回到府上,命人送弘歷回去。弘歷卻怎麼也不肯回,「九叔,阿瑪會罵我的,您如果不是很忙的話,您送弘歷回去好不好啊?」

  現在知道怕了?胤禟心裡總算有些平衡了,自己確實不忙,就是再忙也忙不起來了啊,現在他累得只想趴在地上一步都不要動了,才知道自己兒子是多麼好伺候。這個弘歷再也不要來了!他再也不會帶他出去玩兒了!

  「九叔,阿瑪會懲罰我的……」小嘴一癟,眼看著眼淚就要掉下來。

  「好吧好吧,九叔送你回去!」胤禟簡直是咬牙切齒的說出來的,哼,四阿哥不懲罰你,他也一定會勸他懲罰你的!

  快要散架的胤禟,坐在馬車裡晃晃悠悠的只覺得骨頭酸軟眼皮打架。

  「爺,到了。」

  被人扶著幾乎是滑出馬車,癱軟的就像沒有骨頭一樣。終於到了啊,看看身後的小屁孩兒,一點兒都不像害怕的樣子啊,自己不是又被他騙了吧?算了,來都來了,送佛送到西吧!

  有氣無力的拉著那軟軟的小手,讓人通報了四阿哥,便向暖閣走去。

  「九弟可是稀客啊。」看見那張臉就不喜歡,每次和他在一起胤禟都要倒霉的,所以還是快點走比較好。

  「四哥,我把你兒子安全送回來了,就不多待了,告辭。」胤禟站起來就要走,卻覺得腦袋暈暈沉沉,不只是疲憊這麼簡單了,全身越發的無力,胤禟心下大驚,卻故作鎮定的仍是向外走去,只要走出去就好,只要走出去汲影一定可以救自己!

  「九弟何必那麼匆忙?坐下來喝杯茶再走吧。」四阿哥一把拉住胤禟,看似文質彬彬的四阿哥卻如此有力氣,竟將他按回座位,無力掙脫,「來人,帶弘歷回去休息。」

  「阿瑪,」弘歷不解的看著胤禟,「九叔怎麼了?」

  「你九叔沒事,可能是太累了,阿瑪讓他在這兒休息一會就送他回去。」四阿哥擺擺手,讓人帶了弘歷出去。

  胤禟強撐著,已經是一臉的汗,他明白自己不是累了那麼簡單,「天色不早了,四哥,我也該回去了,就不多打擾了。」

  「你何必那麼著急呢……」

  「四哥不必再攔我,念在兄弟一場的份上事情不要做得太絕。倘若我能走出你府上,算我命大,我若走不出,也是我命,便任由四哥處置。」

  四阿哥本想攔他,此時卻淡淡的一笑,好似胸有成竹。

  胤禟卻是知道他為什麼笑得那麼輕鬆,以自己現在的體力,別說走出四阿哥府,恐怕就是這個小院兒他都難以走出去。但是,他一定要走出這個門,一定要把信號給汲影放出去,好讓他有所防備。

  可是身子越來越沉,他幾乎寸步難行。平日裡幾步的路,他走得千辛萬苦,用盡最後的力氣,縱身一躍,跌出門外。就在昏迷的瞬間,他的嘴角若隱若現著一個微笑。

  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這裡黑漆漆的一片。胤禟揉著還有些疼有些暈的腦袋,摸索著想知道自己是在什麼地方。眼前卻突然有光一亮,猛然的,眼睛還不適應這亮光,瞇了眼,有人點亮了蠟燭。往那人臉上看去,陰沉沉的,竟是四阿哥。

  他四肢酸軟沒有一點力氣,接著光,發現自己躺在一張不大不小的床上,四周的陳設也簡單到簡陋的程度。一張小桌,一張小凳,一壺一杯,一燭台,僅此而已。

  「這裡是你自己的府邸下面,你放心,不管你發出多大的動靜,上面的人都是聽不到的。」四阿哥陰森森的臉在燭光的映照下,越發顯得詭異而恐怖。

  「我府裡的人可是知道,我是送弘歷回四爺府上的。你就這麼把我給囚禁在這兒,怎麼說,我也是一個皇子,你就不怕皇阿瑪追究下來?」胤禟有氣無力地說。

  「哼,這些事就不勞你胤禟費心了,我自會處理。」他似乎很有把握,一點也沒有擔心害怕的樣子。

  他是做了什麼萬全的準備?就這麼把自己一個大活人弄失蹤,還是在他的府上失蹤,「既然你什麼都準備好了,什麼都不怕,為什麼不乾脆殺了我算了?還留著我幹什麼?」

  「想死還不容易?可是讓你死豈不是太便宜你了?我要讓你活著,看到我什麼怎麼在奪嫡中取得勝利,看到你一直支持的老八怎麼敗在我的腳下。而你,只能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死亡,無能為力。」他冷笑連連。

  胤禟搖頭,「他根本就不想和你爭什麼,我們都打算放棄了,去浪跡天涯,不做什麼皇子,更不想做皇帝。只是平平常常的百姓,平平淡淡的活著。為什麼,你還是不能放過我們?」

  「放過你們?說得輕巧,是誰害得我被削去貝勒?是誰讓皇阿瑪對我有所防範?我一直低調的站在太子一邊,誰都不知道我的野心。太子算什麼,他平庸無能,暴虐成性,而我為什麼還要一直支持他?一直幫著他?你為什麼一直對我處處提防?就像,你知道我所有的想法,所有的打算?」他的眼神犀利,似乎要洞穿人心,「如果你知道這一切,而站在我這一邊,我會好好待你的。可是你呢?你偏偏要幫著老八,處處維護他,處處和我作對。我給過你機會的,不止一次兩次,可你呢?哼,這就是你執迷不悟有眼無珠的下場!」

  四阿哥帶著一身寒氣拂袖而去。

  胤禟愣愣的坐在那裡,四阿哥竟是這樣的人,自己根本就沒有看穿他的本來面目。之所以一直提防他,是因為知道了歷史的走向,又知道自己頂替這個人是八爺黨。自己原本還以為,四阿哥一開始的示好,是有些喜歡他的誰知竟是讓自己選定立場。

  早知他如此心狠手辣,不念及兄弟情意,去江南查鹽案的時候就不該救他,讓他死了算了。真是放虎歸山,自己怎麼像那救了中山狼的東郭先生一樣是個笨蛋啊!汲影老說自己笨,還從不相信。現在好了,被人家囚禁起來了,才知道自己有多笨了。

  對了,汲影,他只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呢?放出的暗號他知不知道呢?看四阿哥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就說明他早有應對之策,外面是怎樣的情形了呢?

  現在竟然就在自己的府邸下面,卻什麼都不能知道。四阿哥還真不是一般的會折磨人啊!胤禟恨得牙癢癢,卻是連咬緊牙關的力氣都沒有,真是沒用啊!

  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是想用文本文檔試試的,可發現我的智商是適合用WORD……


☆、歲月如梭

  這裡一隻黑著,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也分不清自己是昏迷的還是清醒的,頭一直處於半混沌狀態。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好像幾個世紀那麼長,又好像昨天自己還是高貴的皇子。倒是一直有人送飯來,倒夜香的人也是十分勤快。這裡陰冷潮濕,胤禟總感覺有什麼小蟲子在暗處,不知不覺的靠近自己,說不定什麼時候給自己一口,死了倒也算了,就怕死不了有半死不活著才最恐怖。

  這樣惶恐著,不安著,焦急著,他一下子就憔悴了許多。飯也吃不下幾口,那飯倒也不算太差,可常常是怎麼端進來就怎麼端出去。送飯菜的人總是穿著寬寬大大的黑袍子,拿東西遮蓋著臉,別說是誰,連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但從走路姿態上來看,送飯菜的是女子,倒夜香的是男子。

  「我要見貝勒爺,」胤禟抓住送飯女子寬大的袖子,「麻煩你告訴他,我要見他。」

  那女子不屑的冷哼一聲,「什麼貝勒爺,現在應該叫雍親王,是你想見就能見的麼?」

  胤禟抱著被子縮了回去,「雍親王」原來自己還是鬥不過歷史,鬥不過命運,在康熙四十八年擋住了四阿哥被封為「雍親王」的機會,依舊改變不了什麼,不過是推遲了幾年而已。命運對自己的懲罰,就是淪落到今天這步境地。

  終於體會到階下囚的滋味,是連人家的奴才都看不起你的呀。好想哭,想回去,回到現代去。想爸爸媽媽了,不知道他們在國外過的好不好?甚至有點想念老編了,如果現在能聽見老編罵她幾句都是幸福的啊。就讓自己這樣餓死算了,也許死了就能回去了呢。

  胤禟開始絕食。身上本就被用了藥,再加上這裡陰冷寒濕,他又不肯吃飯。終日蜷縮在床上,用被子緊緊的裹著自己。眼看著生命的跡象就要從他身體力緩緩流逝,高貴的雍親王還是來了。

  「你想死是嗎?」冷冷的聲音如驚雷般在頭上炸開。

  胤禟卻連動都不想動,也沒有力氣動,是雍親王來了麼?他是不是該行跪拜之禮,感激涕零他那麼高貴的人,竟會屈尊來看自己。他的聲音好遠,遠的就好像已經隔了好幾個世紀,但又像好近,近得震得他耳朵嗡嗡的疼。

  「你給我起來,把飯吃了!你想死,還沒那麼容易!」四阿哥一隻手就把瘦弱的他從床上拎了起來。

  卻在看清他樣子的一瞬間,倒抽了口涼氣。怎麼才短短的半個多月,他竟蒼老的這麼快?

  「冷……」胤禟幾乎用盡全力顫顫巍巍的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來人,添炭火來。」四阿哥吩咐完回過頭看著他,「你就這麼想死嗎?不再擔心什麼了?不擔心老八?不擔心你兒子弘政?」

  胤禟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上,擠出鬼魅一般的笑容,讓人看得心驚膽顫,「擔心有用嗎?生死由命。」

  一句話說完他竟喘息了大半天。

  「你現在一心只想著死嗎?」四阿哥問。

  「你會讓我如願嗎?」

  「哈哈,你說呢?」四阿哥的面目突然就猙獰起來,「我要讓你活著,看著你們是怎麼失敗的,看看老爸和我作對的下場如何!對了,忘了告訴你了,弘政好像生病了,生的是一種怪病,連太醫都不知道該怎麼診治。你若死了,恐怕你兒子也救不活了。」

  「你……你……你竟這般心狠手辣,他不過是個無知的孩子!」眼淚湧上眼眶,可憐的弘政,聽話又乖巧的弘政。

  一直努力的克制著,眼淚還是簌簌的落下。

  四阿哥起身,「他的死活,就掌握在你的手裡。」

  空蕩蕩的地下室,死一般沉寂。胤禟蒼白的臉上隱隱有光滑落。原來自己早就不是一個人了,不再簡簡單單的是穿越而來於這裡毫無瓜葛的一個人了,自己在這兒有了家,有了牽掛的人,也就生了根發了芽。根不想活了還要想想上面的芽呢,自己如果死了,弘政還小,他該怎麼辦呢?小小的弘政都曾說要等自己老了,保護自己,可他還小,自己就這麼放心的撒手而去?

  胤禟狠了狠心,還是要活下去,不管現在多難,多苦,多著急,只有活下去,才有再見到他們的希望,也只有活下去,才有還手的能力。

  支持一個人活下去的就是信念,當一個人有了信念的時候,他就是一個頑強的生命體。胤禟開始努力的讓自己生存下去,由每頓吃幾口,慢慢增多。除了吃飯和睡覺的時間,就會下床運動運動,雖然這裡地方不大,但是走走,練練以前的功夫,練練基本功,精神好了許多。雖然也還是會覺得渾身乏力,但他知道這是藥的作用,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的恢復健康,流逝的生命正一點一點的回到他的體內。

  「你看起來精神不錯嘛,臉色也不像以前那麼蠟黃蠟黃的,慢慢的像是個活人了。只是,八弟可不像你這麼幸運了,他在承受著精神和肉體上的雙重折磨。」四阿哥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果然不懷著什麼好心,他已經開始對八阿哥動手了嗎?是啊,自己似乎已經在這裡很久了。

  可是這裡太安靜,也沒有白天和黑夜的交替,時間就像凝固住了一樣,讓人感覺不到他的流逝。

  「他怎麼了?」胤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

  「皇阿瑪六十大壽,他正病著,不便前去。可竟送了兩隻斃鷹祝壽,皇阿瑪龍顏大怒,削去他的親王,令他在家思過。皇阿瑪起駕回宮的時候,他休息的地方又剛好要路過。皇阿瑪說他生了病晦氣,便叫他搬去其他的地方療養。任誰求情都沒有用……」四阿哥似乎眼睛裡都帶上了笑意,那樣子真是可惡。

  胤禟無奈的笑了,不置一詞。

  「你還笑得出?八弟說不定在哭呢。」四阿哥看著胤禟有些不解,有些得意的諷刺著。

  「那我該怎樣?哭嗎?還是跪下來抱著你的腿說,放我們一條生路?有用嗎?八哥的為人我很清楚,可是小人難防,已經被小人盯上了,還能怎麼辦呢?這樣大的事,你必是料準了皇阿瑪不會追查,若是細查下去,又豈能讓八哥平白背這麼大一個黑鍋?你既然不肯放過我們,我們便只能受著了。」胤禟這次倒是真的平靜了下來。

  「你倒想得開,怪不得能吃能睡,還能活動活動身子骨。看來你是安心想要在這裡住下來了?這樣最好不過,我就省心了。不然真是擔心,你要死了,就可惜了弘政那孩子了。」四阿哥滿意的笑著離開。

  胤禟卻一下子軟在了床上,他在這裡,自己要隱忍著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軟弱。他終於走了,才知道那種擔心,那種心痛,真是痛徹心扉啊。胤祀怎樣了?怎麼生病了?有沒有好一些?他最崇拜最尊敬的就是皇上,現在皇上這樣不問青紅皂白的斥責他,還對他那般刻薄。他心裡一定很苦吧?自己又不能在身邊陪他……

  如果,自己還在外面多好,一定可以幫幫他的,就算不能避免了災禍,起碼能照顧他的身體,能安慰他……

  如果當初自己不曾帶著弘歷玩兒,不曾送他回來,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不,不是的,看看這個地下室的位置,就可以想到他早已做好了準備,只是在等待一個時機。也許這次不行,但不能保證下次自己也不中招。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選錯了策略,面對四阿哥這樣的人,根本是防不勝防,守,是永遠被動,永遠要挨打的。只能在他還無還手之力的時候就進攻,且要讓他再無還手之力。

  唉……現在想這些,已經太晚太晚了,現在,只能靜靜的等下去……

  不知道外面的時間過了多久,總之是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四阿哥一直都沒有來過,是自己上次的反應讓他在這裡找不到快慰,找不到成就感,所以不想來了?還是外面又發生了什麼事,他已經沒有閒工夫來這裡了?

  這些他想再多都沒有用,他所要做到所能做到的就是好好活下去。不知是通過什麼方式他一直被迫接收著那種讓自己渾身無力的藥,可是時間久了,似乎身體裡已經有了免疫力,再加上自己總是堅持不懈的鍛煉著,力氣正緩慢的一絲一絲的回到自己體內。他隱隱的興奮著,絕不能讓四阿哥發現。

  隱隱有腳步聲傳來,胤禟立刻縮回床上。

  來人卻出乎意料的不是四阿哥,一身夜行衣,臉也遮的嚴嚴實實。現在外面是晚上?

  那人卻在自己身前跪下,「沒有時間多說什麼,出去了自然明白,您最信任的人是誰?」

  胤禟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個名字脫口而出:「汲影。」

  「怎麼找到他?」

  「你到……」胤禟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身影,應該就是眼前這個人吧,「不知道現在京城還有沒有『水月洞天』這個地方?」

  那人身子一震,「有。」

  「你找那兒的掌櫃就好。」

  「保重。」那人迅速的閃身離開。

  胤禟已經可以肯定他是誰了,當初救他的時候並沒有想到,今天他竟會來救自己。四阿哥一定對這裡守衛森嚴,而且一定很隱蔽,他能進來是否能安全的離開?

  其實,胤禟並不完全相信他,以四阿哥的縝密怎麼可能給別人留可乘之機?水月洞天當初就是為了特殊的目的而專門開設的,所以手段做得很隱秘,和其他的生意也並沒有任何的聯繫,只有他和汲影專門掌管。所以,即便他是四阿哥派來探探底的,也不會把自己的全部產業連根拔起。那裡也的確可以聯繫到汲影,他不可以放過這個唯一的機會,賭了,這次,是拿汲影的性命安危來賭。

  「汲影,我到底要虧欠你多少……」胤禟心下生疼,一直以來,他都在虧欠著他。

  距離年羹堯來已經過去好一段時間了,具體有多久,胤禟依然覺不出。這裡卻是一直平平靜靜的,沒有任何變化,他努力讓自己不去想,依舊是吃吃睡睡,練練功夫,等待著,卻不知自己會等來什麼。

  正在熟睡,突然被隱隱約約的聲音吵醒。迷迷糊糊的坐起來,發現蠟燭已快燃完,卻沒有人來換,以前可都是燃了三分之二就會換掉的。細細聽來,外面似乎有械鬥的聲音。

  胤禟一下子清醒過來,是汲影來了麼?

  整個人緊張起來,好久都沒有什麼情緒出現在他身上了,就像行屍走肉般活著,只為了活著。現在,外面的一點點聲音卻給了他希望,他,終於可以離開這裡了麼?

  從來沒有這麼焦急而擔心過,他捧著燭台站了起來,向門口走去。門是一塊巨石做成的,只有在外面才能開啟,他站在門口,徒然的焦急著,卻毫無辦法。

  打鬥的聲音越來越近了,其實並沒有多久,從他醒來到現在,不過三兩分鐘。可是他卻像等了一輩子一樣,彷彿下個瞬間,他就會老死過去。

  心卡在嗓子裡,猛烈的跳動,他緊張的就要忘了如何呼吸。

  「撲通——」一聲,好清晰,就在門外了……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這章應該昨晚發的,可是昨天和幾個姐們兒出去坐坐,沒能寫完,今天補上~


☆、虎口脫險

  「胤禟,你在裡面嗎?」果然是汲影,聲音卻熟悉而又有些陌生。

  「我在,門是有機關的,你要小心。」聽到他的聲音了,卻還是緊張,他現在怎樣了?這麼久了,他還好嗎?

  外面暫時的寧靜,他卻可以感覺到汲影也在緊張著,相隔了這麼長的時間,彼此都在擔心著對方,急切的想見到的心意是相通的。

  胤禟順著牆根坐了下來,手中的蠟燭就要燃盡了,幸福也許就在門外了,他突然想哭,在這裡不管多苦多難多難受,都沒有現在這般想要流淚。

  門在這一瞬間,刷的打開。蠟燭卻熄滅了,看不清眼前這黑衣人的樣子,卻可以感覺到他身上最熟悉,最貼心的氣息,不管時隔多久,都不會改變。

  「胤禟……」一個強有力的手臂緊緊的把他從地上抓了起來,攬在懷裡,「不要出聲,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胤禟什麼都沒有說,緊緊的抓住他的衣服,拚命的跟著他奔跑著。他不知道,這地道竟這麼長。他的體力畢竟沒有完全恢復,這全速奔跑之下已是呼吸急促到就要窒息。

  「再堅持一下,只要出了這地道,就好了。」汲影盡量將他的體重分擔到自己身上,可是在地道裡,空間畢竟有限。

  「我沒事。」僅此一次的機會,他絕不會倒下。

  前面就是牆了,哪裡有什麼出口呢?汲影卻沒有停下的意思,只好就這麼跟著他衝向那牆。到牆邊,汲影卻停了下來,向上看。

  這裡竟是一口井。

  他抓了地上一個人用力向上擲去,胤禟才發現,自己腳邊竟就是死屍。來不及多想,汲影已經一手抱他,一手緊抓著從上面垂下的繩子向上爬去。

  「看來他們還沒回來,我們要快。」扔個死人上去,就是為了試探一下吧。

  胤禟抓著汲影,讓他可以雙手用力,時間對他們來說,太寶貴了。

  出了井口,胤禟並不知這是哪裡,卻已聽見有人衝向這邊的聲音。

  汲影抱起他,閃身躍上房頂。

  「在那裡!」已經有人發現了他們。

  汲影根本來不及回頭,胤禟卻是面對著他們的,隱隱約約看到四阿哥的身影,他抬起手,指著他們。

  「火槍!小心!」胤禟驚呼。

  汲影的身法快到不可思議,兩聲槍響,他們都是坎坎避過了子彈。已然出了四阿哥的視線範圍,汲影輕舒了一口氣,「他追不到了,這種事,是不能太招搖的。」

  兩人便一直靜默著,直到回到了汲影所住的地方。他已經換了地方住了,這地方胤禟從沒來過,卻看得出極是清幽。

  兩人相對坐了下來,彼此心裡都埋了無數的話要說,可此時,終於相見了,卻相顧無言。胤禟一下子抱住汲影,嗚嗚的哭起來。這是他忍了多久的淚啊,他藏了多久的委屈啊,他不要在自己背負著了,他要哭出來,要宣洩出來。

  汲影的肩竟也抽搐著,他心裡又何曾好過過?

  不知道什麼時候哭累了,也不必擔心四阿哥會突然殺出來,心裡的擔子放下了,兩人竟相擁著睡著了。

  醒來,天已經大亮。

  身邊卻是空空的,胤禟一下子又緊張起來,「汲影?汲影?」聲音無助而恐懼。

  「我在這裡呢,一直都在,不要怕。」他推門進來。

  「啊——你的臉——」胤禟心痛的驚呼。他的汲影啊,那麼英俊瀟灑,風流天成的汲影,現在卻只能說是面目猙獰,一條長長的血口子從臉上斜過,有些陌生的五官,像錯了位一樣掛在臉上。

  「不要怕,胤禟,這是假的。等小可回來,把妝卸掉就好了,我還是老樣子,怎麼敢背著你偷偷地變了樣子呢。」汲影怕嚇到他,站在那裡不知該進還是退。

  「真的?」胤禟愣愣的看著他,似乎真的被嚇到了,「你來,讓我看看。」

  汲影走過去,在他面前坐下。胤禟顫抖著,還是把手放在他臉上,輕輕撫摸,「疼麼?」

  「不疼,是假的,小可的易容術可以以假亂真,很厲害的。」汲影笑著安慰他。

  「小可是誰?」胤禟離開的太久了,也許很多的事,很多的人都不一樣了。小可,他從未聽過的名字,可汲影似乎很信任他。也不知人是否可靠,又安慰自己,汲影一直是謹慎的人,一定在清楚了他的底細之後才會重用吧。

  「回來你就知道了。餓不餓?口渴麼?想吃什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汲影有些緊張的看著滿臉惶恐的胤禟。

  胤禟卻笑了,「不餓,有點兒渴,沒什麼想吃的,全身沒力氣。」

  他立即起身,倒了水直接送到胤禟嘴邊,「沒力氣,大概是被餵了藥吧?」眼睛裡帶著深深的歉疚自責,和難以言喻的心痛。

  「嗯,不過沒事,大概是那藥用的太久了,藥效就不大了,慢慢就會恢復過來了。」胤禟喝了口水,搖頭說,「不要緊的。」

  「那藥他們給你用了很久?」汲影眼睛裡的擔憂更深了些,眼神也複雜起來。

  「是啊,一直沒有力氣,大概是一直在用吧。怎麼了?不會慢慢恢復麼?我快死了嗎?」胤禟倒是顯得平靜些。

  「胡說什麼!到不至於危及性命,體力也會慢慢的恢復,只是……你難道沒有發現自己的身體有什麼不同嗎?」汲影放下茶杯,依舊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不同?自己的身體會有什麼不同?除了沒力氣以外……胤禟捧著臉,實在想不出有什麼不同啊?

  「鏡子!你把鏡子拿來!」胤禟突然想到了什麼,急急的吼道。

  汲影歎了口氣,還是把鏡子遞給他。

  看著鏡中憔悴蒼白的自己,到更像個幽魂,哪裡還有人樣,可他的注意力並不在這裡,「我不長鬍子了……」他喃喃道。

  「是。」汲影不知該怎麼說。

  「我明白了,這對我來說,不算什麼。」不就是性激素分泌失調,雄激素分泌過少,而雌激素過盛,第二性徵逐漸退化。簡單點說,就是他再也不能像個正常的男人一樣勃/起了嗎?這對於他,真的不算什麼,本來也就不是個正常的男人啊。

  汲影鬆了一口氣,還以為,他會很在意。這種事都不放在心上,看來他真的是受了太大的打擊,太多的苦。他不會輕易放過那個人的,不管他地位有多高!

  「對了,我離開了多久啊?」胤禟看外面,發現已經是深秋了。記得自己離開的時候,正是寒冬臘月吧,那裡的溫差不太大,也沒有什麼植物,連季節的變化也感覺不到。

  汲影卻扭過頭,不去看他,低聲說:「已經五年了。」

  什麼?五年?怎麼會這麼久?五年啊……胤禟的淚又不自知的落了下來,「弘政都長大了吧?他還好嗎?」

  「他很好,很懂事,也很聰明,也很想念你……」汲影背過臉擦淚。

  「是有人替代了我吧?否則怎麼可能不被發現?」胤禟立即抹乾淚,暗暗捏緊了拳頭。

  「是有人,和你真的很像,」汲影的眼中閃出幾分凌厲,「你想不想去見見他?

  「汲影,我回來了!」一個醜丫頭笑嘻嘻的站在門口。

  沒有敲門,就這麼硬生生的闖入。她和汲影的關係非同一般吧?胤禟有些難過,胸口裡悶悶的。

  「哎呀,這就是你說的胤禟吧?真的被你救出來了啊,嗯……果然很漂亮。」醜女興奮的盯著胤禟。

  她認識自己?汲影把什麼都跟她說了麼?還真的不是一般的親密。

  「怎麼那麼沒禮貌,去把你的臉洗了再過來。」汲影斥責著,聲音裡卻是難以忽略的習以為常和包容的味道。

  那女孩吐了吐舌頭,便笑著跑開。

  「她就是你說的小可嗎?」胤禟酸酸的問,還以為會是個男孩子。

  「是啊,怎麼?你吃醋了?」汲影看他酸溜溜的樣子,心裡是滿滿的欣喜,「我對她沒有想法,她是我從山裡撿回來的,對我也只是以兄長相待。」

  「誰吃醋了,誰要你解釋?」胤禟臉色稍緩,可是山裡撿回來?怎麼越聽越奇怪?

  「我來了,沒有人不歡迎我吧?」那女孩的聲音又在門口響起。不歡迎你有辦法麼?你進都進來了還能讓你出去麼?

  胤禟有些無奈的看向她,卻發現哪裡有什麼醜女?分明是一個嬌如春花光彩清澈的女子,盈盈而立,巧笑倩兮。

  「我叫杜可可,叫我小可就好了。早就想見你,今天終於見到了,果然漂亮的讓人驚歎啊。」她說話間已經走到胤禟身前。

  仔細看她眉似春山,目若秋水,指如削蔥,膚若凝脂,真是光彩照人啊,又看向汲影,他果真不喜歡她麼?

  汲影似明白了他的心事,寬慰的朝他一笑,「小可,快把這去了,真是難看。」

  小可看看他的臉,「還好呀,很配你的!」

  「你不肯去?」聲音裡明顯有威脅的味道。

  「好啦好啦幫你去,你說話都不會客氣一點嗎?如果不是我,誰天天幫你畫的人鬼都認不出你?」小可不滿的嚷嚷著,卻還是手腳利索的擺弄著他的臉。

  不消一會兒功夫,那個面如冠玉,目若星辰讓人不敢凝視的汲影又回來了,他果真沒有變,只是全身上下透著更加成熟的味道。

  小可又繞回到胤禟身邊,索性搬了個凳子坐下,「我不是壞人,你不要害怕!」

  掉汗啊!胤禟一下子就鬱悶了,難道他看起來很像膽小鬼的樣子?雖說自己是被關了很久吧,但也不至於那麼差勁啊。這丫頭看起來也不過十六七的樣子,自己怎麼會怕她,「你都知道什麼?」胤禟毫不客氣的問。

  「哎呀你也不用那麼凶嘛,都跟你說了我不是壞人啦!你們,呃……你們的事我都知道,」她用曖昧的眼神看看他們兩個,「你的事我也知道一些,知道什麼人要對你不利,我會一直幫助你們,用我的辦法保護你們的!」

  胤禟還是不能完全相信她,看向她的眼神裡總是帶著防備。

  她輕歎了口氣,「我能明白你的心情,在地窖裡被關了這麼久,還能有你這樣的精神和氣力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她抓起胤禟的手就把起脈來,胤禟雖覺突然,倒也沒有掙扎。

  「他們果然一直給你吃『睡聖散』,睡聖散是用白色曼陀羅的花製成的,對身體傷害不大,但是久服……你也知道了吧?你服了這麼久,還能有這樣的氣色,看來他們不使用花入的藥,應該是用莖,莖的毒性是最小的。可以用甘草金銀花長期調理去毒,每日喝綠豆湯輔助。」她把胤禟的手放了回去,「不要擔心,你會慢慢好起來的。還有,你太久不見陽光,現在正是秋天,陽光太盛,若要出去,最好在日落以後。」

  胤禟看看她,點點頭,「謝謝。」客氣而疏遠。

  也許上次的事對他傷害太大,也許太久不與人相處,讓他更加的敏感而多疑,不肯輕易相信任何人。

  汲影忽然說:「晚上和我一起去看看弘政吧?也會會那個家的胤禟?」

  弘政,自己日思夜想的兒子啊,如今已經九歲了吧。他,還會認識自己嗎?

  「你什麼時候知道他是假的?弘政知道嗎?」胤禟問出了自己早就想知道的問題。

  「你發出暗號,我一收到便趕了過去。卻看見你好好的從四阿哥府上走出來,我便覺得奇怪,向你打了暗號,你卻好像根本不知道,我便覺得事情不對。沒有跟著馬車走,繼續留在四阿哥府上。一晚上幾乎找遍了他整個府,也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地方。再到你的府上,看到那個和你一模一樣的人,在極力的模仿著你的習慣。但一個人的所流露出來的氣質,是不可能完完全全一樣的。我開始只是懷疑,可是越看他就覺得越可疑。我等了很多天,他卻只是皇宮,八阿哥府,十阿哥府的轉悠,要麼就待在自己府上,從來沒自己出去。帶著弘政和弘歷一起玩兒也會帶上幾個人跟著,我從來沒有單獨跟他碰面的機會。一次我從他面前走過去,他毫無反應,弘政想叫我,但他似乎也知道些什麼,於是沒有叫。我便可以肯定他是假冒的,我通知了花玉婷和薛彬,他們會安排好整個生意。後來,我潛進府內見到了弘政,他也一樣清楚的知道那個阿瑪根本就是假的!我告訴他不要聲張,多小心一點,不要讓那人發現,保護好自己。便開始全京城的找你,甚至連附近的山上都在尋找,卻絲毫沒有你的下落。我擔心你是不是已經被送出京城,便開始整個大清尋找你,如果消息傳的慢,那麼現在有些地方應該還在尋找你呢……」

  「對呀,我就是被找你的人救下來的!當時我去深山裡採草藥,差點被老虎吃掉。他們救了我,看我受傷很重,就把我帶回去救治。等我好了一些,就把我送到京城來了。為了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我這個再世華佗就留下來了!」小可插嘴道。

  胤禟點點頭,對她笑笑。她的表情立刻有點呆呆的,倒是很可愛。

  汲影繼續說道:「我怎麼也不會料到你竟在地下,而且竟在你自己的府邸下面。直到年羹堯來告訴我。他那個時候根本不應該出現在京城,他早就官拜四川總督。今年三月曾回來入覲,但當月就離開了,我不知他是如何得知這件事,又是如何找到我這裡,但很清楚的是,他的這次回來,是瞞著所有人偷偷回來的。」

  「他去那裡找過我,是一身夜行衣去的。他問我誰可以信賴,我就讓他來找你了。」胤禟說出自己僅僅知道的這些,「那地道是通到哪裡的?」

  「兩個出口,一個是書房,一個是四阿哥府上很荒蕪的小園裡的一口井。」

  「你是怎麼避開他的耳目進去的呢?」

  「放了把火。」

  「在哪裡?」即便是府上著火了,也不用他親自跑去吧?也不用把守衛的人調去吧?

  「弘歷的屋子。」

  果然是關心則亂,胤禟想,弘歷也算是救了自己這次吧,「他沒事吧?」

  「他不會有事的。」汲影點點頭。

  胤禟突然有些累,已經出來一段時間了,還是逃不過要面對這一切,他卻遲遲不敢問,八阿哥怎樣了?十四怎樣了?自己還要在這是非中糾纏多久,如何才可脫身?

  事情永遠不會按照自己的意願去發展,歷史有他的定數,是不是該為自己選一條路了?

作者有話要說:把今天晚上的提前發出來吧,晚上就沒有更新了~ 今天的兩更完成!!頭有些疼,可能寫得也會有些暈……汗!


☆、離別序幕

  小可的易容術果然是出神入化。胤禟任她在自己臉上擺弄完之後,再拿起銅鏡,鏡中人是那般陌生,儼然一位半老徐娘。

  「這是我嗎?」胤禟愣愣的說。

  「呵呵,我很厲害吧?就說嘛,保證不會讓你失望的,對了,你現在這個樣子可要注意了,走路要嫵媚妖嬈,說話要溫柔一點,不然會穿幫的。」小可笑嘻嘻的囑咐他。

  胤禟鬱悶的想,自己這樣算不算是終於做回女人了?!

  等他換好一套華麗的老女人穿的衣服,準備去讓小可看看是否過關,門口突然出現一個分外妖嬈的美女,而且那美女是一臉的怒氣。這又是誰啊?看來這些年來汲影欠下的風流債倒是不少。可這位美女的身材是不是彪悍了些?

  胤禟終於明白過來,笑道:「沒想到小影影倒是國色天香的俏佳人啊!」

  小可從門後探出腦袋,「我就說這樣很好看嘛,非不肯,還說要剁了我的手。你說說哪有這麼狠心的人,我可是在幫你耶!」

  「他的氣質太過於陽剛,即便容貌再像女人也會讓人懷疑的。」胤禟看著汲影盛怒滿面的汲影,強忍著笑忠懇地說。

  小可點點頭,「嗯,也是,真是不忍心再給他換掉。他肯定不會再讓我把他妝扮成女人了,這次如果不是騙他說你會喜歡,他一定又把我扔出門外了。」

  胤禟心裡甜甜的,這個小可,還是蠻可愛的啊。

  「把他扮成誰好呢?你們要以什麼身份去啊?」小可咬著指頭苦思冥想。本就是一個絕色美女,再加上這樣無意識的可愛動作,真是令人難以自持。在這兩個男人面前,真是浪費了。

  「小可,你可不可以根據我的描述把我變成另一個人的樣子?」胤禟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至於汲影嘛,你以前怎樣見他就依舊怎樣見他好了啊!」

  「不行,我要和你在一起以確保你的安全,你現在還沒有完全恢復,怎麼能讓你一個人深入虎穴。」汲影堅決反對。

  「哪裡即便發生在大的變化,但也曾是我的府邸,那兒的人也是我相處過的人,你不必太擔心。」胤禟安慰道。

  「不行,才剛剛脫困,四阿哥一定不會放鬆警惕,你現在一個人,豈不是太危險。是我不對,我不該現在就提議讓你見弘政,以後還有的是機會!」汲影想到胤禟被四阿哥囚禁的五年,立刻就緊張的盯著他看,似乎少看一眼,胤禟就會突然從他眼前消失一樣。

  「我陪著他怎麼樣?」小可看著兩個人要僵持起來,無奈的提議,「雖然我功夫不怎麼樣,但多個人在身邊照應,就多一分安全嘛。」

  「我覺得可以。」胤禟趕緊點頭。

  汲影看了看兩個人,只好無奈的妥協。

  九阿哥府的後門,站著一老一少兩個美麗的女人。

  「你們是什麼人啊?」一個面生的家丁色咪咪的看著少女。

  那少女一臉膽怯的躲在年長的女人後面,那女人討好的笑著,「這位官爺,您給行個方便,」說著向前走去,向那人手裡塞了一錠銀子,「我是小阿哥的奶娘,這是我表姐家的閨女,九皇子人好,以前待我很好的,所以,我想看看能不能給丫頭在這兒安排個活兒幹。」

  那人拿了銀子笑了笑,「好說,這丫頭會什麼啊?」

  「我……我,什麼都會……」少女臉紅紅的膽怯的說。

  胤禟算著,汲影應該先到,他一定會告訴弘政,那麼弘政應該就快到了。這家丁一看就是個貪財又好色之人,和他在這裡說話真是浪費時間。

  「什麼都會啊?真是不賴!」那家丁笑咪咪的將手探向她的臉蛋兒。

  胤禟正要去攔,「你在做什麼?」一聲頗有威嚴的怒喝。

  一個瘦瘦高高的小男孩背手而立。

  「回大阿哥的話,她們想要在這兒討份兒活兒幹幹。」那人一副卑躬屈膝諂媚討好的樣子。

  「奶娘?」男孩兒看到那年長的女人驚訝道,「您來看政兒了?」

  胤禟的淚一下子就湧上眼眶,這就是自己的政兒嗎?已經長這麼大了?他還會認得自己嗎?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弘政就不由分說的撲到他懷裡,「奶娘,政兒好想你……」

  那家丁看得一愣一愣的。

  弘政的書房已經和胤禟的分開了,這是假胤禟和弘政都希望的吧。

  「奶娘,您不知道,現在有很多人『關心』著政兒呢。」弘政的眼睛撇撇外面,關心的發音也有些重。

  他怎會不明白,那個假胤禟一定會派自己的心腹隨時盯著弘政的一舉一動。特別是現在,他從四阿哥那裡逃出來以後,弘政這裡的戒備理應是更嚴些的。

  有些陌生,卻又超乎一般的親密,血濃於水的親情是時間所隔不斷的。他這般的聰明乖巧,明知天天面對的是個冒牌貨,卻要裝模作樣的叫著阿瑪,是一種多大的折磨?他還是個孩子,卻要承擔著超乎年齡的負荷。

  胤禟憐愛的看著他,「有這麼多人關心政兒,政兒開心嗎?」

  「政兒只在意阿瑪和師父的關心。」這句話在別人聽來並無他意,胤禟卻明白。

  心裡暖暖的,嘴角帶著笑,眼角卻帶著淚。

  弘政不解的看了看小可,並沒有說什麼,小可倒是善解人意的,難得的沉默著。

  「奶娘身體還好嗎?一定很想念政兒吧?政兒過得很好,只是常常在夢中見到奶娘,今日終於見到了!」

  弘政強忍著淚不許他掉下來,師父告訴他,男子漢流血不流淚。當然了,自己阿瑪是個例外。

  「嗯,奶娘很好,每天也都在想念著政兒。沒想到政兒一下子就長這麼大了……」自己兒子的成長,自己竟不能看著,不能參與其中,這是一個父親多大的悲哀,「政兒啊,奶娘的家在鄉下,沒有富麗堂皇的家舍,沒有精緻奢華的菜式,沒有家僕,只有粗茶淡飯,自給自足。你能有這樣的幸運出生在皇家,要好好珍惜啊。」

  胤禟給了他一個選擇,他已經長大了,以後的路也應該有他自己來做出選擇。他雖是他父親卻也不能替他決定以後的人生。

  弘政顯然聽出了胤禟的意思,有些驚訝的看著他,現在就要做出選擇了嗎?難道他不打算留下?不打算揭穿那個假的胤禟?不打算報仇了?他,已經做出了決定嗎?

  「奶娘……」弘政面對著突然而來的抉擇,有些慌亂,有些不知所措。

  「你慢慢想。」胤禟伸出三根手指頭,三天時間。

  也許自己是殘忍的,讓一個孩子去面對這麼多,他不過剛剛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阿瑪,就要決定日後的路該怎麼走。自己喜歡的是自由,但也許那樣的日子會苦,會不適合弘政,所以,胤禟無奈的歎息,他必須自己來決定。

  「大阿哥,老爺來了。」門外的家僕報道。

  終於要見到了。胤禟在心裡苦笑,自己豈不是還要給冒牌的自己行禮嗎?又突然想到剛才那家僕的稱呼——大阿哥?在後門那兒的時候就聽得一次,當時沒太在意。現在想想,才覺出味兒來。

  「弘政,怎麼沒有跟著師父學習中原功夫啊?」來人一進到書房便開口道。

  胤禟很想看看他到底是何模樣,真的和自己分毫不差麼?可是以他現在這樣的身份去直視九阿哥,大不敬不說,一定會讓人懷疑的。所以他垂目和小可一起行著女子之禮,道福。

  待九阿哥說了平身之後,他已蓄好了兩汪熱淚,熱忱的看著那個自己,「九爺,您還記得奴婢麼?」

  心下驚歎,真是像啊,站在他面前,竟有照鏡子的感覺,陽剛不足嫵媚有餘。可是,他的眼神卻是慌亂而疲憊的。

  他穩了穩心神,「好久不見,你還好吧?」

  「承蒙爺的關心,奴婢很好。」胤禟本想捉弄他的,但是,看到他眼睛裡的疲憊,看到他有些無措的慌亂,心就軟了下來。他,也是個可憐人吧,也許現在的生活並不是他所喜歡的,他,不過是個傀儡而已。

  「這次來,就不要走了,在這裡住下吧。」九阿哥淡淡的說。

  「不了,還是要回去的,人老了就戀家了。」胤禟有些同情他。

  「那就在這裡住上幾日吧,今天我不太舒服,就不陪你了。」九阿哥擺擺手示意不用行禮了,轉身出去。

  「奶娘,今晚和政兒住下好麼?」弘政乞求道。

  「好。」胤禟點頭應允。弘政雖然長大了,可他卻是缺乏父愛的,自己一直在虧欠他。

  「那我呢?」小可終於忍不住,結束了她的啞巴生活。

  「這麼大的院子,隨便把你往哪兒一塞就成了。」胤禟到跟她不客氣。

  小可瞪了他一眼,嘟囔道:「我這是倒了哪輩子的霉呀,兩個都這麼沒良心。」

  「你住我臥房旁邊的房間吧。」弘政想了想安排道。

  果然是聰明的孩子,知道自己不會平白無故帶個人過來,帶進來自是有用的,當然要安排近一點方便嘛。

  夜深人靜,弘政卻還瞪著大大的眼睛,毫無睡意。本想等他睡著,自己溜出去,去看看八阿哥。也許,就是最後一次見他了。

  弘政似乎有話要說。

  「是不是有話要說?小聲告訴阿瑪。」胤禟趴在他耳邊小聲說。

  「阿瑪……」弘政的聲音明顯在顫抖,堅強的孩子不肯在人前落淚,現在夜深人靜最是容易觸動心弦,觸動那深埋在心底的傷痛。

  「乖,阿瑪在這裡。他待你好嗎?」 胤禟把他抱在懷了,輕輕的拍著他的背。

  「還好。」

  「你……額娘好麼?」

  「不要提她了,」弘政突然像一隻憤怒的小獅子,整個身體都緊繃著,「她沒有分辨出不說,還用盡手段吸引他……他們已經有了孩子了……」

  胤禟歎了口氣,要一個九歲的孩子獨自面對這些是不是有些太殘忍了?

  「好幾個妾侍也都有了孩子……」弘政的聲音裡是無盡的酸楚和悔恨,「弘政無能,守在家裡卻不能為阿瑪做任何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的發生,還要忍辱偷生……」

  「是阿瑪對不起你,」胤禟深深的歉疚,「這些事阿瑪是不在意的,阿瑪想要的東西你懂嗎?」

  弘政的眼睛在黑暗裡似乎也閃著光彩,「是不是如果我們選擇了阿瑪所喜歡的生活,就會自由自在,再也不受人監視和暗算。也許會清貧,但一定會簡單的快樂著?」

  「阿瑪是這樣想的。」胤禟很欣慰這個兒子能懂自己。

  「弘政願意和阿瑪一起去,無論天涯海角,無論富貴貧賤。」弘政透著堅定和隱隱的興奮。

  「嗯,乖乖睡吧,等阿瑪和師父安排好一切,就帶著你離開。」胤禟輕輕的拍著他哄他入睡。

  在他以為弘政已經睡著,準備起身時,「阿瑪,這個房間有暗道直接通向隔壁的。」

  原來他還沒有睡著啊,這裡有暗道?自己怎麼不知道?

  「什麼時候設置的暗道?」自己的府邸,當時自己也是參與了建造的。

  「前年,是我自己設計的,小貴子和師父一起幫我完成的。」弘政輕聲說,有些自豪。

  「小貴子,他怎麼樣了?」胤禟突然想起假的九阿哥的身邊並不是小貴子,是啊,他怎麼會把最容易看穿他的人留在身邊呢。

  「他一來,小貴子就犯了錯了,本來應該杖刑的,但那時他還不熟悉這裡不敢輕舉妄動,就把小貴子安排到後花園掃地了。薛叔叔曾經想把小貴子接出去,可小貴子怎麼都不肯,他說,他要阿瑪回來。」弘政小聲的一口氣說完。

  真是沒有白對他好,「你見過薛彬了?」胤禟有些詫異。

  「是師父帶我見的,他說,如果他走了,我就是整個『花』字號的新主子,所以要讓他們見見我,也讓我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聯繫。阿瑪,師父要去哪裡啊?」

  汲影是帶著於自己同生死的心去做這一切的吧……輕輕歎了口氣,「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你……」胤禟有些艱難的開口,卻沒有說下去的勇氣了。

  「阿瑪是要問八叔他們吧?」弘政看出了阿瑪的為難,「八皇叔被削了爵,又被皇瑪法罵了,情緒一直很低落。假阿瑪倒是常去看他。十四皇叔被封為撫遠將軍,討策妄阿喇布坦。十皇叔還好,一直就那樣。」

  他竟常去看他?難道他沒有發現他是假的?十四不在京城,他是什麼時候走的?他知道了這件事麼?

  「十四皇叔還沒來得及知道這件事就已經被封為撫遠將軍了,然後就直接上任,應該並不知道這裡的事。」弘政又補充道。

  胤禟點點頭,「怎麼去隔壁?」

  弘政跳下床,去轉動牆邊放著的盆景架。床下的毯子竟自動捲起,一塊石板也向一側移去。

  「阿瑪去吧,弘政守在這裡。」

  小可和汲影正端坐在桌邊,似乎就在等著他的到來。

  「你要去見他?」汲影劈頭蓋臉的問。

  胤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所指何人,「最後一次見面,算是告別。」

  「不為他而留下了?」汲影並不放心。

  「人各有志。」胤禟已經下定了決心。

  「我陪你去。」汲影的語氣肯定的不容置疑。

  「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裡,弘政跟我們走,如何讓他脫身?」胤禟沒有拒絕他要同去的要求。

  「這個交給我吧。」小可胸有成竹的說。

作者有話要說:已經接近尾聲了,可能越寫越倉促,本來要讓胤禟參加九龍奪嫡的最後戰爭,可是,變來變去還是不能決定他最後到底命運如何。那麼,還是放過他吧……


☆、自由之境

  深夜裡的八阿哥府透著暖暖的燈光,靜謐而陌生。

  五年以來,這裡有著怎樣的變化?這裡面自己最關心的人可安好?可曾依舊惦念著自己?

  搖搖頭,怎麼連這些都會懷疑。自嘲的笑笑,身子忽而一輕,已經被汲影帶著越過高牆,依舊是五年前自己常常溜進來時的樣子,輕車熟路的找到書房。

  微黃的光,有些閃爍不定。

  胤禟的心沒來由的一緊,「我們走吧!」他攥著汲影的袖角,突然哀求。

  「你在害怕什麼?擔心什麼?對自己曾經最堅定最執著的感情如此沒有信心嗎?」汲影語氣不善,有幽怨,也有點恨鐵不成鋼。

  胤禟瞪他一眼,卻毫無辦法,汲影固執起來是多少頭牛都沒有用的。

  「不用告別了,我不想見他了……」胤禟喃喃。

  「不擔心嗎?他過得並不好,現在怎樣了一點兒都不想知道嗎?」汲影抓住他想逃離的手腕,緊緊的有些疼。

  怎麼可能不擔心呢?五年了,他沒有一天不在想念,沒有一天不在期待著重逢,沒有一天不擔心……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更怯」?

  「好吧,只一眼,我們就走……」

  輕盈的落在暗處的牆角,那裡的窗微微的有個縫,不出聲響的拉開。

  眼前的一切讓胤禟一陣眩暈,不受控制的軟倒在汲影懷中。

  他看到八阿哥神態安然的倚在他熟悉的軟榻上,然而「他自己」竟也親密的倚在八阿哥身上。

  砰然間的心碎,零零落落一地的心痛,無法收拾。

  如此這般,算不算背叛?

  他多想衝進去,親手撕碎那個假扮自己的人所有的謊言,證明自己才是真正的胤禟,真正愛著八阿哥的胤禟!他搶了他的地位他的家人,甚至讓自己的福晉,妾室都為他生子。這一切他都可以寬宏大量的不計較,可是他怎麼能連他的八阿哥都搶去了呢?!

  「我不該來的……」胤禟苦笑,眼中卻是乾澀的疼痛。

  這就是他深愛的八阿哥嗎?若說他沒有區分出真假是絕無可能的,可是為什麼會讓他親眼目睹這幅光景?逢場作戲?!

  他深吸一口氣,掙扎的爬上窗邊。

  八阿哥凝視著九阿哥的眼神有些複雜,痛惜?歉疚?還有什麼?他到底在想什麼?

  胤禟發現自己有些不懂他了,也許時間隔斷的不僅僅只有空間,距離產生的不是美只是距離。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分開或早或晚,卻都是定數。

  他看到九阿哥專注的眼神,不帶偽裝的深情。他是喜歡八阿哥的?人的眼睛是不會說謊的,他若真心待八阿哥,那胤禟也可放心的走了。

  汲影卻突然帶著他躍上房頂,一溜兒夜巡的家丁正從書房一側經過。以他的身手,怎麼會讓人發現。

  「走吧。」胤禟閉上眼,不願再看。

  「就這樣走了嗎?」汲影輕歎,卻終是不忍心再出言相激,「以後走了不會掛念嗎?什麼事不要後悔才好。」

  胤禟點點頭,只覺得渾身都沒什麼力氣,只想逃離,逃得遠遠的,然後躺下來,好好的休息,什麼都不用想。

  回到九阿哥府,卻見宏政和小可呆在一起,四隻眼睛期待的盯著胤禟。

  「我什麼時候說要發糖給你們吃了嗎?幹嗎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胤禟被他們看的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走吧!」異口同聲。

  「準備好了,小可?」胤禟有點不敢相信,這麼快麼?!

  「嗯,」小可得意的仰著頭,「有我做不到的事麼?」

  夜深人靜,一行四人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了九阿哥府。回到汲影住的地方。現在還不是離開的時候,有一些事還沒有處理好。

  焦急的等待著,等著汲影每天去九阿哥府時間的到來。他,還是應該去一趟的。

  等到他走,剩下的三人繼續焦急的等,等他回來。

  小可有些急,在湖邊的大柳樹下走來走去。

  「小可姐姐,你晃來晃去,晃得我頭暈啊!」弘政悠閒的坐在湖邊的大石上,一邊吃點心,一邊抱怨。

  小可抬頭白他一眼,「和你阿瑪真是一個樣兒!就知道吃!你就不擔心你師父啊?」

  胤禟邊吃點心邊餵魚,卻聽小可扯到自己身上,不滿的回過頭,「小可,你是擔心自己的醫術和易容術不過關吧?汲影的功夫怎麼樣你又不是不瞭解,他若想走,沒有人能困住他。」

  小可跺了跺腳,氣惱的不再理會這父子倆。

  汲影就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怎麼樣?」小可跳到他面前,急切地問。

  他卻沒有理會她,逕直走到胤禟面前,「他沒有讓我見『弘政』,只告訴我『弘政』今日身體不適,不能練武。看來他並沒有發現什麼,我們現在就準備走吧?」

  胤禟微笑著點了點頭,表面雲淡風輕,內心卻是風起雲湧。就要離開了,自己生活了這麼久的地方,去往自己一直期盼的自由之境,激動,渴望卻也不可避免的有些不捨……這裡畢竟還有他所牽掛他所放不下的人,額娘,皇阿瑪,十弟,十四弟……還有他,八阿哥……

  「現在就收拾必要的東西,不管什麼除了銀票之外都盡量少帶,即刻就走!通知薛彬隨時注意九阿哥府動靜,方便時救小貴子出來,」胤禟收起所有的心思,他必須走,現在就走,不能再想下去了,「還有,該脫手的生意,讓他盡快脫手。」

  「我們去哪裡?」小可興奮的問。

  「雲遊四海。」胤禟被她的興奮感染,心底的苦澀也漸漸被期待沖淡。

  江南某客棧的雅間。

  「夫人,少爺又欺負我!」一個嬌俏的丫頭嘟著嘴抱怨。

  「小可姐姐,你不要惡人先告狀好不好?」美少男無奈的看著她。

  「你們少來煩我這家店裡的菜可是很好吃的,不要破壞我品嚐美食的心情。」那位被成為夫人的美婦優雅的吃著,連頭都不曾抬一下。

  坐在她身側的男人正一臉不屑的看著三人,高傲的神態放在他身上卻一點兒都不討厭,讓人不敢直視卻又移不開視線。

  「老公,你不餓啊?」美婦抬頭不解的看著他,「好心」的把自己盤中的魚塊丟進他盤中。

  他的表情更是鄙夷,卻還是拿起筷子,麻利的剔除掉魚塊中的大小魚刺,又放回美婦盤中。

  「嗯,好吃!老公你也吃嘛!」美婦毫不客氣的把魚放進口中,滿意的點頭,「你的手法越來越好了,這次一根刺都沒有!」

  「明天我們起程去草原吧!」美婦提議,卻不是疑問的口氣。

  「去那幹什麼?」嬌俏的美少女眨眨眼,一臉的期待。

  「唉,娘一定是想去吃烤肉了,中原的吃法太不過癮了。」美少男和那個男人交換了一個瞭然的表情。

  不理會政事變遷,有小可完美的易容術和非凡的醫術,一行四人毫不擔心會被人發現。更有薛彬作為經濟的後盾,四人的日子過的是逍遙自在。

  吃遍了中華美食,胤禟又不滿足了。

  「我們出國吧!」依舊不帶疑問的語氣。

  已經將近康熙六十一年,一切的鬥爭也要進入最後的激戰,既而塵埃落定。

  沒有誰明白他的預知力,和對現實的無力。他不想再次被捲入,卻也不能袖手旁觀,他所能做的,只有逃離。

  於是,他在大清朝的故事畫上了句號。

  然,他的故事又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漸漸展開。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終於,寫完了,不知道這樣的結局,算不算遺憾?

題目 : BL同人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穿越時空 古代宮廷

Secre

就是好用

縮放字體 :| +大 | -小 |

重要重要

站內所有文章轉載自互聯網,皆為私人收藏,版權屬作者所有,請支持正版,路過歡迎~請勿宣傳!缺章或最新番外歡迎補充! -----貼心小提示-----
請把提示訊息『複製』並『貼上』就可,請留意不要複製到空格喔!

文章類別

最新文章

全部文章連結

顯示所有文章

耽美統計

聊天室

搜尋欄

最愛連結

+連結

+部落格好友

月份存檔

輕鬆一下

文章關鍵字

海賊王同人 龍族 天使禁獵區 Fate HP同人 我和殭屍有個約會 言情小說 現代 末世危機 庫洛魔法使 火影忍者 第八號當舖 洪荒 BG 魔戒 梅花烙 現代都市 無限恐佈 闇河魅影 BE 獸人 修真 瓊瑤同人 絕命終結站 寶蓮燈 異世大陸 重生再世 聖鬥士同人 Zero 復仇者聯盟 劍俠情緣三 青蛇 網遊 犬夜叉 魔獸世界 網球王子 天是紅河岸 還珠格格 笑傲江湖同人 一廉幽夢 NP 影綜 科幻 福爾摩斯 死神來了 神鬼傳奇 校園 位面 頭文字D NC17 英美劇 家庭教師 紅樓夢 死神 暮光之城 十二國記 獵人 納尼亞傳奇 櫻蘭高校男公關部 黑執事 夜訪吸血鬼 名偵探柯南 希臘神話 教父 棋魂 叛逆的魯魯修 沉默的羔羊 特殊傳說同人 鋼鐵人 水果籃子 笑傲江湖 綜漫 古代宮廷 隨身空間 赤河戀影 小鬼當家 穿越時空 GL  無限恐怖 猛鬼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