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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末世女清穿 BY 七千里(四四X佟佳氏)

搜索關鍵字:主角:佟佳子嫻(佟子嫻),胤禛 │ 配角:眾人 │ 其他:BG穿越時空,仙俠修真,隨身空間

【文案】
歷經末世十五年,見證了人類的滅亡。
一朝穿回清朝,她想要改變人類的未來,想要活在人類世界中,想要有人來陪……
本是末世曆煉出來的她是一個強者,豈能向這些東西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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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末世女清穿 BY 七千里【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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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末世女穿越

  佟子嫻沒想到自己還能醒過來,雖然還沒弄明白自己在哪,可看到身邊的人,她便已經感謝上天了。太好了,還有活人。

  地球到達二零三零年,便迎來了末日,真正的末日。地球上十分之一的人類變成了吃人的喪屍,因為太過突然,在短短的一天裡,便折了十分之三的人口。

  可悲的是,人類初時還不團結在一起。甚至還有人大言不慚,說什麼亂世出英雄……他們肆意殺害弱者,姦淫擄掠,拋棄了兒童和老人……以至於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人口剩下的,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

  到了那時,終於有人開始擔心,可惜一切都晚了。

  女人的數量極少,便是有,經過這一系列身體和精神的重重打擊,也失去了孕育下一代的能力。可悲,整個地球沒有一個新生兒出生。而喪屍卻因為種種原因,依舊沒有消滅。

  喪屍病毒還在,戰爭在繼續,人們有各種異能,可依舊無法控制疾病和死亡……喪屍不會繁殖,可被它們咬過的人,會變成喪屍。而人也失去的繁殖的能力,死一個少一個。

  終於,末日紀第十五年,地球上就只剩下不到三十個人。

  她恰是其中一個。她擁有一個神奇的空間,還有傳說的修真功法。雖然靈力稀薄的原因,使得她到死才剛剛築基。但依舊還能再活個一兩百年……可如果這世上只有她一個人,伴著那些喪屍,她還活什麼?

  於是,她選擇死亡。最後一個,她是地球上最後一個活著的人類。見證了一顆星球的毀滅。見證了人類的滅亡,末日的全部。

  只是,她沒想到,她又醒了過來。而她立刻便感受到,以她為中心,方圓十米以內,有好幾個人類,活著的人類。

  而這裡,靈氣濃郁,是後世的數十倍。最主要的是,她頭很疼,疼,表示她還活著。

  於是,這便夠了。

  心中正自歡喜著,一陣暈眩的感覺襲來。再接著,便是一團記憶。在她將記憶融合之後,便是見多識廣的她,也忍不住目瞪口呆。

  她這是穿越了?而且還是那個傳說中的大清,九龍奪嫡?

  這個身體叫佟佳子嫻,十三歲。昨天,她嫁入四貝勒府,以格格的身份。

  本來,以佟佳家的家世,女兒怎麼也能做個嫡福晉的。可這佟佳子嫻是佟佳家的庶出,這也罷了,她的生母還不在了。在選秀的時候,她與嫡姐是同一屆。皇帝是一定要給太子配一個佟佳家的女兒的,結果嫡姐為了嫁太子,便將她往泥裡踩。等指婚時,她這個庶出的,沒有母親替她打算的,似乎連名聲也不怎麼樣的佟佳小姐,就只能成為四貝勒的格格了。

  一個名正言順的,合法的,被世人接受,甚至很多人削尖了腦袋想要做的小三。不,在這裡,連小三都不算。

  佟子嫻只慶幸,幸好她是從那種時候過來的。那時,整個社會道德體系全都崩壞,一男多女,一女多男,男與男,女與女,全憑本事……一夫一妻?在那個誰都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愛滋潛伏期長不過人命的時代,誰跟誰是夫妻?大家不過是活一日是一日,活下來了,放縱一回,痛快一回。明天還有沒有命,誰知道?

  可是,她想要孩子。越多越好……一個人,孤零零的面對茫茫大地,天地間沒有半點生命氣息的感覺,太痛苦太痛苦,她不想再嘗試。

  「格格,您醒了嗎?」丫環朱兒掛起百花富貴帳,臉上帶著強撐的笑。

  「醒了。」子嫻坐起,下床,強忍著把人丟出去的衝動,讓人幫著穿衣梳洗。整個過程,僵硬又殺氣騰騰。

  「格格,您別傷心,貝勒爺會看到您的好的。」朱兒顯然是誤會了。

  子嫻不說話,至於朱兒說的意思她也懂。昨天是她進府的日子,換句話說,也就是她的新婚夜。可四貝勒並沒有出現,獨守空房……佟佳子嫻一頭撞向柱子,結果就把自己撞死了。

  「福晉那邊,可有派人過來說什麼?」福晉是四貝勒的嫡妻,管著這個府。按規矩,除嫡妻外,其他的四貝勒的女人都要去立規矩的。但現在,她還不是四貝勒的女人呢!!

  「福晉身邊的夏香姑娘來過,說是,說是等主子爺與格格圓了房之後,再去請安立規矩。現在,先鬆快幾天。」

  子嫻微微一笑:「既然這樣,那就按福晉的話做。先傳膳吧!!」不用請安立規矩,她是巴不得。過慣了強者為尊的生活,再讓她因為規矩而向著弱者卑顏屈膝,她還真不願意。

  只是,她再強也強不過國法家規,她看不上福晉,看不上這府裡的所有女人。可她不能看不上四貝勒,不能看不上那些執法者。

  格格,還是一個有名無實的格格,伙食實在不怎麼樣。

  子嫻雖然從末日裡出來,在吃上面,因為自己有空間,也從來沒有受過屈。她那空間雖然人進不去,卻可以種糧食,可以養牲口。

  當初她便將空間裡的食物拿出來救濟人類,不是她聖母,只是,那時候人類已經不多。而她也是那些最初看到地球必然滅亡的結局的幾人之一,於是,她想試一試,若是能團結起來,以她的空間裡的物產,還是能堅守一方的。

  可惜,人類一慣喜歡作死,她拿出東西來,不但沒救活多少人,反而加速了人類的滅亡。這可是寶貝呢,人人都想要。

  而她雖然願意拿出東西來幫人,卻也是從末日裡闖出來的。該狠的時候,絕不手軟。

  雖然伙食不怎麼樣,可她愛惜食物。量不多,她吃的精光。在朱兒詭異的注視下,將她打發出去。她則坐在窗前的椅子上。

  她需要好好歸整歸整,這個身體的記憶,還有她的空間,她的實力。

  換了個身體,原來修煉的種種自然全都從零開始。而靈魂未變,也不知道這穿越是怎麼回事,她的神識沒有半點變化。對她來說,不過是一眨眼,閉起睜開,便換了個地界。

  身體有不適,可靈魂卻依舊如故。也沒有任何靈魂與身體融合的不適,這讓她懷疑,也許這身體與她本就有某種聯繫。

  前世今生?也許吧。不管如何,這結果自然是最好的。

  空間還在,影響是有的。她之前種的所有糧食、養的所有的牲口都不見了。收集的物資也一點不剩,一切,好似回到了原點。

  依舊那霧濛濛的不大的地方,不大的黑土地,一間屋子,一口泉。當初剛得到時,她想進去,想著那泉水是不是有洗筋伐髓的功效。

  可惜,人進不去,泉水也拿不出來。

  功法還在,一塊玉玦,就在屋子裡的桌子上。東間還有一張床,一個櫃子。西間是一個爐子,一些櫃子,裡面有很多東西。可惜,除了玉玦,其他的一樣都拿不出來。

  「做人不能太貪心。」能活著,能跟很多人類一起活下去,還能變強,能吃得飽穿得暖,不用時時提醒吊膽,將腦袋別在褲腰上,她該滿足了。「不過,好歹也穿了回空間,也該讓我進去一回……吧!?」

  子嫻眨了眨眼,伸手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嘴騰的一咧,伸手摸了又摸眼前的東西,好半晌,才終於發出聲來:「呵……呵……呵哈哈哈……居然真的進來了!!」驚疑不定,喜悅夾著不可思議。

  很快的平靜下來,終於親自將整個空間用足丈量了邊。心滿意足的回到屋裡,拿起玉玦,果然還是原來的那一塊。功法名曰弱水,不知前生後事,沒介紹創造它的是何人,也沒提曾創過什麼輝煌。

  在這裡,只有這唯一可供選擇。

  她想變強,自然不會放過。

  可惜,她上輩子習了十五年,從末世獲得這個空間開始,一直到死,依舊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功法無疑是水系的,施展時,也是控水之術。凝水為箭,化水為雨。凝出水來清洗傷口,有消炎和少許恢復功能。但並沒有那麼誇張,最多是傷口比尋常的傷口恢復的快一些。

  這功法只是一個功法,教人如何感悟天地間的水,以及最基本的如何驅使這些水。並沒有教人什麼招,什麼式。

  想來,一切都是需要感悟的!需要自行摸索。

  有的時候,它的能力還不如那些異能者,可她有食物。以前不能進來,卻能放東西進來,用神識在這裡種植,長出來的東西,她又能拿出去。

  將玉玦用神識又掃了一遍,並沒有新的變化。便又將它放了回去,東側間沒什麼可看的,一張床,櫃子裡有幾套衣服。廣袖長袍,是原就有的。直接進了西側間,繞著煉丹爐一圈,半人高,爐子下面熊熊紫火,可屋裡卻感覺不到半點溫度。

  去櫃子邊繞了一圈,她到是認識人蔘,長出了人形,其他的,唔,應該還有靈芝。只是她不確定。末世前,她只是普通的翻譯一枚,那些好東西,她是真沒見過多少。

  至於電視裡放的流光溢彩,都帶著光效的那些,她根本就不相信。藥房裡到也有,卻全切成了片……

  現在看著這一整株像是蘑菇的東西,卻黑乎乎的,怎麼看怎麼醜。她只是下意識的認為,這東西能被跟那長出人形的人蔘放一起,必然也不是什麼差的東西。

  一溜圈的看過去,到了最後的一個小櫃子前。

  她停了下來,打開,裡面是一排排的書。煉丹的,煉器的,還有幾本靈物綱目。壘在一起,厚厚的足有二十幾公分高。全都是介紹各種靈植靈物靈石靈液靈……各種但凡有些靈氣,能拿來一用的,這裡幾乎全都有介紹。

  「可惜,為何不是玉玦呢?」那玉玦可比這個好,只要精神力掃一眼,裡面的東西就自動印入腦海裡。這些書,卻是要一個字一個字的看的。


☆、2第 2 章

  出了空間,人還在原地,甚至連姿勢都跟原來一樣。訝異的挑了下眉,便將這種不合理的地方丟到一邊。

  空間這邊放下大半的心,便開始整理記憶。

  首先關注的自然是這個時代的規則。

  男尊女卑,主尊奴卑,嫡尊庶卑,官尊民卑,強尊弱卑,滿尊漢卑,武尊文卑。

  不巧的是,佟佳子嫻佔了好幾個卑,女,奴,庶,弱。而其他的,大多也都適用於男人。換句話說,在女人的世界裡,佟佳子嫻是絕對的卑者。

  這是一個禮儀貫徹整個生活細節的世界,尤其是在這個後院,見到同為男人的妻妾要行禮,不同的身份要行不同的禮,見到自己的丈夫要行禮,不同的場合行不同的禮,見到丈夫的父母,父親的眾多小妾要行禮,不同的場合不同的身份行不同的禮,見到丈夫的兄弟姐妹要行禮,見到丈夫的兒女子侄要行禮……

  子嫻無語至極,同時決定,在她沒有獲得可以不行禮的特權之前,盡所有可能的——少出門。

  反正她現在還沒跟四貝勒圓房,福晉又說了不用請安。她等於還不是這家人,既然不能出門,那就恪守著這一方小院好了。免得出去了,跟那些人兩看生厭。

  將佟佳子嫻的記憶翻個遍,不緊微微抽了抽嘴角。果然,哪裡都沒有簡單的人。這個才十三歲的少女,經歷的宅鬥簡直讓人側目。其情節之複雜,跌宕起伏,波瀾壯闊……

  佟佳子嫻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個膽小怕死,無才無藝的,愛看書的呆子。可偏偏她看書也不看正經書(詩書子集),而是看各種雜書。琴棋書畫俱是學會個毛皮,女紅廚藝也無出彩。選秀只是將將過關!實際上,卻是個極有成算的人。否則,在那樣的大家族裡,無母庇佑的她,也活不到現在。

  本來以她的身份,勉強能配一個宗親的福晉。這宗親可能條件不好,也是庶出,死了老婆,領的差事不好,甚至可能身體不好,不學無術……可不管怎麼樣,嫡福晉都是不錯的。因為她唯一表現出來還算可圈可點的地方就是溫婉恭孝。這樣的人,大宅子撐不起來,小宅院卻是剛剛好。

  結果,她那個嫡姐偏不讓她如願,她要嫁太子便嫁了。只她做了側福晉,便看不得她做嫡福晉。便藉著嫡母的手,將她弄到四貝勒這裡當個格格!!

  就算如此,佟佳子嫻也是認命的。本來她就做好了失敗的準備,在哪裡都是過活不是?可誰想,她那嫡姐居然在她出嫁前,給她下了絕育藥。更在她出嫁這會兒又作賤她,說她早與人私定終身……將她的名聲徹底毀了。

  本來她都想著,若是四貝勒怪罪,那她便求四貝勒放她去莊子上,了度殘生。結果四貝勒連面都沒露。

  她昨夜是越想越氣,一個女子所能有的一切,全都沒有了。她還活著做甚?

  「不可原諒。」子嫻憤怒到了極點,不為其他,只為了那個嫡姐居然給佟佳子嫻下絕育藥一事。想到人類到最後因為失去孕育下一代的能力而滅亡,而這裡居然因為莫名的嫉妒而隨便的剝奪一個女人的生育能力,不可原諒,罪大惡極。在她看來,這世上任何一項罪,都沒有隨意駁奪別人孕育能力的行為更罪大惡極。

  這樣的人,必須受到懲罰。

  想到後世未來種種,子嫻再一次凝重起來。

  不想再看到一次世界滅亡的景象,不想再看到人類走到那樣一個結局,不想再孤零零的一個人,天地蒼茫,只餘一人獨立,那份孤寂和蒼涼,她再不想感受到。

  可是,她能做什麼,她需要做什麼,才能改變那樣的結果?

  「格格。」朱兒在門外輕喚,「格格,該傳膳了。」

  子嫻猛的轉頭,才看到外面太陽已經偏西。微微皺眉,這麼大半天,她居然就這麼過去了。

  不過,到是將這裡的一些規矩和習慣都理順了,至於周邊的環境,到不用刻意去瞭解。她現在能自由活動的也就是她現在所住的這個小院子,地方不大。外面,她沒見過,本就一片空白。至於人……朱兒是唯一她從佟佳家帶過來的陪嫁。其他人全都是這府裡配的,本就不熟。而朱兒,也是那個嫡姐的人。在她要被抬進四貝勒府之前不久,才被送到她身邊。

  平時看著挺關心佟佳子嫻,可若不是她,又怎麼讓那樣的名聲落在她的頭上。說起來可悲,這佟佳子嫻在這裡,也算是孤家寡人,舉步維艱了。

  不過,這卻是便宜了子嫻,這樣的一個環境裡,有一個太瞭解她的人存在,並不是什麼好事。

  「傳吧。」

  「庶。」

  朱兒將菜端上來,一葷兩素一碗米飯一碗湯。

  子嫻覺得,這貝勒應該挺窮的。因為這些量都很少,也就是現在這身體的食量還勉強夠,換作她以前,卻連墊個底都不夠。

  她是一定會將功法再修回來的,一身功夫也會再找回來。所以,飯量肯定會變大,這點飯菜肯定是不夠的。

  「格格,以後會變好的。」朱兒看著子嫻吃著吃著便慢下來,只以為是吃不慣,難以下嚥。

  子嫻抬眼看了她一眼,加快速度,很快將飯菜全都吃完。

  朱兒詫異又帶著淡淡的不屑看了她一眼,便悄無聲息的將碗筷收拾下去。

  子嫻摸著肚子,輕輕歎了一聲。這個身體著實不怎麼樣,原主倒是想好好保養身體。可一沒藥材,二沒金錢,三也沒人可用。在佟佳家,連用廚房的資格都沒有。別人給什麼她吃什麼……還不知道吃了多少毒在身體裡。沒死,當真是大造化。

  來到院子裡,聞著不知哪裡飄來的桂花香,慢慢的散著步,步履極慢,院子不大,院門輕掩……門上掛著一根紅綢,貼了個雙喜,這便是這裡唯一表示喜慶的東西。

  她回頭望她住的屋子,窗簾門簾一水的藍紫,深沉而壓抑。所用傢俱,擺件,樣樣都有規定。

  「格格,要給您搬把椅子來麼?」朱兒又一次冒出來。

  子嫻懷疑她的目的其實是監視,又有記憶中的種種,對她自然沒有好聲氣:「不必。」在院子裡走了約一刻鐘,便直接回屋。

  「守著門,不許進來打擾我。」想著反正也不會有人出現在她這裡,便直接進房。依舊是窗前,依舊是那把躺椅。不同的是,她此時什麼都沒想,五感放空,心神守一,慢慢感應。

  天上掉餡餅的事一向很少,什麼都要付出代價。想要收穫,必須努力。當初得到這空間,她便險死還生一回。而修煉,也沒有捷徑可走。

  慢慢的感應著空氣中的靈氣,慢慢的引入身體,一點點的累積。慶幸的是,這些她都是習慣的,不再需要上輩子那些摸索的過程。

  靈氣可以改善身體,而身體的好壞,影響吸收靈氣的速度。所以,年紀越小修煉越好。越是純淨的身體修煉越好。

  佟佳子嫻的身體是差到不能再差,她沒有好東西可以洗筋伐髓。

  太陽慢慢偏西,陽光透過窗稜,將她的影子投射在地上,越來越長,越來越長。直到屋裡,轉成一片黑暗。

  「呼」重重的吹氣聲,「呼,啪」的一聲,火折子冒出火光,屋裡點亮一支燭火,昏黃的燭光,只能照亮那一片地方,再遠,便有些無力了。

  「格格,該歇息了。」

  子嫻慢慢轉頭,看向燭火後的朱兒。光照著她臉,很亮,卻有些可怖。

  「可有熱水?」

  「格格,按定制,如果貝勒爺歇在這裡,可以叫熱水,平時兩天才得一回熱水。」朱兒微垂頭臉。

  「喝的水呢?」

  「有的。」

  「倒杯水給我。」

  「咱們這裡還有些龍井……」

  「不用,只要一杯水。」

  朱兒出去,端了杯水進來。杯子是最普通的青瓷,是某一套杯子裡的一隻。

  「出去,我這裡不用侍候。」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現在還沒入貝勒府的籍,收拾收拾,明天就回佟佳府上去。」

  朱兒一怔,隨即猛的跪下:「格格,奴婢不能離開您。求求您,您別趕我走。」

  子嫻端著水,轉頭,靜靜的看著她:「為什麼不能?」

  朱兒開始磕頭:「求求您格格,留下奴婢吧。奴婢怎麼能放心您一個人在這裡呢……」

  「我在這裡,可能一輩子就縮在這小院裡,永無翻身的機會。你便是在這裡做奴婢,也比別人低一等,你可要想清楚了。我給你機會離開,如果這次你不走,那麼,就永遠都別想走了。」

  「奴婢,奴婢不走。」朱兒又磕了下去,額心都紅了。

  「我要沐浴,你可能給我弄到熱水來?」

  「奴婢這就去。」朱兒立刻爬起來,跑了出去。

  子嫻笑了笑,起身,打開屋裡的櫃子。

  做人格格真是可憐,沒有婚禮不說,沒有喜樂,沒有宴客,沒有送嫁,也沒有嫁妝。

  在佟佳家,也沒有人替她準備嫁妝。她唯一從佟佳家帶來的,就只有一個小首飾箱和一個包袱,還有朱兒。而本來,格格是沒資格帶陪嫁丫環的,是佟佳家專門替她爭取的。

  這些都是那個嫡姐替她安排的,真正是周道又貼心啊!!


☆、3能有多糟

  首飾箱裡她在佟佳家這麼多年的財產,一些過氣的首飾,一間鋪子。這是她在佟佳家大冬天跳進水裡救了嫡出長孫得的賞賜,也是她唯一值錢的東西。一些散碎銀子,加一起不到十兩。

  包袱裡是一些衣服,從裡到外,六套新的,六套舊的。涵蓋了春夏秋冬,所有季節。

  「真是可憐!」子嫻嘀咕了一聲,拿出一身舊衣,擺放邊上,其他東西,也拿出來放在櫃子裡。至於首飾匣子,將店契收進空間,其他首飾,還是丟在那裡。

  估摸著時間,小心的伸展著伸體。拉筋下腰,全身關節活動開了。只是這樣的準備動作,這身體便有吃不消的感覺。

  朱兒回來,還帶著兩個小太監,抬了熱水進來,在後面隔間裡,便是用水處。那裡又隔了兩間,一處更衣,或者說方便、如廁,另一處便是沐浴,平時洗漱洗手是在外面。

  在這府裡,格格的身份再低下,也總還是主子類的,有人侍候著。

  「格格,奴婢侍候您沐浴?」

  「不用。把東西準備好,在外面侯著。」

  朱兒神色複雜的看著她,終究是低頭:「庶!」

  子嫻脫衣入水,泡在熱水裡,舒服極了。只是她卻也沒有全然的享受,她直直的坐在浴桶裡。集中精神力,操控著身體周圍的水。

  她今天才剛剛吸收一點點的靈氣,太過精細的操控她靈力不濟,可這樣的粗糙的動作,卻很是夠了。

  只見浴桶裡的水無風自動,不只動,還開始翻滾。漸漸的,便見那水如同有了意識一般,慢慢的升起、升起、再升起。直到爬到她頭頂那麼高,才慢慢的順著她的髮頂滑下。

  頭髮濕了,她從邊上拿了皂角,將頭髮搓出泡沫來。將髮放在浴桶外面,再操控著水,一點點的將頭髮沖洗乾淨。

  再操控著水,在浴桶裡或順時針或逆時針的轉動……直到那靈力耗盡,這才起身出浴。

  裹好厚布巾,直接穿著裡衣,回到房間。

  「院門落鎖了嗎?」

  「落了。」

  看來今天那個四貝勒依舊不會來,洞房花燭夜大概會無限延長了。「把裡面收拾了,就去休息吧。」

  朱兒看了一眼她依舊乾爽的頭髮,行禮退下。帶著之前那兩個太監將屋裡收拾了,水也抬了出去。朱兒最後離開,替她將門關好。

  子嫻也看了一眼自己的頭髮,很好,很黑很柔,不夠亮,因為缺少營養,還有些分岔。不過,她會將它們全都養好的。

  拿著杯子,上/床,落帳,進空間。

  空間裡實在太空,看著那空蕩蕩的黑土,子嫻歎了口氣。真沒想到,在末世的時候沒挨餓,到了這裡反而要挨餓。

  可惜,她之前收集的東西全都沒有了。

  屋裡屋外找遍了,最後站在唯一的泉水邊。用杯子舀了一杯,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輕輕舔了一下。喝,她還不敢。

  能得以重生在人類中,她很惜命。這水她覺得應該是可以喝的,以前她在這裡種地,用的就是這泉水澆灌,種出來的糧食並沒有異變。普通人吃了完全沒有問題……

  只是不敢一次喝太多,畢竟現在這身體,實在太差勁。

  水挺甜,並沒什麼特別。等了一刻鐘左右,她輕輕的喝了一小口,很小很小的一口。又過一刻鐘,一杯水便直接讓她喝了下去,卻是沒有再等。將杯子放到屋裡的桌子上,直接在地上打坐修煉。

  不管是為了好好的活下去,也不管是為了將來,她都必須努力修練。沒有實力,一切都是空談。

  摒棄雜念,引動空間靈氣,緩慢而流暢的引導著它們進入身體,一邊開拓著那脆弱而纖細的筋脈,一邊滋養著。

  這個身體實在是太過糟糕,雜質毒素太多。若非她到了這身體,又有最是滋養人的水系功法,這身體必定活不了幾年。

  一夜修煉,身上蒙上一層淡淡的灰。心知那是因為靈氣的原因,到泉水處,直接控制泉水將自己沖洗乾淨,這才出了空間。

  「格格,奴婢替您梳頭?」朱兒被叫進來,小心翼翼。顯然這一夜,她也不是白過的,大概想了許多。

  「好。」她不會梳頭。

  梳好頭,配了個絨花。

  「福晉那裡可有什麼說法?」

  「還,還是讓格格不用請安。」朱兒小心翼翼的看了子嫻一眼,然後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道:「格格,奴婢打聽到,貝勒爺今兒沐休。格格要不要去花園裡轉轉,沒準會碰到。」

  「不必。」子嫻搖頭,在她的身體沒恢復正常,實力沒練回來之前,能少些麻煩就少些。何況,她對於那些規矩實在不喜的很。「你去大廚房領早飯,我在院子裡走走。」

  她這院子裡一共就六個人,她自己一個,朱兒一個,兩個小太監,就是昨天替她抬洗澡水的兩人。再加上兩個粗使的丫環……

  只是,除了朱兒外,也就還有兩個太監住在院子裡,守院門。兩個丫環卻住在別處,她們除了要打掃她這院子,還要打掃旁的院子。

  對於她這個沒圓房的格格,下人們也冷淡的很。她起的本就遲,如今這院子卻還未打掃。兩個小太監也縮在門房裡,連頭都不冒。

  子嫻微微皺眉,朱兒雖然未必忠心,卻是這府裡唯一跟她綁在一起的人。而在這院子裡,乃至這府裡,每走一步,都需要錢財鋪路。

  而她偏偏缺少錢財!沒有前途,沒有金錢……在這裡將會寸步難行。

  「格格。」朱兒回來,拎著食盒,臉色難看。

  子嫻進屋,看著朱兒將食盒打開。臉色也變得難看了,涼粥涼饅頭,還有一碟子一看就是被人碰過的鹹菜,上面甚至還有一粒粘在上面的米粒。

  將筷子重重放下:「我可能出府?」

  「那得要福晉同意才行,可……可一般的府裡的格格是不能出門的。」

  「你呢?」

  「奴婢要出門,也得福晉同意。」

  子嫻皺著眉,重新拿起筷子,慢慢的將粥和饅頭吃了。讓朱兒將東西撤下,「將門房裡的兩人給我叫來。」

  朱兒很快將人叫來,兩個太監,一個叫小鄭子,一個叫小李子。

  「奴才給格格請安。」

  子嫻沒有叫起,只是打量著兩人。兩人都十二三歲的樣子,長得到是清秀,小鄭子偏胖,小李子偏高。看著都是又機靈又實誠,可內裡如何,子嫻不想去猜度。

  「給我說說,這府裡大概的位置。」

  兩人古怪對望了一眼,這新格格十分奇怪。不打探府裡的情況,居然先問位置?這有什麼可問的,出去走一圈,自然便全都明白了。「庶!」

  小鄭子說話流利的很,小李子在邊上時不時的補充。這讓子嫻很快便將這府裡的大概方位。

  她所住的地方,只是一個普通小院。院上的扁額還是空的,等著主人起名。而這院子所在更是偏僻,離著主院是最遠的。更妙的是,她這宅子居然有兩面都是臨著這貝勒府的外圍牆。

  可見這貝勒爺對子嫻有多嫌棄,安排的地這方,大概還比不上稍微體面些的奴才。

  可對子嫻卻是極為有利。

  「你們貝勒爺平日何時出門?何時回府?」

  這卻也不是什麼秘密,兩人也很利落的答了,寅時出門,回府的時間卻不一定。

  子嫻翻了翻記憶,根本也沒見過四貝勒。這皇家的人,除了選秀那會兒見了回皇帝,還只是看了人家的靴子,連臉都沒敢看,別人就沒見過。洞房花燭夜,四貝勒沒來,自然也沒有鬧洞房一說。所以,就算她在外面撞上了,也是相見不相識。這麼一想,便也就不在意了。放兩人離開,至於打賞她倒是不小氣。

  只要出了這貝勒府,她總能弄到錢的。

  其實,她的記憶告訴她,她還可以直接從貝勒府裡著手。貝勒爺再看不上她,總不會讓她餓死。怎麼說她也頂著佟佳這個姓,怎麼說也是他的小老婆。連自己小老婆都養不起,說出去要讓人笑死的。

  可惜,她對於這院門外的貝勒府內的世界,半點興趣也沒有。她巴不得那些人徹底忘記她,又怎麼可能出去增加別人的印象?

  ……

  當天晚上,子嫻依舊在空間裡修煉,又是弄得一身黑污。這一次她有所準備,修煉之前,便將衣服脫了。第二天天未亮,她出了空間。穿的卻是空間臥室裡的廣袖長袍,叫來朱兒。

  「我今日要出門。你守好院子,該幹什麼幹什麼,別惹人懷疑。」

  「格格!唔!」朱兒尖叫。被子嫻一瞪,立刻捂了自己的嘴。壓低了聲音,才又驚又怕又可憐兮兮的看著子嫻:「格格,您,您不能出去啊!被發現就糟了。」

  子嫻冷嗤一聲:「能有多糟?」


☆、4第 4 章 還能更糟嗎

  能有多糟?本就是一個被厭棄的格格,名聲沒有,寵愛沒有,人權沒有……什麼都沒有,她做什麼與不做什麼根本沒有區別。只在這後院,還能更糟麼?

  不能,他們總不能要她死。最多是冷藏罷了!!原主關於這一塊的記憶,她可沒漏掉。

  翻牆,對於她來說太過簡單。輕輕一個借力,人便翻出牆外。

  而直到她消失在牆頭,朱兒才猛的想到,「格格什麼時候有那樣的衣服的?格格什麼時候居然會翻牆了?」再接著,便陷入無邊的驚惶之中。如果被發現,主子最多被禁足,被冷落。可做為奴才,她是要被打殺的啊!!!

  此時她無比後悔,為何不早早的向格格表忠心,此時的格格根本沒將她的小命放在心上,怕是她就是死了,格格也不會替她說句好話。可她的命綁在格格的身上。後悔,可惜晚了。

  …………

  子嫻很憂鬱,是的,很憂鬱。本以為,自己在末世前也算有職業技能,末世那也是活到最後的一個人,可在這古代,她轉悠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

  她原是翻譯,可以直翻三國語言,文字可以翻譯五國文字,後來末世了,全國的人被逼到了一處,各國的人都有,那樣的環境裡,她所熟悉的語種又多了些……可惜,在那個時候,沒有任何用處。拳頭大才是硬道理!

  在這裡,也沒有任何用處。大清治下,還算和平,可外國人,她看了大半個早上,沒見到一個。她總不能把漢文書翻譯成外文拿去賣吧?

  關於這段時間的歷史,她記得不清楚。本就對歷史不精通,再者,末世十幾年,明天都不一定能活著,誰又還記得三四百年前的種種?

  到是她的空間裡原本是收了許多書的,剛知道人類大概要滅絕的時候,她十分感性,瘋了一般的收集與人類有關的一切。可惜,大難之後,被毀的太多。而現在,全都沒有了。

  想到空間,到是眼睛一亮。她現在的確沒什麼手藝,可她有空間啊。空間有地。有地自然就可以種東西。而那地也是好物,時間流速是現實的十倍。換句話說,現實的糧食一年一收,那裡可以一年十收。最主要的是,空間裡的一切,並不需要她親自勞作,只要精神力控制就好。

  糧食可以賣錢,還可以自己吃。她現在並不準備離開貝勒府……雖然這是古代,但戶籍管的還是很嚴格的。一個女子,她就算不怕那些搶匪之類,卻也怕官兵。躲躲藏藏一時可以,一世?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難得從末世來到這裡,要她再重嘗孤獨的滋味,她是不願意的。

  而要待在那裡,她便不可能天天出來。她要修煉,需要一個安穩的環境。更需要吃飽肚子。她是不指望那貝勒府裡的東西能吃飽了,那就只能自給自足。

  這麼一想,到是有了頭緒。抓了個路人,問了賣糧食種籽的在哪裡,量不必多,花的錢也不多。又去買鍋碗瓢灶,一通折騰下來。便到了中午。

  「這位小姐,你是要進去,還是出來?」子嫻望著天,正想著要找個地方吃飯。因為對此處不熟,所以一時間站在當下。結果才停下來,便擋了別人的道。

  看向來人,三個公子哥,一個溫文爾雅,一個憨直帥氣,一個精明邪魅。都還年輕,卻一身貴氣,一看便不是尋常之人。

  而此時說話的正是那個憨直的。

  子嫻看了三人,往邊上錯開兩步。

  本是路人,她擋了道,讓了,本以為這事兒過去的。結果那三人不但沒過去,反而更湊了過來:「小姐,你可是要進珍寶閣?」那溫文爾雅的開口,眼底卻有著淡淡的好奇。

  子嫻知道自己這一身裝扮讓人側目。空間裡的衣服,且不說樣式,只有一點,套套都帶著面紗。既然空間裡刻意準備了,她也不想被誰給認出來節外生枝,便戴了。

  而那裡的衣服,樣式、用料、銹花……樣樣都不是凡品,她的記憶中找不出一件相似的。所以,這一路上她習慣了別人好奇的目光。

  「不進。」子嫻開口,此時她也看出來了,這三人會跟她說話,絕不是因為她阻了他們的路。

  「為何不進?」那邪魅的開口,眼底的好奇卻是三人中最盛的一個。

  子嫻皺眉,這三人管的太多了。「我進不進,與你們有關?」她看了一眼通往珍寶閣的路,她確定她讓出來了。

  「當然不,只是看小姐在這裡徘徊,以為小姐是想要進去。故爾多此一問罷了。」溫文爾雅的又開口,臉上始終帶著笑。

  「我很確定,我不準備進去。」說完,轉身離開。只是走了不遠,她便又抓了一個路人,問哪裡有賣包子的。

  是的,她決定買包子。既然要防著那貝勒府裡的人,自是不能隨意進出。而她暫時又沒辦法解決食物問題,那就買包子吧。多買一些,她可以存久一點時間,在上輩子,包子可是奢侈品。

  找到包子鋪,各色包子加饅頭,各買了五十個。最後沒辦法拿,便直接讓店家用桶裝了。她直接拎著兩個桶走的,大力女的形象,很是把旁觀者嚇了一跳。

  躲過人的視線,找了個角落,神識掃了下周圍,確定無人。便直接將桶送進空間,她自己也待在空間裡。吃包子,修煉,直到天黑,要宵禁的時候才急急出來。

  神識一掃,周圍果然沒有人。才急急的回了四貝勒府!!

  一看到她,朱兒便長長的鬆了口氣。一雙眼睛,更是哭的早就腫得不成樣子了。

  「格格,你總算回來了。奴婢錯了,奴婢一定忠於格格,再不敢有旁的想法……只求格格,下次不要丟下奴婢!」只要主子心裡有她一分,下次做事的時候,就會替她想上一分。只要一分,就足以救她命。

  「行了。」子嫻進屋,「今天可有什麼事發生?」

  「回格格,除卻隔壁的宋格格養的貓今兒跑進來一回,再無旁的事發生。」

  「這兩天我不會出去,你下去歇著吧。」子嫻揮了揮手,讓朱兒下去。

  院門已落鎖,院子裡也只朱兒和兩個小太監,子嫻便直接進了空間,用神識將所有種子全都種下去,這才繼續修煉。

  到天明,便又奄奄的坐在窗下。


☆、5第 5 章 賺錢很重要

  想著如何賺錢。

  這世界的閨閣女子要學的東西很多。佟佳家作為滿族大姓,女兒要知道琴棋書畫,學女紅廚藝,要學管家,要學騎射……要學很多很多東西。只是,她們十三歲就要選秀,接著就要嫁人。所以,其實手藝都只是一般。但凡稍微在某一方面比較出色的,就會被稱為才女。

  佟佳子嫻在家裡沒地位,學的東西也極少。琴棋書畫都只是普通,女紅倒是極好,只不過,她會這個是因為要偷偷賣錢補貼生活。

  說來最後污了她名聲的事也是由這繡活引起的,她的繡活時不時的拿出去賣,結果就落到了有心人的手裡。

  廚藝一般,管家不曾學過,一些經驗也不過是看著長輩的行事,慢慢琢磨的。讓子嫻很意外的是,她的騎射很是不錯。尤其是在她的記憶的角落裡,還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記憶。在她選秀之前,她那個嫡姐還曾將她身邊的人調開,試圖讓人摸進她房裡。結果那人才進院門,就讓她給處理了。好好一個男人,從此成為太監,不得不說,她還是有些手段的。

  可也因為這樣,她那個嫡姐越發容不下她。

  子嫻想著,繡花是不可能的。佟佳子嫻的一生本就才十三年,扣掉還不記事的時間,很大一部時間都用來為生活謀劃,又哪有什麼特別的技術?

  結果還得想她上輩子的事,好歹那輩子時間長一些,一些東西,末世前學了,後來也就忘記了。此時再去翻……她要好好的想想才行。

  揉了揉頭,太過久遠的記憶!

  好在,終於還是讓她翻出一些勉強有用的東西。

  那還是她幼時,那會兒可不是末世,她是家裡嬌嬌女,三代獨女,可謂萬千寵愛在一身。家裡人也是望女成材,所以,幼時上了許多學習班。

  到不為了成為某一方的大家,當然,如果她有興趣,家人會全力培養。不行,也就是陶冶一下情操……

  她那會兒看什麼都感興趣,幾乎什麼都學過。雖然大多數都是半途而廢,到也有那麼一兩樣,還是堅持了一段時間的。

  比如鋼琴,比如雕刻。

  而她現在想的這個,就是雕刻。其實,她的雕刻也不是有多麼大的成就,只不過,這雕刻可以跟她修煉的功法聯繫起來。

  這事她以前只做過一回,在一次戰鬥後,一個才十六歲的小男孩,知道她會雕刻之後,要她給他雕個頭像。

  那時沒有工具,她便控水為刃,雕了個頭像。那個頭像她雕了半個月,她的實力漲了半成,那個小男孩卻在她完成雕像剛送給他的那一天就死了。

  沒什麼傷感的,只是將雕像伴著小男孩的屍體燒成了灰。後來也不曾再雕過,哪怕明知道用那種雕法,可以讓自己對水的掌控力更強,她也不曾再試過。

  因為雕出來的人總會死,因為再強大,最後也只是一個人。

  現在想起那雕法雕出來的效果的特別來,到是可以用一用。

  想到就做,莫待錯過。

  先選材料,她練過木雕竹雕根雕石雕,玉雕也接觸過,但很少,材料太貴,她還沒有有錢到可以拿玉石來練手。

  她現在是要拿成品去賣錢,一般的材料肯定不行。而且,她這裡也沒有別的東西。她總不能拆了這些桌子板凳……

  她翻箱倒櫃,大的小的她全都找了個遍,最後終於有了選擇。

  銀子。

  而她要做的,也不是她原先設想的那種雕刻,而是微雕,或者換一個說法,神雕。

  用神識操縱靈力來雕刻,不論是靈力還是神識,都是細化到肉眼不可察的存在,顯微鏡都看不到。而雕出來的成品,細節也是要放大鏡才能看得清的。

  手裡捏著塊銀角子,想著自己要比她的指甲大一些。先想著要要雕什麼,在腦中打了稿子,然後便見憑空出現一道水刀,濕滑無力的水,此時削起銀子來,如同切豆腐一般。輕輕一碰,便將銀子削出個高塔的形狀來。

  緊接著,水刀化為線,比三月的雨絲更細,只比頭髮粗上一些,也無需用手去把握,只用神識控制那水絲,繞著比指甲已經細了一半的銀塔又是一陣削割。

  如此,便已以有了大概。一個小塔,塔頂一個彎鉤,卻是一隻耳墜。只是,子嫻的神識有限,而這樣的工作,更需要她精神集中。

  於是,僅這項工作,便去了大半天。

  朱兒送了午膳上來,一碗米飯,一碗湯,一葷兩素。子嫻也不挑,靜靜吃完,又吃了兩個包子,才終於吃飽。

  吃完飯,在院子裡走了走,便又回了屋裡,練了會柔術。雖然才幾天,但因為她用靈力養著身體,這身體卻比剛來的那天要強上許多。

  一天一天加大練柔術的時間,加大訓練量。習慣了兩手準備,異能雖好,卻不是萬能的。當異能耗盡,就是需要肉搏的時候。在末世,活得長久的,從來都不是專精某一方面的。

  對於修煉,哪怕有弱水訣可練,也是決不敢懈怠身體的修煉。

  到了晚上進空間,繼續修煉。

  她的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的過著,貝勒府裡沒有人來打擾她,似乎生怕她被人想起來一般,連那個偶然間跑進來的貓都再不曾走錯過路。

  朱兒老實了,一個女人,還能比佟佳子嫻再慘的嗎?那位嫁給太子做側福晉的姐姐,大概也想不出她能再慘些的境況了吧。所以,也沒有後續的發展。她這個小院,徹底被人遺忘!!

  子嫻再次離開小院,已經又過去一個月。一個月,她的弱水訣已經升到練氣二階。身體也被靈力養好了五成。而神識卻因為雕刻而精進許多,連著對水靈力的控制力也強了許多。

  進出小院更容易了!本來她還想要選個好日子,可她的包子吃完了,貝勒府裡提供的食物,甚至不夠兩個太監和朱兒吃的。顯然,連這最基本的物質條件供給,他們也在漸忘。

  「這位小姐,不知可是有事?」站在珍寶閣前,子嫻有些猶豫。結果又是剛站了一會兒,居然又一次見到上次碰到的三個人。

  「真是巧。」依舊是上次的打扮,依舊是上次的人。這個巧字,當得。

  子嫻下意識的往邊上讓了讓,那溫文爾雅的突的就一笑:「觀小姐似有煩惱,不知可是與這珍寶閣有關?」

  「不錯。」

  「我身邊的這位便是這珍寶閣的老闆,小姐若是有事,可與他說。」

  子嫻看向那個帶著邪魅的男子,頗有些意外,如此年輕,居然是一家店的老闆。果然,成才要趁早麼!!

  「我有樣東西想要賣。」子嫻沒去細究這三人的身份,她能感覺得到,這附近隱藏著很多人在保護這三人。他們的身份真的弄清楚了,對她沒有好處。

  「裡面談。」那邪魅的既然是老闆,自然一副主家氣派。直接上前一步,引著她往裡面去。

  子嫻下意識的退讓了兩步,容剩下的兩人先行。

  到了裡面,自有掌櫃的上前應聲,準備了單間,茶點送上。

  開始互相介紹,那三人分別是黃八爺,黃九爺,黃十爺,也就是當今聖上的第八/九十三子。而子嫻也只報一個姓董!

  「不知道董小姐要賣什麼?」

  子嫻從袖子裡,實則是空間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檀木盒子,輕輕的推了出去:「三位可以先看。」

  盒子打開,三人就先皺了下眉。那盒子裡擺著一副銀質的耳墜,猛一看,並不出彩。

  子嫻又提醒了一句:「請三位細看。」

  八爺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伸手取了一隻耳墜,湊近眼前。這一看,便再錯不開眼,細細地盯著那小小的耳墜,竟連眼都瞇了起來。

  「咦?」九爺也看出來了,「倒是精細。」

  十爺在邊上叫著:「有什麼古怪?」

  子嫻抿了下唇,沒有放大鏡,也沒有顯微鏡,其中精妙一般人還真看不出來。不過,她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直徑僅三公分的自製放大鏡,是她陪嫁裡唯一的琉璃製品,本來是一個球,現在被她磨成了放大鏡。

  「請用這個看。」她將鏡子又推了過去。

  依舊是八爺先動的手,放大鏡之下,本下只是精細的東西,立刻變得精妙豐富起來。

  「奇,真乃奇人。」半晌,八爺將放大鏡遞給九爺。「董小姐從何處得到此物?」

  子嫻摸了摸袖子,「我只保證,此物來路光明正大。三位若是感興趣,出價便可。」


☆、6第 6 章

  「董小姐,不知這塔裡的和尚的手裡的書上是不是有字?」九爺突的問道。

  「九爺好眼力,那書乃是金剛經的一段。」頓了一下,又指了指如今已到十爺手裡的耳墜:「那個和尚手裡的書乃藥藏金。」她雕的是兩座塔,塔上有窗,從窗望進去,是個佛堂,有佛像,有佛前唸經的和尚。這是他們憑著眼力就能看到的,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這塔分七層,每一層裡都有不同的景像。供的佛不同,和尚在做的事也不同,或唸經,或參禪,或掃地,或拭佛……

  「妙,妙。這副耳墜,爺要了。」

  「九爺果然爽快。那麼,請出價。」子嫻輕輕抬手。

  八爺的視線掃過她的手,又看向她的臉。她的臉上始終蒙著面紗,看似薄薄一層,卻看不出面紗下半點容貌。便她有一雙讓人不容錯認的眼睛,明亮、清徹、堅毅、通透,還有無情。

  「一千兩,若是材料好一些,價格會更高。但董小姐也知道,這只是普通的銀子。甚至不是足銀!」

  子嫻當然知道,她賣的本來也就是手藝。

  「好。」她更乾脆,用不到一錢的銀子,換成一千兩銀子,就算湊上一個月的勞力,也是賺翻了:「煩請九爺給我換成金子,我不要銀票。」

  對面三人訝異的看了她一眼,九爺笑得意味深長:「自然。」隨即吩咐人準備,而八爺卻是又開了話頭:「不知董小姐可還有如此精妙的物件?」

  一千兩銀子很多,但總有用完的一天。尤其是在那種地方,誰也不知道以後會如何。最主要的是,她有空間,可以隨身帶的,再多銀財也不怕。

  「八爺要?」

  八爺臉上的笑越發溫雅:「自然要,若是小姐有,我們兄弟三人一人要一件。」

  子嫻點頭:「可以,但現在沒有,得等段時間。」

  八爺:「要多久?」

  「你們還要那樣的麼?」

  九爺眼睛一亮:「聽董小姐的意思,還有選擇?」

  子嫻點頭又搖頭:「可選擇的不多,但可以盡量考慮。」

  八爺突的道:「可有手鐲?」

  「有。」

  「可有金質的?」

  子嫻想著一會兒就有金子,「有。」

  「玉石的呢?」

  「沒有。」

  「那便金質的手鐲吧。至於大小,小姐能戴的便可以。要一對,至於雕什麼,小姐自己決定。」

  十爺立刻也跟著道:「那我要一個金鎖。」

  九爺立碼又加了:「爺要一根扁方。」

  子嫻皺眉,「只能有一個金鎖,別的沒貨。時間最少三個月以後,如果有貨了,我會送到這裡,但具體時間不一定。」

  剛好,九爺的人送來一箱金子,一千兩銀子只能換成六十多兩金,一個小箱子,她拿在手裡,甚至不顯得多笨拙。

  「交易結束,我還有事,告辭。」子嫻拿到金子,確定數量無誤,拿了東西便要走。

  除了那不在狀態,但也不會拖後腿的十爺外,八/九兩位爺哪裡容她這麼輕鬆離開,「董小姐不談一談新生意嗎?」

  「沒有必要。」子已經站了起來:「我只信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如今我沒貨,也沒什麼可談的。幾位若是想要東西,再等三個月便是。」拎著箱子,推門,離開。乾脆利落,不帶半絲猶豫。

  「八哥,你有沒有發現,那女人從頭到尾,眼神都沒變一下。我保證,她的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三人看著子嫻就這麼離開,九爺卻突的開口道。

  八爺:「沒聽說過這會兒誰擅長這東西,看起來也不像是古物……」

  「不管是哪來的,總能挖出來。」

  可惜,他們失望了。

  子嫻離開珍寶閣,便又是一次大採購。各種食物,包子滷肉,水果零食……經過末世的她,雖然什麼食物都能進口,但對美味的追逐是人類的本能。幾乎看到的所有食物都買了一些。

  她知道有人跟著她,神識之下,一切都無所遁形。弱水訣到了第二層,她越發的自信。都沒等到晚上,直接甩了跟著的人,回到小院。

  朱兒依舊嚇到魂掉,哭得好不可憐。只子嫻對她沒有太多憐憫……

  …………

  子嫻在院子裡老實了幾天,一個核桃大小的金鎖也有了個大概。一面雕的是萬里長城,另一面雕的卻是這大清的江山的一部份。而貝勒府裡也終於有了足以影響她的事情。

  「格格,貝勒爺要過生辰,到時格格怎麼都要露個臉的。」頓了一下又道:「格格還要準備些賀禮才是。」

  子嫻想了半晌,依舊擺手:「不用。」禮,別說沒有,有也不送。這個貝勒府裡一個月只給她五兩銀子,一些普通衣料,簡單兩個銀飾……可見是往地底下作賤她。至於露臉?她雖在末世裡過了沒什麼人品道德的十幾年,卻還是知道,但凡是女人,就恨不能男人身邊只自己一個人。她現在就有名沒份的,他的那些妻妾,也不會主動提起她來。

  畢竟僧多粥少,能少一個是一個。

  「這,不好吧?」朱兒皺著眉,臉上盡是擔心。這一回,到是帶出了些真心,只為了她自己。想要過的好些,總要主子有臉面才行。不然,只那些例銀,她們主僕二人,怕不是要餓死在院子裡。

  「人家未必會讓我們出這屋子。」雖然她一開始就想著,跟別的女人共玩一個男人沒什麼。可她還沒缺到才十三歲,就主動去倒貼。

  自己盤算,那個男人現在看不上她最好,就她現在這修煉速度,等到她十八歲,身體成熟了,到時未必就還能看得上那個四貝勒。這麼多女人一起採這獨陽補眾陰,他還會有好種子嗎?她雖清朝歷史記得不多,幾個最基本的還是知道的。那就是古代男子開葷早,這是第一傷身的事。再者,清朝皇宮裡兒女不易養活。她認為,雖然醫療是一方面,但更可能是種子從根上就壞了。畢竟,在這清朝皇室,這絕對是普遍現象。最後,清朝最後的那皇帝,聽說是個天生不行的……

  在找個男人和未來孩子的父親上,她自然是偏重後者。

  沒有感情的前提下,挑男人自然要挑條件好的。長得要好,身體好,氣質好,當然,那方面的本事也要好。就算不為享受,也得為下一代的基因著想。

  有感情……那就再說有感情的事吧。

  要她跟別的女人共用一個男人,若還是個挫貨,她會瞧不起自己的。


☆、7第 7 章

  十月十三,是四貝勒的生辰。

  主院那邊沒有人提醒,她便當不知道,沒送禮,也沒準備。到是朱兒出去了幾趟,收穫了一堆八眼以及八卦。

  說是四貝勒府宴了賓客,來的都是皇子及皇子福晉。前後都開了席,還請了戲,很是熱鬧。

  子嫻並沒多想,也沒多準備。她最近備的食物很多,用不著急巴拉的往外跑。白天就慢慢的雕著金鎖,她的神識是一日千里,到是靈力修煉的極慢。

  神識是境界,境界上去了,實力只要慢慢來,總會上來的。而且,神識強了,對於水的控制力也就強了。比那反著來的要好,實力太強,境界上不去。就好比空有內力,卻不會用是一樣的。

  因此,她每天就待在屋裡子,老實的很。

  府裡的人不提醒她,她樂得當不知道。至於外面的熱鬧……她若想看,神識掃過去便是。只她自己對這個暫時沒興趣,對於末世闖過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實力更要。當然,末世的人也同樣喜歡及時行樂……她若出去,那就不是行樂,而是自找苦吃了。那五堆的貴人,她全要行禮,想想都覺得討厭。

  只是,總有人忘不了她。就好比那個給太子當側妃的嫡姐!

  有那麼一些人就是奇怪,明明不礙著她什麼,卻總是看你不順眼。藉著一些莫須有的理由,非要跟你作對。你還一頭霧水,人家那頭卻已不死不休。

  這事兒她上輩子就碰見過,那人非要找死,她便只能順了那人的願。雖然到最後她還是沒明白,對方到底為什麼要跟她不死不休。現在又碰著一個,她其實還是不明白。

  按說,嫡庶分尊卑,一切都有定例。佟佳子嫻雖然有成算,但一向規矩老實的很。跟這嫡姐沒有半點衝突,她實在不明白,這嫡姐如此針對她的理由。

  而現在,她們分屬不同的男人,又都是作妾的,連自己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居然還是找著機會來找她的麻煩……

  「妹妹可真是難請,要姐姐在這裡等了許久,才將你盼了來。要不要我向福晉提一提,讓她找人教教你規矩?」兩人見面的地方是個水榭,離著宴女客的地方有段距離。佟佳子瑛早早的將人打發了守著路口,以防閒雜人等過來。她們姐妹雖然不和,可面上卻不能露出來。就好比她做的那些事,她知道,子嫻知道,一些必要的經手人知道,可外人,卻是萬萬想不到的。誰能想到,親嫡姐會給庶妹下絕育藥呢?便是再狠毒的女子,也是萬萬想不到的。

  子嫻第一次見到記憶裡的嫡姐,打眼一看便透了幾分。這卻是個偏執狂,那眼神,看著被她盯上的人時,都帶著股瘋狂勁。人長得到是極美,那份子妖嬈,在滿人嫡出裡,怕是頭一份。

  子嫻本還在想,要不要按著記憶裡所知的規矩向她行禮。一聽她開這腔,便直接直直的站著。也不耐煩接她那拐彎抹角的話,只是一掃她的身量,眉頭便跳了一下:「你有身孕了?」本來還想著,這個嫡姐對這身體曾犯下的種種罪行,今日不論為著什麼,總要先小懲一番。

  沒想到她竟有了身孕,她手上雖然人命不少,可對孕婦和兒童,卻總是無法下狠手。而此時,更不是那個連兒童都能拿起刀槍來拚命的時代。所以,對於眼前這女人,她只準備懲罰,卻並不準備要她的命。她是女人,可以生孩子的女人。只這一條,就可以饒了她的死罪。

  看來今天是什麼也做不了了,子嫻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帶著些羨慕,帶著些敬畏。如果在那個時候,哪怕有一個女人還能懷孕生子,人類也不至於走到那樣的結局。

  「可不是,才剛剛四個月。剛坐穩了胎,我這裡悶的不行,太子爺才應了我的請求,帶我來走動走動……」佟佳子瑛笑得得意。除了四貝勒府裡的人知道子嫻如今還是有個有名無實的格格外,大概也就只要她還關注著這個妹妹了吧。

  而只要知道她過的不好,她就會很開心。連胃口都會跟著好一些兒……如今坐穩了胎,她便忍不住,想要親見一下她的淒慘。

  可現在看到了她,她卻不滿了。雖然她的確被冷落,在這府裡如同透明人一般,可是,她的臉色看起來居然還不錯。一點都沒有她所希望的,面如塵土,色如秋花……

  「恭喜。」這聲恭喜她說的真心誠意。除此外,她不知道要說什麼。她接受了原主的記憶不假,可就像一個人看了一場電影,她看了主角的整個人生,卻依舊無法代替。

  「謝謝,說起來,我比妹妹不過早嫁半年而已。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聽到妹妹的好消息啊……」說著,還衝著她的肚子瞅了一眼。不管是從哪方面看,這句話都是直接戳佟佳子嫻的心窩子。滿意於她的老實本份,卻不妨礙她更狠的打擊她。

  「還有六個月。」孕期是十個月,到時,她就可以懲罰她了。「我可以去看看他嗎?」她的眼睛依舊盯著她的肚子,那裡是孩子,是希望。

  「只要妹妹想來,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來的。」佟佳子瑛笑得越發得意。

  「那說定了。」子嫻點頭,又抬頭看向佟佳子瑛,「可還有別的事?我在這府裡身份尷尬,離了院子並不妥當。」而她的神識告知她,有人過來了。還是一群男子……

  在那群人裡,她認識三個。黃八爺,黃九爺,黃十爺三位,此時的裝扮又比她所見的更貴氣幾分,那副作派,她想猜錯都難。

  再看其他人,兩個年紀兩小些的少年,四個年紀更大些的。其中一個穿著明黃,年紀不大。這顏色,在這個時代能穿的人不多。

  她討厭見這些人,因為不像見她這位嫡姐。她們之間見面,根本不再維持表面的禮儀。她只管顯擺她的得意,她只要聽著就行。可要是見了這些人,她得實實在在的行禮。向所有人都行禮……而她更可能因此入了四貝勒的眼,不怕別的,只怕他突然想起來,要給太子這個側福晉的面子,到時要她每天去立規矩該怎麼辦?

  對於正常的府裡的格格來說,那是提攜,是榮耀,是機會。可她不需要!!

  「要不要姐姐請太子爺在四貝勒面前提上一提?我們太子爺的話,四貝勒還是給面子的。」

  子嫻騰的一笑:「說起來,我自進了府裡,就不曾見過四貝勒,今日到要藉著姐姐的光,見上一見了呢!!」視線拉遠。雖然離得還遠,但水榭位置高,透過窗子,遠遠的就看到了那麼一群人。

  佟佳子瑛順著她的視線,自然也瞧到了。她豈會讓這個庶妹佔到便宜,立刻使了眼色,讓她的丫環繞了出去。

  子嫻看著不懷好意,帶著些瘋狂的佟佳子瑛,又轉頭看向那群人。果然,那些人本來的目的地大概是這個方向,結果到了一半,那個丫環出現在他們面前,也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們全都轉了個方向……佟佳子瑛更得意了。

  「哎呀,這可怎麼辦呢?」佟佳子瑛裝模作樣的可惜著,隨即臉色一變:「哼!你以為我求太子爺把你弄到四貝勒府裡是為了讓你有機會一步登天麼?做你的春秋大夢吧?四貝勒最是認真不過的人,只要他厭了你,你就永遠都沒有翻身的機會。若不是看在太子爺的面上,你以為他會讓你進門?呵,你那名聲,便是小門小戶的都不愛要你……偏你最是藏奸,若是放在別處,我豈能安心?」

  子嫻本來想直接走人的,結果看她這模樣,突的就問出了口:「你到底為何要這麼對我?我似乎並不曾得罪過你?」

  「呵,你的確沒得罪過我,可你那下賤胚子的額娘得罪了我。明明阿瑪說要送我紅髓珠花的,結果卻被你額娘給搶了去。你不過是個庶女,有什麼資格戴紅髓?你這輩子都不配用大紅的,想做嫡福晉,呸!」

  「就為這?」子嫻覺得簡直不可思議,她還以為,就算沒有殺父殺母的大仇,怎麼也要有個奪愛之恨吧?結果就為了一朵珠花?她該說她太高看她了嗎?

  「還不夠嗎?」

  子嫻重重點頭:「夠了。」對於瘋子而言,這的確足夠了。

  只是卻真的再跟這樣的人談不下去了,也顧不得失不失禮,直接轉身出了水榭。

  出了水榭,自然直接就準備回院子,結果走著走著,腳步反而慢了下來。

  這是她進這貝勒府之後,第一次逛這院子,雖然十月了,可依舊有不少花開得正艷。能收到這裡的,自然也都是些珍品。子嫻不識它們的品種,卻大抵知道是菊花和梅花,開得最盛的,朱兒說:「那是芙蓉,是富貴花。朱兒去給格格折幾枝回去插瓶,可好?」

  「不用。」她不愛這個,可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指著擺在另一邊的雪色菊花道:「這個可以折麼?」

  朱兒面露難色:「這,奴婢去問問?」

  子嫻皺了下眉,「罷了。」是她矯情了,看到菊花就想到祭奠,卻忘記了,這根本就是兩個世界,完全不相干了。

  「咦!?」朱兒突的一聲輕呼。

  子嫻也猛的轉頭,看向水榭所在的池子的另一邊。兩個孩子,大些的女孩在前面跑,小些的男孩在後面追。到了池邊,女孩靈活的閃開,男孩——撲通一聲,摔進池子裡。


☆、8第 8 章

  子嫻素來不是愛管閒事的人,從末世過來的人,早就煉就一副冰冷心腸。

  現在是十月,北方的十月都快要落雪了。天有多冷,水有多寒?若是換個人掉進水裡,她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可是,那個掉進去的是個孩子,不過兩三歲模樣。這一掉進去,便是救的及時,也必是要大病一場。若是身子底子差一些,怕就是一命嗚呼。更別說,現在並沒有人去救人。

  而周圍,她掃了一圈,兩個丫環外加兩個嬤嬤正急急的跟過來。可她們的視線都在女娃身上,然後開始尋找男娃,卻並沒有看到男娃掉進水裡了……

  等到她們找到了,那男娃怕是早就死了。

  子嫻一看這樣,幾乎本能的向前跨了一步。可猛的又停了下來,也不管邊上目睹這一切,卻早已嚇癱了的朱兒。神識直撲向那池子水。

  「來人啊!救命啊,大阿哥落水了!!」那邊的人終於發現了男娃,甚至有一個嬤嬤直接衝進水裡,可冬日穿的多,那麼衝下去,等於是找死了。

  子嫻對孩子有愛心,對嬤嬤可沒有。控制著水,立刻感應到男娃,才眨眼功夫,就已失去意識,面色發青。

  快速控制著水,托著男娃向上。

  男娃才剛剛露出水面,又急步來了一群人,卻是之前那群阿哥們。而池子邊的人卻已經呆了,只是怔怔的瞪著池子裡。待那群阿哥們到了池子邊,也同時一呆。

  子嫻控制著水,將男娃托到岸上,將男娃輕輕的放在地上。順便將他身上的水份抽乾……到了此時,子嫻開始頭疼,只是,依舊咬牙忍著,控制著水,化為巴掌來到那女童面前,並不用力,卻足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這是對她對一個孩子出手的懲罰,哪怕她自己也是孩子。

  到此,子嫻的神識再也支持不住。巴掌直接化為水,癱落在地。

  「神,神仙!!神仙顯靈了,佛祖顯靈了……」邊上的人跪了一地,誠惶誠恐,不住磕頭。看向被救的人,神色莫測。再看被扇了巴掌的女娃,更是帶著考量。

  「還愣著什麼,快去請太醫。」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個子嫻猜測是四貝勒的男子。他衝到男娃跟前,將他抱起,便往園門口跑。其他阿哥也是愣了一下,有幾個側站在一邊,只不去礙事。那兩個小的,卻是跟了上去。

  園子裡在那一陣靜謐之後,再次沸騰起來。

  子嫻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朱兒,抬頭揉了揉眉心,轉身繼續向她院子方向走去。好似身後的一切,全都與她無關。她的頭很疼,如果不是給那小女娃一個教訓,也許會好一些。現在麼,其實也還好,只是要頭疼幾天。不過,她不後悔!!

  可也因為如此,她沒有看到,在那群阿哥的方向,有個人,一直盯著她。尤其是轉身之前,她那雙眼睛,更是被他瞧個正著。而她因為神識使用過度,甚至都沒感覺到那雙訝異的視線。

  …………

  子嫻一回到自己屋裡,直接往炕上一摔,沉沉睡去,管外面捅破了天也不知。

  等得她一覺醒來,已然過去了兩天。而屋子裡,除了朱兒外,居然又多了一個人。還有這滿屋子裡的藥味……頭還是疼,只不那麼狠了。

  「格格,您可醒了。」朱兒如今就怕這格格出點什麼事,她受牽連。雖是為她自己,到也顯得關心。

  「不許哭。」子嫻嫌棄她的眼淚,當下冷叱了一句。

  而另一個人,「奴婢桃紅見過格格。格格如今醒了就好了,福晉和貝勒爺也該放心了。朱兒妹妹,你好好侍候你家格格,姐姐這廂去給福晉回話……」

  「朱兒送姐姐。」朱兒止了淚,就要去送。

  「千萬別,你還是給佟佳格格把藥端了過來吧。好不容易醒了,可得好好養著……」

  雖然這麼說,朱兒依舊將人送了出去。

  子嫻微微瞇著眼,人卻是一動不動。待到朱兒回來,果然端著藥。

  「格格,這是福晉請的太醫專門給開的藥,您……」

  子嫻瞄了一眼那藥,「我餓了,去弄些粥來。」

  「是,奴婢這就去。」朱兒此時是半點不敢違抗她,絕對是一個命令一個動作。聽了這話,將藥碗往邊上一放,人便又衝了出去。

  不一會兒,便端著粥過來:「格格生病,奴婢去求了福晉,在小院裡搭了個灶台,這粥是早就備好的,只是格格睡了兩天……」說著淚又要下來,卻被她利落的一抬袖子,給抹了去。

  雖然昏睡兩日,她身體卻並不怎麼壞。直接自己坐起來,端著粥,很快便將一碗粥給喝了下去。又看那藥:「這是什麼藥?」她不懂藥,中藥更不懂。但她知道,她這身體就是被各種藥給毀了的。

  「主子當日被嚇壞了,太醫開的也就是寧神的藥。」

  子嫻又看了一眼,「端過來我試試。」

  「是。」朱兒立刻將藥端了過來,她喝了兩口,苦的很。她不在意味道,可喝了兩口,對她的頭疼並沒有作用。便直接推開:「你想辦法處理了吧。」

  「是。」

  待朱兒處理了藥再回來,她又問道:「太醫是怎麼來的?」

  「回格格,是奴婢發現格格昏迷不醒。便去回了福晉,正好這兩日太醫因為大阿哥及大格格生病,一直在這裡,福晉便讓太醫給格格也看了看。」

  順便嗎?那也就是說,應該沒引起誰的注意了?這便好,希望繼續保持。

  不再多問,只讓朱兒又送了一碗粥。喝完便打發朱兒出去,而她則繼續閉目養神,不知何時,又迷迷糊糊睡去。精神不濟便是這般模樣,而睡眠是養神的最好辦法。

  如此時而清醒,時而昏沉的又養了兩日,頭便徹底不疼了。又養了兩日,神識便恢復如常。她也從炕上起身……

  朱兒又提醒了:「格格,如今您身子大好了,應該去謝謝福晉。」

  身為小妾生病了,正妻派了大夫來,便該去千恩萬謝的。子嫻厭煩的皺眉,眨了眨眼,「你先去正院替我給福晉請安,就說我身子有了起色,想向她請安。」

  朱兒心中雖覺這樣不好,卻依舊乖覺:「是。奴婢這就去……」

  子嫻猜摸著,朱兒若是將這話說了,那福晉必定還是會讓她靜心休養的。一來她的身體未痊癒,帶著病氣。二來,如今這福晉頗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尤其是對小妾,更是防得似老鼠,恨不能看到就直接打死。

  這些卻是子嫻這兩日從朱兒嘴裡聽來的。

  卻原來,那日那兩個娃娃,女娃是李格格的女兒,男娃是福晉的兒子,今年才三歲。正是好動的時候,那日雖然被她從池子裡救了出來,可又驚又凍,到底還是大病一場。

  她養了這麼久,那男娃也才剛停了藥。以後大概還要再休養許久才能緩過來……而她那日最後打了那女娃一巴掌,自然也落在有心人的眼裡。

  當時的被稱為神跡的事如何處理子嫻不知道,只知道這貝勒府裡並無人提及半句。而那女娃的行事卻被問了出來,再往深裡問,竟是那李格格所教唆!李格格失了寵,女娃卻也被嚇得不清,病了一回。到底還是四貝勒的親生女兒,也只能放過。

  福晉如何不氣,如何不恨?這幾日裡,所有格格侍妾都不許進正院。

  因此,子嫻讓朱兒去,以那福晉現在的心態,必定不會讓她過去的。

  果然,朱兒帶回來的消息正是她所要的。福晉讓她好生休養,一切還是等她與四貝勒圓了房再說。

  朱兒很遺憾很失望,子嫻卻是鬆了口氣。繼續她每天如常的修煉生活,只是有一點改變,那兩個太監終於也找著了關係,調走了,又調了個年紀大的。是個會偷奸耍滑,沒好處絕對不動彈的老油子,叫德興。因此,這院子裡越發的破敗,落了一層的葉子。

  朱兒每每暗罵那些偷懶的小蹄子,卻是有心無力。她每日裡打掃住的地方,還要跑去大廚房領每日的飯食,便已經很辛苦了。這活她不敢請德興去,只頭一回不知道,那些菜竟讓他扣了一半。從此,朱兒再累,也非得自己去大廚房。否則便吃不飽!!

  而子嫻,是絕計不會伸手幫忙的。不過,她倒是給了朱兒銀子,讓她自己看著使。這卻是一份獎賞,她昏睡醒來之後,朱兒便趁著她精神不錯的時候,主動坦白了一件事。

  她那個嫡姐來見她的時候,她也被她嫡姐的丫環找上了。給了她一瓶藥,命她找機會抖進她的飯菜裡。她收了藥,卻轉頭就把她嫡姐賣給了她。

  於是,子嫻決定寬待她一些。幹活她幫不上,可有銀子就好辦事。而她現在手裡有銀子,自然不小氣。而朱兒得了銀子後,每日裡帶回來的八卦越來越多了。

  比如,皇上半個月裡來了四貝勒府三回。太子也來了三回,而其他幾位皇子阿哥,更是成了常客。再比如,皇上很看重府裡的大阿哥,太子都吃醋了。再比如,宮裡又有了多少多少的賞賜……

  ……

  日子這麼不鹹不淡的過著,那塊金鎖都刻出了一面。這一次超負荷使用神識,到是讓神識又凝練許多。這半面雕刻下來,已然隱隱有突破之意。

  十一月十五,月圓。子嫻所選的突破之日,不顧外面的鵝毛大雪,直接翻身上了屋頂,盤膝而坐,慢慢吸引著月之華光,引動著天地靈氣,感受著世界的法則。

  她一心求突破,神思專注於體內靈氣運轉。卻不知,她的一切,都落入他人眼中。


☆、9第 9 章

  子嫻上輩子得到空間是偶然,修煉是自己摸索著來。本來末世來臨,她以為,必然各方雲動,怎麼也能碰到幾個同類,結果終她一生,也未見到第二個。她的修煉一直磕磕絆絆,因為她唯一的參考是那些仙俠小說。有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前面的修煉走了許多彎路,進度更慢。但到築基的時候,她有了些感悟。一些東西雖不知道為什麼,卻隱隱知道是什麼。

  那時她意識到:小說裡寫,修真是逆天之路。這話其實很對!!

  為何每進一階,都要受到天罰?她以為,那是因為天,或者像小說裡所寫的:天道。天道認為,逆天改命的修真者,在挑戰他的威嚴,在破壞天地間的平衡。天道要人活百歲,要有生老病死。你卻要求個長生,要毀天滅地。不是挑釁是什麼?不是破壞平衡是什麼?

  所以,每一次進步,都是一次挑釁。天道要給以警告,進小階小警告。或是靈氣的搶奪,或是天威的增強,經脈的受損……總是想著辦法,給進階之路增加麻煩。而每一次大進階,懲罰便更重了,更是要降下天雷。

  而天道也是仁慈的,他雖然給逆天之人的道路設下重重阻礙,可一旦通過了這些阻礙,得到了他的認可,他給予的饋贈也是豐厚的。小進階之後,實力的提升,五感的靈敏。大進階時,天雷的煉體鍛魂……而不論大小進階,總會有一些突來的感悟,窺得一些玄奧的東西。她以為,那也是天道的饋贈。

  這些都是子嫻自己體悟出來的,她不敢說是對的,但因沒有人給出正確答案,無人指導,她便只能按著自己理解的前進。錯了,重來就是!!幸好,築基之前的路,她是熟的。

  利用月光,是她後來發現的辦法。陽光太烈太霸道,在它的籠罩下,天地靈氣有時也不得不退避。因此它主生,靈氣退避到陰涼之處,附著在草木之上,自然生機勃勃。月光也是陽光,但經過折射卻柔和的多。而那凡人不識的月之光華,更是吸收著天地靈氣聚集在一起。

  將月之光華牽引過來,天地靈氣自然也聚攏過來,供她吸收,供她晉級。這跟小說裡寫的聚靈陣有異曲同共之妙!只她並不懂陣法之類。

  她貪婪的吸收靈氣,將它們引入經脈,歸於丹田。等待著天罰……才進三階,天罰並不重。尤其是這個世界靈氣如此豐富,若是她所想是真,這次的天罰會更輕一些。

  畢竟,她就算跟天道搶靈氣,這一點點也不值得太注意。若是築基,她便會擔心了。

  吸收靈氣,速度是平時的十倍,不停的運行,送往丹田。再在丹田里不停的壓縮,將更多的靈氣壓縮進丹田。等到了一定程度,丹田自行擴大。就像是容器,從杯子一下變成了鍋。那就表示,進階成功了。

  當然,天道不會放置不管,總會給點麻煩。她上輩子就差一點因為吸收的靈氣太多,而把鍋給撐炸了。這一次,她雖依舊貪婪,卻時刻警惕。

  而在月光下,在她這小院的兩邊。隔著一段距離,各站著一個人。

  兩個人都望著那屋頂上的人,一邊的人若有所思,眼裡帶著興味。另一個人,卻是皺著眉頭,眼裡帶著不滿。

  子嫻牽引著月之光華,凡人的眼睛卻看不到。因此,他們能看到的,就只是她而已。一個女子,深夜裡獨坐屋頂。不說她如何上去的,是不是危險。只這動作,十分的不合規矩,可以說是離經叛道!

  「沒想到,四哥府裡居然也有如此不守規矩的人。」隔壁那位,自然就是八阿哥了。雖然看到了人,知道是個女子,卻因為離得遠,且是晚上。便是月光清冷,依舊看得不甚明瞭。只覺得這樣一個女子能在四阿哥府裡出現,實在太過不可思議。升起了些興趣,卻還不至於去一探究竟。

  這一邊正怒氣升騰的,卻是這四貝勒府的主人。本來,今兒個是十五,他該宿在福晉的正院的。只是,如今大阿哥病剛有起色,而福晉因為他未能嚴懲李氏及大格格,使得本來相敬如賓的夫妻兩人,此時直接相敬如冰起來。

  尤其是今晚,不知為何,居然給他甩起了臉子。

  四貝勒是什麼人,雖然隱忍,骨子裡卻是極傲的。那拉氏是他的妻,他敬她重她,卻不等於讓她對他權威的質疑,更甚是違抗。他既然已經如此懲戒了李氏和大格格,那就表示,這件事到此為止了。堂堂福晉,為此不依不饒,對他的處置一口一個不服,一聲一個不妥當。讓他覺得,面子沒了,裡子也掉了。兩人一言不和,他便直接從正院出來了。

  男人麼,在一個女人那裡受了氣,便想著找解語花。如今李氏是不成了,自然就來找別的。反正這後院裡的女子多了,除了福晉,哪一個也沒膽子敢這般跟他說話。而他這樣的行為,也算是給福晉一個警告。

  結果便走到了這裡,本來再走個幾步,便是宋氏的院子。可一抬頭,便看到了屋頂上的人。於是,之前的怒氣還未消盡,新的怒氣便再一次升騰起來。

  「主子,可要叫人來?」蘇培盛偷偷的瞅了一眼主子,聲音都壓低了許多。生怕惹著了主子的怒火!!

  四貝勒剛要點頭,又停了下來。瞇著眼看著屋頂上的人,「那個是哪個?」是這府裡的人,還是外來的野鬼。

  「回主子,那是……佟佳格格的院子,那身形約摸就是佟佳格格了。」蘇培盛心跳快了兩下。其實,他根本沒見過佟佳格格。

  佟佳格格?他在腦子裡轉了一大圈,才想起來。這是那太子側福晉的庶妹。自然的,也想到關於她的傳言:不守閨譽,不遵婦道嗎。

  「去敲門。」手輕輕一指,直指子嫻的院門。

  此時早已過了各院落鎖的時辰,子嫻院裡的守門太監從外面將門鎖了,人卻不知道跑哪裡廝混去了。因此,蘇培盛一到門前,看到的便是鐵將軍把門。他一怔,難道自己竟是記錯了?

  他記著這裡是佟佳格格的院子,因為最偏,也是最小的。

  「怎麼回事?」看著這鎖,四貝勒眉頭也跟著緊鎖。各院落鎖,除非是犯了錯,被禁了的,從來都是從裡面落的鎖。

  「主子稍候,奴才這就……」

  不待蘇培盛說完,四貝勒直接一腳就踹到門上。咚的一聲,響徹整片院落。

  那德興本來是跑到別處,跟人耍兩把牌,喝了兩口小酒,見天晚了,懶怠動彈,便跟人擠一宿。就他想,那佟佳格格的院子,這輩子都不會有人來。主子爺是不會來的,別的格格福晉的,怕沾了晦氣,更不會來。

  他就沒覺得這位格格有翻身的一天,自然不將她放在眼裡。平時怠慢不說,這大冬天晚上的,那裡也沒有個碳火,凍死個人,有暖和的地兒,他哪裡願意走?

  結果,睡到半宿,門被人踹了開來。他連衣服都沒能穿上,就先讓人綁了。

  而怒極的四貝勒早已砸了鎖,進了院。再一抬頭,屋頂上哪裡還有半個人?

  只是,他認定了佟佳格格是個奸的,必定是耍了什麼花招。怒氣沖沖的推門進屋。朱兒才披了衣服,從隔壁衝出來,一臉的驚惶,卻不敢進去。

  只是四貝勒一進門,還沒看到人,便已然是一臉的驚疑。這裡,當真是他的格格的住所?為何半點人氣沒有,還如此陰冷?便是他這火氣旺的男子,一進來便生生打了個冷顫,徹骨的寒,從腳底心直竄上心頭,瞬間便已涼個透徹!!

  屋裡沒點燈,窗戶緊閉,隔絕了月光。伸手不見五指,再加上那股子陰冷。便是四貝勒,也便站在堂間,無法再往裡去。

  頓了一刻,將心裡的不適壓下,才揚聲叫道:「來人,掌燈。」

  聽到這話,已經整理好自己的朱兒立刻進去,將燭火點著。看了一眼四貝勒,又望了一眼格格的臥室。「主子爺,奴婢這就去叫格格。」

  「不必,爺自己去。」想到之前屋頂上的人,剛剛下去的怒火再次升了起來。只是一股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已是今晚第三回了,這怒氣也剩不了多少。

  四貝勒難得的自己端著燭台,慢慢走到裡間。本以為,會看到一副假的美人入睡圖。等他進來,再來一副大夢初醒……正常情況下,她既然在他進院前便進了房,必定是要做假蒙騙,巧言令色的一番。

  卻不想,進了裡屋,便見窗戶敞著,而那佟佳格格就這麼坐在窗下的躺椅上。月光傾了她一身,好似一層瑩白的霧一般,籠罩著她,叫人看不清楚。

  見到他進來,她緩緩睜眼,直直的看著他。似在等待他的宣判,眼底儘是從容。她在告訴他,一切隨意吧,反正她不在乎。

  子嫻沒有行禮,來到這世界,這是她一直在逃避的東西。只要有一點借口,她就毫不猶豫的拿來用。

  一直最重規矩的四貝勒也未想到這一點,一個會爬屋頂的人,還能指望她有多懂規矩?

  安靜伴著些尷尬纏繞著兩個人,誰也沒有開口,誰也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10第 10 章

  兩個人無聲的僵持著。

  子嫻不會俯首認罪,她自認唯一的錯就是太自以為是。想著已是半夜,在這個有宵禁的世界,在規矩的四貝勒府裡,到了這時候,是絕對不會有人再在外面走動的。卻忘記了,有人是不受這些規矩約束的。還有隔壁的那一位,不過,那位似乎管不著她。

  她的行為也許不妥,但在她看來,在這府裡,她的情況是不能再糟了。一個謀害他兒子的女人,他都只是關了禁閉,抄幾本書。她現在的行為,連那人的零頭都不算。她不覺得她需要擔心,所以,她從容而冷靜。

  四貝勒也不知道要怎麼開口,怒氣被消磨的差不多了。而最讓他難堪的是對方的態度,從來沒有一個人,會用那樣的眼光看他。

  他接收過各種目光,喜愛的、厭惡的、算計的、討好的、甚至是痛恨的……各種各樣,卻從來沒有這樣的,不在乎。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樣。

  而這樣看著他的人,是一個屬於他的女人。這讓他尤其難堪!!

  「佟佳氏,你可有話要說?」當一個人生氣的時候,如果對方比他更從容。那麼,他要麼會更生氣,要麼就會尷尬的發現,其實自己在無理取鬧。四貝勒被稱喜怒不定,可今天晚上,他實在是生氣了太多次,這會到氣不起來。結果便尷尬了,而這句話問出來時,更有了些色厲內荏。

  從他開口的那一瞬,這一場無聲的對決,他便已落了下風。

  子嫻有些失望,這個男人是個皇子,長得不錯,個子也高,上次遠觀,覺得氣質也挺好。在那一眾皇子裡,也算是挺醒目的一個。本來想著,反正名正言順,讓他做她孩子的另一半基因的提供者也不錯。

  可現在,她覺得她需要再考慮。他從小就處在政治和權利的最中心,可此時竟如此浮躁,連自己的怒氣都控制不住。就算他用一張冷臉掩飾,可她一眼便看出來。自制力欠佳,修身養性不夠。而他對小妾的處理,更讓人懷疑,他是一個貪花好色之人。

  雖說後天教育也很重要,但這人身上的毛病似乎有些過多。

  「沒有。」

  「沒有?」四貝勒的怒火又有升騰的跡象,但他生生忍住了:「蘇培盛。」

  「奴才在。」

  「明日請個嬤嬤來,好好教教佟佳氏的規矩。」轉而又向著子嫻:「佟佳氏,抄寫《女誡》百遍。」

  「庶!」

  子嫻皺眉,這是要佔了她白天的時間麼?她可沒時間去學那些規矩。抄書到是可以接受,哪怕抄的內容她不喜歡,但寫字本身,就可以修身養性。最起碼,能得一個靜字。以前總是打打殺殺,危險時時可能出現。最是靜不下來!!

  四貝勒見子嫻依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又狠狠的皺了回眉。但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是一甩袖子,哼了一聲,便帶著蘇培盛走了。

  四貝勒一走,朱兒便跌了起來,臉色煞白,一副快要大難臨頭的模樣。

  「行了,回去睡吧。」子嫻不想應付了四貝勒還要應付朱兒,好在朱兒聽話,一聽這話,哪怕心中驚懼交加,也不敢有半點遲疑。

  子嫻想了一會兒如何對付那礙事的嬤嬤,便直接睡了。

  平日裡都是以練功代睡眠。今夜她剛進階,需要放鬆,好好休息,梳理收斂一下突增的修為。這一晚,以及以後的一段時間裡,她都可以真正的睡眠。難得放鬆,便是直接睡到自然醒。

  一睜開眼,朱兒便慘白著臉,頂著黑黑的雙眼圈來回報:「格格,蘇公公等了有一會兒了。」

  子嫻反正是坐實了不守規矩的名頭,也不在乎這個。至於蘇培盛,她知道他是四貝勒身邊得用的人。有句話叫閻王好惹,小鬼難纏。可她認為,在這宅子裡,已然不求什麼,也就不必要去奉承小鬼。

  所以,她依舊慢條斯理,梳洗,用早膳。甚至還難得的喝了杯茶,這才讓蘇培盛進來。

  蘇培盛端得是個好奴才,就這樣,臉上也沒帶出半點不憤來。子嫻覺得,就這份定力,比那四貝勒還要強上幾分。

  她卻哪裡知道,四貝勒是將她當成了他的女人,他的私有物。根本不委屈自己,所有才顯露些真實。而蘇培盛又不一樣,他是奴才,小命隨時能丟,怎能不小心?

  「奴才給佟佳格格請安,格格吉祥。」蘇培盛一進來,便直接行禮。

  「蘇公公客氣了,起吧。」只這一句,再無旁的話。

  蘇培盛心下暗道這格格是個擰不清的,在這後宅子裡,如此不客氣,又不懂經營的,她也算是獨一份。只是心中到底輕視了幾分,就這手段與心性,主子大概是不會再回轉了。

  「格格,奴才奉主子之命,給格格送了嬤嬤過來。人就在門外,格格可要見一見?」

  「我可以不見麼?」子嫻冷冷的反問。

  蘇培盛一陣尷尬,「自然是不可的,主子爺的命令……」

  「那就讓人進來吧。」子嫻繼續不冷不熱的。

  「奴婢陸/氏,給格格請安。」嬤嬤一進來,依舊是行禮。

  而看著這些人一進來就跪,回個話要彎腰,子嫻的心情慢慢的就壞了。雖然這些事她暫時不用做,可一想著自己將來也要如他們這般,對著很多人這麼卑躬屈膝,時時下跪,步步磕頭……她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麼一想,便耽誤了時間。

  跪著的陸/嬤嬤卻以為這格格是在給她立威,可她還沒辦法。她是來教格格規矩的,總不能她自己反而不守規矩吧?她雖然來教格格,可她到底是奴才。

  子嫻想了一圈,終於回到當下。看到依舊在跪著的陸/嬤嬤,一瞬間便明白了,為什麼那些人喜歡被人跪。而她,並不是那種已所不欲就不施於人的人。末世的人,最先學會的就是狠心,緊接著的便是自私。

  「蘇公公若是無事,便回去吧。」子嫻沒急著叫人起來,反而先趕起人來。

  蘇培盛看了一眼陸/嬤嬤,到底還是退了出去。

  「陸/嬤嬤,四貝勒是如何吩咐你的?」

  「回格格的話,主子吩咐奴婢,用心教導格格規矩,何時格格規矩好了,奴婢什麼時候離開。」

  「教導啊!!」子嫻笑了。她的規矩的確不怎麼好,從骨子裡冒著叛逆。確切的說,是狂,是傲,是凶悍,是不怕死不要命的野性。雖然她披著古代女子的外皮,也接受了原主的記憶和一些習慣。但是,她從來沒想過,將自己變成原主那麼的卑微。

  當然,這不是現在的重點,現在的重點是,那些規矩,她其實是懂的。只要她想,也可以做得完全符合標準。她不做,只是不想。

  「從何時開始?」

  「回格格,從今日開始。」

  子嫻點頭,叫來朱兒:「找人將我屋裡的椅子搬到外面,咱們這屋子小,學規矩怕也轉不開。到外面,讓陸/嬤嬤好好的教。」

  「是。」

  朱兒去叫了門房,兩個新的太監。德興從昨晚關了門就沒回來,早上也沒回,反而來了兩個新的太監。朱兒不敢問,她被嚇壞了。本來格格就夠嚇人的,昨天又被四貝勒給嚇得狠了。做了一夜惡夢,這會兒臉還白著!!

  兩個太監進來,將椅子搬到外面。子嫻選了一個陽光不錯的地兒,讓他們放著。她便直接躺了上去。又讓朱兒拿了個褥子,蓋在身上。叫來陸/嬤嬤:「陸/嬤嬤,教吧!我慢慢看著,想來,看得次數多了,總能記得的。」

  陸/嬤嬤當即就變了臉色。這哪家教規矩是這般教法?嬤嬤示範自然是有的,可更多的,卻是要被教的一遍遍的練。這位到好,往那一躺,到要她這嬤嬤一遍練給她看……這天底下就沒這樣的規矩?

  子嫻淡淡的看著她:「怎麼?陸/嬤嬤不願意教?」

  「回格格的話,這,這不是這麼教的。」陸/嬤嬤已然知道,今日這活,怕得不了好。

  「那該怎麼教?是誰制定了這規矩是該怎麼教的規矩?可是像律法一樣立有文書,不如陸/嬤嬤去抄一份給我,可好?」

  「奴婢不敢。奴婢……」

  「沒有嗎?」子嫻依舊還是躺著,躺得十分自在:「既然沒有,那在這院子裡,你是奴我是主,那這該怎麼教……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陸/嬤嬤臉又白了一分,連忙跪了下來:「奴婢不敢,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你不該死,你該好好的教我規矩。起來吧,現在,你該教我規矩了。」

  「庶。」陸/嬤嬤顫微微的起身,開始慢慢的演練著各種規矩,一邊練一邊說。

  子嫻望著院門口,剛剛離去的蘇培盛次站在視線所不及的死角,在他前面還有剛剛下朝的四貝勒。也不知道他是出於何種心思,居然跑到了這裡。

  可在她教訓陸/嬤嬤的時候,他並沒有跳出來。這讓子嫻很滿意,再一想便又明白了。朱兒說,這位四貝勒最是守規矩。想來,她這個主子教訓個奴婢的資格還是有的。


☆、11第 11 章

  陸/嬤嬤只來了兩日,便告了假,說是生病了。

  朱兒說,「陸/嬤嬤巴上了福晉,如今調到正院去了。」

  子嫻給了朱兒一些銀子:「你去弄些碳回來。」這段時間裡,朱兒的表現還算不錯。至於那個陸/嬤嬤,算她跑得快,不然,再整兩天,她就該真的病了。

  「格格,蘇公公來了。」朱兒拿著銀子出去,結果到了門口又退了回來。

  子嫻正在抄四貝勒所說的《女誡》,屋子裡太冷,凍手。所以,她寫的很不公整,而且很慢。聽到這話,便乾脆停了筆。不愧是大冬天,這墨每一次蘸過,都得用熱水兌一兌。

  格格的日子不好過,不受寵的格格,更是難過。聽朱兒說,那李格格如今也很不好過呢。尤其是她的兒子,據說直接凍出病來。

  要子嫻說,這四貝勒府的風水必然有問題,這幾個孩子輪著生病。藥味就沒斷過,太醫更是常客。

  「奴才給佟佳格格請安,格格吉祥。」蘇培盛不是一個人來的,他的身後跟著十來個人,有端有抬的。看著很是浩蕩,只不知道都是些什麼。

  「蘇公公請起。蘇公公此來所謂何事?」

  蘇培盛心情頗為複雜,從這位佟佳格格進府,他就想著,主子是定不會上心的。不論她長得如何,只一條,她這姓氏就不討好。

  佟佳是大姓不假,可是個人都知道,宮裡那位娘娘,對這個姓可是恨的不行。就因為這姓,那位娘娘對他們主子,她的親子都沒個好色。若是主子再給這位抬臉,這母子之間的關係就更差了。

  再者,這位佟佳格格的名聲可不太好。雖然在外面並沒有人知道,可有人專門透到主子的耳朵裡了,又幾乎是被太子給強塞進來的……主子怎麼可能會抬舉她?

  這位佟佳格格也算是個聰明的,進府這半年來老實的很。連院門都沒出過一回,到是讓人省心的很。主子根本就忘了府裡還有這麼一位了。

  可誰想,就這麼什麼都沒發生,還惹了一肚子火的一晚上,主子就上心了呢?而且,就蘇培盛跟著主子這麼長時間的經驗看,主子自己大概還沒弄明白自己的心思。

  可是,那晚之後,主子就讓人查了這院子裡的種種。結果自然知道了府裡的人如何慢待這位格格的,不禁福晉那裡被記了一筆,那德興直接就被打死了。其他,從分送月例的管事,到廚房的管事,甚至這大院裡的管事,全都吃了頓排頭!!

  如今,還把被那些人給污了去的份例全都送了來。

  「佟佳格格,奴才奉主子之命,給您送份例以及這幾個月的月例的。另外,按格格的份例,應該再添一個末等丫環,一位管事嬤嬤。奴才也給格格一起帶過來了……」

  朱兒很興奮。因為那些人送了很多碳來,都是這幾個月本該給他們的,一個月近百斤呢。但這幾個月,她這院子裡用的,全都是她讓朱兒自己花錢買的。

  買的很高調,只要有心,就不可能不知道。可這冬天快過去一半了,他才想起來把東西補回來……這是四貝勒的府邸吧?他在自己的府邸裡控制力也這麼差嗎?跟個睜眼瞎一般,還是說,以前是知道而不管?

  「朱兒,讓他們將東西送到庫裡,你點收。」

  「奴婢這就去。」朱兒歡天喜地的去了。她有一種好日子要來的感覺!

  「東西我收下,這兩個人也留下。蘇公公可還有別的事?」

  「沒別的事了,奴才告退。」蘇培盛忍不住抽了下嘴角,這位格格真是太不通庶物。他怎麼也是主子的內務總管,不說給他些紅包銀子,總該上口熱茶吧!不過,想想這位格格這半年過的日子,他便回過味來。想來這位格格只怕根本沒東西能拿出來的……

  不過,這樣的人在這後宅裡,可討不了好。隨即又想起自己主子的反常,又覺得,也未必。

  待蘇培盛離開,子嫻才皺眉看著小丫環和嬤嬤。

  「說說,你們叫什麼,能做什麼。」子嫻歪靠在炕上。

  兩人一齊跪下磕頭。

  「奴婢叫珍兒,今年十三歲,擅女紅。」

  「奴婢姓劉,擅廚。」

  真是短,怕是這兩人也是沒想著要在這裡長做吧!

  「以後都聽朱兒的調派就是,你們想走我不攔。但是,在做背主的事之前,你們得想清楚,你們是不是能擔得起那後果。」子嫻也不多管,收攬人心這種事,她沒本事。在末世十幾年,但凡有本事的,大多都成了一方霸主。她有本事,而且有的是資源,可她一直都是單幹的。因為厭惡與人打交道,因為末世裡的人心,太黑。

  她的確更想活在人群中,有時也會想要融入進去。可到底是不同的,那十幾年的經歷,讓她哪怕就是待在人群裡,也無法融入。

  就像這小小後宅,明明跟她身份一樣的女人很多。她甚至用心的觀察了她們的生活,她們的為人處世。可惜,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只一條,向弱者低頭,她就做不到。現在,她覺得,能看著就好。這些都是人,鮮活的人。

  「奴婢不敢,奴婢一定用心侍候,不敢有二心。」兩人齊又磕頭,表忠心。只是那個珍兒年幼了些,情緒掩藏的不太好,眼底的不屑藏得不太嚴實。那個劉嬤嬤到是不錯,只是眼神太活了些。

  「下去吧。」子嫻將人攆了出去。

  朱兒那邊就一個人忙,費了很多時間。等她回來時,就先端了碳盆子進來,一氣弄了六個。

  看著朱兒揚眉吐氣的模樣,子嫻失笑。其實,扣掉她先頭的種種。最近有些破罐子破摔而顯露了真性的朱兒,到還是挺可愛的小姑娘。聰明,會看眼色,膽子有些小,有一些小脾氣卻懂得適可而止。

  「格格,以後您要寫字就不怕凍手了。」

  子嫻點頭,的確。至少那墨不用寫一個字磨一個字了!

  「格格,貝勒爺定是將您放在心上了,以後格格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要是能有個小阿哥……」

  看著越想越遠的朱兒,子嫻頭上掉一幾條黑線。心底卻也琢磨了一回,這四貝勒是什麼意思呢?看上她了?可能性太小。

  雖然她也知道,的確有那麼一種賤骨頭,對他越好他越是不在意。越是不搭理他,他越是上趕子往前湊的。她覺得這四貝勒好歹是皇宮裡長大的,一個從奴才爬到妃子位的女人生的,一個當上皇后的女人養大的。這女人的手段,所謂的欲擒故縱,所謂的不走尋常路……這些種種,他應該看多了才是。

  若只因為她不搭理他,不給他好臉色看,就突然來對她好。那她就可以將四貝勒從她孩子的父親基因提供者預選名單直接劃掉了。

  從感性方面走不通,那就從理性方面去分析。

  四貝勒是個得規矩的人,那天晚上出現,帶著明顯的怒意走的。那麼,他想必也會看到她這院子裡種種不合規矩的東西。而她做為一個格格不規矩了,他一張嘴就罰了。可那些不合規矩的,可就是他的事了。

  所以,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彌補他治下不嚴的錯!

  這個答案合情合理,所以,子嫻便又直接將朱兒的話給丟到了腦後。

  子嫻沒將這話放在心上,可這宅子裡,很多人都在想著同樣的話。而她們,卻將這件事全都放在心上。時時關注,小心的算計。

  正院裡,福晉正吃著小廚房裡剛送上來的燕窩。

  齊嬤嬤一副擔心狀:「也不知道那院裡的賤人使了什麼手段,竟讓貝勒爺上了眼。福晉,要不要……」

  「暫時不用。」福晉眼底全是陰寒,本來賢良淑德的女人,如今因為兒子的事,而處處小心,時時提防,性子都陰沉了幾分。幸好,她的理智還在:「那救了弘暉的神跡一事,不知刺在了多少人的心口。如今盯著咱們府裡的眼睛不知道有多少,但凡咱們有一點動作,怕都瞞不過有心人眼去。咱們得等,等過了這段,等眼睛都撤了。到時,再慢慢來。左不過,爺現在只是看到了她,還沒在她那過過夜。如今還沒圓房,就算圓房了也未必會懷上,懷上了也未必生得出來……這裡面時間還長著呢。我們不急,反正比我們急的人,多著呢!!」

  「佛祖保佑,大阿哥可見是個有福的,有佛祖庇佑呢!那些個下賤胚子生出來的哪裡能跟大阿哥比。」齊嬤嬤宣了聲佛,又道:「說起來,聽說南院那邊的小阿哥不大好了呢!!」

  福晉不屑的笑了:「李氏是個心狠的,剛折了大格格,一轉臉就敢拿小阿哥出來掙命。也不想想,就算這會兒 把爺拉過去又如何?兒子才是一世的依靠呢!」

  「可不是,可見是個蠢的,以前真是高看她了。」

  「罷了,眼看又到年關了,忙著呢。只要弘暉好好的,我什麼都能忍了。反正,這女人啊,一個又一個的,總會越來越多的。真要在意了,那就是給自己找堵添呢!得,我也不做那掉臉的事兒,別再讓人找著茬。下面的人都給我把皮繃緊了,要是下次爺再給我沒臉,我就讓他們沒命!!」

  「是,奴婢一定看緊了他們!!」

  「對了,爺這會兒要在前院佈置個小佛堂,一心向佛。我身為福晉自然也要與夫同心,在後院裡也弄個小佛堂吧,這事就教給嬤嬤你的,別人不夠穩當,我也不放心。」

  「是!」


☆、12第 12 章

  轉眼到了十二月,子嫻準備出門。

  金鎖已經雕好,也差不多到了約定了時間。她空間裡的一些東西,也需要處理。

  紫禁城的冬天很冷,雪很大。聽朱兒說,這個冬天大概又要凍死餓死不少人。這使得她有了個初步的設想,但並不完善,她需要出去多看看。

  不管要做什麼,總要合乎這世界的規則,不能違背律法。而她對此並不瞭解,些都不是她待在這院落裡能接觸瞭解到的!

  麻煩的是,院子裡人多了,眼睛也多了,出門不易。

  子嫻站在院子裡,望著牆頭。想著要如何堵住院子裡這幾張嘴,還有那個時不時就冒出來的蘇培盛。

  「格格,您不會又想……」一看到她望著牆頭,朱兒那顆崩了許久的心猛的一下就吊了起來。顫微微的跑了過來,小心翼翼,欲哭無淚。

  「我明天要出去。」子嫻最近對她和顏悅色不少。朱兒能力不錯,珍兒和劉嬤嬤被她防的滴水不漏。平時消息也很靈通。

  「格格,奴才求您了,這會兒不能出去。」朱兒直接就哭了出來,話卻依舊說得利落:「格格,最近盯著咱們院子的人多了去了,李格格那裡的小阿哥又不好了,主子爺這整天有火沒處發。您要是……您不如直接打死奴婢吧!!」

  子嫻瞪著朱兒,這小丫頭居然拿命來威脅她?她哪來的膽量和自信?

  「你膽子大了不少。」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知道,左不過都是一樣的下場罷了。主子您若是動手,奴婢沒準還能得個乾脆爽快。若是落到主子爺手裡,奴婢怕是死前還得遭回罪。」

  子嫻一下就笑了:「你倒是聰明。」她殺人的確乾脆利落,而且,痛苦很少,也很快。

  「格格,那您是……不出去了?」

  「當然不。」子嫻收斂了笑意:「你是個聰明的,不如想個辦法,讓我出去,又不被人發現,如何?」

  「格格!!」朱兒這次真哭了。

  …………

  第二天,子嫻早早就出了四貝勒府。沒急著去珍寶閣找那三個皇阿哥,而是用她的速度將整個北京城都跑了一遍。

  內城自不必說,可外城,尤其是偏遠一些的地方,淒慘無處不在。屋子被雪壓塌的,家中連厚被都沒有的,衣不蔽體的,因為寒冷和飢餓而生的各種疾病……

  子嫻一路走,一路看,用她的神識看。碰到看不過眼的,像是孕婦、幼兒,便會丟些銀子給他們。如此走走停停,待到她來到珍寶閣前時,已經到了正午。

  這一次,那三人並沒有全在。但她也不算走空,那個九貝勒,真正的出錢的主兒剛好在。

  「董小姐真乃誠信之人。」雙方見禮,坐下。有人送了茶水點心,便只剩他們兩人。

  子嫻想著之前冒出來的那點想法,微微頓了一下,難得的應付起來:「只是剛好有罷了。」同時,摸出裝著金鎖的檀木盒,推了過去:「想來九爺應是能當十爺的家,還請九爺過目,然後給個價。」

  胤禟看著對面略顯清冷的女子,那雙眼睛尤其出彩。上次只覺無情,事實上也的確無情。但若細看,便會發現,那雙眼睛,自信、冷靜、智珠在握的強大。大概也因為這雙眼睛太出彩,讓人對她面紗下的臉,雖然好奇,卻不會去強求。

  「果然巧奪天工。」只一眼,胤禟便知道,這三個月的等待,值了。雖然這是老十開的口,可他們都知道,這東西,得著了,也必定會藉機進獻給皇阿瑪。不論是接下來的年節,還是明年的萬壽,都是好機會。

  子嫻此時卻看著胤禟早就準備好的放大鏡,比她當初隨手弄出來的,可是精細的多了。

  胤禟看了許久,不住的口出讚歎之語,久久無法轉開視線。

  直等到茶水都涼透了,子嫻也將這房間裡的所有一切全都研究了個遍,他才意猶未盡的轉開視線。「雖然很失禮,可爺看這金鎖也是新雕出來的。既然東西是董小姐來賣,想必董小姐也是認識這雕金鎖的人。爺也不為難小姐,不求小姐引薦那位高人。只是剛得了一塊極品玉石,想請小姐幫忙轉問一聲,可否將按著爺給的圖,將之雕在玉石之上。」

  「自然可以。」子嫻沒怎麼想便應了。反正可以順便修煉,又有人提供材料和圖紙,又有什麼不可以的?「不過,我們還是先將這筆生意完成再說吧。」

  「自然。」雖然才見第三回,可胤禟已有些明白她的性子。當下直接開價:「二百兩黃金。東西是好東西,這手藝更是前無古人,可小姐也知道,這東西也就值在一個手藝上。」

  子嫻當然,這金鎖若是融了,最多不過半兩罷了。二百兩黃金,已經是天價了。這大概還是看在下一筆生意的份上。

  「好。」

  「那麼?可要讓人先將金子送上?」胤禟笑道。

  「自然。」子嫻更不客氣。

  胤禟撫掌而笑:「董小姐乃妙人也,爺我從來都沒見過,談起金銀如此乾脆直接,又如此坦然的人。」

  很快讓人將金子送上,這一次,子嫻卻沒有急著去看那金子。

  而是看向胤禟:「不知九爺可否幫我個忙?」

  胤禟失笑:「爺也頭一回見找人幫忙這麼直接的 。說吧,只要爺能幫得上,爺自然幫。」

  「我想買座宅院,離這繁華之地遠一些,偏一些。地方要大一些,屋舍要多一些……」子嫻將自己的要求一一列出:「如果近期能買下來,價錢高一些也無妨,若是過了年,開了春,我便不急著要。」

  「這並不是難事,小姐為何不自己去尋?」

  「我是女子,九爺該知道,這世道,女子做什麼都不易。」頓了一下,又道:「而且,我並不那麼自由,想出來一趟,也是不易的。」

  胤禟眼神閃了一下,「既然小姐如此信任爺,爺自然義不容辭。只是爺好奇多問一句,小姐若是方便不妨給爺解惑。不知小姐買房準備怎麼用?」

  「這城裡的孤兒太多。」

  「小姐買房是準備收容難民?」胤禟臉色已然變了。難民年年有,水難、旱災,雪禍,再加上隨之附見的**……他是見得多了,這裡面的彎彎道道他也知道。事實上他正跟八哥商量著,要不要也做些什麼。畢竟,這是搏仁名的好機會!!只是,這需要很多的金錢,很多很多。因為你既然做了,就不能只做這一回。

  而胤禟立刻陰謀論的想到,她不會是哪個勢力的人吧?來試探他們?

  「我沒那麼多的愛心。」子嫻對於難民沒多少憐憫,「我不過想收養些孤兒,他們太小了些!」那是真正的弱勢群體。而孩子也才是真正有無窮未來的存在!

  她一直沒忘記要改變未來,可她思來想去,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去改變。她也沒想過,靠她一個人能改變人類的未來。她需要幫手,這些孤兒,將會是她的幫手。由她從小給他們灌輸一些意識,一點點的累積,一代代的積累下去。將來總會改變的!

  畢竟,如無意外,她自己能活很久很久,久到可以看著他們成長,看著他們一點點的去改變這個世界。

  「只是孩子?」胤禟卻已想到了那些利用孩子,培養死士的家族。

  「九爺放心,我只單純的收養他們,也許會教他們一些謀生的手段。不會讓他們做出違法犯忌的事!」頓了一下,又道:「說起來,這事我一人大概也不會做的太好,而我在這裡更是人生地不熟,正想請九爺介紹個得用的手下給我,工錢我加倍的付。」

  這是擺明立場了!

  「如果如小姐你所說的這般,不如到城外買個莊子吧。也不必再找,爺我手裡就有一個,直接給小姐用就行。」

  子嫻搖頭,因為實在不方便。她進出不方便,可又一想,也許這樣也好。聽朱兒說,府裡的李格格要被四貝勒給送出城,去外面莊子上休養。也許她可以在這方面使力!

  「如果連這些都用九爺的,便沒我什麼事了!我不過是看到一些悲事,心裡過意不去。既然九爺也有這樣的心思,想來只要做了,必定比我能做的更多,更好。」

  子嫻指了裝金子的箱子:「這金子便請九爺替我買處院子,能住十幾二十個孩子就行。」

  胤禟此時想將她拉到他們的船上,不管她是什麼身份,只那手藝,若能用的好,便是一大助力。而現在他不急著開口,不過是想要再試探試探。雖然他更好奇的是眼前的這個女人,至於那手藝。再好的手藝,也是上不得檯面的技人。他還不放在眼裡!!

  「既然小姐這麼堅持,那便這樣吧。」

  「麻煩九爺了。」子嫻忙完一件事,到是真心高興。談完正事,她自然便準備離開。想到之前說的玉石,她又猶豫了一下:「九爺,之前您和八爺各還訂了一件金飾。不知您是想先要玉石,還是先要……」

  「八哥的為先。」胤禟連考慮都沒考慮。

  子嫻點頭:「如此,我知曉了。八爺若是問起,過完年兩個月,應該就能得著了。九爺的玉石,若是當真要,便要提前準備好了。」

  「自然。」

  子嫻見沒什麼事,便準備告辭。

  可還未起身,包廂的門便開了。掌櫃的小心進來:「爺,老爺帶著幾位爺來了。」

  九爺大驚,猛的跳了起來。「皇阿瑪怎麼來了?」這會兒都顧不上掩飾了。

  「朕怎麼就來不得?」

  一聽這聲音,子嫻就知道,她今天是避不過去了。

  看著胤禟已經跪了下來,她也只能避到角落,慢慢的跪下。


☆、13第 13 章

  皇帝是個爺,是這大清朝最大的爺。他代表的就是這國家的法,代表這片大地的規則。

  對於一切比自己弱的,子嫻不屑,偶爾施捨一些憐憫。對於強者,她尊重,敬仰,還會有一些挑釁,一些不憤。在自己準備好時,會忍不住去挑戰一翻。而沒準備好時,自然是敬而遠之。

  皇帝帶著一群人進了客廳,卻並沒有叫人起來,而是在屋子裡轉了轉。自然也看到了那箱還沒來得及收起的金子,以及還在桌上的檀木盒及邊上的放大鏡。

  他自顧走到桌前坐下,伸手便將盒子打開。看到裡面的東西,便很自然的被吸去了注意力。這一看,便看了近一刻鐘。

  子嫻皺著眉,膝蓋好疼。她開始考慮是不是改變主意,拿了這次的酬勞,停止再跟九阿哥他們繼續生意了。

  與他們接觸,碰到皇帝的機會似乎更大。而碰到這些人,便總是要跪。現在跪這皇帝,以後見了九阿哥他們,她也得行禮。這樣,他們便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單純的談生意了。她若再繼續下去,便可能被認為是他們的門人。對此,她的記憶清楚的告訴她,那表示,她投身那人的門下,成為那人的奴才。

  她現在身處四貝勒府,雖說是個小妾,也是奴才,但好歹算半個主子。難不成,有一個主子不嫌夠,還要給自己再找一個?

  心中有了決定,人便也輕鬆起來。左不過就這一回了,應付過去之後,以後不在他們面前晃悠就是。

  康熙帝將那金鎖細細的研看了一遍,在心底自然的驚歎了一回,待他抬起頭,看向胤禟和邊上女子時,眼底已然恢復平靜。

  「起來吧!」

  「謝皇阿瑪。」胤禟謝恩,起身。

  子嫻卻是起了一下沒能站起來,她的身體素質不比別人差,只是不習慣這樣的跪。不比這些皇子們,從小跪到大有經驗,一起來直接就麻了。整個人晃了一下……

  下一瞬,一隻手從邊上伸過來,就欲扶她。子嫻下意識的避開,眼中厲色一閃,眼神如箭一般直射過去。見是太子,便又微微垂眸,斂去所有戾芒。

  「胤禟,你從何處得了此物?」

  「回皇阿瑪,這是兒臣剛從董小姐那裡買來的。這不,兒臣買這金鎖的金子還在這,董小姐剛好要走……父皇若是來再晚一刻鐘,便碰不上了。這是兒臣跟八哥十弟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準備獻給父皇的……」

  皇帝的視線自然落到子嫻身上,將人打量了一遍,對於那臉上的面紗自然是特意關注了一下。「董氏,此物你是從何得來的?」直接便是質問的口氣。

  子嫻不滿,話卻極力委婉了:「偶爾救了個手藝人,但那人古怪的很,不言不語,不見生人。」

  皇帝自然不信這話:「如果朕要見他呢?」

  同幾位貝勒他們一樣,沒有人想到,這東西會是子嫻自己雕出來的。可同樣的,他們也不信她的這翻說辭。

  子嫻抿了抿唇:「那便得容我去問一問,我做不得他的主。」

  康熙不出聲了,只是看著她的目光變得審視。所有皇子都屏氣不敢出聲,九阿哥看了一眼八阿哥,八阿哥衝他微微搖頭。

  皇太子略有些貪婪的看著子嫻,眼底有著一絲征服欲。而四貝勒依舊冷著一張臉,似乎誰也沒看,卻將所有人都看在眼裡。十阿哥是個憨的,根本什麼也沒看在眼裡。只是盯著皇帝手裡的金鎖……那是他下的單,結果東西到了,現在卻沒他的份了。

  子嫻看著皇帝的腳,不能直視聖顏。雖然僅是這樣就能感受到對方的壓力,但她面色如常。並不準備主動退讓,在她想來,這是最後一回跟他們打交道了。

  如果換成佟佳子嫻這個身份,除了四貝勒外,其他人對她都是外男,她根本不需要應付。所以,她沒有壓力。

  也幸虧修煉並不如一些小說裡寫的,要待人間帝王特別。要麼哄著,要麼避著……

  至從她感應著有天道的存在之後,她便明悟了。在天道面前,人,全都是螻蟻。只有結成金丹,踏上長生大道了,才能入得了他的眼。他看到你,才會罰你,否則,便直接無視。你是乞丐還是帝王,在他眼裡都是一樣的。

  什麼人間帝王,龍氣……那都是扯蛋的事。且不見多少皇帝當不長,更不見多少江山隨時亡?末世是怎麼來的?全人類怎麼滅亡的?最後全都成了喪屍和變異獸的食物,化作糞土更養田,誰比誰高貴?

  所以,在她眼裡,他們有權有勢,但也只是人生大贏家,是人而已。只要他是人,能比她這個修真者,高貴到哪去?該被小瞧的,是他們。

  「啊,這是真正的藝術品,神跡!」在這略有些壓抑的空間裡,突然一聲略顯誇張的驚歎聲響起。而緊接著,便是一陣嘰哩咕嚕的法語。全都是溢美之詞,好似不知該如何表達,又或者心情太過激動,法語裡夾雜著英語,時不時的還夾一些意大利語。那些詞基本上都是重複的,但毫不影響說的人表達他對金鎖的手藝的震驚和感歎。

  子嫻早就注意到那兩個外國人了,以他們說話的習慣,她猜應該是法國人。但不排除意大利人的可能,因為他們用意大利語和英語同樣很多。

  她在想,也許此時的北京城裡也是有外國人的,雖然現在她已經不需要再去想辦法摟錢了,可聽到這些熟悉的語言,她還是有些激動。

  「董氏。」

  子嫻收回注意力,衝著皇上彎了彎腰:「請皇上吩咐。」

  「給你三天的時間,朕要見那個手藝人。也不用去別處,就在這珍寶閣便是。」

  這就是不給說不的機會了。

  「遵命。」子嫻又行禮,「請容我告退。」

  「去吧。」皇帝還是很大度的。也是因為他在那個位置坐的太久,他相信,這世上就算有人對他陽奉陰違,也只敢偷偷摸摸。而且,能讓一個手藝人見聖駕,那本身對這手藝人就是大恩賜。誰會拒絕?只怕恨不能三天時間再短一些。

  說到底,他們堅信,必定是真有一個手藝人的。

  子嫻又行了禮,直接走到那裝金的箱子前,輕輕用力,便將那足以裝個小孩的箱子給拎了起來。衝著胤禟點了下頭,乾脆的離去。

  眾人看她那股子力氣,生生的吃了一驚。到是胤禟看著子嫻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卻只是皺緊了眉頭。

  「胤禟,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像什麼樣子!」康熙最是大男子主意,見不得這般猶豫不絕的兒子。本來就因為胤禟居然自甘下賤去行商而不喜,如今看他這模樣,自然就更不喜了。

  「回皇阿瑪,兒臣只是覺得。董小姐,她大概不會再來了。」

  「哦?」

  「董小姐本來請我用那筆金子替她買處宅子,已然說定。可剛剛,她將金子拿走了。」而且,他看得出來,董小姐對於跟他們這些人相遇表現的很是不耐。沒有激動,沒有高興,沒有害怕……淡定的就跟當初他們在珍寶閣外第一次見到時一樣。像是對不相干的陌生人,而且,他注意到,她從頭到尾,都只自稱我。

  不是奴婢,不是民女,只是我。

  康熙皺眉,一揮手,自有人跟了上去。

  可胤禟和胤禩卻知道,就算派人跟上去,怕是也找不到人家蹤跡。

  果然,不一會兒侍衛來報:「奴才無能,跟丟了。」從跟上去到回來,不到半刻鐘。可見,對方速度有多快。


☆、14第 14 章

  子嫻沒回府,而是先轉去了錢莊,將部份金子換成了銀票。路過藥店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最近她在學煉丹,空間原本留有的那些,太過貴重。她捨不得拿來練手,看到這藥房,到是想了起來。

  可惜進去一問,能讓她用上的極少。到是種籽有些,便全都買了。

  回到府裡,朱兒長長的呼了口氣,拍著胸脯後怕道:「格格您可回來了。」

  「皇上又來貝勒府了,又繞著那個池子轉呢!帶著好幾位阿哥,還有兩個黃毛妖怪!」

  「關緊門戶。」

  「奴婢曉得。」

  「那兩人如何?」

  「都老實著呢。」朱兒得意道:「聽說她們找人想要調出去,結果在貝勒爺那吃了掛落不說,連福晉那裡都狠狠的訓了她們一頓呢!如今她們的命可都拴格格您身上,不怕她們不聽話。」

  「那就好。」子嫻翻著記憶裡,突然道:「我記得,你有個弟弟因為腿腳有問題,所以一直沒差事,是不是?」

  朱兒猛的抬頭:「格格是想?」

  「我有個鋪子,應該不值什麼錢。你若願意,便讓他領了這差。替我將鋪子收回來,做個生意。」

  「願意,願意。格格大恩,奴婢,奴婢……」朱兒激動的跪下磕頭。

  「那你明天回去一趟,把事情說清楚。」

  「是,謝格格大恩。奴婢以後一定忠心耿耿,一心一意只為格格。」

  …………

  三天到,皇帝又來到珍寶閣,結果自然是白等了。

  皇帝神色莫測,眾皇子個個禁聲稟息。

  「竟真有不屑皇恩之輩嗎?」

  「皇阿瑪,只怕並非不屑,而是不敢。兒臣以為,那女子沒準是個叛黨。」太子道:「兒臣覺得,那女子先藉機接近八弟、九弟、十弟,必是有所圖。卻不曾想被皇阿瑪撞破,皇阿瑪慧眼如炬,威嚴天成。小小亂黨哪敢在皇阿瑪面前使那些陰謀詭計,所以才膽怯離去,不敢再出現。」

  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只是,如果真的落實了,那八/九/十三位貝勒那就得論一個與亂黨勾結的罪名了。不管他們是有心還是無意,這桶髒水一潑上去,就再難洗乾淨。

  「皇阿瑪,兒臣有別的看法。」八阿哥慢慢上前一步。

  「說。」

  「兒臣初見那女子時,第一看的,便是那女子的雙眼。那雙眼睛,清冷無情卻又透著單純執著。當時兒臣便好奇的很,所以,兒臣三人才會刻意去結交。只是,當時她並未理兒臣三人。兒臣派人查了,結果,她買了很多包子。足有幾百隻的包子……」

  「哦?她買這麼多包子做什麼?」

  「回皇阿,兒臣不知。只是兒臣想,一般的女子,買這麼多的包子會做什麼呢?」頓了一下,又繼續道:「第二次,她主動到了珍寶閣,直言來賣東西。那女子並不是一個很擅長生意的人,兒臣曾懷疑,只要給錢,她的東西便是一定會賣的。而我們跟她約定下次的生意時,她也未曾答應。而那次之後,兒臣依舊派人跟著她,她又買了許多吃食,全都是可以直接帶走的乾糧。」

  九貝勒在邊上添補道:「皇阿瑪,兒臣曾讓人注意各城門。她並未出城門!」

  「一個女子,買了這麼多吃食卻不是趕路用,那麼用來做什麼?」

  「三天前,她再次來賣金鎖,許是換的金子夠了,她才說,她要買個宅子,收養一些孤兒!」九貝勒繼續道:「兒臣以為,她之前所買的那些,都是去接濟貧窮去了。而且,兒臣還發現,她似乎並不通庶務。否則,也不會直接將金子丟給兒臣,不問房價,不問物價。可惜……」

  「如果只是這樣,那她為何這次卻不來?」太子冷道:「她欺君已是事實,懼於皇阿瑪之威我們也看到了。至於你們所說的……你們自己也是猜測。何況,皇阿瑪的人都跟不上,為何你們卻跟上了,還知道後面的那些?可見,那是刻意做給你們看的。」

  一時間,又陷入僵局。

  康熙左看右看,最後落在一直不曾出聲的四貝勒身上:「老四,你來說說看。」

  「是,皇阿瑪。」四貝勒微微垂瞼,才慢慢開口:「兒臣以為,這女子,只怕是因為,怕麻煩。」

  「怕麻煩?說說看。」

  「當日皇阿瑪帶著兒臣等人來時,那女子跪了一刻鐘。雖然她面上不顯,但她一直自稱我。」

  「哼,難道就因為這樣?」

  「那女子能甩脫大內侍衛,想來是個高手,至於那個手藝人……兒臣也曾細看那金鎖,兒臣覺得,只有手藝是不能雕刻出來的。應該也是個高人。而高人向來孤傲,他們未必願意守咱們規矩。可他們也知道,皇阿瑪乃是九五之尊,他們願意在您的治下謀生,可是卻不願跟您有交集,因為規矩自然是越靠近皇阿瑪越嚴的。他們怕麻煩,繞道而行,也是有的。」

  胤禛突然就想到他院子裡的佟佳格格,那個女人,就他這麼久的觀察,就是個真正的怕麻煩,確切的說,是怕規矩的人。她討厭行禮,更不願下跪。而她從來不掩飾這一點,哪怕他去了她的院子,她也權當無物。

  而且,現在想來,那雙眼睛,還真是有些像!!只是,他並沒有在她的屋裡發現跟那女子一樣的衣服。

  「罷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終究還是看向八/九/十三位貝勒,不輕不重的罰了一頓。

  接著又去了四貝勒府,繼續去那池子邊上轉了兩圈。

  當日的事情在知情的人心裡都留下了重重的一筆,可惜,那樣的神跡卻再不曾出現。康熙甚至曾讓人再模仿當日的情景,再來了一回。只是孩子換成了成年人……太子提議,不如依舊用原來的幾個人吧?

  結果被康熙罵了一頓,原來的幾個人,一個是他的侄子,一個是他侄女,如此寒冬冰月的,他如何開得了這口?

  康熙不愧是千古一帝,雖然對這樣的神跡也震驚好奇。可他信人定勝天,這神跡,也就是他閒來無事打發時間的東西。卻不想他的兒子們個個如此在意!!

  也因為這份在意,給弘暉帶來多少的麻煩和危險。

  …………

  轉眼便是除夕,四貝勒及四福晉帶著弘暉進了宮,子嫻拿了銀子,讓朱兒給院子裡每個人發了份紅包。這兩天的伙食比平日裡要豐盛些。雖然這院子裡沒有廚房,卻有個爐子,只要捨得碳,劉嬤嬤便能將一般的菜式,湯品,點心全都做出來。

  她的手藝的確好!之前子嫻便讓朱兒買了許多碳和食材回來,於是除夕這一天,她們都改善了下伙食。比大廚房送來的,要豐盛許多。

  到了晚上,有煙火盛放,子嫻又爬到了屋頂上,看著那盛世煙花,也忍不住心情大好起來。在這一刻,大家應該都是高興的吧!!

  帶著這樣的期待,或者想要見證一下這樣的高興,她將神識放了出去。

  以她為中心,慢慢的向四面八方一起漫出去。

  她的隔壁的宋格格,正抓著一件紅色小襖抹眼淚,不見半點歡喜。子嫻皺了下眉,對面稍錯開一點是張格格,正木愣愣的坐在堂裡,一個小丫頭靜立著,屋子裡死寂無聲。張格格的邊上是武格格,這位武格格正在燈上繡花,邊上的丫環嬤嬤不停的勸著,「格格,歇會兒吧!」看那所繡的祥雲仙鶴,想來是給四貝勒的吧!!

  再遠一些,便又看到了李氏,李氏臉色紅潤,眼嘴含笑,風姿絕灼。半點不像失了寵的人,到是她身邊嬤嬤抱著的孩子,臉色臘黃,哭聲比貓還小,進氣沒有出氣多。可她卻半點不擔心,連望都沒望一眼。

  而另一邊,她的神識到了八貝勒府裡,那邊居然也是侍妾們所住的地方。好幾個形容枯稿的女子,或啼哭咒罵,或死氣騰騰……

  看不下去的子嫻收回神識,放空心情,繼續看著那五彩繽紛。只是,好心情似乎也找不回來了。


☆、15第 15 章

  趁著過年時,子嫻給朱兒放了幾天假。順便將之前換的銀票給她,讓她弟弟抽空在城裡買了個宅院。地段大小都沒要求,只一條,屋舍要完整利索。不需要有什麼曲水環廊,只單純的住人。有個院子能活動自好,如若沒有,也不強求。

  朱兒的弟弟動作很快,不過十來天,便買了個宅子。將地契房契送來的時候,順便還畫了屋子的平面圖。看那圖,顯然是找的專業人士所畫。雖然就是那樣,子嫻依舊看得半懂半不懂,經由朱兒解釋,她才大體明白。

  宅子不大,連著院子也就兩畝地,正中間一個方正的院子,將這宅子畫成一個回字,回字的環形道裡,建著許多僕人院。房舍有三十多間。

  「聽說原是個私牙的住處,也不知得罪了哪家的貴人,在城裡待不下去,不得不賣房離開……中間的主宅是主家自己住的,邊上這些房舍是給未賣出去的小奴住的。那些小奴買回來,牙人還得找人先調/教著才能得用,有個專門上課的地方……」

  朱兒手在紙上指指點點,「格格,要是有哪裡不好,奴婢讓弟弟立刻找人拆了重建。」

  「不必。」這宅子非常合她心意,簡直就是為她所想而建造的。「讓你弟弟找戶人家往進去,最好人口簡單些,沒太多牽扯的。」

  朱兒想了一下,才猶豫道:「格格,奴婢的阿瑪額娘如今在那府上過的很是不好,格格若是……可否讓奴婢的阿瑪額娘領這差。奴婢當初會那樣,也是那位拿家裡人要挾奴婢。可奴婢到了這裡,也根本照拂不到家裡。那位畢竟入了宮,阿瑪額娘的日子越發不好過了……」

  子嫻倒是不在意這點,忠心與否看的從來都是利益如何分配。若是對他們有利,他們自然會忠心,若是無利可圖,誰又會忠心?「只要他們能從佟佳府上脫身乾淨。」

  「奴婢替阿瑪額娘謝格格提攜。」朱兒真心實意的給子嫻磕了三個響頭,起來時,額頭一片紅。

  …………

  正月十五這一天,四貝勒再一次來到子嫻的院子。

  這幾個月來,子嫻所知道的,四貝勒一共來了她的院子九次,但只出現了兩次,包括第一次的不怎麼愉快的見面。第二次的時候,來了卻一言不發,只是在她曬太陽的時候,讓人也搬了一張躺椅在她身邊,從太陽正好坐到太陽下山,便又自顧離開。

  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但據朱兒說,那段時間府裡的女眷們都很怨念。因為四貝勒很忙,忙得都沒時間到後院來。

  而四貝勒好不容易來了一趟後院,卻到了她這裡來。雖然什麼事都沒做,但府裡的那些人一個個都盯著她這裡呢。連府裡的奴才對她這院子也慇勤了許多,看這滿院再無一絲落雪便可知。也虧得她從來不出院門,而且,似乎四貝勒跟四福晉說了什麼,她依舊不需要出去立規矩。

  而這一次,他又在如此敏感的日子裡,來到了她的小院。

  正月十五,是元宵節。以公論,這一天皇宮裡有活動,雖然並不強制要待到何時,但他這麼早回府,讓人意外。以私論,今天四貝勒該去侍候四福晉。可是他卻在這一天,到她這裡來。還不是白天曬太陽的時候,而是用晚膳的時候,更是直接將他的晚膳擺到了她的屋子裡。

  女人沒人權,她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當她的飯桌的另一邊,擺上了六菜四點心一湯的時候,她暗暗的怨念了一下。因為她還是三菜一湯,菜還是一葷兩素,雖然質量有了保證,可因為身份擺在這裡,她就只能有幾個菜。根本不夠她吃飽。也就在她這院子被重視起來之後,她這裡可以藉著各種機會整吃的。點心甜點湯湯水水的,幾乎就沒斷過。

  而現在看到對面那玉碗裡五色湯圓,而自己這邊只是瓷碗裡的單色湯圓,她終於還是發現了差距。或者,她需要跟劉嬤嬤再好好聊聊?

  胤禛來的時候,心情也很複雜。今天,皇阿瑪又提到弘暉了,甚至說要將弘暉養到身邊……這讓他的那些兄弟一個個看著他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連太子看著他的眼神都滿是防備。甚至於,他的額娘看著他的時候,全都是尖銳。話裡話外,都是他搶了十四弟的榮耀。

  他很難受,他已經拒絕了皇阿瑪的提議,弘暉太小了。本來最近針對弘暉的事情就比以往更多了些,這一次,怕是越來越不能消停了。

  他想找個人說說,可他的那些兄弟,他不能說。他的福晉,自從他弘暉出事,他們似乎就不能再靜下來好好說話了……最後,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想到了這裡。

  只是,看來這個格格也並不想跟他說說話,就像上次一樣,他不開口,她永遠不會先開口。不會像其他女人那樣,哄著他。

  他靜靜在一邊站了一下兒,見她除了抬頭望他一眼外,根本沒有動彈的打算。只能叫來蘇培盛,讓蘇牆盛侍候著去了披風,淨手臉。坐下來之後,也是蘇培盛侍候著用膳。

  食不言的兩人安靜而快速的用完膳,蘇培盛很有眼色的送上兩杯茶。可下刻,朱兒又送了一杯水上來,只是水,清水,甚至都沒燒熱。

  蘇培盛看了一眼朱兒,默默的退到一邊。

  「今兒個是十五。」四貝勒突的開口。

  子嫻意外的看向對方,「四貝勒的意思?」

  她一開口,四貝勒幾不可查的頓了一下,又道:「今日外面有燈,你想出去嗎?」

  子嫻訝異了,昨天她的神識不小心的掃到隔壁幾位格格正在做花燈,到是聽她們說外面的確有花燈會的,可她們這些人,卻並不能出去。而四貝勒為了讓她們感受一下元宵節的氣氛,所以,今天府裡也會掛滿花燈。

  之前朱兒還在問她,要不要將院子裡也掛上花燈來著。

  現在,他居然問她要不要出門?

  「可以嗎?」

  「只要有爺陪著。」

  要他陪著啊!!子嫻微微皺眉,那碰上其他的皇阿哥的機會還挺多。不過,有他在前面頂著,她不需要跟那些皇阿哥打交道。另一則,在外面所有禮儀也會精簡。就算碰到皇帝,在大街上,也不需要她三跪九叩。

  「好。」

  待天完全黑下來,子嫻被朱兒精心打扮,穿戴一新,送到四貝勒面前。

  「跟上。」胤禛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看了一眼她的眼睛,轉身往外而去。

  子嫻表示她從來沒弄懂這些人的心思,因此,他們會有什麼反應,在她看來都是正常的。

  跟著四貝勒走,自然是走的正門。到了門口,已有幾個人等在那裡。

  兩個少年,也是子嫻曾看過的。朱兒後來告訴她,那是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一個更小的娃娃,正是那日落水的那個。

  「四哥,你真慢。」十三阿哥一看到四貝勒,立刻便叫了起來。

  他身邊的小娃娃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阿瑪吉祥。」

  十四阿哥叫了一聲四哥,眼睛便直接□向子嫻。子嫻任他打量,視線卻放在弘暉身上。小娃娃的臉色不怎麼樣,這會兒才正月,還是滴水成冰的時候呢。也不知道四貝勒怎麼想的,居然將這麼小的娃娃帶出來。

  小娃娃穿成一團,白狐毛鑲邊的小帽,身上是同款的小裌襖。雖然穿得極多,可小臉凍的發白,鼻子紅通通,下面流著清水鼻。

  這個小娃娃,子嫻還是挺喜歡的。因此,在四貝勒叫起之後。她也給幾個人見了禮,一如她所想的,他們沒為難她,她也不用跪來跪去。只要微微垂頭,微微曲膝就好。

  然後直接走到弘暉面前,「小娃娃,要抱嗎?」

  弘暉怔了一下,雖然他還小,可身在皇家,很多事卻是懂的。他知道眼前的人是他阿瑪的格格,可是,府裡的格格從來都叫他大阿哥。而今天阿瑪誰都沒帶,連額娘都沒帶,卻帶了這個格格,讓他隱隱的覺察點什麼,卻又不甚明白。可他知道,阿瑪大概是喜歡她的。阿瑪喜歡的,他也喜歡。而且小娃娃,很新奇的稱呼。

  他轉頭看向阿瑪。

  四貝勒衝他點了點頭,於是,他揚起燦爛的笑,向著子嫻伸開雙手。

  子嫻一彎腰,就將他撈到懷裡,神識一轉,在他們兩人周邊形成一個結界。將寒冷和北風全都擋在外面!!!這是她跟一個精神力異能者學的手段。只是,那人用的是精神力,而她用的神識。

  弘暉抱著她的脖子,很認真的看著這個格格。然後很神奇的發現,她的懷抱好溫暖。一點都不冷了:「你的抱抱好暖和。」

  子嫻笑了笑,捏了捏他的小臉?「那就乖乖待著。」

  「好。可是,如果我想要花燈怎麼辦?奶娘說,花燈會上會有很多漂亮的花燈。」

  「我不知道,你帶銀子了麼?可能要花銀子買。」對於孩子,她難得的有了耐心。這是人類的希望,值得世界最好的一切。

  「我沒有銀子,壓歲銀子被我鎖在箱子裡了,沒帶出來。」弘暉皺著小臉,很是苦惱。

  「小弘暉,十四叔有銀子哦,不如你到十四叔懷裡來,十四叔給你買,好不好?」十四阿哥拋著手裡的銀子,一臉誘拐的笑,眼睛卻悄悄的看著子嫻。

  「走了。」四貝勒突的開口,打斷這一幕。

  十三阿哥笑著道:「小弘暉別擔心,十三叔有銀子。」

  「謝謝十三叔。」弘暉立刻樂了,抱著子嫻的脖子,趁著他阿瑪沒看到的時候,衝著十四阿哥吐了吐舌頭,又得意的笑了笑。

  十四阿哥衝他呲了呲牙,可到底沒說什麼。


☆、16第 16 章

  小弘暉這一晚上就認定了子嫻的懷抱,不管幹啥,總有一隻胳膊摟著她的脖子。其他人也不知道是出的什麼心思,也不提要弘暉下來,更沒有人問她會不會累。連一直提防著子嫻的奶娘也不開口。

  子嫻猜著,莫不是這些人都把她當奴才了,所以,奴才幹活就是天經地義的?

  好在她著實喜歡這小娃娃,才三歲,白玉團一般。可愛精緻,軟軟的一團,讓人疼到心坎裡了。

  「子嫻,我想要那只白兔燈。」一路行來,一大一小兩人的關係迅速拉進。

  花燈很多,白兔形的也很多,可讓小弘暉看上的就這麼一隻。那是十二生肖群燈裡的一盞,不能用銀子買,卻是要去贏的。

  「想要就去贏啊!」看上這十二生肖燈的不在少數,尤其是小孩子,很多帶著小孩的人圍在這裡。燈下掛個簽,簽上有題,答對題的才能得到燈。

  一般都是小孩子要燈,大人去猜題。可子嫻自認沒這本事,於是便逗著弘暉。主要是提醒他,跟她要沒用,跟那邊的三個大小男人要才有用。

  「我們去看題。」弘暉顯然並沒有領悟她話裡的深意,反而興奮的想要自己嘗試。

  子嫻自然不拒絕,抱著他,在三個男人以及藏在暗處的侍衛的照拂下,輕鬆的擠到白兔燈下。事實上,就在他們決定要贏這白兔燈的時候,周圍的人就已被驅散了一部份。她站在這裡,不再像之前那般的擁擠了。

  「前後九九載,一朝終團圓。打一字。」子嫻將謎題報了出來,然後便望著弘暉。

  弘暉果然沒準備求助他人,自己糾著小眉頭,一臉的苦惱。

  「子嫻,我想不出來。你幫我想吧!!」

  子嫻過了十幾年刀口舔血的日子,哪裡有心思想這些?如果不是得了原身的記憶,她連這些字大概都認不全的。讓她從這些不怎麼認得全的字裡再拼組出另一個字來,也太難為她了。

  「小弘暉,這些字我都認不全。怎麼猜?」

  「咦,子嫻不認識字麼?」弘暉指著簽上的字:「這幾個我都認識哦!」

  「你很厲害!」

  「那當然,我知道了,你是女子,不能讀書。以後我學會了教你,可好?」

  子嫻輕笑:「好。」

  邊上三人看著這一大一小兩人,一個天真無邪,一個真執清攜,一個抱著另一個,看起來竟是意外的讓人舒服。美好、自然,就好似這兩人合該如此。大概這就是投緣,明明不相干的兩個人,年齡又差這麼多,竟是一見面,便找到了彼此間最適合的相處模式。

  「九九八十一,一朝為一日,團圓……可是香字?」胤禛看著一大一小,其實大的也不大,站在他們中間,尤其顯得嬌小。他站在他們身後,只需輕輕伸手,便可將他們一起攬入懷裡。胤禛突然就很想這麼做,可看著當下,周圍到處都是人,只是捏緊了拳頭,站得離他們更近些罷了。

  「恭喜這位客官,此字確為香字。正應和著我們千香樓的名字……這玉兔燈是客官您的了!」主事的小二立刻將燈解下,遞給胤禛。

  胤禛一轉手,自然就遞給了弘暉。

  弘暉立刻笑得見牙不見眼:「謝謝阿瑪。」然後便跟子嫻顯擺起他的小兔燈去了:「看,這眼睛,真亮。」

  可不是亮嗎?這燈著實是費了功夫,用的也不知道是什麼做了燈面,猛一看去,還是毛絨絨的。更是下足了本錢,那燈的眼睛,竟是紅色琉璃所制,光亮一透,照出去老遠。難怪這一路走來,只這裡最是熱鬧。

  只是這麼大的手筆,只為一玩意,還是讓人驚心。想必這千香樓的來頭,也絕不簡單吧!

  「四哥、十三弟、十四弟、弘暉,怎麼到了千香樓,卻只在下面玩?」

  「九弟。」

  「九哥。」

  「弘暉給九叔請安。」弘暉兩眼瞪的大大的,也不知道想到什麼,看著突然出現的胤□,臉上明顯帶著些許討好:「九叔九叔,這些燈都是你的麼?」

  胤禟笑瞇了眼,「是啊,全都是九叔的。怎麼,弘暉想要?」

  「可以嗎?」弘暉兩眼滴溜溜的轉著,可愛到不行。

  「那就看你想要哪一個了。」

  「那個,羊。」弘暉一點不客氣。

  胤禟立刻讓人將那盞燈也取了下來,直接遞了過去:「你有兔子了,為何還要羊?」

  弘暉立刻將羊塞到子嫻手裡,也虧得子嫻力氣大,到現在,還能空出一隻手來接他的燈:「這個給子嫻,我跟子嫻都是白的,我們兩是一對。」

  「哈哈哈……」童言稚語引人發笑,只是各人笑得卻不相同。

  但子嫻卻再一次被人注意到了卻是真的。

  九阿哥的視線自然的在她身上轉了兩圈,「四哥,這是?」看穿著,不似奶娘丫環。卻偏抱著弘暉……這身份猜也猜得出來。只是,他自認他四哥後院的格格們就算不熟,也是認得的,這一個卻一點印象也無。

  「這是我府裡的佟佳格格。」復轉向子嫻:「還不給九爺見禮?」

  子嫻抱著弘暉並未撒手,剛要彎腰便被阻止:「罷了,在外面不需多禮,何況她還抱著弘暉呢!!」

  有九爺在,這千香樓是不上也得上了。二樓一個臨窗的雅間,眾人重新坐定。子嫻是個格格,沒坐下的資格,但弘暉賴在她懷裡不願挪窩,胤禛便直接在隔壁給他們兩人又開了一間。小了許多,卻同樣的好吃好喝侍候著。

  弘暉難得出來玩,此時更是興奮,趴在窗前,便不願動彈。看著街景,目不暇接。

  「子嫻,看那裡,看那裡。」

  「為何晚上還有耍猴戲的?」

  「咦,那也是猴子嗎?跟宮裡的不一樣,跟猴燈也不一樣。晚上不能耍猴戲麼?那什麼時候能耍?」弘暉化身十個為什麼,亂七八糟的問了一大堆。

  耍猴戲的該不該有,她還真不知道。只是本能的覺得這場景有些違和……末世裡的本能,有一點異樣,那就要好好探查一番。有危險早發現,早準備。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神識鋪將開來,立刻便看到了許多不該出現的東西。武器,長片刀,鐵鉤子,藏在各個隱蔽的地方。還有一些短刃藏在身上,而擁有這些人,全都在慢慢的向著他們所在的地方靠攏。

  「弘暉,想出去玩嗎?」

  「可以嗎?」弘暉兩眼放光,眼底滿是期待。

  「去問你阿瑪。」

  弘暉卻有些不敢,他敬幕他的阿瑪,可他阿瑪慣頂著個冷面,最是嚴肅。他有心親近,卻不敢放肆。平時都是父母給什麼他要什麼,允許什麼他做什麼。這樣的額外要求,卻是極少。

  也因此,一路上,他更願意待在子嫻懷裡,跟子嫻說話。

  「他不會吃了你。」子嫻點著他的小額頭,「但總要跟他說。」

  弘暉也知道,猶豫再三,終於還是去了。只是卻不願一個人去,哪怕他的奶嬤嬤要抱他去也不願,非得子嫻抱他。

  「這樓上燒得熱熱的,不冷。」子嫻有些不樂意,不樂意到那幾個稱爺的面前去晃悠。可因著那幾個人離這裡越來越近了,也就沒太堅持。

  「還是子嫻抱著最舒服。」弘暉滿意了,到了隔壁,倒未為難,只是讓他們多帶侍衛,連著弘暉的奶嬤嬤,兩個丫環全都跟著才放行。

  子嫻立刻抱著弘暉出去,很快便離了那些人越縮越小的包圍圈。然後才開始慢慢賞花燈,其實,千香樓那裡花燈算是這條街上頂尖的了,其他的,便只看個熱鬧。

  到是來到一河邊橋頭,兩岸滿是放河燈的人。子嫻看那水,這冰冷的季節裡,居然沒有結冰。

  「咦,沒冰!」果然,小娃娃有一雙發現真理的眼睛。

  「這是早早的著有砸了冰,用網拉走了。」奶嬤嬤是個老人,對於這裡的事到是知道的很:「也就玩這一會兒,到了半夜,就又凍上了。」

  弘暉又來了興致,奶嬤嬤立刻買了兩盞河燈,俱是蓮花形。

  「要寫什麼?」弘暉拿著毛筆,一本正經的問。

  「你會寫什麼?」

  「名字,壽字,福字。」那是為了給皇瑪法拜壽,所以特別練的。

  「那就寫這幾個字。」放在一起,本就是祝福。

  弘暉低頭開始寫字,遠處卻開始吵鬧起來。離得有些遠,子嫻的神識看不到千香樓裡的情景。現在鬧的地方離千香樓也挺遠,這裡都能感覺到,想必那邊已經開始了,沒準已到了緊張時候。人潮開始混亂,隱在暗處的侍衛都露了面,將他們團團護住。

  弘暉尚未發覺,子嫻只作不知。待他寫完,抱著他,讓他親自將燈放入河裡。

  「子嫻也寫?」

  「我不用。」

  「為什麼?可以許願,可以很好很好,一直好。」

  子嫻輕笑,因為我不需要許願,我想要的,會靠自己努力去達成。最主要的是,我已經過了會許願,將願望交付神靈的年紀了。

  「弘暉一直好就好。」

  「子嫻也要一直好。」弘暉歪著頭:「要不,我幫你寫?」

  「好。」

  弘暉再次拿筆,可頓了許久,卻未下筆,他會寫字,卻不會嫻。又央著子嫻幫他寫了名字,他又寫了壽與福。很認真的將蓮花放進河裡。

  可許是真的顯靈,因為她無誠心,於是突然就刮來陣風,將那花上的燈給吹滅,那花也直接翻進水裡,幾下便沒了蹤影。而滿河的花燈,俱都無恙。

  弘暉被嚇到了,瞪著水面,半晌緩不過勁來。

  子嫻也嚇了一跳,剛才那一瞬,她分明就感覺到了天道的力量。


☆、17第 17 章

  「格格,四爺命人叫格格帶著大阿哥回千香樓呢!」一個侍衛出現,在弘暉的奶嬤嬤耳邊嘀咕了兩句。奶嬤嬤左右望了望,才輕聲湊到子嫻身邊說話。

  「那就回吧。」那邊的刺客應該已經解決了。許是有漏網之魚,他們一個個小心翼翼的。

  「子嫻,不能再玩了嗎?」弘暉聰慧,卻總是孩子心性。

  「天晚了。」這麼冷的天,若不是她護著,他不用到明天就該大病一場。本來身體就不好,這半夜三更的在這外面凍……該說那四貝勒根本不在意孩子的身體,還是說他們根本沒想到這出?

  「好吧。」弘暉確實累了,伏在子嫻肩上,視線卻依舊似有若無的望著河面上。待他們走的快要看不到那河面了,他才突然湊到子嫻耳朵邊上,極小聲的道:「我不跟阿瑪說,子嫻莫擔心。」

  子嫻愣了一下,然後才明白他所說的是什麼。「多謝弘暉。」

  「格格,您只是四爺的格格,應該稱大阿哥。」奶嬤嬤忍了一晚上了,終於有機會開口了。這佟佳格格學規矩的事,全府就沒有不知道的。只是四貝勒沒說什麼,福晉那裡不知為何也沒個聲,以至於下面的人,個個挺有些怵這位的。

  但這一晚上,她聽著佟佳格格叫弘暉名字,實在有些不妥。

  子嫻笑睨了那奶嬤嬤一眼:「這是在外面呢?嬤嬤這是怕別人不認識弘暉,怕那些歹人找不著目標是不是?」

  奶嬤嬤臉色一變,低了頭。半晌又開了口:「格格莫怪老奴多嘴,這規矩既然有了,自是有他的道理。格格終是活在宅子裡的,該守的還是要守的。」

  子嫻沒再說話,奶嬤嬤也閉口不言。

  又行了一段,街上已被封鎖,士兵守著路口。侍衛上前出示了腰牌,那守路之人望了這邊一眼,便放他們過去。

  來到千香樓,遠遠的便聞到了血腥味。

  才到樓下,便見蘇培盛誇張的鬆了口氣,臉上堆著笑:「喲,大阿哥可算回來了。」復又轉向子嫻:「佟佳格格,您無事吧,快上去吧,爺那邊正急著呢。」

  子嫻抱著人上樓,依舊還是之前的包間。主事的是九阿哥和十四阿哥,四貝勒和十三阿哥卻未見人影。

  「見過九阿哥,十四阿哥。」弘暉這會兒已然睡著,子嫻無處安放他,便只能抱著他行禮。此時四貝勒不在,她自然躲不過。

  「免。」九阿哥抬手,「你們一路上,沒出意外吧?」

  「沒有。」

  「十四弟,帶佟佳格格去四哥那吧!!」九阿哥臉上似笑非笑。

  子嫻訝異,難道發生了什麼有意思的事?神識放開,很快便找到了四貝勒。還是二樓,只是在最裡面,那裡是一間臥室。此時,他的手被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娃緊緊抓著,小女娃長得仙童一般,精緻絕美。只是胸口有傷,一個御醫正在替那她療傷。

  外間,十三阿哥正急的來來回回的轉悠,另有一個男子,也是一般。

  四貝勒眉頭緊皺,面上依舊冷靜。「年羹堯,去九弟那裡,將你知道的說清楚。」

  「庶。」年羹堯帶著一臉擔心領命而去。

  「四哥,你說,怎麼就有女子如此勇敢膽大,面對那樣的情景,竟能挺身而出,以身伺凶……」十三阿哥異樣的興奮。本就是少年慕艾的年紀,見多了規規矩矩的女子,如今見到一個以身相救,勇敢俠義的女子。自然便成了最特別的那個,心生好奇,好奇變成關注,最後變成好感,甚至是愛慕。哪怕這個女子救的還不是他,而是他的四哥。

  子嫻已跟著十四阿哥到房間門口,子嫻順勢收回神識。想著裡面的血腥,給弘暉身上的結界又強了一分。

  「十四弟,你來了。佟佳格格,你們回來了?一路上沒遇上什麼麻煩吧?」

  「沒有。」

  到了裡面,血腥味果然更重。那女子受的傷挺重,她即便是未曾學過醫,可殺過的人太多,也知道哪裡最是致命。這女子便是救轉回來,也是傷及心脈,從此以後,纏綿病榻是必定的了。

  御醫很快將傷口處理好,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御醫人老心明,看四貝勒的神色,大概是在意上了那女子了。那女子受傷地位特殊,不論包紮還是治療,他自然是看了個清楚。雖然那女子尚年幼,他又年老。可萬一貝勒爺想起來,他這雙眼珠子就別想要了,命能不能保全,也尚未可知。

  「她如何了?」

  「回四貝勒。此女本就有些許先天不足,該是好生將養著。然,此次大劫,傷及心脈,根骨已毀。命暫時是保住了,只以後卻需要更精細的將養……」能不能養過來,尚未可知,能活多久也得看命大命小。然爾這些話,暫時卻是不能說。

  四貝勒眉間的川字紋越發深了些:「需要用任何藥,只管報來。」

  「庶!!」

  「四哥?」外面,十三十四兩位阿哥此時卻有些著急,尤其是十三阿哥,他對於這女子好奇極了。可因為他敬愛自己四哥,所以,他甘願只待在外面。哪怕心中有些喜歡,也越不過四哥。「四哥,你也受了傷,讓御醫替你包紮了吧!」

  「嗯。」半晌,四貝勒才應了一聲。將年家小姐的手一點點扳開,慢慢走了出來。

  「佟佳氏,你去替年小姐換身衣服。」他身上全是血,那年小姐比他更多。

  子嫻轉頭看了一下身邊,將弘暉交給十四阿哥。選他,因為他身上最乾淨。

  到了裡間,被子掀掉,看了那一身零亂破碎的血衣。可巧之前御醫看診時用的剪刀還在。直接拿來,「卡嚓卡嚓卡嚓……」能看到的全都剪開,壓在身下的輕輕一拉,也就抽了出來。

  換衣麼,自然是要一脫一穿的。可她這邊衣服「脫」了,卻沒看到能穿的衣服。這御醫忙著治傷,四貝勒忙著陪護,結果,該準備的還一樣沒準備。叫人換衣,卻連新衣都沒準備好。將被子又這麼蓋回去,出來:

  子嫻出來時,四貝勒去隔壁包紮傷口,順便換衣去了。十四阿哥也去了隔壁的隔壁安置弘暉去了,這裡只留了十三阿哥一人。

  「她如何了?爺進去看看。」十三阿哥一見子嫻出來,便直接衝了進去。結果才兩秒鐘,便又急匆匆的衝了出來,尷尬又狼狽,臉上還有著詭異的紅。見到子嫻,恨恨的瞪了子嫻一眼,又有些心虛,最後也不知要如何,忽的一下就衝了出去。

  子嫻滿是不解,難道那年小姐有什麼不妥?又轉回去,年小姐還在昏迷,衣服脫了,被子蓋到……呃,看著被子只蓋到傷口之下,露出來的香肩和包紮好的胸部。她大概明白了十三阿哥那一臉的詭異神情了。

  男女大防啊!!

  子嫻不由算著,這年小姐之前被御醫看過了。四貝勒一直坐在床邊,自然也是看到的。現在十三阿哥也看到了……那年小姐該嫁誰?

  難道到時要按誰看的多少來決定嫁誰?話說回來,原主腦子裡留下來的記憶,似乎有開始消散的跡象,一些不重要的,一些她一掃而過,覺得完全沒有必要留下來的記憶,全都在有選擇的消散。就像男女大防這種事,若是她剛過來的時候,立刻就能反應過來。這會兒,卻是看到那白嫩香肩才恍然大悟。

  「佟佳格格,十三爺讓奴才給您送了這包裹來。」子嫻還在瞎想,一個小太監探著頭進來了。

  「謝你家十三爺。」子嫻打發走了小太監,包裹裡裝的果然是套衣服。從裡到外,從肚兜到褻褲乃至襪子。「嘖,十三爺真是有心啊!!」

  略有些粗魯的將人穿好,胸口在她穿上衣的時候,又有些出血。子嫻用神識掃了一下,見只是外表層的出血,並沒有動到裡面,便也沒替她再叫御醫。畢竟叫了御醫,又得再看一回。她還是很仁慈的,就目前看來,看得最多的應該是四貝勒,如果讓御醫再來看一回,那這小姑娘不是就要嫁給個老頭子?

  出於對女性的愛護,出於優生優育的考慮,還是嫁給年輕人更好一些。

  終於替年小姐換好了衣服,子嫻便又到了外間。外面亂哄哄的,她不想去那些阿哥面前晃悠,便坐在燈下,無聊的直打哈欠。她這一晚上用神識給弘暉擋寒擋風的,十分辛苦。此時一鬆下來,便昏昏欲睡。無人打擾,於是便這麼趴著睡了,而且,睡得相當沉。

  房門開了又關,腳步開始還重,走到第二步時就輕了起來。子嫻意識醒了一下,感覺到熟悉的氣息,便繼續睡著。

  那輕淺的腳步去了裡面,過了一會兒又出來。本來走向門口的,不知為何到了一半又轉回來。

  子嫻正想著,要不要醒來招呼一聲,這人她雖沒甚好感,但他不會無故傷她。正常情況下,她無需防備。才這麼想著,便感覺他已將她抱起,向著外面走去。出門左轉,聽到十三十四輕喚了一聲:「四哥。」

  「嗯。」四貝勒輕應著,腳下繼續。直到隔壁房間,將她放平在不知是床還是炕上,反正都是**的。又替她蓋了被子,似在床前站了一會兒,這才轉身出去。

  屋子裡一片靜謐,子嫻翻了個身,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這次,真正的沉睡過去。


☆、18第 18 章

  關於那晚的後續事情,子嫻無從得知。他們半夜回的貝勒府,她依舊回她的無名小院。

  第二天天還未亮,福晉便著人來叫她過去。結果那傳話的人還未走,蘇培盛便到了。宣了四貝勒對她的處罰,讓她當即收拾了,送出京城,到莊子上休養去。沒有說原因,更是直接駁了福晉那邊的話。

  四貝勒的女人們如何猜測,子嫻不知道。到是朱兒當即便紅了眼:「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就要送去莊子上了呢?」明明昨天主子爺還只帶著格格出去賞燈的……

  所謂送到莊子上,自然不是讓你去渡假。運氣好的,隔段時間主子能再想起你來,將你接回來。繼續在這宅子裡求生存,運氣不好,一輩子就待在莊子上吧。莊子又隔的遠,裡面出點什麼事,誰又知道?多少後宅爭鬥的失敗者,都死在了莊子上?

  不管怎麼樣,天剛亮,子嫻便被打包好,出了貝勒府,在城門開的第一時間,便出了皇城。

  朱兒、珍兒、劉嬤嬤,以及兩個小太監:小貴子、小門子。她那院裡的人一個都沒跑掉。

  「咦!」出了城門,剛行不到三四里,便聽一直愁眉苦臉的朱兒突的叫了一聲。接著轉過頭來,小聲的帶著驚喜的湊向子嫻:「格格,是爺。」

  子嫻挑眉,望向外面。卻見車門已開,人已進來了。朱兒極有眼色的下了車,滿臉喜所的去了後面珍兒她們所坐的馬車。

  「給四貝勒請安。」坐在馬車裡,便是請安也只是嘴上說一說。人可沒動彈……便是如此,子嫻在話說出口的時候,還是有些不痛快。

  「你可知爺讓你去莊子上,是為何事?」四貝勒一身冷峭寒氣,與他的臉上表情如出一轍。

  「不知。」蘇培盛只通知了對她的處罰,卻沒說為什麼而處罰。

  四貝勒到嘴的話一堵,本來想說一嘴的,結果見她那樣子,怕是比他還要不在意。不由便有些氣惱:「到時就知道了。」

  子嫻詭異的看了他一眼,這人腦子這是有問題?

  兩人都不善閒聊,又互相不配合。這話自然就說不下去了,結果一路寂靜,一直保持到目的地。

  馬車到莊子門口,早有人等在那裡。

  「奴才王見喜,給主子爺請安,主子爺吉祥。」

  「起吧。」四貝勒甩著袖子,自顧進門。子嫻等著朱兒過來,伸手讓她扶著下車,才慢慢的跟著進去。四貝勒無心等待,她無意追趕,兩人便隔的越來越遠。

  直到四貝勒不知鑽進了哪間屋子,子嫻才將將走到二門處。

  進了二門便是個園子,地方挺大,假山枯木,曲徑環廊。朱兒不知要往哪裡走,一時間站在那裡發怔。

  「格格,怎麼辦?」

  子嫻此時卻已知道了她今天為什麼要被送到莊子了。這莊子裡面一精緻唯美的讓人驚歎的房間裡,那昨晚所見的年小姐,正躺在床榻上。蒼白的小臉上此時滿是驚喜,看著剛剛進去的四貝勒。那院子裡丫環僕婦眾多,連昨夜見的御醫也在。

  「格格,這是這裡的管事王嬤嬤。」劉嬤嬤不知從哪裡找了個人過來。

  「奴婢給格格請安,格格吉祥。」王嬤嬤看著是個老實的,眼神很正。沒有因為她被送到莊子上來,而小瞧了她。也沒有因為她是主子而露出半絲諂媚。這樣的人,總是讓人喜歡的。

  「免。四貝勒可曾提起,我該在哪兒安置?」

  「回格格,貝勒爺昨天夜裡著人遞了消息過來。格格的院落早就安排好了,請格格跟奴婢來。」

  過了花園,進了一個邊角小院。院子比她在貝勒府裡住的院子居然還要小一些……子嫻想著之前年小姐所住的地方,饒是她再不在意,此時也有些氣憤來。

  讓她以莫須有的罪名給驅趕到莊子上,她認了。讓她當擋箭牌,她也可以接受。可既然讓她背這罪名,又要她背黑鍋,那至少得給予足夠的代價。

  為什麼她在貝勒府裡可以無慾無求?因為她的確沒有付出任何東西,那樣的她自然無法要求什麼。可現在,他要她承擔這些,那就得給相應的代價。

  「格格?」朱兒感受到了自家格格一瞬間發出來的壓力,她擔心格格又做出什麼驚世駭俗,且一旦敗露就無法收場的事情來。

  子嫻沒理她,反而笑咪咪的看向王嬤嬤:「王嬤嬤,你確定,這是四貝勒親口說的,給我準備的院子?」這別莊裡好的院子很多,偏這個院子是最差的那個。

  看來,四貝勒真的以為她是個泥人,可以讓他隨便搓捏。

  「回格格的話,確是主子爺親口所說。」

  「朱兒,去收拾一下吧。」子嫻徹底的笑了開來。抬手輕輕的撫了撫鬢髮,「真是太安逸了啊!!」四貝勒的日子過的真是太安逸了啊,居然還有心思金屋藏嬌,居然還玩這種真愛擋箭牌的把戲……啊,那位年小姐應該是他的真愛吧?至少,她沒在他看其他女人的時候,見到此時的這種眼神。

  很有意思不是嗎?

  朱兒她們的動作很快,最先收拾出來的是臥室。子嫻起得早,待她們收拾出來之後,便直接進房休息。才剛迷糊,便感覺到那清冷的人來到榻前。

  她還聽到朱兒極小的聲音:「貝勒爺,要叫醒格格麼?」

  他說:「不必。」只兩個字,便又出去了。到了外面,又聽他對王嬤嬤說:「好好侍候佟佳格格,若是讓爺知道誰敢陽奉陰奉,爺要他的腦袋。」

  「奴婢不敢。」王嬤嬤劉嬤嬤她們跪了一地。

  子嫻坐了起來,隔著一道牆,不解的「看」著四貝勒,他這是鬧的哪一齣?

  四貝勒下午就離開了,子嫻作為這別莊裡明面上唯一的主子,又有四貝勒之前的話,生活質量得到了明顯的提高。

  之前在貝勒府,她白天的活動空間就是那個小院子。現在這院子雖小,可活動空間大的多。整個別莊,除了通往年小姐所住的院子外,其他的任何地方她都可以隨意出入,甚至是別莊之外。晚上進出,更是方便的很……

  在如此便利的條件下,子嫻自然不會再約束自己了。天天滿莊子跑,跑遍了莊子,又跑莊外。從附近的村落,到稍遠一些村鎮。村鎮也玩夠了,她便直接投身附近的山脈裡。偶爾給空間裡添些物種,偶爾打個小獵。生活何等的自由暢快,瀟灑肆意。

  四貝勒在這期間,每隔三五天便總要來一回。子嫻認定了他來是為了年小姐,而她反正坐實了不守規矩的名頭。因此根本也不去想這人……那位年小姐的傷到是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身體太虛。子嫻有一回回來的早了些,掃到他們兩個人相攜著在園子裡欣賞那剛剛萌芽的綠意。從那之後,她回來總是很晚!!

  如此過了一個多月,她又一次進山,帶著豐盛的獵物,踏著月色歸來。

  結果才到別莊門口,便被等在那裡的珍兒給嚇了一跳。

  「格格,您可回來了!爺來了,這會兒正在院子裡等您呢!你快些吧,爺的臉色很難看!」珍兒整個人直打哆嗦,不知是冷還是怕的。

  「等我?」子嫻想著,難道年小姐跟他鬧彆扭了?這麼久,兩人雖然沒見過面,可子嫻偶爾無聊了,也會掃一掃那年小姐。這小姑娘才十來歲,可心思卻成熟的很。就子嫻看來,她對四貝勒很有些心思。但她骨子裡又是個傲的,大概還想著要四貝勒只是她一人的。

  子嫻每次都覺好笑,才十歲的小丫頭呢,懂得什麼呢?男人的心思,那該有多難猜啊!兩人的心思必然有著矛盾,時間越久,這矛盾就越會明顯。年小姐鬧彆扭,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格格,聽說府裡的二阿哥沒了,主子爺這會心裡肯定難受的很,您,您可小意著些。」珍兒一邊打著寒顫,一邊將打聽到的消息全都說了出來。

  朱兒說的對,她們再怎麼樣,主子就是主子。主子不好了,她們一輩子都得待在莊子上,這輩子也沒個出頭的日子。就算將來回了府裡,那也是被欺負的貨。只有主子好了,她們才能抬頭挺胸,讓人高看一眼。

  「二阿哥?」子嫻怔了怔,才恍然想起,她說的是李氏的那個兒子。一直病歪歪的,他的生母還時不時的給他透點涼氣,讓他生個小病,好藉機拉攏四貝勒。

  如今,果然是把那小生命給折騰了沒了麼?

  子嫻長長的歎了口氣,為了那生命的脆弱。可是有什麼辦法呢,她雖然修真,卻不是神仙。她珍愛生命,喜歡孩子,卻也不可能真的為每一個孩子出手。她要做的,都只在她力所能及之內。做任何事之前,她都會先保護好自己。


☆、19第 19 章

  小院裡一片漆黑,王嬤嬤跪在院子裡,下人全都縮在院子裡。

  「格格,您可回來了。」子嫻一到,朱兒便像是見著菩薩一樣,她的聲音壓的極低:「格格,主子爺又發火了,怪王嬤嬤放您出門呢,這會兒正罰跪著。奴婢瞧著,主子爺心裡不痛快,這會誰碰上都得挨罰。您可千萬服個軟……」說到最後,已然是哀求了。

  子嫻的神識早就看到了四貝勒,正躺在她的躺椅上,一身陰鬱。心情果然不好!

  「讓劉嬤嬤準備些吃的,其他人退出院子。」

  朱兒跟珍兒等人恨不能插翅逃離,蘇培盛站在漆黑的院子裡,悲憤的望著這些找到主子的奴才。

  子嫻進屋,繞過一個空蕩蕩的多寶閣隔擋,進了她的房間。屋子也小,客廳與餐廳共用,房間與書房共用。

  來到桌前,便要去點燈。這是身為人類的習慣,哪怕這點黑暗並不能阻擋什麼,可依舊習慣光明。

  只是她的手才拿到火折子,便被一把抓住。

  她能躲開的,但想想他的傷心,她便沒躲。要怎麼安慰傷心的人?以前末世來臨的時候,整個大地的生靈都在哀號,那時她也傷心,更絕望。但沒有人會安慰別人,需要靠著安慰而活的人,早早的就死了。而善意的安慰別人的人也活不長久。人們很自然的就學會了鐵石心腸,冷眼看一切。傷心,也是一件體力活,太浪費了。

  「你去哪了?」四貝勒一開口,便是滿滿的火藥味。

  子嫻收回游離的思緒,同時也明悟,眼前的男人,並不需要她安慰。

  「要打架嗎?」子嫻問。與其安慰,不如打一架。這並不末世,她深記這一點。所以,她不需時時保持最巔峰的體能,以留著下一瞬的拚命。而當一個人有情緒時,發洩一下會比較好。

  她不會安慰人,隔壁的年小姐更擅長這個。可他現在她這裡,而她並不想承受他從外面帶過來的情緒。那麼,打一架是最好的選擇。他可以發洩情緒,她也可以鍛煉鍛煉身手。

  四貝勒眼睛狠狠的閃了一下,捏著她手腕的手緊了緊,「好。」

  這個好字,對子嫻來說好似開始的號令,手腕輕輕一轉、一翻,便將手抽出,接著便攻了上去。

  四貝勒心中驚訝,立刻欺身而上。子嫻不避不讓,硬接了幾招,查覺了差距,便換了方式。

  四貝勒學的是布庫,下盤穩,上身有力。子嫻學的是柔術,但身體的力量卻並上許多。兩者都是近身攻擊,於是很快便扭打在一起。一個穩而有力,一個靈活柔韌,身體幾乎彎成任何的形狀,死死的束縛著他。像一條蛇,將他纏得死死的。而她的每一處都可以化為利刃,取他的性命。她勒著他脖子的胳膊,只要輕輕一扭,就可以要他的命。她盤著他腰的腿,只需輕輕一踢,便可以斷了他的命根子,還有她的手,只要按在合適的位置,就可以停了他的血脈,呼吸,心跳……是了,還有匕首,她隨時可以拿出來……

  四貝勒的布庫學得很扎實,在她沒下殺手的前提下,他還穩穩的站著。只是,他的柔韌度不行,而他也沒有下殺手,因此,對於盤紮在他身後的她,他毫無辦法。打,打不到,拖拖不動。此時最好的辦法,就是一個躍起,用自己的背砸向地位。不想受傷,她自然會轉換地方,甚至放開。可是,他捨不得。

  但他也不是毫無辦法,他們本就在屋裡,此時,他一步步走向床榻。不能砸向地面,那就躺向床榻。不那麼用力,卻是仰躺。

  他一個大男人,一百多斤。而且,只是打架不是拚命。子嫻不願吃這虧,自然轉換地方。結果便便宜了四貝勒。

  『喂,不太敬業了吧?』怎麼能單方面喊停呢。她轉到了前面,結果他居然當她是投懷送抱,直接將她摟了。可惜,她是他想摟就摟,想佔便宜就佔便宜的麼?

  一個弓縮,人從他的懷裡退出,快速拿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拉一甩,一個翻扯,整個人輕輕一個彈起再落下。四貝勒已經被她翻了個個,整個人趴在床榻上,雙手被剪到背後。

  子嫻輕鬆的坐在他的背上,壓制著他。

  真是不盡興!

  「他叫弘盼,我才剛給他起好名字。」四貝勒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子嫻挑了下眉,沒有接話。鬆了他的手,人跳下床。將燈點著,四貝勒還是趴著,一動不動,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子嫻不搭理他,叫了朱兒,讓人送上熱水。本來她就剛從外面回來,如今又是一身的臭汗。

  朱兒看她的眼神在放光,滿眼的喜意,幾乎要笑出來。子嫻覺得莫名其妙,自顧梳洗,完了自然的叫吃的。

  結果菜剛上齊,四貝勒起來了。

  身上那陰鬱的情緒一掃而空,只是看她的眼神更加的詭異了些。

  子嫻不管他,在外面折騰了一天,回來又是折騰,她餓的很。四貝勒因為心情不好,一天都沒吃東西,此時緩過勁來,也是餓極。

  兩人坐下,似是又一次較量一般,全都拚命的吃。

  不但吃,還搶!!

  東西未必不夠,只是那麼巧的,每一次他們都相中同一盤菜。於是很自然的,又一次戰鬥開始。叮叮噹噹,霹靂光當。

  子嫻搶菜絕對是經驗豐富,以前她雖然有空間,可人不能進。在末世,她不可能一個人活著,與人結伴,吃的也是大鍋飯。大鍋飯,不搶可吃不飽。

  至於平時偷吃?那也只能偶爾,在那種時侯,不論是吃喝拉撒睡,都必須有人守著才能安心去做,一個人偷偷跑到一邊偷吃什麼的,那絕對是找死。

  於是,一頓飯結束,子嫻吃飽喝足。四貝勒望盤興歎,他才吃五成飽而已。

  頭一回,他震驚於一個女子的飯量,更想起一件事:「在府裡,你是不是從未吃飽過?」

  子嫻立刻點頭:「不夠塞牙縫。」

  四貝勒立刻羞愧了,他居然讓他的女人餓肚子。

  「你的……跟誰學的?」他不知道那叫什麼,肯定不是布庫。武功?也不像。江湖人就沒有這種打法。更別說一個女子,真要這麼打了,那女子的名節也就沒有了。想到名節,四貝勒心情又黑了一些,這個女人身手不弱,可打法太過無恥。也不知道她跟多少人動過手……一想到她跟別的人也如此動過手,他的心情便更不好起來。

  子嫻沒接這話,而是用勝利者的姿態問:「要不要讓她們再給你加菜?」

  「不必。」四貝勒咬牙切齒,自然的將話題轉開。「蘇培盛。」

  「奴才在。」

  「準備熱水。」

  「庶!!」

  子嫻詭異的看了四貝勒一眼,看這動靜,怎麼像是要在這裡過夜的?再一想,終於記起來自己是人家法律上的小妾。這男人嘛,不是自己的人都會偷吃,這是自己的人,又長得這麼漂亮貌美,現在又剛好是夜半時分,共處一室。

  子嫻默默望天,她才十四。唔,以她十三歲就嫁的現況來說,這四貝勒應該不會有心虛的罪惡感。所以,她得自己維護這個身體啊。

  四貝勒去了浴房,蘇培盛親自侍候著。

  子嫻坐在床榻上,朱兒跟珍兒更是以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歡樂在房裡忙著。忙著更換床榻上的被褥,忙著薰香,甚至於忙著將燭火都吹滅了一根。

  朱兒還興奮的問她:「格格,奴婢幫您梳個頭吧,再擦點香脂,換身衣服?」

  子嫻直接將她們轟了出去,低頭看了看自己,勾了勾嘴角,眼底閃過一絲壞笑。

  「嫻兒。」四貝勒一出來,便看到正脫衣到一半,剛好露出半個香肩的子嫻,未出口的話突的一窒。腳下卻快了一分!

  只是等他走到床前,子嫻已經完結了接下來的動作,直接鑽進了被褥裡。

  朱兒特別準備的,想著格格與貝勒爺一直未完成的洞房花燭夜,因此特意換了並蒂蓮的被子。子嫻整個人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怯生生的看著他。

  想到之前看到那白玉般的香肩玉背,他心頭一熱,氣息不自覺就重了一分。

  子嫻暗道,這男人真是個渣。便見他掀了被褥一側,準備上來。子嫻靈力微動,便要施展,便聽得外面一陣喧嘩。

  只聽得牡丹院什麼什麼,吵鬧不羞。

  子嫻皺了下眉,再想想又是一笑。而四貝勒已經皺著眉頭,放下被褥及履而去。到了外面,便聽蘇培盛回道:「爺,牡丹院裡那位不知怎麼的突然暈了過去,她身邊的丫頭……」

  四貝勒眉頭皺得更深,「那丫頭無狀,遇事又無機敏,打發了吧。」

  「庶!」

  蘇培盛應了:「那,奴才去處理?」

  他跟著貝勒爺的時間久,自然知道這會兒爺正生氣呢。至於生什麼氣,那不是他能管的,可爺明明之前心情不錯,二阿哥的事這會兒許是過去了。他感激佟佳格格,此時自然是向著佟佳格格,想給佟佳格格創造點機會。

  「算了,爺去看看。」四貝勒想了想,終於還是提步而去。

  蘇培盛憐憫的望了一眼佟佳格格的臥室,心中暗暗歎氣。卻不知道,他的爺因此而逃過一劫。


☆、20第 20 章

  四貝勒天未亮便走了。子嫻一夜好夢,朱兒和珍兒兩人氣乎乎的。到了中午,四貝勒著人送了賞賜過來。布匹珍飾珠寶,還有幾個小擺件。它們成功治癒了朱兒和珍兒受傷的小心肝。

  「都擺上吧。」東西一樣樣的報出來不少,可其實不多。

  「要不要收起來?這些東西都貴重的很,萬一要是碰到了……」

  「擺著吧。」她笑看了朱兒一眼,這是跟她過慣了樸素的日子,不習慣奢華了?可就只這幾個小擺件,真的半點沒有奢華的感覺。連多寶格都擺不滿呢!

  朱兒跟珍兒將每一個擺件都擦拭的乾乾淨淨,再小心擺上。兩人甚至當場的分起了工,以後,兩人一起看著這些東西。

  這一日天氣不錯,子嫻最近又有了要突破的跡象,便沒再出去。而是留在院子裡,慢慢的沉澱。拿了煉丹的書冊,慢慢的打發時間。

  「格格,牡丹院裡的客人想請格格過去。」小門子怒紅著臉。小眼微紅,可見是受了氣。

  「不見。」

  只是那年小姐卻是個執著的,一拔剛走又來一拔。那份趾高氣揚,著實讓小門子氣惱了一回。

  「格格,這可如何是好?」朱兒又開始擔憂了:「若是惹惱了她,在主子爺面前說您的不是……」

  「那就請王嬤嬤去吧。」那王嬤嬤是四貝勒的人,有什麼事,她出頭最好。

  王嬤嬤先去了年小姐的牡丹院,大約一刻鐘,難看著一張臉過來了。

  「老奴給格格請安,格格吉祥。」

  「起。」子嫻坐在院子裡,捧書慢慢的看。「怎麼,王嬤嬤也處理不了麼?」

  「老奴慚愧,那位客人……請格格過去一敘。」

  子嫻清淺的笑著,這位年小姐真是個執著的人啊!而她總是無法理解那樣的人,執著於一些莫須有的東西。她想,大概是因為太天真幸福了吧。

  「王嬤嬤,四貝勒是如何交待你的?」

  「回格格,主子爺交待,讓客人好生靜養,不得打擾。」

  子嫻點了點手上的書卷:「王嬤嬤,我只是個格格,沒有貝勒爺或福晉的命令,我是不能見任何外客的。這是府上的規矩……哪怕這裡是莊子,王嬤嬤也要守好門禁才是。」

  「可那位客人……」

  「那位是客人,還是四貝勒的客人。想來,能讓四貝勒如此相待的人,也是個懂道理的。那應該明白何為客隨主便吧?或者,當真是個連做客之禮也不懂的蠢人?那王嬤嬤就更應該阻止了,還是說,王嬤嬤覺得,本格格就是那讓人隨意遭賤的?」

  「奴婢不敢。」

  「那便去回那位客人,若想見四貝勒的格格,那得先福晉點頭了才行。當然,若是她能讓四貝勒開口,便是讓我去她那裡當個侍候的丫環也沒什麼不行。」

  「庶。」王嬤嬤臉色白了白,慢慢的退了出去。

  「格格,您真的一點不擔心?」朱兒一臉的不安。

  「何需擔心?」伸出手,五指張開,手心朝上:「我們都不過是在四貝勒手掌心裡過活的人罷了,自然以四貝勒的話為準。他的話就是規矩,他要我做什麼,我才能做什麼。客人嘛?呵,客人就該守客人的規矩。」更何況,那還是個不想當客的。

  「萬一那們要是在四貝勒面前說您不好,豈不是?」

  「還能更壞麼?」

  不能了,她雖只是個小妾。可這小妾與小妾也是不同的,即便佟佳子嫻其人,只是太子側妃慫恿太子爺替四貝勒討的。也可稱之為送,可就算未上玉碟,也過了明路。想要處置了她,也是要費些麻煩的。

  只要她自己不讓人用手段給害了去,哪怕是四貝勒要處置她,也要名正言順。

  她的運氣好就好在,她進了四貝勒這個最守規矩的人的府裡。

  「如果更壞……」其實更好。給了她一紙休文,將她從那府裡逐出去,從此各不相干。對於這個時代的女子,那可能是絕望之境。可對她,豈止是好,簡直太好了?可惜,沒聽說皇家有放妻妾的前科。

  這種正規渠道她離不開,那就只能先想辦法弄到身份文書。

  這個世界沒有身份文書,會寸步難行。除非永遠當個黑人,當個流浪者。可這種人,一被抓住,就可以直接將隨意買賣。那樣還不如繼續待在四貝勒府裡。

  這一回,年小姐終於消停了。王嬤嬤過來的時臉色好看了許多,又順便送了些水果蔬菜過來。

  說起來,春天終於來了。萬物復舒的同時,也給飯桌上帶來了新花樣。

  哪怕是皇城,也不能改變這裡落後了幾百年的事實。冬天的蔬菜真的很少,而她這個格格能上桌的就更少了。蘿蔔白菜鹹菜疙瘩是主菜,偶爾會有些筍,一些藕,可惜,送到她桌上的不多。幸好,她在空間裡種了許多水果和可以直接入口的蔬菜。虧得如此,否則,她一定會營養不良。

  如此又過了幾天,四貝勒又到了再次過來的日子。

  子嫻本來要出門,王嬤嬤前一晚專門來說:「主子爺讓格格明日務必留在別莊裡。」

  於是,第二天快中午的時候,四貝勒來的時候,子嫻不得不親去別口迎接。也因此,她終於在明面上,頭一回見到了那位年小姐。

  「年秋月,給佟佳格格請安。」年秋月就算是四貝勒的客人,但從身份上,卻依舊比子嫻低上一層。僅一條就能壓死她,子嫻是四貝勒的格格,哪怕是妾,也是皇家的妾。

  年秋月在家裡再嬌重,對於皇帝來說,也只是奴才。

  子嫻笑咪咪的,這位小姐真是執著啊。那天沒見著,這回就直接主動出擊了。不過,這才合規矩不是?上次居然只讓奴才傳話,讓她這半個主人去見她。好大的範!!

  「年小姐這麼早就等在這裡了。」明明中午時分才可能到,她卻一大早就在門前扮起望夫石了。這麼冷的天,也不怕再病了。

  「聽說皇上南巡,四爺留京協理太子處理政事,必定辛苦忙碌。秋月整日無所事是,不過多站會兒罷了。比不得佟佳格格的忙碌。」

  這是說她來得晚了嗎?

  子嫻覺得很無聊,本來就瞧不上這年秋月,現在就更瞧不上了!知道她對四貝勒有心思,雖然她那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想法子嫻覺得有些癡心妄想。但女人嘛?本來就是如此,一旦動心,有些欺許也很正常。雖然她可能更執著些。

  可此時此刻,她年秋月無名無份,就開始跟她這個格格單方面開戰。那不是找死嗎?何況,她到底懂不懂什麼叫規矩?四貝勒是皇子,他的福晉,除非死了,否則就永遠都是福晉。是妻,而她永遠都是妾。現在她還可以自傲於自己的美顏姿色才情,一旦進了府,她就是奴才。哪怕是格格,更或者,她將來直接頂了天當了側福晉,那也依舊是個妾。

  一個妾想繞過妻與丈夫一生一世一雙人……如果換到一般人家裡,未嘗沒有可能。女人有愛情至上的,男人也有。可這個男人是個皇子,是個在權利中心泡大的皇子。

  對於這種人,子嫻一點心思都不願在她身上浪費。她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而她現在對四貝勒還沒什麼心思,因此,連看一眼都嫌累。

  「對了,上次秋月冒昧,在這裡給佟佳格格請罪了。」

  「談不上冒昧,年小姐畢竟不是貝勒府的人,不知道貝勒府的規矩也是正常。」子嫻的神識掃到了正穩穩而來的馬車,看到馬車裡的人,子嫻微微訝了一下。

  居然是弘暉?更讓她訝異的是,弘暉此時的情景很是不好。小臉乾瘦蒼白,汗不止,髮無華。馬車裡有他的奶嬤嬤和丫環,還有一個御醫。後面一輛馬車裡,更有一整車的藥材。而四貝勒騎著馬,陰沉著一張臉。

  「格格,四爺的車輛馬上就到了。」

  子嫻點頭,神識一直鎖定著弘暉。小傢伙的氣息很弱,心跳的速度也比尋常人慢上許多。她不懂醫,卻知道小傢伙很不好。可問題是,他如此不好,四貝勒怎麼又送到了這裡?

  馬車到了,子嫻帶著一眾僕從迎至門口。

  至於年小姐,比她迎的更快,更遠。子嫻只在莊子門口,人家迎到了門外,一臉歡喜的笑。

  卻不知道,此時這樣的笑在四貝勒看來,是多麼的刺目。

  「四爺,您來啦!」年小姐歡喜無限的叫著,然後好似才想起行禮來,吐了下舌頭,卻無半絲差錯的行禮:「秋月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

  四貝勒看到她有些意外,再看一樣半屈著膝在門內行禮的子嫻,週身氣息又冷了一分。「起。」策馬越過她,來到門前才下馬。

  「給四貝勒請安,四貝勒吉祥。」

  「奴婢|奴才給主子爺請安,主子爺喜吉祥。」

  四貝勒突然覺得有些不舒服,在府裡,從福晉到格格、侍妾,在請安或平時總是喊他爺,簡單又親切,每個人叫出來都是不一樣的味道。有的婉轉,有的嬌吟,有的媚惑……年秋月這個沒名沒份的,都喊他一聲四爺,喊得嬌俏無邪。可是,這個佟佳格格居然到現在還叫他四貝勒。

  在他聽來,無比的生份。生份的像是陌生人,裡面所含的情誼,也許還不如街頭說書人口中的他。

  這讓他不舒服,以至於本來就冷寒的氣息更冷了幾分。

  「起。」

  等到馬車停穩,弘暉被奶嬤嬤抱下來之後,其他一眾人等全都來到身後。他才慢悠悠的開口叫起,抬步進了門。

  弘暉不知是昏還是睡的,到了此時,竟無半點要清醒的意思。

  四貝勒直接進了別莊最大的院子——景苑。剛坐下來,便對王嬤嬤道:「把佟佳格格的一應物事都搬過來。」

  年秋月看向她的眼神立刻便帶了暗器,而子嫻關注的卻是,弘暉的人已經開始安置東西了。這院子,顯然是留給弘暉的。現在讓她搬過來……這是要她照顧弘暉的意思?

  子嫻不解,這事兒,福晉怎麼會同意的?

  就算弘暉生了病,需要出來靜養,也不可能讓她這個格格來照顧吧?


☆、21第 21 章

  「替我護住他。」四貝勒將所有人打發了,才如此對她說。語氣很認真,情緒狼狽。雖然都藏在那張沒什麼表情,但一直冒寒氣的臉之下。可子嫻覺得,此時四貝勒的週身氣場,比二阿哥死的那天更灰暗。

  「我不懂醫。」

  「那有御醫。」

  「那你要我做什麼?」

  「護住他,不要讓人要動手腳。」

  竟是如此?子嫻恍然,這府裡又發生什麼事了吧?這個男人外表一慣冷情冷心。可他也是人,一個身份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但其實相當尷尬的一個男人。七情六慾他也有,會傷心,會難過,會生氣,會失望。兒子一個接一個的出事,他怎會不傷心?

  在子嫻這個活過一輩子,又歷經生死存亡的人來說。他其實也還是孩子,二十來歲的小伙,一切都開始懵懂的嘗試著,而且很有勇氣的將自己碰的頭破血流。

  「好。」剛沒了一個兒子,再沒一個兒子,那樣的打擊的確不是常人能受。子嫻不心疼他,種什麼因得什麼果,她雖不信佛,可這話還是很有道理的。再者,她挺喜歡弘暉這娃。「不過,若有賊來,不論出處,我可要下死手的。」末世出來的人,從來都不喜歡留後患,更不會給敵人成長的機會。

  四貝勒怔了一下,知她說得認真,並不作假。有些好奇她這性情是如何養成,卻是真心實意的放了心。「多謝。」這便是隨她做了,完了心中一鬆,久未成眠的他困意上湧,卻依舊不能睡:「我得趕回去。」

  子嫻笑問,「四貝勒不去看看年小姐?」

  四貝勒本想伸手抱她,出於本能,他需要一個擁抱,一個值得他信任的人的,安慰的,溫暖的擁抱。可聽這話,他臉一僵,深深的看了一眼子嫻,「嗯」了一聲,轉身便走了。

  子嫻目送他出了院子,便去了弘暉的住處。

  御醫說,弘暉阿哥受了驚,又受了寒,原來身體就沒好透,這次更是病來如山倒。要休養很長的時間!

  子嫻確定弘暉不會輕易死去,便放下了心。

  直接將人抱在懷裡,伸手輕輕點了點他的小腦門,將他點醒。

  「子嫻。」弘暉一睜眼,便是驚喜。

  子嫻也驚喜,這麼久,小傢伙居然還沒忘記她。

  「不對,我要叫你佟佳格格。」小傢伙笑顏突的一收,顯然,對於佟佳格格是個什麼身份,他也知道一些。

  子嫻到是不在意,手輕輕的摸了摸那一頭細密毛髮,「還叫子嫻。」這麼小的孩子,就被規矩綁死了。

  「子嫻。」小傢伙立刻又改了回來。

  「怎麼生病了?」子嫻好奇,手一下一下的摸著他的頭。

  「落水了。」弘暉覺得很舒服,子嫻摸過的地方,都很舒服。而且,她的懷裡總是很溫暖,很舒服。讓他又想睡了。

  又落水?弘暉跟水是有多大的孽緣?

  看了一眼在邊上警惕看著她的奶嬤嬤,子嫻頗為不痛快的抿了抿嘴:「要乖乖吃藥,不能怕苦。」

  「我是男子漢,不怕苦。」弘暉立刻舉起小拳頭。

  「還要好好吃飯,才能長得大。」

  「嗯,我會好好吃飯。」可小嘴一撇,「可是,我吃不下。」

  子嫻笑著點了點他的頭,「盡力的吃。」生病了,胃口自然不好。而且,說實話,貝勒府裡的東西雖然不差,可真正的好東西也沒多少。尤其是冬天,蔬果更是少。且那個福晉一向都是賢名在外,賢名這東西可不是說說就來的,哪怕不是真心,也得做出個樣子來。有好東西,上上下下一分,最後留給她自己的,怕是也沒多少。

  本來品種就少,再加上什麼都有定量……小傢伙早早的就營養不良。自然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了。還好,春天來了。

  等安撫好小傢伙,朱兒才得了空來告訴她:「大阿哥落了水,私下有人傳是李格格讓人動的手。李格格說,二阿哥沒了,是福晉動的手。兩人在院子的水邊吵了起來,當裡大阿哥就在水邊玩耍。結果宋格格的貓不知怎麼的突然冒出來,大阿哥去撲貓,直接撲進水裡去了……」

  大人的戰爭,小孩子受累。弘盼已經折進去了,如今又開始折騰弘暉了!!

  四貝勒此舉更加奇怪,他如何就這麼相信她?不怕她也像他那後院裡的女人一樣,對大阿哥動手嗎?而更讓她不明白的是,四貝勒為什麼會越過四福晉。

  四福晉的賢名與她本質有多少出入這不重要,可四福晉對大阿哥的心,絕對是一顆慈母之心。她將弘暉當命根子,在她的心裡,比四貝勒要重的多。他不相信四福晉能保護弘暉,卻將人送到這裡。著實讓人看不透。而且,此舉有打福晉的臉的意思,實在是不符合四貝勒一慣的作風。

  「……牡丹院裡的那位正生氣呢,聽說主子爺走的時候,沒去見她。她自個兒追到別莊門口,卻讓主子爺給了個沒臉……」

  這年秋月是被嬌寵慣了,更以為她替四貝勒擋了一箭,便是救命大恩了?那天晚上,她分明聽九阿哥和十四阿哥說,如果沒有年秋月,他們也不會受傷,甚至有幾個跑掉的刺客也跑不掉。九阿哥更在那懷疑,這年秋月是不是跟刺客是一夥的。

  四貝勒的多疑想來不會少,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真的因為年秋月的一擋,而許了心?一見鍾情?

  「如今弘暉歸我管,這院子裡的人,你盯緊些。」

  「是,格格。」朱兒很高興,格格更相信她了。隨即又有些擔憂:「也不知道主子爺怎麼想的,怎麼就將大阿哥送這裡來了?且不管照顧好不好,只將來格格回府,怕就要被當成眼中釘了。」照顧嫡子,這本就是莫大的榮耀。雖然格格在莊子上,可四貝勒來的可不少。雖然她們都知道,四貝勒是為了牡丹院的人來的,可府裡的人不知道啊!!格格這是背了黑鍋呢!

  子嫻依舊還是那句話:「還能更壞嗎?」

  不能,那就無所謂了。何況,四貝勒既然今次開了這口,以他作為男人的驕傲,想來不至於讓她太難做。

  接下來的時間裡,子嫻白天基本上都陪著弘暉。神識則將整個景院監視起來!四貝勒讓她「護」人,既然用護,那就一定會有人下手。怎麼下手,她卻猜不到。但從她開始監視開始,卻一直沒有異常。

  御醫的手段不錯,才三天,弘暉就好了許多。胃口也因為多了些果蔬而放開了些!子嫻停了他的甜食點心,直接改成少食多餐,與她一起用飯。

  到了第七天,弘暉的藥停了。只是在吃上更講究了,御醫幾乎全程跟進,連每道菜都緊盯著。第十日,弘暉小臉上已重現神彩,回歸了活潑,滿院子亂跑了。雖然御醫還是說,要長期調理。

  第十五日,久未出現的四貝勒再次出現。

  「弘暉三歲多了,該啟蒙了。」

  「你不是來接他的?」子嫻驚心,這貝勒府裡的情況,到底差到什麼程度?

  「交給你,我放心。」

  子嫻幾乎要笑出來,她怎麼不知道,這位四貝勒會如此信她?她可沒忘記,佟佳子嫻初進府時受得委屈?她不在乎,並不表示她不會記住。

  而這個人對她的態度,改變的莫名其妙。

  「你不怕我將弘暉教成個紈褲?」

  四貝勒沉默了,又用那深沉的目光看她。她坦然回視,毫不心虛,甚至帶著挑釁。他若真敢應了,她就真把弘暉教成肆意妄為的人。做皇家子孫,太苦逼太累。弘暉若不歸她管,她自然一邊看戲。若是歸她管,她自然隨著自己性趣來。

  「隨你。」四貝勒終於開口,答案依舊讓人意外。

  「若是隨我,以後弘暉不管變成什麼樣,都不許別人指手劃腳。包括你。」

  「可以。」

  果然是冷心王四貝勒,對自己兒子也夠冷情的。

  「那就留下吧。關於啟蒙,你可以給他安排師傅。如果這也隨我,那從此以後都不需要你的人。」

  對於這一點,四貝勒怎麼可能不管。

  第二天,就送了個啟蒙師傅過來。兩個,一個教文,一個教武。俱是個男人,只是為了避嫌,住在外院。弘暉要上課時,由奶嬤嬤,以及一個王嬤嬤親自接送。

  兒童啟蒙第一篇《三字經》,弘暉很懂事,在學問上,更是讓人吃驚的用心有天賦。

  「人之初,性本善……」

  「天晚了,明天再看。」子嫻手壓在弘暉的書上,皺眉看著那昏暗的燭火。

  「可是,阿瑪說,我背完了《三字經》就會讓我見額娘。」弘暉神色暗淡,還有些忐忑。

  「欲速則不達。」子嫻毫不留情的將書收走:「休息是必須的。休息的足夠,身體才會好。身體好,才不易生病。你還想生病嗎?」

  「不想。」

  「那就休息。」

  「可我睡不著。」小心的看著她手裡的書:「而且,子嫻說一天睡五個時辰,我睡夠了。」

  子嫻看著那帶著祈求的小眼神,「那也不准看書,做些不費眼的事。」

  弘暉控訴的望著她,「不要,爺要看書。」

  「嗤。」子嫻笑了:「爺?誰教你這麼說的?」

  「我……」弘暉訥訥不成言。

  子嫻看向奶嬤嬤,「再讓我知道,誰在大阿哥面前說一句不該說的,我就割了他的舌頭。」轉向轉向弘暉:「怎麼?想回貝勒府去當爺?在這裡委屈你了?」

  「我……」

  「你以為你為什麼會被送到這裡來?你以為為什麼你阿瑪不讓你回去見你額娘?你以為為什麼你在貝勒府裡都快死了,到了這裡卻能活蹦亂跳?你以為,我當真很稀罕替別人養兒子嗎?給你主子通信,有本事就讓四貝勒把人領走,沒本事,就別整這些雞鳴狗盜的事。沒得把弘暉教成那下九流的人物……」最後這一句話,卻是對著變了臉的奶嬤嬤說的。


☆、22第 22 章

  四貝勒府裡,福晉所住的正院。

  福晉正對著四貝勒抹眼淚:「爺,為什麼不接我的弘暉回來?他到底怎麼樣了?爺是不是騙我?弘暉的病真的好了麼?如果好了,為何不接他回來?」

  「福晉,這件事,你不用管了。」四貝勒眉皺著,心情非常不好。

  「我怎麼能不管?那是我的兒子,我怎能不管?爺,您太狠心了……李氏做出的這些事,爺您為什麼還要容忍她?就因為她是額娘的人嗎?可是,她做的這些事,就是遞到額娘面前,她也是沒有半點活路的……您為什麼還要容忍她?」

  四貝勒沒有回答,他在福晉的哭聲中走出了正院。

  為什麼會容忍李氏,的確,一方面是因為額娘的人,給她這個面子。還因為她為他生育兩個子女的功勞。畢竟,那一次,雖然弘暉受驚生病,但真正動手的是大格格。而真正的原因卻是,皇阿瑪……

  弘暉又一次落水,這一次沒有所謂的神跡,弘暉病的很重,差一點就搶救不回來。那也是他寵愛著的兒子,他如何不擔心,不難受。

  然而,這也是有好處的不是?

  皇阿瑪的意思他懂,不讓他作為。不就是想要再試看看嗎?雖然他老人家說不信這些,可是卻縱容著那些人動手。這一次他應該徹底死心了吧?受傷的依舊是弘暉,動手的依舊是李氏。

  只是,聖心難測。他只但願,皇阿瑪能對弘暉多一些欠疚。這一次以後,徹底的放開弘暉。

  這就是他的阿瑪!呵呵,更讓他難受的是他的額娘,就這麼的容不下弘暉嗎?一次又一次的讓李氏……只是,將弘暉交給佟佳氏照看也不是長久之際。他不得不多想,萬一佟佳氏真的像她所說的,將弘暉教成一個紈褲呢?捧殺這種事,在後宅裡實在太常見了。

  雖然他覺得,就算被養廢了,也比丟了性命強。可他到底無法忍受他的兒子會被人養廢,還是在他的首肯之下。

  長長的歎了口氣,看來除了兩個文武夫子外,他還得多想想辦法。

  …………

  此時的弘暉正在挨打!小屁股被扒光了,一隻玉手在小屁股「啪啪啪……」一連六個。

  「服不服?」

  「不服。」小娃娃很倔強。

  「啪啪啪啪啪啪。」又是六個。「服不服?」

  「不服,我不服。我沒有錯!!」

  「啪啪啪啪啪啪。」又六個。

  「我沒有錯,嗚嗚嗚……我要回家,我想額娘了。你欺負人,子嫻是大壞蛋。」

  子嫻終於收了手,將小褲子拉好,也不哄他。而是看向弘暉的奶嬤嬤:「你有什麼遺言,可以交待給王嬤嬤。」

  「老奴冤枉。」奶嬤嬤腿一軟就癱倒在地,不停的磕頭。

  可惜,子嫻根本不跟她廢話,也不問她的罪。只一條,慫恿弘暉離開別莊,獨自回府,這就是大罪。「來人。」

  王嬤嬤用她的兒子王進喜立刻進來,一臉木色的跪下磕頭。

  「讓奶嬤嬤帶著大阿哥身邊的丫頭坐他們原來準備的馬車,按著原定路線走一趟。堵了她們的嘴,如果她們能活著回貝勒府,就交由四貝勒處理。」

  她的話一出,除了弘暉外,其他人卻全都明白了其中暗含的意思。人人臉色俱變,就是一直喊冤的奶嬤嬤都臉色慘白,哆嗦著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子嫻卻不管他們怎麼想:「去吧。」

  屋裡的人很快就散光了,只弘暉一個人還在那裡哽咽著,時不時的嗝一下。

  過了約半刻鐘,王嬤嬤白著臉來了:「格格,她們走了。」

  子嫻應了一聲,「過半刻鐘把人驚起來,讓莊子裡的人大張旗鼓的去找。記得,避開他們的路線。」

  「庶!」王嬤嬤臉色更難看了。

  弘暉雖然小,可這下也隱隱的明白了些什麼。一雙大眼又紅又腫,水淋淋的、怯生生的看著子嫻:「子嫻?」

  子嫻敲了下他的小腦瓜,將他整理好。抱著他,悄然翻出別莊。

  半個時辰後,在通往京城的一條偏僻的小林子裡。子嫻抱著弘暉站在一株樹的樹幹上,看著下面那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殺戮。

  一群黑衣人,馬車伕被砍翻在地,馬車裡的一個奶嬤嬤,兩個丫環被拖出來。沒找到目標,黑衣人怔了一下,情知中計,立刻吩咐撤退,卻依舊抬手將三人給砍了。

  王進喜安排的人也到了,王進喜的人更多,只是大多都是莊子上的侍衛,有一半以上都是普通家丁。只是嚇唬人,手上功夫卻並不高。

  到是弘暉的那個武師傅實力不錯。

  「子嫻,子嫻,子嫻。」弘暉被嚇壞了,小臉煞白,整個人抖得像個篩子。摟著她的脖子,拚命往她懷裡鑽。子嫻硬扳著他的頭,讓他看著下面的慘案。那被人任意踐踏的屍體,那些腥紅的血液,那不瞑目的雙眼。

  「子嫻,我錯了。」弘暉哇哇大哭,眼淚不停的往下流。「子嫻,我再也不敢了,我錯了……」

  「現在知道,為什麼你阿瑪要將你送到我這裡來了嗎?」

  「知道了,子嫻,我錯了。」

  「如果你之前跟她們一起回京,那些躺在那裡的,就有你一個。」

  弘暉的身體猛的抖了一下,哭得更凶。

  「知道為什麼你兩度落水嗎?知道為什麼你久病不愈嗎?知道這些人的屠刀所向的目標是誰嗎?」

  「我,是我。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子嫻,子嫻,你會保護我的,是不是?是不是?」年紀小,卻早早的懂了事。他的阿瑪額娘,保護不了他。他在家裡兩次落水就是證明!他們是他的父母,可他們都有更多的更重的事,要考慮的更多。額娘讓他向阿瑪討好賣乖,額娘讓他多讀書,要比弟弟聰明,讓阿瑪誇獎。阿瑪……阿瑪不只他一個孩子。

  他不是真的不懂,額娘背地裡罵李格格的話他聽到了,奶嬤嬤和丫環們的話他也知道。他們會保護他,卻不會全心全意,不會像子嫻這樣。

  「子嫻,子嫻,我錯了,以後,我會聽話的。」

  子嫻帶著弘暉離開的時候,下面的戰鬥還沒結束。她不擔心結果,反正她要的結果已經有了。

  弘暉嚇壞了,回去之後便開始發燒,昏昏沉沉的,還時不時的不自覺得抖一下,哭兩聲。他的手一直抓著子嫻的手不放。

  御醫說他是嚇壞了,開了安魂湯,子嫻讓朱兒將湯藥給他硬灌了下去。發了一身的汗,沉沉睡去。

  「格格,王嬤嬤一直等在院子裡。」朱兒給她端雞湯的時候,小聲道:「您要見見她嗎?」

  「你跟她說,這事兒我管不著,最多明日,四貝勒自己會來問。」

  「是。」朱兒出去了。子嫻直接脫了鞋襪,爬弘暉裡面,與他一起睡了。

  第二天天剛亮,弘暉便醒了,小眼睛依舊清亮。看到子嫻的時候,更是長長的吁了口氣。

  「醒了?」

  「嗯。」

  「還怕嗎?」

  「不怕,弘暉是男子漢。」

  「很好,起身吧。你該去讀書了。」

  弘暉抿了抿唇,有一些委屈。但很快用力嗯了一聲!

  今天侍候他的是珍兒,他慣用的嬤嬤和丫環全都沒了,至於再要配什麼人給他,想來四貝勒和四福晉會考慮,用不著她多管這閒事。

  中午時,四貝勒果然到了。

  先去看了正在午睡的弘暉,接著便到了子嫻的屋裡。那時,子嫻正在研究一面鏡子。

  「給四貝勒請安,四貝勒吉祥。」子嫻只嘴上說說,人卻半點未動,眼睛也依舊看著那面鏡子。

  「這鏡子怎麼了?」四貝勒對於她的無禮已然習慣,而現在,她更是等於救了弘暉一命。又知道她不是普通的閨閣女子……在各種理由之下,他對她在規矩禮儀上的要求,也越來越低了。

  「沒什麼。」子嫻敲了敲了鏡子,「我想再要一面,嗯,稍大一些的。可以嗎?」

  「可以。」四貝勒沒有任何遲疑,一面鏡子而已,很容易。「這次的事情,多虧你了。」

  「沒什麼,不過,弘暉身邊侍候的人沒有了。」

  「人手我會安排,過兩天就送過來。」

  「自然。」不讓他的人看著,他也不會放心。

  朱兒送了茶水上來,四貝勒的是茶,她的是水。

  「你不喜歡喝茶?」

  「我喜歡水。」子嫻手指在杯壁上點了兩下,「水乃生命之源。煮了茶泡了蜜,讓我有一種被污了的感覺。」在末世,河裡的水全都不能入口,連天上的落雨都是臭的。所有喝的水,都是異能者凝化出來的。除了煮飯,誰又捨得燒開?蒸發也是一種浪費。

  四貝勒頭一回不知道要怎麼接話,泡了水就等於污了水?詭異的說法。「生命之源?真是新奇的說法。」

  子嫻淺笑。

  恰好,朱兒和珍兒幾乎同時過來。

  朱兒回:「主子爺,格格,牡丹院裡的客人在外面,求見主子爺。」消息真是靈通啊!!

  珍兒回道:「大阿哥醒了,聽說主子爺來了,想要過來請安。」

  「讓大阿哥過來。」四貝勒立刻道,至於那牡丹院裡的客人,卻是提也沒提。


☆、23嚇著了

  弘暉到底是嚇著了,清醒的時候尚好,一睡著,又是惡夢連連。此時剛剛清醒,未見著可依賴的人,一臉的驚惶慘白。看到子嫻,幾乎要撲過去。

  「兒子給阿瑪請安,阿瑪吉祥。」一夜之間,稚嫩之氣減了許多。再不像以前那般,笑得天真可愛,純稚無憂了。又向子嫻幽怨道:「子嫻,我睡醒了沒見著你。」

  「弘暉過來。」四貝勒招了弘暉到跟前,立在他兩腿之間。也不避著子嫻:「昨兒的事,可知錯了?」

  想到昨兒的事,弘暉幾乎本能的抖了一下。轉頭看向子嫻,又安了心。這才小聲回道:「兒子知錯。」

  「既然知錯,那便乖乖受罰。每日裡跟著武師傅多練半個時辰的馬步。」

  「是。」

  接著又考書本,一共就一本《三字經》,先讓弘暉將會背的背了一遍,又讓他將能理解的解釋一通。接著四貝勒自己給弘暉又解釋了一遍……

  子嫻聽著實在無趣,便趁著他們說得興起時,轉身出去了。

  她住的地方,幾乎固定了在陽光充足的地方總有一把躺椅。當然,這個院子很大,擺了兩把。子嫻在椅了上躺了,朱兒立刻又送了水上來。

  「格格,那位還在院門口等呢!!」朱兒很是不屑。「之前聽說就嫌這日頭曬,這會兒到不嫌了。」

  子嫻不接這話,朱兒便識相的退到一邊,再不出聲。她就不明白,主子爺這隔三岔五的過來,自家格格怎麼就不抓住機會討了爺的歡心呢?

  子嫻此時在盤算著離又一個十五還有幾天,她要找個僻靜的地方,再次突破。

  鑒於上次的失誤,她果斷的捨棄了屋頂。這段時間裡,她也找到個不錯的地方,離著不遠的一座山上。平時偶爾有人去打個獵,晚上基本上沒人。

  「佟佳格格。」弘暉出了來,不知他阿瑪跟他說了什麼,一開口,居然又叫了這號。格格就格格吧,在小傢伙的心裡,自然他阿瑪是頂頂有威嚴的。

  「大阿哥。」子嫻笑咪咪的回應,「有事?」

  弘暉一聽這稱呼,不高興了。可一想到阿瑪說的,又生生的壓了下去:「阿瑪請你過去。」然後,很是不滿的厥了下嘴,跟著珍兒離開。

  這會兒,該去上下午的武課了。

  阿瑪說,這是皇叔伯們在宮裡讀書的規矩,上午習文,下午習武。他是阿瑪的嫡長子,將來必定也要進宮讀書的。所以,得先慢慢習慣。

  只是弘暉沒敢跟他阿瑪說,子嫻不許他晚上讀書,所以,阿瑪安排的學業,他有些吃力。

  …………

  「大阿哥,求您給四爺遞個話,讓秋月見一見爺吧?」院門口,年秋月一看到弘暉,整個人就撲了進來。

  子嫻步子不快,看了個正著。

  弘暉本就被嚇的不輕,雖然面上不顯,卻是經不得嚇。她這一衝極快,臉色又是煞白的難看,將弘暉嚇當即一聲慘叫:「啊!」淒厲可怕。

  結果子嫻還未進屋,四阿哥到是先衝了出來。

  弘暉一看到四阿哥,自然也衝了過去。抱著四阿哥的腿,瑟瑟發抖,哭不自抑。

  子嫻皺眉,看了一眼正怒瞪著年秋月的四阿哥。到這會兒,他還是謹守著抱孫不抱子的規矩……這是迂腐。在子嫻看來,還顯得懦弱。

  許是年代的不同,她知道一句話,但凡規矩,都是用來打破的。

  她也知道,打破規矩的那些人,要麼成功,建立新的規矩,要麼失敗,一敗塗地。

  她雖然對這四貝勒並沒有太多心思,可到底掛著她丈夫的名頭。朱兒說起種種八卦時,他總是佔大份的。她多少也知道一些。

  知道他處境艱難,知道他不得不隱忍……可是,隱忍太過,便覺得少了銳氣和活力。畢竟,他才二十來歲。

  上前將弘暉抱起,一邊輕撫著他的背,一邊抱著他回屋。至於那年秋月,她估摸著,大概這病也養得差不多了吧。

  到了屋裡,弘暉又睡了過去。子嫻卻皺起了眉,睡覺雖有養神的功效,但不解決根本性的問題。只能讓時間來讓他忘卻這些事情。讓別的高興的事來代替那一晚的恐怖。

  正常人大抵都會這麼做,弘暉才幾歲的孩子,除了好生安慰,小心侍候著,等他慢慢忘記,還能怎麼辦?便是那安魂湯,也不過讓他多睡一會兒罷了。

  可子嫻不是正常人啊,想當初,末世剛來,到處都是喪屍時,誰沒被嚇得膽肝俱裂?可誰讓她多睡會兒啊?沒有。害怕了,那就多嚇嚇。

  怕喪屍?當你整天一睜開眼就看到它們,得跟它們掙命的時候。怕,就是死。可還怕麼?可還敢怕麼?

  子嫻想著,弘暉這會兒面對的雖然不是喪屍,可也是在跟那些個魑魅魍魎掙命呢,他豈能怕?哪怕他年紀小,他也沒有怕的資格。

  「看來,得給你特訓一回。」他才三歲多,便引來這麼多的暗手,若是再大一些,他的聰明機智,甚至是那過目不忘的小機靈要是被人獲知了……以他現在的單純和膽小,怕是活不到成年的。本來這時代,小孩子就不容易養大。本來,他的生死與她無關,可誰讓她之前伸了手呢?

  「弘暉如何了?」四貝勒處理了年秋月,終於表現了他的擔心。

  「睡了。」

  四貝勒到了床榻前,伸手摸了摸弘暉白嫩嫩的小臉。然後突的發現,哪怕此時弘暉小眉皺著,可這小臉卻是從未有過的肉。

  再細看他的臉色,雖然之前被嚇得略顯白,可小唇紅潤,慘白之間,也有著血色。

  「你把弘暉照顧的很好。」

  子嫻沒應聲,她正在考慮,要怎麼樣才能讓弘暉長長膽子。

  四貝勒等著她要麼自謙一聲,要麼得意而驕傲一下。結果等了半晌,人家根本半點反應沒有。眼裡只有弘暉,半點未分給他。

  四貝勒心頭一陣不舒服,卻突的想起之前的事來。

  雖然將弘暉送到這裡來,想借她的手段護上一護。可對弘暉的教育,他卻是不敢放心。所謂三歲看老,如今他已讓人通知年家的人來接年秋月回去。她也就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可將人接回去,那弘暉勢必也得回去……一想到後院裡那些事,他便皺了眉。

  確實,也該回了。弘暉不可能永遠養在外面,且最近這段時間,不論是他還是福晉,都加強了對後院的監控。他有自信,他們能護住弘暉。且弘暉身為他的兒子,又如何能一直單純下去?他自己經歷了這許多,很多事情,也該讓他知曉。

  這個女人,也該回去了。他不想養大了她的野心!!王嬤嬤回過,這一天到晚的,總在外面亂跑……按著規矩,女人不論是在府裡還是在外面,都不能隨便外出。只是,似乎從一開始,她便將自己當成了破罐子。

  偏偏,他不能動她。她是佟佳家的女兒,佟佳這個姓與他的關係太過複雜。是他皇阿瑪的外家,也是他養母的娘家。如今,他還要叫佟佳家一聲舅舅。

  若是換了一個姓,以佟佳子嫻的身份和名聲,那是決計進不了他的後院的。若是換一家人家,她不是被隨便下嫁,就是送到廟裡去。最後送到他這裡,是太子的又一次試探,也是額娘的又一次打壓……

  他本來只是想著,不過是多養活一個人罷了。就當是給皇阿瑪,給過世的皇額娘一個面子。可現在,他卻默認了她的這些行為。在他容忍了這一切的時候,並沒想到那麼許多。

  又想到她的武功,想到這個,他眼眸又是一暗。他將她在佟佳家裡的種種查了個透徹,自然查到了太子側妃曾經做過的種種,還有佟佳子嫻如何自救的種種……

  「收拾收拾,過段時間,我會讓人接你們回府。」

  「大概過多久?」

  「半個月。」

  子嫻算了下,離月圓夜還有六天。半個月到是不耽誤她的事,至於弘暉……四貝勒既然說這話了,自然表示,她對弘暉的監護權也沒有了。她也就不必要再考慮那些 !!弘暉自己也明白,他額娘與她之間,有個嫡庶之別。她們還要搶同一個男人……所以,他們不可能真的像親母子。

  子嫻也不是愛心氾濫之輩,弘暉在她這裡佔了這麼多便宜。根本原因只有一個,他是個孩子。可孩子是會長大的,這個優勢,他早晚都是要沒有的。

  「好。」

  這一晚,四貝勒再一次留了下來。

  主要是不放心弘暉,待弘暉睡醒,四貝勒難得溫情的陪著他一起去上課。到了晚上,又一起吃飯!

  蘇培盛是個貼心好太監,早早的來子嫻這裡通知:「主子爺今晚會宿在格格這裡,還請格格做好準備。」

  朱兒歡喜的跟什麼似的,子嫻卻是無語望天。又將上次想的兩招拿出來,對付個四貝勒還是挺容易的。

  結果到了半夜,四貝勒不但沒來,反而在牡丹院裡鬧了大半宿,第二天天未亮,便急急的走了。

  朱兒一臉的憤怒:「那年家小姐真是沒臉沒皮,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整日裡巴著男人……這年家的家教當真讓人不恥。」

  子嫻好奇:「四貝勒不是讓她家人來接的嗎?又鬧了什麼?」

  「還能怎麼?在院子裡又哭又鬧,還要上吊呢?只說離了爺不能活……呸!真是不太要臉了。」朱兒狠狠的呸了一聲:「真正是上不得檯面。」


☆、24回府

  接下來幾天,子嫻白天不再出門,到是晚上夜夜出去。直到月圓之夜,她一身露水回來,神清氣爽,才重新恢復作息。

  弘暉在慢慢忘卻那晚的事情,可事有湊巧,偏十七這天,子嫻又發現了件事情。大半夜的,抱了弘暉再次出門。

  一隊不知哪裡冒出來的賊人,衝進郊外的一個莊子上。燒殺搶掠,甚至奸辱了莊子裡的女子。

  弘暉自然嚇得渾身發抖,子嫻看得冷靜淡漠。

  大概是因為周圍的人多了,不那麼稀罕了。也因此,她對於生命更加的淡漠!

  「子嫻,子嫻。」弘暉渾身發抖。眼前的一幕幕讓他想起刻意忘記的種種……他害怕,因為子嫻說了,那日如果不是子嫻,他便是死在那屠刀之下的亡魂。那一刻,他的脖子發冷,好似真的丟了命一般。

  他努力壓抑著害怕,可今天,再一次被剝了出來。

  他害怕,他覺得,那些賊人的一刀一刀,全都是砍在他的脖子上。

  可他只能抱著子嫻,叫著子嫻,卻不知道要說什麼,說什麼才能得救?說什麼,才能脫離現下的境況?他不知道。

  「看那邊。」子嫻不容他避讓,指著角落裡一個正在反抗的小丫環。

  周圍丫環不少,大多都被賊人壓在身底下。只有那個丫環,長相脫俗,手中拿著菜刀,緊閉著眼睛,毫無章法的揮砍著,卻硬是將賊人逼退在外。

  「看到了嗎?」

  「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子嫻又問。

  弘暉盯著那丫環,本能的屏蔽了其他血腥場面。只是,他只是看著,腦子卻並未思考。此時的他,根本無心力去思考這麼複雜的問題。

  子嫻將他的頭轉過來,把他的腦袋壓到她的肩上,阻了他的視線。猛的一揮手,院子裡的水缸裡的水猛的躍起,化為水箭,射向那些賊人。

  「鬼啊!!」

  「救命啊!」

  「神仙顯靈了,神仙顯靈了。」

  作惡者多是懼鬼神的,她那一下,僅有六道水箭真有具有殺傷力罷了。其中四道都是幫了那個反抗的丫環,對於這樣自強自救的人,她總是欣賞的。在末世裡,這樣的人才能活得久,才有可能成為夥伴。

  賊人退了個精光,帶走了屍體和一些女子。而剩下來的那些人,便不再是子嫻關心的了。她帶著弘暉回了別莊,弘暉兩眼透著幽光,顯然是被刺激的有些過火。可子嫻卻放下心來,雖然他此時有些魔症了。但只要過了這一關,他以後,便再不會懼怕血腥、刺殺。

  「我懂了。子嫻,我懂了。」弘暉突的抓住她的衣袖,激動不已。

  「懂什麼了。」

  「要變強,變強了,就能保護自己,不會被殺死。」

  子嫻點頭,「對。」只有強,才能保護自己。他是皇孫,有權有勢,只要活得夠久,將來便是權勢滔天。只要避開皇權,他可以無需畏懼。剩下來的,他只要夠強就行。

  面對各種暗殺,他可以保護自己,甚至殺死敵人,那他還有什麼可怕的?

  「我要好好學武。」

  「也對。」

  弘暉突的眼睛一亮,灼灼的看向子嫻:「子嫻教我。」經過兩回的驚嚇,直到這會兒,弘暉終於想起來他一直忽略的事實。兩回去看這些事情,都是子嫻帶著他來去的。而且都是用飛的……他的武師傅雖然是他阿瑪找的,他也知道要尊敬武師傅。可他肯定,武師傅不能飛。他自己不能飛,肯定也不能帶著他飛。

  「子嫻教我吧?」

  子嫻眼神閃了閃,搖頭:「不行。」她的《弱水訣》她不是沒想過找個人教的,可惜,他不適合。她不知道學這個需要什麼條件,但是,在他這次被送過來的時候,她就用靈力在滋養他的身體。如若不然,他也不能好的這麼快。可惜,靈力倒是滋養了他的身體,卻未能在他的身體裡停留。

  一個存留不住靈力的身體,如何修煉《弱水訣》?

  其實她挺想找個人一起修煉的,這樣一來,不論將來能不能改變,哪怕是世界末日了,到最後,也不至於就只剩她一個人。

  有個人做伴,將來她也許就能活下去。當然,如果人更多一些就好了!!說起來,她讓朱兒的弟弟找一些孩童的,也不知道成果如何。

  朱兒曾說,收養很麻煩,不如買些奴才。如果她只要兒童,也是可以的。現在這年頭,賣兒賣女的很多。

  子嫻只讓他們看著辦,可這麼久,他們被送出城,便沒了消息。

  四貝勒要讓他們回城,到也暗合了她的心意。

  「為什麼不行?」

  「我這功夫,女娃娃才能學。」欺騙幼小,子嫻半點壓力也無。

  「咦,男子不行嗎?」

  「不行。」子嫻很堅定,拍了拍他的頭:「若是緩過來了,就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讀書的。」

  四貝勒實在沒人性的很,才三歲,天不亮就要起床讀書,還一百二十遍……她覺得他腦子有問題。弘暉過目不忘,一遍就能記下,三五遍就難以忘記,他卻非要固執的堅持一百二十遍。

  「嗯,我這就去。」弘暉一想到讀書,也跟著垂了腦袋。可晚上的這些事,對他的衝擊著實不小。一個人面對黑暗,心驚膽顫。「子嫻,你陪我睡吧?」

  「我在邊上,你睡。」

  「好。」

  子嫻在邊上打座修煉,收斂剛剛突破的氣息。弘暉在邊上一夜好眠。

  …………

  天亮了,別莊門口來了四輛馬車。

  兩輛是接年小姐的,來接年小姐的人,是子嫻見過的年羹堯。一身銀白憑添幾分瀟灑貴氣,微抬的下巴,端出幾分傲然來。對著年小姐,笑得寵溺。

  年小姐一夜不成眠,哭了好幾回,此時兩眼紅腫。看得年羹堯怒氣蓬勃,直叫著要來找子嫻說個道理。年小姐不停的苦勸,直說是她自己的錯,與佟佳格格無關。卻不說清楚,她到底哪裡錯了。

  年羹堯大言:「妹妹,你太善良了。」

  子嫻收回神識,噗的就笑了出來。

  另兩輛車是來接弘暉跟她的,據專門過來的蘇培盛說:「昨夜裡近郊發生了命案,主子爺不放心,特別讓奴才早些接格格和大阿哥回去……」

  子嫻只有一個感慨,她一向有些瞧不起這個時代關於消息的流通的。畢竟,沒有網絡,沒有手機,沒有衛星……可現在,她必須得改觀。

  看人家年羹堯,來得多快。看四貝勒,來得多及時。

  這讓她對古人的種種多了層警惕和敬畏之心!

  ……

  回到貝勒府,福晉早早的就等在那裡。一看到弘暉,自然是喜極而泣。子嫻本就是局外人,只是,對著福晉,卻不如對著四貝勒那麼自然。如果只是四貝勒在這裡,她就自故回自己的小院了。可福晉,她覺得尷尬。

  人家是女主人,而她是合法小三。雖然合法,可因為觀念不同,她到底無法像其他格格們那樣理直氣壯,坦然面對。只是,她自己也只是佔了個名,並沒有實際。因此,她不覺得心虛,只是尷尬。

  讓她滿意的是,福晉賢良。不管她心裡怎麼想,她得對她笑,還得笑得真誠,還得感謝她照顧弘暉,還得表示歡迎。子嫻深深的覺得,這世道最苦逼的女人,就是這些皇子們的正妻了。

  「怎麼站在這裡?」四貝勒來得巧,從外面回來,而且不是一個人。

  八、九、十、十三、十四居然全都到了。皇帝南巡結束了嗎?

  「四嫂。」幾個人一起輪流打招呼。

  四福晉不用行禮,可子嫻不行。「給四爺、八爺、九爺、十爺、十三爺、十四爺請安,幾位爺吉祥。」一連串的人報下來,子嫻暗暗翻了個白眼。康熙帝實在太能生了,畢竟這還不是他全部的兒子,更別說還有很多女兒……這些人湊到一塊,康熙帝能認全嗎?

  但不可否認,他的這些兒子長得都還行,且各有各的不同,各有各有的個性。

  個性這東西是個精貴物,按說,每個人都是不同的,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性格。可這世界太現實,它會磨掉人的個性,讓他們變得圓滑,失去最初的堅持。最終,只為了活著而拚命著。

  而個性想要形成,最基本的兩點,他不需要為生活退讓,他的心智得堅強。個性想要保留下來,那麼,壓在他頭上的壓力,得極少極少。

  皇子們恰好這些都擁有了,他們的頭上,唯一壓著的就是他們的父親。他們的父親不會允許他們搶他的皇位,卻一定允許他們保有他們的個性。

  個性是一個人最精彩奪目的地方,人長得再好,身材再好,沒有個性,那就像個塑像,像幅畫。

  而這幾個皇子就都很有個性,這幾個人往一起一站,那就根本不可能錯認了。

  「弘暉給阿瑪、八叔、九叔、十叔、十三叔、十四叔請安,阿瑪吉祥、八叔吉祥、九叔吉祥、十叔吉祥、十三叔吉祥、十四叔吉祥。」

  「唉,小弘暉真乖。」十三阿哥跟四貝勒關係最是親厚,一過來,就將弘暉抱懷裡去了:「喲,小弘暉重了不少。」

  「看來,佟佳格格很會照顧人啊!!」

  「好了,進去吧。」四貝勒帶著他的兄弟們進了門。

  弘暉被十三阿哥抱著進去,福晉跟在後面,子嫻落到了最後。

  「佟佳妹妹,這段日子,真是多謝你了。」福晉一臉感激的看著子嫻。

  「我沒做什麼。」

  「不管怎麼樣,你的好,我會記著的。」

  子嫻看了她了一眼,記就記著吧。於她,反正沒大影響。也許,還會有好處也不說不定。


☆、25爺?

  子嫻成了四貝勒府裡人人眼紅的人物。照顧子嗣有功,福晉說,過段時間就會將她升為庶福晉。也從那個無名小院,搬到了離主院極近的琴悠苑。

  琴悠苑裡種了許多桃花,朱兒說:「待桃花爛漫時,在樹下置一方琴,桃花飄舞,琴聲悠揚……格格您彈琴,主子爺在這裡聽琴。該多美啊!?」

  「開花時,會有人來捉蟲子嗎?」子嫻想到上輩子一種長在樹上的蟲子,在末世時變異了,會吐一種腐蝕性的液體。以至於,他們一旦看到會開花,會吸引蛾蟲的植物時,本能的就會想到這個。幸好,如今已過了花期。

  「捉,捉蟲?」朱兒一臉的不可思議,無法想像,格格怎麼就想到了蟲子呢?

  「讓小門子和小貴子沒事的時候捉吧。」這會兒也有蟲子的。

  「格格,您真是……」太讓人無語了。

  子嫻自己也覺得無語,總是把末世的標準拿到這個時間來,這並不是什麼好事。這會讓她永遠無法真正融入這個世界,可她自己也很無力。她總不能為了融入這個世界,而丟棄那些吧?如果未來不可改變,那末世必然會到來。她要死在末世來之前嗎?那樣的話,末世的一切就可以全都捨棄了。

  不知為何,她心中猛的一陣激盪。突然覺得,這樣其實也不錯。

  死了,一了百了。不用再去品嚐那末世的絕望……而且,從現在開始,活到二零三零年,也好幾百年了。甚至於,也許她都不用等到那時候,她就活夠了。

  誰能告訴她,如果只有她一個修真者,那她真的有勇氣活到幾百上千歲嗎?如果她有這樣的勇氣,上輩子,她死什麼?

  死在末世前,這個念頭一出現,便再也壓不下去。只要選擇放棄,放棄,多容易的事!可是,不甘心呢!!

  她是不畏死的,哪怕死過一回,重活一世,她依舊不畏死。只是,「如果再出現現在這情況呢?」這次的運氣算好的,來到這個時代,雖然女人沒地位,但這身份,卻能擁有平靜穩定的一生。如果她再重活一回,天曉得會活到哪裡去?萬一直接去了末世,那她所做種種,又還有什麼意義?

  「什麼情況?」四貝勒不知何時到了她身邊。子嫻暗惱了下自己的警惕心,就她現在這警惕心,再回到末世,都要好一陣調整才行。果然,糖衣炮彈的殺傷力是最強大的。

  「我想出門。」

  四貝勒面色微冷:「出門?有事?」心果然養野了。

  「我有間鋪子,還有幢宅子。朱兒的弟弟在替我打理著,我想去瞧瞧。」女人不能出門做事,但女人都可以有產業。那是她們的嫁妝,完全屬於女人,男人一般都不會動它。

  只是,大多數女人並不會出面去打理這些產業。跟著這些鋪子莊子一起的還有那些人!管事。女人只要拿著各種契,坐等收錢就好。當然,很多女人的嫁妝會讓男人去管理。也就有了許多女人拿自己錢,養男人不算,還要養男人的小妾,最後人才兩空的狗血事件。

  子嫻的要求不過份,只是這屬於後宅的事。

  「你去問福晉。」

  子嫻暗道,果然。

  接著,兩人又是沉默。子嫻不知道要跟這個古人說什麼,四貝勒本也不是多話的人。而且,在外面本就忙碌,勾心鬥角,回到家裡,本就不想再聽那些亂七八糟的,所以才會直接到她這裡來。

  家長裡短的,他去找福晉就好。柔情妾意的,他的那每一個格格都能給他。眼前的這個女人,他在她這裡能找到的,是安靜。或者,還有真實。

  她有很多秘密,但她從未刻意隱瞞。她不屑,更不屑什麼都跟人說透。他能發現算他本事,發現不了,那是活該。他從未見過如此桀驁的女子!!

  「什麼時候有空,替我雕一個擺件?」四貝勒突的道。

  「要什麼樣的?」子嫻不見半點慌亂,更無心虛,有的只是坦然。面紗這東西,一點不靠譜。對於眼睛利的,擋一半的臉,根本沒什麼用。

  「你那微雕被皇阿瑪盯上了,顯見是不能再拿出來了。不如,換個大件?」他的意思只是告訴她,她隱藏的那些,他知道了。想再偷偷出門,是休想了。這也是她這次突然提出要出門,他才想起來的。他相信,他看出來的,他的那些兄弟自然也看出來了。但只要沒有被當場拆穿,他們就可以不承認。

  「可以。不過,我的手藝,價錢可不低。」子嫻很自然的道。等價交換,天經地義。

  只是,這話落在四貝勒耳朵裡,卻是何等的怪異和不滿。她整個人都是他的,他讓她雕個擺件,她居然還跟他要錢?

  「你跟我要錢?」

  子嫻微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隨即卻是一笑,這就是習慣和本能不是?可這一次,她不準備退讓了,雖然之前有過那樣荒誕的念頭,可身為強者的她,如何能讓自己在沒有努力過的前提下就自己找死呢?因此,那念頭一閃便被她拍得粉碎。而她卻要堅持自己的過去,除非確定了末世永遠不會來臨,否則,該堅持的還是要堅持的。

  「有付出自然就該有收穫,四貝勒想要不勞而獲嗎?」與權勢談這樣的話,其實很可笑。他們若是想,不勞而獲簡直太容易。但是,她是他的女人,雖然是妾。他可以搶很多人的東西,卻不能搶他女人的東西。這是一個男人的尊嚴和驕傲,除非他連這個都不要了。

  他這後宅裡的女人,有多少個被他利用的骨頭渣子都不剩的。可利用女人和搶掠自己的女人的私房是兩回事!!而其他女人大概也沒想過,在他想要利用她們的時候,獲得合理的報酬吧!

  「你別忘了,你是爺的格格?」

  子嫻點頭:「我沒忘記。只不過我的鋪子、宅子、手藝,全都算是我的嫁妝。四貝勒已經窮到需要動用女人的嫁妝了嗎?」她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壓力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

  「伶牙俐齒。」

  「多謝誇獎。」

  「你想要什麼?」反正她都是他的,給她再多又何妨?

  「看你想要什麼吧,等價交換你總是懂得。」

  「怎麼,一點交情都不講?」

  「交情?」子嫻勾著嘴角笑了:「我們的交情不多。說起來,我在這後宅子裡,雖然掛了個格格的名,可吃吃喝喝都是自己出的錢,你頂多也就是將一個荒廢不用的宅院給我暫住罷了。」

  「你……」

  「我覺得我挺好,把自己養活的不錯。不然這四貝勒府裡,可就要出第一個被餓死的格格了。唔,四貝勒養不活自己的格格,被生生的餓死,這名聲當真不錯。也難怪四貝勒你如此小氣,動女人的嫁妝,還要交情價。」

  「你在抱怨爺的錯待,怪爺沒寵著你?」

  爺?子嫻又笑了:「你想多了。」

  「你當真不怕爺?」

  「怕什麼呢?」佟佳子嫻身為一個女人,所能失去的一切都失去了,還能怕什麼呢?而她佟子嫻,他們所在意的一切,她都不在意的。

  四貝勒很窩火,怒氣衝天。可他突然發現,他是真的無可奈何。

  男人對付女人,不外就是那幾個手段。

  冷落她,雪藏她,不給她子嗣……可這些,他以前一直在做,雖然現在,他準備寵愛她了。可她似乎依舊不在乎。而讓他惱火又尷尬的是,她說的那些,她自己養活她自己,她在這貝勒府裡,連吃喝都是花她自己的錢。他是她的男人,可是一直沒讓她吃飽……這是赤/祼/裸的打他的臉。而且打得很實在,很狠。

  都是福晉的錯。他很自然的遷怒,他將後宅交給她打理,結果,就給出這樣的結果來。如果不是她自己有手段,當真是要餓死的。

  讓自己的女人餓死,這是一個男人的恥辱。

  四貝勒不屑用對待政敵的手段對付一個女人,一個本來應該附庸於他,以他為天的女人。可現在,這個女人自己撐起了一片天,而他,第一次碰上這樣的女人,很是不知所措。

  甩袖離開?他不甘心。留下來與她對峙?那樣太沒品。

  頭一回,他覺得心慌。他壓不住這個女人,更掌控不了這個女人。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他不說話,卻堵了口惡氣在胸口,吐,吐不出,咽,不甘心。子嫻悠哉游哉,笑咪咪的看著他變臉。

  朱兒總說她的主子爺多麼可怕,一張冷臉多麼的嚇人,她怎麼覺得,這張臉玩起變臉來,也挺精彩的。

  最終,四貝勒還是離開了。

  本來他是想著她終於回來,要在她院子裡多留幾宿,給她長長臉。結果卻是他自己不好意思待下去了!!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對著她,他會如此心虛。

  朱兒是糾結的,她想要勸勸格格,可是又不敢。格格雖然最近對她和緩許多,但她依舊怕格格怕的很。

  「朱兒,明天回去看看你弟弟。」

  「是,格格。」


☆、26第 26 章

  這一次回府,子嫻不得不面臨一個問題。

  關於請安的問題,按說,她現在與四貝勒沒什麼實際關係。雖然掛著格格的名頭,但並沒有分這府裡女人的福利。因此,她個人覺得,之前福晉的話就很對。在有實際關係之前,這給大老婆請安,還是免了吧。

  畢竟,大家是兩看兩相厭,互相膈應。

  可這話,福晉說了那就能作主,她這個格格這麼說了,那就是不識抬舉。她是不在乎抬不抬舉的,可她就怕,她若說了,以後反而推不掉。

  於是,當天未亮,朱兒就來叫她起床,去給福晉請安時。子嫻想了半天,最終覺得,還是裝病最好了。事實上,她的臉色的確不太好。「去跟福晉說,就說我病了。」

  「格格,這不好吧?」

  「沒關係。」子嫻打了個哈欠,繼續睡覺。

  朱兒去了,很快回來,臉色難看。獨個兒在外面落了半天的淚,紅著雙眼委屈的進屋。本想勸一勸自家格格的,結果她家格格還在跟周公約會,根本沒將這些放在心上。

  真正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朱兒心中也是暗惱,卻只是覺得自己實在是白擔心了。

  事實上,昨夜子嫻在空間裡第一次嘗試煉丹,折騰了一夜,神識用得多了,精神著實疲備。可惜的是,還沒有一件成品。

  小說裡主角那種有如神助的逆天氣運,她半點也沒有。浪費了這麼久以來積攢的藥材不算,連點藥渣都沒給她留。

  福晉請了大夫來。他們進來時,子嫻是醒了一下的,可她不耐煩應付,便繼續躺著。大夫把脈是隔著帳子,一方帕子搭在手腕上。

  子嫻本來修的就是水,血液也是水,調動自己血管裡的血液,更是得心應手。對付個大夫,還是極容易的。

  把完脈,大夫說了一大堆別人聽不懂的話,最後又開了藥。

  大夫走後,福晉又專門看了她的臉色,最後吩咐朱兒:「好生侍候你家格格,看著她點,這藥可別少喝了。將身子骨養好了,才好侍候爺。」

  然後便頂著那張賢良的臉走了。

  子嫻從淺眠轉為深眠,錯過了早膳,起來時,劉嬤嬤直接開的小灶。

  到了中午,弘暉跑過來一回,童言稚語的說了些安慰的話,便讓他身邊的小太監給催走了。

  子嫻又在外面曬太陽,可是這會兒的天,卻是時陰時晴,曬得極不痛快。到了下午,愣是下了場瓢潑大雨。

  朱兒沒能去見她弟弟,但她弟弟卻將消息遞了進來。

  朱兒的弟弟年紀小,可能力不俗。那個本來沒什麼進項的鋪子,如今一個月也能送上二百兩銀子進來。至於那宅子,如今也不再空蕩蕩的了。

  聽說,買了不少孩童。因著子嫻本來是想要收養的,因此,他們放大了她的慈心,在選的時候,總是選那些特別艱難的孩子買。基本上都是特別老實,有的甚至還是有病痛的。

  子嫻聽了也沒說不好,只是點頭。在這個年代,想要做點什麼,說難其實極容易。只要不去碰觸一些敏感的地方,幾乎是無人管你的。而朱兒的父母替她做的這事,只要不是刻意為難她,基本上不會讓任何人著眼。

  但是她忘記了,她並不是默默無聞。不過,暫時的確一點都不扎眼,因為她的產業,實在太小,小到不值得人去特別關注。

  到了傍晚,雨停了。四貝勒領著十三阿哥回來,直接去了正院。兩個院子離得近,子嫻可以聽到十三阿哥與弘暉的笑鬧聲。

  到了該關院門的時候,四貝勒又來了琴悠苑。

  子嫻那時已經睡了,她沒有等人臨幸的覺悟。四貝勒也沒指望她守規矩,但他來的時候,臉色確實不怎麼樣。

  「今兒不舒服了?」他一來,便坐在床面上。

  「只是不想去請安。」

  「理由?」四貝勒的臉色開始低沉暗黑,心情也從陰轉雨雪了。

  「名不正,言不順。當初福晉曾言,待我名正言順,成了四貝勒你的人之後,再去請安。如今我若去了,豈不讓福晉出爾反爾!福晉賢名在外,豈能因我一人而廢?」

  四貝勒眼神微閃,「瞧你那小氣勁,這麼久還惱著?」心情瞬間轉晴。「你想名正言順?」

  「名正言順。」子嫻笑咪咪的點頭,伸手從瓷枕下摸出塊純白的絲帕來。大咧咧的在他眼前晃了下,似笑非笑。

  那方素白是洞房之房鋪在單子上的,承接女子落紅之用。如今一片素白,便好似在嘲笑他的無能。

  「蘇培盛。」

  「奴才在。」

  「備水。」

  「庶!」

  「爺今天晚上,就讓你名正言順。」四貝勒伸手欲撫上子嫻的面頰,眼底**翻滾,幽暗深沉。

  子嫻笑著一個翻滾,剛剛好避開他的手。「我等著。」

  熱水送上,四貝勒自去沐浴。待出來,朱兒已經將臥房收拾一翻,甚至點了香。

  子嫻著淺藍綢衣側躺著,被子只蓋到腋下,手支著頭。

  四貝勒直接掀被上床,子嫻不動,他也不急色,反而難得的笑了:「等急了?」

  子嫻也笑,「急了。」耽誤她不少時間。手指輕動,拔動靈力,帶起他體內的某根血管裡的液體,只是停了那麼一會會,便足以讓他無知無覺的睡去。一覺到天明……

  子嫻伸手拍了拍已然熟睡過去的人的臉,嗤的一笑,「便宜你了。」本來,她想的另一招是控制他身體裡的另一種液體的。咳,就是膀胱裡的液體。畢竟,那裡份量更多,她調動起來也更容易。只是,想到如果他在她面前,那種液體不受控制,帶來的結果,雖然有可能是他這輩子都不好意思再出現在她的面前。但更可能是殺她滅口……

  捏了捏那瘦巴巴的臉,子嫻嫌棄的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意識一動,便消失在那拔步床上。空間裡的物產又熟了,她該去收一收了。

  …………

  四貝勒是被蘇培盛給叫醒的,卡著時間點,提醒他的爺,到上朝的時間了。四貝勒懵了一下,眉頭一皺。怎麼睡著了?

  再一看身邊的人,小臉紅撲撲的,睡得極熟。但身上那乾淨整齊的衣服,以及枕邊那塊潔白的帕子,卻在提醒著他的無能。

  名正言順,他似乎又一次沒給她。可是這一次,他是真的想要了她的。不論是為了名正言順,還是為了她。可他到底是怎麼睡著了?

  百思不得其解,他卻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去想,是子嫻動的手腳的。

  在他想來,子嫻是個有能力的人。不論是她的武力,還是她雕刻的手藝。可她的身份擺在那裡,她是佟佳家不受寵的庶女,名聲有損,這輩子做了他的格格,已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歸宿。而他也說過,要抬她做庶福晉。只要她乖乖的,將來也許還會給她更高的榮耀。在他看來,佟佳子嫻就不可能會拒絕他。

  她的種種表現,是一種傲氣。有能力的人,總有這種傲氣。但再有能力的人,也不過是憑著這股傲氣,而獲得更多的利益罷了。

  諸葛亮憑著傲氣,讓劉玄德三顧茅廬。可最終,諸葛亮跟著劉備走了不是?而他也可以因為這份傲氣,高看她一些,多給她些寵愛,多一些縱容。但這個女人,一定會是他的。

  因此,他永遠都不會猜到正確答案。

  他疑心,難道是最近太過疲憊?身體出了問題?更疑心,是不是有誰動了什麼手腳。從喝的茶水到屋子裡的熏香,該懷疑的全都懷疑了個遍。當然,四貝勒疑心了,自然就要查。

  於是,也不叫醒子嫻,直接就讓蘇培盛開始收集物證。昨晚用過的杯子,屋裡熏香的灰燼,侍候的人,一個都沒跑。

  至於請安,明知是她不守規矩的借口,可對著那方素白帕子,他也實在說不出口。只在臨走的時候,對蘇培盛說了一句:「去福晉那裡說一聲,讓佟佳氏繼續養病。」

  又想到她說要出門的事,這會兒就讓她一直養病,看她能堅持多久。到底還是惱了~!!

  接下來幾天,四貝勒就跟子嫻槓上了。一連來了六天琴悠苑,可每一天早上,他都瞪著那方素白絲帕,又疑又怒。一上榻就無緣無故睡著,哪怕他刻意提防,哪怕他讓人暗中盯著都沒用。甚至於,他想,晚上不行,那就早上。男人麼,早上總有衝動的。他讓蘇培盛早些叫他起身,結果居然叫不醒。

  到最後,他自己也疑心上了。難道真的是上天注定了他不能碰她?還是說,是他的身體出了問題。直到第七天,四貝勒終於換了一個院子。結果自然是一夜盡興……四貝勒鬆了口氣。

  可對子嫻,他卻始終不甘心。

  正是應了那句話,想得而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可雖然一直得不到,他一個月卻有小半的時間都是宿在琴悠苑裡的。而子嫻卻從來都沒有去給福晉請過安,這一切的一切,落在旁人眼裡,自然又是另一番景象。

  四貝勒獨寵佟佳氏,縱得佟佳氏快要爬到福晉頭上去了。

  後院裡酸氣沖天,那些盯著他的人,自然也得了消息。於是,當五月來臨,子嫻突然收到福晉的通知:「太子的四格格滿月,太子側妃特別提了,要你這個妹妹去呢!」

  「我一定去。」佟佳側妃,也該為她所做過的種種,接受懲罰了。


☆、27皇宮真膈應

  皇宮是個麻煩的地方,一個身份不夠的小妾進宮做客,那過程更麻煩。

  跟著四福晉,在宮門下車,被搜身,一路走到永和宮。先給四貝勒的親生額娘德妃娘娘請安!子嫻終於見識到了這個世界的婆媳相處之道。雖說沾了個皇字,規矩大了些,重了些。可子嫻依舊看得目瞪口呆!

  這德妃與四貝勒,怕不是有仇吧?

  她與福晉早早的便立在永和宮正殿之外,通報的人進去了,結果她「看」著那明明早就著裝整齊的德妃娘娘,卻非讓人出來跟福晉說:「十四阿哥昨日得了皇上的誇獎,昨日在這裡鬧得的久了,娘娘睡得晚,這會兒還未起,請四福晉稍等片刻。」

  福晉立刻一臉擔心問道:「身為兒媳,這是應份的。額娘昨夜睡得可好?最近食得可香……」

  宮女一一回答,這便耽誤半晌。接著宮女進了殿,四福晉卻就這麼站在殿外等著,跟著邊上守門的太監宮女一樣。福晉站著,子嫻自然也只能站著。只是,這進了宮,身為命婦的四福晉是要穿旗鞋的,五六公分高,**的,便是習慣了,又如何能舒服?

  子嫻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繡花鞋,再一次感歎皇子福晉的苦逼。身份越高,遭的罪越大。

  四福晉就這麼站了半個時辰,裡面的德妃娘娘換了兩盞茶,吃了盤點心,換了兩回衣服,還將指甲又全都染了一遍,讓人細細梳了頭,上了妝,這才終於讓人遞了話出來:「讓老四家的進來吧。」

  子嫻看四福晉的腿都在發抖,神識一掃外面,可巧那一抹明皇帶著幾個阿哥往這裡來。作為唯一跟著福晉進宮的格格,子嫻不想成為別人視線的重點。不是怕,實在是這皇宮裡的人,太膈應人。

  神識看著外面,輕輕拔動靈力。

  「兒媳給額娘請……咚!!」一個安字未出,四福晉直接一頭栽倒在地。臉色煞白,滿頭冷汗,竟好似不大好一般。

  「啊!!」恰如其份的一聲尖叫,讓正往這個方向來的人加快了步伐。

  「掌嘴。」德妃娘娘不愧是一宮之主,就是冷靜,喝叱了眾人,這才吩咐道:「還不快將老四家的扶到偏殿去,鬧哄哄的,像什麼樣子。春桃,去請太醫……」

  兩個宮女過來扶四福晉,扶到一半,又是一聲叫:「娘,娘娘,四福晉她……」那宮女指著四福晉寬大朝服的後擺,一團殷紅,由點及面,慢慢渲染開來,好不刺目驚心。

  「快。」德妃娘娘終於變了臉色。

  「皇上駕到,四貝勒到,十三阿哥到,十四阿哥到……」太監一聲宣號,德妃生生打了個冷顫。

  子嫻隨著腳步加快的宮女們,一起去了側殿。甚至比她們所有人都更快一步的進了側殿……順便,在皇帝及幾位皇子恰好望過來的時候,讓宮女腳下一個踉蹌,將四福晉又摔了出去。那身後的血,染了一地。

  「皇上恕罪,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宮女渾身戰慄,卻是連站也站不起來了。

  四貝勒已經衝了過來,抱了四福晉進了側殿,看到子嫻時,他微微一怔,將四福晉安置妥當,人卻沒有出去。

  他的妻子在他母親這裡出事,他這個兒子不管說什麼都是錯的。不如乾脆避開!而且,也不知出於何種心思,他一看到子嫻一臉的淡定,他便安了心。

  「出了什麼事?」雖然安心,他卻是不得不問。

  「不知道。」

  「不知道?」

  子嫻一攤手:「的確是不知道啊,先在殿外站了大半個時辰,結果一進去,福晉的安還沒請完,就直接暈了。這不,娘娘才剛讓人將福晉扶到側殿,你們就來了。」他們親眼看到德妃娘娘的宮女將福晉摔出去的,這不需要她說。只是感歎:「果然,請安這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四貝勒狠瞪了她一眼,心中卻是極惱,他的額娘當真如此狠心嗎?站半個時辰,若是福晉當真有了身孕,這半個時辰一站,便是有也沒有了。且明明已有出血,她竟還讓宮女又摔了那一下……

  子嫻看四貝勒那淡定模樣,突的就驚奇起來:「你知道福晉……」來小日子了?

  四貝勒又瞪了她一眼,「侍候好你主子福晉。」轉身便出去了。

  子嫻的神識一路跟著,看著四貝勒那微紅的耳尖,微微一曬。結果等四貝勒一出了偏殿門,那臉上便烏雲密佈起來。「太醫呢?」

  「回四貝勒,正在請,還未到。」

  「該死的奴才。」傷痛急切,望向主殿的眼神,更是複雜到了無以復加。

  子嫻「看」的咂舌,又將神識轉到主殿裡。

  皇帝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從進殿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那摔了四福晉的兩個宮女,被堵了嘴,押在邊上。德妃娘娘跪在地上,哭得委屈之極。眼裡淚流個不停,卻依舊美不勝收。十四阿哥繃著背,跟德妃娘娘跪在一處。臉上擔心又焦急,十三阿哥就在主殿門前,一看到四貝勒出來,立刻就跑了過來。

  「四哥,四嫂怎麼樣?」

  「太醫怎的還不來?」

  十三阿哥小心覷著四貝勒的臉:「四哥,你,你莫要傷心。」

  四貝勒僵了一下,長長的複雜的歎了口氣。卻什麼都沒說!!

  這麼會兒功夫,有宮女嬤嬤端得端、抬的抬,送了熱水、新衣各種東西進殿。四福晉貼身的丫環嬤嬤也全都被叫了進來。殿裡面一通忙亂,抬進去的是清水,抬出來的是血水。那架勢,怎麼看怎麼嚇人。

  太醫來得快,可皇宮太大,宮裡又不能跑馬,即便是到了,也晚了許多。若是救命,是絕計來不及的。所幸這不是要命的事。太醫本來還想去正殿給皇帝請安,結果剛到門口,就叫十三阿哥給扯了過來。

  把了脈,開了藥。太醫這才被等在殿門口的梁九功給領了去。四貝勒及十三阿哥一起去了,只子嫻,被所有人忘記。而四貝勒覷了她一眼,用眼神讓她老實些,也是半個字未提及。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子嫻出現在皇阿瑪面前。

  「四福晉小產,傷了身子,以後怕是……」

  一時間,整個大殿寂靜無聲,氣氛凝重。四貝勒臉色慘白,指甲掐進了手掌心,滲出絲絲血跡。十三阿哥一臉擔心,十四阿哥滿是不敢相信。德妃娘娘臉色慘淡,皇帝則更加陰沉。

  「德妃,你有何話要說?」

  「臣妾,臣妾冤枉。皇上,臣妾是冤枉的,一定是有人嫁禍臣妾,一定是……」謀害皇嗣,是死罪,那是決計不能認的。

  「你是說,一向賢良恭孝的老四媳婦,為了嫁禍給你這個婆婆,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臣妾真的是冤枉的,請皇上明察。臣妾什麼都沒做!!」德妃此時卻是再保持不了那柔美的模樣。

  皇帝並不為德妃之言所動,聽她哭嚎,再看老四那悲苦隱忍模樣,心中大慟。他表妹最愛的兒子,居然被如此作賤……德妃她怎敢,她怎麼敢??

  失去的才知道珍惜,皇帝也不能免俗。元后死了,他寵了太子幾十年。如今看到曾被他表妹放在手心裡寵的兒子受了如此委屈,卻只能默默承受時。他想到了早逝的表妹,當時如何已不重要。可現在,他想到的全是她的好。

  「德妃御前失儀,禁足永和宮,抄寫女四書百遍,將宮務交於宜妃。」

  「請皇阿瑪息怒。」十四阿哥跪爬向康熙:「皇阿瑪,額娘是四哥的親額娘,絕對不可能傷害四嫂。求皇阿瑪明察。」

  「皇阿瑪息怒!」四貝勒也跪了下來。只是除了息怒二字,他只重重的將頭磕碰在地,重重一響,再未抬起。沉重的讓人心酸。讓人更無法再去苛求他了!!

  求情?如何求?如果只是婆媳之爭,他身為人子,額娘便是無理責罰,也是他當受的。孝之一字大過天!莫說罰,便是打了又如何?可這裡還有未能出世的孩子,他如何求?如何原諒?如何不在意?

  子嫻在四貝勒開始作戲時,便收回了神識。她覺得膈應!

  明明是小日子,結果變成了小產。四貝勒明明知道,那副悲痛憋屈委屈傷心隱忍的模樣,卻騙過了所有人。皇帝也許不知道四福晉只是小日子,可他一定知道,德妃不會傻的在這裡動手。但他依舊發作了德妃,還直接將她的宮務給擼了……德妃害怕了,卻未必沒有高興!這裡最真的,大概就是十三十四了吧!

  子嫻估摸著,她今天是見不到那個佟佳側福晉了。好在永和宮離毓慶宮不遠,她的神識收籠了,往著一個方向探查,探查到毓慶宮並不難。

  找到了。

  佟佳側福晉正抱著剛剛滿月的女兒,笑得又甜蜜又得意。身處一群貴婦裡,自以為低調的得意著。

  要怎麼懲罰呢?殺了她?算了,既然她能生,那就讓她為了生命的延續繼續作貢獻吧。但是,想要再活得這麼得意驕傲,卻是休想了。

  正好,之前想在四貝勒身上使的手段,就用在她身上好了。不知道,等……之後,她還能不能再這麼得意了?


☆、28又見年氏

  子嫻就這麼看著,看著佟佳側福晉突然臉色大變,濕了裙褥,濕了鞋子,濕了地面。

  寂靜,瞬間降臨。尷尬,如附骨之蛆。

  「啊!!」一聲尖叫,女兒直接被扔掉,掩著面跑了。幸好身邊的嬤嬤,接了小格格。

  直到佟佳側福晉的身影從眾人面前消失,還有人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可離得近的,總是有跡可循。尤其是佟佳側福晉站過的地方,離得近的,甚至能嗅到氣味。

  該知道的都知道的,只是所有人都得給太子爺面子,不能宣之於口罷了。太子咬牙切齒,恨不能撕了那個女人。卻不得不依舊扮著笑臉,只作不知。

  …………

  因為四福晉不得不臥床「休養」,所以,後宅的女人不用請安。子嫻終於不用裝病,得了空,問了福晉,便事著人出府了。

  先去的是鋪子,原來賣什麼子嫻不知道。雖鋪子是她的,可裡面的人,賺的錢卻從來不是她的。因此,當初讓朱兒的弟弟去收這鋪子,本身就是一份考驗。與佟佳家那一頭,徹底的惱了。

  如今這鋪子賣的是雜貨,東西多又亂。這也是沒辦法的,成熟的單種生意想做起來並不容易,而做雜貨,卻可以薄利多銷。

  子嫻頭一回看這世界的鋪子,鋪子不大,貨架很多,除了小傢伙所待的櫃檯外,幾乎全是貨架,堆得滿滿的。不是打理這塊的,別人決計找不到要找的東西。可偏偏,這裡雖小,卻是百貨俱全。

  也見了朱兒的弟弟,一個十二歲的小傢伙,腿腳不太好,明明還是個小孩子,此時卻一臉老成的坐在櫃檯後面算賬。看到朱兒和子嫻,高興又緊張。

  從鋪子裡出來,坐了馬車。結果剛行不遠,就被阻了路。讓小門子去打聽,結果是出了事,堵了路。小門子回來時,臉色有些怪異,湊朱兒耳邊嘀咕了幾句。

  朱兒又湊到子嫻身邊小聲道:「格格,是主子爺和十三爺,說是驚了馬……」

  子嫻的神識早已看到,堵路的不是四貝勒和十三爺。而是一輛馬車,妙的是,那馬車的主人正是之前被接回去的年秋月。

  這年小姐真是用生命在刷存在感。這一次,四貝勒和十三爺騎著馬好好的,結果她家的馬車突然就這麼衝了出來。而年小姐更是直接就從馬車裡滾了出來。如今驚嚇過度,昏過去了。

  這些是子嫻從路人嘴裡聽來的。左拼右湊的,就還原了經過。而現在的問題是,十三爺對年秋月很有好感,但他卻一根筋的認定,年秋月是他四哥的女人。

  所以,他救了年秋月,一轉手,卻將人塞他四哥懷裡去了。

  「噗。」子嫻看著臉色發黑的四貝勒,一個沒控制好,噴笑出來。

  神識收回的時候,不小心掃到邊上的茶樓。看到裡面的人,不由微微挑眉。想了想,叫來朱兒:「去跟四貝勒說,如果不便,可以將年小姐送到我這馬車來。」

  年小姐家的馬車,馬兒已經橫屍在地,馬車更是四分五裂。到是馬車裡年小姐的兩個丫環,加一個車伕,如今正躺在地上,哀哀輕嚎。

  可惜他們的存在感太弱,根本沒人注意到他們。

  朱兒立刻讓小門子跑了過去,四貝勒很快破開人牆,抱著年美人上了馬車。

  十三阿哥自然跟著,看到子嫻還微微點了點頭,到底沒當著街上的人行禮。

  「十三爺,那邊上還躺著三人呢?你既然拔刀相助,可不能厚此薄彼。」可不能因為是美人你才出手,長得稍差些的,便連人命都不看在眼裡。

  十三阿哥臉突的一紅,露了些尷尬。看向四貝勒的眼神還有些心虛,卻立刻又轉了回去,讓跟著的人,將那三人抬了,送到醫捨去了。

  子嫻看著四貝勒懷裡的人,突的笑道:「要調頭回府麼?」

  四貝勒不知想到什麼,眉一皺。「不必,往前一些,那裡有家客棧。」又轉向小門子:「去請個大夫去客棧。」

  子嫻有些不懂,明明在別莊的時候,他對這年秋月不是挺和善,雖不說千依百順,但也是哄著寵著的,怎麼才這麼幾天時間,竟然就有要撇開的跡象了?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不得了的事情嗎?

  到了客棧,四貝勒表現的很不甘願,但實在沒有旁人能抱年小姐了。

  子嫻到是能抱動,可子嫻拒絕了。「女人的話,我只會抱我將來的女兒,孫女,外孫女……」

  說起來,四貝勒的一再容忍讓她得寸進尺了。所以說,男人太大男子主意也是有好處的,至少,在她還是他的,還是一個想卻沒得到的女人之前,他不會對她動用非常手段。

  或者,也許這是男人的某種驕傲?要征服她?她是知道有些男人的確喜歡這個。他們對於送上門的女人總是不屑一顧,哪怕吃乾抹盡也毫不上心。卻得那些帶刺的,得不到的,費心費力。他們稱之為征服……有些惡劣的,一旦征服了,就會丟棄,尋找下一個值得征服的目標。也有那些會就此愛上,一生一世。

  她現在覺得四貝勒也許是前一種,年秋月就是實例。

  四貝勒最終還是抱著年秋月進了客棧,只是讓珍兒拿了件披風,將年秋月牢牢的擋住。

  大夫來了,結果只是身體虛弱,受了驚嚇!身體完全無礙,醒了就行。連藥都因為她原來就一直在吃,怕有衝撞而沒開。

  「四哥。」十三阿哥處理了那三個傷員回來,而同時帶來的,還有十四和八阿哥。「佟佳格格?」看到子嫻,他們有些意外。本來他們看到了四貝勒將人抱進一輛馬車,卻不知道馬車裡的人是誰。所以才特意跑這一趟的。

  「見過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幾位阿哥吉祥。」

  「佟佳格格無須多禮。」

  「八弟、十四弟,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剛好在茶樓聽書,結果看了一齣英雄救美。見到四哥,有些擔心,便過來瞧瞧。」八阿哥笑意盈盈,對於年秋月曾經以美擋箭救英雄的事,他如何能不知?沒想到,今天更看了一齣好戲。

  四貝勒心下尷尬,面上卻是不顯:「只是湊巧罷了。這裡我們兄弟待著不合適,不如一起去前面喝兩杯?」這是要將年秋月甩給子嫻了。

  子嫻想說,她也是有正事要辦的。

  「也好。」八阿哥自然點頭,只是十四阿哥卻心情不好。

  他的額娘因為四哥而受罰,可他四哥卻無半點難過。八哥還知道來安慰他,四哥卻從未提及。這讓他看著心裡不舒坦!而身為被父母寵著的皇子,他有權利以自我為中心。有權利我不痛快了,就讓你們都不痛快。

  「不去。」十四阿哥冷笑一聲:「爺跟那年秋月也算有緣,等她醒了,爺有話要問她。」說起來,十四阿哥今年才十一歲,可他這一番作派,竟然頗有氣勢。

  十四阿哥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尷尬起來。

  這年秋月是十三阿哥救的,但是個人都知道,年秋月對四貝勒有好感。八阿哥純粹看戲,順便如果能給四貝勒添點堵,自然也好。十四阿哥卻只圖自己痛快,只要讓他四哥不痛快就好。

  八阿哥笑了笑:「那我們不如一起留下?」畢竟,只留十四一人也不好。結果便所有人都留了下來。

  好在,年秋月醒得早。一聲嚶嚀,墨瞳微開,結果一眼看到的是朱兒,不由失望,連臉上的表情都略僵了僵。

  「朱兒,去跟幾位爺說,年小姐醒了。」子嫻歪坐在窗前,不能離開,便看著樓下的景致。她不欲應付年秋月,便只好叫那幾個男人。

  不得不承認,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女人,男人應付起來總是要容易些。

  此時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別了,幾個阿哥一起進來,也不管年秋月此時形象不佳,衣冠不整,還坐在床上。

  偏偏,那幾個按理說規矩極好的阿哥們,居然一個都沒覺得不對。

  「四爺,果然是你嗎?是你救了秋月麼?」一看到當頭走進來的人,年秋月眼睛刷的一下亮了,整個人都在放光。

  子嫻扯了下嘴角,她覺得,除非四貝勒跟她是真愛,否則她大概沒什麼指望嫁給四貝勒。當然,如果將來她身上有四貝勒極需要的足以利用的東西,則另當別論。

  皇子愛多娶,就她看來,好色與子嗣這兩個理由都不怎麼正確。最重要的還是拉攏關係。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他們都覺得,這種聯姻的關係更值得信任。不論是現在還是未來,聯姻永遠存在。而聯姻之後男女之間的關係,足以影射出雙方關係的變化。其實所有人都知道,男女婚姻半點不牢靠,可他們依舊樂此不彼。

  「秋月見過四爺,八爺,十三爺,十四爺。」看到後面的人,年秋月終於想起了規矩禮儀。也才發現自己的尷尬,臉紅成了熟桃,卻幾欲哭出來。

  可惜,她碰上的並不是會憐香惜玉的人。

  十三阿哥到是有些喜歡她的,可十三還太小,還不懂什麼叫體貼。八阿哥想到了,可他憑什麼體貼喜歡老四的女人。最古怪的就是四貝勒了,他一進來,便看著子嫻:「你不是還有事?怎麼不去?」

  直接就開始趕人!!子嫻其實這會兒不急著辦事,看戲也是挺不錯的消譴。一直用神識看,挺累人。

  「那請四貝勒容我告退。」在外面,這面子還是要給的。

  四貝勒眉一皺:「你主子福晉還在休養,你卻出來閒逛,不像個樣子。做完正事,便早些回去。」

  「是,我知道了。」子嫻無語的撇了嘴撇嘴,這就是蹬鼻子上臉,但依舊面不改色,帶著朱兒珍兒離開了。

  這下好了,整個房間裡,便只剩年秋月一個女子,子嫻連個丫環都沒留給她。看他們這群男人最後怎麼辦!


☆、29出現同類

  子嫻這一趟毫無收穫。孩子不少,足有三十個,可能修煉的沒有。

  「佟佳格格,主子讓您一回來就去書房。」

  書房門口,蘇培盛先進去,聽著四貝勒道:「讓她進來。」

  四貝勒正在寫字,知她來了,也未抬頭,而是繼續寫著。子嫻走過去,邊看邊就念了出來。

  「逆我顏行討,必加六軍嚴,肅靜無嘩分,營此日如棋,步奮武群看,卷塞沙……咦?」

  真是慘不忍賭:「咦什麼咦?」他慶幸自己收筆快一步,不然,這幅字就廢了。

  「字不夠。」子嫻指了指紙。

  「是逆我顏行討必加,六軍嚴肅靜無嘩。分營此日如棋步,奮武群看卷塞沙。」

  「這不能怨我。詩啊詞這些東西,總是古古怪怪。你又不分段分節的,念錯了也正常。五個字還是七個字,反正都看不懂。」

  四貝勒詭異的望了她一眼。「你去了宅子?」

  「嗯。」

  「有何想法?」

  「沒有。」

  「你那裡收了三十多個童子,遲早是要被人盯上的。」

  子嫻知道,所以她準備將人弄走。人到了她手裡,該教的東西還是要教一些的。她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初衷,要改變世界。她自己的到來就是一隻小小蝴蝶,短時間內也許扇不起太大風浪,但她可以點些火星,用三百多年的時間來醞釀,形成大浪,成燎原之勢,就不信不行。

  「盯就盯著,我沒準備違法亂紀、作奸犯科。」

  「你的宅子,就等於是爺我的。」四貝勒提醒道。

  子嫻不笨,一點就通:「你的意思是?」

  「你先告訴我,你找這些孩童是為了什麼?」

  「本來想收養的,但朱兒弟弟說並不容易。但宅子已經買了,總不能空著。」

  這理由四貝勒自然不信,只是,他也無法想像,一個內宅,好吧,眼前的女子不是一般的內奼女子。但她的出生毫無疑問,不用懷疑她會做什麼出格的事。

  「你準備如何安置這些孩童?」

  關於這個問題,子嫻還沒想。「先養著,將來總會有去處。」對於歷史的不瞭解,讓她有種無力感。末世到來的原因到底是什麼,末世十五年都未有答案。

  最終猜測:愛幻想的說,人類破壞地球太過,所以地球來了一次自我清理,也就是天道。現實派的說,某個瘋狂實驗室裡病毒洩漏。這兩種答案支持的人都有,可都未得到確認。

  她想著不妨從這兩方面著手。

  環境要保護,瘋狂實驗也要阻止。

  她想了許久,發現她其實可以直接建立一個勢力,用來維護地球環境。自然環境,人文環境,還有方方面面的環境。一旦發現,就直接出面阻止。不屬於某個國家,完全獨立的一個勢力。

  可縱觀她前世今生的能力,她沒有掌控如此勢力的能力。她能夠創建,最初,只要有錢和人就行。但是,她需要讓這些人認同她的理念,與她有共同的目標……而不是藉著這個勢力,去做一些謀權奪利的事。這應該是個隱蔽的公益組織。那麼,錢財哪來?她希望這個組織會持續下去,幾百年不動搖……

  她自認做不到,她需要同伴,與她有共同理念,卻又有能力的人。她不在乎自己在這個組織的地位,結果是她所需要的就行。當然,如果同伴能跟她一樣,長久的活著,那就更好了。

  「我可以買個莊子,讓他們去種莊稼?」

  三十個人,其實放哪都不扎眼。讓四貝勒在意的,大概就是因為,他們都是孩子。

  有人會利用收養孩子來培養死士,她這番行事,外人只會認定是四貝勒的意思。這意義完全不同。

  「你確定你沒有什麼特別大用?」

  「沒有。」

  「既然如此,我將城外的莊子撥一個給你,明天就讓人將那些奴才送出去。」

  對此,子嫻自然沒有異議。倒是想到要建立勢力的事,她不由看向四貝勒。從能力上說,這個人其實還是很合適的。只是……她怕建立起的勢力,成為這個人手中的刀。身為皇子,他不可能沒有野心。

  這麼一想,她不由想到他的幾個兄弟。康熙別的且不說,他的這些兒子們,能力都很不錯。只要抹了那權利心,他們都是不錯的合作者。

  「我可以去莊子嗎?」

  「不行。」四貝勒想也沒想的拒絕,同時深深的看了子嫻一眼,「在你明正言順之前,休想。」

  子嫻瞅著他:「這不是我的錯。」

  四貝勒哼了一聲:「爺會查出來的。」到了如今,他確信問題並不是出在他身上。各種原因全都排除,那問題自然就在她身上。只是他查不出來罷了!!

  子嫻隨他,視線一轉間,卻是微微一怔。步隨心動,來到一座自鳴鐘前,「這是?」

  「自鳴鐘。西洋傳過來的玩意,可以看時間。街面上有一些專門賣西洋玩意的鋪子,你沒去瞧瞧?」

  「沒有。」子嫻的視線依舊落在那時針上。那時針是黃金的,在時針的背面,精雕著一副圖。如果不是她之前用神識掃一下,也定會忽略過去。

  「這也是店裡買的?」子嫻壓下心中的激動,不經意問道。

  「這是皇阿瑪賞賜的,乃是傳教士進貢品。有問題?」

  「沒有。」有也跟你無關,「傳教士經常進貢嗎?」

  「不常,這座鐘是十年前進貢的,原來擺在皇額娘那裡,皇額娘去了之後,才給了我。」

  十年前!!子嫻恍惚了一下。是了,就算有人如她一般,從那個絕望的年代回到過去,也不一定跟她一樣,落在這個時間點上。

  記憶一下子回到最後的那個時刻,二十六個人。可悲的是,只有她一個女人。她的武力值太強,強到那些人勉強不了她。而她,也不願意找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子嫻?」

  收回記憶,「我想去看看賣西洋玩意的店舖。」

  四貝勒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自鳴鐘:「後天,我陪你一起去。」

  後天就後天,有些事情,她也需要好好想想。

  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會有跟她一樣的人。如果找到這樣的人,那會不會就是志同道合的呢?以後的路,會不會就有人跟她一起走了呢?

  可回到琴悠苑的時候,她便冷靜了下來。

  她也許並不是唯一回來的人。但如果過去的人回來了,那她就必須小心了。末世裡可沒有良善的人。他們最先學會的就是自私和心狠,為了活,不擇手段。

  她對於這個世界的人,可以放下些戒心。因為她是這個世界芸芸眾生裡的一個,她沒有讓人嫉恨的美貌、財富,沒有讓人覬覦的權勢。所以,她需要防備的不多。

  但若同是末世來的人,那就未必了。

  能活到最後的人,心狠手辣自不必說,手段和心態都有些變態的。當年作為最後一個女人,她可是看清了許多他們的手段。而她中間還聖母了一回,將空間的事透露了出來。若是讓人知道她也回來了,可保不準那些人會做出什麼事來。

  末世過來的,都有這樣的自覺,有能耐就搶別人的,就活。沒能耐的被人搶,死。

  十年前進貢的鐘,那麼那個人來了最少十年。能在時針上雕出那樣一幅畫……必定是精神力異能,而且至少可以實體化,也就是說最少三級,也許四級。再過了十年……她現在對上的話,未必是對手。想到賣出去的兩份微雕,她有些後悔了。如果有精神力,一掃就能發現端倪。

  所以,這個人她得找出來。還得查出,他這麼多年裡做了什麼。

  ……四貝勒在子嫻離開之後,研究了許久自鳴鐘,自然是什麼也沒看出來。

  到了晚上,四貝勒又來了琴悠苑。

  他是槓上了子嫻,非要跟她名正言順。這一次,更是有備而來。

  他來的時候,蘇培盛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跟著。

  「那是什麼?」

  「藥。」

  廢話,她當然知道。「什麼藥?」

  「你猜。」

  子嫻無聊的翻了個白眼,「也許我該去學學醫術。」

  「就算知道了,爺讓你喝,你敢不喝?」

  敢。而且,她也沒準備喝。學醫是沒必要,醫理卻可以學一學。一生太長久,在末世來臨前,除了修煉,她也要找些事情打發時間。如果不學習,不享受,重活一輩子有什麼意義?就為了修煉,為了在末日裡活到最後?

  「喝了它。」四貝勒將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子嫻挑眉,不準備動手。

  「你若不喝,爺會親口餵你。」親口兩字說得惡狠狠,又滿是期待。

  親口喂?是她所想的那種喂法?沒想到,四貝勒也有這麼激情浪漫的想法啊?

  「你經常給你那些女人餵藥?」子嫻突的問道,手已然伸了出去。手指輕輕點了點藥碗,黑乎乎的,苦兮兮的。

  「你也是爺的女人。」

  子嫻一笑:「還沒有名正言順。」端起碗,將藥全都倒進嘴裡了。「然後呢?」

  她不覺得四貝勒想睡自己的小妾,還要下藥。

  四貝勒的確不會,他丟不起那人,他寧願跟她這麼槓著,也不會用那種手段。

  「你說,一個未出閣的女子,突然就非要嫁給一個從未見過面的男子,是什麼原因?」


☆、30一見鍾情?

  「你說,一個未出閣的女子,非要嫁給一個初次見面的男子,是什麼原因?」

  子嫻怔了下,「年秋月?」

  「你到是看得清,那到是說說,爺跟年秋月以前從未見過。突然就非爺不嫁,會是什麼原因?」

  「一見鍾情?」

  四貝勒冷哼了一聲:「爺不是潘安。」

  呃,正常男人不是應該很得意,就算不得意也暗喜在心頭麼?她應該從此將四貝勒放在不正常人的那一欄麼?

  「你有她想要的,非常非常重要,不可缺的東西。」其實她也不怎麼相信愛情。就他們初見的那一天,有九,十三,十四一起在場。九阿哥長得比四貝勒好,人也風流。十三雖然年紀小,但卻有股英雄的豪氣,更有活力。十四阿哥雖小,還是個傲驕,可有一股子矜貴氣。四貝勒唯一的優勢就是年紀大,夠沉穩!也許年秋月有戀兄情節,否則,一見鍾情的可能性實在很低。

  「爺有什麼是她想要的,不可缺的?」這些問題四貝勒自己都想過,可他想不出來。

  一個女人嫁給他之後能得到的其實不多,他已經有福晉,年秋月家雖然不錯,但暫時並不顯赫。跟了他最多也就是個格格……這府裡的格格這麼多,他能給她們的,其實有限。

  權勢?他不是愛出頭拔尖的,在眾兄弟中,他老實實的跟太子學習辦差,表現平平。並不得皇阿瑪多大看重,手裡的權勢更是少。

  但這些,他的任何一個兄弟都能給年秋月,他並不是唯一的選擇。

  因此,年秋月這麼迫不及待,這麼的執著,便讓他無法不懷疑了。她,或者說,她身後的家族,到底圖謀他什麼?

  「我哪知道。」子嫻如果歷史再好一些,也許就會有不一樣的想法。但現在,她確實不知道。她甚至還開擴了思路:「你曾經救過她?英雄救美之後,美人都會以身相許。」

  「不曾。」

  看子嫻依舊不怎麼相信的眼神,他很肯定的又加了一句:「絕對沒有。」

  「那我便想不出別的了。」子嫻打了個哈欠,「話說回來,她有什麼目的重要嗎?主動權在你的手裡,要不要她你說了算。唔……」子嫻又打了個哈欠:「她不會也找人逼你娶吧?就像我一樣。奇怪,今天晚上怎麼這麼睏?」

  說著,已經趴到桌子上去了。

  四貝勒因她的話而臉色一僵。是的,身為皇子,有的時候根本不能作主。就像當初娶子嫻……雖然過境遷,他覺得娶了也不壞。若再來一次……他瞇了瞇眼睛。年家最好別打這個主意,否則,哼!!

  再看子嫻趴在桌子上,眼底閃過一絲柔和笑意。將她抱到床上安置,脫衣除鞋上了床,依舊躺在子嫻身邊。

  沒有動手,他不是急色之人。更不會去碰一個昏迷的人,他只是細細的看著她。她長得並非特別漂亮,不如年氏,甚至比李氏也要差一些。可是,那雙此時閉起的眼睛,卻異常的有神。每次對上那雙眼睛時,他都好似看到了初升的太陽。明亮、開闊、炙熱、希望。讓人不自覺被吸引、靠近。

  四貝勒在無知無覺中閉上了眼睛,他一閉上,子嫻便睜開眼。看著他輕輕一笑,眼神掃了一下屋頂上藏著兩個人,讓他們也跟著睡去。

  進空間,晚上的時間很寶貴,怎能浪費

  四貝勒第二天起身時,心情非常複雜。

  看著熟睡未醒的人,一時間有些發怔。昨天,他親眼看著她將藥喝下去的。親眼看著她在藥力下昏睡的,她不可能有機會動手腳。

  除非,這手腳動在床上。可他早已讓人趁著子嫻不在的時候查過這床,裡裡外外全都查過。為了防止有什麼他想不到的,他在來之前,都特意讓人送了新被褥過來。

  一切都沒問題,可是,他居然又睡著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沉。每次都是如此,沉得他精神頭都好了許多。這雖然對他也有好處,但總是不甘心。因為這不是他想要的!!

  子嫻起來的時候,四貝勒已經走了。

  到了中午,弘暉又來了。

  從她回來,弘暉每隔個一天兩天的,總要到她這裡繞上一圈。

  可今天的弘暉似乎很不高興,進來了,就坐在她邊上的躺椅上,嘟著個小嘴。

  「怎麼了?」

  「額娘在跟嬤嬤說話。」

  「她說你了?」

  「沒有。」弘暉一本正經的搖頭,然後很堅定的道:「額娘對弘暉很好很好,就算是說弘暉,也是為了弘暉好。」

  「那你不高興什麼?」

  「是大姐姐,她偷聽額娘的話。被我發現了,她卻罵我。」

  大姐姐指的是李氏的女兒,比弘暉大兩歲。雖然同樣還是孩子,可許是李氏教育問題,這大格格早熟的很,心機什麼的無從去想,但李氏教的手段,她卻用的極好。

  比如第一次,就將弘暉直接弄水裡去了。而這一次,弘暉再次被欺負了。

  「她為什麼要罵你?」李氏能連生兩個孩子,自然不傻。這會兒出的這是什麼夭蛾子?

  「弘暉不知道。」

  「她怎麼說?」

  「說弘暉的額娘不好,欺負她額娘,要趕她額娘走……可是,額娘才沒有,額娘最好了……」弘暉小眼泛紅,看著就要哭了。

  子嫻鬧不明白,她的注意力就沒放在四貝勒的後院裡,神識也沒浪費在這些事上。

  「你可以跟你額娘說。」就算是要獨當一面,也有些早了。

  「弘暉才不要做背後告狀的小人。」弘暉嘟囔著。

  「那麼你準備怎麼辦呢?」子嫻閒閒的問道。說起來,她到這裡,連著外面宅子裡的那些小孩子,她看過的小孩不少了,比弘暉更可愛的,卻是一個沒見。

  如果可以,她還真想把弘暉搶來當自己兒子。可惜,她能把小傢伙搶了來,卻不能真成她兒子。

  「我不知道,她是姐姐。」

  弘暉才三歲就知道,那個是他姐姐。可那一個五歲了,卻不知道。

  「既然認她當姐姐,那就只能先不管了。」他太小,還不必備攻擊力。而且,哪怕他不說,福晉也一定會知道。也許四貝勒也會知道!

  「可是,她說我額娘不好。」

  「因為你的額娘不是她的親額娘。」子嫻手一攤:「你看,就像你一樣,有的人喜歡你,有的人不喜歡。這不是你的錯,你也不用為此傷心。你額娘也是如此,你喜歡你額娘就好。別人喜不喜歡,並不重要。」頓了一下又道:「弘暉,你是男孩子。後宅都是女子,她們的事,你可以知道,但那是你額娘的事情。你的眼睛應該看向外面,學習你的阿瑪。你的目光,應該看向天下。」

  「說得不錯。」四貝勒的聲音突的插了進來。

  子嫻還沒有動作,弘暉已經站起來乖乖行禮了。子嫻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起身行禮。畢竟,要給孩子一個好榜樣啊!

  卻不知道,她的這番作為,讓四貝勒愣愣的盯了她一會兒。甚至想著,這無事獻慇勤,是一會有事要求他了嗎?

  「蘇培盛,讓人通知福晉,讓她安排人,明天就將李氏送到莊子上去。大格格由福晉教養。」

  「庶!」蘇培盛領命而去。

  子嫻卻是好奇了,李氏又犯了什麼錯嗎?還是秋後算賬?

  重新坐下來,兩把躺椅,子嫻和四貝勒一人佔了一個。弘暉便只能站著,子嫻便乾脆把人拉過來,抱在腿上。揉了揉他苦惱的小臉。好笑問道:「怎麼,不明白?」

  「不明白。」弘暉畢竟還是孩子。

  「不明白也沒關係。現在,你只要乖乖吃飯,健康長大就好。」

  「沒關係嗎?」

  「沒關係。」子嫻捏了捏他的小臉,許是四貝勒在這裡,小傢伙很是不自在,動個不停。

  「弘暉該回去午睡了,休息好,下午才有精力學習。」四貝勒一看他兒子成了玩具,立刻出聲趕人。

  子嫻想再捏一捏小傢伙的小臉,最近小傢伙長了不少肉呢!可惜,他阿瑪的話比她管用。

  弘暉走了之後,閒雜人等自然都躲了開去,院子裡便只剩下子嫻和四貝勒。

  子嫻曬太陽曬得習慣了,天地靈氣麼,在哪都是吸收。只是對於水系的她來說,白天比晚上要差一些。

  「四貝勒今天不忙?」

  「爺。」

  子嫻,「什麼?」

  「叫我爺。」四貝勒沉著臉,一看子嫻那不以為然的模樣,更沉了:「怎麼,爺當不起?」

  不論是從身份還是社會地位來說,他自然當得起。對子嫻來說,叫四貝勒還是叫爺也都沒什麼區別。不過是一個稱呼罷了。

  她只是好奇:「怎麼突然就想長輩份了?」爺,還有另一種意思呢!!

  四貝勒暗惱,「不許亂說。」

  不亂說就不亂說。

  「你很喜歡弘暉?」四貝勒又開了一個話題。這話題也不是隨便找的,他將她的院子放到主院邊上,為的就是讓她可以照拂一下弘暉。雖然他跟福晉都很注重對弘暉的保護,但卻依舊會出現他們沒發現的傷害。好幾次,等到他們發現時,已經被解決了。

  在這後宅裡,除了她,不作他人想。

  「喜歡。」可惜不能送給她。


☆、31洋行

  洋行,全名多寶洋行。乃是街面上最大的一家賣洋玩意的鋪子,鋪子上下兩層,佔地兩百多平。

  賣都是精品,座鐘模型,香水鏡面,乃至茶具咖啡壺,呃,居然還有葡萄酒和蕾絲邊……

  子嫻跟四貝勒,還帶了弘暉。

  一進鋪子,弘暉的眼睛就不夠用了。每一個物件都好奇,看一樣,就再挪不開眼。

  子嫻本是有目的而來,一進來,立刻就將整個鋪子裡的東西都掃了一遍。

  「這些是什麼,字麼?」一艘船模型前,弘暉看著那船,恨不能直接抱了回家。

  船上有字,西班牙文:勝利號。

  店員是個長辮子,戴著個眼鏡,不中不洋。

  子嫻站在店裡的書櫃前,一櫃子的書。方方面面,從天文到地理,從文學到化學,甚至聖經……全都是外文書。

  「春來先生,我要的書到了嗎?」一聲嬌語,給店裡添了幾分生機。

  子嫻不轉頭也知道,又是那位年秋月小姐。她好笑的望了一眼在店舖更裡面的四貝勒,得了他一個不滿的輕瞪。

  「抱歉年小姐,海上最近不太平,船還沒到,還要再等幾日。」春來先生,就是那個戴著眼鏡的店員。

  「是嗎,真是可惜。」然後好似突然發現子嫻一般:「咦,這不是佟佳格格嗎?佟佳格格也對這些外文書感興趣?」雖然說得惟無意,但眼底的審視和懷疑,卻沒跑過子嫻的感知。

  子嫻這下不想轉頭也不行了,「年小姐。」

  「佟佳格格懂外文?」年秋月又追問道。

  懂不懂都不會跟你說:「年小姐真是多才多藝,連外文也懂。還要專門從外國帶書回來……可見這裡的書,定是全都讀過了。不知道年小姐可否跟我說說,這書裡寫的都是什麼?」

  年秋月微有些尷尬,她懂英文,可這書櫃裡的,卻是英、法、德、意、西……各種文字都有。這洋行的客人,雖然多是些大清權貴,但這些書的購買者,卻多是那些來大清的洋人。

  子嫻微微一笑,對著店員大手一揮:「把這些書,全都給我包好。我全要了!」

  「咳!」四貝勒一聲咳,人走了出來。

  年秋月自然滿眼驚喜。「秋月見過四爺。真是巧,四爺也來淘東西麼?」

  四貝勒衝她略點下頭,才轉向子嫻,雖是指責,卻帶了幾分寵溺:「你要這些書有什麼用?買回去白放著麼?不如留給有需要的人。」連一首詩都讀得不像樣子,買這些洋文書,好看嗎?就算裝臉面,也裝得像一點。

  「年小姐買得,我就買不得嗎?或者,爺捨不得買書的銀子?」

  頭一回叫爺,卻是不陰不陽。聽得四貝勒眉頭直皺。

  子嫻看了兩人一眼,拉了弘暉的小手。「我帶你去裡面瞧瞧。讓你阿瑪跟年小姐好好說說話。」

  弘暉雖小,卻不傻。對於子嫻的行為,他不解。可他阿瑪不高興了。

  「可弘暉想跟阿瑪一起看。」猶豫了一下,用未被子嫻抓著的手,去拉四貝勒的手。

  四貝勒被自己兒子拉住時,有一瞬間的遲疑。但一轉頭,卻又軟的視線,大手反過來將小手抓住。

  「一起吧,年小姐想來會有家人作陪。」看了一眼那書架上的書,終於還是開口對店員道:「將書裝好,送到四貝勒府去。」

  春來先生立刻笑應:「是,今兒一准送到。」

  店裡沒有任何讓她心動的東西,這讓子嫻很失望,卻又覺得正常。

  也許那個人也突然發現了同類。對於末世來的人,他們應該都是一樣的,有點小驚喜,更多的卻是防備。

  十年前,她許她可以從十年前開始查。這個店開起來都還沒有十年呢!!

  「四爺也喜歡西洋玩意嗎?」年秋月看著手拉手的兩大一小,心裡升起一股挫敗。但很快又重抖精神,再次跟了過來。「秋月對這些知道的多一些,可要秋月給四爺解說?」

  「不必。」論見識,四貝勒怎麼會自認比一個女子差,還是一個才十歲的小女子。這雖然也是一種自我價值的體現,可還是有些打四貝勒臉的嫌疑。

  「阿瑪,這是什麼?」弘暉指著一個盒子,盒子裡是一支羽毛筆,一瓶墨水。對於大清習慣了用毛筆和墨硯的人來說,這東西很無法理解。

  子嫻到是想買一份帶走,雖然原主留給她毛筆字技能,但用起來哪有羽毛筆方便?

  只是想想,她左右無事,不方便就慢慢來,反正有的是時間。

  修行是一個長期的過程,雖一日不可懈怠。但畢竟不似末日那般,天天掙命的修煉。

  重活一回,她的敵人從來都只是命。

  末世如果真的再來,如果她真的活到那一天……她那時的修為,也不可能再懼怕什麼。

  之前的那些緊張和刻意,反而落了下乘。

  這些她之前便想通了,也因為想通了,心神放鬆,連實力都升了一點點。

  有此番變化,她對很多事情,也就不強求了。

  說起來,這洋行裡的很多東西都帶有現代的影子。比如那鏡子、咖啡壺、羽毛筆、香水、懷錶……可她卻一點想擁有的欲/望都沒有。

  「這是羽毛筆,是外國人用來書寫的工具,如同我們用的筆墨。」四貝勒輕聲道:「弘暉若是喜歡,可以買一套回去慢慢看。」

  「四爺果然見多識廣。」年秋月立刻道:「不過,這羽毛筆與毛筆不同,所用的紙也不相同。弘暉阿哥若是想研究,還得專門買一些紙才行……」

  子嫻疑惑的看了一眼年秋月,「年小姐不是跟家人一起來的嗎?」

  年秋月的話被人打斷,微微一怔,然後才眨著一雙水眸,「秋月帶著丫環來的。這裡我常來,家裡人是放心的。」

  「原來如此。」

  年秋月卻聽出了意味深長,臉色一下就變了:「你什麼意思?」

  子嫻無辜回望:「沒什麼意思,只是好奇,年小姐怎麼會對這裡極熟?年小姐看洋文書,想來洋文極熟吧!年家教女兒不教琴棋書畫,卻教洋文,這實在讓人好奇的緊!」

  「佟佳格格此言差矣,秋月同樣學琴棋書畫的。只是秋月不想做一個只知大清而不知天下的無知之人,所以才專門學了洋文,想要知大清之外……這有什麼錯?」

  子嫻撫掌而笑:「年小姐一個閨閣女子竟有如此胸襟,真是難得一見。」

  那不懂洋文的,是不是就不知天下了?哎喲,不知道康熙皇懂不懂洋文?就她所知,眼前這位爺大概是不懂的。

  四貝勒看向年秋月的眼神已是直接的審視。

  年秋月的話,如果換一個人來說,也許很有些警醒的味道。可說這話的是一個才十歲的女子。

  她懂洋文,雖然意外。但可以說是年家為了給女兒抬高身價,而特意找人教的。但她偏偏要用這樣的借口。

  年家的人如此教育女兒,對兒子的教育不是更應該嚴格?女兒都都懂洋文了,兒子能不懂嗎?

  可事實上。除了年羹堯因為這個妹妹而略懂些簡單洋文外,別的人完全不懂。

  那年秋月說這話便讓人不得不多猜疑了。是故意,是有人早早教好。再想,他們剛到這裡,年秋月就出現……這是在監視他,掌握了他的行蹤?

  這麼一想,便是渾身發涼。

  看來,年家所圖不小!再看向年秋月,眼神裡已經幽暗一片,再不顯半點意圖。

  子嫻詭異的望了他一眼,居然動了殺念?她將年秋月說過的話從頭到尾想了一遍,雖不妥卻並無大逆不道。

  但子嫻自己也將年秋月給記上了。

  這不是現代,一個小女孩,會一門外語,本就讓人驚訝了。如果她是個天才,她就算吃驚,也勉強接受。

  好歹一起住了那麼久,她對神識也偶爾會掃到。對她不說瞭解,卻也評估了大概。年秋月絕非天才。

  而有自己為先例,猜想這位年小姐也是個異世之魂實在是理所當然。而她後來說的關於國外的種種,實在太過讓人驚歎。便是那春來先生都露出驚訝的神色來了。

  「看來,年小姐很知大清,也很知天下呢!」不知道這時有女子不得干政的規矩?不知道女子無才便是德?

  年秋月卻依舊未發現其中關脈:「秋月不敢說知大清,但秋月也不願像一般的閨閣女子那般,整日裡只知那四角天地。」

  子嫻撫掌讚道:「年小姐果然特別。」只是,你這話當著四貝勒的面說出來,當真好嗎?不願只待在那四角天地,往好了說是有大志向。往歪了想,這是要爬牆啊!

  四貝勒看向年秋月的眼神越發深沉,可惜,年秋月不但不以為忤,反而很高興。她終於引起了四爺的關注。她如此的與眾不同,不但通懂琴棋書畫,更懂西洋玩意,西洋的文字……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便是家世,再過幾年,她哥年羹堯也會開始入仕。四爺會喜歡她的,會看重她的。


☆、32發瘋

  子嫻的懷疑又重了一些,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年秋月也發現了些什麼,所以才會與洋行走的這麼近?想要多瞭解一些外國的形勢。

  畢竟,以子嫻的此時的想法。他們那一拔人如果重生到了過去。那不做點什麼是不可能的。

  凡是經歷過末世的人,絕對不會想再經歷一次。他們或許自私,但如果可以改變那人間地獄的來臨。他們會願意放棄一切,哪怕生命!因為對於他們來說,也許在最初,他們都只想活下去。可到了最後的時候,活著已經不是他們的追求了。

  因此,想要找到些蛛絲馬跡,簡直太容易了。

  她能找到這裡來,那年秋月也找到這裡來,也就順理成章。但讓她不能確認的是,年秋月的精神力並不強大。更不懂的是年秋月為什麼非四貝勒不嫁?

  最後的二十六人裡,只她一個女人。男人經過時空的變更,附身在女人身上。這她可以理解,她無法理解的是,一個男人變成了女人,還要以十歲之齡,非一個男人不嫁……

  這根本說不通!!

  除非,四貝勒是可以改變某些事情的關鍵?可就算如此,她依舊無法相信,最後那二十六個人裡,有人會犧牲到這種程度。她這個真正的女人都做不到這種程度呢!

  「也許,不是最後的二十幾個人裡的?」子嫻終於想到了。是啊,為什麼一定要是那二十六個人裡的呢?

  也許是前面的那些人,也許是末世的,也許是來自和平年代,也許……有太多種也許了不是嗎?誰知道穿越的條件到底是什麼?

  「什麼也許?」弘暉拉了下她的手,將她從思緒裡拉出來。一轉頭,對上四貝勒疑惑的眼神。

  子嫻:「也許年小姐說的是對的,不該固守那四角天地。」她衝著四貝勒一笑:「不知道我以後可不可以不守著那四角天地下的小院嗎?」

  「女子就該守女子的規矩,整日裡往外跑,像什麼樣子?」四貝勒神色一冷,「以後,少給我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想到她曾私自外出,臉色更沉。但那件事,他們卻從來都沒有挑明。哪怕說了雕刻之事,他卻從未將東西給她。她雖應了,可他卻沒在她身邊發現一樣工具。她的雙手更不像做粗活的手……所以,他早已又認定,她只是胡口亂應,那雕刻根本不是她雕的。

  「怎麼是亂七八糟的呢?知天下也不錯呢!」

  「你先把書讀順了再說。」

  「哼!」這是人身攻擊,子嫻哼了一聲,拉了弘暉的手就往裡面去:「走,小弘暉,我帶你去看好玩的。」

  可惜,弘暉的手被四貝勒給拉著,拖一拽二,結果連著年秋月這個三,一起到了裡面。

  「咦,這個好漂亮。阿瑪,這是什麼?」

  這是一個雕塑,所不同的是,這個雕塑上有一個水車,有一道水流從而下,水車□轆的轉著,將水帶到上面,再重流到水車上……自成一個循環。只要水車不壞,這個循環就不會停止。

  「這是水車……」四貝勒指著水車解說著,說著力的作用,說著這個循環,說著水車對農事的重要性。

  弘暉聽得大為驚歎,一雙眼睛幾乎要瞪出來。

  子嫻靜靜的在邊上聽著,對於四貝勒所說的內容,也很是佩服。他說的淺顯,可以小觀大,他所說的這些,足以證明,他對於這個國家的風土人情很是瞭解,再到農業以及民生都相當關注。

  他是皇帝的兒子,是這個國家的管理者之一,他對這些的關心,足以證明,他是一個做實事,至少是為民的官。

  「阿瑪好厲害!」弘暉兩眼全是仰幕。

  四貝勒卻是隱晦的看了一眼子嫻,卻發現她有些心不在焉,不由暗惱。

  年秋月及時接話道:「弘暉阿哥,這是西方田園風光的縮影,西方與我們大清是完全不同的。再看這邊這個,這是西方最著名的建築……」

  子嫻聽著年秋月的侃侃而談,終於確定,年秋月定然也是個穿越者。

  而就她這精神力,這番作為,她幾乎也可以確定,她絕對不是與她一起活到最後的那二十幾個人中的一個。甚至於,也不是末世來的。

  因為有一個最明顯的問題,年秋月是真正的手無縛雞之力,真正的病弱西施。

  任何一個在末世裡打過滾的人,都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身體。

  就像她自己,這個身體以前虧得厲害,又中了許多毒。所以,她第一件事,就是用靈氣一點點的調理身體。任何事情都得為之讓路。

  她也不可能像年秋月這樣,莫名的為誰擋箭。別說為一個男人,就是現在,弘暉在她面前遇險,她會相救,卻絕對不會用傷害自己的這種手段。

  「兩位爺,裡面請……」店門口又進來兩人。巧的很,又是熟人。

  「四哥,佟佳格格,年小姐?」十三十四相攜而來。十三遠遠的就打招呼,十四卻是一聲哼,但到底是過來了。

  「年小姐,你跟我四哥還真是有緣啊。我四哥到哪你就到哪!」

  「小弘暉,你也在啊。」

  「秋月給十三爺十四爺請安,十三爺十四爺吉祥。」

  「哼!」十四爺直接甩頭。

  「年小姐快請起。在外面,實在無需多禮。」十三阿哥還是這麼的熱情。

  「十三叔,十四叔。」弘暉立刻甜甜的叫人。今天,是他長這麼大最開心的一天。雖然,他心裡會想,他另一隻手拉的如果是額娘就更好了。但阿瑪一直教他,做人要腳踏實地,不能太貪心。所以,能先拉著阿瑪的手一起逛店舖,就已經很開心了。

  「來,十三叔抱抱。」十三過去,將弘暉抱起。

  子嫻跟四貝勒自然鬆手,子嫻看了一眼他們幾人,便轉到專門賣女子物事的櫃子前。

  胭脂香水,折扇,甚至還有珠寶……子嫻覺得其實她來的是一家雜貨鋪。

  「佟佳格格不去跟著四哥嗎?」

  子嫻看了一眼一臉彆扭的十四阿哥,轉頭看了一眼,正緊盯著四貝勒的年秋月。

  笑咪咪的看著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喜歡年小姐?」

  十四阿哥一聲冷哼:「哼,爺才看不上那樣的,不守婦道。」

  這話對於一個女子來說,可就太重了。可子嫻卻笑得更歡:「十四阿哥都看不上,四爺自然也看不上的。」

  「你就這麼肯定?」十四阿哥不滿了,她怎麼能不受他的挑撥?她不是應該氣乎乎的衝過去,將年秋月擠開?以年秋月的德性,自然又該是一番唇槍舌戰,四哥自然尷尬萬分。還會怒叱佟佳格格……他就可以在邊上奚落他四哥和年秋月了。

  子嫻無語的看著十四阿哥:「十四阿哥覺得四爺的眼光那麼差?」

  「那可不一定。也許四哥將來就娶了她也說不定!」

  子嫻想,也許真說不定。年秋月肯定是穿越者,她既然認定了四貝勒,那必定是有原因的。而她也許不夠聰明,但她有聰明的家人。她的哥哥還很寵她……有這些人替她謀算,她成功的可能很大。

  畢竟,對於四貝勒來說,要不要一個女人,他喜不喜歡並不是最需要考慮的,有沒有用才是重點。

  年家雖然現在實力一般,可有年秋月在,沒準哪天就輝煌騰達了。而年秋月今年才十歲,等到她參加選秀,該指人的時候,又要過去五年。五年,可能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那就娶唄!」到那時,她已經十八歲了。有五年的時間,這個身體應該也調養的差不多了。

  以她的修煉速度,十八歲,應該也能築基了。到那時,她自然該選擇道路。更要替她未來的孩子選一個合適的父親!

  雖然到目前為止,她並沒有放棄四貝勒這個選項。畢竟,有弘暉這個珠玉在前。聰明可愛,長得又好。而且孝順……看,現在還在給他額娘買禮物。他姐姐那樣對他,他雖然生氣,卻並未記恨……這簡直就是她對孩子所有期望的總和。

  這就是四貝勒的基因,如果她跟四貝勒也生下孩子,那是不是也能跟弘暉一樣?甚至比弘暉更好?

  但是,猶豫也是有的。畢竟還有具弘暉姐姐那個失敗品呢?還有兩個早夭的。

  所以,也許弘暉身上好的基因來自於福晉?

  「喂,你這女人!就一點也不在意?」

  「有我什麼事?」子嫻不在意的接了一句,走到弘暉身邊,看著弘暉選的那幾樣東西,聽著他說:「佟佳格格,喜歡這個嗎?」

  「喜歡。」子嫻點頭,上面是個八音盒,下面是個首飾盒。好看,好玩……

  「客人,這東西好是好,只是,小的得給幾位說明一下。這東西乃是一位客人放在這裡寄賣。雖然上面是個八音盒,但這八音盒已經壞了。能用的就只有這個首飾盒了。」

  「啊,壞了啊!」弘暉小臉一皺。

  子嫻卻突的問店員:「聽你的意思,這東西還有些來頭?」又細看那八音盒:「看起來到是個舊物,想是有些年頭了吧?」

  「這位客人說得極是,這是一位西洋人送來的。那位西洋人很多年前來的大清,現在正準備回去……所以,有些不易帶走的舊物都準備出售。」

  「弘暉,我就要這個。」

  「可……好吧。」弘暉點頭,自然也讓人包起來。至於付賬,有他阿瑪呢!!

  一圈逛下來,弘暉賣了好幾樣,他自己選了船模,給他額娘買了水車,給子嫻選了八音盒。給他阿瑪選了一套茶具……雖然都是花他阿瑪的錢,但這份心意還是得到了他阿瑪的肯定。

  小傢伙高興壞了。

  一行人出了店舖,年秋月提議去附近的酒樓用午膳。

  「不去,爺要去四哥家用午膳!」十四阿哥一臉的挑釁。

  如果十三跟十四有衝突,四貝勒向著誰還真不一定。可四貝勒與年秋月有衝突,四貝勒毫不猶豫的向著自己家兄弟。

  「回貝勒府。」至於年秋月,四貝勒讓十三將她送到她的丫環身邊去。

  十三阿哥大概真是天生熱情的人,而且一點都不會多想,當真爽快的將人送走。

  只是等回來的時候,十三的神色有些古怪。

  「怎麼了?那個小丫頭又說什麼了?」十四一看他這樣,立刻又一臉的不痛快。

  「沒什麼。」十三搖頭。

  子嫻知道,年秋月很隱晦的安慰了十三阿哥一下,還說什麼「逝者已矣,生者當如斯」什麼的。

  子嫻完全想不出她為什麼要說這些,這不是安慰家裡有人逝世的話嗎?可沒聽說十三阿哥有什麼親人離世啊?

  話說,如果真的沒有,那這話是不是有詛咒的意味?反正,她覺得十三阿哥的臉色相當不好。

  …………

  回到府裡,子嫻帶著八音盒回了琴悠苑。

  「把盒子放到我臥室裡。」子嫻讓將東西放好,便將人趕了出去。

  八音盒壞了,其實只是內部某個齒輪斷了。大概是時間太久,腐銹的太過厲害。只要接上一個就行!但是,大清朝沒有修理這種玩具的人。對於玩得起八音盒的權貴來說,壞了就丟掉,大不了再買一個回來。

  子嫻用靈力凝集出齒輪的一部份,代替斷掉的部分。

  搖動手柄,到再搖不動時,放開,任它自行回復。齒輪轉動中,小機關帶動一些小銀擊鍵,有規律的敲著幾個固定的銀鈴。

  當音樂響起,子嫻的心便糾了起來。鼻子發酸,眼睛發紅。當一段音樂結束,她便徹底陷入記憶裡。

  「……黎明遙不可及,黑暗永無止境,希望沒有方向,罪惡的惡魔啊,將人們的靈魂帶去何方……」

  那是最後的悲歌,是死亡的曲調。末世最後的歌者所唱,唱痛了所有人的心。

  「……愛人的靈魂離去,親人的靈魂離去,如果我亦離去,可能到達希望的國度。靈魂啊可能找到安息之鄉……」

  「哈哈哈……」沒有的啊,死後的靈魂沒有安息之鄉。她回到了過去,她得到了平靜安寧,卻看不到親人,看不到愛人,看不到希望。

  再一次撥動八音盒,一回又一回。那悲到聞者落淚的樂聲再次響起,一次又一次。她跟著唱著,一遍又一遍。

  直到淚流滿面!!

  「格格?」朱兒看著已經快到面前的四貝勒,想著要提醒一下裡面的格格。

  「滾。」好久沒有這麼殺氣騰騰的了,可這一刻,她卻有些控制不住。如果此時有人靠近她,她會忍不住動手殺人。末世,只要殺,才能發洩那種絕望。

  殺喪屍,殺一個少一個。殺那些毫無道德底線的惡棍,人類的希望就是毀在他們的手上……這種人,死一個好一個。

  四貝勒挑了下眉,推開門便走了進來。

  子嫻此時不想控制自己,直接便攻擊了過去。

  以手為刀,直接就劈向對方的頸。

  四貝勒反應不可謂不快,猛退一步,伸手就來抓她的手。子嫻如游魚般滑開,抬腳就踢向他腹下某處。這是最陰狠的打法,可對男人,殺傷力卻最大。

  四貝勒又退,同時手為刀下劈,擋住她的腿。「你瘋了?」

  子嫻不接話,攻擊兩次都被擋住,讓她心裡更不痛快了。整個人欺上前去,踢腳改為膝撞。目標依舊是那陰險處。

  四貝勒無可奈何,只得再退。只是這一回,卻也是惱了。在退時,同樣抬膝,與她直直的撞了正著。

  讓四貝勒詭異的是,子嫻居然沒被他撞飛出去。這說明,子嫻的力量應該跟他差不多大。

  看著她臉上的淚,他皺了皺眉,心中一動,直接與子嫻直接打在一起。

  她肘擊,他也肘還。她踢他則以踢擋回。每一次,都是直接硬抗硬。他就不信,他的力量和體力會輸給一個小女子。

  一刻鐘,兩刻鐘,三刻鐘。屋子早已砸的一塌糊塗,子嫻終於顯了疲態。

  事實上,如果沒有靈力,這身體根本不可能支撐這麼久。

  而四貝勒其實也差不多了。

  還好,子嫻終於在又一次撞擊之時,被撞飛了出去。她的力氣用盡了。

  「這又發的什麼瘋?誰招惹你了?」四貝勒在原地喘了兩下,才走到她身邊。直接將她打橫抱起,放到床上。

  「沒事。」子嫻發洩出來了,心情平靜了許多。

  「爺這雙眼睛不是裝飾。」

  子嫻呵了一聲,「沒事,真的沒事。」就算有事,你也解決不了。「就是手癢,打一架就痛快了。」

  「哼,你那是手癢嗎?你那是要殺了爺吧?」她可是招招都是死招,怎麼陰險怎麼來,哪裡致死往哪裡招呼。

  「沒辦法啊,習慣了。」不想傾訴的,可卻忍不住想要吐露點什麼。就像那首歌,明明一點都不想唱,不想聽,不想去想,可是控制不住。

  「佟佳家是龍潭虎穴不成?」四貝勒冷哼。

  子嫻又呵笑一聲,力氣恢復了些,那一身的殼也隨之重新建好。那剛剛露出來的柔弱收斂的乾乾淨淨:「你不去招呼十三爺十四爺?他們應該還沒走吧?」

  四貝勒冷哼一聲:「是誰的錯。」人卻起身。掃了眼屋子裡,看到那唯一的八音盒。不知想到了什麼,又哼了一聲:「弘暉身邊是不是有老鼠?」這才是他來的主要目的。之前十三逗弘暉玩的時候,無意間說出來的。

  事關他唯一的嫡子,他自然不能不上心。可他的人並沒有發現什麼。福晉那裡若是發現,更不可能放過。那就是藏的太深,避過了他們所有人。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子嫻了。

  「呵!」子嫻笑了一聲:「的確有,而且藏得很深。可是,弘暉不是我兒子。」

  本來說將弘暉給她教養的,結果一轉身就又將人接了回來。她能接受他這個男主人的話在這家裡就是聖旨,朝令夕改沒有人會說什麼。何況那是弘暉的親娘,是正妻,名正言順。

  換成平時,她無所謂,反正不是她兒子。但今天她不高興。既然她不高興了,憑什麼要讓別人高興?她又不欠他的!

  「你……」四貝勒心中一惱,剛要怒叱,卻直直的對上那雙無情、堅定的眼睛,平時就算是笑,這雙眼睛也不曾有變化。可此時卻已紅腫,充滿了悲傷。

  心沒來由的一軟,語氣就軟了下來:「你想要什麼?只要不過份,爺都能應你。」

  子嫻意外了一瞇瞇,隨即立刻抓住機會:「我要可以隨時出府。」

  「不行。」

  「那就算了,那隻老鼠要對付的可不只是弘暉呢?」

  「每個月可以出去三回,當天出去當天回。」

  「一個月十回。」

  「四回,不許再討價還價。大不了爺將正院所有人全都打發了……」

  子嫻一想也是,「福晉身邊的嬤嬤,總愛在頭上戴朵藍花的那個。」

  「李嬤嬤?當真是她?」那是福晉的奶嬤嬤,是福晉最信任的人。

  四貝勒眉頭皺得死死的,「讓人把屋子收拾了,這兩天,弘暉的膳食都在你這邊用。你給爺老實點,別再出夭蛾子了!」一甩袖子,轉身走了。

  到了外面,又叱了院子裡的奴才一聲:「怎麼侍候的?笨手笨腳的,打碎東西……整個院子都罰份例半年……」

  子嫻突的一笑,這人居然會她找理由了。


☆、33精神暗示

  四貝勒離開後不久,就讓蘇培盛專門送了化淤療傷的藥過來。蘇培盛跟朱兒特別關照要揉開的時候,那語氣暖昧的朱兒臉都紅了。

  藥效果然不錯。子嫻抹了些,又小睡了一會兒,身上便不痛不酸,雖還有些青紫,不用兩天也必定會消。

  而她也開始考慮一個問題。那就是她現在煉丹沒什麼成果,對於她的修煉也沒有任何幫助。那她是不是可以借用一下普通的手段?不論是調養身體也好,還是增加自己的實力。

  對於修煉的事情她一直自己摸索,具體有沒有影響,她還真不知道。她想著,她有丹方,按著煉丹方法煉出來的丹,自然是極好的。可如果不用煉丹的方法,只用普通的凡人煎熬的方法來用,效果也許不如煉出來的丹那麼好,但沒準也能提升她的實力。

  畢竟,已經確定有人來到這個世界了,且年頭不短。這讓她產生了緊迫感。她現在雖然用靈力滋養身體,慢慢的恢復著這身體的生機。可除非到築基,她可以直接來一次全身的洗伐,讓身體獲得新生。在此之前,這身體將是她永遠的硬傷。

  她現在跟四貝勒硬拚,才支持三刻鐘。雖說當時她有些太激動,不夠冷靜。

  但這一架打下來,也足以讓她看清很多問題。

  不用控水術,只憑體能和武力,她根本不是四貝勒的對手。

  之前只想著,她有的是時間,一切都可以慢慢來。她一直認定,在這後院裡,不會出現敵人。就算將來有了敵人,那時她也已經準備好了。

  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在這世界,在她未知的地方,有著更加危險的敵人。所以,加快修煉,也成了勢在必行的事情。

  …………

  傍晚,洋行著人將書送了過來。

  同來的還有弘暉和蘇培盛。蘇培盛說:「主子讓弘暉阿哥今晚在琴悠苑裡休息。」同時帶來的,還有弘暉身邊的小太監和兩個大丫環。一些他常用的東西,甚至筆墨紙硯……

  「這看著怎麼像是要長住的?」朱兒看了一眼那些東西,微微撇嘴,「真不知道主子爺到底在想什麼。」

  子嫻不知道,弘暉也不見得多高興。小孩子最是簡單,他也許喜歡子嫻,可他肯定最喜歡自己的額娘。

  晚上,天才黑透,正院便開始折騰了。

  四貝勒帶著蘇培盛以及幾個侍衛,一進來就把李嬤嬤給綁了。

  「爺,您這是做什麼?嬤嬤做了什麼,值得您上繩索?」福晉與李嬤嬤的情份不一般。一見這模樣,想到的根本不是李嬤嬤犯了事,反而是四貝勒是不是又聽了哪個狐媚子的挑拔。因此,一開口,便是指責和挑釁。

  「這件事福晉看著便是。」四貝勒不想跟她講道理。李嬤嬤一直得福晉的信任,整個正院,她來去自如。身份也就比正經主子差一些,充當的是福晉眼睛的作用。

  卻不想,居然是監守自盜。

  難怪,難怪他與福晉兩人都查不出來。

  像他們這樣的身份,不論是外面還是家裡,都不會太安靜。他們平時都極為小心,用的人更是再三調查試探。輕易不得相信了哪一個!!

  可沒想到,居然會是李嬤嬤。也因為這樣,四貝勒才更生氣。同時還有些擔心福晉!如果不是為了給福晉一個交待,他直接就把人拿了送去暗房裡了。

  「爺,您當真就半點情面也不講了嗎?」可惜,話不說不清,四福晉並不能體會四貝勒的好心。

  「蘇培盛,堵了嘴,先打二十大板再拖回來問話。」

  「爺!」四福晉悲憤欲死。對於她來說,雖然四貝勒是她的夫,是她的天。可真正親近起來,他卻未必比得過李嬤嬤。那是天天陪著她,看著她長大的人。她是喝著李嬤嬤的奶長大的,生病時是李嬤嬤照顧她,出嫁了,到這陌生的地方,也是李嬤嬤陪著她。當四貝勒寵愛其他的小妾時,更是李嬤嬤開導她。甚至這後院裡的種種,也是李嬤嬤幫襯著……

  可現在,爺一進來,二話不說,直接拿了人就打……這是打她的臉呢!

  「福晉只管坐著,爺自會給你交代!」她越是在意李嬤嬤,待知道事實真相時,只怕越會受不住。

  四貝勒直到現在都沒想過,為什麼僅憑子嫻一句話,他就信了這事。也許是因為,他太過自信。自信那個女人不會騙他吧!!

  李嬤嬤被拖出去,打了拖進來後也只哀叫,「老奴冤枉,福晉,救命!」

  「你還有何臉求福晉救命?」四貝勒冷笑,「再繼續打。蘇培盛,給爺盯緊了,不許打死了。」

  「庶!」

  子嫻在隔壁看著,李嬤嬤被拖出去第四回了。這人就算活著,怕是下半輩子也再站不起來。

  子嫻不可憐她們,但問題是,兩個院子離得太近。雖然挨打的堵了嘴,可打板子的聲音還是很響的。

  這讓難得沒有進空間,而留在外面一邊翻那些書,一邊看好戲的她,聽得很是不爽。

  拿了筆,寫了個條子。叫來珍兒:「送到正院,親手交給蘇培盛。」

  紙條經蘇培盛的手,遞到四貝勒的手裡。隔壁的情勢終於也有了變化。李嬤嬤再一次被拖進來的時候,四貝勒看了一眼又哭又氣快要昏過去的福晉,開口問道:「爺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若從實招來,爺替你將你那孫子救回來。若是你再抵死不言,那人能抓了你的孫子,爺照樣也能要了他的命。」

  李嬤嬤的臉色終於變了,本來就哆嗦的她哆嗦的更厲害了。而福晉則猛的停了淚:「嬤嬤何時有了孫子?」

  四貝勒手指敲著椅把,一雙眼如利箭般的盯著李嬤嬤:「爺今天把你揪出來,你對那人便也就沒有了作用。你以為那人會放過你孫子?現在老實說了,你孫子還有一線生機。你可要考慮清楚了。」

  「老奴說,求爺救我孫子。」孫子大於一切,她能為了孫子而背叛福晉,此時為了孫子背叛那個幕後的人,又有什麼好猶豫的?

  「說。」四福晉此時卻是渾身發涼,整個人抖成了篩子,差一點從椅子上栽下去。被四貝勒一把拉住,伸手扶著她。

  四福晉長長的吸了口氣,抹乾淨了淚,這才坐得筆直的。只有那發紅的眼以及微顫的手,方能見一絲她此時的不平靜。

  「老奴該死,兩年前,在大阿哥出生之後不久。便有人拿住了老奴的孫子,老奴孫子是老奴的命根子。為了保住老奴的命根子,老奴這才聽了那賊人的命令……」

  「你做了什麼?」四福晉此時已然反應過來,兩年前,竟然這麼久,而她居然一點都沒發覺!

  「他們命老奴給福晉以及大阿哥平時飲的水裡放了些東西,另外……另外半年前,他們又讓老奴將福晉屋裡的香給換了。」

  福晉突的愴然一笑:「就是你特別拿來給我瞧的,可以讓我睡得沉的香?」她是那樣的相信李嬤嬤,屋裡的很多東西,公中發出來的她都不信,只信她從外面找尋來的。卻居然……

  「是。」李嬤嬤這會兒見已敗露,想著四爺真能救她孫子一命。也許還有一些對福晉的一些情誼,讓她此時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福晉,老奴偷偷找大夫問過,那藥和香並沒什麼,只有用的久了,才會損傷身體……老奴只是偶爾才會用那些東西……」

  「呵!」福晉淒然一笑:「嬤嬤,你還想要我謝你嗎?」她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弘暉本來身體很好,後來竟慢慢的患了弱症,一旦生病,藥石見效極慢。而她自己,也是日漸虛弱,精神不濟。

  她以為是她沒將弘暉照顧好,以為爺是怪她,所以將弘暉送到佟佳氏那裡。哪裡知道,竟然是出了內賊!

  「福晉,是老奴對不起你。老奴該死……」

  「是,你該死。你是我的奶嬤嬤啊,你怎麼能背叛我?難不曾你跟我說了實話,我會不幫你嗎?為什麼要背叛?為什麼?」福晉差一點就撲過去跟她撕扯起來,被四貝勒一把拉住。福晉一轉身,便投進四貝勒懷裡,哭不自抑,哀淒不已。

  子嫻收回了神識,後續的戲她沒興趣看。李嬤嬤難就難在開口,只要開了口,自然一切都將水露石出。

  然爾到底有一些唏吁,這個時代的女子,尤其是皇子福晉,活得何其辛苦?

  李嬤嬤背後的人,針對並不是福晉,而是四貝勒。有人不想讓四貝勒有嫡子,見不得四福晉賢良之名。

  可是,四福晉和弘暉何辜?可他們既然站了這兩個位置,那他們就不得不承擔這些。

  如今拔出李嬤嬤,四福晉以後在保護她自己和她的兒子這件事上,應該更有手段了。也會更加冷血,更不能相信人了。

  至於李嬤嬤的孫子,四貝勒會去救才奇怪!!

  …………

  第二天一早,弘暉早早的就去了正院。

  中午,福晉派人送了一大堆好東西過來。

  子嫻不客氣的收了。下午,四貝勒讓蘇培盛也送了一批過來。四貝勒送來的東西裡,蘇培盛特別點出的是一個八音盒和一個鍍金十字架。他特別點道:「這十字架是個老物件,是四爺專門從一位西洋神父那裡淘換來的。」

  子嫻讓蘇培盛代她謝了四貝勒,也認真把玩了會兒十字架,只是,這東西並沒有給她驚喜。

  晚上,四貝勒再次歇在正院,子嫻好奇那藥到底是什麼效果,於是又去偷聽了一回。

  可惜,他們兩人並沒有提及這事,到是四貝勒特別跟四福晉提了一句:「明天我請個大夫來府裡。」

  「對不起,都是我沒用。」

  「是那些人太惡毒。」四貝勒歎息,他自己也是萬萬沒想到的。「你也別太放在心上,此事就此揭過,以後用人,哪怕再親近,也要多訪幾回。身邊的人,更是隔段時間就要查上一查……」

  「嗯,我聽爺的。」

  子嫻無聊了,掃了一遍弘暉。確定沒事,更要確定四貝勒今天晚上不會過來,這才收神識,進了空間。

  …………

  過幾天,又到子嫻出府的日子。子嫻一大早帶著朱兒、珍兒坐著馬車出了府。

  這次,她的目標明確的很,直接去了教堂。

  在這個時代,教堂是個非常特別的地方。老百姓信它的不多,偏生因為他們是外國人,又得到皇帝的重視,因此地位顯得有些超然。

  出入這裡的,雖然大多都是年輕人,並且不乏權貴。

  「格格,我們真的要進這些黃毛鬼們的地盤麼?」朱兒和珍兒一看地方,就覺得害怕。

  「你們若是害怕,就留在這裡。」子嫻站在教堂門口,神識已經本能的掃了進去。

  而下一秒,她頓了一下。瞇了瞇眼,慢慢的走了進去。

  朱兒珍兒的確害怕,但她們依舊跟了上去。

  對於用星期來記日的西洋人,今天正好是他們的週日,教堂的祈禱室裡在祈禱。有個很蒼老的洋神父坐在腳踏風琴後彈琴,有一些可愛的孩子在台上唱祝歌。

  台下的人跟著唱著!

  子嫻領著朱兒他們站在柱廊下,等著裡面結束。雖然她不信,可是,聽著那些孩子的歌聲,很容易讓人心情平靜。充滿希望和感恩。

  她的確是該感恩的,不是誰都有她這樣的運氣,從地獄來到天堂。

  「阿門!」隨著這一聲,裡面終於結束了。一些人魚貫而出,他們……在這一刻,他們都很虔誠。

  「佟佳格格?沒想到你也會來這裡?」年秋月落在最後,與一位神父從裡面一起出來。看到子嫻時,她很意外,更多的卻是防備。是的,年秋月是位穿越者,她與子嫻不同,她來自幸福的時期。是一位愛看清穿小說,且剛好是四爺腦殘粉的小姑娘。她穿來的時候,大學都還沒有畢業。

  她熟知史書上記載的關於四爺的一切。她知道四爺的後院裡沒有一個姓佟佳的格格。從一開始,她就懷疑佟佳格格是穿來的。

  可是幾次接觸下來,她又懷疑自己想錯了。她覺得也許佟佳格格,是她的蝴蝶翅膀給扇出來的。

  現在看到子嫻來到教堂,她自然又開始懷疑了。

  「年小姐來得,我來不得嗎?」

  「當然不,秋月只是好奇而已,沒想到佟佳格格也會信奉天主教。我記得,四爺應該是信佛的……」

  「那年小姐還來這裡?」你既然非四爺不嫁,還不夫唱婦隨?

  「我只是來看望朋友。」年秋月看了一下/身邊的人,轉身用英語道:「拉爾,我很抱歉,我得先離開了。你知道的,我們國家的女子想出來一趟並不容易。以後想再來看你,大概並不容易……但是,請相信,我們的友誼將長存!」

  「親愛的莉莉絲,我會想念你的。」

  子嫻對於他們對友情的宣揚毫無興趣,掃到裡面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她的目標之時,便直接避開兩人,走了進去。

  「等一下,這位小姐。」那位拉爾一看她進去,便要來攔她:「對不起,這個時候不太方便……」那位脾氣古怪的主教大人,每星期這個時候的時候都會在裡面彈琴唱歌……並且,不許任何人打擾。

  「拉爾,讓她進來。並請替我招呼其他人……」

  拉爾愣了一下,好奇的看了一眼子嫻,輕輕側身,將人讓了進去。只是,也只放她一個人進去,朱兒和珍兒被攔在了外面。而且她一進去,門便從裡面關了起來。

  那個人坐在腳踏風琴後,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風琴鍵,敲出來的音符,卻是悲傷到了極致。

  子嫻靜靜的坐在椅子最前排,閉目凝聽。

  直到一曲結束,那人才緩緩轉過頭看向子嫻,「我是布魯斯。你是哪一位?」

  子嫻笑:「我是佟。」

  「親愛的,能在最後的時刻見到你,真是讓人驚喜。」

  子嫻心突的就是一酸,看著這個面目俱蒼老,生機已經快消失的老人,她一下就紅了眼。「這對我可實在不是什麼好消息,我才剛剛來到這裡不久呢?」

  「哦,親愛的佟。你要知道,這已經足夠了。而且,你不會知道,那些傢伙會有多羨慕我的。」他指了指風琴,「要來彈一曲嗎?我記得,你曾說過,你學過鋼琴的。哦,人老了,很多事可能都記錯了……我似乎記得,你收藏了一架斯坦威……」

  「是的,你記得不錯,事實上一共收藏了六架。但是很可惜,來到這裡,我付出了代價。」子嫻聳肩,「我曾藏起來的所有,全都又失去啦……也許是因為,它們本來就不屬於這裡。」

  「啊,那可真是可惜了。但是也不用可惜,我們都付出了些代價。哈,比如哈利付出的是他的視力,格圖爾希付出的是他行走的能力。而我付出的,是我的品嚐美味的福利……上帝選的都是我們最喜歡的東西。但很幸運,它並沒有收走我們的力量。它讓我們留下了力量,來改造這個世界。」

  子嫻微怔了下,便恍然大悟道:「是的,它將力量留給了我們。聽起來,你遇的同伴似乎很多。運氣真好,我可就只遇到你一人。能給我說說嘛,他們,你,你們過的怎麼樣?」

  「哦,當然。不過,那並不著急。你知道,為了這一天,我幾乎每一天都在寫日記和回憶錄。我們上輩子以及這輩子所做的一切,我幾乎全都記錄了下來。親愛的,不用太過擔心,雖然我們都很自私,但我們不會傷害你。而且,你也看出來了吧?我的生命快要走到盡頭,我準備在最後,回到家鄉去……是的,不是這個身體的家鄉,而是……你懂的。所以,明天,明天我就要離開了……親愛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在我這個老人臨走前,再讓我看一回天使之舞?我相信,只要看完,這一輩子,我也將……唔,用你的語言來說,是死而無憾!」

  天使之舞?呵,那分明就是死亡之舞。她的舞蹈還是幼時學的,末世裡熬了十五年,根本不曾再拿起來過。只是,到死的時候,他們二十六個人聚在一起。開了一次屬於人類的最後的盛會。

  他們奏樂,他們歌唱,他們跳舞……最後,所有男士都來邀請她這唯一的女人跳舞。

  二十五個人,她全都跳一遍非得把腳跳腫不要。於是最後,他們建議讓她獨舞!

  於是,她跳了,被他們稱為天使之舞。

  「布魯斯,你知道,這不合時宜。」

  「哦,你不會這麼殘忍的,連老人家臨終前的願望都不願幫忙實現。就像當年你拒絕我的求婚一樣……真是會傷人的心。」

  子嫻突的笑了,「哈哈哈,說起來,我收了那麼許多的戒指,卻從未戴上一枚。」

  臨死前,因為她感歎了一句,她長這麼大,還沒有結過婚,沒有談過男朋友,沒有跟人親吻上床。結果那些傢伙,全都向她求婚。甚至有幾位本來就是愛人的都來湊熱鬧。然後,每個人給了她一個親吻。可惜,沒有一個人能上了她的床!

  「是啊,未能娶你,可是我上輩子最大的遺憾。」

  「得了,我知道你很愛你的妻子……」只是,早早的就死在末世裡了。

  畢竟,他們死的時候,也不年輕了。

  他們雖然活著,可是也都老了。他們的體能開始下滑,他們中最年輕的都快四十了。沒有新生代來接替他們……沒有希望。除了來一場死望盛宴外,他們只剩下絕望。

  布魯斯慢慢站起,他的腰背都彎著,臉上的老人斑更是驚人的多。他慢慢走向子嫻,到她的面前,輕輕的握起她的手,低頭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吻:「親愛的,你是我的天使。能在最後見到你,我很高興。」

  「我也是,親愛的布魯斯。也許,我可以試試舞一場。當然,也許會比上次更難看,你可千萬不要嫌棄。」

  「哦,我可是紳士。」

  子嫻心頭酸酸的,她爬上之前孩童唱詩班所站的地方。那裡鋪著紅毯子。

  「紳士,請為我配樂。」

  「這是我的榮幸,我的天使。」布魯斯坐回風琴後面。

  樂聲響起,同時響起的還有他已經沙啞的歌聲。「……黎明遙不可及,黑暗永無止境,希望沒有方向,罪惡的惡魔啊,將人們的靈魂帶去何方……」

  子嫻開始起舞,她的舞蹈天賦並不怎麼樣,能做的,只是復原最後那一場舞蹈。抬臂、墊腳、曲腿、飛躍、轉身、彎腰、回首……腳步輕盈,腰肢柔軟,可每一個動作,帶來的都是都是濃濃的哀傷和壓抑。

  好似在掙扎,在拚命,在努力,在追逐,在絕望,在悲歌,在痛哭,在逝去……

  一曲盡,她也躺倒在台上。

  「知道嗎?」她突的開口:「你們離開之後,我又到處去看了一回……我想要改變,可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我一直都不擅長思考。我知道有同伴的時候,擔心多過驚喜……能見到你,真是意外驚喜。」

  「不用擔心,你並不是一個人。我們全都在努力……還有,親愛的,你一定從來都不知道。你是我們所有人的公主,是我們的天使。所以,不論我們做了什麼,但卻一定不會傷害你。在這一點上,他們跟我的心是一樣的。因此,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隨時找到他們,要求他們幫助你……」

  「謝謝你,布魯斯。」

  「我的女孩,你永遠都不需要向我說謝謝。」

  「明天就要走嗎?」

  「是的。」布魯斯笑了:「哦,你不用傷感,也不用來送我。你應該看出來了吧?我的實力已經達到十六級。」

  「十六級?」子嫻驚呼!

  「是的。十六級,哦,不用吃驚女孩,要知道,我今年已經一百六十九歲了。當然,我不能保持永生。但這讓我在回家的時候,不需要坐車乘船……可惜,我不能帶著人一起,不然,我就可以帶你去跟他們見一見了。他們都有些不方便,大概不會有機會來看你了……」

  「沒關係。我可以去看他們的。」子嫻笑著接話,是了,她怎麼忘記了,布魯斯的異能是瞬移。十六級,那是上輩子從未有人達到過的高度。

  「好了,女孩,你該出去了。外面的人似乎等不及了。」

  子嫻的神識也看著外面,不只朱兒和珍兒等不及了。而且還有多事的年秋月,居然離開又回來了。同時帶來的還有四貝勒和十三阿哥,「是的。」

  「那個人是四皇子?哦,按史書記載,他似乎應該是下一任皇帝……」布魯斯的精神力也很強大。現在比子嫻還要強大。

  「你確定?」

  「當然,我不可能記錯。你知道,當年我可就是專門研究歷史的。」確切的說,是文物販賣。

  子嫻恍然大悟,關於年秋月的種種行為終於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們……哦,他們是為你而來?你與那位未來的雍正大帝是什麼關係?」

  「我是他的格格。」

  「哦,我可憐的女孩。你準備什麼時候離開?」他相信,他的女孩絕對不會甘心成為一個男人的小妾的。就他看來,這個世界,這個國家的男人,沒有一個能配得上她。不是他們的人不配,而是他們的思想配不上。

  「我的身體有些問題,我需要一個安穩的環境來調理身體。」

  「好吧,我相信你會把握自己的人生的。我想那些日記和我這些年整理的一些書,你現在也不能帶走了。那麼,也許我今天晚上要去四貝勒府走一趟。今天晚上我大概要去你那裡做客……」

  「歡迎之至。」

  「去吧,我的小公主。」

  「再見了,布魯斯。」

  「再見。」

  祈禱室的門再次打開,子嫻站在門裡。布魯斯已經重新坐回風琴後面彈他的琴去了。

  門外,四貝勒沉著臉站在那裡。邊上,年秋月正一臉擔心的看著。

  「年小姐跟爺真有緣,這麼快就把人找來了!」子嫻笑睨了年秋月一眼。知道了她的目的,子嫻覺得更可笑了。明知道這人會是皇帝,居然還敢想一生一世一雙人。

  「只是巧罷了。」年秋月看著四爺的冷臉,聲音慢慢的弱了下去。

  子嫻卻猛的轉頭,愕然看向布魯斯。

  布魯斯衝她眨了眨眼,幾不可察的一笑。因著那龍鍾模樣,使得本來促狹的笑,變成了睿智。

  可是,她想問,為什麼?為什麼要對四貝勒做精神暗示?他又暗示了什麼?十六級異能者的精神暗示,普通人永遠都解不開。


☆、34第 34 章

  出了教堂,四貝勒的臉色依舊陰沉。

  就子嫻看來,四貝勒此人相當的彆扭。他總是愛裝深沉,有什麼從不說出來,卻期望著別人都是他肚子裡蛔蟲。主動來迎合他,若是猜不到他心思了,做得不合他的意了。他便沉著一張人人欠他幾萬兩銀子的臉,誰也不理。非要人慢慢猜,慢慢的合上他的心意,他才會有鬆動。

  子嫻可不愛慣著他。

  但顯然,如今一起同行的這些人,個個都樂於給他找這個台階。

  比如年秋月,一出教堂,便一臉好奇問道:「佟佳格格跟布魯斯主教很熟嗎?說起來,布魯斯主教是個很神秘的人呢?當初他連皇上的召見都推辭了,平時除了週末的祈禱外,從來都不見閒雜人呢?」

  「年小姐的意思是,聖上也是閒雜人?」說話的藝術真的很重要。

  子嫻自認也不是一個很擅口才的人,但是,她知道避開不能碰觸的東西。比如這個時代的皇權,比如她也決計不會將男女平等這種詞述之於口。雖然那並不等於她不做,但決不會傻到當著皇子的面說這樣的話。

  果然,她這話一說,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年秋月是一個只適合談戀愛,玩些風花雪月的小女人。如今她相中了四貝勒的心思,到是好猜的很。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說……」年秋月急切地向著四貝勒解釋,只是越解釋四貝勒的臉色越難看。

  十三阿哥及時解救了她,「佟佳格格,你怎麼會到教堂來?」

  「前些日子不是去了洋行,看著那些東西覺得有趣,便想來瞧瞧。」反正你四哥都允許了我出門,又沒規定哪裡不能去。「怎麼?不能來嗎?」

  「當然不。只是好奇,一般女子很少會想到到這裡來,她們大多會覺得……害怕。那些洋人長得跟我們不大相同。」

  「的確呢!」模稜兩可的應著。四貝勒依舊烏雲罩頂!

  回到貝勒府都沒轉晴。四貝勒與十三阿哥去了書房,終於跟過來年小姐,自有福晉招待,子嫻自然是回自己房裡。

  今天,她的情緒有些激動,還有些緊張。她急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

  這一切是因為遇上了布魯斯,也因為,雖然他那麼說了,可到底是擔心的。她不敢在布魯斯面前暴露空間的存在,她始終無法完全相信。

  又想到布魯斯所說的,所有已知的穿越時空的人全都付出了代價……他們所付出的,全都是他們身體的一部份。那麼,她呢?她付出的是什麼?

  布魯斯以為她付出的是她的空間。可她自己知道不是。她的空間還在,甚至比上輩子那不能進去的空間,還要更高級一些。

  那她付出的到底是什麼?

  她的身體並沒有任何不妥,她的五感知覺也沒有缺失……她在屋子裡來回的轉著,想著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麼是被她忽視了的。

  她將布魯斯的話從頭到尾又想了一遍,結果依舊抓不住重點。「也許可以等布魯斯將他的筆記送來之後我再好好研究。」這絕對是很重要的部份,他不可能沒有記錄。

  「最在乎的東西?」

  布魯斯是歷史學家,但他更認為自己是個美食家。末世的到來,對他的打擊非常大。但後來,他依舊勇敢的嘗試著各種新出來的食物。比如那些變異了的動物的肉……

  那她最在乎的是什麼?子嫻又想知道又怕知道,腦子不受控制的想,又死死的壓抑著自己。

  她覺得她快瘋了!

  這一糾結就糾結到了晚上。

  年小姐不知為何,居然被留在了府上。朱兒說的時候,很是不屑又不滿:「這年小姐還真是不知羞恥。主子爺不是最守規矩的麼?怎麼就為這年小姐一再破壞規矩?福晉也是……對了,主子爺今天去了正院,格格,您休息吧……您啊,今天這事就該給貝勒爺服個軟……」

  子嫻今天沒心情聽她說這些,直接把人攆了出去。

  夜裡,子嫻坐在桌前,將之前特意跟四貝勒要的半身西洋鏡給拿了出來。凝結靈力慢慢的切割著。鏡面被小心的切割成大小一樣的六邊形。

  布魯斯來的悄無聲息。

  他現在比子嫻強多了,她雖然手裡在做東西,但她一直關注著屋裡的動靜。完全相信布魯斯?那是不可能的。哪怕他們白天還那麼感性的又唱又跳,差一點就抱在一起痛哭了。該有的警惕依舊一點不少!

  可惜,她依舊未能發現他的到來。

  布魯斯是來了好一會兒,才出聲叫她的時候,她雖然心驚但並沒有表現出來。

  以布魯斯現在的實力,想要殺她絕對是輕而易舉,神不知鬼不覺。他沒這麼做,而且,的確帶來了兩個巨大的箱子。

  「哦,親愛的,你在做什麼?也許我可以帶一些紀念品回去。」

  「當然,我早有準備。」至從跟九阿哥他們的生意斷了之後,她並沒有停止雕刻,只是雕出來的東西,再未拿出去賣而已。雕的那些東西,也不適合再賣。

  最後那一場盛宴的許多場景,一共二十六幅。之前就開始雕的,一方面修煉,另一方面……大概是因為這是她記憶裡關於上輩子最後,也是最深刻的記憶了。

  子嫻將裝著那二十六幅雕刻的箱子推出來,「你能聯繫到多少人?」

  「親愛的,人不能太貪心,我能碰到你們幾個已經是上帝的恩賜了。」

  「那麼,這些你全都帶走吧。」

  「真是太棒了,你是天才,親愛的佟。」布魯斯迫不及待將每一幅全都拿出來欣賞了一遍,最後才讚歎不已。

  「謝謝。對了,可否告訴我,你給四貝勒下了什麼樣的暗示?」

  「沒什麼,只是給你解決些麻煩。你這個身體還小,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有更多的選擇機會。」

  子嫻瞬間就懂了,然後由衷的感激:「布魯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這正是我所需要的。」

  「我知道,你知道,我剛到這裡的時候,所處的環境也有些複雜,那時身體很虛弱,很危險……就是靠著這個辦法,我才能可以滿世界的跑,並且找到你們。」

  「不管怎麼樣,多謝。」

  「沒什麼。但是,你知道,如果哪一天,他能夠觸動鑰匙,一旦這個暗示被破解。作為對象的你,會在他的精神力裡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也許會形成執念,而那時,我不可能再替你下一次暗示……」

  「我明白。」

  …………

  布魯斯很快就離開了,第二天,他便用瞬移之術離開了大清。上輩子臨死的時候,他才十級,最遠的一次瞬移可以從一個城市瞬移到另一個城市。現在的他能瞬移多遠,她無法想像。

  對他的離開,雖然有遺憾,但更多的卻是鬆口氣。

  而她也開始閉門謝客,專門研究他留下來的那些書。

  裡面記錄了他們到這個時代以來做的一切。一如她所想的,同是末世來的人,他們只保持在亦敵亦友的狀態。他們根本無法徹底放下心防,尤其他們還處於不同的國家,甚至是敵對的勢力……而且,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想要做什麼。

  畢竟,人活在當下,他們這一次的穿越已經付出了代價,那麼,這一輩子活完之後,會不會還有下一輩子?

  那為什麼不在這輩子的時候,過得安穩一些,開心一些?並不是每個人都像子嫻一樣,只要實力上去,壽命就跟著漲的。

  看布魯斯就知道了,他的異能升到十六級,活了一百多歲,結果還是會死。

  而子嫻,如果她的壽命也只是區區幾十年,她肯定也只會圖個一時痛快!

  但布魯斯做了許多事情,他將他的力量用在了傳教士身上。給那些人做心理暗示,讓他們盡可能的行善。讓他們做一些他需要他們做的事情。經過末世,他依舊相信上帝。

  看到他的那些記錄,子嫻也才知道,她之前發現的鐘錶以及音樂盒也的確是他們初期時的手筆。事實上,他們將一些小東西,送到了世界各地。他們在找同伴。在最初,他們甚至想要將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

  他們都是這世界的異類,他們無法完全的融入這個世界?

  他們完全無法在有人的時候安然入睡。哪怕是子嫻自己,她真正的睡眠時間,全都在空間裡進行。至於在外面……哪怕看起來睡得再沉,其實也是警覺的,只要有人靠近,她立刻就會驚醒。

  這是本能,十五年生死存亡間形成的本能。想改都改不掉。

  在記錄中,布魯斯開始並不是傳教士。但是,他在新婚的時候,在與妻子親熱過後,因為睡得太沉,結果在妻子靠近時,本能的攻擊。

  他的妻子死在他的手裡……以他的手段,並沒有為此而做牢。卻讓他從此再不敢讓人近身!更不敢讓自己太累,失去控制自己的能力。

  子嫻亦是,任何人靠近,她都是緊繃著的。

  足足一個月,她沒有出過房門。除了朱兒一天三回的送吃的,其他人全都不許靠近。

  四貝勒好似忘記了琴悠苑一般,再不曾來過。四福晉樂得看到這樣的情形,而弘暉也再不曾出現。

  府裡其他人,本來有個張狂的李氏,李氏被打發到莊子上。其他人更加的老實了!

  轉眼到了七月,子嫻剛看完布魯斯的個人回憶錄。朱兒提了一句,十三阿哥的母妃沒了。

  子嫻愣了一下,便又丟開。她反正是沒準備給這些阿哥們做什麼知心大姐。只是想了一筆,大概年秋月可以發揮她的作用了。

  話說回來,布魯斯真是個體貼的人,在他留下來的書裡,還夾了幾本中國歷史。其中有新加的幾頁,特別註明了清朝目前以及將來一段時間的重大事件。

  上面記載,四貝勒會成為下一任皇帝,在康熙六十一年即位。子嫻算了算,四貝勒真是個悲劇。他居然要熬那麼久才上位……好吧,更悲劇的是太子,熬了那麼久,居然沒能當上皇帝;十三阿哥會成為鐵帽子王……但可惜,這兩人都不長壽。當然,還有接下來表,雍正皇帝後面的乾隆,乃是四貝勒的四皇子弘歷。

  不是弘暉,歷史上的弘暉是在康熙四十三年就死了,年僅八歲。

  子嫻因此而陷入沉思,弘暉死的時候才八歲?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結局。

  手指輕輕的敲著桌面,神識在隔了許久之後又掃了出去。弘暉在四貝勒書房的偏間裡,他在看書。小臉粉嫩嫩,紅乎乎的。清亮的雙眼透著股機靈勁,一笑的時候,嘴角邊上甚至還有個酒窩,不甚明顯。

  收回神識,還有五年,不著急。子嫻懶懶的伸了個懶腰,將書收起,準備休息一會兒。

  朱兒抓著時間,一臉憂愁的走了過來,對著子嫻,欲言又止。

  子嫻都習慣了朱兒一有什麼想說便總是擺出這麼個模樣來。

  「有話便說。」

  朱兒皺著眉,臉上的憂愁卻不似作假:「格格,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看看吧?」

  子嫻莫名其妙的看著她:「為什麼?」

  「格格,您的小日子許久沒來了!女兒家的身體最是要緊,您得趁著年輕,好好的調理……」

  子嫻怔愣,半晌才乾澀道:「我以前,可來過?」

  朱兒詭異的看了她一眼,才小心道:「自然是來過的,還是在佟佳府裡……可,可似乎到了四貝勒府裡,就,就不曾再來過。」

  子嫻突的閉了眼,抬手覆上自己的雙眼,只覺全身的力氣都消失的乾淨。「你先退下。」

  朱兒雖然擔心,卻仍是依言退下。

  待朱兒離開,子嫻才苦笑了一下。果然,老天是公平的,用他們最想要的,換取重生的機會。

  而她最想要的是希望,是子嗣。可老天取走的偏偏是這個……她一直以為是她的年齡小,因為這個身體虧損太過厲害。卻原來,是已經被老天取走了。

  只是,不甘心啊!

  「朱兒,去跟福晉說一聲,我明天出門。」

  …………

  朱兒提了這話,自然也是早就打聽好了。子嫻出了府,便去了大夫那裡。

  朱兒的額娘早早等在那裡,閒雜人等打發了,只她一個人進去。就這臉上還蒙著紗。

  兩隻手都把過脈,大夫說了一大通別人聽不懂的話,結果卻跟子嫻所猜差不多。

  是天絕!女子不來潮,男子不生精,皆為天絕。

  朱兒怔愕不信,差一點就跟那大夫撕打起來,被子嫻叫住,付了診金,匆匆離去。

  天絕,那卻是連治也沒辦法治的。子嫻心中暗道一聲:果然!卻又鬆了口氣。如此,她卻是踏實了。

  「格格,您千萬別信,那就是個庸醫。滿口胡咧咧,您就應該讓奴婢砸了他的招牌。」

  「怕知道的人不多麼?」

  「格格,您可千萬別信。您可是正經選過秀的,若是真有什麼,當初就能查出來……萬不可能到這會兒才……再者說了,您當初初見紅時,可是吃過紅雞蛋的……」

  「好了,閉嘴吧。」子嫻此時的心情已經平靜了下來。至少,比昨天要好的多。

  不可能不在意,但就像布魯斯這個吃貨,他失去了味覺,每一天都味同嚼蠟,還不是一樣活了一百多歲?

  她只是不能生而已,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原來想要好好調理身體的想法,或者可以變一變了。畢竟,最想要的已經沒有了。

  在四貝勒府裡,雖然安穩,但並不自由。心中不由萌生退意。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年秋月都能說出,不願固守這四角天空,她又怎麼會甘於一室?

  「也許,是時候了。」

  「格格,是什麼時候了?」

  此時還在馬車上,子嫻望著車外的行人,又微微閉目。怎麼離開,也是個技術活。需要好好謀劃才行!!

  首先,她不想離開之後,背上被通緝,被人到處抓拿的日子。所以,她需要走得名正言順。需要哪怕就是站在四貝勒面前,他也不會為難她。

  至於身份,她倒是早有準備。當初在別莊上,她天天往外跑,可不是真的天天去林子裡溜馬打獵的。

  那段時間她自不會錯過,最重要的事情全都辦妥了。


☆、35塞外

  康熙三十八年,對於十三阿哥是悲傷的一年。

  這一年裡,他的母妃去世了。而僅僅半個月之後,他就不得隨著他的皇阿瑪出去遊玩。年紀尚小的他有些無接受他皇阿瑪的冷血,以及對他母妃的毫不在乎。他甚至連表示一下傷感都不曾。

  但他毫無辦法!於是,他在那一段時間裡,過得十分憂鬱。

  四貝勒不停的安慰他,接他出宮到四貝勒府玩。也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四貝勒與四福晉居然一再邀請年秋月小姐來安慰十三阿哥。最詭異的是,來自年小姐的安慰,居然非常有效。

  因為年小姐安慰十三阿哥的地點大多都在四貝勒府裡,因此子嫻便經常聽到朱兒一些帶著攻擊性的八卦。

  從這些八卦裡,子嫻多少也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比如,在接下來的出巡中,不但十三阿哥要去,四貝勒也是要去的。朱兒說的重點是:「福晉必定會安排人跟著一起去塞外。如今看看,也只有格格您才有這個資格了。」

  事實上的確如此。

  當初布魯斯給四貝勒下的精神暗示是忽視,讓四貝勒一直忽視著子嫻。結合大清朝男女之間的地位及後院女人必須無條件侍候配合男人的這一條,徹底的忽視子嫻,對於目前的子嫻來說,無疑是最適合的。誰讓子嫻還沒有選擇接下來要走的路呢?如果她想要離開,想要自由。被忽視不被想起自然好。如果她想留下,那自然有辦法。畢竟布魯斯留下了鑰匙。

  因此,四貝勒這段時間完全想不起來,他的後院裡還有子嫻這麼一個人。

  也因為如此,當四福晉在安排人跟著一起去出巡時,便想到了她。這後院裡這麼多女人,除了佟佳子嫻就沒有一個不往四貝勒面前湊的。最主要的是,四福晉是這後院裡除了四貝勒外,唯一知道子嫻與四貝勒還沒圓房的人。

  不論造成現在這種詭異情形的人是誰,是什麼原因。與旁人比起來,子嫻總是讓人放心些。

  這天晚上,四貝勒再一次來到主院,四福晉立刻抓緊時間提起這個問題:「爺,這次出行,您看安排誰去合適?」

  「你看著安排就是。」

  「你看佟佳妹妹怎麼樣?」

  「佟佳氏?」四貝勒想了會兒,才想起來這麼個人。而於他,誰都無所謂,「那就她吧。」而因著精神暗示的關係,一轉頭,他自然的又將這個人忘記了。

  這精神暗示的強大就在於,哪怕此時子嫻站在他的面前,他也會只關注別的,根本看不到這個人。就算有人特意提起,他也只會短暫想起,一轉頭就再次忘記。

  子嫻從來不主動去四貝勒面前刷存在感,畢竟,就算是精神暗示,也不真是忘情水。刷的次數太多了,就會刺激到他的大腦,記憶自然會一點點的加深。

  雖然很快就會忽視,但再次注意時,那些記憶卻依舊存在。等到哪天這精神暗示突然失效,這些記憶就會如同潮水一般衝擊著大腦意識。會產生什麼效果,那還真說不準。但無一例外的,都是某種執念。至於是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那就看老天如何安排了。

  就這樣,第二天,子嫻就被通知,要跟著四貝勒去出巡。

  雖然有朱兒這個對後宅各種規則很瞭解的人推測,子嫻聽到這消息的時候,還是有些意外。然後再一想,便愉快的同意了。

  只是,第二天,她便出了趟城。

  坐著馬車離開京城,出了城之後,便一個人離開馬車。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四貝勒徹底的忽視了她之後,後院的女人都沒有能力能監視她。

  臨出發之前,她送了個小禮物給弘暉。

  「這是什麼?」弘暉許久沒來琴悠苑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因為他突然發現,他自己似乎是個勢力的人。

  阿瑪寵佟佳格格的時候,他就總往她面前湊。阿瑪不寵她的時候,他也就不再出現了。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知道,他並沒有做錯。

  「燈罩。」用鏡子做出來的燈罩,利用反射拆射的原理,可以將燭火的光聚到一起,讓光更亮一些。

  弘暉小小年紀,晚上總要讀書到很晚。明亮的光線很重要!!

  子嫻拿燭火當場試了一回,就讓弘暉身邊的丫環將燈罩拿了去。當然,弘暉也跟著走了!

  大概是因為失去了希望,所以,對於弘暉就更寬容了些。換作之前,這小傢伙這麼久不來找她玩,那點情份也就消的差不多了!

  雖然弘暉的確很符合她對孩子的期待,但總比不上自己生的。可現在再沒有自己生的了,那眼前這個,自然就精貴起來。

  「佟佳格格,你生氣了嗎?」弘暉很敏感,尤其是對人的情緒。

  子嫻搖頭:「不,我只是要收拾行李。」

  弘暉有些失落,收拾行李這種事從來都是下人們做。她果然生氣了!

  「我……」

  子嫻拍了拍他的小腦袋:「你還是孩子,不用想太多。」小孩子,有很多特權。可以無知,可以任性,可以犯錯,可以沒心沒肺。弘暉卻已經失去太多這些特權了,他懂事的讓人心疼。想到歷史上他只活八歲,不由又有些不捨。「這些事,應該讓大人去想。」

  比如,如何改變他早夭的歷史。他的父母雖不知道,但會盡力保護她。她知道了,會好好看護他。還有年秋月,就不知道她會如何選擇,是改變歷史,還是維護歷史的正確。畢竟,歷史上,她可是皇貴妃!

  ……

  出行,子嫻帶著朱兒坐馬車。

  做為被忽視的人,四貝勒一直騎著馬。就沒進馬車裡休息過,晚上休息,也絕對不會主動想起他還有一個格格。

  而這種別人房裡的事,是不會有人主動提起的。

  因此,一直到達目的地,都是平平靜靜,沒整出半點夭蛾子。

  到了地方,安營紮寨。她擁有一個緊靠著四貝勒大帳篷邊的小帳篷,在四貝勒有需要的時候,可以就近解決……聽說很多府裡的人都愛跟著皇子出行。而很多出行的妾們,回去就會有身孕……

  「格格。」朱兒將東西歸整好,就出去繞了一圈,一回來便鬼兮兮的湊了過來。

  「嗯?」

  「格格,您猜奴婢看到誰了?」

  「誰?」

  「年家的那個小姐。」朱兒一臉的鄙夷:「她居然扮成了小太監,跟著十三阿哥一起來了……她不是說非咱們主子爺不嫁麼?如今又跟十三阿哥同吃同住……」

  子嫻看著一臉不憤又不屑的朱兒,想著她到底生什麼氣?又突的想到這個世界很多丫環都喜歡爬男主人的床。當妾也是非常樂意的……不由多看了朱兒兩眼。

  朱兒長得還行,雖然只是小家碧玉,不夠美。但皮白細滑,身材性感。對於男人而言,那胸前的波濤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想到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子嫻突的瞇了下眼,看向朱兒的眼神帶了絲戾色:「太子側福晉又派人找你了?」

  朱兒臉色一僵,猶豫再猶豫:「沒,沒有。」

  「呵。」子嫻也不要她的答案:「下去吧。」既然已經有了新的主子,那她到也不需要太為她著想。

  是因為她不受寵了的緣故麼?琴悠苑這段時間的伙食質量明顯下降,所以,朱兒也開始跟舊主聯繫了?

  否則,怎麼會提醒她月事沒來?讓她認清她這輩子不可能有孩子的事實?

  朱兒想上位了麼?想要生個四貝勒的孩子?她到是知道,在後宅裡,借腹生子這種事很常見的。可她沒想到,有人會算計她這裡來!

  打的主意挺不錯,朱兒的膽子也意外的大。只是,子嫻不想噁心自己。

  不是對四貝勒有什麼意思,而是朱兒想爬床,不管她怎麼算計都脫離不了她的地方。以她的耳聰目明,十米之內有這種事情發生,她一定觀全場的。

  那該是多噁心的事啊?

  子嫻不想委屈自己,不論他們有什麼打算,都是妄想了。

  丟開這些事,便神識掃了一下年秋月。果然在十三阿哥那裡看到了她,一身太監服飾。意外的是,四貝勒以及十四阿哥居然全都在。四貝勒黑著一張臉,十四阿哥則是幸災樂禍中帶著些鄙夷。

  身為皇子阿哥,自然有他們的傲氣。十四阿哥更是傲中的傲,對於年秋月這樣的女子,他其實是真心看不上。只是因著他四哥,故意撩撥兩下。

  結果年秋月不答理他,反而讓他注意上了。結果一看,這女子小小年紀,學了不知多少勾搭男人的手段……這就徹底的鄙視上了。

  十三阿哥一臉的尷尬。

  「立刻送她回去。」四貝勒一開口便掉冰渣子,直接把年秋月給凍出淚來了。

  「四爺!」

  「四哥。來都來了,而且,這裡也沒有人認識秋月。我會看好她的……」十三阿哥也跟著討饒。

  十四阿哥突的嗤的一聲笑了:「十三哥,別忘了,九歲不同席。她這一路上都是跟著你的,坐的是你的馬車,住的是你的帳篷吧?你這是準備要了她麼?」對於十四阿哥,如果看到十三哥跟他四哥有罅隙,他會更高興。

  明明跟他一母同胞,結果就因為十三哥小時侯被人欺負就跟他關係好?對這個親弟弟反而不冷不熱。

  「我沒有。」

  「才不要。」

  十三阿哥和年秋月同時叫了出來,惹來四貝勒的一記冷眼及十四阿哥的冷笑。

  「你們這一路下來,年小姐還有名節可言麼?若是不跟我十三哥,你準備絞了頭髮去當姑子,還是自縊以明志?」十四阿哥的嘴真不是一般的毒。

  「我們,我們只是朋友而已。」年秋月這下真的要哭了一。她一直只想跟胤禛發展感情,跟十三阿哥親近,只是因為十三阿哥與胤禛的關係最好而已。

  他們怎麼能這麼誤會她呢?尤其是四貝勒?她看向四貝勒,眼含濕霧,「四爺,秋月沒有,您一定要相信秋月。」

  可惜,年秋月太相信歷史,也太相信了她身為穿越女的魅力。四貝勒看她的眼神,並沒有半點受傷。

  倒是十三阿哥,受傷的默默的望著她。而對四貝勒來說,一個年秋月如何抵得過十三阿哥?便是十四阿哥,也必定會站在十三阿哥那邊的。

  於是,年秋月注定了悲劇。

  四貝勒甩袖離開帳篷,十四阿哥隨後而行,臨去時留下一聲冷哼。至於年秋月如何處理,那由十三阿哥自己來。

  對這些皇子來說,年秋月只是個女人,還是漢軍旗人。她的家族再有出息,最高也就是側福晉。

  雖然滿人以前是三妻制,可到了這會兒,早就是一妻了。側福晉雖然也是福晉,但到底也只是妾。地位擺在那裡,又能讓這些皇子們有多重視?

  而年秋月此舉,無疑是讓他們惱怒的。至於她身後的勢力?再找一個年氏女兒就是?

  一個玩意罷了,十三喜歡她,她居然給傷害十三。簡直豈有此理!

  子嫻摸著下巴收回神識,四貝勒如果這樣將來還娶年秋月,那她就真的相信他們之間是真愛了。

  …………

  當天晚上,有篝火晚宴,出席的除了皇帝皇子外,還有蒙古各勢力的人。

  子嫻沒有資格出席,想著在這裡,四貝勒反正不會想起她來,也沒有福晉這個女主人盯著。於是,便乾脆離了營地,玩去了。

  蒙古人善騎射,滿人馬上的天下。所以,對於他們來說,交流感情最好的除了吃喝,便是打獵比武,當然,他們更喜歡布庫。

  子嫻對布庫沒興趣,和平年代,她從來不看這些賽。到了末世,武力從來不用來比試。到是打獵她很喜歡,那種暴力血腥的活動。會讓她想到以前偶爾跟同伴比試看誰殺的喪屍多的情況。

  而這裡,有木蘭圍場,專門用來打獵的。

  子嫻性子一起,便直接進了圍場。夜晚的風吹的簌簌作響,清涼異常。

  子嫻抓了隻鹿,側坐在鹿背上,隨興而行。

  結果不知不覺,走到深處。一道殺氣一閃而逝,小鹿受了驚,奔逃而去。

  子嫻躍在樹後,很快便找到目標。

  一群刺客,商量著要刺殺康熙。有蒙古人,有漢人,還有幾個北方的俄羅斯人,最後還有那麼幾個,子嫻懷疑是東瀛人,或者朝鮮人。只是,他們並沒有開口,因此她不太確定。但其中一個人給她的感覺,很像是東瀛的忍者,他們用的刀,都很特別。

  看來恨康熙的人不少啊!!

  子嫻將他們商量的內容聽了個全,附近有個狼群,他們準備先將康熙單獨引出來。再將狼群引過來……就算康熙從狼嘴下逃生了,也誓必狼狽受傷,到時他們再坐收漁翁之利……

  主意不錯,如果一切順利,那康熙必死無疑。而這一切之中,還得看老天的意思如何。

  有的時候,人再怎麼算計也算不過老天。

  子嫻回去的時候,朱兒在帳篷裡抹淚,看到子嫻的時候,卻是一個字也不敢說。

  第二天,子嫻睡到日上三竿才出帳篷。其時,康熙已經帶著他的一眾臣子們打獵去了。她刻意掃了一下,發現年秋月並沒有被送回去。依舊是小太監的打扮,只是,所在的地方從十三阿哥的帳篷轉到了四貝勒的帳篷。

  這到底算是什麼個神奇發展方向?子嫻猛一看到的時候,真的被嚇到了。

  不等她想出個一二三來,那邊營地已經亂了起來。

  一騎飛騎頂著一身殘血飛奔而來:「快,快,救駕!」呼啦一大群的人跟著衝進了林子裡。剩下來的人,便更亂了。尤其是那幾位妃嬪及皇子的女人,全都湊到一起哭天抹淚的。

  緊接著,更讓子嫻覺得無語的事情來了。

  一身太監打扮的年秋月居然跑來見她,並且非常理直氣壯的質問她:「佟佳格格,這個時候你不應該去問一下,四爺的安危嗎?你真的愛四爺嗎?你怎麼能如此安心的坐在這裡喝茶?」


☆、36第 36 章

  四爺有事跟你有關嗎?就算你一心想嫁,你也還沒嫁呢?甚至這事現在還不能提呢……子嫻很是無語,似笑非笑的看著年秋月。「年小姐怎麼在這裡?」

  「我,我怎麼在這裡不關你的事。」

  「既然不關我的事,那就請年小姐自便。」

  「你,你根本就不愛四爺。」

  「年小姐今年才多大,一口一個愛的,是不是也太輕浮了些?還有,年小姐是以什麼身份來問這個問題的?你只是一個大臣之女,其他的還什麼都不是。我現在有理由懷疑你,或者你身後的家人在刺探四爺的情報。」子嫻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狀:「啊,這就說得通了,我就說麼,年小姐怎麼無端端的就對四爺一見鍾情。偏偏另一邊又吊著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當真好手段訥。現在想來,果然是有目的的……可是好奇怪,年家好好的接觸皇子,刺探情報幹什麼?」

  「你,你胡說。」

  她的確是胡說,可是,只要編的這理由足夠合理就夠了。只要讓偷聽的人將話傳出去,哪怕有人信了一句,也就夠了。

  「也許年家跟什麼反清復明的有關係?聽說年家在前朝也是了不得的貴勳之家……這麼說就很通了。你現在如此關心獵場裡的事,還來巧言令色,讓我去替你打聽情報。難道這獵場裡的事也與你們年家有關?」

  「你,你怎麼這麼惡毒?虧我還以為你也是……對了,你一定也是吧?四爺的後宅裡根本就不該有姓佟佳的。你想跟我爭是不是?你也想做四爺心尖上的那一個是不是?所以,你在污蔑我,想要我死?我告訴你,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年秋月哭著跑了出去,她的反應太過出乎人的意料,以至於在帳篷門口,她不小心撞到了人。只是她太過沉靜在自己的情緒裡,忘記了她一貫的形象。子嫻就這麼看著她跑進了隔壁四貝勒的帳篷,趴在四貝勒的的毛氈上,抱著那白玉枕頭嚶嚶的哭個不停。

  …………

  外面的混亂在繼續,子裡陸續有人歸來。眾侍衛帶著一些蒙古貴勳,各家的皇子。

  有人受傷,也有屍體。

  那些女人看了,當場便暈倒了好些個。御醫們又要醫治傷患,又要為這些貴婦們看診,好不忙碌。

  只是,讓所有人糾心的是,康熙一直沒回來。除此之外,四貝勒以及十三十四兩位阿哥,也一直沒有出來。

  「難道那些人得手了?」子嫻出了帳篷,望著西方的殘陽。不無惡意的想,如果那些人得手了,這大清,可就又要亂了。那布魯斯留下的那些所謂歷史,就完全沒用了。

  「喂,你是哪家的太監,怎的如此不懂規矩,停下。晚上的林子不能亂闖。」一陣吵鬧聲在不遠處響起。

  子嫻好奇,一看之下又是黑線。這年秋月又在折騰什麼?這麼大晚上的,騎馬進林子?她是想去美人救英雄麼?還是給那些狼增加口糧?

  「讓開,我要去找爺。我一定能要找到他……」

  年秋月當真是好勇敢!子嫻感歎著。就她那弱不禁風,又是病體,她去救人?她準備怎麼救人?她甚至連馬都控制不好呢!

  「佟佳格格,您不過去大帳那裡看看麼?」蘇培盛緊張的四貝勒帳前來回走動,焦躁不安。恨不撲過去問問那些剛從裡面出來的主子,但他也只能安排人去打聽消息。此時看到子嫻悠閒的賞景,不免有些不高興!

  就算主子爺最近冷淡了她些,她也不能表現的如此沒心沒肺吧?虧得他之前還想在主子面前美言幾句,幫襯她一把。

  「蘇公公,於其關心我,不如去把那位給攔下來。如果再任她這般口不擇言。你主子爺立刻就會有麻煩!」至於大帳那裡……

  沒出來的人自然是沒有消息,若是當真有了消息,他們也不會這麼跑出來。

  蘇培盛的耳目不如子嫻靈敏,此時凝目看去,立刻逼出一頭汗來,再顧不得去想他主子爺值不值,直接讓人去將年秋月給截下來。

  子嫻笑看著,偶爾對上年秋月瞥過來的目光,全都帶著嫉恨和不甘。

  這才對嘛,這才符合一個努力想要上位的小三的眼神。

  天漸漸晚了下去,又有一批侍衛,帶著火把進了林子。此時的年秋月,也已經進了林子。

  這一次,她學乖了,在蘇培盛將她截下來之後,居然除去了太監服,換成丫環服,偷偷的進了林子裡。

  她來去到還算小心,並沒有被人看到。

  天越來越暗,夜風裡夾著雨絲。子嫻想了想,換了衣服,便也進了林子。

  林子裡的再看不到一隻兔子了,全都被嚇得不知躲了起來。避開那些進林尋找的侍衛,來到昨晚遇到那些刺客的地方。

  神識鋪展開來,人更快速的在林間移動。她越來越深入圍場,甚至遠遠的越過那些拿著火把的侍衛。

  終於,在一個山洞附近,發現了狼。狼群,圍著一個山洞,嗷嗷叫著突撲著。山洞口狼藉的堆著一地的狼屍,惡臭撲鼻。

  康熙在,四,十三,十四全都在那裡。每個人都受了傷。傷的最重的是十四,身上的鎧甲不知丟到了哪裡,整個肩膀血肉模糊,更有一枝箭,插在他的胸口。此時已經奄奄一息,進氣沒有出氣多了。

  他被康熙抱在懷裡,四,十三兩人拿刀立在洞口,與撲過來的惡狼拚鬥著。

  在山洞外,狼群之外,潛伏著一群黑衣人。若是他們拼過狼群,一出去就被會他們伏擊。

  子嫻覺得,這些人成功機率還是很大的。康熙他們離營地的方向實在有些遠,那些來找人的侍衛,想要找過來著實不易。而且,開始下雨了,一些痕跡會被雨沖洗掉。

  裡面十四拖不了多久,其他人全都一身的傷。如果不是這洞口小,恰好可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些狼早就衝進去了……

  雨越來越大,子嫻在邊上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十三畢竟年紀小,折騰了一白天又大半夜,這會兒也是強弩之末了。

  「十三,過來扶著十四。」康熙皇帝被保護的很好,身上反而是最利落的。

  「皇阿瑪,兒臣還能堅持。」十三一分心開口,立刻被撲了一爪子。

  康熙將十四小心放好,拿起長劍便到了洞口,將十三扛到一邊,挺立在前。

  人那一口氣,一旦洩下來,想再鼓起來就難了。十三阿哥此時就是。拚命的時候,還能堅持,如今一停下來,整個人都不好了。往那裡一攤,力氣便沒了半分。

  子嫻數了數狼群的數量,不多了,還有十來只而已。還不是必死之境呢!!

  視線最後落在山洞前的那對父子身上,兩張有三分像的臉此時同樣的嘯殺,冷凝。子嫻得說,雖然她很挑剔,但這兩人擺出來,也能算上男人中的男人了。

  又或者是因為知道,這兩人都是帝王,所以,此時看他們,就覺得他們那麼的與眾不同。似乎多了一層光,別人無法比擬的耀眼。

  如果康熙和未來的雍正都死在這裡,未來是不是就改變了?

  這想法猛的衝進她的腦子,越來越堅定,揮之不去。

  是的,改變未來其實很容易,只要殺了這兩個人,那未來肯定就改變了,布魯斯留下來的筆記上有寫到,康熙在後世被稱為千古一帝,後面的雍正雖然史書對於他個人性格方面的記載很是不好,但他在康熙和乾隆兩朝之間起了一個承上啟下的重要作用。如果沒有雍正,也就不會有史書上的康乾盛世。

  子嫻對此沒什麼概念,但如果現在這兩個重要的人死在這裡,不就沒有了雍正,沒有乾隆……至於新皇帝會是誰來做?這些問題她根本想不到。反正總會有人坐上去,新皇帝如何?自有時間來定論。

  手慢慢抬起,聚雨成箭,對準著還在奮戰的兩人。只要一箭,她這兩箭他們絕對躲不過去。

  「嗖!」輕輕一揮,兩支水箭激射出去。

  子嫻輕輕笑了,是啊,之前是她想差了。其實,改變是如此的簡單呢!

  「啪啪!」兩聲幾不可聞的聲音猛的響起。卻瞬間讓子嫻瞠大了眼睛。

  「噗!」一口血直直的噴了出口,胸口突起一股劇痛,身體幾乎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倒。眼前一黑,居然就這麼生生的昏了過去。

  就在她昏倒的一瞬間,一個人憑空出現,輕鬆接住她。

  那是一個男人,看了一眼那山洞。揮手間,將那些潛藏著的刺客全都無聲的滅了。

  雖然他不在乎這些人的生死,但他們現在的確不能死。又將頭狼弄死,他才抱著子嫻快速離去。避開眾人,將她送進她的帳篷裡,這才又悄然消失。

  …………

  子嫻做夢了,夢裡,她盤腿坐在一個霧濛濛的,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

  她不是一個人,在她面前,還有另一個身影。模模糊糊,並沒能看清臉面。只是大約看著,比她高大,應該是個男子。可這男子的裝扮卻不像是大清人,反而像是更古早的人物。

  那個人在跟她說話。

  他說:「你既已感受到了天道,更感知到了每一次逆天都是要付出代價的,為何還會有如此不切實際的想法?」

  子嫻聽不懂,天道嗎?逆天嗎?那些都是胡思亂想罷了。而且:「天道不會在意螻蟻的生命。」就算是皇帝,也只是螻蟻。

  「天道的確不在意,但是,你只是外來者。」

  「不懂。」

  「你乃是逆天改命,才來到這裡。你的存在,本身就需要歷史的完整性。」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改變未來?只能順應著歷史的走向繼續下去,再一次看到世界滅亡?」

  「可以改變。但不能急切!你現在所在的是已知的過去。天道從存在到你的過去的那麼多年裡,都已演算過一回……你要改變什麼,就只能由小及大,一點點的影響……蝴蝶的翅膀那般。如果你今日一旦殺了那兩代帝亡,改變的不只是清朝的歷史。更是直接將天道演算徹底中斷,打亂……天道會自動清理……你們這些不該出現的人,就會像病毒一樣,被天道清理出去。」

  子嫻大概明白了,想要改變歷史,不是不行,只是要偷偷的,要小心翼翼。一點點的改變,天道會自行修正。修正的多了,自然就會在將來發生改變。但太大的錯誤,天道就會較真!

  有些像是溫水煮青蛙。子嫻有些懷疑,天道也可以用這樣的手段對付麼?

  「你是誰?」子嫻突的問道:「為什麼你會知道這麼多?」知道她是逆天改命而來?知道她付出了何種代價,知道天道的規則?

  子嫻突的升起一股激動,會不會,這是位修真者?不,也許比修真者更厲害,至少比她這個修真菜鳥要厲害的多了。是前輩?她是不是可以討教一下,讓她在修煉的過程中,少走些彎路?

  「我麼?以後你會知道的。」那人的身形開始晃動。隱隱焯焯,「回去吧,事有可為可不為,你好自為知。」

  一陣天眩地轉,子嫻猛的睜開眼。

  「格格,你終於醒了,太好了。」朱兒哭成個淚人。

  子嫻微微皺眉:「發生了什麼事?」

  「格格,你已經昏迷三天了。」朱兒立刻道:「您等等,奴婢去給您倒杯水。」

  子嫻疑惑,這麼一會兒,她居然就昏迷三天了?不對,在這之前還有一個問題。她不是在林子裡麼?是怎麼回來的?聞著帳篷裡並沒有一絲藥味,可見她就算昏迷三天,也沒有用過藥……

  不一會兒,朱兒端著水,哭著回來了。

  「格格,奴婢沒用,請不來御醫。」

  子嫻喝了水,這才開口:「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麼事?」

  「回格格,大前天夜裡,營地裡的人將皇上和三位皇子找了回來,他們全都在皇上的大帳裡,所有御醫也全都在那裡……別人都進不去。如今裡面情形到底如何了,都還沒有人知道。」

  「那我呢?你何時發現我昏迷的?又是怎麼發現的?」

  「皇上他們回來,整個營地都驚動了。奴婢想著叫醒格格,讓格格也去主子爺面前露露臉……結果,主子卻怎麼叫也叫不醒……」

  子嫻瞇了下眼,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回來的,但顯然,朱兒並沒有發現她的離開。

  這樣也好。想到夢裡的一切,她長長的吁了口氣之餘,心卻更糾了起來。

  果然,她一直以來的試探是對的。對於穿越這件事,對於天道的試探。

  她就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遇到布魯斯之後就更明顯了,尤其是他留下的那些筆記……

  代價,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價的。而天道,從來都不是好糊弄的。

  「那個年秋月呢?」不知為何,突然想到這個同樣也是穿越者的人,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如他們一樣,付出的又是什麼樣的代價?

  「格格,聽說是年小姐帶著人找到皇上他們的。如今,年小姐在御帳裡呢!到底怎麼樣,奴婢無能,打聽不出來。」便年秋月肯定是要一步登天了吧!朱兒不無羨慕的想道。

  「繼續去打聽吧,順便給我弄些吃的。」

  「是。」

  朱兒離開,子嫻的大腦開始快速的轉動起來。

  說起來,她是怎麼會突然有要殺了康熙和雍正這種想法的呢?明明她之前也是敬畏著這個時代的規則和皇權的。怎麼突然就動了殺念,而且真的動了手的?

  她的眼睛瞇了起來……布魯斯,是了,一定是他。

  他一定是發現了類似的法則吧?知道一旦做一些打亂天道秩序的事情,就會被天道懲罰,付出代價,或者被抹殺?

  所以,他一開始就在算計她。

  是了,他本就是瞬移和精神力雙系異能,瞬移達到了十六級,精神力也許更高。以那樣的精神力,又有百多年的經驗……甚至,也許還有其他人的性命也說不定。

  他待在大清,是不是也是他推測出她會現在這裡?所以才等在她這裡的?

  而算計她……對於末世過來的人,真的沒有半點心理壓力,就像她自己。她雖然沒有算計他們,但防備卻是一定的。被布魯斯帶走的那些雕件,可不是那麼好拿的呢!

  布魯斯又是怎麼動的手?猛的想到布魯斯給四貝勒下的精神暗示。她有絲瞭然,也許,他就是藉著那個機會動的手。

  布魯斯!

  子嫻咬牙。被暗算,不怪別人,是她太不小心了。

  於是很自然的又想到,那個阻止她的人是誰?是夢裡出現的那個人嗎?對於她的穿越,對於天道那麼瞭解的人。也只有他才有能力阻止她了吧?

  子嫻剛想到此,朱兒便又進了來。「格格,主子爺被送了回來,正要您過去侍候呢!」


☆、37第 37 章

  四貝勒身上的傷很重,除了頭和手腳外,身上全都纏著布,像極了木乃伊。

  子嫻以為會看到年秋月的,結果居然沒有。她居然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蘇培盛這幾天對子嫻意見很大,但當著面,卻什麼都不會表現出來。

  「佟佳格格,爺傷的重,但爺身邊沒有侍候的婢女。內侍又太粗手粗腳,這幾天就只能麻煩格格了。」蘇培盛一臉憂愁。

  子嫻只能應下:「好。」

  雖然說是麻煩她,其實她做的不多。換藥有御醫,其他的也有太監。她要做的就是用水給他擦一擦臉和手……而他連動都不能動,又不能吃東西,連方便都省了。

  太醫說,四貝勒已經過了危險期,之前已經醒過一回了。這會兒只是睡著了,至於以後,慢慢調理,等著傷口復原就好。最重要的就是那些傷了,全都是被狼撕咬出來的傷口,猙獰恐怖,傷口碎亂,好幾處都沒有完整的皮。

  這個時候還沒有植皮技術,因此就只能胡上藥,等著它慢慢長成。這實在極易造成感染,尤其現在正是八月份,一年最熱的時候……因此,四貝勒幾乎一直處在高低不一的發燒中。

  這一次,包括皇帝在內,山洞裡的四個人,此時全都躺下了,意外的是,傷勢最重的不是原來看著差一點就死了的十四阿哥,而是四貝勒。

  康熙皇帝的傷最輕,十四阿哥的傷最險,十三阿哥的運氣最好,身上僅有那麼幾處外傷。四貝勒最重!!

  他是唯一一個從頭戰鬥最後的人,他也是唯一在救援到達的時候,還站著的人。直到看到救兵時,才一頭栽倒。

  子嫻是親眼看到戰鬥的場景的,想像起來更為直觀。堅強,勇敢,毅力,高大。哪怕並沒有看到最後,這一瞬間,她倏的就覺得這個人猶如一座高山一般,穩如泰山,無所不能。只這一副身軀,就可以頂天立地,給人以安全感。

  她想,如果這個人也生處末世,一定不會像他們這些懦夫一樣,最後選擇自殺。他會戰鬥到最後一刻,永遠不會放棄。

  面對著這人,子嫻突然羞愧起來。她是如此的懦弱……如今再回頭看,整個末世,十五年。她唯一做的就是努力活著。修煉為了活著,殺喪屍為了活著,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活著。可結果,她自己把自己殺了,還只是因為害怕,害怕一個人!在末世的十五年,她除了殺喪屍外,並沒有做過半點有用的事。

  當時的那種淒愴的感覺,此時想來,竟有些模糊。此時的某些執念,更顯得可笑。

  「是什麼力量,讓你能堅持戰到最後呢?」明明所有肌肉都有有了拉傷,整個人身體都血肉模糊了,骨頭更是斷了好幾根。

  「佟佳格格,該給爺餵藥了。」蘇培盛端著發苦的藥進來,看了一眼主子,有些為難:「格格,要將爺喚醒嗎?」

  「叫吧。」不醒怎麼喝藥?看了一眼那黑藥汁,子嫻略有些同情。話說這些身份高的人,幾乎天天都要喝藥。

  有病了要治病,沒病三不五時就要喝點補藥,還有後院賢惠的妻妾們,為了表達愛心,往往也是拿各種湯去探路。就算是不苦,也全都是藥味。

  朱兒在她頗為「得寵」的那段時間裡,也熬過兩回蔘類的什麼什麼湯,被她倒了就再沒動過。

  現在看著這藥,她自己的嘴裡到發苦。

  四貝勒被蘇培盛喚醒,確切的說,只是半醒。一直發燒,他的意識有,卻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要喝藥,到是配合的很。

  子嫻用調羹將一碗藥給他餵他去,他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佟佳氏?」一碗藥下去,四貝勒的意識清楚了些。一開口,居然就叫了她。

  「是。」

  「爺要燈罩。」

  子嫻怔了半晌,才大概猜著他說的所謂燈罩應該是她送給弘暉的那個。可問題是,那精神暗示……這算是消失了?為什麼她覺得並不這麼簡單呢?或者,這又是另一種後手?還有那口氣,怎麼好似在賭氣?或者被偏心沒吃到糖的孩子般的彆扭?

  「待回京城才行。」

  「嗯。」四貝勒許是又累了,居然又昏昏睡了過去。

  蘇培盛帶了太醫過來,同來的還有誠郡王。

  子嫻避到裡間,聽著太醫給四貝勒把脈,聽著誠郡王問了一大堆話。又吩咐蘇培盛以及一干奴才好好侍候四貝勒,這才帶著人走了。

  他們走了,子嫻又出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果然就像太醫說的,這熱起伏的厲害。剛剛喝藥的時候,還只有些低溫,這會兒就高燒起來。

  手搭在他的額上,靈力慢慢的滲了過去。護住他的頭和心臟。

  突的,她臉色一白,手也猛的收回。

  她怎麼會做這樣的事?以她的心性,根本不可能出手幫他的。更別說費心力的用靈力幫他……

  子嫻猛的退到邊,在毛氈的角落裡盤膝坐下。靈力快速繞體一周,神識更是快速自檢一遍。

  並沒有發現問題,那天她對布魯斯是提防的。神識雖然跟精神力頗為相似,但比精神力確實更高級。在她的提防下,布魯斯不可能對她動手而她不自覺。

  視線轉向昏睡的人,問題必定還出在他的身上。

  就像那天一看到他與康熙同時出現時,她突然升起的反常的想法。她也許的確會有這樣的想法,但絕對不會那麼不冷靜,連思考都不思考,直接就動手。

  她瞭解自己是個多麼冷靜的人,她已然不會再熱血衝動了。那不該是她會有行為!

  就像現在,她也許會考慮出手救一下四貝勒。可她至少會想清楚,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直接就動手了。

  「是等級升高之後,新出現的技能?」在那個時候,雖然每個人都有保命的手段。但在一起時間久了,對於彼此的手段都心裡有數。

  她確定,上輩子布魯斯絕對沒有這個技能。也沒有這樣讓她吃虧的本事。

  「年小姐,你不能進去。」門外突然傳來壓抑的聲音,是蘇培盛。

  「蘇公公,你讓我看看四爺吧,只要看一眼……不看一眼我不放心。」

  「年小姐,這不合適。而且,主子爺之前曾有言,不許任何人進帳。」蘇培盛冷靜淡定。可心底卻不自覺的鄙夷起來!他是當奴才的,這巴結人的事他沒什麼可說的。可眼前這位是個千金小姐,巴著個男人……雖然這男人是他主子,這很能從側面表現他主子的魅力。可這年小姐這麼沒臉沒皮的,便是他這個奴才看著都覺得不對勁了。

  膈應不說,最主要的是。禮儀廉恥啊,小姐!您家爹娘就是這麼教育你的嗎?

  可這些話,蘇培盛只能心裡想。因為誰也不知道,這年小姐將來會不會進貝勒府。小姑娘才十歲,下一輪選秀是趕不上了,再一下輪,還要五年時間。誰又知道五年之後會是什麼模樣?

  反正再不濟,也是個主子。

  只是,她這樣的行為,不知多少人看在眼裡。若是就這麼放她進去了,不知道又要給主子帶來多大的麻煩。

  「蘇公公,我保證,我只看一眼,只要知道他還好就行。」

  「年小姐,請別為難奴才了。」頓了一下,又道:「太醫剛剛來看了,主子已然見好,以後自然要小心養護。年小姐若是擔心,不如待主子身子大好了再來吧。」

  年秋月聽了這話,重重的鬆了口氣。然後才歎氣道:「四爺養病肯定很無聊,蘇公公,麻煩你等四爺下次醒的時候,替我問一聲。秋月可否來給他唸書聽?」

  「奴才一定將年小姐的話帶到。」蘇培盛此時只盼著她快些離開。

  子嫻聽得好笑,之前朱兒說年秋月在皇帳裡。也不知道皇帝要怎麼處理她?

  按理說,這位皇帝正當壯年,年秋月長得美貌,又有相救之誼,皇帝自己收進後宮也是不錯的。不對,之前三天,四、十三、十四全都在大帳裡的。

  她的神識掃向皇帳,皇帝的傷沒什麼大礙,此時已經能坐著處理公文了。十三不在帳中,大概跟四貝勒差不多,也被送回去了吧。十四到是依舊在帳中,小臉煞白,呼吸倒是平穩。

  不知道年秋月這會兒被安置在哪裡?

  按理和規矩,年秋月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又不是學醫的,這裡實在沒她什麼事。

  但就年秋月的種種表現,以及皇帝的精明,不可能沒有安排。而這會兒這安排,大概也就是小姑娘將來的歸宿了吧。

  子嫻很快找到年秋月,她正走向十三阿哥的營帳。十三阿哥此時正一臉煩躁在帳篷裡來回走動,一個小太監一步一跟的在他身後 :「主子唉,您躺著吧,這傷口要是再裂了,可不得了嘍!!」

  「小順子閉嘴,你現在就去我四哥那裡看看去。」

  「庶!」小順子行禮,出來。

  結果門一開,年秋月在門外,小順子在裡面。兩人面面相覷,一齊眨巴著眼睛。

  還是小順子最先反應過來,腰一彎,立刻退到一邊 :「奴才見過年小姐。」

  十三聽到聲音,先是怔了一下,接著快速躺到毛氈上,閉目裝睡。

  子嫻失笑,也只有小孩子還喜歡玩這些。收回神識,繼續研究四貝勒身上的問題。

  布魯斯在四貝勒身上動了手腳。

  她兩次中招的共同點……唔,他們都清醒著。她動手想殺他的時候,他是清醒的。而之前,他也醒了那麼一會兒。而現在,因為他昏睡著,所以,她便沒有半點反應。

  「不對,在我身上,肯定還有原因。」四貝勒的這種精神暗示只針對她。別人與他相處,卻不受半點影響。

  也就是說,布魯斯一定還在她身上動了手腳。

  不是精神力方面手段有八成可能,排除精神力,按著上輩子的經驗,那就只是——藥物了。

  很自然的,她就想到他的那些書。

  要知道,任何藥物都是有時效的。布魯斯離開已經這麼久了。而這麼久,這藥效卻依舊存在。那就只能說,這藥她一再重複接受……

  以上種種,具都表明了那些書有問題。

  子嫻揉著眉心:還好,那些書全都見不得光,都塞在空間裡。可惜,空間對於這些死物的時間全都是靜止的,也沒有消毒淨化功能。

  …………

  四貝勒從回來之後,發燒情況一片大好。身上的傷也以讓人咂舌的程度在恢復著。

  半個月之後,四、十三、十四全都可以出帳篷曬太陽了。

  結果三個病號便時不時的聚到一起。

  子嫻負責照顧四貝勒,年秋月成了十三身邊的貼身大丫環。十四阿哥跟的是他最得力的大丫環。

  幾人找了個風景秀美的地方,躺椅擺在一處,擺著瓜果水點心。

  年秋月依舊特別活躍,還拿了一幅她自製的紙牌出來讓他們玩。

  而年秋月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單方向向子嫻開戰起來。

  「佟佳格格,你有什麼好建議?」

  年秋月在問這話的時候,子嫻正在發呆。確切的說,她在抵抗順便研究四貝勒對她的精神影響。

  之前兩次都是沒有防備,才會被得手,後面她有了防備,自然安然。而且,隨著接觸的次數多了,四貝勒身上的精神力越來越弱。

  子嫻解釋,這樣的結果應該從兩個方面來來年地。第一,布魯斯在他身上的精神力的確隨著時間的延長而消散,第二,她最近一段時間刻意不曾再接觸那些書,所以,他們兩人之間的效果便差了。

  「我是說,過段時間就是秋月生辰。秋月想請幾位爺嘗嘗秋月的手藝……又想,佟佳格格是四爺的格格,到時不如一起來?」

  子嫻看向其他三人,四貝勒面無表情,十三阿哥的視線放在年秋月身上,十四阿哥卻是一臉的冷笑。這麼一看,十四阿哥不聲是四貝勒的親弟弟啊,果然很像。

  「年小姐的生辰,與我何關?」子嫻莫名的看著年秋月:「年小姐算不得是我的朋友,更不是我的親戚。咱們最多只是認識罷了……我不覺得,我需要去參加年小姐的生辰?」

  「你,佟佳格格怎麼能這麼說,我們好歹認識這麼久,再說,四爺……」

  「四爺是貝勒府的男主人,如果年小姐想要邀請四貝勒府,那也該邀請四福晉。而不是我!」

  「可四福晉不在,而且,這並不是什麼宴會,只是,只是我們自己小聚。」

  「那你們小聚吧。」子嫻瞇著眼,「唔,對了,提醒年小姐一聲,請注意安全。」

  「四爺,你看啊?!」

  四貝勒轉頭看了一眼子嫻,半晌才道:「她去,的確名不正,言不順。」

  一個格格,是沒有資格出門交際的。正經場合她都沒有資格去。

  但是,作為一個格格,她之前的話很不合時宜。更是失禮。按著一慣得規矩的四貝勒,這會兒就應該處罰了。罰個禁足,抄個書什麼的。

  但現在的四貝勒只有這麼一句不鹹不淡的話,便再無其他。

  十四阿哥在邊上鼓掌樂笑了:「佟佳格格不愧是四哥的格格。」

  子嫻默不作聲,繼續發呆。

  可惜,年秋月依舊不準備放過她。

  「佟佳格格,我叫年秋月,我想跟你做朋友,不知可不可以?你放心,我不會成為你的敵人的。」敵人二字,說得極重,意有所指。

  子嫻想了一下,沒想明白。但她很肯定:「抱歉,我並不需要你這個朋友。」而且,她也不在意她成為敵人。

  「為什麼?秋月哪裡不好嗎?」

  「你覺得你哪裡特別好?」子嫻反問。

  「我。」年秋月只說了一個字,便再說不出話來。說自己哪裡好?怎麼說都有自誇的嫌疑。何況,萬一她要是說了,對方再將之反駁,或者貶的一文不名。那她還有什麼可值得驕傲的?

  這一瞬間,她又惱又恨。既然她穿越了,為什麼還要讓別人穿來?來搶她的風頭,甚至比她更早進四爺的後院。

  不行,她才是主角。四爺也只能是她的!佟佳?反正四爺府上本來就不該出現佟佳格格。她可以……可以將歷史導入正途。讓歷史轉回來……只要沒有佟佳格格,佟佳格格就不該存在……

  子嫻捕捉到了那絲殺念,微挑了下眉。本來以為只是個小姑娘,沒想到,也是個手辣心狠的。


☆、38殺人滅口

  殺機來得太快,快得子嫻又重新評估了一下年秋月的實力和腦子。

  往好了說,她這是乾脆利落,想必行,行必果。往壞了說,這就是衝動沒腦子,想一轍是一轍。根本沒考慮過事情的可行性,以及後果。

  但年秋月所擁有的勢力的確值得她注意。

  昨天才動了殺念,今天便將有毒且無色無味的水送到她的手裡……能打聽到她從來只喝水這不難,難在能找到這麼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來。

  而且,還在這樣大庭廣眾之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將毒藥送到她的手裡。

  她手裡有不少人啊!難怪一個人進了林子裡,卻能領著士兵將皇帝皇子們給救出來。救駕之功,可不小。

  「佟佳格格,你不是渴了麼?怎麼又不喝了?」年秋月看著子嫻對水杯發呆,不由有些緊張。

  子嫻端著杯子,轉向一邊的由貝勒:「四爺,你渴麼?麼?」

  四貝勒望了一眼她手裡的杯子,抿了下唇:「嗯。」

  子嫻:「那這杯先緊著爺喝吧?」又轉向年秋月:「年小姐,麻煩你將這水端給爺,如何?」

  年秋月臉刷的一白,「這是你的水,怎麼能給四爺喝?而且,四爺愛喝碧螺春。」

  「可是,四爺渴了,等不及你泡碧螺春了。」子嫻端著水,慢慢的走向四貝勒。

  年秋月緊張的跟著,眼看著杯子已經被遞到了四貝勒的手上,看著四貝勒將水送至嘴邊。她立刻忍不住了,腳下一個踉蹌,直衝了過去。

  「啊!對不起,四爺,秋月不是故意的。」掃了一眼被撞到地上的杯子,悄悄的鬆了口氣。

  四貝勒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突的勾了下嘴角:「起來吧。這些天你也累了,回去歇著吧!」

  年秋月臉上滿是感動,臉上更是紅霞滿佈:「不,我不累。」

  四貝勒眼底一暗:「乖,聽話。」

  子嫻為著那個「乖」字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默默的轉身離開。她的確渴了,想喝水呢!

  年秋月回去休息了,臨走的時候,還給子嫻一個挑釁的目光。

  子嫻卻注意到了那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杯子被蘇培盛默默的收走了。

  「子嫻。」

  子嫻轉向四貝勒,不看他的眼睛。精神力的影響,眼神的對接無疑影響更重。

  她不去看他的眼睛,布魯斯的十六級,她可以防備,可以避開,但強行對抗,她必輸無疑。

  異能和修真是兩個不同的系統力量,但依舊有強弱之分。而且,神識可以保護她,但她卻同時擁有精神力。用精神力對抗,是以己之弱對敵之強。太傻了些!!而顯然,聰明的四貝勒發現了某些東西,最近他越發愛將她叫到身邊,時不時的研究著她。

  「年秋月做了什麼?」周圍沒有旁人,便是離得最近的侍衛,也隔著幾百米。

  「我不知道。」這是大實話,她又不是全天監控裝制,最近為了研究他身上的精神力問題,她耗費不少神識,對於周圍的監控自然就弱了。

  年秋月這次的失敗,只在於她將毒放進了水裡。

  水呢,那可是她的世界。

  「你覺得年秋月如何?」四貝勒突的問道。對於年秋月對他的執著,他看在眼裡,所有人都看到了。兄弟們有的看好戲,也有的不屑。但其他兄弟,哪怕是十三真的看上年秋月了,他也不可能再要她了。

  他們兄弟有著他們的驕傲,一個心裡有著別的男人的女人,他們不屑。哪怕這男人是他們的兄弟!!十三年紀小,卻同樣有著皇室的驕傲。

  他們要的女人,他們可以不喜歡,但她們的心裡必須只有自己的男人。

  沒有愛情的男女關係,要求自然苛刻。十三可能喜歡年秋月,卻沒有愛情。所以,一切都可以一分一毫的扒拉出來算。

  在他們兄弟之間,年秋月也就只能跟他了。

  「年秋月對四爺你全心全意。」這一點誰都看得出來:「手段不錯,手裡的力量也不小。昨天才動了殺念,今天就將毒送到我手裡。而且,之前她可是一個人去救了四爺你們呢!」

  「你呢?你手裡的力量應該也不差吧?」

  子嫻斜了他一眼,將杯子送到嘴邊,淺淺的抿了一口:「我只是個被家族捨棄的孤女罷了。」佟佳家沒有給她半點支持。而她,不是也被困在後院裡嗎?哪裡來的勢力!她可不像年秋月,有個寵她快上天的哥哥。還是一個有野心的哥哥!

  四貝勒視線微垂,眼神微瞼。

  作為男尊女卑世界的大男人,身邊女人的力量太大的情況,讓他的感覺非常複雜。

  這樣的女人比後院裡那些提線木偶般的女人更吸引他的目光,但同樣的,這讓他無法不防備她們。

  年秋月手裡的力量他自然感覺得到。不論他到哪裡,年秋月總能那麼巧的偶遇。

  一次兩次可以說是偶遇,可次數多了呢?那只能說明,她在監視他,掌握著他的行蹤。

  他曾排查過,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

  那說明什麼?說明年秋月手裡的人比他的人更厲害。於是,愛陰謀論的他不得不去想。現在的年秋月只是監視他的行蹤,若是他當真讓她近了身,進了他的後院。那她是不是就會貪要更多?像她說的愛情?一生一世一雙人?那她要置他後院裡的妻妾於何地?他的嫡妻?

  再一想,年秋月當真是從未將嫡妻放在眼裡。而今天她能給子嫻下毒,以後定也會對他的妻妾下毒!

  陰謀論讓他不得不想,如果有一天,他給不了年秋月愛情,那她會不會想要控制他?

  愛情?天知道,他一個皇子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愛新覺羅家又怎麼可能容得下愛情?別說他一個皇子,他的皇瑪法,一個帝王也無法保有他的愛情。

  這麼一想,他就覺得毛骨悚然。

  但同樣的,他也不能放過年秋月。這樣的力量,他怎麼可能將之送給別人?如果不能為他所用,那就只有毀掉。

  四貝勒眼睛微微瞇起,寒光一閃而逝。

  不由又看向子嫻。她也是個有能力的人,但她的能力除卻武力外,似乎並沒有太多。

  這點能力他還是能容得下的,只要她不會有年秋月那般的妄想就好。前提是,她在他的掌控之下。這股力量,只能忠於他!

  子嫻感覺到他對她的精神暗示有那麼一瞬間的加強。有些疑惑他身上發生了什麼?然而下一瞬,便又恢復如常。

  子嫻皺眉,事情似乎越來越麻煩了,失控的感覺,一點也不好,但又覺得刺激。

  從末世歸來的她,會喜歡安定和平的生活。但時間久了,卻會想念那種夾雜著火與血的生活。安逸可以當成一種奢侈品,卻不能一直安於這種奢靡。那會磨去人的本性!

  …………

  好像一夜之間,四貝勒對年秋月的突然寵愛起來。所有人都不解又複雜的看著四貝勒!

  再一想,卻又覺得理所當然。救命之恩啊!如果有一個女子願意為他們做到這一步,而這個女子有著傲人的外貌和一些才智,他們也會喜愛上這個女子的。

  年秋月很高興,很得意。

  人也直接從十三阿哥那裡搬到了四貝勒這裡。在四貝勒營帳的另一側,專門給她搭了個帳篷。大小規格都與子嫻一模一樣。

  也因此,終於有人注意到了這個四貝勒帶來,卻一直沒有任何存在感的格格。

  所謂男人的事男人處理,女人的事女人解決。

  在年秋月搬過來的第二天,子嫻也迎來了她到這裡的第一個客人。

  那時,子嫻正待在帳篷前曬太陽,年秋月守著四貝勒就在不遠處。十三、十四兩位阿哥此時同樣在不遠。他們的營帳本就在一起。又一起受傷……

  只是,十三阿哥如今已經完全恢復了。他跟十四本來就一起長大,年紀也差不多。在一起聊天玩鬧,時不時的傳過來一陣暢快的笑來。

  「子嫻,你也來啦?怎麼這麼久都不見你出來……」來人是誠郡王的格格,聽說很得誠郡王的喜愛,為了她連福晉都丟到一邊了。

  子嫻不認識,如果半年前,她大概還能知道這是誰,半年足夠她將很多不重要的信息全都丟到一邊。

  幸而,朱兒雖然忠誠度不夠,但夠靈活夠聰明。

  「格格,這位是富察格格,與格格您同年參選。與格格當初是一個屋裡住著的。」

  交情不大,但認識。

  大家都是格格,雖然一個是郡王格格,一個是貝勒格格,可因為是兄弟,所以規矩也就不那麼嚴格。

  「朱兒,讓人給富察格格搬個椅子過來。」

  「是。」

  周圍的目光似有若無的都飄了過來,富察格格坐了下來,朱兒上了茶水,她這才開口。

  先是懷念了下過去,「沒想到,我們居然都進了皇家……」雖然都是格格,可對於百姓,那就是雲端上的人。對於家族,更有著非凡的意義。因此,富察格格很有些得意和驕傲。

  子嫻與她不熟,但卻有些欣賞對方。這是個通透的人,雖然是格格,卻深知自己的身份,更懂得什麼能要,什麼不能要。能要的她抓得緊緊的,不能要的,她從來不碰。

  大概也是因為如此,誠郡王才會如此寵愛她吧?而對於後宅的女人來說,男人寵愛,便是最重要的。

  子嫻望了一眼不遠處,四貝勒以及他身邊的年秋月。兩個人正在對弈,年秋月看向四貝勒的眼睛,滿滿的都是愛意,毫不掩藏。

  「子嫻比當初,更沉默了呢!」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自然也看到了年秋月,「這年家的小姐,竟然便住了過來,當真是……子嫻也莫要生氣,這後宅裡面就這樣,不是這家的,也會是別家的……」

  子嫻:「我只是格格呢。後宅的事,該是福晉管。」格格,連提意見的資格都沒有。再者,她也可以看一看,年秋月在面對弘暉一事上,她到底是何種態度。

  再者……此時她突然就有些明白布魯斯的做法了。因為她也想知道,如果年秋月動了這些歷史上的重要人物,天道會給予什麼樣的懲罰。

  好幾次,她都想將布魯斯送給她的書,借兩本給年秋月看了。

  只是又擔心,天道的演算並不是她能瞭解的。萬一她這般動作,年秋月動手,卻算到她頭上,那該如何是好?

  天道必然是知道她的存在的,不動她,不過是因為她力量弱,更因為,她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

  萬一輕舉妄動……歎息,還不如不知道這些。知道的越多,越是束手束腳。

  若是不知,死也就死了。可現在,她卻在害怕!

  「別擔心,左不過還沒進府呢!」富察氏以為子嫻在擔心,出聲安慰。但卻那麼沒有底氣,紅顏未老恩先段,不論是新人還是舊人,總是得不到男人全部的心。

  哪怕再寵愛,也還有別的女人,很多女人。何況,她也聽說了,佟佳氏在四貝勒府裡,可並不受寵。

  「嗯。」子嫻隨口應著,那邊年秋月因為要悔棋正跟四貝勒撒著嬌,嬌俏可愛,甜美靈動。

  如此美好的女孩子,足以讓很多人心動喜歡。可誰會愛她呢?

  子嫻收回視線,不願意在「愛」這個字上多費腦子。富察氏應該得到了她所需要的消息,接下來的話便無趣的多,什麼繡樣吃食,衣飾八卦。可不能說的,卻一個字都沒說。

  待她離去,年秋月那裡一盤棋終於結束。十三、十四阿哥也移了過來。十三阿哥調整的挺快,此時再看年秋月,雖然眸色深沉,卻沒有半點失戀的苦澀。

  子嫻想笑,大概也不是什麼失戀。只是一個好玩的玩意,喜歡卻沒得到。但因為得到的是他最喜歡的四哥,於是便也就坦然接受了。反正只是好玩,放哪裡玩都是一樣。他四哥家跟在他手裡,還不是一樣任他玩?他不信他四哥會將年秋月看重過他。

  年秋月此時笑得很開心,在三位皇子間可以說是如魚得水,笑聲清脆如鈴,讓遠近的人為之側目。

  此時的她自信又張揚,偶爾出口的話語,也讓邊上的人露出淺淺微笑。

  又過一會兒,她讓人拿了琴來。十三阿哥在邊上撫琴,她則在一邊翩翩起舞。又贏得不少目光!

  子嫻的意識已經進了空間,汲取著裡面的靈力。那靈力比外面更濃郁。以前她白天並不會如此貪求,總覺得時間足夠。可現在,她急於強大起來!

  「子嫻姐姐,一個人不無聊嗎?跟我們一起玩吧!」一曲終了,年秋月頂著泛紅的白嫩小臉,激動又帶著些挑釁的過來,絲毫未在意對方正閉目休息。直接開口將人吵醒。

  「不必。」

  「子嫻姐姐,四爺叫你一起呢!」

  子嫻掃向那邊的三位「爺」,眸色微斂。

  「給三位爺請安。」

  「佟佳格格不必客氣。」十四阿哥笑道。

  子嫻便勢起身,在之前屬於年秋月的椅子上坐下。來得慢一步的年秋月自然無處可坐,小臉帶著些委屈,立在一邊,好不讓人憐惜。

  可惜,就像子嫻所想的那樣,並沒有人替她開口出頭。

  悲哀的,看不清現實的女人。

  「四爺您找我?」

  「年小姐想要來個歌舞盛會,如今音有十三哥,舞有年小姐,卻無人唱歌。所以才想找佟佳格格來助興!」十四阿哥搶了話頭,笑得不懷好意。

  「可我不會唱。」

  「沒關係,可以學。」十四阿哥不依不饒,年秋月也在一邊起轟。

  「既然如此,誰來教?」子嫻看向年秋月。

  「年小姐提議,自然是年小姐教。」

  子嫻看著十四阿哥,又轉向年秋月:「請年小姐先唱幾遍讓我聽聽看!」

  年秋月依舊不覺有什麼,依舊高興而得意,「十三爺,麻煩你了!」

  「沒關係。」十三阿哥開始彈琴,音調是子嫻所陌生的。

  年秋月開始唱,「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子嫻皺眉:「奇怪,為什麼我覺得這詞很熟悉?」她自語,引得邊上的人側目。

  這麼出名的詞都不記得,該有多麼的無知?

  年秋月想的卻是,難道佟佳子嫻與她不一樣?

  年秋月一遍唱完,十四阿哥立刻轉向子嫻:「佟佳格格,輪到你了。」

  子嫻皺眉:「我沒記住。」人笨嘛,這也是沒辦法的。

  「四弟,十三弟,十四弟,你們在玩什麼,這麼熱鬧!」直郡王笑得囂張而狂妄。一身的絨裝,淡淡的血腥味,未來得及去掉的灰塵,都表明著他剛狩獵歸來。

  這次出事,並沒有嚇到誰。甚至康熙皇帝在身體好轉之後,便也帶著人重新進入狩獵場。只是,侍衛明顯變多了。

  不知道那天潛伏在側的刺客的事情後續又是如何發展的?被殺了?逃跑了?

  可不管怎麼樣,她覺得古怪,不應該這麼平靜的。皇帝被狼給包了餃子,他最多震怒一下。可被人刺殺,那便是滔天巨浪,可這麼多天,她沒發現一點異樣。

  這不應該,太不應該了。

  「大哥。」

  「秋月見過直郡王。」

  「給直郡王請安。」

  每個人招呼都不一樣,子嫻的身份無疑是最低的。有些煩躁,幸好也只是嘴裡吐的請安話不同,而不像那些奴才一樣,動不動就要跪,要磕頭。

  直郡王到來,子嫻也不得不站起來。她沒辦法像年秋月那樣,甘心人家坐著她站著。在他們開始聊天之後,便悄無聲息的回到了她的躺椅那。

  她才剛重新躺好,琴聲再起。這一次是年秋月自談自唱,子嫻依舊只覺得耳熟……那些曾經的耳熟能詳的音樂歌詞,已經忘記的差不多了。畢竟,十幾年了呢!!而年秋月所唱的,在她聽來,也都是很老的歌了。

  不知不覺,被歌聲吸引來的人越來越多。等到康熙都來的時候,子嫻進了帳篷。

  那裡成了年秋月一個人的舞台,她彈琴唱歌,直到嗓子啞了,手指發麻。得到的也不過是四貝勒的一句誇獎,一個欣慰寵溺的眼神罷了。

  當天晚上,四貝勒來到子嫻的小帳篷裡。子嫻正在燈下看書,這是她最近養成的習慣。

  一心二用幾乎是本能,修煉從未停止,而另一方面則要找些事情做。

  愛好,習慣,或者只是打發時間。看書至少能讓她進步……將一首詩讀的七零八落的事,一首人人偕知的詞,她卻只是熟悉。

  她不認為自己有一天會成為才女,但常識還是有必要瞭解的。所以讓朱兒找些書來,慢慢看著吧。

  「在看什麼?」四貝勒進來,看到她手裡的書,眼底劃過一絲笑意。

  「唐詩。」畢竟是關外,書有限。讓人苦惱的是,所有的書都沒有標點符號,斷句成了她最大的麻煩。

  她不明白,年秋月為什麼不提出標點符號?這可是她提升自己她價值的很好途徑。

  「讀得怎麼樣?」

  「完全不通。」

  「要爺念給你聽麼?」

  子嫻眼睛一亮:「可以。」

  她還真敢,但為著那眼裡的亮光,他卻居然半點也不拒絕。欲要去取她手裡的書,卻被她避過。

  「你念,我來做標記。」拿過筆,點了些墨,等著他開口。

  四貝勒微微勾了勾嘴角,開始一句一句的念。

  在停頓的地方,子嫻用劃一道細線。一首詩結束,便劃一道粗線。

  應該再重新抄寫一份。有標點,還得有段落。

  一本唐詩念了一小半,四貝勒便表示要安置了。

  子嫻一如在府裡一樣,將人弄睡著了,便進了空間。

  待到天明,年秋月早早的在帳篷外面叫人。四貝勒神色複雜的看著身邊的子嫻。

  年秋月手裡有力量,看起來比子嫻要強大很多。但他一點都不擔心,因為年秋月太傻,可以讓他輕鬆掌握。

  子嫻的力量是什麼他還沒有完全看透。可以與他一戰的武力,以及讓他莫名熟睡的的手段。這手段是什麼,怎麼做到的,他還不知道。看起來似乎無害,可卻讓他擔心。

  因為他無法掌控她。

  她的家族,佟佳家從來不被她放在心上。從進了貝勒府之後,她便徹底的斷了。而她對他也沒有愛戀,這麼久,他都沒有得到她。也是因為她不願意!甚至於,她都不願意與他同床共枕。她的掩飾並不高明,他睡醒時,她的身體還是涼的。

  寧願枯坐一夜,也不願意與他同榻……就如此的討厭他嗎?

  這個認知讓他不舒服,很不舒服。比他無法掌控她更加的不舒服。

  子嫻再見到年秋月的時候,年秋月正在哭。紅著眼睛,滿滿的痛苦。

  「他怎麼可以這麼對我?怎麼可以?一邊對我溫柔寵溺,一邊卻跟別的女人上床。」

  而她傾訴的對象,是她的嬤嬤。一個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卻有著一雙睿智而冰冷的眼睛的女人。

  這個女人一直跟在隊伍裡,之前隱藏在廚房裡。而現在,她成為侍候年秋月的一個嬤嬤。

  此時,這個嬤嬤眼底全都是算計:「小姐,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四貝勒本來就有妻妾。您就算進了府,得了他的寵愛,也不能改變這些。」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歷史上年氏進了四貝勒府,到死也只做到皇貴妃而已。

  他有妻妾,有兒有女。而她,就算進府了,只能得到他的寵愛,卻不能獨寵。

  「嬤嬤,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

  「我可憐的小姐,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年秋月投入嬤嬤的懷抱,半晌才止住哭,只是依舊哽咽:「嬤嬤,幫我。」

  「好,嬤嬤一定會幫小姐的。」兩人終於交流結束,結果一抬頭,便看到了一直閒閒在邊上看戲的子嫻。

  嬤嬤眼底閃過的殺意,以及年秋月眼底的慌亂全都被盡收眼底。

  「你們準備怎麼做?再下毒?」子嫻看著嬤嬤,倒是個人材。只是不知道她效忠的是誰?年秋月?年家的幕後的人?還是說,年秋月也只是被利用?

  嬤嬤上前一步,陰沉著臉,一副要殺人滅口的模樣看著子嫻:「佟佳格格?」

  子嫻點頭,「所以呢?要殺人滅口?」

  這是自然,嬤嬤已經抬手將頭上的簪子取了下來。簪尖鋒利,足以當匕首用。

  「嬤嬤,不行。會有麻煩的。」

  子嫻繼續點頭:「沒錯,很大的麻煩。」

  「你,你想怎麼樣?有什麼條件,儘管開。」年秋月橫立在嬤嬤前,只不知道為誰而阻攔這件事。

  子嫻笑瞥了嬤嬤一眼,「條件嗎?給銀子吧。」她們又能拿什麼東西出來呢?過了這會兒,她們只要一離開,她便不再有任何證據。沒有證據在手,一切都是枉然。何況,這裡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啊!

  她就不明白了,年秋月和這個嬤嬤要說這些話,怎麼就不在自己帳篷裡?非要選這麼一個……看起來很隱蔽,但附近可以藏很多人的地方。

  「你要多少?」

  「你們兩個人身上所有的。」子嫻也不貪心,本來就是意外之財。

  「好。」年秋月立刻將自己身上的荷包解下,直接扔了過來。轉身又將嬤嬤身上的也扔了過來。「人走吧,不許將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任何人。」

  子嫻只將裡荷包裡的銀票拿了出來。荷包扔了回去,數了數,另一起居然有一萬五千兩。

  「年家真有錢。」她很羨慕。有家族做後盾就是好啊!

  「還不快走!」年秋月瞪她。

  子嫻眨了眨眼,她都要懷疑,年秋月這般作為,是在維護她了。是不是?她眨了下眼,轉身便走。

  離得遠一些了,便聽年秋月對嬤嬤道:「嬤嬤,現在可以動手了。」

  「是,小姐。」嬤嬤悄無聲息的追了過來。而年秋月,卻從角落裡走了出來,慢慢散步回她的小帳篷裡。

  子嫻倏然想到,她大概是被算計了。

  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是怎麼回事且不管,但嬤嬤跟年秋月這一齣戲,大概是演給她看的。

  今天四貝勒他們全都去了皇帝的大帳,這附近相對偏僻。如果她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那個嬤嬤想要殺她,只需要一分鐘。也許更短……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子嫻笑著搖頭,果然不該小看了任何人。

  眼看著又要到一個視線死角的地方,子嫻抿了抿唇,繼續走過去。

  「嗖!」一支銀色簪尖扎向她的頸側。

  出手果斷,利落,目標明確,一擊致死。果然是專業的身手。

  身體微微前傾,同時一個側轉,手為爪,猛的抓向對方的手腕。

  嬤嬤沒想到佟佳格格居然身手不錯,一擊未中當時便愣了。

  子嫻的身手也許耐力不足,但當時的速度,爆發力絕對是極強的。

  一抓立刻便抓了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在她的肘彎處一擊,立刻便讓她的手臂彎曲。

  同時,她已然控制了她的血液,全身所有的血液都不能動,就跟個死人一樣。

  直到……那支銀簪在她的推動下,刺進她的頸動脈,才放開對血液的禁制。

  「噗」的一聲,血液噴灑而出。

  子嫻已然跳開,人也快速離開現場。


☆、39第 39 章

  全營戒嚴。

  莫名的死了一個人,雖然只是一個嬤嬤,他們平時不知弄死了多少。可現在這種情況,卻足以讓所有人,尤其是皇帝的那根神經繃起來。

  當初的那些刺客,子嫻不知道後續。可皇帝以及皇子侍衛們卻是知道的。之所以沒有被傳來開,是因為,那些人死得太奇怪。

  沒傷沒毒,就這麼死了。而且他們的臉上還全都一片安然,就像……就像是被閻王收了性命。無痛無傷無知無覺!

  古人信神,康熙不客氣的認定,這是老天保佑他們呢。否則,當時的情況,誰都知道結果會是怎麼樣。

  君權天授,這事一出,可不只滿人看著,還有那些蒙古各部也全都看著呢。

  因為涉及神鬼之說,所以康熙也趁機顯擺得大度些。明面上不動聲色,所有動作全都在私下裡。

  但整個營地的巡邏如今是明松暗緊,可以說是所有風吹草動,全在人的眼裡。

  可現在突然死了這麼個人,卻誰也不知道是怎麼發生的。這如何不讓康熙震怒和震驚?

  死一個嬤嬤不要緊,要緊的是這個嬤嬤死得這麼悄無聲息。

  不過,就子嫻看來。這件事之所以被鬧這麼大,完全是因為年秋月。

  年秋月真的會折騰啊!子嫻完全看不懂她到底想幹什麼?這嬤嬤是她派出來的,殺人不成反被殺。如今她跳出來喊冤,當真是不怕被人揪出她們曾做過的那些?還有,當日藏在暗處的人呢?怎麼就不出聲了呢?

  「格格,主子爺過來了。」朱兒看著正懸腕書寫的子嫻,在她一字完成之時,才小聲的提醒道。

  子嫻只得放下筆,看向來者。

  「出去。」四貝勒對著朱兒揮手。

  朱兒行禮退出,四貝勒這才走到子嫻身邊,將桌上的空白書冊拿了起來。

  「倒是有些小聰明。」四貝勒看著那一頁紙上就只有一首詩,而一句一行,這樣絕對不怕念錯。

  子嫻微微一笑,卻是好奇他這大白天的跑過來幹什麼。這幾天他們應該都很忙吧?

  「那個嬤嬤是怎麼回事?」四貝勒此來也是無奈。他不想遇到麻煩的時候,求助一個內奼女子。但是,有了弘暉的事之後,他也是決計不敢小瞧了她們的,尤其是子嫻。

  這次的事情,他知道是年秋月的手段,也知道年秋月派嬤嬤去殺子嫻。可他查不出來,那個嬤嬤是怎麼死的。

  「她要殺我,結果被我殺了。」子嫻說得十分輕描淡定,語氣裡沒有半點起伏。然後拿了筆,繼續寫她的詩。

  饒是四貝勒心中有各種猜測,這一刻也呆愣了一下。再看她如此淡定模樣,心中湧起的各種感觀,一下全都堵在心底,發散不出,卻也消散不了。

  「你當真什麼都敢說,就不怕爺辦你?」這是一條人命訥,為什麼她能如此雲淡風輕?一個女子,不是應該害怕,應該惡夢不斷的嗎?她怎能輕摸淡寫至此,甚至於,她的字還進步了不少。

  「原來,四爺來是想假話?」在年秋月那裡還沒聽夠?「四爺是想聽這個嗎?哎呀,到底是誰這麼狠心,居然對嬤嬤出手?嬤嬤那麼善良,侍候人那麼盡心盡力……爺,您一定要將兇手找出來,不能放過他……」

  四貝勒臉瞬間轉黑,這是年秋月曾說的,在嬤嬤的屍體被發現的那天,幾乎要哭倒在他懷裡。

  現在被她再次說出來,他總覺得自己是戲台上的戲子。

  「她為何要殺你?」

  明知故問了不是?「這理由可就多了,年小姐很愛您呢!對於所有出現在您身邊的女子,她都恨不能殺之而後快。我很不巧的中了槍!再者,那天我不小心聽到她們想著要怎麼給您的後院清理一下,好給年小姐騰地方。所以,她們要殺人滅口。當然,也不排除想要奪財的理由。那天我聽到她們的話之後,可是狠狠的敲了一筆。年小姐真是有錢了,一出手就是萬兩銀票。」

  「那你就……就殺了她?」

  子嫻冷笑:「我這人很好說話,拿刀劍對我的,我自然刀劍以對。」拿尊重相對,她自然也拿尊重相應。「這世上總是有來有往才行。」

  她不輕賤生命,但也沒多尊重。別人都要殺她了,她難道還給對方機會,好養精蓄銳的重來嗎?

  她此時留年秋月的命,已經很給面子了。

  話說回來:「年家可還有別的女兒?」如果還有,那只要到時有一個姓年的進了四貝勒府,出一個皇貴妃,將年羹堯綁到四貝勒身上,是不是年秋月,還真並不重要。

  因為她翻過,年貴妃唯一的作用也就僅此而已。其他的影響並不大,沒有留下子嗣,不影響後面的歷史發展。

  這些都是細枝末節,她可以插手。

  「總是有的。」只是不是一母所生,甚至可能是年家其他系支的。若是有用時,就可以直接拉過來。「問這作何?」

  「好奇年家是如何教女的,是只年小姐如此,還是所有年家的小姐都如此。」避重就輕的將話題繞開。

  「四哥,你在嗎?」十三阿哥的聲音在外面突的響起。

  「十三弟稍候。」四貝勒朝外面叫道,人也離開子嫻所待的書案。「這幾日你就別出去了。」這才朝外走去。

  子嫻眨了眨眼, 便繼續抄寫詩書,遠遠的聽著十三阿哥的聲音:「四哥,皇阿瑪正生氣,大哥他們全都去了,聽說是三哥惹惱了皇阿瑪……」

  不過一天,朱兒便八卦說,誠郡王被皇帝斥責了。原因是他剃了頭!

  因為十三阿哥的母妃去逝了,按規矩百日內不得剃頭。

  子嫻想,這誠郡王這是撞到皇帝的槍口上去了。皇帝的心情肯定很不好,但光剃個頭就值得斥責?那十三阿哥這個親兒子之前整天跟年秋月膩歪算個什麼事?別說皇帝不知道。前兩天十三哥還當著皇帝的面彈琴作樂呢?

  更別說,此次皇帝本來就有兩邊連姻的意思。

  皇家的人總是如此,陰晴不定。對對錯錯,全在一念間。

  「如今營地裡巡邏的人越來越多了呢,奴婢都被叫過去問了好幾回話了。」

  「我記得昨兒個有狐狸皮?」子嫻突的開口,打斷朱兒接下來的話。

  「是的呢,雪白的,沒有一根雜毛!只是,那些東西主子爺不開口,咱們不能動。得等回府之後,由福晉來分……」

  子嫻不知道那有多稀奇,也不管她是不是有資格動。她只知道,這東西是她想要的:「去取了來。」

  「可是,格格,奴婢拿不到啊!」主子爺有專門存放東西的帳篷,有專人看守著。

  子嫻冷眼瞥過去:「怎麼?才出來幾天心就野了,忘了我的規矩?」

  只問結果,不問過程。

  朱兒猛的顫了一下,想到初時種種,跪了下來:「奴婢知錯,奴婢這就去。」

  很快,朱兒將狐皮領了來。

  狐狸皮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是她無聊了。而且,剛剛聽到年秋月跟四貝勒要它,說要做個圍脖。

  子嫻倒不是爭,也不是想要證明什麼。只是想要讓他們不痛快而已……她的話說的清楚,年秋月派人來殺她,四貝勒居然當作不知。

  她是看出來了,四貝勒估計要把這年秋月利用到死,搾乾她的所有價值。

  但她不是吃虧不回報的人,既然年秋月暫時不能死,那就膈應她一下好了。就像她總是時不時的來膈應著她。

  「把毛都剪下來。」子嫻指使著朱兒動手。

  「是。」每一次敲打過後,朱兒總是會老實一陣子。

  所有的毛都剪下,皮上還剩下短短的毛。長軟毛收起,帶短毛的皮子做成靴子,短毛朝裡,當裡子,外面又幫了層鹿皮。

  朱兒的手藝挺好,一天的時間,一雙靴子就做得了。

  第二天,四貝勒便沉著臉,帶著些無奈過來了:「你喜歡狐狸皮?我再給你獵幾張,做件披風?」

  子嫻對他的反應很意外,他這是想要幹什麼?美男計?還是說,是布魯斯的後遺症?

  「好啊。」有人送好東西,她自然不客氣。

  「還有什麼想要的?」四貝勒熟知她不會客氣,心裡對她的爽利很喜歡。不像旁人,彎彎繞繞一大堆,明明想要,卻偏要裝出一副無心提起。「明天要跟蒙古的一些世子格格一起出去狩獵,大哥也會帶福晉去,不如你也一起?」

  「也好。」子嫻對打獵沒興趣,但可以策馬狂奔,也是不錯的主意。又想著,明天年秋月肯定是要去的吧?大概又可以看一齣好戲呢!

  果然,哪裡都有年秋月。

  一身火紅獵裝,端得是囂張熱烈。人長得又極美,讓人見之不忘。

  看到子嫻時,她的眼裡有憤怒,有恨意。收斂的不是很好,但大多數人大概只會覺得是嫉妒。畢竟,年秋月對四貝勒的心思,幾乎是人人偕知的。

  子嫻一身淺綠獵裝,策馬而行,無視她時不時投過來的炙熱目光。

  離營地稍遠一些,年秋月突然溜到子嫻身邊:「佟佳格格,可敢跟我賽馬?」

  子嫻看了她一眼,「不敢。」

  年秋月一滯:「佟佳格格可是滿人,滿人馬上得天下,佟佳此話卻是弱了滿人祖宗的威風呢!!」

  子嫻看了一眼在側的四,十三,十四幾人,慢聲道:「看出來了,年小姐向來最愛挑戰世俗,別出心裁。身為十三阿哥的好友,是要用這一身紅衣,來安慰十三阿哥嗎?」

  「啊!」年秋月一聲驚呼,臉色瞬間一白。看向十三阿哥,委屈又尷尬。

  十三阿哥似乎也才剛想到一般,之前他還誇讚一聲:紅顏凝香。此時想來,他竟半點也未想到。

  明明之前皇阿瑪斥麗三哥的話言猶在耳,他卻半點未發覺其中不妥。

  果然,色令智昏了嗎?

  帶著些委屈的看向四哥,「四哥,我想先回去。」

  四貝勒冷冷的看了一眼年秋月,「秋月,你先回去。」

  年秋月此時已經懊悔死了,再聽這話,眼淚差點掉下來。可她也知道,這事她錯到底,再無轉圜的餘地。只是又恨恨的瞪了子嫻一眼,「那,四爺你記得給秋月獵狐皮啊!」又衝著其他人行禮告退,這才策馬回歸。

  好戲沒有了!子嫻遺憾的看著去得乾脆的年秋月。半晌才微微一歎!

  「怎麼,你倒不高興了?」四貝勒一直注意著她,此時見她這般,沒來由的眉頭一跳。他自然也想起,既然這會兒她提起來了,為什麼剛剛在營地的時候又不說?這會兒給年秋月難看,是嫉妒嗎?

  可惜,說她會嫉妒,他自己都是不信的。

  「沒有了紅花,我這綠葉不知道要襯誰呢?」子嫻不無感歎,不論是從著裝還是長相上,她都是綠葉啊!!

  四貝勒瞥了她的綠衣,默默的轉開視線。她這一聲綠葉紅花,卻是把其他福晉格格全都給拉進去了。年秋月這下不知要被多少人惦記上。

  「多謝佟佳格格。」十三阿哥上來,衝著子嫻抱拳。

  「不用謝。」子嫻想了想,也抱了抱拳。

  大家都在馬上,這個禮到是最方便的。

  行不多遠,大家便撒開韁繩,有信馬游韁的,也有策馬狂奔的。

  年秋月的話說得很對,這滿蒙兩族,不論男女只要不是病的不成了,都懂騎射。區別只要程度如何。

  子嫻策馬狂奔,風吹得衣衫咧咧,幾根髮絲打在臉上,麻麻的疼,眼睛瞇緊,稍睜大一點,便要往外流淚。很痛快,很暢快,那些不痛快似乎都被風吹跑了,被遠遠的甩了出去。

  真好,如果可以一直這樣跑,跑出這片草原……

  子嫻猛的又甩了一鞭,讓馬兒的速度再快一些。不停了,不再停下來了,就這樣一直跑下去。

  「沒想到,佟佳格格的馬術這麼好。」

  「果然,還是咱們滿人的女子更讓人舒服些。」十四阿哥現在是怎麼看年秋月怎麼不痛快。

  十三阿哥笑著望了他一眼:「算了,我都不計較了。秋……年小姐除了對四哥上心,旁人……大概是從來都不在意的。」包括對他,對他好,不過是想藉著他接近四哥罷了。他早也就明白了!!

  十四阿哥聽他這麼說,立刻就滿意了:「我就是看不慣她。」

  「算了,好歹要看四哥的面子呢!!」

  十四雖然不滿,哼了兩聲,卻也應了下來。這一次,他們都是四哥救的,四哥一直站在那裡,為他們擋住所有攻擊,一直到最後……何況,那是他親哥呢!

  在獵場邊緣停下,所有人聚齊,一起進林。

  子嫻馬上也帶著弓與箭,只是,她根本沒想將它們取下來。只是策馬跟隨,看看風景,欣賞欣賞別人的箭術。

  沒有年秋月,一路上果然無聊至極。而她一個內奼女子,男人的話她不能插嘴。同來的女子……基本都是福晉,級別比她高。也沒什麼可說的!

  至於蒙古格格?她們是真的放得開,喜歡誰就跟誰在一起。因此,幾位成年的皇子,哪怕每個人都帶了女眷,結果都被女子圍著。

  子嫻看著著實無趣,視線便又飄向十三十四。然後乾脆策馬過去。

  「佟佳格格可是有事?」

  子嫻指著十四的腰間:「十四阿哥,那是什麼?」

  「這是西洋人的火銃。」

  「不知可否讓我看看?」

  十三十四看了一眼她馬上的弓箭,笑道:「佟佳格格會玩嗎?」

  「應該可以。」

  十四阿哥將火銃遞了過來,子嫻拿手裡翻來覆去的轉了轉。轉手又遞了回去!!

  沒有子彈,帶個火銃來打獵,打個屁啊!!

  「佟佳格格不試試?」

  「是我太高估了自己,以為容易呢,結果完全看不懂。果然是愚笨的……不如請十四爺給我演示一下?也讓我見識見識。」

  十四阿哥尷尬一笑:「那可不行。」火銃是皇阿瑪賞的,可彈藥數量有限,最近皇阿瑪賞的可不剩多少了。演示?給她玩?他可捨不得。

  眾人滿載而歸,四貝勒的狩獵本事著實不怎麼樣,獵物甚至沒有十三十四兩位小阿哥多。以至於當回來的時候,本來圍著四貝勒的蒙古格格全都跑了。

  子嫻疑心他是故意的。

  「今日沒打到狐狸。」四貝勒沒人纏,淪落到與子嫻並駕齊驅了。「明兒再來?」

  「你沒事?」

  「嗯。」他現在才剛學辦差不久,哪裡有那麼多的事?

  「好,明兒再來。」她對狐狸皮並不執著。但可以自由的出來跑跑馬,也很不錯。

  「四哥,等一下一起去皇阿瑪那裡吧……」十三阿哥策馬過來。子嫻卻是心中一動,轉頭看向側面。

  拉轉馬頭,向邊上跑去。跑不過百米,便停了下來。那裡有一株樹,堪稱巨大的樹,樹下,一隻小小的烏色的鳥兒正在撲騰。它的翅膀還很稚嫩,卻已經傷了。

  抬頭,一顆巨大的鳥巢正在樹林。顯見的,這鳥從巢裡掉了出來。

  下馬,將鳥兒撿起。又看了一眼樹頂。巢裡已經空了,小鳥被拋棄了。

  動物比人類更直接,優勝劣汰。身為一隻鳥,卻折了翅膀,與其偷生不如直接赴死。


☆、40撕破臉

  「我還以為你能找一隻海東青回來呢!?」到了營地,這隻小鳥引起年秋月的好奇。可惜,她只看了一眼,便沒了興趣。

  子嫻深覺年秋月的思想跟正常人完人搭不上。她帶著小鳥回來,關海東青怎麼回事?

  她也完全無法理解,年秋月在看到這隻小鳥不是海東青時,那重重的鬆了口氣的感覺。

  年秋月的確鬆了口氣,不是海東青,證明對方不是女主,她自己才是。

  她的思想完全是小說流的,一個世界就是一本小說,女主角只能有一個。她一直疑心子嫻是穿越者,所以才盯著她。想要從方方面面去證明出一個結果來!!按著女主定律,一定會跟九龍扯上關係。對方雖然嫁給了四爺,但她觀察許久,發現對方跟九龍幾乎沒關係。女主定律二,撿只小鳥不是神物就是人人敬畏,給女主增加魅力,加地位的好物。而這隻鳥,並不是她一直想要的海東青。

  如果她能收服一隻海東青,那在四爺的眼裡,她的地位一定會再上一個台階。

  子嫻莫名其妙的回帳篷,替小鳥的翅膀將骨頭恢復原位,用靈力促進骨頭的生長。更控制血液保持它流動正常。費了半天功夫,最後還是要用筷子將翅膀固定住。靈力雖然能讓骨頭生長快些,卻不能讓它立刻就恢復如初。

  「格格,四爺請您去晚宴。」

  子嫻莫名:「什麼晚宴?」她只是格格,是小妾。說得難聽些,不過是男人發洩欲/望的工具。他們到哪身邊都要帶上一個,以防有需要的時候不好解決。畢竟他們都是有身份的人,隨便找一個不是不行,但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正常情況下,她們不需要與人交際。尤其是正式場合,用他們的話說,那就是上不得檯面。能代表四阿哥出去交際的女人,在後院裡,只有福晉。這福晉包括正福晉,側福晉,庶福晉。

  想到庶福晉,子嫻不想著,似乎上次四貝勒還說要給她從格格提到庶福晉的。可到現在,也沒見兌現。

  「奴婢不知,不過,聽說就是今天去狩獵的人一起呢!」是直郡王和誠郡王一起提議辦的。

  「我知道了。」

  晚宴,不外吃喝和歌舞。

  年秋月自然還是來了。看到子嫻時,她的臉色很陰鬱。因為她被安排了位置,卻不在四貝勒身邊。畢竟,哪怕人人都知,她依舊是未出閣的女子。

  年秋月對此不滿,卻不知道,如果人家連面上都不替她遮掩一下,那她的名聲就半點也不剩了。

  吃的不外烤肉水果,烤肉就是白天他們的獵物。喝的就多了,各種酒,蒙古馬奶酒有,大清的黃酒白酒也有。甚至還有西方的葡萄酒……各憑喜好,自主選擇。

  因為皇帝不在,大家很是隨意。

  酒至酣處,善舞的蒙古的世子、格格們起身到場中間翩翩起舞。馬頭琴奏出歡快的樂曲,篝火燒出炙熱的節奏。

  大清的那些世家子弟慢慢也加入進去,甚至於,連皇子也有進去的。

  十三阿哥一直坐在四貝勒身邊,看著那些洋溢著歡快的笑臉,神色莫名。

  四貝勒一直靜坐,也不知道看沒看場上那些人。不言不語!

  子嫻痛快的吃,痛快的喝,痛快的看戲。

  直到那馬頭琴的音樂突然一轉,接著便是一聲清脆的歌聲跟著響起。

  :草地上綻放棼的花蕊,藍天上飛翔新的翅羽……海角天源夢連著你……日日夜夜眷戀著你……

  歡快的節奏,在這種時刻,竟是難得的合適。

  那些跳舞的人,除了一兩個退了下來,剩下來的居然立刻就跟上了節奏,跳得甚至更投入幾分。

  十四阿哥一直陪著十三阿哥,此時聽了歌詞,只是笑。

  「年小姐真正是多才多藝啊!連馬頭琴都會拉呢!」子嫻適時的感歎著。

  「哼!」四貝勒單音節應付,仰頭倒了杯酒進嘴。

  子嫻看向年秋月,又拉又唱,眼睛一直看著四貝勒,眼底滿滿的都是志在必得。

  她突的好奇,有了這麼多的志在必得,那她所說的愛還有多少?畢竟,志在必得,便已帶了太多的功利和執著。這樣,愛還有多少?

  視線一轉,在蒙古包一側,康熙皇帝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在他身後,站著的居然是八、九、十三位阿哥。他們這一次不是沒來嗎?這是何時到的?

  子嫻默默收回視線,只當不知。

  年秋月一首歌唱完,小臉帶著七分興奮,三分羞澀來到四貝勒面前:「四爺,秋月唱的怎麼樣?」

  「不錯。」

  年秋月立刻笑開了:「那,四爺喜歡麼?」

  「還好。」

  笑得更開懷了。

  子嫻終於體會到不忍直視這幾個字的真諦了。

  「哈哈哈,秋月唱得好。」康熙終於不再隱身在牆角,主動走了出來。

  所有人起身,重新行禮,重新坐下。

  因為突然多了這麼幾個人,結果十三直接跟四貝勒擠一桌了,九阿哥跟十四擠一桌了,八阿哥跟直郡王擠一桌,十阿哥與誠郡王擠一起。

  雖然都是擠,但到是顯得這些兄弟特別親密。正中間的主位本來就沒有人坐。皇帝在,那個位置就永遠都空著。子嫻想來,大概就是備著他突然冒出來的。

  康熙此時坐在那裡,看著下面這一幕兄友弟恭的景象,心裡滿是高興和得意。

  「秋月啊,難得今天大家高興,你再彈唱一曲如何?」

  「秋月遵旨。」頓了一下,又將視線轉向子嫻。「不過,皇上,如此美妙的夜晚,只秋月一個人彈唱豈不太單調了?不如……容秋月再請個人一起吧?」

  皇帝掃了一眼子嫻的位置,手大方一揚:「准了。」

  年秋月的那點事,如今這些人還有哪個不知?她一再找佟佳格格的麻煩,又有誰不知?此時一聽她這麼說,所有人的視線便都落到了子嫻的身上。

  子嫻眼神一冽,嘴角勾起一抹冷色。

  年秋月聽了皇帝的准,立刻轉身看向子嫻,「……」張口卻無聲。小臉色上的得意轉瞬變成了蒼惶。她猛的抬手撫著脖子,張嘴大叫,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子嫻抬手摸了摸鬢髮。

  「啊!我的聲音……」尖叫到一半,猛的又捂嘴。聲音又回來了!

  「秋月?」皇帝臉色微冷,只以為年秋月又玩什麼手段。他不介意一個小姑娘耍些手段,但當著這麼多人面耍弄他,那就是不敬君上了。

  「皇上恕罪,剛才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秋月突然發不出聲音來。」

  「哦?」皇帝顯然是不信的。當他們是傻子麼?好好的,又沒有人動手,怎麼突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事實上,除了四貝勒外,所有人都這麼懷疑的看著年秋月。至於四貝勒,他幾乎立刻就將年秋月此時的情形跟他總是無緣無故睡著的事給聯繫了起來。

  因此,當年秋月再開口時,他的注意力就放了一大半在子嫻身上。

  「那麼,現在怎麼就又能說話了?」

  「秋月不知,皇上恕罪!」年秋月繼續跪著請罪。

  「也罷,你繼續吧。」

  於是,年秋月起身,再次轉向子嫻。只是這一次還未完全轉向子嫻,雙腿便是一麻,猛的又跪了下去。

  年秋月也是個狠的,這接二連三的出事,她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看過那麼多小說,卻是立刻就想著必是誰在下黑手。而她也幾乎是本能的想到了子嫻,從知道佟佳子嫻開始,她便下意識的將她放到了敵對一面。於是,她心中一恨,也不看向子嫻,直接對著皇帝一頭磕下,「皇上,請佟佳格格與秋月一起。」

  子嫻沒想到她居然不擺poss了,被她趕了個先。想再閉了她的音,卻是來不及了。

  「佟佳氏?」皇帝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這好戲自然是要看下去的。

  子嫻看向她年秋月,皺著眉,卻不得不起身。

  「回皇上,奴婢不似年小姐那般懂才藝。況且,奴婢已經是四爺的人,實在不該再拋頭露面。」

  兩個奴婢出口,子嫻對年秋月的惱意卻是更上一層。眼底殺氣一閃而過,下一瞬,垂在身邊的手猛的一動。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本能的避開了四貝勒握過來的手。

  拋頭露面,說得可是年秋月。現在,她是四貝勒的女人,雖然只是個格格,可如果讓她去拋頭露面,去娛樂大眾,那就是打四貝勒的臉。

  畢竟,這裡可不只是愛新覺羅的人。還有蒙古諸部的人,還有很多大清的貴族子弟。

  你當皇帝的讓自己兒子的女人去給他們獻琴唱歌……這事怎麼說都難看。這裡難道就少幾個舞女了麼?

  至於有人自願獻歌舞,那就另當別論了。

  康熙一聽這話,假意咳了一聲。心知這齣戲是看不下去了!「佟佳錯所說甚是,年家丫頭此舉確有不妥。罷了,老大,今兒這事你安排的,找幾個人跟年家丫頭一起吧!」

  「庶!」

  子嫻告了聲罪,重新坐下。

  年秋月再一次白了臉色!這一下,子嫻不給她搗亂了,不論是嗓子還是腿腳全都正常得很。

  可她卻覺得站不起來,張不開嘴。她轉頭看向四貝勒,見他臉色陰沉,整個人透著股危險的冷酷。

  「四爺!」她無聲喚著。可此時,卻是騎虎難下。她自己之前主動彈唱的,之前皇帝問時,她也是應承下來的……可如果她真的彈唱了,豈不就成了舞女伶人了?那以後,她還有什麼臉面見人?

  她給四爺丟人了啊!四爺還會喜歡她麼?

  可惜,她的四貝勒此時想的全是剛才子嫻極為乾淨利落避開他手的動作。

  年秋月不得不唱,唱的什麼大概她自己也不知道。唱完一首,便縮了回去,再不曾見她冒頭說一句話。

  子嫻只當好戲看了,她其實還挺好奇,年秋月到這個世界到底多長時間了。怎麼這些常識都不懂?

  年秋月也在自省,這段時間做的這些事。除了救了皇帝、四爺、十三、十四幾人,得了四爺的好相待外。她著實吃了不少虧。

  嬤嬤死了,那是她的一大助力。如今雖然還有人用,卻是束手束腳,很不方便。她還破了一回財……一萬多兩銀子呢!就算她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啊!

  而有了今晚這事,四爺還會再喜歡她麼?還有白天她那一身紅又觸了十三爺的傷心事……

  這麼一想,她不由難受又後悔。

  …………

  晚宴結束,四貝勒無視年秋月欲哭含淚的雙眼,直接進了子嫻的帳篷。

  一進去,就把侍候的人全都攆了出去。拖著子嫻就往褥子上壓!

  子嫻哪裡容他,手一擰掙脫他的手,退離他兩步,皺眉看著他:「你想怎麼樣?」之前的事惹他個沒臉,這人會生氣她大概猜到。可她以為,以他一個大男人的氣量,怎麼也應該忍了。最多就是冷落她罷了!!

  「想怎麼樣?」四貝勒瞪著她:「爺想教教你,什麼叫為妻之道!」

  子嫻震驚了,訝異了,然後仰天哈哈大笑起來:「為妻之道?」這話,她聽著就像是個笑話,可笑之極。「為妻之道與我有什麼關係?」子嫻笑道:「你我可不是夫妻。」

  不論是名還是實。說名,她只是格格,是個小妾。雖說她們這些皇室的小妾不能被送來送去,可原來的佟佳子嫻跟送的有什麼區別?說實,他們現在可還乾乾淨淨呢!跟她談為妻之道,簡直笑話。

  「我知道之前惹惱了你,你若真生氣,我陪你打一回。」至於旁的,就想也別想。

  「你,你果然不情願!」四貝勒卻好似抓到把柄一樣,「我每次睡過去,都是你在做怪!」

  子嫻沖天翻個白眼,這是多遲頓,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

  「為什麼?爺承認開始虧待你了,可後來爺不是補嘗了麼?為什麼不願意?」既然已是他的格格,那就只能是他的女人了。她為什麼不願意讓他碰,甘願守一輩子活寡?

  子嫻冷嗤,這問題,還真是不屑回答。不過……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四貝勒一眼,心中壞笑一聲:「為什麼不願意啊?當然是因為……你太髒了。」

  「大膽!」

  「我一直很大膽不是?今兒我們把話說清楚。我有潔癖,男人髒了,我犯噁心。但我也承你四貝勒庇護之情,必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但想要更多……你後院裡的女人多的是,也並不是非我不可。還有,你要麼今兒就殺了我,否則,貝勒府我不準備回去了。你外面的那個莊子就賞我了吧。回京之後,我就直接住那了。」

  子嫻說完,錯身出了帳篷。

  四貝勒氣得手在發抖,心中怒火滔天,卻不知要怎麼發/洩出來。

  殺了她。有那麼一瞬,他的確有這樣的想法。可不知為何,在他動了殺心的那一剎那,冥冥就覺得,他殺不死她。而且,會將她徹底推到敵對的位置上去。而與她為敵,會很麻煩很麻煩。

  不殺她,不殺她又能如何?

  他一直以為,他是可以拿捏住她的。如果用金錢地位不行,那就用女人最在乎的感情。可現在他發現,這所有的一切對她都沒有任何作用。

  金錢?只要她願意再出售幾塊微雕,便可以賺進大量的金錢。地位?他能給她的最多也不過是側福晉,那對她來說,跟個格格完全沒區別。甚至也許還不如格格來得自在。

  感情……以前他覺得有機會。可現在,他知道,她也根本不在乎了。


☆、41坑死四貝勒了

  從那天之後,在子嫻刻意下,她與四貝勒再沒碰過面。

  小鳥的骨頭僅十天時間就長好了,康熙御駕也準備回京了。

  所以,在臨行前一天,子嫻準備將小鳥送回去。

  策馬狂奔,總是讓人心情舒暢。小鳥盤旋著低飛,不願遠離。

  感情是個奇怪的東西,兩個個體在一起時間久了,就算沒有交流,就算拒絕,總會產生感情。

  就像小鳥,它甚至沒有人類那複雜的大腦,此時的它便產生了不捨的感情。才十天而已。

  大概也因為如此,她完全可以選擇不回京城,一個人海闊天空的去玩去闖,可最終還是選擇一起回京城。

  因為不捨,她不捨得弘暉,不捨得好不容易熟悉了的環境……大概也有些捨不得四貝勒吧!這個男人雖然各種讓她看不慣,但畢竟也是熟悉的人,甚至還同床共枕過!算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了。

  熟悉的對立面是陌生,離開熟悉的一切,她必須去認識那些陌生的人和環境。可當等到熟悉了其他陌生的一切之後,就會發現:也許很多東西都有細微的不同,但本質都是一樣的。

  因為並沒有換一個世界。離開了帝王之家,外面依舊男尊女卑,男人依舊三妻四妾,女人依舊只是後院的擺設,是各勢力聯姻的工具。

  她其實也不過是從一個精緻些的籠子裡,換到更粗糙的籠子罷了。本質上根本沒有區別!因為這整個世界都是枷鎖。

  而她也總會厭倦那些成為熟悉的陌生。她不認為她能在這樣的世界裡,找到她所想要的。然後呢?再一次離開,再一次將陌生變成熟悉?

  或者,她所想要的,只能自己創造?

  「果然,思考才是煩惱的根源。」子嫻戳了戳停在肩上的小鳥。

  可就算如此,總是嚮往籠子外面的世界啊!

  哪怕外面的世界並不美好,哪怕外面依舊還是個籠子,擺脫不了枷鎖。可誰讓待在籠子裡的人,只能看到那些呢?就算不好,也總要親身經歷一番才行。

  「佟佳格格。」

  子嫻側頭望去,八、九、十、十三、十四全都騎在馬上,正悠閒的信馬由韁。開口叫她的是十三阿哥!

  「見過幾位阿哥。」子嫻也不下馬,在馬背上微微彎腰。「十三阿哥叫住我,是有事?」

  「佟佳格格,我四哥最近可是有什麼事?」

  子嫻訝異,這人打聽情報的手法真是粗暴。再一想,大概也就跟四貝勒關係,不是一母同胞,勝似一母同胞的十三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了吧。

  「回十三阿哥,我不知道。四爺外面的事,怎麼會是我有資格知道的?」

  男主外,女主內。這個世界很嚴格的執行著這個規則,包括正經的夫妻,也不會踏過界。

  「爺問的不是外面的事,是你們……呃,屋裡的事。」話問完,他自己便覺得不對勁了,「呃,我是說,你知不知道最近誰惹我四哥?」最近他四哥非常不對勁。

  總是時不時的發呆,但誰只要一撩撥,立刻就下冰刀子,把周圍的人凍的像是直接進了寒冬。

  嘖,連對著皇阿瑪的時候都差點沒控制住。鬧得皇阿瑪又提起四哥喜怒不定一事來,皇阿瑪上次說過之後,四哥就把自己變成這般冰山模樣了。這一次不知道四哥又會怎麼樣……他總是太過認真!

  子嫻搖頭:「不知道。」她可是很久沒見四貝勒了,哪裡知道會是誰惹那人了?

  十四阿哥在邊上嗤道:「我就說,除了那個年秋月,還有誰有這本事?看看她到了這裡做的那些事……切,也就十三哥你還為她說好話。」

  「佟佳格格,你這是要去哪?」八阿哥笑咪咪的上前,看了一眼她肩上的小鳥,聲音極為溫和。

  「去獵場。」

  「佟佳格格一個人嗎?這可不大安全。左右我們兄弟無事,不如陪佟佳格格走一趟吧!」

  子嫻詭異的看了他們一眼,並無不可的點頭:「好。」

  一行人調轉方向,策馬進入獵場。一路上,幾位阿哥話題不斷,整個過程相當輕鬆愉快。

  八、九兩位貝勒一直試圖將子嫻拉進話題裡。可子嫻並不是一個閒聊的好對象,總是兩三句,就徹底終結話題。

  惹得幾人又鬱悶又好笑,最終也只能丟在一邊。

  到了目的地,鳥巢還在,可鳥巢裡居客早已離開。小鳥盤旋著樹幹飛了一陣,又落到子嫻的肩上。

  子嫻戳了戳它的小嘴,「自己照顧自己吧。」被拋棄沒關係,反正總是要獨立的。生存,從來都是自己的事。

  小鳥聽不懂,緊緊的抓著子嫻的肩膀不放,也不離去。

  「既然不走,不如就留著吧。」九阿哥笑道:「難得這麼個野性未泯的小東西居然懂得感恩。」

  「說得是,等有一天,野性上來了,沒準你留都留不住。」十四阿哥也開口道。

  子嫻垂眸,「那就跟著吧。」又戳了戳小鳥頭,抬頭看了一眼鳥巢,一時間能想到的,就只有一句話:「回不去了啊!」

  小鳥受了傷,就被拋棄。既然被拋棄,那就只能一個人,它可以待在她身邊,可以自己努力生存,就是回不到家人身邊了。

  它的家人也是,選擇了拋棄它,就再不留戀,連家都搬了……

  「真難想像,佟佳格格也會有這麼傷懷的時候!」

  「八阿哥與我應該不熟吧?」她是什麼樣的人,有沒有傷感的時候,他又有什麼資格評論?

  「……有句話叫交淺言深。」

  「大概吧!」

  「……」

  九阿哥笑咪咪的靠了過來:「佟佳格格,明人不說暗話,那兩幅微雕是從你手裡出來的吧?」

  終於知道這兩人纏上來的原因,原來是為了這個。可一感覺到兩人那緊張中帶著些期待的情緒,子嫻便放心了。這兩人現在只是猜測,並沒有確定呢!

  「那兩幅微雕?九阿哥指的是什麼?」並沒有刻意的裝模作樣。

  「呵呵呵……」九阿哥突的笑了起來:「佟佳格格,我們既然將這話說出來,必然是確定了的。你也不必做這般姿態,我們兄弟雖然的確好奇,更吃驚。但你到底是四哥的格格,我們還不至於做出什麼下作的事來。」

  子嫻乾脆不接他的話,笑得再大聲,也掩蓋不了那絲緊張。這是詐她呢!不得不說,九阿哥年紀不大,手段不錯。這演戲的水平更高,然而……她好歹也活了一輩子,那輩子不是白活的。

  「九阿哥如果可以將事情解釋清楚,也許我會明白您在說什麼?」

  「呵,明知道我們的身份,也只自稱我,從來不自稱奴婢!這世上有這麼大膽子的女子,可不多。」

  子嫻抬手摸了摸小鳥的翅膀,「我只是沒有自稱閨名的習慣。」像年秋月那樣,時時將自己閨名掛在嘴邊?

  話說,在年秋月的帶領下,她已經聽到好幾個人這麼自稱了。雖然都是些受寵的格格側福晉,但不得不說,年秋月的確引起了某種潮流。

  現在她自稱我,並沒有那麼突兀。

  「……」九阿哥一時間也沒有接話,營地裡被年秋月帶起來的古怪作風,他也是知道的。

  「佟佳格格真是小心呢,我們只是想再求兩幅微雕罷了。」頓了一下,又似乎無意的說道:「畢竟,言而無信,失約的可是……呢!」

  想讓她慚愧嗎?可惜,子嫻並沒有這樣美好的情操。她淡定無視:「九阿哥想要什麼,就去向有的人求就是。」

  「八哥九哥,你們在說什麼?」十三十四策馬過來。他們與十阿哥已經收穫了好幾隻獵物了。

  「沒什麼,只是對這小鳥好奇。這種品種,好像沒見過,也不知道是什麼鳥?」

  「九哥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它的確長得奇怪。」接下來,幾個人就小鳥的品種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可惜最終也沒有得出結論,猛一看,跟滿林子裡飛的雀兒沒什麼區別。細看又有那麼點點不同……最後,眾人一致認定,那點點不同,大概是因為小鳥受了傷的緣故。

  子嫻完全不發表意見,小鳥被他們說的煩了,直接振翅離開。直到他們回到營地,才又落回子嫻的肩上。

  「嘖,這可以當信鴿用了。」十四阿哥隨口感歎道。

  回到營地,子嫻立刻離開這些用心不純的阿哥們回了營地。

  朱兒見到她時,長長的鬆了口氣。讓子嫻懷疑的多望了兩眼,「有事?」

  「格格,奴婢以為您……不回來了。」就像第一次她突然翻牆出去時那樣。她若不回,在外面如何,被找到以後又如何且不論,她這個大丫環,卻是必死無疑的。

  格格一個人騎馬離開,而且那策馬狂奔的架勢很容易想到她想要逃離,永不回來。

  「放心,我若離開不回來,必會知會你一聲的。死也讓死得明明白白!」

  朱兒臉一白:「格格……您若要走,帶奴婢一起吧!」

  「你不夠資格。」人與人相處時間久了,總會有感情。但感情也分好壞,她不捨得弘暉,可對於一個一再背叛的人又怎麼會喜歡?而她又怎麼可能容得下一個隨時可能反咬她一口的人在身邊。

  現在留著她,一是因為她是她到這世界接觸的第一個人,她暫時更沒有改變的想法。更因為,她就算背叛,她也不懼。而她知道她的習慣,她的要求,她對她的不在意。一個時時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卻又時不時的耍些花樣的小丑……留在眼前看戲,也是很不錯的選擇不是?

  「朱兒,滾出去。」帳篷門猛的被從外面掀開,四貝勒一臉怒氣的走進來。

  朱兒立刻滾出去了。

  子嫻衝著四貝勒挑了下眉,她還以為,他們已有了默契,就此不相見呢?

  「你一直想要離開?」四貝勒咬牙切齒的瞪著她,恨不能將她瞪成灰。想到她說他髒的話,又覺得,還是留個全屍比較好,這樣他可以鞭屍。

  「隨便一說罷了。」子嫻不在意道:「四貝勒有事?」

  「怎麼?現在連爺也不叫了?」四貝勒慢慢走向她,氣場全開。面若冰霜,眼底滿是殺氣!

  可惜他依舊沒能嚇住眼前的人,對方依舊輕鬆自如,甚至還笑了笑:「嘖,難怪他們總說四貝勒最守規矩。總是在乎這些表面的東西。」

  心裡將你當爺你才是爺,嘴上叫你爺,其實心裡叫你胤禛,小四……守著那些規矩又有什麼用處。只讓她覺得假,覺得他太愛形式主義罷了。

  「你……」四貝勒瞪她,最終也只是頹敗,「八弟九弟問你微雕的事了?」

  「他們只是懷疑,並不能確定什麼。他們也不能將我怎麼樣!!」

  「他們是不能,但皇阿瑪能。」四貝勒瞪著她。「如果皇阿瑪開了口,你還能像對爺這樣對待皇阿瑪嗎?」能不怕死到哪種程度?或者說,你的實力強到何種程度?

  子嫻皺眉,那兩人還說不會做出什麼下作的事來。可見她高估了他們的人品。

  告訴皇帝?嘖,那還真是麻煩。

  「我現在裝病,可來得及?」

  四貝勒長長的吸氣,知道怕,知道退讓,那就還有機會:「皇阿瑪不會親自對你開這個口,但他會讓爺奉上微雕。皇阿瑪開口那就是聖命,就算沒有,我也得變出來。否則就是辦事不力。而你從此以後,也決計不能再拿出微雕出來,不然就是欺君……」

  「所以,除非我從此以後再不碰微雕,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條?」

  「不只如此,你甚至不能拿出任何雕件來。」

  「那就不拿吧。」這個選擇並不多難。

  四貝勒深吸了口氣:「如果我不能奉上皇阿瑪要的東西,我必定會被斥一個辦事不力。也許從此就被皇阿瑪厭棄……」你當真對我半點也不在意?

  子嫻比較了一下:一邊是四貝勒可能被厭棄。另一邊是她自己從此被皇帝皇子們盯著,本來修煉當樂趣似的雕刻,可能變成工作,時時有人催逼。

  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前者。

  反正康熙還能活很久,四貝勒就算現在被厭棄,以後慢慢讓康熙改觀就是。既然她連殺他們都不行,可見歷史不那麼容易改變。

  「那就麻煩四貝勒了。」

  四貝勒瞪著她,許久才用力的咬了咬牙。突的一笑:「陪爺打一架吧!」心情不好,找人打架的確是不錯的發洩方法。

  她是讓他不痛快的人,那找她打架,自然理所應當。

  「在哪?」

  「就這。」

  「好。」

  一個好字落地,兩人便纏鬥在一起。

  一個勇猛剛健,一個纏柔韌險。打在一起,霹靂光當,叮叮咚咚的響作一團。

  兩人打得認真痛快,難分難解。確切的說,他們這已經不算是打架了,而是拚命。真正的戰鬥!

  四貝勒心裡憋著一肚子的火和不甘心,對於惹出這一切的傢伙。就算開始還有幾分理智,被子嫻打出痛來了,又哪裡還能控制得住?自然就開始下狠手。根本就忘記了對方是女人,只當是敵人。

  子嫻對於殺氣那是多敏感的一個人,他一下狠手,她自然也不留手。

  都打出真火來了,自然就收不住手。

  幸好,子嫻還記得,就算下狠手,也絕不往他臉上招呼。畢竟,皇子阿哥這個身份,還是挺有用的。若是招呼到他臉上,被誰看了去,那她的麻煩就大了。

  兩人打得很痛快,打到精疲力竭,將所有負面情緒全都打了出去,也打得遍體鱗傷!

  待兩人終於停了下來,子嫻神識一掃外面,不得了。這來看熱鬧的人可真多!閒著沒事幹的人也很多。

  也幸好,他們算是速戰速決,來的人裡,還沒有一個有資格能闖帳篷的人。

  子嫻用腳踢了踢四貝勒:「十三、十四來了,你皇阿瑪以及八、九、十、大、三,幾人也正過來……」掃了帳篷裡一圈,她直接扶著腰往裡面挪:「四貝勒再有個打女人的名聲,應該也沒問題吧?正好,不用裝我也可以病好長時間了。」

  「該死的女人,爺怎麼辦?」四貝勒已經沒心思去管她是不是踢他了。他是看出來了,這死女人沒有什麼不敢幹的。

  「四貝勒稍微整理一下衣服就可以見人了。」子嫻忍不住笑了,他的臉上乾淨的很。可身上的傷,估計短時間內也好不了。

  「該死的女人。爺不會放過你的……」四貝勒一邊整理衣衫一邊咬牙切齒。

  「你可真有出息。」康熙掀了帳篷門進來,直接就怒了,「朕的四貝勒真的有出息,居然打女人!」

  「你兒子也被打了。」可這話他不敢說,說出來更丟人。

  「兒子知錯。」乾脆的重新跪下,跪著比站著要舒服多了。他懷疑他的腿上的骨頭斷了。

  「哼!」皇帝在室內找了一圈,沒找到一處可以落坐的地方,更惱了:「佟佳氏呢?她到底犯了什麼事,讓你這麼生氣?」不但打女人,還把東西都砸了,砸得這麼徹底?

  「皇阿瑪,佟佳氏……此時形象不整,不宜見駕。」

  「宜妃,你進去看看。」

  緊跟而來的宜妃立刻進去了,一看到子嫻的形象立刻就是一聲驚呼,還沒靠前,直接就先衝了出來:「皇上,請派位御醫來吧。」

  這話一出,四貝勒下手之狠,大家就可以無限想像了。把一個女子打到人一望就需要請御醫的程度,那得下多狠的手啊?而且肯定是打臉了啊!

  眾人看向四貝勒的眼神立刻變得古怪起來。尤其是十三阿哥等人,終於知道這段時間是誰惹四哥生氣了。虧他們之前還去問罪魁禍首!

  康熙實在不知道要怎麼說四貝勒了,「胤禛啊!」啊了半天也沒再說出句話來。最後只能道:「宣御醫!」

  四貝勒憋屈,非常憋屈,可此時此刻,他能說什麼?「兒臣讓皇阿瑪失望了,兒臣有罪。」

  「你的確讓朕很失望!」你說你堂堂一個貝勒,想要處置一個格格,還不是多的是手段?哪怕你真的要打,也可以借他人之手,杖責杖斃,都可著你來。怎麼就非要自己動手呢?「四貝勒性情不定,品行有虧。著,抄寫佛經百部,以養心性!」

  「兒臣遵旨。」四貝勒叩頭謝恩。

  康熙走了,帶著他的一眾兒子們,連著那些來看熱鬧的女人們。

  四貝勒直等他們離開之後,也沒有從地上站起來。直等御醫出來,閒雜人等全都離開,僅剩下朱兒,蘇培盛之後,他才呼了口氣。直接癱倒在地!

  「主子爺?您這是怎麼了?」蘇培盛尖叫起來。

  「閉嘴。」四貝勒怒叱。「扶爺進去。」他這模樣,自然是不能出帳篷的。不然,不知又要惹出多少風言風語出來。

  直到裡面,蘇培盛才知道他的主子爺受了多大的委屈,卻同時也認識到,這位佟佳格格在他主子爺的心裡的地位有多特別——特別古怪。

  若說不在意吧?只要主子爺露出一點傷來,佟佳格格有十條命都不夠殺的。可主子爺愣是撐下來了。

  若說在意吧?御醫開給佟佳格格的藥全都主子爺自己享用了,半點都沒給佟佳格格留。不論是外敷的還是內服的,佟佳格格連沾都沒沾到邊。佟佳格格得活受罪……

  可第二天,當大家一起回京的時候。主子爺卻撐著一身的傷,親自將佟佳格格抱上了馬車。

  蘇培盛特別想告訴他主子:您現在做什麼都會被人誤會的。

  四貝勒卻是半點不在意,似乎要挽回打女人的印象,對佟佳格格是百般呵護。而且全都呵護在別人眼面前……不論白天黑夜十二時辰的陪伴。哪怕是抄寫佛經的時候,也在馬車裡。

  「這樣,他們應該不會再懷疑我是什麼了不得的人了吧?」

  四貝勒瞪她:「回京之後,真的要去莊子上?」

  子嫻點頭,「我不會待在莊子上。」

  「你要去哪?」

  「難得活一輩子,總要到處看看。」頓了一下,笑道:「作為交換,我可以替你做一些你不方便出面的事情。」意有所指的道:「比如你看誰不順眼,比如你不希望誰活在這世上……」

  四貝勒皺眉:「你不是殺手!」

  「我不介意當殺手。」

  「不能離京太遠,每個月都要送消息回來,以妨有事要找你。」

  「好吧,我會盡量在附近。」能讓他讓步這麼多,已經難得了。可是,放出去的鳥兒,只有鳥兒自願回頭的時候,他才能再將它裝回籠子裡。若是鳥兒不願意,那就海闊天空,再無相見之期了。從了打開籠子的那一瞬,選擇就不在他的手裡,而在鳥兒身上了。


☆、42第 42 章

  回到京城,子嫻直接離了隊去了莊子上。離著紫禁城大半天的行程,依山靠水,風景優美。

  四貝勒府的種種與她便好似成了兩個世界一般,那裡的種種與她幾乎扯不上關係。她自己也如脫了韁的野馬,滿世界的溜躂。

  只是,她也遵守著與四貝勒約法三章,出門換男裝,身邊必有人,一月一報信。

  子嫻到這世界畢竟不是一天兩天了,深知四貝勒約的這三章是對她極有利的。

  而且,該扯開的話全都扯開來說了,她做事也不瞞他。他要派人跟著,她樂得多個搭手的。

  偶爾的,他們也會就她所看到的種種而通個信,聊個天。三五無時的,她也會回到別莊。有時碰上了,四貝勒也會過來一述。

  兩人的關係看著遠了,卻又比在貝勒府裡親近些。至少現在,他們可以無話不談,無話不能談。

  她依舊在尋找可以跟她一起修煉的人,開始她還只在孩童裡找,可失望太多次了,她便不拘男女老少了。看得順眼的,便試上一試,左右不麻煩。

  同樣的,她也找一些孩童收養,不像在京城裡那麼招人眼,她這裡一個,那裡一人,最後一起送到江南去。

  為此,四貝勒趁著她在別莊的時候,專門跑來一趟質問她到底想幹什麼。他會縱著她,容著她,卻絕不會容許有動搖大清江山的行為。

  那一次,兩人又打了一架。在外面時間久了,子嫻動手的機會也多。頭一回,她直接把四貝勒打趴下。第一次,不論是身體還是心靈上,都狠狠的打擊了他一回。

  於那之後,兩人便有了君子協定。她收養男女孤寡不拘,但他的人接手一半。

  子嫻自然同意,同時還想著,布魯斯專門留下來的關於清朝的史書上有寫,雍正皇帝手裡有情報和暗殺組織,沒準就是從她這裡接的手。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去,三十八年悄然過去,三十九年夏。

  這一年,永定河再一次發大水。

  要說這永定河幾乎年年澇,端看是大澇還是小澇。這一年澇得有些厲害,四貝勒被康熙打發去巡視永定河了。臨走之前,他請她回來坐鎮。

  子嫻當時非常詭異,很古怪。

  「你就不怕我傷了你的子嗣?」他有福晉,有內外管家。怎麼也輪不到她這個被「雪藏」了大半年的格格吧!!這後宅的爭鬥,有的時候比真正的戰場還有凶狠呢!

  「你有這個心嗎?」

  子嫻自然搖頭,她不是好人,卻也不是殺人狂。雖說這大半年裡,她手上也有了人命,但動他後院的人……她不想惹這麻煩。

  「那我擔什麼心。」

  子嫻覺得四貝勒有些失望,難道他竟是希望她傷害他的女人和孩子?

  不管怎麼樣,鑒於他給了她最大的自由。而且也給了她他所能給的最大的庇護,在這一年的夏天,她還是回了貝勒府。

  依舊是琴悠苑,依舊是她的那幾個人。

  不同的是,這後院裡的女人變多了,福晉的身體也變差了。弘暉長大了,更懂事了。看到她的時候,小眼神那個複雜。

  「爺,佟佳妹妹好不容易回來,大家一起用膳吧,也順便讓佟佳妹妹認認新的妹妹們。」福晉依舊還是大度賢良的模樣,可眼底卻帶上了淒苦。

  如今這滿園百花開,又豈會不傷心?

  「不必,子嫻還是老規矩。」四貝勒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福晉。

  福晉到底與他多年夫妻,立刻便體會到了。她知道佟佳格格在爺的心裡位置不同,爺似乎特別信任她。可她不懂的是,為什麼爺到現在都沒跟她圓房。明明就是名正言順,水到渠成的事。

  「是,我知道了。」

  子嫻依舊獨佔一個琴悠苑,不用晨昏定省。

  四貝勒後來又不知道與福晉說了什麼,當天傍晚,弘暉做完一天的功課,便帶著太監嬤嬤到了琴悠苑。

  「佟佳格格,你怎麼這麼久才回來呢?」依舊是童音稚語,可卻多了許多耐人尋味。

  子嫻扯了扯他的小辮子:「因為我生病了,怕將病氣過給弘暉,所以要先在外面把病養好,才能回來啊!」

  弘暉歪著臉,睜大雙眼:「就像李格格那樣嗎?」

  「是啊,就像李格格那樣。」過了快一年了,弘暉居然還記得那個李氏麼?她都快忘記呢!

  「我是來向你道謝的,謝謝你送我的燈罩。阿瑪也很喜歡哦,他讓人做了好幾個,阿瑪書房也擺了一個呢!」

  子嫻勾著嘴角:「不謝用。」

  「佟佳格格。」

  「嗯?」

  「阿瑪讓我以後聽佟佳格格的話。」

  子嫻終於驚訝了,半晌才道:「不用,聽你額娘的就好。」

  「我也要聽額娘的,更要聽阿瑪的。」阿瑪讓聽佟佳格格的,他也就要聽。他很聰明,可再聰明也是孩子,能思能想到的有限。

  四貝勒其實是有些投鼠忌器了。今年年初,德妃娘娘一氣給他府裡賜了兩個女人。

  結果不到半年,這府裡的人小病不斷。最讓他頭疼的是,他明知道那些人有問題,可暫時不能動。而終日防賊,難免有疏漏。便是福晉與弘暉也病了兩回。

  如今他要離家一段時日,只靠福晉一人,怕是根本護不住他們自己。所以這找了子嫻回來。

  子嫻很直白問他:「既然知道誰,為什麼不動?不管她們是誰賜給你的,進了你的府,便是你的人。你要處置了,誰又能說什麼?」

  四貝勒只是搖頭,臉色陰沉,卻並沒有回答。

  子嫻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卻答應了進府。可也只答應護住弘暉一人而已。至於福晉?她當時是這麼說的:「她做你女人這麼久,要是連護住自己的能力都沒有。不如早早的死了!再者,我若護你的女人,你在我面前又有臉面了?」

  四貝勒是個要臉面的人,雖然曾經,他的臉已經因為她而丟了個徹底。可人是善忘的,在一些更新鮮的事情發生之後,也就還有一些有心人還記著了。

  「你只要乖乖的就好。」子嫻捏了捏又瘦下去的小臉。

  朱兒端了點心過來,子嫻捏了一塊塞進小傢伙的嘴裡。

  弘暉猶豫了一下,才開始咀嚼。

  雖然額娘曾說過,除了在阿瑪和額娘身邊外,其他地方的東西不能隨便吃,連水也不能亂喝。可阿瑪說過,要聽佟佳格格的話。佟佳格格給的點心,自然也是能吃的。

  …………

  第二天,四貝勒離京,同去的還有八貝勒以及十三阿哥。

  福晉帶著全家送完四貝勒,便到了琴悠苑。揮退所有下人,這才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子嫻。

  「佟佳妹妹,這段日子過的可好?」

  「托福晉的福,挺好。」

  「你跟爺……」福晉有心想問,終究在嘴裡打了個滾,又錯開:「爺跟我說過,以後這府裡,還得請多看著些。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

  「好。」子嫻看著福晉,好奇四貝勒是不是真的把什麼都跟她說了。她今天的態度太和善了,不過,到是真有一事得跟她說:「你那小廚房裡的管燒火的丫頭,最好打發了。」

  福晉一變:「有問題?」

  子嫻只笑:「有沒有問題福晉自己琢磨,我只將必要的告訴你。」

  福晉再也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告辭。

  不過半個時辰,那小丫頭就消失在貝勒府裡。去了哪裡,還有沒有命在,全然不知。

  子嫻便又恢復了每日裡躺著似醒非醒的日子了,花了幾天的功夫,用神識將這府裡的牛鬼蛇神全都抓了出來。只是就像她說的,除了弘暉身邊,以及對著她出手的。其她的根本不管。

  弘暉身邊問題果然不少,只是,動手的人不敢下狠手,用得都是潛移默化的手段。

  比如給弘暉扎辮子的髮帶熏香有問題。可這香味本就淡,聞個十年八年也不會顯出來。但的確無形中在降低他的身體素質,再配合其他,弘暉的危險度可謂一般。

  不得不說,古人的下毒的手段真的讓人匪夷所思。髮帶、鞋襪,全都是一般人想不到的地方。

  事實上,最可怕的不是這些手段。最凶殘的是,那位姓張的格格身邊居然還藏著個高手。這高手最大的愛好就是晚上換上夜行衣,滿府裡亂竄……

  這位張格格就是德妃娘娘今年剛賞進來的,雖然不受寵,也偶爾吃點小虧,但卻過得相當舒服的。

  聽說李氏所生的大格格最近很喜歡她……

  子嫻的回歸,讓府裡固有的平衡再次打亂。四貝勒對她的另眼相看,讓很多人將注意力都轉到她身上了。

  這讓福晉和弘暉那邊壓力頓減。而一些沉不住氣的,又或是自持實力夠高的人,也忍不住將手伸向她這裡來。

  又是一個月圓之夜,弘暉拎著個小兔子燈籠跑到她的院子裡來,兩眼紅通通的,一臉的委屈。

  「這是怎麼了?」子嫻當時正在燈下看書,看到小傢伙不管不顧的直接衝進她的臥室,不由訝異。

  「佟佳格格。」小傢伙燈籠也不要了,直接撲進她的懷裡。

  子嫻拍了拍他的背,任小傢伙大哭一通,好不容易停了哭音,這才抬起他的小下巴:「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弘暉今天進宮了。」

  這個她知道,「嗯。」

  「皇瑪法讓我背書,弘暉背的好。」

  今天宮裡有賞賜下來,她也知道。「然後呢!」

  「額娘說我做錯了。」

  子嫻愕,錯了嗎?大人希望他懂得藏拙,希望他明白什麼叫韜光養晦。可他還是孩子呢,一個期待獎勵和讚賞的孩子。

  子嫻將他抱到腿上,這才看到小傢伙光著的小腳丫。知這小傢伙大概是偷跑過來的,也幸好,這會兒是夏天。

  「你覺得你對還是錯?」

  「弘暉不知道。」說著又要哭了。

  子嫻對於育兒並無經驗,不過,她有個最直接的辦法。剛好發現府裡耗子有動靜了,便乾脆的抱著弘暉出了屋子。輕輕一躍上了屋頂,用神識屏蔽掉別人的目光,悄然的跟在老鼠身後。

  老鼠一身灰黑,悄沒聲息的進了弘暉房頂上,只移了小半塊瓦,吹了口煙進去。

  再轉身去了福晉的房頂,也是一樣的作為。整個過程快速乾脆,顯見不是頭一回做這事了。

  弘暉混身打顫,子嫻卻已抱著他跟著老鼠回到了那個張格格的院子。

  院子裡早已歇了燈,裡面卻依舊有人聲。

  「嬤嬤,沒事吧?」

  「格格放心。」

  「這藥咱們下了快半年了,只要再下滿半年,弘暉阿哥的身子骨就也毀了。就是福晉也別想再有子嗣!」

  「雖然這樣,但格格還是該想辦法攏住四爺的心才行,一旦弘暉阿哥不在了……」

  「你以為我不想嗎?可四爺根本連我這屋都不進。哼,說起來,那個佟佳氏到是好手段,聽說當初她剛進府時,也是好久未能與四爺圓房。如今卻是如此得四爺的眼……也是個不能留的。嬤嬤,回頭替我送幅屏風過去,佟佳姐姐剛從外面回來,想來會需要個擺件……」

  「是,奴婢省得,就那幅黃梨木的如何?」

  「嬤嬤好眼光,可惜,送福晉有些不夠。便宜那個賤人了……哼!」

  「奴婢記著呢。格格休息吧,女人啊,睡得好顏色才好!」

  「嬤嬤辛苦了,也早些歇著吧!」

  裡面終於歇了聲,子嫻抱著弘暉出來,又順便去了不遠的宋氏的屋子外面。

  宋氏是四爺院裡第一個女人,曾經生過女兒,可惜沒長成。雖說在這府裡年紀是最大的,但二十多歲,也還是最好的年華。

  此時的宋氏有些歇斯底里,她正在虐掐她身邊的大丫環初晴。

  「格格饒命啊!格格饒命啊!」初晴哀叫著,聲音還不得不壓得低低的。出了這院子,基本上都聽不到。

  「讓你辦點事都辦不好,還有臉叫饒命?」

  「格格,奴婢知錯了,奴婢一定為格格萬死不辭。只是,奴婢實在沒找到有生花的人家啊。奴婢已經讓阿瑪訪著了,一旦訪著,一定立刻給格格送來。」

  「哼,沒用的東西。」宋氏猛的一腳踹了過去,到底停了手,「閉嘴,這些事你只管做就行,不許再說一個字。」

  「是,奴婢該死,奴婢這就掌嘴……」

  子嫻抱著早已呆了了弘暉回院子,剛回到院子,就見一個人剛從她的水缸邊跑開。那裡滿滿的一缸水,明天一天的吃喝都是從那裡取的。

  弘暉本已發直的眼更直了,愣愣的轉頭看向子嫻。好半晌才終於出了聲:「子嫻。」

  子嫻伸手刮他的鼻子:「這會兒叫子嫻了?」

  弘暉一下撲進她的懷裡,摟著她的脖子,使勁的蹭她。

  子嫻抱著她回房,「有什麼感想?」

  「家裡好危險。」弘暉苦著小臉,認真想了半晌。雖然他已開蒙,但更多的是背書,解書。這樣的教學方法,卻是從來沒有過的。

  「這裡是你家裡,尚有這麼多危險,那外面呢?」

  弘暉臉一白:「更多。」

  子嫻點頭:「你覺得,宋格格找天花做什麼?」

  弘暉還不知道天花是什麼,於是子嫻給他解釋:「就是只要接觸到,就一定會染上的病。而一旦病了,生死便由天定,連御醫也醫不好的。」

  「是,是我?」

  「那麼,她們為什麼都要對你下手?」

  弘暉腦子快打結了,雖然最終都沒有想明白,卻也聯想到了最初的問題。為什麼額娘說他錯了。

  其中的道道雖然依舊不懂,但他相信,他額娘是為他好。

  「我去跟額娘道歉。」弘暉立刻鬆開子嫻的頸,人就要往下滑。

  子嫻拍了拍他的小屁屁,「過河拆橋的壞小子。」卻鬆開了他,放他離開。

  至於弘暉會對福晉說什麼,說多少,後續如何處理,都不是她該關心的事。

  她該關心的是,這只從窗口飛進來的小鳥。

  當初十四爺一語中的,這隻鳥果然成了信鳥!!

  從鳥腿上取下密信,上面只五個字:堤潰,四八險。


☆、43第 43 章

  「佟佳額娘,阿瑪失蹤了,嗚嗚……」一大早,弘暉哭紅了眼撲過來。

  至於他說的內容,她早已經知道了,他們的消息晚了一天一夜。

  「他會沒事。」還不到他死的時候,必然能夠逢凶化吉。

  「真的?」

  子嫻擦乾他臉上的淚:「真的。」將他從懷裡推開:「弘暉現在應該去讀書了。」

  「可是……」

  「沒有可是。」子嫻直接將他轉個一百八十度,推到一邊等著的小太監身邊:「帶他去書房。」

  「庶!」小太監顫微微的行禮,小心哄著弘暉離開。

  子嫻卻沒有太多空閒,將這兩天傳來的消息處理了,這才對著等在一邊的朱兒道:「去跟福晉說一聲,我要出門。」

  「是。」

  不一會兒,朱兒回來了,同來的還有福晉。

  「妹妹要出門?可是要去找爺?」

  子嫻似笑非笑:「四貝勒不需要我去找。福晉也不需擔心這些。」

  「讓妹妹見笑了。」

  「到沒有。我要出城,借府裡的馬車一用。」

  「好,我立刻去安排。」頓了一下又問:「爺,真的會沒事?」

  子嫻乾脆不理她。

  ……

  離城三十里的一個田莊裡,這是子嫻的第一個屬於她的,但旁人都不知道是她的資產。

  雖然有點饒口,但這確實是事實。

  假身份,假臉,假的一切……除了這個田莊的確是她的。

  三百畝地,良田僅有一百畝,剩下的是一個小山頭。雖然沒有寸草不生,卻也沒什麼收入。

  但這裡修了一個極大的倉庫,一個更大的曬穀場。

  「家主。」田莊門口,子嫻下馬,田莊管事立刻迎了過來:「您來了!」雖然此時她依舊還是後奼女子的裝扮。可在別人的眼裡,她此時卻是一身男裝,翩翩佳公子形象。

  這是她這段時間研究出來的新技能,在周圍覆上一層水,利用光的折射反射改變形象。

  從最初的局部改變到現在全身改變,花費了她整整六個月的時間。

  「陸管事,情況如何了?」

  「回家主,咱們這裡有糧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了。有六家糧商已派人來商量購糧計劃,另外,官家也派了人來,只是他們的價錢給得實在太低。」

  子嫻摸了摸下巴:「將這裡一半賣給出價最高的糧商,剩下的一半,賣給官家。」

  「是。」

  「另外,讓我們的人注意災民們出現的地方,那些不顧人道,趁機作惡的,就直接送到山上去。」

  「是。」管事笑了,山上的活全都是最累最辛苦的,平時僱人都要出大價錢。

  「其他的事你們看著辦。」子嫻進了田莊,「最後倉庫裡的東西,看著市面上的情況,你們著情處理。」

  最後倉庫裡全都是糧食和草藥,是她的空間出品。功效比之現實裡的東西還是好一些的,這個時候拿出來,可以杜絕出現假藥害人的情況。

  「規矩不能錯,要是讓我發現誰將這些東西貪墨了……就準備把命賠出來。」

  「是。」

  子嫻打發了管事,進了最後的倉庫。這倉庫是田莊的禁地,沒有人知道裡面放的到底是什麼。

  但其實這裡就是空的,子嫻的東西全都放在空間裡。東西放在空間裡能保鮮不變質,這裡可不能。

  手一揮,將倉庫填滿。將一切全都交給別人去做,而她則又策馬回了馬車裡。

  人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的事,她的能力也就如此了。空間裡種些糧藥,平時賺些外塊,累積些糧食,遇到災情時,出手幫一把。

  這應該能救不少百姓的命。而她救的這些人裡,有多少能在末來改變裡充當了蝴蝶翅膀作用的,就是她無法估量的了。

  但至少目前為止,她做的這些事都不處出格。就算天道要算也算不到她頭上。

  「夫人,咱們要去哪裡?」回到馬車裡,趕車的車伕立刻問道。

  子嫻瞇了瞇眼:「順著永定河,咱們往上走。」既然出來了,那就去看看吧。

  「夫人,那一路馬車只怕不好走。」

  「走到哪算哪吧。」

  果然不好走,才到河邊,便再不能前進了。子嫻不得不下馬,又解下馬來,順著河流往上。這一次,她沒有掩飾形跡,因此一離開馬車,便有人跟了上來。

  這些都是四貝勒的人,此時他們俱都一臉感動的看著她。

  子嫻猜他們一定以為她是去找他們貝勒爺的吧?

  「夫人,主子失蹤的地方離這裡有些遠。可要……」這些跟著她圍了快一年的侍衛們都知道夫人有多厲害。不說別的,就那身手,就是他們拍馬也追不上的。

  「不用。」子嫻看著滾滾的河水,面色深沉。

  面對大自然的威壓,她如此的渺小。哪怕她這個水系修真者,也絲毫無法改變。

  「皇上必定已經派人找尋他們兩人了。」子嫻淡定的收回視線,「時間差不多了,回府吧。」

  侍衛有些不甘心,的確,皇上已經派人去找主子了。可那能一樣嗎?

  人落進這滾滾洪水之中,有幾成生還希望且不說,這水一沖,誰又知道把人沖到了哪裡?找人?哪是那麼容易的事情。而且,他們總有一種感覺,如果夫人去找人,一定能找到。

  回城的時候,又開始下雨了。子嫻安然坐在馬車裡,看著地圖。

  永定河的地圖。

  子嫻對永定河不陌生,這一年裡,她一直在紫禁城附近轉悠,這永定河的情況,她自然瞭解。最主要的是,上輩子,這裡她也熟。

  末世來臨時,一場大地震,斷了很多水域。但人類要生存,水雖然被污染了,但相對的,很快便出現了各種淨化設備。

  當時,她接過一個任務,就是跟人一起清理永定河裡的變異生物。

  變異魚蝦,變異水生物。

  當時,三千多個異能者,清理了整整大半年,才將永定河從頭到尾清理一遍。

  地圖與記憶中的永定河有些不同,但大體走向是一樣的。

  「夫人,年家小姐派人來給夫人問安。」

  子嫻的注意力從地圖轉開,神識掃出去。才發現不知何時,馬車居然全都停了下來。離城門僅有百多米遠,所有馬車全都停在兩側,行人也都避到了一邊。至於年家小姐,正在路的對面,與她的方向剛好相反。

  「讓人過來吧。」

  來人又是一個嬤嬤,身輕體健,看著是個伸手不錯的。

  「佟佳格格,我家小姐著奴婢來給佟佳格格請安。」

  「我收到了。」子嫻淡淡回應:「你家小姐這是要去哪?」

  「回佟佳格格,我家小姐聽說四爺遭難,準備去搜救。我家小姐說:雖然世人對女子的要求是要安於內院,但她卻願意迎難而上,去支持他,幫助他,與他站在一起,共同面對危險……」

  「祝你家小姐一路順風。」子嫻覺得胃疼。雖然其實吧,她覺得她說的這些沒錯,而且,如果她真的做到了,也定會讓被她如此相對的男人感動。畢竟,共患難什麼的,還是很能加速感情的進化的。

  但是,等做完了再說不是更好?你都還沒做呢,就先跑來宣傳口號。還是跑到她這個……人家名正言順的女人的面前。

  「奴婢替小姐謝謝佟佳格格。」嬤嬤回去了。

  子嫻的神識也跟著去了。那輛馬車裡,年秋月的形象很不怎麼樣。一身男裝,兩眼紅腫,應該是哭的,嗓子還有些啞。看到嬤嬤,立刻問道:「嬤嬤,佟佳格格可有說什麼有用的消息?」

  「小姐,那佟佳格格就是個深宅小妾,還是剛剛從別莊接回來。又沒有家族支持……她哪有什麼有用的消息。」

  「說得也是,那個女人哪有什麼本事。若是有,也不會被四爺厭棄哪斯。」年秋月啞著嗓子歎息,隨即又哽咽:「四爺,可憐的四爺。也不知道到底怎麼樣了……秋月一定會找到你的。」

  一隊兵馬從城裡飛快出了城,直待他們遠離,馬車才繼續前進。領兵的是大皇子,這個時候出去,應該是去找人的吧。

  回到宅子裡,才剛梳洗更衣,福晉便來了。

  「妹妹,可有消息?」

  「沒有。河邊馬車不能通行,但看著水勢並不怎麼凶狠。四貝勒水性極好,應當無事。」頓了一下,笑道:「到是回來時,遇著了年家小姐。正出城,說是要去尋找四貝勒!」

  福晉的臉突的一陣扭曲。年家的小姐,絕對是四貝勒後院的女人的公敵,哪怕她現在還沒有進四貝勒的後院。

  可是,她說得很多話,做的很多事,都在無形中打壓著四貝勒的女人們。

  尤其是那一句,「要與四爺比肩……」嘖,更是直接把四福晉得罪個徹底。與男人比肩的,就只有嫡妻了,她年秋月不打四貝勒的主意還好,打了,她就只能低進塵埃裡,說得再好聽也是枉然。

  偏生她自己不自知,甚至洋洋得意,鬧得人盡偕知。

  「是,是嗎?」四福晉尷尬的應著,「對了,這幾天府裡有些人心惶惶。我已下令,所有人不得允許,不能隨意外出。」

  「我明白了,不會讓福晉難做的。」子嫻點頭。

  福晉又道:「還有,這兩天我可能會很忙,想讓弘暉晚上住你這裡,不知可否?」

  「好。」

  …………

  時間一天天過去,四八兩位的消息永遠都是沒有消息。眼看著汛期將過,皇帝開倉放糧,安撫災民……一應事件都將要結束,他們的消息依舊沒傳來。

  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四福晉不只一次找來。弘暉天天晚上都要為這個話題而哭上一回。

  「夫人,求您幫忙找找主子。」兩個侍衛跪在她的面前。

  「你們主子要是活著,這會兒必定已經脫險。若是死了,屍體都臭了,找不找又有什麼意義?」可既然天道沒算賬,那肯定就是活著了。

  「夫人……」侍衛幾乎要叫起來:「夫人,京中需要主子主持大局。」

  「你們做好本份就行。難道沒有你們主子,你們就不幹活了?還是準備背叛了?」他們都以為她是替他們主子賣命的人。雖然對她求救,卻帶著理所應當,捨她其誰的意思。

  「奴才不敢。」

  「那就是了,你們做好你們的本份就是。」只是,打發了他們,卻越來越受不了弘暉的哀求。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教他。這一日,一回來就對著她哭。也不鬧,就只是哭,開始還只是流淚,後面岔了氣,感覺快要斷氣一般。

  她冷著心看著,直到小傢伙直接哭昏過去。

  「罷了。」子嫻接著癱軟倒下的弘暉,招來朱兒,「去跟福晉說一聲,我帶著弘暉阿哥出去上香。」

  「是。」朱兒應聲而去。福晉立刻就送了小包袱過來,弘暉換洗的衣物,一些點心以及銀兩。

  子嫻一笑,「福晉真是捨得。」讓個小娃娃上演苦肉計。

  福晉卻半點尷尬也無:「妹妹,姐姐不是你。若是爺出了事,那就是天塌地險。甚至弘暉……姐姐不能沒有爺……一切還要拜託妹妹了。」

  子嫻只是點了點頭,當天夜裡,便抱著還沒醒的小娃娃離開了貝勒府。

  找人,對於有些人來說很難,對於有些人,卻容易的很。尤其是有一隻能聽懂人語,並且著一雙銳利眼睛的小鳥的人來說。更是極為容易!!

  子嫻在天亮的時候,便已經出了城,一路往南而去。到了第一個驛站,買了匹馬,一路狂奔。

  弘暉醒來的時候,已是中午。對於他們已經出了城,到了外面,很是驚奇了一翻。卻很快便冷靜接受,緊跟著便化身十萬個為什麼。

  「阿瑪跟八叔在北邊失蹤的,為什麼我們要往南走。」

  「你皇瑪法派了多少人往北邊找,找到了嗎?」

  「可我們的馬跑得這麼快,要怎麼找人?」

  「在這麼大的大清朝裡找人,跟大海撈針其實是一樣的。怎麼找並不重要,主要是看運氣。」

  「所以我們是出來玩的?」弘暉恍然大悟。

  「沒錯,我們就是出來玩的。找不找到你阿瑪看運氣,但離開貝勒府,你卻要安全的多。」

  如果四貝勒真的死了,弘暉就是唯一世子。那些女人不管是什麼想法,都不敢對弘暉動手。樹倒猢孫散,出嫁從夫,夫死從子。若是四貝勒真的出事,這些女人一個也討不了好。若是換成一般人家,還有得新改嫁的機會,可惜身處皇家,她們就只能熬到死。

  如果有弘暉在,這個家就還有希望,至少還能活得富貴榮華。若是弘暉也沒有了,她們就半點希望都不再有。

  這個狀況人人都懂,可偏偏,這府裡頭有人就是不想大家好。或者是因為有了別的盼頭。在這種時候,還將手伸向弘暉!!

  說到安全,弘暉就很失落。子嫻領著他看到的那些,太過衝擊他的心靈,他好幾天都緩不過神來。而緩過神之後,他開始疑神疑鬼了。

  喝的水覺得被下了毒,吃的飯食有一點味道不對,就疑心被動了手腳。衣服上的熏香,平日裡點的香……他都覺得昏沉難耐……這讓他最近吃不好,睡不好。

  甚至在額娘那裡,他都無法放心。

  那晚的事,讓他深刻的認識到一點。額娘也不能完全保護他……除了子嫻那裡。只有在子嫻身邊,他才能安心。

  「佟佳額娘,弘暉想要變強。」他相信子嫻,可是他是男子漢,他不能一直依賴子嫻。

  子嫻拍拍他的頭:「不著急。你還有時間。」不著急,等你活過八歲再說。如果命運能改變,那麼努力的一切就將有意義。如果不能,僅有八歲的你,不如開心快樂一輩子。哪怕再短,也要快樂精彩。

  「可是……」

  「弘暉,你先要明白什麼是強。然後才能變強。」


☆、44第 44 章

  「佟佳額娘,阿瑪,是阿瑪,我們找到阿瑪了。」小傢伙人還在馬背上,就差一點跳起來。折騰的子嫻不得不用力拉著他的小身板,防止他掉下去。「阿瑪,阿瑪……」

  「別著急,隔著條河呢!我們得繞過去才行。」子嫻看了一眼對面正被一個女子扶著散步的四貝勒。弘暉喊半天,那人半點都沒感覺到。

  「那我們快過去。」弘暉急不可耐的催促著。

  子嫻望天,早知道,她應該帶小傢伙多繞一段路。可這一路下來,小傢伙被打擊的不輕。如果再不給他點驚喜,她真怕他失了孩童的天真。

  繞了半刻鐘的路,終於來到四貝勒他們落腳的地。兩人一騎,停在籬笆院前。

  土屋籬笆院,老人雙生女。落難的王子,救命恩人……子嫻的思維不禁開始發散。

  救命之恩都要以身相許的,不知道這兩位準備怎麼處理。

  院子裡種著些蔬菜,養了些雞鴨,還有一隻土狗。四、八兩人正躺在院子裡,之前看到的,扶著四貝勒的女子正在一邊洗菜。小青菜,洗一棵看一眼四貝勒。眼底滿滿的愛慕。而另一個女子正在洗衣,同樣的,時不時的瞅著八貝勒,眼底也全是幸福。還有一個老者,大概五六十歲的模樣,抽著煙袋,一臉愁苦。時不時的瞅一眼一雙女兒,瞅一會兒歎一口氣。

  多麼和諧的一幕啊!

  在這樣的地方,出現高頭大馬,立刻引起院子裡的人注意。眾人一看過來,不論是那兩個女子,老者,還是四八全都看直了眼。

  但緊接著,四貝勒就激動起來。人也跟著掙扎著起身,那洗菜女子急急去扶他。被他輕輕掙開,撐著一根粗糙的枴杖慢慢的走到籬笆院門口。

  「阿瑪。」弘暉飛快的下馬,衝向四貝勒。

  小傢伙雖然離家有段日子,一路上更被子嫻打擊的不輕。可子嫻把他餵養得挺好,胖乎乎的,一身傻力氣。這會兒太高興了,也不知道收斂。咚的一下,就把他阿瑪給撞翻在地。

  四貝勒四腳朝天,被壓得動彈不得。

  子嫻在馬上看得直樂。

  「阿瑪,弘暉好想你。弘暉終於找到你了,太好了……」

  「還不來扶爺起來?!」四貝勒一邊摟著弘暉,眼睛卻直直的瞪著子嫻。見她樂,雖然氣惱,卻又覺得……那麼的高興。

  子嫻:「弘暉,還不把你阿瑪扶起來?」

  弘暉這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立刻翻身站好,去扶人。可四貝勒就算是乾瘦的厲害,也是成人。一身的重量在那,哪是他這小傢伙能扶得起來的。

  到是那個姑娘又急急的過來幫忙。

  「還不下來?!」四貝勒當真是怒了。

  子嫻聳肩,翻身下馬。幫著將人扶起來:「嘖,能把自己折騰的這麼慘,您也算是有本事。」

  「哼!」

  將人扶到院子裡重新躺好,子嫻才對著八貝勒施禮:「八爺好。」

  「小嫂子,你怎會找來?」

  子嫻指著弘暉:「小傢伙想爹了,哭得昏過來暈過去的。實在看不過眼,就帶著他出來散心。果然是父子天性呢,走著走著就碰到了。」

  八貝勒神色複雜的看了她一眼,眼底不無羨慕。「有嬌兒如此,四哥好福氣!」

  四貝勒拉了弘暉,將小傢伙打量了一遍,眼睛才落在她身上。這一看卻是皺眉:「怎麼未換裝?就你們兩人?」

  「您二位看著還好,怎麼就不送個消息回家?這段時間,家裡都快鬧翻天了。還是……捨不得回去?」子嫻壓根不接他的話,直接調侃起來。要說這兩個小姑娘雖然透著鄉土氣,可長得確實不錯。

  不得不說,與滿清的那些貴女相比,漢女就是更漂亮精緻些。至於氣質啊,高貴啊什麼的……嘖,終歸是給自己臉上貼金罷了。

  這兩人看著不怎麼健康,但絕對早就能下地了。他們要離開也簡單的很,找個人送個信就行。結果居然就在這裡安然待了下來,這事太過反常!

  「這事回頭再說。」四貝勒盯著她:「家裡怎麼樣了?」

  子嫻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八貝勒。突的一笑:「不知道。」轉頭看向弘暉:「現在看到你阿瑪了,你是留下來還是跟我走?」

  「咦,要走嗎?我們不跟阿瑪一起嗎?」弘暉兩眼瞪得大大的,一臉的不可置信。

  四八兩人也瞪著她。

  「第一,這是別人家,要不要留下來,得看主人留不留客。第二,就算是你想留下來,這裡也沒有咱們待的地方。第三,咱們留下來,太礙事了。」

  「哪裡礙事了。」弘暉瞪著她,滿臉的不甘願。

  「的確,你礙的事不大。所以,你可以選擇留下來。」她是一定要走的。

  四貝勒神色複雜,可眼神裡的熱烈和欣喜她沒漏看。那是感動還是愛慕,她不想弄明白。只是面對這樣的眼神,她覺得心虛。她覺得,此情此景,應該是年秋月所期待的情節。

  她不想當年秋月,她想要離開。再說了,有更好更舒服的選擇,為什麼要選擇這種艱苦逼仄?

  「佟佳額娘,不走不行嗎?」弘暉拋開他阿瑪,撲到子嫻腿邊,一把把她的腿給抱住:「我們不就是來找阿瑪的?為什麼找到了又要離開?」

  「不許。」四貝勒終於開了口,神色更加複雜了。

  「是啊,小嫂子。我跟四哥現在不方便,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

  她就是不想留下來照顧人不行嗎?反正現在有兩個心甘情願照顧他們的人,她何必多事?

  「我替你們送信,不是更方便?」

  「不需要。」四貝勒臉色陰沉下來,「我們在這裡的消息,暫時不能送出去。」

  子嫻歎氣:「可我覺得,這裡是真不方便。這住處有限,您總不想讓我們睡地上吧?我猜,大概連打地鋪的被子都沒有呢……」

  這是很現實的問題。事實上,不只是沒有被子,也沒有多餘的糧食。這兩位大爺在這裡也不知道待了多久,人家管吃管喝,估計還幫著請大夫尋醫問藥的。就他們這樣,從水裡撈出來,身上有錢才怪。

  就這樣,他們憑什麼就這麼開口留人?反客為主,也沒有他們這麼過份的。

  那兩位小姑娘對這兩人也許有些想法,所以侍候的心甘情願,可她跟弘暉呢?人家憑什麼再侍候情敵?

  只能說,這兩位太不知人間疾苦了。

  「……」兩兄弟的確沒想到這些。此時他們才想到,這裡只有兩間臥室。本來是老者一間,兩個女兒一間。如今他們已經佔了人家一間屋子。子嫻再留下來,豈不是把人全都要趕出去?

  至於打地鋪?屋裡的地面是土的,這段時間下寸,濕氣很重很重。讓這一婦一小打地鋪?他們說不出口。

  「這位夫人留下也是可以的,我跟妹妹去鄰家借住一下就好。」

  喜歡四貝勒的小姑娘白著一張臉,語氣低調而苦澀。

  「不必了,我還是去附近的鎮上住客棧吧。」將弘暉的包袱丟給四貝勒,「裡面有些銀子,你們吃人家用人家的,回頭權當是費用。人家過日子也不容易……」又將弘暉巴拉下來,推到四貝勒面前:「想知道什麼,直接問弘暉吧。我明天再來看你們。」

  不給任何人再開口的機會,子嫻飛快出門,上馬離開。

  她最是知道語言的厲害,有的時候,明明不想的,可一旦給人開口的機會了,就可能會改變主意。

  所以,碰到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

  直到子嫻離開,四貝勒才重重的「哼」了一聲,週身的氣息陰沉的弘暉後悔沒跟子嫻離開。

  不過,四貝勒的怒氣來的快去得更快。哪怕這會兒她不順著他的意,可她來找他了不是嗎?不管她說的理由是什麼,事實就是她來了。比任何人來得都快!因為擔心他,而現在見到他沒大礙,才離開的。又想到陸姑娘……沒準她是醋了……想到這種可能,他的心情又不自覺得好了起來。

  八貝勒看著他四哥時怒時喜,心中有些發怵。然後,不乏嫉妒的道:「小四嫂還真是不給四哥面子啊!」

  「她說得也沒錯,這裡的確沒地方了。」伸手從包袱裡拿出銀子,五兩一錠,足有十錠,全都送到老丈手裡:「老丈,是我們兄弟二人疏忽。這些銀子,權作這些日子的醫藥食宿費。老丈莫嫌棄才是!」

  「不敢不敢!」雖然這麼說,卻是利落的將銀子接了過去。

  「阿爹!」陸大姑娘不滿的叫,臉上十分尷尬。

  老丈歎了一聲,不捨的看了一眼手裡的銀子,就欲往回推。八貝勒道:「老丈快些收起,我們接下來還要再打擾老丈一段時日。老丈若是不收,我們也無顏再待下去了。」

  陸老丈看了一眼自家閨女,終於還是將銀子收了起來。老百姓過日子不容易,一下來兩個病人,吃藥吃飯都是問題。

  若是他,這兩人就不會救,可兩個女兒把人都救了回來,他又能如何?把人攆出去?

  老丈進了屋,兩個姑娘也相繼離開院子。四八這才有時間說話,當然也問弘暉一些問題。只是,弘暉畢竟還小,他們並沒有指望他能回答什麼。

  果然,弘暉回答的最多的答案就是:「我不知道。」

  「你們是怎麼出的城?」

  「不知道,弘暉想阿瑪的時候哭了,最後哭暈了,醒來之後就已經出了城。」

  四貝勒臉色微沉:「男兒有淚不輕彈。豈能做這般姿態?」

  「是,弘暉知道了,以後再不敢的。」

  「四哥,弘暉還小。」

  又問:「那你們怎麼找到我們的?」

  「佟佳額娘說,找人就跟大海撈針一樣,碰運氣呢。佟佳額娘還說,父子間有天性,只要是弘暉想去的地方,阿瑪就有可能在。佟佳額娘說得果然是對的,一路上都是弘暉在指路哦!果然找到阿瑪了呢!」

  四貝勒看著弘暉,眼神微閃了下。伸手拍了拍弘暉的小腦袋,「弘暉乖。」

  「弘暉可還記得一路經過了哪些地方?」

  「不記得了。」

  「一路上可有什麼好玩的?」

  弘暉:「好多災民呢,佟佳額娘總是避過他們……弘暉想去看看都不行……」弘暉微微垂頭,眼底都是落寞。兩個大人以為他是因為沒玩到,卻不知道,他是因為想到了一路上看到的種種。

  賣兒賣女,病無所醫,食草吞土。聽了太多的哀嚎,看了太多的妻離子散……

  可八叔在。對於一個被嚇壞了的小傢伙來說,八叔也是外人。他已經學會了,在外人面前,話只說三分。成長的太快太快!快的子嫻不敢想像。

  「該死,一群該死的蛀蟲。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的?」四貝勒咬牙,手拍得椅把咚咚作響。

  八貝勒臉上的笑也撐不下去,「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弘暉看著他阿瑪和八叔,聰明的閉了嘴。

  「這一次,一定不能放過他們。」四貝勒眼底精光連閃:「八弟,我們也該露個面,引他們出洞了。」

  「可是?」

  「弘暉都到了,想來皇阿瑪的人也差不多該來了。不過……那些刺客也不會太晚。所以……明天我跟子嫻北上,去那些人面前晃晃。收集證據的事,就交給你了。」

  「四哥?!」他只要一露面,刺客必定被他引了去。而收集證據卻是大功一件。

  「放心。我總要看著那些傢伙,為他們的作為付出代價。」四貝勒眼睛微瞇著,頓了一下,又看向弘暉:「弘暉……就請八弟替我好好照顧,即時帶他回京。」

  「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定不讓弘暉傷一根毫毛。」

  「那到不必,既然他出來了,也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人間。免得只知帝王之家的金尊玉貴,不懂百姓民生疾苦。枉為天家人!」

  「還是四哥想得周道。」

  …………

  於是第二天子嫻帶著一大堆生活物資以及藥材過來的時候,便看到已經打包好的四貝勒。

  「要回去了嗎?」這是她的第一反應,可再看八貝勒的模樣,卻又覺得不對。

  「不,是我要跟你一起離開。就我們兩個人。」

  子嫻皺眉:「什麼意思?」

  「我必須離開,一個人。不能洩漏行蹤。」

  「好吧。」聽他的語氣,是已經決定的了。她也不好多問,反正他們這些人考慮事情總是一般人想不到的。「現在就走嗎?」

  至於原因,她一個字都不問,至少不是現在該問的:

  「是,立刻就走。」

  於是,子嫻連門都沒進,直接就帶著四貝勒重新上路了。

  直到遠離小村,遠離了八貝勒的視線,她才問:「去哪裡?」

  「往北走,越快越好。」

  子嫻挑眉:「你身上的傷?」

  「沒事,我能堅持。等到了北方,再找大夫。」

  北方?子嫻將所知的消息在腦子裡轉了轉。永定河上游修過堤,但是這一次潰了。潰得那麼乾脆洶湧,直接沖了相臨的兩個縣。下游雖然有了緩衝,可全都受了災。

  而且,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兄弟兩人在北方。可他們卻偏偏到了南方……這個問題也很是詭異。現在,他們一個在北,一個在南。肯定有一個是要出來當靶子的啊!!

  子嫻望天,她那麼像保鏢嗎?就算是保鏢,是不是也該先將價錢談好?

  ……

  日夜兼程,追風踏露。一天一夜,行了八百多里。終於到了四貝勒所指定的地方。

  下馬住店,第一件事就是請大夫。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她這個健康的人都差點受不住,更別說一個病號了。

  大夫重新開了藥,餵了半死不活的四貝勒喝完。子嫻就被四貝勒給打發出來報信去了。

  找到官衙,將消息送出去。接著便是等待!

  然爾,沒等到來找四貝勒的人,卻等來了刺客。還不是一波,是一波連一波!!

  子嫻認命的替他殺刺客,天天沒事就數人頭玩。

  四貝勒氣色好了很多,在陸家的時候,侍候的好,但他家實在沒錢,用的都是最普通的藥。子嫻侍候的不好,但用的藥都是最好的。

  「今天再來一波,湊夠五十。」

  「你這女人!」四貝勒無語的瞪她,這女人太彪悍了。以前他也碰到過刺客。可每次都要很多侍衛一起保護他,就那般,刺客雖有傷亡,更多的卻是逃跑。侍衛也會有受傷的……可這幾天,這麼多刺客,她居然一個人就全都殺了。乾脆利落的好似切瓜。「你就不問問,這些是什麼人?」

  「向我舉刀者,全是敵人。」子嫻勾著嘴角:「既然是敵人,我就只能讓他變成死人。既然是死人,是什麼人就不重要了。」


☆、45第 45 章

  子嫻的人頭數到快一百的時候,四貝勒完全康復了,十三阿哥跟直郡王也帶著人到了……

  這一切都在四貝勒的預料之中,他的算計,可以說是一絲不差。只除了一點:年秋月也跟著他們一起來了。

  當子嫻知道年秋月也在那些人裡時,她直接就噴了。也讓她堅定了原來的決定:「我要離開。」

  「又不是見不得人!」

  「但我不想讓別人免費看戲。」年秋月到哪裡,大戲就演到哪。而這年秋月很擅長把別人往她的劇本里拉,來烘托她的主角光環,她可不想被拉進別人的戲裡。

  「就算是為我,也不行?」

  「你有什麼值得我為你犧牲的?」這話到了嘴邊,又被她理智的壓了下去。她衝他呵呵一笑:「我要去一趟南邊,沒空。」

  「不行嗎?」

  子嫻看著突然落寞的四貝勒,笑問道:「我做的不夠多嗎?」在這個世界,哪一個女人為他做的比她更多?

  年秋月嗎?他的額娘嘛,還是他的嫡福晉?

  她只是沒有以愛為名罷了。「四貝勒,您矯情了。或者,您更喜歡年小姐那樣的作派?」

  「你這女人啊!」四貝勒自己也覺得矯情。他雖然年輕,也曾有過慕艾情動。可現實早已將所有的心動拍打的碎碎的……現在,又說這些有什麼用?「你這女人,才是真正的狠心!」

  可男人就是這樣,他可以從心底拒絕年秋月,可面上卻依舊寵溺。但他卻無法接受,一個女人,為他做了許多卻狠狠的拒絕他。

  「我若狠心……」她若狠心,才不管他後院如何,才不管弘暉是生是死。若是夠狠心,殺了他,一切就將改變。

  即便不知道這改變會是好是壞,是不是她所想要的。

  但她不夠狠心,因為對自己下不了狠手。所以,找著借口安於現狀!對此,她是有些羞愧的。

  子嫻看著直郡王帶著十三阿哥進了客棧才離開。沒有像她說的那樣南下,而是繼續順著永定河而上。

  這年頭,人便宜。荒地更多,總能很容易更快的買到需要的地和人。

  她買了很多地。選靠近永定河岸,種樹,種各種樹,種許多樹。

  所謂今栽樹,後乘涼。她更明白,樹木對於地球環境的影響有多大。對於風沙的防範,對於空氣質量的影響,對於水域的影響……

  這是她一直思考的結果。人類的大事件,她不能改變。明知道誰會對百姓有害,誰會阻礙歷史的進程也不能提前滅了誰。

  她只能從小人物身上著手,卻悄悄改變。翅膀要扇,卻要小心。可人心太多變,誰知道扇這一下,結果又會如何?

  而這一次的水患讓她意識到,既然改變人類沒有個明確的結果。那就從環境上去改變吧,比如種樹,改變是緩慢的。

  都知道植樹造林可防水土流失,可從種下樹,到真正發揮作用,也許要十幾甚至幾十年,天道早就自行修正。

  空間成了苗種培植基地,利用時差,利用靈力,大量催長。

  她的空間只她一人能進,裡面的活,只她一人能做。她無比慶幸,空間裡的一切可以靠神識來做。雖然辛苦,但同樣可以鍛煉神識。否則,她絕對不會做這種近乎賣苦力的事。

  轉眼一個月過去,四貝勒派來的人又到了她的身邊。帶來的還有他的一封信。

  四貝勒的信跟他的冷漠形象完全不同,拉拉雜雜寫了很多。什麼弘暉已經回家,對她很是想念,還給她帶了禮物,還誇張的附了一張禮單。又說福晉對她很是感激,琴悠苑會日日清掃,保持她離開的模樣,她可以隨時回來住。又說,年秋月這次回去之後便纏綿病榻,大概不會再出年府了。如果是怕遇上她麻煩,大可放心。以後不易再遇上她。又言,她所做的一切,並未上報。只是,去南邊的事,終是避不過八弟,他雖跟八弟提了提,但會不會上傳到皇阿瑪那裡,卻是不敢保證。

  因此,又特特囑咐。千萬莫要遠離,萬一皇阿瑪知道了,就要防止皇阿瑪召見等等。

  又隱晦的提了提他自己的事,比如這一次,八弟尋到了那些貪官的證據,立了功。他的生母被升了份位……惹得德妃娘娘對他一通報怨。

  字裡行間帶著些失望和苦澀。

  最後又是一通的囑咐,要換裝,身邊要帶人。需要什麼儘管讓人通知他……不要跟亂七八糟的人相交……

  子嫻看了信之後,久久無言。

  提筆回信時,卻只繆繆幾行。

  ………………

  子嫻雖然覺得自己並不適合當一個決策者,但也沒有把自己當小兵,永遠衝在最前線的覺悟。

  買地種樹的事,她只做頭一回。後面的,便是培養出來的那些人負責。

  之前手裡便有人,此時正好派上用場。這又不是什麼機密,所以,那些人雖然各種各樣,她用得放心大膽。

  種樹短期內可沒有收入,只一種,其他人並沒什麼說法,當子嫻說要順著河一路買地種樹。甚至不只永定河,還有黃河……都要如此作為時,不同的聲音便出來了。

  便是連四貝勒也來信,讓她三思而行。

  她的攤子鋪得太大,花費的錢,更不是一筆小數目。

  只是,子嫻手裡的人全都是她買的,也就是奴才。奴才沒有否決主子意見的權利,子嫻直接無視。至於四貝勒?反正她沒花他的錢不是?而且,不說三思了,十思她也不會改變主意。

  只是,除了種樹外,經濟也很重要。

  她買了這些奴才,他們替她幹活,命也是她的。那她就必須養活他們。

  全靠她一個人賺錢自然不夠。那麼,就要他們養活他們自己。

  種樹,短時間內不會有收益。但可以間種些旁的!

  運氣的是,她雖然不懂種植林業,可布魯斯留下的書裡有不少好東西。尤其是,還有根據歷史地理等情況做了些分析。

  改善地球環境,加強加大人類的生存空間是他們不變的主題。在這方面,他留下了相當全面的資料。

  她將這方面的資料摘抄翻譯成漢語,又讓人分抄成很多份。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不同的地區總有一些有經驗的老農,在確保種樹面積的前提下,其他完全可以讓他們自由發揮……

  剩下的,只要資金到位就行。

  十月中旬,子嫻正讓人在新建的莊子裡建炕屋孵小雞。她買的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懂這個……

  四貝勒派給她的侍衛甲突然冒了出來:「夫人,主子來了。」

  「到哪了?」連驚訝都不帶有的。

  老天爺愛開玩笑,她另一個身份發展的手下裡,出了兩個原身出自反清復明天地會的人物。

  這兩人也有意思的很,他們是漢人,祖上反清復明。他們自己也在天地會裡待了一段時間,到這會兒了,從裡面叛了出來。

  子嫻不小心救了被天地會追殺的他們。他們不知道子嫻的身份,而子嫻能庇護他們。他們便投身在子嫻門下……可在天地會的習慣卻一時改不過來。對於朝廷的消息總是特別關注!康熙帶著皇子還沒出京城,她這裡便收到消息了。

  康熙最愛到處跑,有時一年要跑好幾回。這天地會年年也不知道要填進去多少人,難怪他們自己人都叛了。

  「已經到莊子門口了。」

  子嫻默,這人是想搞突擊?

  回到主屋,四貝勒已經到了。下人都已經送上了茶水,看到她,手裡還端著茶,一手拿著茶蓋有一下沒一下的刮著茶葉。眼睛卻直直的看著她,好似把鎖般,牢牢的。

  「四爺怎麼有空來?」子嫻衝他笑了笑,也不行禮,直接就坐他對面的椅子上。

  「爺若不來,你是不是根本不會去看爺?」四爺一看到她,就牙癢癢,恨不能咬上幾口。

  他每次寫信來時,總要寫上十幾張紙。她回信卻是十幾行字。可恨可惱……可哪怕只十幾行字,他亦欣喜如狂。若是信來得晚些了,他便思之再三,憂之再四。

  明知道他就在左近,她也不曾要去看他一眼。不想明著,暗著也無妨啊?結果她卻半點動靜也無。

  「四爺忙正事,我去?不妥。」

  「爺的事不多。」

  「四爺可累?若是不累,不如在莊子上走走?」她已經學會了不去問他有什麼事之類的客套話了。因為他必定會回,沒事爺就不能來嗎?所以,他來或不來,都一樣。來了便招呼吧!!

  有的時候,她覺得她不管在哪裡,對他來說大概都是後院。他想起來的時候,就去臨幸一下。區別只在於,他到她這裡之後,不再提上床的事了。

  有的時候打一架,有的時候說些事,有的時候,他會給她份名單,讓她替他去調查或是殺人。

  有的時候,子嫻遇上問題,也會請他幫忙。比如她買的那些人和莊子,如何管理,如何操縱……一些規矩,就是他幫著定的。他們之間的關係,徹底從男女關係,轉換成了上下級及合作者的關係。

  但他有一條卻一直堅持著,那就是,她必須是他的格格。或者說,他堅持著在名義上,她必須是他的。哪怕他什麼便宜都佔不到!

  「好。」四爺當然不會拒絕,這是宣誓主權的時候。

  走出主屋,兩人並肩走在莊子裡的路上,路上鋪著蓋屋剩下的碎料,以及一些木屑。等到冬天,再將燒剩的碳渣鋪上面……陰雨天也就不會泥濘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莊子本來空蕩蕩的,沒什麼收入。如今這些老人一人一個主意,到是嫌地方都小了。人也不夠了呢!」

  「那也是子嫻你敢用他們。」

  「有什麼不敢的?他們討了一輩子生活,自然有他們的智慧,幾十年還能堅持下來的東西,便是錯,也必有其道理。」

  四貝勒若有所思的點頭:「說得好。」

  兩人邊走邊聊,將整個別莊走了個遍。這莊子考慮的完全就是實用性,關於美觀方面卻是半點不講究。

  四爺估摸著別莊裡的人能把他認全了,又無景可看,便回了主屋。

  重新送上點心茶水,話題再換。

  「弘暉也跟著來了,這些日子裡,他想你的很。你當真不去看看他?」

  「弘暉也來了嗎?」這種天氣,小孩子跟出來可挺辛苦!

  「嗯,出來一趟,長大不少。」四貝勒頓了一下:「子嫻將他教得很好。」

  「我沒教他什麼。」

  四貝勒幽幽的看著她,若是她願意,便是做側福晉也是夠的。其實,若是換在旁人家,她當福晉也是完全夠的。只是,她既進了他的府,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手的。

  「子嫻。」四貝勒突的伸手抓住她的手:「給我一個機會可好?」

  子嫻不解:「什麼?」

  「我……」面對著疑惑卻無情的眼,四貝勒倏的繃緊了唇。話卻無法再問出來,反而心中一狠,手一拉,猛的將人拉進懷裡。「爺馬上生辰了,子嫻是不是應該給爺準備份禮物?」

  子嫻被摟了個滿懷,卻只是沖天翻了個白眼。這個人又發神經了……想到他最多也就這樣,她也就不在意了。只是,又到他生日了嗎?

  對於送禮一事,子嫻很是不滿。後院的女人本來就沒有經濟來源,所得的不過是福晉每個月發的那點月例。可這後院裡人多,今兒這個生日,明兒那個小壽的……每一個都要送禮……這禮還不能太輕。

  還有,後院裡讓奴才們做點事還要打賞……結果,那點錢根本什麼都不夠。

  子嫻不會沒錢,但對於送禮一事,她很討厭。

  可禮尚往來這事,是中華民族幾千年流傳下來的規矩。如果她不知道也就算了,就算有人提醒,反正他不在,她無視也可以。可人就在她面前,而且還這麼特特的提醒了。她要是再無視,就實在說不過去了。

  「我記著了。」送禮麼,不過就是花錢的事。她現在不缺錢!

  「爺不要那些買來的東西。」四貝勒順著竿就往上爬。

  「收禮物的人沒有選擇的權利。」子嫻推開那雙摟在她的腰上,現在有些不老實的雙手。他的手很修長,但手心都是繭,手背上還有一些細小的傷。

  「子嫻的雕刻,八弟和九弟他們都有,爺卻沒有。」雖然現在那兩樣東西全都在皇阿瑪那可,可四貝勒毫不客氣的拿他的弟弟們來湊數。

  子嫻嗤之以鼻,這個人向來很狡猾,為了達到目的,他什麼都做得出來。裝深情,裝冷酷,裝可憐……

  「沒空。」子嫻拍開他的手,離開他。卻在離開的一瞬間又轉頭睜著他:「我有一個鼻煙壺,要麼?」

  「要。」

  子嫻看了他一眼,進屋拿了個盒子過來。也不管時間對不對,直接推了過去。

  那是個玉質的鼻煙壺,在內壁上雕著一幅百鳥朝鳳圖。不論是他自己用,還是留來送人,都可以。

  「子嫻的手藝果然驚人。」愛不釋手的把玩著,久久不願放下。「子嫻可還有別的?」

  「沒有。」子嫻搖頭:「天色不早,四爺準備什麼時候回?再晚,可就看不清路了。」

  「爺今晚不走。」四貝勒怒瞪著她。

  「那我讓人準備晚膳,若是不合心意,四爺見諒。」子嫻對此沒有任何異意。她早就有了他要把她的地方當他後院的覺悟。「對了,最近是不是有外國人剛從外國過來?」

  「的確,白晉之前不是回了趟法國?他帶來了不少人,之前一直在廣州那邊,最近有一部份到了京城。怎麼,有問題?」

  「你見過他們?」

  「這次巡視永定河,也有幾個人跟著。你若感興趣,不如跟我一起回去。」


☆、46第 46 章

  子嫻見到那幾個外國人比預期中的要快。就在四貝勒留下來的當天夜裡!

  晚上,四貝勒留宿。子嫻本來想按著以往那樣,讓他睡一覺就好。

  可這晚,他不睡了,連床都不上。就坐在臥室的凳子上,與她不停的說話。

  他的精神很好,話題聊得更廣泛。從永定河的歷史,到百姓民生,從他後院的種種,到孩子的教育,從國家大事,到兄弟情誼……

  就沒有他沒說到的!

  他說:「那年我生辰時,弘暉落水,被水神所救。皇阿瑪及兄弟就全都盯上了爺,爺幾乎寸步難行……虧得子嫻幫忙,才讓他們慢慢放下警惕呢!只是,爺的名聲一時半會也好不起來了……年秋月是個蠢的,整天圍著爺轉,卻不知道,讓皇阿瑪又起了疑心……」

  子嫻已然無法將曾發生的事跟他這些聯想起來,「年秋月怎會纏綿病榻?你動的手?」

  「爺本來想動手的,可還沒來得及。」說到這個,四貝勒也是皺眉:「回京之後,聽說她看到一個慘案,被嚇壞了。接著就生病,後來便一直未好。」

  「什麼慘案?」

  「鈕鈷祿家的一個小姐,才幾歲。上香時與家人走散,從山道上跌落,慘死當場。」

  「年秋月的膽子可不像這麼小的。」子嫻隨口感歎道。

  「的確不像。但爺查不出來別的原因來,她生病也是真的。也許有別人動的手?」

  也許吧,看年秋月不順眼的人不可少,不只四貝勒家後院的女人,事實上,很多跟她接觸過的女人都看她不怎麼順眼。

  「快過年了,子嫻不回去嗎?」

  「我……」子嫻突的眼睛一瞇,「四爺慢坐。」精神力異能,這是異能施展時產生的波動。

  子嫻衝出屋子,已經用神識將自己的氣息全都隱藏,人卻已向著波動的中心點飛奔而去。

  四貝勒幾乎是緊跟著子嫻衝出屋子的,可當他出屋的時候,已經看不到子嫻的影子。

  「來人。」

  「主子。」

  「夫人呢?」

  暗衛驚訝:「回主子,奴才並未見到夫人。」

  四貝勒眼睛微瞇,恰在此時,東方一聲巨響,有光騰的亮起又暗淡。立刻運起輕功,向著那個方向飛奔而去。

  子嫻已經到了地方,也看到了施展異能的兩個人。

  兩個外國人,一個一頭金髮,白膚藍眼,像太陽神一般耀眼。另一個一頭棕髮,皮膚也曾棕色,整個人顯得厚重沉穩。

  「我還以為,你會再忍一段時間呢。沒想到,這麼快就下手了。可真不像你……」棕髮男人戲謔的開口,說得卻是一口葡萄牙語。

  「吉恩死了。這一次,再不會有人阻止我殺你了。」太陽神一開口,說得卻是希臘語。

  雖然不同的語種,可是交談毫無障礙。而其他人就算是聽到了,也聽不懂。

  子嫻挑了挑眉,T,吉恩,阿波羅。哈,都是熟人啊。不過,現在看來,吉恩應該已經死了。

  「閉嘴,你根本沒資格提到吉恩。他是因為你才死的!是你害死了他!」T怒吼,說著,一道龍捲風已經向著阿波羅捲去。

  子嫻眼睛突的一瞇,六級的異能居然瞬發,最少八級。該死的,她似乎落後太多了。

  「那是他自願的。因為他愛我,所以才會為我而死,不是嗎?」阿波羅在面前豎起一道土牆,聲音卻帶著讓人咬牙切齒的沒心沒肺。

  吉恩原是阿波羅的愛人,T喜歡吉恩。三個人之間具體成什麼德性子嫻不知道,那個年代,節操都被喪屍給吃了,三人行完全能接受。

  愛恨情愁啊!

  兩人攻擊撞擊在一起,又是抵消,再一次發出巨響。子嫻趁著巨響,丟了個東西過去。

  沒敢丟得太近,只是遠遠的,能起多大作用,她不確定。

  周圍被吸引來的人越來越多了,四貝勒已經到了。康熙帶著大部隊也快到了!!

  這兩個人如果現在不離開,就一定會暴露。對於大清人來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對於不能理解的事物,那就看個人了。以康熙的皇權思想,他不會允許有人凌駕在他之上,那麼……他們一定會被想辦法解決。

  他們的戰鬥力也許很強,可凡人也有凡人的力量。只要他們敢想,他們的力量絕對是驚人的。

  她以為,這兩個傢伙會離開的。她的到來,這兩個人可能沒發覺。但四貝勒來了,他們必定是能發現了。

  他們不離開,想來,是準備以一切為代價,殺了對方。

  於是,子嫻淡定了,只要他們繼續下去就好。畢竟,坐收漁翁之利的機會可不多見。

  地陷,土刺,土牢……幾個異能幾乎同時施展出來。T在第一時間給自己加了風翼,飛到半空。一片風刀雨向阿波羅刮去,若是被擊實,便是千刀萬刮。

  土盾。

  阿波羅站在土盾之後,手中慢慢的凝結出一支長矛。那是土元素凝結而成,元素武器。每個自然系的異能者可以凝結出來。堪稱這世界上最鋒利的武器!若是盾,則是世界上最強的盾牌。

  「嗖!」趁著對方在半空中,無法凝結元素武器,他毫不猶豫的擲了出去。

  「狡猾的阿波羅。」T吃了大虧,立刻飛得更高。同一時間,風刃從上向下,如天羅地網一般,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向阿波羅襲來。

  土牢。這一次的盾,將他四面八方全都圍了起來。只是,T也是戰鬥豐富,而且夠狡猾。風刃不要錢的狂擲而下,同時卻在凝集元素武器,與普通風刃是一樣的風刃,雜在普能風刃之中,襲向土牢。

  土牢立時便破,元素風刃繼續襲向阿波羅。

  而阿波羅居然也趁著這機會重新凝結了一支矛,「嗖」的一聲,在土牢破的那一瞬,再一次擲向空中。

  兩人的動作幾乎完全一致,不分先後。

  「噗!」

  「噗!」

  長矛刺進T的胸膛。

  風刃割破了阿波羅的頸。

  子嫻有一瞬間的怔忡,看著T從天空墜落。他跌落的位置,離阿波羅不遠。

  便是此時,兩人依舊仇視著對方。

  康熙他們早就到了,只是對於這樣的戰鬥,他們本能的懼怕。到這時,他們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子嫻轉身進了空間,換了一身空間裡的古漢服,臉蒙得實實的,重新出空間。

  她並沒急著靠近,這兩人都是致命傷,她只要等著,就可以等到他們的死亡。

  若是貿然靠近,沒準會被他們臨死反撲,直接弄死。

  可是,難得的同伴,隔了幾百年重逢,她好想跟他們說說話。

  於是,她慢慢的輕唱著屬於他們的歌,用他們的語言:「……黎明遙不可及,黑暗永無止境,希望沒有方向,罪惡的惡魔啊,將人們的靈魂帶去何方……」

  那兩人很快便跟上了節奏,一起和唱著。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身形。

  「哦,親愛的,是你麼?能再聽到你的歌聲,真是太棒了。」T露出笑,嘴角卻滲出了血。

  阿波羅捂著脖子,卻因為歌唱而使得血噴湧的更多。

  「親愛的,真想再看看你的舞蹈。」

  子嫻輕輕開口:「能見到你們,我也很高興。」能看到你們死在面前,雖然遺憾,更多的卻是高興。「只是,為什麼來這裡呢?布魯斯應該跟你們說過我在這的。」這裡是她的地盤,等於是領地,他們不問一聲便過來,這就是冒犯。

  「親愛的,我們只是想看看這個世界,你知道,吉恩失去了他的健康,他的心臟有著無法修復的問題,東方的中醫很神奇,我們想試一試。」

  「可惜,他死在了海上。」阿波羅的脖子上又湧出一股血,「沒有吉恩,我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所以,便只想著,來見一見親愛的你。然後就去陪吉恩……沒想到……」

  他跟T卻打了起來。是的,T跟他同樣的愛吉恩。他們都不想活了,死在對方手裡,其實是最好的結局。「親愛的,幫個忙,將我火化,骨灰撒進海裡。吉恩還在那裡等我。」

  「這也是我想說的,親愛的,請將我的骨灰撒進海裡。」

  「好。」

  元素武器開始慢慢消散,這是精神力無法維持的原故。即便如此,子嫻依舊沒有現身。

  到是康熙帶著他的大部隊將他們圍了起來,便是四貝勒也跟著出現。

  T和阿波羅死了,幾乎不分先後。他們的精神力消散,心跳停止,呼吸停止。他們確確實實的死了!

  其他人並不知道他們最後說了什麼,事實上,他們也聽不到子嫻的聲音。可現在,他們將那兩人圍了起來。

  子嫻依舊用神識屏蔽一切探知,穿過人群,到到兩人身邊,將他們的屍體裝進空間。

  裝進去了,這足以證明,他們確實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屍體的消失引起了旁觀者的驚恐。康熙被人擋在後面,「護駕!」

  有人叫囂:「什麼人?休得裝神弄鬼。」

  子嫻看了一眼叫的人,發現居然是個認識的。是年羹堯,他何時混到康熙跟前的?

  少年得志,春風得意。本來就傲得不行的人,此時明顯更傲了。

  子嫻絕對不是一個大方的人,事實上,她小氣的很,而且非常記仇。她可沒忘記當初在別莊時,年羹堯對她的失禮。雖然他並沒有鬧到她面前,但這足以讓她記恨上他了。

  想到歷史,此人也佔了很重的筆墨。她只能小小的報復一下。

  「啪,啪!」兩巴掌,一左一右,剛好對襯。打完人,子嫻心裡痛快了。自然不再留下,調轉方向,逕自離開。

  至於剩下來的事情……那跟她有什麼關係?不管康熙如何處理這件事,年羹堯又會被怎麼看,反正都牽連不到她身上。

  回到莊子上時,子嫻先將那兩個人的身體處理了。沒有拿出來,就在空間裡處理。

  在空間裡,她做什麼都方便。除了不能借空間作弊升級外,就是居家旅行,打家劫舍,殺人毀屍的必備。

  等她回到莊子,天都快亮了。可直到天亮,四貝勒也沒再回來。天明時,侍衛甲來報:「夫人,主子爺留了話。接下來應該沒時間過來,請夫人回京。」

  「給你主子傳話,明天派人來接我。」死了兩個人沒什麼,即便是兩個外國人,也沒有關係。可誰知道這一次過來的外國人裡,還有沒有同類?

  人的思想是隨時都在變的,今天還防備著想要先殺了對方,可如果對方死了,那沒準就會想到他的種種好,再替他報酬……

  所以,她得防著,有同類會要替他們出頭。

  這是她的地盤,自然要維護這裡的治安!!而另一個方面也不得不關注。

  昨晚那兩個傢伙所表現出來的力量太過非人,無疑,那力量是強大的。而昨天看到這一幕的人太多,對於這些人有多大的影響,還真不好說。

  就像傳說中的神仙,永遠看不到的時候,最多就是燒燒香,拜拜佛。可如果就在眼前呢?有了強大力量以及長生的引誘,人們會做些什麼,還真不好說。

  第二天一早,四貝勒派人就過來了。不但有護衛,還有弘暉和蘇培盛。陣容相當強大!!可也因此弘暉來了,他們不得不拖緩出發的時間。

  弘暉對於農家的一切都非常感興趣,他甚至試圖親自挑選種蛋。還是蘇培盛再三催促,才終於在傍晚的時候得以出發。

  行營就在河岸不遠,康熙愛出遊,正事幹的也不少。這種天氣,住帳篷,雖然一應設備俱全,但確實相當辛苦。

  至少在子嫻看來,康熙在這個時間,他還是相當勤政的。

  她到時天已經黑了,只是個小老婆,無需跟任何人打招呼。四貝勒也沒給她準備單獨的帳篷,蘇培盛直接將她安置在四貝勒的帳篷裡。

  「佟佳主子,熱水已經準備好了,您先洗漱。這是司南姑娘,是主子爺身邊得用的丫頭,在這裡就由她侍候您了。主子爺很快就回來。奴才這會給您去廚房取些吃食……」

  「嗯。」這趟回來,蘇培盛對她的態度明顯改變。連著稱呼都是一變再變!!弘暉叫她佟佳額娘,蘇培盛叫她佟佳主子!這主子,可不是隨便能叫的。

  「佟佳格格,奴婢侍候您沐浴?」司南是個漂亮的姑娘,十六七歲,帶著點嬰兒肥,一笑起來,兩頰便冒出可愛的酒窩。

  她的態度很有些矜持,確切的說是不冷不熱。雖然侍候的還不錯,但總有一種不甘願的感覺。

  想著後院裡的那些事,子嫻到不覺得如何。只是越發仔細看這司南。

  「在府裡時,你是在哪侍候?」

  「回格格,奴婢在大書房侍候。」

  原來如此,四貝勒在府裡的時間裡,一大半都是在書房度過的。一個慕艾少女,整天陪著人大男人,有權有勢,長得又英俊貴氣……動心是很自然的。

  嫉妒是原罪,誰都逃不過。只是有的人能控制,有的人被嫉妒控制。

  子嫻連四貝勒後院的正經妻妾都不放在眼裡,何況只是個侍女?

  洗浴好,讓司南替她慢慢的擦拭頭髮,坐等食物。

  蘇培盛的動作很快,帶來了豐盛的晚飯。只是,在她不解的目光中,他擺上了兩幅碗筷。

  「弘暉要跟我一起吃飯?」

  「回佟佳主子,是主子爺。」

  話音才落,四貝勒人已經進來了。看到子嫻,眼睛一亮。很自然的走到她身邊,接過司南手裡的布巾,笨拙的替她擦拭:「你們都出去。」

  子嫻將頭髮扯回來:「四爺準備改變形象?」

  四貝勒無奈的將布巾遞給她,「我記得,你不愛讓人近身。司南入了你的眼?我把她撥給你,如何?」

  「不要。」子嫻手指在頭髮上輕彈,將髮裡的水份拉了出來。只留下些許,不至讓人生疑。

  兩人坐下,用膳講究食不言。兩人都是珍惜糧食的人,一桌份量不少的飯菜,被兩人吃個精光。只是,四貝勒偏愛素菜,子嫻是葷素不忌。

  「就沒見過似你這般能吃的女子,但是山村野婦,吃的都沒你多。」四爺每次跟她一起吃飯都要感歎一回。開始的時候還要慚愧一下,自己讓她餓肚子了。不過,現在他早就把這些想法給丟到爪哇國去了。就這女人的本事,天下人都餓死了,也餓不到她肚子。

  「粒粒皆辛苦。」

  「那天晚上的事,你就在邊上吧?」四爺喝著茶,趁著低頭的時候,突然問道。

  「嗯。」

  「對那件事,你怎麼看?」四爺抬頭,水霧升騰,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沒看法。」你們最好別想多管閒事,更別想要去控制這股力量。那些人全都是瘋子,一旦惹惱了他們,那就是玉石俱焚。那幾個傢伙可沒有一個會甘願被人控制的!!對於他們來說,雖然惜命,大概也很珍惜現在這種正常人的生活。但骨子裡,卻全都是瘋子。

  四爺仔細研究她的表情,結果不得不承認失敗。若她不願意,除了那雙眼睛裡依舊的無情外,他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很想知道,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臉上的表情明明豐富的很,該笑時笑,該怒時怒,但那雙眼睛,好似一直被冰封。不曾為任何人浮動過,哪怕是弘暉,更遑論是他。

  「皇阿瑪已經讓人將大清內的所有外國人全都控制起來了。而且,以後應該會派很多人去國外……」他們必須確定,那樣的力量是只有那麼兩個,還是很多人都有這樣的力量。如果有很多,大清則危矣。

  甚至於,當初他院子裡的奇景也被重新拖了出來。皇帝很真相的懷疑,認為那可能也是跟那些人一樣的某種能力。便是,他們大清的這位奇人,是個有善心,救助弱小的好人。

  同時還表示,當時在場的奇人一定還有一人。就是收走那兩具屍體的人,很可能就是屬於大清的奇人。

  因此,他提出,一定要找出屬於大清的奇人。更要派出國,去打聽那些外國奇人。幸虧這一次這兩個外國奇人自己殺了個兩敗俱傷。同歸於盡了,如果他們沒有死,而準備在大清境內為非作歹的話。他們遭受的損失將會是巨大的。

  「當年弘暉落水,水裡出現虎形,子嫻可知道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子嫻慢慢喝水,難得的也跟著轉換話題。「聽說,府裡添丁了?」話一出口,她便後悔了。這個話題並不怎麼好,至少不適合她來說。

  李氏生了個孩子,府裡的三阿哥。但就她所知,這位李氏根本不曾懷孕。這個孩子出現的古怪!!

  等到四爺開口的時候,子嫻更後悔提起這個話題了。

  他說:「那個人你也認識的,是陸姑娘。八弟回來的時候,將陸/家的兩位姑娘帶了回來。如今一位成了他的侍妾,一位就送到我府裡。她畢竟是爺的救命恩人,爺讓福晉想辦法安置……」四爺若有所指的道:「你放心,爺沒碰過她。」

  子嫻說的根本不是這個,但如今不管怎麼說都是尷尬,還有些說不清。於是只好繼續轉移話題:「什麼時候回京?」

  「再過幾日。皇阿瑪終有些不甘心……」四爺順著她的話而轉,心裡卻有些高興。想著她是不是終於在意了!

  結果自然是以皇帝一無所獲為收場,而他派人控制那些外國人的行為,也終於引起了外國人的反彈!!


☆、59末世的原因

  「天蒼蒼,野茫茫……」年明月單人獨騎,在草原上跑了一陣,一時間想著前世今生,到是一陣暢快。

  在來避暑的這群人裡,她並不是身份特別的人。她哥順著她,她想要出來玩,只要小心些,便能玩個痛快。

  當了太久的古人,上輩子的自由自在,民主平等之類在心裡雖有,卻已不剩什麼了。

  但每每想起,總還有那麼點憋屈。若不是為了四爺……

  「四爺?」不遠的地方,是另一個單人獨騎飛奔而來。待看清馬上的人是誰之後,她先是驚訝,然後便是歡喜。

  果然,她跟四爺就該是注定的,在這種情況下,都能碰上。

  此時,四爺也看到了年明月。他急著將手裡的事情做完,正急趕著回去陪嫻兒。

  結果卻在這裡看到年明月,這讓本來就陰謀論的四爺如何不多想?

  年明月如何知道他回來時會走這裡?還早早的等在這裡。

  四爺開始將身邊的人一一拎出來。考慮著誰最有可能是年家的人……只是這樣沒有證據的瞎猜是不可能有答案。但他也有了決定,等回去,一定要將身邊的人再好好摸摸底。

  「明月見過四爺,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年明月這次不敢再套近乎了。乖乖的下馬請安,規規矩矩。

  「免。」四爺連馬都沒下,策馬繼續往前。

  年明月起身,也重新上馬,追了上去。然後就開始小心的找話說。

  吃一虧長一智,年明月之前還是年秋月的時候,她就知道,四爺這樣的人,也許會喜歡女子跟他親近,愛慕……但前提是,這個女子是他後院的人。親近愛慕特別,都對著他一個人來。

  所以,成為年明月之後,她一直深居後宅。只等著選秀,進入四爺的後宅。

  可她漏算了十三十四爺這兩人。當初她一心接近這兩人,現在卻是這兩人,一看到她這張臉之後,便強行找上門了。還將她拖到四爺面前。

  見到四爺身邊的姓佟的女子之後,年明月一時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了。結果便又失了儀態……她深恨將她拖出來的十三十四,可更恨佟姑娘……可再次見姓佟的時候,她就知道,那女人不是尋常人。她……害怕了。

  年明月其實有些怕十四的,這人有些無法無天。對她更是沒有好顏色,冷嘲熱諷……本來她還想著,十四爺是八爺黨,等她將來進了四爺的後宅,跟他關係也就不大了。

  可誰能想到,八爺居然帶著九十兩位爺出海去了。獨留下當時還很年輕的十四爺……結果他居然也跟十三爺似的,成天跟著四爺!

  這歷史到底拐到哪去了啊!!

  「年小姐還有事?」身後跟著個人,四爺不可能不知道。陰謀化的想,年明月必定還有所圖謀。

  「明月沒事,只是,明月出來有段時間了。正想回營……」而這就是回營的方向。

  四爺眉頭一皺,他急著回去見嫻兒,身邊帶的人不多。這會跑得急了,把人都甩後面去了。年明月也一個人……若是他們一起回營,被人看到,不知要傳成什麼模樣。

  他到是不怕人傳,可嫻兒此時就在營地裡。

  「年明月。」四爺突的勒停馬頭,冷著臉轉頭:「在這裡待著,兩個時辰之後,方許回營。」

  年明月怔愕,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四,四爺,再過兩個時辰……」這會兒已是下午了,再過兩個時辰,天就黑透了。這草原上可不安全,萬一碰上狼群……

  子嫻在雲頭上微微點頭,如果有危險,那就太好了。她現在不能動手除了年明月,可任何人動手,都是大善。

  猛的收回視線,看向身側。不知何時,逆天出現在她身邊。

  不,不對:「你是誰?」雖然還是那張面具臉,但人卻不是原來的人。

  雖然本來那位也不能稱之為人,但氣質完全不同。

  「我來看她。」「逆天」的視線落在地上。

  「你是……」天道?「她有什麼問題嗎?」這年明月到底是什麼來頭,居然讓這個一直在傳說中的存在,披著馬甲出來了。

  對於傳說中的存在,哪怕披著馬甲,子嫻也好奇極了。從他出現,她的注意力就全在他的身上。

  只是,明明還是那張臉,明明就知道他是誰,可她看過去,卻就是看不清。

  看不清那張臉,看不清他的人,看不清一切……記憶裡,她似乎曾見過這麼一個人,隱隱綽綽,什麼都看不清。

  「她的靈魂,居然帶了輪迴的力量。」天道突的歎了一聲,「這大概就是命。」

  子嫻失笑:「您也信命?」

  「為何不信?」天道卻一派坦然。

  「您不是掌管著命運,掌控著天地命運的存在嗎?」

  「命運,誰也掌控不了。本尊也掌控不了!」

  「真難想像。」難以想像,他居然會出現,更難以想像,他居然如此的……平易近人。比逆天那傢伙要平易近人的多。

  「她要怎麼辦?」

  「她身上輪迴已失,輪迴之力也會在她一次又一次的輪迴之中消失。我們旁觀就好!」

  子嫻詭異了一下下,「讓她多輪迴幾次,讓那輪迴之力,早些消失。」那輪迴不會就是被她搶來的念珠吧?可如今,也不知道那念珠到底去了哪裡。

  於是,她乾脆的指著四爺的手腕:「那人手腕上的東西,可有古怪?」

  「一些念力罷了,無關緊要。」

  果然不是一樣的東西嘛!

  「輪迴之力又是什麼?」這才是她關心的重點。

  「生老病死……這是規則。所有人都必須遵守的……規則。所以,輪迴之力,又稱為規則之力。」

  「年明月擁有規則?」哈,這才是真正的漏洞,真正的金手指呢。

  「不是擁有,只是沾染上了。」

  「我們不能碰?」

  「不能。除非,你能掌握它。」可想要掌握規則,談何容易?

  他是天道,他做的,也不過是在規則之內,演算著這天地萬物。他自己也必須要尊守那些規則……

  天道也有生老病死的,只是,來得比別人久一些罷了。

  「她身上的規則之力極弱,你若感興趣,可以試著接觸,若是能有所感悟,對你便是大善。」

  天道走了,雖然人還站在雲頭上,整張臉也變得凝實,流光溢彩起來。可人已經換了一個了!

  「逆天?」原來,不是天道披了馬甲,而是出現在她面前的,一直都是馬甲啊!

  「嗯。」逆天在邊上靜了好一會兒,才突然開口:「你真的想改變未來?」

  「自然。」

  「那就去掌握規則吧。」

  「?」

  「只有規則之力,才能改變未來。」否則,她做的再多,也最多只是暫緩罷了。那未來,始終是無法改變的。

  「規則之力?如果是那樣的話,你當初,為何不直接找上年明月?」

  逆天看向地上的人,半晌才默默的離去。

  子嫻在想,他是不是後悔了呢?但她自己有那麼一瞬間極為後悔。

  早知如此,她費這麼大勁幹嘛?直接讓年明月折騰去就是……畢竟,那是規矩選擇的人呢。

  可現在,規則被她強搶了。人家還鬧失蹤……問題更突出了……

  子嫻猛的往後倒去,長長的呼了口氣。「這都叫什麼事啊!」

  輪迴,生老病死,規則,天道。

  她突的就想,是不是天道也會死?而天道的存在,對於這個世界代表著什麼?是何等的重要,她自然知道。

  如果天道死了……不對,末世的來到,是不是代表著天道要死了?

  不是他不在乎人類的滅亡,而是他救不了。他連他自己都救不了。

  否則,天道為什麼讓他們這些人回到過去?

  不對。子嫻又自故搖頭。這些是逆天做的,逆天是為什麼?逆天跟天道是同生共死的,天道無情,他不在乎世人生死,也未必在乎他自己的生死。

  所以,這些都是逆天所做的。

  是逆天,他在利用他們這些人的力量,來改變未來,同時也是救天道,救他自己。

  可規則之力便是天道也要遵守。所以,他們做的這一切,都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這個世界,是自己走向了滅亡。是天道到了該死亡的時候……想要改變,就必須掌握規則……

  子嫻突覺得整個人都通透起來,所有的事都似乎找到了原因。

  …………

  四爺離著年明月遠了些,子嫻便直接等在他的前路上。四爺一看她,驚喜的停了下來。

  「嫻兒,你在這裡等我?」

  子嫻直接上了他的馬,「嗯。」

  「嫻兒,你可厭煩這俗世?」

  「當然不。」子嫻訝異的看了他一眼,隨即失笑:「我很喜歡待在人群裡。我只是討厭,動不動就下跪,腿疼。」其實,禮節自然是該有的,她也不厭煩這些。人與人相處,本就是這樣……她討厭下跪,尤其是以她現在的身份,要跪的人太多。所以她才會避開。

  「討厭下跪?」四爺心中一動:「如果有一天,爺讓你無需向任何人下跪時,你可願與爺一起?」

  子嫻笑:「你不是建了園子,到時候,我住著園子,你是唯一的爺。只要你不叫我跪,我自然不用跪。」

  「你知道,爺說的是。」

  「好。」子嫻並沒有拒絕到底,「但也無需強求。」從各方各面去比較,他想要當上皇帝之位,並不容易。

  但任何事情都是一體兩面的。他的無嗣,以及對女人的種種厭惡,都讓皇帝和太子對他非常信任。因此,他手裡暗暗發展出來的力量,已經超過了太多人。

  子嫻又想到了年明月。年明月如此堅持的盯著四爺,是她身上的規則之力的影響。還是……規則之力會因為年明月的堅持,而影響著歷史的走向?

  「嗯。」

  兩人速度變慢,甚至於,四爺有些不想回營地。他回營地,就算不去皇阿瑪身邊侍候著,也總是在眾人的眼面前。嫻兒就一定會被皇阿瑪看到。

  皇阿瑪若是看到他與一女子如此親密,必定要調查,見上一見……到時嫻兒面君豈能不跪?

  於是,四爺直接調轉方向,向著另一個方向而去……

  …………

  待子嫻跟四爺回營地,天已黑透。

  營地之中卻不知發生了什麼,一片混亂。

  「四哥。」帳篷前,十三十四在那裡點了火堆,正有人在邊上給他們烤肉。兩人吃肉喝酒,好不愜意。看到他們兩人,齊齊笑了:「四哥,小四嫂,你們可真會躲閒。」

  四爺直接無視他們,拉著子嫻直接坐過去。立刻有人送了水過來給他們就地簡單洗漱。

  「嫻兒,可餓?先吃些肉,回頭讓他們送些水果過來。」

  十三十四齊齊望天,每次見他們冰山似的四哥擺出這副臉面來,他們便覺得像做夢。

  可不是做夢麼?除了對著小四嫂,只要一轉身,一抬眼,四哥就又成冰山了。這融化再冰上的速度也太快了,快的像做夢。

  「年明月白天一個人跑出去了,到這會兒還沒回來。年羹堯那個膽大包天的,居然私自調兵,只為了找他那個妹妹……」十四爺不屑的嗤了一聲:「偏偏那麼巧,皇阿瑪那裡要用人……」

  「皇阿瑪生氣了?」

  「皇阿瑪怎麼可能跟一個奴才置氣。」十四爺依舊傲的不行。

  這些四爺一進營地就知道了,這會兒他自己吃了兩口,主要是子嫻吃了不少。他便直接起身:「嫻兒,你先回去歇著。」又轉向他兩個弟弟:「我現在要去見皇阿瑪,你們一起去?」

  「好。」

  三人一起向皇帝的御帳而去,走不到幾步,十三爺的話還遠遠的傳來:「對了,四哥,今日皇阿瑪收到八哥的消息。說是三哥、八哥、九哥、十哥他們都要回來了。」

  十四突然很雀躍的道:「是啊是啊,聽說九哥還娶了個西洋女人……那些洋人長得跟咱們大有不同。不知道洋女人長得是什麼模樣……」

  子嫻笑著進了帳篷,將這些拋之腦後。人卻直接進了空間!再一次勞師動眾的尋找那串珠。

  想要掌握一樣東西,她至少得先看到它不是?就算看不到,也得感受到。


☆、60第 60 章

  規則是虛無的,卻又必然存在的。世間萬物,一切都有規則。花開花落,春夏秋冬,日月光暗……一切都在規則之內。

  有的規則會變,有的卻固定永恆。

  空間裡,子嫻尋找著,感受著。

  規則,規則,規則……

  隱隱的,她感受到了一點點不同的東西。她努力去感受,去抓住它……可她一靠近,那點東西又消失無蹤了。

  再想去找它,卻又找不到了。

  睜開眼,看著空間裡的一切。她才猛然發現,空間裡的一切都不一樣了。

  原來的空間裡,只有白天沒有黑夜。現在有了。原來的空間裡,沒有春夏秋冬,現在似乎變冷了。

  最主要的,那些一直瀰漫在空間裡的靈氣,正開始兩極分化,一部份往上飄高,越來越高,一部分往下,滲入泥土裡……

  變化的過程很慢,如果她天天進來,或者一直生活在這裡,絕對不會發現。但這她最近一段時間沒進來,而且,剛才碰觸到了規則之力,所以才會發現這細微的不同。

  她立刻便想到,她從年明月那裡搶來的東西沒有消失,它只是與空間結合了。

  它賦予了空間規則!

  她盤座在空間的空地上,靜靜的入定。神識展開,瞬間便籠罩了整個空間。細細的感悟著其中的不同……

  …………

  空間外,四爺已經回來了,帳篷裡沒看到子嫻,有些失望。卻又擔心,不知道她做的到底是什麼事。有沒有麻煩!

  年明月被年羹堯找到了,沒有狼群,沒有危險,她只是回來的晚了。

  年羹堯被皇帝申斥了一頓,罰了一年的奉,順便又降了一級,從御前被攆遠了。年羹堯很喜歡這個妹妹,可此次,也終於惱了。

  十三十四兩人帶著幾個小阿哥到處瘋玩……

  半空中,逆天一個人被著那些黑洞。只是時不時的望一眼子嫻所在的帳篷。

  規則之力在運轉,而他再進不了子嫻的空間了。她果然是得天之愛的人,擁有大機緣。這些東西,都能被她得了……而且,這才多久,她居然就能感受到規則。

  天賦這東西,果然是羨慕不來的。

  如果她真的掌握了規則之力,應該能保持現在的本心吧!看到帳篷裡平靜不下來的愛新覺羅胤禛,逆天眼神又閃了閃。

  這個人,也該用起來了。

  畢竟修真不知歲月梭,一個入定就不知多久。他們是等得了,可這個人卻等不了。

  想到就做,逆天直接出現在帳篷裡。

  「愛新覺羅胤禛。」

  「你是……他。」胤禛對於突然冒出來的人,吃驚之後,便淡定了。帶著些敬畏,帶著些期待。

  「你的表現尚可,本尊今日便解了你的封印。但需知,子嫻乃方外之人,能否留住她,端看你的真心了。」

  凡人都說,真心才能換真心。方外之人也是人,但經過末世,又修了仙,感悟了天地法則的人還會有心嗎?

  若是沒有了心,她還會在乎這片天地的生死存亡嗎?

  就他所知,那些真正的大能是不會的。

  因為他們掌握了法則,這樣的天地,任他們來去,隨時毀滅,也可隨手創造……

  子嫻能不能走到那一步他不知道,但給她在這時空留下一份牽絆,自然是上上選。

  「你是說?」胤禛是聰明人,對方說得更直白。

  「沒錯。而且,你要努力,否則,你追不上她的步伐。」

  「多謝……仙長提醒。」

  「仙長?本尊可不是什麼仙長。」一道金光直射進胤禛的腦海裡,將之前的封印去除,順便還給了他些好處。讓他可以修煉的快一些……

  他不懂男女情愛,可看得不少。女強男弱,一時還可以,時間長了可不好。

  逆天離開了,胤禛呆怔了許久之後。冰山般的臉突然的融化開來……只是一瞬之後,又重新凍結。

  他激動的在帳篷裡來回轉悠,他終於可以修煉了,終於可以修煉了。尤其是那個人還在他腦子裡展望了一下未來,讓他看到嫻兒平時都在做什麼……看到那樣神奇的場面,想到他有一天,可以如她一般……他的心如何還能平靜下來?

  可一想到那人說的話,激動便慢慢平靜下來。心跟著堅定,他必須努力,他已經落後嫻兒太多太多,如果再不努力,如何能追上她?如何與她並肩而立?

  這一刻,他居然想到了以前年秋月說的話。比肩而立,的確很重要很重要。

  然後又想到,修煉需要時間。可現在,他每天忙的很,他皇阿瑪,太子都信任他。

  原來他到是想著要好好做事,累積力量,力圖問鼎天下。可現在,他便是想也不想的,直接就將這個想法給抹了。

  他沒有子嗣,就他現在這樣子,除了嫻兒,他不會近任何女人的身。而嫻兒的身體又是那樣……本來他還想,嫻兒有通天的能力,身體沒準就養好了。

  可惜,嫻兒曾親口跟他說的,她不可能有子嗣。所以,他便也斷了這念想。

  他問鼎那個位置,還有什麼意義?

  不如早早歸去,跟嫻兒相伴在一起。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日日相伴,無瑣事纏身,他可以更專心的修煉,嫻兒也可以不用顧及許多。

  她也許喜歡人群,但她並不喜歡與皇家的人打交道。不喜歡京城……這一點,他還是看得出來的。

  胤禛一個人在帳篷裡轉悠半天,連要找個什麼借口離開京城,將來要在哪裡隱居之類的全都想好了。然後才後知後覺的想到。「嫻兒今天怎麼這麼晚還未回來?」

  可不是,天都晚了。他回來也許久了,可子嫻還沒回來。一時間,他的心跟著吊了起來。

  …………

  就在同一時間,皇帝的帳篷裡。

  十六阿哥正在皇帝跟前進孝,聊著聊著就聊到了胤禛。這些年,皇帝一說到胤禛,一直都是喜憂參半。

  今日依舊,尤其是想到那個年明月。

  「這年明月原瞧著還不錯,沒想到竟也是個沒規矩的。這樣的性子,怕是你四哥還看不上……唉!」

  「四哥本來就看不上年明月。」十六阿哥對年明月表現在充份的不屑:「不只四哥,十三哥十四哥都不怎麼喜歡她。兒臣也不喜歡她。」

  康熙挑了下眉:「十六怎麼知道?」

  「上次,十三哥他們領了年明月去了四哥家裡。四哥根本都懶得看年明月,那年明月還敢對小四嫂無禮,被四哥狠狠的給了個沒臉……」

  小十六說得開心,不小心就將他四哥關照的,不要說漏嘴的話全都給說出來了。

  康熙是多敏銳的一個人,立刻就抓住了最關鍵的地方:「你小四嫂是哪一個,朕怎麼沒印象?」

  小十六猛的摀住嘴,暗道一聲:「糟了。」一抬頭,面對他皇阿瑪那洞察一切的眼睛,他默默的在心底對四哥說一聲對不起。就又開始呱啦呱啦的說了起來。

  能想到的全都說了,還有他自己猜測的部份。

  「……兒臣估計,小四嫂的身份應該不高,不過,家教很好,氣勢也很足。看著她,有點點像對著皇阿瑪一樣呢……四哥很喜歡她。不過,很奇怪呢,她就住在書房裡,在四哥那裡,沒名沒份的……」

  康熙聽著小十六的話,心中卻幾度翻滾。

  身為帝王的他的多疑,比他的兒子們更甚。只是短短的一通話的時間,他便想了許多。

  胤禛為什麼要藏著個女人?他府裡的那個收養的兒子,到底是不是他的兒子?

  以前只知他對女人沒興趣,想著不可能再有兒子。可現在看來,這一切也許都是假象。

  待小十六離開,皇帝不一會兒又把十三和十四叫了過來。

  兩人一聽這話,立刻就明白,皇阿瑪肯定是知道了。再想到小十六之前那小模樣,還有什麼不懂的。

  「皇阿瑪,這事兒……四哥他自己不好說。」十三阿哥想到四哥當時的話,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來。

  康熙納悶了:「怎麼個不好說?」

  「皇阿瑪,您還記得,當初在五台山……咳,那個騎著驢跑了,結果四哥還沒追上的人麼?」

  康熙用力回憶了一下,好不容易將這事給想起來了丁點:「似乎是有這麼回事?怎麼,這人跟那人有關?」

  「皇阿瑪,其實就是那人!」十三阿哥又乾咳了一聲,將笑意壓下去:「那人吧,其實有些功夫。尤其擅長輕身功夫,擅逃跑……四哥找人找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找到過。那人又不願進四哥後院,便時不時的來找四哥……」

  「四哥也留過她,可這女子獨特的很,不要名不要份。甚至也不待在四哥的府上,一年到有大半的時間,四哥都找不到她……有的時候,一去愣是好幾年……上次也是巧了,讓我們剛好碰上……」

  「朕聽說,她這次跟著來了?」

  「說是來了,但這會兒還在不在,卻不知道了。」十四阿哥想了想,有些不確定。

  「來人,去傳四貝勒,順便讓他將……」他看向十三阿哥:「佟姑娘。」十三阿哥立刻接道。皇帝繼續下令:「將佟姑娘一起帶來。」

  「庶!」

  很快,四爺來了。也只有四爺來了!一看到四爺的表情,十四阿哥便驚疑了:「四哥,小四嫂呢?」

  四爺哀怨的瞅了他一眼,先給皇帝請安:「皇阿瑪,佟氏她……兒子又找不到她了。」

  康熙聽了十三的話,其實就有些信了。此時再看這兒子的模樣,便又多信了幾分。

  他自認還是瞭解這些兒子的,老四從來也不屑為了一些莫需有,而作這般姿態。

  「也罷,既然有這麼個女子,於你子嗣,總是有益……」

  四爺卻是一頭磕到底,直言道:「皇阿瑪,兒臣怕是要讓您失望了。佟氏她……她身體有損,這一生,怕是不會有子嗣……兒臣有罪。皇阿瑪,兒臣時常想,是不是兒臣無意中得罪了神佛,才會有這般經歷。兒臣想求皇阿瑪恩典,讓兒臣去修行,積德行……」


☆、61年家毀了

  愛新覺羅家絕對不允許出現出家人,所以,四爺被皇帝斥責了一頓,又安撫了一回,便放他回去了。

  四爺想了一夜,第二天又去找皇帝,皇帝跟四爺關起門來,以挖心掏肺狀態談了一回。

  最後,四爺就留在塞外,明面上是督造避暑山莊。實際上……就見仁見智了。

  接下來幾天裡,四爺與他的兩個弟弟好好的交流了一回。想要試探出,他們對於那個位置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既然歇了對那位置的想法,他手裡的那些力量,也就沒有全留著的必要了。畢竟,他這個主子遠離了朝堂,下面的人便失了主心骨。

  這些人他也該好好整頓整頓,繼續忠於他的人,他自然得該想辦法給他們一個囫圇結果。

  不能一下放手,畢竟他還在呢,又不是明天就離開的。二者,也得好好的給他們找個主子。不能白跟他一場!

  他一番交流下來,便發現這兩個弟弟,雖然脾氣喜好各不同,但他們對那個位置,都還是有些想法的。

  四爺先是大吃一驚,十四有這想法,他能理解。可十三弟也會有這樣的想法……這讓他一時轉不過來。

  但也只是一時,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都是皇阿瑪的兒子,他們這些人都是非長非嫡。他都能這樣的想法,憑什麼十三弟不能有??

  可這樣一來,他手裡的勢力給誰都不好。

  後又想,得,慢慢來吧。這會兒,先誰都不給。他們年紀還不大,一下子有勢力交給他們,一個不好,是禍非福。

  再看看吧!

  接下來的日子裡,皇帝又多次見四爺。每一次都要勸上一回,可惜,沒有任何效果。

  直到離開,皇帝終於不得不放棄。

  只是到了回京裡,又出了問題。

  十三爺和十四爺氣呼呼的來找四爺,他們雖然各有心思,但這個時候,沒有所謂的八爺黨。大皇子勢單,太子爺一人勢大。又有皇帝在上面壓著。

  各方矛盾相對小,兄弟之情還是挺重的。

  「四哥,怎麼突然就……就不回去了?」十三爺很悲憤。他是最知道他四哥的,知道他這些年有多難。身為一個男人,面對那樣的情況,實在太難。

  偏生這事,知道的人還不少。要是他,定然早就撐不下去。可他四哥撐下來了,這讓他以為,他四哥定能再撐一段時間,結果這突然就不回去了。

  太過意外,意外的讓他心酸。他如此英俊威武的四哥,居然……

  「大男人,作這姿態幹什麼?我又不是不回去。只是領了這裡的差事罷了。你們回去了,好好的領差辦事,在皇阿瑪額娘跟前敬孝。你四嫂那裡……你們替我言說一聲。」想到後院的那些女人,四爺也歎了一聲。

  如今後院,也只有一個大格格還在。可大格格與他不親近。當年弘暉在時,他還願意進後院。那那些女人,一個個都不消停……

  他的兒子,全都喪命在她們的手裡。全都是他的殺子仇人。便是連福晉都是這般……

  本來他還能給她敬重的,如今他卻是連面上的情份也不想維持了。沒有必要了,給她敬重,不過是讓她的手伸得更長罷了。

  若是她真是個有手段的也就罷了,可她到處伸手,卻又護不住她的兒子……直到最後,弘暉甚至是死在她的手上的……

  暗暗苦笑:「十四弟,回去替我在額娘跟前告個罪。我會在這裡,多給額娘抄些經書送回去,替額娘祈福……」

  這裡,十三十四終於被送走,那邊年明月卻又開始出夭蛾子了。

  年明月這一次到沒做什麼出格的事,但許是穿越女,真的就是事故體。

  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她本來老老實實的在帳篷裡沐浴,結果不怎麼的,帳篷居然著了火。

  她忙著逃命,衣衫不整的就衝了出來。

  結果,剛好就衝進了四爺的懷裡!

  「這就叫孽緣嗎?」十三十四想視一眼,眼底都是這麼一個意思。明明他們兄弟三個人站在一處,四哥站的還偏後一些,這年明月怎麼就衝進了四哥的懷裡。

  這一次,他們可是看得真真的,年明月真不是故意的。她狼狽的模樣,能看到路,看到奔誰而去才奇怪。

  四爺皺眉看著奔他懷裡的女人,直接一轉手便丟給身邊的蘇培盛。

  「四爺!?」年明月簡直不敢相信,這會是四爺做出來的事。此時的她形象十分狼狽,頭髮和衣服都被點著了,全都是焦味。

  而這裡到處都是男人,他一個大男人,不脫衣服來給她遮擋一下,居然將她推出去?

  他怎麼能對她這麼狠心呢?歷史上的年貴妃不是寵冠後宮嗎?年貴妃不是得他獨寵的嗎?為什麼會現在會是這樣?還是說,她真的不是歷史上的年貴妃?

  四爺看了一眼帳篷,冷聲吩咐:「查出火災的原因……」

  一連串的吩咐說完,頭也不說的就往他自己的帳篷方向而去。

  這段時間雖然在處理俗務,但他也在修煉。有逆天給他開的後門,他修煉的速度非常非常的快。許是修煉的緣故,他偶爾會有莫名的感覺。

  就像剛才,年明月衝進他懷裡的時候,他就突的感覺一以,嫻兒來了。

  也是因為這一怔,所以才會讓年明月有機會衝進懷裡。現在麼,他自然是要去找嫻兒的。

  …………

  子嫻沒想到她一次感悟,就費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都是修真無歲月,可這樣的經驗,也是頭一回。

  但幸好,收穫是巨大的。

  手裡拿著一朵花,在她的注視下,隨著她的心意盛開,閉合,再盛開,再閉合……這就是規則。

  開花結果,春夏秋冬,這一切,都在規則之中。掌握了它,就可改變規則,可以定立新的規則。

  「嫻兒。」帳篷的門打開,胤禛急沖沖的衝了進來。看到她,臉上一喜。可衝到她面前,他卻停了下來。有些疑惑,此時的嫻兒……很有些不同。

  「胤禛?」子嫻收斂了所有氣勢,收起了那份不屬於凡塵的空靈,回歸俗世。

  規則是強大的,但也是孤獨的。她喜歡強大,卻不喜歡孤獨。

  「你,你回來了?這次怎麼這久,可是有什麼為難的?你沒事吧?」胤禛立刻便調整過來,雖然有些猶豫,卻依舊走了過去,將她摟住。她沒有拒絕,這讓他將心重重的放了下來。

  「你開始修煉了?」如今的她,一眼便看透了他的情況。

  「嫻兒,我好想你。」他一點也不想說這些,但兒女情長又不是他的本色。因此,說完這麼一句,便立刻接了她的問話:「是啊,那個人給我解了禁。」

  子嫻騰的笑了,「那個人,叫逆天。」而她,應該好好的跟逆天和天道好好談談了。

  這名字……四爺抽了抽嘴角,卻不敢說什麼。如果是以前誰跟他說這麼個名字,直接能定他個謀逆之罪,抄家滅族。

  可現在,他只能無語望天。

  人家是真正的逆天啊,真正的天。他愛新覺羅家的天,人愛動動手指頭就能給滅了。

  「嫻兒,我們以後,可以一直在一起。不用再去摻和你不喜歡的那些事,也不用見你不喜歡的人。」

  「我沒有不喜歡。」子嫻再次重申,「這裡也不錯,你先專心修煉。先築基再說吧!!」她也需要修煉,雖然現在她碰觸到了規則之力,也有了些感悟。但想要改變這個世界,以她現在的實力可還不行。

  或者,她可以跟天道和逆天好好談談。關於這個世界,關於他們自己的生死存亡的問題。

  「好,嫻兒沒有不喜歡。反正我已經跟皇阿瑪說過,以後就留在這裡,潛心修行。可以不用那麼急著回京……」

  「你不想那個位置了?」一個皇家出身的男人,也沒經歷太多的生死存亡,沒有感愛過繁華榮耀,突然就給她來一個蛻盡鉛華……她一時間有些接受不能。

  這世上的確有男人為了愛情而放棄一切,可她從來不認為,愛新覺羅家會出現這樣的男人。

  雖然年秋月曾說過,愛新覺羅家每一代都要出一個情種。但她一直以為,那都是無稽之談。小說裡看來的,能當真麼?

  「不想了。」胤禛見這麼久,她一直順從得待在他懷裡。眼睛閃了閃,直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進了裡間。

  「原來的確對那個位置有些想法。但是……至從知道嫻兒你的本事之後,見識到那位逆天之後。我才知道,那個位置,根本沒我想的那麼了不起。它也只是在這俗世裡高高在上罷了。」

  「如果我真要三十年之後再修煉,我定會拼一把。不為別的,只為了讓嫻兒你以後不用向任何人下跪……讓你成為這世間最尊貴的女人。也因為,這三十年,我總要找些事做。有個目標,做些對百姓有益的事……可現在不用了。我可以修煉了。這些還有什麼重要!」

  子嫻看著一邊真誠的剖析他自己一邊解著她衣服的男人,有些感慨。

  「其實你還是可以繼續努力,我們的時間,最少還有三百五十年。只要你不是身陷這紅塵,時間還有很多。」

  如果她真的掌控了規則,那麼,這世界還會繼續下去。他們就可能有三千年,三萬年……不生不死。短短百年,實在不足為人道。

  如果她掌控不了,到時這個世界依舊滅亡……那麼,何不做些讓自己高興得意的事?

  所以,她跟他透露點實話,「現在,想做什麼你只管去做,哪怕你要坐上那個位置,也完全可以。我們有的是時間。」

  「那個位置盯著的人本就多,我的那些兄弟,個個都是有本事的。真要坐上那個位置,我做的也未必比他們好。」胤禛卻固執的堅持:「我本就落後你許多,現在正該當努力才是。」

  「那就隨你吧。」子嫻也不多勸。也沒時間再勸了,因為小別勝新婚,兩人已經陷入了情/欲之中。

  …………

  第二天,四爺恭敬的將康熙送走。

  十三十四也走了,年明月也走了。雖然在這一群人裡,年明月只是不值得費筆墨的小人物。可不得不說的是,她臨走的時候,直愣愣的衝到四爺面前。眼裡含淚,帶著幾分絕決的問他:「四爺,你真的真的半點都不喜歡我麼?我真的沒在你心底留下半點印跡麼?」

  「不知所謂。」這就是四爺給她的答案。

  年明月真是被打擊的不輕,此時也不知道她到底想的什麼,居然摸出一柄匕首,當著所有人的面當場刺殺起四貝勒來。

  結果,結果自然是年明月被當場拿下。

  四爺氣急敗壞,本來還看戲的眾人,尤其是他的兄弟和皇阿瑪,更是憤怒。

  年明月當場被收押,包括年家的所有人。皇帝更是一道聖旨下去,年家整個都倒了霉……

  年明月就這麼走了,被關在囚車裡。一路往回,一路叫著:「你怎麼可以不愛我,你怎麼可以不愛我!」

  她的哥哥在另一輛囚車裡,用看殺父仇人一般的眼光瞪著她。

  待所有人離開,子嫻才重新出現在四爺的身邊。依舊只有他一個人看到。「因為你不愛她,就要殺了你。她還真是……」被寵壞了。她猜,年明月上輩子應該是個被嬌寵長大的千金小姐吧。被家人寵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而她的確有讓人喜歡的地方。因此,年家的人也寵著她。

  讓她之前那段時間,也是左右逢源……結果在胤禛這裡一再受挫。於是,驕傲的她受不了了。

  可見,這幾年的規矩,也還只是學了個表面功夫。骨子裡,還是不知道自己是誰!


☆、62正文完結

  「年明月死了。」這次是真的死了,子嫻親眼看著她嚥了氣。在牢裡,被她哥年羹堯親手掐死的。

  「如果不死,便是生不如死。年羹堯還是護著這個妹妹的啊!」胤禛仰躺在草原上,瞇著眼望著天。如今他們遠離京城,俗事少,逍遙自在的很。

  「也不知道她下次投胎到哪去。」輪迴之力沒有散盡,會跟著她很長一段時間。今兒年明月死了,以後會有更多的她。

  「哪裡都一樣。」胤禛不想再談論不相關的人,便轉了話題:「我如今煉氣五層了,下次再去做事,可能帶我一起了?」每次總是只能看著她一個人去做危險的事,他又擔心又無奈。他還太弱,實力每精進一步,便更能體會到,他們之間的差距有多遠。

  「成啊!」

  於是下一次,胤禛就一臉驚駭的被提溜到千里高空。煉氣五層,可沒有騰雲駕霧的本事。所以,他一直都掛在子嫻身上。

  平靜下來之後,便很快接受了現實。開始觀察起一切,所看到的一切,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認知。

  待到雙腳落地,久久不能言。

  子嫻早有準備,也不管他,自顧幹自己的去。

  胤禛本就是心智堅定,又有前面那麼多鋪墊。緩得極快,僅僅半刻鐘,他便接受了一切,不但神色間看不出來,心性還隱隱有突破之勢。

  子嫻有些嫉妒,這個人的資質太好了,好到讓她都忍不住要羨慕嫉妒恨了。

  「嫻兒,那黑洞……是什麼?」

  「是這世界的傷。」

  「世界的傷?什麼意思?」

  「最直白的意思,我們生活的這片地,組成一個世界。而這世界,也與我們人一樣,會受傷,會生病,會死亡……只不過,它的壽命非人力所比。它的壽命數以萬計、億計。」

  「那它怎會受傷?」

  「因為除了我們所生存的這個世界外,還有別的世界。一個容納這些小世界存在大世界……就好比,我們這些人,我們這些人是小世界。大清便是一個大世界。可大世界之外,還有更大的世界……人與人之間有戰鬥,有損傷,有病痛,會死亡……唔,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世界外還有世界?」胤禛一時間又怔住。對於還未探索過宇宙的古代人來說,這種觀念,的確很難理解。

  「然後呢?」胤禛很快便反應了過來。也許依舊不太能接受,但他強迫自己接受。並且,將她說的每一句話都緊緊記在心裡。

  「然後?」子嫻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然後,那些黑洞就是世界之間的戰鬥所造成的傷口。傷口一旦出現,就會有病毒進入這個世界。那些在洞口看到的各色的東西,都是病毒。我的任務,就是消滅那些病毒,將傷口補好。」

  「不補好會怎麼樣?」

  「如果一個人的身上,一直開著個傷口在那裡,會怎麼樣?如果這樣的傷口很多,會怎麼樣?」

  「會死。」不必想,這是唯一的結果。有傷口,就會流血不止,感染之後就會腐爛……一處半處的也許會自己慢慢好。可如果多,結果只有一個。

  「如果死了,會怎麼樣?」

  「如果這個世界死了,那麼……所有的生靈,都將不復存在。這片大地,將再無生機。人類全都變成行屍走肉……」想到前世的種種,那末日的蒼涼。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子嫻失笑:「對於天地而言,萬物不過它他身上的長的虱子。它能仁萬物生長,不出手滅了,已是大善。何況,人類才是最無情的,人類寄生在天地間。對著天地無窮無盡的索取,卻不知回報。天地之亡,何嘗沒有他們的原因?如何再奢求天地之仁?」

  胤禛一時間無言以對。人因為站的高度不同,看到的真實也不同。

  若是以前,他必定是無法接受這樣的話語的。可如今……他卻知道,她所說的太過真實。而她身上傳來的憤怒、蒼涼和悲哀,讓他不由去想。為何她如此傷心?如此地悲涼?發生了什麼事嗎?

  然爾,他的直覺告訴他,此時此刻,並不是問這話的好時機。答案,也不是他此時能接受的。所以,他閉上了嘴巴,慢慢體悟著她所說的每一句話。

  …………

  時間緩緩的流淌,俗世已又有幾番變化。

  三八/九/十四位阿哥回來了,皇帝大封皇子,十四及以上,全都有封賞。哪怕是遠在塞外的四貝勒,也封為郡王。

  其中,三八十如今全都封為郡王。只九貝勒,聽說一回來,就將皇帝氣了個倒仰。當場就拿了硯台把九貝勒砸了個頭破血流,然後,所有的封賞裡,便跳過了他。只封了個貝勒,意思意思。

  據胤禛所得到的消息:「九弟一心為商,又娶了個洋女人。如今還要請恩旨,封那洋女人做嫡福晉……皇阿瑪不生氣才怪。」

  「可惜。」可惜生在帝王家。「那結果呢?」

  「皇阿瑪其實比所有人都固執,他不會讓九弟如願的。只是……九弟也最是所有兄弟裡最是桀驁的一個,這事,只怕還沒完。」

  的確沒完,兩個月之後。便又有消息傳來,說是九貝勒帶著洋妻子離開大清,又出海去了。

  而且,這一去,帶走了十爺。這一走,直到康熙皇帝崩逝之時,兩人才回來。那時,兩人已經兒女成群。九爺,至終也未將那洋女人捧上嫡福晉的位置。而他的眾多子女中,也沒有那個洋女人的孩子。

  八爺回來的時候,便帶著他的孩子。一兒一女,明面上說,全都是福晉所生。

  但內/幕消息,兩孩子全都是當初救了他們的陸/家姑娘所生。可悲的是,孩子回來了,陸/家姑娘卻將命留在了西洋。期間又發生了什麼,子嫻連探究的欲/望都沒有。

  她現在只好奇一件事,這大清的下一任帝王,到底會落在誰的頭上。

  如今,太子依舊勢旺,但與舊歷史走向一樣的是,他與大阿哥身邊的權臣全都被康熙擼了。

  八爺黨從頭到尾就沒出現,四爺……唔,如今徹底潛水了。十三十四哥倆好,哪裡有熱鬧往哪裡湊。看起來是沒心沒肺……再小的那些,暫時還輪不到他們表現。

  子嫻將所有人比較了一翻,最後覺得太子上位的機會很大。

  胤禛也言:「太子是皇阿瑪悉心教導出來的儲君,只要沒大錯,將來必承大統。」

  如果是之前,他還不敢說。他的兄弟眾多,個個都手段非凡。要是他們一起拉太子下來,太子一定坐不穩。

  可如今,他的這些兄弟全都被分攤了出去。

  老三老八兩人被派到海外,這麼多年,這裡原有的根基怕是半點不剩。老九和老十兩人就是混不吝的,本來老八必定是想留他們在這裡,替他繼續經營這裡的勢力。可這兩人偏偏跟著去了海外……

  老大重武,相比較政權,他更重兵。康熙直接將三八二王送回來的關於西洋的各種武器和戰力數據分析丟給他。他便顛顛的去了軍隊。

  開始建立各種軍功,發展各種武器……根本想不起來折騰什麼。事實上,他本不是玩政權的料,就算是翻騰也翻騰不出什麼浪來。

  如果胤禛自己有心,到還能搏上一搏。可他主動放手了……

  「這樣也挺好。」

  沒有了傳說中的九龍奪嫡,沒有了人才的大量內耗。太子被康熙手把手的教大,手段眼界都有,又沒有他這些兄弟給他拉後腿。可不是挺好?

  歷史拐了個大彎,繼續前行。

  子嫻與胤禛兩人一邊工作一邊修煉,偶爾見證一下歷史。

  只是他們不再插手,也輪不到他們插手。

  天道越來越虛弱,受到的攻擊越來越多。出現的黑洞越來越多,他們也越來越忙。

  時間對於他們來說,已經不再具有任何意義。歷史也完全不再是他們該考慮的東西。如果無法解決根本的問題,結果便不可更改!

  他們拚命的修煉,期望著實力強一些,將來改變命的機會就大一些。

  築基,結丹,元嬰……

  然爾,哪怕他們如今已有了三個人可以一起修補那些黑洞,還是終於到了那一天。

  「還是不行。」逆天已經很虛弱了。他與天道本就同生,天道快不行了,他自然也不行了。

  什麼只要逆天,他就能搶奪逆天的力量,讓他變強的論調,根本就是騙人的。他們一強俱強,一弱俱弱。

  他搶奪的也不是逆天的力量,而是那些穿越者的力量。對規則越是瞭解,以於過去的種種,她看得越清楚。

  所有能穿越的人,全都具有一些特別的力量。這些力量,是他們與生俱來的。

  就像世界的形成,總有些東西,是從無到有,是天地生地養,是除了規則外,其他任何力量都不具備的。

  她最後聚在一起的那些人,他們每一個都多少帶有那麼一點力量。逆天就是在搶掠那些力量,讓他們付出一定的代價,送他們回到過去。讓他們努力的改變這個世界,再用他們的力量,來修補世界。

  他們這些人,從頭到尾都是被算計的。

  可就算她知道了,她依舊無法生氣。甚至,在一段時間裡,她幫著逆天,將那些人的力量全都搶了過來。

  可惜,效果太差。

  末世,依舊來了。

  天,補不起來了。

  「傳說,女媧煉五彩石可以補天。」子嫻靠在胤禛懷裡,抬頭望天。眼神有些迷惑!

  末世來了,她沒有找到屬於這個時間的佟子嫻。天道的漏洞,也依舊在她身上。

  歷史早已變得亂七八糟了,可這一天,依舊來了。

  「沒有女媧,也沒有彩石。」逆天有些認命的頹廢,「我得走了,我跟他,是一起生的,死的時候也必須在一起。」逆天緩緩伸手,將子嫻替他雕的面具慢慢取下。輕輕一拋,隔著極遠,便輕飄飄的飄到她的手裡:「雖然結果依舊不變,但這幾百年來,我們還是很開心的。」

  至少,在他們的世界裡,不再只有他們兩個人了。又有了兩個人,這兩個人就像他們的孩子,看著他們成長,看著他們一點點的長大……

  死而無撼,大概便是這樣的感覺吧!雖然有些不甘心,但能有這幾百年的經歷,也就圓滿了。

  ……

  逆天消失了,化為七彩之光,襲向那巨大的足以吞天噬地的黑洞之中。

  黑洞劇烈的收縮了一下,比原來小了近一半。可依舊沒有停止擴大……

  「也許,這就是女媧補天。」看著他的一翻動作,子嫻突道。

  「可這裡沒有女媧。」

  不,有的。

  子嫻暗暗接了一句,卻只是抬頭望天,並未將這話說出來。

  是的,有的。只是,她不想。

  她不是女媧,可她擁有補天之力。不想是因為代價太大,以她自己為代價。

  她從來都不是什麼大公無私的人,也不是會為了天下蒼生而捨棄自我的偉大的人。

  一年、兩年……黑洞越來越大,人類大多都變成了喪屍,人類開始了生存空間的掠奪。

  人性本惡體現的淋漓盡致,他們要與喪屍爭奪,與變異生物搶奪,更要與人類本身搶奪。

  子嫻在人間遊歷了好幾年,她的那些同伴,以及原來的她,全都消失了。

  「天道,快不行了。」第十年,眼看著人類再一次要走到盡頭,子嫻再一次站到了黑洞之前。

  此時的天幾乎要被黑洞完全吞噬。僅剩下來的一絲光亮,還在努力掙扎。

  「愛新覺羅胤禛!」子嫻突的喚他。

  「嫻兒。」

  「這一生,你可後悔過 ?」

  「不曾。」

  「如果讓你重回到大清朝,你有什麼特別想做的嗎?」

  「如果真的回去,我定會從最初,便全心待你。不讓你受最初的苦痛……」

  子嫻笑了,「如你所願。」

  「以我佟子嫻之令,命時空之門打開,將愛新覺羅胤禛,送回三百六十年前。」

  「不要。」胤禛臉色突變。可一道流光溢彩的隧道猛的出現,將胤禛猛的吞噬,又瞬間消失。從頭到尾,都沒給他半點機會。

  規則之力,重來都是臨駕與所有力量之上。根本就不是他能抵抗的。

  「以我佟子嫻之名,生中有死,死中有生,輪迴不止,生命不息……初始!」牽引著所有的規則之力,將空間從靈魂裡剝除,托著那空間進入黑洞,快速的放大,再放大……直到將整個黑洞完整的吞噬。它開始融入原來的世界。兩個世界開始融合……天地萬物有了劇烈的變化。天道爆發強大的生命力。

  子嫻靜靜的立在天地間,在規則和空間離開她的一瞬間,她重重的鬆了口氣。

  「逆天,終究還是被你給算計了。」

  看著新的規則出現,看著人類出現新的秩序,看著新的生命出現……看著新的天道和新的逆天慢慢形成……

  感受著規則之力緩緩纏繞上她,將她充滿。

  肉/體承受不起那樣強大的力量,慢慢的潰散。失去了所有感觸,溫暖冰冷疼痛。靈魂也承受那樣的力量,慢慢的潰散,失去了所有情感,喜怒哀樂。

  只剩下,規則。冷漠的,嚴謹的俯視著天地,無喜無悲,看盡生死。直待下一次,有另一個有機緣的人,將她喚醒。掌握、利用,或是為了挽救,或是為了毀滅……


☆、第63章 番外

  四爺回到了三百六十年前,以愛新覺羅胤禛的身份。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失去了那強大的身體和修為,成為了原來的他。

  一切好似一場酣夢,那麼真實,那麼心痛。可夢醒之後,夢裏的一切卻在慢慢淡去。他惶恐著,他不想忘記,他害怕忘記,可他阻止不了那種生命在流逝的悲痛。

  有個很重要的人,非常非常重要,堪比生命的人,正在離他而去。他留不住,他沒有能力留住。

  他痛恨自己……可這一切,都在淡去。包括那個他哪怕自己死了,也想要留下她,想要記住她的人。也在淡去。他忘記了她的一切,忘記了她的臉,她的笑容,她與他的點點滴滴,她的名字……

  “爺。”蘇培盛小心的湊過來:“佟佳格格在院子裏自縊了,救不回來了。”

  四爺猛的一驚,“子嫻”二字,突口而出。

  “回爺,的確是佟佳格格。”蘇培盛有些意外,沒想到主子爺居然還記著佟佳格格的閨名。可惜,是個沒福的。

  “去看看。”四爺猛的起身,帶著蘇培盛快步走向那個沒有名字的小院。到了地方,丫環正伏地而哭,那個女人……不是她。她不是他的……四爺猛的疑惑,他的誰?

  他皺眉,揉了揉太陽穴。他不記得了,可這個人,不是他在意的人。所以,死了就死了吧。沖著蘇培盛揮了揮手,卻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厚葬!”

  “嗻!”

  四爺忘記了一切,只除了心裏的一絲惦記。一絲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的惦記。

  他勤於政事,不苟言笑,被人稱為冰山四。他淡泊女色,哪怕子嗣不豐,他亦沒有廣納後院的想法。他在民間秘密收養一些孤寡幼童,將他們培養起來為已所有,他兢兢業業,殫精竭慮。

  終於登上那個位置,哪怕眾叛親離,母恨弟仇也無所謂。

  他一直在尋覓那絲惦記,卻始終求而不得。登上那個位置,依舊無法讓他滿意,讓他高興。

  直到累死在案牘上,靈魂離體的那一刻,逆天才來將他的靈魂帶走。看到逆天的那一刻,一切終於想了起來。

  “子嫻呢?”九天之外,他最在意的,依舊只是這個。

  “她化身為天道,以天道補天道,形成了新的天道……”

  天道也叫虛無,當年他便說過,若能保持本心,她便有一線生機。

  “我,如何能再見她?”胤禛不管其他,只問結果。

  “她化身虛無,靈魂受不得衝擊,破成碎片。我已將這個世界裏,她的靈魂碎片收集齊,卻依舊還差上許多。而我們,不能離開這個世界。”

  “我去。”

  “自然是你去。”逆天將子嫻的靈魂融在他的靈魂之中:“穿越時空並不容易,你需要小心保護她的靈魂,莫要讓她再受損傷。”

  “放心,請送我過去。”

  “以吾之名,打開時空之路,送他去往該去之處!!”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過程,陌生的空間。而他,剛出空間,便感受到了熟悉的靈魂。冰封了幾十年的臉,終於露出了笑臉。

  他,找到她了!!

──【全文完】──

題目 : BG同人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穿越時空 古代宮廷 修真 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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