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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恐怖][BL]無限恐怖之笑意 BY lliu【最新章節55,未完結,坑】(楚軒X李笑意)

搜索關鍵字:主角:李笑意,楚軒 │ 配角:無限恐佈眾人 │ 其他:BL,靈魂轉換,幻想空間,

【文案】
看到螢幕上出現那句話的時候,我正在吃橘子。
不是我的東西,我從來都不會積極地想要去謀取。
沒有死過的人,根本就不會知道死去究竟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
別哭給我看。
在巨大的武力和力量差距面前,瑞士軍刀只不過是擺設罷了。
我憎恨一切想要放棄生命的生物。
對我笑一下吧。

內容標籤:幻想空間 靈魂轉換 情有獨鐘 靈異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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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恐怖][BL]無限恐怖之笑意 BY lliu【】(楚軒X李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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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生化

  看到屏幕上出現那句話的時候,我正在吃橘子。

  “想明白生命的意義麼?想真正的……活著嗎?”

  橘子特有的酸酸甜甜的味道一下子衝進口腔,滿滿的汁液和嗆人的口感充斥在整個頭部感官的世界裡。

  如果名字只是一個巧合的話,比如作家詹嵐,比如對面樓裡姓鄭的一家人……

  那麼現在,這句話的出現無疑已經將我所有的猜想都板上釘釘。

  其實白撿來幾年光陰,虛度了少年生命的人沒有資格說這種過於矯情又格外顯得虛情假意的話,可是,真的還是想要說一句:有些捨不得這種生活。

  於是我沒有立刻點擊鼠標,而是站起身。

  “媽——”我對著那扇緊閉的門喊了一聲。

  房間裡傳出了一連串的摔打聲。隨著玻璃摔在地上的清脆聲響,女人過分熟悉的聲音透過那扇緊閉的門傳來過來。“滾!”

  我扯了扯嘴角,大概是笑了。

  然後便隨手扯過了身邊的書包,裝了一把瑞士軍刀,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背起背包。

  女人的房間裡傳來低低的啜泣和神經質一般的胡言亂語。就像是瘋癲的人自言自語地沉醉在自我滿足的世界裡面。

  “喂?柳醫生?嗯……對。沒什麼沒什麼……她又跑出來了……哦……我知道了……沒有關係的。我知道。在家裡。”

  “我要走了。”

  然後最後又看了一眼那個緊閉的房門。將已經準備好的“遺書”放在桌子上。

  其實我也沒有什麼資格吧,來責備或者是苛求。

  本來就都不是我的。

  不是我的東西,我從來都不會積極地想要去謀取。

  “菜鳥們。努力活下去吧!”黑髮青年的一句話就決定了這群在完全陌生的恐怖世界裡的新手未來的出路。

  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沒有任何指引和目標。

  對於我這種人,單純的活著本就是最大的目標了。沒有什麼變成超人拯救世界的想法,更沒有得到力量便高人一等站在世界頂端的想法。

  其實這樣的想法似乎有些過於淡然了。

  可是已經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卻是唯一的一個執念:活下去。

  所以在這樣一個充滿了未知和恐懼的世界裡,人們根本就不知道你此刻還鮮活跳動著的心臟下一刻是否會被喪屍還是爬行者給撕碎。或者就像是那個落在後面的胖子一樣,被判出局。然後劇情人物居然都毫無所覺,仿佛這個人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沒有任何人可以證明你曾經存在過,因為你死了。

  在長時間的奔跑過後,我能感覺到肺裡火辣辣的抽痛著,鼻腔裡像是被吸空了所有的血液,一種麻麻的感覺籠罩在整個頭部,眼前都是一片略微發白的景象。我稍稍彎下腰,用自己的雙手只在大腿上,讓自己不至於摔倒。

  恍恍惚惚的時候好像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我抬起頭,雙眼的焦距有了一些變化,最後停留在眼前一張放大的臉上。“什麼?”我看著眼前這個戴著眼鏡的女孩。

  “我們剛剛在作自我介紹啊,畢竟我們以後就要相依為命了。”女孩拍拍我的肩膀,笑咪咪地說道,“你好像很累啊。”

  “嗯。”我習慣性地抿了抿嘴唇,有些乾澀的觸感通過皮膚傳遞給大腦,然後我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女孩的表情一愣然後她又笑嘻嘻地說道:“我叫詹嵐。”她又指了指旁邊的一個高大俊逸的青年說道,“這是鄭吒。”男子朝我露出一個帶著善意的笑容。

  “我叫牟剛。”站在後面的那個中年大叔憨聲道。

  詹嵐拉過一邊的一個女孩子說道:“這是陸露。”

  我下意識地朝她看去。

  那個女孩子的眼裡沒有一般人會有的面對未知時候的恐懼和茫然,反而是一種竊竊偷喜或者是隱隱的高高在上。

  我不由地多看了她幾眼。

  “我叫李笑意。”我看著詹嵐說,“詹嵐?你是那個作家詹嵐嗎?”

  “笑意嗎?呵呵,對啊,我就是那個作家,如果你不認識第二個詹嵐的話。”詹嵐似乎挺開心的,估計是沒有想到在這裡還有人知道她。“你看過我寫的書?”

  我的笑容一頓,然後才說,“我媽媽很喜歡。”低下頭。如果不是她喜歡,我也不會知道這個世界的存在。

  “李笑意?”那個叫陸露的女孩眼中閃過一點錯愕,然後就是一點類似於無奈的神情。

  果然字母大對於取名字的態度,實在是讓人怨念。估計偶爾出了一個BUG也是無可厚非的。

  可是我是笑意。以後也就只是笑意了。

  “叫我笑意就可以了。”所以我抬頭對著他們笑著說道。

  “別囉裡吧嗦的了,快跟上。”張傑走過來,還惡劣地在詹嵐屁股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惹得詹嵐驚呼一聲然後紅了臉。

  ……我討厭照搬劇情所以跳過……

  “你,還有你,跟我過去。”馬修隊長指著鄭吒,又指了指我。

  我?

  我左右看看,發現本應在這個時候被選中的牟剛正和陸露站在一起。然後心裡突然就產生了一點恐懼。

  一瞬間眼前就黑了一下。

  那個通道根本就是一個殺人機器。

  本來那種單純想要活下去的願望此刻也像是春天裡瘋長的草一樣放肆地生長起來。不想死。不想死。

  無論多麼不想再活下去了,無論多麼絕望。

  還是不想死。

  在每一次遭受打擊的時候,每一次傷心痛苦甚至絕望的時候,心底裡最深處的促使自己還能向前看的東西,就是一個不想死的執念。

  沒有死過的人,根本就不會知道死去究竟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

  我想現在如果有一面鏡子防在我面前,那裡面的人一定臉色煞白。

  腳還在抖,可是我還是緩緩向鄭吒和馬修走過去。

  鄭吒慘白的臉色和帶著歉疚的眼神,雇傭兵懷疑的目光和摸在槍支上的手。一切都在告訴我,這是真的。

  我走過去,一把死死拽住鄭吒的衣袖。不算修長的手指此刻已經猶豫緊張和用力而發白。連同臉一樣,毫無血色。

  鄭吒在同樣恐懼著的時候也在悔恨著吧。看著他越發躲閃著我的目光,即使手臂已經被我用過大的力氣給勒出血了也沒有吭聲。

  我沒有說話。

  這種情況下,說任何話都是多餘的,最輕也會被雇傭兵打成蜂窩煤。

  可是即使不被雇傭兵打爛,也有近乎絕對的可能性會死在這條通道裡。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鄭吒,自己沒有主角光環。況且就憑我這個身體,遠沒有鄭吒強健。

  我想到了那個陸露。可是我沒有回頭去看她。

  緊緊跟著鄭吒,身後是那個護士。我回頭,她居然對我露出一個笑容,就像是安撫一樣。所以我也對她笑了笑,但是看她的臉色,估計效果不是很好。

  當一道道死亡光線射過來的時候,我的大腦居然有了一瞬間的停頓,就那樣愣在原地,明明全身豎起的寒毛就在昭示著巨大的恐懼,可是腳卻像是被強力膠水黏在地上一般,動不得分毫。

  一種鋪天蓋地的絕望向我湧來。

  這就,死了?

  突然身體向後一撤。原來是鄭吒已經在激光出現的一個瞬間將我拉到了他身後。我手裡卻緊緊地攥著護士的手。

  難道是不想放棄那一個帶著安撫的善意的笑容麼?所以才會下意識地緊緊拉著她的手。

  那樣就像是媽媽的笑容。每日每夜,總是會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晃來晃去。

  鄭吒拉著馬修,一個翻滾。我也隨著他低下了身體。

  那個護士此刻的臉色灰白。前面那幾個雇傭兵的身體已經被切割成了小塊小塊的樣子。

  突然間,一道激光閃現,向著那個護士劃過去。她那雙曾經對我笑的美麗的眼睛卻充滿了驚慌和恐懼,還有著對生命的極度渴望。她看向我,卻是淚流滿面。頭髮粘在她臉頰,凌亂又難看。

  我只是下意識地用力將她扯向我。

  求你,別露出那種表情給我看。

  別哭給我看。

  護士被我扯到鄭吒身邊,而我自己卻在一瞬間碰上了那道激光。先是一股涼涼的感覺,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可是隨即而來的疼痛卻像是鑽心挖骨一般,從那條噴射著鮮血的斷肢處直直地侵入大腦,使我眼前一片亮白又一片黑暗。

  腰上傳來一股大力,模模糊糊地看到似乎是鄭吒拽著我,雙眼通紅。瞬間失血過多令我頭暈目眩,耳邊嗡嗡地響著的似乎是鄭吒的大喊聲“相信我……”

  然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真是弱小……

  可是還是……不想死……

  ……我是堅決不承認自己是不想照搬原著而昏過去的分割線……

  再醒來的時候,首先看見的就是詹嵐紅著的眼眶和驚喜的叫聲“醒了!”

  我扯了扯嘴唇,回她一個乾澀的笑容。

  女孩紅著眼睛說道,“你流了好多血……要不是張傑說他有帶著一些快速止血的東西,我都……”

  鄭吒在一邊尷尬地看著我。

  我眼睛一掃,便看出我們現在在哪裡了。

  主控室裡。

  待看到我身邊躺著的人的時候,我的精神不由地劇烈地撥動了起來。“她……她怎麼了……不是……不是救了她了麼……”

  那個護士。

  詹嵐的眼神一暗,她垂下眼簾,“剛剛一直是鄭吒背著你,可是後來又喪屍……所以她為了救你……”

  “她……變成喪屍了?”我的聲音都不自然地抖著,這樣的人,對我露出了那樣笑容的人……

  詹嵐沒有說話,倒是那個陸露說道:“她注射了解毒劑。可是她之前就已經自己朝自己開槍了。”

  解毒劑?

  哪裡來的解毒劑?

  我不著痕跡地看了那個女孩一眼,便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護士。

  我還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只是一個善意的微笑,卻已經是那時候幾乎絕望的我的陽光了。

  “我們現在是等到時間麼?”

  “嗯,這樣對我們來說才是最安全的。”詹嵐摸了摸額頭說道。

  “嗯。”我點了點頭,便沒有再開口,只是靠著牆壁,用我僅剩的那隻手攥住她衣服的一角。

  對不起……

  突然間,整個房間暗了下來。

  某種利器劃在鋼鐵上時發出的刺耳的“咯吱咯吱”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地讓人牙酸。可是此刻已經沒有人考慮牙酸不酸的問題了。

  來的是一個大傢伙。

  我默默地從書包的一側抽出那把瑞士軍刀,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淺淺的白銀色的印記。


☆、第二章‧主神空間

  回到主神空間的時候,我甚至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是一個爬行者。他首先就嗅著血腥味直奔我和護士而來了。在巨大的武力和力量差距面前,瑞士軍刀只不過是擺設罷了。

  但是。我握了握手裡的東西、我挖了它一隻眼睛。也不算是太虧本。

  在那個怪物咬向我脖子的時候,疼痛已經不能形容我的感受。

  我平生最怕的就是疼痛了。

  連手上扎了一根小小的木刺都會讓我疼得眼前發黑。這或許就是痛覺過於發達的壞處。

  張傑擁著他的古典美人快步衝向了房間,最後還不忘說了一句囑咐。

  我看了看周圍,鄭吒已經一臉懷念地閉上眼睛和主神正在溝通的樣子。詹嵐一臉鄙夷地看著同樣猴急似的牟剛。陸露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和詹嵐站在一起。

  我朝她們微笑,然後想了想,還是沒有造人。

  詹嵐見我沒有造人,反而是走向了她們身後的那些房間門,有些詫異又有些開心地說道:“你不造一個麼?”她努努嘴,看向鄭吒他們。

  “不了。”我搖搖頭,“我很累。”雖然主神的修復就像是原地滿血復活一樣,除了衣服不能修復以外,根本就不會有什麼疲憊的感覺,可是我還是禁不住感覺到一陣陣的疲憊。

  陸露的眼神閃了閃,她拉著我說道,“李蕭……笑意,你有想過如果可以回去,想要做什麼嗎?”

  我看著她灼灼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陣的冰冷。

  “不知道啊。”我低下頭,“能活下去再說吧。”

  “不想成為超人嗎?”陸露緊逼著不放。

  “超人?”我抬頭看她,語氣很是漫不經心。“就算成了超人,不是我的永遠都不會成為我的。”說完便不等兩人的反應,推開一扇門走了進去。

  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椅子。

  然後倒頭便睡。

  第二天,是被詹嵐給敲醒的。

  我揉揉還有些朦朧的眼睛。

  他們都已經聚在廣場上了。鄭吒還在和他們說著關於他和蘿莉的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看到我來了,很是爽朗地大笑道:“小意,你怎麼這麼晚啊~”說罷還擠眉弄眼著。張傑和牟剛也跟著哈哈大笑。

  詹嵐很有女王范兒地一個一個從腦袋上拍過去。“笑意才不像你們幾個呢!色狼!”她畢竟是女孩子,臉色也是一紅。

  陸露在一旁吃吃地笑。然後這個女孩突然又臉色一正說道:“其實主神給我們造人的功能不是讓我們向你們一樣造人來玩樂的。你知道的,我們女孩子都是比較弱小的,要是可以造一個保鏢的話,不就可以保護自己了嗎?”陸露笑咪咪地看了我一眼,說,“笑意也可以造一個保鏢啊~”

  我搖搖頭,“我還是先不造人了。”

  如果造人,我想造的那一個一定不希望和我綁在一起,我生她生,我死她死。

  “她不會希望我把她製造出來的。”壓下心頭那一抹淺到快要沒有的苦澀。

  然後大家就開始談論上一場恐怖片所得的點數,鄭吒也如同原著一樣,因為救了馬修而獲得了B支線。

  這時候我才想起,我還沒有去查看自己的獎勵點數。

  一查詢才知道,原來我也有獲得支線。不過是一個C一個D,輔助解救馬修隊長一個C加3000,解救護士D加2000。還有一些其他的獎勵點。

  原來最後那隻爬行者算是被我殺掉的。

  在張傑等人羡慕嫉妒的時候,陸露也開口說她有得到支線。她果然是拿了解毒劑。支線得了兩個C。不過我估計她有所隱瞞。

  就像是我也沒有說出因為被爬行者咬過而擁有T病毒進化模式的事情。畢竟將其轉化為安全模式居然需要我用掉一個D。所以他們都只是知道我有一個C,雖然我現在的確是只有一個C。

  然後鄭吒還是像書裡寫的那樣,強化了血族和氣功。並且也買了納戒。

  陸露強化了聖天使血統,光是看名字就知道是很有光環的東西了。估計她也是在為《咒怨》做準備吧。

  我不是很清楚自己應該強化哪個方向,可是想到下一部片子既然是《異型》,我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強化身體素質,還有提高一下速度之類的吧。

  雖然覺得法師之類的很拉風,殺傷力也很大,可是最關鍵的還是先活到下一部恐怖片結束吧。

  如果沒有錯,那個陸露似乎是想要清洗這個隊伍了。畢竟人太多的話,主神可是會提高難度的。況且生化裡面我們竟然活下來了六個人。七個人裡活下來六個,怎麼看都是很高的存活率了吧,即使那是一部難度最低的恐怖片。

  再有,下一部恐怖片會有好幾個很有能力的人進來的。霸王、零點,還有楚軒。

  按照那個陸露一貫的作風,估計她是一定會想辦法救下楚軒的。

  我雖然也知道楚軒的厲害。可是說實話,我不喜歡那個男人。

  我憎恨一切想要放棄生命的生物。

  然後再查詢的時候,我居然看到了一個叫做火焰者的選項。問過才知道,他們都是不能選擇這個強化的。估計是有什麼限制吧。

  可是這個名字聽起來十分的普通,要求又是如此的怪異,況且評價也著實不高,並且沒有像血族那樣的可以進化的選項。我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選擇這個。但是總是有種“如果錯過就太可惜了”那樣的想法縈繞在心頭。

  最後我咬咬牙,拿出一個C兌換了它。

  一瞬間,仿佛是脫胎換骨,準確說是抽筋拔骨的感覺侵襲著我的大腦,讓我疼得想要昏過去的刺痛,如同無數根釘子被射向我是那種萬箭穿心的感覺。

  我疼得知道主神撤回光柱之後還是疼得直在地上打滾。

  詹嵐一臉擔憂地看著我,弄得我都已經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片刻後她又叫了一聲“笑意,你的眼睛好漂亮啊~”我隨手摸過一面鏡子,果然,眼睛中間的瞳孔中居然像是有著兩團火焰在跳躍,明亮的紅色就像是快樂的音符。

  然後詹嵐突然皺著眉頭說了一句,“怎麼看著笑意的眼睛久了會覺得疼呢?”

  我笑了笑,“好像是靈魂之火吧,現在還太弱了,只能讓你疼一下而已。”

  “那很厲害啊,以後笑意就可以用靈魂之火去殺怪了。”鄭吒大大咧咧地說道。

  只有陸露在一邊噙著一絲笑容,沒有說話。

  後來在陸露的建議下,大家兌換了一段時間回了生化裡面去進行訓練。但是我估計她應該是去尋找支線了。張傑看她的眼神也越來越危險了。

  其實最開始我有些疑惑的,為什麼陸露沒有提到暫時回到現實世界的事情呢?估計像是詹嵐那樣的有些聰明的人已經看到了那個選項,可是陸露絕口不提……莫非是想留給後面來的楚軒?

  讓楚軒可以把那些資料傳輸回國家,龍隱基地裡面去。了結楚軒的心願,然後再告之以四階基因鎖的事情。

  這可真是……我都有些想要看看到時候發生的事情了。

  我用點數又換了一些壓縮的食物清水還有氧氣顆粒還有止血噴霧和繃帶之類的。雖然知道陸露一定會準備的,可是還是帶著,以備不時之需。畢竟我沒有像鄭吒的納戒那樣的東西,唯一的一個支線還用來兌換了那個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用處的技能。

  至於熱武器,在生化裡面其實是有買了一些炸彈之類的東西。

  其實我對於武器不是很熟悉的,只是在不斷的訓練中漸漸也能掌握一些訣竅的緣故吧,現在使用槍支也沒有起初那樣不適應了。

  總之,活下去吧。

  背上背包,和其他幾個人一同站在廣場上。

  “……三十秒內傳送《異型一》……”


☆、第三章‧異型

  冷眼旁觀一直都是我對待生活的態度。所以我可以一直看下去。

  如果那個女人不設計我的話。

  我看見了她看著楚軒的時候眼睛裡即使努力掩飾也沒有辦法完全蓋住的喜悅。我都能發現,更何況是張傑。也就只有鄭吒那種類人猿看不出端倪。

  自從生化之後,鄭吒對於我總是會有一種愧疚或者是其他的什麼複雜的情感。畢竟當初我也算是被他連累,丟了一隻手臂不說,更是在最後的時候被爬行者盯上。我無法得知自己神志不清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可是身上那幾塊殘破的布料還是可以證明我當初被那個怪物咬得多慘。

  幾乎半個身子都沒有了。

  似乎那種撕咬和咀嚼的聲音還在我耳朵邊嗡嗡地響著。

  可以說如果不是我的血液吸引了爬行者,他們幾個不會如此完好無缺。

  所以對於鄭吒這種熱血又衝動,心中充滿了對於生活的善意的人,不可能會像那個女人那樣無動於衷的。

  我以為如果想要陷害活下來的人來減小恐怖片難度的話,牟剛才應該是陸露的第一選擇。畢竟這個中年男人沒有獲得任何的支線,在過去的時間裡也算不上積極訓練,可以說他甚至已經有些沉浸於和那個他製造出來的美女尋歡作樂了。

  按照楚軒的理論,這種人是現成的被拋棄的材料。

  所以在劇情發展到了發現屍體那一段的時候,措不及防之下,我竟然被陸露拉到了隊伍最後。

  那個女人臉上一閃而逝的笑容,還有全身寒毛倒豎的那種危險的感覺讓我入墮冰窟。

  背後傳來的氣息是來自更加強力的某種生物帶著濃酸味道的熾烈和疼痛。

  陸露在第一時間展開了她來自天使血統的翅膀,一個快速的側滑便體態輕盈地朝一邊劃去,只剩我還僵直著立在原地。

  異型堅硬如鋼的舌頭瞬間穿過了我的肩膀,將我向後方拖去。

  鄭吒怒吼著跟上來想要將我從異型口底下解救出來。他因為血族血統而變得分外妖異的臉上此時也充滿了猙獰和不甘。

  我記得這個青年曾經在生化中對我說過“以後我會保護你的。”

  我當時沒有說話,連一句客套話的感謝都沒有說。其實我不是很喜歡別人的幫助,不是清高或者是什麼其他的驕傲之類的情緒,我只是不喜歡罷了。

  就如同此刻,我沒有像書裡李蕭逸那樣拼命地叫喊或者是求救。只是大腦飛快地計算著得失和勝算。

  可是同時又有些悲哀。

  因為鄭吒還是轉身離開了。因為他看見了,我也知道的,這裡有三隻異型。

  在鄭吒轉身的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心裡微微的酸澀和發堵的樣子。

  即使我始終不肯求救,即使我一直認為別人的力量並不可靠,即使我從來就沒有將鄭吒所說的保護放在心上,可是當你看著曾經信誓旦旦地說著什麼同伴,什麼一起活下去之類的話的人這一刻棄你而去,無論他對於你是否重要,心裡還是會不好受的。

  就算我再冷情,我還是會不好受的。

  因為我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刺痛在一瞬間順著手臂傳上大腦。鄭吒他們已經跑走了,應該是跟著楚軒跑向了主控室了吧。另外兩隻異型已經追著過去了。

  我忽然有些想笑。

  鄭吒會在等一會開基因鎖吧,為了救詹嵐。

  體內突然升騰起一股火焰。來自火焰者的技能覺醒時總是會伴隨著讓我無法忍受的巨大的疼痛,就像是灼燒著靈魂一樣的乾渴和讓人不由自主想要抓破心臟的煩躁感覺湧上心頭。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失去了理智,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越來越不真實。

  異型居然沒有吃完我?

  這是殘存在腦海裡的最後一個疑問。

  被迫移動時產生的顛簸使我身體裡流出更多的血液,火焰燃燒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隱隱約約之時聽到了似乎是什麼野獸絕望的怒吼聲。

  然後世界黑暗。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看見了一個外國女人放大的臉。她的眼睛還紅紅的。

  我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知道她驚呼一聲。“笑意,你醒了!太好了!”

  這時我才有時間打量四周。終於知道這是誰了,女主角。

  “這是哪裡?”我開口問她,聲音還算是過得去,最起碼可以讓人聽清。

  “我把你放到救生艙裡吧。”她紅著眼睛說道。然後我才有心思觀察自己,鮮血幾乎染紅了我半邊身體,一隻胳膊已經徹底消失,胸腹上巨大的傷口還在汩汩地冒著血液,她正在試圖給我止血,白色的紗布已經完全變為紅色。

  我朝她笑了笑,想要安撫她不安的情緒。“你自己進去吧。我不行了。”見她似乎是想要反駁,便立即制止她,“聽我說,時間不多了。”

  “異型會被血液吸引過來的,如果我們還在這裡耗著的話,一個都活不下去的。你看,我已經流了這麼多血了。”然後指了指自己仍在流血的傷口,半開玩笑地對她說道,“一會兒就會流沒了。即使進了救生艙,估計回到地球的也只能是一具屍體了。”

  她立刻紅了眼睛,眼淚撲簌撲簌地掉下來,“可是……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我對著她笑了笑,“對我笑一下吧。”

  然後她只能哭著笑了一下。眼淚在她臉上混著我的血液,顯得髒亂不堪。

  “走吧。”

  可是我卻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美的笑容了。

  “護送女主角安全到達救生艙,獎勵C級支線劇情一個,獎勵點數2000。”

  我嘴巴一咧,我們這是誰護送誰啊。

  我費力地伸出另外一隻手,將背包扯下來,取出放在裡面的止血噴霧和繃帶。連帶著自我嘲笑一下,我果然是斷手斷腳的命嗎?

  其實不進入救生艙還是有理由的。畢竟我就不能讓她看見我使用這種東西。

  疼痛已經使我變得麻木遲鈍了,即使不再流血,可是身體的感知告訴我,有什麼東西留在我體內了,估計是異型身體的某個部分。

  話說我到底是怎麼弄死那隻異型的呢?

  我又不像鄭吒,沒有主神光環籠罩,至於開基因鎖,還是別扯了。雖然我的確有準備氧氣膠囊,可是據說開基因鎖的時候,那種恐怖的疼痛可是常人所無法忍受的,我還哪裡有空閒去拿什麼該死的膠囊。沒有詹嵐的人工呼吸,我怎麼可能活得下來……。

  等等,人工呼吸?

  我突然想起了剛剛來普利臉上沾著我的血液。

  正常情況下,就算是救人也不會沾得滿臉是血吧。

  ……

  莫非我才是那個傳說中的主角?

  還是算了吧。有哪個主角會像我這樣少了一隻胳膊殘了一條腿,失血超過800cc完全是在等死的呢?

  我最恨的就是疼痛。

  可是我現在卻疼得動都動不了了。

  沒有事情幹啊。這就是等死嗎?

  我看到了自己的腿已經在無意識地抽動了,全身上下似乎也都開始抖動。

  冷。很冷。

  就像死亡時的那種感受。

  有聲音,或者是沒有。總之它們都遠遠地漂浮在天空之上,看著我,嘲笑或者同情。

  我討厭被別人同情。

  遠遠有幾個人影正朝我走來。

  我似乎看到了那人鏡片在反光。

  可是我只能垂著腦袋倚在牆壁上,以一個絕對弱者的姿態。

  他走到我面前,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費力地抬頭。視線已經模糊了,根本就看不清人長成什麼樣子。所以我只是費力地朝他笑了笑。

  “就是這裡了。”那個聲音聽起來有些冰冷。

  我努力運轉自己的腦袋。如果是楚軒,我看向他身後,果然還有兩個模模糊糊的影子,還有陸露。和鄭吒。

  “笑意!笑意你還沒有死嗎?”鄭吒的聲音在我聽來全都是轟隆轟隆的陣陣噪音,他衝上來蹲在我身邊。

  但是我還是對他笑了。

  “最後一隻異型……飛船就要爆炸……”冷清的男聲傳入我耳中。

  我有些聽明白了,他們已經消滅了其他的異型,包括那隻皇后。陸露,果然是個精明的女人。

  那麼他們會來到這裡找我,估計一定是我身體裡被異型寄生了。

  飛船就要爆炸了?手術來不及了?

  果然,我聽到了鄭吒的怒吼聲和陸露的聲音。

  “楚軒?”我撐著牆壁挺直身體。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個男人。還是看不清,然後那種灼熱的感覺再一次燒傷了我的眼睛。就像詹嵐說的那樣,我的眼睛和一般人的不一樣,似乎是火焰。

  之後我便看清了眼前的人。仿佛有人將蒙在我眼前的一層紗布揭開了。

  楚軒的表情竟然像是愣住了。

  幻覺。一定是我視覺停頓了。

  “槍。”我指了指楚軒握在手裡的槍,又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地方。“現在開槍,我還是能活到回到主神空間的。”

  “十二秒。”楚軒推了推根本就沒有下滑的眼鏡,“理論上。”

  “喂!”鄭吒吼道。“笑意,你不能這樣拿自己的命冒險!”

  我瞥了他一眼,便轉過頭。“我又不是自殺。”

  楚軒看了看我,沒有說話舉起槍。


☆、第四章‧家書

  我果然開了基因鎖。

  但是悲催的是,我根本就沒有印象,只是記得疼得要死。還有我那倒霉的初吻。

  不知道陸露做了什麼,現在鄭吒和楚軒之間的氣氛還沒有那麼緊張。

  從光柱上下來之後就看見詹嵐紅紅的眼眶。她給了我一個擁抱。“笑意……太好了你還活著……”

  這個女孩自從恐怖片開始就總是對我笑著。我用力地抱緊她,“詹嵐……”

  鄭吒、楚軒、陸露、張傑、零點、詹嵐。

  霸王還是死了。

  我不知道陸露是怎麼想的,也一直都沒有干涉她對於劇情的改變。我和她不一樣。最起碼我不認為自己可以改變世界。

  楚軒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查詢著什麼。陸露在一邊坐著,似乎是很耐心地在等待楚軒。

  和詹嵐告別後,我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倒頭就睡。

  如果沒有什麼變化的話,明天楚軒應該還是會提出回到現實世界的事情。陸露之前沒有說,顯然是把這個情況留給楚軒來處理了。

  希望楚軒可以和過去有一個了斷?然後再告訴他關於四階基因鎖的事情嗎?

  陸露大概是這樣想的吧。

  果然,大家在熱熱鬧鬧地吃飯的時候,楚軒提出了他的發現。

  鄭吒的反應最激烈。他幾乎是咆哮著說出自己想要回去的話。

  回去麼?我看著鄭吒激動的表情和蘿莉開心的淚水淡淡地想著。

  回去?

  能回到哪裡去呢。

  “大家有什麼想要帶回去的東西或者是家書之類的麼?”鄭吒興衝衝地說道,並且時不時地用眼睛瞟向我。

  也是,這裡面,也就我和詹嵐看起來需要的樣子。

  看著陸露轉過來的灼灼的目光,我竟然一時間愣住了。

  家書嗎?

  腦中快速地閃過那樣幾張臉。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是扭曲了。

  鄭吒似乎是看出我的不愉快,眼神變得有點小心翼翼,“笑意,那個……你不是還是學生嗎……所以我想你爸媽……”

  “啪!”我手中的筷子掉在桌子上。旁邊的楚軒動作很自然地把它們拾起來。

  我道了一聲謝。然後低頭悶悶地吃飯。

  詹嵐似乎是看出我不開心了,她拍拍我的頭。“笑意,話說你是因為青春期叛逆才點了那個‘YES’嗎?”

  “沒有。”我依舊低著頭,“只不過是班裡的同學都看不起我,有幾個還很欺負我罷了。”輕描淡寫地揭過去,並且明確表示我不想多說。

  “鄭吒。”我想了想,還是對著鄭吒囑咐道,“幫我去我家看看吧。”看著鄭吒一臉迷惑的樣子,才出聲提醒他,“我家其實就住在你父母家後面那棟樓裡。”見他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樣子,又再加了一句,“李淑玲家。”

  鄭吒恍然大悟,“哦,原來你就是李阿姨的那個兒子啊……可是你媽媽不是……。”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正在說的話,繼而及時住了嘴。但是看著我的目光更加的讓人不舒服了。

  就像是糅合了同情和憐憫,還有一些其他的對與弱者的保護。

  我皺了下眉。推開碗筷。“我吃飽了。”

  站起來的時候看到詹嵐和蘿莉都瞪了鄭吒一眼。鄭吒則是尷尬地撓撓頭。

  走向自己的房間,但是似乎身後跟著的這個人並沒有打算回自己屋子的想法,而是在我之後走進了我的房間。

  “你有什麼事嗎?”我左右看了看,房間裡還是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椅子,我沒有閒心去改變什麼,訓練什麼的都在地下室。所以只好拉過那張椅子,示意楚軒坐下。然後自己坐到床上。

  楚軒推了推眼鏡。“我想要了解一下你兌換的血統。主神那裡沒有具體的介紹,作為以後隊裡的主要戰鬥人員,我需要你的數據。”

  嗯?

  “什麼?”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與異型的戰鬥,你還記得嗎?”他沒有理會我的疑惑,只是自顧自地開始詢問。

  “不記得了,只是記得全身上下都在疼,每次使用能力的時候都會疼得要死。”我皺眉,那種疼痛根本就是非人可承受的,何況是我這個痛覺格外敏感並且極度害怕疼痛的人。“我的痛覺比一般人更靈敏,所以可能估計有錯。”雖然我知道楚軒沒有痛覺,也不會有那種感官體會,但是我還是如實地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我是為什麼會這麼誠懇地回答他啊……

  “痛覺……”楚軒微微低著頭思考著什麼的樣子,然後他再次直視我的眼睛,“就是……”他輕皺了皺眉。

  “心臟都縮起來的感覺吧。”我盡量用一些他可以理解的詞彙解釋疼痛的感覺。估計楚軒也就只能理解心跳是否改變,或者是大腦運行是否產生停頓之類的凡人大都不能領會的數據吧。

  “心臟……”果然楚大神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這裡。

  “具體有什麼技能嗎?”楚軒略一沉吟便再次問道。

  “目前還不清楚。”我搖搖頭,“只知道可以操縱火焰,有點類似於修煉氣功吧。”我只能作這種程度的猜想罷了,畢竟我的這個血統兌換的實在是有夠虧本的。“別人都不能兌換,只有我可以。所以我想這至少是最適合我的吧。用火也不錯。”

  “那你的眼睛呢?”楚軒看著我的眼睛,緊緊盯著我的瞳仁不放,“有什麼特別的作用嗎?”

  “眼睛?”我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眼角,“不是很清楚……”怎麼有種心虛的感覺……

  楚軒瞇瞇眼睛。

  這時有人敲門。

  來的是陸露。她似乎有些驚訝於楚軒的出現,也有些擔心的樣子。

  “楚軒?”陸露對楚軒露出一個笑容,而楚軒只是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笑意。”陸露左右看看,發現沒有坐的地方便站在了楚軒身邊,當然楚軒可是沒有任何有關於“女士優先”的類似準則。

  “那個,在異型裡的事情,我想要向你道歉。”陸露表情真誠地對我彎了彎腰,“對不起,我當時只是嚇傻了……沒有想到竟然沒有及時地把你救下來……。”

  我有點想笑。

  這話說的。

  先是說自己嚇傻了,你是在強調自己是一個女孩子的事實嗎?然後道歉的內容居然還是沒有及時救下我。

  該稱讚你的善良嗎?女孩。

  我卻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樣子,只是淡淡地對她說:“這也不能怪你,誰都沒有想到那裡會出現異型。”

  畢竟是一個女孩子。即使身為穿越者,坐享穿越所帶來的各種福利。熟知劇情,熟知所有人的性格和過去。本身也是一個精明果斷的女子。

  可是她似乎還是沒有看清事實。

  莫非她真的以為這其實是一個打怪升級的遊戲?

  無論表現得多麼堅強,殺人的時候手還是會不經意地抖動。

  倒是楚軒居然看了陸露一眼。沒有情緒。“我先回去了。”楚軒說完,轉身就走。

  陸露的眼睛一直跟隨著楚軒直到他的身影消失。

  她這才回過頭來看我。

  “笑意,那我也告辭了。”說著便轉身離去了。


☆、第五章‧死亡

  其實在我過去的生活中,並沒有體會過徹骨的絕望。所以我無從推敲一個人面對不可抗拒的災難性的情況時候爆發的怒氣和怨念。

  然而此刻,鄭吒便是如此。

  任誰高高興興地帶著對於過去美好的記憶和對未來的憧憬回到家裡,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國家給盯上了,遭受各種從來都不曾想像的待遇,差點就失去一個早就失去了一次的珍寶,就算是鄭吒,也會狂怒。

  他滿身是血,蘿莉也是狼狽不堪。

  鄭吒身上那種傷心和憤怒的情緒似乎已經通過眼睛實質化了。他一刀向楚軒劈過去。

  楚軒沒有躲。只是很冷靜地開始述說著自己的猜測,從主神的限制到鄭吒的遭遇還有現在外面的情況。他似乎已經設計好了一切,連同鄭吒的反應和可能發生的抹殺。

  絲毫不帶個人情感的,平白冷靜地就像一台機器。

  張傑和零點也都不知道要說什麼。

  我看見陸露站在詹嵐身後,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如果是一個聖母的話,不可能會不顧這麼大的漏洞。這次的事件明明就是中州隊分裂的導火索,也是楚軒死亡的最大原因。

  雖然陸露絕對會找上楚軒說四階的事情,可是她就這樣放任鄭吒不管嗎?

  還是說她其實並沒有把這個放在心上?

  聽了楚軒的話,鄭吒雖然還是生氣,可是已經明顯沒有那麼衝動了。他神色稍顯冷漠地對楚軒說道:“我不會再信任你了。”說完便轉身要走。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鄭吒的手腕。

  鄭吒很不對勁。

  他從回來之後就一直沒有看向我。就像是刻意忽略我這個人一樣。

  “鄭吒。”

  他果然沒有回頭。

  “你不敢看著我。為什麼?”我稍抬頭,看向鄭吒,又看了一眼他身邊的蘿莉。蘿莉卻在我看過去的時候受驚般低下頭,似乎是不敢看我。

  心裡有種不好的感覺慢慢滋生,如同附骨之蛆。

  “你去我家了,對嗎?”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似乎有些抖。

  “……”

  “我媽怎麼了?”那個女人怎麼了?

  “笑意……”鄭吒回過頭看向我,一刻之前面對楚軒時的怒氣衝衝和血紅的眼睛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憐憫。

  我抿了抿嘴唇。

  她出事了。

  “死了?”抓著鄭吒的手猛地一緊。我還是有些悲哀。

  鄭吒低下頭。“笑意……你,你……”他磕磕巴巴地說著不成句子的話語,顯得有些慌亂和無措。

  我徹底鬆開他的手腕,無意識地向後移動了一小步,感覺身後似乎有一具身體擋住了我的退路。

  “怎麼死的……是,跳樓還是割腕?”我偏著頭,感覺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分外不真實。

  她果然還是選擇了死亡。或者說她這次終於成功了。

  心裡沒有疼痛的感覺,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

  鄭吒聽到我的話後神情一怔。

  我咧開嘴笑了。“我知道了……”雙手卻是不自覺地收緊。“我知道了……”身體有些支撐不住,我再一次感到了那種仿佛度過了一場恐怖片似的疲憊。小小地晃了一下,然後轉身。

  楚軒就站在我身後。

  我動作粗魯地推開他,朝著自己的房間走過去。

  “笑意!你,你別想不開啊!”鄭吒急急地吼道。

  “是啊。”詹嵐也迅速地接口說道,“笑意,如果你還愛著你母親……”

  陸露的聲音居然也響起了,“你可以在主神空間復活她的。”

  這是一個神奇的地方,死去的人可以在你記憶裡復活。你可以體味與他們共度的時光,還能繼續和他們生活在一起。

  我的手握上門把手。

  “我憎恨所有放棄生命的人。”

  我不愛她。

  從來沒有。

  “我才不會愛一個只為了男人,就拋下孩子獨自沉浸在自我崩潰的世界裡的女人。”我說著,卻感覺自己的心臟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停頓,它一會兒跳一會兒不跳,每一次小小的動靜都能引起身體上一陣不小的痙攣。

  我的心臟正處於半衰竭的邊緣,握著門把手的那隻手也蒼白得毫無血色,甚至顯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病態的透明。

  在他們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猛地開門進屋。

  關上門的一剎那,火焰者血脈覺醒時那種抽筋拔骨般的疼痛再一次席捲全身。我疼得彎下了腰。

  一股暗火好像是從胸腹燃起,一路沿著氣管向上爬行,只燒的我一陣頭暈目眩。我跌跌撞撞地跑向地下室的方向。拉開門,一股寒風撲面而來。

  巨大的,閃著幽藍色光澤的冰刺凌亂地聳立在房間裡面,遠處連綿不斷地升起一大片的冰山雪地,然後又以極快的速度消融。

  我費力地感受著那一絲游走在身體裡面的火焰,希望這次可以稍微控制住其中的一小部分。可是它依舊如往常一樣桀驁不馴,任憑我如何用冰刺來抵消它帶給我的灼燒感,依舊不肯放鬆腳步。

  我還是不能自如地控制它,就像我還是不能阻止她死去。

  我有些頹然地垂下眼簾,身體緊挨在寒冷刺骨的冰刀上,任由一長串的寒氣侵襲進我的身體,冰面上白色的霜花沾著我被火焰灼燒時留下的汗水,稍微一移動,便不動聲色地撕下我一大片皮膚,然後鮮血開始肆意地流淌。

  我一直都說要活下去。

  我也的確想要活下去。

  可是現在自己都不能說服自己。我十分努力地想著要活,卻對即將在某個時刻來臨的死亡毫無怨念。

  想活著,卻又想死去。

  只是因為死過一次,所以總是對死亡帶著根深蒂固的排斥。

  但是好累。

  真想死去。

  就是一種,活著如此無聊,死了又很可怕的選擇不得的現狀。

  我伸出手,擋住自己的眼睛。為什麼我會變成自己曾經現在都最最憎恨的那種人了?

  她自由了,你應該祝福。

  反正本來就不是她兒子,所以也就無所謂傷心或者氣惱了吧。

  畢竟那些都並不屬於我。

  不是我的。

  愛和恨。

  不是我的東西,我不是很喜歡去刻意謀取。

  “啊——”突然一種暴虐的情緒以絕對侵略的姿態占領了我的頭腦,感覺全身都變成了熊熊的烈火一般在身上綻放出一朵又一朵的火焰紅蓮。手臂以一種極其快速的的頻率抖動著,在肉眼可見的情況下一點一點地變成充血的顏色。然後手臂開始膨脹,一會兒大一會兒小。大如鐵錘,小如指尖。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燃燒,任何擋在自己面前的事物都應該被抹殺。

  雙手開始狂亂地揮舞起來。

  殺掉吧,眼前所有的一切。

  我糾起眉頭,開始徒手破壞這裡的地下冰結構。


☆、第六章‧疼痛

  窩在自己的房間地下室裡好幾天,我根本就聽不見別人敲門的聲音。或者說,即使聽見了也不會理會。

  在最後的一天,大家都會聚在廣場上吃飯的。

  我終於打開門。準確說是,終於可以打開門。

  火焰者血統發飆,這確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可是在那種隨時都會死去的情況下,我終於知道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是多麼的愚蠢。

  我以為自己可以旁觀的。這種想法簡直比陸露正在做的事情還讓人不齒。

  懦弱。

  明明對於鄭吒屢次承諾又從未實現的保護很不耐煩,卻還是一直笑臉相迎。

  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自己都對這種表現嗤之以鼻。

  明明就對陸露的做法很反感,對於她陷害自己的行為很憤恨,卻還是一副旁觀者的樣子不予評價,不做反應。

  懦弱又墮落。

  一直以來都感覺這生活不是我的。不是我本人的。我的生活應該在某一個午後就結束了。

  一直以來,對於李笑意這個身份,即使沒有明著表示,心底裡還是一直排斥的。

  可是明明在排斥,明明告訴自己不是這個人。卻還是會對於母親這種生物表現出一種超出常理的依賴。以至於對於那個女人的選擇感到傷感和憤怒,悲哀又絕望。仿佛被拋棄的就是我本人。

  其實被拋棄的就是我本人,不過是我一直都不想承認。

  不停地告訴自己,被拋棄的那個不是我,不是我,也許這樣我就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了。

  矛盾的要死。

  想要活下去,一直都不想要面對死亡。

  卻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真是醜陋。

  真是醜陋的任性。

  等到她都死了。雖然明顯知道她會死去,遲早會死去。卻終於在巨大的悲傷中回過神來。

  這是真實的,真實的。

  都是真實的。

  真實的生活,真實的死亡,真實的失去。

  可是那種遺憾和疼痛就像是流淌在了血液當中,讓我不能自已。控制不住悲傷,控制不住流淚和瘋狂。

  一直避免去面對的事實被擺在眼前。人總是會習慣性地逃避,可是當你避無可避,就只能崩潰或者堅強。

  我還不想死,所以只能要求自己變堅強。

  如果我現在還不夠堅強,那就只能變強,然後才變堅強。

  最後的聚餐。居然連楚軒都來了。

  詹嵐一臉驚喜地喊著我的名字,一邊拉過我坐在她身邊。

  “笑意,你這幾天都不出現,我都快要把你的門敲爛了。”這個善良的女孩試圖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所以鄭吒和張傑都跟著哼哼哈哈地笑著。

  我順從地走過去,順便和坐在另一邊的楚軒打了個招呼,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鄭吒一瞬間扭曲的臉。

  陸露居然坐在詹嵐的左手邊,意外地沒有挨著楚軒。

  坐下,安靜又迅速地吃飯。

  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飯了。

  所以在我沒有說話的情況下,氣氛再一次冷了下來。整張桌子的人只能看著我和楚軒兩個人餓死鬼投胎一般的吃相言語不能。

  我討厭迎合別人,我討厭對別人作多餘的解釋。

  所以我在飯桌上不願意說話這一點我不想解釋給他們聽。即使詹嵐一臉的擔憂也如此。

  只是有些無聊,又有些煩躁。

  吃完飯喝喝茶,咬兩口蘋果。安靜地坐在一邊聽他們談論一些下一部恐怖片還是回到現實世界之類的話題。看著蘿莉和娜兒美好嬌羞的臉色,捶打著自家男人的胸口時輕飄飄的力道,瞬間感覺自己的心裡空空的。

  只是活下去而已啊。

  即使我還不知道理由。

  可是不能死,不能像書裡所寫的楚軒那樣去尋死。即使我沒有理由,即使我可能永遠都不會找到。可是如果不活下去,人怎麼會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我承認自己活得不積極,但是我還不想墮落到地獄去。

  雖然我現在已經身處地獄。

  楚軒淡定地推推眼鏡,提出想要抽我一管子血做研究。

  我嘴角抽抽。果然知道了四階之後,楚叮噹終於回歸了科學怪人的身份了?

  但是對於一個眼神單純口氣卻不容置疑的神級智者,你不會想要拒絕他的,相信我,拒絕他就意味著你以後生命堪憂命運叵測,在已經有一個女人成天天地惦記著想要把你幹掉的時候尤其如此。

  於是我只能頂著鄭吒紅果果的怒視的眼神,淡定地和楚軒回房間抽血。

  其實我現在對於鄭吒,已經完全不想要有什麼更深入的接觸了。

  類人猿是熱血正氣善良並且很有同伴愛——理論上是這樣的——可是我不想再把自己的生命壓在這種自己說出的話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實現的人身上了。準確的說,我不想把自己的命壓在任何人身上。

  不想再對其他的任何人產生那種依賴或者是什麼其他的感覺了。那會使我變得懦弱。

  就如同在生化的激光通道裡一樣,本以為只要跟著鄭吒,藉著主角光環就可以安然無恙的活下來,實在是太懦弱了。

  錯估自己和別人的差別,錯估這裡的現實情況,果然我在不屑陸露的同時,自己也在犯穿越者的共同錯誤。

  以為自己是不同的,這是人類受傷的源頭。

  在還活著的時候認識到這一點,還不算晚。起碼我還有機會去改正。

  楚軒的房間沒有像許多同人文裡面用誇張手法描寫的那樣擁擠又充滿了科學氣息。

  一張床,一把椅子。

  外加幾扇門。

  估計真正恐怖的是那幾扇門後面的內容吧。

  我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來。楚軒轉身推開一扇門,應該是去取針管了。

  我左右蹭了蹭,總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待到楚軒從另外一扇門裡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個鐵製的托盤,才終於想到了不對的地方。

  “楚軒,椅子是鐵製的。”我抬頭看向這個三無男人。

  他只是點點頭,沒有說話。

  “鐵製的東西,剛坐上去會很冷的,就是很不舒服的感覺,大概大腦會收到有關的電信號,比如中斷個零點幾幾秒之類的。”說完,自己都覺得古怪,我為什麼要給他解釋這種東西啊。

  更古怪的是楚軒居然點點頭,然後才說道:“我不經常在這裡坐著。”

  好吧,當我白說。估計你哪裡是不常在這裡坐著,是根本連那張床都是擺設吧工作狂。

  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句,然後面無表情地說:“來了客人的話不好。鐵製品其實是很危險的東西。”

  我錯了。我想著。對一個生活在實驗室,與各種機器為伍的人說鐵製品很危險,我一定是腦抽了。

  但是鐵製品的確很危險。

  在極度寒冷的地方,千萬不要徒手碰觸任何鐵製品,如果你還想保留住你手上那層皮的話。

  楚軒似乎是輕輕皺了皺眉頭。

  再次承認自己的錯誤。面對沒有觸覺和痛覺的人,再怎麼形容都是浪費口舌。如果情況必要,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會理會任何傷害和流血事件。

  想到這裡,不自覺地就皺了皺眉。

  “怎麼?”楚軒一貫清冷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我側過頭,看見他清澈的眼睛。

  真難想像這是一雙成年人的眼睛。雖然楚軒的眼睛一直給人的感覺就是冷靜又充滿了智慧的,但是近距離觀察的時候,你會發現那雙眼睛竟然純淨得不可思議。就像是從來沒有被污染過的嬰兒的眼眸,黑黑亮亮的,一眼就能望到底。

  “疼?”楚軒問道。

  聽錯了……

  一定是聽錯了……

  楚軒居然會問我是不是疼……

  楚軒居然會問我是不是疼楚軒居然會問我是不是疼楚軒居然會問我是不是疼……

  “沒有。”我下意識地回答。

  楚軒看了我一眼,然後迅速地將針管拔下來,將血樣放到一旁的架子上,整套動作快速又簡潔。“根據你對於疼痛超乎常人的感覺和敏銳的程度來分析,你即使是被木刺劃破了皮膚也是會產生劇痛的。”

  楚軒平板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所以你剛剛一定是感到疼了。”然後他似乎是想要增加說服力,又加了一句,“疼痛的感覺的確,嗯,不好受吧,應該在你看來是這樣的。”他收拾起東西,轉過身似乎是想要進實驗室了。“所以你如果疼的話可以講出來,這樣有助於緩解心理上的壓力,從而有減弱疼痛的趨勢。”

  喂……只是一句“如果疼就喊出來,這樣起碼心裡會好受一些。”的吧。您老人家有必要講那麼一大堆嗎?

  我無語地看著已經不管我的去留,一個人一邊念念有詞一邊一手握上實驗室門把手的楚某人。

  “我的火焰者血統進化了。”鬼使神差地,我居然把事實就告訴他了,“我現在可以屏蔽感官了,包括痛覺。”

  楚軒手上的動作一頓,他喃喃低語道:“嗯,這很好。有助於在以後的戰鬥中提高注意力並且可以將視覺和聽覺發揮到極致,必要的時候還能增強心靈的堅強程度。”

  然後就想我料想中的那樣,並沒有一臉狂熱地追著我想要我具體描述血統覺醒技能的特徵。

  楚軒只是推開了他面前的那扇門。

  因為他已經用人生所有的經歷做了最詳盡的調查和分析。屏蔽感官會對人產生的影響。

  我只是屏蔽,但是他卻是從未擁有過。

  我想我多少有些理解他在原著裡類似於自殺的做法了。

  和我之前潛意識裡拒絕承認自己活在真實裡是一樣的道理。

  不過我現在自己轉過了這個彎,而他還要把希望寄託在一個遙遙無期的可能性上。


☆、第七章‧咒怨

  不管怎樣,《咒怨》還是來臨了。十七人,還是無解類最著名的《咒怨》。誠如原著裡楚軒說的那樣,這種情況下分開與否都無濟於事了。

  所以楚軒提議分開。當然,鄭吒已經說過不再信任他了,所以所謂分開看起來也就是楚軒離開。

  在鄭吒詫異的目光下,陸露最終選擇了和楚軒在一起。

  站在日式房屋的門口,目送楚軒和陸露兩人離去,鄭吒的表情有一些落寞。畢竟陸露一直以來表現得就像是鄭吒認可的最標準的同伴一樣,善良,富有同情心,聰明又勤奮。這樣的好隊友,任誰在她突然和你現階段最討厭的並且明顯有傷害隊友行為的人離開了,都會感到不好受的,鄭吒尤其如此。

  關於陸露是否對於伽椰子已經有了全套的攻略我不想多做評價。

  只是看著鄭吒,又回頭看了看這間怨氣深重的房屋。

  “我也走了。”我輕聲對鄭吒說道。

  鄭吒此刻的反應已經不是剛剛在聽到陸露說要離開時的詫異了,而是一種混雜了傷心和憤怒的眼神直直地射向我。“你也要和楚軒他們一起嗎?”他啞著嗓子,聲音帶著點委屈,像一隻耷拉著耳朵的流浪狗一樣可憐兮兮的。

  這也難怪。知道我那所謂過去的鄭吒,顯然同情心泛濫並且已經將我劃分到了他的保護範疇裡,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應該接受。

  我搖搖頭,有點不忍心看他那副我欺負了他的表情。“我自己走。”我畢竟知道他們會碰到什麼事情,在沒有陸露的情況下,佛經事件的發生已經成為必然。或許這就是陸露離開的原因,讓鄭吒體會背叛和失職,然後成長起來。

  鄭吒聽後果然變得開心一些,但是立即又一臉的擔憂:“可是你一個人麼有關係嗎?畢竟很危險吶,還是和我們大家在一起好了。”

  詹嵐扯了扯鄭吒的衣袖朝他使了使眼色。

  鄭吒立刻臉色大變,“笑意!你不會是想不開要輕生吧!別這樣啊,你媽媽的死根本就不是你的錯,你不要太過傷心了。”他急急地說道,“況且……況且你還可以在主神那裡復活她的。”

  聽到復活的字樣,新人裡傳來一陣強烈的情感波動。

  可是我的臉色卻是變得越來越平靜了。

  “我會保護你的!”鄭吒再一次保證到。信誓旦旦的樣子讓我差一點就相信了。

  可是我實在不想跟著他們目睹那些人性的醜惡。

  所以我只是將自己的手腕從他手中撤出來,用自己都無法想像的冰冷語氣說道:“可惜我不相信。”

  鄭吒的臉色“騰”地一下子就紅了,仿佛是氣惱或者是受傷還是什麼的表情。反正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鄭吒,我很想相信你。”我看著他的眼睛,“但是第一次,我丟了半隻胳膊,被爬行者咬掉了半個身體。”

  鄭吒的身體顫了顫,眼裡閃過一絲悔恨。

  “第二次,如果不是被寄生,我可能早就被異型撕咬進腹。”我語調平靜面無表情,看著鄭吒臉上越來越多的痛苦和明顯的恐懼還有後悔等等複雜的表情,詹嵐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低下的頭,我繼續說道:“即使這樣,我還是沒了一隻胳膊,折了一條腿,身上破了幾個大洞,流了超過800cc的血。”

  “最後還得朝自己胸口開槍,為了大家都能活著回去,賭那見鬼的十二秒鐘腦電波存活時間。”我的聲音就像我此刻的情緒一樣沒有任何的起伏。我只是在述說一個事實,它無關個人情感。

  “你們可能都不知道,我的痛覺比一般人發達超過5倍。當然,這個數據來自楚軒。”我只是想著,我不要再像以前那樣了。“所以受傷對於我來說是最令人絕望的事情。你不會想要知道的,差點活活疼死的感覺。”

  我就是突然想要說出來。

  “請以後不要再說會保護我的話了。”我淡漠地瞟著鄭吒的眼睛,看見了他眼裡深重的歉疚,“我會不小心相信的。”

  然後我轉身就走,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和機會。

  我想有一個自己的空間,來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計算一下這段時間以來的得與失。

  用異型裡得到的支線購買的儲物裝置裡裝著主神出品的多國通用的護照和銀行卡,用來炸掉伽椰子房子的炸彈和一些其他的東西。當然,鑒於我多次斷手的經歷,我沒敢兌換戒指,而是換了一個掛墜,戴在脖子上。結實不易折斷,就算我脖子斷了它也不會斷,但是我想,如果我脖子斷了的話,我應該也就不在乎它是否會斷掉了,頂多楚軒戰場回收廢物利用的時候會考慮一下。

  但那顯然就不屬於我的管轄範疇了。

  奇怪,為什麼我最近總是會在想事情的時候常規性地扯上楚軒湊字數?

  這種行為會招來讀者的不滿吧。

  ……

  陸露和楚軒是故意留下這個支線讓我刷嗎?

  陸露還可以說是試探或者是示好,就像她在主神空間時明裡暗裡對我表示握手言和的姿態一樣。

  可是楚軒就不知道是為什麼沒有炸房子了。

  莫非只是因為我動手比較快?

  感覺到身上那種陰冷潮濕的感覺消散了不少,我終於扯扯嘴角笑了笑。

  伽椰子小姐,炸掉你家還真是不好意思。

  我剛開心了沒多久,一股帶著暴虐氣息的陰氣便朝我襲來。

  不是吧,女人,你太小氣了。

  雖然這樣不停地嘮叨伽椰子,可是手上的動作卻是一點都不停。雙手一翻,一對無限子彈的手槍滑入手中,槍身上已經畫上了咒文,可以對鬼怪產生傷害。

  白色衣服慘白臉色的女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長長的頭髮和著已經乾涸的血液糾結在一起,擰成一段一段的耷拉在她胸前、額前。女人歪斜著腦袋,瞪大著眼珠,一串串血珠從她的眼睛裡汩汩地落下,顯得凄涼又駭人。

  “女人。你這樣很醜。”我看著她,不自覺地做了一句評價。

  或許所有女人都不能忍受別人數落她們的醜陋,即使她現在已經不被包括在人類的範疇之內了。

  於是伽椰子脖子上發出了一陣令人胃疼的可怕的聲音,似乎是惱羞成怒了。

  “■■■——”

  我一邊朝女鬼發射子彈,一邊翻身躲過身後另外一個伽椰子的偷襲。

  然後層層疊疊的女人朝我撲過來。

  我不耐煩地皺眉。伽椰子應該沒有這麼弱才對。那麼是因為我剛剛才炸掉她家的緣故嗎?

  炸掉咒怨的所在之地果然會對咒怨的本體造成一些影響的。或者說伽椰子過於自大又過於憤怒了。

  然後開始了現場分屍直播。

  男人和女人的爭吵,女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樣子。

  還有躲在角落裡的小男孩。

  那個孩子睜著一雙過分通透的烏黑的眼眸。

  我的腦子就像是被什麼“■”地劈中了。

  男人和女人的爭吵,女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樣子。

  還有躲在角落的男孩。

  還有那個男孩。

  伽椰子和她的死鬼丈夫此時也演完了“深情對白”,轉而開始向我攻擊。

  我看見自己身上的火焰哄地燒了起來,它們在我的身上和我體內同時熾烈地搖擺。我不能抑制自己的怒火燃燒著自己的理智。

  “不可原諒……”我喃喃自語道,“不可原諒……”

  伽椰子放大的臉突然出現在我眼前,一雙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怨恨和一切你能想到的負面的陰暗的情緒。

  無邊無際的怨念像是實質化的黑霧一樣纏繞著她,每當那黑霧碰上我的皮膚,總會有一塊屬於我的肉消失,然後出現在我肚子裡。

  一種微微的噁心的感覺湧上心口。

  我迅速聚起一束火焰,飽含著怒氣猛地向她臉上拍去。

  “你怨恨什麼?你怨恨什麼?!”我看著她扭曲的臉和越發厚重的怨恨,不由得怒由心生。

  “你看看他,看看他!”我指著那個站在外圍時不時抽冷子偷襲的小男孩。

  早就在開始攻擊的時候,男孩眼裡的澄澈和純淨就統統被空洞和黑暗所代替。

  他已經不能自已地在做著殺人的事情了,已經完全不再是一個可能孤僻但是足夠純真的孩子了。

  那孩子聽見我的聲音,緩緩抬起頭,用那雙空空的大眼睛看了我一眼。

  “他才是最無辜的……”我說著,又漸漸沒有了聲響。

  這裡只是主神創造出來的一個空間,伽椰子一家的存在也只是為了殺人。

  “你們都是冰冷冷的鬼魂。”我板下臉,手上的火焰更加升騰。

  “所以都去死吧。都死吧!”

  伽椰子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為了什麼愛情,為了什麼血緣。你們作為父母的人居然就這樣不負責任地拋棄了孩子。”

  孩子是不是被同齡人欺負了,看不起了,你們就全都不在意嗎?

  一個沉浸在對過去無望的愛情裡。

  一個因為所謂的血緣而放棄這個家庭。

  “太差勁了……你們太差勁了……”

  我一隻手不停地射擊,每顆子彈都恰好打在鬼魂出沒的地方。伽椰子的丈夫突然慘嚎一聲,然後化作黑霧消失在伽椰子身後。

  另外一隻手不停地凝聚火焰,朝著伽椰子那雙充滿了鮮血和怨氣的眼睛抓去。

  開了基因鎖的那種玄妙的感覺充斥在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裡。

  然後伽椰子帶著黑霧消失了。

  體內的攻擊應該是被我的火焰給燒毀了。

  果然,過了一會兒,巨大的伽椰子出現在我身前。

  女人的身體由無數掙扎嘶吼的靈魂組成。它們努力地想要掙脫這層束縛,卻是只能屈服在伽椰子巨大的能量和怨氣之下越來越扭曲。

  一張張曾經鮮活的臉孔如今卻是蒼白又不成人形。

  站在胸口處的伽椰子眼神冰冷又陰狠。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順便在受傷的胳膊上噴了兩下止血噴霧。

  終於見到你了。

  “你這噁心的女人。”我瞪了她一眼,然後迅速向她胸口處奔去。

  調集全身所有的火焰,猛地對她發出最後的一擊。

  ……好吧,我承認我打鬥不能……


☆、第八章‧疑惑

  楚軒和陸露根據定位儀找到我的時候,我正躺在廣場外廣闊的草地上看著霓虹。

  身上破碎的衣服和血跡還沒有更換清洗。我暫時沒有心情。

  楚軒走過來,伸出手開始翻看我的眼皮,檢查瞳孔。

  “我還活著。”我揮了揮手,打斷楚大校的工作,然後略顯煩躁地坐起來。

  楚軒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坐在了我對面的草地上。陸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楚軒,然後站在了一邊。

  很明顯是楚軒主導。

  “你們怎麼來了?”我耙了耙頭髮,隨口問道。其實我知道的,定位儀嘛。“這個?”我晃了晃手裡的通訊器。

  楚軒點點頭。“這裡面有定位儀和傳聲裝置。”然後他明顯對於這種侵犯他人隱私的行為沒有任何的愧疚或是什麼其他的情感。“後來信號遭到了干擾,你能把整個戰鬥過程描述給我聽嗎?”

  是不是真該感謝您沒有用命令的語氣說出這種話來?

  我皺了皺眉。

  為什麼我最近的情緒起伏會這麼不穩定?對鄭吒說那樣的話,面對伽椰子的時候也是,現在面對楚軒也是。總是會想一些有的沒的。

  “怎麼了?”楚軒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對勁,便開口問我。

  “沒有,只是……”我的眉頭越皺越深。

  就好像是思維總是會不受控制一樣。

  即使我對鄭吒的做法並不贊同,即使我對伽椰子和他丈夫的行為感到了憤怒和一種與俊雄同病相憐的感覺。可是如果是平時,我根本就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我已經習慣了冷眼旁觀,或者說是習慣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事情的結果是必然,比如鄭吒必然是中洲隊長,我必然要殺掉伽椰子,我不會去費時間爭取一些用來說廢話的空隙的,也多半不會對事情橫加干涉。

  總地來說,我只是足夠不在乎。

  可是自從進入咒怨,我便一點一點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轉變。

  看起來合理,其實非常不對勁的轉變。

  心裡沒由來地產生了一陣陣的煩躁。

  “嗯。和你說說過程吧。”我壓下心頭的煩躁,轉而看向楚軒。果然看著他那雙永遠冷靜清澈的眼睛,心情也會輕鬆一些,也會平靜很多。

  “我炸了伽椰子的房子。所以我猜測剛剛伽椰子的戰鬥力其實有很大程度被削弱了。因為我不認為自己有能力去打敗價值B支線的伽椰子本體。可是現在。”我聳聳肩。

  “先是幾輪伽椰子的襲擊,用靈力手槍或者是類似我的火焰那一類的攻擊就可以解決。然後會出現很多伽椰子。再後面會有一次是伽椰子和他老公。”我頓了頓才又說道,“還有俊雄。一起攻擊。不接觸時不能造成殺傷力,一接觸,身體的那部分就會自己跑到我腸子裡。呃……很噁心。”

  楚軒點點頭。

  “最後是一個巨大的伽椰子。弱點在胸口。那裡是伽椰子本體。”我簡略地說完整個過程,並且發現陸露果然皺著眉頭。

  我是故意沒有說體內攻擊的。

  畢竟我真的沒有遇到。又或者是被火焰直接燒乾淨了。

  楚軒看了我一眼,說道:“可是聽你這樣說,似乎咒怨過於簡單了吧……不對,十七人難度,還是咒怨……不可能僅僅是因為炸掉了房子的關係……”念叨著什麼的楚軒抬起頭,推了推他的眼鏡。

  “應該是你的能力對於伽椰子的傷害非常明顯。準確地說,咒怨對於我們來說是非常危險的,但是對於你來說……”楚軒的眼鏡反過一片白亮亮的光。

  “主神不會這樣允許我刷分的。”我搖搖頭,“你信不信我現在如果去找支線的話,很可能一個不小心就碰上個S。”

  “我知道。”楚軒冷靜地說。可是我看著他的表情總是覺得十分不可信。

  “那些新人。”陸露在一旁開了口。

  我張了張嘴巴。

  喂……

  你們兩個真是……

  我招了招手,一個小男孩的鬼魂憑空出現。

  “俊雄。過來和叔叔阿姨打招呼。”我咧開嘴笑的很邪惡。

  楚軒和陸露都看向我。

  並且楚軒用冷靜的聲音說道:“解釋。”

  我撇了撇嘴。

  俊雄怯生生地瞥了楚軒一眼,向我跑來,一把抱住我的腰然後就埋在我懷裡不起來了。

  “我最後也不知道是觸發了什麼技能,伽椰子好像是被我吃了……”我一手摸著俊雄的頭髮,一邊解釋道“可是他卻沒有消散。”

  那孩子抬起頭,用他亮閃閃的黑眼睛看著我。

  我突然就覺得鼻尖一酸。

  “媽媽……”他小小的細細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顫抖和不安。

  我掐了掐他滑嫩嫩的小臉蛋兒,“俊雄,是爸爸。”

  男孩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然後看向楚軒,“就是這樣了,他把我當成他媽媽了。”

  陸露在一邊“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瞪了她一眼。

  “有辦法把俊雄帶回主神空間嗎?”我不想就這樣把他留在這裡。我想照顧他。不想再看見一個孩子眼睛裡只有黑暗和空洞的樣子,就像當年的李蕭逸一樣。

  躲在角落裡,看著大人的爭吵和殘忍。

  陸露看了看窩在我懷裡的俊雄,然後動了動嘴唇,才說道:“把劇情人物帶進主神空間,需要一個C支線……好像是這樣子的,你可以回去查一查。”

  “要留他一個人在這裡麼?”我瞇瞇眼睛。俊雄的小手緊緊地抱著我。

  “乖,我……媽媽很快就會來接你的。”果然要一個男人承認自己是“媽媽”這件事壓力好大。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扭曲,因為楚軒都不由得多看了我幾眼。完全沒有任何的研究意味。

  俊雄看著我,亮閃閃的眼睛眨啊眨,然後彎成了兩彎新月。整個人似乎都冒著幸福的泡泡。

  我無奈地揉了揉他的腦袋。觸手的都是男孩柔軟順滑的髮絲。

  他就像是一個真正的人一樣。

  “用一個C支線來換取一個沒有什麼戰鬥意義的鬼魂……”楚軒習慣性地開始述說他的利益最大化原則,卻不知為何說著說著便停下了。“……算了,隨你。”他最後這樣說道。

  既然以後不會有一個人在耳邊念念念,我也就心安理得地將伽椰子貢獻的支線用在了拐騙她兒子上了。

  話說我究竟是為什麼會以為這件事要通過楚軒的同意啊……

  楚軒也沒有再說什麼,似乎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有些奇怪。

  他站起來,看了看手裡的一個類似於指示器的東西,然後說道:“有三個在那個方向。”他一手指了指前方。原諒我凡人的智慧不能理解在一片草地上怎樣才能分辨出方向的……好吧,我坦白,我是路痴。

  “應該是百貨商店……在這條直線上有兩家,按照這個距離……”

  究竟是按照了什麼距離啊……為什麼我湊過去看也只能看見幾個紅點點而已。

  我看了看陸露,發現她也只能無奈地搖頭表示不知情。

  我是個凡人。我現在無比確信這一點。

  楚軒一邊沉浸在自己推理並且設計我的思想裡面,一邊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蘋果默默地嚼起來。

  我抱著俊雄跟在他身後。

  【為啥寫到這裡我有種一家三口的感覺……默默飄過的某L表示壓力很大】

  “楚軒,你衣服上沾著草。”

  楚軒回頭。

  我一手抱著俊雄,另一隻手伸向楚軒的衣領將那顆小草取下來。

  真是的,這個人怎麼像個小孩子一樣。

  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覺。

  楚軒沒說什麼,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後從我手上拿過那顆小草。然後這個男人掃了一眼我懷裡的俊雄。“既然他可以隱藏身形,又這麼大了,你沒有必要非得抱著他。”他推了推眼鏡才又說,“如果碰到了需要戰鬥的情況……”

  “沒關係的。”我緊了緊環著男孩的手,“反正他很輕的。”

  “隨便你。”楚軒轉過頭,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我挑挑眉。看見陸露詫異的眼神。

  俊雄抬起頭給了我一個大大的微笑。

  於是我立刻將什麼陸露什麼楚軒拋在腦後。還是自己兒子最好了。我滿意地摸摸他的小腦袋。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呼聲。

  在我近乎溺愛的態度裡睡著的俊雄小朋友一雙小手緊緊地攥著我胸前的衣襟,淡淡的唇上掛著一顆晶瑩的水珠。

  話說鬼也是會流口水的?


☆、第九章‧攤牌(這錯字,汗死……)

  當我們趕到的時候就只看到了兩具屍體。

  楚軒看了看周圍,最後決定先離開。

  剛剛他的接收器裡沒有傳來任何聲音。這究竟是因為新人素質太低死的太快,還是說伽椰子的能力更加變態了呢?居然可以悄無聲息地屏蔽掉了楚大神的竊聽系統。

  “估計是你殺掉伽椰子主體的過程太過簡單,主神提高了難度。”楚軒坐在巨大的沙發上,很有王者風範地說著風涼話。

  但是內容著實不怎麼讓人欣喜。

  陸露咬著嘴唇,臉色有些發白。

  我也是心下一滯。

  雖然我已經算是安全了,但是拐騙了人家兒子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心虛的。更何況誰都不能預計這個難度被提高到了什麼程度。所以一時之間,房間裡只剩下楚軒咬蘋果的“■叱■叱”的聲音。

  “如果難度太大的話……就還是我上吧。”我想了想,覺得既然我第一次殺死伽椰子的過程就簡單得過分,那麼即使是提高了難度,我也應該沒有關係吧,或者說,趁著這種算是我擅長的恐怖片還沒結束,我可以拿伽椰子練練手……

  或許是我眼睛裡的這種願望過於強烈,楚軒居然盯著我不放。

  似乎是我的眼神激起了他新的什麼探究欲。

  神,我錯了。

  然後楚大神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和陸露對視一眼,都看出彼此的不安。

  楚軒……你是不是又要算計什麼了……

  我想起了原著中鄭吒的名言。

  大校……我知道你在算計我。但是您能不能不要這樣盯著人卻不說話,很駭人的。

  就算你要算計,我認了還不行嗎?你這眼神會讓我誤以為自己是掛在貨架上的肉,任君挑選。

  嘖,什麼破比喻。

  晚上的時候,因為楚軒說單獨行動會招來伽椰子,所以我和他一個房間。

  其實我很想說,陸露那樣就不算是一個人嗎……

  還有,我明明已經殺掉伽椰子一回了,所以說楚軒根本上就還是一個人的樣子。

  結果陸露被派出去尋找驅鬼道具了。

  或許是陸露女士藝高人膽大,或者是楚軒的語氣太過於不容置疑。反正兩個當事人對此沒有一點異議的樣子,我也就抱著俊雄在一旁看著了。

  但是大晚上的,又是在著名的逢魔之地日本東京,陸露她究竟是有什麼樣強力的保障才敢獨闖天涯。

  我不想對此多做評價,但是我知道,這個女人要嘛就是自大狂妄認為穿越就帶著光環,要嘛就是能力已經強到了一個接近逆天的程度。

  顯然陸露不是狂妄的人,即使她的確自大。

  我並不能很好地理解他們的生存方式。但是顯然我得努力去達到那樣常人所不能及的世界。

  陸露走後,我就只能無所事事地看著窗外紅紅綠綠的顏色發呆,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俊雄的頭髮。

  這孩子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在睡覺。

  楚軒轉過身,張口要說些什麼。

  我朝他豎起食指,“噓”了一聲。然後輕手輕腳地將男孩放在床上,又給他蓋上被子。我揮揮手,和楚軒來到了客廳。

  坐在四星級酒店過分舒適的沙發上,我看著對面的楚軒,示意他說話。

  楚軒的眼鏡在燈光下反著白光,一時間看不到那雙明淨的眼睛了,我竟然有一點不適應。

  “你今天的情緒不對勁。”楚軒的嘴唇動了動,卻說出讓我很是詫異的話來。“按照你的行為準則來推斷,你應該不會對鄭吒說出那種話來的。”

  我張了張嘴,發現的確如此,其實這也是我後來在想的問題。

  “那麼是否是你母親的事情對你的情緒造成了變革性的影響,以至於一貫旁觀並且凡事都好像不在乎的你也會做出對自己完全沒有益處的事情。”楚軒向前傾斜了一下身體,我看到了那雙眼。“但是沒有意義的事情你大概不會去做。”

  的確,我比一般人要冷淡上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我是不會可以去做的。楚軒說的很對,不得不承認他眼睛很毒。

  “不是她的關係。”我只能搖頭。

  對於一個曾經自欺欺人好幾年的人,欺騙自己,反覆告訴自己不在乎已經深深地刻進了我的骨髓。

  沒有人能夠比我更加清楚,現在存於我心中的,僅僅只有自己而已。

  當你不停地告訴自己一個事實,那麼它就如同你說的那樣,是一個事實,即使它在最初的時候可能很荒謬。

  所以她死了之後,我承認自己一度很失控,但是那種失控是存在著客觀條件的。如果不是T病毒進化體和火焰者血統一起發難,我應該也不會被折騰得那麼慘。不像今天面對鄭吒的時候。

  “所以開始我推測,你和陸露一樣。”楚軒淡定地說出這樣的句子,“你們知曉未來走向。”

  我沒有太過震驚,只是挑了挑眉。我知道瞞不過楚軒,其實我也沒有想要瞞著誰,包括陸露。我只是沒有面對面地將事情講給他們聽罷了,如何猜測得出何種結論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你並不驚訝。”楚軒推了推眼鏡,“所以說你和陸露是一樣的,你之前就了解我、我們。鄭吒、詹嵐,還有張傑。”說到張傑的時候,楚軒停頓了一下。

  我沒有說話,表示默認。

  “在主神空間的時候,你給我解釋疼痛的感覺的時候,那種說法顯然是針對我這樣的情況特別說明的。”楚軒看著我,居然伸出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鏡。

  估計他的視力在主神空間的時候就被主神給修復好了,之所以帶著眼鏡可能是因為習慣或者是其他的用途吧。

  那雙我一直認為過於澄淨的眼睛就這樣暴露在我的視線之下。

  “你沒有想過要隱瞞我。”楚軒的眼睛眨了兩下,然後他依舊沒有表情地開始說道,“果然凡人的智慧有的時候還是有一些閃光點的。”

  ……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以我凡人的智慧想要瞞著你也是徒勞,所以直接坦白才是正解。我知道了你不用這麼拐彎抹角的。

  “那麼……鄭吒他們將會經歷一些事情,這些事情很重要,重要到你和陸露都不想因為任何細微的因素影響到它的發生?”楚軒略一沉吟,說道,並用眼神示意我接話。

  我無語。

  你讓我說什麼呢?先知。

  “我也不在。”楚軒盯著我的眼睛,“那麼我去做什麼了?”

  我猛然想到,如果不是陸露告訴了這個男人關於基因鎖四階的事情,他現在應該已經走在赴死的路上了。

  或許是我的表情太過驚恐,楚軒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髮,雖然力道實在可怕到不敢恭維。顯然楚大神不太經常做這種類似於安慰人的動作。

  好吧,估計是根本就沒有做過。

  楚軒收回手,“我看到你用這個動作安撫那個小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好吧,我知道楚軒說的“小鬼”和我們凡人經常說的小鬼截然不同,他說的就是一個“小的鬼”,字面上的意思。但是我還是忍不住嘴角微抽。

  如果楚軒是在說“小鬼”……噗,不知道為什麼想笑。

  他抬起頭,正巧看到了我微笑的樣子,然後楚大神冷靜地說道:“這個方法果然有助於安定心神,穩定情緒,並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愉悅人心。”他就像是在作報告一樣習慣性地分析著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動作。

  “我剛才的力道不對?”楚軒再一次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握了握,轉過來對我點點頭,“我以後會掌握力度的。”

  在我有些愣神的時候,楚軒喃喃的聲音傳入我耳中:“需要更多的實驗來驗證……力度、方向、部位……唔……不同的部位會不會產生不同的效果……和大腦皮層的聯繫……感官分布……中央前回……”

  我想我一定滿頭黑線。

  “楚軒。”我不得不提醒已經轉變為科學狂人模式的楚某人,“我們剛剛的話題……”

  楚軒從他的“撫摸頭髮的N種作用以及其具體作用原理”中分給我一個淺淺的眼神,隨後他終於不再繼續研究他的新課題,而是回歸了之前的話題。

  “你想到了什麼?”楚軒平靜地看著我。

  我沒有說話。

  難道要我告訴他,我想到了你的死亡嗎?

  楚軒的眼裡似乎閃過了什麼。“我想死,是嗎?”他用著淡漠至極的語氣描繪著自己的死亡。

  我瞪了瞪眼睛。

  其實我一直都不是很明白,為什麼楚軒會選擇死亡。

  既然他多智近妖,既然他永遠理智,那麼理智的人在問題面前不應該是第一時間想著解決的方法,而不是像個凡人一樣焦躁恐懼甚至絕望嗎?

  依著眾多人的理解,楚軒時沒有活下去的意志,才會選擇死亡。可是他明明就是被製造的擁有最堅毅的心靈的人才對,沒有理由會自己放棄尋找答案的機會。

  多數時候我們以為楚軒是想死。但是以我們凡人的智慧推斷出的結論和從楚軒的角度得出的結論可能是一樣的嗎?

  就像鄭吒會認為我離開是因為輕生,但是我自己卻是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我縱然傷心,甚至隱隱約約地透出絕望的情緒,但是我唯獨不會想到死亡。或者說,我想,但是我不會做。

  楚軒想死,或許他想,但是他真的會這樣做嗎?

  一種違和的感覺充斥在我腦中。我緊皺著眉頭,抬眼看向楚軒的眼睛,企圖從中獲得一些啟示或者是平靜。

  不戴眼鏡的楚軒雖然少了一點文人的氣質,卻更能將他屬於軍人的冷硬凸顯出來。果然不戴眼鏡的楚軒其實也挺耐看的……

  等等……

  眼鏡。

  我睜大了眼睛。“楚軒你……原來近視嗎?”

  “從幼兒形態開始我就整天接觸計算機和各種研究設施,過高的輻射使我想不近視都不行。”楚軒回答。

  “那你身體上有什麼其他的疾病嗎?”我有些急促地問他。

  “沒有。”他果斷搖頭。

  對於我這種類似於身體普查的問話方式,楚軒並沒有什麼不滿。

  “你的眼睛是剛一回主神空間就被主神給修復了嗎?”我特意咬著修復的字眼。

  楚軒終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是。”

  居然……不是!

  我瞪大眼睛。“你……”

  楚軒這次笑得有點像樣了。“想到什麼了?”

  如果依照楚軒那種勇於挑戰主神極限的膽量和強大的敢於斷定主神是一個智能電腦的變態挖掘力,他沒有可能會不去詢問有關是否可以改變基因的問題。

  即使這問題在不知情的人眼裡看來是多麼的不可思議。

  對於主神明顯十分感興趣,並且很有將主神給研究透徹的想法的科學狂人楚軒,對於自身基因的缺陷,不可能不會去探究。

  而主神,那台智能電腦,絕對不會在已知事實的情況下告訴楚軒此路不通,電腦的最大好處就是,在沒有特意設定某種答案的情況下,它不會欺騙你。最多它會說“權限不夠”之類的話。

  然而,楚軒是斷然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回答而結束自己的探究轉而去尋死覓活的。

  所以即使陸露不告訴他有關四階的事情,他未必就會去尋死。

  是我自己被原著束縛住了。

  “所以……”我看向他,心裡隱約有了猜測。

  “我可能想死。”楚軒薄唇輕啟,“但是我不會去自殺。”


☆、第十章‧攤牌(下)

  我突然趕到自己身上冰冷一片。

  張傑……

  我想起了那個在生化中即使開始很凶狠,卻依舊沒有拒絕幫助詹嵐的黑髮青年。雖然已經了解了他的那種矛盾的心態,可是不能身臨其境的我並不想擅自揣測他人的心思。

  可是我此刻卻感到遍體生寒。

  精神力者的強大之處就在於,他只要在你腦袋裡種一個種子,然後這個念頭就會自己發芽,生長出一個連你自己都不能控制的果實。

  我不知道原著中張傑究竟有沒有對楚軒進行過這方面的暗示,但是這次絕對有。包括我自己。

  楚軒在一邊安靜地坐著,然後他拿起了自己的眼鏡戴上了。

  “是張傑。”楚軒的聲音顯得很肯定。“他是度過了五次恐怖片的資深者,不可能會比鄭吒弱這麼多。並且主神的目的是讓我們進化,而不是純粹地想要玩死我們。”

  “即使是玩遊戲的時候,也不會任由你橫衝直撞自己摸索,遊戲裡必定會有一些NPC的存在。那麼在這個空間裡面,是否也有類似的存在呢?”楚軒推推眼鏡,“我詢問陸露的時候,她只是說這是限制,不能具體告訴我。可是我認為她有所隱瞞。”

  我點點頭。

  “如果是限制,主神是否會直接抹殺你們?”楚軒的眼鏡閃過一片白白的光亮。我心裡一抖。

  “我不清楚。”我還是誠實地搖頭。

  “那好,我問,你答。”乾脆俐落。

  “張傑是主神製造的NPC?”楚軒想了想,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準確來說,張傑並不是主神製造的。他原本是一個和我們一樣的活生生的人,只是因為來到了這裡,經歷了這些,才使他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我有些為難,這個問題我該怎麼回答?

  似乎是看出我很為難,楚軒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紅紅的蘋果開始啃,然後他用塞滿了蘋果的嘴巴低聲說到:“不是主神製造的,那麼果然是由於主神的程序錯誤造成的嗎……嗯,這樣陸露的做法也可以說通。”

  程序錯誤……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關注點居然會放在這裡……

  楚軒點了點頭,似乎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是這樣的吧。”

  我點點頭。

  楚軒盯著我看來一會兒才說:“主神有沒有給你什麼提示?比如不得泄露相關信息之類的。”|

  我搖頭。話說我泄露什麼了嗎?我只是點點頭而已,主神管的再寬還能管人家自己聰明想出來答案嗎?

  楚軒笑了笑,來表示他的滿意。

  我一看見他笑就覺得不舒服。明明沒有感覺的人,總會覺得他是強顏歡笑似的。

  “為什麼皺眉?”楚軒看出了我的不對。

  “沒有,只是……”我的眉毛皺的更深了,“楚軒。”我看著他,“你知道我和陸露是了解你們的。所以。”

  “嗯?”楚軒哼了一聲,繼續吃蘋果。

  “你不是沒有感覺嗎?為什麼會笑呢?”說完我就後悔。真想抽自己一個嘴巴……

  我沒事閒的提這個幹什麼……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從看書的時候就很好奇了。

  楚軒愣了一下,然後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呃……你當我沒說。”我挫敗地低下頭。

  一隻手放在了我頭上,力度剛剛好。

  楚軒的手一觸即分。然後他坐直身體說到:“陸露說……我只是沒有感覺,不是沒有感情……”難得看到楚軒的眉毛糾結在一起,然後他喃喃說到,“雖然就目前的數據來分析……唔,大概不能這麼說,我還是不能理解。”

  我無語。

  “她是不是還和你說過,如果你是真的沒有感情的話你應該不會有那麼強烈的求知慾?”

  楚軒點頭。

  我撇過頭。

  “我認為這種說法存在一定的道理。”楚軒咬了咬手指,“值得進一步實驗,如果可以有更多的數據……人為激發的可能性……基因缺陷的自然補救……心理救助……”

  我看著楚軒越飄越遠的思維無語凝噎。

  陸露,你究竟都和楚軒說了些什麼……

  偏題了。

  等楚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打了第三個哈欠。

  他推了推眼鏡。

  為什麼我詭異地感覺他這個動作像是在掩飾尷尬的樣子?

  “所以張傑應該是一個精神能力者,只有這個能力是一種異常強大,而我們又不能用肉眼觀察到他的具體技能的。”他總結。

  喂!

  跑題就跑題,我又沒有說什麼,你幹嘛要用一個“所以”來開始話題啊?!張傑和你的什麼“人體潛力無窮論”有什麼具體聯繫嗎?

  也許是我眼裡的鄙視太過明顯,楚軒周圍的氣壓似乎都低了一些。

  我隱隱看到了他散發的黑色的怨念。

  楚軒,不是在《咒怨》裡面就非得扮演伽椰子的。

  “那麼,陸露不說是因為她不希望我知道張傑的具體用途。”楚軒已經將張傑劃到了“工具”那一欄。

  用途……我默默地為張傑不平上兩秒鐘。

  “陸露很了解我的行事風格,如此的話,要嘛張傑手裡掌握著重要的信息通道,要嘛他的存在會對整個團隊造成很大的安全隱患。以至於陸露認為我一旦知道了實情就會設法除掉他。”楚軒說著,看了我一眼,“兩者都有。”他肯定地點點頭。

  我實在是不知道陸露隱瞞楚軒這個做什麼。

  “我不是很明白陸露為什麼瞞著你。”我如實告訴楚軒,“她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的才對。”

  楚軒點頭。

  ……

  “況且按照陸露的做法,她很明顯是想要救張傑。”我撇撇嘴,“既然她想要救張傑她為什麼不和鄭吒他們在一起,反正他們……”

  楚軒示意我住嘴。

  我訕訕地閉上嘴巴。

  “那麼鄭吒他們將要經歷的事情看起來並沒有那麼重要。”楚軒扯了扯嘴角,一個笑容閃的我背後涼涼的。

  我原本以為陸露是害怕楚軒繼續找死。

  楚軒繼續說到:“那麼陸露的做法就大概可以解釋了。”

  我垂下眼簾。

  啊,對啊。

  “她跟著你一方面是想要確認你不會自殺,可是,卻還有另外的原因。”我笑了笑,感覺心裡一陣空落落的。

  以陸露的那種近乎聖母的性格,我可以肯定她絕對不會對銘煙薇視而不見。

  本來女人對於這種有著特殊遭遇的女性都會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同情和憐惜,更何況銘煙薇還是一個強力的遠程攻擊射手。

  那麼她之所以不和鄭吒一起,是因為已經有了更好的選擇了?

  或者說,她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她認為可以信任的盟友了。

  這個盟友會幫她保護她想要保護的人,會幫她除掉她想要除掉的人。

  我瞇瞇眼睛,嘴角勾出一抹笑容。

  陸露隱瞞楚軒只是想要拖延一下時間罷了。

  在沒有十分肯定對方價值的情況下,楚軒不會動手的。更何況張傑這樣的隱藏戰鬥力,楚軒絕對不會白白讓他溜掉的。榨乾了才能放手讓他自生自滅才對。

  更何況,陸露的態度已經從另一個方面說明了問題。

  張傑的確是極其重要的人物。

  只要陸露和張傑找到了合適的方法,或者說找到了合適的時間……

  估計陸露還是會想要利用張傑的引導者身份和特殊的能力來度過著名的莫名其妙類恐怖片《死神來了》。所以很可能她已經同時和張傑攤牌了。

  如此,同為穿越者,她想盡快除掉我也就不足為奇了。

  雖然她一直在懷疑我是否是和她一樣的穿越者,但是由於我是魂穿並且真實地在鄭吒他們的現實世界留下了痕跡,所以她一直不能確定。

  估計我的那些過去早就經由鄭吒或者是蘿莉之口傳到了陸露耳中。畢竟關心隊友是她一向表現出來的特點之一。

  按照推測,陸露應該會遲疑才對。

  她雖然是想要清除異己,但是她絕對不會是那種蛇蠍心腸的女人。

  她的心不夠狠。

  即使不希望我給她的計劃製造麻煩,但是聖母屬性的穿越者有一個讓人費解但是真實存在的行為特點。

  他們會習慣性地對那些劇情人物,特別是悲情劇情人物敞開聖母情懷,對於那些和他們一樣的穿越者,或者說是理念不合的人,決絕地灑下一串淚水,然後做告別儀式,口中默念這是為了拯救悲劇。

  他們同時也會對那些無關緊要的、性格討厭的原著人物進行清除。比如,詹嵐。

  拯救張傑就意味著,詹嵐被無形中拋棄了。

  畢竟一個實力高深的精神力者和一個只是有著天賦,還需要大量的支線和獎勵點來換取技能的人之間,怎樣選擇已經是定局了。況且詹嵐在原著和同人中的風評的確不怎麼好。

  我不知道自己在陸露心中的劃分究竟是屬於“一個有著灰暗過去的失足少年”,還是“可能會成為威脅的絆腳石”,抑或是在兩者之間搖擺。

  我忍不住嗤笑。

  她怎麼評價我了,難道我就不是我了嗎?

  “你覺得這是陸露的主意還是張傑的?”我抬頭看向楚軒,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逝的光亮。

  “張傑的。”楚軒推推眼鏡,嘴角含著一絲可疑的笑意。

  我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其實我不想相信的。


☆、第十一章‧見面

  楚軒沒有說話,一如他平時冷冷的樣子,只是怎麼看都像是胸有成竹。

  我站在楚軒身側,一手扯著俊雄的手。

  小男孩抬起小小的腦袋望著我,然後露出甜甜的笑容。

  陸露拉著銘煙薇的手站在兩方中間。

  隔著晦暗的路燈光,我看不見她的眼神。

  如此鄭吒的表情有夠精彩的,像是一個被打翻的水桶,裡面的水灑在了面上,然後又讓人一腳給踩扁了,後來一輛卡車壓過去……

  我默默地腦補著鄭吒的悲慘遭遇,然後對上的詹嵐的眼神。我點點頭沒有說話。詹嵐看著我扯著的俊雄,神色很微妙。似乎是想要過來,但是又迫於現在兩方尷尬的氛圍無法開口。

  “笑意,你不是說過不會去找楚軒的嗎……”鄭吒皺皺鼻頭,眼睛圓圓的。

  你很難想像一個俊美高大的男性用一種控訴的眼神看著你的時候,你身上洶湧而起的雞皮疙瘩會怎樣將你淹沒。

  鄭吒總是有辦法緩和氣氛,即使是不經意的。他才是名副其實的中洲隊吉祥物,或許這也是在暗喻人類都是由類人猿進化來的?

  腦中思維開始發散,但是我知道此時我得說些什麼。可是我才一開口便被楚軒搶白。

  “是我去找他的。”楚軒現在仍舊帶著他那副已經沒有了任何度數的眼鏡。鄭吒的眼神帶著錯愕。

  畢竟沒有人喜歡在案發現場談判,所以我們改路去了楚軒買的別墅。

  楚軒坐在那張造型誇張的極具現代風格的椅子上,看那賣相,估計是什麼設計師根據鳥巢發明的似的。全是灰白的鋼鐵和充滿了城市氣息的現代化元素。

  然後大家在他的帶動之下也都落坐。

  我坐在他後面。

  說實話,這屋子裡就只有這一張椅子是這種誇張的造型,偏偏楚軒就挑了它來,這讓人感覺他是個狂愛變形金剛的小孩子……

  我摸了摸實木傢俱的扶手,抱著俊雄乖乖充當背景板。然後我看見楚軒略微側過頭似乎是看了看俊雄。

  但是他立刻就回頭去欺負鄭吒了。

  “笑意……是楚軒去找你的?”鄭吒有點小心翼翼地看向我,看來我之前那一番話對他產生的影響還是很大的。況且他們現在又失去了佛經,見識到了現實殘酷的鄭吒似乎也不是原來那個莽莽撞撞的年輕小夥子了。

  我點點頭。

  雖然對於自己情緒失控然後把氣發到鄭吒身上有那麼一丟丟的歉疚,但是轉瞬間就回復了心態的我暫時還沒有和鄭吒道歉的打算。

  畢竟我也不算是做錯了什麼。

  心情這東西太過微妙,最自持的人也不能保證自己永遠不會發火。

  只是我心裡總有一塊地方堵著。

  然後我瞥向張傑。

  這個表面豪爽的男人其實是我們之中最痛苦的。最絕望的事情都讓他碰上了。

  可是我無法對一個企圖傷害我的人抱有善意。

  察覺到自己情緒波動太過巨大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的心裡出問題了。

  所有的失控都是有著客觀推動力的。張傑很顯然扮演了我的那個,或許楚軒那個。

  我想我不會任由他這樣下去的。我不是聖人,別人打你左臉,還把右臉湊上去。

  當初陸露態度曖昧的時候我選擇沉默是因為不想參與,現在面對張傑的時候我是不想輸掉。

  或許他身為精神力者,只要稍微影響一下我的想法應該是很難被我發現的。但是他顯然不明白我對於生命的那種沒有理由的貪戀。

  更不明白我究竟是多麼自私的人。

  我不喜歡批評別人,因為我認為自己沒有資格。

  但是我討厭自以為是的人。

  張傑對於擺在眼前的生物抱著一種過於複雜的情感。想要殺掉,又似乎不忍心這樣做。

  矛盾已經深入骨血。

  但是蝴蝶效應就是,很小的改變就能引起巨大的變革。

  或許只是一個小小的暗示,卻足以成為別人的天堂和地獄。

  陸露始終閉口不言。

  銘煙薇倒是絲毫沒有掩飾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她就坐在我旁邊,再往那邊就是陸露。

  兩夥人分別坐在桌子兩邊,倒是有點像是兩軍對壘了。

  只是楚軒神色淡漠。鄭吒橫眉豎眼。

  俊雄窩在我懷裡,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楚軒和鄭吒他們的你來我往。

  忽地一股幽香探進我鼻息中,我一回頭,看見銘煙薇正鼓著臉頰一臉渴望地看著俊雄。美艷迷人的臉上此刻卻顯現出不同尋常的純真。

  似乎是看到了我在看她,銘煙薇回過頭,眼裡極為迅速地閃過一絲厭惡。

  這個女人厭惡所有男人。

  我一愣,然後朝她笑了笑。沒關係,我們總得學著體諒別人,這樣別人也會體諒你。

  然後我拍拍俊雄的小臉蛋兒,“來,俊雄。和阿姨打招呼。”俊雄收回眼神,仰著頭嘟嘴。

  “喂,你不要這樣看我啦,小鬼。”我扭扭他的鼻子,轉頭對銘煙薇說道,“他叫俊雄。”然後看看俊雄亮閃閃的眼睛,又補充道:“我兒子。”

  銘煙薇嘴唇動了動,然後瞇起一雙煙水繚繞的眼睛,“俊雄~我是煙薇阿姨。”

  俊雄眨了眨烏黑的大眼睛,小巧的唇瓣吐出了幾個弱弱的字符:“煙薇阿姨~”

  然後銘大小姐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啊啊,好可愛啊~”然後她風情萬種地瞟了我一眼,“怎麼樣~小帥哥,我做他媽媽吧~”

  “太狡猾了~”詹嵐忍不住叫出聲。

  正在大眼瞪小眼的鄭吒和楚軒齊齊回頭。

  我尷尬地笑了笑。

  喂,銘大小姐,不帶這麼玩人的。

  “笑意還沒成年啊。”詹嵐插嘴。

  我立刻朝著銘煙薇點點點。

  “美女你的確是很漂亮,可是我還沒成年。”我立刻申明自己的立場。

  銘煙薇饒有興趣地看了我一眼,這一回眼中帶上了笑。“青春期的男孩子不是都會嚮往一些成熟嫵媚的女人的嘛~”美女一撩頭髮,做了個性感無比的姿勢。“還是說boy你其實不行啊~”

  “咳。”

  “咳咳。”

  “噗——”

  我無奈地看著似乎已經恢復了生氣的銘煙薇。

  我承認自己性格有點弱,又溫吞吞的。

  但是好歹掛著性別男的字樣好吧。

  似乎我吃癟的樣子很好地娛樂了大家。

  俊雄眨眨眼,再眨眨眼。

  “媽媽……”他扯了扯我的衣角,眼睛裡閃著楚楚可憐的神態,“媽媽……不要我了……”然後吸吸鼻子,就要準備哭給我看。

  我連忙抱住他。“乖,別聽那個怪阿姨亂講啊,媽媽怎麼會不要俊雄呢。”

  男孩緊緊地拽住我的衣襟,趴在我懷裡輕輕地顫抖。

  “可是爸爸的眼神好嚇人啊……”他含含糊糊地說道。

  被俊雄一句“媽媽”給雷到的眾人再次外焦裡嫩。

  “啊?”我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誰是你爸爸啊。

  喂,男孩,是你媽媽我一把把你拉扯大的誒。

  呸,我才是爸爸!

  “哦。”但是有道是小孩子最大了,所以我只能應著他的話說到,“別管他了,你看錯了。”

  俊雄不敢抬頭,毛茸茸的小腦袋在我胸前蹭啊蹭。

  詹嵐終於忍不住,一個箭步竄過來,拉著一把椅子坐在我身邊,眼睛緊緊地盯著俊雄不放。

  趙櫻空面無表情地跟著詹嵐走過來。

  楚軒一個眼刀射過來。

  似乎是人太多,擠到他了。

  我歉意地笑笑“你們繼續,繼續。不用管我們。”

  “對啊對啊。”詹嵐立刻點頭。

  鄭吒無奈地扶額。

  結果什麼談判都是無用的,俊雄就可以搞定一切。

  我有些侷促也有些無語地看著銘煙薇在對著俊雄上下其手的時候順便在我身上左一把右一把的不亦樂乎的樣子。

  “煙薇姐……”我弱弱地開口。

  銘煙薇瞇起眼睛,滿足地嘆了口氣,熱辣的氣息全數噴在我臉上。“boy,你臉紅了~”

  我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話說有那個青春期男孩受得了你這樣的挑逗的啊。

  我無聲地控訴道。

  銘煙薇挑挑眉,笑得更加明媚了。

  我轉開頭不看她,卻正好對上了陸露的眼神。

  那種眼神,怎麼說呢,開心又失落,不安又掙扎的,真是有夠複雜的。

  可是陸露,這回我可是不打算繼續沉默了。


☆、第十二章‧隱患

  談判的結果當然是聯合。

  鄭吒是熱血單純,但是鄭吒不是傻子。

  在楚軒隱晦地暗示“我們有通關法寶”的情況下,不答應都對不起他類人猿的智商了。

  所以我們就這樣不尷不尬地住到一起。

  我打開房間門,有些意外地看到了門外的人。

  這是什麼組合?鄭吒和陸露?

  我斜著身子,將兩人讓進屋子。

  俊雄蹬蹬蹬地跑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腿。他還是太矮小了,只到我腰的高度。我摸摸男孩的頭髮,“乖,去睡覺。我有事情和叔叔阿姨講。”

  他抬起頭眨眨眼,甜甜地笑了。

  我總是覺得這樣的場景十分不真實。

  鄭吒和陸露在我對面坐下來。鄭吒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他撓撓頭髮,乾巴巴地開口說道:“那個,笑意……我聽陸露說……”

  我的目光立刻轉向陸露。

  女孩眼神有些閃躲。然後她勉強對我笑了笑。

  我心下了然。然後我調整了一下姿勢,有些懶散。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其實我十分不想在這個時候和對面這兩個人討論這個問題,以及任何問題。

  沒由來地煩躁。

  拜託不要擺出一臉聖母樣好不好,擺給誰看啊。

  我閉上眼睛,揉了揉因為煩悶而聚起眉毛。

  “對不起,我……”我不知道說些什麼,有些疲憊又有些氣悶。

  陸露看著我的狀態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抹光亮。

  “笑意,你還好吧……”鄭吒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又試探地開口說到,“陸露和我說了你在消滅伽椰子的時候……那個。”類人猿先生略顯煩躁地耙了耙頭髮,然後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確是個非人生物。

  他說:“關於你媽媽……呃……那個你以前的遭遇……啊!陸露你掐我幹嘛?”鄭吒在將“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一原則堅持到底之後又爆發出了強大的脫線潛質。

  陸露無力地扶額。

  我嘴角抽抽。

  鄭吒已經被打擊到了牆角畫圈圈。

  “笑意我……”陸露看了我一眼,然後又飛速地低下頭,“我想要和你說對不起。”陸露的聲音糯糯的,因為帶著歉疚或者是懊惱而低沉又無力。

  我不知道怎麼面對她這樣的態度。

  或者單純地將這看成是一次握手言和?

  陸露她究竟有沒有確定過我的身份?

  還是這還是一個陷阱呢?

  我越想就越是混亂。總是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將我包圍,並且看著陸露這個樣子,心底總是有個聲音在不停地叫喊:假的!假的!這個女人說的做的都是假的!撕碎她!撕碎她!

  我心裡一驚。

  渾渾噩噩的感覺也被嚇去了大半。

  陸露臉色陰晴不定地看著我。

  我痛苦地捂著腦袋,快要爆炸的感覺席捲了我,那種脹痛使我眼前一片模糊。

  不對勁,很不對勁。

  太過疼痛的感覺,撕裂般的痛楚。我似乎都能看到一絲絲的黑線將我的整個視線纏繞起來,然後把我包在裡面,不透光線,不見天日。

  不能切斷這痛覺……

  恍恍惚惚感覺到有人搖晃我的肩膀。身體沒有著落點的感覺,飄飄忽忽的,肩膀和脖子卻是格外地難受,身體給出最自然的反應時蜷起身體,然後就想找個地方好好地休息。

  永遠都不要醒來就好了。

  一道光線射進我的眼睛。

  我被強光刺激到了,眼睛開始分泌淚液。微涼的觸感。有人將手放在了我臉上。我側過頭,眼淚便順著臉頰順著那隻手,滑到了不知何處。

  心裡升起一種難以名狀的酸澀和接踵而至的絕望。

  這樣無趣的生命,這樣不被期待的人生……

  停下。

  我總是覺得哪裡不對。

  應該停下來,這樣的想法。

  可是一個人置身於廣闊又沒有邊際的黑暗之中,只能盡力縮著身體給自己取暖。男人甩下的支票,女人絕望的嘶吼……

  別再放了……這種好像電影一樣的片段。

  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顫抖,好像被遺棄的布娃娃一樣,再也找不到自己的用處,再也看不到那些曾經將自己舉得高高的雙手和所有溫柔的問候。

  一瞬間,聲音和色彩似乎都被關在了門外,我蹲在牆角,不能動彈,沒有勇氣站起來去拉住那片已經消失了的衣角。

  不能說,什麼都不能說。

  停下……

  我無力地搖頭。這些都是……

  想說什麼?想說這些都是假的嗎?

  真的是假的嗎?

  我瑟縮地收回手。

  原來你還是想要抓住那個人?你心裡居然還有奢望?

  這貪婪是你的原罪,祈求不屬於你的東西,神會懲罰你。

  你終將下地獄。

  有人在對我說話。

  我搖搖頭,不想聽。

  我想死。

  我連忙搖頭否認。不,我不想死。

  你想死,你不用否認。我看不到你生活的希望,你沒有希望,也沒有渴望。你根本就不想活下去。

  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

  然後我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豁然睜開眼睛。有些模糊的視線裡首先是一雙烏黑的眼睛。過近的距離,還有他身上輻射出來的一絲絲熱度都清晰地傳到我身體上。

  我眨眨眼睛。

  “楚軒?”

  然後我揉揉眼睛。楚軒已經站了起來,轉身去整理些什麼的樣子了。

  我坐起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我昏過去了?”我看著楚軒忙碌的背影,聲音一頓,不想用這麼沒有專業水準的問題來煩惱大神,於是緊接著說道:“發生什麼了嗎?”

  楚軒終於轉過頭,眼睛下面是一圈濃濃的青黑色。但是他本人沒有任何疲憊的樣子。“你的腦電圖波動得很劇烈。”

  我一怔,然後全身冷透。

  “是我的血統出了什麼問題嗎?”我哆哆嗦嗦地問道。

  不可能單純是張傑的問題了。

  雖然很想把罪責都推到他身上,自己好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的同情還是什麼的。可是理智和分析都告訴我,這不可能單單是張傑的暗示了。

  張傑不可能會做到這一步的。

  或者說,在陸露明顯動搖的時候,張傑不可能會如此冒失地行動,並且還是在楚軒眼皮底下。

  他活得不耐煩了?

  就算他活得不耐煩了,陸露也不會任由他胡來的。

  關於張傑和楚軒的重要性……可能不同的人會得出不同的結論。但是楚軒的存在感太強,沒人敢說捨棄楚軒之類的話吧。

  可是我這種狀況也不可能會是無緣無故的啊。

  楚軒站在原地沒有說話,眼鏡刷刷刷地反過一片白光。

  “不能排除。”

  或許兩者都有。

  “暗示可能是一種長時間存在的東西,或許只是在某個誘因合乎條件時就會爆發。”楚軒走過來,坐在我身邊,他眨了眨由於長時間工作而變得乾澀的眼睛。“很顯然,你的那個誘因就是你媽媽。”

  “每一次,只要是和媽媽有關的話題,你就會明顯被影響。”楚軒微微俯視著我,眼角帶著一種困惑,然後他輕輕瞇著眼睛搖了搖頭,“我沒有媽媽,不能理解。沒有相關數據……”

  “張傑找到了重點,他在你腦袋裡留下了一顆種子,上面已經預先刻上了關鍵字。”楚軒推了推眼鏡,聲音嚴肅,“你的血統也的確是一個問題。”

  我默默地點頭。

  “短時間內張傑和陸露應該不會對你有所行動了。”楚軒勾了勾嘴角,“我給他們找了個麻煩的寵物。”

  詭異地一下子想起了鄭吒……

  楚軒笑著,然後我覺得脖頸發涼,就像是有個怨鬼在對著我耳朵吹氣一樣。

  因為楚軒那個笑容實在是太陰森了。

  等我回過神來,楚軒依舊面無表情地在我頭上摸來摸去。

  我抬抬眼睛,只能看到一截白皙的手腕。

  “楚軒你在做什麼?”我看著那截手腕發呆,感覺自己再這樣看下去很可能就會變成鬥雞眼。

  “腦電波接收裝置。”估計他是已經深刻地了解到了對我講解具體操作和理論依據之類的純科學的東西不會得到任何的結果了吧,所以格外地言簡意賅。

  “我要對你的精神波動進行監控,以便可以更好地掌握你的精神狀態和情緒波動。”楚軒撩起我一縷頭髮,將一個軟軟的東西貼在我頭皮上,又轉身去拿了一隻鑷子。

  “你對於伽椰子這類的鬼怪傷害巨大,並且開始時並沒有任何的不良反應。”楚軒左右看看,還是拿來一把剪刀。“這其實很不正常。”他果斷地剪下我的頭髮,然後自己點點頭,“沒有不存在缺陷的力量。完美只是因為我們看不到那裡面的裂紋。所以一定有些我還沒能了解到的後遺症在等著你。”

  我一抖,突然覺得前途無亮。

  楚軒按住我的腦袋,“別動。”他低聲命令道。聲音居然帶上了某種程度的不悅。

  不悅?

  楚軒?

  我挑眉。你真的沒有被附身嗎?

  楚軒只是“■嚓■嚓”地剪著我的頭髮。時不時用手將我的腦袋撥來撥去以配合他的進度。

  喂,大校。你手裡這顆球狀物體它是我腦袋來著,腦袋啊腦袋!不是籃球來著。

  我最後只能對著鏡子裡面那一頭被剪得東一塊西一塊的頭髮欲哭無淚。

  楚軒推了推眼鏡,立刻轉身去做他的研究。

  為啥我感覺他像是尷尬……

  我再次看看鏡子裡那個奇形怪狀的球狀物體,頭一次覺得籃球比我自己的腦袋要美好一些。

  扣上鏡子,我默默在心底許願。

  老子回去要剃光頭。


☆、番外一

  陸露

  我的名字叫陸露,是一個愛做夢的普通的女孩。

  在很久以前以及不久以前我都極力否認這個事實。因為我以為自己是一個聰明的,受上天眷顧的人。

  所以穿越到《無限恐怖》的時候,我的心裡其實是無比激動的。

  看看,這些人,就是正在我眼前狂奔著,害怕著,擔憂著,並且根本就不知道下一刻還能不能活下去的人,他們的性格,他們的經歷,他們心裡最深的渴望,甚至他們的未來,我統統知曉。

  我了解他們的一切,所有他們知道的不知道的。

  總會有人說,穿越者的優越感來的毫無理由。可是真的毫無理由麼?

  當你看到眼前發生的事情和你記憶力某本書上描述的八九不離十的時候,那種格外不真實又混亂的感覺會把你淹沒的。

  就像是拿著一本遊戲攻略,所有的東西都被安排好了,你可以改變或者不變,但是這不是生活。

  生活裡面沒有預知。

  我知道這些未來,我可以改變我想要改變的。

  簡直就像是神一樣的感覺了。

  所以從凡人一躍升為神的時候,巨大的感官差距可以將你的理智擊垮,將你的信念摧毀。一直以來信奉的生存守則,在這裡將沒有任何意義。

  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只能躺在床上幻想著的少女了。

  我來到了這裡,然後可以決定很多事情的走向。

  所以在我聽到那個與原著有差異的名字時,心裡第一個念頭居然是:隱患,殺了他。

  經歷了十幾年中國式精英教育,並且從小學起思想品德課就是滿分的我,不知為何在這樣混亂又不真實卻處處充滿了死亡的世界裡,會殘忍地這樣想。

  可是一個想法一旦被種下,心血就會不斷地將它澆灌,你不能控制它發芽,不能控制它生長。

  那個叫李笑意的人和原著裡面的李蕭逸差別的確是很大。

  原著裡的李蕭逸,炮灰一樣的存在。被欺負的高中生,膽小怕死,貪圖享受,不思進取。

  可是這個。我不能很好地用一個形容詞來形容他。

  他的眼睛總是被擋在略長的瀏海下面,他總是會在和別人說話的時候露出笑容,在一個人的時候面無表情。

  不是強顏歡笑,不是虛假偽裝。感覺很奇怪。

  我觀察過他,可是完全沒有結論。

  在異型裡的時候,我知道自己是在陷害他。

  我是知道的。

  可是心裡面就是有一個想法不停地往外冒,任憑我如何阻止都不能控制。

  人的心,就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東西。

  有時候你的腦子告訴你不行,可是你的心支配你的雙手。

  看著他被異型拉走,我的心裡空曠曠的一片。

  這就是人命嗎?

  如果他是穿越者,他不會跟著我來的吧。

  如果他不是穿越者……

  我的心沒由來地一陣恐慌。

  如果他不是穿越者怎麼辦?如果他就是李蕭逸本人怎麼辦?或者他只是一個被我蝴蝶出來的配角怎麼辦?

  我,我這是,殺人了?

  我,殺人了??

  殺人?

  殺人!!

  我突然間感覺到了鋪天蓋地的恐懼。

  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被我親手湮滅了嗎?就是那個,對著我和詹嵐笑得很溫和的有點靦腆的少年嗎?那個兌換血統的時候疼得死去活來在地上打滾,卻還是笑著安慰詹嵐的少年?

  什麼時候我已經將他劃分到了同伴的範疇裡了嗎?

  我有些悲哀地想著。

  陸露,這是一條人命。即使這是一個超仿真的遊戲,NPC也是占據這世界一段空間的數據流。

  或許就如同進入了這世界的我,我們只是同樣的一串數據。頂多我知道源代碼,可是數據能對源代碼做些什麼嗎?

  為什麼我會一心一意地想要殺死他……

  ……

  不對。

  我根本沒有想要殺死他。我最開始的時候,只是對他有著本能的防備,可是還沒有達到不死不休的程度。我原來是想觀察一段時間的,我其實是想要再看看的……

  張傑!

  精神力者!

  我的神智瞬間回籠。

  我在生化裡對笑意露出敵意甚至殺意的時候,他發覺了。本來我還想著找個什麼時候叫上楚軒和張傑,把話題攤開的……不行,不能同時和楚軒說,楚軒一定會根據團隊利益和危險係數來斷定張傑的危險性的。

  楚軒不會容忍團隊裡有這種人存在的。

  我不時地偷偷看張傑,卻發現他始終皺著眉。

  在異型最後,當楚軒說出還有一個人存活的時候,我的心就漏了一拍。

  是笑意,李笑意!

  他還沒有死!

  不能控制自己心裡那一團團止不住的欣喜。沒死,還沒有死。

  這不是我的錯,不是故意要害死你的。就像是霸王,我根本就沒有想要讓他死的,他根本就不需要幫我擋住那一下攻擊的。

  當時他被抽飛的半邊頭皮就落在我腳邊。

  那個粗獷的俄羅斯男人最後也沒來得及說些遺言就死了。

  他本來不用死的。他不用死的。

  我想說,他們都可以不用死的,我知道劇情走向,我知道有幾隻異型皇后在哪裡。我甚至知道我們回到主神空間之後將要發生的那些事情。我還知道鄭吒會被關進局子,蘿莉會受傷瀕死,他們會差一點就回不來,楚軒喜歡星星,他不想活下去了……你看,我什麼都知道不是嗎?我可是類似於先知一般的存在啊。

  我什麼都,知道啊。

  然後洶湧的淚水從我眼眶裡衝出來,一顆一顆地砸在充滿了粘液並且混雜了人類內臟和血液和著異型皇后令人作嘔的酸液的冰冷的鋼鐵上。

  我明明就可以改變這一切的,我明明就發誓要改變這悲劇的。

  楚軒不用赴死,鄭吒不用掙扎得如此費力,張傑也不用如此地絕望悲傷。

  可是。

  沒有可是。

  人總是要看到了現實才能承認自己究竟有多渺小。

  楚軒調出了救生艙那裡的監控器。在一大灘鮮血中間,我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那個少年。

  他的後背軟趴趴地彎著,歪歪扭扭地靠在冰冷的牆體上。黑色的頭髮混著血液黏在臉頰上,他只露出一個稍尖的下巴,異常瘦弱。少年的一隻腿形狀詭異地扭曲著,一隻手也不見了蹤影。他那條還算完好的腿已經在無意識地踢著空氣。

  他就快要不行了。

  我瞬間想起了他疼的直打滾的樣子。

  回到主神空間後,我終於找了機會去見了張傑。

  我質問他為什麼對我進行了暗示,讓我殺了笑意。

  可是張傑只是笑得滿臉嘲諷。他不屑地哼了哼,然後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睛裡全是明明滅滅的火焰。

  “你搞清楚,是你自己想要殺了他的。”張傑撇著嘴,“我也沒有想到你居然會做到這一步的。”

  不,不可能!

  我沒有想要殺掉他。

  或許是我的眼神表達出來的意思太過明顯,或許是精神能力者對於情緒的波動太過敏感。

  張傑湊近過來,他臉上的刀疤越發顯得猙獰了。“女孩,我沒有控制你,那想法是你自己的,那行動也是你自己的。”他伸出一隻手捏了捏我的下巴,帶著老繭的手指將我臉頰捏的生疼。

  “我只是將你心底不敢說出口的願望,拿到你面前而已。”他放開自己的手,身體後撤又仰在了沙發裡。

  然後男人嗤笑一聲,“我只是很容易感知到你們的情緒波動而已。”張傑瞇起眼睛,涼颼颼的寒光在裡面閃爍著。“比如,詹嵐喜歡鄭吒,零點愛著他的人造人,楚軒根本不像正常人,還有那個少年……”他看著我,漫不經心地停下話題。

  然後我就自然地接口道:“他怎麼?”

  “他想死。”張傑惡劣地哈哈大笑了兩聲,然後聲音充滿了瘋狂和絕望,“我是瘋狂地想活卻不得不死,他卻是一直想死卻不得不活著!這世界該有多他媽的滑稽才會發生這種事情啊!啊?憑什麼?憑什麼!”他一腳踹開面前的茶几,拉過正要收拾的古典美女,一把將她抱起來走向了臥室。

  並沒有想要避開我的樣子。

  他甚至將門開著。

  我就坐在客廳裡面,聽著男人的粗喘和低吼,還有女人似痛苦似快樂的呻|吟。然後心裡冰涼一片。

  這是一個變形的世界和一個扭曲的空間。這是一個殘酷的現實和一個赤|裸裸的生活。

  我們互相猜忌,互相傷害,互相勾心,互相試探。卻在同時,互相依偎,互相取暖,互相幫助,互相感嘆。

  相依為命,這就是我們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我抬起頭盯著天花板上吊著的巨大的水晶燈,過分明亮的透明光線和折射出的透亮的七彩直直地射進我的眼睛,刺目的光亮讓我忍不住淚流滿面。

  我的名字叫陸露,是一個,愛做夢的,普通的女孩。


☆、第十三章‧相處(一)

  楚軒似乎已近進化為科學狂魔。現在他一整天不停地進出於實驗室和觀察室。所謂觀察室就是我待的地方。

  總是匆匆地進來,匆匆地出去,即使面無表情,我也能感覺到他實驗的膠著程度。

  似乎沒有什麼進展的樣子。

  沒辦法,這情況已經大大超出了他以前的研究範圍,或者說,太多或許在這個研究體系裡十分基礎的資料的缺失導致了楚軒目前不能確定下來的研究方向。他必須做到面面俱到才能更全面地分析得到的數據。

  在某種意義上來講,楚軒是一個完美主義者。

  此刻他已經完全忘記了和鄭吒的聯合的樣子,單純作為一個科研工作者在《咒怨》裡忙碌。順便說一句,鄭吒已經來過兩次了。

  可是每次都會被楚軒涼涼的眼神給凍回去。

  陸露來了也沒有用。

  張傑直接被設定為不來往對象。

  楚軒雷厲風行地將一切打擾到他實驗的人掃地出門。特別是在鄭吒吼著“明明就已經是盟友了你怎麼可以不管不顧”的時候關門大吉。

  我怎麼看都覺得鄭吒的話像是一種對於拋棄了寵物的主人的控訴。

  噗……

  想笑。

  楚軒現在已經完全無視鄭吒,無視陸露,無視張傑。

  真正地進入了傳說中的無人無我之境。現在在他的天空裡漂浮的全都是愛因斯坦和佛洛依德,各種。

  我閒來無事,於是就嘗試著把楚軒完成了一半的髮型給做了。

  當當當當——光頭。

  我摸著自己的腦袋——當然小心地避開了那些奇怪的東西——感覺很滿足。

  終於不用再頂著那一頭詭異的髮型了。其實我可以考慮去當和尚,之前在學校裡聽說上海那邊的寺廟招收和尚來著,我摸摸下巴,可是人家貌似要求學歷要在本科以上啊……

  想遠了……

  楚軒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腦袋,然後皺眉。“剪了。”

  怎麼感覺他想說的是一個問句例如“你剪了頭髮?”之類的,但是又考慮到這個問題本身過於愚蠢的本質而生生改成了陳述句。

  於是我了然地點頭,“剪了。”

  楚軒走到冰箱邊上,一邊打開冰箱拿出一籃子蘋果,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道:“唔……不好……嗯,難看。”然後他將腦袋轉向我,指了指我的頭,“回去改回來。”確確實實的命令語氣讓我一口水嗆在嗓子裡,將臉憋得通紅。

  喂,大校,我這副樣子究竟是誰害的啊,拜託你可不可以就將就一下你那可悲的只懂得分辨艷麗顏色的審美觀,不要糾結在頭髮這種問題上好不好,OK?

  話說楚軒你真的是認為我這個樣子不好看而不是單純地覺得還是頭上帶著純黑會比較順眼?

  我很懷疑,就你本人而言,後者可能性比較大吧。

  真是不好意思,扎了您的眼了。

  我毫不客氣地翻了一個白眼。

  可是楚軒已經提著他的夥食越過我走回了實驗室。然後在推開門之前不忘回頭給我一個充滿了威脅性的涼冰冰的眼神。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無奈地點頭。

  楚軒突然笑容滿面,然後攜帶者他快要抽到耳邊的嘴唇去繼續他的實驗。

  大校,不會笑你可以不笑的,我了解你是在表達對於我聽話的滿意。你真的不用把嘴咧成那樣來表達你心裡那為數不多的喜悅的。

  還有……

  陸露我要咬死你,別以為我沒看見你故意擺在楚軒面前的那本《如何表達你的情感》。

  究竟是哪個白痴寫的“笑容越大,越能表現你的情感”這種可以去死的句子……

  然後在我過著“楚軒俊雄蘋果”的日子時,突然天降白光將我們召喚回了主神空間。

  我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兌換了那個手錶,馬不停蹄地趕回《咒怨》。

  還好,俊雄只是扁著嘴一臉要哭的表情。

  我鬆了一口氣,走過去抱住他。“乖……不哭啊……”

  俊雄好奇地伸出小手抓著我長及肩膀的頭髮,“媽媽你怎麼……頭髮?”

  我默默淚流,boy,還不是因為急著來找你,所以我只能很粗略地跟主神說讓頭髮長出來……

  在《咒怨》裡待了一天,領著俊雄逛逛街,然後順便做了個髮型……

  回到主神空間,楚軒才剛剛從主神的光柱上降下來。

  主神修復不愧是原地滿血復活,楚軒前一刻還黑的如同國寶在世的眼睛此刻居然已經恢復了往常的樣子。

  我心情很好,於是抓著俊雄的手對他揮了揮打招呼。

  俊雄似乎有些害怕楚軒,他小小的身子往我身後蹭了蹭。

  我拍拍他的腦袋,“乖,那個叔叔其實人挺好的……”俊雄迷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又看了看楚軒,嘴唇上下動了動,然後在楚軒平靜的注視下又往我身後蹭去。

  “好了好了。”我無奈地搖頭,然後看到楚軒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似乎還能聽到楚軒自己喃喃的聲音“陸露……卡……”

  陸露……你到底給楚軒看了什麼……

  我抱起俊雄,一邊朝自己的房間走去,一邊對著懷裡的俊雄說道:“俊雄,握住那個門把手,想一想你想要什麼樣子的房子……”

  然後我心裡一突。

  說起房子……

  俊雄,你是個乖孩子,所以你一定不會希望爸爸整天陪你住鬼屋的對吧……

  可是越想越覺得俊雄會把房間設計成那所著名的凶宅,話說這孩子在除了那以外的地方住過嗎?

  可是嘴上還是得說著:“俊雄喜歡什麼樣子的地方就想像出來……”

  俊雄小朋友的眼睛刷地亮了。他滿臉期待地轉過小腦袋,撲閃撲閃著一雙貓眼看著我,嘴裡卻吐出了讓我悲催的一個單詞:“家……”

  果然我就是不能逃過住鬼屋的命運……

  所以說人沒事不要胡思亂想,很容易就會成真的。

  俊雄轉開房門。

  ……

  ……

  我被這情景給閃瞎了眼。

  夢遊一般被跳下我懷抱的俊雄拉著走,我的眼睛沒有焦距地掃過這個帶著濃濃的卡通色彩的房間。

  沒錯,我不用睡鬼屋了,這值得慶幸。

  但是兒子,你可以告訴我嗎?

  為什麼你一個小小少年不喜歡奧特曼不喜歡超人不喜歡蜘蛛俠不喜歡變形金剛你你你你你你你居然喜歡Hello Kitty!

  這叫我情何以堪!

  滿眼的喵咪使我的大腦都停頓了那麼幾秒。特別是最大的那隻粉紅色小貓。

  話說那隻沒有嘴巴的貓到底是哪裡好了啊……

  俊雄卻是不管我如何想的,一把衝到他白色的軟軟的床上抱住巨型玩偶,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我看看他,再看看滿屋子的各種卡通貓,無奈地嘆氣,認命地走過去坐在床上,伸出手揉亂他的頭髮以泄我心頭之恨。

  難道我以後就要和這些東西為伍了嗎?啊啊!Hello Kitty,加菲,Tom,多啦A夢……

  我扭頭。

  所以當楚軒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抱著沒嘴巴的貓睡得很香的俊雄,和一個我。

  我都不知道用個什麼樣的形容詞來表達我此刻無比糾結的心情了……

  楚軒,我寧可你再給我剪一次頭髮……

  楚軒推推眼鏡,面無表情地坐在那個Kitty造型的軟椅上。然後他雙手一翻,一個小巧的圓形物體便出現在了他手上。

  “剛剛製作的接收器,使用了主神出品的原材料,你帶上試試。就是貼在額頭上。”楚軒指了指額頭,示意我它的使用方法。

  所以說,剛剛製造的意思是……

  但是我乖乖地照做。

  楚軒看了我幾眼,然後站起來說道:“我要回去做實驗了……”然後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我的門已經給你開了權限,所以需要具體測量你的數據的時候我通過聯絡器通知你,然後你直接就去實驗室就可以了。”他側了側身體,看了我一眼。“你房間的門也給我設了權限嗎?”他用手扶了一下眼睛,說道:“我剛剛直接就進來了……”

  我一愣,看向了床上睡的香甜的男孩。

  “是俊雄設置的吧。”

  楚軒皺眉。

  小孩子其實是挺喜歡楚軒的呀。

  楚軒說:“你跟我來。”

  誒?不是要做實驗嗎……

  可是還是乖乖地跟他走。

  氣場太強。

  但是我其實也幫不上什麼忙的。

  然後在外面看到了鄭吒他們。看起來沒有很慘的樣子。

  鄭吒看見我和楚軒,眼睛一亮。“笑意——”他高興地叫我一聲,然後自己站在那裡傻笑。

  張傑和陸露不在,詹嵐拉著趙櫻空正在說些什麼的樣子。銘煙薇眼神慵懶。

  我點點頭。

  鄭吒撓撓頭髮,“那個,我剛剛說,既然都很疲憊的話……我們兌換幾天去夏威夷度個假吧……張傑和陸露都同意了。”然後他看了看一邊冷著臉的趙櫻空,詹嵐笑咪咪地朝他點了點頭,然後鄭吒笑得滿臉花開,“我們都去吧,畢竟以後要在一起了。”

  估計是因為楚軒提供的資料和線索還有陸露從中也做了不小的努力,鄭吒此時即使並沒有完全地信任楚軒,並且對於他設計自己人的行為多半也是不贊同的,但是這段時間的確發生了很多事情,鄭吒自己也是很清楚的,楚軒的重要性。

  但是促使他轉變得如此突兀的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怎麼感覺鄭吒沒有以前那麼防備楚軒了?

  莫非大校做了什麼事是鄭吒極度認可的?

  我想了想,怎麼都只記得楚軒對著鄭吒甩門的樣子。

  ……

  越想越不對。

  莫非鄭吒你……是個M……

  噗……

  我夠了。


☆、第十四章‧相處(二)(捉蟲……)

  夏威夷之旅對於我來說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悲劇。

  其實我也是想去沙灘上來個什麼異國艷遇之類的,勾搭個比基尼美女什麼的……好吧,我純屬開玩笑。

  關鍵是帶著孩子的男人,似乎就和少女什麼的絕緣了啊。不然會被人說是怪大叔的吧。

  可是明明我就才18歲不到……

  怎麼說著說著又成了未成年爸爸了……

  這裡的確很美。

  藍天、白沙、綠浪。

  詹嵐他們幾個女孩子都嬉笑打鬧著跑向了沙灘,零點的小妹妹羞澀地躲在他身後。

  俊雄眼睛一亮。然後眼神期待地看著我。

  也是,整天和我待在一起,不是楚軒就是Kitty。畢竟這個年齡的小孩子看到同齡人還是很開心的吧,不像和我這個大叔待在一起……

  我點點頭,摸摸他腦門:“去玩吧,我就待在這裡看著你。”

  然後俊雄看了一眼坐在我身邊正在低頭看資料的楚軒。

  像是察覺到了小孩子那道視線,楚軒抬起頭,然後掃了一眼沙灘上的幾人和俊雄,又看了看我。他低下頭,安靜地說了一句,“去吧。”就繼續看自己手裡的資料了。

  俊雄跳下我的懷抱,然後抬腿就要向沙灘跑去。可是似乎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回過頭。男孩湊過去,扯了扯楚軒的袖口。

  楚軒看看他。

  俊雄瞇瞇眼睛笑,然後在楚軒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踮起腳朝他臉上大大地“啵”了一下,才笑嘻嘻地跑開了。

  留下稍微睜大了眼睛的楚軒和,差點石化的我。

  楚軒的目光刷地向我射過來。

  “你,你不要那樣看我啊,又不是我教他的。”我心虛地摸摸臉頰。

  “孩子叫你媽媽,難道不是歸你教育的嗎?”楚軒恢復一臉面癱,撫了撫眼鏡邊。

  “你。”我瞪。然後看著楚軒面無表情的樣子默默無語。

  我和你較個什麼勁啊。

  “聽說過子不教,父之過不?”可是嘴巴很欠地就抽了。“我可是‘媽媽’。”

  呸,這有什麼好值得驕傲的。

  我扭頭,扶額。

  讓我正常一些吧。

  楚軒了然地點點頭,便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就在我實在是閒的受不了的時候,楚軒卻突然抬頭說道:“不是叫你去玩嗎?你怎麼還在這裡?”

  我皺著眉看他,你什麼時候叫我去玩了……

  楚軒摘下了眼鏡,揉著眉心,似乎很疲憊的樣子,“去吧,正好我可以收集一下感受快樂的時候的腦電資料。”

  我嘴角抽抽。

  鄭吒看到我,就放開了蘿莉又囑咐了兩句什麼,然後朝我走來。

  我看到他的時候著實一愣。

  鄭吒走到我身邊,看看我,又看了看坐在很遠處的楚軒。跟做賊似的。

  “笑意,其實我有事情想和你說的。”鄭吒耙了耙頭髮,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笑得和個傻子似的。

  我無奈。

  大校,看來你要收集的感受快樂的資料,估計是要泡湯了。

  為什麼我首先想起來的會是這個東西啊。

  坐在海邊冰屋帶著海水鹹味的木椅上,搖晃著手裡彎曲了幾個詭異形狀的管子,我閒閒地瞥了鄭吒一眼。“你要說什麼嗎?”

  鄭吒聞言,手裡的勺子又在冰沙上插了幾下。

  “笑意。”他低著頭,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可是鄭吒的聲音卻難得沒有帶上那種傻傻的或者說是給人一種很天真的感覺的孩子氣。

  他聲音好不容易聽起來很成熟的樣子。

  “你在《咒怨》開始的時候說的那些話……”

  我心下一頓,想著,來了。我就知道他一定會說這件事的。

  “啊,那個啊,哈哈,你不用……”我想說你不用在意的。

  其實,雖然我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可是畢竟還是過意不去的。

  鄭吒這種人,那樣對他說話他會傷心吧。

  “我後來有仔細地想過了。”

  果然他是會很糾結的吧。

  “後來又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你知道的吧,就是佛經的事情。”鄭吒苦笑一下,“如果不是陸露的話,銘煙薇可能當時就死了。”鄭吒此刻終於開始蛻變,並逐漸成為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隊長。

  “你說的很對。我不應該總是說會保護別人,可是最後總是讓人失望。”他抓著勺子的手緊緊地握成拳頭,鋼製小勺發出刺耳的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我從小就說過要保護麗兒。”鄭吒的聲音帶上了一點抖動,“可是在她去世的時候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我感到了一陣陣的辛酸。

  鄭吒繼續說道,“我當時其實很生你的氣的,想著你既然如此不信任我,那我也不要管你了。”鄭吒艱難地咧開嘴笑著。畢竟讓人當面承認這樣的事情還是很有壓力的。

  鄭吒他完全可以不用這樣說的,即使他的確是這樣想的。

  他不欠我什麼,也沒有義務對我負責。

  即使不說,不說當時的確想要讓我自生自滅這樣的話,也是對大家都好的事情。

  既然你不說,我就可以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你沒有這樣想。

  “為什麼要說出來?”我伸手覆上杯子,緩慢地攪動著裡面所剩不多的冰塊。

  鄭吒張了張嘴,嘆了一口氣。“總是得坦誠一些,我們才能繼續生活吧。”

  我有一點發怔。

  鄭吒並不是一無是處的類人猿啊,第一反應。

  我咳了兩聲掩飾自己的走神。

  “可能的確像楚軒說的那樣,我自己能力不足,所以總是會連累別人。”鄭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楚軒什麼時候和你說過這種話?”我抬眉。

  鄭吒的眼神變得有一點躲閃,他企圖岔開話題,“笑意你……身體沒有關係了嗎?”

  鄭吒為什麼迴避這件事?

  “鄭吒。”我敲敲桌子,“你剛剛不是還說過做人要坦誠一些嗎?”

  鄭吒尷尬地哈哈兩聲,然後扭頭不看我。

  “我在《咒怨》裡昏迷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

  且不說鄭吒一反常態,不僅對楚軒沒有橫眉豎眼,反而是對他越發地聽信了。看看,連說到楚軒的時候都沒有了習慣性的皺眉和疏離的神色。

  大校你手段通天啊。

  又歪了。

  況且,我可是沒有忘記,楚軒曾經說過,他給陸露和張傑找了個新寵物……

  “發生了什麼?”我直勾勾地盯著鄭吒,企圖把他看到招認。

  鄭吒坐立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有些扭捏地矜著鼻子。他為難地看了看我,“笑意……這件事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什麼事我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你們是不是聯合起來瞞著我什麼了?”我仔細地搜索著近幾天的記憶,企圖從中尋找到蛛絲馬跡以證實我心中的猜測。奈何最近的記憶力完完全全只有楚軒相關。

  心下一驚。

  楚軒是故意的?

  不想讓我知道什麼?

  “鄭吒。”我壓下嗓音,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嚴肅。“你和楚軒在瞞著我什麼?”鄭吒還是緊咬牙關不說話,一臉“我就是不說你奈我何”的死皮賴臉姿態。

  “我作為當事人總是要有知情權吧。”我提高了聲音,故意表現出我的不悅。

  這時幾個女孩子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期間夾雜著笑鬧的聲音。

  陸露一馬當先衝了進來。可是當她看清了裡面坐著的我和鄭吒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都是一僵。

  鄭吒朝她猛使眼色。

  陸露腳下一頓,就要轉身。

  “陸露。”我頭一回主動叫住她。

  她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很是尷尬。

  我站起來,向她走過去。

  “陸露,鄭吒,還有楚軒,你們。究竟想要瞞著我什麼?”我很費解,什麼時候鄭吒陸露和楚軒會一個鼻孔出氣了?

  這三個人居然會連成一串了?

  天降紅雨了吧……= =

  陸露呵呵地傻笑兩聲。

  蘿莉卻在旁邊驚呼一聲,臉色蒼白地看向鄭吒,“大壞蛋,你你,你不會是告訴笑……”

  我一個箭步竄上去,抓住蘿莉的手腕。

  竟然連蘿莉都知道……鄭吒平時討論和恐怖片有關的事情的時候都會避開蘿莉的。並且,如果三人是在《咒怨》裡達成了什麼協議的話,蘿莉是不可能知曉的才對。

  況且我和蘿莉的交集實在是小的可憐。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關聯的話,估計就是李笑意小的時候和蘿莉住過鄰居來著……

  小時候?

  現實世界!

  我放開蘿莉的手腕,轉身去看鄭吒。

  “鄭吒……是,有關我媽媽的……事情?”我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卻看到鄭吒越來越低的頭。

  陸露一愣,然後別開頭不看我。

  我感覺自己已經平靜了很多的心情突然間像是平地一聲雷,“轟”地炸的我全身僵硬。

  為什麼,還有關於她的事情……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冷靜下來。我強迫自己冷靜。

  楚軒說過,那顆種子就在我腦袋裡,上面刻著“媽媽”兩個字。

  現在我血統爆發,情緒不受控制,所以不能去想她,不能想那個女人,不要讓任何與她有關的信息進入潛意識。

  我清楚地明白,不要想著她。

  ……

  可是我控制不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飄向她,完全不能抑制心中爆發的不知名的情緒。

  我動不了,只能站在原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全身的靈魂火焰失控般將我吞沒。

  怎麼辦……

  我掙扎著想要脫逃的時候,突然聽見楚軒冰冷的聲音飄飄忽忽地闖進我耳朵。

  “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類人猿的智慧。”他聲音冷得都快要掉下冰碴了。

  然後楚軒走過來,一把按上我的肩膀。他的手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像是被蜜蜂蟄到時反射般地想要抬起手。

  但是楚軒只是頓了一下便又加大了力氣,一把把我扯到他面前。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楚軒一邊翻看我的眼皮,一邊語速稍快地說著。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只能朝他眨眨眼睛。

  沒事,死不了,你看我現在不是還清醒著嗎。

  楚軒皺眉,冷冷地掃了陸露和鄭吒一眼,又低下頭,說道:“回去,我給你做個全身檢查。”繼而一言不發地將我打橫抱起來,轉身便走。

  喂……

  喂……

  喂……!!

  我勉強抬頭望向楚軒,卻只見他一個稍尖的下巴。

  然後下巴往下動了動,將我的腦袋勾回他懷裡。“不要亂動。”楚軒聲音淺淺地解釋道,“不能保證你的血統問題嚴重到了什麼程度。所以不要亂動。如果出了什麼事的話……”

  可是……

  楚軒……

  你不覺得一路上看我們的人太多了嗎……

  這是傳說中的公主抱吧。

  是的吧的吧的吧的吧……

  楚軒目不斜視,“你諱疾忌醫。”然後他的腳步似乎是慢了那麼一點點。


☆、番外二

  楚軒

  異型?主神空間?

  果然史前文明和超越現實的修真技術是真實存在的,還有那些出土的資料,甲骨文,楔形文字……

  如果這個空間的存在可以被國家知曉並加以利用,那麼必定會迎來一次史無前例的科技革命和整個國家技術和理論層面上的質的飛躍。

  但是從前沒有這種事情發生,或者沒有大規模的這類事件的記載,那個所謂的主神必定是設置了什麼限制。

  主神到底是什麼呢?

  這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嗎?

  不。沒有神。只是擁有了更加強健的體魄,可以使用更加高層次的力量的人類罷了。

  即使是被稱為人類科研計劃的終極產物的我,作為一個天生的科學家而存在,也擁有不能忽視的缺陷。

  理論上是這樣的。

  自然進化的結果並沒有大規模地產生像我一樣的人類。大部分的人還是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嘗到酸甜苦辣的味道的,並且製造我的計劃本身的低產和低效率也存在著一定程度上說服力,達爾文的進化理論在大範圍內是擁有其必然性的。

  或許在很久以後會通過天然的變異和遺傳產生和我一樣的人類,但是就現階段的科學發展水平來看,我還是價值億萬的國寶級研究成果。

  但是我一直有過懷疑,如果需要存在我這種人型電腦,為什麼國家不將更多的資金用於研究一個擁有超高智能的電腦呢?電腦存在可以人為操縱,或許更加節省資金,並且可以不斷地升級更新,在必要時可以直接摧毀。

  果然,人類對於不同種類的事物總是有著某種程度上的畏懼的。害怕電腦擁有智力以後會帶來不可預測的災難或是變革麼?所以還是同樣身為人類的我這樣的存在會給他們更多的可靠的感覺?

  研究基因本身才是這個計劃的中心內容吧。

  所以我的存在應該是一個副產物。就像是國家永遠不會缺乏人才,世界永遠都不少科學家。沒有理由單純地製造一個沒有感覺的人來進行後續科研開發。

  造價太大,耗時太長,回報太小,不確定性太高。

  果然還是不能完全想通其中緣由。那麼以我的智商和分析能力來說,不能確定的原因只能是人的情感。

  沒有辦法從人類的情感角度來分析問題,資料不足難以判斷。

  所以我就說過,即使是我也存在著缺陷。

  人無完人這個詞語在任何時候都是適用的。

  父親創造我的初衷是什麼?

  而我又為什麼要活著?

  僅僅是為了繼續父親留下的那些未完成的課題?

  為什麼會從一個問題想到了那麼遠的地方?

  我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皺眉。然後帶著他們向記憶中的主控室走去。

  期間一個資深者被異型卷走了。

  作為資深者,對於危險的感知竟然這樣微弱嗎?所以主神給他們的強化果然還是表面的,因為再強大的力量,使用者終究還是人類。

  隨後而來的就是戰鬥。

  這個主神是想要通過這種戰鬥和人類面對巨大的外界壓力時自我反抗的想法而突破界限,自我進化。

  聽起來似乎是一個很好的設想。但是只能建立在主神空間這種擁有超過地球現實情況裡面很大一截科研力量的情況下才能辦到。正常人也會突破,但是沒有足夠強力的治療手段,人開了基因鎖之後必死無疑。

  那個陸露有問題。

  她對我有著一定程度的了解。對於我的一切資料,國家必定是一級保密的。任憑她一個自稱是學生的人是不能了解的。在相關人員中也並沒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先觀察。

  沒有想到那個資深者還沒有死。最後一個異型寄生體。如果他的戰鬥力並不是很大,畢竟一開始就被異型卷走,並且對於團隊的存活會造成隱患,畢竟鄭吒看起來很在意這個和他共同渡過了一部恐怖片的人,當然,鄭吒在乎的人多了,那麼是否會分散團隊戰鬥力來保護一個沒有什麼用處的隊員,可以先觀察,沒有價值可以拋棄。

  陸露一直心神不寧,從那個叫笑意的人被異型拖走之後就很奇怪,嗯,果然這個人對於團隊有一定的影響力,看來需要再次計劃。

  在下一個拐角處,那個人應該就在這裡了。一灘艷紅色闖進我眼簾。這個人究竟流了多少血?是沒有準備止血噴霧還是受傷過重沒有及時止血或者是癱瘓了?從監控器上來看,應該只是丟失了一隻胳膊斷了一條腿而已,應該不會危及生命,在做過緊急處理的情況下。

  那麼他是太過愚蠢還是太過弱小呢?

  我一馬當先走在前面。

  那人抬起臉,眼神已經開始渙散。我仔細看了看,他的瞳孔是兩團快要熄滅的火焰。

  進行過某種血統的進化。

  但是為什麼會這麼弱小?

  還是自身原因吧。

  這時候他原本渙散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我突然感覺到一種從沒有過的觸感通過他的眼睛傳導到我身上。

  心跳大概加快了2%,呼吸頻率變化了7%。

  在那個瞬間有一種突然的情緒阻斷我的思考,造成的0.1秒左右的大腦中斷。

  身體迅速將分析後的結果匯報給大腦,我的整個腦袋都開始瘋狂地進行運算,分析這種突然的情況對我造成的影響和原因。

  搜查整個記憶存儲,沒有相關的可以與之匹配的資料。

  資料不足,難以分析。

  身體沒有相關的激素,沒有感覺,不會被外物影響。可是這些變化是真實存在的。

  只有身體狀況有了細微的變化,可是那種情況就像是我第一次看到了基地外面的星空時的一種。不能用數據進行描述,我本能地這樣認為。但是這是什麼樣的情況?

  想知道。

  血統帶來的特殊技能?

  為什麼鄭吒和陸露都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我拿著眼角掃了掃兩人,發現他們都沒有盯著他的眼睛。

  即使是面對面說話的時候也會下意識地避開。

  眼睛是突破點。

  或者說他的眼睛附帶某種技能,使得鄭吒他們都刻意迴避。

  那麼剛才的那種感受應該是不好的?

  會使人心跳變速,呼吸變化的情況。

  可是根據資料,有太多情況可以產生這種效果。並且人在面對外界情況的時候所產生的反應是因人而異的,應該綜合個人的身體素質和心理素質進行全方面的分析。

  可是。感受?

  感覺?

  莫非我是可以獲得這種感知的?

  手指有些不受大腦控制的抖動。

  回去應該加強身體強度的控制,是因為長時間的疲勞作戰而產生了神經性抽搐麼?

  我習慣地推了推眼鏡。

  如果我可以獲得,那麼這種技能就應該不是作用在機體上的。

  也就是說,在某種層面上,我和他們是同樣的人類,都會受到他的這種能力的制約。

  是阻斷大腦聯繫的某種技能?對對方的精神造成影響?

  果然主神空間裡的事物是超出我所認知的科技水平的。有進一步研究的價值。

  然後那個叫笑意的男孩示意我開槍。

  我看了他一眼。

  那麼,他已經有了存在的價值了。弱小是因為沒有適應,沒關係,在研究通透之前,我會訓練他以保證他不會隨時死掉。

  所以那感覺是痛覺?

  疼痛。

  準確說,疼痛已經不僅僅是一種感官上的感受,而是一種複雜的心理活動。

  疼痛使人意識到危險,促使人趕快行動來減緩這種感受。按照常理,人們都對疼痛有著本能的躲避。

  可是疼痛一般都伴隨著機體的刺激性傷害,那麼笑意的這種傷害顯然不是作用在身體上的,所以連我都可以感受到。那麼,果然存在所謂的靈魂?

  新的課題,新的方向。

  主神空間的一切都顯得格外背離我的認知,但是正因為無數的位置才使得無數同我一樣的科研工作者進行不斷的探索。

  唔……我已經開始將自己和他們放在一起做比較了?

  不再是,凡人的智慧了嗎?

  不,容易被自身感情所驅動的凡人終究還是凡人。

  只是,將自己視為高出他們一個層次的存在這種事情,似乎在靈魂層面是不適用的。

  我突然感到自己的心跳再次加快了1%左右。嗯?笑意沒有在我周圍,為什麼還是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呢?

  難道靈魂上的攻擊會留下不能磨滅的影響,並且會存留一段時間?

  持續性的傷害嗎?並且是無差別的,不能自主控制的。

  那麼關於這個週期的問題應該仔細地研究一下,以便於在以後的輪迴世界中進行更加深入的研究和適當的利用。

  適當的利用?

  為什麼是適當的?

  但是這次的效果並沒有之前那樣強烈,並且效果也是不同的。疼痛應該是會造成大腦信號的短暫中斷進而影響判斷力的才對,可是剛剛的感覺確實不一樣,應該是有著具體的差異,並且阻斷的方向不一樣……

  很複雜的聯繫和看似相同但是卻存在著差距的感受。單單依靠現有的對於身體的簡單數據並不足以說明問題,人類的感覺果然是很複雜的東西,細微的差別可能就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果然還是應該隨時監視腦電活躍區域加以判斷。


☆、第十五章‧偽善

  楚軒把我放在了他不知道從哪裡搞到的一張鐵床上。我覺得有點■人,怎麼像是活體解剖的樣子?

  我張了張嘴,可是還是發不出聲音。

  楚軒一個人忙忙碌碌地在邊上搗鼓些什麼東西,但是我看不到他的樣子,只是能看見他越來越快的腳步在我周圍繞著圈圈。

  冰冷的鐵製品帶著一股子腥鏽的味道,在此時的我的鼻腔裡被無數倍地擴大成了令人窒息的東西。我感到了一些什麼在我身體裡一點一點冒出來。

  我忍不住蜷起身體,雙手抓住衣領狠狠地開始撕扯。身上的疼痛帶著火辣辣的感覺,期間還夾雜著一些燒心的奇怪感覺。

  “赫赫……”我開始呼吸困難,然後眼前變得越來越模糊,似乎這個世界離我越來越遠……

  感覺空氣被一點一點被擠出我的鼻子,擠出我的肺。

  忽然變得暴虐的思想衝擊著我的腦袋。我知道那都不是我的,都不是我的。

  “楚軒……”我試著叫他的名字,沒有別人在我身邊。我害怕。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不過是又一回的血統問題罷了,我這樣安慰自己,卻清楚地明白絕對沒有這樣簡單。理智清醒地如同飄蕩在大海之中的小船,似乎隨時都會被海浪拍倒。

  “楚軒……”我小聲地叫著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眼睛一點一點變得更加模糊,外界的聲音也變得不辨高低,就像是有人拿著一張紙呼在了我臉上,然後第二張,然後第三張……

  沒由來地突然想起了小時候躲在那個人身後,卻永遠看不到他臉的時候,那種既安心又慌亂的複雜的心情。

  心臟開始怦怦地跳動,在混亂的思維裡面越來越明顯,像是要把我的整個思想都占據。全身上下最後就只剩下了本能在叫囂著。

  “媽媽……媽媽……”俊雄軟軟的聲音遠遠地,像是一隻馬上就飛走的小鳥一樣,捕捉不到。

  我想起來,看看他,或者抱著他,或者就是聽他的聲音也好,可是他們卻都在一點點離我遠去。

  “滾出去!”即使對外界的感知已經開始降低,楚軒的聲音裡帶著的那種隱忍已久的暴怒和冷冰冰的感覺還是把我嚇得夠嗆。

  “媽媽……”小孩子委委屈屈的聲音,我似乎都能看見他眼角掛著的晶瑩的液體。“爸爸……”他又弱弱地說道。

  “出去。”楚軒的聲音似乎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然後我的世界徹底變成了黑暗。

  楚軒你,竟然拿我兒子出氣……

  我是被身體上一陣陣冰冷的觸感給驚醒的。睜開眼睛。這段時間在恐怖片裡的經歷也算是讓我原來少到可憐的警覺心直線上升了。

  可是這是什麼情況?

  我伸出手碰了碰昏昏欲睡並且將冰塊倒在了我脖子裡的陸露,默默無語。

  陸露被我手指上帶著的寒氣驚醒,瞬間睜大了眼睛。

  我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掛著的那個冰袋。

  陸露先是一愣,然後表情錯愕地盯著我。

  “我臉上長花了嗎?你這樣看著我。”我翻了個白眼。

  陸露突然大聲尖叫起來。

  “喂,你。”我眼疾手快將整個冰袋塞進她嘴巴裡用以堵住她驚人的尖叫聲。

  然後少女被我塞過去的東西弄得開始咳嗽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陸露才總算是停下來。她用一種無比古怪的眼神看著我。

  “楚軒呢?”我左右看看,都沒有發現科學狂人。奇怪,他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拿著一個小電筒跑過來查看我的瞳孔嗎?其實我一直都有感到奇怪,明明看人瞳孔什麼的應該是用來判斷一個人是否掛掉吧,為啥楚軒總是在我好好地活著的時候跑過來看我瞳孔?

  莫非我本人長的帶著死人像?

  陸露的臉色變得更加古怪了。

  “發生了什麼嗎?”我心裡突然就咯達一聲,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的樣子。

  楚軒怎麼可能出什麼事情,只可能是我多慮了,他那種人,那麼聰明,不可能會出事的。

  或許是我對於楚軒的相信過於根深蒂固以至於眼神太堅定,陸露看我的眼神也終於不再那麼古怪了。

  不過她的眼神卻是不再看著我了,她微微低下頭,露出一塊雪白的額頭。

  “沒什麼,你只是昏迷了幾個小時。”陸露手上纏著一段繃帶,然後她收回手,我沒能更仔細地看清她的傷勢。“楚軒出去了。”

  楚軒出去了?

  那麼是有很重要的東西?或者是他的什麼重要的猜想徐需要他去證實吧。

  我無所謂地想著,然後總是覺得有哪裡不對。所以我環顧房間,總覺得少了什麼的樣子。

  平時都是楚軒忙忙碌碌地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手裡或者是拿著一沓紙,或者是什麼看起來很可怕的儀器之類的,不然就是找我抽血,再者就是看瞳孔。

  我就坐在沙發上無所事事。本來是想要去訓練的,畢竟多一分實力就可以在這樣死亡當飯吃的地方多一分依靠,可是多次的血統爆發使我不敢過多地使用技能更不要提訓練。

  我怕自己在那種根本存不下理智的情況下徹底迷失。

  並且楚軒也不同意來著。

  然後呢?我想著,平時都幹些什麼呢?

  嗯,俊雄會膩在我身上不下來,抱著我睡得很香甜。

  果然這孩子越來越喜歡睡覺了。

  “俊雄呢?”我終於想起自己兒子。

  陸露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退,才說道:“被楚軒帶走了。”

  突然心神不寧。

  不是不相信楚軒,只是從來都沒有對俊雄擺過好臉色的楚軒突然帶俊雄出去?我可絕對不會以為他是突發奇想想要帶著我兒子出去逛遊樂園的,總是有種楚軒不懷好意的想法在我腦袋裡面盤旋盤旋。

  然後我突然發現陸露一直處於一種我問她答的詭異模式當中。

  姑娘她像個小媳婦一樣並著雙腳坐在我床前的椅子上,低著頭顯得有些侷促,又像是要說什麼卻開不了口的樣子。

  快要憋出內傷的樣子讓我一陣難受。

  “你有話要對我說?”我擺了擺枕頭,坐直上身讓自己正對著她。

  不然現在坐在我床前的應該就不會是陸露,而是鄭吒那個會對著病人大呼小叫的人了,再不濟也應該是詹嵐。

  果然楚軒這段時間對於鄭吒的隱形馴化還是沒有決定性的影響。

  楚軒不想我和陸露接觸,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

  我突然想起來,之前這三個人可是聯合起來瞞著我什麼來著。

  陸露抬起頭來看著我,漂亮的杏仁眼裡閃爍著一種我很熟悉的光澤。這樣的她看起來讓人會忍不住不想去責怪。

  可是我卻突然心悸。

  我太熟悉這樣的眼神,即使藏得很深很深也會被我感知的一種感情。

  那是愧疚。

  我晃了晃眼睛,然後別開視線。

  我不喜歡看到有人這樣看著我,愧疚的眼神會讓我沒有辦法完全狠下心來,特別是這樣的。

  “你想說什麼?”我盯著床邊的一束花出神,聲音有些敷衍。

  陸露你和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嗎?

  從你在生化裡對我表現出惡意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們是不同的人,要走不同的路。

  我開始表現出那些,讓你們都知曉了我那些過去,其實也是一種變相的自我保護。這樣說好像很弱,很懦弱。

  但是我的確很懦弱。

  我認為殺人不對,別人想要殺我的時候我也會憤怒,但是這不代表我會去殺人。

  我沒有負罪感。但是我認為自己沒有資格去殺人。

  “笑意。”陸露像是終於鼓足勇氣,她將我的腦袋扳過去,強迫我看著她。

  我看見這女孩眼睛裡亮閃閃的東西。

  “笑意你也是穿越的人對吧。”她說完,就像是卸下了什麼包袱一般大大地喘了一口氣,然後又抬起頭看著我。

  我伸手將她的手撥掉,面無表情。

  “你果然是。”陸露的聲音帶著一點激動,然後這女孩有些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聲音顯得有些急促,但是她語意清晰地快速說著:“笑意,我開始就懷疑了,明明,明明不應該有這樣的一個人的。”她深深喘了一口氣,然後聲音就像連珠炮一樣不間斷地劈裡啪啦,“只有一個李蕭逸的,那你是穿成了他嗎?之前的事情是你的確經過的嗎?那你是嬰兒穿還是只是穿到了他身上接受了他的記憶呢?笑意,我之前真的不是故意要殺你的,你知道的,我,是張傑他……”女孩緊張地解釋著什麼,然後她聲音突然一頓,臉色變得驚恐無比,“你對我做了什麼?!”

  陸露霍地一下子站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看著我,一臉的恐懼和憤慨。

  “你做了什麼?!難道你也是精神能力者嗎?!”

  我其實也是有些莫名其妙的,陸露怎麼對突然對我說這些東西?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只能搖搖頭,“陸露,這些事情你是想說很久了嗎?”我看著陸露陰晴不定的表情不知道怎麼把這話題接下去。

  陸露緊繃的肩膀突然鬆了下來,然後她有些沮喪地又坐了下來,“我不知道……”陸露突然伸出一隻手撫上了自己的眼睛,偏慄色的頭髮在她手邊隨著微風飄飄蕩蕩,這時我才發現,這房間開了窗戶。

  是我的技能又有了什麼使人說出內心所想的新能力還是,又是張傑?

  “反正都說開了。”我看了看依舊看不見表情的陸露,“索性說說吧,你是怎麼想的。”

  陸露咬著嘴唇搖搖頭。

  “張傑嗎?”我撇了撇嘴角,“他看出來你和我都在迴避這個問題了。”

  張傑他看出來我和陸露誰都不想再提那個事情。

  從後來我的沉默和陸露的收手表現就可以看出來的,張傑和楚軒都知道的。

  至於原因。

  “我其實一直都想問了。”陸露嘴角居然露出一些笑意,“笑意你為什麼沒有報復我?”她本來長得很漂亮,可是這樣笑得時候卻像一個小混混,“不管原因是什麼,畢竟我當時是想要殺掉你的。”陸露像是感到了某種侮辱一樣惡狠狠地瞪著我吼道,“你就一點都不在意嗎?”

  我有點恍神。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對於陸露那種做法居然沒有回應。

  即使的確當時事情太多,可是,總是有一個人在你身後,用一種不懷好意的眼神盯著你,隨時都準備著要殺掉你的感覺很詭異的。

  我怎麼可能不在意。

  我在意地想要殺死你呢。

  見我並不說話,陸露竟然顯得有些瘋狂,她一把將裝著漂亮的勿忘我的花瓶掃到地上,發出啪的一聲巨大的摔響。

  我還是沒有表情地看著她自己一個人的表演。

  陷入自己世界的人是可怕的,他們會想要拉著身邊的人陪著他們一起墮入。

  我覺得自己應該是笑了。

  陸露瞇著眼睛看著我的時候,我似乎看見了她瞳孔裡反射出來自己的樣子。

  “陸露,你是為什麼在這裡質問我呢?”我和她對視,絲毫沒有理會她越來越扭曲的表情。

  陸露的情況不對。

  她好像發了瘋一樣。

  “呵呵。”陸露掩著嘴笑了兩聲,“我知道,你以為我聖母,以為我傻。”她的臉色因為剛剛的大吼大叫而變得紅潤,就像是一個閃閃發亮的蘋果。“我承認,我是想要救那些人,怎麼了!關你什麼事?”

  “救?”我突然有些想笑,“你想救的人現在在對你做什麼呢?”

  你想救,別人就得感恩戴德嗎?

  “張傑一直就沒有真正地相信你,他不會相信任何人的,你以為他會怎樣做?人一旦嘗試過絕望,就不會輕易地相信別人給的希望了。單憑你幾句話就想改變人命,你不覺得自己天真嗎?!”我仰著頭看著陸露,絲毫不掩飾自己嘲諷,“陸露,他想我死。那你為什麼不去幫著他拿把刀把我捅死呢?”

  陸露一臉無措地站著,眼睛胡亂地看著某個地方。

  為什麼你想救的人就得感激?為什麼你想殺的人就得報復?

  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會必然發生的。

  我看著陸露,卻感覺到了自己的惡劣。

  一個人會怎樣死去,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我也不想控制。

  對於死亡,我憎恨一切想要放棄生命的生物。

  我卻不痛恨造成了死亡的人和事物。

  就像當年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女人漸漸變得瘋狂絕望,變得殘忍又悲傷,還是只是看著,不想伸手因為不想殺了她。

  不是不想她死。

  只是不希望結束生命這種事情發生在我身上。

  沒有偽善,只是已經和別人說好了的。

  陸露,你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裡呢?為什麼,想要殺掉我呢?

  你這樣,我會想要殺掉你的。

  但是我更傾向於看著你,看你怎麼死去。


☆、第十六章‧珍珠

  陸露走後我一直心神不寧。

  因為她後來說的那句話,就像一根刺一樣扎在我心裡拔不出來。

  她說:你和我又有什麼區別?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楚軒回來的時候我依然獨自坐在開了窗戶的房間裡思想混沌。

  看到他之後我便立刻回過神來。

  “楚軒。”我叫他,這個男人一向冷靜,如果人沒有感情是不是就會變成一台機器?“你早就知道我的問題?”

  楚軒沒有說話,也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他只是抬起腳步朝我走來。楚軒拉開椅子坐在我對面,態度良好地表示他在聽我講話。

  雖然看上去像是楚軒、陸露和鄭吒三個人在瞞著我什麼,但是仔細一想,這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果然無限趨近於零。

  如果開始我只是假設,那麼現在就是確定了。

  鄭吒的秘密是關於我母親的,連同陸露可能也是知道的。

  陸露隱瞞的事情,多半和張傑有關。

  他們都以為自己和楚軒達成了某種協議,隱瞞對象是我。所以鄭吒會表現得很奇怪,陸露會跑來和我說上那一堆有的沒的也不過是因為後來的事情。

  現在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敗露了。

  鄭吒是因為自己笨,陸露是被張傑算計。

  所有看起來不應該被我知道的事情似乎都被展現在我眼前了。

  可是楚軒你,有可能和那兩個人達成一個什麼協議嗎?

  “你隱瞞的東西根本就不是鄭吒和陸露所以為的那樣的吧。”我知道,如果對面的是楚軒,這種類似於套話的行為根本收不到任何可能的回報。

  這樣漏洞百出的所謂三人同盟根本就不像是楚軒會參加的東西。所以你只是把真正重要的東西藏在了最後,即使我看透了鄭吒和陸露,依然不能從你這裡拿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們不如你了解我。

  鄭吒以為我最在意的是母親,陸露以為我在意的是張傑的事情。

  “楚軒你知道我最在意的事情。”這個男人最擅長的事情就是一眼看透人的本質。

  楚軒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才緩緩搖了搖頭,“不。”他說,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倦意,“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我怎麼會知道。”

  我眼神微晃。

  就目前看來,最困擾我的事情,還是血統的不確定性。

  “俊雄呢?”我微微咧開嘴角,克制住自己手心裡微微的顫抖和漸漸浸滿全身的冰冷的感覺。

  楚軒看著我,沒有說話。

  早在聽到陸露說,楚軒帶著俊雄出去的時候,就有一種揮之不去的不安如影隨形。

  我想起俊雄漂亮的小臉蛋兒,想起一直讓我感到尷尬卻還是心裡甜甜的那聲“媽媽”。

  “他出了什麼事情?”我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自從醒來就存在的那種冰冷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像是被冬天極寒的河水泡過了一樣,突然一種噁心犯暈的感覺。

  楚軒還是沒有說話。

  我早該想到的,就算在楚軒暴怒地喊出一句“滾出去”的時候想到這件事情也好過現在,最起碼我還可以睜開眼睛看看他。

  或許最後一眼也說不定了。

  “你知道的,早就知道的對吧,我這段時間一直失控的原因。”我想笑,即使是根本就沒有接觸過的領域,楚軒也不會一點收穫都沒有。

  我突然感覺到一陣巨大的恐慌。

  “俊雄他究竟出了什麼事情?!”他不能出事,不能出任何事情,我可以死去,但是他不能。

  “你記得在咒怨開始後不久,我找到你的時候你所說的話嗎?”楚軒終於平靜地開了口,他摘下眼鏡,然後揉了揉眉心,似乎很疲憊。沒有等我作答,楚軒便緊接著說道,“你說過,伽椰子似乎是被你吃了……”

  一瞬間,我所有的血液似乎都被楚軒這句話給抽乾了。

  然後楚軒的話便一段一段地,像是一個破碎的夢一般,緩緩注入到我身體裡面。他似乎已經不再打算再隱瞞下去了,或者說,沒有什麼意義了。

  “火焰是經由燃燒產生的,燃燒的基本條件是可燃物和氧氣。”

  “你的火焰是一種由更高一種能量形式產生的可以用來攻擊的東西。但是其本質是不會改變的。那麼,你的底物是什麼?你的燃料在哪裡?”楚軒沒有理會我快要精神恍惚的樣子,繼續說道,“我做了大量的實驗,綜合了你這一段時間的表現,研究了你的身體情況。”

  “靈魂。”我張了張嘴,分外艱難地吐出了這個字眼。

  “沒錯。”楚軒烏黑的眼睛一直沒有移動,他看著我的雙眼,“你的燃料是靈魂,所以你對於咒怨造成的殺傷力是我們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能比的。”

  “在沒有燃料的情況下,你燃燒的是自己,但是如果燃料過多,你就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楚軒動了動因為長時間沒有轉動而變得乾澀的眼睛,他揉了揉眼睛又說,“所以你之前一段時間才會如此失控。你的腦電圖經常會出現一些十分古怪的波動,靈魂密度會發生十分不正常的突發性集中和擴散。”

  靈魂密度……

  楚軒你從來都沒有說過你已經研究到了這種程度……所以如果不是發生了超出你預計太大的事情,你可能永遠都不會對我說的對嗎?

  可是我現在其實真的不想聽你講這些。

  “其實你對於俊雄的那種喜愛也有很大程度上來自於伽椰子……”

  “閉嘴!你!”我終於忍不住大聲喊出來了,全身都開始不停地顫抖,整個人都開始變得僵硬,可是我還是朝著楚軒喊著,但是自己都知道完全沒有理由。

  心中的想法一旦冒了頭就無論如何都滅不了了。

  楚軒可能永遠都不能了解我現在的情緒。

  我是真的很喜愛俊雄的,喜歡得不得了的那種。如果真的是因為我的原因而導致他有了什麼意外的話,我不會原諒自己的。

  明明是我給了那孩子一個希望,怎麼可以再親手將它埋葬。

  “我現在不想聽什麼理論,什麼影響,還有那些狗屁的失控。”我看著楚軒,希望用自己的眼睛告訴他,“我只想知道他究竟怎麼了。”可是奪眶而出的淚水卻把楚軒的影子拉扯得越發的模糊難辨,整個世界都開始顛倒,然後隨著淚水旋轉,最後從我身體裡湧出去。

  不僅僅是恐懼,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情感從我心裡最深的地方開始滋生。如果可能,我根本就不希望去給予別人希望,辦不到的承諾就是禁錮別人的枷鎖。這種感覺我其實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楚軒的表情我看不清,只是一個東西遞到我面前,經由一雙還算修長的男人的手。

  我擦了擦眼睛,希望看的更清楚。

  然後突然間就痛苦得想死。

  伸出顫抖得厲害的手,卻一點都不敢碰觸。仿佛那就是世界上最深沉的罪惡一樣不能被碰觸。

  楚軒手裡放著的是一塊古樸的手錶。

  然後他說了什麼,我好像統統都聽不到了。死了……死了……

  我腦袋裡就只剩下這樣兩個鮮紅的大字在不停地晃啊晃,他們似乎都在嘲笑我的懦弱和膽小。如果我可以早一點了解到,俊雄一直處於昏睡的時候我就應該想到的,楚軒看著我抱著俊雄時變幻的神色,還有很多很多的東西……

  總是在事後才發現,原來我有過很多機會。

  然後眼淚就像不要錢一樣拼命地往下掉,砸在雪白的床鋪上,滾進布匹的縫隙裡消失不見。

  楚軒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我抬起頭看著他,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只能徒勞地張著嘴。如同掉在路邊的魚,怎麼拼命呼吸,溫暖還是一點一點離我遠去。

  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

  他歪了歪腦袋,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然後終於踏出了一步,緩緩伸出手,搭在了我頭上,用一種格外輕柔的力度撫摸著。

  我的眼淚嘩地一下子變得更加猛烈了。我克制不住自己越來越空洞的內心漸漸被所有黑暗填滿,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越來越洶湧。

  “他或許……還沒有死。”楚軒略顯遲疑的聲音飄進我的耳朵,停在我耳蝸中越來越響亮,以一種絕對強勢的姿態衝擊著我飄搖的心靈。我渾渾噩噩的靈魂終於被一聲不算響亮但是強力的震動給驚醒。

  我猛地伸出手抓住楚軒,有些不敢相信地瞪著他,不知道是驚訝還是喜悅或者是仿佛得到了救贖一般的狂信徒一樣死死地不肯鬆手。

  我半跪在床鋪上,雙手拽著他的衣領,用盡全力靠近他,不敢放鬆一點點,我要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似乎只要這樣就能確定楚軒沒有騙我。說你沒有騙我。

  或許我的動作太過突然,楚軒居然微微愣了一下,然後他沒有動,任由我那樣拽著他不放的行為。

  他說:“那手錶裡,有一顆珍珠。”


☆、第十七章‧感謝

  主神終於把這塊金燦燦牌坊放出來了。

  我沒說什麼,只是轉身回房間繼續訓練。路過楚軒的時候看了他一眼。你明明應該知道了的,我肯定已經了解這種事情了,為什麼還要把我拖出來?

  然後毫不意外地收到楚軒沒有情緒的一瞥。

  《咒怨》度假不了了之,陸露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知道搗鼓什麼,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死命訓練。

  還是會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一起玩笑,仍然是同樣的人同樣的事同樣的表情和同樣無趣又緊張的準備。

  至於團戰。我想說我服從指揮。

  我不是楚軒,不是陸露。從沒想過自己竟然會這樣弱小。雖然一直都知道自己力量微小心智不堅,但是看不見的時候就寧願相信虛假。

  楚軒走進我的房間,就像是在逛自己家後花園一樣。然後他皺著眉毛看我,“怎麼把房間改回去了?”

  房間裡的那些充滿了日本卡通風格的沒有嘴的小貓已經一個都不見了。原先充斥著眼球的Pink Pink也統統消失。

  其實我自己也是有一點不適應的。

  “那些東西都沒有用了。”我冷淡地回答道,然後想起原來自己的房間還是處於對楚軒完全開放的狀態,這是俊雄設置的。

  想到俊雄,心裡就有些淺淺的裂痕開始擴大。

  楚軒也不再說話,而是用異常平淡的眼神看著我,讓我有了一種他在生氣的錯覺。“不留著嗎?”他說,似乎是某種質問。

  “沒有意義了。”我對著他微笑,盡量想像著溫柔的摸樣,然後嘴角抽筋。

  楚軒的眼神動了動,然後他輕聲嘆了口氣。

  一聲嘆息從他口中呼出,聽在我早已寒冷的心裡卻是一下重擊。砰砰地擊碎一片冰原。

  “你回去吧。”我轉過頭走向地下室的方向。“下一場不是團戰嗎。找陸露研究一下吧。”

  其實就是送客的意思。我只是想一個人待一會。

  估計過幾天就好了。左右不是沒有經歷過。

  就是死亡而已。

  我走進滿是寒冰的地下室。最開始的時候,它們只是作為降溫的工具。一片冒著嘶嘶冷氣閃著亮晶晶藍幽幽的光澤的冰柱,還有比這更好的東西嗎?

  水火不相容。冰的溫度應該更低才是。

  托楚軒的福,我現在對於體內火焰的運用可算是終於有了長進,並且是長足的進步。

  起碼現在不用像以前一樣橫衝直撞的了,雖然我一直都弱小的可憐,從來都沒有出場的機會。

  但是貌似楚軒不是很願意讓我這樣訓練。但是計劃是他本人寫的,我可是沒有任何插手的意思。

  在某些時候,我們應該相信專業。

  如果不是楚軒用那個什麼奇怪的注射器把我體內殘留的伽椰子的怨氣抽出來,我現在很可能就已經化作了咒怨纏身滿頭殺人黑髮的女鬼在世了。

  他沒有說剩下的伽椰子殘片怎麼處理了,但是我差不多也能想的出來。

  據說那個注射器很貴……

  既然那塊手錶裡的珍珠還在那裡,那麼伽椰子的靈魂核心一定是沒有問題的。如果伽椰子死了,那麼原本是她一個分|身的俊雄一定是不可能存活的。

  只是心裡總是還有些不安的。

  因為楚軒並沒有確實地說明白。

  我心神不寧,但是又沒有選擇。

  我只能強迫自己堅強,並且變強。

  因為楚軒說,只有當我可以靈活運用靈魂之火的時候,才有辦法使俊雄復活。

  我不是傻瓜,當然覺察到了這中間的不尋常之處。且不說楚軒竟然會真的去兌換一個莫名其妙的名為萬能注射器的一聽名字就讓人想抽嘴角的東西,況且這個東西用途未知價值未知安全性也同樣未知,他這樣理智的人也會冒這種風險?雖然這個東西在主神那裡的確評價優良,從價錢上來看的話。好吧,楚軒從來都不吝於表現他在某種方面類似賭徒的一些特質。

  推測最終的結果居然是,楚軒對我有一種有別於其他人的,情感?

  或者我們可以稱之為重視。

  但是總得有原因吧。

  最後只有可能是我的能力給他造成了什麼影響。

  我一邊控制著火焰將面前的冰塊雕刻成一隻沒有嘴巴的小貓,因為楚軒說過這樣的精微控制可以加強對於火焰的使用調節和能量掌控,一邊默默地注視著跳躍在指尖的火焰。

  靈魂之火。

  我讓楚軒感受到疼痛了。這是我縱觀自己那微薄的能力和所有我能想起來的細節之後得出的結論。

  楚軒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達著感謝。

  就像原著裡,還有現在,他對待鄭吒的態度一樣。

  他這是在感謝。雖然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產生了這樣的情緒,但是他其實就是這樣一個過分單純的人。或許只是就那樣想著,然後在以後的點點滴滴中貫徹著自己的這種潛意識的作為。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有這樣一個人在以他獨有的方式關心你,即使他自己可能並沒有認為那是一種從人類心靈角度出發的情感上的關懷,我還是感覺到了一種安寧的感激。

  因為有人為你付出,那便是天大的福分。

  總是想著,如果楚軒意識到了這樣的事情——他不可能毫無所覺——他會怎麼想?認真地分析整件事情的起因經過轉折點,或者從中得出什麼結論呢?

  沒由來地好想笑。

  只是想想算計人算計神算計惡魔算計類人猿算計一切的楚大神,居然要浪費他昂貴的腦細胞來思考這種對於凡人來說無比簡單的情感邏輯,我就忍不住翹起嘴角,然後眼前自然而然地浮現出楚軒半低著頭咬著一個通紅通紅的蘋果,眼睛嚴肅地盯著某一處,突然抬起頭問我,“笑意,這是感情嗎?”

  噗……

  其實這也是被陸露那一套“沒有感覺不是沒有感情”給影響太深了吧。

  我擦著頭髮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銘煙薇關上了門站在我房間裡。我一愣,“煙薇姐,你怎麼……”我想說你怎麼進來的。後來轉念一想,應該是楚軒開的門,他找我有事?我向她身後的門看去,卻沒見那裡再有人進來。

  銘煙薇美目輕挑,生生泛出萬種風情。她似笑非笑地說道:“怎麼,不歡迎姐姐?”

  我連忙笑著將她迎進來。

  坐在藤椅上,銘煙薇一隻手摸了摸椅子扶手上光華的紋理,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boy,你這幾天的表現很讓猴子揪心啊~”她這樣說著,雖然語氣平淡態度懶散,但是我卻知道,她也是關心我的。

  只能笑了笑,“讓大家擔心了。”

  “嗤!”銘煙薇垂著眼簾撇撇嘴,依舊是什麼都不放在心上什麼都沒有關心的樣子,“誰有閒心擔心你啊。”但是說完卻愉悅地彎了彎眼角,低低地笑著。

  這個女子其實是一個心地善良到有些偏執的人。

  如果你給予善意,她將百倍償還。如果你拋棄,她會做得更徹底。

  不怪她的複製體在惡魔隊能有一片容身之地,還能成為團隊裡重要的攻擊力量。鳳凰總是要浴火才得重生。

  “我沒事的,我沒有那麼軟弱。”即使我一直認為自己很懦弱。

  銘煙薇放下疊著的雙腿,站起來乾脆俐落地轉身,“臭小鬼,以後沒事不要扮憂鬱裝自閉,老娘可懶得管你,以後有事去找你家長。”她走到門口,回頭一笑,“你家大人還是挺關心你的。”然後她眨了眨眼睛,嘿嘿笑了兩聲才開門準備出去。卻在開門的瞬間,銘煙薇的笑聲像是被活生生噎在喉嚨裡,詭異地變成了兩聲呃。

  楚軒推了推眼鏡,看了銘煙薇一眼,之後越過她,向我走來。

  “什麼事?”我將毛巾隨手丟在床上,坐在一邊看向已經自動坐在了椅子上的楚軒,暗自猜測他是否是有了什麼實驗需要我協助。

  楚軒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我的頭髮看了一會兒,然後我居然看到他又用眼神掃了掃自己的手,很是遺憾地嘆了口氣。

  根本不知道他嘆什麼氣的我,無語凝噎。

  “我覺得你需要心理輔導。”楚軒說得開門見山,“看來銘煙薇並不是一個適合給人做心理咨詢的人,據我推測,她本人需要被輔導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那你怎麼不去輔導她……

  還有,楚軒,我怎麼不知道你居然這麼八卦……

  “什麼方面的心理輔導?”

  楚軒盯著我的眼睛,我視線轉到哪裡,他眼睛就陰魂不散地追到哪裡。

  你不覺得盯著別人看起來沒完的行為很失禮嗎?

  好吧,估計這不在你考慮範圍內。

  “楚軒。”我無奈地打斷他,“你覺得我需要什麼形式的心裡輔導?我覺得自己的心理問題還是通過自我調節從而得出結論才最好。

  楚軒突然低下頭,似乎在思考什麼。然後過了一會兒,他才又抬頭對我說道,“你知道的吧。”

  “什麼?”他說的太過沒頭沒腦,以至於我還沒能及時反應過來。

  “你的眼睛。”他伸出手指了指我的眼睛,又指了指他自己的。

  “你真的感覺到疼痛了?”沒有再去仔細想楚軒關於心理輔導的說法,我對於他突然轉變的話題也許更感興趣一些。

  “嗯……”楚軒沉吟一聲,然後說道,“理論上是的,畢竟沒有其他的感覺可以用來對比。”

  “所以?”

  楚軒側著頭,歪了歪腦袋。

  居然有點可愛。

  “謝謝。”他說。平淡又平穩的語調,絲毫沒有波動的表情。

  但我知道,那是世界上最真誠的一句感謝。


☆、第十八章‧允諾(修BUG,請無視)

  《神鬼傳奇一》。

  不得不說,其實我已經忘的差不多了,無論是《無限恐怖》還是《神鬼傳奇》。畢竟那都是比較久遠的事情了,我不可能記得每一個細節,更何況,我承認我當年根本就沒有仔細看完整部《無限恐怖》。

  但是想想我又坦然了。

  不知道又能怎樣呢。總之我還記得《生化二》裡中洲團滅就是的了。

  想起這個就有點鬱悶,那個惡魔鄭吒可不是一般的難搞啊,但是又不能寄希望於陸露,這個姑娘似乎魔障了。

  我是說,她終於看清自己生活在一個現實世界中了,這很值得慶幸,但是不幸的是,她似乎愛上了一個人,真真正正地,作為平等的存在而愛上了一個她曾經在書中看到的人。

  我原以為她喜歡楚軒的。

  但是她居然愛上了張傑。

  更加不能忍受的是,她居然滿面愁容地跑來找我探討這個問題。

  話說,我和你很熟嗎?我相信我當時的眼神已經很好地表達了這個意思。但是陸露你一句“我們早已一笑泯恩仇”甩的還真是時候。為什麼陸露會用那種看閨蜜的眼神看我?所以說《咒怨》裡後來究竟都發生了什麼……我明明記得陸露姑娘頭一天還歇斯底裡來著。

  話說,我真的是男人……

  雖然就目前狀況來看,我全身上下能夠用來表達這一觀點的就只有和女人構造不同的那點東西了。

  但是我還是想說,無可奉告啊女孩,我沒有經驗啊。

  她其實是想救張傑,瘋狂地想要拯救這個男人,已經遠遠地超出了我能夠想像到的極限。

  一個選擇是平安度過《死神來了》之後將張傑的記憶複製下來,然後利用人造人選項復活他,好處是穩妥保險,壞處是張傑的能力全部都得清零。那可都是白花花的支線劇情和金燦燦的點數啊。

  另外一個是使用修真道具,保存張傑的靈魂。好處是安全有效,壞處是修真道具也著實不便宜,並且沒有具體使用方向。

  我還是挨不住陸露的軟磨硬泡,最終在她煩亂複雜的各種方法中選擇了這兩條,僅供參考。

  陸露猶豫著不知應該怎麼辦,果然戀愛中的女人都是白痴。

  其實我選擇這兩條都是有原因的,陸露那麼聰明,當然不會看不出來。

  這兩條,都只能保證張傑一個人活下來,沒有娜兒。

  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之間,不需要另一個女人。

  陸露和我都避開這個人不提,陸露可能覺得這是心照不宣,我卻覺得,這只是我單方面的觀望。張傑不是傻子,但是張傑對於那個古典美人的關心關注程度,我很好奇。

  如果說張傑還是半個NPC,是一個有著自己人類情感和記憶的,並且掙扎著想要活下去的人,那麼娜兒,如果說的不客氣一些,她只是張傑的附庸,或者說,只是一個心靈的寄託。

  在朝不保夕的日子裡,有一個人總是站在那裡安靜深情地等你回來,準備著最可口的飯菜,配上你用的最順手的碗筷,在你傷心絕望的時候安撫你,在你瘋狂時默默地承受,任何人,都無法拒絕這樣的誘惑,除非他是楚軒。

  或許楚軒也不能拒絕。

  這種人造人,如果一開始就當他是真實存在的,如同蘿莉之於鄭吒,可能還能更幸福一些。

  其實我這樣提醒陸露,只是不想深入地猜測,張傑在這場無望的愛情裡扮演了什麼角色。

  我無意惡意揣測他人心思,但是也不希望自己無知到墮落。

  在最開始的時候,銘煙薇和張恆果然對上了。但是怎麼看都是張恆單方面。銘煙薇總是迴避張恆,站在零點身後或者是乾脆望天。詹嵐扯了扯她衣角,陸露直接擋在她身前,一臉不爽地看著張恆。

  楚軒站在後面安靜地不說話。

  什麼是團戰?團戰就是最好不要沒事閒的學趙綴空那個變態殺光新人,畢竟這可都是白花花的獎勵點數。即使這樣會讓主神對中洲隊的評價升高到一個恐怖的程度。

  陸露估計是沒有負擔的,無論《死神來了》多麼可怕,我們總是還有作弊器張傑的。

  但是我保持懷疑態度,楚軒可不會就這樣便宜了這對男女,不把他們兩個從裡到外刮一層我總是感覺良心不安,擦,反正打劫他倆跟打劫主神沒啥兩樣的。

  萬事做好兩手準備,既然我們這裡已經被蝴蝶成了這樣的局面,保不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甚至於,下一部恐怖片還是不是既定的《死神來了》呢?

  說實話,蕭宏律這孩子的確是個好孩子,也是個敢玩命的偽理智人士一枚。

  怎麼說,就是感覺這部恐怖片估計會演變成楚軒、陸露和蕭宏律三個人的表演。那孩子似乎對於楚軒這個智者存在著一定程度上的不服氣,但是很顯然他掩飾的很好。聰明人總是心高氣傲,這很正常。

  男主角叫什麼來著,忘了,反正就是那個被零點救下來的倒霉鬼。

  按照劇情來到死者之都,其實我原來還想看看伊莫頓那個光頭帥哥的,但是如果只有漫天黃沙我想還是算了。其實我更想看安蘇娜,聽說美得不行。

  坐船的時候,陸露壞心眼地提議釣魚。

  楚軒原來是不想參加的,但是我上前拉住他,告訴他“你會喜歡的。”

  他若有所思,“喜歡?”

  然後便是著名的“小王子划水事件”,我們中洲隊從此不再有釣魚小王子了,只有一尊楚魔王。

  蕭宏律看得眼角直抽。

  楚軒面無表情,但是我感覺到了他似乎興致很高的樣子。最後楚軒推推眼鏡,收手。對著我點點頭說道:“喜歡。”

  我功成身退了,滿臉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有進步,有進步。”

  楚軒一手扔下釣魚桿,扯著我走回船艙。

  上世紀初的東西當然不能和現代化的船艙相比較,但是總算不會太壞。我一直都有疑問,為什麼選擇水路。

  但是既然楚軒沒有反對我也就沒有說什麼,大神總是不會眼睜睜看著中洲隊去送死的。

  果然楚軒下一句話就把我雷的不輕,他說,“張恆就是那個拋棄了銘煙薇的男人?”

  你究竟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八卦的了……

  但是點頭。“陸露沒有和你說嗎?”這麼重要的情報陸露居然都沒有透露嗎?怎麼說這也算是中洲隊一個不大不小的隱患了吧。“他們是青梅竹馬,後來有流氓強|奸煙薇姐,張恆害怕,跑了。”

  楚軒看著我,沒有說話,半天他才從嗓子裡哼出一個音符,“哦。”

  就知道期待什麼怒其不爭之類的表情出現在楚軒臉上我還不如去見上帝,楚軒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學會正常人的情感表達啊……

  但是看他現在又是一臉“我在思考我在算計”的樣子我就只能淡定了。

  “你總不能什麼都不做。”我對楚軒這樣說,“雖然我知道你肯定沒有什麼都不做就是的了,但是你可以讓我去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的。”我總是感覺楚軒這樣一個人忙不過來。

  畢竟陸露和張傑算一個,鄭吒他們算一個,蕭宏律算一個,劇情算一個,印洲隊算一個,剩下如何獲得更多的支線和點數也算一個,這麼東西加在一起進行布局和推算,我只要想一想就覺得頭暈,雖然我的確也沒有220的智商。

  “但是我總是能幫上一點忙的。”我覺得自己態度很誠懇的,“楚軒,你需要力量支持,我需要鍛煉力量。”即使我知道他肯定不會把我漏下的,這個人怎麼可能放著大好的人力不用,用腦袋去撞牆。

  但是我總是覺得看著累,還有一種感覺,“如果你要我做什麼,我會去做的,因為我知道你那樣做一定是為了利益最大化,所以你可以提前告訴我,我還沒有蠢到無可救藥。”

  楚軒推了推那副早就沒有了度數的平光眼鏡,“利益最大化?”然後他點頭,“嗯。”

  “你是不希望被瞞著嗎?像鄭吒一樣?”

  “沒有,只是我覺得我比他理智一些,所以不希望最後看到你的計劃的時候是在一種我不得不做的情況下,我知道你最擅長的就是讓人即使不願意,最後也會按照你說的去做。”我嘆了口氣,“但是這樣會讓人很不爽的。”

  我總算是明白了原著中鄭吒為什麼總是叫嚷著要楚軒不要再耍陰謀,有什麼計劃就說出來之類的話,因為楚軒這樣不表態不建議的樣子其實很■人的,尤其是我這種深刻地了解過他本質的人。

  這個人沒有感覺,所以他骨子裡不相信鄭吒所謂的同伴,或者說,在他眼裡,同伴這個詞語遠遠沒有數據來的更真實一些,就現有條件來看是這樣沒有錯,短時間內也是無法改變的了。

  但是看著楚軒依舊無動於衷的表情,我就知道果然我是在白費功夫。頹然地晃晃腦袋,“算了,你當我什麼都沒有說好了。”

  就當小爺一時抽風才會來和你念叨一堆只有鄭吒那猴子才會說的話。

  我錯了。

  楚軒只是涼涼地看著我。

  我縮。“那個,我只是一時衝動啊,你不要誤會啊。”

  楚軒依然不說話。

  很嚇人誒,老大。

  “算了,和你講這些也是白講,你可以以後慢慢學。關於凡人的情感。”突然有點不想再說下去了。

  原來我還是對楚軒有一些有別於其他人的關心的。畢竟面對這樣一個人,我會想著,世界上不是我最可憐,還有人從來沒有嘗過蘋果的味道,即使他天天都吃很多。

  “你希望我對你不要隱瞞什麼?”楚軒終於說道。

  “誒?”我稍微愣神,然後說,“沒什麼,只是……”

  只是什麼?

  “不希望我設計你嗎?”楚軒微微抬起下巴,若有所思地盯著我。

  “不是,只是覺得。”我停了一下,覺得自己應該組織一下語言,“楚軒,我和鄭吒他們不同。”

  他點頭。

  我繼續說,“可能只是希望你不要在安排我的工作的時候。”說工作似乎有點奇怪?我搖搖頭,“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去安排一個我不得不做的情況,用現實和利益來強迫我那樣做。”

  楚軒只是仍然看著我,不說話。

  “不需要你強迫,我自己會那樣做的,如何選擇一個對大家都有利的方向,在這方面我是完全相信你的。”

  “所以希望你把這一點也算進去,我是相信你的,我會服從你的指揮。”因為我想把活下去的籌碼賭在最大的盤面上。

  楚軒緩緩說道:“我無法保證讓你優先於其他人一直存活。”

  聽起來有點冷血無情。

  但是。

  “你連自己都不能保證,我自然不會相信你可以保證我的生命優先於一切存活。”我覺得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問題。“如果你說了才是騙人的。”

  楚軒點頭。“我知道了。”

  他說他知道了,但是不保證他會這樣做,人性的不確定是這個世界充滿了背叛和失敗的最主要原因,楚軒他當然不可能完全相信我。我也根本沒有指望他相信。

  只是如果不說出來,我總是感覺心裡不舒暢。

  但是楚軒,我沒有說謊。因為我知道自己是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我可能永遠都不會成為蕭宏律,或者是陸露那樣精明的人,我唯一拿得上檯面的東西,我認為是,我清楚自己的斤兩,我明確地知道自己沒有力量。

  所以只能選擇跟隨楚軒的腳步,在我實實在在成為累贅之前,攢夠跨越底線的本錢。

  我不想死,也從來都不希望自己成為別人生命裡的犧牲品。但是這裡別無選擇,我不夠強大,所以只能這樣。不是逆來順受,只是多餘的事情我不想做太多。能做的就只是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給自己看,讓我有個活下去的理由。

  我要活下去,只有活著才能找到理由繼續活著。

  我對著楚軒微笑。

  “你以後都要相信我。”楚軒偏著腦袋,語氣淡淡的,我卻覺得他說得不容任何人質疑。


☆、第十九章‧戰鬥

  從死者之都回來的時候楚軒說要炸了開羅。因為聽說那有支線。

  你聽誰說的……好吧,陸露。

  “你怎麼沒有在之前就炸掉它?”我有些疑惑,既然是要炸掉開羅,幹嘛不早一點行動。

  楚軒眼神涼颼颼地看了我一眼。“你以為炸掉一個人口眾多占地面積廣闊的城市很輕鬆?在二十世紀初。”

  我們又不是二十世紀初的人,“不能扔核彈嗎?”就像是美國炸日本一樣,直接扔原子彈了事。

  多好,省時省力,保證寸草不生永無後患。

  如果說楚軒剛才還只是鄙視,那麼他現在就是紅果果的不屑了。“你以為原子彈是冰箱裡的蘋果?想要幾個就有幾個,想扔就扔?”

  仔細想想也是。我還是被無數的同人給坑害了。

  原子彈哪有看起來那樣簡單,後面牽扯到的一系列的保存設施和發射設施都沒有著落,連帶著在這樣一個明顯科技不發達的世界裡想要集齊保證原子彈正常運作的東西都不存在。又不是手榴彈。或許什麼便攜式的原子彈是存在的,但是肯定不會便宜到哪裡去,楚軒這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鐵定不會捨近求遠的,在他有其他方法做到這件事情的時候。

  我不知道張傑和楚軒究竟商量好了什麼事情,關鍵的是張傑居然答應幫忙。

  於是中洲隊和印洲隊算是正式槓上了。

  陸露那女人居然不聲不響地兌換了雙A技能,不得不說,在這方面我無論如何是比不上她的。

  我很奇怪,這樣的中洲隊為何會被主神判定為弱於印洲隊。

  中洲隊現今的真實實力,就算單靠陸露和張傑兩人也是夠印洲隊喝一壺的了。

  在雙方衝突開始的時候陸露就乾脆沒有留手。她很光棍地一個光球過去將印洲隊前來打探敵情的男人拍暈。

  我想說,那樣子像極了拯救地球的天使……

  鄭吒和詹嵐都一臉驚訝的樣子,當然驚訝的原因大概也是不同的。鄭吒根本沒有想到陸露竟然隱瞞了實力,詹嵐估計猜出一點但是沒有料到事實會這樣強大。

  但是零點和趙櫻空都乾脆地拉開了和陸露的距離。

  你總不能把後背交給底細不明的人。

  雖然陸露一直表現的樣子根本就是一個再稱職不過的聖母,再合格不過的隊友,再真誠不過的同伴。

  但是顯然,她在這裡無法再偽裝下去了。

  現在這裡有我,有她,有楚軒。

  足以扇飛一切可能和僥倖。

  不拼命就得死。

  銘煙薇瞇了瞇眼睛,然後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勾勾嘴角笑得邪魅,“boy~你知道嗎?關於陸露小姐的事情~”然後很沒節操地朝我拋媚眼。

  我在一片聖潔的白光中回過神來,“啊?”我勒個去,陸露這是幹啥啊。

  楚軒默默地看了銘煙薇一眼,然後眼睛無意識地掃向了張恆。

  煙薇姐姐回頭,正巧看見張恆瞪著眼睛看她的樣子。她哼了一聲,然後彎弓射箭,支援陸露。

  再怎麼強悍,陸露也只是一個人。

  鄭吒終於回過神來,然後他也衝上前去,眾人戰作一團。

  楚軒慢悠悠地坐在戰場邊上,然後又晃晃手腕掏出一個蘋果一口一口開始啃。樣子悠閒得不得了。

  蕭宏律等新人和沒有什麼戰鬥力的齊藤一加上一個不知道做什麼的我看著他,集體皺眉。

  “楚軒你……”齊藤一抖了抖手指,想要指責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喂……”蕭宏律覺得自己果然沒有楚軒強大。

  “楚軒,這裡灰大,不要吃東西。”我看著不遠處的戰場上看似來回廝殺實則只有陸露姐一個人不斷秒殺的情形,回頭提醒楚軒。

  楚軒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然後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蘋果,又看了看已經快要結束的戰鬥,默不作聲地收回已經啃了一半的蘋果,甩手握住兩把手槍。

  喵喵的,高斯槍。

  果斷俐落地朝著戰場開了一槍。

  像是某種信號,也像是死神敲起的輓鐘一般,塵土飛揚的戰場詭異地寧靜了一下,繼而聲音退去,畫面清晰。

  印洲隊前來搗亂的人全都被捕。

  我一一看過去,竟然沒有那個豺狼醫生。

  不對!

  我立刻甩出一直都沒有離手的火焰飛鏢,當初為了練這個我可是砍壞了多少蘋果了的。

  隨著一聲刀入人體的悶悶的聲音,一個身影漸漸顯露出來。

  快到我根本就看不清的速度,還有狂暴如同撒哈拉的狂沙一樣的殺意突然全都朝著我撲過來。

  這時候我腦袋裡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一種跟隨本能的衝動,似乎是四肢在自己運動,擋住敵人的攻擊然後循著不知名的軌跡再回擊。

  我只是一個接著一個地射飛鏢,真到戰鬥的時候才發現,火焰實體化才是對對方殺傷力最大的東西。

  金髮的醫生一擊不成立刻抽身退後,眼神癲狂又陰冷地盯著我。他那對琉璃一般的手術刀上沾染著之前取自我身上的血液。

  這時我的左手才開始隱隱作痛,居然還是被他割傷了,我還以為自己已經反應的夠快的了。

  沒有理會手上橫流的鮮血,我緊緊盯著對面的醫生。腦袋暫時還保持著空白的狀態,一心想著的都是如何將這個人撕成碎片。

  殺了他。

  我想著,然後猛然拋出一直握在手裡的東西。

  金髮醫生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個殘影,然後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我回手用實化的匕首擋住他無聲無息刺過來的手術刀,發出一陣刺耳的鳴響,火焰刀上明滅的火焰閃了閃,然後竟然纏著他手上的刀緊跟不放。

  醫生機不可見地皺了皺眉,然後果斷地扔下一隻刀把,轉而手握成爪猛地向我眼睛抓來。

  他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我的雙瞳。

  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我驟然聚起體內的火焰,促使它們在一個瞬間全都湧向了眼睛。

  “啊——”

  金髮醫生身上突然升起一團團若有若無的紅色火焰,虛幻又真實的樣子不斷灼燒著他,但是詭異的是他身上並沒有出現任何傷痕,但是聽他口中不斷冒出來的慘叫聲著實讓人不寒而慄。便是豺狼醫生這種經歷了無數生死蔑視一切的人竟然都會慘叫出聲,如若是普通人,是否會在第一時間就被這疼痛給泯滅了神志。

  但是這過程並沒有持續多久,金髮醫生的臉在瞬息之間扭曲成了一個恐怖的樣子,然後他身上猛然間爆發出一團劇烈的光線。眾人都伸出手擋住了眼睛,完全是本能的動作,那種強光仿佛能灼燒人的靈魂。

  早在豺狼醫生身上開始燃燒的時候我就因為脫力而坐在了地上。

  太高估這個技能了,對方如此強大,這種做法一個不小心就會帶來強烈的反噬,一旦被火焰反噬,我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剩下。

  估計連靈魂都留不下。畢竟這本身就是傷害魂魄的東西。

  這樣一來,伽椰子留給我的那些靈魂能量應該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真是昂貴的消耗品。

  我坐在地上,一邊大口大口喘著氣,一邊感受著豺狼醫生的靈魂能量一點一點地滲進我身體裡變成火焰被儲存起來了。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我是感受不到這些的,只是後來不停地一遍又一遍地實驗,直到最近才隱約有了一絲細弱的感覺。可是那些訓練內容,想想就全身發寒。

  在全都是冰塊的地方被活活凍住,然後感受體內的火焰走向,在體外極冷的環境的對比之下。凍得接近麻木,還不被允許關閉痛覺,刺痛和麻痺的感覺矛盾又複雜地纏繞在我的肉體上,靈魂卻被火焰一遍又一遍地灼燒。

  畢竟我又沒有什麼修煉法則,也沒有口訣一類的輔助物品。

  估計就算有我也是看不懂的。

  楚軒說,憑我這個榆木腦袋這輩子也別想通過捷徑獲得什麼,根本就不是戰鬥的材料。也就是身體被強化的強度高了一些,毫無技巧,毫無戰鬥意識。

  沒有辦法,沒有的東西,我只能認為去彌補。沒有鄭吒那樣的天分,沒有趙櫻空那樣的經歷,但是我還是會努力去磨練自己的。

  不能贏,就得死。

  奇怪的是我現在處於開基因鎖,然後跟著身體走的狀態。怎麼想都覺得很彆扭,好像本末倒置了的感覺。

  等我緩過神來看向眾人,竟然一眼就看見了楚軒站在我旁邊一手拿著高斯槍遠遠地指著張傑。身體投下的陰影擋住了我看向他的光亮。在我這個方向看不到他的臉,但是卻感受得到他全身上下散發的那種冰冷的氣息。楚軒一手舉槍,另一隻手看似很自然地垂著,但是我很確定,他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用那隻手上的槍射穿陸露的腦袋。

  鄭吒等人零散地站在場地周圍,有的手上還壓著印洲隊的成員。

  豺狼醫生的屍體早已不見了蹤影,仿佛這個人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樣。

  “解釋。”楚軒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我費力地舉起頭看向張傑和陸露。

  此時兩人都完好無損地站在中間。

  張傑臉色淡漠,他掃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楚軒,最後終於將目光落在陸露臉上。陸露抬起頭回望他。兩人對視的瞬間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

  剛才只顧著戰鬥,連這裡面的細節都未曾想通。

  如果張傑在旁輔助,以他雙A級別的精神能力技能,怎麼可能無法發現豺狼醫生的存在呢?更何況,我雖然是半個戰鬥白痴,但是好歹也訓練了好久,不可能一直都無法發現這個人的存在,在場的所有人也都不是白痴。

  那個金髮醫生出現的太過突兀。

  有人做了手腳。

  我冷下臉色。

  這算是,正式決裂了嗎?

  可是為什麼?


☆、第二十章‧誤會

  場面是前所未有的寂靜,即使在開羅夜晚漫天繁星的映襯下,我還是覺得此刻眼前沒有任何光亮,全都被一個人的身影擋在了視線能夠接觸到的範圍之外。

  鄭吒這次倒是出奇地沒有大喊出來叫楚軒放開槍或者是我們是同伴啊之類的。我有點欣慰。

  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現在氣氛已經極度詭異了。

  只是詹嵐站在鄭吒身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零點和趙櫻空都已經結束了各自的戰鬥,殺手總是比一般人更加敏銳的,對於殺氣,他們都站在最好的攻擊角度上,攻擊任何人。

  蕭宏律站在張恆和齊藤一身後,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的表情,一隻手還扯著自己的頭髮繞著圈兒。餘下的新人也都不是傻子,早早就退到一邊去了,倒是把不準他們現在是在擔心殃及池魚還是心有餘力地看戲。

  楚軒手裡握著槍,穩穩地沒有變化姿勢。

  我在他身邊慢慢站起來。

  如果我沒有看錯,張傑剛剛看向我的眼神裡竟然有一些,恐懼?

  他恐懼什麼?

  即使他萬分倒霉地碰上了主神故障,被迫成為了半人不人的引導者,看似註定會死去,但是那也得是在沒有陸露的情況下。

  既然陸露這傻姑娘已經死心塌地的了,他張傑還有什麼好恐懼的?按照常理推算,他現在的任務不應該是平安度過這最後的兩部恐怖片,然後照著陸露給他安排的道路繼續活下去麼?

  你怕死,怕得恨不得殺了除你以外的所有人。

  可是現在已經有了兩全法,為何他們還要如此?

  我的確不解,所以即使現在大家已經崩了,我還是不解。

  陸露的態度一變又變,張傑的行為也超乎常理。

  原諒我凡人的智慧不能理解聖母和性格扭曲的人,在他們兩個很不幸地湊成了一堆的時候更加不能體會所謂的一加一大於二。

  我只是站在楚軒身邊,用我都沒有料到的平靜的聲調說道:“我能問為什麼嗎?”

  陸露想要殺我。或許開始的時候還是穿越心裡作祟,但是即使以我只有120的智商也推斷得出來,她後來表現很奇怪一定另有原因。

  像是抽風了一樣。

  一會兒想殺我,一會兒又用一種極度隱晦的憐憫的目光對著我狂放聖母光線。

  就好像我的生命應該掌握在她手裡一樣。

  沒有誰可以掌控他人的生命,就像你不能掌握他的思想。

  額,好像這兩個人的愛好就是一個掌控別人生命,;另外一個掌控思想……

  絕配。

  所以我可以認為她只是單純的抽風嗎……

  但是張傑的態度很有問題,仔細想一想,他似乎一開始對我就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態度啊,幹嘛想幹掉我呢?於是後來陸露那種詭異離奇的態度其實是出自他的指示?

  我知道的,引導者是不能對輪迴小隊成員出手的,除非是他即將考驗晉升為隊長的人。

  我一直都沒有在意,或者說我這算是有恃無恐嗎?

  真糟糕,我這樣的心態。

  究竟是什麼樣惡劣的形勢逼迫這兩個人已經開始不顧楚軒不顧鄭吒暗地裡做手腳了?

  團隊裡不能主動攻擊,如果你認為自己可以瞞過楚大神,現在還要加上一個蕭軍師,或許還有比較聰明的詹嵐,那麼還是可以使用陰謀詭計來達成目標除去某人,就像陸露在異型裡做的那樣,但那顯然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即使我的確想過乾脆幹掉曾經想要殺了我的陸露,但是相比那個我更加想要活下去。這是一個團隊,不能憑著我的喜好來決定他人的生死,更何況我也沒有那個實力,幹掉陸露和張傑什麼的,太遙遠了。不現實的事情還是不要亂想,還不如顧著自己一些。

  說到陸露和張傑,我十分疑惑。

  陸露的雙A技能是拿什麼兌換來的?她終於爆了雞蛋的菊了?

  噗……

  不行,忍住。我伸手擋住自己顫抖的嘴角。

  這麼嚴肅的槍戰場面,笑場是會被雷劈的……

  楚軒一側的耳朵動了動,他沒有轉頭,畢竟他拿著槍擺著Pose呢。

  我將腦袋裡面亂七八糟的猜測推出腦海,然後再一次看向陸露。

  她才是突破點,想從張傑那裡找漏洞太不可能了。人家可是精神能力者。

  陸露下意識地伸出手拽住了張傑的衣袖,看起來有些失措。

  這可不像她的作風,有事時首先尋求他人的幫助和支持,哪裡是陸露那女人會做的事情?

  張傑似乎是安撫地握住她的手。他舉目和我想對,然後側開目光,直直地面向楚軒,“你說什麼,我聽不懂。”語氣平穩淡漠,全然沒有平日裡的那種火爆和狠厲。

  鄭吒看著這樣的張傑,一陣恍惚。

  楚軒不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張傑撇了撇嘴,然後不屑地哼了一聲。“楚軒,事情如何你我都最為了解,你又何必再在這裡做出這樣的姿態給別人看?”

  楚軒面無表情,沒有言語。

  鄭吒終於忍不住大聲喊道:“你們到底在做什麼?楚軒你,放下槍,不要將槍口對準自己的同伴!還有你笑意,最好給我解釋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啊?!啊啊,還有陸露!你拉著張傑的手算什麼事啊,我告訴你,張傑可是有家室的男人了!”

  詹嵐全身一顫,緩緩低下頭去。

  鄭吒也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咳了一聲,別開臉不去看詹嵐。然後又拔高了聲調就像是在掩飾什麼一樣幾乎是吼著說道:“所以你們究竟是怎麼回事啊?!給老子說清楚啊!”

  鄭吒氣呼呼地瞪著場中的幾人,然後我們四人不約而同地轉開臉。楚軒收回槍,一言不發地退到一邊去了,好像片刻之前手執雙槍意欲爆人頭的魔王不是他本人一般,臉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跡。

  當然,能看出來才不正常。

  我感受著背後熾烈的目光像是要將我整個人給穿透一樣,終於頂不住鄭吒太過赤|裸的盯視而回過頭來看向代隊長大人。

  然後朝他攤攤手,表示同樣不解真相的不只他一人。

  鄭吒亮的跟燈泡似的雙眼立刻滅掉,然後又果斷地朝著陸露發射寵物光波企圖喚醒陸露小姐心中對於大型犬類動物尚未被全部泯滅的愛心與滿足其好奇心的良好認知。

  可惜那是陸露。即便是掉進了名為愛情這一漩渦的自身難保的青春期少女,只要她還叫陸露,有些東西就不會變,這是原則問題。

  張傑和陸露還有楚軒和我,很默契地再也不談相關問題。

  即使我們之間的合作或者是同盟關係已經破裂,但是我們仍然共同擁有一個組織。

  鄭吒的良好的野性告訴他,張傑那裡怕是問不出來什麼了。

  越是平時爽朗粗獷的人,你越是不能探知他內心的秘密。

  況且張傑此時表現得這般異於平常,本身就是極其不確定的事情。

  所以鄭吒竟然蹭蹭蹭地蹭到了楚軒身邊。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楚軒毫無表情的面癱臉,然後又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說道:“楚軒。剛才……”

  “誤會。”楚軒乾脆俐落地開口,杜絕了鄭吒其後一系列的追問和自白,也杜絕了所有可能的同伴教育話題。

  果然,鄭吒訕訕地收回想要拍楚軒肩膀的手,轉而抹了抹鼻子,估計他感覺鼻子上面積了一捧灰。

  蕭宏律在一旁毫不客氣地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一直看戲的銘煙薇不管不顧地哈哈大笑。

  鄭吒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突然,天空像是被無數火把照亮了一般,帶著灼浪和煙火氣味的濃煙滾滾地向著我們撲來。

  趙櫻空冷冷地出聲說道:“伊莫頓來了,還有,印洲隊的任務已經出現在了這塊手錶上了。”她手裡的匕首晃了晃,挑著一隻人手。

  楚軒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一個印洲隊成員的身旁,手裡還捏著那塊手錶。他低聲說道:“……復活安蘇娜……殺掉擁有亡靈聖經印記的人……”他抬起頭,冷靜而平淡地說道,“不能善了了。”

  但是語氣裡沒有一點可惜的成分。

  趙櫻空在第一時間將手裡的匕首刺進了那個人的腦袋。


☆、第二十一章‧保護

  《神鬼傳奇》結束後,陸露和張傑閉門不出,鄭吒想要發問卻沒有著力點,整個人都悻悻的,最後只得抱著蘿莉回了房間。

  他已經清醒了,從楚軒那裡無法得到任何真實可靠的情報。

  至於我。他一直認為我和他是一樣的,是可憐的被眾人矇蔽的難兄難弟。

  我……

  除了蕭宏律和張恆以外的那三個新人也活下來了。對於主神認定的強隊印洲隊,我表示無語。

  小和尚的確很強,但是在印洲主力豺狼醫生被我燒了之後,印洲隊很是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恐慌之中。

  張傑的精神屏蔽又太過逆天,陸露的大天使技能也同樣很強大。

  導致中洲隊被判定為弱者的那個因素,我想那就是張傑和陸露想要幹掉我的原因。

  當我這樣和楚軒說的時候,三無男人終於帶上了一點表情,他微笑著對我說:“不錯,還沒有蠢到家。”

  難得沒有用上凡人的智慧之類的評論。

  我翻了個白眼將他遞過來的又一條長相怪異品種不明的奇特魚類放入旁邊的魚桶,這已經是第三個桶了。

  楚軒藉口回到神鬼繼續他龐大的研究計劃,轉而就帶著我跑來尼羅河上釣魚。

  有著看似心虛的陸露免費提供的獎勵點數,楚軒看起來有點拿那姑娘當冤大頭用的樣子,浪費起來毫不客氣,一向主張浪費可恥的大校竟然也有閒心來滿足自己那微小到了一定程度的愛好。

  “楚軒。”我看著他嘆了口氣,“我們已經連著吃了八天的魚了。”我想我的眼神一定帶著濃濃的怨念,“還要繼續吃下去嗎……”我說著瞄了兩眼楚軒再次沉下去的魚竿,沉沉地嘆了口氣。

  楚軒一邊俐落地抽線、摘魚、扔給我,然後又上餌、甩勾、繼續穩坐,同時又略微側過頭問了一句:“你不喜歡吃魚?”

  我被噎得夠嗆。

  這不是我喜不喜歡的問題吧。關鍵是看著楚軒每次都因為沒有感覺而吃得萬分悲催地滿嘴是魚刺還要一個一個往出扯的樣子,太有壓力了。這個人總是不小心被魚刺劃傷了口腔,偏偏還沒有痛覺,直到看到鮮紅的血液了才又過分平淡地來一句“魚刺的鋒利程度……”什麼的。

  偏偏楚軒說這魚肉白嫩晶瑩,很好看,所以總是壓榨我這個勞力給他繼續做魚。

  你欺人太甚哦。

  我有想過不然就把魚做難看一點,然後楚軒就不會吃了。

  可惜他只是冷冷地看我一眼,我就心虛地主動給他挑魚刺了。

  我想我一定是在上輩子的時候得罪了什麼神靈,所以即使換了一個地方生活也被懲罰當某人的保姆。

  口胡!老子上輩子不是當保姆的!

  見我沒有說話,楚軒轉過頭來看著我,他皺了皺眉頭,再次問道:“不喜歡?”

  我立刻捧起笑臉,堅定又狗腿地搖頭。

  說不上討厭,可是魚的話,刺太多了。

  楚軒看著我,高深莫測。然後繼續回頭釣他的魚。

  “楚軒。”我無所事事所以一直在想關於陸露和張傑的事情,“他們那樣忌憚我,是不是因為我的血統有什麼問題?”

  關於無限恐怖的劇情,我知道的陸露肯定也都知道,我不知道的陸露未必就不知道。既然我本也沒有和她對立,也沒有搶著和她當聖母,她還要對付我就很有問題了。我又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更特別的地方,還能拿出手的不過就是一個看起來無比恐怖拉風其實現階段只能靠運氣使用的燒魂技能,動不動就精神錯亂,不然也有可能被反噬,小爺是為什麼這樣悲劇。

  既然它這樣不確定,那麼我是否可以假設,風險越大的東西,回報也會越高?

  楚軒不說話,似乎他的魚竿就是他整個世界。

  “陸露似乎開始的時候很掙扎究竟要不要殺掉我,那麼後來她之所以變得這樣……”我心裡突然頓了頓,有些發堵。

  是因為陸露那姑娘聲稱自己愛上了張傑。

  從頭到尾,最想殺掉我的只有張傑。

  那陸露她……

  楚軒在一邊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我突然被自己的推論逼到了死角。

  毫無疑問,我的技能給張傑造成了很大的威脅,他如此想要除掉我,本也是無可厚非的。

  所有人都妨礙了他繼續活下去的意志。

  在陸露出現後依然如此。那麼就是說,即使他後來可以存活,陸露真的救下他,我還是對他產生了威脅,所以他才會不顧一切地想要殺我嗎?

  想著想著自己都覺得不太可能。

  我哪有那麼牛掰。

  撇撇嘴對自己進行鄙視,我根本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小角色吧,現在看來。根本就不值得這樣被重視的。

  突然,我愣住了。

  讓我想想,剛才在想什麼來著?

  “楚軒。”我轉向他,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習慣於有事先找楚軒了。

  他回頭,絲毫沒有對我三番五次打擾他的行為產生厭煩。

  “我根本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不重要的小角色,對吧。”我盯著他的眼睛,想要給自己找一些冷靜。

  楚軒皺眉。

  “陸露和張傑為什麼要那麼費盡心思地想要幹掉我呢?即使是因為我血統特殊,可是我現在並不是很厲害,不是嗎?他們想要殺我的話,可以直接動手就可以了,我想他們不會在乎被扣分還是怎麼的吧。”   我快速地說著這些話,期間緊緊盯著楚軒不放。

  楚軒純黑的眼眸沒有絲毫波動,只是依然看著我,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

  “如果是我的話,我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只有我的話,他們很簡單就可以除去我,鄭吒不會發現的,詹嵐知道了也未必會說出來。趙櫻空和零點大概不會太過關心一個沒有實力的隊員的死活,煙薇姐他們能力太過微弱,根本就沒有辦法。”

  中洲隊沒有能夠對陸露和張傑造成壓力的人存在,除了楚軒。

  “只有你。”

  楚軒的眼睛瞇了起來。

  他沒有否認。

  “所以你在保護我?”

  我瞬間覺得自己一定是還沒有睡醒……

  楚軒皺起眉頭,“唔……”他低低地從鼻子裡哼出一串沒有意義的字符,然後又垂下眼簾似乎在思考。

  我看著楚軒的樣子,頭一回覺得這個神一樣強大的男人也是會有困擾的,比如現在。他是在思考如何回答,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其實我也不知道現在應該說些什麼。

  不說的時候難以發現,現在才驚覺,我的事情竟然全都拿來煩擾楚軒了。剛剛還在想著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卻在轉瞬間得到了這樣讓人驚悚的情報,這實在是,太過刺激。

  楚軒不應該是那個為中洲隊的未來而全心而為的最強智者嗎?

  什麼時候他竟然變成了需要我給挑魚刺的弱齡兒童了,好吧,他在某些方面的確幼稚得可以。或者說,這樣保護我其實是付給保姆的工資……

  我無力地呻|吟一聲,差不多一點吧……

  “你不覺得……”做的太多了嗎?

  可是怎樣都說不出口。

  他不懂。不明白凡人是如何轉變各種情感,不明白人們為什麼會做出這樣那樣的違背最高利益的行為,沒有任何細微的感情的概念甚至感激都習慣於用行動來表達,在他可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朝著他的意志轉向了。

  與其耗費時間冥思苦想,他更加傾向於付諸於實踐。

  概率超過五成,楚軒就會賭。

  莫非我的確是個潛力股,前景已經好到有五成以上的概率會超過張傑和陸露?

  想想也不是沒有可能的,畢竟張傑都會對我露出恐懼的表情。

  再者說我比他們兩個都聽話……呸,這算什麼籌碼!

  心神直轉間,楚軒已經開口說了話,他說:“我說過你要相信我。”

  我恍然。

  所以我的確是潛力股嗎?

  心中被點燃了鬥志的我於是滿臉笑容地看向楚軒,又很開心地拍他的肩表示友愛,“我一定會加油變強的!”

  絕對不會辜負你賭我一回的。

  楚軒無言地點頭,看起來很欣慰的樣子。


☆、第二十二章‧現狀

  回到主神空間的時候,我看見了陸露一閃即逝的身影。但是很快的,她就消失在了自己房間門口。

  她的確有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種眼神我不懂,或者說,根本就什麼都沒有,她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但是只要一想到她很可能是被張傑影響了心智,我就沒辦法對她再做出什麼惡劣的評價。

  或許在這樣的地方待的久了,人的善惡與道德準則早就沒有用處了。

  我們是否需要一些東西來保持內心的鮮活?就像蘿莉一般的存在。

  我很奇怪,如果是這樣的話,娜兒之於張傑究竟是一個什麼樣子的存在?

  即使是個小貓小狗,相處的時間久了也是會有感情的,何況是個溫柔似水的美人呢?他現在和陸露糾纏不清的,究竟是怎樣想的呢?陸露那般精明的女人,怎麼會容忍娜兒好好地活著呢?看看她對於那一堆方法的選擇就足夠說明問題的了。

  可是張傑呢?

  如果他對陸露不僅是利用,而是真的有些喜愛這個女孩子的,那麼娜兒怎麼辦?只能等死嗎?作為一個隨時製造又隨時都可以拋棄的,玩具一般的存在?

  所以我就說,不能製造人造人。

  無論帶著怎樣的目的,即使是製造一個保鏢,日子久了還是會有感情的。如果不是楚軒那種情況,凡人還是不要輕易嘗試這樣的牢籠,困住了就是一輩子都抹不掉的痕跡。

  另外,這不公平。

  她付出生命和忠誠,你必然要付出感情。

  人的心是最不受控制的東西。

  究竟哪個更加重要,我也不知道。

  如果張傑只是利用陸露,那麼他怎麼可能成功。他自己的性命都相當於捏在了陸露手裡,如何去保證娜兒的生命?求陸露嗎?陸露,怎麼可能答應他同時救娜兒。

  所有的聖母,其實內心裡只愛她自己。

  因為她愛著這個人,因為她認為這個人不應該去死,所以她拯救。但歸根究底,還是她的喜好。按著自己喜好做事,這是人類都渴望的東西,不過表達的方式不同,得到的評價也不同。

  都是一樣的心,不過皮相有差罷了。

  我於是準備回自己的房間去繼續訓練。

  我現在已經能夠分段抽取靈魂力量了,又在神鬼裡面拿了一些低級一些的鬼怪試驗過了。

  我總是想著,如果哪天我可以按照心意抽取靈魂上精確的部位了,我就可以給俊雄重造一個魂體了。

  我要給他一個精心準備的身體,和他原來的一模一樣的身體。孩子總是喜歡禮物的,粘人的小孩子更是。   我希望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只是覺得自己睡了一覺,什麼都沒有改變,除了我缺失他的那些年月。

  但這都不會影響他今後的生活,因為我還是我,他還是他。

  中洲隊上空陰雲密布。

  我們上次差點團滅了印洲隊。新人只有那個看起來像流氓的傢伙和那個看著有點像白領的人在最後的時候被印洲隊的小和尚泄憤殺掉了,剩下的人平白得了巨額的獎勵點數和支線劇情。這是不合常理的,我能夠想像主神那裡對於中洲隊的評價必定已經像坐火箭一般竄到了極高的程度。

  關鍵很喜劇的是,那個美麗妖嬈的女演員竟然因為一直躲在後面而沒有被殺掉,並且還和煙薇姐似乎一見如故……

  張傑和陸露乾脆消失,鄭吒總是望著他們兩個的門嘆氣,怎麼看都像是被拋棄了一樣,我們一同訓練的時候尤其如此。他現在倒是不對楚軒橫眉了,但是怎麼總是讓楚軒好好照顧我什麼的,我說……你嫁女兒啊……呸,誰是他女兒!小爺明明和他平輩,之前還叫他媽阿姨來著。

  中洲隊的傳統,吃第一頓飯的時候,我們是在蕭宏律家裡吃的。之後的訓練和三餐也都是在他那裡。

  我的地下室是一片冰原,趙櫻空說她的不適合大家,零點也是同樣,再者說人家家裡有孩子。楚軒的……據說是精密設施太多。鄭吒家地下室是藍天白雲綠草地,還有一個漂亮的湖。聽到湖的時候楚軒推了推眼鏡。

  於是還是蕭宏律家吧。

  如果排除愛吃詭異的蟲子,蕭宏律這個御姐控的小鬼還是可以的,只是他還是不服氣楚軒的樣子。我很奇怪,楚軒在神鬼裡明明就是乾脆保持的沉默好吧,他什麼都沒幹,似乎。

  當然,光棍地和鄭吒說是誤會的時候的確很拉風,所以說小鬼他不會是覺得楚軒那樣做實在是講出了大家心底裡都想要欺負鄭吒的願望,但是吃獨食顯然已經犯了眾怒,所以才看起來有些針對楚軒的樣子?

  或者只是所謂智者之間特有的氣場不和?

  煙薇姐和那個秦綴玉已經極其火速地發展成了閨蜜,但是我總是聽見她們兩個湊在一起說什麼“天下的男人……”什麼的。

  看到我了之後煙薇姐就會拋個媚眼,然後甜膩膩地說上一句“當然boy你可是好男人啊~”

  然後已經被她帶壞的秦綴玉會接口道“哎呀小弟弟算是男人嗎?”煙薇姐一臉詭異地說著“綴玉啊,你忘了我對於好男人的定義了嗎?”秦綴玉就會恍然大悟般地驚嘆一聲,然後兩隻眼睛瞪得和探照燈似的在我身上剮來剮去,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一般,但是似乎還很挑剔的樣子,我不明白她挑的是口感還是什麼……

  “他?他行嗎?”

  “哦呵呵呵,看對象嘍。”

  然後兩人娉娉婷婷地從我身邊走過,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還偏要用衣袖擋著嘴。

  中洲隊上空陰雲密布,這句話不是作假的。

  張恆總是站在不遠處看著煙薇姐,一臉的愧疚和愛戀。

  齊藤一和楚軒蹲在一起研究亡靈聖經。復活真經留在了神鬼裡,沒有拿出來。誰知道我們到了生化二還會不會團滅,如果惡魔隊的人拿走了怎麼辦?反正它也就那麼一個用途值錢,如果被搶了就難辦了。總要留一條後路吧。

  當然,這是我、陸露和楚軒的想法,事實是這回依舊是鄭吒沒有抓住那本書,它掉到死者之都裡了……

  為了這個,蕭宏律和楚軒同仇敵愾,狠狠地鄙視了鄭吒。

  趙櫻空和零點一個在一邊擦著自己那把永遠都不會生鏽的主神出品的匕首,一個撫摸著自己的愛槍。

  詹嵐一直沉默著訓練,沒有以往的活潑,沒有柔弱和眼淚,沒有鄭吒。

  三個御姐一台戲,當然,在我們這裡是三個御姐一頓飯。

  每天都聚在一起做訓練,一起吃飯,然後我回到自己房間裡繼續自己的訓練。其實和大家在一起的時候只能做體能和戰鬥技巧的練習,我的技能太詭異,他們也不會希望我一個把持不住把誰給直接燒成灰都沒有。

  團飯的時候我都安靜地吃飯,我依舊不喜歡吃飯的時候說話,但是他們都在討論著收穫和強化。

  窮了很久的鄭吒猛然間發現自己竟然如此富有。於是他大大咧咧地傻笑,惹來蕭宏律毫不客氣的一個白眼。

  詹嵐坐在我一邊也同樣很安靜的樣子。趙櫻空冷淡的臉上隱隱有些擔憂,卻最終也沒有說什麼。

  直到蕭宏律提出讓詹嵐強化精神力技能的時候,她才真正地露出驚喜的樣子,我似乎都看見了她眼睛裡閃著些晶瑩,大概是太過激動了。

  她身體不夠強壯不像趙櫻空那樣可以近戰,技能又不像我的那樣詭異可以用來孤注一擲,論智力遠遠比不上楚軒和蕭宏律,本人又沒有銘煙薇和張恆那樣的特別天賦,似乎她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一般。在神鬼裡又那樣被鄭吒衝動時說出來的話給刺激到了。

  這個小女人心裡並不像她看起來的那樣安靜。

  她內心一定是充滿了彷徨和絕望的吧。猛然間聽到了自己可以擁有這樣特殊的能力,喜極而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詹嵐握著筷子的手都顫抖得用不上力氣,趙櫻空拍了拍她的背。

  我看見蕭宏律往我身邊的楚軒這裡看了過來。

  楚軒不理他,夾著一塊魚肉遞到我碗裡。

  我嘴角抽抽,這是讓我給他挑魚刺。

  蕭宏律挑眉。他想到的事情,楚軒不可能想不到。所以說這裡面還是有些東西是他不知道的。

  比如陸露,比如張傑,比如陸露和張傑。

  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楚軒不開口,沒有人能從他臉上看出任何東西。

  我對著蕭宏律攤手,表示不要問我任何東西,我這次果真是被矇蔽的難兄難弟了。

  楚軒似乎總是有意讓蕭宏律出場安排團隊的進程,神鬼裡面也只是補充一些微不足道的地方,然後一個人默默地捧著一堆資料看得入神,似乎已經轉職做了科學家。好吧,他原本也是。

  後來的新人可能以為他只是個備受保護的科研人員,掛著軍方國寶的名號。但是經歷過異型的人可是不會對他有任何的輕視。可能之前因為陸露的存在,使他看起來沒有原著中描述的那樣逆天了,但是他現在的態度很奇怪,小鬼的挑釁他一概不管,看得鄭吒一陣心驚肉跳,還在楚軒不在的時候特意去提醒小鬼不要招惹楚軒,免得被他設計死了還不自知,還說楚軒好不容易從良了不要再去觸動他扭曲的心靈萬一他爆發了設計死大家就全都是蕭宏律的錯blablabla……

  我說鄭吒,你雖然是好心,但是這明擺著是火上澆油。

  再說,我就在這站著呢,楚軒其實也在我身後,不過你沒有看到罷了……

  於是鄭吒被制定訓練計劃的楚軒玩兒得半死。

  我其實是想要表達一下我的同情的。


☆、第二十三章‧分開

  傳送到《死神來了二》之後,張傑果然按照原著所說的那樣對鄭吒攤牌了。不過這次他帶走了除我以外的所有隊員。

  果然沒有帶走我。

  他的暗示已經不能對我起作用了,換言之,他已經不能對我用這個技能的原因就是他想要殺掉我的根本。

  不僅不能控制我,反而會因為我而遭到反噬一類的傷害。

  這是我反覆推敲得出的結論。

  張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帶著其他人和娜兒走了。

  鄭吒氣急敗壞地敲著主神的保護膜,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張傑帶著中洲隊的人越走越遠。

  陸露,也被下了暗示嗎?

  如果他們和楚軒之間存在某種同盟,即利用張傑引導者的身份和能力來幫助中洲隊度過這場難度係數超高的《死神來了二》,那麼我們應該還是安全的。但是既然張傑對我的殺意從來沒有減少過,現今看來我們就非常危險了。

  不能確定他是否會利用這個機會順便除掉我。

  同樣不能確定他是否和陸露一條心。萬一他們兩個人都分成了兩個意見,事情就複雜很多了。畢竟在對於娜兒這件事情上,有太多的不確定了。張傑把娜兒帶在身邊是什麼意思?

  他們和楚軒的協議是否依然有效?張傑和陸露究竟有沒有想出穩妥的辦法?

  張傑剛才可是沒有說,他可以保證跟在他身後的人都有命活著回去。

  那麼是不是《死神來了二》還有另外一個用途,用來清除已經過於臃腫的中洲隊。例如秦綴玉這個似乎毫無用處的花瓶,或者是張恆這樣的以陸露女性視角看來應該是一個渣的多餘射手,畢竟遠程攻擊的話,我們已經有了煙薇姐和零點。

  他們兩個若是被犧牲掉,我其實不會太驚訝。

  如果做得絕一些,陸露或許會提醒鄭吒去神鬼取復活真經復活他們,然後讓他們在生化二裡永久地死去。

  大概的路線我差不多都想得出來。

  那麼是不是說我也在某種程度上有著聖母的潛質?

  鄭吒終於停下自己幼稚的行為,有些垂頭喪氣地說道:“笑意,你說張傑他為什麼要這樣做……誒?笑意?!”他好似突然才看見我一般跳了起來,以至於過於用力而撞到了車頂,發出一聲很大的響聲。

  這時新人們也陸陸續續地醒了過來。我看過去,地上躺著七個新人。

  穿著軍裝的應該是王俠。

  一個染著頭髮的長相還行看起來很有肌肉的青年,一個帶眼鏡的斯文男人,還有一個皮膚發白的少年摸樣的人。

  有個小太妹,一個頭髮很長的讓我莫名地想起了伽椰子的女人,還有一個似乎是白領的女人。

  我不太記得原著裡都有些什麼人了,只是隱約記得有個人有和蕭宏律差不多的能力,貌似是總是閉著眼睛的,嗯,等會兒看看好了。

  他們吵吵嚷嚷了一陣子也沒有個結果,鄭吒正心煩意亂著,那個青年痞子卻又匪氣十足地朝他叫嚷,惹得鄭吒一腳將他踢飛,這下所有人都安靜了。

  鄭吒拿出金磚發給他們,我看著搖了搖頭。

  “鄭吒。這裡是美國。”看著鄭吒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再次嘆了口氣,剛要說話的時候卻覺耳後一陣疾風,迅速偏頭躲過。鄭吒也出手捏住來人的手腕反身制住來人。

  是王俠。想必他是想要趁我們兩人說話放鬆警惕的時候偷襲吧。

  看著他們兩人,我卻想起一件事來。

  “王俠,你是受到命令來到這裡的吧。”

  王俠點點頭,然後很嚴肅地看著我說道:“既然您知道,那麼我想問,楚大校在哪裡?”

  聽我這樣說,王俠當然想得到楚軒未必已經死去,那麼以軍人的天性,他到達了目的地之後必然是要聽從指揮的。

  “怎麼回事?”鄭吒疑惑地問道。

  我簡單地和他說了一下楚軒傳回去的消息,他再次嘆氣。

  “楚軒因為其他原因而暫時無法和我們一同行動,這是團隊內部的問題,但是不是分裂。”說到這裡我感覺有點違心,這個隊伍已經被切割的不成樣子了畢竟。“你可以和我們一起行動,如果可以平安度過這部恐怖片,你自然能夠見到楚軒的。不,可能這期間就可以碰面。但是你記得,他現在算是半個敵人了。”

  王俠皺眉,“楚大校怎麼會是敵人呢?”

  讓我怎麼和這個死腦瓜的軍人解釋他的長官現在是對立方面的人但是過了這部片子或者有人能敲暈大校的話他就又是自己人了……

  鄭吒拉過王俠在一旁絮絮叨叨地開始講解隊內恩怨,看樣子像是已經接受了王俠這個人的樣子。

  他一向喜歡性格直爽的,像王俠這種為了國家奉獻成這樣的人鄭吒自然是不會任由他被死神玩死而不管不顧的。

  這可是《死神來了二》,二十人難度。

  我看了剩下的新人一眼,剛剛鄭吒已經和他們說過規則了,可是給他們發金磚可是萬萬行不通的。不得不說,鄭吒的確有些考慮不周全,即使在楚軒和陸露的雙重調教之下也沒能更聰明一些。

  這裡可是美國。一群沒有身份的人拿著整塊的金磚也買不到飯的。

  果然,貌似主神出品的多世界通用的護照還是很好用的。

  陸露之前不提這個問題是不是存心想要看鄭吒笑話?

  鄭吒看著我,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

  新人中那個痞子又嚷嚷起來,我從儲物空間裡順手摸出一把槍,呃,竟然是楚軒的高斯槍,他將殺傷力大的東西都放在我這邊了,為了避免太大的傷亡。

  然後一槍打在他腳邊。

  “閉嘴。”吵死了。

  怎麼這麼多廢話?還是楚軒好,從來都不會在我耳邊嗡嗡嗡些有的沒的。

  他被嚇得動彈不得。其他人也都噤聲。

  然後劇情開始了。

  他們跟著我來到了我剛剛才花重金買下的一棟別墅。鄭吒嘖嘖稱奇,連連誇我聰明能幹。

  然後我就說這是楚軒教的,他果然臉上一僵。

  還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麼呢。如果僅僅是趙櫻空那樣的戰鬥者,鄭吒可能還不會怕,總是可以通過戰鬥來完成目的的。怕的是楚軒那種不聲不響陰死你的。如果楚軒根本就不出面,比如說他利用美國政府的力量來對付我們,畢竟這裡可是一群沒有身份的人,事情可就大條了。

  我想了想,覺得還是不夠穩妥。便陸續在城中又買了好幾個住處。反正主神出品的無限信用卡,刷不爆的。

  剛想到楚軒會通過美國政府來對付我們,我就想起了買房子的時候可是都要登記的,若是他們通過網絡查過了豈不是平白暴露了所在地?

  當然,張傑可能一直都掌握著我們的具體地點,但是我還是不能不去這樣做。

  總是不能因為可能沒有意義就不去做原本必要的事情。

  用極度敗家的方式賣了十處住宅,而後在鄭吒出門辦理身份證明相關事宜的時候,我快速地查找了那種不用聯網的租賃房屋的地方,又找了幾處,最後選定了地方帶著他們過去。

  回來的鄭吒還驚異地多看了我幾眼。

  小爺比你聰明多了,猴子。

  我白了他一眼。

  聽說明天就能拿到身份證明,大家都鬆了口氣。然後那些新人便活絡起心思,想要逛街或者是出去做什麼的了。

  “我沒有意見。”我冷冷地開口,那個染髮青年身體哆嗦了一下,然後立刻低下頭掩飾掉眼中的怨毒,“你們如果想去逛街還是什麼的,我甚至可以提供現金。”我甩了甩手中成沓的鈔票,不意外地看到了亮閃閃的眼神。“可是請不要忘記。”我勾起一抹笑容,有些惡趣味地嘿嘿怪笑兩聲,“這裡可是《死神來了二》。”

  他們齊齊打了個寒顫。

  那個閉眼美女嘆了口氣,幽幽地說道:“我們現在仿佛身處屍山血海當中一樣,全身都纏繞著濃濃的死氣,好像隨時都會死去一般。”

  剛剛都有做過自我介紹,大家都知道她特殊的能力。

  有人恐懼,也有人不屑。

  她頓了一下,有些遲疑地轉向我的方向:“你身上……沒有黑色的死氣……倒是有一層紅色的火焰似的東西,把靠近你的死氣都逼開了。”

  還有這種事情?我挑眉。

  新人那裡有人用嫉妒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切。”染髮青年嗤笑一聲,“都快死了,當然是出去快活了!”說罷搶過我手裡的鈔票。

  他不傻,相反,他很有主見也很會判斷形勢。

  鄭吒和王俠解釋楚軒他們不能和我們一起行動的原因的時候,他們可是都聽到了的。也都知道我們的那群夥伴都是怎樣強大的人。

  鄭吒不會殺掉同伴,但是這裡在座的新人卻只有王俠一個是得到了承認的。

  往不太好的方向想一想的話,若是中洲隊的人來襲擊,鄭吒和我會不會拿他們擋槍都說不定。夾在團隊間的鬥爭中,他們只會死得更快。鄭吒可是沒有多餘的功夫去照看他們的。

  如果出去,沒準還能利用對於劇情的熟知而保住小命,留在這裡,大概只有被殃及的份了。

  新人們都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選擇。

  我乾脆扭過頭不看。表明一種“我才不會多管閒事”的態度。

  而鄭吒,他想了想,發給了他們一些武器。這大概是最大的限度了。

  可是。“菜鳥們,這裡可是《死神來了》,著名的無解片。並且最重要的是,二十人難度。”我在他們有幾人已經邁開腿要走的時候開口說道。

  “什麼意思?”斯文男人轉頭看向我。

  “主神可是會改變恐怖片難度的。比如……”我看著他們緊繃的臉,笑了。“死神無序攻擊什麼的……”

  “什麼?!”白領女人尖叫出聲,臉色霎時慘白。


☆、第二十四章‧敵人

  鄭吒堅持認為既然我身上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死氣,張傑在同他說話的時候也只是提到了會控制別人對他進行攻擊,那麼我完全可以不必和他一同冒險。換句話說,我離他遠遠的反倒安全,在死神都不動我的情況下。

  這個人果然是,讓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樣看來,我的確是應該隨便找一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待上五天,然後回去,就可以了。反正此死神非彼死神。張傑雖然還是引導者,卻已經是半個自己人了。還有陸露在,還有楚軒在,我果然應該退休了。

  所以我很光棍地走了。我還有一些後續的關於靈魂的實驗要做。

  囧。怎麼感覺自己被楚軒給傳染了……

  在城裡好好地搜刮了一些食物之類的東西裝在儲物鏈中,我慢悠悠地朝著那棟郊區別墅走去。

  話說我現在這副悠閒的摸樣要是被鄭吒看到了,他會不會後悔放我出來……要是陸露清醒了,估計也會痛心疾首地罵我太丟穿越者的臉了吧。

  如果是楚軒,他多半會給我一個新的訓練計劃。

  我狠狠地打了個寒顫,加快了原本還很散漫的腳步。

  這棟別墅很漂亮,建築風格什麼的我不是很懂,但是看起來就是很舒適的樣子。傍著湖建的房子,總是讓人心曠神怡的。

  當然,價錢也很美就是的了。

  但是我現在最不擔心的就是錢了,真想吼一句:小爺有的是錢!

  原來在普通人的生活裡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現在便是如此簡單地唾手可得,但原本平凡的東西,如今看來卻遙不可及。就像我現在可以走在通往林間別墅的種滿了精心挑選的花草的小路上,卻再也回不去八十年代建造的老樓房裡被歲月風蝕了的舊樓梯。

  但是原本也都回不去了,想也只能是庸人自擾,徒勞罷了。

  我擺弄著鑰匙,將它插入鑰匙孔。

  高檔住房總是喜歡搞復古,一把鑰匙也要做成雕花鏤空的古銅長型的,其實房子裡真正用來防盜的還是密碼門,純數碼的東西。這究竟是在懷念過去,還是在褻瀆傳統呢?

  然後細語輕聲地傳來“請輸入密碼”的提示。

  我隨手按了按,門便“■”地一聲開了。

  我在門前頓了半秒鐘,然後在門都還依著慣性慢慢向後退的時候果斷地掏出槍來指向大廳的方向,

  有人!

  傍晚時候的煙霞透過大大的落地窗戶,將屋子裡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輕輕薄薄的艷紅色,米黃色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他黑髮。

  我皺眉,腳步緩慢地向他走過去,用眼角的餘光掃視周圍,沒有其他人,門後也沒有藏著人。

  被沙發擋住了大半邊身子的人緩緩地轉過頭,雙手環胸地望向我,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淡漠,只是皮膚卻被被太陽餘下的溫熱給包裹成了淡淡的粉金色。

  “楚軒?”我有些愣神,握著槍的手便不知不覺地鬆了鬆。

  楚軒看著我,突然身形一閃,也不見他是如何動作的,在我還沒能捕捉到他身影的時候,業已來到我身前果斷地一手成掌劈掉了我手中的槍然後牢牢地捏住我的手腕將我的胳膊別到身後,另一隻手繞過我,然後一爪將我的喉嚨扼住。我依舊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牢牢地鉗制住了。

  冷汗刷地就流了下來。

  因為是楚軒,所以我根本就沒有防備,根本就不記得他也是被張傑控制了的人。

  “楚軒!”我只來得及叫了他一聲。

  楚軒制住我後卻沒有多餘的什麼動作,比如一把擰斷我的脖子之類的。他一手捏著我的喉嚨,一手反剪著我的胳膊,站在我身後。

  我無法看到他現在的表情,但想也知道肯定是沒有表情的。

  我喉嚨動了動,想要說話,但是他立刻收緊了手,我一口氣提在嗓子裡,上不來又下不去,只能發出吼嘍吼嘍幾聲喘。

  不會真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就死在這裡了吧。

  要不要這樣悲劇!!

  張傑你夠狠!我在心裡恨恨地罵著,該說你不愧是精神能力者嗎?

  楚軒依舊緊緊攥著我的手腕,然後捏著喉嚨的那隻手開始無意識地收的更緊。我的大腦開始運轉開來,無論如何,總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

  楚軒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下。

  “為什麼?”他聲音平淡地說道。或許是因為離得太近了,他呼出來的氣體都涼涼地吹在了我脖子上,惹得我一個寒顫。

  可是關鍵的是,他在說什麼啊?

  為什麼?拜託大神您可不可以不要說話的時候這麼沒頭沒尾的,我大腦時常短路,沒有辦法跟上你的進程的確是我的不對,但是這回我可實在是沒有辦法理解。

  因為楚軒說話的時候從來沒有過多的情緒波動,連帶著聲音也都沒有什麼起伏,他永遠那個樣子,即使說著表達疑惑的句子,聽在耳裡也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句話。

  但是他說完這一句便不再言語,像是陷入了自我邏輯的深潭中眼看就要拔不出來了。

  我動了動想要說話,卻再一次被他制止了。

  楚軒說道:“你不是敵人。”

  我想,我當然不是敵人,老子是天天給你挑魚刺的保姆一般的存在!

  “可是為什麼?”他繼續用沒有語調的聲音說著,可是我偏偏從中聽出了很單純的疑惑。

  這還有什麼為什麼啊。

  我翻了個白眼,我當然不是敵人,我也不可能與你為敵。

  “你……應該是敵人……”他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掐在我脖子上的手也更加緊了,我感到了一陣窒息,似乎有些熱熱的液體從他指縫裡流出去,然後沿著我的脖子滑進了衣領。

  死楚軒,快放手!老子快要被你掐死了!你等著!我以後都要把魚做得非常難看!讓你看一看就不想吃!

  楚軒的動作猛然停下。

  “你不是……”他捏著我喉嚨正在行凶的手也漸漸放鬆。“不是敵人……”

  他的手徹底鬆開了,但是還是放在原處沒有移開。楚軒似是威脅地虛晃了一下,然後聲音冷硬地說道:“解釋。”

  我終於喘了口氣。然後萬分痛恨張傑。

  “張傑。”等我喘夠了,便咬牙切齒地念道。

  楚軒沒有動靜,然後他似乎是想了想,便放開了我。

  我首先摸摸被他掐出了血的脖子,然後不意外地摸到了一手粘膩的鮮血。

  你狠!

  這裡離大動脈很近的喂,你怎麼下的去手!人家的脖子都不是脖子嗎?就你脖子上頂著的那個是國寶,我這個就是球了?!都隨便捏一捏哦。

  我狠狠地瞪著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上的某人,心裡不停地碎碎念,而後越發堅定了以後要把魚做得很難看的想法。

  不止如此,我還要告訴煙薇姐她們,以後做菜都要做很難看,然後跟蕭宏律和鄭吒說這樣可以噁心到楚軒,他們兩個一定也會贊成的。

  握拳。

  就這樣辦了。

  掏出止血噴霧和繃帶,我臉色很臭地坐到楚軒對面,艱難地對著自己脖子進行捆綁。

  楚軒皺眉,然後一把搶過正在我手裡掙扎的繃帶,隨意在我脖子上繞了幾圈,最後又不知道怎麼搗鼓出一個蝴蝶結來。

  我……

  我的臉一定黑了,我萬分確信。

  可是我眼睛一飄,看到了還躺在地上的高斯槍。

  當時被楚軒卸掉了槍的時候,還真是沒有出息,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懊惱地皺著眉頭。現在是差點被捏碎了喉嚨,以楚軒的強化程度來看,要捏碎我可憐的細弱的小脖子還真是不要太簡單。

  大意了,大意了。

  要是他當時直接搶過槍一槍崩了我……

  我縮縮脖子。然後猛然間覺得那裡不對。

  對啊,他當時為啥沒有直接開槍啊。

  楚軒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似的坐在那裡開口說道:“張傑的精神技能?那麼是他催眠了我……”他突然不說話,盯著我看。

  “什麼事?”我不自在地扯了扯脖子上詭異的蝴蝶結。

  話說楚軒,你這是跟誰學的……

  ……

  俊雄。

  我想起來了。俊雄最喜歡抱著他那一堆沒有嘴的小貓玩什麼醫生護士的遊戲,然後總是給“傷患”綁蝴蝶結。我當時貌似還誇獎他善良又心靈手巧來著,楚軒那時……就在一邊站著,貌似。

  所以我是自作自受嗎……

  楚軒說:“你應該是敵人的……但是我。”他皺了皺眉,似乎是不知道應該怎樣形容,“我……”

  他究竟想說什麼?

  “我不這樣認為。”他推了推眼鏡,最後這樣說了一句,“不喜歡。”

  真難得,楚軒竟然說出了不喜歡這樣的字眼。

  “有種違和感,覺得你應該是敵人,可是又覺得你不是。”楚軒抬眼看著我,眼神依舊沒有波動,“張傑的催眠在我身上沒有產生應有的作用。”

  我也覺得張傑再牛也不會有楚軒一個手指頭厲害,於是深以為然地點頭。

  楚軒的眉頭稍微舒展開了一些,他說:“如果是這樣的話,很可能是因為我的精神力要比一般人高。”他向後靠了靠,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又說道,“我以前沒有提過,莫非他是無法發現的?所以對於這樣的情況因為掌握的情報不足,所以沒有能夠完全掌控我的精神……這樣說來,精神能力者的技能也是存在一定的漏洞和突破點的……那麼詹嵐……不對,張傑可以控制詹嵐,他一早就知道詹嵐的精神力高出常人,通過……所以這個猜想應該是不成立的……”

  我看著陷入了新論題裡無法自拔的科學家,默默無語。

  他突然抬起頭,嚇了我一跳。

  “我對自己下過暗示嗎?”他問我。

  “……”這種事情我怎麼會知道。

  然後楚軒又皺眉,真是,年紀輕輕就要皺成老頭子了。

  “不對,直至現在我也認為鄭吒是敵人。”他摘下眼鏡,有些疲憊地揉揉自己眉心。

  誒?

  他現在還是處於被催眠的情況下。

  楚軒是不是真的對自己下過暗示了,比如“笑意不是敵人”之類的。可是他還是認為鄭吒是敵人,可能已經在理論層次說服自己,鄭吒這個人其實並不是敵人,但是心裡還是認為他應該是敵人,這果然是精神控制神奇的地方。

  你或許知道是那樣的,但是你不會那樣去做。

  強烈地扭曲人的意志嗎。

  那楚軒幹嘛不吧鄭吒也算到暗示對象裡面去?

  呃……他不會是故意的吧,純粹是給鄭吒找麻煩?

  畢竟有陸露在,《死神來了二》必然要成為笑話,大概也是沒有什麼危險的,陸露可不會眼睜睜看著鄭吒死去,所以楚軒充其量只能給他製造很多麻煩。

  楚軒,你對鄭吒森森的恨意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嗎?

  “咳,我忘了,那個,只要敲暈你,你醒了之後就會恢復正常了。”我有些心虛地瞄了他一眼。我不是故意要忘記的,真的。只是楚軒並沒有與平時有太大的差別,我一時沒有注意到……而已。

  那啥,還好鄭吒沒在這個時間過來,不然楚軒要是控制不住自己上去把他也掐個半死可怎麼辦。

  楚軒的眼刀嗖嗖嗖地朝我射過來,“你要敲暈我?”冷的快要掉冰碴的感覺。奇怪,他平時說話不也是這樣嗎。

  我頂著壓力勉強地點頭。

  楚軒默不作聲,不表態。

  “你怎麼了?”我偏過頭問他。

  楚軒微微低著頭,“不喜歡。”他喃喃地說,然後抬起頭淡漠地看著我。


☆、第二十五章‧墮落

  楚軒翻了翻眼皮,坐在原處不動,繼續看他的資料。似乎是關於什麼奇怪的我完全不能理解的超高科技的武器製造資料,其實這已經是他四天當中換的第六套了。物理一直都只能靠人品及格的人表示還是不湊熱鬧了。

  所以當鄭吒聯繫我的時候,我還在湖邊揪著一個路過的鬼魂的耳朵企圖分離他的聽覺。

  “笑意,你現在在哪裡?”鄭吒的聲音聽不出喜悲,我無從判斷他正在經歷著什麼樣的事情。

  “發生什麼了?”我拍拍手放掉了已經嚇得全身發抖的看不出臉的魂魄。

  楚軒這個智者又和我一起翹了工作,我有時候就在想,我們這樣真的是在恐怖片裡嗎?好像很不敬業的樣子。

  “你……過來吧。我們在一起。”他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這是他沮喪時常有的表現。

  鄭吒這個人很好理解,起碼他的情緒很容易就能傳達給別人。

  我放下電話,走到楚軒身邊。

  “你和陸露究竟是商量出了什麼結果啊?”

  “為什麼你不認為是我和張傑之間的協議?”

  我搖頭,你們兩個人沒什麼好談的。

  和陸露有關聯的可能性還要更大一些。

  這兩個人究竟有什麼協定,我一直都不清楚,也一直都沒有問。我以為楚軒不告訴我,原因應該是我知道與否對於這個決定的進程不會產生什麼影響。

  但是陸露她,我總是覺得哪裡不對。

  或許稱之為直覺也可以。

  除了陸露本人,我可以算是中洲隊裡最了解她的人了。

  別人都不知道她的事情,都不知道她內心裡在想的事情。我雖然不敢保證能夠揣測人心,但是在一些事情上,還是同樣狀況的我們有著相同的看法吧。

  不得不說,即使我們再相看相厭,卻也沒有辦法抹去這樣深的聯繫。

  她真的會和張傑在一起嗎?或者說,能嗎?

  楚軒放下一沓紙,然後站起來向外面走去。我跟上他。

  他腳步穩健有力,不快也不慢,然後他突然停住。“笑意。”楚軒沒有回頭,卻是很突兀地問了一句:“愛是什麼?”

  “……”

  我也不知道。

  “誰跟你談論過這個?陸露?”

  “不明白。”楚軒繼續向前走,這樣說道。

  這東西太複雜了,對於健全的我尚且不能觸摸的東西,沒有任何感覺的楚軒如何想得明白。人都是要通過不斷的接觸不斷去體會才能了解有關愛的些許箴言,不能的人怎樣都不能。

  真理可以頓悟,愛卻無法一蹴而就。

  我們去和鄭吒會和了。看到現場的時候我還是沒有能夠迅速地反應過來。

  這就是楚軒和陸露之間的協議?

  中洲隊其他人員都閉著眼睛躺在不遠處,似乎昏迷了。

  新人果然還是只剩下了王俠。

  張恆和秦綴玉竟然沒有死。

  這到底是陸露轉性了,還是楚軒的傑作。

  張傑抱著娜兒,眼神淡漠地坐在一邊抽煙。鄭吒站在他對面,陸露張著翅膀在低空停著。

  有驚無險。

  看見我和楚軒過來了,鄭吒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

  這氣氛怎麼這麼怪異。

  張傑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卻將娜兒擁得更緊了。

  “就是這樣,鄭吒,你只要打敗我,你就是中洲隊的隊長了。”張傑用兩隻手指掐滅了手裡的煙,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主神會不斷地促使你進化的,你擁有無限的潛力和活著的動力。”他看了我一眼,然後說道:“所有阻礙你前進的都會被主神定為威脅。”

  他是說我嗎?

  “笑意和詹嵐,開始的時候他們都拖了後腿,你偏還要說保護的話,主神認為他們對你的成長阻礙很大……所以逼著我除掉他們……後來是笑意的血統……連主神都……”他突然停下,似乎是受到了什麼警告。

  鄭吒臉上的表情像是傷感,又像是氣惱。

  “你不打算活下去了嗎?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活下去,回到現實世界的嗎?我,麗兒,你,娜兒嫂子,還有現在的隊員,大家都要好好地活下去的。”然後他舉目看向了陸露,“雖然這樣說似乎很不好,但是還有陸露這樣的好女孩,即使我並不贊成你們兩個,但是你也不能這樣狠心看著愛你的人傷心吧。”

  張傑低下頭看向懷裡溫柔似水的美人,娜兒也同樣回視。

  “陸露說她有辦法救我……”張傑喃喃地說道,像是一聲低低的囈語般不真實。娜兒的目光立刻充滿了驚喜,她甜甜地笑著說:“那很好啊,傑。”

  在娜兒眼裡,張傑就是她整個世界。

  她總是對張傑溫柔地笑,此刻卻忍不住淚流滿面。“那很好啊,傑。”她依然這樣說道。

  她也不是傻瓜。陸露怎麼可能留下她。

  張傑抬起頭來看著鄭吒,又一一看向周圍的我們。眼裡是怎樣複雜的情感。

  他期盼了多久的事情不就是活著嗎?即使殺人,即使陷害,即使九死一生,即使墮入黑暗,也一直想要活著。這樣的想法已經根深蒂固,緊緊地黏著在他的靈魂上永遠都洗不掉甩不開,活下去早已成了他一直活下來直到如今的支撐。

  可是現在他終於可以得償所願,他不擇手段地想要活著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一半了。但是他仍舊掙扎。

  他不能沒有娜兒。娜兒就是他絕望時心裡唯一的柔軟。

  他一直說自己要活著,那是因為他有了理由。原來他認為那是對死亡的恐懼,和對於命運不公的不甘和怨恨。但是時至今日,他終於抬起了懷裡女子的臉,輕輕地吻著她嘴角。

  楚軒拿出那個當初用在我身上的萬能注射器。

  “用這個可以收集靈魂。”他說著,將東西拋給半空中的陸露。

  陸露一手接住,低下頭仔仔細細地看著這個事物,那樣子簡直是對待親生孩子般柔軟細膩。然後她對著楚軒粲然一笑,“按照原計劃執行。”映著她身後潔白的羽翼,在金燦燦的陽光之下是一片炫目的色彩。

  楚軒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緩緩地點頭,只是默默地走到我身邊站定。

  張傑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開始隊長傳接儀式了。

  眼前一片恍恍惚惚的白光,我不能很好地看清場中的事情。

  主神的光罩像是冰冷無情又柔軟的雨幕一般,我和楚軒只能站在外圍看著。

  楚軒臉上依舊是毫無表情,像一個冷眼旁觀的過客。我便抬頭看向了半空中的潔白天使陸露。

  卻見陸露看著張傑和娜兒逐漸消失的身體面無表情,完全沒有了剛見的美麗笑容。

  或許不是完全沒有表情。

  只是被清冽的白光給撕扯得分外空洞。

  陸露抬起手,舉起那隻被楚軒寶貝得緊的注射器。她手上沒有顫抖,一如得到心愛的布娃娃時興奮得睡不著一般的高情志和手上幸福的抖動,這樣的情緒變化都沒有出現在陸露身上。

  她的動作就像是在完成某種刻板的,嚴肅的,重要的化學實驗的一個關鍵步驟,不緊不慢,不驕不躁。

  我還以為那不是陸露。

  我還以為那並不是一個陷入的愛情的小女孩兒,帶著讓人不忍苛責的青春氣息濃重的嫉妒心理,在即將得到自己心儀已久的王子的吻的時候,充滿羞澀和緊張又略帶挑釁意味地惦著腳尖一樣的行為。

  她應該怎樣?

  以勝利者的姿態滿心歡喜,還是矜持又高傲地抬起下巴?

  可惜那是陸露。

  她只是表情空洞地舉起了那隻手,隨著張傑化作了點點白光,隨著娜兒變成了金灰洋灑在空氣中,然後輕輕一翻手。

  將那個救命的道具扔在了地上。

  然後翅膀扇扇,異常高貴又聖潔地笑著。

  我想我終於明白了她的選擇。

  陸露的身影在陽光逆襲的滲透下被一層遠來的灰色覆蓋。她臉上鮮活又妖嬈的表情漸漸浮現。

  既然張傑敢暗示陸露愛上他,就得做好所有的準備。萬劫不復的準備。

  陸露因為強化了聖天使血統而變得如同洗過的晴空一般湛藍的眼眸被艷麗的陽光慢慢染成了鮮艷如血的紅色。她身後的白金色的翅膀也一點一點被空氣中看不見的塵埃暗蝕成翻飛的黑色灰燼。

  一寸相思一寸灰。

  儘管她一身白衣,卻平白變得黑暗又墮落。

  她紅寶石一般妖異邪魅的眼流轉著琉璃一樣漂亮的光,黑暗在陽光下為她補全了一雙純墨的翅膀。

  墮落的天使站立在陽光明媚的地方,朝著神跡輕蔑又絕望地笑。

  分外妖嬈。

  鄭吒從恍惚間清醒過來,眼睛茫然過後他立刻抬頭看天空中的陸露,然後又看到了被扔在地上的注射器。他瞪大了眼睛急忙問道:“陸露你沒有救張傑嗎?”他看著陸露無動於衷的模樣更加焦急,也終於口不擇言,“你不是愛著他嗎?!”

  “呵。”陸露扇動翅膀,然後居高臨下地瞇著眼睛看向鄭吒,半垂著眼瞼的樣子顯得足夠漫不經心又慵懶散漫,偏生出一種強勢到不能被忽略的感覺。

  “愛?”陸露掀起嘴角,笑得矜持又嘲諷,然後眼神轉淡,最終變成了路人般冷漠的一瞥。

  然後恍惚之間,我們已回到了主神空間。

  “人嘛,總是得為自己行為買單的。”

  張傑決定拖著陸露,就應該不怕女人的報復。

  “既然他沒法選擇,不如我來替他選擇。婆婆媽媽還不如快點去死來的痛快。”

  他一直不能選擇也總是無從選擇,總是被自己逼上絕境不能回頭。熱愛同伴又不得不下手誅殺,貪戀溫暖又不得不為了活著而親自斷絕。還守著堅持,卻一次次打破;仍存著良知,卻不得不墮落。

  從前是死不死,而今是活不活。

  他總是兩個選項,但是都遙遙地通向絕望。

  “但願死人是不會後悔的。”

  陸露說完,便轉身回了房間,黑色的髮劃出暗色的弧。

  我轉身看向楚軒,正見他同樣抬起頭。他舉起了不知何時悄然收回的注射器,“被捏壞了。”他說,“你想辦法修好,這是關於靈魂的東西。”

  我接過來,轉頭向陸露的房門看過去。

  但願死人是不會後悔的。

  因為永遠都是活人的煎熬。

  被拋棄的人應該在轉世輪迴後感激地微笑。


☆、第二十六章‧恐慌

  經過鄭吒偏離事實一大截的準確描述,中洲隊眾人終於反應不一地對這件事做了總結。

  鄭吒大體的意思是:張傑身為引導者,有苦難說;主神那個大雞蛋,害人不淺;陸露這個悲情女,最後關頭揮淚成全了一對苦命鴛鴦。

  當然,在他看來,我完全是個打醬油的。

  鄭吒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意思還是有些責備陸露的。

  既然她可以“大度”地成全張傑和娜兒,讓兩個人終於可以“在一起”了,她都可以讓他們死在一起了,為什麼不能讓他們活在一起呢?

  說到底,對於陸露沒有救張傑這件事他總是心裡有個疙瘩。

  我想,如果張傑必死的話,他大概也就只是傷感一下,時時懷念罷了。但是人最見不得煮熟的鴨子自己飛掉。

  他死了想他活著,他活著想他快活地活著。

  一旦存了這樣的念想,便是看什麼都不順眼的。

  銘煙薇打著哈欠拉著秦綴玉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一邊還說著要看什麼片子。

  趙櫻空淡漠地點頭,卻緊緊地拉住了詹嵐的手。詹嵐回頭淡淡地笑。“陸露她……沒有關係嗎?”

  鄭吒臉色有些不自然,他朝著陸露緊閉的房門看了一眼,然後用一種自己也不知道是悲還是喜的聲調說道:“可是,原本是可以救張傑的……”

  眾人緘默,也都不自覺地看向我手裡握著的小小的透著晶瑩藍的注射器。

  用這個東西,大概是想要保存靈魂吧。

  如果是保存靈魂,那麼保存張傑的,和保存娜兒的,有什麼不同嗎?

  若是張傑一定要救娜兒,他倒是可以自己活下來再將娜兒復活的吧。

  不對。

  想到這裡我終於想起一件事,原著中複製體鄭吒說過的,復活真經是不能復活蘿莉的,那麼同樣也是不能復活娜兒的吧。她們的共同之處是都是人造人,這樣說來的話,張傑呢?原著中的鄭吒沒有復活張傑,因為這個人也是不能被復活的。

  若是他們都是不能被復活的,那麼之前陸露所說的拯救張傑的各種計劃大概也都是不能成立的。

  畢竟連主神都辦不到的事情,陸露再逆天也是做不到的吧。

  若是真就那般簡單,張傑怎麼可能放棄。

  如果這些都是成立的,那麼陸露她,一開始就存了這樣的想法?看她和楚軒的樣子,明顯是有協議很久了。

  或許從張傑對陸露下了暗示那一刻開始,他就再也沒有活路了。

  他們現在還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或許有人已經有些懷疑了,關於陸露和楚軒。比如我面前的這個,蕭宏律小朋友。

  “你有什麼事嗎?”我站在雞蛋下面準備和主神好好地溝通一下有關我血統的問題,中洲隊的傳統,第一天大家休息享受一下生活,咳。

  蕭宏律揪著一綹頭髮,半低著頭斜著眼睛看我。十分欠扁。那個美艷的女子被他打發回去做飯了,當然,那個美女溫柔地看了我一眼之後就什麼也沒說地回去了。

  “我要見楚軒。”他有些勉強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苦的笑容。

  我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自己去敲他的門唄,找我幹什麼?”

  蕭宏律翻了個白眼,一點都不顧及我就在場這樣的事實大咧咧地撇嘴表示他的鄙夷,我倒是很奇怪他究竟在鄙視我什麼,但是他什麼都沒有說。

  “總之你給我去開門啊。”他煩躁地胡了胡頭髮,完全不在乎自己一直以來慢條斯理的形象,然後乾脆扯著我走到了楚軒門前。

  我白了他一眼,然後開門。

  楚軒的臉出現在門後面,他推了推眼鏡,然後涼涼地掃了我身後的蕭宏律一眼,冷靜又平板地說道:“我在做實驗。”然後他家地下室應景地發出了“碰”地一聲巨響。

  我抖了抖。立刻扯過蕭宏律的衣領遞到楚軒面前,“他說有事找你,所以我就不打擾你們談論有關隊伍發展方向的重大問題了,有什麼具體事宜你可以吩咐給我去做,方向上的還有細節上的都可以去找陸露。對了,青春期失戀的失足少女的心理健康輔導問題就交給你們了,我還要去查詢張傑提到的有關血統的問題,兩位慢談拜拜不送。”

  果斷轉身跑路。

  衣領被人從後面揪住。我艱難地回頭,看見楚軒一張面癱臉。

  “沒有下次。”他耷拉著眼皮說道,給人一種漫不經心的危險的感知。

  我哭喪著臉應下。

  他放開我。“你去把有關你血統的東西都打印出來,不能打印就一字不落地背下來,主神說我不能閱讀相關內容。”他從房間裡走出來,完全無視蕭宏律的存在,自顧自地轉過身關上門站在房間外面。

  估計他那地下室得重建了。

  “嗯。”我點頭,然後走過去和主神聯絡。

  楚軒的聲音淺淡地傳入我耳中,“等一下來我房間。”然後便是關門的聲音。

  ……

  我有些茫然地盯著楚軒的門把手,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要上前開門。

  我終於知道張傑那樣帶著恐懼又厭惡的表情看著我的時候,心裡究竟是在想什麼了。

  原來竟然還有過幻想,是不是我的能力會給他帶來什麼毀滅性的摧殘,雖然在某種意義上是這樣的,但是不可避免心裡其實是有些得意的。

  畢竟看到別人的畏懼,人們無論滿足與否都不能肯定地說自己不在意。

  這段時間的確過得太過順當了吧。

  就像被人當頭澆下了一盆冷水一樣,全身僵直。

  然後是空洞洞的感覺。

  主神想要抹殺我的原因,我終於知道了。

  張傑他們不能被復活的原因,我大概也了解了。

  主神空間存在的意義在於催動人進化,如果一個人已經註定不能按照它設定的程序去乖乖地進化,主神是很樂意通過外力抹殺掉這樣的存在的。

  我的能力的確沒有驚天動地,充其量只是很怪異,怪異到這世界上只有我一個活人可以使用。

  卻讓我生出一種空虛又恐懼的感覺。

  我甩了甩腦袋。

  “你怎麼了?”楚軒的聲音平淡地在我頭頂響起。

  他什麼時候出來的?

  “沒什麼。”我隨口說道,然後抬頭看他,像平時一樣笑,“楚軒,我大概了解了一下自己兌換的血統。”

  “大概?”楚軒皺眉,態度好似挑剔。

  “不,是很仔細地了解過了。”反正總共也就那麼幾條,沒什麼更具體的東西。但是面對楚軒不鹹不淡的質問,我總是要表現出積極的樣子來的。

  他沒有什麼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便說道:“血統的問題呢?”然後拉著我回到了他房間。

  蕭宏律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我竟然都沒有看到。

  “嗯,其實也沒有多複雜,不過是之前被張傑屏蔽了而已。”我在他那張用整塊木板釘成的長得酷似小學生座椅一般的板凳上坐下來,抿了抿嘴唇。

  還好對面坐著的是他。

  “嗯,他屏蔽了什麼?”他安靜地坐在那裡認真地聽。

  “關於技能倒是沒有更加具體的介紹了。”我稍稍僵直了身體,“還有,他大概忌憚的是一個叫‘病毒’的技能,主神應該也是衝著這點才想利用他除掉我的。”

  “說具體。”楚軒說道。

  “如果魂火進化,可以製造一個種子,留在別人體內。更加具體的沒有了,但是光看名字就知道作用大概會很可怕。我估計快趕上微型核彈了,很有可能就是穩定型的靈魂之火。”我垂著眼睛慢慢地說著。

  楚軒沉默了一陣子,才說道:“這並不足以成為原因。”

  我沒有看他。

  還好對面坐著的是楚軒。

  他會很冷靜地聽我說話,會很理智地分析現況,會很敏銳地洞察漏洞。

  “嗯。摧毀精神能量是我能力鍛煉的方向。”比如所謂的靈魂,“也不全是吧。”我想了想,“大概摸不到的東西之類的。”虛無縹緲的那種。

  “空氣算嗎?”

  我“撲哧”一下子樂出聲來。

  “是物質的輻射、電磁波之類的?”楚軒繼續問。

  所以說對面坐著的是他真是太好了。

  他永遠都關注最實際的問題,接觸最高科技的事物,用最精確最學術性的詞語描述生活。

  他不會去關注凡人卑微的痛苦和掙扎。

  “我不是很懂這個,但是可以慢慢試著摸索。”我搖搖頭,“但是你要知道,主神也是一個精神能量存在體。”

  “不,精神也是物質的。”楚軒態度異常堅定地說道,“這並不構成它想要除掉你的理由。”他的表情毫無所動。

  我捏緊了拳頭。

  他總是會發現到漏洞,即使它異常細小。他總能看破謊言,儘管它藏在真相背後。

  雖然我說的句句屬實。

  “以我凡人的智慧只能想到這些了。”我聳聳肩。

  楚軒看著我,皺眉。

  我知道他想要我說真話,但是我說的東西沒有一句是假的。

  他察覺到了不對,他洞悉了這個簡陋的計謀。我企圖矇混過關的想法完完全全地被楚軒掐在手裡,想一條垂死掙扎的魚。

  但是我反覆地慶幸,對面的是楚軒。

  他挑出了所有我隱藏的破綻,戳破所有我擋在面前的藉口。

  但是惟獨看不出我眼睛裡透露出來的,幾乎掩飾不住的情感。

  如此我萬分感謝他並不擁有人類的感覺,對於不同情感的感知力尚且不如□兒童。

  所以他即使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卻永遠都不能通過近在眼前的東西得到最真實的答案。

  不是我演技多好,也不是我刻意隱瞞。我不過用平常的表情面對他,用著平常的語氣說話。

  只是他恰好不能理解有這樣一種情緒,叫恐懼。

  但我依然不敢看他。不是怕被他看出什麼,我也相信他知道有些東西是我沒有表達的。我只是下意識地不想去看他一雙太過明亮澄澈的眼睛。

  眼前出現一隻手。楚軒捏住我的下巴,將我的臉轉向他。

  他異常強硬地對著我抬起他半邊下巴,在一個微弱的高度差上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說道:“看著我。”

  我只能看著他。害怕地全身都在顫抖。

  恐慌終於從心裡破開的大洞裡,穿過一層又一層的空洞向我湧過來,我突然感覺自己不能呼吸,甚至心跳都緩慢得讓人心驚。

  他似乎是感覺到了我身上不停的顫抖,然後皺眉,伸出另外一隻手按住我的肩膀。

  “究竟發生了什麼?”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平板,卻意外地輕,甚至帶上了從來沒有過的柔和的錯覺。

  “楚軒。”我看著他一臉純白的疑惑,不知道他會怎樣看我。“你能否相信,人沒有靈魂也是可以活著的。”

  “什麼?”他的疑惑更深,像是不能理解我的話。

  當然,又有誰能理解?

  眼淚不受控制地一顆一顆往下掉,全都打在楚軒的手上。

  主神那裡對於我血統的介紹其實用字很少。這個血統本來就要求詭異性價比又不知道究竟是高是低。   畢竟從來沒有人試過。

  它要求:沒有靈魂。

  這原本就是給專門的傀儡使用的強化,不過變異了而已。

  “我的血統要求沒有靈魂的人才能使用。”我看著對面男人無動於衷的表情,心裡竟然微微鬆了一口氣。還好對面是楚軒。

  “所以?”他挑了挑眉。

  我沉默。

  如果是你,突然被告知,你活著,卻早就沒有了靈魂。如果是你,你會怎樣。

  會不會突然間被不知所措和恐懼給填滿,心裡卻是越填補越空,越下墜越沒有盡頭,所有生活過的印象都被沒有靈魂這樣一個不知所云卻又異常沉重的話題給壓倒。

  “我沒有靈魂,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到現在的,主神都不知道,那麼我在哪裡?我在哪裡呢?”我怎樣去諒解自己心裡越來越矛盾的責備,越來越慌亂的恐懼。

  如果我沒有靈魂,那麼我在哪裡?

  我從何處來,我在哪裡生存?

  “你在哭泣。”楚軒放下捏著我下巴的手,眼神依舊不曾波動一分,只是看著我。

  “為什麼我不在這裡。”我倔強地看著楚軒,想要最強智者給我一個答案,卻在心裡早就知道了答案。

  根本就沒有我。

  這裡有的只是一個身體。並且這身體原也不是我的。

  我雙手緊緊地握著,刺刺的疼痛時時提醒我身體上的感覺,這感覺在現在看來卻越發地不真實起來。

  楚軒靜靜地看著我。

  “你就在這裡。”他瞇起眼睛,用著平時說話時一般無二的語氣。

  他說:“靈魂不重要,關鍵是你在我眼前,我看著你,你活著。”然後楚軒微微頓了一下,伸出手來撫上我的頭髮,輕輕地揉了幾下。“沒有關係。”


☆、第二十七章‧開會

  中洲隊開了團會。

  陸露只是笑,也不多說話。

  她越發地沉靜了。卻越發表現出一種讓人覺得心悸的沉默,像是蟄伏著的猛獸,隨時會在下一刻撲上來咬死你。

  團隊開會之前,我們開了一個小會。我,楚軒,陸露。

  這可能是進入一來這麼長久的時間裡,我和陸露最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的時候了。

  沒有算計,沒有陷害,沒有張傑。

  她敲了敲桌子,面前突然冒出了三杯紅酒來。殷紅的如血般艷麗的顏色。陸露用三根手指捏起杯子,然後放在鼻翼邊輕輕嗅了嗅,很陶醉地瞇了瞇眼睛。

  “所以你‘猜’我們很快就要面臨一次團戰了。”楚軒看了看那杯酒,端正地坐在那裡說道。

  我剛要伸出手去就被楚軒淡漠的一個眼神給硬生生地制止了。我撇嘴,但是還是收回了手。

  我現在是未成年人,不喝酒。

  陸露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我咳了一聲。“所以按照現在這種情況來看,我們應該是都被複製到了惡魔隊了的。”

  我和陸露的記憶肯定是有問題的,主神想必是會將我們從一進入就複製過去的,總要早過鄭吒。更何況陸露的潛力的確很高。我再廢柴好歹也是後來開了基因鎖的人。

  楚軒和鄭吒,銘煙薇,這幾個人可是都被複製了。

  “我的複製體嗎?”陸露勾著嘴角笑得很含蓄,“我可是,很想看看她哦。”

  看看她是不是像你以前那麼傻?我也有些想看看陸露的複製體會是個什麼樣子。但是惡魔隊不比中洲隊,在那裡,聖母可是最無用的存在。然後想起了陸露以往的行為,我無意識地翻白眼。

  楚軒輕皺眉頭,“我被複製的話……”

  很難搞啊。

  我和陸露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的忌憚。

  一個楚軒就很可怕,兩個還得了了?

  複製體楚軒是出了名的冷血無情陰險狡詐詭計多端,你能夠想像到的一切可以用於形容這個人的詞語裡都不會出現任何對我方有利的詞彙。

  他本就是個利益至上的人,在那樣崇尚力量與利益的地方,不難想像他究竟是如何發揮自己的專長,帶領惡魔隊走向黑暗又輝煌的未來。

  那裡可不會有個整天吵吵嚷嚷著要一起活下去的類人猿,更不會有和和美美的團隊愛。那裡只有一個又一個被扭曲了的變態。

  人人都顧著自己,誰人不是這樣的呢?

  所以楚軒這樣的人,果然還是在惡魔隊最適合了。中洲隊總是會有太多的情緒化的事情發生,有太多否定他的理由,畢竟我們有一個最熱血的隊長,並且如無意外在今後的日子裡也得繼續被這樣的熱血影響著。

  卻奇怪的並不是很反感。

  若是在惡魔隊……

  “笑意,你沒想過自己的複製體嗎?你那個技能那麼變態。”陸露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難得有些嚴肅地說道,“若是在惡魔隊那種環境裡,你將會成長成什麼樣子啊。”

  似乎是我當年殺豺狼醫生的時候太有威懾力了,她竟然也露出了忌憚的表情。

  如果從在屍山火海中走出來的失心者,或許真的會是一個強大到了變態程度的存在,一個近乎逆天的存在。

  或許是我平時表現得太過廢柴,所以僅有的一次發飆便深深地刻印在觀者的腦海。

  我對著陸露輕輕笑,“這個你不用擔心。”我不是很在意地搖搖頭,心中了然,語氣篤定,“他活不到那時候。”

  我自己是什麼樣子的人,自己當然最了解,即使我現在不了解,我以前還是了解的。

  若是我和陸露一進入就被複製了。

  那時候的我是什麼樣子的,想想便覺不會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懦弱,弱小,還有,黃種人。

  不得不說,如果不是托生在了中洲隊,死八百遍都不夠我揮霍的。

  我猛然想起,若是我和陸露是最初被複製,理應早於鄭吒,那麼陸露會不會救下蘿莉?或者說,從最開始就結束掉惡魔鄭吒的悲劇,我不敢說不,按照最開始的陸露來推斷,這也是極有可能的事情。

  “你會不會……救蘿莉?”我有些遲疑地開口。

  所以說,雖然楚軒也在旁邊,我們這樣堂而皇之地討論無限恐怖的劇情卻不會被主神警告什麼的。主要還是這話說得直白卻絲毫不涉及任何違規詞語。

  主神根本無從河蟹。

  陸露挑眉。

  楚軒在一邊低聲說道:“因為……蘿莉。”然後他的鏡片就一晃一晃地反著幽白的光。“那麼肯定是不死不休了。”

  我看向陸露。

  “不會哦。”陸露搖著手指笑得十分詭異。

  為什麼?

  如果是陸露,她理所應當會救下可憐的女孩兒小蘿莉吧。畢竟保護弱者大概是所有聖母心中的聖地了。

  可能是我的疑惑表現的太過明顯,陸露笑得越發盪漾。

  “我可是……鄭楚的支持者啊。”她露著八顆牙齒,笑得陽光燦爛,“中洲隊的蘿莉不會死也不能死,但是惡魔隊的……”她瞇起眼睛,說得漫不經心,“活不下去,那她就去死唄。”

  我低下頭輕輕笑了。

  果然啊,我沒有看錯你陸露。

  還是個人喜好問題嗎?

  救人也是要看出發點的,就像殺人總是要有一個動機。

  現在的陸露會直接說“活不下去就死”的話,意思就是她本就是要死的,不管她就死唄又不是我動手殺掉的。但是估計惡魔隊的陸露會說“這是為了劇情為了促使惡魔鄭吒覺醒”云云。

  裡面都是一樣的冷漠無情,只不過說法不一樣。

  可是我哪裡有立場說些什麼呢?

  楚軒在一旁突然說道:“鄭楚是什麼?”他推了推眼鏡,疑惑地問著陸露。

  陸露噎住。

  楚軒繼續說:“聽起來像是鄭吒和我?”他瞇起眼睛,看起來有些危險的樣子,“類人猿和我有什麼可比性?”

  ……

  “沒有可比性。”我眼神真誠地對他說道。關鍵所謂“鄭楚”它根本就不是一個有關你們兩個人的對比,而是比那更加深奧的問題。

  我於是單純地看向陸露,“為什麼不是楚鄭呢?”我還以為楚軒看起來才是那個,啥。畢竟你看他平時是怎麼壓榨我的就可以深刻地了解到了大校本人深深的潛質。

  陸露瞪眼。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

  “那又是什麼?”楚軒繼續問。

  不得不說,他已經被鄭吒給帶出了些野性的直覺,已經能夠很敏銳地捕捉到最關鍵的地方了。

  “那是幻想。”我搖了搖頭,現在看到真人了才知道,還鄭楚呢,啥都不會有的。就憑楚軒這情況,這輩子想把自己推銷出去太有困難,更不要說他本人完全沒有這種概念,估計在他看來,與他共度一生的註定是他那一堆冰涼涼的實驗器材。

  “你不用在意。”我態度誠懇。

  “啊哈,笑意你信不信惡魔隊很有可能就會被我給湊成。”陸露不復平時的形象,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

  我終於知道她最開始看見楚軒的時候眼睛裡無法掩飾的喜悅和綠油油的光是怎麼回事了,連帶著不惜讓中洲隊分裂也要讓鄭吒幫助楚軒完成心願之類的。

  我勒個去。

  我還是看錯你了陸露。

  你丫的是瘋子。

  千萬別讓楚軒知道了,我眼神隱晦地警告陸露。不然小心他玩死你。單論你把他擺在下面這一項就很是罪無可恕了,對象還偏偏是鄭吒那類人猿……

  難道你沒看出來,這裡的楚軒對於鄭吒實在是好感欠奉嗎。

  但願你的願望可以在惡魔隊實現。

  我看了楚軒一眼,只見他眼神淡漠地瞟過來。


☆、第二十八章‧過渡

  張恆因為兌換了鄭吒提議的技能而又哭又笑的,銘煙薇的表情我看不明白。

  我始終不明白,人為什麼總是不敢正視自己的過去。

  倒是陸露嗤笑。“男人永遠有找不完的藉口。”

  張恆和銘煙薇的確都是遠程攻擊的好手,可是這兩個人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也是對團隊危害不小的東西。看陸露的樣子似乎並沒有太過將他們放在心上,或者說,如果炮灰幾個的話也是沒有關係的樣子。

  但是留著這樣的定時炸彈在團隊裡可就不知是為什麼了。

  我並不是贊成她清理中洲隊,只是如今看來,中洲隊的人已經太過鬆散了。

  雖說中洲隊在陸露和楚軒的影響下已經沒有原來那樣懶散隨意了,鄭吒也變得比之前更加努力了。可是最近這幾部恐怖片都度過的太簡單了,難免是要大意的。

  好吧,只有我過的比較簡單,他們還是挺慘的。

  但是死亡率太低,難度也就隨著上去的更加迅速。

  下一場的恐怖片是要帶著人造人進入的。鄭吒這樣說的時候,蕭宏律明顯炸毛了。

  楚軒一個冷冷的眼神掃過去。

  然後開始說話。

  “主神給我們製造人造人的選項是為了給初期較弱的新人一個保鏢。這點陸露已經闡釋過了,也有記錄在守則上。”楚軒一改近來的低調科研工作者的作風,雷厲風行地開始挑錯,“我並不反對你們製造女人還是男人用來解決自己的生理問題。”說到這裡,鄭吒果然臉紅脖子粗地瞪向楚軒,就差大吼什麼“麗兒才不是XX”之類的話。

  楚軒果斷地一個眼刀飆過去,很輕鬆地澆滅了鄭吒的怒火。因為楚軒說的是“我不反對”,而不是凡人的醜陋的慾望。

  “但是我希望你們至少要把她們的各項素質調整到可允許的最高。”他看了蕭宏律一眼,蕭宏律心虛地左瞟右瞟就是不看他。

  “果然。”楚軒嘆息一聲,“凡人的智慧。即使是立於凡人智慧頂端的你也是會被一時衝動的情感左右。”

  蕭宏律的臉騰地紅透。

  “楚軒,這你之前怎麼不說……”鄭吒氣惱,於是喊了一句。

  蕭宏律聞言也抬頭看向楚軒,然後看著楚軒生人勿近的冰臉,又不經意地看了看陸露,才扯了扯鄭吒的衣袖。“鄭吒,張傑……”

  有張傑在,楚軒當然不會堂而皇之地將這些東西擺在檯面上。蕭宏律便是這樣想的吧。這些都是張傑忌諱的東西,楚軒若是說了,必定會被實力超強的張傑給盯上,甚至被鏟除的吧。

  一提張傑,鄭吒的臉色立時變得不怎麼美好了。

  然後楚軒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標準的假笑。

  真奇怪他是跟誰學的,竟然可以笑得如此標準並且絲毫沒有傳說中的扭曲僵硬。

  “你還記得復活真經嗎?”楚軒說。

  鄭吒臉上立刻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他一個興奮過頭地跳了起來。“對啊。”可是站住之後又苦著臉說道:“可是我們現在又沒有多餘的支線……”他偷偷瞄了一眼楚軒,又看看明顯是因為沒有支線而不得不讓女人冒險的蕭宏律。

  “陸露有。”楚軒推了推眼鏡,果斷地將陸露當成了支線提取處。

  陸露倒是無所謂地笑。

  鄭吒用懷疑的眼神盯著楚軒看了半天才半信半疑地說道:“我怎麼總是感覺你有陰謀……”

  我此時終於親耳聽到了這句名言的原版。

  然後楚軒竟然面不改色地說道:“你產生了幻覺。”

  “這也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他沒有理會鄭吒一臉吞了蒼蠅般詭異的表情,自顧自地說道,“主神的目的是要我們進化。這個以前就說過,那麼他就不可能只是簡單地讓我們在恐怖片裡完成一個任務然後就把我們傳送回來,只要乖乖等著下一場片子的到來。這樣的話,根本也就不會有回到各個恐怖片的選項。就像我們可以回到經歷過的片子裡購買武器一樣,這些世界裡的存在並不僅僅是給我們度假用的。”說著淡淡地看了鄭吒一眼。

  “恐怖片裡隱藏著支線劇情和獎勵點數。”楚軒淡定地說。“我和陸露已經驗證過了。”

  且不論中洲隊眾人的反應,只是蕭宏律便僅僅皺著眉毛。“開啟其他經歷過的恐怖片是要花費支線劇情的,我們現在的情況……”

  “那就回上一部。”楚軒不甚在意地說道,“只是復活真經……”

  他果然最懂鄭吒的心……

  鄭吒聞言立刻糾結不定。

  雖然我們現在還是比較富裕的,但是要買的東西也著實不少。點數和錢一樣,永遠也都是不夠的。

  楚軒沒有理會眾人各異的臉色,“如果可以在死神裡得到多餘的支線,就可以用來給你們的女人贖身了,如果可以不帶著她們當累贅還是最好的。她們的存在會明顯降低你們的戰鬥力,也會對整個戰場的布局造成毀滅性的傷害。我不能估計女人在你們心裡的重要程度,也無法判斷必要時你們是否會為了女人拋棄團隊。”

  鄭吒漲紅了臉,卻說不出一句話。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然後才像是狡辯一般說道:“你這是……這是……”他一時惱羞,竟然不知道該用個什麼形容詞了。

  楚軒皺眉。“我只是在述說事實。你對於女人的重視程度其實遠遠超過對這個團隊,所以我不建議你將她帶入恐怖片,這會大大增加我們的難度,也會對我對局勢的判斷還有掌握造成很大的影響。”他眼神淡漠地看向一邊低著頭快要哭出來的蘿麗,然後又收回目光。

  “楚軒!”鄭吒大吼出聲。

  楚軒依舊平靜地看著他,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凡人都是如此不願意承認自己的真實想法的嗎?”

  蕭宏律此時安靜地坐在一邊。“你如此說無非是希望我們贊同你回到以往的恐怖片裡的想法。”

  “我說的是事實。”楚軒依舊如此說。

  蕭宏律高深莫測地對著楚軒笑道:“楚軒,你是否有過重視的人呢?不希望他死去。”

  楚軒表情不變,眼神不變。

  蕭宏律玩味地挑起眉角,似笑非笑,又帶著三分嘲諷,“你敢說沒有嗎?”

  鄭吒在一邊嘀咕道:“他這種人能有什麼重視的人。冷血無情。”

  詹嵐此時竟輕聲說道:“有重視的人,才能更好地擔起責任。因為有人還等著我們,所以想要活下去,因為我們都是一樣的心思,所以可以團結在一起,楚軒說的情況還是太片面了。”鄭吒立刻點頭。

  但是大概人類都聽得出來詹嵐的話究竟有多麼偏離。

  果然楚軒只是看了那個女孩一眼,說道:“人就是這樣被情感操縱的。”

  銘煙薇嗤笑一聲,“談感情豈不是太傷人命了。”

  蕭宏律依舊不依不饒地看著楚軒,似乎是非要讓他說出個所以然來。

  楚軒也輕輕笑,低垂著眼瞼的樣子看著竟然因為斂去了往日的冰冷而有些溫暖。可是他說出來的話霎時讓我明白了剛才的一切都是錯覺。

  “我不會因為個人喜好而枉顧團隊的利益。”他頓了頓,又說,“遇到了問題被情感矇蔽雙眼,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當然不會發生在你身上。

  你哪有那些概念啊?我暗自翻白眼,楚軒你這是欺負人呢。別人哪有你那本事。

  蕭宏律表情有些怪異,然後他竟然翻了個白眼,之後看向我。“笑意你是怎麼看的?”

  我?我指了指自己。想著我不是一直打醬油打的挺成功的嗎?怎麼突然扯到我身上了。

  “笑意沒有那樣一個人嗎,即使付出一切也不希望他死掉的。”蕭宏律眨眨眼睛,表情突然變得很八卦。

  我黑線。這話題轉的也太快了。

  然後很實誠地搖頭。

  他們都看著我,連楚軒都很八卦地看過來。

  我……“我們剛剛不是在討論會上部恐怖片尋找支線嗎?其實我有一些建議是關於……喂,你們怎麼都看著我啊,不要這麼八卦吧。”

  “……”

  “你活著都沒有什麼支柱嗎?”

  “有啊。”我很順口地說著。“但是為什麼一定要是個人呢?”我不很在意地搖搖手指“我幹嘛要為了別人活著呢?”

  我幹嘛要為了別人活著呢?

  說這種話的時候,心裡涼涼的。

  她說過,你要堅強地,為自己活著。


☆、第二十九章‧抽風

  我沒有跟著去神鬼,而是留在死神裡獨自折磨路過的靈魂。

  每次看到,每次都克制不住自己衝上去的衝動。

  雖然楚軒告訴我,所謂靈魂只不過是一種能量存在的形式,主神只是一台電腦,並且按照時空法則推算,這是一台分辨率不及我所在的時空的電腦,所以它無法捕捉我靈魂的頻率也是可能的事情,有可能是維度的差異或者是其他更加玄奧的東西……

  其實我覺得以上這段話就很玄奧。特別是當楚軒一改往日的冰山三無男形象,滿眼放光的時候,我覺得壓力特別大。

  因為怎麼看他都是一臉的想要把我切片研究的樣子。

  那眼神,好像恨不得立刻就把我拆成一小小塊然後磨成粉末。

  全身發寒……

  我忍不住一個抖。

  主神空間裡的各個恐怖片空間裡都像是一個自成體系的循環世界。所謂死神,應該就是一個類似的空間規則。

  你理應死去,卻僥倖存活。然後世界便會對你進行一系列的追殺。

  死神來了裡面的人全都是這種情況。

  大概還有例外,就是像我這樣的。

  我沒有被追殺,只是被選擇性遺忘了。按照主神無法識別我靈魂這樣的依據來推論,這裡的死神也是不能的。也就是說,我大概不算是這個時空裡的存在,游離之外,所以時空不承認我,法則同樣不承認我,也就不會攻擊。

  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但是主神想要抹殺我的話,大概是因為我不能完成四階基因鎖的心靈之光吧。

  果真沒有靈魂的人,當然不能完成。

  心裡不安的同時還是想著這是偶然吧,既然楚軒都那樣說了,一邊還在不停地反駁。

  我討厭這樣猶疑不定,討厭這樣心裡發慌沒有落點的樣子。

  不停地猜測,不停地設想,不停地沮喪,不停地安慰。

  在自己心裡吵翻了天的感覺,偏偏不能向任何人訴說。

  煩躁。

  我討厭煩躁。討厭沒有確定的無謂的爭吵,即使是跟自己的爭吵。

  怎樣才能克服心中的不安?

  我不希望再次回到主神空間的時候,面對他們的還是一個表面平靜,其實心裡極度茫然的自己。

  這裡,我沒有什麼多餘的時間用來茫然。

  誠如楚軒所說,靈魂不重要,活著就好。

  但是我卻還是凡人,沒有他那樣堅強的內心。

  凡人總是會動搖,凡人即使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卻還是會這樣做。通常我們成這樣的情況叫不由自主。

  我叫它懦弱。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靜不下心來,所以我知道,自己還是如此懦弱。

  不然,我是否可以試試將周身的感覺都屏蔽掉,像楚軒那樣,是不是就可以冷靜下來了。

  ……

  不行。

  做不到。

  即使屏蔽感覺,人的心卻不是感官上的東西可以完全左右的。我能夠屏蔽的只有味覺嗅覺觸覺之類的東西,卻不能把自己的腦袋切掉。

  我的思維模式已經形成了,根本就不會因為感受不到而改變。這種形式的切斷人的感官,大概只能在最大程度上減小人類的慾望,不能感受到,所以也就無從幻想,於是不會去過分要求。畢竟沒有什麼不滿足的,什麼都一樣。

  原來楚軒活不下去是因為這個。

  人太理智了不好,會沒有活下去的慾望。

  我還原了身體,然後拍拍手上因為力道過大而拍下來的鐵屑,最後決定還是用自己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如果不解決,這終將成為我的心魔。

  人總是得對自己狠一點。狠一點,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如果不安是因為還以為自己活著,是因為不能接受自己這樣的狀況。那麼乾脆一點吧,承認又能怎麼樣呢?已經死了這樣的事實。

  我又不會因為自己曾經死過便立刻跑去自殺。

  說到底還是不滿足。

  害怕自己真的沒有靈魂,害怕自己根本就不存在。

  那是因為我一直認為自己應該在另外的地方,因為這樣的緣故才會在心裡最深處恐懼吧。

  害怕就說明了我真的相信了。我相信自己沒有靈魂,所以才會如此恐懼這個事實。

  人當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前走。

  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可以這麼平靜地面對這件事情。或許,如果我還能活到很久以後的話,還能把這事情拿來當笑話講一講。說想當年我死的時候如何如何。

  可是講給誰聽呢?

  如果還有以後,中洲隊的人是否還能在一起,釣魚,吃飯,談笑,一起生一起死。

  再普通不過了。

  每天都有無數人死。我又何必太過糾結自己一個人的離去呢?

  究竟有多眷戀,究竟有多怨恨。直到現在再次想起來,卻發現記憶越發地模糊了,留下的僅僅是一種印象,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印象。

  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晃蕩著兩條腿,偏過頭看著遠處嫩綠的草坪上幾個孩子你追我趕地打鬧著,一旁的護士高聲責備著什麼,卻還是一臉陽光般的笑容。

  老人坐在輪椅裡,被年輕的後輩推著走過我身後白色大理石鋪成的走廊,舉起的手已經嚴重地顫抖著,可是依舊指著孩子們費力地回過頭向身後的人拼命講述著什麼的樣子,年輕人彎下腰將耳朵貼近他的嘴唇,一臉溫和的笑容聽著老人斷斷續續的童年回憶,只是不住地點頭。

  他們在我身邊站定。午後的陽光像金子一般鋪滿整個院落。老人褶皺得如同乾癟的樹皮一樣的皮膚仿佛被無數閃著亮光的回憶撫平了一樣,看起來飽滿又滄桑。

  年輕人抬頭看我,友好地笑。我也點頭示意。

  他們在那裡很久,久到我甚至聽完了老人全部的童年回憶。

  真好。

  我為什麼要害怕來這種地方呢?我在心裡淡淡地想。我為什麼要害怕。

  雖然的確這地方才是根源。大概死過一次的人總是會下意識地排斥自己死亡的地點。當然,哪有人喜歡反複想起死亡。

  但是如果不想想死亡,我究竟還要在那樣沒有理由的死循環中糾纏多久?我能否放下心裡的執念?我能否記起那裡並不全是恐懼?

  主神說我沒有靈魂,從另一個方面上的確還是正確的。

  即使我活著,很多時候都活得像具屍體。我空有生活的經歷,空有過去的情感,卻一點都不敢碰,一點都不想動。

  整天在一處,處處是那一處。

  但是想再多也不會對現實有任何實質性的補償,我總該面對的。

  曾經我瘋狂地害怕死亡,每天都歇斯底裡地詛咒著死神,卻依舊不能阻擋它。而後我便在撿來的歲月裡對周遭的事情從不介入太多,冷眼旁觀。可是人無法不對周圍的環境作出反應,無法永遠都無動於衷。

  但是我總想,便這樣得過且過算了。

  又不能怎樣。

  可是現在終於不能了。

  我知道我不能再這樣了。

  我十分清醒地知道,一直都知道,如果我繼續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自己毀滅自己。

  從前卻是不想阻止。

  我一向表現與常人無異,但是內心深處最是希望自我毀滅的。

  如果“我不想”,那也是建立在“我是”的基礎上。若我根本就“不是”,那我所有的“想”都是真正的幻想了嗎?

  所以說貪得無厭就是我這樣的典型。

  明明我就活著,卻時時刻刻想著自己怎麼不去死,同時又本能地排斥死亡,於是只能一天一天混著日子不痛不癢。

  但當突然被告知自己並不存在的時候,心裡想的究竟是什麼呢?

  難道是解脫、開心、釋懷?

  不。

  都不是。

  是恐懼。

  終於想著,為什麼我竟然不存在呢?明明我就還活著的。發瘋地想要證明自己有呼吸有心跳又血液有脈搏。憑什麼我不存在?!

  不能相信這樣的事實。所以在那一個瞬間茫然無措,連冷靜都丟掉了。

  求不得的永遠都是好的。沒有抓在手裡的永遠都是美麗的。

  所以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還活著,我要證明自己活著,我還要更好地繼續活著。

  如果心裡還有恐懼,那就去看看更恐懼的東西。

  歸根究底,我還是最懼怕死亡。

  我不能無所畏懼地面對這樣的世界這樣的戰場,因為我害怕的東西太多。懼怕,所以懦弱。

  但是我希望以後,可以因為懼怕,而後堅強。


☆、第三十章‧復活

  我回去的時候,鄭吒他們已經從神鬼回來了,他臉上還是有些失望的神色的。張傑是不能復活的。

  我看見陸露的臉色十分難看,非常難看。於是我看了看另一邊,霸王竟然在。

  我看向楚軒,他依舊是一臉的面癱,絲毫沒有因為這件事情而稍微露出一點點不同的神色。

  那個高大的俄羅斯漢子爽朗地哈哈大笑,他看了看我們,然後看了看我,有些驚訝地說道:“誒?小夥子,你沒死啊。”

  我笑著點點頭。

  可是天知道我其實一點都笑不出來的。

  現在復活霸王,且不說生化二里中洲是不是要再一次團滅,單單是下一部的異型四就不知道會被主神給升高難度到個什麼程度了。

  看看中洲隊現在的人數,再看看團隊整體的實力。這個團隊現在實力嚴重斷層,並且由於在最近幾部恐怖片裡沒有什麼大的傷亡,我可以負責任地說,這裡面已經有人在錯估自己的實力了。

  霸王雖然是個火力手,以前幹過雇傭兵。但是他確實一個實實在在的新人,連一部恐怖片都沒有度過的新人。他手上沒有任何的獎勵點數和支線劇情。如果讓別人給他,勢必會減弱其他人的戰鬥實力。可是如果不給他,他是否有命活過下一部恐怖片我可不能保證。

  在這種時候復活他,這主意肯定不是楚軒和陸露出的。

  萬一他死了,可就不能再復活了,並且現在看起來,他活下去的贏面不大。

  陸露的臉色即使是在看著張傑死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樣陰沉,她已經完全把自己的情緒表露在了臉上,並且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氣,直接摔門回房。

  鄭吒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我想著下一部恐怖片是異型四,很需要霸王這樣的火力手……畢竟異型可以用高科技的武器來……”

  楚軒沒有說什麼,只是在一邊輕輕地搖了搖頭。“我們現在人數已經太多了,本身團隊人數已經過十,只要加上幾個新人就會突破十五,主神現在對我們的評價一定很高,異型四的劇情必定被改動得面目全非。”

  蕭宏律也在一旁開口說道:“況且鄭吒你說過主神判斷團隊實力是以實力最高的人來的,以我們現在這種戰鬥力極度不平衡的情況來論,下一部片子一定會有人死。”

  “不可以!”鄭吒睜大了眼眶,狂吼一聲,“我不會讓你們死的。”

  其實我能夠理解他復活霸王的初衷。總是看著並肩作戰的戰友死去,鄭吒這樣的熱血的人是受不了的,在他剛剛受過張傑這樣的刺激後,他迫切地需要一個宣泄口來證明自己曾經許下的諾言,就是大家要一起回去的諾言。他想要證明,我們是可以活著的,可以一起活著回去。

  “但是你不能保證這一點。”楚軒推推眼鏡,很不給面子地潑冷水道,“在下一場恐怖片裡不會死人的概率,不超過一成。”

  “可是,可是……異型……異型根本就不會……”鄭吒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楚軒打斷。

  “你可以模擬一下蕭宏律的思維模式,然後用確實的證據說話。”他揮手打斷鄭吒自我矛盾的說辭。

  拜託。異型還不難。難道你是覺得進咒怨會一會伽椰子才是真正有難度的事情嗎?

  蕭宏律聽到楚軒說讓鄭吒模擬他的思維模式的時候狠狠地瞪了楚軒一眼,然後無奈地說道:“我們不能根據恐怖片本身來判定它的難易程度,誰都不能保證下一部片子裡的異型不是一群會魔法的特殊的異型。”男孩聳了聳肩膀,一臉的無辜和真誠,“沒準他們還會阿瓦達呢~”

  “你哈利‧波特看多了。”趙櫻空冷冷地開口說道。

  鄭吒,你還是換一個思維來模擬吧……這個其實也很歪的……

  鄭吒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冒出來,然後他有些心虛地瞄了楚軒一眼,低下頭來作乖乖認錯狀。我恍惚看見了他身後不停地搖來搖去的一條毛茸茸的尾巴。

  “這也是我要求你們都加緊訓練的原因。”楚軒說的有些無情,“我無法保證你們都能活過下一部恐怖片。”他的目光冰涼地在眾人身上掃過,“就目前的情況推斷,下一部恐怖片必定九死一生。之前因為各種原因,中洲隊成員死亡率遠遠低於正常水平,不經歷生死就可以度過恐怖片這種事情。”他停下來,看了我一眼。“以後不可能再次發生了。”

  咒怨是因為有我,有陸露這樣專門克制伽椰子的人存在,神鬼傳奇和死神來了是因為有張傑這個巨大的作弊器。本應血腥無比的恐怖片卻過得如同旅遊。

  可是張傑死了,而我在異型這種要求肉體力量遠遠多於魔法類技能的恐怖片裡,戰鬥力真的很低的。

  仿佛我在所有簡單的只用機械就可以度過的恐怖片裡,不是缺胳膊就是斷腿,甚者更是丟掉半條命。

  但是在莫名其妙類的部分就打醬油打的太過逆天。

  我也覺得自己這種行為遲早有一天是要遭天譴的。

  於是異型四來了。

  楚軒站在一邊訓他的寵物。蕭宏律一邊和趙櫻空討論哈利‧波特,一邊咬著手裡形狀詭異的蟲體,然後被受到驚嚇的趙櫻空一個側踢給撂倒。

  “如果你依然不能正視這個團隊的發展,不能擔起作為隊長應該承擔的責任,還要這樣不經過商量就擅自做決定,導致的一切後果……不要說你可以負責,你根本就不了解你要承擔的是什麼樣的責任,又如何可以這樣坦然地將它說出口。”楚軒諄諄教誨,鄭吒連連點頭。

  太過空泛的承諾就跟謊言沒有兩樣。我看著鄭吒臉上因為想通其中關鍵而出現的深深的懊悔默默無言。他總是將事情想像的太過美好,卻沒有與之相等的實力。

  如果沒有力量去守護,再怎麼談拼命也只能是說說,撐死不過再搭上一條命罷了。

  但是理智如楚軒,聰慧如蕭宏律,精明如陸露,敏銳如趙櫻空、零點,冷漠如我,我們都寧願去相信這樣的鄭吒和這樣的鄭吒說的話。

  不是被所謂聖母光環籠罩後感染了NC病毒,也不是什麼主角定律之類的東西。

  我想,大概願意相信希望就是人類共有的執念吧。

  沒有人認為所有人都可以活著回去,一起活著回去。有理智的人類都已經做好了隨時死去的準備。

  但是沒有人能拒絕那樣的希望,即使它看起來僅僅是個幻想罷了。

  楚軒繼續說道:“如果你還是無法冷靜下來的話,我建議你去笑意那裡。”他面無表情地扶著眼鏡框,說著極度惡劣的提議。

  去我那裡?

  的確是可以很好地“冷靜”一下的。不過是要將兩個字分開來理解罷了。

  我看著楚軒瞥過來的明明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卻沒由來地讓人看出其中蘊含的濃濃的威脅意味的一個眼神,只好在心裡默念“鄭吒我對不起你”三遍,而後堆起滿臉的笑容,“是啊,我那裡的確是可以很好地‘冷’‘靜’一下的,鄭吒你要去嗎?”

  鄭吒看看我,大概是由於野獸一般的直覺,他的眼神有些懷疑。

  但是我萬分真誠地點頭,順便還打開了房門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楚軒在一邊看著我,然後低下頭想了些什麼的樣子,他說:“我還有東西要研究。”就轉身回房間了。

  鄭吒將信將疑地跟著我去了我家地下室。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笑意你……平時就是在這裡訓練的……這,訓練什麼啊……”他說著聲音便越來越小,最後直接變成了咕咕囔囔的低語。可是眼睛裡面透露出來的驚訝甚至驚恐卻是怎樣都藏不住。

  “沒辦法。”我聳聳肩,不甚在意地說道,“我天賦不行,不這樣用變態的方法訓練根本就不行。”

  “那你現在實力如何?”

  “我不知道。”我誠實地搖頭。

  雖然有關火焰的使用已經越發地熟練了,但是這裡可不僅僅是技能訓練而已。連同我差到家的肉搏都是要從頭練起的,雖然我一直沒有施展的機會。

  “只是依然打不過楚軒。”我挫敗地垂下眼瞼。

  楚軒看起來雖然是一個科研人員,打起架來卻是無人能敵。

  我這樣的表現也是在給鄭吒敲警鐘。這也是楚軒讓他來我這裡的原因之一吧。

  讓鄭吒見識一下所謂魔鬼訓練是什麼樣子的,雖然我的訓練並不一定是最魔鬼的,但是我的訓練場地一定是最魔鬼的。

  所有的自大都是因為對比的對象不合適。

  鄭吒的確是過的太順了。

  所以當他提出要和我對打的時候,我一臉他欺負小孩子的委屈表情,然後耍賴地讓他不許使用血族技能,當然我自己也不會用靈魂之火直接燒他就是的了。

  所以鄭吒第三次被我利用地理優勢與過高的環境熟識程度扔進冰刺中時,終於忍不住大聲叫道:“笑意!你真的打不過楚軒嗎?!”

  他開始時的確是大意了。就我這小身板,怎麼看怎麼廢柴。但是我好歹也是開了基因鎖好吧,怎麼說咱的身體強度還因為一個什麼T病毒進化體而遠遠高於正常人的,雖然比不上異型就是了。

  對於他的問題,我很是無良地點頭。

  事實如此。

  我的戰鬥技巧都是楚軒教的,目前還沒有出師。

  使槍的時候,從來沒有打贏過楚軒。基本上他一拿槍我就投降。

  於是我真的沒有說謊,我還沒能贏過楚軒。但是我可沒說楚軒贏不了鄭吒。

  鄭吒一臉的驚訝,還有那些深思的眼神。


☆、第三十一章‧寄生

  因為我的血統兌換是一次性的,又沒有什麼需要昂貴武器的地方,用楚軒的話說就是,昂貴的武器用在我身上簡直是褻瀆……

  好吧,我承認我自己槍法奇差。

  於是我基本上也就是靠著蠻力和基因鎖一階在和鄭吒對練,這還是在他被限制了一大截的力量之後的結果。

  我什麼時候也能像楚軒那麼拉風啊。

  到了最後,我的支線和點數就這樣剩下了。雖然楚軒說,當初因為要把咒怨從我身體裡抽出去而買了好貴的東西,所以我現在還是欠他的,於是我搖身一變,成了中洲隊名副其實的奶媽型人物。全面供給團隊成員的吃喝用度、武器裝備,反正行軍物資都要準備武裝,為了這,我還兌換了一個超大空間的儲物項鏈,又一次掛在脖子上。

  我果然對斷手斷腳有陰影,打死都不肯兌換戒指。

  我估計如果我現在說自己還剩下好多點數沒有用的話,會被他們活活用眼光殺死。

  依然是乾巴巴的幾天過去。反複研討對策,反複商談武器配比,還要議定中洲隊成員的強化方向和實力提升的具體細節,還要加強團隊協作戰鬥能力和各個方面的能力訓練。其實九天是根本不夠的。

  最後在蕭宏律和楚軒的雙重重壓下,在陸露有意無意地講解各種同人裡面的提升實力的辦法和訓練進程中,我們終於渡過了此次的中場時間,來到了《異型四》。

  剛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曾經設想過很多次的情景。

  全身都被鋼條給固定住,面前是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的卵。無論用多大的力氣都掙不開這鋼條,恐怖片還沒有開始。

  可是就在我在心裡默數著時間,緊繃著精神等待開始的時候,那個異形卵卻破開了!長得像是海星一樣的東西粘糊糊地朝著我撲過來,不看不知道,這東西長得可真是噁心。

  我身上大概都豎起了寒毛。然後條件反射地聚起火焰朝它燒過去,希望在它還停在半空中的時候就將整團肉燒成飛灰都不剩。

  竟然,燒不透……

  我瞪大眼睛。主神!

  主神竟然將被異型寄生設定成了必須通過的一個過程,也就是說,怎樣脫離寄生環境也是這裡的任務!

  我……

  異型幼體完全無視我的火焰,在一個瞬間就撲到了我的臉上,我感覺自己呼吸困難,一股滑膩膩的液體黏在我臉上,爛肉一般的異型還十分愜意地蠕動了幾下,並且用它長滿了觸須的臂裹住我的頭髮,牢牢地將自己的什麼東西探進了我的身體。

  動不了,身體被制住了,根本就無法抵擋這樣被寄生的命運,也根本就不能掙開主神的束縛。

  完全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臉上的觸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我們就像是被玩弄的布偶一樣,只能任由主神搓圓捏扁。

  於是我在被異型蹂|躪的同時心裡默默發誓,總有一天要爆了雞蛋的菊。

  等我能夠活動之後,便果斷地掰斷鋼條跳下來。一把火燒掉那塊噁心的爛肉。

  “笑意你……竟然被寄生了?”鄭吒帶著深深疑惑和驚駭的聲音傳入我耳膜。

  什麼意思?我轉頭看向他。“你們沒有嗎?”

  不是強制寄生嗎?

  鄭吒猶疑不定地看看我,又看了看楚軒,才說道:“主神在剛剛進|入的時候才告訴我,團隊裡實力較弱的一半人和新人被強制寄生了……可是笑意你……”

  “被寄生的都是誰?”我環顧四周。

  “你,齊藤一,張恆,秦綴玉,王俠,詹嵐還有霸王。”楚軒推推眼鏡,然後看了看其餘四個被寄生的人,面無表情地說道,“任務是一小時後進入救生艙……詹嵐的精神技能被禁用……”

  我抬手看看手錶,沒有理會鄭吒怪異的表情和想要說什麼卻又怎麼都說不出來的表情。

  這七個人,除了我以外的人的共同之處是,沒有被複製到惡魔隊?

  主神認為我沒有進化價值,所以在清洗中洲隊的同時清掉我?不,應該說是,清除我的同時找藉口清洗中洲隊。

  雞蛋果然對中洲隊十分偏愛。

  在現有的條件下,寄生的七個人不可能全都活下來,單論時間就是不夠的。如果沒有記錯,這艘飛船上可以給寄生者進行切除手術的大概是只有一個還是兩個,並且每一次的手術是需要不短的時間的。

  這裡面一定要有人被拋棄。

  鄭吒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決定。

  “報告楚大校,士兵程嘯到達指定地點,請大校指示。”一個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的青年大聲說著立正敬禮。

  楚軒的身形一直直挺,此時也只不過面無表情地回了一禮,然後說著此地不是在部隊,可以便宜行事之類的話。

  他的話一向不多。

  青年程嘯聽罷立刻變臉,一臉猥瑣的笑容朝著鄭吒點頭,並且十分自來熟地開始和離他最近的銘煙薇套近乎,大呼自己果然應該聽大校的話這裡真的是要LOLI有LOLI要御姐有御姐的美好的新世界云云。可是銘煙薇卻是一臉的心不在焉,趙櫻空乾脆給了他一拳。

  給新人講解了規則之後,蕭宏律便開始說話。“現在最好的方法是兵分兩路。一路去尋找可以做手術,切除異型寄生體的科研人員,並且及時開始動手術、另一對找到主控中心,控制住整個飛船,如果可能的話,盡量將飛船爆炸的時間延後,這樣我們也就可以在最大的可能裡存活。”他說著看向楚軒。

  “主神應該已經強行設定了爆炸時間。”楚軒咬著手指搖搖頭,“既然它已經做到這種程度,沒有可能會不做全套。”

  我無奈地將他的手指從嘴裡扯出來。“楚軒,不許咬手指。”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似的。

  他看看我,然後不甚在意地將手放在身側,緩緩點了點頭。

  身後傳來程嘯抽噎一般的大大的吸氣聲,然後我看見他悄悄地捅了捅另一邊的鄭吒,“楚大校在這裡竟然這麼好說話嗎……”

  “你的意思是說……”必然要有人死。

  主神竟然安排了這樣一個必死的局面。這太過不合理了。

  “半個小時就會破體而出……從這裡……向右……手術……”楚軒低下頭低聲地念叨著類似地圖還是什麼的東西。

  這邊的人也都安靜地待著。

  最後分兵是我們七個被寄生的人,加上程嘯、趙櫻空、銘煙薇十人一隊,找到進行手術的地方,然後再按照另外一個小組提供的路線返回救生艙。

  其實,能不能有命活到那時候很成問題。

  鄭吒是隊長,最強戰鬥力,自然有著吸引敵方注意力的責任。說起來他們那一隊雖然人少,但是所帶的任務卻是很嚴峻。不僅要正確找到主控,還要保證收服這艘飛船以保證我們能夠順利地進行手術,順利地與他們在救生艙會和。責任重大。

  楚軒自然是要待在那邊的,行動指揮都等著他呢。關鍵的是,我估計他不會放陸露來我們這一隊,因為誰都不能保證陸露會不會一個把握不住就把整個組被寄生的“弱者”都扔進異型的嘴巴,或者乾脆打暈了事,反正她向來是不喜歡這個團隊太過臃腫的。於是陸露肯定不行。蕭宏律戰鬥力太低。

  便成了現在這樣的局面。

  “嘖,楚軒。”蕭宏律挑著眉毛表情詭異地說道,“你不跟過去,和笑意他們一隊嗎?這邊有我就可以了。”

  楚軒看了看我,然後語氣平淡地對蕭宏律說:“沒有我,你們真的找得到主控室?”

  蕭宏律被噎到。“切。你以為我們都是傻的嗎?”

  我們這隊,已經有人上了死神預定的單子了。

  “不傻,也只是凡人的智慧。”楚軒如是說道,然後又說,“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你們……小心。”

  我們就此分開。不知道還能否有再見的時候。

  手術究竟能不能進行我不知道,能有幾個醫生來進行手術也是未知,主神會不會仁慈地改了這一點呢?我估計是不會有的。

  它分明就是在養蠱。

  將輪迴空間的人分成三六九等。最下等的只能自我殘殺,選出最合適活下來的那個或是那幾個,然後再放在上等的蟲子裡面繼續挑選。直到最後只剩一個。

  我已經大概可以預見到到時候的爭吵、恐慌和陰謀與陷阱了。

  人類在面對存活問題的時候,是不會有理智的,或者,即使有理智,也都是理智的過了頭了的。

  這算是一種,變相的放棄嗎?


☆、第三十二章‧絕望

  我們七人當中,若是排個先後順序的話,無論如何都將會把秦綴玉排在最後,她既沒有特殊技能,又沒有很強的戰鬥意識,說句實在的,她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個花瓶。張恆的位置不會比她更往前了,他對於自己心理的控制能力不得不說是很差的,或者可以將那歸結於心理陰影,但是心理陰影在這裡可是根本就無法構成任何理由的,它不能幫你打敗哪怕一隻異型。

  但是楚軒偏偏安排了銘煙薇來和我們一組,這就很巧妙了。她與秦綴玉的關係很好不說,單單她依然無法對張恆忘懷這一點就是中洲隊一直以來的不定時炸彈。恨之極深,只因愛之極切。

  女人最容易心軟,無論她口口聲聲說自己多恨一個人,能夠眼睜睜地看著心愛這人等死的女人,大概沒有。

  她們不是逃避了,就是爆發了。

  還有詹嵐,雖然精神力者肯定是優先進行手術的,但也不排除幾個男人依靠力量上的強大來逼迫女人放棄存活權利的事情,畢竟她現在已經被禁用了精神技能,身體即使強化了,在主神空間裡也與新人無異。但是趙櫻空的存在又實在杜絕了這種可能。這個冷面殺手看起來冷血無情,出手狠辣,但是對於詹嵐還是存了幾分真心的,畢竟相依為命的人總是會依賴對方的。

  這麼多人,不可能全都活下來吧。莫非楚軒還有什麼後手?

  我不得其要。

  飛船裡很混亂,異型跑出來了,鄭吒他們也跑出來了。

  這樣形容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很惡劣。

  於是在幹掉了一隊士兵,又有驚無險地幹掉了一隻異型之後,我們終於找到了士兵口中的科研人員聚集地。

  “飛船就要爆炸了……從這裡到救生艙……我們……”那個科研人員還在堅持著說些什麼,但是趙櫻空已經一步上前用匕首別住了他的脖子。

  “少廢話。”女孩淡漠地開口,“快點開始做手術,有可能的話在我們回去的時候還會帶上你們。”

  “不可能!手術需要半個小時的時間,之後就不會有時間……”他急促的呼叫聲被趙櫻空一個向裡用力給生生止住。

  “你沒有選擇。”她如此說道。

  這裡還有三個可以進行手術的人,兩男一女。

  程嘯在一邊吹著口哨給趙櫻空叫好,然後笑嘻嘻地說道:“我可以給你們打下手的~當然櫻空妹妹如果需要的話我是什麼忙都願意幫的……啊!”

  趙櫻空一拳將他打飛。

  雖然他看起來已經是在極力活躍氣氛了,但是這裡的空氣還是越來越詭異。似乎濃濃的陰影漸漸將整間屋子籠罩住了一樣。沒有人說話。這所謂的第一批的三個名額,大概也就是可以活下來的最終的人選了,誰都不開口,都等著別人先說。

  “詹嵐先來吧。”我嘆了一口氣。

  程嘯從一邊爬起來,臉上也沒有了往常那種花花的樣子。他神色稍顯淡漠地說道:“大校告訴我,詹嵐的技能是這裡面最重要的。”程嘯推了推眼神遊移在我們身上的詹嵐,“去吧。我們一群男人,總是不該幹出那麼下作的事情的。”他緩緩地看了在場的男人,目光灼灼地從我們臉上一一掃過,“沒有不同意的吧。”

  詹嵐眼睛抖著,然後竟然掉下眼淚來。

  就算她也的確是很想活下去,可是這樣的時候選擇才是最難的。

  “下一個呢?”程嘯歪著腦袋問道。

  “笑意吧。”銘煙薇站在最後面,輕聲說道。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想到她竟然會說是我。倒不是以為她會說是秦綴玉或者張恆,我起初以為煙薇姐會保持沉默的。

  趙櫻空也沉默地點點頭。“他戰鬥力很強。”殺手少女最後這樣評價道。

  詹嵐站在我身邊,握住了我的胳膊。

  “我……”我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我的確想活下去,當然不會矯情地說些什麼將機會讓給別人之類的太過聖母的話。但是我在這一刻之前卻是非常平靜的。卻與以前那種無所謂天差地別。

  只是人一旦想通了,活一天和活一年其實並無差別。

  若說頓悟太大,若說悲觀不當。

  如果在這裡死去,我並不會再有怨恨,充其量是有些遺憾。

  於是此刻只能垂著頭不言語。

  看起來我和詹嵐倒是眾人都同意的存活者,也沒見有人反對。只是最後這一個……

  “不如我們剩下的人猜拳吧。”霸王咧開嘴,嘿嘿地笑著說。

  詹嵐被他的話給逗笑了,連銘煙薇都翻著白眼拍他的肩膀。

  “點子真妙。”程嘯朝著霸王豎起大拇指,表情誇張地讚嘆道。

  趙櫻空看了他一眼。

  齊藤一淺淺地笑著說:“還是先開始他們兩個的手術吧,不要到最後八個人都活不了就是了。”

  他笑著的時候有些靦腆的樣子,倒是一點都沒有提及自己的特殊能力以換得最後一個名額。

  中洲隊果然是一個聖母集中之地。這裡的人大概都太重情感。

  如果正常情況下,齊藤一能夠活下去的機率還是很大的,因為他是特殊能力擁有者。

  說到底,詹嵐是因為精神力技能特殊,我是因為技能詭異可小範圍逆天,都是不能被替代的存在。所以剩下這個人必定也得是個不能被替代的存在。

  齊藤一的特殊能力決定了他在這一點上的優勢。

  但是此時難就難在,剩下的還有一個女人。

  但凡男人都有大男子主義情節,都有保護弱小的情節,如果這個弱小的恰好又是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就更是如此。

  齊藤一此時沒有將自己的特殊進行強調,我不知道他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是別人的想法我還是了解一些的。

  秦綴玉當然不會首先提出來。剩下的男人也依舊不會說。

  如果還有誰會提議齊藤一。

  “第三個是齊藤一吧。”只能是王俠這老實人了,“大校說他能力特殊。”王俠就是太老實了,心心念念的都是他家大校,估計楚軒說的話都已經成了他的行為標準了。

  齊藤一愣了一下,然後竟然回頭看了秦綴玉一眼。

  我看著他的眼神便在心下喊著糟糕。

  果然齊藤一說:“讓給秦綴玉吧,男人總不能,總不能拋下女人不管。”他說這話的時候微微低著頭,臉上帶著一點少年般的羞澀和屬於成年男人的堅毅,既矛盾又融洽。

  張恆聽罷身上顫抖著看向銘煙薇,眼裡全是愧疚和自責。“……”他動了動嘴唇,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我不同意。”趙櫻空淡淡地說道,“這是團隊的事情,不是你一個人就可以決定的。她沒有強戰鬥力也沒有特殊技能,剩下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優於她被考慮,不能因為外表美麗就被拯救,這裡沒有人能拯救另外一個,畢竟自己都活不下去了。”

  霸王大大咧咧地笑著,卻說出了很冰冷的話,“小姑娘說的很對啊,總不能我們都死了,活下來的卻是個根本就不適合這個地方,根本就活不長久的人吧。”他眼神挑剔地看了秦綴玉一眼,然後嘖嘖有聲地說道,“長得的確不錯,但是我喜歡那種波霸。”說著比了一個誇張的尺寸,嘴角掛著一串男人都懂的神色。

  “XX的,你又沒陪老子上|床,我管你是誰誰誰的情人還是心中女神。”他看了齊藤一一眼,“小夥子,女人以後會有的,不要這樣就把自己活下去的機會拱手讓人啊,你這樣不僅僅是對自己的不尊重,也是對我們的不尊重。雖然沒有並肩戰鬥過,但是隊友的生死還比不上一個女人嗎?她這樣會拖累別人的人活下去了,別人怎麼活啊!”

  “我怎麼了!?”臉色一直陰晴不定的秦綴玉尖聲叫道,美麗的臉也有些扭曲。她眼神陰狠地瞪著霸王。“什麼叫隊友的生死還比不上一個女人!我難道不是這個隊伍的一員嗎!你們男人就是如此地骯髒下流無恥卑鄙,說的再好聽,不過只是把女人當成了玩具一類的,別一副情聖的樣子,老娘才不稀罕呢!”   她瞥了齊藤一一眼,“明明自己能活下去,在這裡裝什麼清高,裝什麼男人!”

  “不過都是想要脫光衣服上床罷了,男人都是如此。你們當中難道有一個是不想活下去的嗎?怎麼,平時隊友隊友地說得挺好,到了現在卻是把人當貨物一樣估價,像稱肉一樣掂量掂量著誰更重些。憑什麼我就得死,憑什麼我就應該死,我們難道不是一樣的人嗎?”

  她說著激動地流下了眼淚,“你們都講我沒有活著的價值,沒有戰鬥意識沒有特殊技能。可是這是我的錯嗎?我有沒有活著的價值為什麼要由你們來評判!我知道!我開始就知道!你們一定是要拋棄我的!就因為我是個女人,在你們看來只是個除了長得還可以以外一無是處的女人。可是長成這樣又不是我的錯,身為女人又不是我能選擇的!我和你們一樣努力地在訓練,我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苦,可是我又沒有哭哭啼啼喊,也沒有找男人撒嬌耍賴,為什麼還是說我沒有活著的價值!”

  她哭得梨花帶雨,看起來嬌柔美麗。眼神卻是倔強又絕望。

  “竟然還說什麼將機會讓給我。”她撇起嘴角,笑得輕蔑又嘲諷,“我為什麼要你讓給我機會才能活下去?!憑什麼就不能是我自己活下去!男人果然都是自大又殘忍的生物!”

  所有人都沉默著,或低頭不敢直視,或跟著淚流。

  此時秦綴玉竟然十分迅速地舉起槍朝著我們的方向啪啪啪地連射好幾槍,隨著幾聲沒來得及喊完的慘叫,那三名留下來的手術人員已經全數斃命。

  “既然都沒得選,就一起死吧!”她放下槍,神色略顯癲狂,卻在轉瞬之後變得漠然,眼神不知著落在空間的何處,空空盪蕩地沒有一絲神采。

  詹嵐發出一聲響亮的抽噎,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地傳出了一種驚駭的意味。


☆、第三十三章‧拯救

  短暫的驚恐和停頓之後,眾人立刻吵鬧起來。

  霸王氣急敗壞地舉著槍想要打爆秦綴玉的腦袋,奈何齊藤一側身上前將女人擋在了身後。青年眼神有些掙扎,卻依舊堅定地站在那裡沒有動。

  “反正我們都是要死的人了,再爭執也沒有意義!”齊藤一大聲喊道。

  “你讓開!”霸王目眥欲裂,全身上下爆發出強烈的殺氣,如同從戰場上走下來的殺人狂魔一般可怕駭人,“若不是她,我們當中還是有人可以活下去的!”說罷動了動手上的槍,偏著頭陰沉著臉說道:“這樣的人你護著她做什麼?!”

  趙櫻空身形詭異地不知何時竄到了秦綴玉身後,匕首舉起眼看就要落下,卻“叮”地一聲被銘煙薇一箭射偏。

  趙櫻空迅速抽身後退,撤回到了詹嵐身邊。

  我們隱隱成了兩個團體。

  秦綴玉、齊藤一、銘煙薇和張恆站在一處。剩餘我們站在一處。

  中洲隊究竟要分裂幾次?

  我隨即轉過身看向銘煙薇他們,“煙薇姐。”我對著銘煙薇喊了一句。她依舊嫵媚至極地笑著,眼睛深深地像是兩汪潭水,其上波光粼粼,其下深不見底。

  “大概以後也沒有機會再這樣叫你了。”我轉過身看向站在一邊的程嘯,“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作一個手術,不要求你多麼完美地切除異型幼體,只是大概找到它的位置阻止它成功破體。止血有主神出產的噴霧,留著一條命能活到回去就可以。”我笑著說道,“你敢不敢賭一把?”

  他蹙著眉似笑非笑,“怎麼?你要把命賭在我這種爛醫術上嗎?”

  我搖頭,“只不過沒有選擇了,我知道你體內的異型已經死了,你本人不會有事,所以這個任務只能交給你了。”我側過身將詹嵐護在身後,“馬上給詹嵐進行手術。”然後在這個小女人驚呼的時候果斷地一個手刀將她砍暈,將她交給了程嘯和趙櫻空。“櫻空,看好詹嵐,拿著噴霧止血,不要讓任何人影響到程嘯的手術。你能做到嗎?”

  趙櫻空稍微睜大了眼睛看著我,然後點了點頭。

  “這回只有這一個了,拼死也要賭一回!程嘯,詹嵐全都靠你了!記住如果三十分鐘後手術還未成功,立刻殺了她!”在程嘯和趙櫻空有些疑惑的眼神中,我轉過身猛然甩出兩把槍朝著另一個隊伍的方向掃射,“我們都是被寄生了的,如果不殺掉,就又是異型或者皇后甚至是進化體!”

  可惜我槍法太差,竟然沒能爆掉任何一個人的頭。

  但是也將他們逼出了房間。我用力將門全部關死,把程嘯三人隔絕在眾人視線外。

  我舉著槍站在門前,遙遙地將槍口對準秦綴玉的腦袋,她臉上毫無懼色地看著我。

  “大家現在都是一樣的。”她瞇著眼睛笑得格外的美麗,“你有什麼立場拿槍指著我?”

  “我和你不一樣。”我看著她臉上已經是全然沒有了顧忌的神色,還有那種絕望過後深深的無畏。“我和你不一樣。”我重複著,緊了緊手中的槍。

  “煙薇姐。”我對銘煙薇說道,“你護著他們是想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嗎?”

  銘煙薇臉上的笑容越發地深刻了,眼神卻變得越來越悲傷,“我沒有辦法,沒辦法看著他們死在別人手上。”

  “你的意思是,我要殺他們的話,你會阻止的,對吧。”我舉著槍淡淡地問道,“此刻死和片刻後死有什麼差別嗎?”

  “那你怎麼不去死!”秦綴玉厲嘯一聲,竟然突然拿槍朝我打過來。

  她的槍法顯然比我好很多,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沒有關於瞄準的基因。但是長時間鍛煉出來的對於危險的敏感讓我還來得及小幅度地晃開了身體,避免了要害。

  但是還是被她打在了肩膀上。

  霸王也不管那麼多了,提槍猛地朝著他們掃射。

  幾人便在空曠沒有掩體的走廊裡開始對射、閃躲。

  子彈射入人體、射到飛船壁上發出的不同的聲音都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兩方人躲在各自的拐角處拼命地傾瀉著子彈。

  帶著將死的絕望和孤注一擲的酣暢,還有近乎病態的發泄一般的動作和吼聲,間或人的慘叫和鮮血淋漓的場景。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面無表情地將繃帶纏在已經血肉模糊的肩膀上。

  秦綴玉大聲地喊著齊藤一的名字,張恆最後的一聲怒吼,銘煙薇淺淺的抽泣,還有王俠倒在地上的聲音。

  霸王喘著粗氣,用手捂著自己的胸口,那裡插著一把長箭。殷紅的血透過衣服流了滿襟,他咧開嘴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卻越來越急促。

  “這箭上……”他的眼神一點一點變得迷茫,嘴唇也發青發紫,只來得及說完最後兩個字。“有毒……”

  並且是劇毒。我無力地垂下眼簾,突然有了想哭的衝動。

  “煙薇姐。”我喊道,“時間不多了。”我聲音低下來,但是在復又寂靜的走廊裡卻十分清晰。“你沒有被寄生。所以你要活著回去。”我撥弄著手裡的槍,“如果我現在自殺,你要答應我殺了秦綴玉,不能讓任何一隻異型順利出生。”

  那邊沉默。只有秦綴玉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冷笑。

  “你這樣做是為了什麼呢?既然都要死的人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諷刺,“就是這樣的團隊,你還要為這種團隊著想嗎?有什麼值得的。”

  我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秦綴玉繼續說道:“怎麼,難道你是個頭頂光環的天使嗎?企圖拯救人間?”

  “不。”我搖搖頭,即使她看不見。“我不能拯救任何人。”

  我自認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我們不能活著離開。”我只是簡單地這樣想著。

  如果一定要死,我希望自己死得稍微有價值一些,即使不能死得光榮,起碼也應當不拖累別人。

  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堅持。

  所以輕易之下我不會選擇自殺這條路。給活著的人包袱,這是必死無疑的人最大的恥辱。

  “如果必須得死。”我閉上眼睛,打開痛覺控制,然後很久都沒有再次嘗試過的感覺突然洶湧而至,現在卻讓我覺得心安。

  “為什麼?!”秦綴玉歇斯底裡地喊了一聲,然後“碰”地一聲槍響,在走廊裡來回地蕩著,越來越弱,直至消失。

  我不知道究竟是她自殺了,還是煙薇姐動的手。

  “謝謝。”我輕聲說道。

  心裡突然空落落的。

  死了。

  我摸著手裡的槍,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這樣做。

  “煙薇姐……”

  你能殺了我嗎?

  我張了張嘴巴,卻沒有說出口。

  太矯情了。

  無非是一個承諾。已經烙在我身上一輩子了,還要再跟著我繼續下去嗎?

  不自殺這種話,說一次也就夠了。

  我舉起槍對準太陽穴,調整好了姿勢。

  聽說爆頭很驚險的,血液濺出來的瞬間人還是有知覺的。紅的白的流一地什麼的,聽聽就覺得很恐怖很刺激。

  不知道我最後留在視網膜投影上的影像是否就是自己腦袋開花的樣子。

  太難看了。

  我抖了抖,然後將手放下來,決定還是打心臟。

  似乎很久以前被爆過一次心臟。

  啊,想起來了,是異型一,楚軒。

  說到楚軒。“煙薇姐……幫個忙唄,我死了之後把我脖子上的項鏈給楚軒,裡面有我要送給他的禮物……”果然不應該爆頭,不美觀不說,到時候回收戰場也會很費力,楚軒一定會皺眉的。

  禮物雖然是半成品,能不能用還是個問題。但是我只能到這裡了。

  想到這裡眼淚突然撲簌簌地落下來。

  銘煙薇在低低地抽泣。“恆……”她輕聲地念著張恆的名字。

  她果然還是愛著他。

  “沒關係。你可以復活他……”我低聲說著。

  你們都可以復活的,因為你們都有靈魂。

  她猛然一個升調,哭得更響亮了。

  眼睛裡存著的眼淚越來越多,我看了看手錶,距離半個小時只剩五分鐘了。

  只有,五分鐘了啊。

  我突然不想死得那麼快了。有種委屈的感覺突然襲上心頭。

  我想活著。我還想活著。

  我竟然十分捨不得離開。

  我想和大家在一起,訓練也好,釣魚也好,挑魚刺也罷,此時想想卻都很美好。

  就算能多一秒鐘用來回憶也可以,回憶我這段生命。

  死的時候很可怕的。

  周圍什麼都沒有,空寂的讓人發瘋。

  所有的回憶都失去了載體,飄飄蕩蕩,時空錯亂。

  還是活著的時候好,還是活著的時候好。

  我舉著槍抹了抹眼淚,“煙薇姐……別忘了我的禮物……”那是我一直想要給楚軒的東西。

  一直想要給他的東西。

  我再一次看了看手錶。差不多到時間了,於是拿著槍對準自己心臟的位置。

  “碰——”

  什麼?

  我豁然站起身。

  “煙薇姐!”我朝著她所在的拐彎處跑過去,一眼便看見了抱著張恆的屍體,手裡握著槍的銘煙薇。

  我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手指甚至都微微地顫抖著。

  為什麼……

  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警覺地回頭看過去,並第一時間舉起槍。

  煙霧後一個身影速度很快地朝著我走過來。準確地說,是跑過來。

  “楚軒?”我看著因為急速奔跑頭髮都全部亂掉的楚軒,有些疑惑也有些開心。

  竟然,能再見他一面。

  我笑著收回槍,再次指向自己的胸膛。

  “能在死之前再見你一面真好。”我發自內心地感慨了一句。

  “對了,我的項鏈裡……”我還沒有說完,楚軒就一把搶過我手裡的槍,狠狠地摔在地上,力量太大以至於槍都四分五裂了。

  “你不會死的。”他迅速地說,然後一個大步踏上前來,緊貼在我身前。

  楚軒皺著眉,拿出一個奇怪的長得有點像氧氣罩的東西罩在了我口鼻上。然後一股噴霧衝進了我鼻腔。

  “主神根本就不會發布必死的任務,我去查了系統資料庫,他們果然有冷凍活體的技術,只是那裡在飛船的另一頭所以……以最快的速遞計算……路上……進化體……鄭吒也……所以我……你……竟然……凡人的……”他一邊不停地按著按鈕將氣體源源不斷一波接一波地推進我氣管,甚至幾次之後已經沒有了氣體再衝進我鼻腔,可是他還是在不停地按著按鈕企圖壓榨那可憐的機器最後一點價值,一邊用著平板的語調絮絮叨叨像個老媽子一樣說著話。他的手因為掌握不好力度而硬生生捏碎了我那塊搖搖欲墜的肩骨。

  我本就意識模糊,如今更是兩眼一翻,人事不知。


☆、第三十四章‧錯誤(改掉了負分的部分)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正在我眼前晃蕩著一把手術刀的程嘯。他見我醒了,一咧嘴笑得開懷。“你醒了啊。”

  我費力地點點頭。

  “我正在給你縫刀口,其實這點小事交給主神就好了,幹嘛非要我上場啊,本大帥哥可是很忙的,這世間無數女子等著我去安慰她們柔軟的胸懷啊……”

  “碰”

  程嘯被趙櫻空踢飛。

  “主神,給笑意修復傷口,點數從我這裡扣除。”趙櫻空轉開頭冷淡地說了一句。

  原地滿血復活之後,我站起來才發現這是主神廣場上。

  詹嵐和趙櫻空站在一處,蕭宏律身邊是他那個姐姐,零點依舊沉默地擦槍。

  陸露環著肩膀一臉無所謂地站在原地。

  鄭吒哄著蘿莉回屋,自己留在原地沒有走。他轉過頭來看著我,眼睛裡的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複雜。

  我站著沒動。

  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鄭吒眼裡突然湧出了一些淚水,流在臉上竟然並沒有給人軟弱的感覺。

  “他們都死了……”鄭吒咬著牙說道,“都死了……”

  我沉默。

  做出那種決定的時候我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還能活下來。所以決定殺掉同伴的時候也沒有多大的負罪感。

  我們不能活著成為可以活下去的人的負擔。

  “我沒想到自己還能活著。”我語氣淡漠地回著他的話。

  鄭吒的眼睛變得通紅通紅,似乎是達到了極致的憤怒和悲傷在他臉上得到了詮釋。鄭吒的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

  鄭吒嘴巴大大地張著瞪著我,使勁地喘著粗氣。

  我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鄭吒大步朝我走過來,身上的氣勢像熊熊燃燒的烈火一樣讓他看起來十分可怕。鄭吒揪住我的衣領,他力氣大得嚇人,我整個人都被他提起來離開了地面。

  可是我依然只能瞪著他說不出話來。

  “都沒有了!都沒有了!為什麼不等我們過去?!為什麼不等我們!”鄭吒大聲吼叫著,眼淚順著他臉頰滾滾地向下落。

  程嘯在鄭吒身上不知道那裡猛地敲了幾下,鄭吒的手猛地鬆開了。我被他的一股力氣帶得向後退了幾步。

  “不能怪笑意。”程嘯按著鄭吒的肩膀,可是被鄭吒一個大力給掀翻在地。

  趙櫻空一個閃身站在鄭吒面前。“當時如果是我,我也會做同樣的選擇。”趙櫻空冷著臉看向鄭吒,“他是不想他們體內的異型破體而出,給我們造成傷亡。”

  “可是現在的結果就是只有他一個人活下來了!只有他一個人!”鄭吒早就被憤怒和悲傷以及自責等情感給衝昏了頭腦,口不擇言。

  “啪!”詹嵐站在鄭吒對面,伸手甩給了他一個耳光。“鄭吒!你清醒一下!這根本就不是笑意的錯!你憑什麼責怪他!”

  詹嵐漂亮的臉蛋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她低聲抽噎著說道:“當時大家都已經做好了選擇,只是因為最後一個名額的問題起了爭端,秦綴玉殺了所有能夠給我們做手術的人,已經沒有人能活著回來了!沒有人你知道嗎!如果當初麗兒也跟著進去了她也會死!所有被寄生的人都會死!”

  “是笑意把唯一一個通過程嘯的手術活下來的名額給了我的!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自己要活下來,難道你剛剛沒有聽見楚軒說嗎?他趕過去的時候笑意正在自殺!自殺!你懂不懂什麼叫自殺!你還是不是人說出這種話來!”詹嵐先是小聲地抽泣,然後聲音漸漸變大,最後已經是歇斯底裡地在喊叫了。

  鄭吒被她一耳光打得頭暈目眩,卻是不知為何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來。

  這時楚軒抱著一個玻璃器具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我定睛看去,那裡面裝著的果然是個異型。

  他放下手裡的罐子,推了推眼鏡。

  蕭宏律默默地嘆了口氣,“只是造成了這樣的結果,大家都不想的,鄭吒你不要太過感情用事,笑意當時的決定……沒有錯。”

  程嘯和趙櫻空還有零點在旁點頭。

  “不。”楚軒大步走過來,“錯了。”他在我面前站定,眼神淡漠,語氣沒有起伏。

  我低低地笑了一聲。

  “楚軒,那樣的情況下,殺掉所有的人……”蕭宏律還沒有說完就被楚軒打斷。

  楚軒又向我走了一步,看著我的時候頗有居高臨下的氣勢。

  “凡人的智慧。首先,當時只要所有人都自我了結的話,就根本不會有現在的情況發生。”他面無表情地說道。

  ……這種情況才最不可能吧……

  “哪有人會無緣無故自殺……”鄭吒剛一開口便住了嘴,因為他看見了楚軒對面的我。如果有對比,再不可能的事情也會變得理所當然。

  “在明知道有復活道具的情況下還是固執地堅持所謂的情感,實在是,愚蠢之極!最好的辦法就是等著我們的救援,我說過主神並不會發布必死的任務,他的目的是促使我們進化,而不是逼我們去死。”楚軒緩緩說道,然後他頓了頓,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這在我身上並不適用。主神就是想逼死我。

  我和他們都不一樣。

  “明明有可以將存活率提升到最大的方法,竟然會選擇最小的一條路來實現,凡人低劣的……”

  “楚軒!”鄭吒總是不能忍受楚軒將人命當成籌碼和利益來計算的模樣。

  楚軒一個眼刀■過去,“怎麼?你不是也認為這個人的做法錯了嗎?我現在正在給你講述正常順利通過恐怖片並且能夠將損失減小到最低的方法,你有任何意見?”

  鄭吒無言,說不出任何的反駁的話來。

  楚軒的出發點是團隊的利益,鄭吒的出發點是隊友的存活,但歸根結底還是團隊的利益。

  我忍不住想,若當時我們沒有分兵,也就不會有後來楚軒找來的關於人體生理機能冷凍的初期試驗品,就是連賭一把的機會都不會有的情況下,鄭吒若是面對我所面對的問題,他會怎樣選擇?

  他大概會讓霸王進行手術。畢竟那是唯一一個經過復活的人。

  然後呢?讓剩下的人自殺?並且保證之後會復活大家?

  誠如楚軒所說,全部自覺去死才是我們這一群人最終的歸宿。無論當時面對這情況的是誰。因為誰都沒有差別。

  指責的人是因為沒有親臨其境,而我恰恰並不相信世界上有一種感覺叫做感同身受。沒能經歷過的人,再怎麼說身臨其境都是廢話。

  楚軒轉過頭,語氣略顯低沉,我竟然看到了他眼睛暗沉不復往日的冷漠沉著。他語氣冰冷地對著我說道:“還有你。”他伸出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唇邊咧開一個弧度,笑得恐怖異常,“你是比類人猿都不如的生物嗎?竟然想要自殺?!”

  他手上的力氣忽地加大,捏得我肩膀上剛剛被修復好的骨頭嘎吱嘎吱作響。

  “開什麼玩笑!”他聲音如常,卻給人一種壓力很大的感覺。

  眾人都看著楚軒難得有些失態的樣子莫名驚悚。

  他在,生氣?

  “你在生氣?”我仰起頭,看著楚軒的樣子有些不好確定。

  楚軒竟然會生氣?

  他沒有理會我的話,臉色雖然依舊淡漠,卻散發出一股濃濃的寒氣,就像我家地下室裡那些冰塊一樣冒著藍幽幽的光。

  程嘯的臉色極為怪異。蕭宏律的眼睛也瞪到最大,他大張著嘴巴,似乎要將下巴扔在地上。

  “果然……”蕭宏律迅速地低下頭喃喃著什麼不知名的東西……

  “楚軒你!”鄭吒大喊道:“你不是說自己不會被感情矇蔽了雙眼嗎?!你現在是在幹什麼!笑意他,他即使自殺了也沒有關係,反正,反正都可以復活的……”卻聲音漸低,最後消弭。

  對啊,反正都是可以復活的。

  他們都是可以復活的,所以死了大概也沒有什麼吧。

  我不無惡劣地這樣想。鄭吒和我果然還是想到一處去了。

  楚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轉向我。

  我面無表情地對視。

  楚軒捏在我肩膀上的手越發地用力了,我的肩膀終於不堪重重壓力,再度報廢。疼得我冷汗直流。

  “為什麼要自殺?”楚軒冷著臉問道。“我不是說過等著我指揮嗎?”

  “我……”沒的選了。

  或者說我還是沒有神級的智慧或是類人猿的樂天熱血,沒辦法給他們講解只要大家都自殺,我們不久以後還是一條好漢之類的話。

  我沒辦法阻止已經絕望瘋狂的人,繼續選擇墮落。

  即使能復活,但是誰又想死。

  我說復活,他們就都能復活嗎?若是對團隊沒有好處,即使是鄭吒也會考慮再三的。

  比如秦綴玉。以她之前表現出來的射擊天分,給她兌換槍鬥術都綽綽有餘了,絕對能過成為中洲隊又一個強力的戰鬥力。可是誰能復活她?誰會復活她?

  “如果我去的晚了,你就會死。”他放下手,看了我已經碎裂的肩膀一眼。他注視著我,不知為何聲音降低,“還是說,你從來就沒有放棄過想要死的想法?”

  蕭宏律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你們……”

  我呵呵地看著他笑,絲毫沒有理會自己斷裂的肩膀處傳來的陣陣巨痛。

  “你們兩個!把隊伍當一回事!”鄭吒瞪著眼睛大聲呵斥道,“楚軒!為什麼你關注的焦點就從來只有笑意一個人的死活!是不是為了他的生存你就可以不顧所有人!”他眼神隱晦地在我們兩個身上轉了幾圈,然後停留在楚軒臉上。“你不是一直說利益至上嗎?”

  陸露站在一邊,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嗤笑來表示她自己的不屑。

  我也忍不住笑著說:“可是鄭吒你不是最注重團隊成員的情感培養嗎?”我故意揚了揚下巴,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挑釁。

  我知道,陸露一定和我一樣,想起了原著中鄭吒在異型四裡的表現。

  “你站著說話,腰都不疼的嗎?!”陸露滿眼的蔑視和不齒。“鄭吒你敢不敢拿蘿莉的命發誓說如果遇到這種情況,你會優先考慮團隊的利益而不是蘿莉的死活!”她猛地瞪大眼睛,墮天使的黑暗氣息全數宣泄在了鄭吒身上。

  鄭吒噎住。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陸露一眼。

  她這算是,幫我嗎?

  可是在鄭吒反複說著復活這樣的話的時候,我總是心裡不舒服。

  因為可以復活,所以可以現在就去死嗎?

  我也是這樣想著的吧,在異型的時候。想著反正他們都是可以復活的,於是死了也沒有什麼吧。

  反正真正會死掉的也就只有我一個人。

  只有我一個人是不能被主神認定的靈魂,沒有靈魂,不能復活。

  我明明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了,我連自己的死亡都已經賭進去了。

  可是鄭吒為什麼要這樣說我呢?就像最後要自殺的時候一樣,一種前所未有的委屈的感覺襲上心頭。

  我理應感到委屈嗎?

  我沒有得到更好的東西,沒有得到多餘的生命。可是為什麼我就應該得到責備呢?

  鄭吒你,有任何理由責備我嗎?

  我狠狠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從那種憤怒和悲涼中清醒過來。

  楚軒垂下眼簾,“你是中洲隊重要的戰鬥力,並且是消耗型,死了就沒有第二個了。”說到這裡,他意有所指地看著我的眼睛。

  他果然都知道。

  “你知道了。”我冷淡地說著。

  楚軒安靜地點頭。

  “呵。”他什麼都知道。楚軒什麼都知道。

  楚軒轉頭看向鄭吒,“就如我所說的,這個人是消耗型。所以他的死活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而是關乎整個隊伍的大事。”

  鄭吒疑惑地看向我,“消耗型?”

  蕭宏律猛地將頭轉向我,眼睛裡透著驚駭。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死了就沒有第二個。”楚軒冷靜地說著,然後回頭看著我。“以後不可以不經過我的允許就隨隨便便死掉。”說完便轉身抱起他的罐子,快步回了房間。

  “笑意消耗型的意思是……”蕭宏律還是沒能很好地消化掉這樣的事實。

  我依然沒有什麼表情。“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然後也轉身回了房間。


☆、第三十五章‧告白

  我來到楚軒的屋子裡的時候他似乎剛剛結束了對於什麼東西的研究,他正黑眼圈極大地坐在那裡喝營養劑的樣子。見我來了,楚軒放下手裡的藥劑瓶,很坦然地看著我說道:“我要吃魚。”

  我疲憊地搖搖頭,一屁股坐到他身邊,累的一點都不想動了。

  他側過頭,不解地看了看我。“你怎麼了?”

  我晃晃腦袋。“楚軒你這是解除疲勞的東西嗎?”我指了指他手上的瓶子。

  他點點頭,然後補充道:“主神那裡有兌換,雖然我感覺不到,但是陸露說過如果長時間不進食喝這個不好。”

  那你為什麼還喝得這麼坦然……

  “所以你不能喝。”他理所當然地說道,然後又理所當然地接著說,“你應該去做魚。”

  我就知道……

  我無奈地苦著臉,一把搶過他手裡的小瓶子放在嘴邊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後擦著嘴說道:“小爺已經三天三夜沒有睡覺了,先讓我恢復個先。”想了想才補充,“以後不許再喝這個東西。”淡的跟水似的。

  楚軒沒有理我,只是自己又拿出一個瓶子十分淡定地放在嘴邊準備要喝的樣子。

  我瞪。

  他放下那隻手,對我說:“剛剛那瓶我只喝了一半。”他垂眼掃過我手裡的小瓶子,然後說,“喝半瓶效果十分不顯著,根據我的分析,半瓶並不足以讓人解除一半的勞累,這種東西不能用量來衡量作用。所以還是應該喝一瓶。”說完就仰頭喝下了瓶中一半的液體。然後他將瓶子遞給我說道:“你剛也只喝了半瓶。”晃了晃瓶子,像是估量了一下液體的量。“目測基本準確。”

  我翻了個白眼。接過半瓶液體再度咕咚咕咚喝下去。

  “其實我感覺喝半瓶就夠了,喝一瓶多浪費啊。”我嘟嘟囔囔著說。

  “不一樣。”楚軒推了推眼鏡,鏡片在燈光下一片亂閃,“這是根據身體數據推算出來的結果。你感覺到不疲憊只是因為前後對比和緊接著的心理暗示共同作用的結果。其實你的身體還是沒有完全脫去疲勞的。”他認真地點頭,然後眼神淡漠地說:“凡人的智慧。”

  我被他繞暈了。

  但是緩過神來我就想起來自己來這裡是有正事的。於是突然開心起來。我高興地拉過楚軒的手,想想又覺得不對,於是放開。我對他說:“楚軒,你閉上眼睛。”

  楚軒看著我,又看了看我的手,乖乖地閉上眼。

  我突然覺得這個情景好搞笑,於是我噗地一聲笑出來。然後在他眉頭輕皺的時候連忙止住。

  我小心翼翼地從項鏈中拿出那個準備了好久的盒子。這裡面的東西可是我試驗了很久又改良了好幾次,直接導致我這幾天沒有睡覺的罪魁禍首。

  楚軒睜開眼睛,低頭看著盒子。“這是什麼?”他復又抬起頭來看著我,眼神單純。就像是在疑惑。

  “禮物。”我笑咪咪的感覺心裡很甜。

  他低下頭直接拆開包裝,沒有說話。

  “禮物?”他低聲重複道,然後面無表情抬起頭看我“禮物都是長成這個樣子的嗎?”

  他大概頭一回收到禮物。看他拆包裝那副笨拙的樣子就知道。

  我笑著說:“不是。禮物只是人們表達喜愛的一種方式,根據送禮物的人和收禮物的人不同而不同。”

  楚軒捧著盒子沒有動,顯得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他略微偏頭,“喜愛?”

  “嗯。”我點頭。

  “你喜歡我?”他轉過來看我。

  “嗯。”我再次點頭。

  喜歡你。

  我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我喜歡你,楚軒。

  “喜歡?”他說,仿佛在思考一樣蹙著眉,“就像……釣魚嗎?”

  “比那個再多一點。”我憋笑,竟然拿人和釣魚比較。

  “有理由嗎?”他推了推眼鏡,然後說道,“也是因為不知道下一條魚是什麼的感覺嗎?”

  不知道下一條魚是什麼?

  這似乎是楚軒喜歡釣魚的理由?

  “楚軒。”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很可愛,咳。“那是期待。”

  那是期待。因為不知道下一條魚會是什麼,所以釣魚的人期待,在期待的時候幻想,在幻想的時候感覺到幸福。

  期待本身就是一件讓人幸福的事情。

  “期待?”他看起來有些不解,然後依然皺眉繼續問道,“你是怎麼知道自己期待我的呢?”想了想又說,“沒有魚竿……不對……什麼都沒有……不能類比……”他狠狠地皺眉,似乎怎樣都想不通這其中的要點。然後楚軒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我,似乎是要求我給他解答。

  我有些愣神。“我原來也不知道。”我看著他漆黑的瞳仁緩緩說道,“可是在異型四的時候。”我頓了頓,“就在我要死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當時就在期待你。”

  就在我往回翻看自己的記憶,然後懷念人生抒發情懷,正文藝得掉眼淚的時候,突然發現我很想見楚軒一面。

  “我想見你。”我感覺此時鼻子發酸,“我突然不想死,雖然我不想死不是因為你,但是我就是不想死。”我吸吸鼻子,將根本沒有的眼淚咽回去。“我想見你,我不想死。”

  “你的話前後矛盾。”楚軒說,“你不想死不是因為我,那你為什麼想見我?”他冷靜地指出我的語意錯誤,然後又說,“是因為見到我了你就不用死了……”

  我拼命地搖頭。“不是……我只是想見你……和我不想死沒有關係……”我忍了忍,沒有哭出來。

  “我竟然在死的時候最期待見你一面。”

  我也很驚訝。我竟然在死的時候最期待見你一面。可是我以為這種權利是要給最愛的人的。比如曾經的她。

  “我上一次死的時候最渴望見到的人就是……”我突然說不下去了,剛剛忍得很好的眼淚刷刷刷地往下掉。

  我上一次死的時候……除了自己,什麼都沒有。

  楚軒微微睜大了眼睛,“上一次,死的時候?”

  我低下頭噎著眼淚,只是搖頭。

  “你喜歡他?”楚軒淡漠地說道。

  “不,我愛她。”我堅定地搖頭。

  那是我最愛的人。

  和我相依為命的人,教會我很多東西的人,為我流淚為我心碎的人。

  並最終拋棄了我的人。

  “為什麼愛?”楚軒依然神色平靜語調淡然。

  “為什麼不愛?”我笑的有點慘烈,“那畢竟是給了我生命的人。”

  至少她把我生下來了。

  無論怎樣,她至少將我帶到了這個世界上來,至少撫養了我,教會了我很多道理。

  包括如何面對死亡。

  “你……母親?”楚軒輕聲問道,“創造了你的人。”他點頭,“像是父親嗎?”似乎是想起了已經去世的父親,楚軒的臉部線條似乎變得有些柔和,他說,“你不是因為利益被創造,被生下來的,所以對你母親有著,愛?”

  我搖頭。

  “我是因為利益才被創造出來的。”我發現自己已經能夠平靜地談論這個事實了,其實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平靜了。“但是利益與否,並不妨礙愛。”

  “愛?和利益不起衝突嗎?”

  “那要看你認為哪個更加重要一些。有時候利益並不是最重要的。”

  楚軒默默點頭,但是明顯沒有領會。“和鄭吒說的有點像。”

  “就像你父親。他因為利益創造了你,但是他對你不僅僅是因為利益,他愛你。”我想起原著中說,楚軒的父親在後來十分後悔自責,因為自己創造了楚軒卻讓他這樣沒有任何生存欲望地活著,所以希望他至少不要去尋死,寧可禁錮他,也希望他至少不要死去。

  他和我母親很像,但是他沒有我母親勇敢。

  “他……愛?”他想了想,於是說,“愛所以帶我去看星空嗎?”

  “應該是的。”我覺得楚軒的父親絕不是僅僅因為愧疚才這樣做的,哪有人心是拿石頭做的。

  “嗯。”楚軒看著我,緩緩地點頭。“我明白了。”他說,然後再次皺眉,“可是你說的喜歡,和愛是不同的,對吧。”

  他還是不解,“為什麼你說喜歡我,而不說愛我呢?”

  我失笑。“你是怎麼判斷我喜歡你而不愛你的。”這個人,他真的明白了嗎?

  他沒有回答,而是又說:“那你愛我嗎?”

  我搖頭,“我不知道。”

  楚軒若有所思地看著我點頭,然後便沒有在對這個話題進行討論,而是兀自評價道:“果然凡人的智慧是無法真正地透析愛這個課題的,即使他們經常口口聲聲地說愛。”他想了想又說,“那我姑且相信你的喜歡是有根據的。”

  我咧嘴笑。

  楚軒看著我,伸出手來摸了摸我的腦袋,像是安撫寵物一樣動作輕柔,“凡人說愛是不是都是雙方面的?”我抬頭看他,看見了他面無表情的臉。“那麼我也喜歡你好了。”他補充到,“比釣魚多一點。”

  我的嘴巴咧得更大了,已經近乎於傻笑。

  我在楚軒心目當中的地位終於越過了釣魚了,這樣一來他以後再釣魚的時候我是不是就可以阻止了?   於是就能夠光明正大地不做魚了。

  暗自握拳。至少得比吃魚更重要才行。

  但是楚軒,愛這東西,可不是雙方面的。

  我喜歡你,可這與你何干呢?


☆、第三十六章‧禮物

  在他手裡拿著的是一隻帶著翠綠色的把手的,通體艷紅色的,亮晶晶的一根,棒棒糖。

  賣相還是很不錯的,完全迎合了楚軒的審美觀。

  綠是翠綠得耀眼的綠,紅是艷麗得瞎人眼的紅。

  楚軒捏著把手,左看右看也分析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他坐端正,看向我的時候眼神帶著一點疑惑,“這個東西……”

  他不會……真的沒有見過吧?

  “那個是棒棒糖。”我好心地提醒他,並且為自己竟然在知識方面有一點超過楚軒而歡欣鼓舞,表面上諄諄教誨,其實我心裡頭早就樂開花了。

  “我知道。”楚軒的表情像是在黑線……

  我……一口氣沒上來。

  就知道在他面前窮開心是不能得到任何結果的,永遠都只能是窮開心。像個傻子……

  “我是問你為什麼會想到送這個給我。”楚軒冷靜地分析道,“因為好看嗎?”然後他再一次審視著手裡的東西,中肯地評價道,“嗯,是很好看。”

  ……

  也就只有你會認為它好看吧……

  我胡思亂想著。

  然後想到了要緊的東西,於是拿過那根棒棒糖,“楚軒你可不要小看它,它是我花費了好長時間特意給你做的。”我覺得自己這樣說的時候好像是在推銷什麼產品似的,汗一個,會不會很狗腿的樣子?

  “給我?特意?”他依舊無動於衷似的表情,卻伸手將棒棒糖搶回去,“那你還碰它幹什麼?”他語氣平淡,說出的話卻霸氣外露的很,“小紅已經是我的了,你碰它它會不喜歡。”

  小,小紅……

  “叫小紅的話……唔,小紅綠怎麼樣?”他若有所思地看著翠綠的把手。

  小,小紅綠……

  我再次一口氣沒上來。

  你能保證這樣叫了之後蕭宏律不會找你拼命嗎……

  “楚軒你,算了,你嘗嘗。”我本想說你夠了,但是想到他這個人的本性就又什麼都說不出口了,最後只能揮揮手直奔主題。

  楚軒皺著眉,一邊將小紅放進嘴裡,“你知道我……”

  他的表情突然全都僵住。不同於往常那種面癱的僵硬,是一種完全喪失了面部肌肉控制權的生理性僵硬。

  楚軒以往淡漠如水的眼睛在停頓了片刻後迸發出了強烈的光芒。但是他本人的反應卻像是慢了半拍,只是看著我,一動都不動。

  我看著他的反應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這是我從人的靈魂裡提取出來的味道。”我看著楚軒還是愣愣的樣子不禁失笑,“對不起啊楚軒。”我突然有種揉揉他腦袋的衝動,於是我坦然地將自己的爪子放在了國寶楚大校的那顆價值數億的腦袋上,狠狠地揉搓了幾下以解我長久以來對於這顆腦袋的垂涎之情。

  “我還做不出蘋果味的。”

  那是要從蘋果中提取的味道,可是蘋果沒有靈魂。人的記憶太不可靠,一百個人能嘗出一百種蘋果的味道,況且那是特殊記憶,我還不能提取。蘋果什麼太過複雜的東西我果然還是不能挑戰的。當然魚也是。其實我估計就算我哪天把這手藝鍛煉得爐火純青了也絕對拒絕製作魚口味的。

  “那個味道是苦。”我對他說。我沒辦法在摧毀別人靈魂的時候做到讓他們將甜美之類的感覺發揮到最大。如同我沒有辦法讓被殺的人心無怨念。

  “苦……”楚軒機械地重複著我的話,依舊全身僵硬,嘴巴也只是照著樣子上下開合,吐出的字符也格外地冷硬機械,像是陷入了死循環的電腦。

  突然,我看見大顆大顆的眼淚從他眼睛裡面滾出來,而楚軒竟然毫無所覺。

  我愣住了。

  楚軒竟然……哭了!

  我呆呆地伸出手去淺淺地碰觸楚軒的臉頰,直到手指分明地感覺到了冰涼的液體,才回過神來。

  “你……哭了?”

  楚軒的表情終於再度恢復到了平時的面癱,但是我還是感覺出他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

  “是因為突然感受到了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東西,所以身體先於精神陷入了極度的興奮狀態。”楚軒垂下眼掃了掃自己落在我手掌的眼淚,沒有理會。又說道,“就像初次性體驗的高潮一樣,是人類面對過大的刺激的本能的生理反應。”

  “其實就是身體繞過大腦終端,用最原始的方式對外界信息進行處理,所以眼淚就是這樣產生的。”他煞有介事地點頭,並且認為自己說的完全在理。“是因為味道的刺激是我從來沒有體會過的事情,所以大腦即使要對它進行處理也並沒有合適的對比對象,沒有合適的處理機制,沒有著落點……致使身體自然做出在本能上最合適的反應。唔……最合適的反應竟然是流眼淚?我應該沒有相關的激素,不,是活動被降低到最低並不是沒有……這樣說來,基因缺陷的自然補救……”

  我突然哭笑不得。

  “楚軒。”我叫他的名字,企圖將已經完全瘋魔化地滔滔不絕的,想要用純粹的科學理論來解釋自己流淚原因的楚大校拉回到現實世界。再讓他說下去,我懷疑會地老天荒。

  “那個叫感動。”

  在你所謂的凡人眼裡,沒有生理機制,沒有基因缺陷的自然補救,他們會很自然地將這樣的變化歸結於感動。

  所以有一個詞語叫喜極而泣。

  “那是感動。”我認真地看著他,希望將這樣的想法傳達給他。

  “感動?”楚軒停下自己無邊無際的科學猜想和學科假說。“感動……”他低聲重複著。

  “感動就是……堵著,嗯,堵著一樣的,感覺?”他的手指輕輕撫上心臟的位置,低著頭喃喃地說道,“難怪……難怪……人總是形容心裡堵著之類的話。”他的聲音除了一開始的飄忽不定,還帶上了一些緩慢又遲疑的感覺。

  堵著。

  我突然感覺心裡堵著很難受。

  我這是感動嗎?

  這分明是難過吧。

  我給他講著關於平常的感情的東西,最後突然對於那種感覺自己都想不清了。究竟什麼是情感,什麼是感動。

  被他這樣一問,我才更加認識到,我們總是口口聲聲談感情,親情友情愛情,可究竟這裡面有多少是可以被我們真正地記在心靈深處,無論何時,無論何人來問,都能被清楚地表達出來?

  我一向自詡是有感情有感覺的人,即使性子冷了一些,也不至於冰冷。

  然而此刻我才發覺,我只能給楚軒一個空泛的形容,卻還不知道那是否正確。

  明明這些是我擁有而楚軒沒有的。我猛回頭,竟然有些不確定自己這樣做是否正確。我自以為帶給他從未有過的一直渴望的東西,可是我連那東西本身都不夠了解,不是嗎?

  我把自己的困惑說了之後,楚軒只是一臉淡定地說道:“凡人的智慧從來都只能看到實物的某個側面。”

  可是,這才是凡人真正幸福的地方吧。我們正因為不夠了解,不夠透徹,所以才能一直理所當然地不去懷疑不去焦慮。

  “無知的人總是容易幸福。”我笑著說道。

  “無知就是最大的不幸。”楚軒想都沒想立刻開口說道。

  於是中洲隊眾人再度碰面時,楚軒嘴上叼著的棒棒糖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首先是程嘯哆哆嗦嗦地指著楚軒,然後又迅速地放下自己的手,但是眼神卻是驚恐異常,似乎是看到了什麼洪水猛獸一般。

  鄭吒一臉驚嚇過度。

  陸露則是嘴角抽搐地看向我。

  我聳肩,堅決表示這和我沒有任何聯繫。

  陸露翻白眼。

  楚軒眼神坦蕩又平靜,就好比嘴上叼著棒棒糖——補充一下是小紅——的人並不是他本人。

  蕭宏律在小心翼翼地詢問並得到“你對小紅又任何看法?”這種答案後,一臉陰郁地盯著小紅那根綠色的尾巴。

  小紅,綠色的。

  果然即使不叫小紅綠,小紅它的賣相就和蕭宏律很投緣……

  指!對雞蛋發誓我不是故意的!

  =。=


☆、第三十七章‧相談

  我們圍坐在蕭宏律家的桌子旁,各自瞪著桌面不說話。

  我看著眾人的反應,在心裡嘆氣的同時也不得不承認陸露說的話。

  她說:中洲隊如果不碰上惡魔隊,是沒有辦法成長起來的。

  這不是鄭吒一個人的問題,而是中洲隊整體的問題。如果不能明白戰爭無法避免,人類就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來自我逃避。催眠自己說那樣的世界還很遙遠。

  就像所謂的最終一戰一樣,主神不會讓我們像打遊戲通關一樣攢足五萬點就回去的。

  萬事都有個BOSS的。

  不過原著中楚軒會在團滅後分析給鄭吒聽,這裡的楚軒並沒有說。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沒有說。

  或許在一切都只能是他個人猜測的時候,沒有任何的證據,楚軒若是說了也不會被他們放在心上的吧。

  畢竟,如果可以出八分力就活下去,沒有人願意再出十二分力去拼命吧。

  所以陸露說:即使她是一個實力可以和惡魔鄭吒媲美的人,也沒有辦法改變除自己以外的人的意願。   她過去所做的事情只能是改變了少許的劇情。

  況且,陸露有一個弱點是她自己都沒有發現的。

  她的實力都是由主神的血統堆積出來的,是用昂貴的支線劇情換來的。大概墮天使是她自己開發出來的,但是縱觀中洲隊這幾場恐怖片,對陸露來說其實是很簡單的。

  聰明不意味著擁有經驗,能力不意味著可以下手殺人,並且要殺得漂亮果斷。

  雖說她的確很強,但是她其實未必打得過惡魔鄭吒。最起碼她肯定打不過趙綴空。

  至於我。

  我以為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坐在這裡吃飯了。

  “我回去想了很久。”鄭吒愣神盯著眼前的茶杯,“我覺得,既然我們還是一個團隊。”他說道這裡自嘲地笑了笑,隨即搖搖頭,“好吧,我這樣說的確有些……”鄭吒垂下頭,像是一隻喪氣的寵物狗耷拉著耳朵一樣。

  “我覺得我們有必要開誠布公地談談。”

  我一怔。沒想到鄭吒竟然會這樣說。

  “楚軒。先從你開始吧。”鄭吒看向坐在一邊還在研究小紅的楚軒,頗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表情。

  楚軒頭也不抬地說道:“我們下一場恐怖片團滅的可能性超過九成。”

  “……”鄭吒無語。“雖說我們的確會遇上惡魔隊,但是……”

  楚軒抬頭,面無表情地說:“我肯定被複製了,陸露肯定被複製了,你也肯定被複製了。”

  鄭吒的臉扭曲了。

  “但他們肯定都同本人不一樣。”楚軒說著,終於將小紅從自己口中拿出來,又湊上去很認真地看了兩眼,突然轉頭看向我,眼睛閃閃發光,“笑意,為什麼小紅不會變小?”

  我瞄了鄭吒兩眼,乾笑兩聲。

  鄭吒煩躁又憂鬱地看著楚軒,但卻對於已經陷入了研究狂模式的楚大校沒有任何辦法。

  “笑意,還是你先來吧。”鄭吒嘆氣。

  我搖搖頭,不知道說什麼好。

  “笑意。”鄭吒頓了頓,“我還記得你在咒怨裡對我說的話。”他嗓音稍顯低啞,“你當時說的時候,直至現在都還是同樣的看法嗎?對我。”

  還沒等我說話,鄭吒便又說道:“這次他們的死亡,我的確很憤怒,後來想想也覺得自己對你發火實在是沒有理由。”

  不,你有理由的。我在心裡補充道。

  “我有模擬蕭宏律的思維思考了一下當時的情況。”他的臉皺成的一團糾結在一起,看起來十分可憐,“如果是我的話……”他艱難地皺著眉頭,似乎說出這樣的話很難很難,“就像詹嵐說的一樣,如果當時麗兒和你們在一起……不,我根本就不會拋下她的……如果當時是她,我……我不敢想,所以我模擬了自己的思維,強迫自己去想,結果……結果我……”

  “拋棄所有人讓蘿莉一個人存活。”蕭宏律坐在旁邊接話,語氣風輕雲淡。“這很正常。”

  鄭吒很出奇地沒有炸毛也沒有激動,他只是緊了緊拳頭,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覺得他在愧疚。

  “你不用愧疚。”楚軒突然平淡地出聲,“你沒有那樣做,我們沒有權利管你是怎麼想的。”

  想又不犯法。

  我們責怪鄭吒的時候總是說他衝動又不計後果,自私又聖母嘴臉。

  但是他又沒有那麼做,責備他也只是在責備原著裡那個鄭吒,而不是他。

  但是這話竟然是楚軒說出來的,很神奇。他竟然沒有利用鄭吒這好不容易有一次的自我反省來將他榨成乾。

  “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開誠布公地談談。”鄭吒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掃視眾人,“即使像楚軒說的,我們下一場團滅的機率大於九成。可是如果在那之前我們還是這樣的情況,可能就連一成存活的機率都沒有了。”

  “我,要活下去!”

  都想活下去啊。

  “所以如果你們還有什麼疑問和不滿,或者是意見和建議之類的,都告訴我吧。不,應該說,是我們大家將所有的問題都放在一起談一談。”

  真有鄭吒的風格。

  我是說,真像是他會說的話。

  此刻真算是生死存亡了啊。我不無惡趣味地想著。

  “我仔細推算了一下。”蕭宏律皺著眉頭捏著自己的一縷頭髮,“就我們現在的這種實力,以鄭吒和陸露為首的確是戰鬥力十分驚人。但是既然惡魔隊全都是被複製過去的擁有突出潛力的人,他們的實力一定是難以想像的強大。就拿陸露來說,惡魔隊只要有她這種實力的人有三個,我們就毫無勝算了。當然,有三個還是保守估計。畢竟陸露你和鄭吒如果都被複製了,實力不可能會比現在弱。”

  “惡魔小隊,這名字聽著就很強大的樣子。”程嘯呵呵地笑著,企圖緩解一下氣氛。

  “而在其他小隊裡肯定也有著很多足夠強大的人存在,若是這些人湊在一起的話,真的不敢想像會是一個什麼情景。”蕭宏律聽著程嘯的話,很是無力地嘆了一口氣,“關鍵是,楚軒會被複製啊。”

  孩子,你對楚軒的怨念已經深到了這種程度了嗎?

  “不同於我們這裡,惡魔隊是一個以力量為主,利益至上的地方。以楚軒的作風……”蕭宏律隱晦地瞥了一眼小紅,眉頭皺得更深了。

  鄭吒生生打了個冷戰。

  楚軒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無比冷漠地開口道:“還有一個問題,所謂複製體和本體之間的競爭關係。”他推了推自己那副平光眼鏡,然後面對著鄭吒說道,“但凡複製體,就像是克隆人一樣的存在,大概人類都不會希望有一個人和自己擁有同樣的過去,同樣的身體,同樣的名字。”他頓了頓,移開目光,“甚至同樣的女人。”

  鄭吒果然如同料想一般瞪大了眼睛。

  “是的。如果你被複製,不能確定蘿莉是否也被複製了,但是可能性超過六成。”楚軒睜著眼睛說著瞎話,他明明就已經從我們這裡知道了蘿莉已經被複製了,並且自己都推斷(腦補)出了惡魔鄭吒和本體鄭吒之間不得不說的恩怨情仇。

  所以利用蘿莉對鄭吒進行誘導的確是無限恐怖裡打怪升級通關存活的不二秘訣。楚軒已經將這門技術修煉得爐火純清了。

  “從心理學上分析,克隆人之所以不被人道承認,主要還是人類面對同樣的自己時的恐懼和不甘心理。如果可以被另外一個人代替,凡人就會產生無法真實存活的錯覺。同樣,如果複製體的你們想要殺掉本體的你們,我不會有任何意外。”楚軒淡定地下結論。

  很好,明明是給鄭吒打預防針,竟然都能被扯到了理論高度上。

  “說的好像你自己沒有被複製似的。”鄭吒在一邊小聲嘟囔著。當然,以各位的耳力,說小聲還真是委屈他了。

  “不一樣。”楚軒平靜與鄭吒對視,“如果是我被複製,不會產生類似的問題。因為如果是我,我會堅持存在就是有道理的這種說法,複製體的我不會去糾結於他和我究竟哪個才是正版,我們都是楚軒。”

  蕭宏律嘖嘖嘆氣,口裡默念果然不愧是人形電腦之類的東西。

  楚軒一個稍顯犀利的眼神輕飄飄地落在他身上。“我不否認在經歷不同的情況下,我與複製體會產生一些不可逆轉的差別。”他一手捏著小紅,另一隻手放在桌子上平攤開來。“基因是與生俱來的,在複製之前的記憶也是一樣的。所以如果沒有意外,他和我的思考模式是不會有分歧的。”

  “你的思考模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利益最大化嗎?”鄭吒興趣缺卻地打了個哈欠,“完全不去考慮同伴之類的,你的複製體應該就是這樣吧。”

  “嗯。”楚軒點頭。

  “誒?這樣說來的話,楚軒。”鄭吒猛然瞪大眼睛,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來,“我發現你最近變化好大啊。”語氣真誠又充滿了不可思議的驚奇與感嘆。

  總有一種,鄭吒也把楚軒當孩子養的錯覺。

  噗——

  我忍不住破功。

  楚軒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蕭宏律無奈地翻白眼,然後看著楚軒說道:“其實我很久就想問你了,楚軒。”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怪異,有些不甘或是彆扭。“為什麼這幾部恐怖片裡,你都表現得如此沉默?”

  楚軒默默地轉動小紅綠色的把手,沒有說話。

  “雖然的確是因為這幾部片子我們渡過得很詭異,也很簡單。我自認為自己的布局還是沒有太大漏洞的。”

  “嗯,你做的不錯。”楚軒難得說了別人一句好。但是怎麼聽怎麼像誇孩子的樣子。

  中洲隊莫非是各種養成嗎?

  你看,類人猿,面癱腹黑,正太,傲嬌殺手,蘿莉,悶騷光頭男的小妹妹……

  我的思路越飄越遠。

  “可是楚軒你沒有出頭的原因是什麼?”蕭宏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開始是張傑。”楚軒解釋給他聽,“他掌握著很重要的東西也具有很高的危險性,並且精神狀態不穩定,很容易給隊伍造成不可彌補的不必要的損失。”

  “他那個時候像是要殺笑意。”蕭宏律插空說道。

  楚軒認真地點頭,“這種行為是很危險的。”

  蕭宏律笑咪咪笑咪咪。

  “危害團隊利益,企圖削弱隊伍實力以尋求自我存活,這樣的行為並不值得所謂的同情。”楚軒淡淡地瞥了臉紅脖子粗的想要說些什麼的鄭吒一眼,表情和語調仿佛是在陳述“就是我把他設計死的你快來咬我啊”這種欠扁的事實。

  當然,鄭吒是不敢上去咬他的。起碼我就不會允許。

  於是楚軒他有恃無恐。

  蕭宏律嘴角微抽,“那之後的呢?”

  楚軒眼神坦蕩地看著不知為何一定要刨根問底的蕭宏律小朋友,“我認為,在某些情況下,由你來布局比較適合團隊的安全和發展。”

  嗯?

  我豎起耳朵。

  楚軒竟然承認凡人的智慧在某些時候是優於他神一級別的布局的?

  “你的意思是,如果是你來布局的話,隊伍會面對不安全的情況?”蕭宏律挑眉,“有多不安全?”

  “團滅。”楚軒推推眼鏡,平靜地說道。

  蕭宏律目瞪口呆,半晌才緩過來,他哆哆嗦嗦地指著我,“笑,笑,笑意……”

  “啊?”我看著蕭宏律抽風的樣子轉不過來頭腦。伸手指了指自己,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怎麼突然叫我?”

  蕭宏律狠狠地咬牙,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他說的某些情況,指的是你的生命和團隊利益發生衝突的時候!”

  “啊?”我沒反應過來,這怎麼說著說著就變成我了?

  還有,他們兩個打啞謎打了半天,把我們一眾凡人都繞暈了,然後猛然冒出一句如此驚天動地的對白來。

  我似乎被砸暈了,只是下意識地在有問題不懂的時候看向楚軒,很白痴地問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楚軒的鏡片閃閃,一片亮光。“字面上的意思。”他說。

  關鍵是,字面是啥來著?

  剛才正在神遊有關中洲隊各種養成的推測,那個,沒怎麼認真聽……

  或許是我心虛的表情很好地娛樂了楚大神,大校他彎起嘴角,笑得涼颼颼的。

  蕭宏律認命地搖搖頭,開口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楚軒之所以沒有插手我的布局,是因為在你的生命與團隊利益起衝突的時候,他很可能會拋棄團隊。所以他一直沉默。”

  “啊?”這回不只是我,中洲隊的其他人也都不淡定了。尤其是程嘯,一跳一米遠,驚恐地抖著手指著楚軒說不出話來。

  楚軒倒是沒有什麼反應,一臉平靜,泰然自若地對反應比程嘯好不到哪裡去的鄭吒說道,“你有任何意見?”

  當然潛台詞是你敢有任何意見?

  我的大腦在此後完全處於當機狀態,以至於後來他們又討論了一些什麼也都沒有聽進去多少,只是楚軒淡定的表情一直在我眼前晃啊晃。

  字面上的意思。他說。

  我很難理解為什麼楚軒會把我定位到比團隊整體存活還要重要的地位上。不僅僅是因為我無法復活。   如果此時我還想不通這點就白活了。

  可是要說他重視我,也應該不會大於利益最大化吧。

  我煩躁地揉腦袋,臉色很灰暗地盯視著正在看資料的楚軒。

  “什麼事?”他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東西,估計是被我盯煩了。

  “你……覺得我比團隊利益最大化重要?”我不確定地問。

  楚軒皺眉,“你認為……我應該認為團隊利益最大化最重要?”他推了推眼鏡,“是你‘原來’知道的我的作為?”

  我點頭。

  楚軒,誰人不知。中洲隊軍師,人形電腦,行走著的小叮噹。偏好各種詭異的,高端的,誰也看不懂的研究。喜好是吃顏色鮮艷的食物和調戲類人猿鄭吒外加釣魚。名言是“凡人的智慧”。行為準則是團隊利益。並且是個徹頭徹尾的賭徒,是概率超過五成就敢果斷實行計劃,並且不介意將自己放在賭桌上,目前來看毫無敗績的人物。特殊技能是信念之力與槍鬥術,基因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四階了,實力雄厚且深藏不露。腹黑面癱三無男。

  想到這裡,我心有戚戚焉地看著他,臉色憂鬱。

  “你能給我感覺。很重要。”他突然開口說道。

  楚軒說完沒有理會我的表情,只是重新埋首於他的研究。

  過了一會兒,淺淡的聲音傳入我耳中。“你知道的,不是我。”他說,“只是另外一個叫楚軒的人。”

  我猛然怔住。

  眼前的人,雖然還是喜歡吃顏色鮮艷的食物、調戲類人猿鄭吒外加釣魚,但是更喜歡壓榨我給他做魚,並且要求我挑掉魚刺整齊地擺在他碗裡;整天把“凡人的智慧”掛在嘴邊,但是承認蕭宏律的布局,並且罕見地說了不錯;同樣不近人情,能夠淡定地講出“最好的辦法就是你們都自我了斷”之類的話,但是還是跑了大半個飛船,甚至開了基因鎖去給我拿救命的東西,也不管那東西是不是試用型會不會毒死人,賭徒本質根深蒂固。

  他面癱,但是有時候我就是覺得他在笑。

  他腹黑,但是會像個孩子一樣跟鄭吒賭氣,騙的類人猿團團轉。

  他沒學信念之力,雖然槍鬥術還是自學了。

  他是楚軒。

  他不是中洲隊楚軒。不是無限恐怖楚軒。

  只是楚軒。

  我不該透過你看見別人。

  如果不是坐在我面前的人,任何一個都不是你。


☆、番外 楚軒日誌

  (1)

  想一個什麼理由接近他?

  研究血統。這個不錯,可以近距離對他那種可以讓我產生影響的作用進行具體分析。

  好奇。

  忍不住想知道,想知道。感覺是什麼,即使是人人都不喜歡的疼痛,還是想要知道,想要體會。

  喜歡?沒有感覺過。不明白什麼是喜歡。

  只是想要研究,最好可以把這個人解剖給我看看。

  唔……以主神空間的修復速度,即使真的解剖大概也沒有問題……

  解剖?

  我想著自己此刻應該皺眉,於是我皺眉。雖然這種動作對於我的思考應該沒有任何幫助。

  疑惑。

  要解剖那個人嗎?

  把他放在手術台上,割開皮膚、豁開脂肪。殷紅的血液襯著那個人看起來白的晶瑩的皮膚的話,很好的顏色。大概,這就是好看的概念?

  還是……想要皺眉。

  不自覺地就想要做這種動作。

  不願意。皺眉應該是代表不願意。

  我不願意解剖他。

  不願意?

  (2)

  總是想要盯著那雙眼睛看。

  疼痛,或者是被針刺,或者是被刀割。

  這個人很笨。連自己訓練都不會製作一個詳細有效的計劃。連凡人的智慧都沒有的人。

  很好,又多了一個理由。幫助他訓練,提高團隊的存活率。

  陸露那些奇怪的書……

  所以我一直想要盯著他的眼睛看這樣的行為應該也是某種程度的上癮吧。如果有些東西可以變成習慣,無論好壞,都會影響我的思考。

  上癮這個詞語,大概是含有某些不太好的意味在裡面。上癮就意味著沉溺和著迷。但是那是對於凡人來說的事情。

  而我。只是因為從未體會過,想要記住那樣的感覺。

  感覺是一種,你認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的時候,再一次發現它與你想像的大相徑庭的東西。

  (3)

  張傑?很好。我記住你了。

  (4)

  喜歡。就是這樣的事情啊。那我喜歡釣魚。

  我喜歡吃魚。喜歡顏色好看的東西。喜歡看著笑意的眼睛,喜歡做實驗,喜歡研究。

  原來我喜歡這麼多東西。

  (5)

  這個人。在我的認知裡,他不是敵人。

  即使被催眠了,我還是認定他不是敵人。

  這就是鄭吒所說的,同伴?

  他是我認定的同伴嗎?

  似乎是的。

  鄭吒不是總說,同伴就是想要一起活下來的人嗎。

  想要一起活下來的人。

  ……

  好像又有一點不同。

  不僅僅是想要一起活下來。還想要一起活下去。

  一起。

  他很安靜,平時都會很認真很聽話地按照我說的去做,也會進行適當的調整,並不是沒有主見。

  會給我做魚。很好看。還會挑魚刺,其實我一點都不介意有魚刺,如果被刺傷,能看見紅色也是不錯的,在不會給思考和研究造成影響的情況下是沒有關係的。只是他會很緊張地拍掉我伸向魚的手,然後嘮嘮叨叨又似乎很不情願地將魚肉挑好了放在我碗裡。

  這很,很,有趣。

  明明我什麼都沒有說,雖然我的確認為那盤魚很好看。他為什麼能夠一邊不喜歡又一邊堅持做的?凡人不是最討厭這種事情嗎?

  還會幫我做實驗。雖然我不認為以他接近類人猿的智慧能夠幫上什麼研究上的忙。但是如果他在我身邊的話,研究的進度即使不會有什麼實質上的加快,但是起碼不會,嗯,應該說是孤單嗎?嗯,不會孤單。

  但是我以前是怎樣的?

  以前一起工作的人,他們害怕我。

  所以如果可以一直和笑意在一起的話,起碼很安靜,很適合。

  (6)

  我不喜歡。不喜歡他哭。

  好像離我很遠。

  為什麼我會這樣想?

  (7)

  所謂靈魂其實不過是一種能量存在的形式罷了。只是因為他的靈魂和身體不能同步。

  據我估計,靈魂大概是一種平衡身體和思想的能量中轉。因為他的身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那個叫做李蕭逸的人的。嗯,有必要調查一下這個叫李蕭逸的人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當靈魂能量不能用來平衡身體和思想,也就是說,他的身體有一部分是不能夠受他支配的。這是一種不能消除的隱患。

  但是主神卻不能讀取他的靈魂信息,不能編碼這種能量。究竟是因為身體的衝突,還是他本身的問題?但是陸露卻沒有任何問題。理論上,他們兩個人應該來自這裡之外的另外一個盒子。只是因為某些原因而衝破了限制,從一些裂縫和重疊之處逸散到了我們的世界。

  主神果然只是一個智能電腦,還是一個設施系列較低的電腦。高層次一點的靈魂能量就不能識別。

  如果是這樣,是否有可能存在一種情況,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可以將主神破譯?或許這種猜想可以在以後和惡魔隊碰面的時候與複製體進行一下具體的交流。

  (8)

  混蛋!

  我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在……我想罵人。對,想罵人。

  混蛋!

  我……

  拿著槍,竟然拿著槍。不是說過要聽我的話嗎?

  所以這個人是,應該是我的,要殺也是我來殺。

  不對。

  不對。

  不能殺掉。

  就像,不能解剖。

  不能這樣做。

  但是不能死。

  唯獨他。可以給我感覺的人,很重要。不能隨便死掉。

  鄭吒,很好。我記住你了。

  (9)

  喜歡我?

  那當然了。不喜歡我還能去喜歡別人嗎?

  一直待在一起的只有我,一直給你安排訓練計劃的也是我,把你當成同伴的人也只有我,鄭吒那種類人猿知道什麼是同伴。

  按照現有的全部條件來看,你也只能喜歡我。

  只有我才是真正的同伴。

  可是愛是什麼?

  不愛我?

  為什麼不愛?

  哦,原來是對父母的感情。

  那麼,我愛父親嗎?或者說,父親愛我嗎?

  因為愛,所以製造出我來?不,在製造我的時候是沒有愛的。

  愛,不是因為親緣而產生的,大概是時間的積累和相處的增多,認為這個人是很適合自己去愛的,然後產生了類似的感情?

  也不對。

  難道有那種沒有理由的愛?

  怎麼可能有東西沒有存在的理由。

  所以,我也喜歡笑意好了。

  喜歡,愛。這些都是人類用來束縛別人的東西。

  所謂的父親,最後也只能用所謂的愛來束縛我,就像是笑意的母親。他說過他的母親,的確比我父親勇敢,最起碼她的束縛是表面上的,她敢說出來。

  如果我說喜歡,那麼這個人就會記住我,就會回報我,然後一點點讓我用自己將他的生命填滿,從而再也離不開我,一輩子留在我身邊。

  這樣他就不會去死,就會留在我身邊。

  留下。一起。

  他能給我感覺。他很重要。

  (10)

  複製體似乎是一個問題。

  但是首先,如果可以和複製體的我進行談話的話,突破主神的限制似乎也不是很困難的事情。但是這件事情成功的概率太小。

  鄭吒的複製體因為羅麗的事情肯定是會和本體鄭吒不死不休。實力強大,敢拼敢冒險,同樣沒腦子。

  嗯,很危險。

  陸露的複製體……

  對於陸露的複製體,她能否活下來我保持觀望態度。

  根據笑意和陸露的談話透露出來的信息,惡魔隊在鄭吒被複製過去以前似乎存在很嚴重的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

  若是陸露是剛一進入就被複製……失去她賴以生存的所謂的“劇情”,武斷地對局勢進行判斷,對危險的人物,比如一個聽說很變態的變態,抱有起因奇怪的同情。自作聰明。

  她絕對活不下來!

  如果是現在的陸露,她隨便扔到哪裡都不會死。但是從前的陸露,即使僥倖存活,遇到了我的複製體也只能是被當做阻礙團隊發展的不定因素被處理掉。所以,不足為慮。

  但是笑意的複製體……

  主神的複製應該是基於基因和記憶。身體沒有問題,一定可以製造。但是記憶……

  為什麼復活真經只能復活一次?

  這就像是細胞分裂時的保護序列一樣。細胞每分裂一次,序列就會被切除一段。所有的生命都是有壽命的,因為有限的序列,即使它數量龐大也終有被清除的一天。

  人的記憶複製也是有限度的。

  大腦似乎就是一台結構精密的電腦。生物因素決定它被重新讀取的程度是一定的。

  如果笑意是所謂的“魂穿”,那麼,他的記憶已經被人為地讀取過了一回,並且在某種程度上進行了人格的分裂和破碎。作為李蕭逸的那一部分永遠地成為了副人格,並且是正常狀態下絕對不會表徵的一個無用的存在。

  已經被讀取的記憶。

  如果主神複製他,如果按照我的推斷,主神的級別顯然還不夠高級到可以處理這種時空逆轉和生理缺陷的大腦機制。被複製過去的笑意,要嘛就是一個擁有兩個不同人格的精神分裂患者,要嘛,就是一個擁有完全不相關的兩段記憶隨機拼湊的精神失常者,最後,也可能是一個用兩套記憶系統進行拼接合成一個擁有看似合理實質上漏洞百出的人生的人。

  無論那一個,他的行為都無法被明確地掌控。

  他的行事風格都一定和笑意本人有很大的差異。

  如果是第一種還好,還有跡可循。若是第二種。那麼這個人一定無比瘋狂。若是第三種,他必定會有很深的自毀傾向。

  要嘛他早早地去死,要嘛他活得比任何人都可怕。

  連記憶都是偽造出來的人,沒有什麼好失去的,畢竟連人生都是虛假的。

  笑意說他活不下來,大概也是有原因的。

  雖然九死一生,但是未必沒有轉機。

  那麼,還是要看複製體得到的信息究竟有沒有詳細到雙方可以談判的程度。


☆、第三十八章‧團戰

  找到博士女兒,帶著逃出萊肯市出城檢查站,獎勵全隊每人D支線劇情數一個……

  惡魔隊與中洲隊同時進入生化二,地點隨機。

  殺死對方小隊未開啟基因鎖成員將得到再千點獎勵點數,C級支線劇情一次。殺死對方小隊開啟基因鎖成員,將得到七千點獎勵點數,B級支線劇情一次,已方隊員被殺掉一個將計數負一分,殺掉對方成員將得到正一分,最終數目乘以兩千,將是雙方團隊剩餘成員得到的獎勵點數。

  視線剛一清晰,我馬上看向了任務欄。

  我……擦!

  主神這樣做簡直是紅果果的虐殺!

  我看向楚軒。只見他萬分淡定地和蕭宏律討論起了作戰路線。

  ……

  鄭吒也是一臉抽搐。

  但是最悲催的事情是,我發現光圈散去之後,站在對面的竟然是楚軒!而且是沒有叼著小紅的楚軒!

  惡魔楚軒!旁邊站著的刀疤臉是惡魔鄭吒!

  兩夥人就這樣傻了吧唧的對望了一會兒,誰也搞不清主神這是被刺激到了還是我們根本還在做夢。

  這也叫隨機嗎口胡!

  這叫隨便了啊,太隨便了。

  最後還是楚軒淡定地扯了扯小紅,對著對面的人招了招手,“複製體。”

  對面的楚軒看了我一眼,然後淡漠冷靜地抬頭說道:“本體。”

  氣氛很怪異。

  對面有鄭吒、楚軒。剩下的人竟然全都是生面孔。

  沒有陸露,沒有我。沒有銘煙微,沒有秦綴玉。

  形似趙綴空的俊俏男人突然朝著我低笑一聲,“呦~笑笑~你還活著啊~”

  我愣了愣。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的複製體和趙綴空很熟?那豈不是說我的複製體其實很變態?

  趙櫻空嗖地一聲奔上前去一言不發地開始攻擊。

  原本緊繃的狀態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噴發點,全部人員都在瞬間像是被點燃的煙花一樣,嗤嗤地向外冒著火花。

  楚軒站在我身邊。我聽到他平淡的聲音如同流水一般流過我耳膜。他說:“笑意,那個不是我,殺了他!”

  “我知道。”我點頭,“如果不是你,就都是別人。”

  話音剛落,複製體楚軒一手雙槍已經向我掃射。場面一時混亂無比,戰場也越拖越廣闊。

  我和惡魔楚軒纏鬥在一起。

  可是雙方誰都奈何不了誰。

  我的攻擊手段都是楚軒訓練的。而在這之前楚軒就用自己的格鬥手段對我進行了特別的針對性訓練,全都是熟悉他自己的戰鬥方式。目的就是有一天可以讓我來暫時牽制惡魔楚軒。

  但是目前的情況是我們兩個都被纏在這種詭異的打鬥中沒辦法脫身。惡魔楚軒雖然也是楚軒,但是又不是楚軒。

  “你很了解我的戰鬥方式。”他抽空說了一句,然後一槍射向我腦袋。

  我閃身躲過。

  “是本體教導你的。”他繼續說,然後一個側踢。“你對他很重要。”他語氣平淡地判斷道。

  我依然躲過,順便一個飛刀甩向他要害。

  他的眼睛閃過一片白光,我下意識地感到一陣惡寒。通常楚軒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就是他又在算計著什麼的時候了。

  但是我不能分神。即使他是最強智者,在分身乏術的情況下想要算計人也只能給我想一想!

  “鄭吒!問!”惡魔楚軒突然大聲喊道。

  我猛然想到,楚軒似乎不用真的做什麼,他只要想一想就足夠造成很可怕的後果。

  我的心神有一點點的鬆動,但是依然險險地躲過了楚軒不知從哪裡抽出來的匕首。

  這時戰場已經十分分散了。

  趙櫻空趙綴空已經不知道跑到了哪裡去。

  陸露也不見了。

  程嘯和蕭宏律將詹嵐擋在後面,和惡魔隊的三個人形成了一個戰鬥團。

  惡魔鄭吒和鄭吒正在一邊打的火熱。

  而楚軒。果斷地解決掉了惡魔隊的精神能力者。

  沒有看見零點。

  聽到複製體楚軒的喊聲,複製體鄭吒的身影似乎一頓。有些壓抑,又或者是什麼的情感。最終他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笑意。複製體的你讓我問你,他究竟有沒有殺死父親?”

  我全身一僵。

  如同楚軒猜測的一樣。

  複製體是一個記憶混亂的人。他不具備完整的人格。

  複製體楚軒在我動作僵持的時候立刻棲身上前,一腳踢飛我手裡的匕首。我聚起火焰集中到了眼睛,狠狠地向他刺過去。複製體楚軒的眼神有一個瞬間的恍惚,然後他雙眼立刻迸發出強烈的光芒,他的動作竟然似乎快上了一倍有餘,一晃身便卡住我的脖子將我整個人禁錮的死死的。

  此時,剛剛還在對著惡魔鄭吒放槍的楚軒已經來到我對面,舉著槍指著我身後的複製體楚軒,冷冷地說道:“放開他。”

  惡魔鄭吒正好將本體鄭吒一腳踩在地上,他轉過頭來,看著我的眼神很奇怪。

  我也看著他。“他叫你問我?”

  鄭吒就是鄭吒,披上惡魔皮,他也還是鄭吒。他略微別過頭,似乎是隱忍著什麼。

  我忽然笑了。

  “告訴他,即使是他的屍體或者是墓碑。”我從沒感覺自己有過現在這樣平靜,“沒有。他什麼人都沒有殺過,什麼事都沒有做過。”

  “因為,那都是我殺的,都是我做的。”

  惡魔鄭吒有些駭然地看向我,“那……笑意說的那些……你媽媽恨你是因為你要殺了你爸爸……”

  本體鄭吒也費力地朝我看過來,眼神震驚。

  “我媽媽才不恨我!”我立刻出口反駁他。

  她愛我。她為什麼不愛我呢。我撇嘴笑。

  “是我要殺他。”即使我能夠成功殺掉那個男人,她最愛的那個男人。

  可是那又怎樣?不過最後自作自受罷了,他也是,我也是。天打雷劈不過如此。

  我覺得一些東西,在我還沒有準備好接受的時候它們就發生了。

  不是沒有準備好,只是我一直不肯去承認的事情被另外的不相干的人拉出來,擺在我面前。

  沒有羞愧折辱,沒有自責悔恨,沒有驚慌失措,沒有反思,沒有失落,沒有愛沒有恨。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或者我應該想些什麼。

  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背後的人突然出聲說道:“既然你已經了解了事情的真相,那麼不介意我抓這個人回去解剖吧。”

  “放開。”楚軒依然穩穩地端著槍,只是另一隻手卻是指向了惡魔鄭吒的腦袋。“敢比一比你手快還是我槍快嗎?”

  我看不見惡魔楚軒的表情,但是他緊了緊手指。“哦?你敢拿這個人的生命來和我賭?”

  “楚軒。”惡魔鄭吒皺眉說道:“打斷他的腿,留他一命。”他沒有理會本體楚軒指著他腦袋的槍,而是腳上用力踩斷了鄭吒的胸骨。“我欠他一條命。”

  “你欠的不是我。”我看著惡魔鄭吒認真的樣子,“我們不一樣。”然後我微微側過頭,咧開嘴笑的很開懷,“複製體楚軒。你開了基因鎖。”

  他默然。

  他的手在輕輕的,以一種微妙的方式三秒鐘顫抖一下。不是很近根本就無法察覺。

  和楚軒開基因鎖時的反應一模一樣。

  惡魔楚軒的反應十分乾脆,他立刻用很大的力氣企圖捏碎我的喉嚨。我哪裡是任他捏扁搓圓的便宜貨!

  不成功,便成仁。

  我既然已經知道他開了基因鎖正處於一種很微妙的虛弱狀態之中,那麼他必定也不會繼續和楚軒來個什麼談判之類的拖延時間了。

  我反手抓住他牽制著我的那隻手,用盡全身的火焰染上他的身體。

  複製體楚軒悶哼一聲。

  “灼燒靈魂的滋味怎麼樣?”我順勢掙脫,回身補給他一刀。

  踢飛我的匕首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助,它們本來也都不是實體。

  惡魔鄭吒一腳將鄭吒踢飛,猛地朝我撲過來。

  我想要躲過,卻最終沒有他的速度快,被他的腳掃到。

  楚軒一槍接一槍地向他們掃射。

  惡魔鄭吒抱住惡魔楚軒,眼眶似乎都被瞪出了鮮血地看著我,眼神似乎都要把我吃掉一樣。

  惡魔楚軒的身體已經燃起了深深淺淺的火焰,他一直平靜的神色變得似乎有些痛苦。

  “這是……這是……疼痛……疼痛……”他緊緊地抓著鄭吒的袖子,但是似乎並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激動,只能不斷捏緊鄭吒的衣服。

  很快,他就像豺狼醫生一樣,化作了飛灰。準確地說,是飛灰都不剩。

  我被惡魔鄭吒踹倒,剛剛聚起來的火焰一下子倒卷到自己身上。此時惡魔鄭吒像瘋了一樣對我一陣猛烈的拳打腳踢,絲毫不理會楚軒射向他的子彈。關鍵是他身體的速度太快了,根本就沒有打中多少,打中了他也絲毫不在意。

  企圖阻止一個瘋子實在不理智。楚軒,你這樣是陪著他一起瘋。

  我似乎都看到了身上飄出去的那些火焰。

  意識有些模糊。

  果然楚軒又沒說錯。

  他說我那個看起來很牛X的技能以後還是少用。身體都不是自己的,靈魂又不同步,不知道哪次就把自己給燒成灰了。

  他還說,笑意,你最好老老實實地給我訓練,不要企圖使用你那個類人猿都不會考慮的雞肋到了極點的能力。

  他又說,笑意,你敢死就試試。

  ……

  呃……

  老子竟然是被自己的火焰給燒成灰的嗎?

  那不能怪我啊!那是誰啊是惡魔楚軒和發了瘋的惡魔鄭吒!不出絕招就真的連渣都不會剩下。

  別踢了!死類人猿!

  我動了動嘴唇。

  惡魔鄭吒停下了。瞪著通紅的眼睛看著我。

  我動了動手指,沒了。變成灰了。

  我想抬腿。也沒有了。

  “鄭吒……商量……事情……換給……”我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能不能商量一下。你欠我那條命。

  抵給他行不行?不要殺他。我知道你發起瘋來無人能敵。

  我費力地回頭。

  楚軒。

  楚軒手裡還拿著槍,可是卻看著我,眼裡沒有什麼其他的波動。

  “你不能死。”他聲音冷冷的,像是從西伯利亞回來的冰塊,冒著絲絲的寒氣。“你是我承認的同伴。”他說著,然後垂下了手,槍也落下來。“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可以隨便死掉。”楚軒的表情在一瞬間出現了一種從來不曾表現出來的空洞,語氣卻像是倔強又不肯面對的孩子。“一起活下來,一起活下去。”楚軒的表情終於像是被打碎的鏡面一樣,支離破碎後只剩下了空白一片。

  我突然間感到自己似乎已經快要燃盡的身體產生了一種本能一般的,想要擁抱他的衝動。

  “那還……真是……”

  對不起呢。

  只是,這樣的人生,很圓滿,也很空曠。

  複製體的死去,我終於明白了自己一直執著的東西,似乎都是那樣的與我無關。就好像是另外一個人的事情。

  時空疊加在我身上重重疊疊的烙印和悔恨,還有所有的錯誤和背叛,都像是被揭過去的一層沾滿了黑色油墨的廢棄的紙張。

  終於有一種,我可以重新開始了的感覺。

  只可惜。

  我此刻沒有了雙手,不能擁抱你。


☆、第三十九章‧兩敗

  和惡魔隊的戰鬥可謂是兩敗俱傷。

  鄭吒拖著被重生十字章救回來的身體想要想著戰鬥區域趕過去。

  一幕幕在他面前閃過。

  笑意殺了惡魔隊楚軒。惡魔隊鄭吒殺掉了笑意。

  然後楚軒和惡魔鄭吒拼命似地開戰。

  楚軒技輸一籌。

  趙櫻空被趙綴空殺了。趙綴空和隨後趕來的陸露同歸於盡。

  程嘯他們也沒好到哪裡去。

  鄭吒焦急地向著他們趕過去,最終也只能趕著救下一個快要報廢的零點。

  最後只剩下這兩個人。

  鄭吒紅了眼睛朝著惡魔隊僅剩的惡魔鄭吒,一副想要奔上去拼命的架勢。

  零點立刻拉住他。

  “復活……”這個男人口中不斷溢出鮮血,眼看就要不行了。

  鄭吒攥緊了拳頭,最後只得走回去帶走同伴的屍體。

  楚軒告訴他的,有屍體會很方便。

  鄭吒喃喃道:“他連這種事情都安排好了……莫非是早就預料到了自己會死嗎……”

  回到了主神空間。鄭吒很是頹廢了一會兒。

  早先還是春風得意,轉眼間,已經是物是人非。

  這個世界似乎瘋了。不然就是自己瘋了。鄭吒如是想到。

  鄭吒復活了楚軒。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了笑意為什麼那樣像照顧小孩子一樣照顧楚軒。

  這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單純如白紙一般的人。

  他也終於知道了楚軒為什麼會對笑意那樣執著。

  那是唯一一個可以給他感覺的人。可以給他那些他從來都沒有接觸過的,新奇又渴望的東西。

  “你復活了我。”楚軒推推眼鏡,然後他四下看了看,“笑意不能復活。”他說話用的是一種平淡的,沒有任何人情味的語氣。

  但是鄭吒覺得自己不能責備他。直到此刻,任何責備的話語他都再也說不出口。

  “楚軒。復活時可以看到復活者的記憶。”鄭吒深吸一口氣,“你是想要擁有感覺,對吧。”

  楚軒想了想,點點頭。

  “你幫我吧,我們共同建立起一個中洲隊來。你可以開基因鎖四階,可以擁有感情,擁有感覺,可以嘗到味道,可以哭可以笑。”鄭吒一口氣說完之後就緊緊地盯著楚軒看。

  楚軒看著鄭吒的眼睛很久才說道:“可是我之前也有感覺,可以嘗到味道,可以哭可以笑。”

  “你……可以感覺什麼?”鄭吒愣神。

  “我喜歡釣魚。我喜歡看笑意的眼睛。我喜歡研究。我喜歡實驗。”楚軒淡定地指出事實,“我知道釣魚時是因為期待,所以開心,所以可以笑。得到小紅時是因為感動,所以會哭。”

  “我懂的比你多,類人猿。”楚軒依然很平靜地打擊鄭吒。“你真的看過我的記憶嗎?”

  鄭吒哭笑不得。“可是楚軒。那些都是建立在笑意在你身邊的基礎上的。沒有他你就沒有辦法嘗到味道了。”

  楚軒皺眉。“你打掃戰場的時候沒有幫我把小紅帶回來嗎?”楚軒摸摸口袋。

  鄭吒:“……”

  然後類人猿再接再厲地說道:“可是沒有笑意你就不想得到感覺了嗎?”

  楚軒皺眉,想了很久。最後他開口說道:“想。”

  鄭吒心裡一陣絞痛,可是面上還是傻笑著,“那麼你既然想要擁有感覺,那麼幫我怎麼樣?”

  楚軒依然眉頭緊鎖。“可是……笑意不能復活。”

  “你想要擁有的不是感覺嗎?”鄭吒差點一個沒有忍住掉下眼淚來,卻依然循循善誘著。

  “是感覺。”楚軒的眉間舒展開了一些。

  “沒有笑意……”鄭吒語氣一頓,咬著牙繼續說道,“你依然可以擁有感覺的。”

  “嗯。”楚軒低垂著眼簾靜靜地思索。

  鄭吒眼神複雜地看著楚軒。

  楚軒自己都不知道,他對笑意的在意根本就不是那樣簡單的事情。

  他認為那是因為那個人可以給他感覺,所以很重要,是世界上僅此一個的存在。

  他不明白唯一就是愛。

  他只知道那個人很重要,重要到可以讓他拋棄團隊的利益,重要到讓他一度失去理智硬碰絕對的力量,義無反顧得像個撞上火焰的飛蛾。

  他知道一切關於那個人對他的影響,知道一切。

  唯獨不知道自己的心。

  他不懂,笑意不懂。

  但是鄭吒懂。

  那種想要和對方一起活下來一起活下去,一起老一起死的想法,就是愛。

  只是此刻,楚軒還不明白,或許一輩子都不會明白。

  可是鄭吒不希望他明白。

  如果楚軒真的知道了自己在想什麼,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會不會,真的尋死?

  且不說中洲隊需要楚軒。就是笑意,也不會希望楚軒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尚未清晰的心意中。

  當時楚軒衝上去和惡魔鄭吒對毆的情形還能重現在鄭吒眼前。那種眼神他很明白,那是羅麗死後,他整日在鏡子裡看到的自己的影像。

  是絕望。自己都沒有發覺到的絕望。

  “楚軒。”鄭吒深吸一口氣,將腦袋裡的雜念全都排淨。

  “嗯?”楚軒似乎還是沒有相同問題的關鍵。

  “你要活下去。”鄭吒盯著眼前的男人純黑色的眼眸,說道,“笑意也希望你活下去。”

  楚軒的眼睛動了動,流過了一絲了然的神色。“這算是,枷鎖嗎?”他輕聲喃喃道,“就像父親一樣。”然後男人側過身,將手伸進褲子的口袋裡,捏出一根翠綠的棒棒糖把手,上面的紅色的糖果已經蒙上了一層灰塵,但是他毫不猶豫地將它放進嘴裡。

  澀住舌頭的苦味。卻是楚軒將近二十八年的人生中,唯一品嘗過的滋味。他覺得心裡堵得慌。楚軒默默地想著,這是感動,笑意說過的。

  然後鄭吒看見眼淚從三無男的眼角流出來,楚軒卻還是一臉的沒有表情。

  “書上說人類會在經歷美好的、感人的事情的時候感動。我沒有經歷任何美好感人的事情,為什麼會感動?”楚軒動了動嘴唇,終於問道。

  “你沒有在感動,你在難過。”鄭吒也沒忍住,跟著掉下眼淚來。

  “難過?”楚軒說,“我依然可以活著,可以在以後的某一天擁有感覺,理論上不存在難過的可能性。並且我不知道什麼是難過。”

  鄭吒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只能嘆氣。“等你有了感情,就能夠明白了。”

  楚軒若有所思地點頭。

  楚軒選了原來自己的那間房間進行了為期三天的武器製造,鄭吒不敢接近。

  當第四天,有著濃重黑眼圈的楚大校出現在眾人眼前時,鄭吒都不由得感慨,原來有笑意在的時候,楚軒就從來都不會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於是鄭吒建議道:“楚軒,你製造一個人造人吧,起碼讓他照顧你的生活……”言下之意就是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啊,說出去誰信你是二十好幾的人啊,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然後鄭吒猛然眼前一亮,“對啊,楚軒,你可以通過造人的方式將笑意復活啊!”

  楚軒喝著營養液的動作一頓。

  “人造人其實並不是復活。”楚軒說道,“比如你,你提供的都是與你有關的,主觀的記憶,根據你的記憶製造出來的人其實並不是原本的那一個,它和復活真經的作用原理是完全不一樣的。你無法將一個具有獨立人格的人想像全面。很多東西都是你強加給它的,並不是本人擁有的特質。”

  鄭吒訕訕的看了羅麗一眼。得到了小女孩甜甜的一笑。“沒關係,我就是羅麗啊。”

  楚軒搖搖頭。

  “我只是建議你製造一個人,可以幫助你進行試驗,也可以順便照顧你的個人生活。”鄭吒摸摸腦袋,眼神真誠,“既然你以前和笑意那麼合得來,也可以按照記憶裡的他來製造啊,你不是說你的記憶最客觀了嗎?”

  “因為客觀,所以他不會擁有感情。所以他不可能是笑意。”楚軒淡然地說完這句話,在鄭吒以為他不會造人的時候,走到了主神下面,閉上了眼睛。

  不一會兒,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羅麗立刻捂住的嘴巴,顫抖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鄭吒抱著她輕聲撫慰。

  楚軒領著“笑意”來到他們面前。

  “笑意。”鄭吒笑著叫著男孩的名字。

  楚軒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說:“不,他不能叫笑意。”楚軒的眼神認真又淡漠,“雖然我了解笑意的身體構造,也能夠給予足夠客觀的記憶資料。”

  “但是他不是笑意。我無法給出笑意的思想。”楚軒轉過頭看向黑髮的男孩,男孩依舊帶著溫軟的笑容。“你以後就叫小綠。”

  男孩依舊溫軟地笑,“好的,楚軒。”他說。

  楚軒看著他,然後伸出手,揉了揉男孩的腦袋,又很快收回。他收回視線,然後轉身說道:“嗯,那你進來幫我做實驗吧。”

  “好的,楚軒。”

  楚軒看向鄭吒,對他說道:“你看,他不是笑意。”

  如果是笑意,他一定一臉慷慨就義一般的神情,跟在楚軒身後,卻還要狗腿地問楚軒想不想吃蘋果。

  所以楚軒清醒地知道,這個人,不是笑意。不過恰好有著相同的形體特徵,有著相近的一段記憶。

  笑意只有一個,而那一個死了。


☆、第四十章‧穿越

  其實我還是有些害怕的。

  即使是推斷出自己有那樣特殊的靈魂,可以隨機或者有序地進行時空穿梭,但是似乎需要一些輔助因素和刺激條件。

  並且每次都要死掉。

  雪特!

  不知道死的時候很痛苦啊!

  但是還是有著一種類似有恃無恐的惡劣思想。即使死掉也不過是換個地方生活,這種類似不死的能力恐怕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吧。

  可是只為活著而活著,生存只是一種規則,或者什麼人眼裡的一場笑話,若它不是從心出發的選擇,那麼活著、死去,就都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全身都在痛,我這一次的身體剛剛究竟經歷過什麼啊……

  聲音也不是很清晰。

  我緩緩睜開眼,眨一眨。

  “Who are you Where am I ”英語說了有一陣子了,一時之間改不過來,況且眼前的人看起來有點不像東方人。

  這個男人有一頭銀色的長髮,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Tom?

  不是他,長得不像。

  他身後站著一個人,比他略高,一身筆挺的燕尾服,中分頭,黑髮,紅眼,嘴角還帶著一絲極其紳士的笑容。

  怎麼這麼眼熟?

  黑髮紅眼?

  “Voldemort”我不確定這個人是不是那個,可是黑髮紅眼的的確不是很多吧,大概。

  但是似乎我弄錯了?

  銀髮男人,或者說是男孩兒,瞪大眼睛看著我,似乎很是不理解我正在說的東西。

  不懂英語?

  我換成中文。“請問……”

  身後一陣勁風,有人攻擊。我立刻閃身躲避,並且十分迅速地伸出右手射向來人。

  ■。

  我不敢相信地瞪著眼前剛剛躲過一道灼燒,還要向我攻擊的女人。

  “櫻空?櫻空停下!喂!趙櫻空!”

  趙櫻空停下。只是冷冷地看著我。

  我朝她身後看過去。

  鄭吒,零點,陸露。

  還有楚軒。

  我再看一遍。

  還是鄭吒,零點,陸露,楚軒。

  我看第三遍也是這幾個人。

  然後在我下想看第四遍的時候,楚軒終於開口。

  “你不是小綠。”

  我嘴角抽抽,那是誰?

  我看看,這種陣容,是……復活後。

  再加上身後那兩個詭異的男人,雖然我對無限恐怖研究得不是很透徹,但是我也知道,原著中可是沒有這兩個人的。

  有新人進入,並且是被穿越的。

  那麼他們現在最起碼已經度過了一次恐怖片,也就是說,侏羅紀公園已經過去了,下一部片子應該是星河戰紀吧。

  為我自己的記憶鼓掌。

  “不是小綠?”鄭吒提著一把刀,大有楚軒一說不對就衝上來砍死我的架勢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又一個穿越者?”

  啥啥,啥?

  我迅速一個眼刀殺向陸露。

  陸露一臉欠扁的笑容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笑意。”楚軒突然平靜地出聲。

  我一怔,回過頭看他。

  多久沒聽到有人這麼叫我了。

  久到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叫過這樣一個名字了。

  “楚軒。”我臉上漸漸化開了笑容。“終於又見到你了。”

  “你去了哪裡?”楚軒朝我走過來,他沒怎麼變,依舊一身簡單的休閒服,並且總是皺巴巴的,眼睛上帶著的還是那架我曾經懷疑過它功能的眼鏡。

  我咂咂嘴,“這個問題……有點複雜。”

  在我正想著如何回答他的時候,楚軒已經走到我身邊,並且一把撈起我走向了他的房間。

  “那我們回去慢慢說。”他的腳步越來越快,直到最後我只聽到“砰”的一聲關門的聲音。

  我被他提著,然後被扔在了床上,他在我對面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來。

  “說吧。”楚軒淡然的表情就像是在讓我給他講一個童話故事。

  其實就是一個救世主勇鬥黑魔王的故事。

  我爬起來,然後端坐,“我去了哈利‧波特的世界。”

  “你的身份?”他扶了扶眼鏡,看著我。

  “黑魔王和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的兒子。”我恍然想起那對被我送去了中國的父母。

  楚軒眼鏡反了下光,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你在那個世界的能力,魔法,可以在這裡使用嗎?”

  我試了試用右手當魔杖,對床頭的杯子來了個四分五裂,然後滿意地再來一個恢復如初。

  “看來是可以的,但是可使用程度還是要進行測試。”實驗室泡久了,我也習慣性地對實驗結果進行總結。

  “你是介入劇情的嗎?”楚軒對我的表現滿意地點點頭,接著問道。

  “是,我比哈利‧波特晚一年入學,官方身份是鄧布利多收養的孩子,經歷了密室、囚徒和火焰杯。”想起在那裡三年的生活,仿佛就是一場長一些的夢境。

  楚軒安靜地看著我,只是問了一句,“然後呢?”

  我估計他已經猜到了。

  “死了。”於是我聳聳肩,不甚在意地說道,“被蓋勒特‧格林德沃用槍打死的。”

  不死,我也回不來。

  楚軒果然一點都沒有對我所述的劇情表現出任何的驚詫和不解,他只是低頭思考了一下又問道:“那個世界的魔法威力究竟如何,等一下你要配合我進行一些實驗,並且要得出你身體的新數據,還要對整個訓練計劃進行重新調整。”他頓了頓,“還有對於今後的作戰要有一個重新的安排,畢竟你回來了就是一個戰鬥力回歸,嗯,復活的順序也要進行調整……”

  我滿臉黑線地看著一碰到團隊發展問題就會不停念叨的楚軒。

  “我說……”

  “魔力是否也和鄭吒的血族力量還有內力一樣是可以存儲在戒指裡,以後……”

  “喂……”

  “阿瓦達對於靈魂產生的毀滅性傷害是源於切割靈魂還是靈魂與肉體分離?如果這樣的話對於所有生物是否全都起作用,那麼需要解決的就是施法速度和中介……”

  “楚軒……”

  “奪魂咒對於戰鬥的巨大影響……”

  我無語。楚軒不停地念叨著然後也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筆記本電腦拼命地在鍵盤上十指如飛地鍵入他剛剛所說的這些研究內容,企圖建立起一個又一個的課題。

  只能出絕招了。

  深吸一口氣,快速地說出早就醞釀好的台詞:“我將學過的所有魔法知識都拷貝在了一個靈魂區域,或許我們可以直接進行記憶轉換?”

  楚軒聞言,腦袋刷地一下子轉向我,眼神炯炯地盯著我一動不動。

  等我將記憶儲備庫中的東西拷貝給了他,楚軒就再次抓起我奔向了他那個堪稱恐怖的實驗室。

  “喂,楚軒,我要休息!我要睡覺!我要回我房間。”

  楚軒停下,然後側過頭來對我說了一句讓人吐血的話。

  “你現在的身體的身份是我的人造人,名字叫小綠。所以你沒有房間你和我住在一起。”

  “……”

  “這是什麼見鬼的名字?!”

  楚軒拿出口袋裡的棒棒糖小紅,淡定地對我說道,“和小紅很配。”

  我說怎麼覺得哪裡不對呢,原來是從來小紅不離口的楚軒剛剛根本就沒有拿著它。

  我仔細看了看小紅。“它瘦了。”我指了指小紅明顯縮水的身材,“你虐待它了。”

  楚軒扭頭,“沒有。”他聲音乾脆果斷。

  “所以你現在得聽我安排。”楚軒理所當然地拖著我繼續朝那台巨型分析儀走去,“你整個人都是我的。”

  “思想自由……”我企圖反抗。

  楚軒回頭涼涼地看著我,“那身體是我的。”

  我噎住。

  “你不要忘了,你現在的身份是我的人造人。”楚軒貼近我,涼涼的氣息噴在我臉上,“所以你得聽我的話,幫我做研究,負責我的起居飲食,負責我人身安全。負責我生老病死。”楚軒瞇起眼睛盯著我,“永遠忠於我,不能背叛不能逃脫。”

  我咽了口口水。

  還有人權不?

  像是洞悉了我的思想,楚軒滿意地鬆開我,然後轉身撲向了他可愛的儀器,還不忘最後實行胡蘿蔔加大棒原則地加上一句話,“如果你表現得好,回到現實世界我可以帶著你。”

  那也太遙遠了吧……

  楚軒你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奸商……

  但是。我看著忙忙碌碌的男人,突然湧上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幸福的感覺。

  我走過去抱住他。

  楚軒沒有動。

  “我當時就想給你一個擁抱。”我緊了緊手臂,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你不知道我……多思念你。”

  在分開的一千個日夜裡,不停地想起。

  “笑意。”他的聲音依舊平淡發冷。

  “如果你再不放開我,這間實驗室就會把我們炸上西天。”他抽出手指了指那台開始冒煙的分析儀,“那裡面有我上次使用殘留的秘銀。它似乎和你的血液發生了某種奇怪的反應。”

  我全身僵住,然後果斷一個盔甲護身,拉著楚軒就幻影移形。

  隨著“砰”“砰”的爆炸聲傳來,我鬆開已經被我捏得有些變形的楚軒的手。看著主神的光芒在他身上晃悠了一下,我問出了一個讓我困擾的問題。

  “你什麼時候拿到我的血樣的?”

  剛才明明沒有抽血啊。

  楚軒別過頭,但是我看到他嘴角一絲極其隱秘的笑容。

  於是我也跟著笑了。


☆、第四十一章‧探討

  既然出來了,就別想回去了。

  看鄭吒一臉“我很不爽”的表情就知道他的確是對於楚軒直接將人拽進屋子的行為表示了一定程度的不滿。

  但是待看到衣衫不整——被炸的——的我和楚軒的時候他還是偷偷地用一種了然又帶著好奇的詭異的眼神掃視楚軒。

  然後類人猿偷偷豎起大拇指。

  我白了他一眼。

  老規矩,鄭吒家裡集合。

  鄭吒看看陸露,陸露看看楚軒,楚軒誰也沒看。

  之前的奇怪男孩兒和他身後的男人——應該是他的人造人——也入座。但是他眼神有些挑剔地看著我。

  “你就是之前那個?”

  我愣神。什麼意思?我看向陸露。

  陸露撲哧一下子笑出來。

  楚軒推推眼鏡,旁若無人地開始講解他的新發現:“笑意消失的這段時間去了魔法世界,也就是哈利‧波特世界。很幸運的是,他的至少一部分魔法能力在主神空間也是可以使用的,由此可以基本確定那個所謂的魔法能力是有著很大的靈魂原因的。”

  趙櫻空的眼睛瞬間亮了。

  汗,忘了這姑娘有一陣子十分痴迷這套小說了。

  “啊啊,笑意你竟然去了HP啊~”陸露突然怪叫出聲,一臉的憧憬,“要正太有正太,要大叔有大叔,要少年有少年,要腦殘有腦殘——”

  喂!那個要腦殘有腦殘究竟是怎麼回事啊你給我解釋清楚!

  或許我怒目而視的樣子頗為具有殺傷力,陸露的女高音戛然而止。

  回頭看到了楚軒嘴角帶著寒光四溢的微笑。

  “但是這需要我進一步的實驗和驗證,具體他的新能力會給我們帶來什麼樣子的變化,這些都是需要時間去解決的問題。”然後大校眼神平淡地將腦袋轉向鄭吒,似乎是在說“於是是你非要拉著我們過來坦白事實的,這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研究進度若干。”

  “根據原著的描寫,巫師的攻擊手段單一,殺傷力不大,除魔藥外尚未發現可以有效造成大規模殺傷的武器,如果我們利用現代技術對它加以改進,由此可以十分顯著地改變我們團隊的作戰模式和攻擊力。”楚軒暫時放下了幾近風化的鄭吒,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他的實驗計劃。

  “我們……”

  “然後……”

  “主神……”

  連趙櫻空都帶著哀怨的眼神看向非要拖著楚軒來開會的鄭吒。

  羅麗端著水果和茶水走過來,腿上還掛著一個粘人包。

  楚軒看了看一盤已經去了皮,切成了丁又插著幾根水果叉的蘋果,果斷回頭繼續摧殘眾人的腦袋。

  鄭吒連忙給羅麗使眼色,催促她去那幾個符合大校審美的水果或者蔬菜。

  女孩兒快步向廚房走去。

  纏在她腿上的小龍被她絆了一跤,坐在地上哇哇開始哭。

  我看到這隻龍習慣性地想起了斯內普教授對於這類魔藥材料又愛又恨的表情,還有明明長得非常貴族說話也非常貴族但是卻非常不貴族地喜歡那種會噴火的動物並且一直鍥而不捨地想要他爸爸給他弄一頭當寵物的德拉科‧馬爾福。

  【媽媽……壞……】

  嗯?

  我懷疑地看向鄭吒。

  “鄭吒。我不在的時間裡,你和羅麗已經有孩子了?”

  這,這才多長時間啊。

  楚軒接過話茬,“理論上不可能,女人的孕期一般要有……”然後就被鄭吒捂住了嘴巴。

  “可是我明明聽到有小孩子哭的聲音。”

  鄭吒臉紅脖子粗地暴喝一聲:“你聽錯了!”

  【爸爸……】小龍搖晃著身體跌跌撞撞地跑向鄭吒,此時我才想起來,原來它說的不是中文。

  有點像蛇語。

  我糾結地看著鄭吒拿腳在小龍的肚皮上一蹬,小龍就咕嚕嚕地滾出一米,然後爬起來哭的更大聲地爬向鄭吒,於是鄭吒又是一蹬……

  看這熟練度這對傻父子肯定不是第一次玩這種遊戲了……

  【他是你爸爸?】我蹲下來用手指戳戳它堅硬的外殼。

  【爸爸……】小龍依舊矢志不渝地朝著鄭吒奔過去。

  一桌子人看著我們,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誒,誒?蛇語?”銀髮少年瞪著眼睛。

  “嗯,笑意的身份是黑魔王的兒子。”楚軒片刻之後才又低頭看著我手下的小龍一眼,說道,“我需要一些龍的血液用於研究。”眼鏡片刷刷地反著白光,楚軒嘴角帶著■人的微笑。

  鄭吒下意識地沒有用腳蹬自己兒子,於是小龍成功地爬上了他的小腿,心滿意足地呼呼地吹泡泡。

  可憐的孩子,願主神保佑你。

  在小龍畏畏縮縮的眼神中,楚軒淡定地拿著一管子龍血,揪著我的衣領將我拖回了他的實驗室。

  鄭吒此刻完全沒有了之前一心想要知道我如此神奇地死而復生的原因的想法,而是恨不得揮舞著小手絹送別。陸露站在他身後微笑,但是一點想要上來的想法都沒有,趙櫻空眼睛放光但是很好地克制住了沒有繼續問。

  穿越少年似乎被楚軒嚇到了……

  於是我只能廢寢忘食地幫助大校進行所謂的魔力考究實驗以及和龍的血緣關係……

  我和那頭被類人猿耍的蠢龍能有什麼關係……

  閒暇,好吧,是做飯的時候能空出來一會兒時間,於是就給楚軒講我的生活經歷。無非也就是我哪天哪天遇到了鄧布利多,哪天哪天學了什麼魔法,怎麼把斯內普氣的七竅生煙,怎麼揉亂了小貴族的腦袋。

  “你看見厄里斯魔鏡了嗎?”楚軒叼著小紅靠在門框上,突然說道。

  楚軒房間裡有廚房這件事情我也很驚訝,畢竟這混蛋原來都是在我家裡蹭飯的,要不就是我做好了給他帶過來,我沒做就兩個人一起吃壓縮食品。

  後來他說是因為“我”現在沒有房間,所以只能占用他的地方……

  那做出來的飯菜難道沒有你的份嗎嗎嗎嗎嗎?!

  “啊?那個啊,沒看見。”我無所謂地聳聳肩。回頭看他,眼皮有些下垂,嗯,累的。“你去,洗個澡,然後等著吃飯。”

  楚軒這種人,千萬不要指望他能幫別人幹任何家務活比如做飯。先不說他沒有感覺根本就不會掌握火候和調料,就是他一臉面癱地拿著各種顏色極其鮮艷的東西一樣又一樣地往鍋裡添的架勢就足以嚇跑所有人。

  但是他在製作水果沙拉方面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或許他以後可以當個沙拉廚師?

  那是什麼……= =:

  楚軒默默地退出去。我出去的時候就看到他坐在我特意強調讓他重新設計的餐廳裡,手上還擺弄著一台電腦。

  “你後來,是怎麼死的?”楚軒沒有抬頭,只是一邊打字一邊問著。

  他剛剛洗過澡,頭髮還在滴著水。我走過去給他擦頭髮,想起以前湯姆也是這麼給我擦頭髮的,果然有種照顧兒子的成就感啊。

  “你不是說過,成功機率超過五成,我們就可以賭一把嗎?”

  “就是這個叫做‘惡魔的祝福’的東西?”楚軒從毛巾裡面蹭出來,抬頭白了我一眼。“你敢說這個東西的成功率有五成?以我專業的眼光看來,能有半成就算高了。”他伸出手指指著電腦屏幕上的一堆數據。

  這都能算出來啊。

  我訕訕地笑,“那啥,你看啊,死或者不死,各占一半吧。這不是就五成了嗎?”

  楚軒眼神凌厲。

  我惱怒,於是揉他腦袋。

  “你剛剛不是還說超過五成嗎?”他不為所動。

  “那個,再算上運氣的成分……”我越說越小聲。把最後一句“大概就有六成了”吞進肚子裡。

  “那你怎麼不算自己若是運氣不好被惡魔禁錮了靈魂怎麼辦?”楚軒依然眼睛都不轉地盯著我,似乎我若是不給他一個理由就要一口咬死我。

  我……

  小爺一人做事一人當。“大不了就是死掉!”我挺胸,故作堅強狀。

  “若是死掉還有可能回來,不拼一把我不甘心。”我盯著腳尖不敢抬頭看楚軒。大校雖然也好賭,但是人家那是有根據的,雖然說我這種也是有根據的……

  好吧,根據不太把握。

  半天沒有聲音。

  “吃飯。”楚軒平靜的聲音突然像往常一樣傳入耳中。

  我乖乖地做好,拿碗,扒飯。

  “我覺得有必要實驗一下你還能不能和其他的生物交流,這是一種很有用的技能。”他放下電腦,“你的身體是我製造的,點數都達到了可以製造的最高。我還特意將研究員級別的知識灌輸在了小綠腦袋裡。”楚軒歪了歪腦袋,露出一點困惑的眼神,“怎麼你沒有嗎?”

  “這次沒有靈魂融合。”我繼續低頭扒飯。

  “上次做得很好。”他突然這樣說。

  我一個愣神沒有反應過來,“什麼?”

  “惡魔的祝福。”他夾著一塊排骨低頭往嘴裡送。“在當時的情況下,那已經算是最好的選擇了。”

  他的意思是,我做的挺好的?

  “雖然還是欠缺深思。”楚軒果然又這樣補充道,“你幾次重生的經歷證明,靈魂複製一次又一次,已經消耗了你本身的能量。你的靈魂已經出現了記憶不可重複的現象,我推斷如果你再死一次就不會有這種好運氣在其他地方重生了。”楚軒抬起頭看著我,肯定地點點頭,“這種僥倖的心理以後不能有。”

  我連忙點頭。

  “不能再想著自己可以去其他地方繼續活著了。沒準你就死在路上了。”

  我點頭。

  “所以你應該留在這裡好好活著。”

  我繼續點頭。

  “以後凡事要經過大腦思考一下,不要再做這種類人猿都不會做的事情。”

  “嗯!”重重點頭。

  楚軒漫不經心地將骨頭吐出來,然後擦了擦手指。“但是以後有我,你可以照我說的做就可以了。”

  “是!”我想,果然出謀劃策什麼的,還是讓聰明人去浪費他們過盛的腦細胞吧。

  他看著我,滿意地點頭,然後話題一轉。“記憶應該是身體的事情,是存在於大腦的東西。”楚軒夾起一根綠油油青菜放在碗裡,“這次會不會是滯後?”

  “不是很完全。”我回憶了一下,的確冒出來一些我不熟悉的東西,“似乎需要激活,你不說我也沒能想起來。”

  這一句話就說錯了。

  楚軒認為我需要實踐鍛煉以圖將腦袋裡面僅存的記憶加以鞏固,於是每天都要求我和他一起進行試驗並且對我進行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摧殘。他說那些都是他的東西,要是經過我一個過濾就給弄沒了實在很不划算。

  “偏移應為45°而不是44°。”正盯著試管的楚軒出聲提醒。

  “手握的方向不對。”

  “它在下面。”

  “環境應該保持真空。”

  “根據機械構造的基本原理……”

  “這樣會多耗費17%的能源。”

  “……那個是DNA模型……DNA不是只有一種模型的……”

  “……”

  “類人猿的智慧!”


☆、第四十二章‧訓練

  羅甘道很不幸地被穿越了,就是那個銀色頭髮的少年。那個黑色中分頭的紅眼男人是他的人造人。

  叫塞巴斯蒂安……

  我勒個去。終於知道為啥這麼眼熟了。

  少年的志向是拯救楚軒。

  我:……

  孩子,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聽哥一句話,楚軒那丫的根本就不需要別人拯救,你們想想辦法拯救拯救我吧吧吧吧吧吧——

  為什麼小爺現在的身份竟然是楚軒那個倒霉催的人造人啊啊!

  馬上就是星河戰隊了,可是我明明記得羅甘道是開類似高達的某種機器人的來著,但是看看現在這個明顯兌換了什麼不知名血統的少年,嘖嘖,我估計高達神馬的都是浮雲了,他兌換的肯定不會是阿斯拉附身。

  然後楚軒很淡定地看著我的眼睛,一聲都不吭,只是用那隻邪惡的手指指了指那架形狀有待商量的小熊機器人。

  我左右看看,鄭吒他們齊齊地後退一步以表示自己沒有任何異議,完全不干涉大校的任何決定。然後以光速消失在我視線內全部奔去練習。

  我準備最後再垂死掙扎一下,“可是我沒有任何的經驗……”

  “我教你。”楚軒果斷地點頭,又重複道,“我可以教你。”

  你教我。

  就是因為是你教我才格外地不想學啊!誰知道你會用多麼變態的方式教會你的“私人財產”進行某項你指定的任務技能啊……

  要是都像學如何做實驗那樣……

  捂臉。

  我掙扎著往前邁了一步。

  楚軒已經先一步跳上了機器人的駕駛艙,然後用凜冽的眼神看著我磨磨蹭蹭的樣子。

  我覺得自己踢了鐵板,於是迅速地滾上去。

  ……

  “你確定這裡真的可以放下兩個人?”我艱難地挪動一下腦袋,然後把活動還算不受限制的手放在楚軒指定的操作盤上。

  楚軒坐在我身後,溫溫的氣息都噴在我臉上,可見這裡面的空間是多麼的擁擠。

  “你覺得我在設計一個戰鬥力的時候還需要將操作者的不熟練考慮進去?”他聲音平穩,“按右手側的那個紅色凸起狀的按鈕。”

  我照做。機器人想起一陣輕微的轟鳴。

  “可是羅甘道的確被穿越了啊,你幹嘛還非得設計這樣一個機器人。”

  “……”楚軒難得地一個停頓,然後我聽到他有些悶悶地說,“他是復活之後才被穿越的。”

  聽著有些抱怨的意思。

  我失笑。

  新羅甘道,你完了。你被大校記恨了~

  “左手邊上數第六個按鈕是跳躍,右手邊下面的條狀間隔是跳躍橫跨距離。”楚軒繼續指揮我駕駛著這個小熊。

  我有些手忙腳亂,但是還是依言照做,但是估計速度有些慢,因為貌似沒有什麼反應。

  “我自己又不能扔下那一群智慧未開的類人猿跑去駕駛機器人。”楚軒貼在我耳邊說道,“是右邊,你找錯方向了,左邊的是能量指示進度條。”

  我訕訕地用眼角掃了掃右邊,然後把手放在那裡研究究竟跳多遠才合適。

  楚軒沒出聲。

  “可是你也看到了,我的確沒有這方面的天分。”再次弄錯了按鈕的我連忙找話題岔開楚軒的思路。

  楚軒依然沒有出聲。

  “就算是你教我也只能是浪費時間……”

  “笑意。”楚軒終於打斷我,他伸出雙手穿過我腋下將手放在了我手上,然後拎起我的手左右擺弄了一下。“你左右不分。”他如此肯定地說著。

  被發現了。

  剛剛還在幸災樂禍新羅甘道完蛋的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嘆世事無常。

  楚軒用細長結實的手指指了指操作界面。我聽到他的聲音,“那就不要分左右,給我記住這些東西的編號。”

  “編號?”我偏了偏頭想要表達一下自己的詢問。但是空間太小了,我的腦袋又被楚軒的頭撞回來。

  “嗯。”他簡短地回應了一聲,然後指了指上面的一片按鈕。“生產編號。”

  我……

  生產編號……就是那一堆#¥%#&%……*(&@!

  楚軒你果然還是在遷怒是吧是吧你就承認了吧我不會笑你的啊啊!

  “以你有別於常人的記憶能力,我認為這種方法是最好的。”楚軒不鹹不淡地提醒著我作為一個標準方向白痴的事實。

  “……”我張了張嘴巴,沒什麼好說的,只能無力地妥協,“那好吧,你給我一份說明書好了,我自己摸索。”

  您大爺就下去吧,這裡擠得我腿都麻掉了。

  楚軒的手指動了動,“沒有我你真的不會機毀人亡?”

  紅果果的蔑視。

  我一口氣沒上來。

  又不好和一個完全沒有感覺的人解釋腿麻是一件多麼駭人聽聞的酷刑,光是沒有觸覺的他貼在我身上的那種壓迫就已經足夠難開口說的了,我覺得。

  所以說為什麼這種單人駕駛的機器人要設計成一點五倍空間啊,可不可以返廠重修?

  楚軒依然在一邊說一邊指著那上面的按鈕。

  好吧我承認有時候沒有感覺是件好事。

  漸漸的,我似乎也進入了狀態,就像靈魂飄在高處想東想西,大腦卻在一絲不停地運轉,拼命地記下每一個要點每一個步驟,身體也跟從大腦的指示做出不同的動作,手指也在楚軒手指的指引下按在不同按鍵上引動機器人不同的反應。然後是組合按鍵功能,然後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開啟和配合使用。

  似乎沒有疲憊,但是靈魂卻越飄越遠。

  “停下。”楚軒帶著涼氣的音調將我的思想召回原處,我猛然驚醒,剛才那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走神一樣。

  身體和靈魂,不同步?

  不是,身體一直按照我的想法在動作,連同大腦似乎都是我在運轉。

  我小幅度地晃晃腦袋。“怎麼?”

  楚軒的手抬起,他按下了開倉,然後又垂下手敲了敲我的腿。

  “你的下半身已經完全失去知覺了吧。”他用一種肯定的語氣說道。

  我試圖動動腿,然後鋪天蓋地的鑽心一般的痛感和麻麻癢癢的感覺沿著腿一路向上爬到了脊椎又在脖子那裡打了個轉兒。

  我連忙切斷痛覺神經,但是身體還是忍不住輕微地痙攣。

  楚軒收回手,然後從機器人裡跳出去。

  我緩了緩身體,也跟著走出去,當然還是有點腳軟。

  楚軒看了看我,然後皺眉。

  “我去做飯。”他推了推眼鏡,“你將我剛才講的東西在好好地回顧一遍。”說完也不等我反應便轉身向廚房走去。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立刻跟上去,果斷地將楚大校隔離在廚房外兩米的地方。

  開玩笑,你去做飯!

  我不如直接去死來的方便一些!

  他看著我。我用眼神表示自己想要捍衛自己的胃的堅定與不可動搖。

  然後楚軒撇過頭,輕輕地笑了。

  他說:“那一起吧。”

  我懷疑地將他從頭看到腳。

  “咳。”他清咳一聲,然後說,“我可以負責切東西。”

  好吧,你也就這點拿得出手的技能。

  “鑒於你切的東西都很不符合菜譜上的規格。”楚軒立刻加了一句。

  我……

  不帶這樣揭人短的啊!況且你為什麼會有閒情逸致去看菜譜啊啊!


☆、第四十三章‧疑惑

  集合的時候我才發現了事情有些不對。雖然我這幾天一直和楚軒待在一塊兒,但是陸露還是會時不時地跑過來敲門企圖詢問有關魔法世界的事情,偶爾趙櫻空也會用那種帶著隱晦的渴望的眼神看我兩眼,當然結果全都是被大校鎮壓。

  所以直到最後我才發現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詹嵐竟然沒有復活!

  沒有復活詹嵐,這一點都不符合楚軒的風格。

  就算詹嵐那姑娘再怎麼不求上進,人家天賦在那呢,精神能力者可不是菜市場裡的白菜隨便你挑的。

  下一場又是團戰又是星河戰記裡的蟲族之類的,詹嵐很重要的好吧。沒記錯的話,那個什麼南炎洲隊還是啥的似乎是有一個心理有問題的甜食控主事的,人家是有精神力者的吧。

  我左右掃掃,終於將目光定格在了那個少年身上。

  促使楚軒說服鄭吒暫緩復活詹嵐的,只能是他已經發現了更加符合要求的人。

  免費、聽話、能力強大。

  這孩子怎麼看都有這方面的潛質。

  似乎是我的目光太過審視,少年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他的人造人一臉親切的笑容對著我不要命地拋灑,又一把手拽過少年隱隱護在身後,“少爺就是太愛胡鬧了,閣下不要介意。”說完還用那張從漫畫裡面走出來的臉正對著我,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優雅中帶著一絲曖昧的笑容。

  我捅捅楚軒,“喂,那個男孩兒什麼來歷?”

  楚軒一邊檢查裝備,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自稱是你們世界裡的異能者,自帶精神力技能若干,創造的人造人也不知為何超出了主神限定的範圍,他自己解釋說是靈魂綁定。”

  自稱啊……

  這就不好解釋了啊,我還可以自稱是主神他親兒子呢,關鍵的是我是嗎?當然不是,主神的親兒子可是鄭吒啊。

  鄭吒臉色僵硬,估計是想起了楚軒阻止他復活詹嵐的事情。

  我大概也猜得到他當時的表現。

  陸露在旁邊插嘴道:“我怎麼就從來不知道我們那裡有些個異能者呢?”

  銀髮少年反唇相譏,“你知道些什麼?!”眼角輕蔑地向上挑起,雙手環著作挑釁狀。

  陸露呲著牙,露出一個稍顯嗜血的微笑,“小鬼,你媽沒教過你要尊老的嗎?怎麼說我也是你的前輩吧。”她又看了看少年身邊笑得依舊美好的男人,“惡魔,管好你家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子。”

  “遵命。”他彎下腰行了一禮,背脊卻是挺直著。“墮天使大人。”黑髮男人抬起頭的瞬間,嘴角一抹仿佛嘲諷的笑容卻在我仔細去看時消失無蹤。

  陸露哼了一聲扭過頭。

  男孩兒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

  楚軒冷冷地掃了兩人一眼。“時間到了。”他垂下眼簾,將裝有機器人的戒指套在我手上。

  **********

  一陣半夢半醒。

  在他們討論作戰方案的時候我一直在調整自己身體裡的魔力。

  後來隨著飛船,我們降落在了戰場上。

  我的記憶已經過去了很多年,對於這次的恐怖片也說不上什麼有建設性的建議,倒是陸露還在和少年的人造人槓著。

  直到楚軒提議將這隻部隊的人員全部殺光以防止我們的消息泄露的時候,我才猛然間看向鄭吒。

  我原以為以他的標準,絕對是會暴跳的,但是事實證明,即使楚軒說的是殺掉隨軍的幾百人,鄭吒也只是狠狠地皺了一下眉頭,然後便沒了聲響。

  “那就這樣吧。”他說。

  我聽著卻覺得人事無常。

  類人猿終於還是長大了,不再是以前那個因為楚軒設計死誰誰誰就揮刀砍人的人了。

  他只是說,為了活下去,即使鮮血污黑了雙手也沒有關係,只要我們還保留著心就可以。

  如果是真正清高孤傲不可一世的人,是不會委屈自己的手的。

  現實逼迫人成長的同時也慢慢地讓人走上它所希望的道路,最後任由現實捏扁搓圓。若是桀驁之人,大概寧願在這期間被社會淘汰被現實唾棄,到了陰曹地府也好說上一句是自己炒了現實的魷魚。

  但是鄭吒不是,我們也不是。

  我們的目的是活下去。

  人都是這樣一點一點被染黑的,往往從手開始。

  等到有一天,你已經成了“活著”這個詞的傀儡,那麼即使殺人犯罪,也不會有人站出來說你不會被原諒,因為你已經堅信自己所作所為都是上天的指引,是你應當活下去的動力。

  謊話說了一百遍,說的人也會認為那是一句真理。

  活下去,怎麼活,是人永遠都想不通的問題。就像鄭吒,從來都說不想死,想要和羅麗一起天荒地老,但是隨著能力的增加世事的變遷,陪著羅麗天荒地老已經成了他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和恐怖片裡的怪物爭活下去的資格,跟各個團隊的人爭,跟主神爭,後來還要和這個空間爭,想要突破身上的束縛想要脫離被人操縱的盒子世界。但是誰還能說他這樣做是為了最後可以和羅麗天長地久?

  他只是想要活下去,看到自己的生命在這個世界的壓迫下一再地突破自我,完成一種自我肯定和對內心深處那些埋藏著的、對現實的恐懼說不的過程。

  但是人看到的越多,想要的就會越多,即使有一天你已經不再想要這些超出平常人所有的太多太多的能力和財富,你身上的能力卻由不得你說不了。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一步一步走過來,鄭吒早就沒有退路了。

  我們都沒有退路了。

  所以當我對著眼前那些鮮活的面孔平靜地開槍的時候,我覺得我離這個世界越來越遠了,在不知不覺間,在潛移默化中,我,我們,都永遠回不到當初那種心境,談回去,似乎都是一個奢望了。只能在這種無盡無邊的地獄裡徘徊。

  幸而,我不是一個人。

  殺的人越多,我的手也越是麻木。那種靈魂飄出身體的情況再次出現了。我看到自己的樣子,眼睛木然地盯著眼前的人,然後果斷地揮下斬斷生靈的鐮刀。

  然後越來越遠,越來越冷。

  身體也在我視線裡變得模模糊糊,繼而,一道刺目的白光灼傷了我。

  再次醒來,我發現自己竟然在楚軒從前的那個實驗室裡。莫不是在做夢嗎?

  我支著胳膊肘爬起來。房間一如我記憶裡的樣子,簡單,一目了然,只是看著有些荒涼。沒有廚房,沒有沙發,沒有擺著桌子的小客廳,也沒有床頭放著杯子的櫃子。

  左邊那個門是通向實驗室的,我抬頭看看掛在房間裡的時鐘,這個時間楚軒大概還在做什麼實驗。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為什麼我看起來似乎是回到了從前?

  “喀嗒”一聲,楚軒穿著一身皺皺巴巴的衣服出現在門後面。

  他看著我明顯一愣。

  “你……”他眼裡寒光一閃,一把手槍霎時出現在了他手上。

  我一時也沒有反應過來,不知道楚軒看到我為什們會是這種反應。可是黑洞洞的槍口卻絕對不是鬧著玩的。

  “你是誰?!”楚軒瞇起眼睛,厲聲質問道。“為什們會出現在我房裡?!”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外面的門卻被人打開了。

  “楚軒你又不按時出來吃飯……”然後來人似乎是看到了我們詭異的狀態,自動消音。

  我眼角瞥到,那是身上還掛著一條圍裙手裡端著一個裝食物的托盤的,鄭吒。

  並且臉上留著那條他宣稱是印記的疤痕的,鄭吒。

  我抬著頭看向楚軒。

  現在是怎麼回事?楚軒不認識我,而鄭吒……

  那條圍裙是粉紅色的……我默默地抽抽嘴角。

  良久,鄭吒冒出一句,“新人?”

  我看向他。

  他朝我露出一個笑容,可配上他現在的扮相就顯得不倫不類。

  “小子,看你這樣子,過來之前是中洲隊的?”鄭吒挑起嘴角笑得張狂,和平時不同的黑色氣息從他身上飄出來,染黑了周遭的空氣。我下意識地點頭。

  “那麼,歡迎來到地獄!”他哈哈大笑起來。


☆、第四十四章‧出竅

  永遠都不要根據你自以為正確的經驗來判斷人這種生物。

  類人猿也一樣。

  達爾文說過,千百萬年前我們都是猴子。由此證明猴子以及類人猿是多麼偉大的生物,最起碼他們是我們現今還能夠用肉眼看到的進化的最大的證據。

  所以事實告訴我們,永遠都不要小看類人猿。

  特別是當這隻類人猿姓鄭,並且還在惡魔隊混了好長時間的時候。

  所以當鄭吒一臉豪爽的笑容說著歡迎,一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刀砍向我的時候,我才能以長時間鍛煉出來的靈敏了不只一倍的速度閃躲過去,並且成功地翻到了他身後。

  這時楚軒的槍響了。

  子彈毫不客氣地從鄭吒的手指尖邊上掃過,然後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向我衝過來。

  鄭吒驚愕地看著楚軒。

  我在躲避子彈的同時撇嘴。

  鄭吒啊鄭吒,你以為給楚軒做過幾頓飯他就不打你了?

  剛才那種角度,要不是我閃躲得快以至於楚軒臨時改變偏角,子彈必然會穿過鄭吒的肩膀然後才釘在我心臟上。以專業人士分析,楚軒可是不會在乎你多受傷的,他一定會一臉淡定地對你說:根據當時的情況分析,這是最好的行動方案,反正鄭吒皮糙肉厚又不會因為這一槍斃命。

  雖然我知道我最終是躲不過楚軒的槍的,但是鄭吒這種明顯拿我當出氣筒的行為還是讓我很不爽。

  我燒死你個小樣的!

  虹色的光一閃一閃地左右兩邊一同打在鄭吒身上,看著類人猿吃痛的表情我果然瞬間就舒坦了。

  莫非我已經受楚軒影響深重到了喜歡欺負鄭吒的地步了?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笑意?”鄭吒停下了攻擊,仍舊警惕地看著我。

  我撇嘴。

  “你怎麼會跑到惡魔隊來?”鄭吒看著我沒有否認的樣子便確定了我的身份,他下意識地用身體護住楚軒,似乎恐怕我趁他一個不注意就用靈魂之火燒死楚軒一般。“還有,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摸摸自己臉頰,我怎麼知道自己現在什麼樣子,“我也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我誠懇地點點頭,然後一臉沉痛地說到:“你剛才不是還說我是新人嗎?”

  但是其實這話也就是拿出來說說湊數罷了。

  哪有新人會直接傳送到隊員房間裡的?就算我是楚軒的人造人,要複製也不會等到現在才出現啊,更何況楚軒明確表示了不認識我了,最起碼不認識這張臉。

  所以不過是雙方扯皮罷了。

  鄭吒果然還沒有傻到冒泡,不愧是被主神調教出來的。

  鄭吒鬆了一口氣,但是還是站在離我有著一段安全距離的地方。

  說起來,我們兩個是有仇的吧。我殺了楚軒一次,他殺了我一次。這樣說來,我們能夠站在一起如此東扯西扯了半天有試探性地打鬥了半天還真是神奇。

  你看,他沒用全力,我也沒有直接念阿瓦達。

  我瞇起眼睛。

  可是就是因為被他殺掉,我才會飄到另外的世界那麼多年。

  氣氛有些僵硬。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不知道現在這種情況是否還可以被概括成兩軍對峙之類的名詞。

  鄭吒看著我的眼神也一直在變。從驚愕到警惕,從歡喜到憤恨,最後都變成了幽深的純黑。他凝神看著我。

  這時一直靜立的楚軒說話了。

  “李笑意?”楚軒推了推眼鏡邊,很平靜地說到,“我想要你很久了,現在你竟然自己撞上門來了……”他邊說邊推開鄭吒,一步一步朝我走來,嘴邊還掛著一種我很陌生的微笑。

  冰冷如同惡魔一樣。

  可是……

  什麼叫做你想要我很久了……

  很容易讓人誤會的的的的的的!!!

  “你幹什麼?!喂!小心我再燒你哦!小心我真的燒你哦!不要再過來了!喂!”可是看到那張臉我就不由自主地硬不下氣來。

  雖然我清清楚楚地知道這個人不是我認識的楚軒。

  楚軒依舊不顧我的威脅和鄭吒的阻攔站在了我面前,臉上帶著恰如其分的鄙夷和蔑視。“白痴!”他瞇著眼鏡輕聲說道。然後他猛然低下頭,一張臉呈放大的姿勢擺在我眼前,嚇得我一縮脖子。

  太像了啊……

  他和楚軒簡直一模一樣啊。

  “你不想知道你是怎麼過來的嗎?”他勾著嘴角,問了一個我現在十分想要知道的問題。

  我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想知道。

  然後楚軒竟然笑了。

  這個,是惡魔楚軒沒錯吧。

  “所以說你是白痴,類人猿都不如的智慧。”楚軒伸出一隻手,朝著我臉的方向迎過來。

  然後他的手,穿過了我的臉頰。

  我驚愕地瞪大眼睛。

  怎麼會這樣?我剛剛明明感受到了自己的雙手觸摸到床鋪時的觸感,為什麼此刻卻像一個鬼魂一樣被一個人類的手指穿透?

  “明白了嗎?”楚軒直起身體,恢復成了站立的姿勢。“靈魂出竅。”

  他微微抬起眉毛,用一種估量物品價值的眼神看著我,然後再一次露出了一個堪稱真心的笑容,就像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的孩子一樣,眼睛裡帶著純粹的天真和孩子固有的殘忍。

  “所以……你現在的樣子才是你真正的樣子,嗯?靈魂與身體不同步,原來是這樣,你和那個陸露,你們是一樣的對吧。”楚軒眼睛裡透出一種我早就習以為常卻在此刻感到毛骨悚然的狂熱。

  “果然是盒子外的世界裡生活過的人,具有一般人不具備的特殊的體質和特殊的靈魂,所以你才能學習那個特殊的血統技能。果然……本體對你的在意果然是有原因的……”

  “可是。”他話鋒一轉,“你現在,不是他的了……”

  我伸出手看著自己逐漸變淡的身體,有些挑釁地朝他笑著,“可是也不是你的。”我揮揮手表示告辭,“我從來都是我自己的。拜拜了您哪。”


☆、第四十五章‧慾望

  我從來都認為,是我的堅持支撐我活到今時今日。雖然我偶爾會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堅持著什麼。但是讓人活下來的東西絕對不可能是生存的本能這麼扯皮的東西。

  我想大概,是慾望。

  我們想要得到的,就會在不經意的時候去謀取。

  後來我無數次地想要探究,如果我當時沒有那樣做,是不是就能得到救贖,得到自己想要擁有的一切。

  其實一切也只有她。如果不是她,那麼所有的東西都是浮在衣服上的灰塵,禁不起一絲一毫輕輕的抖動。

  若是沒有做到,人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究竟有多瘋狂。總要到結果到來的時候,我們才會急切地回頭翻看過程,企圖尋找任何可以證明自己不應當得到這種結局的東西。但是通常,它們都是無用的。

  我曾經以為自己足夠了解。

  從惡魔隊轉了一個圈,回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仍舊坐在機器人中,就好像剛剛經歷過的一切都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夢幻。

  鄭吒朝我擺擺手,示意我可以出來了,因為戰鬥已經結束了。或者說,屠殺已經結束了。

  而我跳下機器人“小I”的時候,正好看見了蹲在不遠處的地上正在收集戰利品的楚軒。他回過頭,只是像往常無數次那樣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有說。然後又轉過頭去繼續工作了。

  但是我卻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狠狠地動了一下。

  我不是傻子。我也知道,我現在這種情況如果再欺騙自己說是什麼靈魂與身體不同步簡直就是侮辱自己的智商。

  已經不是簡單的不同步和排斥之類的問題了。

  我直覺地感受到,是這個世界在排斥我。

  從我的存在一度被這世界抹去開始,就意味著我無法再長久地停留。讓我能夠留在小綠身上最重要的原因還是我個人強烈的慾望,我想留下來,想要留下來。而不是像一個真正的幽靈一般飄飄蕩蕩。正因為我的精神力量要遠遠高於這個身體本身的限制,才能讓我如此簡單地就控制住這具身體而不是被彈出去。

  但是總有一天,當小綠的身體再也無法容納我的時候,我將永遠不能回到這裡。

  繼續飄蕩,或者消散。

  本想說,就算這樣小爺也夠本了,畢竟不是誰都能有如此多的生活的經歷,總是能夠死掉之後再次復生。

  但是活著,卻似乎永遠都活不夠。

  不夠,還不夠多。

  我得到的還不夠多,因為我想要的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

  是的,最美好的。

  所以我還不想走。

  “……所以主神一定是讓另外一個隊伍站在了蟲族的立場上,所以我們如果前去和第六部隊會合……”楚軒一邊拆卸著剛剛拿到手的新型武器,一邊給鄭吒和其他人講解。

  陸露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站在一邊擦了擦她新到手的寶劍——貌似是勒索了新人小羅——好吧我還不知道穿成羅甘道的那孩子叫什麼。

  而此刻少年站在黑髮中分頭男子的身前,一頭銀髮無風自動,看起來十分有神棍的潛質。

  我走過去就看到他一雙眼睛已經全數變作了銀白色,並且散發著奇異的光芒。

  看起來很像《X-戰警》裡面那個風暴,每次發功的時候都是這麼一副表情。

  惡魔管家禮貌又警惕地朝我點頭示意,鄭吒也回頭看向這裡。

  楚軒推了推眼鏡,走到我身邊站定。

  隱隱地從遠處傳來了大地震動產生的響動,似乎是什麼大型的隊伍正在朝著我們奔跑過來。

  我隱約有些不是很好的預感,所以我看向了一直表現得老神在在的陸露。

  果然陸露也看向我。

  只見無數蟲子鋪天蓋地地朝著我們湧過來,鄭吒如臨大敵同時又透出幾分絕望。

  這麼大規模的蟲子向我們衝過來,絕無生還的可能。

  但是很奇怪,我竟然有些期待。

  如果就在現在,站在這裡,他身邊,就這樣死了也不錯。這樣就不用再去擔心什麼終有一天要面對的消散或者離去了。

  楚軒的身體在第一時間緊繃住了,我看了他一眼。

  只是不消片刻,這種帶著驚悚的膽怯和絕望就統統變成了無奈和大大的囧。

  同時,我似乎看見了所有人臉上大大的囧字。

  媽的,太戲劇了。

  只見接下來,走在最前頭的那隻形狀詭異的蟲形生物用和它身體完全不搭調的速度一個箭步(不要問我是怎麼看出它一個箭步的……)衝到了少年面前,蹭他的大腿……

  “Shit!搞什麼啊。”陸露低下頭聲音不大不小地輕叱一聲。

  話說,這是傳說中的神獸召喚麼麼麼?

  少年笑得很含蓄,但是誰都看出了那種笑容裡隱含著的挑釁和蔑視。

  於是陸露大小姐很不給面子地罵娘了。

  於是鄭吒很給面子地一個巴掌狠狠地拍到了少年肩膀上,哈哈大笑著以抒發自己劫後餘生一般的感受,但是我看著他拍下去那力度就覺得類人猿他此刻一定是在遷怒。

  楚軒只是全身寒氣一放,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全都縮回他身體裡去,似乎從來都不曾出現過一般。

  我捅捅他肩膀,“不要生氣了。”

  我無奈,楚軒估計是被那孩子的架勢給閃到了,誰叫他之前從來都沒有提過自己竟然有這麼牛X一個技能呢。

  所以大校對於這種明顯的隱瞞上級,密不上報的行為表示了憤慨。

  楚軒沒有回頭,可是卻很用力地攥住了我伸過去的那隻手。

  我疼得呲牙咧嘴,但是楚軒一點放開的想法都沒有。

  喂!你泄憤也應該找正主吧!

  楚軒語氣有些陰寒地對著少年說了一句:“你是覺得耍我們很好玩兒。”

  大概是一個問句,但是從他口中就活生生變成了一句帶有脅迫性質的肯定句。

  少年縮了縮脖子,又瞄了瞄陸露。

  陸女王風情萬種地朝他露出一個萬分妖嬈的笑容,看得眾人脖頸生寒。

  然後楚軒淡定地收回了自己顯得過分寒氣四溢的語調,轉為平整又沒有波瀾的樣子才又說道:“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神也沒有辦法逃脫審判。”

  如果這群蟲子不是被那個少年召喚來的,那麼我們這群人顯然無法存活。先不提蟲族明顯被主神提高了好幾個級段的攻擊能力,單單是後面飛來的那些個封鎖了天空的飛行蟲類就足夠讓我們所有人絕望的了。

  “小鬼,如果你還當我們是合作者,就不要輕易撩撥別人的底線。”陸露手裡拿著那把長劍,甩手亮了一個漂亮的劍花,一點點亮銀色的光芒從上面冒出來。

  中分頭管家立刻如臨大敵地將少年護在身後。

  “你不是墮天使嗎!”惡魔殷紅如血的眼睛裡射出一股強烈的光芒,卻在下一刻驟然潰散。

  陸露冷哼一聲,收回了劍尖。

  惡魔倒退了半步。

  少年眼中的奇異更勝。

  “神滅。”他低聲說道。

  我看看陸露,卻發現她在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眼裡明顯到難以掩飾的悲哀。

  楚軒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眼神都藏在鏡片後面看不出任何模樣。

  我有些迷惑,卻更多的是釋然。

  果然,陸露果然有著我不知道的底牌。

  或許。我看看眼神幽深的鄭吒。或許,復活了陸露的鄭吒知道些什麼。

  “走吧。”楚軒扯著我,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第四十六章‧關係

  少年在召喚了蟲族之後就陷入了一種暫時不能動用能力的境地,於是他被楚軒狠狠地批評了,但是惡魔管家一直維持著完美有■人的微笑將陸露的冷嘲熱諷給擋回去了。

  如果我沒有會錯意,楚軒在對著那個力量暫失的少年隱約透露出了一種我所不熟悉的殺意。

  或許那個少年的行為的確是讓人不爽,也看起來是在我們所有人的臉上甩了個大耳瓜子。或許是他現在的確成為了沒有戰鬥力的負擔,但是這似乎都不是楚軒對他露出殺意的真正原因。

  少年心性,逞強鬥狠,或許那個少年就是希望用這樣一種方式來彰顯自己在整個隊伍裡的特殊性。但是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沒腦子到了這種地步吧。在這種環境下還要逞強,以至於暫時失去了對於能力的掌控,這樣,即使可以獲得承認又如何保障自己能夠活下去呢?畢竟,承認是以後才會發揮作用的東西,但是人命卻只能有這一回。

  他現在的身份是被復活的羅甘道,死了可就沒有下一回了。

  ……

  不對。

  我看向陸露。

  即使少年好逞強,也絕對不是傻子。況且他還那樣一個管家。

  果然,陸露笑得漫不經心,眼睛裡卻藏著化不開的冰寒。

  這個少年……或許得罪過陸露,我想。

  拋開各種勾心鬥角和明爭暗鬥不說,但是他們的戰鬥力都還是應該被認可的。在禍端暫時還不能引到我自己身上的時候,不過分去表現也不過分去爭執才是活下去最大的保障。

  如果那兩個人不再動殺掉我的心思,我想我並不介意曾經如何。或者說,暫時不介意。

  活下去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總要有人貢獻力量才能讓團隊裡的人活下去。我要做的就是將那最終活下來的名單中,加上自己的名字,或者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意義了,畢竟我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有那麼一天。

  所以現在的目標是,在那個名單上,加上一個楚軒的名字。

  那個少年暫時不能死,他的能力很有用,甚至超過了陸露。所以陸露,你可不要讓我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可是我暫時也不能死,是的,暫時不能。

  或者這種間歇性的靈魂出竅還會維持一段時間,或者我可以研究一下這種狀態用以拖延自己存在於這個世界裡的時間,或許我能找到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可是心裡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就像是冥冥之中有種力量在扯著我遠離。

  毫無辦法,沒有一種人為的力量可以將其轉移。

  指揮一部分蟲族和另一部分蟲族對毆。沒辦法,少年雖然能給蟲族洗腦,個頂個地都拿他當親爹伺候著,但是他功力畢竟還是沒有主神強,主神讓輪迴小隊貼在蟲族身上碾成一條線,就不會任由少年他隨手一個天神附身一樣的手法就讓其俯首稱臣。不怎麼現實。

  但是現在在那邊互相砍得不亦樂乎的既然又不是我們,看戲總是會的。

  楚軒面無表情地站在我身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後來的戰鬥就變得順理成章了,森州隊的人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現機會就回歸了主神的懷抱。

  可是這樣一來我們似乎就錯過了電影裡主角回歸地球的那個機會了吧。

  在我這樣表達自己的疑惑的時候,鄭吒大咧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放心吧,那邊一直有蟲族在監視著,他們正和一隊蟲族戰鬥,保證不會討到好處也不會太過狼狽。楚軒吩咐我去做的。”

  他這樣說完之後還奇怪地看看我,似乎是在說,難道你沒有聽到嗎?

  我……真的沒有印象自己聽到過類似的東西。

  回頭看楚軒,只見他一雙眼睛帶著深深的意味對著我,似乎我所有想要隱藏起來的東西全都被他知曉了。

  我……是不是在這段時間裡,再一次靈魂出竅了?還是那種不知不覺中發生的,所以自己竟然絲毫沒有察覺。畢竟我一直待在楚軒身邊,沒有離開過。

  所以最後我只得打個哈哈糊弄過去,然後就低著頭默不作聲地聽從指揮。

  一隻手掰過我的下巴。

  楚軒的聲音一如平常一樣平靜又淡定,“你瞞了我什麼?”

  我搖搖頭,“沒有。”

  他輕輕皺眉,“不能和我說的嗎?”

  我不知道是搖頭還是點頭好。

  此時正是我們趕去和男主角所在的隊伍匯合的時候,鄭吒以他一向超強的聖父光環外加所謂男人的血性和那裡的男人融成了一團。

  我跟在他們後面,假裝自己不存在。但是心裡已經開始重新估計自己這種狀態能夠維持的時間了。

  幾天,或許更少。

  也就是說,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中洲隊現在還不夠強大。還不夠狠。人只有夠狠才能更好地適應這個世界。最重要的是要對自己狠。

  陸露做的就足夠好。

  楚軒也是。

  我希望自己也是。

  後來等來了飛船,我們直到坐到了飛船上面也都維持了那種極其詭異的氛圍。

  楚軒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或者說,煩惱?不,大概只是想不通一個問題。他就是這樣的人,一旦有想不通的問題就會一直在那裡想,即使這過程並不會影響他做其他的事情,但是慢慢的我還是發現他在認真思考的時候會有的一些小動作。

  不過其他人看不出來罷了,他就依然是那個心思通透運籌帷幄的軍師。

  其實他是個很孩子氣的人,想不出來就會一直想,在沒有人的時候,在做正事的時候,在吃飯的時候……

  所以我也是發現他竟然吃掉了一盤被他批評過多次的“不好看”的食物之後才發現這一點的。

  當時他在思考格林德沃的紐迦蒙德是如何運轉的。

  我還在思考的時候,聽見楚軒低低的聲音傳入耳中:“不是說……之間,最好不要有隱瞞,的吧……”

  “什麼?”我聽著一愣。

  “雖然也有人說應該給彼此一定的空間和屬於自己的小秘密。”這次他的聲音變得穩了,也帶著一種從未出現過的感覺,像是同意他人不同的觀點時的自我否定。

  我瞬間感覺自己被雷劈中了。

  “不能整天黏在一起……可是……”他皺眉,“白頭偕老的意思難道不是兩個人一起活下去直到死亡嗎?”

  “你……”我驚詫地指著他,連手指尖都在發顫。“從哪裡……”聽來這麼亂七八糟的東西的!

  我“嘩”地一下子站起來。

  楚軒坐在椅子上抬起頭看我,眉眼間竟然是一種近似孩童的疑惑,“《戀人指南》。”他說得依舊淡定無比,“你沒有看過嗎?”

  “我……”為什麼要去看那種東西啊。

  “我以為你自從說出喜歡我的那個時候起就已經是我正式的同伴了。”他語調坦然。

  同伴又不是同居!

  呃……好像……

  “我分析過我們的相處模式,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證明我們的確是書上所說的戀人。”他肯定地點頭,然後又耐心地給我解釋,“我說過我也會喜歡你的。”

  作為你喜歡我的回報。

  這句話即使他沒說我也聽出來了。

  可是……

  心裡越來越大的恐慌就像是怎樣都無法止血的傷口一般,鮮血淋漓。

  如果,我是說如果。

  抱著這樣感情的人若是只有我一個人,可能在不可逆轉的情況下離開了這個世界後,我會抱憾半生。

  但是楚軒,如果你也是這樣想的,我死不瞑目。


☆、第四十七章‧情感

  無法宣諸於口的情感,就像是化膿的傷口,越是不宣泄,生命就會流失得越發嚴重。

  我以前不懂,不敢說出口,或者自以為是地認為對方也一定早就知道,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也說不定。

  但是死過一次就知道了,那些都是狗屁。

  感情就是放在水杯裡的水,你不倒出來,它就會一點一點用一種沒有輓回的態勢蒸發進空氣中,再也找不到蹤影。不管它是愛情,友情,還是親情。

  所有的羈絆都是要有理由的。

  我之所以敢對著楚軒說出喜歡他,就是不想再一次敗給自己的膽小。

  這種心情我曾經考慮過它是不是不正常。

  我是不是只是仗著自己在楚軒那裡有一些特別的“功能”所以才近乎有恃無恐地接近他,享受在他身邊待著的時候那種全世界都換不來的寧靜。

  是這樣的,我們只是這樣的關係。我給他打工,他發給我的工錢就是這種享受。

  這種,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是需要我的,不需要他給什麼回報,只是告訴我我很重要就可以了。

  不必坦誠相見,不必有義務。但是兩個人都覺得這種生活很合適。

  於是我想,在無限恐怖這種隨時都會沒命的世界裡能有這樣的事情,就已經是很好的了。

  如果我死了,最起碼不用太怨恨,怨恨來這世界上走一遭。

  可是我也知道如果對方是楚軒,那麼肯定不會有什麼兩情相悅這種天下紅雨一樣的世界奇景。

  或許不甘心,但是最起碼可以保護自己。

  如果不能擁有更多,那麼失去的時候就不用把心摔在地上鮮血淋漓。

  因為是他,所以我才敢大著膽子說出口,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拽住不放。

  我媽說過我,人活得太極端。不愛就是一點都不要愛,愛就要掏心掏肺。永遠最會知足,一點好處就能傻笑半天;一旦恨起來,就算同歸於盡也要讓對方不得好死。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已經瀕臨不得好死的邊緣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任人宰割的樣子。

  她說,她恨我。因為我殺了她最愛的男人。

  她還說,她愛我。因為我是她和她最愛的男人愛情的結晶。

  那究竟是愛還是恨呢?

  不能給我一個比較明確的答案嗎?

  我害怕若即若離的態度,我厭惡忽冷忽熱的關懷。

  我對她說,要嘛你恨我,現在就把我掐死,要嘛你愛我,忘了那個花言巧語狼心狗肺的男人,我也忘了你曾有的拋棄,我們回家,回那個三十平米的沒有空調沒有地毯沒有天鵝絨和美麗的珠寶的地方。

  她搖頭。然後什麼都沒有說就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終於明白,世界上最懂我的人永遠都是媽媽。

  她知道我最害怕什麼,她曉得怎樣才能不費力氣地置我於萬劫不復。也知道怎樣才能讓我痛不欲生。

  最殘忍的殺人方法不是毀壞一個人的身體,而是奪走他最珍惜的,放在心尖尖上一點都不敢碰觸的東西。

  我終究只是一個孩子,我不是那個讓她瘋狂的男人。她可以為了他拋棄我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可以是饑寒交迫的時候,可以是金榜題名萬千寵愛的時候,也可以是身患絕症瀕臨死亡的時候。

  這些她都做過,她都做過。

  我早就該知道的。

  從一開始就應該知道的,該把這教訓刻在骨頭上。

  期望另一個人給你等同於你付出的那麼多的愛,從根本上就是一種乞求。是把自己的臉面、自尊、生命統統都扔在地上任由他人踐踏的理由。

  不能奢求這種東西,只要自己開心就好。只要不想要那麼多,人就能活得沒心沒肺。

  可是我看著楚軒,想著這個人就是用一雙他特有的,讓人誤會他真的沒有感情的眼睛看著你,聲音卻帶著一種常人都能分辨出來的顫抖。

  “為什麼?”他說。卻不知道是在問我還是問誰。

  我覺得我不應該騙他,不然終於有一天他睡醒覺起來,卻發現平時都會擺在桌子上的早餐和應該做它們的人一起沒有了,他會不會因為思考這種超自然現象的原因而將自己累病了?

  我以為他只是會困惑,或者抱怨這讓他的計劃受損嚴重,或者說我是完全沒有集體主義的人自己一個偷偷摸摸地就死掉了。

  我以為的。

  就像我當初以為,沒有了那個人面獸心的男人,她就會和我回到我們的家裡一樣。

  我總是太過自以為是了。

  我也捨不得,我也不想走的。

  可是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那便沒有什麼事了。如果是我的話,再怎麼樣都沒有關係。我相信自己大不了就是再把心口掏個洞。

  可是如果是楚軒的話。如果是他的話。

  為什麼?

  我也想問,為什麼?

  你可以罵我,也可以說我沒有用,這點小事都搞不定。

  為什麼不能想平常那樣呢?為什麼不能依然冰冷客觀地評述整件事情呢?

  我害怕這樣。

  丟下我走就好了,我不怕這個的。

  為什麼不能再給我一些時間?

  我望著楚軒的眼睛,那裡面有一個我,還有一個我眼中的他。

  我這麼微笑,是因為我發現我似乎真的愛你了。

  你皺著眉,是因為沒有辦法明白這些奇怪的東西吧。

  那就不要明白就好了。

  “我如果真的死了,你可以再找人試試這個血統的可推行性如何。”我看見他眼中的我笑的一臉明媚,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的樣子。“放心,你一定會開四階的,就算沒有我,不是還有陸露和那個誰來著。”我嘿嘿傻笑,摸摸腦袋表示自己對現在還沒能記住那個少年的名字這件事情其實沒有任何的愧疚之感。

  “你能活到那一天的。好好活下去吧。”

  楚軒不說話。

  我看到他眼裡有種沒法分辨的情緒。

  混亂的,沒辦法琢磨的,看不清的,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辦法明白的情緒。

  “不行。”楚軒咬牙,說得斬釘截鐵。

  為什麼。

  “你的身體是我製造的,所以你的命是我的。”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思考了半天才蹦出這樣一句話。似乎這樣的理由就已經耗盡了他所有聰明的腦細胞。

  “你再造一個唄。”我聳肩,表示自己無能為力。“我也不確定什麼時候就飄沒了,所以你最近的計劃裡最好把我給剔出去。”

  楚軒的臉一下子就變得陰沉無比。

  “可是所有的計劃都和你有關。”他不甘心地瞪我一眼。

  為什麼。

  “本來就是我們。”他說。

  可是我一直以為,只有我一個人。


☆、第四十八章‧靈感

  楚軒不正常,雖然在鄭吒他們看來,楚軒一個人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做實驗其實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星河戰隊在蟲族倒戈和楚軒氣場全開毫不顧忌地全面展開鋪陳設局並且有銀髮少年和陸露兩個絕對執行的強有力槍手的幫襯下,局勢果然一面倒。

  甚至連我都只是象徵性地上前給那個企圖盤問我們武器來源的軍官一個奪魂咒,然後就完全沒我什麼事情了。

  楚軒就像是在趕時間一樣。

  其實他的確是在趕時間。

  後來我仔細地問過他了,他那套什麼戀人的狗屁說法是陸露那裡的書上面寫的,果然。

  雖然他覺得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無限度的接近戀人,但是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他沒有想明白。

  據說戀人是要發生關係的。

  好吧,如果他說這話的時候不要保持著一臉很困惑的模樣我覺得我會黑線少一些。

  果然還是沒有搞明白。

  但是我已經收到了,來自楚軒的不同於對待其他人的也不同於對待實驗對象的熱情和關懷。如果此時還企圖欺騙自己說那些只是一些其他的東西,就太矯情了吧。

  可是,矯情與否都和他現在近乎自虐的工作方式無關。

  趁著鄭吒他們又要回去恐怖片賺點數和支線了,我好不容易勸著楚軒也跟著去,這丫的竟然又是打算著要在那裡面繼續研究他那一堆不知所謂的東西。

  “你夠了!你這幾天究竟在搞些什麼東西啊?!”不眠不休也就算了,還淨是些正常人完全看不懂的東西,一堆一堆詭異的符號看上去竟然像是象形文字還是什麼的,反正鬼畫符。

  不讓我插手,不讓我幫忙,甚至都不讓我了解。

  他很焦躁,可是我也很焦躁。

  “我知道你是在研究關於我的事情。”看見他動作中掩飾不了的僵硬便能夠知道他已經疲憊到了極點,我的心果然又軟了,語氣也降下來。“可是你不能這樣下去了。休息不好是會影響思考的。”

  楚軒終於抬起頭回應了我。

  此時陸露他們已經出發去搜刮支線劇情了。

  楚軒沒有提出什麼意見,似乎也是完全沒有跟上去的意思,像是已經放任陸露和羅少年了,不再管那兩個人究竟要做什麼。

  他眼睛下面有著深深的黑眼圈,皮膚皺皺的看著發黃。終於他還是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手中的動作確實停下來了。

  楚軒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動作有些大地坐上去。他低著頭沒精打采的,看起來很沮喪的樣子。

  我摸摸他腦袋,然後揉亂他的頭髮。楚軒沒有反應,任由我的手在他頭上肆意地作亂。

  他垂著頭似乎在假寐,當我蹲下來之後仰頭看著他的時候才發現,他眼睛亮得嚇人。在一圈黑黑的眼圈中間,楚軒一雙帶著紅血絲的眼睛卻黑亮黑亮的。

  我一愣。

  他微微抬起一點眼睛。青年人應有的朝氣他是一點都無,但是那股子沉穩內斂的樣子他平時可卻是做足了。

  但是此時我看著楚軒的眼睛,竟然恍惚地想起了意氣風發野心勃勃的伏地魔。

  不甘心被世界束縛,想要跳脫出這法則的控制。

  在自然無法讓步的強硬面前,他從來不說不。

  楚軒不服輸。

  他這樣驕傲的人,即使現在面對的課題是“空間法則排斥沒有印記的靈魂”這種聽起來很玄幻很不可思議,並且除了YY小說基本上照不出任何解決方式的東西,他依然不會退縮。不會因為面前站著的是整個世界,甚至是傳說中的規則,傳說中的神而露出任何想要退縮的模樣。

  楚軒如此驕傲。

  他眼中流光一閃,然後竟然有些溫和地笑了。

  只是嘴角咧開了一個弧度,眼睛恰巧彎了彎,整個臉部的肌肉都放鬆了下來。他笑了笑,然後動作緩慢地一隻手覆上了我的腦袋,好像正在安撫小孩子的家長一樣。

  讓我突然覺得,他向來偏低的體溫竟然帶著一種溫熱的感觸。

  然後也彎彎嘴角笑了笑。

  “陪我去釣魚吧。”楚軒最後說道。

  我點點頭。強壓下心裡嘩啦嘩啦往外冒的眼淚,還有沒法克制的幸福的感覺。

  真好。

  這種感覺真好。

  有沒有魚不重要,能不能看到日落也無所謂,是不是要擁抱在一起,要不要執著手不放開也沒什麼。

  我愉快地給他講我在HP世界裡的經歷,連同以前不曾提及的一些細節和一些心裡的想法,還有從來沒有說過的後來的安排,統統都當家常講給楚軒聽了。

  他也不惱我嚇跑了他的魚,只是一臉的若有所思。

  我覺得自己還是挺坦然的。

  但是這是對自己的寬容。對待未知的離別和險境,還有人生道路上的種種坎坷,如果不去坦然接受,我也依然想不到解決或者避免的辦法。這樣還不如就聽之任之了。

  雖然態度有些消極,但是誰又能說自己完全能夠戰勝面前所有的險惡呢?

  比如現在。

  我傷心不是沒有的,憤怒不是沒有的,怨恨命運不公也不是沒有的。

  甚至怨恨自己無能,怨恨楚軒讓我放不下手。

  可是那又能怎麼樣呢?

  最後若要走,還是要走。最後若能留,必然也用不著像現在這樣焦急萬分。

  與其說消極,還不如說是完全不把自己當一回事兒。

  但是世界就是這樣,生活就是這樣,人生也就是這樣。

  套用一句很文藝的話:你接受還是不接受,生活,就在那裡,不用趕,不用踢。

  等我說到了把信息刻在魂器裡,連同砍下的手扔給伏地魔的時候,明顯感覺楚軒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眼睛亮了應該不是想到了那場面充斥著鮮紅的血液的詭異美感吧……雖說我對此沒有想法。

  “然後呢?”他淡淡地開口。

  “沒有然後了啊。”

  “伏地魔得到了你給他的東西了嗎?”他皺眉,似乎在為我的抓不住重點而不悅。

  “得到了。”我乖乖點頭,其實心裡已經開始思考這究竟和我們現下面對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楚軒“唰”地從椅子下面掏出一本厚厚的書,一邊念念叨叨的一邊神色狂熱地飛速翻書。

  我好奇他看的是什麼,於是湊上去。

  好大的“Harry Potter”的字樣。

  “你在看哈利‧波特?”我不確定地再一次看了看書的封面。

  “嗯。”他快速地應了一聲,然後合上了書。“雖然我之前看過了,但是為了不出錯誤我還是又看了一遍。”

  你真的“看”了一遍?……

  楚軒雙手平放在厚重的書本上,正好抬著頭微笑。“我想到了一個方法能阻止你消散。”他故意稍稍停頓了一下,好讓人感覺自己還有提問的機會,但是馬上就又說道,“只是看你敢不敢賭。”

  你這賭徒。

  “概率有三成以上。”

  我看著他不說話。

  你敢,我就敢。


☆、第四十九章‧推論

  “這想法還需要更多的實驗結果來支持,但是我對於這方面的研究其實並沒有你深入。”楚軒終於肯安安靜靜地坐下來休息了。“有關理論方面的東西我會盡快掌握你給我的資料,但是在動手方面還是要你來做,畢竟我並不具有這種特別的魔法能力。”他揉揉僵硬的手腕,又很有閒情地掏出小紅來塞進嘴巴裡。

  我看著他稍稍放鬆下來的樣子也就跟著沒有那麼緊繃了,同時也很狗腿地想著是不是應該給他再弄一個其他口味的棒棒糖了。

  就在我胡亂地計劃著給楚軒的零食單上再添加些顏色鮮艷的東西的時候,他似乎也看出來我走神了,便拿著手邊的勺子狠狠敲了我的腦袋一下。

  “喂!痛!”我捂住腦袋。抬起眼來控訴地看向他。

  可是大校依舊一臉的正經冷然的樣子,沒有絲毫的變化。就仿佛他剛剛的行為其實真的不是敲著好玩兒似的。

  “切。”我撇嘴。

  “可是我試驗過,恐怖片裡的人雖然是有靈魂的,但是和輪迴小隊是不同的。我之前正在試著給俊雄做一個身體來著,可是我發現他的靈魂構造和輪迴隊員不同,倒是人造人和他們很相近。”我摸摸下巴,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你說,你想到的這個辦法和俊雄還活著的原理是不是一樣的?”

  楚軒也輕斂眉頭,“嗯……”

  “有些不同的大概是俊雄本來就是一個鬼魂,所以離開了本來的空間之後,即使有主神出產的手錶來將他定位在了我們所生活的空間,但是若是像先前那樣頻繁地移動到其他看空間,他的靈魂力量就會減弱,再加上我的能力原本控制得也不是很好,所以造成他的力量流失太快,才會最終休眠的。”

  我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一回事。

  “畢竟我現在也算是一個從其他的空間過來的靈魂體,這個空間其實是沒有我的載體的。所以這種類似借住的行為是會引起空間反彈與排斥的。”

  楚軒出聲說道,“這樣說來,主神空間的規則和主神出產的東西並不能夠在他原來許諾的程度上達到最大。換言之,主神這裡的東西和技能也有著誇大的成分,雖然他已經將這種情況歸結於很意外那一類裡面,但是畢竟還是有可能發生。比如俊雄的情況,按照主神的手錶上面的說明,前一種情況是不會發生的,沒有傷害性的致命攻擊,他卻陷入了沉睡,只保存了一定的精神波動,這樣的情況其實是不符合主神對於物品功能的描述的。”

  他瞇起眼睛,下結論一般開了口“所以,主神的東西果然是不可信的。”

  我看著又開始懷疑主神如此做法的險惡用心的楚軒,不禁笑道,“畢竟主神只是一個被創造出來的,我們現在所在的空間也只是聖人們用大神通建造出來的東西而並不是真實的法則的產物,有缺陷也是正常的。”

  “等等。”楚軒突然打斷我,他說,“非自然產生的空間存在的缺陷?”

  “嗯,應該是的吧。”我做了個形容,“就比如哈利‧波特的世界。這個世界我去過,也在那裡生活過,但是它在我們的認知裡其實只是一個意識的產物,只是某部文學作品。”就如同《無限恐怖》,我稍稍停頓,楚軒點頭表示明白我的想法。“但是那個世界裡面有些東西是不能用我們所看見的科學和邏輯學來推斷的,這就是一種強加在世界運行規律之上的東西,它或者並不精確,但是它必須被實行。”

  “和主神空間是一樣的,我們身在其中,所以不得不按照這裡的規則行事,但是在自然演化的空間裡,這種強制性的規定是沒有的,人們遵循的都是約定俗成的東西。”楚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著說道,“所以最應該做的其實不是怎麼留下。而是怎麼出去。”他眼神閃閃,卻又說道,“可是我們如何才能知道,當跳出這裡以後,是否再次跳入了另外一個更大的盒子?”

  “這不是我們現在應該考慮的東西。”我搖搖頭,再想下去楚軒會聯想到什麼我可不能保證。

  楚軒臉上並沒有表現出被打斷的不悅,甚至語氣也沒有什麼變化,“所以問題其實還是怎麼把你綁在我身邊不要亂跑。”

  綁……

  我為如此邪惡的詞語深深地憂鬱了。

  “還有,我想劇情人物之所以不能成為合適的實驗對象,一部分原因應該是他們身上都帶著主神的印記。”楚軒摸摸口袋,變戲法一樣掏出一個青綠色的蘋果開始咬,看得我牙根發酸。

  “每個空間裡產生的靈魂都會印有該空間的印記,像你這樣的情況,應該就是丟失了空間印記。”他抬頭看著我一陣打量,“或者是被抹去了。”

  我聳聳肩表示不了解。

  楚軒也沒有期盼過我能夠提出什麼靠譜的原因,但是看他的樣子卻又像是有了初步的猜測。

  “所以你找不到往生的門,沒有辦法進入所謂的輪迴通道進行重塑身體的過程。你只能通過穿透空間屏障來尋找一個和你的契合度較高的身體。”他這回沒有滔滔不絕,只是很認真地在慢慢說著,似乎還在一邊說一邊想,“這些我之前都有設想過,但是在沒有準確的實驗結果之前還是不能草率地下結論。”

  “我覺得想法挺靠譜的。”我覺得這種說法應該接近真相了吧,大概。

  關鍵是聽上去好像挺真的。

  “那麼先期實驗從劇情裡的人開始,選擇影片劇情涉及到的人和沒有涉及到的人,分別挑選相似的實體進行吧。”楚軒說著即刻拍板決定,“越快越好。”

  楚軒的想法是,分割靈魂。

  靈感來自黑魔王。

  分裂了靈魂的人死後無法通向幽冥,只能徘徊在世間。

  但是或許這是一個禁錮靈魂的方法。只是切割的量、方位和切割後的處理是不好掌握的東西,楚軒說的沒錯,這需要進行大量的實驗。

  但是說到底,這需要大量的人命來供應。

  雖然可以很理直氣壯地聲稱這裡是被主神創造出來的恐怖片世界,這裡的人全都被主神打上了靈魂烙印,所以他們本質上和我們是不同的,我們可以將他們看成是NPC一類的存在。或者乾脆就學鄭吒在星河戰隊裡的那套說辭,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只能期盼這些人下輩子投個好胎。

  可我終究不是鄭吒。

  楚軒也不是鄭吒。

  楚軒倒是絲毫沒有負罪感,其實說實話,我也沒有。

  負罪感這種東西,難道我會因為有負罪感而不去做這件事情嗎?可是這是關係到自己生死存亡的大事,就算我今天因為內心有掙扎而做不到“濫殺無辜”,可是如果事情發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當我再也沒有退路,我還是會做的,這種事。

  根本就沒有選擇。

  連鄭吒都知道的道理。

  不過他總是被現實逼著才會懂得,我只是更加消極地看待了這件事情。鄭吒是典型的不見棺材不落淚,見了棺材便猛然醒悟然後轉身去報仇殺人的類型。

  而我只是在形勢還很好的時候就在想著我們得準備個棺材來以防萬一了。

  只是這一點差別。

  如果要殺人,就不要再強調自己是多麼的迫不得已。因為你並非僅此一條路,再不濟你還是可以自我了斷的。

  但是我要活下去。我明確地知道自己想要活下去,我要待在楚軒身邊,好好地活下去。

  或許我在很多年後的某一天會幡然悔悟,痛恨自己曾經為了一己私利而殘害了無辜的生靈,或許我會恐懼,會失眠,會懺悔,會生不如死。

  可這一切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都絲毫不能撼動我此時此刻的決定。

  我想和楚軒在一起,我應該為了這個想法拼上我現在所有的可能。即使可能很小,還是要去試的。

  這可能比良心重要。

  是的,他比良心重要。


☆、50 第五十章 隱患

  當我們和鄭吒他們會合的時候,發現隊伍裏面多出了一個人。張恆。鄭吒復活了他。

  “我們現在只有零點一個遠端攻擊,而他是使用熱武器的人,我們下一部影片將要進入魔戒,我們需要能夠使用傳說類武器的遠端攻擊人員。”鄭吒這次倒也不是意氣用事,他的確是做了周全的考慮之後才復活了張恆的。可是我每次看到張恆總是很不自在。當初在《異形》裏我是看著煙微姐死在他懷裏的。他看見我的時候也很不自然。說實話,當初的確是我自作主張了。“現在我們一共有七個隊員,楚軒軍師,我、趙櫻空、陸露近戰人員,張恆、零點遠攻,羅喬精神力控制。”鄭吒手裏拿著一根木棍,煞有介事地分析我們當前的形勢。

  “等,等等。”張恆睜大眼睛打斷了鄭吒,他瞄了我一眼,又轉頭問了一句,“他,李笑意……”

  “他的身份是我的人造人。”楚軒淡定地開口解釋道,“還有那邊坐著的塞巴斯蒂安先生是羅喬的人造人。”

  張恆張口結舌地看著我。而我則是有些好奇地瞟了銀髮少年一眼,還真的叫羅少年啊,我還以為他應該有一個拉風無比的名字呢。

  楚軒又一巴掌拍在我頭上,“不要走神。”他頭都沒回地說著,然後又對對面的陸露說道,“你能使用遠攻手段的吧。”雖然聽著像是疑問,但是陸露卻也明白楚軒已經確定了她是一個可遠可近的多功能型戰鬥人員。

  “嗯。”陸露無所謂地晃晃腦袋,臉上的表情也很無辜,特別是當鄭吒瞪著她的時候。“你又沒問。”她聳肩,“況且我也從來沒有試過遠攻。”

  楚軒只是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倒是鄭吒氣鼓鼓地翻白眼。而羅少年則在一邊冷笑連連。

  “笑個屁啊。”陸露挑眉,“有能耐你再在我面前施展一次你那小兒科到不行的精神能力啊。”羅少年惡劣地勾著嘴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張傑那點破事!”陸露拍桌而起。

  羅少年也同時站起來挺直了胸膛。頗有些劍拔弩張的意思。好吧,陸露和羅少年估計是沒有辦法和平相處了。“我不管你們之間究竟有什麼恩怨。”鄭吒看著兩人明爭暗鬥勾心鬥角的樣子一臉的嚴肅,他拿出了隊長應有的威嚴來壓制兩人,加上他的實力的確是中州隊最強的人,看他這樣,陸露也就順勢閉嘴,怏怏地坐了下來,只是眼睛還是兇狠地瞪著羅少年。羅少年則隱晦地犯了一個白眼,嘴裏嘟嘟囔囔著一些什麼聽不太清楚,但最後他也還是坐了下來。“我們是一個團隊,就應該有團隊的樣子。

  ”鄭吒冷著臉,心情不佳的模樣。我坐在楚軒邊上沒有說話。而楚軒則是托了托眼鏡框冷眼看著陸露和羅少年。這時鄭吒又騰出功夫來回頭瞪了楚軒一眼,“還有你,有什麼計畫一定要告訴我。”他頓了頓,有些無奈地又說道,“不可以算計自己的同伴。”楚軒可有可無地輕輕點頭,也不知道究竟聽進去了多少。鄭吒深深地皺眉,回頭看了看正在心無旁騖地擦槍的零點,和麵癱著看不出喜怒的趙櫻空,他頭一次覺得自己身為中州隊的隊長,實在是攤上了個苦差事。疲軟地擺擺手,鄭吒聲音都帶著疲憊地說了句散會,就走回了房間。

  楚軒閉上眼睛連接了主神,不知道在查詢什麼。陸露和羅少年兩看兩相厭,於是也都各自回房間。零點沒有動,趙櫻空似乎也沒有要走的想法。我疑惑這兩個人竟然沒有會去訓練什麼的,但是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在等楚軒,有什麼事情的樣子。張恆左右看看,想是看出零點兩人找楚軒有事,所以也識趣地回了房間。只是走之前又看了我一眼。他眼中有些東西,竟然讓人莫名地寒冷。然後他就打開門進了房間。我盯著他的房間門看了很久,也沒有聽清楚軒他們討論了一些什麼,只是聽著像是強化方向和直線使用方面的事情。

  話說這種事情不是應該歸鄭吒管的嗎?但是似乎整個回去生化的計畫被陸露和羅少年搞得雞飛狗跳,雖然大家拿到了額外的支線什麼的,但是總體說來氣氛不佳。所以連帶著零點和趙櫻空也有些不滿的意思。只是這兩個人是標準的戰鬥人員,無論身心。或許不是最強大的。楚軒摸摸我的腦袋,“回去了。”他說著站起身,又停頓了一下才淡定地理了理衣服,然後扯著我回了實驗室。“張恆似乎有些不對勁。”我皺著眉毛,把從生化世界裏帶回來的靈魂珠子從戒指中拿出來。

  果不其然,它們已經失去了精神波動,沒有辦法催活了。楚軒推推眼鏡,低著頭擺弄著手裏的“珍珠”,又將一旁擺著的俊雄的“珍珠”放在邊上對比著不同,然後他輕聲哼了一聲表示聽到了我說話。“他是不是……”我仔細回想張恆那個眼神,還有他給人的感覺都想了一遍,然後才確定自己沒有產生錯覺。“他有問題。”楚軒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拿起了一個鑽頭,他對準了一顆珍珠開始鑽洞。“嗯。”他又應了一聲。然後他放下鑽頭,我看見了那顆珍珠的模樣。它先是碎成一堆粉末。

  這不合乎常理。只是用鑽頭鑽而已,它也不應該整個碎成末。然後更加不合乎常理的是,粉末一點一點消散掉了。“分割出來的部分全都失去了活性,脆弱不堪。”楚軒一邊說一邊在筆記本上敲打著記錄。“即使存於戒指空間裏也不能承受穿越空間的力量。”他停了停,又轉過頭看著我,“所以說戒指裏面其實並不是一個額外的空間,只是使用某種手段借用了空間。所以這些靈魂珠子才會在拿出來之前就失去了活性。”他拿起一個同靈魂珠子放在了一起的探測器,上面的時間指標指著一個小時以前。

  “本體呢?”楚軒說著,看了看我手上的另外一個戒指。我放出被禁錮在水晶球裏面的殘破的靈魂,但是他們在接觸到空氣後便開始裂開,像是變質了一樣。靈魂的嘶吼穿透了耳膜直挺挺地衝撞進了我的腦袋,讓人一陣頭暈目眩。楚軒卻依舊眉都不皺地記錄著什麼。我揉揉耳朵走過去看了看,發現是一個記錄著時間的東西。楚軒指著一個仍然存活著只不過狀態不太好的靈魂說道,“檢查一下,這個靈魂似乎是恰巧被切割了烙印。”我了然地點頭,然後上前檢查這個靈魂的狀況。

  “如果靈魂被切割的部分含有它的烙印,那麼它就能穿越空間,來到不屬於它應存在的地方卻能保存較長的時間,具體應該視靈魂的強大與否來判斷。”楚軒看著我折騰這可憐的靈魂,一邊冷靜地分析道。“可是根據我們在生化裏面的實驗結果。”他說,“一旦剝離了靈魂,他們就會飛向輪回,而主神世界裏的輪回似乎是清洗記憶重新製造的過程。”楚軒一邊又開始對剩下的珍珠敲敲打打,一邊挑選合適的工具。“而無論靈魂被分割成了多少分,總有一份帶有烙印的那個,是要往生的。”他挑眉,“所以長生的秘密就是,要麼抹掉靈魂印記,然後在死後去其他的空間生活;要麼,就分割靈魂,讓存有印記的那一片靈魂寄存在活體上。”楚軒撇撇嘴。“但都有一定的風險。前者面臨著靈魂消散,後者面臨著寄存體的死亡。”

  “所以你想說的是……”我覺得自己似乎隱約找到了一些什麼東西。

  “伏地魔運氣很好。”楚軒涼涼地開口說道,“他的靈魂印記在哈利•波特身上。”

  我瞠目結舌。


☆、51第五十一章 魔戒

  當我們進入了《魔戒》的時候,正好趕上我的研究碰到了一個很瓶頸的地方。

  我始終無法準確地找到靈魂印記的存在地點。但是其實找到了似乎也沒有什麼用,畢竟我身上根本就沒有那個東西。但是等我從一堆沒有頭緒的研究中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這裏的氣氛很不對。似乎問題出在那個看著很年輕的男孩身上。昊天。剛一進入恐怖片裏,鄭吒就檢查了我們這次的人數。中洲隊正式隊員只有七個人,那麼為了在這種五個隊伍混戰的情況下把水攪得不能再渾,主神必定會在新人身上做手腳。

  這回竟然足足有七個新人。也就是說,這部恐怖片不僅僅是好幾個隊伍混戰那麼困難,中洲隊要面臨的更加是遠多於其他隊伍的新人數量。本身十四人的難度也是一個很讓人崩潰的數字。不過在這些新人中,倒是那個昊天給人的印象最深。看他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或者說是在算計著什麼的樣子,我默默地退到一邊安靜地看著羅少年和陸露。陸露還好,還算是挺鎮定的,看見了昊天的時候也就是很冷淡地瞥了一眼,然後就不再理會他了。但是羅少年卻是明明白白地表現出了抗拒。

  所以說少年你果然還是很嫩。陸露這回倒是很不屑地瞪他兩眼,又連著退後了幾步,似乎是恐怕離羅少年太近了有損她的智商。鄭吒也看出來我們這邊的氣氛十分之詭異,於是不由得多看了昊天幾眼。真不愧是獸類直覺敏銳的人,我看見他回頭的時候那一股帶著警告的眼神看向了這裏。不是針對羅少年和陸露的,而是針對楚軒的。鄭吒似乎在說,你有什麼陰謀不要用在自己的隊員身上。楚軒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推推眼鏡當做反應。昊天倒是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依舊是一副很機靈的樣子,只是和鄭吒說話的時候偶爾還是往我們的方向瞄上幾眼。

  我們都心知肚明他是在看楚軒,他的計畫也是沖著楚軒來的。因為他們都認為,如果沒有了楚軒,中洲隊就會不堪一擊。其實無論是惡魔隊還是天神隊,他們都太過於強化楚軒在中洲隊的影響力了。雖然楚軒的確是第一強大的“智”,但是目前為止他其實還沒有做出什麼太過於出格的大事,畢竟我們隊裏還有兩個“偽先知”存在,並且那兩個“偽先知”還是很有能力的,除了太感情用事意外。或許是惡魔楚軒給人的印象太過於深刻。或許是楚軒在現實世界高層研究界的名頭太響了。

  只是昊天還不清楚,這隊伍裏對他起了殺心的可遠遠不止楚軒一人。光罩破碎後,我們也看到了前來打探虛實的另外兩個隊伍的隊長。說起來還真是不好意思,我其實只知道我們打敗過其中一個隊伍,但是我卻並沒有見到真人,只是記得貌似是一個很愛吃巧克力的男人。南炎洲隊十分之可憐。若不是陸露和羅少年還顧及到了與他們在《魔戒》當中會有一場相遇,不敢太過火地改變劇情,他們或許早就團滅了,即使他們在《星河戰隊》裏面不到一個照面就被揣著攻略的兩個人給一窩端了。

  說實在的,我覺得中洲隊現在的情況就是赤|裸裸地開著作弊器打怪升級。主神那裏規定著,輪回小隊成員自己開發出來的能力不算在團隊能力統計裏面,人造人也不算。那麼羅少年和陸露在主神那裏的評判就應該是:求生意志超強但是能力很一般的少年,和兌換了聖天使血統初級,使用一把超強武器的少女。看起來也不算弱了吧,但是絕對和本人的能力相差千里萬里。更何況惡魔先生不算在內,我也不算在內。所以說中洲隊現在這種情況究竟是怎樣的扮豬吃老虎啊……我嚴重懷疑,就算是和天神隊杠上了,亞當也絕對吃不到什麼好果子,絕對討不到便宜。

  昊天的路途很是艱難啊……雖然在《星河戰隊》裏面,我的功能只是施加了一個奪魂咒,然後就被楚軒揪著去處理身體問題,連帶著研究一下羅少年能力的來源與作用機制還有其對於團隊戰鬥所起到的作用,當然,羅少年當時對於可以為大校獻身還是很歡喜的,只是不知道如果他知道楚軒在他身上動過手腳之後會是什麼表情。其實精神能力也是靈魂能量強大的一種表現。每次楚軒把目光對準羅少年的時候,羅少年總是很開心,可是我總是心裏發毛。別人不知道,就認為楚軒那種眼神和他一貫的面癱臉沒有任何差別。

  但是和他相處得最多的我卻很清晰地分辨出來了,那種表情就是他打算給實驗材料分屍之前的盯視。可能這樣說不會有人信,況且物件是楚軒那麼沒表情的人。只是似乎我對於情緒的感知已經漸漸成為了一種類似直覺的習慣,讓我總是能離真相近一些。於是我只能在心裏對羅少年進行一些送別式的默哀,然後再對鄭吒這個可憐的隊長表達一下同情。畢竟,攤上楚軒這麼難搞的隊員是他的不幸,雖然他也的確從中獲利不少就是的了。就在我這邊神游地沒邊兒的時候,鄭吒已經上前和兩人交談了。

  尼奧斯眼神陰冷又銳利地咬了一口巧克力,然後將它咬的哢吧哢吧響,似乎是有著什麼深仇大恨似的。“上次還真是失禮,竟然沒有見到對手的面就被團滅了。”尼奧斯舔了舔嘴唇,有些嗜血地笑了笑,“我很好奇,中洲隊如此強大卻被評價成了只有第三強大的隊伍,原因究竟是天神隊和東美洲隊強大的離譜呢,還是中洲隊有什麼可以欺騙主神評價的寶貝?”鄭吒不置可否,只是同樣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楚軒推了推眼鏡框,站在一把聲音冷淡地開口說道:“我們三個小隊的利益暫時是一致的,合則三利,分則三敗。

  只能是讓天神隊和東美洲隊白白撿了便宜。”他嘴角帶著一絲挑釁的笑容,“如果你們非要開戰,我們也並不是很介意,最多損失一些情報。”楚軒難得一次性地說如此之多的非學術性的語言,只是他的態度似乎很強硬,遠遠不是他應該表現出來的樣子。鄭吒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陸露和羅少年也不禁有些驚詫,只是反應程度有些不同罷了。雖然我也不知道楚軒究竟在計畫些什麼東西,但是卻也沒有說什麼。他總有他的道理。至今為止,我還沒有看到他出過錯誤。鄭吒也只是驚詫一下便又回過神來,卻是沒有說什麼,由著楚軒去和兩隊交涉。

  楚軒表情冷淡,但是這樣表現卻更加能夠給人說服力,似乎他真的是不在意的。尼奧斯表情僵硬得難看。狠狠地盯著楚軒咬牙切齒。崗尼爾不得不站出來圓場,“大家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目前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正如中洲隊所說。大家還有什麼恩怨不如還是先算了。”他也看出楚軒不是在空口說白話,而根據尼奧斯的描述,中洲隊的確強大得不像話。崗尼爾眼神不經意地掃過中洲隊的人,卻拿不准主意,一旦翻臉之後,恐怕還是個兩敗俱傷的局面。“前有天神隊這個大敵,我們還是團結一致的好。

  ”他只能這樣說。楚軒也不反駁,只是用腳踢翻了一塊石子,讓它正好落到了尼奧斯的腳下,口中說道,“那麼你們就最好不要再做一些會讓我認為你們並不誠心結盟的動作。”比如隱瞞情報和私下協議之類的。我斜著眼睛看向楚軒,看到他平靜的眼睛裏全都滿滿地透露出這樣的資訊。陸露表情古怪。羅少年則是張著嘴巴一臉的呆滯。原來楚軒也會威脅人,而不是像以前那樣悶聲陰人了。我笑著點點頭,嗯,不錯,有進步。並且或許,還能迷惑一下並不知道楚軒有多變態的尼奧斯和崗尼爾?畢竟在《星河戰隊》裏面,尼奧斯其實只看到了中洲隊強大到變態的戰鬥手段,並沒有見識到楚軒的能量。


☆、52第五十二章 爭吵

  哈比人是好客的種族,加之我們三個隊伍現在的身份是曾經和甘道夫有些交情的雇傭兵,並且還要在接下來的護送魔戒的過程中受他們的雇傭。不管是三個隊伍之間的勾心鬥角還是羅少年看著昊天明顯不懷好意的眼神,我都只管做好一個楚軒跟班的角色就可以了。其實在外人眼裏,楚軒就是一個聰明多智的科研人員,而我就是製造出來幫他研究的研究輔助人員,於是我也樂於表現得沉默寡言低頭做實驗。我最近的實驗進入了瓶頸,而進入魔戒世界之後隨時都備戰的狀態下,要是還是每天都擺弄一些實驗用具看起來似乎很不專業,不過還好我倒是覺得挺好的,對於眾人古怪的眼神表示毫無壓力。

  最起碼這裏的空氣很好,這裏的風景也不錯。但是就在我把新做好的棒棒糖“蘭蘭”交給楚軒之後的那個下午,鄭吒找到了我。他看起來是故意避開了楚軒,因為楚軒正在和羅少年搗鼓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有事?”我側開身子想要將他讓進屋裏,畢竟看起來鄭吒一臉想要詳談的樣子。“不,不用。”他擺了擺手,用一種我不太能夠看明白的眼神看著我,然後似乎猶豫了一下,最後他還是咬咬牙地說道,“笑意,能跟我出來一下麼?”我心下疑惑,臉上也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只是像平常一樣笑了笑,口中說著“可以啊,什麼事?”同時走出來,關上門。

  我跟在鄭吒身後像不遠處的草地走去,那裏有一顆大樹樹蔭環繞,看起來他是想要在那裏談一些不方便讓楚軒知道的東西。可是他想說什麼?我不知道鄭吒這麼嚴肅地板著臉的時候竟然也能讓人生出一種此人不能反抗的錯覺。“笑意。”他皺起眉,臉上的表情一會兒就變了好幾次,最後卻顯得高深莫測起來。“笑意。”他又重複了一遍我的名字。我直覺地感覺到,鄭吒將要說的東西似乎是一些超出想像的東西。鄭吒突然稍稍彎下腰將雙手放在我肩膀上,眼睛直直地看著我說道,“我能相信你的,對麼?”雖然好像是在問我,但是這更像是鄭吒一個人在對自己說話一樣。

  “相信我什麼?”我微微一笑,不知道鄭吒現在又想要說些什麼。“笑意。”鄭吒眯起眼睛,眸中竟然有一閃而逝的寒冷,讓我不禁地打了個寒戰。“你可以實話告訴我,你和楚軒正在做的實驗,究竟是什麼?”他知道什麼了?我心裏第一個反應就是鄭吒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有關我和楚軒正在做的事情,比如切割靈魂?但是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這件事情只有我和楚軒知道,鄭吒不可能瞭解。那麼他口中的實驗……“你知道了什麼?”我微微眯著眼睛,收斂了臉上的笑容。

  鄭吒鬆開了手,臉上竟然有些隱隱的失望,“你們的確是在用無辜的人做實驗對吧。”他臉上閃過一絲獰色,但是很快又被失望代替,“你們在用人命做實驗!”“你怎麼會這麼想?”我不動聲色地詢問道,並且也並沒有承認他所說的事情,我只是問“你怎麼會這麼想”而不是“你怎麼會知道”。鄭吒既然是單獨來找我,就應該是還沒有掌握什麼真正的證據。當然也不排除他其實是不敢去找楚軒討論。果然他有了動搖,有些猶豫,但是還是表情沉重,“那些失蹤的人口……我們有看到電視上的報導。

  ”我面上不動,但心裏卻有了一些猜測。“失蹤的人跟我有什麼關係?”我語氣不甚在乎地回答他。“可是那些失蹤的人都出現在你和楚軒呆過的地方!”鄭吒眼神變得清明又銳利,灼灼地盯著我的雙眼,似乎是想要看出我正在想著什麼。我輕輕眯起眼睛。他們在生化裏,明明是去尋找支線打怪升級去了吧,為什麼鄭吒還有閒工夫去關注電視節目上面有關失蹤人口的報導呢?還有,我和楚軒根本就沒有和他們一起,兩夥人都是各有各的行動目標,原則上是互不相干的,他怎麼會知道我們出現在了哪里?以鄭吒表面大大咧咧其實疑心病很重的性格,只要有人在旁邊說上一句“誒?怎麼這些人都在楚軒他們待過的地方失蹤了啊……”,他就會耿耿於懷。

  而如果此時再有些人討論一些相關的話題,比如保護傘公司的非法人體試驗之類的,就更加坐實了我和楚軒在他心中的殺人的罪名。真是,看似很現成的人選,羅少年。“你是這麼看的?”我靠在樹幹上,微微抬起頭看向鄭吒。他眼神動了動,卻說道,“你給楚軒做的那種棒棒糖,是特製的對吧。”我沒說話,也沒有表態。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楚軒有基因缺陷,他不可能嘗出任何味道,只有你的那種棒棒糖可以讓他嘗到味道,因為那是直接作用在靈魂上的,對吧。

  ”鄭吒說著,眼睛裏竟然露出一種痛苦的神色,“笑意,你從那麼早的時候開始,就在拿人命做實驗了是嗎?”他頓了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壓低了聲音咆哮,“就只是為了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我垂下眼簾,沒有應答。沒有意義?鄭吒是這樣看這件事情的?“你認為這沒有意義?讓一個永遠都沒有辦法體會酸甜苦辣的人感受到味道,將他從空白的世界里拉出來,都是沒有意義的?”我抬起頭,語速緩慢。“你們殺人!奪去他的靈魂,剝離他的感覺,然後做成這種東西,這麼兒戲一般地對待人命!”鄭吒似乎是被我的態度給激怒了,他狠狠地攥緊了拳頭,雙眼通紅像是充血了一樣。

  “這種東西竟然還拿出來使用!楚軒他都不覺得噁心嗎?!你就不怕遭報應嗎?”我看著陷入了狂暴的怒氣卻還在壓制的鄭吒,只是感覺想笑。“報應?”我抿著嘴唇想要思考一下這個問題。鄭吒突然一拳打在我肚子上,帶著他開了基因鎖三階的強悍無比的速度,還有正在狂躁的怒氣中逐漸失控的力度。我沒能躲過去,“噗”地一口吐出血來。“咳咳咳——鄭吒——”我彎下腰,身體因為疼痛而輕輕地痙攣著。鄭吒呼呼地喘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報應——呵呵。

  ”我扶著樹幹斜靠著站在他面前,“你覺得,你有資格和我討論這個問題?”鄭吒一時語塞,臉上也儘是掙扎。“我不怕什麼報應,你知道的吧,我曾經殺了自己父親。天打雷劈都不怕的人,你指望我還怕殺一個凡人?”我狠狠地擦掉唇邊的血跡。鄭吒一臉的驚駭和隱約一點“果然如此”的了然。“你果然就是想要知道這個吧。”我嘲諷地向他露出一個笑容。鄭吒在我回來開始就一直欲言又止。惡魔鄭吒說的那句話果然還是一根刺,即使它沒能把我戳個窟窿出來,卻在鄭吒的心裏埋了根刺,只是看什麼時候刺會動一動,然後讓鄭吒想起這麼一回事,心中難受。

  惡魔楚軒,果然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你早在生化二結束後就已經對我產生了芥蒂。”我也沒有理會鄭吒變得矛盾的臉色,“聽到惡魔隊那樣的說法之後就對我產生了懷疑,或者說你以為我一直以來表現的模樣都是假像。”我平靜地看著鄭吒越來越不好的臉色,“我知道你終究會來驗證的,只不過沒想到你會把這兩件事情綁在一起來興師問罪。”但是其實我早就知道鄭吒會知道我和楚軒正在做些什麼。所以也從來都沒有刻意隱瞞。因為一旦做出了掩蓋事實的行為,就表示連我自己都認為自己是錯誤的,自己都在下意識地否定這行為。

  “鄭吒,你懷疑我,並不僅僅是因為那些失蹤的人出現在了我曾經待過的地方。而是因為你心中早有懷疑,你懷疑的是我這個人,而不是我做的事情。”我抬起頭來直視他的眼睛,看到那裏面一片掙扎和猶疑。“就像我在《咒怨》裏說過的那樣,如果你做不到,就請你不要說出來甚至都不要表現出來,不然我真的會忍不住相信的。”我靜靜地吸了一口氣,“你原來還口口聲聲說我們是同伴,可是後來呢,《異形4》的事情你果然還是在怪我的,對吧。”鄭吒張口想要反駁,卻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他復活張恆,就已經表示出對於《異形4》裏那件事情的不滿了,即使他自己都否認這件事。“我真的,對你的團隊愛理論已經沒有任何興趣再聽下去了,也對於你指責我濫殺無辜的問題不想要做出任何回答,我很煩,很煩。”我閉上眼睛調整呼吸,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還有關於我死去的父親。你只是猜到我殺了他,便認為我罪無可恕了,而後所有的罪過都是我的罪過。可是你為什麼不能假定他是一個惡貫滿盈的混蛋呢?為什麼你並不認為我才是那個被迫害的人呢?先入為主的究竟是誰?!”我聽到鄭吒的呼吸一滯。

  “其實說到底,你只是在用不同的理由來發洩罷了。”我將眼睛小小地睜開一個縫隙,只看見陽光下鄭吒高大如同童話裏的英雄一般身影。“如果不是這次也會有下次,下下次。”“我沒——”“閉嘴!”我厲聲阻止他,“我不想再跟你說任何相關的話題!也不想聽你一遍又一遍無用的說教!你鄭吒可否拍拍良心說一句自己沒有為了一己私利濫殺無辜沒有因為個人原因而使他人陷入絕境?!如果沒有感覺的人是羅麗,你敢用命發誓自己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嗎?!”“羅麗是羅麗,楚軒是楚軒,你不要把事情扯到麗兒身上去!”鄭吒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我沒有接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楚軒當然不是羅麗。”我看著眼前的男人明顯陷入了糾結之中的表情便知道他是在考慮關於換位思考的問題。毫無疑問,如果那人是羅麗,鄭吒甚至會比我還瘋狂。“楚軒永遠都不會是羅麗那種存在。”我停下,一字一頓地說給鄭吒聽,“因為他不是一個什麼人的代替品,也沒有人能夠代替他。”楚軒於我,不是羅麗于鄭吒。他不是那種如果死去了還能再製造一個的可重複的存在。這感覺最珍貴的地方就在於,它無法重複。“不要拿你二流的認知來踐踏我的感情。

  ”我冷笑一聲,似乎聽見了鄭吒怒火中燒的聲音。“你似乎私自傷害了我的私人財產。”楚軒平靜的聲音從鄭吒身後傳來。鄭吒猛地回頭,竟然不知道楚軒是如何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的。然而他剛轉過頭去,腦袋就被一把高斯手槍給抵住了。楚軒眯起眼睛,輕輕地瞟了我一眼,而後目光變得銳利又充滿了攻擊性,他語氣森寒地說道,“經過我的同意了麼?”然後不等鄭吒反應,手指一動便扣下了扳機!。


☆、53 第五十三章 算計

  鄭吒被楚軒用槍指著,驚詫之餘心中也湧起了一股憤怒,可是還沒等他開口大吼發洩自己的暴怒之情,就驚駭地聽到了楚軒扣動扳機的聲音。鄭吒的身體何等強悍,且不說血族本身最最擅長的就是速度,單單是他基因鎖三階的極品肉體力量就足以支撐他躲開子彈的了。於是鄭吒身影一閃,用一種鬼魅一般的速度躲開了楚軒射出的第一槍。之所以說是第一槍,是因為鄭吒以為自己已經躲過了楚軒的攻擊,回頭想要衝他咆哮(……)的時候發現,楚軒另一隻手上不知何時也握上了一把一模一樣的槍,並且那枚紅色的子彈已經呼嘯生風地朝他噴過來了。

  不得不說,有時候身體好就是占著先機。楚軒連著兩槍都被鄭吒險險地躲過去了,雖然他有些狼狽。但是到第三槍的時候,楚軒可是將鄭吒所有的反應包括他慣於移動的方向,以及移動的速度全都計算了出來,這一下是避無可避,楚軒又沒有心情多打幾槍來耍著鄭吒玩。於是我眼看著鄭吒一米八十幾的身體被楚軒一顆子彈擊中,然後竟然被不知道楚軒怎麼研究出來的東西給生生掀翻在地。話說,鄭吒身上應該有防護道具吧……沒記錯應該還是楚軒給做的……呃。所以說既然是楚軒做的,然後又是楚軒給破的。

  我想到這裏便看向楚軒,看他一臉的平淡,絲毫看不出剛剛架勢淩人仿佛要置人於死地的就是他。主神,請允許我默默地為鄭吒哀悼三秒鐘。楚軒沒有理會躺在地上情況不明但是似乎抽搐得厲害的鄭吒,他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跟類人猿在一起相處久了,他沒進化,你倒是被同化了。”楚軒扯著嘴角冷冷地一笑,伸手抹去了我嘴邊的血跡,“我該說你可塑性強嗎?”我尷尬地咳了兩聲,然後一不小心牽動了受傷的地方,竟然洶湧澎湃地開始咳血。楚軒立馬又上前兩步,一臉認真地開始檢查我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我見他又是翻眼皮又是聽心跳,最後還變戲法一樣掏出一個聽診器。“喂,你不是聽過心跳了嗎?”我疑惑地看著聽診器,恰當地表現出了自己的虛心好學。楚軒一臉看白癡的表情,晃了晃手中的東西,只是說道,“上衣脫了。”我黑線,“這是在外面……”楚軒不由分說一把將我的衣服扯碎,又將手上那個聽診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貼上了我的後背。我滿腦袋問號,話說聽診器不是應該放在前面聽心臟嗎?楚軒涼涼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深吸一口氣。”我照做,卻突然又開始咳,只是這回沒吐血。

  “用力吐氣。”他又說,但是聲音驟然從冰冰涼涼變成了寒冷刺骨。楚軒收起他那個不在前面聽心臟的聽診器,見我還是一臉奇怪的模樣便格外開恩一般地解釋道,“那個是聽肺用的。”難得說的如此直白簡潔,估計連類人猿都能聽懂。我作恍然大悟狀。楚軒又摸了摸我的肋骨,皺著眉頭說道,“肋骨沒斷……”就在我們這還在繼續醫生與病人不得不說的故事的時候,鄭吒那邊已經爬起來了。“楚,楚,楚軒……”鄭吒眼神帶著驚悚和劫後餘生一般的恐懼,“你剛才那是什麼玩應兒?……”然後心有餘悸地拍拍自己被射中的胸口,才又抬頭說,“那個不是子彈?”楚軒推推眼鏡,“還沒有蠢到家。

  ”廢話,連我都看到那子彈是紅色的了。“感覺如何?”楚軒冷冷一笑,眼神卻像是突然之間燃起了熊熊科研之火的科學怪人,一轉不轉地盯著鄭吒等著他的回答。鄭吒被他突如其來的狂熱眼神給駭得不小心後退了半步。楚軒逼上,又問“感覺如何?”鄭吒被他的表情看的十分不自在,瞬間感覺到自己就是那被放置在玻璃培養箱中等待人類各種摧殘的小白鼠。“疼,疼……”他有些磕巴地說道,然後看著楚軒明顯不滿意的眼神後立刻又盡可能地想要描述清楚,“很痛苦……感覺像是撕裂靈魂的疼痛……”但是對語言學,特別是楚軒的語言學不甚精通的鄭吒翻來覆去說的也就是這麼幾句話。

  於是楚軒的表情更加不滿。“身體數據呢?有沒有感覺到大腦供血量嚴重不足,心臟先是驟然提速然後又開始減速,腸胃不適,噁心想吐,還有。”楚軒眼神不經意地朝鄭吒身後掃去,然後眼角有些莫名地微微眯起,“有沒有大小便失禁?”鄭吒被他一句“大小便失禁”給雷了個外焦裏嫩,焦糊片刻就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楚軒卻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楚軒眸色加深。“有?”他張口還想說什麼,但是據我估計十有□他想問的是“大還是小還是大小都有?”……鄭吒這回反應出奇地迅速,尖聲叫道,“沒有。

  ”那個高音飆的活像是被惡霸逼迫的小娘子堅決反抗逼良為娼時努力叫破嗓子的模樣。鄭吒指著楚軒語速飛快地咆哮道,“你那究竟是什麼奇怪的子彈啊,啊啊!”“改良版的恐懼子彈。”楚軒淡定地無動於衷,繼續用一種十分詭異的眼神盯著鄭吒看,似乎是非要看出他有什麼“大小便失禁”的症狀。鄭吒被他看得全身發毛,寒毛倒豎。“喂,你不要這麼看著我啊,楚軒,我警告你,你你你你——”楚軒撫了撫眼鏡框,“我怎麼了?”“你你你你——”鄭吒語無倫次,不知如何作答。

  最後類人猿很難得地聰明了一回,似乎是終於想起了自己身在此地的原因,便立刻技巧拙劣地轉移了話題,“你和笑意是不是在做什麼實驗啊,我可是全都知道了,他給你做的那個棒棒糖——”只是語氣不像是質問,倒是像念歌詞。然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楚軒又一次將槍口對準了他。鄭吒沒敢動,他看出楚軒此時沒有要射殺他的想法,起碼他沒有扣動扳機。但是任誰對著黑洞洞的槍口都不能淡定,特別是鄭吒剛剛才親身經歷過那種詭異到不行的子彈的威力。但是類人猿的堅強之處就在於他敢於蹬鼻子上臉,看出楚軒根本沒有要真的殺了他的意思,也根本就不可能殺他,鄭吒反倒是理直氣壯地挺直了腰板,“你殺人滅口也是沒有用的——”而後聲音再一次戛然而止,因為楚軒眯起眼睛,輕輕動了動手指。

  “我需要殺你滅口?”楚軒輕蔑地瞥了他一眼。鄭吒一臉“我發現了你們罪惡的陰謀我是正義的使者月亮的化身”一般的表情大義凜然地說道,“我不會屈服的!”楚軒放下槍,雙手一翻即刻將東西變沒。鄭吒舒了一口氣,然後看了他一眼,有些澀澀地問道,“楚軒,那是什麼子彈啊?”楚軒沒理他,只是又抖了抖手指,一件衣服突然出現在他手中,他動作很粗魯地將衣服套在我腦袋上,“穿上!”楚軒命令道,沒由來地讓人感覺到他心情不好。我說,衣服是你扯壞的吧……但是又不能這麼跟他說,說了他一定又有無數條理由駁回。

  鄭吒偷偷瞄過來,然後突然吹了個口哨,“呦,笑意,沒看出來你還是挺有料的嗎。”我黑線,老子明明就是屬於精瘦型的吧,老子明明也是有肌肉的吧,老子一直以來幹架的時候也沒有像羅少年似的躲在後面裝瘦弱的吧吧吧!老子是主戰人員啊主戰人員!近戰人員啊近戰人員!!還有!剛剛打得我吐血的人究竟是誰啊是誰!現在還在這說風涼話你是諷刺吧是諷刺吧是諷刺吧啊啊!!而後鄭吒迅速在楚軒平靜的眼神中移開目光,咳了兩聲。“我說有用的吧。”鄭吒故作深沉地低頭作沉痛狀,似乎剛剛一直在廢話的其實不是他一般。

  “楚軒你那種子彈還有多少啊,這可是我們對敵的重要籌碼……”楚軒打斷他,“你不是想知道子彈是怎麼來的麼?”鄭吒下意識地點頭。楚軒咧開嘴角諷刺地笑,“就是你所謂的沒有意義的濫殺無辜拿人做實驗得到的產物。”很微妙地,他少說了一個“副”字。副產物。鄭吒驚愕,嘴巴張得大大的足足能吞下兩個雞蛋。估計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也驚愕,但是臉上表情倒是沒有變,只不過嘴角無意識地動了動。楚軒一臉狂熱地開始給鄭吒解釋道,“就是抽取靈魂中固定部分的能量,使用古代魔紋和祭獻魔法結合出的一種陣法,我又在其中添加了一定的陰陽五行的成分,然後將能量凝縮成固態,使用笑意的火焰灼燒之後,剔除了多餘的部分,再經過後期的加工處理,就得到了現在你看到的這個樣子……它主要的原理是利用不同個體間相同性質的物質既排斥又相吸的物理作用……”鄭吒暈暈乎乎地被楚軒一通狂轟濫炸,在還沒有搞明白這個名詞是什麼意思的時候就有接下來的十幾個專業術語將可憐的他轟殺成渣。

  他眨眨眼睛,很艱難地聽著楚軒果然越扯越遠最後竟然又說到了《魔戒》世界裏的符文和精靈族的魔法如何運用在加強版小紅子彈上面的事情。鄭吒抽空看了我一眼,只是這回就明顯帶著歉疚,和憐憫。我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被他那個眼神給激起全身雞皮疙瘩。然後又看看對著鄭吒無差別無死角進行精神攻擊的楚軒,深深地覺得自己果然還是涉世未深心地純良,根本就沒有楚軒那種顛倒黑白的功力,也萬萬比不上他忽悠著鄭吒被賣了還要爭著搶著要幫忙數錢的巨大能量。

  兩個人的話題儼然已經進展到了楚軒要求鄭吒為了提高團隊整體作戰水準而英勇獻身以身試彈的地方,並且鄭吒還一臉英勇就義的表情聲稱自己一定會竭盡所能提供所有可能的幫助。楚軒推推眼鏡,“溫和”地笑了笑,表示對鄭吒如此有覺悟的表現深感欣慰。……我無力地看著鄭吒被楚軒幾句話就滅掉了所有的威風和憤怒。而他卻在楚軒貌似不經意實則用心險惡的提醒當中非常不愉快地責備了大驚小怪的羅少年和張恆,還說楚軒果然是一直都致力於團隊力量的提升一直以來都做出了最正確雖然有可能是最殘忍的決定。

  但是既然又不是對中洲隊的人殘忍不是對羅麗殘忍,鄭吒也就覺得這種傷天害理的殺人奪魂的行為其實還是有可取之處的了。可是,羅少年和張恆?張恆?我和楚軒都不約而同地眯起眼睛微微笑起來。送走了被賣了還不自知的鄭吒,楚軒臉上的笑容越發地深刻了。“嗯,不錯。”他危險地瞥了營地的方向一眼,“敢算計到我頭上了。”我也挑起眉毛,“嗯。”從來只有楚軒算計別人,從沒見過他被人算計,雖然他此次也有順手推舟撇清我們的嫌疑的意思。更何況,從來只有小爺殺人,斷沒有別人橫加指責的道理。


☆、54 第五十四章 行進

  穿過莽原,一行人也算是有說有笑,只是中間還夾雜著幾個新人不耐疲乏的哼聲。看著天色也不算是很壞,但是我心中總是有種很不安的感覺,不知道究竟是因為將要遇到的強悍無匹的戒靈,還是有些什麼其他的未知的原因。楚軒走在我身邊,我聽到他極低的聲音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傳入我耳中,“你很焦躁。為什麼?”我搖搖頭,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焦躁。“根據犯罪心理學分析,你現在處於罪行被第三者知曉之後的心理不穩定期。”楚軒抬頭看向了走在最前面的鄭吒,眼睛裏面看不見一點情緒的波動,一如平時般冷靜尋常。

  他抬腳買過一節膝根以防被不慎絆倒,一邊繼續說道,“你還是認為自己在犯罪。”我扯了扯嘴角。“或許吧。”“凡人的智慧。”楚軒吐出一口氣,就像他曾經很多次說別人那樣說出了這句話。我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態,但是絕對算不上是好的。只是在他們開討論會的時候,我覺得自己似乎隱隱約約找到了什麼線索,但是很快又失去了。但是心裏一種揮之不去的煩躁的感覺混著不安。或許是因為被鄭吒說得無法辯駁,或許是因為內心深處還是有疙瘩。但是事已至此,我只能告訴自己,對或者錯都不再能夠成為理由,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這樣繼續走下去。

  因為畢竟沒有辦法回頭了,就像來到這個輪回世界,就像遇到楚軒。“戒備——”突然有人大聲喊了一句。“那是戒靈?”我看向陸露。陸露也有些詫異,但是更多的是不爽。戒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舉斬殺了幾個新人,似乎他也知道哪些是軟柿子,哪些應該重點地捏一捏。“使用現代武器的人退後,所有使用傳說類技能的人進攻——”楚軒很自覺地退到我身後,順便扯著得到了新型子彈想要開槍的零點。“分析一下這個劇情人物的戰鬥力如何,還有,之後應該還有戒靈吧。

  ”楚軒毫無戰鬥人員的自我認知,只是習慣性地指揮我去收集材料。或許最開始的時候大家都還在為劇情竟然改變了以致戒靈如此早地出現這樣的事實而驚詫,但是長久以來養成的戰鬥意識還是讓所有資深者立刻各就各位。特別是在看到鄭吒的全力一砍竟然沒有辦法消滅這只戒靈之後,所有瞭解鄭吒恐怖力量的人都感覺到一股惡寒。陸露和羅少年似乎也有些驚訝。我看到他們兩個眼中的凝重。“怎麼?”我偏過頭低聲詢問陸露。“戒靈……比原來的還要強!”這個所謂的原來,自然是指原書中的程度。

  這怎麼可能?我可是記得那個戒靈在書裏面就已經被強化的一塌糊塗了,雖然具體什麼程度還是不知道,但是絕對比電影裏面強大好多倍。“劇情”改變了。主神這次又想玩什麼花樣?然後我們按照劇情所述,拉上了精靈族墊背,繼而又去了瑞文戴爾,直到爭論不休之後最終還是決定要去摩多摧毀魔戒,劇情到此似乎都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三個輪回小隊繼續偽裝成保護者和哈比人繼續前進。昊天也成功被楚軒連哄帶騙地同意分隊了。只是他走之前羅少年拍了他肩膀表達珍重的那股子認真勁讓我差點信以為真了。

  當我們穿過一片山川走向摩瑞亞坑道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有些什麼事情不對。究竟是什麼事情不對呢?月光灑在坑道外的石壁上,伊西爾丁金屬反射出一片一片柔和又耀眼的星光,甘道夫一如原來地向眾人解釋著,然後輪回小隊的人便冷眼旁觀甘多夫幾人挖空心思地去想通關密碼。恩,其實我想說,要不試試“芝麻開門”?然而還沒等我從自我檢討的深淵中掙扎回來便看見陸露百無聊賴地拿起她那把十分昂貴的寶劍,戳了戳石壁,然後竟然真的十分惡趣味地對甘道夫說,“試試‘芝麻開門’怎麼樣?”甘道夫十分疑惑,不知道“芝麻開門”為何物。

  我失笑,很多人都跟著笑,不過尼奧斯只是狠狠地咬了一口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來的巧克力。但是我還是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忘記了什麼,這時候我才想起,自己應該兌換一個冥想盆的,這樣就可以抽取自己以前看過的無限恐怖的劇情來看了,免得現在這麼被動。到底是忽略了。只是,我忘了,楚軒沒有道理也會忘記吧。雖然抽取出來的記憶八成他也看不到,但是有個準備也好有備無患。我偏偏頭,看向楚軒。他正蹲在石壁邊上企圖用粒子刀割下一塊來用於研究。我湊過去,低聲對他說,“我回去想兌換個冥想盆。

  ”“不行。”楚軒動作一頓,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努力,“不行。”他輕聲重複道。“又不是用靈魂區域拷貝記憶,只是冥想盆,沒有關係的吧。”自從上次我飄去了惡魔隊,楚軒就一直對那之前的用靈魂拷貝記憶的行為很介意。他堅持認為,是那次的事情催化了後續的一系列的事情。如果我繼續拿自己的靈魂做實驗,那麼下一次就不知道會飄到哪里去了。甚至,還能不能活著都是未知數。其實我覺得應該是沒什麼大礙的吧。大概。我都死來死去的好幾回了也沒怎麼樣啊。可是楚軒禁止。

  我蹲著盯他。“這也是為了以後好吧。”楚軒繼續用他的刀子摧殘石壁,其實我覺得他再捅一會兒就不用甘道夫他們猜謎了,我們可以直接讓楚大校給我們挖一條地道。然後一邊閑的蛋|疼的哈比人開始釣魚。“楚軒你要不要也過去釣魚?”我立刻回頭對楚軒討好地笑。然後大校一打白眼就甩在了我臉上。“我對於這湖裏釣上來的東西不感興趣。”楚軒雖然這樣說著,但是還是起身看向了那邊,我抬頭看他,只能看見他一上一下動著的嘴唇。他說,“你難道是忘了這湖裏會有什麼了?”我一愣。

  這湖裏……有什麼。“什麼?”我蹲在原地沒有動,仔細搜尋自己的記憶,前世的,今生的,有關魔戒和無限恐怖,可是我竟然還是想不起來這湖裏應該有些什麼。就想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應該是忘記了什麼,偏偏卻依然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忘了什麼,而此刻,我連那種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的預感都沒有了。只是心思直轉,我不想楚軒在這種時候分了心神,只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神態輕鬆地站起來,然後指著那只冒出水來的體型巨大的章魚笑道,“啊,是它啊,原來還有水中怪物啊。

  ”自己都覺得有點佩服自己的表情做的實在是到位。楚軒只是眼神平靜安和地看著我,沒有說任何話。此刻場面已經是千鈞一髮。崗尼爾恰好抽出了劍,正和同樣閑的發黴的陸露兩人準備來個雙劍合併。而天邊卻突然劃過了一道亮光,就想是流星一樣,不,帶著尾巴的,更像是彗星。然後彗星一眨眼就沖著我們來了,我剛剛想要感歎一下恐龍快要毀滅了,就見一黑髮青年用一種極度裝13的姿勢長劍一指,“唰”地一下將剛剛冒出半個頭的章魚劈成了兩半。眾人驚悚。

  這貨什麼人啊?羅少年眼帶奇異。楚軒推了推眼鏡,不做痕跡地瞄向了青年的佩劍。這年頭,配劍的都了不得啊。可是十分有才的黑髮青年走下神壇之後竟然帶著一臉不情願的表情扭扭捏捏地看向了楚軒。然後他抬起腳步向我們走來。眾人退,如臨大敵。青年似乎也瞭解到了自己目前的狀態,只是他略有自得地撇了撇嘴,待看向楚軒時又恢復成了糾結。“喂!我沒有惡意啊,我是天神隊的羅應龍,這次來……”羅少年對於這位同姓的青年似乎並無好感,打斷道,“你來挑釁嗎?”羅應龍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複又糾結地看向了楚軒,“我是來幫人送信的。

  ”說完竟然撇開了腦袋不看人。莫名地讓我覺得他惱羞成怒了。“送信?”你騙鬼啊!羅少年翻白眼。但是羅應龍此人,即使狂妄,卻從來不是亞當那種心存奸柔之人。所以他真的是來送信的?羅應龍不耐煩地擺擺手,“管你們信不信。”然後大步走向楚軒,將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掏出來的類似液狀的球體遞給他,“呐,惡魔楚軒讓我給你的。”楚軒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液體球,竟然也沒有驗證對方是否有詐,便接下了。那顆球體一碰到楚軒的手就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滴”的響音,然後竟然開始變形凝縮,最後變成了一個大小適中的手環自動套在了楚軒手上。

  羅應龍有些好奇地偷偷看了兩眼,然後又一本正經地收回目光。他輕咳一聲,眼神飄忽地掃過了在場的眾人,然後在我臉上停留了一小下,然後說道,“這樣,我走了。”於是也不等眾人反應,自顧自地踏劍披星而去。


☆、55 第五十五章 交易

  “他什麼意思?”我放下手裏的杯子,側過身在楚軒身邊坐下。楚軒手裏擺弄著那個青灰色的手環半晌無語,直到聽到我的聲音了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轉過頭來。雖然他動作並不算快,但是對於一向穩妥有度的模樣來說已經可以稱得上是突然了。楚軒莫名其妙地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才似乎終於確定了什麼一樣。“眼睛。”他開口說著,卻讓我更加不明其理了。我轉了轉眼珠表示自己的不解。然而大校竟然一點要解釋的想法都沒有,而是又轉過頭去研究那個手環了。

  喂,那手環就那麼美?!你這樣會讓人誤會這個世界的西皮其實是雙楚的。那眼神,好像看冤家似的。“嗯,原來真的是這樣。”楚軒一邊自言自語地點著頭,又刷地一聲不知從哪里抽出一把匕首來作勢就要往自己手上割去。我瞪眼,“你做什麼?”楚軒抽出空來回頭看我一眼,“他把這東西設定成了DNA綁定的了。”他看了看自己指尖一點殷紅的血液,“讓羅應龍來送東西本身就已經在說明這個方法的可行性了。”你是指那孩子一身“我乃仙人弟子,凡間皆是愚人”的牛X氣質嗎?“複製體估計最近正在看玄幻YY小說。

  ”楚軒在青灰色手環開始變形時發出的一陣陣毫光中冷笑,“明明一點毛髮就可以搞定的DNA認證,非要弄成血液不可。難道他不知道人的血液是很不可靠的東西?”我霎時驚恐。楚軒,我是指複製體楚軒,他無論從哪個方面看起來都不像是會做出這種無厘頭事情的人!還滴血認主,還神馬聯繫飛劍和羅應龍想到該人神共憤的滴血認主的方法!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像是那個整天冷著一張臉手裏時刻不離高斯槍看誰不爽就是一槍蹦過去或者乾脆放鄭吒的惡魔楚軒能幹出來的事情。

  然而,在肥碩的現實面前,瘦小的我終究只能成為兩個思維不在正常維度的偉大思想的陪襯。“我可是全都聽到了,本體。”悄無聲息立起的一塊手掌大小的半透明螢幕上,赫然是惡魔楚軒那欠扁的面癱臉。他聲音依舊清清冷冷的沒有溫度。“你不怕它落到天神隊那個半成品手裏嗎?”楚軒稍稍抬起了手,讓兩人的視線堪堪對齊。“亞當麼?”惡魔楚軒眼神不動,聲音裏也聽不出任何輕蔑,整個人冷靜安寧的如同一塊上了發條的機器,緩慢而有條理的徐徐行進著,“你也說了,他只是半成品。

  ”楚軒似乎也不過是如此一提便罷,沒有什麼深究的想法。想來惡魔楚軒這樣說來恐怕是早就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斷然不會容許亞當這個他們口中的半成品來橫插一杠。“羅應龍……”楚軒低聲念了羅應龍的名字,卻沒有再多說,只是又轉過頭來將視線投注在我身上,片刻又轉過去。他是知道我在這之前曾經莫名其妙地跑到了惡魔隊的事情的。可是我卻仍然在好奇,複製體楚軒究竟是怎麼製造出這樣一個可以無視主神空間規則,使得兩位元大校可以跨空間對話的反常規小神器的?也沒聽說原著裏曾經出現過這種東西啊。

  要是有了這東西,那且不說隊伍之間互通有無在不傷及根本利益的前提下協力互助,單單用來迷惑視線挖坑下絆聽著也是不錯的選擇。這樣一想,我望向小小螢幕上一臉面癱的惡魔楚軒的感覺立刻就發生了變化。楚軒卻開口問了一句,“能量反應這麼強烈?”雖然這句話在某種程度上應該帶著一點驚奇感歎的意味,但是請原諒我並沒有聽出以上兩種情感當中的任何一個,只當是言之鑿鑿的篤定而已。惡魔楚軒似乎也往我這裏瞥了一眼,隨後又轉回去不再理會,“剛剛好夠追蹤的。

  ”楚軒垂眉不語。我好像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所以到現在也沒能聽懂這兩位大神究竟在討論一個什麼問題。但是我又不好問,感覺像是拿著小學算術去打擾兩位正在探討自然哲學原理的科學家。楚軒沒回頭,卻低聲向我解釋了一句,“他是根據你在惡魔隊出現時留下的能量反應定位追蹤到這裏的。”而後輕皺眉頭,“果然穿越空間屏障的時候,能量損耗會比較嚴重……”他突然停下,只是眼神是自從看到惡魔楚軒起就再也沒能緩和下來的冷冽。惡魔楚軒自顧自地開口說道,“所以這個工具消耗的是目的源的能量。

  ”他側過頭看向我,臉上扯出一個十分牽強的笑容,“也就是你的能量。”我是太陽嗎還附帶隨時放熱功能?楚軒不語,看他模樣似乎老早就知道,只不過此時隱隱有些不快。“嗯。”他點點頭算是承認惡魔楚軒的想法和說辭,“雖然靈魂狀態下的人和放射性元素有很多共同之處,但是直接只用核能轉換器還是考慮不周。”惡魔楚軒也不惱他言語中若有若無的教導之意,只是很平靜地回答道,“雖然成功的幾率只有兩成不到,但是就目前來看,我個人認為沒有必要等到‘生化三’決戰。

  ”等等。我聽到的應該沒有錯誤,惡魔楚軒他說的是生化三。他……也知道了?楚軒卻是沒有我這麼驚訝,似乎早就料到惡魔楚軒的現況。“既然如此,為什麼你還要找我,合作嗎?”如果所料不錯,惡魔楚軒也已經知曉了無限恐怖的大致劇情。那麼他此刻找上楚軒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衝破空間限制,打開盒子。“我知道你的研究肯定比我要超前一部分。”惡魔楚軒依舊冷淡如常,只是態勢已經很像是談判專家的模樣了,“畢竟你那邊掌握著我這裏沒有的極其有用的資源。

  ”然後他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又轉回去繼續對著楚軒的眼睛,“如果沒有我,你也能研究出來。”這樣說來,惡魔楚軒在這場談判當中似乎是並不佔優勢的。“來做個交易吧。”惡魔楚軒勾起嘴角,竟然笑得有模有樣。楚軒看著他,緩緩也露出一個同樣的笑容。兩人一般無二的面孔,精准到了高度都相同的嘴角和同樣的沒有溫度的眼神,就像是站在鏡面兩邊的真實和虛影,卻真的是分不清哪個才是真像。“成交。”楚軒翻了翻舌尖,說出兩個字。楚軒收起螢幕,它又恢復成了一個手環的模樣。

  然後他把它遞給我,“嗯,帶著充電。”

  我猶豫著問道,“我現在真的像是個核電站似的嗎?”

  楚軒神色坦蕩地說,“你還沒有那麼高的能量利用率。”

  我滿頭黑線。“當我沒問。”

  楚軒卻已經扯過我的手將它帶上去,但見這手環竟然十分狗腿地扭了兩扭自動調節好了大小以防脫落。我嘖嘖稱奇,真是先進。楚軒放下我的手,神色不見波動,“從明天開始,開始做空間方面的研究。”

  我有些不解,“關於靈魂和情感控制不才是重點嗎?”保證我暫時不要翹辮子,也能開發出楚軒一直想要的感覺。

  “已經有小成了,幹嘛突然要改?”

  楚軒突然涼涼一笑,“因為關於重塑基因和靈魂控制相關感覺方面,惡魔隊有我們手上沒有的極好的研究材料。”

  重塑基因、靈魂控制?重塑基因?!我瞠目結舌,“你是說……惡魔,鄭吒?”開了四階基因鎖的惡魔鄭吒?

  楚軒不負責任地拍拍我的肩膀,然後風輕雲淡地轉身出了房間,看那方向似乎是去找鄭吒的……。

題目 : 小說同人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無限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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