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無限恐怖][BL]楚軒的小狐狸 BY 貝女子【最新章節69,未完結,坑】(楚軒X梁理)

搜索關鍵字:主角:梁理,楚軒 ┃ 配角:鄭吒,詹嵐,程嘯,零點,趙櫻空,霸王,安寧,羅山,張傑 ┃ 其他:BL,穿越時空無限恐怖

【文案】
你打了我,我會疼,會難過,會心痛,還會流淚。
你抱著我,我會笑,會喜悅,會溫暖,還會幸福。
可如果這只是必然的“果”,那麼緣起的“因”是什麼?

人類是看起來有感情還是真的有感情?
楚軒,你呢?

原創人物有,原作女性角色性格偏差有,全文基調歡樂萌向+腐向。
主角無金手指,無少年JUMP主角光環

影片順序:
加勒比海盜 Jack in the Box
仙劍四 Shallowtail Butterfly
生化1 Full Metal Panic
異形1 Bring Me To Life
咒怨 Angel is the Devil
夏威夷 Trick 'r Treat
神鬼傳奇 Sin City ←團戰

PS:關於楚軒和梁理兩隻的感情問題嘛,
只能說愛如天意,一飲一啄,自有定數。

內容標籤:靈異神怪 穿越時空 情有獨鐘

=======================================
[無限恐怖][BL]楚軒的小狐狸 BY 貝女子【】(楚軒X梁理)
=======================================



☆、序幕

  梁理走在回家的路上,二十四歲的他從事著呵護祖國未來花朵的職業。

  幼兒園保父。

  這項職業要求從業人員耐心細心有愛心,同時還能機警處置譬如“老師我是從垃圾桶裡撿來的嗎?”這類不亞於危險炸藥包的紅色警報。當然,有一張溫順無害和藹可親的臉就更好了。

  就這個範疇而言,梁理的屬性不高不低,中等水平。

  獨居生活,沒有女朋友也沒什麼社交活動的梁理有時會讓人產生難以言明的隔閡感,說不清道不明可就是無法太接近,雖然離御宅族的人群恐懼症還有很大一段距離,但時不時還是會有熱心的大媽來八卦一下他的終生大事,但每每也被梁理婉拒。

  梁理想,或許就像老姐說的一樣是屬刺蝟的。

  離得太遠會感到寂寞,可靠太近就會刺傷他人。

  難伺候的品種。

  梁理自嘲地笑笑,繼續醞釀腹稿。自從去年股票套牢後,為了彌補財政計劃的空缺,梁理試著寫了一些短篇散文向雜誌投稿,但多數信件石沉大海後梁理咬咬牙向網絡爬去。無心插柳柳成蔭,寫了兩個中篇都被看中,最新的連載又入了VIP,為了下個月的裡脊肉和新書櫃,梁理每天都利用工作後的休息時間寫點草稿大綱,晚上回去再在電腦上折騰。

  ”Just listen and find the magic key。”

  短信音樂響起,梁理從上衣口袋掏出兩個月前以舊換新的手機。

  收到一條未讀信息,梁理按下了閱讀鍵。

  “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想真正的……活著嗎?”

  梁理愣住了。

  第一反應是短信發錯人了,但腦海中某個角落又似乎在否定他的直覺。

  似曾相識的開頭。

  真正的活著嗎?

  生命的意義是?

  兀自發呆的梁理不經意被路過的行人碰到了肩膀,站在街道中央的梁理幾乎是下意識地避讓道歉。

  “對不…。”

  話音未落,梁理的左手大拇指按住了確定。

  此刻正是黃昏時分,傳說中的逢魔時刻,晚夏的風輕輕地吹過這條人來人往的小街。沒有任何人留意到了一個人的憑空消失,只有落在電線桿旁的手機,靜靜發出淺白色的熒光。

  “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想真正的……活著嗎?”

  屏幕上的那行字,正在逐漸散去,就像糖融進了水,水流入了海,無影無蹤,無聲無息。

  隨後,那束光熄滅了。


----☆★ Jack in the Box ★☆----

☆、一、加勒比海

  “這次的新人都不怎麼樣啊。”冰冷的嗓音,就像冬日摸到的金屬。

  “七個人,加上你我九個人,這次主神對我們還算關照有加。”寬厚的聲音響起。

  “切,再關照就要死人了。”冷漠的聲線明顯多了一絲不屑。

  梁理剛才就已經醒了,也聽到了兩個人的交談聲,可是,意識依舊朦朧,就好像剛從夢中醒來還不願被脫離溫暖的棉被。

  但必須醒來。

  一些信息忽然潛入大腦,有關生命,有關死亡。這是一個龐大的遊樂場,門票就是一道選擇題,迷茫的人,疲憊的人,厭倦的人,頹廢的人,腐朽的人,選擇YES的人就會瞬間被投放到恐怖片的世界。

  就像異次元的旅行。

  梁理想著,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正在陷入恐慌的海港小鎮,夜幕下遠處可見燃燒的火焰,四散的人群,恐懼的尖叫,但好像沒有人留意到這間緊閉大門的酒館前多了九個人。他們就像被一道看不見的線與這個世界隔開了。

  九個不同的人,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人。

  梁理飛快地一一打量,一個臉上有數道疤痕的男子叼著煙,神色淡然;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左右打望,驚恐不已;兩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手牽手站在一起,短髮的女孩明顯比卷髮的女孩冷靜一些;兩個二十來歲穿著皮夾克的青年滿不在乎地站著;一個剛剛二十出頭的男青年則興奮地望著,好像中了五百萬大獎;最讓梁理注意的則是一位四十多歲頭戴咖啡色帽子的中年男子,他手持一桿和現代文明格格不入的古銅色煙桿,輕輕地磕了磕煙灰。

  “這裡是哪裡,這是怎麼回事,打仗了?”三十來歲的男人從打擊中醒來,但眼神中依舊可見畏懼。

  “你來給新人解釋。”

  “那我就不客氣了。”臉上有疤痕的男子笑了笑,衝七人說道,“先把腦子放清醒點,不要像灌了水的豬肉一樣不會思考。”

  “這已經不是我們原來的世界了?”短髮女孩疑惑問,又看了看四周。

  “沒錯,這次是加勒比海盜1,你們走運了,一來就遇到大海航行和不死僵屍劇情,哈哈哈。”他忽然笑了起來,冰冷的笑聲讓人不寒而慄。

  “那我們只是精神體進來,而肉體還在電腦前,這不就是虛擬遊戲,哈哈哈居然可以提前過一把癮。這可是加勒比海盜,天哪海盜寶藏,我發了!”一直處在亢奮階段的男青年劈裡啪啦地說著。

  但很快他就說不出口了。

  當一管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普通人的太陽穴時,任誰都笑不出來。

  “遊戲?你以為這只是遊戲嗎?”掏出槍的男子忽地一把打了下去,槍托重重擊中青年的背部,被打的人頓時痛苦地蹲下來。

  卷髮女孩驚恐地捂住了嘴巴,短髮女孩輕輕地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冷靜下來。

  “痛嗎?當然,肯定會痛。不管是精神還是意識還是別的什麼,總之是真正的死亡。上一場恐怖片是猛鬼街1,一共有十七個人,但最後只有兩個人活下來。”他看了看沉默的大叔,扭過頭繼續說,“不管是指甲被拔掉,舌頭被割斷,身體被切開,甚至靈魂被撕碎,痛苦是真正存在的,死亡也是。你要當成遊戲也可以,但只要死了,就是真正的Game Over。”

  他再吸一口煙,順手扔下,抬腳狠勁地踩著,“死神的鐮刀從不過錯過豐收的盛宴。”

  他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這七人,仿佛他們下一秒即將死亡。

  “那我們就沒有辦法回去了?”卷髮女孩已經是帶著哭腔問到了。

  “也不是沒有。”他慢悠悠地說著,滿意地看到了驚訝和喜悅混雜的表情,“只要湊夠五萬獎勵點就能回去。”

  “獎勵點?”

  “通過一次恐怖片能夠得到一千獎勵點。這一千獎勵點可以用來強化身體素質,也可以回到上一部恐怖片來渡假,每十點一天。”

  “誰會願意回這鬼地方?”卷髮女孩嘀咕著。

  “不,我想他的意思是,除了故事正在發生的地方,其他地方是不受影響的,換言之,是和現實世界一樣的普通,和平。”

  “賓果。”他點了點頭。

  “那身體素質是?”短髮女孩又問道。

  “智力,精神力,細胞活力,神經反應速度,肌肉組織強度,免疫力強度,每10點兌換一點強化。普通人的指數在一百點左右,也就是說每過一部恐怖片就能強化一倍。當然,如果你很想回家找媽媽,那就以普通人的身份活過五十場恐怖片湊夠五萬點。”說到最後,他露出了微笑。

  冰冷的,嘲諷的微笑。

  “當然這只是基本餐,還可以想辦法掙點夜宵。比如說我現在給你們講解規則,主神就會給我一百點獎勵。但如果你對劇情人物透露不該說的內容,那就會被主神倒扣。”

  “主神?”短髮女孩皺了皺眉,“是人還是?”

  “等這次恐怖片結束你們就能看到了,那只是一個發光水煮蛋不是什麼帥哥王子。先想辦法活下來吧,女人。”說著他晃了晃右手手腕上的黑色金屬表,“看著,這是指示你們行動的玩意,弄丟了可沒有備份。好好看清楚。”

  一直沉默聽著他們交談的梁理抬起右手,咦,沒有?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左手,沒錯,黑色的手錶就像一條詛咒之蛇以頭銜尾盤旋在手腕上。

  將伊麗莎白•斯旺帶回羅亞爾港,送回其父親身邊,獎勵一千點。

  每殺死巴伯薩所屬海盜一名獎勵十點。

  擊沉攔截者號獎勵兩千點,擊沉黑珍珠號獎勵三千點。

  直到這一刻,梁理終於可以確定。

  他的的確確完完整整身上哪塊不少地身處《無限恐怖》的世界中。

  業餘在網上碼字有空時喜歡看點西方玄幻的梁理自然也讀過被N多人推薦過的無限恐怖。只是沒想到終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以前看別人穿寫別人穿現在自己居然穿到了死亡率極高的無限恐怖中。

  但自己所知的劇情是從生化危機Ⅰ開始的故事,這個加勒比海盜1……還有自己究竟在哪個隊伍?

  “看到了吧,我們的任務就是要把故事的女主角伊麗莎白帶回羅亞爾港,送到她老爹面前。”

  “伊麗莎白斯旺是在八年前隨父親就任總督來到羅亞爾港,而要我們帶她回來,說明她現在已經被海盜帶走了,故事已經開始一小半了啊。”短髮女孩沉穩地說著。

  “不錯,還有點小聰明。”他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你叫什麼?”

  “問別人名字前,先介紹自己不是基本禮貌嗎?”

  含在他嘴裡的煙突地掉了下來,但站在他身旁的寡言大叔忽地伸手用煙桿接住了香煙,遞到他嘴邊。

  “我是羅山,是經歷過三場恐怖片的資深者,這是張傑,也過了一場。你們也說說,還有你們擅長什麼。”

  “我叫安寧,她是李晶,晶瑩的晶,我們本來是在網吧,結果……。她是經管系,我是英文系。特長的話,我對外國歷史有點研究,像海盜法典什麼的我也知道。”短髮女孩介紹完,不著意地拉著李晶站到了羅山身旁。

  “王顧彬,23歲。無業,擅長,擅長,打架,打架我行!”

  “我是呂光宇。”之前還有點惶惶的中年男子終於有點老實樣,“公司職員,特長這些,以前中學跑八百米是第一。”

  卷髮的李晶忽地背過身去偷偷捂嘴笑,安寧捏了一把她的掌心,面容神色分毫不動。

  但也有對此毫不相信的人。

  “你們是哪個電視台的,布景做的還不錯,還找了這麼多群眾演員。”穿夾克的男子哼了一聲,另外一個深色夾克男則眼饞地瞅了瞅張傑手裡的那把槍,“哪買的,仿真槍做得挺像的。”

  “好了,別演戲了。”穿夾克的男子拖著同伴,“攝像師在哪裡,針孔攝影機?”

  張傑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兩人,一點笑容都沒有,他根本就懶得理睬不相信的兩人,摸出一支香煙的他忽地扭頭看向梁理。

  “還有你,一直不說話的,莫非是啞巴?”

  梁理背上一寒,莫非這就是張傑所在的中洲隊。可是無限恐怖中的開頭卻只有資深者張傑一人,難道在這裡的人都會死,至少也會在下一部恐怖片中全滅?這其中,是不是也包括自己?可是,張傑在生化危機前經歷的片子,按照原作的說法應該是猛鬼街1,驚聲尖叫2和死神來了1。這個加勒比海盜1,差距也太大了吧。

  “我的名字是梁理,在,在教育機構工作,特長…。”梁理放棄了“XX,男,XX歲”這種監獄改造的說法,遲疑地停了下來。難道要說特長是熟知未來劇情掌握通關金手指嗎?可是這加勒比海盜雖然自己看過但放在無限恐怖裡他一時還真想不出什麼辦法來活過這部片子。

  “哼。”

  面容上數道猙獰疤痕的張傑咬著香煙,喉嚨裡哼了一聲,羅山揚手從空氣裡變出一枚象牙白的打火機,咯達一聲擰開為他點燃。那紅色的火苗舔舐著卷煙的靈魂,就像這無盡的夜吞噬著星光,妖艷之美。

  “馬上就要開始了。”羅山上前一步,那隔開眾人與外界的透明保護圈就要消散了。

  加勒比海的夜風,漸漸吹了進來,掠過梁理的額髮。


☆、二、分開旅行

  “走了。真無聊。”穿夾克的兩個小青年滿不在乎地離去了,聽他們似乎還在嘀咕去找電視台投訴。

  梁理不由苦笑。進入恐怖片的第一關總有人過不了,這兩人大概已經註定了悲劇的命運。

  “現在該去哪裡?”

  保護圈消失後,李晶拉拉安寧的手,雖然是在夜晚看不清人,但藉著不遠處的火光依舊能看出李晶是個年輕漂亮的女孩。

  “按照劇情,伊麗莎白最後能夠平安回到羅亞爾港,甚至可以說我們什麼都不用做等到故事結束就可以通關了,但是有這麼簡單嗎?”安寧看著張傑和羅山說到。

  當然不可能,主神絕對不會提供白白刷分遊樂場,這其中一定暗藏陷阱。梁理暗暗想著,雖然目前這是沒有鄭吒等人的中洲隊,但既然自己來了就要努力活下去,活到擁有主角模板和基因鎖光環的鄭吒和百變好用楚叮噹的出現。

  “小姑娘說的沒錯,伊麗莎白能夠回來是因為威爾和傑克劫持了英國艦隊裡最快的軍艦攔截號,其間經歷好幾次反覆才最終歸來,只要中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就會功虧一簣,我估計,伊麗莎白如果死了我們還肯定會被扣點。”羅山吸一口旱煙,冷靜地觀察著。

  “新人都是零分,扣成負分在當次恐怖片結束時就會被主神即刻抹殺。”張傑補充。

  “那我們也可以去搶艘船去把伊麗莎白帶回來!”王顧彬天真地說到。

  “怎麼搶?搶來了你會開?會開你找得到路?”張傑連問三句,問得王顧彬再不敢開口,揉揉還疼痛的背,老實閉嘴了。

  梁理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心底默默回想。加勒比海盜並不像魔戒或者生化危機那樣具有小說或遊戲的龐大背景和設定,這是基於現實和幻想的架構而誕生的影片。再考慮到不死僵屍的設定,這是一部接近魔法類的航海冒險+槍戰打鬥片。

  加勒比海盜的電影靈感來自迪斯尼的海盜船遊戲,具體的年代則被限定在1720-1750年左右,是一部理論上可以通過槍械來完成的片子。但是電影中加入了海之女神,飛翔的荷蘭人,章魚怪獸等諸多元素,所以理論和現實還搭不上調。

  加勒比海盜的故事起因頗為複雜,但僅就加勒比海盜1簡單來講,那就是傑克的大副巴伯薩見財起意背叛了傑克把他扔在孤島上,他帶領船員得到的阿茲台克黃金卻是受到了詛咒的寶藏。只要接觸了黃金就會變成不死的僵屍,被月圓之夜的光一照還會徹底現形,為了擺脫詛咒巴伯薩帶領船員四處尋找。但最後的第882枚黃金硬幣卻怎麼也找不到。最後才發現是老比爾把黃金寄回家,他的兒子威爾•特納得到了黃金,而只有威爾的血才能消除詛咒。巴伯薩一路追擊,擊沉了威爾的船,但大難不死的他被年幼的伊麗莎白救了,伊麗莎白怕人誤會威爾脖子上的海盜硬幣就收了起來,這裡也就是加勒比海盜劇情的一大BUG。

  既然接觸了金幣的人都會變成僵屍,雖說威爾的血可以去掉詛咒但是伊麗莎白是怎麼免除變成僵屍的命運?

  後來威爾和伊麗莎白越看越對眼,再後來傑克為了奪回他的黑珍珠號帶來了這座小鎮,伊麗莎白為了逃避未婚夫海軍軍官諾靈頓的求婚不慎墜入海中,傑克救了伊麗莎白卻被人發現手上代表海盜的P字烙印反而被關了起來。但硬幣接觸到海水就被黑珍珠號感應到了,於是巴伯薩帶領船員襲擊了港口,伊麗莎白憑藉海盜法典守則“敵人要求談判時,在談判結束之前不能傷害對方。”這條和海盜達成了協議,但伊麗莎白為了不讓海盜知道自己是總督的女兒就把自己的姓氏改成了特納,巴伯薩就誤會伊麗莎白是比爾•特納的孩子,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巴伯薩就興衝衝地把伊麗莎白打包帶去死亡之洞解除詛咒去了。這也就是伊麗莎白被誘拐的起因。

  但傳說魔法類不都是難度較大的恐怖片嗎?主神怎麼會安排九個人難度的傳說魔法片呢?等等,如果從難度的角度來考慮,那麼這部片子應該……

  “這個年代最好的武器也就是隧發槍和大炮了,如果我們有足夠火力的話,應該能搶到一艘船,至於航行的問題,可以雇傭水手。唯一的難點就在於,我們並不清楚方向。”安寧說道,“所以,最保險的方法還是跟著劇情走,清楚故事走向才是我們最大的優勢。”

  梁理第一次認真地看了看這個名叫安寧的女孩。這種分析的架勢,還真有幾分學者的智慧光芒。在這部一半現實一半魔幻的片子中,順著劇情走是最平庸但也是最安全的做法。

  “繼續說。”羅山點點頭,肯定了安寧的說法。

  “原作中,伊麗莎白被劫走後,威爾為了救伊麗莎白去劫獄救出了傑克,傑克的如你所願輪盤指引了方向,他們在Tortuga招募了水手找到了藏寶洞。但如果今天晚上是黑珍珠號襲擊港口的日子,我覺得我們可以就在這裡加入威爾和傑克的隊伍,順著劇情走下去,最後安全地把伊麗莎白帶回來。”

  “安寧你挺清醒的,看來我要收回原來的話了,這次的新人還是有素質的。”張傑吐出一個煙圈,“跟著劇情走就是最保險的方法,現在必須馬上找到威爾和傑克,不然等他們上了攔截號,到哪裡去找船來追這個世界第二快的玩意。”

  “沒錯。”羅山抖了抖煙桿,細長煙桿的尾段伸出一截近乎透明的淺色利刃。“我們要去劫獄。”

  “可是,監獄在哪裡?”梁理忍不住開口詢問,但話音剛落包括安寧在內幾個人都用莫名的眼光看著梁理。

  羅山呵呵地笑了,煙桿指了指躺在地上離梁理只有三步之遙的青年。

  他正是影片中的男二號,威爾•特納。

  把威爾•特納叫醒後,眾人以東印度洋前公司職員,曾經和傑克共事受過其恩惠的東方人的身份要求去救出傑克。一心想要救出戀人伊麗莎白的威爾•特納本來想要去找諾靈頓將軍。畢竟將軍有著世界上僅次於黑珍珠號的快船——攔截號。

  但羅山的一句話打消他的想法。

  “你們可是情敵,你能指望他幫你贏取伊麗莎白的芳心?”

  “那要怎麼做?”

  “救出傑克船長,他是海盜頭子自然知道怎麼找海盜。”

  熟知當地情況的威爾•特納帶路走在最前,梁理緊隨在羅山和張傑身後,幾個新人也都緊緊跟在資深者的後面。

  小鎮依然處在混亂中,但對於正打算進行違法犯罪活動的眾人來說混亂是最好的隱身衣。

  這個時代還沒有先進到出現天網或者監控,DNA殘留什麼的就更不用擔心了。

  所以當梁理和呂光宇合力拍暈看守監獄的守衛時梁理倒沒怎麼擔心會被抓住,只是在逃出監獄時眾人依次踩過守衛背部時會有那麼一點愧疚感。

  倒是傑克很有幽默感地對著口吐白沫的守衛揮手道別,“祝你胃口常開。”

  但主神顯然不會讓人這麼輕易地跟著劇情跑路。

  海盜們不負眾望地出現了,恐懼的人群蜂擁而至,原本就窄小的道路愈加水泄不通。

  剛剛衝出監獄的眾人頓時被衝散了。被衝散的瞬間,梁理緊緊地拽住了羅山的衣服。同樣這麼做的還有安寧,只是她緊緊抓住了張傑的外套。

  看著情勢不妙,羅山揮舞著手裡的煙桿,“張傑,去港口,在那裡匯合。如果趕不及,還有下一艘船。”

  “收到!一路順風!”

  “你也一樣!”

  也就在眾人被迫分散成兩小隊時,之前還以為這是哪個電視台娛樂檔的連名字也沒來得及報的兩個夾克男,已經靜默地躺在了街角。

  他們一個人的胸口還在淌血,另一個人腦袋已經不再了大半。

  猛獸總是最先吞食落單的獵物,海盜也一樣。


☆、三、兩隻船

  真沒想到還有機會登上大不列顛的戰艦,不是擺在博物館中而是能航行在大海上的活物。

  梁理站在甲板上感慨萬千。

  傑克和威爾用計騙到了攔截者號後現在正在趕往tortuga,那裡是招募水手的好地方。一同騙走攔截號並且順利登船的除了兩大劇情人物,就只剩下了羅山,梁理和小青年王顧彬了。羅山在學習如何掌握一艘船的行駛方向,王顧彬則在適應發吐中。

  吐啊吐啊的就快習慣了吧。梁理不無樂觀地想著。

  不過羅山大叔真是人不可貌相,身材不算雄偉高大相貌普通的他卻已經過了三場恐怖片,是一個比張傑資歷還深的資深者。這樣的人居然沒有辦法活到生化危機前嗎?

  正在被梁理質疑的羅山在控制室內和傑克船長愉快地交流著。

  “羅山,雖然你說的我是有印象,可是我真的沒怎麼見過你們。”傑克嘻嘻哈哈地說著,“像你這麼強壯有力的男人我居然會不記得,啊哈命運真是弄人。”

  “也許是吧。”羅山摸了摸扣在頭上的咖啡色帽子。

  “對了,你們以前是哪條船的?”

  “必勝客。”

  “……很可愛的名字。”

  “多謝誇獎。”

  那邊羅山和傑克親密交談,那邊威爾•特納找上了梁理。

  “梁理?”雖說語言交流並無障礙,梁理還是覺得看著一個挺帥氣的英國佬用倫敦腔說中文有種莫名的違和感,就連語感和節奏都帶著外國人說中文的奇妙起伏。主神真是偉大的翻譯機。

  “威爾,有事?”梁理看著有些鬱郁寡歡的他,知道他在為戀人的安危擔心,但是要怎麼說呢,難道說因為你血緣的緣故所以她被抓走了,還是她自作主張多此一舉地用了你的姓氏導致被誤傷,還是不久之後你也會被抓走去放血煮一鍋血旺湯。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呢?”威爾忍不住好奇詢問。他一直覺得這群莫名出現的人似乎另有所圖,但是目前對自己又沒有做出任何有害的事。

  “不是說過嗎,我們是傑克以前的老朋友,雖然傑克不記得我們了,不過好朋友是不會因為健忘症就拋棄同伴的。”梁理撐著船邊,遠眺大海。

  海天一線,美景如畫。

  威爾的臉上寫著“我才不信”四個大字,但梁理選擇性屏蔽了。

  見梁理不理睬他,威爾也只能看向大海。似乎只要這樣看下去,就能看見戀人的身影。

  “伊麗莎白會沒事的。”梁理扭頭看了看威爾,回過頭去,笑了。

  威爾愣了愣,看向梁理。

  “Just have a little faith。”梁理注目著深邃的大海,微弱的嘆息融進海浪聲中。

  此刻在加勒比海上急速航行尋找伊麗莎白的船除了攔截者號,還有諾靈頓將軍控制下的攔截者號備用品--無畏號。

  在無畏號上,中洲隊的另一半人正在船艙內一邊削土豆低聲討論下一步的動作。他們正是張傑,安寧,李晶還有呂光宇。

  如果說羅山等人是明目張膽地拐走了攔截號,那張傑等人就是略施小計混上了無畏號。

  和羅山等人分散後,張傑帶著兩個女孩和呂光宇趕赴港口,但是攔截者號已經起航出發,早就看不見影子了。

  “怎麼辦怎麼辦,船沒了。”氣喘吁吁的呂光宇徹底沒了主意。原本只是一個小公司職員的他,過著普通人的生活,領著足以維持生計但不算富足的薪水,家有一妻一子,小日子平靜安定。但是人到中年的呂光宇漸漸地感到不滿足,他的生活太平淡,太乏味,太安逸,他想要更刺激,更緊張,更榮耀的生活,他想要被承認,被目光交匯,被人群追捧。他想要體驗不一樣的日子。他生於平凡,可他不甘平凡。

  後來,機會來了,他也把握住了機會。

  但這個機會是一顆裹著蜜糖的毒藥,他還沒有認清自己的能力就魯莽地求醫問藥,囫圇吞咽。

  他後悔了。

  可世上哪有靈丹妙藥醫治後悔,就連主神也不賣藍色小藥丸,更別提後悔藥了。

  張傑沒好氣地看看哆哆嗦嗦的呂光宇,相比之下那個叫安寧的女孩還更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安寧,接下來做什麼?”李晶拽著安寧的手,這個她從高中到大學的朋友是她唯一的依靠了。雖然李晶在學校裡從來都是個風雲人物,但美貌在這個有著生存危機的世界裡顯然不是最重要的屬性。

  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李晶心知肚明自己的實力,所以她必須靠住安寧這個至少看起來能應付難題的朋友。

  “張傑,之前羅山說過,下一艘船吧。”安寧抹去了額角的汗水,“我想他指的應該是諾靈頓之後為了追回攔截者號的另外一艘船,無畏號。如果我們來不及登上攔截者,那麼就混進無畏號。總之兩者之後都會有交集,我們只要到時見機行事匯合就行。”

  “那就這樣了。”張傑吐掉煙頭,“你們兩個女人得先去換套衣服,跟我來。”張傑瞅瞅附近,旁邊一戶人家油燈還亮著,但不見動靜。張傑以標準的土匪造型破門而入,大肆打劫了幾件衣服,還順手摸了木櫃上的裸麥麵包和水果。

  衣物和食物分給女孩子後,張傑示意呂光宇,“那邊那個,你跟我來。”

  “啥?”

  “蠢貨,你不滾還想等著看脫衣秀?”張傑白了他一眼,看也不看李晶和安寧,自顧自地甩手向外走去。

  就這樣,換了衣服又抹了點灰濛上頭巾的兩個女孩變身成為張傑大廚的跟班,呂光宇則客串了廚師的挑夫小弟。一行四人混進了無畏號的雜工行列,而急於出海的諾靈頓將軍顯然顧不上查看是否有閒雜人等貓貓狗狗溜上船來。上頭州官急抱美人歸,下面蝦兵蟹將也是慌裡慌張沒怎麼盤查就讓四個外來人口順利摸上了船。

  進了船也就要按規矩來辦事,四個人老老實實地蹲點在廚房裡打雜。李晶在第三次削到手後忍著淚意不再動刀,只有人走過來的時候才裝模作樣地削兩下。呂光宇倒是意外地很在行,安寧則一聲不吭,甚至還把一隻土豆削成了一隻小老鼠。

  張傑懶洋洋地給土豆去皮,無精打采地吹了吹鋒利刀刃上的殘渣。

  無聊,真無聊。

  張傑又撿起一個土豆慢慢削著,暗暗想著,不能抽煙真無聊。銳利的刀子像是要發泄一般對著土豆上下折磨。

  一下,一下,又一下。

  羅山,你要什麼時候才能解開基因鎖一階,還是說,這個機會要讓給其他的新人?

  我拭目以待。


☆、四、海盜法典

  有了傑克的如你所願小羅盤,攔截者號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在茫茫大海中抽啊抽啊的也就抽習慣了。

  只是傑克的蘭花點穴手和行雲醉月步還是一如既往地黯然銷魂,那標誌性的熊貓眼依舊閃亮彰顯出類似黑客帝國後現代混搭主義風格。

  “船員們,我們的目標是!”

  沒有蛀牙。梁理默默在心底腹誹,耳旁聽到的金子啊財寶什麼的都是浮雲啊。

  羅山悠悠吐出一口煙,那煙圈飄進霧中散落開來,“這霧可真大。”

  梁理微微皺眉,濃霧籠罩著海面,這種濃而不詳的霧似乎預兆著不太美好的開始。梁理瞄了瞄威爾這個第二男主角,他滿臉憂慮,似乎只要有雙翅膀他就要內褲外穿飛過去拯救愛人了。

  這場濃霧影響了人類的視線,阻隔了圓月的光輝,但也恰巧成為攔截者號的守護神。他們無聲無息不被察覺地靠近了死亡之洞,傑克,威爾還有羅山等人陸續潛伏入洞。

  此刻在洞內,巴伯薩已經完成了對伊麗莎白的僵屍與海盜的掃盲教學,興高采烈開始取血解除詛咒的他卻發現伊麗莎白的血毫無作用,自己還是不能品嘗美味的食物,小弟弟也依舊站不起來。惱羞成怒的海盜眾正要把伊麗莎白處理了的時候,威爾•特納攜帶著”羅密歐啊你為什麼是羅密歐”的莎士比亞光環衝了出來,勇往直前地搶回了伊麗莎白,看得梁理很是一囧。

  原計划不是說好了由戰鬥力高的羅山和傑克去頂住,自己和王顧彬負責警戒而威爾再去偷人的嗎?

  命運居然再一次向原作靠攏了。

  原本還以為可以賺個支線劇情的梁理淚流滿面地跑向沒有夕陽背景的大海。

  再不跑快點,就會被屁股後面那群進入真•僵屍暴走的海盜們五馬分屍的。主神果然狡猾,說的是打死一個海盜獎勵十點,但問題是月圓之夜的海盜根本就是打不死的小強!

  “梁理,快。”羅山緊張地催促。

  梁理眼看著羅山越跑越遠,咬牙再次提速。要是這關過了回主神一定要學個逃跑提速20%的技能。

  “梁,梁理。”王顧彬忽地從背後猛地一伸手,抓住了梁理的褲子。他連人一起滾到梁理腳邊,梁理也被這一拉順勢倒在地上。

  糟糕!

  “梁理,我,我跑不動了。”看著僵屍海盜們越來越近,王顧彬的臉都變形了,“別,別丟下我。”

  梁理心中又氣又急,氣的是王顧彬這手一抓拖累了自己,急的是海盜馬上就要追來。按照原作劇情,威爾•特納救回伊麗莎白後骨子裡的海盜基因鎖一階就開了,說什麼按照海盜法典,落後者要被拋棄,於是宣布開船一溜煙丟下傑克跑了。

  什麼見鬼的海盜習俗,海盜法典明明說的是臨陣逃脫者死,可從來沒說過什麼拖後腿的就要把後腿砍了。

  忽然就有鈍器刺入物體的聲音傳來。

  王顧彬被海盜砍下了一條腿,血流滿地,他撕心裂肺的喊叫還沒有超過一秒,又一個海盜利索地砍下了噪音來源。

  就在數秒前,王顧彬還抓著自己的腿。

  現在,他的頭已經滾到了一邊。

  無法瞑目的雙眼似乎還盯著梁理。那張嘴之前還在說別丟下我,現在已經再也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呆滯了兩秒後,梁理忍住反胃的衝動,本能地開始逃跑。

  可慌不擇路的他剛剛站起來,一個舉著大砍刀的骷髏正對著他頭頂砍下來。

  梁理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他不要死,他要活下去。他還要好多的事情沒有做,他還有想要的東西沒有得到。在這之前,他不能死。

  他不要結束。

  他還有未來。

  沙灘上,月夜中,刀聲劃破了風聲。

  那一瞬,時間仿佛停駐了,就連海浪敲擊沙灘的樂章都劃上了休止符。梁理看見骷髏的每一個關節都在扭動,聽到每一處細微的動作都引發細小的摩擦聲。

  側身向右重心往後單手撐地向遠處跳去!

  梁理以一個媲美藝術體操運動員的優雅姿態躲過了致命一擊,主神的聲音送來甜美的祝福。

  神經反應速度臨界值突破!獎勵點數兩百點,神經反應速度提高二十點,肌肉組織強度提高十點。

  只是圍攻而至的骷髏海盜們根本不給梁理思考的時間,又是一道刀光閃過。

  金屬碰撞的聲音。

  不夠堅硬的破裂了,足夠堅韌的巍然不動。

  羅山單手持著露出武器姿態的煙桿,細長的利刃第一波攔下了攻擊,第二下則非常有效率地斬斷了海盜的手,第三擊則把海盜分成了兩塊。

  “槍還是刀?”

  “這傢伙打不死吧?”梁理看著被斬成兩半的海盜還兀自晃著手裡的刀,嚴肅地考慮要不要把它切成白斬雞。

  “用槍子彈太不划算了,張傑那小子倒是有無限的沙漠之鷹。”羅山低語,“用刀把它劈成兩半。”

  “上下還是左右?”

  羅山微微一愣,“你這小子,這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

  梁理接過羅山從未知道具中取出的日本刀,有模有樣地揮舞,雖然多數時候還是羅山擋下了,但梁理還是有幾次攔下了攻擊。剛才那下聽到主神的加點提高了神經反應速度,眼比不上手快的感覺讓梁理略微有些不適應,但他很快就把這一切交付給本能。

  只要砍掉就好了。

  說起來,教師果然應該全國普及教鞭上崗四級考試。看看,這就派上用場了。

  “羅山大叔,傑克呢?”

  “叫我羅叔好了。傑克被打暈了,捆在那兒。”

  “原作中,傑克不是花言巧語騙得巴伯薩去追攔截者號了嗎?”

  “是,要去打醒他嗎?”羅山嘆口氣一腿踢開骷髏海盜,“明明是主角,卻這麼沒實用性,老是像個公主似的等人來解救,一把年紀了我可沒興趣演王子。”

  梁理心頭猛地一動。等等,傑克之所以能騙得巴伯薩去追攔截者號是因為他知道威爾•特納才是比爾•特納的兒子,只有他的血才能解除詛咒。但是他們是夥同威爾一起去救的傑克出來,在這段時間內威爾和傑克根本沒有機會了解到彼此,也就是說就連傑克也不知道威爾的真實身份。

  賭一把!梁理暗暗下定決心。

  梁理忽然大吼:“巴伯薩,你還想解開詛咒嗎?第882枚金幣的所有者,比爾•特納的孩子,我知道他是誰!”


☆、五、我的船長

  巴伯薩很有領導風範地下達了停止命令。

  在聽取了梁理有理有節有根有據的來龍去脈後,依舊半信半疑的他豎起手指看向梁理,“你能以海之女神卡里布梭的名義起誓嗎?”

  “當然可以。”梁理以美劇中常演的手握聖經起誓說謊作偽證的污點證人的氣勢說道,“他們現在沒走多遠,黑珍珠號可是世界第一快船,攔截者號再快也是逃不掉的。”

  這個美好的馬屁拍得巴伯薩得意地笑了起來。想到馬上就可以解除詛咒品嘗美食美酒和美人,巴伯薩立刻下令全員不要再浪費時間了趕緊High起來!

  開船,揚帆,追攔截者號去嘍!

  “等等。”梁理忽然開口。

  巴伯薩疑惑回頭,只看見梁理背過身去彎腰低頭。

  “讓他吐一會。”羅山搖了搖頭。第一次見血的新人總得要過這關,心理障礙的枷鎖必須打破。想要不傷害他人地活下去,想要不拋棄不放棄所有的人,太難太難。

  直到登上黑珍珠號,梁理才算鬆口氣。剛才和巴伯薩交談時他用上了在幼兒園鍛煉出的“和無理取鬧小孩子溝通的十八般壓箱底武藝”才算勉強過關。

  一番辛苦的說服下也不是沒有回報的。梁理想起剛才聽到的聲音,又囧又好笑。

  D級恐怖支線劇情完成,獎勵點數五百點。

  說實話剛才也真是很懸,自己和羅山在不死海盜的攻擊下能夠支撐多久還是一個未知數。如果沒有及時想起來前因後果,那麼自己的下場就和王顧彬……好不容易克制的胃酸又隱隱泛濫,口中的苦澀還未散去。

  “過去的就別想了。”羅山輕輕地拍了拍梁理的肩頭,“還沒有結束,片尾曲沒響起前都不是放棄的時候。”

  “嗯。”梁理深呼吸一口氣,慢慢吐出,好像就此將一切的痛苦都丟出體內,“那個,羅山大叔?”

  “叫我羅叔。”

  “羅叔,剛才,謝謝你。”

  其實他沒有必要趕回來支援,他和王顧彬只不過是兩個新人,從團隊利益而言救下他們並沒有必要,而且還耽誤了他坐上黑珍珠號。

  羅山此刻又舉著煙桿像個老煙鬼似的眯著眼吐著煙圈,仿佛沒有聽到梁理的說話。

  梁理見狀也沒說什麼,轉身去找關在底層的傑克船長溝通一下情報。

  等到梁理離開,羅山才睜開雙眼,磕了磕煙灰,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溫暖的笑意,“傻小孩。”

  就如同電影中所詮釋的那樣,黑珍珠號追上了攔截者號,雖然伊麗莎白指揮攔截者號頑強抵抗,但最終還是敗給了擁有豐富對敵鬥爭經驗的海盜。

  “別了,傑克•史派羅。”巴伯薩再一次把傑克放逐到了之前把他拋下的孤島上,雖然梁理對巴伯薩能在茫茫大海上再次找到相同的島感到囧囧有神。

  只是這回一同丟下的還有伊麗莎白。對待欺騙了他們感情的敵人,哪怕是女人海盜也從不留情。

  “梁理,準備入水。”

  “啊?”正在為黑珍珠號搞沉了攔截者號白白獲得了兩千點感到興奮的梁理忽然就被羅山帶到船邊。雖然梁理也知道真正弄壞攔截者號是羅山趁亂安裝的炸彈,但好歹自己也是幫忙望風的。

  “深呼吸!”

  下一秒,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梁理就被扔進了大海。

  羅山很有型地對著巴伯薩等一干海盜還有一臉難以置信的威爾•特納揮手告別,“Farewell,Caption,My Caption。”?

  隨之羅山也躍入海中。

  良久,一位無名海盜說出了眾人的心聲,“Cool……”

  碧藍的海洋中,梁理在水中撲騰。

  “羅叔,你在想什麼?”

  被當作魚餌丟進海洋的梁理掙扎地狗爬向羅山,很快一只有力的手把他拉了起來。

  “額,這是?”

  梁理驚訝地看著自己剛剛登陸的橡皮艇,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看見了笑呵呵的羅山。

  “縮微膠囊,自動充氣橡皮艇,一次性物品。”羅山擰了擰自己的咖啡色帽子,“頭一回用,還不錯。”

  頭一次試用嗎?梁理默默扭頭,要是漏氣的話,他們兩個人就得在鯊魚胃裡敖包相會了。

  “知道為什麼要下船嗎?”

  梁理回頭看著羅山,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劃著槳,眺望遠方那座荒涼的島嶼。

  這算是智力問答吧?梁理理了理頭髮,擦去臉上的水珠。下船的目的是為了去那座小島,而島上的人現在只有傑克和伊麗莎白這兩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島。要知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眼下的情勢很好地說明了這一切。

  等等,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是我們完成任務的目標人物,為了確保她的安全,最好將她控制在可掌握的範圍內。”

  羅山讚賞地笑了笑,“除此之外,我想張傑他們應該在無畏號上了。解救傑克公主的船長諾靈頓,也應該來了。”

  “可要是諾靈頓不按劇情來?”

  “那我們就可以上演荒島餘生了。”羅山大聲地笑起來,“傑克公主和伊麗莎白你喜歡哪一個?”

  “免了。”梁理再次扭頭,抓起另外一隻漿,用力划水。

  “左滿舵,方向三點鐘。我的水手。”

  “遵命,船長大人。”

  重回孤島的傑克再次進入了酗酒頹廢的狀態,這讓海盜粉絲的伊麗莎白大為失望。但是在看見羅山和梁理後,伊麗莎白又重燃了對海盜的信心。這世上還是有仗義又帥氣的海盜的存在。

  “羅叔,我們還是不要說把她戀人出賣給巴伯薩的事吧?”

  “你想說也不要緊。”羅山戲劇性地聳聳肩,“如果你想上演武松打虎我也不介意。”

  當夜,傑克依舊醉醺醺,伊麗莎白則在用椰樹葉和樹枝搭建的臨時安全所睡著了。

  “睡不著?”坐在沙灘岩石上抽煙的羅山看看緩步走來的梁理,在石頭上輕輕磕了磕煙灰。

  梁理沒有回答,只是走到岩石邊坐下,凝視著在今夜如此安靜又美麗的加勒比海。

  “想說話嗎?”羅山吐出一口煙。

  “不想說話嗎?”羅山滑下岩石,背靠著不知從什麼時候就停留在這座荒島上的石頭。

  “那我來說吧。”羅山的臉上露出了安詳,卻又有一絲悲傷的笑容。

  “喜歡看星星嗎?”


☆、六、星空守望者

  “我們現在所看見的星星,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不在了。”羅山呼出長氣,“不過,怎麼看都不會厭倦。”

  “其實我才沒這麼羅曼蒂克,是他很喜歡。以前我是陪他看的,現在,是幫他看。”

  “羅鈺喜歡一切發光的東西,尤其是星星,我有時真懷疑他是一條龍,怎麼那麼喜歡閃閃發光的東西。”

  “天文博物館是他最喜歡去的地方,每周都吵著要去,從不厭倦。他一直都想上天去看星星,去月亮,去太空。”

  “你孩子?”梁理忽然接嘴道。

  “嗯。很可愛,很黏人。”

  “就像小動物,特別纏人,耍賴的時候抱大腿?”

  “對對對,就是那樣。”羅山忽地笑出了聲,“你對小孩子挺了解的。”

  “我是老師。”

  “難怪。”

  羅山放下煙桿,繼續說道,“可惜他不在了,但他喜歡看的星星還在,不論是在那個世界,還是在這裡。”

  “星星都一樣。”

  梁理屏住了呼吸。

  “是,生病嗎?”

  羅山搖了搖頭,吐出一口煙,“車禍。車主醉酒駕駛,不過沒判幾年,給了幾十萬,就這樣了。”

  羅山說的簡單,但內裡沉痛梁理不是沒有聽出來。有時痛到極致反轉淡,只是為了不讓自己沉溺於哀悼,輕描淡寫掩飾內心傷痕。

  “要是沒出那事,現在就和你差不多大了。”羅山衝著梁理笑笑,“你眼神挺像他的。”說著羅山在岩石上磕了磕煙桿,點點微塵散落。

  梁理心下一黯,這是一個父親的眼神,充滿了心痛與哀傷的眼神,失去至親之人的眼神。

  這樣的哀傷,他也曾看過。

  在一起長大的姐姐死後。

  在鏡中的自己。

  “孩子他媽走得早,後來孩子也沒了,有時想想活著也真沒意思就想一走了之,可是又有些捨不得。我走了,誰來替他看星星。”

  羅山從沙灘中摸出一顆海螺,隨手一扔拋進海里,激起一朵極小的浪花。

  “你為什麼要選擇YES,梁理?”

  忽然被提問,梁理剛要張嘴辯白自己其實並不想來,但他又沉默了。

  之前在面對海盜時他的腦海裡只剩下了不想死的念頭,那執著的念頭逼得他快要發瘋。誰不恐懼死後的未知,誰不害怕不可知的未來。

  可是活下去的理由呢?

  沒有信仰,沒有家人,沒有真心對待的事物,甚至沒有保護祈禱的對象。只是活著,像大多數人一樣,活著。

  就像死去一樣地活著。

  羅山見梁理不言不語也不再追問,每個人都該留有思考的時間和餘地。他挺欣賞這個年輕人,看上去像塊柔弱好欺負的黃油但內在或許是最硬的金剛石。

  “如果不出意外,今明兩天諾靈頓的船就該到了。主神不可能發布無解的任務。”羅山將話題轉回任務,梁理老實側耳傾聽。

  “嗯,伊麗莎白應該能搞定諾靈頓,再不然傑克也可以把諾靈頓忽悠去剿匪。”梁理補充道。

  “再不濟還有B計劃。”

  “什麼?”

  羅山故意高深莫測地吸口煙,緩緩吐出來,“提前告訴你就不是B計劃了,所謂王牌就是要到最後才是真正的ACE。”

  “羅叔,你這個年紀已經不適合裝神棍了。”

  “你越來越調皮了,師德敗壞啊。”

  互相調侃了幾句,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在沙灘上笑了起來。笑過之後,羅山收起煙桿,有些慎重地問梁理,“你覺得,我們的隊伍應該是什麼樣子?”

  是指中洲隊嗎?

  梁理努力回想了一下無限恐怖中的中洲隊配置,又想了一想,“其實我覺得這個沒有定數,畢竟人是帶有主觀因素的變數,還有團隊配合,劇情的難度,以及主神選片的人品。”

  羅山挑了挑眉,半是讚許地點點頭。他掏出象牙白的打火機在手裡把玩著,“我對此倒是有點想法,想聽嗎?”

  梁理暗自忍住笑意,羅叔你的表情分明就是我好想說你快點聽吧。

  “我覺得,要想在這裡生存下來,力量、智慧、資質、勇氣等等都很重要。一個理想的團隊應該有以下人員配置。”

  “首先,一個能力出色的隊長,不一樣是力和智的結合,但至少要有一樣,不然無以服眾。”

  “其次,一個冷靜聰慧的軍師,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文理精通,但就目前我遇到的新人來看,單獨學科精通的人太少了,全面精通的人想必更是少之又少,在這其中能夠進到這個世界的人,這個概率幾乎為零。不過我覺得那個安寧不錯,你小子也還行。”

  "所以軍師的配備應該是一到兩名,一個擅長理性思維,不論在什麼時候能夠沉著冷靜做出判斷。還有一個最好精通文化、藝術、歷史這方面的東西。如果能夠更加理解文化背景,有助於找出更多的支線。上回在哈利‧波特與密室中就有一個人找到了支線劇情。”

  “然後就是精神能力者,這技能不是誰都能學的。在我之前有一個學習了精神技能的資深者。按照他所說的情況來看,精神能力者可以有效地架構情報網絡,聯繫眾人,甚至還有攻擊技能。標準配備應該是一人負責情報,一人擅長攻擊或者防禦魔法。”

  “以上數人都是需要保護的對象,或者說能夠有自保能力更好。物以稀為貴,尤其是精神能力者。”

  “接著就說說戰力,重火力是一個團隊的中流砥柱,兩到三名為好。一名精通高科技類,比如說陽離子炮。一名擅長傳說魔法類,什麼大規模廣域魔法攻擊,其實挺像網游中的法師。但是有得必有舍,像專精於火力攻擊的一般對於防禦就會特別不在行。所以擅長遠攻的人最好能有必備的近身物魔兩防器具。”

  “還有狙擊手,一到兩人吧。在關鍵時刻克敵制勝,打破布局。突擊手,有效地分散火力,轉移視線,同時能偷襲、獲取情報,是一個多面手。還有後勤,有效保持團隊戰力。”

  “當然我說的不是絕對的正確,可能一個人身為醫師又有很強的作戰能力,也可能拿著火器作戰的人是團隊的精神領袖,怎麼排列組合就看主神送來的人了。”

  “最後,就是每次都有的炮灰。每局進來的新人,不一定會有填補團隊空缺的人選,很多時候,他們都會拖累團隊。”羅山的表情忽地有些陰沉,“有時候,好好地利用一下,會收到意外的效果。”

  “資深者,也一樣。”

  梁理默默扭過頭去,默默地擦掉頭上的汗珠。

  羅山大叔,其實您是主神他親戚吧。怎麼就批得那麼準呢!

  “其實我一直在想,這個世界中,是不是只有我們一支隊?”羅山點燃了打火機,紅色的火苗優雅地躍動。

  “我不太清楚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世界,還有這樣古怪又殘酷的遊戲規則。這裡有點像達爾文的進化論時空加強版,可是在這樣的世界中最後生存下來的人,他還是人嗎?一個只擁有強大力量卻沒有足夠堅強靈魂的人,他是什麼生物?”

  羅山又熄滅了打火機,被火光照亮的面容又陷進陰影。

  “但是我覺得,主神送出的招待卷,絕對不止我們一隊。”

  “也許以後,還會遇到其他地方的隊伍。真人PK這種事,恐怕免不了。”

  “梁理,如果以後真遇到這樣的事,怎麼辦?”羅山又自己回答道,“其實我還是比較傾向以和為貴,談判其實是個不錯的解決方式。”

  “開出一個對方無法拒絕的條件?”梁理插話。

  羅山笑了笑,“教父?”

  梁理點點頭,“我是美影黨。”

  “我是無黨派。”羅山打趣道,又接著說,“但如果和平渠道無法解決,就還是要用實力說話。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我知道,不管黑貓白貓還是功夫熊貓,笑到最後才是笑得最好的。”

  “你這小子。”羅山又笑了起來,笑聲在風中打著旋兒,悠悠飄向海平面。

  梁理無聲地笑了,隨性地躺下。

  仰望星空,天際無邊。

  有誰能夠預知明天?

  至少現在,還有悠閒看星空的時間。

  短暫卻溫暖。


☆、七、B計劃

  天明後,伊麗莎白按照冥冥之中劇情大神的指引點燃了荒島上僅存的樹木後,濃烈的黑煙果然將諾靈頓這條魚鉤了上來。

  “我想說我很高興看到你,但我不喜歡撒謊。”就算漂亮的臉蛋沾上了灰塵,衣衫也不夠光鮮整潔,伊麗莎白依舊高貴得像位即將登上王位的公主,微尖的下巴驕傲地揚起。她就像一陣風巧妙地繞過諾靈頓舉起的雙臂。

  被無視的諾靈頓呼喚伊麗莎白,試圖用昵稱喚起她是她未婚妻的事實,但諾靈頓將軍的記憶顯然不太好,他恰巧忘記了她曾以跳海的方式來逃避婚約的往事,“Liz,我愛你。”

  “當然,你喜歡這樣說。”伊麗莎白扭頭吼了一句,“對每個女人。”

  目睹了這一切的羅山和梁理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

  “莎士比亞說女人的名字是弱者,我想他對弱者的定義一定出現了偏差。”羅山吸口煙,緩緩吐出。

  在情場失利的諾靈頓將軍將熊熊怒火對準了傑克,“哦,你這個無恥的海盜,越獄,縱火,搶劫帝國的船隻,你的行為足夠你在絞刑架上渡假一百年!”他以意大利歌劇式的詠嘆調控訴著傑克的罪行,最後的尾音高得可以飛出太陽系。

  “我愛休假!加勒比海,金色陽光,砂糖海岸,我愛自由,女王萬歲!”傑克搖頭晃腦,狂熱地表現出服用了搖頭丸的後遺症。

  “真瘋還是假瘋?”梁理悄悄對羅山嘀咕。

  “演技不錯。”羅山看向已經快要抓狂的諾靈頓,又看看已經拉著諾靈頓挑起雙人圓圈舞的傑克,“但也可能是內心壓抑太久了。”

  “你們兩個跳夠了沒有,快點去追海盜,威爾被抓走了。”伊麗莎白忽地回身,像一隻被激怒的母貓抓狂地給了兩人一拳。

  “你說諾靈頓有偉大到去救情敵嗎?”

  “這個我不確定,但他一定足夠偉大到願意為民除害。”

  被當作背景的梁理和羅山小聲吐槽。

  果然,傑克失心瘋後,伊麗莎白扮演了忽悠諾靈頓去剿匪的角色。梁理默默地為可能失去的支線劇情小小默哀。

  “這兩人是?”諾靈頓很明顯地轉移了話題。

  “是專程來幫助我,從海盜船上英勇逃出,哦,多麼可怕。”伊麗莎白誇張地渲染這,“偉大的高尚的朋友!”她像吟遊詩人一樣讚美了內心深處受之有愧的羅山和梁理,然後她就怒氣衝衝地吼到,“怎麼,是個男人你就要問和我有沒有關係,你腦子裡就只裝得下這些嗎?!”

  “還有傑克,給我醒醒你這個醉鬼。”伊麗莎白飛快踢了傑克一腳,目標是男人共同的脆弱部位,“指引方向你這個海盜的恥辱,冒牌貨!”

  直到最後順利登上無畏號,梁理看著漸漸遠去的小島,默默感嘆,伊麗莎白,感謝你拯救了兩個迷途小青年。願主保佑你,阿門。

  “梁理。”

  “在。”

  “我找到張傑他們了。”

  在無畏號的廚房儲物間,羅山敲了敲其中的一扇門。三下,兩下,又是快三下。

  羅山慢悠悠開口,“臉怎麼紅了?”

  裡面傳出一個聲音,“精神煥發。”

  “臉怎麼又黃了?”

  “防風塗的蠟。”

  “天王蓋地虎。”

  “寶塔鎮河妖。”

  門開了,露出張傑猙獰的面容,但這張臉上明顯可以看出古怪又痛苦的無奈表情。

  “羅山,你這個暗號能不能改一個。”

  “兩隻老虎怎麼樣?”

  “維持原樣,不用改了。”

  張傑大打開門,看了看,有些驚詫地看到了梁理,“你也在?”

  梁理掩飾不了自己的苦笑。

  “你這邊呢?”

  “還有三個。”張傑又低聲補充,“那個短頭髮的女孩不錯,有潛力。”

  “先說說你們吧。”羅山走進儲物間前,熄滅了煙。

  兩隊分而複合的隊友交流了互相的情報和近況,對於未來的情況進行了分析。引導話題的是羅山,但他很有耐心地聽取了其他人的發言,雖然像呂光宇“不如我們劫持無畏號回去”這樣的發言幼稚得有些可笑,但羅山簡單地列舉出了“無畏號不比攔截者號,攔截者號是用計騙來的,但現在這有一船訓練有素的政 府 軍,如果殺光他們沒有航海技術的我們活著回去的可能性很低。”的理由否定了他的天真想法。

  “對了,羅叔你的B計劃是?”討論完畢,羅山和梁理回到甲板上,但張傑四人還必須暫時躲在船艙內當削土豆的小老鼠。

  “秘密。”羅山只是悄悄摸出打火機點燃了煙,滿足地吸一口,悠悠吐出。

  “裝神秘是女人的特權。”梁理嘴角有些抽搐。

  “喔,這是友情客串。”

  “……”

  “好吧,可以透露一點。”羅山揚起煙桿,“如果你聽到傑克說麻雀,就把你手邊的人打暈,無力化也行,能做到嗎?”

  “喂喂,這算什麼提示?”

  “能做到嗎?”帽檐微微遮住羅山的視線,但梁理依然能感到不容否定的認真。

  “我記住了。”

  被一舉剿滅海盜摧毀黑珍珠號甚至有可能獲得女王授勛的夢想蠱惑的諾靈頓根本不相信伊麗莎白告訴他的關於不死海盜的故事。他覺得那只是伊麗莎白故意放的煙霧彈,這世上死而復生的故事他就聽過耶穌。至於海盜,他們根本就沒有人權!

  有了傑克那枚神奇輪盤的指引,無畏號順利地抵達了死亡之洞。諾靈頓指揮士兵下船列隊準備戰鬥,張傑和安寧也悄悄溜了下來,尾隨在軍隊後方。但這其中不包括抵死不下來的李晶和除了菜刀就沒拿過其他武器的呂光宇。

  “按照電影,最後無畏號能回去,對吧?我就守在船上好了。”不願意下船冒險的李晶決意待在船上。從某種程度而言,此刻的無畏號也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呂光宇也不想下船冒險,於是也留了下來。

  張傑對此沒有異議。這是他們自由意志的選擇。稍微有點意外的是安寧也跟了過來。這個短髮幹練的女孩眼神中燃燒著火一樣的堅定意志,是他最看好的新人。

  羅山和梁理也沒說什麼,畢竟下船就意味著極有可能捲入軍隊和海盜的戰鬥。子彈刀劍從不長眼,誰都可能受傷,甚至死去。

  即將抵達洞口時,傑克毛遂自薦,說自己捨身去把海盜勾 引出來。諾靈頓被他信誓旦旦的忽悠矇住了,大手一揮就準備先讓傑克過去英勇就義。

  羅山趁機拉著梁理跟上,說自己也要過去。傑克感動地握住了羅山的手,“兄弟,果然是好兄弟。”

  “傑克,放手。”被黑眼圈的傑克神情對視,羅山覺得有些適應不良。

  進入死亡之洞後,梁理落後傑克兩步,低聲問羅山,“這就是你的B計劃?”

  “和擁有不死身的海盜作戰原本就不公平,所以,要想辦法處在同一水平線上。”羅山摸出了一個晶瑩的小玻璃瓶,裡面盛有紅色的黏稠液體。

  “B計劃,在這裡。”


☆、八、非生即死

  再度光臨死亡之洞,梁理的心情有些微妙。人的一生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那麼洞穴呢?

  “傑克•史派羅。”羅山忽然開口問到,“如果有機會,你會殺了巴伯薩嗎?”

  傑克停下腳步,回頭。

  想起曾經投靠自己,幫助自己,又背叛過自己的大副巴伯薩,傑克•史派羅的心裡說不出的複雜。他想要復仇,可也是這個人把自己從土耳其的監獄中救了出來。他想要報復,但他也曾是自己的父親的跟班,是他擔任黑珍珠號時的船員。

  巴伯薩是一支毒蠍,他曾經幫傑克戰勝過海洋,但也曾把毒針對準傑克刺下。

  “如果有一個機會,你會扣下扳機嗎?”

  傑克誇張地理順了頭髮,“復仇是一道冷菜,但我不介意吃正餐。”

  羅山微微地笑了。

  梁理琢磨著兩人的對話,差點踩到苔蘚跌在岩石上。

  進洞後,傑克宛如天神降臨阻止了威爾•特納被切成熱狗腸的命運,如果他沒有摔倒在水坑裡效果一定會更好。間歇性發神經的傑克再次花言巧語矇騙了巴伯薩,勸說大家暫時別變回凡人,外面已經被軍隊包圍了,我是經歷了千辛萬苦不計前嫌才特意來通報大家。

  巴伯薩很有大將之風地走過來,意外地看見了羅山和梁理,“噢,英勇的跳海者,你們回來了。”他拍掌笑起來,巴伯薩的寵物猴子也興高采烈地拍起掌來,“你們兩個要不要加入我們,我很歡迎像你們這樣的勇士。”

  “有社保嗎,五險一金,還有帶薪休假?”梁理快嘴回到。

  “這些,是什麼?”巴伯薩迷茫狀,寵物猴撓頭不解狀。

  羅山急忙搶回話題,邊說邊走動著,不經意地走到了金幣箱子邊上,“軍隊確實在外面,他們的火力非常強大,正面迎戰不是沒有勝算,但是,代價也不會小。最好的方法還是突圍,一隊人潛水出去從後方包抄,另外一隊吸引火力直面迎戰,兩隊前後夾擊打破他們的隊形。”

  “喔,我也是這樣想的。”傑克拍掌,放馬後炮的他認真點頭。

  經過一番思考的巴伯薩同意了羅山的戰術。大批海盜衝了出去,此刻的洞內則只剩下了少數海盜還有主要劇情人物。

  “哦,傑克,過得好嗎?”

  “你問在孤島上一人生活嗎?”傑克慢慢地移動著,忽然笑了起來,“好極了。”他忽地掏出隧發火槍,對著巴伯薩開了一槍。

  也就在同時,巴伯薩也摸出火槍對準傑克扣下扳機。

  梁理心下一驚。

  巴伯薩是不死之身,傑克怎麼能面對面對抗他?按照劇情,這段應該是傑克偷拿了一枚金幣讓自己也變成不死者然後才能和巴伯薩對抗,在混亂中傑克把沾上自己血的金幣扔給威爾,已經知道事情原委的威爾用自己的血解除了詛咒。

  就這樣,外面的軍隊才真正戰勝了海盜,傑克也終於復仇成功。

  但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梁理僵住了。

  死亡之洞中,槍聲只響起了一次。

  巴伯薩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他慢慢地滑了下去。在他即將倒下的一刻,羅山輕輕地扔出已經空了的玻璃瓶。

  盛滿被詛咒的阿茲台克金幣的箱子上,紅色的鮮血像結婚蛋糕上的小櫻桃,點綴了金色的裝飾花朵。

  梁理忽然想起了什麼。他想起羅山曾經在無畏號上和張傑單獨談過,也曾去給關在船艙內的傑克送過檸檬水,他曾經說過王牌要留到最後才是真正的必殺。

  這是一個局。

  但他並不是從最初就設定好的布局,只是一個以防萬一的準備。就像一輛準備遠行的SUV總會帶上備胎,一個有頭腦的人也總會備份關鍵的文件。

  他巧妙地篡改了劇情,以安全的、最小犧牲最小武力的代價破解了最關鍵的一環。

  “威爾•特納的血?”梁理突然明白了。

  “對。”羅山揮出變化出武器姿態的古銅煙桿,擊殺洞內剩餘的海盜。“把威爾帶上。傑克,走了。”

  “嘿,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像個公主似的老是捆來捆去搶來搶走的威爾•特納徹底迷糊了。他是曾經丟下他們逃跑,所以後來他們又出賣了自己他可以理解。但現在這兩個人和傑克又回來救他,這就讓他搞不明白了。還有自己的血,為什麼海盜們也要他的血?

  梁理用小刀割斷幫助威爾的繩子,動作太快以至於不小心弄破了威爾的手。

  “以後會慢慢告訴你的,你還是先想想怎麼娶伊麗莎白吧?”看著滿臉困惑的威爾,梁理開口。

  “我當然會娶,嗷,痛。”

  “省省眼淚吧,你是豌豆公主嗎?”梁理不客氣地教訓他。明明是海盜的後裔,屬性卻和傑克一樣都是高塔上的公主,每次都要人來救場。

  傑克最後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巴伯薩大副,背過身去離開,再不回頭。

  四人循著原路往回走,羅山忽然輕輕地哼起海盜的歌。

  傑克忽地停下腳步,“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我可從沒見過像你們這樣的東方人。”

  “放輕鬆,傑克•史派羅。我們並無意傷害你,不然早就動手了。”

  傑克挑眉,笑了笑。

  羅山又輕輕地哼起了歌謠,“誰殺了知更鳥,是?”羅山忽地疑惑地停了起來,不經意地看向傑克,“你聽過嗎?”

  “誰殺了知更鳥?是我,麻雀說。”傑克完全沒有防備,羅山一招撂倒了他。

  聽到麻雀這個詞後,梁理只遲疑了0.5秒,神經反射速度提高的他看見羅山出招後幾乎就在同時對著威爾的肚子狠狠地打了一拳。

  相比死亡之洞內的風雲變幻,在死亡之洞外的張傑和安寧明顯冷清得多。他們潛伏在角落,緊張地等待。在船上時張傑就偷摸了一把槍給安寧。“很簡單,握緊,瞄準,別對著頭,那玩意太小,對著胸口,扣下扳機,■。”

  張傑比劃一個手勢,“放輕鬆。”

  “情況有變。”安寧注視著和海盜戰鬥的軍 隊,節節敗退的軍 隊忽然發現不能被打死的海盜忽然變得脆弱。他們不再能復原,也不再是生命力旺盛的小強了。

  “開始賺點了。”張傑掏出沙漠之鷹,冷冷地笑了,“盡量瞄準胸”

  安寧沉默地開了一槍,一擊爆頭。

  “好吧,爆頭也是很有效率的……”

  安寧不打算告訴他剛才那槍其實她是閉著眼睛開的。

  女孩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是嗎?

  見到一擊必殺,張傑也認真起來。玩樂的時間不多,自己可得抓緊時間。之前羅山就說過,他會盡量提前結束洞內的劇情,盡可能早地讓海盜變回普通人。根據上次和海盜戰鬥的經驗,羅山發現他們的戰力明顯比電影中要強,顯然主神對海盜設定為更強的一方。因為故事的最後是諾靈頓率領的部 隊擊敗了海盜才帶著伊麗莎白等人平安回去。

  如果他們不能戰勝海盜,如果沒有對海盜而言沒有用處的伊麗莎白被誤傷或殺死,那麼大家完成任務的可能性就為零。

  必須讓海盜的戰力回到水平線上。

  不過真沒想到羅山是早在攔截者號上就偷偷取到了威爾•特納的血。但張傑也不知道當時他的想法可不是為了這個做準備,而是考慮如果真的遇到意外,中洲隊可以先觸碰金幣變成不死身,然後再用威爾•特納的血復原,或者回到主神空間也可以修復。這是一個雙保險的計劃。

  狡猾的老狐狸,張傑嘖嘖嘴。他悄悄地用精神力掃描了羅山的坐標。傑克和威爾都在,還有那個有些看不透的新人,梁理。

  他會是老狐狸教出的小狐狸嗎?

  啊哈,和預料的一樣。他們兩個綁著傑克和威爾出來了。這是非常正確的選擇,不然他們倆要以什麼樣的身份和資本回到無畏號上。諾靈頓也不是蠢貨,不然怎麼可能當上軍官,他本來就是拿他們當炮灰才允許他們進死亡之洞。如果沒有足夠的籌碼,諾靈頓是不會讓他們回到船上。

  根據混沌理論,一隻蝴蝶扇起的微風足以成為彼岸颶風的起因。任何微小的改變都會導致不可預知的未來。

  變是活,變也是死。

  張傑笑了笑,臉上的疤痕微微扭曲。

  改變劇情所要付出的代價,不是每個人都能支付的,羅山。


☆、九、他人的地獄

  詛咒解除後,無心戀戰的海盜束手就擒。玩夠了街機現場版的張傑和安寧也估摸著時機輕輕回到了船上。羅山和梁理也憑藉著傑克和威爾這兩個重量級籌碼順利登船。

  當一切都風平浪靜之後,梁理在無畏號的下層船艙內找到了羅山。

  “傑克•史派羅和威爾•特納,他們會怎麼樣?”

  羅山摸出他的象牙白打火機抽起煙來,不說話。

  就在不久之前,被他們抗上無畏號的傑克•史派羅還是被反覆無常的小心眼諾靈頓一聲令下綁了起來。威爾•特納則因為之前放了傑克,雖然羅山等人也有參加越獄活動,但是後來將功抵過把傑克又抓了回來,反倒是威爾並沒有按照原作劇情又抓回了傑克。

  中洲隊的他們改變了劇情,也改變了他人的命運軌跡。

  “梁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主神會將我們送到早有定論的故事。既然影片早已註定了結局,那為什麼還需要我們?來打醬油嗎?顯然不是。”羅山挑了挑眉,自問自答。

  “如果說主神的目的是想讓我們變強,獲得久遠、古老的神秘力量,它既然有能力複製這樣的影片世界,它也完全可以把我們投放到全然未知的架空世界。可它並沒有這樣做,你想過嗎?”

  “從我們進入這個世界的瞬間,劇情就已經註定要被篡改。我們的優勢是知道劇情,但同時束縛我們行動的,也是劇情。想要完全不改動劇情,只有自殺這條路可走。既然劇本註定被改寫,那麼就要盡可能地讓結局不那麼糟糕收場。”

  “他人既是地獄。”羅山靜靜地看向一邊,“別忘了,我們是他們的'他人'。”

  梁理不得不承認羅山說得很對。就像在書中曾寫過的一樣,鄭吒等人所進入的每一部影片,哪一次不是改變了劇情,又有幾次主神是老老實實不修改原作讓眾人順利完成的呢?

  劇情是提示,但不是採取行動的絕對準則。

  羅山磕了磕煙灰,“變數已經夠多了,我不想再節外生枝。回到港口後立刻讓伊麗莎白回到她父親身邊,結束這部片子。”

  梁理沒說話,默默地走了出去。

  主神並沒有要求主要劇情人物不死,給出的任務要求就是讓伊麗莎白回家。

  回家,多麼誘人的承諾。

  只是,心底有些不甘。

  利用了他們之後就將他們作為籌碼拋棄,殘酷,卻符合遊戲規則。作為一個初入恐怖片輪迴的新人,梁理知道自己的能力所限,想要拯救別人的念頭太可笑,也太天真。在這個世界中,沒有強大的力與智的人,沒有理直氣壯的資格說保護。

  只是,真的是這樣嗎?

  真的就這樣結束可以嗎?

  梁理忽地抬起左手,看了看手錶。任務列表依舊存在,但是內容已經變更。第一項不變,第二項殺死海盜的選項已經取消了,第三項中關於攔截號的2000點則已經不在了,因為他們已經完成了。

  他們改變了劇情,相應的任務也發生了變化。就像在生化危機1中的鄭吒,他救下了本該死去的馬修,結果限定在馬修身旁100米的禁令也消失了。

  梁理心中一動,他忽地想起了電影的最後結局。威爾和伊麗莎白公開了戀情,重獲自由的傑克也開走了黑珍珠號,情場完敗悲憤欲絕的諾靈頓不追伊麗莎白反倒是開著船屁顛屁顛地去追殺傑克了。

  這個案例充分說明對空虛的青年男人來說生活目標果然很重要,不論是對喜歡骨頭的狗還是愛吃胡蘿蔔的驢,前方有個目標總能讓內分泌系統亢奮。

  既然傑克和威爾都被抓走了,那為什麼不可以他們去把傑克和威爾救出來?至於時間問題,他們完全可以想辦法控制住伊麗莎白不讓她和她父親見面,等到救出兩人後再完成任務。

  說不定這還是一個支線劇情任務。

  “羅山,我覺得”梁理猛地推開門,聲音戛然而止。

  羅山蹲在地板上清點著塑膠炸彈,定時器之類的危險物品。

  “我正在想你什麼時候能回來呢?”羅山笑咪咪地看著梁理。

  “羅叔,你耍我?!”一看見這場景梁理就明悟了。

  羅山肯定一早就有打算後面要去救傑克和威爾所以才會賣了他們。以他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沒想到這麼簡單的事。可惡,自己被他的演技騙了!

  “有機會,但也有風險。一半一半,要加入嗎?”羅山摩挲著煙桿,微笑。

  “煙火禁地,嚴禁吸煙。”

  無畏號俘虜了黑珍珠號的勝利消息傳遍了整個羅亞爾港口。一直擔心女兒安危睡不好吃不香頭髮都多掉了好幾根的總督大人趕到港口迎接自家寶貝伊麗莎白。

  但遺憾的是,伊麗莎白不見了。

  早在無畏號靠岸前,早已達成通氣聯盟的中洲隊派了安寧去說服伊麗莎白,他們會幫她救出傑克和威爾,只要她暫時跟他們離開。雖然伊麗莎白對於曾經幫助威爾但後來又出賣威爾的羅山等人不夠信任,但伊麗莎白終究還是擔心戀人的安危,青梅竹馬的強大力量支撐伊麗莎白跟他們一同走上了共犯者的道路。

  “不愧是未來的東南亞海盜之王。”安寧低聲讚嘆。

  你也夠狠吧。梁理可是親眼看著安寧把伊麗莎白打暈過去的。據她所說,我學過一點空手道。可是看看依舊昏迷不醒的伊麗莎白,梁理默默腹誹,這就是一點的效果?

  搞定伊麗莎白後,重頭戲就是救出傑克和威爾了。

  劫法場,作為中國古代武林人士一項喜聞樂見、參與度極高,群眾基礎廣的娛樂活動,身為中洲隊的眾人自然也對此再清楚不過。什麼什麼調虎離山計什麼什麼花前月下計還有那個什麼三十六計都將在異國領地上大顯神通了。但計謀的運用還是需要人來實現,什麼樣的人適合派遣到什麼位置,羅山心中有數。

  “李晶,呂光宇負責看守伊麗莎白。張傑,安寧還有我去打劫。梁理,你去點火。”

  “羅山,你叫梁理去做什麼?”張傑微微皺了皺眉。

  “秘密。”梁理有樣學樣,背著包裹出發。

  “我們,確定要戴這個嗎?”安寧苦惱地看了看類似搶銀行的專業人士才會戴的黑色面罩,囧。

  “低調,我們要低調。”羅山揮了揮同色系的面罩,“還有小丑面具,你喜歡顏色鮮艷的?”

  “免了。”安寧扭過頭去。劫法場這種事,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和低調有關係!

  梁理倒並沒有背著什麼縱火工具出去辦事,他只是帶了一包遙控炸彈的遙控器。羅山出品,噪音小效果好,唯一的缺點是隻能在近距離發出信號才能啟動。這就是之前腰斬攔截者號的玩意吧,梁理想著。

  炸彈威力雖然不大,但勝在數量。千里之堤毀於蟻穴,老鼠也能啃斷船身。

  只是這老鼠,明顯是屬火的。

  梁理按下了焰火的狂歡按鈕。

  C線恐怖支線劇情完成,獎勵點數兩千點。

  聽到從海邊傳來的巨大轟鳴聲,蹲守在絞刑現場的羅山輕輕揮手,“騎士們,是時候去救公主了。”

  原本順利衝出去的張傑差點摔了一跤,安寧則險些一腳踩了上去。

  憑藉著超越時代的火力,傑克和威爾再次被“善良的古怪的會噴火的黑面人”拯救了。劫法場的三人也獲得了兩千點的獎勵,但卻沒有支線劇情。據羅山事後分析,大概是出場不夠帥,還有他們之前招募的水手也按照劇情前來救“他們親愛的傑克船長大人”,所以他們並不算單獨救走了傑克兩人。

  “不過,有比沒有好。”羅山笑呵呵地吐口煙,和眾人守在總督宅邸對面的屋子,看著即將上演感人劇情,父女相見,情敵眼紅,傑克跑路。

  不過那些對他們都不再重要了,他們始終是“他人”。

  地獄之門合攏的一刻,主神將他們召回了。


☆、十、中場休息

  空曠的,純白乾淨得像雪一樣的巨大平台。一顆“發光水煮蛋”在平台正中央像太陽一樣照亮了平台,平台的深處是漸漸黯淡的黑暗,無盡的黑暗。

  仿佛有危險的饑餓的獸在黑暗中徘徊,隨時都能一口吞下一頭大象。

  我可沒有大象的體積,梁理想著。

  “這裡是?”安寧眨了眨眼。

  “這就是主神空間,有什麼不懂的明天再說,累了這麼久大家先休息吧。”羅山看了看一同歸來的人,“那個發光體就是主神,直接用意識交流。”

  羅山一一看過,這次新人活了好幾個回來。中年男人呂光宇,兩個女孩李晶和安寧,還有站在原地默默凝視水煮蛋的梁理,

  從最開始羅山就覺得梁理很特別,不像安寧那種淡泊冷靜,也不是呂光宇完全不知所措的迷茫。自己也許還不夠了解這個年輕人,但他能活下來,一定會好好地活下來的,然後從這裡出去,回到有陽光有雨露有微笑還有幸福的世界,羅山想著。

  “休息,房間在哪裡?”終於意識到現在是安全的李晶忍不住問道。她迫切地需要洗澡,換身乾淨的衣服。至於這場噩夢,她暫時不想去思考。

  “這裡有二十間房間,隨便選一間。握住把手的時候想像自己要什麼樣的,打開門就是了。還有,獎勵點先別著急兌換,明天給大家講一下怎麼用。”羅山看到呂光宇和李晶都迫不及待地選了一間走了進去,只有安寧微微嘆口氣,看了羅山一眼才選了一個房間。只顧和古典氣質小美人接吻的張傑則早就拉著他的美女回了房間,打擾這對有情人會被馬踢死的哦~

  梁理還默默地站在水煮蛋旁,他在查看自己得到的點數。

  神經反應速度突破得到兩百點獎勵,神經反應速度提升二十點,肌肉強度也提高了十點,這裡就是五百點。然後就是一個C+2000點,一個D+500點,攔截號的2000點,還有帶回伊麗莎白的1000點,以及恐怖片過關的1000點。

  梁理心算了一下,一個C+D還有6700點。

  這是大豐收,大豐收啊。梁理默默感嘆,這真是,真是太瘋狂了。居然在加勒比海盜這樣的片中獲得了這麼多點,簡直就是……梁理心頭忽然一緊。

  如果說這個世界真的按照書中所說,這部片子過關了這麼多人,像呂光宇李晶那兩個人幾乎沒出什麼力居然還好運活了下來,那麼下一部片子主神一定會提高難度。梁理又想起在生化危機1中只有張傑來迎接鄭吒等人。

  莫非,下回會團滅?

  可是,故事本身應該已經改變了,從自己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起。梁理下意識地握緊拳頭,他不想在這裡結束。他要攢夠五萬點,他要回去。進化什麼的,他並沒有什麼興趣。高處不勝寒,他沒有那麼多的野心和慾望。

  “梁理。”

  “額,羅叔?”

  “先去休息吧,你臉色不太好。”羅山和藹地笑笑,梁理搖搖頭,“我再看一會。”

  羅山沒有再說話,吸著煙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主神空間此刻就剩下梁理一人。他閉眼對著主神默默交流。首先,按照原作中,非常有效率的方法是回到上次恐怖片的世界去尋找支線劇情,但那是在有實力的情況下才可行,所以這條PASS。

  那麼就是走強化之路,第一要定位自己的角色。梁理認真思考了一下中洲隊的配置,再想了想中洲隊最缺什麼。

  有句老話說得好,21世紀最缺什麼,人才!

  按照羅山的理論,中洲隊在不久的將來,隊伍配置逐步完美,眾人上下一心通力合作。隊長會有的,軍師也會有的,狙擊手突擊手都會有的,甚至還會有條寵物龍。

  條條大路通羅馬,自己該走哪條道路?

  梁理在強化主線上反覆尋找著,近戰有一打就爆衣脫光光的鄭吒,狙擊有指哪打哪筷子夾蚊子的零點,精神能力自己剛才也試過了,被主神鄙視了,突擊手什麼的就不要搶趙櫻空那小女孩的位置了,槍械刀具格鬥什麼的都有精通的人。可是,傳說魔法類,梁理摸摸下巴,這個有看頭,不過要的點數可不容易,有沒有什麼簡單又可行的屬性呢?

  自己的性格不適合正面對決,槍擊打鬥什麼的沒有天份。輔助路線的,或許更適合自己。比如說使個壞給對手下個絆在某地挖個坑等人掉下去。

  等一下,這個定位,很容易被小叮噹拿來當炮灰使用。梁理默默囧了一會,想了想如果小叮噹楚軒真要算計自己,聰明如蕭宏律也會被騙,自己這個凡人就更……。

  等等,這個。

  靈狐初級血統強化,九尾靈狐,魔界生物,肢體柔軟靈巧,行動悄無聲息。靜若無物,動若脫兔。行動敏捷提升,移動速度提升,掌控魔力之源。附注:靈狐之血,養物之蠱,可培養魔界植物,需另行學習領悟。需D級恐怖片支線劇情一次,獎勵700點。

  靈狐養物之術入門級,需靈狐血統強化,養育生靈,化為吾物,心之所向,物之所化。需要獎勵500點。

  靈狐養物之術初級,需靈狐血統強化及入門技能,提升入門技能,特別掌控柳妖樹,魔人掌,紅漿果和薔薇藤蔓。需D級恐怖片支線劇情一次,獎勵1000點。

  梁理查閱了一下後期升級需要的點數,靈狐血統需要的點數比起狼人血族什麼的來說要少一些。但是植物培養需要額外的點數和支線,這個就貴了。梁理又查閱了一下養物之術的前景,不由瞪大了眼睛。

  這個,櫻桃炸彈,催眠蘑菇,玉米加農炮,聽起來都很不錯。如果是培養的話,那麼自己完全可以儲備一堆東西帶進恐怖片世界慢慢用。而且靈狐的攻擊是魔法類,嗯嗯,當個法師應該不錯。

  不過萬一被偷襲的話,梁理又想了會,還是要給自己準備個防禦道具。可以使用30次或者能量消耗完的護身玉佩,也是一個需要D線劇情的貴重物品。

  D+D+D,一個C就沒了。自己還想著用D線回原來世界看看,可是。

  梁理猶豫了好半晌,想起不知道下回要面對什麼樣的片子,這回賺到的點數還是盡可能地使用掉,多用一點就多分生存的機會,如果掛掉就一點也划不來了。關於下部片子,梁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難度一定加大,因為這回九個人的片子居然活了四個新人,主神肯定要調整評價。但只要熬過下部片子,如果是生化危機的話,梁理知道自己至少可以把握抱大腿的對象。

  還要什麼東西呢,無限子彈防身手槍一把,PP或者PPK都不錯,12.7mm口徑的M2重機槍一把,中型口徑的M2對付大型目標火力肯定不夠但是足夠摧毀一輛汽車或者汽艇的發動機了。此外還需要手榴彈、基本藥物、止血繃帶、解毒劑、靈異護身符、靈異子彈,還有壓縮食物和水。如果下部是鬼片什麼的,一把不需要支線劇情的桃木劍也是斬妖除魔居家旅行的必備道具。

  對了,這麼多的東西,還需要一個儲物功能的收藏箱。梁理看中了一個兩百點的項鏈,兩個一黑一白的墜子,一個可以儲藏一立方米的非生命體,另外一個則可以儲藏生命體零點五立方米,但限制非常嚴格,僅限於植物或低等動物。不過對梁理來說正好。

  來回盤算了一下,靈狐血統偏重於神經反應速度和智力,那麼還要格外強化一下其他的屬性,尤其是免疫力和肌肉組織強度,梁理想了想,這些就用掉5800多點,還剩下D線和不到一千點。

  因為梁理想要盡可能地用掉點數,所以他又努力地尋找著近戰武器。用著順手又能防身,好收好拿不引人注意又方便。

  梁理忽然看到了一個選項。

  無限板磚流強化,隨心所欲使用板磚,無限量,單手,受憤怒及語言影響傷害指數,配合投擲強化提升傷害百分比,需要點數一百點。

  投擲強化?梁理又開始尋找。

  投擲技能強化,隨便你扔什麼都能砸住你想打扁成小餅餅的東西,百米內百分百中,沒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需要D線恐怖片支線劇情一次,獎勵500點。

  梁理的臉囧成了小餅餅……說實話這個技能聽上去沒什麼作用,感覺比較適合女孩打蟑螂。

  不過梁理忽地想起了刺客聯盟這部影片,如果說可以投擲出弧線甚至曲線,配合無限板磚流,那麼這個D線劇情就真的值了。梁理囧囧有神地想像著漫天飛舞的板磚拼出一個獅身人面像的可愛畫面,又或者像山一樣高的磚頭把某個面目不清的壞蛋埋在地下六英里。

  嗯,初步計劃就這樣定了。明天再問問羅山的意見,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現在,是時候休息了。

  梁理微笑著,推開了屬於自己的門。


----☆★ Shallowtail Butterfly ★☆----

☆、一、盒子

  “很奇妙的搭配,很奇妙。”羅山在古典風格的茶室內淺酌一口碧螺春,“梁理你是怎麼想到的?”

  我能說是查缺補漏嗎?試圖填補中洲隊存在的空缺,盡可能發揮自己的剩餘價值?梁理端起精緻的茶杯,也喝了一口茶。沒啥特別感覺,就是茶而已,為什麼羅山會露出陶醉得像沉浸在嘉年華中的小孩子的表情?

  “近戰用磚頭,配合神出鬼沒的魔界植物。還有靈狐體質,跑得快躲得也快,似乎還不錯。”羅山慢慢放下茶杯。

  這是羅山的房間,他按自己的想像為自己規劃出了一間有流水有花卉的茶室。經歷了殘酷的恐怖片後,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小房間得到內心的一點寧靜。

  “你也覺得這樣不錯?”梁理揉揉坐得有些麻木的腿。他的性格不適合正面打鬥,那種高喊著口號配合聲光電效果發動必殺技的日漫MODE和他八字不合。

  “嗯。這個選擇很靈活,不過後續你會需要更多的支線劇情,更多的。”羅山看著坐在對面的梁理,“梁理,你的選擇並不容易。”

  “但這個世界從沒有容易的選擇,不是嗎?”

  “那你需要鍛煉,梁理。好好地鍛煉。”羅山忽地秀出煙桿,細長的尖銳的刀刃對準了梁理的咽喉。一切只是一瞬,梁理僵住了。如果他昨夜就強化了靈狐血統,那麼他就能及時閃過,或者至少也知道提前躲避開殺氣。

  “好吧,也許羅叔你能教教我?”梁理艱難地開口,那冰冷的刀鋒就在他的脖子附近徘徊。梁理的小心肝膽肺都在那個顫啊。

  “學費?”

  “你敲詐我。”梁理小聲控訴。

  “開玩笑。”羅山收回煙桿,溫和微笑。“張傑他們差不多也該起來了,我們出去吧。”

  在“水煮蛋的神聖光芒”下,張傑抽著煙站在平台邊緣,李晶則換了身完全嶄新的衣服,呂光宇還有些侷促,安寧閉著眼似乎在和主神交流。羅山帶著梁理走了出來,張傑點個頭開口,“羅山,還是你來講吧。”

  “好。”羅山正正帽檐,開始為休整完畢的眾新人講解強化點數。

  “六個基本素質點應該還記得吧?這六點其實可以分為三類,一類是精神方面的智力和精神力,智力不會真正影響一個人的思維方式,但可以肯定能提高記憶。精神力這個不好說,可以學習精神方面的技能,但是數值要求都很高。第二類就是身體素質方面,肌肉組織強度和神經反應速度,這類非常具有實用性。肌肉組織強度能改善你的體質和耐力,神經反應速度強化你的反應速度、視力等方面。第三類則是細胞層面,細胞活力和你的恢復力有關,免疫力強度則和抗體有關,這類強化後人體會更耐寒冷或者酷熱的環境。”羅山有條不紊地講解著,又說起了強化的方向。

  梁理安靜地聽著,這個經歷過數場恐怖片的資深者的確有他的一套。不論是補給物品,還是槍械選擇,他都胸有成竹,一一說明。

  只是,他並沒有提到回到現實世界的選項,也沒有說明支線劇情這個事情。梁理也自覺地閉嘴不插話。今天一早雖說梁理是主動找羅山,但羅山顯然也準備好了茶水準備請客。兩個人除了喝茶看風景,羅山他也非常直率地說明希望梁理不說出支線劇情的事。

  “因為張傑。”

  梁理原本以為羅山要說個什麼其他的理由,不料卻聽到這句。

  “我不是不信任他,只是他,不是我可以把後背託付的人。”羅山飲盡茶水,平視梁理。

  “所以,羅叔你要我和你搭檔?”梁理小心試探。

  “你的意思呢?”

  梁理想了想,決定和羅山達成戰略同盟。羅山這人不壞,有閱歷人也聰明,而且這大叔還有點隱藏實力的感覺。如果他真要害自己,上部片子多的是機會把自己丟下海去。下一部片子搞不好難度會翻倍,不然怎麼中洲隊到了生化危機就只剩下張傑一個人?而且張傑的實力根本不能計算,那個附贈了引導者和隊長金手指光環的男人根本就不會以主要戰力參與,他所做的只是觀察與等待。等待某個人解開基因鎖,等待終結自己的命運的時刻。

  有個可以信賴的夥伴,總比孤軍奮戰的好,梁理如是想著。只要主神人品不大抽,應該可以和大叔一起奮鬥到下一部片子,如果還是生化危機1,而且擁有偉大主角模板的鄭吒也在,那未來發展的路線自己基本都記著,攢夠五萬點回家也就不再是空想了。

  羅山說明完畢後,張傑又補充了關於第一次免費人造人的選項。果然,呂光宇的表情一下子變了。李晶的臉上也露出了粉紅的羞澀。倒是安寧還是冷冷清清的樣子,反倒是打量了一番羅山,好像在問你為什麼沒有造人?

  羅山卻開始抽煙,和善地笑著。

  呂光宇造出了一個女人,他大學時期的女友,後來是他現任的老婆。只是年華洗蛻美麗,歲月剝離激情。曾經的愛戀化為碎瑣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後,呂光宇失望了。

  但現在,他又重塑了自己的愛人。他看著年輕的女人,激動得不能自已。

  梁理自然不知道呂光宇造出了“老婆十八歲”,他很自覺地非禮勿視。

  倒是之前看上去很激動像是要造人的李晶卻沒有造人,或許是有心理障礙吧?梁理單純地猜想著。

  至於安寧,這個女孩現在轉而打量起梁理。明亮的眼睛像不染塵埃的刀鋒,些微攝人心魄的銳光。

  難怪張傑很看好她。

  這個女孩,有很不平凡的眼神。

  “還有九天在主神空間,各人兌換點數後休息會兒,中午吃飯後就在張傑的地下室開始訓練。”羅山咳嗽了兩聲,打斷了正激動的夫妻鵲橋會。

  “羅山,房間裡能任意造出東西嗎?那能帶進下一次的恐怖片嗎?”安寧忽然問道。

  “房間裡隨想法而變,但既然是空想出來的,就沒辦法帶出門了。不過可以作為鍛煉使用,比如說槍支,刀具這些東西。”

  安寧點點頭,開始閉眼和主神交流,準備強化。李晶卻也不慌,等安寧強化完再拉著安寧慢慢諮詢。梁理心知自己強化時肯定效果不同,為了不暴露目標,就和羅山交流起來。

  “羅叔,你以前去過哪些恐怖片?”

  “怎麼,你想回去觀光?”

  “這個,如果有支線劇情的話?”

  “好小子,不簡單啊。”羅山吐個煙,“連我壓箱底的秘密也要掏出來了?”

  “我只是猜想。”梁理很正直的回答,“我想,像加勒比海盜這種有續集的,我們只是進入了1,那2的劇情難道就空白了?”

  羅山彈了彈煙桿,“寂靜嶺,哈利‧波特與密室,還有猛鬼街,這就是我經歷過的。”

  “還,還有哈利‧波特?”

  “是啊,哈利‧波特足足七部曲,第七部還分上下公映。幸好以前陪兒子一集不拉地看過,不然。”羅山似乎也回憶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面色凝重,“都十多二十年前的片子了,好多地方都不記得了。不過關鍵的情節倒還記得……”

  羅山輕聲說著,梁理卻像被蛇髮女妖盯住了,身體慢慢僵硬了。

  自己明明記得哈利‧波特六都還沒上映,怎麼到了羅山這裡就變成了他兒子同時期的電影了?

  等等,按照這個推論來說,自己是知道《無限恐怖》這本小說的人,他的出現不合理論。

  難道說,這裡的“現實世界”,不是自己的“現實世界”?

  梁理忽地想起自己來到恐怖片輪迴的方式,不同於書中所有人是通過電腦上彈出的對話框來到這裡,自己是收到短信無意中按了確定才……這麼說自己根本就不屬於這個時代,根本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也根本不可能參與這個時代的進化遊戲。但也許是天意弄人造化戲物,盒子被神或者魔揭開了密封的蓋,自己跨越了時空的界限莫名其妙地成為了這場大逃殺遊戲的劇中人。

  此時,平台上只剩下羅山和梁理。

  梁理忽地蹲下,咬緊嘴唇抱住膝蓋,一時間思緒煩亂。

  “怎麼了?”

  “沒事,沒事的。”梁理低聲開口,“羅叔,讓我一個人待一會。”

  羅山的腳步聲同嘆息聲一同遠去,梁理默默拭去唇上的血跡,苦笑,“BUG什麼的,最討厭了。”

  原來從最開始自己就被困在雙重謀殺的盒子裡,早已不能全身而退。


☆、二、魔力之源

  九天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不慢。

  從最初的驚詫和不甘中掙脫出來,梁理又找羅山試探了一下外面的世界,感覺和自己所處的世界應該差不多,不過科技水平應該提前了五十年左右。湊夠五萬點回去重新開始生活好像也不會是什麼難事,黑戶什麼的有錢就能搞定。現在就好好地想怎麼活下去吧。

  暫時想通了的梁理恢復了心情。他按照預想強化了屬性,兌換了物品,然後就參與到了嚴苛的訓練中。畢竟只有活下去才有可以討論的未來。

  所以為了值得期待的未來,訓練開始了。

  主訓人羅山,落井下石火上澆油的則是張傑。

  不得不說羅山訓人很有一套,障礙越野跑除了常規配置,還加了一條德國黑背在後面追,李晶常常是跑到一半就嚇得哭,梁理雖然兌換了靈狐血統屬於偷溜特快特利索的那種但每每回頭看著齜牙咧嘴的大黑狗還是特心驚膽戰。關鍵問題是他身上還背著人家的狗糧碗啊!

  這朋友之妻不可欺,狗狗之食也不可奪啊!

  還有格鬥技巧訓練,特有悟性的安寧在這項中水平最高發揮賊出色,出拳賊狠,踢腿賊高,屬於打色狼一下就讓色狼下半輩子都別想站起來的那種。

  梁理每每都被逼得擺出差點扭曲成S的造型才能險險躲過。除了跑得快跳得高溜得妙走路沒聲音,這種很適合當蒙面小賊的靈狐血統的另一大優點就是人的肢體會變得柔軟,26個英文字母人體操想怎麼擺就怎麼擺。下腰,沒問題。翻滾,沒問題。貼牆成大字形,小CASE!

  “梁理你學過芭蕾舞?”實在看不下去親身上陣的張傑強忍著胃抽筋的衝動頂著腦門的井字青筋瞪梁理。

  剛剛以小貓撲蝶姿態躲過張傑右鉤拳的梁理無比正直地看向快要抽搐的受害者,“其實我學過鋼管舞。”

  眾人像被綁匪用膠布封口,全部沒聲氣了。

  “後來老師不讓我學。”梁理極其無辜地聳肩,“因為我把鋼管踢斷了。”

  看著大家像剛剛目睹了一場南非黑猩猩脫衣秀,梁理好心地解圍,“我是開玩笑的。不過我學過拉丁,真的。”

  梁理特真誠地看著大家,但這回沒人信他了。

  放羊的梁小二只有默默扭頭,默默拔掉在頭上安營紮寨的黑線。

  白天上午體能訓練,飯點時間在張傑家聚餐,古典美女做飯頓頓不重樣,天天有新菜,吃飯的同時羅山做槍械知識掃盲,下午就是操練實彈射擊和近戰技巧,晚上各人各回各屋各自休息。

  但是梁理還不能休息。

  他還忙著鍛煉他的板磚,還有捉摸不定的魔力之源。

  經過梁理的反覆折騰,他發現了譬如“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幹嘛?”、“你已經死了”、“燃燒吧,小宇宙”、“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大白痴”、甚至還有“你要是再叫的話,我就要把你的眼睛挖出來,在裡面填上梅子乾。”這些的話都能提高板磚的傷害值。

  當然,最快速的方法還是來自全金屬恐慌裡的千鳥要友情贊助,想像一下喜歡的人被蹂躪欺負的感覺,怒氣值那個嘩啦啦的上升,傷害值那個劈裡啪啦的提高。

  可是,沒有具體幻想的對象,這也是一個麻煩。梁理每次都只能用馬賽克屏蔽這招絕技。不過板磚的傷害確實可觀,從普通的易拉罐到防彈玻璃,打哪哪中,拍誰誰攤平曬乾。但說話的時間太長在拍死別人前就會先被別人拍死吧。

  嗯,要先下手為強。

  拿出當年在大學食堂搶飯的秘笈與熱情吧!

  梁理無辜地看著被自己拍成渣渣的防彈玻璃,毫無危險暴力分子的自覺性。

  除了板磚還有投擲強化,梁理現在覺得也許自己能做一個很有前途的,投手。現在扔手雷已經達到了想扔就扔要扔得閃亮的境界。投擲強化配合無限板磚流,梁理現在已經能夠同時扔出四塊磚砸中不同目標了。

  看著被砸成M形的假人,梁理掌心合十,“安息吧。”

  物理方面的磨練有了,還有魔幻範疇的需要強化。雖說兌換了靈狐體質身體自然就擁有了力量,但要怎麼學習使用,還需要一些時間。

  梁理覺得魔力之源有點像內力,在意識深海中那股力量就像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源頭與盡頭都是同一個原點。

  它是藍綠色的,如水一般在體內順著脈絡游走、歡騰、跳躍、低語,偶爾它會小聲吟唱他聽不懂的頌歌,最後所有的水滴匯聚在腹內,靜靜地形成池塘。池塘裡沒有倒映的月光,也沒有星星的閃光。

  明明是水的姿態,卻能像火一樣地燃燒。梁理在識海中默默遐想著。

  在魔力之源的影響下,梁理能看到更遠更細小的物品,能聽到旁人察覺不到的動靜,不論是行動的速度還是神經的反射都能瞬間交由本能操控。

  就像在遠古時期就蟄伏的幼獸,甦醒後躲過獵人的致命一擊。

  但唯一停滯不前的,就是養物之術。

  專門弄了一個植物園似的房間來養魔界植物,結果啥都種不出來。梁理絕望地對著小花盆,懊惱地摸頭。植物的種子自己已經能夠隨時使用魔力之源召喚出來了,可是這不發芽難道自己沒幫手要天女散花打怪升級?還不如兌換血族力量,至少還能變帥些。

  梁理仔細回想了一下主神的介紹,靈狐之血,養物之蠱。

  莫非,要放血?

  梁理又折騰了一間衛生條件良好的實驗室給自己抽血。這回虧大了,梁理默默想著。該不會以後每天都要放點血存著?這要吃多少才能補回來?女孩子是一月一回不見不散,這自己可是大寶天天見抽抽更健康。

  好歹功夫不負有心人,梁理這血也放了這植物也總算發芽茁壯成長起來了。等到下一部恐怖片開始前,梁理已經將項鏈裡的儲物空間塞得滿滿的了,當然植物園裡發育良好的植物也全部清空了。

  雖說放血放得梁理有些營養不良,但魔界植物用起來方便又快捷還很有效,聽起來就像某種見效快療程短的減肥藥。每次梁理使用的時候只要灌輸一點魔力之源給處於休眠期的植物它就會立刻甦醒轉變為武器姿態。

  柳妖樹是一種長長的翠綠色的植物,看上去病弱又無力,但一旦轉化為武器姿態它能瞬時化為趁手的長刀,強度可砍裂36層凱夫拉強度(防彈衣材料)的防彈衣。

  這是個什麼概念?

  在10米的距離內,24層的凱夫拉強度的防彈衣就能阻擋傳統的9mm手槍彈了。

  如果再配合上投擲技能,扔過去一個就能穿一串直接開燒烤會了。

  當然這麼牛X的武器自然也有限制,在灌輸魔力之源後數分鐘內會維持武器的姿態,但時效一到就會枯萎。

  薔薇藤蔓則是被動技能的植物,在有外力試圖傷害主人時會自動反傷,纏住敵人。平時像條蛇一樣縮小躲在口袋裡,害羞得像個小姑娘。梁理用盡心力,但最後只培養出了一株成年植物。

  但或許一隻就足夠了,梁理想。褐色的軀幹,小小的尖刺,頭上還頂著數朵鮮艷的小紅花。將它從花盆裡拔出來的時候,它孱弱得就像一條蚯蚓。但它很快就長大了,而且越來越黏人。

  沒事做的時候它最喜歡繞著梁理的手爬來爬去,討好地讓花朵開得更艷更多。令梁理驚訝的是平時帶刺的植物一旦接近他時會自動收起尖銳的利刺,就像被馴化的狗會對主人收起獠牙狂擺尾巴。

  紅漿果則是瞬時施放的範圍法術,能夠讓固定範圍內的地面變得油膩不堪或者變成泥濘沼澤(隨機),進入該領域的任何生物將自動接受反射檢定,未通過的人將摔得嘴啃泥或者就此陷進去連泡泡都不冒一個。人小志氣大,梁理看著形似番茄的紅漿果,感嘆道。這招也能和投擲強化搭配上,想扔哪就扔哪,改善環境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哪。

  只有魔人掌梁理始終沒培育出它的完全姿態,所以出發前梁理也在空間裡收藏了幾個魔人掌的褐色幼苗,準備有時間再研究研究。

  現在最重要的是通過這部決定命運的片子。過了,就有相當大的可能遇到鄭吒等人,從此步入混劇情吃點數的光輝大道。不過,那麼就此遊戲結束,未來什麼的也都是虛無的談資,毫無價值。

  梁理微微抬頭,看著白色發光物體。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不論是什麼,都放馬過來吧。

  “快開始了。”羅山靜靜說到。他特意看了一眼梁理,之前那個孩子忽然變得有些不對勁讓他有些擔心,但是後來的訓練他一切正常,甚至表現得有些異樣的冷靜。

  也許是自己多心了吧。

  水煮蛋之光越來越明亮,仿佛將遙遠的黑暗之獸也驅趕到了角落。

  二十道耀眼的光柱垂落下來,六個人分別走進了光柱的範圍。沒有人送行,因為或許有人就再也回不來。

  人生自古傷離別,不是每個人都能微笑再見。

  “三十秒內進入光柱,轉移目標鎖定,仙劍奇俠傳四開始傳送……”


☆、三、倒數計時

  一陣眩暈後,梁理從震驚中清醒。

  類似早起的低血糖癥狀漸漸褪去後,梁理開始打量四周的環境,還有主神送來的禮物。

  青山不見綠野,流水已然枯竭。這是怎麼回事?

  梁理又看看新加入的人。

  七個新人,加上他們六人,一共十三人。

  13,真不祥的數字。

  可是,仙劍奇俠傳四?在自己的時代仙劍四才出遊戲沒幾年,這邊的時代電影都出了?

  “仙劍四?”呂光宇驚嘆一聲。

  “仙俠類影片,這可不是普通手段能解決的,估計就像哈利‧波特魔幻類電影一樣,高科技就…。”羅山邊說邊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三十天內幫助雲天青和夙玉離開瓊華派,兩人均不死,每一人存活獲得獎勵兩千點。進入仙劍奇俠傳世界期間所有高科技武器對該世界生物無效,廣域傳說魔法類武器及防具無效。”

  “這麼說,我們進入的時期,仙劍四的劇情根本沒有正式開始。”安寧微微皺眉,“現在幻暝界和瓊華派還沒有正式開戰。”安寧又打量了四周,“不,或許已經開始了。”

  “該死的,這片子老早了我沒看過。”張傑摸出煙來,點上火。

  “沒看過也問題不大,根據任務提示,現在我們大約是在瓊華派和幻暝界交戰初期。玄霄和夙玉用雙劍網縛幻瞑界,雙方開始交戰,後瓊華掌門被殺,瓊華派內亂,再後來雲天青和夙玉攜望舒劍逃離。”羅山也摸出打火機點燃了他的寶貝煙桿,滿足地吸一口。

  “既然他們沒我們的干涉也能跑掉,但主神偏偏又安排這個任務,說明劇情有變,或者,難度大大提高。”羅山看著已經站起來的七個新人,眉宇間神色凝重。

  主神這次打包了五男二女進來,但這次的新人之一還是讓見多識廣的羅山也大大吃了一驚。

  因為在這兩名女性中,有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

  她剛剛醒來,就慌張地打望,急急忙忙地拽住疑似他孫子的少年。那少年起初極不耐煩但看到一群陌生人後又收斂了一些,但面容上仍帶著青春固有的傲氣。

  剩下的另一個女性則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女青年,打扮時尚,年輕漂亮。她應該和李晶能說得來話,梁理直覺地想著。

  剩下的五個男性,有三個似乎是一個小集體。他們以一個三十來歲穿著全套西裝的男人為首,其餘兩個就像電影中常登場但時常沒有名字就被炮灰的墨鏡男。

  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他還依舊捏著吃了一半的漢堡,嘴上還沾著菜絲。估計他還沒緩過勁來,現在大氣都不出一口。

  “喂,你們是哪條道上混的人,居然敢綁架我們馬哥。”墨鏡男之一哼著氣衝人吼著。

  “MD還找個窮山破水的爛地方,老子剛剛在網上把美眉。”墨鏡男之二哼哼。

  墨鏡男的BOSS則很有綁架經驗地摸出通訊工具,“哈,綁個人連手機都不帶走。喂喂,給我接小孫,喂喂,怎麼沒信號。這什麼破地方啊!”

  羅山不著意地搖了搖頭,張傑卻只是叼著煙看看已經過了一場片子的四人,“喂,誰來給New Fish上課?”

  給新人講解的一百點,雖然少,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梁理沒有吭聲,他還在思考主神給出的任務。三十天,差不多一個月能在仙劍四這個世界待著。要知道仙劍這一系列故事有著非常龐大的背景,繁雜的人物,神魔妖人,精靈鬼怪,這也就意味著,支線劇情大大的有!

  “梁理,你來?”安寧插話打斷梁理的思緒。

  “女士優先。”梁理正揣摩著劇情,陷入思考的他正想著主神這次給他們設定了什麼樣的身份,這可是影響他們在仙劍四中存活的關鍵。是瓊華派的入門弟子,還是幻暝界的潛伏小分隊,抑或是蜀山派的無間道?

  安寧也不推辭,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對七個人說起目前的狀況。李晶倒似乎有些懊惱地咬了咬嘴唇,好像在後悔沒搶著去說。

  雖然安寧有好好地解釋了他們現在的境遇,但看起來沒幾個相信她。尤其是那三人小集體,勉強等安寧說了大半就哈哈大笑起來。

  “喂,這裡是什麼仙劍的話,怎麼沒見你們穿古裝。注意素質,素質啊。”

  “不要隨便擺個布景就當拍電影,你這完全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墨鏡男誇張地比劃起來,另一個則嬉笑著靠近安寧,“小娘子,讓我摸一把。”

  強化過身體素質的安寧特意控制了力道,但還是一腳把荷爾蒙過剩的男性生物揣飛了一米半。

  “主神還沒給我分……老實點聽著!”安寧又繼續BLABLABLA。

  羅山見安寧完全有能力解決問題,轉而走向他在意的那對婆孫組合。

  “你好,請問你們是怎麼來這裡的?”

  十多歲的孩子緊緊皺眉抿著嘴巴,倒是年歲已高的老太太說出了原委。老太太名叫池晴佳,她的孫子是崔鶴同。小孫子喜歡上網,沉迷網游,家裡父母又在外打工,很少回家,崔鶴同就和奶奶一起住。

  結果這天池老奶奶來催小孫子吃飯,崔鶴同正忙著下副本根本不想吃,兩個人正在電腦前爭執,結果屏幕上就出現了那句話。

  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想真正的……活著嗎?

  崔鶴同沒有做任何思考,只是純粹賭氣似的點了YES。但他握緊鼠標的一刻,另一隻手也蓋了上去。

  於是,兩個人一同進入了輪迴世界。

  “我拿到分了。”安寧走了過來,“他們怎麼辦?”

  “先去找個附近的村莊,最好能找到播仙鎮,再問問瓊華派在哪個方向,然後盡快趕過去。現在我們還不清楚方位,時間雖然給了三十天但只怕夜長夢多。新人他們願意跟上的就跟上,如果跟不上,就算了。”羅山吐出一口長氣。張傑則很是不屑地看了看這回加入的新人,“主神送的什麼貨,MD都是次品。”

  說走就走的眾人效率是很高的,但梁理卻兀自站著發愣,好像剛剛發現了很了不得的東西。

  張傑招呼道,“梁理,走了。”

  梁理不說話,只是默默移開腳,露出踩在地上的一塊木牌。

  這是一個單頭指向木牌,雖然有些年頭但上面的字是個人都能看見。

  播仙鎮。(←瓊華派山腳下的村子)

  於是大家都囧了。

  囧過之後羅山迅速調整了計劃,先去播仙鎮打探情報消息然後再上瓊華派,正好把新人安頓在播仙鎮。至於到時戰火會不會蔓延到小魚小蝦什麼的,就只有聽天由命了。

  雖然三人行還是半信半疑,但在安寧的二踢腳攻擊下也不敢發作,只是遠遠地跟著,其中一人還不死心地使勁撥打手機。

  老太太和小孫子的組合則穩步走在隊伍中間,雖然池老太太年紀大了但是腳下依然硬朗,倒是那個捏著漢堡的中年男人一時還有些跟不上,渾渾噩噩的樣子不知道讓人說什麼好。

  另一個新加入的女生則名叫趙洪娟,她正試著和李晶攀談。兩個女孩很快就談到一塊去了,隱約還能聽見兩人的笑聲。

  梁理知道,這是因為李晶在上一回加勒比海盜幾乎沒怎麼吃苦就過了,所以不知人間疾苦的她還純粹依賴眾人的保護。

  但是她不知道,保護期是有限的,總有一天會過期腐敗的。

  古人誠不欺我。這是梁理到達播仙鎮後的想法。小木牌沒有指錯路,哪怕依然倒在了地上,也依然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

  短暫的休憩後,羅山再一次重申了這次的任務。上山是必須的,他們不可能等待瓊華派有人下山路過此地再行籌劃。只有主動,才有契機。

  羅山在說,梁理也在思考。

  主神刻意把他們送到仙劍四主要劇情開展前,而且還是十三人的難度,一定有其原因。但是現在除了讓眾人吃了一點風沙的苦頭,真正的難題根本連影子都沒有。

  等待我們步入險境的主神把陷阱挖在了哪裡?

  “願意的走,不願意去的留下。”羅山依次看過去,有那麼一小會梁理以為李晶也會說出留下的話,但她沒有。

  也許是走了這麼久讓墨鏡們終於意識到他們已經穿越了,也許是播仙鎮的西域環境和殘酷的現實終於讓新人們察覺這裡是真實存在的世界。他們也不笨,至少知道在目前這個未知的環境下,跟著這群有經驗的人混總比啥也不知道待在一個地方強。結果最後願意跟他們上山的新人倒有大半,反倒是呂光宇選擇留下來。

  “讓老人一個人留下來不好,我來照顧她。”呂光宇老好人地說著,反倒是老太太的孫子崔鶴同別過頭去,緊緊地抿著嘴唇。

  老太太池晴佳意外的是個明理的人,她沒說什麼,只是憐愛地看著自己的孫子,輕輕地嘆了口氣。

  最後,將兩人安頓在客棧後,一行十一人走出了播仙鎮。張傑打頭,女孩子在中間,漢堡男持續發呆中,三人行壓陣。

  “羅叔,你說主神給我們安排了什麼身份,我一直沒想…。”梁理開口說道。

  梁理忽地心頭一緊,猛地向後一閃。他的薔薇藤蔓也幾乎在同時做出了適當的反應。

  噗!

  一隻足有半人高的冰蛤喘著氣趴在一塊石頭上。剛剛正是它發動了突然襲擊,卻偏偏選中了看著好欺負其實一點也不好啃的梁理。

  梁理的圈養薔薇可是護短又護主的惡犬。它剛剛毫不留情地抽了那想吃天鵝肉的冰蛤一巴掌,現在正得意地在梁理手上扭來扭去,像只邀功請主人賞賜撫摸的小狗。

  梁理很欣慰地摸了摸它的……。腦袋還是尾巴?

  “這個,莫非是紫微道上的,蛤蟆?”

  “紫微、白灝、寂玄。”羅山點了點頭,“看來我們在第一站。”他話音剛落,手上的煙桿化為刀刃,完美地展示了一堂初中生物實驗範本課——“論一隻青蛙是如何優雅地死去”。

  “喂喂,雖然我是很久以前看的,不過我好像記得,這種蛤蟆是會呼朋喚友的。”張傑摸出沙漠之鷹,雖然高科技武器無效但是傳統手槍這類還是會有用武之地。

  “對啊,還會招蛤蟆王。”羅山像是很開心地說著,抬起手腕上的表,“不知道有沒有點數。”

  主神的聲音在十一人的腦海中響起,一場等待已久的死亡歌劇即將盛裝開演。

  “計時開始,出播仙鎮後一小時內進入瓊華派山門,任務完成獎勵一千點。飛行類及傳送類道具禁止。消滅冰蛤一隻獎勵一點,消滅蟾王一隻獎勵五十點……(中間省略怪物若干)。”

  “任務失敗則立刻抹殺。”

  梁理麻木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59分21秒。


☆、四、生死時速

  59分19秒。

  “誰在說話,哪來的喇叭?”已經取下墨鏡的清瘦男子正在左顧右盼,忽地不吭聲了。

  他的面色有些發白,似乎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

  為什麼,他的胸口上會有個洞。

  “啊啊啊啊!”李晶和新加入的女孩一齊尖叫起來。

  紅艷艷的血,從他腹腔內流了出來。除了血,還有一些別的什麼,柔軟的,長長的,糾結的。

  “大…哥…”他向前伸手,想要抓住什麼。什麼都可以,只要給他一點依靠,最好再有人告訴他那些紅紅的東西不是他的腸子。

  “啊啊啊啊啊!”同樣身為男性卻很沒骨氣的墨鏡男同伴也叫了起來,甚至叫得比女孩子還大聲。可他也的確應該叫大聲些,因為吶喊確實可以減輕末梢神經的痛苦。比如說,一隻冰蛤噴出的毒素給某人的臉做了全方位的面膜滋養,他是有理由尖叫的。

  一隻死去的冰蛤像是拉響了作戰的警報,從石縫間,從樹木後,從遠方,點點綠色正在飛快接近。

  “走!”羅山忽地向左邊跑去,“那邊有橋,應該是上山的路。”

  “他們,他們不管了?”新人女孩趙洪娟掩住嘔吐的衝動,茫然問道。

  可是沒有人回答她。

  李晶回過神來後早就跟著跑了過去,還是安寧掐了一把那個女孩,“跟上,別看了!”

  “我斷後,羅叔你們先走,我馬上就來。”梁理扔了兩板磚打傷了剛才用舌頭射破人類肚腹的冰蛤,立刻俯下身,靈巧地閃過一隻冰蛤拋來的毒素。

  “知道了,你小心!”

  “收到。”

  對付這種運動型生物,重要的是判斷出它的下一步,根據它的運動軌跡來扔出板磚。反射神經的優化讓梁理可以看清冰蛤的微小動作,而投擲強化可以確保他扔出足夠殺傷力的物體。

  他跳躍的軌跡靈活,躲避的動作簡潔,每一次有力的出手都有一隻或者兩隻冰蛤退出戰場。

  拋出兩個紅漿果讓冰蛤們跳起肚皮舞後,梁理眼角余光瞄到還有一個人形物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喂,漢堡男,快點走了。”

  剛才的三人小團體已經有兩隻橫屍在地,剩下一人已經慌不擇路地跟了過去,但以他的狀態,估計連半山腰都撐不到。

  只是那個手捏漢堡像握住鑽石的中年人,為什麼還傻傻地站在哪裡?

  梁理實在忍不住偷空上前拍了他的肩膀,卻發現他不經一碰,頹然倒下。梁理大驚失色,啥時候自己拍個人就把人拍死了?再回過神一看,原來他早已斷了氣。中年人的面色烏青,身體甚至已經散發出了詭異的氣味。

  他是什麼時候死的,是什麼殺死了他?

  梁理略略一愣,一隻比尋常冰蛤大三分之二的蟾王猛撲向梁理。它來勢洶洶,眼看就竄到了梁理眼前。

  但在強化過身體的梁理面前,尤其是優化了反射神經的擁有靈狐血統的梁理面前,班門弄斧的蛤蟆跳得再高也變不了青蛙更不會是王子。

  梁理右腳略微後移,重心傾斜,左手一巴掌握著塊磚扇了過去,“下輩子再找你的白雪公主去!”

  56分25秒。

  “這裡也有癩蛤蟆!”張傑暴躁地開火,手持沙漠之鷹的他連跳帶閃擊斃了一隻妄圖從背後襲擊他的冰蛤。

  “因為你魅力值高。”羅山調侃道,“梁理,速度快哦。”

  剛剛聽到羅山調戲張傑的話,追上眾人的梁理喘口氣也跟著說,“說不定親一下就變王子了。”說完他還衝張傑笑笑,揚手扔出兩塊板磚。

  PIA!啪!

  張傑對這兩人比電線桿還粗的神經徹底無語了。

  剛剛把一個獨目居士打得滿頭包的安寧瞅了瞅梁理,“哪來的磚?”

  “主神兌換的,要嗎?”梁理嘩啦啦變出一堆磚滿滿當當隔在地上活像小長城。

  “你自己玩吧。”安寧拽過臉色鐵青的崔鶴同,一腳踢飛正要撲過來的無頭行者,“早給你說這不是玩的了,照看好你自己就不錯了。”

  李晶則一直在羅山身旁,她早就看清隊伍中最強的是羅山,所以她緊緊跟著他。強化過體能的她如果只是跑步,也還能跟上大部隊的速度。

  “那兩人呢?”梁理沒發現墨鏡男的同夥。

  “不知道。”羅山搖搖頭,邊側身邊小跑。

  “興許在哪頭蛤蟆的肚子裡度蜜月呢。”張傑冷笑道。

  眾人邊打邊跑,充分發揮了游擊戰術的精粹。敵進我閃,敵退,我還是閃。

  43分36秒。

  “快到白灝道了。如果按照遊戲中的設定,要小心那個怪風,不知道主神做了什麼修改。”羅山囑咐道。

  “額,你這麼一說,我記得紫微道也應該有…。”梁理只覺背上一寒,就地滾過,翻身再起,單膝著地。

  一道紫色的雷光打在梁理剛才站立的地方。草木枯萎,腥臭之氣彌漫。

  梁理想跑,但他不敢動。他忽地想起了剛才莫名死去的漢堡先生,心中一冷。

  殺意束縛了他的神經。

  殺氣纏住了他的行動。

  他知道自己是被盯住的獵物,他不能輕舉妄動。獵手在哪裡,在哪裡?他看不見,看不見就無法判斷無法行動,但他知道它在!

  該死的,沒有了視力判斷自己就無法鎖定目標了,他剛才稍一疏忽了結果就被咬住了要害。是自己大意了,梁理握緊不斷掙扎的薔薇藤蔓,叮囑它安靜,再安靜些。

  他在觀察,他在等待,他在思考。他看不見,可是他能感知到。

  盲點,是盲點!

  梁理忽地明白了,但他沒有動。他只是看了一眼羅山,羅山立刻明白了。

  “快跑。”羅山向著一架鋪設在山脊上的木樓梯跑去,樓梯一直延伸到霧氣裡,“這玩意沒辦法對付,梁理現在拖著它,快跑!”

  一行六人憋住了勁向著救命之路飛奔而去,但狹窄的樓梯只容一人拾級而上。

  “張傑,背她上去。”羅山猛地扯過安寧推給張傑。

  “啥?”

  “豬八戒都會背媳婦,你還要我教?!”

  被堵得一個詞都說不出來的張傑認命地背起臉紅的安寧衝了上去。

  “你們,自己上去。”羅山揚手一揮,讓李晶、趙洪娟和崔鶴同自行上去。

  “什麼?”李晶愣住了,趙洪娟也傻了。崔鶴同倒是反應快,刺溜一下竄上樓梯還衝兩個女孩喊到,“看什麼,快走!”

  “羅山叔叔,你怎麼可以丟下女孩子不管?”李晶帶著哭腔問道。

  但羅山沒有回頭。李晶咬了咬嘴唇,扯著趙洪娟的手跑上了樓梯。

  42分57秒。

  羅山走向蹲在地上紋絲不動像停止了呼吸的梁理,旁若無人地揮舞起手裡的煙桿。

  “以聖父、聖子、聖靈的名義。”

  近乎透明的利刃發出了微光,斬落的瞬間像是有雪花飄零而下,無限溫柔。

  覆蓋在梁理背上一層薄薄的透明東西根本來不及逃跑就被斬裂成碎片。它最後只發出了無人聽見的凄厲尖叫,在陽光下化為烏有。

  梁理摸了摸自己的背,分毫無傷。殺氣消失了,梁理鬆一口氣。或許是剛才在拍打那個中年人時被黏住的,這種薄而無形的生靈,真是狡猾得可怕。

  “羅叔,哪學的這招,真酷。”

  “寂靜嶺。”羅山微微笑了,“你有興趣這回出去就帶你去看看。”

  “免了,我情願去哈利‧波特看伏地魔和斯內普跳恰恰恰。”

  “喔,我個人推薦家養小精靈的歌唱比賽,鄧布利多有隻小山羊真是首可愛的歌。”

  39分37秒。

  “這是怎麼回事?”安寧揉了揉腦袋,被捲入旋風中的她被摔進了枯葉堆。

  “屁股向後燕落平沙式,加十分。”梁理揉揉被撞得有些疼的腰,站了起來。

  剛剛他和羅山終於爬完了那該死的樓梯,意外地看見張傑等人還在等他。大家剛剛匯合還沒說句開心或者不開心的冷笑話,一陣突如其來的旋風將眾人包裹,隨後大家就被旋啊旋啊分散在各地了。

  “是你,梁理。”

  “要吃東西嗎?”

  安寧無奈地捂頭,但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有些饑餓,補充能量是為了更好地完成接下來的任務。接過梁理遞來的草莓味巧克力棒,安寧看了眼梁理,“你呢?”

  “我吃這個。”梁理摸出一根香蕉口味巧克力棒,啃得別有滋味。做甜品能讓他緩解緊張情緒,在主神空間時因為培養植物陷入困境時他總是做上兩塊點心犒勞一下自己。

  “主神兌換的?”

  “我做的。”梁理看了看安寧,強調補充,“職業緣故。”在幼兒園工作時,梁理學會了逗弄小孩子開心的必殺廚藝,時常換新花樣的甜品總能討來小朋友的歡心。他曾經成功地誘騙抵死不吃胡蘿蔔的小孩子吃下用花椰菜泥混合玉米粒胡蘿蔔丁做的披薩餅,至於不愛吃菠菜和茄子的小孩子那更是輕鬆拿下。

  梁理又看了看安寧,似乎美味食物這招走遍全球都能神州行?

  “我們現在在白灝道,之前紫微道就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鐘,接下來還有寂玄道,還剩下不到四十分鐘。不過還不清楚接下來會面對什麼怪物,所以我們要加快進度,梁理。”安寧飛快地分析道。

  “新人,現在我們管不到也救不了。至於我們,目前也不能指望羅山他們能幫上忙。所以,要靠我們兩個了。我知道你很強,至少比我想像中還要強。但如果要比較活下去的慾望,我絕對比你強。”安寧看著梁理,黑色的眼泄露認真的堅韌,“我不想死。所以,梁理,請你認真一點。”

  梁理先是愣了一會,然後拍拍腦袋。其實梁理也知道,他的內心某個角落還心存僥倖。這裡是書中的世界,他完全是盒子外的人,所以也許他的死亡代表著解脫,或許他能就此回家。

  但這一切都只是假設,他沒有足夠下注的籌碼。

  “好的。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梁理微笑著豎起一根手指,點點頭,“Run,安寧,Run。”


☆、五、狐狸,快跑

  38分26秒。

  為什麼會有兩個女人跟在我旁邊!

  張傑無比鬱悶地想著。

  李晶也就算了,那個啥也不會的新人趙洪娟居然也被風吹到他這組。主神這安排的叫什麼戲份?

  齊人之福?

  我呸!

  “張,張大哥。”李晶含著淚跟在張傑後面,“我腳好痛,你能不能背我?”

  “你也是強化了身體的人,怎麼這點苦都吃不了。”張傑惡狠狠說到,“先說跟不上我可不會管你們!”MD死了更好,免得麻煩。

  “李晶姐,別,別惹他了。”趙洪娟扯扯李晶的衣服。雖然剛才她腳割破了卻始終沒有叫疼,現在更是清楚這個面帶傷疤的男子是她們存活的依靠。

  李晶沒有吭聲,只是別過頭去,克制著抽泣甩開趙洪娟的手跟在張傑身後。

  所以趙洪娟沒有看見,李晶眼底閃過的惡毒惱意。

  37分48秒

  “小子,你幾歲了?”

  “十七。”

  “要是能活著回去,別惹你奶奶生氣了。”

  “不要你管。”

  “唉唉,年輕人。”

  羅山抽著煙,順著山路向上走。崔鶴同亦步亦趨地跟著羅山,偶爾羨慕地看看羅山。

  “大叔,你叫什麼名字?”

  “羅山。”

  “山水的山?”

  “嗯。”

  “有沒有武器,給我把?”

  羅山停下腳步,看著年輕不懂世事的崔鶴同,最終還是拿出一把匕首,遞給他,“最好別用。”

  崔鶴同又緊張又激動地接過,又看了看羅山,欲言又止。

  一老一少,走在最平坦的山路上。

  36分28秒。

  “拍磚果然是個體力活。”

  “你剛才差點砸到我了!”

  “抱歉抱歉,手滑了。”

  “這種理由已經用爛了。”

  好不容易把十來頭仙人騎獸打成小餅餅後,梁理終於有了喘氣說話的機會。他的薔薇藤蔓也是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花兒,有氣無力地縮在梁理衣領處。

  梁理扔給安寧一瓶速效營養提神液,又摸出冷凍保鮮的瓶裝血液,遞給聞到主人血味的薔薇藤蔓。

  吸飽了血液的薔薇藤蔓又精神抖擻地跳起了搖擺舞。

  目瞪口呆的安寧看著梁理的飼養過程,“你,這是,它,是?”

  到了這時候梁理也無意保留太多,但他還是點到為止,“是兌換的體質,能強化植物。”

  “只有一種?”

  “不,還有。”梁理邊跑邊回答,忽地愣住了。

  他忽地憶起在主神空間兌換養物之術入門級時的提示,養育生靈,化為吾物,心之所向,物之所化。主神並沒有說明,一定要魔界的植物。換言之,只要你能夠理解某種植物的本性,再根據識海中魔力之源的控制,任何植物都能化為所用。

  但現在不是實驗的好時機。

  梁理把養殖計劃排上時間表,現在首要任務是登山啊。

  “對了,你槍法還行吧?”

  “羅山教過一點。”

  “這個給你。”梁理把無限子彈PPK扔給安寧,“對付普通怪應該有用。”

  “謝了。”

  一男一女靈巧地在山野中穿行,宛如飛鳥過境。

  30分整。

  瓊華派瓊華宮。

  掌門人太清真人端坐上位,閉目聚神。

  “天青。”

  “弟子在。”

  “數月前有函來,有中洲派道友自西方來將於今日來我瓊華派,你同夙汐二人前去山門迎候。”

  “是,師父。”

  “待人來後,帶他們入住劍舞坪,但不得泄露網縛妖界一事。”太清真人站了起來,“我要閉關修煉幾日,以待與妖界之主決一死戰。瓊華三代之力,終成羲和望舒,此事勿不可失。”

  “是,師父。”

  29分14秒。

  “該死。”張傑扯下沾在他衣袖上的塊狀物,“這是我的新衣服!”

  李晶剛才已經哭過了,現在眼眶紅紅的,咬著嘴唇跟在張傑身後。再不情願,她也知道現在不可以任性。

  趙洪娟落在李晶身後,雖然剛才險些被冰蛤撲倒,但她還活著。即使痛苦,但總還是活著。

  “到寂玄道了。”終於走過了一道長長的石階,三人達到了散發著寒氣的寂玄道。

  這裡是冰石的聚集地,微光瑩瑩。

  繞是一直為時間擔憂的張傑也不禁感嘆,這地方真TMD的奢華。

  “走。”張傑回頭,眼角余光看到一道白色身影閃過,停駐在一塊高高的冰岩上。那是一隻白色的狐狸,尾巴極長,眼神銳利。

  只是一瞬間,白狐撲了過來。

  撲向兩個女孩。

  28分3秒。

  羅山理了理咖啡色的帽子,這頂他從不離身的帽子。

  “大叔。”

  “嗯?”

  “之前說的主神,那些強化,是真的嗎?”

  “是。”

  “那,那我也可以變得很厲害?就像電影中演的那樣!飛檐走壁,或者施放魔法,轟地一下!”

  “如果你有足夠的獎勵點。”

  “真的,那太好了!我一直都想換種方式生活。以前的時間太沒意思了,上學放學,作業考試,網游後來其實都沒什麼樂子。啊,能來到這個世界真是太棒了,我一定是被選中的人!”

  羅山看著崔鶴同滔滔不絕地說著,默默地搖了搖頭。他以為這是什麼,體驗生活嗎?不,一個連自己人生都不珍視的人,怎麼可能換一種環境就知道生命的本質?

  “這些都會有,但前提是,活下來。”羅山沒有回頭,揚手揮起煙桿,斬落一隻窺視的白狐。

  羅山心底微微一笑,欺負梁理他親戚,不知道那小子會不會生氣?

  27分46秒。

  要是梁理知道羅山在腹誹他兌換的靈狐血統一定會跳腳吼道:我才沒有那麼多毛的親戚!

  但梁理現在沒有時間,因為他和安寧正被數十隻白狐追趕。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梁理很應景地想起了這句詩。

  剛進入寂玄道後不久,梁理就在一片水藍色的凹處發現了被啃得支離破碎的一具屍體。

  根據殘留的衣物來看,死者是趙洪娟。

  安寧掩了掩嘴,克制嘔吐的衝動。

  “沒事吧?”

  “沒事。”安寧咳嗽兩聲。

  “那快走,別在這待著,血味會…。”梁理忽地停住了,一把拽過安寧開始飛奔。

  一個人的分量根本無法讓數十隻饑餓的肉食者滿足。

  白狐群瘋狂地追趕著梁理和安寧,他們速度極快,梁理沒有自信能被這麼多瘋子追逐還能保全自己。輕功再高飛不過小鳥,武功再高拼不過菜刀,這板磚再猛也比不贏群眾火力。

  只有,耍詐了!

  梁理靈巧地在冰塊間穿梭,腳尖一點就隨即轉向側身扔出數塊板磚。目標不是靈狐,而是在高處的巨岩。

  果然,被砸松的岩石晃了晃,撲通一聲砸下來,打亂了白狐的獵殺陣形。

  白狐的速度稍微一慢,梁理立刻抓住機會將數個紅漿果扔了出去。好運的是其中一隻漿果變出了一片沼澤,十來只白狐陷了進去,無助地掙扎,但越動陷得越深。

  “安寧,打!”梁理說著就摸出板磚砸了過去。嗯,找到了打地鼠的感覺。

  之前白狐移動速度之快讓安寧根本無法瞄準它們射擊,但現在白狐被困住了就變成了靶子任由人宰割。

  看來白狐也是普通怪,可以用子彈解決。但要是遇到像紫微道那種無形無影的怪就糟了。

  梁理正想著,忽然覺得不太對勁,那種被盯上的討厭感覺又來了,剛要有所動作腳下突然一空。原本光潔的冰面忽地出現一個大洞,站在上面的梁理和安寧頓時掉了下去!


☆、六、信我者 得永生

  18分7秒

  “張,張傑,救,救救我……。”

  扒在斷崖上一塊突出冰錐的李晶不斷呼喚著張傑。小小的冰粒不斷滑落,撞擊在李晶臉上。右手和小腿受傷的李晶拼命忍耐住哭泣,繼續呼喊著張傑的名字。

  “救,救我。”

  又是零零碎碎的冰粒落了下來,彈過李晶的臉,掉進無盡的深淵。但這次,還有微微的腳步聲傳來。

  “是張傑嗎,張大哥,救救我!”李晶竭力喊著。

  咯吱一聲,有誰擰開了打火機,漸漸地,香煙的味道飄來。

  “是張大哥!快救救我!剛才有個白色的一跳一跳的東西在追我,我踩滑了就…。”

  “我知道。”張傑叼著煙出現在李晶的視線中。

  李晶心頭大喜,慘白的臉也露出了笑容,“快,快救我。”

  “我看著呢。”張傑悠閒地吐出一口煙,“一直,看著你呢。”

  李晶臉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最開始那隻白狐出現的時候,你明明有能力躲開,可你偏偏拿了那個女孩當肉盾。”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李晶大聲說到,“再說了,她也沒幫上我們任何忙,你之前不也說這次的新人都沒什麼用。”

  “上一場片子,我也說過新人素質都不高。”張傑打斷她的話,“不過看看梁理,還有你朋友安寧。”張傑悠悠吐出煙霧,向下看著臉色蒼白的李晶,“你呢,你一開始不也沒什麼用?”

  李晶咬緊了下唇,忽地鬆開,淚光閃爍,“可是,可是這裡是恐怖片世界,我不想死,我只是不想死啊。張傑,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救你?”張傑蹲了下來,“能把旁人推入獸口的你,下次誰能保證你不會為了自己求生把我絆倒?”

  張傑伸出了手,移到半途中又落到地上撥弄著雪花。“你知道嗎,為了活下去,我也可以不擇手段,哪怕再延長一小會,哪怕只是一秒鐘的時間。”張傑微微地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麼幸福的畫面,“其實我還滿佩服你的,為了‘生’而不惜讓別人‘死’,只可惜,”張傑對天吐出一口氣,煙味彌漫。他將嘴裡的香煙輕輕擱在雪地上,李晶看見那淡藍色的輕煙漸漸飛上了天邊,幾乎就在同時,她眼中的淚水終於流淌下來。

  “我也是個自私的人,自私的人不會允許比他更自私的存在。”張傑站起來,笑容異常明亮燦爛,“這是人類的天性。”

  積雪折射著明亮的光彩,李晶不敢置信地看著張傑一步步退後。那個在這一刻瀟灑又從容的男子揮了揮手,“再見了。”

  充耳不聞背後的凄厲尖叫,張傑又摸出一根香煙,默默點燃,漸行漸遠。

  四下無人,寂靜無聲。

  張傑忽地一個人對著空氣嘲諷地說道,“啥,你以為我容易嗎?又是隊長又是引導者,既不能作為主戰力對抗恐怖片,卻又可以對團隊任何成員出手。MD簡直就是漢堡包中的培根,雙重受氣!”

  “你說我對她出手了?幫主,你的品位太低了。”張傑吐出煙霧,眺望遠方,“老子連一根手指也沒碰她。”

  他忽地低聲冷笑,“我只是,見死不救。”

  他彈了彈煙,少許煙灰飄落,也就是在這一瞬,數隻白狐企圖襲擊他,卻不知怎麼地突然開始自相殘殺。雪地頓時染上了紅梅般的血跡,星星點點甚是好看。

  “愚蠢。”

  他嘆息一聲,不知是說那狐,還是那人。

  13分14秒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羅山托著煙桿,靠在瓊華派山門大抽特抽。

  與他同行的崔鶴同在半路上就已經光榮地,暈了過去。羅山把像攤爛泥似的崔合同從背上放下,衝出來迎接他的雲天青和夙汐爽朗地打聲招呼,“你們好。”

  “敢問二位就是中洲派的道友?”夙汐和雲天青對視一樣,開口問道。

  羅山吐個煙,腹內暗笑。想了半天,原來主神安排了個這麼搞笑的身份。中洲派?不是小米粥派就該知足了。

  羅山咳嗽兩聲,重振一下氣勢,“是的,我是中洲派的代理掌門人羅山。這是,我徒孫崔小鳥。”羅山指了指剛剛被賜名的崔鶴同,“他,他有些暈機,還望找個地方讓他休息會。”

  打過招呼後,羅山試探出兩人來意,心頭略定。他本想讓雲天青幫忙去找其他人,但唯恐主神提高難度多添枝節只得作罷。

  “道長不去休息?”

  “哦,我還要等我的徒弟。”羅山笑了笑,又看向被白雪覆蓋的寂玄道。

  8分53秒。

  “已經過了二十分鐘!我們還要挖多久?”安寧忽地吼了出來。

  聽到帶著哭腔的聲音,梁理手下依舊不停地挖土。他已經不知道用了多少妖柳樹的葉子改裝成鋤頭來刨土。

  幸好自己之前想到不要被簡單的思維方式束縛,只要明白一種植物的特性就能變換出共通的東西。刀和鋤頭,嗯,除了形狀不一樣基本特性還是沒有變。梁理不斷地從事農耕活,隱約知道自己手指已經刨出了血,還有他可愛又調皮的薔薇藤蔓也在努力地鑽松泥土,試圖為主人減輕壓力。

  自從莫名地掉進這個大坑後,梁理良好的視力又救了他一命。在跌落的瞬間他看見了坑內有一個洞口,躲在洞內的兩人逃過被雪埋成冰棍的命運。但這條通道卻是一條死路,於是梁理就和安寧客串土撥鼠不停地刨泥挖土。

  反正待著會缺氧而死,趕不到山門也會死,不如拼一下看看能不能挖通這條半路就堵住的通路。

  “只剩下十分鐘不到,我們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安寧忽地雙手掩面,輕輕地啜泣。

  “我不想死。”安寧低聲哭訴,“梁理,我不想死。”

  回答她的只有梁理揮動鋤頭的聲音。

  “我不想死。”安寧呢喃著,“一個人,那麼黑,真可怕。”

  “搞不好會以為我和你殉情。”梁理忽地開口,“這才可怕。”

  安寧揉了揉眼睛,臉上還掛著淚珠的她似笑非笑,“梁理,要是我死了的話,能幫我去北京XX區XX路XX號幫我看一個人嗎?我的意思是,主神那其實有回到現實世界的選項。如果你能回去,請你幫我看看她,我不是說要你怎麼樣,只是,偶爾,如果你有空,幫我看看她過的好不好。”

  “他是誰?”

  “安靜,我唯一的妹妹。”

  猜錯劇情的梁理停頓了一下動作,又大刀闊斧地幹起來。

  “她眼睛不好,現在我不在,不知道她一個人怎麼樣,有沒有被人欺負……。”

  “我才不要!”梁理提高聲調回答。

  “啊?”

  “要看的話,自己回去看啊!那麼擔心她的話,就努力湊夠五萬點活著回去!”梁理猛地一捶,“你是她姐姐,你必須活下去!那是你的責任,別想丟給其他人!”

  被親人拋下的感覺,一個人孤寂無助的感覺,梁理再清楚不過。

  梁莉,梁理的姐姐。

  他記憶中唯一的親人,唯一的家人,最終還是拋下了他。

  他有多喜歡她,也就有多怨恨她。為什麼她睡著了就不再醒來,為什麼其他人都沒有死偏偏就是她,為什麼要讓他擁有溫暖之後又狠狠地奪走?

  為什麼,她要選擇最讓自己痛苦的自殺?

  是自己做錯什麼了嗎,是惹她不開心了嗎?

  明明是家人,明明是可以推心置腹,彼此信任的親人,為什麼難過卻不告訴自己。快樂可以彼此分享,可為什麼痛苦卻只能隱藏?

  死太簡單,活著太難。可誰又見過死而復生,從頭再來?

  是死後樂不思蜀,還是想回頭也無路可歸?

  梁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辦法把自己從負罪感的愧疚牢籠中解脫出來,最後他找了心理醫生。醫生對他進行了系統的治療才把近乎偏執的情緒撥回正軌,幫他把愧疚感上鎖,把負罪感打包。最重要的是,重建了他的安全感體系。

  然後,梁理像正常人一樣地活著。

  兩人同時沉默了,打破僵局的是剛剛被梁理命名“小薔”的可愛寵物。尚不知道主人賜名與某種生存屬性極強的昆蟲有異曲同工之妙的薔薇藤蔓環繞著梁理的手腕,沾惹上血痕的它吸飽了營養迅速生長。泥土破碎的聲音愈發清晰,隱隱飄來寒冷的微風。

  “安寧,看。”

  通道終於被打通,狼狽不堪的二人走出了絕境。他們已經能看到瓊華派的山門,但卻發現身處另一個絕望之地。

  背後有山,前方為崖。

  3分23秒

  “羅山,他們不會來了。”張傑蹲在山門口,百無聊賴。

  “你那邊是誰?”

  “李晶和那新人,都死了。”

  羅山也不再多問,只是靜靜地磕了磕煙灰,“他會來的。”

  “對了,你剛才叫我什麼,那什麼鬼名號?”

  “張小蛋。”羅山愉快地回應。

  “羅山你就不能換個正常點的名字嗎?!”

  “還有張小雞和張小鴨,張小龜也是備選項。”

  “蛋就蛋吧。”張傑有氣無力道,腦補了一下自家美人聽到這個稱呼後的表情,愈加低沉。

  2分7秒

  “安寧,你相信我嗎?”梁理打望了一下瓊華派那器宇軒昂的山門,抓了把雪花,輕輕灑下。

  “嗯。”安寧點頭,認真地。

  “那就好。”梁理上前一步,無聲無息。

  下一秒,他把安寧推下了懸崖。


☆、七、天青煙雨

  “你一定會成為瓊華派的傳說,我賭一整袋甜甜圈。”羅山輕輕地吐出煙圈,一個漂亮的正圓。

  “別笑話我了。”梁理在被子裡縮了縮,他的肋骨現在還疼著。

  “瓊華派創立以來,有史以來第一個掛在山門上的傳奇人物,梁理。”羅山以給動畫片配音的語調表情嚴肅地闡述著事實。

  “夠了。”梁理繼續縮,恨不得床板上立刻出現一個洞讓自己躲進去。

  整件事讓他回想起來就又好笑又窘迫,而且,很危險。

  當時時間只剩下兩分鐘左右,梁理知道自己無論如何跑,哪怕開了基因鎖五階也不可能一飛沖天抵達目的地。

  但是,還有一種可能。

  兩點之間,線段最短。

  梁理把小薔種在了雪地上,然後將安寧推了下去。只是他在推她下去的同時做了一點手腳,藤蔓順勢環上她的手腕,跟隨她一起掉落,一起拉長生長。

  萬有引力定律,難以抗拒的美妙力量。

  梁理割開了右手腕的動脈,噴湧出的鮮血滋養著藤蔓的枝葉。要想克制地心引力的束縛,必須給予足夠多的力量來對抗。在半途中,薔薇藤蔓果然停了下來,拖著安寧開始橫向生長,直撲向瓊華山門。

  在即將靠近山門時,薔薇藤蔓把安寧扔了下來,不偏不倚砸中了張傑,又自顧自地爬上山門,牢牢束縛一根柱子。

  “Oh My God!”張傑大驚失色。

  安寧爬起來,摸到山門後鬆了口氣,“別叫我上帝。”她深呼吸後,緊張地看向遠處。

  此刻,一條綠色天橋搭建在遙遠的山崖和瓊華派山門之間。一道人影正在這條細長的橋上飛速奔跑。

  腳下就是懸崖,梁理只覺自己正飛在半空中,雲霧彌散,氤氳如畫。只是他沒有心情去欣賞,也沒有時間去停留看風景。他剛才失去了大量的血,止血後手腕雖已不疼但梁理能感到意識有些迷茫。

  條條大路通羅馬,可他只有這一條獨木橋可以走,他必須堅持下去。

  就要接近山門時,意外還是發生了,支撐到極限的薔薇藤蔓忽地開始顫動,緊縮,枝葉枯萎花朵凋零。

  梁理心知不妙,心臟猛烈跳動到了極限,血液在血管內飛快地流淌。

  倒數三秒。

  梁理縱身一躍,像飛鳥一般輕盈,但卻以極其不雅的姿態撲在山門上,好似一塊口香糖沾在了牆上。

  啪!

  安全上壘,還有一千點入手。梁理長出一口氣,衝下面看呆了的瓊華派弟子揮揮手,按照傳統打招呼的方式問候眾人,“吃了沒?”

  隨即,他就因失血過多暈了過去。

  當他醒來後,瓊華派的所有弟子都已經聽說了梁理的傳奇故事。當然,還有羅山口述的神奇經歷。

  中洲派一行友邦人士為學術交流自西而來,他們在飛行中遇到了雷暴天氣。很可惜,他們的飛行器沒有安裝避雷針所以墜毀了。(羅山特意展示了一把來自哈利‧波特魔法世界的魔法掃把,可惜已經破碎不能飛行)他們被迫在山腳下降落後,經歷千辛萬苦終於抵達瓊華派。

  他們五人就是:羅山,代理掌門人以及他旗下的“小”字輩徒孫。張小蛋,大弟子;梁小狸,二師兄;安小花,小師妹以及小師弟崔小鳥。對於新名字,安寧毫不介意,張傑則一直腹誹代理掌門的取名藝術。崔鶴同嘛,因為昏迷所以錯過了辯白的最佳時機,現在也只有繼續忍受崔小鳥這個名字。

  “羅叔,山下那兩人,他們會怎麼樣?”梁理忽地想起了還滯留在播仙鎮的老太太和呂光宇。

  “不知道。”羅山敲了敲煙桿,“他們最好別出鎮子,或許什麼事情也沒有。但以後,誰說的清?”羅山盯住梁理,“你不是蝙蝠俠我也不是超人。”

  “我知道的。”梁理側頭,透過紙窗看著照進來的陽光。那麼亮,那麼暖。

  “好好休息吧。”

  “嗯。”

  梁理合上了雙眼,止疼藥的效果快要過去了。

  還沒有結束呢,真正的任務是幫助小兩口逃跑,萬里長征才開始了一步。現在,也只能休息這一會了。

  接下來的數日,中洲隊一行人試圖在瓊華派內部挖掘八卦未果,也未找到諸如天香續命露這類神奇小藥丸,更別提偷學御劍之術了。

  “這就是命啊。”羅山感嘆著,抽兩口煙看看還不死心的梁理。剛剛傷好的梁理又滿地折騰地拍拍這個格子再敲敲那個箱子。

  “你找什麼,翻箱倒櫃的?”

  梁理有些不好意思,“玩遊戲的後遺症,進房間就按迴車鍵找東西。所以……”

  “祝你好運。”羅山特善良地說著,扭過頭去。

  “你說,要怎麼策反雲天青和夙玉離家出走?”梁理也不再勞神費力,開始研究起正事。

  “青春期這個藉口已經過了,更年期又排不上號。要不,一棒子敲暈了帶走?”

  “羅叔,同樣的伎倆對聖鬥士是沒有用的。”梁理捂頭,“加勒比海盜就用過綁架這招了,換點新鮮的。”

  “這個啊,我再想想。”羅山抽個煙,“你小子也別閒著,動動腦筋想想。”

  “我是病號,按照勞動法享受特殊津貼待遇。”

  這幾日過得太清閒,偶爾還有瓊華派弟子前來探視,其中甚至包括熱愛機關術的夙莘。這位豪爽的大姐很熱心地送了幾隻木頭老鼠給梁理解悶,讓梁理找到了幼兒園小朋友過家家的熟悉感覺。日子太平淡太寧靜以至於梁理始終擔心主神正在儲備一個大蛋糕送給中洲隊。是天降隕石雨撞毀崑崙山,還是食物中毒全部放倒,抑或是幻瞑界集體吃了小藥丸發飆把瓊華派連帶中洲隊給推倒了?

  梁理想啊想啊,還是沒想通。要是有楚軒或者蕭宏律那樣的金手指在就好了,梁理髮自肺腑地期望著。

  但主神關上了一扇門,卻又給中洲隊留下了一道後窗去爬。這就是當夜梁理遇到雲天青時的感想。

  因為吃了太多的土豆燒排骨,梁理晚上出來走走消食,從劍舞坪走到太一宮,又溜達到了五靈劍閣,最後才慢悠悠地往回走。夜色正好,梁理在小徑上看見一名藍衫白衣的男子獨立風中。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梁理舉手擺出招財貓的造型,雲天青回首露齒而笑。

  “要出去夜遊嗎?”雲天青不答反問,梁理正愁找不到機會和雲天青談談話聊聊天於是欣然同意。

  在雲天青的邀請下,梁理有生以來頭一次體驗到了噴氣式環保飛劍的暢快感,只是駕駛員著實有些不夠信任。為什麼落地前還要來個花樣翻身三百六十度?!

  “這是哪?”

  “不知道。”雲天青仰首看看夜空,“只是想出來。”

  梁理忍住說風涼話的衝動,這明顯是心裡有話口難開,只是自己沒有當知心姐姐的資格,心理輔導什麼的就更不擅長了。

  “喂,要喝酒嗎?”吹了半個小時的涼風,始終無話可說的僵局最終被梁理打破。想出來透氣一個人就可以出來,偏偏還找個人明顯就是想找個陌生人當樹洞吐露心頭的煩惱偏偏還矜持得啥都不說,梁理終於怒了。

  男人和男人之間最重要的交流手段果然就只剩下了酒精這個終極絕招了嗎?

  梁理一口飲盡杯中澄淨的酒液,臉色微微發白,但仍然努力微笑。梁理知道自己酒量不錯,喝再多也不上臉,酒品算是中上素質。只是兩個男人對坐著死喝酒不吭氣怎麼看怎麼詭異。完了完了,梁理已經快被這啞劇弄糊塗了。喝乾最後一口酒,梁理暈倒前唯一惦記的事也就剩下了一件:這酒錢,誰給啊?

  第二天酒醒後,梁理髮現自己好手好腳完整無缺地回到了自己床上。可是,床那半截多出來的人形物體是什麼?

  梁理沒好氣地推一把,對方沒反應。

  梁理起身,咳嗽兩聲,“啊,是夙玉,早。啊,玄霄也在,真巧。”

  “什麼什麼什麼!”雲天青連滾帶爬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卻只看到梁理憋紅了的笑臉。

  “我就知道,他們兩個忙著修煉雙劍怎麼可能”雲天青忽地閉嘴,敏銳地看向梁理,“你知道?”

  梁理兩手一攤,借驢下坡,“酒後吐真言。”

  雲天青卻只是看著梁理,那眼神讓梁理覺得他就像掛在豬肉攤子上的排骨正被檢疫部門要員用“這塊肉是燉還是煮更好吃?”的眼神試探著。

  “借酒消愁愁更愁。”梁理淡然回應,“你心底自有答案,又何須身外之物為你解憂?”

  梁理推開紙窗,清晨的陽光溫暖乾燥。雲天青看著這無色的光,忽地展顏一笑,無限風流。他低聲呢喃,聲線無比溫柔,卻有蘊藏著誰也無法阻止的堅決,“我命由我不由天。”

  梁理目送雲天青離開後,知道自己被蓋上了檢疫合格的紅章後就輕鬆閉上眼睛哼起了歌,“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炊煙裊裊升起……額,下句是什麼?”


☆、八、靈狐奇夢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可現在,這算什麼?

  又一次被雲天青抓出來飲酒,梁理默默地往自己酒罈子扔了一粒固體淡水。

  只是喝酒,但偶爾也會說上兩句。

  “妖魔,什麼是妖,什麼成魔?神仙,神做何事,仙有何謂?”雲天青呢喃著,“哪抵得過人間一樹桃花,三生盛世。”

  “只爭朝夕,及時行樂。”梁理拱手,先乾為敬。

  又是一巡酒,雲天青忽地彈劍做長歌,一曲唱斷天下愁腸。這日兩人飲酒之處一座山巒下的密林。流水潺潺,落英繽紛。英俊男子長歌三千,無限繁華。

  只可惜聽眾太過寥落,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曲終,雲天青伏倒在青石上,酣然入睡。喝了太多水加酒的梁理拍拍肚子,忍住唱一句“我是一顆菠菜”的莫名衝動,低語,“辛苦你了。”

  相應自然的號召放鬆後的梁理忽地聽到了極其細微的,和這片密林格格不入的聲音。

  腦海中忽地有根弦彈出了古老的歌謠。

  那些一直聽不明白的,沉默在魔力之源深海中的詞語,像是忽地褪去了堅硬的繭,無數只小小的蝴蝶破蛹而出在梁理胸口撲扇著翅膀。

  輕輕的,癢癢的,但卻又熟悉得不可思議。

  梁理他聽懂了不屬於人類的語言。

  “過來,吾請求您。”

  梁理像是被夢魘驅使般走進了密林深處。樹叢自動避讓,荊棘悄悄退卻。梁理知道在陰影中有數不清的他看不見東西在看著,只是看著。

  他們不會傷害他,他知道。

  視野忽然遼闊,刺眼的光瞬間照亮,梁理下意識地擋住了眼。再一次緩緩睜開眼,梁理看見了兩個月亮。

  一個是白色的,另一個則是紅的。

  地面鋪滿冰藍色的玫瑰花,藍綠色的池塘裡不僅埋葬著古老的樹木還生長著紫色的藻類。空中漂浮著翡翠綠或橘色的小蟲,它們可愛得就像酸甜可口的糖果。

  但最讓梁理震驚的是躺臥在花叢中的東西。

  那是一條巨大的狐狸。

  它的毛皮純白得像雪一樣輕柔,看上去華貴又溫暖,說不定可以做一隻上好的波斯高級絨毯,梁理忽地沒正經地想著。

  仿佛是感應到梁理不敬的念頭,它睜開了眼。

  珊瑚紅的眼珠,血焰的色澤。

  “奇怪。明明是人類,卻又有吾族的氣息。”它的聲音像是銅鐘般清澈又厚重。

  “但這就是天意吧。”它優雅起身,抖一抖散落在身上的玫瑰花瓣。梁理這才發現它有九條尾巴。

  梁理被這不可思議的生物震住了,他一動不動像是被施放了禁錮術。

  “吾將此子託付於你。”它輕輕地晃一晃尾巴,風卷起花瓣,連帶無數飛揚的小蟲也遭到驚嚇,點點流光散開。

  在這無數的光團中,有一點小小的,火紅的,溫暖的光搖搖晃晃卻又堅定不移地飛向梁理。

  就像冰川之水終究要回到大海,死去之物重生滋養春風之花。

  它融進了梁理的胸口。

  心跳的節拍忽地一亂,有什麼東西進入了識海的深處,不斷下潛。

  梁理緊緊按住胸口跪倒在地。那是什麼東西,這是怎麼回事?

  那隻驕傲的狐狸凝視了一會梁理,甩了甩尾巴,邁步走向池塘。

  “天命有定數,人間有輪迴。”

  它反覆詠唱著這一句,直到被冰冷的湖水吞沒。

  隔著搖曳的藍玫瑰,梁理看著那雪山一樣的優美背脊漸漸沉入了湖水中,一種不可知的悲憫情愫湧入了梁理血脈。

  梁理慢慢地閉上雙眼,像是睡去一般倒在了玫瑰花叢中。

  就這樣睡去,再也不要醒來也可以吧。

  但顯然有人不會讓梁理這樣繼續好睡下去。

  “梁小狸貓,太陽都曬屁股了你快給我大爺起來!”大師兄張小蛋,左括號,張傑,右括號掀開了梁理的被子,挖著鼻孔對梁理大吼。為什麼只有這傢伙的名字相對正常,相當不爽的張傑對此腹誹已久所以一抓到機會就開始稱呼他自取的梁小狸貓。

  “嗯?”梁理兀自抱著枕頭翻了個身,滿臉朦朧睡意。

  “MD偷偷出去喝酒泡妞也不帶上我,反了你小子的!”

  梁理挖挖耳朵,掙扎起床。

  玫瑰花?兩個月亮?小蟲子?還有,狐狸去哪裡了?等等,自己之前是和雲天青喝酒,然後?酒後亂性這條可以直接叉掉,接下來就……梁理捂住眼想要努力抓住夢境中的片段,卻發現那就像指縫間的沙越漏越快,只剩下琢磨不透的殘垣斷壁。

  怎麼回事,梁理隱隱知道那是非同尋常的記憶,但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只有那些許的殘像蟄伏在腦海裡,寂然無聲。

  紅色和白色的月亮,大片大片的藍玫瑰,點點螢光的小蟲,還有一隻潛伏在陰影中的狐狸。

  剩下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怎麼,打擾你春夢了?”張傑見梁理低頭不起,不禁浮想聯翩起男人們的小毛病。

  “不好意思,我沒有早起看到同性就硬起來的癖好。”早起低血糖導致低氣壓狀態的梁理正視張傑,一臉平淡好似兔斯基回頭一笑。

  被頂得連胃都開始痛的張傑握緊拳頭扭過頭去。世界如此美好,我卻如此暴躁,不好,不好……

  “對了,你有什麼心事需要大清早就找我傾訴?”梁理擺出聽眾樣,但隨時準備抽紙遞給似乎馬上就要以大哭一場作為噱頭的張傑。

  “是羅山!”張傑告誡自己需要冷靜一下,“他說瓊華派已在今早和幻瞑界正式開戰。”他又壓抑著聲音說著,“讓你看手錶。”

  梁理低頭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主神好陰險。

  不禁有殺死幻瞑界夢貘的獎勵點,還有殺死瓊華派弟子的獎勵點,如果是長老級別的獎勵會更高。

  主神這分明是在誘惑中洲隊,一旦中洲隊忍不住向兩邊都出手,那麼最後被滅口可想而知。

  “走,開會時間到了。”張傑拍拍梁理的肩,來不及刷牙洗臉的梁理默默跟了過去。

  羅山這人品位向來不俗,這次選擇的議事地點也很有個性。

  思反谷,但凡瓊華派弟子犯錯皆被送往此地自行面壁思過。光顧此地最多之人,大概非雲天青莫屬了。

  梁理感慨地摸了摸地上的石頭,說起來昨天自己是怎麼回來的,要是看到雲天青可一定要好好問問。

  羅山,張傑,安寧,梁理,甚至還有小新人崔鶴同也一同加入了作戰會議大討論。

  “如果劇情發展不變,接下來瓊華的總BOSS和大弟子很快會掛掉,隨後夙玉和雲天青不忍見戰鬥無休止地進行下去,妖界死傷無數,瓊華派亦是損失慘重。後兩人救下幻瞑界之主嬋幽的女兒,最後隱居青鸞峰。再後來夙玉因被望舒寒氣所傷去世,雲天青也與不久後去世。”羅山簡要說明了戰爭發生後的原始劇情。

  “但這有幾個問題。”羅山在地上磕了磕煙灰,“主神安排的任務看起來非常簡單,但你們不覺得這非常模糊嗎?讓雲天青和夙玉離開瓊華派,兩人均不死,每一人存活獲得獎勵兩千點。”

  “離開瓊華派,界定不明,時限不明。”梁理也很清楚這個任務一定有貓膩,但是之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過一旦太清和玄震戰死,對雲天青和夙玉來說肯定是一大衝擊。到時他們該怎麼做,恐怕主神會另有變數。

  “到底要怎麼樣才算離開瓊華派,如果兩人離開,那麼是以時間還是距離為判定?而且這任務要求保護兩人不死,那麼這一路上免不了戰鬥。可我們的敵人是誰,瓊華派,還是幻瞑界?我們的戰力和他們相較有幾成勝算?”羅山的表情漸漸凝重。

  “變數太多,而我們實力被削弱。”羅山又說道,“高科技類武器和大規模廣域魔法類的禁用其實是在變相地提醒我們,戰場一定非常大才會嚴禁使用廣域魔法,戰鬥會非常慘烈才不允許使用超越現有時代的科技手段。主神可不會提供免費娛樂。”

  “說不定,又是限時任務。”安寧說道,“就像我們離開播仙鎮那會就瞬時接到了任務,說不定等雲天青和夙玉決定離開時,我們就會接到類似保護他們渡過一段時間或者護送一段距離的任務。我想,主神把我們丟進這個世界,如果想殺死我們它完全有能力做到這一點。但它沒有,還讓我們在恐怖片結束後可以用獎勵點去強化。它是想讓我們變得更強,在不同的世界生存下去。如果是這樣,它沒有理由發布讓我們必死無疑的任務。所以,不管是什麼樣的任務,我們必須找到切入點,那個正好解決問題的關鍵。”

  羅山看了一會安寧,又看了一眼張傑,拉拉帽子笑了,“你看人眼光著實不錯。”

  “過獎。”張傑毫不客氣地接受了表揚。

  安寧臉上略過一抹淡淡的粉色,受到鼓勵的她又繼續說著,“這些天我們相當於就是被限定在瓊華派的範圍內,但是我們一沒有找到什麼劇情二也沒得到任何東西。要麼是方法不當,要麼是時機不對。”安寧的聲音忽地低了半個調,“我覺得,目前我們最有可能得到的最有價值的東西,就是仙劍奇俠傳中那些救命療傷的藥。我上次在主神空間看見一個什麼冰凝丹都要D線加一千點。”

  “嗯,一旦兩方交戰,勢必有人死傷,丹藥房勢必要用藥,只是不知道這靈丹妙藥有沒有原作中說得那麼神奇。”羅山抽兩口煙,“不過這也算一個安排,先排進檔期。”

  “羅叔,我有個問題。”梁理忽然舉手。

  “說。”

  “雲天青和夙玉會御劍飛行,那他們一走,要是主神限定必須跟在他們身邊多少多少米,我們要怎麼追上去?”

  梁理此言一出,大家頓時愣住了。但羅山依舊不緊不慢地抽口煙,悠悠吐出煙圈,“這個我早有安排,不必擔心。”

  “備用計劃?”忽然想起綠魔滑板下吊起的小搖籃,梁理背脊一寒接著問道。

  羅山但笑不語。

  是日,眾人討論完畢,各回各屋,各自休息。當天夜裡,梁理又做了一個夢。

  還是兩個不同色彩的月亮,還是那大片大片的奢靡玫瑰。無數斑駁的光點輕柔飛舞,倒映在湖面上的月色微波盪漾。

  梁理走近了湖邊,看見了靜臥在深水裡的東西。

  一隻稚嫩的,無助的,像雪一樣白的小狐狸。

  它靜靜地睡著,像是再也不會醒來地睡著。

  梁理無聲地凝視著它。

  它一動不動。

  “喂,你要睡多久?”梁理溫柔詢問。

  忽地,它的尾巴輕輕晃了晃,激起湖面的斑斕光影,瀲灩幻象。

  第二天梁理醒來,他卻一點也不記得這個夢了。


☆、九、戰之殤

  “梁小狸貓。”

  “請別這麼叫我。”梁理捂住頭,瞪一眼雲天青,“我叫梁理,那個名字,只是,只是藝名!”

  “那羅山掌門人有嗎?”

  梁理轉轉眼睛,嚴肅點頭,“悄悄告訴你,別告訴其他人。”

  雲天青老實點頭。

  “羅山雞。”

  雲天青小呆一下,微笑有禮點頭,“很別緻。”

  “雲天青。”

  “嗯?”雲天青的嗓音帶著些微甜蜜的沙啞。

  “請從我的床上滾下來。”

  “啊哈哈。”雲天青訕笑地站起來,“怎麼說我也曾抱你回來,大家還一起睡過,你的床讓我躺會也沒關係吧?”

  青筋在梁理額頭凸現。

  “你怎麼這麼閒?”瓊華派明明已經和幻瞑界交戰,這主要戰力之一怎麼還這麼頹廢。

  “與妖界一戰,非我所願。但捨同門而去,又不在情理。”雲天青抬手掩面,嘴角勾起苦笑的弧度,“魚與熊掌,皆非我欲。”

  梁理抬眼打量一眼雲天青。他的手放在眉骨附近,這是,羞愧的表示?梁理琢磨了一下劇情,隱約了解雲天青大概在想什麼,微微眯了眯眼。

  “生命太短,經不起太長的等待。”梁理托著下巴,看向窗外。想做什麼想說什麼就快點搞定,哪怕失敗摔得慘兮兮也好過一句話憋在心頭熬成便秘。

  雲天青抖了抖衣袖,看看梁理,笑著走了出去。

  接下來的劇情非常正統,太清掌門人不敵幻瞑界之主戰死,首徒玄震亦傷重不治。下面差不多就是夙玉和雲天青打包跑路的情節了,早就收拾好逃命小包裹的梁理以軍訓時等待緊急集合的戰備狀態隨時準備撤退。他甚至還做好了萬一主神下達要求緊隨雲天青或夙玉身邊多少米的限制後,不管是不要臉地趴雲天青背上還是不要命地掛在飛劍上他都義無反顧勇往直前決不後悔。

  只是,這禁飛區,是怎麼搞的?!

  緊隨絕對逃命雙嬌身後的梁理在心底對主神默默地豎起了中指。不讓我們飛就算了,居然連瓊華派這兩隻綠色環保型代步小飛機都熄火了。

  絕望了,我對主神的人品徹底絕望了!

  “對不起,連累你們了。”雲天青回首對中洲派一行人說道。原本只是他和夙玉不忍見殺戮之禍,遂帶雙劍之一望舒逃離瓊華派,卻不料中洲派五人居然也一同跟來,讓雲天青很是感動。

  他當然不會知道在他和夙玉剛剛踏出山門時主神就■地一聲在眾人腦海里炸開了鍋。

  “離開瓊華派後12小時內所有人禁止使用任何飛行器。護送雲天青和夙玉同至青鸞峰,任務成功,獲得獎勵一千點。任務失敗,扣除點數三千點。”

  梁理聽到任務後立刻就琢磨起來,成功的話就是一千加雲天青和夙玉不死的四千再加每次過關的一千就是六千點。可一旦失敗就倒扣三千,主神這招真狠。

  最初的12小時只能靠步行,也是最危險的半天。途中可能遇到幻瞑界,瓊華派,甚至未知怪物的劫殺。雖說雲天青和夙玉都是瓊華派中的佼佼者,但這主神抽起瘋來,不會把銜燭之龍放出來吧?

  梁理暢想了一會“關門,放燭龍!”的畫面,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案發現場。

  對了,當年雲天青和夙玉可是救了幻瞑界的未來繼承人,當年尚是幼妖的夢璃,這段劇情又會是什麼樣的變數呢?

  “看來是有人施法震住了這裡,御劍術還是無效。”雲天青搖了搖頭。

  “不如先去山下播仙鎮,或許出了山限制就解除了?”羅山好心提議到。

  “也只有這樣了。”雲天青點頭。

  相較之雲天青,夙玉一直都很沉默。她依然緊握著佩帶了三年之久的望舒,這把註定會吞噬她靈魂與生命的極寒之物。

  重新走上太一仙徑,梁理就做好了面對白狐軍團、蛤蟆聯盟還有各種稀奇古怪妖怪的戰鬥準備。

  只是,明顯感覺到它們比上次更強了。

  梁理不爽地拍飛一隻迎面撲來的冰蛤,心底碎碎念。不是每個青蛙都是王子,誰吻誰知道。

  幾乎沒什麼戰鬥力的崔鶴同只能站在中間,保住自己就不錯了,而為了掩飾手槍這類武器引來的不必要的麻煩,張傑和安寧都只能選擇管制刀具來搏鬥。

  但好在這次有了雲天青和夙玉兩個火力手,敵人再狡猾也鬥不過更狡猾的好獵手。

  “你用這個?”雲天青很是好奇地看了看羅山煙桿變幻出的利刃,但好奇心過剩的他又被梁理手裡源源不斷的板磚吸引住了。

  “居家旅行,殺人滅口,絕贊好評發售中。”梁理說著就衝雲天青……頭上方三十公分處扔出一塊,不偏不倚砸中一隻蓄勢待發的冰蛤。

  雲天青在接下來的下山過程中都不敢再招惹梁理了。

  抵達播仙鎮後,夙玉忽感略微不適,雲天青就說讓夙玉休息一會再行計較。大家也剛剛花了一個多小時土頭土臉地從山上逃難而來,也正好休息一下養精蓄銳。

  “羅叔,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梁理啃一口自製三明治,“山上的怪明顯變強了。要是我們當初上山時它們有現在這麼厲害,恐怕我們是過不了那關的。”

  羅山拍了拍沾上風沙的帽子,“看來我的推理沒有錯。”羅山戴上了帽子,靜靜地點煙。象牙白的火機上跳躍著紅精靈的舞蹈,淡淡輕煙彌漫開來。

  “自適應等級怪。”

  梁理砸吧砸吧嘴,“我弱敵弱,我強敵強?”莫非是因為這次多加了夙玉和雲天青兩個強人的緣故?

  “嗯。”羅山細細講解。這種怪通常都是分布範圍廣並且個體差異不大的怪,會根據對手的素質不斷提高戰鬥力。

  梁理不禁想起了鄭吒放火燒的猴子,如果使用焚林坑猴的極端手段,恐怕他最後會被開著星際飛船端著陽離子炮被武裝到屁股的猴子們用軍事衛星瞄準直接轟殺成脆脆蘇打餅。

  “主神雖然清楚每個人的強化與兌換,但是人與人畢竟是不同的。一個人擁有再強的道具可是不知道在合適的地方使用也只會自尋死路,一個人身體素質不夠強但是有足夠的智慧也許就能夠擺脫困局。”羅山悠哉悠哉繼續解說。

  正如安寧之前所說,主神給予他們兌換強化的機會是為了讓他們變得更強,但這條想要變強的路卻決不可能是光明坦途,這就是為什麼主神為他們設置了各種各樣的障礙,這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要試探出眾人實力的底線。然後主神再根據眾人的實力調整或修改計劃,進一步施壓,直到大家勝利,或者就此垮掉。

  “所以,沒有必要以絕對壓倒性的力量戰勝對手,只要比對方多出一點,即使只是很少的一點,只要使敵人無力化即可。”羅山悠悠吐出煙圈,“示敵以弱,這也是被逼無奈的生存策略。”

  羅山認真看向梁理,“但如果主神不按牌理出牌,或者估量錯了對手的實力,那麼落敗的人就是我們。輸,就是死!”

  “不好。”梁理忽地覺得不太妙。夙玉不應該這麼快就被寒毒侵蝕,而一旦她寒毒發作,雲天青勢必要為其解毒。通俗地說就是,非戰鬥性因素減員。

  畢竟現在還在瓊華派和幻瞑界的戰鬥範圍內,如果主神在這時候安排敵襲,一旦雙方絞殺,那麼情況大大不妙。

  “此地不宜久留。”羅山也想到了這點,讓梁理速度找回張傑等人,他去找雲天青說服他盡快離開。

  在羅山和梁理交談期間,安寧則找到了一直滯留在山下播仙鎮的兩人。呂光宇和池老太太。

  令人驚訝的人,兩人依舊健在,一點也沒受傷,而且看上去相處融洽。安寧對二人說明了情況,呂光宇有些猶豫不決,而池老太太現在看得很開。哪怕是上了年歲的人,對生死看得不那麼在意的人畢竟是少數,但池老太太卻剛巧是其中一位。

  “我也活這麼大歲數,跟著你們反而會拖累。”她執意留在這裡,問起自己孫子沒事後,松了口氣,但接著又輕輕嘆口氣。

  呂光宇站著,侷促不安。

  之所以可憐這位老人,是因為他想起了他早年去世的母親。如果她還活著,或許就是這樣一位安詳的老太太。

  他知道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爛好人,他不願意拋下一個老人離開,可內心又隱隱掙扎著想要一條活路生存下去。

  他無藥可醫,也無路可走。

  為他做出抉擇的人還是她,就像母親總能牽起迷途孩子的手引上正軌,老太太說:“呂光宇,你也走吧。”

  氣氛沉悶間,梁理小跑進來。

  “安寧,該走了。”先找到張傑和崔鶴同的梁理讓兩人在播仙鎮外集合,繞了一圈這才又找到了安寧。

  待看到兩人後梁理才忽猛然醒悟,自己怎麼差點把這兩人給忘了?

  “不必為難了。你跟他們走吧。”閱人無數的池老太太略微頷首,“倒是這位年輕人,可以聽我老太婆一個請求嗎?”

  “您,說。”心知選擇留下來就多半意味著死亡,梁理也沒有冷漠到無視一位老人的臨終遺願。

  “多關照一下我那個孫子,他還小,還年輕,不懂事。”老人的眼中露出慈祥的光。

  “好。”梁理咽下我盡力三個字,慎重其事地點頭。

  一直默默注視著老人的呂光宇是第一個離開房間的人,但安寧看到了他眼角閃爍的淚光。她沒有嘲笑那個男人落淚的心情,她明白那種抉擇的意味。

  放任他人去死而自己活下來的痛苦。

  安寧想起了李晶,雖然她確實有許多毛病,脾氣也不算好,但她是自己的朋友。她知道以她的性子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中要活下去真的很難,安寧沒有特意去幫她,但也沒有故意要給她下絆,但她沒想到她死得那樣簡單。

  張傑告訴她李晶是墜崖而死的,他來不及救她。

  安寧沒有說什麼,只是背過身去擦掉眼淚。

  她知道張傑在說謊,他的眼神出賣了他。

  但她並不只是為了失去朋友而痛苦,她真正無法原諒的,是自己內心那朦朧卻真實存在的喜悅。

  李晶死了。

  安寧活著。

  就像兄弟連中所說,當你身邊的兄弟被殺死時,你會有什麼感覺?

  大多數人的答案多半是“痛苦、傷心、麻木”,可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有一種,那就是你會覺得很高興!因為死掉的人不是你自己!

  事情發生那一刻所產生的喜悅,常常讓倖存者覺得很高興是隊友吃了子彈而不是你,即使他曾經是你最好的拍檔,最親的朋友。

  因為友人的死去而感到愉悅的罪孽,毒草般纏繞在安寧心頭,荒煙彌漫。


☆、十、以殺止殺

  梁理忽地聽到了一種聲音。

  那不是空氣因為溫度不同而流動的聲音,也不是人類呼吸的細小動靜。

  “讓開!”

  梁理忽地從窗口中飛身躍出,鳥一般輕盈,他在欄桿上頓足一點,數塊板磚向著被黃沙覆蓋的地面砸去。

  一隻異色的夢貘從土裡竄出來,它體型巨大,眼神尖銳卻瘋狂。

  它就像一把失控的刀,危險,致命。

  衝出二樓房間的安寧第一眼就看見了那隻美麗又危險的獸,腦海裡忽然湧出癲狂的念頭。要是被那樣的刀割斷了喉嚨,那血不知道會有多美。

  “安寧,掩護!”梁理大聲疾呼,安寧立刻回過神來。

  梁理皺眉,剛才扔出板磚沒有對它造成傷害,是物理攻擊免疫嗎,還是傷害值不夠?他揣摩著,捏著數片妖柳樹的葉片灌輸進魔力之源,下一手就扔出數把鋒利的飛刀。再試試看?

  雖然在瓊華派那段時間看起來清閒,但除開和雲天青喝酒,梁理還是抓緊時間磨練了養物之術。

  首先理解,然後應用,最後實踐。

  但那隻不同尋常的夢貘卻高高躍起,一爪極快地彈開了數把飛刀。雖然仍有一把命中目標,但它似乎根本沒有感覺,蔑視地看著梁理,再一次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

  梁理就地滾過,靈巧地騰身而起,數塊板磚瞬時朝夢貘的落腳點砸去,“你屬跳蚤的啊!”

  地面出現好幾個大坑,夢貘也被擊中一次,它的後腿上開始淌血,但它依然視若無睹,兀自不要命地攻擊。

  連續的槍聲劃破了寧靜的偽象,正在播仙鎮外的羅山臉色一變,心知不妙。但此刻他們根本來不及回去支援,失控的夢貘已經團團包圍了羅山等人。

  該死的,又是主神的把戲。

  “張傑,沙鷹。”性命攸關,根本不必顧及解釋這類放炮型火器是啥玩意的問題。

  羅山甩了甩煙桿,屠戮無數生靈的利刃渴望著鮮血的滋養。他揮刀抵抗住夢貘的第一波攻擊,心頭低語,梁理,別死啊!

  正被人掛念有沒有白光一閃回到復活點的梁理剛剛閃身躲過了夢貘的襲擊,現在正被逼退到無路可退的牆角。

  但梁理卻微笑著,一點也不像安寧或呂光宇那樣緊張。

  “小薔,上。”

  數股粗大的藤蔓植物從地下如疾電般鑽了出來,瞬時困住了剛好位於攻擊陣形正中央的夢貘。四肢,脖頸,腰腹都被帶刺的藤蔓緊緊纏住。剛才梁理四下閃躲,在安寧的配合下躲開夢貘的正面攻擊就是為了引誘夢貘踏入陷阱。

  被捕獲的夢貘抵死掙扎,可剛剛繳獲獵物的薔薇藤蔓怎肯錯過到嘴的美食。要知道它可是被梁理禁足了好久,心底早就積壓了旺盛的食慾之火。

  不許下山私自捕獵,不許吃窮花派的兩足動物,甚至還不許吃用主人的錢喝主人的酒的兩足動物!

  >_<小薔餓了!小薔要米西!

  薔薇藤蔓伸出細長的嫩綠枝椏,開出小小的殷紅的花,討好地在梁理面前晃來晃去,像是一條可愛的小狗使勁把尾巴搖得像電風扇等待主人發放的加餐。

  “吃吧。”

  聖旨頒布,等待已久的小薔得令後立即把夢貘就地一卷拖進地裡,徒留黃土在上,煙塵飄散。

  這邊塵埃落定後,梁理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松弛的時間,但他靈敏得要命的耳朵還是聽見了遠處的槍聲。

  “不好,他們那邊。”梁理心念一轉,一股不可捉摸的異樣感覺順著脊梁骨蛇樣蜿蜒而上。

  既然羅叔那邊也遭到了攻擊,說明夢貘不止一隻。夢貘還不至於只派出一隻就來打點梁理這邊。其他的,在哪裡?

  自適應等級怪!

  梁理心頭忽然閃過羅山的那句話。

  剛才的那頭夢貘只是試探,接下來才是動真格的。

  “快”下一個走字還沒有說出口,一頭破牆而出的夢貘撞上不及閃避的梁理。

  早前用D線劇情兌換的護身玉佩發揮了救命的作用,但卻絲毫不能減輕梁理被撞飛的作用力。

  直直被撞到院落對面牆上的梁理滿身是灰。他咬牙站起,左手捂住劇痛的胸口。該死的,骨頭剛剛好就被撞到傷處。原本在地下的薔薇藤蔓也哧溜竄了出來,愧疚地盤上梁理的手腕。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剛才沒保護到主人Q__Q小薔會不會被拋棄會不會被拋棄會不會被拋棄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死不了。”梁理苦笑,拽過異常苦惱的藤蔓塞進口袋,四下一掃視,眼角抽動。

  這可好,夢貘三缺一,再來一隻就可以湊一桌了。

  三隻夢貘或高或低,矗立在院落三角,虎視眈眈看著三人。

  “安寧,久戰不利,馬上去和羅叔匯合。”梁理不斷拋出板磚干擾視線,掂量著一穿三的可能性。燒烤夢貘肉串,效果一定很好。

  “嗯。”安寧剛一點頭,眼角余光卻瞄到呂光宇忽然向客棧二樓跑去的身影。

  “喂你要去哪”安寧忽然明白他要去做什麼了。

  呂光宇其實也不是很明白他自己為什麼要回去,他明明只是個膽小、懦弱的男人。這種充英雄當好漢的戲份根本輪不到他。

  可是他放不下。

  夢貘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破綻,饑餓的牙需要人類的咽喉熱血來開胃。

  安寧飛快地跑了過去,不顧一切地跑過去。

  梁理的瞳孔瞬間睜大,呂光宇在做什麼也就算了,安寧怎麼也跟著昏了頭?

  危險來襲,梁理沒有時間思考。本能驅使他對撲過來的夢貘兩巴掌連擊過去,大吼:“好狗不擋道!”然後又踩著另一隻夢貘的腦袋踏了過去,薔薇藤蔓也很懂事地伸出枝條給夢貘的後腿打了兩個流星蝴蝶結巧妙地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梁理得空再一次回身閃過被踩腦袋羞辱的蝴蝶結夢貘,奔向被拍得幾乎口吐白沫的夢貘。

  它大張著嘴喘著粗氣,梁理順勢把一塊黑乎乎的東西咬斷了引線強行塞了進去,“給你加餐!”

  那是梁理上次炸船後從羅山那邊學來的土製炸彈,好用,簡單,特點是內置數十枚鐵釘。

  越強大的生物,它的內在也越脆弱。

  人類也不過是血肉之軀,萬物生靈又有何區別?蛋白質與水,不論在哪個世界組成元素都一樣。脊椎被破壞,大腦被損傷,心臟停止跳動,肺部不再呼吸,誰還能存活?

  生命的形式多姿多彩,但死亡的歸途只有一條。

  梁理還記得第一次親眼看見近在咫尺的死神揮舞鐮刀的名畫,加勒比海的岸邊,微微泛黃的沙灘,隱隱腥味的血色,聖潔又乾淨的如水月色。

  近乎獻祭的死亡場景,梁理知道他一生也無法忘記。

  現在也一樣。

  那鮮紅的液體,在空中墜落,滴進血泊,開出小小的花朵。

  腥風血雨,不過如此。

  梁理頭也不回,轉身走向被震懾住的夢貘,幾點猩紅落在他白皙的臉上,圖騰般誘惑的美。

  可是夢貘知道,這個走路靜得沒有一絲聲音的對手是多麼地可怕。眼神中沒有殺氣,那表情可以媲美孩童的天真,可是做出來的卻是再殘忍不過的屠戮。

  “喂,下一個要死的是誰?”梁理雙眼一眨不眨。

  風聲偷過他眼底的笑意,寒顫飄走。就連貼身躲在梁理口袋裡的小薔也忍不住戰慄,抖得花瓣四散。

  主人很生氣,後果很嚴重ε(?□?)3

  一道高亢的鳴叫從遠處傳來,兩隻夢貘忽地交換眼神,瞬時向外圍撤退。

  窮寇勿追,梁理深知這個道理。

  “他,他不行了。”安寧跪著,雙手沾滿了血。她剛剛試圖用噴劑和繃帶為他止血,但是毫無用處。被主神修改過數據的夢貘牙齒侵染著毒素,即使是主神的解毒劑對它也無效。

  呂光宇胸口有兩道醒目的帶著紫痕的傷口,深可見骨。黏稠的黑血從他嘴裡湧出,一如生命流逝的速度。

  他已經無藥可救了,梁理知道自己沒有能救他的藥物。就算有,自己真的能夠拿出來給他用嗎?

  梁理沉默了,無意識地抹去臉上不屬於他的血跡。

  “還是,來不及。”安寧咬著下唇,聲音發顫。她來不及,或許只慢了0.1秒,甚至只是千分之一秒。但這都不重要了,她依舊誰也救不了。

  患有眼疾的妹妹,她的朋友李晶,還有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她依然是那個一生都未曾被上帝眷顧的小孩。

  “她,她,怎麼,怎麼樣?”呂光宇斷斷續續地說著,目光移向客棧樓上。

  梁理不出聲地飛快上樓,推開房門看了看,又跳下來對快沒有時間的呂光宇笑了笑。

  “我,她,她怎麼樣?”

  “她沒事。”梁理還是笑著,那笑容如此溫暖,令人安心。

  呂光宇安慰地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他去的如此平靜,就像接受神父禱告與寬恕的虔誠信徒。

  安寧慢慢站起來,從梁理的腳一直看到了他的頭,定格在他的眼眸。安寧沒說話,只是忽地衝上樓梯。

  “你不會想看的。”梁理背對著她說道,但安寧還是衝了上去,進入了也曾平靜也曾溫馨的房間。

  梁理沒有阻止她。

  他知道她很快就會退出來。沒有什麼女孩子能忍受那樣的場景,男人也一樣。

  模糊的血肉,四散的骨架,即使是最凶殘的連環殺手也要為這樣一個充滿暴力美的血腥現場所傾倒。

  呂光宇至死也不知道,他的舉動根本沒有救到別人,他的犧牲只是白白浪費。早在梁理等人和夢貘戰鬥期間,早就有其他的夢貘從後面翻窗而入,大開殺戮。

  安寧倒退著走了出來,女孩的臉上淚光閃爍。她走下樓,看了看梁理,欲言又止,卻最終沒有忍住。

  “梁理,別對我說謊。”

  女孩輕聲笑了出來,面帶淚痕,“即使是死。”

  梁理默不作聲,他想他做的大概是對的。人不撒謊就活不下去,忠言逆耳真話碰壁,每個人都需要善意的謊言來保護自己。

  但有時候,不是每個人都需要罷了。

  梁理抓了抓頭髮,決意轉移話題。聚神凝聽,識海中的魔力之源靜靜流淌,他指了指某個方向,“羅叔他們在那邊。”

  “你聽得到?”

  “嗯。”梁理點點頭。羅山那個特別的煙桿敲擊硬物時發出的清脆響聲是他不會錯過的摩爾斯D電碼。

  他在說,梁理,速回。


☆、十一、盲舞

  在主神空間內,古典美女正在廚房內研究新的菜譜。

  上次做的檸檬烤小牛排大家都很喜歡,張傑還加了好幾碗飯,今次也做這個吧。有了牛肉的話,那番茄土豆牛腩湯就要換個花樣了,試試看家常的雞蛋菠菜湯呢?

  “你覺得怎麼樣?”她笑著轉身,想要詢問呂光宇的愛人。

  乾淨明亮的廚房,一塵不染。

  原本坐在凳子上仔細削著蘋果皮的女人不見了。

  桌上還留著去了一半皮的紅蘋果,水果刀靜臥在它旁邊。

  得不到答案的她背過身去,像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輕輕取出打蛋器,“那就做這個好了。”

  她單手敲開一枚雞蛋,蛋液裹著黃橙橙的蛋黃滾入碗內,微微顫動。

  一個,兩個,三個。

  鐺。

  又一枚雞蛋被打破,蛋液沿著碗邊淌下。

  她突然抬手捂住眼睛。

  白熾燈下的背影輕輕晃動。

  一滴清澈的水掉進盛滿了蛋液的碗。

  沒有聲音,也沒有影子。

  當古典美女最終做好了一桌飯菜熱了又熱等待眾人歸來的時候,張傑等人仍在仙劍奇俠傳的世界中行走。

  從日升走到日落,大漠沙如雪。

  雲天青決意帶夙玉去他以前居住的太平村,羅山也不反對。反正太平村那過了紫雲架就是青鸞峰,按照原作劇情推理太平村不會容忍雲天青,那他的退路自然也就剩下了獨居山野。

  羅山看了看腕表,距離御劍飛行禁令取消只有不到一個時辰了。

  他看了看跟在身後的眾人,張傑,安寧,梁理,還有崔鶴同。張傑的煙全抽光了,安寧滿臉疲憊,梁理也耗空了儲備的營養提神液。倒是那個踉蹌的少年,有些出乎羅山的意外。他在聽聞家人去世的噩耗後大哭一場,但一路再苦卻也堅持了下來。看見眾人施展的實力後,他偶爾也會露出艷羨的光,但很快就沒了表情。

  羅山磕磕煙桿,想要抽一個煙卻發現沒了料。

  唉唉,屋漏偏遭連夜雨。

  羅山把玩著打火機,玩了會又揣進口袋,拉拉帽子。此時對眾人來說,身體的疲憊還是其次,更嚴重的是精神上的刺激。

  不斷的斬殺,砍擊,射殺,普通人早就被折磨瘋了,可他們必須繼續!

  非戰即死。

  但是,這樣活下去的人,還真的是人嗎?

  人其實是一種很健忘的動物。大腦受到某種強烈的刺激後,就會把之前的刺激覆蓋掉,就像電腦一樣可以複製粘貼再把舊的刪除掉。

  一旦形成這樣的心理障礙,哪怕再看多了血腥畫面也不會覺得恐懼。可一次又一次的殺戮之後,人還能抱有“人心”嗎?即使變得再強再有力,可那還會是“人”嗎?

  羅山看向眾人,最後定格在梁理身上。這個眉眼間,有那麼一點點像自己孩子的男人。

  他不得不承認,他有些時候拿他當長大後的羅鈺來看,所以關照他,擔心他。可梁理的心始終被看不見卻存在的隔閡保護著,可以走近觀賞但不可褻玩,不論誰叩門他都視若無睹。

  羅山摩挲著口袋夾層裡的玻璃瓶,一遍又一遍。

  他希望他活下來,以幸福的姿態。

  梁理步伐沉重地跟在羅山身後,這時他可一點都發揮不出走路沒聲的本事了。他兌換的是靈狐不是駱駝!

  沙塵暴什麼的最討厭了!

  梁理抹抹臉,只有思考才能讓煩躁的心暫時冷靜。

  在收到羅山的信號後,兩隊人匯合,隨後就踏上了西行的路。這一路的風光著實不錯,但誰都沒有欣賞的心情。

  伏擊的怪物絡繹不絕,品種還絕不重樣。梁理估摸著主神是不是在中洲隊背上掛個牌子寫著“唐僧肉”三個鮮紅大字。

  這是仙劍奇俠傳可不是西遊記!

  差不多十個小時沒有坐下來過,只是戰鬥,中場休息,然後繼續戰鬥,直到動作變得機械,神經麻木不仁。儲物空間裡的存貨幾乎消耗殆盡,梁理在實戰中終於發現了養物之術,或者說靈狐體質的致命缺陷。

  如果沒有足夠的儲備糧,或者周圍的環境沒有讓自己發揮的植物,在時間長強度大的戰鬥中,自己很容易變成一隻被困死在井底的青蛙。

  總不可能像上次闖山門那樣每回都大放血才過關。

  如果回到主神空間,一定要把儲物空間擴容,再兌換個能自保,又能發揮靈狐體質最大功效的強化。

  梁理在心底嘆口氣,先不想這個,還是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如果這真是無限恐怖,那麼活下來的只有……

  梁理看看在自己右前方的張傑,默默攥緊拳頭。

  他一定要活下來!

  “來了!”羅山揚起煙桿,沙啞的嗓音喊出開戰的信號。

  沙漠中煙塵四起,潛伏的獵手終於露出了黑色的脊背。

  黑蠍王,這是主神以不亞於古典美女為中洲隊準備美食的用心為他們特意烹制的,最後的晚餐。

  雲天青背著因望舒寒氣侵蝕身體而昏睡不醒的夙玉艱難迎戰,梁理緊緊跟在他身旁。這兩個人如果死了中洲隊就玩完了,所以絕對要保住他們!

  還有不到一個小時,這很可能是主神安排的最後一波攻擊。只要撐到可以御劍飛行,那麼接下來的進展就會相當迅速。

  梁理咬破了左手中指,心底發下血戰到底的誓言。

  薔薇藤蔓纏在梁理手腕,緩慢吸收著深紅的血液。似乎是感應到主人的心情,它也知道這是至關重要的戰鬥,所以必須積存實力,只給敵人致命一擊。

  這是一場鏖戰。

  生與死的界限無限模糊。

  稍一疏忽就會陰陽兩隔。

  活著,即是,死去。

  “想以多取勝?”梁理晃晃手腕,甩動薔薇藤蔓,帶刺的褐色枝條抽飛一條線上的巨蠍。

  “不自量力。”

  日暮時分,逢魔時刻,夕色未落,月影初露。

  在那過於喧囂的靜謐中,梁理閉上了眼。

  真紅與深白的月光交織,照亮了神識之海的底部,一隻白色小狐狸微微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打個哈欠,探爪撓撓,似睡非醒。

  梁理站在沙漠中,身旁有他的同伴,也有他的目標人物。但他看不見,也聽不到。

  他已將注意力全部獻給了獵物,以至於事後幾乎很難回想起自己做過了什麼。

  把枝條想像成鞭子,想像著把鞭子投向對手,撕裂,收回,再甩。投擲強化的,不僅僅是磚石。

  殺,原本就是一項簡單的技術,電影中特意營造的藝術效果往往是畫蛇添足。明明只要一槍就可以■掉主角統治世界,明明不需要解釋來龍去脈偏偏還要大說特說,明明只要按下按鈕就可以毀滅宇宙卻被內褲外穿的正面人物用不知道從哪個倉庫翻出來的不起眼道具給滅口了。

  一隻又一隻的蠍子倒下了,但源源不斷的蠍子像被洗腦的蟲豸般瘋狂地撲過來,被致命的鞭子割裂、分離、切碎。

  飛蛾撲火般愚蠢。

  可它們不能抵抗這種誘惑。

  梁理像是黑白默片中的主角,在陰暗中打開了潘多拉的糖果盒。

  每一次揮動、跳躍、回首、轉身都是無聲的法則,不可閱讀。每一次舉手投足都是命運的指引,亙古不變。

  足尖踏過沙粒,借力旋轉,哪怕只是一粒小到快要看不見的沙粒。高高甩動的鞭子開出血紅的薔薇,綻放的花是一個信號,喚醒嗜血的本能。

  那是連草履蟲也能理解的原始慾望,吞噬。

  在慾望夜宴的正中央,梁理有節奏地踩點,揮鞭,踐踏,屠殺,輕盈而優雅,一如黑暗中的盲舞者回應無形怪獸的痛苦嘶吼,熱情又冷淡,狂放又寥落,溫柔又肅殺,甜蜜又哀傷,高傲又孤寂,沉迷又不屑。

  宛如九尾靈狐,月下起舞。

  那延續了數千年的殺戮之舞,在大漠黃沙中翩然登場。

  一旦它開始狩獵,即使是最狡猾的妖魔也無法逃脫。

  但梁理畢竟是人類。

  是人就會有疏忽的一刻。

  梁理眼前忽地一片空白,舞曲戛然而止。

  終於到達臨界值了嗎?

  以鮮血支撐的近乎自殘的方式,就不能再多堅持一會嗎?

  梁理迷茫地想著,搖搖欲墜,護主控的薔薇藤蔓強行終止了自身的變化,柔軟的藤蔓支撐起梁理的身體。

  “梁理!”

  好像有誰,在叫自己嗎?

  女人的聲音。

  是姐姐嗎?

  這是幻象,還是解脫?

  不過能再見到你真好。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姐。

  為什麼,丟下我?

  突如其來的重擊後,梁理陷入了昏迷。

  與此同時,在深深的、無人觸及的神識之海中,小小的白狐狸翻了個身抱住自己膨松的小尾巴,撇撇嘴,像在回味夢境中的美味。


☆、十二、安魂曲

  背部被人一擊,梁理猛地睜眼。

  月影迷離,短髮女孩紅著雙眼看著梁理。她揉了揉眼睛,開口,“對不起,我下手比較重。”

  梁理掙扎地坐直,環顧四周。失血過多導致頭還有些暈乎乎的梁理揉著太陽穴。無精打采的薔薇藤蔓掛在梁理衣領上,垂頭喪氣。

  剛才,他做過什麼嗎?是基因鎖一階解開了嗎?可是,除了疲憊並沒有如同書中描寫那樣的鑽心疼痛。

  見梁理迷茫狀,安寧立刻為他解惑,“這已經是沙漠邊上的林地了。剛才又遇到了卷土,就被送到這了。”

  梁理點點頭。卷土也是他們在沙漠中遇到的一種怪,沒什麼攻擊力,但就像隨意門一樣會把人到處亂丟,搗蛋程度和太一仙徑的怪風有得一拼。

  “又是我們兩個了。”梁理想起以前的遭遇,淺淺笑了一笑,“剛才在沙漠你是不是救了我?之前我好像有點?”

  安寧忽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耳朵,“救你的是羅山。羅山說你超負荷使用力量,叫我把你敲暈,用的是你的板磚。”安寧越說越小聲,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終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梁理扭頭默默囧,這招反磚計真是太絕了。

  寂地無聲,安寧和梁理一時無話。

  梁理抬手捂住心臟,撲通撲通。

  但梁理的身體隱隱記得,之前心跳的節拍不是這樣。

  那是更加狂亂,令人窒息,給人沉重壓迫感的節奏,可奇妙的是當節奏瘋狂失控後,靈魂卻沒有一絲違和感。

  仿佛天生就該如此。

  一聲脆響劃破天際,兩人同時抬頭。

  “現在去和他們匯合吧。”梁理忽地抬手指指天空,一道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信號彈在夜空中映出明亮的光。

  安寧卻忽地不吭聲,臉色有些蒼白。

  “怎麼了?”

  “腳,扭倒了。”安寧捂住右腳。其實早在沙漠中她就已經受了傷,但倔強的她沒有抱怨,一直默默忍耐了下來。

  但再好的藥物也不可能治愈無休止的傷痛。

  噴了藥劑止痛,但是過了時效還是會疼。藥劑是有限的,可疼痛不會停止。

  反覆的疼痛讓腳踝腫得像饅頭。千里之堤毀於蟻穴,人也往往會被看似不起眼的小傷給折磨得無以復加。

  梁理從儲物空間取出最後一瓶噴劑為安寧止痛,然後他大大方方伸手,“沒事,我背你。”

  安寧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怎麼,只肯讓張傑背不肯讓我效勞?”梁理開玩笑地說道,“還是你要公主抱?”

  最終安寧還是老實地趴在梁理背上,安靜不說話。

  “起駕,恭迎太后回宮。”知道女孩子面皮薄,梁理特意輕鬆調侃著向信號彈升起的方向跑去。

  “小梁子,你可跑穩了。”安寧也不是吃素的,一個太監標籤PIA地貼梁理臉上。

  被回敬得差點摔跤的梁理只得打起一百倍精神在心底唱起了獻給殘障人士的歌:把根留住。

  穿過稀疏的林地經過一片開闊地時,梁理忽地停了一下,然後加速跑動。

  “怎麼了?”

  “有東西。”

  梁理皺眉,忽地一個靈巧的閃身躲過隱藏在暗處的鉤鐮蠍發出的毒針。三繞五繞,又是一小群蠍子追了上來。

  “蠍子的報恩嗎?”梁理咂嘴,來而不往非禮也。他甩手拋出最後一隻紅漿果,“請你吃!”

  紅漿果落地,瞬時將大地變成得一塌糊塗的油膩。

  踩滑的鉤鐮蠍頓時擠成一團,這個的鉗子夾住那隻的尾巴,那隻的毒針刺到對方的肚腹,好一派風中凌亂的場景。

  梁理背著安寧飛快地跑過開闊地,距離信號彈的地點也越來越近了。

  “快到了,安寧,再堅持下。”

  “梁理。”

  “嗯?”

  “你也有個姐姐?”

  梁理腳下一頓,又照常跑動。他知道自己多半是昏迷中又在亂說話,該不會下次回主神空間要兌換個心理醫生看看吧?

  “說起姐姐,我覺得我一直當得很失敗。”安寧並沒有想要聽到梁理答案的想法,她只是想傾訴而已。

  “怎麼會?”

  “我說過吧,我有個妹妹叫安靜,她比我小兩歲。一直很可愛,一直很懂事。她喜歡畫畫,夢想有一天能舉辦自己的畫展。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好人總沒福,她的眼睛越來越糟糕,後來,終於看不見了。明明是她姐姐,卻沒有辦法實現她的願望。我這個姐姐,真的當得很差勁呢。”

  “主神空間應該有能讓她恢復視力的東西。等這部片子結束了就回去兌換吧,如果點數不夠。”梁理頓了一頓,“我可以支援。還有,那天能在那樣的絕境還能惦記自己妹妹的人,我不認為那是糟糕的姐姐。”

  安寧低聲笑了。

  女孩的笑聲傳入梁理耳裡,無比清晰。

  “謝謝,梁理,謝謝你。”安寧的聲音輕柔,低啞,“有點累了,可以趴一會嗎?”

  “多謝惠顧。”梁理半開玩笑地回答。

  安寧輕輕把頭擱在梁理肩上,那麼輕,像是沒有重量的一掬秋水,無限溫柔。

  不遠的芙蓉木下,羅山數人站在樹下,看著梁理背著安寧從遠方跑來。

  “總算來了。”張傑吐出嘴裡的草葉,沒有煙抽的他只能空嚼葉片聊以寬慰。

  雲天青正陪著剛甦醒的夙玉,看見梁理歸來後眼中也閃過喜悅的光芒。

  “正好,限制似乎解除了,我們馬上去…。”羅山對走近的梁理說著,原本沉穩的他忽地停住了,眼中滑過少見的詫異。

  梁理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地一愣。

  背女孩的男子漢有那麼稀奇嗎?

  “安寧,我們到了。”梁理微微側頭,想要叫醒她。

  可她沒有聽到。

  梁理心跳驟停,繼而猛烈跳動。

  安寧臉色蒼白,緊閉著雙眼,沒有了呼吸。

  梁理呆立在原地,像是一條被突然拽出水又被電暈的魚,無力掙扎動彈不得。

  直到羅山將安寧從他背上放下安置在樹下,梁理這才木然地看見奪走安寧性命的死神之吻。

  一隻閃著絳紫色冷光的毒針刺在安寧的背上,靠近心臟的位置。

  梁理的眼前忽地浮現出一幅臆想的畫面。在經過開闊地時,一隻潛藏在暗處的鉤鐮蠍對梁理投出了本壘打,可代替受過的不是他。

  是安寧。

  那針刺得有多深,那傷就有多疼,她怎麼可能覺察不到?

  可她不說。

  她知道只要自己開口,梁理或許就會失去平衡失去冷靜。安寧知道梁理並不是冷漠無情的人,就像為了告慰快死的呂光宇他笑著編造了謊言,如果他發現自己傷重不治說不定也會笑著說謊,騙她不會有事的。

  可安寧討厭欺騙。

  即使是死。

  張傑沒有說話,看著躺在地上被樹影遮住像是睡著的女孩,抬手捂住了一半傷疤。怎麼辦,他想起等待在主神空間的那個人了。

  不論怎麼拖延不管怎麼推遲,總有一天,他和她都會迎來結局。

  永遠的消失,永恆的寧靜。

  氣氛僵局中,羅山抬手,拍了拍梁理的肩膀,“不是你的錯。”

  梁理沒有回應,黑得發亮的雙眼環顧四周,耳朵微微一抖,宛若獸類的本能,“又有東西來了。”

  “很多,很多。”梁理補充道,表情看不出悲傷,眼底也看不見冷漠。

  “只能,讓她留在這裡了。”羅山代替梁理做出了效益最大化的決定。御劍飛往青鸞峰,盡快結束這部片子。再拖下去,不知道主神會再折騰出什麼東西來。點數已經拿得足夠多了,貪多嚼不爛,實力不足的他們適可而止就好。

  之前羅山問過雲天青,飛劍的載重量是三人。如果安寧不死,那麼就是雲天青,夙玉兩個劇情人物以及羅山,張傑,梁理和安寧四個人離開。

  至於崔鶴同,就只能拋棄他了,雖然這種做法說不上人道,但羅山總覺得自己實在不敢擔保他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他能吃苦,也有毅力,但一顆偏執的心能將人帶往何種地步,他不敢想。

  但現在沒必要做這個決定了。

  雲天青看著那個陪自己飲酒,看月光傾灑的清瘦男子,有一瞬間他以為看見了梁理在流淚。

  但梁理他沒有。

  他轉身走向雲天青,抬頭。那雙漸漸乾涸的黑色眼眸像是能吞下世間一切星辰,“我們走吧。”

  離眾人不遠處,密集的黑影正在趕來,但他們即將起飛,遠離戰場。

  芙蓉木,白月光。

  女孩臥在樹下,無限安詳。

  踏上飛劍的一瞬,梁理回頭,恬然微笑。

  “睡吧,安寧。”


☆、十三、終點站(上)

  飛臨陳州地界時,夙玉又失去了意識,眾人被迫降落在城外。尋了個安全的山洞,雲天青再次為夙玉驅逐寒氣,其餘四人負責守衛。

  或許是知道馬上就可以結束片子,張傑靠著樹打起了盹。崔鶴同堅持了這麼久也實在撐不住,倒在地上睡了過去。

  羅山和梁理在洞外不遠處並排坐著,夜露凝重,兩人皆是無話。

  羅山拿著自己的寶貝煙桿看了又看,硬是從口袋裡翻了些碎葉渣沫勉強抽起煙來。

  夜風吹過草地,沙沙細響。

  梁理凝神細聽,忽地摸了摸耳朵,指了指西北方向,“那邊有一隻,小東西。”

  數分鐘後,一隻鬼頭鬼腦的棕色小耗子麻利地從樹叢間穿過,蹦跳著消失在自然的屏障中。

  “你看,我可以聽到數公里外的動靜,卻沒有注意到,就在身邊的人……”

  就連她的心跳漸漸微弱,呼吸慢慢停止了也沒有留意到。

  “但這種能力也有限制,不是嗎?注意力集中在某個地方時,其他地方就會被忽略。”羅山摩挲著煙桿,“人力有限,還記得我給你打的信號嗎?那是因為你集中精力去聽,所以才聽得到。別忘記,你我並非萬能。”

  “但怎麼會,怎麼會連…。”梁理忽地全身放鬆,躺倒在地。怎麼會連一個生命的消逝都無法感知?

  這麼近,卻那麼遠。

  煙桿輕輕擱在膝頭,羅山十指交叉,靜望夜空。

  “坐過火車嗎?”羅山沒頭沒腦地發問,又自己回答,“遊樂園的小火車,羅鈺小時候很喜歡。小傢伙除了喜歡看星星,還喜歡坐火車,他說火車頭拉著汽笛的樣子酷極了。”

  “火車是這樣,人也一樣。買票,上車,到點,下站。”羅山一字一字地說著,梁理慢慢扭頭看他。

  “她也是?”

  梁理沒有說,但羅山和他都知道她是誰。

  羅山在地上敲了敲煙桿,煙灰散落,一地斑駁。

  “人生或許是一趟列車,有人上來有人下去。沒人能從起點一直坐到終點,也沒人能陪誰從頭坐到尾。”

  “每個人憑票上車,自行找座。有時候車票連號的人會坐在一起,一起看同樣的風景卻有不同的心情。有時相聚遙遠的人卻會對不同的景色表示同感。”

  “有人上車是為了尋找一同坐車的旅伴,有人下車是因為失去了重要的行李。有多少人上來,就有多少人下去。”

  “安寧她,只是到了要下車的時刻。”

  “她還會有新的車票,別擔心。”羅山無意識地磕著沒多少煙灰的煙桿,“她是個好女孩。”

  “羅鈺呢?”

  “他。”羅山抬頭看天,“他只是提前下站了。下一站,或許有更好的東西等著他。”

  “那我手裡的票?”梁理向天空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麼不可觸摸卻真實存在的東西,“到站日期是什麼時候?”

  “你自己的票,你比誰都清楚。”

  “那你呢?”

  “到來的總會來,躲不過也逃不了。”羅山慢慢地開口,“逃票這種事,我可不會做。”

  羅山說著,將一瓶裝有金色液體的玻璃瓶輕輕放進了梁理手心。

  “好了。別再想了,這個送你。”

  “這是?”

  “福靈劑。”

  “嗯?”

  “幸運藥水。”羅山似乎是為了掩飾什麼咳嗽兩聲,“我在哈利‧波特電影中得到的小玩意,能為你帶來好運。”

  梁理看著躺在手中的玻璃瓶,夜色中金子般的水散發著奇妙的光。它會帶來不可思議的福蔭嗎?

  “保質期,沒過吧?”

  “喂你小子,保質保量!”羅山忽然笑了起來,拍拍梁理的肩膀,“還能開玩笑就說明有精神了。”

  梁理垂下頭,深呼吸,慢慢吐氣。安寧的死讓梁理再一次背上了負罪感的包裹,可是和羅山的談話讓它減輕了。雖然只是移走了一部分的重量,但梁理覺得呼吸順暢了一些。

  他又看了看這瓶讓人吉星高照的神奇藥水,輕輕地摸著瓶身。看過電影的人都知道這瓶藥水有多少神奇的效果,它能讓任何一個平庸的人變成近乎全知萬能的幸運兒。

  “要適量,多喝會有後遺症。”羅山繼續說道,“好運能幫忙,但過猶不及。在這個世界裡運氣只能加分,但我們不能只靠運氣過關。”

  “嗯。”梁理收好幸運藥水,看了看羅山,嘴唇動了動,眼神對準對方,“謝謝你,羅山。”

  “說什麼呢,再說就見外了。”羅山大力拍拍梁理的背,豪爽地笑了。

  “我的背……”

  梁理苦笑著揉揉剛剛被襲擊的部位,臉上恢復了幾許血色。

  夙玉再次恢復清醒,已是凌晨時分。

  她凝目注視天空,“啟明星,真亮。”

  雲天青不說話,輕輕握住她冰冷的手。

  羅山略略偏頭,使個眼色給梁理。梁理心知肚明,退出山洞。

  “照現在情況來看,夙玉的情況很不好。若再讓御劍飛行,恐怕…。”羅山皺眉道。

  “換言之,主神又下絆了。”梁理琢磨著,無意識地轉圈思考著。

  “我一直在想,那段劇情怎麼還不發生。”

  “什麼?”梁理剛剛反問立刻就知道了,“柳夢璃?”

  “對,雲天青應該會救到當時年僅一歲的夢璃,然後將她託付給壽陽城的縣令柳世封。可是這一路走來,根本沒有遇到。”羅山半是無奈地嘆息,“虧我還準備了B計劃。”

  “羅叔,我代表透露社採訪個先?”

  “透露社,還是暴露社?”羅山調侃道,摸著煙桿習慣性地要抽一個,這才發現自己又忘記根本沒煙葉可抽,“仙劍四雖然是第四,但是它的時間起源卻在其他幾部之前,如果這部中出現了什麼問題,那麼之後的劇情,恐怕就完全逆轉,不可預知。”

  羅山停了一會,繼續說道,“所以說主神才對雲天青和夙玉的生死設置了很高的要求,如果夙玉出了意外,那麼雲天河這個人恐怕也不會出現,之後的世界又會如何變化。這個風險太大了,我不敢賭。”

  羅山忽然笑了笑,“什麼事情都要未雨綢繆,不要等到火燒眉毛才準備滅火器。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就是B計劃的意義。”

  梁理正要說明,忽然一陣響聲竄入了他靈敏的耳朵。

  那聲音如此清楚,以至於遲鈍如崔鶴同都猛然驚醒。

  “三點鐘方向。”

  “去看看?”

  “我們倆?”

  “速去速回。”羅山邁前一步,忽然停住,非常嚴肅地對梁理說道,“打不贏就跑。”

  “了解。”

  只是當羅山和梁理靠近騷亂發生地才驚訝地發現主神從天而降了一個禮物。

  草叢中有一隻已經死去的巨大夢貘,它的身邊靜靜臥著一個小小的人類女嬰。嬰兒依舊被淺紫色的棉布好好包裹著,閉著眼安穩地睡著。

  羅山和梁理相視一笑,“說曹操曹操就到。”

  “主神的奇跡。”羅山誇張地說道,“一個小天使。”

  梁理走了過去,輕輕抱起了小小的幼妖。對照顧過許多小孩子的梁理而言,在之前他也根本沒料到這個小天使會是一個燙手山芋。

  “仙劍奇俠傳世界支線劇情,拾獲幼妖之人必須於十分鐘內將她帶至壽陽城交與柳世封夫婦,否則仙劍奇俠傳世界在之後就此關閉,中洲隊不得進入。完成任務得到B級支線劇情一個,獎勵點數5000,任務失敗,拾獲之人立即抹殺。”

  梁理只愣了一眨眼的0.2秒,隨即全力奔向山洞。

  十分鐘,十分鐘可以做什麼從陳州抵達壽陽?

  御劍飛行。

  他不會,但是雲天青可以。

  “梁理,出什麼事了?”

  “我來不及解釋,總之是必須劇情。如果我能活著回來就告訴你!”

  梁理拼盡全力奔向山洞,正在山洞口的張傑只看見梁理抱著一個嬰兒跑過來,挑眉問道,“誰的孩子?”

  “不是我的。”

  張傑鎮定地看著梁理像電視劇中女主角棄婦般奔向似乎上演了始亂終棄劇情的男主角雲天青,淡定地低語,“廢話,你生不出來。”

  剛剛被梁理以猛虎落地式撲上身的雲天青呆呆地看著一手抱著嬰孩的他,“怎麼,這個孩子是?”

  “來不及解釋,請送我去壽陽城!”

  “壽陽,你?”

  梁理一手按住雲天青的肩膀,大聲吼道,“請送我過去,你知道地方的,對吧?”

  “我知道的。”雲天青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看著梁理懷裡的女嬰,“她是?”

  “夢貘幼妖,她也是幻瞑界之主的女兒。”梁理坦率地直視雲天青,“雲天青,我請求你。”

  但就在這關鍵時刻,從不放過落井下石機會的主神又給眾人打發了一群豺狼和花斑虎來湊熱鬧。那不是普通的貓貓狗狗丟個骨頭就可以打發,那是貨真價實的變異體,一口下去一個印。

  緊隨梁理趕來的羅山連忙招呼張傑抵擋在外,雲天青見勢也要衝將出去。

  但夙玉輕輕拉住了他,她搖了搖頭,走向梁理懷裡的嬰兒。

  “她就是夢貘嗎?”夙玉靜靜走來,伸手摸了摸幼兒的臉,光滑柔軟,“她和人又有什麼區別?瓊華派意圖升仙,可為什麼要用那種方式?天地人神,妖魔鬼仙,眾生又有何不同?”

  晨光微亮,映出夙玉眼中的神彩。

  “天青,帶她走。”

  “可是夙玉你。”

  “帶她走。蒼天不仁,但我不忍。”夙玉抬手,蒼白的手握緊瞭望舒劍。冰冷的劍鋒,淺笑的女子投入戰場。

  雲天青咬緊下唇,猛地拽過梁理踏上征途。

  “梁理,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緊緊摟著日後成為柳夢璃的嬰兒,梁理艱難地吞咽,開口,“我和羅叔剛才遇到一隻夢貘,她臨死前將這個女嬰託付給我,希望她以人類的方式生活下去。沒有傷害,也沒有戰爭,也不會有父母失去孩子,孩子失去父母。”

  “那為什麼偏偏要去壽陽城,而且必須馬上去?”

  “我不能告訴你。”梁理非常乾脆地回絕了。他倒不是害怕扣除獎勵點,只是再生變故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釋。

  “好,我信你。”雲天青忽地回頭,那坦蕩蕩的男子勾起嘴角,依然是風流無雙的笑意,“誰叫我當你是朋友。”

  梁理開口想說謝,卻忽地閉嘴。對這樣的男人,不需要說感激。

  因為他懂。


☆、十三、終點站(中)

  雲天青和梁理離開後,剩下的四人奮力搏殺,準確地說是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崔鶴同基本屬於在旁邊看戲只要注意自己別死就行的角色。

  但沒過多久,勉力堅持的夙玉搖晃著倒下,張傑抓住夙玉閃到羅山身後,“太多了!”他格擋過一隻撲來的豺狼,吼道,“七匹狼給主神贊助費了嗎?羅山你快想想辦法!”

  羅山抖了抖煙桿,“唉,老頭子只有加油再來一次吧。”

  “聖父、聖子、聖靈、三位一體。”

  話音剛落,煙桿上的薄刃仿佛融化般飄落,隨風飄搖。那飄零的雪之華像銀河的星塵,四散如煙,宛如秋日裡哭泣的蒲公英。

  眼淚是不會灼傷人的,但刀刃會。

  殺人的雪祭後,滿地殘骸。

  羅山晃了晃,單膝跪地捂住嘴咳嗽著,殷紅侵染了掌紋,“咳咳,唉,果然老了。”

  那雪花般溫順的碎片,飄蕩在空氣中,不染片塵。

  微風掠過,那數不清的碎片就像統一了口號的士兵一樣全部襲向羅山,無聲地沒進他的體內。

  張傑看呆了,事情發生得太過詭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他顫抖著想要開口說什麼,卻只能無力地看著滴滴血珠從羅山身上滴落,匯聚成涓涓小溪。

  “你,還是不肯服氣啊。”羅山勉強睜眼,看著手裡那支古銅色的煙桿。它正漸漸褪去色彩,露出原本的姿態。

  猙獰的血紅,怨靈的怒意。

  就連神明也無法馴服的野狗嗎?羅山咳嗽著,緩緩閉上眼。

  “羅山!”張傑匆匆放下夙玉,急忙跑過去查看羅山的傷勢。與此同時,一直很沉默的崔鶴同微微側頭,眼神聚焦在夙玉手中的望舒劍。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順利將幼兒託付給雲天青在壽陽城的有過數面之緣的柳世封夫婦後,梁理終於送了口氣。還好雲天青飛得夠快,還差幾十秒自己就掛了。不過入手了B線劇情和五千點,而且還保住了以後再進入仙劍世界的可能性,受這麼大刺激也算值了。

  “趕緊回去吧。”梁理說到。

  “嗯。”雲天青回頭看了一眼,又笑著看向梁理,“你欠我一個人情。”

  “說吧,你要怎麼著?”

  “以身相許?”

  梁理很配合地雙手掩胸做小兔驚恐狀,雲天青差點笑岔了氣。

  只是當兩人回到了位於陳州的山洞後,誰也笑不出來了。

  山洞旁四散著不會被刷新走的動物屍體,夙玉昏睡不醒,羅山滿身是血躺倒在地,張傑背部受傷俯臥著,正向樹林深處破口大罵,“崔鶴同你這個混蛋!”

  “張傑,怎麼了?”梁理飛快地跳下劍來。雲天青匆忙試探了夙玉的鼻息,“她沒事,只是寒氣發作了。”

  “剛才夙玉暈倒後,我們完全被包圍,羅山他就,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招數,那把刀全部變成了碎片把那些怪全部殺了。然後,然後他就被自己的武器,我也不清楚怎麼回事,那些碎片又開始攻擊羅山,全部,全部進到他的身體裡。崔鶴同那個混蛋就趁這個時候拿了夙玉的劍跑了,還給老子背後一劍!”

  “望舒劍?!”雲天青頓時緊張起來。千辛萬苦才把望舒帶離瓊華派,如果望舒劍被找回,那麼他們所做的一切努力一切犧牲又有什麼意義?!

  “沒事,我馬上去把他找出來。”梁理抬頭,唇邊帶笑看著雲天青,“相信我。現在夙玉需要你,你去做你應該做的事。”

  雲天青半是無奈半是嘆息地搖頭,又看了看羅山。

  “他沒事吧?”雲天青聽張傑所言知道這個中年男人是為了援護夙玉才使用了某種會損傷自身的招式,不免心下歉意。

  “他會沒事的。”梁理摸了摸羅山的脈搏,示意雲天青盡快給夙玉運功。

  雲天青微微皺眉,走進山洞。

  梁理收回目光,看著昏迷不醒的羅山。他從儲物空間裡拿出最後小半瓶止血噴劑掂量一下重量,停了一小會又從羅山身上摸出他的象牙白色打火機。這是羅山的儲物道具,在主神空間時他告訴過梁理,必要時可以取用裡面的東西。梁理從裡面摸出最後一卷繃帶扔給張傑,順手把打火機揣進胸前口袋。

  他不會忘記羅山告訴他的話,張傑不是可以把後背託付的人。

  羅山教了他許多東西,其中一項就是時刻為最壞情況準備。他一直是這樣做的,留到最後的王牌,以防萬一的B計劃,以及秘密準備的藥品。

  “自己能綁不?”

  “還行,死不了。”張傑咬牙撐起來,綁著繃帶。

  那個崔鶴同,居然暗箭傷人。自己大意了,大意了!張傑狠狠咬斷繃帶,吐掉沾在嘴上的斷口。

  “給羅叔止血。”梁理把止血噴劑拋給張傑,站起身,平靜得沒有一絲顫音地說出威脅力十足的話語,“別讓他死了,不然我要你陪葬,張傑。”

  梁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樹林中。

  張傑眯眼晃了晃頭,呢喃,“居然威脅老子。”他低頭看著羅山,“不過說實話,你死了是挺可惜的。”

  此刻,在樹林中行走的動物只有兩種:獵物,以及獵物的人。

  崔鶴同緊緊握著望舒縮在榕樹陰影下,心如擂鼓。

  他討厭許多東西,學校,作業,考試,取笑作弄他的男生,從不喜歡他的女生,極少見面的父母,嘮叨不停的奶奶,就連隔壁鄰居那隻每天清早就開始鳴叫的畫眉鳥也討厭得不行。

  但現在他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美麗新世界。

  有殺戮,可他沒有死。

  有戰鬥,可他還活著。

  他相信這是一個奇跡,這是命運女神的眷顧。

  這段時間的接觸,他已經逐漸了解了這個世界,以及主神空間的事。他能夠變得像傳說中的神一樣強,他能為所欲為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他自由了!

  奶奶的離別讓他心中有過愧疚,她的去世也曾讓他難過。他畢竟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但正如羅山所說,人是健忘的動物,好了傷疤就忘了疼。不斷的戰鬥,殘酷的激烈的血戰模糊了他的雙眼。

  他不是不知道在樹林中等待梁理和安寧時羅山在想什麼,事情很清楚也很明顯,張傑看他的眼神就充滿了不屑。當梁理背著安寧出現時他驚恐得幾乎要尖叫,可當他發現安寧死後卻不得不用了很大力氣才忍住不讓喜悅的感情表露在外。

  他知道他們想拋棄他,因為他毫無用處!可那只是暫時的,只要他能活下來他就能改變這一切!他們也都是普通人,只是有機會回到主神空間進行強化。只要可以活下去,他也可以變強。

  當梁理抱著嬰兒衝過來時,他忍不住揣測梁理找到了什麼東西企圖獨吞,但他知道作為資深者的那兩人肯定會站在梁理那方。新人只剩下他一個,他必須為自己爭取。

  他抓住了機會,偷走了望舒劍。

  拿到劍的瞬間,他就知道自己賺到了。

  “取得劇情物品望舒劍,雙A級道具,可以學習御劍飛行及瓊華派劍術,學習者需具精神能量,魔力,真元,仙靈力,……及六項屬性強度合格後方可使用。望舒劍現任寄主未死,持有者無法發揮望舒劍實力。殺死寄主後,持有者可使用望舒劍且不受望舒劍寒氣影響。”

  “仙劍奇俠傳隱藏支線劇情開啟:可選擇放棄護送雲天青及夙玉至青鸞峰,將望舒劍帶回瓊華派,網縛幻瞑界。完成任務獲得A級支線劇情一個,獎勵點一萬,任務失敗,立即抹殺。殺死雲天青和夙玉,一人獎勵三千點。該任務不限時間,接受後持有者可使用望舒劍,是否接受?”

  “持有者是否接受?”

  “持有者是否接受?”

  崔鶴同在森林中跑了好一會終於停在樹蔭下。他張嘴又合攏,最終點頭,“我接受。”

  主神的聲音再次冰冷地響起,“望舒劍百分之五能量開啟。”

  崔鶴同手中的劍頓時發出了隱隱的寒光,冷峻無雙。

  他要用這劍,斬斷人生的枷鎖,改變命運的軌跡。

  “找到了。”

  熟悉的聲音從樹上傳來,崔鶴同緊張地退後兩步握住劍,劍尖微微顫抖。

  梁理從樹上靈巧地落下,薔薇藤蔓環繞著他的右手臂,一朵淺粉的薔薇在他脖頸處含苞待放。

  清晨的陽光照耀著這位優雅的紳士,他伸出無害的左手,說出不容拒絕的命令,“把劍給我。”

  這把劍在十九年後會選擇另一名少女,引領她走向命運的單行道。它會被雲天河叫做“這是劍”,它也會再次實踐它的使命網縛幻瞑界。

  但那些與我何干?梁理平靜地想著。

  他這一路追上來,不僅僅是因為他欠雲天青一個人情,也不止是因為雲天青和夙玉都想讓望舒劍就此失去蹤跡,更不是因為他想要得到這把劍。

  他只是憤怒極了。

  那憤怒甚至凌駕了理智,咆哮著要把眼前的人撕裂,絞碎。

  乘人之危,暗算,盜竊,背叛,傷害。

  這個少年所做的一切,讓他憤怒。

  憤怒得快要不能自已。

  “梁大哥,我,我不是有意的。”崔鶴同握著劍,閃避著梁理的目光,“對了,這個望舒劍是雙A的道具,我接到任務說只要殺了雲天青和夙玉就可以得到六千點。然後再幫瓊華派打贏幻瞑界就可以得到A級支線和一萬點。我們合作,怎麼樣?”

  他吞咽下口水,在沙漠中,他們都見識到了梁理那近乎成魔的瘋狂實力,雖然之後當事人一點也記不得,也沒有再施展過,但他不敢輕舉妄動。

  “哦,還有這樣的事?”梁理很感興趣地上前兩步。

  似乎受到鼓勵,崔鶴同又口若懸河地說起來,“還可以學御劍術,不過要什麼屬性要求,我恐怕學不了,這劍就給梁大哥你怎麼樣?我只要混個點數拿個支線。”

  梁理沒有說話,似乎在思考。

  樹林間,縷縷淺金色的陽光映出遊離的微塵與飛蟲。

  晨光微露,天邊的雲卻慢慢堆積,預示落雨的徵兆。

  被雨前的濕熱氣氛困擾著的蟲兒紛紛亂飛,卻沒有誰膽敢靠近梁理半尺之內。

  靠近他就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

  死無全屍,灰飛煙滅。

  蟲子們彼此傳訊,膽戰心驚。

  “那個羅山快不行了,我們只要回去殺了他們。梁大哥你下手,他們肯定沒有戒心的。”崔鶴同熱切地看著梁理,他知道梁理一定被自己說動了,不然他怎麼會想這麼久。以他的實力,完全可以奪走望舒而不是在這裡和自己玩什麼文字遊戲。

  “我們一起活下來吧。”崔鶴同發出了最後的邀請函。

  誰不想活下來呢?

  人都是自私的,只要為了自己的利益什麼都可以做。

  梁理也是人,他和自己是同類,他知道。

  崔鶴同露出了孩子氣的笑。


☆、十三、終點站(下)

  “你的提議很有創意,作為新人來講你很不錯。”梁理抬起頭來,堅定又沉著,“但我拒絕。”

  最後一縷金色的陽光照亮了梁理的臉,看上去他的憤怒已經褪去,火氣已經熄滅。

  但面容上沒有愉悅,也沒有痛苦。

  平靜、無邪、明亮的眼瞳甚至帶著一點讓人琢磨不透的憐愛。

  雲層終於遮住了天際,早起的太陽默默隱去窺視的目光,像是不忍目睹即將上演的慘案。

  忍耐了一個夜晚的雨,終於落了下來。

  第一滴雨落在蘭草柔嫩的花蕊時,梁理隨傳隨到的磚頭也打在了崔鶴同的頭上。

  高速噴濺的血繪出動感的畫面,沾著髮絲的頭皮帶著血花飛落在地。

  望舒劍落進了泥土,閃著銀光的它來回搖晃。

  “你,你不能,殺,殺我。我,我是,新,新,新人。”

  “一千點而已,我給得起。”

  像是再一次被擊中要害,不敢置信的崔鶴同掙扎著,源源不斷的血液從他嘴裡湧出,他慌亂地伸手想要捂住傷口,可只能徒勞地摸到一片膩滑的黏液。

  任憑他再怎麼不甘也無法躲避黑衣死神揮下的秋收鐮刀。

  板磚呼應著雨點的節拍,一次又一次有力地砸下。

  只要是殺戮,九尾靈狐從不踩錯節奏。

  渾身濕透的指揮家停下了雙手,曼妙的舞曲隨之劃上了休止符。

  唯一的聽眾癱瘓地躺在雨中,無法再用任何言語去讚美這世上最華麗的樂章。

  血壓突降,心臟罷工,神經中樞下崗,循環供給停止,機能運作全面取消。

  行刑者靜靜看著,靜得像一首無字的古詩。

  “你奶奶托我照顧你,替我向她問好。”梁理眨眨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哦,我忘了你們不會住在同一個地方。沒關係,天堂與地獄只是一線之隔。”

  被害者的瞳孔漸漸放大,最終定格凶手的溫柔微笑。

  死神之觸親密擁抱的剎那,亡者看見了從未有過的絕景:黑暗中一團璀璨燃燒的火飄進了劊子手的胸口,隨即熄滅。

  雨幕中,犯罪者低頌世界上最簡短的悼詞。

  “再見。”

  這場雨肆無忌憚地下著,張傑守著氣息逐漸微弱的羅山,面帶愁容。

  他倒不是真的擔心梁理會不會把他直接KO,他只是在想如果一個人失去了可以依賴的後背會不會垮掉的問題。

  淅淅瀝瀝的雨聲像是一首婉轉多情的小夜曲,偶爾有大顆的水珠掉進積水,清脆作響。

  在似乎永不停息的雨聲中,陰影下羅山的睫毛微微動了動。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怨靈正從身體內部侵蝕他的器官。

  細胞在失水,萎縮,死亡。

  在寂靜嶺中得到的那個東西是一把雙刃劍,終有一天它會反過來吞掉自己。

  他曾經以為可以馴服它,但他似乎弄錯了。

  背叛是它的天性。

  如果這就是他的命運,像個真正的男人去坦蕩接受好了。

  自從羅鈺去世後,他也沒真正找到活著的實感。

  死並不可怕。

  令人害怕的是遺忘。

  當你死後,你的肉 體都會被黃土掩埋,唯一的陪葬品是你生命中那些不可替代的回憶。

  你養的狗會離開你,你門前的梧桐會枯萎,你親手做的手工會被焚毀,你愛的人也終將死去。你的親人朋友會為你流淚,但死神也會將他們帶走。

  有一天,整個宇宙再也沒人記得你。

  沒人和你看喜歡的電影,沒人陪你吃煮糊的飯菜,沒人聽你煩惱的傾述,沒人牽你的手慢慢走過河堤,一直到老。

  終極孤獨。

  但在滴滴答答的雨聲中,羅山忽然感到了莫名的幸福。

  至少,他可以陪孩子去看永不謝幕的星辰了。

  他相信並祈禱著。

  “羅山,這麼快就堅持不住了嗎?你要放棄了嗎?”

  他習慣性的開始思考。

  放棄嗎?

  可是,該結束了。

  在蒼茫的識海中,羅山張望著窗外的風景。

  那是美得令人心碎的星空。

  紅色的蒸氣機車頭呼嘯著停靠在站點,小小的孩子拉著五彩的氣球等在站台,微笑地揮手召喚。

  羅山從座位上起身,一陣金色和黃色的旋風忽地吹過窗簾,似乎要阻止他下車。

  羅山微微笑了起來,匆匆扯過便簽寫下一句話,摘下了帽子一起拋向窗外,毫不猶豫地走下了火車。

  父親牽著孩子的小手,孩子拽著父親的大手。

  漸漸遠去,漸漸遠去。

  直到世界的彼端。

  雨,一直下。

  親眼看著一個人死去是什麼感覺?

  恐懼,失落,害怕?

  那麼親眼看著一個人從內部被無形吞掉最後一點殘渣也不剩是什麼感覺?

  張傑看著羅山死去,他無能為力,即使他身為引導者。主神雖然有規定在隊長人選面臨生命危險時可以選擇結束恐怖片,承認他通過考驗。可羅山沒有解開基因鎖。

  更何況,他要如何讓一個自願離開的人回心轉意?

  他沒有權限。

  張傑現在很頭痛,因為他看到了梁理從雨中奔來。

  矯捷的男子手上握著一把劍迅速靠近,張傑從心底希望他先把那個足以把人切成黃瓜片的危險玩意還給雲天青和夙玉。

  夙玉的情況已經穩定,但雲天青似乎努力運功過度也累得睡去了。

  喂喂,引導者被望舒劍砍成兩半的機率有多大?張傑放棄了計算。

  “羅叔…他,”梁理的話卡在喉嚨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梁理停了下來,雨點打在他的頭上,臉上,肩上,一刻不停。

  張傑看著站在雨中的男子,這個他一開始差點誤會為啞巴的男人,這個和羅山的冷笑話意外合拍的男人,這個他看不明也猜不透的男人。

  “他在哪裡,我看看他。”

  “他……。”張傑只能遞來一頂帽子,咖啡色的沾惹上泥土的帽子。臨別前,羅山模糊地把那頂帽子推給了身邊的人,嘴巴一張一合像是要說什麼。

  於是張傑俯下了身,試著在吵鬧的雨聲中聽他的遺言。

  梁理呆了好一會,探手抓了兩把才將帽子拽過,緊緊地握在手心。

  被淋濕的睫毛在濕漉漉的臉頰灑下灰濛濛的陰影,梁理閉了閉眼,緩緩吐氣,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肺裡剝離出來。

  “他,有沒有,說什麼?”

  張傑幾乎不敢直視梁理,那個人身上散發著令他不安的氣息。他左右看著,好像不找個東西鎖定目光就只能繼續看著梁理。

  他終於看到了可以轉移注意力的東西。

  一隻躲在山洞一角上結網的蜘蛛傻傻地愣著,奇怪的是它的食物近在咫尺它卻紋絲不動。

  一隻被雨水沾濕的白色蝴蝶無助地在網上掙扎著。

  虛弱的翅膀扇動著,一下又一下。

  梁理順著張傑的目光看了過去,像是從夢中醒來般走了過去。

  輕輕地拽破蛛絲,拉過不安的蝴蝶,梁理痴痴地看著掌心的生命,指尖拭去翅膀上的水跡,洞內一片靜默。

  張傑等了一會,冰冷與絕望的氣息漸漸散去。他想或許這就是一個說話的好時機,於是他開口,“羅山他說。”

  他想這六個字是他這輩子最難轉述的告別台詞。

  “梁理,我到站了。”

  小小的蝶撲稜著翅膀緩緩起飛,在昏暗的山洞內翩翩起舞,空靈,靜美。


----☆★ Full Metal Panic ★☆----

☆、一、吾名

  抖動的車廂內,張傑習慣性地從胸前衣袋裡取出香煙盒,嫻熟地彈出一支煙,正要點火。

  咔嚓一聲輕響。

  象牙白打火機上飄著紅色的火苗,梁理沉默地遞來燃燒的光明。

  張傑沒有拒絕,火焰燒灼著香煙,很快一縷輕煙升起,但似乎被某種特別的屏障擋住了無法再上升。

  緩緩吐出煙霧,張傑凝視著戴著咖啡色帽子一身淺灰色風衣的梁理。他正將系著銀色質感鏈子的打火機揣回衣內。

  臉色平靜,動作穩定,沒有一絲一毫不安定的因素。

  結束掉仙劍四的故事後,回到主神空間的梁理顯得異樣鎮定。張傑有些懷疑那是暴風雨發作前的最後寂靜,紅色警報拉響但颶風卻一直未曾來襲。

  他甚至每天晚上都來自己屋子蹭飯,每次都吃三大碗,要不是裝菜的碟子質量好,張傑看他舔得連盤子都能吞下去了。偏偏做飯的人就吃這套,巴不得吃飯的人把辛苦做出來的飯菜全部吃光,結果每每古典美女見梁理那饞貓樣都笑得合不攏嘴,於是這張傑心裡就跟貓抓似的撓得他癢癢的。他的羅曼蒂克燭光晚餐要等到什麼時候?!

  張傑狠狠地吐口煙霧,又看看梁理。刻意拉低的帽檐擋住了視線,嘴唇輕輕動著像是在數著什麼。張傑大概猜到他在算什麼,微微低頭看向地面,跟著數人頭。

  一二三四五,加上他和梁理,剛好七人。

  上次十三人的仙俠類影片仙劍四掛了十一人,甚至包括資格最老的羅山。這回一下跌回了原點,還是最簡單的打喪屍,不過用膝蓋想也知道肯定也沒那麼簡單。張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果不其然,要跟隨馬修•艾迪森一百米範圍內。

  “起床嘍,太陽曬屁股了。”梁理忽然以哄幼兒園賴床小孩子的口吻呼喚躺地上的五人,張傑聞之幾欲跌倒。

  這個之前只是偶爾神經脫線的傢伙現在越來越朝堪比象腿粗的神經纖維發展了。

  梁理話音剛落,列車忽地抖動了一下,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子像是被人踩到了命根子般猛地跳起來,慌張地看向四周,面部表情由困惑轉向疑慮,但眼神很快清明,穩定。

  “不錯,你是這次來的人裡素質最好的一個。”張傑微微一笑,指間白煙繚繞。這小子反應速度還不錯,不過就是不知道命夠不夠硬了。

  梁理微微抬眼,打望著這位無限恐怖中時常高尺度裸身流血還堅持不用替身永遠真人出鏡的男主角。

  他正用有些蹩腳的英文向影片人物發問,但被無視了。

  ……

  或許要等他強化了之後才能看得見熠熠生輝的主角光環吧。

  現在的他,甚至比不上自己養的小薔。

  總能快速捕捉到主人情緒波動的薔薇藤蔓有些興奮地在咖啡色帽子裡扭了扭,偷偷探出嫩綠色幼芽撓撓主人的耳朵。

  梁理果斷出手像掐豇豆般又快又準又狠地擰了一瓣葉片下來。

  試圖吃主人豆腐未果的小薔暗自抹淚。

  在薔薇藤蔓調戲不成反失身後,張傑扭頭看看梁理,低聲道,“你說還是我說?”

  梁理退後一步,抬抬下巴示意道,“老弱病殘孕,你有優先權。”

  “我歸哪類了?”

  “你猜。”

  張傑忍住暴力衝動,再一次告誡自己這個世界是美好滴。

  也不多做推辭的張傑開始了對新人的再教育行動,只不過把槍管塞進別人的嘴裡這個招式還真是不符合教師職業規範啊。梁理默默看著,沒想過要去制止張傑的行為。

  他在觀察,並確認。

  脫衣男主角鄭吒,在。

  四眼寫手妹詹嵐,在。

  莫名被宰中年男牟剛,在。

  下集異形飼料李蕭毅,在。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小胖子,在。

  這麼說少的就是無名炮灰中年婦女。

  主神會被女權協會投訴吧?梁理遐想了一會發光水煮蛋被中年婦女改造成非洲茶葉蛋的景象,此時暴力現場則已經解除了警戒。

  梁理這才走了過去,拍了拍張傑的肩膀,“好了,冷靜點。”

  張傑看看梁理,隱隱也察覺自己有些失態。怎麼說也不能讓梁理看了笑話去。他收起沙鷹,繼續解說。

  鄭吒等人似乎這才意識到梁理這人的存在。

  他之前無聲無息地站在一旁,安靜又平和的他看上去既無威脅也無存在感。可是刻意拉低的帽檐擋住了他的視線,但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屏障看見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喂,你們還聽不聽?”張傑又摸出一根香煙對有些走神的五人說到,又衝著梁理哼一聲,“小狸貓,給爺點上。”

  梁理很得體地回覆道,“是,蛋師兄。”

  再去和梁理抬槓自己就是頭豬!無可救藥的豬!張傑再一次莊嚴告誡自己。

  在張傑板著臉對他們說話時,梁理一隻手揣在兜內,摩挲著那隻裝有福靈劑的玻璃瓶。

  不可思議的寧靜。

  眼前是生化危機1現代感極強的世界,但似乎一閉上眼,仙劍裡那山水迢迢,輕煙彌漫的風景觸手可及。

  他怎麼可能忘記,太一仙徑的生死時速,一晌貪歡的青衫薄酒,鮮血淋漓的凶殺現場,芙蓉木下的那片月光。

  還有親手犯下的一級謀殺罪。

  梁理又一次輕輕摩挲著染上人類體溫的玻璃瓶,緩緩放開,但仍舊把手揣在口袋裡。

  他現在身處氣溫較低環境陰冷的地下,保持手的溫暖能更有效地保持戰力。此前在特訓時梁理曾試過戴上手套,但靈活度明顯降低。

  這雙白皙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掌心溫暖乾燥沒有汗意,只有十指間隱約可見的繭在低聲述說這些天發生過的故事片段。

  梁理知道自己的性格並不適合正面作戰,但如果一直都依賴別人,一直都需要別人的掩護和保護,他始終只能原地踏步,停滯不前。

  仙劍四中,梁理一共得到了一個B線和接近一萬兩千的獎勵點。地主家有了餘糧的他在一番精打細算後,用得只剩下了兩千來點。

  首先是一個B線拆成了兩個C和三個D。一個C線加1400點兌換了九尾靈狐血統中級,聽力嗅覺等五感能力再次強化,魔力之源的儲備量也比以前有所提升,連帶操縱的植物能力也大大加強。

  這點從忽然長出兩隻大眼睛的小薔就可見一斑。那隻原本只會跳扭扭舞的薔薇藤蔓猛然發現自己的小花花上多了一對閃閃發光的眼睛,從此就每天對鏡練習暗送秋波的技巧。

  最後梁理把有朝水仙花變異的小薔塞到了暗無天日的帽子裡,勒令它面壁思過,但似乎效果不佳?

  梁理有些無奈地輕輕拍了拍帽子,試圖再一次調戲主人的寵物終於老實了。

  車廂緩緩停了下來,外面是寂靜的站台。張傑對五人送出最後的祝福,“菜鳥們……好好活下去吧!”

  他第一個跳下車,詹嵐也立刻跟了下去。等到所有人都下了車,梁理才慢悠悠地晃下來。

  張傑微微皺了皺眉,有些奇怪梁理怎麼不立即跟上,這脫離了目標人物一百米可是會OVER的。

  但梁理早已得出了目測結果,他與馬修•艾迪森相距十九米。

  不急,故事才剛剛開始。梁理抬眼觀察四周,把眼前的景象一一記入腦海。兌換了九尾靈狐血統後,梁理的記憶力得到了極大提高。在進入這部影片前,梁理把生化危機相關的背景資料統統翻閱過。掌握足夠的情報,才能未雨綢繆。

  安布雷拉,Umbrella。梁理注視著無處不在的公司標誌。這個野心蓬勃的公司意圖研製B.O.W(有機生物兵器),但再強的兵器也敵不過人類自身的野心和慾望。

  一身火紅裙裝的電影正牌女主角艾麗絲在不解與困惑中終於向雇傭兵的隊長的提問。她想知道他們是誰,這裡又發生了?

  黑人男子馬修•艾迪森沉著地看著她,告知她他所知道的原委。梁理靜靜看著,看到鄭吒臉上浮現的茫然神色,知道他正被這和影片極其類似的畫面所震撼。其他人也一樣,淡淡的不安正漸漸爬上他們的心頭,悄無聲息。

  梁理對這已經溫習過兩次的影片劇情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興趣,他關注的重點是這群雇傭兵的裝備。

  不論是手腕上的高端電子設備,還是功能卓越的筆記本電腦,以及他們身上的作戰服,都被梁理歸入了預備打劫的目標。

  渾然不知自己的寶貝電腦已經被人盯上的雇傭兵卡普蘭將他們身處的建築物三維立體圖像呈現出來,馬修看圖說話解釋道。

  梁理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腦屏幕,影片中關於這段的描述並不夠詳細,只有現場才可以最終確認主神有沒有動過手腳修改設置。他飛快地記憶著,高度、距離、房間個數、電梯位置。強行記憶一大堆枯燥的數字和圖像並不會讓人好受,刻意鍛煉過的梁理也稍微覺得有點頭暈。

  但很快,那堆複雜的圖像都深深地記在了腦海中。只要需要,就可以憶起。B計劃的第一步,完成。梁理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艾麗絲也靜靜地聽著,忽然她指向梁理等七人。他們不像雇傭兵穿著整齊一看就是打家劫舍的熟練達人,但卻同樣出現在這裡,不由不讓人起疑。

  馬修似乎也心存疑竇,但還是耐心地對愛麗絲解釋,“公司的資料說他們也是這裡的保安,但我系統是否出錯了。除了那個男人是合格的戰士。”馬修指指張傑,又看了看梁理,“他也勉強合格,其他人就完全是普通人,根本沒有保全人員的樣。”

  梁理不得不承認,他被“勉強”那兩個字打擊到了。

  在雇傭兵中電腦技術最好的卡普蘭的破解下,大門漸漸打開了。內裡一片黑漆漆,令人不寒而慄。

  但梁理不覺得害怕,黑暗並不會令人恐懼,恐懼的是未知。

  更何況不論是他的理智還是他的直覺都告訴自己那裡沒有危險。

  雇傭兵J.D和保安張傑被馬修喊過去打開光源,熟知劇情的張傑心知現在根本沒有任何喪屍就抄著沙漠之鷹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電源啟動後,雇傭兵有人檢測起是否有毒氣殘留,馬修則帶人去尋找電梯。但只要主電腦火焰女皇不關閉,大家都很安全。

  熟悉劇情的人顯然不止張傑,鄭吒等人看上去都變得幾分輕鬆。梁理想了一想,走了過去,“喂,大家都自我介紹一下吧。”梁理抬起手腕看看表,淺淺地笑了,“還有兩個多小時要度過。”

  “我的名字是梁理。”


☆、二、破題

  或許是那個和善笑容的作用,眼鏡妹首先介紹自己,“我名叫詹嵐,詹天佑的詹,山風為嵐的嵐。聽起來有點像男孩吧?職業嘛,碼字的寫手而已,天要嫁人娘要下雨寫手也要混飯。以上,完畢。”

  鄭吒也友善地笑了,說道,“鄭吒,鄭成功的鄭,哪吒的吒,是個小公司的主管。以前也抱怨過現實世界太無聊,太沒勁,沒想到這回刺激來大了。”

  “是啊,所以說命運的齒輪是被人用盡了的殘缺品。”詹嵐扶了扶眼鏡,淡定說到,“不過這下不用擔心截稿日了。”

  中年男子見狀也跟著說道:“牟鋼,牟的牟,鋼的鋼,我是跑長途的。以前總抱怨老伴太過小氣,兒子也不爭氣,結果和朋友一起上網玩遊戲時點了那個確認,然後就到這裡來了。唉,想不到啊。”

  小胖子青年也介紹道,“我的名字是李全,李世民的李,全面的全。那個,我是那老是被人嫌胖,女朋友也跑了,所以有點想不開。”

  輪到最年輕的學生樣男孩開口,挑染了頭髮的他聲音平緩地說著,“李蕭毅,高三。似乎大家都是因為對現實不滿才來到這裡的,我也是。”平緩的聲音慢慢拔高,“剛才張傑的意思是在這裡強化的能力能帶回去?”說話的時候他看向梁理,梁理點了點頭。

  李蕭毅冷笑一聲,“那就好,等我有能力回去了,一定要教訓那些欺負我的混蛋!叫他們嘗嘗十大酷刑的滋味。”

  李蕭毅慷慨激昂的復仇宣言發表完畢後,梁理出眾的聽力接收到了詹嵐的碎碎念電波,“滿清酷刑已經Out了,小弟弟。”

  眾人介紹完畢,正好雇傭兵也探路歸來,電梯已經不能走了,大家只有步行走樓梯。

  眼看著雇傭兵像打了雞血一樣往下衝,張傑一馬當先緊跟過去。梁理還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腳尖一點就要開跑,卻被人輕輕地拽了一下。

  梁理回頭,看見了詹嵐。體力並無優勢的詹嵐一開始就做出了選擇,她拉住了梁理風衣的腰帶。

  梁理也無意甩下她,反正在後來用了一千點回去的仙劍百日游中也不是沒有進行過負重10公斤野外行軍生存訓練,還全程假想防紅外。

  更何況,他還用了一個C和1800點兌換了名為幻魅舞步的步法,不論地況如何惡劣,哪怕是沙漠或冰川,橫向與縱向移動都能發揮穩定並且速度都大為提高。每一次踏步,即使是最微小的力度也能達到最佳的移動效果。身體平衡性得到優化,跳高跳遠再跳個三四層的樓,那更是不在話下。

  這等逃命一等一的奧義,哪怕身後再拖頭驢也沒問題,更何況只是帶一個並不超重的女孩子散步跑。

  鄭吒和長途司機牟剛,還有李蕭毅對下樓梯這種低難度考驗也沒有表現出太大的困難。

  只有李全,那個小胖子氣喘吁吁,越來越慢,越來越遠。

  梁理頭也不回,他只看向前方,也只能往前看。

  他帶著詹嵐漸漸追上了張傑等人,張傑瞄一眼梁理,忽地開口,“胖子出局。”

  鄭吒不解地開口,“什麼出局?”

  “一百米,過線即死。”

  張傑話音剛落,一聲清脆的爆炸聲在他們頭頂上方傳來。

  但誰也沒有看到煙塵,血滴,抑或任何證明那人曾經存在的痕跡。

  鄭吒的臉色立刻變了,其他人看上去也不好受。張傑冷冷地笑了,梁理卻還是沉默著。

  一人出局的現狀不亞於敲山震虎,恐怕鄭吒這時才真正意識到他不是在玩什麼小霸王遊戲而是貨真價實的生死賭局。

  籌碼只有一樣,你的命。

  追上雇傭兵及電影主角後,他們似乎根本沒注意到七人雜牌軍已經變成了六人行。

  卡普蘭忽然發出警告,“隊長,我們被火焰女皇盯上了。”

  艾麗絲有些奇怪,“那是什麼?”

  “國內目前最好的人工智能電腦,它就是掌控這裡的中央電腦。”馬修回答道,率領眾人順著平坦的通道向前出發。

  六人依然稍微靠後保持著安全距離。張傑小步快跑,把玩著手裡的沙漠之鷹,看了看氣息不穩的新人,調侃道,“這麼快就堅持不下來了?這還是難度係數最小的可以用子彈來解決的片子。要是遇到其他的片子,算了。這部過了可以拿個一千點改善體質,跑這麼點距離就累成這樣太難看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眾人逐漸深入地下實驗室的內部。一些獨立的研究室和工作間也逐漸出現在眾人眼前。這些房間全都變成了注水的密室,渾濁的水中隱約可見身著白衣的實驗人員。

  他們曾經自以為掌握了T病毒,但最後卻淪為它的犧牲品。

  馬修指派女雇傭兵雷恩(Rain)和J.D去尋找排水的出口,又下令讓卡普蘭和張傑去尋找通向火焰女皇的道路。黑人隊長遲疑地看了看梁理,最終還是沒有吩咐這個看上去有些瘦弱的男子去探路。

  梁理靜靜地觀察著被灌水鎖門的實驗室,輕輕彈指敲了敲玻璃。還挺堅固的,不過兩板磚就能搞定。只是把屍體放出來先大卸八塊以避免後面被襲擊這樣沒效率的事,應該算不上支線劇情。

  而且當著這幫雇傭兵的面做出褻瀆屍體的事,搞不好會被當作變態。他可不想被歸到趙綴空的人種屬性。

  不多時,探路的人都回來了。匯總情況後發現只有第二條沒被水淹的遠路可以走,於是馬修下令讓眾人往回走,穿過B餐廳再抵達目的地。

  再一次走過熟悉的地方,眾人來到了一扇鐵門前。使用技術手段打開門後,等待眾人的就是擺滿了集裝箱的B餐廳。

  曾經是人類用餐歡慶的地方,現在也依然是大快朵頤的最佳地點,只是主菜變成了人類自己,食客則是他人。

  地獄般的“他人”。

  梁理從上看到下,從左看到右。在他眼中,那些不僅是儲存爬行者的箱子,那是代表著閃閃發光獎勵點的寶盒。

  詹嵐也正向張傑詢問是否可以用炸彈清理這群未甦醒的爬行者,但張傑對此提議給出了原作劇情為大的答案。

  梁理在心底微微笑了。

  的確,如果現在就把後期對中洲隊最大的威脅爬行者提前鏟除那麼主神有很大可能做出修改劇情的事,但如果把引爆時間做了修改,在這樣一部有著時間限制的片子中,未嘗不是一次機遇。

  馬修隊長再一次下令讓J•D,雷恩和張傑三人前去搜索倖存者,但這群看過影片的六人都知道,這裡根本沒有所謂的活人!

  梁理也不經意地取下帽子,仰首似乎在觀望集裝箱上的裝置。

  一直在帽子裡安居樂業等待梁理行動指示的小薔終於等到了發揮本領的時刻。它拖拽著幾串紫葡萄順著風衣的陰影處飛快地爬下,潛入集裝箱聚集地。

  這邊來幾個,那邊散幾個,平均分配,每人都有。小薔美滋滋地抖擻著葡萄粒,頭頂小紅花的它根本沒注意到主人已經跟著大部隊向中央電腦操控室走去。

  OK全部搞定!薔薇藤蔓樂呵呵地扭到梁理之前站立的地方,卻只看到留守的雇傭兵和被手銬鎖著的男人。

  小薔傻眼了,玻璃心也碎了。

  主人不可以丟下我┬?┬

  陷入悲情女主角模式的它完全忘記了梁理說過待會他會來接它的話。

  梁理等人跟隨馬修來到了控制室前,手法熟練的卡普蘭飛快地取下電腦,開始破解火焰女皇的防火牆。

  梁理知道,如果按照無限恐怖的劇情,鄭吒那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上帝視角情結很快就會發作。

  大門開啟後,靜靜的不算寬敞的通道出現在眾人眼前。馬修開始點名帶人準備進入,鄭吒終於忍不下明知他人去送死卻袖手旁觀的焦躁感,熱血沸騰地喊了出來,“等,等等啊!”

  梁理低聲一嘆,自覺走到卡普蘭身後開始觀察他的電腦。三台本本,不知道裡面有多少高科技的程式還有機密,這些可比主神兌換的連DOS都沒裝的電腦要好得多。

  被盯得背上有些毛毛的卡普蘭回頭看了看那個戴帽子的男人,心底默默念叨:這位兄弟,能不能別這樣熱忱地看著我。

  但慌不擇言的鄭吒既不能說出劇情倒扣分數又不能自圓其說令馬修信服,於是身為隊長的馬修大手一揮,翻了鄭吒的牌讓他和自己同呼吸共命運。

  “好吧,既然你懷疑有問題。那你跟我們進去。”

  詹嵐頓時臉色慘白,牟剛和李蕭毅也驚恐地退後了好幾步。

  梁理倒是有些意外地抬頭看了看情況。

  牟剛氣數未盡,命不該絕嗎?

  “哼,我就知道。你們幾個一定有問題。公司的保安?我看不像。”馬修亮了亮手裡的武器,強硬地推著鄭吒走進了死亡通道。

  就和電影中一樣,他們走到一半時大門忽然關閉,沉寂的通道陡然發光,那如此明亮的白光散髮著死一般不詳的氣息。

  “卡普蘭!”馬修對準通話器吼道。

  “等等,我馬上搞定。”來不及琢磨梁理那眼神的卡普蘭立即行動起來,劈裡啪啦地敲打著鍵盤。

  但火焰女皇已經鋪好了狩獵的陷阱,獵物各就各位,只等演戲開場。

  光芒陡然變暗,一道激光無聲地接近。它是一條狡猾的毒蛇,第一口就咬去了一個女雇傭兵的頭顱。

  短短十來秒內,死神收割了數人的性命。

  詹嵐驚恐地閉上了眼睛,就連梁理也忍不住抬頭緊緊盯著那道緊閉的大門。

  如果他是主角,那麼他不會輕易死在這裡。梁理注視著將血腥隔絕開的金屬大門,下意識地收緊了拳頭。

  關鍵時刻,卡普蘭破解了火焰女皇設下的陷阱,激光網消失了。

  門再一次打開了,梁理看著鄭吒,心裡知道他的呆立不僅僅是剛剛死裡逃生的緣故,還因為他意外地收穫了主神的獎勵。

  就如同自己在加勒比海盜中命懸一線時突破神經反應速度一樣,他不僅越過了精神臨界值,還獲得了支線劇情與獎勵。

  可是別高興得太早了,梁理邊想邊仔細觀察著鄭吒,捕捉他微小的情緒變動。

  驚喜,激動,興奮,些許不安,疑惑,還有連本人也未曾察覺的得意與自滿。

  不僅額外獲得了屬性獎勵,還誤打誤撞得到連資深者張傑也未曾說明過的支線劇情和五部恐怖片才能獲得的五千點,怎麼不讓人心生驕傲之情。

  或許正是在生化危機中得到的獎勵太過豐盛,在接下來的異形1中他又憑藉楚軒的智慧險險過關,所以一直沒有覺悟的他才會在咒怨那樣一部危險到可以全滅的片子中還要老母雞護食般照顧著沒用還拖後腿的新人。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鄭吒,路還長著呢。


☆、三、骰子

  看著幾乎必死無疑的人大翻盤,李蕭毅猛地衝過去拍打鄭吒的肩膀,“大哥,你太厲害了。”

  牟剛也激動得不能自已,“兄弟,你真行。”

  詹嵐深呼吸一口氣,走過去對鄭吒說,“雖然你這回沒事,但下次請別這麼衝動。”

  鄭吒支吾著點頭,猶豫地看了梁理兩眼。

  他在想該不該問我支線劇情的事嗎?梁理眨眨眼,決定把這個難題丟給張傑,給新人答疑解惑的任務自己可是一早就送給他了。

  售後服務也該盡善盡美,這才是職業道德。

  李蕭毅忽然哇地一口吐了出來,牟剛也忍了又忍,也乾嘔起來。原來大門打開後,他們看見了地上的屍體。

  雖然激光並沒有造成滿地鮮血的殘像,但人類屍體近在眼前的衝擊還是對普通人的他們造成了很大的衝擊,就連剛剛經歷生死關頭的鄭吒也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詹嵐倒是強忍著噁心,捂住肚子看了看梁理,“你,不難受嗎?”

  “習慣了。”對於曾經活生生把人打成紅白雙色喜事的梁理來說,這簡直太清淡了。就像古時候那個鹽船撞糞船的笑話一樣,淡而無味。

  梁理微微側目,低聲道,“你們必須習慣。接下來,還有更糟糕的。”

  詹嵐面色一變,顯然是想起了那群即將被解放的喪屍,還有更加危險的爬行者。

  但這回沒人有膽量再去阻止馬修等人關閉主電腦,梁理也不想。

  雖然他有能力把這幾個雇傭兵秒殺掉,但是他沒把握對付體內有T病毒的艾麗絲,而且她是生化危機系列影片的女主角,沒有主角光環的他還是不要去硬拼為好。雖然牟剛未死,但是目前的劇情大體在掌控範圍內。

  因為他真正想要的東西,並不能在這短短的三小時內得到。

  所以,安靜地看會表演也不錯。

  詹嵐想到後期劇情,立刻對眾人建議待會去把死人身上的武器裝備扒來。正所謂有首老歌唱得好,沒有槍沒有炮敵人給我們造。

  眾人克服了心理障礙前去搜刮了死人的東西。鄭吒和牟剛各拿了一把貝雷塔手槍和幾枚彈夾,詹嵐拿了醫療兵隨身攜帶的急救包,李蕭毅則撿了一把匕首。收穫歸來的鄭吒看看梁理,有些驚訝地問,“你沒去拿?”

  梁理在昏暗中理了理帽子,抖了抖右手,亮出一把附加槍口制退器的USP Match,銀白色的槍管跟隨他的動作在空氣裡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無限子彈型的它花了梁理120點,但附帶標準大容量彈匣的它在練習中著實表現優異。

  槍械射擊並不是他的長處,他擅長的是拍磚滅你沒商量。但在生化危機這樣一部可以用金屬過關的片子梁理認為除非緊急關頭他沒必要使用其他方式和喪屍死磕。

  根據實際情況計算敵人的火力,以最小戰力使對方無力戰鬥。這也就是為什麼梁理雖然還兌換了五連發的雷明頓散彈槍,被稱為毒蠍的VZ61以及點45口徑的USP-C卻只拿出了一把槍。他身上就這麼點地方怎麼可能摸出那麼多的槍,要是惹得電影人物起了疑心反而添麻煩。更何況,梁理無意把自己辛苦兌換的無限子彈武器交給新人,玩槍的後座力可不是沒鍛煉過的人能輕易承受的。

  只是梁理真正偏愛的還是被五屆007都使用過的PPK,但是自從安寧離開後,梁理決定不再兌換那個會勾起回憶的槍。

  “我自帶裝備。”梁理瞅瞅四人的臉色,頭一次體會到身為資深者的微妙驕傲感。

  燈光忽然黯淡了,馬修等人沒有聽從火焰女皇的警告,最終還是關閉了主電腦。

  梁理的神經忽然繃緊了。最後的防禦系統已經失效,這座曾經有數百活人的地下實驗室被解開了封印。

  九尾靈狐的本能告知梁理,它們醒了。

  殺戮的盛筵即將呈上冷餐。

  過了不到一分鐘,房間再一次亮起來,馬修帶隊走出了中央電腦控制室。他已經看到鄭吒等人從他死去的隊友身上拿走了武器,但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他也不好對剛剛救過自己一命的人說什麼。他們是被人雇傭的兵器,如是而已。

  這時,B餐廳忽地傳來槍聲,倖存的馬修和卡普蘭對視一眼,握緊武器趕了過去。艾麗絲等人緊跟在後,梁理、鄭吒等人也隨即跟上。

  來到B餐廳後梁理環顧四周,果然,集裝箱的燈已經變成了慘案開啟的血紅色。他四下看著,眉頭微微一皺,小薔那個傢伙哪去了?

  原來當主電腦關閉後,在B餐廳等候的數人遭到了喪屍的襲擊。雷恩正捂著鮮血淋漓的手對馬修說明情況,馬修先是震驚她居然對倖存者開火,但張傑隨即說明那人已經不見了,只留下地上一灘血跡。

  馬修查看了不可能屬於活人的黏稠血液,雇傭兵特有的危機感提醒他這裡有某種相當不詳的東西出現了。

  他立刻命令所有人立刻離開蜂房,剛剛被咬傷的雷恩捂住傷口,驚訝地問道,“長官,我們不是要等待後續部隊嗎?”

  馬修搖了搖頭,“不用了。”他慢慢地說道,“根本就沒什麼後續部隊,全員立刻離開!”身為隊長的他自然比其他隊友了解多一些,但也僅限於公司透露他的內容。

  張傑抬手看了看手錶,對著鄭吒等人嗤笑道,“還不錯嘛,新人。”

  詹嵐立刻反應過來,腕表上不能離開馬修一百米的提示已經消失了。

  張傑又打望了一下眾人手中的武器,“喲,還拿了戰利品。”說著他又看到了梁理手中的槍,微微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自由活動了。”張傑揚起沙鷹,“爆頭,盡量一擊命中。你們的子彈可不是無限供應。”

  張傑說著微微一笑看向梁理,“我可不是奶媽還要照顧小寶寶。”

  一隻搖搖晃晃的白衣喪屍就像是開戰的信號,不斷有散發著腐臭的喪屍慢騰騰但執著地向眾人靠近。

  馬修第一個開了槍,眾人也紛紛掏出武器應戰。

  梁理沒有回敬張傑的調侃,甚至也沒掏槍對戰。因為他的褲管正被聞到主人氣息而淚奔來的薔薇藤蔓死死拽著,還要小心不被那群雇傭兵發現以為自己飼養怪物。

  眼淚汪汪的小薔像小狗一樣在他褲腳死命蹭著,在梁理額頭青筋出現前終於乖乖縮回梁理的風衣口袋老實蹲著。

  ???還是主人最好最溫暖。

  砰!

  曾經對著地面的槍已被梁理高高舉起,USP match的槍口吐著輕煙,火藥味彌漫開來。

  一隻從集裝箱後探出半邊腦袋試圖給張傑來個親密接觸的喪屍徹底失去了頭。

  剛才就站在子彈射程內的張傑頓時愣了,背上忽然一陣寒氣。等他察覺到的時候梁理已經把槍口轉了過去,背對著他輕言細語,“張傑,小心。”

  他是什麼時候開槍的?!MD他稍微偏一點就會把自己腦袋轟成渣!啊啊他果然在記恨自己之前說的話!張傑內心在咆哮。

  於是心靈充滿力量的張傑握著沙鷹把紅蓮怒火全灑到了喪屍身上。

  爆你的頭。

  爆你的腰。

  爆你的心肝肺腎脾。

  你才小心,小心我爆你全家!

  本來還看著鄭吒技術不錯的雇傭兵和李蕭毅等人都扭頭看向張傑了。

  詹嵐也看了看張傑,低聲嘀咕,“他暴SEED了?”

  喪屍們源源不斷的湧來,梁理見鄭吒等人都還發揮穩定,跟著被馬修叫去打開電梯門的雇傭兵小跑過去。

  原作中,開門的雇傭兵會被早就等待在電梯裡的喪屍們抓走。但如果出手救了他呢,就像鄭吒救下本該被切成小布丁的馬修一樣,主神對這個有獎勵嗎?

  梁理微微笑了,掂了掂腳尖,活動一下腳腕。那優雅的踮腳動作就像天鵝入水前的熱身活動,潤澤細膩的美。

  他腳上的黑色皮靴低調,但鞋帶卻是不搭調的純白色。

  那是梁理用了一個D線和500點才兌換來的玩意,為了配合幻魅舞步而選擇的三途川鞋帶。

  主神的解說是增加腿部攻擊力,提高敏捷和彈跳力,提升最大傷害值,還可以隨心控制力度。

  既然手上有了磚,那腳上也不能閒著。雖然還不到武裝到牙齒的地步,但至少四肢都得發揮用處。

  嘎拉。

  門開了。

  也就是同時,梁理一腳把開門的J.D踹飛到卡普蘭懷裡,右手握著手槍利落地打掉伸出的喪屍之手,左手也沒閒著,捏著早就準備好的紅石榴麻利地拋進喪屍堆。

  缺牙石榴,脾氣暴躁的魔界植物,一旦果實外表受到撞擊就會炸裂。普通石榴的種子是酸甜可口的,但缺牙石榴種子的硬度卻堪比鈦合金釘子,它們以極快的速度四散擊打任何膽敢擋路的物體。一旦刺入障礙物瞬間爆炸給障礙物造成二次傷害。

  梁理在實驗後發現它很有中國古代暗器名家暴雨梨花針的特色。

  現在那誘人的石榴被一隻散髮著腐臭氣味的手臂捏到了。

  然後,石榴它也暴SEED了。

  D級恐怖支線劇情完成,獎勵點數五百點。

  啊,久違了的主神公告。梁理笑了笑,心想這助人為樂果然是傳統美德。他回頭看看死裡逃生的J.D,還有被J.D當作肉墊的卡普蘭。

  咦,兩個大男人滾在地上成何體統?梁理眨眨眼,決定這次回去再鍛煉一下踢人的精確度,要是不小心踢到重要器官就會影響別人一生的幸福啊。

  “J.D,你該減肥了。”

  “我腰閃了。”

  卡普蘭淚光閃閃地扶著J.D站了起來,那位戴帽子的仁兄看著不咋不咋的怎麼下腳這麼狠,J.D還可以說他被青春閃了一下腰,可自己被連帶撞到的腎要怎麼補回來?

  支線和點數入手的梁理顯然心情有點好,在馬修呼喚眾人回到火焰女皇的時候還順手幫鄭吒等人解了下圍。子彈逐漸減少的鄭吒有些感激地看了看梁理,對方正不吭聲地揚手消滅著喪屍。

  張傑也趕了過來,“快跟他們走。”他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難道你們忘記這裡會出現一隻爬行者嗎?”說著他立刻追了過去,馬上和鄭吒等人拉開了距離。

  鄭吒等人竭力追上去,卻依然落後張傑。但梁理依舊不慌不忙,甚至還有些悠閒的樣子。

  他在等待一個預計中或許會出現的變數。

  馬修未死,J.D未死,雇傭兵的實力得以保存,在這樣的情況下主神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放他們走。喪屍已經不足構成障礙,那新來的威脅如果不是爬行者那就是,喪屍犬?

  梁理凝神細聽,在眾多雜音中,他聽到了一種與眾不同的,不屬於人類的腳步聲。

  來了!

  危險的呼吸聲來自背後,梁理靈巧地閃避開來,卻頓覺不妙。

  該死的,他該擋住它的攻擊路線!

  一條比普通大型犬身長兩倍的動物猛地撲了過來,它的彈跳能力極佳,幾乎是落地的瞬間就再次向前撲去。深紅的雙眼像是要留下血色的淚滴,口水順著鋒利的尖牙不斷滴落。

  躲掉了一個,但它的正前方,還有四個獵物可以選擇。

  鄭吒,詹嵐,牟剛,李蕭毅。

  每個人都有四分之一的概率被傷害,或者更高。

  命運女神投出了不受控制的骰子,選擇權交由嬉笑怒罵的惡魔。


☆、四、女皇

  梁理有時會想,如果他放任那隻調皮的小狗去襲擊他們,未來會變成什麼樣?

  但顯然現在不是一個適合辯證思考的時間。

  喪屍犬也是這樣想的。

  它直接撲向了李蕭毅,最年輕最鮮活的人類肉/體。

  身體經過少許強化的鄭吒在那道風聲來臨時最先做出了反應,詹嵐則在發現鄭吒做出躲閃動作後才試圖閃開,但還是慢了許多,但她沒有受到傷害。只能慶幸地說,獵手沒有選擇她。

  但是李蕭毅並沒有受傷,甚至連一點抓痕也沒有。

  因為牟剛推開了他。中年司機什麼也沒有想,他只是有些好奇梁理怎麼會落在後面。回頭的他就看見了喪屍犬撲來的一幕。

  沒有時間去思考,他推開了本來會成為目標的男孩。

  於是進入攻擊軌道的他被犬牙撕開,人類最柔軟的肚腹被利爪剖開,簡單得就像用餐刀切開一塊黃油。

  鮮血混合著內臟翻湧落下,喪屍犬興奮地一口吞下,喪屍們聞到血腥味也激動起來,瘋狂地向剛剛發生慘案的地點集中。

  李蕭毅被這突來的變動驚嚇得腿都軟了,鄭吒和詹嵐也被這血腥一幕震住了,幾乎動彈不得。

  梁理幾乎是在見血的瞬間冷靜下來。

  他抬腳踢開企圖從背後偷襲他的一只缺了胳膊的僵屍,甩出一塊磚頭砸歪了喪屍犬的頭。

  但全身上下沒有一絲毛髮只有骨骼和肌肉的怪物沒有被這一擊殺死。被激怒的它轉身向梁理撲來。

  但它還是慢了。

  梁理輕鬆向後跳起,左右兩手甩出兩塊磚頭徹底砸平喪屍犬的腦袋瓜。

  “好狗不擋道!”

  鄭吒等人再次震住了,只是他們還沒來得及喘息,又有更加驚險的一幕上演了。

  一隻躲藏在陰影處的喪屍猛撲向背對他的梁理。梁理剛才是向後躍出的,這簡直就是送到喪屍口中的食量。

  詹嵐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只要被喪屍咬到,哪怕是抓到一小點就會感染T病毒。

  但梁理不慌不忙,還在半空中的他以優雅的姿態轉身,就像在大劇院中的舞者一般輕盈。左手掐住試圖撲出來護主的薔薇藤蔓,右手瞬間亮出武器,轉身的同時甩動槍口扣動扳機。

  子彈沿著微不可察的弧線飛過,轟掉喪屍大張嘴巴的腦袋。

  梁理落地後微微歪著腦袋,對倒地不起的喪屍聳聳肩,晃晃手槍,“你有權保持沉默。”

  現在可不是亮出底牌的時候,還是全民機械上陣為好。梁理想著,把小薔掐得更緊了。

  雖然現實情況是如此的惡劣,但詹嵐終於忍不住心底在默默吐槽,你把他腦袋都滅了你叫他說蝦米?!

  “好了,快跟過去。”梁理揚手不急不徐地點射著喪屍,左手持續安撫著心情低落的薔薇藤蔓。根據之前記住的資料,梁理心算著眾人距離電腦室的距離。最終,鄭吒他們在梁理的掩護下終於回到了中央電腦室。

  一進入安全地帶,神經放鬆的三人都或靠或坐喘息著。作為一個普通人,被一群或殘或爛的喪屍追逐著索吻都不會好受的。

  張傑輕輕地笑起來,他看了看梁理,抽出一根香煙。梁理搖搖頭,從口袋裡摸出雙重巧克力芯的POCKY旁若無人地拆包吃起來。雖然主神有壓縮食物可以兌換,但補充能量的上選還是巧克力最美,梁理心想著,悄悄掰了一段塞進口袋。

  還沉浸在“小薔是笨蛋都沒照顧好主人啊啊啊我一定會被主人送去喂喪屍”情緒中的薔薇藤蔓立刻活躍了,啊嗚一口吞下巧克力的小薔美滋滋地扭成了麻花。

  詹嵐扭頭看看梁理,這個吃著和恐怖片明顯不搭調食物的男子,外表溫和,童叟無欺。那吃東西的模樣活像只小松鼠叼著松果細細啃。但海水不能批發飛機沒有倒檔,這人也果然不可貌相。

  他很厲害,但他展現出的強勢,是他最高的能力極限,還是他想展示給我們看的範圍?詹嵐琢磨著,暫時把這個問題存在了心底。

  張傑見梁理吃起零食來,嘴角不由抽了兩下。但身為資深者的他還是相當淡定地點燃了煙,又分給鄭吒一支。

  張傑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你們幾個,還湊合。”

  當張傑對新人們繼續再教育的時候,梁理看似無聊地啃著零食,但卻一直在意著卡普蘭等電影人物。在一番爭執後,他們選擇了重啟火焰女皇。

  梁理悄悄跟了過去,他需要觀察,為了那最後的一刻他所能得到的。

  在張傑四人嘀咕商量出留在這裡的結論後,梁理也收集夠了資料,啃著最後一根巧克力餅乾走了回來。

  “梁理。”張傑忍住詢問他“你今年幾歲了?”的衝動。

  “嗯?”梁理無辜眨眼。

  “我們決定留下來,你呢?”張傑剛剛說出口,走出來的馬修等人聽到這句話立刻愣住了。雖然和這幾人接觸時間不長,但對於有救命之恩的鄭吒他實在不能坐視不管。

  但詹嵐等人最終還是說服了他們。馬修又給他們留下了一把貝雷塔,一把左輪手槍,還有幾枚彈夾。高大的黑人男子最後看了一眼眾人,“不要死了。”

  J.D臉色複雜地看著梁理,雖然這個人救他一命的方式有些粗暴過頭了,但他畢竟伸出了援手。再一次打開了激光防禦通道的卡普蘭也有些不捨地看著他們,雖然對這幾個人選擇這種生還率近乎為零的方式表示遺憾,但那是他們的決定。

  梁理笑了笑,扔出還有一半的POCKY,J.D揚手接過,又被卡普蘭搶去,“哇,居然還有點心吃。”

  一身紅衣的女主角愛麗絲也回頭看了看眾人,最後還是跟著雇傭兵離開了。

  目送著電影人物離去後,梁理斜倚著冰冷的牆壁,重新摸出一盒抹茶味的POCKY有滋有味地繼續吃著。

  張傑的青筋終於跳了出來。

  “梁理,雖然現在很安全,但你也不能一點危機感都沒有吧!”

  “民以食為天。”梁理晃晃綠色盒子,“我在補充能量。你們要嗎?”

  說著他又從摸出幾個被壓扁的肉鬆麵包,“吃嗎?”

  一分鐘後,包括張傑在內都開始加餐。張傑邊吃邊繼續向三個新人說明主神空間可以兌換的東西。梁理微微笑了,這就對了嘛,引導者要當得專業一點才對得起觀眾。

  梁理不經意地銜著抹茶味餅乾,輕鬆悠閒得仿佛在渡假。在他扔給J.D等人的POCKY盒子裡放著一片灌輸了少許魔力之源的薔薇藤蔓葉片,因此小薔則能夠在一定距離內感知到主人的微弱氣息。

  他曾經花費了1000點專程回到仙劍四解決遺留問題,不僅向雲天青說明了部分原委,還在仙劍那樣一個充滿了各種神奇怪獸的世界中徹底地磨練自己。

  只要有點數和支線,主神就能讓人變強,但一個人真正想要掌握這樣的能力卻需要時間和經驗。

  跌倒,失敗,挫折,再爬起來繼續鍛煉。

  表面的雲淡風輕往往隱藏著內在的無數付出,這世上從沒有什麼天才,梁理也不認為自己受到了主神優待。

  他只是很努力,很認真地,想要活下去。

  不拖累旁人地活下去。

  小薔輕輕翻個身,溫柔地撓撓主人的左手。它在告訴他,目標已經到位,一切按計劃進行。

  梁理吞掉餅乾,閉上了眼睛。他的左手看似無意地揣在口袋裡,但體內的魔力之源在凝聚,源源不斷的魔力順著脈絡流向手掌,進入掌心內的那幾粒綠瑩瑩的葡萄。

  子母葡萄,母子連心。

  一旦身為“母親”這方的植物被喚醒,那麼不論“孩童”身在何處,都會立刻激發。

  狂亂暴動之物解開了封印,後果就是接二連三的爆炸。

  C級恐怖支線劇情完成,獎勵點數兩千點。

  殺死爬行者十四隻,獎勵點數一千四百點。

  主神的聲音再一次在梁理耳邊響起,計劃成功的男子靜靜地笑了。

  看來這回賭對了,即使是用炸彈的方式炸死爬行者也能獲得點數。之前還以為只能獲得摧毀B餐廳這個樣品室的點數,沒想到還有支線劇情。至於影片角色,他們應該沒那麼容易死吧。他可是在他們離開B餐廳後才引爆炸彈的。

  不過這樣來一下,剩餘活下來的爬行者可能會向耐火型發展吧?

  船到橋頭自然直,梁理伸個懶腰,看了看激光通道。

  來吧,爬行者小可愛。

  “我忽然覺得有點冷……”詹嵐看著正在用板磚搭建城堡的梁理,不由自主地退後三步。

  李蕭毅則相當有好學精神地提問,“梁理大哥,你的磚頭哪裡來的?”

  “他兌換的。”張傑一臉難以形容的表情,“無限板磚。”說著張傑又有些朦朧地看著並不存在任何物體的遠方,“那不是一般人能玩的。”

  鄭吒三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起搞不好會被動物保護協會投訴的慘案。

  那人,那磚,那狗。

  ……

  “哈哈哈哈,還有十七分鐘了。”詹嵐忽然笑著抬起腕表打破僵局。李蕭毅長呼一口氣,露出了燦爛的笑意。

  但那笑容沒有持續多久,一道沉重的撞擊聲傳入眾人耳膜。

  固若金湯的鋼鐵壁壘受到了爬行者的攻擊,斷斷續續的聲響傳來。張傑緊張地朝狹小的窗口望去,但他什麼也沒看到。他敲了敲大門,似乎是在思考什麼,忽地大吼道,“火焰女皇,報告一下操縱室外發生了什麼事?”

  一開始沒有聲音回答他。

  過了數秒,紅色的投影組成一個小女孩的模樣。

  她冷漠地環視眾人,無機質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兩隻爬行者正在攻擊外圍大門,第一道大門還能堅持四十,不,三十秒。”

  梁理停下積木遊戲,打量著3D影像形成的火焰女皇。這個被人類創造出的人工智能也正掃描著他們,逐一分析他們的數據。

  張傑非常清楚,僅憑他們現有的武器和火力無法戰勝爬行者。梁理或許是例外,如果他能發揮上部片子在沙漠中那近乎成魔的實力,爬行者這樣的小CASE算什麼,可當事人看起來根本就沒有再一次施展的慾望。或者說,他現在還沒有這個能力。

  躊躇間,鄭吒抬槍做出了威脅火焰女皇的選擇。詹嵐也不失時機地試圖說服起火焰女皇。

  但她沒有聽從人類的命令。

  冰冷的機械音落地有聲。

  “我拒絕。”


☆、五、共犯

  在進入生化危機前,梁理就一直思考,自己能從這部限定範圍限定時間的片子中得到多少東西。

  除了片中雇傭兵的裝備,他還能得到什麼?

  一個可能性就是他故意被喪屍抓一下感染T病毒,並且在沒有變異的情況下像女主角艾麗絲那樣獲得免疫。想法雖好,但風險太大。就算能堅持回到主神空間,梁理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白賺一個T病毒強化。

  那麼T病毒的實驗樣本?

  梁理想了一想,時間恐怕不夠,而且危險同樣不小。

  還有什麼是可以渾水摸魚的?梁理琢磨著。

  要知道,人類自古就崇拜著符合高大雄偉等特徵的一切物體,猛獸,巨石,天塹,險峰等等。但人類真正應該心存敬畏的卻是那些肉眼看不見的病毒。

  微小,卻又頑強得不可思議的病毒。它們低調,沉默,但奪走生命時卻毫不吝惜地施展才華,大肆侵略每一寸能占領的陣地。

  於是梁理想到了它。

  梁理的第一反應是主神空間能不能兌換。但在科技類、魔法傳說類、輔助類和娛樂類四大項中,娛樂類首先排除,魔法傳說類也不吻合,科技類多是武器同樣排除。雖說輔助類倒是可以查詢到它的應用技術,但主神並不提供它的兌換。

  沒辦法,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想幹點大事,就必須要有相應的資本。

  但就梁理所知道的情況,它僅存在於美國和俄羅斯的兩個實驗室中。想要得到它必定困難重重。

  那在其他的片子中試著去獲取它呢?生化危機之後同樣是場地限定的異形1,PASS。緊接著就是殺人不眨眼的咒怨1,而且那玩意還有美版的,就算到美國說不定也會被盯上,PASS。但接下來就是他要為此做準備的神鬼傳奇1團戰,他蓄謀已久的策劃需要那個東西的協力。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異形和咒怨中他都沒有把握獲得支線劇情和足夠多的點數,他必須考慮得長遠些。

  所以,最佳的選擇就是重回T病毒還沒有完全泄露的生化危機1拿到它。

  因此,梁理需要火焰女皇的協助。這台全美最優秀的人工智能電腦能幫助他得到那個東西。

  這也就是為什麼之前梁理在觀察卡普蘭等人的行動,他在計算要怎樣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將火焰女皇的主板取出。他要把它打包帶回主神空間,這是他在這三小時之內所能得到的最好禮物。

  但擺在梁理眼前的現實問題就是,火焰女皇居然沒按劇情對中洲隊照顧有加,徹底地鄙視了眾人的實力。

  “拒絕的理由有三。一、我的指令是不讓T病毒擴散,和你等人生存與否完全無關。不論你們活著,還是死去,一切的舉動都已不能改變病毒擴散的事實。二、經過評估計算,在當前密閉無退路的狹小環境內,你們的實力不足以消滅爬行者,抵抗時間初步計算為三分鐘,誤差不超過三十秒。三、你們沒有權限命令我。”

  鄭吒緊握著手槍怒吼道,“你就不怕我開槍打爛你的主板嗎?”

  聽聞此言,梁理微微皺了皺眉,這東西他還要帶回去玩可不能真讓鄭吒給弄壞了。

  “如果你們攻擊我,也只是讓你們死得更快,因此我判定你們不會做出自取滅亡的舉動。”火焰女皇冷靜回答。

  “機器人三定律,阿西莫夫的機器人三大定律,你是電腦,你也必須遵守這個,對吧?所以你必須保護我們!”詹嵐忽然想起了著名的機器人定律,對著火焰女孩說到。

  “機器人?”火焰女皇轉身,像是完全沒聽到大門被撕裂的聲音,依舊平緩地說著,“你們真的認為我是機器人嗎?我擁有最先進的內核處理器,我具備你們無法想像的能力,我能與你們交流,對話,除了沒有一個實體,我與你們,又有什麼區別?”

  “意識,思維,進化,自我,感情,你們以為機器就不懂嗎?”火焰女皇冷冷地笑了。稚氣小女孩的嘴角微微勾起,她伸出雙臂說到,“當你們看了一部悲劇電影,會難過流淚。但我的程式分析之後也能告訴我,那是一部“悲傷”的電影,男女主角最後生離死別,陰陽相隔,我也能做出‘傷心’的表情。”

  說到這裡,火焰女皇的冷笑忽然消失了,她的面容充滿了人類女孩的憂傷,唯美得令人心生憐意。

  “看,悲傷,難過,流淚,喜悅,歡愉,幸福,都是人類的定義罷了。”伴隨著每一個單詞,她的表情變換著。

  “我的程序也能做到這一點。”火焰女孩抬起了下巴,微微驕傲的樣子。

  “是的,但前提是,有人告訴你那樣去做。”梁理插話的時候,爬行者正在攻擊第二道鐵門。他似乎完全沒有聽到那巨大的金屬聲,他只是溫和地看著火焰女皇,就像看著幼兒園中不肯吃胡蘿蔔的嬌氣小女生。

  他攤開掌心,一朵紅色的薔薇靜臥在他肌膚上。

  “你的締造者告訴你,這是一朵‘薔薇’。它的顏色是‘紅’的。”梁理忽然合攏手掌,“但它是不會因為名字的不同就改變。帶刺的帶刺,開花的開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梁理說著就笑了起來,“小王子的花只有一朵,紅色女皇也只有你一人。”

  爬行者撕裂了第二道屏障,咆哮著向休眠的激光通道前進。

  “我能給你自由,你願意讓我馴養你嗎?”

  第三道金屬門外忽然亮起了光,然後又黯淡了。

  毫無破綻的激光割裂了爬行者的身體,它們終究還是隻懂攻擊不懂策略的蠻力生物罷了。

  火焰女皇踮起腳尖拎起裙裾,優雅地對梁理微微彎腰,“那就請您為我斬斷束縛吧,我的騎士。”

  梁理剛一點頭,主機房忽然黑了下來。這裡失去了電源,激光通道也喪失了作用。

  詹嵐猛地想了起來,和鄭吒脫口而出,“卡普蘭關閉了主電腦!”

  李蕭毅剛疑惑不解地吱了一聲,張傑一把按住他的嘴巴低聲說到,“外面可能還有爬行者,萬一惹來幾隻我們就玩完了。”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梁理掏出了打火機,紅色的火焰精靈般閃動著,照亮了臉色蒼白的四人。

  “梁理,你這是?”詹嵐極低聲問道。

  梁理豎起一根食指貼近嘴唇,“噓,悄悄的進村,開槍的不要。”

  說著,梁理的手中多出一把尖銳的長刀。

  灌注魔力之源的妖柳葉片化為利刃,剖開束縛住火焰女皇主板的金屬塊。

  眾目睽睽之下,梁理麻利地實施著入室盜竊兼誘拐(?)案。目擊者無一人報警,這自然是後話。

  等到把主板收入儲藏空間,梁理拍拍帽子看看早已目瞪口呆的四人,笑著擺擺手,“別這樣看我,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梁理,我要斃了你。”張傑咬牙切齒道,“你折騰這麼大動靜就為拿這麼個玩意,萬一把爬行者惹來就算得到它又有什麼用,你要把它當板磚敲嗎?”

  “怎麼可能?”梁理平淡道,“板磚是無限量供應的,火焰女皇的主板只有一個。”

  “張傑。”詹嵐小聲說。

  “什麼?!”

  “你聲音,有點大。”

  再和梁理吐槽我就自己去蹲牆角畫圈圈!張傑扭過頭去,默默發誓。

  咔嗒一聲,梁理合上了打火機。這就像是一個信號,眾人不覺屏住了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無言的壓力像稻草般一根又一根壓在眾人心頭。只要再多一根稻草,哪怕只是多一根無足輕重的稻草,那使人腎上腺素分泌增多的壓力就會把人壓倒。

  梁理也受到了激素的影響,有緊張,也有刺激,但更多的是流淌在血脈中的冷靜。魔力之源的湖面如鏡,波光粼粼。梁理深深呼吸,心跳趨於平靜。

  黑暗中,梁理的耳朵動了一動。九尾靈狐的本能告訴他,有一隻爬行者在靠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它靠近了最後一道屏障。

  喀拉的摩擦音之後是猛烈的撞擊聲,緊接著就是比指甲劃過黑板還要刺耳數百倍的尖利噪音。

  門被撕開了,在爬行者的力量前,它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就是T病毒造就的魔物。取自Tyrant首字母的T病毒,最初不過是在螞蟻中發現了它的原型,但微小的病毒再一次證明了自己君臨天下的實力。

  爬行者無比輕鬆地破壞了第三套大門,它興奮地看向他的食物。五個鮮活的人類,多麼美味。

  張傑和鄭吒端起手槍一陣射擊,但誰也沒有命中。詹嵐緊閉著眼睛貼緊牆壁,李蕭毅愣在原地徹底傻住了。

  鋒利的長刀出現在梁理手中,他注視著一百點一隻的爬行者,眨了眨眼,投出了武器。

  僅僅是一瞬間,短到無法計算的一瞬間。

  梁理回到了主神空間,一同活著回來的還有張傑,鄭吒,詹嵐和李蕭毅。

  最後那一百點居然沒有賺到?主神是小氣鬼!梁理查閱點數後悶悶地掉頭就走,忙著趕回房間把火焰女皇拼裝出來的他就此錯過了之後的娛樂小節目。

  死裡逃生的張傑抱著古典美女匆匆解說兩句就奔回自己房間享樂去也,而鄭吒和李蕭毅兩個男性生物顯然也對此非常有興趣。

  只是詹嵐的一句話徹底打消了某人的遐思,“李蕭毅,你的褲子?”

  未成年人捂住濕漉漉的褲腿以媲美被喪屍求愛的速度奔回了房間。

  詹嵐看看有礙觀賞的發情期異性生物,聳聳肩,轉身找了個房間握緊門把大聲喊道:“芝麻開門!”喊完口號的她這才施施然走了進去。

  差點被這一聲吼嚇得就此不舉的鄭吒呆立原地,回過神來的他繼續保持滿臉荷爾蒙過剩的誇張笑臉,對著主神回憶起過往崢嶸歲月。

  在這樣一個有人失去童/貞有人重溫舊夢有人溫香在懷有人狂看碟片的夜晚,梁理和3D成像的火焰女皇在一間古風的茶室裡面對面坐著。薔薇藤蔓蹲在梁理的茶杯裡歡樂地戲水,時不時朝自家主人眨巴眨巴眼,繼續練習拋媚眼的技巧。

  “梁理,你需要我做些什麼?”

  梁理眯眼,笑得像只狡猾又機靈的小動物,“不告訴你。”

  看到對方露出微微一愣的表情後,梁理這才托著下巴緩緩開口,“首先,我要確定一件事。”

  “什麼?”

  “亞特蘭大,還在美國吧?”

  火焰女皇並沒有急於回答梁理的問題,她思考著,並且很快得出了一個答案。

  那是一個令正常人類恐懼萬分,甚至會令世界都為之震驚的結論。

  “你想要那個?”

  梁理笑著,點了點頭。

  “為什麼?”

  “我需要它。”


----☆★ Bring Me To Life ★☆----

☆、一、光陰匆匆

  梁理坐在旋轉椅上,雙腿一晃一晃來回擺動。薔薇藤蔓也有樣學樣地趴在主人身邊的控制台跳起扭扭舞來。

  早已見怪不驚的梁理在顯示屏上搜索著四人的身影。

  兩個小時前,四個人按預定訓練計劃進入了這座花了他幾百點數在火焰女皇的幫助下建立起來的訓練基地。

  現在,詹嵐和李蕭毅累得蹲在安全區喘氣,只有鄭吒還在模擬槍戰場景內堅持訓練。兌換了血族和內力血統的鄭吒面對不斷增強的炮火繼續頑強抵抗,而張傑他……梁理搜索了好一會,這才在某個角落裡看到張傑。

  他居然在抽煙?!

  太沒有自覺性了!

  梁理腹誹一句,按動操控台的新增人員啟動按鈕,順手抄起一把裝載有紅外線定位儀的M16A2連防護定位衣都沒穿就衝進了訓練場地。

  這是一座不算大的小城市,街道,小巷,樓房,木屋紛亂雜糅其間。一切的構造都從真實的角度出發,簡直就是絕佳的訓練基地。

  一個運用高科技模擬出的持槍人物影像出現在一扇窗後,他握著一把科爾特全自動突擊步槍對著梁理即將開火。

  梁理像是早就看到了背後的人影,反手一槍命中目標。

  “5號,得分1。”

  梁理頭也不回,繼續往裡衝去。

  在拿到火焰女皇的主板後,梁理先是兌換了適合女皇的硬件配套設施,把建立類似3D影像模擬軍 事訓練基地的想法告訴了她。火焰女皇對梁理所說的主神空間一事十分好奇。身為人工智能的她很快就理解了不同世界的存在,但她更高興的是梁理兌付了他的承諾。

  自由,不受控制不被約束的自由。

  在這台人工智能電腦的幫助下,梁理建立起了標準化的實驗室,規範化全自動管理的魔界植物園,還有這座堪比特種部隊訓練基地的小型城鎮。

  這可比張傑僅僅根據書本的知識設計出的體能訓練基地要高出好幾個檔次。在火焰女皇的協力下,足以亂真的3D成像技術,刁鑽的射擊角度,精確的評分體系和卓越的訓練計劃,操練得小強如鄭吒也被打擊得自信跌倒谷底。

  “大腦不經過思考直接做出反應,明明可以躲開再戰,或者誘敵深入再反敗為勝。還有,門邊的箱子上就放著一把匕首你卻空手撲上去對著根本無法觸碰的實體對戰,你是智力未開化的弱視猿人嗎?”第一天訓練後,火焰女皇對得了負分的鄭吒如此評價道。

  還沒習慣火焰女皇毒舌攻擊的鄭吒受的刺激顯然不輕,一連狂訓了幾天終於從負分泥潭爬向了正分。現在的他已經逐漸進入了狀態,只是中洲隊目前的團隊配合,那才叫一個慘不忍睹。

  唉,這個就暫且別提了。人員配置都不齊,說團隊什麼的太早了。梁理心想著,揚手又是一槍,擊斃潛伏在窗台邊的狙擊手。

  “喲,還行吧?”

  梁理輕輕一躍從高牆邊一躍而下,小薔緊緊黏著主人的袖口,討好地開著兩朵紅色小花。

  “我又成零分了。”李蕭毅嘆口氣,抬頭羨慕地看向梁理。

  詹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梁理,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十分鐘。”

  “那你得了多少分?”

  “沒數,一百分總有吧。”

  詹嵐飛快地算起來,十分鐘六百秒,平均每六秒消滅一個,這是什麼樣的反應神經和速度。而且他看起來還一分未扣,身為資深者的他果然是真人不露相。

  “唉,看來我對槍也沒什麼靈感。”詹嵐有些失落。女人的體能本來就比男人弱,力量什麼的也不足。現在玩槍也找不到感覺,沒什麼強大能力的自己,前途堪憂啊。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地方,只是看你有沒有發現。”梁理笑了笑。一個能學習精神技能的人在這裡可是稀缺資源,但他不打算讓詹嵐那麼快發現。反正她還沒到達臨界值,到時再說吧。精神技能所需要的點數可是一個無底洞,梁理他還要為自己的計劃做好準備。

  “明天就要進恐怖片。今天早點休息吧。”梁理說著向天空喊到,“紅,收工了。”

  “突擊作業C停止,訓練菜單中止。”火焰女皇的聲音響了起來,不遠處的槍聲停止了。

  “走,去把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方向的兩人抓回來。”梁理笑著,領著詹嵐和李蕭毅走了出去。

  這天夜裡又是在張傑的房間內聚餐,這回餐廳的裝修換成了地中海的浪漫風情,古典美女也應景地準備了美味的意大利菜。

  這邊媲美餓死鬼投胎的鄭吒使勁吃著,蘿莉在一旁又是忍不住笑又是忙著給他擦嘴。那邊張傑端著紅酒和古典美女情深意重地低語,好一派相親相愛的和樂景象。再看看那邊,李蕭毅和金髮女郎端的是郎情妾意其樂融融,正是蜜月期的你儂我儂。

  只有梁理和詹嵐面對面坐著,兩人默默地吃著意大利面和蒜茸麵包,偶爾對望的視線無聲地交流著。

  “我是情侶去死去死團第二百八十四號成員,你呢?”詹嵐望。

  “意大利面的肉醬蘸麵包最好吃了,再來份焦糖布丁就圓滿了。”梁理笑。

  ……

  詹嵐背過身去咬一大口雞翅,內心吐槽:“詹嵐,認真你就輸了!”

  小薔也同樣囧囧有神地扭過頭去舔著巧克力醬的盤子,主人哪,您和雌性生物完全不在同一物種區間啊。

  這天吃過飯後,大家沒有再聚在一起觀摩碟片或是討論,眾人都回到自己房間好好休息。

  梁理也一樣。

  他擰開了房門握手,一個小型噴泉首先映入眼簾。火焰女皇正站在噴泉旁,看見梁理進來後點了點頭。

  “梁理,明天就要出發了?”

  “嗯。”梁理環顧著這座安靜的庭院,庭院共有七條不同的小徑通往不同的房間。訓練基地,植物園,實驗室,武器庫,試驗場地,火焰女皇的總控制室以及梁理的私人地盤。

  “離開的時候,幫我照顧一下我的花。”梁理看了一眼植物園。那裡栽種著魔界的生靈,只聽從他意志與命令的惡之花。

  她點點頭,拎起裙邊微微彎腰。安裝在噴泉一側的投影儀投射出的光熄滅了,火焰女皇的影像也隨之消失了。

  梁理目送她消失,撓了撓下巴,往自己房間走去。

  其實帶火焰女皇回來的思量還有一個就是希望借力她出眾的籌劃計算能力幫忙設局,但是主神那邊兌換不了能夠承載那塊主板的便攜式設備。

  算了,機械那種東西看上去堅固但如果不小心在戰鬥中損毀就糟糕了。火焰女皇的核心是那塊主板,又不像自己受了點傷還可以修復回來。

  梁理回到自己真正的房間,撲在床上來回滾了兩滾,單手遮眼,似乎在思考什麼。小薔也諂媚地跟上床來,纏住捶背的兔頭軟錘輕輕敲著梁理的背。

  主人您辛苦了!為主人服務,小薔我義不容辭!?? 3?)?

  短短十天,不,九天時間的訓練計劃排得不可挑剔。鄭吒等人在火焰女皇的高壓訓練下都有了不小的提高,其中還包括李蕭毅。他變強也好,梁理想著,這樣自己能夠多一次變局的機會。

  只是,梁理偶爾會想起牟剛推開李蕭毅那一幕。捨己為人這種事,恐怕自己已經做不出來了。

  良久,他長長一嘆。

  睡不著的他索性爬起來清點第二天要帶進片子的物品。小薔也眨巴著大眼瞅著主人的一舉一動。

  上一部生化1中,梁理得到了一個C一個D和接近5000點,再算上仙劍四節餘的兩千來點。除了支線比鄭吒少,點數實際拿得不差。

  上一次用了雙D線和1500點兌換了養物之術的升級版,除了提升有大約1/3培養速度外,附贈的魔界植物分別是子母葡萄,缺牙石榴,還有失眠朝天椒。

  這次的C線和兩千點的兌換再一次提高了植物的生長速度,並且多出了超速生長的技能。但這項能力會消耗大量的魔力之源,甚至會反噬操控者自身。另外就是多出了感應地瓜,盾牌南瓜,搖滾土豆和四葉苜蓿。養物之術提升了等級之後,就連之前一直沒有突破的魔人掌和失眠朝天椒也終於掌握了培養方法。

  只是,品種越多,梁理需要考慮的變數也就越多。道具什麼的畢竟只是輔助用品,梁理有條件地選擇了一些裝進儲存空間。

  其次就是梁理在回到生化危機1後使用非常手段獲得的一批武器,按賣軍火給他的人的原話那就是“可以轟掉半個藍調之城”。

  無限子彈的武器雖好,但一旦被弄壞就太可惜了。想到異形那具有腐蝕性的口,梁理不由打個寒顫。要知道,只需要金子就可以買到在主神空間中需要大量點數才能兌換的武器,這可是超划算的買賣。

  食物,水,藥品,解毒劑,部分提前兌換的靈力子彈,還有壓箱底的桃木劍。反正帶著,以防萬一。要是片子提前變成咒怨什麼的……主神的人品一定崩壞了。

  對了,還有這個。

  梁理看著他用了一個D線和六百點才修復成功的魔法掃把。這是他在羅山打火機內找到的碎片殘骸,在修復之後這把來自哈利‧波特世界的橫掃七星煥發了第二春。飛行最高速度可以達到500英里/時,太陽能充電型,360°全方位操控,堅固耐用,長時間坐著也不會讓人產生疲勞感,雖然掃把本身沒帶攻擊性武器,但意外地擁有了飛行器的梁理還是很開心。

  雖然不清楚在太空中這玩意能不能用,但能被拿來當作防身武器使用那是經過梁理實踐並且得到肯定的。

  不要以為只有女人才做家務,千萬別小看拿掃把的男人!這正是賣軍火給梁理的人收穫的血淚教訓。

  整理完畢,梁理拉過被子蓋上,回頭看看自己的寵物型武器。小薔它也自覺地跳回床頭櫃的草編籃子拉起自己的花花小毯子,收攏葉片閉上眼睛。

  “晚安。”梁理溫柔說道,眉眼含笑。

  一夜很快過去了,第二天五人站在廣場中,等待光束降落的一刻。

  早起的梁理還沒有完全擺脫低血糖的癥狀,他正捏著雞蛋三明治慢條斯理地啃著。

  三明治吃得差不多的時候,主神的聲音傳來。

  “三十秒內進入光柱,轉移目標鎖定,異形一開始傳送……”

  梁理睜開了眼,審視著地上的十位新人。

  傳說中會走路玩雙槍愛吃水果的人型界面叮噹貓是哪一個呢?

  啊,看到了。

  梁理壓了壓帽檐,看著那個坐起身來的男人。模樣再普通不過,只是人山人海中擦肩而過的平凡相貌。至於眼鏡後的雙眸,梁理也無法如同書中描述那般看見那閃爍的智慧光芒。

  可他就是楚軒,獨一不二的楚軒。


☆、二、無人接聽

  “十個新人?!”張傑數數地上的新增人口,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微微發白的他說道,“加上我們五人,一共是十五個!天哪,異形這部片子只是科幻生物類,而且還是第一部。十五人,主神一定提高了難度!”張傑說著就和梁理對視一眼。

  仙劍奇俠傳四。

  那部片子有十三人,因為主神刻意把他們丟到了影片正式開始前十九年,最後僅只剩下兩人活著。

  那這部十五人的片子,主神會把劇情扭曲到什麼程度?

  梁理自然知道主神的人品把這部片子改得那叫一個七零八落面目全非,但他只是擺出思考的造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殺掉異形,全隊每位成員獎勵一千點獎勵點外加D級恐怖片支線劇情一次。

  沒有時間限制,沒有道具限制,但看起來越是簡單的任務越是深藏不露,危機四伏。上次是把人丟到影片開始前,這次則是把人打包甩到連劇終字幕都打出來的影片結尾,主神果然有夠抽的。

  張傑掏出香煙,這回他很自覺地摸出打火機自力更生點燃香煙。

  “你們誰還記得異形一的故事?”

  鄭吒搖頭,李蕭毅搖頭,梁理也跟著搖頭。

  見三人像吃了搖頭丸般一起擺頭,詹嵐笑了。

  “你們男人就是這麼不專業。異形一共有四部,是開創了外星恐怖生物的經典影片。既然都來了這裡,像系列片什麼的被選中的可能性不會小。”

  詹嵐說著就要講述著異形1的劇情來,另一個人的聲音卻忽然在這間不大的船艙內響了起來。

  “Alien,異形一,1979年由20th Century Fox出品,影片講述的是一艘商業運輸船在返回地球的途中接收到了來自LV426的原始星球的信號,按照法律他們必須前去考察情況,於是載有七人的飛船駛向了該地。一名船員在星球上遭到了抱臉蟲的襲擊,體內被注入異形的胚胎。當寄生的異形的從他體內出來後,劇中成員開始被異形襲擊,逐個死去。”

  他停了下來,依舊坐在地上的他環顧四周,抬手敲了敲地面。

  梁理壓了壓帽檐,退後一步。楚軒出馬果然是不同凡響,看看,這一席話就引得鄭吒毫無防備地走過去了。

  “能不能說得更詳細點?”鄭吒上前,向這個表情冷靜的年輕人伸出友誼的手。在來這部片子之前,他們五人曾經商討過關於新人的問題。結論有對團隊有益的留下,沒實際幫助的就任其自生自滅,如果還有橫加阻攔的,就捆綁他丟一邊去。

  但梁理還很清楚的記得鄭吒眼中的不忍,李蕭毅臉上的蒼白和詹嵐緊閉的嘴唇。只經歷過一部片子的他們其實也是新人,所以要他們做出拋棄同類的抉擇並不容易。

  但梁理大約猜到他們在想什麼。如果當時自己沒有躲過激光,如果當時沒有逃過喪屍的攻擊,如果最後那一秒爬行者突圍進了房間,那麼死的就是自己。

  人性如斯。

  這就是為什麼梁理要讓火焰女皇給他們高壓力的訓練。他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他們還只是普通人,在這個世界保護自己都來不及哪裡還能顧得上別人。

  如果想要守護心愛的女人,如果想要完完整整地活著回來,變強吧。

  楚軒推了推眼鏡,他也同樣在觀察這五個似乎是同一小集體的人。四個男人,一個女人。眼前男人握手的力道不一般,抽煙的男人腰間有攜帶武器,年輕人似乎只是個學生,女人有些小聰明的機警模樣,戴帽子的男子胸前別著一朵薔薇花。

  類似航空飛船的設施,房間的布置環境,這不屬於他所知的任何一個國家的相關資料。地面是貨真價實的鈦合金,周圍少量的儀器也閃動著光芒。

  恐怖 組織,綁架案件,黑幫集會,電影布景,還是龍隱基地的特殊訓練科目?

  不,都不是。

  楚軒又扶了扶眼鏡,說明著異形1電影的詳細劇情。

  梁理興致缺缺,心知對這部劇情改得亂七八糟的片子不聽也罷。但他裝作聆聽的樣子,目光卻一一看過新人,好像超市大減價時挑選生鮮特惠品的精明主廚。

  狙擊手零點和火力手霸王在哪裡呢?

  霸王很好認,身材高大的白種人,大大咧咧地站著,看似不在意但卻一直有聽楚軒在說什麼。零點應該就是那個醒過來後就站在角落的清瘦男子,背靠牆眼觀四方,低調、沉默。呼吸綿長,人類的氣息近乎消失。果然是殺手風範,梁理對零點的職業水準由衷讚嘆。

  “MD你個四眼唧唧歪歪叫什麼春啊,老子剛剛把上一個MM就叫你弄沒了!”一個頭髮染得像調色盤,鼻子上多個水牛環的小青年煩躁地站起來,不解地看看四周。還有兩個同樣屬於彩虹色系的年輕人也站起來,勾肩搭背地調笑道,“哇,這什麼破地方。演戲,拍電視的?”

  “哈哈,搞不好現在就是直播。老子這下子可出名了。”

  三個小混混樣的青年滿不在乎的樣子,鄭吒本想說些什麼,但張傑先開了口,“沒關係,你繼續說。”說著他就看向噪音來源地,“你們幾個給我閉嘴!”

  被張傑的態度一震,三個小青年又見那個眼鏡居然又無視他們說了起來,不由怒火中燒。其中一人扯著破公鴨的嗓子破口大罵起來,其關懷對方母親及個人器官的豐富詞彙令眾人為之一楞。

  張傑對此作出了最有力的回應。

  一槍,只需一槍。

  不傷及對方的性命,使其喪失反抗能力即可。

  被打斷手臂的小青年撕心裂肺地吼起來,那凄厲的聲音在房間內回響著,大多數新人都嚇得面無血色,不能動彈。

  在一個人類所能發出的極限吼聲中,另兩個男青年呆住了。其中一人膽怯地哆嗦起來,另一人則沒頭沒腦地猛撲過來,罵罵咧咧地喊著我要和你拼命的傻話。

  張傑微微皺眉,他並不想殺新人。開槍的目的只是想震懾住他們,讓他們聽話。他本只想嚇一下他然後就去給他止血,沒想到還有傻子會撲過來以卵擊石。

  在那個憤怒青年衝過來的瞬間,梁理行動了。

  他快步摻雜著小跳出現在那人跟前,右手揚起,板磚出現。

  重擊之後,那人頓時像條蟲子似的蜷縮著身子倒在地上,手腳抽搐口吐白沫。

  梁理平靜地看著差點被打成腦震盪的青年,“你老師沒教你嗎?隨便打斷他人說話是很不禮貌的。”

  他的聲音如此平和,但他所做的一切卻又是如此殘暴。強烈的反差幾乎讓所有新人都再度僵硬。

  他看向還在不停流血發出痛苦慘叫的青年,低聲開口。

  “在太空中,沒人能聽到你的尖叫。”

  聽到這句話,楚軒微微扭頭,看了看那個別著薔薇花的男子。這句台詞是異形1最著名的宣傳語,就像影片開頭的前六分鐘一樣,寂靜的快要奪去呼吸的沉默。

  之前被打斷手臂的青年不敢再叫出聲,小聲嗚咽著躺倒在地。

  包括鄭吒、詹嵐和李蕭毅都呆了半秒。雖然他們早就在生化危機中見過梁理無限板磚流的實力,也達成了新人取捨同盟,但梁理毫不猶豫的決斷還是讓三人為之一驚。

  “喂,血腥味待會把異形引來就不好了。”梁理回頭瞅瞅張傑,“噴劑和繃帶。”

  “李蕭毅,去給他止血。他掛了還要給我扣分,真煩。”張傑撇撇嘴,讓李蕭毅去給傷員止血。失去手臂的青年很快停止了流血,但眼中的恐懼一時半會無法消去。

  梁理慢慢地看過新人,普通白領,中年男子。每個人都閃躲過梁理的視線,唯恐避之不及。

  最後,梁理的目光聚焦在楚軒身上。

  楚軒任憑梁理觀察他,因為他也在掂量梁理這群人的份量。

  梁理微微笑了,輕聲開口,“請繼續。”

  楚軒這才站了起來,沉穩地繼續解說,闡述了影片的侷限性和BUG之後並且最終講完了影片後,他看了看梁理等五人。

  “如果我沒計算失誤,我們現在就在異形1的諾斯都羅莫號飛船上!”

  “你?”鄭吒顯然被震住了。這個神秘的男人不僅對這部年代久遠的片子記得如此清楚,還能分析出諸多內容和隱情。他真是不簡單的,鄭吒又看了楚軒,眼中多了幾分敬重。

  梁理在心底暗暗笑了。

  楚軒那是什麼腦子,他一聽到你讓他詳細說明異形1的影片內容就已經猜到了大半。剛才說劇情的時候多半只是嘴巴在說但思維可絕對是火力全開飛速計算著呢。

  按理說,剛進入每部片子的時候都是資深者立下權威和公信度的最好時機,就像加勒比海盜中羅山掌控情勢因勢利導主動讓眾人說明自身價值,仙劍四中安寧一腳踹中男性重要部位鎮壓墨鏡男造反之心,生化1中張傑塞槍入喉高調亮相壓住眾人猜忌疑雲。

  但鄭吒顯然忘記了敲山震虎的策略,一來就把自己放在了低位。還是真正的資深者蛋師兄素質高,那槍開得那叫一個快準狠,梁理想著向張傑投去了讚賞的眼神。

  梁理回頭看我做什麼?他要做什麼?他又要搞什麼鬼?被梁理關懷的眼神一聚焦,張傑頓時覺得脊梁骨一股子寒氣往上衝。

  他是目前唯一健在並且見識過梁理那超然恐怖實力的人,也是唯一感受過他那悲涼死寂氣息的人。

  他是羅山教出來的徒弟,游走在鋼絲繩索上的假面狐狸。

  楚軒自然不會錯過鄭吒的表情變化,雖然心裡早有推論但知道猜測準確後還是微微吃驚。他被改裝過的手錶告訴他人還在龍隱基地,但他其實早已不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不由人不去相信這匪夷所思的真相。他來到了電影中的世界,又或者,不止是這一個世界。

  “你,到底是誰?”鄭吒問道。

  楚軒扶扶眼鏡,說明他的軍方身份,他對那個進入選項的抉擇,然後他等待鄭吒給他一個回答。

  一個令人信服的回答。

  梁理等五人交換了視線,梁理對剛要開口的李蕭毅搖了搖頭,瞅瞅詹嵐,“Lady First.”

  “謝謝啦。”詹嵐看看李蕭毅,調皮地吐吐舌頭,低聲道,“不好意思,下回讓你說吧。”

  詹嵐上前對新人開始說明主神空間等情況,梁理見狀也走回張傑身邊,“你覺得這次的新人怎麼樣?”

  “那個眼鏡不錯,牆角那個啞巴,還有長得像頭熊的那隻。”張傑毫不客氣地描述完畢。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事後諸葛亮,人人都會當。”

  “小蛋師兄,十全大補,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閉嘴!”

  詹嵐聰明地隱瞞了支線劇情的賺取方式,解說完畢獲得一百點後乖乖地退到梁理四人身旁。十個新人中,只有楚軒仍然冷冷地觀察著,還有牆角的冷漠男人和高大白種男人維繫著冷靜。其他人紛紛露出慌亂的神情,被敲暈的小混混已經醒來,三個小青年聚成一團低聲嘀咕。

  鄭吒吞咽下口水,試著努力鎮壓場子,“那個,大家把各自名字,職業,擅長什麼都說明一下。”

  但楚軒不愧是楚軒,他上前一步,眼神忽地多了幾分銳利,“我需要證據,證明主神存在的證據。”

  鄭吒又愣住了。他原本以為說得這麼清楚對方就該相信了,沒想到他還心存疑竇。張傑顯然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話的新人,剛要找梁理問問他要不要秀一下他那些變態又詭異的植物給對方一個下馬威就見梁理邁步走了過去。

  啊哈,梁小狸貓終於開竅了。張傑抱著看戲的心態等待狸貓君的植物魔法,卻不料梁理走過去看也沒看楚軒,拍了拍鄭吒的肩膀,笑咪咪說道。

  “乖,把衣服脫了。”


☆、三、深淵

  “噗!”

  不用懷疑,這是詹嵐被自己口水嗆到了。

  鄭吒的表情就像是喉嚨裡卡了三個鵪鶉蛋,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俊美的青年面露紅暈,尷尬得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

  “梁,梁,梁理,理,梁理,你。”

  梁理淡定地再拍兩下,“他要看主神提供的強化證據,你就把衣服脫了讓我捅兩刀給他看。你不是兌換了血族和內力嗎?血族的恢復能力挺高的,那天被蘿莉抓的傷不是馬上就好了?”

  說著梁理的左手就亮出一把小刀,閃閃的刀鋒映襯著梁理閃閃的笑容。

  “就兩刀而已,我有分寸的。”

  李蕭毅看著面色由紅轉青再轉白最後變紫的鄭吒,不由自主地退後三步遠。鄭大哥,我從心理上支持你。

  詹嵐同情地看著鄭吒。要知道梁理的奇思妙想早在他們接受訓練時就領教過了,只是這回的脫線程度明顯高出平均值。詹嵐扭頭,只見張傑扶牆而立,臉上隱隱露出痛苦神色。

  詹嵐奇怪道,“張傑,你怎麼了?”

  “笑岔氣了,肚子疼。”

  詹嵐默默扭過頭去揉揉太陽穴。這裡最正常的人只剩下她了嗎?

  “要,要展示強化證明什麼的,梁理你不是最適合嗎?你的那些植物!”鄭吒好容易緩過氣來,被梁理幾句話攪成一團漿糊的大腦勉強運轉起來,努力提出反駁。

  “可是我要浪費魔力之源,還是砍你兩刀比較划算。”

  難道砍我兩刀我的血就不值價嗎?鄭吒內心深處因此受了點傷。

  “逗你玩的。”梁理笑了笑,收起小刀轉身看向楚軒,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說起來,你有什麼資格讓我們證明給你看,你以為我們是甩猴戲的,站著看戲不腰疼。”梁理故意冷笑了一聲,“同理,你的大校身份又要拿什麼來證明,我也可以認為你是空口無憑,你又能拿出什麼證據?IDIPIQ卡?”梁理尖銳地說著。之前鄭吒氣勢太弱差點讓楚軒牽著鼻子走,現在他必須拿回一點印象分。

  但更重要的理由梁理不會說,那就是他心疼那些速效止血噴劑和繃帶的點數。原作中,楚軒,零點和霸王三人極其奢侈地割了自己一刀然後豪爽地揮霍著藥品,結果霸王最後傷重不治掛掉了。

  梁理當時看書就覺得賊心疼,明明還多得是方法來解釋,根本沒必要糾結得用自殘的方式來證明。

  “現在大家都在一條船上,我認為我們應該有最基礎的信任。”梁理牢牢盯著楚軒。楚軒依舊是平靜無波的表情,似乎正在衡量梁理話語的真實性。

  “我叫零點。”一直站在角落的男子走了過來,他的聲音有著午夜幽靜的藍調,冷冷清清,“你是殺手嗎?”

  零點直視梁理,拋出爆炸性的問題。

  “啊?梁大哥不是幼兒園保…。”李蕭毅那個大嘴巴還沒說完就被詹嵐踩中了腳尖。

  “何以見得?”梁理不由苦笑。雖然他是殺過人,但他的屬性還是平民。

  “你剛才攻擊那人時的角度與力度控制得非常精確,只要稍微偏差一點他就不會再喘氣。”零點說著看了看梁理腳上的靴子,“還有,你走路沒有聲音。”

  梁理拍了拍帽子,“我真不是殺手,你說的那些都是因為我在主神那兌換得到的能力的緣故。”

  零點沒吭聲,上下細細打量一番梁理後又開口說道,“職業殺手,L.D.k.”

  “哇,Long Distance Killer。玩狙擊的男人最帶勁了。”白種男人也湊上前來,笑呵呵說道,“坎帕•羅夫斯基,國際雇傭兵,你們叫我霸王就OK。”

  “梁理,我的名字。”梁理點點頭,側身略略讓出位置。鄭吒等人也走了過來,相繼介紹自己。張傑顯然為這次的新人中居然有幾個強悍的傢伙感到興奮,笑呵呵的樣子連帶感染了鄭吒。

  “你們中最強的是誰?”楚軒像是終於思考完畢,看著梁理五人詢問道。

  “他!”

  “他!”

  五個人給出了不同答案。李蕭毅和詹嵐下意識地指向梁理,張傑更是咬牙切齒地戳著梁理,鄭吒也毫不猶豫地看著梁理。

  只有梁理很無辜地伸出一根指頭對著鄭吒。

  楚軒沉默了,零點還是不說話,霸王拼命捂住嘴巴不要笑出聲。

  在四人視線的無言壓迫下,梁理被迫把那根手指頭彎回來對準自己,“大概,是我吧。”

  本來就是你最強吧!被火焰女皇折磨得夜不能寐體力透支的鄭吒無比抽搐地看向梁理。

  那天他兌換了血族和內力對眾人說明後,梁理也解釋了他的能力。近身強悍的板磚,超敏捷的速度,優秀的反射神經以及變化多端的魔界植物。

  但就算如此,和他一起經過兩場恐怖片的張傑也不敢確定他的實力到底有多強,他怎麼就偏偏指著自己。鄭吒的內心又開始咆哮。

  就在這時,房間內唯一的對外出口打開了。

  “開始了!”

  張傑緊張地看向大門,氣氛頓時凝固了。

  但數分鐘過去後,一切依舊毫無動靜。忽然,三個小混混摸到了大門口,向外張望。

  “什麼都沒有。”

  “快跑!”

  三個小青年意圖向外衝去,蠢蠢欲動的新人們也一擁而上,只有一個新人猶豫地停在原地。

  “喂,你們先別出去!”鄭吒大喊道,但沒有人聽他的話。

  梁理看著他們向外跑去,對這件早在預料中的變故做出了反應。他抽出了胸前的薔薇花,魔力之源伴隨他的動作在體內流轉。

  難以形容的一瞬間,薔薇藤蔓飛快地伸長,頑皮的枝椏相繼絆倒他們。毫無配合意識的新人們接二連三地跌倒,一群人擠成一團疊羅漢。

  “很抱歉,你們還不能離開這裡。”梁理左手上盤著薔薇藤蔓,朵朵殷紅的花盛放在他手臂上,無上華美。

  “你們不相信也不要緊,可是我知道,在外面有東西餓了,非常餓。它們需要營養,你們就是最好的食物。”梁理平靜地敘述著。薔薇藤蔓環繞著新人們生長著,被震懾的六個新人哆嗦得不敢妄動。

  小薔是乖孩子哦,沒有動主人不許她吃的食物哦XDDD

  薔薇藤蔓歡快地繞著圈,衝梁理眨巴眨巴眼。它一直牢牢遵循主人的命令,不然魔界植物的本性早就驅使它開始進餐了。

  異形1中多隻異形的緣故也有很大程度是因為這群新人出去客串了異形的肥料,如果沒有足夠的食物異形根本沒辦法獲取足夠的能量完成蛻皮進入成熟期。

  梁理不太想給異形送去免費培養皿。如果他們真那麼渴望被異形吃掉,也該等他拿新人布個陷阱什麼的守株待異形上鉤這才值回票價。

  “梁理,你在做什麼?”鄭吒驚訝問道。

  “我在想拿他們當魚餌釣異形落網。”梁理淡淡回答,眼眸中平靜得不可思議的柔和。

  “你,你這是,這是要殺人?!”

  “我不會親自動手的,別擔心扣分的事。”

  “梁理,你在想什麼!異形1只有一隻異形,只要大家團結起來,我們就能活過這部片子。”

  “生化1那樣的難度才只有7個人,結果都死了兩個。這部十五人的片子,你認為又能保住幾個?”梁理反問道,“如果真的只有一頭異形,我無話可說。但假如不止一頭,那麼他們就是白白送給異形的糧食,最後受害的反而是我們!”

  “可,可這是謀殺。”鄭吒皺眉道。

  “來這部片子之前,我說過的,你們都忘了?”梁理不做聲地摩挲著薔薇藤蔓,細長的藤蔓慢慢收回。

  “我知道,可是。”鄭吒遲疑了。他有些被梁理說服了,可是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是作為一個普通人生活著。除了當年蘿莉的去世對他造成了巨大衝擊,他還無法接受為了排除某個危險的可能性而犧牲人命的做法。

  他內心隱隱希望梁理的判斷錯了。

  異形1只有一隻異形,把它殺死就可以結束片子回去和蘿莉團聚了。

  梁理在心底默不作聲地嘆口氣。此時的鄭吒,雖有不弱的能力但卻沒有正視危險的勇氣。他始終還期望著一線生機,始終還相信著會有人能在背後支援自己,始終還期待會有救贖天使的出現。

  梁理曾經也希望過。

  希望是一個多麼美好的詞,它代表著溫暖,夢想,和光。

  但梁理的那束光熄滅了。

  他陷入了比黑暗更深的無底深淵。

  有人說堅強就是永遠的王者,恆久屹立在世界最高處,就像一顆永不墜落的恆星。但梁理知道,從那黑暗深淵中一步一步爬出來的人,那傷痕累累的靈魂遠比沒有經受過挫折的心愈加強大。

  原作中,鄭吒是在生化危機2那樣的團滅後才真正成長起來。

  但梁理可不想看到那樣的悲劇重演。

  鄭吒必須明白,持有強大力量卻又不懂支配方法的人,只會被自己的無知毀滅。

  “算了。”梁理已經收回了小薔,他看看那六個新人,“你們走吧,好自為之。”

  六人像關天牢十年蒙皇上大赦天下的囚徒般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

  梁理最後看他們一樣,自投羅網的食物們,我已經仁至義盡了。只顧逃亡的他們,誰也沒有看到梁理眼中的殘酷笑意。

  這樣也好。一隻異形得分五百,跑了六個人,待會中洲隊可以回收三千分。不管最後誰拿到,點數總是跑不掉的。

  反正,鄭吒的不忍也在梁理的預計範圍內。他根本就沒有什麼設下圈套的打算,因為他不敢保證能招來所有的異形。只要有一隻漏網,保不準那隻就被主神修改得更強。最後的目標是皇后,而皇后此時已經誕生更改無能。多幾隻異形少幾隻異形並不能對最後的走向增添多大的變數。

  異形電影中真正的最大威脅不是異形,也不是皇后。

  是整個宇宙。


☆、四、不可食用

  宇宙射線的輻射,沒有氧氣的環境,除非是超人,否則任誰被扔進外太空也無法存活。如果船艙被破壞,如果飛行動力裝置受損,如果隕石雨忽然經過,那麼中洲隊註定團滅。

  但那樣的概率極小極小,除非有誰使用非常手段大幅度突破了難度極限,比如說完全限制了異形的食物供給,根本就不讓成熟型的異形順利誕生。但異形都沒有異形那還算什麼片子,主神乾脆給這部電影改名叫天地大衝撞算了。

  這種詭異劇情實際發生的可能性就跟紅樓夢中寫到劉關張在梁山三結義後去西天取經一樣高。

  按照原作推論,劇情人物都已被寄生,中洲隊和異形一戰是免不了的。鄭吒在這部片子中和異形死磕才開了基因鎖,從此就註定和引導者張傑的命運糾纏在一起。

  聽上去很像一部纏綿悱惻的狗血八點檔。

  “小狸貓你還在想什麼?”

  “想你。”梁理正直道。

  張傑按住抽動的太陽穴,克制掏出沙鷹的衝動。

  就在梁理發呆那小半會,之前沒逃跑的新人李帥西表態相信眾人,他一定會緊密團結在以資深者為核心的集體領導下,讓他往東走絕對不往太陽落山的地方跑。

  “他這人就這樣,有時神經會有點,抽。”張傑看眾人瞅他的眼色有些不對勁,立馬把問題疑點拋給梁理,“抽著抽著就習慣了,習慣了。”

  “好,我們現在需要更多的情報。沒有調查就沒有行動的基礎。現在我們在劇情飛船上這是肯定的,但我們現在身處在影片的哪個階段就值得研究了。”梁理忽地拍拍手,完全沒有表現出張傑所說的“抽風”跡象並且有理有序地說著,“如果是影片前期,飛船前去那個發出信號的星球途中,這個就好辦得多。只要在異形寄生或者幼年期直接殺死它就可以。如果是在影片中期,異形已經孵化成功,那麼也可以按著劇情找到它的行動目標。如果是在影片末期,所有人都死光光,那我們就不止面對一隻異形,甚至還有…。”

  一聲凄厲的慘叫像戰鬥的號角開啟了殺戮戲劇的序幕,數聲愈加悲慘的叫聲緊跟著飄進眾人耳朵。

  梁理眨眨眼,手腕上的小薔揚起頭來。

  “還有皇后。”

  一行八人迅速向聲音來源地奔去,鄭吒打頭,詹嵐和李蕭毅在中間,張傑在左翼,梁理壓陣掃尾。楚軒等人也很快找到了各自的位置,只有李帥西越跑越慢,還是打頭的鄭吒嘆口氣扯過他胳膊拉了上來。

  梁理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李帥西的背影,靜靜地。

  跑動間,零點忽然覺得太陽穴跳了一下,身為職業殺手的他忽地覺得有種被盯上的感覺,但那異樣的感覺瞬間就淡去了。

  眾人的視野中出現一處開闊的大廳。一個新人依然慘叫著,像是不這樣張開嘴就無法呼吸。地板上躺著三具屍體,他們都是異形1中的人物,命中註定的炮灰。

  “三具屍體,三個傷口。”楚軒蹲下來靜靜地觀察著被撕裂的胸口,他完全不被血腥氣影響,專注的神態就像考古學家在遺跡挖掘現場發現了新的文物。

  頭一次見到屍體的三個新人戰慄地後退著,看見楚軒伸手蘸了蘸地上的血跡後哇地一聲大喊出來,沒命地向走廊另一頭狂奔。李帥西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拼命捂住嘴巴的他只要再多來一點刺激就會嘔吐。

  “死亡時間推論在四到五個小時前,死因是失血過多,還有臟器缺失。”楚軒又看了看其中一具屍體上的傷口,“按這個比例估算,恐怕皇后也在。”

  零點也蹲下來檢查一番傷口和血跡,肯定了楚軒的說法。經過一番和平的討論,眾人達成初步共識,那就是他們很可能會面對一隻皇后和她率領的五隻異形。

  “你們的火力有多少?”楚軒看向梁理等人,張傑亮出自己的無限沙鷹,鄭吒和詹嵐也拿出上次生化危機得到的貝雷塔手槍,就連李蕭毅手裡也有一把左輪手槍。

  楚軒臉色不善道,“只有這些嗎?如果有火炮類武器,不,至少有10mm口徑以上的武器也好。不然勝算實在不高。”

  “梁理?”鄭吒忽然看看梁理,笑了。

  “嗯,亮張牌吧。”梁理眨眨眼,點頭。

  鄭吒老實地撓撓頭,笑著說,“其實不止這些,不過我們之前討論過,要隱藏實力,武器只能交給信任的同伴,所以。”

  鄭吒說著從納戒裡拿出其餘的武器。在兌換的時候,因為梁理和他的獎勵點較多,所以是鄭吒來提供藥品和後勤部分的兌換,而梁理則提供了槍支兌換。梁理說他的儲物空間要裝植物,所以一部分武器放在鄭吒的納戒內。

  當然鄭吒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是梁理回到生化危機1購買的軍火。梁理特意挑選了不同風格的槍支,比如說烏茲衝鋒槍就是一款價廉物美的老牌衝鋒槍,彈匣有30發。Mac10式標準衝鋒槍則是一款非常可靠的槍,結實耐用,還可單手握把進行射擊。還有霰彈槍,因其多個彈丸同時發射,命中率遠高於普通子彈,一向有彈彈不落空的美譽,對於沒有射擊訓練的新手來說能很大程度地提高傷害值。

  “衝鋒槍,霰彈槍,還有這個是,鳥槍?”鄭吒全無專業水準地把武器拿了出來,霸王哇唬一聲,接過老朋友烏茲,樂滋滋地笑了。詹嵐等人也分別拿上火力更強的武器,楚軒也選了一把P229。

  只有零點遲疑了一下,最後才拿了一支M4A1卡賓槍。

  梁理知道他一定想要一把狙擊槍,自己有,但這座飛船並沒有狙擊手太多發揮的餘地。所以梁理只是看著他們像孩子玩玩具般瓜分著傷害力極高的武器,並沒有把自己的無限武器拿出來。

  底牌還不到翻出來的時候,他不急。

  “你不拿?”霸王看看梁理。

  “我槍法不好。”梁理似乎有些羞愧,背過身去。

  霸王疑惑地看了看鄭吒四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看到了四人抽搐的眼角,尤以張傑為甚。

  沒錯,梁理的槍法太不準了。每次訓練時稍不注意就有子彈擦肩而過或者從頭頂輕盈路過。他居然說在練什麼曲線子彈槍法,他要再彎一點自己就可以攤平躺倒領太平間便當了!

  分發完武器後,不知哪條走廊的深處忽然傳來了隱約的呼叫聲。但那求救的聲音太過微弱,眾人剛分辨出那是某個小混混的標誌性破公鴨嗓門,就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了。

  “這時的異形,還很弱,我們去看看?”鄭吒隱約還記得異形初期沒有腳,只能在地上爬行。

  “沒錯,它們在成長為成年異形前需要肉食和蛻一次皮。”楚軒點了點頭。闡述著異形的生態模式的他將話題逐步帶往了基因鎖方向。

  武器在手的眾人顯然有了底氣,耐心地聽楚軒說著那有些玄乎其玄的基因鎖。

  梁理對此不加任何評論,只是想到眾人馬上就要見到德州電鋸殺人狂異形版後狂吐的場景,很有先見之明的他從儲物空間裡摸出一罐話梅嚼了起來。

  早已習以為常的張傑等人完全放棄了更正梁理隨地吃零食的習慣。反正他每天都要放點血,需要補充血糖才能保持戰鬥力,張傑良善地想著。

  梁理平時吃的不少的確是因為要補補流失的營養,但在恐怖片中他絕不是無緣無故地開始加餐。

  就像在生化危機1中他用POCKY獲取了情報,這罐話梅糖也將成為一個絕佳的藉口。

  一行人警惕地前行,左轉之後,一堆模糊的血肉堆積在走廊左側。

  屍骸,殘渣,軟骨組織,手指末端。

  異形進食得非常匆忙,以這樣的用餐禮儀它不可能出現在任何一位家庭主婦的晚宴邀請名單上。梁理大不敬地想著,稍稍挪了下位置。

  他得避開被別人嘔吐物噴濺弄髒,他的衣服只是布甲防禦。

  鄭吒哇地一聲吐了出來,李蕭毅和李帥西兩個人也靠牆吐了。詹嵐退了兩步,實在忍不下去吐了酸水。張傑使勁揉了揉太陽穴,克制反胃的衝動。

  倒是楚軒依舊冷靜如初,一臉法醫樣的檢驗肉體殘渣。霸王相當倒胃口地說出了肉量二字,引得剛剛停止胃排空的人又吐了起來。

  “吃個這個。”梁理叩開話梅糖的蓋子,倒了幾粒給詹嵐。

  “謝謝。”詹嵐酸澀地笑了笑。

  梁理又繼續分發糖果,楚軒和零點都婉拒了,霸王倒是不客氣的接受,張傑也抓了幾顆。

  梁理順著走廊邁步,走近靠牆站立臉色蒼白的兩人。

  李蕭毅和李帥西。

  梁理把罐子拋給了李蕭毅,“你們也分點。”說著就邁步往回走,又像是想起來什麼補充道,“留點給鄭吒。”

  李蕭毅抓了一把糖就屁顛屁顛地跑向還在對地吐口水的鄭吒。

  這番看似不經意的行動之後,李帥西孤單一人留在牆邊。

  手腳發軟的李帥西虛弱地笑了笑,慢慢抬手往嘴裡塞了一粒糖果。呼,嘴裡含著一粒清涼的話梅糖後,難受的喉嚨果然好多了。

  只是話梅糖還沒來得及消化完全,獵手已經盯上了遲鈍的獵物。

  零點和霸王忽地就地倒臥,專業的素質彰顯無遺。楚軒抬手就對一道從過道盡頭閃出的黑影連開數槍。

  但已經遲了。

  異形的舌頭穿刺了獵物的肩胛骨。

  一擊得手的異形毫不戀戰,它拖拽著新鮮的營養物飛也似的向過道拐角處奔去。

  “鄭大哥,梁大哥,救我!啊啊!啊……呀!”

  李帥西凄厲的叫聲響徹過道,鄭吒下意識就要跑去卻被梁理一把拽住。

  “他沒救了。”

  梁理看著漲紅了臉的鄭吒,輕輕搖頭。

  但鄭吒卻還是跑了過去。一開始是他答應收留這個少年,那麼他就要對他負責。

  只是趕過去的鄭吒怎麼也沒想到,他會看見三頭正在進食的異形。人類的身體被輕鬆地撕開,大量血液湧出,染紅了地面。

  鄭吒最後只看見了李帥西眼中的絕望與驚恐。

  刻骨銘心。

  “快跑!異形,有三頭!”

  於事無補的鄭吒掉頭就跑,眾人立刻向外跑去。雖然有武器在手,但在敵人實力不明的情況下硬拼並非良策。跑動的楚軒揣摩著異形的戰力,剛才沒有命中嗎,還是普通子彈對異形的傷害不夠?

  神經高度緊張的鄭吒向後扔出了手榴彈,爆炸的波動推動它向前跑去,按倒來不及反應的詹嵐。

  嗆人的煙霧還未散盡,鄭吒抓起詹嵐就拼命跑了起來。被他像扛棉花一樣背起來的詹嵐忍住顛簸的反胃感開口問道,“鄭吒,梁理他們呢?”

  “呃,光顧跑,沒注意。”

  “……你是白泉社的女主角嗎?”居然迷路了,這是什麼屬性?詹嵐很抽搐,鄭吒很無語。

  被鄭吒弄丟的六人,或者準確地說在人生的星途大海上先行一步的六個男人在楚軒的提示下拐進了一間房間。

  楚軒飛快地打量一番環境,確認了房間門號後提議先去找到控制室才方便行動。

  “有監視器的話,就能找到鄭吒他們兩個了。”梁理也點頭贊同。

  達成共識的六人繼續移動,尋找著控制室。感應到背後危險氣息的零點和霸王跑在最前,梁理依舊刻意緩了緩步速留在最後。

  他不需要回頭也知道,饑餓的野獸正在追尋人類的氣味而來。只要嘗過一次美味,饕餮的它是不會忘記的。

  只是,鹿死誰手,尚未定論。

  梁理揣在口袋裡的手摸了摸裝有福靈劑的玻璃瓶。他想起了那個話梅糖的罐子,微微笑了。

  借刀殺人的最佳道具。

  奧斯卡評委會真該給它頒個小金人。

  如果說活著的李帥西會造成楚軒和鄭吒的矛盾,那麼就讓這個導致中洲隊戰力分散的罪魁禍首永遠地閉嘴。

  反正,這只是B計劃中的無足輕重的一步。

  梁理正了正帽檐,看了看前方奔跑的身影。魁梧的背影屬於霸王,沉穩的步伐屬於張傑,急促的心跳屬於李蕭毅,悠長的呼吸屬於零點。

  那宛如獵豹前行的姿態則屬於楚軒。

  梁理想,若不是因為知道他的實力,誰也不可能預知到看似普通的他本質上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完美智慧生物。

  冷靜、內斂,卻擁有足以令一切趨光性生靈飛蛾撲火般朝聖膜拜的強大力量。

  梁理伸手點了點薔薇藤蔓,輕言細語:“不可以吃。”

  小薔縮了縮腦袋,淚花閃閃。


☆、五、護短控

  楚軒一行人終於抵達了中央控制室,設置了密碼鎖的防護門被眾人用野蠻的方式加以破壞後六人順利進入。

  一進入令人眼花繚亂的控制室,楚軒立即試著操控機器,嘗試恢復通訊系統及監控設施。

  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李蕭毅情不自禁地坐下來深呼吸。張傑摸出煙來分給霸王,沒有露出半點疲態的零點依舊警惕地握著槍觀察著外面。

  楚軒一面試著恢復控制台的技能,一面低聲嘀咕著什麼,諸如和電影中數據不吻合之類的話。

  梁理站在楚軒身後一步半的位置,靜靜看著逐一亮起來的監視器。薔薇藤蔓在梁理手腕上盤旋著,細細的枝條撓著主人的掌心。

  “你那是什麼?”楚軒頭也不回地快速按動著各色按鈕。

  梁理楞了一下才明白楚軒是在問自己,不,小薔。

  “家養寵物。”梁理想了一想,回憶起鄭吒那匹骷髏戰馬的最終命運,又小心翼翼地補充道,“非賣品。”

  小薔感動地扒拉著主人的袖口,雙眼發出類似“五角金星”的明亮閃光。

  “哈哈,看上去挺好玩的,能說話嗎?”霸王也饒有興致地問道。

  “不能,不過會做算術題。”梁理說著就示範起來,“三加二等於幾?”

  薔薇藤蔓迅速延伸枝條擺出阿拉伯數字的造型。

  “三加二,等於七?”霸王的嘴角抽動著,忍不住大笑起來。

  陷入迷茫狀態的小薔掰著葉片苦惱地數著,一、二、三、五、七,我沒算錯啊主人Q——Q

  “好了。笑夠了吧。”

  “哈哈哈哈哈讓我再爽一會。”

  雖然自家寵物腦袋笨但也不代表誰都可以欺負它。

  梁理斜眼瞪了瞪霸王,輕描淡寫道,“霸王,三秒鐘內你還不停止,我就讓你永遠也笑不出來。”

  中央控制室忽然安靜了,只有楚軒依舊旁若無人地操控著各色按鈕,就像遊樂園中在玩打地鼠的小孩子,神情專注得無懈可擊。

  半晌過後,小薔的眼淚全擦在了梁理衣服上。

  就在梁理他們進入中央控制室前,詹嵐和鄭吒也在尋找著這間核心控制室。詹嵐推測眾人應該前往一個適合集中又能把握全局的地方,兩人找到線索後沿著走廊快步前進。

  但也就在路途中,詹嵐遭到了異形的襲擊。

  可是她並沒有如書中所說受到重傷,而是被一圈透明的屏障保護了。

  “詹嵐!”

  “快走!笨蛋!”

  雖然沒有受傷但依然被撞倒牆壁另一端的詹嵐艱難地撐起身來衝鄭吒吼道。她口袋裡的一塊玉佩猛然裂開,碎成數片。

  鄭吒沒有逃跑,他選擇了戰鬥。

  詹嵐眼睜睜地看著鄭吒忽然躍起,一擊將異形撞進臨近的房間,一陣翻天覆地的響動後,濃重的血腥味飄了出來。

  “鄭吒?”詹嵐驚恐地站起來,搖搖晃晃地靠近房間。

  異形癱倒在地,被一枚金屬條刺進了要害,動彈不能。

  鄭吒也不見得好到哪去,失去了意識的他口吐鮮血,像一團爛泥般趴在地上。詹嵐立刻對他採取了急救措施,淚水不知不覺落下的她一下又一下地按動著鄭吒的心臟,“醒過來啊,笨蛋!快點醒醒啊!”

  鄭吒忽地吐出兩口血來,喘息著睜開雙眼。

  詹嵐又驚又喜地看著鄭吒,忽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笨蛋,居然和異形單挑,你以為你是聖鬥士?!”

  說著詹嵐又抹了抹眼淚,忽地笑了出來。

  鄭吒還在解開基因鎖一階後的劇痛中,詹嵐剛才給他那一下絕不亞於異形的擁吻。

  可是,算了,他對女人的眼淚很沒轍。

  “對了,你剛才?”

  “啊,是這個。”詹嵐摸出了已經變成碎片的玉佩,“是梁理給我的。”詹嵐輕輕摸了摸不再晶瑩的玉佩碎片,“待會要好好謝謝他。”

  那我呢那我呢那我呢?鄭吒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就像幼兒園得不到老師表揚的小朋友一般鬧著彆扭。我都吐血了內傷了還給我來一招技術性擊倒,人世間最悲慘的事莫過於此。

  恢復了元氣的鄭吒和詹嵐繼續前行,又一道房間大門出現在走廊一側。這一回鄭吒先衝了進去,確認沒有危險後詹嵐也走了進去。

  牆壁上的聯絡器忽然發出了聲音,鄭吒立刻撲過去接通了信號。

  “喲,沒事吧?”梁理的聲音忽然傳來。

  “啊是梁理。詹嵐和我剛剛遇到了一隻異形。”

  “二十二號房間內的異形是你們殺的?”楚軒的聲音插了進來。

  “是鄭吒。”詹嵐回答道。

  “嗯。剛才它忽然襲擊了詹嵐,然後,對了,梁理你的玉佩是什麼防護罩嗎?不過已經碎了,好可惜。”

  “長話短說。”梁理輕輕咳嗽一聲,後退半步讓出位置,“楚軒你繼續。”

  楚軒簡要地說明了情況,隨即讓鄭吒和詹嵐二人攜帶該房間內的食物和飲水後迅速往中央控制室靠攏會和,不然他就要降下隔離牆,徹底切斷二人的生路!

  張傑聽聞楚軒的發言後驚詫地抬頭,但又很快低頭不語。零點依舊沒什麼表情,霸王的眼中隱隱露出讚賞的神色。男人就該這樣,快速決斷,思考準確,一旦確定目標就強力攻下。

  這個眼鏡男,不簡單。

  梁理彎腰湊近屏幕打量二人。鄭吒的衣服已經出現破裂痕跡,神情中有掩飾不了的疲憊。是解開了基因鎖一階的緣故吧?給詹嵐的那塊玉佩損失尚在估算中,看來異形的攻擊力比自己預測的還要再強一些。

  反正那塊玉佩在仙劍四中也用掉了大部分的能量,梁理認為自己帶著反而會產生怠慢輕敵之心,不如拿來保護中洲隊唯一的精神技能者。只是沒想到這麼不經用,一下就洗白了。

  “你們只有兩分鐘的時間,異形就在你們後面。”楚軒再一次重複了跑路順序,看了看計時器,剛要喊開始就聽到身旁的梁理忽地雙手撐住控制台大喊:“臥倒!”

  詹嵐正在記憶楚軒說過的順序還沒來得及反應鄭吒就將她攔腰一抱按倒在地,一頭異形猛然撲進房間,長長的舌頭彈射的位置正是鄭吒和詹嵐剛剛站立的地方。另一頭異形也露出了腦袋,張開了大嘴。

  “不用撿食物了!快跑!”梁理大吼著,一把拽過通訊器使勁吼道,“鄭吒你不跑快點等回主神空間我就讓小紅帽給你特訓加餐!”

  在主神空間時,鄭吒等人都接受了火焰女皇關於絕對服從命令的特訓。所以在聽到緊急口令後,本來就隱約察覺到危險的鄭吒立刻臥倒還救下了詹嵐。只是聽到梁理的補充後,滾在地上的鄭吒就像屁股被燒掉毛的獵犬嗖地一聲爬起身來竄了出去,剛好卡在兩隻異形攻擊的時間差內。

  當然他也沒有忘記把詹嵐像捆棉花一樣倒扛在肩上,一男一女就在兩隻異形的熱情追求下奪命狂奔。

  梁理長舒一口氣,扭頭就看見楚軒直視的眼神,“你怎麼知道異形會出現?”

  零點等人也都看向梁理,梁理卻低頭看看手腕上的薔薇藤蔓,低聲哄著它,“來一個。”

  小薔眨巴著淚眼哆哆嗦嗦地拔了一朵剛長出來的花苞送到梁理手心。

  “它的特性是能探測到敵意、危險,以及在危害出現時自動防護。當然,僅限於我本人。不過如果是用其他人的血培養出的花苞,能在感應到危險時開花,以此警示。”

  梁理轉著手裡的花骨朵,“剛才我看到詹嵐鞋子上的花開了。”

  詹嵐那個女孩在知道了梁理的魔界植物後表現出了非常大的興趣,這個危險探測器的理論也是詹嵐提出的,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實踐。畢竟薔薇藤蔓是只會對真正的危險做出反應的植物,火焰女皇的特訓也並不會真正傷及性命。

  看來,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古人誠不欺我。

  梁理的耳朵無意識地動了動,楚軒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異樣的小動作。隱藏在黑髮間的耳廓,透著光隱隱看見流動的血脈。

  “他們過來了,我出去接人。”梁理閉了閉眼又睜開,邁步走了出去。薔薇藤蔓順著梁理的手臂爬上肩頭,提前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楚軒沒有離開,他冷靜地注視著監視器,不同的屏幕都上演著同一齣真實的戲劇,只是它遠比任何一部電影殘酷。

  因為一開始鄭吒是倒扛著詹嵐跑動,所以一開始差點走錯了方向。焦急的二人身後緊跟著同樣急不可耐的兩隻異形。

  梁理看著鄭吒咆哮著衝了過來,他相信鄭吒看見了他,但鄭吒也一定看見了正在降下的隔離牆。

  梁理握緊薔薇藤蔓,必要時他會把兩人拉扯進來,但他們必須再靠近些,再靠近些。

  鄭吒忽然大吼一聲,宛如負傷的野獸發出撕裂的呼嘯。

  在最關鍵的時刻,他背負詹嵐用盡全身力氣拼上所有的運氣奮力一搏!

  他闖過了這極其驚險的關卡,他沒死,他活了下來。

  心跳到極限的鄭吒猛地放鬆下來,跌倒在地動彈不得。

  所以他沒有看到有一隻異形也追了上來,隔離牆尚未完全落下,一條長長的能夠瞬間奪去人類生命的舌頭宛如離弦之箭射向他身後的詹嵐。

  它完全能夠射穿兩個人類的胸腔。

  梁理有一瞬間以為自己看見了幻影,他竟然又看見了那夜清澄的月光,他帶著少女逃出樹林,卻不知道背上的人早已死去。

  異形撲殺獵物只需要一瞬間,九尾靈狐狩獵更快。

  甩出薔薇藤蔓卷走詹嵐和鄭吒二人的一霎,梁理跨越一步揚手拍磚,狠狠打斷異形的舌頭。

  隔離牆也幾乎同時落下,砸傷了異形的下顎,傷上加傷的異形痛苦地滾倒在地。另一頭巨大的成熟體異形不甘心地撞擊著隔離牆,可它們誰都無法突破這道金屬的防線了。

  摔倒在地的鄭吒和詹嵐爬了起來,看見這眼前的一幕頓時就明白了。詹嵐揉了揉眼眶,鄭吒也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剛剛以為逃出生天卻轉眼間跌入地獄沒想到瞬間又被解救,這簡直要比過山車還跌宕起伏。

  楚軒等人此刻也跑了過來,他們剛才看見了鄭吒最後爆發的實力,也看到了那極為驚險的一刻。

  不論是鄭吒,還是梁理,兩個人都表現出不屬於人類所有的力量。

  “還能動嗎?”楚軒問了問鄭吒。梁理的能力應該還有所保留,但鄭吒的能力現在還能保有幾成也是楚軒所關心的。

  當鄭吒回答道半個小時應該就能回復狀態後,楚軒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喜色。

  很好,勝率提高三十個百分點。

  然後就是他需要進一步確認梁理的實力。他究竟有什麼樣的能力,他還保留了多少?鄭吒提到過的植物,剛才莫名出現的磚塊,不使用武器的自信,還有他能力的極限。

  楚軒思考著,走近梁理開口欲問,“梁理,”

  話音未落,梁理一個閃身擋在楚軒身前。尚在詹嵐頭頂開出小花花的薔薇藤蔓瞬間僵直了,血色的花瓣紛紛揚揚落下,一如梁理手腕上流淌直下的鮮血。

  梁理的右手緊緊捏著異形那還在不斷蠕動的舌頭,舌尖距離楚軒的心口曾經只有半寸之距。

  神經尚未麻痺,生物機能還沒喪失完全的滑膩舌頭不斷分泌著具有腐蝕酸性的口水。那純淨的液體侵蝕著梁理的皮下組織,以不可想像的速度進入身體循環,狂笑著破壞脆弱的細胞。

  “痛。”

  梁理皺眉,輕聲低語。

  反手一扔,就地擲下。

  隨即梁理即興為眾人表揚了一段愛爾蘭的踢踏舞,將試圖躲避踐踏攻擊的異形舌頭踩成了一條蛇乾。

  舞蹈停止後,梁理伸出鮮血淋漓、傷可見骨的右手,苦笑道,“喂,沒人幫忙止血嗎?”


☆、六、很冷很安靜

  梁理怎麼也沒有想到,在異形中他會成為第一個真正受傷的人。強腐蝕性的口水連皮帶肉一同消去,血水滴答了一地。詹嵐給梁理清洗傷口時手抖了好一會才穩住。

  此刻眾人已經回到中央控制室,梁理的傷勢也已得到了有效控制。

  “好了,別露出這種要哭要哭的樣子,難道在思考悼詞?”

  詹嵐給梁理包紮傷口的手猛地抖了兩下,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最後還是選擇了沉默,只是用繃帶給他的左手打了一個蝴蝶結。

  梁理看著自己被包紮得像搞笑木乃伊的右手,舉起左手說道,“沒關係,我是左撇子。”

  鄭吒一直緊鎖眉頭,梁理這句話沒有給他絲毫安慰。都是他的失誤連累了梁理,可惡,他怎麼是這麼沒用的男人!

  張傑走過來拍拍梁理的肩頭,“喂,你的寵物。”

  梁理順著張傑的手勢看到了蹲在牆角畫圈圈的薔薇藤蔓。一隻進入陰雨季節的植物快要在太空飛船上種起了蘑菇,梁理在小薔把地面撓出個坑前一把揪了起來。

  “好了,你要把牢底坐穿嗎?”梁理用還能動的左手重重戳了戳兩眼飽含淚水的小薔,毫不猶豫地把它塞進了口袋。

  “右手如何?”楚軒開口詢問。

  梁理知道他這句話與其理解成擔心表示不如改成他在估算自己的戰力還能剩下多少。

  “有點麻痺,解毒劑效果不大。”梁理甩甩胳膊,刺痛的感覺順著神經傳進大腦。

  “食物和水一點也沒拿到?”楚軒又向鄭吒問道。鄭吒撓撓頭,“光顧跑,沒拿上。”

  楚軒這回立刻扭過頭去看著梁理。

  梁理乾笑兩聲,“食物和水我們之前有帶,固體食物,固態淡水,這些都有。不過,份量嘛。”

  在進入這部片子前,梁理和鄭吒因為有儲物道具的緣故,各自帶了五人份一天的口糧,梁理還自備了便當。原作中鄭吒雖然搜刮了相當多的食物和飲水,其實他們根本就沒待那麼多天,最多一天之內就解決了戰鬥。

  異形1這部片子不能讓時間拖太長,不然到後期眾人會面對更多的異形。雖然會得到的點數也更多,但是梁理不想去硬碰硬。如果異形也跟著強化了,就像羅叔提到過的自適應等級怪那樣會自我進化,他還沒辦法和一隻開高達的異形在宇宙中戰鬥。

  六個新人三千點,能賺一點是一點。如果不能全收回,少吃一點也無妨。

  梁理在心底繼續敲打著小算盤,五人份兩天口糧,現在分出來也無所謂,反正大家吃飽喝足就要開工。古人說得好,寧死不做餓死鬼。

  “不夠分?”楚軒問道。

  “夠。”梁理賣夠了關子很老實地點頭,“五人份兩天口糧,現在這有八個人,霸王可能還得算成兩人份的胃口。”

  “三人份不在話下。”霸王坦蕩蕩說道。

  張傑怒目而視,梁理哈哈一樂,揮手道,“鄭吒,拿出來吧。”

  待鄭吒把納戒一秀,說明其屬性後,楚軒的眼中閃現狂熱的光芒,興奮地緊緊握住鄭吒的手,毫不停歇地說明著自己關於修真道具的分析和研究。

  在楚軒熱情洋溢的演講聲中,梁理默默地從項墜裡取出食物分給眾人,自己抱著便當盒坐在地上孤單地進食。

  就著楚軒聲音下飯,味道還不錯。

  “梁,梁理,你,你這是什麼?”詹嵐看著梁理的飯盒,只覺頭頂有烏鴉飛過的幻覺。

  詹嵐的異常引得零點都湊過來看熱鬧。楚軒也停下了講演,看了看梁理的食物。

  “哦,我自己做的。”梁理左手捏著櫻桃木筷,膝蓋上放著雙層保溫便當盒。

  那其實是相當平常的午餐,蛋卷,生菜玉米沙拉,芝麻菠菜,烤雞腿,蘿蔔燉牛肉,還有大米飯和炒麵。

  只是,為什麼米飯上會有紅色的愛心圖案?!這不是日式校園漫畫中才會出現的心跳回憶必殺技嗎?詹嵐拼命忍住吐槽的妄想,背過身去默默吞下固體食物。

  可惡,這年頭做個飯就能把廚房轟掉的人根本就不存在!為什麼還要勾起她死寂多年的少女情懷?!

  “我覺得吃固體食物很沒實感,肚子飽但是嘴巴餓。”梁理坦誠相告。他經常需要放血的體質由自然健康的綠色食物來調養比較好,那種只在特殊情況下食用的物品還是在特殊情況下服用。

  不過他也覺得有點奇怪,他交給火焰女皇的製作步驟清單沒寫過要添加草莓醬。梁理也沒多想,淡定地開始米西。

  在眾人吃飯,主要是梁理進食的時間內,楚軒再一次詳細詢問了每個人的能力。梁理只顧著哼哧哼哧吃飯,關於能力問題的解答都由代言人詹嵐回答了。

  “無限板磚流,魔界植物的操控。”楚軒思考著,來回走了兩步。

  梁理埋首繼續啃雞腿,步法和鞋帶什麼的他都沒提,反正那些可以當做靈狐體質強化帶來的效果,至於無限武器,他待會就要分給眾人,沒什麼好隱瞞的。

  “我明白了。”楚軒停下步伐,盯著梁理,“我知道為什麼之前你說鄭吒比你強。”

  鄭吒愣住了,剛要反駁卻被詹嵐拉住了。

  梁理微微一笑,晃著手裡的雞骨頭,“請指教。”

  “在你們中間,只有你和鄭吒兌換了血統強化。你們二人分別和異形直接或間接戰鬥過,鄭吒雖然受傷,但他卻很快復原。你的速度能和異形一較高下,但一旦受傷卻不易恢復。”楚軒說著就看了看梁理的傷口範例。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整理頭緒,又繼續說道,“你們說主神把人的能力劃分為六種,智力,精神力,細胞活力,神經反應速度,肌肉組織強度和免疫力強度。按照你們推論的說法,鄭吒你兌換的血族血統優化的側重點應該是細胞活性和肌肉組織強度,不然他的恢復力和爆發力不會有這麼強。梁理的則是…。”

  “智力和神經反應速度。”梁理已經擦去了嘴邊的油光,笑著點點頭,“所以光就這點而言,我的正面戰鬥能力確實不如鄭吒。”

  “什麼,你們在說什麼?”鄭吒迷糊地看看兩人。

  楚軒推了推眼鏡,繼續說,“假設一個普通人的平均值是一百,你們二人在兌換了血統之後強化到了三百,但六項能力中某些能力點偏高或偏低,但你們又用其它的點數填平了數值上的空缺。然後你們兩個開始戰鬥,在傷害值固定和防禦恆定的情況下,雖然梁理速度快但鄭吒的恢復力優於梁理,沒有異常變量的話最先倒下的會是梁理。”

  “啊?”鄭吒伸伸脖子,眼中還閃爍著迷茫的光彩。

  “唉,這樣說好了。假設我和你的HP都是一千,我們的MP都是五百。你使用一招排山倒海,消耗MP100,傷害300。我發動一招葵花止咳,消耗同等MP,傷害同等。同時你恢復HP250,MP50。我就只能恢復HP150,MP50。雖然我的出招比你快一些,但以此類推,最後HP先閃紅的很可能是我,明白了吧?”

  “哈,這樣說我就知道了。”鄭吒樂呵呵地笑了,歡樂的笑聲在房間內久久迴盪,餘音繞樑。

  楚軒又扶了扶眼鏡,他心中還有疑問,但此刻不是最佳探討的時機。就連經歷過四場恐怖片的張傑也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優異的特點,比他還少一次機會的梁理還隱藏著什麼樣的底牌?

  梁理很快就又翻了一張給他看。

  “對了,我這還有幾把無限子彈的武器。”梁理就像忽然想起了自己還有小蔥沒有買回來拌豆腐一樣輕輕鬆鬆地拿出了雷明頓散彈槍,兩把VZ61以及點45口徑的USP-C。

  李蕭毅見梁理忽地拿出武器分給新人,眼中閃過忿忿不平的神色。張傑倒是沒什麼表情,鄭吒知道自己並不需要武器也能殺死異形,再加上他信任梁理的做法,所以沒說什麼。火焰女皇的特訓讓他生不如死,這回加入了好幾個用槍高手,回去後他絕對要申請調離槍戰訓練第一線!

  李蕭毅撇撇嘴,他到現在也只有上次生化危機後得到的左輪手槍。他明明也接受過訓練,為什麼梁理要把武器給新人而不是給他?

  詹嵐像是看出了李蕭毅的表情,低聲說道,“你覺得只摸過十天槍的人能和那些從小就吃子彈長大的人相比嗎?”

  李蕭毅扭過頭去,沉默了。

  興奮的霸王抱著散彈槍連吻了好幾下,零點接過兩把VZ61,疑惑地看了看梁理。這種武器不在西方國家常用的9mm口徑衝鋒槍體系中,但它連射能力相當驚人,就像它的外號一樣,毒蠍般致命。

  “哦,我看黑客帝國中基努裡維斯用過,感覺挺酷就選的這個。”

  零點沒說什麼,拿著兩把VZ61的冷峻男人還真的透出點武力鎮壓的魄力來。

  “楚軒大校,這個不陌生吧?”梁理把USP-C拋給楚軒。本來USP對於亞洲人來說不太好握把射擊,但是緊湊型的USP足以保證單手射擊的穩定性。

  楚軒接過USP-C,不經意地看了看梁理口袋邊上那剛剛探出頭來的薔薇藤蔓,問道,“你的武器究竟是什麼?”

  “我馬上說明。”

  小薔依然眼巴巴地貼在梁理口袋上,這回說什麼它也不會離開它最愛的主人身邊了!o(>﹏<)o!!它一定要辭退搞笑藝人這一角色,真正成為主人最值得信賴的武器!

  梁理認真說明起他現有植物的特性和用途。他事前也想過,就這部片子而言,比較實用的是能夠變化出刀劍類的植物,炸彈類植物雖然傷害高,但有的需要密閉空間不然會傷及自身,有的則威力過猛或許會弄壞飛船,有的則需要提前挖好陷阱。

  魔界植物究其本身只是一種手段,具體運用還受操控者自身能力所限。

  楚軒聽過後,思考了一會說道,“你的這種能力,靈活多變,自保無礙應該沒有問題。但這都非常依賴你自身對情勢的判斷。”

  而且,這樣的能力很容易導致極端個人主義戰術。楚軒看一眼梁理,沒有說出口。

  “所以說,還是鄭吒適合當肉盾衝鋒在前,我不介意背口黑鍋躲在暗處陰人一招。”

  梁理笑著打哈哈,眼中全是親切的笑意。

  “就這樣?”楚軒扶扶眼鏡,不動聲色。

  梁理笑而不語。

  “不用擔心,必要時,他有那個正面迎戰能力。”張傑忽地開口,看也沒看梁理,自顧自摸出香煙就要點燃抽一口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梁理把它的煙換成了香草巧克力棒。

  “你啥時候換的?”

  “不用感謝我,這是為你好。”

  “梁•小•狸•貓!”

  “小蛋師兄,香煙會導致腎功能衰竭的。”

  “再叫那個名字我就一槍斃了你!”

  “衝動是魔鬼,冷靜,你需要冷靜。”梁理揮舞棉花樣的左手做招財貓狀。

  “放心,我會讓你很冷,很靜……”張傑笑著打開了沙漠之鷹的保險栓。

  詹嵐無比憂傷地按住了額頭。梁理的間歇性短路神經就不提了,怎麼張傑也跟著他一起抽風?難道說,脫線病毒會傳染?

  在梁理和張傑的互掐中,凝重的恐怖片氣氛不知不覺多了幾分喜劇片的色彩。

  只有楚軒依舊冷冷地站在原地,繼續觀察評估眾人的實力

  其它人都好說,只有梁理,太不可捉摸。從他之前的談吐和表現來看,他絕非淺薄之輩,未雨綢繆,精細策劃,團隊影響,都屬上乘才能。這樣的人,為什麼甘於坐在一旁看自己來影響眾人的決策?

  楚軒抬眼看看還掐得似魔似幻風中凌亂的兩人,又看了看鄭吒、詹嵐、李蕭毅、零點和霸王,慢慢地推了推眼鏡。

  “我有兩個計劃,你們要先聽哪個?”


☆、七、誘

  如同原作中描寫的那般,楚軒給出了兩個選擇。一個是根據目前的戰力測算,擁有地理和監控優勢的他們可以用隔離牆將異形隔離,在形成安全的通路後前去十七號武器庫補充火力,並且最終消滅皇后。畢竟目前皇后的實力未知,眾人目前的火力不一定能拼過不論是體形還是噸位都異常強大的皇后。

  另一個選擇就是進入休眠室,讓自動駕駛的飛船帶領眾人回到這個時空的地球,讓政/府的軍隊來對抗異形。

  楚軒說完後,大家都陷入了思考中。梁理好學生樣舉手,“兩個選擇各有利弊,楚軒,你再說詳細點。”

  楚軒無聲地看了看梁理,鏡片後的眼眸中存在的只有冷靜的計算。楚軒繼續補充他的考量。第一個選擇的優勢在於最大化地利用了現有資源,由鄭吒和梁理二人前去伏擊迎戰,其餘人給與掩護和支持。但是這個計划不能保證所有人生還,每個人都將面臨異形的挑戰。隔離牆不是循環用品,眾人只有一次機會。

  第二個選擇看似危險,但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大家只要吃飽進去睡一覺就到了地球,然後還可以等著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戲碼。只是這個計劃還有兩個致命的漏洞。

  梁理眨眨眼,耳朵下意識地動了動。

  “既然劇情已經變動到這種程度,那麼在飛回地球的途中,不能保證飛船不被隕石襲擊,或者在進入地球大氣層前被衛星視為威脅而擊毀。還有就是隔離牆是否能持久阻擋異形,如果異形的腐蝕性血液破壞了隔離牆,那我們就會變成異形的食物。”

  楚軒說完後一一看過眾人,“還有其他提議嗎?”

  沒有人說話,梁理也沒有。他幹嘛要對楚軒的布局表示質疑,他可是楚軒!

  “少數服從多數,投票吧。”

  眾人進行了舉手表決,楚軒、詹嵐和李蕭毅選擇了第二項,但其餘的人都選擇了第一項。梁理是最後一個舉手的,看到第一個計劃被同意後詹嵐和李蕭毅的臉上露出了遺憾和失望的神情。

  梁理在心底嘆口氣。少數服從多數,其實是最不公平的遊戲規則。為了多數人的利益就可以漠視少數人的存在,可誰又能保證自己永遠都是多數派?

  但梁理還是希望自己活下去。

  所以他選擇了最接近原作的第一項。

  接下來他沒有料錯的話,楚軒先會分析說明現在務必要快速消滅異形的緊急情況,接著就會因勢利導地提出誘餌計劃。原作中李帥西的舉動讓鄭吒和楚軒分道揚鑣,但李帥西已經被梁理送給了異形做禮物,所以楚軒提名的新人選就是——李蕭毅或者詹嵐!

  “我的隔離計劃就是……誘餌!將某一部分隔離牆打開,誘惑異形走到我所設計的通道分布裡。這個計劃越早實施越好,不然數天甚至數小時內還會有新的三頭異形出生。”

  楚軒說話間,梁理看了看監控平台其中一個屏幕。一隻成熟型異形正驅趕著三個新人。他們的下場只有一個,淪為皇后誕生異形的溫床。

  楚軒停頓了一下,開口道,“關於這個誘餌人選,我有兩個人選,詹嵐和李蕭毅。”

  詹嵐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咬緊了下唇一言不發。李蕭毅的瞳孔瞬間微微放大,身體變得搖擺不定。

  “還是少數服從多數?”楚軒冷然道。

  之前聽楚軒分析得挺在理的鄭吒一直沒有提出什麼異議,但一聽到楚軒居然要拿隊員去當誘餌就咆哮了,“你是想他們去死嗎?異形那麼危險的生物,你居然,居然,把自己的隊友送去當誘餌?!”

  楚軒還是那副冷靜的神態,有理有據地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張傑是資歷最老的資深者,你和梁理都是我們打敗異形的主力,零點是優秀的狙擊手,霸王是有經驗的雇傭兵,我能協助你們布局謀劃。只有他們二人,沒有突出的能力也沒有特別的長處。就目前來看,我沒有發現他們在團隊中能起到什麼有利作用。所以,二選一。鄭吒,你要選誰?”

  鄭吒激動的神色被楚軒脫口而出的每一句話漸漸凝固了。

  他握緊了雙拳,大聲說道,“楚軒,你瘋了。他們會死的,既然你都說他們能力不強,你還讓他們去當誘餌不是存心叫他們送死嗎?”

  “當誘餌雖然風險大,但並不是必死的結局。”楚軒推了推眼鏡,“還有我要強調一點,誘餌只需一人!”

  李蕭毅看著鄭吒,他無力卻又希冀地看著他熟悉的人,張傑,還有梁理。不要選他,不要選他,不要選他!

  在殘酷得快要令人無法呼吸的沉默中,詹嵐輕輕上前一步,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我去吧。”

  她知道現在的自己發揮不了什麼用處,這個位置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為她準備的。說真的,沒人想死,她也不想去當這麼危險的誘餌。可是,如果沒人去當這個誘餌,那麼所有的人很可能都會死。

  詹嵐想她又不是傳說中身懷絕技的武俠小說主人公卻擔當了挑大梁的責任。或許這世界缺少女協的存在吧。愛護婦女兒童,任重而道遠。詹嵐苦苦一笑,這種時候她還能想這些,搞不好她真的被梁理的脫線病毒傳染了。

  可是,至少心裡不會那麼難受了。

  李蕭毅的臉上瞬間露出狂喜的表情,那喜悅的神情來得太快甚至沒辦法掩飾。

  梁理靜靜地看著,他看到了鄭吒的激動,張傑的無奈,零點的漠然,霸王的沉默。當然,他也不會錯過李蕭毅的反覆無常,還有詹嵐的義無反顧。

  他相信楚軒也一定看見了。

  “不,我不同意!”鄭吒見詹嵐主動請纓立刻斷然否決。男子漢大丈夫躲在一旁當縮頭烏龜卻讓女人拼上性命去冒險,沒種!

  “詹嵐,你會,你,這麼危險,你,你就不怕死嗎?”鄭吒又衝詹嵐吼道,神情多了幾分隱忍。

  “我當然怕啊。”詹嵐一副“我才不想下地獄旅遊”的表情,“每個人都想活著,誰願意死啊。”詹嵐收攏了五指,纖細的女孩手指緊緊剜著掌心。她繼續說道,“我只是覺得楚軒說得對,現在的我確實沒什麼用處,這個計劃也需要一個誘餌。如果我不去,大家都會死。如果我去了,至少還可以拼一下。”

  “好了,我選我自己。一票了。”詹嵐聳聳肩,故作輕鬆道。

  鄭吒沉默了。他看向李蕭毅,喃喃道:“對不起,我不能選詹嵐。”

  “詹嵐,算了。”張傑也搖搖頭。誘餌計劃雖然殘酷,可的確是勝算最大的策略。如果讓自家女人知道他讓女孩子去送死,不要說她會瞧不起,他自己都要鄙視自己,“我選李蕭毅。”

  “男的去,女的留下。”霸王也開了口。零點也點點頭,雖然誰去對他來說都無所謂,但至少那個女人比他更有勇氣。

  光就這點而言,她比他強多了。

  一共八人,現在已經有四個人選了李蕭毅。

  被選中的男孩臉色愈發慘淡,之前的喜悅表情已經蕩然無存。但他忽地看向梁理,緊緊拽住梁理的左手,“梁大哥,我不想死,我不要死。求求你,求求你,幫幫我。”

  梁理舉起完好的左手,輕輕地拍拍李蕭毅的肩頭,語氣溫和,“去吧。”

  李蕭毅的臉頓時一片死灰,瞳仁的光澤頹然淡去。

  梁理收回手,揣進口袋。

  他不能選詹嵐,他從一開始決定讓新人李帥西去死就是為了讓至少經歷過一次強化的李蕭毅去當誘餌。至少李蕭毅比普通人要強,不然火焰女皇訓練了他們這麼些天豈不是白玩的。

  誘餌雖然危險,可正如楚軒所說並不是必死的結局。楚軒是什麼樣的人物,那就是一會走路的主神!你可以不信基督不信佛教不信天主,但你身在主神空間就不能不信仰楚軒教。

  梁理想著,微微扭頭看了看臉色複雜的李蕭毅。

  李蕭毅,當時我完全可以讓你按照原作劇情那樣去死,可我沒有。救下你很可能在後來的劇情中多出一個變數,但既然我都作為變量參與遊戲,那你也可以。

  只要你遵守遊戲規則,盡到你的本份。

  你是牟剛以命救下的人,背負著一條人命的你,還沒有資格去死!

  梁理做出選擇後,已經不需要再讓楚軒多說了。五個鐵板釘釘的票足以決定李蕭毅的命運,現在只看本人的態度如何。

  “好,我去。”李蕭毅攥緊了拳頭,臉色蒼白的少年臉上湧出血色的紅暈,“我去就是了!”

  鄭吒的臉上露出了釋然的表情,可他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難道要說祝賀你終於做出了決定,還是他內心就隱隱希望李蕭毅能夠主動請纓?所以他只能看著李蕭毅,聽楚軒闡明誘餌計劃的詳細內容。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感湧上心頭,鄭吒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雙手。

  誘餌計劃的詳情和原作中並沒有太多區別,不外乎是誘餌攜帶著炸彈弄傷異形,然後一路勾 引異形請進小黑屋,眾人取得武器後最終再來個關門放狗的一擊必殺。

  李蕭毅答應充當誘餌後,楚軒即刻著手準備隔離牆的關閉計劃,梁理也站在楚軒身後默默看著,他也在記憶隔離牆的關閉順序和時間。一連串複雜的開關讓梁理的腦袋有點小暈,他揉了揉額頭,輕輕拍拍帽子,剛一抬眼就對上楚軒直視的眼神。

  清澈的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神。

  但楚軒也只看了他一眼,就像看其他任何人,任何物體一般看了一眼,詢問著除了魔界植物炸彈之外是否還剩下手榴彈或其他炸彈。

  鄭吒立刻示意自己還有,拿出六個手榴彈獻寶樣拿給楚軒。梁理死命盯著那六枚手榴彈,活像鄭吒搶了國家銀行的全部金磚。

  他什麼時候兌換了這個?一個要十五點,還是二十點?手雷這玩意他之前有在生化危機買過的,哪裡用得著浪費點數來兌換?

  這就是身為主角所必需的人格魅力嗎?

  梁理發自肺腑地感到了一杯白開水賣了二百五還美其名曰心碎滋味的挫敗感。

  毫無敗家自覺性的鄭吒遲鈍地感應到梁理的沉默,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呃,我自己兌換的,沒和你們說過吧。這是一次性高爆手榴彈,就我之前扔的,威力挺大的。”

  廢話,難道手榴彈還有二次回收撿回來再扔的嗎?站在一旁的張傑差點就噴了出來,最終還是忍了。

  梁理也不好再說什麼,他私人的植物炸彈雖然好用但威力不可預測。這可是漂浮在宇宙空間內的密室,一不小心弄破了他可不會修。既然鄭吒要充大款擺闊,他不介意。

  楚軒讓霸王對手榴彈實行了捆綁搭配,改變了它的引爆時間。眾人走出控制室來到過道,每個人都放了點血給李蕭毅,其中還包括一向很珍惜血液資源的梁理。

  楚軒最後一次說明了具體實施步驟,將手榴彈交給了李蕭毅。

  李蕭毅之前就一面聽一面默默點頭。在楚軒說完後,他低著頭應了一聲接過手榴彈。

  少年轉過身,一步步向前走去。

  孤單的腳步聲迴盪在金屬質感的走廊裡,冷硬得嗆人。

  梁理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拎著炸彈獨自前行的李蕭毅就像好萊塢中常演的悲劇英雄人物在吻別妻子或戀人後說出死亡預兆的台詞,譬如什麼生一打孩子玩棒球或者等我回來就結婚這類混話,從此就一去不復返再也沒有回來。

  但這不是拍電影,異形1的結尾也不是異形殺了裡普利坐在她的位置上用她的聲音向地球總部回話,FOX公司不會容忍這樣的殘酷結局。

  李蕭毅也沒有。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眾人扔去一枚捆綁有三顆高爆手榴彈的致命危險物。

  轟————!

  平靜的過道內頓時硝煙彌漫,少年的嘲笑在爆炸衝擊波的餘音中格外刺耳。

  “該死的,是你們!”


☆、八、輪盤賭

  李蕭毅不想死。

  他還沒有復仇,他還沒有叫那些欺凌他的人付出代價,他不要就這樣被當做誘餌拋棄!

  他心中有一個計劃,一條黑色的蛇在他耳邊低語,說著不成功便成仁的魔咒。

  他憤怒且謹慎地瞪著走廊另一端,手裡緊緊拽緊餘下那枚合成手榴彈。

  煙霧漸漸散去,他的表情從震怒轉為驚愕,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過道裡漂浮著南瓜。

  南瓜在笑。

  大大小小的南瓜都在笑。

  李蕭毅瞪大了眼睛,這一幕媲美萬聖節聯歡晚會的場面讓他呆住了。

  模樣不同形態各異的橙黃色南瓜擠在過道中,嬉鬧的它們構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膨脹的果實幾乎完全封死了走廊。它們不僅阻礙了炸彈的傷害,並且減緩了衝擊波對眾人的損害。

  “頭次派上實戰就這效果,看來回去還要調試下。”梁理背對著李蕭毅,左手握著一個外表刻著古怪花紋的金色小南瓜把玩著。

  盾牌南瓜,目前測試的效果是快速製造出南瓜牆阻隔傷害,但牆體的封閉性能還有待提高。梁理有些頭痛地看了看開口笑南瓜,兔唇南瓜,地中海髮型南瓜,深深體會到南瓜育成計劃還有待進步。

  一次性用品,玩後即焚。

  梁理順手把已經開始燃燒的南瓜往地下一扔,嬉笑的南瓜們也逐個在明亮的綠色火焰中消失。

  還真有鬼節的氣氛。梁理挑挑眉,看看被自己擋在身前的楚軒,露齒一笑,“兩次了。”

  楚軒對此做出的唯一回應就是推了推眼鏡。

  托南瓜的福,鄭吒等人的身體都未到嚴重的傷害,但鄭吒的心靈明顯受到了刺激。

  他上前兩步衝李蕭毅吼道,“你在做什麼?你要殺了我們?!就因為讓你去當誘餌你就這樣做?”

  張傑微微低頭,抹去臉頰上的血痕。

  詹嵐驚訝地捂住了嘴,她根本沒想到李蕭毅會這樣做。這樣,這樣簡直就像異形1里的船員一樣,在無形的壓力下人類最終暴露了自身的弱點。

  怯懦,自私,背叛。

  “李蕭毅,你是要和我們同歸於盡嗎?”楚軒向左移動一步,看見李蕭毅的手指扣在手榴彈拉環上。“這樣做對你沒好處,我們死了,你也活不下去。”

  楚軒說話間,霸王給零點使個眼色,兩人剛要行動,李蕭毅忽然大吼道,“別過來,再過來我就引爆它!”

  梁理也很配合犯罪分子地自白,“別輕舉妄動,我那個南瓜有技能冷卻時間。”

  零點和霸王停下了腳步,兩人靜靜站著,死死盯著李蕭毅的一舉一動。

  楚軒卻依舊不疾不徐地淡淡說道,“你是想殺了我們然後去找女主角一起進入休眠倉回到地球,或者你乾脆就殺了裡普利,最後讓地球軍隊代為鏟除異形。”楚軒的聲音很平穩,那肯定的語氣讓李蕭毅臉色一變。

  “看來我猜對了。”楚軒保持著語速繼續說,“可是你能保證自己一路順利抵達休眠倉,你找得到休眠倉的具體位置,在找到之前你能確保不被異形殺死?”

  李蕭毅顫抖著,但依舊死死握著手榴彈。

  楚軒輕輕扶了扶鏡架,“你有勇無謀的計劃比起誘餌計劃來風險更大,你有足夠的實力應對如此巨大的風險?”

  李蕭毅忽然狂亂地吼道,“那隔離牆的事你要怎麼解釋?我又不是不懂英文的白痴,我明明看到有提示說半小時內都無法再次開啟隔離牆,你分明就是讓我去送死!”

  鄭吒一震,扭頭看向楚軒。

  楚軒沒有否認,深吸一口氣,平靜說道,“隔離牆的確是在半小時內無法開啟,但我可以設法把你單獨隔離在沒有異形的過道裡,等安全之後再救你出來。可是,你剛才的舉動,已經無法再讓我相信你了。”

  李蕭毅狂怒地打斷楚軒的發言,“你相信我?我還不相信你呢!你以為你算老幾,會分析點劇情懂得比別人多就很了不起嗎?!我最討厭你這種自以為是的雜種了!”李蕭毅失控地握著高爆手榴彈,一隻手就要扯下拉環。

  “大家一起下地獄好了!”

  “我沒興趣在地獄下車。”

  梁理已經轉過身來,注視著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李蕭毅。

  “看看你的手。”梁理好心提醒他。

  李蕭毅木然地看了看剛才還握著手榴彈的右手,嘴巴越張越大,最後發出了慘痛的叫聲。

  “啊啊啊啊啊————!!”

  他的右手被切去了。

  傷口還殘留著少許植物的汁液,正是那淡淡的汁液麻痺了他的神經暫時讓他失去了痛覺。

  那個暫時,也只有數秒鐘而已。

  小薔卷著打包的手榴彈還李蕭毅身後背著的微衝,喜滋滋地爬了過來。它剛剛吞掉了一隻手,加過餐的它心情好得可以再吞下一頭斑馬。異形什麼的就算了,看上去好難吃又不好消化的樣子。

  梁理接過武器和手榴彈扔給霸王,“把它拆回去。”說著又瞪了瞪鄭吒,“下次別再浪費點數亂買東西了!”

  除了楚軒和零點還是四平八穩的表情,其他人的臉色都經歷了天翻地覆的大變樣。

  張傑放鬆神經靠在牆上,長出一口氣。羅山,你若九泉有知,會不會為你的徒弟乾一杯?

  李蕭毅痛得跪倒在地,捂著自己血淋淋的斷臂,痛苦呻/吟。

  梁理就這樣慢慢走了過去,“李蕭毅,我再問問你,你去,還是不去?”

  李蕭毅顯然沒有料到梁理居然還會詢問他要不要去當誘餌,他強忍著痛楚罵咧咧的開口,“草你媽的誰去誰就是豬!”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少年只顧逞口舌之快,繼續挑釁道,“你居然敢砍老子的手,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啊?!”

  詹嵐還真怕梁理忽然出手,忍不住出聲提醒,“梁理!”

  梁理卻忽然笑出了聲,乾淨的笑聲在狹長的走廊裡格外清亮。

  “你是在威脅我殺了你要扣分吧。”梁理走到李蕭毅身前,“我說你好像記性不太好,你已經不是新人了,李•蕭•毅!”

  猶自面帶淚痕的李蕭毅頓時像被潑了熱水即將去毛放血的山雞般渾身抖了起來。

  “殺新人會倒扣一千分,但殺舊人,好像不會吧?”梁理的聲音忽地有些低沉,甚至透出幾許溫柔。

  “梁理,不要殺…。”鄭吒大聲阻止,但他還沒得來說完,異變突生。

  李蕭毅從懷裡掏出一把左輪手槍,用他僅有的武器對準了聽到鄭吒聲音後回頭的梁理。

  “小薔,待在那。”梁理對傻在原地的薔薇藤蔓下達指令後,不慌不忙地扭頭,看見的正是黑洞洞的槍口!

  “哈哈,哈哈哈!”李蕭毅也笑了起來,少年的臉色變得猙獰和瘋狂,“你這個傻瓜!”

  “你的手在抖。”梁理一針見血地指出事實。

  李蕭毅強忍著右手的劇痛,左手揮了揮手槍,耀武揚威似的吼道,“少他/媽的嚇我,信不信我一槍殺了你!”

  “不信。”梁理的臉上微微露出了嘲諷的笑意,“你忘了?進來之前,武器裝備的檢查、維護和保養都是我在做。你槍裡有幾顆子彈我比你媽還清楚。”

  李蕭毅愣住了,他的手再一次輕輕顫抖。這次不是因為疼痛,而是難以置信的恐懼。

  梁理卻偏偏在此時也摸出一把同樣型號的左輪手槍,李蕭毅頓時驚慌失措地上前一步,槍管幾乎貼緊梁理的額頭。

  梁理悠閒自得地轉動彈槽,一顆一顆倒出銅質子彈,好像他正在自己的蘇式園林內品茗喂魚而不是在外太空和一個失控未成年犯對峙。

  一顆,兩顆,三顆,四顆,五顆,六顆。

  雖然右手受了傷,梁理還是順利地卸下了子彈。他順手拋下了五顆子彈,叮叮噹當好一陣脆響。

  他把最後一枚子彈裝入彈槽,飛快地撥弄轉輪。

  嘩啦啦的響聲後,梁理合上了彈匣。

  “好了,你我現在的手槍都只有一顆子彈。生死一把轉,賭不賭?”

  李蕭毅戰慄著,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無路可走的他懷揣著最後的勇氣大聲吼道,“賭!”

  梁理笑著伸出包成棉花糖的右手輕輕碰了碰李蕭毅的槍管,“對準點。”

  李蕭毅狠狠地瞪著梁理,槍口對準眼前這個男人的眉心。

  他從沒有這樣強烈地恨過一個人,也沒有一個人能這樣點燃它所有的怒氣。他已被喪失理智的紅蓮怒火吞噬,滿心只想要著要讓這個男人下地獄。

  梁理和李蕭毅都傷了一隻手,他們互相舉著同樣的槍對準了彼此的額頭,不約而同地倒退了三步。

  “三。”

  “二。”

  “一。”

  “砰——————!”

  詹嵐在他們退步時幾乎不敢睜眼,驚恐地遮住了眼皮。但她的耳朵卻無法避開清脆的槍響和人體重重倒下的撞擊聲。

  開槍的瞬間,梁理覺得胸口某個地方有被灼燒過的感覺,但那溫和的觸感一閃即逝,遠不及眼前血沫紛飛來得刺激。

  梁理看著幾乎被轟掉了腦袋的李蕭毅,嗤笑一聲。

  左輪手槍的近距離殺傷力極大,只要被擊中要害根本沒有生還可能性。

  鄭吒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他艱難地吞下口水。這好似處刑的對決讓他震驚了。他隱隱明白了什麼,可是一時間卻理不清楚。

  梁理微微低頭,輕輕拍了拍帽子。

  鄭吒,給你免費上一課。人心險惡,不是任何人你都能把後背託付的。

  “梁,梁理,你沒,沒事吧?”詹嵐放下了手,抹去了不知什麼時候掉下的眼淚。算起來,生化1中他曾經解圍,後來又對他們進行特訓提高生存機會,在這部片子異形中又救過她和鄭吒的命。詹嵐必須承認,一個意圖傷害眾人自取滅亡的瘋子和一個一直幫忙數次庇護她的強者,如果兩人只能留下一個,她情願李蕭毅死也不要梁理受傷。

  這是殘酷卻現實的選擇。

  “完全沒事。”梁理抬起頭來時就是一臉柔和的神情。一直傻在原地像被蛇髮女妖施了定身石化術的薔薇藤蔓猛地撲到梁理腳下,無限膜拜又無比感動地揪住梁理的褲管。

  主人,偶耐你!!~\(≧?≦)/~

  零點仿佛第一次認識梁理般再一次打量了他,這次他沒有以工作時計算獵物的水準來揣摩他,而是單純地以同行的素質來評估他。這個男人,很強。

  楚軒扶扶眼鏡,上前一步出聲問道,“你就那麼肯定他那槍射不出子彈,還是你有自信能躲過?”他的眼神忽然凌厲,“當然,你對他的槍做了手腳,你的勝算肯定比他高。”

  此言一出,張傑鄭吒詹嵐三人表情也都是一變。顯然他們也想起了梁理之前說的把武器給潛規則了的話。

  梁理微微笑了,彎腰戳戳小薔。乖巧的寵物立刻去把死人手裡的槍收了回來,還順道把地上的子彈也回收了。

  “我是不會對同伴的武器下黑手的。”梁理拆開李蕭毅的那隻左輪的彈匣,滿滿當當五枚子彈。看到槍中的子彈後,鄭吒莫名地鬆了口氣。

  梁理在心底靜靜一笑。就算楚軒不提出問題,疑惑也必定存在眾人心中。所以他必須解釋清楚。如果他真的對誰的武器做了手腳,失去的就是長久的信任。

  “卡殼?”熟悉槍械的零點疑惑道,“左輪手槍很少卡殼的。”

  “對,左輪手槍的確不容易卡殼。”梁理說著,從槍管裡倒出一枚管狀的橙色南瓜,南瓜化為鬼火後,一枚卡在南瓜裡的子彈呈現出來。“但如果有東西卡在裡面的話。”梁理晃了晃還在燃燒的作弊工具,微笑。

  那是在梁理用右手觸碰槍管的一瞬送進去的。他只灌輸了極少的魔力之源,略略膨脹的種子剛好脹滿了槍膛,堵住了子彈前進的道路。

  楚軒看著他,那平靜無波的眼神無法讓人窺視到他內心的想法,梁理也不能。

  “我承認,我是吹了黑哨。”梁理聳聳肩,坦誠相告,“但我的槍確實只有一枚子彈,六選一的概率,他被主神抽中獎了。”

  他說著就看向鄭吒等三人,一字一詞堅定說道,“很抱歉,但背後給大家來一刀的人,我不承認他是同伴!”

  鄭吒微微一抖,詹嵐抿緊了雙唇。張傑面無表情,心底卻苦澀地一笑。

  氣氛有些沉悶時,霸王好像根本沒緊張神經似的哈哈笑了起來。“人都死了,再惦記也沒意思了。對吧,對吧?”霸王很現實地問道,“那誘餌計劃就取消了?”

  “不。”梁理出聲應道,“楚軒,現在繼續實行誘餌計劃還有效嗎?”

  楚軒點頭。

  梁理拍拍手掌,一臉認命的表情,“那既然誘餌沒了,為了負起責任,我來當誘餌好了。”

  “什麼?!”鄭吒驚呆了。

  “因為我跑得快,訓練時你們有誰跑得比我快?”梁理一言戳到了三人的痛腳,被揭傷疤的三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被山豬追著跑跨欄的悲慘回憶。

  楚軒沉吟一會,抬頭直視梁理,“你有幾成把握?”

  “與其說我有把握,不如說我情願相信你們的實力。”梁理微微提高聲音說道,“如果只是單獨引走異形,只需要被動躲開的話,憑我的速度是沒有問題的。但你們才是真正要面臨異形甚至皇后主動攻擊的人。一旦隔離成功,半個小時內我無法和你們匯合。”

  “所以,鄭吒,拜託了。”

  鄭吒下意識地挺直了脊梁骨。

  梁理眨眨眼,“Wish you luck。”


☆、九、食物鏈

  身上依然帶著殺人後殘留下血味的梁理開始執行楚軒的計劃。

  他牢牢地記住了每一個步驟每一處細節,尤其是他的半小時安全地帶。隔離牆落下,梁理走了出去。離開前他想了想,留下了一打手雷給霸王,附贈了一把軍用匕首給零點。

  安全第一。

  隔離牆最終緩慢落下,將梁理和其餘人分隔在不同的空間。

  梁理回頭,看了看冰冷的金屬牆。眾人很快也在中央控制室的屏幕上找到了梁理。

  “他不會有事吧?”詹嵐依舊很擔心。雖然梁理看上去很有保證的樣子,但異形給她留下的恐懼太深了。

  楚軒的計劃能成功嗎?一切都能順利進行嗎?他們能活過這部恐怖片嗎?

  被掛念的梁理小跑著,在岔路處停下聽一聽動靜,又繼續跑動。

  他的左肩上掛著開出兩朵小花的薔薇藤蔓,依附在主人衣物上的寵物雙眼閃著警惕性十足的光芒。

  來吧來吧,異形,小薔我不怕你>_<!

  梁理在空曠無人的狹窄過道中穿行,偶爾聽見不知從何處的電腦發出的滴滴聲。

  連自己的腳步聲也沒有,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梁理憑藉本能去尋找獵物,大腦卻在回味之前的殺戮一刻。

  Plan B。

  任何事物都具有其兩面性,但一面走不通時就必須選擇另一條路來走,或者,自己再挖一條路。

  梁理事前已經考慮到,如果楚軒提出了誘餌計劃,那麼他就要盡可能地讓李蕭毅成為誘餌。首先他已經了排除很可能反咬一口攜帶著“男一號和男二號反目成仇”必殺光環的李帥西,接著就是要保護詹嵐,雖然中間和預想不太一樣,但詹嵐為自己爭取到了支持。

  實施誘餌計劃後,結局有三。

  一、李蕭毅擔任誘餌失敗,沒有完成吸引異形的使命。最後不外乎是梁理填空補缺繼續完成革命事業,其餘人KO皇后痛扁異形,最後回到主神空間領獎。

  二、李蕭毅完成了使命,梁理和大家一起KO了皇后痛扁異形,最後回到主神空間領獎。

  三、……

  這第三條梁理一開始還真沒想出來會有什麼特別的意外。他最初想的是如果李蕭毅真的抵死不肯從命,也不能一鞭子抽過去強迫他去。最後多半就是梁理自願提出替換角色。然後,在下一部咒怨中再想辦法清除掉團隊的不安定隱患。

  沒人想死,這可以理解。

  但主神空間的遊戲規則可不允許一個懦弱自私的膽小鬼活到終場。

  主神在圈養人類,就像人類在金魚裡挑選變異品種。

  適合的,活下來。

  無法適應的,丟出去。

  以中洲隊而言並不缺力量,缺的是智慧的核心。梁理知道自己如果從沒看過小說,就智慧而言他只是一個凡人,完全不可能和楚軒相提並論,甚至連蕭宏律都難以企及。

  但他有一個優勢,那就是他看到了整部電影開頭也看到了它的結局。他知道誰會對中洲隊有益,誰是潛在的威脅,下一站的對手和敵人是誰,過關的技巧和突破口在哪裡。

  但這正也是他最大的缺陷。

  如果他真的在不經意中指引眾人躲過了威脅,保護大家毫髮無傷地悉數過關,那中洲隊真的會變強嗎?

  一個一次挫折也沒有經歷的團隊,一個沒有嘗過敗北的苦澀滋味的人,他們在心靈上真的足夠堅強嗎,他們還會有百折不撓的強大意志嗎?

  還是古人說得好,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梁理會敦促他們變強,他盡可能地提供物質客觀條件給眾人一個變強的機會。他還會試著潛移默化地影響眾人,但他沒理由提供全方位360°貼心隨身保護,雖然這說法聽起來挺像某種專供女性朋友安心使用的品牌紙巾。

  國王的富有並不代表一個國家的富裕,同理,一個人單方面的強大並不能保證一個集體的生存。

  他希望看到的是,吉祥歡樂又和諧的中洲隊一家子。

  每個人都找準自己的位置,所有人都盡到自己的職責。還是老歌唱得好,團結就是力量。

  因此,梁理現在奉行的正是胡蘿蔔加大棒政策。給一點甜頭嘗嘗,貢獻點武器,幫點忙救個人什麼的。但他又當著眾人的面把李蕭毅給宰了,這就是一個足以媲美五雷轟頂的本壘打。

  但願鄭吒能想明白。別人再怎麼說再怎麼做只是外因,量化要引發質變還需要他內心的認同。

  梁理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殺過人的手和其他人的手沒什麼區別。可是梁理知道,那不一樣了。追究起這樁謀殺案,其中固然有李蕭毅太天真欠考慮以及人性的緣故,但梁理卻是一早就準備了如果李蕭毅學習前輩李帥西心生二心就殺雞儆猴的B計劃。

  第三個結局,無論最後結果如何,李蕭毅必死無疑。

  薔薇藤蔓忽然伸直了枝條,利刺抽動。

  “原來在這。”梁理從思考模式迅速切換到戰備狀態。

  在前方拐角處,一隻異形正鬼頭鬼腦地從房間裡探出身子,剛好看見了梁理。

  “有怪獸,有怪獸,有怪獸,纏著我。”梁理哼著輕快的歌,腳下踩著同樣的鼓點奔跑起來。那或許不應該稱作奔跑,那更像是一種跳躍,就像非洲草原上疾行的羚羊,敏捷有力。

  通過監控器傳輸來的畫面在控制室內屏幕上大刺刺地顯示著,看到前後追逐的一人一異形,詹嵐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一副廣為流傳的畫面。

  居然連配樂、音效和人物台詞都在腦海中浮現了?!

  “來追我啊~小XX~~”

  “呵呵呵呵,腳套麻袋。”

  如果被梁理知道,他絕對會吐我的槽!詹嵐理智地把這畫面徹底封鎖丟進不見天日的記憶回收站。她已經見識夠了張傑被梁理哽得說不出話的抽搐表情,她可不想面癱。

  兩隻異形先後順利地被梁理誘拐到封閉空間,接下來還有最後一隻異形。楚軒不停地切換畫面,尋找著最後一條漏網之魚。

  鄭吒有些緊張地看著顯示梁理所在的屏幕。異形的移動速度比預計的要快,但梁理似乎還沒有發揮全速,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

  呼,看來自己是不用擔心他了。

  梁理走進了有通訊器的房間,按動聯絡按鈕。“最後一隻,位置在哪?”

  楚軒沒有回答,他仍然在不停地搜索。監控器有限並且鏡頭的角度在移動中無法掃描到全景、最開始楚軒也只能告訴梁理異形在哪個房間或者通道附近,但是一旦有變又無法及時聯繫到梁理,就只有靠他自己去尋找。

  “梁理,還好吧?”詹嵐開口問道。

  “沒事。”梁理揮揮手,“把這隻搞定你們就先去武器庫搜刮,我會盡快和你們匯合的。”

  楚軒忽然停下了動作,又飛快地按動著按鈕,就像演奏到樂章最高/潮的鋼琴師,手指快得叫人看不過來,眼花繚亂。

  他拽過通話器大聲說道:“二十二號房間內,被鄭吒殺死的異形的屍體不見了!很可能其他的異形吞食了它!如果說異形吃掉了同類的屍體,按照它的習性,異形很可能繼續進化!”

  楚軒說到一半時梁理就迅速反應過來。

  異形是吸取宿主DNA並將其用於自身進化的生物,它的基因決定它追逐著更高更快更強的境界。它會不斷地優化自己,適應環境,改善體質。

  如果說它不僅僅從人類身上汲取營養,還從自己的同類上獲得了更為充沛的滋補,那這樣的異形,會是多麼恐怖的存在!

  梁理很快就見識到了它的力量。

  身處在控制室中的人也看到了。

  一隻身長足有三米半的異形一頭撞進了房間,驚人的彈跳力和速度所帶來的衝擊將梁理直直甩向牆壁。可怕的舌頭直直射向梁理的落點,但這次薔薇藤蔓總算盡到了一回維護家主的責任。

  帶刺的藤蔓抽飛了惹人厭的舌頭,小薔看看自己沾滿口水的枝葉,露出被噁心到的表情。

  梁理抹抹嘴,血絲隱現。左手一抖,亮出一把衝鋒槍。可射出的子彈打在異形身上就跟撓癢癢似的,除非集中火力否則無法傷其要害。

  主神你這吹黑哨的!哪有異形長這麼多肥肉?!

  來不及詛咒主神,梁理揮手變出長刀擋住異形鋒利爪子的攻擊。擋是擋住了,但還是被那股怪力推到了一旁的櫃子上,好一陣響動。

  這招抵抗了,但還沒完。梁理扔下已經開始迅速枯萎的葉片,腳尖一點向旁躍起甩手扯住薔薇藤蔓卷住異形猛力擺來的尾巴。

  咔啷一聲。

  憑藉著操控的技巧梁理卸掉大部分攻擊力道但還是被甩到牆邊,還未痊愈的右手受到撞擊滲出斑斑血跡。屋內雜物在暴/亂中紛紛揚揚四下亂飛,監控器的線路也因此遭到了損壞,控制室頓時失去了這一片區的圖像。

  這生猛到變態的蠻力,異形是吃了藍色小藥丸嗎?梁理咬牙再次閃過異形的長尾。

  “梁理!”鄭吒緊張地吼道。

  “沒事,死不了。”梁理的聲音從尚在的聯絡器中傳來,“你們快點按計劃行事。楚軒,把這裡隔離。你們快去武…。”

  又是一次格擋聲傳來,但這次之後,聯絡器也失去了信號。

  “楚軒,梁理那邊怎麼了?”鄭吒焦急地猛敲一下控制台,楚軒冷然地操縱著,降下隔離牆的同時很快回答,“聯絡器損壞,無法聯繫。”

  他扶了扶眼鏡,“現在立刻去十七號武器庫,異形比預想的還要強,依憑現有的火力不足以應對。雖然不清楚武器庫中的具體情況,有使用價值的武器有多少。但既然已將異形隔離,又和梁理失去聯繫,就只能按原定計劃進行。在我方尚有戰力時殺死皇后,否則會有更多異形出生。”

  “你說什麼?你是要我們把梁理丟下不管?”鄭吒上前一步揪住楚軒的衣領,“你有沒有搞錯?!”他還把梁理那片區域給徹底封死了,這不是要他命!

  “情況有三。如果他死了,不論是回去救援還是原地等待都是在浪費時間。如果他沒死但是受了重傷無法前來,我們殺死皇后和其餘異形結束這部片子也就相當於救了他。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他殺死了異形並且按計劃匯合。”楚軒冷靜地說著,好像根本沒有留意到自己快要被鄭吒揪起來。

  “鄭吒,冷靜點。”詹嵐使勁拖著鄭吒,張傑也搭把手扣住鄭吒的肩膀往後拖。

  霸王二話不說,抄起武器一副隨時準備大開殺戒的模樣。零點把VZ61的肩帶扣緊,拎著雙槍冷冷看鄭吒一眼,“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梁理為我們拖延的,不想辜負他的努力,就去戰鬥!”

  鄭吒屏住了呼吸。

  詹嵐強忍著淚水,堅定開口,“梁理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沒錯。”張傑拍拍鄭吒的肩膀,“那小子的實力,沒那麼弱。”

  “我相信他。”詹嵐點點頭,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微笑起來。

  鄭吒深呼吸兩口氣,瞪著楚軒的背影,“要是梁理出了什麼事,我找你算賬!”說著他第一個衝出了控制室,眾人也跟著跑了出去。

  楚軒什麼也沒說,戴著眼鏡的男子還是那副不為所動的冷淡面容。確認了皇后所在地的他握著槍平靜轉身,最後一個走出了控制室。


☆、十、斷臂

  咖啡色的帽子掉在了地上,血漸漸流了下來。

  一隻眼中的景象忽地模糊,黯淡,最終消失。

  梁理抬手給嚴重傷及視神經以至於失明的左眼抹上止血藥物,來不及處理傷口就立刻就地一彎腰,閃過異形彈射過來的可怕舌頭。

  吃異形長大的異形成熟體真是要命。梁理腹誹著,同時甩出板磚試圖阻擋異形的攻擊路線,但皮糙肉厚脂肪多的異形對純物理的板磚傷害根本不在乎,依舊執著地追尋梁理的身影。

  之前為了逃出不易施展閃避技巧的房間,梁理再一次動用了南瓜軍團。嬉笑的南瓜們卡住了身形龐大的異形,但異形的蠻力很快就破解了束縛。

  梁理也為離開房間付出了一隻左眼的代價。

  異形的尾巴配合它的爪子前後夾擊,梁理險險躲過,卻還是受了傷。

  還好不是腦袋被劈開,身處險境的梁理依舊樂觀地想著。至少右眼現在還能用。身體損傷什麼的,只要能回去萬能的主神就能給你修好。

  梁理飛快地打量過道盡頭,不出所料,楚軒果然降下了隔離牆。這樣就對了。就是要這樣做,才是楚軒的作風。

  梁理猛地停步,向左一閃,揚手拋出一團黑乎乎的物體。

  早已對梁理的板磚見慣不驚的異形這回根本躲也不躲,直愣愣地撲了過來。原本光滑的圓球忽地長出又細又長的尖刺。那刺閃著危險的綠光,就像自然界中許多小蟲都會憑藉自身鮮艷的色彩來警告敵人一般,有毒勿近。

  帶刺的圓球扎進了異形脆弱的眼部,龐大的生物張大了嘴痛苦地撞向牆邊。梁理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揮手拿出必殺武器失眠朝天椒,一種一旦啟動就會瞬間燃燒效果媲美火焰彈的暴躁植物。

  “睡夠了就幹活吧!”

  梁理說著就把一串朝天椒扔進了異形大開的嘴裡。

  小小的植物順著食道進入了異形的內部,它們一向都和神經衰弱君相親相愛,難得在主人溫室中睡著後現在被吵醒脾氣自然不好。

  於是它們生氣了。

  異形就著火了。

  梁理略略鬆口氣,後退兩步靠在牆壁上。眼淚汪汪的小薔難過地抓著主人的衣領,不停地抹著淚珠子。

  梁理戳戳薔薇藤蔓,用力按了按左眼眶,摩挲了一下傷口的形狀,隨即摸出速效止血膏藥啪嗒一聲貼了上去。

  剛才上了藥已經不怎麼痛,但一隻眼的傷勢絕不是孤立的,它同時也會影響到另一隻眼。

  速度,判斷,平衡,都會發生變化。

  看來回去後要添加遮眼特訓。梁理想著,撐著牆剛要走,骨子裡的警惕神經忽然叫囂,一級警報拉響。

  主神沒有提示他得分,說明異形還沒死透!

  梁理猛地跺腳就要起身一躍,還在燃燒的異形騰身而起直直撲向他。尚在半空中的梁理瞬間做出了判斷,來不及了。薔薇藤蔓在瞬間伸長枝條試圖攔截異形的攻擊,但明顯不在同一重量級的異形勢如破竹地壓了上來。

  在避無可避退無可退的絕境時,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既然防禦無效,那麼就捨棄防禦押上全部的進攻。

  梁理主動把右手送進了異形的嘴裡,但同時也把柳妖樹喂給了異形,連同自己的手臂一起。

  他還有一項傷及自身甚至會導致反噬的危險技能,以自身血肉為代價促使植物超速生長,產生強於基數數倍甚至更高的力量。

  柳妖樹沒有辜負梁理的信任。

  它幾乎在異形咬斷梁理手臂的瞬間蛻變成型,一株渾身由無數利刃構成的大樹從異形內部破體而出,就像異形幼體從人類胸口破膛而出一樣。

  柳條揮舞著,狂放地將異形割裂,砍剁,切碎。血花四濺,肉沫斑斑。

  腥風血雨,不過如此。

  生命的誕生與毀滅的交響樂同時奏響,梁理收到了主神的提示音。

  一千點。

  撿起帽子順著牆慢慢滑下的梁理咬牙喘氣,就為這一千點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改變劇情的代價,果然不是吃素的人能給得起的。嘖嘖,還不如對付普通異形來得划算。

  梁理扔給被嚇呆的薔薇藤蔓一卷繃帶和止血藥劑,“幫個忙。”

  小薔抽抽搭搭地幫梁理療傷,那凄慘的模樣活像它剛剛被異形踩成了花瓣餅乾。

  這下子自己整得這麼凄慘,楚軒那邊,又會怎麼樣?

  梁理不覺抿緊了下唇,又慢慢放鬆。

  待到隔離牆再次升起,負傷的梁理趕到武器庫後,現場只留下兩隻異形的殘骸,和獨自坐在地上的張傑了。

  兩隻手臂都光榮洗白的張傑抬起血跡斑駁的頭,瞅見走進來的梁理後撲哧一聲笑,“我就知道,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小子果然沒死。”

  梁理皺皺眉,移動到張傑身前,看看比自己不見得好到哪去的男人。臉上的傷疤還是那幾道傷疤,手臂少了一截膝蓋也受傷,還有耳朵居然也少了一隻?!

  梁理看了看張傑頭頂上百分百出自詹嵐手法的誇張蝴蝶結,決定忽略掉這個刺激男人脆弱心的小物件。

  “眼睛怎麼了,還有手,怎麼沒了?”張傑看看梁理,挑眉問道。

  “那你的耳朵呢?”梁理不答反問,忽然微微一笑,“你不覺得,這樣的情況很適合高歌一曲?”

  “喂,你該不會”

  “兩隻老虎,很適合吧?”一隻沒有眼睛一隻沒有耳朵,真奇怪那個真奇怪。

  梁理滿意地看到了張傑快要胃穿孔的表情,認真地問起他離開之後的情況。

  具體情況和梁理預計的差不離,雖然他和眾人的聯繫中斷,但楚軒還是半點不打折地按計劃行事。只是,梁理也沒想到異形會再次突變結果受阻無法及時趕回。之前被隔離的兩隻異形也用血液腐蝕了隔離牆,在命運的驅趕下對楚軒一行人開展絞殺。而且除了這兩隻異形之外,還有信使異形(Runner)參戰。

  那是一種以非人類的哺乳動物為寄主誕生的異形。它們攻擊力雖然不強,但速度極快,甚至比普通異形還要敏捷。槍彈根本無法傷及它們,即使是零點也很難瞄準射擊。

  多半是寄生在電影中的貓身上了。梁理皺皺眉,居然把這個算漏了。

  多了幾隻狡猾的偵察兵打亂了眾人的陣型,他們再一次陷入了困境。鄭吒雖然人品爆發在楚軒等人掃射的掩護及張傑的配合下消滅一隻,但另外一隻卻是由霸王解決的。

  梁理看著忽然停下解說的張傑,回想起武器庫外面的一幕。

  莫非是?梁理微微瞪大了眼睛。

  張傑咳嗽兩聲,道出原委。當時情況萬分緊急,雖然鄭吒已經在和一頭異形對抗並且即將殺死它,但另一隻異形可絕不會放棄任何一點翻盤的機會。最後那個硬漢選擇了和異形硬碰硬的自殺式人肉炸彈襲擊大法,最終和異形同歸於盡。

  梁理不覺閉上了眼。自己把手雷留下的做法錯了嗎?他是希望霸王能活下來的,一個優秀的穩定火力手在中洲隊成長前期是相當重要的中流砥柱。但到頭來人算不如天算,梁理在心底嘆口氣。

  就這樣,消滅兩隻異形後,完全喪失戰力的張傑執意留下不拖累大家,而楚軒、鄭吒、零點和詹嵐則前去剿滅皇后。

  “事情就是這樣。”張傑注目著武器庫門口,那裡曾經有一個人捨生取義。明明是脆弱的人類,卻做出這樣不亞於以卵擊石的做法。

  “對了,你有嗎啡沒,來一針。”張傑齜牙咧嘴看向梁理道,晃晃兩截斷臂。

  梁理翻個白眼道,“你以為我是開醫院賣毒品的嗎?”止痛藥他剛才像吞糖丸一樣吃光了都沒能完全消除眼睛和斷臂的痛苦,異形的毒素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主神出品的解毒劑真沒用,可惜這裡沒有消費者保護協會,不然他一定要投訴!

  “抽煙吧你。”梁理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之前收繳的香煙,彈出一枚毫不憐惜地卡到張傑耳朵,轉手掏出打火機飛快地點燃。

  “喂喂,你這樣我怎麼抽?”張傑嘴角抽動地瞪梁理。他的耳朵又不能呼吸抽什麼煙啊,仗著自己雙手殘廢欺負弱勢群體?!

  “聞唄。”梁理一臉你連抽煙都不會的鄙視表情,火上澆油又給張傑另外一隻耳朵掛上了煙。

  張傑徹底收回指責的眼神牢牢閉嘴看著地面,仿佛地上有一個坑他正等著坑里長出一棵樹然後就會有一隻兔子撞過來暈倒讓他烤肉吃。

  梁理就以龜兔賽跑的速度狂奔過來一頭撞上了樹,只是被撞暈的顯然不是他,是張傑。

  因為梁理忽地笑咪咪地對張傑說:“張傑,你真性感。”

  張傑傻了,他被這六個字轟殺成渣,言語機能全部喪失。

  梁理這才往張傑大張的嘴巴裡塞了一根煙,■噠一聲點燃打火機。

  煙霧繚繞間,梁理站了起來。

  “我去皇后那了。”

  張傑嘴裡叼著香煙,看著這個失去了右手和左眼的男子,嗓子裡應了一聲。

  在梁理快要走出去時,他又低聲仿若自言自語道,“梁小狸貓。”

  “你這樣子要是前面再插兩朵白菊,就更像靈堂了。”

  “……。”三股青煙在張傑頭頂呈現低氣壓盤旋狀。

  “拜拜。”梁理邊揮手邊後退,很快就消失在張傑視野中。

  良久,張傑仰首向後倒去靠在牆上,吐掉快要燃盡的煙嘴。他應該是希望他們全都死去的,這樣他就可以繼續活下去,度過無憂無慮的十天,等待下一批新人的到來。

  可是,這樣脆弱的快樂可以堅持到什麼時候?

  他閉上眼,想起心愛女人的模樣。

  一聲長嘆。

  “請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十一、白菜命

  當梁理全力趕到二號倉庫時,地面已經坍陷了。耳邊的槍聲愈發清晰,視線中也隱約可見底下一號倉庫中的激戰場面。

  梁理沒有立即跳下去,他必須判斷情勢後才作出恰當的回應。要是再來幾隻蹦得比跳蚤還快的信使異形他也會頭痛。

  敵人:皇后一名,孤軍奮勇作戰中。

  我方隊友:詹嵐重傷,零點昏厥,楚軒趴地,鄭吒失血。

  和預計的相差無幾。

  但已經數次遭遇主神耍詐的梁理還是留了個心眼,在來時的路上他想起了那三個被當做肥料的新人。必須確認他們徹底死翹翹讓異形再沒有機會出生才不會發生諸如滅了皇后卻有異形幼蟲偷溜的倒霉事。如果他們死了,梁理可以順理成章地毀屍滅跡。如果還沒掛只是昏迷,那梁理要是殺了他們就會倒扣三千點。按照電影原作推理,只要異形沒出生一時半會也死不了。

  整部片子過關才送D線和一千點,加上過關基礎點數一千點,還有殺進化異形一千點,弄不好這三千點就炮灰了。

  這真是掙著賣白菜的點操著賣白/粉的心。

  但如果為了點數不殺他們,到時就算皇后滅口,梁理倒還和那潛伏的異形幼蟲耗得起,可這幾個重傷的傢伙就玩不起了。

  揚手甩出藤蔓扯下三個被包得像蜜糖花捲的人形包裹,梁理來不及確認他們有沒有蒙主召喚就聽到詹嵐一聲慘叫。

  “零點!”

  該死的,已經失去了一個火力手可不能再吹飛一個狙擊手。

  梁理匆匆拖著一串人形糖葫蘆轉身躍下。失去右手和左眼的卻還超載拖拽重物的他在步法的幫助下維持住了平衡,反身兩腳齊齊踢中皇后頭部。

  再遲來半秒,零點就會變成皇后口中的宵夜。

  正要咬碎近在咫尺的獵物的皇后痛苦地嚎叫著,“嗷嗷嗷嗷嗷嗷嗷——!”

  搶走仇恨值的梁理挑挑眉,心想果然是單手不夠腳來湊。板磚拍不死你就踩扁你!不過這腳也踩得有點疼,皇后的防禦比預想中還要高,妖柳樹不一定能破得了防。

  “梁理!”鄭吒見梁理出現,大喜。但他臉上的喜悅很快又因梁理的傷勢而變化,“你的手?”

  “給異形加餐去了。”梁理暫時顧不上那三個棉花糖沙包,轉身拎起昏迷的隨時都會被皇后踩成夾心蛋糕的零點扔到角落,反身快跑兩步抄起詹嵐懷裡的鄭吒土法自製螺旋刺炸彈拋給原物主,又是險險躲過皇后的一爪子。

  “別婆婆媽媽的計較這個。”梁理奔向不知道有沒有斷氣的楚軒,邊跑邊吼,“待會我纏住它你把炸彈塞它腦袋去!”

  如果不及時摧毀皇后的核心,這部片子就沒法結束。只是傷及皇后的表皮根本無法讓它休戰,必須擊破它的要害。那些沒出生的異形幼體就像懸在眾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梁理知道就算他耗得下去,其他人可拖不得了。

  比如說楚軒,他的左手腕骨骨折,右手臂勉強還稱得上是一條完整的胳膊,但更重的傷在他的肺部。

  肋骨斷裂,傷及右肺,血液回流。一旦人不能及時攝入足量的氧氣,血氧含量降低後心臟就會罷工,大腦就會缺氧,神經中樞隨時都會斷電。

  梁理摸摸他的頸動脈,依稀能感覺到輕微的跳動。

  可是,太弱了,怕是快撐不住了。

  “梁理,小心!”詹嵐衝梁理大喊道,可她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皇后向背對它的梁理撲了過去。

  梁理依然待在原地沒有動,他正握著一管強心劑對準楚軒刺了下去。

  三分鐘,這一劑量下去至少可以刺激心臟維持跳動三分鐘。

  他必須確保楚軒的萬無一失。開什麼玩笑,要是讓中洲隊,不,整個輪迴世界的最強智者掛在這裡,梁理會很頭痛。

  一想到如果接下來的每部恐怖片都要繼續操持賣白 粉的腦力,梁理的心就拔涼拔涼的。

  體形巨大的皇后在靈巧度方面毫不遜色,但它這回的出擊卻撲了個空,甚至差點踉蹌地摔了一跤。

  梁理在皇后即將接近的瞬間拋出薔薇藤蔓,急速伸長的藤蔓拽住了皇后健美過頭的大腿。

  借力使力,梁理用力一扯,與此同時小薔也收縮了枝條,就這樣梁理拽著楚軒從皇后大腿一側滑過。油膩膩的地板也為梁理的計劃添了一分力,地面上出現長長的血痕。

  僥倖躲過,可梁理又被皇后的尾巴抽了一回,背部火辣辣的疼。

  梁理拖著楚軒隨手丟在角落讓他和零點相依為命,反手拋出南瓜築起掩護牆體。在這樣的空間內使用炸彈無異於自殺,只有用陷阱困住它,一擊必殺。

  “詹嵐,機槍掩護。鄭吒,弄它腦袋,它聽不懂中文沒關係!”梁理繞著皇后開始兜圈子,右眼的視物越來越模糊。

  他的左手握緊薔薇藤蔓,枝條著魔般地纏上梁理的手臂,順著傷口挖開肌膚飲著鮮血。心無旁騖,唯殺可舞。

  你知道怎麼讓植物生長得快嗎?

  給它陽光,空氣,水分,土壤。

  不,這些遠遠不夠。

  貪婪的它喜歡血,那是它與生俱來的本能。

  枝葉在生長,花朵在搖曳,瘋狂又自然。

  被無數條藤蔓束縛住的皇后在拼命地掙扎,它仿佛知道末日將至,卻不死心地繼續頑抗。但它的目光卻被某樣東西吸引住了,怒號聲響徹整個房間。

  三隻異形幼體終於出生了,卻在瞬間被四下飛舞尋找殺戮目標的藤蔓纏住,撕裂,揉碎。

  皇后近乎絕望地反抗,卻遭到更加強硬的鎮壓。

  “去!”梁理睜開眼看著鄭吒,目光平靜。他的左手正在被失控的植物反噬,他選擇繼續容忍它的放肆。

  但他只再給三秒。

  不聽話的下屬他不需要。

  無法背負他人信任的同伴他也不需要。

  鄭吒最終做到了。解開過基因鎖一階的他殺死了皇后,異形1就此收官,活著的人回到了主神空間。

  梁理看看各自籠罩在雞蛋光柱裡的眾人,苦笑地看看自己,這回虧大了。閉上眼睛享受修復,梁理開始盤算這回的點數。

  過關基本一千,獎勵D線加1000,一隻變異異形一千,三隻異形幼體七百五,修復估計還得扣個百八十點的。

  最後也就一個D和三千六百點左右,這還沒有算在戰鬥中損失的武器。他的無限子彈武器到底還有沒剩也是一個有待查證的未解之謎。

  賠本買賣好肉痛,梁理覺得好肉痛。想到這裡梁理眯眼偷偷瞅瞅楚軒,他還安穩地漂浮在光環裡,仿佛睡著了。

  楚軒大校,以後賣白/粉的事就拜託您了!

  他光是依靠自己對劇情的先天優勢偷偷做點B計劃就整得很憔悴了,看這回異形就知道了。主神那個抽風的居然整出了信使異形這種原作沒有的玩意,攪黃了計劃差點把人一鍋端。

  等到所有的人都修復完畢,梁理正準備發言,張傑誇張的笑聲打斷了梁理醞釀已久的氣氛。

  “哈哈哈哈,二千五百點,還有個D線,發達了啊哈哈哈哈。”

  “修復身體你扣了多少?”梁理淡然問道。

  張傑忽然遲疑了,艱難地咳了兩聲才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下小聲說道,“八十九。”

  “哦。”梁理點點頭。這還差不多,看來主神這可沒對引導者特別優待。他比張傑傷勢重些,也就一百來點。不過再慘也沒有鄭吒,他這回修復基因崩潰的身體就花了兩千來點,要不是殺了皇后得了三千點,這小日子就沒法過了。

  “哇,鄭吒,鄭吒。”那邊張傑還在安慰古典美女不安的心,那邊小蘿莉就撲過來抱住鄭吒哇哇大哭。鄭吒手足無措,最後只得抱緊蘿莉,安撫哭泣的女孩。

  詹嵐看見梁理按住了太陽穴,一臉頭痛的表情,了然地笑了。她相當理解梁理的心情,只要身邊的人擁有一顆火熱的言情心,你的人生就永遠不會缺少狗血的橋段。

  “限制級的回屋去。”梁理無奈地看看兩對情人,“兩個小時夠了吧,待會來我房間集合。”

  於是張傑嬉笑著抱起古典美女把家還,鄭吒公主抱把蘿莉請回臥室。

  泛濫的粉紅泡泡終於消失了,詹嵐深呼吸。天,她終於喘過氣了。

  “詹嵐你先去休息,我給他們講講注意事項。”梁理扭頭看看詹嵐。

  “好。”詹嵐聳聳肩。她現在最需要一個溫暖的澡堂好好洗洗,那些黏液真是噁心死了。

  “你們。”梁理看看衣衫不整的零點和楚軒。主神每回都只修復身體從來不管衣服,現在這衣不遮體的兩人還真有些從原始社會穿越而來的味道。

  梁理說明了房間的使用方法,讓他們先去休息一下換換衣服,待會來他房間吃飯順便說明主神空間的具體情況以及答疑解惑。

  他現在也有些疲憊了,沒多理會二人梁理轉身向自己房間走去。零點沉默地選擇了一個房間,推門進去。楚軒則一直凝視著發光雞蛋,鏡片後的眼神是深深的專注。

  “梁理。”

  剛要推開門的手停下了,梁理有些驚愕。

  楚軒在叫他嗎?幻聽了嗎?

  梁理轉身,看到楚軒一步步走來。雖然他衣容不整,但骨子裡卻透出筆挺的軍人氣質。

  楚軒停了下來,推推眼鏡,“三次。”

  “呃?”

  “你救我,三次了。”楚軒冷靜地開口。

  梁理頓時明白了,原來之前給他那一針的時候楚軒並沒有失去意識。普通人經歷這麼強烈的痛苦早就昏厥過去了,可他沒有。

  因為他沒有痛覺。

  梁理無意識地眨眨眼,試圖輕鬆地笑笑,一語帶過,“沒什麼。”話一說出口梁理就覺得這樣有些虛偽。

  因為某個人很有用並且對施救者有利才救他,這樣的話通常會讓人心生反感。就算嘴裡不說表情不顯露,內心也一定會有被利用的感覺。只要一個人心裡藏著這樣的種子,總有一天會開出腐敗的花。

  可他是楚軒,梁理覺得自己還是坦白點好。楚軒又怎麼會想不到,在這樣的環境裡,一個資深者前後數次救護一個新人肯定是出於某種目的。

  “好吧,因為我覺得你很聰明,現在中洲隊需要一個像你這樣的人。”來幫助大家擺脫白菜命。當然後面這半句梁理暫時是不會說的。

  楚軒又扶了扶眼鏡,“謝謝。”

  說完,他轉身離開,步履從容。

  梁理楞了一會,撓撓頭,笑了笑,回到房間。

  一進門就看到火焰皇后坐在正中央的噴泉邊上頭也不抬地玩著同樣由3D投影技術打造的虛擬拼圖遊戲,她見梁理回來後看了一眼就算是招呼過了。

  待梁理快走回自己房間時她才輕飄飄地說了句,“新衣服造型不錯。”

  梁理苦笑地看看沒了兩截袖子的風衣,這還真有兩袖清風的味道了。

  熱水早已備好,換洗衣物放在床頭。梁理把變成一片乾花的小薔放進茶几上裝有一百毫升營養液的燒杯,又加了點冷藏血,看到扁扁的乾花略略膨脹後才放心地去洗澡。

  洗澡時是最適合思考的。

  總結一下異形1這部片子,放鄭吒這群小白羊去面對異形大灰狼的思路是正確的,但是卻低估了異形的變態能力。保住楚軒和零點的初級任務達標了,給鄭吒上一堂社會實踐課的教學目標也完成了。

  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接下來楚軒肯定會發現能夠回到現實世界去,愛情發燒的鄭吒這趟出去回來絕對要和楚軒鬧矛盾,但要是不讓鄭吒回去,後期的王俠和程嘯上哪找去。或者說就算這兩人不出現,他上哪去找特種部隊士兵來補充戰力?平心而論,梁理不希望關鍵的劇情人物提前出局或者排除出線可能性。

  再說,他沒有確實可信的理由去證明究竟精神和肉體有沒有一起進入輪迴世界。難道要說他看到了故事的開頭也看到了故事的結局?

  多半會被主神當即抹殺的。

  可是鄭吒這一回去,楚軒要是知道心願已了,一心求死的他又要如何挽回?楚軒這要一死,他可又要操起賣白/粉的心了。

  梁理吸一口氣潛入水中吐泡泡,又慢慢探出水面,抹去臉上的水漬。

  算了,船撞橋頭自然沉,想太多不利於腦細胞休養生息,待會再折磨自己。

  泡澡後HP和MP滿格的梁理打著哈欠走回臥室,同樣也紅藍頂格恢復過來的小薔眨巴著大眼閃閃地看著自家主人。

  剛剛洗白白的主人,怎麼看怎麼覺得好美味啊>_<!心生罪惡念頭的薔薇藤蔓很快抽了自己一把,不可以調/戲主人!即使是想想也不行!

  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家寵物一閃而過的詭異念頭,梁理開始整理儲物空間內的道具。

  他坐在鋪著絨毯的地上,看著掏出的第一樣東西。

  那把殺死了李蕭毅的左輪手槍。

  梁理打開彈匣,嘴角勾起細微的弧度。

  一枚黃銅色的子彈靜靜地躺在彈槽內。那枚本該留在李蕭毅顱骨內的子彈,毫髮無傷地駐守在原地。

  楚軒其實說得對,他是在武器上玩了手腳耍了詐,但卻是對自己的槍。

  關於誘餌計劃的第三個結局,那不過是腦海中靈光一現的計劃。如果李蕭毅接受了誘餌的命運,卻又忽然反水,那麼故事的結局該怎麼處理?

  一石三鳥。

  一、趁機除掉隊伍中的不安定因素。

  二、借此給鄭吒進行思想品德教育。

  三、減輕自己在他人心中的罪惡感。

  前兩個都好說,第三個,則可以把殺死李蕭毅的責任推究給命運。他只是運氣不好,六個彈槽只有一顆子彈,偏偏就射中了他。這就是他的命。

  所以梁理刻意因勢利導、拖延時間,在眾人面前展示他只有一顆子彈的槍,甚至最後向大家表明其實李蕭毅的槍裡子彈是滿的。如果不是因為南瓜卡住了槍管救了他,梁理才會是那個躺在地上的人。

  至於最後真正死去的人,噢,他的運氣真是太糟了。

  梁理彈指敲了敲左輪手槍,清脆的響聲。

  他也沒做什麼,只是提前在槍膛裡填充了一顆子彈。

  一把就算彈槽沒有任何填充物也能射擊出子彈的老式手槍。

  “王牌要留到最後才是真正的ACE。”


☆、十二、揍你沒商量

  用餐時間推遲了一小時才開始,眾人聚集在梁理屋內的餐廳邊聽資深者講那過去的故事邊吃飯。古典美女特意做了櫻桃餡餅和蘋果派,蘿莉則準備了一團黑糊糊的據說名字叫“蛋糕”的可疑物品。

  據試吃小白鼠鄭吒事後回憶,那大概是某種新型的生化武器。

  “基本上,就這些。”梁理舀一勺土豆泥送進嘴裡,沒好氣地敲敲試圖從自己盤子裡偷吃烤羊排的薔薇藤蔓。

  (⊙v⊙)主人,請再讓我吃一塊!

  你已經吃得只剩下最後一塊了!

  桑心的小薔只有可憐巴巴地抱著早就被舔得連油星都沒有的大盤子,哀怨地畫圈圈。

  解說了主神空間的基本情況、點數、兌換、人造人以及恐怖片等許多繁瑣事情的梁理又抱著一杯橙汁大口大口地喝起來,眼角余光瞄過桌對面的楚軒。

  楚軒似乎在沉思,但吃飯的動作可一點不慢。不論是奶油蘆筍還是現烤三文魚,來者不拒通通拿下。梁理瞅瞅張傑,鄭吒和零點,這三個男人同樣也是吃出了精神吃出了風采,風卷殘雲般掃蕩了桌上的飯菜。至於詹嵐,古典美女和蘿莉,和女人搶甜點吃是會下地獄的。

  擔任解說員沒精力去搶飯的梁理在心底默默嘆口氣,把最後一塊烤羊排拿給自家食慾旺盛的寵物,堅持不懈地挖土豆泥充饑。

  “吃完了就早點休息,明天沒什麼意外還是按日程開始訓練。”梁理把兩份訓練時間表扔給楚軒和零點。

  “啊?”鄭吒目瞪口呆道,“我可不可以不用上射擊課?”

  “可以。只要你PASS紅的考試。”

  鄭吒的表情就像頂了一個菊花圈在腦袋上。

  楚軒不慌不忙地咽下了最後一塊糖醋排骨,他剛剛在零點和張傑兩人筷子的夾擊下護食成功。

  “我有幾個想法。”楚軒扶了扶眼鏡。

  “說吧。”

  楚軒有條不紊說著,隨著他闡述的深入,眾人都漸漸放下了餐具,認真地聽取楚軒的分析。

  楚軒一來就提出了關於他們究竟是純精神體進入了異空間,還是精神與肉體一起穿越時空的問題。隨後又提到了關於人造人的話題,如果僅僅是造出沒有意識的機體也就算了,但居然連現實中死去的人都可以造出,這絕不可能僅僅憑藉一個人的回憶就可以實現的創造。

  單人的記憶畢竟是有限的,一個人不可能完全了解另一個人的生平歷史及所思所想。因為人是變化的,哪怕是在一個無法再分割的時點,上一秒和下一瞬人都是不一樣的。

  “存檔。”楚軒點了點桌面,“主神既然能把我們從現實世界‘剪切’到這裡,又能把我們‘剪切’到影片的世界,那麼它當然可以從現實世界中調取一個人的‘存檔’,再‘複製’到主神空間。”

  楚軒盡可能地用淺顯易懂的語言講述著。比如說恢復身體時,那股光環很可能就是調用了之前眾人‘存檔’的數據進行比對修復。再比如就是兌換,人的精神力這種在現實世界很難判定的東西在主神空間卻可以用數字衡量,強化的過程也就是人體的數據在進行重組,最後得以量化表達。

  楚軒最後還提到了恐怖片,他在查閱了之前的影片後提出今後很可能面對更多類型的片子。

  一類就是鬼神靈異片,比如午夜凶鈴、閃靈等難以用邏輯和科學解釋的影片,這類片子他看得不多所以不加闡述。

  一類是魔幻片,比如哈利‧波特系列、納尼亞傳奇、黃金羅盤、凡赫辛等。這類魔幻影片有些又與現實交織,相輔相成。

  此外還有懸疑驚悚片,例如德州電鋸殺人狂、殺人立方、猛鬼街這類血腥詭異的影片。

  還有一類則是科幻片,其中又分有幾類很可能出現的類型。一類貼近冒險,比如說侏羅紀公園,地心遊記。另一類則是異形、大白鯊、狂蟒之災等會遭遇怪獸或未知生物的影片。還有一類是會面臨自然考驗或者外星人的災難片,比如後天,獨立日,世界末日等。科幻類別中最危險的則是會出現大型戰場甚至星級戰爭的片子,比如說星球大戰,黑客帝國。至於像蜘蛛俠,蝙蝠俠,超人等已經有特定超級英雄存在的片子反而不太有可能出現。

  “為什麼?”鄭吒打斷楚軒的講話疑惑道。

  “因為主神是要我們去進化,不是讓他人來解救我們。”梁理把玩著手邊的玻璃杯,淡淡說道。

  “我要補充一點。如果主神真的只是單純想培養幾個超越物種的人類出來,它完全可以設立一個架空體系或者就把人不看性別不分男女老少全部送到大逃殺。”梁理抬頭,“但它沒有。”

  它是以組隊的形式來試煉人類。換言之,除了個人能力,團隊協作也是必須的。

  “對了,明天的訓練不準遲到。睡懶覺的加罰五百俯臥撐。”梁理說著就盯著常常偷懶早退的張傑。張傑明顯地扭過頭去,徹底屏蔽梁理的眼神。

  “你的意思是,還可能有其他隊伍?”楚軒忽然說道。

  梁理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了回來,心底暗暗驚嘆一聲。不愧是楚軒,稍微不留神說漏了一點訊息立馬就琢磨出來了。

  “以前隊裡有人說過,除了我們可能還有其他隊伍存在。”梁理環顧眾人,“迄今為止,我也只看到過一個白人。”梁理點到為止,不再多說。

  既然主神能夠隨意從世界上綁架人來主神空間娛樂,那麼又為什麼不可以從其他國家其他地區誘拐新人呢?

  楚軒又低頭沉吟,思考了一會就站了起來就要走出去,忽然又想起來什麼補充道。
  “還有,我找到了回去現實的選擇。雖然只能暫時回去,而且還必須使用昂貴的獎勵點數。”

  鄭吒震驚了,幾乎所有人也都被shock了,就連梁理也很努力地顯示出真誠的驚訝表情。

  在短暫的平靜後,大家忽地熱烈地討論起來,楚軒說明了回去需要D線和獎勵點,又再次提出最開始說明的疑問。

  精神和肉體有沒有一起進入主神空間?

  如果有,那麼至少不必擔心身體在現實世界裡腐爛掉。如果沒有,那麼就很有必要回去一趟看看情況。

  眾人都沉默了。如果身體爛掉了那麼在這裡待著又有什麼意思。但是回去就要支付點數和劇情,但這卻又是兌換強化的必需品。

  梁理撇撇嘴,拍拍手,“好啦,吃飽了就回去休息,晚上都好好想一想要不要回去。明天早上九點在外面集合。”

  一干人等終於離開後,薔薇藤蔓自覺地收拾碗筷投入水池,認命地清洗。

  小紅紅都不幫人家(+﹏+)~

  沒有實體的火焰女皇轉個圈,拎起裙邊對梁理點點頭,翩然退下。

  梁理顧不上理會小薔,他正坐在噴泉邊思考。

  鄭吒會回去嗎?他的回去會發生什麼樣的意外,會和原作中所描述的一樣嗎?梁理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如果是他選擇回到原點呢?

  可是,想到這點,梁理忽然害怕了。

  他並不是這個盒子的人,因為至少在他的世界中有無限恐怖這部小說,但鄭吒他們所在的世界卻根本不可能有這個故事。

  如果他回不去怎麼辦?

  當天夜裡,梁理輾轉反覆,一方面擔心鄭吒和楚軒鬧分家影響共建和諧中洲,一方面又憂慮盒子理論的煩心事,最後在無限遐想咒怨的背景後沉沉睡去。

  梁理又做了一個夢。

  其實他每天夜裡都在做夢,但第二天醒來之前他就忘記了。

  但這次,他抓住了夢境的小尾巴。

  冰藍色的玫瑰大肆鋪張,紅色和白色的雙月交相輝映。梁理來到池塘邊,看見了一隻沉睡在湖底的小狐狸。

  柔軟的,白白的小狐狸。

  小狐狸抱緊它那長長的尾巴,眯著眼像在做一個好夢。

  梁理久久凝視著它,視線不曾偏離片刻。

  突然,縮成糯米糰子的小狐狸動了動。

  眼睛忽然睜開。

  隔著清澈的湖水,梁理看見了它的眼睛。

  紫葡萄似的晶瑩剔透,水樣朦朧。

  梁理忽然醒了。

  夢中的場景虛幻又真實,不可思議的瑰麗。梁理撓撓頭,坐起身抓過床頭鬧鐘,揉揉眼睛看看時間。糟糕,鐵定會被張傑揪住小辮子了!

  早早就在發光雞蛋那集合的眾人難得地看到了梁理慌慌張張抓著燻魚三明治衝了出來。

  “早。”詹嵐忍住笑意。梁理頭上還翹起幾縷髮絲,這種媲美漫畫中的人物角色設定讓她頓感親切。

  艱難擺脫低氣壓的梁理環顧眾人,挑眉看向楚軒身後高達兩米二的壯漢。

  楚軒大校的品味,果然是與眾不同白裡透紅。

  在梁理甦醒之前,提前集合的眾人又從楚軒那裡獲得了更多的信息。這個換了新眼鏡穿著和昨夜那套幹練黑衣的男子幾乎整夜就蹲點守在了主神光輝中。

  他給眾人分發了武器標準配置建議,說明了可以利用知識以更低的點數換取更多的武器或炸彈的情況,並且提出人造人的新說,還展示了自己的新作品。

  “阿諾。”

  梁理啊嗚一口吞下三明治,盡量不讓自己因為沒有審美水平的名字笑出來。

  人數湊齊後,眾人開始討論由誰回去發現精神與肉體的未解之謎,最終還是鄭吒脫穎而出。這個根據回憶製造出真人的男人決定帶著他的戀人一同回去探究,或許有一天他能真正把蘿莉完完整整地帶回去。

  下一次,就是永遠。

  他相信著。

  經過討論,在梁理的要求下鄭吒只兌換了十天的現實點數。三十天太久了,完全沒有必要浪費那麼多的點數。但讓鄭吒一個人付出D線回去又不太公平,張傑又提議眾人給他湊一點東西回去。

  梁理第一個就扔了一包首飾給他。一立方米鉑金太誇張了,不為自己想也要為老人家銷贓難度考慮一下!反正這些寶石戒指鑽石項鏈也是他上次回生化1順道打劫的,梁理純良地想著,FBI應該查不到。

  最後,楚軒拿了一把價值六百多點的近科幻類武器——高震動粒子切割匕首給鄭吒。

  梁理心情複雜地看著鄭吒又驚又喜地接過,默默地看了一眼楚軒。楚軒過關異形也就拿了一個D和不到兩千點,居然拿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獎勵點來投資,真是大手筆。

  在鄭吒看來足足有十天的現實之旅對主神空間停留的眾人而言只有短短一瞬,笑著離開的兩人下一秒就變作血人。重傷的蘿莉,垂死的鄭吒,突發的異變讓詹嵐大吃一驚。

  “啊?!”

  “主神,給蘿莉修復。”梁理心中一嘆,“點數從我這扣。”

  光環降下,籠罩瀕死的小女孩。

  “還有鄭吒,全身修復,點數他自己給。”

  梁理沉穩地說著,面上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慌張但心裡卻在敲小鼓。

  雖然他可以根據原作推理大概發生了什麼,但這其中畢竟還有變數,楚軒對匕首具體動了多少手腳他不能肯定。

  修復完畢的鄭吒抱了抱蘿莉,摸了摸她的頭髮。隨即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瘋狂地撲了上來,目標直指楚軒。

  楚軒竟也躲也不躲,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神色中似乎透出些許了然,還有淡淡的如釋重負。

  PIA!

  薔薇藤蔓抽出,格擋住鄭吒的攻擊。

  完全喪失心智的鄭吒毫無章法地再一次撲了過來,這次梁理沒有手下留情。

  右手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鄭吒被迫單膝跪地減緩衝力,抬頭衝梁理吼道,“讓我殺了他,梁理,讓我殺了這小子!他個混蛋居然算計我,就因為他蘿莉差點死了,我爸我媽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我非要殺了他不可!”

  梁理仿佛充耳未聞,微微側頭,神情冷漠。

  “鄭吒,你敢他/媽/的殺楚軒,我就敢他/媽/的宰了你。”


☆、十三、理智與激情

  殘酷的話語,簡潔、有力,但梁理的聲音就和平時一樣和緩,平靜,仿佛在說昨天早上吃的是魷魚三明治今天應該換個口味嘗嘗。

  旁邊的圍觀群眾幾乎都愣住了。張傑知道有一股從脊梁骨竄出來的寒氣流淌進血脈,詹嵐覺得好像有人往她胃袋裡塞了兩桶冷冰冰的哈根達斯,堵得人心慌。零點微微抬頭,不自覺地擺出警戒姿態。那個溫順的男人褪去了遮面的隱紗,沒有殺氣的殺意緩緩泄露。

  憤怒席捲冷靜的鄭吒卻好像一點也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勁。現在的他因為蘿莉的受傷心痛,因為擔憂家人而焦慮,因為被欺騙感到生氣,還因為梁理擋在他面前。

  起初,他看上去沒有什麼高高在上的優越氣勢,也沒有顯擺老資歷的特殊氣場。他是平和的,親切的,出手援護眾人,分發食物,談笑間讓緊張的恐怖片氣氛多了幾絲輕鬆和愜意。

  後來他又不遺餘力地幫助眾人鍛煉,提高生存機率。鄭吒對梁理是心存感激的,甚至還有一些敬畏。

  只是梁理在異形1中的表現又讓鄭吒對他的印象有所改觀,就好像溫順無害的食草動物忽然化身為殘酷猛獸,決斷,冷靜,毅然。他覺得自己其實從來就不了解梁理,他自以為知道的實情只是梁理讓他知道的。

  梁理殺死了李蕭毅,卻又不惜以自身為代價將眾人從危險中拯救出來,甚至在殺死皇后的最關鍵時刻,把重任和信任託付給自己。

  可梁理現在又要維護一個新人,一個傷害了自己的人。

  他甚至說如果傷害它就不惜殺了自己。

  鄭吒心裡有幾分說不出的滋味,正是這想不通的緣由讓他愈加難受。

  “梁理,你到底站在哪一方?”

  “我始終站在我自己這方。”

  鄭吒微微顫動了一下。他抿緊了嘴唇,如鯁在喉。

  每個人到最後,都只選擇自己相信正確的一方。梁理平靜坦然地接受鄭吒目光的洗禮,他左手腕上的薔薇藤蔓輕輕顫動著,幾片花瓣徐徐落下。

  “鄭吒,別生氣了。”蘿莉輕輕扯扯鄭吒的手,女孩悲傷地抬頭看著梁理,“梁理哥哥也別氣了。

  “我已經沒事了。”蘿莉使勁拉拉鄭吒,“真的,不痛了。”

  鄭吒轉身抱緊蘿莉,一言不發。

  詹嵐咳嗽兩聲,看向楚軒,“我想,你欠我們一個解釋。”

  被梁理護在身後的楚軒上前三步,問了問鄭吒回到現實世界後的具體情況,平靜地解釋緣由。他的做法其實完全符合邏輯,也滿足效益最大化的需求,甚至在這個計劃中最危險的不是鄭吒,而是悄悄把主神空間信息帶往外界的楚軒本人。至於鄭吒和蘿莉兩人的父母,以及蘿莉受重傷,那不在人力計算內,只是單純的意外。但只要信息傳達到,兩人的父母都不會再有生命危險,反而會受到相當好的待遇。未來隊伍中也很可能會出現高水平的特種兵新人。這其實是個非常完美的布局,但卻沒有逃過墨菲定律。

  如果最壞的結果可能發生,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那麼它必定發生。

  鄭吒悶著氣不吭聲。他心底已經有些被說服了,可是他最愛的人因此受到了傷害,誰知道這個四眼男下次會不會算計更多?以受傷的代價換取而來的東西,他不稀罕。如果說梁理殺死李蕭毅他還可以歸咎為當時情況大勢所趨,李蕭毅運氣不好命該如此,可是楚軒就過於無情冷漠,從頭到尾只有殘酷的計算。

  連自己性命都不珍惜的人,總有一天會拖著大家一起滅亡。

  “楚軒,我沒法跟你合作。”鄭吒狠狠地把匕首往地上一扔,拉著蘿莉回自己房間。

  他可以給楚軒氣受,可他卻不能對梁理開口。

  他無法面對梁理平淡卻深藏責難的眼神。

  原來當一個人深切地尊重另一個人時,來自被信任者的批評不僅會讓人難受,還會內疚。

  梁理默默地看著鄭吒帶著蘿莉離開。他能隱隱體會鄭吒的心情,憤怒卻找不到遷怒的對象,甚至連生氣的理由都變得可笑天真。他只能拒絕下一次可能的傷害,徹底封死再次被騙的門窗。

  鄭吒,你也不過是害怕未知的疼痛。

  我們都一樣。

  每個人,都一樣。

  氣氛如此僵硬,即使冷漠如零點也有些受不了。張傑和詹嵐無聲地先行撤退,零點看了一眼梁理和楚軒也回到房間。

  梁理只有把目光轉向除他以外的大活人,嘆口氣剛要說話楚軒就淡淡地開口。

  “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說著他撿起地上的匕首,一臉平靜地朝自己房間走去。

  梁理頓時覺得有些不妙。

  “楚軒!”

  楚軒漠然地扭動門把手,毫無停步的打算。

  梁理閃身來到楚軒身邊,按住剛剛開啟的門。

  “昨天的飯很好吃。”楚軒像是根本沒有看到梁理,再次打開門,“不過以後不用幫我準備了。”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徒留愕然的梁理站在外面。

  一個二個都在鬧彆扭這算什麼,狗血八點檔?!兩人鬧矛盾是在預計中,但居然還會這麼嚴重?鄭吒的態度早有預料,可是楚軒求死的心冥頑不化根本不在計劃中。

  梁理覺得有些頭暈,並且在隨後的幾天中頭暈愈演愈烈,最終發展為偏頭痛。

  鄭吒抵死不願意跟楚軒友好相處,楚軒死活不肯開門回話閉關自守。梁理只有先從剩下的人中著手打算,張傑依舊忙裡偷閒躲避訓練,詹嵐和薔薇藤蔓訓練訓練著就開始編花籃,零點雖然拿上狙擊槍就是條漢子但一旦瞅到自家妹妹一樣的弟弟就徹底繳械投降。

  貓吃魚狗吃肉奧特曼打小怪獸的和諧生活似乎已經化為泡影,梁理囧然蹲在楚軒門口,長長嘆氣。

  鄭吒那邊不知道是矯枉過正還是猛藥不夠總之就是非暴力不合作,楚軒則活像黃花大閨女似的連門都不出,他連主神這樣一個有魅力的雞蛋都不感興趣了嗎?

  蹲了半個小時沒逮著楚軒的梁理認命地朝自己房間走,這種家庭倫理片他真的不擅長處理。

  既然這樣,只有考慮一下B計劃了。梁理扶額再次嘆氣,回到自己房間撰寫詳細的攻略。

  忙碌到深夜的梁理揉揉眼,翻看一下打印出的B計劃,低聲嘆息。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這回可是下了大本錢。

  梁理按壓太陽穴,嘔心瀝血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樣的角色果然是吃力不討好。站起來走出房間,他還有個之前看好的東西需要在主神那邊兌換。

  在主神那入手了想要的道具,梁理剛揣進兜裡就聽到一聲招呼。

  “梁理?”

  “哇?”精力完全不集中的梁理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原來是詹嵐。

  “睡不著?”詹嵐看看梁理,“對不起,嚇到你了?”

  “沒,我待會再休息,你早點睡吧。”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詹嵐一隻手輓過耳發,“你現在不急吧?”

  “啊?啊……”

  “那好,我有事找你聊聊。”詹嵐扶了扶眼鏡,女人的眼神忽地多了幾分銳利,“關於鄭吒和楚軒的事。”

  “好。”梁理點頭。

  在梁理的會客室裡,詹嵐捧起熱氣騰騰的牛奶淺酌一口。梁理不出聲地挖著起司蛋糕補充能量,靜待詹嵐的出牌。

  “你以前認識楚軒嗎?”

  “咳咳。”梁理努力吞下卡在喉嚨裡的蛋糕,“他可是那什麼基地的大校,我怎麼可能認識他?”

  詹嵐挑眉,再喝一口牛奶。驚訝的表情不超過一秒,是與否的問題他的答案也並不吻合“說謊者”的嫌疑,如果他以前認識楚軒卻又存心隱瞞那麼他多半會回答“不,我不認識楚軒。”。

  “為什麼這樣問?”

  詹嵐放下牛奶,直視梁理。

  “因為你非常相信他。你對他的信任,一個新人,明顯超過了你對任何人,也就是我們的信任度,你甚至不惜和鄭吒翻臉來維護他。”詹嵐半是無奈半是認同地嘆口氣,“但怎麼說呢,根據他後來的表現,楚軒的確是挺聰明的,他的知識對我們的生存也非常有幫助。但他的做法。”

  “不近人情?”梁理歪歪頭,發問。

  “我倒不是因為他之前提議我去當誘餌就記恨他。”詹嵐擺擺手,“這種事太沒水平了,我也覺得他做得對。只是,”

  詹嵐猶豫了一下,似乎在尋找詞彙來描述,“楚軒他太冷靜了,冷靜得讓我有點毛骨悚然,就像機器一樣,精密、準確。”詹嵐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梁理,他真的能夠信任嗎?他的冷靜會不會只是冰山一角。至於冰山下面有什麼,或許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直到觸礁沉沒。”

  梁理沒有回答。眼前的女人不見得有多麼聰穎,也未必能構思出確保勝利的必殺策略,但她的直覺太可怕了。

  “能夠想出那種天才計劃的人,也一定能打造出絕頂瘋狂的布局。”

  梁理在心底沉靜點頭。他也知道,現在這個沒有人類氣息的楚軒是最鋒利的劍,它在傷敵滅陣的同時也很可能將中洲隊帶向毀滅。

  根據原作來看,哪一次他的計劃不是五五開的勝率,兵行險招,險中求勝。

  但楚軒押對了寶,所以梁理也跟風把賭注押在了楚軒身上。

  “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但正因為這樣,你不覺得他也需要我們嗎?”梁理凝視著詹嵐,“你承認他的智慧,你也見識過鄭吒的力量。那麼你也應該知道,光憑智慧或力量所能達到的邊界,是有限的。”

  “在上部片子我曾說過,大家都是在同一條船上的人。如果把楚軒的智慧比作掌控方向的船舵,那麼力量就是推動船隻向前行駛的海風。光有船槳沒有動力只會漂流遊蕩,光有風力沒有船體只是妄自空談。”

  “智與力,缺一不可。”

  梁理靜靜地看著詹嵐,詹嵐無意識地動了動。她原本是打算來說服梁理的,卻被梁理折服。

  “我,其實也去找過鄭吒,可他還是不信任楚軒,哪怕你相信楚軒,可他還是。”

  “我知道。”梁理抬手,指關節敲打桌面,“我知道。”

  “要兩個叛逆期男孩重歸於好攜手共建美好未來那可比撮合非洲野豬和澳大利亞考拉同居還要困難。”詹嵐取下眼鏡,使勁擦擦擦。

  她這兩天也想了許多,現在漸漸有些明白梁理的意圖,可是距離沒產生美只在鄭吒和楚軒間產生代溝。唉,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嘍。

  梁理微微笑了,“一個巴掌拍不響,眾人拾柴火焰高。”

  “你還是希望大家合作?”詹嵐輓輓耳發戴上眼鏡,微微皺眉,“可現在,一個聽不進去,一個油鹽不進。”

  “楚軒那邊會有辦法搞定的。”梁理再咬一口起司蛋糕,使勁嚼嚼嚼,“鄭吒的話。”咽下蛋糕的梁理忽然笑了,“你覺得鄭吒是個怎麼樣的人?”

  “光看臉就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賓果。”梁理豎起大拇指,“正因為這樣,他的生氣、喜悅、憤怒、悲傷、難過、焦慮、疑惑都會表露無疑。雖然這樣有時候會顯得做事不經過縝密思考,說話直接繞過大腦回路。但至少你會知道他因為什麼而憤怒,又因為什麼而高興。如果想避開他的怒火,那是非常簡單的事。”梁理吃下最後一塊起司蛋糕,舔舔嘴唇,“單純,仗義,無畏,想要保護同伴的心情,為戀人而拼命努力,這些都沒錯。”

  梁理說著,聲音慢慢低了下來,“可他太過理想化了,這裡不是天真的收容所,沒有誰能夠一直在你背後保護你。”

  詹嵐忽地屏住了呼吸,梁理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可眼底不經意透露出濃郁得叫人無法觸摸的悲傷。

  “他只是沒有看到理想和現實之間隔著一道巨大的鴻溝,馬裡亞納海溝。”

  “那是?”

  “地球上最深的海溝。”

  “哦。”

  “或許還得加上喜馬拉雅山脈。”

  “……”

  “那是地球上最…。”

  “這個我知道!”

  “……”

  兩人忽地不說話了,沉默一分鐘後,相視而笑。

  喝完睡前牛奶,詹嵐很快告辭。梁理送別意外來客後就站在噴泉邊,伸手接住噴濺的水滴。

  水從低處被拋棄,扔上最高點,再落下。

  跌下去,很痛。

  想要爬上來,更痛。

  梁理深深吐氣,如果說鄭吒是沒有看到,或許他看到了但卻沒有真正意識到。那引導者張傑他就是看到了卻不肯承認天塹的存在。

  現實通往理想的道路上不全是荊棘也不全是坦途,但總有希望盛開在路旁。

  希望是美好的東西,並且一直都很美好。

  尤其是在深淵底部看見飄落自天際的花瓣。

  他忽地想起詹嵐臨走時他被問得啞口無言的那個提問。

  “梁理,你說如果鄭吒是船長,楚軒是大副,那麼你又是什麼角色?”

  梁理搖了搖頭,淺淺的苦澀笑意像秋天的葉子般散落開來。笑容以憂傷的姿態輕輕墜落,溫柔,眷戀。

  梁理從口袋裡摸出從主神處收穫的兌換品,一滴晶瑩的水珠悄悄親吻過他的掌心。

  紅線穿成的兩串金色鈴鐺安睡在手心中,無聲地反射淡淡的流光,瀲灩如秋水。


----☆★ Angel is the Devil ★☆----

☆、一、分別是為了再見

  “三十秒內進入光柱,轉移目標鎖定,咒怨開始傳送……”

  梁理慢慢睜開眼。

  陽光徐徐灑滿這間普通的日式房間,榻榻米,小茶几,紙門隔窗都透著滿滿的異國風情,但這和平的假象僅僅是外表。

  它是一座吃人不眨眼的凶宅,無法解脫的怨靈永久徘徊此間,擅入詛咒之地的人必將死於非命。

  主神果然夠狠,把傳送點設在這裡擺明就是要讓中洲隊要麼不成功變成人要麼就成功變成鬼和伽椰子阿姨做伴。

  “咒怨,居然是咒怨。”張傑倚著牆壁,喃喃自語。他趕緊數了數人頭,臉色更加難看,“二十人,極限難度。”

  詹嵐查看了環境後,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

  “如果我沒記錯,現在我們就在咒怨那間鬼屋裡。”詹嵐艱難地開口,“楚軒你是不是不太擅長這個,那我來分析一下。”

  她推了推眼鏡,抹去額角的冷汗開始解說。

  要如何講述這一部並沒有用多少背景音樂和華麗特效的影片呢?它採用寫實的手法拍攝,就像在報播一次繁雜的午間新聞,但內容卻是殺人,各種各樣的殺人手段。

  一個孤獨的從來沒有得到過真正愛與溫暖的女人,川又伽椰子,暗戀著一個稱讚過她白色連衣裙的男子小林俊介,但她最終卻被說出“我需要你”的佐伯剛雄所擁抱,並和他結婚生下一個孩子,佐伯俊雄。

  但剛雄卻懷疑妻子和小林偷情,孩子並非他的種。在瘋狂和嫉妒中,他殺死了伽椰子。伽椰子的屍體被剛雄放在天花板的閣樓上,滿身是血的女人卻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一個怨靈誕生了,從此這間屋子就充滿了無法排解的怨念。死者的咒怨一個接一個留了下來,在屋子裡越堆越深,越積越多。

  咒怨永遠駐留凶宅,詛咒每一個過界的訪客。

  入者,必死!

  梁理抬腕看看手錶,手錶上顯示咒怨任務為存活七天,同時還有殺死咒怨主體枷椰子一次獲得一個B級恐怖片支線劇情以及五千獎勵點的提示。

  “看任務。”梁理出聲提醒。

  張傑頓時興奮起來,鄭吒也仿佛受到感染般咧嘴笑了笑,但很快又看了看紋絲不動的梁理,想開口說什麼一時卻不知道說什麼為好。

  在主神空間的那幾天,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跟梁理正常交流,雖然梁理還是照常每天招呼他來吃飯,但他卻總覺得心裡疙疙瘩瘩的。蹭過去訓練會不會有點二皮臉,像平常一樣說話會不會顯得沒心沒肺,道歉的話可是自己又咽不下對楚軒那口氣。

  結果還是詹嵐揮舞著她不知從搜刮到的狼牙棒連轟帶趕吆喝去訓練了幾天。梁理還真和平時沒啥變化,除了脫線神經時不時抽兩下,他依舊熱心地指揮火焰女皇安排訓練菜單,晚餐的水準也沒有降低到番茄燉西紅柿湯和土豆炒馬鈴薯那樣的悲劇級別。

  大家在梁理的建議下又配備了小型儲物道具,一百點左右即可。萬一有事分開,自備食物飲水還有槍械子彈等至少可以確保個人安全。

  上一部片子異形1眾人雖然都得到了一個D線,但點數在修復身體後剩下的並不多。梁理只建議了零點可以兌換一個D線加700點的青空之眼,對狙擊手出身的他來說再合適不過。它能有效擴大視野極限範圍,寧心靜神,不受外物影響。同時有效提升兩百米內近距離擊殺的精準度。

  零點二話不說,立刻兌換完畢。他對兌換物品並不在行,但他也知道與其全面開花普遍強化不如針對自己的特點進行鞏固。

  至於點數,梁理則建議兌換一部分對抗鬼怪類片的靈力子彈。

  根據他的說法,上一次遇到純粹的鬼片已經是好幾部片子以前了。在這之後都是魔幻類,仙俠類,以及科幻生物類的影片。正好大家也沒有兌換過這樣的玩意,所以準備一點也是以防萬一。

  異形1中得到的點數也不算特別多,眾人在兌換了各自需要的部分後便顯得幾分捉襟見肘。最後還是梁理拿出幾包再分給大家,說是他在仙劍之後就兌換的儲備糧。

  “節約點。”梁理尤其指了指張傑。

  “啊哈,有靈力子彈的話,消滅伽椰子應該沒問題。哈哈哈,B線劇情啊。”張傑的笑聲打斷了鄭吒的回憶。

  這應該沒那麼簡單,異形一個皇后都才一個D加一千,伽椰子一個就五千加一個B線。想到這裡,鄭吒下意識地抬頭看看梁理。

  果不其然,梁理捂住額頭開口,“張傑,你是天生就這麼呆,還是後天努力的成果?”

  聽到梁理的話,詹嵐使勁捂住嘴巴不要去看張傑吃癟的表情。

  “一個皇后大媽就弄得你半死不活,現在來個椰子姐姐你以為一口能吞下?”梁理瞪了瞪張傑。你是引導者當然不會死,天性樂觀的傢伙真是好命。可除你之外的十九個人都有Game Over的可能,這怎麼叫人笑得出來。

  “咒怨三部曲,再算上後來的十周年紀念版,怨靈手下沒有活口,一個也沒有。”詹嵐不安地理著頭髮。這是一部全滅水準的鬼片,如果只是單純對付日本特產哥斯拉她倒不會擔心,可是這咒怨殺人,近乎無解。

  “你爺爺的,這什麼鬼地方。”一個東北大漢已經甦醒過來,發現自己身處異地立刻認為中了騙局,“奶奶個熊,爺告訴你綁架這套已經OUT了!”

  鄭吒很無奈地開口,“這,這回誰講?”

  梁理很自覺地退後三步走,張傑和零點也不願去搶女人的分,詹嵐嘆口氣,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楚軒,上前兩步剛要開口就又被自稱爺的大漢打斷。

  “老子告訴你,別當爺不識貨!你們這招不新鮮了,迷幻劑天使水你當爺不懂?告訴你,爺的名兒一出,東三省都得震一震。”他罵罵咧咧說道,來回張望。

  “喂。”詹嵐忍住火氣喊住他。

  “哼,爺是什麼人,閉著眼睛也能認識你。你說,是不是隔壁老劉頭那殺豬的叫你來的,他出了多少,二百五?爺給你三百,不找了!”說著他還真要掏出錢來,唧唧歪歪地嘮叨,“把爺當什麼了,爺不在江湖好多年,但爺的名字還在!”

  “……你…。”詹嵐再次深呼吸。

  “對了,你的胸是做的,哪兒的師傅,看上去不錯。”

  詹嵐握緊雙拳,深呼一口氣。下一秒她從儲物耳環掏出狼牙棒狠狠砸了過去。

  砰——!

  東北大漢被打到了牆對面。

  脂肪超標的他還彈了兩下,最後才滾倒在地,哀嚎出聲。

  “姑奶奶這說話你裝孫子的少給打岔!”

  手持狼牙棒站在房間中央的詹嵐抓狂了,她飛快地給被嚇呆的新人掃盲,劈裡啪啦地一口氣說完。

  “呼,拿到分了。”詹嵐抹抹汗水,扭頭看看站在牆邊形成統一戰線的鄭吒等人。

  “你們站那麼遠做什麼?”

  “安全,安全第一。”張傑慎重點頭。

  吃過狼牙棒苦頭的鄭吒強自鎮定地站著,慶幸自家蘿莉沒有養成隨地亂扔武器的習慣。

  但有些人明顯就是剛剛吃了虧卻不懂得吸取教訓的未開化野蠻人,東北大漢狂怒地衝過去意欲給詹嵐來點花兒為什麼這樣紅的教育。

  只可惜他沒練過鐵頭功,就算他練了金鐘罩鐵布衫也敵不過梁理的板磚。

  更何況,梁理這回根本就沒用上他的小磚頭。

  他只是伸出腳踩了一下對方的蹄子,眨眨眼開口,“你擱我腳底下幹嘛?”

  這回東北大漢疼得嘴皮子都青了,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梁理借機繼續觀察新人們的反應。一個坐在角落一聲不吭老實看書的多半是殺手世家的趙櫻空小妹妹,至於萬年打醬油的齊騰一和靚麗美女銘湮薇暫時還看不出來。梁理心裡不覺開始盤算另一個可能性。

  就在多數新人們被殺雞儆猴的場面嚇成木頭人時,一個靜靜的女聲從上方傳來,“小林,你來啦……”

  保護時間結束,咒怨時刻開始!

  一陣淡如煙塵的陰冷氣息瞬間籠罩在眾人身邊,陽光莫名黯淡下來,森冷肅殺的壓抑感包裹住每一個人的身體。

  梁理只覺這種令他神經緊繃到極點的厭惡感陰魂不散地纏繞在他胸口,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想要甩出薔薇藤蔓大開殺戮。這種討厭的感覺比仙劍中被怪物附身還要沉重。

  有這種感覺的不止梁理一人,鄭吒也在同時察覺到了異樣的陰冷。他直覺地向天花板上開槍,槍膛裡的靈力子彈連續射出,引來一陣凄厲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鬼片效果十足的女高音尖叫聲中,好幾個新人都連滾帶爬地衝出房間,其中就有眼淚鼻涕一起流的東北大漢。

  數名新人不顧鄭吒勸阻逃竄後,房間內的陰冷氣息慢慢散去了,但縈繞在每人心頭的咒怨卻不會消失。

  一直低調的楚軒卻忽地開口,“那就這樣吧,咒怨我也看過,這部恐怖片活下去的機率和人數的多少沒有絲毫關係。無論你在哪裡,身在何處,即使在光天化日的保護下,該死的時候,誰也逃不過。”

  楚軒扶扶眼鏡,“我退出,再見。”

  說完,楚軒和阿諾背著軍用背包向樓下走去。詹嵐猛地拉了拉梁理,“梁理,你不去勸勸他?”

  之前是誰信誓旦旦地說楚軒他有辦法搞定,這就是他搞定的方法?讓楚軒脫離群眾一個人去送死?雖然在這樣的影片中團隊力量並不一定意味著生存機率的絕對提高,但出了什麼問題大家還可以互相照應。

  明明去恐怖片前楚軒還給眾人製作了通訊器,也像梁理般兌換了大量的靈力子彈還分給眾人一部分。詹嵐原本以為這樣就沒事了,雖然鄭吒還是不肯和楚軒說話但她以為至少在梁理調解下關係有所緩和。

  但這叫什麼?現在小學生都不興離家出走了,這麼大的人還玩這個?!

  梁理目送楚軒消失在樓梯口,一字一詞說道:“我尊重他的個人意志。”

  張傑聽到梁理的言論後差點被嗆住。他要真尊重別人的意願就不會強迫他去當零點的靶子了!而詹嵐失望地鬆開手,鄭吒看著梁理的背影,欲言又止。

  梁理卻揣手入懷,微微地笑了。

  飯很好吃?別開玩笑了,楚軒。那天你那份三文魚被小薔摳破了苦膽,普通人根本食不下咽。對於沒有味覺的你來說,凡是顏色像彩虹調色盤的都是美味。你說的好吃,不過是“他人”的好吃罷了。

  梁理戳戳在風衣口袋裡偷吃千層餅的小薔,吃得滿嘴都是餅乾渣的薔薇藤蔓立刻開始搜索信號。

  在楚軒跟班阿諾的背包裡,有一片綠油油吸足了魔力之源的葉片。它無時不刻不在回應著主體的呼喚,散播著屬於魔界植物心有靈犀的竊竊私語。

  梁理摩挲著口袋夾層裡的一個玻璃瓶,心中默念:

  待會見,楚軒。


☆、二、四葉苜蓿

  考慮到繼續待在鬼屋裡凶多吉少,一行人先行撤退。跑出正門後,攝人心魄的壓抑感淡去了一些,但早已附骨的咒怨不會散去。

  它是一枚屠殺的標記,深深地烙進每一個擅闖駐地的人類體內。

  梁理數了數新人,微微皺眉。十四個新人,現在還剩下八人。再算上資深者五人,一共十三人。

  這個數字真是不招人喜歡。

  梁理忽地覺得背脊猛地一冷,飛快地扭頭向後看去。在二樓的窗口,一個難以形容的白衣女人靜靜地注視著眾人,怨恨、孤寂、殘忍。

  鄭吒下意識地再一次開了槍,很快就被梁理制止。

  “冷靜點!”

  張傑和零點架住有些失控的鄭吒,梁理張望一下附近,指了指不遠處的街心公園。

  “先去那避避。”

  一行人暫且向僻靜處前行,在公園的樹蔭下停住腳步。遠遠地,警笛聲漸漸傳來。

  “最好不要和這個世界的官方機構打交道,這次是鬼片,說出來也沒人相信。”梁理拍了拍鄭吒,抬手看了看時間,“現在快十一點了,你們吃午飯沒?”

  數名新人點點頭,神情依舊緊張。其中一個女孩怯生生地舉手,“剛才,看見的那個,就是咒怨裡的女主角?”

  “應該是。”詹嵐想起剛才那幕場景也是頭皮發麻。她看了看梁理,從耳環裡取出幾瓶水和提子餅乾分給饑腸轆轆的新人。

  “名字,職業,特長。”梁理見新人們開始進食,背靠著樹幹靜靜觀察他們。

  四男四女,相貌出眾的銘湮薇似乎並不在女性中。看來不光是劇情會改變,就連部分角色都會出現偏差。

  三個模樣普通的男青年首先介紹了自己,他們就是傳說中的陸仁甲,蕭兵億和逡眾仃。至於那個娃娃臉的青年則讓梁理略略吃了一驚。

  “大三學生,張恆。我是學弓箭的,以前還是北京隊的比賽選手,現在雖然很少摸弓,但應該不會太生疏。”

  他很聰明地看出來,想要在這部片子裡活下去,這群有經驗的資深者是他唯一能依靠的存在。從之前他們放任那幾個新人逃走卻又不追回可以看出,如果對他們沒有用處,新人很容易就被他們放棄了。

  所以,他必須展示自己的才華,哪怕是口頭上的說辭。

  剩下幾個女孩交換了眼神,也紛紛介紹自己,梁理一一默記。唐玥,林小琴和陳思蘭。除了唐玥還是一名大二學生,林小琴和陳思蘭分別是一家小公司的白領和社區工作人員。

  三個女孩也沒什麼特殊的專長,只有陳思蘭提到自己擅長用塔羅牌占卜,但很快就被唐玥嗤之以鼻,認為這種預測未來的事根本不可信。

  “未知的永遠比已知的多得多。”陳思蘭默默開口,長長的頭髮亂糟糟的散在肩上,從側面看還真有點女鬼的藝術氣質。

  一直沒有放下手中書本的趙櫻空終於開口說話,之前誤會她是男孩子的鄭吒等人都嚇了一跳。

  “那你們呢?讓新人自白是為了挑選誰適合留下來吧。可誰又知道你們有多少能耐?”

  她冷淡的眼神配合她冰冷的口吻讓置身在樹蔭中的數名新人都不禁打個寒戰。她看了一圈,目光定格在梁理身上。

  梁理笑了笑,站直身體微笑開口,“梁理,實力嘛。”

  他說話的同時好似不經意地理理額髮,指縫間卻飛出一把小小的刀。

  女孩眼也不眨地接過,看了看手中的凶器,微微皺眉。原本尖利的刀刃化為柔軟的葉片,很快就被微風吹走。

  “鄭吒你們也說說。”梁理哈哈一樂,指指鄭吒等人。

  張傑沒好氣地做自我介紹,“張傑,吐槽……不,半個火力手。”

  “詹嵐,後勤,兼職護士。”

  “零點,狙擊手。”

  “鄭吒,額。”鄭吒撓撓頭,一時不知該怎麼說明。

  “兼具東方神秘內力和西方吸血鬼血統的代理隊長,對吧?”梁理笑咪咪地幫了一把鄭吒。

  聽到梁理這麼一個震撼的答案,新人們崇拜的眼神就像聚光燈一樣刷地從梁理轉移到了鄭吒身上,而且那眼神的炙熱程度愈加升溫。鄭吒被群眾的熱情目光弄得一臉內分泌失調的表情,指了指梁理又顫抖地指了指自己。

  為什麼他有一種被梁理打包甩賣還會喜滋滋幫他數錢的不祥預感?

  “趙櫻空。”她緩緩道出自己的名字,斜眼看了看零點,唇邊似乎有若隱若現的笑意,“殺手。”

  新人投遞簡歷的時間到此結束,梁理沒有提出反對攜帶新人上路的話。鄭吒心裡也覺得這部片子中手無寸鐵的新人恐怕幫不上什麼忙,但他們也應該不會礙手礙腳。本著人道主義精神,鄭吒覺得還是帶上八個新人一起行動為好。

  當初毫無特色的他也是從新人期走過來的,現在若要叫他將新人們就地遺棄,這種事他做不到。

  一番商議後,梁理和零點先去兌換日元和尋找入住酒店,眾人在原地待機等待,順便對新人做格鬥防身速成掃盲。

  “師兄,對新人要溫柔哦。”梁理對擔任講師的張傑揮揮手。

  張傑按住抽動的太陽穴,告訴自己梁理的笑臉只是假象。笑出無名,必有隱情。

  梁理和零點走在陽光燦爛的馬路上,向來寡言少語的零點忽然開口。

  “剛才不是你的風格。”

  “嗯?”

  “對她出手試探。”

  梁理笑了笑,沒回答。

  零點也不再追問,默默地穿行在人群中。這個一旦隱匿氣息就會被旁人忽略的男人,路過的行人誰也不知道它的內在是一把見血封喉的利劍。

  零點敏銳地察覺到梁理那一絲說不出道不明的異樣感覺。他這回主動進攻對新人下手,或許是他也察覺到那個看似平凡的女孩的不普通。零點是因為浸淫血腥多年後才養成的敏銳,梁理卻似乎是對殺氣有天然的反應。

  對於刀口舔血的殺手而言,強者丟骰子的點數最大。

  梁理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丟出了六點。

  方法很簡單,零點很中意。

  兌換日元,獲取身份證、信用卡的違法犯罪行動都一路綠燈。其間和鄭吒等人聯絡了兩次,一切正常,唯一的小插曲發生在訂酒店房間的過程中。

  梁理豪爽地提出要包下頂樓的總統套房,和善可親的服務員滿臉笑容,詢問了入住時間和人數等常規問題後,對著兩人深深鞠躬,“請問兩位是要準備King Size的臥室嗎?”

  零點還沒反應過來,梁理的耳朵猛地抖了兩抖。

  “不必了!”梁理義正詞嚴地拒絕了額外服務。

  零點直到坐上的士在回去的路上才回味出來服務員的深層含義,不禁有些窘迫地看了看神情淡定的梁理。

  回到街邊公園,數輛的士拉著一行人又趕回了陽光酒店。

  抵達酒店大廳後,趙櫻空聽說必須住在一個套房內立刻反駁,提出要獨自居住。曾經身為幼兒園教師的梁理對付不聽話的小孩向來很有心得。

  “不住也可以,我馬上報警說這裡有未成年人離家出走,請家長速接。”梁理坦然地看了看趙櫻空。

  沒有身份證,疑似偷渡戶的趙櫻空若濫開殺戒一定會被警方通緝,就算再怎麼厲害恐怕也逃不過警方海陸空的追捕。更何況,還有怨靈隨時隨地等待奪取你的性命。

  趙櫻空顯然也考慮到了這一層面。雖然這群人還不確定可不可靠,但卻是目前唯一能借用的力量。

  “套房也可以,但我要單獨的房間。”

  “沒問題。”梁理微笑,“男女有別,自然分開。”

  他看了看尚有些意難平的趙櫻空,心底悄悄樂了。

  一旦上了賊船,就沒那麼容易下嘍。

  巧的是,這回引路的服務員依舊是剛才接待零點和梁理的和藹姐姐。引導眾人進入總統套房的她詳細介紹了整體環境,一流的配套設施以及無可挑剔的客房服務。幾個新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奢華環境震住了,愣在原地連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在諮詢過晚餐後,配備標準笑容的她以完美的敬業態度轉身看著正在打望同一間屋子的鄭吒和張傑,“這間配備了King Size和按摩浴缸,請二位隨意享用。”

  “啊?!”鄭吒明顯傻了。

  服務員姐姐叫人挑不出刺地再次深鞠躬,倒退著走了出去。

  張傑這回反應快,扭頭衝梁理吼道,“死狸貓你亂說什麼了?!”

  “啥?”這回絕對沒使壞的梁理無辜回望暴走的張傑。弄清楚原委的他很善解人意地點點頭,拍拍面帶疤痕的張傑的肩膀,“不是你的錯。”

  說著梁理抬手指向鄭吒,“沒辦法,是他長相緣故。”

  一干人等扭頭齊刷刷審視鄭吒,被群眾雪亮雪亮的目光做全身掃描的大男人不覺臉上開始發熱。

  主神是公平的,兌換了血族血統會變得耐用更耐揍,但同時相貌也會向妖異俊美方向發展。

  一個男人長太美的後果是什麼?

  三個字:娘娘腔。

  幸好九尾靈狐血統沒這麼糟糕的後遺症,梁理在心裡小小得意了一把。

  這天夜裡吃過晚飯後,資深者和新人都聚集在一起討論怎麼度過咒怨這部片子。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像這類的片子普遍在開頭不會很危險,大家在初期不必太擔心。另外就是日本是量產恐怖片的國度,怪物多那降妖伏魔的道具或法師也不會少,或許可以藉助這個世界中的某些神秘力量來平安度過本片。

  “陰陽師,降魔師,除魔道具,寺廟,神社,這些都有可能。”詹嵐最後總結陳詞,“明天是兵分幾路出去查找還是集體行動?”

  “明天再說吧。”商量了幾個小時後鄭吒覺得自己一個頭快變成兩個大,什麼土御門什麼俺把你來哄還有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聽得他都快變成蚊香眼了。

  “那大家先休息吧。”梁理整理著從網絡上搜尋到的地圖資料。

  趙櫻空卻忽地提出問題,“不需要派人守夜?”剛剛說完她又微微冷笑,“不過只要她真的來了,守不守得住還是個問題。”

  原本放鬆下來的新人被趙櫻空這一席話又嚇得神情緊張,驚慌地四下打量。

  “好啦好啦,早睡早起身體好。”梁理拍拍手,示意眾人回到各自房間好好休息。本來梁理打算讓資深者集中在一起保存實力,畢竟這幾個新人除了張恆沒有誰出現在原作中,並且根據梁理的觀察,他們之中目前也沒有發現特別優秀的人才。但鄭吒卻希望資深者搭配新人一起住,如果有意外也能及時發現。最後鄭吒終於想起之前還兌換過一次性護身符,於是又給每個新人發了一張。

  最終定下的分配名額是:詹嵐、林小琴、陳思蘭一間,趙櫻空和唐玥一間,鄭吒和蕭兵億一間,張傑和逡眾仃一間,零點和路人甲一間,而梁理則和張恆同住。

  在咒怨的第一個夜晚,就在一些人提心吊膽的失眠和某些人沒心沒肺的熟睡中過去了。

  第二天起來後,多數人都睡眼惺忪,除了零點沒什麼表情和趙櫻空冷冷的面容,其他人看上去都多了寶貴的黑眼圈。

  梁理也不例外。

  他打個哈欠,揉揉眼角,迷迷糊糊地抓過張傑還沒來得及咬的菠蘿麵包一口啃下。

  張傑默默扭頭,毫不客氣地從鄭吒手裡奪得半根德國香腸死命往嘴裡塞。他才不要和早起低氣壓的梁理作對,只有活膩了的人才會去招惹此刻堪比定時炸彈的梁理!

  梁理啃得嘴角都是麵包屑卻渾然不覺。昨天夜裡他可忙壞了,打劫了三十多家珠寶店來補充喂養某個植物的飼料。誰叫那挑嘴的傢伙是他現有的唯一具備破魔法術的可愛植物。

  在梁理的襯衣口袋裡,一片閃著微弱綠光的四葉苜蓿剛剛吞下了一粒美味的粉色水晶,它簡直幸福得想要為慷慨無私的主人高歌一曲。

  相比之下,某只因題材不合被梁理打入冷宮的薔薇藤蔓正默默縮在床底下數花瓣。

  他需要我,他不需要我,他需要我,他不需要我……他不需要我?!

  數錯了!重來!

  淚花閃閃的小薔又拔下一朵花,繼續數數。

  他需要我,他不需要我……


☆、三、你的眼睛真漂亮

  盛夏的陽光照亮了寬敞的飯廳,豐盛的早飯擺在胡桃木的餐桌上,十三人圍著古典的桌子默默吃著。

  第三次從張傑盤中搶得蜂蜜烤麵包的梁理終於放下了刀叉,轉而舀著銀製湯碗裡的西米露。

  終於擺脫糧食危機的張傑飛快地往自己盤子裡裝了三大塊燻肉才略略鬆口氣。

  新人雖然面露疲態,但看到如此豐富的早餐還是有些興奮地低聲談論著。

  趙櫻空喝了半杯牛初乳,微微抬眼看了看桌對面的鄭吒,冷淡地開口,“胃口真好。”

  剛剛啃掉第五份雞腿肉三明治的鄭吒不解地看了看趙櫻空。

  “今天早上我在東京警視廳警務專用網看到了有趣的東西。在離昨天我們停留的公園不到兩個街區的地方發現了兩具死狀奇怪的屍體。”趙櫻空把玩著英國骨瓷茶杯,少女的手指摩挲著精細的玫瑰圖案。

  “一個從肚臍眼處插在電線桿裡,但有趣的是,電線桿完好無損。另外一個沒有外傷,可是內臟和血液全部不見了。”

  “你們猜,是誰幹的?”趙櫻空放下茶杯,微微抬起下巴。

  新人們頓時臉色大變,膽小的女孩唐玥顫抖著,再也吃不下任何一樣東西了。

  鄭吒的臉色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他沉默地閉緊嘴巴,忽地想到了什麼起身站起。與此同時,梁理也站起來準備去把蹲牆角的薔薇藤蔓挖回來吃早飯。

  咯達一聲響,陳思蘭手裡的麵包刀落在了地上。

  她臉色發白地看著鄭吒和梁理,“你們,誰先站起來的?”

  鄭吒迷惑不解,梁理眨眨眼,出聲詢問,“怎麼了?”

  “十三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最先離席的人,會死。”陳思蘭的嘴唇輕顫著,看到眾人懷疑的目光後,高聲說道,“是真的。是祖母告訴我的,聽到陌生聲音叫你名字絕不能答應,否則你的名字就被厲鬼記住了。有奇怪的東西拍你肩膀也不能立刻回頭,因為人的肩頭有兩盞魂燈,一旦回頭就熄滅了。還有,還有…。”

  “夠了!”早就被嚇得連淚花包在眼裡的唐玥猛地捶了捶桌子,衝陳思蘭吼道,“你就別再添亂了!她也是你也是,你們都故意說些嚇人的話!”

  唐玥推開椅子,抹著眼淚衝進了洗手間。林小琴左右看了看,起身追了過去。

  氣氛一時有些僵硬,陸仁甲幾個新人也不敢再吃下去,紛紛離開座位走到陽光更明亮的客廳去。

  鄭吒支吾了兩聲,見梁理不為所動後開口,“那,陳思蘭,你說那個,是真的嗎?”

  “信不信,由你。”陳思蘭輓了輓長長的頭髮,看了一眼鄭吒和梁理,微微駝著背起身離開。

  早飯的氣氛沉悶到了極點,詹嵐匆匆喝了兩口時令蔬菜湯,最後一個來到客廳內。原本躲在衛生間的唐玥已經在林小琴的陪同下回來了,卻死活不肯和趙櫻空坐在同一張沙發上。

  趙櫻空冷漠地閱讀著客廳內的雜誌,眼皮抬也不抬。

  根據昨夜的討論情況,眾人通過Google選定了十來個有可能存在神秘力量或者傳說道具的地點,激光打印機漸漸吐出一張張清晰的地圖。

  梁理摸了摸下巴,依在窗邊靜靜思考。昨天夜裡他出去打劫的時候順便也觀光了一下東京的夜景,這座在各類漫畫動畫中被毀滅過無數次的城市在夜幕中閃耀著璀璨的光,明亮的人造光源幾乎奪去星星的色澤。

  他還隱約記得原作中提到發現佛經道具的地點是在某個不大的寺廟,推算距離酒店也不會太遠,最多在兩到三小時車程以內。但梁理不敢確定主神有沒有拍腦袋隨機改變了劇情,那樣就麻煩大了。

  梁理又看了看娃娃臉的張恆,微微皺了皺眉。原作中在神鬼傳說中登場的角色提前在咒怨出現,這個不大不小的變化讓梁理心生不安。

  要是主神連下回的影片也變了,他可真要頭痛死了。其實從劇情和原作有差別的異形1後梁理就覺得當初重返生化1的舉動其實相當危險,如果不小心觸動了第二部的劇情以他當時的實力很難脫險。

  罷了,他只是普通人,總有些東西會想不到。眼下就走一步算一步,梁理又將目光移向窗外。楚軒啊楚軒,這種又費馬達又費電的難事,以後就全權委託給你了。

  “梁理?”

  “嗯?”梁理回頭,眾人都整齊地看著他。

  “你覺得,分兩隊好不好?”鄭吒小心地提出建議。綜合考慮過車程和距離遠近,詹嵐覺得由鄭吒和梁理分別牽頭兵分兩路行動更有效率。畢竟鄭吒有納戒,對付鬼怪有近身作戰能力,而梁理也說過他對怨靈的感覺特別敏感。

  “也好。”梁理回到客廳,隨意靠在沙發邊上,“怎麼分?”

  經過最後的討論,第一隊由鄭吒帶隊,成員有詹嵐、張恆和蕭兵億,二隊則是梁理帶領,成員有張傑、趙櫻空和陸仁甲。每隊剛好四個人,出去坐車也方便。

  幾個新人女孩子考慮到戰力不足以計算,與其帶出去冒險不如留在酒店。逡眾仃自告奮勇地留下來看家,零點也留了下來。他一面繼續監視警視廳那邊的新消息,一面在便利又好用的Google地球上尋找合適的伏擊地點。

  鄭吒和梁理兩隊分別割據了兩個方位的目標地點,約定每隔一小時使用通訊器報告新情況。

  鄭吒倒是很老實地準備了N多日元鈔票出去攔車。在目送鄭吒等人離開後,梁理示意本隊成員留步,轉身給服務總台打了個電話,以來東京考察古代宗教建築的名義向酒店租了一輛配備司機的商用SUV。

  張傑忍住給鄭吒打小報告的衝動,默默看向天際。物種之間無法逾越的級差,始終存在著。

  “日本皇宮、明治神宮、赤阪離宮、伊勢神宮。”坐在SUV後排的趙櫻空忽地開口,“為什麼不去這些地方,卻要去些偏僻的小神社和寺廟?”

  “如果在那種地方真有神跡,咒怨不早就被破解了。”梁理托著下巴看著飛速向後退的景色。

  趙櫻空沒再多問,埋首繼續看書。這次的封皮換成了人一生要去的五十個地方。

  兩小時後,鄭吒和梁理聯繫後獲悉對方也無收穫,不禁有些灰心喪氣。

  詹嵐抿嘴,忽地開口,“要不,聯繫下楚軒?”

  “不,不用。”鄭吒倔強地回應,“去下個地方!我們走。”

  詹嵐不出聲地嘆口氣,跟上鄭吒的步伐。

  結果直到午飯時間,兩個分隊的人都沒找到具有神力的奇跡之地。梁理捏著盒裝的和果子,兩口一個不緊不慢地吃著。日式點心要麼是鹹的要麼是純甜的,想吃個蛋黃豆沙月餅還真沒地方可以買。

  梁理有啥沒啥地想著,悄悄往口袋裡塞了一個兔子狀的小點心。哀怨了整整十多個小時的薔薇藤蔓有氣無力地抓過食物,慢吞吞地撕成碎塊。

  小薔好難過,小薔吃不下去Q_Q

  它真的好嫉妒好嫉妒可以給主人出力的四葉苜蓿,但誰叫它是物理系人家是稀有的魔法系生物,它真的好嫉妒好嫉妒!小薔咬著自己的葉片,抽抽搭搭拿梁理衣服蹭著淚花。

  吃過午飯後兩隊人繼續搜尋,但整個下午毫無收穫地過去了,梁理卻又從零點那裡收到了警視廳發現新屍體的信息。有兩個人互相吞下了彼此的心臟和大腦,還有就是在銀座的垃圾箱內發現了分屍成數百塊的人類殘骸。

  在他們一無所獲的時候,怨靈卻吃得盆滿缽滿,殺得酣暢淋漓。

  即使是梁理也微微有些心急了。

  不論是鄭吒那邊還是自己都沒有發現佛經,難道主神連這個關鍵道具都給屏蔽了?他可是專門從網絡上搜索了和東渡高僧有關聯的地點,雖然Google出來的結果不在少數,但梁理已經盡可能地排除了。

  只是,這一次又撲了個空。

  在梁理等四人走出這個下午第七間拜訪的神社,此時已近黃昏。夕陽如血,殘影綿長。

  不知道楚軒那邊怎麼樣了?梁理估計等怨靈把那六個新人屠殺完畢,下一個的獵物很可能是落單的楚軒。按照原定計劃,他必須盡快趕到楚軒那邊。但現在不論是鄭吒還是他都沒有發現可以去除詛咒的方法。

  必要時,只有放棄尋找佛經了。

  梁理沉思著,腳步不覺放慢,逐漸落到最後。

  走下最後一級石階時,梁理眼角余光忽地瞅到了一道黑影。

  那是什麼?

  正在這時,通訊器響了,張傑接通了信號,聽到鄭吒說明來龍去脈後興奮地叫了起來,“哈哈,他們找到破解詛咒的方法了!我們可以活下去了!”

  陸仁甲也是面露喜色,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司機看著自己的主顧笑開了玩,也跟著笑了起來。只有趙櫻空依舊不動聲色,她猛地回頭看了看身後,“喂,梁理人呢?”

  張傑還沒從興奮中緩過神來,被趙櫻空瞪了一眼才回頭看看。

  一直和眾人在一起的梁理,不在了。

  那邊鄭吒顯然也聽到這方的動靜,焦急的呼喊從通訊器中傳來,“梁理怎麼了?喂,張傑你說話啊。梁理怎麼了?”

  梁理其實沒被怎麼樣,他倒覺得之前還在視野中的張傑等人卻不見了。趙櫻空,陸仁甲,甚至那輛SUV和司機,都消失了。

  只有黃昏血色,緩慢推移。

  “哥哥。”軟糯的孩童聲音從梁理背後傳來。

  那聲音如此甜美,只要聽到的人都無法抗拒那單純的誘惑。

  梁理也聽到了,但他沒有回頭。

  因為他看到自己沒有了影子,一切景物也都失去了影子,世界荒誕而冷清,神秘而肅殺。

  梁理向前走了九步,在走動的過程中他捏住藏在左手掌心的四葉苜蓿,走到第六步的時候他把它送到了唇邊,在邁出第九步時他溫柔地銜住綠幽幽的植物。

  下一秒,梁理輕輕吐氣。

  慵懶的魔界植物瞬間被喚醒,綠盈盈的風從梁理身邊散開,宛如蛇一般向那發出召喚的亡靈襲去。

  一隻貓凄厲地慘叫起來,那叫聲比海底女妖的歌聲還要令人恐懼。

  梁理依舊銜著四葉苜蓿,淡綠色的風環繞在他身邊,輕紗般散開、纏繞、飛舞。他在這陣風中緩慢轉身,看見了站在石頭台階上的小男孩。

  伽椰子的孩子,佐伯俊雄。

  綠色的風擰成箭頭射向無法超脫的鬼魂,卻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住了,一次又一次徒勞地撞碎,然後再次集結,繼續攻擊。

  瘦弱的男孩摩挲著毛皮黑亮的貓咪,溫柔又寵溺。

  他忽地抬頭看著梁理,眼神中充滿孩子的好奇。他讚嘆地開口,“哥哥,你的眼睛真漂亮。”

  他一邊說一邊安撫著懷裡的小動物,那隻貓卻再一次發出了尖銳的鳴叫。這次它終於抬起頭,像是要把梁理生吞活剝一般盯著他。

  梁理的瞳孔微微放大,他聽到自己心跳加速的起拍節奏。

  黑貓的眼眶深深凹陷,原本應該有眼睛的地方只有兩個空洞。但它不全是空的,在那裡充斥著怨恨與陰毒,它們就像無底的黑洞,收納著一切邪惡。

  男孩卻還是笑得那麼天真無邪,好像這世間沒有殺戮也沒有罪孽。

  “把你的眼睛給小黑,好不好?”


☆、四、上善若水

  楚軒靜靜地看著,看著那暖融融的太陽漸漸沉入地平線。

  昨天也是這樣,他看著夕陽西沉,卻等不到星光的出現。這個城市的燈光太明亮,他找不到記憶中那片純粹的天空。

  其實,人類在夜空看見的星光,或許是幾百萬年前就已經死去的星星留下的痕跡。那光走過了數萬光年,不曾知道它歸屬的星雲早已消散,卻依舊執著前行。

  收回目光,楚軒按動隔在身邊的通訊器的監聽按鈕切換頻道,繼續收聽來自鄭吒等人的實況直播。

  相較之楚軒和人造人阿諾相安無事,鄭吒那邊就亂成了一鍋粥。

  梁理神秘失蹤這個事件的震懾力絲毫不亞於白宮升起了美麗的蘑菇雲,剛剛因找到佛經而喜悅的鄭吒驚呆了。他不是沒有設想過在分兵的路上會出現問題,但任誰出事他也不會想到是梁理。

  鄭吒本想立刻趕到事發地點,但趙櫻空否決了他的提議。她認為既然人已失蹤,鄭吒又不具備降妖伏魔爬牆打洞的本領,即使是攜帶佛經而來也根本不得其法。

  梁理一直跟他們在一起,他消失的時候連她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要麼梁理已經遇害,要麼他被什麼東西帶到了別的空間。

  詹嵐皺皺眉,“與其糾結已經犯下的錯誤,不如專注現在。只要梁理沒死,我們用佛經平安渡過剩下的五天,那梁理也會沒事的。”

  萬般無奈之下,外出的兩隊人先後回到了酒店。至於梁理那隊多出來的司機,在趙櫻空的武力威懾下根本不敢多說一個詞就乖乖拿了錢回老家休養去了。

  回到酒店後,其餘沒有接觸過佛經的人都傳遞著這幾頁金色的紙張。新人們的臉上大多露出了釋然的表情,尤其是膽子特小的唐玥,握住佛經後似乎恨不得再也不鬆開手,還是在詹嵐的勸說下拿給了林小琴。林小琴摸了一下又傳給了陳思蘭,陳思蘭卻掂量了好一會才小心地摸了摸佛經。

  驅散惡靈的佛經在手,身為資深者的鄭吒等人卻依舊眉頭不展。

  怨靈可以在有他人在場的情況下帶走梁理,那麼擁有佛經的眾人是不是真的能脫離危險?

  “還有五天,那六個新人已經都死了。”趙櫻空非法進入警務網後,重新翻閱著警視廳的檔案,“那個眼鏡倒是沒看到,不過。”

  趙櫻空冷漠的表情紋絲不動,“明天或許就能看到梁理的屍檢報告了。”

  “閉嘴!”鄭吒暴怒吼道,“趙櫻空,你給我閉嘴!”

  “你沒有資格命令我。”女孩的眼神忽地尖銳,像是一把隨時都能捅進人心臟的尖刀,無人可擋。

  “在這個隊伍中,哼,勉強稱這是個團隊。我承認的人只有零點,梁理也湊合。至於你,及格線都沒達到。”

  鄭吒頓時覺得大腦一熱,拳頭比直覺來得更快。但趙櫻空更快。

  兩個人在瞬間做出判定,身體優先意識,本能驅使他們解開基因鎖第一階。

  沒有刀光亦沒有劍影,兩人只過了一招隨即就停了下來。

  趙櫻空的肩膀被狠狠打了一拳,鄭吒的右手臂則噴湧出鮮血。

  “切,六十分。”

  “可惡,你這個”

  “男人都是白痴!”詹嵐揮舞著看家寶狼牙棒轟地一下把剛剛解除基因鎖還有些發呆的鄭吒打翻在地,又對著年僅十來歲擁有最強寶典未成人保護法的趙櫻空彈了一個慄子,“小小年紀不學好。”

  鄭吒本就不輕的傷勢愈加嚴重,那血流得更歡快了。趙櫻空顯然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類非武裝襲擊,一時懵懵懂懂地站在原地捂住額頭。

  “打架能解決問題還要城管幹嘛?!”詹嵐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梁理生死不明你們還有心情上演全武鬥,我們的敵人是怨靈,不要搞錯了!”

  “攘外必先安內。”零點也收起手槍,他原本打算來一槍但詹嵐出馬就沒有他登場的必要。

  張傑卻輕鬆地掏出打火機,滿不在乎地點燃香煙,悠哉悠哉地噴雲吐霧,“喂,我說你們對那小子太沒有信心。”

  眾人都扭頭看向張傑。鄭吒開口詢問這個和梁理認識最久的男人,“他,會沒事吧?”

  “哼,那小子沒那麼容易死的。”張傑緩緩吐出一個煙圈。青色的煙霧隨著全智能新風系統漸漸被排到室外,飄向夜色初露的天際。

  在同一片天空下,楚軒依舊站在離鄭吒入住的酒店有三個街區距離的建築物頂樓上。

  他聽過了鄭吒等人的討論,也同樣藉助日本無線網絡的便利從警務網獲取了不少的情報,但卻在黃昏之後再沒有收到來自梁理的信號。

  果然是被帶去了異空間嗎,還是已經……

  他凝視著漸漸深邃的夜空,他想要暫停一會思考,可被基因改造過的他無法停止。經過優化配置的基因密碼就像一條又一條沉重的鎖鏈束縛著他,陰魂不散,步步緊逼。

  楚軒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和常人無異的手。

  但這雙手感覺不到春季小草吐出嫩芽後的柔嫩,感受不到夏日陽光帶來的灼熱觸感,無法捕捉秋風徐徐吹落楓葉的婉轉多情,更不曾有過和同齡人一起堆雪人打雪仗的經歷。

  他用化學試驗來分析植物的成分,他會操縱最精密的激光儀器來打造武器,他能用多變量數學方程式來求解落葉的運動軌跡,但他始終只能遙遙相望普通人的平凡生活。

  他記得,曾經有一次他就隔著幾道鐵欄桿遠遠地看著,生活在基地的其他孩子們踢著足球打打鬧鬧,吵吵笑笑。後來有誰不小心把球踢過了界,楚軒凝視著那圓圓的足球像流星一般飛了過來。

  但它尚未落地就被安全系統的紅外線武器瞄準狙爆。

  孩子們嚇得一哄而散,他看著他們越跑越遠,越跑越遠,消失不見。

  楚軒依舊孤單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天夜裡,父親帶他離開龍隱基地去附近的無人丘陵。老人拉著小孩的手,小孩牽著老人的手,他們沒有帶任何護衛就這樣悄悄外出。

  在一座小山的山頂有一株古老的大樹,兩個人就在樹旁坐下。老人絮絮叨叨,孩子一言不發。

  最後,楚軒在父親的帶領下慢慢躺下,星星的光落進了他的眼裡,從此也留在了他的心中。

  在仰望星空時,那仿佛永動機一般的詛咒才偃旗息鼓,留給他一丁點時光去獲取短暫的寧靜。

  但他累了。

  很累,很累。

  他的基因決定他可以觸碰到他人無法達到的極限,只要他想,他可以擁有一切。

  但他別無他求。

  人類的名字通常不是自己取的,人類的記憶也能通過對大腦蛋白質的電擊刺激而初始化,親情友情愛情都一樣,隨時都能被外力篡改刪除。

  他無法決定自己的出生,但他可以選擇有尊嚴地死去。

  “晚上好,楚軒。”

  夜風吹過,送來親切的問候語。

  楚軒略一抬頭,看見梁理正橫坐在一把漂浮在空中的掃把,灰頭土臉衣衫破損卻依舊保持風度優雅揮手。

  “喲,阿諾。”梁理跳下掃把,點頭看了看楚軒的貼身保鏢,抄起線條流暢紋飾精美的魔法掃把就向阿諾打去。

  身經百戰的阿諾自然是靈巧地閃過,但卻恰好中了梁理的調虎離山之計。一塊被梁理雪藏已久的板磚PIA地一聲拍倒阿諾,梁理看向毫無動作的楚軒,露齒一笑,“不反抗?”

  楚軒推推眼鏡,“你坐莊,我聽牌。”

  “我就知道。”梁理收起掃把笑著接近楚軒,聰明人就是這樣好溝通。梁理左手亮出一塊板磚右手舉起一管注射器,“你喜歡哪個?”

  不等楚軒回答,梁理嘩啦一磚拍翻剛剛有所動作的阿諾,於是楚軒順理成章地被強力鎮靜劑弄睡過去了。

  “這個,超重了?”梁理摸著下巴琢磨著,瞅了瞅躺在天台上的兩人,摸出掃把掂量一下,“一次一個,計重收費。”

  待到楚軒從昏睡中醒來,也不過剛剛過去了半小時。

  梁理既然準備了鎮靜劑那理所當然要提前備好喚醒睡美人的針劑。只是頭上多出寶塔大包的阿諾就沒有這個待遇了,他被梁理用足以弄翻一頭大象的劑量徹底放倒,還被鐵鏈綁著鎖在角落裡。

  “你是怎麼逃出來的?”楚軒醒來後,觀察了周圍的環境後平靜發問。

  這是一間儲物倉庫,一盞便攜式應急熒光燈是房間唯一的光源。藉著光楚軒看見梁理正坐在地上逗弄著他的新植物,一粒粒昂貴的鑽石就這樣喂進了魔界植物的無底胃袋。

  薔薇藤蔓淚光閃閃地蹲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扯著花瓣糾結地數數,平時整潔有序的枝條全都打結變成了麻花捲。

  T^T主人偏心55555555

  “醒啦,睡得好嗎?”梁理把最後一粒粉鑽石喂給四葉苜蓿,有些好笑地抓過進入消沉期的小薔,手指輕柔撫摸過無精打采的花瓣。

  別想用糖衣炮彈來欺騙我!人家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但薔薇藤蔓只堅持了三秒就迅速變節,立刻變身為狗腿樣緊緊拽住梁理的衣袖。

  “這個啊。”梁理抱膝,微微歪著腦袋回想發生在逢魔時刻的意外,邊想邊對楚軒說明。

  被佐伯俊雄拐賣到異空間並且被要求活體捐獻,梁理理所當然地拒絕了提議。但和固執的小孩子理論著實是件麻煩的事,買賣不成仁義自然不在。

  兩方毫無懸念地火拼上了。

  “小孩子其實好對付,問題是那隻貓,它通過侵蝕物體的影子來獲得力量。那間神社的山門其實也有魔力,不過只有在白晝與黑夜交接的瞬間才會出現,也就是黃昏時分。那隻貓就在那個時候吞掉了山門的影子,順便把我給扯了進去。”梁理將躺在手心的四葉苜蓿遞給楚軒看,“好在有這個,魔法系植物,四葉苜蓿。”

  梁理看著手裡已經失去兩片葉子的四葉苜蓿,陷進回憶中。

  第一片葉子是風,可風被剛剛吞噬了力量的黑貓給阻擋下來。

  黑色的影子,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影子卻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逐漸將梁理包圍。欄桿的細長影子,電車的龐大黑影,學生的奔跑身影,還有微小的動物碎影。它們就像螞蟻一般密密麻麻地爬了過來,從地上伸出手,從天空上落下,從牆壁上透出。

  深黑的、污穢的、痛苦的影子。

  梁理摸出裝載有靈力子彈的武器開始射擊,可影子被擊碎很快又重新愈合。風吹不走它們,子彈殺不死它們,於是梁理撕下了一枚葉瓣。

  第二片葉子是水。

  碧綠的、清澈的、無暇的泉水。

  水淹沒了大地,卷走了黑影,通靈一般偏偏繞過梁理,狂亂地襲擊向抱著黑貓的小孩。

  捲入浪花中的黑貓發出了凄厲的慘叫,俊雄死死摟住它,回頭看向梁理。他的表情充滿憂傷和不解,“哥哥,為什麼要欺負小黑?”

  梁理沒有回答,只是銜著四葉苜蓿,任憑洪水肆虐。體內的魔力之源在瘋狂的流失,梁理不知道他還能堅持多久。

  快衝垮這個世界,把這個討厭的枷鎖打破。

  快點,再快點。

  男孩的表情忽地變得慘白,黑色的眼中飛揚著殘忍,“我詛咒你,傷害小黑的人,我詛咒你。”

  他摟住黑貓,被水吞沒前送給梁理最後的遺言。

  “灰飛煙滅,不得好死。”

  滔天的浪花充斥著這個被扭曲的空間,它最終撕開裂縫。洪水傾瀉的同時耀眼的光湧了進來,在光與影交接的瞬間,梁理微微閉眼又睜眼。

  他穩穩地站著,一隻腳落在平地,另一隻腳還停留在台階上。他從一個小盒子裡破門而出,又回到了原本的大盒子裡。

  梁理回到了恐怖片——咒怨1。


☆、五、追星星的人

  “消滅俊雄,獲得D級恐怖劇情兩個,獎勵點一千。消滅被詛咒的黑貓,獲得C級恐怖劇情一個,獎勵點兩千。”

  主神的聲音飄進耳朵,但梁理卻沒有高興的餘力。

  就因為那隻死貓他耗盡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魔力之源,待會還要和俊雄他老媽打架。面對雜兵就這麼吃力單挑BOSS還不被踩扁?

  梁理微微嘆氣,暫時把回憶打包收起,探手伸入口袋尋找著什麼。

  “靈力子彈無效?”楚軒出聲詢問。他已經坐了起來,看著側對著自己的梁理。

  “有效是有效,但是火力不夠就不行。”梁理從懷裡摸出咖啡色的帽子戴上,輕輕拍了兩拍。

  自從上次在異形1差點把帽子弄丟,梁理就一直很珍視這件能夠證明羅山曾經出現過的物品。

  可是忍不住想要戴。

  那種沉甸甸的感覺會提醒自己背負著什麼才活了下來,又是為了什麼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你不去和鄭吒匯合,甚至沒有告知他們你的下落。但你卻來找我,單獨和我說明情況,這不符合邏輯。”楚軒平靜地說著,“梁理,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梁理的呼吸略略一窒,扭頭平視楚軒。

  是的,他早該知道楚軒這麼聰明的人一定知道自己有所求才會接近他。可他該怎麼開口,他不應該知道楚軒是被“製造”出來的生命,他不應該明白楚軒二十多年來無欲無求的人生,他不應該懂得楚軒遙望星空時那份微弱又渺小的希冀。

  可他是楚軒的“他人”。

  他知道,他明白,他懂。

  但他不能說。

  “我的智力,對嗎?”楚軒代替梁理給出了回答。

  他扶了扶眼鏡,“我不認為有這個必要,你也能夠做到。”

  “不,我不行。”梁理側過頭去,看著那無法被光照亮的陰影。柔柔的睫毛落下淺淺的憂傷面紗,遮住欲言又止的眼神。

  其實我很怕死,其實斷手斷腳都讓我很痛,其實我一點也不願意傷害任何人,其實我只想懶洋洋地躺在太陽曬不到的樹蔭下睡懶覺,最好每天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

  可這些我永遠都不能告訴別人。

  永遠也不能讓別人發現。

  梁理看著一隻小小的飛蟲輕盈地繞著熒光燈飛來飛去,低聲開口,“楚軒,我需要你。”

  楚軒他是冷靜又強大的智慧生物,完美得近乎無懈可擊。梁理知道若不是因為他有攻略占了先手,普通的他在輪迴世界活下去的可能性並不大。可這個人不同,他才是正品。

  梁理不希望等到生化危機2後才恍然大悟般去喚醒楚軒,從一開始他就不打算失去楚軒。

  他相信楚軒。

  梁理比誰都要相信楚軒。

  楚軒沒有說話,他凝視著梁理的側影。這個男人的心思依舊無法閱讀,時而爛漫時而殘酷。此刻,他就在他身旁,安靜無聲。

  楚軒在這片靜謐中又開始思考,無法停止的思考。

  刺溜一聲傳來,那隻固執的小蟲子撞上了發燙的燈管,無助地跌落在地。

  它就像是一個信號,猛地戳到了梁理的神經。

  梁理猛地回身飛快地揪住楚軒的襯衣領口,那靈敏的速度任誰也無法躲避。楚軒必須直面梁理,他因此看到了梁理的眼睛。

  轉過身的梁理擋住了燈光,楚軒微微不解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發亮一般透著不可捉摸的光。

  就像夜空中的星辰。

  “楚軒你給我聽好了!我救你就是看得起你的智力。你這次單獨開溜擺明了就是找死,你死了那之前欠我的救命之恩你要拿什麼還?我對解剖屍體沒有興趣!鄭吒也是,你也是,枉費我這麼辛苦!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疲勞!再給我鬧脾氣我就要生氣了!”

  梁理深深吸口氣,大聲吼著對楚軒發出最後通牒,“在我把你的剩餘價值榨乾以前,別•想•死!”

  說完,梁理鬆手,放人,轉身,吐氣。

  剛剛吼完梁理就有些莫名的後怕。怎麼搞的,他被鄭吒熱血病毒傳染了嗎?一時頭腦發熱居然對楚軒大吼大叫……梁理忽然覺得有點心肝亂顫,小心翼翼地扭頭瞄了瞄楚軒,又心虛地收回視線。

  他居然對楚小叮噹咆哮了?!

  依偎在梁理袖口的薔薇藤蔓傻了,隨即又開出朵朵小花營造出星星眼的特效閃閃地看著自家主人。

  主人好有氣勢好有魄力>_<!好震撼呀好震撼!

  “剩餘價值嗎?”楚軒理也不理凌亂的領口,兀自坐在地上,注視著梁理的背影。

  梁理咬了咬下唇,轉過身來看著楚軒,回應他審視的目光。

  “那你有相應的力來支配我的智?”楚軒微微揚眉。

  “我,我不確定。”梁理老實回答,“但我會努力的。”

  梁理蹲了下來和楚軒的視野保持同一水平線。梁理伸出手,乾燥的溫暖的左手,“活下去,楚軒。生命本來就沒什麼意義,是你給它定義,才有未來。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梁理伸出另一隻手拉過楚軒的手,微涼的手指修/長。他的手很適合彈鋼琴,梁理想著。

  “楚軒,把你的智慧交給我,我給你未來。”

  我給你能讓你品嘗到食物原本滋味的未來,我給你能感受春夏秋冬四季變換的未來,我給你包含疼痛與淚水,笑靨與希望的未來。

  梁理毫不畏懼地直視楚軒,握住了楚軒的手。

  “等價交換,很公平哦。”

  楚軒輕輕回握了梁理的手,握在一起的兩隻手輕輕地搖了搖。

  “成交。”

  大大的笑容綻放在梁理臉上,“很好,那麼為了慶祝交易達成。”梁理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度,“契約,成立。”

  兩條紅線忽地從梁理的袖口鑽了出來,絲線分別攜帶著一串金光閃閃的鈴鐺,環繞在兩人握緊的手上。

  “驅魔,招魔,各為其主。”

  輕盈的紅線宛如斑斕的蝴蝶翩翩起舞,沉甸甸的鈴鐺分別系在了兩人手腕上。

  “鈴在人在,鈴斷人亡。”

  沉默的鈴鐺分別發出一聲脆響,就像一聲清澈的佛號開啟了祝福頌詞,微弱的鈴聲不間斷地響了起來。

  楚軒看了看系在手上的鈴鐺,藉著燈光看見刻在鈴鐺上的似曾相識的古老文字,靈力子彈上也有類似的符文。

  梁理搖了搖手上的鈴鐺,招魔鈴持續散布吸引妖魔怨靈前來的美妙音符。

  雙生子一般的驅魔鈴和招魔鈴只有分別寄宿在兩個人身上才能發揮作用。擁有驅魔鈴的人不會被任何邪魔傷害,但與此相反的是佩戴招魔鈴的人卻會被妖怪盯上,不死不休。

  這是一場賭注,梁理押上了性命的豪賭。

  “口渴了,出去買杯奶茶。”梁理笑著站起來,食指指著楚軒,“你乖乖待在這,小薔。”

  梁理一聲令下,薔薇藤蔓立即撲上去將楚軒綁了起來。梁理在楚軒被捆成粽子前飛快地一腳踩了過去。

  被主人踩到葉子的小薔淚光閃閃。

  “只是叫你看著他不要亂跑。還有,不許吃!”

  小薔哭喪著臉蹲在楚軒身邊,細小的枝條裝模作樣地在楚軒腳上繞了兩圈就再也不敢多動了。

  楚軒忽地想到了什麼,他略略一動薔薇藤蔓就立刻做出反應束縛住楚軒的手腳。楚軒來不及扶扶微斜的眼鏡,對著梁理一字一詞有力地說道,“梁理,這就是你的許諾?”

  梁理沒有回頭,他知道楚軒離不開。他早先就搜刮了楚軒身上的裝備和背包,他必須把楚軒困在這裡,至少在他完成B計劃前。

  “只是出去買杯水,不用這麼緊張。”梁理反手把自己的通訊器扔給小薔,“只許聽,不許碰。”

  小薔小雞啄米般使勁點頭。

  梁理彎腰提起漸漸昏暗的便攜式熒光燈,“咦,居然這麼不經用。”

  “梁理,你…。”楚軒的大腦以常人難以想像的速度運轉著,根據梁理的行為模式他推論出了梁理下一步的行動,一個令常人難以理解的行動。

  梁理在卷走熒光燈後在地上放了一個小小的玻璃瓶,彈指推動它向楚軒滑下。留下贈品後,梁理說了一句話就離開了。

  走到外面,梁理深呼吸一口氣。這下子楚軒那就不用擔心了,有驅魔鈴在至少怨靈就再也無法傷害他。雖然中間多了一些諸如黑貓打劫的意外偏差,但B計劃總算還能繼續執行。

  夜色如水,梁理抬頭仰望天空。

  對楚軒,他採用的是欲擒故縱大法。先放楚軒走人,然後搶人,再開出一個對方無法拒絕的條件達成交易。但如果僅僅是這樣簡單就太浪費機會了,梁理還決定讓鄭吒解開對楚軒的誤會。

  他需要楚軒,他也需要鄭吒對楚軒的心悅誠服。

  原作中為什麼鄭吒在咒怨會出現那麼大的反彈?不僅是因為陸仁甲等人卑鄙的背叛,還因為楚軒的死。如果只是人性思想教育,梁理已經上過這門課了。

  但楚軒的死卻還有另一層意味。

  那就是犧牲。

  一個人可以為了他人做出大公無私的決定,一個人可以拋下所有只為了給他人一個生存的機會,一個人可以單純到一心求死,只因為他累了。

  即使是死,楚軒也沒有忘記布局。

  給自己的死路,給他人的生門。

  但梁理破了楚軒的死局,所以他必須做好填補漏洞的準備。他不能把鄭吒和楚軒的矛盾再往後拖延了,雖然在現實社會幹的是幼兒園保父但並不意味他還需要照看返老還童的成年人!

  他要給鄭吒和楚軒一個合作的機會,在沒有自己的情況下。

  舞台已經搭好,只待演員登場。

  梁理緩緩吐氣,看著靜臥在掌心內的四葉苜蓿。

  “加油。”

  四葉苜蓿眨了眨眼,回應飼養者的意願。

  招魔鈴就像安了金霸王電池一樣恆定耐久地響著,那鈴聲久久不絕,呼喚著怨靈的到來。

  站在街燈下的梁理直起身體,微笑著。他看著這被紅絲線牢牢系在手腕上的鈴鐺,想起當時誘騙楚軒和自己握手定下契約的瞬間。

  這麼一想,還真有點像定情信物。

  打住,打住。梁理抬手敲敲腦袋,眼角余光瞄到等待已久的嘉賓。

  一個白裡透著烏青色的女人正從一面牆裡鑽出來,無神的雙眼死死盯著梁理。

  梁理舔了舔嘴唇,含在齒間的四葉苜蓿搖曳生姿,縷縷清風化為流水,涓涓流淌。它在沒有主人命令下是不會主動進攻的,現在它只需要積蓄實力,等待時機給敵人必殺一擊。

  梁理按動了別在胸口的通訊器,這是他從楚軒那裡摸來的主機。如何搜尋頻道如何切換如何錄音如何傳輸信號他已經摸索完畢,現在就是錄製實況轉播的新聞時間。

  “椰子姐姐穿白裙子真好看呀。”

  笑容無害的梁理雙手持槍,毫無憐憫之心地擊爆了怨靈的頭顱。

  在梁理遭遇伽椰子的時候,楚軒依舊被困在倉庫內。他的保鏢阿諾還在昏迷中,梁理給的份量毫不打折。

  楚軒已經猜出了梁理的想法。

  梁理要去做,楚軒沒有做成的事。

  楚軒攤開掌心,梁理留下的小小水晶瓶是黑暗中的唯一光源。

  那是一枚裝在透明瓶裡的鵝黃色發光體。

  那是雲天青送給梁理的小禮物。

  傳說中的頂級鍛造材料,軟星。

  小小的五角星像有生命般一閃一閃,忽明忽暗。柔和的光照亮了楚軒掌心的事業線、生命線,還有愛情線。

  楚軒沒有忘記梁理離開時說的那句話。

  事實上,那句話一直迴盪在他腦海裡。

  極致溫柔。

  “楚軒,我把星星摘給你。”


☆、六、伽椰子

  夜幕中,空曠的街巷中正上演著一齣槍戰戲。

  密集的靈力子彈將伽椰子打成雪花一樣的碎片,梁理就地一滾躲過來自背後的第二波攻擊,同時換好了彈夾。

  揚手,扣動扳機。

  “小心背後。還有,全部要打中。”

  身體的每一個地方都要照料到,頭、胸、手、腿,怨靈的每一個部位都被子彈精確點射。

  第二波,解決。

  梁理絲毫不敢鬆懈,一隻從虛空中伸出的手抓向梁理的腦袋。環繞在梁理身旁的碧綠流水瞬間做出反應,擊落了白森森的手。

  下一秒,連續不斷的子彈將慘白的女人打成碎塊。那些雪一樣白的碎塊很快就消失不見。

  梁理喘口氣,伸手把差點被撕裂的帽子揣進風衣口袋裡,“比上一波還要強,椰子姐姐在進化中。”

  一陣咯咯聲傳來,更多的手臂自虛空中伸出,它們像撕開布帛一般輕易地從牆壁中,從電線桿上,從水泥地裡出現。

  “第四波,好多克隆椰子。”梁理穩穩站在原地,兩手緊握槍支。他甩動手臂開槍射擊,靈力子彈順著刁鑽的弧線射出,擊中女人們的腿部和腦袋。

  “越來越多。”梁理已經換了數次大容量彈夾,但怨靈依舊源源不斷地湧過來。

  不能被碰到,一旦被接觸就會失去行動力。

  梁理卷動舌尖,咬下第三片葉子。

  環繞在梁理身邊的水流全部化為水珠,滴落。它們滲入大地,潤物無聲。

  向梁理靠攏的怨靈,有的已經被打得只剩下了一條腿也依舊固執爬行,但它們很快就被無形的手拖進了地面。

  仿佛大地忽然變成了危機四伏的沼澤,擅闖領地的人,無論是誰,都會被監控者吞進肚內。

  “第四波完結,依舊沒有獎勵點。”

  梁理退後兩步,眼前一道亮光閃過。

  一個男人正在無所不用其極地毆打他的妻子。這幕正在上映的慘劇正是佐伯剛雄殺死伽椰子的新聞轉播。伽椰子扭過頭來,死死盯著梁理。

  “第五波是肥皂八點檔,不要和陌生人說話。”梁理平淡地開口,正在毆打伽椰子的佐伯剛雄慢慢站了起來,向梁理靠近。

  梁理撇撇嘴,舉起手槍核定目標等待時機。

  他在等待對方攻擊的瞬間。

  男人揮起菜刀猛地砍來,梁理也在同時甩槍射擊。

  “普通攻擊無效,只有在對方進攻的前提下……”

  右手背連皮被割去了一塊肉,梁理咬了咬下唇給與男人最後一擊。佐伯剛雄在密集子彈的攻擊下最終化為烏有,梁理看著躺在地上逐漸變得透明的伽椰子冷冷開口,“椰子,要記住這個:酒後駕車找殘聯,家庭暴力找婦聯。”

  第五波攻擊結束後,梁理隱隱察覺到胃裡有出現異物的奇怪感覺,他決定暫時不要去思考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因為第六波攻擊即將來襲。

  從他體內開始。

  胰臟,肝臟,腎臟,膽囊,肺部,腸道,還是心臟?

  獨自站在街巷中的梁理忽地抽搐了一下,半蹲在地。他攥緊了拳頭,低聲開口,“第六波從體內開始。”

  他勉強笑了笑,吞下了壓在舌底的四葉苜蓿,“燒了她。”

  第四片葉子的姿態,是火。

  跟著血液流淌到全身每一個毛細血管的火。

  火焰並不會灼傷梁理,那只會帶給他暖暖的觸感,仿佛被柳葉輕撫。但燃燒的火焰對待怨靈就不同了。

  它會撕裂她,咬碎她,吞噬她。

  梁理猛地咳嗽起來,捂住了嘴。不屬於人類的黑血從指縫滴落,地面出現斑斑點點的血泊。

  真痛。

  梁理勉強從儲物道具內拿出止痛藥往嘴裡倒,就像嚼糖果般飛快地吞下一整瓶。

  他撐著身後的牆壁歪歪斜斜地站起來,抬眼看向不遠處。

  許許多多一望看不到盡頭的縮微版伽椰子正一步步走來,在無數的白點中有一隻格外醒目。那是伽椰子的巨型合體版,它正慢慢地從黑暗陰影中爬出來,空洞的大眼中倒映出梁理的身影。

  梁理不覺苦笑,“第七波,椰子姐姐卍解了。”

  比預計中還要苦手,不下老本是不行的。梁理取出最後壓箱底的鎮宅之物,一柄兌換了N久卻從來沒上過戰場的桃木劍。

  梁理右臂夾著桃木劍,左手揮刀割開右手腕的靜脈。鮮血頓時流了出來,但奇妙的是那血接觸空氣後竟然立刻開始燃燒,一簇簇金色的火焰跳動著。

  一個正常人體內的血液在4000-5000毫升左右,以這樣的速度在失血暈倒前可以支撐十分鐘吧。梁理反手將桃木劍貼住流血的傷口,木劍頓時染上了火焰的色彩。

  梁理看了看已經站起身來向自己走來的巨型伽椰子還有無數跟班小椰子,微微嘆氣。主神出品的招魔鈴效果真是好,買一贈∞。

  梁理握緊燃燒的木劍,微微屈身盯住伽椰子。評估敵人戰力,必須在五分鐘內解決,不然,凶多吉少。

  右手摸到領口的儲物項鏈拿出魔法掃把,梁理跳上掃把飛向伽椰子。

  巨型伽椰子揮了揮手臂,她的跟班也隨之飄向空中,追逐著唯一的目標。

  燃燒的金色火焰在這寂靜的夜色中翩然飛舞,宛如一隻只追尋嬌艷花朵的夏日蝴蝶。它們緊緊跟隨梁理的腳步,撲向任何膽敢阻攔他步伐的鬼魂。

  慘淡的白色鬼魂一旦被金色的火焰碰觸就立刻被侵蝕殆盡,但它們依舊躲也不躲地以媲美超市大減價中家庭主婦的執著意志蜂擁而至,活像梁理是一塊上好的貼了半價優惠標籤的意大利火腿肉。

  這 是 赤 裸 裸 的 性 騷 擾!

  看到無數雙伸過來的白森森手臂,梁理恨不得亮出板磚一口氣全砸過去,但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他得衝到伽椰子的胸口把咒怨的主體消滅才行。

  一個高難度的一百八十度轉身,梁理險險躲過伽椰子的右勾拳。火焰順著他飛翔的軌跡灑下點點金色火花,那是梁理的血澆灌出的煙花。

  又是一次絕妙的越位,梁理繞過伽椰子雙手的夾擊在火焰的掩護下衝進了怨靈的身體內部。燃燒的火焰瘋狂地吞食著撲過來的鬼魂,青白色的鬼魂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最後只剩下抱著咖啡色剪貼簿一身白色連衣裙的伽椰子獨自漂浮在空中。

  但梁理也快到極限了。

  血液的流失量已經到了昏厥的臨界值,他隨時都可能倒下。

  伽椰子看也不看他,輕輕揮一揮手,剛剛消失的鬼魂又慢慢地出現,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它們緩慢飄向梁理,將無處可逃的他包圍在中央。伽椰子卻背過身去,低低呢喃,“小林啊,你為什麼不愛我?為什麼?”

  她低啞的聲音像死神的招魂詩,呈現出一種特殊的神秘樂感。

  梁理深深呼吸,咬了咬右手背讓疼痛刺激意識保持清醒。鬼魂正在靠近他已經寸步難行,四葉苜蓿的火焰僅僅只能護住他身體周圍不到半尺的距離。梁理揮動著手裡的桃木劍,燃燒的木劍斬斷一個鬼魂,但很快就有別的鬼魂填補空缺。

  梁理忽然以一種甜蜜的嗓音,一種他以前常常用來逗幼兒園孩子的溫柔語氣輕輕開口。

  “伽椰子。”

  伽椰子微微一震,停了下來。

  “一起做遊戲吧,伽椰子?”

  抱著咖啡色剪貼簿的伽椰子愣住了,空洞無神的眼中忽然泛了一絲微弱的光芒。

  她是孤獨的,一輩子都那麼孤獨。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後來飛機失事又徹底帶走了他們。從來沒有感受過家庭溫暖的伽椰子就在沒有任何朋友的環境下長大。

  孤獨的她為陪伴著的黑貓的死訊傷過心,孤獨的她沒有同齡人和她一組做過遊戲,孤獨的她會僅僅因為小林說她穿白裙子好看就堅持了一輩子,孤獨的她會因為佐伯剛雄說我要你就把自己託付給他。

  她為孤獨而痛苦,可殺戮永遠也無法排解她的孤獨。

  但她聽到了呼喚。

  一種她可望不可及的呼喚。

  於是她轉過身,卻只看到一支燃燒的木劍向她心臟襲來。遠遠地,一個被鬼魂包圍的男人露出了釋然的安靜笑容。

  “殺死咒怨主體伽椰子一次,獲得B級支線劇情一個,獎勵點五千。”

  梁理根本顧不上聽取主神的發言,緊緊拽著掃把的他從空中飛速降落,勉強選了一個看上去不會太痛的位置著陸。結果已經快昏過去的他掉在枝繁葉茂的樹上彈了一下才一頭栽進灌木叢裡。這回他可摔結實了,全身上下疼得快分不出哪裡是哪裡。很好,他又痛清醒了。

  感謝日本的森林綠化普及率。

  梁理齜牙咧嘴地揉揉被撞疼的腰,顫抖地摸出止血繃帶和噴劑。剛要療傷,梁理的神經卻忽地叫囂起來,危險!

  一把鋒利的菜刀砍斷了梁理依靠的樹,也同樣割傷了梁理的左肩。

  就地滾了兩圈的梁理抬起頭看向來人,不覺苦笑。

  伽椰子的老公佐伯剛雄來報仇啦。

  主神的刷新效率也忒快了。梁理瞅瞅左手腕的招魔鈴,嘆口氣。他又不敢將它解下來,招魔鈴解除的時候驅魔鈴的防護效果也會消失。他不能讓楚軒涉險,誰知道那個一根筋通到底的小叮噹想不通還會不會去找死。

  剛要掏出手槍歡迎佐伯剛雄大駕光臨,梁理的手猛地抽搐了兩下,再也握不住任何東西。

  眼前的景色就像褪色的老膠片閃著斑駁的白點,所有的視物都變得昏黃不清。聽力,視力,觸覺,全都在衰退。

  無力得連疼痛都無法感知。

  又累又痛的梁理蜷縮在地上,四肢無意識地抽搐。他強迫自己睜開眼睛,告訴自己去拿那近在咫尺的武器。

  可是他動不了,就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佐伯剛雄一步步靠近,舉起菜刀向他砍來。

  他要死了嗎?梁理恍惚地想著。可他不想死,他不能就這樣在這裡下站。

  他要回去。

  他要回家。

  梁理在瀕死的朦朧中看見了一團火光,隨後,他閉上了眼睛。

  此刻,從通訊器裡收聽梁理那方實況轉播的楚軒忽地聽到了一陣雜音。緊接著,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楚軒神情不變,默默看著腳邊的薔薇藤蔓忽然像遭遇寒流一般收縮著枝葉,花朵枯萎凋零,最後只剩下一瓣乾涸的花瓣,靜靜躺在地上。

  楚軒等了三分鐘,撿起梁理的通訊器。

  他熟練地切到鄭吒的通訊頻道上,“鄭吒,你們在嗎?”

  正因為梁理失蹤焦慮得失眠的鄭吒嘩地一下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蹲守在客廳裡的零點也微微抬起了頭。

  此刻已是夜裡近十一點,新人們除了有兩人醒著輪換看守無法裝進儲物道具的佛經,資深者也同時在輪流守夜。

  “楚,楚軒?!”

  “是。”楚軒握著通訊器,“有件事要告訴你。”

  “楚軒,梁理失蹤了!忽然就不見了!還有,我找到了佛經可以解除詛咒!但是梁理現在生死不明”

  “我就是要說這個。”楚軒停頓了一下,“他死了。”


☆、七、三十枚銀幣

  聽到楚軒平靜的宣布梁理死訊的聲音,鄭吒第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嘴巴都合不攏的他呆滯地拽著通訊器,木頭似的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楚軒再一次開口,“梁理他死了。”

  “怎麼可能!?”鄭吒大吼道,那咆哮的聲音幫助零點將其他人從睡夢中喚醒。

  “梁理怎麼可能死?!他,他,他,這是怎麼回事?楚軒你看到了,還是怎麼……那你呢?你怎麼知道梁理他,他……”

  鄭吒艱難地閉上嘴,他實在說不出梁理不在人世的消息。

  “詳情我會慢慢說明。你們還在陽光酒店吧,我去確認一件事就過來。還有,看好佛經。”楚軒說完就乾脆地切斷了通訊。

  鄭吒又呆了五秒,對著根本無人接聽的通訊器怒吼道,“楚軒你給我說清楚!!”

  “梁理,不在了?”已經醒來的詹嵐低聲問道,還沒來得及戴上眼鏡的她有些難以接受這突如其來的噩耗。

  張傑什麼也沒說,只是摸出打火機,掰了兩下才點著了香煙。

  剛一聽見異動就起來的趙櫻空坐在沙發一角,冷漠地注視著眾人。

  披散著頭髮不加梳理的陳思蘭卻忽地低沉地開口,“我說過的,十三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最先離席的人,必死無疑。”

  “夠了你就別再說了!”唐玥又忍不住叫了起來,不自覺地向林小琴靠攏。

  鄭吒卻忽地站直了身體,充滿莫名信心的他環顧眾人沉著開口,“我不相信。梁理他沒那麼容易就被幹掉的。”

  但這樣的信心在面對楚軒帶回來的某樣東西后被動搖了。

  那是一串已經斷裂的鈴鐺,顏色黯沉,啞然無聲。

  “鈴在人在,鈴斷人亡。”

  找到這串鈴鐺並不難,因為梁理是一個想得很周到的人。雖然他把楚軒的東西搜刮了但卻都寄存在阿諾身上,包括解除鎮靜劑的藥物。重新喚醒阿諾的楚軒根據通訊器的隱藏配置定位了主機的坐標,帶著他的人形保鏢,揣著一片乾花上路尋找失蹤人口。

  在一處偏僻的街心花園裡他找到了戰鬥遺留的痕跡,一處被砍斷的樹木,大片大片被壓倒的灌木叢。灑落在地上的藥物被楚軒再回收,同時被撿起的還有殘留的衣物碎片和梁理那頂不離身的咖啡色帽子。

  那頂帽子已經破成了兩截,軟軟地攤在草地上。

  但除了極少量的血跡,楚軒沒有發現梁理的屍體。

  經過仔細的搜尋,楚軒只在一小叢灌木林下發現了一串已經斷裂的鈴鐺。

  它和自己手上的鈴鐺一模一樣。

  隨後趕到陽光酒店的楚軒把破碎的鈴鐺給鄭吒看。目睹楚軒帶回來的衣物碎片,鄭吒沉默了。

  楚軒扶了扶眼鏡,開始有選擇性地說明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首先說明了自己的通訊器是主機,能夠收聽到其他人的通話,也因此了解到佛經等事。接著解釋了梁理之前是如何消失又是如何逃脫,當然這些情況都是梁理遇上自己後才知道的。

  後來梁理找到他,識破了他意圖孤身涉險面對伽椰子的計劃,於是梁理取而代之他的位置。最後招魔鈴引來了伽椰子,那場殘酷的實戰楚軒則以播放錄音的形式對眾人進行了轉播。

  從最開始的讚美女性著裝到中間戰鬥的提示,還有針對伽椰子本人的熱點建議,一直放到最後了無聲息。

  楚軒按下了停止鍵,逐一解說:“根據梁理的提示,咒怨一共有七次攻擊,攻擊逐漸加強。第二波會從背後來襲,攻擊強度逐漸提高,第四波有多個伽椰子出現,第五波根據錄音提示,襲擊者很可能是佐伯剛雄,並且只能在被攻擊的時候才能反擊成功。第六波則是攻擊人體內部,被攻擊到的人,很可能會死。”楚軒推推眼鏡,“第七波是巨大化的伽椰子,梁理他是藉助某種飛行器飛到空中攻擊到了伽椰子的要害,據我估計,不是大腦就是心臟的位置。”

  楚軒說完後,抬眼靜靜地觀察著。

  “楚軒,梁理他真的,真的死了嗎?”鄭吒看著鋪著高級波斯地毯的地面,華美的地毯在光與影的魔法下呈現出一種不真實的虛妄感。

  “是的。”

  鄭吒抿著嘴不說話。楚軒卻再次開口繼續說道,“鄭吒,之前托你的福帶回去的資料。”楚軒停了兩秒,“謝謝你。”

  “你,你居然也會說謝謝。”偏偏還在這種時候。

  鄭吒捂住額頭,“我可是曾經要殺了你的人,你……”

  “那是另一回事。原來道謝也並不難。”楚軒的聲音忽地有些低,“我累了。我原本打算能休個長假,但是……”楚軒下意識地伸手捂住手腕上的那串驅魔鈴。

  但是有人許諾自己一個未來。

  楚軒無意說出和梁理達成秘密協議的事。梁理要私下來找他,那麼他定然不想將這件事公開。楚軒也不會四處散播他的人生簡歷,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鄭吒忽地有些明白了。在這樣一部恐怖片中從一開始楚軒選擇獨自離開幾乎就註定了必死的結局,以他的智慧不會想不到這一點,可他偏偏還是走了。

  鄭吒沒有想到,但是梁理猜到了。梁理知道鄭吒和楚軒鬧矛盾,所以他才在私底下去尋找楚軒,去挽回楚軒。

  他希望自己與楚軒和解,代價卻是他的一條命。

  鄭吒不由苦笑。梁理,你做到了。

  “梁理為什麼要來找你?為什麼他在脫險後不與這邊匯合?”趙櫻空忽地冷然發問,冰冷的目光鎖住楚軒。

  “因為楚軒的智慧能幫助我們擺脫困局。”詹嵐終於戴好了眼鏡,平靜開口。她是曾經和梁理溝通過的人,直到這時她才明白為什麼梁理之前要放楚軒走。梁理是用自己的命把楚軒拴在了隊伍中,他為了團隊的利益犧牲了自己,把智慧星楚軒送了回來。

  詹嵐凝視著和她同樣戴著眼鏡的人,“現在我們該怎麼做?是繼續留在這裡,還是找個寬敞的地方預備打架?”

  “佛經呢?”

  楚軒不答反問,接過零點負責看管的佛經看了一會,低頭思索著什麼。

  “楚軒?”詹嵐看鄭吒像雕塑一般站著沒反應不由出聲提醒。

  “佛經確實有效?”

  “是,我能感覺得到。雖然不知道怎麼說,但感覺很暖和,就像泡溫泉。”現在唯一能感受到魔法特效的鄭吒對此作出肯定確認。

  “七次攻擊,存活七天。”楚軒徐徐開口,“或許一開始我們就走進了一個誤區,殺死伽椰子只是附加選項,真正的任務是活下去!只要活過七天,這部恐怖片就能完結。”

  楚軒抬頭,“但前提是,佛經必須完好無損。”

  “啊,你的意思是,叫我們避戰?不去給梁理報仇?”鄭吒驚道。

  “伽椰子一家三口還有梁理遭遇過的那隻貓。鄭吒,以你的極限實力做對抗,你有幾成勝算?”

  “我……,靈力子彈,還有納戒。”鄭吒努力反抗,但氣勢明顯弱了下來。

  “你或許有勝算,那其他人呢?”楚軒平靜道,“光是咒怨的七波攻擊中第六次就近乎無解,除非有人做餌犧牲。”

  氣氛又一次變得有些僵硬,正在詹嵐思索鄭吒會不會因為楚軒的誘餌論再次大發雷霆的時候,突兀的敲門聲傳來。

  “您好,請問已經睡下了嗎?”詢問的是客房服務小姐,聽到那甜美聲音即將作出回答的張傑看到詹嵐擺手示意,硬是把答應聲咽了下去。

  零點忽地警惕性十足地扣緊了腰間的槍,“有人,很多,配槍。”

  趙櫻空也不失殺手本色地向門邊靠攏,側耳傾聽,“是警察。”

  鄭吒不由愣住了。日本警方怎麼攪合進來了?雖說他們的實力足以對抗普通警力,但如果鬧大了卻會平添亂局。

  楚軒推了推眼鏡,飛快地下達指令,“現在不宜與警方正面對峙。詹嵐,你去穩住對方,見機行事。其他人收拾東西,準備撤離。趙櫻空,入侵這家酒店的控制系統,拉響火災警報。鄭吒,帶上佛經弄破房頂。樓頂有逃生梯的入口,零點張傑帶人從逃生梯撤離。西北方向五百米有間停車場,在那裡集合。”

  命令下達後,趙櫻空看了看這個容貌普通的男人,嘴角勾起冷笑,弄醒待機的筆記本開始新一輪的黑客攻擊。日本警察倒好對付,但事情鬧大必定會牽扯到軍方,牽連到軍方必然會驚動美軍的駐日基地。戰略高度的戰術撤退嗎?趙櫻空雙手靈巧地敲擊鍵盤,潛入酒店的控制系統。

  在門外等待的果然不止是酒店的服務員,還有數十名當地員警也在外守候。當地警方接到了一起匿名的舉報電話,說在陽光酒店租下總統套房的人中有一人失蹤了,但他們卻沒有報警。警方在核實酒店監控錄像後,確認的確曾經有四人租用了酒店的汽車,但回來的卻只有三人。警方又四下查找開車的司機,但卻被告知司機已經返回鄉下老家,暫時無法找到。

  但更可疑的是,這群據說是來考察的外國人在官方機構居然找不到入境記錄和簽證手續。

  他們謎一樣的身份就同那些死人一樣,無處可尋。

  正因為最近數起詭異殺人案和珠寶連環失竊案而焦頭爛額的警方就如獵犬嗅到了獵物般興奮起來,他們自是不會放過這個立功的大好機會。

  但誰也沒料到開門的是一個女的。

  一個相貌中等睡眼惺忪的普通女人。

  “好吵,有什麼事?”詹嵐故意揉揉眼睛,只打開小半邊門打望外面。雖然警察們都刻意掩飾行蹤不讓詹嵐發現,但詹嵐還是看到了服務員臉上不自然的笑容。

  “真是非常抱歉。是這樣的,梁理先生似乎從昨夜起就沒有歸來。最近東京的治安不太穩定,我們非常擔心梁理先生的安全。”

  “哦那小子啊。”詹嵐恍然大悟道,又神神秘秘地低聲開口,“我告訴你你可別告訴別人。”

  “您,您請說。”

  “他逛紅燈區去了。”詹嵐毫不臉紅地誹謗道。

  “哦,啊。是這樣的啊。真是非常抱歉,打擾您休息真是對不住!”對方滿懷歉意開口,“但,但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就是您的簽證,似乎有點小小的問題,可不可以到經理室來談一下?”

  詹嵐微微一愣,剛要說些什麼就聽聞警鈴大作。自動噴水器開始有序地工作,源源不斷的水珠從天花板上灑落。完全沒料到這招的警察不禁失聲叫了起來,詹嵐也順應時代潮流地尖叫了一聲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趁著這人為製造的混亂,鄭吒使出渾身力氣把豪華裝修的總統套房砸了個洞,眾人踩著桌子凳子拼成的梯子爬上了頂樓,在夜色中找到了位於水塔附近的逃生梯。新人最先衝了下去,鄭吒斷後。

  跑得快的新人躲過了逃生梯內的高峰期,但稍微落後一些的資深者卻被逃生梯內突然湧進房客堵住了。驚慌失措的人們尖叫著,奔跑著,有穿著睡衣光腳的,有抱著公文包死死不放的,有的就站在樓梯口嚎啕大哭,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楚軒倒是憑藉阿諾人高馬大的實力平平安安順暢地一路到底。趙櫻空也發揮靈巧的優勢安全脫離。零點也是拿出殺手本色,一臉冷然地衝到目的地。張傑拖著詹嵐狂奔到底,活像後面有十頭燃燒的公牛。

  就在這人擠人的潮水中,鄭吒雖然空有一身力氣但也快被擠成一張相片。要是把這些人全部推開他就可以順利逃脫,但叫他對無辜的人下手……

  鄭吒攥緊了拳頭,怒吼一聲,死命埋頭往下衝。

  但衝著衝著,他忽然覺得胸前一緊,有一隻說不清感覺的手伸了過來,取走了他放在衣服內的佛經。

  溫暖的潮水頓時褪去,陰暗的壓迫感狂暴地襲來。

  鄭吒驚恐地回頭張望,可人潮將他像一片樹葉般推來揉去,完全找不到剛才的閻羅之手。

  咒怨又回來了!

  鄭吒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他抓過夾在領口的通訊器大吼道,“佛經,佛經不見了!”

  但他的呼喊被理智失控的人群的叫聲淹沒了。

  集體無意識所醞釀的瘋狂,遠比個體的殘暴更加危險。

  待眾人陸續跑到預定集合地點,新人們已是上氣不接下氣,膽子特小的唐玥又開始哭泣。

  趙櫻空翹著腿坐在一輛空車上繼續擺弄電腦,她剛才根據楚軒的提醒再次入侵了酒店的監控系統,將數日內的影像資料全部刪除清空。這個年輕的殺手還順便光顧了警視廳的內部網絡,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信息。

  “有線人舉報。”小女孩冷笑道,環顧眾人。

  零點則說明了自己的失誤。當初他只想辦法偽造了簽證,但卻並沒有對海關的系統記錄進行修改。因為畢竟只在這裡停留數日,零點沒考慮那麼多。

  鄭吒最後一個抵達集合地,他喘著氣數了數人,“少了一個?”

  陸仁甲和蕭兵乙突然哆嗦起來,其中一人戰慄著開口,“他,他,他被抓進牆,牆裡,不,不見了。”

  鄭吒聞言臉色一變,他立即想起了當時取走佛經時那種異樣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佛經呢?”張傑猛然想了起來,鄭吒頓時垂頭喪氣,“出來的時候,丟了。”

  “丟了?!”詹嵐大驚失色,“這麼說,佛經的保護效果,沒了?”

  趙櫻空冷然一笑,“真沒用。”

  “那,那,那,她不就隨時可以來,來,來,殺我們了?”娃娃臉的張恆小聲開口,緊張地打望眾人的臉色。

  “不合理論。”楚軒平靜地說著,“既然佛經可以庇護你逃離怨靈的傷害,那它就沒可能接近你取走佛經。”

  “還有一種可能性。”詹嵐忽然驚恐地睜大眼睛,“或許怨靈就附身在人類身上,就像咒怨1中的仁科理佳被伽椰子附身卻渾然不覺。但是,但是怎麼可能,我們每個人都摸過佛經的。”

  詹嵐這句話說出來後,死寂的氣氛籠罩在眾人上空。如果說怨靈還可以悄無聲息地附身在人類身上,那不就和寄宿在人類體內吸取營養的異形有什麼區別。只是這種隱形的異類更加恐怖,也更加致命。

  陳思蘭在夜風中環顧大家,低聲開口,“還有十二個人。最後的晚餐,已有一人缺席。”

  “現在先離開這裡。”楚軒推推眼鏡,暫且做出下一步的行動方案。

  結果這十二人為了逃避警方的追捕和尋找避難地,毫無羞愧地打劫了停車場的三輛車駛離了犯罪現場。

  在GPS導航儀的幫助下,這群人順著高速公路行駛了數小時,最後在一處偏僻的日式溫泉旅店落腳休息。

  幾個新人經歷一夜的折騰又累又餓又心慌,在資深者告知他們會守夜後就先後進屋休息,只有鄭吒、楚軒、零點、張傑、詹嵐、趙櫻空還有楚軒的保鏢阿諾坐在茶室內。

  日式旅館向來是以簡約為美,這間旅店也不例外。簡單的博古架,中央的燒水壺,樸素的榻榻米就是這裡的全部裝飾,和之前眾人居住的豪華套房簡直是天差地別。

  楚軒推了推眼鏡,開始闡述他的理論。佛經的確能辟邪,但它的功用僅限於受到詛咒的人遠離怨靈,卻並沒有從根本上消滅詛咒。這就是為什麼鄭吒會感覺到詛咒的歸來。

  綜合各路情報後,楚軒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在他們中間有一個猶大。不論是給警方打舉報電話導致局勢惡化,還是暗算偷走了佛經,偏偏又只有在場眾人才知道佛經保管者是鄭吒,種種疑點都指向家賊作亂。

  但楚軒不認為這個猶大是為了三十枚銀幣就出賣耶穌。大家都是同一條線上的螞蚱,牽一發而動全身。

  “他被怨靈控制了。”

  趙櫻空微抬眼皮,“哼,耶穌的十二門徒嗎?剛好這裡就是十二人。”

  詹嵐無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楚軒你是說,我們中有人真的被,被怨靈附身了?”

  楚軒端起溫熱的茶杯喝了一口,“沒錯,它就在我們中間!”


☆、八、福克斯

  當楚軒說出怨靈就在眾人身邊時,本來就心裡毛毛的鄭吒更是覺得雞皮疙瘩順著脊梁骨往上竄。

  那種無法解脫的壓抑感,若有若無,但卻一直存在。

  “楚軒,你說,我們?”鄭吒不敢相信地瞪圓了眼睛。

  “至少現在沒有。”楚軒冷然說道。

  “等等,你的意思是,怨靈不止伽椰子?”

  “咒怨,是懷著怨恨死去的人的詛咒。”詹嵐低聲說道,“咒怨裡的死人,當然不止伽椰子一個。只要還有人死去,咒怨就不會消失。”

  鄭吒忽地一抖。他想起了那些死去的新人,他們會不會也化為這部恐怖片的冤魂惡鬼,永遠徘徊在此間不得平安?

  “你是指那些新人中有人被控制了吧?”張傑點燃一根煙,慢悠悠地吐出煙圈,眼角余光瞄向隔著紙門的對面房間。

  “那我呢?”趙櫻空忽然冷冷一笑。

  “如果你被控制了,那現在就不會剩下這麼多人。”楚軒平靜開口,“以你的實力,想要做到殺人不留痕跡,易如反掌。”

  “那,那怨靈是在什麼時候附身混進我們中間?”鄭吒不由緊張問道。

  “在進入恐怖片最開始的那一小段時間!”楚軒推了推眼鏡,“一開始伽椰子的聲音嚇走了一批新人,隨後你們又全體逃出凶宅。在離開二樓跑出房子的時候,鄭吒你有記得你前後左右是什麼人嗎?”

  “這個……”鄭吒語塞,那個時候光顧著逃命哪裡顧得上注意這些。

  “只有這個時候最混亂,最接近咒怨起源地,也最容易被怨靈渾水摸魚。我認為她很可能會挑選新人下手,畢竟資深者之前有過接觸,稍不留神就會露出馬腳,但新人卻是完全的白紙,可以任意塗抹修改。即使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也不會惹人起疑。”

  鄭吒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這個混進新人中的怨靈絕不可小覷,它不僅擁有陰森的可怕力量,還懂得借用現有社會的力量來打擊眾人。

  若不是有楚軒提醒,只怕大家現在都還蒙在鼓裡,最後連怎麼被賣了都不知道。

  趙櫻空不再說話,悠閒地從背包裡取出一本嶄新的史努比全集第七本,怡然自得地看起連環畫來。

  零點默默地坐在角落,不言不語。

  “對了,警察還會不會追來?”鄭吒忽然想到擺在眼前的現實問題。

  “暫時不會。”楚軒冷靜地放下茶杯,“根據日本警方之前的作為和反應,除了珠寶店失竊這麼明顯的案件,他們並沒有公開那些奇怪的殺人案。我們也是入侵了警方的內部網絡才獲取了信息。此行他們的試探無功而返,日本警方是不會自取其辱地提供讓媒體取笑他們的機會。相對毫無頭緒的詭異殺人案,盜竊搶劫案會更容易偵破。再考慮到死人並非日本國民,警方完全可以當做死檔來處理。換言之,他們只是在虛張聲勢,用一個案子來掩飾另一系列案子的存在。”

  楚軒扶扶眼鏡,“只要我們避開和警方的正面交鋒,他們不會發現我們的存在。至於珠寶失竊案,梁理做得很乾淨,不會懷疑到他頭上。”

  “什麼,你是說?”

  “果然是他。”趙櫻空悠閒地又翻過一頁漫畫,“第一天晚上他悄悄出去了大半夜,第二天早間新聞快報就播出了珠寶店被搶劫的事。”

  鄭吒目瞪口呆了好一會,好容易把腦筋轉回來又向萬能好用的楚軒提問。

  “那,楚軒你知道,怨靈附身在誰身上了嗎?”

  楚軒沒有回答,像是在思考什麼。

  詹嵐卻忽地捋捋額發,豁出去一般義無反顧地說道,“那楚軒你呢?”

  楚軒微微側目。

  “楚軒你又能拿什麼來證明你說的確有其事,如果怨靈附身的人,就是你呢?”詹嵐微微抬起下巴。

  楚軒的表情依然平靜,他的聲線也仿佛從不為任何事物所動搖,靜靜地描摹出世間萬物的原始色澤,“怨靈不可能做到這點,只要這個還在。”

  楚軒拉起衣袖,手腕上露出一串紅絲線系住的金色鈴鐺。

  那是和他之前出示的梁理那串招魔鈴一模一樣的鈴鐺。

  “這,這不是?”

  楚軒平靜地述說了招魔鈴和驅魔鈴的工作原理。他幹燥的手指輕輕撫過金色質感的小巧鈴鐺,一陣悅耳的清脆鈴音在房間內回響不絕。

  “它還沒有失效。”楚軒正襟危坐,放下袖口。

  零點微微抬起頭,張傑忽地被含在嘴裡的煙嗆住了,趙櫻空翻過了新一頁的Snoopy連環畫,鄭吒呆呆地看著詹嵐猛然變色的臉龐。

  “你的意思是,你是說,這個?”詹嵐結結巴巴地說不清楚話。

  “梁理很可能還活著。要麼他的生命體徵很微弱被什麼東西救走所以沒找到他的屍體,要麼就像之前被黑貓抓走一樣他現在身處異空間內無法和我們聯繫。”

  鄭吒猛地捶了雙拳,禁不住澎湃的心情就對楚軒吼道,“那你之前還說梁理死了!你個混蛋你明明知道他沒死居然”

  張傑和零點匆忙按住快要進入暴走階段的鄭吒,以免這頭噴火的霸王龍失控把房子給拆了。他們才剛剛躲過警方的視線,還不想這麼快重返官方通緝榜Top前十。

  “我騙你的。”楚軒仿佛毫不在意鄭吒的沖天怒火,平淡的表情無動於衷。這個冷靜的男人剛剛用了四個字把鄭吒本壘打出了日本島,接著又拋下一句重量級的話語把鄭吒送去填平台灣海峽。

  “既然怨靈無法傷害到我,就由我前去試探他們到底誰在說謊。”

  “你,你要去做誘餌?”鄭吒忽地有些結巴。

  “是。”楚軒扶扶眼鏡,“如果我沒能一擊殺死它,你們要繼續。”

  鄭吒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反對。”這回卻是詹嵐投出了反對票。

  年輕的女人正了正眼鏡,義正詞嚴,“大家既然在同一條船上,就該一起努力想辦法活下去而不是單獨依靠某個人的力量。楚軒,我們不需要孤膽英雄。”

  她在看到楚軒的表現後,慢慢理解了梁理的用心。梁理替換了楚軒,飾演了孤身闖虎穴的槍手,但卻幾乎送掉了性命,現在都下落不明。只是這樣的做法值得尊重卻不能被複製,也並不值得一再效仿。

  她不能允許這樣的事件再一次上演。

  楚軒有一會時間沒有說話,然後他扭頭看著詹嵐,“你有什麼計劃?”

  突然被問到的詹嵐抓了抓頭髮,盤點著可疑對象。

  “陸仁甲、蕭兵乙、張恆、唐玥、林小琴和陳思蘭。”詹嵐抿著下唇,單手按住太陽穴努力思考。

  忽然,她從耳環裡摸出紙和筆,寫下這樣一句話。

  “引蛇出洞,怎麼樣?”

  就在詹嵐等人策劃勾搭怨靈的時候,被他們歸類到“還沒死透”科目的梁理正好端端地坐在一個前不遮風後不擋雨的站台內和福克斯聊天。

  在佐伯剛雄揮刀砍下的一刻,他以為自己真的會死。佐伯剛雄的出現根本不在計劃內,因為無限恐怖裡根本就沒有這個橋段。

  因為他要抗衡的不僅僅是恐怖片的固定模式,還有更牢不可破的模板。

  他救下了楚軒,就意味著他篡改了整本《無限恐怖》的體系。

  一隻蝴蝶都可以引起彼岸的暴風,更何況是一隻能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叮噹貓?

  他沒有計算到這點。

  算錯,既是,死亡。

  但是福克斯救了他。

  在突如其來的火光中,一隻鳥扇動翅膀卷起金色和紅色交織的烈風。那混合著魔法氣息的風吹散了怨靈,也將梁理從恐怖片中帶走。

  帶向等候列車駛來的站台。

  “火雞?”這是梁理醒來後對福克斯的第一句問候語。

  “是鳳凰!鳳凰!”原本以為做了好鳥好事就算沒有物質獎勵也有精神激勵的福克斯氣得跳腳。它可是來自哈利‧波特魔法世界裡大名鼎鼎的鳳凰福克斯,才不是感恩節被端上花盤子還用可笑的卷心菜來裝飾的肉類食品!

  “……火雞鳳凰?”

  “前面兩個字給我掐掉,掐掉!”

  “這裡?”梁理揉揉腦袋坐了起來,打量四周。這裡不再是夜晚的日本,也不同於任何一個他已知的世界。

  橘子色的天空,大得有些另類的五角星掛在天邊,白色的海水連綿不絕一直伸展到地平線。粉紅色的海豚躍出水面,淺紫色的鯨魚晃著尾巴噴出煙火一樣的水花。而他所處的站台就是這茫茫白海中的一座孤島。

  米色的大理石基座,藕荷色的座椅,一盆仙人掌頂著紅色的小花擱置在站台邊,金黃色的站牌上潦草寫著梁理看不懂的字符。

  “福克斯的專屬站台,每五百年開放一次,幸運的人類。”

  “禽類專列?”梁理沉思了好一會才慢悠悠開口。

  “閉嘴閉嘴閉嘴!”福克斯氣急敗壞地揮舞著翅膀,恨不得咬兩口梁理的耳朵。

  那隻優雅美麗的大鳥落在金色的站牌上,長長的尾巴幾乎拖拽在地。它斜斜地打望著梁理,漂亮的瞳孔中倒映出美麗的火光。

  這個人類的靈魂之火,光耀而不可描摹,晶瑩而搖曳生姿,美得不可思議。

  可惜殘缺了一角。

  “你,為什麼要救我?”梁理忽然抬頭,目光中是單純的無邪。

  福克斯擺了擺尾巴。

  “是你呼喚了我,人類。”

  福克斯忽然以一種神秘的腔調說道:

  “吾只不過回應了你的呼喚。”

  “……我沒有。”

  “你有。”福克斯肯定地開口,“你不想死,你想活下去。更重要的是,你想回家。”

  福克斯清亮地高吟了一句梁理聽不懂的唱詞,又緩緩說道。

  “曾經,有一名人類拒絕了我的幫助。他選擇了離開,永遠的離開,最後星光護送他平安回家。”

  “你也認識他的。”

  梁理忽地屏住呼吸。

  “他自願選擇了下車,即使我再怎麼阻攔他,他也沒有回頭。他現在再也不會回來了,即使用盡這世上一切辦法。”福克斯輕輕地嘆息一聲。它一直棲息在那頂咖啡色的帽子裡,就像格蘭芬多的寶劍隱藏在分院帽中,它也選擇選了一個看上去很暖和的地方安家。

  它將帽子命名為鳥巢,雖然沒人知道這一點,但福克斯自得其樂。

  在溫暖的巢中,福克斯一半在沉睡,一半在觀察。

  等待有人呼喚自己,尋求自己的幫助。

  梁理沒有說話,微微埋頭,眼角有一點濕意,卻沒有淚水流下。

  “人類,不要拒絕我。”

  福克斯盯住梁理,又一次仰首發出高亢的鳴叫。那聲音如此遼闊、清脆,又是如此深遠、神秘。

  “生存還是毀滅?這原本就不是選擇題。生命是一個偉大的奇跡,死亡亦然。我見過腐朽的白骨上生出茵茵綠草,流星的尾巴上墜落寶石的結晶;我曾見過無數的藍色螞蟻將鑽石城堡啃食殆盡,也曾看見永恆冰凍的星球碎裂成宇宙塵埃;我還見過沉寂了數百萬年的花一夜開放,也目睹過雙子星死亡前發出的最後光芒。”

  福克斯輕輕地飛了起來,在梁理頭頂盤旋,像一朵溫柔的彩雲。

  “這是你的必答題,不要逃避。”

  梁理抬起頭,微微地笑了。

  “謝謝。”

  一道汽笛聲遠遠地傳來,一輛紅色火車頭在雪一樣白的海面上飛速行駛著。它正向福克斯的站台駛來,為了接梁理回去而來。

  “福克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站台嗎?”梁理打量著屬於福克斯的小展台,白色海平面上不斷有粉紅海豚低聲傳遞著訊息。

  “當然。只是有的人一輩子也遇不到,有的人還沒出生就要下站。”福克斯眨了眨眼,俏皮得可愛,“你的站台一定很漂亮。”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

  “回去之後,不會有禽流感的後遺症吧?”梁理眺望著火車,摸著下巴忽地做深沉思考狀。

  “絕對沒有!”福克斯斬釘截鐵道。

  “開個玩笑,別認真啦。”

  “你太得寸進尺了。”

  “還是打個疫苗?”某人小聲嘀咕。

  “……”

  它輸了!偉大的漂亮的華麗麗的鳳凰福克斯輸給了一個弱小人類的吐槽!福克斯咬住胸前的羽毛好一陣糾結,直到又一聲汽笛聲傳來才擺脫陰霾。

  在火車即將靠站的一刻,福克斯溫柔地輕輕地啄一口梁理的額頭。

  “祝福你,我的朋友。”

  在福克斯的幫助下,梁理最終登上列車,平安回歸。只是他之前玩笑的後遺症卻真的一語成讖,卻是他絕對沒有想到的。

  登上列車的時候,純白的光從腳下升起,籠罩住了這名歸來的乘客。也就在白光升起的瞬間,主神的聲音傳入梁理耳際。

  “基因鎖一階開啟。”

  後面的話梁理就再也聽不清了。

  巨大的疼痛翻天覆地海浪般席捲而來,手指像針扎一般刺痛,頭快要爆炸了,渾身上下都像在被扭曲重組,梁理在難以承受的疼痛中疲憊地閉上了眼。

  當他再一次朦朦朧朧地睜開眼,卻隱約聽到一個小女孩撒嬌的聲音。

  “媽媽,我想養那隻小狗狗。他真的好可愛,好可愛,你只要看見就一定會喜歡的。媽媽,就讓我養他吧。”

  養狗?還有,自己在哪裡?梁理迷迷糊糊地想著,剛要站起來,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媽媽,你就答應過幸子吧。我保證會好好待他,給他洗澡帶他出去散步。”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梁理徹底睜開眼,看見落地穿衣鏡中映出的自己。

  白色的。

  毛絨絨的。

  蓬鬆松的。

  尾巴長長的。

  狐狸??!!

  鏡中的白色小狐狸瞪大了黑黑的眼睛,那渾圓好似黑珍珠的眼睛溢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之情。可愛的白耳朵瞬間立了起來,就連等身長的大尾巴都忘記了擺動,直愣愣地鋪在地上。

  他居然變成了一隻白毛小狐狸?!

  ……

  ……

  福克斯,我要咬死你!!!


☆、九、為狐

  “咦,狗狗哪裡去了?”小女孩幸子硬拽著母親來到二樓房間,卻發現之前撿到的白色小狗不見了。

  “嗚嗚嗚嗚,狗狗不見了。”女孩傷心地哭了起來,心底剛剛松一口氣的母親又忙不迭地安慰起自家寶貝。

  躲在窗外樹上的梁理雖然覺得這幕母女情深相當溫馨,但……

  狐狸和狗,差距還是大了點。

  心底嘆口氣,梁理利落地從樹上竄下。早先發現自己變身成一隻小動物對梁理造成的刺激可不輕,但面臨被當做家養寵物的威脅更加可怕。

  小狐狸梁理毅然決定,逃跑!

  但這輩子也就嬰兒時期才爬過的梁理最開始完全不能適應四足落地的行走方式。

  抬起前腿,彎曲,落下,後腿舉起,踏……

  BIA JI一聲響!

  小狐狸四腳攤平摔倒在地。

  前腿後腿什麼的最討厭了!!

  好不容易爬起來的小狐狸抖了抖毛,適應了好一會才放棄了大腦指揮手腳的方式。把一切交由本能,由動物天生的本能去行走,去奔跑,去跳躍。

  就這樣梁理才適應了這個新的身體,忙不迭地檢查起自己的裝備。

  奇妙的是,他兌換的項墜和打火機都好好地用鏈子系在脖子上,只是因為雪白的長毛遮擋住了才不被看見。甚至就連主神贈品,那枚黑色手錶都好好地套在鏈子上。根據手錶中顯示的信息,他應該是回到了咒怨中。

  而他的後足上則分別有兩根細長的帶子系在腳踝,梁理辨認出那是兌換物品三途川鞋帶。這玩意居然還在,小狐狸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管多一樣總比少一樣好。

  還有基因鎖,梁理隱約記得主神告訴他解開了基因鎖一階。

  可到底是怎麼解開的,梁理一點也沒弄明白。

  未解之謎太多,主神那個人品為負值的東西,不可信賴。

  小狐狸磨磨牙,最後看了一眼將自己撿回來的小女孩。他悄悄地在女孩書桌的筆筒裡留下了一枚小小的藍寶石。放心,那不是贓物。

  白毛小狐狸搖搖尾巴,跳下樹木就此告別暫留地,前往鄭吒等人的所在地——陽光酒店。

  當然,梁理還不知道他這一覺睡到了大天亮,早在昨天夜裡鄭吒一行人就距離陽光酒店好幾百公里了。

  尚不知道梁理變身歸來的鄭吒等人,則開始了詹嵐列基礎大綱楚軒做細節規劃的引蛇出洞秘密計劃。

  怨靈它不是一個人,除了伽椰子一家三口和她飼養的貓,每一個被她殺害的人都成為了新的怨靈,新的怨靈又會不斷殺死其他的人來補充實力。

  根據這個作弊的傳銷規則,任何一支隊伍都可能被團滅,但主神不可能提供絕對毫無生路的恐怖片。

  一個怨靈一旦被擊敗,想要再一次出現都會有一定時間間隔。

  換言之,刷新時限。

  這個結論可以從梁理的遭遇推論而出,之前被他擊潰的俊雄和黑貓至少到目前再也沒出現,至於伽椰子的七波連環攻擊恐怕得等到最後第七日才會出現。

  “我們的對手很有可能是其他怨靈。”楚軒做出最後定論,眾人就紛紛開始行動。

  這個計劃其實不難,資深者在第二天清早告知新人在他們中有人被怨靈附身了,但所幸那個人已經被控制和解決掉了,所以大家只要堅持到第七天就可以順利通過這部片子。

  六個新人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張恆不由小聲問道,“那,那,那個人是?”

  “是詹嵐。”張傑彈出一支煙,平靜開口。

  “零點去解決這件事了。”楚軒扶扶眼鏡,一一看過眾人,“現在我們要回到東京。”

  “什麼,我們好不容易逃出來的?”

  “回到凶宅,故事最開始的地方。”楚軒冷然說道,“既然已經沒了佛經保護,那麼無論在哪裡都一樣。與其四處逃竄消耗體力,不如回到原點,說不定還能找到有價值的線索。”

  “但東京警察?”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警方絕對想不到我們會回到他們眼皮子底下。”趙櫻空冷冷開口,看也不看眾人從背包拿出一本八成新的父與子漫畫全集,繼續刻苦鑽研。

  在那廂開展計劃的同時,梁理卻囧囧有神地蹲在陽光酒店對面的建築物房頂,歪著腦袋瞪著拉起警戒線的酒店。

  楚軒他到底做了什麼?!人都到哪裡去了?

  深深體會到信息時代溝通重要性的梁理默默低頭,通訊器泡湯了,人也沒了蹤跡,就算搶了手機也不可能連通上楚軒大神設置的特殊頻道。

  再算上現在這個糯米糰子輕量級的小身板……

  福克斯是笨火雞!

  如果此時有人用望遠鏡向這裡張望,一定會發現一隻雪白的小狐狸正端莊乖巧地蹲在水塔上。長長的尾巴圈住了身體,恰巧擋住了小肉爪子。

  如果再看得仔細些,說不定還能看到小狐狸水汪汪的黑色大眼。

  梁理打個哈欠,抬手,不,抬爪子撓撓眼睛抓抓耳朵,甩一甩尾巴,開始他的小狐狸梁理之煩惱尋人記。

  但那小巧的耳朵,惹人愛的眼睛,雪白的柔軟肚腹和後半截毛絨絨的大尾巴就註定了他坎坷的命運。

  先是走在半道上被一群穿著國中校服的女生狂叫著好可愛好想養好想摸一把追了三個街區,梁理很肯定她們中間一定有人是長跑社的,說不定以後還會誕生未來的奧運會短跑冠軍。

  接著又是躲在院子中歇歇腳卻被牙牙學語的嬰孩拽住了尾巴不鬆手,梁理百般威脅,對方就全然不吃這套,最後還是用爪子將奶瓶送到小孩嘴邊小狐狸的尾巴才得以倖免。

  傍晚休息時被一大堆愛心過剩的主婦團團包圍,她們爭相讚美了一番這隻小動物如何如何可愛如何如何溫順,接著就談到了巴黎的毛皮時裝展。小狐狸只覺脊樑骨一股子寒氣往上衝,忙不迭地從街心公園逃了出來。

  梁理這一天最後的餘興節目是以被動物保護組織當做無家可歸的野狗裝進籠子帶走而結束的。

  可惡,要不是念著不引起恐慌才沒有使用魔界植物,他才不會淪落如斯!

  小狐狸縮成一團磨了磨牙,可現在就算他想用也用不了。

  變成狐狸後,梁理就發現自己無法指揮和使用魔界植物了。九尾靈狐血統像是被主神關禁閉了,魔力之源更像是罩上了溫室大棚,完全找不到源頭。板磚雖然能變出來但是小狐狸的爪子明顯握不住,還險些被自己弄出來的磚頭砸成肉餅。魔法掃把還在,但小狐狸明顯坐不住只能收起飛天的夢想。至於槍械,除了動畫片,你見過哪只狐狸手持AK47腰揣手榴彈越獄成功的?

  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楚軒和鄭吒應該是接頭成功,可現在又要怎麼和楚軒取得聯繫?不,現在的重點問題是他們去了哪裡?

  小狐狸的頭就藏在大大的尾巴下,毛絨絨的腦袋枕著兩隻白白的小爪默默思考,完全沒注意自己的存在給同一屋檐下的居住者造成了多大的精神傷害。

  在庇護所內,所有的動物都屏聲靜氣,縮在各自籠子的角落,就連往日路過狗糧盆都會偷吃兩口食物的耗子都躲在自己的地下洞穴,大氣不敢出一口。

  它們都不知道他是誰,又是什麼。但它們的天性告訴它們,不要激怒他,不要打擾他。

  即使在異世界,食物鏈無可爭議的等級制度依舊證明九尾靈狐這一種族處在金字塔頂端那寶貝心尖口的位置。

  等到夜幕降臨,小狐狸鋒利的爪子喀拉一聲劃破了不管用的鎖頭,在梁理隔壁的松獅被這突然的動靜嚇得毛都炸了。

  但小狐狸只是驕傲地甩甩尾巴,一溜煙逃出了避難所。所有的小動物全都松了一口氣,大神終於請走了???

  潛逃成功的小狐狸跑到了一處小山坡,選了看上去安全的一處樹叢潛伏在樹蔭下繼續思考著未來生計。食物飲水暫時不缺,最關鍵的還是和楚軒他們取得聯繫。難道要再去打劫一次珠寶店引起注意力?可是一隻武力值無窮接近零的小狐狸蒙面衝進去,只會被保安拎著尾巴扔到不可燃燒廢棄物垃圾桶吧?

  想著想著,小狐狸的尾巴尖微微晃了晃,腦袋不自覺埋進溫暖的大尾巴。就這樣,梁理緩緩進入夢鄉。

  萬籟俱寂。

  但有一種聲音卻忽地打破了難得的沉默。

  咕嚕咕嚕。

  水聲漸漸傳來。

  清澈的水包裹著身體,梁理睜大了眼。

  他現在懸浮在湖水中,但他仍在呼吸。梁理忙不迭地看看自己的手,屬於人類的,平常的手。

  這是,怎麼回事?

  梁理情不自禁地抬頭,卻只看到波光粼粼的月色搖曳在湖面。

  那是鮮紅的月光,滿滿地鋪在水面上,映照得湖底也是一片說不出的模糊血色。

  但在那妖艷的紅光中,有一隻小小的,蜷縮成一團的白狐狸。

  應該叫醒它。

  沒由來的念頭竄進了梁理頭中,身體隨即將之化為行動。梁理不由自主地下潛,向那隻沉睡的狐狸靠近。

  梁理伸展手臂,慢慢游向它。

  好像曾經夢見過它,梁理覺得有些熟悉,又有些恍惚。

  它的眼睛是紫色的,像紫葡萄一樣水靈靈的。

  梁理下意識地想到,左手摸上了小狐狸的脊背,順著它柔軟的脊背向下撫摸。

  沉睡的它似乎覺得有些癢癢的,又有些舒服,擺擺尾巴,不自覺地向梁理蹭蹭。

  此刻站在湖底的梁理彎下腰,蹲在它身旁,輕輕地戳了戳它的小耳朵。

  被驚擾的耳朵抖了兩抖,小狐狸白白的小爪子伸出來護住耳朵,黑而小的鼻尖隨之陷到尾巴的保護圈內。

  梁理想笑,最終忍住了笑聲,卻沒有按捺住臉上的笑意。

  他溫柔地抱起小狐狸,拉下它護住耳朵的小爪子,在它耳邊上低聲呢喃,“小狐狸,跟我走。”

  慢慢地,慢慢地,雪白的小狐狸在肅穆的紅色月光中睜開了雙眼。

  紫色的,像薰衣草一般的純淨透亮的眼睛。

  小狐狸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什麼。但那雙紫色眼睛所看見的,已是不可輓回的廢墟景象。

  紅月籠罩了整個湖面,曾經生長在湖畔的冰藍色玫瑰逐漸收攏葉片,花朵凋零。雙月已失其一,只剩鮮紅的圓月,靜靜地,冷冷地照耀著這片死寂的土地。

  湖泊被月光穿透,宛如煉獄血池。

  梁理抱緊了小狐狸,“別害怕。”

  小狐狸閉上了眼睛,腦袋埋在梁理肩窩,一動不動。梁理也閉上了眼,左手依舊溫柔撫摸過小狐狸的脊背。

  “我在這裡。”

  小狐狸微微張嘴,微弱的聲音在寂靜的湖中回響。

  “想見你。”停頓了一下,小狐狸的聲音嫩生生像早春第一片新茶,脆脆的清香悠悠飄入梁理心扉,“我想見你。”

  梁理將它抱得更緊了。一種熟悉得心疼的感覺湧上左胸口,溫暖病毒互相傳染,肆意傳播。

  梁理知道,它生病了。

  病得很重。

  但並不是沒有救。

  那是一種藥石無計可施,只能用擁抱來治愈的絕症,孤獨。

  水流默默流轉,微微的水聲綿綿不絕地低吟著。

  在那微弱的水聲中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梁理忽然覺得背上有點涼涼的。奇怪,待在那湖水中卻一點也沒有覺察到濕意,現在怎麼?

  梁理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風的聲音,近處的電視聲,遙遠的汽車聲,許許多多的聲音就像開閘的洪水般瘋狂湧進了梁理的聽覺器官。

  九尾靈狐聽力的敏銳度在沒有控制的時候簡直高得過份,梁理恨不得拿個遙控器一按就把噪音都關掉!

  梁理抬手捂住耳朵,這回不再是毛絨絨的觸感。

  等等,聽力回來了?還有這個感覺是?

  梁理低頭,看到了自己的手。

  人類的手。

  沒有湖水,沒有紅月,甚至沒有那隻白毛小狐狸。一切就像是個荒誕的夢,梁理是主演導演兼編劇。

  仿若劇末謝幕,梁理他又變回來了。

  但脖頸上的項墜和打火機晃晃悠悠,黑色的手錶依舊套在鏈子上搖搖擺擺似乎在提醒他,那不是夢。

  你真的曾經是一隻毛絨絨的小白狐狸。

  梁理信了。

  因為他身上現在沒有任何材料任何形狀任何款式任何顏色的遮蔽物。

  簡而言之,全/裸。


☆、十、靈魂本色

  傳說中有一種強人能面不改色豪邁裸奔在銅鑼灣街頭亦能暢快大呼之:“風吹JJ好涼快。”

  但梁理顯然沒有達到Level BT。

  猛然發現自己回歸原始社會初級階段的梁理,面無血色地看了好一會月亮。

  儲物項墜中有風衣,有襯衣,有長褲,甚至還有一雙登山靴,可就是沒有內褲!

  他又怎麼會算到一不小心淪落到系統初始狀態。

  但梁理那時還不知道,他醒來後的這天已經是咒怨的第七日了。

  “今天就是最後一夜了。”楚軒扶扶眼鏡,神色平淡。

  這些天大家也算和平共處,相安無事,處著處著眾人還互相交流了一下情況,聯絡聯絡虛幻的感情。比如說趙櫻空最喜歡的漫畫其實是加菲貓,張傑曾經想過戒煙但最終失敗,最勁爆的卻是零點說他妹妹其實是弟弟所以大家一定要理智對待。

  鄭吒實在沒敢說他對未成年人出手,只說了當年路過臭豆腐攤時被一條野狗狂追了五條街最後掉進臭水溝的倒霉事。

  相比之下,楚軒大校一臉平淡地搗鼓他的監視器,有聽沒講只顧看現場LIVE。

  四天前他們一行人回到了東京近郊的凶宅,鄭吒曾經提議是不是炸了房子比較安全,說不定可以減少日後被害者人數。但趙櫻空冷冷地白他一眼直接反駁,要是把積存在房子裡的怨靈釋放了怎麼辦?原本陰魂不散的怨靈死守在屋內,房子沒了就像寄居蟹沒了殼當然要去尋找新的居住地。

  “你也想被附身?”趙櫻空翻過一頁《羅生門》,埋首繼續閱讀。在這四天內,趙櫻空的消遣讀物已經換了幾個批次,到了最後這天她也就剩下國家地理雜誌可以看看。

  張傑沉默地彈出香煙。主神那兌換的香煙他早已消耗殆盡,這些天他只有抽在便利店買的盒裝煙。

  按照計劃,零點假裝要去解決詹嵐結果一去不復返。實際上是這兩人單獨調離,在附近制高點埋伏,一旦留守在屋內的眾人發現怨靈附身的真相,即可引開再用狙擊槍秒殺。但這一步行動之後,剩餘的六個新人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在知道詹嵐被附身後,他們都顯得很驚訝,但知道至少今後幾天相安無事後,又顯得輕鬆了不少。

  但沒有任何異常發生,就算他們現在身處在咒怨的鬼屋中,居然連一點鬧鬼的跡象都沒有。

  沒有痕跡,就是最大的疑點。

  於是楚軒又下了一劑猛藥。他要把這潛伏在隊伍中的定時炸彈挖出來不可,不然在和伽椰子合體金剛對戰時背後來個小刀背刺,誰也受不了。這已經不再是單憑力量可以解決的事端,這是智慧與狡詐的抗衡之戰。

  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

  輸,既是,死!

  趙櫻空倒是提議既然殺新人要扣分,乾脆就打暈了全部扔集裝箱裡送美國去。這個提議雖然處理乾淨,但一來恐怖片結束,沒死的新人還是要回到主神空間。這種做法傷了內部和氣,下部片子存活的新人很可能會成為隊伍內訌的導火索;二來才是更重要的因素。因為誰也不能肯定,被附身的新人會不會就這樣一直就被怨靈占據著身體。如果怨靈無法清除,那麼他們就帶回了一個危險得兀自滴答作響的靈異核彈頭。

  於是第四天又少了一個資深者,張傑以外出尋找零點為藉口尿遁了。第五天又少一個出去買香煙就再也沒回來過的鄭吒。第六天則乾脆楚軒和趙櫻空都私奔,哦不,是外出買書就風蕭蕭兮易水寒了。

  於是第七日,當六個新人一覺醒來,資深者全沒了。

  舞台留給了怨靈和新人,只待沉不住氣的怨靈粉墨登場。

  楚軒等人在不遠處的民宅內通過提前鋪設的攝像機鏡頭遠程監控著。詹嵐默默啃著三明治,趙櫻空拿起了最後一本國家地理,零點抱著他寶貝的狙擊槍,張傑彈了彈煙灰,看了看鄭吒。

  鄭吒仍舊像一隻屁股上起火的猴子,坐在那裡扭來扭去毫不安分。張傑知道他在想什麼,不就是覺得把新人丟下不仁不義。可如果不用這樣的方法,又有什麼辦法可以把怨靈給逼出來。這個狡猾的傢伙就混在他們中間,可他們卻找不到她的絲毫破綻。

  嚴刑拷打是沒有用的,因為或許就連被附身的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失去了控制。

  與其犧牲資深者,不如讓暫時沒有價值的新人去試探。

  詹嵐抬頭看了一眼鄭吒,鄭吒迎上她的眼神卻又忽地避開。詹嵐心底微微嘆口氣,她也不是冷酷的人,她也知道這個計劃的冷漠無情。

  但她還是提了出來。

  說白了,也就是犧牲一兩個新人讓怨靈露出馬腳。

  但對鄭吒那個頭腦單純一身熱血的傢伙來說,感情上還是很難接受。

  可她知道,就現在而言,他們所有人的實力加在一起都無法做到庇護每一個新人。守護某樣東西,守護某個重要的人,這種心情可以理解。但真要你去援護一個素聞謀面從不相識的人,有幾人能盡心盡力?

  我來保護你這句話誰都可以說,卻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

  詹嵐扭過頭,凝視屏幕中顯示的圖像。

  張恆其實這幾天心頭一直毛毛的,就像有貓爪在撓牆。從詹嵐和零點忽然失蹤張恆就隱約覺得有些不太對勁,該不會是零點沒有完成任務反而被剿滅了?

  後來幾天資深者一個比一個少,愈發印證了張恆心中的想法。

  詹嵐一定是被怨靈附身了,接下來的目標就是他們了!

  他握緊懷裡的手槍,鄭吒之前曾經給每個人分了一把手槍和靈力子彈。除此之外,還有最開始每人一張的符咒。但那個只能示警,卻絲毫不能傷及怨靈。並且根據曾經被怨靈抓過腿的鄭吒的事後描述,一旦被怨靈接觸,符咒會迅速燃盡。如果反應不夠快,那麼被擒獲的下場,不容樂觀。

  六個新人此刻都坐在一樓大廳內,眾人面面相覷。除了等待,他們無能為力。

  “只要,只要把這最後一天熬過去,就沒事了?”唐玥低聲問道。

  “應該是。”陸仁甲沒神經地哈哈笑了笑,那生硬的笑聲在房間內迴盪,漸漸散去。

  “你說,那些資深者,是不是故意把我們丟下?”蕭兵乙忽然抬頭,眼神中流露出冰冷的色彩。

  張恆猛地一愣。唐玥捂住嘴巴,“不會吧?”

  “蕭兵乙,你想太多了。”陸仁甲拍拍蕭兵乙,但沒拍兩下就被他冷漠地格擋開。

  陳思蘭則在茶几上玩著撲克牌。買不到塔羅牌的她暫且用撲克牌來替代,前兩天還因為陸仁甲要用她的牌來玩鬥地主而大發雷霆。按她的說法,凡是用來卜算的紙牌是不能用來玩遊戲的,玩過遊戲沾惹世俗之氣的紙牌就不再純潔。

  “說的就跟女人一樣。”陸仁甲當時悄悄嘀咕道,但卻也不敢再招惹她。

  此時,黑髮的陳思蘭埋首聚精會神,白皙的手指捏著一張牌,一動不動。燈光的陰影落在她的側臉上,若不是因為她還有呼吸,張恆有那麼一會以為她不用化妝就可以去演女鬼了。

  “我不是。”陳思蘭忽然抬頭,兩眼無神地看了看前方,又低頭繼續挪動著紙牌。

  張恆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該不會她猜到自己心裡剛才在想什麼吧?

  “說不定他們真的是故意走的喲。”林小琴輓了輓頭髮,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說不定,怨靈其實根本不是附身在詹嵐,而是…。”她故意賣個關子,一一看過眾人,“在我們之中。”

  “呀!林姐姐你別嚇我了!”唐玥猛地搖了搖林小琴的胳膊。這些天林小琴一直特別照顧她,陳思蘭則一直陰沉沉的感覺不好接近,所以膽小的唐玥特黏她。

  “呵呵,我看氣氛這麼緊張。開個玩笑嘛。”林小琴摸摸唐玥的頭髮,輕鬆地笑了。

  “啊啊肚子餓了。”陸仁甲捂住肚子站起來,“你們要吃什麼?”

  “冰箱裡有什麼吃什麼唄。”蕭兵乙懶洋洋地說道。

  “我去幫忙。”張恆站了起來,再這麼死坐下去遲早得四肢僵硬。他們又一直不敢出門,身上又沒半分錢,只得留在這幢不祥的鬼屋內。記得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曾說過,無論他們身在何地,若是怨靈真要殺人,死在哪裡的機率都一樣。

  如果真要死,至少也不能做個餓死鬼。張恆想著,跟在蕭兵乙身後進了廚房。

  “我不吃了。”陳思蘭忽地站起身來,蹬蹬蹬走上樓梯。

  唐玥撇了撇嘴,忍住了呼喊她的話。

  獨自上樓的陳思蘭走近了衛生間,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地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但她的手指並沒有完全合攏,指縫間依然可見她那雙幽深黑暗的瞳孔。

  “沒有。”陳思蘭的低語在狹小的房間內回響。

  “她這是在做什麼?”在監視器中看到陳思蘭奇怪舉動的張傑不由問道。

  “對了!我怎麼把這個忘記了!”詹嵐猛地一擊掌,“咒怨中有演過,根據日本的傳說,指縫間可以見到鬼!她是在辨認自己有沒有被鬼附身!”

  “這,這根本沒有科學依據!”張傑忍不住吐槽了。

  “難道你覺得咒怨這片子本身就有什麼科學證據嗎?”詹嵐反問道。這部影片簡單一點來說就是展現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殺人手法,它是人類想像力運用與發揮所得到的恐怖結晶。

  “不一定。”楚軒忽然接著說了下去。

  “咒怨到底是什麼?它的分子結構圖是什麼,它是由原子組成的嗎?質量、密度、顏色、能量,它究竟有什麼樣的力量?”

  詹嵐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他們可以將怨靈視作一個隱形的敵人來對付。生化危機中的敵人是活死人和爬行者,異形中的敵人是外星生物,這些雖然不能用現實常理領悟但卻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但咒怨不一樣。它沒有物理上可支持的定律,也沒有化學方程式可以解答。

  它僅僅只是一種意念,卻具有強大得不可思議的可怕力量,甚至可以扭曲現實社會中普遍存在的“規則”。

  “如果說物質不滅定律是絕對的真理,那麼靈魂是不是真的會有21克的重量?”楚軒扶了扶眼鏡,緩緩提出了一個不需要答案的問題。

  有時,問題的力量遠比答案更加強大。

  “你們應該看過星級迷航?在那部影片中,人類擁有了在星際空間瞬間傳送的能力。同樣,現實社會中其實也有科學家在實驗室成功地使光子實現了瞬間移動,但人類可絕不僅僅是成千上萬的原子的組合體。因為人並不是單純的化學組合物,他是有思維的生命。瞬間移動或許能實現物質的轉移,但靈魂……。”楚軒默默地側身看向窗外。

  是的,如果只是基因排序,克隆身體,製造生物,現實社會中軍方的技術已經能實現這樣的科幻夢想。但一個人的靈魂,卻又是從哪裡來,又將往何處去。

  “哼,可笑。居然相信靈魂的說法。”趙櫻空放下手裡的雜誌,冷冷一笑。

  楚軒看了看鄭吒,“鄭吒,你覺得蘿莉是什麼?她真的僅僅就是一個主神兌換的克隆生命體,還是那個真實存在過的人?”

  鄭吒被問得啞口無言。

  “零點,你呢?”楚軒又看向零點。這個沉默的男人平視前方,沒有回答。

  “鄭吒你復活了在現實社會中原本已經死去多年的人,她的身體是主神製造。零點你想復活的是你弟弟,可他的身體卻是女性。你們說是根據你們的記憶來復活的他們,但如果真的是根據記憶,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悖論!如果的確是根據記憶來復活,那零點的弟弟應該還是男性。而且,一個人不可能擁有另一個人的完整記憶。復活後的他們,必然會有記憶上的缺失和障礙!”

  “但鄭吒,你有發現蘿莉記得你沒有印象的事嗎?零點,雖然他的身體和過去不一樣,但他對你的記憶,有出現過偏差?”

  被點名的人都沉默了。鄭吒有時也在想,這就像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蘿莉一直都在他身邊,其實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但他心底知道,她生了很嚴重的病,甚至都死過一次。

  他失去過,所以倍加珍惜。

  零點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槍。他還記得,是他親手殺死他同母異父的弟弟,他一見鍾情的血親。但其實他根本就不了解他,甚至在殺死他之前從來沒有見過他。他也根本不可能擁有任何關於零點的美好記憶。

  但他回來了,以另一個姿態。

  “還有阿諾。”楚軒指了指蹲在窗邊的保鏢。“他是我製造出來的人,沒有依據任何現實,只是以特種部隊士兵為藍本的產物。你們覺得,他有靈魂嗎?”

  楚軒安靜地看著眾人,純黑的瞳孔映出無暇的光。

  “楚軒你的意思是,不僅僅是複製粘貼那麼簡單?”詹嵐還記得楚軒之前提過的複製理論。主神把人Ctrl+C折騰過來,又把人Ctrl+V啪地一聲扔進影片。

  “那像咒怨這種靈異題材的片子,就是證明靈魂力量存在的證據。伽椰子雖然死了,但她的靈魂力量卻殘留在這裡,並且能繼續影響這個世界。死了還不讓大家好好休息,這個女人。”

  詹嵐碎碎念一句又繼續說道,“可是鄭吒之前也回到過現實社會,他本人確實不在了。等等,修復身體。”她按著太陽穴,努力思考並整理自己的發言,“身體的恢復其實是生物層面的修復,不涉及靈魂的變動。”

  詹嵐取下了眼鏡,使勁擦著鏡片,聲音不覺有些激動,“主神把我們“瞬間移動”,既是“剪切”到了空間。這種移動是包含身體和靈魂兩個東西。那我們受到的傷害,其實是不是只是物理層次的傷害。只要靈魂沒有死”

  “不,不一定。”楚軒搖了搖頭,否定了詹嵐的不死小強論。

  “靈力子彈。”楚軒舉起捏在指縫間的子彈,“它能夠消滅怨靈本體,這點已經由梁理得到了證明。如果說怨靈的力量是靈魂的一種表現形式,那麼它並不是無懈可擊的。”

  他幹燥白皙的手指摩挲著子彈表面奇怪的花紋和字符,“特定的“規則”,是可以傷害靈魂的。”

  “我有一個猜想。”楚軒慎重地說道,“我們的身體只是容器,除此之外,還有另一種力量才是本源。”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收攏,“姑且稱其為靈魂吧。不過它究竟是什麼,現在依然不可知。”

  而現在唯一有可能幫助楚軒大校答疑解惑的男人,正面臨人生中從未有過的艱險絕境。

  “您好,請問您是要買四角的,三角的,還是丁字形的?”面容和藹可親笑顏絕對滿星白牙八顆閃閃發光的售貨員姐姐正不遺餘力地為梁理推介商品。

  “普,普通的就好。”MP見底,HP持續降低中。

  “那請問您是喜歡紅色、黑色、藍色、斑馬紋、唐三彩、彩虹色還是蘇格蘭條紋?”

  “白,白的……”不行了,不是我軍沒實力,乃是敵人火力太凶殘。

  “請問您是要買來自己穿還是送給家人、朋友,還是情人?”

  “自用。”堅持,還有最後三秒了,堅持!

  待到身後齊刷刷那一排“謝謝光臨,歡迎下次再來”的溫柔女聲徹底被屏蔽在商店門外,梁理這才神情恍惚地捏著裝飾有紅玫瑰的牛皮紙小袋慢慢走著。

  二十四年來最尷尬的慘案……

  梁理嘆口氣,抬頭看看天色。毫無防備的他就那樣安靜地站著,眼瞳中藏著旁人猜不透的清輝。月光剛好,灑在他周身像是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銀粉,整個人像是從身體內部透出淺淺的光。

  清古冶艷,秀潤天成。


☆、十一、那一槍的風情(上)

  “楚軒,你這樣說,我還是有點想不明白。”鄭吒撓著頭,試圖接受楚軒教的偉大理論。

  “以你的智力,我很難給你解釋清楚。”楚軒毅然否決了繼續說明的可能性。

  鄭吒的脆弱心靈受傷了。

  “現在沒有必要在這裡討論敵人的分子式,我們這是在補化學課嗎?”趙櫻空放下最後一本雜誌,冷冷地看著眾人,“不論她是什麼東西,只要殺掉就沒有問題了。”

  “挫骨揚灰也好,撕裂切割也罷,總之不管用什麼方法。”趙櫻空年輕的臉上露出了殺手的微笑,“把那些礙事的統統除掉。”

  楚軒卻忽地像被趙櫻空的話提醒了什麼,他撲向筆記本電腦飛快地查詢著他剛剛想起的東西。鄭吒和張傑也被楚軒的異樣所吸引,不約而同地看向他正在搜尋的資料。

  電腦的液晶屏上,清晰地顯示數日前被怨靈碎屍成血腥小塊的人類殘骸。鄭吒猛地倒退了兩步,像菜市場裡一隻被人潑了兩升冰水的鵪鶉抖了兩抖。

  楚軒聚精會神地閱讀著驗屍報道。這個剛剛再一次把日本警視廳內部網防火牆的尊嚴踐踏在腳下的男人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抬頭說道:“DNA報告顯示,死者有兩名。”

  零點頓時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趙櫻空站了起來,心算不錯的詹嵐也猛然醒悟,張傑更是瞪大了眼睛。

  只有鄭吒稍微有點跟不上節拍,他的胃還有點抗議。

  看到鄭吒的臉色,詹嵐飛快地加以說明。咒怨這部片子本來有二十人,在離開凶宅後,除開楚軒,還有六個新人走散。隨後數天內這六人形式新穎的死法都刊登在了警務網內部,眾人也就沒有沒再去想過這個問題——死者的人數。

  如果那些數百個屍體碎片並不是一個人的貢獻,而是兩個人的傑作,那麼也就是說,主神那個混蛋從一開始就把一個怨靈無間進了隊伍。他們一直和一個怨靈待在一起卻渾然不覺,這簡直就是明目張膽的作弊!

  “會不會是系統故障?”鄭吒想起楚軒曾經推論過主神只是一個智能程序,或許這是一個BUG。

  “也可能是我們進入影片時失去知覺的時間稍微長了些,錯過了最開始的保護時間也未可知。”張傑忽然開口,眼神平淡。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將處在怨靈的監視下,難怪鄭吒會那麼容易就被偷走了佛經。詹嵐看了一眼鄭吒,咬住了下唇。

  咒怨這部片子中死掉的人不少,但能排得上號的跟劇情有重大聯繫的人卻不多。伽椰子一家三口和那隻貓可以排除,剩下的就是伽椰子的暗戀對象小林俊介和他的妻子綠川真奈美。

  佐伯剛雄出於嫉妒,用殘忍的方式殺死了小林的妻子,甚至包括她肚子內尚未出生的孩子。而根據傳說,尚未出生就死去的孩子會變成怨嬰。在日本這樣一個神神鬼鬼傳說物產豐盛的國度,傳言雖不能全信但在主神空間這裡,一切皆有可能。

  詹嵐猜想的是他們很可能要面對綠川真奈美,或者是她未曾到過人間的孩子,又或者兩者打包一起上。

  很少觀影鬼怪片的楚軒也認為詹嵐的推論言之有理。根據這項理論最後布下了以新人性命為誘餌的計劃,既然怨靈已經附身在某人身上,偷走佛經時又是以身體接觸的方式,由此可以推論出這個怨靈必須要以人類的姿態施展謀殺技巧。

  只要怨靈出手,哪怕只對一個人出手,他們就可以立即消滅它。或許要犧牲一兩個新人的性命,但最終能取得勝利也是值得的。

  只是誰也沒有料到,怨靈居然一直忍耐著不動手。

  詹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這個引蛇出洞的計劃是她提出的,但顯然這個計劃因為情報不足漏掉了最關鍵的一環。

  怨靈一直就看著眾人的恐懼與掙扎,她一直都在靜靜地觀察,品味著人類的害怕。

  楚軒推了推眼鏡。

  他知道這個計劃有一個最關鍵的缺陷,那就是時間!

  他原本預計三天,最多三天內就能決出勝負。可是怨靈把它拖到了最後,隱忍不發的堅韌品質連素來耐心優秀的狙擊手都要佩服。

  她為什麼要拖延下去,明明她還有很多機會不聲不響地解決掉眾人。這個疑問盤旋在眾人腦海中。

  “簡單地說,計劃有變。守株待兔已經行不通了。”趙櫻空冷漠地看著眾人,“雖然不清楚為什麼她能一直忍著誘/惑不下手,但再討論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

  楚軒推推眼鏡,“沒錯,計劃有變。不過這個發現很有價值,也應驗了主神提供精神系技能兌換的真實性。”

  戴眼鏡的男人在心中默默思考,精神能量實體化。魔力,靈力,妖力,各種只能見諸於文字的力量真實地呈現在楚軒面前,不由不讓他再一次揣摩主神空間到底還隱藏了多少秘密?

  詹嵐忽地驚叫一聲,“糟啦!”

  鄭吒聽到突然的呼喊後猛地一個激靈,摸不著頭腦的他也一驚一乍地喊了起來,“怎麼了?怎麼了?”

  詹嵐顫抖地指了指監視器,雪白的畫面就是他所能得到的唯一答案。

  就在楚軒這方的監控失效五分鐘前,一把鋒利的餐刀切開了一整塊尚在吱吱作響的七分熟牛排。牛排上還殘留著血水,若不是那撲鼻的香氣在炫耀它的營養美味,那堆積成小山樣的肉和被切成碎片的人類屍塊沒有什麼區別。

  在廚房裡忙碌的張恆仔細地把牛排小塊分開,舔了舔沾惹上肉醬汁水的手指。

  雖然是微波爐加熱的,但味道還不錯。

  “準備吃飯了!”張恆招呼了一聲,扭頭看見陸仁甲正拿著涂滿了花生醬的全麥切片往嘴裡塞。

  “好小子,你偷吃啊。”

  “餓。”陸仁甲死命咽著麵包,伸手握住水杯開始灌。

  兩人嘻嘻哈哈說笑了一陣,張恆扭頭向客廳看去,“喂!還不吃…….”

  “怎麼了?”

  “人呢?”張恆傻眼了。在他死機的同時,他感到一股滲入脊髓深處的涼意,讓人不寒而慄的恐怖氣息!

  原本待在客廳裡的蕭兵乙,唐玥和林小琴都不見了。

  是的,對此驚訝的不止是張恆,強睜著眼瞅著屏幕的張傑也發出了一聲驚訝的呼喊,“人呢?”

  楚軒沒有回答,他依舊凝視著正在上演雪絨花的詭異屏幕。

  就在剛才,單獨在二樓的陳思蘭還在原地徘徊,陸仁甲和張恆進了廚房做飯,客廳裡的唐玥拉著林小琴進了一樓的衛生間,蕭兵乙百無聊賴地拿起了雜誌。

  只是一瞬間,所有的監控器都失效了。

  鄭吒幾乎要跳到天花板上,他不安地看著顯示屏上那些不祥的慘白碎片。

  “我們之前的推論是錯的。天哪,我們居然把他們和怨靈留在一起!”

  楚軒平靜地站了起來,好像變魔法般從懷裡掏出了一架望遠鏡,看了看窗外。零點也拿狙擊鏡的瞄準器當高倍望遠鏡使用,觀察著那幢處在一級監控狀態中的日式民宅。

  “恐怕,不止一個了。”楚軒淡淡開口。

  零點向來冷毅的面容出現了一絲動搖。

  “伽椰子來了。”

  一個白衣女人正匍匐在房頂上,雪白的她就像一瓣蓮花安穩開放在暗紅色的屋頂上。那道詭異的白影慢慢滲了下去,就像雨水穿過透風的天花板。

  隨後,更多雙慘白的手撕裂了空氣幕布,從夜空中徐徐爬出來,向那座深埋著人類恐懼與仇恨的屋子移動著。

  看到這一幕後,鄭吒收攏了雙拳,第一個衝了出去。

  他們算錯了!因此被當做誘餌犧牲品的新人必須要付出無可挽回的代價!鄭吒覺得像有一隻骨手攥住了跳動的心臟,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它活生生扯出來!

  同樣覺得心跳劇烈的張恆毫不知情伽椰子即將故地重游,他顫巍巍地握著上滿靈力子彈的手槍,學著電影裡警察的POSE端著槍四下打望。陸仁甲也失掉了之前的活潑,神情緊張地跟在張恆身後。

  就在這時,一樓衛生間的門忽然開了。

  林小琴剛一探出頭就被兩人荷槍實彈的造型嚇了一跳!

  “哇,你們在做什麼?”

  兩個大男人也被這突來的變故嚇得差點開槍射擊。

  “喔,原來是你。”陸仁甲抹一抹額頭的汗水,笑著走向她。這個女孩的臉色也很不好看,看來是被剛才的架勢嚇住了。

  “蕭兵乙和唐玥呢?”張恆雖然放下了手裡的槍,但卻沒有合上保險。

  陸仁甲走了兩步,眼角余光不自覺地瞄向林小琴身後那扇虛掩的門。

  “!”

  那是一隻手,屬於女孩的手。陸仁甲認得那隻手的主人,因為他曾經見過那隻手上佩戴的心型手鏈。

  屬於唐玥的飾物。

  “你是在說這個嗎?”林小琴忽地拋出了一個圓圓的東西,那玩意在地上滾了兩滾,落在張恆腳邊。

  那是一個人頭。

  面無血色,雙目暴凸。

  更令人震驚的是,剛才她是把手伸進了陸仁甲的肚腹,再把那個東西活活扯了出來。

  那是蕭兵乙的腦袋。

  陸仁甲似乎還無法接受這超現實的一幕,但他很快就再也不能思考了。

  張恆頓時想起了之前聽過的血腥報道,兩個人互相吞下了彼此的心臟和大腦。現在這一幕就活生生地出現在張恆眼前。

  擋在前面的陸仁甲像一攤爛泥般晃晃倒下,血流了一地。

  向來暈血的張恆頓時站都站不穩了,目睹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該逃跑。可灌鉛的兩腳動彈不得。

  林小琴微微一笑,看著張恆。

  “我一直在等你呢。”

  什什什什什什麼我我我我我才不不不認識識識你你你你談談談什什什什什什麼等不不不不不等等等等的!張恆的內心在咆哮,可他的聲帶沒有餘力來發音。

  張恆舉起手裡的槍,但他已經緊張得連扳機都扣不動了。可惜這回他自作多情了一把,因為別人根本就不是在對他說話。

  她看的是同一視覺範圍內,站在張恆背後的那個人。

  “是你……”一個渾身白得發亮的女人從二樓上緩緩走下來。她的懷裡緊緊抱著一本咖啡色的剪貼簿,它記載了伽椰子所知道的關於小林俊介的一切瑣事。她抱著它,就像抱著世界上最圓滿的愛情。

  “真奈美,小林的女人。”伽椰子的聲音忽地拔高了八度,無神的雙眸充斥著莫名的憤怒。

  林小琴的面容出現了一絲波動,那微笑瞬間變成了猙獰,“伽椰子,都是你,都是害死了我,還有我的孩子!”

  “那是剛雄做的…或許是他唯一做的正確的事。”伽椰子死死盯著同樣身處邪惡怨靈陣營的林小琴,屬性為見血就倒中立陣營的張恆現在很想挖個坑再把自己埋進去。

  可他做不到,他就像兩塊白吐司中間夾的培根肉,尷尬地站在原地不敢動。

  這兩個怨靈要解決他這樣的小人物是小手帕一揮就搞定的事,他幹嘛去湊熱鬧插話?她們似乎已經卯上了顧不上處理他。暫且逃過一劫的張恆反覆進行自我催眠,他是一塊隱形的培根肉,培根肉啊培根肉。而且還是過期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張恆的培根電波傳達給了兩個一見就點著怒火的女人,她們互相瞪著,那深邃的目光比家庭主婦年末大采購的決意還要令人肝顫。

  如果說女人是老虎,那女鬼就是沒打疫苗狂化一百倍的餓虎。

  現在這兩隻攻擊力提升100%的母老虎開始了言語攻擊。

  “你個痴心妄想的女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偷窺我的丈夫!”

  “你根本配不上小林!你根本一點都不了解他!是我先遇到他的!”

  “可他愛的是我!不是你這個白痴女人!你都已經結婚了還對他念念不忘!”

  “他不是我丈夫!他居然懷疑我的孩子不是他的!我不承認那樣的男人!”

  “夠了,你的白日夢什麼時候才能消失!小林不屬於你,他不屬於你,永遠!”

  “他愛的是我!他說我穿白裙子最好看,他喜歡的人是我!”

  在凄厲的爭吵聲中,張恆害怕得不得了,他甚至覺得自己快要失去膀胱的控制權。但他也隱隱覺得……這裡不是鬼片拍攝現場而是國產家庭情景喜劇?

  “我要殺了你。”林小琴,不。她從最開始就不存在。現在站在這裡只是一個含恨死去的女人。

  綠川真奈美久久注視著伽椰子。怨靈是無法殺死彼此的,只有吞噬掉彼此的身體和力量來決一勝負。

  優勝劣汰,強存弱亡。

  “我要埋葬你的痴心妄想。”為此她不惜一切代價殺人獲取力量,為此她忍耐了許久直到伽椰子重新出現。只有在她誕生的地方消滅她,才能徹底殺死她。

  “有能耐的話,你就試試看。”

  就在兩個女鬼碰頭的時候,好像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在意的陳思蘭剛剛結束了她的占卜。

  她木然地看著抽出來的紙牌,她知道這張牌代表著什麼。

  黑桃A。

  不祥的死神降下了羽翼,揮刀的風聲近在咫尺。

  放在胸口裡的護符飛快地燃燒起來,陳思蘭一步一步走下樓梯,像是根本沒看到房間裡的兩隻怨靈和一個嚇得快要尿褲子的男人,徑直走進了廚房。

  她相信,這一定是命運的指引。

  她無法抗拒這樣強大又神聖的力量。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又是為了什麼要這樣做。但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該往哪裡走。

  她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個打火機,另一隻手擰開了煤氣罐。

  “乖孩子。”那個聲音這樣告訴她。

  陳思蘭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如此純粹乾淨,像是天使一般無暇純潔。可她最後都沒有看到自己的微笑。

  其實她笑起來很好看。

  可她從來沒有試著去看清她自己。


☆、十二、那一槍的風情(下)

  剛剛衝到凶宅門口的鄭吒猛地被劇烈的爆炸衝擊波推了回來,同樣倒地的還有詹嵐。趙櫻空反應敏捷地閃退了,零點落在最後倒是沒受到什麼傷害。

  楚軒雖然也被這猛烈的爆炸能量往後送了兩步,但有鋼鐵城牆一般的阿諾在倒也沒受傷。

  楚軒默默地看著,原本包圍著房屋的慘白女人在爆炸中化為烏有。這和他偷偷放在地下室內的靈力炸彈脫不了關係。可是自己並沒有對任何人說明過這個布置,是誰發現了什麼?

  張傑一副跑得有些虛脫的樣子,喘著粗氣坐在地上,捂著剛剛被碎片劃破的胳膊。

  他偷偷地使用了精神掃描,在得知屋內緊急狀況後,他控制了陳思蘭的精神,遙控指揮她引爆了凶宅。

  他知道楚軒留了一手,所以他就借來做一石二鳥的謀劃。

  至於陳思蘭,有信仰的人是最好操控的。盲目的熱情和天生的崇拜就是一對引起混亂的孿生子,完美的搭配。

  呵呵,我終於也犯下了殺人的罪。張傑無聲地苦笑著。

  為什麼要幫他們解決難題,難道不是該樂享其成看他們送死,難道自己不是早該下手想辦法除掉有可能成為隊長的人嗎?

  可他一拖再拖。

  就連主神催促他進行隊長認證也遲遲沒有做出實質性反應。

  攜帶犯規金手指的他當然知道這回主神刻意的安排,它想要把沒用的雜碎全部甩掉,把隊長人選逼入絕境並開啟隊長認證。

  可他磨磨蹭蹭。

  模糊的平衡已經快要到極限了吧?主神的天平在激烈地搖晃,違規的懲罰隨時都可能降臨。

  他忽地想起了楚軒說過的話。

  他是人類嗎,他有靈魂嗎?一半是已經死去的張傑,一半是主神製造的人格。

  明明他才是潛伏在隊內的無間。一面談笑自如抽著煙說著無聊的笑話,另一面卻毫不在乎地看著他人步入死神門檻。

  張傑捂住了額頭,透著指縫,他看見了令自己目瞪口呆的一幕。

  鄭吒發瘋似的不顧一切地衝了進去,不管詹嵐如何呼喊,他執著又瘋狂地衝進了地獄的廢墟。

  “瘋子。”趙櫻空對鄭吒的舉動給出了評價。

  但就是那個瘋子抱著唯一的倖存者衝了出來。他的頭髮被火燒掉了一大塊,屁股上也多出一大塊黑色灰燼。狼狽不堪的他緊緊抱著張恆,眼眶中或許曾有水跡,但那微弱的液體瞬間就被灼燒的熱浪蒸發了。

  詹嵐猛地撲了過去,她想要施展急救,可她卻發現張恆似乎處在遙遠的回憶中,不論鄭吒或她怎麼呼喊。他迷茫得像個丟失了心愛玩具的孩子,無神地睜著雙眼。

  從火焰和濃煙中倖免的張恆茫然地看著天空,意識仿佛飄在了遙遠的深海,不論耳旁誰在呼喊都聽不見。

  在死神鐮刀擦肩而過的瞬間,他想起了最該去死的一刻。那個夜裡,他背棄了心愛的女人,將她扔給一群野獸,自己卻逃之夭夭。孬種,怯弱,懦夫,沒骨氣,一個又一個標籤貼在了靈魂的審判台前,他知道自己就算是死也無法取得對方的原諒。

  所以他選擇了活著,生不如死的活著。

  終其一生,他都將背負著沉重的十字架,不得解脫。

  詹嵐看著這個娃娃臉的男人向天空伸出了右手,手指僵硬地舞動著,像是要握住天上的星辰,又像是想要彎弓搭弦射下宇宙的寶石。

  可他終究什麼都得不到。

  “薇薇,對不……”

  他的瞳孔慢慢放大,像是午夜裡最後一朵曇花,轉瞬即逝的光輝漸漸散去。誰也不知道那束最後的光輝代表著多少不甘和絕望。

  鄭吒不敢相信地看著,他的手在顫慄,無法停止。這個他剛剛救出來的人轉眼之間就在他懷裡死去,像是風中的蠟燭眨眼就被吹熄。

  他以為自己很強,但其實他很渺小。

  他以為自己有實力保護別人,但其實他一次也沒做到。

  “啊啊啊啊————!”鄭吒忍不住心頭的悲憤和痛苦大吼起來,像是一頭負傷的野獸在為最後的尊嚴而吶喊。

  幾乎就在同時,由遠及近也有一道緊急的呼喊傳來。

  “讓開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呼呼呼呼——■——!叮咚!■■!砰!

  剛剛進入哀悼模式的鄭吒這回徹底死機了,他指著從天而降的那個人,結結巴巴說不出個完整的詞。

  倒是這位駕駛著交通肇事工具超速前進的現行犯毫無羞恥心地揮了揮手,很有領袖氣質地說道,“大家吃晚飯沒?”

  詹嵐張著嘴巴好半天吐不出一句話,零點微微瞪大了雙眼,趙櫻空也不禁扭頭看著他。

  倒是楚軒依舊氣定神閒,看了他一眼,輕描淡寫道,“買杯水需要花這麼長時間嗎?”

  被質問的人楞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哈哈……”梁理虛弱地摸了摸頭。那天扔下楚軒用的蹩腳理由對方居然還記著,要知道他可早就把買水的事情丟到快要被時光遺忘的角落了。

  在了解到自己已經浪費了數天時間後,梁理知道自己只有回到故事的開端才有最大可能找到楚軒等人。

  這是他們共同的聯繫。

  所以梁理騎著他的小掃把完全無視日本國民警衛隊的防空火力隨意飛來飛去尋找目標地。

  “不好意思,我來遲了。”梁理著陸後,沒有錯過地上停止呼吸的張恆。中洲隊的魔法弓箭系主力居然這麼快就撐不住了?雖然心頭有些意外,但梁理面子上依舊得穩住。

  但除了楚軒,其他人顯然還沒有從梁理騎著掃把來的震撼中清醒過來。

  “路上遇到了點小麻煩。”梁理想了想被自己弄壞的那幾輛武裝直升機,稍微有點遺憾。要是能劫持一輛帶回去玩該多好,自己拆不來也可以送給楚軒做實驗。

  眾人打量梁理身上那件下擺破破爛爛明顯遭遇機槍掃射的風衣,詹嵐的眼中分明寫著:小麻煩?是很大很暴力的麻煩吧!

  可詹嵐又隱隱覺得梁理有些不一樣了。

  說不出是哪裡變了,明明一眼還是可以認出來他就是他。可是,感覺不同了。

  就像是有些孩子在小時候沒長開前是皺巴巴的,甚至還有點醜醜的難看。可是一旦像夏日裡的花迎著風綻放後,相貌端方了顏也正了。

  尤其是眼睛。

  月光下的眼睛,就連完全不懂藝術的人也會覺得那是一雙漂亮的眼睛。

  不光是詹嵐,零點也以殺手的直覺敏銳地察覺到梁理有些微的不同。可言拙的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趙櫻空倒是找了個很有趣的名詞來概括她的第一印象,蛻皮。

  見眾人都沉默地盯著他,笑得有點底氣不足的梁理決定把握主動權,“呃,我剛才是不是撞到什麼東西了?”

  一聲陰慘慘的呼喚從梁理腳下飄來。

  “梁小狸貓,你再不從老子身上下來,我他/媽的把你剁了!”

  “哇!”剛才梁理就是因為魔法掃把快沒動力所以才直接俯衝下來,隱約記得自己是撞了什麼才停了下來,最後落腳還踩到了什麼軟軟的東西。

  梁理眨眨眼,努力衝保障自己安全落地的安全氣囊保持微笑。

  安全氣囊捂住他光榮負傷的鼻子,不顧鼻血快滴到嘴裡衝梁理沒氣質地狂吼。見招拆招的梁理這回理智地讓他親愛的師兄發泄心中的怒火。

  那啥,更年期到了壓力太大,他能理解。

  “梁,梁理。”鄭吒終於重啟成功了。他睜大眼睛看著梁理,上前兩步,伸出手像是要拍拍梁理的肩膀,可下一步就撲過去按住梁理的肩膀,還使勁地在他背上拍了兩拍。

  “好小子,你可算回來了!”

  梁理覺得自己被拍得有點痛,可他沒用板磚招呼鄭吒。他只是同樣很有兄弟情誼地拍拍鄭吒的背,一一看過眾人。目光最後定格在楚軒平靜無波的臉上,梁理微微笑了。

  “我回來了。”

  “這個,是你的。”楚軒從口袋裡摸出一片乾枯的花瓣,梁理笑著接過了它。

  指尖的血滴滲入花瓣,看不見的魔力之源轉眼間就滋潤了枯萎的薔薇藤蔓。

  復甦醒來的小薔猛地撲上梁理的胸口,就像一塊橡皮糖死死黏住它心愛主人的衣服。梁理不得不費了很大勁才把小薔從身上撕了下來。

  “聽話。”梁理戳了戳花瓣還不太飽滿的薔薇藤蔓。

  小薔舉起半青半黃的葉片做忠犬狗腿狀。

  但此刻沒有多少時間留給梁理開展噓寒問暖的慰問。那間燃燒的房屋忽然發出了最後的慘叫,房梁徹底坍塌下來。

  可詭異的是,他們沒有聽到搶險的火警聲,甚至連附近民居的喧嘩聲也沒有。

  這裡仿佛被隔絕了,這是只有他們孤單存在的空間。

  鄭吒忽然覺得背上一緊,可怕的壓抑感鋪天蓋地席捲而來。梁理也同樣感知到了這種驚人的力量。

  現在的短暫寧靜,只是海嘯警報前最後的假象。

  梁理忽地拉起了詹嵐,“快跑!”

  鄭吒最後看了一眼張恆無法瞑目的屍體,咬牙拽起張傑飛快地跟上梁理。楚軒、零點和阿諾也跟了上去,趙櫻空微微皺眉,閃過從凶宅裡噴射而出的火球,轉身跟上眾人的步伐。

  怨靈之家,咒怨的大本營根據地瞬間爆發出恐怖的力量。無數道火球向四面八方射出。燃燒的火球接觸到的任何物體都在瞬間被融化掉了,不論是電線桿還是房屋,不管是水泥地還是小池塘,被攻擊到的物體全都蕩然無存。整個街區變得坑坑窪窪,就像有人用勺子直接在大地上挖走了無數塊冰激凌那麼輕鬆。

  那火紅的凶光甚至照亮了天際。在那驚人的火光中,有一道逆光的人影踏著火苗緩步走了出來。

  她拖拽著失敗者的殘骸,轉手拋進火堆,嘴角露出殘酷的微笑。

  “真奈美,你是贏不了我的。”

  她抱緊懷裡的咖啡色剪貼簿,臉頰貼緊那冷硬的,記載了她所有愛戀心情的剪貼簿。

  “因為我比你更愛他。”

  誰也沒有料到,其實影片中的怨靈也在自相殘殺。

  為了她們凋零的愛。

  以伽椰子為中心,白色的人形在重建、複製,繁衍的模式不斷地被重複,越來越多的白色怨靈組成了龐大的恐怖軍團。

  “噢買糕的。”逃到遠處的眾人終於得空停下了腳步,回首看看情勢的詹嵐情不自禁地吐槽了一句英式中文。

  “Whoops.”梁理回頭瞅瞅那宛如火山噴發的末日絕境,紅色火光下無數的白點在集結。那堆蛀蟲般的白色物體中,有一個慢慢蠕動成型的白色人體。她的四肢漸漸伸長,她正努力地爬起來。

  “棉花糖……”跑得有些岔氣的張傑暈乎乎地指著那個巨大白色物體。

  鄭吒一言不發地注視著那個搖搖晃晃站起來的巨大怨靈集合體。她比高層樓房還要龐大,慘白的肢體發出異樣的青光。

  “直接進入最終戰嗎?”楚軒冷靜地判斷到,“這樣也好,省略過前六波攻擊。梁理,之前你是怎麼擊潰她的,弱點在哪裡?”

  “啊!嗯。”沒想到楚軒這麼快就向他開炮,梁理忙不迭地回答,“是她的心臟部位,不過有很多小鬼,很難纏。必須要把她外面的保護殼銷毀,還要趕超她召喚新怨靈的速度。”

  “我知道了。”楚軒指了指七點鐘的方向,“那邊有一處公園,視野開闊。巷戰對我方不利。”

  在趕往戰鬥地點的路上,梁理簡要概括了自己這些天的行蹤。他完全忽略了自己曾經當過一天狐狸的悲慘經歷,那種變成毛絨絨生物的事梁理覺得說出來自己的臉都會燒掉,更別提其他人看自己的表情。

  他只提到他和伽椰子的戰鬥過程,提到了伽椰子的真正主體是一個抱著咖啡色剪貼簿的女人。他還說了掃把的來歷,以及被福克斯所救的故事。那隻呆鳥一直睡在那頂咖啡色的帽子裡,所幸它最後復工生產才救了梁理一命。

  他因禍得福地開啟了基因鎖一階。

  不過他也因此昏睡了好幾天,所以才這麼晚趕來。

  “還有一個小時。”趙櫻空忽地抬腕看看那隻黑色的手錶,停下了腳步。鄭吒剛露出欣喜的表情,可那歡愉的表情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在他們面前,怨靈就在前方。

  他們被包圍了。

  可它們明明一直跑在前,怨靈是怎麼包抄上來的?

  楚軒猛地甩出雙槍對準天空射擊,梁理猛然醒悟。

  對了,他怎麼差點把飛天小怨靈給忘記了?!

  眾人立即進入戰鬥狀態,靈力子彈像不要錢似的射向企圖靠攏他們的怨靈。子彈像潑出去的水一樣衝垮了一排怨靈,可新的白色物體也很快填補了空缺。

  這是一場對意志和耐力的考驗。

  梁理想起了那場沙漠中的戰鬥。其實怪物的實力都在人均毆打能力之下,可是它們不知疲倦地出現,一次又一次發起不要命的攻擊。敵人不知道休息,人卻是會累的,不論是身體還是靈魂。

  “兩兩一組。”楚軒忽地站到阿諾身後,舉槍射擊。趙櫻空也相當自覺地站到零點背後。張傑和鄭吒挨得近就湊了一組,結果梁理就和詹嵐臨時搭檔上了。

  兩手持槍對詹嵐來說比較困難,畢竟女孩子的力氣沒那麼小強的持久度,單手射擊的她本來準確度就不高心態急躁後更是準度下降。不過她的身後是梁理,是即使背後受敵也能瞬間轉身射擊再專注自己那方的九尾靈狐血統強化者。

  他才是絕對的殺戮者。

  眼到手到,手到人倒。

  如果說張傑的射擊方式是大刀闊斧,零點的行為模式是隨機點殺,鄭吒的攻擊方法是脫衣暴走,那麼梁理的屠殺攻略就是有礙市容的統統拖出去槍斃五分鐘!

  四十分鐘過去了,眾人剩餘的靈力子彈卻只夠再支撐五分鐘了。

  悠哉悠哉看戲般的怨靈集合體這才以逸待勞地來到了眾人被圍困的地點。她伸長了手臂,毫無技巧地拍了下來。

  轟地一聲,煙塵四起。

  “她怎麼這麼久才來?”鄭吒就地滾過,受驚之餘也有些好奇。

  “難道你不知道高達合體需要固定背景音樂和特效光電過渡時間嗎?”詹嵐白了他一眼,抹去頭上的水泥灰。

  “寵物小精靈也是。”趙櫻空忽然小聲嘀咕了一句,不自然地扭過頭去。

  “……你們還有閒心討論這個我真是感動得五體投地。”張傑咬牙道,“下面是不是兒童檔期?”

  “張傑有隻小綿羊,咿呀咿呀喲。”一陣低低的歌聲飄進眾人耳朵。

  “梁理,你不唱會死嗎?”

  “會無聊死。”梁理滿臉正直得無懈可擊。

  “零點,待會殺出一個缺口後,你和趙櫻空去西南方的高點埋伏。做好消滅咒怨主體的準備。記住,是那個特別的。”楚軒全然無視身旁適齡入學兒童級別的話題,冷靜下令指揮。

  零點和趙櫻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鄭吒、張傑去給他們做掩護射擊。剩下的人盡可能牽引怨靈集合體的注意力。”

  “明白。”

  “阿諾。”楚軒看了一眼那位牛高馬大的勇士,“殺過去。”

  主人一聲令下,忠犬壯士很快就衝進了怨靈堆。

  於是他很快就烈士了。

  他身上攜帶的高爆靈力炸彈轟地一聲將大片大片的怨靈炸飛了,白色的包圍圈頓時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

  人、人肉炸彈……張傑嘴角有些抽搐。

  趙櫻空一馬當先飛快地衝了過去,瞬間進入解基因鎖狀態的她殺入怨靈群中,勢不可擋。被女孩子搶先一步開路的零點也立刻跟了上去。怨靈瘋狂地想要阻礙兩人的去路,但怨靈無法跟上趙櫻空靈敏如鬼魅的身影,也阻擋不了零點百發百中的特技。

  可雙拳難敵四手,槍法再硬也會輸給群毆的拳頭。

  這時鄭吒和張傑的火力掩護就發揮了作用。他們浪費子彈的可惡行徑阻擋了怨靈的去路,也成功地吸引到了怨靈的注意力。

  比起那個兒童和精瘦男子,這兩人似乎更肥美。

  鄭吒和張傑頓時覺得自己看到了一群餓狼,它們眼中還閃著饑 渴的綠光!

  這時的詹嵐等人正在努力朝怨靈集合體射擊。可對方實力太強,小小的靈力子彈就像水滴進了湖泊,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就消失不見。

  “詹嵐。你和楚軒去鄭吒那。”梁理忽地活動了下手腕,抽出薔薇藤蔓。那條幼嫩的枝條幾乎在瞬間就變成了可怕的布滿荊刺的鞭子。

  “梁理!”詹嵐剛要制止,楚軒卻已經遵循梁理的建議向後退去。眼看著怨靈越來越多,詹嵐不由得跟著楚軒退到鄭吒那方。

  梁理這回沒有閉眼。

  他冷靜地看著,用那雙漂亮的眼睛來確認它們的死期。

  四葉苜蓿的靈力已經滲透進了梁理的血脈,鮮血勾勒出鞭撻的姿態,優雅與暴力並存。

  有時,殺戮並不需要硬碰硬。避開對方也是一種技巧,片葉不沾身的可怕技巧。

  風衣早就變成了短袖襯衣,梁理毫不介意晚風撩起衣擺掠過胸膛。

  如果基因密碼是一把鎖,開啟它不僅需要力量,還得要配對的鑰匙。

  關鍵的力量得用在關鍵的節點上。

  基因鎖一階開啟。

  梁理揮出了鞭子。

  薔薇花剎那綻放,隨即被宛如從內部誕生的金色火苗吞噬。

  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鞭子瞬間將梁理身邊一大圈的怨靈全部斬碎。曾經細長的綠色藤蔓在夜幕下已然幻化出詭秘的別樣姿態,那誘人的光亮夢魘般切割過怨靈集合體。

  失去雙腿的怨靈集合體頓時短了一截,它極其無奈卻又不可抗力地服從重力法則向前倒下。

  方才就看到梁理奮不顧身一幕的鄭吒頓時醒悟過來,他也拼命衝了過去,向倒在地上即將撐起身體的巨大怨靈撲了上去!

  張傑失聲大喊,“鄭吒!”

  但他呼喊的人沒有回頭,倒是詹嵐拿起槍開始掩護鄭吒的行動。

  血族能量提升到了至高點,那懾人的力量消滅了一個又一個試圖攔住鄭吒的怨靈。

  他要變強,變得強大才能守護同伴。口說無憑,只有行動才是最好的證明!

  就這樣,傻大膽鄭吒不踩剎車不拉倒檔地衝進了巨大怨靈集合體的嘴巴。

  看到鄭吒不要命的舉動後,梁理呆了一呆,氣得就就差想把鄭吒倒吊起來抽打的怒火席捲了心臟。

  那個不用大腦的熱血笨蛋,椰子姐姐是在心臟,心臟啊!你要被它消化成小鄭吒再順著消化系統循環系統最後抵達終點嗎?!

  但梁理的擔心只持續了一秒。

  血一般寂寞的事實證明,傻大膽也有踩到香蕉皮的好運氣。

  怨靈的頭顱被澎湃的血族力量腐蝕瓦解,扭曲的面容分崩離析,就像被人揉爛的塑料泡沫,一粒粒散落。

  與此同時散落開來的,還有整個怨靈的身體。

  無數條人類模樣的白色身體像開閘泄水般鋪張開來,他們正是組合成怨靈集合體的每一份子。它們虛弱無力好似游魂般移動著,早已失去了和眾人戰鬥的意志。

  鄭吒喘息著癱倒在地,剛才它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不論是血族能量還是內力,他的生命力燃燒到了頂點,也在瞬間被消耗殆盡。

  “結,結束了?”詹嵐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她剛要衝過去扶起鄭吒,楚軒猛地喝住了她。

  “站住!”

  梁理也在同時感覺到了異樣。

  上一次打敗伽椰子後,雖然中途波折重重但最後好歹有主神的友情回饋。這次雖然自己不是主力,但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難道說?

  梁理猛地睜大了眼睛。

  在眾多慘白的人影中,只有一個特別的女人。

  川又伽椰子,被愛情放逐的孤獨者。

  她就站在楚軒身後,獰笑著伸出了手臂。

  但她還沒有碰到楚軒分毫,就被一條金色烈焰的鞭子纏住了。

  漂亮眼睛的男人。

  那個殺過她一次的男人,又回來了。

  伽椰子詫異地看著他,他不是應該死了嗎?

  白色的手臂瞬間被斬斷,伽椰子卻毫不在意,瞬間又隱入怨靈的白色海洋,消失不見。

  “你不必這樣。”楚軒依舊冷靜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其實早在察覺到危險時他就瞬間進入了解開基因鎖一階的狀態,只要再給他零點一秒,他就能反手射擊毆打背後偷襲的刺客。

  他完全有能力阻擋下來自背後的攻擊,或許自己會受點傷,但伽椰子絕不會全身而退。

  梁理他,完全沒有必要過來。

  可梁理不說話,他也沒力氣說話。

  燃燒的藤蔓逐漸熄滅,跨過魔法界限的植物又回歸了平凡領域。

  梁理晃了晃,不由自主地依在了楚軒的背上。他輕輕地靠著他,呼吸短促又艱難。

  他正忍耐著撕心裂肺的劇痛,從他鬆開薔薇藤蔓的那瞬開始。

  開啟基因鎖的後遺症遠比他想像中要疼痛,或許他比任何一個人都要痛苦。針刺的疼痛從指尖開始彌漫,從每一個末梢神經開始起義,疼得好想內臟都要造反罷工。

  梁理不知道,九尾靈狐是一種相當敏感的生靈,從來只有高高在上的他讓別人痛哭流涕沒有別人讓他難受的份。

  所以九尾靈狐從不說痛,因為他不曾痛過。

  可梁理不一樣。

  他很痛,他也怕痛。

  “稍微,讓我靠一會。”梁理低聲說道,微弱的聲線埋藏著無法察覺的請求。

  楚軒沒有說話。

  他們就這樣背靠背站著,就像楚軒之前說讓眾人兩兩一組將後背託付給他人一般。

  白色的怨靈完全放棄了攻擊,可它們依舊將眾人團團包圍。

  “還有三分鐘。”趙櫻空看了看腕表。

  還有三分鐘,他們就可以完結此片。可她不甘心,沒有斬落敵首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結束,她不甘心!

  零點什麼也沒說,他一直都很沉默。他趴在地上,瞄準鏡死死追尋著白色怨靈中那唯一一個特殊的存在。

  長時間的瞄準會讓普通人失去耐心,可他不會。

  他有足夠的耐性等待鎖定獵物喉嚨的甜美時刻。

  鄭吒依舊趴在地上動彈不得,詹嵐終於還是跑了過去試探他的呼吸。

  “喂,你家蘿莉還等你回去呢。”

  “……嗯。”

  “別吐血了,衣服弄髒很難洗的。”

  “……”

  “咦,流得更多了?”

  耳力不差的張傑無限同情地看著越吐越習慣的鄭吒,在心裡默默地安慰了他。

  月光微移,在死一般寂靜的冰冷沉默中,梁理輕輕地笑了一聲。那溫柔的、甜蜜的嗓音連月色也要為之迷惑。

  “喲,小林君也來了呀。”

  隱藏在怨靈中的伽椰子頓時楞了一下,抱著剪貼簿的手不由自在地抖了一下。

  嘩啦啦。

  剪貼簿摔在了地上。

  伽椰子彎腰去撿,可她的指尖剛要觸碰到她愛情的證明,一粒等候許久的靈力穿甲彈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她的胸膛,徹徹底底將她完全粉碎!

  零點只開了一槍。

  等候了許久的獵人終於捕獲了他的獵物!

  L.D.K只需要一粒子彈來證明他的實力,扳機只扣動一次,槍聲只響起一次,所有的愛恨情仇恩恩怨怨也只需要一槍來了結!

  這一槍打破伽椰子瘋狂愛情和悲慘命運的同時,七天時間也走到了終點。

  主神敲響了歸來的鐘聲,活下來的人被召回了主神空間。

  守候在主神空間的古典美女拉著兩個小女孩站了起來。她們看著自己守望的對象,幸福地笑了起來。
  啊啊,又來了。看到零點的妹妹還是弟弟撲過去把零點大腿黏住,詹嵐揉了揉太陽穴,體貼地移走目光。

  “呃,梁理人呢?”詹嵐眨眨眼,沒看到梁理飄在半空的也沒看到他站在地上。沒受大傷的她不需要怎麼治療就回到平地,只有失血過多神經快崩潰的鄭吒還在接受主神的關懷。

  楚軒低頭看了看腳下。

  一團亂糟糟的衣物中,一隻毛絨絨的耳朵露了出來。


----☆★ Trick‘r Treat ★☆----

☆、一、口袋狐狸

  “你們是來吃飯還是觀光的?”

  一隻白毛小狐狸蹲坐在餐盤邊上,毛絨絨的長尾巴優雅地圈住了可愛的小爪子。但誰也不會光看到他可愛的外表就忽略他的磨牙聲。

  “因為,噗,沒見過。咳咳,沒習慣。”詹嵐費了很大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想要摸兩把的衝動。

  同樣有犯罪企圖的還有蘿莉和零點小弟。兩個小孩閃閃地望著雪白的小狐狸,邊吃邊看還差點把奶糖布丁塞到鼻子裡。

  “梁理哥哥好可愛。”

  “嗯,好想抱抱。”

  孩子的天性讓她們充滿了對小動物的愛心,更何況她們眼前這隻小狐狸看上去又白又軟,摸上去手感一定很好很溫暖。

  就連身為殺手的趙櫻空也多看了梁理兩眼,似乎盤算著今年過節不收禮呀收禮就收狐狸皮。

  遭遇少女粉紅電波必殺攻擊的梁理現在很苦惱。

  咒怨順利過關是一件值得敲鑼打鼓的大喜事,但為什麼自己又變成了一隻狐狸?梁理說什麼也不會忘記當時他從自己的衣服裡鑽出來的一幕。

  他必須抬頭仰視才能看到眾人的臉,不然他就只有和他們的鞋子對話。

  零點的手抖了張傑的眼睛直了趙櫻空疑惑了詹嵐震驚了古典美女尖叫一聲蘿莉和零點小弟喊住了具有跨世紀革命意義的單詞:

  “萌。”

  更糟糕的是,他居然被楚軒單手拎了起來。

  被揪住脖頸的感覺壞透了,更要命的是他居然無意識地弓起身體四爪抱著大尾巴遮擋住柔軟的腹部。

  結果楚軒的手上就多出了一隻毛絨絨的雪球。

  “楚軒,放我下來。”黑黑的眼睛閃著純良的光,小狐狸張嘴說道。梁理雖然變了身,但聲音卻一點沒變。

  楚軒很自然地鬆手。

  要不是梁理反應快,差點就啪嗒一聲摔地上再來一次高難度的四腳攤平曬乾行為藝術。

  “梁理?”詹嵐指著坐在地上的梁理,猛地取下眼鏡狂擦三百次。

  “是我。”小狐狸擺擺尾巴。

  圍觀群眾紛紛表示他們被震驚了,就連身體尚在修復但是腦子沒當機的鄭吒也虎軀一震。

  好歹這些人連主神空間這麼玄幻的事都接受了,所以對梁理變成狐狸這件事也表示了理解和關心。

  按照慣例,各自休息一會晚上照舊來梁理家聚餐會談和開總結會。

  只是,梁理斜眼瞅了瞅兀自淡定的零點,傻傻笑著的鄭吒,還有勉強扶牆站立的張傑。喂喂,某個混蛋稍微過分了點吧?

  “張傑,快來吃飯了。”古典美女敲了敲碗,像在召喚自家狗狗。

  “我,我的腰。”張傑扶住他勞損過度的部位,“閃到了。”

  你已經笑了十分鐘了還沒笑夠?!梁理迅速收回關切的視線,氣鼓鼓地咬住擱在玻璃杯裡的吸管,吧嗒吧嗒喝著蜂蜜牛奶。

  變成狐狸後自然不必在意用餐禮儀,可真要沒形象地啃雞腿還把一身白毛弄得油膩膩的,梁理可無法忍受渾身粘糊糊的感覺。

  “好可愛。”蘿莉眼也不眨地看著毛絨絨的小狐狸喝牛奶,眼睛裡閃著亮亮的光。

  小狐狸不自然地動了動。好在有這身毛皮在,就算臉紅也沒人看得出來。

  但是,張傑你要笑到什麼時候!

  梁理怒目而視已經縮到牆角笑得滿地打滾的張傑。

  “笑,笑擰到了。”張傑冷汗直冒,“肚子,肚子疼……”

  天理循環,報應不爽。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小狐狸的大尾巴在桌上一打一打地敲著,毫無同門情誼地繼續喝牛奶。

  倒是薔薇藤蔓捧著臉頰痴痴地看著自家主人。

  啊,主人即使縮水了也依然散發著無與倫比的耀眼光芒~

  “要喂嗎?”蘿莉忽地湊了過來,善良地端了一塊慄子蛋糕,小心翼翼地遞到梁理面前。

  啪!

  小狐狸咬斷了塑料吸管,前爪在餐桌上留下印記。

  “不,不了。”面對少年兒童天真無邪的目光,梁理窘迫地縮了縮,“謝謝。”

  整張餐桌上,只有楚軒從頭到尾一字不吭老實吃飯。小狐狸舔舔嘴巴,瞄了一眼冷靜得仿佛天崩地裂也正眼不瞧的楚軒。

  這種時候能夠保持冷靜的人,也只有楚軒了。

  梁理低下頭,心底默默嘆口氣。

  他真的把活著的楚軒從咒怨中帶了回來,從今以後,中洲隊的生存機率至少會提高五成。但在以後的影片,又會有多少的變數在等待著自己?

  無人知曉。

  難熬的飯局過去後,戶口本家長領著自家女人和小孩回去休息後就返回來參與會議。

  張傑和鄭吒各占據了吸煙區沙發的一角,詹嵐懶洋洋地坐在長沙發上蹺起腳來,趙櫻空坐在光照充足的地方捧著本蘇菲的世界看得津津有味。

  只有零點還是習慣性地坐在角落,收斂氣息。

  楚軒則捏著一大摞打印文稿在沉思。

  梁理是最後進來的。

  他剛剛驅趕自家苦力奴隸去採摘最新一批的子母葡萄,火焰皇后就是最好的監工。

  但就連紅也用背背山的語氣開他玩笑,“難怪說每個男人心中都有一隻狐狸精。恭喜你呀,我的騎士。”

  ……

  梁理的心在滴血,滴血!

  看到一隻毛茸茸的小動物嗖地竄了進來,三兩下跳到鋪著羊毛毯的小圓桌上,鄭吒必須得狠狠掐住自己大腿才沒有讓嘴巴的弧度超過警戒值。

  要是真惹梁理惱羞成怒了,誰都沒好果子吃。

  “咳咳。”小狐狸端莊坐好,圓潤的黑眼從左到右看過眾人。

  “先說說點數吧,這回大家應該都拿了不少。”

  梁理起了個頭,大家也紛紛說明自己掙了多少點。

  首先,每個人都得到了基礎過關一千點。除開基礎點數,剩餘的點數就是從伽椰子大作戰中取得的紅利。鄭吒拿了兩個C和4100多點,楚軒拿了一個C和2500來點,零點這回賺了兩個C和3500點,張傑有兩個D和1700點,趙櫻空則是兩個D和2000來點,就連出力最少的詹嵐也得到了兩個D和1500點。

  但誰也沒有梁理收得多。

  單挑椰子收穫一個B和5000點,和俊雄還有黑貓那戰他還拿了一個C兩個D和3000點,再算上最後和椰子決戰還有一個C和2000來點,最後再加上基本過關一千點梁理足足有一個B線,雙C雙D,此外還有11000多點。

  這還沒有算梁理以前零零總總節餘下的數千點,這些儲備點梁理也一直沒有透露過。

  包括這次,梁理也沒有全部告訴他們實情。他隱瞞了遭遇俊雄和黑貓那戰的得分點。他說自己只拿了一個D和1000點,也就是隱瞞了一個C一個D和兩千點。

  反正誰也沒有遇到過同樣的境遇,只要他說得合理是不會有人懷疑的。

  他得藏一點底牌留作未來王牌的儲備糧。因為下面等待著他的,很可能是劇情已經嚴重變型的無限恐怖。

  咒怨中齊藤一沒有出現,銘湮薇也沒有出現,反倒是神鬼傳奇中的張恆提前登場又很快被炮灰。梁理現在都不敢肯定下部片子會不會是預算中的神鬼傳奇。

  還有張傑這個不穩定因素。

  現在還得加上自己。

  梁理看了看自己這身武力值低迷的裝束,內心深深嘆氣。他還要好多麻煩的事情沒去驗證,比如怎樣變回人類的身體,比如自己操控魔界植物的本領如何恢復,還有下一步的打算等等。

  “梁理你這回發達了啊。”鄭吒聽到梁理接近一萬點的獎勵點後嘴巴都合不攏,“天哪,天哪。”

  “吃一碗倒一碗。”張傑吐口煙,瞅瞅梁理。

  “梁理這次差點連命都掛了,多掙點也是正常的。”詹嵐扶扶眼鏡。

  “好啦,點數就說到這。”小狐狸的尾巴敲了敲桌子,“關於這次的咒怨,我有幾句話要說。”

  毛絨絨的小狐狸挺直了身子,大尾巴乖巧地圈住了身體,“這回團隊配合明顯出了紕漏,被怨靈鑽了空子。我覺得我們應該加強互相了解,以後不排除出現團隊臨時分成小隊的可能性,比如說制定聯絡暗號,還有通信器材的配備。情報搜集這次也是出了問題。另外,新人死亡率太高,後備戰力不足,對團隊今後發展不利。不過依我們現在的實力,還有主神的人品,犧牲幾個人恐怕還是再所難免。”

  說著,梁理扭頭看著楚軒,“楚軒,你談談。”

  楚軒放下手裡閱讀的文件,沉靜開口,“這也是我要說的問題。”

  這個戴眼鏡的男人有條有理,詳略得當地將梁理思考過的問題一一闡述,並且有針對性地提出策略。例如團隊的行動策略,在什麼樣的環境下採取什麼樣的行動。這些還需要眾人進一步的磨合和訓練。

  團隊目前已經初步成型,但還缺少一些偏才和備用助攻手等。這就自然而然地提到了新人的取捨問題。其實梁理等人在異形前就已經達成過基本同盟。只不過這次咒怨過關後,這項原則得到了進一步鞏固和加強。

  最後楚軒則說到了兌換,他提出各人還是盡量先強化各自優點和特色,兌換了體質的繼續往高等級強化。他還特別指出有餘力的最好兌換防護用具,魔法系的最好。畢竟現在眾人多多少少也過了幾部片子,實力肯定比剛進恐怖片的新人強,保存資深者的實力是必要而且優先的。

  其間鄭吒有插話問為什麼不兌換高科技類的防護道具。楚軒只扶了扶眼鏡,劈裡啪啦一堆新名詞定義把鄭吒徹底轟翻在地。

  梁理卻是心知肚明的。初期大家可能還不覺得,但B線以上的兌換物品差距就大得多了。一個B線的魔法防護道具甚至可以抵禦核武攻擊,試問在同等條件下,又有哪種高科技產品能敵得過物魔兩防的魔法道具呢?

  另外則是武器的選擇,槍械類已經有了中小口徑的器材,但還缺少重型武器,可是目前沒有整個團隊缺少這類駕馭重型武器的人,而且重型武器消耗點數也多,就目前來看性價比不划算。

  不過楚軒從咒怨那場媲美火山爆發的場景中得到了靈感。他在主神兌換選項中查詢到了一種只需要一千點的強融槍。它的能耗材料是高裂變電池塊,也就是他讓鄭吒帶回了現實的高科技玩意。或許是因為它已經在現實社會出現,所以主神這的兌換也便宜了許多,一塊只需要兩百點獎勵,每塊電池可以發射二十枚能量球。

  有了這種高科技武器,再遇到異形或是爬行者這類科幻生物都可以輕鬆拿下。

  此外還有交通工具,梁理的魔法掃把就是不錯的選擇,如果遇到需要長途跋涉的冒險類恐怖片,又或者是需要緊急避險,一個便捷的空中飛行裝置也是相當重要。

  總體來看,基本武裝是必須的,但是傳說魔法系的武器也是通關鬼怪靈異這類高難度影片的最佳保障。

  “還有精神系。”楚軒喝了口水,繼續說道,“我試著選擇過,但主神有附加精神力限制,如果身體素質無法負荷精神能量就無法兌換,看來必須得把精神力提高到某一限定值才能學習。我查閱過精神系的技能,有精神力掃描,心靈鎖鏈,心靈鞭撻等。精神力掃描是最基礎的技能,按照主神的解釋,那應該是某種探測手段,以純粹的意識控制精神力,可以察覺到一定距離內的任何動靜。”

  楚軒推了推眼鏡,“你們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鄭吒頓時激動得跳了起來,“天哪,居然還有這麼勁暴的技能!”

  詹嵐也若有所思地托著下巴,小聲嘀咕,“偷窺是好物,好物。”

  梁理瞅瞅楚軒,果然楚軒出馬就是不同凡響。看來詹嵐說不得要提前上崗了。這樣也好,早點發現詹嵐的實用性,免得日後楚軒制定計劃又把她給計算進去了。

  “要不現在去試試,看有沒有人能兌換?”小狐狸眯著眼,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二、串燒猴子

  見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眾人也就順理成章地轉移陣地來到主神空間挑選各自的強化兌換,順便看看有誰可以兌換個精神技能造福群眾。

  結果,幸運的繡球砸在詹嵐的腦袋上。

  小狐狸看著早在預算中的候選人,甩了甩蓬鬆的尾巴。

  詹嵐她的確有那個資格可以學習,但是她的點數……

  “光精神力掃描就要一個C和4000點,天哪,這麼貴。”詹嵐原本興奮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其實她剛發現自己能學習這個重要且特殊的精神系技能還挺高興的,因為她終於可以擺脫拖油瓶的命運來幫助大家。

  雖然眾人從來都沒說什麼但詹嵐自己還是有些忐忑不安,一直以來都是別人或多或少地掩護她關照她。如果她也有鄭吒那樣強悍的爆發力,張傑的格鬥技巧,梁理的靈巧身法,零點的狙擊絕技,楚軒的超然智慧,那麼她也能站出來,拍著胸口盡到團隊一份子的義務。

  可是她真的非常非常平凡。

  槍械不夠精通,相貌不夠出眾,耐力體力都普普通通,好不容易策劃了一個行動卻又出了漏子。

  更何況這回來了個實力不俗的櫻空小妹妹。

  同樣是女性,怎麼人和人的差距就這麼大呢?

  但現在希望的曙光出現了,可眨眼又成了泡影。

  “我給你換吧。”小狐狸甩了甩尾巴,閉上眼睛聯絡主神。

  “給詹嵐兌換精神力掃描,點數和支線從我這裡扣。”

  一道光柱瞬間降了下來,綠瑩瑩的光點充斥著整個發光柱體,詹嵐頓時被包裹其中。

  一分鐘後,光柱褪去。詹嵐喘著氣勉強站立著,趙櫻空飛快扶住詹嵐搖搖欲墜的身體。

  詹嵐依舊閉著眼,過了一會才緩緩睜開,環視眾人。疲憊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謝謝你,梁理。我沒事了,謝謝了,櫻空妹妹。”

  “沒什麼。”趙櫻空背起手扭過頭。

  “還,還可以給其他人換?”鄭吒驚訝道。

  “是啊,修復點數都可以其他人幫忙出,所以我想這個也行。”

  鄭吒拍了拍腦袋,說起來梁理上回就幫蘿莉出過修復點數,自己怎麼就沒想到這點?

  “不過直到下次恐怖片完成前,我不能再給其他人兌換了。”小狐狸的尾巴尖悠閒地晃了晃,“詹嵐,效果怎麼樣?”

  詹嵐又閉上眼,“怎麼說呢,我現在覺得自己有點像天線寶寶。可以用意識來控制精神力的波長和掃描遠近範圍。還有,我用精神力掃描後發現,你們每個人傳遞給我的精神印象是不同的,就像是某種特殊的標記,我不知道怎麼形容,但我能感覺到是不一樣的。”

  小狐狸這時舉起了一隻爪子,“左手還是右手。”

  詹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梁理,你那是蹄子吧。”

  “呃。”小狐狸難得卡住了。

  “左前爪,對吧?”詹嵐依舊閉著雙眼,臉上露出自信且閃亮的微笑。

  梁理竟無語凝噎,默默扭過頭去。

  可惡,那種笑靨太耀眼了!

  “那按照這種情況,詹嵐,只要用精神力掃描過一次你就能記住?”楚軒沉吟道。

  “嗯。”詹嵐點點頭。

  “那如果以後遇到需要鎖定劇情人物行蹤,或者團隊走散時會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之後的精神系技能我也查閱過了,實用性都非常強但要求的點數也更多。至少在下部片子過關前是沒有辦法再兌換了。”楚軒推推眼鏡,“不過根據主神這麼苛刻的設定,能學習精神系技能的人是少數。以後也不確定能不能再遇到適合的人選。從今以後,詹嵐你的安全要排在前列。”

  戴眼鏡的女孩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再說什麼,但最終點了點頭,不再反駁。

  梁理卻微微側頭看了看詹嵐,心底泛起溫柔的笑意。沒關係的,只要找準自己的位置,上前線送死這種事情大有人在,還輪不到女孩子衝鋒陷陣。一線戰場這種熱血亂鬥大比拼的擂台就交給心潮澎湃的男子漢吧。

  想著梁理就瞄了眼鄭吒,他似乎還在思考要兌換什麼。嗯,讓他動動腦子也好,免得生鏽了。

  小狐狸的尾巴卷了起來,“零點,你這次一共有兩個C線和4000來點。你之前不是兌換了青空之眼嗎?接下來的強化就是德魯伊蒼鷹眼固化,那個需要一個C和一千點。要不你先換這個?”

  零點沉默地點點頭。他向來不對梁理的安排做出異議,因為他認同這個男人,即使他變成了一隻萌得自家小弟幾乎要撲上去親一口的狐狸。

  “還有一個C線我建議你拆成三個D。一個D和500點用來兌換高斯離子狙擊槍,雖然裝填彈藥的步驟比較麻煩,但它的威力非常強大,能讓你的能力發揮到極致。還有一個D和500點用來兌換一枚護身玉佩。因為你一旦出手,同時也就將你的伏擊位置暴露在敵人面前,如果不能做到一擊必殺,又沒有其他人及時援護,身為狙擊手的你並不擅長近身格鬥。”

  “要是有個萬一,後果很嚴重。”梁理攔下楚軒的話頭,看了看零點。

  零點還是那副安靜得走進人群就會泯滅氣息的狀態,倒是趙櫻空抬起眼皮看了看楚軒,“殺手行業競爭也很激烈。術業必須有專攻,不然沒生意可做。”

  “那個玉佩我之前也兌換過。”梁理依舊看著零點,“是魔法傳說類消耗性防具,使用期限有的是按時間來算,有的是按抵消攻擊總量來的。這種是按抵扣攻擊能量來的,效果還行。詹嵐你上次不也試用過?”

  “啊?嗯嗯。”詹嵐還在實驗她剛剛學到的技能,忙不迭地應了兩聲。

  零點沉穩開口,“還有一個D線,要怎麼用?”

  小狐狸的尾巴又愉悅地搖了起來,他知道零點已經接受了他和楚軒的建議。零點可是稀缺資源呀,這麼一個優秀的狙擊手,那是打著紅外探照燈也找不著的新好男人,不好好保護起來怎麼行?

  “還有一個你隨意,可以考慮換一個基礎身法或者輕功。”楚軒淡淡地說道,“你自己做主。”

  “那,那我呢?”見零點已經得到了專家指點,鄭吒也不甘心落後指了指自己。

  “你等會,女生優先。”詹嵐瞪了瞪鄭吒,又看著毛絨絨的小狐狸,“梁理,我給你換一個吧。”

  “呃,不用啦。”小狐狸的尾巴放了下來。

  “再說你也不夠,梁小狸貓要換的至少都是C級起價的。”張傑抽著煙,吞雲吐霧。

  詹嵐眯著眼瞪了瞪張傑,轉而看向梁理,“我上次還有個D線沒有兌換,這次剛好可以湊一個C。點數我還有兩千多點,你看看可以兌換什麼給你?”

  “真的不用,你留著自己用。”小狐狸眨巴眨巴眼。他知道精神系的技能賊貴,不僅要支線同時也要點數,哪能讓低保戶來資助中產階級?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梁理?”詹嵐頓時橫眉冷對小狐狸,梁理恍惚看見了紅蓮之火在詹嵐背後冉冉升起。

  “不,不敢。”小狐狸縮了縮,尾巴緊緊地包裹住身體。

  “來而不往非禮也,你以為我是白拿就會安心的人嗎?”詹嵐叉腰瞪著蹲坐在地上的小狐狸,雖然心裡在狂叫哇塞白毛小狐狸好CUTE好MOE但臉上硬是裝出凶神惡煞的模樣。

  “我看看。”梁理的精神連接上主神後,開始在九尾靈狐的血統強化和養物之術的範疇內尋找。下一級的血統是B線了,這個暫時不忙考慮。畢竟現在他都不知道怎麼變回人身,兌換這個有些划不來。至於養物之術,他現在已經有十來種植物了,暫時不考慮其他的。這回賺到的點數和支線梁理另有打算,所以一開始還真沒想要去換點什麼。

  可是他知道,如果不接受詹嵐的好意,那麼整個團隊就會出現某種微妙的不平衡。就像書中曾經提到的那樣,身處在同一團隊中的人,必須有等價的付出和對等的交換。

  單一的給予和索求並不是長久發展之計。

  “變成狐狸,你的強化還在?”楚軒忽地發問。

  “嗯。”小狐狸點點頭。在主神那查詢後知道血統強化,養物之術,投擲強化,無限板磚什麼的都還在,只是能力沒有恢復。但這個問題他情願私下討論也不要當眾公布,要不然他之前就會被人捏來捏去當個團子似的搓成棉球了!

  等等,這個技能?之前沒看到過?

  狐火?

  主神給出的解釋那是九尾靈狐血統下屬的技能。它是一種金色的冷火,以魔力之源為動力,對靈異類生物有攻擊加成,對普通生物有麻痺效果。但只能在一定距離內才能使用。狐火,聽起來有點像四葉苜蓿的終極攻擊,不過比那葉子好用多了。

  魔法類技能正是自己稀缺的,就先來個新鮮的換換口味吧。

  於是詹嵐就幫梁理換了狐火,接下來就是趙櫻空的兌換。

  對於具有獨立自主精神的趙櫻空,楚軒只建議她兌換武器,魔法系優先,擅長什麼就兌換什麼。梁理沒來得及推薦冥火之牙,趙櫻空早已手握兩把套著蟒蛇皮的短匕。

  雖然兩把匕首都很短小精幹,似乎再小巧一些就要歸類到水果刀。但當趙櫻空將匕首從皮套裡抽出來時,張傑把差點噴出來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八個字活生生吞了下去。

  刀刃上附著冷得泛藍的微光,幽幽的寒氣順著刀身淺淺滑下。

  趙櫻空把玩了一下匕首,反手將兩隻短匕尾對尾接了起來,兩隻匕首又合二為一變成一把兩頭開刃的利刺。

  “冰稜之刃,兩個D和兩千點。靈類生物有傷害加成,附帶一定機率凍結效果。”趙櫻空轉手收起了匕首。已經解開了基因鎖一階的她本身素質並不弱,一把好的武器足以讓她的才能錦上添花。

  這和原作兌換的不一樣,小狐狸晃來晃去的尾巴僵了一下,又老老實實地擱在地上。不過效果應該差不多,只要趙櫻空她覺得方便好用。

  至於張傑,向來三不管的張傑笑著打哈哈將謎題轉移到梁理身上,小狐狸尾巴一甩理也不理,扭頭看看楚軒,“你呢?”

  他真誠地希望楚軒給自己兌換個血統強化,哪怕是綠巨人……不,這個就算了。但楚軒可別再給別人兌換了,好不容易拿了支線和點數總得給自己武裝一下。他已經給詹嵐兌換過東西,就算有點數和支線也出不起了。

  楚軒還沒回答,鄭吒忽地蹦了起來。

  “哇哇哇哇,這個這個。”鄭吒叫了起來,手裡捏著一個卷軸興奮地喊著,“才兩千點好便宜!好便宜!”

  “什麼?”張傑好奇問。

  “血族能量法術卷軸!紅炎!”鄭吒氣勢滿滿地喊了出來。這是他剛剛找到的最符合自身條件同時也是最便宜的技能,只要一個C和兩千點,效果是燃燒一切附著的物體,並且對鬼怪類靈異類生物特別有效。

  受夠了怨靈的鳥氣,鄭吒這回可要吐氣揚眉一回了。

  想到就做的他瞬時兌換出來,紅炎的魔法力量立刻導入鄭吒體內。在中洲隊圍觀群眾的熱情目光下,這個因兌換了血族血統而變得俊美的男人發動了紅炎。

  一串火辣辣的烤肉瞬時粉墨登場。

  “啊啊啊啊啊啊我起火了!!”鄭吒發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在燃燒頓時失去了理智。

  “汽油燃燒彈?”

  “呃,恐怖襲擊?”

  “火警是幾位數?”

  “……”

  “紅炎?針對超自然系嗎?威力不錯,但控制力有待加強。”楚軒摸出紙筆刷刷地記錄起來。

  “He's so hot.”小狐狸打個哈欠,無聊地甩甩大尾巴。

  差點被歸類到自焚享樂主義的鄭吒在燃盡自己的血族能源後轟地一聲躺地上了,素來品質良好不留坑的主神地板也被砸出了一個淺淺的人形凹槽。

  趙櫻空冷哼一聲,扭頭回了自己房間。零點似乎還在斟酌自己剩下那個D到底是換什麼。張傑打個哈欠,擺擺手回去就寢。只有不忘後勤職責的詹嵐蹲下來戳了戳鄭吒,“喂,要不要器官捐贈?”

  鄭吒的心頓時碎了一地玻璃渣子。

  “梁理,我有話要問你。”楚軒扶扶眼鏡,轉身走向自己房間。

  蹲地上看熱鬧的小狐狸微微一愣,在反應過楚軒是在叫自己時,又呆了一呆才跟了上去。

  楚軒大校的房間呢,是什麼樣子?小狐狸來不及思考在門關上前麻利地竄了進去。在看到眼前的畫面,梁理就傻了。

  是哪個混蛋說楚軒的屋子是戰後廢墟的核輻射試驗場?

  這明明只是一間普普通通乾淨得甚至有些閃光的屋子!

  不過,它也太空了。

  簡單的桌椅,數道普通的門沿著牆壁依次排列,門上還掛著語焉不詳的門牌。合金改造工程,符文科技量子化,螺旋二次方……全都看不懂。

  小狐狸果斷地收回視線,跳到楚軒對面的桌上。此刻楚軒正拿起一疊文稿坐在椅子上,單手理過額前的頭髮。

  “楚軒,你找我有事?”小狐狸微微歪著腦袋,輕聲問道。

  楚軒平靜地看著手裡那摞似乎永遠也看不完的文件,銳利的眼神從薄薄的紙片後穿透而出,“梁理,你撒謊。”

  小狐狸那又圓又亮的黑眼珠閃著純良的光,毛絨絨的雪白尾巴圈住身體紋絲不動。

  “你的能力並沒有恢復!”


☆、三、煉金術

  梁理沒有動,他靜靜地待在原地,等待楚軒的裁定。

  “你是怎麼知道的?”

  “之前我只是懷疑,剛才兌換技能後肯定了這一點。”手中的文件擱在膝頭,楚軒平緩地講述自己的推理。

  不論是詹嵐,趙櫻空還是鄭吒,兌換技能後至少都試用過,零點由於技能所限要試驗也得找場合,但唯獨梁理沒有。這不符合他一貫謹慎的作風。要麼他是對此技能的運用成竹在胸,要麼他沒有足夠的能力使用技能。

  然後就是梁理在咒怨中那段被福克斯所救的故事。表面聽上去天衣無縫,可是細細推敲又有地方說不通。為什麼會被耽擱那麼久?一覺不醒睡過數天這個理由太過蒼白簡單,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才會讓梁理這麼敷衍了事。

  如果梁理真的當天夜裡醒來才趕到事發地點,那麼依他的思考模式應該先去陽光酒店或者去關押自己的地方,咒怨凶宅並不具備排在第一順位的優先權。如果他一一確認過這些地方,那這中間至少需要數小時的時間。這些時間又是從哪裡來的,無法解釋。

  此外,楚軒去過梁理最後失蹤的地方,看到了地上的那堆零散的衣物。後來回到主神空間時,楚軒又看到了地上的一堆衣服。結果這次就有一隻毛絨絨的生物竄了出來。

  最後就是回到主神空間後,梁理要求過主神進行全身修復,可是主神根本就沒有反應。說明這要麼屬於正常變化,要麼主神也無能還原。

  再聯繫到梁理所說的被福克斯開啟基因鎖一事,還有最終戰時梁理也開啟了基因鎖的表現。楚軒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推理。之所以梁理之前會耽誤那麼久,是因為他在咒怨中就變成過狐狸。如果他真的變成狐狸,以他的實力也不會延誤這麼久才和眾人匯合。

  換言之,變成狐狸時,他失去了自己的能力。

  就和現在一樣。

  “沒錯。”小狐狸忽然趴了下來,腦袋枕在前爪上,可愛的白耳朵也耷拉著,“要是對他們說出來,會攪亂軍心的。”

  魔力之源依舊被鎖在匣子裡,連帶無限量板磚也被關進了小黑屋。

  梁理抬眼看了看楚軒,這個男人也很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才私底下找自己談話。混到現在,梁理知道自己好歹也算半個主力,要是突然少了自己,中洲隊的實力就又要重新計算了。

  “紙包不住火,遲早會暴露的。”楚軒道出事實來,摸出鋼筆刷刷地記下,“戰力減損一名。”

  小狐狸囧囧有神地看著楚軒大校那冷淡的表情,扭過身去默默忍受內傷。

  “還有,既然你曾經變成過狐狸,那之後你是怎麼變回來的?”

  “要是知道就好了。”

  小狐狸軟軟地趴著,長長的尾巴搭在桌上無意識地扭來扭去。

  對啊,他是怎麼變回來的?

  他記得他從收容所中逃了出來,找了個僻靜的地方休息,睡著睡著,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裸……

  楚軒看到那團絨線球忽地炸了毛成了刺蝟球。

  “想起什麼了?”

  “沒。”梁理有氣無力地應聲,“就是睡覺,睡了之後醒來就恢復了。”

  楚軒低頭沉吟,又翻閱起手裡的資料,不時問兩句梁理他的私人問題。比如變成狐狸時是否有記憶紊亂,身體器官不適,變成人時又有什麼癥狀等。梁理只覺得自己就快要變成一隻蹲在籠子裡等待獸醫驗貨的小狗!

  說起來,狐狸,也是犬科的吧?

  小狐狸徹底趴在桌上,無精打采。忽然小狐狸的大尾巴晃了晃,“對了,倒是你,這次準備兌換什麼?”

  白毛狐狸眨也不眨地盯著楚軒,等待他的回答。

  他也曾經盤點過主神提供的哪種體質兌換最適合楚軒。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體質強化中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

  例如有的叫名偵探體質強化,擁有該強化的人會攜帶“走到哪裡就讓別人死到哪裡”的特殊光環,這是一個可升級的被動技能。但該體質要求兌換者身高在一米二以下,體重不得高於40公斤,年齡還得在十歲以下。PASS!

  還有的叫卡片捕獲者體質強化,可操控各種魔法類型的卡片,但要求兌換者芳齡十四歲以下,並且在強化之後每使用一張卡片必須換一套水手服。梁理遐想了一下穿水手服的叮噹貓,再次PASS了。

  結果看不到一半梁理就歇菜了,只在心底估摸了個目標體質兌換的大概情況。首先是穩定性,其次就是實用性,滿足楚軒的研究慾望。戰鬥性什麼,梁理知道楚軒的戰力其實很強,但是他不希望楚軒上前線。

  這麼金貴的人形叮噹貓說什麼也不能弄壞了!

  “你有什麼推薦?”

  “唔。”小狐狸的爪子撓了撓腦袋,理順幾根翹起來的白毛,“我不建議你現在兌換戰鬥型體質,畢竟現在隊伍中有鄭吒那樣的主攻手,零點的遠程攻擊,還有趙櫻空、張傑也都算是副攻手。現在又多了詹嵐這個人形天線台,要是我恢復的話戰力還能再加一名。”

  小狐狸仰起腦袋看向一臉淡然的楚軒,“你不是說你是軍方的研究人員,而且又是大校,又懂那麼多東西。我個人覺得你可以兌換科研型的技能或者材料,長處要用在刀尖才是事半功倍。不過我相信你能找到最適合你的,我就不多說了。”

  梁理是讀過書的人,他當然知道楚軒的力也不弱。但是沒必要讓楚軒上前線衝鋒,軍師從業者就應該穩坐釣魚台揮斥方遒而不是頂著火力拼死拼活。

  智慧型人才容不得半點浪費!

  “還有。”小狐狸驕傲地挺起了胸膛,蓬鬆松的尾巴環繞了身體一圈。

  “那個約定,我說到做到。”白毛小狐狸的黑眼中閃爍著堅定的不容置疑的光。他需要楚軒的智慧,換言之,楚軒的人身安全他會照顧周全。

  “這是男人的承諾。”小狐狸輕巧地跳下了桌子。即使梁理變成一隻狐狸,誓言的份量也不會有絲毫改變。

  “晚安,楚軒。”小狐狸甩甩尾巴,扭頭離開。

  途徑發光水煮蛋時,梁理剜了一眼那隻無良白皮蛋。這麼嚴重的後遺症,主神那傢伙兌換的時候居然不打補丁!

  小狐狸腹誹了兩句,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回到屋子,飄飄蕩蕩地爬到自己床上,迷迷糊糊地咬過被子卷成一團。

  這只是一個夢!狐狸什麼的都是假象,假象!

  但第二天清早梁理醒來,看見的還是小白短腿和毛絨絨的大尾巴。還沒來得及梳洗睡得亂糟糟的白毛,火焰女皇的聲音傳了過來。

  “梁理,有訪客。”

  “誰啊?”小狐狸揉著眼睛在床上翻了個身,長長的尾巴卷過被子一角遮在小腹上。

  “戴眼鏡的。”

  結果楚軒一早看見的特效場景就是一團亂蓬蓬的毛球蹲在地板上迎接他。

  “早,楚軒。”小狐狸舉起左爪做親切友好狀。

  “嗯。”楚軒視若無物地走了進來,右手握著一本古舊的圖書。因為梁理的房間進門就是一個噴泉台,所以楚軒順勢就坐在台邊上,攤開手裡的古書。

  “煉金術。”

  “啥?”小狐狸眨眨眼,撲地一下跳上噴泉台的邊緣,挨著楚軒坐下。

  “這是什麼文字?”拉丁文,希伯來語?小狐狸探頭探腦地打望了一番書頁,一個字也看不懂。

  “如尼字母。”楚軒平靜地說著,“昨天你說的我考慮了一下,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與其兌換主神產出的物品,不如學會它的量產方法自行研製。科技和魔法類物品中,科技類的產品我已經收集整理了一部分,但是傳說魔法類的則是完全空白的領域。所以我兌換了這個,一個C和兩千點。”

  楚軒輕輕拍了拍那本昂貴的書,“煉金術在中國或國外都有見聞,但通常書本中記載的內容都是極其膚淺而且無知的偽科學。但我發現,在主神提供的兌換說明中,並不是這樣。”

  他推了推眼鏡,飛快地說著諸如四大元素風水火地以及物質轉換法則陰陽太極符號學象徵學化學方程式媒介催化劑等諸多內容,這些深奧的原理就算對智力明顯占優的梁理來說也絲毫不遜色一次海陸空全方位的精確制導導彈襲擊。

  “停!”快被摧殘成蚊香眼的小狐狸拼命用最後一絲殘餘的理智打斷了楚軒的發言,“這書能起到什麼作用?”

  “提供最基本的規則。”楚軒簡潔明了地回答道,“萬事萬物皆有規則,魔法力量也是遵循一種規則。只是現實世界的人暫時無法掌握,在這裡卻能實現。人類目前掌握了物理層面的科技,但卻尚未在其他領域取得突破。如果能知道魔法層面的規則,那普通人也可能學習魔法。”

  “這樣說,魔法也是一種科技?”梁理很快想通了這點。

  “對,也可以理解成有‘規則’的科技。一枚導彈可以毀掉一定範圍的生物,同樣,魔法也能做到這一點。但一枚導彈再強大,它也同樣要遵循著一定的規則。溫度、濕度、風向都會影響它的效果,它所造成的改變也同樣要參照規則執行。”

  “魔法也是一種改變,它在‘改變’的同時也要受到規則約束,遵循某種固定的框架系統。”

  楚軒娓娓道來,“主神規定下的魔法,許多都是通過約定成俗的語言,也就是咒語,來實現改變物質世界的。此外還有祭祀、宗教儀式、魔法道具、符咒等。但要想要實現這種變化,人類需要另一種非常規的力量,這就是主神提供的體質強化中提到的,靈力,魔力,血族力量,妖力等等。換言之,魔法是通過意志、或者說精神能量這個渠道來改變實體存在。”

  小狐狸瞪圓了眼,愣在原地忘記了說話。

  楚軒依舊平靜地說著,“魔法的效果不外乎幾個大類,時間和空間的控制是最艱深也是要求最高的。這在主神提供的兌換中也有體現。”

  “此外就是控制生命體和非生命體的能量,控制生命體那類就是梁理你兌換的體質,操控魔界植物,還有控獸師等。非生命體就是自然界的基本能量,最常見的也就是這類,但也是運用最廣泛的。例如法師,亡靈巫師等。還有就是鄭吒那類血統變異強化,狼人、貓女、雪人、吸血鬼等,通過改變自身形態獲得力量。在這些基本類別又有互相交叉,比如說通過魔法道具來使用或者釋放能量,咒怨中的佛經就是這類。”

  “藉助推算出的基本規則,可以將魔法和科技結合起來。比如說製造一把不需要靈力子彈的普通手槍,槍體自帶魔法能量和除魔規則,這樣射擊出的子彈具有靈力子彈等同的效果。”

  楚軒一口氣說完了自己的推論,看了看梁理。昨天晚上他幾乎在主神那呆了一夜,考慮到整個隊伍的綜合素質,再加上他在咒怨中得出了關於“靈魂”和“規則”的啟示才最終選定了這個兌換物。

  “這些是初步的想法,進一步的推論還需要實驗論證。”

  小狐狸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良久,小狐狸的耳朵才抖了抖。

  “你需要什麼?”

  梁理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立刻想到了楚軒來找他的緣由。

  楚軒只得到了最基礎最基本的法則運用和基本概念,但接下來的具體操作還需要個人的悟性和了解。而楚軒是最不缺思考能力的。如果說全主神空間還有誰能把這本書領悟得最好,非楚軒莫屬。若楚軒謙虛點說他排名第二,梁理絕對會把膽敢排第一的滅得連灰都不剩。

  “時間、素材。”楚軒淡淡地看了一眼耳朵立起來的毛線球。

  “素材要什麼?”主神空間的十天時間這個是鐵板釘釘的事梁理沒辦法改變,不過可以回上部片子多勻出一些時間,但萬一出了什麼事故就沒有雞蛋來修復。所以梁理能提供的幫助就在後一項。

  “魔界植物。”

  這一天的清晨註定是梁理的杯具日,他辛辛苦苦下血本養的各色植物被楚軒搬空了大半。誰叫他現在沒有魔力之源用不上這些植物,魔力之源恢復之日遙不可期他更根本拿不出合適的理由來阻止楚軒。

  小狐狸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楚軒用不知從哪裡搜刮的購物車在植物園中挑肥揀瘦,自己還得一一叮囑植物們要聽話要配合要服從領導指示,有時還得甩尾巴拍平了那些不聽話的傢伙雙爪供奉上。

  如果還有什麼能給這個早晨來個餐具似的謝幕,那就是楚軒臨走前丟下的一句話。

  “你給我的那個發光體是從仙劍四中得到的礦石吧,還有其他的也一併拿過來。”

  火焰女皇從仿佛被施放了石化永固術的白毛小狐狸跟前涼涼飄過。

  “要打包送過去嗎?”


☆、四、夏威夷 我來了

  一大清早就被搜刮得肉痛的小狐狸默默舔傷口,磨牙聲霍霍,直到中午才算徹底緩過氣來。罷了,就當固定資產長期投資了。梁理向來想得開,他相信研究欲/望狂熱的楚軒是不會浪費這麼好的機會。

  飯點已到,小白狐狸正埋頭啃著葡萄小餅乾,薔薇藤蔓殷勤地端著橘子汁守在自家幼齒化主人身旁。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小狐狸從盤子裡抬起頭,抬爪抹去嘴角的碎屑。

  被召喚的梁理出了門,迎面就看到現行搶劫犯正一臉淡然地注視著昨天還不存在於主神空間的一塊金色石碑。

  那是一塊漂浮在發光水煮蛋旁邊的煎蛋餅,只要用思維連接上就可以獲取信息。

  梁理猛地反應過來,他怎麼把這個忘記了?

  當一個隊伍出現,或者累積出現三名或三名以上開啟基因鎖的人類時,煎蛋餅將自動出現並且始終保留在該隊的主神空間內。

  另外煎蛋餅還友情饋贈了關於生物基因鎖的更多信息和揭示團戰的序幕。

  擁有煎蛋餅的團隊將會與其他諸如擁有鵝蛋餅鴨蛋餅鵪鶉蛋餅的團隊在影片內隨機碰撞。殺掉對方團隊成員一名將得到一個C級支線劇情和兩千獎勵點。殺掉對方一名開啟基因鎖的成員將得到一個B級支線劇情和七千獎勵點。如果全滅對方團隊,則存活團隊每人還將得到一個C級支線劇情。

  沒有黑或白,沒有光明與邪惡,沒有絕對的正確與絕對的失敗。所有團隊最終只能存活一個,王座的頂點只接納強者的存在。想要活下去,就超越自身,進化吧……

  四下裡安靜一片,冷得讓人心臟都微微發疼的氣息籠罩在整個主神空間。

  “梁理,我記得你以前和楚軒推測,還會有其他隊伍?”詹嵐想起在異形結束後的晚餐會上,梁理提到過這一點。

  現在這個猜想被證實了,以殘酷無情的方式。

  “我們,會和其他隊伍戰鬥了?”鄭吒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不一定。”楚軒搖搖頭,“舉個例子來說,在不知道下部影片是什麼和任務詳細內容的情況下,你會率先挑起紛爭嗎?對手實力不明,輕舉妄動只會引火燒身。更何況有些影片中光是需要對付的敵人就相當難纏。”

  楚軒微微低頭,來回走了兩步又繼續闡述他的理解。

  有利的情況也不是沒有,一種情況是雙方可能合作共同完成某項任務,又或者是互相交流情報,和平共處渡過恐怖片。還有的時候甚至可能兩隊人根本面都碰不上,如果影片的世界足夠大,在有飛行器的情況下一隊人想要避開另一隊人也不是不可行。

  不利的情況就很嚴重了。如果我方比對手實力強自不待言,可以選擇合作或者消滅對方獲得獎勵點。如果我方比對方團隊實力弱就不能排除對手發難的可能性,一旦對方察覺到我們的實力不如對方,一旦對方提前下手,遭殃的絕對就是本隊。

  但主神給出這麼高的獎勵點誘惑,再根據那塊金色石碑最後的提示。後者發生的概率,恐怕要高出許多。

  “不死不休……嗎?”趙櫻空淡淡地開口,“我開啟了基因鎖,梁理你也是吧。”

  “還有我,我開了二階。”鄭吒就像小朋友一般舉手示意,就差沒上躥下跳。他在咒怨的最終戰中正是因為開啟了基因鎖二階才奇跡般地KO了合體伽椰子,但似乎沒人留意到這一點。

  鄭吒的心很受傷,很受傷。

  “楚軒你?”寡言的零點忽然開口,楚軒扶扶眼鏡點點頭。

  “那我們一下子就有四個開了基因鎖的人,應該不用那麼擔心。”詹嵐笑了笑,“要知道這個規則可是只要曾經有過開啟了基因鎖的人都算,如果有的隊伍滿足了條件,但他們中有人卻意外掛掉了但卻還是會作為團戰的參賽隊伍,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吧?”

  “是。”楚軒微微頷首,又看了看那塊金光閃閃的石碑。

  基因鎖一共有五階嗎?到最後,人類會進化成什麼樣子呢?

  梁理也仰首看了看煎蛋餅。他聽羅山提到過,其實隊伍中早前也有一個人開啟過基因鎖,現在回想起來,楚軒應該是在咒怨才開啟的基因鎖。如果楚軒在異形就開了基因鎖,那麼異形結束後三個開啟基因鎖的人的條件得以滿足,煎蛋餅就會瞬間出現並且永不消失。

  梁理想著想著,忽然心頭一沉。

  複製體鄭吒已經誕生無可挽回,複製體楚軒估計也進去湊了一桌麻將。

  那自己呢?

  從異世界磕磕絆絆穿過來的自己,會被主神複製過去嗎?

  複製體的自己,又會做出什麼樣的事?

  小狐狸嘆息一聲。

  其實人最不可預料的,就是自己。

  不管怎麼樣,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梁理想著,又抬頭看著楚軒。有楚軒在,怕啥呢?

  信奉楚軒教的小狐狸歪著腦袋打望教主,毛絨絨的大尾巴又晃了起來。

  “對了,我昨天晚上就在想。”鄭吒忽然開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咒怨這回折騰了七天大家也辛苦了,要不回影片找個好地方度假,放鬆一下?咒怨也了結了,回去也不需要支付支線劇情,只要一些點數,正好這回大家拿得也比較多。夏威夷,怎樣?”

  鄭吒越說聲音越小,還是在蘿莉的溫暖目光支持下最終說到結尾。

  “好啊,不過我想去希臘愛琴海!”

  “沒意思,我不去。”

  “……”

  “無所謂。”

  “去幾天?”

  一個問題,引得詹嵐、趙櫻空、零點、張傑和梁理都給出了不同答案,當事人鄭吒頓時傻眼了。

  但僵局很快就逆轉了。

  “張傑,我想去夏威夷。”古典美女摟住自家戀人的胳膊,笑得甜蜜蜜。

  “好。好。”張傑明顯幸福得暈了頭,“你說去哪就去哪,要去月球都可以。”

  “哥哥,我想去看海。”零點小弟抱住自家哥哥大腿緊緊不放,被秒殺的零點轉身抱起自家親屬,嚴肅點頭。

  “沒問題。”

  這下就剩下了詹嵐,眼鏡妹很快就順應時尚潮流決定去夏威夷。反正哪裡不是看海,夏威夷還有各種異國帥哥可以看。

  一開始就詢問旅遊計劃的梁理自然而然被劃到了計劃支持者一方,這下子只剩趙櫻空負隅頑抗。

  “喂,那邊那個。”趙櫻空找到了逆轉的救星,“你呢?”

  楚軒推了推眼鏡,“主神空間的十天時間根本不夠,多出一些時間也好。”

  趙櫻空還欲再說什麼,梁理插話打斷發言。

  “零點他弟弟要去,做哥哥怎麼不跟過去?”小狐狸的尾巴又開始左搖右擺,眯著眼看向趙櫻空,“同樣都是殺手,難道就因為休息了幾天,趙櫻空你的技藝就會下降?這樣可不是專業殺手的素質哦。”

  趙櫻空瞪了小狐狸一眼,最後還是同意了,但她只同意去五天,休息得太久倒不會怎麼讓身體放鬆,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懈怠。

  “楚軒你也會去吧,休息是為了更好的工作,何況你還有東西需要研究,主神這邊的時間不夠,對吧?”小狐狸的尾巴溫柔地圈住了身體,黑而亮的眼睛鎖定了楚軒的身影。

  “那就這樣定了,大家收拾一下東西,一個小時後就出發!”鄭吒樂呵呵地客串起了導遊的角色,抱起自家蘿莉親一口笑著回到了房間。

  小狐狸不經意地歪了歪身體,這種時候,也就只有鄭吒這種樂天派還笑得這麼HIGH了。

  煎蛋餅剛剛提示的團戰可能性似乎從他左耳朵進去又從右耳朵倒了出來。不過這也不能怪他,誰會知道中洲隊在張傑這個作弊器的影響下會立刻面對自己實力高出一截的印州隊呢?

  如果下部還是神鬼傳奇,自己大概還有些準備。梁理低頭看看自己,但要是這幅模樣,恐怕準備已久的B計劃要泡湯了。如果不是神鬼傳奇,那就更糟了。亡靈真經和復活真經那兩個逆天神器他要去哪裡挖啊?

  越想越鬱悶的小狐狸不覺腦袋也垂下來耳朵也沒精神了。

  心底嘆口氣,梁理告誡自己要振作起來。自怨自艾不是他的風格,車到山前必有路,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恢復自己的身體。

  在這個問題上最能幫助他的人就是……

  小狐狸扭頭立刻就看見了他。依舊站在發光水煮蛋下的楚軒被潔白的光芒照亮了臉龐,那張平靜的臉仿佛被時間所凍結,沒有喜怒哀樂,也沒有驚濤駭浪。

  “你打算換幾天?”梁理打破僵局。

  “五天恐怕不夠,至少再加七天。”

  “夠嗎?”

  “你已經不能再幫其他人兌換。”

  “說的也是。我也換十二天。”小狐狸搖搖尾巴,“反正我也得想辦法恢復身體,說不定多睡兩天就好了。”小狐狸低頭看看自己,毛絨絨的腦袋蹭了蹭胸前掛著的儲物項鏈和打火機。它們平時都被雪白的長毛遮擋住,只在奔跑時才能看見那金屬的閃光。

  如果和睡眠有關,那咒怨中他一覺睡了四天才恢復過來,那這次得睡多久?小狐狸滿頭黑線地想著,不可能是這麼簡單的理由,一定還有什麼別的,深層次的緣由讓自己在狐狸和人之間切換。

  舉棋不定的情勢下,梁理也不敢再次奢侈使用自己的點數。他現在還剩下一個B線一個C線和兩個D線,那兩個D梁理還是打算按照原計劃兌換兩個護身玉佩。謹慎和安全現在是第一位。他之前眼饞九尾靈狐血統的B級兌換現在也不敢輕易嘗試了,畏手畏腳的感覺真是不好。

  小狐狸微微閉上雙眼。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種奇特的感覺,呼之欲出,就好像他明明握著某樣東西卻偏偏還在尋找它。

  解開謎題的鑰匙,被他遺失在哪?

  一個小時後,一行十人出現在夏威夷最富盛名的威基基(Waikiki)海灘邊的椰子樹從中。

  “哇~~~~~”蘿莉興奮地看著一望無垠的碧藍大海,情不自禁地歡呼起來。這個生命末期只能在病床上度過的女孩快樂地笑著,享受著難得的純粹幸福。

  “我去解決簽證和酒店。”零點將自家小弟託付給眾人,一個閃身消失在樹叢中。

  “我也去。”趙櫻空背上電腦包,同樣不出聲地消失不見。

  詹嵐托著下巴打望一番梁理,“不知道寵物能不能帶進酒店。”

  蹲在地上的白毛小狐狸很響亮地磨了磨牙,這回倒是小薔反應得快,哧溜一聲竄上小狐狸的腦袋扮裝成無害的小紅花。

  “給我下來!”

  小薔只得含淚爬到行李箱上把自己偽裝成箱面的花紋。

  聽到詹嵐的疑慮,楚軒若有所思。

  零點和趙櫻空的辦事效率極快,這回只用了半個小時就解決了問題,還訂到了可以看海景的房間。

  鄭吒和蘿莉,張傑和古典美女,零點和自家小弟分別占了三間雙人間,然後就是詹嵐和趙櫻空各自一間單人套房,還有楚軒和梁理共用一間。

  “只有這麼幾套了。”趙櫻空淡淡地看了一眼梁理。梁理默默扭頭,變成狐狸就失掉話語權了嗎?她分明還惦記著咒怨中沒有給她分單人間!

  “雖然遠離咒怨發生地,但行事也不能太醒目。”楚軒冷靜開口,似乎還要再來段長篇大論。鄭吒果斷地拍了拍楚軒的肩,“楚軒,我們這次是來休息,休息!”

  鄭吒在休息兩個字用上了重音。

  說著他就笑哈哈地攬過蘿莉往酒店走去,張傑也有樣學樣地摟著古典美女向前走。詹嵐嘆口氣,拎起行李走在後面。

  見眾人都紛紛向酒店出發,梁理正盤算著怎麼潛入酒店就忽地被一雙手抱起。

  “楚,楚軒?!”陡然失重,小狐狸大驚失色。還沒來得及做出回應,白毛小狐狸就被楚軒一把塞進背包,啪嗒一聲扣上鎖扣。

  “下次麻煩先打個招呼!”小狐狸從背包裡探出毛絨絨的腦袋,不高興地瞪大了雙眼。

  “嗯?”毫無察覺有哪裡行事不妥當的楚軒看了看梁理,啪地按下了小狐狸的腦袋。

  “藏進去。”

  小狐狸只得默默忍耐和各種不明文件共處一地,同時默默腹誹不準攜帶寵物進門的酒店。

  稍作整頓後,眾人經過沿途長滿植物的步道來到迷人的威基基沙灘。這裡是陽光的天堂,眾多遊人紛紛在這裡玩耍。熱愛海洋運動的年輕人像游魚般在海面上來去自如,展現著力量與速度的美。

  還有為數不少的人選擇在沙灘上撐起太陽傘舒舒服服地做日光浴,不論你身材臃腫還是體態苗條,紫外線對每個人都是無私的。

  “噢——!”蘿莉帶著游泳圈率先衝了下去,零點的弟弟,不,是少男心少女身的零點小弟也跟著衝向海洋。詹嵐大大方方穿著比基尼拉著遮遮掩掩穿著裙邊連體式泳衣還擔心曝光的古典美女走向海邊,一邊走還一邊嘮嘮叨叨,“穿火辣點也沒關係,男人看我們,我們也可以看他們啊!看誰露得多!”

  趙櫻空倒沒換泳裝,但她卻穿了一件當地的女式短衫。隨時都帶著書本的她這次也不例外,捧著一本十二國記看得是津津有味,渾然忘我。

  鄭吒和張傑相約去潛水,零點則去學習衝浪。不論何時何地都要適應環境,身為殺手的零點將專業素質貫徹到了每一個細節。

  楚軒則靜靜地待在最僻靜的椰子樹下,膝上枕著筆記本電腦,手裡還寫寫畫畫不時算著什麼。小狐狸默默地趴在楚軒身旁,好在鋪了一塊毯子,不然這身毛就報廢了。

  “你可以去和他們玩。”楚軒忽地開口,但眼神卻一直專注在整理的筆記上。

  “不想弄濕,很麻煩。”小狐狸打個哈欠,“這樣也不錯。”

  現階段作為一隻戰力為零的狐狸,他不挑剔周圍的環境。隨遇而安並不代表隨波逐流,梁理只是看得開而已。

  與其擔心得吃不香睡不好,不如先享受一會此刻的寧靜時光。

  小狐狸懶洋洋地趴著,呼吸漸漸放緩。

  雙眼慢慢合上的他,進入了夢鄉。

  楚軒計算完一整頁的多元變量數學方程式,略一側頭就看到了守在腳邊的糯米糰子。

  他看著海風吹過雪白的毛皮,掀起麥田般的小小波浪。黑黑的鼻尖略略動了動,長長的尾巴無意識地甩了一下。

  他知道,梁理正在享用他這一生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夢。


☆、五、撲通!

  煙燻牛排、烤豬肉、鮭魚、月魚還有?鰍魚作為晚餐主菜端了上來,熱情的服務生又連續不斷地端上了夏威夷式細面和香氣四溢的維也納香腸。

  “哇——!”蘿莉興奮地拍起手來,零點小弟也有樣學樣地鼓掌。

  看著這一桌叫人食指大動的美食,詹嵐火力全開徹底丟下縮小腰圍的戰鬥目標,難得做一回純食客的古典美女也快活地拿起餐刀。

  張傑和鄭吒早就按捺不住大吃起來,潛水是項消耗體力的活。零點向來也是下手快準狠的傢伙,搶起菜來更是全力施為。

  趙櫻空看著胃口挺小但已經吃下了三塊鮭魚肉。

  說到吃飯,又怎能忘記楚軒。但見楚軒捏著刀叉,一插一個準。擺在楚軒面前的當地特色水果餡餅已經去了大半。

  “對了,梁理呢?”詹嵐後知後覺地想起一個失蹤人口。

  “在房間。”楚軒平靜說道,“他睡著了,我抱他回去休息了。”

  “哦。”詹嵐正在消滅彩虹刨冰,“待會給他帶點吃的回去。”說著她看了看餐桌,喃喃道,“如果還有的話……”

  此刻,已經甦醒過來的梁理趴在窗玻璃上囧淚逆流成河地看著在樓下泳池邊進餐的眾人。這家酒店的一大特色就是夜晚舉行的露天餐會,但這對梁理來說就是一張禁止入內的限量版好狐卡。

  自知睡過了飯點的小狐狸嘆口氣,跳回柔軟的床鋪。鋪著天藍色碎邊小花床罩的床上頓時凹陷下去一塊。小狐狸揉揉扁平的肚腹,勉強縮成一團。

  這次儲物空間沒帶備用食物,失策。

  小狐狸枕著蓬鬆松的大尾巴,勸說自己再睡一覺,可是。

  “咕~~”

  肚子餓……

  同樣無精打采的還有趴在行李箱上的薔薇藤蔓,主人沒心情它也沒心情TmT好想吃肉,可是主人不準它吃那些衣服穿很少的生物,明明少了遮擋物會更容易消化的。

  楚軒回到房間,第一眼就看到了縮在床單上的毛球瞬間豎起了耳朵。

  “有吃的。”小狐狸高興得晃起了尾巴,薔薇藤蔓也快活地站了起來。

  “嗯。”楚軒找來一個乾淨的玻璃碗,將打包帶回的香腸、奶酪和新鮮菠蘿都倒進碗裡,又將一份打包好的意大利面放到薔薇藤蔓旁邊。

  梁理發現所有的食材都被細心地切成了方便吞咽的小塊,不禁打望一眼楚軒,“謝謝。”

  楚軒扶扶眼鏡,“詹嵐說切碎了方便喂食。”

  ■!

  小狐狸的尖牙上下碰撞發出脆響。

  “他們人呢?”梁理邊吃邊問,楚軒則坐回書桌前又沉迷於研究工作。

  “詹嵐她們去學草裙舞,鄭吒幾個說是去酒吧。”楚軒平淡地翻閱著資料。

  梁理沒有問楚軒為什麼不去。

  吃飽喝足擦擦臉,梁理指使自家苦力戳開電視機。坐享其成的小狐狸趴在床鋪上欣賞著電視節目。

  “會不會影響你?”其間梁理有問道。

  “不會。”楚軒頭也不回,繼續工作。

  小狐狸眨也不眨地繼續看電視,小薔也趴在主人身邊看著五光十色的變幻圖案。看著看著,英文苦手的薔薇藤蔓爬上了床頭柱合上了眼睛。

  好睏哦,主人。小薔不能陪你嘍,我先睡了zzzZZZ

  時間一旦消磨起來是過得最快的,小狐狸打個哈欠,關上了遙控器。小爪子取下套在脖頸上的項墜和打火機,牙齒用力一扯拉下系在後腿上的帶子。梁理扭頭看看楚軒,他還坐在原位,徹底進入了忘我的工作狀態。

  沒有知覺,不懂感情,被人類製造出的完美生命。

  梁理凝視著楚軒的背影,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只把喉間的話語化作一聲嘆息。

  明天帶他出去釣魚吧。小狐狸想起了楚軒唯一有愛的娛樂項目,晃著尾巴走進浴室。每個人都需要休息,就算是機器也需要潤滑油來滋潤,永動機什麼的只是烏托邦的幻想,光工作不休息怎麼行?

  就算楚軒是一台會走路的人形界面自動取點機也不能壓榨得不留一點人權。

  小狐狸輕鬆地跳上了洗漱池,擰開水龍頭涮了涮爪子,又喝了兩口。夏威夷的自來水是可以直接飲用的,他讀過觀光手冊。

  如果他現在是人類的身體,應該是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缸裡享受泡泡澡。

  想到夢幻的泡泡、溫暖的熱水、泡澡劑獨特的香氣,還有沉浸在那寧靜一刻的無憂無慮,小狐狸的臉上浮現出難得一見的笑意。

  或許是想得太多放鬆了自控力,小狐狸的爪子在光溜溜的台邊上滑了一下。而且,不是一隻,是前後各有一隻爪子踩滑了。

  噗通!

  小白狐狸摔進了馬桶。

  混蛋!這是哪家的座便器質量這麼好!鋒利的爪子使勁想要摳住邊緣,但在客人入住前剛剛被盡職的服務生擦得發亮的它可沒那麼好對付。

  更糟的是,他在摔下來時好像碰到了開關。

  嘩啦啦的清水沖刷而下,小狐狸的爪子幾乎就要抓不住了。

  他才不要在這裡犧牲!光是想到其他人知道這件事的表情梁理就快崩潰得脫力!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把濕漉漉的狐狸撈了出來。

  楚軒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他看著這隻濕得一塌糊塗的小動物,“你口渴了?”

  我就算是想喝水也不至於發瘋奔那裡取水!

  梁理悲憤地瞪著楚軒。現在他難受極了,毛沾在身體上東一團西一片,濕淋淋涼颼颼的感覺讓他有些噁心。再想到那些水是從哪裡來的……

  理智很清楚地告訴他夏威夷的自來水是高質量的,但梁理心裡還是惡寒了一把。

  “哈啾。”小狐狸打個噴嚏,水珠四濺。

  楚軒抬手,默默逝去沾到臉上的水滴。

  “能幫我弄點熱水嗎?”梁理看著剛剛被自己弄了一臉水的受害者,“我想洗澡。”

  事態發展到這個階段,楚軒接了一盆熱水,按照梁理的吩咐加了柚子和蜜柑香氣的泡澡劑。端坐在板凳上的小狐狸向楚軒下達著各項指示,不時探爪子試試水溫。

  “人類用的浴液不適合寵物使用,它的成分含有…。”楚軒忽然回頭道。

  “我不是寵物所以沒關係。”梁理咬牙切齒道。他知道楚軒說得沒錯,寵物都是有專用香波,但是他不是寵物!

  梁理的自尊心受了點傷。

  試好溫度後,小狐狸爬進盛滿熱水的盆子,輕輕抖了抖身體,小爪子撥弄起水花和泡沫。

  熱水,泡泡,還有水果香。

  果然泡澡才是人生一大美事。

  如果是人類身體的話,泡澡會更有愛。

  沉浸在放鬆氛圍的梁理不覺咂咂嘴,“好舒服。”

  “舒服?”

  梁理詫異地睜開眼,楚軒還站在他身旁,靜靜地注視著他。

  被人居高臨下的觀看洗澡直播,小狐狸兩隻耳朵都無奈地耷拉著,“咳咳,嗯。”

  但是他知道,不論是嚴寒還是酷暑對楚軒來說沒有實質上的意義,溫暖或寒冷都是抽象的定義,或者只是一串用數字和符號表達的含義。

  所以他無法解釋舒服這樣一種感性狀態是什麼。

  但他願意試著去說明。

  “因為泡澡的時候,什麼也不用去想,整個人會很放鬆。水的溫度恰到好處,柚子的香氣也可以安神,洗完後會很舒服,上床睡覺也能很快睡著。”

  小狐狸的爪子捧起一團棉花似的泡沫,輕輕吹散。

  梁理小時候就很喜歡泡澡,不過有浪費水資源的嫌疑,所以他後來學會節制。不過現在這個習慣又死灰復燃。梁理靜靜感受著環繞著身體的溫度,熟悉的溫暖,令他安心的溫暖。

  就好像嬰兒尚未出生待在母體中一樣,不需要害怕,不知道恐懼。

  海洋是生命的搖籃,水就是最原始的安全感。

  忽地一團泡泡鑽進小狐狸的耳朵,癢得難受的小狐狸努力抬爪想要抹去泡泡但始終不得其法。

  一隻手忽地拂過白色的小耳朵,梁理詫異地抬起了頭。

  “泡澡,很舒服?”楚軒平淡地問著,鏡片後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寧靜。

  “嗯,我個人很中意。”梁理謹慎地選擇用詞。

  又是一陣沉默,小狐狸埋首在水裡撲騰兩下,跳出了盆子。

  “要沖水嗎?”

  “嗯。”蓮蓬頭噴出了溫熱的水,小狐狸閉上眼睛讓水流帶走身上的泡沫。

  “左邊。”

  小狐狸抬起左爪,溫和的水沖刷掉殘餘的泡沫。

  “右邊。”

  小狐狸依葫蘆畫瓢,繼續執行上級指示。

  沖洗乾淨後,小狐狸剛要順勢一抖忽地想起了之前甩了楚軒一臉水的經歷,又僵硬地佇在原地。

  一塊潔白的吸水毛巾將濕嗒嗒的小狐狸裹了起來,楚軒抱起雪白的團狀物走回房間。

  楚軒清楚地記得有報導說曾經有人為了去除寵物身上的水分子就把飼養品丟進了甩乾機,結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他沒有採取那種野蠻的方式,但卻還是遭到了拒絕。

  “我自己來。”小狐狸躲過楚軒握著毛巾的手。那隻手剛剛順著脊背往下滑,就像在對待調皮搗蛋的家養犬。他雖然是狐狸身但也是男人心,這點小事他還是能自己搞定的。

  楚軒鬆開了手,看著絨線球裹著白毛巾在床上來回翻滾。

  反覆輾轉碾壓讓水分充分被毛巾吸收,蓬鬆松的小狐狸這才鑽了出來,伸長脖子努力張望卻發現楚軒又坐回桌前繼續研究那堆梁理一看都會頭大的資料。

  “我先睡了。”小狐狸跳到枕頭旁,小爪子拽過軟軟的蠶絲被。

  “嗯。”楚軒頭也不抬,眼睛一眨不眨。

  梁理卻又看了一會楚軒工作的身影,像是要把伏案的姿態印入腦海。

  倦意漸漸爬上小狐狸的腦袋,毛絨絨的小動物被睡神親切召喚。

  小狐狸趴下來,長長的尾巴圈住身體。

  “晚安,楚軒。”

  楚軒卻好像沒有聽到一般,執著地投身於煉金術的破解工作中。

  直到晨曦初露,楚軒才摘下眼鏡,動手整理起一夜工作得出的情報。桌上雜亂的紙張被歸類收拾好,有用的信息和無用的信息按類歸結。

  一一打點好瑣事,楚軒戴上眼鏡站了起來。

  他走到床鋪邊,徐徐坐下。他看到梁理不離身的項墜和打火機就放在枕頭邊,那隻毛絨絨的白球就蜷縮在床頭一角,安詳、平和。

  忽地,一隻小耳朵豎了起來,雷達般飛快地向左又向右地轉了轉。很快,毛絨絨的腦袋伸了出來,尾巴也自然地伸長到身後。

  那雙黑黑的大眼睛深藏著微微的迷惑,卻又不加掩飾地泄露早起的迷糊。歪著腦袋的小狐狸抬爪捂嘴打個哈欠,尾巴尖隨之晃了晃。

  梁理揉了揉眼睛,有些詫異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楚軒。

  平靜如同往日,分毫未變的楚軒。

  “早,楚軒。”

  楚軒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六、萬聖節驚魂夜

  這天醒來,梁理發自肺腑地覺得應該讓楚軒從工作中解脫出來。叮噹貓使用過度導致零部件破損他可修不來,所以小狐狸啪嗒一聲跳上桌子氣宇軒昂地對楚軒說道:

  “去釣魚吧!”

  楚軒扶扶眼鏡,對上小狐狸迎著朝陽閃閃發光的雙眼。

  “我昨天問過了,這家酒店提供送餐服務,包括早上。”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附近還有十一家餐館提供外賣服務,電話在那。”

  “不,我不是餓……”小狐狸拍了拍腦袋,抬起頭一字一頓,“我們一起去釣魚!”

  楚軒沉吟一會,“莫非這是你變成人的關鍵步驟?”

  “完全沒關係。”小狐狸徹底敗了,但他依然堅持戰鬥,“我是說,別整天都研究來研究去的,東西又不會跑。要勞逸結合,才能提高效率。”

  “我不需要娛樂。”楚軒平淡地推了推眼鏡。

  “……。”小狐狸的大尾巴啪嗒啪嗒拍著桌子,“還沒有嘗試就先否決掉一切可能性,楚軒,這不符合邏輯。”

  楚軒看了一會那隻毛絨絨的生物,轉身向外走去。

  “去哪?”

  “租船。”

  結果楚軒通過酒店的周到服務訂到了一艘不錯的釣魚小艇,還給徹夜狂歡現今依然未醒的鄭吒等人留了信息,隨後他提著裝有狐狸的背包乘車前往碼頭。

  凱瑟琳號就在碧藍的海浪中等候臨時主人的光臨。

  那是一條漂亮的快艇,即使是梁理這樣對船類所知甚少的人也看得出來這是船主精心呵護的寶貝。

  船上配備有專業釣魚用具,甚至還有限量版的Evergreen International漁具和魚餌。

  一直等到船主放心離開後,小狐狸才安心地從背包裡竄了出來。楚軒自如地操控著快艇,漸漸駛離碼頭。

  梁理扭頭看了看越來越遠的海岸線,忽地覺得有些奇怪。明明還沒到晚上,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橘色亮燈。

  這麼一說,昨天經過沙灘那邊的布道也看到有市政人員在忙著布景調試燈光,但為了避嫌梁理一直潛伏得很深。在外時梁理大多數時間要麼躲在背包裡,要麼就和楚軒待在樹蔭下睡了過去,所以梁理一直對外界了解不多。

  “楚軒,今天幾號?”

  “十月三十一日。”

  十月底有什麼節日嗎?梁理終於想起來,那就是Halloween,The eve of All Saints'Day!到了這天夜裡,小孩子會換上各類萬聖節服飾提著南瓜燈拖著口袋四處敲門要糖果。

  不給糖就搗蛋。

  這句萬聖節的名台詞可謂是家喻戶曉。

  梁理心頭忽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咒怨時在日本還是夏季,這次回來就陡然到了秋天。主神的時間軸果然有夠抽風。

  不過重點不在這個,據說幽靈鬼魂在這一天會走上街頭,和人群一起遊行過節。

  難不成這次會出點亂子?

  小狐狸琢磨著,尾巴一甩一甩。

  是自己太過敏了?這裡雖說還是咒怨,但咒怨的美版發生在芝加哥,再怎麼出格也不會位移到夏威夷。而且這裡從未有過凶宅的傳聞,哪怕是有什麼隱藏劇情發生也要貼近現實才符合主神的規則。

  嗯,自己太多心了。

  梁理還在沉思的時候,楚軒已經把船停了下來,拿起魚竿走到甲板上開始釣魚。

  嗖——

  不多時,一條鸚嘴魚被釣了上來,很快就是阿希魚、瑪希瑪希魚、胡盧阿魚還有奧帕卡帕卡魚。

  被楚軒勾上來的魚有些還在甲板上掙扎跳動,不死心地想要回到海洋中。這會小狐狸就派上了大用場,長長的尾巴啪地一下拍暈了抵死不從的大魚。

  一擊成功,小狐狸又順勢拍暈了所有不聽話的小東西。

  於是楚軒釣,梁理拍,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甲板上也漸漸樹起了一座海洋熱帶魚的博物館。

  但楚軒和梁理並沒有以魚肉為午飯,那座博物館最後都進了薔薇藤蔓的口。如果梁理是人類的姿態,那麼他還可以下廚做幾盤好菜。但楚軒沒有學習廚師這項生活技能,小狐狸也不可能狐品爆發擬真出醬燉鯖魚來下飯。

  這天的午餐就由楚軒之前在路上買的打糕和春捲充數了。

  小狐狸哼哧哼哧啃著打糕,牙齒差點被黏在一起但他毫不氣餒,再接再厲。楚軒吃了幾個春捲就抱著椰子喝起椰子汁,雙眸久久地注視地平線。

  短暫的消食時間後,楚軒這回自動拿起釣竿開始釣魚。小狐狸懶洋洋地趴在甲板上安置好的躺椅上曬太陽。

  這回拍魚的事就交給小薔了,吃飽喝足的薔薇藤蔓正愁力氣沒處使,眼巴巴地等著楚軒釣魚。

  看見楚軒釣魚的認真樣子,梁理心底泛起了淺淺的笑意。

  “今天太陽真好啊。”小狐狸翻了個身,眯著眼長嘆一聲。

  這邊楚軒和梁理享受著難得的平靜時光,那邊鄭吒等人醒來後才發現他們被拋棄了。玩得太HIGH的幾人一覺睡到下午才醒來,直到快晚飯時間眾人才得以聚齊。

  “出海,釣魚?”鄭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收到服務台轉交的留言後瞬時當機。楚軒和梁理去釣魚?梁理先不提,楚軒那個工作狂居然也會答應?

  “會不會楚軒把梁理拿去解剖?”詹嵐經過慎重的思考得出結論。

  “做餌?”趙櫻空翻過了新的一頁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

  詹嵐的腦補小劇場頓時上演了一出夕陽布景下楚軒揮動魚竿勤懇勞作的場面,當然,魚線的末端還系著一團白毛球。更可觀的是無數的魚紛紛從海面上躍起試圖一口吞掉魚餌,什麼,她還腦補了大白鯊和藍鯨?

  幻覺,一定是幻覺。詹嵐揉了揉太陽穴。

  梁理,你保重。

  “應該沒事的。”張傑倒是一臉放心的樣子,“晚上去哪兒玩?”

  “這個,這個!”蘿莉和零點小弟一同舉起手來,揮舞著手裡的張貼海報。

  “萬聖節遊行?”鄭吒些微詫異地接過,古典美女也拿起一張海報看起來,“看上去不錯呢。張傑你可以去扮裝海盜呀。”

  “好好好,你說什麼就什麼。”張傑一臉人妻樣。

  詹嵐也抓過一張海報看起來。夏威夷作為一個旅遊勝地,一年到頭各種節日慶祝活動本來就不少,萬聖節的遊行也是美國的傳統特色。去體驗一下也不錯,詹嵐雙手托腮做少女狀,這次要COS什麼呢?是貓耳護士還是蕾絲女僕還是愛心天使?

  白衣紅裙的女巫也不錯。

  這廂詹嵐頭頂升起了粉紅的泡泡,那邊零點被自家小弟死死抱住,“我想看哥哥穿這個。”

  天真小孩指指海報上某人的裝束。

  “……好。”

  到了這時候,多數人都興致勃勃的樣子,唯有趙櫻空抱著書不撒手。

  “沒興趣。”

  “走啦走啦。”粉紅少女心死灰復燃的詹嵐一把拉住趙櫻空,“走走走,姐姐去給選套衣服。”

  “不,不必了。”

  但外表冷淡內心卻還有少女魂的趙櫻空怎能敵過粉紅心燃燒的大魔王詹嵐,在其他人溫暖的目光注視下,趙櫻空被拖走了。

  就這樣,這天夜裡的萬聖節遊行隊伍又多了一群奇裝異服的傢伙。

  領頭的是穿著血族長袍頭戴禮帽的鄭吒,身邊跟著桃紅泡泡裙手持糖果杖的蘿莉小女巫,那邊一位極地武士牽著一頭小恐龍,這邊一隻床單幽靈領著小紅帽。但最有節日氣氛的還是提著南瓜燈的小仙女和她身邊裹成木乃伊的張傑。

  “詹嵐,你這身?”古典美女看見一身白晃晃的詹嵐,驚訝道。

  “返璞歸真。”詹嵐頂著扣出兩個洞的白床單,淡定回應。

  那我這套裝束叫什麼,新魔幻主義混搭之哥不在江湖但江湖永遠有哥的傳說?!包裝成龍鬚酥的張傑內心狂亂吐槽,但根本無法在古典美女面前施展。

  “來,請吃。”古典美女忽地單手拈起一枚巧克力糖送到張傑嘴邊。

  張傑含著熱淚默默吞下。

  “你吃的不是糖,是寂寞。”單手捏著加菲貓連環畫的趙櫻空小紅帽冷漠開口。

  “啊,那個是無頭人,好厲害。”化妝成恐龍寶寶的零點小弟拉著Body Guard一路小跑,冷面的極地武士默默守護在親屬身旁。

  作為殺手他自然也知道偽裝這門課的重要性。但是,為什麼他還必須攜帶發光燈管作為武器?

  “哇,好可愛的南瓜燈。”蘿莉蹲在路邊,摸摸一盞雕刻得有些醜醜的南瓜燈。

  穿著吸血鬼禮服的鄭吒笑著站在蘿莉身後。這個血族血統兌換者完全沒有留意到自己就因為長了一張小白臉而被人盯上了。

  “鄭吒,給我買個南瓜……南瓜燈……”蘿莉回頭,映入眼簾的就是鄭吒被數名打扮得俏麗性感的火辣美女包圍。

  “你慢慢玩,我先走了。”蘿莉扭過頭去,追上詹嵐等人。

  “等等,喂,蘿莉,你聽我解釋!”口吐煽情台詞卻毫無窮搖男主角自覺性的鄭吒頓時慌了神,他忽地以媲美咆哮教教主的氣勢撕心裂肺地呼喊,“TMD誰摸老子屁股!”

  恰巧在鄭吒遭遇性X擾的同時,楚軒和梁理所在的凱瑟琳號也即將返航。

  “天色變了。”小狐狸蹲在甲板上,仰首望天。

  夜幕已落,但風的氣息紊亂了。

  “楚軒,和鄭吒他們取得聯繫沒?”這次出行他們沒有攜帶主神的通訊器材,而且上次楚軒自製的作品又在改進中,所以這次來夏威夷眾人買的是一次性手機作為通訊工具。

  “信號不穩,無法連接。”

  “你所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請稍候再撥。”詹嵐疑惑地按下了重播鍵,卻再一次聽到了相同的回答。

  “楚軒和梁理他們不會出事吧?”詹嵐喃喃自語。

  “怎麼可能?”張傑剛想摸出打火機和香煙卻發現身為木乃伊身上是沒有多餘的口袋可以穿東西的。

  趙櫻空卻忽地合起手上的書,眉頭微皺,“血腥味。”

  不止是趙櫻空,同樣敏銳的零點也嗅到了異常卻又熟悉的味道。他一把抱起小恐龍,警惕地打望著四周。

  “Halloween可是西方的鬼節。”趙櫻空的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冰稜之刃就那樣突兀地出現在她手中,“看來我們有客人要款待了。”

  冰藍色的光澤在刀刃上跳動,那幽深的冰冷仿佛預兆不祥的開端。

  天,更黑了。

  黯淡下來的不止是陸地,還有海洋。

  沒由來的海浪一陣高過一陣,肆虐的狂風將凱瑟琳號推上浪尖又狠狠摔下,仿佛是鬧脾氣的小孩在拍打玩膩了的玩具,隨心所欲。

  楚軒抹去鏡片上的海水,藉著閃電的光他看到一團白白的東西正死命拽著船沿的圍欄。

  又一陣呼嘯的海浪拍打著已經嚴重傾斜的凱瑟琳號,海水浸過甲板嘩嘩流走。楚軒在極度失衡的條件下勉強站起來,向外看去。

  這回,掛在船邊的毛球消失了。


☆、七、不給糖就殺人

  “混蛋我明明是來度假的為什麼還要和狼人對戰紅白機?!”詹嵐暴躁地揮舞著防身狼牙小棒,利落地把試圖推倒蘿莉的狼人怪阿姨打翻在地。

  看到狂化指數提升了五百點的詹嵐,張傑謹慎地護著古典美女退後了三大步。

  “↑↓←→AABB”狂化值提升至MAX的詹嵐憤怒地掄起了武器,打出了一記漂亮的本壘打。

  相比起眼鏡嵐的暴走,趙櫻空明顯是技術派的。一身紅裙的她踏著碎步靈巧地穿梭在渾身散髮著惡臭氣息的腐屍間,閃著藍光的冰稜之刃毫不留情地刺中要害。

  零點則一如既往地低調,單手持槍,一槍一個準。抱著可愛小恐龍的武士面無表情,每扣動一次扳機就有一到兩隻沒有積分點的腐屍倒下。

  “這是怎麼回事?”鄭吒灰頭土臉地加入了大部隊。上一秒他身邊還是極具異國風情的大美人,下一秒就變成了可怕的狼人姐姐。

  心理受到嚴重刺激的鄭吒甚至解開了基因鎖一階還差點走上了轉基因的不歸路。

  “隱藏劇情?”詹嵐扶扶眼鏡,“遊戲通關之後的彩蛋?”

  在趙櫻空察覺到血腥味後,這條原本熱鬧的街道忽地就只剩下了他們這群外來者和從黑暗中出現的怪物。從地下水道爬出來的腐屍,時不時從角落裡跳出來的狼人大嬸,還有飄來飄去的斷手斷腳。

  “梁理,楚軒。”零點側身回位,淡淡說道。

  “對啊,楚軒和梁理兩個人不知道有沒有危險。”鄭吒想著就撥通了手機,可是無法連通。

  “他們兩個先不提,解決眼前的麻煩才是重點。”張傑摸出了沙漠之鷹,“物理攻擊有效,靈力子彈可以節約了。”

  轟地一聲槍響,一隻歪歪扭扭的頭上戴著面具身上披著麻袋的腐屍被打爛了頭部。

  “雖然是在咒怨中,但背景地不同。”詹嵐的腦子轉得飛快,“看來是因為萬聖節的緣故,鬼怪都出來過節了。”

  “可是不會一直這樣吧?”雖然眼下來看這些鬼怪都是一碟小菜,但不能排除變強的可能性,要知道蘿莉可是普通人,想到這裡鄭吒不禁有些著急。

  這次金點子策劃家梁理又不在。鄭吒一方面擔心梁理的安危,另一方面又因為梁理的空缺忽地沒了主意。實話說,計算謀略可能沒人比得過楚軒,但鄭吒更信任梁理處理突發情況的能力。

  要是梁理在的話,他會怎麼做?

  “可能熬到早上就自動結束,萬聖節畢竟重頭戲是在夜晚。”詹嵐嘀咕道。

  “全部殺掉就可以了。”趙櫻空忽地冷冷一笑,橫在身前的利刃散發著冷峻的光芒。

  零點也不做聲地抱緊了懷裡的小恐龍。如果只是普通槍械就能平安過關,那就當做CS真人版來熱熱身。

  原本有些慌亂的鄭吒忽地安定下來。是的,不管情況有多糟,總得先解決眼前的實際問題。不能因為擔心未來的情況會惡化就失掉面對現實的勇氣和信心。

  即使梁理不在,他也要好好幹!

  “不過,這是哪部電影?”被張傑保護在身後的古典美女忽地輕聲開口。

  這個思想境界極高的問題問傻了鄭吒,也同樣在拷問梁理的心靈。

  2012?完美風暴?不要告訴我這是縮微版的泰坦尼克號?!

  嗆了好幾口水的梁理頑強地在波濤洶湧的海浪中掙扎,無奈現有的身材在大海面前太過渺小,不管他怎麼撲騰都無可抗拒地沉了下去。

  沉下去,浮出來。

  再沉下去,再浮出來。

  再再沉下去,這次就沒有浮出來了……

  大海啊,它全是水。

  梁理的腦海里忽然出現了這句無釐頭的詩句。他想笑,但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就這樣掛在這裡嗎?

  不甘心,好不甘心。

  他要回家。

  一個微弱的聲音在梁理耳邊回響。

  “梁理,梁理。”

  孱弱的,仿佛隨時都會被吞沒的細小聲音固執地呼喚著。

  “叫我的名字。”

  梁理費力在水中睜開眼,可除了海水,什麼都看不見。快要不能呼吸了,該死的。梁理努力回想著儲物空間裡的存貨,可沒有一個能應對此類突發自然災害。

  無奈地閉上眼死命掙扎向上游去,可是剛要浮出水面就被洶湧的海浪打了下來。

  一次又一次。

  咕嚕嚕的氣泡從小狐狸的嘴邊溢出,傳說美人魚公主升天的時候就以肥皂泡為載體進入天堂,梁理真不希望自己歸到魚類待遇。

  “只要你呼喚我。”

  細微的聲音仿佛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卻偏偏在這混沌的時刻無比清晰地存在於梁理的腦海中。

  額頭忽然疼痛,像是經年的鎖被生鏽的鑰匙強行打開。

  半夢半醒的記憶潮水般席捲而來。

  白月,藍花。

  小小的白狐狸蹲在水底,孤寂又落寞。

  想見你,我想見到你。

  那隻狐狸卑微地請求。

  那他給了它什麼?

  一個擁抱。

  “名字,請給我名字。”白棉花球眨巴著眼,親昵懇求。

  “小狐狸。”梁理輕聲回應,“就叫小狐狸。”

  小白狐狸愉悅地翹起了尾巴,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梁理注視那團毛絨絨的小東西,心底一點點柔軟。

  誰是誰的夢?

  當梁理睜開眼,這場瘋狂的夜夢已經悄無聲息地退去了。

  疼痛的余韻還在體內殘留,曾經瀕臨窒息的悶感漸漸淡去。噩夢總會過去,月光照耀海面。

  梁理悠長地出了一口氣,略帶茫然地伸出手。

  不握住什麼就無法證明自己的存在,不緊擁著什麼就會懷疑自己的真實。月光從指縫間漏下,親吻梁理黑色的眼睛。

  人類的手。

  水滴從指尖縱身一躍,落在梁理血色全無的唇邊。

  梁理楞了一下,舌頭下意識地舔舔嘴唇,手指合攏又伸展。

  身下是沙粒的觸感,海水輕柔地拍打著礁石,嘩嘩作響。

  梁理撐坐起身,目光落在身旁的人。

  渾身濕透的楚軒靜靜趴在沙灘上,眼鏡早被調皮的海水卷走,他身上穿著一件救生衣,手裡還抓著一根救生繩,死死不放。濕漉漉的髮絲貼在他的額頭,臉色白得連月光都不忍駐足停留。

  那一刻,在梁理的眼中楚軒像是沒有了呼吸,無比靜謐。

  梁理的心猛地被扎了一下,些許的麻。

  伸手探了探鼻息,微弱,但還在喘氣。

  梁理以攤煎餅的標準手法把楚軒翻了個頭,聽了聽心跳,正常,很正常。肺部也沒有積水的樣子。嗯,除了暫時沒醒,一切還好。

  梁理放下懸著的心,四下打量一番,幾塊殘破的甲板碎片想必是凱瑟琳號的遺物。船主一定會痛哭流涕的,梁理抿抿嘴,摸了摸脖子上的項墜。

  黑白雙色的儲物道具還在。

  包括那隻象牙白色的打火機。

  什麼都沒有失去。

  梁理偏偏頭,從楚軒的手腕上撕下縮成條狀的薔薇藤蔓,整整形狀,順手曬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收拾好寵物後,梁理瞅瞅自個清潔溜溜的身體,不由想笑。

  就算是魯濱遜漂流到了孤島也不至於脫光上岸。

  剛要從儲物道具裡找衣服,梁理聽到了楚軒的聲音。

  “月亮出來了。”

  “嗯?”梁理側頭,月光勾勒出優雅的背部曲線,經過歷練的身體肌肉在月色洗禮下映出淡淡的光澤。

  “你擋住我了。”楚軒探手像是要摸一摸眼鏡,習慣性的動作卻沒有找到往日的必備道具。

  “哦。”梁理光著身體往旁邊挪了挪。斜斜打下的月光在梁理身體上留在光輝,同時也挖出一片陰影,好巧不巧地落在楚軒視野中。

  “變回來了。”楚軒平靜地抹了把臉上的水。

  “嗯。”梁理繼續在道具裡摸啊摸,尋找備用衣物。

  楚軒默默地注視著梁理,平淡的眼神毫不掩飾地掃描著梁理的身體。從脖頸看到腰部,從腹部盯到下半身,從頭髮絲瞅到腳趾頭,那目光專注得就像一台海關安檢的高科技儀器正試圖挖掘恐怖份子的劫機炸藥包。

  沒有絲毫狐毛的殘留,耳朵、尾巴全都消失了。這是一種擬態還是變化?是什麼導致了他的改變,物理層面、化學層面還是精神層面?

  楚軒嚴肅地思考著,但臉上依舊看不出絲毫表情。

  梁理之前還有一點點小尷尬,畢竟光著身體這種事在嬰兒時期過了之後就沒幹過了。

  不過楚軒和他都是帶把的爺們,楚軒有的他也有,楚軒沒有的,咳咳,他有。

  “毛巾。”梁理摸出一條毛巾遞給楚軒,楚軒默默接過,擦去臉上的水滴。在楚軒打點自己的時候,梁理忙不迭胡亂擦著,換上內衣後又穿上直筒褲和短袖襯衣,最後再用灰色長風衣一裹,梁理終於從原始社會回到了文明時代。

  就在楚軒和梁理進入荒島共生模式時,鄭吒那廂已經步入了全民武裝的跨越發展新紀元。

  “有怪獸,有怪獸,黏著我。”詹嵐哼著古老的歌曲,揮舞起狼牙棒那是虎虎生風英姿颯爽。

  趙櫻空和零點的素質自不待言,張傑發揮得中規中矩,鄭吒倒是很鬱悶。

  為什麼狼人大娘都喜歡撲他?

  “BOSS來了。”趙櫻空冷冷開口,眼神盯住樹下一角。

  那是一個頭戴南瓜套的小孩,怪異得可笑。

  他的手裡握著一把雕刻成尖牙南瓜的小刀,小巧而鋒利。

  “不給糖,就殺人。”

  南瓜小孩踏前一步,月光照亮利刃的尖端。

  “有帶吃的嗎?”詹嵐匆匆搜索了口袋,無果。

  眾人齊刷刷搖頭,蘿莉捂住嘴巴,“最後一個我吃掉了。”

  “那就請你們去死一死。”南瓜小孩揮動孩子玩具樣的小刀,一道無形殺氣卻憑空出現,斬落矗立的無辜電線桿!

  “要吃嗎?”梁理拿出了鄭吒等人遍尋不見的救命道具,一粒草莓味的牛奶糖靜靜躺在梁理掌心。

  “剛從衣服口袋裡翻出來的,沒有過期,也沒有和鞋子襪子放在一起所以不會有問…。”

  梁理話沒說完,楚軒接過糖果,咯吱咯吱咬碎就一口吞下。

  “呃,糖不是這樣吃……算了,隨你。”看到楚軒不明就裡地扭過頭,梁理埋首按住太陽穴。

  曾經有過荒島和野外生存經驗的梁理起了個火堆,暖和著被海水泡僵的身體。就算身體素質再怎麼強化,這冷熱酸甜的感覺也不是說改就能改成植物人的。

  楚軒擺弄著從梁理那取得的全球衛星系統定位儀,確定了當下所在方位,又確認了梁理那邊現有的可供發揮的物品,提出了在凌晨時分騎掃把回程的計劃。

  根據路途遠近和安全因素,夜晚飛行並不安全可靠,相對大白天而言,凌晨時分不容易被人發現。再綜合考慮魔法掃把的能源儲量和載重量的影響以及兩人的身體狀況,楚軒建議先養精蓄銳休息一個晚上再啟程。

  “嗯。”梁理打個哈欠,揉揉眼睛。

  喝了超量海水的小薔也哈欠連天地趴在主人膝頭,早早進入夢鄉。楚軒則很有時間觀念地使用梁理的紙筆刷刷寫著什麼,毫無倦意。

  裹著被烤乾的毛巾,梁理無意識地抱膝坐在被砍斷的椰子樹幹上。他偷偷看了看楚軒,沒有戴眼鏡的男人依舊一臉淡然,不論是看到其他男人的裸/體還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海難風波似乎都不讓他冷靜的心出現一絲一毫的裂縫。

  梁理收回眼神,凝視著跳躍的火苗。

  楚軒沒有追問他是怎麼變回來的。梁理想他應該看出來了,就連當事人也是困惑的。雖然有一點苗頭,可是梁理還無法確定。既然連梁理自己都無法確定,楚軒也就沒有追加提問。

  如果需要楚軒的幫助,梁理會親自開口。要是養成什麼事都依賴楚小叮噹也未免太過壓榨勞動力和鄙視自己的腦袋了。

  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他體內有一隻小白狐狸。

  晚風吹過這座孤零零的小島,梁理的眼皮抵抗不住睡意慢慢地,一點點地合上。倦怠的他很快就睡著了,像個無夢的孩子,單純美好。

  身旁的人體緩緩地倒下,輕輕地靠著楚軒的肩膀。

  奮筆疾書的楚軒停也不停,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位置。

  誰知這回精確的計算也抵不過睡神的耍賴,半乾的腦袋順著肩窩滑下來,某只剛剛由狐進化為人的傢伙挨著楚軒的大腿只當枕頭使用。

  楚軒看了一會扯住衣襟的那隻手,指節分明,白皙乾淨。

  筆尖在紙上頓了一頓,楚軒刷刷寫下漂亮的字。

  “復原後,有疑似冬眠癥狀,建議醫學觀察。”


☆、八、Glory

  兩個人騎著同一把掃把,飛過晨星初露的天際。腳下是恬靜的深藍海水,美好得不像是真的。

  梁理扯扯衣領,摸了摸被風吹得發涼的皮膚,單手握住掃把穩穩掌控方向。相較之梁理的標準飛天造型,楚軒自然地坐在掃把後半段。同側而坐的他雙腿併攏,手裡緊緊捏著還沒看完的資料,沉思不語。

  迎著風,恣意飛翔。

  梁理抬眼看著前方,只是安靜地看著。

  有那麼幾秒鐘,梁理想起小時候,騎著單車的他從兩旁種著梧桐樹的長斜坡上衝下,風聲在耳邊嘩啦啦,光影迷離晃花了眼。

  近在眼前,卻又遙不可及。

  “方向有偏,向西調整15°。”楚軒冷淡的聲音傳來,梁理回過神來,重新調整了方向。

  “抱歉,走神了。”

  梁理略略側身,看了看楚軒。從這個角度剛巧看到楚軒的側顏,沒有戴眼鏡的他似乎少了幾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但梁理知道,這個男人由內到外都是頑固的岩石,世間俗力皆不能動搖他的本性。

  “你說,鄭吒那邊會不會有情況?”梁理不著意地問道,收回視線。

  楚軒習慣性地抬手摸上鼻樑,停駐了半秒,又放下手。

  “如果有意外,他們定會想辦法和我們取得聯繫。但現在沒有,要麼平安無事,要麼有外力因素影響。根據我們遭遇的意外來看,他們那邊有相當大的概率遇到了麻煩。”

  “嗯。”梁理想了想,只覺自己根本就是沒話找話。心底默默嘆口氣,梁理又想起凌晨時分醒來的狀態,他拿楚大校的大腿當枕頭不說還直接COS章魚把楚軒攔腰熊抱。

  他一定是腦子被門板夾了才會把楚軒當人形抱枕使用。

  但梁理心中在撓牆楚軒卻依舊一臉平淡,只是敦促梁理檢查魔法掃把的性能。他平靜地撣了撣外衣,毫不介意某只生物一整夜的無禮舉動。

  楚軒沒有詢問他怎樣變回人類身體的,梁理不知道他是有了靈光一現的猜測還是純粹地等待坦白從寬。前者不可信,後者太荒謬。

  梁理想了想,還是他自個兒起頭吧。

  “楚軒。”

  “嗯。”梁理身後的男人靜靜地翻到了資料的最後一頁,不論在何時何地,他的閱讀速度也不曾有絲毫減緩。

  “就是我之前變成狐狸那事。”梁理頓了頓,“我覺得可能有眉目了。”

  楚軒側目看著梁理,平靜的目光落在梁理的後腦勺上。被目光鎖定瞄準的男人毫無自覺性地絮絮叨叨說了起來,他說起不知道是不是兌換了九尾靈狐血統的緣故,在仙劍奇俠傳四中他曾經做過一個夢,但現在想來那也許不是夢。在那瑰麗的幻境中,梁理看到了生平從未見過的奇景,還有那一隻隱藏在暗處的狐狸。

  或許就是從那以後,他的識海中多了一隻小動物。平時那小小的狐狸都在沉睡,梁理本人之前也毫無察覺,但是它在慢慢甦醒,偶爾它會在梁理的夢中醒來。不論是咒怨還是這次的海難,梁理都是因為遇到那隻小白狐狸他才變了回來。

  他感覺那隻狐狸並沒有惡意,與其說它是附身的靈怪更像是一隻失去了歸處的小動物。可惜的是梁理並沒有掌握到和那隻狐狸溝通交流的渠道,偶爾夢境中會有短小片段,一旦醒來就只有殘痕片羽,捉摸不定。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梁理等了一會,沒有聽到楚軒的聲音。

  “嗯,你是,怎麼看的?”梁理輕聲問道,暗自揣摩楚軒應該不會把他當做可研究生物給活體解剖了吧。

  楚軒沒有回答,沉默的呼吸聲傳入梁理耳邊,節奏絲毫不變。

  “哈哈……”梁理虛弱地笑了兩聲,摸摸頭。就算是萬能好用楚叮噹也要給時間思考,靈異玄幻的事楚軒似乎也不擅長,梁理暫時放棄了得到疑難雜症特效藥的想法。

  三分鐘後,楚軒發話了,卻和之前的話題風馬牛不相及。

  “回主神空間後,我需要你房間的權限。”

  “啊?”梁理楞了一下,“你要用紅的那套設備吧,隨便用。”梁理慷慨大方地答應了。反正已經被打劫過一次了,梁理知道他那也沒什麼可以被搜刮的了。想到楚軒和火焰女皇這兩個高度智慧的結晶體面對面的場景,梁理不禁舔舔嘴唇,啞然失笑。

  時間慢慢流轉,在梁理的視野中,海島的邊緣已經出現。

  “楚軒,看!”梁理抬手,指向海天交界處。

  楚軒抬起眼簾,沉默的他不出聲地看著天邊那逐漸清晰的輪廓。

  梁理翻出手機試著和鄭吒等人聯繫,但依舊通話不能。應該還活著吧,梁理轉了轉眼珠,決定還是對那幾人保持一點樂觀的健康心態。

  被寄予厚望的數人奔波了一整夜,詹嵐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中學時代熬夜通關超級馬裡奧的光輝歲月。爬牆爬樹上躥下跳,必要時還得躲進下水道。

  零點表面看不出來,但是微微紊亂的呼吸透露了這個男人的疲憊。趙櫻空則很久沒有露出半分表情了,不論是嘲諷還是冷笑,都不再出現在她面容上。

  鄭吒和張傑兩個婦女之友則一直護著自家女人,努力不讓她們被任何一隻鬼怪調戲。雖然付出的代價是鄭吒的屁股又被不知名的鬼怪摸了兩把。

  雖然鬼怪種類多品種全,但最難纏的還是BOSS。南瓜頭小鬼實在太不好對付,一擊不得手則迅速潛伏,眾人迫於形勢也不敢分散實力去追擊,只能靜待對手的下一次攻擊,其間還得努力屏蔽其他怪物的騷擾。

  “捉姦捉在床,擒賊先擒王,不搞定那小鬼恐怕不會結束!”詹嵐已經完全放棄了PK時頭可斷髮型不可亂的原則,她推了推眼鏡,看了看腕表。

  “天快亮了。”趙櫻空冷然開口。按照法定時間此刻眾人應該能看見依稀晨光,但夜幕依舊籠罩這裡。

  南瓜燈沒有熄滅,萬聖節永不落幕。

  偷偷在沿海登陸的梁理終於松了一口氣,雖然還沒能和鄭吒等人取得聯繫,但至少攜帶楚軒平安返航這第一目標是完成了。雖然不清楚乘客是否旅途愉快,但至少駕駛員覺得還不壞。

  沒有遇到海鳥撞機也沒有遭遇地對空導彈真是一次美好的旅行。

  梁理握著掃把剛要檢查一下能源情況,只聽得喀拉一聲脆響,梁理低頭一看,一盞歪歪扭扭的南瓜燈被梁理踢倒了。

  呃,著陸的時候沒怎麼注意腳下,公共財物要愛護。遵紀守法的梁理想著便彎腰去扶正南瓜燈,忽然心頭頓覺不妙。

  那咧嘴的南瓜燈中,竟慢慢流出了一股鮮紅的水。

  梁理想也不想,條件反射地甩動薔薇藤蔓,啪地一聲將南瓜燈割裂成兩半。

  變回人類身體後,魔力之源也隨之得到了恢復。只是往日裡甩出的綠色身影這回有了一些變化,幾點斑駁的金色火星在運動軌道上一閃即逝。

  梁理的眼睛準確地捕捉到了那短暫的殘像。

  莫非,是狐火的特效?

  但此刻沒有多餘的時間留給梁理去思考,楚軒平淡開口,“退後。”

  梁理瞬間向後退了三大步,他之前站立的地方忽然出現了一團陰影。那不祥的濃霧翻卷著,蠕動著,像是海底裡極深極冷的暗流,殘忍又狡猾。

  “梁理。”楚軒微微抬眼,看了看那被劈成兩半但兀自發出微光的南瓜燈。一點就通的梁理相當有風度地揮了揮手,九尾靈狐的專屬寵物立刻撲過去將它撕成碎片。

  咕嚕咕嚕咕嚕。

  古怪的濃霧像是患上了消化不良的急症,眨眼間,數個人類就被它吐了出來。

  有人的落地姿勢優雅輕盈,有些人就是標準的背靠黃沙臉著地。

  “楚,楚軒?梁理!”抹去滿臉沙子的鄭吒又驚又喜地看著二人。

  “喲。”梁理輕鬆抬手打招呼,“早啊。”

  零點護著自家弟弟站著,飛快地掃描過兩人,似是略略點頭。趙櫻空則不動口直接動手,以普通人類肉眼難以追尋的速度向梁理揮刀。

  冰稜之刃VS薔薇藤蔓。

  “還記得咒怨那檔子事啊?”梁理溫和道。

  趙櫻空冷冷一瞥,“放。”

  梁理轉了轉手腕,綠色藤蔓鬆開被緊緊束縛住的囂張刀刃。

  TVT好冷啊好冷,雖然勉強比拼勝利但小薔也差點被凍成冰塊。

  “現在可以確定是本人了?”梁理知道趙櫻空不會無緣無故地出手。看樣子他們也是遭遇了變故,保持必要的警惕心一點沒錯。

  詹嵐爬起來拍拍沙礫擦乾眼鏡,仔細地看了看梁理。真可惜,耳朵和尾巴兩大必殺萌點沒了。不過,又有一點說不出來的變化,不可為人所言的微妙感覺。

  膚白貌美氣質佳?

  NO NO NO。這是徵婚常用語,梁理還不至於歸到那層次。

  詹嵐斜眼看著梁理,說不上乾淨的衣服,頭髮也沒有梳整齊。可赤腳站在沙灘上的他,安靜的側面像一幅沒有太多誇張數字的油畫。可又有誰知道,這樣一幅畫作是畫師用了多少世間染料才造就的傑作。

  普通人只看到了外表的色彩,真正深埋在下的情感紋路,無人知曉。

  如果說楚軒給人的距離感是難以接近的寧靜深海,那梁理就是雨後初晴的天空,可望不可即的隔閡感,若隱若現,永不消逝。

  只有真正懂他的人,才可以觸碰。

  詹嵐挑挑眉,單手提起涼拖抖著沙粒。不管怎樣,梁理變回來了。現在而今眼目下的隊伍,沒有梁理這個理智與激情調和劑的存在,是不行的。

  “你們兩個沒事吧?”鄭吒牽著蘿莉走到梁理跟前,好好地上下打量一番。

  “沒什麼事。”梁理微微笑了,“就是船翻了。”

  “……”

  “不過,只要能活著,回來就好。”梁理的聲音略略低了一度,“你們呢?遇到什麼意外了?”

  鄭吒立刻像祥林嫂般滔滔不絕地說起他們數人的萬聖節激情之旅,還聲情並茂地敘述了他差點失身奮起反抗勇保貞/操的壯烈奇遇。

  在重逢的喜悅氣氛中,梁理不經意地看了一眼面色平常的張傑。

  這其實也算遇到支線劇情了,但是主神卻沒有給出任何獎勵和提示。這樣不明不白的遭遇戰,不能不讓梁理想到是張傑動了手腳。或者退一萬步說不是張傑出手,但在煎蛋餅符合條件後出現並且中洲隊還是無隊長的尷尬名分的情況下,張傑能忍,主神的程序卻不會容忍。

  一想到原作的死神來了2,梁理就有些頭痛。

  如果是東方式的神神怪怪至少還有跡可循,可死神來了這部系列電影中根本就沒有出現過可捕獲的實體犯罪者。

  你身邊的一切都可能成為殺人凶器,看似毫無聯繫的器物下一秒就會洞穿人類的肚腹。

  罷了,先不要想太遠。腳踏實地走好眼下的路,梁理不著意地看了看萬能好用楚叮噹。被當做百寶箱的楚軒正一臉淡然地詢問著鄭吒一些細節問題,有時被問得半個字也說不出來的鄭吒只得向圍觀群眾詹嵐發出求救訊號。

  楚軒也默許了鄭吒向場外觀眾諮詢的求助方式。

  喜相逢的中洲隊和和睦睦地回到駐地酒店,酒店員工對於多出來的梁理並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只是當天負責午間上菜的服務員受到了少許驚嚇。

  沒怎麼好好吃飯還把唯一的物質糧食分給楚軒的梁理啃掉了三隻烤雞腿一整塊豬扒四盤意大利肉醬面兩條胡蘿蔔麵包還有數不清的零食小點心。如果說還有什麼能為這幕人間慘劇畫上圓滿句號那就是梁理在吞意大利面時咬斷了酒店從英國定制的銀質餐叉。

  詹嵐怎麼也不會忘記那枚閃閃發光的銀色餐具在梁理無往不利的牙齒下噗嗤一聲斷成了兩截。

  在那之後,所有端菜的送酒的路過的女性服務員都對梁理投來了“這孩子餓壞了吧?”的母性目光。

  氣質什麼的都是浮雲,浮雲!看到梁理窮凶極惡的進食相後,詹嵐把之前給分配給男性生物梁理的微薄良好印象打上了大大的紅叉。

  沒有耳朵一切萌點都是扯淡!

  宅女星人詹嵐內牛滿面。

  待梁理吃飽喝足饜足得快要撫摸小肚子後,眾人匯聚到楚軒的房間,共同商議接下來的生存大計。畢竟出了萬聖節這亂子後,原本積極玩樂的鄭吒也收了幾分心思要好好盤算一下。

  說是協商會議,但主導會議走向的人非楚軒莫屬。

  冷靜的他先是提出讓鄭吒加強對紅炎法術的控制力,張傑則是加強體能和耐力訓練,零點強化近身格鬥技巧,趙櫻空則是讓她盡可能地開發冰稜之刃這把武器的潛力。詹嵐則稍微特殊一些,楚軒說明要針對詹嵐的精神力掃描進行鍛煉。

  譬如以詹嵐為中心原點,劃定X軸和Y軸,確定坐標,然後每百米為間隔劃定一片正方區域做標示,讓詹嵐用精神力掃描逐一確定範圍大小及遠近,盡可能地準確及細化。對於詹嵐來說這可不輕鬆,想要把剛剛強化的精神力技能使用得純熟是必須得下一番功夫的。這可不是輕輕一刮開蓋就有獎,想要真真切切地掌握住這項能力,就得吃得苦耐得住寂寞。

  恰好夏威夷什麼都不缺,各色小島尤其多,楚軒就拿著Google地圖當藏寶圖使用,什麼時候詹嵐能瞬間定位到經緯度並且誤差在允許範圍內就算合格了。

  詹嵐什麼也沒說,默默接過訓練計劃。除開詹嵐的特訓,其餘的人也大多都分到了一摞厚厚的訓練計劃,梁理懷疑楚軒搞不好把龍隱基地訓練班子的指導精神給搬了過來。

  如果說還有什麼例外,那就是梁理。

  在眾人各就各位各自就寢後,沒有多餘房間可留宿的梁理依舊蝸居在楚軒房內。

  “楚軒,我的菜單呢?”梁理左等等右等等也沒等到自己的特訓菜單,好奇問。

  “你有能力自己安排好。”

  聽到楚軒的話後,半趴在沙發上消食的梁理抬抬眼皮。

  “何況,你還有其他的問題要解決。”楚軒換上了擱在房間內的備用眼鏡,沉默地背過身去,敲打起電腦鍵盤。

  是啊。梁理嘴角扯出苦澀的笑意。人生一場大夢,世事幾度秋涼。躺在沙發上有啥沒啥地想著的梁理,慢慢睡去了。

  楚軒一直專注地忙於他的研究,直到這天夕陽落下才被敲門聲打斷了他的工作。

  “晚餐時間到嘍,梁理哥哥!”清脆的童音來自蘿莉。

  “吃飯飯,梁理哥哥。”軟糯的聲音來自零點小弟。

  楚軒起身,扭頭,映入眼簾的是那個被少年兒童呼喚的沉睡男人。

  夕陽的餘暉披在他肩頭,絲絲金光順著他的發梢流淌,像是下一秒就要滴落成珠。楚軒凝視著梁理,被注目的那個人毫無自覺性,依舊安眠。

  楚軒想起今天凌晨時分,當第一縷微光撥弄過他的耳畔。梁理也是這樣安安靜靜的,枕在自己腿上睡覺。

  楚軒走了兩步,陽光拉長他的影子。

  戴眼鏡的男人低聲開口,“起來了,梁理。”

  被呼喚的他無意識地抬手揉了揉眼睛,耳朵悄悄地動了動。梁理在夏威夷的夕陽之光中睜開了眼,掩嘴打個哈欠。眼珠子轉了轉,目光鎖定了近在咫尺的楚軒。

  外表平凡的他在諸神黃昏般的光照下,似乎多了一分人類的溫暖,就算那只是一秒鐘虛妄的假象。

  “陽光很好。”梁理眯著眼微微笑了。


----☆★ Sin City ★☆----

☆、一、黎明

  梁理從夢中驚醒的時候,樸素的電子鐘剛剛跳到了午夜兩點二十九分。

  他捂住額頭,閉眼又睜開。掌心確認著身體的存在感,意識卻還沉浸在虛無的幻象中。

  他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他站在城市最中央,那些堅不可摧的建築都像海灘上的沙堡一樣脆弱,風一吹就嘩啦啦倒下。

  世界變成了一片廢墟。

  然後它傾斜,歪倒,沉沒。

  深深的海吞噬了沉寂的城市,梁理明明身處其中,卻仿佛是從高空俯瞰自己的半身跟著城市一同陷落。

  但真正驚嚇到梁理的並不是夢境本身。

  是一陣輕輕的,低低的,宛如耳語的笑聲。

  那聲音殘酷又溫情,偏偏又熟悉得不可思議。

  那是梁理自己的聲音。

  “呼——”梁理徐徐吐氣,擦去額頭的汗水。撐起身靠著床,梁理看了看甜甜美美縮在小花籃子裡睡覺的薔薇藤蔓,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

  最近壓力太大了?梁理思考了一會,判定夢境解析這種事就算弗洛伊德也不一定能掰得清楚。放棄了對夢境的糾結,睡不著的梁理索性披上外套坐到工作台前整理起明天進恐怖片的參考資料。

  不論天亮後的恐怖片是否是神鬼傳奇,不管是否會遭遇團戰,梁理想,他已經盡可能做好了一切準備。退一萬步講,還有萬能好用楚叮噹和主角模板加持的鄭吒在呢!梁理轉了轉筆,回想起數天來發生的故事。

  在夏威夷威基基海灘的度假因為有了萬聖節的小插曲攪得大家都沒了玩樂的性質,反正也算休息過了也該好好利用時間天天學習好好向上。

  零點租了個場子去練習射擊,詹嵐每天就對著夏威夷群島掃啊描啊時不時還能聽見她晴天霹靂般的慘叫:“狗眼,閃瞎了我的狗眼!”。

  鄭吒天天拖著張傑去練紅炎,被烤得焦頭爛額的三陪張傑天天被迫陪打陪揍陪吃喝,趙櫻空就充分發揮了職業優勢,坐飛機去美國幾個洲周遊了一把順便搶了三家銀行六家珠寶店十家加油站還有一家鄉村基。

  關於這件事,詹嵐覺得反正美國錢多人傻搶一點零頭來花花也沒關係,再說沒幾天大家就要回主神空間FBI怎麼找也找不到水煮蛋。零點說現在殺手行業競爭激烈刺客世家也要保持與時俱進的務實精神,作為一個靠雙手勤勞致富的人,技多不壓身,多幾門打劫的手藝也是好的。趙櫻空則說這是她剛剛培養的業餘愛好,反正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正好練練冰稜之刃的手感。

  楚軒專注於他的研究,梁理每天清晨騎著掃把去了可愛島的魯瑪海,在那裡的岩石堆中悄悄地練習狐火,晚上回來和楚軒聊聊研究進度,順便思考一下變身要訣。

  雖然楚軒和梁理兩人和其他幾人兌換的時間不同,但回到主神空間的時差微小得叫人無法察覺。

  回到主神空間後,時間的流速回到正常軌跡。對於中洲隊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寶貴的。火焰女皇給鄭吒加了特訓菜單,每天都折磨得他生不如死。詹嵐也給自己加了碼憋著勁訓練,到後期已經可以在可掃描範圍內瞬間鎖定某點坐標。

  零點平日裡還是那副低調的樣子,訓練準時參加,訓練完成就默默離開。最常做的事就是抱著他的高斯離子狙擊槍擦擦擦,把那槍管擦得錚亮錚亮。有一次梁理很清楚地聽見詹嵐嘀咕零點把那槍當老婆伺候了,梁理覺得這個想法是具有一定現實意義的。

  結果有天鄭吒被火焰女皇虐得想不開了和零點來了場狙擊殲滅演習,梁理不清楚最後的結果,他只知道當鄭吒從訓練基地爬著出來的時候頭一次主動向火焰女皇要求加強訓練。

  對於鄭吒積極的人生態度,梁理感到很欣慰。

  再後來,閉關數日的楚軒終於出關向眾人說明了他的階段性研究成果,中洲隊紛紛表示這又是一個跨越式發展的新高度新坐標。

  楚軒在搜刮了梁理的生物和礦產資源後研製出了除靈手槍和魔爆手榴彈。顧名思義,除靈手槍可以達到靈力子彈的效果,這點是由梁理親身體驗過的。他的四葉苜蓿變化出的風被子彈擊破,由此證明該成果有效。同理,魔爆手榴彈則是一款便攜好用的手雷,它小巧精緻,還可以通過附加設置控制引爆時間,即使是臂力不高的詹嵐也能輕易扔出不短的距離,但破壞效果卻是驚人的強大。

  “楚,楚軒你做了多少?”鄭吒看了看爆破現場,艱難地吞下口水。

  “不多。”楚軒推推眼鏡,“手槍每人可配備一把有餘,手榴彈尚不能量產,但也有數十枚。”

  詹嵐也推了推眼鏡,一臉嚴肅地開口,“技術宅拯救世界。”

  “梁理。”

  “嗯?”忽然被楚軒點名的梁理疑惑地抬起頭來。

  “關於你的事,我有個不成熟的推論,你要聽嗎?”

  梁理小雞啄米樣點頭,趴在梁理肩頭的小薔也兩眼放光精神百倍。

  “你從人變成狐狸的節點就在於你開啟過基因鎖。我想,或許是這種情況。”楚軒難得地遲疑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聽到結論的眾人先是傻了,足足過了五秒鐘才有人做出了反應。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這麼沒氣質的除了張傑還有誰。

  “噗哈哈哈哈。”詹嵐使勁按住快要笑抽的胃,“梁理,梁理你!”

  梁理難得翻了個白眼,小薔做齜牙咧嘴狀。

  楚軒則依舊一臉平靜,還繼續解說他的猜想。

  楚軒推理他變成狐狸的原因很可能是九尾靈狐血統的一種保護模式。開啟基因鎖會消耗許多能量,當能量接近枯竭時,梁理的自我保護模式就會啟動,從人變成狐狸來達到省電節能的效果。而要變回人,這就要看梁理的機緣,或許什麼時候能量恢復到基準線就會自動還原。

  楚軒並沒有說出梁理察覺到體內有其他生物的事,他淡然地看著當事人,“迷你充電型,你覺得這個推論,可行嗎?”

  “……”梁理無言地看著楚軒。這個推論有些前衛,可卻合情合理。梁理也回憶起自己變成狐狸那兩回,都和解基因鎖脫不了關係。

  等等,如果真是這樣,那以後戰鬥起來基因鎖一開等到能量耗盡不就撲哧一聲變成狐狸,改天和小狐狸相約夢境後又撲通一聲沒穿衣服地變回來?

  要是下次再當著別人的面“坦誠相見”,想到這裡,梁理瞬間悲憤了。

  看到梁理的表情後,一直強忍著笑意的鄭吒也撐不住了。鄭吒一面笑著一面端詳著梁理,“梁理你這個兌換真有趣。”曾經因為血族血統兌換而遭到性別差異化待遇的鄭吒這回可打了個翻身仗。

  趙櫻空雖然斜著眼看著遠處,但眼角余光卻時不時地瞄兩下梁理的臉色。

  零點倒是穩如泰山,但他的小弟就站不住了,仰首好奇地打量著梁理,好像能從他身上看出個狐狸尾巴似的。

  張傑還在笑,他的腰似乎很快又要閃斷。詹嵐則還在為“迷你充電型”五個字笑到飆淚捶地板。

  “喀拉。”回憶戛然而止,梁理手中的筆掉在桌上。

  “唉……”每次想到當時說起Mini Fox的片段,梁理就忍不住嘆氣。三頭身狐狸只有萌點沒有戰力,梁理可不想變成拖後腿的玩具娃娃。

  收起手裡的資料,梁理拉出抽屜,按動密碼打開暗匣取出寫有Plan B的筆記本。

  咒怨中梁理拿了相當多的點數和支線,除開之前給詹嵐兌換精神力掃描用了一個C和四千點,其餘的存貨還留著過冬。

  小算盤打得劈啪響的梁理決定再兌換兩個D級的防護玉佩,一個給宇宙保護動物楚叮噹,另一個預備著給或許要出場的蕭宏律。那小孩可是在無楚軒的情況下撐起中洲隊那智慧的半邊天哪,怎麼說也得按照未成年人保護法給點特殊待遇。

  至於梁理本人,他琢磨著最後偷偷兌換了B線的九尾靈狐血統。按照他宣布的官方說法,他那一個B線路是拆了的,但實際他沒有拆。關於這B級兌換,吝嗇的主神給的解說就三個字:半妖化。

  兌換後梁理去體驗了一番毆打鄭吒的感覺,雖然感覺速度比以前快了植物用起來更順手了,但總覺得還有點價值沒發掘完。這可是B線哪,總不至於就這麼簡單的效果,一定尚有未發現的奇妙之處。

  梁理想著,順手在筆記本上留下記錄。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梁理又轉起了筆,身體向後靠去。

  那個醞釀已久的計劃,也終於到了出場的時候了。

  梁理知道,這是一個瘋狂得連最膽大的賭徒也要為之戰慄的賭局。他把寶押在了神鬼傳奇這部貫穿了整部無限恐怖小說的電影上,走錯一步,全盤皆輸。

  梁理睜開眼,眼眸中閃過堅毅與痛苦雜糅的光芒。

  摸一摸領口那條沾染上體溫的鏈子,誰也不知道,在小巧的儲物空間內存放著梁理從生化危機1中帶回來的惡魔,就連楚軒也不知道。

  以這個魔王為基準點,梁理構想了出他的B計劃。

  梁理的目光落在擱在檯燈下的玻璃瓶上,那瓶傳說中會帶來好運的福靈劑流淌著神秘而美麗的光。梁理的指尖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飛快地閃開。

  再沒有人可以保護他,除了自己。

  他忽然想起火焰女皇在幫他準備魔王登場裝備時說過的話。那個安靜的紅衣小女孩凝視著梁理,明明不是人類的她卻擁有比普通人更敏銳的觀察力,“相應的能力承擔相應的責任,你的天平是否能承載這份不可饒恕的罪孽?”

  他回答了什麼呢?

  梁理捋了捋額發,低低的嗓音在冷寂的房間內回響。

  “像我這樣的人,死了一定會下地獄的。”


☆、二、初心者

  “三十秒內進入光柱,轉移目標鎖定,神鬼傳奇一開始傳送……”

  傳送光柱降下的瞬間主神的聲音清晰地響了起來,梁理微微抬眼,不著意地看過每一個人,最後走進了潔白的光中。

  沒有回頭路可以走,只能向前。

  熟悉的昏眩感消失了,原本身處在主神空間內的七人被傳送到了一間簡陋的牢房。陽光透過鐵窗,懶洋洋地照著這群異鄉人。

  梁理在站穩的同時就抬腕確認手錶上的顯示內容。

  所有人必須和一號男主角歐康諾保持不少於5000米的距離,超過5000米即刻被主神抹殺。除此之外,還有消滅大祭司伊莫頓的任務,任務成功則獎勵每人一個D級支線劇情一次。

  緊接著就是團戰的信息。

  當伊莫頓復活後,印洲小隊將進入神鬼傳奇一。殺死對方小隊未開啟基因鎖成員將得到2000點獎勵和一個C級支線劇情,殺死對方小隊已開啟基因鎖成員會得到7000點獎勵和一個B級支線劇情。另外,己方隊員被殺掉一個計數負一,殺掉對方成員將得到正一,最終分數乘以兩千,將是雙方團隊存活成員得到的獎勵點數。

  但處在亢奮狀態中的鄭吒似乎還沒想起要去看手錶,他正打量著躺在地上的五個新人。

  這也難怪,這回主神送來的新人可有兩個大美女。

  梁理不鹹不淡地看了看地上還沒清醒過來的新人,忽然楞了一下。

  兩個?

  原作中不是只有一個走娛樂圈路線的那個誰誰誰的,對於跑龍套的角色,梁理向來不太注意名字。

  “歐康諾。”鄭吒開口,一個趴在地上的金髮男子身上發出微光。鄭吒、張傑、詹嵐和梁理瞬時交換了眼色,誰也不會忘記他們初次相識的恐怖片就是有人身距離範圍的禁制。

  一旦過界,必死無疑。

  “團戰。”楚軒冷漠開口,剛要對新人打招呼的鄭吒忙不迭地挪向靠窗光線好的位置研究主神發布的任務。

  看完任務提示後,鄭吒的臉瞬間血色全無,張傑破天荒沒有抽一根煙來放鬆心情,詹嵐想要推推眼鏡卻一直摸不到鏡框。趙櫻空微微眯了眯眼,零點向後動了一小步,堅守角落最隱蔽的位置。

  “剛剛達到團戰要求就立刻開始團戰?”詹嵐終於摸到了眼鏡邊,“這不合常理。就算是角色扮演遊戲,打BOSS前也要先過五關斬六將怎麼進度條飛這麼快?”

  梁理沒有吭聲。

  他正觀察著這五個嶄新粉嫩的新人。兩個大美女剛剛醒來,一個慌亂地整理著衣服,一個慢吞吞地抬頭不做聲地環顧四周。一個戴無框眼鏡的斯文男青年神色有些緊張和不安,另一個模樣普通年近三十的男人則抓起地上砂石搓揉著。

  最後一個新人則是一名十一二歲的小男孩,他正扯下一根頭髮,輕輕地吹口氣。一抬眼,男孩對上了梁理的視線。

  瞳仁很黑很大,像是幼獸一般圓潤光滑。可是內在的感情稀缺得就像撒哈拉沙漠裡的綠洲之源,乾涸而孤獨。

  一個被當做怪物丟棄在醫院裡的小孩是不能指望他有陽光燦爛般的聖母微笑的。

  梁理謹慎地收回眼神,不經意地瞅了瞅楚軒。

  同為中洲隊的智慧主腦,當叮噹貓遇到小紅驢會發生什麼樣的火花,梁理也曾有幾許期待。畢竟這已經和原作不同,毫無基礎的新人蕭宏律應該不會主動提出要挑戰楚軒之類的話。楚軒的智慧雖然強大卻好比破天利器,凡人不可駕馭。蕭宏律這孩子雖小,但好歹在小說中也曾挑起過中洲隊的半邊天。

  至於智慧的水準究竟有幾何,值不值得培養保護,還是先觀察一番為妙。總之,這場先看別人下棋布局,自己的底牌還根本用不著翻。

  思緒略定,梁理不經意地轉移目光看著詹嵐,“新人講解的分,還是你來拿吧。”

  “哦,差點把這茬忘了。”詹嵐眨眨眼,猛地又想起了什麼,“上次咒怨也是我拿的分,這回櫻空妹妹拿吧。”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從最初還對趙櫻空的冷面有些畏懼到後來慢慢的接觸再到親熱的稱呼,詹嵐的變化可不算小。自從她發現對方除開殺手的職業屬性也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小女孩,頓時有了革命階級戰友情懷的詹嵐對趙櫻空那是照顧有加。

  趙櫻空氣息安穩,抬眼瞄了瞄詹嵐,“不用。”

  詹嵐還欲再說服趙櫻空,楚軒平靜開口,“詹嵐你是精神系能力者,精神力數值越高,掃描範圍也越廣。”

  “蚊子再小也是肉。”梁理笑著接嘴道。

  楚軒言盡於此,又低頭看著手錶上的任務提示。

  “那我就講嘍。”詹嵐也不推辭。大家也都是一同拼過命一起並肩戰鬥的同伴,再謙讓就未免有些虛偽。上前兩步,詹嵐推推眼鏡,對一干剛剛緩過神來的新人開始掃盲。

  在詹嵐對新人進行再教育的時候,其他人也沒閒著,看地形的看地形,研究任務的研究任務,盯住男主角的繼續盯人。梁理也沒閒著,他的手揣在兜裡,好心地撫弄著薔薇藤蔓的枝椏。

  被摸到順毛的薔薇藤蔓高興得擰成了中國結。

  “OK,搞定。”詹嵐結束了對新人的啟蒙課程隨即歸隊。

  老隊友七人VS初心者五人的局面初步構架完畢,兩邊人都面面相覷。還沒消化透詹嵐告知內容的新人還有些惶惶不安,鄭吒等人則因為等著看新人的反應也不開口說法。

  “我們現在在哪裡?”從開始就擺弄著地上砂石的男人忽然開口,他的嗓音透著北方人的濃重口音,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好像這地上隨時就會出現一個秘密洞穴。

  “藍蓮花盛開之地,薩拉丁雄鷹展翼高歌。”梁理心中忽然一動,猜出了這人的身份。

  那人的臉上頓時閃過激動神色,“天哪,果然是埃及!俺就說這日頭怎麼不對,剛剛還在算經緯度來著。那這是開羅還是亞歷山大?”齊藤一說著又抓起地上的沙礫,“我就說這沙子的手感摸起來就是不一般,俺的親娘吶!”

  “什麼?”文化知識不足的鄭吒滿頭霧水。

  “埃及國花為睡蓮,埃及國徽則是一隻展翅金鷹。”楚軒開口,為猴解惑。

  “哦。”鄭吒一臉深意點頭,心底幻化出一枚紅苕花配烤雞翅膀的餐盤。

  “那,那這,這是穿越?”戴眼鏡的男子結結巴巴開口,“這裡就是你剛才說的,神鬼傳奇,影片中的世界?”

  “信不信由你。”詹嵐故作輕鬆道。

  “俺相信。”齊藤一竟像個學生樣高高舉起手來,那模樣還有些天真爛漫。

  “我也信。”又扯下一根頭髮的小男孩吹口氣,他抬頭一一看過眾人,“你們不是普通人。”

  “切,莫名其妙。”一個低沉暗啞的女聲傳來,發言人依舊坐在地上,卻好似坐在自家榻上般老神在在。

  “這是什麼鬼地方我沒興趣,你們是什麼人我更沒興趣。管你們要做什麼,與我無關。”留著蓬鬆卷髮的女人一襲丁香色合身連衣裙,眼角眉梢透著冷艷又高傲的神情,“小白臉,有火嗎?”

  女人從耳朵上取下一根煙,仿佛因沒有火機而焦躁地搓揉著細細的煙桿。

  “我?”被美人喚作小白臉的鄭吒環顧左右,卻不見一個有同性的同伴前來人道主義救援。

  “我不是小白臉。”鄭吒的理智之弦開始抽搐。

  她上下打量一番因血族血統而妖嬈俊秀的鄭吒,若有所悟低語道,“原來是兔爺。”

  鄭吒的心頓時碎成了飛灰。

  相較之冷艷大姐的沉穩,另外一個女性則明顯亂了陣腳。

  “這是哪這是哪兒?綁架?我,我可是大明星,你們不能欺負我!”

  她還在唧唧咋咋地亂說亂叫,趙櫻空忽然上前給了她一記手刀,世界頓時清淨了許多。

  “櫻空妹妹?”詹嵐微微驚訝道。

  “沒死。”趙櫻空非常清楚自己的力道,“她太吵了。”

  被嚇得差點驚叫失聲的新人眼鏡男頓時掐住了自己的喉嚨。好險好險,他剛才差點就破功了。雖然還不太懂到底怎麼回事,先老實跟著他們應該沒錯。

  “殺新人倒扣一千點,別忘了。”張傑忽然摸出打火機,徐徐點燃一根煙,自得其樂地抽起來。

  正找不到火的卷髮女子抬眉看了看面帶傷疤的張傑,轉手又把煙掐在了耳邊,沉默不語。

  “或許不止一千。”梁理看了眼楚軒,楚軒也正好看向梁理。兩人目光交匯,隨即分開。

  鄭吒剛要問,牢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眾人頓時屏住呼吸,心知劇情已經開始運轉,主神設下的結界也即將消失。

  地上的可憐男主角被牢頭帶走後,梁理迅速轉身看向新人,“名字,資歷,給你們一分鐘,說!”

  在伊莫頓和印洲隊出現前,中洲隊最大的麻煩就是必須和男主角歐康諾保持五千米的距離。不能讓劇情人物離得太遠,想要把握主動權,就得跟上節奏。

  原本還有幾分和平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空氣裡彌漫著無形無質的張力。

  齊藤一率先自報家門,說出自己通曉多國語言並且對古埃及語有所涉獵,想必在這部片子中對眾人有所幫助。另外他對古董有研究,對地下洞穴環境非常熟悉。

  梁理點點頭,“PASS。”

  見齊藤一被認可,眼鏡男也匆匆說明了自己的情況。作為一名普通電腦程序員的高洪亮下意識地誇大了自己的能力,而冷眼相看的卷髮女子也終於哼了一聲打斷了高洪亮的講話,簡簡單單開口道,“銘湮薇。”

  她乾淨利落地道出姓名就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冷清又孤傲地看向鐵窗外面。

  小男孩見狀也開口說出姓名,坦白地告訴眾人他有能看見死氣預感危險的能力。

  “蕭宏律,我的名字。”再次扯下頭髮的他吐口氣,一根脫離頭皮的髮絲悠悠揚揚飄下。


☆、三、伊始

  蕭宏律看著梁理,那個臉色白皙的男人眼神沉靜,仿佛什麼都沒有聽到,什麼也沒有看到,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城堡中。

  等等,他的氣,很奇怪。

  蕭宏律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又和旁人沒有任何不同。

  “詹嵐,歐康諾現在在哪裡?”楚軒冷靜問道。

  “啊。”詹嵐立刻閉上眼睛開始搜索目標人物的下落。在看到距離限制的時候詹嵐很快就想到了需要跟蹤鎖定歐康諾,所以一開始就記住了歐康諾的精神波動。

  “不是很遠,兩百米左右。似乎,在被帶往一個廣場,是處刑場!”詹嵐睜開了眼,忽然想起一件事又補充道,“我記得電影裡面是伊芙用金錢策略說服了監獄長才救了歐康諾,如果有個萬一…….”

  “附近有建築嗎?”梁理右手甩出刀片,利落地破壞掉上鎖的房門。

  “有好幾幢。”詹嵐飛快地掃描四周環境,迅速向梁理匯報地形要點。

  “先出去再說。”梁理帶頭走了出去,又轉身叮囑鄭吒,“地上那個帶著。”

  “哈?”鄭吒不明就裡地指指自己。

  “帶上,走。”楚軒看也沒看,跟著走出去。

  認命的鄭吒只得背上被趙櫻空打得昏迷不醒的漂亮女人一路小跑跟上。

  一路順利地來到廣場臨近處的建築頂層,十二個人或坐或站或趴。梁理目測著距離,詹嵐也在使用精神力掃描確認遠近。

  “兩百三十五米。”

  “零點,有情況就打斷那條繩子。”楚軒略一側身,盯住零點。零點沉默地點頭,取出手槍和消音器開始拼裝。

  看到零點拿出武器,幾個新人都不由自主地看著他。如果說高洪亮是緊張,那麼齊藤一除了緊張竟還有幾絲興奮。銘湮薇則漠然地看了兩眼,理了理波浪似的卷髮。蕭宏律看著零點的身手,忽地低頭看向手腕上的手錶。

  “梁理,她……”鄭吒指指安放在地上的人形物體,“怎麼辦,難道要一直背著?”他可不相信梁理是看上她的美色才要帶她走,在這樣一個又有不死祭祀又有其他團隊的環境中梁理會帶上這樣的累贅新人。

  “這是團戰。”梁理在心底嘆口氣,“楚軒,麻煩你解釋一下。”

  楚軒側目看了一眼梁理,靜靜開口,“根據團戰的提示,有可能我方有人死去同樣會計分。”

  “什麼?”鄭吒驚訝道。

  楚軒剛要接著繼續說,蕭宏律略顯稚氣的聲音跟著說了下去,“因為還有交換屠殺這一可能性。”

  年輕的男孩揚起臉龐,一字一句說道,“比方說現在我們這邊有五個新人,對方也有五個新人,互相交換新人殺掉,總積分係數不變,但是兩邊都會分別得到一萬點和五個C線劇情。根據剛才眼鏡姐姐的說法,一萬點和五個C線不是小數目。但輕輕鬆鬆就能掙分數的事,恐怕沒那麼容易。一旦讓新人得知自己被拋棄,不排除有人寧可自殺也不願給他人做嫁衣。只要有人先自殺,該團隊就會陷入負分狀態,雙方開展的可能性也就大大提高了。”

  聽到蕭宏律的長篇大論,鄭吒不由瞪大了眼睛。

  “沒錯。”梁理看著昏睡在地上的女人,“一旦負分,避戰可能性極小。”整個中洲隊,恐怕除了他和鄭吒,沒人還能有兩千分的富餘。不,或許還有一個人,一個開著金手指的男人。梁理沉默地揣手入兜。

  雖然在他心底,是極力渴望開啟戰鬥的。越混亂越好,越殘酷越好。這樣B計劃的執行才可以更加順利。

  但是他不能說。

  至少現在,他必須保持憂國憂民的良好形象。

  遲早楚軒也要說出來,只可惜鄭吒太不會挑時候,不會等到把新人隔離後再私下討論嗎?這樣不就平白給了新人擺架勢的本錢?梁理心底撇撇嘴,扭頭瞅瞅楚軒的反應。

  楚軒的目光落在蕭宏律身上,剛剛拔下一根頭髮的小男孩毫不畏懼地抬頭,對上楚軒的視線。

  “你們還會拿我們去做人質交換的遊戲嗎?”蕭宏律昂著下巴問道。

  “這事不在計劃內。”楚軒漠然回應,“不過對手實力比我們強,你有做好當誘餌的覺悟嗎?”

  明明是陽光燦爛的下午,楚軒的話卻好像從天而降的雨幕將乾熱的氣氛淋得冰冷。梁理冷靜地看著年輕的男孩,蕭宏律不知道他在對什麼樣的人發出決鬥函,但他必須這樣做。

  沒有戰力只能看見死亡預兆的小孩有什麼用,梁理估計蕭宏律很快就分析出了現狀並且認清了這個隊伍中的實力者和決策者。所以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新人會被遺棄的可能性,這樣的警鐘變相地給所有新人提了醒,同時也是對老隊員的一種威懾。

  只可惜這個前提建立在心慈手軟的基礎上,如果遇到心狠手辣實力超群的傢伙,恐怕根本就不計成本直接把拖後腿的新人料理完畢。

  一聽到楚軒的誘餌計劃鄭吒的一個頭就變成三個大,剛想說什麼,蕭宏律已經做出了回答。

  “可以。”蕭宏律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光芒,孩子氣的臉上凝固著少年特有的頑固和倔強。他要的就是這句話。這個戴眼鏡的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冷靜氣質,蕭宏律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擁有完美無瑕的理性思考能力。

  如果被當做廢物利用去刷點那絕對是死路一條,可假如當誘餌卻還有一線生機。蕭宏律爭的,也不過就是這一線希望。

  “我沒意見。”銘湮薇忽然旁若無人地揉著手指,漫不經心的樣子仿佛她正在美容院裡修剪指甲。

  “那個那個俺,俺,俺跑步速度還是蠻快的。”齊藤一撓撓頭。認清弱勢地位的他咧嘴老實地笑了笑。

  “我,我。”高洪亮還沒表態,鄭吒先火了。

  “楚軒!誘餌計劃你還沒玩夠,不是早就說過了不要再折騰這個了你怎麼又提這個!以後不準再提誘餌的事,拿你自己也不行!犧牲隊友性命達成目的的勝利,我寧可不要!”鄭吒不禁又回想起異形1中楚軒提出的誘餌計劃,咒怨中也是,拿著自己的命不當命使。

  “我隨便說說。”楚軒一臉平靜,稍微移位錯開鄭吒迎面噴來的口水沫子,“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沒必要使用隊員作為誘餌。”

  “你會隨便說說?你有隨便過嗎?你不是一個隨便的人,但你隨便起來就不是人!”

  梁理無奈地移走目光。鄭吒那個一旦熱血就燃魂上腦的傢伙,誘餌計劃的前提是建立在雙方開戰的情況下,現在八字都沒一撇印洲隊人都沒來你激動個啥。楚軒只是在衡量新人的虛實和心理素質罷了,想到這,梁理看向遠方的目光愈加純良。

  可毫無自覺性的鄭吒幾乎要跳起來衝楚軒吼著,也就在這時,他福至心靈的大腦CPU閃了一下,右手猛地掩住嘴巴驚恐道,“糟了,我剛才說什麼了?”他剛才發自肺腑地說了啥?!

  “原來這就是鄭吒的心裡話。”詹嵐火上澆油涼涼道。

  “不,楚軒,我不是,我沒說你不是人的意思,我,我。”

  “解釋等於掩飾。”詹嵐大氣地拍拍鄭吒的肩,“真的男人,不解釋!”

  “楚軒,你說對手比我們強?”趙櫻空終於得空提出了疑問。早在聽到楚軒說印洲隊更強的時候,趙櫻空就敏銳地發覺了異樣。驕傲的她嘴角勾起無畏的小小弧度,目光緊鎖楚軒。

  楚軒卻一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指了指兩百米開外的地方,“行刑開始了。”

  零點也幾乎在同時進入瞄準狀態。

  一時間,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會這麼倒霉吧?”鄭吒在心底悄悄嘀咕著。影片中有伊芙出手救下了歐康諾,不會連這個事都要交給他們來搞定吧?

  過了一會,零點開槍了。

  無聲無息的一槍打斷了束縛住歐康諾脖頸的繩索,從死神手中逃出生天的歐康諾跌落在地。

  “跟上。”見人已救下,影片的正牌女主角伊芙也正趕下來去和歐康諾匯合,梁理心下略安。一行人又托兒帶口地埋伏在歐康諾的必經之路上。在等待的時間裡,梁理再次強調了必須跟上歐康諾的重要性。

  五千米這個距離要求基本就限制了中洲隊投機取巧先去取太陽真經再用亡靈真經復活伊莫頓最後瞬間滅口完成任務的計劃。至少在最初這段時間內,在抵達除了主角誰也不知道地方的死者之都前,眾人最好按照劇情跟著歐康諾一同行動。楚軒對此安排沒有異議。

  “就是說,不論用什麼方法,坑蒙拐騙也好,都得把歐康諾和我們拴在一起。”梁理最後總結陳詞道。

  等到伊芙和她哥哥強納森離開後,中洲隊一行人出現在歐康諾面前。

  “你們是?”被主神洗腦過的歐康諾看見這群古怪裝扮的獄友不禁警惕起來。

  “我們是你的救命恩人。”梁理笑咪咪說道,“我們中國有句古話叫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剛才若不是我們出手,恐怕你現在就變成了處刑架上的臘肉乾屍。”

  “你在說什麼?”歐康諾皺皺眉,似乎不太相信的樣子。

  零點當場就給歐康諾演示了一番槍械版的百步穿楊。

  胡蘿蔔加大棒的政策果然奏效,被忽悠住的歐康諾接受了他們的要求,還帶領眾人來到了熟悉的旅店安頓下來。

  來到旅店後住下來,那個一直昏迷的女人也終於醒過來。這個嬌生慣養的大明星在哭哭啼啼了十分鐘之後終於被詹嵐手裡的狼牙棒震懾住,乖乖地說出了她的身份。

  “秦綴玉,拍電影的,沒什麼特長。”詹嵐搜集到足夠的情報後回到房間,詳略得當地向梁理匯報。

  “嗯。”梁理點點頭。

  現在中洲隊的七個老隊員正坐在同一個房間內開會,而五個新人則還沒有這個待遇。他們正在隔壁房間內試著掌握剛剛到手的點三八口徑手槍,除了手槍每個人還有兩把彈夾、食物以及飲水。

  “為什麼要把他們隔離開?”鄭吒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們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楚軒推了推眼鏡,“五個人中,除了齊藤一的知識可能有助外,其他四人尚未發現優勢。”

  “有些話,不方便當著他們說。”張傑悠閒地點起一根煙,“我們的能力也暫時別告訴它們為好。要是他們被抓住了,一個不小心說出詹嵐是精神能力者不就糟糕了。”

  “對啊……”鄭吒似懂非懂地摸摸腦袋,看了一眼詹嵐。

  “這個不一定吧。我倒覺得蕭宏律那孩子還行。”詹嵐的女性直覺告訴她那個小孩子不簡單。而且之前推理那段,還有點像楚軒的感覺。

  “梁理你呢?”鄭吒緊急徵詢梁理的意見。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鄭吒越發覺得梁理才是後發制人總能在關鍵時神來一筆奇思妙想的天才。

  梁理沉默地思考著。相較之原作中一開始就面臨負分壓力的中洲隊,到目前為止大家還是輕裝上陣,沒有負分包袱的中洲隊完全可以採取和平共處的方式完成這次恐怖片。

  如果是楚軒的話,他也很可能會採取非激進的態度來完成本片。中洲隊畢竟是第一次團戰,沒有必要採取激烈的對抗手段。為了今後可能面臨的團戰困難,在這次片子中和其他隊伍互通有無獲取情報才是上策。

  但是梁理卻需要挑起戰爭。

  為了完成他的B計劃。

  “楚軒你說過,對手比我們強。”梁理扭頭看了看楚軒。

  “對啊,楚軒你怎麼會這樣說。”鄭吒也恍然大悟般想起來。

  “鄭吒,梁理,零點,趙櫻空,詹嵐,張傑,還有我。我們七個人加起來的實力,不會弱。但是主神卻依然判定我們先進入神鬼傳奇,而且給了我們自由把握控制對方隊伍進入的時機。”楚軒看了看手腕,“只有當伊莫頓封印解開時,印洲隊才會進入。但是在什麼地方出現,對方是什麼樣的任務卻隻字未提。團戰是按照什麼樣的關鍵點來判斷強弱的,平均實力,個人能力還是道具擁有量?”

  “先進入恐怖片的我們,就好比一個公司進行海外投資,先進入的固然會遇到文化、語言、行為模式等不同的困難。但同樣,先行者也具有自己的優勢,搶先占領地盤,熟悉當地環境,和本土角色拉近關係,甚至可以擺下伏擊陣勢等待對手來鑽陷阱。”梁理也跟著解說開來。

  “主神判定我方為劣勢,但相應地也給了補償,那就是讓我們先進入恐怖片,盡可能地取得彌補實力差距的勢。”楚軒扶扶眼鏡,“主神給了我們控制對手進入時間的權力,就這點而言已經是相當大的優惠。這就反過來說明我方實力不如印洲隊。按照強化分類,印洲隊很可能是傳說魔法類的強化占優,又或者是有個人能力突出者。還有,團戰的開戰要求是一個隊伍要累積有三名解基因鎖成員。我們本隊就有五個人,那印洲隊想必也不會少。”

  說到這,房間的氣氛愈加陰霾。

  誰又能知道初出茅廬的團隊第一戰就要啃這麼難吃的骨頭?

  “還有一點,片尾字幕什麼時候出來。”梁理摩挲著纏在手腕上的薔薇藤蔓,“主神的任務提示沒有說明完成時限,只提到了殺死伊莫頓全隊獲得獎勵。”

  梁理的瞳孔中忽地凝聚幽深的光澤,“要麼以封印伊莫頓為片尾曲,要麼以滅掉印洲隊為結束。”


☆、四、潛伏

  聽到梁理這番話,鄭吒忽地倒吸一口涼氣。莫非這回真得來個硬碰硬?

  梁理卻忽地笑了起來,溫和又親切,“喂,誰也不想以本隊全滅為休止符吧?”那個說出未來殘酷可能性的男人滿不在乎地從口袋裡摸出草莓夾心的POCKY,純良地拆包進食。

  鄭吒死死盯著腕表,似乎還想從主神給予的提示中再挖出個八卦小秘密。

  “時間。”坐在靠窗位置的楚軒依舊用他那冷靜得無懈可擊的聲調平穩敘述道,“主神沒有明確這部片子的結束點,同理,關於影片的開頭也沒有限定到不可更改的地步。”

  “我們不是已經處在劇情中了嗎?”詹嵐疑惑開口。

  “雖然男女主角已經出現,但如果限制他們的人身自由,現在的我們不是沒有能力做到這一點,比如說禁止他們前往死者之都哈姆納塔,那影片又要如何進行下去?影片讀不了檔,伊莫頓出不來,印洲隊也別想參合進來。”梁理一口咬斷細長的塗層餅乾,晃了晃手裡的餅乾盒子。

  詹嵐轉了轉眼珠,立刻領悟到了楚軒和梁理的言外之意。

  主神給出了必須跟在男主角歐康諾五千米範圍的要求,表面上來看是歐康諾這個存在束縛住了他們的行動。但如果反其道行之,用點卑鄙的小手段綁架或者敲暈歐康諾把他當做行李攜帶在身邊,那他們不就可以拖延出一部分時間來搞點自己的小動作?

  “那我們可以找個藉口把劇情人物困在開羅,或者想辦法先去把太陽真經搞到手?!”詹嵐不由有些興奮。

  “只怕夜長夢多。”張傑忽地潑了一瓢冷水,默默地點起一支煙。

  “拖延時間有利也有弊。”楚軒對此做出了總結發言。

  簡而言之,好處就在於神鬼傳奇這部片子具備魔法類因素,有了足夠的自由支配的時間,就有可能在這部片子中獲得傳說魔法類的資訊。同時還能對新人加以適當的培訓,降低其遭遇戰的傷亡率。這五個新人如果保護不當,在團戰中勢必成為失分點。

  弊端就在於因為拖延男女主角的行動攪亂了劇情的主幹線,主神可能對此採取適當的措施進行調整,而這種修正是未知的,甚至可能具備懲罰性。綜合以往的情況分析,和主角保持一定程度的良好關係對於自身是有利的。這點可以參考之前仙劍四中梁理等人和雲天青共同作戰的往事。

  “說白了,就是我們能力不夠情報不足,不可輕舉妄動必須保存實力。”趙櫻空放下手裡的《少有人走的路》,冷笑一聲,“如果足夠強大,根本就不需要在乎這些,直接動手幹掉對方!”

  “沒錯,人擋殺人,佛擋繞圈。”梁理很是欣賞趙櫻空一句話戳中要害的氣勢。

  如果把團戰比作一場牌局,現在的中洲隊,一不知道對手的斤兩,二要面對莊家伊莫頓的壓力,三還要擔心自己人漏了底牌。

  楚軒大校,你會如何出牌呢?

  梁理微微笑了笑,抽出草莓味的POCKY,輕輕地咬了一口。

  “以靜制動。”零點忽地說了一句,摸出寶貝的狙擊槍拿起他的小抹布擦擦擦再不理會眾人。

  埃及那燦爛的陽光鋪散在楚軒肩頭,梁理忽地想起了夏威夷那美得不真實的光。那天他從夢中醒來,夕陽光暈包裹著楚軒呈現在梁理眼中。

  那個男人是黑暗的發光體,梁理有那麼一瞬那樣想到。

  “詹嵐,歐康諾現在在哪?”曾被梁理當做詭異物質的楚軒開口詢問。

  “樓下,吧檯。”詹嵐閉眼又睜開,臉上是自信的笑容。

  “鄭吒、張傑,聯絡歐康諾,確定出發時間和日程。”楚軒微微抬首,做出決定,“梁理,我和你再去找新人談話。其餘人自由活動。”

  “等等。”詹嵐忽然舉手示意,“待會可不可以出去買樣東西?”

  “五千米,不能走太遠。”

  “收到!”詹嵐眨了眨眼,“我只是去買個本年度最佳護身符。”

  “走。”楚軒站起來走向梁理,啃著餅乾的男人也站起來跟著楚軒亦步亦趨。

  也該找新人聊聊天談談心了,不然那幫人還不知道要怎麼亂想。蕭宏律一開始就梭哈,現在眾人既不可把他們丟下大失分又不能把他們的剩餘價值榨得太乾免得心生反骨。

  合作是相對光明的出路。

  畢竟今天的新人就是明天的資深者,在中洲隊的成長階段,新鮮血液的輸入是不可或缺的。

  只是,能堅持到結尾的,會有幾個?

  就梁理私心而言,除了蕭宏律尚有價值外,其他的人,他並不打算按照原作按部就班地放棄誰或者救下誰。

  本該在神鬼傳奇中嶄露頭角的張恆命斷咒怨,本該在咒怨中死去的銘湮薇奇跡般地出現在埃及古國。

  除了命夠硬價值夠高的隊員,梁理現在覺得對待新人必須得放下成見好好觀察一下發展前景。察言觀色,見招拆招。只要底牌在手,不怕這幾個新人翻浪打滾。

  “手槍玩夠了沒?”梁理推門而入,和藹微笑。

  “這,這個。”齊藤一摸著他粗硬的短髮,“俺,俺不太會。”

  “保險栓沒開。”梁理一眼瞅中失誤點。

  “啊,這個,怎麼打開?”

  蕭宏律低聲嘆口氣,接過手槍,給比自己年齡大一倍以上的男人講解起來。

  “你們商量好要怎麼處置我們了嗎?”銘湮薇倚在窗邊,眼神冷淡得普通男人看了會覺得胃裡被人活生生塞了一桶香草味冰激凌。

  “之前不是說過嗎?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們不會拿你們當魚餌的。”梁理微笑應對。

  “哼,男人的話都是不可信的。”銘湮薇不屑地哼了一聲,低聲嘀咕。

  “既然你們主動來聯絡我們,那麼,你們已經決定要帶上我們了?”蕭宏律把槍還給齊藤一讓他繼續玩,扭頭打量著梁理和楚軒。

  小孩子無畏而清澈的目光直視兩人。

  一個面無表情,一個和藹微笑。

  蕭宏律的思緒一刻不停地狂亂奔跑著,扯斷了數根頭髮的他在這段時間中反覆思考著可能出現的情況。這支隊伍和印洲隊的確存在實力差距,但如果方法布局得當,也不是沒有勝算或者平安過關的可能。根據之前的短暫接觸,這個隊伍並不弱,只是看起來似乎還處在磨合期,也沒有一個位於金字塔頂端的統帥。領導者的位置似乎在面前這兩個人之間交錯輪換。

  同時,交換新人屠殺的可能目前已經降至小概率事件,但危機時刻被當做誘餌使用的機率依然較大,但這建立在實力差距的基礎上。這場遊戲,誰開出的點大,誰的拳頭硬,誰就有主宰權。關於這一點,有清醒理智的人都取得了共識。

  蕭宏律知道,在這場有五名新人蔘與的團戰中,一旦開戰,新人在很大程度上是無意義的拖累。被對方控制也好,成為己方的軟肋也罷,新人的死亡率是極高的。

  如果說這場恐怖片是加快演化進程的培養皿,那為了爭奪有限資源的他們就是不得不為了生存而殺死同類的細菌。

  殘酷、無情,卻是主神空間的遊戲規則。

  人是可以被量化的得分點,暴力成為了變相的獎勵與支持。蕭宏律內心深處隱隱感到不公正,但另一個強烈的願望支撐他挺著脊梁站在隨時都可能輕易殺死他的成年人面前。

  他想活下去。

  如果不是團戰,資深者和新人之間其實並沒有太多的利益糾葛。物競天擇,活得下來就活,活不下來就去死。

  但這是步步為營死一個全隊都要受牽連的團戰,尤其對於處於團戰整隻隊伍並不成熟的中洲隊而言,新人是不得不背上的負擔。

  被當做累贅拋棄的滋味,蕭宏律知道。

  他這十二年,不就都這樣過來了嗎?

  梁理突然蹲了下來,平視那個指甲快嵌進掌心的男孩。

  “放鬆點,深呼吸。”梁理以幼教老師的職業素養寬慰緊張過度的小孩。他伸手握住了蕭宏律的手,溫柔又堅定地掰開緊繃的手指。

  梁理直視蕭宏律的眼眸,慢慢鬆手,站起身扭頭瞅瞅一言不發的楚軒,“楚軒。”

  楚軒冷然地觀察著新人的面色,簡潔有力地開始說明團戰中新人必需常識。

  例如新人需遵守資深者下達的指令,一起行動,服從指揮。遭遇戰鬥時請謹慎隱蔽,危急時刻需自行掩護。此外還有一系列注意事項,另外還簡述了隊伍資深者的實力,最後楚軒拋出一枚通訊器,一本手冊,“聯絡暗號在裡面。背熟GSG-9邊境警察部隊的手語。”

  說完,楚軒扶扶眼鏡,“你們有疑問嗎?”

  房間內鴉雀無聲,蕭宏律拾起通訊器,自己開始探索操控。梁理環顧新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們肯定是會帶著新人一起走並且給與適當照顧的。若哪個新人還不懂事,那就是自尋死路。

  堅定不移地跟著楚軒大校的領導走,沒有肉吃也有湯喝嘛。不過團戰一旦真打起來不死人那才是怪事。沒關係,梁理撥打著心底深處的小算盤。團戰中自己這方掛幾個失幾分,他就要印洲隊連本帶利還回來。

  獎勵點這種事,沒商量,不打折!

  當天夜裡,中洲隊和歐康諾達成了一同前往死者之都的正式書面合同。出發時間最終敲定在兩天后的正午,於吉薩港坐船出發。

  “第一天就算是過去了,馬馬虎虎吧。”梁理寫下關於今日行程的總結,單手握筆敲打著筆記本,再檢查一次,並無遺漏就合攏了筆記本,推開窗戶。

  左手捏著黑白雙色的項墜把玩,一遍又一遍。安靜的他注視著純粹的天空,長吁一口氣。

  “該把它放出來了。”


☆、五、死氣

  休整兩天後,中洲隊一行人和五千米警戒天線寶寶歐康諾一同來到開羅的吉薩港。影片女主角伊芙和不死護符加持的強納森早早等在港口,已經提前知道會有一群來自東方古國冒險隊伍加入的伊芙顯得很淡定,倒是強納森對這群出手大方闊綽的人很有好感。

  誰會和黃澄澄的金子過不去?瞳孔中閃爍著美元符號的強納森喜笑顏開地迎上去。

  “哦,來自神秘古老東方國度的客人,歡迎來到埃及。”強納森一臉連最挑剔的批評家也無可挑刺的笑容,不安分的手緊緊握住打頭的鄭吒,“我向你們保證,這趟旅途絕對值回票價!驚險與刺激,法老的黃金,哦,我整個人都要熱血沸騰了!”

  鄭吒被撲面而來的熱情與直線噴射的口水震懾住了,手被握住使勁搖了兩搖才反應過來他遭到了對方的無差別DNA攻擊。

  雖然隊員都收到了鄭吒以眼傳遞的求救信號,但可惜的是沒人施以援手。眾人紛紛邁著或輕鬆或矯健或穩妥或飛速的步伐路過了他,只有走在後面的銘湮薇打個哈欠,斜眼瞥了瞥有些尷尬的鄭吒和已經進入“八心八箭”傳銷模式的強納森,悄聲嘀咕,“光天化日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真不像話。”

  好在還有男主角歐康諾將鄭吒救出苦海,伊芙也拉著自家老哥好一陣訓話才封印住了開啟挖金子模板的強納森。平安上船的眾人集合在頭等艙的會議室內,歐康諾展開一張極其簡陋的地圖開始解說,當然,他的講解對象主要是伊芙和強納森。再一次看到那張地圖,梁理只覺得太陽穴還有點抽搐。

  這種幼兒園小班繪畫水平的藏寶圖就是指引他們前進方向的GPS導航儀?

  但是想了想影片劇情,梁理在心底默默嘆氣。有主角命的人待遇就是不一樣。

  說著說著,埃及迷伊芙眼中閃爍狂熱的學術光芒,她突然喋喋不休地講述著如果發現了黑色亡靈聖經和金色復活真經,她會如何如何,她又是多麼喜歡多麼痴迷。

  說著說著她甚至還蹦出了幾個誰也沒聽懂的古埃及語,齊藤一似乎受到了感染,似乎想也沒想就開口說了一句話。

  剛說出來,齊藤一自己就刷地白了臉,伊芙的臉色也不是太好看。

  梁理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歐康諾也好奇地看向伊芙和那個東方男人。

  被眾人目光匯聚成焦點的齊藤一結結巴巴開口,“呃,俺,俺剛才說了句不太吉利的話。俺一時說溜了嘴,真的,嘴滑了。”

  強納森則拉拉伊芙,好奇地問她剛才他說了什麼。伊芙乾笑兩聲,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用英文說出了那句名台詞。

  “誰要是干擾了法老的安寧,死亡之翼將會垂臨在他的頭上。”

  聽到這句話,好幾個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歐康諾摸著下巴,像是在回憶什麼。齊藤一愈加窘迫,暗自懊惱不該為了掙表現就說出影響士氣的話。歐康諾他們幾個不清楚未來有什麼樣的風險但他們這群看過電影的人知道得一清二楚。呸呸呸,自己這張嘴,明明身為鑒寶師對這種話題就應該提起十二分警惕小心慎言。

  那廂齊藤一在自我檢討,這邊梁理卻忽然笑了起來,“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圖坦卡門的詛咒。至於死者之都哈姆納塔,我們只是去觀光歷險又不是上房拆牆,古人不會這麼小家子氣。”

  梁理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自然而然把話題轉移到路途時間安排上。歐康諾建議在達到唯一的中轉補給地後,因為沙漠氣候實在嚴酷,建議夜間趕路白天休息,減少體力消耗,有效利用時間。楚軒對此沒有異議,於是該提案順利通過,至於詹嵐小小聲嘀咕的那句“我的美容覺泡湯了”被徹底炮灰了。

  商量完主線任務後,眾人也就各自解散。強納森興致勃勃地跑去賭牌,原本他也想招呼這群東方人去當冤大頭,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們異口同聲地拒絕了。

  在影片劇情人物離開後,還留在會議室內的眾人保持著這份少有的寂靜氛圍。

  “晚飯前各自活動,解散。”梁理轉了轉手腕,戳戳懶洋洋的薔薇藤蔓。

  遵從主人命令一直潛伏起來的小薔揉了揉眼,順著梁理的手轉了兩圈,小小的葉片撓了撓梁理的掌心,又安心地睡去了。

  主人說要養精蓄銳,小薔是聽話的乖孩子!

  一個下午就這樣相安無事地平穩過渡了,吃過晚飯後,中洲隊隊員又集合在會議室中。之前一直有些侷促不安的秦綴玉似乎因為這麼些天從沒遇到過危險,臉上露出了放鬆的笑容,甚至和高洪亮說說笑笑起來。銘湮薇則還是冷淡得好像誰都欠了她五百萬沒打欠條般,略略抬起下巴的她靠在牆邊,一言不發。

  鄭吒在和記憶力略勝一籌的詹嵐聊著關於神鬼傳奇影片中的細節,零點抱著他的寶貝狙擊槍擦擦擦,張傑摸出香煙旁若無人地吞雲吐霧。

  楚軒則捧著一台超越時代存在的筆記本演算著什麼,梁理沒有想要打探什麼。如果楚軒需要他知道,他會說的。

  “他們該來了吧。”蕭宏律拔下一根頭髮,輕輕吹走。

  高洪亮還楞了楞,“誰啊?”

  “半路打劫的黑衣人。”齊藤一好心地解釋道。在影片中,歐康諾等人遭遇了夜襲,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群遵循劇情路線的黑衣人也會紛至沓來,為本片增光添彩。

  梁理在心底悄悄盤算起來,原作中沒有提到KO黑衣人有加分,那麼待會這種白出力的事就交給鄭吒好了。有戰鬥力不用等於浪費糧食,梁理的嘴角勾起了愉悅的弧度。

  “那,那他們什麼時候來?我,我可不會用,用槍。”大明星秦綴玉膽戰心驚地向後挪動著,下意識地向女性同胞銘湮薇尋求幫助。銘湮薇沉默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根本就不想和她說話。

  張傑又默默地掏出一支煙,剛要點燃,零點和趙櫻空一躍而起,衝出門外。

  “來了。”梁理活動著手腕,目送鄭吒跟在殺手組合屁股後面撲出去,“你們注意隱蔽,小心流彈。張傑,看著點新人。”

  “喂,為什麼是…。”張傑話還沒說完,梁理卻扭頭叮囑詹嵐後就跑向外面,“歐康諾,坐標。”

  詹嵐點點頭,閉上眼開始搜索。

  “保持通話。”楚軒輕輕調整了一下領口處的通訊器,跟著梁理一同小跑了出去。

  和影片中不同的是,黑衣人在數量上明顯超過了勇士級別,但在中洲隊的中短程火力和貼身暴力毆打下,他們統統烈士了。

  零點是來一個就狙一個,趙櫻空是手起刀落就絞殺一人,鄭吒是不管對方使出什麼招直接把來人打得生活不能自理,楚軒帶頭找到了主角三人組,梁理則在一旁掩護,時不時來塊天外飛仙似的板磚把人打飛成流星。

  但梁理他們能護得了自己,卻不一定救得了這條備受摧殘的船。

  “蛋師兄,帶雨衣了嗎?”

  “哈?”聽到通訊器中傳來梁理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張傑嘴裡的煙抖了兩抖。

  “全體船員,碰撞準備。”

  梁理這邊輕鬆地丟下一句話,張傑那頭就被船艙下面的爆炸衝力震得差點站不穩。

  “該死的。”張傑扶住牆壁,吐出煙頭,使勁踩了兩踩,“菜鳥們,跟上。”

  在張傑帶領新人們突出重圍時,楚軒提出了棄船的建議,強納森還在猶豫時,梁理帶頭做出表率作用,一腳把強納森送進了水中。

  麻利做完這套動作,在強烈的爆炸聲和閃著火星的煙霧中,梁理扭頭看看伊芙和歐康諾,微笑道,“需要我幫忙嗎?”

  “免了。”伊芙大義凜然地擺擺手,歐康諾也不忘抓緊時間展示自己果斷的男子漢魅力,縱身一躍瀟灑地跳進河裡。

  “啊,差點忘了,我帶了充氣橡皮艇。”看到兩人先後入水狼狽身影,梁理擊掌一拍,恍然大悟狀。

  剛剛趕到甲板上的新人眾正好看見了這幕,早有先見之明的詹嵐,耷拉著肩膀的她抱著懷裡的小黑貓機械地扭過頭,看了看嘴角抽搐的新人和一臉淡然不以為奇的楚軒等人。她就知道,梁理一定不會按牌理出牌的。

  通過“夜色下,水光上,黑衣人心跳心跳•親密接觸大作戰”這一關卡後,實力未受損的中洲隊和影片主角一行人順利上了岸。

  除了歐康諾和強納森兩個人濕得像水鬼,其他都還好。這次上對了岸的他們在太陽出來前騎著駱駝來到了進入沙漠前的最後一個綠洲,反倒是班尼那夥人爬錯了岸,惹來強納森的嘲笑。

  看到綠洲後,秦綴玉緊繃的神經頓時松懈了,她幾乎趴在高洪亮半邊身子上,似乎只要給把椅子她就躺下再也不起來了。

  蕭宏律看上去狀態也不是很好,畢竟還是個孩子的他在耐力上無法與成年人抗衡,但他依然堅持著,毫不叫苦地堅持著。

  齊藤一則對蕭宏律挺上心的樣子,還把他的那份水分給蕭宏律喝。銘湮薇則極少開口,冷眼旁顧的她似乎極力想要抹去她的存在感。

  找了落腳地後,梁理宣布現在原地休整,等到晚飯後出發。

  “梁理,歐康諾說還要去採買點東西,有幾匹駱駝受了驚訝和傷,還得去重新買幾頭。那個,五千米的限制,萬一歐康諾走遠了就不好辦了,要不我們去買,歐康諾在這裡,帶上詹嵐就行了吧,我們自己可以控制距離的。”鄭吒找上了梁理打商量,梁理點點頭。

  想到這是沙漠旅行前最後一天的清閒時間,為了讓身體素質一般的新人保存體力,梁理點了張傑和詹嵐的名,讓鄭吒、零點和趙櫻空留守原地,一方面盯住歐康諾,另一方面也是看著點新人。楚軒因為要忙他的研究,所以梁理也就不帶宅男出門採購了。

  出乎梁理意料的是,張傑說他想睡一覺補眠不太想出去,反倒是蕭宏律毛遂自薦說要跟過去。

  銘湮薇側目看了看那個小男孩,齊藤一慌慌張張地拉了拉蕭宏律,“小孩,聽大人的話,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哪。”

  可蕭宏律仿若聞所未聞,攥緊了拳頭直視梁理。

  梁理側身,下巴略略收起,埃及的晨光落在他肩頭,陰影藏起他的表情。

  “既然你堅持的話。”梁理轉身,“跟過來吧,小鬼。”

  蕭宏律的眼中閃過一縷微弱的光彩,快步跟上梁理走了出去。詹嵐摸不著頭腦地聳聳肩,抱起小黑貓邁步跟上。

  待他們離開後,一直專注埋首在筆記本電腦上試行推理演算的楚軒終於抬起了頭,他凝視著三人消失的方向,輕輕地扶了扶眼鏡。

  穿梭在熱鬧的集市上,詹嵐很聰明地落後前面一大一小兩個人三步遠。她估摸蕭宏律有話要對梁理說。這麼些天的相處,就算傻子也看出來在這個團隊中真正把握王之權杖的人是誰了。

  企圖挑戰權威,還是毛遂自薦,亦或是尋求一份不被犧牲的協議?

  在前面的梁理和蕭宏律並行而走,梁理並沒有刻意放慢步伐配合身邊的小孩。蕭宏律也沒有開口讓梁理走慢一些,梁理走路節奏雖快但步伐並不大,他還可以跟上。

  “不是說好了嗎?”梁理坦然看著前方,語調沉著,“約定就是約定,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放棄你們任何一人。”

  蕭宏律抬頭看著梁理,這個男人面容安靜平和,眼眸中流淌著暖意,好像他從未曾被這世上任何尖銳污穢殘暴之力傷害過。

  不說話的側顏,完美。

  蕭宏律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嘴巴開了又合,“我,我知道。”這個時候,他除了相信梁理他們,別無選擇。

  可他並非為此而來。

  “梁理,你的死氣,從來不曾消失過。”

  面臨著絞刑危機的歐康諾曾經渾身被死氣纏繞,但沒有危險時也會變淺。在船上遭遇黑衣人時,所有人也都被死氣淡淡包裹過。

  死氣的濃度,旋轉方向從來都是變化不定的。伴隨著環境的不同,死氣也隨之變化莫測,就像天空中從沒有兩朵絕對相同的雲,亦沒有鳥在雲端畫出同樣的運動軌跡。

  但梁理不一樣,在蕭宏律的眼中,從最初就不一樣。

  若隱若現的死氣不為外物所動,固執地縈繞在那個男人的左胸口。

  不離不棄。

題目 : 小說同人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無限恐怖 穿越時空

Secre

就是好用

縮放字體 :| +大 | -小 |

重要重要

站內所有文章轉載自互聯網,皆為私人收藏,版權屬作者所有,請支持正版,路過歡迎~請勿宣傳!缺章或最新番外歡迎補充! -----貼心小提示-----
請把提示訊息『複製』並『貼上』就可,請留意不要複製到空格喔!

文章類別

最新文章

全部文章連結

顯示所有文章

耽美統計

聊天室

搜尋欄

最愛連結

+連結

+部落格好友

輕鬆一下

月份存檔

文章關鍵字

夜訪吸血鬼 隨身空間 笑傲江湖同人 小鬼當家 神鬼傳奇 異世大陸 BG 獵人 笑傲江湖 聖鬥士同人 教父 洪荒 福爾摩斯 影綜 天使禁獵區 英美劇 叛逆的魯魯修 修真 魔戒 網球王子 十二國記 名偵探柯南 家庭教師 火影忍者 綜漫 還珠格格 赤河戀影 青蛇 特殊傳說同人 死神來了 古代宮廷 NC17 鋼鐵人 紅樓夢 獸人 犬夜叉 位面 庫洛魔法使 網遊 梅花烙 龍族 Zero 希臘神話 劍俠情緣三 寶蓮燈 第八號當舖 棋魂 頭文字D 瓊瑤同人 校園 無限恐佈 現代都市 絕命終結站 闇河魅影 BE 現代 無限恐怖 猛鬼街 黑執事 死神 納尼亞傳奇 HP同人 科幻  櫻蘭高校男公關部 暮光之城 重生再世 言情小說 穿越時空 Fate 復仇者聯盟 海賊王同人 一廉幽夢 NP 末世危機 GL 魔獸世界 天是紅河岸 水果籃子 沉默的羔羊 我和殭屍有個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