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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恐怖][BL]無限恐怖之勒凡(下) BY 間歇性詐屍【最新章節243,未完結,坑】(楚軒X勒凡)

搜索關鍵字:主角:勒凡,楚軒 ┃ 配角:中洲隊眾人 ┃ 其他:BL,穿越時空

攻:楚軒
受:勒凡

無限恐怖之勒凡(上) BY 間歇性詐屍(楚軒X勒凡)



☆、Chapter134

  再一次被主神修復,勒凡降落下來,站在廣場上發了一會呆,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門。

  門沒有關上,可以看見坐在沙發上捧著玻璃杯不知在想什麼的楚軒,微微蹙著眉,雙腿交疊,捧著玻璃杯的手放在腿上,很隨意的樣子。

  六毛臥在他身邊的角落裡,前肢藏到了肚子下面,腦袋歪在沙發上酣然大睡。

  勒凡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他們。

  並不是什麼動人的場景,卻好像已經等待很久了一樣,無緣由的,眼眶微微發熱。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勒凡扭頭看清是程嘯,連忙轉過臉去又轉回來,瞬間恢復正常。

  “怎麼這麼晚還不休息?”勒凡問,卻見程嘯的眼旁發黑,明顯被人揍過,“你又去招惹趙姑娘了?”

  程嘯嘿嘿笑著,裝著不在意的樣子道:“我在家看片子,鄭吒把我叫過去,正好有兩部片子不錯,我就給他帶過去了,結果被蘿莉掃出來了。”說著話,程嘯卻仔細地偷偷觀察他的臉,要不是從鄭吒房裡出來正好看到他站在門口發呆,似乎就錯過什麼了。

  越過勒凡的肩頭,程嘯看到了房內坐在沙發上的楚軒,呃,為什麼這麼晚了大校還在他房裡?如果沒看錯,大校是在發呆是不是?

  勒凡站在門口發呆,楚軒坐在沙發上發呆,你確定你們倆沒問題還是都得了傳染病?

  勒凡無語地看著他,伸手:“什麼好片子,拿來我看看。”

  程嘯的表情很精彩,偷偷摸摸的樣子從懷裡掏出兩張碟片,低聲道:“絕對好看!”

  勒凡掃了眼封面就知道這是什麼了,摸著下巴,勒凡說:“程嘯,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什麼?”

  “街頭賣毛片的婦女,”勒凡很正經地說,拿過他手裡的光盤,抓著他的衣服扯,“沒收了。還有沒有,如實上繳!”

  程嘯嗷嗷叫著,這可是他的珍藏啊,要不是鄭吒叫他,他才不會帶出來呢,沒想到還有比他更猛的,居然想抄他老底。

  正在進行毛片搶奪戰,門口兩人糾纏不下的場面讓楚軒走了過來,“搶什麼?”

  程嘯:“呃……”

  勒凡趁勢從他口袋裡又抓出兩張,看了眼封面,勒凡驚訝,“哎,飯島愛啊?”

  大概除了從來不看這種東西的楚軒,沒有哪個男人不知道這個名字。

  程嘯心疼地看著他手裡的碟片,“下面那張是蒼井空!”

  “很好”,拍拍他的肩膀,勒凡直接把影碟當著程嘯的面裝進納戒裡,笑眯眯地道:“我的了。下次有好東西再給我送來。”

  程嘯捂臉哀號:“我恨你,你是土匪!”

  “少來,你說實話你本來是帶給鄭吒看的對不對?蘿莉在場沒送出去送我又怎麼樣?我估計整個隊伍裡男人都有你送出來的珍藏吧?嗯?就我沒有是不是?”一連串理直氣壯的指責把程嘯炸暈了,程嘯無話可說,總不能說因為你又沒造女人所以不需要拿這種東西炮製情調吧。

  “……楚軒也沒有。”程嘯嘟囔。

  “呃……這個……”扭頭看了眼站在身邊很正經的楚軒,勒凡想像了一下他看□的場景,發現自己想像無能。

  程嘯也無語,“王俠不要,說看了不健康。零點說不需要,估計是怕自己看了獸性大發……”

  “鄭吒那裡有幾張?”勒凡好奇地問。

  “我都有的都拷貝給他了。”程嘯說。

  勒凡完全理解他為什麼會被蘿莉掃出來了。

  “對了”,鬧完後程嘯恢復正經,道:“剛剛鄭吒讓我挨個通知一下,正好了你們倆都在,省的我亂跑。”

  “通知什麼?”楚軒問。

  勒凡將房門打開,“站在門口說話很有情趣麼?”

  程嘯打了個哆嗦,抬頭看著那張一年四季的死人面癱臉,和楚軒談話有情趣?也只有你才會這麼說吧,你們倆剛剛都幹嘛了,一人站在門口一人坐在裡面都在發呆?

  好奇心促使著,本來該離開的程嘯繞過楚軒走進屋,大刺刺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勒凡招待客人一樣,給他泡了一杯茶。

  “為什麼楚軒喝的是白開水?”程嘯指著茶几上那個玻璃杯問。

  勒凡這才想起來,他幹脆就忘了這回事,那杯水還是他給自己倒的。

  程嘯“哦”了一聲,“你們關係真是不錯。”

  不分彼此連杯子都共用一個,連那些客套的東西都省了。

  “明天早上去變形金剛的事,不知道還要準備什麼東西。所以挨個通知一下,準備一下好了。”程嘯說。

  “哎?”勒凡愣了,一時不知道回變形金剛幹什麼去,他完全忘了之前由蘇茉提出來幫他們重建家園的事情了。

  程嘯狐疑地看著他,“忘性這麼大?”

  勒凡拍拍腦門,看來他的腦容量越來越小了,或者是今天晚上變數太多,乾脆就把所有正經事都忘光了。

  “鄭吒定了麼?具體幾點?”

  “明天早上”,程嘯笑著,賊兮兮地道:“隊長那性子你還不清楚,要不是我們都累了,估計這會他都想一個人去了。”

  勒凡便問楚軒,“你去嗎?”

  楚軒想了想,“唔,那就一起吧,正好可以多點時間做些東西。”

  你這個研究狂人。和程嘯同一時間腹誹,勒凡抓起茶几上的蘋果砸過去,“你是不是打算在那裡找個實驗室日夜不休地泡在裡面不出來了?”

  楚軒接的很利索,回答的更乾脆,“是這樣沒錯。戰鬥方面的事情有你們,沒有了火種源機器人也不會再增長數量,你們只需要把剩下的消滅掉,再幫助政府安排重建的事情就可以了……我還想去機器人的基地看看,它們的文明比那個世界的文明高出很多,想來或許會有什麼發現也不一定。”

  一說起新發現,楚軒就兩眼冒光。未知科學對他的吸引力,就像糖果對孩子的吸引力,無法掩飾。

  “你不會把火種源帶去順便做研究吧?”勒凡心驚膽戰地問:“要是再被機器人搶去,就麻煩了。”

  楚軒瞟他一眼,“我會注意的。”

  估計楚軒也不會把火種源帶回去再輻射些機器人出來給他們製造麻煩,勒凡點點頭,問程嘯:“說了兌換幾天嗎?”

  程嘯一樂,“這就是鄭吒讓我找楚軒的事了,幾天比較合算?”

  “他怎麼自己不問?”勒凡道。

  “他在地下室裡折騰……”程嘯一副很嚴肅的表情,說:“你們有沒有覺得鄭吒最近……”

  “最近怎麼了?”勒凡問。

  “反正就是狀態不太好吧。”程嘯說,摸著下巴思考著,“好像很煩惱啊,剛剛回來後沒多久就把我們叫去了。說什麼要去幫助他們償還債務什麼的……反正就是精神上感覺很混亂,脆弱的很。詹嵐也說他的腦波怪怪的。”

  勒凡嘆氣,摸著頭喃喃:“我也沒辦法啊,他之前是覺得自己弱小,所以什麼都不管,拼命的朝著複製體那個高度追趕……現在你也知道了,他的實力已經逐漸追趕上了……他反而會害怕了。”

  初生牛犢不怕虎,那是因為不知道虎的可怕。

  當鄭吒越接近自己的複製體,就越驚心。況且這裡面還有一個善惡問題,以及……鄭吒真的想殺了他的複製體嗎?究竟是仇恨還是憐憫,誰知道呢。

  勒凡撓著頭髮,覺得隊長算是正兒八經遇到麻煩了。

  “對了,下場恐怖片是什麼?”勒凡問,他回來後就進屋了,乾脆沒聽他們討論。

  “猛鬼街。”程嘯的神情很凝重。

  “喂,不是吧。我對這種片子很排斥的!”勒凡站起來在原地轉圈圈,猛鬼街啊,好像看過的,不管看過沒看過一聽名字就知道是那種無解恐怖片了,最煩這種片子了,又不是強獸人或者機器人,一顆炸彈就能把它報銷掉,鬼知道裡面會出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啊!

  “沒有山村老屍就算運氣了。”程嘯也苦哈哈地,“或者來個倩女幽魂,其實也不錯啊。”

  勒凡問楚軒:“猛鬼街你看了嗎?”

  “沒有。”楚軒搖頭,“我很少看這類型的電影,回來後還沒時間看。”

  勒凡縮了縮肩膀,總覺得下場恐怖片很危險啊。

  沒有時間啊?程嘯抓住了楚軒話裡的意思,這麼說有可能楚軒回來後和他們在廣場上談完話,就過來了,不過服裝是換過的,或許換完了就過來了?這麼要緊地找勒凡,有什麼事值得楚軒這麼上心?

  “勒凡,你衣領上好像有血是不是?”程嘯眼尖地看到他扭頭時的領口那處暗色的血跡,就說了出來。

  勒凡拉著衣領往後面摸了摸,確實是乾了後硬邦邦的一小塊,站起身,他說,“我去換件衣服。”

  就把兩名客人丟在客廳,自己去換衣服了。

  勒凡一走,程嘯就覺得不自在,楚軒就坐在一邊的單人沙發上,冷冷地看著自己,像是所有意圖都被他洞悉了似的,程嘯拉扯臉部,做出了一個苦哈哈的笑。

  楚軒推了推眼鏡,還沒有說話,身邊那隻睡的香香的貓醒了。

  睜開眼,六毛站起身,張大嘴一個長長的呵欠伴隨著身體拉長的懶腰,六毛眨眨眼,一眼就對上了楚軒。

  “喵——!!”極其憤怒又參雜著恐懼的尖叫,剛醒來的六毛就炸開毛對楚軒發威。

  程嘯的表情就像是面部抽筋一樣,內心對六毛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聞聲竄出來一群貓,一群貓後面竄出來勒凡,正扣著扣子,往外跑。

  楚軒默默地看著那隻氣勢洶洶的小毛球,對跑出來的勒凡道:“看樣子一時半會它是很難恢復正常了。”

  那是被你嚇的!勒凡白了他一眼,“它這是心理創傷懂不懂?”

  拎起六毛的後頸,勒凡坐在一邊摸了摸它的腦袋,把六毛放到楚軒腿上,“得了,別鬧脾氣了。”

  六毛才不要在壞人腿上撒嬌!對楚軒氣味極其討厭的六毛掙扎著,直起身子就要跑。

  貓也是有尊嚴的,才不要隨便就妥協,主人說情也不行!

  勒凡笑,壓著六毛的腦袋,一邊抓過楚軒的手,讓他給六毛撓癢。

  六毛很無奈,掙扎半天也抵抗不過勒凡的一隻手,最後只好屈服於強權,被迫以一種四肢大張的姿勢,強行地讓壞人的手指在自己下巴上撓著。

  斜眼看著湊到眼前的主人,六毛不滿地喵喵,主人你這個白痴。

  對撓癢沒有抵抗力的六毛鬱郁寡歡,明明那麼討厭,為什麼撓癢還挺舒服的?嗯,不解地轉轉頭,六毛閉上眼睛忍著,忍了半天沒忍住,又一次打起了呼嚕。

  這幅場景落在程嘯眼裡,簡直就是天降驚雷,把他劈翻了。

  如果不去看楚軒腿上那隻毛球,如果不去看勒凡彎腰湊在貓前,如果不去看勒凡此時幾乎和貓一樣趴在他腿上的架勢……程嘯覺得自己眼瞎了才看不出問題。

  大校,你不要一臉平淡地做這種事情!不要一邊撓著貓,一邊看著自己腿上的那個人好不好!

  你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你明明沒有表情我卻覺得你很高興?

  根本無法阻止的,程嘯的思維朝著一個詭異的,絕對不可能的,卻又面對殘酷的現實不得不妥協的方向發展。

  勒凡歪在六毛面前,捏著它的小爪子,軟綿綿的小肉墊是粉色的,尖利的爪子藏在皮毛裡收起來,捏在手指上軟綿綿的感覺特別好。六毛不耐地揮手,往勒凡臉上像是玩鬧一樣拍著。

  勒凡抓著它的爪子繼續捏,一邊捏著,勒凡問程嘯:“想不想吃貓爪?”

  程嘯:“……”

  “那天你和蕭宏律請我吃昆蟲大餐,為了回報你們,我決定把六毛的爪子清蒸給你們吃。”

  勒凡說,眯起一隻眼盯著六毛。

  果然六毛炸了,騰地站起身就往他臉上撲。

  往後一仰,勒凡睜眼看著撲到臉上開始撒嬌的貓。

  六毛張嘴咬他的鼻子,尖利的小牙輕輕咬著,一邊還發出喵喵的叫聲。

  “不準咬鼻子!”勒凡說。

  “喵”一聲,六毛換了個地方,踩著他的臉咬耳朵。

  “紅燜六毛。”勒凡說。

  楚軒和程嘯無言地看著被一團雪白罩住臉的勒凡,那隻貓,似乎被嬌寵的很有靈性了。

  “喵嗚……”被揪住鬍子,六毛不動了。

  “去找楚哥哥玩。”勒凡拽著它的小鬍子,把它又一次放到了楚軒腿上。

  六毛悻悻,仰起頭晃了晃耳朵,順著楚軒的衣服往上爬,一直爬到楚軒肩膀上,一口朝楚軒耳朵咬下去。

  程嘯一驚,楚軒倒是沒動。

  過了一會,就見六毛用後肢站立在楚軒肩頭,一隻小爪子搭在他頭上,另一隻探出去,好奇地瞪著眼,撥弄他的眼鏡。

  可惜六毛太小,這個姿勢對它來說很有難度,於是爪子剛撥弄兩下,它就骨碌碌往下滾,伸手勾住衣服纖維,六毛吊在楚軒身上,再次鍥而不捨地爬上他的肩膀……

  沉默中只有六毛如入忘我之境,在楚軒肩頭玩的不亦樂乎。

  勒凡探身過去摸了摸楚軒的耳朵,搖頭,“雷聲大雨點小,連點血都沒咬出來就消氣了。”

  楚軒推推眼鏡,把又一次吊在自己身上的六毛抓起來放到勒凡腿上,平靜地說:“和你一樣。”

  勒凡無語。

  半晌說:“對啊你就認準了這點所以做什麼都不要緊啊!”

  程嘯已經無話可說了,站起身嘴裡說著還要去通知蘇茉和霸王他們就溜了。




猛鬼街:祝福

☆、Chapter135

  又一次降落在變形金剛的世界裡,眾人環顧四周,主神真是夠可以的,把他們又扔到被炸成廢墟的路易斯城了。

  “先找個地方住下來吧,十五天的時間足夠多了,明天我就去找到美國政府,把我們帶來的東西送過去……”鄭吒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取出綠魔滑板組裝飛艇。

  “我想去那裡再看看。”楚軒手一指,赫然是不遠處他們死裡逃生出來的機器人金屬要塞。

  於是一隊人馬集合完畢,全部走向那被核彈轟了四次,又被他們殺過一遍的死亡場,不過現在看起來已經沒有那麼可怕了,如果不去數數裡面究竟有多少噸廢鐵的話。

  地下通道裡布滿了硝煙味,濃厚的塵土揮之不去,詹嵐說道:“奇怪的很,我的精神力掃描還是無法穿透這裡。”

  楚軒一聽,眼裡立刻出現一股狂熱,帶頭往前跑去。剩下人一見軍師都跑那麼快,顧不上說什麼,立刻全部跟上。

  “這種話你怎麼能當他的面說?”勒凡拍拍她的腦袋,“你應該說這裡什麼都沒有!”

  “我才不要撒謊,撒謊鼻子會變長的!”詹嵐哼一聲,快速地一邊跑一邊和他頂嘴。

  “是啊是啊,鼻子變長了被綁架還能用鼻子撥電話求救!”蘇茉說著,和趙櫻空並肩往前跑。

  “如果真的管用,他的鼻子現在少說也有十米長了。”趙櫻空冷冷地說,如果不是眼裡那點笑意,誰也看不出她在開玩笑。

  勒凡無語地摸了摸鼻尖,邊跑邊道:“要真有十米長的鼻子,大象會喊我祖師爺的。”

  後面的零點沒忍住,笑出聲。

  幾乎是一口氣從入口處跑到地下通道的中心地帶,楚軒卻早就在這裡了。

  裡面一片狼藉,被鄭吒劈成數塊的鋼鐵散落著,到處都是。

  周圍牆壁上布滿了各種痕跡,以槍炮的痕跡最多,一些金屬柱子歪歪斜斜地,像是會隨時崩塌。

  程嘯咂舌,“鄭吒,你和楚軒就在這裡扛了那麼久啊。”

  因為這一次進來很安全,大家都比較放鬆,鄭吒也是第一次仔細觀察自己造出的戰場,果然……看起來就像是狼進了羊群的痕跡。

  蕭宏律很有興致地觀察著牆壁上一個大洞,摸索了一會,他扭過頭來,對勒凡道:“這就是你被信念之力推出去的地方?”

  勒凡跑過去看了看,一看頓時腦門上的冷汗就下來了,瞠目結舌。

  陸續跟過來的人也一個個看著這巨大的坑洞,半晌發不出音節來。

  一眼望不到頭,也不知道穿透了多少牆壁。

  於是目光都對準了此時正趴在一個柱子上不知道在觀察什麼的楚軒,這傢伙真狠啊,幸好勒凡是血族血統,本身就皮糙肉厚加上覆原力極佳,否則這麼一下推出去,一般人全身都散架了,不撞個植物人就有鬼了。

  勒凡無語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突然覺得骨頭麻麻的,像是被震散了一樣。

  鄭吒也走過來看著那個深遠的洞,默默地拍了拍勒凡的肩膀,一副兄弟你安息的表情。

  “鄭吒。”勒凡看著他,含情脈脈。

  “呃……你想幹嘛?”鄭吒下意識地倒退兩步,警覺地盯著他。

  “我一直好奇,你說內力能讓你更加皮糙肉厚嗎?”

  “……你什麼意思?”

  “我想……再讓楚軒試驗一下,看看誰被推的更遠些,還能不斷骨頭。”

  王俠說不用試了,指著鄭吒,王俠道:“肯定是他。”

  “你拿什麼證明?”勒凡問。

  於是趙櫻空站出來,手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把手槍,很普通的Desert Eagle手槍,“普通子彈,試不試?”

  楚軒一人趴在那原本充滿雷電一樣能量的柱子上忘我研究,這邊其餘人在試驗誰的皮厚。

  勒凡和鄭吒摘下龍晶項鏈交給零點保管,趙櫻空舉著槍,首先對鄭吒的手臂開了一槍。

  槍聲響起過後,只見鄭吒喊了一聲疼,子彈居然被卡在手臂上的肌肉裡了。

  捏著子彈,鄭吒說:“還試嗎?”

  勒凡說試,然後他衝著楚軒吆喝:“楚哥哥,高斯手槍拿來用用。”

  楚軒把高斯手槍取出來,看也不看地拋過去,勒凡拿著手槍對準鄭吒那隻胳膊:“再試試這個。”

  於是鄭吒又照他的心願,右胳膊被細密的高斯子彈打成了篩子,並且被那股衝力衝的往後栽了一個大跟頭。

  試驗完,勒凡把高斯手槍丟給楚軒,“嗯,不用試了,我肯定沒他皮厚。”

  說完掉頭就跑。

  發現上當的鄭吒緊追上去,身後全是笑瘋掉的抽氣聲。

  詹嵐啊啊叫著,火上澆油:“在右邊的通道裡,快追啊!”

  蘇茉說:“別怕勒凡,我給他製造障礙物。”

  蕭宏律蹲在地上,“你們誰累了,我召喚狗出來給你們騎。”

  有過神鬼裡楚軒研究石碑上符號的經驗,他們到都不急,慢慢等著楚軒的求知慾被滿足,閒暇無事就鬧騰著。

  鄭吒那隻膀子被打的夠嗆,不過他確實是隊伍裡皮糙肉厚第一人,噴了點止血藥劑,繃帶都沒纏,胳膊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著。

  高斯手槍的威力確實厲害,即使是普通射擊,不使用槍鬥術,也把鄭吒的骨頭傷了。看樣子他那隻胳膊,得長兩天才能活動自如。

  降落在變形金剛裡的時候是白天,等楚軒從那石柱裡抬起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楚軒說這些石柱上的符號和他們在神鬼裡發現的符文是一樣的,反正齊藤一也被復活了,於是楚軒把那些符文記錄在腦子裡,拍拍手說:“走吧。”

  美國基本上已經被機器人摧毀的沒有什麼可容身的地方了,綠魔滑板上一路飛行,眾人看著腳下的荒涼景象都覺得心情有些沉重。

  “接下來就是盡力將這個地球上的機器人全部消滅,減少人類的損失,然後……我們還是先去第七基地吧,去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畢竟核彈一下子毀了他們那麼多同胞。”鄭吒說,沒有任何人反對。

  只有楚軒提出,別的他不管,給他找一個不受打擾的,地球上現有科技能達到的實驗室就可以了。

  勒凡扶著額頭,不知道該不該告訴鄭吒,關於他在楚軒的地下室裡看到的那匹骷髏夢魘的情況。

  那隻只剩四條腿的馬兒……

  “這是什麼?”勒凡問。

  “魔動炮。”楚軒回答的很自然,好像那不是四條馬腿的大炮,而是四條腿的蛋一樣。

  “……我完全可以想像鄭吒會有什麼表情了。”

  “說不定比你想像的更有趣些。”

  楚軒當時就是這麼說的。

  剩下的時間,楚軒消失在隊伍裡,反正他會做什麼可能做什麼大家都知道。

  剩下的人就奔命了,誰讓他們隊長老傻的,以為一個隊伍就能拯救一個地球。

  把一隊人指揮的團團轉,經常各分東西全靠聯絡器聯絡。

  第十四天晚上,中洲隊終於集合了,連蘇茉的眼睛邊都掛了兩黑眼圈。

  “呃……”

  等楚軒從實驗室裡走出來的時候,眾人才徹底了悟什麼叫精疲力竭。

  原來黑眼圈最重的不是鄭吒也不是勒凡更不是蘇茉。

  是楚軒啊!

  勒凡揉著眼睛,喃喃:“我眼花了是不是?居然在這麼苛刻的環境下看到國寶了。”

  原本精神萎靡的眾人聽著他的話,又看看“國寶”楚軒,同時噴了。

  “好了,明天集合回去,我不行了,有什麼事回去了再說。我困的馬上要死掉了,不知道哪個白痴領導讓我從美國飛到印度又飛到中國的!”勒凡喃喃著,站起身一歪一歪地往房間裡走去。

  鄭吒也累的夠嗆,苦笑著站起身:“我是白痴領導,大家辛苦了。有什麼事明天回去再說吧,今天晚上好好休息。”

  勒凡停住腳,轉過身,對眾人命令:“立定!”

  於是齊刷刷地,除了楚軒安靜地站在一邊以外,眾人都站起來了。

  “稍息,立定!”

  隨著口號響起,一個隊伍的人都配合著,一板一眼地執行。

  “來,大家跟我一起喊:領導辛苦了!”

  “領導辛苦了!”

  響亮的口號聲直衝雲霄,把鄭吒徹底整囧了。

  直到眾人散去,鄭吒還站在那裡,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剛剛喊完領導辛苦的詹嵐在心靈鎖鏈裡安慰他:“隊長,你就認命吧。”

  鄭吒長嘆一聲,看著勒凡消失的背影,“我真懷念他失憶的日子。”

  “恰恰相反,我,零點,霸王,王俠……都喜歡他有記憶的日子。”詹嵐哈哈地說著,順利地把鄭吒打擊的爬不起來,直接坐在地上,往後一仰,睡了。

  真歡樂啊真歡樂,這是詹嵐的心裡話。

  勒凡掛在楚軒身上,“睡覺,一起睡。”

  兩隻熊貓面對面的睡了。

  一覺醒過來,明明醒了勒凡也不動,並且抱著楚軒的腰,也不讓他起來。

  “還有一會就回去了,不如睡回去好了。”勒凡說。

  楚軒沒說什麼,拿起桌子上的納戒還給他,“東西都裝好了,回去後給我。”

  “你都帶什麼過來了,一個空間袋都放不下?”勒凡接過納戒戴在手指上,依然躺在床上抱著他的腰。

  “一些東西。”楚軒就這麼回答,然後過了一會,他說:“趁著這些天,猛鬼街我看過了。還有你納戒裡的那些光盤。”

  勒凡:“……”

  他又忘了納戒裡裝著程嘯給他的片子,楚軒說要納戒裝東西他就直接給他了。

  於是無言地在腦海里想像了一下楚軒看□的情景,頓時覺得天要塌了一樣恐怖。

  “呃……有沒有什麼觀後感?”勒凡問。

  楚軒坐起身,一邊取過眼鏡戴上,一邊道:“人體……”

  “嗯?”

  “真奇妙。”

  他說。

  勒凡差點從床上掉地上去。

  “這個觀後感……真奇妙。”

  勒凡說。


☆、Chapter136

  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這是多麼美好的生活啊不是?如果不考慮七天后要進入猛鬼街的話,這種生活一直持續下去也是很幸福的,屋裡一群貓,屋外一群朋友,當然,還有某個專心致志進入研究狀態裡的人,每天讓他想起來又微笑又煩惱。

  勒凡完全沒發現自己身上發現的變化。

  而這些變化,作為和他認識最早的詹嵐等人卻看得很清楚。

  零點他們在詹嵐的房間裡喝茶,蘿莉也在,程嘯和蕭宏律端著愛爾蘭紅茶一邊喝一邊吃點心。

  氣氛很是融洽,除了楚軒、勒凡和鄭吒以外,一個隊伍裡的人基本上都在一起。

  詹嵐說勒凡的變化很大,零點和霸王同時點頭。

  “以前總覺得他是虛的,雖然能讓人信任依靠,但是他自己總給我很不踏實的感覺。”詹嵐捻著抹茶蛋糕,一邊吃一邊說。

  零點點點頭,微笑了一下,“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

  “鄭吒覺得一點都不好。”霸王說,笑的很開朗,“不過我喜歡他現在這個樣子。”

  “是啊,活力不減當年,卻讓人覺得他確實為大家付出。”詹嵐笑笑,“他和楚軒……”

  程嘯刷地一下,從蕭宏律帶來的毒蟲餐藍裡抬起頭來,“他和楚軒怎麼了?”

  詹嵐無語地摸摸額頭,“沒什麼,他和楚軒和大家一樣,都很好。”

  蘇茉斜眼,放下手中的精緻茶盞,“你那麼緊張幹什麼?一提到他和楚軒你就這麼緊張,你是不是對勒凡有什麼想法?嗯?”最後一聲用鼻音發問,很是有氣勢。

  “哎?胡扯……我是色狼啊只對女人有興趣,男人硬邦邦的有什麼好!”程嘯立刻反擊,“哪有女人那樣抱起來軟綿綿的凹凸有致……”

  話還沒說完,明晃晃地光芒閃過,程嘯偏頭一躲,再回頭看時,只見身後的牆壁上深深地插入了沾著蛋糕屑的叉子。

  趙櫻空若無其事地站起身,“我去廚房拿餐具。”

  關於勒凡和楚軒之間的事,詹嵐聳聳肩決定一點口風都不露,這條新聞太勁爆了,真要說出來,估計能把一個隊伍的人震翻掉。況且,蘇茉喜歡勒凡,那是人盡皆知的事情。雖然不知道蘇茉的心理承受力如何,傷害這樣一個女孩子總是於心不忍。

  王俠抱著PSP和張恆歪在沙發上聯網對戰,很快蘿莉也拿來一台,加入戰局。

  一邊吃著點心喝著紅茶,這個隊伍裡的人愉快地在一起,抱著psp窩在詹嵐家的沙發上,七倒八歪地對戰。

  “鄭吒還在地下室裡嗎?”閒暇間王俠問了一句。

  蘿莉狂按著鍵盤,頭也不抬地說:“一回來就進地下室去了,也沒有看他訓練,就坐在草地上發呆。”

  “隊長這回遇到麻煩了。”程嘯嘀咕著,一甩手往身邊張恆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小子你居然耍花招!看我一會怎麼收拾你!”

  “程嘯,跟你一個陣營真悲摧。”蕭宏律嚼著不知名動物的腿,如此說,也埋頭在遊戲裡。

  “櫻空妹妹,手下留情啊!”程嘯哀號,眼見著自己又一次GAME OVER。

  三個女孩加上蘿莉是一個陣營,毫不留情地恥笑程嘯:“該!”

  程嘯鬱郁,“我去找勒凡來。不信打不過你們!”果然跑出去了。

  過一會,就見他拖著勒凡跑來,塞過去一個PSP,程嘯說:“哥們,就靠你了!”

  “沒問題。”接過遊戲機,某人專心致志地低頭加入戰局。

  程嘯這邊連贏三局,零點和霸王無奈地放下機器,“不跟你們玩。”

  蘇茉帶頭把PSP砸向勒凡,“你個遊戲狂人!”

  勒凡把陸續朝自己砸來的遊戲機挨個收拾好,悶:“遊戲打得好你們也嫉妒。”

  “誰去把楚軒叫來?你們做對家,看你贏不贏!”

  這誰唯恐天下不亂?勒凡瞪著膽大包天的張恆,“你去!”

  張恆:“……”不要!不要!

  也不知道是誰鼓動的,總之一堆人浩浩蕩蕩地殺到楚軒房門口,你推我我推你,最後不知哪個壞心眼地把站在最前面的程嘯腦袋一推,“■——”一聲,腦門撞上房門,不小的動靜。

  房門開了,楚軒站在門口,淡淡地看著一圈子人頭。

  程嘯早就蹲下身恨不得挖道地縫鑽進去瞬間消失掉。

  “有事?”楚軒問。

  詭異地靜場了。

  “咳……有空嗎?”瞅著自己隊友一個接一個蔫了,勒凡無奈地問。

  “暫時沒有。”楚軒說。

  “呃……好吧……”勒凡拍拍手,轉頭,“我們去找鄭吒好了。”

  “不要!”蘿莉第一個叫起來,“他連我都打不過!”

  那是因為你沒事就玩遊戲,他沒時間泡在裡面好吧?勒凡無語地看著她。

  “打什麼?”楚軒問,有些好奇。

  程嘯一伸手,手上一個黑色的PSP,“這個。”

  楚軒瞅了瞅,又看了下時間,平靜地道:“20分鐘,最多了。”

  於是歡呼聲響起,眾人擁過去眨巴眨眼,“楚軒跟我們一個陣營唄。”

  “我們誓死擁護勒凡!”程嘯高呼,“蕭宏律,你跟誰一個陣營?”

  蕭宏律瞅了瞅勒凡,又瞅了瞅楚軒,手一指,直直地對著勒凡的鼻尖:“他。”

  勒凡呵呵笑著,“沒問題。包贏!”

  趙櫻空加入楚軒陣營,零點霸王加入勒凡這邊,蘿莉和詹嵐猶豫一番,最終選擇楚軒,剛剛被勒凡殺的太慘了,怎麼著也要報仇。

  蘇茉毫無猶豫地,往勒凡身邊一站,高舉遊戲機,“開路!”

  地址選在鄭吒的地下室,因為環境好場子大,鄭吒本來坐在草地上發呆,被浩浩蕩蕩衝進來的兩個隊形弄懵了。

  以楚軒和勒凡為首各自身後一隊小兵,鄭吒撓著頭待弄清楚幹什麼之後,二話不說竄回去抱了一個PSP下來,“我加入楚軒這邊。”斬釘截鐵,毫無猶豫。

  王俠站在楚軒身後,笑的很無奈,對面程嘯老是鼓動他站過去,但是沒辦法,身為下屬,怎麼樣都要力挺自己長官了。

  風和日麗,溪水潺潺,雙方陣營盤膝坐在草地上,埋頭死擊掌中的遊戲機。

  小兵挨個被清掉,最先被清出去的是鄭吒,最後一個被清理出去的是蘇茉。只剩勒凡和楚軒了。

  兩大BOSS對決。身邊圍了一群人觀看。

  最後結果是平局。

  全場無語。

  還包贏呢?包贏你個頭。勒凡這隊都瞪著他。

  楚軒那隊也一樣,他怎麼會平局呢?無所不能的楚軒居然平局,太讓人失望了。

  兩位BOSS沒說話,兩方人馬又掐起來。

  放下遊戲機,楚軒推推眼鏡,“好了,正好有些事和你們說。”

  陽光暖暖的,因為從變形金剛回來後進入休息期,所以才聚在一起玩鬧,心情都很放鬆,眾人在草地上或坐或躺。

  聽楚軒這麼說,眾人都坐了過去。蘿莉起身把遊戲機收好,回房去準備水果點心。

  勒凡挪移著,躺在楚軒身邊的草地上,他身邊躺著鄭吒。眯著眼,看著天空漂浮的朵朵白雲,心情在這一刻變得悠然寧靜。

  “變形金剛裡我說過了,我們團隊在魔戒中表現得太出色,主神對我們的評價已經達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這一點《變形金剛》會完全脫離劇情就可以證實了。照這樣發展下去,我們接下來的恐怖片世界會經歷極大的困難和危險。”

  鄭吒坐起身,點了點頭,“我知道。但我們不是那些團隊,不可能會做出因為主神評價提高就讓自己隊員資深者去死的那樣的事情。所以……”

  “所以,只能不停的變強下去,在‘主神’將我們團隊的評價弄得太高之前,我們實力先達到一個無視評價的高度上。如此一來才是正理……”

  楚軒依然很平淡的表情,說話都一板一眼的。

  蕭宏律在旁邊插話道:“我想,以目前的恐怖片難度繼續下去……最多在四到五場恐怖片之間。我們就將再遇惡魔輪迴小隊,楚軒你認為呢?”

  經過變形金剛裡那場智力的交鋒,蕭宏律極其乾脆地承認楚軒比自己強,雖然他想到的已經很不錯,但顯然楚軒更勝一籌地將他的缺陷彌補了。

  以完全的強勢,不容顛覆地進行一場暴力的布局。

  蕭宏律自認做不到,被挫敗之後很大方地在楚軒面前認輸。因此雖然也插話表達自己的意思以及觀點,但每句話說完後卻經常詢問楚軒。

  楚軒點點頭,“沒錯,目前我們隊伍所面臨的形式非常嚴峻,隨著魔戒一戰主神評價的提高,首先我們就遇到了完全被改變了的《變形金剛》,接著,就是《猛鬼街》了……我在變形金剛的時間裡看完了這部片子,從第一部到第四部,這是一部沒有道理的恐怖片。也就是說,我們已經在‘主神’的刻意關照之下了,畢竟我們贏過了輪迴隊伍裡最特殊的小隊之一——天神隊,所以主神會在接下來的猛鬼街裡提高難度,我甚至可以預言,猛鬼街中我們極可能團滅。”

  一席話像是臨頭潑來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變形金剛再危險,可他們沒有死一人的活下來了,並且帶回了任務道具——火種源。

  楚軒說暫時沒有空去研究那個東西,他這段時間精力都在研發魔動炮上,而那些古老符文的破譯也是一項巨大的工程,只有將符文破譯了,那些能量才能用得上。

  “最終一戰,近了啊……”勒凡嘆氣,扭頭看向鄭吒:“不管怎麼說,這一戰是在所難免的了。身為隊長,你準備好了嗎?”

  “是了,這就是我要詢問各位的問題了。”楚軒淡淡地接過話茬,“照眼前的局勢推測,最終一戰的到來,也就是三四場恐怖片的事情了,到那時,主神會將所有輪迴小隊拋進一個戰場,我們必然要遭遇天神、惡魔兩個對我們威脅力最大的團隊了。雖然不敢說中洲隊有多強大,但唯一能對我們造成威脅的,就是這兩個團隊了。你們……做好面對他們的準備了嗎?你們的複製體,鄭吒,你能面對他嗎?身為中洲隊隊長,又是團隊的支柱,你有把握贏得過他嗎?天神隊的羅應龍他的實力你是知道的,而你的複製體能夠同時對抗羅應龍與另一名解開基因鎖第四階的人,還有天神小隊的其餘成員……這些都是你必須要考慮的敵人,這樣的強大,能夠無視主神評判了,你能做到並對抗嗎?”

  鄭吒的牙齒緊緊咬合著,他想起了在生化危機二中出現的人影,臉上的疤痕,手上的巨劍,背上的雙翼,身上的黑炎,這樣的他……即便是以他現在的實力對抗那時的他,勝負也不過五五之數,而且經歷了變形金剛之心魔一劫之後,他知道與複製體之間的差距了,除了實力上的差距以外,更多的卻是體現在心理上的,當時的他事實上已經敗給了心魔,雖然因為楚軒的信念之力拉回了心智,但是終究還是沒有通過心魔的磨練,換句話說,這一道坎他始終還沒翻過……

  “不能,我還敵不過他……”鄭吒咬著牙說道。

  “你呢?勒凡,你的複製體在生化二里也已經是同樣解開基因鎖第四階的人了,雖然不知道他最終的想法,但這一場對抗是在所難免的了,除非你按照他的意圖走下去,否則你和他必然有一戰。你做好準備了嗎,對這樣解開基因鎖第四階並不停成長的複製體,你有辦法贏過他嗎?”

  勒凡想了一會,搖了搖頭,“沒有。”

  複製體……其實也是自己。這個認知根本不需要懷疑。從知道自己複製體在惡魔隊那天起,勒凡就知道會有一天,他們會遇上。

  但是對自己的了解,勒凡也大約知道對方會是怎樣的情景。

  無論有沒有關於小說的記憶,勒凡都清楚,無論是自己,還是自己的複製體,都沒有要殺死對方的心思。

  如果有,生化二里那場遭遇戰,中洲隊就該被團滅了,沒有現在的他。

  寂寞嗎?那個在咒怨裡死去的自己,被複製到惡魔隊,大約是寂寞的。

  那麼快地解開基因鎖第四階,並且完美地渡過心魔,這背後推動他的潛力是什麼?

  殺伐、仇恨、還是寂寞。

  什麼樣的情況下,會讓自己的複製體以一種讓人恐懼的速度成長,被迫的快速成長。

  這麼做是為什麼?

  因為隊伍裡沒有可依靠的人嗎?

  目光閃爍著,勒凡看向蘇茉。

  “活著有意義嗎?”

  “有。”

  “很好,你有,我無。所以,為你活著的意義乾杯。”

  蘇茉突然捧住頭,臉色變得煞白,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身邊楚軒他們的談話聲像是從雲霄之中傳來,飄渺的不像真實。

  “蘇茉?!”

  驚呼聲響起,趙櫻空抱起突然栽倒的蘇茉飛一般跑向樓梯。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3更,嗯,要花要評,稍等還有一章。

☆、Chapter137

  漆黑的屋子,傢具擺放影影綽綽,蘇茉在黑暗中慢慢移步過去,坐到了柔軟的沙發上,在黑暗中沉默。

  紅光閃爍著,香煙被吸入時火星一瞬間明亮,隱約可見對面的輪廓,漠然的,平靜的,從容又高貴的。

  “你的本體兌換的是血族血統,比你要好看的多。”她輕輕開口,在黑暗裡習以為常地說話。

  “這麼晚了,還不睡嗎?”對面的男人在黑暗中精準地將煙蒂掐滅在煙缸裡。

  “我只是奇怪,你當初怎麼會兌換這種能力。”蘇茉歪著頭,蜷曲起雙腿,睡袍下光裸的小腿優美地放在沙發上,整個人仰躺在了上面。

  “我來的時候,惡魔隊沒有治療人員。”勒凡淡淡地道,又從煙盒中抽出一支煙,“於是就兌換了這個血統,可以治療傷患。”

  “出發點很好,所以一開始很受重視。”蘇茉安靜地笑了笑,“你可能也沒想到,治療者有朝一日會變成殺人者,嗯?”

  “還好,只要有能量石,我沒那麼容易死。況且,論戰鬥持久力,他們沒有一個是我的對手。”

  “是啊,誰願意和一邊戰鬥一邊自我治愈的殺手打一場沒有結果的戰呢?”蘇茉歪著頭,“從恐怖片裡回來,這一回他沒有對你出手,為什麼不開心?”

  “習慣了,反而不適應。”勒凡說,“這麼晚,來勾引我的嗎?”

  蘇茉莞爾,與黑暗中撩起裙擺,“勾引你,你來嗎?”

  勒凡沉默了一會,輕笑,“你要是含蓄點,說不定我會同意。”

  “少來了,”蘇茉悻悻地放下手,“除了他,你對別人會有興趣嗎?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事實上,連床都沒同過。”

  “你的口氣聽起來像是怨婦。”勒凡無奈地靠在沙發上,“就那麼迫不及待?”

  “你說是我選擇的你。”蘇茉一手支稜著身體坐起身,“是啊,來到這個隊伍,我在那麼多人裡挑中你作為我的庇護傘,事實上你也確實庇護我了,但是這個身份確是名不副實。我們同吃同住,從來到這裡第一天我就住在你這裡,但是在你眼裡,我就像空氣一樣可有可無……我有那麼難以下咽嗎?”

  蘇茉氣惱地捶打著沙發,像個撒嬌的小女孩。但她計較的事情,卻是實實在在女人的事情。

  “蘇茉,我對這種事情,沒興趣。”勒凡也坐起身,沒有一絲餘地的拒絕了。

  一瞬間就氣瘋了,大概沒有那個女人受得了這個,自尊心嚴重受損,蘇茉站起身氣衝衝抵跑進他的臥室,躺在他床上,“今晚我要和你睡!”

  勒凡打開燈,看著床上躺著的女人,無奈地笑:“好吧。”

  脫了外套,他像是根本沒記得屋子裡還有另外的人,安靜地換上睡衣,揭開被子躺了進去。

  溫軟的手腳纏繞上來,蘇茉偎在他肩頭輕咬了一口,“說實話,以你的能力,不行你就強了他又怎麼樣?”

  熄了床頭橘黃的燈光,勒凡拍拍她的腦袋,“沒興趣。”

  “……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ED?”蘇茉簡直不敢想像這個傢伙居然真能做柳下惠,孤男寡女同躺一張床,他還能抱著自己很平靜,如果不是心理問題,那就是生理問題了。

  “快說啊,你是不是有問題不能人道?!”蘇茉抓著他的睡衣領口,搖晃地逼問。

  “喂,女人!”勒凡被搖的不堪其擾,伸臂把她壓製住,翻身覆上,“我的耐心有限,不要再鬧騰了。”

  “好啊,你和我做,要不然你就去把他強了,我就放過你。”蘇茉眨巴著眼,在黑中神采奕奕地說著話。

  “我對強的沒興趣。”勒凡伸手彈著她的額頭,“能不能不鬧了?”

  “可你對不強的也沒興趣啊!”蘇茉抓著他的腦袋,“溫香軟玉在懷,你居然一點也不動心嗎?”

  “你先安靜一下,”勒凡無奈,趴在她身上阻止她亂動,“蘇茉,你不懂。”

  “什麼不懂?”蘇茉好奇地問,晃了晃腰,“這種事生理書上有教啊。”

  “……”

  完全就仗著勒凡對她的寵溺,任意妄為。蘇茉也覺得自己被慣壞了。慣壞了又怎麼樣,雖然惡魔隊的勒凡面冷心冷,但他到底是中洲隊那個溫柔的人複製過來的,只要不觸犯他的逆鱗,她在這個世界裡,也活的很快樂。

  隨著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長,勒凡給她的空間也越來越大,甚至大的可以和她去談論楚軒,那個不能被碰觸的禁地,她也可以去碰了。

  “……我肚子上壓著的是什麼?”察覺到不對,蘇茉終於醒悟,瞬間紅了臉,誰說他生理有問題了,明明很正常!

  “你以為是什麼?”勒凡沒好氣地反問,低頭在她肉肉的下巴上咬了一口,“睡覺,要不然就滾回你的臥室。”

  說完,他就翻身躺在了一邊,完全沒有動一下的意思。

  剛剛燃起的希望又破碎了,蘇茉鬱悶,轉過身對著他的脊背,伸手從他的腰間繞過,臉貼在脊背上,蘇茉道:“我喜歡你啊。”

  “知道。”不然你以為我會格外對你照顧?勒凡懶得理她。

  “知道,你還這樣對我?”

  “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那不一樣,我要你也喜歡我。”

  “嗯,我喜歡你。”勒凡閉著眼睛說。

  “……討厭!你不是那種喜歡!”蘇茉都想哭了,“為什麼我就不行?”

  “來晚一步。”勒凡對她很誠實,儘管無法給她想要的,卻絕對尊重。

  “不是說男人也可以有性無愛嗎?”蘇茉不依不饒,“我想和你做那種事。”

  燈光又一次忍無可忍地亮起,勒凡翻身坐起,真是非常不理解她的想法,“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皺起眉,好看的五官變得嚴厲,蘇茉痴痴地看著他,不同於中洲隊的艷麗溫和,兌換了牧師血統的惡魔隊勒凡生氣時讓人不敢直視,卻讓人迷戀他的氣概。

  “我就是這麼想的,你真的不懂嗎?”蘇茉也坐起身,很認真地道:“我不能理解你對楚軒的態度,想要就去拿呀,我就是想要你,所以我要和你做,我要你親吻我,抱著我,我要你用身體讓我覺得安心!”

  勒凡沉默了,稍後點了點頭,“明白了。”

  “明白了什麼?”蘇茉反而疑惑了。

  “蘇茉,我給你一次體驗的機會,希望你不會失望。”勒凡熄了燈,安靜地摸了摸她的長髮,雖然最後結果,你會絕望。

  燈光被熄滅,窗簾的縫隙裡流瀉進月色。皎潔冷清的月輝映在床上,蘇茉閉上眼。

  溫暖的指尖覆上她的額頭,順著眉眼緩緩下移,溫柔的手指,帶著揮不去的繾綣在她面部游弋,蘇茉突然想哭。

  睡袍被輕輕褪下,連同底褲一起,被子被完全丟在一邊了,偌大的床上她安靜地躺著,像是祭品一樣想將自己供奉出去。

  身上修長的手指像是魔法師的魔棒,溫柔地從頸側滑落,每一處肌膚都被撫摸過,無一絲遺漏地被男人的手碰觸,胸前柔軟的乳.房像兩隻小白兔,在陌生又熟悉的手裡被緩緩摩挲著輕輕揉捏。

  喘息聲響起,在靜寂無聲的臥室,仿若氣若游絲的絕嘆,內心充滿歡喜,蘇茉覺得自己如同珍寶一樣被小心翼翼地對待,只是皮囊的身體此時被溫柔的手指覆蓋了,像是溫暖的水流在身上緩緩流淌,即使完□露在空氣裡也不覺羞澀,更不覺寒冷。

  手指緩緩下移,順著平坦的小腹一直游走到腿根,卻靈巧地繞開那一處女性的禁地,蘇茉的身體像是成為了他的手指演奏的舞台,任憑他或輕或重的開拓。

  像是沉溺在水中卻安然的孩子,她舒展著,隨著他的手指擺動,微微地,略帶羞澀又忘情地,自然地呈現出一種純美的景象。

  直到那隻手將她推向巔峰,那是一種步入天堂的曼妙感覺,肌膚的渴望被滿足了,缺乏關注的身體每一處都被照顧,指尖傳來的體溫將她環繞,明知道他並沒有對自己做什麼卻獲得了無上的滿足,整個人都變成了透明一樣。

  性,這樣充滿動物性原始□的字也可以演繹的如此美好。

  蘇茉失了神。

  薄被輕輕覆上她的胴體,勒凡打開燈,黑暗至光明讓蘇茉一瞬間眯起眼。

  “快樂嗎?”勒凡問,安靜地坐在一邊。

  蘇茉看著他,半邊臉在燈光的側影裡,孤獨至極的平靜。

  蘇茉突然淚流滿面。

  “我懂了。”

  蘇茉說.

  根本不是想像的那樣……你知道現實和理想的差距嗎?那是一瞬間被毀滅的幻象。

  快樂的身體也可以冷卻的如此之快,剛剛滿足的肌膚因為接踵而來的寂寞而皴裂,盈滿靈魂的歡樂和愉悅變成了嘲笑的嘴臉,溫度只是幻覺。

  捂上臉,淚水從指縫裡流瀉,蘇茉哭的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終於絕望。

  勒凡抱著她,默然地看著牆壁上一個小小的黑點,眼神一片蒼涼。

  他對楚軒怎麼會沒有慾望。

  他只是早已,欲壑難填。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畢。花、評,大量來吧。

☆、Chapter138

  “沒事,真的沒事,或許是這段時間為了熟練能力太累的緣故。”

  甦醒後的蘇茉在眾人的關切中不好意思地站起來,解釋著,摸了摸額頭,蘇茉表示一點事也沒有。

  既然她不想說,也沒人去逼問什麼,善解人意是中洲隊每個人都保持的良好品德。

  一天的休息很快結束,接下來的時間裡每個人都進入了訓練狀態,各自窩在屋子裡跟自己較勁兒,弄得傷痕累累爬出門修復,斷了胳膊的張恆剛打開門,就看到同樣血跡斑斑的趙櫻空。兩人點頭就算打招呼了,安靜地走到主神面前聯繫修復。

  完事了各回各屋繼續折騰。

  零點捧著腦袋走出來的時候,撞上了一身是傷的勒凡。

  “頭疼?”勒凡問。

  零點修復完了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麼,修復完了也覺得有些……”

  “不對勁?”勒凡皺起眉看著他,“點線魔眼消耗的是什麼?楚軒說是因果律武器,你不會腦衰竭吧?”

  零點捧著頭,想了一會說:“你先修復吧,我回去再想想。”

  修復與受傷,無盡頭循環。總算到了進入恐怖片的前一天,重新聚在一起的人便胡侃,說這人生,就是希望——失望——希望——失望的二元模式。

  對他們來說,就是受傷——修復——受傷的二元模式,如果還有點意外,那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掛掉。

  “我可沒打算死。”程嘯說:“等最終一戰完結,我還要回去呢。”

  “最起碼,得活到最終一戰。”零點說。

  霸王也點點頭:“我也是這樣的意思,不管怎麼樣,最終一戰之前我們得活著。大家一路走到現在,沒道理走一半就放棄。”

  王俠笑著,很含蓄。

  勒凡往他腦袋上拍了一下,“不要這麼靦腆。”

  王俠摸著頭,說:“反正我同意你們的意見。”

  楚軒走到勒凡門前叩門,敲了半天,一點動靜也沒有。

  不知道又跑到哪裡去了,現在不是午飯時間嗎?

  正猜測著,右側詹嵐的房門打開了,詹嵐走出來看到勒凡門口的楚軒,先是一愣,而後笑了一下:“找勒凡嗎?現在這個點……我帶你去吧。”

  楚軒點點頭,跟在詹嵐身後走到蕭宏律門前有些奇怪,這個時候跑這裡來做什麼?

  詹嵐揉了揉額角,回頭對楚軒道:“你得做些心理準備,我估計應該是在這裡了。”

  一邊說著,詹嵐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開門的正是勒凡。

  嘴裡不知嚼著什麼,另一隻手還捏著不知名動物的黑乎乎的貌似腿的部位,勒凡說:“你們怎麼來了?”

  “誰啊?”蕭宏律在裡面叫。

  “楚軒和詹嵐。”勒凡回頭應著,讓兩人進來。又回到了餐室裡去了。

  楚軒跟進餐室,就見桌子上擺放著一堆食物,都是些蜈蚣蜘蛛蟲卵什麼的,三人圍在桌前,吃的不亦樂乎。

  “你們這幾個……”詹嵐抖了抖,看著程嘯嘴邊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只能看清那是一隻眼球,“這東西有那麼好吃嗎?!”

  拉開椅子,勒凡招呼著楚軒坐下,取過杯子倒了杯飲料遞過去,“一起吃?”

  楚軒說吃過了。

  就在這時,蕭宏律去了廚房又出來,手中盤子裡居然是蠕動的肥美大肉蟲!

  盤子邊上還有一碟蘸料,蕭宏律夾起一隻扔進蘸料裡滾了滾,往嘴裡塞去。

  勒凡臉色變得很難看,連程嘯都受不了地低下頭。詹嵐捂著嘴,都想吐了。

  一隻筷子飛過去,把那隻蟲子釘在牆上了。

  “說了不許吃活的!”勒凡怒了,“吃活的我們就不陪你了。”

  蕭宏律好喪氣的樣子,“熟的你們能吃,生的你們就不敢吃了?!”

  “再給我拿支筷子啊美女。”勒凡衝著蕭宏律製造出的那個女子吆喝了一嗓子,轉頭凶巴巴的對蕭宏律道:“你一口咬下去,內臟亂流,我們還怎麼吃啊。”

  越說越噁心,詹嵐受不了地跑出餐室,呼吸新鮮空氣去了。

  楚軒好奇地捏起一隻蟲看著,通體雪白的生物,肉質都是透明的。也沒有勒凡說的那麼誇張,咬下去應該不是內臟亂流才對。

  “反正不許吃。”程嘯也抗議蕭宏律的不人道行為,話雖如此說,他還是捏起一隻被炸的金黃的蛇,撕成兩半分給了勒凡一半。

  蕭宏律悻悻地端起盤子又放回廚房的籃子裡了。

  “你們經常在一起吃飯嗎?”楚軒問。

  於是蕭宏律的吃蟲行為被遺忘了,程嘯這才想起來坐在對面的是楚軒,愣愣地放下手中的蛇,程嘯說:“偶爾一起來吃昆蟲大餐。”

  “我懶得做飯。”勒凡說,事實上主神那裡可以兌換任何食物,價格極其便宜,但是,“也懶得費心挑選食物,所以吃飯的時候,會到處蹭飯吃。呃……就是這樣了。”

  事實上吃飯的時間,他的確在四處蹭飯。還很挑剔的嫌蘿莉手藝不好,不去鄭吒那裡吃,而在他的影響下,包括張恆在內的單身漢們,都養成了良好的蹭飯習慣。

  可除了他和程嘯,沒人敢來蕭宏律這裡蹭飯。

  程嘯是被昆蟲大餐吸引,陪著他來蹭的。昨天勒凡還去他那裡吃的晚飯。

  “喂,你不許吃啊,你吃這個我跟你沒完啊!”勒凡對著楚軒指間捏著的動來動去的肥蟲表示極度厭惡。

  “或許味道不錯。”楚軒捏著蟲頭,送到他面前,“不試試?”

  勒凡皺著眉低眼看著眼前扭來扭去的蟲,一巴掌把它拍飛了。

  因為楚軒在,所以這頓飯吃的極快,吃晚飯勒凡就拉著楚軒閃了,程嘯和蕭宏律坐在餐桌前對著滿桌昆蟲節肢若有所思。

  “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嗎?”蕭宏律問程嘯,笑意盎然,像只小狐狸。

  “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嗎?”程嘯華麗地打起太極拳。

  “我不知道的事情,你未必不知道啊。”蕭宏律眨巴著眼,很天真的模樣。

  詹嵐走進來,正好聽見他們打太極,好奇地問:“什麼知道不知道?”

  程嘯嘿嘿笑著,“我不知道。”

  蕭宏律皺起眉,“知道不告訴我,什麼時候的事?”

  詹嵐無語地扶額,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戰鬥前的休憩,勒凡從楚軒的房裡回來,累癱了往沙發上一仰,真是的,居然又找他做實驗,差點被整死。

  勒凡累的直喘,讓楚軒抓去做實驗,比三天不休眠都要累。

  閉上眼,幾隻毛絨絨的小東西撲上來窩在他肩頭撒嬌,勒凡抱著一堆貓,休息了一會衝完澡出來打開電視,“……不如看點好玩的好了。”

  勒凡嘀咕著,坐在地上翻找電視櫃裡的光盤。

  一個很妖嬈的女人出現在屏幕裡。

  六毛“喵”地一聲,竄到電視前面坐在地毯上,專心致志。

  比勒凡還專心。

  “……少兒不宜。”勒凡說,抓起六毛以及它的兄弟姐妹們,統統扔在沙發上用墊子蓋住了。

  六毛很不滿,你看我不能看麼?使勁用腦袋頂開上面的墊子,從縫隙裡偷偷地看。

  屏幕上多了兩個男人。

  勒凡正想著原來是3P啊,敲門聲響了。

  啪地一下關了電視跑去開門,DVD的藍色燈亮著,楚軒走進來就看到了。

  “又做實驗嗎?”勒凡問。

  “不是。”

  勒凡哦了一聲,進廚房裡去洗水果,一邊燒水泡茶。

  等他端著水果盤和茶盞出來的時候,他的電視又亮了,而且毫不客氣地,畫面上某種運動正在進行時,並且是一前一後的,那個光溜的女人像個夾心餅幹一樣被夾在中間。

  勒凡突然覺得很窘,就要關電視。

  楚軒倒是沒什麼表情,只是看他一眼,淡淡地道:“剛看嗎?”

  “……剛打開你就來了。”勒凡說。

  楚軒點點頭,說:“看吧,這是你的業餘消遣不是嗎?”

  很平靜,並且讓勒凡關又關不得,看又沒法看。

  好像知道他的窘迫,楚軒站起身,說:“我去臥室。”

  就走了。

  勒凡無語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完全不明白這算是什麼事呢?

  看就看,誰還沒看過這個麼,坐回沙發上,勒凡凝神靜氣,專心致志地看。

  直到覺得想衝冷水澡的時候,勒凡嘆氣,這個時候看這種東西,不是自找罪受麼,他又沒造女人,又不打算去強了某個沒感覺的人,只能DIY了。

  關了電視,勒凡悶悶地坐在沙發上,男性的生理構造極度討厭,蓬鬆的睡褲裡隆起了一座山丘,被底褲捆綁著,這個時候要是能釋放一下,他會覺得很幸運。偏偏屋子裡還有別人,於是疼痛一陣陣從身下傳來,完全靠理智壓製著。

  站起身,他決定去衝涼。

  推開臥室門,楚軒卻正坐在靠在床頭看書。

  見他走進來,放下書本的楚軒問了一句:“看完了。”

  用的是敘述句而不是問句,勒凡站在門口,“完了。”

  “過來。”

  楚軒說。

  過去才見鬼了。勒凡直直地朝浴室奔去。

  浴室門被一道五彩的光芒閉上,勒凡推也推不開。

  “用什麼信念之力,沒事變老很好玩?”放棄推門,勒凡走回床邊,“你來找我睡覺嗎?”

  “你自己要求進恐怖片的前一晚和我睡。”楚軒推推眼鏡,平靜地反問:“忘了嗎?”

  勒凡想起來確實是有這回事,那是被貓兒折騰的快瘋掉的那個晚上說的,不過現在貓兒的生活作息都隨著他了,晚上不鬧騰,所以也就忘了。

  “剛看完那種東西……我現在有些‘□’狀態。要不今晚就不麻煩你了,不用太把我說的話當回事。”所以你還是回去睡覺吧。

  楚軒似乎有些不耐煩,“過來。”

  躺上床,他看著楚軒脫掉外衣躺在自己床上,有一種瀕臨崩潰的預感。

  身體變得燥熱,卻被抱進懷裡,勒凡從被子裡探出手熄了燈,下一秒他整個身體纏上去,微微喘息,他在黑暗中狠狠地吻上對方的唇。

  “想要嗎?”唇分開的間隙,楚軒問。

  勒凡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地抱著他,直到楚軒翻身將他覆上。

  “很麻煩。”楚軒說。

  “什麼?”

  “這種事情,不知道為什麼你們會從中獲得樂趣。”一邊說著,黑暗中楚軒將他的睡衣褪去,手指在背部摩挲著,順著腰部的曲線一直下滑到腿間。

  勒凡猛地抬起腰,喘息變得更為短促,弓起的腰身磨蹭著對方的胯.下,急切地希望得到解決。

  手指突然緊緊地握了上去,低低的呻吟聲從口中傳出來,下一秒又被壓抑住。

  楚軒頓了一下,給了評語,“聲音不錯。”

  “……”閉嘴你個混球!

  “繼續發出那樣的聲音來。”手指在被子裡上下滑動著,黑暗中雖然想將燈光打開仔細看清楚,卻也知道勒凡肯定不會妥協,目前這種事對他的吸引力並不大,只是想知道對方還會有怎樣的聲音,於是手指靈活地在那極有精神的器官上來回游動。

  “嗯……哈……”指尖巧妙地與黑暗中搔刮著頂端小小的口,突如其來的快感讓勒凡顫慄著,鼻腔哼出甜膩的呻吟。

  熱的要死,眼神變得迷離不自知,快感來襲如潮涌瞬間將他裹入浪潮裡脫不開身,卻非常清楚給自己做這種事情的人是誰,腰身順著官能愉悅來回起伏,勒凡不耐煩地扯開楚軒的上衣。

  赤.裸的胸膛相貼的剎那,性.器被猛然攥住,並且狠狠地擼了一下。

  不受控制地彈起,腰身弓起如滿弦,被子在那一瞬間被揭開,楚軒緊握著他正在射出的部位,前傾身子拉開了燈。

  腰身曲折出美妙的弧度,泛著微紅的頎長身軀以一種淫.靡的姿勢在他眼前打開,手掌和勒凡的小腹上還濺著些白色液體。突然亮起的光線讓因□而霧氣氳氤的眼出現了慌亂,勒凡想了不想地抓過被子蓋上,表現出一種不該出現的稚拙來。

  楚軒安靜地看著他。

  勒凡也詭異地很安靜。

  是楚軒先動的,他先是仔細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毫不客氣地揭開勒凡的被子。

  勒凡瞬間翻身,朝浴室跑去。

  被抓住了胳膊拽了回來,楚軒說:“別動。”

  將燈光調到最亮的光線,楚軒把他推倒在床上,整個人以一種迅捷的姿勢打開勒凡的腿,並且跪坐在他的腿間。

  “想都別想!”勒凡說,抬腿踹過去,這傢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要幹什麼。

  楚軒張開手,掌心裡還有些白色痕跡,他將手掌遞到他眼前,勒凡刷地扭過頭,才不要看那種東西。

  楚軒伸手握住勒凡的腳踝,將兩腿向上抬起曲折,完全打開。

  大概一輩子臉都沒這麼燒過,勒凡覺得自己的腿蠢蠢欲動,好幾回想把他踹下去。但是自己腳踝處被捏著的地方有些濕潤的感覺傳來,好吧,那是他自己的罪證。

  湊近觀察了好一會,楚軒伸手戳了戳已經逐漸恢復正常的東西,“好了,去洗吧。”


作者有話要說:……注意和諧,小心投訴。暫時只能這樣……

☆、Chapter139

  “其實完全沒必要的,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像個初生嬰兒一樣精光地躺在床上,被攬在懷裡,勒凡問。

  比起這種單項運動,他更中意的卻是雙向運動,已經過了對肉.欲沉迷的時段了,也不是沒有荒唐過,就這種事情而言,更看重的是心靈的契合。

  雖然有些矯情,勒凡卻實實在在地覺得自己靈魂已經很老了。老到認為做.愛這兩個字被創造出來很好,因為它意味著,不僅僅是繁殖。

  雖然男人和男人不會有這種問題,他也不認為就該是發泄這麼簡單。

  楚軒的手指在他背部游動著,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動作,意味著一定的寵溺和縱容的小動作,儘管無法感受到肌膚的光滑和溫度,卻能看見勒凡貓兒一樣舒服的神情。

  平時只是一種稍帶溫情的動作,在剛剛那種事情的過程裡,卻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被撫觸到腰身的人會微微顫抖,像是背後這一片新生後被首先由他觸摸過的肌膚,成了他安置在勒凡身上的一個快感源。

  有一種很微妙的心情,手指撫摸上去雖然無法體會感覺卻會覺得鄭重,像是自己安置的機關,小心翼翼地開啟和關閉,展示出不同的斑斕色彩。

  瑣碎的事情變得有趣,不能理解的像動物一樣互相撓癢的小動作也充滿了溫情,黑白的人生穿□來各種顏色,並以無法控制的速度大片伸展蔓延,終於將他的整個世界打亂重建。

  一隻蠻橫闖入的野獸。

  “沒什麼,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罷了。”楚軒說,並沒有說實話。

  勒凡在他手下眯著眼,舒適地動了動,順應著身體的需要毫不客氣地緊貼著楚軒的身體,昏昏欲睡的咕噥:“這種事情以後別做了。”

  楚軒與黑暗中睜開眼看著肩頭的黑影,“你喜歡這種事情,拒絕是因為不好意思,還是沒有享受到。”

  “都不是。”勒凡被問的不得不睜開眼,黑暗中的眼睛閃閃發亮,像某種嚙齒動物般,他輕輕咬著楚軒的肩頭,想了想道:“我和你現在的關係很奇怪,雖然這種事情的確很享受,但是它並不是我預想的那樣。”

  “那麼,你預想的是什麼樣?”楚軒問。

  勒凡想也不想地道,“當然是雙方都愉快了。”

  愉快嗎?嘴角彎起一抹弧度,楚軒“哦”了一聲,說:“我沒有那種情緒。”

  勒凡頓了一下,嘆氣,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伸手緊緊地抱住了他,“所以你有感覺了,想和我做的時候再做吧。”

  楚軒的手臂迴繞,將他摟進懷裡,有些時候,他真的是很笨的。

  生理學上男□望的忍耐過程並不舒服,而勒凡明明對自己很有性致,卻願意完全忽視掉自身的需要。

  不能理解,卻覺得滿意,甚至滿足。

  楚軒將臂膀收緊了些,讓光裸的身軀完全緊貼自己,一點縫隙也無,想揉到身體裡去。

  已經被打破的世界無法恢復原狀了,已經不可能恢復從前植物人一樣的狀態了,告訴自己沒有感覺也沒有關係,那是不可能的。

  有了很多好奇的東西,除了那些機械精密的數據和儀器以外,想要探究的事情還有很多,但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從自己身邊逃開了。在不久前就已經做好了接手的準備,或許在更早這個人說‘現在,以後,我們’的時候。雖然是很平淡的沒有裝飾的話語,卻從來沒有人那麼說過,毫無理由地將自己納進他的世界裡。

  ——現在,以後,我們。

  這六個字毫無疑問地是瞬間以一種強硬的姿勢將所有人都包裹在了一起。

  他確實做到了。

  無論是異形裡當時那些人,還是後來的中洲隊,這些人都以一種無法分割的模式被緊緊捆綁住了。

  現在想來他說那種話的時候其實是有很多期望的,對於唯一不是這個世界的他來說,這六個字也包含著他的理想。

  雖然中間出了很多事情,這份理想卻實實在在實現了,就像當初他用六個字野蠻地將自己納入他的世界一樣,如今自己的世界也為他打開,雖然並不想這樣讓一個人走進來,卻已經無法把他驅趕出去了。

  既然無法驅逐,並且已經被他野蠻而凶悍地得到了主導權,那麼同樣,楚軒也要完全地取得主導權。

  性命、靈魂、身體、意志。都是我的。

  雖然還有很多缺陷,雖然有時候很虛偽,常常急躁地作出結論,雖然是外來世界闖入的生物,雖然要求很多……

  那麼在決定接手這個人的時候,這些缺陷也是必須一併接受的了。

  並沒有什麼關係,這些毛病也不會影響什麼,楚軒並不討厭他的毛病,甚至有時候會覺得可愛。

  魔戒裡把別人丟下將自己拋出危險的境地是很自私的,卻因為這份自私是由自己而來,所以可以輕易諒解。

  因為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從來就不是鄭吒那樣想拯救全世界的傻子一樣純真理想的人,勒凡只為自己重要的人拼舍。這樣的世界觀是無法改變的,就像楚軒知道自己在勒凡心中的地位是獨一無二的一樣。沒有道理去苛責。

  就是這樣獨一無二的,很任性又放肆活著的人,想死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去死,被復活後很努力地去尋找活著的意義,始終不放棄的人。

  怎麼打擊他都可以無限度接收並毫無怨言的人。

  甚至連身體都交付的沒有猶豫,被擺出羞恥的姿勢紅著臉不吭一聲的樣子,還想讓他獲得同等快樂的人……

  “這種事情不需要你去考慮。”楚軒淡淡地道:“你只要按照你的想法說出來就可以,有需要的時候直接告訴我,雖然麻煩了點,但我不介意替你解決。”

  勒凡愣了一下,“什麼意思?這種話說出來我覺得很詭異的,你願意替我解決……呃……”

  “沒錯,就是這樣。”楚軒答的很自然,像是本該如此一般理所當然,“雖然你的要求越來越多,但是我已經習慣了。如果要求變少了或許我還會覺得奇怪吧。”

  “不要一副我很麻煩的嘴臉,”勒凡哼了一聲,“好像我成了你的責任還是義務什麼的一樣。”

  楚軒皺了皺眉,抬手拉開了燈,似乎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我記得我說過,你是我的責任,難道你又一次失憶了嗎?”

  “可那時候我失憶了。”難道找回記憶依然算數?

  楚軒點點頭,“就是你想的那樣,我不介意一直承擔這份責任。你的身體同樣是我的責任之一,性.欲也包括其中。”

  當然,條件是你的性命,身體,你的未來包括現在,都必須交給我。

  楚軒平靜地望著他,並沒有說出真正的意圖。

  勒凡所有的一切將由他來接管,現在、未來、性命、身體甚至靈魂以及意志。都將由他主宰。

  只能這樣,就像我的世界被你闖入一樣。你的世界,從此只能由我守護或粉碎。

  “明天進猛鬼街,睡吧。”

  不等勒凡有更多的思維空間,楚軒像是決斷一樣熄滅了燈,伸臂自然地將他抱入胸膛,手指蓋上了他的眼瞼。

  被抱住的感覺讓勒凡覺得自己變成了小孩,眼部溫熱的掌心帶著長期碰觸器械的薄繭,硬硬的,有力又讓人放心。

  勒凡閉上眼,“真是敗給你了,你這樣我怎麼睡啊?”

  “閉上眼,睡。”

  四個字。

  “楚哥哥你真是無比強大!”這是臨睡前勒凡丟下的話。一如既往地直指本質以及核心。

  睡著後均勻的呼吸聲響起在耳畔,收回手,楚軒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肩頭的黑影,很久之後,微微抬頭,輕輕地吻了吻那些翹起的發絲。

  表情平靜,姿態虔誠,親吻隨著發絲落在勒凡額頭上,沒有感覺的唇在那塊肌膚上停駐了很久。

  就像你只有我可以依靠一樣,我也只有看到你,才會覺得生命豐富多彩。

  所以,你只能屬於我。就像我被你牽動一樣。

  重新躺回枕頭上,他抱著懷中睡著的小獸,安然入睡。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進猛鬼,又打亂計劃了。鬱悶。

☆、Chapter140

  猛鬼開始!

  “三十秒內進入光柱,轉移目標鎖定,猛鬼街三開始傳送……”

  猛鬼街眾人已經翻來覆去看過無數遍了,越看越覺得詭異而且很危險,從第一部一直到最後一部,講述的都是惡魔佛瑞迪殺人事件,比起咒怨裡起碼還能見到真面目的伽椰子,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惡魔只出現在夢裡。

  帶著憂慮,鄭吒第一個醒來,接著眾人都陸續醒來了,或許是身體素質和基因鎖解開高度的問題,時至今日他們被主神拋進恐怖片後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早已不是當初的菜鳥們了。

  醒來後第一件事觀察環境,現在主神的防護罩還沒有解除,絕對是安全的,而周圍的景象也昭示著這是一天的剛剛開始,太陽剛剛爬起沒多久。

  幾乎可以確定這就是那座頻頻發生死亡事故的小鎮了。

  詹嵐負責新人講解,所以蹲下身看著地上躺著的三女一男,四個黑乎乎的人頭昭示著這部恐怖片比變形金剛的危險要大得多。已經達到十七人。

  嘆了口氣,鄭吒取出一盒煙自己先抽出一根,然後挨個給隊裡的煙槍們散髮過去,這些事情剛做完,地上的新人們逐漸醒了。

  “勒凡,有什麼想說的嗎?”詹嵐問他,畢竟這個數字實在是讓眾人產生了不小的壓力,為了緩和這股壓力,所以最好的人選自然是勒凡這個活寶了。

  而地上那四個扶著腦袋坐起來的新人,怎麼看怎麼像學生啊!詹嵐對他們已經不抱期望了,身為精神力者,探測他們的腦波,很快就能知道他們的心理素質。

  勒凡叼著煙,冷笑了一下,“中國有個古老的咒語,說不定在這場恐怖片有用。不過也未必,這是美國人拍的片子。”

  他這麼說,一下子拉去了眾人的視線,連正在打量四周的楚軒都默默地看著他。

  “快說啊。”異常期待的口氣同一時間發出。

  勒凡狠狠往嗓子裡灌入一口煙霧,好看的眉眼挑起,似笑非笑地道:“看過港台拍的《陰陽道》系列嗎?回憶一下就知道了。”

  “噗……”不知誰先笑的。

  “我以為你會乾脆從納戒裡取出黑狗血童子尿之類的東西呢。”詹嵐扶額。

  然後勒凡來了句:“後一樣東西,我找誰去要?”

  於是一個隊的人都抽了。縱觀中洲隊男性,唯一有可能還能貢獻童子尿的,大約就是楚軒了。這個想法讓他們抽的更加厲害。

  “安全存活三十天……殺死惡魔佛瑞迪,團隊每個成員獲得獎勵點數五千,B級支線一個。”

  抽搐著的鄭吒站都站不穩地一邊抽一邊把手錶上的任務念出來,“存活三十天,我們在咒怨裡要求存活七天就那麼困難了,而佛瑞迪則是三十天。而且我們還不知道去哪裡找他!”

  “這是什麼地方?你們是什麼人?”驚慌失措的聲音突然響起,眾人這才轉過頭望著地上已經坐起的新人,都是勒凡的笑話太冷了,讓他們忘了還有這回事。

  詹嵐聳聳肩走過去,“別害怕。”一邊說著,她伸手試圖安撫這幾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孩子。

  結果沒伸手倒好,一伸手那幾個女孩都嚇的尖叫起來:“啊!!!——”

  眾人默了。

  “叫什麼叫?死爹了還是死娘了!啊!!!”

  就在尖叫聲快要震破耳膜的時候,一道比他們還要刺耳的聲音振聾發聵地在他們耳邊吼起。尤其是最後那個“啊”字,極有氣勢又難聽之極。

  靜了。

  蘇茉拍拍手,一手叉腰指著他們的腦袋挨個點過去,怒之:“溫柔姐姐的話不聽,非要聽我獅子吼嗎?!”

  於是中洲隊又抽了。

  奇葩。兩隻奇葩!

  面對上眾人抽搐的臉,蘇茉轉身對勒凡一拱手:“師傅,小徒如何?”

  勒凡瞅她一眼,還是兩個字,“過了。”

  蘇茉一撇嘴,“師傅你不帶這樣的,每次把我推出場,演完你又說太誇張!”

  ……

  看這意思,中洲隊的奇葩準備退居後線做老師,打造第二個奇葩了。

  “聽著,我們不是劫匪,不是歹徒,不是流氓,不準備劫色也不準備劫財。”又一次被推上前線,蘇茉用媲美公鴨的嗓子一字一頓地道:“所以,擔心被覬覦臉蛋身材的可以閉嘴了,擔心錢包被盜的同樣可以閉嘴了!”看著那幾個被她訓的哆哆嗦嗦的新人,詹嵐無語。

  可惜,詹嵐剛沉默了一會,決定罷工的蘇茉把她推上了前線,“保持三分鐘時間安靜,這位姐姐將告訴你們過程,中途允許你們抽氣和發抖!OK,就這樣了。”

  完成恐嚇任務,蘇茉彎起眼角,露出一個璀璨的笑,像是黑暗中突然綻放的曇花,美麗無比一瞬間讓被她罵傻的新人徹底風化了。

  “看看你們的手腕”,詹嵐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手錶,“這個手錶是你們來到這個世界的證據,現在聽清楚,你們應該是在電腦前按下了一個彈出窗口的‘YES’鍵,所以你們會來到這個世界,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過《猛鬼街》這部電影,我們現在就處在猛鬼街第三部片子裡,這裡是恐怖片的世界。”

  聽到她的話,新人們出現一種很正常的懷疑表情。

  詹嵐視若無睹地忽視掉,繼續道:“你們的身體也同樣進入了這個世界,所以你們如果在這裡死去,就徹底玩完了,所以,不管你們信不信,你們都有必要考慮一下自身安危問題。別找我要證據,除非你們能把主神給你們的手錶弄下來或者……”伸出手,詹嵐指了指四周,“要是你們覺得明明在街道上卻只能聽見我們這幾個人的動靜叫正常的話,或許精神病院更適合你們。”

  另外三個女孩沒有說話,那個呆呆聽詹嵐說話的男孩怯生生地稍稍抬了一下手,很快又縮回去。

  “那位同學可以發言。”勒凡蹲下身,慢悠悠地拋了一句。

  “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男生顫悠悠地道:“我們是在恐怖片世界裡,那你們又是什麼人?”

  詹嵐聞言一笑,“這就是我要告訴你們的了,你們進入的這個世界叫輪迴世界,我們是輪迴小隊成員,而控制我們進入什麼恐怖片的,是一個叫‘主神’的球。”

  一聽到這個比喻,不知道為什麼,中洲隊基本上又抽了。

  “現在聽著,我以及我的隊友都是這個世界經歷了幾部輪迴片的資深者。每一次成功完成一部恐怖片,將得到獎勵並返回安全的主神空間,只要你們還有一口氣活著回去,無論你是斷胳膊斷腿還是身子被撕掉半截,‘主神’都可以給你們修復。現在看看你們手錶上的任務,不用我重複了吧?這就是你們,以及我們這一次的任務了。”

  “我叫劉郁。”男生顯然是決定相信他們,立刻自報姓名,“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嗎?”

  “你們呢?”詹嵐抬起下巴示意那三個猶豫不決的女孩。

  “我想和你們一起。”

  “我也是。”

  “一樣。”

  “自報姓名”,詹嵐一揮手,利落地道:“年齡姓名,特長優勢。”

  大約從來沒這麼痛快的搞定新人,詹嵐無比爽快地回頭衝眾人打了個“V”。

  新人搞定,三個女孩居然都是非常普通的十七歲高二學生,除了那名叫歐陽微的長的稍微好看點,其餘的兩名看起來都很普通。並且詹嵐掃描她們的腦波,發現驚惶失措的新人們除了劉郁的腦波比較正常以外,另外三人都因為恐懼而震盪的厲害。

  而劉郁顯然有充沛的好奇心和求知慾,就那麼毫不見外地抓住能抓住的人詢問疑惑,並且聽到強化能力之類的東西時,露出了閃閃發亮的星星眼。

  鄭吒清清嗓子,道:“好了,現在首要的事情是將我們在這裡的身份確定下來,然後找酒店住下,現在是清晨,我們需要在天黑之前把這些瑣事先處理完。接著怎麼安排我們再仔細詳談吧。”

  隨著鄭吒話說完,四周的保護罩突然間消失不見,四周的聲音也傳到了眾人耳朵中……猛鬼街三,正式開始了!

  身份系統在楚軒和趙櫻空強大的電腦實力前搞定,如果不是每部恐怖片一個空間的話,這兩人完全可以上政府的黑名單了。十七個人的身份系統輸入完畢後,他們順便又調了些美元出來,大概是看到一個數字後面那些零特過癮,或者乾脆就閉著眼睛在鍵盤上數也沒數的按在0字鍵上,他們調出來幾千萬美金以供十七個人的三十天花銷。

  那四個新人看到小數點後面那麼多零,傻了一下。勒凡搖頭,反正錢對他們來說都是紙啊。

  可不是嗎,十個億也買不回主神一個點。比廢紙還沒用,不過這也是人家的廢紙。

  “接下來,你們怎麼想的?”鄭吒問。

  “我覺得我們是不是離開這個小鎮比較好?”蘇茉說,“畢竟猛鬼街3完全發生在這個小鎮之中,如果離開或許能夠安全一段時間,然後再想辦法殺死佛瑞迪。”

  趙櫻空點點頭,“我同意。”

  鄭吒轉頭看向勒凡,這位爺又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地發呆了。好像很久沒看到他發呆的樣子,鄭吒還覺得有些懷念,他記得剛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那時候張傑還在,因為勒凡的游神,也不知道氣的多少回內傷。

  “勒凡。”鄭吒叫了一聲。

  勒凡動了動,慢慢地轉過頭來,看他一眼。

  鄭吒以為他有什麼話要說,結果他瞟了自己一眼,又慢慢地轉過頭去了。

  鄭吒終於能了解張傑那副對上他就要吐血的表情是怎麼回事了。

  “楚軒。”鄭吒無奈,轉頭再叫楚軒。

  楚軒咬著不知道哪裡來的蘋果,抬眼瞅了瞅他,又低頭了。

  “喂你們兩個!!!”鄭吒爆發了,“搞什麼名堂?!”

  眾人齊默,隊長真是太可憐了。

  “咳……我來說好了。”蕭宏律嘆氣,挺身而出,“如果沒猜錯,他們兩個現在想的都是同一個事情。”

  “呃,什麼問題?”鄭吒問。

  蹲下身,蕭宏律默默地道:“楚軒把魔動炮帶來了。”

  眾人:……

  “不行!”想也不用想的,隊長大人跳起來了。

  暴跳的鄭吒急急地道:“剛剛來到這裡,難道就要一炮把這裡轟掉嗎?”靈機一動,鄭吒抓著蕭宏律搖晃,“你是不是也這麼想的?”

  蕭宏律哪敢承認啊,連忙搖頭,事實上也確實沒有必要一來就用魔動炮把這裡轟了,況且,楚軒說他沒試過魔動炮的威力。

  蕭宏律說:“雖然是無解恐怖片,但也不一定過不去,畢竟佛瑞迪只在夢境裡殺人不是嗎?所以蘇茉的提議我覺得也可以,畢竟我們看的猛鬼街第三部所有殺人案都在這個小鎮上。楚軒你說呢?”

  蕭宏律問楚軒,楚軒笑了一下,笑容很快消失,扔開果核道:“既然大家都這麼決定,那就按你們的方法試試……也不一定就是我想的那樣,或許有可能……”最後一句就是嘀咕了。

  雖然警鈴大作,鄭吒也知道楚軒現在什麼都不會說的了,無奈地一揮手,“好吧,大家先離開這座小鎮再說,現在先去離這裡最近的大城鎮。”

  “找個大巴士好了。”勒凡聳聳肩,和零點包下了一輛大巴,看著眾人全部座上位置,點了支煙道:“司機說三個多小時就能到下座城市。雖然不知道這種方法能不能避開佛瑞迪的襲擊,但是大家現在都在一個巴士上,一旦有意外情況互相可以周濟。如果能離開這座城鎮,也找一個大套房大家都在一起比較好。”

  鄭吒點點頭,勒凡心細,考慮事情往往比較周到,尤其是一些很容易忽視的細節。

  引擎發動了,大巴的司機是個看起來很老實的中年人,身上濃重的機油味,雖然對他們包下一輛巴士有些奇怪,也沒說什麼,老老實實地開車。

  楚軒坐在第一排座位上,身邊坐著勒凡,蕭宏律和鄭吒坐在他們旁邊的座位,皺著眉頭一根根地拔頭髮,看起來無限苦惱。而後座上新人劉郁纏著詹嵐讓她繼續詳細解說關於主神空間兌換能力的事情,聲音漸漸變得輕了。

  勒凡一聲不吭,眯著眼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風景。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手不老實地動了動,指尖蜷曲著,勾上了身邊楚軒的手指。

  動作雖然很微小,卻也沒有故意隱藏的意思,楚軒斜眼看了看逐漸糾纏在一起的指節,一動不動地默許了。

  很奇怪在這樣的恐怖片裡心情居然會很好,勾起嘴角露出微笑,正準備關上窗戶的時候,車輛突然顛簸了一下,坐在座位上的人每個人都搖晃一番。

  “啪——”一聲,勒凡低頭一看,口袋裡的打火機蹦躂出去了,此時隨著車輛的顛簸還在那裡蹦躂。

  彎下腰,勒凡撿起火機,也就是在抬起身子的一瞬間,他看到了車窗上突然浮現了一張扭曲的被燒灼的坑坑窪窪的臉。

  “嚇……”突然衝進眼簾的畫面把他驚了一下,下一秒手腕上的鞭子就抖開朝前方刷了過去。

  鄭吒嗷地一叫,整個人與勒凡同時朝前撲去,接著鄭吒一拳把司機的腦袋轟碎了。

  勒凡踩下煞車,巨變之下每個人都有了極為敏捷的反應。

  打開車門,蕭宏律第一衝走下去,四處打量周圍,臉色發白地道:“沒錯了,主神不允許我們離開這座小鎮,只要我們有這個打算,佛瑞迪立刻就會進行襲擊。所以……我們還在原地。”

  街道還是那條街道,風景還是那道風景,他們站在巴士前,無語地肅穆了。

  “你剛剛看到什麼了?”蕭宏律問勒凡。

  “我撿打火機”,勒凡聳聳肩,“一抬頭看到車窗上的佛瑞迪。”

  “你呢?”蕭宏律問鄭吒,“總不會無緣無故殺司機吧?”

  “勒凡剛抬起身子,我就看到……”鄭吒頓了一下,好像在回憶之前的記憶,“我看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那是佛瑞迪的剪刀手。”

  一語出來,連蘇茉都打了個哆嗦。

  “你們快過來!”趙櫻空在伸頭探出車窗,“這幾個新人睡著了。”

  詹嵐皺起眉,思索著道:“……佛瑞迪,不是在夢裡才能出現的嗎?”

  一陣詭異的靜場後,霸王抽出匕首,毫不猶豫地往胳膊上劃了一道,皺起眉頭,他說:“有痛覺。”

  “那就是說我們在現實了。”鄭吒松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無花無評無動力%%

☆、Chapter141

  幾人又一次衝回大巴,只見後排的座位上,劉郁和另外三名新人都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一樣,任他們怎麼呼喊推搡都無法醒來。

  “他們在夢裡。”勒凡看著鄭吒從納戒裡取出一支香點燃後呼喚劉郁的名字,淡淡地道:“那麼我們是在現實對嗎?”

  “應該是這樣沒錯。”王俠說,疑惑:“有什麼不對嗎?”

  “兩個問題。”勒凡掃視了一眼眾人冷笑了一下,“如果我們是在現實,而佛瑞迪出現了,如果這是真的,說明佛瑞迪具有了脫離夢境的能力。”

  摸了摸眉心,勒凡又笑了笑,“如果他沒有這個能力……那麼……”

  幾乎不用說出來,所有人都慌了神,勒凡的意思瞬間領會到,如果他們不是在現實,那麼此時他們就是在夢境。

  霸王指著臂膀上劃出的血口,“可是很痛啊。”

  “我曾經闖進一個地下組織的網絡檔案,裡面有一場實驗很有趣。”趙櫻空突然開口,微微笑了一下,“關於夢境和現實的實驗,想知道嗎?”

  劉郁幽幽轉醒,看到鄭吒等人哇地一聲大叫起來,“我看到佛瑞迪了!”

  “別吵了,我們都看過了。”詹嵐拍拍他的頭,示意他安靜下來。

  “他們把一個人催眠,讓他進入夢境,夢裡給他製造了一場噩夢,告訴那個人他被綁架了,並且給他綁在椅子上開始各種酷刑。”

  趙櫻空坐回椅子上,“催眠他的人先是告訴他準備用烙鐵烙他,事實上那個人只用了一杯溫水靠近他的皮膚讓他感到熱,第二天那個人的手臂上果然出現了一塊烙印。”

  似乎覺得有些好笑,趙櫻空道:“最後催眠師繼續給他製造夢境,讓他在夢裡看到自己被綁在椅子上,然後有人割破了他手腕的動脈,他開始無止盡的失血。而在現實,只是有人用濕潤的棉花往他完好的手腕上滴水。”

  “結果呢?”程嘯問。

  “凌晨的時候這個實驗品死了,身體完好無損,檢查卻發現他死於大量失血。”

  “那麼我們是在夢境還是現實?”鄭吒打了個寒噤,問。

  勒凡一攤手,“不知道。”

  一直聽他們說話的劉郁突然插口道:“我知道了,也就是說不管是夢境還是現實,如果我們死了那我們就真的死了!”

  “答對了。”趙櫻空點點頭,從背包裡拿出一本書坐在車窗邊繼續被中斷的閱讀。

  一時間他們都沉默了。

  “可是我們剛剛並沒有睡著啊。”詹嵐覺得如何都解釋不通,在這場恐怖片裡,所有人都知道即將而來的危險,沒有離開小鎮之前,誰也不會放任自己睡去,沒有睡去卻遭遇到佛瑞迪,難道佛瑞迪真的具有在現實中出現的能力了嗎?

  “剛剛我們睡著了。”劉郁說,“是你們把我們叫醒的啊,所以現在我們應該是在現實中啊。”

  勒凡煩惱地抽出煙,這種邏輯思維大比拼最討厭了。

  “楚軒,你覺得呢?”蕭宏律問。

  勒凡扭頭看向身後的楚軒,就在視線轉移的一瞬間,他看到了車窗上又一次出現的佛瑞迪。

  勒凡這一次沒有出手,而是安靜地看著那張扭曲的臉對著眾人獰笑,氣氛突然不對讓所有人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零點刷地端起了高斯狙擊槍。

  “誰沒有看見?”勒凡問。

  “那麼大一張臉,怎麼會沒有看見?”蘇茉懷疑地看著他,“你以為我們是盲人嗎?”

  新人嚇壞了,連忙躲到眾人身後,劉郁死死地抓著蘇茉的衣擺,哆哆嗦嗦地道:“猛鬼街是我最喜歡的片子之一啊,所以你們告訴我現在我們在猛鬼街,我就覺得死定了知道嗎?”

  “一五、一十、十五、二十、二五、三十……”勒凡數著,看著周圍不知何時突然出現的眾多佛瑞迪,嗯,原來真的是在夢裡。

  如果是在夢裡……那麼現實世界中他應該還在巴士上,巴士上所有人都在,也就是說……

  下一秒,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勒凡抓過身邊站著的蕭宏律,鋒利的刃口抵住了他的喉嚨。

  “Say good-bye。”

  下一秒,在眾人未看清的情形下,勒凡的手腕往後一挪,血液刺啦噴出的一瞬間,周圍景象褪去。

  “醒醒!勒凡!快點醒過來!”

  緊張的呼叫聲在耳邊響起,勒凡猛地一下睜開眼,卻看到鄭吒正拿著一根香站在他旁邊。

  抹了抹額頭的冷汗,鄭吒呼了口氣,“沒事了…還好沒事了。”

  勒凡扶著額頭坐起身,才發現自己正躺在馬路邊,巴士就在一邊停著,楚軒正站在他對面,勒凡坐起身苦笑,太懸了。

  “真詭異啊……”勒凡一邊說著,小心地將手背過去,剛剛那一下太疼了。

  天空夕陽斜下,金黃色的光輝照亮了天際,火紅的夕陽昭示著這一天就一無所成地即將結束。

  而他們還在原地。

  “你剛剛不是死了嗎?!”指著蕭宏律,劉郁不可思議地大聲質問。

  “我死了?”蕭宏律愕然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對啊,剛剛我看到勒凡殺了你,血呼地一下噴出來了!”劉郁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蘇茉也詭異地審視著蕭宏律的脖子,那裡應該是被割開了才對。不是說即使夢境裡受傷,現實中也會受傷嗎?

  “到底怎麼回事?”蕭宏律問勒凡。

  勒凡聳聳肩,“待會再說吧,下一步怎麼辦?”

  楚軒看著他們,淡然地道:“天快黑了,先找個地方住下來再說,總不能在馬路上過夜吧。”

  其實馬路上過夜也不錯,勒凡站起身,跟在眾人身後慢慢走著。

  楚軒走到他身邊,抓起他的手打量了一番,一尺長的血口已經停止流血,正在逐漸愈合中。

  “怎麼回事?”楚軒問,“剛剛在夢裡發生什麼事了?”

  “被佛瑞迪迷惑了……”勒凡苦笑,“我被拉進睡夢世界,佛瑞迪出現了,我只是想到大家都在一起,如果有異常情況,你一定會發現的。”

  楚軒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麼,點頭道:“沒錯,我睡過去了,察覺不對於是啟用了催眠機制醒了過來,發現你們都在睡夢裡,所以去鄭吒的納戒取出了魂引香,先叫醒了他,接著是蕭宏律。”

  勒凡抹了一把額頭,“沒錯,事實上夢裡我們隊伍的人都在,而不管從哪個角度上來說,你都不應該被帶入夢境的,所以我就賭了一把,我挑了蕭宏律,因為唯一能用得上的道具就是魂引香,而這個東西在鄭吒那裡,以人的慣性來看,你首先是叫醒鄭吒,其次是蕭宏律。我就把蕭宏律抓過來,往他的脖子上給了一刀……”抬起自己的手甩了甩,勒凡說:“我估計在那之前你就把蕭宏律叫醒了,我殺的是佛瑞迪,不過還是不敢冒險,所以往自己手上來了一刀,事實證明,在那一瞬間佛瑞迪是無法讀取我的思維的,他被迷惑了,接著我就醒了。”

  鄭吒掏錢包下了一家旅店,所有人聚集在餐桌前,一個個都神情凝重。

  聽勒凡說完後,才算明白了一點,不過還是好奇,詹嵐問:“你拿什麼確定那個時候的蕭宏律已經不是蕭宏律了呢?”

  “我沒法確定。”勒凡說著揉了揉額頭,“我只能確定楚軒是不可能被帶入佛瑞迪夢境的,既然他不能存在夢境裡,卻能站在我身邊,為什麼我不能懷疑你們呢?”

  “那你為什麼不殺他?”鄭吒狐疑地看著他,“如果你一開始就確定剛剛夢裡的楚軒是假的,為什麼不動手?”

  勒凡無奈,“如果判斷沒有出錯,第三個醒來的肯定是蕭宏律,楚軒、鄭吒、蕭宏律、你們自己說他們三個誰比較好對付?”

  蕭宏律無語,就因為他坐在鄭吒身邊,所以他就該第三個醒,該被勒凡劃一刀嗎?

  不過勒凡說的不錯,事實上他們三個人,明顯蕭宏律是個軟柿子最好捏。

  “好了,現在可以確定,主神是絕對不允許我們離開這座小鎮的。”楚軒開口,淡淡地將目光移到鄭吒身上,平靜地道:“身為隊長,你如何讓我們在這裡安全度過30天呢?”


☆、Chapter142

  “現在的情況……安全渡過三十天嗎?”鄭吒心有餘悸地道:“這場恐怖片的可怕之處已經超出我預估的太多,原本我算過以我的身體素質,即使十天半月不閤眼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樣,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過去了,並且大家一起進入睡夢裡。這樣的情況太詭異了,楚軒……你呢?”

  “我?”楚軒抬頭,冷笑了一下,“就像剛剛那樣,至多佛瑞迪讓我睡過去,但是他不敢把我拉進夢裡……否則我的催眠機制肯定可以發揮作用,他如果敢進入我的夢裡,那事情就好玩了。”

  確實是這樣,這也就是勒凡毫不猶豫賭博的原因,在確定是身處夢境的時候,楚軒的存在就成為一場陰謀,他百分之百地確定剛剛在夢裡的楚軒就是佛瑞迪,這一點不需要任何質疑。

  楚軒話說完,旁人的臉上都出現一種無奈的表情,對上佛瑞迪還能一臉平淡地表示先聲奪人是自己的傢伙,大概也就是楚軒了吧,不過仔細想一想,三無也有三無的好處啊!

  “明天要做的事情首先就是找一所大房子”,鄭吒說:“現在這樣分開肯定不安全,最好是能夠住在一起,這樣如果再發生剛剛巴士上的情況,楚軒也一定會發現的,並且用魂引香把我們從夢境裡拉回來。”

  經過巴士上的驚魂,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楚軒,現在唯一不被佛瑞迪攻擊的人就是他了,如果他能保持清醒並且在他們進入夢境的第一時間拉回現實,接下來的事情就安全多了,三十天渡過也不會很難。

  楚軒“哦”了一聲,平靜地應下了。

  六名女性,十一名男性,女孩子們在一起居住是不用說的了,剩下的十一人分成兩個隊伍擠在房間裡渡過這30天,起碼在大房子沒有買來之前,他們就必須像沙丁魚罐頭一樣,擠在一個房間裡互相守衛了。

  勒凡站在房門口瞅著小房間裡那三張顯得無比狹小的雪白單人床無奈地苦笑,他身後站著零點和王俠和程嘯他們,這四個男人個個都是被訓練過的,哪一個看起來不是身材高大威武有力,這麼一站,眼前這個屋子不用進去就知道小的可憐了。

  “今天晚上我守夜。”勒凡晃了晃手中的魂引香笑道:“蕭宏律你就被排除在守夜人員名單外面了,大家先休息吧。”

  其實誰也睡不著,於是都趕著蕭宏律去床上,剩下的四個男人盤膝坐在地上,靠著牆壁睜著眼。

  “都不睡,要是佛瑞迪真來了怎麼辦?”勒凡無奈,取出煙一根根散過去,“零點你不用養精神?”

  “沒事。”零點說,微微笑了一下,有些揶揄地道:“你的納戒裡還有什麼?娛樂項目有嗎?”

  程嘯哎了一聲,拍了拍勒凡的肩:“帶什麼好玩的進來了沒?”

  勒凡嗤笑一聲,從納戒裡取出一副撲克,“一缺三。”

  很好,蕭宏律也根本沒睡意,從床上爬起來趴在床頭看他們打牌。

  比起另外兩個房間緊張沉悶的氣氛,勒凡這個小隊也太輕鬆了些。

  鄭吒根本沒有睡意,坐在地上一根接一根的抽悶煙,楚軒坐在椅子上低頭拿著一疊文件看的入迷,根本不搭理他們。

  張恆和霸王一聲不吭地發呆,各自想著心思,其實都在忐忑不安,白天佛瑞迪的攻擊算是過去了,這才第一天,剩下二十九天不知道什麼時候佛瑞迪會對他們出手。

  劉郁小朋友坐在鄭吒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詢問關於主神空間以及他們經歷過的恐怖片,現在能不能活下去還不知道,所以主神空間叫人垂涎三尺的傳說裡才有的血統啊、技能啊、武器啊……活下去再想吧。所以劉郁也鬱郁寡歡。

  齊藤一也抱著一本書,一聲不吭。他本來就是隊伍裡的專攻古符文的人員,根本不是參戰人員,所以這種事情出不上力。

  死氣沉沉的房間裡青煙繚繞,直到隱約傳來嬉笑聲,還有程嘯大嗓門的嚎叫聲。

  鄭吒先是一驚,看著隊友們驚疑不定的臉,握緊了拳頭靠近傳來聲音的牆壁。

  “我不要!”程嘯喊叫。

  “想都別想!”這是勒凡帶著笑意的聲音。

  “程嘯來,乖乖的別動啊。”王俠說。

  霸王摸頭,喃喃自語:“他們在那邊幹什麼?”

  本來死氣沉沉的張恆也站起身,兩眼星星狀發光,“我們去他們那裡看看吧。”

  說完就拉開房門,拉著霸王扯著鄭吒招呼著劉郁和齊藤一,連楚軒都沒放過,一起拉著去敲勒凡的門。

  門後面勒凡說:“你去開門!”

  接著王俠和零點也說:“快去吧快去!”

  蕭宏律笑的快斷氣了一樣,一陣接一陣的抽氣聲。

  好半晌,他們都在外面聽裡面的動靜,一邊互相看著互相揣測裡面這群傢伙們在幹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門開了。

  “噗……”首先沒忍住的是鄭吒,毫不客氣地把口水噴了程嘯一臉。

  緊接著就像是傳染一般,鄭吒起頭,張恆他們一個個笑噴出聲。

  楚軒看著程嘯那張畫滿各種袖珍動物的大花臉,以及腦門上貼的紙條——我是超級無敵天下第一美少年!默了。

  也不知是誰的創意,臉上作畫還五彩繽紛的水彩筆。

  程嘯怒,“喂喂,你們不要太過分了啊!笑笑就行了啊!再笑老子就要揍人了!”

  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勒凡不懷好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水彩筆,“兄弟,願賭服輸,來,十二生肖還差只豬。”

  程嘯無奈地耷拉眼皮,死死閉上眼,一副慷慨捐軀的模樣,“來吧!”

  他不閉眼也罷,一閉眼,站在門口的剛剛緩過氣來的鄭吒他們又一次抽了。

  程嘯的眼皮上一隻黑狗一隻紫雞,栩栩如生地隨著程嘯眨眼的動作跳躍啊跳躍……

  哄笑聲太大,把另一邊的詹嵐她們也驚動了,從門口探出頭來的首先卻是趙櫻空,本來她靠在床頭看小說正看的精彩,哪知道這邊這麼吵,本來身體素質就強於正常人,聽覺也敏銳的多,這喧鬧聲對她這樣想靜心看書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噪音了。

  探出頭,趙櫻空瞬間看到了程嘯的大花臉。

  忍了好幾次沒忍住,趙櫻空也笑出聲了。

  程嘯頓時就像是被狠狠傷害了一樣,反身抱住罪魁禍首勒大爺,痛哭流涕:“你賠我的形象啊!我在櫻空妹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就這麼被你毀了嗷嗷嗷……”

  反正女孩子們對他們沒興趣,起碼對在恐怖片裡打牌的男人們沒興趣,各自笑了一番,就關門聊天了。

  剩下的男人則全部涌進了勒凡的房間,十一個大男人瞬間把本來就不大的房間擠了個滿滿當當,蕭宏律和劉郁最小,直接被趕到一張床上去當背景,楚軒坐在椅子上看他們互相鬧騰。

  真是一點沒有恐怖片的氣氛啊。抽煙、打牌,就差來幾瓶啤酒助興了。

  不過這幫傢伙一個個倒是真的精神亢奮的不得了,一點睡意也沒有。

  足足鬧騰了一宿,勒凡說:“好了你們都趕緊休息吧,天亮以後還有事情要做”,一邊說著,勒凡將撲克牌收起來裝回納戒裡,還有那些水彩筆一起都收好後平靜地道:“凌晨四點了,都睡吧,我守著。”

  於是偃旗息鼓,事實上一夜不睡對他們來說真不算什麼,但是新人劉郁可實在撐不住,一聽這麼說,就躺在床上睡了。

  身邊密密麻麻的人,雖然也就十個,還都是陌生人,但在這個小房間裡就顯得很多,卻讓人放心。劉郁也不管他是鄭吒那個小分隊的人,直接趴床上睡著了,就這,還笑嘻嘻的,顯然房間裡三張大花臉能給他一個好夢。

  洗完臉,鄭吒他們坐在一起擠在狹小的單人床上聊天,問到勒凡怎麼會帶那種東西來,勒凡搖頭,“和蘇茉學雕刻,她讓我先畫畫,還找來這些給我放納戒裡了。”

  “蘇茉還會雕刻嗎?”鄭吒好奇地問,一看眾人也是一樣奇怪的表情,看來每一個人知道。

  “那撲克牌呢?”王俠也問:“雕刻和撲克牌有什麼關係?”

  “她玩占卜放我這的。”勒凡說,第一次覺得自己成了蘇茉的移動倉庫了。

  除了程嘯和蕭宏律沒什麼表示意外,其餘人都一副看姦夫的表情看勒凡,就差問他們時候把事情落實了。

  一群八卦男。

  “白天的時候你那一手可是夠懸的,要是真殺的是蕭宏律怎麼辦?”霸王叨叨:“你怎麼就知道那個時候一定能醒過來呢?”

  “你們不覺得那個時候的蕭宏律很奇怪嗎?”勒凡倒是聳聳肩,順便指了指鄭吒:“他也一樣。”

  “有什麼不同?佛瑞迪裝的很像啊,我一點沒看出來。”程嘯說著仔細打量鄭吒。

  “佛瑞迪出現在窗口上,以鄭吒的表現,指定第一個衝過去了。”勒凡笑,指著鄭吒鼻尖:“別忘了當時我們一個隊包括新人都在他身後,以我們隊長護犢子的性格,不衝過去一夫當關,就有鬼了吧。”

  確實是有鬼了。零點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他敏銳的觀察力,以及對每個人性格的掌握,的確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鄭吒是什麼時候醒的我不知道。”勒凡淡淡地道,“但是別忘了事情發生後趙櫻空說新人睡著了,記得嗎?鄭吒和蕭宏律是最後兩個重返大巴的人。”

  “我明白了,你覺得當時的鄭吒已經不是本人了所以佛瑞迪出現的時候你才沒動。”蕭宏律笑了笑,“我是在看到車窗上看到佛瑞迪臉的時候被鄭吒用魂引香叫醒來的,接下來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聽他們說,你故意問他們看到沒有這種問題,是為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對吧?”

  “沒辦法,反正那個時候鄭吒都不是鄭吒了,估計你也快不是你了。”勒凡拍拍他的頭。

  “這樣很沒有道理啊。”程嘯喃喃,自言自語地一邊抹著大花臉一邊道:“為什麼佛瑞迪調包的這麼神乎其技?一點異常都沒有?”

  勒凡抽出一支煙,沒有說話。

  鄭吒也撓著頭,想不出所以然來,於是轉頭看向楚軒。

  楚軒捧著一疊文件逐字逐行的看,誰也不理。

  蕭宏律嘆氣,“你們是豬嗎?那是夢啊,夢是什麼,夢就是沒有道理的,而這個沒有道理的世界,掌控它的人是佛瑞迪啊!”

  “沒錯了。”勒凡點點頭,“你們難道都沒有做過夢啊?夢裡和你非常友好親熱的人,等你醒來的時候,你或許會發現夢裡那個人是只有一面之緣的。或者,你站在山上,看山腳下發洪水,過了一會你又發現你在水裡了,有道理嗎?邏輯告訴你,沒有可能洪水會淹沒這座山頭的,但夢裡它就能成為現實。所以,不要用正常邏輯去思考詭異夢境。”

  於是眾人沉默了,什麼叫正常邏輯?什麼叫非正常邏輯?

  大約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勒凡還沒說話,蕭宏律說話了:“要不要我給你們找著弗洛伊德的《夢的解析》看看?”

  呸,你覺得這種恐怖片用得上這種東西嗎?考研呢?

  眾人集體鄙視他。

  “好了,趕緊睡覺吧。天快亮了。”勒凡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拉開窗簾,窗外遠處的天際,已經泛起了青白色,眼見著太陽就要出來了。

  ——早安,佛瑞迪。

  “知道我最欣賞弗洛伊德哪句話嗎?”雙手抱胸,勒凡轉過身,看著保持數小時安靜坐在椅子上看文件的楚軒,淡淡地道:“‘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我們每個人都有點歇斯底裡’楚哥哥,你覺得這句話是不是很有道理?”

  楚軒推了推眼鏡,稍稍皺起眉,看著他。

  “早安吶,楚哥哥。”

  輕飄飄地撂下一句話,勒凡從納戒裡取出固態水膠囊拋進嘴裡,順手給鄭吒扔了一顆過去,“煙抽多了嘴裡不苦嗎?”

  鄭吒有些愣,張嘴就把固態水膠囊咬碎了吞下去,這才說:“確實有些苦。”

  “我去洗把臉。”蕭宏律說著跑進衛生間,勒凡說一起,也跟進去了。

  冷水被捧起灑在臉上,悶頭洗臉的蕭宏律突然道:“如果那時候我們在夢裡,為什麼新人們還會進入睡眠呢?”

  勒凡扯扯嘴皮,皮笑肉不笑地道:“為什麼鄭吒取出魂引香還能叫醒他們呢?”

  “你在懷疑什麼?”蕭宏律接著問。

  勒凡揉揉太陽穴,“你又在懷疑什麼?”

  蕭宏律想了一會,搖搖頭,“還不確定。”

  “我也是。”勒凡說,臉也沒洗成,靠在衛生間門口又抽開煙了。

  等眾人都安心休息後,鄭吒靠在門口睜著眼睛看著勒凡,勒凡笑了笑,打開窗戶通風,一屋子烏煙瘴氣確實更容易讓人心情郁結啊。

  “要不然你也睡吧,反正現在是在現實,我來守著你們就可以了。”鄭吒說。

  勒凡搖頭,對楚軒道:“你也睡吧,這裡太擠了,反正你不會被佛瑞迪攻擊,要不然你回那個屋子睡好了。”

  楚軒放下文件,搖了搖頭,平靜地道:“不用,我就在這裡。”

  勒凡點頭,便無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要花要評要原動力……

☆、Chapter143

  連續十三天過去了。

  風平浪靜的十三天。沒有人死亡,沒有人受傷,甚至沒有人做夢。

  比起其他人逐漸松弛下來的情緒,蕭宏律拔頭髮拔的越發勤了。

  房子也已經買好,產業置在零點名下,由勒凡和零點以及王俠三人一起去辦理的手續。

  新人倒是逐漸和隊伍成員熟絡起來,也不再小心翼翼地不敢出氣,起碼現在敢大聲說話了,甚至偶爾說個笑話也是可能的。

  這十三天裡,整個隊伍開始了一種與世隔絕的生活,之前他們準備了大量罐頭食品方便麵什麼的,吃的實在想吐。

  第十四天中午,大家在一起聚餐,隨手拉開鐵皮罐頭就像掰香蕉一樣的鄭吒終於也覺得噁心了。

  雖然沒說什麼,但是他皺著眉頭瞪著手中罐頭的表情好像裡面裝的全是蒼蠅。

  比起他曾經是白領的身份,零點霸王包括勒凡倒是無所謂,趙櫻空一邊用勺子往嘴裡舀食物一邊看書,看他們的樣子好像再吃一年罐頭也沒什麼大不了。

  鄭吒也沒說什麼,拿起鐵勺挖了一大塊就往嘴裡送,就在這個時候,那名叫莫麗的女孩說話了。

  “能不能……我是說可不可以,稍微改一下菜譜?”莫麗小心翼翼地說,看那表情實在很害怕又對罐頭食品忍耐到了極限。

  到底是新人,說實話比起她們蘇茉也是新人,而且相對來說蘇茉也算得上錦衣玉食喂養大的千金小姐,只不過蘇茉這個人,能屈能伸到一定水平了,和她同齡的女孩,估計沒有幾個能到她的水準。

  “隊長……”劉郁放下手裡的罐頭,可憐兮兮地看著鄭吒,畢竟這些天都安全了,十幾天風平浪靜讓他們松懈了恐懼,也恢復了對美味的渴求。

  鄭吒也把罐頭放在餐桌上,想了想,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在現實世界裡防備的太好,所以佛瑞迪一直沒有下手的機會,這些天的平靜也讓他松了口氣,還有十七天就可以完全放鬆了,現在可以說困難渡過了一半。雖然理智上知道不因為一半的安全而感到僥倖,感性上,鄭吒也很想湯湯水水的來一頓。

  這實在是個很微不足道的需求。

  “肯定不能出去吃!”鄭吒說,看向蕭宏律和楚軒,“但是或許我們可以試著買點菜自己做,你們說呢?再說他們也很久沒有出門了,順便一起出去,就當放放風了……”再憋下去資深者們沒事,新人們都快憋出人格分裂了。

  詹嵐和蘇茉帶著三個新人女孩,以一種看管犯人的方式管理,去趟WC都跟隨,還不是站在門外,而是直接跟進。

  要不是確實有生命危險,估計那三個女孩都快瘋了。

  蕭宏律端過水杯喝了一口,沒吭聲,倒是看向楚軒。

  楚軒依然在吃罐頭,吃的很認真,知道他們在等自己的答案,於是抬起頭來,不鹹不淡地道:“你是隊長。”

  言下之意你決定就好了。

  “勒凡,你呢?”鄭吒問。

  勒凡把罐頭平靜地吃了個底朝天,然後收起空罐子以及撕開的鐵皮,優雅地以三分球的姿勢拋進了遠處的垃圾桶,拿起餐巾擦拭著嘴角,也不鹹不淡地道:“你是隊長,如果要放風,那就一起。”

  “呃……”鄭吒汗了,“十七個人一起?”

  “雖然架勢看起來像是搶劫犯,但你可以不用表現得那麼明顯。”詹嵐打趣鄭吒,指了指自己的罐頭,“說實話我也吃膩了。”

  “十七個人一起出門去超市……”鄭吒想像了一下,覺得這浩浩蕩蕩的隊伍為什麼看起來像是什麼不好的遊行?

  “既然決定了,那就走吧”,趙櫻空把手中的《卡夫卡文集》往背包裡一塞,背好後率先走向門口。

  蘇茉敲了敲桌子。

  突然雀躍起來的四名新人安靜下來,這女人平時脾性挺好,就是挺任性的,而且一個不爽就拿她那恐怖的嗓門唬人,所以新人一見敲桌子的是蘇茉,立馬安靜地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趙櫻空他們也停下了。

  蘇茉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一臉凝重地開口:

  “我只說一句,先解決好你們的生理問題,我不希望因為這種事情散開後我們去給你們收屍。”

  ……你不覺得你很……脫線嗎?這是眾人無奈的想法。

  勒凡推開椅子,率先走向衛生間,回頭拋下一句,“其實我覺得拿根繩子一個接一個綁成串再逛街不錯……”

  於是出發時間延遲十分鐘。

  打開門,午後的陽光歡樂地跳在每個人的身上,深呼一口氣,每人都有一種從監獄裡獲釋的感覺。

  自由真美好啊。

  雖然沒有拿根繩子把大家栓成串兒,卻也差不離多少,十七個人以鄭吒與程嘯領頭,勒凡及霸王斷後,左右分別是零點趙櫻空他們,蘇茉和詹嵐以及楚軒、蕭宏律、齊藤一都和新人們走在中間。

  果然是浩浩蕩蕩的隊伍,乍一亮相,俊男美女讓人心情都上升幾個百分點。

  超市裡的商品琳琅滿目,手推車刷地就少了一排。

  雖然都是俊男美女,但是過於龐大的隊伍讓超市的保安嚴陣以待,連超市經理都跑出來,懷疑他們是打劫的。

  “誰會做飯?”勒凡問眾人,果不其然搖頭的一片一片,勒凡也無奈,“我做出來的估計你們寧願吃罐頭,會做飯覺得做出來的東西是人吃的舉手。”

  口氣就像是老師對學生。

  蘇茉默默地雙手垂下,嗯,她做飯估計能把炒鍋打個孔。

  詹嵐嘆息,“我來。”

  趙櫻空倒是很出人意外地表示她會兩個菜。

  勒凡覺得自己也會一個菜——水煮蛋。

  話一說出來,連零點都取笑他,“那種東西誰不會做?”

  鄭吒很認真:“我也會一個菜,西紅柿炒雞蛋。”

  但是,鄭吒說:“只不過很奇怪,我每次弄那個菜,做出來都是糊糊的,雞蛋就像麵粉一樣散了。”

  這會連新人莫麗都鄙視他了,“你是不是先炒西紅柿再把雞蛋往裡面磕的?”

  鄭吒奇怪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於是鄭吒被所有人鄙視了,“你不知道先炒蛋再放西紅柿啊?!”

  鄭吒辯解:“那樣糊糊的也很好吃啊!哪個先哪個後有什麼好計較的?”

  直接被晾在一邊無視了。

  最後每個人都報出一兩個自己擅長的菜,最詭異的是霸王,他抱起一個烤麵包機,他說他會烤麵包。

  齊藤一直接抓起超市裡的切片麵包扔給他,“你烤的有它好吃嗎?”

  霸王無語。

  “我會,而且做得應該還不錯。”出乎意料的,新人中長的最好看的那名叫歐陽微的女孩舉了舉手,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地道:“我爸爸是廚師。”

  話還沒說完,直接被蘇茉拉起胳膊,拖到了食品區。

  海鮮、蔬菜、菌類……一掃而光。

  看來對罐頭噁心最嚴重的,是蘇茉。

  餘下人也只好浩浩蕩蕩地一個跟著一個跟進食品區,開始對各種食物大掃蕩。

  “我要薯片、蛋糕、巧克力、話梅、芒果、蝦條、麻辣鍋巴……哦對了,還有,你去幫我拿包衛生棉來!”這是蘇茉對勒凡說的,在報出一串零食後,說到主題了。

  勒凡愣了一下,顯然是對最後一樣東西很驚訝,反應過來後,嘆氣,“我覺得你們可能都需要,所以一會大家一起去那邊拿好了。”

  遇到這種要求還能面不改色心不跳,蘇茉挑眉問:“你的未婚妻是不是經常讓你做這些事?”

  兩人抬槓,隊伍裡人都停下來,興致勃勃地一邊裝著挑選商品一邊豎起耳朵偷聽。

  勒凡想到陳荔……那個女孩比起眼前的蘇茉,又不知刁鑽了多少倍,果然是百煉成鋼了啊自己。

  勒凡這才明白自己對蘇茉之所以好,因為她刁鑽起來,很像陳荔。

  “差不多,有過一回。”勒凡說,很隨意的表情,卻想起了那個穿著白裙子拉自己逛街,結果生理問題來了,裙子染了一片後讓他不得不買完衛生棉又闖進女人內衣店給她買內褲的時候。

  果然皮厚是鍛煉出來的。最詭異的是他挑上一件黑色蕾絲的性感小褲褲被陳荔“這種樣式我怎麼墊這個啊?再去買”!打發的一回一回地往女人內衣店裡鑽。

  腰上系著他灰色襯衣的陳荔居然也能面不改色地站在某時裝店的廁所門口等他一趟一趟地跑。

  回憶起往事,才記起那個刁鑽的女孩子其實是很害怕的,所以只能在看到自己為她的任性毫無怨尤時才會覺得安心。

  神情不變,勒凡看著蘇茉微微嘟嘴的臉,覺得有些感傷。

  超市裡不允許抽煙,勒凡便站在貨架旁,等他們挑選商品,他沒有什麼需要買的,於是站在那裡。

  將所有買好的東西拿回去,除了手無縛雞之力的新人,每個人都拎了很多東西。

  女孩子們在廚房裡,男士們坐在廚房門口的餐桌上等食物。

  鄭吒覺得這要不是在恐怖片,大家都可以很快樂。

  吃飽喝足,玩笑,下西洋棋,打撲克,便睡了。

  這個晚上守夜的是楚軒,其餘人倒在幾張大床拼在一起的幾乎和牆壁不相上下的拼床上,睡了。

  鄭吒醒來的時候,看到身邊空盪蕩的床鋪。

  “程嘯呢那傢伙呢?”鄭吒好奇地問走進來的勒凡,看樣子剛洗完臉,“他每天都最後一個才起來,今天怎麼那麼早?”

  “程嘯?”勒凡疑惑地看著他,發問:“程嘯是誰?”

  心下一驚,鄭吒從床上跳起,“其餘人呢?”

  勒凡衝外面喊了一嗓子,“喂,你們來看看隊長是不是傻了?”

  隨後響起幾道凌亂的腳步聲,蕭宏律、劉郁、蘇茉、齊藤一、楚軒……其餘人呢?

  鄭吒瞬間就要發狂一般,從納戒裡抽出了虎魄刀,卻舉棋不定,不知該對誰下手才好。

  “鄭吒?!”勒凡皺起眉,用一種冰冷的聲音發出疑問,“拿刀對著我們,你出什麼問題了?”

  “程嘯、王俠、零點、張恆、趙櫻空……”鄭吒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那些夥伴們的名字,幾乎將牙齒咬碎一般,“他們都哪裡去了?”

  “你在說什麼啊?”劉郁奇怪地看著他,“你說的都是誰啊?我好像一個都不認識也一樣。他們是誰?”

  心中像是被涼水澆過,鄭吒看向勒凡他們,大吼道:“他們是我們的夥伴啊!和我們同生共死過的人啊!難道你們都忘了嗎?昨天晚上我們還一起吃飯還去超市裡買過東西,你們都忘記了嗎?你們看!”鄭吒一揮手,指向身後的床,一瞬間卻呆了。

  本來並在一起的五張床鋪,只剩下兩張。

  ……都死了嗎?一瞬間的憤怒與傷痛,把他擊倒了。


作者有話要說:嗯,還有7隻在呢……

☆、Chapter144

  “我的記憶裡沒有這些人。”勒凡皺著眉頭,看著痛不欲生的鄭吒的臉:“你是不是記錯了?昨天晚上只有我們幾個人一起吃飯的……”話說到這裡,突然打住了。

  過了一會,勒凡道:“我相信你的話!”

  非常肯定的語氣讓鄭吒松了一口氣,但是一下子失去了十個同伴,即使有他的信任,鄭吒也無法松弛下來,緊張地看著四周,那樣子像是佛瑞迪會隨時出現並對他們下手一樣。

  “告訴我他們的名字吧。”勒凡取出水彩筆和紙,按照之前鄭吒說過的人名開始記錄,程嘯、王俠、零點、張恆、趙櫻空、詹嵐、歐陽薇、莫麗、王芬蘭、霸王。

  眾人都站在門口,蕭宏律道:“大家下來說吧,都沒吃早飯呢。”

  說著眾人一起走進客廳,拉開椅子,隨著落座後只剩下的七個人,鄭吒像一隻豎起了渾身銳刺的刺蝟,緊張地觀察四周,深怕再有人將他的夥伴帶走。

  揉著額頭,勒凡扔了支煙給他,“放鬆點好了,既然一次消失了十個人,那麼剩下的我們必然都有一些理由還在這裡,一時半會不會被襲擊。”

  蕭宏律瞅他一眼,這傢伙撒謊都不用打草稿,雖然不知為何他們還能在這裡,但消失也只是遲早的事情罷了。

  不過聽他這麼說,鄭吒倒是沒有那麼戒備了,只是拳頭捏的緊緊,像是要把掌心捏碎一般。

  “那麼……”勒凡用打火機敲打著桌面,問眾人:“你覺得我們是在現實,還是在夢境?”

  “我覺得應該是在現實啊。”劉郁說,畢竟十幾天平安,而且記憶裡也沒有那些人名,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在現實之中。

  “那麼之前的問題又出現了。”蕭宏律拔著頭髮,冷笑了一下,“如果是在現實,鄭吒你說的那些夥伴怎麼會無緣無故消失,除非佛瑞迪擁有了可操縱現實的能力!”

  勒凡點點頭,嗤笑,“雖然不清楚他的能力,但是很明顯,如果真有這樣的攻擊方式,不要說我們了,就算是第五階的聖人們也會被他輕易殺掉……所以,這是絕對不存在的!剩下的可能只有一個。”

  蘇茉看著他們,作出結論:“那麼可以肯定了,我們在夢裡!”

  話說完,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坐在一邊的楚軒。

  根據一早勒凡做出的結論,楚軒是絕對不可能被拉進夢裡的,如果他們確實是在夢境,那麼楚軒就必然不是楚軒!

  “楚軒,昨天晚上是你守夜的”,鄭吒捏緊了拳頭,像是隨時可以一拳轟掉他的腦袋一樣,“你發現什麼異常沒有?”

  “沒有”,楚軒道:“凌晨四點五十五分我去了一趟洗手間,用了一分鐘,五十六分我回來,你們都在睡覺。沒有任何異常,中間我還推過你,以此來確定你們沒有被佛瑞迪拉進夢裡。你忘了嗎?”

  鄭吒愣了一下,昨天晚上確實有這樣的事情,楚軒推搡了他一下,每個守夜的人都會過一段時間推醒睡著的人以確定沒有被佛瑞迪拉入夢境中。……或許就是這個時候,佛瑞迪拉走了那十名同伴,並且更改他們的記憶也不一定。

  “你們呢?有記憶嗎?”鄭吒問齊藤一他們。

  齊藤一點點頭,“昨天晚上我被他推醒五次,因為沒什麼異常所以我又睡了。”

  “我也是啊,最近都是這樣,所以被推醒應一聲又睡過去了。”劉郁說,為楚軒證明。

  “你們在懷疑我嗎?”楚軒放下手中的文件,平靜地道:“雖然你們的依據聽起來很有把握,但現實和夢境,你們真的分得清嗎?”

  勒凡稍稍皺眉,像是為了證實什麼一樣,他伸手,摸上了楚軒的臉。

  楚軒沒有動,任他撫摸,目光淡然,從容地開口,“你也懷疑我嗎?”

  手收回來,勒凡覺得頭好痛啊。

  蕭宏律清楚他們的關係,同時也清楚,在座的除了他自己以外,恐怕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關係。

  恨恨地拔下一根頭髮,蕭宏律也開始覺得頭大。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

  鄭吒盯著楚軒,心裡仿佛掛了十幾個桶,七上八下,不知道如何判斷。

  “勒凡,你怎麼看?”蕭宏律問。

  勒凡回過頭,盯了他看了一會,有些煩躁,“的確,我現在不清楚,不過可以梳理一下。”

  蕭宏律點頭同意,“那麼開始吧,首先我們進入這個世界的時間,如果我們一進入這個世界就在夢裡,那主神的保護罩怎麼解釋?而即使我們團隊的評價再高,也還沒有到主神要把我們拋進死地的水準,所以,我們一開始進入這個世界,鄭吒說的新人等等,都是真實的。”

  點著煙,深吸一口吐出一個煙圈,青煙裊裊背後勒凡淡淡地道:“可以確定我們一開始身處真實,緊接著我們處理身份調出資金等,這些時候我們都在一起,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接下來我們就上了巴士……如果這中間有紕漏,漏洞就應該在這個地方,別忘了我們第一次遇到佛瑞迪的時間,就是在巴士上。”

  “接著就是夢了,我們之前認為那是夢,但有些地方很詭異,比如明明我們都知道那是夢,而夢裡劉郁卻睡了過去,也就是說……在這一段時間裡,可以確定這是一個夢中夢!”

  鄭吒點點頭,“我也想過,這實在是沒有道理,這麼做是為什麼?”

  “不要問我,我也不知道。”勒凡擺弄著打火機,金屬的火機在手上■裡啪啦的翻蓋吵鬧,“最大的可能,這本來是一個陰謀……夢是靠什麼構造的?記憶、以及經歷,那麼我可以懷疑,在那段時間裡,佛瑞迪本來打算在這個夢中夢裡給你們製造幻覺,別忘了你拿著魂引香叫醒劉郁,而我則在那段時間裡察覺到你們的不對勁……繞來繞去的……”勒凡無奈,“簡單點說,之所以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不過都是迷惑而已。”

  “迷惑?”鄭吒想了想,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說,所有的迷惑,只為了證明……”

  “沒錯。只為了證明我們在現實。”勒凡冷笑一下,“如果不這樣費勁,或許我還真的想不到這個地方去,但事實上,就因為這一串的假象太費勁……所以我能肯定,我們在夢裡,從我們第一次看到佛瑞迪到現在,一直,都在夢裡!”

  “你確定嗎?”蕭宏律突然道,“雖然推理出來已經可以確定,但你相信嗎?我還是有些疑惑的。”

  “按理說是這樣沒錯。”勒凡揉著額角,很痛苦地道:“我就是還有一點不明白,而這一點很重要,究竟是為什麼呢?”喃喃自語著,他也學蕭宏律開始拔頭髮了。

  “你在懷疑自己的推論嗎?”蕭宏律拔下一根頭髮放在桌子上,思考著道:“因為太不該的反應?”

  蕭宏律問,相信勒凡聽得懂。

  如果不是夢,那消失的人是怎麼回事?如果是夢,那麼楚軒是怎麼回事?

  勒凡嘆氣,伸手抓住了身邊楚軒放在腿上的手指,沒有被推開,也沒有被拒絕,甚至連驚異都沒有。他的手指被反握住了。

  幾乎是一瞬間暴怒起來,勒凡甩開手,從納戒裡取出紙筆,在記載著趙櫻空那些人的名字的另一面,畫了一個弧形,又在弧形的下方正中間,畫了一道豎線,畫完後,他盯著手中的圖案看了一會,突然轉頭問鄭吒:“你覺得,夢的依據是什麼?”

  “依據?什麼意思?”鄭吒問。

  蕭宏律咬著手指,嘆息,“他是問,你覺得夢境這種東西,是什麼構成的?”

  “如果是普通的夢的話,有人就可以對吧?”蘇茉突然道:“有想法、慾念、心願或者潛意識等等,就會在睡眠中構建成。”

  “嗯,沒錯。”勒凡點點頭,“這就是普通人做夢的必要條件了,首先是一個人,其次是做夢。那麼,如果你們認為我們都是在夢境裡,現在出現了一個問題,在什麼情況下,我們會進入同一個夢境?它所需要的支點在哪裡,構建它的框架是什麼?”

  水彩筆敲著手中畫出的圖案,勒凡笑:“如果這道弧代表夢境,那麼支撐這道弧形的是什麼?”

  看向鄭吒,蕭宏律將烏黑的一根發絲放在雪白的紙上,道:“如果這是一個世界,支撐它的是什麼?”

  鄭吒皺著眉頭,雖然不是太明白他們的意思,但很明顯勒凡和蕭宏律都意有所指,支點、夢境,難道是指他嗎?

  “我還是不明白……”鄭吒撓著頭,“如果我們身處佛瑞迪製造的世界,為什麼在、十幾天過去後他才動手,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破綻!”蕭宏律突然說,好像有些緊張似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確定無事後急急地道:“你想過沒有,如果是十七個人,互相看守嚴密,而因為勒凡的原因,大家的心理狀態都很好,雖然緊張,但這些天我的記憶裡我們過的很愉快。而夢境裡的破綻,就像是漏洞一樣,在我們愉快的時候極少顯露出來,也就是說,佛瑞迪能抓住我們心靈漏洞的機會不多。”

  “或者可以說,他在等待完全掌握局勢之後的巨大漏洞,一舉殲滅。”勒凡聳聳肩,這些天為了讓他們放鬆,倒真是想了不少法子,“當然,這種推測只是一種可能,另一種可能,佛瑞迪需要更全面的信息來把我們一網打盡。”

  “你是說,時機已經到了,第一次出手,他就害死了我們十個人對嗎?”鄭吒覺得不寒而慄,“那麼接下來,是你們了嗎?”

  “不一定死了。”蕭宏律對鄭吒說,認真地道:“如果這裡是睡夢世界的話,那麼它是憑什麼而存在?應該是憑我們的記憶而存在,我們對彼此的記憶也是同樣如此,莫麗沒死,趙櫻空沒死,我們忘記的人可能都沒有死。他們只是被我們遺忘,那麼同樣的結果就是,當我們已經完全忘記了他們,全當他們不存在時,如果這裡是睡夢世界,那些人就真的不存在了,我想這或許就是佛瑞迪的目的了……殺掉,遺忘,恐懼,直到我們崩潰,誰也不記得誰時,中州隊就會全滅!”

  蘇茉突然開口,語氣凝重,緩緩地吐出三個字:“我記得。”

  驚訝的目光看向她。

  “事實上我全部都記得。”蘇茉咬了咬嘴唇,“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確實記得他們,他們的長相、能力、包括昨天那個叫歐陽微的女孩在廚房裡認真炒菜的情形我都記得很清楚。”

  勒凡一拍桌子,蕭宏律也像是頓悟了一樣,異口同聲地道:“我明白了。”

  蘇茉看著他們,苦笑了一聲,乾巴巴的道:“我也明白你們的意思了……都怪我不好。”

  “這跟你沒關係。”蕭宏律安慰她,“這是你的能力,只是現在被利用了而已……”

  鄭吒解開基因鎖第三階,模擬蕭宏律的思維思考,他們已經透露了一些信息,而這些信息很重要。

  “我一直不明白,怎麼能這麼接近呢?”勒凡看向楚軒,笑,“差一點就被騙過去了。如果是這樣,就沒有什麼說不通的了……”

  蕭宏律也才知道,原來蘇茉對他們之間,清楚的很。

  “鄭吒,”蘇茉開口,淡然地說出自己的秘密:“我的能力之前告訴過你們,但那不俱全,之前我能看見每個人的未來。但事實上,在兌換了言靈師血統後,我能通過冥思,看到你們的過去。”

  “……怎麼沒聽你說起過?”鄭吒不可思議地道。

  “因為這點牽涉到你們的隱私,所以我覺得還是保密比較好,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這場恐怖片,我永遠也不會說出來……或許你會認為我狡詐,但我想你們一定不願意自己的隱私都被我知曉。當然,我能看見的過去也只是片段式的,並不俱全,如果是那樣我就是神了,但我只能看到一些對你們來說很重要的過往,而和你們相處的時間越多,我能看到的也就越多,所以……鄭吒……你明白了嗎?”

  蘇茉拿起勒凡面前畫了圖案的紙張,笑了一下,用水彩筆在弧形下方多畫了一道豎線:“如果有支點架起弧形,這個支點,就是這兩條豎線了。”

  話說完,蘇茉整個人消失在他們眼前。

  “好像是我們了……”勒凡嘆氣,搖頭推開椅子站起身,“蕭宏律,你最好撐住了,你知道,難度比我們想像的大得多。”

  “所謂心靈漏洞啊……”蕭宏律苦笑著站起身,認真地看著鄭吒,“蘇茉已經準備好了,你一定……要明白啊!”

  “喂……”鄭吒恍惚明白,又覺得懵懂,只能呆呆地看著他們走向廚房。

  劉郁咬著手指,似乎明白了他們的意思,也就是說……那個叫蘇茉的姐姐,其實在這十幾天時間裡看到他的往事……

  “鄭吒大哥……”劉郁抬起眼,“我是不是也難以倖免了?”

  焦糊的味道從廚房傳來,鄭吒猛然站起身,又頹然坐下,是……他明白了。

  目光看向楚軒,他的眼中殺意毫不遮掩。


☆、Chapter145

  這就像是一場賭博。

  沒有什麼驚喜起伏的賭博很容易讓人索然無味。

  因為雙方底牌已經互相清楚,心中透亮。

  而勝負的最後結局,卻不是執牌人能夠決定的一場博弈。

  真正關係牌局輸贏的,是場中那些六面色子。

  於是這場賭局,又變得詭譎莫測。

  鄭吒是所有人中,心靈漏洞最大的一人,而鄭吒的執念,是讓整個隊伍活著,活下去,活著回去。

  他復活了很多人。

  如果佛瑞迪的夢境構架是由鄭吒的記憶支撐起來的,那些被鄭吒復活的人,所有的弱點此刻都被佛瑞迪掌握了。

  這本來已經凶險。偏偏又多了一個蘇茉。

  一個不需要復活別人,也能通過時間相處而得知他人往事的特殊能力者。

  所有人都無一倖免被她得知了曾經與未來。

  雖然不全面,不夠詳盡,對佛瑞迪來說卻已足夠。

  所以佛瑞迪扮演楚軒出神入化也沒有什麼可懷疑的了,他掌握的關於這個男人的資料豐富到可以以假亂真,甚至由於蘇茉對勒凡的關心和‘刻意關照’,佛瑞迪完全像一個……情人?

  雖然勒凡沒有身為情人的自覺,也因為防範而刻意疏遠猛鬼街裡的楚軒,但他表現的依然活靈活現。

  奧斯卡的小金人其實真該頒給佛瑞迪。

  可佛瑞迪遇上的是一個變態。

  所以當勒凡踏入屬於他的那些幻象裡後,看著身著雪白婚紗的陳荔倒在自己懷裡,除了微笑,也沒有別的表情了。

  “我……真為你感到遺憾。”勒凡喃喃自語著,放下懷裡的陳荔,一粒粒解開自己的西裝鈕釦,灑脫地拋開。緊接著,他扯開領口的領結,白襯衫最上面兩粒鈕釦也被他解開,放蕩不羈的撩起已經很長的劉海,“如果是以前,或許還有點用。但是你應該知道,我死過兩回,又失去記憶一回。所以,這種事件,對我產生不了任何效果。”

  一邊說著,勒凡一邊想自己真的很久沒有正式著裝過,西裝怎麼就那麼綁人呢。訂婚禮上的黑色西裝,好像比記憶中小了一號。

  似乎存心考驗他的心靈承受力,一眨眼,陳浩就站在了他的身邊。

  我卻是個蒸不爛、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響當當一粒銅豌豆。……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口,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賜我幾般兒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還有多少花招都使出來吧!

  勒凡朗朗念出,即興發揮,眼角帶著揮不去的嘲笑,安靜地望著眼前的陳浩。

  “凡凡。”陳浩叫他,語氣溫和。同勒凡平時的語氣如出一轍,像是對待久別的戀人一樣,溫情脈脈。

  似乎被觸動了一下,勒凡稍稍低頭,復抬起時莞爾一笑,“果然和記憶裡一模一樣呢。”

  “還記得十年之約嗎?”陳浩問。

  “記得,但不打算履行。”勒凡平靜地看著他,古井無波般的眼神,“我已經陪你死過。”

  “因為那個傢伙對嗎?”陳浩皺起眉頭,“因為他所以要背叛我嗎?”

  勒凡打了個噤聲的手勢,冷笑了一下,“即便你是本人,我與你也從來沒有背叛的說法。你、陳荔、我,我們三個,從來沒有誰背叛誰,只有誰放不下誰。”

  “我放下了,浩哥哥。”勒凡笑,手指輕而易舉地捏上了他的咽喉,“那個世界有我有荔荔,不要讓這些噁心的怪物毀了你的快樂。”

  再見。

  手中捏住的喉嚨突然消失,只有手指彎曲成一個無奈的姿勢,勒凡看著自己的手,一眨眼又換了一個場景。

  “蘇茉!”勒凡開始頭痛,這個丫頭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在自己身上啊。

  “佛瑞迪…你費盡地想要撕破我的心理防線,而我每成功抵擋一波心理襲擊……心靈崩潰的就該是你了,對嗎?”

  冷笑,勒凡抬眼,不出意外地看到眼前站立的楚軒。

  其實夢世界從某種程度而言和主神世界很相像。

  它是由一個又一個的世界組成的,每一個單獨的人都是一個夢。

  所以,一旦確定他們身處夢境之後,勒凡就開始懷疑這個夢是由他們其中一人作為支撐的。

  否則怎麼也說不過去每個人都能做同一個夢並且在夢裡相遇。所以佛瑞迪必然是以中洲隊某個人的意識為藍本,一股腦把他們全部拉進了這個夢境裡。

  能對大家有如此深的執念的,除了那個類人猿一根筋想要保護所有人的隊長,不會有別人了。

  佛瑞迪以鄭吒的執念和記憶為藍本,主導他的意識,造就了這場夢。而隊伍裡大部分人都是由鄭吒一手覆活的,他們的經歷、痛苦、美好和迷惘鄭吒一清二楚。佛瑞迪也通過鄭吒這根導管,得知了詹嵐他們的心靈漏洞。

  整個隊伍裡,除了四名新人以外,再有佛瑞迪不知道心靈漏洞的人就剩勒凡、蘇茉、齊藤一了。

  勒凡和齊藤一是楚軒復活的。蘇茉是勒凡復活的。

  而蘇茉的異能,讓佛瑞迪順利地找到了他們的心靈漏洞。置之死地的漏洞。

  蕭宏律很痛苦的發現,這場恐怖片團滅的可能性達到百分之百。

  “進入夢境的人,都是有心靈漏洞的人。”喃喃自語著,蕭宏律看著眼前燃火的樓梯,“只不過漏洞有大小之分,像鄭吒那樣因為心魔而漏洞極大的是特殊,其餘人本來有可能逃過一劫的。但佛瑞迪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把漏洞撕大,讓你崩潰,一旦你崩潰了。就死定了!”

  “佛瑞迪你把我拉出鄭吒的夢世界了嗎?現在我在自己的夢世界裡對不對,如果死了就真的死了,或者就永遠在這個夢世界裡出不去了。”蕭宏律的眼眶逐漸濕潤,他聽見了樓梯頂端的房屋裡傳出的哀號聲,燒灼的火苗舔舐著肌膚,那房屋裡是那個溫柔的女人,被研究的日子裡,唯一對他好的女人。

  主神空間裡製造出來的,就是真的嗎?不是的,他知道自己製造的女人來源於大腦中對這個女人不完整的記憶而不完整的人。不是完完全全的,那個世界的那個溫柔的女人。

  眼眶承載不住的水滴順著臉頰滑落下來,蕭宏律全身都在發抖。

  “心靈,或者說是精神吧,這東西是相對的……你將我們拉進鄭吒的夢世界,我們一一消失破壞他的心靈,讓他的心靈漏洞被破壞被撕毀,等他完全崩潰的時候,就是我們全部死掉的時候了吧!”一邊顫慄著,蕭宏律冷笑,“但這中間最大的問題就在於,你也參與其中了!佛瑞迪!如果鄭吒的心靈沒有崩潰,那麼崩潰掉的就是你!這就好比一個人用拳頭去擊打他人,如果對方柔弱,你揮出的拳頭就能造成一半的傷害,如果你的拳頭擊到牆壁上,那麼力道反彈所傷害的就是你了!”

  憤怒地哭泣著,蕭宏律一步步踩上樓梯,沒有辦法了。就像夢中夢一樣,以鄭吒的精神漏洞為藍本構成了一個巨大的框架,框架裡又套著框架,這些小框架就是他們自己的心靈漏洞了啊。

  但只要鄭吒能夠明白這一點並毀掉這個框架,小框架裡面的他們也就能夠安全了,即使無法從自己的夢世界裡醒來,也不會死亡,只要不死,就一定有辦法醒過來的,現實世界裡……有那個神一樣的楚軒啊!

  無法拒絕的,蕭宏律推開正被火苗舔舐的門,踏了進去。

  蘇茉覺得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站在了路邊。

  伸手,自己的手卻是軟軟的肥肥的孩童的手指。

  “混蛋!”蘇茉罵了一句,極度憤怒地大喊:“佛瑞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嗎?你以為這種事情能夠讓我崩潰?不要妄想了!你用了十幾天的時間從我的意識裡得到他們的信息,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去找他們嗎?!”

  雖然喊著很凶惡的話,小小的身子卻顫抖著,蘇茉看到了正向自己開來的車。

  那是……去外婆家的車。

  “茉茉。”一個女人的聲音,驚慌地從車上跑下來,一把將她抱起,“你怎麼跑下去了,媽媽四處找你。”

  一邊說著,帶著哭音。

  蘇茉顫抖著,眼眶瞬即紅了,顫抖著卻堅定地推開她,“你不是我媽!”

  “小茉!”男人的聲音響起在耳畔,有著重金屬的沉穩厚重,“傻孩子跑丟了,嚇壞了嗎?連媽媽都不認識了。”

  背後被抱住了,屬於父母的聲音和味道。

  蘇茉抖的像篩子一樣,真的……很想念他們,心痛的要死,很清楚這是幻象,卻不想醒來。

  狠狠地在自己舌尖上咬了一口,蘇茉猛然推開他們。

  “佛瑞迪,去死好了!”蘇茉大喊,伴隨著舌尖的疼痛,她聽到遠處傳來的車輪馬達聲。

  猛然轉頭,蘇茉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拉扯到了路中間。

  一輛飛馳而來的車闖入她的視線,下意識地伸手用力推開身邊的兩人,卻推不動。

  紅色又一次染上了眼睛,仿佛痴傻了一般,她看著被車輪碾過的兩個人。

  “茉茉,是你詛咒了我對嗎?”腦漿都出來了,那個女人的頭顱抬起來,滾出眼眶的眼珠被血絲牽連著吊在眼眶外,她嘿嘿笑著,問:“茉茉,你殺死了媽媽,對嗎?”

  “啊!——”蘇茉尖叫,“你胡說你胡說!不是我殺了你!”

  “小茉,你也想讓我死掉,就沒有人知道你殺了自己媽媽了,對嗎?”男人的聲音。

  被車頭撞飛的男人滿身血跡地爬過來,血液在馬路上一路蜿蜒,他抬起頭,脖子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從背後看著蘇茉,“你想讓我死掉,就沒有人知道這件事了!對嗎?”

  蘇茉泣不成聲。


☆、Chapter146

  鄭吒默默地看著眼前的楚軒,對方顯然是早已做好一切準備,根本不憚他!

  “楚軒……或者我該叫你佛瑞迪。”鄭吒抽出納戒裡的虎魄刀,憤怒又壓抑地道:“你根本不可能讓楚軒做夢,所以現在的楚軒應該還在那輛巴士上。你用我的意識構成這個安全夢境,甚至窺視蘇茉的意識,等你覺得萬全的時候,你這個噩夢的根源將我的隊友投入到絕境睡夢世界裡,那個世界應該是由你所構建的了,只要心靈有漏洞,那麼你都可以將其投入到那個世界裡,所以團隊成員才會消失不見!”

  “他們不是消失了。”“楚軒”平靜地道,還推了推眼鏡,“他們已經死了。”

  “胡說!”鄭吒手中的虎魄刀瞬間亮起白色煙霧,那殺氣騰騰的白霧距離楚軒的鼻尖赫然只剩下2毫米,“蕭宏律不會推論錯誤,他們從我的夢境裡消失,那是被你帶進了他們的心靈漏洞之中,所以只要我還記得他們,他們就不會死掉!”雖然說得如此肯定,鄭吒卻覺得心慌。

  “如果你非常確定,那你在害怕什麼?”“楚軒”抬起頭,眼中精光灼灼,“你也不相信他的推論。”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而不相信我的夥伴嗎?”鄭吒冷笑,堅定地道:“你錯了佛瑞迪,雖然你披了楚軒的皮,但你終究不是楚軒,那個傢伙……”笑了一下,鄭吒道:“如果他能被你帶入夢境,你早就沒氣了!而不是你這段時間所表現的這樣……無能!”

  齊藤一覺得鄭吒這叫怒火攻心了。

  “鄭吒,出什麼事了?”齊藤一問,不明白為什麼鄭吒拿刀對著楚軒,還一副要殺人的模樣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什麼啊?”鄭吒驚異地回頭,“勒凡和蕭宏律剛剛的推論你沒有聽見嗎?”

  “推論?”齊藤一奇怪地看著他,又看看身邊的劉郁,問:“你說的那兩個人是誰?”

  劉郁說:“我也不知道。”

  不管這情景有多可笑,鄭吒卻覺得毛骨悚然。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眼前這個佛瑞迪就能瞬間將他們的記憶改變。

  “你在向我顯示你的能力有多強大嗎?”鄭吒暴怒了,深深吸一口氣,“劉郁、齊藤一!不管你們會不會被投進絕境睡夢裡,但是你們之所以到現在還能在我的安全夢境必然有你們的理由!所以,你們一定要想辦法殺了這個人,他已經不是我們的夥伴而是佛瑞迪了!記住了!”

  話說完,鄭吒刷地一刀往“楚軒”的腦袋劈去,就在這時,劉郁和齊藤一驚訝地發現鄭吒不見了。

  “快跑啊!”劉郁反應最快,率先拉起齊藤一就跑,雖然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很明顯鄭吒不會騙他們。

  拉開門狂奔,劉郁突然覺得不對,一回頭,卻見他本來拉著的齊藤一變成了“楚軒”。

  鄭吒剛剛說他是佛瑞迪,劉郁“哇”地一下大叫起來,甩開手像甩垃圾一樣哆嗦著亂跑。

  身後彷彿聽見了扳機扣動的聲音,劉郁根本不敢回頭去看,“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要殺我啊!”亂喊叫著,劉郁想起不知在哪部小說裡曾看過遇到子彈射擊最好是以Z字形的跑動來躲避流彈,於是他撒開腿,以“Z”字形一路逃竄。

  齊藤一是在一瞬間發現自己周邊不對勁的,他剛剛還坐在椅子上和鄭吒他們說話,為什麼一眨眼就躺在了土堆裡?

  空氣好像不夠用了一樣,四周黑暗的伸手不見五指,潮濕的土壤很熟悉。

  “佛瑞迪?!”齊藤一坐起身,果然發現自己在一座古墓之中。

  “佛瑞迪!”齊藤一大吼,怒氣值無限度狂飆,已然到達臨界值。人最討厭的一件事情,就是面對自己的錯誤。

  沒有人會例外。

  所以齊藤一被丟進自己的錯誤中後,有了一種想把罪魁禍首佛瑞迪撕成兩半的衝動。

  他應該慶幸蘇茉只看到了他一些斷斷續續的往事。

  而劉郁,因為和蘇茉接觸的時間太少,夢境的這些天絕大部分他都和鄭吒他們在一起,所以,蘇茉看到劉郁的片段,是最少而且……幾乎可以說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另外三名同為新人的女孩就慘了,她們每天都擠在一起,想減少接觸都難。而詹嵐又是個很好的聊天夥伴,所以她們和詹嵐聊天時,都被蘇茉聽去了,並且得到了更多的信息和畫面。

  所以唯一沒有被拉入絕境之夢的劉郁只好亡命狂奔.幸好身後的“楚軒”也只是普通人的速度,所以一前一後隨著Z字形的步伐,劉郁中了流彈也沒有傷的太重。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劉郁後悔自己為什麼極少參加體育鍛煉啊,現在很想念校園裡的足球場是不是太晚了點?胳膊好痛啊!

  就在劉郁快要絕望的時候,一隻手拎著他的後領,他被提起來了。

  “哇!”劉郁尖叫的像是馬上就要死了一樣。

  “閉嘴!”勒凡往他腦門上敲了一下,“就你一個人了?”

  劉郁一看是他,終於停止尖叫。

  如果說劉郁算是最幸運的,那麼勒凡最大的不幸就在於,他的往事,在蘇茉的特殊關照下,基本上可以拼出一副袖珍圖了。

  而同樣最大的幸運在於……他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幸?或不幸?

  他也分不清。

  當他看到楚軒伸手移到鏡框那個微凸的按鈕時,他想也不想地飛撲上去阻止。

  他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他手上,甚至,他無法接受楚軒真的要殺他。

  所以,他殺了楚軒。

  匕首割斷他的喉嚨時,勒凡覺得眼角潮濕了。

  他殺自己,或自己殺他,無論哪一種未來,都讓他的心靈防線潰堤。

  “為什麼?”他問,除了這三個字也說不出別的話來,不是他不夠勇敢,也非他無能。

  當他意識到這是蘇茉看到的未來時,絕望就像陰霾一樣籠罩了他。

  蹲在地上,他看著腳畔躺下的身軀,楚軒的眼睛是睜著的,鏡片後的眼睛無神而逐漸黯淡,像極了那個咒怨裡對著星星後逐漸失去焦距的眼。

  其實城市裡的星空一點也不好看,那些燈火闌珊讓天上的星星失去了原本的光輝,幸好日本是個綠化面積極高的國度,所以他可以帶著他去山上看星星。

  “這是我的未來嗎?”勒凡低頭對著楚軒的臉喃喃地問:“你給我的未來?嗯?楚哥哥。”

  剪刀手在他身後出現,勒凡察覺了,卻沒有動。

  有很多事情足以讓他去想,甚至顧及不到即將到來的危險。

  進入猛鬼街之前在主神空間裡的情景歷歷再現。

  ——要我放手嗎?

  ——雖然你的要求越來越多,但是我已經習慣了。如果要求變少了或許我還會覺得奇怪吧。

  ——在我沒有做出最後判斷之前,妄下定語的行為是愚蠢的。

  “你真的……很傻。”勒凡說,聲音很輕。

  他身後的佛瑞迪以為他說的是他自己,於是便道:“沒錯。”

  “你誤會了……”勒凡回過頭來,本該死氣沉沉的眼睛卻出乎佛瑞迪意料的,璀璨的沉靜,“我說的是你。”

  站起身,勒凡拍了拍衣袖沾染的灰塵,微笑。

  “你以為楚軒是什麼人?那種人抓著一件東西就決計不會鬆開,如果他因為困難或者危險而捨棄我……他就不會是楚軒了。”

  淡色的唇角彎起一抹微妙的弧度,他的眉眼瞬間出現了玩味的狡黠,“如果因為這種理由放手,他又怎麼會是神一樣的楚軒?”

  那麼驕傲的楚軒,怎麼會任由旁人造出的險局所左右!即使主神,又奈何得了他?!

  佛瑞迪面前,他孑然而立,帶著平靜的笑,眉眼舒展溫潤光華。


作者有話要說:想了很久,還是貼了。

棄坑理由如下——

“哈囉楚哥哥。”勒凡伸手打招呼,“又見面了。”

楚軒安靜地看著他,道:“你該死了。”

“嗯?”勒凡皺起眉,“什麼意思?”

“不明白嗎?”楚軒推了推眼鏡,雙手垂落在兩側,淡然地道:“你的存在,破壞了我整個計劃,你,以及你的複製體。所以,你該死了。”

倏然一驚,勒凡知道眼前是什麼了。蘇茉看到的未來。

他的未來!

“你在開玩笑嗎?”勒凡死死地擰起眉頭,眉心出現了繁複的紋路,“我怎麼會破壞你的計劃?!哪一次你的計劃被我破壞過?!”

“不是玩笑。”楚軒淡漠地看著他,“你的世界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什麼意思?”

“你為什麼會進入這個世界?為什麼會來到這裡?”楚軒雙腕一抖,兩把高斯手槍在握,微微平舉:“我來告訴你答案:這是一個實驗,你是一個實驗品。”

“實驗品?”勒凡懵懂了,大腦當機,不是他不夠聰明,而是線路直接被惡意扯斷,火花四濺地黑屏了。

“一部小說,一群人物,一個實驗品。”楚軒笑了笑,“這就像是正版WIN操作系統,被修改克隆冠名為番茄花園、雨林等……你是眾多克隆中的一個。”

“呃……”勒凡啞巴了,他用的微軟操作系統也是非正版的。

“修改原代碼,剔除正版產品中的驗證身份,加入廣告和常用軟件。”楚軒平靜地道:“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我非常不能……理解。”勒凡說。

“很好理解,這個世界被創造後,引起了很多人的興趣,於是被模仿克隆,加入人物以及劇情,如果這是一個遊戲,該遊戲已經被玩爛了。”

“所以?”

“所以,只要你死亡,這個版本就消失,不影響原版。”

話音落下,楚軒扣動了扳機。

龍晶項鏈擋住了細小的高斯子彈,勒凡一伸手:“等等!”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為什麼我死亡,版本就消失?”

“剛剛說過了,如果這是一個遊戲,遊戲裡的主角就是你。每一個版本都有不同的主角,主角死亡,通常GAME OVER.”

“我……”我抗議主角的非人道死亡!

☆、Chapter147

  “你……”劉郁驚喜交加地抓著勒凡,“快跑啊,楚軒在後面追殺我!謝天謝地終於有人來救我了!!”

  可能是看到救星太興奮,劉郁一個“了”字還沒說完,伴隨著失血過多,驚喜地暈厥了。

  勒凡無奈地撈起他,暫時也懶得理會後面追上來的佛瑞迪,把劉郁夾在腋下,就像是夾公文包一樣,把他帶走了。

  一直跑到郊外的樹林旁,勒凡把劉郁放下,撕開他的外衣,看著血流如注的傷口嘆氣,這孩子居然還能撐到現在,也算是命大。

  抽出匕首,反正也沒有麻藥什麼的,他直接就刺進劉郁的血肉裡,將細小的彈頭一一挑出來,接著是噴灑愈合藥,綁上繃帶,等這一切做完,沒有麻藥的劉郁痛苦地醒過來了。

  “不準叫!”還不等劉郁開口,勒凡抓起地上散落的沾滿血液的棉花塞進他嘴裡了。

  可憐劉郁,被自己的血腥氣嗆的差一點又背過氣去。

  “現在告訴我具體情況。”勒凡抽出他嘴裡的棉花,彈了一顆固態水膠囊進去。

  劉郁覺得自己真命苦。

  不過到底是男孩子,痛的要死也不想在這個看起來很帥很驕傲的大哥面前丟臉,於是咬著牙,哆哆嗦嗦地一邊抖一邊把之前的事情說了出來。

  “就是這樣了,然後我抓著齊藤一就跑,跑著跑著發現抓的是佛瑞迪”,劉郁拍著胸口,想起剛剛發現自己抓著的是冒牌楚軒時,他全身汗毛都炸開了,“然後我就一直跑,他就一直追。我還不想死啊!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跑的比他快。”

  勒凡很不厚道地在腦海里想像出一隻尾巴上綁著鞭炮的豬,前面撒丫子跑,後面鞭炮■裡啪啦地炸。

  笑了一下,勒凡說,“挺不錯,還能活到現在。”

  “你不是不見了嗎?”劉郁緩過勁來,問:“你怎麼又回來了?”

  勒凡聞言露出一抹笑,白森森的牙在光線裡晃了劉郁的眼,莫名的覺得勒凡很恐怖。

  其實經過死去又復活,中間又失憶又找回記憶,一連串的波折起伏,讓勒凡的性子溫和了許多。

  起碼在對待自己人時,勒凡愈加的溫和可親。

  但是很不湊巧的,佛瑞迪一不小心,把他惹毛了。

  如果說對待中洲隊成員,勒凡開啟的是溫和模式,對待楚軒則是隱性“M”模式,那麼對待敵人,他一般都直接進入殺戮模式。

  可佛瑞迪的作為,一不小心超出了敵人的範疇。

  他很好運地,觸發了勒凡的隱藏屬性。

  復活又失憶後,已經被他忘記的某屬性,被佛瑞迪激活了。

  “如果因為這種理由放手,他又怎麼會是神一樣的楚軒?”

  “如果因為困難而放棄,楚軒就不是楚軒了。”勒凡說。

  那是個瘋子,從一開始到如今,楚軒的本質上就是一個瘋子,除了瘋子以外,他還是一個賭徒。

  瘋狂的賭徒。

  每一次布局,每一次破局,他的贏面在賭注上,幾率再小,他也一次次翻手為贏。

  他的博弈,以性命為代價,沒有一次例外。

  一個瘋狂的人,會因為困難而放棄嗎?不會。

  即使局面傾斜,他們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楚軒也會想方設法讓這百分之一的可能化為現實。

  否則就毀掉一切。

  這才是楚軒,如果贏不了,那麼最後的結果必然是拉著對方一起覆滅。

  沒有不可能。

  一如楚軒所說,這個世上不存在完美的局,只有破綻的大小,只有可利用和不可用的漏洞。

  “佛瑞迪,你給我看的是蘇茉預言的未來嗎?”勒凡問,笑容明媚,佛瑞迪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

  “一切都是相對的,”勒凡平靜地道:“我說過,如果你沒有擊潰我,那麼接下來該被擊潰的就是你。你是不可能給我製造出夢境而脫離在外看戲的,這一點現在已經證實了。佛瑞迪,你逃不出這個夢境了。”

  “為什麼?”佛瑞迪問,被烈火燒灼醜陋的臉在帽子下扭曲起來,“為什麼你能識破?”

  勒凡溫文爾雅地走近他,伸出手,手裡的鐵鏈纏住了這個傳說中的惡魔。

  “楚哥哥製作的鐵鏈,你很幸運,我找回記憶以來,你是我的第一個實驗品。”勒凡微笑,進入鬼畜模式第一階。

  “現在這個夢境由我來控制,如果沒猜錯只要殺了你,我就能回到外面的鄭吒的安全夢境裡了。”抽出口袋裡的香煙,勒凡不緊不慢地說著,扯開煙蒂,撕開卷煙紙,鋪平。

  鬼畜模式第二階開啟。

  “在這之前,我們可以聊聊有趣的事情,不過我覺得你的臉影響我的心情,所以……”勒凡將所有的卷煙紙展開後,取出固態水膠囊捏破,洇濕薄紙,“我想給你先整容。”

  鬼畜模式第三階進入。

  取出匕首,勒凡噙著笑,緩緩地將冰冷的刃口貼上佛瑞迪的臉,“我給你換張臉。”

  一邊說著,手腕施了一些力,勒凡看著露出驚懼之色的佛瑞迪,笑的很溫柔,“別怕,一個小手術。”

  那些凹凸不平的表面被刀刃鋒利的劃開了,為了造成更大的恐懼,勒凡的動作很慢,鋒銳的利刃游走的極慢,從下顎一直慢慢游弋至眼眶下。

  “你不擔心你的朋友嗎?”佛瑞迪瑟瑟發抖,“你出去還能救他們,只要我的主體不死,我就不會死亡的!”

  “為什麼擔心?”勒凡眼睛彎彎地道:“好了,現在臉上的東西已經被削掉了。”

  一邊說著,勒凡輕輕地捻起他臉上的皮,臉皮本該是薄薄的一層,卻因為佛瑞迪被燒的凹凸不平的臉,所以他捻起來的,是一張很噁心的皮。

  “別忘了現在我的夢是由我控制的,時間也一樣。寶貝兒,你失去威脅我的資格了。”勒凡摸了摸那些沒有皮膚後暴露在眼前的肌理,“好了,我給你換張臉。”

  說著,勒凡小心地取起地上洇濕的卷煙紙,敷在佛瑞迪的臉上。

  “雖然與我的審美觀不符,但現在看起來好多了。”勒凡點點頭,看著眼前那張面目全非的臉,拿著佛瑞迪的臉皮道:“說實話之前你的臉真像是梅毒患者。”

  “下一個,我們來研究研究你的手。”勒凡平靜地說,平靜地進入鬼畜終極模式,S鬼畜!

  剪刀手,金屬指甲,勒凡用匕首在那金屬上劃過,金屬交加成悅耳的清脆聲。

  “其實人身上,最敏感的地方是手指。因為每一根手指都有經絡,通過四肢直通大腦。所以,我想試驗一下你的手指敏感度。”

  勒凡平靜地說,平靜地一根根拔出那些金屬指甲。

  佛瑞斯終於開始求饒。雖然是惡魔,也從沒有被這樣對待過。

  “求我嗎?”勒凡很斯文地頷首,“這樣好了,我接受你的請求。但我也有一些要求。”

  “……你說……”斷斷續續。

  “你要讓我開心,我或許會給你個痛快。”

  “怎麼做?”毫不猶豫。

  “這樣好了……你覺得痛的時候,你說舒服。我喜歡聽人這麼說。”勒凡淡淡地道,看著佛瑞迪瘋狂點頭,於是很滿意,“那麼開始了。”

  話音落下,他將剪刀手倒置,刺進了佛瑞迪另一隻手指的指間血肉裡。

  “啊!!!!”

  “知道要說什麼嗎?”勒凡問。

  “舒服!!”

  “很好,我很滿意,但還不夠開心。”勒凡平靜地說,手指卻捏著那根剪刀手,像是絞肉一樣在有限的血肉裡翻攪,“所以,我們繼續玩。”

  劉郁完全不知道勒凡之前對佛瑞迪做了什麼,如果知道了,恐怕早就一溜煙地找個角落躲起來了。

  但是他不知道,所以他拉著退出鬼畜模式進入溫和模式的勒凡的衣襟,尋求保護。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想棄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關鍵是覺得自己狀態不好,而且覺得……很木意思。

上一篇的那段作者有話說,純屬惡搞的內容,不要當真。

只是心情不好,拿小說裡兩個人物來表達我的意思。

其實就是這幾句話:“這就像是正版WIN操作系統,被修改克隆冠名為番茄花園、雨林等……”

我這部也是眾多克隆中的一個。

“修改原代碼,剔除正版產品中的驗證身份,加入廣告和常用軟件。”再打上“XX版無限同人”“OO版無限同人”“SS版無限同人”等標記……我突然覺得厭煩了。

= =!心情問題。糾結期到了。還請大家原諒,至於究竟棄坑不棄坑……再說吧。

☆、Chapter148

  活著是為了什麼?我為什麼活著?我殺了我的母親,我的父親因為我而失去了幸福,我本來是個簡單普通的孩子,像所有女孩一樣有著完美的童年,有無條件呵護自己的家人,我本來應有盡有。

  我可以快樂的長大,像所有沒心沒肺的孩子們一樣,憂鬱著自己的小情懷,為小煩惱而撒嬌賭氣,有快樂的學校生活,有一群朋友,有所有女孩都有的普通生活。

  但我沒有,我的生命從那一天開始就停止了流動,我的家人一個個離開,我的童年夥伴們被強制地隔絕了,我被帶到了終年沒有快樂的實驗室裡。

  像一個怪胎一樣默默地長大,胸部逐漸隆起,腰肢逐漸柔軟纖細,有著乾淨的臉,和骯髒的手。

  “我恨你。”

  我恨你!蘇茉歇斯底裡喊叫。她恨!憑什麼不恨?!因為幼年無知的錯,母親死亡了,從此她也一同被帶入地獄,為什麼不恨,因為一個不懂事的錯誤,就要被整個世界遺棄嗎?!憑什麼?!

  “為什麼這麼多年不放過我?你知道爸爸有多討厭我,他恨不得用手術刀把我腦袋切開,讓我替你償命!”

  她喊叫,眼淚糊滿了臉頰,不顧身上沾染的血污,瘋狂地對著地上眼珠掉出眼眶的女人發泄所有的痛苦。

  “你為什麼要打我那一巴掌!你可以不用打的,哪怕是警告一句都可以,為什麼要打我,你就那麼害怕我這個怪胎讓你被別人看不起嗎?!”蘇茉跪坐在地上,一邊瘋狂地大叫一邊掐住了她的脖子,“因為我是怪胎,所以你害怕被人嘲笑!從來沒有打過我,居然因為這種事打我!”

  “為什麼在我詛咒你的時候,你還可以笑出來?!你以為我是開玩笑的對嗎?”蘇茉死死地掐著她的脖子,本來就該死去的人卻發出笑聲,眼珠晃蕩著,一滴滴的血墜在蘇茉的手上,“因為我愛你,所以我要你來陪我。”

  蘇茉怔住了。

  “你要我去陪你嗎?”她問,神情恍惚,眼淚簌簌地墜落在女人的額頭上,“真的嗎?你不恨我嗎?”

  “不恨,我想你了,茉茉,來陪我吧。”女人說,被車輪碾爛的身子慢慢復原了,握住了脖子上那雙顫抖無力的手,“來陪我吧,茉茉,媽媽很想你。”

  蘇茉像是僵死了一樣,木然地轉過頭,看著恢復了正常的父親站在自己身邊,伸出了手,“小茉,你已經殺了你媽媽,現在她的願望,你不肯實現嗎?”

  “我……”蘇茉看著他們,木然地看著,眼神飄渺,像是穿透了他們之後,落在了某一個無形的點上。

  怎麼會不想他們?

  父母、家人、溫暖、疼愛……如果從未得到過,或許更本不在意,得到之後忽然失去,這其中的落差和痛苦,誰能夠體會?

  所有的快樂,都在那些稚嫩的年月裡用盡了。像是提前透支了一生的幸福一樣,再也沒有了。

  溫柔的母親,和藹的父親,寵溺的像個公主一樣。可以沒心沒肺的快樂著,咧開嘴哈哈地笑,壞心地每晚睡在他們中間打擾他們親熱,每個晚上睡覺前都索要落在臉頰和額頭上的親吻,溫柔像花瓣一樣泛著香氣的是媽媽的,同樣輕柔卻帶著硬硬有些刺人的鬍子是爸爸的,每天纏著媽媽要扎不一樣的小辮子去同齡的孩子前臭美,騎在爸爸肩上大呼小叫在別人面前炫耀自己帥氣的父親對自己的寵溺……像個小公主一樣被兩隻溫和的手牽在中間在街邊散步,她們家曾經是街坊鄰居最羡慕的家庭。

  這些,都擁有過。

  也徹底失去了。

  “不恨我嗎?”蘇茉低低地問,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一樣,緊緊地捏著女人柔軟的手。

  那兩隻手已經一樣大小了,都很白,纖細的手指緊緊握在一起,像是誰要帶走誰的生命一樣執拗地交握。

  “恨,但只要你陪著我,就不恨了。”女人說。

  “我明白了。”蘇茉微微點頭。

  “我去陪你。”

  “在這之前,我要做一些事。”

  閉上眼,前塵往事一一而過,那些快樂時光再也無法回來,逝去的流年,藏匿的歡樂,生命其實就是一場原罪。

  從出生始,至死亡終。

  命運的齒輪格格作響,碾碎了幼稚的歡樂,醜惡的世界如潮水般傾軋過來,沒有堅持下去的理由和決心,覆滅是理所當然的結局。

  “我很喜歡一個人。”蘇茉說,未乾的眼眶又一次蓄滿了眼淚,像天下所有對母親透露心思的女孩一樣,帶著些微的羞澀和無法掩飾的快樂,“很喜歡,就像爸爸對你一樣。”

  我喜歡你。勒凡。

  從魔戒裡第一次看到時,明明怦然心動,還要裝著瀟灑的矜持,有著故作的表現,其實是一顆世俗的心。

  以為特立獨行就能吸引他的眼睛,以為能讓他臣服。

  心思用盡,手段用盡,溫柔體貼服從,換回的是誠懇的“朋友”。

  一個女人,淪落到要和男人去爭男人。蘇茉為自己悲哀。

  不是沒有試圖挑起他和楚軒的戰火,卻沒有成功過。

  在楚軒眼裡,她卑微的沒有任何資本可以威脅到他。

  那個男人,冷漠、無情、機械、冰冷。有什麼好?

  但就是這個人,以一種漠然的姿態,冷冷地看著她,不屑將她納入對手,甚至連預備賽的資格都沒有。

  這些,勒凡都不知。

  蓄意在他面前對勒凡表示親昵,楚軒卻看都懶的看一眼,不是對勒凡的不上心,而是強大的自信以及驕傲,穩如磐石,無懈可擊!

  她從來不具備插入他們世界的資格。

  或者說,她連站在門口的資格都沒有,這是楚軒傳達給她的信息。

  他把勒凡關進那個冰冷強硬的世界,而她不止沒有摧毀的能力,甚至連一絲縫隙都無法找到。

  試圖以勒凡為突破口,原以為這個人會慢慢打開缺口讓她進入這個世界,卻一模一樣。

  早知道會是這樣,從那天在楚軒的床上看到勒凡開始她就明白了,裹在被子裡睡的不省人事安然無辜的男人,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從被子裡探出來,像是從生命之初,他就在他的房裡,在他的世界裡,無拘無束地伸展肢體,隨心所欲地放鬆和快樂。

  那個由點和線勾勒出來的雪白房間,簡潔空白的世界,除了冰冷的機械還是冰冷的機械,數據和實驗,看不懂的符號和畫滿數據的紙張,楚軒的世界。冰冷的沒有人願意在裡面多呆一刻鐘,耳邊始終是齒輪轉動的聲音,機械運轉的規律聲,連交談聲都沒有,簡練有力公事公辦的對話,穩穩地操縱著所有人的生命和未來。

  那麼冰冷的房間,卻有為勒凡準備的一切,衣物、鞋子、枕頭、被子、甚至工作間裡多餘的一張單人床。

  架子上有一隻戴著眼鏡的小狐狸,桌子上有清理過的煙灰缸,甚至文件夾上還有一隻紙折的小青蛙。

  那是他為勒凡打開的世界。或者說,那是他們彼此打開的世界,就像勒凡的房間裡始終擺著果盤,有各種顏色鮮艷的水果,有吸了兩口就為他熄滅的煙蒂,有不涼不燙的水,有互為對方細膩的心思。

  沒有她插足的餘地。

  沒有屬於她的世界。沒有她的空間。

  得不到,舍不掉。

  只能這樣了。只有這樣了。

  蘇茉哭泣著微笑,撫摸著耳垂上小小的耳釘。

  “我把我的生命,我一生的快樂和幸福,所有的幸運,都給你。”

  她哽咽著說,聲音優美動聽,帶著解脫的快樂和對這個世界唯一的眷念,“用我的生命為代價,換他一生的幸福!”

  白色的光芒包裹了她,像是分解她一樣,從腳趾開始,以靈魂消失為結局,一點一點被逆天的因果律武器瓦解。

  ——我相信你愛我,媽媽。我永遠都知道,即使我害死了你,你也愛我並原諒我。所以,我的媽媽,是不會讓我去陪她的,她希望我能幸福,快樂。

  所以,我把我的幸福和快樂,寄託在我想寄託的人身上。

  我愛你們。

  再見。

  蘇茉從容地看著自己一點點消失在空氣裡,她抬手,手中的槍彈擊碎了佛瑞迪的頭顱。

  最後一刻,她破除了佛瑞迪給她製造的夢。

  消失不見。


☆、Chapter149

  大巴車以每小時45公里的速度不緊不慢地行使,小鎮的景物緩緩後退,兩旁綠化帶裡的植物在車窗外一一掠過,車速不慢,在這樣的小鎮裡,也不算快。

  被拉開的車窗灌進一股股的風,吹得勒凡的頭髮全部向後散去。

  他的頭髮已經很長了,似乎該修剪的樣子,劉海已經長到了臉頰,只要他一低頭,劉海就會垂下來,每當這個時候陰影下的面孔就變得隱隱約約,平添了幾分神秘。

  楚軒這麼想著,視線習慣性地停駐在勒凡的側臉上,此時勒凡額頭頂在車窗上,似乎在看車外的風景。眉尖微微突起,昭示著並不僅僅是看風景那麼簡單,或許在思考有關這場恐怖片的事情。

  好像有些煩躁,勒凡伸手探入口袋取煙,這一切動作都在冥思中完成。白色的煙嘴叼在唇上時,他習慣性地舔了舔唇。

  很微小的動作,吸煙的時候用唾液將煙蒂潤濕,屬於勒凡個人化的習慣,粉色的舌尖像一尾頑皮的魚,在唇齒間閃出又很快隱逸。

  很早的時候楚軒就注意到他這些微小的動作,並沒有放在心上。

  以往覺得不在意的細節,在經過這一路波折之後,像是微生物在顯微鏡底下一樣,突然放大了。

  並造成影響。

  他逐漸接近第四階,有關情緒之類的東西愈來愈明顯,但這些並不影響什麼,在楚軒二十多年無感無機生活裡,淡漠冷酷已經成為根深蒂固的,像億萬年前就存在的冰山一樣,不可撼動。只有在面對勒凡時,才會升起些微的波瀾。

  勒凡取出打火機,卻扭頭看了他一眼,楚軒沒有什麼表示,就像一直以來對他各種習慣不發表意見保持無視的縱容一樣平淡地看著前方。

  眼角卻將勒凡的動作沒有一絲遺漏地收入眼底,並慣性地開始分析。

  香煙依然放在唇間,捏著火機的手卻重新放回了衣兜。不是不想抽煙,而是因為自己坐在他身邊。

  很微小的心理變化,卻有些意思。

  就像只要他在身邊,勒凡就算點著了煙也很快熄滅一樣。這算是某種形式上的體貼嗎?

  不能理解為什麼人類會喜歡那種製造出毒物的東西,吞雲吐霧的樣子看起來並不美好,對身體有害的事情楚軒從不參與,不過這個世界裡他們的身體素質已經可以無視任何有毒物質,即使一次吸上幾公斤的白粉也不會有什麼問題。所以他從不阻止勒凡吸煙。

  勒凡對吸煙其實沒有癮,就算曾經有,經過身體的強化後體內的那些造成上癮的物質也已經被完全分解了,他吸煙只是慣性。在沒有遭到批評之前,他保持著自己的慣性。

  楚軒想了一會,開口道:“不要再吸煙了。”

  平淡地說,好像干預他的生活習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就這麼說出口,其實想知道他能不能服從。

  勒凡沒說什麼,摘下唇間沒有點燃的煙放進了煙盒裡,掌心中燃起了深紅的紅炎,剎那間那包煙就被化成了灰燼。

  灰燼被拋出窗外,在空氣裡飛揚,勒凡沒有說話,好像意識有些模糊,動了動身體,將雙腿抬起也攏在了椅子上用雙臂抱著,整個人都收起來以蹲坐的姿勢依然靠在窗子上看著外面倒退的景象,眼皮微微地下拉,只剩一道縫,像是困頓了一樣。

  沒有睡好嗎?楚軒思考著,昨晚在主神空間裡睡的很好,起床後他就離開了,各自收拾進入恐怖片可能用上的物品,不過倒是臨出發時,楚軒看到勒凡是從蘇茉的房間裡出來的。

  每一次進入恐怖片蘇茉就會將兩隻母貓放進勒凡的房裡,所以蘇茉並沒有抱著貓楚軒覺得有些奇怪,分析後猜測可能蘇茉有什麼東西需要拿給他,因為沒有什麼值得在意的事情,所以就沒有分析下去。

  對蘇茉沒有任何感覺,蘇茉給人的印象在世故與純真之間,楚軒對他人的生活經歷沒有研究的興趣,一直以來蘇茉表現的都可圈可點,沒有可挑剔的地方。

  楚軒對他們的要求很簡單,做一個聽話的隊員就可以。別的事情他沒有興趣參與。

  巴士顛簸了一下,勒凡晃了晃,額頭撞在車窗上也沒有閃避。

  楚軒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下一秒他站起身,低低地大聲地叫了一句:“停車!”

  此時司機還沒有反應過來,楚軒不耐煩地使用了信念之力,大巴在沒有踩下剎車的情況下暮然停頓。

  車上的所有人都隨著衝力狠狠晃動了一下。

  夢中的時間飛逝地流轉,就在這個時候,靠在車椅上的鄭吒突然渾身上下都噴出血來。

  楚軒的眼角將巴士裡所有情況都搜括進去,而目光卻死死地盯著勒凡白色襯衣上突然出現的一點暗色。

  那抹針尖大小的暗紅一瞬間擴大,胸口很快完全被血液濕潤,於此同時他原本蹲坐的姿勢也散開了,腿像是沒有知覺一樣從環抱的手臂裡脫離,牛仔褲涌出大量血液,緊接著一截腿肢從仔褲中掉落下來。

  楚軒愣愣地看著那截斷掉的肢體,雖然衣物是完整的,但這衣物下面的身體在他眼皮下沒有經過他同意地,被外物毀壞了!這道信息讓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心臟四面八方擁擠過來,非常惱怒的壓抑。

  反射性地掏出高斯手槍,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槍柄深深地陷入掌中,泛著青白的手指此時根本沒有注意。楚軒厭恨地看著地上那截斷肢,四周全部傳來血液滴答滴答墜落的聲音,巴士上剎那間血流成河的景象讓他想立刻把這裡的一切障礙物無差別地毀滅掉!

  鄭吒的身體此時已經化作了一灘爛泥。楚軒冷冷地看著,這個世上不可能有隻存於夢境裡永生不死的惡魔。這種東西如果存在它就是無敵的了,別說基因鎖解開第四階,就算是到達第五階的聖人們都不一定能傷害到它,所以這種理論是不可能成立的,否則遠古時期的人類早就滅亡了。

  所以,佛瑞迪是擁有進入別人意識並操縱夢境技能的一個人而已。發動技能攻擊的時候他本人就應該在附近,絕對是這樣沒錯了。現在只要殺掉周圍所有人就可以了!

  一槍轟碎司機的腦殼,車上的人悠悠醒了過來,勒凡被睫毛密密覆蓋的眼皮也抖了抖,睜開了。

  “楚軒。”他說,只是一個名字。肺葉可能被損毀了,叫出他的名字後,勒凡的口中涌出大量鮮血來。

  被叫喚自己的名字讓楚軒的眼裡閃過一道光芒,但自己的所有物被未經允許地毀壞所產生的暴戾感依然存在,並且不可能消去。

  高斯手槍頂上每一個隊友的頭顱,冷冷地問“有傷沒有”,似乎只要說沒有瞬間就會被他殺掉。

  程嘯等人急急地拉開衣物展示傷口,好像那是一些多麼榮耀的勛章。雖然不是什麼勛章卻在此時成為他們保命的可能。

  下一秒楚軒衝出巴士,雙手平舉,在公路上上演了一場慘絕的大屠殺。

  周圍都是驚恐尖叫的噪音,肝膽俱裂地面對死亡時的恐怖。

  即使躲到車後也沒有用,信念之力的使用下高斯手槍槍口發出絢麗的彩色光芒,鋼鐵車輛瞬間被擊穿並引起爆炸,火光沖天而起中卷帶著被燒灼而死的人類。

  反應過來的人們棄車逃逸,根本沒有任何用處,無死角無差別的槍鬥術讓子彈像長了眼睛一樣穿透他們的頭顱。

  笨蛋!這樣想著,手中的扳機卻扣動不停,一直以來小心地算計他在每一場恐怖片裡能承受的底線,蓄意地打破底線讓他在生死邊緣徘徊也是為了讓他突破自身的侷限讓基因鎖解開後有更強的能力讓他面對殘酷的環境。每一次戰鬥雖然都是險死還生但從來不會把他放入真正的絕境!這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人,看著他成長看著他進化,把他放在眼皮底下這一切都是由楚軒來控制的。

  他的性命和所有都該是自己掌握的!

  未經允許讓他受傷甚至可能死亡讓楚軒憤怒。

  生命在這個世界裡脆弱的不堪一擊,即使算計的再好也是有漏洞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生命就會死去,從此不再出現。一個笨蛋的夢境就可以讓他受這樣的傷,一場建立在意識裡的戰鬥就可以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讓這個傢伙消失掉!

  離開這個世界,只是一瞬間的事。

  離開我,也是一瞬間的事。

  這一次心臟沒有被擊穿,大腦沒有被毀滅,頑強的血族血統讓他僥倖沒有死亡,但下次呢?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悄無聲地被捲入戰鬥,心臟被擊穿了大腦被毀壞了,血族再強大也無法修復的時候,沒有復活名額的情況下他去哪裡再把他拉回自己的生命裡?!

  我害怕了嗎?這就是害怕嗎?

  “殺掉佛瑞迪,全隊人員每人獲得獎勵點數5000,B級支線劇情一個。”

  主神的聲音響起在腦海里,楚軒收回手槍走回巴士,車上的人都愣愣地看著他。除了勒凡,疲憊的眼睛依然溫和。

  後排的座位上少了一個人,楚軒走過去在昏睡的詹嵐身邊雪白的座椅上看到一枚白色的晶片,伸手將它拿起裝進口袋,這個時候零點也從鄭吒面目全非的屍體上取回了納戒,裡面裝著復活真經等東西,這是唯一可復活中洲隊隊長的物品了。

  殺戮過後依然平靜淡漠的臉轉向眾人,解釋完畢公路屠殺的理由之後,楚軒道:“收拾好所有東西,炸掉這裡。”

  雖然還是平時冰冷的楚軒,卻在這個時候讓他們覺得異常冷酷,程嘯和張恆等人汗毛倒立,一個字也不敢說。

  “再見到你真好。”勒凡說這樣的話,表示高興,彎起的嘴角旁全部都是血污,血族的自我恢復系統讓他不再噴血,只是看起來極度狼狽。

  那截斷肢下空盪蕩的褲腿晃蕩著。

  楚軒默不作聲地彎腰抱起他,徑自走了出去。


☆、Chapter150

  重新驅車前往之前定下的城市,繼續之前的行程。但整個路上沒有人說一句話。

  他們醒來的一瞬間就發現,從入夢到夢醒,在佛瑞迪折磨的這麼長一段時間裡,現實世界中,不過是數秒。

  數秒而已。

  如果不是確實在腦中聽到主神給了殺死佛瑞迪的獎勵,這簡直叫人不敢置信。

  隊長已經沒有了。蘇茉消失了。

  這樣的情景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中洲隊重新被組合強大起來後,有楚軒的布局,配合著強大的戰鬥力,他們幾乎無往不利。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落魄的,讓人心焦的無能為力感。

  車上低壓氣氛一直持續著。昏睡的蕭宏律、霸王、詹嵐和趙櫻空依然昏睡。

  若是以往勒凡應該會快將這種氛圍消除,但這一次他也沒有任何表示,面無表情地斜靠在車椅上,神遊天外。

  程嘯咳了一聲,引來了數到審視的目光,本來想說說話調節氣氛的程嘯訕訕地低下頭去,只能在內心裡哀號接下來恐怖的三十天。

  三個小時後車輛停下,勒凡單腳站起,蹦躂著下車。

  很快零點走過去扶著他,而王俠和程嘯各自扛起霸王及蕭宏律。

  詹嵐被齊藤一抱著,趙櫻空被張恆扛著。雖然程嘯無數次嘴頭上占趙櫻空的便宜,但這一會卻沒有任何造次的行為。

  楚軒去處理登記入住的手續,在一家酒店包下了整整一層套間。

  四名昏睡的人員被安排進了一間套房。剩下的各自進了自己的房間,勒凡依然單腳蹦躂效法金雞獨立,很快被楚軒抱起來進了套間。

  被放在沙發上,勒凡一句話沒說,事實上這一路上,除了一開始他說的幾個字,接下來他的嘴巴像是被人用針線縫上了一樣,一動不動。

  楚軒知道他在想什麼,進了屋後看著沙發上默默無語的人,給了簡單明了的答案:“蘇茉死了。沒有屍體,只留下了這個。”說著,楚軒取出那枚移植在蘇茉腦中的晶片。

  勒凡看著他手上那枚薄薄的晶片,看了一會,點點頭,從沙發上站起來,安靜地道:“我去洗個澡。”

  說完便低著頭,默默地用僅存的右腳狼狽地跳著,跳進了盥洗室。

  楚軒沒有幫他,此時的勒凡不需要任何幫助,他的肢體語言充分地表明在傾訴難過和獨自排遣中他選擇後者。

  他需要時間。楚軒也一樣。

  盥洗室裡傳來水聲,浴缸被逐漸滿水,接著籠頭被擰上,沉重的跌倒的聲音響起。站在客廳處的楚軒面無表情地聽著,猜測他此時跌倒的位置及可能造成的傷勢,卻一動不動。雖然基因改造人不會有累或疲憊感,卻在面臨勒凡差點死掉的可能因失控的憤怒和害怕而覺得微微疲憊。

  心理上的反應而非生理,楚軒愣愣地站在客廳裡像是發呆一樣。二十多年無感生活讓他的情感世界像一張白紙,沒有點線也沒有任何色彩。而之前太過強烈的負面反應讓白紙有了被描畫的痕跡,並且力透紙背。

  突兀出現的東西讓一向以理性分析的楚軒需要時間來分析和鑒別。原以為用智謀和強硬手段綁在身邊就可以的情況出現了轉角,之前的判斷與真實有了細微的失真落差,楚軒默默地想著,無法抑制從心底涌上的情感亂流。

  不僅僅是綁在身邊就可以滿足。

  事情不是這麼簡單。

  如果……你在乎你同你在乎我是一樣的呢?

  這樣的想法讓楚軒突然覺得有些不知所措,沒有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讓他只能站在客廳裡做著一件平時讓他不恥的事——他在發呆。

  願意把他當做一個責任地接收是不需要什麼理由的,這個世界除了我,沒有人要你。這就是理由了,雖然之前還有一個蘇茉試圖給他規劃什麼,但楚軒很清楚她做不到。那只是個普通的女人,沒有什麼特長也沒有什麼優勢,她無法給他發展的空間,沒有駕馭他的能力,就像埋沒在腐朽土地裡的珠子,如果勒凡和她在一起成長的幾率太低。雖然不知道那種感情是怎麼回事,但是楚軒很明白唯一能將勒凡托起送到頂峰的人只有自己。

  ——只有我能給你想要的。能力、環境、進化的指引和脫離困境。除我以外,沒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沒有人要的勒凡有時候是很可憐的,坐在窗邊呆呆地看著外面,即使叼著香煙也很憂鬱,在他還沒有失憶之前楚軒就知道,有些人生命裡必須有支撐才能活下去。所以,看在你那麼可憐的份上,就由我來接收你,領著你走下去好了。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勒凡突然的感情。之前的計劃亂了。

  既然已經接收了這麼多麻煩,那麼再多一件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攪亂的秩序很快被恢復原狀,既然不覺得討厭也不覺得麻煩甚至還想把這個麻煩的人綁在身邊,就按照想法去做就可以了。

  並沒有做太深的分析。理性的思維冷酷苛刻地把這種事情當做一場交易去執行,我接收你一切麻煩,前提是你把一切交給我擺布。以此作為交換。

  雖然知道自己被他牽動情緒,但始終沒有了解究竟被牽動了多少。這個未知數據突然被證實了。

  很多,全部。

  原來,我對你和你對我,是一模一樣的。

  結論讓楚軒皺起了眉頭,並不是很高興這種答案,作為一個沒有感覺的類似機械人一樣的人類,他甚至討厭這個答案。卻又有種放下什麼的感覺。

  全知全能的楚軒被困惑了。如果是這樣,該做什麼呢?

  不知道。

  但有一點是完全可以確定的,要完全把他捏在手裡,所有的,全部的,一絲不留。

  即使確定了這種事情,楚軒也好像並沒有什麼影響,好像只是一件很小的難題,他站在客廳裡很快把它攻破,用自己的思維以及慣性地把勒凡再次納入所有物,且套上一種無形的繩索。

  只是不知道怎樣才能完全把他掌控。

  即使掌握了他的性命也不滿意。

  推開浴室門,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楚軒的眼神頓時變得冰冷。

  艷紅的血水裡,勒凡像是失魂了一樣坐在浴缸中,眼眶通紅,疑似在哭泣。

  因為蘇茉嗎?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楚軒走過去抓著他的胳膊把正在發呆的勒凡拖拽著站了起來,只剩一條腿的站立搖搖欲墜,勒凡有些反應不過來,看著他表情很疑惑。

  手中的力道極大,鉗制住的胳膊很快一片青紫,勒凡皺著眉頭似乎對這樣的疼痛有些不耐,“幹什麼?”

  他問,口氣不好。也好不起來,蘇茉的死亡讓勒凡難過,不僅難過還心生愧疚,他是個自我慣了的人甚至說自私也不為過,猛鬼街之前蘇茉曾問過他,如果她死掉他會不會為她哭泣,勒凡當時說不知道。

  坐在浴缸裡想起這段話,勒凡試圖讓自己哭上一場,滿足她的心願。

  但眼淚這種東西,更本不適合他。

  說的直接點,蘇茉始終無法占據他心中最深處的位置。

  所以憋半天眼淚最後發現這件事都無法為她做到,勒凡覺得很愧疚。就在這個時候楚軒走進來像是找茬一樣的行為,也惹上他了。

  “你在做什麼?”楚軒冷然地質問,並沒有因為手下的青紫就放緩力道,反而鉗制的更緊,“這樣的戰鬥就可以傷成這樣,你的本事就這些了嗎?這麼長時間花時間教導你怎麼去做,看樣子我的教導不僅沒有讓你學會應對戰鬥反而退化了,你的智商就剩下這些了嗎?不僅不檢討自己的錯誤,反而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的事情裡!看樣子你的傷還不夠重。”嘴裡說著很嚴厲的話,卻沒有一點故意找茬的心虛,理所當然的教訓是他自找的,下一秒楚軒的手捏上了他的斷肢,狠狠地撕扯開創傷面的時候,血液猛地噴發出來。

  基因鎖立刻解開,在楚軒說這些話的時候勒凡就本能地察覺出了危險,第四階以及心魔他早就清楚,即便如此也沒有想到楚軒會突然出手,並且教訓的振振有詞,勒凡只能躲避。

  “程嘯說你的腿是被佛瑞迪駕駛的飛機導彈擊中的,你竟然連這樣的攻擊都躲不開了嗎?”

  質問帶著更多的是無法抑制的慌亂以及憤怒,之前在自己眼前毫無聲息地受傷的事情又一次充盈在腦中,一眨眼他就可能死掉的信息陰霾一樣籠罩在楚軒心頭,如果死掉就沒有了,這個人就會徹底的失去!

  口氣嚴厲冷酷,沒有露出絲毫真正的表情和心思,楚軒直接拉著他的胳膊和斷肢把他從浴缸裡拖了出來,並且以一種殘虐的手段把他丟擲在地上。

  血液大股大股的從創口噴薄而出,冰冷的瓷磚地面匯流成一道小溪。

  “我看你是瘋了。”勒凡以難堪的姿勢倒在地上,冷冷地撐起身子,行動不便的身體其實傷的極重,右胸被高斯子彈穿透,內臟受損甚至連供血都變得困難,如果不是血族血統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上百個佛瑞迪化身以及信念之力沒有限制使用槍鬥術的楚軒是極度可怕的,他在最後以一條腿的代價殺了夢裡那個楚軒並回來已經盡了全部力量,其實可以逃走的,但是張恆他們都受傷極重失去了逃跑能力,如果不是為了他們他怎麼會留下拼命。

  “我沒有任何需要檢討的地方。”勒凡冷冷地說,“信念之力以及槍鬥術在我們的後面,前面是幾十架飛機導彈,龍晶項鏈裡的內力早已耗盡,秘銀戒指裡的血族能量清洗一空,我還能活著只因為你。”

  ——我還能活著只因為你。

  楚軒愣了一下,“說清楚。”

  “你先說清楚這次又是為什麼。”勒凡一字一句地,毫不妥協地與他對峙。

  楚軒發現了他的不同。

  與之前情況不同,雖然地上的勒凡極度狼狽凄慘,但他的眼睛熠熠有神,烏黑的閃爍,盈滿自信與沉著,好像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改變發生了,楚軒一貫不允許不受控制的事物發生,但這一次他俯視著地上曲折身體的男人,卻移不開視線。

  像是經過烈火淬煉,又放進寒潭裡冷卻後取出來的,明明鋒芒畢露又裹著溫潤外殼的利器。

  矛盾的搭配卻耀眼至極。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腦細胞死亡無數,煙抽得想要嘔吐,每一章都要花很長時間去構思,再用一個小時寫出來。結果還是這樣了……

楚哥哥你又彆扭又呆,智商N+1情商0-1!

(勒凡:那你還把我配給他?!)

(埋骨:誰讓你是變態,越虐越哈皮,血族皮糙肉厚經得起,放心我會給你留口氣。)

(勒凡:我殺了你!!!)

逃ing~

☆、Chapter151

  身體殘缺不全,胸前被高斯子彈貫穿的血肉翻起來,因為剛剛泡在水裡,血液停止流動後那翻起來的肉塊泛著白色,加上胳膊上大片淤紫的指印,被丟擲在地上的勒凡看起來像個壞掉的娃娃。

  但楚軒依然覺得他好看,倔強的眼神,挺直的脊梁,斷掉的腿側放著,有力的腰肢彎曲出一個極易折斷的弧度。這種好看是無關外表的,即使他沒有血族的妖艷,即使他的全身上下都腐爛了,只要駐紮在身體裡的靈魂依然是他,楚軒就會覺得他好看。

  讓人想要摧毀的好看。

  這樣想著,楚軒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冰冷的眼神銳利地直視他,像是要把勒凡從裡到外都剝開一樣鋒銳無比的眼神進行著一場無形的切割。

  烏黑的頭髮濕濕的凌亂著貼在額頭上,血族特徵的蒼白身體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即使如此他支稜起來的身軀依然有著不容忽視的力度。

  薄薄的肌肉在肌膚下因為這樣的姿勢而微微隆起,勻稱的身體即使殘缺也隨時可以跳起來進行一場捕殺。

  但此時流淌在地磚上的血液已經大量蔓延,順著下水道流掉了。

  矯健的身體現在已經很虛弱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做這種事情似乎有些過分,但更過分的是他更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

  勒凡仰著頭看著他,並不知道自己的眼角依然是紅紅的。

  而這仿佛哭泣過的眼睛讓楚軒下一秒就扼住了他的脖子。

  “我做錯了一件事。”楚軒如此說,並沒有說完全部的話,從來不將蘇茉放在眼裡是因為知道在勒凡心裡唯一的是誰,這份高傲自尊是他的本質,從未有過這方面的擔憂,包括現在依然沒有。只是覺得不悅,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扼制著心臟跳動,血液無法及時供給大腦,那些陌生的情緒情感亂流翻攪著,卷成黑色的漩渦,將他的底線打破,“我居然試圖相信你。”

  楚軒說,指節施力,勒凡屏住呼吸準備還手卻因為最後幾個字而停頓下來。

  時間在這一瞬間凝固。

  他們對視著,試探、較量、徘徊。眼神糾纏似乎過了千年。

  蘇茉死亡的事情必然會對勒凡造成影響,他知道勒凡會難過。所以給他時間和空間,讓他獨自去發泄調節這樣的情緒,雖然討厭他把別人放在心裡為別人難受,但如果不這樣,勒凡就不是勒凡了。給了他時間和空間,自己在客廳裡等著並清理思路,這樣的事情很無聊且沒有意義,但站在這裡等時間差不多了計劃著把他抱出來讓他休息,這樣的打算讓等待有了一種微醺的愉悅感。

  但事情卻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個人在他給予的時間和空間裡,試圖為那個女人哭泣。

  “我給你的空間太大了。讓你忘了你自己的位置。什麼是該做的,什麼是不該做的,看樣子你依然不清楚。”

  “這個世界沒有人要你,我收留了你,你應該感到慶幸。”手指加大了力度,瞬間造成青紫,楚軒的眼神陰鶩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即使你的記憶力再差,也應該記住這點:你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給你的。”

  “現在看來你並不珍惜”,手指再一次施力,似乎聽見了骨頭髮出的聲音,氣管被緊緊掐住,楚軒冷然地道:“既然你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珍惜,那麼就由我收回這些。”

  圓潤的眸子逐漸渙散,傷痕累累的身體細微地顫動著,明明開啟了基因鎖卻退出去,不還手也被扼制著脖子發不出聲音來。如果不鬆手,他很快就會死掉了。

  如果死在自己手裡,一定會把他的屍體吞掉的。就像他曾經說過的一樣,撕開血肉,一點都不留地吞到肚子裡去,反正他是自己的,怎樣處理都可以。這樣就不用麻煩了,也不需要為他有了擔心甚至害怕,這種人類的負面情緒不該出現在他身上的,之所以被剔除了感覺情緒的基因甚至連荷爾蒙也一併被挑選著剔除,就是為了做一個完美的機器。

  冰冷的,超智的,完美的不會出錯的。這就是他被創造的源頭。

  現在這冰質的完美卻被這樣一個人打破了。淡薄的情緒在面對他人時依舊淡漠,卻唯一對上他時會掀起軒然□。

  這些東西不該存在的。

  被左右,被牽制,被套上的感覺其實並不好。但因為對象是他所以變得可以忍受。

  因為被在乎,被依賴,被信任。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自己曾經的世界,沒有一個人會認為楚軒弱小需要保護,但從一開始,他就被小心地護著,從異形開始到今天,即使失去記憶後在魔戒裡首次對上戒靈的襲擊勒凡也不假思索地將他護住。

  會哭泣,因為自己而流出眼淚。透明的淚水滴落的時候速度是很快的,強化過超人般的身體卻將淚珠墜落的過程捕捉的清清楚楚。眼角是如何變紅的,眼眶裡是如何逐漸潮濕的,淚水是如何蓄滿又脫離眼瞼的制約而凝結,那滴水珠是如何墜落的過程都看得清清楚楚,無一絲遺漏。

  那一刻生出了想要珍惜的心思。

  但這雙眼睛也可以為別人而哭泣的。

  楚軒緩緩地加重了指骨的力度。還有多長時間呢?一分鐘,三十秒?很快了,就要死掉了。與其讓他不經過自己同意的死亡,不如死在自己手裡。就不用擔心那些東西了,不用為他煩惱或困擾,那些他帶來的麻煩也隨之一起消失了。

  他現在的體力已經無法反抗自己。這樣觀察著的同時,楚軒也很明白最多再有二十秒他就會死掉。從佛瑞迪夢裡掙扎著活下來的生命又一次陷入絕境了,這一次是他親手給他製造的絕境。勒凡之前放棄抵抗的同時也放棄了最後的機會。

  這是你自己放棄的。如果你執意反抗,在你體能還沒有流失的時候,還是有將我打倒的機會的。

  但是你放棄了。

  所以,保全你,還是毀滅你,都由我來決定了。

  做著殘酷的事情,眼中卻有了狂熱的光。默默倒數著時間,勒凡逐漸掩上無神的眼。

  原本映著自己身影的瞳孔被眼皮蓋上,楚軒皺起了眉頭。

  “睜開!”楚軒說。

  你的眼睛裡只能有我,即使死亡,也要有我。

  勒凡完全閉上眼,似乎已經聽不見了,逐漸消散的意識讓他陷入混沌,缺氧讓他的肢體再也無法動彈一下。就要死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楚軒將視線移向腳邊,垂落的手已經無力抬起,卻不知道為什麼有那麼頑強的生命力,勒凡的手抬起來了,很輕微的動了動手指,拉上了他的衣角。

  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眼瞼緊緊地閉合了,細細密密的睫毛溫順地覆蓋著,留下一層淡淡的陰影。

  他正在謀殺他,他唯一能求救的依然是他。

  眼中暴戾的神情緩緩退卻,楚軒鬆開了手。

  蒼白的頸項一圈濃厚的青紫,已然聽不見呼吸聲。

  楚軒將臂膀穿過他的頸下輓起,低頭,唇與唇交接。生命之源以哺喂的姿勢緩緩渡氣,仿若魔戒裡他以口喂食他維持生命的食物和水。

  直到懷裡的人又有了生命的起伏。

  “還是活著吧,這次的錯誤還不值得你用生命去抵消。”楚軒將他打橫抱起走出浴室,緩緩地道:“雖然這樣,你依然不可原諒。”

  勒凡吸到氧氣後很快醒來,聽到最後一句,睜開了眼。

  楚軒坐在他身邊,此時已經被放到了床上。勒凡瞪著眼覺得有一種快要被他弄瘋掉的感覺。

  “眼睛很好看。”楚軒突然說,表情平靜,像是剛剛那些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從容地說著這樣的話。

  勒凡皺著眉頭看著他,身上依然脫力,失血、缺氧、心力交瘁。

  “如果把它剜掉,你就不會再犯這種錯了。”楚軒像是思考著這種可能,喃喃地道。

  “什麼錯?”勒凡的思維根本踩不上他的節奏,只能問,一開口卻覺得咽喉刺痛,聲音都無法完整發出,剩下的問題就沒有再問了,聲帶像是被針刺著一樣,無法說話。

  楚軒安靜地看著他,眼神幽深難懂,只是湊近了些。

  勒凡忍不住地想要往後退開,卻因為躺在床上而退無可退。

  楚軒直直地注視著他的眼睛,那裡又亮起來了,烏亮的瞳孔裡有自己的影子,其餘的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個小小的楚軒。

  如果剜掉了,就沒有了。所以,還是留著吧。

  “你沒有退路了。”楚軒凝視著他的眼睛,眼神犀利像是要透視到他的靈魂裡,將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契刻上去,語氣從容卻帶著尖錐的力度:

  “我可以為你放肆的言行收場,可以為你每一個要求盡力,但你必須清楚一點。”

  “你是我的,所有都是我的。”

  “你務必要記住這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霸王們都出來吧,揮小手絹呼喚之~

☆、Chapter152

  勒凡愣愣地瞪著楚軒的臉,瞠目結舌。楚軒一向是冷漠的人,說這種話的時候臉上也靜如止水,戰鬥中他一貫就用這樣波瀾不驚的神情高傲自負地以智謀壓倒一切對手,每場致命的戰局都由他控制著走向對敵人進行摧毀性的打擊。任何事情都難不倒他,任何問題在他那裡都不成問題。這是楚軒,但並不是全部。

  在別處幾乎全知全能的楚軒在生活中還有太多的盲點。

  勒凡對此清楚且並不期望在這種事情上楚軒能有多麼人性化的反應,自從認識到自己的感情後其實一開始是抗拒的,除了失憶的原因更多的是覺得前途渺茫,儘管如此還是不打算抽身,感情沉淪在這樣的人身上雖然很無奈但看著他就會覺得愉快,這份心情至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

  既決定撞倒南牆也不回頭,那麼即使有必要把銀河系撞出缺口他也打算跟這個三無男一路死磕下去!一度作自我心理分析時勒凡覺得自己毋庸置疑地在找抽,只好自嘲這是一種生活態度。然後有一天就像做夢一樣被楚軒證明這不叫找抽而是板上釘釘的找虐。

  要不要受虐現在已經由不得他說了算,楚軒直接告知沒有退路的話音還在耳蝸裡無限迴盪。勒凡之前還不明白自己哪裡惹他不爽了,現在已經完全明白過來,雖然已經了解楚軒的感情走向是針對自己而來,一貫天不怕地不怕的勒凡此時卻對著楚軒第一次發■。

  坐在床邊的楚軒即使和平時一樣淡定非常,那無法忽視的壓迫感卻緊張地存在著,高壓政策和低壓氣氛以及之前的誤會摻合在一起讓精疲力竭的勒凡死死瞪著他,剩餘不多的血液在體內亂跑亂竄,卻無法將思路轉化成語言,又氣又急的勒凡遇到了生命裡唯一一個能把他逼入死角的剋星。

  下一秒勒凡活活被氣暈過去了。

  這異於常人的反應讓楚軒稍愣,很快他看著一臉怒氣陷入昏迷的勒凡似乎明白了什麼,將被角掖好後楚軒彎下身看著歪頭睡去的人,伸出手撫上勒凡的臉頰,像是有些不滿地嘀咕:“就算判斷失誤我也不打算道歉,誰讓你對她那麼在意……”頓了頓,像是妥協了什麼一樣楚軒湊近盯著勒凡閉上的眼簾,“你可以休息了,為防止你醒來後跑的太遠,我需要處理一些事情。”站起身楚軒走出門,透過門縫深深地看了床上的人一眼,輕巧地將門合上了。

  這一次一定是氣壞了,不知道他打算生氣多久,猛鬼三十天才剛剛開始,佛瑞迪已經消滅,這一個月的時間都可以安全度過,氣壞了的勒凡一定會借這個機會跑出去滅火的,所以,只要在最短的時間讓他自己找回來就可以了。

  楚軒走進套房裡自己那間臥室,取出空間袋裡的物品一一擺上,開始為這個目的而忙碌。

  勒凡昏過去很快又醒過來,天色已經黑了,身邊空無一物。

  他居然被氣昏了?!楚哥哥你太彪悍了!抓起被子裹上腦袋,勒凡決定養好精神再說。

  因為楚軒不在,所以精神松弛下來,況且再不休息身體就該發出警報了,這一覺睡了整整兩天一夜。

  身體的傷口可以自己愈合,但流失的血液卻需要外界攝取才能補充,即使身體素質再強悍,造血功能也需要時間才能完成血液供給。

  長時間的昏睡就是缺血的證明。楚軒不用擔心他會餓死,卻無法不在每隔一段時間走過去將他抱起,用小心翼翼地姿勢將固態食物和水用舌尖遞送過去。

  一手攬著後頸一手停駐在他的背部,緩緩的摩挲好像那是千百年來無感的他唯一能獲得存在的證明,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習慣照顧這樣的人已經很難說清,他在別人面前從來都是照顧人的一方,卻總是被楚軒照顧。

  唇分開,勒凡咽下食物後微微睜開眼,露出一道笑容,很快又繼續睡過去。

  這個微笑很平常,即使容顏艷麗也無法遮掩的疲倦讓他只能微微彎起唇角。模糊的笑容卻讓心弦被撥動一般泛起一層層漣漪,楚軒抱緊了他。

  ——你是我的。這樣的認知因為一個笑容又一次加深,仿佛永不厭倦地凝視著眼前的臉,手指撫上缺血泛白的唇角一次次來回執拗地撫觸,這個世界曾沒有讓他有想要的東西,不曾在意任何東西任何人。父親死去時也不覺得悲傷,只是更覺得生命脆弱不經波折,活著和死去的區別對他來說無有不同。安靜地完成自己的責任等待時間流逝終有一天毫不意外地會和父親一樣蒼老衰竭。如果沒有意外他的一生就是如此,像是一台機器完成自己的使命後被棄入黑暗的地下。

  從來不認為自己活著和死去有什麼不同。

  現在卻有了想珍惜的東西,想找回感覺能體會擁抱的滋味……想為他活下去。

  這個不同於他空間闖入他生命中的珍視他用生命保護他又傻又脆弱又瘋狂的像只小獸一樣的男人,讓他覺得這個世界也有值得留戀的地方,即使殘忍弱肉強食,也想在這樣的世界裡和他在一起。

  過緊的擁抱讓勒凡微微皺起眉,似乎覺得不舒服地想要掙開。察覺到他的舉動楚軒卻並沒有放手,反而將其擁的更緊,宛若要將他嵌入自己體內再也不可被分開一般。

  如果能讓他活在自己身體裡就好了。即使佛瑞迪這樣的怪物也無法將他隨意捲入廝殺,即使命懸一線的恐怖片也沒有關係,只要自己活著,就能讓他一直在自己的世界裡陪伴。

  心裡這樣想著手指依然堅定地在勒凡的背部摩挲,很快勒凡就停止了動作,乖乖地被他緊擁著睡的香甜,背上的手掌在光滑的肌膚上來回運動的動作讓他安心,睡意困頓意識模糊卻莫名的覺得這樣一直睡下去地久天荒也可以幸福。

  再次醒來後身邊無人,黑漆漆的空間裡勒凡睜開眼覺得不適應,夢裡好像被緊擁著像孩子一樣的對待沒有後有絲小小的失望,從納戒裡取出衣物穿上,蹦跳著去洗漱完,勒凡拉開窗簾看著窗外的霓虹燈閃爍。

  想出去走走。

  這樣想著並不是因為楚軒的舉動要退卻或者在這段感情裡抽身,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念頭是因為根本無法做到放棄那樣的人。

  獨一無二的楚軒。

  因為住的是套間,所以客廳裡的光亮從門的縫隙裡流瀉,勒凡知道他在外面卻不知道該如何去對他,一時間手足無措是因為這樣的楚軒讓他有些害怕。

  又不是木頭人那種,胳膊手斷了也不會痛,事實上他挺怕疼的,從前是因為痛覺神經遲鈍,後來是因為死要面子。而楚軒這過於恐怖的獨占欲讓從未有過這樣經歷的勒凡驚慌。

  勒凡雙手撐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的燈火輝煌,覺得滿腦子亂七八糟。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打開了,背著光站在門口的男人安靜地看著他,即使整個身體都在陰影裡勒凡也無法不正視仿佛被眼神刺穿一般的凌厲。

  接著他脫口而出地對門口的男人喊道:“別過來!”

  楚軒站在門口沒有動,勒凡卻覺得他筆直地朝自己逼迫過來。

  下一秒他想也不想地越窗逃逸。

  大大敞開的窗戶微微晃動,夜晚的風從窗戶裡灌入,楚軒無言地撇撇嘴。

  就知道是這樣。

  走到窗戶前探出頭,十二層高的底下,勒凡坐在地上被摔的很狼狽。

  誰讓你跑的,摔著吧。

  楚軒關上窗戶,返身關上窗戶繼續去做事,只要在他離開最短的時間裡讓他自己回來就好了。

  到時候他就再也無處可逃了。

  這樣想著,端正的唇線彎起一抹狡詐的弧度。


☆、Chapter153

  跳下去的時候太急,忘了自己是傷殘人士,平衡感一個沒把握住,勒凡在落地的瞬間很光榮地親吻大地了。鬱悶非常地翻身坐起,大腦經過這一摔倒是緩過勁來,勒凡默默地看著眼前的水泥牆,要不是顧及形象現在很想把腦袋往上面磕幾下來個血濺五步——比起被嚇得落荒而逃還不如一頭撞死來的英勇。

  這樣想著,勒凡抬頭看著上面的窗戶,儘管覺得這種逃逸的行為很丟臉卻也不打算回去,反正已經丟臉了,跑出來立刻又跑回去那就更丟臉了。他又不是天神隊羅應龍那種二百五。

  扶著牆壁站起身,半截斷肢的褲腿在夜風中優雅地晃蕩著,他現在的樣子像是學習金雞獨立,但是人家雞爪是縮起來的,他不用縮也獨立了。

  勒凡無奈地嘆氣,真是想不明白怎麼就把自己弄到這麼叫人無語的境地裡來了。扶著牆順著巷口一路悲慘地蹦躂,終於到了馬路邊,正準備叫輛計程車先去殘疾人用品處給自己買套輔助行走工具時,這才後知後覺更悲摧地發現自己什麼都帶了就是沒帶錢!

  “我恨鄭吒!”倒霉摧的勒某人由於很長一段時間接受隊長保護隊友呵護,已經快忘了自力更生是什麼滋味了,平時那些事情自有他人打點,這些小事漸漸都被拋到腦後去了,但上帝是公正的,給你打開一扇門的同時他也給你關上了一扇窗。

  絕對不能因為依賴他人而忘了生存的本能,否則一旦被拋棄下場就是血淋淋的!勒凡此時就是鐵證。

  也不知道已經被絞成肉泥的鄭吒隊長如果知道連勒凡都依賴他到這種地步,是不是會笑的像個二傻子。

  “王俠,我在酒店樓下,給我送錢來。”打開聯絡器指揮夥伴因私事跑路這種事情也可以乾的得心應手揮灑自如了,勒凡關閉聯絡器望天興嘆,“有家長的孩子就是好。”

  所以,接下來他把中洲隊的傢伙們除了楚軒和昏睡的四個以外,統統召下來為自己服務了。

  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勒凡單手撐著拐杖走在隊伍中間,零點瞅著他殘疾人士的悲慘模樣,便道:“我還是覺得輪椅比較方便,要不然我再去買把輪椅吧?”

  勒凡倒是不在意。反正三十天的時間過完就算沒長好回到主神空間也可以修復,暫時的傷殘又不是永遠殘疾,他的心態倒是比任何人都輕鬆,直接拒絕了代表癱瘓的輪椅,抬起手中的拐杖道:“沒事,其實還蠻好玩的。”

  程嘯走在他身邊一直想問關於楚軒的事,嘴巴張開好幾次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既要弄清事情的經過又不想把勒凡得罪了,程嘯很糾結。

  之前坐在水泥台階上一看就很鬱郁寡歡的勒凡像是被楚軒欺負了一樣。

  前面剛好有個酒吧,程嘯伸手一指,道:“我們去酒吧玩玩,說不定還能看到熱舞女郎呢!”

  “劉郁還未成年吧。”勒凡說,“你要帶未成年孩子去這種場合嗎?”

  “我想去啊。”劉郁兩眼星星狀地冒光。

  王俠和零點都很無奈,但也不容他們拒絕,就被程嘯拖進了酒吧裡,張恆拔腿就要跑,勒凡一手揪住他後頸,像羈押犯人一樣給押進去了。

  如程嘯所願,裡面真的有熱舞女郎,幾乎沒有一絲布料在身上,跳的很妖冶。

  程嘯一高興立刻就吹了個口哨。

  齊藤一嘆了口氣,坐在椅子上抱著一瓶啤酒一聲不吭地一口一口慢慢嘬,像喝白酒一樣。

  勒凡捧著一碟魷魚絲,漫不經心地一邊吃一邊看著舞台上的女人,零點和王俠三不五時捻起爆米花和薯條慢慢咀嚼,他們哪裡是來玩的,簡直就是來受罪的!

  程嘯歡樂了沒有兩分鐘,也覺得沒意思。

  最早說要來玩的是他,最早說要走的也是他。零點結了賬,幾個人走出裡面污濁的空氣,跑到外面來個個都輕鬆了不少。

  劉郁也發現沒有意思。幾個人在燈火闌珊的夜色裡,坐在馬路邊聊天。

  “楚軒不知道在幹什麼。”程嘯故意說。

  勒凡淡定地不吭聲。

  零點取出煙來散過去,勒凡接過香煙,等到零點要給他點火的時候卻拒絕了,零點好奇地瞅著他,“這麼長時間你都沒有吸煙,不吸嗎?”

  “戒了。”勒凡說著把香煙拋給張恆,“最近發現吸煙不如吸大麻。”

  真的假的?張恆明顯不相信。

  果然勒凡聳聳肩,“騙你們的。”

  “嘁!”

  “我們再往前走走吧。”齊藤一指著前面的馬路,“轉一圈沒有好玩的就回去。”

  這個提議讓這群無聊的傢伙毫無抗拒地接收了,一群男人逛大街也可以很自如,這樣平常的生活對他們來說很難得,走在馬路上慢慢踱著腳步,全身都放鬆下來漫不經心地張望四周,說著互相取鬧的話,只可惜還有人不在身邊。只不過誰也不說出來,死掉的鄭吒和昏睡的隊友們,這樣的心理負擔無形地沉重,每個人都有壓力,但是不想說出來擾亂這難得的輕鬆。

  “喂,你們猜我看到什麼了?”勒凡突然停下,對著馬路對面一扇玻璃櫥櫃,很嚴肅地對身邊的隊友感嘆,“太神奇了!”

  “什麼?”王俠好奇地看過去,沒看出什麼問題,那不過是一個賣毛絨玩具的商店罷了,裡面燈火通明掛了很多毛絨玩具。

  其餘人也沒有看出問題,都好奇地看著他。

  勒凡杵著拐杖過了馬路,其餘人跟隨上去。

  然後勒凡指著玻璃櫃裡面驚嘆,“我們隊長什麼時候跑裡面去了?!”

  齊藤一和劉郁還沒反應過來,只有程嘯“噗”地一下捂著肚子抽了。

  張恆喃喃地看著商店裡掛著的數只毛絨猴子,臉上表情很扭曲地自言自語,“好多好多隊長啊……”

  零點“蹬蹬蹬”跑進商店,從皮夾裡掏出一疊鈔票一扔,很冷淡地說:“所有猴子都要。”

  這個晚上的戰利品,就是每人一隻毛絨猴子。中洲隊隊員們抱著猴子穿過大街小巷,悠然自得地野逛。

  坐在夜市的大傘下,勒凡捧著咖啡說:“鄭吒不在好無聊啊。”

  確實很無聊,零點點頭附議,程嘯贊同,又說:“鄭吒死過一次用了十字章,復活真經還有用嗎?”

  勒凡手裡的咖啡杯碎了,零點和王俠的啤酒杯只剩下玻璃柄。

  勒凡站起身,很優雅地抖了抖身上的碎瓷片,單手一指程嘯:“扁他!”

  程嘯被海扁了。武器是每個人手上的毛絨猴子。

  完全不知鄭吒在隊伍裡用處的新人劉郁驚愕了。

  一直到凌晨三點,勒凡做了以下安排:泡溫泉,接著去蒸桑拿,再來做個全套按摩,緊接著在貴賓房裡睡一宿,明天接著玩。

  齊藤一抗議了,零點不幹了,王俠罷工了,劉郁已經快睡著了,張恆囧了。

  程嘯倒是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勒凡的肩膀,“兄弟,逃避不是問題。”

  被勒凡一拐杖頂飛了十米遠。

  “你們都回去吧,綠魔滑板留給我。”勒凡說,表情很殺氣。

  程嘯把綠魔滑板取出來給他,拉著一肚子疑惑的其餘人告辭了。

  勒凡踩上綠魔滑板,在夜晚的掩護下飛行在高空,速度很快,氣流撲面而來,下面的景色越來越小,五彩斑斕的燈光也逐漸變成米粒般大小,覺得寂寞。

  不知道楚軒在幹什麼?這樣想著其實也知道他一定又坐在桌前忙碌,他一直都是這樣,生活中的樂趣他是無法體會的,美食也只能觀望它的顏色,猜測它的口感,軟硬冷熱只是概念,這樣想著就覺得有些心疼。

  只能在研究那些未知的科學時找到存在的意義,卻沒有做人的意義。

  放緩了綠魔滑板的速度飛行,勒凡抬頭看著越來越接近的天空,飛的遠離城市之後,腳下出現了大片樹林,星星也多了起來。

  楚軒一定知道星星的存在是什麼。用科學來解釋它們只是一些隕石。

  隕石是沒有任何觀賞價值的,但它們在天上閃爍的時候,卻讓人覺得美麗。

  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名字,之前的事情造成的心理陰影已經微渺的可以忽略不計。感情對等還是不對等的計較也變得無所謂了。

  想要對他好,竭盡所能的。

  綠魔滑板在空中調轉了方向,循著原路返回。想明白一些事情後變得輕鬆無比,之前倉皇逃離的地方仿佛散髮著巨大的引力,勒凡又一次加快了綠魔滑板的速度,看著那棟酒店離自己越來越近,直到靠近十二層那散著燈光的窗戶。

  直接推開窗戶,勒凡對著眼前坐在窗邊忙碌的男人微笑。

  “我回來了。”

  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寫了整整一天,沒時間又沒空閒,只能在腦中描畫……花呢?評呢??霸王呢???

☆、Chapter154

  “我回來了。”他說。

  踩著綠魔滑板懸停在半空中,面對著窗戶,對著楚軒如此說。

  還是帶著微笑的,從容的微笑,卻像是決定了什麼一樣鏗鏘有力地說這樣的話。

  回歸的話語從他口中說出來仿佛成為一種誓言。

  楚軒打開窗戶,默不作聲地淡然側過身體讓他進屋後又坐回了椅子上。

  勒凡收起綠魔滑板,關上窗戶後拉過另一把椅子坐在他身邊,安靜地坐著陪伴。整個過程裡兩個人沒有說任何話,仿佛也不需要說任何話語,語言有時候是蒼白的,就像文字一樣空洞無力。

  時鐘走向凌晨五點,又走向六點,緊接著在靜謐中滑向七點。

  勒凡站起身將窗簾拉開,溫柔的晨曦穿透玻璃灑在桌子上,金色的光芒落在他身上整個人像是透明了一樣散髮著耀眼的光。

  在筆記本電腦前安靜的楚軒依然安靜,規律敲擊鍵盤的聲音卻停頓了下來。

  勒凡轉過身,注視著他。楚軒抬起頭。

  目光撞擊的時候像是有什麼從心底復甦了。不自禁地走過去,彎下腰從身後擁住了坐在那裡象個孩子一樣的男人。

  高傲自大態度冷淡的男人被他從背後擁住也沒有動,親密無間的擁抱仿佛出生伊始那般自然。在外面遊蕩已經不適合他,曾經一個人也可以過的很好,現在卻無法不讓自己身邊多出那些可愛的夥伴。一個人的時候會覺得寂寞,即使夥伴們都在身邊也會想起一個人留在酒店裡的楚軒,孤零零地坐在桌前忙碌,很寂寞。

  他們的敵人們害怕這個似乎永遠無動於衷無懈可擊的男人,他們的夥伴敬畏這個無所不能血液冰冷的男人。

  但他卻想靠過去,因為他知道即使外表再冷漠,他的血液和肌膚卻是溫暖的。

  焦灼地趕回來,也只是不想讓他再寂寞下去。

  體溫透過衣物單薄的布料傳遞到胸膛,還有些不安的靈魂瞬間就穩妥下來,熟悉繚繞的氣息像空氣中的氧氣一般成為他維持生命的基本源,也成為他活下去並努力強大的動力。勒凡自背後緊緊地擁抱他。

  “我回來了,你不打算說什麼嗎?”在耳邊問,嘴唇碰觸在耳邊輪廓,若有若無的親吻沒有任何慾念的味道,像是小動物一樣只為確定這個人還在自己身邊所做的碰觸,純淨簡單。

  “你想好了嗎?”楚軒並未回過頭來,依然看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沒有什麼舉動地安然端坐似乎不受任何影響。

  他知道勒凡會回來,有把握他一定會回來。並為此做了足夠的準備,他手上有讓他回來的餌,只需要將它放出去等待他自投羅網就可以。算計歸算計,卻沒有想到僅僅數個小時他就站在窗外對自己微笑。

  窗戶被推開,熟悉的臉龐出現在眼前,一絲難以否認的安心感涌上來。

  雖然數個小時都在忙碌,分析數據,將錯亂的數據重新整理並還原成圖像,這個過程需要精細的程序負責,凝神貫注地整理和修復不容一絲錯誤。

  但在整理數據的整個過程中也曾停下來一次,想著如果他不回來的話自己會怎樣。如果這份餌料都無法吸引他執意離去會怎麼樣?

  雖然很清楚地確認他對自己非常在意,但倉皇逃離的背影還是讓心中升起了一絲不確定的陰影。

  直到看著窗外熟悉的人,那絲陰影剎那揮散開來。

  做了過分的事情也可以毫不計較,差點死在自己手上也可以微笑的像是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一樣,即使那樣的話禁錮了他一直引為生命的自由也可以很快趕回來。

  卻什麼都不做只安靜地陪在自己身邊。

  儘管工作的事情繁瑣枯燥,空氣卻因為有這樣一個人願意陪在自己身邊而變得溫暖起來。

  眼角可以看到他沒有形象趴在桌子上散懶的樣子,雖然看不懂屏幕上的數據卻一直看著,像只被馴服的小獸一樣即使感到無聊也不願意離開主人。

  被強烈依賴的感覺也可以很美好。對於人類這種依賴的行徑以前無法理解甚至覺得滑稽,人怎麼可以那樣去依賴另一個人,現在似乎慢慢明了,有人依賴和被依賴的感覺不僅僅是把生命交給別人處置的愚蠢行為,這中間靈魂相互依託的快樂是之前不能夠體會的。

  生命因為另一個人的依賴而厚重。

  活著的感覺不僅僅是單獨呼吸氧氣吞吐食物那樣生理機構的行為,而是整個靈魂都因為另一個人而發出光彩。

  而勒凡的依賴不僅僅是索取,他付出的一切從一開始到今天都沒有斷絕。

  無論是自己的父親還是周邊的任何人,在沒有一個人像他一樣在意自己,能夠輕易地允諾任何事,艱苦的訓練,疼痛的研究,每一次從自己的研究室裡出來他都像死了一樣半天說不出話只會喘息,儘管一次又一次,可每次提出“讓我研究你的身體”卻從來沒有被駁回抗拒過。

  能夠輕易地原諒任何事情答應任何要求,不管那樣的要求有多過分都可以接受。

  只因為這些要求和事情是自己想做的。

  看到窗外熟悉的人的時候,他無法抑制心中升起的一股微妙的仿佛幸福的微醺。

  這樣在意他的人以前沒有過,以後也未必會再有。

  “想好了。”勒凡說。

  聲音在耳畔響起,仿佛靈魂都在顫抖,楚軒緩緩轉過頭,直視著他的眼。

  他面對上的是一雙世界上最清澈透亮的眼睛,晨曦在他的眼裡升起,清晨的光線折射在瞳孔之上,金色的光芒在他眼裡閃耀,三個字如同天際傳來,仿佛被救贖一樣的感覺。

  “這一次,不會讓你逃了。”

  注視著那雙世界上唯一的閃爍著自己影像和光芒的眼睛,仿佛執意要摘取這顆屬於自己的星星一樣地說著決絕的話。

  “不會。”勒凡安靜地注視著他,“我駕著綠魔滑板的時候看到了很多星星,我不要它們,它們也不要我。我覺得寂寞,我很想你。

  “所以,我們在一起吧。

  “活著,死去,都在一起。”

  坦然注視著的眼睛,坦然地說著這樣讓人無法自控的話,楚軒知道自己連最後路都被封死。

  這個世上在沒有這樣像星星一樣的眼睛了,唯一的,只有自己的星星。

  “那麼,把一切都給我吧。”

  這樣的要求說出來,不需要什麼思考,一路經歷的風霜形成了無形的羈絆,一段莫名其妙形成的感情,像灑落在在幽深海底裡畸形的種子,隨著時間它發芽生根,長出海藻一樣的葉子,有了畸形艷麗的花苞。

  將兩個男人同時絞困其中,以生命和鮮血為養料,讓這朵花絢麗的綻放了。

  “嗯。”輕輕地應了一聲,“好。”

  你想要就拿去吧,靈魂,意志,自由,生命,全盤交付。

  哭泣的小王子遇到了一隻小狐狸,狐狸說對小王子說:“對我來說,你還只是一個小男孩,就像其他千萬個小男孩一樣。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樣用不著我。對你來說,我也不過是一隻狐狸,和其他千萬隻狐狸一樣。但是,如果你馴服了我,我們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對我來說,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對你來說,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因為你,所以我是獨一無二的。因為我,所以你也是獨一無二的了。

  無感的擁抱本應是空空盪蕩,卻倏然被填滿了。




天煞前夕

☆、Chapter155

  “這是蘇茉進猛鬼街之前給我的”,勒凡說,“其實我早先就有準備。只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快……什麼都沒留下,除了腦子裡那枚晶片。”

  手裡攥著的東西出現在眼前,楚軒接過來,怔了怔。

  那是烏木雕出的人像,兩個男人並肩而行。輪廓清楚眉眼傳神,戴著眼鏡的自己凝望著身邊的男人,而那個面帶微笑仰頭看天的毫無意外的是身邊這個傢伙。

  他的左手牽著他的右手,指節相扣似乎生死不棄。

  “你要給我看的是什麼?”勒凡拿過他手裡的小人像,裝進口袋裡仰頭問。

  “蘇茉死亡時的狀況,想看嗎?”楚軒安靜地說。

  “你怎麼會有那鐘東西……哦,明白了,是那枚晶片嗎?”

  “沒錯,”楚軒摘下自己的眼鏡,一根銀色的金屬線連在晶片上,一端鑲嵌入鏡框裡,遞給他道:“用了幾天時間整理數據還原圖像,我猜你想知道當時的情況。”

  勒凡愣了愣,原來他這兩天不休不眠就是為了這種事情,真是……無奈地笑了笑,勒凡道:“我確實很想知道,不過……她已經死了。我相信她有能力破除佛瑞迪製造的心靈漏洞,很明顯她自己放棄了活下去的可能。她死了我很難過,但我不會為她自我放棄的行為買單……”雖然說著這樣很強硬的話,卻還是將眼鏡戴上了,不難過是假的,對蘇茉的愧疚不是一點點,但活著的人還要活下去,卻不能活在悲痛裡。

  他看到了蘇茉死亡的原因,包括死亡之前的作為。

  摘下眼鏡睜開眼,勒凡的表情非常古怪,欲哭無淚的神態。

  “你想問什麼?”楚軒拿回自己的眼鏡對他的表情一點都不好奇,事實上他在組合影像的時候已經看過了。過了一會勒凡問:“那種……那種咒言……呃……”

  “理論上不成立。”楚軒乾脆地拋給他答案,“即使她有言靈師血統也無法扭轉一個人的命運。”笑了笑,楚軒像是有些譏諷地道:“況且被她施咒的人,你,是解開基因鎖第三階的人。能力的不對等,所以她能對你造成的影響微乎其微。”

  “那她為什麼會消失?”勒凡問。

  “別忘了她所處的環境。”楚軒戴回眼鏡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淡然地道:“在夢裡她希望自己以那種方式死去,所以就消失了。”

  “因果律武器也是有使用侷限的,否則我只要催眠自己擁有感覺就可以擁有了,但結果很明顯這是不可能辦到的。如果連自身基因都無法使用這種武器調整,她憑什麼以為她的能力能決定你的命運?”

  楚軒的話讓勒凡募然松了口氣,很好,他一點也不喜歡被施捨的感覺,命運是自己爭取的,而不是他人給予的,雖然很感激蘇茉的心意,但說實話,對他這樣現實甚至冷酷的男人來說,與其用虛幻的咒言構建虛幻的夢想,不如踏踏實實活在他身邊和他一起戰鬥是最好的方式。再激烈的感情都經不起時間的消磨,總有一天蘇茉對他的感情會淡下來,那個時候她完全可以擁有自己的幸福,但蘇茉卻選擇在感情最濃烈時以這種方式離開,遠遠超出勒凡的計劃。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勒凡的笑容很無奈。

  “休息一會,嗯?”拉過他的手,勒凡趴在床上,“我陪你。”

  “好。”

  晚上程嘯招呼眾人吃晚餐,勒凡坐在楚軒身邊,切開檸檬擠出檸檬汁滴在生蠔上,專心致志的吃著。正餐上來時,程嘯拿著餐刀小心地切割小羊排,羊排被切的怪兮兮的一點都不美觀。不過眾人吃相倒是都很優雅,就是太過肅穆了。

  張恆切著牛柳很懷念鄭吒在的日子,聚在一起吃飯的時候雖然眾人都沒有什麼吃相,但氣氛卻是熱鬧融洽的,而現在鄭吒死了,霸王詹嵐他們都在沉睡,這樣想著,就有些食不下咽了。

  張恆放下刀叉,勒凡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沒胃口?”

  “我還是喜歡吃中餐,”張恆解釋著:“你呢?”

  “隨便,我不挑食。”勒凡說著喝了一口奶油牛肉丁番茄湯,覺得味道不錯,就將勺子連湯一起推到楚軒面前,“嘗嘗。”

  “楚軒嘗得出味道嗎?”其餘人的疑問被程嘯直接提出來了。

  “水也沒有味道,不妨礙你天天喝。”勒凡笑了笑。

  像是觸到了什麼敏感的話題,勒凡沒說什麼尖刻的話,程嘯卻覺得有些不自在,仿佛無論關係到楚軒的任何事情都是勒凡極力維護的,他的話並沒有什麼惡意,只是好奇隨口問出來而已,雖然不是很清楚楚軒現在的狀況,還是關心的。

  在佛瑞迪的夢境裡,他們已經見識了楚軒的強大,把他們追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肩膀上的傷還隨時會滲出血來。而現實中的楚軒在進行那場公路大屠殺的時候,明顯在憤怒且陰郁。他不由得懷疑楚軒進入第四階了。

  第四階代表心魔。如果勒凡和楚軒之間的關係能讓楚軒順利度過心魔自然是好,如果帶來反效果……想到夢境裡那個使用信念之力發射槍鬥術的楚軒,程嘯生生打了個冷顫。

  “你在想什麼?”坐在程嘯身邊的齊藤一問。

  “……沒什麼。”程嘯可不敢當著楚軒面去說,只好隨便找個話題敷衍:“也不知道鄭吒能不能復活,如果重生章和復活真經不能重疊使用怎麼辦?”

  這個話程嘯說過一次,上一次說的時候被眾人海扁了一頓,這一回眾人都有了心理基礎,除了氣氛一下子倏然冷場並沒有過於激烈的表示。

  而唯一激動的卻是楚軒。

  一手持刀一手持叉的楚軒大校正在低頭切割一塊三分熟的裡脊肉,程嘯的話還沒有說完,楚軒左手握著的鐵叉一折為二,右手的餐刀將瓷盤切成了兩半。

  一時間眾人集體沉默,被眼前看到的景象轟炸的言語機能全體喪失。

  只能愣愣地看著楚軒從容自若地取過勒凡瓷盤裡的餐具,用餐刀配合著,故我地繼續在裂成兩半的瓷盤上繼續切割嫩嫩的小裡脊肉、

  勒凡無語地緘默著,將自己的餐具取回來,一一把楚軒盤裡的所有食物放進自己的餐盤,然後推給了他。

  收起碎掉的餐盤扔進垃圾箱,不知道為什麼勒凡突然想笑,於是默默地趴在桌子上,旁人只看到他的雙肩一聳一聳。

  楚軒斜瞟他一眼,低頭繼續與裡脊肉奮戰。

  零點微笑了。

  餐桌坐著的男人們一個個全體咧開了嘴。

  劉郁不知他們在笑什麼,也傻乎乎地跟著笑。

  作為新人,他暫時無法理解這個隊伍、這些人。

  他暫時還不能明白楚軒的失控為什麼會讓大家開懷。

  並不是好笑這麼簡單,這些一起拼搏、奮鬥、共死、同生的這群人,帶著種種隱秘的不可告人的隱痛,從四面八方,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地域,甚至不同的空間,聚集在一起。

  互相提防,互相懷疑,互相試探,互相妥協和幫助。

  一直到今天,他們可以將後背毫不猶豫交給彼此,隨時願意為他們中的任何一人付出生命。

  曾經或許過的很坎坷,會孤獨,會恓惶乃至絕望,但這些現在都不會了,即使很多事情不夠完美,錯誤的事情無法輓回,即使有那麼多不如意,但現在他們不再是一個人。喜樂有人共享,傷悲有人同擔,理想與現實的差距再寬廣,也有人甚至一群人一起攙扶著努力將它實現。

  不知道什麼時候,身邊這些夥伴們就成了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些扭轉的痕跡微渺不可尋,直到今天連楚軒都失控他們才醒悟,原來大家在一起已經走了這麼遠。

  來時的路已經不重要,曾經遺留的痕跡都變得模糊,死去又被復活到今天生死間的情誼形成他們之間不可磨滅的痕跡,每一個人都互相成為羈絆。連楚軒都同樣被束縛其間。

  “什麼是自由?”笑過後勒凡從臂彎裡抬起頭,突然問了一句。

  “無解。”張恆想了一會說。

  程嘯帶著笑意不說話,王俠卻反問了一句:“那種東西真的存在嗎?”

  “不是不存在。”程嘯看向楚軒,很快收回目光對勒凡道:“而是……真的需要那種東西嗎?我們不過是普通人。”

  我們不過是普通人,有著天下最普通平常的喜怒哀樂,有對溫暖的需索,對朋友的依靠,對戀人的情愛……嚮往和追逐的這些,就必定不自由。因為真正的自由意味著寂寞,而我們只想要能讓我們不寂寞的人在身邊陪伴,互相慰藉彼此溫暖。

  說話間楚軒依然淡漠的表情吃著晚餐,似乎根本對他們的談話不屑一顧,勒凡知道他在聽,並且聽的很認真。

  “是啊我們是普通人,所以我決定明天去剪頭髮”,勒凡扒了扒自己長長的劉海,“你們誰和我一起去清理一下腦袋上的雜草?”

  程嘯和王俠以及張恆都說要去,零點也表示陪同,劉郁和齊藤一一看他們要集體出動哪裡還願意自己留下,連忙表示一起去。

  “你去嗎?”勒凡問楚軒。

  楚軒皺了一下眉,“不去,還有很多符文沒有破譯,從神鬼傳奇裡得到的聖杯還沒有修復好,還有……”

  楚軒的時間永遠不夠用,他淡淡地一口氣舉出數十項正在攻克的難題,僅僅報出項目就用了一分鐘。

  “那個……”勒凡插話打斷了他,“現在第一個問題,如果鄭吒無法復活怎麼辦?第二,沉睡的人怎麼辦?第三,隊長死了我們無法知道下場恐怖片,危險未知難度係數上升。第四關於趙櫻空的事情……嗯,基本上就是這四件事放首位。楚哥哥你先將別的事情放一邊去。”

  “鄭吒的事情現在無法確定,不能復活的幾率很低,否則主神空間的道具和劇情道具起衝突是毫無道理的,這也不符合主神一直以來的設定……”楚軒喝了一口勒凡給他的湯,淡淡地道:“詹嵐他們現在無法解決,我試過用外力製造疼痛等方式叫醒他們,沒有用,看樣子他們的精神體陷入沉睡了,或許精神力控制者能叫醒他們,但也許需要時間也不一定。至於第三點,這一次我們死了兩名資深者三名新人,包括隊長死亡,主神對我們的評價肯定會降分,暫時不用擔心這種問題,下場恐怖片會出現引導者重新挑選中州隊的隊長……”

  楚軒說到這裡,眾人都稍稍松了口氣。但楚軒還沒有說完,他推了推眼鏡,從容地道:“不要高興的太早,一般情況下是這樣沒錯,但你們別忘了現在輪迴世界裡已經出現接近第五階的人了,中州隊的評價降低不代表我們絕對安全,失去主神的刻意關照後……我們也不過是輪迴小隊裡普通的螻蟻,極大的可能,我們會與其他的螻蟻廝殺。成王敗寇!”

  “……好消息真少。”程嘯喃喃。

  “嗯,不過隊長被復活的可能性很大就足夠了,中州隊沒有猴子是很寂寞的。”勒凡笑眯眯地道。

  “趙櫻空的問題……”楚軒看向眾人,“你們是怎麼想的?”

  “夢裡的趙櫻空能力很強,所以,我覺得最好……”勒凡說,“你明白我的意思,反正對我們來說無論哪個趙櫻空都是我們的夥伴,不是嗎?”勒凡看向眾人,零點毫不猶豫地點頭,程嘯也狠狠點了幾下,勒凡見狀笑的很真誠:“但只有變強才能活下去,所以,我希望她能安全、活著。在不違背她本人意志的情況下……如果你能解決這個問題,那是最好不過了。”

  楚軒思索了一會,淡淡地道:“明白了,這件事我來解決。”

  “目前主要的四件事你都解決了,所以,剩下的這些天你的時間由我們來安排你覺得如何?”勒凡道:“當然你依然有工作的時間,但是這二十多天我希望你能過的稍微愉快點,嗯?。”

  “愉快?”楚軒瞅著他。

  “海濱離這座城市不遠,驅車半個小時就能到,我們可以去釣魚放鬆一下,我記得不遠處有座山,海拔不低,去看日出日落也很休閒。”勒凡說著,“試試吧,做一些你認為沒有意義的事情,或許會覺得有趣也不一定,試試嗎?”

  “我覺得勒凡說的沒錯,反正事情又不會跑掉,”程嘯說:“就這麼定了吧,明天開始大家輪流守著他們四個,剩下的人自由活動。”

  楚軒放下餐刀,看著眾人,過了一會,他說:“好吧。”

  說完楚軒依然淡漠地進餐,可他們都知道淡漠冰冷不過是表象,他在轉變,已經變了。不僅僅是冰冷操控一場場局的楚軒大校,不是僅僅是為了滿足人類貪婪求索的從營養液中被製造出來的披著人皮的機械人,而是楚軒,獨一無二的,他們引以為豪的,值得信賴心甘情願把性命交給他進行一場場豪賭的夥伴!

  這就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冒了,頭痛眼淚鼻涕嗓子疼,渾身無力四肢麻痺,因為感冒和大姨媽同一時間臨幸了我。

淚。

還很忙忙的要死,嘆氣著抱怨完畢,話說你們以為猛鬼街的這三十天會平安嗎?接下來會有很有趣的事情發生■。一想到就覺得好好玩啊(捂臉),對了更新會變慢下來了,希望大家諒解。

☆、Chapter156

  等待日落的時間裡周圍靜謐無聲,遠處的山峰像重疊的屏障只剩下輪廓線。深深淺淺的橙黃、緋紅、寶藍色層層鋪展,渾然天成的縱橫交錯著各種艷色,濃墨重彩。遠處的地平線如薄利的刀鋒,利落地切開天空和地面。而背景則是逐漸覆籠過去的靛藍和漆黑調和的天空。

  日落的景象仔細去看,竟如此嫵媚。

  坐在山頂的兩人靜默不言,一直到光線逐漸縮小至沒有,只剩下漆黑的天空。

  勒凡微微嘆息,由坐姿翻為躺姿,仰頭看著天際。

  “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奇怪。”勒凡說,楚軒亦看到那有些不同尋常的月亮,這個晚上一顆星星都沒有,遠處正緩緩升至頭頂的月亮圓如滿盆。

  “月暈好像是紅色的,你看是嗎?”勒凡問,微微眯起眼,注視著月亮周圍的月暈,不同於曾經看過的任何一種,而是微微泛著紅。

  “嗯。”楚軒應了一聲。

  “我還以為我眼花了,原來真的是紅色。”勒凡開始懷疑生態污染有這麼嚴重嗎?連月亮都被染色了。

  “回去吧。”楚軒站起身。

  “還不想回去。”勒凡扭頭看著他,躺在草地上舒展著身體,伸了個懶腰,“陪我坐一會吧。”

  楚軒又坐回去。

  山頂的空氣清新微寒,夜涼如水。

  目光游離在天際,楚軒瞟了一眼魂不守舍的勒凡,淡淡地道:“你在想蘇茉。”語氣篤定。

  遲疑了一下,勒凡點了點頭。

  “想談談嗎?”楚軒說。

  “我……”確實需要有個人傾聽,勒凡道:“我覺得,她不值。”

  “死的沒有價值嗎?”楚軒問。

  勒凡安靜了一會,回想起復活蘇茉時看到的一切,嘆息,“我不知道你們怎麼看待蘇茉,對我來說,她只是個沒有長大的小女孩……這麼說你能理解嗎?她從六歲開始就被關進了實驗室裡,如果不是來到這個世界,或許她會被關一輩子。”

  雖然心智發展成熟了,但根本沒有任何社會經驗,蘇茉在這方面其實也是一張白紙。所以才會對第一個喜歡的人死心塌地。

  被自己父親封閉的世界裡一個人寂寞著,卻沒有發展成扭曲的令人不齒的人格,或許是曾經擁有的一切太美好,所以她無法讓自己變成令人討厭的女孩。

  死亡或許對她來說是種解脫,明知不可能得到想要的東西,單純的她找不到其它可以宣泄的渠道,在這樣的世界裡也找不到另一個可以讓她轉移注意力的人,所以她選擇為他去死。

  “如果換個環境,在普通的世界裡她會有很多選擇,但是在這裡……你知道,廝殺搏鬥,沒有一刻安全,時常上演一場英雄美人的世界,只會讓她的注意力更加聚焦而不是分散。”勒凡緩緩地道:“我原本想,大家回到現實世界,平和的生活裡不用天天見面,日久天長她放在我身上的目光也就會分散了。那個時候她自然會遇到更好的人……感情總會淡的。”

  勒凡這樣說著,坐起身體看向遠處黑暗中影影綽綽的景物,聲音有些低啞:“我遇上的,都是傻子。”

  “在她看來死亡是有意義的。”楚軒沉默了一會,只說了這樣一句。並不想說的太清楚,有些真實太清晰了未必就是好事。

  勒凡沒有說話,楚軒說的意思他也明白,理智歸理智情緒是情緒,那個到死都用生命祝福他的女孩所造成的陰霾不是那麼容易放晴的,為什麼寧願選擇死去也不肯努力活下去?蘇茉明明知道在他身邊給予幫助是最實用的方式,卻選擇離開這個世界留他奮戰。

  真的以為一句祝福就能讓他平安嗎?這麼荒誕無稽的思維實在是讓勒凡很煩躁。

  “她已經死了。”楚軒道:“沒有再次復活的機會這一點她很清楚,清楚這一點依然選擇死亡這是她給自己挑選的路。”

  “如果還有復活機會就好了。”勒凡說。

  楚軒卻冷笑了一下,“就算有復活的機會我也不同意復活她。”

  “為什麼?”勒凡問。

  “魔戒裡死亡也是她自己選擇的,是這樣沒錯吧?你復活她給她第二次生命,她第二次選擇死亡。就算還可以復活,只要你一天不能答應她的要求,她還會有第三次。一而再再而三,雖然這麼說你會生氣,但你必須清楚這件事的本質,她希望你記住她,這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如果有可能再復活,那麼她為你死亡的第二次,足夠在你心中為她加上籌碼了。必要時孤注一擲,她還會走這樣的路。這就是人的本性。”頓了頓,楚軒補了一句:“對她這樣偏執的人來說,沒有第二種可能。”

  勒凡瞅著他,“刷”地站起身,“回去睡覺!”

  楚軒跟上他,兩人一前一後地下山,原本是踩著綠魔滑板來的,現在要用雙腳走下去,山峰陡峭,勒凡走了一會就停下了,楚軒伸出手。

  勒凡蹦躂了兩下,打開楚軒的手,直接蹦到他背上去了,“照顧傷殘人士,背我下去。”

  其實膝蓋下的斷肢已經長出了腳掌,就是偷懶。楚軒反手擒住勒凡的肩頭,天旋地轉一圈,勒凡看著天上不知為什麼紅紅的月亮,默了一會,道:“其實你說的有道理。”

  “是你被假象矇蔽了眼睛。”楚軒對懷裡的人嗤之以鼻。

  “但你必須承認她是因為對我的感情得不到所以去死的,這種感情是厚重的。”

  “就算她對你沒有那種東西,在這個世界裡,她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除了你以外,她對隊伍裡所有人都漠不關心,事實上從她來到這個世界到她死掉,我看不出她對其餘人有一點誠心。”

  楚軒一陣見血地指出蘇茉的狀態,嗤笑了一聲道:“你應該為她慶幸她還對你真誠,否則她即使能力再強卻只顧自己,這種人我會把她當做團隊不安定因素處理掉。正因為她對你有誠意甚至願意為了你去和這個隊伍共同合作,所以我承認她是我的隊友。

  “至於感情因素雖然我了解的不夠全面,但是因為得不到去死,這種邏輯是無理的。自殺奉獻和以死相挾看起來迥然不同事實上大同小異,因為她的出發點是‘得不到’。以此為出發點,任何作為在我看來都是一種投機取巧的手段。”

  點到為止作為結束語,楚軒不再說話。

  回到酒店叫餐,吃完晚飯各自忙活,勒凡早早就上床了,楚軒坐回案邊工作。

  時間太瘦指縫太寬,離回去的時間還剩一個禮拜,二十多天就這麼快要過完了,三十天的猛鬼街似乎也快要畫上句點。

  楚軒走過來的時候勒凡正閉著眼凝練血族能量,身邊的動靜讓他睜開眼,抬頭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下了床去拉窗簾,眼梢撇到那輪月亮更紅了。

  楚軒從衣櫥裡取出睡衣走進浴室沖洗,勒凡坐在床上透過窗欞細小的縫隙看著外面天空的月亮。真的很詭異啊。這樣想著還是決定不去管它,已經不早了洗洗刷刷該睡了。

  走進浴室洗漱,楚軒在薄簾後面沖洗,他在鏡子前刷牙,一失手把楚軒放在一邊的衣物碰到在地,質地極好的布料很快吸滿了地上的水。

  “你的睡衣濕了。”勒凡說,也不覺得有什麼,隨手掛在門後走了出去。

  等楚軒圍著浴巾走出來的時候,他才發現這件小失誤有多麼嚴重。

  沾著水滴的身體映在視網膜上的時候,平時故意藏起甚至忽略的本能迅速被喚醒了,楚軒圍著浴巾也沒有窘迫,走到衣櫃前拉開衣櫥,取出底褲解開了腰間的浴巾。

  身體線條非常好,好的出乎勒凡的意料,平時藏在衣物下的身體被暴露出來,雖然瘦削卻覆著薄薄的肌肉,蘊含著力量的感覺十分明顯。

  浴巾被解開的一瞬間他閉上了眼,等楚軒穿上底褲轉過身的時候不意外地看到勒凡坐在床上耳根發紅的情景。

  “你在幹什麼?”楚軒從容地問。

  勒凡睜開眼,楚軒此時站在他面前,因為睡衣已經濕了所以並沒有穿,全身上下只有一條底褲,沒有一絲贅肉的身體可以猜測多麼精幹有力。到底是軍人。

  “你□我。”勒凡說,揭開被子拉過他,“□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床上兩人糾纏在一起,猛鬼這些天他第一次提出要求楚軒自然不會拒絕,看著陷入□的臉孔變得妖艷也是件賞心悅目的事。

  在被子裡弓起身急劇喘息著迎合對方手掌的頻率,直到再也忍不住那股快感腰身猛然彈了一下,勒凡緊緊抱著楚軒肩頭,在上面咬了一口。

  快樂過後就不願意動了,在被子裡很快睡過去,楚軒抱過他熄燈。

  勒凡從來不將窗戶閉嚴休息,以保持室內空氣流通,另外遇到情況可以立時作出反應。

  窗欞的縫隙裡那輪月亮周邊愈來愈紅了。

  像是血一般的顏色。


☆、Chapter157

  完全進入熟睡的勒凡在黑暗中突然睜開眼,沒有關嚴實的窗戶開著一道不大不小的縫隙,夜風吹起窗簾微微搖晃。

  似乎聞到了一抹血腥的味道。

  這是沒有道理的,這是酒店的十二層,周邊的建築都不高,方圓百米沒有一座比他們所居住的酒店更高的建築了,在這裡卻聞到了血腥味。

  “楚軒。”聲音冷靜而嚴肅,不大不小的叫喚了一聲。

  同樣入睡的楚軒在聽到這樣不同平常嬉鬧的聲音也睜開了眼。沒有嗅覺,無法聞到空氣裡異樣的味道。勒凡的異常讓他警覺地坐起身。

  “不對勁。”勒凡說。

  同一時間兩人起床,十秒鐘內穿戴完畢,勒凡已經從納戒裡取出綠魔滑板,長鞭也纏在了手腕上。

  “我去看看,你叫醒其餘人守在霸王他們房間裡,記得跟蹤我的位置,十分鐘後如果我回不來,你根據情況安排。一定要保證沉睡的那些人安全。”

  勒凡吩咐著,楚軒一邊點頭一邊朝門外走去,與此同時勒凡已經拉開窗戶,踩上綠魔滑板騰空而去。

  那抹血腥的味道若有若無,如果不是身體素質強悍到超人的地步根本不會察覺到,也沒有殺意更沒有察覺到危險,但離開猛鬼還剩一個星期的時間,這段時間裡絕對不能出事。十二層的高樓上聞到血味,這件事本身就透著詭異。

  綠魔滑板的速度極快,在夜裡捕捉那股微乎其微的血腥味是一件瘋狂的事情,天氣有些寒涼,雖然不想擾民但也不能飛的太高,沒有精神力控制者偵測周圍情況,只能用肉眼判斷追蹤可能的方向。

  血味中斷了。

  勒凡踩著綠魔滑板打量四周,聯絡金屬片發出聲音,從口袋裡取出來,那端楚軒問:“有什麼情況?”

  “沒有任何發現,等等……”被窺視的感覺突然如此明顯,勒凡轉過頭看向左前方的遠處,視線就是從那裡來的,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有人在窺視他!

  “你們注意安全,隨時準備,楚軒跟蹤好我的位置!”說話間,被窺視的感覺已經蕩然無存了,勒凡立刻追了過去。

  被楚軒叫起來的眾人很快集合完畢整裝待發,就是沒有洗臉刷牙。

  程嘯從口袋裡摸出藍莓味口香糖挨個遞過去,這時候就見張恆也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口香糖,說:“這個清醒的快。”

  程嘯瞅著張恆手裡那個某國產口香糖的包裝,念念有詞地道:“我要一浪高過一浪!”

  果然這年頭最惡俗的永遠是廣告詞。

  零點無語地給他們一雙白眼,走到楚軒身邊問:“勒凡現在情況如何?”

  “西南方向,應該還是在綠魔滑板上。”

  勒凡踩著綠魔滑板一路狂飆,停下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所在的位置就是這段時間每天和楚軒都會來的山峰。

  現在既沒有日落也沒有日出,連星星毛都看不到,黑乎乎的山林怎麼看怎麼陰險,唯一能稱為景觀的就是腦袋上那個碩大的月亮更紅了。

  紅的慘兮兮的月亮像是被煮過,勒凡默默念叨:“不知道把主神煮一煮會不會變成紅雞蛋。”

  今年過年不收禮啊收禮就收紅雞蛋!

  楚軒瞅著定位儀上那個熟悉的坐標蹙起眉頭。

  自高空中俯視下面的景觀,除了黑還是黑,位置偏離城市很遠了,既沒有燈光又沒有星光,唯一的光亮源還是紅色的,黑乎乎的樹林上籠罩了一層紅色的紗。

  剛剛的被窺視的感覺就是從這裡傳來的,現在沒有詹嵐這個活地圖外加移動超聲波偵測系統,視線被阻礙的厲害,也不知道鬱郁蔥蔥的森林裡究竟埋伏著什麼。

  勒凡想了想還是降落下來,收起綠魔滑板後站在山腳,雙手叉腰仰頭看著陡峭的山坡,沒人背也沒人抱,爬山挺麻煩的。

  腦子裡滿是被寵慣的腹誹,勒凡跳起來爬到樹冠上,每一次彈跳都可以從一棵樹躍到另一棵樹冠上,所以說在樹林裡尋找目標,開啟猴子或猩猩模式是最省力的。

  極快的速度在叢林裡尋覓,知道楚軒他們能夠掌握自己的位置所以並不擔心什麼,而那端的楚軒見定位儀的速度緩下來,很快命令張恆和程嘯趕過去。

  一直跳躍了也不知多久,只能感覺樹木越來越多,枝葉濃密鬱郁蔥蔥,每隔一兩米就會有一棵大樹,粗大的枝幹直衝雲霄,山峰即使再高,以他的速度如何也該到達山頂了,卻永無止境。

  周圍的景致越來越暗,能見度不到一米。勒凡停了下來。

  “不管是什麼東西,麻煩你出來一下。”遭遇過佛瑞迪這樣不講道理的夢之惡魔,又曾經歷過伽椰子那樣的怨靈,下一秒上帝出現只需要畫十字就好,太激動沒必要。勒凡不打算徒勞無功地跑下去了,保留體力等著未知是個明智的決定,雖然整個奔跑對他來說就像散步。有時候保留體力與偷懶對等。

  毫無聲息。從樹上跳下來,高聳的濃郁枝葉將所有光線遮擋的一絲不剩,雖然踩在地面上卻伸手不見五指。

  沒有道理。甚至連氣流流動都感覺不到。

  閉上眼,勒凡憑著感覺筆直地朝前走,所謂迷宮等同視覺障礙,勒凡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總該有的,既然看不見就不看好了,筆直地往前走,遇到樹一拳頭砸開,遇到石頭一腳踹開,但是,遇到小動物呢?

  閉著眼,勒凡被腳下的東西絆了一下,趔趄中摸到了軟綿綿的動物毛皮。

  溫熱的,暖暖的,很順溜很光滑。

  “呃……請問你是狗?豹子?老虎?還是獅子?或者狼?”

  好吧太黑了,他看不清。

  手下軟軟的物體一動不動,黑咕隆咚的情況下血腥味如此濃烈,想裝作是遊客離開都不可能了,而且更要命的是勒凡一點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方向感其實很好,但是為什麼經常會迷路呢?

  勒凡順著光滑的毛皮一直往下摸索,很不意外地摸到了一手血腥。

  “原來是傷患。”嘀咕著雖然不知道眼前這是個什麼動物,但是主神空間裡那九隻貓讓他無法看到重傷動物也裝作沒看見,從納戒裡取出瓶裝止血藥,黑漆漆的環境裡憑著感覺一路噴灑。

  繼續在納戒裡摸索,在角落裡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早已被遺忘的東東。

  勒凡取出了手電筒。

  “啪——”地一下打開,黑洞洞的周邊瞬間被幾千瓦的光線照亮了。

  “高斯電池也不知道能使用多久。”太過光亮讓他一下子眯起眼,眨巴眨巴才發現周圍已經不是森林了,怪不得這麼黑,他什麼時候走到洞穴裡來了?

  喂,這山上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洞穴?!

  所以說,方向感太好,通常只有兩種可能:要麼走出迷途;要麼走進險境。

  所以說,直覺啊方向感什麼的啊,都是騙人的。

  最可靠的永遠是活地圖詹嵐同學。

  勒凡看著這個不該出現卻出現在洞穴裡的貌似狗實則是狼的動物,白狼這種東西不都該生活在北極名叫北極狼麼?動物世界都是這麼叫的。除了魔戒裡以外,他還真沒想到在這種地方能遇到狼。

  為什麼會有狼,還是隻受傷的呢?

  神說,有光。就有了光。

  神說,有狼。就有了狼。

  程嘯說,楚Sir,山上沒人。

  楚軒說,“這正是我打算告訴你們的,勒凡不見了。”


☆、Chapter158

  勒凡的人生中,有一段時間是徹底的“宅男”。整天沉迷於網游、音像、掌上PSP等等,一切窩在家裡的活動他都參加過。不過時間不長,那段宅男生活只維持了兩個月就被陳浩揪出去派活奔命了。

  宅的時光是幸福的,宅的日子是無憂無慮的,所以宅的那段時間裡,他吸收了大量被稱為“渣”知識。

  比如動物世界裡豺狗怎麼搶食,奧特曼怎麼打小怪獸,凱蒂貓說話怎麼嗲,以及,看了一大堆被稱為“垃圾”的書。其中就有《無限恐怖》、《盜墓》、《極品家丁》等等等等,當然,電影也不在少數,比如背背山,比如‘赤壁山’,以及各種玄幻恐怖電影。

  然後在某部有關人狼的電影裡,他看了到了關於狼人是怎麼在月圓之夜變成狼又怎麼變回人類的。

  曾經嗤之以鼻的玄幻被證實了。原來真的可以這麼變來變去的玩!

  前一秒還是毛茸茸的白狼變成了美女,要不是她身上還有血扔到大街上還真看不出來她是隻獸。

  “呃……”速度收回手,他剛剛還覺得手感不錯在人家毛皮上摸了許久,這算是人獸性騷擾不?一想到此,勒凡下意識地用手在身上蹭之又蹭,被母獸告性騷擾,這個罪名真是擔不起啊,誰知道這洞裡還有沒有別的狼。

  “我才不會告你性騷擾。”美女撲哧一下笑了,露出兩枚尖尖的犬齒。

  “喂……偷聽不道德吧?”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如果人獸都能成為現實了,被偷聽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幫幫我。”美女如是說,很漂亮的小臉蛋現出一股林黛玉式憂鬱來。

  “幫你什麼?”美女請求總是不好意思拒絕的太徹底,勒凡狐疑地問。

  然後美女低頭指了指肚皮。

  順著那根沾滿鮮血的手指看過去,勒凡只覺得她的小肚子有些贅肉,該減肥了,他想。

  “什麼減肥,我的孩子馬上要出生了!”美女杏眼一瞪,極度不悅。

  “……沒看出來。”微凸而已,就算懷孕也沒這麼快吧?這才幾個月?當他沒見過孕婦?

  “當然看不出來,我現在是人的樣子!”女人皺起眉,臉上血斑隨著她的表情扭曲了。

  真的很想一頭撞死在這裡,主神啊,你把我丟到山洞裡我不怪你,你讓我欣賞狼人大變身我也受了,難道你還要我給這隻母狼……啊不,女人接生麼?!人生的茶几上,他怎麼總是撈回一套杯具?

  無語地仰頭對洞穴頂端咒罵主神一百遍,勒凡整了整表情,一本正經地問:“……好吧,你打算怎麼生?自然生產還是剖腹產?先說好自然生我幫不上忙。”那種事情幫的上忙才有鬼了,勒凡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在女人眼前晃了晃。

  女人對他的匕首表示贊同,往後一仰靠在石壁上,雙腿張開拉開腹部的衣裳,急急地道:“快一點,他們要追來了。”

  “誰要追來了?”勒凡問,對眼前白嫩嫩的身體視而不見——還有興致欣賞就有鬼了,那腹部分明被摧殘過,血淋淋的有藥物噴灑的痕跡,剛剛噴藥時根本沒察覺出這是隻懷孕的母狼啊,皺起眉頭,開始充當救死扶傷醫生角色的勒凡很入狀態,刀刃貼著臍下劃過,鮮血瞬間大量冒出來。

  “嘶——”美女很堅強,抽著氣發出悲鳴,卻沒有喊一聲痛。

  “自己噴藥。”抓過止血劑扔給她,勒凡伸手探入被切開的子宮,也不知道肚子裡即將被抓出來的東西是人類還是狼,這麼想著還是很小心地在女人肚皮裡摸索。

  手指不知碰到了什麼,滑膩膩的,軟軟的,像囊袋一樣的東西。

  伸手握住,確定不是任何器髒,子宮裡除了嬰兒和胎盤也不該有那種東西就是了。勒凡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給拎出來,就在此時手裡的東西好像微弱的顫動了一下。

  好吧,不管是什麼,出來照照亮,再不出來藥劑都快噴完了,雖然點數不多,消耗品一點點消耗也是夠貴的。

  勒凡確定了一下握住的位置,一口氣把那團東西拽了出來。

  胎衣裡包裹著一隻小東西。比巴掌也大不了多少。怪不得它娘肚子一點都不大,哪裡是個胎兒,簡直像個腫瘤!

  撕開胎衣割斷臍帶,順帶著把胎盤也掏出來扔掉,正準備把小狼崽遞給它娘,勒凡猛然站起身,扭頭看向了身後。

  “他們來了。”肚子上一個洞的女人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誰?”

  “你的族人。”

  手腳麻利的脫下外套把潮濕卻雪白的小狼崽包裹好,勒凡說什麼也不可能讓這個剛出生還沒睜開眼的小生命遭遇危險。很抱歉他現在心軟,因為是他一手接生的,沒有什麼比嫩小的生命出生在自己手裡更讓人感動的了,儘管是一隻小狼。

  從前不知道生命是什麼,誕生的意義是什麼,死去或者活著有什麼不同,他一直不清楚,孤兒的身份註定他不知道親人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的母親為什麼生下自己。年歲越長,經歷越多,越麻木不仁。

  卻在給一隻小狼接生的過程裡得到了一種未有過的安慰,

  新的生命如同初春枝頭綻放的新綠,那些幼嫩的毛茸茸的小葉片從芽蕾裡探出頭來,羞怯又歡欣,無辜的純淨,徐緩地拂走一切黑暗。

  “還能動嗎?”勒凡問,取出強力繃帶捆住女人的腹部,藥劑不要錢的噴灑,他不是聖母甚至不是好人,所做一切也只是因為被生命誕生的過程觸動,衣物裡裹住的小東西需要一個能喂養它教育它幫助和愛憐它的母親。

  沒有任何生物願意做孤兒,無論是人是狼。

  “能動,但是來不及了。”剛剛做完手術的女人苦笑了一下,注視著他的眼睛,“十天前我就注意到你了,山峰上每天和你看日落的是你的戀人嗎?”本來還有些不確定,卻見勒凡點了點頭,女人笑了笑,“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狼人族的新王誕生。血族肯定來犯,所以我引你來幫我。”

  “……我也是血族。”勒凡說,女人真奇怪。

  “你真的是血族嗎?你和他們不一樣。我能感覺到你身上的能量,而且你不畏光。”

  “這個問題先放放,我們沒有多少時間閒聊,你的族人在哪裡?”勒凡問。

  “大部分都死了、”女人的笑容凄苦,“每一任狼人新王誕生的時候也是人狼族最弱的時候,即使我們結界布置的再好,血族也能攻破。狼人和血族已經廝殺了幾百年,但每一次我們的王都能活下來重新壯大我們。

  “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們在山頂的時候我觀察了很久,人狼族這些年被血族頻繁襲擊,已經衰敗了,還有獵魔人也在不停獵殺我們,我們已經被屠殺的沒有後路了……我請求你,保護我的孩子。”

  “我不屬於這裡。”勒凡皺起眉,對她的要求有些為難。

  “我知道。我並不是要求你做什麼,我只求你,讓它活著。”女人說,淚流滿面,絕望與希翼交織的神情。

  “我……”

  勒凡還在猶豫中,肯定不會讓這隻小東西死在自己面前,但是如果離開這個世界呢?它的,它們的死活,又豈是他能決定並左右的?

  “我求你。”剛剛生產過的女人乞求著,能讀出別人思維的能力讓她說出了令勒凡無法拒絕的話,“以母親的身份求你。”

  嘆息一聲,勒凡瞅著她虛弱的臉。

  “你贏了。”一隻狼,一隻母狼,一個母親。他輸得不冤。

  懷裡的東西動了動,勒凡將衣裳打開,聽見了細嫩的叫聲。

  大約是人狼特殊的血統,小狼已經睜開了眼,仰頭瞅著他,一點都不怕生。

  衣服濕乎乎的,勒凡撥了撥它的腦袋,看見它的後頸雪白的毛皮有一塊黑色,像月牙一樣彎彎的形狀。

  “那是王的印記,它現在還不能說話。”女人慈愛地看著他懷裡自己的孩子,“一百天后就可以了。不過它聽得懂,所以你不用擔心它淘氣。”這絕對是謊言,但所有母親眼裡自己的孩子都是最乖的最好的那一個。

  “我們現在在哪裡?”勒凡問孩子他娘,低頭摸了摸小狼濕潤的鼻頭。

  “我布置的結界裡,不過快破了……”最後一個字沒有完全發出,明亮的洞穴陡然黑暗,耳邊全部都是簌簌的撲稜翅膀的聲音,一團烏黑裡勒凡分明聽到了嚙齒動物撕咬血肉的聲音,那是利齒刺進血肉後發出的輕微撕裂聲。

  雖然沒有肉眼看清,勒凡卻知道小狼的母親被襲擊了,而小東西在自己懷裡。

  被厚厚的外套裹著,卻微弱地顫抖。


作者有話要說:應呼喚回歸,最近太忙……見諒。又熬夜了,估計明天又……5555555555

☆、Chapter159

  母親和孩子的關係,在勒凡看來,是天底下最奇怪的關係。他一直不明白這兩者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因為他本身是個孤兒,從被遺棄的那一刻起,母親這個概念在他的腦中就是一個模糊的影子。無法具體。人生短暫幾十年,以人類壽命看來,遵循自然規律的結果就是每一個母親都必然要死在孩子前面。

  他們註定無法攜手同歸,只能中途退場。

  天下男女各自脫離自己的父母,組合成一個新家庭,生兒育女,又在幾十年後看著自己的兒女離開與別人組成一個新的家庭……從母親的孩子到孩子的母親,最後守在自己身邊的其實只剩伴侶……那麼生兒育女有什麼意義?如果生命的誕生就意味著未來的離別,這個循復往返的過程究竟有什麼意思?

  勒凡無法理解這種東西,這種他沒有經歷體驗過的感情是一個盲點,對未知事況的不解和好奇,讓他始終帶著探究的心態觀察這個生產完孩子的母親,親情究竟是一種什麼東西,那種血濃於水的所謂母親與孩子,不過是一個男人的精子和女人的卵子結合的產物,受精卵著落在子宮,小小的胚胎發芽,成長為另一個生命,除了血液這種東西以外,這個生命與孕育它的生命有什麼關係?

  如果出生就代表離別,為什麼要生出來?

  勒凡非常不解,以他的角度去看,母子之間的關係除了義務和血緣以外應該沒有別的關係了,但事實上又不是這樣,無論電影電視,身邊或眼前,都說明除了義務和血緣的羈絆以外,還有些別的東西。那些他無法體味的東西。

  一團黑暗中,勒凡有些傻傻地站在那裡,皺著眉頭髮愣。

  血腥味越來越濃,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身處的環境和即將面對的危險,一個人專心致志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或許對別人來說很好理解的事情,卻讓他的大腦陷入囹圄,百思不得其解。

  四年前他去殺人,到今天已經不記得要殺的那個傢伙的名字了,但是他很清楚的記得那個男人的妻子,非常年輕漂亮的女人,不同的是她頂著氣球一樣的肚子。

  他接到的任務只是殺男人,不需要全家滅口,但看著那個老男人和懷孕小女人心理有些惡意的捉弄,資料上面說明這個女人是他的新妻子,結婚半年,六十歲的胖老頭和十九歲的小女人。

  惡意的念頭一旦泛起很難抑制,他記得當時自己是這樣說的:你和他只能活一個。

  兩把槍一人丟了一把,他遠遠地站著,看一場夫妻殘殺的戲。

  那個手指上帶著兩個金戒指的胖老頭要選擇自殺,理由很簡單,他希望老婆孩子活下去。

  最簡單不過的理由,卻是最難理解的理由,勒凡在那個時候懷疑自己拿到的資料是否正確,這個男人有錢有權,也不知道有過多少女人,自私到無恥。生死關頭卻選擇無私。

  被他□後強行娶回家的小妻子應該是痛快下殺手的,卻猶豫了。

  形勢的發展出乎意料,勒凡拒絕他自殺的要求,只能互相殘殺才能活下去一個,否則就沒有意思了。

  最後的結果不需要猜測,女人殺死了肚子裡孩子的父親。

  收回槍他就走了,本來已經被淡忘的事情一年後由陳浩提起,說是那個女人生下孩子後就瘋了,被送進了精神病院,每天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為了孩子我才這麼做的,那是我的兒子。

  ……

  是為自己開脫還是真的為了孩子做出這樣的選擇勒凡不清楚,只覺得胸口悶了一下,麻木的地方有了些不該有的波動。

  母親究竟是一種什麼東西?勒凡不解地看著前方地上被逐漸撕裂的女人。光線黑暗不見五指,敏銳的視線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一些小東西在女人肚子上的傷口撕咬。發出嚙齒動物的聲響,他很熟悉那種聲音,他曾經待了很多年的小島上有數不清的山洞,裡面有很多這種東西,像老鼠一樣卻有翅膀,蝙蝠。

  “吸血蝙蝠嗎?”勒凡喃喃,飄遠的思緒依然未回歸本體,愣怔的像是傻子。

  他懷裡的包裹動了一動,勒凡低下頭,一個很小很小的腦袋從衣物裡探出頭來,毛茸茸的耳朵尖動了動。黑暗中勒凡看見了小狼眼裡藍色的光。

  藍幽幽的眼睛上那層眼膜已經快速退去,清澈的眼睛寒利冰涼。眼睛聚焦的位置是那個半躺在地上毫無還手之力的女人,肚子上被包裹的繃帶被牙齒撕開了,露出匕首劃開的刀口來,傷口直通子宮,它出生的地方。

  全身都被那些貪婪的小東西覆蓋的密密麻麻,血液四處流淌,幽藍的眼睛蒙上一層薄薄的水光,帶著絕望的眷念不捨。

  “媽媽。”

  模糊的,混沌的,口齒不清的聲音,從沒有長牙的嘴裡奶聲奶氣的發出。

  據說世界所有語言裡,‘媽媽’這個詞的發音都是一樣的。

  上下嘴唇輕輕抿上,從喉管裡微微吐氣,像是從心臟裡蹦出來的詞藻。生命最初的本質需求。

  黑暗中眼眶突然微微泛紅,很難具體言說那種感覺,心口像是被鑿開了一個洞,汩汩地往外流淌著一種陌生的溫熱的東西。

  “媽媽。”

  清晰了很多,聲音很小很小,微弱的,這個代詞從並不靈活的舌尖滾出來,不是輕巧上下嘴唇一碰從氣管裡流出去的無意義的詞藻,相同的兩個字吐音緩慢而清晰,剛一出生就要面對殘酷的景象讓這個代詞成為一種絕望和執拗的呼喚。

  擁抱它的男人微微顫慄,陌生又熟悉的詞彙將他生命中缺失且無法理解的東西悉數補足,生命的執拗和脆弱、熱烈和蒼涼、希翼和絕望,矛盾又異常契合地熔解在一起,簡簡單單兩個字仿佛具有了震懾靈魂的力量,眼睛一瞬間泛起了血族的紅光,體內的能量因為這個世界最普通的兩個字,就像被狂風一樣暴烈掀翻,洶涌地翻攪著無邊的血色。

  黑暗中他的身體周圍燃起了艷麗的紅,快速地更迭加深,變成了濃烈的黑,夾雜著絲絲金色的火焰。

  一場殺戮的狂歡。


☆、Chapter160

  血族能量在體內翻涌,那些密密麻麻覆在女人身上吸取新鮮血液的醜惡小生物瞬間被湮滅,化為灰燼。

  黑暗的洞穴依舊黑暗,在勒凡眼裡卻籠上了一層紅色的紗。

  “血族什麼時候開始幫人狼了?”一個男聲突然響起,勒凡安靜回頭。

  黑暗快速褪去,整個洞穴有了明亮的紅,紅色的中心點站著一個長髮及肩的男人。

  血族是美麗的,這點無須懷疑,無論男女,都各有風姿的俊美著。

  而眼前這個男人卻美的不像話。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此佳人非彼佳人,陰柔的俊美,像一柄寒光四溢尖利的刃,輕易可以切開一切堅固壁壘。

  一道紅光閃過,直指他懷裡的小狼,勒凡翻身躲過,臉上多了一道傷口。

  蜿蜒的血跡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傷口正在眼角下方,宛如血淚。

  “你的血……”男人微微蹙眉,指間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滴殷紅的血滴,他抬手送進唇間,似乎在品味。

  “人類的味道,蘊含血族的氣息。”男人說,蒼白的手伸出,冰涼的像死人一樣的體溫,摸上勒凡的臉頰,勒凡一動都不能動,宛如咒怨裡被迦葉子碰到時一樣渾身冰涼而僵硬。

  “只要喝了你的血,就可以走在陽光下了。”男人說,陰柔的眼裡是看不懂的沉凝,“殺了狼王,我的族人此後太平。還能得到可以不畏懼陽光的新鮮血液……這一趟沒白來。”

  微笑帶著殘忍,血族的親王成竹在胸。

  微紅的眼白漸變成鮮紅,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暴戾的殺意不想再壓抑,從佛瑞迪的夢裡逃脫時勒凡就知道自己已經接近第四階,聽鄭吒詳細說過第四階戰鬥中能夠控制自身基因並且隨著命令改變基因,隨之而來的除了強大的戰鬥力以外還有心魔。

  不可抑制的殺意,解開基因鎖第四階的後遺症。

  身邊都是同伴沒有必要讓他們覺得危險,而且程嘯他們也懷疑楚軒接近第四階,為他的心魔膽戰心驚,不說出來是不想給他們增加壓力。如果有可能安全,他戰鬥中也會盡量避免解開第四階省的心魔爆發。

  現在很好,周圍很安靜,他不知道自己盲人摸象走到了哪個空間裡,起碼他能確定自己和楚軒他們不在同一空間,因為聯絡器無法聯繫的上,如果還在一個空間,他即使跑到銀河之外,相信楚軒的聯絡器也能保持作用。

  但現在不能,聯絡器那端一片沉寂。最大的可能他被引入了異空間。就像楚軒剛剛進入這個世界時的手錶一樣,明明顯示他還在基地,事實上他已經從那裡消失。

  無法聯繫的感覺像是被遺棄,陌生的充滿傳說的世界,一個人,無夥伴無戀人。會想念。

  生命如斯美好,即使血腥殘酷的廝殺沒有一刻停止,即使生死一線不能安然存活。

  因為中洲隊的每一個人,即使馬上就會死掉,卻依然覺得生命美好。

  互相信任,包容,放縱,依靠。

  不可避免的想起楚軒,釣魚時的樣子,吃飯時的樣子,站在他面前淡淡的樣子,長篇大論口若懸河地解說那些複雜知識時的樣子,每個晚上伏案桌前認真研究的樣子……研究,很寂寞的一條路,並且永遠沒有盡頭。要花費大量心力和時間,凝神地跨越一道道關卡和窒礙。他所研究的東西那麼艱深奧澀,除了他自己,他們無法幫助一丁點。

  每個晚上伏在桌前的背影永遠安靜,仿若千年不動的山巒,沉穩地存在並不可撼動。

  看著他的時候覺得溫暖、安寧。

  生命是一項隨時可以終止的契約,契約終止前卻只想和他在一起,僅僅是陪伴就可以,不需要甜言蜜語,甚至不需要普通戀人的一切,睜開眼的時候能夠看得到,呼吸的空氣裡有對方的氣息,伸出手時有人交握。

  “投降吧,你打不過我,我的族人都來了。”男人說,看著他鮮紅的眼睛有絲驚訝,很快穩下心神,周圍響起了無數撲稜翅膀的聲音,仿佛卷起了一場風暴,數不清的蝙蝠像大旱季節田地裡的蝗蟲,蜂擁涌進這個洞穴。

  烏壓壓一片。

  蝙蝠們停下翅膀,很快凝聚在一起,化為了一個個人形。

  山洞裡一時全部都是血族妖艷的男男女女。

  勒凡懷裡的小狼發出稚嫩的叫聲,周身亮起了一道藍色的光芒,像藍色的火焰一樣,衝向了一邊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它的母親。

  舌尖在女人滿是血跡的臉龐舔舐,仿佛呼喚,又仿佛最後的告別。低凄的稚拙的舔舐在眼皮上來回不歇,直到女人緩緩睜開眼。

  小狼發出“嗚嗚——”的聲音看向勒凡。

  “活在陽光下又怎麼樣?”勒凡淡淡地道:“你們是血族,有凡人不具備的能力,為什麼還不滿意?”

  “那算什麼?如果能走在太陽下也不被灼傷,就能做更多的事。”

  “雖然你們不是人類……”勒凡道:“但是你們和人類一樣,貪求太多。”

  要理直氣壯,要光明正大,要破壞力,要修復力,要永生不死,要生生世世。

  “不要說這些無用的話,如果你痛快些,我會給你留個全屍。”

  勒凡微笑,暴戾的殺意再沒有一絲隱藏地展露出來,仿佛有了實體。長鞭隨著手腕甩出,被禁制的身體突破桎梏,靈活地躍起。

  “我拒絕。”

  血肉飛濺,光影模糊,猩紅的色無處不在。

  恍惚中看到一輪火紅的夕陽,山峰上的兩個男人並肩而立,手指相扣。

  “這麼說,你在佛瑞迪的夢裡看到的有可能是真的。”

  “或許吧。但也有可能是根據蘇茉看到的未來稍加篡改。”

  “但也有可能是真實的,就像你看到的那樣,我殺了你。”

  楚軒這樣說,淡然的表情仿佛在敘述一件於己無關的事情,看不出的情緒裡那絲揶揄也不容易被發覺。

  天邊那輪夕陽艷紅的就如此時此刻,目觸的一切都有著濃烈的生命力,鮮活生動的血腥。

  “我不相信真實,我相信你。”

  沒有一絲懷疑和退卻,即使在佛瑞迪的夢裡看到的那些極有可能是真實也毫不猶豫。只能相信他,只有相信他。否則活著有什麼意義。

  即使粉身碎骨也要維護自己的感情,在外人看來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很容易地去做,相信一個賭徒永贏不輸,相信一個瘋子並同樣發瘋。

  ——我只信你。即使全世界都懷疑你,都取笑我,我也只信你。

  仿佛一股清流衝刷過,沸熱燃燒的頭腦冷卻下來。勒凡清明地看著四周,被摧毀的洞穴已經不存在了,身上無數的裂口和被貫穿的胸口。

  沒有一絲人聲。

  “楚軒。”維持最後一絲力氣取出聯絡器,無法得知自己在哪個世界裡,只能用這種方式證實。

  聯絡器“嘀”了一聲,那端沉穩地道:“知道了。”

  什麼都不用說,不需要解說,不需要陳述,三個字如同厚實的大地,穩妥地安頓他的千瘡百孔。

  勒凡閉上眼,進入一個昏睡的黑暗的世界。

  綴滿污血的衣領下,一枚藍色的月牙形胎記在肌膚上微微閃爍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160章了……我什麼時候能完結啊?快受不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Chapter161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超負荷的戰鬥造成基因崩潰,從腳部開始化膿,如果沒有意外最多五個小時他就會死亡。”

  面對眾人的焦急,楚軒不鹹不淡地講解。勒凡此時躺在床上,雙腿已經消失。

  看起來還是和以往一樣淡漠非常,冷硬氣勢在談論自己隊友可能會死掉時也沒有任何波動,仿佛那是與他毫無關係的一個人,一個陌生人的即將死亡似的。

  但,真的是那樣嗎?

  從聯絡器突然顯示他的位置時,有條不紊地安排各人的行動,立刻讓王俠將所有剩下的電漿炸彈都取回,包括他從空間袋裡取出的魔動炮也一併拆卸收回。如果勒凡果真死亡,或者再過一段時間依舊毫無音信,他們毫不懷疑楚軒會把這裡毀掉,用從未試驗過的魔動炮。

  他們並不知道魔動炮的威力,那是足以摧毀一個國家的武器,他們毫不懷疑楚軒能用魔動炮將那個異空間打開,但他們不知道,如果楚軒失敗,代價是這個世界包括他們的命。

  這個男人不會說任何情話不會做任何對團隊不利的事,但如果那顆屬於他的星星隕落呢?

  任何異空間都有其不同的磁場波動,這一點從改造過的眼鏡上就可以看出來,勒凡所進入的異空間入口就在山腰處,那裡的磁場與周圍明顯不同。

  知道是一回事,打開異空間進入卻是另一回事,楚軒讓王俠在那處磁場中心點放置了十顆電漿炸彈,當炸彈被引爆後藍白交織的電流瞬間把那處夷為平地,但空間口並未被打開,只是磁場稍微被擾亂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

  沉默了一會,楚軒平淡地道:“最大的可能就是魔動炮了。並非完全的物理武器,能量石和符文的作用讓它更接近魔法傳說武器……這是我們進入異空間的唯一可能。”

  所有人都贊成他的做法,前提是他們並不知道魔動炮的效果。

  楚軒的信念之力真的可以讓魔動炮發射的能量都聚集在那一點嗎?如果不能,他們頃刻間就會死掉,包括酒店裡那些沉睡的隊友,也一併隨著這個城市化為塵埃。

  要不要說出來?楚軒有一瞬間的猶豫,但是所有人此時都毫無懷疑地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將魔動炮取出來組裝,那造型詭異的大炮組裝完畢後身後是一陣陣竊竊私語,大多在感嘆這魔動炮的外形以及那匹極為拉風的骷髏戰馬被楚軒折騰成如此模樣,毫無惡意地互相取笑。

  隊友,夥伴嗎?

  只有活下去為前提才是吧。

  如果那個笑起來眼眸熠熠閃耀的人死掉了,如果那個全心信任他的人沒有了,如果那些曾經為他流出的淚水都成為永不再見的記憶……真的能習慣嗎?在得到這樣的東西之後還可以無所謂地回到植物人狀態裡嗎?

  我真的可以看著你消失在我的生命裡,毫無所動嗎?

  ……活著的……意義嗎?

  飛蛾撲火是為什麼?只要堅持就可以找到那堆火,只要願意也可以化為一隻飛蛾,是這樣嗎?

  但是,如果,走過無盡的黑暗和冷寂,穿過寒冷的忘川冥河,越過無窮的苦難磨礪,最終願意成為飛蛾時,生命裡唯一的火源卻熄滅了呢?

  等我最終得到了想要獲取的東西之後,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了你……

  那麼解開基因鎖第四階獲得感覺與現在的我,有什麼不同?

  我所追尋的東西……又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呢?

  他把手指在放在魔動炮的開關上,卻沒有立刻摁下去。

  回過頭,目光掃過身後所有站立的,從曾經走到今天的隊友,還能活著的包括酒店裡那些睡著的。

  “如果失敗了,我們都會死掉。”平淡地說著生與死,就像以往一場場戰鬥裡將所有人的性命握在自己手心裡操縱一樣,卻第一次告知結果。

  為一個人,其餘人都有可能死亡。你們的選擇呢?告訴我。是選擇自己活,還是為一個可能救不回來的人去死。

  楚軒說完話,安靜地等待他們的答覆。人性,究竟可以自私還是無私,究竟可以為另一個人付出多少。複雜的,不可掌握的人性,即使可以根據他們的性格軌跡去猜測他們的抉擇也只是猜測而已,這個時候想知道這些隊友們的自我選擇。

  “你還在等什麼啊?”很少敢直面對楚軒說話的張恆突然開口,臉上的焦急之色一覽無遺,急急地道:“你不是說勒凡腦中的晶片傳來他危在旦夕的消息了嗎?異空間你都能接收到他的信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帶我們進去的!”

  ——我相信你。

  ——我們相信你。

  僅存的一絲猶豫瞬間煙消雲散,內心生出無法抑制的酸楚。一路走來到今天,這樣的話聽過很多次,每一場恐怖片除了贏得勝利以外還會收穫很多東西,時光因為這些人坦蕩毫不猶豫地一次次交付信任而從未虛度。曾經的生命裡無有過的東西逐一獲得,因為這毫不猶豫的信任可以去做很多事。能做到的事就努力去做,能幫助的就努力去幫助。因為這些人值得。

  除了帶來的利益之外,還有發自內心的想要幫忙。

  你們都太弱了。很多次都這麼想,無論零點或者隊伍裡最強的鄭吒,無論是張恆還是同為軍人的王俠。都無比的弱小。

  就是這樣弱小的人,卻緊緊地聯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團體並逐漸強大。

  他是一路看著中洲隊走過來的,曾經懷疑這些弱小的人能活過幾場恐怖片,事實上他們一直活到現在,能力在磨礪裡一次次突破,成長到每一個人都可以獨擋一面。

  這樣的情況讓他有時候覺得不可理喻,甚至會覺得不能理解。直到第一次遭遇養殖團隊,才明白過來。

  或許中洲隊之所以能成長到今天,就是因為中洲隊與所有輪迴小隊的不同。

  不是利益的被迫捆綁的,也不是彼此算計猜疑的。而是彼此真心的珍惜和喜愛,他們珍視每一個隊友,真心容納每一個夥伴的缺點或優點,從不懷疑或動搖。即使隊伍裡曾經最懦弱的張恆,他們也可以毫不猶豫地將後背託付給他,連生命一起交給他守衛。

  這種信任和被信任激出了無限勇氣,男兒的血性和肝膽相照一起成長,蛻變就是這樣一步步產生的。一起抗爭、流血、奮鬥、成長。

  所以連勒凡那樣本性自私的人,都可以改變。

  扶了扶鏡框,平光鏡片上微微閃爍了一下,映入腦中的圖像讓楚軒收回了放在魔動炮上的手指。

  “為什麼不炸啊?炸啊炸啊!”齊藤一著急了,催促著楚軒想讓他快點啟動魔動炮好救出那個被卷進異空間的夥伴。

  “不用了……”話還沒有說完,聯絡器響了一下,所有人都看著楚軒取出那枚金屬片打開,緊接著那端勒凡的聲音響起,叫出了楚軒的名字。

  “知道了。”楚軒關上聯絡器,站立不動。而他身後的人早已取出綠魔滑板,焦急地飛向山腰。

  很淡的溫和的眼神看著那些飛走的人,程嘯抓著零點的肩膀一手拉著張恆的胳膊,三個人擠在一艘綠魔滑板上,連小型飛艇裝置都來不及打開,三個人擠在一起仿佛被奶油粘合在一起的餅乾。

  夥伴。仿佛對這兩個字有了新的認識,楚軒彎下腰將魔動炮一件件拆卸下來。

  “王俠,去把電漿炸彈都收回來吧。”淡淡地說著,王俠很快也踩上綠魔滑板忙碌去了。

  四個人帶回來的是一個正在逐漸潰爛死亡的勒凡。

  雙腿開始化膿,就像變形金剛裡在地底要塞戰鬥至基因崩潰的鄭吒一樣,從最底層的基因開始一點點崩潰,基因鏈無法負荷那樣的戰鬥,從中間斷裂了。

  躺在床上全身血污的人可以猜測他經歷了怎樣的戰鬥,“能夠將他引入異空間,這樣的結果可以預見。”楚軒看著床上的人,對焦急的零點等人解釋道:“開啟異空間的能力是什麼現在還無法得知,但可以肯定他所面對的敵人並不是我們能夠應付的……所以,能夠回來已經不錯了。”

  仿佛是誇獎,但不該對一個快死的人說。

  “現在該怎麼辦?難道要看著他死掉嗎?!”零點皺著眉頭問。

  楚軒抬起頭,慢悠悠地拋出一句:“誰說他要死了?”

  “你!”眾目睽睽之下還想狡辯?程嘯等人毫不客氣地說。

  “哦”,楚軒點頭,“好像是我說的。”

  “……”你這是在裝傻嗎?

  “我是說最多五個小時,但現在已經六個小時了。”楚軒指了指牆壁上的時鐘,“所以我的判斷出錯了。”

  “……你什麼意思?”一頭霧水的程嘯眨巴著眼一副求教的神態,“時間還沒到嗎?”

  “不是。”楚軒搖頭,走到桌邊拿起果盤裡的一顆大蘋果啃著,“事實上因為我不了解的原因,他的基因在被送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停止繼續崩潰了。”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哦,我忘了。”楚軒很鎮定地道:“看你們圍在他身邊抓耳撓腮很有意思。所以忘了說。”

  ……鄭吒你快復活過來揍他揍他!!!

  隊長……求你死回來揍完楚軒再死吧!


作者有話要說:狀態越來越不好了,卡文卡的厲害。還有,現實情況不允許我寫。

所以本文成坑率達50%。但實際上,我多想寫完它,我還有很多讓自己狼血沸騰的情節還沒有寫到呢,還有他們兩人的H,我已經想的很好很好了……還有未來的虐,我多想寫到那裡再一次把大家虐的歡樂無比啊……但是……我可能真的堅持不到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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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寫了一些罵人的話,想想算了,對那些來我這裡找事的人只有一句話奉送:

別拿你的不要臉當你炫耀的資本。

☆、Chapter162

  勒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穿著乾淨的睡衣,身上清清爽爽的。

  之前的戰鬥像是一場夢,仿佛更本不曾發生過,他在楚軒身邊睡著,又在楚軒身邊醒來……哎,人呢?

  枕畔空空的,勒凡扭頭尋找那個本該睡在自己身邊的人,工作的桌案旁也是空的,浴室的門開著,明顯沒有人在內。

  屋子裡還很暗,晨曦的微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落在牆壁上,像是一條河流的海市蜃樓,在清冷的空氣中脈脈流淌,閃爍著微白的光。

  勒凡沒有動,抓緊了身邊的薄被,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像個發燒畏寒的孩子,把自己囫圇裹起,直到臉頰都紅撲撲的。

  楚軒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勒凡又一次睡著了。

  楚軒走過去撐開他的眼皮,晨曦的光線讓他看的不是很清楚,卻在勒凡的眼睛上發現一抹微弱的藍光。顏色和他後頸處突兀出現的月牙形胎記如出一轍。

  手邊可使用的器械無法對勒凡的身體做精細的檢查,楚軒決定等回到主審空間去再給他做一套全面檢查。雖然不是很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超乎常人出眾的大腦也很快把這些破碎的線索整合在一起,確定勒凡之所以能活著從異空間回來包括基因停止崩潰都是因為這藍色的能量。

  具體的還需要等他醒過來才能得知。

  勒凡再次醒來時天已經黑了,橘色的燈光溫和地在床對面的桌前亮起,伏案的人察覺到動靜走過來揭開被子的一角,坐在床邊看著他。

  “我怎麼了?”勒凡疑惑地眨巴眨巴大眼睛,剛發現自己的腿動不了,難道他癱瘓了?還是因為什麼原因高位截肢了?為什麼他就感受不到自己身上長著腿呢?

  楚軒沒說什麼,只是把他的被子都揭開,然後扶著他的後頸讓他自己看。

  入眼的是兩根光禿禿的腿……如果那也叫腿的話。誰能告訴他為什麼他只剩不到一半的大腿了?那棉白底褲看著真礙眼啊,三角褲頭下只有那麼短的兩截大腿,怎麼看怎麼噁心。

  勒凡抓過被子給自己蓋上,這麼噁心的樣子,還是別暴露在空氣裡有礙觀瞻了。

  一動全身都痛。胸口的繃帶又染上了血色,動作太大讓傷口裂開造成二次傷害,勒凡揪著眉頭極度鬱悶。為什麼他一個大好青年先是斷一截小腿殘疾了二十多天后又失去兩條腿?為什麼他一健全男士動不動就要冒充殘疾人士?他又不能領殘疾人補貼!

  “這到底是什麼恐怖片?先是猛鬼街,接著呢?狼人與吸血鬼大戰?”勒凡喃喃自語著,“主神的RP還不如一坨屎。”

  “狼人與吸血鬼?”楚軒自動過濾掉最後那句不文明話語,道:“帶你進入異空間的就是你說的這些嗎?”

  “嗯。”勒凡應了聲。

  “具體情況說說。”

  勒凡就開始一點一點地說是怎麼被那股血腥味引入歧途的,是怎麼給人狼族的王接生的,怎麼和吸血鬼家族槓上的……但是,“後面的我就記不清了。”勒凡說。

  楚軒沉默了一會,點頭,“心魔中的殺戮記不清可以理解。你只是好奇,你怎麼出來的?”

  “不太清楚……”勒凡仔細回憶著那一段彌漫著血色的記憶,思索了一會道:“我只記得後來又來了很多血族的人,還有人狼族的也趕來了,記憶裡模模糊糊的……啊,對了!好像有一道藍光衝進我這裡……”勒凡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然後我就清醒過來了,接著就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那個大洞穴裡了。”

  “你檢查一下自己的能量,看看有什麼異常沒有。”

  勒凡依言閉上眼,運行體內的血族能量,發現在血族能量之餘,還多了兩股不同的“氣”,識海里恍惚可以看見,一團白色的能量小小的一團在丹田之處仿佛沉入水底的潔白鵝卵石,一動不動。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能量,無法看見只能感覺。不知的是什麼。

  “基因鎖第四階解開後的類似真元力的東西。”楚軒挑眉看著他,“接近心魔了不說出來是不想讓他們擔心嗎?”

  “唔……是的。”勒凡點點頭,“你的心魔已經讓他們提心吊膽了。不過那種東西是什麼?我更本看不見,我能看到自己的血族能量是紅色的,你說的基因鎖第四階解開後的能量我也能看見,還有一種東西……我只能感覺到它存在。”

  楚叮噹站起身走向浴室又很快走回來,手中拿著兩面鏡子,一前一後地將他腦袋放在中間,“把衣領拉開。”

  勒凡解開衣領拉的低低的,從前面的鏡子裡看到了自己後頸處一彎藍色的月亮。

  “這東西好眼熟啊……”勒凡詭異地看著月牙形的藍色東東,為什麼他覺得這玩意的形狀和那隻新生狼王后頸上那撮黑色的毛很像呢?

  而且都在後頸處啊!這是什麼意思?他變成了狼,還是狼變成了他?

  勒凡很囧的想著。

  “回去後檢查你的身體,這幾天先休息。”楚軒收回鏡子,似乎已經對他的狀況心知肚明,沒有繼續再問下去。

  很快其餘人來探視病人,圍在床邊對床上的殘疾人表示深切同情與關懷。

  以程嘯為領頭人的探望行動在殘疾人士勒凡同學的默契配合下,非常順利地完滿結束。

  於是中洲隊的氣氛和諧而融洽。

  於是勒凡吃完他們送來的食物,繼續呼呼大睡了。

  又是一天開始,再有兩天就回主神空間了,勒凡一邊默默向RP連狗屎都不如的主神同志禱告不要發生新的狀況,一邊對自己高位截肢病人的身份極度不滿。

  話說誰受得了一動不動地癱在床上二十四小時啊。況且肢體還慘不忍睹。

  被楚軒抱去WC的時候他自己都不忍心看自己的腿。

  一個大男人像個娃娃一樣被另一個大男人抱來抱去,洗澡啦、WC啦這些極度私人的事情都被照顧的妥妥帖帖的感覺……驚悚非常。

  不過總體來說他對楚軒的照顧還是非常滿意的。還沒張口說餓飯就送到嘴邊,剛說要洗澡就被抱進浴缸打理的香噴噴的出來……

  於是勒凡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蹂躪枕頭,順便蹂躪楚軒,“我要是一直癱瘓下去,你會一直照顧我嗎?”

  趴在桌前保持良好工作習慣的楚軒抬起頭,奇怪地看著他道:“這不可能。”

  “什麼不可能?!”殘障人士總是容易暴躁,勒凡對這樣的回答很不滿。

  “你的自愈能力非常好,最多兩個月你就恢復正常了。”楚軒說。

  “我是說萬一,萬一我一輩子都躺床上,你會照顧我嗎?”勒凡不依不饒。

  “這種情況不成立。”楚軒不想回答。

  “我說萬一,萬一!!”勒凡怒了。

  “你說的‘萬一’必須有以下幾個前提:首先無法回到主神空間,當然這點不可能。其次你的自愈力消失,這一點身為血族的你非常清楚這也不可能。”楚軒放下手中的筆,淡淡地道:“如果這兩種可能都成立,我會給你定制假肢。改良後你可以與正常人無異,所以……”

  “所以你個頭!”什麼叫氣餒,什麼叫挫敗?這就是。你說句情話你會死還是會殘?你個白痴。枕頭被捏出一道道皺褶,糾結地一如勒凡的內心。怎麼會找這樣的人談戀愛?這個世界究竟誰瘋了?

  “所以你不需要我照顧。”楚軒從容地把話說完,埋頭又一次進了他的世界。只不過豎著耳朵聽勒凡的反應罷了,他就是故意的。

  勒凡徹底挫敗了,躺在床上等著雪白天花板上的粉色吊燈,無奈地自言自語,“我是說,如果我不能回主神空間修復,也沒有血族自愈系統,更沒有條件安裝假肢……所有這些都不成立,我就癱瘓一輩子,你能照顧我一輩子嗎?”

  扭頭,勒凡對楚軒大吼,“喂,我問你話,快點回答!”

  楚軒緩慢地再次抬頭,一副很迷茫的表情,迷茫的表情迷糊的語氣,他說:“什麼?你剛說什麼我沒聽清……”

  於是……他看著勒凡一巴掌拍向床沿——

  “刺——■——嘩——”

  那張原木大床,就這麼碎了。

  床碎了,床墊還完好無損,柔能克剛,柔軟的床墊還保持完整並且讓勒凡摔下去時還在床墊上。

  於是一堆碎木上的完整床墊上的不完整的勒凡漲紅著臉,氣呼呼地抓起一邊的電話叫人換床。

  程嘯默默地看著幾名服務生抬著木床進了楚軒的房間,又看著他們提著幾袋碎木出來,縮在門縫後面咋舌,“他們好厲害!床都能碎成這樣。”很明顯他的腦思維已經不知轉到哪個方向去了。

  躺在新床上裝死的勒凡決定暫時不理會叮噹貓了。

  本來只是玩性上來隨口取鬧的話,被這麼一折騰,成為一道非常難解的難題。

  原本只是玩笑,現在發展成較勁了。

  勒凡自己和自己較上勁了。

  抓起被子矇住腦袋,勒凡鬱郁不歡。

  過了一會,房間裡響起一道不大不小的聲音,直直地透進被子,傳入勒凡的耳膜上:“如果你說的情況成立。我會。這是你想要的,所以我會去做。”

  被子裡蒼白的血族臉龐,一下子紅的要滴出血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空,又趕了一章貼上,下次更新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如果我棄坑了,你們一定要原諒我啊……淚。。。

☆、Chapter163

  最後的兩天風平浪靜,一道白光突兀出現在猛鬼街的世界裡,緊接著酒店裡的數人就消失了。那樣暈暈乎乎的感覺沒有持續多久,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們已經回到了主神空間。

  等在廣場上的女人們迎上來,其中那個蹦蹦跳跳的蘿莉已經消失。連同鄭吒的屋子。以及,蘇茉的房間也消失了。

  默默地讓主神修復完畢,緊接著是各人的強化和兌換,王俠將炸彈支配者的屬性提升了一階,張恆想要復活銘煙薇加上一個B級支線實在是不能換到什麼好東西,所以就保留了。齊藤一在楚軒的提議下兌換了一種催眠方面的能力,而程嘯坐在廣場上發呆,大約是眼花繚亂的各種血統技能讓他不知如何選擇了。零點沒有兌換,和張恆的理由一樣,一方面支線太少,另一方面他還是決定把點線魔眼練的更熟悉些。反正剩下來的點數也不會浪費,隊伍裡如果有誰需要可以及時提供出來也是很好的。

  小朋友劉郁是個召喚迷,這一點和蕭宏律很像,但蕭宏律召喚的是魔法類的大狗,劉郁更喜歡那些大機械。

  勒凡坐在主神面前發呆。身邊坐著同樣發呆的程嘯。

  “兄弟,你想好了沒?”程嘯呆了一會,問。

  “沒。”勒凡乾脆地說。

  “我也沒。”

  這兩個人傻乎乎地坐在地上,對著大腦裡一排排主神傳來的各種技能和血統表示壓力很大。

  等程嘯的小女孩端著甜點走出來的時候,程嘯一拍地板:“我決定了!南鬥水鳥拳!哇哈哈……就這個了!”

  勒凡往前一栽。聽起來就很囧的招式。

  程嘯一旦決定,立刻就聯繫上主神兌換了,等兌換完畢,他走到勒凡面前蹲下看著這個難兄難弟,“你想好了嗎?”

  “我覺得這個招式不錯……”勒凡對著虛空指了指,事實上這些畫面都在他的大腦裡,“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聽起來就很拽的招名:十步一殺!

  程嘯也很囧,“武俠小說看多了吧?你是用鞭的!”

  哦呀,鞭子就不能殺人了嗎你以為我一直都是用鞋帶的啊口胡?!

  勒凡送給他一個白眼。

  “你想要什麼樣的技能啊?”程嘯覺得他這麼糾結沒有理由,已經很強了啊,整個隊伍裡,他可能都不遜於鄭吒。

  “不是我想要什麼樣的……”勒凡搓了搓臉頰,“知道我回來修復崩潰的基因鏈花了多少點數?我X他大爺,一口氣用掉我兩千點!”所以,錢包很癟啊。

  “呃……”閃閃發光的數字讓程嘯無語。

  “變形金剛裡我們基本上沒什麼收穫,吃的是魔戒裡賺的老本。血族強化到現在,老本也快乾了,猛鬼街就一個B級支線5000點數,還一次扣掉我兩千……你知道我現在想幹什麼?”勒凡冷笑,陰森森地盯著眼前那顆發光的名叫“主神”的球,“我想把它爆了!”

  所以說男人啊,怎麼折騰都可以,就是不能讓他口袋裡木有錢!

  從不敗家的勒凡覺得自己真是做了一回實實在在的虧本生意,差點蝕的底兒精光,被引到那個破空間裡沒賺到好處就算了,還弄得基因崩潰荷包裡一次少了2000大洋。

  虧大發了。

  再這麼下去往後的日子就要一塊錢掰成十塊花。勒凡那個心疼啊,那個懊悔啊,那個悲慘啊……恨不得把主神打碎了放油鍋裡煎成荷包蛋喂狗!

  嘆氣,嘆氣,再嘆氣……程嘯捂著耳朵蹲進了角落裡,再這樣“被嘆氣”下去他會精神衰弱的。

  正在思考如何開溜的時候,回來後就溜進房的楚軒打開門,站在門口像叫喚自家小狗一樣對坐在地上蔫頭耷腦的勒凡道:“進來,我要檢查你的身體。”

  勒凡站起身,一波三折地跟著楚軒回房了,無數次回頭瞪主神的畫面被程嘯用大腦記錄下來,“看來這回被剝削的慘了……要不然也不至於吧……”程嘯喃喃著,根本不知道勒凡對手中無錢心中無底的狀況是多麼厭惡啊厭惡!愈合劑都要省著用的狀況,勒凡真的一點都不想面對。

  進了屋,勒凡悶悶地脫光,躺進楚軒的儀器箱內成為實驗室裡的小白鼠,小白鼠閉著眼睛腦袋裡還是無數阿拉伯數字的組合跳躍,組合來組合去,最後組合成一個巨大的“2”尾巴三個“0”前面一個“-”:-2000!

  一陣劇痛從腦中傳來,金光閃閃的大數字瞬間被粉碎了,勒凡睜開眼只能看見上方紅色燈閃爍,一道紅光直直地衝著自己眉心,像是要把他腦殼劈開一樣不知道什麼鬼能量……

  “喂,楚軒你等等!等等!嘶……停一下!”勒凡突然大聲嚷嚷,這在他和楚軒做實驗的過程中是從未發生過的事。

  楚軒頓了一下,關閉了儀器,打開艙室。

  勒凡從艙室裡一躍而起,抓起衣褲就往身上套:“我的貓啊我先去看我的貓!”

  拉開門風一樣竄出去了。

  等他把大貓小貓十一隻貓全部安置好後再躺回艙室,楚軒“啪——”地一下拍擊了關艙的按鈕。

  “準備好了?”楚軒對著真空艙室裡的擴音器問。

  “好了。”

  “先試驗你的能量。”藍色按鈕啟動,艙室上方一道白光從頭到腳逐一掃描過後,沒有被本人催動卻開始流動的血族能量在血脈裡游走,帶有腐蝕性的能量緩緩地仿佛燒灼血管一般。

  ……漫長的試驗期啊。

  紅色的光芒像是能穿透肢體一樣,楚軒趴在艙室外看著裡面的人艷紅的仿佛透明的身體,流動的血脈,堅硬的骨骼,在透視光之下看的清清楚楚。

  微顫的肌肉纖維,跳動的血管,微藍的經脈,白色的骨頭,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一覽無遺。

  理論上只是一塊普通的血肉,卻在艙室裡散髮著惑人的光。

  這樣的光線下面看不清任何可以稱為美麗的地方,臉龐也只是白色的骷髏狀,卻讓他著迷。

  “楚軒,痛。”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劇烈疼痛,像是體內能量被翻攪而身體無法負荷一樣的劇痛,冷汗泠泠而下,勒凡對艙室外的人說。

  “忍著。”淡漠的聲音帶著不容反駁的強勢,他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從未有一次例外。

  勒凡沒吭氣,覺得後頸處開始有一種麻癢感。叫人難耐。

  鏡片後的眼睛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物事一樣,發出狂熱的光,有序敲擊按鈕的手指發出指令,真空艙室裡的人被機械翻轉過來,楚軒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頸後那塊藍色印記,它在發光。

  如果推論沒有錯誤著應該是那股力量的來源,只是勒凡不知如何才能調動,他也不知道。但……如果寄宿在他身上的那股力量察覺寄宿主將要死亡呢?

  猛鬼街裡勒凡快要死亡時奇跡般地由異空間返回,連崩潰的基因鏈都停止了崩潰,所以他的猜測方嚮往此推論下去。如果……勒凡又一次要死掉呢?你,還不出來嗎?

  唇角掀起一抹冷厲的弧度,不管你是什麼東西,在弄清楚你的目的之前,休想安生。

  真空艙的供氧開關被關閉。純氧一點一點渾濁、減少,冷汗浸濕了額發,勒凡睜開眼,眼前恍惚,數道各種顏色的光線在眼前模模糊糊地閃爍。

  “楚軒……”最後一絲力氣和神智都用來說這樣的話,“弄死我,做鬼我也要強了你!”否則死的太冤了。

  沙啞的聲音很快消失,陷入昏迷中的勒凡閉上了眼,從外面看去,連睫毛都是濕潤的。

  這樣的威脅讓楚軒稍愣了一下,隨即從齒縫裡發出一個“哧”音。眼神卻變得柔軟起來,凝視著透明艙室裡的人,被翻轉過去後黑乎乎的發絲凌亂地在後腦上,身軀因脫力而放鬆,修長的雙腿合攏在一起,脊椎凹陷的流暢線條延伸至結實的臀間隱沒下去……

  想分開那裡,打開那處,仔細去看。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念頭,但突然出現在腦中的念頭讓楚軒有些意外,冷硬的意志讓他沒有立刻讓思想化為行動,依舊站在艙前凝視著勒凡後頸處那塊明顯綻放光芒的藍色痕印。

  默默倒數著勒凡還能存活的秒數,楚軒看著那藍色印記愈來愈亮,蒼潔肌膚上綻出的藍色光芒仿佛開在雪白大地的詭麗花朵。

  艙室開始顫抖。

  連帶著整座控制台都在搖晃。

  勒凡迷迷糊糊中仿佛看見了那隻銀白的小狼,似乎要哭泣一樣的神態,澈藍的眼中有著點點星光。

  “別哭。”募然覺得心疼,勒凡說。不可抑止這樣柔軟的話從口中說出來,像是自己心臟都會疼痛一樣注視著那雙帶著淚滴的眼睛。

  雪白的絨毛還是剛出生的胎毛,柔軟而蓬鬆,小小的狼就那樣埋身蜷縮在自己的毛皮裡,用一雙閃爍淚滴的藍色眼睛看著他。

  一團黑暗中只有他和這隻雪白的狼。

  很小很小,剛出生只有巴掌大的小生靈默默地看著他。

  勒凡伸出手,想把它抱進懷裡,眼前卻出現一道白色的模糊的牆。

  勒凡想要破開,這道白色光牆卻仿佛劃開的銀河,不可撼動地阻擋在他們之間。

  “我等你。”

  勒凡無力地站在牆邊,卻聽到這樣一句話,小狼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他,輕細的聲音仿佛流水溫軟地衝刷他的耳膜。

  “我等你。”

  小狼說,微微擺動雪白的耳尖。

  勒凡睜開眼的一瞬間,光芒大盛的藍焰無聲無息地退隱。

  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的人,意識仿佛還在飄遊,周身卻無痛苦,張口,勒凡只有力氣說出兩個字:“楚軒!”

  你他媽乾了什麼?!剩下的字沒有機會蹦出來,就隨著他的腦袋一歪,咽回了腹中。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164

  隊長死亡,隊員沉睡,下一場恐怖片未知……種種情況都對中洲隊不利,從猛鬼街回來的這個晚上,過的很漫長,人人都在地下室裡自我訓練,苛刻至極。連剛復活了銘煙薇的張恆也不例外。

  新人用復活真經就可以找主神復活,代價並不大。

  第二日一早,陸陸續續的隊員就從房內走出。楚軒卻是早已到了,地上躺著的是幾名昏睡的隊友。看樣子,楚軒打算將他們一起帶進神鬼中。

  這一次神鬼之行,早已說好順便連支線一起做,而此時的神鬼世界,根據推測應該是1940年左右的二戰時期。

  昏睡成員進入,自身無法戰鬥,防禦力等於零,且戰亂年代,無法保證他們安全,對楚軒這一行為首先提出疑義的是零點。

  “這樣不太合適吧,萬一他們受到襲擊而我們又面對支線劇情的危險無法及時援救…還是讓他們留在這裡不是更好嗎?”

  “時間不夠。”楚軒斷然道:“主神的修復無法讓他們醒來,說明他們的意識體完全進入沉睡。就像我說的那樣,現在除了精神力控制者能夠叫醒他們,或許還能讓時間解決這個問題……而且,我也有些別的打算……”

  “什麼打算?”程嘯問,楚軒卻瞥了他一眼,程嘯立刻不問了,看樣子問了也是白問,不如省點唾沫。

  “就這樣決定了,帶他們一起進入恐怖片。而且,如果有團隊支線劇情獲得的話,讓他們一起進去,也可以獲得多一些支線劇情獎勵……”楚軒蹲下身,將四個人的手指相互扣結在一起,淡淡地道:“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但是,如果說讓他們醒來的代價是負擔危險,那麼就讓他們接受這危險,他們越早醒來,對於團隊的幫助也就越大……”

  幾乎是同時聳聳肩,楚軒的說法他們無從駁斥,危險越大利益越大,利益越大眾人方能更快地成長強大,這是輪迴片世界裡血的規則!楚軒的方式無可厚非,再說神鬼世界他們都熟悉,大鬍子他們或許可以照顧這些同伴。

  終於,所有人都站在了主神的傳送下,手指都握在了一起。這個過程繁瑣又無聊,要不是怕大家會失散,在場的男人們早就不耐煩地丟手了,且看程嘯的表情就知道,如果牽著美女他一定就不是那張臉了。

  牽著男人的手,他還不如抓著雞爪。好歹還能讓味蕾享受一下。

  還沒有吆喝主神傳送,銘煙薇冷著臉從廣場的邊緣地帶不知怎麼冒了出來。

  “等一下。”

  銘煙薇冷笑著走過來。

  所有目光都看向張恆,除了新人劉郁以外,眾人矚目的張恆像是突然被扔到了烤箱裡,白嫩的臉紅成了蝦。

  “我也要和你們一起去那什麼神鬼傳奇世界。”銘煙薇字字鏗鏘。

  “哦,去吧。來。”勒凡鬆開手,他本來就一手牽著楚軒一手牽著張恆,見狀很痛快的鬆手,往楚軒那邊挪了挪,把位置讓給了銘煙薇。

  這故意而為的舉動,從某方面來說激怒了銘煙薇,窘了張恆。

  “你……!”銘煙薇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張恆跳出來急急地解圍:“你沒有強化任何屬性也沒有什麼武器。就這樣去恐怖片世界根本不安全,而且我們這次進去除了要復活鄭吒以外,更是要去完成支線劇情任務。難度大得很,你……”

  “死是吧?”銘煙薇的笑容冷到極點,卻不屑地道:“有什麼,又不是沒死過。你以為我稀罕這條爛命?我就是死之前要看著你,看著你是怎麼死在戰場上,看你怎麼從戰場上懦弱地跑掉。你有多噁心,我要再看一次!”

  再看一次再噁心自己一次嗎?勒凡默了。

  男女的事情,是天底下最說不清的事情,銘煙薇覺得說出來理所當然的話,聽在他們耳裡,其實一句不通。當然,他們都知道她放不下曾經的痛苦和屈辱,所以一個個都站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我們都是木頭人,不許說話不許動。

  “她是被複製到了惡魔輪迴小隊的人吧?”楚軒突然問。

  張恆和程嘯同時點頭,完全是下意識的回答楚軒的問題。所以張恆一點頭就暗叫不好,果然楚軒直接就說:“那麼讓她進入到神鬼傳奇裡吧,張恆你有多餘的獎勵點數與支線劇情嗎?”

  被複製到惡魔小隊,這在輪迴世界裡就意味著她通過了主神的認可,被主神判定是具有潛力的人員。這對中洲隊,就意味著多了一顆可培養的好苗子。

  中洲隊目前的戰力是歷史新低,所以……楚軒的決定更本不需要怎麼思考。

  “不行!”張恆站在楚軒面前斷然拒絕:“唯獨這件事我不能答應,她畢竟沒有經過絲毫強化,而且又沒有什麼武器之類,即便我現在馬上兌換給她了武器,沒有熟練的掌握之前也無法形成戰鬥力,所以我絕對不贊同她進入到神鬼傳奇世界裡!”

  如果又一次死去……張恆苦笑,雖然在隊裡這麼長時間,卻從未和楚軒發生過任何衝突,更不要說同這個冷硬的男人對抗,這一回是首次拒絕服從楚軒的命令,卻奇異的沒有任何懼怕。

  “楚軒的意思你不明白嗎?”勒凡嘆氣坐在地上,仰頭看著一下子很有氣勢很強硬的張恆小朋友,“與其讓她跟我們進下一場未知的,或許還有團戰的恐怖片,不如讓她跟著我們一起進這場片子,起碼沒有團戰,而且我們熟悉那個世界……兩相選擇,明顯後者比較好吧。除非她能不進入恐怖片世界,但是那可能嗎?”

  楚軒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淡淡地道:“而且還有你親自保護她,這或許是她經歷下一部恐怖片前最好的訓練了。你自己選擇吧。”

  “保護我?”銘煙薇斜眼厭恨地看了一眼張恆,笑容叫人齒冷。

  張恆的臉變得煞白,無一絲血色,叫人看了覺得同情。但是沒有任何援手餘地,事情是他曾經做的,這是他必須承擔的責任,所以當下也無人說話。

  “獎勵點數與支線劇情我自然有……但是若是情況危急時,也希望各位能夠和我一起多照顧一下她……”張恆垂下頭,沒有別的選擇。眾人擺擺手,示意不用多說,能做的自然去做,沒有什麼好說的。

  “謝謝了。”張恆笑了笑,笑容無比凄慘。

  中洲隊第二名弓手冷著臉仿佛化不開的冰山走進了主神的傳送點。她與張恆曾經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弓技也是一起練的,如果沒有那件事,他們相親相愛一輩子就這麼走完或許也不一定。卻一夜突變,一個愧疚一個仇怨,勢如水火。這種關頭,卻依然使用一樣的武器,這武器無形的牽絆大約更讓她胸中怨憤。

  不管怎麼說,經過主神傳送他們終於來到了神鬼傳奇的世界裡。

  入眼神鬼世界裡的景象陌生又熟悉,熟悉的開羅城失去以往的整潔有序,被轟炸過的城市裡硝煙味道淡淡地游走在空氣中,地面上的彈坑隨處可見,極少見還有完整的房屋。

  楚軒看著四周,忽然轉回目光看向團隊人員道:“差不多是二戰最激烈的時候了,埃及正是主戰場之一……你們真的期望把他們留在這裡嗎?”

  “他們”是指團隊裡那四個昏睡的隊友,楚軒明顯是在譏笑他們之前的想法,還打算把趙櫻空等人留在旅店,眼下看來是不可能了。

  明顯是幸災樂禍……程嘯腹誹。

  “祭壇……”齊藤一喃喃。眾人都是一驚,萬一祭壇也被轟了……我X!

  “先去哈姆納塔吧。”勒凡說,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復活鄭吒。

  上綠魔滑板,銘煙薇根本不理張恆,徑自走到楚軒身後。大約是因為眾多男性裡一臉淡漠的楚軒最有安全感?不管怎麼樣,在銘煙薇不知道的情況下,她奪了勒凡的地盤。結果勒凡單獨踩上綠魔滑板的時候,程嘯響亮地吹了個口哨。

  “吹什麼?”程嘯身後的張恆問。

  “我吹的不是口哨,是寂寞。”程嘯答,瞥了眼勒凡。

  飛在程嘯旁邊的勒凡齜牙一笑,伸手,反手一指程嘯兩人的身後,大吼一聲:“有怪獸!”

  這兩人悚然回頭,卻見後方的楚軒載著銘煙薇,前者表情冷淡,淡淡然地看著他們,後者柳眉倒豎,滿眼冰冷以及不屑外加仇恨。

  程嘯縮脖子張恆欲哭無淚地回過身,身邊勒凡早已加速飛遠,彌漫著硝煙的天際一道歌聲傳來:“有怪獸有怪獸有怪獸纏著我有怪獸大怪獸醜怪獸粘著我……”漸飄漸遠……

  “張恆,你千萬別覺得銘煙薇和楚軒在一起吃虧。”程嘯煞有其事地道:“事實上和銘煙薇乘同一艘綠魔滑板,吃虧的是楚軒呢!”都淪為怪獸了能不吃虧嗎?

  到達哈姆納塔,黑衣人大鬍子熱情款待,前往祭壇之前他告知眾人關於強納森的信件以及隨信郵寄過來的一塊碎片,雖然知道那就是這一次要完成的支線劇情了但誰也沒有多問幾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復活鄭吒。

  祭壇、復活真經、楚軒。

  “主神,復活鄭吒。”

  光束亮起。

  待消退後,那個消失了很久的隊長出現在祭壇上。

  “哈囉。”一張放大了無數倍的臉出現在眼前,鄭吒嚇了一跳。

  “這是什麼?”鄭吒指著眼前正和自己眼對眼的傢伙問。

  “猴子。”勒凡拎著猴尾巴甩了甩,“全名:毛絨玩具猴。”

  “呃……”

  “送給你,可以用來合體、變身。”勒凡把猴子塞進他的懷裡,“不用謝了。”

  “……”鄭吒無語地抱著自己的分.身,從祭壇上爬起來。

  “喂!”

  一隊人居然沒人鳥他,勒凡送完猴子,他們就轉身冷淡至極地要走,鄭吒在後面大叫。傷心了!

  “喂!”

  繼續沒人鳥。悲愴了!

  “我X你們大爺的!老子回來了!”化悲痛為力量了。

  下一秒,一堆毛絨玩具猴,把鄭吒淹沒了。

  手忙腳亂的接這些以殺傷力道投擲而來的毛絨猴,鄭吒忙亂中看見了眾人的眼,溫和的目光難以名狀,毫不掩飾的歡欣。

  背景是四面焦黃的沙土,他的隊友們看著他,笑容明澈。圍成弧形而立,那是他們的隊形,那是歡迎他回來的隊形。

  “喂……”突然有些哽咽,鄭吒揉了揉眼睛,嗓音沙啞地呼喚他的隊友們。

  “還能看到你們,真好。我的夥伴們。”

  傻傻的伸出掌心,很快被一一擊打而過。艷陽灑在身上,手心麻痛,周身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不忍不更。

————

抓蟲無修改。

☆、Chapter165

  “你們真是的,想我就直說好了何必去買這種東西呢……耶……耶……耶……”一手抱著十幾個毛絨猴子夾在腋下一手抓著肉塊張口大啃的鄭吒滿嘴油光笑的像朵花一樣,油不拉幾的花。

  雖然猴子這種東西映射了一直以來楚軒對他的評價,但是看到夥伴們一人一隻猴子還是覺得很感動外加很開心,所以鄭吒從復活到現在嘴巴越咧越大,就快圍著腦殼繞一圈了。

  “臭美!”BY:張恆。

  “自作多情。”BY:程嘯。

  “一廂情願。”BY:王俠。

  “異想天開。”BY:零點。

  “噗嗤……” BY:齊藤一。

  “基本情況還是符合的。”BY:勒凡。

  “兄弟,還是你仗義!”鄭吒原本已經被打擊的無語凝噎了,勒凡一句話把他從地獄拉迴天堂,連忙伸出油乎乎的手拍了拍他的肩。

  “是因為沒有猴子大喊大叫,所以想念嗎?”楚軒拿著一疊文件一邊低頭翻閱一邊淡淡地道:“這樣說來也是說得通的,畢竟娛樂項目減少。”

  鄭吒撲通一下又從天堂跌落,直直地摔回人間。

  其實還是人間好啊。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們計較。”鄭吒一揮手,很大度地繼續抓起肉塊大嚼,“接下來談談往後的安排,楚軒,你剛剛說把趙櫻空他們都帶來了,有辦法保證他們的安全嗎?畢竟他們都睡著沒有絲毫防禦能力啊。”

  “那是你的事情了,雖然死亡一次你失去了隊長資格,但對中洲隊來說你依舊是隊長,所以這種事情屬於你操心的範圍。”楚軒繼續頭也不抬。

  “好吧,”鄭吒無奈地剜了一眼楚軒大校,請同桌聚餐的黑鬍子安頓自己的夥伴,他很爽利的答應了。但是……埃及已經成為主戰場之一,無論哪處都不安全,包括這些曾經和他們一起戰鬥過的劇情人物也一樣,他們早已是中洲隊的朋友了,但這些人極有可能死在這一場戰爭裡。

  甚至,唯一能復活他們同伴的祭壇都有可能成為戰爭的殉葬品。

  接下來的談話就有些不好玩,黑鬍子希望能夠復興埃及讓人民不再是二等公民,鄭吒希望能夠幫助他們,楚軒表示熱血鄭吒淪為憤青角色。

  “有些事,既然想做就去做。這就是我死過一次後明白的其中一件事,如果你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幫助他們,那麼就由我介入這場戰爭吧……德國的非洲軍團由我來毀滅。”鄭吒一反平常被楚軒打擊的鬱悶模樣,抬起頭慢慢地說,並不是商量的語氣,而是告知。

  楚軒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依然淡漠的神態,卻給出了兩個方案。

  殺戮是最暴力的手段,同時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而一個國家的復興,除殺戮以外,還有更多的東西。殺死敵人只是其中一項,而民情、民風、文化、經濟、科技,只有這些才能讓一個民族有尊嚴的立於世界。

  “……比如梵蒂岡,雖然只是一個小國,但因為它立於世界的教皇文化頂端,所以即使在我們那個世界,只要他的紅衣主教說一句話,整個國際都不得不矚目。”楚軒冷冷地道:“所以想要埃及真正復興,唯一一條渠道!”

  “什麼?”鄭吒問,黑衣大鬍子也焦灼地看著他。

  “打破整個世界格局,科技、經濟、包括文明!”楚軒淡然地道:“埃及已經在歷史潮流中被淘汰,想要追上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你們很清楚。所以,既然你決定幫助他們,那這就是我的方案了……”楚軒看著鄭吒,冷笑了一下,目光灼灼如炬,氣勢懾人:“讓世界文明倒退。所有國家都在同一起步線,重新進化一次!”

  ……

  一時間場中無人應答。

  這最有效的方案同時也是最冷血的方案。

  鄭吒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軍師大人,口不能言。

  “想要幫助他們達成願望。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你自己決定吧。”楚軒低頭,繼續翻閱那堆文檔。

  沉默中無人說話,中洲隊早已熟悉了楚軒的處事方式,鐵血、冰冷、最大化利益、最好的局面……但最不近人情。但這是他們的夥伴,他們熟悉他,了解他,服從他並且仰望他。驚嘆他的能力,服從他的布置,因為這個夥伴萬眾挑一,最可信賴!

  但明顯,被楚軒的決斷震懾到的是新人劉郁以及銘煙薇。

  在這一刻他們生出了畏懼的心思。無論是這段時間和大家相處融洽的劉郁,還是根本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甚至不在意自己生死的銘煙薇,都被驚嚇到了。

  看起來外表平凡的男人一身休閒黑衣,淡淡然坐在那裡,並不惹人注目,卻一瞬間有了奪目的光亮,瞬間吸引走全部視線。光華內斂。

  勒凡取出一顆大紅蘋果也沒有說話,■嚓■嚓地咬著,自顧自地吃的歡快。

  楚軒的視線從文件裡移出來,平靜的目光落在勒凡側面鼓囊囊的臉腮上,窗外光線自勒凡背後照耀著,烏黑的發絲有了金黃色澤,仿佛陽光在他身上脈脈流淌。

  像沐浴在陽光下的小動物一般可愛模樣,楚軒波瀾不驚的眼神跳動了一下,被視線聚焦著的男人回過頭,眼角彎出淺細的紋路,衝他微微笑。

  楚軒想起這段時間的每個清晨,從睡夢中醒來的男人自棉被中拱出頭,毛髮凌亂的腦袋在他頸畔微蹭,而後蒼白的頸項仰成一道優美的狐,湊上來親吻。

  然後會微笑。就是這樣微微的笑容,每天醒來時就可以看見,比晨曦耀眼。這種笑容,讓每一天的忙碌中都充滿了這樣的溫軟。每每見到這樣的笑容,心中都會漾起原以為沒有的東西,稱為溫暖,或者是滿足。

  楚軒眼裡一閃即逝的溫柔很快不見,仿佛丟進深海的石塊,微微波動很快恢復平靜,海水深處被掀起的波濤無人知曉。程嘯望著他們之間的種種,楚軒自若地很快低頭專注於手中文件,勒凡也繼續啃著蘋果■嚓■嚓地一言不發。空氣裡仿佛有了可具象的絲線,在這兩人身上緊緊纏繞。

  再冰冷的大地,也是隱藏著溫暖的。程嘯彎了彎唇角,只是楚軒的溫暖,也只對勒凡一人開放而已。

  之前會懷疑這兩人怎麼會以這樣的方式在一起,對楚軒這樣的男人來說,感情是最不值得研究的東西,程嘯一直都這麼認為,也不明白勒凡為何會對楚軒這種傢伙動了這樣的感情,男人有什麼好?又硬又結實,抱起來沒有女人柔軟,就算做那種事,也無法想像兩個胸部平坦肌肉結實的身體糾纏在一起的情形,想一想,會覺得噁心。對他這樣的異性戀來說,那絕對是不可理解的。

  但是,已經不是他說不可以或者不能接受能夠避免的狀況了。

  起碼楚軒跳動的眼神裡,那志在必得,仿佛凝視屬於他一人的東西讓程嘯明白,無論前方有什麼阻礙,或者即使整隊人都去抗議,也無法阻擋楚軒的步伐。

  操縱中洲隊走向的軍師與隊裡主力輸出手相戀……這樣的感情,你們能為這樣的感情做到哪一步?

  生與死在這個世界裡是個偽命題,想要活下去只有強大與突破,你們,能為這樣的感情付出什麼?楚軒是軍師,猛鬼街一役讓所有人都明白他蘊藏的力量,屬於武力範疇,即使他如此強大,他也常常把自己放在智者的位置,鮮少動用武力。這樣智力雙絕的中洲隊領導人物,在擁有這樣的感情後,將帶著中洲隊走向哪裡?

  而勒凡,戰力輸出,近戰能力可與鄭吒比肩,每次鄭吒單獨應對敵情時,扛起戰鬥的都是他。但他並不喜歡出頭,除了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極少有什麼舉動。但這不代表他不能或者不行,這一點從變形金剛到今天已經昭然若揭,或許他認為中洲隊現況很好,用不著他去做什麼……那以後呢,在這樣的感情之後,與楚軒相戀之後,他又會有什麼舉動?

  楚軒所說的最終一戰很快就要到來,據說已經為期不遠,在這並不漫長的時間裡,這樣兩個人,能做些什麼實在很難預料。

  往好的方向發展而並非壞的是這兩個人都會選擇的路。中洲隊會繼續強大下去以最好的戰力迎接最終一戰,而他們之間的事,如果此時被揭露,說不定會引起軒然□。兩個男人相戀,而且還是這樣的兩個人,程嘯真不知道若隊友們都知道這個消息,會做出什麼反應。

  況且還有鄭吒這個魯莽的隊長,說不定會很衝動的跑他們面前讓他們分開各自製造一個女人都有可能。

  若是激怒楚軒……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程嘯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他們已經是一家人,身為家長的鄭吒肯定會跳出來的,這件事可大可小,小一點眾人驚一驚就過去了,如果被放大,隊伍裡人心散動,軍師發怒,隊長焦躁,勒凡再動點心眼……前景並不可觀。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有必要處理一下。程嘯思考著,中洲隊不能從內部造成分裂,他們是這個輪迴世界裡最特殊的小隊,也將成為這個世界裡,最強大的隊伍!這是中洲隊走到今天,讓他們熱血的目標!

  “啪——”

  巨大的聲音讓程嘯一驚,抬起頭卻是鄭吒拍桌子,“楚軒,就按你說的做!”

  說就說你拍什麼桌子?!不僅僅是程嘯有意見,啃著蘋果的勒凡,低頭看文件的楚軒都抬眼了。

  一顆被啃的光光的果核毫不客氣地往鄭吒臉上招呼過去,“PIA”正中目標。果核爛了,渣汁在鄭吒臉上開出一片果泥海。

  “果蔬美容天然健康綠色環保!”眼角彎彎的勒某人笑容無限純良。

  “我呸!我只見過黃瓜美容的!”鄭吒抹著臉。

  “沒問題,回去後不限量供應小黃瓜。”眨巴眨巴眼,烏溜的眼睛更加純潔,“現在我們討論討論這個。”抖一抖手中的信紙,強納森的信件被抖的猶如風中落葉,蕭蕭瑟瑟,隨時會爛掉。

  “你把它抖爛了,我一定劈了你!”鄭吒咧咧。

  勒凡一挑眉,哦呀一聲,“手拿菜刀砍電線,一路火花帶閃電?”

  鄭吒頓時45°明媚的憂傷了。

  零點默默地敲敲桌子,示意他們回歸正題。

  “同學們,現在楚老師上課,為大家解說關於這次支線任務的方程式解法,大家鼓掌歡迎……”勒凡一邊說著一邊帶頭鼓掌。

  緊接著掌聲斷斷續續響起,一如他們快要抽斷的內心。


作者有話要說:小凡又做小倉鼠了,楚軒覺得甚可愛甚萌。

鄭吒:勒凡你又開始抽了!

零點: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程嘯:樓上真相君!

張恆:呼喚主人公~

齊藤一:要求正解。

王俠:死排!

勒凡:排山倒海!

楚軒:你們太閒了,都跟我進地下室,剛好試驗一下XXX……

眾:遁。

= =!

☆、Chapter166

  ■裡啪啦的掌聲中銘煙薇冷冷地看著,雙手擺放在桌上,既不合作也不拒絕,這裡的人事一切與她無關。說到底這個世界目前唯一與她有關也只剩張恆。而其餘人,又和她有什麼關係?她拒絕一切,他們也只好拒絕她或者無視她。

  但不管如何說,在這樣的中洲隊裡,她特立獨行的存在便分外扎眼,鄭吒掃了她一眼,很快裝作沒看見一般移開視線,有些事情不是他們能幹預的,即使涉及夥伴張恆也一樣,這樣的事情只有靠張恆自己解決,余人最好的態度是保持沉默。

  再說,女人都難纏。很不厚道的在內心裡吐槽,鄭吒看向楚軍師,“接下來呢?”

  但見楚軒大校施施然取出空間袋,緊接著螞蟻搬家一樣,一件一件的從裡面往外掏東西,空間袋成為乾坤袋,楚軒果然不愧小叮噹之稱,鄭吒想起幼時看多啦A夢最大的願望就是自己也有一個小叮噹,百寶囊裡想要什麼就可以從裡面拿出什麼。沒想到活到這個年紀,卻實現了兒時的夢想,想到此鄭吒忍不住笑歪了嘴。

  “不要把國之公器意淫成私人用品。”勒凡眼角一挑就把鄭吒那張藏不住心思的臉看的明明白白,當下說的清楚,楚軒雖然是隊伍裡的公共財產,但真正的所屬權,是勒某人的,而非某些懶惰隊長的萬能小叮噹。

  楚叮噹埋頭繼續在百寶囊裡挖掘寶藏,餐桌上的碗盤被挪到一邊,逐漸擺滿了各種圖紙,但見他一人在百寶囊裡掏的不亦樂乎。聽勒凡這麼說,也只是頓了一下手,緊接著手腕又消失在百寶囊內。

  “你什麼意思?”鄭吒羞憤地問,說的好像他把楚軒怎麼著了似的,什麼叫意淫?太難聽了!

  “字面意思。”勒凡哼笑一聲,“你剛剛想什麼敢說嗎?”

  “有什麼不敢說的?”蓄意挑釁的口吻很快激起鄭吒的爭心,直衝衝地道:“我就想楚軒完成我小時候的夢想讓我真的有了一個小叮噹,有什麼不對嗎?!”

  程嘯對著屋頂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隊長你這叫自己往槍口上撞!

  “你的小叮噹?”勒凡粲然一笑,一口白牙在午後陽光下竟然白森森的反著光,“你確定?”著意在‘你的’兩個字上加重了音,這一回任鄭吒再遲鈍也察出了自己的失言,這樣聽起來好像楚軒是他一個人的似的,鄭吒連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楚軒是我們隊裡的小叮噹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勒凡哼了一聲,“你可以繼續不改口。嗯?”說著,勒凡將強納森的信件對折,“說不定下一回就有竹蜻蜓在你腦袋上旋轉呢。”

  紙張被折成了一架紙飛機,從勒凡手中飛起,機翼擦過鄭吒臉頰,雖然沒有傷口鄭吒卻覺得有些疼,喂,不是吧你莫名其妙生什麼氣啊?!

  感覺到勒凡果真生氣了,鄭吒立刻冷靜下來,閉口不再說這個話題。

  這是爭風吃醋嗎?程嘯看著兩個血族血統的男人,頓時覺得前景一片黑暗,有這麼一位身體比語言快語言比大腦快的隊長,真的很難說清是福是禍啊。

  王俠默默地用胳膊肘了一下身邊的零點,零點看他一眼,兩人眼中都是同樣猜疑的光芒跳動,怎麼會因為這樣的小事鬧起來?實在不可理喻。

  因為楚軒和勒凡之間實在是沒有什麼異樣痕跡可循,所以他們也想不到那個方向去,最多感嘆一下他們之間越來越融洽了,其餘事情絕對不會多想。當下只是看著差一點掐起來的勒凡和鄭吒,以及被兩人牽扯進去的楚軒,心中有了一些疑惑。

  楚軒一點事沒有,由始至終仿佛都站在場外淡然觀望,即使被‘小叮噹小叮噹’的呼來喚去數回也看不出不高興或高興,等兩人安靜下來過後,楚軒這才打開一張張繪滿機械的圖紙,一邊解說一邊遞給大鬍子,上面遠勝於此時科技的槍械讓大鬍子興奮欲狂,看楚軒的眼神就像看神祗。

  楚叮噹就某種程度而言,的確像神。

  勒凡似笑非笑,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楚軒愣了一下,瞥他一眼似乎笑了一下,楚軒的笑容讓中洲隊眾人仿佛被瞬間點穴——楚軒居然笑了一下。

  頓時覺得大受打擊的其實是鄭吒,楚軒太不給他面子了,平時對他不是嘲笑就是譏諷像猴子,為毛對勒凡就能那樣那樣的笑?!語言貧瘠的鄭吒想不出一個合適的形容詞,直覺超強的他又一次以直覺判斷楚軒不僅僅是帶著嘲笑意味的笑容,那個很淡的笑容裡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還有這些。”楚軒將取出來的物件往桌子中央一推,“科技上我們能給你的幫助就在這裡了。”

  從星河戰隊裡複製過來的微型核彈頭楚軒一次性拿出五十枚,這五十枚微型核彈足以摧毀在埃及周圍的軍隊。楚軒大方,勒凡覺得有些心疼了,這玩意造起來麻煩的很,無法像電漿炸彈一樣批量生產,所以楚軒也沒有造出多少來,這回一次送走五十……被主神一次性修復扣掉2000點的勒凡開始肉疼。

  悶。

  大鬍子急忙忙的告退,他將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復興一個國家談何容易,但起碼他現在熱血沸騰。

  緊接著全隊人馬啟程前往中國,中途又一次發生爭執,這一回是楚軒和鄭吒,鄭吒雖然同意楚軒的決定,但拒絕讓埃及的朋友陷入可能失敗造成的危局。總而言之鄭吒就是又想要熊掌又想要魚,然後楚軒直接拋給他一句話:你的想法有可能實現,但必須賭一把。贏了雙贏,輸了就死魚或者失去熊掌,鄭吒你自己看著辦吧!

  鄭吒好悶,比一次性因為基因修復被扣掉2000點的勒凡還鬱悶。

  降落上海城外,他們這幫人馬立時就將上海鬧了個人仰馬翻。

  用楚軒的話來說,兩個字:造勢。

  用程嘯的話來說:肇事。

  不論是造勢還是肇事,總之這一隊比超人還超人的傢伙們,在來到上海的第一時間就讓當時聲名大噪的青幫洪門都知道了他們的存在。程嘯和張恆一邊去警察局肇事,一邊還背後嘀咕楚軒壞話,“楚軒那個傢伙啊,別看他每天一張撲克臉實際上他最悶騷了,怎麼你不信啊?你想想從以前到現在,哪一次他不是悶悶地掀起一片騷動?我告訴你啊張恆,你可要離他遠點,猛鬼街裡我說過了他有可能心魔了,所以你要是還想抱得美人歸你就遠離他,否則楚軒一旦心魔爆發,到時候什麼虐待啊、詭異的性癖啊、暴走啊……你的美人就慘了,你也慘了……”

  張恆抹了一把額頭,拍了拍口若懸河的程嘯的肩:“警察局到了。”

  胖局長對擅闖警局的不法分子很憤怒,程嘯鳥都不鳥他的憤怒,手一揮扔出一包金磚銀瓦,按照楚軒的命令直接表明來意,然後,在一臉正氣肥臉嘟嘟的警察局長眼前晃了晃小指:“你先別忙著拒絕。我的副老大這樣告訴我……如果拒絕,就把整個警察局裡所有的人殺光,然後尋找下一間警察局……”

  張恆在旁邊小聲問:“副老大是哪個哦?”

  “楚軒啊,那個心理變態的傢伙……”

  強納森的信件裡除了講述他盜寶的經歷以及每次都惹出的麻煩以外,還涉及到了“神仙”,因為如此,所以“神”或者“仙”成為這一次支線探索最大的目標,這關係到主神空間的來由,或者更多上古往事。甚至有可能從這場支線裡得到傳說中的神器也不一定,所以楚軒很認真地研究那些怪異的符號文字。直到神鬼裡初次的仇敵後來的朋友伊莫頓被鄭吒從那些擁有真元力的怪物手中救回來才抬起了頭,其實他中途也抬起過一次頭,那是為了屠殺那些圍觀擁擠的人流。

  張恆連滾帶爬阻止都來不及,指望勒凡?他坐在石頭上咬著蘋果眺望遠處風景。

  強納森和伊莫頓帶著蘇安娜與中洲隊匯合,又是一番熱情擁抱交流,鄭吒笑的眼睛都要在眼皮裡費一番力氣才能找到,歡喜過後,強納森說到偶然一次得到的一張藏寶圖,藏寶圖的名字叫:

  輪迴小隊支線劇情……

  喵了個咪啊,這樣也行?勒凡扔開果核拿過強納森手裡的盒子,取出裡面那張薄脆薄脆的黃草紙,“輪迴小隊支線劇情,看到此圖或者是佛身部件後。七天內進入凌空懸閣,殺掉最初實驗體‘神’昊一,七天內未曾進入凌空懸閣,或者未曾殺掉昊一,則所有參與人員扣除獎勵點數一萬,完成任務,團隊所有成員得到B級支線劇情一個,殺掉昊一者,得到B級支線劇情兩個……”

  主神的聲音憑空響起在腦袋,鄭吒虎軀一顫,在聽到那句“扣除獎勵點數一萬”時,刷地抽出虎魄刀,看那樣子,要是主神就在眼前,他非活劈了它不可。

  “冷靜,冷靜。”一把將紙丟給楚軒,勒凡拉著鄭吒氣的直打顫的小胳膊,從口袋裡摸出個蘋果來,往他嘴裡一塞,“甜食有助情緒疏導。”

  鄭吒叼著蘋果頓時萎了。

  “MLGB!”鄭吒怒氣難平,咬了一口蘋果爆粗口,“現在隊裡點數超過10000的有幾個?每次都來這套,和楚軒一個德性!”

  “嗯?”楚軒小心地展開紙,很淡很淡地一個鼻音。鄭吒捂著嘴瞪大眼。

  楚軒瞟他一眼,低下頭將黃紙上的文字一字不漏地念出來,大體說的是遠古時期,黑白黃三色膚系人種都有修道者,包括留下這黃草紙的洪鈞老祖自己也是其中一員,黑人被暗箱操作,因為黑人盛產聖人而非修道者,為避免黑膚聖人泛濫,所以被排除在外。只剩黃種人與白種人,黃種人比如洪鈞老祖之流看不起白種人魔法修,白種人看不起黃種人道法修,誰也看不起誰,卻有互相威脅,本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卻因為‘它們’而不得不聯結在一起攜手抗敵。主神空間建於300多年前,為的就是讓兩個種族的修道者不至於滅亡。所以在設計這‘主神’空間時,三系聖人與修真者,都在這‘主神’空間裡留了一些隱秘之處。所謂凌空懸閣,就是東方黃膚系修真者所留,只有黃膚系輪迴小隊成員才可看到圖紙上的留言,並讓後人們進入此地,取得藏在凌空懸閣裡的修真典籍。

  但是,但是!但是黃紙下一排伏羲留下的小字明白告知,由於之前聖人、修真者之間明爭暗鬥,所以,互相撬牆角的事情必然有之。這一次凌空懸隔之行,定然不會安全,對頭可能早已再次動過手腳……或者說,他們都在留給後人的地方,互相動了手腳。

  可見,無論聖人或修真者,修來修去,也都是些雞鳴狗盜之徒。徒有美名實則照樣無恥。

  “聖人指什麼?”勒凡問。

  “如果推測無誤,應該是解開基因鎖第五階的人類。”楚軒收起黃紙放回鐵盒中。

  “這裡面說的‘它們’指的是什麼?”鄭吒小心翼翼地問,“連聖人們都自覺不敵,要建造出主神空間延續後人,這個‘它們’到底是什麼啊?”

  “你。”勒凡說。

  鄭吒傻眼。

  “這裡面提到了聖人和修真者,什麼黑人白人黃種人……”程嘯摸著下巴思索著道:“說來也是啊,鄭吒你的潛龍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有翅膀的樣子?因為你說的惡魔基因嗎?這裡面說的‘它們’,或許勒凡真說對了也不一定啊……真的是指惡魔。就是你體內的那種基因。”

  鄭吒表示壓力很大。

  猜測完畢,牢騷完畢,發泄完畢。

  在楚叮噹眉頭稍皺語氣嚴肅的情況下,中洲隊將在7天內完成最重要的一件事:收回所有被白膚聖人故意分裂放出的所有黃金佛像組件,因為這是進入凌空懸閣的鑰匙。

  沒有鑰匙就進不去凌空懸閣,進不去就會被扣分至抹殺,抹殺就不能把主神做成荷包蛋!這是其一。

  就算放棄這個支線轉而在這個世界裡尋找新的支線來彌補這10000點的漏洞也只剩下七天時間。

  而這個沒有獎勵點數只有支線還要對抗初號神的支線,在黃膚聖人的刻意放水和白膚聖人的刻意搗鬼之下將成為中洲隊的噩夢。

  在諾大的地球,各方勢力各國勢力強強弱弱分崩離析打得熱火朝天的世界裡尋找一尊三個月前就被世界高層階級人民發現的小佛像……就算你是黃金的,誰知道會被分成多少片?

  果然是應了那首詩:

  一片兩片三四片,

  五片六片七八片,

  九片十片十一片,

  飛入花叢都不見!

  “喵了個咪啊……”勒凡單手扶額,楚軒果然是神的存在,早就知道這個世界格局必然被改寫,所以才會說出那樣‘讓他們回到同一起跑線上’的話來。

  這一次,不把這個世界改寫,就見鬼了。

  這樣想著,他湊到楚軒耳邊,“神啊,讓我褻瀆你吧!”

  楚軒頭也不抬地看著手中的黃金佛頭,這是強納森被那黃巾力士追著逃命時都不忘順手牽羊牽來的,也幸好他有這麼一招,中洲隊好歹可以自我安慰手上還有一個頭。

  “就這樣吧,休息一個小時,兵分兩路!一路去陵墓查探佛像目前情況,另一路返回上海,就在這個中國目前最繁榮的城市裡,鬧他個天翻地覆!”鄭吒一揮手,豪情萬丈。

  鄭吒安排由他和強納森、伊莫頓、安蘇娜、齊騰一、劉郁、銘煙薇前往陵墓核實情況,佛頭自然在鄭吒身上,這樣黃巾怪物殺來他完全可以抵擋,而剩下的人則前往上海以楚軒為中心待這邊情況核實後由楚軒設法將佛像找回。

  銘煙薇拒絕,她要去張恆那一組。

  鄭吒拒絕,因為明顯比起楚軒那組即將扛起的艱巨任務,他們這組目前要安全得多。最大的擔憂是不希望張恆因為她而心志出現問題,楚軒那組是極艱難的戰鬥,萬一有個閃失,命……是再無法復活的了。

  銘煙薇再次拒絕,並且不聽鄭吒任何言論。

  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口氣,“反正我都不想活,難道還需要珍惜別人的命嗎?你要麼現在就殺掉我,要麼你就讓我跟著第二隻隊伍!”

  “什麼第一隻隊伍第二隻隊伍?”勒凡冷笑了一下,“你就直說你要跟張恆走就行了,用得了費這些口舌?”

  “你!”銘煙薇怒極,臉漲得通紅,手指點上了他的鼻梁。

  “你什麼你!”一手推開前來解圍的張恆,勒凡冷著臉,一點都不因為她是個女人而留絲毫面子,極為刻薄地道:“你不想活管我們什麼事?你以為我們稀罕你的命麼?動不動拿來威脅我們,你自己都不稀罕,我們憑什麼拿你當盤大頭菜!”

  張恆衝上去,心緒大亂,知道勒凡不正常,也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是無用的話,所以他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把銘煙薇拉下來,放在自己身後。

  其實他是因為蘇茉吧。猛鬼街的剩下時間裡勒凡說過蘇茉的死,或許銘煙薇的態度又刺激到他了,張恆對上勒凡,只能苦笑。

  “我還告訴你,你這條命,最多也就拿來威脅威脅張恆。我們不吃你這套!但是你記著,銘煙薇……”勒凡瞪著張恆背後的女人,銘煙薇也反瞪著他,“你這條命對我們來說,屁都不如。但張恆的命,在我們心裡比你值錢的多!你自己掂量掂量去。”

  說完話,勒凡提著張恆的後領,連拖帶拽地走了出去,其餘人都跟在他身後,把銘煙薇一人丟下了。

  走出去,勒凡鬆開手,拍了拍他的後頸,“行了,她要去你就帶她去,嗯?”

  “別跟她一般生氣。”張恆沒想到被拉出來是被安慰的,愣了一下連忙道。

  “沒那回事。這樣省的你一直兩頭不是人下去。”勒凡淡淡地道:“現在大家都在,有什麼要說的趕緊說了,說完就出發。”

  張恆看向鄭吒,再不遲疑地道:“她只是氣暈了,沒有別的什麼意思……讓她來第二組吧,她的安全我來保護,就算拼著性命不要,我和她也絕對不會拖累團隊!”

  “就怕你這麼說。”鄭吒聳聳肩,咧嘴一笑,“你以為我們是什麼人了,因為‘連累’這種理由就放棄自己的夥伴嗎?好了別多想了,回去安慰安慰她……你只要記著,中洲隊不會放棄自己的夥伴!記著這一點就夠了。其餘的事情,盡力而為。”

  張恆有些擔憂地看向楚軒,他別的都不怕,就怕楚軒因為剛剛銘煙薇的話而起了殺心,要是那樣……他這一輩子都要活在痛苦之中再沒有一絲機會了。

  “楚軒沒事。”勒凡隨口道:“你把楚軒想成什麼人了。”

  張恆瞅了瞅楚軒,又瞅了瞅眾人,笑了笑回去了。

  楚軒沒有說一句任何有關銘煙薇的話,平靜地將可以在大範圍使用的精神力聯絡器分發出去。然後掏出了一副眼鏡給鄭吒。

  幾乎和他的眼鏡一模一樣,在場眾人都覺得這難道要成為中洲隊標誌性物件?每個人鼻梁上都架一副平光金絲框眼鏡……額滴神!

  “這七天時間裡,當你覺得安全並且空閒下來時,就把這副眼鏡給趙櫻空戴上,同時把這兩塊電極連接在你的太陽穴上,基本情況就是這樣的了。”楚軒說。

  “什麼叫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啊?”鄭吒盯著手中的眼鏡好像那是一隻蒼蠅,讓他頭皮發麻的蒼蠅,“這是幹什麼用的?有什麼效果?我戴上它會怎麼樣?你一個字都不說就‘基本情況就這樣了’這樣什麼啊這樣?怎樣啊?!”

  楚軒已經懶得理他,帶著隊員出發了。

  “鄭吒,其實你這樣挺沒有意思。”臨走前勒凡扭頭拋下一句:“你彆扭來彆扭去,最後還是會戴上,哪一次不是這樣?總是反覆這樣糾結的過程很有意思麼?你越來越像個彆扭的小媳婦了。”

  鄭吒捧著眼鏡,耳邊幽幽迴盪“小媳婦”三個字,無語凝咽了。


作者有話要說:六千多字,元氣大傷,呼喚霸王!

☆、Chapter167

  勒凡、零點、王俠、張恆、程嘯、銘煙薇,包括楚軒自己,七個人要在七天之內取回所有佛像部件,並且還要保證有足夠的時間進入凌空懸閣殺死初號神。這個任務說起來就是一句話的事,做起來卻是千百句說不完的事。

  鄭吒傳來消息,佛像確認全部遺失,發現佛像的陵墓外五千多人的軍隊駐紮,隸屬閻錫山部隊。

  鄭吒遠遠地在陵墓外紮營,守著四名沉睡的隊友,以及拿著黃金佛頭面對四名使用真元力的黃巾力士。按兵不動,悄無聲息地遁形了。

  零點被派往重慶,程嘯前往晉察冀根據地,張恆被派去東北待命。勒凡與王俠在楚軒身邊,隨時聽候調遣。

  幸好綠魔滑板已經有了足夠的數量,不僅有普通版還有加強版,所以整個隊伍分兵也游刃有餘,否則……以現階段地球科技而言,乘坐飛機火車奔波,七天時限一到他們團滅定了!

  第一場殺戮由王俠開始,對這個世界的人類而言,中洲隊最弱的新人劉郁都可以以一當十,且不論玩炸彈玩的得心應手的王俠了。

  上海市周圍所有日本軍隊在一小時內全部死於人禍,開啟基因鎖的三人各自挑選營地進行屠殺的範圍選擇,王俠踩著綠魔滑板空投電漿炸彈,一人闖進了數萬人的軍營。

  勒凡選擇的位置與王俠背道而馳,清理範圍相悖,正好是一個弧。

  就如楚軒的命令,最遠不超過南京,以上海市為中心點,清場。

  淪落為殖民地的上海一夜之間光復,勒凡和王俠進入警局,以警察局為傳話筒撒下無數邀請帖。說是邀請帖不過是楚軒讓這些掌控政治、經濟、娛樂的大頭們限時趕到指定地點的一句話。

  所謂的會議也不過是楚軒一個人的判決,以守衛漂浮佛像修真者的身份,動用死亡甚至滅國的威脅,讓他們各顯其能,限時查出其餘佛像部件的位置。

  “佛頭不過是其中一個小部件而已,更有大量部件失去了蹤跡,現在離佛像的毀滅力量開啟還有六天時間,時間一到就會自動開啟,那時這個世界也就完了。”楚軒冷然的聲音響起在倏然安靜的大廳裡,坐在椅子上或西服或馬褂或中山裝或便服的人既狐疑又驚慌。

  狐疑者交頭接耳一番,站出一人,要求楚軒出示可以毀滅世界的證據,一尊佛像就能毀滅世界,說出大天來也是荒誕,這個要求合情合理。

  楚軒爽快答應。

  日本海軍的幾艘護航艦出現在上海水域,之前一夜消滅駐守在上海市周圍的日軍造成巨大反響,遵從武士道精神的日本護航艦長得到上面的命令,沒有一絲遲疑地轉舵,由前往太平洋水域的方向轉而向上海馳來。

  他們不徐不疾,只道上海依然隸屬他們。排好隊形封鎖了上海水域。

  妖力包裹的三枚微型核導彈肉眼無法看見,王俠捏著楚軒隨便從製造綠魔滑板剩餘材料中掰下的碎塊,冒充佛像一角,踏上綠魔滑板直直地朝那幾艘護航艦凌空而去。

  操縱炸彈支配者的能量,三枚微型核彈緩緩漂浮向護航艦,緊接著王俠返回,這一切不過數十秒時間而已,護航艦之間突然爆發三顆光點,過於劇烈的光線一瞬間讓普通人的眼膜受損。緊接著三顆巨大的蘑菇雲翻騰而起。剎那之間,那些護航艦被氣化為粉,爆炸的波動讓整個水面如同突兀而來的大海嘯。

  氣流帶動海面上原有的一些船隻殘骸,撲向站在岸邊護欄內的眾人。

  氣流裹挾的雜物此時成為殺傷力巨大的武器,即使一枚木片也成為利器。

  楚軒瞬間開啟了眼鏡上的催眠功能,完美地使用信念之力,隨著強大意念的運行,一道防護層牢不可破地擋在了眾人與巨浪之間。

  所有接觸到防護層的東西,無論石塊或者碎木更或者船上的鐵釘,在觸到防護罩的一瞬間化為輕塵。

  “這就是一小塊佛像碎片所造成的破壞力”,楚軒揉了揉眼,堅銳的眼神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待六天之後,無論剩下的佛像部件在哪裡,都會瞬間爆炸,其效果以及威力,加上爆炸後引起的連鎖反應,比如海嘯、地震、火山爆發、泥石流等……就是世界末日了。”

  王俠從綠魔滑板上降落下來,勒凡藉著前方楚軒擋住的陰影,捏住了王俠的手,能量隨著手指傳遞,憤青王俠在狠狠爽了一回之後,只能牽著手藉著傳遞而來的能量歇息。

  “給我你們手中勢力的情報系統,找到佛像的位置交給我。”楚軒筆挺地站立著,淡淡掃過那些震驚的人群,“或者我現在殺掉你們,或者六天后世界毀滅。你們的答案?告訴我。”

  沒有任何拒絕或討價還價的餘地,楚軒的話驚醒了那些仿佛痴呆的人們,竊竊私語聲中,一個男人不怕死的諂著臉猶然懷疑:“這些東西,不會是什麼障眼法吧?雖然看起來像那麼回事……”

  話音未落,一直站在楚軒身後的勒凡抬了抬手,一道血紅的光芒閃過,說話的這名青幫小頭目以及他周圍的嘍囉,頭顱一併沖天而起,飛揚。

  血液延遲了一秒後才愣愣的噴出,數個斷頸揚起一米多高的紅雨。

  “想活下去,就和我合作。事成之後我會給予你們適當的獎賞,”楚軒漠然地看著,冰冷的臉沒有任何殺氣卻比起那些殺氣騰騰的人更為可怕,“如果拒絕,你們的性命包括你們背後的勢力、家屬都會消失……我最後一次詢問你們的意願。同意,還是拒絕?”

  強權、鐵血、服從者賞,違逆者殺!

  7天、168小時、10080分鐘,正在一點點逝去。

  他們沒有更多的時間用溫和的手段來解決,這是最有效最符合實際情況方式,無人沒事想死,即使不知道為什麼活著也要活下去。

  人性就是如此,儘管會遇到很多悲痛欲絕的事,卻極少有人能真正絕了自己的活路,說死便死的人畢竟是少數。生命是一項偉大的奇跡,有時候死亡亦然。

  以命為局,楚軒從未敗過。

  此時和劉郁聊天的鄭吒剛殺完一波黃巾力士,談論了一會關於這次支線任務的情況以及被白膚聖人所搗鬼無限復活強大的黃巾力士後,鄭吒拿起了那副眼鏡,嘿嘿笑著就如勒凡所說的那樣,彆扭一番後乖乖地將眼鏡給趙櫻空戴上,然後拿起兩枚磁片,貼上了自己的太陽穴。

  “隊長……其實你真的很彆扭!”小劉郁無語地托起鄭吒突然倒下的身軀,幸好注射了T病毒又注射了龍血,否則鄭吒這麼一倒,他還不得被壓斷幾根骨頭?明明嘴上說不能相信楚軒絕對不能相信楚軒,還這麼站著就戴上楚軒給的東西,腦子裡缺根弦嗎?劉郁腹誹無限。

  可憐鄭吒,一次次對楚軒的人品抱有幻想,又一次次地被殘酷的現實粉碎,剛入主神空間時那顆脆弱的玻璃心碎了又好好了又碎,往事隨風現實依舊。

  這世道,騙子太多,傻子明顯不夠用了。

  鄭吒在荒島之上,身邊無數小蘿莉and小正太環繞。趙櫻空的意識裡,那些蘿莉正太個個身懷絕技,鄭吒覺得自己腦回路出岔,眼望萬物皆囧物。

  意識裡的鄭吒不能顯身,看著loli正太們在眼前晃來晃去,只能仰天長嘯聊以□:你們看不見哥,哥只是個傳說。這麼一想,鄭吒的心情頓時放鬆了許多,恨不能果然左手鈔票飛舞,右手將煙蒂彈向燈火闌珊處,而後來個頹廢轉身將寂寞背影賣弄。

  其實鄭吒腦子裡真的缺根弦。

  鄭吒在趙櫻空的意識裡成為傳說中的“哥”,守在東北的張恆得到命令,十二小時內徹底擊潰或毀滅一支日本師級軍隊。

  東北的季節,即使快要入夏,積雪依然不化。凍的肢體麻木的銘煙薇聽到他的話後冷笑,“你知道二戰時期,日軍一個師團有多少人嗎?4萬甚至5萬,王俠是讓你擊潰一個日軍正規師團是嗎?”

  張恆一愣,很快回答道:“沒錯啊王俠就是這麼說的,這是楚軒的命令,一定關係著整場大局,所以必須不打折扣地完成這項任務……”

  “真沒想到,”銘煙薇站起身,雙手環胸倨傲不屑地看著他,“你的臉皮能厚到這個地步,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一個看到血就逃跑的懦夫,揚言去解決日軍一個師部!”

  “是,我是這麼說的。”張恆抬起頭,毫不閃躲地直視著銘煙薇的輕蔑,“我也會這麼做。”

  “我看你是瘋了。”銘煙薇愣了一下,很快道:“你一個人去解決日本師部,這個下命令的人是想讓你死吧,張恆,你到哪裡都是惹人厭的東西,看來這些年這種情況並沒有什麼改變。”

  張恆看了她一會,眸子裡喜怒不驚,那是從未屬於他的眼神,淡然處之,應對一切狂風暴雨不言退縮。

  猛鬼街一戰,他找回了失去很久的東西。

  勇氣,恆心。

  “還有些時間,我們可以在這段時間裡談一些事。”張恆看著表,計算了一下戰鬥耗時,平靜地說。

  “我和你,有什麼可談的?”銘煙薇厭惡地道。

  “和我們無關。”張恆笑了一下,“關於這個隊伍的事情,我有必要告訴你。鄭吒說起過你,在咒怨裡來過這個世界就死了。所以你並不了解這裡的規則,這裡有各種冒險、賭博、戰鬥、以及我所在的中洲隊與其他輪迴小隊的廝殺……這些以後你想要了解的時候我會仔細說給你聽。

  “現在我只能告訴你,這裡,我和我的夥伴們一起並肩戰鬥過,絕望過,因為各種遭遇而憤怒過,也曾經失敗過……很慘,一隊全滅,這裡的人,都死過。

  “因為這些,所以我相信他們,哪怕他們讓我去死,我也會用性命完成他們的要求!我絕對不會因為任務的艱難而對他們產生任何懷疑!”

  張恆一口氣說完,字字真誠鏗鏘,沒有一字可供挑出拿來諷刺,銘煙薇噤了聲。

  “我擅自復活你,這是我的個人意願。我知道你的心情,你可以對我做任何處置,但,對他們不能。因為他們我才知道活著的意義,我才知道自己活著的目的。我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既然我已經擅自主張地覆活了你,我就必須對你的存在負責,首先是整個隊伍的關係,中洲隊不同於輪迴世界裡的任何一支隊伍,這點你以後可以慢慢了解……銘煙薇,我希望你能重新找回一些東西。那些被我毀掉的屬於你的東西,我會盡我所能,把它重新拾回來……這個世界複雜,但中洲隊簡單,大家一起努力活下去!”

  張恆從楚軒給他的空間袋裡取出弓箭緊握在手,踩上綠魔滑板,“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請你相信我的夥伴們,因為他們日後也將是你的夥伴。”

  銘煙薇沉默了一會,所有翻滾的情緒都被死死壓在胸腔裡,抬腿踏上綠魔滑板,“是嗎?那就讓我看看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張恆嘆息一聲,知道她是決計不肯留在村莊了,用布條將她緊緊纏在背後,確定兩人龍晶項鏈內力充足,能量石也足夠齊全,銀色金屬弓單手輓住:“那就開始吧!”

  綠魔滑板讓他們迅速升到上空,攥著能量石的手指拉開了銀色金屬弓,弓身滿弦而張,劇烈的銀色光芒在弦上綻放,張恆鬆開手指,銀色的能量化為大量光芒箭矢呼嘯而出,天空仿佛張開了一對巨大的銀色翅膀,裹挾著雷霆之力,撲向地面。

  屬於他的戰役開始。

  不僅僅是一個人的戰役,而是一整個隊伍,十幾個兄弟。

  修我矛戈,與子同仇!

  銘煙薇在疾風中眯著眼,看著下方頃刻覆滅的人群,默然了一會,淡淡地道:“如果我死了,別在我的墳前哭,髒了我輪迴的路。”

  “放心。”即使聲音很快被風吹走瞬間消弭在耳畔,張恆依然聽的清楚,一字一句地答:“我死之前,你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呼喚霸王,揮手絹收花收評~

☆、Chapter168

  張恆出色的完成了任務,楚軒接到消息時勒凡正在一堆電報裡埋頭苦幹,聞言笑了一下,抬頭問楚軒:“這樣的群殺性戰爭為什麼不讓我去?”

  “的確比起你來,零點和張恆都不適合這樣的攻擊方式,但目前中洲隊人手不夠,你的狀態也是一個問題。”楚軒拿著聯絡器停頓了一下,“四人沉睡,鄭吒沒醒,你和我各自心魔。我能控制的住自己的狀況,但你不行。中洲隊現在正在一道坎上,不能出任何問題。”

  勒凡沉默了一下,點點頭,“也不是控制不住,只要不解開第四階戰鬥就可以了,解開第四階就很容易生起暴戾的殺心……這裡可能不行了,如果下場恐怖片有機會,想辦法渡過心魔吧。”

  勒凡說著一邊揉著眼睛道,“我出去查一下那些人的動向。”

  四天過去了,威逼強權手段也只得到了四個佛像組件,這個過程裡勒凡是兼起了所有繁瑣事宜,聯繫也好,出面恐嚇也罷,總之不休不眠。

  而楚軒更是從未合過眼。勒凡趴在桌上打了個盹醒來,看著正用聯絡器和南京通話的楚軒笑了笑,埋頭又撲進了那些雪片一般飛來的情報文件中。

  楚軒通話完畢,勒凡一邊將有價值的線索過濾一邊道:“詹嵐如果醒著,踩上綠魔滑板巡遊世界一圈,一個精神力控制者就可以掘地三尺把佛像找出來,現在完全靠人工尋找線索,有夠費勁。”

  “不一定。”楚軒翻閱著自己面前那堆同樣巨大的情報文件,“沒有那麼輕易的道理,佛像分裂並非這些人造成的,我研究過上面的痕跡,這尊佛像最有可能一開始就是數個組件了。既然存心將它分裂,這上面的符文也一定具有某些可屏蔽精神力掃描的效果。所以即使詹嵐醒著,這個過程也一樣不會簡單。”

  鄭吒在趙櫻空的意識裡住了半年之久,半年的時間,一群LOLI和正太,互相扶持保護,儘管他們是從三十多年前一個從主神空間歸來的瘋子身上汲取的基因創造的人類,所謂的並不存在這個世界的人,但他們卻在這個荒島上互相依靠共同成長了這麼多年。

  聯想到自己的隊伍,鄭吒感觸頗深。

  半年的時日慢慢消耗,這荒島上的情形也在慢慢變化,鄭吒才知道真的如程嘯他們說的那樣,還有一個趙櫻空,基因鎖第四階的趙櫻空。

  心魔的暴虐無法抑制,但荒島上她的夥伴趙蕊空卻是強大的精神力者,一次次將她的暴虐意識吸收轉移到自己身上。還有趙綴空,單純地愛戀趙櫻空的趙綴空……儘管荒島上的他們離群索居,卻美好的像個童話。

  童話,這個世上是不存在的。

  鄭吒默默地看著日月倒轉時光流逝,看著這些殺手世家創造出的人一個個強大起來,基因鎖第一階、第二階、第三階、第四階……第四階中階臨近,心魔爆發。

  “吸走所有的暴虐,一命換一命。”

  這就是童話的結局。鄭吒默默地看著,那趙蕊空在殺死那些同伴後清醒過來,用強大的精神力吸走了趙櫻空識海里的所有暴虐,並且讓這些痛苦充滿血腥的往事用精神封印牢牢鎖在趙櫻空的識海里,所以……才會有第二個趙櫻空。

  “勒凡什麼時候解開第四階的?猛鬼街裡嗎?”鄭吒一邊看著隨著趙蕊空響指落下陷入沉睡的趙櫻空,他知道自己很快就會從這裡離開,卻好奇地想起自己的同伴,或許其餘人沒有注意到勒凡的變化,但解開基因鎖第四階中階的鄭吒卻明顯可以察覺到他身上那股力量。從復活過來就察覺了,就是事情太多忘了問。

  比起楚軒那種心魔都悶悶壓著的人,主力輸出人員的力量很容易辨識。

  勒凡突然覺得鼻子癢癢,張大嘴死命打出一個噴嚏。

  還連續兩下。

  就在同一時間鄭吒醒了過來,一把扯下太陽穴上的磁片,正聽到勒凡的聲音:“哎,櫻空醒了。”

  胡說明明是我醒了!鄭吒一扭頭,卻見趙櫻空直直地坐了起來。

  “呃……”

  “佛像部件都全了,我正考慮你要是醒不過來,我們就單獨去凌空懸閣了。”勒凡對鄭吒說。

  “全了?”鄭吒眨巴眼,疑惑地問:“我睡了幾天?”

  “不長,六天多一個小時。”勒凡說。

  “……”這還叫不長?鄭吒瞅著他:“你怎麼在這裡?”

  “楚軒一炮轟了日本,我心疼能量石,所以從美洲開始屠殺……呃,反正蘇聯交出最後一個佛像組件我就趕來了,正好黃巾力士也來了,順手解決完你就醒了。”

  鄭吒啞口無言,他雖然沒有說清楚但是已經不需要再清楚了,且不論楚軒一炮轟掉日本的威力,就勒凡一人,藉著當地比如石油的燃燒,硝酸的爆破,再加上他的鞭子,一人滅一洲並非玩笑。況且還有楚軒製造的兩百多枚微型核彈。

  再說,死亡有時候並不需要殺戮的過程,他或許只要一腳踹開一棟大樓,就能把裡面的人碾死。

  而這殺伐行徑的理由,僅僅是他心疼能量石!鄭吒揉著額頭,只覺得青筋隱隱直跳。

  “你的眼睛紅的像個兔子。”千頭萬緒,最後到嘴邊變成了這麼一句話,鄭吒想抽自己兩嘴巴。

  勒凡揉了揉眼睛嘆氣,“你這位大爺一人把我們所有人的睡覺時間都占用了去……”

  “我……”愧疚了。

  “楚軒的眼睛比我還紅,駕駛綠魔滑板設定航線飛行我好歹還能睡一會,他到現在一直沒閤眼過。”勒凡說。

  鄭吒本來可以理直氣壯地說要不是楚軒搞鬼我能睡這麼多天嗎,結果話到嘴邊一想起這次任務楚軒一人布置的辛勞,就變成了:“讓他睡一會再進凌空懸閣吧。”

  再次想抽自己兩嘴巴的鄭吒低頭,蔫了。

  中洲隊所有成員到齊,圍著桌子說話。

  “我們成為這個世界的惡魔榜樣……有人一炮消滅一個島國,有人持續兩天48小時的殺戮滅掉了幾大洲的人類……這個世界的人類文明史上從來沒有像我們這樣惡劣的人了吧?”鄭吒苦笑,直到現在他才了解全部真相,無論楚軒或勒凡,又或者在命令下炸毀美國太平洋所有艦隊的王俠、帶著弓箭摧毀四五萬日本軍人的張恆……總之這一戰,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屍骨可填滿科羅拉多大峽谷又填滿雅魯藏布大峽谷。

  其間屬勒凡最為惡劣,為了節約那些A級B級能量石,他選擇了面對面的方式進行殺戮。一邊是魔動炮的轟炸一邊是無止境仿佛永不疲倦的大肆殺伐,所有無辜的有罪的都扛不住了。

  聽鄭吒這樣說,三觀嚴重扭曲的勒凡笑了一下:“啊抱歉,對我來說,除了我們的命和我們的財產以外,其餘的都是浮雲。”以此為基點,讓他抓著飛機尾巴當彈丸砸城市也只是閉著眼就可以完成的事。

  鄭吒撓著頭,嘆氣,“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想說,無論你們做出什麼決定,我都會是你們的後盾!”經過猛鬼街心魔破而後立,又在趙櫻空的意識裡那麼久,很多事情已經不再是他的困擾,鄭吒說的認真。

  勒凡愣了一下,然後毫不客氣的恥笑:“哎,說是這麼說,真的又遇到事情時,該彆扭你還是照樣彆扭!”

  程嘯點頭劉郁豎拇指趙櫻空撇嘴零點贊同王俠力頂張恆附議齊藤一通過伊莫頓摸著光頭很哈皮銘湮薇只看不說。

  鄭吒羞惱成怒:“你們一點都不可愛!”

  他們說話的過程裡,楚軒安靜地拿起桌上的一堆蘋果、黃瓜、香蕉、橘子、西紅柿……好像餓了很多天又仿佛腦力消耗巨大,總之他拼命往嘴裡塞東西以此補充能量。

  一點沒有停頓的,一件一件地把桌子上那一堆水果悉數吃完。

  汁水亂糟糟的在身上、桌上、手上流淌。

  鄭吒瞅著這位中洲隊智者軍師大人,對他如此有損神聖形象不做置評。

  勒凡抽出紙巾遞過去,“下巴,西紅柿籽。”勒凡提醒他,再一次認為這種東西不適合楚軒,吃葡萄不吐皮吃西瓜不吐籽,連帶著吃個芒果還動不動把中心的硬物嚼著一起吞下。

  旁人的目光對楚軒來說也不過是浮雲而已,覺得能量補充的差不多了,楚軒站起身,“走吧,凌空懸閣。”

  那副淡淡然的樣子令鄭吒想起自己這大半年的荒島寂寞生涯,頓時在背後磨牙霍霍。

  “你把牙齒磨成粉他也是一樣的。”程嘯提醒他,鄭吒頓時沮喪。

  陵墓門口,楚軒又一次提出了盒子理論,把這個世界比做一台超級智能電腦,在這台電腦的數據裡模擬出來世間萬物,他們只是電腦裡那些智能生物。

  全隊皆囧,勒凡微笑。

  “最可怕的還不是這個。”楚軒淡淡地道:“雖然不能說理由但我懷疑即使是盒子,這個盒子也是套盒。”

  “什麼意思?”鄭吒問。

  “你們應該見過那種玩偶,一個大玩偶打開裡面是中玩偶,再打開裡面是小型玩偶,接著是袖珍的,一個套一個,最多能有十幾個。”楚軒笑了一下,“很難確定我們是哪一個。”

  “還有一場可能啊。”勒凡道:“比方這個世界是一個大電腦,如果它是公用電腦呢?無數人路過,有興趣的人走過來用不同的攻略方式玩出不同的結局。”

  “不是不可能。”楚軒點點頭。

  “你們的意思,難道你們這些人都是假的了嗎?”從未插言的銘湮薇突然開口,問道:“‘電腦裡的智能生物’?這樣說都是被電腦程序創造的,事實上一切都是假的嗎?”

  楚軒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那要看你自己的意願了,現在只能說這裡所有生命都是有自我意識的。真的或者虛擬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什麼。”頓了一下,楚軒繼續道:“就算是虛擬,但是這裡每一個人都有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經歷記憶,這些東西就是自我意識,這份自我是無法改變的,只要這一點存在,外界的真實或虛擬都不重要。”

  銘湮薇聽完後,沉默了一會,然後冷笑一聲,“我倒是希望沒有那種東西。”

  “那也很容易。”勒凡笑著說,“這個世界化為兩極,以性命為分水嶺,前進或者後退都可以輕易選擇。

  “就怕你又不甘心又不捨棄,讓自己退無可退,又無前路可走。”

  咒怨裡打過照面,勒凡看著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分水嶺,生命為代價,聽起來很昂貴,可在這裡,不過是最賤鄙的東西。所謂昂貴,只有自己覺得貴重,才會賺到價值。

  這個世上每個人都會跌倒,有些人跌倒後能爬起來,有些人跌倒就不願意起來坐在地上無奈大哭像個孩子,而有些人跌的太深,就需要救援。

  不是每個人跌倒的人都有被人拉起的機會,他能被楚軒拉起來,是因為他在中洲隊。

  同樣是中洲隊,勒凡看看銘湮薇又看看眾人,拉人的路還遠得很,就怕時間來不及。

  “進去吧。”

  初號神昊一,據說是被封印了大部分能量,這話是實話,但是主神空間裡的實話,基本上與謊言對等,只需要把想像到的它的能力,放大十倍就可以了。

  長的很像主神的蛋,在鄭吒一腳踏上了閣樓的那塊巨大陸地上,任務闡述清楚後,默默地孵化了。

  按常理來論這樣的蛋就算孵不出小雞最多也就孵化個霸王龍出來,然後讓隊伍裡最弱的劉郁和銘湮薇兩人剁掉就行了。可主神畢竟是主神,主神的蛋也很大氣地孵化出放大了N倍的,皮膚是紫色的角質層組成,胸口還有一顆晶體,貌似人類更接近EVA的新奇物種。

  “主神的蛋,非同凡響。”這話時誰說的?眾人一扭頭,勒凡正在很認真地鑒賞主神蛋產物。

  “抱著。”把懷裡沉睡的蕭宏律丟給勒凡,零點端起高斯狙擊槍。

  “為什麼不讓我去?”勒凡抗議。

  “楚軒說的,他不希望和初號神戰完之後再和你戰。”

  “……”心魔什麼的,最討厭了。

  初號神發狂,把鄭吒震飛後向眾人撲來,它怎麼知道殺了他們比殺鄭吒還管用?好神奇。

  把蕭宏律凌空拋給王俠,勒凡對EVA的興趣大於一切。

  可憐蕭宏律,在沉睡中被拋來拋去,同樣像個蛋。

  “放心好了。”勒凡說,一甩長鞭,灌入長鞭的卻非他們常見的紅色血族能量。

  白色的光芒裡隱隱透著藍,鞭芒怒漲了四米之多,看起來很漂亮。

  男人玩鞭子,他是□系嗎?銘湮薇第一個反應就是如此,與沉睡的詹嵐看到他拿鞭子時第一反應竟分毫不差。

  等到稍微靠近初號神,勒凡下意識地基因鎖一一解開,從第一階直蹦第三階,都說主神的蛋非同凡響了,靠近了果然如此。不開基因鎖第四階,很危險。

  長鞭出手,抽!

  初號神身體周圍出現一圈光盾,仿佛保護膜。原來剛出生還有胞衣的?

  勒凡手下不敢怠慢,弧形鞭芒劃出,仿若出鞘之刃,竟然尖利無比地劈開了那層防護盾。

  張恆手指放出,三枚爆裂箭就在此時飛來,同一時刻勒凡被初號神打飛。

  “媽媽的,再堅持1秒你會死啊!”鄭吒扇著翅膀一拳朝初號神砸去,卻在說勒凡,“我日,心靈之光就被你這麼劈開,你就不能再堅持1秒?”大好時機啊,就這麼擦肩而過。

  “你一定不希望我再堅持一秒。”從地上爬起來,勒凡垂著頭掩去眼中血紅的殺意,“你以為我樂意?”那麼危險基因鎖第四階不開不行,開了四階就想殺人他也沒辦法啊。

  戰鬥還要吵架,你們兩個真無聊。張恆撇嘴。

  “我覺得……他有些怪!”使用點線魔眼之後腦袋很疼,零點捧著腦袋怎麼看都覺得勒凡身上好像有些不對勁?手背上仿佛出現了紋路,紋路沒什麼,當初鄭吒有過,趙櫻空也出現過,但是……白白的那是什麼?

  毛?

  零點揉著眼皮,再仔細看卻是沒有了。

  勒凡抬起手看了一下自己的指甲,要是沒弄錯剛剛好像長出一大截,像某種獸類的指甲,尖銳無比。

  現在看卻沒有了,指甲修理的短短的很乾淨,勒凡確定自己所看到的不是幻覺。

  一定和猛鬼裡那隻小狼有關。

  那隻小東西,在自己身體裡嗎?

  為什麼呢?這是個謎題。

  勒凡決定有空回趟猛鬼街。

  這幾秒的功夫,鄭吒把初號神就地解決。每個人都拿到了B線劇情的獎勵,緊接著腳下一陣抖動,仿佛地震一樣。

  只見躺在地上被鄭吒處決的初號神動了動,肉塊開始繁殖。

  這種東西像瘟疫一樣蔓延。

  勒凡刷地抽開擋路的肉塊,一路殺向楚軒那邊,緊接著被肉塊淹沒的鄭吒也殺出來了,一.絲.不.掛。

  鄭吒光著頭,光著屁股,光著腳,一路殺出帶有極強腐蝕液體的肉塊海洋,兩腿之間,隨著他的奔跑,一根毛也沒有的晃蕩、晃蕩。

  一場華麗的裸.奔。

  他這副樣子還沒奔出幾米,被楚軒用必殺技——信念之力,把這個光天化日之下裸奔的男人用兩顆子彈仿佛大炮一樣轟向了藏著很多寶藏卻肯定不能搬走的藏寶閣裡去了。——有礙觀瞻!

  這一回的神鬼支線,全身上下一根毛也沒有的鄭吒,面對眾人毫不掩飾的大笑,徹底萎靡了。


☆、Chapter169

  這個夜晚很安靜,主神空間的廣場上靜悄悄。‘主神’像個發光的蛋,散髮著冷清的光讓這個無一人的廣場冷冷森森。

  “■”一聲,十幾扇緊閉的房門中一扇門被打開了。勒凡從門後走出來,身上全是血,眼白也通紅的仿佛要滴出血來。

  一眨眼的功夫,仿佛是漂移一般,從門口瞬間閃到了光柱下,聯繫上主神開始修復身體。

  修復完畢後被降落下來,勒凡卻沒有離開,站在主神下方歪著頭,依舊猩紅的眼裡迷茫與暴戾並存。

  那些被封印的記憶隨著基因鎖解開到第四階初階一點點涌入腦海,但還是不完整。

  《無限恐怖》這本書裡的情節,他已經想起了一部分,還有更多的沒有想起來,楚軒說的沒有錯,他是另一個空間的人,他所在的空間裡,這裡的人和事,都只是小說裡的故事。

  “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勒凡問主神。

  主神像個死掉的蛋,沒有任何反應。

  “我進入了一本書……”勒凡看著那顆蛋,仿佛夢遊一般虛幻的神態,森冷的光線下他滿身血色,看起來更像一縷幽魂。

  “如果這是一個盒子,盒子裡的我有道理懷疑控制你程序的那盒子外的生物,此時正看著我,是嗎?”仿佛在譏諷,他扯了扯唇角。

  死掉的蛋依然散髮著冰冷的光。

  “我知道你能窺探我腦中的思維,既然這樣就索性說開吧。”視線透過血色殺意望著冰涼的主神,眼前所有東西都覆上了一層粉色的紗,沒有粉色的浪漫,倒是一種詭異的血腥,陷入另一種狀態裡了,清醒著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說什麼,但這份清醒就像醉酒的人自以為是的清醒一樣。

  “生化危機我來到這個世界,替代了小胖子的位置。異形裡我原本可以保住霸王的,他不應該死,但是他死了。那個時候我就懷疑我究竟在哪裡,主神空間?無限恐怖?”

  “是後者。我來到了這本書裡,但我無法改變這本書的任何一處,該死的人還是會死,該發生的依然會發生,這一點不會因為我的存在而做任何改變。”

  “為什麼會這樣,這是沒有道理的……”勒凡停頓了一下,迷茫的眼神有些愣怔,像是在思索什麼而他更迷惘了,“這樣不符合主神世界的規則。所以,我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呢?我想了很久,按照盒子理論去推理,我,或許只是一個實驗品而已……以旁觀者身份出現在這裡的實驗品,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事實上就是這樣。我是這個世界裡的旁觀者……”

  “我選擇死亡,一部分是因為心情,還有一部分,是我不喜歡這樣的狀態。如果我傾力去改變一件事,經歷了諸多磨礪之後,卻發現本該出現的結局並沒有出現……這樣的遊戲不好玩,它失去了遊戲的意義。所以咒怨裡我放棄生命。”

  “被楚軒復活時你給了我明確的規則,這樣的遊戲規則不符合‘主神是台電腦’這種論調。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懷疑……是不是有一個盒子外的生物,一直在看著我。從我進入這個世界開始一舉一動都落在它眼裡,它通過一些東西一直在注視著我的走向……如果是這樣,我就更加懷疑我出現在這裡的理由了。為什麼?幫助中洲隊變強?改變中洲隊的結局?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讓我在這裡?”

  “但事實上,我懷疑的都不成立,因為你給我制定的規則捆綁了我的作為。 ‘不允許對劇情改動過大’‘擁有一次中途退出遊戲的機會’‘不允許透露任何信息’‘可與劇情人物一起成長’……這些是你對我的限定,讓我在有限的範圍之類與中洲隊一起戰鬥並成長……這樣去想,你還是讓我作為一個旁觀者,就仿佛張傑那樣的NPC,張傑還有可參與改變的資格,而我卻一點沒有……這真是讓我苦惱,就像一場局我落了子原本是活棋,只是一眨眼那顆子的作用卻被抹消了,我坐在棋手的位置,卻只能對著一場既定的局……”

  “楚軒或許猜到了這一點,所以,他用那種方式抹去了我所有的記憶。我本該死掉,卻依然活著,一片空白的活著……為什麼?是因為你也無法完全控制這個世界對嗎?盒子外面的生物,你無法完全控制這個世界,但你依然希望我活下去。所以你用我可中途退出遊戲的一次機會,換我活下來。”勒凡笑了一下,基因鎖第四階初階解開後,有關被復活的所有記憶都找了回來,他試過聯繫主神,要求退出遊戲,但主神明白告知,機會已經用完。

  “這一局楚軒贏了……我活下來,沒有任何記憶,你無法再通過主神限制我的行為。所以,旁觀者的身份也自然不存在了……這些零零種種,讓我開始懷疑這裡成了盒子外生物的遊戲……超級智能的電腦,高科技的組合,這裡一切都是那麼真實……那我是什麼?一個被虛擬出來的遊戲角色?”

  明明是疑惑的語氣,不解的眼神,對這樣顛覆性的推理無法認同的樣子,他卻格外平靜。

  眸子裡的血氣更濃了。

  “我一度以為,盒子外的生物能夠像神一樣操縱這裡的一切。結果我錯了,事實上你也不能對這裡進行完全的操縱……你的能力不足以讓你對這個即成規則的世界,對這些擁有自我意識的人們隨意擺布。所以,無論你的目的是什麼,到今天為止,你已經輸了。”

  勒凡安靜地笑了笑,笑容明亮。

  “這個世界已經有了運行規則,而這規則,你是無法改變的,這裡的故事也會一直走下去,我的存在已經成為一種現實,你已經無法讓我中途退場,也無法再對我進行約束……你輸了,盒子外的生物。”

  ……輸了?

  被稱為盒子外生物的那個人看著眼前這一切,如果有輸贏這回事,你又何必通過主神向我傳達這些信息,你,動搖了吧?虛擬角色,既定人生,模擬軌跡……你在懷疑自我存在的意義。

  這就是你的心魔。

  能力越來越強,記憶逐步完整,邏輯推理讓感情被衝擊……佛像支線你一人殺了百萬計的人類,這麼瘋狂的殺戮,你想從中得到什麼?

  那些殷紅的血液,粘稠地布滿了你的全身,活生生的性命被你一手摧毀,你懷疑這究竟是現實還是虛幻,如果一切是假的,為什麼那些人的血液是滾熱的,為什麼被剖開的胸膛裡心臟還能夠微弱的跳動……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什麼又是假的?

  迷茫了嗎?

  心魔讓你陷入暴戾,心魔讓你意志動搖,心魔讓你曾經牢不可摧的自我信念開始瓦解!

  每個人從出生就被羅織在一張網裡,我在這裡看著你,你在網中搖晃。

  或許,我也是在一張網裡,也有不同的生物透過漫長的時間看著我。

  “這種感覺真奇妙……”輕聲嘆息著,勒凡閉上眼,殺伐的慾望,明知不該放縱,卻有一種不受任何束縛的解脫感,聖人、修真者……一起都殺掉,再沒有什麼枷鎖,連同在盒子外面窺測的人一起幹掉,他不是任何生物的傀儡。

  旁觀者、被限制,這些都不存在了。

  這樣的念頭仿佛一塊巨大的磁鐵,要將他牢牢地吸附進殺戮的磁場裡。

  被牽制的厭惡感讓他幾乎是惡意的壓抑住這股念頭,保持思維的清醒。

  “最近我在思索一個問題……楚軒他們對我來說是小說裡的人物,那我所在的那個空間,是盒子外面嗎?如果我從盒子外面來到了盒子裡面,那賦予我旁觀者身份的……是誰?在哪裡?他是不是身處我之前所在的空間?還是在另外一個空間?”

  “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讓我進入這裡又不讓我隨心所欲。這個世界不需要史官來記錄,已經有人寫下了這一切……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玩?遊戲本身脫離了娛樂過後,遊戲就不是遊戲……”

  “心魔我會渡過的,無論虛擬或者現實,對我來說所有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切都是真的。就像楚軒說的那樣,一切經歷塑成自我,只要堅持自我,就無所謂虛擬或現實。”勒凡笑了笑,對著機械般冰冷的主神聳了聳肩,“我會一直在這個世界裡走下去,一直到最終一戰……哪怕它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最終一戰,我還是會走下去。”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就算這是我的心魔,心魔也不會成為我的弱點。”

  這個晚上分外詭異,靜悄悄的主神空間廣場上,這個渾身血漬的男人站在主神面前,他有各種表情和動作,他的嘴唇在動,卻是無聲。仿佛一幕啞劇。

  開門聲突然響起,勒凡回過頭,只見銘湮薇站在門口,一副失眠後心力交瘁的可憐模樣。

  銘湮薇一見是他,想也不想地就要關上門,她和這個隊伍裡的男人們沒什麼好說的,這兩天也只和趙櫻空說說話。

  “喵嗚——”拉長脖子發出的撒嬌聲音在這個沉寂的夜晚格外響亮,銘湮薇頓住了。

  門也不關了。

  勒凡一身都是血,跑出來的大毛也不嫌棄,蹲在他腳邊喵喵直叫。

  “不是吃過飯了嗎?”勒凡說。

  “喵——嗚——”二毛三毛四毛……無數毛都跑了出來,齊聲大叫。

  “呃……”誰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勒凡蹲下身對著一群貓眨巴疑惑的眼睛。

  “喵——”二毛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搭在他的膝蓋上,衝著他叫喚。似乎很焦急。

  一群毛球對勒凡的遲鈍表示很鄙視,以三毛為首,圍著勒凡轉圈圈,搖著小尾巴尖甩來甩去。

  大毛“嗚”地一聲,化語言為行動,一口咬上勒凡的褲管,把他往房內拖。

  “看樣子是出什麼事了。”銘湮薇對勒凡的遲鈍也表示了某種程度的鄙視,走過來替貓兒們說話。

  勒凡見她走過來了,滿意地站起身點點頭,抱著三毛。其餘的貓兒都乖乖地跟在他身後,眾貓的身後是銘湮薇。

  如果不是貓兒太小,想必這是一個很壯觀的隊伍。

  大貓在前面引路,勒凡抱著小三走在後面,一路穿過客廳,轉過樓梯,下了地下室。

  地下室裡一片漆黑,螢火蟲在樹林中飛舞,溪水潺潺地流著,勒凡花了些點數把地下室布置成貓兒的遊樂園,這樣它們磨爪子也不用糟蹋他的沙發了。

  剛走近地下室,“喵——喵——”的尖叫聲就一陣一陣的傳來,撕心裂肺,仿佛被嚇壞了一樣讓聽的人都一陣陣心疼。

  勒凡在牆壁上摸索一番,銘湮薇被四周突然亮起的光線刺的睜不開眼。

  四個巨大的水泥柱散布在地下室的四個角,柱子上亮晃晃地碩大的燈。

  把漆黑的地下室照的如同白晝。

  勒凡循著聲音一路走過去,銘湮薇也跟著他看熱鬧,離樹叢越近,聲音就越大,真是有些刺耳了。

  勒凡怒了,“再叫我把你的小皮剝了做褥子!”

  尖叫聲倏然停頓,四周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一道軟綿綿的可憐兮兮的輕喚聲響起:“喵~”

  勒凡站在樹底下,雙手叉腰仰頭看著十三米左右高的樹枝上那隻瑟縮顫抖的白色小毛球,無奈之感頓然而生,“等著!摔下來我吃了你!”

  順著樹枝很快爬上去,勒凡撈起樹枝上凄慘的六毛抱進懷裡,直接跳下來了。

  六毛抖、再抖、抖得比風中落葉還要凄涼,嗓子裡發出嗚嗚聲,一頭扎進勒凡懷裡不出來了——太丟人了。

  從樹上跳下來的勒凡頓時因為義舉而被眾貓圍住,阿諛奉承的“喵喵”聲不絕於耳,主人好厲害……十幾隻星星眼閃爍。

  銘湮薇對這樣的場面無語了。


☆、Chapter170

  勒凡把懷裡的六毛舉起來,眼對著眼,“膽子不小,敢上樹了,有種你自己下來啊!”

  六毛“嗚”地一聲,粉嫩嫩的小爪子捂住臉,都是大毛不好,要我抓小鳥,那隻破鳥飛那麼高,人家追的時候忘了是在樹上麼……六毛可憐兮兮地再次伸長脖子,往勒凡的頸子旁鑽。

  兩隻小耳朵耷拉在頭頂上,勒凡瞅著這隻無地自容的毛球,嘆口氣,算了。

  “抱著它。”把六毛塞進銘湮薇懷裡,勒凡走向樹林。

  “你幹什麼去?”銘湮薇問。

  勒凡沒搭理她,一口氣砍倒十幾棵大樹,緊接著銘湮薇和眾貓們就圍在他腳邊,看著手拿電鋸與鐵錘的勒凡開始忙活。

  嘈雜聲中很快兩個小時過去了,勒凡的地下室不僅成為貓兒們嬉戲的樂園,樹與樹之間也都搭上了貓行走的木梯。

  “這樣你們還下不來,全部撞牆死去吧。”勒凡說,六毛帶頭從銘湮薇懷裡探著腦袋揮舞小爪回應,主人你真好喵~

  歇下來,勒凡脫掉身上亂七八糟沾滿木屑和血跡的外套,上樓梯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不想動了。

  六毛不樂意趴在銘湮薇懷裡,心靈創傷只有主人才能修復麼,兩隻小腿蹬了蹬,竄進勒凡懷裡去了。

  “坐,喝茶嗎?”抱著懷裡的貓,勒凡問銘湮薇。

  銘湮薇點頭。

  單手泡茶,順便端了一盤水果,勒凡瞅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銘湮薇,微笑,微笑,笑容無比純良,和他懷裡的貓兒有的一拼。

  “這些貓都是你的?”銘湮薇問。

  “九隻小的是,那兩隻大的你也看到了,看那脾氣就不是我的。”勒凡對蘇茉的兩隻大貓很不爽,那兩隻母貓根本不鳥他,每天吃完喝完,就趴在蘇茉曾經住過的房間前趴著,一副求死的相思模樣。

  銘湮薇好奇問事情的經過,勒凡便說了,關於蘇茉也或多或少提到一些,銘湮薇聽完後沉默了,突然問了一句:“你就不想她嗎?”

  勒凡歪著腦袋,捏著懷裡軟軟的貓耳朵,反問:“和張恆分開的那些年,你就不想他嗎?”

  這個問題赤.裸.裸。銘湮薇的臉色難看三分。

  “想。想怎麼殺了他才好。”銘湮薇硬硬地說。

  “唔。”勒凡撇了撇嘴。

  你那是什麼表情?你什麼意思?銘湮薇有一種掀桌的衝動。

  “那就殺吧。”勒凡說,捏著貓耳朵,瞅著銘湮薇欲發作的臉:“不過話說回來,你殺了我隊伍裡的弓箭手,你拿什麼賠給我們?”

  “賠?”銘湮薇杏眼一瞪,“我殺了他,你們殺了我就是了。”

  這個話題有些偏離了,勒凡沉默了一會,笑:“我說過,你的命不值錢,起碼在中洲隊不值錢。不管你和他有什麼恩怨,到目前為止,說白了你在這裡算什麼?”

  “……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勒凡很悠然,“來隊伍裡也有三天了,見過蘿莉她們吧。這些被製造出來的女人們,雖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她們能讓他們的男人覺得踏實和放心。在我們眼裡,這些女人,是我們隊友不可缺少的附屬品。說難聽點,這些女人,都是被打上了標籤的物品。你呢,銘湮薇,你也打算給自己蓋上一個“張恆的女人”的戳?”

  銘湮薇愣了一會,冷笑,“你們都是這麼認為的?”

  “難道不是嗎?”勒凡道:“如果不是張恆,你不會被復活,你被復活的唯一理由,只因為能彌補我們弓箭手的心靈創傷。”

  “放屁!”銘湮薇極度憤怒。

  “你可以認為我放屁”,勒凡擺擺手,“反正事情就是這樣,你和張恆那些感情糾葛我們管不著,你可以殺了張恆,然後用你自己替代他的位置。不願意殺他你也可以留著他……銘湮薇,你究竟想要什麼?”

  銘湮薇瞪著他,眼裡的火焰逐漸褪去,餘下死寂的灰燼,“不知道。你想和我說什麼?讓我加入這個隊伍嗎?憑什麼因為你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就要加入你們?我是學過弓箭,並且我能看到每一支箭矢的路線……但我憑什麼要為你們服務?你們不是有張恆了嗎?”

  “他是他,你是你。”勒凡淡淡地道:“沒有人會把你和他混淆,除非你自己要和他混淆在一起。這樣我就管不著了。”

  銘湮薇嗤笑一聲。

  勒凡也笑了一聲。

  “你們這些人,有時候真是不能理解。”勒凡說,喃喃自語,“如果你認為殺了張恆就能滿意,殺去好了。張恆情願死在你手裡,我們也不會阻攔。但你又下不了手,一邊恨他的臨陣脫逃,一邊又控制不住自己對他那些留戀……銘湮薇我搞不懂你的邏輯,你和他青梅竹馬,幸福快樂了十幾年,又因為他的逃離,讓你自己剩餘的年月生不如死……難得碰上了,遇在一起想殺他隨時有機會又不動手,自己糾結自己,讓自己前半生的痛苦延續到生命終結,大小姐,你說你這一生,是不是只為他活著?嗯?你的幸福和痛苦,都是他給你的?”

  “你沒有經歷過這些,說起來當然容易。”銘湮薇斜他一眼,冷冷地道:“如果是你,你就說不出這些話來了。”

  “大概吧,書上說男人和女人的邏輯方式是不一樣的。”勒凡聳肩,望而興嘆:“誰知道呢?”

  銘湮薇站起身,“我回去了。謝謝你的茶。”

  勒凡瞅著茶几上那個沒有動過一口的瓷盞,“喂……”

  “什麼?”銘湮薇站住。

  “給你們自己一個機會吧。”

  勒凡說,黑乎乎的後腦勺懶懶地靠在沙發後背上,銘湮薇不知道他說這種話的時候是什麼樣的表情,只能聽見他的聲音,“這裡生命太短暫,生生死死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在有限的時間裡,做一些事,給自己一個機會找回自己……這也是張恆的意思,他希望用這一次的機會,幫你回到那件事沒有發生前的銘湮薇。”

  “或許你們都需要一個機會。找一找明天的路。”

  那件事沒有發生前的銘湮薇,太遙遠了。

  銘湮薇不屑地笑了一笑,那麼單純信任愛戀一個人的自己,傻得以為那個膽怯卻善良的男人是自己未來的天空,可以撐起一方安隅。

  以為全心信了、愛了、陪伴了,就能守在一起,築起一座小小的城堡,從未想過有一天傾軋來了會如何。以為小小的幸福,能夠順利的天長地久。

  那麼傻的自己。

  用一根腐爛的朽木撐起自己的世界,結果屋毀人亡。

  自己只能陷入污黑泥漿裡,無力地伸出骯髒的手。

  “我沒有機會了。”銘湮薇說,“那種東西,我不需要。死一次和死兩次沒有區別……”

  “真的沒有區別嗎?”勒凡轉過頭,黑亮的眼睛閃爍著,直直地,要望進她的靈魂裡去,“死的時候看到很多人和事,那些愛過的恨過的,在你身邊停下的,又離開的……那麼多人,卻沒有人理解你,幫助你,陪著你,你死的時候只有你自己。明知道死亡也無法解脫卻只好去死……那樣的死亡你已經試過一次了,那麼寂寞無望的滋味,你不會厭恨嗎?”

  好像有什麼衝進眼眶,銘湮薇下意識地眨了一下眼,“不會!”

  轉頭離去,她像是身後有猛獸在追一般,倉皇逃離。

  “等你變成老頭子,我變成老太太,我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曬太陽,你打一個哈欠,我也打一個哈欠,你再打一個哈欠,我會用手絹把你的口水擦乾淨,然後我們身上沾著陽光的味道回家……等我們都走不動了,不能出去曬太陽了,我們就把窗簾拉開,讓它照射在我們的床上,我們換上乾淨的衣服,躺在乾淨的床上,帶著滿身的陽光,牽著手,我們一起老死。”

  那時候她多大,十六歲、十七歲?忘了,都忘了。

  銘湮薇趴在床上,泣不成聲,為什麼這些都忘了,偏偏還把這句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話,記得這麼清晰。

  抓過枕頭將臉埋入其間,受傷的小動物一樣從嗓子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輕軟的海綿吸收了足夠的水分,慢慢沉重起來。

  勒凡嘆口氣,懷裡的六毛在驚嚇過度之後急需睡眠療養心靈,抱著他的衣襟睡的呼嚕呼嚕的,勒凡把小東西放在沙發上,走過去關門。

  剛走到門口,又聽見“砰——”地一聲。勒凡探出頭,只見楚軒急急忙衝出來甩上門,緊接著將手放在門把上停頓了一會,才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試驗什麼?”勒凡走過去問。

  楚軒一扭頭見是他也不奇怪,推了推眼鏡道:“沒什麼。”

  “衣服都爛了,什麼時候才能休息?”勒凡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頭上的黃色灰土,濃重的硝煙味,更不用說楚軒眼眶下那濃厚的青紫。回來這些天。估計他一夜都沒睡,就心疼了。

  “你看起來也一樣,解開第四階對心魔有什麼結論?”楚軒問。

  “差一個契機……需要一個機會。”勒凡揉著眼睛,“楚哥哥,我們睡一會?”

  楚軒想了一會,好像睡覺是一道很複雜的公式,卻不知他想到了什麼,仿佛有新的未知謎題吸引著一樣,看著勒凡的眼睛,閃爍出一股狂熱來。

  勒凡覺得脊梁骨竄上一股寒氣。

  “好。”楚軒推門進入已經恢復正常的房內。

  勒凡想說不好。還是跟著他走進去了。

  像走進自己房間一樣,勒凡脫了衣服往浴室走,洗掉一身血跡,乾乾淨淨地圍著小浴巾就往楚軒的床上蹦躂。

  楚軒將扔在地上的髒衣物拾起放好,才走進浴室。

  勒凡上床第一件事就是把被子抖開,他一看到那個疊的方方正正的被褥就不爽,像個被切開的豆腐塊一樣,四平八穩稜角分明,沒有一絲人情味,連床單都被拉的平平整整,哪裡是床,分明就是棺材。

  “以後別把被子疊成這樣。”楚軒走出來當頭就聽見這樣的話。

  “你想把它弄成什麼樣?”楚軒問。

  勒凡圍著浴巾跳下床,很快把被子抖開,兩隻枕頭貼在一起並排,然後將被子平整的鋪在床上,又在枕頭邊折回一道,“這樣。”

  軟軟的被子有了暖和的氛圍,楚軒不動聲色,“麻煩。”

  “麻煩?”勒凡計算了一下自己鋪床的方式以及楚軒疊豆腐的方式,怎麼算都是自己的簡單他的麻煩,不過既然楚軒這麼說,勒凡便聳聳肩,“好吧,以後我來鋪。”

  “每天?”楚軒問。

  “每天。”勒凡沒有多想,答的極為順口。

  “如果是這樣,從今天起你就應該住在這裡。”楚軒走向看起來就很軟和舒適的床,以及已經揭開被子鑽進被窩裡,讓他柔軟的人,一邊淡淡地說。

  “我不想打擾你啊,而且,我那裡還有十一隻貓。”勒凡說,稍覺苦惱。

  “這種事情不需要你去思考。”楚軒揭開薄被一角坐進去,淡然地道:“既然定了,明天把那些貓帶過來就可以了。”

  勒凡想了想,便笑,“好吧,來抱抱睡覺。”

  很快被擁住,很緊,身體被帶入懷裡,從頸下穿過的手臂有力的回環,將他整個上身都帶動著貼在楚軒胸口,另一隻手則牢牢地固定在腰畔,有時會在背部停頓,所有的力氣用在這裡,讓他不可抗力地被他牢牢圈住。

  勒凡在他胸口蹭了蹭,很快就找到了舒服的姿勢,接著腿了纏上了楚軒的腿,糾纏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溫暖的身體讓人醺然,睡意來襲,勒凡很快就困頓了,迷迷糊糊地抬頭,在楚軒唇角烙下一吻:“晚安。”

  勒凡睡了,楚軒沒有睡。事情一件接著一件要去做,從猛鬼街回來進入神鬼,佛頭支線完畢接下來要為趙櫻空的事尋找解決辦法,而之前的準備工作也已經做完,所以一併將鄭吒與複製體模擬戰鬥的眼鏡也做完了。楚軒深知,不覺得疲倦並非不疲憊,身體即使是機械也應該有一些停頓,所以,暫時可以將那些數據符號放下,這一刻所有的思維都停頓在懷裡安睡的人身上。

  橘黃的光線落在勒凡的半邊臉上,透著金色的光。而臉頰的另一半則埋在自己懷裡。

  進神鬼之前的念頭因為時間問題並未實現,現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付諸實施。

  楚軒將懷裡的人技巧地翻了個身,勒凡迷糊地咕噥了一句:“這樣我會不習慣的。”

  不知道是指趴著睡不習慣,還是怎麼樣,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楚軒將掌心停頓在他的脊背上,撫摸著,看著勒凡又一次睡過去。

  楚軒揭開被子,勒凡光著上身趴在那裡,蒼潔的肌膚在橘色燈光下泛著一層流動的光,仿佛金色在他的身上脈脈流淌。像是被這樣的景觀吸引一樣,楚軒的手指細緻地撫摩著勒凡背上每一處肌膚,囊入視覺系統的是光潔的脊背上獨一無二的自己的手。這樣的視覺衝擊所帶來的心理滿足讓楚軒即使沒有感覺也無法停止下來。

  手指在光滑的脊背上游弋不停,很快就順著腰肌凹下去的曲線來到凸出的臀上,隔著一條已經鬆散開的浴巾,手掌在那片看起來豐潤的地方揉搓著,勒凡微微不適,抬起頭,眼睛都沒有睜開地問:“這一次要研究哪裡嗎?”

  他以為自己躺在工作室的儀器裡,而事實上,他此刻躺在楚軒的床上。

  沒有得到回應,勒凡便埋進枕頭裡,又睡了。

  看樣子心魔對他的困擾很大,回來後並沒有很好的休息。楚軒彎了彎唇角,將浴巾直接扯開丟在一邊。


☆、Chapter171

  浴巾被拉掉的時候,勒凡覺得身上涼颼颼的,不僅身上涼,屁股也涼。

  抬手在左側摸了摸,沒摸到意料中的暖熱身軀,微微皺起眉,勒凡懵懵懂懂地在床上搜索棉被,無果。於是他活動膝蓋,用腳尖在床上搜索被子。

  雪白的被角被他用腳趾夾住,膝蓋彎曲,很用力的往後一甩,被子就穩當當地蓋在身上了。

  趴在床上做這樣動作的時候他並沒有意識到所有的舉動都被楚軒搜入眼底,連那些微小的肌肉用力,筋骨在肌膚下活動時微妙移動,都被楚軒看的清清楚楚。原本需要外力分開的腿已經不是閉合狀態,此時楚軒只要揭開被子,稍稍施力,就可以跪坐在他的雙腿之間。

  一切比想像中要順利的多,甚至,不需要他如何布置,他想要探索的身體就在他眼前打開,毫無防備。

  楚軒的手停在了勒凡的臀部。

  因為沒有觸感,完全憑視覺來探索這一行為,楚軒沒有任何客氣或者憐惜的將自己的五指深深扣入男人的雙臀。

  應該是豐沛柔軟彈性極好的部位,仿佛就該被如此欺負,手指骨節有力地掌握住那看起來觸感不錯的臀,有力的揉搓讓蒼白的部位泛起了艷麗的紅。

  而周圍還是一片蒼白。自己製造的瑰麗痕跡在蒼潔的身體綻放,仿佛自己親手澆灌出的獨一無二的花朵。

  鏡片後的眼危險地閃爍了一下,所有心神此時都聚焦在趴在床上的這個男人身上,從前看電影時不能夠理解男人為什麼要在女人身上留下痕跡,那是一種極度無聊的表現,因為痕跡遲早會消失。

  這一刻,當楚軒親眼看著自己製造出的痕跡在眼前盛開時,仿佛醍醐灌頂一般,瞬間領悟了這種事情的秘密。

  不僅僅是痕跡這麼簡單的東西。

  它更接近烙印,或者說,契約。

  那是男人骨子裡的占有欲,用這種方式宣告:這個人是我的!

  他所有的一切屬於我,靈魂、身體,他的身體只有我能夠碰觸,那些可以暴露在陽光下的部分,那些只能隱藏在衣物裡隱秘的部分,他人不能獲得碰觸甚至觀賞的權利,而我能!

  仿佛著了魔。

  楚軒彎下身,一隻手仍然在那處部位揉搓,嘴唇卻親吻上在睡夢中感到不安快要醒來的男人,從尾椎開始,沒有感覺的唇順著那根骨頭一路往上蔓延,有力的親吻中甚至用牙齒去咬嚙。一路留下的瑰紫顏色像一朵朵畸形的花,艷麗又詭秘的妖嬈綻放在勒凡的背部,一如他們畸形的愛戀。

  當嘴唇到達肩頭的時候,勒凡即使在睡眠中感覺依然存在,他知道楚軒在做什麼,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種親昵的行為,脊背被舔舐啃咬的感覺讓刺痛和歡愉夾雜在一起,讓人沉溺。

  呼吸聲近在耳畔,勒凡睜開眼。

  結實的臀部彈性極好,楚軒吻在勒凡眼角,細密的親吻讓剛剛睜開的眼瞼又一次閉上。目的已經達到,楚軒重新專注地看著自己手下無論如何玩弄都會立刻恢復的身軀,即使將五指深深嵌入臀部肌肉也是一樣,除了留下痕跡,它在手指離開時會倏間彈起。

  不打算讓他立刻醒來,因為事情才剛剛開始,而勒凡醒來後是允許還是拒絕基本上楚軒很清楚。

  既然如此……楚軒按照自己準備好的步驟進行下去。

  楚軒一邊在勒凡光滑的背部留下無數吻痕,一邊在所有痕跡上輕撫,背部的撫摸不知道為什麼對勒凡會有這樣的效果,生氣時的撫摸可以讓他立刻平息,睡眠時只需要在那處背部來回摩挲,他就可以很快睡著。

  甚至,在替他解決生理問題時,只需要在勒凡背部搔動。就能看見他扭得更厲害。

  那裡仿佛有一個機關,而開啟這個按鈕的是自己的手。

  只有我。

  這樣的信息傳入楚軒腦中,愉悅感不知從何處升起,暖暖地包圍了他。

  楚軒抬起身,以跪坐的姿勢在勒凡的兩腿之間,雙手都緊緊握住了兩片豐潤的臀,而後緩緩分開。不自覺地呼吸都放得緩慢,在楚軒自己沒注意的時刻,他的呼吸輕緩,仿佛在等待眼前即將觀察到的景象,因為不知結果,就有了些期待。

  緩慢地將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的臀肌朝兩邊分開,映入眼簾的是深藏在溝壑之中,緊密看不出任何可以由外物侵入的入口。

  趴在床上的勒凡悶悶地哼了一聲,被窺視的感覺讓他即使在睡夢中也下意識地要合攏雙腿。

  卻將腿間的楚軒牢牢夾住了。

  肌肉的運動讓那處有著細小皺褶的地方狠狠收縮了一下,幽暗的瞳孔仿佛被眼前景象燒灼到,一簇小小的光芒在眼中跳躍。

  就像剛剛明白吻痕的意義一樣,楚軒看著那淺色皺褶的倏然緊縮又緩緩放鬆,仿佛一張淡色的小嘴在眼前開闔呼喚微微顫抖,這樣的景象讓楚軒瞬間明白了關於人體不僅僅是骨骼肌肉經脈,也非水碳氨磷鹽鐵等等那些成分可以解釋清楚的,眼前緊張收縮的部位仿佛一朵粉色花朵,紋路清淺或深重地由中心點緩緩伸展,而皺褶最中心,在雙手用力掰開臀瓣的作用下,也依稀露出細小的孔。

  人體用來排泄的部位,不該有任何可觀賞性的部位,霎間有了將人靈魂吸進去的美感。

  楚軒試探著伸出手指,沒有任何事先準備的,往那細小的孔洞戳去。

  勒凡的警覺性其實相當高,前提是他身邊的人不是楚軒。

  他已經習慣楚軒在身邊,習慣把自己交給他擺布,習慣每當有事情發生時第一個念頭是楚軒,這種慣性不知從何時養成,不知不覺的一切都已定型。

  所以明明睡眠中有一絲清醒,知道楚軒在做什麼,在身上在脊背,在腰肢,在臀部,每絲舉動都感覺得到,卻依然不願意動彈,反正那是楚軒,有什麼關係?

  混沌的大腦在臀部被分開時已經隱約覺得不妙,楚軒的呼吸噴發在身後的感覺更是讓人毛骨悚然,他剛抬起上身,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突如其來的襲擊徹底擊潰。

  那處明顯的異物刺入所帶來的疼痛不適讓趴在床上的勒凡大腦頓時當機,■裡啪啦火花四濺黑煙繚繞,足足有兩秒鐘。

  他一手撐著身體試圖爬起來的姿勢足足停頓兩秒。

  當秒鐘過去三秒,石化掉的勒凡被依然努力往內鑽鑿的手指驚醒,乾澀的從未有過這樣經驗的細孔,根本無法適應楚軒的手指,所以楚軒只刺入了一點指尖。就是這一點指尖,已經足夠讓勒凡崩潰。

  秒鐘移動到第三秒的時候,他抬起身就要往前爬去。

  楚軒穩穩扣住他抬起的腰,往後拽,勒凡不僅沒有逃開,反而離他更近。

  爬起逃脫的姿勢讓勒凡自己彎曲了下肢,原本是趴在床上的樣子變成了跪姿,不僅如此,他的腰部懸空臀部翹起,反像是一種色.情的姿勢。

  “不要動。”楚軒說,聲線平穩,這樣的事情也沒有讓他有一點不自在。

  勒凡扭身就要踹他,怎麼可能不動,這種情況還不動?!腿膝彎起又抻直,勒凡踹過去,極快的速度卻沒有力道,楚軒一抬手,靈敏地擒住了他的腳踝。下一秒他將勒凡的雙腿壓在自己身下,整個人覆上了裸呈的背。

  “你快放開!”臉漲紅成一片,被壓在身下,勒凡敏銳地察覺楚軒的一隻手又一次摸上了自己的臀部,並且順著溝壑,來到了那該死的地方。

  “不放。”楚軒答得很快,且語氣堅決。

  手指在沒有觸感情況下,僅憑著記憶,淺淺地又刺進去。

  勒凡哼了一聲,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衝了出來,手指努力推進的感覺如此清晰,除了痛以外更多的是羞恥感,顧不得任何形象,他在楚軒身下狂亂的扭動腰身,以躲避那根恣意放肆的手指。

  卻讓手指推入的更深,已經進去了一截。

  “出去出去你拿出去拿出去……”亂七八糟的喊著,勒凡覺得自己像個即將被強.暴的女人,但,強.暴他的,是一根手指?

  手指?

  一團糟的腦子終於閃過可以把他解救出來的希望。

  “喂!你等等!”勒凡喊,盡量讓自己語氣聽起來很慎重。

  接著,他喊道:“我不要手指,不要手指!”

  指尖的推動停下了,伏在他背上的楚軒眼裡閃過明顯的笑意,手指緩緩撤出。

  嘴唇停在已然完全紅透的耳畔,楚軒淡淡地問:

  “那麼,你要什麼?”

  濕熱的氣息在耳畔吹拂,癢癢的感覺順著耳道傳入體內,勒凡敏感地縮了一下,“你先下來。”

  “我拒絕。”薄唇抿出淺淺的弧度,很快恢復冷淡,楚軒道:“說清楚,你要什麼?”

  剛剛撤離的手指又一次回到原處,仿佛脅迫似地,在外圍輕輕搔刮。修理整潔的指甲刮過細小皺褶時,他看見勒凡的微微顫抖。

  臉更紅了。

  隱秘處傳來的詭異感讓勒凡無地自容,他現在完全體會到每一次鄭吒被數落被耍弄時欲哭無淚的心情,但現實不會因為他的羞恥或無奈而輕易放過他,楚軒也不會,幾乎是逼著自己說出口,聲若蚊吶,勒凡低低地道:“要上也是你上,說什麼也不會讓手指上!”


作者有話要說:抓蟲。。。

☆、Chapter172

  在勒凡的概念裡,這種事情在楚軒未解開四階之前,是絕對不該發生的。

  就他自己來說,楚軒未獲得感覺前,他也絕不會動楚軒一分一毫,強迫楚軒做他不願意做的事。

  這種心理無關原則或涵養之類虛妄的東西,而是,他想要所愛的人快樂,以此為前提,若楚軒沒有感覺不能從中獲得切實的快感,他是絕對不會做任何不尊重楚軒的事情。當然,這種心態的產生也有一方面源於對楚軒的了解,楚軒雖然看起來淡漠對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本質上,這是一個高傲的男人。

  很不湊巧,這個男人還是個霸權主義分子。當然,楚軒也不僅僅是霸權分子那麼簡單。

  勒凡知道,楚軒想做的事情,一旦決定,就不可能更改,無論有什麼艱難險阻,也擋不住他前行的腳步。這一點他非常清楚,無論是戰鬥還是其他,所以對於楚軒,他從未妄想去阻止他的行為,但這一次事件與之前種種其他事件都截然不同。

  不是死活的問題,而是羞恥與驚愕。

  說得簡單點,他被嚇住了。

  除了驚嚇以外,眼前的情勢也讓他臊的恨不能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

  “你快下來!”臉埋在枕頭裡,原本喜歡的肌膚親近這一刻讓他產生了無比的壓迫感,身上的每一處毛孔好像都張開了,盈滿了楚軒的味道,那種帶有侵蝕性的雄性味道,只希望楚軒離他遠點,再遠點,“下去下去下去,你下去!”

  無奈羞愧的聲音進行軟弱的反抗,楚軒依然伏在勒凡的背上,仿佛沒有聽見似的,親吻著他後頸那塊肌膚,舌頭在上面游走留下大片水漬,亮亮地泛著光,很快血族的蒼白肌膚就被啜出紫紅的痕印,楚軒並不滿足於此,血族的血統有很強的自我修復力,現在清晰的痕跡很快就會消失,而他想讓這些痕跡一直留在勒凡身上。這點很難做到,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趕在痕跡未消失前,再次印上。

  這樣的過程似乎有些繁瑣,但楚軒不以為意,他決定將這個過程延續,一直到他厭倦或者死亡。

  像個執拗的孩子,楚軒抱著唯一能吸走他全部心神的美麗娃娃不依不饒地愛撫與親吻,以表示這個娃娃是他的,獨一無二的,只屬於他。

  滑膩的舌頭在敏感的肌膚上或輕或重的吸啄,仿佛帶著小小的電流讓人恍惚而迷戀,勒凡安靜下來,不由自主地眯起眼,呼吸逐漸沉重。

  “你喜歡這樣。”唇移到身下人的耳蝸處,楚軒平靜地說,仿佛一種鑒定。

  說話時的熱氣讓眼前烏黑的發絲微微顫動,楚軒清晰地聽到勒凡發出的低低呻吟,因為臉埋在枕頭裡所以格外含糊,又因為這模糊不清而更加曖昧。故意地讓嘴唇更加貼近耳廓,楚軒再次重複了一遍:“你喜歡這種行為。”

  他成功地將龜縮在枕頭裡的臉逼了出來。

  勒凡抬起臉,艷紅的面孔出現在楚軒眼前,沒回答他這句話,依然堅持自己的意願,再次重複:“你下去!”

  “我拒絕”,楚軒再次靠近他的耳畔,“你喜歡。”

  勒凡死死咬著嘴唇,有一種雞同鴨講的感覺,異常被動。

  “我喜歡,問題是我現在不樂意!”勒凡煩躁地扭動著身體,急急地道:“你的手先拿開我們再談!”

  停駐在臀縫的手指仿佛懸在頭頂的利劍,雖然此時靜持不動,但勒凡不得不猜疑它什麼時候會掉下來。

  他一點也不想這個時候被一根手指解決了。

  一個活生生能體味暖熱的身體和一根無感的手指,兩相比較起來,這根手指的意味與塑膠或樹棍等同。

  “不要。”楚軒平靜地,執拗地,不允許正在發生的事情中途夭折。

  你說話不帶‘不’字你會死啊?!勒凡結舌。

  楚軒依然伏在他身上,勒凡不再掙扎他也不再用身體壓製,於是他抬起上身,低下頭專注地將自己製造出的痕跡烙上勒凡整個背部。他很認真地做這件事,用牙齒用舌頭用嘴唇,在清洗過後乾淨的脊背上製造出濕潤的印記,看著自己心愛的物品上無處不在的痕跡,有一種莫名的滿足感。

  脊背癢癢的帶著牙齒輕咬的刺痛,勒凡努力將自己的感覺摒棄,反手抓住楚軒的肩膀,不讓他再繼續往下,即使身體正在抗議,呼喚楚軒的嘴唇再次來到他的腰際讓他快感連連。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可以很享受,並且處處都對楚軒的碰觸做出相當的反應,很好的感覺,但此時不能。

  “好了”,勒凡說,嗓音溫柔的低沉,“你先上來。”

  楚軒看著他的眼睛,問:“你想說什麼?”

  勒凡一瞬間愣住,他發現楚軒能在任何時候讓人無話可說。

  這樣的情況,他的確不知道說什麼才合適。

  同為男性他能體味到各種快感,被親吻時濕濡的觸感,被撫摸時除了心靈上的愉悅放鬆之外,還有手指在身上游過所產生的細微電流,一切感覺都很明晰。

  想要撫摸,想要擁抱,想要契合。

  不是身體的需要而是靈魂的渴求,想要和眼前這個人結合在一起。

  或許他們的需求一模一樣,但是他想要的都可以輕易得到,對楚軒卻太過艱難。

  食物的味道不能體會只能觀望,冷暖的溫度只能從死氣沉沉的數據猜測,海水的浮力,伸展的肢體……一切都是概念。

  解開基因鎖第四階能獲得感覺。這道能使楚軒恢復人類應有感覺的信息仿佛忘川河畔的美麗花朵,可望而不可及。為了獲得感覺,為了獲得人類的感情,這個伏在他身上專注凝視他的男人已經付出太多,生死徘徊、左右掣肘、耗費大量精力與心血、甚至到現在,他的眼眶下還有濃重的黑影。

  眼看就要得到,卻被心魔阻礙。

  他想起那個咒怨中那個握著手槍毫無留戀地對自己胸腹開槍的孤寂背影;

  躺在泥土裡對著滿天星辰死亡的渙散眼睛;

  無與倫比的完美,無與倫比的寂寞。想一想覺得心臟都在抽搐的疼痛。

  再也不想了。

  不想看到他寂寞的樣子。

  不想他只能從研究裡獲得唯一生存的意義。

  那樣的事情,不會再讓它發生了。

  想要保護,想珍惜,想要一直陪伴左右,讓他不要那麼寂寞下去。

  “我會讓你獲得感覺。”他拉起背上的男人,扭著肢體緊緊地抱住他,“我會。我會讓你知道陽光的溫度,熱和燙的區別,冷和冰的差異……我能做到的事情很少,我知道自己對很多事情都無能為力。但是……”

  他靜靜地凝望著鏡片後靜默幽暗的眼,“我許你一個未來。”

  ——我許你一個未來。

  他說。

  擁抱的身軀因彆扭的姿勢而艱難,卻拉下他的頭,溫柔地用臉頰輕輕地蹭著對方的臉,沒有慾念地用淡色的唇親吻他的眼角眉梢,細細的用舌尖勾畫對方的唇線。

  他抱著一個成熟的男性軀體,卻像抱著一個孤獨的孩子,竭盡所能地去擁抱親吻,讓他知道溫暖和愛戀。

  楚軒心中陡然一跳,微微愣怔。

  “再說一遍。”

  “我許你一個未來。”他重複,“知道冷和熱,甜和苦。能夠親手感觸,親口品嘗。一直在你身邊,就像你始終在我身邊一樣。”

  “繼續。”

  “一直陪著你,做所有能讓你快樂的事。”

  “還有。”

  “我們都不會寂寞。”他低低地說,將楚軒抱緊,“即使是飛蛾……衝向火堆……我也不會放開你。”

  楚軒將他抱進胸口,貼緊到沒有一絲空隙的身體緊密粘合在一起,可以聽見對方的心臟跳動在自己的胸膛,生命的原動力源源不斷。像怕被誰搶走似的,楚軒一點也不放鬆力氣地將他抱住。

  楚軒知道他一定會努力去做,因為他從未食言。

  然而最終一戰逐漸臨近,時間短暫,或許會死,或許會生。

  未來是個太過遙遠的詞彙,楚軒對虛妄的東西從不會正眼瞧上一眼,此時卻不打算辯駁,不想摧毀他製造的夢。

  並且把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裡。

  突然覺得安謐。

  仿佛虛空中的那個自己,無感無欲的自己,被一隻手拽到了地面。

  楚軒摸上他的臉。

  勒凡歪過頭,輕吻他的指尖。稍稍拉開的距離讓楚軒清楚的看到他的眼底,橘色光線在眼球上反射出金色的光,尾端隱約散髮著五彩色澤,楚軒清楚地看到,那些晶亮的光線裡,瞳孔中是一個很小很小的自己。

  仿佛滿天絢麗星辰包裹住的自己。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感覺,但我有一點期待。”

  “嗯?”勒凡稍愣。

  “這裡……”手指回到那個細小的入口,輕輕摩挲著周圍的皺褶,注視著勒凡倏然緊張的臉,楚軒似乎心情很好的微笑了一下,“我會進去。”

  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臉上剛剛退下的溫度去而復返,熊熊燃燒著勒凡的臉頰,勒凡瞠目結舌頓時語言功能全部喪失。

  “我會到你的身體裡面。”

  楚軒平靜的,像是宣布一種既定事實,從容地彎曲手指,摳弄著緊緊閉合的精密入口。

  “這裡。”

  手指游移,在尾椎下來回搓弄,淺淺刺入,又在勒凡反抗前收回,當勒凡放鬆時再一次刺入,並且更深。

  巧妙地按壓著周邊已經被牢牢記住的淺色皺褶,帶著宣告的威懾玩弄,他聽見勒凡的輕喘低下頭,大約是不適想要閃躲,勒凡低低喘息著,扭動身體。

  楚軒看著折出美妙弧度的腰身微笑,再一次猝不及防地將指尖刺入一截。勒凡驚呼出聲,聲音變得支離破碎。

  “我會在這裡注滿我的精.液。”

  這樣的話從他口中緩緩敘述出來,勒凡產生一種他已經在做這種事的錯覺,呻吟聲泄出口,微微地在他身下顫抖。扭著身體的擁抱卻沒有絲毫放鬆的跡象。

  “我會把你弄哭。”

  楚軒說,吻上已經潮濕的眼角。

  肆無忌憚的大膽言語讓勒凡顫慄,身體像是被這樣的語言勾動起來,仿佛楚軒的話成為移植到他身體裡的一種蠱,而那隻蠱蟲在他的體內亂竄,從尾椎蔓延上來的禁忌的瘋狂讓他渾身發軟。

  他睜著眼看著正親吻自己的男人,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呼之欲出。

  他的世界被完全打亂。

  很早的時候就被打亂。

  一次次碎掉重塑,一次次注入新的東西,一次次,一回回,但是,無論他是焦慮時還是不安時,或者,絕望的死掉時。

  這個冷面心硬的男人始終都在他身邊。

  咒怨裡死掉的時候腦海里出現很多人,就像他對銘湮薇說過的那般,那些陪伴過又分離的、廝守過又絕別的、傷害過的被傷害過的、愛過的被愛過的……都無有。

  只有楚軒。

  他們先是同死,而後同生。始終並肩不棄。

  眼神迷亂地看著親吻到自己唇瓣的人,楚軒此時也在看著他。

  “我等你來。”他半斂著眼,在楚軒的手指下微微擺動,仿佛蓄意的煽惑,鼻尖蹭著鼻尖,唇蹭著唇,呼吸聲粘稠地交織在一起,氧氣似乎不夠用,勒凡的音線斷斷續續,帶著莫名的顫抖,低啞地在楚軒唇邊緩緩地道:

  “我等你把我弄哭。”


作者有話要說:……………………………………………………………………………………………………………………………………………………………………………………………………………………………………………………………………………………………………………………………………………………………………

以上代表我的心情。

掩面遁走……

  



天煞之地球反擊戰

☆、Chapter173

  自從趙櫻空戴上楚軒製造的眼鏡昏迷後,再次醒來的趙櫻空一聲不吭地走了,連續失蹤好幾天閉門不出。

  緊接著是鄭吒,鄭吒坐在椅子上被楚軒帶入與複製體對抗的虛擬幻境裡痛痛快快的打了一架,當然,他打輸了。

  滿身是汗的鄭吒被站在一邊的勒凡笑眯眯地誇獎:“你現在這個樣子真性感。”

  鄭吒低頭一瞅,薄薄的小白襯衫已經被汗水完全浸濕,緊緊貼在身上,曲線畢露,胸前的粉色還在透明的白布後若隱若現格外撩人,鄭吒臉紅的像個螃蟹,二話不說抓起楚軒製造的墨鏡,橫著逃竄。

  身後,勒凡促狹的聲音傳來,“你果然喜歡裸.奔。”

  鄭吒現在的樣子和裸奔也沒什麼區別。

  戴上楚軒製造的眼鏡的兩個人,似乎都受了很大刺激,連續幾天窩在房內,閉門不出。

  主神空間的廣場上靜謐無聲,大片黑暗躲在主神散髮的白色光芒背後,這個世界死寂的叫人心生畏懼。

  勒凡閉了門,隊員們沉睡的沉睡,訓練的訓練,各有煩擾,各有憂傷。有些事情他們無能無力,語言蒼白,行為無果。

  楚軒在工作室裡忙碌,勒凡一個人吃完晚餐洗漱乾淨後上了床,已經在這裡住了幾天,沒有什麼不習慣,貓咪們也在楚軒這裡安了家,隨著想像力布置的房子有它們的空間,自由自在。

  合上眼,勒凡又一次進入夢境。

  連續幾天身體裡那隻小狼都會在他夢裡出現,出現的過於頻繁讓勒凡心生牽掛,早早的睡眠只是為了早早見到它,弄清楚一些事。

  睡眠其實很容易,摒棄所有思緒,大腦將所有空白收納,入睡來的很輕易。

  而如今,他甚至不需要讓自己刻意入睡,合上眼只要有想睡的念頭,立刻就心無旁騖地入眠了,似乎是那隻小狼的能力。

  一片黑暗中他來到熟悉的地方,原先堅實厚重的白色光牆不知為什麼變得淡薄,薄成一張紙。小動物還是剛出生的樣子,即使已經過去這麼多天,它看起來一點都沒有長大,身上是蓬鬆柔軟的胎毛,個頭小的叫人愛憐。

  “我在等你。”勒凡的到來讓它開口說話,眼裡的歡喜一目了然,似乎它每天都在等待勒凡的探望。這樣的等待或許過於漫長,以至它每一次看見他,都會說同樣的話。

  “我知道。”勒凡微笑,眼神溫柔,“所以我來了。”

  舒展開身體,柔軟的尾巴從身前轉到身後,小狼站起身,優雅的走到光壁前,歪著頭,似乎在猶豫該說什麼話。

  “想說什麼?”勒凡蹲下身,看著它,輕聲問:“如果不想說,就不要說。”

  “但你想知道不是嗎?”小狼低聲地反問,猶豫地看著他,“所以我想告訴你。”

  “如果我想知道,但你覺得為難,你可以不說。”勒凡給了它很大的選擇。知道不知道其實並不是很重要,無論什麼原因,此時它在他的身體裡,成為他的一部分,可以對話和交談,即使勒凡隱隱覺得小狼的能力越來越強,甚至威脅到了他體內的血族能量,也無所謂。

  “我想告訴你。”小狼抬眼看著他,獸類的眼眸溫潤潮濕,“我想出去。”

  聲音可憐,勒凡不知道這樣一個剛出生的小動物困在這一團黑暗中是什麼感覺,但是,他能感覺到它的孤獨。

  孤獨是一種無藥可治的病,所以它每天都在這裡,想方設法讓他進來陪它。

  “如果你出來,想做什麼?”勒凡問,柔和的聲音調節它的情緒。

  “我想讓你抱我。”它說,盈滿了渴求,“我喜歡你抱著我。”

  勒凡伸出手,手指貼著那層薄薄的光壁,“那麼我會抱著你。”

  幼獸的圓潤瞳孔閃過快樂的神態,很快又低迷下去。

  “不行的。”

  “嗯?”

  小小的獸重新趴下,蜷成小小的一團,貼著冰冷的地面,將自己的臉埋進了尾巴裡,細軟的聲音開始講述那一過程。

  猛鬼的異空間裡,陷入心魔的勒凡無止境的殺戮。連同趕來援助的狼人一起殺盡,基因無法負荷他使用的能量,開始崩潰。

  而他心魔未醒,依然殺伐。

  所有生物都殺光,當他無人可殺時,他的長鞭揮向了依偎在一起的母子。

  “那個時候,我擔心媽媽,所以向你衝了過去……媽媽為了救我,用她的生命把我送進你的體內。”

  勒凡沉默了。

  “我知道你不能控制。”小狼很體諒地面對他的愧疚,“我沒有怪你。”

  勒凡依然沉默。

  生與死的距離太近,翻手覆手不可期。

  “那麼,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很久之後,勒凡問。

  “我想看看陽光。”幼獸提出了它唯一的要求。

  “可以,”勒凡點頭,“如果沒有猜錯,你在我的身體裡能力逐漸強大了對嗎?”

  “嗯,我可以成為你。”它說,低眼憂鬱地道:“但我不想成為你。”

  勒凡思索了一會,恍惚明白了它的意思,以及那些煩擾。

  “等這牆壁消失,你就可以融合我的意識了,那個時候,你就可以成為我。”

  “是這樣。這是我的能力,但我不想用在你身上,可是我也控制不住。”

  “所以,這道牆,消失的這麼慢嗎?”勒凡笑著嘆氣。

  小狼點頭。

  勒凡總算明白了事情經過,但他也沒有什麼辦法,小狼的能量不屬於他可控制的範圍,雖然在他身體裡日趨明顯壯大,但他無法驅動那團能量為自己所用。

  血族血統,怎麼可能驅動狼人的能量。

  “我不僅僅是狼人。”小狼似乎明白他的想法,“據說很早的時候,我的祖先曾經去過東方,那裡有一種叫妖狼的生物,妖狼生下來就是狼,不像我們,一開始我們都是人類,只有在月圓之夜才會變成狼,但他們都是狼,卻能化為人形,我的祖先愛上了其中一個女人,他們結婚了,所以我這一族都是他的後代,人狼和妖狼結合的血統。同樣,能力也結合了。”

  這世道……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勒凡無言了。

  “我媽媽是族裡的大巫師,她有很強的靈力,所以能把我送到你的身體裡,但是她受傷太重,經不起這樣的能力使用,所以已經死了。”

  “那你呢?在這裡,怎麼能強大你的能力?”勒凡問,想不明白一個剛出生的小獸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能量。

  “你的心魔。”小狼說,“我能從你心魔時亂竄的能量中汲取一部分能量化解成我需要的能力。”

  勒凡“啊”一聲,合轍這段時間不斷開基因鎖第四階實驗心魔卻始終沒有進入狂亂狀態,是它的原因。

  “如果我出來,你就會在我的意識裡了。我和你共用一個身體,這樣,你也願意嗎?”小狼輕輕問,帶著幾分期許,幾分不安。

  勒凡考慮了一下,“那麼只要我想出來,就可以重新統治我的身體嗎?”

  “當然。”小狼答得很快,聽他有幾分願意,高興地擺動著兩隻尖尖的小耳朵,“你也可以和我一起,我做什麼你都能看見。”

  “可以,我答應你。但是我有一個問題……”勒凡隔著薄牆點了點它的鼻尖,“為什麼你不能從我體內分離呢?”

  幼獸的瞳孔一下子放大,像是受了什麼刺激,頓時憂傷。

  “因為我已經死了呀。”

  它輕輕地說。

  身體,已經死了呀。

  讓人心碎的沉默。

  勒凡的手隔著牆壁,撫摸上它停駐在眼眶的淚滴。

  “那麼,如你所願。”

  牆壁瞬間消失,勒凡看著它,手指懸空著,無有著落了一陣子,很快觸到柔軟的毛皮,將它抱進懷裡。

  那種名叫孤獨的病,只需要一個擁抱,就可以讓它痊愈。

  勒凡睜開眼,揭開被子坐起身。

  腰身被一雙手扣住,勒凡扭頭,楚軒的眼睛在燈光映射下流溢著光彩。

  “我看見那道藍色印記消失了。”楚軒說。

  勒凡“啊”了一聲,摸了摸自己的後頸,“現在幾點了?”

  “凌晨兩點。”

  勒凡往後一仰,側身環住他的腰:“繼續睡。”

  暖熱的體溫源源不斷,頸下穿過的手臂回環,將他擁在堅實的胸膛上,勒凡被楚軒抱在懷裡,他明白,他們都不會再孤獨。

  第二天中午蘿莉來敲門,敲了一陣門才打開,門後的勒凡正扣著黑襯衣的扣子,看起來像是在遮掩什麼。

  蘿莉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一下:“銘湮薇姐姐做飯了,今天晚上去張恆那裡吃飯吧。”

  “哦,好啊。”勒凡說,蘿莉轉身,作勢欲走。就在勒凡準備關門的時候,蘿莉突然拋出一句:“你住在楚軒這裡嗎?”

  轉過身,蘿莉笑的很溫和:“最近看到你,都是在他這裡呢。”

  “沒錯。”勒凡點頭,“有問題?”

  蘿莉笑眯眯地搖頭,一副絕對沒想歪的表情,“那晚上也叫上楚軒吧。”

  這次真走了。

  勒凡關上門跑回臥室,鑽進了浴室裡照了照。果然,喉結下一塊紫色的痕跡。非常明顯。

  “晚上大概能淡點吧。”嘀咕著,他走進地下室。

  晚上聚餐時刻到了,勒凡扣上襯衫最頂端的鈕釦,確定沒那麼扎眼才走出去。

  楚軒跟來了,張恆開門見楚軒來了還有些驚訝,很快就換成笑臉招呼:“都來了。”

  楚軒點點頭,走到圓桌前拉開椅子坐下,勒凡坐在他身邊,再身邊是鄭吒和蘿莉。

  勒凡看到鄭吒,劈頭就是:“怎麼沒有裸奔來?”

  鄭吒:“我討厭你!”

  勒凡最討厭了最討厭了!鄭吒端起面前的高腳杯,一口把裡面的金色液體喝光了。

  新成員伊莫頓摸著光頭,用酒杯遮住嘴,笑的很含蓄。

  蘿莉端著果汁杯,咬著吸管也在笑自己男人,程嘯咆哮:“他再裸奔一次我就自插雙眼!”

  零點噗了一聲,王俠張恆等人都想起了隊長裸奔的架勢,齊藤一捏著小葡萄塞進嘴裡:“雄赳赳氣昂昂,小弟弟跨過鴨綠江。”

  鄭吒自己噴了。

  趙櫻空眯了眯眼,看著滿臉通紅的鄭吒覺得比較愉悅,但滿臉通紅的被連累的蘿莉就不愉悅了,小手一揮,烏黑的木筷插在齊藤一的盤子上,“你可以和鄭吒私下溝通鴨綠江有多寬,現在是吃飯時間。”

  美女招惹不得,齊藤一可憐兮兮地低頭。

  等他們鬧的差不多了,楚軒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黃色的布巾,把他製作的黃巾力士試作型初號機展露在大家眼前。

  小叮噹開始源源不絕地講解此機械的運作原理、運作條件、以及最大功效。滿桌皆靜,只有楚軒一人話語滔滔。

  從黃巾力士初號機到主神空間符文科技,直至最後一戰的來臨。

  “現在我們需要時間。所以,盡力推遲最終一戰的時間。”以此作為結論,楚叮噹的語言轟炸告一段落。

  “推遲最終一戰?”鄭吒很迷惑。

  “怎麼推遲?難道你能控制主神了?”程嘯很興奮。

  “你們想太多了。”楚軒咬著艷紅的朝天椒,很淡然地道:“最終一戰達成條件本身就很複雜,每個輪迴小隊必須都能進入,要有隊長和幾名解開基因所的成員。如果不是這樣,主神不會把強弱選差過大的選手丟進戰場。它要取得一個最起碼的平衡,所謂公平。所以,如果我們想要推遲最後一戰的時間,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將所有遇到的團隊全滅,以此刁難主神。”

  果然是刁難啊。主神如果有腦,會很憤怒的。

  “但是,如果每一場遭遇的對手都被我們消滅,主神對我們的判定就會越來越高,到時候提前遭遇天神隊、或者和惡魔隊提前遭遇的情況發生幾率也會提高。你們……做好面對你們複製體的準備了嗎?”紅紅的辣椒都被吃完,楚軒一邊說話一邊夾起一塊黃黃的生薑。

  未遂,被勒凡一筷子搶下來,換成了一塊黑紅的紅燒小排。

  鄭吒很猶豫,每一個團隊都要消滅,那南炎隊那樣的隊伍呢?也要全滅嗎?

  人性與道德的掙扎,現實與理想的對抗。

  鄭吒糾結地端著杯子,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裡灌酒。

  “不要想那麼多了。”蘿莉安撫地輕聲道:“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到時候再決定也可以。”

  鄭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種時候,還是女人管用。”勒凡笑著打趣。

  “是嗎?”一直不說話的銘湮薇突然插口,故意擠兌他:“之前不是還說這些女人你們男人的附屬品,被打上了標籤的物品之類的話嗎?”

  勒凡被哽住了。女人這種生物,記仇起來居然可以媲美數據庫,該漏掉的一個不漏。

  但是勒凡說:“如果我沒有記錯,我好像在附屬品前面加了‘很重要’三個字。”

  銘湮薇扯了扯臉皮:“有什麼區別?”

  大美女即使做皮笑肉不笑也很有風情。齊藤一瞪大了眼,不過再美麗,也是有刺的,不像古文字符,猜透了很好擺弄。

  這一次聚餐,除了沉睡的人,其餘人都到了,包括他們家屬。

  但,即使從銘湮薇那裡聽到這樣輕蔑的話,在座的女人們除了愣怔了一會以外,並沒有什麼生氣或難過的神情。相反,程嘯身邊坐著的小女孩一手玩著麻花辮,一邊喝著湯,在冷場的氣氛裡,笑笑地道:“他的話並沒有什麼錯啊。”

  話一出口,男人們緊張的氣氛被緩和了。

  程嘯轉頭看著自己‘家屬’,眼神溫柔。

  女孩放下湯勺,悠然道:“雖然附屬品很難聽,但這是在別人眼裡的,只要我們自己清楚,我們是獨一無二的,在他們心裡不可取代的,就沒有什麼可計較的。”

  “是啊,如果我們被復活過來,還要去學能力,為這些男人打天下,他們也太無能了。”蘿莉伸手捏向鄭吒的臉頰,“所以,我們甘願被他們保護,附屬品什麼的,如果沒有我們這些附屬品,他們現在不一定是什麼鬼模樣呢。”

  鄭吒連忙奉承:“當然當然,看看惡魔隊的那個我就知道了,如果沒有你,我大概也會變成那樣。”

  霸王雖然沉睡了,但是他的家屬也參加了這次聚餐,這個美麗妖嬈的金髮女子瞪著一雙美麗的湛藍眼眸,似乎很疑惑地說:“我不明白你們的說法,但是,這樣陪在他們身邊我們很開心,他們因為保護我們獲得成就感,也很開心。大家都很開心,難道不是嗎?”

  蕭宏律小朋友的溫柔姐姐也插口了:“這樣的話還算是客氣的,銘妹妹一定沒有聽過他說的更難聽的話。”

  話一說完,立刻得到全體婦女舉手附議。

  難道這是婦女聯合會?

  這一回換銘湮薇被哽住了,不可思議地問她們:“他那麼說你們,為什麼你們還幫他?”

  “因為他家的貓可愛。”這是蕭宏律的溫柔姐姐。

  “因為無論什麼時候找他他都不會拒絕。”這是程嘯家屬。

  “他是唯一一個隨時可以被我們拉來打遊戲、玩撲克的。”這是霸王家屬。

  “因為他經常去他們家蹭飯。”這,這是趙櫻空。

  蘿莉反手一指鄭吒:“因為什麼事情他都能幫忙,那件紅色衣服我讓鄭吒穿,他死活不穿,後來我去找勒凡,他給我出點子,鄭吒就穿上了。”

  鄭吒的臉熊熊燃起紅色火焰,聽完惡狠狠地瞪著身邊的勒凡,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的迸出牙縫:“你、這、小、子!”

  勒凡探頭繞過鄭吒凶神惡煞的臉,慎重地對蘿莉一字一句地道:“你、是、故、意、的!”

  蘿莉笑的如同初春草原上一朵迎風搖曳的小白花。純潔又美麗。

  銘湮薇有些失落,他們像是家人一樣,互相維護,互相取鬧,即使同為女性,她的位置,在這個世界裡,好像也沒有一席之地。

  “能在一起不容易,能認識並友好也不容易。”程嘯家的女孩歪頭對身邊的銘湮薇道:“雖然我們是被他們製造出來的,但也因為這個原因,我們的性命和他們捆綁在一起了,而勒凡他們的性命也是捆綁在一起的。雖然我們在這裡不能和他們一起戰鬥,但我們都知道,我們都在陪著他們,和他們一起,同生共死。”

  “銘姐姐,你有看著自己一點一點消失的經歷嗎?”蘿莉放下手中的吸管,輕輕地道:“我有過,但是,我覺得這樣也很好。”

  鄭吒兩眼淚汪汪。

  其餘男人集體沉默,讓女權主義盛行在餐桌之上。

  “這些每天打打殺殺的男人們看起來剛強,其實一個個都是沒長大的小屁孩。”金髮碧眼的女人女人撇嘴,似乎很不屑,但又很快樂。

  “是啊,銘姐姐你不要和勒凡哥哥生氣,吃完飯我帶你去看他家的貓咪,好可愛哦。”吃冰激凌聖代吃到鼻子上的嫩嫩聲音,眾人無語地看向那個坐在零點身邊,像只貓兒的小女孩。

  零點立刻拿起紙巾給自家寶貝擦掉冰激凌渣,把紙巾一放,揮手示意眾位女士繼續。

  勒凡雙手一合,念了句阿彌陀佛:“姑娘們,你們贏了。”

  幸好詹姑娘在睡覺,否則,還不定是什麼樣。

  這一頓臨行飯吃的,眾男士更疼愛自家女人,女人們也變得耀眼閃亮。

  銘湮薇看了眼張恆,又沉默下去了。


☆、Chapter174

  主神空間夜裡十點,勒凡剛剛在那顆發光的蛋前站定,就見一邊的房門開了,張恆垂頭喪氣地從銘湮薇房內出來,門後的銘湮薇冷著臉,恰好看到正朝他們這邊看的勒凡。

  “……晚上好。”勒凡有些意外。

  銘湮薇哼了一聲,把門關上了。

  張恆愁眉苦臉的走過來,“這麼晚還不睡?”

  “我有點事。”勒凡說。

  “哦,那我回去了。”張恆一步一步拖沓地往回走,勒凡看著,本來想說什麼,結果什麼都沒說,他嘴巴毒,跟誰都刻薄,想改都改不了。

  還是別刺激張恆了。

  張恆對他笑了一下,關上了門。

  勒凡站在主神前,本來早就該完成的事他猶豫了一會,走到銘湮薇門前,叩了兩下。

  “帶你去個地方。去不去?”勒凡問。

  “什麼地方?”銘湮薇拉著門,隨時會關上。

  “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地方,去不去?”

  銘湮薇鬆開門把手,雙手環胸,冷聲問:“為什麼要跟你去?”

  “因為我人生地不熟,分不清牛和羊,沒個人在身邊提醒我,我怕我指鹿為馬。”勒凡笑的眼睛都找不到了,“幫幫忙,在我放羊的時候,你要提醒我那是牛,不要穿紅衣。”

  銘湮薇本來挺冷的一張俏臉,慢慢緩和了。

  兩個D級支線1000點開啟魔戒,勒凡抓著銘湮薇的胳膊,在醒來後說了一句:“肉疼。”

  銘湮薇睜開眼,一個哆嗦接著一個哆嗦,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怒極反笑:“這就是風吹草低見牛羊?!”

  勒凡環顧四周,周圍一片雪白,了無聲息,湛藍的天空與無垠的白色,在遠方地平線合為一體。

  “這種人品問題,從來是主神愛做的事。”勒凡喟嘆,在記憶裡搜尋這塊土地的坐標,熟悉的地形讓他很快記起這裡就是曾經來過的卡蘭拉斯山,他在這裡還有幾位朋友。

  銘湮薇快被凍僵了,雖然大雪覆蓋的世界很潔白很美麗,但欣賞的前提不應該是穿著中跟皮鞋以及短衫單褲。她默默地站在雪地裡,感受著雪水融化滲入鞋裡,等待著自己成為一座冰雕。

  “我們需要往前走一段,既然來了我要見見朋友。那麼,是我抱著你還是背著你?”勒凡問,脫下外衣搭在銘湮薇肩頭,“雖然注射了龍血和T病毒,你看起來還是很嬌弱。”

  銘湮薇抓著外套也沒客氣,支愣著快要僵化的胳膊就往餘溫尚在的衣物裡套,“我自己走。”

  不示弱的女人讓勒凡微笑,勇氣可嘉。

  “你不用笑,如果不活動我可能僵死的更快些。”銘湮薇被凍的沒了脾氣,一邊哆哆嗦嗦地說著,一邊僵硬地抬起腿往前邁步。

  即膝的深雪讓她渾身透著寒氣,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她想讓自己走快些加速血液循環,但好像骨頭裡都結了冰渣,上身往前傾著仿佛趕路的架勢,腳下卻緩慢的像只烏龜。

  勒凡站在一邊看著她,腦子裡居然想到了一隻狂奔的蝸牛。

  “算了,先去精靈那裡。”勒凡取出綠魔滑板,真要把她凍死,他也沒臉回去了,抓住銘湮薇的胳膊,勒凡說,“麻煩你委屈一下。”

  直接把這個下一秒就要倒地的女人抱起來,迎風而去。

  銘湮薇臉色青紫,濕漉漉的褲子被寒冷的氣流一吹,瞬間就結了冰。

  “抱歉。”勒凡低頭看了看,無奈地道:“這不是我的本意,主神的人品從來不該指望的,失算了。”

  “你這麼一說,我更覺得你在為之前飯桌上的事,故意這麼做的。”銘湮薇拉了拉僵硬無比的臉皮,沒做出冷笑的臉,反而因為肌肉僵硬,她的臉扭曲了。

  “……我果然很卑鄙。”勒凡無話可說,搖頭,“精靈地界快到了,到那裡你就舒服了,不過,你最好別睡死過去。”

  銘湮薇努力瞪大僵硬的眼皮,表□哭還笑,凍得有夠凄慘。

  勒凡看著她的樣子,很不厚道的笑著搖頭。

  這一搖頭,黑襯衣頂端扣子未扣上的地方,蒼白的肌膚上,一塊濃墨重彩就在銘湮薇眼前那麼一閃。

  銘湮薇先是不敢置信地狠狠眨了眨眼,頓時忘了自己已經凍的快要死掉,大腦以秒速2000KB的速度運轉,數據庫與八卦程序掛鉤,CUP的小宇宙爆發了。

  “我記得,你沒造女人。”銘湮薇說。

  勒凡奇怪地看著她,怎麼會突然說這樣的話?轉念一想,頓時明白了。

  “沒造。”他厚著臉皮,一點都不覺得羞愧。

  “你和隊伍裡誰有關係?”銘湮薇對八卦的興趣此時已經大於一切,甚至毫不介意這個傢伙時不時讓她下不來台,在八卦這一點上,女人的精神力大於一切主神空間可兌換的能力。

  “男人。”勒凡說。很歡樂地看著懷裡的銘湮薇把眼睛瞪得比ET還要大。

  銘湮薇被復活這些天,已經完全了解了中洲隊的種種,和蘿莉她們相處的也不錯,自然聽到了一些關於‘他住在楚軒那裡連貓都不敢去看了’這樣的小道消息。

  銘湮薇合上嘴,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

  “那是他弄的?”銘湮薇還是不敢相信。楚軒這個三無小叮噹是中洲隊的風雲人物,她即使不感興趣也聽到了不少關於他的傳說,但是她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三無男,會像啃玉米棒的熊一樣,把勒凡啃成這樣。

  “相信我,我沒有那個技術把自己弄成這樣。”勒凡也沒有想到在銘湮薇的想像裡楚軒會是一隻抱著玉米棒的熊,所以,他還是很關切地對懷裡的女人說:“馬上就到了,你再堅持一下。精靈們會款待你,起碼不會讓你凍死。”

  銘湮薇這才想起問:“這裡是哪裡?”

  “魔戒。”

  “魔戒?為什麼來這裡?”

  “我答應別人讓它照照太陽,聞聞青草什麼的,或許會在草地上撒歡也不一定……順便,我可以找甘道夫問問能不能幫上忙。”勒凡沒有隱瞞,但也沒有說得很詳細。

  但銘湮薇發揮了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精神,再說現在越來越靠近精靈領地,陽光逐漸溫暖起來,身體終於有知覺,大腦運轉的就更快了,“什麼意思?只有你和我來,‘別人’是指誰?”

  “我身體裡有一隻小狼,我說的是它。”勒凡簡單地講解了一下關於身體裡這隻小獸的夢想,然後道:“馬上進恐怖片,我先把這件事辦完。”

  這樣的話有一點像遺言,仿佛他不打算從下場恐怖片裡活著回來了一樣,事先把答應別人的事情一一做完。

  銘湮薇心下愕然,沉默了一會,道:“我倒是沒想到這樣的話是你說的,我以為你是那種即使活不下去也要活下去的人。”

  勒凡聞言笑出聲,“如果你不是在對我說,我以為你在說鄭吒。”

  綠魔滑板的速度很快,腳下已經不再是無垠的雪白,樹木濃郁,蒼翠層層疊疊,勒凡調整飛行角度,滑板從空中緩緩降落下來。

  收起綠魔滑板,銘湮薇要自己走,勒凡沒有堅持,走在她一邊。

  就在耳朵尖尖的精靈守衛看到他們,露出笑容時,銘湮薇扭頭問了一句:“這麼說,你是同性戀?”

  勒凡微笑,笑容溫潤光華,略頷首:“嗯,我是。”

  他不辯解也不洗刷,如果因為他喜歡的是一個男人就要被冠上這樣的稱號,他不介意有生之年都頂著這樣的‘光環’。

  曾經預想過他和楚軒的關係一旦公開在隊伍裡會造成怎樣的影響,首當其衝出來阻擾的一定是傻乎乎的鄭吒隊長,甚至有可能他的朋友們、這些同生共死的夥伴們,都會不再親近。

  “你的隊友們都知道嗎?”銘湮薇問。

  “不知道。”勒凡說,“知道的沒有幾個。”

  “他們總會知道的。”銘湮薇平靜地說,沒有之前的爭鋒相對,或許周圍美麗景色能轉換心情,或許,每個人看到他人遇到難題時,都有無法泯滅的同情,“你打算怎麼辦呢?”

  勒凡笑了笑,笑容灑脫:“這就是人生的精彩之處。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遇到怎樣的難題,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它。但是你又很清楚,任何問題最終都將解決。無論以何種方式,只是所付出的代價與預想略有出入。”

  精靈族兩個漂亮的精靈走上來和他打招呼,勒凡帶著銘湮薇,很快見到了精靈女王,銘湮薇為這裡的美麗驚嘆,而面目不清的女王,也美麗的讓她仰止。

  招呼完畢,女王問他們有什麼事,還問到了鄭吒,可見鄭吒每次來做的交易,讓她很滿意。

  勒凡從納戒裡倒出一堆小禮物,還有很多主神空間很便宜,但對精靈得之不易的七零八碎。

  女王很高興,但,“我以為這樣的交易都是鄭吒來做。”

  “我沒有說這是交易。”勒凡也笑,“我要去找甘道夫,這一次要麻煩你們照顧我朋友幾天……”勒凡示意了一下身邊的銘湮薇,“路上有些遠,所以想讓她住在你們這裡。這些只是順便帶給你們的禮物罷了。”

  “我一個人在這裡?”銘湮薇皺起眉,“你把我拉來,就讓我一個人在這裡?”

  “反正也沒什麼事,看看風景,逛一逛也不錯,我去找甘道夫,兩天也就回來了。”

  銘湮薇想了想同意了。

  這個世界雖然殘酷,卻也有其美好的一面。起碼對他們這樣選擇性進入恐怖片空間的人來說,只要不是被主神扔到恐怖片裡蹂躪,其實和現實世界也沒什麼不同,相反,能見到很多現實世界沒有的東西,比如美麗的精靈,奇異的花草,各種風俗……

  況且他們還很友善。

  “那就兩天吧。”銘湮薇斜他一眼,“你帶我來這裡,不是看風景這麼簡單吧。”

  勒凡“啊”了一聲,無奈了:“天氣這麼好,不看風景你要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銘湮薇笑了一下,“不是十天嗎?這才第一天,我等著你的花招。”

  “你想的真多。”勒凡往嘴裡扔了一個漿果:“我純屬無聊帶你來玩不行嗎?也省的你和張恆面對面糾結,馬上就進恐怖片了,放鬆一下心情對你有好處。”

  張恆兩個字讓銘湮薇僵了一下,卻很意外的沒有炸毛,很快恢復平靜的表情,“說來說去都是為他。”

  “我誰都不為。”勒凡吐出果核,嘆氣,“我純屬一個人太無聊,帶個美女一起來還有賞心悅目的效果。”

  銘湮薇沉默了一會,說:“蘿莉她們說你……”

  “什麼?”

  “她們說你溫柔。”銘湮薇穿著乾淨的漂亮衣裳吃著美麗的漿果,饒有興致地瞥他一眼,“你對這個詞有什麼看法?”

  勒凡抖了一抖,指著什麼都沒有的地面,“看看這一地的雞皮疙瘩吧!”

  美麗的精靈女王笑了。

  勒凡說:“你別笑我,我這位朋友為情所困,我拉她出來散散心,這幾天就麻煩你們了,讓她吃好睡好玩好,最好再找幾個品質好的帥哥,讓她挑選夫婿。”

  銘湮薇冷笑一聲,抓起漿果往他臉上砸去,“誰是你朋友!”

  勒凡躲開漿果,拉開椅子站起身,“美麗的女王,她就交給你了,如果覺得她太過刁蠻,反正我不在,你可以拿鞭子抽她……”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樣變態!”銘湮薇氣死了。

  勒凡一聳肩,“變態又變態不到你身上,你急什麼。”

  走了。

  甘道夫第一眼看到他,發出一聲類似驚訝的呼聲,像是看到什麼讓他驚奇的東西一樣,盯著勒凡左右打量。

  勒凡樂了,看來魔戒是來對了,這個見多識廣的大巫師一眼就看出了什麼。

  “那麼……”勒凡一攤手,在甘道夫面前轉了個圈,讓他看得更清楚些,“有辦法幫我解決嗎?”

  “跟我來。”甘道夫背著手急急忙忙地領路,把他帶進了巫師的密室。

  銘湮薇在精靈女王的關照下,過了快樂的三天,三天后勒凡才踏著綠魔滑板回來,情緒低落。

  “遲到一天還拉著臉。”銘湮薇打量著他,“遇到麻煩了?”

  勒凡揉著額頭道:“甘道夫需要時間,而我時間不夠,所以下次來或許就可以了。”

  “哦”,銘湮薇了解地看著他,“那你接下來打算幹什麼?”

  “玩去。”

  勒凡無比乾脆地道,“走。”

  拉著銘湮薇踏上綠魔滑板,他們在魔戒世界裡開始野逛。

  問題是,銘湮薇發現勒凡變得古怪。

  比如此刻,他們又回到卡蘭拉斯山,在無邊的雪地裡,勒凡踩著即膝的雪,一步深一步淺,歪歪扭扭地走著。

  雖然很不想這麼去想像,但銘湮薇覺得,他好像退化成了嬰兒,正在蹣跚學步。

  “你在玩什麼?走路還要舉著手一搖一晃?”銘湮薇問。

  勒凡回頭看她一眼,這個動作讓他仿佛失去平衡一樣,晃動著,雙手在空中一陣亂舞,緊接著沒有支撐點的,“叭唧”一聲,栽進了鬆軟的雪地。

  銘湮薇一愣,等反應過來這種幼稚的動作是勒凡做出來的之後,叉腰向天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他變成這樣,但很好,很強大!

  你也有今天!

  “別理她,繼續。”勒凡無奈地在意識中對操縱自己的小狼說:“等你習慣了,我帶你見見魔狼,接著我們去哈比人那吃好東西,再去游泳……摔幾下沒什麼可丟人的。”

  小狼眼淚汪汪再接再厲的努力適應兩條腿走路。


☆、Chapter175

  勒凡的確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只為玩而來。這讓銘湮薇很驚訝。

  他們在哈比人的招待下吃到了世間最美味的食物;游走精靈族每一處土地;坐在濕潤的岩石上觀看瀑布飛瀉;躺在柔軟的草地上嗅著花香曬太陽;仿佛有兩個人格一樣,那個主人格只負責駕駛綠魔滑板帶路,副人格專心地玩樂。

  從頭到尾勒凡也沒有提一句張恆的話,不管是主人格還是副人格——銘湮薇還不知道副人格小狼其實連乳牙都沒長。

  這讓銘湮薇覺得很不可思議。花1000點數一個D級支線帶她來這裡,就是為了單純的玩樂?怎麼可能。

  還剩一天就要回去了,他們這個晚上坐在火堆前烤魚,笨拙地拿著手中魚串翻來翻去還動不動烤到手的勒凡一看就知道是副人格,銘湮薇喝了口水囊裡剛打上來的甘甜溪水,對勒凡道:“讓他出來,我有話要問他。”

  小狼專心致志地聯繫烤魚,聽到她的話,很快道:“不要。”

  “為什麼?”銘湮薇不解。

  “他說你這幾天老是笑話我,除非你先跟我道歉。”小狼一字一句重複著,然後眨巴大眼睛很無辜很感動地對與他並存的那個靈魂意識說:“其實我也不生氣啊,再說被笑話的是你的身體。”

  勒凡在黑暗中無語地撇嘴,他覺得自己其實就是來魔戒當奶爸來著,只不過他兒子跟他共用一個身體。

  兒子被欺負了,當爹的怎麼著也要討回來。

  勒凡堅決不理銘湮薇。

  銘湮薇等半天也沒有回應,挫了,這算什麼事?

  “好吧,我道歉。”銘湮薇看著那雙此時無限純真的眼睛,沒有一點狡詐和做作,她道歉的心甘情願,“我不該笑話你。”

  小狼點點頭。再張口還是那樣無辜的聲音:“他問你什麼事。”

  “我要和他談!”銘湮薇暴躁了,這種傳話筒算怎麼一回事?這種對話難道不詭異嗎?

  此時小狼在意識裡和他奶爹道:“她脾氣好壞。”

  “別理她,內分泌失調。”勒凡笑著說。

  “那是什麼意思?”小狼不懂。

  “意思就是,你完全可以不理她,烤魚吧,烤給我吃。”勒凡對自家純真的小狼很寵愛,一切女人都是老虎,遠離!

  “好!”小狼高興地繼續翻烤銀魚,抓起鹽瓶刷刷倒了厚厚一層白鹽,感嘆:“哇,像雪一樣。”伸手摸了摸,小狼被燙的一縮:“為什麼不是冰的?”

  勒凡:“……”

  銘湮薇:“……這是醃製品?”

  “醃製品是什麼意思?”小狼不解地問。

  銘湮薇咽了咽唾沫,開始同情那個即將品嘗兒子第一份廚藝的奶爹。

  勒凡重新掌控自己的身體,拿起那串焦糊糊覆著一層鹽的魚。

  “我給你烤的。”小狼很期待地在勒凡腦中說。

  這樣的軟嫩蘊滿期待的聲音,凡心中有愛的人都無法拒絕,他親手將這隻小獸從母體裡取出,一手斷掉他和他母親的聯繫,他抱過它,試圖保護。最終又讓它失去最親的親人。

  它的生命裡最終只剩他。

  這個世界有些事情毫無道理,卻順理成章的發生,不容任何力量抵抗。

  勒凡像世界上每一個有愛心的普通男人,接受這獨一無二的孤兒,讓它以這種奇異的方式與自己生活在一起,坦然地接受一切它帶來的麻煩。

  包括手中這看起來有些糟糕的禮物。

  他從容地放進嘴裡,仿佛天下美味,咀嚼下咽。

  像每一個接受自己孩子的愛心的父親一樣,說很好。

  “我很喜歡。”銘湮薇聽勒凡說,並且沒有一絲虛偽的真誠微笑。

  銘湮薇說:“啊哈……”尾音很輕,有些莫名的感嘆。

  她看著明顯又被另一個人占據身體的勒凡又一次開始烤魚,依然是焦黑與雪白疊加在一起。一尾尾魚被他自己製造出來,又被他吃下去。

  銘湮薇說:“喂,你叫什麼名字?”

  拿著魚串的手頓了一下,與成熟的男性手掌不符的是稚嫩的惘然眼神,“我沒有名字。”

  下一秒它就被這身體的主人取回了主導權,勒凡說:“它叫勒曦。”

  “勒曦?”那個嫩嫩的聲音在他身體裡帶著一絲驚奇與喜悅,還有一些不安,“這是我的名字嗎?”

  “是。”勒凡道:“我的姓。願意嗎?”

  “當然。”

  虛無的黑暗裡,突然有了真實的亮光,白的耀眼地灑在它柔軟的毛皮上,仿佛神靈的救贖。

  “很好,繼續烤魚。”勒凡再一次退回黑暗,把這個五彩繽紛的世界讓給這個署他姓氏的孩子。

  “你們,我能不能問一下勒凡,他到底為什麼帶我來這裡?”銘湮薇實在看不過去,抓起此時勒曦手中的魚,用樹枝把上面厚厚的鹽刮掉一些又遞回去。

  勒凡懶得說話,小獸抗議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烤給他吃的!”

  銘湮薇一挑眉,“好吧,你自己嘗嘗!鹽我弄掉了一些,我再給你加上。”

  雖然不清楚他們的詳細情況,銘湮薇也知道誰主宰這個身體,誰才能品嘗味道,一直吃的都是勒凡,這個剛有名字的小傢伙,完全不知道他製造了什麼。

  銘湮薇爽快地把那條外焦裡生的魚,灑上了厚厚一層潔白的‘雪’。

  銘湮薇的表情明顯是惡作劇,小狼猶疑了一下,“啊嗚”在自己的作品上狠狠咬了一口,下一秒他“嗷”地一聲,吐得稀裡嘩啦,伸著舌頭想把舌根拔掉。

  雖然知道此時的勒凡不是勒凡,但明明是他的身體,所以一連串的動作下來,銘湮薇笑翻了。

  黑暗中的勒凡也在輕笑,“雖然我的身體一直吃下去也沒事,但我覺得,你和我都有必要練習一下廚藝。”

  銘湮薇順利地讓小狼窩進了黑暗裡,它受打擊了。

  勒凡默不作聲。

  過了一會,小狼才怯怯地問:“那麼難吃,為什麼要吃?”

  “我之前也不知道。”勒凡想起在主神空間裡做飯給楚軒吃的事情,難吃的東西讓他優雅地掀桌走人了,而等他回來時,楚軒已經將沒有被掀掉的,捧在手裡的難吃的東西,吃的乾乾淨淨。

  其實很簡單,有些事情再簡單不過。

  因為喜歡,所以去做沒有做過的事;

  因為喜歡,所以楚軒放下碗筷,可以對著滿地的狼藉平靜地說:“我覺得不錯。”

  因為喜歡,所以一個表達心意,一個全盤接受。

  因為這份心意,難吃也可以變得好吃,沒有味覺也可以坦然地說不錯。

  因為這份獨一無二被珍視的心意,所以甘之如飴。

  “要是我一直做不好,你也會一直吃嗎?”小狼問。

  “會。”勒凡咧嘴一笑,“我們的水平半斤八兩,受毒害還覺得很爽的,絕對不止是我。”還有楚軒。

  銘湮薇不知道他們有什麼對話,但勒凡眉眼裡流露出的溫柔是無法不去注意的,他看著遠方的天際仿佛看著戀人,月色讓他的臉仿佛鍍了一層釉,幽幽地散著溫涼的光,安靜地坐在草地上的側面讓他像一幅靜止的油畫。

  血族血統再美麗,他也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在這一刻,銘湮薇仿佛看到他周圍一層柔軟的水光波動,仿佛被質感的清澈水流包裹,柔軟的,堅韌的,不屈不撓的……難以名狀的感情。

  銘湮薇原先對他還有一絲牴觸,此時安靜地凝視他的側面,那絲牴觸就那麼輕煙一般消弭了。

  “原來你真的是帶我來玩的。”銘湮薇這一會確確實實地信了。

  說話聲驚醒了他,勒凡扭過頭,似乎有些不解:“你以為我帶你來做什麼?”

  “替張恆說話。”銘湮薇無所謂地聳聳肩,月色正好,適合剝開心臟將那根刺拿出來曬一曬,也不覺得很難過。

  “你以為我是救世主什麼事都要插一腳?”勒凡不可思議地道:“我不覺得他有必要讓我替他說話。”

  “那你上一次說的那些話,什麼意思?”銘湮薇問。

  勒凡微微笑了,“上一次我真的是替張恆說話嗎?如果有也是極少吧。我說什麼,他說什麼,對你來說很重要?”

  “不重要。”

  “上一次是因為你讓我想起蘇茉……”勒凡喟嘆,“拿自己生命不當回事,有些討厭。”

  銘湮薇抬頭看著月亮,冷冷的光輝,“哦,你知道其實我沒什麼惡意。所以之前的事情,就算了吧。”

  這算是和談?勒凡笑:“我和你本來就沒事,只是撞到對方槍口上罷了。”

  銘湮薇也笑了,“好吧,但是我依然恨他,這一點你不要妄想改變。”

  勒凡沉默了一會,輕聲開口道:“愛的對立面不是恨,而是漠視。”

  銘湮薇有些不快,聽到這樣的話不由自主地還有些糾結。

  提不起,放不下,舍不掉,得不到。

  笑容燦如夏花的女子,終究是過去。

  那些理想永遠蒙上一層陰影,扎羊角辮的女孩最終會放下一頭長髮,或嫵媚波浪,或高貴盤起,無論如何變幻,再也沒有那份天性的純真。

  即使傾張恆一生之力,他也無法讓時光逆流。該發生不該發生的,已經發生。

  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永遠失去了。

  銘湮薇咬了一口已經變焦的魚,唇邊滿是黑色污粒:

  “我不可能回到過去的我。這是他的妄想。”

  “既然知道是妄想,你又何必心懷期待。”勒凡撥了撥火堆,火焰又一次猛烈燃燒起來,映紅了他們的臉,“雖然他復活了你,但命是你自己的。沒有人規定你的命該由他擺布,所以,想明白你要什麼,自己去走吧。”

  銘湮薇丟了兩根樹枝,似乎有些玩笑地道:“想不明白要什麼。”

  “慢慢想。”勒凡站起身,宣告談話結束,“我去睡覺了。”

  他把女人單獨丟在草地上的行為很不紳士。

  銘湮薇想,這種人,連裝都懶得裝一下,大概只有男人受得了。

  魔戒十天,主神空間兩秒。

  回來後勒凡衝銘湮薇道完晚安就回房了。

  幾步路,他用的是跑的。可見心情之急切。

  回房就衝進楚軒的實驗室,把那個坐在桌前研究閃光石的男人一把抱住,“想你了。”

  楚軒沒什麼表情地放下手中物品回頭,“你的依賴性,越來越強了。”

  “哎呀?你確定這是說我嗎?”勒凡低頭在他嘴邊咬了一口,留下淺淺的牙印:“這麼說你不依賴我就是了,沒關係,我給你蓋個戳,哪天你跑丟了人家一看我的戳,就把你打包送回來了。”

  很快被楚軒抱在胸前,那張胡說八道的嘴被封住,呱噪的聲音瞬間消失了,空氣裡只余急急的呼吸聲。

  “等你想明白為什麼沒有感覺還要做這種事,你的心魔大約就破了。”親吻過後,他在他唇邊廝磨,被吻成艷紅的唇意猶未盡地蹭著楚軒的唇:“等你明白,有些事情,拋開利益,拋開算計,心甘情願付出的時候……願意為一些事、一些人,無條件去拼搏去死亡的時候……你想要的,就能得到。”

  “你很著急?”楚軒問。

  勒凡笑的有些澀然,腦袋埋進了他的頸窩,煽惑般地語氣帶著若有若無的引誘:“我還等著你……”

  “嗯?”

  “啊!天快亮了,去睡覺!”掙著站起來溜掉,到底城牆厚的臉皮還是坍塌了。

  楚軒平靜地看了眼牆上簡樸大方的時鐘,十點半而已。

  第二天集合時間,鄭吒叼著香煙等隊友,零點抱著槍仿佛抱著老婆,王俠雙手插在口袋裡,齊藤一閉著眼念念有詞,劉郁和程嘯在說悄悄話,伊莫頓牽著情人的手恨不得把蘇安娜也沙化了和自己一體,張恆最後一次檢查物品,銘湮薇雙手環胸和趙櫻空聊天……

  地上躺著詹嵐蕭宏律霸王,三個人無比恬靜地沉睡。

  勒凡和楚軒走出來,程嘯雙手喇叭狀呼喊:“集合啦!”

  各自站到光柱下,鄭吒後知後覺地問:“最近怎麼老見勒凡和楚軒在一起?他們住一起嗎……”

  話還沒說完,身影已經消失了。

  空留餘音悠悠。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老忙了。現在困了先去睡,請大家踴躍留言,會仔細看。有空一一回覆……

那個……

  咳,一時鬱悶,卡瓶頸了,越看越煩,就鎖了。

  現在依然卡文,並且……其實我跑去寫別的文了。= =!是一篇原創文,寫著寫著我就讓主角冒出一句“我騙你的”然後我自己就很囧,並且想到這篇文覺得很對不起大家,所以又跑來解鎖了,但實在是……這六十多萬字耗盡了我對無限恐怖所有的熱情。

  真希望小宇宙燃燒起來讓我爆發一口氣把這篇文完結,但目前看起來很難很難,因為我發現對著這篇文,我有一種抓狂感,於是……等我靜靜。

  咳,好吧其實我已經做好被PIA飛的準備,但是我還是想說,多謝大家一直支持,所以,我會盡量調整狀態……但我不知道要調整多久(PIA飛)。

  但是我想,大家都還年輕麼還能等得起麼還都對我有一定的信心麼(眾:端莊地掀桌)……

  SO,讓我們拭目以待吧!O(∩_∩)O…

☆、Chapter177

  半夢半醒之間更像是一場意識的雲遊。

  仿佛有什麼就在眼前觸手可得,又始終隔著一層薄薄的紗。

  每一次從主神空間到恐怖片,都仿佛夢遊之際被人拋進黑洞。

  我是誰?

  我在哪裡?

  仿佛失憶一般的自問,找不到答案。

  腦中的景象一片混沌,猶如世紀之初,天地連為一體般,各色各物夾雜在一起,不分伯仲的粘黏。

  卻很清楚,每次醒來都會在陌生的場景,膚色不同的人來來往往,人潮接踵而來,散落著分流,必然存在尖叫和哭泣,恐慌和絕望……

  這就像一個接一個夢,從一場夢跳到另一場夢,夢連著夢,但從無一場好夢。

  每一個夢境裡都是血腥蔓延的生與死。

  “數據設置完畢,模擬開始……”

  “模擬完畢,正在輸入思維體……”

  “設置完畢,正在生成外形……”

  “連接高AI……數據傳輸……”

  “傳輸失敗,疑似病毒清理……再次連接中……”

  “傳輸失敗,被拒絕……”

  “更改程序設定,清除記憶,空白體第三次傳輸開始……”

  “數據傳送成功……引導者設置完畢,模擬記憶輸入,思維輸入……全部數據輸入完成。”

  勒凡睜開眼,揉著額角像是從噩夢醒來的人帶著疲倦的後遺症。

  仿佛穿越了千山萬水,格外的累。

  鄭吒同他一起醒來,望瞭望四周很快適應了眼前的場景。不過是一場夢到另一場夢,從一個生死場到另一個生死場,來到這個世界這麼多天,真正能讓人放鬆下來的反而是主神空間。

  儘管這一切的源頭都來自主神空間。

  嘆了一口氣,鄭吒靠在牆壁上低頭看著手腕上主神的任務,並一字一句的念出口:“在該恐怖片世界存活三天時間,支線劇情毀滅外星生物母艦,每個團隊成員將獲得B級支線劇情兩個,獎勵點數7000,該恐怖片世界中,不允許使用任何單體飛行裝置,在炮擊前一個小時內,不允許離開華盛頓……”

  在鄭吒隊長念念叨叨的時候勒凡走到沉睡的隊友前,自然地關心地將他們抱到一邊靠著牆壁,而不是死屍一般躺在冰涼的地面。

  “西海隊已先進入天煞之地球反擊戰世界,殺死對方小隊未開啟基因瑣成員將得到兩千點獎勵點數。C級支線劇情一次,殺死對方,啟基因瑣成員,將得到七千點獎勵點數,B級支線劇情一次,己方隊員被殺掉一個將計數負一分,殺掉對方成員得到正一分,最終數目乘以兩千,將是雙方團隊剩餘成員得到的獎勵點數……”

  念完後鄭吒揉了揉自己的腮幫子,說:“我覺得我現在吐字標準都趕上新聞聯播播音員了。”

  “王小丫?”勒凡問。

  鄭吒囧:“什麼啊!”

  “白岩松?”程嘯問。

  鄭吒:“……”

  “黃健翔?”勒凡再問。

  “……去死!”鄭吒吐出兩個字。

  “崔永元?”王俠問。

  鄭吒一拍額頭:“你們一群混蛋!”

  “謝謝。”勒凡說。

  “同謝。”程嘯眯眯眼。

  鄭吒剜他們一眼,說:“代表CCTV鄙視你們!”

  “我知道了。”勒凡一拍巴掌,指著鄭吒說:“原來是李詠。”

  “……其實我以為是朱軍。”王俠這麼說。

  “X!”鄭吒覺得這班人算是徹底沒救了。

  “天煞之地球反擊戰。”零點望著他們,“獨立日?”

  “又叫獨立日。”陌生的女聲突然插入他們的交談,“1996年的老電影,場面浩大,一代科幻電影典範,當然也有人說這部電影宣傳了美國救世主精神,極為裝逼。不過那個時候科幻電影能拍出這樣的水平裝逼也不算過分……導演羅倫.艾默裡奇的這部電影說的是外星人襲擊地球以美國為首的人類反擊的故事,影片最後主角駕駛著51區的一艘飛船飛往外星母艦利用病毒打贏了這場戰役,那一天被定為世界獨立日。”

  “……”鄭吒。

  “……”勒凡。

  “……”程嘯。

  “這種插話方式……”零點話說了一半,鄭吒嘀咕著接上話茬:“異形裡的楚軒也是冷不丁冒出來的……”

  聽他們這麼說,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望向說話的女人,被矚目的女人坐在地上揉眼睛,一副剛醒來還不知道自己在哪的樣子,冷不丁被這麼一矚目,嚇得雙手撐地倒退三尺,“你、你們是誰?!”

  被嚇壞的女人自然由隊長出面安撫,默默地嘆了口氣,鄭吒小心的走上前去,盡量語氣輕柔的說:“我們是中洲隊,我是鄭吒,……而現在你們在主神世界,更確切的說——這裡是獨立日電影裡。”

  神色微妙的變幻了一下,女人的眼風將眾人一一掃過,“……你們確定不是從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

  “……這個……”鄭吒張了張嘴,默默地看著她,勒凡說:“你可以認為你身處精神病院,也可以看看四周順帶自插雙眼以分辨自己的視力沒有出現問題。”

  “……我試試也不妨,”女人伸出兩指,直直地壓上眼皮,好一會才拿開手,咳了一聲表情訕訕的道:“使力過度,眼前一片黑暗中金光閃閃。”

  鄭吒好生無語。

  “好吧我確定我不是在精神病院,暫時相信你們不是精神病人,不過……你們誰來解說一下主神空間什麼的?還有剛剛走過去的那個外國帥哥是誰?”女人的小眼睛一直追隨著街道走過的外國人,看了一會她說:“他們看不見我們?”

  “目前看不見。”伸出手,鄭吒叩了叩四周,透明的牆壁傳出悶悶地敲擊聲,“等這個消失就可以看見了……現在我和你們解釋一下,”看了眼她身邊正在甦醒的男人,鄭吒開始解說關於恐怖片的種種,吐字之流利,正如他所說的,快趕上CCTV主持人了。

  解說完主神空間的規則和一些簡單的存活原理之後,女人首先低頭看了看腕上的手錶,看完後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像是要把角質層都搓掉的一頓凶狠揉搓過後,放下手,她默默無言地抬頭看著天空。

  天色渾濁,雲朵不清。

  你是誰?

  我是誰?

  曲折蜿蜒的路,盡頭在哪裡。

  女人幽幽嘆了口氣,說:“老娘是來打醬油的。”

  “叫我醬油君。”女人看著他們,莞爾一笑:“也可以叫我麥谷。”


作者有話要說:此章抽風太厲害,修文了,接下來兩張都鎖了重修,修完後請重看。

☆、Chapter178

  麥谷的出場並未讓太多人注意。

  這個世界充滿神奇,不可思議的能力,不可思議的人。

  能被主神拉來這個空間的,即使三頭六臂也不會招來太多驚嘆,頂多感慨一下哪吒再生。

  楚軒被包圍著,站在人群中間。

  不是很出眾的男人,平凡的似乎往大街上一仍就能瞬間被人海吞沒。

  只有中洲隊和曾經和中州隊戰鬥過的輪迴小隊,才知道這個面目平凡冷淡自若的男人有多出眾。像一塊沉寂在瓦礫裡的玉玨,擦掉那些泥土後,綻放出奪目的光芒。

  人群中的他淡漠著,侃侃而談。

  “如果輪迴世界裡有二十支隊伍,除開天神和惡魔這樣特別兩隻小隊的存在……被主神判定將近第三名的我們為什麼會遭遇上籍籍無名的西海隊?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楚軒看向眾人,見他們都無語地望著自己,微微嘆了口氣,道:“為什麼會有天神和惡魔的存在?這兩個小隊截然相反的名號本身就是一種暗示。或者可以這麼說,在主神那裡,自然有一套自我設定關於善與惡判定的標準。但是你們不要以為主神會判定善就是好惡就是壞,這兩者在它那裡是同樣的,沒有區別,只是一種哲學上的概念衍生出可對抗的陣營罷了。”

  鄭吒默默地撓了撓頭,也嘆氣了,“你什麼意思?直接說。”

  楚軒連眉頭都懶得皺一下了,雙手插在口袋裡,望著他道:“簡單點說,由於我們在戰鬥中的殺戮每一次都給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釋,所以我們的內心是沒有太多負罪感的——如果變形金剛那一場也算的話,事後的‘贖罪’也給了我們解脫心理包袱的餘地,更加上,多次大面積的死亡我們都是遠觀而沒有靠近,所以那些人不過是數字罷了。因此,我們腦中的思維即使被主神掃描去,在主神那裡對我們判定的‘惡’也不大,所以了,在主神的定位裡,中州隊在諸多輪迴小隊中,是代表‘善’陣營的。”

  鄭吒繼續用一雙迷惘的眼睛看著他。

  “我明白了,”程嘯舉手發言:“這就像是打RPG,建人物就要選職業,選了職業還要選陣營,就像魔獸世界那樣,兩方陣營互相PK賺榮譽之類的。因為我們是‘善’陣營比如是紅方,那麼我們的敵對方肯定是‘惡’陣營比如藍方選手。”

  “哎?”鄭吒瞪大眼:“是這個意思啊,就是說我們是‘善’陣營的話,這個無名的‘西海隊’豈不是……”

  果然這種解釋很有效,楚軍師看著隊長那瞪大的雙眼,有一種很無力的感覺。

  “哎呀楚軒你就該這麼解釋嗎,一次說一件事情不要拉拉扯扯說那麼多不好嗎?!”鄭吒隊長頓悟之後拍了拍楚軒的肩膀,好脾氣的寬容了他:“不管怎麼說我明白了哈。”

  其餘人頓時黑線。

  推了推眼鏡,楚軒繼續道:“所以,西海隊極大可能類似星河戰隊裡那支圈養性的隊伍,少數的強者擁有大量的點數和支線兌換的極強的武器和道具,當然也包括血統,剩下的都是被圈養的弱者,資質一般能力一般,發展力被強者們限制……”

  “我知道了。”鄭吒大手一揮,“完全明白!”

  這樣說著,鄭吒臉上的表情極為不好看,帶著厭惡和憎恨。

  圈養就是鄭吒心中永遠的痛,如果沒有這種潛規則的產生,惡魔隊的自己怎麼會失去蘿莉,

  又怎麼會恨世入骨!

  從年少時就清純的愛戀,仿佛清澈的水晶在心中留存。

  即使蘿莉死亡,這顆水晶依然存在。仿佛根深蒂固的信仰。

  而信仰,可以破碎,可以消失,唯獨不能被玷污。

  鄭吒到今天依然不能想像自己的蘿莉,被輪.奸被虐殺的場景。

  而複製體的自己,卻被逼的眼睜睜看著。

  如果要問小白鄭吒在輪迴世界裡對什麼深惡痛絕,那一定是“圈養團隊”。

  張了張口,鄭吒正準備說話,渾濁的天際突然翻滾起火焰一般的雲團,火紅的雲團帶著大氣流翻滾,逐漸逼近城市上空,眾人都噤了聲,仰頭看著天,眨眼的工夫剛剛看起來還很遠的雲團就已經來到了頭頂,速度可媲美綠魔滑板。

  待氣流慢慢恢復下來時,混沌的雲團中露出了其中包裹的物體。

  那是一艘巨大的飛行物,遮住了藍天,整座城市都仿佛被裹進陰影之下。

  在天煞反擊戰裡,這樣的一艘飛行物,不過是母艦中的一部分。

  城市大小的子艦將在剩下的時間裡遍布全世界各大都市,直到所有子艦到達指定位置,由母艦下達命令,同一時間發起攻擊。

  它攜帶無數小型戰艦,也帶著一炮毀掉一座城市的重型武器,還有可抵擋核攻擊的防護層。

  就這種意義上來說,全人類覆滅只是眨巴眼的時間。

  天煞之地球反擊戰……開始了!

  自稱“醬油君”的女人一手撐著額頭看著街面上亂奔的人群,那些認為UFO是美好的是友善的是和諧的善良人類都興致勃勃地撞車、推擠、震驚、嚎叫。

  接著她仰頭看天空那座巨大的城堡,龐大的體積和金屬的外殼昭示著這是一座無堅不摧的大型殺傷力武器。

  即使電影裡看起來就很驚人,但真正看到它時‘驚人’已不足以形容她的感受,她只能呆滯地望著它,默默地吐出三個音:“O、M、G!”

  與此同時呆滯掉的還有伊莫頓和安蘇娜,在埃及那個遍布黃沙的世界,別說這種東西了,就他們生存的年代來說,飛機好像都還沒造出來。

  愣愣地看著天上的巨型大物,兩口子對視一眼,眼神裡傳達的都是同一個信息:我們來這裡,究竟對不對?

  我們來這裡對不對?伊莫頓摩挲著自己的頭,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遍布危機,荊棘叢生,即使剛剛入場,就已經可以預見將要面對的風險了。死亡倒是不怕,伊莫頓知道自己是不死之身,可安蘇娜不是,即使被復活、即使很美,也依然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伊莫頓,”鄭吒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別想太多,這地方和我們那裡也差不多,不過是科技高一點……”抬手指了指腦袋上方的大堡壘,鄭吒笑著說:“二戰時期你也經歷了,往後的科技都是大同小異,略有不同的就是多了這樣一個外形堡壘。以後可能還會經歷很多事,等你們熟悉了就沒什麼可驚訝的了……”

  “想想點數和支線吧,再想想你的目標。”勒凡也淡淡地說。

  伊莫頓點點頭,側過臉看著身邊的蘇安娜,目光溺滿溫柔。

  目標,不過是想讓她活下去。

  在有生之年,在自己活著的時候,和這個女人在一起。能牽起手,能看著她笑。

  長生不老是很多人都想要的,但伊莫頓知道,如果沒有這個人,如果這個世界或者上窮碧落下黃泉也找不到這個人,活著或者死去,也沒什麼分別。

  “我倒是不擔心自己,你們別忘了我可是不死的。只是安蘇娜……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們有計劃的保護好她。”

  這樣的話從這個英俊的驕傲的大祭司嘴裡說出來,便是對他們的信任和囑託了。

  鄭吒沒有猶豫的點頭。深深看他一眼,那眼裡是對他的一份不忍。

  神鬼傳奇二的電影他們都看過,那部電影裡,蘇安娜放開了伊莫頓的手,在他最需要的時候,背叛並拋棄了他。

  鄭吒不確定已經跳出電影框架的他們會有什麼結局,但他很願意看到他們如流傳百年的祝福一樣:白頭偕老。

  轉過頭,鄭吒對眾人道:“找個車,我們先離開這裡吧,不允許使用單體飛行,總不能用腳走吧。好歹先離開這等華盛頓炸完啊。楚軒……噯楚軒你分析一下現在的情況啊你在幹什麼啊?!”

  默默的掏著空間袋的楚軍師默默地抬起頭來瞥了他一眼,又默默地低下頭在空間袋裡不知看什麼東西,勒凡也湊著腦袋盯著他手裡的空間袋,對鄭吒的話置若罔聞。

  慢吞吞的好一會,楚軒才說:“離開華盛頓?離開這裡我們又該去哪裡再弄一艘美國政府擁有的外星小型戰艦?既然我們的支線劇情是外星人的母艦,那麼對方團隊的支線劇情又是什麼?很可能和原劇情中的美國52區有關。所以這場戰役無論如何都必須緊跟著原電影主角們一起行動,否則的話,無法離開大氣層的我們,很可能在接下來幾天中,被另一隻隊伍使用外星人的戰艦不停追殺,這種可能性並非是沒有……所以不要去想如何逃離華盛頓了,首先我們必須先進入白宮,在主炮攻擊前搭乘飛機離開華盛頓,接著到52區——我們的戰場,必然在外星母艦上!”

  一隊皆默。

  零點默默地拉走程嘯,“我們去找車。”

  看他們一眼,楚軒轉腳就走。

  “……他幹什麼去……”伊莫頓問。

  “不知道,買東西嗎?”看著楚軒的身影走向對面一家大型商場,鄭吒問,也不知道問誰。

  “商場裡還有售貨小姐?”張恆問。

  “不可能吧,那麼大東西在天上還有心情賣貨?”齊藤一喃喃。

  “人都跑光了,怎麼可能賣貨。”劉郁撇了撇嘴。

  ……

  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勒凡。

  “噯?”被矚目的勒凡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們:“去商場不是買東西是幹什麼?總不會去找WC吧?”

  “買?這時候要買什麼呀?”王俠也疑惑了。

  “……”勒凡無語了。

  過了一會,就見楚軒提著個筆記本電腦,鎮定從容地穿過人流,目不斜視的走了回來。

  他手上的筆記本,外包裝還沒拆乾淨……

  這是搶劫!

  眾人的目光詭異的閃爍著,直勾勾地看著他手中的筆記本。

  楚軒異常淡定,那表情就像是在說:搶劫嗎?我只是去提個貨。


作者有話要說:回覆wangyidan168同學的話,覺得還是有必要放在這裡,因為同時也是寫給你們的。

這篇文的缺陷很多,有細數不過來的毛病,硬傷、軟肋無計其數。身為作者我知道我究竟寫了個什麼東西,說好聽點,四不像。

起碼它不像真正意義上的同人文,專注於劇情的挖掘和豐富的想像力,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想像力貧瘠,對“無限恐怖同人”這幾個字來說,這是一個非常大的敗筆。

僅此一項,就談不上經典。

我也在網上看過一些對此文的評價,有人喜歡,當然也有人說極差。

當然兩者之間我更喜歡前者(原諒我這點虛榮心吧),對後者,我也異常羞愧卻堅定的承認他們說的極有道理,無論是前期的劇情,或者是後期濃墨加注的楚軒的感情,這兩點都是我無可否認的失敗。

有人說楚軒鬼畜了、黑暗了、暴戾了、扭曲了等等。

我不否認。

甚至我可以毫不羞愧的承認,在某些地方,是由於我自己的趣味、原書人物的理解以及對感情的理解問題的故意而為——請注意我把自己的趣味放前面。寫同人是一項浩大又瑣碎的工程,我無法不讓自己更有趣味才能保持興趣繼續寫下去。雖然這個理由很惡,但是真心話。

……有些跑題了。

從內心裡我非常感謝你們,是你們一路伴我走來,經歷中間許多波折,幾次的棄坑和等待,縱容我的任性和脾氣,以及時不時抽風的惡作劇。

因為你們的縱容和支持,所以這篇文能夠堅持到六十多萬字,我能夠把自己想寫的寫出來(儘管寫的不好還沒完結);因為你們的縱容和始終的等待,所以我離開又回來,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很想念你們);因為你們始終對我真誠,所以我承認,因為情緒問題讓抽風的文字以極不認真地態度放上去,是我的錯誤。

身為作者,我希望自己能尊重自己的文字,尊重自己的讀者。

但LZ的話讓我突然驚醒,是的,由於某些原因,我把這點淡忘了。

這兩章必然要修的(原諒我幾天之後才開始思索並反省),這是我的責任。

並且,非常感謝樓主同學的發言,讓我沒有繼續放任自流下去。

埋骨收屍敬wangyidan168同學,敬所有陪伴我到今天的新、老讀者。

鞠躬。

☆、Chapter179

  巴士車上載著中洲隊所有人,司機零點面無表情地開車,另一個面無表情的人坐在椅子上漠然著一張臉敲擊腿上的剛‘提貨’的嶄新筆記本電腦。

  鄭吒回過頭,望著正低頭在電腦上不知做什麼的楚軒,道:“這部片子你看過吧。”

  楚軒頭也不抬,嗯了一聲。

  “現在就希望能盡快按你說的,找到劇情人物們一起行動。逃離華盛頓我想了一下,你說的確實不錯,太多未知的變數會讓我們很被動。”鄭吒靠在椅子上點了根煙,又扔給程嘯等人幾支,喃喃著道:“沒有隊長卻要團戰……還真希望這一回能順利交接隊長呢。”

  楚軒依然低著頭,就在鄭吒以為他不會說話的時候,冷不丁冒出一句:“想起張傑了?”

  一口煙嗆在嗓子裡,鄭吒的雙眼立刻就紅了起來,咳了幾聲後鄭吒看了眼一邊的勒凡,笑了笑,“那個時候,我們也這麼強就好了。就算主神蓄意搗鬼……張傑也不會那麼快就走。”

  坐在一邊的勒凡把玩著手裡的香煙,纖細的手指在香煙上輕輕滑動,捏著過濾嘴轉了幾個圈後叼在唇邊,同樣笑了:“有些東西是註定的。”

  新人林俊天和同樣是新人的醬油君坐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嘀咕了些什麼的時候,醬油君拍了拍額頭說:“大哥,您能一句話用母語從頭說到尾嗎?”

  坐在他們前排的劉郁和王俠應聲而笑,二十七歲的林俊天戴著副金絲眼鏡,據說是劍橋大學畢業,儀態舉止時不時地流露出較好的素質,長的也算不錯,本來可以是善心悅目的。

  林俊天顯然也知道這點,仰起下巴讓眾人叫他的英文名:菲力。

  並用大量的夾雜著中文、英語、法語三國語言堆砌出了一幅篇幅不短的自我介紹。

  期間三次用到“不是我自誇……”“不是我說的……”“不是我謙虛……”等等。

  原本見他人模人樣的中州隊員瞬間消退了表達善意的心思。

  ——哎,你以為這是哪裡啊,現實世界應聘主管呢?別開玩笑了。

  “這傢伙一定是火星來的。”劉郁小聲的嘀咕,毫不掩飾反感,“英語日語韓語法語,會就會有什麼可賣弄的?說什麼會空手道能保護小孩子,王俠我看起來很小嗎?”

  王俠聞言撇過臉認真地打量他一番後,比較溫和地說:“不大。”

  “……”劉郁的臉都黑了。

  “你叫劉郁是吧,在哪裡上學?成績怎麼樣?在這裡很害怕吧?沒關係我……”可以照顧你。

  話還沒有說完,只見劉郁轉過頭,黑著臉瞥了他一眼。

  那沒長大的臉上分明寫了幾個字:佛曰莫裝逼,裝逼遭雷劈!

  抬手抓住自己的座位,劉郁同學手腕一施力,只聽一陣刺耳的“■■”鐵皮摩擦聲,他把固定在車上的椅子生生抬了起來,然後拖著椅子坐到了勒凡身邊。

  鼓著臉生悶氣。

  “好孩子。”從納戒裡取出一根彩虹棒棒糖,勒凡遞給劉郁,劉郁囧了一下,默默地接過了。

  劉郁露的一手讓林俊天頓時舌頭打結,傻子也知道劉郁是故意的,看他不順眼呢。

  其實林俊天也挺冤的,他冷不丁被整到這個地方,一眨眼世界都變了個樣,不害怕是假的,就算是社會精英又怎麼樣,當他看見頭頂那艘巨大的外星人堡壘的時候,就清楚自己在這裡不過是一隻任人宰割的螻蟻,滔滔不絕極力表現自己只是為了掩瞞內心的緊張和恐懼罷了。

  成年人都知道生存法則第一條:弱肉強食。他弱,所以在聽完鄭吒講解了中洲隊各個人的強大後,首先想到的是——不要被拋棄。

  不想被拋棄。

  坐在椅子上看著外面倒退的陌生景象,林俊天難得的沉默了。

  醬油君摸著額頭看他,難得的嘆了口氣,“你又是何必?就拉下面子來說你不想被他們拋棄,說你有些害怕希望被保護,他們看起來也是經過大風浪的,未必就會看不起你。”

  林俊天看她一眼,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不可忽視的高傲,還有絲絲縷縷的嘲諷。

  “好吧我明白。”醬油君見狀也不說什麼了,看著窗外的景色,自言自語地說:“社會裡摸爬滾打的成年人啊……”

  如果不能學會先對他人付出信任,又怎能指望別人信任你?

  車廂一隅的事件未被中州隊成員太過在意,每一次的新人心態都大同小異,不到生與死的關頭不要指望他們有所覺醒。唯一有些例外的是這場恐怖片裡的兩名新人其中必然有一位引導者,鄭吒因此問楚軒,“喂,你覺得誰是引導者?”

  楚軒敲著鍵盤,不理會。仿佛這個問題很弱智一樣,回答了他也就弱智了。

  “喂,老子問你話呢!你又不理我!”被冷落的鄭吒不樂意了,沒有精神力控制者當無聲話筒,車廂裡鄭吒的低吼是那麼那麼的嘹亮,如果最後一句不是那麼哀怨的話,效果一定更好。

  “……”楚軒終於抬起頭來。

  結果他幹脆將視線越過鄭吒的臉,看向一邊的程嘯和勒凡。

  程嘯默默地看著鄭吒,用嘴形一字一句地使氣聲發音:“我一點都不同情你,真的,一點也不!”

  “誰是引導者有那麼重要?”勒凡憐憫地看著他,眼神居高臨下的、緩緩地道:“反正總有一個,兩個都活著就行……”

  “……話是這麼說,”鄭吒愣了一下,道:“但我們即將面臨什麼危險楚軒也說過了,在這種被西海隊搶占先機的情況下,團滅也不一定……”

  勒凡索性打斷了他,帶著一種無藥可救的神情:“你真看不出來誰是?!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

  鄭吒:“……”

  好一會兒,他默默地撇過臉去,嘟喃著小聲道:“我就是想確定一下大家是不是都一樣想的嘛……”

  齊藤一默默地捂著臉長嘆一聲,趙櫻空從捧著的書本裡默默地抬頭看他一眼又默默地低下頭去,張恆把左手抵住額頭又換成右手抵住額頭最後雙手都握拳抵住額頭,銘湮薇的唇角一抿再抿,劉郁把棒棒糖咬的嘎■脆響……直到鄭吒扛不住隊友們那無比詭異的視線,使勁咳了幾聲,蔫了。

  “堵車,”駕駛座上的零點皺起眉頭,剛毅的臉上習慣性的無動於衷,回過頭問眾人:“如何?”

  眾人看著外面水泄不通的路,幾乎是同一時間給出答案:“衝過去!”

  零點從善如流,腳下油門一踩打著方向盤就飆了出去。

  中洲隊眾人的身體素質對這樣突如其來的顛簸和衝力靈敏地調節,睡著的隊友被看護在懷裡,坐的依然穩當。倒是新人林俊天一個不穩,下頜狠狠地磕在前面的椅背上,還沒來得及呼痛,零點的方向盤猛地一打,林俊天差點被甩出窗戶去,嚇得死死抓著扶手臉上蒼白一片。

  “咚”地一聲,座位上同樣猝不及防的醬油君撞上堅硬的鐵皮,腦門上起了一個大包。

  “嘶——”捧著額頭還沒來得及抓住扶手,一秒車子的衝力讓她當場摔倒了一邊,咕嚕嚕滾了兩圈。

  醬油君等自己能保持平衡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爬了起來,淚流滿面:“打個醬油這麼難?”

  醬油君削的薄薄的長髮已經隨著之前的動作成為一頭亂草,一半覆住了臉頰讓她看起來極為狼狽。年紀不大,二十三四歲左右,眼下卻有不正常作息熬出來的陰影,個子較高,卻很瘦。其言行舉止,一看就是個宅。

  不要以為宅技術能拯救世界,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被車子甩來甩去的宅,就是一廢物。

  “人生就是個茶几,上面擺滿了杯具。”她說。

  座位上的勒凡瞄了她一眼,隨後面帶微笑的轉過臉去。其笑意讓人發寒,連醬油君都不例外。

  不正常的微笑代表著不正常的情況,勒凡站起身,在顛簸的巴士車裡,坐到了醬油君身邊。

  大概沒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只能看見勒凡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濃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車輛這個時候停下來是因為警鈴突然響起,周圍的上空充斥著警鈴尖銳的嘯聲。

  接著整片大街乃至遙遠開外,許多民眾都放聲喧嘩了起來,大聲的喧嘩夾雜著各種語言甚至掩蓋了警鈴聲。

  “幹什麼?闖個紅燈違章行駛而已,這麼隆重?”程嘯立刻嘀嘀咕咕起來。

  “……放心,這一次閃亮登場的不是我們。”勒凡從車窗外收回腦袋,伸出修長的食指指了指車廂頂,笑眯眯地說:“飛碟哦,猜猜是外星人巡查還是某些隊伍來閱兵吧。”

  “……靠!”鄭吒渾身立刻緊繃起來。

  “是西海隊吧,來確認我們的位置了。”楚軒淡然地看著屏幕,卻是對眾人說。

  一瞬間,鄭吒已經從納戒裡抽出了虎魄刀,那柄極拉風的刀被看起來瘦瘦的蠻帥的他提在手中,頓時讓兩名新人瞪大了眼,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

  “媽媽的,不準使用飛行裝置!楚軒你把黃巾力士放出來載我上去!”鄭吒咧咧就要往上衝。

  “上去PK哦?”勒凡看著他說,“現在是和平模式吧?”

  “沒錯,現在我們是安全的……”楚軒推了推眼鏡,終於從電腦屏幕上抬起頭:“既然主神給了我們一小時的約束,又不允許使用單體飛行裝置,將我們限制在這座城市中,其意思不過是讓西海隊補充實力——別忘了在主神的判定裡我們比他們強,所以,由他們先前探測到我們的位置,是主神允許的。……當然,他們能掌握更多的情報不代表他們可以隨意對我們做出攻擊,‘主神’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所以,他們絕對也有限制,比如炮擊前一小時不許攻擊我們!”

  楚軒的話音未落,鄭吒眼睜睜看著停頓在上空的飛碟動了動,接著以極快的速度越過了巴士所在區域,直到眾人都看不見……

  鄭吒將虎魄刀收了回去,接著大步走到林俊天面前直接把他提了起來:“白宮在什麼方向?”

  “我們一起吧。”勒凡站起身,“我熟。”

  鄭吒“啊”了一聲,一鬆手,林俊天砰地一下落回椅子上,嚇得不輕。

  但此時大約沒有人能顧慮到他的感受,這個世界的敵人對他們來說,不僅僅代表著名望或利益的損失,而是直接傷及性命,一旦略有失誤,死掉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主神空間裡的愛人和身邊的夥伴們。

  鄭吒交代了一下,和勒凡同時跑了出去。

  駕駛座上的零點端起狙擊槍抱在懷裡坐到了後方,王俠自覺的替代了他的位置,隨後眾人取出自己的武器將沉睡的隊員各自守護住,車輛又一次開動起來。

  一切在沉默中默契的進行,凝重而默契的交替守護使這個隊伍看起來無堅不摧。

  座位上的林俊天看著他們,猶疑不定的眼神充分展露了他的內心。

  是走過去為自己之前的言行請求包容,還是繼續坐在這裡,不靠近,不被排斥卻也不被接受?

  是所謂的驕傲重要,還是生命重要。

  就在這時,嚼著嘴裡棒棒糖棍子的劉郁抬起頭來,異常平靜地望著他,看了一會,孩子氣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坦蕩的笑:“哎,你們兩個別坐在那裡,到中間來要不然一會撞車受傷了別怪我們。”

  包容的姿態,有時候只是一句話的事。

  楚軒掃了一眼眾人,很快又低下頭去埋頭進了電腦。


作者有話要說:修完了。撲地喘氣中……

☆、Chapter180

  鄭吒和勒凡兩人衝向白宮的時候,白宮門前已經被驚慌的市民們圍的水泄不通。

  鄭吒淚流滿面地看著勒凡一個隱身隨後就站到了大門口,於是人民群眾的肩頭就留下了幾個腳印,還東張西望尋找罪魁禍首。而他自己在人群外面。

  現在變身扇翅膀飛過去一定會被臭雞蛋和聖水砸死了,鄭吒嘆了口氣,猛地邁開腳步擠開人群,仿佛背生螺旋槳的急速導彈,硬生生碾開了一條通道。

  人民群眾被他撞得東倒西歪。

  隨後他猛然跳起,越過大門,站到了勒凡身邊。

  “你說西海隊不炸掉白宮,開飛碟跑這來乾甚?”勒凡問,“難道是等你?”

  “等我幹什麼?”鄭吒顧不得圍在一邊的人民群眾有啥想法,一把抽出虎魄刀殺氣凜凜的看著腦袋上的飛碟,仿佛隨時要劈殺一樣的動作,“他們欠抽啊?!”

  “……說不準。”

  勒凡仰起頭看著天上的飛碟。尖翹的下頜隨著動作展露出優美的線條,蒼白的頸脖上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從鄭吒的角度看過去,並不明亮的光線讓他的肌膚有著晶瑩的質感,根本看不出這是一個經歷過腥風血雨的人。

  看了他一眼,鄭吒看向上方的藍色光幕,飛碟下方像離子炮一樣的藍色光幕裡漾起一圈圈的波動,仿佛水流一般。

  “氣流?”鄭吒說:“呃……”波動結束後,一個金髮白種人已經站在了其中。

  “猜,隊長還是小卒?”勒凡目不轉睛地看著。

  看起來年齡約莫二十四五歲的白種人,俊美得近乎妖異的外貌,甚至連身高也在一米八九左右,相信若是在現實世界裡,他走在街上絕對是被浩浩蕩蕩尾隨的人。

  不過……

  “鄭吒,自卑不?”勒凡悄聲問。

  惡寒一把,鄭吒摸了摸額頭上虛無的汗珠:“我對這種騷包自卑不起來。”

  這帥的叫人瞠目結舌的美男,在恐怖的世界裡,居然穿著一身如同歐洲吸血鬼那樣的最經典伯爵裝!更叫人不能忍受的是,他還披了一件血紅的披風深怕別人不注意到他!

  最最最叫人惡寒的事,他居然帶著一雙雪白的蠶絲手套,還捻著一枝火紅的玫瑰花!

  在這種恐怖片裡他居然穿著一雙尖頭的黑色皮鞋,■光瓦亮的鞋尖叫人直想握拳嚎叫!

  連勒凡都想淚流。什麼叫天空一聲巨響老子閃亮登場,這就是啊這就是!

  中洲隊一個最沒頭腦一個最扭曲的倆人面對如此極品,竟然第一回有了某種共同默契。

  他們同時都想掩面而泣。

  這簡直騷包的讓人心生絕望!

  “可不要告訴我這就是西海隊的隊長啊……”鄭吒的內心痛苦的糾結著,隊長要是這樣,西海隊得是什麼樣啊?極品有一個就夠了,真的!老子不想和一隊極品PK啊!太悲摧了!

  “在下西海隊隊長萊因哈特?馮?羅格裡姆斯,你也可以叫我萊因哈特……”

  鄭吒只覺得自己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瞬間幻化為一座焦黑雕像,似乎有冷風吹過,緩緩崩塌了。

  勒凡同樣兩眼一黑,連忙一手搭上鄭吒穩住身體。

  萊因哈特優雅的用嘴叼住玫瑰,而後一手掩胸姿態妖嬈地欠身一笑,拿下玫瑰花後,他道:“我知道你是鄭吒,這一位,想必就是勒凡了……”

  就在他欠身之際,那黑色的褲管微微提起,露出了他那黑色皮鞋與黑色褲筒之間——白的刺目的雪白襪子!

  兩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同時屏住了呼吸,眼睛居然極有默契的死死的盯住了那“萬黑叢中一點白”連他之前叼玫瑰的舉動也視而不見了。

  勒凡首先回過神來,啥話也不說了,真的,遇到這樣的極品,啥也沒的說了。

  鄭吒也是這麼想的。

  極有默契的對視一眼,兩人非常配合的把這個騷包到無與倫比的男人在腦中幻化成了一根綴滿花花草草的人形樹幹。

  雖然還不知道西海隊的成員有多少,但這棵綴滿花草的大樹幹邊上,也長出了幾棵同樣騷包的小樹。也就是說,到此為止,西海隊在他們腦中就是由一個大騷包帶領若干小騷包的隊伍。

  雖然後來印象有所改觀,但西海隊,在中洲隊的評價裡,就是以騷包之名領到主神奧斯卡騷包獎的唯一一支隊伍。

  “我們和你很熟嗎?”冷冷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鄭吒冷笑一聲:“還是說,你和我們的複製體很熟?”

  解開基因鎖第三階模擬蕭宏律的思維和分析方式是鄭吒駕輕就熟的事,無論對方有多騷包有多讓人發指,正事還是一碼歸一碼,即使現在沒有中洲隊隊長的責任,長期養成的習慣也讓他在見到萊因哈特時瞬間進入了戒備狀態。

  對方的話裡很容易就被抓住線索,此時智慧堪比蕭宏律的鄭吒毫不客氣的揪住。

  一番談話過後,西海隊隊長前來的目的很快就被弄清楚,他們西海隊已經加入以天神小隊為首的“天使聯盟”,這一次,他前來的目的就是拉中洲隊加入這個聯盟,共同抵禦惡魔隊。

  ——聞名遐邇的惡魔隊啊。

  不可否認的是,無論他們願意不願意,惡魔隊已然站在二十個輪迴小隊的最頂峰。

  “如果,我們說‘不’呢?”一直保持沉默的勒凡笑眯眯的看著他,狹長的眼角眯起,充滿野性的挑釁目光,“猜一猜,你會說‘那我們西海隊就把你們中洲隊滅掉’?”

  鄭吒極為配合的斜他一眼:“噯,你別開玩笑了。就憑他?”

  “是哦。”勒凡淡定地看著萊因哈特:“對一個連隊長都不敢繼承以躲避團戰的隊伍來說……你們除了找一個自以為強大的庇護傘當寄生蟲,還能做什麼呢?”

  萊因哈特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不過很快就閃了過去,“隨便你們怎麼說,只要你們答應加入天使聯盟,這一場團戰我們可以和談並且交換一些有用的信息……”

  鄭吒冷眼看著他,對養殖隊伍的厭恨讓他眼神如刀,冷笑著道:“按你剛剛說的話,如果推論沒有錯誤,天神隊的亞當之所以會把我們的信息透露給你,是因為你和我們都有關係吧——比如,你的複製體被複製進惡魔小隊,並極有可能是在我的複製體進入之前……”

  神色倏然一冷,鄭吒的周圍陡然冒出殺意,幾乎是咬牙切齒的,一字一句的道:“你的複製體……一定是參與那件事了,所以,你現在是在被我的複製體追殺!”

  他幾乎是百分之百的肯定!

  勒凡聞言冷然的笑了,笑容過後,目光平淡地看著眼前的騷包男人,當著他的面,口氣就像是裁決生死一般對鄭吒道:“這個人的命,我不搶。”

  “好!”鄭吒狠狠點頭。

  “你的複製體,甚至不是他一個人……據說惡魔隊還有一名可怕的精神力控制者,”萊因哈特看著他們,似乎並不在意他們的威脅,同樣冷著臉卻是對勒凡道:“和你的複製體一起像是伴侶一樣。聽說那個女人也是中洲隊複製過去的……看樣子她沒有和你們一起來。我要告訴你們兩個的是:惡魔隊已經瘋了。他們要控制所有的輪迴小隊——以他們的實力,即使是你們中洲隊也不過是他們手中的小蟲子而已!這樣,你們還是不肯合作嗎?”

  “……聽起來很恐怖的樣子,控制輪迴小隊?”鄭吒皺了一下眉,“什麼意思?”

  萊因哈特笑了一下,沒有隱瞞的將惡魔隊的實力透露給他們,原來惡魔隊的鄭吒複製體不知道怎麼研究出了一種手段,這種手段可以從精神層面控制住任何非第四階的人。

  而這種控制是永恆的,甚至連自身實力突破了第四階,都無法破解掉這種改變——不僅僅是控制肉體而是控制靈魂!

  勒凡第一個念頭,想到的是因果律武器。

  第二個念頭,想到的是蘇茉。

  第三個念頭,想到的是——這是一個謊言!

  他不相信有這種能控制靈魂的東西存在,那是不可能的。

  這是一個由惡魔隊策劃的謊言。並成功的欺騙了無數人。

  主謀不用想,也知道是惡魔隊楚軒的手筆。那麼,究竟如何辦到的?

  “那又怎麼樣?”鄭吒沉默了一會,堅定地搖了搖頭:“就算我們比起惡魔隊還差一截……但是這也和你們、以及你們這些所謂的天使聯盟的人沒有任何關係!與其被你們從後背捅刀子,看你們一副奴隸主噁心嘴臉的裝逼樣,倒不如拼著性命和惡魔隊決一死戰!”冷笑一聲,鄭吒揮了揮手中那柄駭人的刀:“這場恐怖片世界,你就洗乾淨脖子等著我們吧……如果你還有復活的機會,那就睜開眼睛看著,看我們中洲隊徹底超越天神與惡魔小隊,我們才是所有輪迴隊伍的最強!”

  沉思中的勒凡被鄭吒豪情壯志的語言拉回現實,抬起頭瞟了眼西海隊這位騷包的隊長,“既然現在都不能動手,我們隊長的話你也聽見了,你可以滾了。”頓了一下,勒凡補了一句:“以後穿黑皮鞋不要穿白襪子,別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個二百五,風騷不是你這樣賣弄的。回去多看看時裝雜誌……哦,如果你腦子還能架在脖子上回去的話。”

  鄭吒遠目,談判徹底破裂。


☆、Chapter181

  從談判失敗到炮轟華盛頓,無論對中洲隊還是原電影劇情人物,這段距離都是極短的距離。

  外星堡壘在頭頂上壓著,時間過的短暫,又漫長。

  但無論如何,電影原劇情的主角終於在預定的時間內趕來,衝到了總統府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了總統大人,眼見著隨著炮擊華盛頓的時間越來越近,美國政府終於做出決定,立刻撤退。

  而中洲隊由於鄭吒和勒凡兩人在白宮門口表演的哪一出與‘外星人’談話,所以整隻隊伍都成為白宮的座上賓。

  趁著劇情人物忙碌的時候,中洲隊召開了一個臨時會議。

  鄭吒將關於“和談破裂”的消息如實的告訴大家,表達了一下對自己擅自選擇的歉意,但更堅定的闡述了自己的信念,堅決不與養殖隊為伍!

  對於寧可戰鬥也不和談的前景眾人沒什麼反應,惟有新人林俊天有些驚慌地看著他,問:“如果能和平渡過這場恐怖片不好嗎?”

  “不好。”隊友的表現給了鄭吒底氣,看他一眼,鄭吒冷冷地說。

  從進入恐怖片醒來到現在,鄭吒一直都是可親的模樣,陡然一下變臉,確實有些可怕。

  林俊天有些畏懼的瑟縮了一下,看了看眾人仿佛都對這樣的情況無所謂,也放開了膽子,道:“我不明白你是怎麼想的,雖然你是隊長,但不通過大家的意思就坐下這樣的決定,是不是不太合適?而且,你現在也不是隊長了不是嗎?再說,現在隊伍裡還有人在沉睡,你放棄平安渡過恐怖片的機會把他們置入危險,對你有什麼好處?”

  鄭吒的眉心打了個死結。

  “我不覺得這樣的決定有什麼不好。”鄭吒還沒有來的及說話,程嘯坐在椅子上插話道:“你會這麼說是因為你並不了解對方是一支怎樣的隊伍。如果養殖團隊能夠信任,你還不如去相信母豬會上樹。當然,有關這些等回去了我們會告訴你,現在我認為你必須明白一點,那就是,這個隊伍裡人的都希望活下去,但活下去的前提,首先是知道為什麼活下去。”

  林俊天不解地看著他。

  “像蛆蟲一樣活也是活。”勒凡嗤笑一聲:“我們都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這一點無關緊,你必須首先認識到一條——現在,你在我們的隊伍裡。你只能看著我們打算怎麼活下去,並跟上來。追丟了步伐的唯一的下場就是死。因為除了我們,沒有人能夠保護你。”

  劉郁不知何時又找勒凡要了一根棒棒糖捏在手裡伸著舌頭舔的津津有味,聽他們說話的功夫,抽空從棒棒糖中抬起頭,對林俊天以一副過來人的口氣道:“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死在這裡,但是……作為你和我這樣剛進入這裡不久的人來說,除了相信他們的話,相信他們能保護我們,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

  鄭吒看向楚軒,楚軒埋頭在電腦裡,以某種鑽研的姿勢保持很久了。

  “楚軒,你怎麼看?”

  楚軒淡定不語。

  勒凡抓了把椅子坐到楚軒身邊,抬手就往他腦門上給了一爪子:“我跟你說,萊因哈特說惡魔隊的鄭吒有了某種控制輪迴小隊的本事,被控制的人即使解開基因鎖第四階也無法逃脫控制,對這個問題你怎麼看?還有,我的複製體和蘇茉的複製體貌似戀愛了,但是很奇異,惡魔隊在已經有精神力控制者的情況下,蘇茉依然選擇成為精神力控制者,這中間有什麼古怪?然後……你真覺得有這種可以控制靈魂的辦法存在嗎?如果沒有,惡魔隊為什麼會造這樣的‘勢’,如果有,是怎麼做到的?”

  腦門上被爪子撩過的楚軒終於抬起頭來了。

  抬起頭的楚軒異常平靜的說了幾個字,“太複雜了。”

  這四個字帶來的結果就是——除新人以外,其餘人全部撲倒在地。

  楚叮噹你不要這個時候講冷笑話啊啊!

  “……收起你的冷幽默不然我咬你!”勒凡在一瞬間的呆滯過後很快清醒過來。

  “……好吧。”楚軒瞥了瞥眾人,暫時合上筆記本,扶了扶眼鏡對鄭吒道:“從頭開始分析好了,首先鄭吒的決定沒有錯誤。對於西海這樣的養殖團隊是不值得信任的,也沒有合作的可能。別忘了我們打算從他們隊伍裡擄來一名精神力控制者喚醒我們的同伴……而且中洲隊也該補充物資了。另外,別忘了萊因哈特所說的,他們和天神隊交過手,是在天神無法全滅西海隊的前提下,他們才被迫加入天使聯盟。由此可見,天使聯盟是一些烏合之眾組成的所謂團體……我不覺得我們有加入的必要。”

  鄭吒聽完這段話後剛剛咧開嘴,王俠和零點等人互相看了看,於是又是程嘯同學代表群眾舉手發言:“大校,請務必解釋一下那句‘補充物資’是什麼意思?”

  楚軒很從容地,不答腔。

  鄭吒說:“我覺得就是字面意思吧,大家最近收穫都不多……前兩天我還聽見勒凡為點數嚎叫呢。”

  “……聽起來像是宰割羔羊的味道。”

  這是誰說的?眾人的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齊藤一臉上。

  楚軒很鄭重:“怎麼可能,這場恐怖片的‘勢’非常不均,我們的處境危險之極,我是那麼隨便的人嗎?”

  “嗯,”坐在他身邊的勒凡淡定地頷首:“你的確不是一個隨便的人,你隨便起來不是人。”

  鄭吒:“知音啊!”

  程嘯:“真相!”

  王俠默默地看向楚軒,大校不是我不幫長官說話啊。

  “至於你剛剛說的,”楚軒置若罔聞地無視了他們的調侃,看向勒凡道:“究竟有沒有那種可控制靈魂的能力我不清楚,但目前的形勢看來,如果我們是正方處在了人類這一方。那麼反方,外星人那方的西海隊,他們在這部恐怖片地危險又是什麼?”頓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睛冷清地掃向眾人,楚軒的聲音越發清冽:“這部電影的原劇情裡,如果不是最後那部飛碟以及電腦病毒,以外星人的科技和絕對武力人類必然滅亡。如果是這樣,西海隊在這部恐怖片裡,他們就變成了無敵的存在,無危險、責任,唯一要做的就是等著我們送上門去,然後殺掉我們換取獎勵點數與支線劇情罷了……你們覺得,主神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嗎?”

  搖頭的動作一片一片的。

  深受主神毒害的眾人都非常明白,那顆蛋是絕對不會安排任何隊伍跑恐怖片裡去刷分玩耍的。這種事情……等於天方夜譚。

  楚軒繼續道:“依照這種情況推論下去,西海隊的存在就很有意思了……”

  楚軒一副很有趣的表情讓深知他惡習的眾人全體冒出一陣惡寒,雞皮疙瘩抖三抖掉了一地。

  戀愛中的人大約都是痴呆的,眾多人裡,惟獨勒凡覺得他該死的可愛。

  即使明知道楚軒的惡趣味,依然覺得可愛。

  捂著臉勒凡覺得自己被秒殺了。

  楚軒稍稍撇過頭,勒凡的表現被他搜羅入眼底,向來冷清的眼神閃過一抹名叫溫柔的東西,很快趨於平靜。

  “既然主神絕對不可能把他們放在無敵的位置上,同時排除掉BUG的可能,那麼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一個:三天。”鏡片後的眼睛銳利的看著屏幕,楚軒淡漠地道:“三天的限制,不僅是對我們,同時他們也一樣。也就是說,雖然在外星人總部他們不會受到傷害,卻沒有任何辦法影響和控制外星人……根據劇情發展,三天內他們只能等著核武器引爆外星人總部,同時也被爆掉。這就是他們的危險所在。”

  開啟了蕭宏律思維模式的鄭吒拔著頭髮,艱難的頓悟了:“你的意思是說好比RPG裡紅藍陣營對抗,中間還插入了個NPC,這個NPC就是外星人,他們要麼和NPC一起渡過幾天平安的時間然後一起掛掉,要麼去改變NPC,比如搶走飛碟立刻外星人總部,但這樣的話……NPC就和他們翻臉了,所以,要麼和NPC一起死要麼和我們聯合共同抵抗外星人……哦,這樣就解釋的通他們為什麼一開始就來找我們聯手了。”

  如此解說讓楚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很快無視了他,笑了一下,楚軒繼續道:“這就是西海隊的有趣之處了……如果這樣的推論成立,‘主神’的意思就很耐人尋味了。同樣面對外星人的威脅的我們,如果能聯合起來,他們擁有對外星人的‘勢’,我們擁有強大的戰鬥力,這部恐怖片過去的會很容易……要我們雙方聯合起來打敗外星人,這才是‘主神’這部恐怖片世界的本意。”

  “……我才不要!”一想起和養殖團隊合作,鄭吒的臉就像當初中了R病毒的勒凡一樣黑烏烏的。

  “現在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了,”楚軒看向勒凡,“如果連‘主神’都打算讓兩隻隊伍聯合起來……”

  “就是說主神是支持天使聯盟的。”勒凡接話。

  “沒錯,照此推論,讓主神做出這樣裁決的理由就很簡單了。它同意讓大部分的輪迴團隊結成聯盟,以此來遏制惡魔隊,或者是……惡魔隊的你。”楚軒對鄭吒道:“你的複製體已經成長到可以威脅‘主神’的地步了嗎?”

  滿場皆寂。

  “所以,無論那種控制靈魂的東西存在與否,怎麼做到的都不重要了。”

  楚軒依舊平淡:“主神已經判定那種東西可以威脅到它了。至於蘇茉成為精神力控制者……勒凡,你認為一個隊伍兩名精神力控制者代表什麼?在我看來,起碼是‘陣營分裂’。”

  勒凡想了一會,喟嘆一口氣,低聲道:“除此之外,我覺得還有一種可能。”

  楚軒“嗯”了一聲,稍稍蹙起眉頭,像是想到了什麼,過了一會,他說:“也有可能。”

  ……

  “你們在打什麼啞謎?”鄭吒奇怪的問。

  “時間差不多了,飛機準備好了嗎?再晚或許我們都會死在炮擊下也不一定。”楚軒不答反問。

  鄭吒愣了一下,掉頭跑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對惡魔隊有興趣的舉手=v=

☆、Chapter182

  終於開始走向空軍一號的時候,林俊天突然問:“我們就這樣走掉嗎?”

  “嗯?”鄭吒看著他,突然明白過來,微嘆一口氣:“是的。我們只能這樣,那些人的命我們救不了。”

  “這樣……太殘忍了。”林俊天沉默了一下,這個一開始讓眾人無法接受的男人在說出這樣的話後,同時從各方收到了善意的視線。

  “或許你認為我們很強大,但這種強大在這個世界裡……也依然什麼都不是。林俊天,我們只是、只是一群為了活下去而掙扎的……小蟲子而已,儘管已經很努力,但對於超過我們能力範疇的事,我們依然無能為力。”

  這樣說著,鄭吒看向一一走上飛機的中洲隊眾人,其中還有沉睡的隊友們,被抱著上了飛機。

  忍耐成為一種修煉,鄭吒無言地苦笑,看著自己這些可愛的夥伴們一一走上飛機後才跟隨上去,那些無能為力的事,多少次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發生,儘管不想承認,但一個人的力量在這浩瀚無邊的世界裡,確實如滴水藏海。

  但,明知道是這樣,還是想要去拼搏,去守護自己想守護的東西。

  以命相搏。這是這裡的每一個人,唯一能做的事。

  炮擊終於正式開始時,天空的堡壘所散髮出的能力,不出任何人意外地,又一次強大了。

  “……幸好走的快,這簡直就是魔動炮啊!”張恆無語地看著楚軒不知什麼時候製造出來的‘電影屏幕’,雖然是黃巾力士改造的類似小型衛星的東西,但這個無所不能的小叮噹把這個都用上來“欣賞”爆炸還是夠駭人的。

  “魔動炮?”唯一沒見過魔動炮發射的鄭吒頓時覺得冷汗出來了。

  雖然最後由楚軒確定外星人的武器威力不到魔動炮的十分之一,但“外星人擁有魔動炮”這條信息還是讓他們覺得非常崩潰。

  不管如何,在炮擊炸死他們之前,總算是坐著空軍一號逃出來了。

  勒凡坐在軟椅上閉目養神的樣子一直持續到夜色降臨,飛機還在飛行,人聲逐漸寂靜,一路受到驚嚇的新人們縮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楚軒依然保持著幹練的姿勢敲擊著電腦。

  睜開眼走過去,勒凡緩緩地落座在他身邊,什麼都不做,只是安靜地看著。

  腦中的思緒漸漸平息,竟然在這一刻生出了安寧的心緒。

  如果不是這樣的世界,他就可以一直這樣看下去,只要這個人在自己的視網膜上,一直望到天荒地老。

  但,也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的世界,所以每一次望過去的眼神都帶著深刻的眷戀。

  像是要把他記下來,刻在腦子裡,分分秒秒的刻錄每一個影像。

  平凡的五官從側面看到的是稜角分明的線條,展現出一貫的堅毅和凌厲,雖然只是在編寫程序,但眼中的光芒卻冷酷又淡然。

  目光稍稍移動到電腦屏幕上,那裡快速翻動的字符代表著一道精密的病毒程序正在完成。

  殊途同歸。

  腦中翻著四個字,帶著矛盾的心情。勒凡知道有些事情必須去做,不做又怎麼知道結果。

  縝密的計劃卻在看到楚軒的臉時有了異樣的矛盾。

  如果無法殊途同歸呢?

  這樣想著就覺得非常悲傷。

  如果我死了,而你活著。會寂寞嗎?

  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格外珍視自己的性命。

  不想死,想要活著,能夠呼吸和感受,能夠觸摸和體會。

  能夠繼續用眼睛看到他,用手臂擁抱,用生命守護。

  靜默中的腦中突然想到陳浩,雪白的床單上睜著眼睛死去。

  那個時候,其實……真的圓滿了嗎?

  是不是……其實是帶著恨的?

  一生不公,想要的得不到,不想失去的不得不放棄甚至扼殺。

  窮途末路,只好以一種決絕的方式離開這個他曾經哭過笑過的人世。

  這樣想著勒凡覺得有一絲心痛,仿佛很久遠的事情在腦中重新播放,但並沒有更為濃重的情緒了。

  逐漸淡化的飄渺的情緒無法再影響他,只是想著,不想這樣死。

  曾經做錯過很多事,比如陳浩死的時候沒有阻止。

  其實很多事情用時光可以消磨掉的。

  但那個時候,他們都選擇了最尖銳的姿勢去面對。

  折磨的對方傷痕累累,最後都變得殘缺,只好選擇去死。

  但是,所謂的圓滿,是要活著才能感受到的。

  天堂再美好,如果沒有想要的人陪在身邊,又有什麼意義。

  “你想做什麼?”

  楚軒頭也不抬地問,聲線平靜甚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有些沙啞。

  被那樣的視線注視的感覺無法用言語敘說,即使沒有感覺也不妨礙他接受這些信息傳來。長時間相處的兩人自然形成一種氣場,對方稍有異狀很快就會被另一人知曉,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將他們圍繞著一樣。

  仿佛同一張網裡的兩隻生物。

  “你想做什麼?”

  勒凡同樣問,雙腿交疊著手指以一種放鬆的形式擺放在腿上,隨著說話微微叩擊著,他的手指非常好看,骨節分明、修長白皙、形狀秀頎而漂亮,因為經常在戰鬥中缺胳膊少腿,所以他手上的肌膚是新生的細白無一點瑕疵,僅從這雙手去看,它是潔白無辜的,沒有人會去相信這隻手曾經過多少腥風血雨。

  不知殺伐過多少人命的手指此時微微蜷曲著,在湛藍的緊身仔褲上,似乎在尋找某種音樂的節奏而微微叩擊腿部,悠然自得的仿佛不是參加一場恐怖片而是去聆聽一場音樂會。

  但這不是音樂會。

  楚軒依然沒有抬頭,即使眼角將周圍一切都搜羅進去也仿佛只專注眼前一件事的認真,只是敲擊著鍵盤卻說著話:“不要做出我無法控制的事。”

  腿部手指的敲擊微微停頓,很快又繼續了之前無聲地音樂節奏,勒凡注視著他的側臉,眼眸不見底的幽深,微微閃爍著光澤。

  “楚軒,你信我嗎?”

  被問的人不動聲色,在敲下暫停之後緩緩抬起頭。

  注視著自己的眼睛純黑明亮,微翹的眼角有著一抹不確定的情緒,血族妖美的臉因為這抹不確定而有了微妙的色彩,仿佛烈日的午後從遠處跑來人,渾身帶著汗水散髮著熱氣的鮮活生猛。

  “不信。”

  說著這樣的話,微微彎起的唇角露出淡薄的微笑。

  勒凡同樣彎起唇角微笑。那個笑容帶著答案意料之中的滿足。

  他聲音低微卻蘊含著滿滿的溫情:“我猜也是這個答案。”

  沒有任何不高興的情緒,眼角眉梢都注滿了解對方的歡欣。

  即使這個答案不夠言情不夠繾綣甚至不夠人性,他依然笑的明媚。

  視線凝固在那樣的微笑上停頓了兩秒,沒有什麼表情的低下頭,依然敲擊著鍵盤。

  身體裡有一種東西在逐漸清晰,或許是一種名叫疼痛的東西,微妙地翻滾蔓延,隨著筋骨血肉一直流動到心臟。

  安靜坐在身邊的人造成了相守一般的感覺。

  天,逐漸亮了。


作者有話要說:是這樣的,寫惡魔隊,本文多20W字,不寫惡魔隊咱也早早完坑,就是這樣……我估計再有十來萬字就完結了。

☆、Chapter183

  清晨的空軍一號載著政府政要和中洲隊隊員孤獨的飛行中藍天之上。

  金色的晨曦從窗外照射過來,他們的臉上都被渡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楚軒的鏡片也折射出彩色的光芒,只是再也不說話,埋著頭連帶著心魔的暴戾一起埋藏起來。

  指揮室裡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第一波反擊指令已經發出。

  幾乎是沒有任何意外地,中洲隊看著總統慘白的臉。

  基本上,死光了。

  那些駕駛飛機的士兵們,被那些小型攻擊飛碟一一擊落。

  身為隊長(即使現在沒有這個名頭)的鄭吒依然在和政府官員們周旋,幾乎每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都是這樣,多次下來,鄭吒把這一套玩的順手極了。

  總統希望中洲隊能幫忙,幫忙自是不必說,但明顯總統大人還是不明白他們面對的敵人是什麼。

  那些擁有高科技防護層的外星人,絕不是一顆導彈或火箭能搞得定的。

  況且有了主神這個人品敗壞的蛋作祟,如今的外星人與原劇情裡的外星人根本不能比,不僅擁有類似魔動炮威力的武器,甚至連部隊都不僅僅再是飛行部隊。

  鄭吒接過總統遞來的雪茄,簡直想咆哮一聲:主神我X你大爺!

  不過到底是經歷了那麼多腥風血雨的隊伍,加上人人都學會苦中作樂,鄭吒只能咬著雪茄對總統道:“你想把我們用火箭送到外星人總部去,這種想法是很好的。但……你必須明白,首先我們的命不是洋蔥,如果你想的是‘以這些人的能力弄不死它們也能弄殘它們’你就錯了。一顆火箭的威力……可能我們連辣它們眼睛都做不到。”

  總統:“……”

  “我想過了,唯一進他們總部的方法就是駕駛它們的飛碟潛進去。”鄭吒淡定地看著總統。

  就在這個時候,從外面走進來國防部長,看著他們,表情蒼白的道:“四座城市倖存的民眾都被抓了……”

  “抓了?”總統看著他。

  老將軍垂下了頭去,他輕聲道:“這些民眾似乎被當成了某種試驗原料,血肉被抽了出來,只剩下一些皮膚到處丟棄,而那部分血肉被外星人注入到了一個巨大旋轉容器裡,它們可能想製造些東西……”

  “製造些東西,製造什麼東西!”總統幾乎是立刻咆哮起來:“拿我們人類的血肉和性命來製造東西?別告訴我它們遠行了無數光年,來到地球就是企圖吃一頓人肉大餐!”

  鄭吒下意識地想到了曾經看過的一部電影,同樣是外星人入侵地球,但外星人們無法適應地球的環境,最後全部死在了地球的微生物或細菌上。

  鄭吒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眾人集體沉默了。

  等沉默過去,總統問眾人,如果使用核武呢?

  原電影主角在跑出來,堅決地阻止了這個念頭。

  戴著眼鏡的男人大聲地反對:“你要人類死在自己的核武器上嗎?”

  勒凡抿了抿唇,一聲不吭地聽著他們的爭論,關於核武器,或許最有權力提出抗議的,是變形金剛裡的人類吧。

  等到國防部長終於說到51區那艘唯一的飛碟時,他懷裡的通訊器不負勒凡所期望的那樣響起,只聽這個國防部長傻愣愣地道:“……51區……被攻擊了,剛剛……”

  鄭吒目瞪口呆。

  恍恍惚惚地站了一會,鄭吒跳了起來,大聲吼道:“什麼?!你說什麼你再給老子說一遍!”

  一隻手輕柔地拍上了他的肩。

  鄭吒回頭,只見勒凡的表情無比淡定,在這種關頭,他淡定地讓人想掐著他的脖子來個前後180度搖晃問問他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

  “拒絕了西海隊的聯盟邀請,這是你早應該想到的。”勒凡說。

  鄭吒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下,還沒來得及炸的徹底時,比他還憤怒的美國總統抓狂了。

  只見這個瘦瘦的男人一把提起國防部長的衣領,咆哮的力度可媲美鄭吒,抓狂的大吼:“什麼51區?你說的見鬼的51區是個什麼東西?為什麼老子不知道?啊?那是什麼鬼地方啊?!你作為我的國防部長居然瞞著我建立什麼51區!你他媽哪裡來的資金預算?!”

  “……”鄭吒沉默了兩秒鐘,對勒凡道:“我們先出去。”

  失魂落魄的鄭吒扶著勒凡的肩膀,仿佛沒有他的支撐就要倒下去似地腳步輕飄地走出指揮室,一路失神的呢喃:“沒有飛碟我們怎麼去外星人總部?離不開這裡我們就要被四面追擊…”

  勒凡看不慣他這樣子,說實話,一隻從早到晚活蹦亂跳的猴子突然成為死雞,兩者反差太大。

  提溜著鄭吒的後領,勒凡直接帶他走到眾人所在的地方,還沒靠近艙門,鄭吒就聽見裡面傳來的歡笑聲。

  “……噯?”鄭吒疑惑地看著他,“什麼情況?”

  “自己看。”非常淡定地鬆手,勒凡往後退兩步,抬腳,一腳下去把兩眼逐漸放出光彩的鄭吒隊長一腳踹了進去。

  門“■”地一聲被撞開,於是沉睡已久剛剛醒來的蕭宏律收到了隊長大人五體投地的歡迎儀式。

  從地上爬起來,鄭吒摸了摸屁股,一抬眼,當場嚎叫:“蕭蕭蕭宏律律律律你你你你怎怎麼麼麼醒醒醒過來來來來了啊啊啊……”

  一邊話都說不清,鄭吒撲上去把蕭宏律抱了起來,毫不猶豫地轉了幾個大圈圈,其作為像極了言情劇裡那啥那啥的男豬腳。

  蕭宏律無語地被轉圈了一會,終於扶著額頭道:“放我下來。”

  等隊長大人那激動的心情終於平復了,中洲隊的人基本上都笑顛了。

  好不容易氣氛安靜下來,等蕭宏律說完自己是由楚軒幫忙叫醒的之後,鄭吒差一點又撲向楚軒。——被勒凡攔住了。

  “最好離他遠點。”勒凡好心地提醒:“這種殺傷力極大的即將陷入暴走狀態的人性生化武器……”

  “……”默默地看向一邊低著頭敲鍵盤一聲不吭的楚軒,鄭吒縮了縮脖子,“我覺得你的提醒很有必要。”

  零點適時地打斷他們的胡扯,道:“之前蕭宏律說過,楚軒可能心魔了……所以接下來智戰方面就是蕭宏律的事了,我想這也是楚軒想方法叫醒蕭宏律的原因。鄭吒,現在什麼情況?”

  鄭吒“哦”了一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說:“蕭宏律,51區被毀了……”

  一邊說著目前的情形,鄭吒一邊偷偷拿眼瞟楚軒,看那樣子,實在是很想把楚軒武裝起來重新上陣。當然那是不可能的了。既然楚軒決定不再參與這場恐怖片,那誰都別想讓他再多說一個字。尤其是陷入心魔隨時會暴走的楚軒。

  張恆、零點、王俠、以及劉郁等人,不約而同地想起程嘯曾經說過的話:像楚軒那種性冷淡的傢伙。一旦暴走了的話,會比普通人暴走了更恐怖,比如虐殺啊,瘋狂啊,甚至是性癖啊……

  這幾人居然同時打了個哆嗦,覺得周圍空氣下降了十幾度。

  ——我真沒有做破壞你名譽的事啊。

  見眾人都那副詭異的樣子,勒凡無語地看向楚軒。

  得知楚軒的心魔讓鄭吒很是煩惱,在不知道這具人性生化武器暴走會是什麼狀況的前提下,鄭吒毫無疑問地提出:“不如我們先躲起來三天等楚軒心魔過去了再說不好麼?”

  這極為小白的思維方式讓蕭宏律抓起一邊的水果,狠準無比地砸向了他的腦袋,怒了:“開基因鎖第三階再和我對話!”

  鄭吒:“……”

  零點默默地低下頭:“……我好像什麼都沒看見。”

  王俠走向勒凡,張恆走向王俠,齊藤一拉著劉郁走向張恆,趙櫻空“啪”地合上《小兵張嘎》,伊莫頓默默地攬著蘇安娜的腰,同樣走向劉郁他們那邊,於是嘩啦一下,整個不大的艙室裡,只有叉腰的蕭宏律瞪著對面的鄭吒隊長。

  “喂——”鄭吒見隊友們的表現,頓時傷心了,“你們太不夠意思了。”

  勒凡帶頭捂上耳朵望天,我什麼都沒聽見。

  餘下人一一效仿他的動作,鄭吒無語凝噎了。

  默默地聽著蕭宏律一邊冷笑一邊咬牙切齒的訓示,身為隊長的鄭吒解開基因鎖第三階一邊聽一邊思考,同時默默地腹誹:老子以後跟你們說話都開第三階,遲早有你們崩潰的一天!

  腦思維還沒轉完圈,突然艙室的紅色預警燈突然烏拉烏拉的響起了刺耳的尖叫。

  與此同時“砰——”的一聲,艙門被連推帶踹的撞開,門外探入了一個腦袋,那人大聲喊道:“外星人飛碟來襲了!大家坐好!空軍一號正在迫降!”

  前來警報的人只覺得耳邊一陣風聲,嘩嘩的一陣過後,艙室裡的除了坐在一邊的林俊天、麥谷、以及和楚軒、蕭宏律以外,其餘人都不知何時都消失了。

  拔著頭髮蕭宏律走到楚軒面前蹲下,默默地揚頭看著坐在那裡敲著電腦仿佛石像一般的男人,小男孩的臉上有些不堪負荷和擔憂。

  沉默的蹲了一會,蕭宏律自言自語的仿佛傾訴:“楚軒啊,比起你即將暴走這種事,我更擔心完成不了你交給我的任務……”

  將手上的發絲輕輕吹掉,蕭宏律低喃著:“我什麼時候和你一樣了,開始學會賭了……你……可別出什麼意外啊……”

  根本沒指望得到回答的蕭宏律發了會呆,緩緩地站起身。正準備離開時聽見背後那道熟悉的,冷凝的聲音:“努力去做就可以了。”

  陷入心魔的男人雖然渾身上下都充滿著危險的信息,但呆滯了一會的蕭宏律緩緩轉過身,突然露出親切的孩子氣的笑。

  “我會的。”他說。


☆、Chapter184

  搖搖晃晃的飛機上有一群驚魂未定的人,他們眼睜睜看著鄭吒一腳把飛機尾翼踹出一個裂口,似乎氣流根本對他們沒有影響似的,站在裂口處看著外面的飛碟。

  “……這有多少飛碟啊我靠!”張恆愣了一下,破口大罵:“主神陰我們是吧?”

  勒凡面部抽搐著,揉著額角道:“陰我們也不是一兩回了……這一回玩的有點大。”

  趙櫻空探頭看了看,縮回頭,她一副淡定地神態說:“這種戰鬥我幫不上忙,先回去了。”

  啪啪啪地走了。

  鄭吒嘆了口氣,“零點張恆伊莫頓留下,你們先都回去吧。”

  勒凡說:“我去搬個小馬扎看你們打仗。”

  鄭吒:“……”

  “……勒凡……”零點無奈的望著他。

  張恆拿出弓箭,瞥了眼勒凡道:“那你就去吧,拿兩個來,這麼遠的距離,爆裂箭雖然可以射到,卻沒有什麼威力,即使是三矢爆裂箭或者四矢爆裂箭也是一樣……我也是暫時待業的。”

  聽他們對話能氣死人的,鄭吒的臉頓時黑了。

  默默地將高斯狙擊槍抱在懷裡,零點目測了一下距離,看向鄭吒道:“這裡不行,你把我弄到飛機頂上去。”

  鄭吒二話沒說,瞬間解開第四階基因鎖,頭生兩角背生雙翼,一把攬著零點,飛了出去。

  零點換上了楚軒改造的高爆子彈,在不知其威力的情況下,只聽“轟”地一聲,子彈所命中的遠處的飛碟綻放出絢麗的火焰,直徑大約五百米的爆炸雲過後,飛在那艘飛碟旁邊的幾艘飛碟也光榮捐軀了。

  鄭吒淚流,小叮噹你這是子彈嗎?這分明是導彈啊,媽媽的這要是在戰鬥中,豈不是把自己隊友都給炮灰掉了?

  零點也默默地揉了揉額角,顯然同鄭吒想到了一樣的問題——楚軒太瘋狂了。不過零點又想,楚軒不瘋狂那是楚軒嗎?而且被楚軒惡整的次數最多的是鄭吒吧。

  這樣一想,零點就心理平衡了,偶爾整整咱,沒事,真沒事。

  隨著零點的攻擊次數越多,飛碟也越來越近,很快雙方的距離就拉近到空軍一號已經進入了飛碟的火力圈。

  鄭吒實在沒有辦法,只好仗著自己有龍晶項鏈並且可以不停往內補充能量的唯一優勢,當起了肉盾防護牆,將所有能射擊到空軍一號的攻擊用自己的身體擋了下來。

  這簡直就是滾刀肉啊!這才叫滾刀肉!勒凡黑著臉抽出鞭子,沒有辦法的同樣站到了飛機頂上,用灌入血族能量的鞭芒和龍晶項鏈一起,同樣做了滾刀肉。

  零點和張恆在這樣的距離裡已經不需要任何技巧,僅憑著他們長時間鍛煉下來的射擊本能攻擊,就可以一擊致命。

  但就算這樣,飛碟也太多了。

  伊莫頓摸了摸光頭,同樣沒有辦法地化身為龍捲風,黃沙包裹住那些飛碟搖晃啊搖晃……

  趙櫻空和銘湮薇兩人見飛機搖晃的實在不像話,走到尾艙看了看,看完後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這一群滾刀肉啊!

  事實上與他們想法相同的,除了中洲隊成員以外,還有窺視著這場戰鬥的西海隊。

  西海隊默默地對中洲隊一群滾刀肉表示瞠目結舌。

  滾刀肉們表演完畢,一個個有氣無力的回到了休息室裡。

  飛機很快降落在軍事基地,經過商談過後,蕭宏律雙眼放光的提到了外星人的防護科技。

  於是雙眼放光的蕭宏律說:“……明白了嗎?除了打入外星人總部,消滅西海隊以外,我們還要偷到那種防護科技以強化我們中洲隊的能力!”

  鄭吒說:“可是,怎麼偷呢?”

  石化掉的除了雙手在鍵盤上活動的楚軒適時地抬起頭來,鏡片後的眼睛居然狂熱的閃爍著比星辰還亮的光,將筆記本電腦放在了桌子上,楚軒說:

  “連接上這筆記本電腦,它會自動下載有關科技。”

  ——太恐怖了!無一例外地,每個人都一邊惡寒著一邊腹誹。

  “所以,現在我們就去外星人總部吧。”蕭宏律說。

  鄭吒疑惑地說:“怎麼去?”

  “飛著去。”蕭宏律拔下一根頭髮放在桌子上,道:“記得影片裡人類反擊戰時那個黑人嗎?那場戰鬥只有他一人活了下來,並且擊落了一艘飛碟,當時他綁走了飛碟上的外星人,而飛碟卻還在……”

  商議完畢後由鄭吒、張恆、勒凡、楚軒和新人麥谷以及伊莫頓一起,乘飛碟進入外星母艦。

  帶上新人,並且是一個明顯疑似引導者的新人……鄭吒皺著眉頭,早已發現事情不對勁,雖然楚軒心魔了,但一貫聽話的蕭宏律很明顯學了楚軒那一套:不到最後不揭底。

  痛苦的嘆了口氣,鄭吒沒有辦法的想,誰讓大家是夥伴呢,你們就折騰吧就折騰吧,大不了九死一生的回去!——哪一回不是這樣,老子認命了,真的!

  不論蕭宏律如何布局,搞定美國政府順利坐上飛碟的人都沉默了。

  飛碟是由楚軒啟動的,除了他也沒人能啟動它。

  當他們漸漸升高時,張恆低頭看著下面的世界,世界逐漸變小,最後飛碟在宇宙中翱翔,地球成為藍色的球體。

  張恆突然之間想到自己曾看過的一本小說,頓時文藝的想起一句話:地球是星河中一顆藍色的眼淚。

  雖然此時此地文藝一把不合適,但看著下方那顆藍色的星球,那些在上面繁衍生活的人類,那些喜樂哀怒……以及對外來入侵者持之以恆的對抗,個人的感情都可以放下了,這裡是我們的家園。守護它,是必須去做的事。

  鄭吒小聲的和張恆說著話,有時清醒有時沉默的楚軒突然開口,說了一段關於這個空間的長篇大論,最後,楚軒道:“因為伊莫頓順利進入中洲隊,我才會這樣推論……那無數恐怖片,無論我們經歷過的還是沒經歷過的,它們或許是真實的而非聖人或修真者創造的……”

  “如果這個理論成立,這所有的空間位面在各個角落……如果真是這樣這樣無窮無盡的世界,擁有無數種可能,擁有無數地未知,這樣地世界……你們不覺得會很有趣嗎?盒子外面,盒子裡面……究竟什麼是真實呢?看到的,聽到的,經歷到的世界……如果每一處都是真實的……”看向勒凡,楚軒淡然的神情裡藏著一絲暴戾。

  勒凡微笑,“……那我,或許就是你猜的那樣……”

  神色不變,楚軒的表情一貫的冷漠。只是稍稍點了點頭,目光移向一邊始終沉默的新人麥谷。

  麥谷用小指卷著自己的頭髮,抬起臉回望他,帶著疑惑的神情像是在問楚軒:你看我幹什麼?

  凌厲的視線宛如刀子從心中穿透而過,麥谷的視線只堅持了兩秒,很快微微撇過頭,看向勒凡。

  久遠的往事破土而出,時光的塵埃簌簌抖動著,浮出的大量影像從眼前一一掠過。

  生與死,血與淚,誰都是這樣一步步走過來的,儘管她和他們最後輸了。

  現在活著,只是假象而已。真正的生命早已死去,存留的一切都是曾經記憶的數據。

  但死亡不代表結束,有時候是一個新的開始。

  只是經歷這個過程的不再是自己。

  這個秉承了殘酷生存法則的地方,迎來了這樣一支隊伍。究竟會有什麼結局無人清楚。

  但,輪迴世界,一體多面的存在……這一切,當然是真的。

  微微閉上眼,麥谷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仿佛睡死過去一樣,連呼吸都輕了下去。

  勒凡也閉上眼,納戒裡取出的一顆湛藍的稜形晶體被捏在掌心。

  尖銳的稜角硌著血肉,絲絲縷縷的疼痛。

  “小曦。”意識中的輕喚很快得到回應,軟軟的童音響起在腦中:“父親。”

  “準備好了嗎?”

  “嗯,沒問題的。”軟糯的聲音盈滿自信。

  勒凡的眼皮微微抬起,細細的縫隙裡看了下四周很快重新閉上。

  身體的主人已經被調換,微暗幽弱的藍色光芒不顯眼的亮起,坐在那裡的身影毫無聲息的消失了。

  飛碟逐漸離外星人總部近了,越來越近,直到那艘巨大的浮在宇宙中的母艦完全呈現在眼前。

  仿佛宇宙中的一個小行星。

  它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直到鄭吒回過神來,大聲的警示隊友:“目的地已經到了,再說一遍我們的目的,首先我們要拿到蕭宏律所說的科技,然後才是尋找到西海隊,這兩個是我們必須要完成任務……”

  說到這裡時停下了,鄭吒沉默了一會:“我知道我每次都這麼說你們會很煩,但是,我還是要重複一遍,就是:活下去……大家一起活下去!”

  站在屏幕前看著外面即將成為戰場的地方,鄭吒說完後回頭。

  就在這一瞬間,他猛然發現,不知何時,坐在那裡的楚軒已經不見了。

  連勒凡也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v= 麥谷不是我穿的,真的不是我,開玩笑說精分事實上那個地方就算精分俺也不敢去。

不知道有沒有人看出什麼,俺給點提示:

原書裡楚軒就提過這個世界曾經被發現,趙櫻空、趙蕊空、趙綴空等小島上那些人的存在就是某個從主神空間裡回去的人提取出DNA“製造”出來的天賦異稟的刺客。

SO,引導者麥谷是一個怎樣的存在呢?雖然她只是個打醬油的。

☆、Chapter185

  “我X我X我XXX!這倆個傢伙哪裡去了啊!”

  鄭吒那中氣十足的咆哮幾乎響徹了整個宇宙。

  不論鄭吒如何咆哮,兩個人已經消失了是個不爭的事實。

  冷靜過來後鄭吒深深吸氣,緩緩吐出,好像要把那兩個人帶來的崩潰感一起吐掉似的,外面是宇宙空間,沒有氧氣,超低溫,沒有壓強……小叮噹在這種情況下消失他也不說什麼了,誰讓人家是小叮噹呢,無所不能的。

  但是勒凡……兄弟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也心魔著呢,什麼玩笑啊?!

  再次崩潰般的深深呼吸,鄭吒放棄了想像兩個心魔即將爆發的人在這宇宙裡會怎麼對峙。

  再想下去他一定會瘋掉。

  敲了敲腦殼,鄭吒直接解開基因鎖第三階整理線索:

  心魔楚軒—喚醒蕭宏律—引導者—西海隊—具有高智力的外星人—楚軒消失—勒凡消失。

  結論:

  楚軒的首局→心魔爆發→蕭宏律醒來繼續布局→引導者是棋子→基地裡的蕭宏律等人是餌→西海隊把蕭宏律等人帶來→楚軒利用引導者……

  “我的天……”終於明白這一切的鄭吒目瞪口呆。

  楚軒是打算利用西海隊把中洲隊所有人在這外星人的母艦上集合完畢,然後……用魔動炮一炮轟掉中洲隊渡過心魔——當然順便恐怖片也解決了。

  鄭吒淚流,小叮噹你要是弄錯了,萬一麥谷不是引導者不能即時在你把我們轟掉前喊暫停……你要把整個隊伍都炮灰掉嗎?

  捂著臉,鄭吒蹲在地上喃喃自語:“小叮噹你太瘋了真的……蕭宏律你果然學會楚軒的精髓了明知道是這樣還幫著他……”

  不對啊,那勒凡幹嘛去了?

  鄭吒又一次思考:楚軒消失→勒凡消失=楚軒出現→勒凡出現?

  “不對啊……”抓著腦殼,鄭吒無力的嘆氣:“為什麼我覺得比起指望勒凡出現阻止你,我更覺得勒凡更會助你一把……”

  鄭吒抓耳撓腮嘀嘀咕咕的景象讓張恆和伊莫頓不解的看著。

  “鄭吒?你幹嘛呢?”張恆問。

  “……張恆……”抬起眼來,鄭吒的表情變得嚴肅:“你說,楚軒心魔是不是件很嚴重的事?”

  “呃,當然。”張恆點頭道:“且不論他暴走會怎麼樣,只要想想隊伍裡沒有了楚軒,就會覺得前途堪慮啊,再說……”頓了頓,張恆笑了一下:“如果楚軒能渡過心魔,就能恢復感覺了呢。”

  鄭吒沉默了一會,扭頭看著越來越近的外星人母艦,“是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願望。我們是夥伴,所以……即使粉身碎骨,也會幫自己的夥伴實現願望對吧?”

  張恆理所當然的點頭。

  “那就這樣吧。”鄭吒轉過臉來,看向伊莫頓:“伊莫頓,從你們願意來到這裡開始,我們就是生死與共的夥伴,你的目標也是我們的目標,傾盡全力我們也會幫你,現在……你和張恆一起保護好麥谷,無論如何不能讓她死……然後,逃命吧!”

  伊莫頓愣了愣:“……前面的聽懂了,後面的……”

  “這是另一名夥伴設計的局,為了他的目標,所以接下來我們就會開始逃命……他想要渡過心魔,所以,即使是賭上所有人的命……我們也會陪他賭!好了,飛碟馬上降落了,我會盡量將聲勢鬧得大一些,你們逃向隱蔽點的地方……一定要保護好麥谷,如果她死了,這一局我們必輸無疑!”

  鄭吒嚴肅的表情格外凝重,生與死的交付,不僅僅是對心魔的楚軒,還有每一個人,無論是曾經逃跑過的張恆,還有新加入的伊莫頓。

  過於沉重的語氣仿佛生命的契約,伊莫頓大約明白過來,而話已經說得這麼清楚,即使不知道具體細節,張恆也大概明白了會有什麼結果,笑了一下,張恆嘆氣:“那就跑吧。”

  沒有遲疑的拉起坐在那裡摸不著頭腦的麥谷,張恆一字一句的承諾:“雖然聽起來很危險,但是只要我活著,就盡力護著她。”

  鄭吒點點頭,此時飛碟即將落地,抽出虎魄刀,鄭吒沒有等到飛碟落地就一刀劃破了飛碟外殼,整個人跳了出去。

  飛碟裡的所有人都已經離開,鄭吒以不要命的氣勢將外星母艦鬧的風生水起。

  被劈開一條口子的飛碟裡靜悄悄,連外星人都沒有一隻。

  一團藍色的光慢慢亮起,依然在勒凡剛剛坐過的位置。

  藍色光影消退,勒凡閉著眼仿佛他一直就在那裡,從未離開過。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個時候根本不會有外星人前來搜索這艘飛碟。

  伸出手,勒凡睜開的眼中夾雜著血紅的顏色,一動不動的凝望著手裡的匕首,尖銳的雪白鋒芒影影綽綽的閃爍。

  要渡過心魔,就要敢於破除自己的執念。

  鄭吒的執念是活下去,所以在猛鬼街裡他義無反顧的跳入刀芒粉身碎骨。

  楚軒的執念是獲得感情找回感覺,或許他要渡過心魔就要毀滅能引發他感情的人。

  但僅僅如此還不夠。

  心靈的歷練並非任何形式可以取巧繞開。

  也不是毀掉那些人就可以破除心魔。

  只有真正的看透。

  最終一戰裡的楚軒是在明白生命的意義後才豁然開朗。

  勒凡閉了閉眼,寂靜無聲的飛碟仿佛自成一個世界,世界裡只有他自己。

  ——我是誰?

  這樣詢問的同時大腦裡閃過的影像仿佛無聲的回答,熟悉的面孔一一而過,從記事開始,到輪迴世界裡的中州隊終止。

  ——這是一個圈套。

  不由自主地這樣想,從進入這個世界開始,無能為力的感覺一直纏繞在左右,異形裡死去的霸王,明明多了一個自己卻依然死去的楚軒。

  仿佛被神預言了宿命的俄狄浦斯。

  那些限制自己的條條框框。所有的零零總總匯集在一起,仿佛黑暗深淵裡一張大嘴,要把他吞進去。

  平時刻意抹消的感覺在心魔爆發時再也遏制不住。這些小說裡的人物,究竟值不值得他去付出,這些小說裡的人物,究竟值不值得他去拼搏。

  我是誰?

  你是誰?

  楚軒是誰,鄭吒是誰,蘇茉是誰……那些人那些事,究竟是什麼在主宰?

  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話,就把一切束縛自己的東西毀掉。

  殘忍的慾念升騰而起,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射出狂亂嗜血的光。

  ——如果這個世界是真的,那我的世界是不是假的?

  無法抑制的慌亂,如果他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他又為什麼而存在?為什麼在神鬼裡復活過來的時候,主神不允許自己對這個隊伍做出改變?為什麼只能在有限的框架裡旁觀?為什麼能夠允許中途退出這裡?

  如果這個世界是以主神為軸心而展開的一個個確實存在的空間,那他的空間在哪裡?他從何而來?

  記憶裡《無限恐怖》的原書中,天煞反擊戰裡出現的引導者應該叫楊雪霖。

  這個突兀出現的女人同魔戒中出現的蘇茉一樣,都不在原書中。

  “這個世界已經被改變了。”

  幽渺冷凝的聲音仿佛自冥川彼岸追溯而來,熟悉到可以僅僅從一個音節就能判定到對方是誰的男人冷漠的聲音。

  “你怎麼就知道你不是小說人物?”

  閉上眼,那是在星河戰隊裡曾經有人這樣對自己說過。

  那個男人的聲音冷清而剛硬,帶著波瀾不驚的從容。

  勒凡睜開眼的時候看到漆黑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上方,眼裡的血紅逐漸消退。

  這是一個遊戲。

  真正的遊戲。

  活著就活著,死了就徹底消失的遊戲。

  曾經有人可以從外圍操控遊戲的走向,但遊戲的主腦,卻逐漸成為一個真正的主腦。

  比生化危機裡有了自我意識的火焰女王更為高級。

  而他,曾經是遊客。現在不是。

  遊戲的主腦即主神已經完全將他納入這個遊戲之中,他再也不用游離在邊緣之外。

  ——楚軒。

  想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腦中的潮涌的思緒仿佛退潮的海面。

  被衝刷過的沙灘上只剩下一個名字。

  “糟了……”嘀咕了一聲勒凡在腦中叫了聲小狼。

  “父親。”童音仿佛一道清澈的溪流滑過心間,勒凡舉起手中的匕首,問:“準備好了嗎?”

  “……父親,真要這麼做?你可能會死的。”

  “那你就替我活下去吧。”

  平靜地說著這樣的話,眼前閃過的是那個冷漠倨傲的身影。

  大約從來沒有人會給自己開膛破肚。

  這樣想著,勒凡低下頭,一手撫摸著胸前丈量骨骼的間隙,一邊想笑。

  “開始了。”

  冰冷的刀鋒劃開衣物,涼涼的契入血肉之間。

  快速的手腕讓匕首迅捷的拉開自己的胸膛,白森森的骨頭暴露在空氣中。

  “打開了……”皺著眉頭,勒凡小心的取出治愈劑灑在外圍:“接下來把胸骨拉開,取出心臟。”

  “父親!血族沒有心臟會死的!”小狼再次叫嚷,帶著哭音。

  “……我覺得很痛,不要再叫了。”在腦中回應了一聲,勒凡繼續道:“現在還不會,你再叫下去,我萬一割錯了就真的死了。現在只能祈禱甘道夫給的東西有用……再祈禱你能撐得過去。”

  意識裡的小狼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有些驚慌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無法低頭看到自己胸腔內部的景象,只能憑著多年殺人分屍對人體的熟稔給自己開膛。

  雙手已經全部變為血紅,濃重的血腥味縈繞在鼻尖,自己的血液順著身體流淌,冷漠的注視著眼前殘酷的景象,勒凡一手握住那顆稜形晶體,刀尖對準了心臟上方的血管。

  “現在……”

  隨著話語落下,手腕微妙的起落,心臟被取出的同時湛藍的晶體也一瞬間被放置到心臟上。

  一團藍色的光在同一時間亮起來。

  那顆被托在手中還在跳動的心臟被仿佛藍色火焰一般的能量包圍。

  藍色的晶體懸空著,光芒逐漸被心臟吸收。

  “為了不真的死掉……”只好先死一次。

  閉上眼,坐在椅子上的身軀在呼吸消失前的一瞬間由小狼主宰了身體。

  藍色光焰包裹的心臟懸浮在空中,依然在跳動。

  砰砰——

  光芒越來越亮,逐漸變成純白。

  仿佛凝固了時間,長久的等待過去,發光的晶體完全融入心臟之中,光芒逐漸退卻,其中一個人影也慢慢清晰。

  “兒子……撐著吧。”

  另一個勒凡站在那裡,伸出手,撫摸過坐在椅子上雙瞳開始潰散的另一個自己。

  手指仿佛是虛幻的影像,就那麼穿了過去。

  “父親……”低微的聲音從那具身體中傳出,很快身體便自己動了起來,抓起放置在一邊的電子心臟塞入自己的胸腔,“好痛……他要是不救你,該怎麼辦?”

  勒凡沉默,站立了一會身體已經慢慢有了實感,伸出去的手這一回碰觸到了身體,雙手固定住開了腔的胸膛,緩緩將它閉合,接著噴灑上藥劑,勒凡笑了笑:“那他的心魔就永遠破不了啦。”

  胸前被拉開口子的身軀又有了生命的起伏,原本有些潰散的雙瞳又恢復了神采,一切不過是幾秒鐘的事,勒凡笑:“這多像心臟休克又被電擊的復甦啊,哪裡看出來換了一個心臟。”

  “父親。”皺著眉頭,雖然還是勒凡的身體,這一回卻是軟軟的童音,“我覺得很累,冷,想睡覺。”

  “起碼撐過一個小時,”勒凡看著他逐漸耷拉上的眼皮,“乖。好好活著,在我回來之前。”

  “父親。”

  低微的叫喚帶著繾綣的依戀。

  勒凡笑了一聲,摸了摸他的頭。

  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抬頭望天,嗯,天氣真好,小虐怡情就更好了。

一說到虐我就萌了= =本來想放著明天發,還是先放出來吧。

我寫文是這樣的,3、4小時能寫一章,寫完了就放下,還想寫就繼續寫。寫完不會立刻發出來。

等一覺睡到第二天再看一遍,修改,然後再發……

☆、Chapter186

  帶著小狼和銘湮薇去魔戒的時候,勒凡被甘道夫研究了個透。

  大約這種人都有研究的怪癖,像籠子裡的小白鼠一樣被研究了兩天后,甘道夫摸著鬍子認真的說:“你這種現象……就像是靈魂和它融合了一樣。”

  甘道夫說的是他和他體內的小狼。

  勒凡知道,當他讓意識裡的小東西打破那層牆壁,將它抱進懷裡的時候,他們就有一部分被緊緊的聯繫起來了,再也無法分割。

  下一場恐怖片不出意外就應該是《獨立日》,勒凡很清楚的記得這部恐怖片裡,楚軒想要利用引導者渡過心魔。

  但心魔並不是那麼容易度過的,即使智者如楚軒也一樣。

  雖然還是沒有感覺,雖然貌似一個機械人,但現在的楚軒已經不是那個曾經的機械人了。

  他有了執念。

  而這份執念,註定他的心魔不會輕易渡過。

  喜歡一個人,大約就是一種粉身碎骨渾不怕的心情。

  甘道夫聽了他的想法,送給了他一顆藍色的石頭,據說煉制出來不容易。

  即使甘道夫也只有一顆。

  卻沒有絲毫為難的給了他。

  魔戒的幾天裡除了帶小狼玩耍,還為這一場恐怖片開始做準備。

  雖然甘道夫說過用血液就可以幻化出影像,但那畢竟是影像。

  用心臟所幻化出來的,卻是另一個完完整整的人。

  另一個生命體。

  但只能存在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之後,心臟所製造出來的血肉之軀將會徹底消失,失去心臟的本體自然也死亡。

  一個小時中,如果這具幻化出來的身體死掉,那就死掉了。

  不同於世界樹之葉,也不同於精靈女王的祝福,這樣一個東西,是魔戒那個神奇的世界裡,因戰爭而煉制出來的最後一擊的武器。

  通常只有快死的人在心臟停止跳動前才會用上,在戰爭中用它來給敵人最後一殺,但由於弊端太明顯,所以很少有人使用。

  大約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所以甘道夫給得很爽快。

  西海隊的兩個養殖者的確強大,依靠養殖肉豬一樣的手段,他們兌換的都是中州隊絕對兌換不起的技能和武器。

  騷包的西海隊長萊因哈特的確不是鄭吒的對手,一戰即潰,卻在潰逃的時候找到了中洲隊幾個成員,甚至伊莫頓都沒逃過他的能量吸取。

  張恆和程嘯甚至伊莫頓的能量都被他用血族技能吸走,幾乎是奄奄一息。

  憤怒趕來的鄭吒毫不猶豫地使出了他的終極技能,洪荒?開天闢地一瞬間秒殺了萊因哈特。

  但,更強的尤裡安卻是兌換了頂級精神攻擊技能的強大精神力者。

  安靜消失和安靜出現的勒凡讓鄭吒嚇了一大跳,渾身都是鮮血的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只見勒凡布滿血色的眼珠一轉,快到無與倫比的速度一瞬間掐住了西海隊由裡安的脖子。

  使用了“洪荒?開天闢地”的鄭吒正準備拼盡最後一絲力量,此時卻生生剎住了車。

  “去死!”

  陰鷙的聲音像是從地獄發出的召喚,尤裡安甚至來不及睜開雙眼使用自己的技能,耳膜卻清楚的聽見“■■”的聲音,意識還清醒著,頸脖卻已經完全折斷了。

  那速度已經無法正常估算了,西海隊這強大的精神力攻擊者就這麼一瞬間死在他手裡,緊接著勒凡掐住尤裡安的手指動了動,一邊的鄭吒只覺得周圍的氣流瞬間成為了厚實的牆壁,仿佛具象化了似地朝自己壓迫過來,被掐住脖子已經斷氣的尤裡安瞬間化為一灘污血。

  究竟是怎樣的速度可以讓氣流變成如此強大的武器?

  無形的氣流在尤裡安死去之後一時都無法恢復正常流動,而其他人只要稍稍靠近都能感覺到仿佛銳化成刀的氣流割傷皮膚的火辣辣的感覺。

  凄凄慘慘的中州隊成員依然七倒八歪的或趴或躺,勒凡轉過頭看他們一眼,緊接著整個人仿佛都消失了一般,瞬間不見。

  但鄭吒知道他並不是無緣無故的消失,儘管他身影已經快到連自己都無法看清,但周圍空氣呈尖銳的錐子狀,隨著他的動作被揮動開來,甚至割在自己身上都能看到血液流出。

  古鐘聲在這一瞬間突然響起,凝重肅穆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天際傳來,帶著不可抵抗的力量,甚至凝固了時間。

  鏡片後暴戾的眼睛將現場每一個人的舉動都囊括眼底。

  伊莫頓的拼命,蘇安娜的救援,鄭吒的發狠,張恆的努力,程嘯的抵抗,零點的最後一擊……

  每個人,每一點細微的動作,細小的表情,沒有一絲遺漏的全部裝入眼中。

  ——這是我的隊伍!

  這樣的念頭讓某種情緒在胸口激盪。

  每一個人,每一道聲音,每一句挑釁或者吶喊,甚至那些憤怒的吼叫,都是血與火淬煉出來的,充滿了男兒的熱血與拼搏。

  ——信我嗎?

  ——當然啦。

  ——讓你們去死你們也會去嗎?

  ——沒錯。

  那就繼續信我吧。

  這樣想著,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的將手指停放在魔動炮的按鍵上。

  視野裡每一張面孔都是血跡斑駁,彌漫著生命的曼妙氣息與即將死亡的眷戀。

  歡笑過的聲音仿佛此刻就在耳蝸迴旋:

  ——楚軒我和你一隊,滅了他們滅他!這是坐在草地上打PSP的時候。

  ——楚軒你今天到底釣了多少魚?這是在尼羅河上的時候。

  ——楚軒不是我不幫你。 這是算計完了被鄭吒揍的時候。

  ——楚軒你真的是小叮噹?這是趙櫻空戴眼鏡之前。

  ——楚軒……

  ——楚軒……

  ——楚軒……

  每一道聲音都帶著他們主人原本的氣息,仿佛近在咫尺,在自己每次用目光掃過去的時候縮縮脖子,又在自己轉過臉去的時候用根本不在意自己聽見的音量毫無芥蒂的嘟喃。

  甚至會毫不客氣的大笑調侃,也會像在猛鬼街裡那樣,在飯桌上帶著親近的笑意看著自己。

  更多的時候,在製造出一件物品或布完局轉敗為勝時,他們的眼睛看向自己時是那麼崇敬,又帶著隱隱約約的自豪。

  那些眼睛就像是在說:你是我們的楚軒。又像是在說:我們為你驕傲。

  那個一開始自己並不看好的不稱職的隊長,會拍著自己的肩膀,大聲的又傻乎乎的說:楚軒,想做什麼就做吧。

  總是緘默的零點會在收到命令時毫不遲疑的執行。

  甚至連曾經那麼懦弱的張恆都會握著弓箭,毫不遲疑的在命令下達後認真地說:好。

  曾經以服從為天職的王俠會皺著眉頭耿直的與自己辯駁:大校,我覺得這樣不好。

  破譯古文字的齊藤一拿著自己翻譯出來的文字會振振有詞的和自己辯解:這個符號不是這樣。

  起了爭鬥之心的蕭宏律會蹲在地上鼓著腮幫子說:我不會輸給你的,萬一輸了…那就輸了唄。

  ……

  會爭論,會爭吵,看過那麼多隊伍,卻沒有一個隊伍有中洲隊熱鬧。

  熙熙嚷嚷,吵吵鬧鬧。

  明明很討厭吵鬧也會一言不發,如果說“閉嘴”,他們就會吐舌頭。

  明明一開始是那麼差勁的隊伍。

  ——你們那麼吵。

  站在一起摩肩接踵,互相打鬧取笑。互相退讓妥協。

  卻是人間。

  藏身暗處的眼看到了突然出現的勒凡。

  秀頎的手指掐斷尤裡安脖子的時候他的臉上是狠歷與冷酷的神色。

  修長的身體微微前傾右腿彎屈一蹬,那是一隻能獵殺一切獵物的獸。

  瞬間斃命的尤裡安甚至沒有機會去反應。

  明明是精神力者,卻措手不及這樣的速度。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就這麼一瞬間那個人就轉過頭對上了自己的眼睛。

  下一剎他出現在自己眼前,近在咫尺。

  ——你信我嗎?

  ——信。

  星河戰隊裡全身破裂涌出鮮血吐出內臟,不能動的嘴唇還是在說“信”。

  在自己手下切割開的頭顱泛著殷紅的血,細小的晶片被移植進去。

  “把一切都交給我吧。”

  “好。”

  猛鬼裡說著這樣話的人,眼裡有世上最亮的星辰,所有的光輝都聚集在他的雙眼裡,雙眼中有一個小小的自己。

  站在他面前的人眼裡布滿了血腥。

  同樣心魔的兩人對視,卻又同時恢復了一絲清醒。

  勒凡張口,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溫柔,冷靜。

  “信不信有人會為你去死?

  “不計利益,不計得失。

  “他們,我。

  “都願意只為你一人,粉身碎骨,生死不計。

  “楚軒,你要信我一次。”

  停滯在魔動炮按鈕上的手指被覆住,下一秒被狠狠的摁下。

  絢爛的焰火仿若生命讚歌。

  一瞬間籠罩了整個世界。

  魔動炮終於被開啟,烈焰的光束剎那涌出。

  輕笑著跳入光束之中的人瞬間湮滅,比風還要快的速度根本攔不住,只剩下餘音在耳邊迴盪:

  “你要信我一次……”

  ——你要信我一次。

  跳入焰火裡的人用生命說:我願意為你死,任何時候。甚至不需要理由。

  即使理智已經完全被心魔吞沒,某一部分也依然能夠接受到那個死掉的人想要傳達的信息:

  ——你不信,我做給你看。

  ——接下來,你要看看他們。

  視野裡被魔動炮湮滅的人徹底消失在光束之中,光束依然在往前推進。

  能夠瞬間湮滅一切生命的光束沒有絲毫停滯。

  血紅的眼睛在光束之後凝視,那些被籠罩在強光裡的中洲隊隊員微微眯上了眼。

  翻涌著暴戾的烏黑瞳孔中映入的景象是扇動著翅膀本來能逃脫的鄭吒,望向這邊一動不動。

  每一個人都不再動彈,沒有絲毫抵抗地透過那熾烈的光,安靜地凝望著他。

  像是生命伊始,他們就在那裡靜默等候。

  等候他的命令,等候他布出的局,心甘情願成為棋子,面對死亡從容平靜。

  那一雙雙眼睛,分明在說——

  因為你是楚軒,不離不棄的夥伴。

  所以,我們陪你賭。

  生死不計。


作者有話要說:一次性發乾淨,徹底沒存糧了,掀桌,老子今天三更,三更知道不!

不撒花繼續霸王的楚軒的魔動炮已經對準你們了……

☆、Chapter187

  極遙遠的地方轟過來的能量束讓所有人被籠罩其間。

  幾乎每個人都知道那是什麼。

  魔動炮。

  唯有魔動炮才能發出如此炫目的光,燦爛而耀眼,將一切生命化為塵埃。

  魔動炮的出現代表著楚軒的出現。

  基本上都已經知道了楚軒的布局了。所有人都已經按照他布下的局,此時聚在了一起。

  雖然可以肯定麥谷就是引導者,但誰也不知道,引導者在隊長人選必死的時候究竟會不會真的出手中斷恐怖片。

  這是一個謎,謎底很快就會揭開。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張恆和程嘯幾個被萊因哈特吸光能量的人努力維持著生命的呼吸,艱難的抬起頭來,高昂的頭顱看著逼近的光束。

  或許會生,或許會死。

  無論生死,這一刻他們在一起。

  如果不能攜手並肩的一起活下去,那麼一起死掉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樣的念頭在這極長又極短的時間中出現在腦海里。

  漫長的輪迴世界似乎永無盡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結束這一切。

  如果只是一個人的話,一定堅持不了這麼久吧。

  沒有同伴的打氣,沒有喳喳呼呼喊著要活下去的隊長,沒有那個仿佛航標一樣給他們拼搏底氣的楚軒……

  假如沒有他們,那麼像曾經歷過的死亡一樣,即使被復活,或許也早早又一次死去了。

  中洲隊大多都是死過一次的人,沒有人否認生的美好,那麼曼妙。

  呼吸著新鮮的氧氣、看到花朵在草地上綻放、波光粼粼的海岸線上一輪火紅的太陽、雨水打在身上是夾雜著塵土的微腥、推開窗戶驚起鳥類鳴叫、捧著熱飲窩在沙發裡看書、躺在床上聽音樂、心中戀慕的人在自己的臂彎……

  但,如果沒有身邊這些人,如果沒有這些可愛的同伴們,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生的美妙或許早已千瘡百孔,不堪入目。

  因為他們,所以想活下去。

  能夠在苟延殘喘時聽見另一個人不需防備的呼吸,聽他們苦中作樂的話。

  能夠在巨石壓頂的危急關頭,被人拽著從下面拖出來。

  能夠在拼命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把後背交給他們守護。

  能夠在回去時坐在桌邊,聞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香,喧鬧中互相灌醉。

  能夠在任何時候,都不孤獨。

  同甘共苦,不是說說而已。

  而是真正的一起流血、一起歡笑。

  如果沒有這一切,那麼,如此艱苦的輪迴,還有什麼意義?

  東皇鐘的能量被釋放時,肅穆的鐘聲帶著不可抵抗的力量凝固了時間。

  被凝固住的姿勢,腦中卻影片般一幕幕播放前塵往事。

  上躥下跳的鄭吒,愛看書的趙櫻空,對新人講解規則時滔滔不絕面帶微笑的詹嵐,抱著狙擊槍時常沉默的零點,哈哈大笑的霸王,不起眼卻動不動語出驚人的齊藤一,手臂斷了依然緊攥弓箭的張恆,嘴花花調戲趙櫻空的程嘯,拔著頭髮皺眉頭的蕭宏律,時不時冒出一句讓人抽筋話語的勒凡……

  生與死之間,唯一能自由活動的思緒裡,無一例外,都是自己身邊這些一路走過來的夥伴們。

  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曾經漠不相識。

  卻親密到仿佛生長在自己身體裡的血肉經脈。

  因為你們,生,快活。

  死,亦快活!

  凝結的時間裡,麥谷之前躺倒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光團,淡淡的柔光像月色一樣清冷柔和,而麥谷整個人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或者說她已經從人變成了一個光團。

  近在眼前的魔動炮能量束猛然停頓,仿佛世界定格。

  “鄭吒。”白色的光團裡發出聲音,“如你們猜測的那樣,我是中洲隊的引導者。接受考驗的你們用行動告訴我,這個隊伍中只有你最符合隊長這個職務。我的考驗你們已經完成,接下來是你的選擇,是否成為中洲隊隊長,成為隊長後恐怖片將結束,你會得到部分‘主神’空間的權限與身體修復增強,是否願意?”

  一個聲音忽然突兀的響在了鄭吒的意識裡,呆板、冷漠的女聲。

  鄭吒深深吐出一口氣,楚軒你又贏了。

  “是恐怖片世界直接結束吧,你不會把我一個人弄回去讓他們被魔動炮轟成炮灰吧?”正準備說“我願意”的鄭吒需要再一次確認。

  “恐怖片直接結束。”

  引導者的回答相當認真。

  “我願意。”

  默默地說著,鄭吒想起了曾經的張傑,那個融合失敗的曾經是隊長的男人啊……

  無論如何這樣的事情不會再讓它發生了,中洲隊一定要強大起來,無論是主神還是惡魔隊,既然再一次被選為隊長,那就要一直、一直、一直帶著中洲隊,和中洲隊一起,走下去!

  柔和的光芒仿佛絲絲縷縷的氣體,緩緩融入他的體內,閉上眼正在融合的鄭吒猛然睜開眼。

  ——那是什麼?

  那些影像……

  “鄭吒,我是麥谷。”低沉的女聲緩緩地述說,與此同時腦中仿佛3D影院一般多方位呈現立體電影,“我曾經和你一樣,是輪迴小隊的隊員。你所看到的是我記憶裡的隊伍……我的隊友。”

  腦中的景象仿佛另一個在輪迴世界裡掙扎的中州隊。

  進入輪迴世界的驚慌,新人死在身邊的惶惑,血腥與拼搏,還有……她的夥伴們。

  同樣有高智的軍師,溫暖的隊友,而她,是隊長。

  他們一步步走來,從弱小逐漸強大,但這個強大是有限的。

  比他們更強大的隊伍,輕易就可以扼殺了這支正在成長的隊伍。

  沒有聲音,仿佛一場默劇的影像在腦中一個場景一個場景的跳躍,不需要解說,仿佛心領神會一樣鄭吒瞬間就能明白他們的心情,他們的焦躁。

  那個隊伍裡的智者不是萬能的楚叮噹,他無法扭轉局勢改變隊伍的末日到來。

  在一場必輸的團戰進入之前,這個隊伍的智者耗費了所有的點數和心血,製造了一台儀器。

  那個男人抹消了自己的記憶不讓主神察覺,然後回到了現實世界,將這台儀器藏在了那個世界的某一角落。

  這台儀器記錄了他們的記憶,讓他們仿佛數據一樣的“活著”。

  但這一切無法改變他們的死亡,對這支隊伍來說,他們並不甘心,那麼努力卻必然成空。

  所以他們希望有那麼一天,有一支隊伍能進入這裡,贏來這裡的主權。

  ——我們做不到主宰自己的自由。

  “我希望你們能做到。替我們完成理想。努力吧,鄭吒。”

  那個聲音逐漸變得飄渺,仿佛就要消失。

  鄭吒一急,卻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傻不愣登的問了一句:“你們的隊伍叫什麼?”

  “中洲。”

  她說,白光徹底消失。

  中洲,平凡的兩個字,卻刻骨銘心。

  無數掙扎的生命,血肉糾纏的聯接成一體。


作者有話要說:先放下話:到200章的時候,要收長評……大家準備準備哈【討厭不許丟雞蛋咬小手絹淚奔

☆、Chapter188

  回到主神空間只是一瞬間的事。

  時空陡然轉換的感覺就像是天堂與地獄的跳轉。分不清是墜落還是上升。

  每個人都習慣了這個時候鄭吒的大吼,這一次也不例外,他在那裡中氣十足的吼叫:“主神,集體修復點數從我這裡扣除啊,我日!”

  最後兩個字讓人一愣,顯然這兩個字不是針對他們,而是主神。

  那顆發光的蛋或許根本不在意別人打算日或者煮了它,收到信息後第一時間將眾人用光束包裹起來修復。

  勒凡的身體也同樣在內,但修復的過程似乎出了些問題。

  主神的光柱亮起,照了他一下,不過三秒鐘就黯淡了。

  這種情形只能解釋為修復完畢。

  但過了一會,主神的光柱又亮了起來,繼續將他包裹在內,依然是三秒,又黯淡了。

  這仿佛魔幻片的場景讓眾人愣愣地看著,光柱裡的勒凡始終閉著眼,仿佛受了重創一樣一動不動,若不是胸膛還在起伏或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他已經死了。

  光柱消失後,勒凡緩緩落地,緊接著又是一場魔幻大片。

  那個人就那麼慢慢、慢、慢的逐漸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一堆衣物,裹成了一團。

  或浮在空中或剛剛降落下來的人一看,頓時心涼了一截。

  “勒凡呢?!”鄭吒愣怔了一會回過神,大聲的詢問卻無一人能回答的上來,這場恐怖片裡並沒有聽見有人死亡而扣分的聲音,因為這個,所以根本沒想到勒凡可能已經死了或者別的什麼,只覺得眼前的景象詭譎非常。

  就在這個時候,降落下來的楚軒走出光柱,走到一團衣物旁,伸出手指撥了撥。

  亂糟糟疊成一堆沾滿血液的衣服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艱難的往外拱出。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麼,但僅憑那鑽出衣服都費力的架勢來看,裡面的東西想必會很小。

  “……總不會是勒凡吧?”齊藤一圍觀地站在一旁,為自己突然冒出來的念頭打了個寒噤,哆嗦著道:“嬰兒版勒凡?”

  “這是主神空間,不是恐怖片。”王俠喃喃著,走到一旁彎腰看著那堆拱動的衣物。

  “和他們對話,認真你就輸了。”蕭宏律毫不客氣的評價,也走到那堆衣物旁托下巴蹲在地上看那裡面會冒出個什麼來。

  在楚軒的協助下,衣物裡的東西似乎終於找到了出來的通道,順著光亮往外爬,很快,在中洲隊眾人的視線裡,那堆衣服的領口出,冒出了一丁點的白白的東西。

  還沒等他們產生聯想,那領口被完全撐開,接著一隻毛絨絨的潔白耳朵從裡面露了出來。

  “……貓?”鄭吒囧。

  “……狐狸?”程嘯看著正露出眼睛的半個腦袋。

  “……兔子?”齊藤一淡定不能,開始胡言亂語。

  “……狗?”王俠終於看到了它的全貌,下意識的迸出一個字。

  “一群白痴!”銘湮薇走上去三兩下把這幾個男人扒開,一探腦袋,說:“喂,你是勒曦吧?”

  小狼伸了伸前爪,毛絨絨的小爪子搭上了一邊蹲著的楚軒的鞋上,直接按照他爹曾經說過的話——在某些關頭可以無視那些傢伙——無視了他們,粉嫩嫩的小爪徑自搭在楚軒鞋上,仰起毛絨絨的腦袋問:“你有感覺了嗎?”

  鏘鏘鏘——被眼前這個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東西讓震驚到開始抽風的中州隊員終於恢復了人類思維程序,話說他們這一回要死要活的究竟是為毛啊,不就是楚軒要渡過心魔麼?

  所以死撐著也要留口氣就為了等這大爺的魔動炮啊!

  一想到這裡張恆就無法平靜了,老子們被一群外星人追殺的跟老鼠一樣,還讓伊莫頓用聖甲蟲挖個洞鑽進去躲起來,如此丟人為哪般吶!

  “楚軒你恢復感覺了吧?恢復了吧恢復了吧?”一疊聲的詢問,依然在修復中的張恆那表情就像是說,還沒有感覺你用魔動炮轟死我得了,老子再也不要和一堆屎殼郎躲在地洞裡了。

  楚軒的表情平靜的詭異,他伸出手一把捏住小狼的後頸提溜起來,於是光天化日之下上演了一場人VS獸的慘劇。

  被提溜到半空中的小狼縮成一團,大尾巴卷住自己的肚皮,像是沒預料到這種情形被恐高症嚇到瑟瑟發抖。

  ——楚軒你虐待動物!

  零點走上去剛要說你放下你放下,就見小狼被楚軒一反手抱在懷裡,然後楚軒非常淡定地說:“根據剛剛的一系列動作得出結論,我還是沒有感覺。”

  已經修復完畢的中洲隊成員被這一噩耗轟炸的大腦全部死機。

  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話造成了什麼後果,楚軒扶了扶眼鏡,單手抱著小狼道:“他去哪裡了?”

  腦中一片吱哩哇啦短路的眾人一瞬間自我修復完畢,目光都轉向楚軒胸前的那隻小東西,問:

  “勒凡呢?”

  被人抱在懷裡的小狼從容而優雅的抖了抖耳朵,“……掛了。”

  勁爆的兩個字居然沒有掀起驚濤駭浪。

  鄭吒一眨眼,莫名其妙地看向身邊的零點說:“為什麼我一點也不意外他這麼說呢?”

  零點低調的一頷首:“我也沒有意外。”

  “為什麼?”齊藤一不解,看著他們毫不羞愧地道:“我也沒覺得意外,難道不是應該跳腳的嗎?”

  “……果然整人太多惡有惡報吧。”程嘯深沉的說出真相。

  小狼突然覺得,他爹是不是平時把他們真的耍的太過分了?

  “咳……雖然這有可能又是一個惡作劇,但勒凡到底去哪裡?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剛剛我還看見他回來了在修復,”身為隊長的鄭吒撓了撓頭,“我們都知道在猛鬼裡勒凡遇到了點事,也聽說他身體裡有另外一個生命體,但是……現在這樣還是夠驚悚的,我說那個,呃,勒曦是吧?你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呢?不是一直和勒凡共用一個身體的嗎?”

  小狼還沒有來得及回答,楚軒看向鄭吒,淡淡地說:“因為我。”

  “噯?”鄭吒沒明白。

  蕭宏律皺著眉頭想了一會,道:“我大概明白了,他是想讓你渡過心魔嗎?那,現在這個樣子,他哪裡去了?還有這隻東西——是狼吧?這隻小狼用的是誰的身體?勒凡的?你看他剛回來的時候身上明顯有傷,之前我們在恐怖片看到的勒凡卻沒有一點傷痕的秒殺了尤裡安,甚至兩個勒凡穿的衣服都不一樣……雖然沒有扣分提示證明勒凡還活著,但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呢?還是有一點不明白啊……”

  “沒有什麼,”楚軒替他解答,輕描淡寫的道:“據我所知他從魔戒的甘道夫那裡要來一種東西,可以讓人一分為二——這種說法不準確,更準確一點說,那種東西可以複製出另一個他。”

  小狼抬爪掩面,爹,你確定你是給自己找個配偶而不是找一個主人嗎?

  你幹什麼事人家都一清二楚呢!

  蕭宏律“哦”了一聲,表示明白了:“那種東西是有限制的吧?要不然誰有十幾個那種東西豈不是無敵了?”

  “心臟。”小狼插言,把事情明白地告訴他們:“父親取出心臟,用那個東西完全的複製出自己,然後……掛了。”

  “掛了?”聽明白的鄭吒這一回確確實實的愣住了,真掛了?

  “複製的那個確實死了,他摁下了魔動炮,跳了進去。”楚軒冷漠的臉仿佛無動於衷。

  滿場皆寂。

  “那現在?”蕭宏律看著他懷裡的小狼,“兩人共用的一個身體,現在消失了一個,所以它能徹底擁有這具身體……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它讓勒凡的身體能變成這樣。”

  神色倏然變得凶狠,蕭宏律走過去,直勾勾地盯著小狼,語氣幾乎是威脅的道:“你打算就這樣一直占用他的身體嗎?”

  鄭吒也反應過來,這簡直就是惡靈附身?如果這個小東西真的打算徹底占著勒凡的身體,無論它看起來有多可愛,他絕對都會劈了它!

  “他應該沒死。”被脅迫的小狼下意識的往楚軒懷裡鑽的更緊些,楚軒看著懷裡動物的動作,冷淡的聲音說到:“如果死了,回來的時候他就不會是自己的樣子。所以……如果推測沒有錯誤,由於生命的大量消耗和死在魔動炮下帶來的傷害,”頓了一下,楚軒看向小狼,“你和他在一具身體裡這麼久,應該有一部分意識,或者說靈魂融合了吧?”

  小狼點點頭:“嗯,換一種通俗點的說法,當初用能量石複製出自己時,父親的靈魂和能力都被轉移到那顆能量石複製出的身體上了,但由於我和他已經融合了一部分,所以這一部分還在這具身體裡,我用自己的能量讓沉它睡,否則會消散的。所以這具身體現在是我在完全使用。”

  “那怎樣才能讓他重新回來?”鄭吒問。

  小狼歪了歪頭,目光看向上方的楚軒:“我的世界,人狼族有一個地方,可以進行魂靈修復。”

  楚軒沉默了一下,蕭宏律像是已經猜到了什麼,直直地看著他。

  “走吧。”

  楚軒淡淡的說,抱著它走進了主神的光柱下。

  “主神,猛鬼街,十天。”

作者有話要說:【引魂者模式蠱惑中】

有長評有肉吃哦,越多肉越大哦,紅燒大排哦……想要嗎?有愛的評在哪裡呢……哦呵呵╭(╯3╰)╮

p.s:絕對不V不坑,只是偶爾間歇性卡文間歇性詐屍。



當時只道是尋常

☆、Chapter189

  楚軒帶著小狼站在在主神光柱下,依然有人沒反應過來這一系列劇變。

  直到光柱徹底變暗楚軒完全消失,眾人才反應過來,哦,他們是去猛鬼街了。

  一轉念又想,跑這麼快幹什麼?什麼都沒準備就這麼去了嗎?

  蕭宏律蹲在地上撥了撥衣物,哧了一聲,誰說沒準備,勒凡的納戒不就被楚軒拿走了嗎?

  看樣子早就預料到了。

  倒是趙櫻空狐疑的問了一句:“你們不覺得楚軒跑得太快了嗎?”

  眾人先是一愣,而後反應過來,目光齊刷刷的看向鄭吒。

  鄭吒反應慢了0.5秒,0.5秒過後,他說:

  “你們還別說……說不定真是那樣,楚軒是不願意我揍他嗎?”

  隊長你太坦白了。

  楚軒帶著小狼,睜開眼時,已經身處《猛鬼街》的世界。

  正是夕陽斜下的時候,落日的余輝讓目光所觸之景物都渡上了一層淡淡的燦金,巷道裡有些穿堂風,刮起他的額發微微打落在鏡邊。

  走出巷道穿進人流之間,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步伐帶著焦急的人流走在回家的路上,有些人手上提著公文包,還有剛從超市裡出來的人懷裡抱著采購的食物。

  兩個孩子肩並著肩從前方逐漸走來,金色頭髮在陽光下暈染出一層耀眼的光,他們的臉上有些小小的雀斑,帶著天真燦爛的笑一邊打量四周一邊交談,越走越近,直到與楚軒擦肩而過。

  躲在楚軒懷裡的小狼悄悄地探出頭,對上了一雙澈藍的眼眸。

  楚軒聽見那個孩子驚訝的呼聲:“嗨。”

  停住腳步,即使沐浴在溫暖的夕陽下,這個男人周遭還是散髮出冰冷的氣息。

  擦肩而過的孩子返了回來,兩雙一模一樣藍色的眸子裡充滿好奇與驚喜的看著楚軒:“先生,那是你的小狗嗎?”

  神色不變,被搭訕的楚軒看了他們一會,稍稍點頭。

  “我們可以看一看它嗎先生?”那個明顯是哥哥的孩子望著他,眼神真摯而熱情,盲目的對這個世界充滿熱情與好奇並不是什麼好事,楚軒雖然這樣想著,在看了對方一眼後,冷淡的道:“跟我來。”

  跟在一個陌生人後面亂跑,有點腦子的小孩都不會做這樣的事,但很不幸,楚軒遇上的是一對無腦子的雙胞胎,也或許是小狼的魅力太大,總之那兩個孩子一點也不畏懼楚軒死人一般冰冷的臉,屁顛屁顛的手拉著手,跟在楚軒身後一路小跑。

  路邊有一處小小的公園,枝葉繁茂的梧桐在夕陽的微風下輕輕搖擺著樹葉,楚軒停在一叢矮灌木後,轉身,看著那兩個孩子跑的臉紅氣喘,依然緊緊拉著手。

  不肯放開的兩隻稚嫩的小手讓腦海里浮出另一幕景象,那個難以言說的夜晚,他們手指相扣,然後他毫不留情的捏碎了勒凡的手指。

  “先生……”兩個孩子終於跑到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額間的汗滴順著圓圓的臉龐滑落,陽光的照射下停駐在下頜的那滴汗水散髮出五彩的光芒,紅撲撲的小臉因為這些汗水一瞬間生動起來。

  楚軒低頭,將衣襟裡的小狼一手托著肚皮,彎身放在了草地上。

  “哇……”

  純白的毛皮更接近一種銀白,光滑順溜,在陽光下仿佛一層流動的水面,耀眼的讓人心生畏懼。

  “這是小狗嗎?”雙胞胎中的弟弟問哥哥。

  “oh,我想不是。”哥哥蹲下身,肥嫩嫩的小指輕輕的觸了觸小狼的耳朵。

  被觀賞的小狼嘆了口氣,優雅的在草地上屈起後腿坐下,無奈的說:“我是狼。”

  兩個孩子傻傻地愣住,而後發出一聲激烈興奮的喊叫,同時抬起眼一臉崇拜的看著楚軒:“先生,你的寵物會說話!”

  楚軒扶了扶眼鏡,低頭看了眼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小狼,又看向兩個孩子,不緊不慢地道:“看好了嗎?既然已經看過了,現在可以離開了。”

  明顯帶著拒絕的話讓兩個孩子對視一眼,依依不捨。但他們之前說過要看一看,既然這個陌生人已經讓他們看過,再提出過分要求就太失禮了。

  兄弟兩個伸出手,小心的觀察著小狼的反應,見它沒有抗拒,才用小小的掌心在那同樣很小的毛絨絨的腦袋上摸了摸。

  “再見。”

  孩子們說。

  小狼抬起前爪,扒拉著楚軒的褲腿,很快被撈了起來。

  幾乎是眨眨眼的工夫,那個脊梁筆直的男人帶著他的小狼就消失在他們的視野裡。

  “好快……那個人是魔術師嗎?”弟弟問。

  “或許是魔法師也不一定。”哥哥看著前方完全消失的身影,重新牽起弟弟的手,“我們回家吧,記住不要和爸爸媽媽說這件事。”

  “為什麼?”

  “說了他們也不會信。”嘟起嘴,做兄長的總是要比弟弟機靈些。

  重新走在人流中,小狼趴在楚軒的衣襟裡,已經被警告過不要再探頭了,所以他只好縮在裡面一動不動,長時間和勒凡共用一個身體,他也非常了解楚軒的為人,如果再遇上什麼人前來搭訕,一向討厭麻煩的楚軒或許會直接殺人分屍也不一定。

  或許楚軒會對中洲隊手下留情,但對這些陌生人,完全就沒有什麼顧慮了。

  沒有什麼停頓的,楚軒帶著小狼走到了那座山腳下。

  天色愈發的暗了,眼見著黑夜就要到來。

  遠遠地看著山頂,楚軒知道那裡有一棵很大的松樹,約有三百多年了,樹冠呈扇形鋪開,在猛鬼的十幾個夜晚或清晨,他和另一個人曾經坐在樹下,看著遠處的夕陽消失或出現在地平線的那一端。

  日落的時候,天邊是瑰麗的紅,大團大團的火燒雲,讓整個天邊都艷麗無邊。

  日出的時候,那裡由烏黑至墨藍,接著會有一道曙光,讓遠處的天際放出粼粼的亮,緩緩地直到它徹底亮起來。

  在軍事基地是看不到這樣的景象的,每一次出門都要辦很多繁雜的手續,去看一次星星要通過幾十道手續才能順利坐上車,去被守衛們看守嚴實的地方看。

  曾經有一個老人,牽著尚小的他,不計其煩的辦理一道道手續,帶他坐在草地上去看天上的繁星。

  後來再也沒有時間,與其把時間浪費在辦理手續這種無聊的事情上,還不如坐在基地裡去破解那些可能永遠也破解不完的謎題。反正被製造出來就是為了這個目的不是嗎?

  一年復一年,從年幼的冰冷的孩子長成冷漠的男人,那個曾經帶他去看星星的男人卻逐漸老去。

  從來沒有想過生命的循環有什麼意義。雖然叫他父親,但知道自己其實是沒有父親的。

  但他是他製造的,於是稱呼父親。

  直到看著耄耋老人逐漸失去生命的臉,一些疑惑開始產生,名義上他是他的孩子,儘管這是名義上的,但這個老去的人,卻是真實的,用心力養育他。

  所以他逐漸成長為強壯的青年,而曾經強壯的青年則變成滿臉皺紋的垂死者。

  從稚嫩到老死,看似一模一樣的循環,但楚軒知道他和這個老人,以及基地每一個人都是不同的。

  他們是人,而他自己不是。

  沒有感覺,感情激素被摒除,分泌情緒的腺體被摘除,雖然人體的血肉骨骼一樣不缺,但真正應該擁有的卻什麼都無有。

  一直活下去也沒什麼關係,就像機器人一樣也可以。反正這個世上唯一一個陪在他身邊關心的人已經離開了。

  但,如果是這樣,為什麼要活下去呢?

  賦予了高智慧的生物,卻是冰冷的仿佛機械一樣的內在,無法更改。

  這樣的活,也稱之為活著嗎?

  看著自己長大的男人似乎從中看出了端倪,臨死前以一件項目為由,讓他繼續活下去。

  即將斷氣的老人聲音嘶啞,帶著即將消逝的氣息,注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

  ——楚軒,你是恨我的吧……把這樣的你製造出來……但,就算你恨我,你也要活下去。

  沒有恨的,恨是什麼都不知道。這樣想著,卻知道老人的心意,只有活著,或許還有機會。

  如果死去了,就什麼機會都沒有了。

  但,這匯聚了所有精英的高端技術根深蒂固的基因的更改,又有什麼機會能改過來。

  Yes Or No 的信息突破了他層層的高端防火牆閃現在他的電腦屏幕上。

  儘管對他人的說辭是YES的按鍵有更多數據信息,但不可否認的是,這能突破他製造的防火牆的“病毒”依稀也帶來某種微渺的希望。

  “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想真正的……活著嗎?”

  ——想。


作者有話要說:無存糧,碼多少貼多少。眼淚汪汪地想要長評……~~o()o ~~

☆、Chapter190

  小狼從楚軒懷裡跳下,快速的在山地奔跑,身形如電,白光一晃而過,很快就消失在灌木叢中。

  楚軒跟在他身後走著,不徐不疾的腳步沉穩幹練,即使不解開基因鎖小狼奔跑的速度在他眼裡依然是緩慢的,可以清楚看見身後甩動的蓬鬆尾巴,和後頸上那月牙形的一簇黑色毛髮。

  基因鎖第四階心魔的暴戾隨著魔動炮轟殺也無法渡過而被東皇鐘壓了下去,儘管勒凡努力去讓他明白,但有些事情並不是說一說就能輕易度過的。

  通過某些技術,楚軒一開始就猜到了勒凡的計劃,只是沒有說出來。

  如果說出來的話,或許就沒有多大意思了。

  既然勒凡想要這麼做,那就讓他去做吧。

  只是沒有想到造成的結果是他可能永遠回不來。

  那個人經常會犯傻,犯的傻都是傻到極致的無與倫比。

  儘管是這樣,但這樣傻的人如果失去了,可能從此都不會再有了。

  所以,儘管會很傻,明明自己說過“不要做讓我無法控制的事”依然不顧後果的去做,那唯一的方法,只能向以往一樣,給他收拾爛攤子了。

  這種總是收爛攤子的狀況不知從何時開始變成習慣。

  好像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如果實在找不到目標,那就為我活下去吧。”

  說這樣的話的時候,或許已經註定他要一直為他的犯傻收爛攤子。

  那個時候男人趴在他懷裡,在聽完後露出戒備的神色,之後非常不情願的答應試一試。

  用了很多種方法想讓他活下去,為整個隊伍的利益。

  最終一戰遲早會到來,惡魔隊的複製體勒凡已經開啟了第四階,對這個突然闖入這個空間的人,打亂了秩序之後他又怎麼會允許他就這麼輕易的走掉。

  戰中之中變數太多,無論最後一戰以怎樣的方式收尾,本體的這個都必須要留下來,即使是死,也要讓複製體的那個付出同樣的代價。

  天真到小白的鄭吒是個很好的棋子,利用他可以說出很多雖然沒意義但能起扇惑人心的話。

  在星河戰隊裡甚至故意讓鄭吒為他擋下蜘蛛蟲的攻擊,只為了營造一份虛妄的感動。

  得到信任,選擇的路被交付在自己手裡,毫不留情的選擇了最殘酷的方式讓他留下來。

  ——這樣的棋子,失去太可惜了。

  擺弄人心的手段全部都用上,看著他從一開始的只求自保,為了隊友的義務而廝殺,到默默地為零點擋下飛蟲的攻擊,在魔戒裡陪鄭吒拼命,在變形金剛裡為了團隊而死撐著……

  最後那個人終於可以為這個隊伍去死。

  當初制定的目標就這麼輕易的達到了,即使頗費周折,這個人卻再也無法離開團隊,也不會生出離開他的心思。

  ——為我活下去。在我需要的時候,為我死。

  由整個隊伍到只針對自己,這種變化不知從何時開始,仿佛地殼深處的緩慢移動,一座島嶼被淹沒,一個版塊被重新劃分,割據出一個新的世界。

  想要做的事從未失敗過,任何異常風險的賭局在他手裡也從未輸過。

  但這一天真的到來,這個人毫不猶豫地跳進了魔動炮光束只為了幫他渡過心魔,明知道眼前這個他是複製出來的,在心魔的暴戾下卻涌動著一股酸楚。

  “你不信,我做給你看。”

  “楚軒,你要信我一次。”

  信任和猜疑,試探和猶豫。

  人性那麼複雜的東西,那一瞬間他的臉上只有清澈的笑。

  轉身躍進光束時妖異的面孔上那抹無形的笑讓人眩惑,似乎這樣的死亡對他而言是一種幸福的事情。

  “到了。”

  小狼突然轉過身,尾巴在泥土地上掃起一抹塵埃。

  楚軒默默無聲地看著前方,運用信念之力開啟被改造過的眼鏡,很快眼前就出現了一層波動的磁場,而兩人所處的位置,正是磁場的最中心處,仿佛平靜的水面,並未因他們的到來而有什麼改變。

  “我來開啟它,你站在我身邊。”

  藍色的能量光焰不再是楚軒曾經見過的澈藍,而是濃烈的深色,代表著它的能力因為完全主宰了這具身體而全部發揮出來,藍色越來越重,仿佛深不見底的海底。

  直到變成烏墨般的色澤,藍到極致,已然呈黑。

  平靜的磁場因為這股能量發出波紋般的震動,越來越快,逐漸成為漩渦。

  小狼甩了甩尾巴,邁步進去。

  楚軒同樣跟進,一瞬間消失在山腰。

  並沒有任何震動景象,這個異空間或許已存在這裡千萬年,進入時如履平地,沒有任何阻礙。

  腳下是柔軟的草地,生命力蓬勃的青草在泥土裡扎根生長,隨著兩人的腳步踏上而彎折,但一夜過去,又很快會站立起來。

  行走的過程楚軒沒有說一句話,小狼也沒有。

  這個世界他熟悉,又陌生。雖然可以稱呼為“家”。

  但家園並不代表這死氣沉沉的末日景象。

  一路走來,路上都是殘垣斷壁,甚至還能嗅到細微的血液氣息遺留在泥土裡。

  那是他同類的鮮血。

  家,應該是溫暖的。

  這裡卻一片寒涼。

  遠處有一座高聳的塔,尖頂直指天際。天空是澈藍的,黑色的塔頂仿佛要將它捅穿一樣。

  高塔的外貌古老至極,烏黑的塔身不知是用什麼原料堆砌出來的。

  “我能感覺到這裡……”小狼伸了伸爪子,看不出什麼情緒的指向遠方的高塔頂端,“最上面,有我們要的東西。”

  楚軒彎下身,將它重新撈起放在手臂上,加快了腳步朝那處走去。

  “父親說,家是讓人迷戀的地方。”

  臥在楚軒臂彎裡的小狼突然開口,聲音帶著惆悵和迷惑的第一次和楚軒正式交談:“為什麼,這裡明明是我的家,我卻一點沒有這樣的感覺?”

  剛剛出生就面對血腥,而身為人狼族的繼承人,從子宮裡的胚胎到逐漸成型,其實也有了自我的意識,靈性讓他即使躺在母親的羊水裡也知道自己將要做什麼,面對什麼。

  戰爭是持續了很多年的,連母親也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血族和人狼族的互相殺伐一直存在。

  落末、崛起、再落末,無盡的循環看不到頭。

  如果被生出來就意味著要不停的面對死亡,那生命究竟有什麼意思呢?

  家園始終在摧毀和被摧毀中搖搖欲墜,無一天安心之日。

  家園……讓人迷戀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樣的?

  楚軒稍稍頓住腳,似乎他問的是一個無稽的問題,很快給了解答:“迷戀是什麼我不清楚,但,如果這樣說,這裡就不是你的家。”

  “不是嗎?”小狼疑惑的問。

  “不是。”楚軒淡漠的答。

  “你有家嗎?”小狼停頓了一下,又問。

  “……沒有。”

  楚軒回答的時候稍稍遲疑了一下,書中說家是每一個遊子都想要回去的地方,但基地那個地方算得上是家嗎?

  如果指一個人出生生長的地方,或許在這種意義上,那裡是他的家。

  但他沒想過回去,不覺得依戀,也沒有勒凡所說的迷戀。

  這樣……就不是家了吧。

  很快到了古塔的最頂端,四面都是毫無縫隙的牆壁,看不到一扇門,狹窄的空間裡也沒有任何可藏匿東西的去處。

  楚軒臂彎裡的小狼再一次跳下地面,身上發出烏藍的光焰,仿佛一到鑰匙,在光焰過後,他們的眼前出現了一扇潔白的門。

  楚軒推開它,小狼走在他的腳畔。

  映入視線的是堪稱空盪蕩的房子,無任何擺設。

  唯有房屋的最中心處,那裡有一個直徑一米多長水晶般透明的圓桌,上面有無數環形,從最外圍開始,一環繞一環,每一環中間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小狼靈巧的跳了上去,蹲坐在圓環的最中間,仰起頭,尖尖的耳朵抖了一下,看向站在遠處的楚軒:

  “這裡是人狼王族專用的地方,而父親是血族。所以,想要讓他醒過來,只能一命換一命。”

  “換嗎?楚軒。”

  小獸的眼睛圓潤,如深海底不知名的魚類散髮出的粼粼的波光,“用你的血肉,換他的命。”

  “這不是賭局,父親說,你曾經說過,勝敗五五開的幾率稱之為賭,幾率太低的事情你不賭,但這一次,你的勝率不足百分之一。”

  “你還要賭嗎?”

  楚軒的視線像是從虛空中遙遙透來,無機質的目光冰冷地盯他在身上,像剔骨刀一般,仿佛會被剝離刺穿的錯覺。

  “他還說了什麼?”他問。

  小狼望著他,一字一句的重複勒凡曾經說過的話:

  “他說,人類的智慧都凝聚在兩個詞上,等待和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如果不在漫長的等待中發酵,如何又能衍生激情?望天,無視我吧,我已經頭昏了。

☆、Chapter191

  楚軒緩緩走近,不徐不疾的靠近圓桌。

  桌子上的小狼姿態優雅的蹲坐著,蓬鬆的尾巴尖偶爾搖晃,隨著他越走越近而微微眯起眼,仿佛在揣測和估量。

  沒有人知道楚軒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這一點大約除了楚軒自己或勒凡以外無人知曉。

  雖然共用一具身軀,但他畢竟不是勒凡。

  走到桌邊站定,楚軒沒有說話,目光停留在桌面上,那裡契刻著一些符文,這樣的符文他很熟悉,在主神空間不長卻也不短的時間裡,他長時間與這些符號打交道,尋求破譯解讀,揣測每一個符號所能起到的作用。

  雖然這項工作和齊藤一一起進行,但即使擅長古文字的齊藤一也精力有限,晦澀的符號並不是輕易可以破譯出來的,要在數萬個不同的符號裡找到每個符號的用處,需要耗費大量心血。

  破譯工作對沉浸在工作裡的人來說或許是有趣的,但對一邊陪伴的人來說這漫長的時間無處打發或許就很無聊了。

  很多次楚軒在破譯的間隙裡抬頭,卻都能看到另一個身影默默地在一邊,或者躺在小床上看書,或者隨手抓過案頭上的一疊白紙撕成想要的樣子,一張張的折紙,紙青蛙是他常常折的東西,折好的青蛙用圓珠筆涂上兩隻大眼睛,擺到自己的桌子上,那個人會湊到桌邊,用手摁下紙青蛙的屁股,再鬆開時,那隻青蛙就會蹦起來,就這樣一直蹦到他的手邊。

  這個時候抬起頭,通常乾壞事的人會很無辜的說:你看你們長得好像,都有眼睛鼻子和嘴巴。

  如果不理他,他就會再折上一隻,兩隻紙青蛙分別用左右手摁住再鬆開,互相蹦來蹦去。

  如果那天他湊巧心情不錯,在做這種孩子氣的事情同時,他還會一邊念念叨叨:“一隻青蛙一張嘴兩隻眼睛四條腿撲通一聲跳下水,兩隻青蛙兩張嘴四隻眼睛八條腿撲通撲通……”

  聲音不會很大,嗓音柔和,不吵,倒是他自己念著念著,就會笑起來。

  如果不做這些事,他也會做一些別的事,比如睡覺。

  在工作室的小床上伸懶腰,然後蜷成一團睡過去,睡著睡著就在床上翻滾,好幾次翻到床沿邊,就在楚軒以為他會掉下去的時候,突然一個翻身,又滾了回去。

  既不睡覺又不折紙的時候,他會看書,喝水,吃東西,打遊戲,或者乾脆閉著眼睛凝練血族能量。

  很少去吵他,但又不是悄無聲息的存在。讓楚軒無法忽視自己的空間裡有這樣一個人。

  卻並不覺得多餘。

  就是這樣的空間裡,他破譯出很多符號的意思,而那個看似無所事事的人,則悟出了新的技能。

  目光雖然盯著水晶桌上的符號,但小狼卻從眼前這個冷漠的男人眼底看到了一抹溫柔的神態,仿佛透過水晶桌,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是他了解,卻無法插足的世界,儘管其中一名當事人是他稱呼為父親的男人。

  即便他喚他父親,但或許在楚軒眼裡,他什麼都不是。

  只是一個寄生蟲般的存在吧。

  這樣想著的時候,小狼有了些憂傷,不過這點情緒被很好的掩藏過去,等這件事真正完成,短時間內他也不會再介入他們之間了。雖然到現在為止,名叫勒曦的小狼依然不明白這樣兩個男人怎麼會在一起,但大千世界不能理解的東西多了去了,他也不願意自尋煩惱。

  “想好了嗎?”勒曦再問,並不是很著急的語氣。

  楚軒的目光抬起,直直地盯著他,盯了一會,“雖然你說的很肯定,但能不能喚醒他並不是你說的算,你用什麼讓我相信你說的話是真的。”頓了一下,楚軒的手指叩了一下水晶桌,淡淡地道:“如果不能解釋出它的原理,我無法作出判斷。”

  一定程度上了解楚軒性格的勒曦微微嘆了口氣,想了一會,道:“我無法跟你解釋原理,這種工作似乎一直都是你在做,我能解釋的只有這……”站起身,勒曦在圓桌上走了一圈,前爪覆蓋上圓桌邊緣的一個小凹槽,他道:“當我啟動這個魔法陣時,你切開手腕上的動脈,將傷口對準這裡,到那時,你的能量和生命,就會被吸走,同時,這股能量會經過桌子上每一圈凹槽,最後傳達到我這裡,那時候,我就能喚醒父親了。”

  頓了一下,小狼看著他,緩緩地說:“中途不能停止,除非陣法自己停下來……到那時,你可能也活不了。”

  楚軒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又低下頭去看著桌上的符號,並且蹲下身,鑽到桌底,似乎想把這個東西研究透徹。

  勒曦也極有耐性,站的累了就趴下,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將鼻尖埋進前爪裡,似乎想打個盹。

  即使是人狼族的王,即使已經從勒凡的意識裡醒來這麼久,但實際上他現在的身體也才剛出生大小,意識裡無形體,所以他從未有機會長大過。

  楚軒在桌底看了一圈,站起身時勒曦已經睡著了,只是偶爾還抖動耳朵表示在警備狀態。

  楚軒看著桌上那個小小的毛球,想起了自己房裡的那些貓。

  對所謂“寵物”沒有絲毫興趣的楚軒自然也對它們沒有興趣,如果不是因為勒凡,它們不可能出現在他的房間裡。

  即使大多時間無視它們的存在,在某些時候還是不得不讓它們進入自己的視野,比如揭開被子準備睡覺時會看到床上除了躺著那個男人還窩著幾隻毛球。雖然見自己上床,它們很機靈的跑下去回自己的窩,但時不時的,幾隻毛球還是膩在那個男人身邊,撒嬌打滾,撒潑咬人。

  就算不做以上的事情,它們還會互相追逐跑來跑去,從那個單獨給它們製造的屋子裡跑出來,從客廳竄到工作室裡去,通常這個時候一邊的勒凡就會喊了一嗓子:“停下!”

  前一秒還追的不亦樂乎的貓們同時剎住了車。

  “老子我腳冷,搗亂的出去,暖腳的留下。”

  每次都有那麼一兩隻貓留下來,偎在他光.裸的腳邊仿佛完全聽得懂他說的每一句話。

  不暖腳也不出去的貓同樣也會留下幾隻,這個時候勒凡折的紙青蛙就會派上用場,摁住青蛙屁股鬆開手,紙青蛙一蹦躂,那些進來搗亂的貓就會一窩蜂的竄過去,每次還沒撲上獵物,就被勒凡揪住後頸,連紙青蛙一起給扔了出去。

  天天如此,天天反覆,從不厭倦。

  但是現在,那個會折紙青蛙,會把貓們逗的跑來跑去,會在自己床上滾來滾去,會說你要信我一次的人,沉睡了。

  被凝視的感覺讓小狼睜開眼,毛茸茸的爪子在臉上扒拉了一下,像是揉眼睛的動作,抬頭看了楚軒一眼,又一次重複:“想好了嗎?”

  楚軒面無表情的點頭,小狼見狀伸出爪子,尖銳的透明的利爪從軟墊下露出來,毫不猶豫的刺向額頭,鮮血剎那涌出,順著雪白的毛皮流淌,小狼低下頭,血液順著鼻尖滴入圓桌中心的小小圓形凹槽。

  透明的水晶桌發出淡淡的光,仿佛吸走了那些血液。

  楚軒在同一時間,將已經切割開的手腕放在了邊緣的凹陷處。

  柔和的光芒一瞬間涌出,包裹住了桌上的小獸,桌邊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嘿嘿……

☆、Chapter192

  經歷過無數戰爭的楚軒在割開手腕放在凹槽的一瞬間,就察覺到危險。

  基因鎖本能的解開,腦中催促著立刻收回手腕,但莫名的,他的手始終放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的血液如潺潺流水,快速的流失。

  比起動脈割斷後自然流失的速度,楚軒知道現在血液流失速度不正常,如過沒有錯誤,這張桌子上的凹槽,以某種能量強制的吸收走了他的血液。

  血液的流動仿佛沒有盡頭,正在吸收他血液的桌子將紅色的液體通過每道刻著符文的凹槽一圈圈流轉,桌子上九道凹槽全部注滿鮮血後,緩緩的匯往中心,勒曦所在的最終處。

  血液到那裡時已經不是紅色了,一路經過能量的輾轉,紅色由濃轉淡,成為淡淡的粉,再到牛奶般的白,最後趨向透明,順著勒曦的爪,全部流動到它的身上。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勒曦問,雖然能量一直往他身上填注,卻仿佛未對他們二人產生影響。

  柔和的光芒將兩人包裹住,仿佛另一個空間,不可琢磨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人,感覺不到空氣的流動,塵埃的漂浮,目光所及之處,宛如一層朦朧的紗帳。

  楚軒聞言抬起頭,目光極淡的看了他一眼,對著那雙真正獸類的眼瞳,仿佛不想理會。

  “父親說他很糾結。”勒曦齜牙,似乎是笑了一下,明白楚軒對和他交談並無興趣,索性又搬出勒凡來做開場白,“他說把你放到九死一生的境地裡,實在不是他想做的事。”

  楚軒終於有了點反應,所謂反應也只是極淡的“哦”了一聲。

  但不管怎麼樣他都算是有反應了,勒曦舒了口氣。

  這口氣舒到一半,剩下的半口氣還在嗓子裡時,勒曦又分明聽見楚軒的聲音,不徐不疾地說:

  “這件事完成,你會死嗎?”

  那口氣就那麼生生的被吞了回去,勒曦瞅著楚軒,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楚軒還是那麼冷淡的神態,不急不躁,優雅從容。

  “……你都猜到了些什麼?”勒曦問。

  “沒什麼。”楚軒說:“只是在猜測你在這場事件裡所扮演的角色。”

  “……應該不會死。”勒曦沉默了一下,反應也極為平淡的道:“他是我父親,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他死了我也會死……想必你也猜到了,雖然我和他共用身體,但實際上我是依附他才能以魂靈的方式存活。如果他死了,我也會徹底死去,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這麼做,你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楚軒空下的一隻手抬了抬眼鏡,詢問中沒有任何婉轉的語氣,生硬冰冷。

  “沒有什麼好處。”勒曦如是說,看向他的眼神帶著一絲難以形容的神情:“總要有個人,是我生命的軸心吧,儘管父親與我生死同在,但除了這一點以外,對我來說,能為他做些什麼,哪怕是死亡,我也會覺得很快樂……難道不是這樣嗎?你選擇以命換命,難道不是這樣的理由?”

  楚軒沉默。

  “你究竟是怎麼想的呢?”勒曦覺得自己完全不能夠明白他,歪了歪頭,他道:“你是認為他活下來,能夠對你的什麼局有至關重要的理由才這樣做的嗎?還是你覺得他活著比你活著能起到更多的作用?……還是,僅僅是因為想要他活著,哪怕自己死?”

  眼前的男人眼神冷漠而堅銳,看向自己的時候有著剔骨刀般的錯覺,但在這一瞬,勒曦卻分明看清了他的一些迷惑。

  “到底為什麼呢?這麼做?”勒曦的聲音輕了下去,似乎只是單純的疑惑:“我答應父親,傾盡全力保你不死,想必你也猜到了會有這樣的對話發生,但你也該清楚,父親是血族,血族與人狼族生死為敵,但這個石桌我從未用過……所以即使我是人狼的王也未必能完成我的承諾,這裡有多凶險你該清楚……或許不僅是你,我們都會死在這裡,你這麼做,我以為你是為了他願意付出生命才會做這樣的選擇的。”

  楚軒稍稍怔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裡的血液依然在流淌,短短對話的功夫,伴隨著血液流出的還有一些奇怪的東西,楚軒皺了皺眉頭,微微傾身細看,從中看到了一些尚未完全分解的肉塊般的物體,與此同時,楚軒注意到自己另一隻手腕在變細。仿佛肌肉被一種看不見的能量分解而後隨著血液一起流失了。

  “一命換一命,我沒有騙你。”勒曦顯然也看見了,注視著他逐漸凹陷的雙頰,格外認真的道:“你要想清楚。如果你還沒有想清楚,現在我還能停止,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想清楚嗎?

  想清楚什麼呢?

  仿佛出神一般看著自己逐漸塌陷的肉體,楚軒默然不語。

  他活著當然比自己更重要。這從另一個空間闖入的生命體,知道自己未知的一些事,即使自己不在了,楚軒知道,他能夠找到出去的路,離開這裡。

  也不必擔心他會拋棄團隊,這樣的擔心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存在了。

  這一點是不需要懷疑的。

  所以,如果你活著,一定比我能做更多的事吧。

  但,僅僅是這樣嗎?

  “現在,以後,我們。”

  “一個人上路太寂寞,我陪著你。”

  “我們去釣魚吧。”

  “別裝了,雖然被揍但你還是很高興的吧。”

  “我生氣不是因為你設計我,而是你的出發點有問題,有問題你懂不懂啊!”

  “楚哥哥麻煩你以後別吃西紅柿。”

  “你就是一生化武器啊你!”

  “楚軒你別笑了,你看你一笑中洲隊都抖三抖,可能主神都要顫三顫。”

  “你那句把我丟下什麼意思啊你?”

  “我害怕。”

  “我喜歡你。”

  眼前逐漸白茫茫一片,隨著血肉流失生命力也在消逝。

  或許很快就要死掉也不一定,楚軒依然站著,睜著眼睛努力看清眼前的景象,露在袖子外的手腕已經不是手腕了,健康的膚色變成了死氣沉沉的蠟黃,甚至泛著黑的皮膚裹著骨頭,或許整具身體都變成這樣了,完全是皮包著肉。

  曾經鄭吒一次又一次的喊:我們是夥伴啊,你不能做這麼危險的事啊!

  但,夥伴,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繼續用這個稱呼吧。

  為了活著,活下去,可以去做很多事。再殘忍的手段都可以施展,再陰險的布局也可以游刃有餘的操縱。只為了活下去。

  已經不僅僅是為了解開基因鎖第四階了。

  那些弱小的隊友,中洲隊的每一個人,他們都成為他活下去的理由。

  同樣,也可以成為他死的理由。

  但僅僅這些還不夠,有那麼一個人,在他第一次死掉的時候帶著他去看星星,躺在山頂上的時候那麼多繁星仿佛就是為他準備的,那麼高,卻又那麼近。

  他看著星星的時候,那個人布滿血污的臉上用寂寥的神情看著自己。

  後來被復活,又復活了他。

  新的生命被賦予的時候,或許也不想那個死都死得那麼寂寞的人繼續沉睡在黑暗中,強制的復活他,之後的生活就吵來吵去似乎活在另一個世界一樣。

  從未經歷的人性,從未擁有過的世界。

  被搶食物,被強吻,被吵架,被爭辯,被拖著帶著拉著在地下室裡撞的同樣狼藉……

  “這裡,你無根。”

  有人這樣說過。

  現在記起來,卻想要微笑。

  說這話的人任性又無賴,做起事來瘋狂的可以讓任何人瞠目結舌,把生命交給自己處理的時候仿佛像丟垃圾一樣丟過來,渾不在意生死的和進入心魔的鄭吒拼殺。仿佛沒有大腦,又仿佛大腦構架出錯,總是叫人吃驚,總是有很多要求,總是惹出的這件麻煩還沒解決下一件又更迭上來……

  他那麼不好。

  種種不足之處在他身上卻展露出別樣的光彩,在自己黑白的人生裡突兀的閃現,然後就一直陪在身邊,再沒有離開過。

  被欺負的很慘也會很快原諒,再怎麼折磨他最後都會回來。陪在自己身邊,說喜歡。

  說不想你一個人寂寞下去。

  說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

  黑暗來襲時楚軒閉上眼,明明即將陷入黑暗,腦中浮現的卻是那張熟悉的臉,帶著溫柔的笑,仿佛金色的花朵,扎根般穩穩地開在他黑白默片般的世界裡。

  怎麼會無根呢?

  那張臉,那個鮮活生動的人讓他產生迷戀。

  仿佛家園。

  他緩緩倒下去,臉上掛著極淡的笑。

  那是從心底真正發出的,不需要任何外物操控的笑容。

  那麼清澈,那麼濃烈。


作者有話要說:斷網了,淚流。。

俺要長評啊啊啊~那啥,祝賀楚叮噹終於擁有感覺了……

☆、Chapter193

  冰冷的黑暗是很多人懼怕的東西,它代表無望。

  隨著暖流被注入身體,沉睡在黑暗中的意識也慢慢醒過來了,即使連睜開眼這樣微小的事都無法做到,楚軒還是知道,自己並沒有死。

  似乎有什麼沉澱淀的東西砸落在臉頰,然後濺起了無數細小的塵埃。

  傳說耶路撒冷聖殿被燒毀時,六位天使曾經坐在聖殿的一面牆上哭泣。

  戰爭令萬物傾塌,唯那面牆壁始終屹立。

  歲月流走,日月更迭,百年之後,在斑駁的石壁上蜿蜒出眼淚的痕跡。

  淚水能表達悲哀、表達歡快,它是人類情緒宣泄的出口。

  ——別哭了。

  想這樣說,卻發不出聲音來。

  只能維持著意識的清醒,感受著自己被緊緊抱住,自上而下簌簌落下的水滴仿佛一場細潤的春雨,衝刷出一片明朗的晴空。

  手指需要很大的力氣才能微微動起,指尖輕靈的滑過那個人身上的肌膚。

  無聲的眼淚停頓下來,一道帶著鼻音的聲音響起在耳畔:“笨死了你。”

  被人說笨是沒有經歷過的事,楚軒似乎覺得滑稽,也只是抿了抿唇。

  這個世上唯一會說他笨的人也只有這個人,大膽放肆的,毫不顧忌自己說的話會帶來怎樣的後果。曾經一次次爭辯吵鬧,脾氣上來了甚至直接張口咬他,連帶著血肉一起吞下去。

  也會過於囂張的指著自己胸口說一堆話,甚至氣勢凌厲的說你是個無根的人。

  還會毫無顧忌的哭泣,絲毫不考慮眼淚會對他人帶來什麼後果。

  突然很想看看他現在的樣子。

  全身所有的力氣都用調動著用來執行著唯一的目的,眼睫顫了又顫,終於看到一絲光亮。

  通紅的眼角映入視線,由於體力不濟,視線所到之處還矇著一層白白的霧氣,哭泣過的眼睛在白色紗簾般的幕後明澈的看著他,被淚水衝刷過所以美得驚心動魄。

  “你是笨蛋,楚軒。”

  他說。

  笨的人是你吧。那雙剛剛睜開的眼睛分明在鏡片後傳達著這樣的意思。

  我又沒死,為什麼哭。

  勒凡皺了皺鼻子,鬆開一隻手,抬起的手腕上被看不見的物體劃開一道深長的口子,血液快速的順著手臂流淌,接著那隻手腕停駐在他的唇邊。

  “雖然準備了冰凝丹但是不想用,我不打算抱著個冰棍呆在這裡,血族的血應該可以維持你的生命。”

  割開動脈的手腕上紅色快速流淌,過於強大的自我恢復力讓血液流淌不超過幾秒又一次凝固,眉頭也不皺一下的再一次的割開創口,大股的血液彌漫在口腔裡彌漫,楚軒並不拒絕,只是沉默地看著他一次次割開創口喂食自己,鮮血的味道帶著鹹,順著食道滑落胃裡,逐漸泛起暖流。

  躺著的土地突然泛起了震動,快速的頻率預示著周圍即將崩塌,嘴唇上的手腕頓了一下,“喂,好歹讓我穿件衣服再逃啊。”

  身體被快速的抱起和奔跑,速度快到只能聽見氣流被破開的低吼。

  由狼變回人,根本來不及做任何事,勒凡醒過來的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倒地不起的男人,無奈的抱起楚軒,他也不管形象問題了,只好上演一場裸奔,幸虧唯一的觀眾早已看光他無數次了。

  在崩塌之前逃離異空間,周圍是明亮的山地,他們站在山腰上。

  放下楚軒,勒凡從納戒裡取出備用衣物穿上,已成枯槁之態的楚軒被安置在樹蔭下,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穿好衣服後,勒凡走在他面前,蹲下身,定定地望著他的眼睛。

  然後伸手將他死命的抱住,抱著他的人整個都在發抖,帶著濃重後怕的聲音似乎又一次哽咽:

  “你差點真的死了。”

  血族的血液似乎起到了某種作用,凝固下來的擁抱裡,楚軒淡淡的開口,“再來一次,你還會這麼做嗎?”

  勒凡輕輕的將頭靠在他的頸側。

  以生命為代價說起來很凝重,但如果是為這個人,沒有什麼不可以捨棄的。

  既然答應過他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心魔破除只需要頓悟的一瞬間,為了這一瞬間,他們都需要付出很多。

  謀劃的時候並不會考慮楚軒究竟會不會救自己。

  這樣的顧慮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類,所有的擔憂只是楚軒救自己的時候會冒多大危險。

  千算萬算,算盡一切微小的幾率,為此付出的代價是勒曦要長睡百年。

  為了這個人,他沒有什麼做不到的,逆天也好,悖德也罷,只因為這個人是他活下去的意義。

  停頓了一會,勒凡道:“會。即使很冒險,我還會這麼做。”

  ——我也一樣。這樣的話楚軒從來不會去說,有些事情只需要做下去就可以了,即使那個人是勒凡他也會將這些話放在心裡,不善於表達感情的男人更談不上去表達體貼,他能做的就是明知勒凡布下的是九死一生的險局,他也陪他將這個險局貫徹到底。

  他們本來就是註定要歷盡千辛萬苦的男人,生與死或許很重要,但在身邊的那個人以命為局去布置的時候,無論他或者他,都會選擇按照對方的意志走下去。

  生死相許是個很浪漫的詞,但真正一次次的在死亡的邊緣徘徊時那些所謂的浪漫都蒙上了一層血色的紗,冷厲與殘酷才是他們必須去秉行的本質,許諾是最空洞的東西,只有以命血實踐。

  終於有力氣抬起的手腕搭在了勒凡的腰上,仿佛是回應這個擁抱,勒凡只覺得楚軒的手稍稍用力的攬了他一下,本該氣若游絲的男人也只是平靜的說了一句:“如果死了,那就死了吧。”

  被攬住的男人顫了顫,接著回以更緊密的擁抱,身體緊貼的再無一絲縫隙,連空氣都無法穿透他們之間,這樣的擁抱能填滿靈魂的空虛,再也不會孤獨。

  無論有多危險,他們又一次活了下來。

  所經歷的一切危險都不會被忘卻,記憶如一座蓄水池,一次又一次增加更多的記憶,刻骨銘心的也好雲淡風輕的也好,都會被無一遺漏的記錄在腦中,在心裡。

  生命因為記憶的豐滿而茂盛美好,正是因為一次次生死豪賭,血淚掙扎,所以那些美好才會更加鮮銳的展露。

  耶路撒冷的聖殿被燒毀時,六位天使曾經坐在聖殿的一面牆上哭泣。

  戰爭令萬物傾塌,唯那面牆壁始終屹立。

  那座牆蓄滿了戰爭中人們的眼淚,死亡的悲哀和生命的歡欣,所有的淚水被積蓄在裡面,盈滿了一面城牆。

  當淚水再也無法積蓄時,它們破土而出,順著歲月斑駁的石壁縫隙蜿蜒流淌。

  美的驚心動魄。

  正是因為這樣的美,所以,即使明知道會陷入黑暗,也不會心生懼怕。

  所以九死一生也不會怨懟,明知是險局也能從容的踏入。


作者有話要說:望天……

☆、Chapter194

  鄭吒等人在主神空間裡等待。

  進恐怖片到出現只是一瞬間的事,幾秒過後,主神的光柱就亮起來了。

  雖然聽蕭宏律說“楚軒只是去把勒凡復原而已”這麼簡單的事,但一看到光柱裡勒凡抱著渾身皮包骨的,宛如絕症病人一般枯槁的楚軒出現時,眾人在那一瞬間都徹底驚呆了。

  修復的光柱在他們回來的一瞬間就在勒凡的命令下亮起,直到修復完畢了,眾人還一副呆滯的神情緩不過來。

  “……你們到底幹什麼去了?”鄭吒結結巴巴的問。

  “沒幹什麼。”勒凡說。

  “沒幹什麼是什麼,沒幹什麼楚軒怎成那樣了?”鄭吒繼續追問。

  勒凡一挑眉:“怎樣了?”

  鄭吒一伸手,被指到的楚軒修復完畢乾乾淨淨工工整整的站在那裡,表情非常之淡定。

  “……算了。”鄭吒囧了一下:“當我什麼都沒說。”

  “那個……還有事嗎?沒事回去休息了。”程嘯說。

  “下一場恐怖片是什麼?”楚軒問鄭吒。

  “呃……等等。”鄭吒這才從一連串震驚裡恢復過來,立刻聯繫上主神,過了一會,他道:“龍騎士。”

  “龍騎士也算恐怖片嗎?”銘湮薇不可思議。

  “不會讓我們和一群龍戰鬥吧?”齊藤一喃喃著說。

  倒是蕭宏律和楚軒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接著楚軒說:“開個會吧。”

  會議地點選在鄭吒房裡,蘿莉踩著拖鞋歡快的去洗水果泡茶,程嘯的女朋友快速的跑回去準備茶點,中洲隊成員都是剛從《獨立日》回來,除了不用冒險的家眷以外,就屬勒凡和楚軒最為乾淨整潔,說要開會,他們不約而同的衝回去說洗個澡。

  勒凡也回去換了套黑色寬鬆的休閒裝,脫了厚重沾滿泥土的鞋換上拖鞋,到鄭吒房裡的時候那傢伙還在衝澡,蘿莉在廚房裡忙碌,楚軒坐在桌前拿著紙和筆,寫一會停頓一會。

  勒凡湊過去,一看又是那些看不懂的符號。

  “我猜這是那石桌上的符號,是不是?”勒凡問。

  楚軒頭也不抬地道:“記下了一部分。可惜那裡現在已經被毀了。”

  勒凡見狀便沒打擾他,走到楚軒的對面坐下,喝著蘿莉端來的綠茶神態悠然。

  十分鐘過後,中洲隊的帥哥美女們,冒著水果味、薰衣草味、迷迭香味等等的沐浴乳和洗發液的味道,頂著濕漉漉的頭髮,穿著寬鬆的家居服,踩著拖鞋就蹦出來了。

  大家都是濕漉漉的頭髮,就伊莫頓光溜溜的腦殼■光瓦亮的非常乾爽,對著基本上都滴水的腦殼們,伊莫頓摸摸頭,覺得自己是不是該蓄髮呢?

  蘿莉一邊跟趙櫻空說著話,一邊拿起毛巾給銘湮薇擦頭髮,還要忙著泡茶沖咖啡,忙的小臉紅撲撲的。

  家眷們和新人林俊天問好,態度友善又熱情,把林俊天弄得非常之不自然,這、這這、這是殺伐世界的輪迴小隊嗎?這簡直就是私人party!

  零點的小妹妹咬著一根棒棒糖,踩著小兔拖鞋啪啪啪地跑到零點身邊,非常好奇的看著林俊天,沒見過麼。

  “棒棒糖。”劉郁朝勒凡伸手。

  勒凡“呃”了一聲,那種東西還是零點的小妹妹給的,他塞進納戒裡在《獨立日》裡想起來才掏給他的,怎麼可能還有。

  於是勒凡朝零點一伸手:“棒棒糖。”

  零點那四平八穩的臉抽了一下,默默地拿出兩個棒棒糖給了他,還是棉花糖夾心。

  零點家小妹妹一見各位如此捧場,當下踩著拖鞋啪啪啪跑回去,又啪啪啪跑回來,捏著一把棒棒糖,小小聲的遞給零點,耳語幾句後零點默默地把棒棒糖撒出去,一人一根,楚軒也不例外。

  捏著棒棒糖的眾人都無語地看著零點,零點眨眨眼,端起桌上的紅茶,凝重地遮住了半張臉。

  蕭宏律見狀咧嘴笑了笑,輕輕敲了兩下桌子道:“好了,先說說正事吧,楚軒,你說我說?”

  被問的楚軒頭也不抬的給了一個字:“你。”

  就知道是這樣。蕭宏律翻了個白眼兒,很快恢復正經,看向眾人道:“這是我的推論,如果下場恐怖片被定為龍騎士的話,那麼最終一戰離我們也只剩下兩到三場恐怖片的事情了。”

  “啊?”鄭吒愣了一下。

  “為什麼啊?”程嘯皺起眉。

  “理由呢?”王俠和齊藤一同時發問。

  “因為我們的小龍嗎?”趙櫻空在愣過之後突然道。

  齊藤一點了點頭:“有道理。”

  很好,大家的智力都見長了。蕭宏律欣慰的點頭:“沒錯,龍騎士這部電影我看過,電影裡一條幼龍在極短時間內變成了一頭成年龍。聯想到我們的龍,未必不可以把它帶進恐怖片讓它瞬間成年,如果能做到,那意味著什麼呢?……意味著,主神根據中洲隊的狀況,刻意為我們準備了這麼一場恐怖片。如果推論沒有錯誤,最後一戰開始之前主神一定會讓所有輪迴小隊做好充分的準備。這樣結論就很明顯了——龍騎士這場恐怖片,我們將在那裡讓我們的幼龍成長,而考慮到我們還有幾名隊友沉睡,所以下下一場恐怖片,我們應該有喚醒他們的機會。然後……就是最終一戰了!”

  捧著綠茶的勒凡微微眯起眼,掃了眼一瞬間冷場的眾人,道:“既然大家已經石化了,我說的話應該沒有人聽見,所以呢,我也說兩句,關於能力方面呢……惡魔隊的人家呢那是遠古猛■象,我們是非洲象——的兒子。”

  寒風刮過,隱約可聽見蹲在蘿莉身邊的小龍四爪撲地的叭唧聲。

  放下茶杯,勒凡拍拍手,風情萬種的一笑:“別的方面呢,我們是一群歡樂活潑團結一心的小雞群,惡魔隊呢,就是那沙土地裡分散挖洞洞的蚯蚓。”

  一席話成功引起“石像”們的崩裂。

  鄭吒理解不能地看著他,道:“為什麼我們是一群團結的‘小雞’啊?!這是個什麼破比喻啊!”

  勒凡淡定地看著他:“因為長久以來你一直表現的是一隻合格的母雞啊。”

  噗噗噗——一個兩個三個,王俠程嘯張恆集體笑場。

  “你你你、你才是母雞。”鄭吒頓時黑了臉,言語無法順暢表達的吼:“你你一家家都是母雞雞雞——!”

  某些偷偷揉肚子的人頓時手指動彈無能,原本只是腸子打結,現在手指都抽筋了。

  勒凡非常平靜,他斜睨一眼鄭吒,平靜的表情瞬間轉化為少有的親切溫柔,“母雞和母雞,是不能造出受精卵的,所以母雞和母雞,是不能生出小雞的。孩子,你連這點都不知道了嗎?還是你那顆母雞之魂已經升華成母雞之腦了?如果沒有發生這樣的事,親愛的母雞隊長,你可以坐下來聽我說正事了。”

  他的表情非常之溫柔,語氣非常之親切,神態非常之惡劣,作為十分之囂張,對摧殘鄭吒始終保持著無與倫比的濃厚興趣。

  鄭吒默了。

  N久之後,他掃了一眼集體趴在桌上顫抖著雙肩哆嗦的猶如風中落葉的同伴們的身影,默默地轉回視線,回到勒凡那張妖美的不像話的臉上,一字一句的道:“您、請、說!”

  三個字,咬牙切齒,帶起陰風陣陣。

  完全無視掉隊長那被打擊的扭曲掉的臉,勒凡沉吟了一下,雖然沉默了一小會,但仿佛已經緘默良久,他開口,緩緩地道:“有關這幾件事,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們……第一,由於猛鬼街我無意中進入異空間發生了些事後,我擁有了一部分人狼族的能力。”

  揮手打斷眾人的詢問,勒凡繼續:“這份能力是殘缺的,目前對我起不到任何作用,唯一的作用就是……我可以變成狼。我試過,在變身的情況下我的體力和能量恢復速度比平常快兩倍。”

  “那不是很好嗎?”鄭吒立刻接道:“戰鬥中很有用啊。”

  雖然被捉弄很鬱悶,但鄭吒就是有一點好,脾氣來得快去得快,如果說每次被楚軒惡整過後他還有力氣跳腳揍人的話,遇上勒凡,他完全就是無力了。索性忘光光。

  當然,這在中洲隊大部分人看來,隊長就屬於典型的——記吃不記打。

  “我要說的就是這個。”勒凡點點頭道:“如果恐怖片裡你們看到一隻狼,不要打算把它剝皮吃狼肉,否則後果自負。”

  眾人:……

  “第二件事,”勒凡再次無視掉他們那詭異的視線,“這件事你們或許也略有耳聞,或者也有些猜測,也或許什麼都不知道,但是我覺得有必要告知你們一下——”略微停頓,勒凡目光幽深地看著鄭吒:“我和你們不是同一空間的人物。我來的地方,和你們的地方,不是同一個空間。”

  再再次打斷眾人的詢問,以及微不可聞的驚呼後,勒凡道:“如果楚軒之前的推論正確,這個世界每一場恐怖片都是真實的,每一個空間都是真實存在的,那麼,我可能是某個面位裡進入輪迴世界的人。”

  蕭宏律站起身,終於插上了話:“不對!”

  “嗯?”沒反應過來的眾人看向他,“什麼不對?”

  “你怎麼知道你自己和我們不是同一空間的人呢?做出這樣的結論很奇怪啊,如果確實是你說的那樣,你不是我們那裡的人……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呢?”皺起眉頭,蕭宏律明顯進入思考階段,只見他一根接一根的拔下頭髮,而滿場靜寂無聲。

  發絲一根根被擺放在桌子上,十根過後,蕭宏律突然抬起頭,“知道了。一定是在你的世界裡看過我們,而那個能讓你看到我們的東西,只能是電影、電視之類的平面的東西,比如小說之類的……你通過平面媒介看到我們,所以你認定我們是不存在的,但當你來到這裡之後,你發現我們都存在,所以你的結論做出來很容易了。”目光移向一直低頭在紙上描畫符號的楚軒,蕭宏律道:“那麼之前的一些事就完全解釋的通了,雖然那個時候我還沒有被復活過來,但,有關你的事,楚軒早就知道了吧。”

  完全只做自己的事而一聲不吭的楚軒瞬間成為被矚目的焦點,但這位大爺更是淡定非常,徹底無視了他們的視線,頭都懶得抬一下。

  “我聽楚軒說過一點。”鄭吒見狀撓了撓頭:“所以我也算知情人之一吧,只是一點而已,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我也知道一點。”零點表態。

  勒凡笑了一下,端起白瓷杯送到唇邊抿了抿,潤完口放下杯子,繼續道:“這一點並不重要,蕭宏律的推論是正確的,我的確通過某種平面媒介看過你們,這就像你們看電影裡的伊莫頓時的心情吧,但如今伊莫頓是中洲隊成員了,所以不用大驚小怪。”

  他的神態無比悠閑,甚至愜意,仿佛剛剛那勁爆的消息是從另一人嘴裡說出來的一樣。

  “那你算是盒子外的生物?”蕭宏律繼續皺眉。

  “不是。”勒凡搖搖頭:“在討論這個問題之前,其實我們更應該討論的是,究竟所謂的‘盒子’是什麼,它有多大?包含了多少空間?它的中樞是哪裡?我們所經歷的恐怖片究竟是怎樣擺列在這個中樞周圍?空間與空間是以弧形圍繞著中樞點鋪展開還是無秩序的散亂開?空間與空間是否有幹擾甚至接入口?”

  “在神鬼裡我們經歷了蝎子王、黃金佛像等等任務,甚至,我們還在神鬼裡通過伊芙等人得到奪寶奇兵的支線……那個時侯我就在猜測,有沒有一種可能,即,這些恐怖片都是真實存在的,這些空間也是真實存在的,但空間與空間之間,有一種媒介互相能夠傳遞——類似於空間黑洞。打個比方,對我們來說,強納森等人就是這些空間的一種媒介,所以我們能通過他們得到支線任務。那強納森他們為什麼會成為一種媒介,只能說,在那真實的空間裡,他們富於冒險的精神讓他們每一次都能觸到那個‘黑洞’——然後把需要冒險的我們也卷進去了。”

  一口氣說完這麼長的話,勒凡再次喝了口茶,看向瞪大眼的蕭宏律笑了一下:“好吧,這麼說。如果盒子外生物的能力都像我這種水平,這個輪迴世界也就不具備了存在的意義了……反過來,如果我不是盒子外的生物,那我是什麼,為什麼會通過平面媒體看到你們的信息?有關這一點你們也一定想知道吧?”

  勒凡遲疑了一下,看向他們,“其實這個結論我也不知道準確不準確,是我自己推想出來的。簡單一點解釋——你們都知道海市蜃樓吧,光線折射原理讓千里之外的景物能夠穿過時間和空間的距離出現在沙漠裡。那麼,為什麼空間與空間的黑洞中就不會因為磁場等問題,通過某一種媒介而讓你們的一切傳達到我的面位去?”

  “那時間呢?”趙櫻空想了一會道:“雖然可以這樣解釋,但,比如你在電視上或者電影中看到我們,那個時侯的我們是什麼樣的,此時之前,還是之後?甚至能看到未來?”

  “這不是問題,”一直在記錄腦中符號的楚軒突然放下筆,淡淡地道:“最簡單的原理,用夜晚我們看到的星星來說,我們能夠觀測到的星星,最遠可達150億光年。也就是說,那裡發出的光要走150億年才能到達地球,所以,我們看到的是它150億年前的情況。假設我們能乘上超越光速的飛船,飛到遙遠的星際,在那裡觀測地球,我們就能看到地球的過去,重溫歷史。”

  “嗯,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只是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讓我那個面位的空間能夠接受到你們的信息……”

  “等等等等……”鄭吒突然站起身,抓著腦殼道:“等等,我想起來有件事……事情太多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說,那個,或許和你們說的事有關。”

  “……說。”蕭宏律從牙縫裡迸出一個字。

  “那個吧,就是天煞裡那個麥谷引導者吧,她以前也是中洲隊的……呃……不是我們這個啦,但她……”

  鄭吒好不容易整理完語言邏輯,一連串的把整件事情交代完畢,那個小隊的經歷以及團滅之前將某種儀器放到某個空間裡等等。

  等他說完後,眾人都沉默了。

  勒凡翻了翻白眼:“或許就是那種東西吧。”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是可以猜測。”楚軒沉默了一會,推了推眼鏡道:“集合了一個隊伍所有節省下的點數支線做出來的東西……如果能找到就好了。”

  ——小叮噹,你現在是在朝周扒皮過渡嗎?

  楚軒那惋惜的語氣讓眾人惡寒。

  “嗯,第二件事暫時就這樣了。”

  勒凡說,不願意再繼續討論下去,況且,有些事是不能說出來的,尤其是鄭吒剛剛說完另一個中洲隊的事件過後,一個幾乎完全成熟的框架已經在他腦中構成。

  ——我是誰,為什麼會來這裡。這些問題對他已經不重要了,心魔已經渡過,這兩個問題背後隱藏著什麼已經不是他在意的事情。

  最多,他完全可以推測自己無意中找到那個儀器,通過儀器來到這個世界,說不定還被洗腦了也不一定呢,真要猜測下去,答案有太多可能。

  他只要他要的那個答案,即,我在這個世界,我屬於這裡。

  這就足夠。

  “那麼,接下來是第三件事。”

  微微一笑,勒凡挑起眉,帶著一種讓人看不懂的眼神將他們臉上的表情一一掃過,而後,不徐不疾的道:

  “第三件事,屬於私事。本來沒有必要說,但是大家都是兄弟,最後一戰在即,我不希望這中間出現任何問題引起隊伍的躁動不安。別的隊伍裡或許會發生互相欺詐、彼此隱瞞和揣測等勾心鬥角的事。但中洲隊不會,我不希望這良好的傳統因為這件事被破壞。現在說出來,也免得萬一在恐怖片裡被你們看出來,造成戰鬥失誤等死亡流血事件。”

  他的聲線低沉、溫和,表情似笑非笑,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不羈又矜貴的氣息,旁若無人,驕傲又自得。

  莫名的,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物品,無論是咖啡杯還是棒棒糖,站著的人也緩緩落座,預感到了某種不妙的氣息。


作者有話要說:200章內絕對上肉。嗯,就這樣,鞠躬退場。

☆、Chapter195

  勒凡那看似悠閑的話音落地,仿佛砸出了一個巨坑似的,在很短的時間內,居然無人敢說一句話,甚至不敢去冒昧的問一下:你的私人事件指的是什麼。

  他們都沉默下去,坐在家居柔軟的沙發椅上,像是想找個依託,替自己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穩住身體。

  勒凡一向喜歡惡作劇,這一點是中洲隊公認的事實,但除開惡作劇之外,如果他願意,他可以換一種面貌出現,比如機警,比如睿智,比如高深莫測。

  前兩條新聞已經足夠勁爆,尤其是第二條為甚。那麼爆炸性的新聞卻排在第二,那麼這第三條新聞將是什麼,一時間沒有人敢掉以輕心。

  倒是程嘯和蕭宏律對看一眼,同時都有了某些猜測,無論猜的對不對,謎底都會很快揭曉。

  但他們忘了勒凡的脾性,人生就是拿來苦中作樂的,這是勒凡對人生的認知。那麼,再苦他都要去尋找樂趣,況且此時……本來就樂呢?

  眼見著眾人嚴陣以待,勒凡樂了,內心相當的哈皮。

  眉眼含笑暗藏陰謀的勒大爺笑眯眯地看著眾人,目光從左到右,轉完一圈以後微微停駐在對面的楚軒身上。

  而楚軒,依然稍稍蹙著眉,在默寫大腦中記下的數百個符號,專心致志,仿佛所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的世界已然對所有人暫時性關閉。

  眼皮跳了一下,勒凡收回視線,重新正視著自己的夥伴們,緩緩地道:

  “其實也沒什麼……”

  從上一段話到這半截話的時間過渡並不算慢,莫名其妙的,鄭吒等人都覺得自己等了很久。

  誰也沒想到自己會等來這半截沒頭沒尾的話,頓時有一種憋足了力氣沒去使的郁卒感。

  儘管如此,他們依然不敢大意,張恆望著他,小心翼翼的替群眾發言:

  “沒什麼……是指什麼?”

  勒凡瞅他一眼,然後微微嘆了口氣,仿佛非常惆悵地幽幽道:“我一個人……你們都是拖家帶口的……”微妙的停頓了一下,他再次把所有人的心臟都提溜到嗓子眼上,這才開口,臉上非常配合地展露出靦腆的矜持神情,小小聲地說:“其實……我想找個伴兒……”

  那些嗓子眼裡一顆顆跳動的心臟啊——剎那之間,只聽見刺溜刺溜的順著食道滑落的聲響。

  然後砰砰砰砰砰——落地,濺起一地塵埃。

  沉默如病毒般蔓延,一直低著頭非常認真的楚軒突然抬起頭來。

  長桌的青色碎花桌布掩蓋的幕簾下,一個東西輕巧的落在了他的腳踝處,接著,仿佛蛇類的游走般,順著他的小腿,隔著薄薄的布料,一點、一點、一點的往上攀移,在膝蓋的位置稍稍停頓後傳來摩挲感,宛如蜻蜓點水的摩挲並沒有持續很久,那東西繼續游走,最終緩緩地,又格外堅定地,抵在他胯間中心部位上,輕輕磨蹭。

  身體不明顯的僵了一下,楚軒看著對面的男人,男人仿佛沒有察覺他的注視,依然看著他人,只是唇角泛起微妙的笑。

  “找個伴兒?”鄭吒愣了一下:“就這事?”

  沒有任何人察覺到桌下的情況,勒凡的表情非常自然,帶著微笑等待他們的答案,仿佛他們能左右他的終身似的,給予了信任以及某種不可言說的恩賜。更沒有人能相信,就在此時,垂著桌布的桌下,這個男人的裸足停留在楚軒的襠部,技巧的磨蹭搖晃。

  “是,想找個伴兒。”

  勒凡應著,微微向後仰去,姿態慵懶的仰在沙發椅上,像是覺得有些熱,他伸出手,細長的手指微微蜷曲著探向自己的領口,接著,食指停在領口最頂端的那顆鈕釦上,仿佛漫不經心的緩緩捏住,飽滿的指腹雪白晶瑩,美麗到極致的手指捏著青銅色的鈕釦,微微一個轉側,鎖眼與鈕釦剝離。

  一個。兩個。

  “嚇死我了,找個伴這種事有必要這麼嚴肅的說嗎?我還以為出什麼嚴重的事兒了。”

  齊藤一拍了拍胸口。

  “你們有什麼好提議嗎?”勒凡眨眨眼,似乎感興趣的問著,一邊抬起身,拿起桌上的一顆棒棒糖,又往後仰去。解開鈕扣的領口因他的動作微敞,露出原本包裹在黑色衣物裡的蒼白肌膚,以及衣物陰影下若隱若現的凹浮鎖骨。

  精緻無匹。

  楚軒的眼睛在鏡片後危險的閃過一小簇火苗,很快暗下去。擺在桌子上原本摁著紙張的手離開了原先的位置,巧妙又不引人注意的順著桌布向下,攥住了那隻讓他不能安心工作的腳。

  光.裸的足在他手裡抗議的掙了一掙,很快就不再抵抗,反而繃起足弓,用腳趾在他的手心滑動,仿佛撓搔一般用指甲輕輕刮著。

  暗地裡的行為沒有被任何桌面上的人察覺。

  蕭宏律抿嘴笑了笑,道:“那就找主神要個人吧。”

  “不認識的沒有興趣。”勒凡哼了一聲,看向鄭吒道:“我覺得還是認識的方便培養感情,你說呢隊長?”

  “嗯,倒也是。”鄭吒想了想,道:“不過你既然詢問我們了,所以兄弟們一定會替你想辦法的,總之你不想一個人過下去我們都理解,所以,這件事包在我們身上就是了。”說著,鄭吒仗義的拍拍胸脯,“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不行我們就去恐怖片裡找,多兌換點時間,培養一下感情啥的,看對眼了就把她帶回來。你說怎麼樣?”

  本該是很好的提議,但勒凡又嘆了口氣。

  他嘆氣嘆的莫名其妙,眾人好奇地看著他。

  “這就是我想說的了……”勒凡一副有口難言的樣子,還微微紅了臉,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連帶著聲音都弱弱地說:

  “我對女人……沒興趣。”

  話還沒說完,抽氣聲一片一片,中洲隊的資深者們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肝,輕敵啊!太輕敵了!怎麼能因為他說只想找個伴就放鬆警惕心理了呢?深水炸彈無處不在啊!對這種你永遠摸不出他下一招會如何出手的敵人,一定不能大意啊一定不能!

  默默地咬了咬牙,鄭吒的臉皮一抽再抽,無止境的抽搐中他看向零點等人,果然,大家都是一樣啊,這次不是單體技能攻擊而是群攻得手啊!

  “……”沉默了一分鐘,鄭吒嚴肅點頭:“我知道了,也就是說,你希望我們給你找個伴兒,還是個男的。是這意思嗎?”

  本以為這就是最後了,鄭吒把問題問出口,只等著他點頭,然後大家松一口氣。

  結果……結果……

  結果勒凡哼了一聲,非常不屑地道:“我不信任你們的眼光。選個女的你們或許還湊合,要你們給我找個男的,估計你們這群孩子得給老子帶個MB回來冒充良家婦男。”

  說話的時候勒凡突然蹙了一下眉尖,眼底泛起一抹極淡的色,快速的瞟了眼楚軒,桌下,另一隻腳也抬了起來,都放在了那人的腿上,為了輓救那隻被摩挲到小腿肚的腳,他用另一隻腳快速的抵在了男人為他覺醒的器官上。

  極其放肆恣意的摩擦挑逗。

  面無表情地抹掉額前的冷汗,趙櫻空叉起一小塊抹茶蛋糕說:“你什麼意思?是想自己選?”

  “其實我覺得大家都不錯,比如鄭吒,比如零點,程嘯也不錯……雖然都有主兒了,可也不見得眾位女士不樂意同我一起分享不是,與其跑那麼遠費勁找個不認識的,不如大家一起將就一下得了,反正同生共死這麼多回,我是不介意的嘛。”

  ——敵人太恐怖了!

  點上名字沒點上名字的孩子們又一次共同的捂上心臟,雖然身體素質都很強悍了,但他們極有可能在這樣凶殘的炮火襲擊下患上心臟疾病啊!

  鴉雀無聲裡他們只聽見自己的心臟以不正常的頻率蹦躂,臉上了無人色。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所以呢,也不為難你們。其實一開始也沒打算禍害你們呢嘛……”勒凡微微低下眼,舔了舔早已被他自己刻意咬的艷紅的嘴唇,“好了,現在正式說第三件事情。”

  微微偏頭,他的眼風捎了眼楚軒,接著露出雪白的牙齒,再次咬上自己的下唇。

  雪白與艷紅交織,硬質的齒與柔軟的唇相扣,短短一瞬間讓他渲染出極致的色氣。

  他嘴角的笑意益發的明顯和張狂,帶著極致的放蕩和天真,囂張狂妄,肆無忌憚。

  ——大爺,您弄這半天,原來第三件事還沒有說嗎?

  捂著心臟的倒霉蛋兒們都覺得自己快殘了。

  “這件事呢,之前我仔細想過,和楚軒一商量呢,結論是禍害你們這些有主兒的肯定不行,沒主兒的嘛……又不是老子的那盤菜,所以呢,老子把楚軒給禍害了。”

  完全不顧慮自己的話會帶來什麼後果,勒凡笑的極度猖獗與惡劣。

  帶著惡劣的笑容,他收回被某人適時鬆開的腳,踩好拖鞋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面,微傾身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一群已經明顯斯巴達的倒霉催的同伴們,惋惜的嘆了口氣,而後,收斂起惡意的笑容,道貌岸然地道:

  “各位想必對發生這種狀況感到悲痛和不敢置信,說實話這也不是我本意,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對於已經發生的慘案,我只能請你們節哀順變。另外,如果誰想玩營救的把戲,去楚軒那裡登記報名,我隨時恭候單挑。好了,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接下來是自由討論時間,我們先回去睡個覺,任何事情請在明天早上七點三十以後來找。”

  異常淡定地收起桌上的文件,楚軒拉開房門率先走出去,勒凡走在後面,兩人極度瀟灑的退場,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留下的,是那些先在開水裡滾三遍,又在鹽水裡涮三遍,最後被扔進強硫酸裡腐蝕掉的殘渣剩骸。


☆、Chapter196

  關門聲輕巧的響起,隨著輕微的聲響,室內詭異的靜寂被打破了。

  啪啪兩聲鄭吒和零點的椅子扶手同時發出斷裂的聲響,咬著棒棒糖的劉郁施力過度一口氣咬傷了自己的舌尖,張恆擺在腿上疊放的雙手左手捏斷了右手,王俠倒吸一口氣重心失衡往後仰去連人帶椅栽倒在地,趙櫻空捏著銀叉一不小心叉進了自己的掌心,齊藤一手中的瓷杯化為碎片,銘湮薇搓著毛巾的手一不小心把毛巾揉成了碎片……

  動靜接二連三的響起,但在這一連串的聲響中,依然無一人開口。

  面無表情的零點將斷裂的扶手扔到地上,鄭吒默默地把扶手放到桌前,從嘴裡吐出一小塊舌尖的劉郁繼續咬著棒棒糖,張恆換了個姿勢將斷掉的右手放在左手之上,王俠從地上爬起來拉好椅子繼續落座,趙櫻空冷著臉拔出掌心裡的銀叉握緊了拳頭,齊藤一抿著唇挑出肉裡的碎片,銘湮薇緘默著將碎毛巾片丟在腳邊毀屍滅跡……

  程嘯伸手將脫臼的下巴重新固定好,默默地看著眾人那已經無法形容的臉,心想楚軒一個人的威懾力已經夠大了如今又加一個勒凡,雙劍合璧的結果就是讓中洲隊屍骨無存。

  蕭宏律默默地揉了揉臉將每個人的反應都看過一遍後,心想這種情況可以用一本文學名著的書名概括,那本書叫《悲慘世界》。

  沉默依然在繼續。伊莫頓閃亮的光頭上密密麻麻布滿了一層汗珠,蘇安娜攥著他的手差點把他手指捏斷。新人林俊天沉默著,深沉的不敢說一個字。

  桌邊的呼吸聲凝重而沉悶,每一個人的呼吸聲似乎都交織在一起組成了幾個大字:勒凡把楚軒禍害了!

  八個字緩緩上升隨著他們吐出的二氧化碳越來越多而漲大,最後猶如泰山壓頂一般,轟的一下,把他們集體壓扁了。

  “……”

  身為隊長的鄭吒終於開口了,他的目光帶著猶疑和痴呆,聲音都在發抖的詢問眾人:

  “禍害了……是什麼意思?”

  他小小聲的問,卻仿佛平地驚雷,驚醒了大部隊。

  “我去修復一下。”張恆站起身。

  “一起。”趙櫻空說。

  “俄。”劉郁抽出嘴裡的棒棒糖。

  “還有我。”齊藤一伸出鮮血淋漓的手掌。

  “換張椅子。”零點起身。

  ……

  勒凡和楚軒二人走出去,門外的勒凡貼在門口聽了一會,裡面鴉雀無聲。估計都被信息炸彈轟炸的當場陣亡了,他給自己評價這一回取得了毀滅性勝利。於是滿意了。

  顛兒顛兒的回房,他的快樂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剛關上房門準備去看自家的貓咪們,被人抓著後領拖到實驗室去了。

  三兩下被剝乾淨,剛剛的罪犯變成了待宰的羔羊。

  兩隻手擋住下面,勒凡對這種狀況猝不及防,通紅了臉說:“你、你你你幹嘛,和諧社會你你、你別想耍流氓!!”

  楚軒淡然地把他的衣服扔到一邊的衣架上,伸手一指研究艙,“我要研究你的身體。”

  勒凡松了口氣,極為利索的爬進了他已經爬過無數次的地方,剛剛躺下還沒來得及調整好姿勢,只聽楚軒的聲音響起,不緊不慢地道:“耍流氓的是你吧。”

  勒凡“呃”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哼哼地道:“誰讓你剛剛不理我。再說我後來不是沒繼續了嗎,腿都被你摸軟了。”

  楚軒啟動儀器,看著艙室裡一動不動任人宰割的光.裸身體,一邊道:“在猛鬼街裡看那麼多書,就學會這些了嗎?”

  被不知什麼能量包裹著的勒凡覺得皮膚上刺刺麻麻的,不是很痛也就不在意,於是說:“你不能怪我啊,我讓那服務生給我買男男方面的書籍,結果人家給我買了一套男女的我有什麼辦法。”

  從山坡上出來兩人就住進了酒店,楚軒長時間昏睡,勒凡陪在一邊無事可作,索性讓人給他買書看,考慮到不精通男男之道,本來他想找些專業資料的,不想人家那純潔的服務生給他找了一套男女的,捧著書勒凡怒了,說:“男女的我還要學嗎?老子要男男的男男的!”

  結果那服務生委屈的揉了揉眼睛,弱弱地說:“就算男男,也有一個充當女方的吧。”

  於是勒凡就啞巴了。

  “還學了什麼?”楚軒一邊問著,一邊聚精會神地觀測儀器裡發生的變化,紅色的光穿透了他的血肉骨骼,能夠清晰的看見靜脈裡流動的血液,摁下一個按鈕,他湊上前看的更為仔細。

  過於刺眼的光線讓勒凡閉上眼,“太多了,沒記全。”

  楚軒“哦”了一聲,加大了儀器的頻率。

  刺刺的感覺猛然加劇,勒凡皺了一下眉,很快身上就傳來了仿佛切割般的感覺,體內的能量也不受控制的被催動。

  儀器裡的蒼潔身軀逐漸覆上了一層薄薄的汗,肌肉也偶爾抽動著,但他一聲不吭,對於成為實驗品的事情他早已接受了,這樣的研究也不是一兩回,躺在儀器裡讓唯一做這件事的人把他研究透澈,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成了生活裡的一個習慣。

  血族的能量核在大腦裡,楚軒可以清晰的看見那團紅色能量從頭顱中心往四肢經脈流走,在青色的血管下快速的循環,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直到他的身體不能負荷而暫時性暈厥。

  儀器被打開,躺在裡面仿佛被水浸泡過的濕淋淋的身體被抱起,楚軒抱著他走向一邊的小床,懷中即使暈厥也很快醒來的人笑了一下:“你還要多久?”

  “二十分鐘。”楚軒將他放到床上,“需要整理些數據。”

  “哦。”

  床上覆著汗水的身體在光線下濕潤的展開,細瘦的腰線和突出的胯骨因平躺的姿勢更為明顯突出,汗水讓他的肌膚仿佛有了自主的意識,從每一個綻開的毛孔噴出薄薄的熱氣,不用刻意擺出誘惑的動作,這具幾乎完美的身體從每一個毛孔到血肉甚至骨骼都能對他產生無比的吸引力。

  楚軒低下身,嘴唇舔吻上閃爍著光澤的頸項,那裡濕潤的散髮著微涼的溫度,幾乎是貪戀的用嘴唇沿著那條曲線啜咬,嗅著他氣息,感受著身下人像小動物一樣本能的顫慄,而後發出細細的喘息。

  在事態還沒有到不可控制前冷靜的抽回身,楚軒知道自己還有事情要做。只需要再忍耐二十分鐘而已,之後就可以恣意的享用這具身體,讓他喘息呻吟,甚至哭泣。

  勒凡也沒有輓留他,只是微眯著眼,吻了吻他的唇。

  每次被研究完都會陷入脫力狀態,這一次也不例外,幾乎動動指頭的力氣都沒有,閉上眼,一道藍光閃過,床上曲線誘人的身體消失了,變成了一隻小小的白狼。

  與之前看到的那隻不同,這通體銀白的動物,後頸處沒有那抹月牙形的印記。

  只是依然很小,但楚軒知道這隻身體是可以長大的。

  四爪蜷縮在肚皮下,狼的形態能加速他的體力恢復,勒凡清晰地感受著正在快速回覆的體能。

  恢復了一點體力後,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勒凡甩著尾巴跳下床,繞過椅子和桌腿,從房門的縫隙裡鑽了出去,穿過客廳,走進臥室,直到進入浴室,仰頭看著陡然顯得巨大的浴缸,勒凡不得不承認,這麼大的浴缸能淹死狼的!

  伸出爪子扒拉著,差點從浴缸邊緣摔下去的勒小狼悶悶的擰開噴頭,讓浴缸開始注水。

  等待熱水的工夫,無事可做的勒小狼無聊的乾了一件事——他踩著浴缸邊緣玩走鋼絲!

  伸出前爪,再伸出後爪,一小步一小步地用爪子固定光滑的浴缸邊緣,勒凡玩的不亦樂乎。

  然後慘劇發生了,爪子一個打滑,某個尚不熟悉以狼形行動的傢伙呱唧一下摔進水裡,咕嚕嚕冒出一串泡泡,狠狠地吞下幾口水,他差點把自己玩兒死。

  變身什麼的,未必就是萌物啊!

  淹死自己之前變回人形,浴缸裡的水嘩啦一下蔓延出去,勒凡捂著臉趴在浴缸邊奄奄一息。

  工作狀態中的楚軒聽到門被打開,回過頭,就見濕噠噠的男人滴著水珠走進來,白色的睡袍敞著V型領口,露出大片胸前的肌膚,滑落著水滴十分煽情。

  “差點淹死了。”

  勒凡說著走過去,很快被握著腰抱起,雙腿大張的跨坐在楚軒腿上。

  他的樣子讓人一看就知道出了什麼狀況,楚軒毫不客氣的說:“笨。”

  勒凡哼了一聲卻也沒說什麼,扭頭看了看桌上散落的文件,轉回頭來把濕漉漉的腦袋架在楚軒肩頭,乾燥的衣物很快被他染濕,楚軒仿若不覺,一手穿過他的腋下抱住即使泡過澡也依然有些涼薄的身體,然後又繼續致力於眼前的工作。

  懷中的身體對他有著不可抵抗的誘惑力,尤其是睡袍下什麼都沒有的情況下雙腿大張的坐在自己身上,即使是楚軒也無法抵抗這種誘惑,甚至腿間都逐漸沉重起來。

  但之前在公共場合格外囂張的男人卻知道適時收斂,並沒有任何逾越的行為,又或者他早已知道不需要更過分的行動就可以讓這個男人所有的視線都停住在自己身上,所以他表情淡然,仿佛依戀一般依偎在楚軒肩頭,互相偎依。

  時間仿佛在這樣親昵的依偎中過度的極快,楚軒放下手中的鋼筆,將文件疊好放到了一邊,一直停在那截腰線上的手終於有了動作,隔著綢緞的睡袍,以指腹在那截肌膚上來回滑動,像是被細膩的手感吸住了似的,手指緩緩地在曲線上纏繞,而後用掌心在那截料峭結實的線條上迂迴。

  腰至後背是勒凡敏感的地方,那裡的肌膚被碰到就會驚起一層顫慄,長時間擺弄機械微有薄繭的手指在腰背上撫摸時這股感覺就更甚,這是在完全燒毀後被楚軒開發出來的敏感地,這塊肌膚對那隻手毫無抵抗之力,只能在那雙手下微微擺動,發出難耐的細喘。

  旖旎的動作散髮出誘人的色氣,那雙手停頓下來,五指張開著,一個全然握住的姿勢卡住了細瘦的腰線,“故意的嗎?”楚軒的聲音比平時略低,眼神變得極暗的注視著因為扭動而逐漸敞開的睡袍,凹浮的鎖骨精緻的讓人想要咬嚙,微濕的睡袍後面淡紅的乳珠欲蓋彌彰的與綢緞摩擦著,仿佛致命的毒。

  勒凡輕輕笑,聲音同樣暗啞下去,帶著磁性的沙啞,仿佛被抑住後撥弄的琴弦,微張的唇乳白的齒間,粉色滑膩的舌舔在他的耳根,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用極致色.情的嗓音,極輕,極輕、極輕的在他耳邊呼喚出他的名字:“……楚、軒。”

  妖異的色氣一下子被無數倍放大,蛇一樣靈巧的腰身在他的掌中微微搖晃,他的聲音迷離暗啞,美艷的臉上半闔的眼,宛若已經被插入高.潮。


☆、Chapter197

  那個宛若高.潮的表情艷麗到極致,半闔的唇間泛著水光的舌尖在口腔裡滑動,呢喃著一次又一次的在他耳畔呼喚他的姓名——楚軒。

  自己的姓氏被他仿佛獻祭般喚出來,配合著艷麗的表情有著巨大的力量,刺刀見血般直抵心臟。

  楚軒的眼神暗沉下去,微一用力,抬起他的腰,雙手緊扣著那細窄結實的腰線,緩緩下摁。凸起的部位正好頂住他深凹的地方,睡袍下空無一物,隔著褲子也能想像到那深凹的精密皺褶處如何與他自己的部位緊貼在一起。

  這樣的動作引發了勒凡的呻吟,他的臉一下子紅潤起來,揚著頭像是感到羞恥似地閉上了眼,細白的頸脖仰出優美的弧度,蒼白肌膚下青色的靜脈一下子展露在楚軒面前,帶著細細的喘,喉嚨的震顫仿佛暗示著,渴求著讓人咬上去,撕開它,肆意凌虐。

  楚軒湊過去,張口用堅硬的牙齒咬住了正在震顫的喉結,嘴唇碰上的肌膚是柔軟的,光滑且細膩,牙齒咬住的地方是一層肌理,接著是同樣硬質的骨頭。楚軒咬下去,來回廝磨,用牙齒在那裡留下了深深的痕印甚至泛出了血絲,接著換成了吸啜,大量的水光蔓延開,伴隨著勒凡越來越急促的喘息,像是受不住似地軟軟的攀著他的頸項。

  頸脖被舔吻的感覺清晰明快,勒凡甚至能在腦中描繪那張唇是如何在自己肌膚上游走,滑滑的間或輕咬,絲絲麻麻的疼如電流通過身體,讓腳尖都蜷縮起來,一陣陣顫慄。

  仿佛失神般微張的唇逸出一道艷麗的聲音。

  下一刻發出聲音的嘴唇被另一張嘴唇攫住了,不再是平常簡單的嘴唇相貼,而是凶狠的被擒住。

  嘴唇相貼的行為他們從認識至今無數次的進行,一開始是勒凡強迫他,漸漸地楚軒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方式,沒有感覺的時候他就一次次縱容對方放肆,到後來更是不拒絕。雖然知識體系裡沒有對這種行為的深入了解,但在電影和書籍中也見過不少次,但他從未正式體驗這種行為所帶來的官能感。

  直到他將泛著清新沐浴香的身體擁在懷裡。懷中有物的感覺讓人舒服,嗅著清新味道的身體同樣讓人舒服,艷紅的嘴唇微張時吐出濕濕熱熱的乾淨氣息,貼上去甚至泛著果味的清甜,楚軒知道勒凡泡澡時喜歡吃東西,一邊泡在熱水裡一邊啃著水果是他常做的事。所以此時他嘗到的味道裡有著果味的清甜。

  淡淡的,是他喜歡的蘋果味道。

  楚軒含住他的嘴唇吮吸,仿佛要把它吞進肚子裡的力道,輾轉廝磨過後微微分開凝視,艷紅的嘴唇上泛著一層水光,吸吮的太用力以至於唇紋都淡隱了去,看上去像一朵綻放的花。

  顏色比剛剛還要鮮艷的部位濕潤又柔軟,微腫的半闔著仿佛邀吻的姿態,再一次貼上去,楚軒發現這種事並不是想像中的無趣,也可以理解為什麼電影和書籍中總是有那麼多接吻的橋段,僅僅碰上去就覺得熱,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官能感卻不想放開,毫不厭煩的再次輾轉廝磨過後,他放開已經紅腫的唇往更深的地方試探,那裡濕熱的氣息更為濃重,吸引著他的探索。

  直到碰觸上另一個柔軟的東西,滑滑的,濕潤而輕靈的碰上了他的舌葉,很快縮了回去。

  沒有抵擋的齒關被徹底打開,縮回去的舌被楚軒卷住,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物品似的,他用舌葉捲住那柔滑的舌絞擰,大量的液體分泌出來,伴隨著甜膩的鼻音,統統被他吞吸下去。依然覺得不足。

  這是沒有道理的,無法通過科學去解釋的現象,楚軒只能循著本能繼續這種行為。

  被親吻的受不了的人發出哼吟,那個鼻音粘膩而綿長,半揚半抑的聲音連帶著肢體不自覺的在他懷裡扭動,像是焦急的模樣磨蹭他的胯部。甚至主動伸出手去在他的胸膛上摸索,一粒粒解開礙事的鈕釦,而後沿著衣物勾勒的曲線向下,皮帶的金屬扣發出清脆的聲音,那隻手就肆無忌憚的順著褲腰邊緣探入進去。

  楚軒並沒有阻止他的動作,掌心穿過敞開的睡袍直接地撫摸上他的背部,褪掉衣物後的肌膚與綢緞的手感相同,細膩無一點瑕疵,比平常人稍低的體溫讓他的身體像一塊溫潤的玉,像帶著某種力量將他的掌心牢牢吸附著無法放開。

  不能自控的感覺是從未體驗過的事,楚軒稍稍皺起眉,幾乎是泄恨一般的心情死死的卡住了在掌中波動的腰線,皎白的腰部瞬間染上一片青紫,堪稱暴戾的動作卻沒有被推開,被虐待的人只是悶哼一聲,軟軟地發出一個音節:“疼……”

  然後緊緊抱住施虐的人,濕熱的親吻落在他的額上,被握住的腰用力的擺了擺,大片青紫的痕印仿佛尋求安慰一樣在他掌心親昵的擦過。

  全然信任縱容的姿勢帶著迷離的神態,落在額頭的親吻散發著濕濕的水汽,楚軒停下一切動作靜靜地望著他,比起他刻意的挑逗誘惑現在的神態更是妖異,那是本能的順從和信任,全然交付和身心渴求。不會被美色迷惑的冷酷男人被這樣的姿態所迷惑,能夠破除他冷硬鎧甲的武器從來不是美艷或名利,而是這個世上僅有的一顆鮮潤的靈魂。

  他想要的到他。

  從靈魂到身體,全部侵占和獲得。

  雙手握住全然交付的腰線,他將他提起,而後將隆起的部位抵住那有著精密皺褶的地方,緩緩將那個身軀往下摁壓。

  呻吟聲帶著羞恥的意味響起,煽起了更多的眩惑,懷裡的身體開始發熱,緩緩地彌漫開一層緋紅。

  楚軒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部位完全隱沒在他臀縫的陰影下,即使隔著底褲還沒有進入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裡的熱度和柔嫩的觸感,他握著他的腰,然後向上頂起,一開始只是小幅度的摩擦,後來漸漸增大,直到白色的身體在他懷中被頂的一起一伏,宛如月色下翻涌的波濤。

  劇烈的喘息響起在耳畔,被頂弄得受不了的男人死死攀著他的頸項,扭動著臀部迎合的時候發出一次次細小的呻吟,直到完全軟下身體伏在他耳邊,隨著他的頻率被動的搖擺,濕潤的眼睛半斂著發出請求,“進來……進來。”

  下一秒說出這樣煽情話的人被握著腰肢高高抬起臀部,已經被摩擦的發熱的密處在臀縫的陰影下扇闔收縮,楚軒將自己的長褲往下扯了扯,飽脹的物件抵住那正激動收縮的口,雙手握著已經泛著青紫的腰線帶動著已經酥軟的身體緩緩下沉,勒凡的呼吸一下子消隱了,臉上像是要滴出血來的艷紅。

  一寸寸沒有開拓的直接侵占,仿佛幹練的獵人狠狠地攫住了自己的獵物。

  最後楚軒鬆開手,讓他的身體猛然沉落的同時挺起了腰,盡根沒入。

作者有話要說:= =、

兩千字寫了一天……殺了我吧!

☆、Chapter198

  從未被外物進入的地方傳來一陣鈍痛,接著像是被巨大的柱體撐裂了一般,發出細微的,肌理開裂的聲音。

  頓時一股暖流從兩人契合的部位滲出來。

  悶悶地哼了一聲,劇烈的疼痛幾乎斷絕了呼吸,勒凡微仰起頭又垂下,雪白的泛著瓷器質感的牙齒凶狠地落在了楚軒的肩頭,齒鋒陷入那一塊結實的肌理,宛如刀鋒般銳利,瞬間流出一絲紅色的血液。

  身體的一部分被稚嫩柔軟的部位緊緊夾住,肩上的疼痛更是加劇了某種快感的延綿,楚軒一動也不動,默默地感受從未體驗過的陌生滋味。

  額頭滲出絲絲冷汗,臉上是潮紅與蒼白交織,呼吸聲長久的屏住後終於重新響起,舔了舔那塊被自己咬傷的地方,勒凡在他耳邊輕聲問:“舒服嗎?”

  親密無間的詢問仿佛他們不是在做著這樣的事,也不是受傷的人問施暴的人,而是在猛鬼十天裡,他端著各種菜肴和水果坐在他床邊,一次次喂進他嘴裡時輕輕的問“好吃嗎”一樣。

  不用眼睛去看,楚軒也能猜得到他的表情,那雙烏黑的眼睛帶著希翼和熱切,像星辰一般。

  沒有說話,他再次握住他的腰提起,完全抬高,直到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完全退出去,而後再抵住,將瞬間鎖緊的密處絲絲頂開,像銳利的錐,擠開一道窄小的縫隙後將自己完全擠進去。

  血液順著潔白的腿根流出一道細細的線,鮮艷的紅與純潔的白碰撞,仿佛星球撞擊一樣引發的視覺衝擊讓人產生眩暈感。

  媚麗的景象讓楚軒一瞬間明白了那些AV影片熱衷於用紅色顏料偽裝處子血液的究竟,眼前仿佛處子破瓜的場景所帶來的視覺震撼徹底激發了男性骨子裡的征服欲,這唯一被他開拓的地方將持續被他開拓,並在長久的流年裡,他也是唯一開墾這片土地的人。

  只有他。

  微妙的滿足感在胸間充盈,楚軒吻了吻布滿冷汗的臉頰,再一次微微使力,將那片已經被掐捏出青紫的腰線握住,緩緩抬起,而後沉沉放下。

  濕潤的眼角變得更為潮濕,波光瀲灩的像是要流出水來,被疼痛破開的身體無力的坐在楚軒腿上,聲線斷斷續續的一陣陣低喘,被一次次提起再摁下,勒凡閉著眼只覺得內臟都在被翻攪,有種欲嘔的暈眩感,撕裂的痛感依然在繼續,並且一次比一次清晰的涌向大腦,被控制的腰身被迫的跌宕起伏,每一次被頂起都會不由自主的發出呻吟,無法遏制的呻吟聲下一秒被撞得支離破碎,縈繞在耳邊自己聽著都覺得性感。

  違背生理的行為讓柔嫩的密道一陣陣緊縮,仿佛抗拒一樣將入侵者狠狠擠壓住像要往外推拒,帶來的擠壓是柔軟的,卻又充滿力度的絞纏,強烈的刺激從入侵者的器官一直蔓延到尾椎,快速的竄走蔓延,楚軒喘了口氣,將他的身體一而再的抬起,然後落下,堅硬的部分仿佛野蠻者的鞭撻,細嫩的皺褶被撐開甚至撐裂,一次次挖鑿抽動讓那抗拒的地方被迫為他打開,仿佛馴獸一樣讓抵抗他的地方逐漸失去抵抗的力氣,完全綻放地任他為所欲為。

  血液依然沒有停止流動,柔軟的密處失去了抵抗的力度,隨著摩擦充血而愈來愈軟膩,仿佛一場刺刀見血的搏殺裡最後的贏家依然是他。

  這樣的馴服是一種雙向的折磨,楚軒抬眼看著汗水晶晶的臉,那張臉上溢滿著焦躁、苦悶、和難耐,種種神情在他臉上一一掠過,最後是完全放棄抵抗的縱容。

  “舒服嗎?”

  察覺到視線的凝固,被貫穿的人又一次詢問,聲音低微帶著羞恥,卻又異常頑固。

  執著甚至偏執的問話讓人心生酸楚,他臉上的神情那麼奇妙,明明都不好意思看自己,卻又執意的與他對視。在身體被插入的情形下,潮紅的臉頰和濕潤的眼睛讓人想要溫柔的憐愛,又想深刻的凌虐。

  不用問也知曉的答案其實心裡十分清楚,沒有打算得到回答卻得到了回應,雖然楚軒只是點了點頭,勒凡卻分明地感覺到身體裡竄起的一股奇異的感覺,熱烈的鼓漲著從四肢百骸竄過,叫人發軟。

  一直以來體味不到感覺的人終於有了回應,雖然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仔細去算也才認識了幾個月而已,但這一路走過來其間百般滋味實在難以言表,以命相博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死,是人最後的底牌,只有孤注一擲的人才會不計後果的將底牌掀給別人看,但他掀出最後一張底牌的時候楚軒又豈非做出同樣的豪賭?明明是個人卻活的那麼艱難,尋找感覺的路途百轉千回,幸好他終於達到目的。

  濡濕的水聲在兩人緊緊聯結的部位響起,楚軒掌心裡的腰線開始自主的搖擺,低啞的哼聲裡緊翹的臀部一次次揚起又落下,主動地將他堅硬的部分一次次吞吸,完全被馴服的密處軟軟地綻開,又像食人花一樣包裹住那灼熱的器官,隨著每一次腰肢的落下將他吸纏的更為緊密,面色潮紅的人半斂著眼,發出軟軟地呻吟,直到再也沒有力氣提起身體做如此淫.靡的動作,趴在他的頸項發出囈語般的喘息,哀求著般在他耳邊喚他的名字:“……楚軒。”

  “楚軒。”

  “楚軒。”

  “楚軒。”

  “楚軒。”

  靜止不動的人讓他一聲迭一聲的喚,越來越急,越來越軟,越來越細,煽情無比。

  ——楚軒。

  身體裡正在甦醒的奇妙的仿佛在燃燒,又仿佛要融化在他體內的感覺突然漲大,習慣以冷淡的態度對待一切的男人由淡漠變得熾熱,難以控制。狹小的椅子有了窒礙感,無法施展。

  楚軒托著他的臀站起身走向一邊的小床,每走一步攀附在身上的男人都會發出甜膩的呻吟,眼角潮濕著有水珠滑落下來,密處收縮的更緊,身體再不復蒼白而是彌漫著淡淡的粉,偏低的體溫也高了上去,抱在懷裡覺得熱,無比的熱。

  被放倒在床上的身體柔軟的舒展著,修長的腿以無力的姿勢打開,露出沾染血跡的股間,散髮著水光的艷紅部位顫巍巍的扇闔,仿佛在誘人去填滿它碾壓它。

  無法抵抗這樣的誘惑,楚軒再一次沉下腰,將自己完全沒入他的體內,恣意品嘗著柔膩高溫的內部所帶來的官能愉悅感,而後慢慢抬起腰,退出再頂進時擦過某個地方,一道啜泣般的呻吟響起,根部猛然被死死的絞擰住,楚軒抬起頭,看到他眼角的水光凝結成珠,猛然滑落下來。

  與此同時勒凡的整具身體開始顫抖,仿佛哭一般的喊著“不要弄那裡……”,楚軒死死的掐住欲閃躲的腰,下一秒以更為刁鑽精準的角度狠狠地撞上那一點,勒凡剎那失聲,眼淚順著眼角滾滾而下。

  “現在停下來你會哭的更厲害。”

  低低的這樣說著,楚軒沒有忍耐,狠狠地朝著那處刺入,被絞擰的滋味銷.魂蝕骨,他覺得這種感覺或許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讓他無法放下。

  人類最原始的動作裡濡濕的水聲清冽的響起,伴著絲絲汗液的咸和血液的微腥。

  將男人堅硬怒漲的部位一次次絞纏,被絞纏的人無法逃開,只能一次次進入更深的地方。

  捕捉獵物的獵人終於跳入自設的陷阱,迷戀上自己的獵物。

  他的獵物用這個世上最纏綿的方式包裹住他。

  進行一場完美的絞殺。

作者有話要說:……………………………………………………………………………………………………………………………………………………………………………………………………………………………………………………………………………………………………………………………………………………………………………………………………………………………………………………………………………………………………………………以上。我的心情。

☆、Chapter199

  強烈的擠壓絞擰讓楚軒喘了口氣,這樣的柔軟的裹纏所帶來的效果遠遠超出他可以預料的程度,滑潤柔軟的地方仿佛具化成某種尖銳的利器,直直地刺開血肉直抵心臟,大腦在某一瞬間變得昏然,無法自控。

  這樣的感覺是他所不喜的,習慣了上位操縱一切的男人本能的討厭一切失控的東西。但這樣的裹纏充滿了生命的勃發,即使用再大的力氣去頂撞、搗弄也無法將它弄壞掉,反而在他每一次用力時以更凶猛的擠壓回報過來,讓人顫慄、進退維谷。

  楚軒微微抬起身,讓兩人緊貼的胸膛拉開縫隙,居高臨下地俯視身下發出啜泣呻吟的人。

  血族是傳說中的種族,以血為生的生物終年不見陽光,無論男女無一例外都有美麗的容貌和無法挑剔的身體。隨著血統兌換的越高級這種妖艷就更為明顯,勒凡第一次兌換完畢時進了咒怨,楚軒記得他自己說過遇到一個對美色無法抗拒並對他伸出手的男人最終被踩爛手掌的事情,抬手將生命之火一瞬間捻滅,並且毫不猶豫的將那隻對他心懷叵測的手掌踐踏為爛泥。

  冷厲辛辣的作風幾乎沒有人性,將這樣的人抱在懷裡肆意作為除了力氣之外還要智謀,咒怨裡那個被捏斷咽喉踏爛手掌的男人只是庸俗的凡人,這樣的人遇到這樣的獸,即使是一隻包裹著美艷外皮的獸,也無法更改他必死的命運。

  但是現在這個人在自己身下哭泣,發出甜膩聲音抬起腰身迎合著自己,幾乎是貪婪的用身體隱秘又淫.靡的部位激烈的吞吸著另一個男人的根部,甚至分泌出腸液讓摩擦更為順暢發出濡濕的聲響。

  莫大的征服感席捲而來,男人骨子裡的天性是不可抵擋的,楚軒低頭咬住扭到一邊泛著緋色的頸脖,上面淡淡的汗水鹹味和屬於他的體味讓人覺得迷戀,舌頭在上面游走製造出水光蔓延,嘴唇啜吸著用牙齒咬嚙,他的身體上逐漸被覆蓋上自己的味道,浮現自己的印記。並且沒有遭到一絲抵抗,全然接受。

  用嘴唇蓋戳的行為依然在繼續,迂迴而執著的在細膩的肌膚上舔吻,看著印記逐漸擴散仿佛某種契刻,楚軒稍稍掀起唇角,露出一道極淡的笑。

  舔吻帶來的效果是明顯的,輕緩的用嘴唇擦過肌膚時可以聽見他的哼聲,甚至在用力咬入時,被纏黏的部位更加緊縮,被死死膠著扣住讓人產生無法移動的錯覺,那種讓人瘋狂的快感像洶涌的浪潮撲面而來,即使是楚軒也只能站在浪潮中心任海水將自己打個濕透,甚至無法抗拒的被席捲著進入漩渦中心。

  酣暢淋漓的動作裡他無法離開那個地方。

  被牽制的感覺竟美妙如斯。

  深深地將自己根部扎入濕膩的深處,溫軟細緻的包裹宛如遊子回歸家園,再也不想離開。

  死死的將他攬起擁入懷裡,楚軒讓那雙蜷曲張開在兩邊的腿勾上自己的腰身,仿佛連體嬰一般感知著對方的身體。

  愈來愈快的動作預示著某種頂峰的到來,勒凡無力的搖擺著像是極度痛苦一般緊皺眉頭,痛苦又歡愉,情不自禁的抬起臀部迎向巨大的灼熱,讓他進入的更深帶來仿佛死去一樣的甘美衝擊,每一次衝刺都讓他以為是頂點,但下一次的衝擊卻更為深刻,承受不住的快感順著四肢百骸擴散蔓延,最後順著淚腺用淚水宣泄出來。

  “我會把你弄哭。”這樣的話仿佛早早就預示著這一天的到來,即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也沒想到真正的衝擊會如此劇烈,無法遏制的呻吟聲從嗓子裡溢出來,強制壓抑的結果像是用木製的柵欄去攔截洪水,徒勞無功。

  索性自暴自棄放棄一切抵抗,雙手環著楚軒的頸項,兩支修長的腿也一併攀附上去,他攀在楚軒身上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聲。

  嗓子眼裡發出的聲音細軟綿長,欲斷還休,像是在催促他更快些,又像是受不住了一般軟軟的有些渙散。

  身上仿佛暴風驟雨般摧折的人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腰桿卻依然一次復一次的撞擊,帶動著黏濕的水聲,楚軒的注視讓勒凡的臉更是通紅,那種粘稠的水聲他不是沒聽過,卻是第一次由自己體內發出。明明該避開仿佛燒灼般的視線,卻不想移開眼睛。

  鏡片後的眼眸幽黑深沉,帶著一點亂,不復往日波瀾不驚的沉穩。

  亂了的呼吸互相噴發在對方面頰,勒凡直直地望著,眼睛早已被眼淚浸染,水滴沒入鬢角後消隱不見,只留下一道粼粼痕跡。

  眼中水光灩瀲。

  時光仿佛凝固在此刻,以這種彼此裸裎,私密契合在一起的方式被終結。

  對方的呼吸、汗水、溫度、表情,絲絲入扣的被視網膜記憶。

  化為時光裡的一枚小小印章,烙印在靈魂裡,然後終其一生,這個表情也無法褪去。

  閉上眼,勒凡吻上他的額頭。

  緩緩的湊近,輕輕的貼在那塊肌膚上,而後頓住,久久的停留。

  這個動作無比虔誠,像是朝聖者匍匐在地叩拜虛空中的神靈。

  卻又數不盡的溫情脈脈,撫慰自己的戀人。

  親吻落在額上時是軟糯的,柔軟的觸感從額頭一直往體內游走,潛入心臟,接著慢慢漲大,開始振顫。

  一波一波的幅振以摧枯拉朽的力量讓堅硬的鎧甲化為齏粉,碎裂的如此理所應當。

  額頭相抵著,楚軒一字一句,聲音冷清仿佛並未被任何因素影響,低語道:“你是我的。”

  他的身體插入在他體內,仿佛占有了一個女人後的男人,那麼篤定的宣告裁決。

  體內凝滯不動的龐然大物似乎是故意的,在說完後完全退出,頂端抵在早已被馴服的濕軟密處緩緩廝磨那些微小的皺褶,明知道他即將到達極限也不肯進入給予歡愉,敏感的身體抬起來似乎想將他吞吸進去,盡情咂吮,但他每次將腰肢抬起來一點,對方就後退了一點。

  “……混蛋……”

  低低的罵聲裡壓抑不住的喘息,兩個罵人的字絲絲綿綿,仿佛撒嬌著嘟喃,一點不具備氣勢。

  楚軒只是安靜地望著他,似乎不為所動,壓抑住再次衝入那柔嫩地方的念頭,等著他的動作。漲痛感從根部傳來,從柔膩的內部撤出需要極大的自製力。但即使脹痛也必須忍耐。

  要讓他承認這一點。

  不僅是單方面的認定,這一點至關重要。

  能進入這裡的只能是我,給你痛苦,以及歡愉。

  你務必要記住這一點,用頭腦,用靈魂,用身體和本能。

  即使曾經進入過男人或女人也沒關係,從現在開始你的身體再也無法想起那些感覺,這一部分的記憶將徹底被替換掉。換成我。

  緩緩地磨蹭並不急於進攻,即使自身也難以忍耐依然不動聲色的忍耐下去,粗大的頂端淺淺的頂開潤濕的皺褶後很快退開,一次又一次在外圍以自己的方式滌蕩對方身體裡對曾經性.交的記憶。儘管心裡清楚這種獨占欲有多惡劣也不打算停止。無比執拗。

  空虛的感覺叫人難耐,尤其是已經適應了衝撞的密處,幽穴入口緩慢的廝磨更是摧殘人心,手指深深地抓在對方的脊背上,留下幾道血痕,勒凡細細喘息著,長久得不到深入的焦躁感讓腦中愈發明晰的憶起之前被搗弄衝撞時所帶來的極致快樂,那個東西如何貼著內壁緩緩滑入深處,如何碾壓而過,如何變化角度的戳刺,帶來讓人焚燒般融化掉的甜美感覺。

  嘶嘶的喘著氣,回憶讓他難以忍受的扭動,焦灼不堪,短短的時間被拉的極長,身體被推弄到慾望的邊緣,腦中過於清晰的閃現出剛剛經歷過的片段,沒有被插入的情況下硬挺的頂端流出一連串透明的液體,仿佛在哭泣。

  楚軒低下頭堪稱溫柔地含住粉潤的耳垂咬啜,極有耐心的再一次重複:“你是我的。”

  腦中那根弦崩潰似地斷掉,兩眼失神般渙散,水霧朦朧,沙啞的嗓音不自覺地重複:“我是你的。”

  自己的聲音傳入耳蝸,仿佛有什麼同時劈入腦中,劇烈的衝蕩身體,沒有被進入的幽密處一陣絞擰抽搐,下一秒被徘徊在外的巨物狠狠破開搗入。

  他猛然張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仿佛被拋上岸的脫水魚兒,猛烈的彈起腰身,身體顫慄著,像是要將身體裡的硬物絞斷般夾緊,無聲的宣泄出來。

  楚軒死死的將他摁入懷裡雙臂鎖緊,被壓榨的受不了的地方一陣衝刺過後頂住那敏感的一點,熱流噴發出來,快感如同災難,幾乎滅頂。


☆、Chapter200

  讓人幾乎失去了呼吸的滅頂高.潮,勒凡腦中一片空白,很久都回不過神來。

  身體依然在微小的顫慄,腰身甚至持續哆嗦著不能自己。身體即使被緊緊擁抱著也仿佛漂浮在海洋上,隨著身下的波浪悠悠蕩蕩,閉上眼,溫暖的氣息讓他仿佛置身另一個國度,平靜安詳。

  勒凡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他是不愛說話的,也不愛笑。其實是個非常陰郁乖僻的小孩。

  瘦的不得了,乾瘦乾瘦的杵在空曠的場地裡能被當成一截矮竹竿。

  在那種環境下的小孩其實都不會笑的,笑容是奢侈品,無論誰擁有這種寶物,都會遭到嫉恨的廝殺。但凡事都會有例外,勒凡記得那個時候他五歲,黑暗的牢籠裡送進來了另一隻小獸。

  也很小,同樣瘦瘦的,卻有著洋娃娃般溫柔的笑。

  其實是那雙眼睛的事,那雙眼睛長成了那樣,一年四季分分秒秒眼眶都像上挑去,眼角又微微下垂,看起來一直在笑。

  明知道是假的依然覺得好看。五歲的孩子不願意自尋煩惱,一個勁的認定那就是真的在笑。

  習慣性的把自己藏入黑暗的角落裡,小小的勒凡卻始終追隨著那雙眼睛。

  被鞭打時在笑,被灌入藥物時在笑,被毒蛇咬傷半個手臂都淤紫了還在笑……無時無刻,在他眼裡,那雙眼睛那個孩子都是在笑著的。

  又是每個月一次的搏殺來臨,似乎是命運的一個玩笑,他和他分配為敵對。

  具體是怎樣的廝殺過程已經忘記了,太久遠,又或者從來不都願意想起。

  最終陰郁冷厲的孩子勝了面帶笑容的孩子。

  那一刻,就仿佛魔鬼戰勝了天使。

  從此世界沒有陽光。

  只記得很多血,從小適應了傷痕和血液的孩子第一次發現血液的味道是腥臭的,讓人想要嘔吐,連心肝肺一起嘔出來,剩下一副空殼也沒關係。

  瘦小的手指仿佛乾柴,蹲在還未斷氣的孩子身邊捂著嘴一聲接一聲的乾嘔,眼眶一片乾澀。

  直到衣角被抓住,小小的勒凡捂著嘴抬起眼來,視線裡是一張沾滿塵土和血跡的小臉,五官已經看不清了,被污髒的東西糊成了一片,只有那雙眼睛,黑白眼仁那麼漂亮,連睫毛上的塵土都仿佛有了生氣,盎然的撲簌。看起來還是在笑。

  “謝謝。”

  那個時候不明白為什麼傷害了他還會被說謝謝,但那個孩子就是那樣說的,他說:“謝謝。”

  他說:“你加油。”童稚的聲音是解脫後的愜意,以及對繼續淪落在黑暗裡同伴的唯一祝福。

  踐踏成黃土的地上,沒有一絲綠意,但遠處卻有一片蒼鬱的森林,遍布殺機。

  森林的盡頭,高聳的懸崖下,那裡是一片澈藍的海。

  兩個孩子一個躺著一個蹲著,一個斷了氣,一個還活著。

  活著的那個一直活了下去,並學會了笑。任何時候,任何事,總是掛著笑臉,真心還是假意早已分不清楚,教會他笑容的同伴死在他的手裡,然後他替他一路笑下去。

  九歲的陳浩看到的就是面帶笑容,倨傲著接受拷打的小勒凡。

  笑容是那麼奢侈的東西,平時不敢去想,甚至不會去想,腦中已經完全沒有這種東西了。但是,當它真正出現的時候,那張倔強微笑的臉無人可以抗拒。

  他跌進去的那麼輕易。卻不知道那笑臉常在的人,一年復一年的坐在黃沙地裡,看著遠處的森林,幻想自己穿過森林跳進懸崖下的大海,然後漂浮在海面上,隨著海水悠然飄蕩。

  去遠方,能夠自在的徜徉,不需要盡頭,不需要終點。

  可僅僅是一具身體,一定很快就會被淹沒了吧。

  但是,如果身下有一塊浮木呢?

  想上岸的時候,有沒有那樣一根繩索,可以將他從浪濤裡拉回去。

  曾經有的,但那根繩索禁不起風吹雨打,斷了。

  接著身下小小的木頭也被海水侵蝕了,最後化為爛泥。他也一同沉落。理所應當。

  剛剛被復活過來的時候,覺得其實一個人漂浮在海上的日子也不錯,自由自在,生也好死也好不會有什麼牽掛,對他人對自己都沒有妨礙,在冷酷環境下長大的男人不相信誰離了誰就不能活,更相信無論多痛苦的路,走著走著也就習慣了,習慣了也就麻木了,麻木過後就是坦然,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或依然一個人,來來去去人生就是這麼回事。

  那些微小的感情被深深的掩埋起來,以為不會重見天日,卻被楚軒不管不顧的掘開。

  仿佛拼圖一般重新拼起,一一修復。

  然後那個把他從深淵裡挖出來的人說,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從來沒想過會有這樣一天。

  在咒怨裡隔著遙遠的距離,共同觀看路邊撲向路燈的飛蛾時,沒想過。

  樹林裡看著對著滿天星辰斷氣的人時,也沒有想過。

  復活後在祭壇邊揍著他發泄內心的煩躁感時更沒有想過。

  星河裡把自己將來的路交給他做主時,同樣還是沒想過。

  從未想過,卻漸漸習慣了,明知道窩在一起會讓自己氣急敗壞也要窩在一起。

  被設計的傷痕累累也還留著一口氣,好像就為了回來咬他一口泄憤,還是要窩在一起。

  被剔骨挑筋的研究的死去活來也要窩在一起,哪怕就為了爬起來掐他一回。

  有時候被鬧騰的受不了,楚軒也稍微提醒一下。這個時候就會理直氣壯的反駁,振振有詞:

  誰讓你復活我的!

  誰讓你復活我的,誰讓你復活我的,誰讓你復活我的,誰讓你復活我的啊混蛋!

  極度任性、蠻不講理、胡拉亂扯、故意挑釁、放肆撒野……無所不用其極。

  那個時候,自己都陌生的自己,或許,早就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吧。

  你那麼孤獨,死了都沒人管,反正我也一樣,看你那麼可憐,就陪你一起吧。

  看在一條鐵鏈的面子上。

  看在……我都懶得伸手你卻硬塞過來一條鐵鏈的面子上。

  被鐵鏈鎖住的感覺。

  被抱起來修復的感覺。

  被照顧時放進浴缸裡搓洗的感覺。

  被牽制著打壓著又被幫助著的感覺。

  被研究時從裡到外無一絲遁形的感覺。

  被笨拙不通人情的手段牽制住的感覺……

  所有的回憶都涌上心頭,從曾經的蕭索一路走過來,悵然過迷惘過,努力過放棄過,愛過也恨過,那些往事的陰郁、復活的煩躁、生存的艱難、相伴的溫馨一一閃現。

  一起窩在床上聽對方的呼吸,一起冒著雨水去找心臟的節奏,一起戰鬥,一起活著。

  然後,擁抱在一起做.愛。

  這個一起死過一起活過,一起跳過對方陷阱的男人,成為所有回憶和心情。

  被擁抱的感覺如此緊密,仿佛要被嵌入對方的骨髓裡去,身體被勒住的痛感卻衍生出另一種感覺,勒凡覺得仿佛躺在溫暖的水裡,即使不用浮木也可以被承托起來。身上的男人用他自己化作另一種浮木,用自己的氣息將懷裡的人包裹住,穩穩托起,溫度、呼吸、重量,甚至堪稱惡劣的占有欲都一一化為一種堅硬的承托。

  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個世界,一個牢固的,即使風雨時光也無法侵蝕的世界,讓這個漂浮的遊子在這個世界裡無憂無慮的漂浮,並且不用擔心,等他想上岸的時候,自然會被送上去。

  被牽制,就是被一種無形的鐵鏈鎖住,但這根鐵鏈無盡的長,不會將他拘束,反而可以放開讓他縱情的撒野,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甚至送他到任何他想達到的高度。

  然後,他永遠都不會迷失。在他想回歸的時候,可以輕易返回。

  睜開眼,他凝視著身上的男人,眉目五官,看了又看。

  水霧未散的眼眸依然水光瀲灩,高.潮過後艷紅的臉頰充溢著妖異感,誘惑而不自覺。

  他覺得他好看,雖然嚴格來說也只是普通人的長相而已,但在他眼裡,這樣的五官,無論是眉、還是眼、或者薄削的嘴唇,無一處不好看。

  不是一見傾心,而是最後鍾情。

  身體慢慢的又一次熱起來,濕滑的密處也開始收縮,仿佛一張柔嫩的小嘴,將身體裡並未退出的器物一咂一咂的吮吸,剛剛還半軟的潮濕器官也硬硬的抵著對方的小腹。

  很快被握住腳踝,雙腿都架在了男人肩上,完全退出後,以一種幾乎被摺疊的姿勢緩緩填滿。

  進入的時間被拉的無比的長。

  頂開潤濕的皺褶,貼著柔膩的內壁舒緩的深入,每進去一點仿佛都會引發海嘯般的浪潮,掌心扣住的臀在手中痙攣般顫抖,腰身細細的哆嗦,仿佛受不了般將他黏纏的鎖扣在體內。

  接著一點一點吞吸絞擰。

  楚軒放緩了速度,在緩慢的進占裡讓對方更為深刻的記住這種感覺。

  入侵這個明明熟悉卻又陌生的身體讓他覺得安心,將遍布紅潮的人抱在懷裡覺得充實。

  讓微涼的身體逐漸變熱,讓他為自己顫抖,讓他像蛇一樣緊緊糾纏著自己,覺得滿足。

  想要扎根深處讓自己的體.液將其灌滿,讓他從內到外都散髮著自己的標屬。

  即使溺斃也不想放手。

  他嘗到了他的味道,陌生又熱烈,讓人恨不能焚毀在其間。

  他要讓對方也記住,深刻點,更深刻點。

  一直到,流動的時光,也無法磨損。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的下半部分寫的時候出了點狀況,精神無法集中,沒寫好,抱歉了。等找回感覺再修=v=

於是,終於二百章了額滴神……~~o()o ~~

☆、Chapter201

  昏昏沉沉中一場激情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勒凡記不清了。記不清時光的流逝,記不清自己究竟多少次被推上頂峰,山呼海嘯而來的快感滅頂一般將他拖進深淵,卻不用擔心粉身碎骨。

  他始終被人抱著,從背後,從側面,從正面,被摟抱著,緊緊的。

  即使從頂峰滑落,落地時也是柔軟的。

  他亦抱著他,體味從未經歷過的洶涌歡愛,自覺的抬起身體,打開密不可宣的部位,手指深深陷入硬硬的短發裡,發出啜泣的呻吟,一次次扭動搖擺,肆無忌憚的在同為男性的身體下縱情。

  身體從未這麼柔軟過。好像要融化成一灘水,又像是甜美的奶油,被澆灌進模具裡,一絲不漏的被塑造成想要的形狀,讓楚軒隨意彎曲扭折成不可思議的弧度,一次次深入唯一能深入的地方,感知溫度和柔韌。

  男人要放蕩起來,是女人無法比擬的。

  床笫之間的事,勒凡本來就不是正兒八經去做的人,他把人在床上做哭也不在少數。溫水泡茶不是他喜愛的路數,有些東西必須要用沸水翻滾,瘋狂的刺激的變態的,越黑暗越亢奮,除了事情本身的快感以外,還要一種心理的快感。

  而這種快感楚軒能給他,無法抵擋的力量衝擊,被彎曲被壓折被戳刺被破壞,潛伏在心裡的魔鬼被完全揪出來,被征服。

  酣暢淋漓不需要隱藏和壓抑,極度放蕩的蜷曲著腳趾,雙腿被高高架起,露出私密的部位被撞擊,哭泣呻吟叫喊,用牙齒去咬用手指去抓,汗水和血液混合著,臀部被手掌搓弄然後撞擊,仿佛要被震散震碎。

  最後連聲音都無法發出。昏昏沉沉的被抱著睡去。

  光線從窗簾的縫隙裡照射進來,金色的光芒悠遠綿長,游走在小小的單人床上,床上的兩個男人在被子下身體糾纏在一起,楚軒抱著累到睡著的勒凡,雖然初次熱起的身體已經平息下去,但依然不想放手。舔舐細白的頸項一路向下延伸,即使勒凡自身修復力如此強悍也無濟於事,那些痕跡斑駁呈現,深淺交錯。

  淺色的仿佛無心一點,深色的仿佛艷麗花瓣,紅色、青色、紫色、粉色,形狀不一的痕跡看起來如此詭譎,仿佛潑灑在畫布上濃墨重彩,散亂又有一種無形的秩序,詭異的綻放在姣美又濕膩的身體上。煽惑著眼球。

  這樣看著,楚軒覺得身體裡又升起一種熟悉的熱度,但他沒有繼續將自己貫入那個舒服的地方。

  這種事如果不是在他有意識的情況下進行,好像就沒有意義了。

  抱著幾乎失去意識的身體,他小心的舔舐,從胸前緩緩向下,折起無知覺的修長雙腿,看著那處承載過自己的地方,過渡的摩擦使用讓那裡依然艷紅,微微腫起著,泛著水淋淋的光。

  他伸出一指探進去,微微攪弄很快聽見黏膩的水聲。他在內部技巧的斡旋,然後緩緩抽出手指,鏡片後的眼睛熱烈地看著眼前紅潤小巧的皺褶開始擠壓著,接著仿佛催吐一般,從細孔裡緩緩流出白色的暖流。

  煽情的景象讓人大腦昏沉,不用質疑他體內流出來的正是自己的東西,而深處可能還有許多,盈滿他的內部,每一個細胞都被滋潤過。

  “嗯……”睡著的人微微皺起眉,發出細小的哼聲,極艱難的抬起眼皮看了看腿間的男人,笑了一下,像是很放心的樣子,閉上眼又睡了。

  緩緩撫摸上已經失去本來面目的柔韌腰身,明明熟悉卻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的身體,楚軒低下頭小心的舔舐對方腿間的肌膚,沿著柔嫩的腿根一路留下細密的緋紅印記,最後在紅腫的部位用舌尖小心的安慰,這裡是能承載他的地方,包容他,依戀他。

  他小心的撫慰,在他不自知的情形下,他彎腰舔吻的動作仿佛一種肅穆的膜拜。

  勒凡這一覺睡的死沉,像是完全失去知覺的酣然昏睡,等他醒來的時候,覺得身體像是被浪潮滌蕩過一樣,渾身每一處都痛,卻又懶洋洋的。

  閉著眼趴在床上輕哼,嗓音沙啞,仿佛吃飽饜足後的懶散,“幾點了?”

  “六點。”楚軒從一側抱著他,咬嚙細柔的後頸,“去洗嗎?”

  試著抬了抬手指,勒凡低哼一聲費勁的扭著刺痛的腰鑽進了被窩,將腦袋拱到枕頭下,嘟喃著像是神志不清的聲音從枕頭下傳出來,“還要睡……不洗了留在肚子裡生娃娃不行麼?”

  撒嬌一樣好笑的話讓人情動,楚軒咬住他後頸,把人從枕頭下揪出來後,緩緩地道:“看來你對那個小東西沉睡的事情很在意。”

  “勒曦嗎?”勒凡扭著脖子一邊躲避牙齒一邊閉著眼道:“還好,最後一戰快來了,如果我死了他也活不成,所以就算想讓他提前醒來,也等最後一戰結束吧……別咬了,癢。”

  楚軒想了一下,淡淡地道,“也不是沒有辦法叫醒他,不過你說的也不錯,暫時就這樣吧。”

  抬起那隻在被窩裡扭動磨蹭自己的腿,楚軒沒有任何預警的再次進入。

  睡著後被充足安慰的地方順利的接受了他的入侵。

  沙啞的嗓子低低的啊了一聲,很快甜膩起來。

  七點半,新的一天。

  中洲隊人馬整頓,聚合在主神廣場上等著按照之前勒凡預定的時間打開那扇緊閉的門。

  鄭吒蹲在牆邊,言語依然不能。

  他們受的衝擊太大,以至於昨天的會議無法順利進行下去,無語地散會之後,一夜輾轉難眠,他們不約而同的在這個時間走出房門,聚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氣氛依然沉悶。這在中洲隊是少有的罕見景觀。

  程嘯只覺得百爪撓心,心中憤懣,不帶這樣的不帶這樣的,你一個一個解決不行嗎?非要把一夥人聚在一起,用比魔動炮還厲害的炸彈一次性把中洲隊從隊長到小兵全部轟焦,勒凡你太壞了真的太壞了!

  趙櫻空拉了把椅子出來,坐在一邊低頭看書,書名叫《變態心理學》,銘湮薇也端著個椅子出來坐在她身邊湊上前觀看,蘿莉這些女眷們眼見情況如此慘烈,也一一搬著椅子凳子出來,順便擺上水果點心。

  零點環胸站在一邊沉默,王俠齊藤一張恆蕭宏律各自站在一方,同樣沉默。

  氣氛太壓抑了。

  壓抑的叫人受不了。

  蕭宏律咳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一瞬間讓所有人都抬起眼球。

  “……”沉默兩秒過後,蕭宏律嘆氣:“喂,你們說話啊!”

  “……”沒什麼好說的。

  以鄭吒為首,好像每個人的表情都一樣。

  “那我說。”受不了的蕭宏律抓了個椅子坐下,“已經一晚上過去了,想必你們都有了些想法,現在你們是什麼意思?我想了一下,不外乎以下幾點,第一,讓勒凡出來賠罪然後讓他繼續禍害楚軒。第二,讓他不要禍害楚軒。第三,造兩個女人給他們一人一個……大概你們就是這樣想的吧?”

  “……”鄭吒。

  “……”王俠。

  “……”零點。

  “……”張恆。

  “……”齊藤一。

  銘湮薇和趙櫻空繼續扎著腦袋看書。

  “都啞巴了?”蕭宏律泄恨地抓起桌上的橘子,一邊撕皮一邊道:“在你們的腦子胡亂轉動的時候,我只提醒你們一點,如果……如果是楚軒心甘情願被‘禍害’的呢?如果是這樣,那代表什麼你們應該清楚,別忘了楚軒是什麼人,你們覺得誰能逼他做他不願意的事。用你們的腦子想想,如果楚軒樂意,而你們試圖改變這種狀況……”哼了一聲,蕭宏律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道:“魔、動、炮、的、能、量、石、足、夠、再、發、一、炮!”

  石化掉的中洲隊集體碎裂,打了個寒戰。

  “我有個問題……”合上書本,趙櫻空看著銘湮薇,似乎有些疑惑的問:“你覺得他們兩個,誰是下面那個?”

  銘湮薇眨巴了一下漂亮的杏眼,沉思狀緩緩地道:“我覺得……楚軒……”頓了一下:“那是不可能的。”

  “嗯。”

  淡定地頷首,趙櫻空繼續打開《變態心理學》,像是喃喃自語地道:“這麼說就是勒凡是下面,也就是說,勒凡是零號了……那麼,是誰‘禍害’誰呢?書上也沒這種狀況的詳細解釋…”

  銘湮薇也很淡定,仿佛一點都沒察覺停留在她們兩人身上的數道詭異視線,伸手在趙櫻空的書本上幫著翻頁,一邊翻一邊說:“那麼究竟是輓救被壓的那個,還是輓救壓人的那個?”

  “不知道。”趙櫻空頭也不抬地說,“不過現在想想,楚軒之所以能渡過心魔順利壓人,是不是昨天勒凡在天煞裡那一跳跳出來的?”

  “跳完了不是死了嗎?”銘湮薇也將目光定格在書本上,平靜地道:“後來楚軒去猛鬼街了,變成骷髏回來的,這麼說起來,這兩人死去活來才互相禍害的吧……輓救他們會不會被雷劈?”

  趙櫻空抬起頭環視四周,主神空間非常平靜,中間那顆蛋也光華依舊。

  “在這裡應該不會被雷劈,”她說:“去恐怖片就不一定了。”

  ——這是赤果果的詛咒麼?


☆、Chapter202

  “其實……”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的鄭吒隊長終於開口了,語氣少有的猶豫,他一向是個直來直去的人,在恐怖片裡出於責任需要,才會在與外人周旋時說話小心翼翼的思考,但對自己人,一向都是語言比腦子跑得快,但這一回,他難得的腦子比嘴巴快。

  一邊沉吟著,鄭吒一邊道:“昨天晚上我想了一下——楚軒的情況你們也知道,我猜他也是昨天才渡過心魔的吧……但是,昨天勒凡公布消息的時候,他並沒有否認……所以,楚軒的意思,應該是默認了。”說著說著,鄭吒的眉頭又一次狠狠擰巴起來,絕對能夾死幾隻蒼蠅,他煩躁的道:“楚軒那個人你們知道,他之所以不說可能他覺得根本沒必要告訴我們吧,這本來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但我們是夥伴啊,這樣還是……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鄭吒狠狠地重複了一遍,繼續道:“雖然不知道這種事情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但也不能一點預兆都沒有的就這麼突然宣布啊!老子一直覺得楚軒那種人,讓他去做談戀愛這種事,還不如找一窩螞蟻讓他研究蟻群構建呢!老子真是……一點都搞不明白了……”

  嘆了一口氣,鄭吒捂著臉喃喃:“媽媽的,他怎麼就把楚軒給搞定了呢?”

  “是禍害。”程嘯伸出食指搖了搖,再一次將那兩個字重複:“他自己說的,那不叫搞定,那叫‘禍害。’”

  雖然鄭吒的語氣非常憤怒,非常糾結,但他是隊長。

  隊長雖然以這種糾結的語氣,表達了不可思議,卻也沒有進行批判或別的,其餘人也就不好說什麼了。這是個好現象,程嘯很高興。

  “那你怎麼想的呢?”程嘯問他:“難道就讓他們這樣下去,不管嗎?”

  鄭吒沉默了一會,搖頭:“我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這件事。

  雖然是一件私事,但,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楚軒和勒凡?天吶。

  深深的把臉藏進掌心裡,鄭吒覺得心煩意亂,這個世道,還有什麼比自己的兩兄弟談戀愛更詭異的呢?

  而這兩個人,一個是從一開始,生化危機一開始,就一直在一起拼搏的兄弟。

  他以為他強大無比。結果,在咒怨裡,他不聲不響的自殺了。

  什麼時候死的都不知道。

  後來,在沒有他的日子裡,鄭吒一次次的回想那個晚上他們說的最後一段話,他說:你還不知道反省嗎?

  ——你還不知道反省嗎?

  從《咒怨》到《神鬼》,從《神鬼》到《死神》,從《死神》再到《異形》他總是想起這句話,尖刻、嘲諷,毫不留情的指責。

  確實是有很多的錯。曾經的他,不分敵我,一廂情願。

  以為每一個人都是他這樣,熱血的,蓬勃的,桀驁的,不瘋魔不成活的,願意在同伴危險時,拉他一把的。

  而現實卻不是這樣的,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為別人付出。

  他失去他,也失去楚軒。

  從此,從恐怖片回來的第二天早晨,也再也看不見熱氣騰騰的火鍋。

  熱辣的滋味,那是他吃過最辣的火鍋,和勒凡的性子一樣,火辣辣的。

  從複製體那裡得到復活的信息後,看著他從祭壇上起來,心裡是高興的。

  活著確實不容易,但,無論有多不容易,還是希望能夠一起並肩,一起活下去。

  理想或許很幼稚,甚至天真,但他真的做到了。

  勒凡很努力的活著,一直到今天,甚至渡過心魔。

  這中間楚軒起到很多作用,鄭吒很清楚。一開始勒凡復活過來的時候就看的出來他對楚軒青眼有加。

  復活一個人能夠完全看到他的隱私,所以,勒凡的隱私完全被楚軒看去,而他不是復活勒凡的人,所以,有一段時間他無法真正的了解他。

  現在卻不是這樣,現在……可以信誓旦旦地說出口:勒凡是我兄弟,我了解他!

  但,為什麼兄弟要和兄弟攪到一起去呢?抓著頭,鄭吒百思不得其解。

  怎麼會是楚軒呢?那個對他影響最大的人。

  冷酷、無情又犀利,多智近妖。

  咒怨裡用自己身體試驗咒怨的攻擊模式,用聯絡器讓他們避免了更多的死傷,甚至,留下長長的一段話,告訴自己如何做一個領導者……如果沒有楚軒那一段話,他一定不會改變的這麼快。

  如果不是那一段話,他一定不會那麼快認真正視身邊的人,用心分辨那個是值得珍惜的,那個是對團隊有害的……才會走到今天。

  復活他的時候,這個冷酷無情的男人才徹徹底底的暴露了本來面目……其實,就是一個三無男啊。

  後來看著楚軒製造出的各種東西,又想,其實這就是個徹底機械版小叮噹啊!

  看著他啃蘋果吃番茄咬黃瓜……其實就是個幼兒園沒畢業的娃啊!

  所以經常被楚軒惡整也認了,反正他就是隊伍裡公認的誰都可以欺負的隊長麼,再說,楚軒就那麼點愛好,不讓他整整,鄭吒總覺得良心過不去,好像欺負小孩子一樣。

  哪能搶小孩子手裡的棒棒糖呢?即使這個小孩乾脆就不知道甜是什麼感覺。

  那就更不能搶了。當惡霸會下地獄的!

  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情商跌至-0.1的小叮噹,就不聲不響的戀愛了呢?

  太TM不可思議了,這就好比UFO降落地球,從裡面走出一ET,一張口就是:

  “俺來這旮瞅瞅。”——比這還驚悚。

  揉著臉,鄭吒被自己極速活躍的腦思維整的淡定不能。

  正糾結著,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猛地抬起眼,中洲隊每個人的視線都停留在楚軒那逐漸大開的房門上。

  房門徐徐的敞開,門後空無一人。

  愣愣地看著敞開的房門,趙櫻空放下手裡的書,銘湮薇坐直了身體,零點放下環胸的手臂,齊藤一和張恆抬起低語的頭,王俠保持了立正的姿勢,張恆攥緊了拳頭……

  三秒過後,一個小小的白色毛球邁著優雅貓步從門後走出來,仰起頭,水潤的豎瞳似乎溢滿了嘲笑,衝他們一齜牙,叫了一嗓子:“喵——”

  於是六毛看著眼前的人類面部開始抽搐。

  六毛覺得他們太不淡定了,真的,都說吃一塹長一智,你們都被主人整了那麼多次,怎麼依然如此天真的認為我家主人會乖乖地走出來讓你們拷問呢?

  哎——搖了搖頭,六毛拋了個“吾非常鄙視你們”的眼神,翹著尾巴卷起尾巴尖兒轉了一圈。

  瀟灑地回房了。

  數道視線怔怔地看著即將閉合上的房門。

  直到那扇門只剩下一道細小的縫隙時,即將關閉的房門被無形的力量拉開。

  像是有人在遠處將它打開一樣。

  大大敞開的房門後,用雪白床單把自己裹成了一副繭的勒凡慢吞吞地朝他們走來,似乎腳下有些不穩,一路踩著床單磕磕絆絆,他這個樣子,實在是讓人不得不懷疑——你……剛剛到底在幹什麼?你……的床單下是不是身無寸縷?你……你你你……你到底有沒有羞恥心吶?!你們做了嗎做了嗎做了嗎就算做了也不要告訴我們啊!!!

  一張張臉瞬間漲紅,額角青筋突突亂跳,血壓瞬間■高,零點一把捂住身邊小女孩的眼睛,主神給我打包一百斤羞恥心老子今天砸死他!

  額頭有些汗濕的人慢吞吞的走出房門站定,目光掃了一圈,見他們都一副見鬼的表情,微微笑了一下,慢悠悠地道:“都來了?正好我餓了。你們準備一下火鍋,鄭吒,還是老規矩,你回去備料吧,零點,你們去準備涮菜。我一會就來吃。”

  輕描淡寫一句話把人打發了,勒凡緩緩關上門。

  那扇房門,極致無恥,極致不要臉的在他們眼前,緊緊關閉了。

☆、Chapter203

  關上門以後的某人轉了個身,裹著床單一步一步往回走,和他走出來一樣,同樣慢吞吞的走回去,一直進了臥室,將浴缸注滿熱水後抖掉身上的床單,躺進了浴缸裡。

  熱水嘩啦一聲涌出來,從地下室走上來的楚軒衣冠楚楚地推開浴室門,就見雪白的浴缸中清澈的水流裡,某個帶著渾身痕跡閉目養神的人差點在浴缸裡睡過去。

  ……好像是有點過分了。撇了撇嘴,楚軒走過去在水中撩起了一把水花。

  勒凡睜開眼,看到是他就抬起濕漉漉的手臂纏上去,然後在對方鼻子上親了一下:“出去吃飯……然後我要去一趟魔戒,回來後休息兩天進《龍騎士》。”

  “魔戒嗎?”男人目光平淡,仿佛自言自語地道:“即使渡過心魔你的能力依然是不如複製體……比起鄭吒的複製體,複製體的你似乎一直都隱藏著呢,起碼到目前為止,我們並沒有更多關於你的複製體的信息。除了他已經渡過心魔到達第四階中階,他的戰鬥力或者技能方面,更是一無所知。”

  勒凡點了點頭,“我很好奇。他引而不發究竟為什麼,更好奇的是,他的心魔是什麼,怎麼渡過的?”笑了一下,他道:“你知道心魔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放棄執念,要麼堅定執念,比如恨,像複製體鄭吒那樣強大的恨,也是走出心魔的渠道。……這樣說起來,最後一戰,還真是充滿了不可估量的變數啊。”

  楚軒抬起手,將水裡的人撈起來,濕漉漉的抱在懷中放到床上,取出衣物擺放在一邊道:“最不利的消息,就是接近基因鎖第五階的人除了複製體鄭吒還有你的複製體了……基因鎖前三階只是肉體上的強大,那麼第四階就更需要心靈上的強大了,所以,是打算去魔戒修煉嗎?”

  “其實你也應該察覺了吧,渡過心魔之後,在掌握了入微的感覺後……如果說第四階之前,我們還可以稱之為人,那麼第四階之後……已經不是人了。”勒凡亂中有序的穿著衣服,淡淡地道:“第四階中階到第五階,那是什麼呢?……如果沒錯,這就是‘道’了。”

  穿好襪子彎腰系上鞋帶,他抬起一邊的臉來,笑著道:“暫且不論第五階會有怎樣的突破,僅僅是第四階從中階到高階,這段距離,需要靜下心來自我突破。所以,魔戒是最好的選擇了,我可以不兌換任何昂貴的技能和武器,但我需要時間。”

  站在地上跺了跺腳,他一反身又坐到了楚軒腿上,雙手繞在他的頸項,帶著脈脈溫情的用自己的臉頰磨蹭對方,而後放下手,抓住了那隻垂在一側的手指,“活下去,一起。”

  楚軒沒有說話,表情平靜如水,只反手攥住,讓兩隻手十指交扣。

  仿佛就這樣互相緊握,一直到天長地久。

  勒凡拉開門,身後跟著一串兒的貓兒們,仿佛遊行示威一般走出來,而主神空間裡,一切都已經按照他吩咐的那樣,沸騰起了熱辣辣的火鍋香味。

  火鍋邊每個人的臉都是紅的——不要誤會,那是又驚又怒而漲紅的。

  仿佛機械人一樣將菜肴一一擺上架子,每個人都有一種如置雲霧的虛幻感,他們、他們那個了嗎?真的那個、了嗎?!!

  太不可思議了!

  這一回即使心中有數的程嘯和蕭宏律,都覺得腦中金光閃爍。

  到底是誰禍害誰呢?真的像趙櫻空說的那樣,是勒凡被‘禍害’了嗎?萬一趙櫻空和銘湮薇都說錯了,被‘禍害’在下面的是楚軒呢?

  他們不約而同的想像了一下戴著眼鏡,面無表情的楚軒被‘禍害’的模樣,頓時發現自己腦構架還不夠BT,正常大腦無法想像出楚軒被勒凡那個那個的場景,還同時在內心裡狠狠腹誹:看著那張冰山臉,還能保持‘激情’才有鬼了!

  大腦跑偏掉的眾人在差距不大的時間裡做了同一件事,他們異常堅定而執著地捂著臉,剛毅的將自己的額頭磕在了桌沿上,“砰砰砰砰砰砰”幾聲巨響讓桌子一陣震動,仿佛要把腦子裡的畫面震碎掉一樣。

  於是勒凡帶著一群貓走出來,看到的就是這無比詭異的景象。

  勒凡的額角抽了抽,面無表情地走過去,他穿了一件高領的修身黑色襯衣,面料一看就極為高檔,寬肩窄腰,尤其是腰部稍稍收了一下,自然地熨帖在身上仿佛第二層肌膚,三角形的鈕釦是黃銅的色澤,上面有簡潔的花紋,比耀眼的黃金要深沉點,卻又不晦澀,讓肅穆的黑色有了流動活躍的色彩,穿在他身上恰好如是。

  同樣黑色的長褲面料薄軟,彈性纖維緊緊地包裹住他的下肢,樣式簡樸大方的皮帶微微閃爍著光澤,更加突出了修長的腿以及兩邊的胯骨,他蒼白的臉上面無表情,嘴唇緊緊抿著,血族血統讓他看起來艷麗無雙卻又冰冰冷冷。

  他就那麼緩緩地,旁若無人的走過去,帶著身後一群趾高氣揚的貓兒們,腿一步一步邁出,腳步聲在他的蓄意作為下,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們的心尖上。最後他伸出手,白皙頎長的手指輕輕的搭在沉重的紅木椅背上,看起來像一件藝術品。

  拉開椅子落座,他的表情平靜如水,眼睛抬起,眼風從每個人的臉上一一掠過,儘管他那麼平靜,但眼神卻是尖銳的,冷厲的,徐緩的掃過每一個人每一張臉,仿佛看的不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也不是他的夥伴們,而是一攤攤被剖開、切割、分裂後歸置出來的一堆爛肉。

  極其辛辣。

  新人林俊天第一個在這樣的眼神下顫抖起來,儘管只是一眼而已,對他這樣的新人來說卻已足夠。

  勒凡的目光最後停留在鄭吒臉上,即使鄭吒想要撇開臉也辦不到,他仿佛被那樣尖銳的眼神抓牢了一樣,動彈不得,甚至喪失了對視的力氣。

  仿佛警告又仿佛威脅的氣氛如此沉重而明顯。

  幾乎不用明說,這足以代表勒凡的態度,擋路者——死!

  有膽子的可以試一試。

  他一直就是這樣的人,薄情、凶狠、殘忍,為某些人可以付出一切。

  同樣,可以辜負一切。

  不要問他辜負的時候會不會於心不忍,那也要等他把事情辦完才會喃喃:我太過分了。

  就像明知陳浩會自殺,明知道自己會承受不住,明知道一切。再來一次他也依舊會讓他自盡。

  正常人的標尺不要妄想衡量變態。

  “……”沉默被趙櫻空率先打破,她放下手中的水杯,目光冷峻地注視著勒凡:“無論你要說什麼,這之前,我先說一下個人意見,”頓了頓,同樣用眼風一一掃過鄭吒、零點、王俠、劉郁、齊藤一等等,趙櫻空勾起嘴角,在短時間內做出選擇:“為了團隊安定,我建議繼續維持現在局面,這是對整個團隊的建議。而你的私事,我不幹涉。”

  楚軒做完預定的工作走出來,聽見的就是趙櫻空這段簡潔明了的話,推了推眼鏡,他走過去拉開椅子落座在勒凡身邊,似乎什麼都沒聽見,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一樣,捏起筷子,夾起一簇青翠的沾著水滴的蒿子稈扔進了翻滾著紅湯的火鍋裡。

  趙櫻空說完話再沒看任何人一眼,夾起自己面前的金針菇同樣扔進鍋中,目光定格在翻騰著紅色浪濤的沸騰面上,久久不動。

  “我和櫻空一樣。”

  銘湮薇淡定地說,夾起海帶扔進去,然後放下筷子,低頭咬著冰飲的吸管不再說話。

  “咳……我沒意見。”劉郁低著頭,小心地瞥了眼身邊的林俊天,補了一句:“我和林俊天都沒意見。所以……我們吃飯了。”

  自發地將涮菜放入鍋中,表態結束的四人凝神注視著翻騰的熱鍋,堅定地將依然在煎熬的同伴們不厚道滴拋棄了。

  程嘯默默地抹了把額頭滲出的汗水,“早上吃火鍋太熱了。”

  蕭宏律咬著指甲,看了看鄭吒,又看了看零點,沉默了一分鐘,道:“楚軒,回來後都沒有正式問過,你的心魔這回真的過了吧?”

  楚軒抬了抬眼皮,“過了。”

  “應該祝賀的。”蕭宏律瞟了眼程嘯,舉起手中的空酒杯,“真不容易,但不管怎樣,你的目標達到了。我們喝一杯吧?”

  程嘯從善如流,站起身,將每個人的酒杯一一斟滿,緩緩端起盛著金色液體的高腳杯,凝視著楚軒,“大校,祝賀你。”

  他的表情極度真摯,蘊滿了他人所不知的感情。

  笑了一下,程嘯緩緩地道:“大校,我從來沒說過……其實你一直是我的偶像,後來我才知道,我的偶像是建立在……沒有感覺、沒有味覺、沒有……”頓了一下,程嘯覺得自己有些激動,連忙咳了一聲緩和心情,繼續道:“所以……大校你能找回感覺,我很為你高興。大校,來喝一杯吧就一杯不會讓你無法工作的吧!”後一句又恢復了一貫的無賴口氣。

  楚軒看了他一會,端起一邊的酒杯,一口喝完放下,依然緘默。

  程嘯笑眯眯地舉杯仰頭,幹完後再次為自己倒滿,舉著酒杯轉向楚軒身邊的勒凡:“如果沒有你,或許楚大校還無法這麼快完成自己的目標……成為他想要成為的人,所以我也要敬你一杯。”

  勒凡稍愣,看著他,然後慢慢、慢慢地輓起唇角,笑了。

  “我一個人也辦不到。”站起身,勒凡認真地雙手端起酒杯,清脆的碰撞聲中,他緩緩地道:“因為你們,所以才會有今天。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而是你們每一個人……所以中洲隊能走到今天,所以楚軒能渡過心魔,所以……大家依然能在一起喝酒。”

  程嘯也笑了,沒有再說話,咽下酒坐回去,一切盡在不言中。

  勒凡舉著空掉的酒杯,拿起一邊的酒瓶給自己斟滿,此時,鄭吒幾人也端著酒杯站起了身。

  零點握著水晶杯,率先在勒凡的酒杯上輕輕磕了一下,又在楚軒的酒杯上輕輕碰撞。

  看著他們,零點仰頭,一飲而盡。

  什麼都不用再說了。

  一切盡在不言中。

  男人和男人又怎樣呢?在這樣的世界裡,他們能相愛、相知。

  在不知何時會突然終結的時間裡,他們還願意相守。

  除了祝福,其餘的,就沒必要再說了吧。

  酒杯一一碰過,清脆的聲響盈滿了原本空曠的主神廣場,仿佛一曲悅耳的生命樂章。


作者有話要說:嗯,不知道你們心裡的中洲隊是怎樣的,但是在我心裡,它就是這樣的。所以,即使我的腦中劇場有無數崩壞的惡搞的個人口味兒濃重的場景,但我也不會那樣去寫。

因為,我腦中的中洲隊告訴我,這個事情,它就應該是這樣解決的。=v=

讓想看出彩的同學們失望了,抱歉,鞠躬。



惡魔鳴奏曲

☆、Chapter204

  早晨的火鍋宴過後,勒凡去魔戒修煉了,其餘人也一一散去,各自忙碌自己的事兒,鄭吒在地下室裡閉目凝神,零點端著狙擊槍跟自己的眼睛過不去,趙櫻空喝著銘湮薇泡的愛爾蘭紅茶坐在沙發上消食,張恆和王俠互相打了個招呼各自滾回房裡折騰自能量,伊莫頓和安蘇娜窩在房間裡……楚軒在地下室裡閉門鑽研,呼啦一下,主神廣場便空了。

  有時候空曠未必代表冷清,空氣裡,還有火鍋熱辣的余香在流動。

  而惡魔隊,是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的。

  主神光柱亮起的景象無論是中洲隊還是惡魔隊,又或者天神隊等等輪迴世界裡二十個小隊,都是同樣冷清的光華。

  十幾個光柱亮起在主神空間,很快裡面的人影一一呈現,扇動著翅膀燃燒著黑炎的惡魔隊隊長、戴著眼鏡表情冷漠的惡魔隊楚軒……還有渾身血跡,修復完畢後冷著臉的勒凡。

  剛從恐怖片裡出來的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些傷,修復完畢後各自站定,惡魔勒凡站在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上方正在修復的蘇茉,這一次蘇茉修復的時間很長,等她降落下來後眾人早已修復完畢。

  從光柱下降落的蘇茉走到勒凡身邊,表情冷峻地看著楚軒身邊的張小雪,然後突然發難。

  她的表情那麼詭異,一抬手,隨著響指打起,張小雪還未反應過來時就看見自己的胳膊掉了一截。直到那截臂膀伴著血液噴出掉落在地,發出悶悶地聲響滾了一圈,張小雪才反應過來,捂著斷臂驚叫一聲,蒼白著臉道:“你幹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卻沒有讓其餘人驚訝,更沒有出面干涉的意思,依然站在一邊看著。唯有鄭吒稍稍皺了下眉頭。

  “我幹什麼?”蘇茉冷笑一聲,“張小雪,以後的戰鬥裡你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再用你手中的封神榜找我們的麻煩,別怪我不客氣!”

  蘇茉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隨意抬了抬手而已,她的手輕輕一抬,張小雪的另一隻胳膊隨著話音再一次落地。

  “別仗著自己喜歡楚軒就覺得沒人敢動你,”蘇茉冷冷地道:“他可從來沒說過你是他的人。我要殺你易如反掌,你以為他們會為你報仇嗎?!愚蠢的可笑。”

  “我才沒有!”雙臂都被精神力斬斷,張小雪忍著劇痛道:“是楚軒讓我用封神榜的。”

  “楚軒說什麼你就做什麼,所以說女人就是賤。”羅甘道譏諷著插話:“等你沒用了,被他殺了你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站在一邊笑咪咪的昊天道:“羅甘道,女人打架不要插嘴好不好?不要一次把我們的小茉茉和小薇薇都罵了。”

  銘湮薇皺了一下眉,知道再說下去一定要起紛爭,開口道:“蘇茉,算了。”

  其餘人依然不做聲,惡魔隊現下的情形幾乎每個人都清楚,兵分兩隊,以鄭吒和楚軒帶領的張小雪、湯姆等人一隊,而勒凡、蘇茉、銘湮薇、趙綴空、羅甘道、昊天六人組成了第二隊。

  鋒芒正盛。

  不知不覺,惡魔隊已經被分化了,而這種分化對惡魔隊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這一點鄭吒清楚,楚軒更清楚。

  蘇茉轉頭看了銘湮薇一眼,頓了一下,像是在平復怒氣,緩緩地笑了一笑,道:“銘姐姐一會去我房裡玩,我有好東西給你看。”又轉頭看著趙綴空,“趙大哥也來吧。”

  “不邀請我嗎?”昊天指著蘇茉:“沒良心啊,要不是我拼命救你,你就死了知道嗎?”

  “……那就都來吧。”蘇茉扶著額頭做了個鬼臉:“羅甘道,你一會也過來。”

  羅甘道點點頭,“又有好玩的?”

  蘇茉哼一聲,傲嬌地不回答。

  趙綴空挑眉笑了一下,“晚點過去吧,勒凡你一會要去哪?”

  一直沉默的勒凡被點到名字,似乎愣了一下,隨即道:“哪都不去。”

  “那我先回去了。”趙綴空移過目光,看了眼蘇茉,徑自回了房。

  勒凡點了點頭,對昊天等人笑了一下:“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蘇茉輓著他的胳膊,道,“我們也回去吧。”

  勒凡點頭,轉身回房,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是停了下來,扭過頭,眼神淡漠地看著楚軒,緩緩道:“因果點賺來不容易,別浪費在我們身上……這種因果律武器,你應該知道使用後會帶來怎樣的結果。”

  走到自己房門前的昊天搖頭,不耐煩地道:“你提醒他幹嘛?無聊!”

  勒凡笑了一聲:“嗯,是無聊。”

  很快人群散去,張小雪修復完畢後也紅著眼眶回了房,主神廣場的地上只剩下兩截斷臂,第二天就會被主神清理掉,所以,什麼都沒剩下。

  回到房裡,蘇茉的眼睛逐漸變得血紅,看起來就是心魔的徵兆,勒凡望著她,微嘆一口氣,手中一團白色光芒亮起,緩緩地貼在蘇茉的額頭上,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息被吸了過去,大約二十分鐘,勒凡收起心靈之光解開身上的衣物走向浴室。

  嘩嘩的水聲過後,蘇茉也衝完澡出來,兩人穿著黑色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勒凡點了支煙。

  “湯姆的精神力比以前強多了。”蘇茉拿過他手中的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支,深吸一口後,淡淡的煙霧後面,她道:“我估計他是想兌換那個雙A級的技能。”

  “隨便,想兌換就兌換吧。”勒凡不甚在意地淡淡說道:“我去趟蜀山。”

  “要我陪你去嗎?”蘇茉嘆了口氣,“心魔越來越壓不住了。你當初是怎麼渡過心魔的?”

  “放下,或堅持。”

  “……那你是放下了還是堅持?”蘇茉又問。

  “放下。”勒凡笑著吸了口煙,“所以就過了。”

  “這麼容易嗎?”蘇茉咬了咬嘴唇,“那你的執念是什麼?”

  勒凡稍稍沉默,然後輕笑,笑容輕飄的一點都不真實,“報仇。”

  蘇茉不解地重複了一遍,“報仇?”

  “嗯。”勒凡點頭,“我放棄了。選擇另一條道。”

  “……不懂。”蘇茉老實的搖了搖頭:“我太笨了。”

  勒凡熄滅了煙蒂,“回來再說,我先去蜀山。”

  “哦,好吧。”蘇茉一同站起身,“就幾秒,我等你。對了……勒凡。”

  勒凡停住腳,“怎麼了?”

  “你的能力最近似乎沒有什麼長進,是出什麼問題了嗎?”蘇茉關心地道:“心魔都渡過這麼久了,沒道理你還停留在第四階中階上,還是你故意隱藏了能力?”

  “……”沉默了兩秒,勒凡淡淡地道:“遇到點麻煩。”

  “我猜也是吧,”蘇茉沉吟著:“雖然不知道你究竟怎麼回事,但是你最近的氣息和腦波都變得很奇怪,尤其是腦波,有時候甚至很久都不再波動,仿佛靜止了一樣,但有時候,又會突然波動的特別厲害……既然我能察覺,想必湯姆也是能知道的了,所以,無論你要做什麼,小心一點吧。”

  勒凡緩緩地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主神廣場空無一人,地上的斷臂毫無生氣的擺在那裡,還有幾小攤艷紅的血液,血小板讓它凝固了,像一灘紅色的稀屎,看著就讓人不耐煩。

  揮了揮手,地上的東西瞬間湮滅了。

  “主神,蜀山99天。”

  光柱亮起又暗下,四周又一次恢復死寂。


☆、Chapter205

  終年雲霧繚繞的山頂,空氣是寒涼的。

  須發皆白的道人在一顆石頭上盤膝而坐,面向東方表情安然。

  “師父,”身穿道袍的清俊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旁,輕聲道:“師弟來了。”

  老人微微點頭,身旁又是空無一人。

  “師父。”

  換過道袍的男人走過去,作了個揖後站直身體,看著山嶺間終年不退的霧氣。

  老人轉過頭來,與其餘弟子不同,只有這個弟子一頭碎短發。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還能從他身上看到些許凌厲之氣,而如今,那些氣息都消退了,平平淡淡。

  老人認真地將他從頭看到腳,而後發話:“去吧。”

  勒凡稍稍點頭,身形一晃,從山頂跳落下去,無聲無息的落地,已然站在了一方湖泊之上。

  足尖輕踏水面,而後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方水明明還在流動,水面被微風吹過,翻起一層層淺淺的波紋,他卻像站在一汪水做的鏡面上,穩穩當當。

  拂開衣袖,老人無聲無息的坐在一塊浮出水面的岩石上,“這一次來準備待多久?”

  “九十九天,師父。”

  勒凡答應著,周身已經被一團火焰包裹,他一動也不動,任由火焰將在自己臉上舔舐著,只是額頭滲出幾滴冷汗,腳下原本穩穩的水面也有了些漣漪。

  “靜下來。”

  老人厲聲斷喝。

  “是。”

  回答的語氣平淡,仿佛早已習慣。靜下心,腳下的水面又是明鏡一般。

  “劫渡已過,還是放不下嗎?”

  “是,師父。”勒凡語氣平靜的回答:“放不下。”

  說這話的時候,他面上古井無波,腳下的水面卻仿佛狠狠震動了般,猛地盪漾起來,連帶著他的身體都無法保持平穩,仿佛就要落水。

  老頭目光銳利地盯著他的腳下,直到水面再一次恢復平靜,稍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既然如此,找我又有何用?修道是你自己的事。”

  勒凡輕輕笑了笑,“師父,仇恨化解起來總是容易的,當初我選擇放棄它強制渡過心魔,是因為我知道仇恨的對立面是什麼。”

  “當初我就和你說過。”老人撫了撫長須,表情淡然:“你用這樣的方式渡劫是行不通的,修道豈是可以鑽研捷徑的?”略頓一下,他問:“反噬的厲害嗎?心中牽掛越深,你選擇的‘道’就會對你進行克制。你師兄給你配的藥,每天都要記得吃。”

  他的語氣很淡,沒有問對方究竟有多痛苦,也沒有詢問可不可以忍受,只是隨意的提起藥物,淡淡的,卻帶著一份關心。勒凡微笑,笑容少有的真摯,搖了搖頭,在水面上孑然而立,“知道了師父,藥每天都在吃。”

  “你要的東西我給你準備好了。”老人說著從衣袖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方形的小盒子,深紫的金屬色澤,握在手中有一種血腥之感,他將盒子穩穩地拋了過去,站在水面上的人伸手接過,緩緩打開,裡面綻放出一道金光,光芒大盛到刺眼的地步,勒凡不動,直到光芒褪去,面無表情地看著裡面那條純金色蠕動的蟲,看了一會,合上蓋子,緩緩道:“吸收了靈氣,它長的更好了。謝謝師父替我養它。”

  “不用了。”老人從岩石上站起身,“這種亂人心智的東西,還是不要用為好。你現在應考慮如何化解……算了,你應該明白。”

  “我知道。”勒凡淡淡的,神態沉靜地答:“我已經在放棄了。師父,我想找你借一樣東西。”

  “什麼?”

  “魂玉。”勒凡說出兩個字,腳下的水面沒有一絲波動,老人卻微微變了臉色,長久的凝望他,而後嘆了口氣,“不曾得到就放棄,你始終不能真正的放手。罷了,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魂玉在塔裡,自己去取。”

  “謝師父。”再次作揖,勒凡看著他,淺笑著問:“師父知道我要做什麼?”

  “……上次和你一起來的女孩,也成為你的心結了嗎?”老人不答反問。

  “我是人又不是師父。”勒凡從水面緩緩走過去,慢慢地道:“在一起這麼久,哪能不被牽制?但是,我厭了。”

  “所以打算除根了嗎?”老人抬眼看著他,臉上帶著絲絲憐憫:“你是我所有徒兒中,最狠的一個。”

  “謝師父誇讚。”勒凡微笑,“師父,上善若水,生與死又有什麼不同。我渡過心魔,是因為我知道愛大於恨,如今我被反噬,是因為我知道只有無牽無掛才是大道無為。”

  “你一開始步入的是正道,中途卻要選擇以魔的方式修煉了。”

  老人這麼說,勒凡似乎有些疑惑,“魔?”

  “為你選擇的道路,犧牲阻礙你的人的生命,這又豈是正大的修煉途徑。勒凡,你到底放不下。如若放下,你已脫胎換骨。”

  “我知道我放不下。”勒凡緩緩地道:“既然明知道自己辦不到,不如換一種方式,逼自己辦到。師父,無為是道,無畏是道,無愛無恨是道,大愛大恨同樣是道。本來就沒有對錯之分。我只差臨終一步……”

  老人看著他,目光透徹,“哪一步呢?”

  “師父,你知道的,何必問我。”

  老者略略點頭,像是同意他說的話,沉思了一會,又搖頭:“你所做的,並非出自你的本心。”

  “師父,本心是隨時變化的,曾經我想要活著,帶著仇恨去活,後來因為心魔,我放棄這個念頭。現在,我想把所有都放棄,雖然我也不清楚放棄這些以後我還剩什麼。但現在這是我的目標。師父你會說什麼我都清楚,但是,對一個連自己都不清楚目的的人,你是勸不了他的。”勒凡笑了一聲,“我先去塔裡去魂玉,回來再修煉。……師父,你確定不送我點什麼,免得我有去無回嗎?那座塔,您最多也只能上十一層吧?”

  老人瞅著他,而後似乎有些無奈,從寬袖裡取出一隻黑色小袋:“拿去,十天后我在這裡等你。魂玉在八層,量力而行。”

  勒凡接過袋子踹在懷中,輕笑一聲。老人一揮袖,兩人面前出現了一座流光可鑒的玲瓏寶塔。

  不過一人高而已。卻一層又一層。

  “我去了,師父。”

  聲未消,人已不見。

  老者撫著長須喟嘆一聲,勒凡,你拿起的太久,已經不會放下了。


☆、Chapter206

  勒凡從塔裡出來,抬眼便看見草地上盤膝而坐的二師兄,一身道袍穿在他身上再合適不過,落日的餘暉灑落在那張清雋的臉上,只一眼望去,讓人心生安詳。

  “師弟你出來了。”男子轉過頭,見勒凡一身道袍幾乎被血染成紅色,連忙起身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扶在他肩頭:“傷得重嗎?師父有事出行了,讓我在這等你。剛好我準備了藥,你先服了。”說著,他從懷裡取出一個白瓷瓶,打開後在掌心裡倒出兩顆紅色藥丸。

  勒凡吞了藥,直直地望著他,眼神深邃,看不出在想什麼。

  二師兄從小在山上長大,單純的很,哪裡瞅得出他的心思,見勒凡眼神奇怪,以為他受傷太重導致神志不清,連忙伸手就要把他抱回去養傷。

  “師兄。”

  那隻伸過來的手輕易的被格擋住,勒凡稍稍推開他,語氣平靜地道:“我只到達第七層,你進來幫我可好?”

  “這……”收回手,二師兄猶豫的搖了搖頭,“沒有師父命令,我豈能進去?”

  勒凡微微笑了一下,面不改色的撒謊:“師父想必早知道我過不去,讓你在這等我,就是讓你幫我了,難道什麼事都要師父明說不成?”頓了一下,他繼續問:“師父走的時候怎麼吩咐你的?”

  “他要我等你出來,說你要什麼都可以借給你。”呆呆的師兄老實作答,清雋的眉眼冒出一絲不通世故的傻氣,“還讓我多煉些藥。”

  勒凡點頭,一手揪住自己師兄的後頸,帶著走回塔:“既然師父說我要什麼都借給我,所以我借你,師父一定會答應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綁架的二師兄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掙脫開自己後頸上那支手認真地道:“既然師父是這樣意思,小師弟的事,我自然是義不容辭了。”

  ——真好騙。

  內心感嘆了一下,勒凡走在後面,看著自己的師兄抽出劍來,儼然一副保護者的姿勢走在前方。

  一路走到六層,一路都是屍骸和惡臭,可見塔中之前的戰況有多激烈。

  八層入口處,勒凡腿軟了一下,毫不羞愧的捂著胸口歪倒在牆邊,慌得他二師兄急忙跑過來,扶著他一個勁的追問:“小師弟你怎麼樣了?要不要緊?受的傷在哪裡?重不重?要不要我們先回去養傷再來?……”

  勒凡捂著臉,語氣斷斷續續地道:“……二師兄……我體力不支……馬上到八層了,你先上去,我調息一會馬上就來,可好?”

  “一定這麼急嗎?你修養好了再來不行嗎?”

  “嗯,好急。”勒凡抬起臉,可憐兮兮的眨巴眨巴眼。

  “好!”提著劍站起身,二師兄堅定地道:“我去去就來,師弟你在這裡等我。”

  等人消失在門後,勒凡掩面不語,過了一會,他從懷中取出巴掌大的小袋子,掏出裡面翠綠色的圓珠看了看,又收回去,再次取出一枚小小的八角印盒,打開後緩緩地道:“師父。”

  那方不語。

  勒凡也沉默了一會,緩緩地道:“師父,欺負二師兄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那端不僅不答腔,反而直接切斷了聯絡。

  勒凡搖了搖頭,收好師門聯絡器,站起身跑上了樓梯。那身手之矯捷,哪裡有一絲受傷的樣子!

  “師弟!師弟不要過來!”被妖魔纏身的二師兄立於防護罩中,一邊抵擋襲擊一邊衝著勒凡大喊:“敵人太多了,師弟你不要過來!”

  ——那是因為我從十層引到這裡的。勒凡暗自撇了撇嘴,熱血的握拳鼓勵:“師兄你堅持住哦。”

  “啊?”二師兄還未反應過來,就見勒凡身形一晃,沒影兒了。

  又是五天過後,兩人滿身血跡將塔中妖魔都清理乾淨,倚在牆邊打坐時,二師兄突然疑惑地道:“小師弟,你那天去幹什麼了?樓上有什麼東西嗎?還有,為什麼十層封鎖的妖魔也在八層呢?你不是說你去不了八層嗎?”

  勒凡的額角青筋抽了抽,沉默一會,緩緩道:“我—騙—你—的。”

  二師兄:“……”

  勒凡:“……師父讓我取十層的東西,反正師兄你在塔下等著也無事,不如來幫忙了,再說,師父要的東西,作為弟子你不該盡一份力嗎?”

  二師兄想了一會,點頭:“該。”

  勒凡認真地拍了拍他的肩:“這就對了。二師兄,師父最喜歡你這個弟子了,你可不能讓師父失望。所以,這件事就不要告訴別人了。”

  “……師父也不能說嗎?”

  “師父是神人,你不說他也知道的。”

  勒凡很是鄭重的表情,見自己師兄拼命點頭,微微笑了一下,起身走了出去。

  休息了兩日勒凡重新立在水面上繼續修煉,四季在這裡變幻莫測,有時艷陽高照,有時雷雨冰雹,他負手而立,平平靜靜,仿佛一座石尊,心如腳下死水。

  周邊困境疊生,或被火焰吞噬,或被冰霜凍絕,第四階開啟後用真元力一一化解,九十天過後,眉目神態更是平淡下去。

  唯有在某個時候,幾乎已入無人之境的大自在感覺來臨的一霎那,每每在這緊要關頭,腦中閃過一張側臉,一瞬間,前功盡棄。

  腳下波紋大幅翻涌,名目昭昭也不過是四個字——萬劫不復。

  九十九天的蜀山很快過去,勒凡踏著水面走出煉湖,青翠草地上,他師父已經在那裡等待。

  從懷裡取出之前得到的黑色小袋雙手遞過,勒凡道:“師父,你要的東西和借給我的東西都在裡面。”

  “魂玉拿走了嗎?”老者問。

  “在這裡。”從自己的空間袋裡取出那枚翠綠欲滴的圓潤小珠,勒凡淡淡地道:“下次來還。”

  “留著吧。”老人收起自己的袋子放入袖中,“你應得的。”

  勒凡想起闖塔時的總總危急關頭,點頭收起。

  “這枚魂玉早已無主,你滴血上去,從此它就是你的了。”

  勒凡聽完割開手指,一滴血落在那顆翠綠的小珠上,果然閃爍起一道光澤,宛如新綠般將他包裹起來,而後光芒漸漸消退。勒凡看著那顆珠子,翠綠裡隱隱多了一道紅,宛如流動的血液。

  “交給妥善的人保管。”老人看著他,眼神犀利,“即使無一人可託付,你也要找到這樣一個人,將這顆珠子給他。——那是你的命。”

  勒凡低頭沉默了一會,再抬起頭時還是那副淡然的神態,“是,師父。”

  “回去吧。”

  “師父保重。”

  行了個禮,勒凡回到來時的地方,握著掌心裡的圓珠,等著主神將他接回。

  站的時間久了,圓潤的珠子在不知覺的大力下,嵌入了掌心。

  疼痛隨著掌中一直蔓延到胸口,他太過好強,也愈發強大,但這顆契入了他性命的珠子,竟無一人可託付。

  世間荒謬,莫過於此。


☆、Chapter207

  從蜀山回來,勒凡打開房門,耳邊頓時響起炒勺和鐵鍋碰撞的聲音,勒凡邁進門的腳步就那麼突然的停頓下來,悄無聲息的收回腳,默默地關上門,他走到趙綴空門前敲了兩下。

  “怎麼了?”趙綴空開門,問了一聲,見他表情頗為無奈,頓時了解地道:“蘇茉在做飯?”

  勒凡點頭,趙綴空連忙讓他進屋,頗有同情之色。與其吃蘇茉做的飯還不如去喝泔水。

  “你忙,我坐一會就回去。”勒凡坐在沙發上笑笑地道:“我只是來做個心理準備。”

  “我不忙。”趙綴空泡了杯茶坐在他對面,“既然都無事。不如來聊聊天。”

  勒凡挑起眉,“想聊什麼?美酒?名車?美人?還是別的?”

  “聊聊你。”趙綴空笑眯眯地看著他,“如何?”

  勒凡沉默了一下,伸手端起茶几上的熱茶,指腹貼著溫潤的瓷器邊緣摩挲著,好一會兒,才道:“單向的沒意思。”

  “雙向的也可以。”趙綴空向後仰去,毫無意外之色的舒適的靠在沙發上,“那就開始聊吧,規則很簡單,想說的就說,不想說的就說不想說,怎樣?”

  “沒問題。”勒凡輕笑一聲同樣往後仰去,“你來找個話題。”

  “先說說第四階。”趙綴空道:“當時你心魔爆發,卻硬是壓抑過去回到主神空間,我原以為你會在下場恐怖片裡找機會渡過心魔,但事實上,第二天我打開房門看到你,你就已經渡過心魔了。這期間,有什麼奧妙?”

  “這個問題,還真是一點也不意外,”微微眯起一隻眼,勒凡撐著自己的下巴,慢悠悠地道:“就像我對你們說的那樣,只是放下了一些東西而已。”

  趙綴空瞥他一眼,優雅的站起身,“既然沒誠意,那就不聊了。你回去吧,蘇茉做好的飯菜在等你。”

  勒凡失笑,知道這個理由或許能騙到一些人,但有些人,是如何也騙不過去的,點點頭,勒凡說:“好吧,我去蜀山了。”

  趙綴空看了他一會,知道這一次他沒有撒謊,重新落座後思索著像是有些不確定的問:“蜀山?修真嗎?”

  見勒凡點頭承認,趙綴空皺起好看的眉頭,似乎不解:“當初我們去蜀山時,你忘了他們怎麼說的嗎?你的身體不適合修真。”

  “洗骨。”

  勒凡輕易地拋出謎底,看著趙綴空被砸了個措手不及。

  “……”趙綴空愣了兩秒才回過神,頓時覺得眼前這人非瘋即魔,“洗骨?九九八十一天,身體進行分子改造?”見勒凡從容地點頭,趙綴空笑了,“滋味如何?”

  勒凡的臉白了白,“說實話?”

  趙綴空自然是點頭。

  “如果不是力氣完全消失,第五十天我就已經自盡了。第六十天的時候我在想下輩子投胎寧願做一隻豬,第七十天的時候我希望有人來殺了我,第八十天……”頓了頓,勒凡道:“我想我必須堅持下去。所以,就活著回來了。”說完似乎微微嘆了口氣,便沉默下去。

  趙綴空也沉默了。他說的再簡單不過,也許是因為太簡單了,所以留下足夠的想像空間,可以任意去想像這個一貫不可一世的人,在那段時間裡究竟經歷了什麼。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趙綴空從一邊的櫃子裡取出瓶紅酒,替了茶。

  端著酒杯,他說:“就算過不去也沒什麼。”

  “我知道。”勒凡緩緩地喝著酒,淡淡地道:“最多像羅甘道那樣,或者,你這樣。”

  “有什麼不好嗎?”趙綴空不甚在意的搖頭:“我覺得很好啊。”

  “我討厭不能自控。”勒凡沉聲道:“如果我不能主宰別人的命,那麼我起碼要主宰自己。我要自己清楚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要去做的,而不是身體裡那隻野獸慫恿的。”

  僅此而已,所以要去洗骨,所以要忍受一切不可忍受的痛苦,僅僅是想清醒的活著,不違背自己的意識,不違背自己的本心。

  因為已經沒有什麼是他可以繼續違逆的了。他所剩下的,也只有這些了。

  趙綴空沉默了一會,“為什麼?你或者我又或者惡魔隊每個人,也不過是複製體而已。”

  “是啊。”勒凡淡淡地道:“雖然是複製體,但同樣的過往和經歷……和本體又有什麼不同?”

  趙綴空的表情有些奇異,很快藏匿起來,“八十一天,那是什麼讓你堅持下去?”話語略頓,他突然道:“是因為你那位‘楚哥哥’?”

  他把疑問句用陳述句的口氣說出來,語音著重落在最後‘楚哥哥’三個字上。意味深長。

  本以為能看到什麼,結果勒凡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斜著眼,漫不經心略帶譏諷的語氣慢悠悠地說:“你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呢?最近大家似乎都開始朝八卦男轉型了,莫非惡魔隊要變成主神輪迴小隊中的‘八卦隊’嗎?”

  趙綴空:“……”

  見他俊美的臉扭曲了一下,勒凡毫不客氣的笑出聲,“沒有這個天賦就不要轉型做八卦男,比起你殺人的本事,這方面你確實沒什麼特長。”

  趙綴空默默地端起酒杯:“這個話題打住!”

  “好,”勒凡很配合的頷首,“繼續之前的話題?”

  “……”趙綴空皺起眉,說:“你最近出什麼狀況了?”

  “嗯?”勒凡不解。

  “雖然選擇了修真,但也不該對你產生多大的影響吧?”趙綴空沉吟著,“你還是那個睚眥必報的勒凡?這兩場恐怖片中你倒是越來越好說話了,怎麼?還要我說的再清楚一點,上場恐怖片楚軒刁難你,以你的性格,難道不該做些什麼嗎?就這麼沒事一樣?”

  “……那我該做什麼?”勒凡哼哼笑著,像是自嘲一般:“反正他弄不死我,我也不想弄死他,何必做無用之功。再說,這兩場恐怖片裡楚軒刁難我也僅僅是刁難,談不上動殺手。否則我這兩次哪能那麼輕鬆的回來。趙綴空,這你還看不出來?”

  “他不下殺手,是因為被我們牽制住了吧。”趙綴空微眯著眼,緩緩道:“難為昊天了。至於別人,比如蘇茉,你能保證上一場裡用精神力襲擊她的就不是湯姆受命行事?”

  “湯姆對上蘇茉,有來無回。即使要趁我們和別的隊伍戰鬥時偷襲,最後結果依然是玉石俱焚。”勒凡不在意地道:“楚軒很清楚,最後一戰就一場恐怖片的事了,這種關頭讓隊伍裡失去精神力控制者,即使還有支線再培養一個出來,誰又能保證這個精神力控制者不出問題?蘇茉心魔雖然未過,但已經具備第四階中階的能力了。掌控了入微之後,誰襲擊的她還是能分辨出來的。”突然想起一事,勒凡道:“別找我借支線啊這回,我要給蘇茉兌換雙S技能。”

  “她的自創技能已經很強了。你打算把她打造成什麼?”趙綴空不可思議。

  勒凡輓起唇角,微微一笑:“不死戰神。”

  趙綴空:“……”

  房門被叩響了,沙發上的兩人同時僵了一下,互相對視,而後沉默。

  “你開,說我不在。”勒凡端著酒杯快速起身,鑽進了趙綴空的臥室。

  “別想,她會拉我去吃飯的。”趙綴空同樣端著酒杯尾隨其後,“你去,反正她找你。”

  “……”沉默一秒,勒凡道:“抓鬮。”

  趙綴空:“……那是你女人。”

  勒凡立刻回擊:“如果你想要我不介意給你。”

  趙綴空的腦袋在門框上磕了一下,扶著頭,他道:“如果天天吃那種東西,我寧願要頭豬。”

  “主神明明可以兌換熟食……”勒凡脫了鞋歪在別人的床上,喃喃著道:“那種東西,我認為是個人都不會做出來。”

  “她是存心的嗎?”趙綴空繞到床的另一邊同樣脫了鞋歪在他身邊:“讓你一看到食物就想起她?除此以外,我真是想不出什麼理由來解釋這種狀況了。”

  勒凡愣了一下,瞬間失神,輕聲地自言自語:“看出來了嗎?”

  “什麼?”趙綴空不明所以。

  “……算了。我還是回去吧。”把酒杯放在一邊的櫃子上,勒凡重新穿好鞋,嘆了口氣,“謝謝你的酒。晚飯時間過了再來我這裡吧。”

  “本來就沒打算現在去。”趙綴空揉了揉額頭:“我睡一會,替我關好門。”

  勒凡拉開門,蘇茉站在門外,眼圈紅紅的,見到他便指控:“你欺負我!”

  勒凡:“……”

  “你是不是討厭我?”

  勒凡:“……”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做的飯?”

  勒凡:“……”是!

  “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所以躲到趙綴空這裡?”

  勒凡:“……”是!

  “你是不是和趙綴空好上了?!”

  勒凡腿一軟,差點撲地。

  “不說話就是承認了,你你你你、你爬牆!你不貞!你你,你無恥!你你你、你太放蕩了!”

  勒凡忍無可忍,黑著臉伸出手,一巴掌拍暈了這個胡說八道的女人。扭頭,見臥室門口同樣黑著臉的趙綴空,勉強笑了笑:“我可以請你把腦子裡這段剪掉嗎?”

  “……”趙綴空思索了一會,認真搖頭:“不是我不幫你……而是,真的很難。”

  勒凡嘆氣,抱起蘇茉剛走出門,只見左手第三扇門也同樣是打開的,那裡,楚軒一動不動的站著,表情淡定,只是在接收到他視線時,默默地推了推眼鏡。

  勒凡只覺得大腦一片混沌,思維還未轉到就開了口,隔著兩間房屋的距離,問:“你聽到了?”

  楚軒歪了歪頭,似乎在考慮究竟是撒謊還是如實作答。最後,他點了點頭,算是承認。

  勒凡低下頭,看著懷裡被劈暈的蘇茉,再抬起頭來時,勒凡淡定地對楚軒道:“有沒有什麼辦法讓一個人不能開口說話?你可以提出要求。”

  楚軒看了他一會,搖頭:“雖然條件很不錯,但是……”

  “嗯?”

  楚軒聳聳肩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她是精神力者,不需要用嘴說話。”

  勒凡:“……謝了。”

  下一秒抱著這個該死的精神力者,他以極快的速度回房,“啪”地摔上門,狀似逃逸。


作者有話要說:蘇茉:不給花的,你你你你、你爬牆!你不貞!你你,你無恥!你你你、你太放蕩了!

勒凡:霸王什麼的,可以扔進蜀山洗骨了。

☆、Chapter208

  蘇茉很快醒過來,倒也是奇人,從沙發上坐起身,淡定地順了順頭髮,然後衝著坐在對面的勒凡微微一笑,笑容溫善純良,宛如夏天悠悠綻放的白色茉莉,有著淡淡清香。

  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勒凡瞅著她,突然覺得有些疲憊,一時間也懶得訓斥什麼,抬起手揮了揮,道:“準備吃飯吧。”

  “噯!”利索的應了聲,蘇茉把散亂的發辮解開,重新輓了松松的個髮髻在腦後,絲絲縷縷黑髮散落在潔白的頸項,看起來倒像個居家主婦。

  解開圍裙將飯菜一一端上桌,擺好碗筷盛好米飯端端正正的坐在桌邊,蘇茉道:“大爺,吃飯了。”

  勒凡移步過去,掃了眼桌上的飯菜,對那些看不清原材料的菜肴視而不見的坐下,淡定的端起碗一口接一口的吃,基本上嚼兩下就下咽,盡量不去品嘗味道,更不去猜測這些菜原本到底都是些什麼。

  蘇茉表情平常,甚至溫婉地問:“好吃嗎?”

  “還可以。”勒凡面不改色。

  “有進步嗎?”蘇茉繼續問。

  “比起昨天用胡椒面當鹽,今天的花椒面更好些。”

  蘇茉驚訝了一下:“哎,是花椒面?”

  勒凡眼皮都不抬一下,道:“下次換辣椒面。”

  “遵命!”蘇茉樂滋滋的端起碗筷,同樣面不改色的吃起自己造出的食物,帶著喜悅的笑容,仿佛一個沒心沒肺的傻子。

  只是誰都知道,她不僅不傻,反而過於聰明。

  吃完飯,勒凡泡了杯茶不緊不慢的喝著,蘇茉從廚房裡走出來擦拭餐桌,勒凡放下青花瓷杯,“一會再收拾,過來,我有事和你說。”

  蘇茉依言放下抹布,洗了手走出來坐在沙發上,端端正正的一副聆聽教誨的表情,“您說。”

  早已對她這個樣子習以為常,勒凡輓起唇角笑了一下,考慮了一會,才道:“我打算讓楚軒恢復感覺。”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蘇茉愣怔了一下,回過神來,她立刻明白此時說什麼都無用,這個男人決定的事,豈是那麼容易更改的,況且,誰知道這個決定是他什麼時候做下的?再說,她早已猜到了不是嗎?蘇茉立刻聰明的點頭:“好。我能做什麼?”想了想,似乎有些明白了,“我可以吸走他的暴戾,你是想用這種方法強制讓他渡過心魔嗎?這樣可以,但無法徹底拔除。到時候需要你用心靈之光。”

  “我是這樣打算的。”勒凡淡淡的說。

  “什麼時候開始?”蘇茉問。

  “我去和楚軒說,不過也許會被拒絕也不一定。”勒凡頗為自嘲的一笑,渾不在意的語氣:“指不定還要麻煩鄭吒。”

  咬了咬嘴唇,蘇茉看著他,目光無比冷靜,“他會答應的。”說完也不待勒凡反應,突然道:“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說。”

  “當初你說我和你在一起,難以保證安全,讓我與羅甘道和銘湮薇他們多多走動,拉攏人心,這樣即使遇到我不能應對的危險時,還有可能會被他們幫助,所以我去討好他們,與他們交往建立感情……我想知道,你是僅僅為了我,還是藉著我拉攏陣營?”

  勒凡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

  那笑容極盡諷刺,像是在告知她的異想天開。

  “我從來,不需要什麼陣營。”勒凡平靜無比地道:“即使趙綴空,也是他先找的我。”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眸明昧幽深,閃爍著骨子裡的倨傲和譏屑,蘇茉頓時覺得心中一涼,深知自己說錯了話。

  既然已經說錯了話,那接下來的話就不能再說了,蘇茉站起身道:“若沒事了我先去洗碗,你該去地下室了吧。”

  強自鎮定著走向廚房,蘇茉差點落下淚來。你既如此驕傲,又何必死拿著那人,始終不肯放下?

  “蘇茉。”勒凡喚住她,望著停頓的背影,徐緩的問:“沒有想問的嗎?”

  有,不敢問。蘇茉轉過身,將所有疑慮強制拋開,緩慢而堅定的搖了搖頭。

  “過來。”

  對方下令,語氣卻輕柔,蘇茉再次走回去。

  “手。”

  依言伸出手,一顆翠綠的珠子落在她掌心,“去蜀山撿到的,覺得好看,送你吧。”

  她原本暗淡的眼中一下子神采耀目,蘇茉小心地捧著那粒翠綠欲滴的圓潤小珠,仿佛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送我的?”勒凡點頭,蘇茉笑著,“我去戴上。你覺得銀色的鏈子配它好看嗎?”

  “好看。”勒凡靜靜道,看不出神態。

  “我會好好戴著的。”蘇茉比劃著將珠子貼在胸口:“一直放在這裡,我死了它也不會丟。”

  “一顆珠子而已,那麼珍惜做什麼。”勒凡微笑了一下:“你要喜歡就留著,不喜歡就扔了。”

  “才不會扔!”蘇茉大聲道:“你送我的第一份禮物呢,雖然是顆普通的珠子,卻是獨一無二的。”

  “……那就留著吧。”勒凡起身,再未看她一眼,下了樓梯,進了地下室。

  蘇茉跳著跑出去,拉開門只見張小雪孤零零的站在楚軒門口,她視而不見,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兌換了一塊高等金屬正要往回走,卻突然停頓下來,若有所思的看著手裡的圓珠。

  不知想到了什麼,她的臉色逐漸冷凝下去,高深莫測,最後似乎露出了恨意。

  錯了。她想,而後突然笑出聲。

  錯了錯了,太自以為是了。

  就用這樣一顆毫不起眼的玻璃珠,要讓她以心魔即將爆發的狀態,吸走楚軒的暴戾……

  用這樣一顆廉價珠子,他要換她的命!

  死死的握住掌心裡的圓珠,她長久的站在那裡,面上不動,心中卻已千回百轉。

  張小雪依然守在楚軒門前,蘇茉看著,而後緩緩露出一抹笑,走了過去,輕輕柔柔的問:“怎麼在這裡等?”

  張小雪看她一眼,卻不吭聲。

  “還生我氣呢?”蘇茉渾不覺她的排斥,繼續道:“我不是心魔嗎?況且差點死了,撒點脾氣還不成麼?你別氣了,我知道錯了不是?來同你賠罪。”

  “我沒生氣。”張小雪看她一眼:“我本來就不如你。在隊伍裡,你欺負我也是應該的。”

  “胡說。”蘇茉眨眨眼,“你比我強多了。對了,找楚軒啊?是不是要你等呢?”

  提起楚軒,張小雪就沒了脾氣,悶悶的點了點頭:“他說等兩小時再來。”

  “我也找他。”蘇茉敲了敲門,“我估計也是來吃閉門羹的。”

  “你別打擾他。”張小雪試圖阻止她敲門。

  蘇茉勾起唇角,笑的神秘,“未必。”

  楚軒開了門,見蘇茉在門外笑著:“我找你有點事。”

  看著她,楚軒考慮了兩秒,“進來。”

  門外的張小雪瞠目結舌,瞪著那扇在自己面前閉上的門,恨恨的一跺腳回房,用力摔上門。

  砰的一聲,濺起的塵埃如同紊亂的心境。


作者有話要說:家裡來客了,緩緩。

☆、Chapter209

  “找我什麼事?”

  楚軒穿著一身黑色休閒服,表情淡漠地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姿勢平穩。

  蘇茉站在門邊,他們一站一坐。

  明明是她居高臨下,卻產生了被俯視的錯覺。

  這個男人的眼神太明澈,明澈到寒涼。仿佛在觀測無機物般的冰冷視線聚焦在身上,甚至連問句都沒什麼起伏,這一切讓她對他沒有任何好感。

  蘇茉記得中洲隊的楚軒,和眼前這個一絲不差,但仔細去看,卻又能找到差別。

  那個楚軒會讓人敬畏,而眼前這個……則是讓人畏懼。

  無敬,卻懼。

  這樣的人,憑什麼讓人喜歡?

  蘇茉有些迷茫,她可以理解張小雪對這個似乎無所不能的男人的戀慕,卻無法理解勒凡對他的情感。

  “你找我就是來發呆的嗎?”楚軒再次開口。

  蘇茉回過神,迷茫的眼神也變得清醒,“我想問你一些事。”

  “什麼事?”

  “我還沒有到惡魔隊之前,你和勒凡是怎樣的?”蘇茉沒有猶豫,把自己想問的問題說出口:“我聽說他剛來的時候,你們還是不錯的。具體是怎麼‘不錯’?”

  “不錯?”楚軒似乎略有疑惑地看著她:“你來找我就是問這個問題?”

  “一部分。”蘇茉笑了一下,“我也不和你繞圈子。勒凡說他要替你找回感覺,這件事我必須參與其中,無論你想不想要感覺,他既然將這件事提出來,我就有必要來找你一趟。”

  楚軒明顯的愣了一下,很快恢復冷漠:“為什麼要替我找回感覺?按常理來推斷,他是恨我的……難道我找回感覺,能讓他完成什麼計劃嗎?”說著,楚軒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雖然知道勒凡打算用自己的命去換楚軒的五感非常惱火,但楚軒的表現還是輕易的激起了蘇茉的怒火。

  抬起手,就在準備發難的時候蘇茉又猛然清醒過來,冷靜下情緒,一字一句地說:

  “他不恨你!”頓了一下,蘇茉繼續道:“他愛你。”

  太過突然的消息,楚軒還未理解過來,蘇茉繼續道:“而我愛他。所以,情況你已經清楚了。”

  “我來找你,是想知道在我來惡魔隊之前,你和他是怎樣的?我想了很久,始終不明白為什麼他會愛上你。”

  蘇茉非常平靜,平靜的不像是在與情敵對話,僅僅是一種探討般的語氣道:“他曾經保留過一副鐵鏈,後來在恐怖片裡因為你的緣故,遺失了。雖然他沒有說過,但是我知道他回去找過,我想那可能是你的本體製作給他的。你來的早,所以你沒有這方面的記憶,但是他有。那麼這就算是他喜歡你的第一個理由吧。”

  她冷靜而從容,侃侃而談:“趙綴空告訴我,他被複製過來後,你們一開始關係還算融洽。尤其是你和勒凡,他兌換的牧師血統,是隊伍裡獨一無二的治愈師,且非常有潛力,第一次恐怖片就即時替重傷的鄭吒解了危局,也頗受你器重。由於鄭吒與他相識,所以他和鄭吒關係也算不錯。那個時候,據說在恐怖片裡他常常會開玩笑,甚至連鄭吒都會笑。而你,更是他要什麼你就給他製作什麼。據說,那個時候他經常纏著你讓你給他做東西,你不答應,他就一直纏下去,”說到這裡蘇茉冷笑了一聲:“銘湮薇說,那個時候把他惹急了,還會直接掛在你身上,直到你答應為止。是這樣嗎?”

  楚軒沉默,看著她,緩緩點了點頭。

  “那就是了。”蘇茉微微仰起頭:“我大約了解一些他的往事。你對他好,他也想要對你好……這種感情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了質,如果你們就這樣順其自然的發展下去,雖然不知道會是什麼結果,但不可能成為現在這樣。現在這樣,是因為你要殺他!你要殺他,而他可以為任何人所殺,卻惟獨不能死在你手裡。”

  “所以,那就更應該是恨了不是嗎?”楚軒淡淡地說,沒有露出任何情緒。

  “我以為是這樣。”蘇茉撥開臉頰的亂發,緩緩道:“但,很明顯有一點我忽視了。人的感情裡,有一種叫做‘求而不得’。他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無數次的想,每想一次對你的感情就加深一次,到最後無法脫身。這一點我清楚,因為我也是求而不得的那個。”

  楚軒推了推眼鏡,陌生的感情理論不是他擅長的範圍,也只能思考著道:“你的意思,他自己做局困住自己?”

  “是。”蘇茉冷然地道:“所以直到今天,他還想著讓你找回感覺。他恨不恨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心魔已過,而他的心魔就是恨。可他沒有像鄭吒那樣,以決然的恨渡過心魔,而是破開了對你的恨。所以……他還是愛你。”

  楚軒摘下眼鏡捏了捏眼角,“那麼,你究竟找我有什麼事?”

  “我給了你足夠的情報,這是我的誠意。接下來我想和你做一樁交易。”蘇茉笑了一下:“雖然我智慧不如你,但我也知道,我現在告訴你的這些,已經足夠你改變一些計劃。接下來,你要的我可以給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楚軒思索了一下,平靜地道:“可以。你想讓我做什麼?答應他找回感覺?還是拒絕他?這件事情裡,我能做到的無非就是這兩種。”

  蘇茉毫無猶豫地道:“答應他。”

  楚軒皺起眉:“你們打算用什麼方法替我渡過心魔……之前你說你和他一起參與,是打算用你的精神力嗎?如果是這樣,你的心魔未過不是嗎?雙倍的暴戾之氣,你隨時會陷入殺戮並造成基因崩潰而死亡。”

  “你不用管我,接下來就是我要找你談的事了。”蘇茉動了動手,一邊的空椅子懸空飛到她腳邊,帶著詭秘的笑容,蘇茉一字一頓的對楚軒道:“我要你和我們去上場恐怖片一個月。這中間,我希望你能做這樣一件事……”

  線條簡潔的客廳,一張桌子,兩張椅子。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仿佛結成某種同盟,有了共同的秘密一般。

  同時算計了一個毫不知情的人。

  房門打開,張小雪不知何時去而復返,依然站在門口。

  見到蘇茉愣了一下,很快低下頭,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楚軒站在門口,蘇茉回頭看了他一眼,帶著恬靜的微笑連接上心靈鎖鏈,在腦中道:“那麼,晚上我讓他來找你,你就勢答應了吧。”

  “不。”楚軒簡單的給了一個字。

  以為他要變卦,蘇茉瞪大了眼:“為什麼?”

  “答應的太快,他會起疑。”楚軒波瀾不驚。

  蘇茉笑了一聲:“還是你了解他。”

  楚軒卻沒有接這個話茬,淡淡說了一句:“在那裡沒有主神治療,你會死的。”

  “完成這個心願,我死而無憾。”蘇茉冷漠地看著主神那顆光華不變的球,“你不是一直想讓他死嗎?卻一直做不到,因為他永遠會超出你想像的強,甚至,能夠猜得到你的計劃。甚至……忘了嗎?我來之前你藉著他心魔幾乎殺了他。幾乎……”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甚至湯姆都掃描不到他的腦波,一場完美的‘意外死亡’。你去檢查屍體,順便從他的屍體上拿下東西……但那個時候,他又活了,你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掐住了脖子。”

  “你的槍頂在他的腦門,他的手扼住了你的喉嚨,但是你們誰也沒殺死對方,反而一起活著回來。楚軒,你知道,你是殺不死他的。”

  “他如果一定要死在你手裡,必定會帶著你一起去死。”

  “現在有一個機會在你手裡了。”蘇茉的笑容依然恬靜,微微偏過頭,髮髻鬆散的垂在耳畔,看上去竟然無比嫵媚,她微微眯起眼看著楚軒,這幅景象在張小雪眼裡,仿佛眉目傳情一般。

  然而張小雪永遠也無法想到,在這宛如含情脈脈的對視背後,是心靈鎖鏈裡冷酷的兩人:

  “楚軒,你欺他、辱他、負他百次,他也會忍你,讓你。只因他愛你。

  而我若是欺他、負他,一次足以要他的命。

  你知道為何?

  因為他信我。”

  蘇茉的眼睛彎了起來,那是個甜美至極的笑容:“他信我,不信你。”

  轉身離開,蘇茉走回房裡。房門依然是開的,地下室的門還是關的。

  蘇茉微微嘆息了聲,也不知是為誰。

  或許她會死,也或許他會死。

  情深不壽。理所應當。


作者有話要說:說一聲,家裡有客,不過今天下午客人出去了所以上來碼字,雙更。

不過呢,客人還要在我家住幾天,所以呢……俺就不說啥了。

☆、Chapter210

  勒凡從地下室走出來,就見蘇茉守在樓梯口,一副等待的樣子。

  “怎麼了?”勒凡問。

  蘇茉笑著道:“沒什麼,就想等著你。”

  勒凡稍楞,很快看了她一眼,似乎露出一道微笑,可是那抹笑太淡了,從出現到消逝仿佛極輕的風,甚至不能拂動樹葉,輕渺的不為人所注意。

  蘇茉也不曾看到,她眼裡的勒凡依然是那個平平靜靜的人,甚至變本加厲的平靜下去。

  “晚了,去休息。”勒凡說著繞過她走向臥室,蘇茉突然道:“很快就最終一戰了,讓楚軒恢復感覺的事越快進行越好吧,早一天恢復他也早一點適應,免得最終一戰發揮不出最好的狀態。”

  勒凡頓住腳步,緩緩轉過頭,凝視著那雙並不陌生的眼,好一會兒,才說:“你確定嗎?”

  蘇茉窒了窒,極快的恢復過來,“當然。你的心願就是我的心願。”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睛溫柔似水,幾乎能把任何剛毅的男人溺斃進去。

  似乎有所觸動,勒凡走過去站在她面前,那雙女性的溫柔眼裡脈脈柔情,看不出一絲虛偽的痕跡。他站了一會,才伸出手,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卻也沒有說任何柔情的話,像是經過這麼多事後,他已經不會再說那些粉飾太平的話了,他只說:“好。”

  他越來越習慣少語,越來越習慣讓那些張揚的東西褪去,越來越習慣她在自己身邊,也越來越習慣了相信她,更習慣了,他不用說,她就懂。

  所以他什麼都不說。

  勒凡轉身走向門口,卻被蘇茉叫住,扭過頭,只見蘇茉笑著的臉,笑容燦爛明亮,如朝陽一般。

  “如果他答應了,我們去上場恐怖片待一個月如何?”

  “為什麼?”勒凡不解的問。

  “來到這裡就一直在緊張裡活著,想放鬆一下,正好楚軒也可以用一個月的悠閒時間感受感受世界啊,難道不好嗎?”

  勒凡稍稍蹙眉,很快笑了:“既然這麼愛玩,那就去休假一個月。”

  他這回答應的太快,快到蘇茉只能在內心苦笑,若不是把楚軒提出來,只怕會一直皺著眉吧。

  勒凡完全不知道她的心思,徑自走出門穿過主神空間的陰影地帶站在楚軒房門口,面容沉靜,沒有什麼情緒,抬手叩門。

  門很快被打開,楚軒站在門後,對他的到來依然冷漠。

  兩人對望著,卻誰也不說話。

  仿佛是很久以前了,在曾經的某個時段裡也是這樣,大開的門口,兩人互相望瞭望。

  但那時,站在門外的人會走進去,不管人家有沒有時間,大刺刺的登堂入室,拉過一把椅子仿佛在自己房裡一般自在,會說“楚哥哥我要的東西做好了嗎”會說“楚哥哥你悶不悶”會說“楚哥哥我無聊”,也會攬著他的肩,像是哥兒倆般歪著頭湊到眼鏡邊說著些耳語的話。

  時至今日,同一扇門裡同樣兩個人,卻再也說不出曾經的話來。

  只剩下互相的揣測和提防,門內的人從不會信任他人,門外的人再也不敢信他。

  明明站得很近,溫度卻怎麼也升不上去。

  冷颼颼的死寂。

  最後的沉默是勒凡打破的,他平靜的站著,既不凌厲也不凶狠,眉目舒展,神情恬靜。兩手垂直落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曲,自然而然的笑了一下:“最終一戰快到了,你心魔還未過,我打算幫你渡過心魔,這樣最終一戰的勝算也大些。你覺得如何?”

  楚軒皺了一下眉,很快鬆開,表情冷漠,仿佛聽到的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連疑惑的神情都無有,僅僅問了一句:“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勒凡問,“你不願意?”

  “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楚軒說。

  楚軒會提出的問題早已被猜到,勒凡聽到時也沒有引起絲毫波瀾,只是垂落在身側的兩隻手蜷曲的更狠了些,看起來像是握住了一隻無形的物體,松松的攥著,緊一些怕它斷氣,松了又怕它飛走,連患得患失都談不上。神經質一般。

  勒凡微笑了一下,“我說沒什麼好處你也一定不信的,即然這樣,我也沒什麼說的。難道你不想找回感覺?”

  這個問題,本該是毫無懸念。

  卻不料楚軒看了他一會,搖頭,“這個世界有太多比‘感覺’更有趣的事。”

  言下之意,獲得感覺和感情,從來不是他——複製體楚軒的追求。

  勒凡愣住,“所以,對你來說並不是很想恢復感覺嗎?還是,你覺得感情這種東西,是累贅?”

  “可以這麼說,”楚軒點頭道:“所謂的感情不過是凡人用做藉口逃避責任的理由,如果這種軟弱的行為是因為‘感情’,那麼這種東西稱為累贅也不為過。”

  勒凡突然笑了,笑容飄忽,“如果我說,我一定要讓你恢復感覺呢?”

  他問,語氣卻是十足的挑釁。

  “理由。”楚軒沒有表情的道:“沒有渡過心魔我依然具備第四階中階的能力,所以你的第一個理由不成立。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恢復感覺對你有什麼好處,我能得到什麼。”

  “你什麼都得不到。”勒凡抬起手撐住門框,他向前傾身,聲音溫柔的說:“你以為你能得到什麼呢?楚哥哥。”

  楚軒沒有說話,直直地注視著眼前愈靠愈近的臉頰,那人紅潤的唇一開一合,聲音溫和又平靜:“你想超越是嗎?楚哥哥,我真想看著那一天……你超越出去,破解了所有你想破解的奧秘,解開所有你想解開的謎底,你與萬人之上,立在萬世之顛……”

  他說著自己笑出聲,笑聲清亮又低沉,緩緩地道:“那裡只有你一人,你伸出手,星辰唾手可得,你的手指伸出、合攏,卻只有捕不住的風從你的指縫溜走。楚哥哥,你說這種感覺要多好,是不是?”

  “你什麼都抓不住,身邊再無一人,那時候你會幹什麼楚哥哥?”

  勒凡微微眯起眼,低下頭顱,呼吸輕輕的噴在對方臉上,親密無間仿佛將要親吻。

  他的唇果然貼了上去,貼在那張唇上,停留了一會,仿佛要讓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通過緊貼的部分,讓對方咽下。

  “我很想活到那個時候,看你一人站在那裡,然後舉起自己的手槍,對準腦袋‘砰’一聲,”他笑的猖獗,緊貼著唇甚至沒有分開,宛如情人間說“我愛你”一樣,甜蜜的道:“然後你的身體前後晃了晃,往前栽去,墜進深壑裡,甚至沒有一點聲音——你那麼辛苦的爬上去,然後再掉下來。楚哥哥,我真的很想活到那一天……”

  他溫柔至極的貼著他的唇,將自己的聲音通過嘴唇的碰觸傳遞到對方的喉嚨裡去,軟軟地說:“我想活著,看你這樣死掉。楚哥哥,你說好不好?”

  他的表情那麼溫柔和深情,語氣輕憐蜜愛,仿佛撒嬌。

  言辭卻辛辣殘忍,仿佛淬了劇毒。

  楚軒注視著貼在自己唇上的人,沒有感覺所以也沒有動,只是說:“你恨我。”

  “我恨你。”

  那人答的飛快,快到眼底閃過的藏得那麼深的痛苦也飛速掠過,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只是那垂落在身旁蜷曲的手指,終於痛苦的握成了一個死死的拳。

☆、Chapter211

  蘇茉躺在床上,說是徹夜難眠也不為過。

  掌心裡那枚圓潤的珠子握的太緊,手紋都被擠壓碾平,珠子卻未曾有損。

  明明是顆劣質的珠子,卻依然要緊緊的攥在手裡。宛如她的愛情。

  或許真的只值一顆劣珠的價格。

  這樣想著,心口鬱郁難平,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憋著氣不讓眼淚滑落。

  門外有些響動,大約是勒凡回來了,往日裡時時刻刻都想黏在一旁的人,此刻卻一點也不想粘過去,何必?自取其辱罷了。

  在床上翻了兩次身,掀開被子蘇茉還是坐起來了。

  拉開臥室門,勒凡坐在沙發上,正往高腳杯裡斟酒。

  紅色的液體明晃晃的,在並不明亮的燈光下閃爍著魅惑的光澤。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只露出半張側臉,卻不論如何看都是好看的,微斂的眼和高挺的鼻,薄削又紅潤的唇,有些翹的下巴在眯起眼笑起來的時候,讓人聯想起用蓬鬆尾巴裹住身體甚至連鼻子都藏進皮毛中的狡猾的動物。

  但他又怎麼會是動物?蘇茉為自己異常發達的想像力冷笑一聲,走了過去。

  “還沒睡?”見她來了,勒凡從一邊的酒櫃裡取出一隻空杯放上,同樣斟酒,兩隻斟滿了紅酒的杯子並排放在茶几上,仿佛並肩。

  蘇茉很快取走一杯,茶几上只剩一杯略顯孤單的杯子。

  端著酒坐在一邊,蘇茉道:“睡不著。”

  “怎麼了?”

  蘇茉想了想,伸出掌心,“這個還給你。”

  那顆圓珠在那隻雪白的掌中滾了滾,停滯在生命線上不動了。

  勒凡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愣怔,仿佛被冰雪凝固的石雕,從內到外被凍住。

  那也只是一瞬,很快恢復過來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臉上掛著淡笑,隨意問了一句:“你確定?”

  “有什麼不可以嗎?”蘇茉有些不以為然,“送女孩子禮物就送一顆珠子,太沒有誠心了吧?珠寶首飾不找你要,鮮花玫瑰也可以啊。拿這東西送人,又不是定情信物。再說,連個孔都沒有,我往哪裡戴?”

  她振振有詞,卻見勒凡微微閉上了眼,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一絲都沒有,只是閉上眼,仿佛有些累了。

  再次睜開眼時,勒凡還是笑著,從她手中將那枚珠子取回,“這種東西確實太爛了。下次給你買好的。”

  “下次再說吧。”

  蘇茉一口喝乾杯中紅酒,看著自己空盪蕩的掌心,不知是何材質的圓珠已經不見了,冰冷的玉石般的質感,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一顆珠子,只是珠子裡有一道隱隱約約的紅,像是劣等的玉,有瑕而不純粹。

  得到時欣喜若狂,這是她收到的來自勒凡的第一份禮物,自當珍重才是。

  但,偏偏交還時也沒有多失落。

  目光停留在自己還有些泛紅的掌心,蘇茉在心裡輕笑了一聲。

  你要我的命拿去就是,我又不是不肯給。何必拿那麼一顆東西來哄我。

  兩人靜靜坐著,端著酒杯自斟自飲,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勒凡隨手將珠子丟在面前茶几上的煙缸裡,不甚在意的丟棄仿佛那只是一個垃圾,足夠輕藐的態度讓蘇茉更加深信那東西廉價到了渣滓的地步,心中更是發寒。

  點了支煙,勒凡表情淡然,開口道:“蘇茉,跟著我到今天,你有沒有後悔過?”

  蘇茉抬腿蜷在沙發裡,倚著軟綿綿的靠墊,懶洋洋的端著酒啜了一口:“沒。”

  勒凡輕笑一聲:“真的?我將你丟進蟲海里讓你被蟲子攔腰咬斷,把你丟進蜀山的魔窟裡,每一次都讓你半死不活,這樣也不後悔?”

  “你對我做的,是任何男人對女人做不出來的事。”蘇茉伸手將酒杯放在一邊,用手指梳理著長髮想了一想,“但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會有今天。”

  勒凡聞言彈了彈煙灰,灰白的顏色就那麼直接彈在圓珠上,他看都沒看一眼,繼續道:“因為我,你反而陷入更大的危險,這樣也不後悔?”

  “我自己選擇的路。”蘇茉瞅他一眼,突然笑了,笑容溫柔:“還記得當初我剛來惡魔隊的時候嗎?是你說我選擇了你。既然是我自己選擇的,也只能繼續走下去。後悔有用嗎?我從一開始就沒有退路了,回到鄭吒那一方也未必會被接受,反而被當成別有用心的間諜處理的也不無可能。……我哪裡有路走?”

  原來只是無路可走。

  勒凡便望著她,“我再給你一條路吧。”

  蘇茉坐直了身體:“什麼意思?”

  勒凡卻不答她,只緩緩抬手,似疲憊到極點的撐住了額頭,劉海滑下來遮住了半張臉,聲音輕微卻又在這冷寂的夜晚格外清晰,“當初我放棄了你的天賦,而讓你兌換精神力技能,只為了這一天,為楚軒渡過心魔。想必你也早就猜到了,我也就不多說了。”

  蘇茉坐在那裡,身體卻開始發抖,眼神顫動著,道:“你那個時候……就已經決定了嗎?要利用我……”

  “是啊。”

  勒凡緩緩抬頭,眼尾掃了她一眼,笑的平靜,甚至叫人憎恨。

  復又低下頭去,蘇茉再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勒凡淡若清風地繼續道:“你是我的棋。”

  這琳琅滿目的棋盤上,他只取了這一枚棋子。取子的時候,這枚棋是註定要被犧牲掉的。

  卻不料人生的變化叫人目不暇接。這枚棋讓他有了憐惜的心思。

  他看似棋手,其實也不過是宿命中一顆不起眼的棋子而已。

  千辛萬苦活到今日,預謀已久的一場局,就這麼輕易的交代了。

  “你本來該死的。”勒凡微笑,“我給你一個機會自己選擇重新來過吧。”

  “什麼?”

  眼睛望著不知名的某處,勒凡道:“楚軒已經答應了。等去了上場恐怖片,你吸走他的暴戾後,我自然有方法讓你繼續活下去。那時,以你的能力,楚軒自然不會與你計較……”

  蘇茉狐疑的喃喃,“……我能活下來嗎?”

  “當然。”勒凡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去睡吧,不要想太多,只要好好做你該做的事就可以。”

  蘇茉回過神,突然道:“如果我不呢?”

  勒凡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站起身,身形修長挺拔,依然微笑,目光卻冰冷的仿佛在看一個死人,不徐不疾的反問:“你說呢?”

  “……你要殺了我!”

  蘇茉不可思議,瞬間錯愕。

  勒凡笑而不答,意思明顯。

  “你……如果我不答應,你真的會殺了我嗎?”蘇茉問,絕望而悲慘。

  “聽話。”勒凡站在原地,不靠近也不走遠,眼神幽暗,“你一直很聽話。”

  是啊,我很聽話。蘇茉木愣愣的點了點頭,怎麼敢不聽話,怎麼能不聽話,不聽話哪能活到今天,不聽話豈能有今日。不聽話……怎麼可以呢?

  吸走雙重暴戾還能活下去,這話說給小孩子都不信,卻不敢不信。等那日,她吸走楚軒暴戾,疊加自己心魔,若不想自爆而亡的唯一方法,就是勒凡的心靈之光——將所有暴戾轉移到他自己身上,那樣,他又如何承受得了。

  況且,那個時候心心念念要殺他的楚軒必然在一旁虎視眈眈,他又豈會為自己耗盡所有力氣……他那麼努力活到今天,豈會為了自己,甘願死在楚軒手裡。

  他先用一顆廉價的珠子試圖換自己的命。而今,又用這樣幼稚的謊言繼續欺哄。

  蘇茉幾乎要笑出聲來,見勒凡挑眉望著自己,心中一凜,認真地道:“我會聽話。就算你那時不願意救我,我也會完成你的心願。”

  勒凡不答,只看了她一眼,眼風掃到茶几的煙缸中已經被煙灰淹沒的綠珠。

  蘇茉仿佛看到他嘴角彎了彎,又仿佛什麼都未出現,待要看的更清楚些,他已進了臥室。

  無風或雨,未見笑容已失蹤。

  余心暗涌,未到高峰已劇終。


☆、Chapter212

  空曠無人的街道上閃過一道白光,光芒裡的三人睜開眼,周圍空無一人。

  臨頭大雨傾盆而下,主神的防護罩消失的很快,三人沒帶任何防雨措施,瞬間被淋成了落湯雞。

  雨滴碩大,砸上裸在衣袖外的肌膚,有點疼,還有些冷。

  蘇茉自然地靠在勒凡身邊,像是尋找庇護似的偎在他胸前,雙手抱著男人的腰,濕漉漉的頭髮直往下滴水。

  “前方右轉五百米,有一家酒店。”蘇茉掃描完一腦袋扎進了勒凡懷裡,那樣子看起來像要鑽進他的胳肢窩裡避雨。

  勒凡見狀立刻脫下已經濕透的外套,撐起來擋在她頭頂,像個小小的帳篷一樣,說:“走吧。”

  楚軒撥開貼在額頭擋住視線的劉海,索性連眼鏡一起摘下,跟在他們身後疾步走著,雨水太大,水汽彌漫看不真切,卻依稀見到雨中有些狼狽的勒凡回過頭來看著自己。

  只一眼,很快收回視線。

  勒凡辦理登記手續,蘇茉一邊站著,突然說:“要一間總統套房。”

  勒凡愣了一下,很快說:“兩間。”

  “一間。”蘇茉絞擰著衣物上的水,置若罔聞一副當家作主的主婦口氣,對服務生道:“一間總統套房,另外把你們這附近出售房屋的公司名錄也給我送來,半小時後送餐……所有東西以你們這最高規格送來。”

  說完直接取出一塊金磚往服務台上一拋,拉著兩個保持沉默的濕乎乎的男人走了。

  開個房還要使用精神力控制,這是炫耀自己精神力強大還是習慣使然?看樣子是後者。

  勒凡:“……”

  楚軒:“……”

  蘇茉拍了拍額頭,嘖了一聲:“我忘了拿房卡。等會。”

  說完三人停在套房門口,將酒店內部完全掃描透徹的蘇茉繼續開著精神力掃描,無意中瞥到下雨天沒事做的一雙情侶正在歡快的嗯嗯啊啊,眨眼的工夫已然調整了幾個姿勢,蘇茉頓時囧了。偷窺雖然是好物但很容易瞎狗眼的。

  默默地揉了揉眼睛,被精神力控制的服務生此時跑來,恭恭敬敬地遞上房卡,蘇茉接過房卡讓人回去,利索決絕的停止了精神力掃描。

  總統套房就是怎麼看怎麼順眼,蘇茉先去洗澡,於是隻剩下一間浴室。

  勒凡自然不會和楚軒搶浴室,也不會去和蘇茉洗鴛鴦浴,坐在椅子上擦了把臉等人出來。

  楚軒衝完澡走出來,看著勒凡說:“你也濕了,去洗。”

  蘇茉也正好系著腰帶走出來,聞言詭異的看了眼勒凡,雖然楚軒說的話很自然很正常,但在她耳朵裡就很容易把“濕了”給扭曲化了。

  她的眼神過於明顯,被這雙男女盯著的勒凡默默地撇過臉,誰都沒搭理,朝蘇茉剛出來的浴室走去。

  “不許去!”蘇茉一聲大吼,勒凡的腳步戛然而止。

  “裡面的東西沒放好,不幹淨,你去那間浴室,我收拾一下。”蘇茉面色坦然。

  勒凡:“……”老子就洗個澡。

  楚軒坐在軟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快去吧,一會吃飯了。”蘇茉趕在勒凡之前鑽進了浴室。

  ——老子只是洗個澡!什麼世道!

  從空間袋裡拿出換洗衣物,勒凡默默地走向另一間浴室,彌漫在浴室裡的水蒸氣還未消散,依然有些溫熱,沐浴液的香味,和另一個人的味道。

  額角抽動著,勒凡在腦中呼喚蘇茉,很快心靈鎖鏈被連接上,蘇茉很無辜的聲音響起在腦中:“大爺,有啥要小的服務?”

  “……”勒凡沉默了兩秒,很快聲音溫柔又親切:“親愛的,你不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嗎,我知道最近你是皮癢了吧,要不要我為你松一松?不要害羞我是不介意給你松皮的。”

  “……”蘇茉說:“親愛的大爺,我知道委屈你了,但是人家剛剛在浴缸裡泡泡浴,突然清水變紅水了,我也沒辦法呀不是……這不正在給浴缸消毒著呢嘛!”

  ……

  ——這種理由你都想得出來說得出口,算你狠!

  勒凡快速的脫了身上濕漉漉的襯衫和長褲,裹了裹放在一邊某人換下的衣物上。

  下雨後沉重的衣衫在小支架上沒有放穩,晃了晃“啪”地一聲全部掉在地上,衣物都散開了。

  勒凡皺了眉又蹲下身去,一件件撿起來抖了抖,直到某人的濕衣服被抖開,落下一條深色的布料。

  勒凡定睛一看,頓時黑了臉。

  在另一間浴室一邊唱著 “嘻唰唰”一邊刷浴缸的蘇茉突然大笑出聲。

  楚軒正在從空間袋裡往外掏東西,聽到聲音歪頭看著傳出笑聲的浴室,只見蘇茉探出頭,笑的格外囂張的瞅著自己。

  楚軒:“……”

  伸出拇指,蘇茉捂著肚子衝楚軒道:“你的品位還不錯……”

  楚軒:“……”

  這女人的笑聲太囂張,浴室裡的勒凡默默地捂著臉嘆氣,在心靈鎖鏈里幾乎是無奈的問:“有意思嗎?”

  蘇茉“嗯”了一聲,不掩飾自己的笑意:“有意思。”

  不搭理她了,勒凡伸出食指和中指,淡定地夾起那條小褲褲放在了一邊的衣物上。而後站起身繼續脫衣裳,底褲褪到腳踝時,腦中又響起蘇茉的聲音:“大爺,我忘了給你帶底褲。”

  “……!!!”洗個澡還洗出這麼多名堂,勒凡從空間袋裡取出自己習慣性準備的衣物,“多謝你操心。”

  蘇茉衝著雪白的瓷磚眨巴眨巴眼,繼續彎腰刷浴缸,然後淡定無比地說:“還有啊大爺,您知道的,小的精神力能控制一些服務人員,然後呢,小的決定今天晚上一個人睡,所以呢,今天晚上你和楚軒睡一張床啊。”最後幾個字她在腦中說的格外用力。

  勒凡的手就那麼抖了一下,蘇茉滿意的通過精神力掃描看見那條剛被他從空間袋裡取出來的底褲,輕飄飄的落在潮濕的地上……瞬間濕透。

  最要命的是,勒凡正準備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腦中突然傳來楚軒問蘇茉的聲音:“你讓我看什麼?”

  勒凡愣了兩秒,緊接著整間套房都響起他的吼聲:“……蘇茉!!!”

  蘇茉“啊”了一聲,狠狠地關上門,緊接著快速把自己剛穿上的衣服脫光,用浴巾裹住。

  等勒凡圍著浴巾衝到她浴室門口時,蘇茉“嘩”地拉開門,一手擺在胸前作勢要拉開浴巾:

  “你想在楚軒面前耍流氓?!”

  蘇茉威武無比的取得了首戰勝利。

  “……”勒凡服輸,伸手道:“你的空間袋給我。”

  蘇茉也見好就收,連忙從自己的衣服堆裡翻出空間袋,把裡面早已準備過的勒凡的衣物取出來遞了過去。

  攥著自己的小褲褲,勒凡直直地從楚軒眼前走過,臨到浴室門口,回過頭衝軟沙發上正盯著他們看的楚軒說:“你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聽到是吧?”

  “對啊,楚軒。他手抖時你沒看到,底褲掉了沒看到,光著身子也沒看到,是吧楚軒?”

  蘇茉贊同的點頭。

  楚軒張了張嘴,看樣子想說些什麼,到底什麼都沒說,閉上嘴轉過頭去,繼續在空間袋裡掏啊掏個不休。

  勒凡一揮手,由於客廳裡“武器”要麼太過壯碩比如電視機,要麼“武器”太過鋒利比如蘋果刀,所以他一揮手後,楚軒身邊的一個軟墊直直地朝蘇茉臉上拍去,瞬間把蘇茉拍的往後一仰,躺倒在地。

  接著啪啪啪啪,連續四個軟墊跟著飛過去,把地上被拍倒的女人像蓋棺材一樣捂住了。

  楚軒推了推眼鏡,從背後抽出沙發上最後一個軟墊,扭頭問勒凡:“還需要嗎?”

  勒凡:“謝了。”

  再次一揮手,那最後一個軟墊同樣順著之前夥伴們的飛行軌跡,穩穩地落在蘇茉唯一沒被蓋住的、雪白的腳丫上。

  幹完活,勒凡淡定無比地走回浴室,去洗這個格外曲折的澡。

  楚軒同樣淡定無比地收回空落落的手,瞟一眼地上爬不起來的蘇茉,繼續在空間袋裡掏啊掏。


☆、Chapter213

  外面的雨依然下的很大,正是雨水豐沛時節,天空烏壓壓的一片昏沉,中午時分卻仿佛晚上,暴雨傾瀉中偶爾夾雜著閃電,將遠方的黑色天空照的如白熾一般。

  午餐已經送來,三人坐在桌前進餐,偶爾蘇茉說上兩句,楚軒和勒凡都會予以回應。這樣的用餐在蘇茉的記憶裡沒有過,自她複製到惡魔隊以來,就沒見過身邊兩個男人在同一張餐桌上用餐,平時總是若有若無的互相避開,說不好究竟是誰在避開誰。

  氣氛還算融洽,那些不自在的東西都被小心的藏匿起來,蘇茉一邊切著小羊排,一邊對楚軒道:“我真沒想到你會答應跟我們過來,不怕我們殺你嗎?”

  楚軒用專心地卷著眼前的麵食,頭也不抬地說:“要動手也不必等到今天。”

  勒凡笑了一聲,對蘇茉說:“你放心。他既然敢來就做好了足夠準備。”

  “什麼準備?”蘇茉問。

  “不知道。”勒凡聳了聳肩,繼續與眼前的大蝦做剝皮鬥爭:“不過他既然來了,說明他知道自己很安全,起碼不會隨隨便便被黑……話說回來,”一口咬下鮮嫩的蝦仁,勒凡笑眯眯的望著楚軒問:“你怎麼確定我們不會陰你一把?什麼時候這麼信我們了?”

  楚軒放下刀叉,取過餐巾擦了擦嘴望著這兩人:“我沒有說很確定啊。”

  蘇茉:“……”

  勒凡:“……”

  “雖然你好幾次要殺了我,但那都是在被動的情況下。”楚軒淡然地道:“到目前為止,你還沒有主動對我出手。”

  蘇茉說:“哈。”

  勒凡看了他一會,低下頭繼續剝蝦殼,白灼的基圍蝦被他剔了頭取了殼,蘸了蘸小料,最後塞進蘇茉嘴裡:“聽到了嗎,因為我從沒主動要殺過他。所以你要是壓抑不住心魔的時候,我不介意你拿他練靶子。”

  蘇茉“呃”了一聲,被嘴裡的蝦仁塞到了氣管,好半天才咽下去,點了點頭道:“如果你不反對,那我更是沒有意見,保證完成任務。”

  楚軒沒話說,放下餐具也拿起一隻大蝦剝了開來。剝了剝大約是嫌費事,就將剝了一半的蝦給扔到一邊去了,繼續用叉子卷麵條吃。

  蘇茉看著,說:“勒凡你給我剝蝦。”

  於是勒凡一頓飯的功夫,光坐在那裡剝蝦仁,很快剝掉了兩斤基圍蝦。也沒見他吃幾顆,剝出的蝦仁堆在盤子裡壘成了小山,他端起蘸料從“蝦仁山”的山頂淋下去,然後擦擦手說吃飽了,進了主臥。

  蘇茉瞅著餐桌中心那盤依然冒著熱氣的現成蝦仁,忍不住用心靈鎖鏈連接上勒凡,“你這蝦仁剝給誰的?!是給我的嗎?給我的幹什麼放在中間?”

  ……

  勒凡正在洗手,搓了一手泡泡,聽了也沒說話,他不覺得兩斤基圍蝦都剝給蘇茉一個人很禮貌。所以他專心致志地將剔著指甲,讓水流衝刷手指上的蝦味兒。

  等不到回應的蘇茉冷著臉瞪著那盤蝦仁,像是苦大仇深。

  瞪了一會她臉上出現一種挫敗的神情,垂下頭去,悶悶地切割小羊排。

  本來就不大的羊排被她切成了小碎片,依然在切。

  楚軒坐在蘇茉對面,看著她。

  蘇茉咬了咬嘴唇,“你看我幹什麼?”

  楚軒想了想,說:“他沒吃飯。”

  “不是吃了嗎?”蘇茉道:“他就這樣,飯量跟貓一樣兩口就飽,酒量倒是能把酒缸灌滿。”

  楚軒沉默了一會,而後緩緩地道:“那是我記錯了。”

  蘇茉愣了,突然笑了一聲:“你也能記錯嗎?你說的是以前吧。以前他看到你有胃口,現在他看著你,哪裡能吃得下飯呢?”

  楚軒沒說話,表情淡漠。

  蘇茉看著他那張淡漠的臉,實在忍不住,又惡毒地補了一句:“不吐出來就算是給你面子了。”

  “蘇茉。”

  臥室門此時被拉開,一邊擦手一邊走出來的男人喊了一聲,瞥了她一眼。

  蘇茉立刻垂下頭噤了聲。

  “不用理她。”勒凡走上前端走那盤剝了一頓飯功夫的蝦仁,笑著對楚軒道:“她心魔後狀況有些不太好,有什麼失禮的地方你別介意。”又看向低著頭的蘇茉,勒凡依然笑,只是笑意始終傳不到眼底:

  “既然都不愛吃蝦就倒了吧,哪裡有那麼多事,再說也涼了。”

  說完直接端著那盤蝦仁走到垃圾桶邊,看也不看的傾盤倒了個乾乾淨淨。

  室外大雨傾盆而下,蘇茉推開椅子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像是平靜下來了,扭頭對兩人道:“我出去辦些事,晚點才能回來。”

  勒凡沒問,楚軒問了,“做什麼?”

  “找套房子,我不喜歡住酒店,還要布置一下,現在中午一點,我大概晚上八九點鐘回來。”

  蘇茉回答,語氣溫和,絲毫看不出之前惡毒的影子,“你們先歇著,晚飯也不用等我。”她說完就拉開窗戶,也不管外面的雨勢,徑自跳了出去。

  勒凡走到窗前站了一會才將窗戶緊緊閉上,回過身望著楚軒,客客氣氣地說:“要待一個月的時間,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你就直說。至於蘇茉,她脾氣就是那樣,平時離她遠點就是了……我知道你也沒那麼小氣,多餘的話也就不說了,有什麼要求儘管提,能方便的我自然給你方便。”

  楚軒不答,鏡片後的眼神淡然。

  勒凡始終笑著,笑容客氣又生疏,一派禮貌風範,挑不出任何毛病。

  過了一會,楚軒才說,“你在喝酒?”

  勒凡對突然轉移的話題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又笑:“沒,手上的蝦味太重,用酒洗洗。”

  “蝦仁是剝給我的嗎?”楚軒很快又換了個話題。

  勒凡怔住,而後失笑:“怎麼會?”

  “蘇茉說你是剝給我的。”楚軒面無表情地說:“她在心靈鎖鏈裡說的。”

  “……”勒凡看著外面水霧彌漫的城市,“放在那裡誰要吃就吃,不吃就扔掉,哪有那麼多事。”

  楚軒瞥他一眼,離開餐桌走到沙發邊坐下,“她讓我問的,我問了就可以,你不需要回答。”

  勒凡聞言皺了皺眉,“她的心靈鎖鏈還是聯繫著你嗎?”

  “是。”楚軒如實相告。

  “這樣啊……”勒凡依然站在窗前,雙手環胸像是在想什麼,然後慢慢笑了:“這樣也好。”

  回身認真地看著楚軒,勒凡道:“蘇茉的能力你也知道,目前主神空間無論哪個輪迴小隊的精神力控制者恐怕都無一人比得上她,如果她要投靠你,你就接納了吧……不用懷疑我的誠意,我沒有想利用她探聽你們什麼……也懶得利用任何人。”

  楚軒想了想,像是不解地說:“你們不是情侶嗎?說這樣的話是因為她與我聯繫而不和你聯繫,所以認為她有異心?”

  “情侶就要對對方一直忠貞不分離?”勒凡笑著反問:“你研究過還是怎樣?怎麼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其實你更在心裡想‘感情果然是靠不住的東西’才對吧。”

  楚軒搖了搖頭,緩緩道:“蘇茉剛剛說‘你腦子有毛病。”

  “嗯?”

  “她讓我轉達。”楚軒坐著不動,平靜的轉述。

  勒凡揉了揉額角,然後道:“那麼……我可以問一下嗎,你們突然如此親密實在反常,所以,你們達成了什麼協議?”他噙著笑,問的平靜,仿佛毫不在意。

  “……”楚軒用兩秒鐘思考,思考完後,他一字一句的道:“她可以給我你所有的修真資料,包括渡過心魔的方法,以及你手上掌握的高科技修真物品也可以借給我用……我答應在這一個月裡和你們在一起,比如現在這樣,做傳話筒。”

  “什麼時候達成的協議?”

  “來之前,她找過我。”

  “她還說了什麼?”勒凡繼續追問。

  “她說,”歪了歪頭,楚軒說:“你喜歡我。”

  眼皮跳了一下,勒凡盯著他:“……你信?”

  “不信,所以才問你。”

  勒凡眼底某種神態一閃而過,很快揮了揮手道:“如果你一定要相信一個女人幫著丈夫搞外遇,你就可以進幼稚園進修了。”

  他說的平淡,卻是最有力的證詞。說完仿佛根本不在意他們剛剛談論了些什麼,又一次轉過身去,看著窗外迷濛的城市一動不動仿佛石雕。

  楚軒站起身走向自己的臥室,經過門口時掃了眼地上的那隻乳白色的垃圾桶。

  依然有著餘溫的紅嫩蝦仁堆在桶底,慢慢變冷,直到再無一絲溫度。


作者有話要說:= =霸王真多。

☆、Chapter214

  蘇茉直到凌晨一點才返回酒店,從窗戶裡進來的。

  雨勢正在慢慢變小,她從大敞的窗戶裡跳進房間,卻見房裡只有楚軒一人,正坐在桌前拿著不知名的東西擺動,專心致志的連她回來都沒有抬眼去看。

  蘇茉在房內搜了一圈,沒見到勒凡,這才問:“他呢?”

  “散步去了。”楚軒淡定地說,對於某人凌晨時間要冒雨散步的行為不予置評。

  蘇茉扶額問:“什麼時候走的?”

  “一個小時前。”

  蘇茉笑:“他是不是說他要在暴雨中漫步?”

  楚軒回憶了一下,搖頭:“沒有,他說去雨中看街邊風景。”

  蘇茉心想你以為這其中有什麼差別?這就是傳說中的代溝嗎?!

  無語地用精神力掃描了一下城市周圍,蘇茉終於在距離酒店六百多里的一座山上搜到了某人的腦波,連接上心靈鎖鏈,蘇茉說:“我就忙著用精神力布置了一下新家,您刺溜一下就從我的精神力掃描圖上消失了,散個步能散這麼遠,你跑馬拉松呢?”

  正閉目休息的勒凡聞言睜開了眼,看著黑壓壓拋灑雨水的天空,緩緩地道:“你還敢回來?”

  “……”蘇茉想了想自己之前做的事,隔了六百多里地還是出了一身冷汗,急急地道:“你當我沒回來我不存在,這世上沒有蘇茉這個人了,謝謝啊。”

  利索的切斷心靈鎖鏈,蘇茉扭頭對楚軒說:“我們走!現在、馬上!”

  楚軒說:“……嗯?”

  “嗯什麼嗯,趕緊跟我走吧,等他找到我們的時候估計就消氣了,走了走了……”

  說完她伸手把桌上的文件攏成一堆,又跑去盥洗室把三人換下來還未洗的衣物卷了卷扔進空間袋,沒什麼可收拾的了,蘇茉拿出綠魔滑板拉著楚軒站穩,一踩按鈕就從窗戶裡飛了出去。

  滑板上,楚軒不解地問:“你惹他,為什麼要拉上我?”

  “知道相生相剋吧?”蘇茉扭頭看著他,見楚軒點頭明白,轉過身駕駛著滑板繼續解釋道:“他是我的剋星,而你是他的剋星,有你在他也不會把我懲戒的太狠……”一聳肩,蘇茉繼續說:“他看到你就覺得累,連教訓我的力氣都沒有。”

  楚軒:“……”

  “還記得星河嗎?從恐怖片回來後,他立刻又帶著我回去了,在蟲族星球上用爆裂彈將地面炸開了一個坑然後把我扔進了暴走的蟲堆裡。”

  蘇茉呵呵一笑,也不管楚軒在想什麼,繼續描述那一次的場景:“我剛被丟進去就被蟲子切斷一隻手,他在上面看著直到我精神力全部耗盡差點被劈成兩半都沒有來救我,直到我在下面大聲的吼,我說是不是楚軒也這樣對你?”側過頭瞟了眼面無表情的男人,蘇茉一攤手:“我話還沒說完呢,他就把我救上來了,再晚一會我已經死了!”

  楚軒沒有說話,沉默著,視線往下盯住她的後腦勺,仿佛要把她剖開鑒別每個字的真偽般銳利的眼神,蘇茉即使背對著他都感到發寒。

  過了一會,她才聽見楚軒“哦”了一下,同時腦後涼颼颼的感覺也解除了。

  勒凡回到酒店,房裡聽不見任何聲響,死寂一片。

  移位的椅子和桌上被丟下的紙頁亂亂的放著,夜風從大敞的窗戶裡溜進來,伴隨著絲絲細雨,卷起桌上的白紙飄了飄,很快落下。

  人去樓空。

  他彎腰拾起地上的白紙,上面寫著兩組符文,顯然是拿來做比對的。

  指尖像是帶著眷戀般,緩緩地劃過那排墨黑的筆跡,腦海中不受控制的閃現出大股片段,那隻被攥著書寫的筆曾經也出現在他手裡,用來繪各種無釐頭的圖案,讓那人去猜,猜錯了再畫一張,猜對了筆還給他。他畫不好,所以那人總是猜不對。

  他從來沒有畫好過,所以楚軒也從未猜對過。無論是畫,又或是別的。

  捏在手中的紙張仿佛一個凝固的姿勢,他站在空落落的廳中,隻身一人。

  直到停住在那些符文上的指尖開始發顫,一波波的顫動讓他臉色猛然刷白,慘白的色澤從面頰一直蔓延到手指,接著像是魔幻片一樣,他肌膚下的血管越來越明顯的凸出來,青青紫紫粗粗細細越來越賁漲,最後看起來像是會隨時衝破皮膚爆裂似的。

  他像是驚醒了般猛然撒開手,將手中紙頁如噬骨劇毒般用力扔到一邊,再沒有看一眼,疾步走進盥洗室,看著梳洗鏡中的自己。

  從額頭到手背的凸出血管像粗細不均的蔓藤,將他整個人纏住隨時可能勒斃。

  他看著那個面目全非的自己,像一個外星ET般怪異醜惡。

  笑了笑,勒凡取出一個白色瓷瓶,往掌心裡倒了兩顆朱紅色的藥丸捏碎,扔進口中。

  入口即化的藥物順著食道滑入體內,很快發揮作用。

  臉上賁漲的血管緩緩退隱,一切恢復原狀。

  沒有人看出他曾經痛過,就像沒有人看出他曾經一次次快要死過。

  連他自己也看不出。

  腦中呼喊著蘇茉,很快被連接上心靈鎖鏈,他淡淡地問:“哪去了?”

  蘇茉嘿嘿笑著,道:“你不會懲罰我吧,你答應我我就給你地址。”

  勒凡看著鏡子裡完好無損的那個自己,同樣笑了:“好,我答應。”

  “太好了。”蘇茉歡快地報出地址,順便連精神力掃描圖一併奉上,明確的在地圖上標注出位置,回身對楚軒道:“他來了。”

  這是郊外的一座複式小屋,有著黛蘭的屋頂和青白的外牆,木質的走廊後燈光在屋內亮著。

  深夜看不真切,勒凡推開門走進去,客廳裡一套絨布大型組合沙發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一套卡通人物抱枕,從皮卡丘到小矮人。玄關和拐角處是歐式鐵藝花架,垂落著青綠的蔓藤,原木餐桌上鋪著碎花桌布,白色打底粉色和藍色的小花在上面競相開放。

  蘇茉捧著一把香水百合正往水晶瓶中放著,聽到聲音抬頭道:“換鞋。”

  勒凡愣了一下,看了看早已換上室內拖站在一邊的楚軒,又低頭看著腳畔那雙準備好的拖鞋,很快回過神,依言換了鞋走進去,腳步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不早了,先睡吧。房間我都布置好了,你想跟我睡就進那間。”指了指一邊的臥室,蘇茉一笑,又指著旋轉樓梯:“想和楚軒睡你就上樓。”

  勒凡:“……”

  蘇茉衝著他眨巴眨巴眼,一嘆氣:“如果都不想,你還是上樓,你的臥室在楚軒隔壁。”

  勒凡:“……”你一天就幹這些事了?

  “這樣就剛好了,我一個女人跟你們兩男的住一層不方便,如果你跟我睡就等於把楚軒一人丟在樓上了,我怕他寂寞。”蘇茉面不改色地胡扯,越扯越順口:“所以呢你們睡同一層樓,這樣不管誰無聊了寂寞了還可以去找對方彌補空虛……”

  勒凡:“……”我看你最寂寞最無聊最空虛。

  “然後,我宣布從明天開始你們的一日三餐都由我負責!”

  勒凡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們可以廢寢忘食的工作、可以去酒吧泡妞、可以去外面花天酒地、同樣可以包養幾個小蜜、也可以夜不歸宿……”蘇茉雙手叉腰,義正言辭:“但是,一天三餐要按時回來吃。進門要問好,出門要打招呼,睡前要有晚安吻起床要有早安吻……哎,你別走啊,楚軒你也別走我還沒說完呢!”

  勒凡黑著臉上了樓梯,楚軒面無表情的跟在後面。

  兩人站在樓梯口互相看了看,勒凡一伸手:“左邊右邊?”

  楚軒一指右邊的那扇門:“右邊。”

  “那左邊是我的了。”

  兩人淡定地走向自己臥室,開門、關門,動作一氣呵成。

  蘇茉站在桌邊花瓶旁,低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然後說:“嘖,家庭主婦真不容易。”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楚軒和勒凡就被踢門聲驚醒了。

  兩人從床上起身拉開門,只見蘇茉圍著凱蒂貓的圍裙,手中托著兩個托盤。門打開後蘇茉倒退幾步站在樓梯口,衝兩扇門裡兩個男人笑了笑:“我真高興你們還沒睡一起去,現在是早餐時間。”

  楚軒:“……”

  勒凡:“……”

  笑容溫婉地將托盤遞給勒凡,蘇茉抱著他的脖子往他臉上親了一口,“早安。”

  勒凡:“……”

  楚軒接過托盤,默默地欲轉回臥室。

  蘇茉在他身後道:“早安吻呢?!”

  勒凡皺著眉看著手中那黑乎乎的煎蛋和怪兮兮的麵包以及不知道什麼蔬果攪拌的渾濁飲料問:“為什麼我們早餐不一樣?”

  楚軒聞言也低頭看著手中的早餐,荷包蛋是白色的邊金黃的瓤,玻璃杯裡是乳白的牛奶,還有烤的恰到好處的麵包和番茄醬。

  看了眼勒凡的早餐,楚軒不明白都是麵包雞蛋和牛奶為什麼差別這麼大?

  “為什麼?”楚軒問。

  “你問他。”蘇茉點了點了勒凡。

  勒凡端著那盤看起來髒亂慘不忍睹的早餐,看了蘇茉一眼,又低下頭去,望著這份早餐輕輕笑了,笑容很淺,帶著一抹不明顯的苦澀。

  “是的,親愛的。好的、光鮮的東西都是別人的。”蘇茉踮起腳再次吻了吻上他的臉側,“你和我,所能展現給別人的光鮮美好就是這些了。而這些說不清的東西,只能我們自己嘗。他人沒有這個義務,也沒有這個責任。”

  勒凡無話,親了親她的臉說早安,然後退了回去,緊緊地閉上門。

  楚軒安靜的站在一邊,將這一切收入眼底,他知道蘇茉有意讓他看這一切。仿佛存心要給他一把鑰匙,讓他打開一扇無形的門。

  蘇茉在門前站了一會,而後轉身望著楚軒。

  有人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楚軒看到蘇茉的眼睛,那裡一片荒涼。


☆、Chapter215

  連續幾天過去,除了蘇茉見縫插針的從中惹事,世界還算太平。無論是勒凡又或楚軒,都對此比較滿意,他們彬彬有禮、相敬如賓的處著,蘇茉削個蘋果放在兩人面前,等一個小時過去,兩人都各自回房了,那顆蘋果還在那裡褪了皮的等著——可憐巴巴的。

  蘇茉擦了擦手上的水滴看著茶几上的那顆蘋果,嘖嘖嘴搖頭,順便在去了皮的果實上咬下一口肉來。

  又是晚飯時間,蘇茉擺好碗筷叮叮噹當的坐在那敲碗,一邊敲一邊抬頭朝樓梯喚:“大哥大叔大伯大舅子大老爺,能請你們下來吃飯嗎?早餐午餐我給你們送,晚餐好歹下來露個面啊,一天就聚這麼一次,你們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麼拖沓?!”

  很快樓上響起腳步聲,接著是非常有規則又有秩序的開門和關門聲,然後是下樓梯的聲響。一般情況下,楚軒在前,勒凡在後,因為勒凡總是要比楚軒更拖沓點,總是在樓下兩人都舉起筷子時才下樓,然後施施然去洗手再落座。

  今天也一樣。

  等勒凡洗了手坐好,蘇茉站起身報菜譜:“今天楚軒的菜是粉蒸小排、清蒸鱸魚、西湖牛肉羹一份,小炒羊肉一盤,主食米飯。”

  勒凡點點頭說好,捏起筷子吃著自己面前的飯菜,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怪兮兮的菜和那些色澤鮮艷噴香撲鼻的佳肴明確的劃開了楚河漢界。

  蘇茉坐下,拿起筷子陪他一起吃,吃的皺眉頭眨眼睛,依然不亦樂乎。

  勒凡嘗了口青瓷小缽裡疑似原料為牛肉和青椒的菜,蹙起眉尖放下筷子說:“蘇茉你最近火氣有點大。”

  “有嗎?”蘇茉嘗了嘗那菜,眉頭擰成了結,咽下去後說:“不好意思,我原來覺得辣椒可能不足以形容我的怒火,所以又擠了一管青芥末,現在看來是太過了。”

  勒凡微微眨了下眼皮,把眼底被芥末刺激出來的淚水憋回去,然後說:“你今天就是這心情?”

  蘇茉哼了聲,說:“差不離,你已經夜不歸宿三天了,還指望我在菜裡加糖嗎?”

  兩人邊吃邊說著話,楚軒無語地看著他們二人面前那些碗碟,那些外表光澤細膩的瓷釉盤中盛著的都是黑黃相間夾雜著紅色以及褐色的“食物”,看著就覺得討厭,與自己面前那些色澤艷麗閃爍著金色油光的食物形成鮮明對比,說不清是被排斥又或者僅僅是因為眼前這強烈的反差,總之連續五天都是這樣的晚餐讓人稍微有些不悅。

  楚軒放下了筷子。

  蘇茉眼尖,見狀立刻停下和勒凡的對話,望著他問:“怎麼了?不想吃嗎?就算我的廚藝還不到大師級別,但這樣的飯菜也不算很差了。”

  “不餓。”楚軒說。

  蘇茉聞言就笑,“你知道餓是什麼感覺又何必跟我們來這裡?”

  坐在一邊的勒凡仿佛沒聽到他們的對話,低著頭一口口的往嘴裡送餐,仿佛那些糟糕的飯菜是窖藏百年的老酒,他慢慢地品著,從容優雅地看都不看楚軒面前那些佳肴好像那些才是垃圾!

  “你要做的事準備什麼時候開始?”楚軒沒有理會蘇茉的話,反而問勒凡。

  勒凡從碗中抬起頭來,笑:“這事要問蘇茉。”說完又低下頭繼續吃,津津有味。

  “為什麼要問她,這不是你的決定嗎?”楚軒淡淡的問。

  勒凡點點頭說沒錯,但是:“我定下目標,她負責執行,我只要結果,不管過程。至於時間問題,既然是三十天才過去五天,我就更不幹涉了。”

  楚軒沉默,眼神犀利的盯著他,像是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麼問題來。

  “這三十天只要她覺得準備好了,我隨時都可以。哪怕最後一天才開始我也沒意見。”勒凡說著微微移開視線繼續盯著桌上的飯菜。

  動作很微小,但楚軒習慣性將周圍一切細節捕捉後進行分析,所以這個避開視線的微小動作並沒有逃開他的眼睛,稍微分析了一下楚軒得出結論他不願意看到自己的臉。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蘇茉開口道:“我還沒準備好,反正有三十天時間,我決定先玩上二十多天。說起來下了幾天雨,好不容易今天放晴,明天可能也是陽光燦爛的好天氣,不如我們出去玩,去海邊怎麼樣?”

  楚軒明確表示對“玩”這種事沒有絲毫興趣,說:“你們去吧。”

  “想去你就自己去。”勒凡吃完碗中最後一粒米飯,取過餐巾擦拭著嘴角:“我還有事,先出去了。”說完就起身走到玄關口換鞋,一點沒有要陪她玩的意思。蘇茉刷地一下站起來拍了桌子,臉上蘊滿怒氣,“你到底想幹什麼?夜不歸宿在外野逛,難道這裡留不住你嗎?!”

  勒凡只皺了眉頭,卻不答話,坐在那裡系著鞋帶。

  “我每天給你洗衣做飯,替你打理事務,你一句話我就每天想著法的替楚軒做一日三餐,你讓我不要和他吵架我就處處讓著他,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你們要喝水我給你們倒,要睡覺我給你們鋪床疊被,我哪裡做的不好讓你連家都不願意待,寧願去山上一坐一整夜?!”

  蘇茉越說越生氣,臉漲得通紅到最後簡直就是吼的。

  勒凡穿好鞋起身,緩緩轉過頭來,臉上卻是一片淡漠,“你做的是你該做的,你不該做的我沒有讓你做,你自己要做是你的事,不要拿這種東西當籌碼,它沒有任何價值。”

  “沒有價值?!”蘇茉走上前面對面的瞪著他:“我做的事情沒有價值?!你讓我這些天照顧楚軒難道只是隨口說說讓我拋到腦後的一句空話嗎?!”

  勒凡紋絲不動,微微笑著:“你請來的,你照顧他,理所應當。如果這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我怎麼會讓你跟在我身邊這麼久?”

  “你什麼意思?”蘇茉愣了一下,突然收斂起所有的怒氣,小心翼翼的看著他:“我不懂。”

  “蘇茉。”勒凡依然微笑,眼神堪稱溫柔:“和他做交易,把他騙來的人是你。你手中沒有那些籌碼,就敢玩空手套白狼,你以為我會按照你開出的加碼給他付賬嗎?你什麼時候知道我的修真情況了?我手中所有的修真器具豈是你一句話就能給出去的?我如何渡過心魔,為何會修真,怎樣從不適合修真的體質到擁有修真的能量,你一無所知……你在我身邊這麼久我都不告訴你,你憑什麼以為就你一句話,我就會把一切交給他?”

  勒凡像談論天氣一樣說著話,還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手指像往常一樣溫柔地穿過她濃密的黑髮,輕輕笑著,淡然無比的問:“你以為你是誰?”

  蘇茉瞪大眼。

  “既然事情你已經做了,我也懶得跟你玩秋後算賬那一套,”勒凡低下頭凝視著她的眼睛,冷漠地看著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眸,繼續殘酷的道:“你是成年人,既然將這個遊戲開了頭,就要把它繼續玩下去。你用欺騙的手段把人弄來,那這一個月的時間,都是你當家作主的時間。”

  勒凡拍了拍她的肩,像是委以重任的語氣:“至於我,如果人是我請來的,我自然會天天留在這裡陪著,現在他是你的麻煩,不是我的。你做好你的主人,照顧好你的客人,我先走了。”說著話勒凡拉開大門,沒有一絲眷念的走出長廊,走在鵝卵石鋪成的小道上時像是想起什麼,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門後木愣愣的蘇茉,“我可以縱容你的小任性或者小脾氣,因為那與我與事都沒有妨礙,但不代表沒有底線,你跟我這麼久,應該清楚。”

  雙手插在口袋裡,他笑的溫良和善,“回去照顧你的客人,我從來不需要你的照顧,你的一廂情願,我能夠接受,但也有拒絕的權利吧。不要拿這種東西當籌碼,你今年二十多歲了,不是兩歲,這麼簡單的道理,我以為我不說你也會懂。”

  “不懂!”蘇茉回過神來,發現胸口痛到連呼吸都困難,大聲地道:“你替他找回感覺,難道不是你的籌碼?!你自己都這麼做,憑什麼這麼說我?”明明是很大聲,不知道為什麼卻聽起來那麼無力。

  “這不是我的籌碼。”勒凡笑了一聲:“蘇茉,我不是你,不會拿自己這種東西造成別人的困擾……既然話說到這份上,我再教你一回。”

  “什麼?”

  “一件事,如果你拿它牽制別人達到自己目的,這叫鬥爭,因為它的出發點是利益,利益之爭有贏有輸,傷財傷身罷了。同一件事,如果你以感情為名強行去做,這叫無聊,也可以叫強迫。……你覺得我是那種以感情為名實行強迫之實的人嗎?”頓了頓,勒凡笑著又問了一句:“你覺得我有那麼無聊?”

  “你是說我無聊?我強迫你?你覺得這麼久以來,都是我在強迫你接受我嗎?”蘇茉問,勒凡卻不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居高臨下,讓她覺得自己卑微至極。

  什麼都不需要問了,蘇茉冷笑一聲,抹掉臉上的淚水,聲音清脆:“是,你是沒有強迫他,他逼你,你一退再退,忍著讓著,我沒你那麼偉大,可以裝做什麼都沒有像陌生人一樣每天和他擦肩而過。但你說你不是強迫他接受你才說要給他找回感覺,我死都不信!”

  勒凡淡淡地說:“那你就死吧。”

  他還是那麼溫和,說這話的時候平靜無比,像是在說一隻螞蟻。

  蘇茉突然覺得,她好像從來都沒把勒凡認清楚過,她以為他愛那個男人,愛到可以無怨無悔,可以費盡一切只為得到那麼一點不可能的回應。她以為是這樣,所以把楚軒騙來。她以為他有那麼一點喜歡自己,所以平時總是和氣溫柔,她以為是這樣,所以小心靠近,在他給予的縱容裡撒嬌撒野。

  她以為,自己在幫他完成一個心願,所以用狡詐的手段騙過了楚軒。

  結果,她到此時才清醒的認識到,她從來沒了解過他。一點也沒。

  “你到底要什麼?!”她覺得自己快瘋了,蘇茉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咆哮:“你到底要什麼你說啊!”

  勒凡笑:“我說我什麼都不要,你信嗎?”

  他那麼簡簡單單的說,語氣雲淡風輕,卻一下子把她和屋內觀看這一切的男人,瞬間拋的很遠很遠。

  蘇茉終於知道,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隔了幾千萬里,這一切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但是她明白,即使窮盡一生的時光,她也未必再追的上他。

  這個人終於被逼走了,走到一個她無法企及的地方。或許即使楚軒,也無法讓他再回頭。

  勒凡轉身離開,步伐平穩而從容,只留給他們一個頎長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遠方的黑幕裡,再也不見。

  下了好幾天雨,山頂的空氣絲絲涼涼,透著草木馨香,勒凡回到山頂在岩石上盤膝而坐,岩石冰冷,滲著絲絲寒意,他抬起頭看著黑幕般的夜空,月亮如銀盤,散著溫潤的光華,邊上閃爍著一些星辰,星星點點的並不多,但每一顆都很亮。看著看著就會覺得累,心理上的感覺而非身體,身體累了壞了也可以修復,心累就沒辦法,連主神都無法修復。

  勒凡有時候想起往事,總覺得遙遠至極,遠的好像那些從來都不再屬於他,而屬於本體的那個自己。

  他所擁有的,只剩下被複製到惡魔隊的自己,和惡魔隊的這些人的記憶,那個即使偏執了也依然很笨的鄭吒,那個時不時發狂又時不時沉默著眼睛像是要哭出來又空無一物的趙綴空,又或者,曾經對他好過又不好的楚軒……

  而他僅有的這些記憶,也漸漸模糊了。

  來惡魔隊也才數月而已,他卻覺得已經過了很多很多年,回想起那些模糊的仿佛剪影般的往事,偶爾會笑,年少輕狂,幸福時光。

  想了一會,他拋開所有雜念修行體內的能量,能量在身體裡流轉幾個周天,天就會亮了。

  這一個月或許就會這樣過去,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他想,他連自己都可以放棄,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微微笑了一下,基因鎖解開到第四階運行真元力後,那種玄妙又理智的感覺慢慢將他牽扯進去,無牽無掛。

  天微微亮的時候,勒凡突然睜開眼,中斷的能量突然停滯,體內傳來一陣劇痛,勒凡不適的站起身,忽視了那些痛感,在能量所帶來的痛感裡,參雜著一種不安,這種感覺在他修煉時突然闖入腦海,大腦神經像是被狠狠拉扯了一下,心臟陡然劇烈的跳動起來,無緣由的猛烈地不安。

  “蘇茉。”他在腦中喚,長久以來身為精神力控制者的她從未間斷過對自己的掃描,任何時候只要他喚上一聲,立刻就能傳來回應,無論之前發生過什麼都是這樣,而這一次,他喚了無數遍,卻沒有任何回應。

  抿了抿唇,他飛一般的下了山,幾乎是數秒之間就回到了那棟屋前。

  還未靠近,就聞到了,他熟悉之極的血液的氣味。

  他猛地推開門,廳中空無一人,原本溫馨的家居布置已經完全被摧毀,外表依然完整的屋子,內裡已然成為硝煙的戰場。

  地上灑著些血,他不知道是誰的,只有心臟在胸口裡劇烈的蹦動,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來落在地上。

  衝上樓梯,敞開的臥室門裡,他看見渾身血液的楚軒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同樣鮮血淋漓的蘇茉彎身蹲在一邊,額頭貼在楚軒額頭上,一動不動。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就逼他就逼他就逼他吧混蛋,楚軒逼他你也逼他,蘇茉我恨你!

 
☆、Chapter216

  “蘇茉。”他喚了聲,聲音從未有過的微弱。

  他只能站在樓梯口而無法靠近,雙腿似乎失去了行走的力氣,像兩截木頭一樣杵在身體下方,僵硬

又無力。

  微弱的光線裡看不真切,勒凡卻知道那是兩個血人,他不知道誰先動的手也不知道在他離開後究竟

發生了什麼,只覺得心臟好像都不會跳動了,從進門那一刻起的驚懼已經被證實,但他不知道眼前這兩

個黑乎乎的人影,哪一個還活著,又或者,都死了。

  “蘇茉。”他再一次喚,喚的是女人的名字,他不敢喚另一個,他怕得不到回應下一秒自己會做出

什麼,那個男人一直讓他忍著讓著,被誤會被謀殺他也一退再退,即使無路可退也將自己縮在牆角,縮

成小小的一團也從來不肯輕易傷他。被逼至絕境時忍無可忍的伸出手,卡住他咽喉的時候覺得卡住的是

自己。他小心的避著他遠離他,卻讓另一個人殺了他。

  被叫到名字的女人抬起頭來,臉上血糊糊的一片,看到他驚懼的眼,嘴角輓出一抹詭異的弧度,像

極了恐怖片中怨氣滿身的鬼魂。

  “害怕了嗎?”蘇茉的聲音輕渺無比,勒凡卻聽的清清楚楚,“你什麼都不要,為什麼會害怕……



  勒凡的臉上慘白慘白的,在透過窗戶的天空微弱的光線裡緩緩走過去,每走一步都非常困難,仿佛

陷入泥潭後的艱難跋涉,他低頭看了看,鞋底已經被黏膩的血液粘住了,抬起腳,鞋底是凝固的血液像

嘔吐物一樣拉的長長一條,在黑暗中影影綽綽的晃蕩。

  勒凡看了看,像是反應不過來。

  蘇茉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怔了怔,下一秒她被扼住了喉嚨,死死的,無比凶殘狠辣,喉骨被手指

箍住發出■■的聲響,隨時會碎掉一樣,與此同時她聽到仿佛困獸般絕望的嗓音在耳邊低吼:“你殺了

他!”那隻掐在喉嚨上的手將她提了起來,腳尖離了地,像是下一秒就要將她甩出去,狠狠地拋開像垃

圾一樣扔掉,粉身碎骨也不能緩解他的恨意。

  “你不要,我就殺了。”她開口發不出聲音,卻用心靈鎖鏈應答。

  “就算我不要,你也沒資格對他動手。”聲音冷如冰石,勒凡一字一句地道:“他的命,是我的。



  嗓子裡發出嘶嘶的聲響,蘇茉譏諷的扯了扯唇,眼神空洞的看著上方雪白的天花板,而後用盡剩下

的力氣讓眼珠轉動回來,對上正準備殺死自己的男人的眼睛。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憤怒也好仇恨也好不甘也罷,這些原本還在心裡反覆翻涌的情

緒瞬間消散無蹤。

  整個大腦裡只剩下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溫和的假象,也沒有藏起的悲傷,什麼都沒有。

  明明她才是最悲慘的那個,被掐著脖子最多還有幾秒就要死去,但這個對她施暴的凶手,眼神比她

還要空洞,荒蕪的像是一攤被冷水澆淋的火堆,曾經僅有的那麼一點火星也被覆滅了。

  與此同時那人的臉上的血管也暴突而起,白慘慘的臉色和青紫交雜的皮下血管交織在一起讓他看起

來猙獰又可怕。

  蘇茉覺得心痛的快要裂開,意識卻漸漸飄遠,失去供氧的大腦有些迷糊了,卻不知道為什麼鮮明的

痛感還是不放過她,那麼痛,心那麼痛!

  “你回來了,所以他活著。”

  在心靈鎖鏈裡這樣說完,蘇茉感到喉嚨上的手一下子鬆開,她躺倒在血泊裡,看著他像是不能置信

般的呆愣,剛剛還差一點捏碎她咽喉的手指在顫抖,像是不能自控,與此同時他手背上的筋脈和他臉上

一樣,都暴突而起,仿佛深埋在地底盤踞錯節的樹根要破土而出一般。

  她從來沒看過他這樣,她只記得他怎樣殺人,怎樣雲淡風輕的對待她每一次任性,怎樣對傷害他的

人視若無物,怎樣一次次死裡逃生冷笑著回來,他或許有萬千張假面,也不該是現在這樣的隱忍虛弱。

甚至有異變的感覺。

  蘇茉大口大口呼著氣,仿佛瀕死的魚類努力呼吸,目光定定地看著那個顫抖的像是一下子崩塌掉的

男人緩緩蹲下身,遲疑著,緩慢又遲鈍的將昏迷在血泊中的人抱起,小心翼翼的抱緊,死死的箍在懷裡



  然後走了出去,連回頭都沒有,甚至沒有停頓,仿佛她只是空氣或者什麼都不是,同樣的鮮血淋漓

她卻被棄在一邊。

  “勒凡。”

  她喊他,那人卻繼續往前走。

  “勒凡。”

  小心的甚至討好的乞求語氣。

  他卻抱著懷裡那個人,仿佛這個世上唯一珍寶,小心翼翼的緊抱著一步步離開,由始至終,沒有回

頭再看她一眼,冷酷如斯。又或者,除了他抱著的人,對任何人他都是冷酷的。

  她一直都知道,一直的明晰,卻還是不由自主的沉淪進去。日子久了,以為自己能夠稍微有一點不

同,可到頭來一切都是原樣。她看過他那麼多張臉,見過他每一種表情,卻始終有兩張面孔,他從未在

面對她時展露過。

  那樣的愛,和那樣的被愛摧垮。

  僅僅是這兩張臉,足以讓她放棄一切執念。

  腳步聲越走越遠,血腥繚繞的屋子裡蘇茉靜靜地躺在紅色泥沼裡,木然地躺著,看著屋頂的牆壁上

星星點點的暗紅,眼神空洞的喃喃自語:“我只想留下你而已……”

  她只是不想他走的那麼遠,那個地方太冷,一個人會很寂寞。

  留下來吧,即使被辜負,會痛也沒關係。

  會痛會心碎,可也有露出笑容的機會。

  如果走了,就真的沒有一點機會了。

  愛而不得,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吃力的抬起手,蘇茉捂上自己的臉,眼前明明模糊一片,眼角卻始終乾涸。

  勒凡稍微檢查了一下楚軒的傷勢,確定他受傷不重,昏迷是因為失血而非別的因素,當下放下心來

,找了家酒店住進去。

  由於他懷裡的人鮮血淋漓,所以他的衣物上也蹭了不少血跡,開房時服務生小弟以為來了個面目猙

獰的黑道人物,嚇得不輕,戰戰兢兢的將房卡遞過去,而勒凡卻給了一筆豐厚的小費。

  房間裡,勒凡看著床上楚軒身上明顯被精神力割開的傷口皺了皺眉頭,除了明顯是蘇茉精神力攻擊

的傷口外,楚軒的肩膀和腰腹部的大動脈都有高斯子彈的痕跡。

  尤其是腹部,細長的高斯子彈密集發射,造成大量貫穿彈孔。

  近身搏擊戰即使一百個蘇茉也不是一個楚軒的對手,這種傷勢唯一的解釋就是被精神力控制的楚軒

自己造成的,皺著眉頭,勒凡從空間袋取出能量石,三顆B級支線的能量石被他毫不猶豫的捏碎,能量通

過他的身體轉化為治愈力傳到手掌,掌心散髮著柔和的光覆在楚軒的傷口上,一分鐘時間,那些細小的

潺潺流血的彈孔就消失不見了,連同身體裡損傷的內臟一同被修復,完好無損的沒有任何痕跡,價值一

個A級支線的能量石就這麼浪費掉似乎也值得。

  修復完後勒凡收回手,靜靜的坐在床沿看著他的臉,體內氣血翻涌著他也不管不顧,劇痛也忘在腦

後,甚至也不管自己現在的可怖模樣,直到額頭一粒粒滲出晶瑩的汗水,汗水順著臉頰的輪廓滑下,悶

悶地一道墜落聲響,落到雪白床單上是已經是鮮艷的紅色,水珠在床單上迸濺著四分五裂。

  勒凡這才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筋脈暴起的手背,而後像是習以為常了一樣取出那瓶藥丸往掌

心裡倒了幾顆,捏碎了咽下,而後閉上眼。

  睜開眼時勒凡的目光已經恢復平靜,雲淡風輕的目光注視著床上的人。沒有愛也沒有恨。

  已經太久,久到連他自己都不再願意記憶時間,他在蜀山的山頂看了無數次日升日落,也看了一季

復一季的時光變遷。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十年四十季,以修煉為名在無盡的歲月裡挫磨自己,讓原本

波瀾的情緒不再起伏,讓那些不可抑制的東西被凝結風化,連記憶都在一遍遍的重溫裡越來越模糊不清



  再深的感情抵不過時間,他信,所以他讓自己老了十年。

  十年的光陰,卻在今天證實一切都是個莫大的謊言。

  站起身,勒凡將那些被血液浸透的發硬的衣物拿到盥洗室,很快又擰了一條毛巾出來,坐在一邊將

楚軒的眼鏡摘下,帶著熱氣的毛巾蓋上去,緩緩擦拭乾淨那張熟悉的臉,動作輕柔的連同身上乾涸的血

斑也一起擦掉,最後拿過睡袍給人套上,像擺弄一個洋娃娃一樣把之前狼狽的人打理乾淨舒適。

  掖好被角後,勒凡將椅子拉的遠遠的,遠到他與他的距離似乎很難再靠近,一直到貼著牆壁了方才

坐下,微微閉上眼一動不動。

  楚軒睡了多久,他就坐了多久。

  時間一點點流走,他遠遠的坐著。

  天完全大亮,又逐漸變黑,屋內沒有開燈,黑暗中他像守護著什麼一樣,紋絲不動的靜坐,穩如磐

石的守候,直到楚軒的呼吸變得輕淺,很快就要醒來,他才緩緩睜開眼。

  黑暗中幽深的眼睛仿佛獸類圓潤的瞳,有著殘酷無情的光,又有著不可辨別的溫柔,種種神態在幽

深的眼底一一閃過,仿佛藏盡了無數歲月,一眨眼就過了一個春秋。

  儲藏了很多東西的眼底最終是沉澱過後才有的深邃柔和,仿佛完美無缺的謊言。

  楚軒睜開眼睛,周圍是黑暗一片,他看到一個身影朝自己走來,影影綽綽的在床邊站定,然後是溫

和的嗓音,在問:“醒了嗎?”

  楚軒躺著沒有動,黑影沒有等到回應,伸手擰亮了床頭燈,很快調到昏暗的睡醒的人能適應的程度

,彎著身子,正凝視著他。

  “蘇茉做的事我很抱歉。”男人微微笑著,語氣誠懇,像是回想起了什麼,有著一絲不為人知的顫

慄:“我太信她……也許我應該誰也不信才好……過幾天蘇茉會回來,剩下的時間不管你願不願意,我

只能親自和你在一起。”

  楚軒靜靜的躺著床上,凝視著他仿佛在思考什麼,過了一會,他開口,聲音有些啞澀的問:“你是

誰?”

  他看到那個男人怔住,接著臉上出現了一股怪異的神情,伸手擒住了自己露在被子外的肩膀將他拉

起來,聲音仿佛都在顫抖了,像是要確定什麼一樣,一字一句的問:“你、不認識……我?”

  “……你的表情告訴我,我們認識,但我的記憶裡,沒有你的信息。”

  男人愣愣地收回手來,表情莫測地盯著他看了一會,點點頭像是明白了什麼,“你在這裡等我,我

去找蘇茉。”說著取出一個黑色的小袋子,從裡面拿出一個瓶子和一包東西放在床上,“固態食物和固

態水,還有一瓶恢復藥,你先補充體力。我很快回來。”

  楚軒拿起床上的東西看了看,然後像是沒興趣一樣抬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問了一句:

  “我叫什麼?”

  走到門口的人定住了,僵硬的回過頭來,表情複雜至極,像是連這個簡單的問題都無法正常回答,

抿了抿唇好一會才道:“楚、軒。”

  兩個字自他口中說出來,仿佛帶著一聲嘆息,拉扯著靈魂都在顫抖。

  他還在笑,重複了一遍,緩緩地道:“楚軒。你的名字。”

  他的名字,他的魔障。

  門被輕輕關上,室內靜寂無聲。

 
☆、Chapter217

  蘇茉說:“沒錯,我洗掉了他的記憶。”

  蘇茉說:“他現在連他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真好玩對吧?”

  蘇茉說:“這不是你的機會嗎?與其無路可退,不如重新開始,也算是絕處逢生。”

  說這話的時候她穿著一襲藍色長裙,深藍的色澤乾淨明澈,比天空還要純粹。長髮簡單輓起,斜插

一枚白玉發簪,蓬鬆的有些溫婉的凌亂。她的表情也是溫婉可人的,乾淨素雅,帶著一些嫵媚。

  勒凡自上而下的望著她,斯文的臉上有些無奈和煩躁,“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他輕輕搖頭。

  “做我想做的。”她回答,有一說一。

  “有意義嗎?”他又問,帶著些譏諷:“蘇茉,我大概也算是了解你,但你真的以為現在這樣就是

所謂的‘重新開始’?”

  “難道不算?”她反問。

  “你以為這個世界上的事情,洗掉記憶就是重新開始了嗎?呵,”輕笑一聲,勒凡不無嘲諷地道:

“他能忘,我忘不掉。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不管這中間有多少時間,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但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我未必非他不可,也未必無他就不能活,能給的東西我都給了,到了今天這一

步,你說一句‘重新開始’就洗了他的記憶,難道以為曾經拿出去的東西還能夠收回來再雙手奉上一次

嗎?你以為還會重新再來一遍?!”

  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笑,勒凡沉聲問:

  “還是你以為,那些東西,是取之不竭的?”

  別開玩笑了,那雙眼睛這樣說,有些東西早就耗盡了,所謂的重新開始也不過是口頭上一個荒謬的

形式,楚軒能夠失去記憶再來一遍,他呢?他怎麼可能背負著那些東西再沒心沒肺的重演一遍往事?傻X

也不能傻X到這個份上吧!

  蘇茉稍愣很快反應過來,“你、……不願意?”

  “我為什麼要願意?TMD!”難以忍受的突然■出一句粗口,他激烈的反問:“我要是被洗去了記憶

,像個二百五一樣用陌生的眼光看著你,問你是誰你今年幾歲你叫什麼名字你爹媽是誰,你他媽願意不

願意?!”

  蘇茉沉默下去。

  吸了口氣穩下自己的情緒,他繼續道:“我再問你,如果我失去記憶,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會愛上

你,更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恢復記憶後厭恨你在我身邊纏著我,你願意嗎?你要願意,就把我記憶一

起洗乾淨,我倒是寧願選擇失去記憶後跟你廝混,一個月的時間說不定連個小人都造出來了。”頓了一

下,勒凡見她表情略有鬆動,又淡淡的拋出一句:“當然我不能保證那孩子會在我找回記憶後不被我掐

死!”

  身體不明顯的僵硬了一下,蘇茉抿了抿唇,撥開散亂的發絲仰起頭,“事情我已經做了,你不過是

不能接受他把你忘了而已,別跟我說什麼大道理,全TM是謊話!”

  站起身,踩著細高的鞋跟,蘇茉激烈地道:“我是盡力了,現在事情就這樣,剩下的時間你只能跟

那個洗白了的楚軒去廝混,我也懶得在你身上繼續耗費心神。你這麼個人,為個呆X變成傻X,現在湊一

起正合適。什麼時候你不混了來找我辦正事,等感覺恢復了他的記憶自然會恢復,到那時你要死要活,

要殺他要留他都是你的事,你TM以後別來找我,老娘跟你兩清!”說話時她不由自主地晃動身子,藍色

的裙角搖曳了一下,款款生姿。

  暴烈的、粗魯的、衣著高貴淑女語氣尖銳仿佛潑婦罵街的蘇茉讓勒凡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時他忍

不住笑了,肩頭聳動著,眉眼緩和下來,低頭看著她,“蘇茉,你到底和別人不一樣。”

  伸出手指還準備繼續罵下去的蘇茉愣了一下,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被人抱進懷裡,那個她熟悉到

骨子裡的嗓音溫和無比的在她耳畔笑道:“我是傻X你也是,我們都是傻X,但你知道,傻X不能和傻X在

一起,就像同一種顏色永遠不能調和出另一種顏色。”

  眼眶突然酸澀了一下,蘇茉閉上眼毫不吝嗇男人身上價值昂貴的衣裳,將眼淚鼻涕一起抹上去,語

氣軟了下來,“我知道,所以你這個傻X去和那個被洗成白板的呆X混去吧,酒店住不習慣就回來,房子

收拾好了我重新換套傢具,你一個人照顧他也忙不過來,洗衣做飯也不是你擅長的事,把他帶回來吧,

好歹還有我幫你。”

  “你不想看到他。”勒凡說。

  “以前是,現在不一定。”蘇茉吸吸鼻子,往後退開笑了笑道:“以前他多厲害啊,隊伍裡他說什

麼就是什麼,讓幹什麼就幹什麼,明知道我是你的人,給我派起活來也頤指氣使的。現在呢,他記憶被

我清理一空,跟個白板一樣,我們說什麼就是什麼,讓他掃地他不敢給我洗衣,不聽話我還可以欺負他

……把他帶回來吧,也給我出出氣。”

  說是如此說,但兩人都清楚,蘇茉不會真格兒的欺負楚軒,她或許會想,但未必會敢,楚軒那種人

,就算失去記憶又怎麼樣呢?洗了記憶也不過等於蛻了層皮,骨子裡的東西別說洗了,就是放在硫酸水

裡泡一泡,也未必就被完全腐蝕的掉。雖然是個白板,芯子裡該是什麼依然是什麼。

  勒凡沉默了一下,緩緩點了點頭:“那我帶他回來。”

  “去吧,我打電話問問傢具怎麼還不送來?”蘇茉說著走到一邊,拿起電話撥打開來,那樣子,倒

像是真的放棄了一些東西。

  勒凡退出去,看了眼已經恢復布置的家居,走到門口時像是想起什麼,回身問:“他真的沒有記憶

了嗎?”

  拿著話筒的蘇茉愣了一下,疑惑的看著他:“什麼?”

  勒凡從她臉上看不出撒謊的痕跡,頓了一會又走回來,問:“事情經過是什麼?”

  蘇茉對話筒說了兩句放下,見他的神情有些奇怪,便狐疑的問:“怎麼?你覺得他失憶有詐?沒可

能的,那晚我精神力耗盡一空,還捏碎了一塊精神金屬片,我如果傾盡全力,別說是楚軒,就是鄭吒也

能拼死一戰不殘也傷……你還信不過我嗎?”

  勒凡思索著,望著她坦然無欺的臉,而後笑笑:“怎麼會,我來的時候想明白你是為我好……雖然

事情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勒凡輕聲嘆息。

  “到底是怎樣呢?”蘇茉也嘆:“你不說,我只能猜著,猜不對就辦錯了事。我也不想這樣,可你

總該說一點吧……”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勒凡笑一聲略帶苦澀的道:“就像剛說的那樣,有些事情是不能輓回的,

除非我也沒有記憶……或許還有可能再掏心掏肺一次。但是……”

  略微停頓一下,他沒有絲毫遲疑和猶豫,認真地說:“蘇茉,我不想要了。”

  他說:我不想要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臉上平靜如水,毫無波瀾,像是在說天氣和食物,從神態至語氣,都仿佛一杯涼

白開,沒有任何味道也沒有任何色彩。

  蘇茉想過很多種答案,隱隱約約往這裡也曾揣測過,始終覺得這是最不可能形成的狀態,他明明那

麼放不下楚軒,怎麼可能不想要?

  卻不料今天聽他親口說出來,炸在耳畔猶如驚雷落地。恍惚的同時,心中最大的疑惑卻終於落實了

,怪不得他的腦波越來越奇怪,怪不得他越來越平和,比起剛入惡魔隊時色澤分明喜怒無常的那個人,

眼前這個……是蛻變中的另一個人了。

  原來他真的什麼都不要。

  蘇茉覺得舌根發苦,半晌說不出話來,他痛苦著耿耿於懷的那個時候,起碼還是真實的,即使喜怒

無常古怪暴戾,可始終覺得他就在眼前,會難過會傷心也會隱忍,是個活生生的人,觸手可及。現在他

什麼都不要,那些言語無法述說的感情,也就沒了。不存在了。人還在眼前,伸手還能觸摸到,卻仿佛

指間沙,總是要溜走。

  “既然不要,為什麼還是放不下?”

  “……”默默地摸了摸她的頭,勒凡低聲道:“有那麼一天的。”

  “那、我呢,你也一併放下嗎?”蘇茉又問。

  勒凡沒有答話,靜靜的望著她,不需要回答。

  “我明白了。”蘇茉收回目光,看著窗外的梧桐枝葉搖晃,輕聲道:“這一個月,大家在一起好好

過吧……往後橋歸橋,路歸路,就當夢一場。”

  勒凡又看了看她,才轉身離開小屋,回到酒店。

  楚軒依然坐在床上,燈光還是他走時的昏暗,他穿著已經松弛的浴袍仰頭看著天花板,像是在思索

著什麼,勒凡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倚著床頭而坐的人因失血而虛弱,神情看起來無辜又迷惑

,像個被世界遺棄的孩子。

  勒凡合上門扉,悄無聲息地走近,直到站在他眼前了,兩人視線才遇上。彼此都是安靜的,神色從

容,又似乎為對方所牽動。一室安靜,竟無話。

  勒凡伸出手,拿過一邊的眼鏡遞上去:“戴上。”

  楚軒看了看他手中的物件,像是不解,卻沒有問,依言乖乖戴好,依然望著他。

  “我忘了給你拿衣服過來,先穿我的吧。”勒凡低頭從空間袋裡取出自己換洗的衣物,拿過去,卻

見楚軒的視線停留在自己手中的空間袋上,愣了下就笑了,將衣物和空間袋一起遞給他,“想看?那就

看吧。”

  楚軒接過空間袋,也沒說話,像個好奇的小孩,伸手就進去掏,小小的袋子將他整個手臂都吞了進

去,過了一會,他一件件的往外取東西,裡面的衣物、香煙、火機和煙缸都被擺在床上,接著是幾瓶酒

,再往後是一把匕首……

  怎麼掏也掏不盡,楚軒索性捏著袋口往下倒,只聽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音,裡面胡亂滾落下一堆物品

,有大把各色的石頭(能量石),好些個白瓷瓶,還有幾個小盒,有橢圓的,有八角的,材質古怪。

  床上逐漸堆滿了,那些東西就往床下滾,槍支彈藥和手雷也一一滾到地毯上,勒凡始終淺笑著,看

著那些在空間袋裡整理好的東西被弄得亂七八糟。師門得來的修真物品也被抖落出來,他連眉頭都沒皺

一下。

  最後從空間袋的犄角疙瘩裡掉出來一枚綠色的珠子,砸在床上堆著的瓷瓶上,咕嚕嚕滾了一圈後,

隔著雪白的被子,停駐在楚軒的腿中央,楚軒聞聲低頭看。

  勒凡立刻伸手去拿,卻有一隻手比他更快,他抓到的是另一人的手指。

  “……我的。”勒凡說著鬆開手。

  楚軒不理他,捏著那枚珠子對著燈光看,蒼鬱的綠色裡一抹隱隱約約的紅,他又湊的更近了點。

  “……”勒凡看著他,竟無話可說。這人一向如此,要麼不出手,出手就要他的命,沒有一次不如

此,失憶了還是一樣。

  楚軒把那顆珠子看了又看,最後捏在掌心裡,終於開口說話:“給我。”

  “不給。”勒凡想也不想的答。

  “為什麼?”楚軒問,問的很是理所當然,仿佛人家不給是罪惡,而他拿人家東西是替天行道。

  “那是我送蘇茉的。”勒凡的眼皮跳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撒謊:“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楚軒不解的望著他:“那是什麼?”

  “……”對話到這裡勒凡真不知他是裝傻還是已經傻了,也無從解釋定情信物四個字,只能瞪著他

,堅決的伸手討要:“你管那是什麼,總之不能給你。”

  楚軒固執,堅決不給。

  “……行。”勒凡瞅著他,突然笑道:“你拿什麼來換?”

  楚軒低頭看了看自己,除了浴袍以外,身無他物,就不說話,也不把東西還他。

  站起身將床上亂七八糟的物品收回空間袋,勒凡打開床頭的抽屜,從裡面取出另一個空間袋來:“

這裡面東西是你的,我拿一件,如何?”

  楚軒看著他手裡的黑色布袋,點頭:“反正我也不知道裡面有什麼。”

  勒凡學著他之前的樣子,起身將裡面的東西傾囊倒出,■■的巨響,最後竟倒出一架炮來——四條

腿的魔動炮。

  楚軒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勒凡蹲下身在那堆東西裡翻了翻,最後指著魔動炮說:“就要它。”

  楚軒揭開被子下了床,走到那炮邊蹲下,伸手戳了戳馬腿,而後說:“看起來很醜,給你。”

  勒凡無語凝望著他,最後起身把那不倫不類的炮裝進了自己的空間袋裡,又將東西收好,拿起床上

的衣物遞過去:“穿上,走了。”

  楚軒這才接過來,一言不發低頭認真穿衣,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扣扣子。

  勒凡看著他,竟覺得自己在虐待兒童。不就是失憶嗎?有必要這麼乖?!太乖了,他來惡魔隊至今

,還未見過他這麼乖的時候……這比他動手殺自己還叫人崩潰。

  “……”勒凡走過去伸手給他扣著鈕釦,一邊扣一邊小心的問:“楚軒,你在想什麼?”

  低頭看著那隻手在自己身上動作,楚軒歪了歪頭,說:“我沒有記憶,是因為你嗎?你說的蘇茉是

誰?我醒來的時候聽你說話,我的記憶是她弄沒的吧?為什麼?你替她道歉,你們是一夥的,那我和你

們什麼關係?敵對嗎?”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問下來,楚軒張開自己的五指,疑惑地看著,繼續說:“我好像感覺不到東西,

但是又知道怎麼調動身體運動,為什麼?還有……我看東西偶爾會看不清,好像是因為身體的緣故,雖

然不知道理由,但我就是知道這是失血過多造成的,但我卻找不到身上的傷口……”

  勒凡垂著頭,劉海擋住大半的臉,看不清表情,只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襟,答非所問的道:“身形差

不多,就是肩寬還有些小了,回去讓蘇茉給你訂幾套衣服。”

  他不答,楚軒卻徑自繼續問:“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會有那些武器?我覺得我應該知道,但就是想

不起來……”

  “回去我給你找解說員。”

  勒凡一句話就把他滔滔不絕的問句堵上了,抬眼瞥了瞥張口說不出話的楚軒,勒凡哼笑一聲:“一

會回去你少說話。”

  “為什麼?”

  “……你這個樣子,太容易被人蹂躪了。”勒凡聳肩,“女人不可得罪。所以一會你看到個女人瞪

著你的,最好和她保持一定距離,免得被欺負沒人幫你。”

  “為什麼?”楚軒繼續問:“你說的是蘇茉吧?她為什麼要欺負我?如果我們是敵對,那你現在為

什麼要幫我?她欺負我,那你呢?……”

  楚軒瞬間化身十萬個為什麼,勒凡開始磨牙,■嚓■嚓的響。

  “……因為我要去醫院給你找血液輸血!”

  對上那雙沒有記憶只有疑問的眼睛,勒凡敗退,恨恨地抓過外套給人套上,掉頭走了。

  失憶什麼的,最討厭最麻煩了!

  楚軒跟了上去,走在他一邊,又問了一句:“你在生氣?”

  勒凡:“……”一邊無語著,勒凡在腦中大喊蘇茉。

  “怎麼了?”蘇茉問。

  勒凡直直地看著前方的路,目不斜視的道:“他為什麼什麼都問我?以他的性格難道不該是自己觀

察和推測嗎?”

  “……呃……”蘇茉抓著頭皮,想了想道:“或許是因為‘雛鳥情結’?他沒有記憶,第一眼看到

的就是你,自然有一些那啥那啥……”蘇茉也找不到形容詞。

  勒凡頓住腳,望天:“我看起來很和善?很像媽媽?”

  “咳,這個問題,你問本人吧。”蘇茉在家中同樣望天,“我要是洗了你的記憶,你會把我當媽嗎

?”

  勒凡:“……叫阿姨行不行?”

  一邊楚軒見他停住,也頓住了腳,然後微微扭頭,看著牆壁上的火災逃生地圖,看了兩秒,自己走

了。

  勒凡連忙指著前面說:“這邊。”

  楚軒看著他,指著一邊的樓梯說:“這裡下去近。”

  勒凡:“……”

  其實還是沒變。

 
☆、Chapter218

  勒凡把楚軒送回去,簡單吩咐了一下就要去醫院找血液,等他拎了幾袋鮮血回來,還沒靠近門口,

就聽見蘇茉的說話聲,走時他讓蘇茉對楚軒講解一下必要情況,卻也沒料到蘇茉竟睜著眼睛在那說瞎話

,說的振振有詞。

  楚軒問三人之間關係,蘇茉上下嘴唇一磕碰,道:“你是我表兄,他是我老公。”

  勒凡臉皮抽了抽,就站在門口也不進去了,頗有興致的聽她胡扯。

  “是嗎?”楚軒的聲音很是平靜,反問:“那你為什麼要讓我沒有記憶?”

  勒凡覺得有趣,心想看你這個謊怎麼圓,繼續聽。

  卻不料蘇茉生猛無比的來了一句:“因為你勾引我老公啊。”

  屋內楚軒不吱聲了,勒凡差點笑出聲來,連忙緊抿著唇,好一會才平靜下去。

  又是一會,屋裡響起沙沙的削果皮的聲音,接著又是細微的咀嚼聲,只聽楚軒含著果肉在說:

  “我沒有感覺。”

  “啊?”

  “所以你說的是謊話。我連感覺都沒有,為什麼要勾引他?”

  這回換蘇茉不吱聲了。

  勒凡依然在門外聽著,繼續笑。

  “好吧,我說實話。”蘇茉的聲音道:“是我老公要勾引你啊,所以你是小三我要除掉你!”

  楚軒無語,大約是呆掉。勒凡扯著嘴角笑到不行。

  正笑著,蘇茉的聲音響起在腦中,似乎很不滿地說:“你打算在外面聽到什麼時候?真是的,這人

都洗成白板了還是沒有一點幽默感。”

  勒凡抬頭看了看天,默默地推門進去了。

  蘇茉將血袋接過去,找到輸血器利落的捋起楚軒的袖子,一針對準血管扎進去,然後找了個衣架,

把血袋掛的高高的,動作一氣呵成,像是習慣了做這樣的事,盡責的很。

  勒凡換了鞋走到一邊沙發上坐下,雙腿疊加著往後靠,姿態懶散,笑著對楚軒道:“你不要聽她胡

扯,她逗你玩。”

  “我知道。”楚軒早就看出蘇茉的胡扯,“但她還是告訴了我一些有用的事。”

  “主神空間嗎?”勒凡問,見他點頭,就笑:“我以為她只顧著自己玩了,倒也沒忘記正事。”

  “我怎麼就顧著自己玩了?太小瞧人了吧。”蘇茉瞥他一眼坐下,抓起桌上的荔枝一邊剝殼一邊拌

嘴:“倒是你自己,人家醒來到現在,你幹脆一點都不說。怎麼,沒想好怎麼說?”

  勒凡望天,“我哪有時間?剛回來,沙發還沒捂熱呢。”

  楚軒望著他,說:“你來說。”

  在惡魔隊,勒凡已經很久沒有長篇大論了,連胡扯的習慣都改了,幾天不冒一個字是常有的事,猛

一下被點名當解說員,他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呃……算了吧,我語言邏輯混亂,還是讓蘇茉來說,有什麼問題我會指出來。”

  蘇茉“嘖”了一聲用鄙視的眼光看他:“你舌頭退化了嗎?”

  勒凡也不惱,笑著承認,然後說:“你繼續講解。”

  “怎麼說?”蘇茉問。

  “一五一十。”

  “……你確定不保留?”蘇茉囧。

  “不用。”勒凡笑眯眯的,然後看向楚軒:“沒必要瞞你,你說是吧。”

  楚軒不接茬,看著蘇茉,蘇茉一捂臉,悶悶地說:“大爺,那你說我洗他記憶幹嘛?”

  “你太無聊了。”勒凡給出注釋。

  恨恨地吐出荔枝核,蘇茉捂著臉開始講解,什麼主神空間吶,什麼惡魔隊中洲隊啊,什麼心懷鬼胎

啊,什麼輪迴小隊啊,什麼打架鬥毆啊(= =||),楚軒的身份啊,能力啊,冒充後勤人員實則幕後黑手

啊等等等等,說話的時候,楚軒聽著,時不時看一眼勒凡,勒凡點頭,笑眯眯的表示事實就是這樣。

  蘇茉最後說到三人的關係,說完那些她所知曉的事情後,蘇茉說:“他要給你找回感覺,我知道你

不會答應他,所以先去把你騙來了,反正呢他的資料啊我幾乎什麼都沒有,你上當是個不爭的事實。反

正你人已來了還被我洗成白板兒,你就認命吧反正三十天也就剩下二十多天了。”

  講解完畢,蘇茉跑去倒水喝,緩解口乾舌燥。

  楚軒歪著頭,看了看蘇茉的背影,又移回視線看著對面的勒凡,問:“我為什麼要殺你?”

  “……”勒凡同樣歪了歪頭,“因為你覺得我會把你的計劃破壞掉啊。”

  “為什麼你要破壞我的計劃呢?”楚軒繼續問。

  “因為我們不是同一個空間的人啊。”勒凡理所當然地道:“你在一個面位我在另一個,我要回去

我的世界就要毀掉主神空間的中樞,以打亂規則為代價回去。這樣,你們哪去呢?所以你要殺我。”

  “你是不同面位的?”蘇茉一口氣喝乾兩杯水,又倒滿一杯一邊喝一邊走過來,聽完後好奇的問:

“什麼意思啊?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異空間?黑洞?二次元?三次元?四維空間?五維空間?……”

  勒凡瞅她一眼,說:“去給我泡杯茶。”

  蘇茉“嘖”一聲,又去泡茶。

  楚軒想了會,又問:“那你要回去嗎?”

  “我回去幹什麼?”勒凡笑:“雖然這個世界不屬於我,但那個世界也沒有我的位置,在哪裡都是

活,又何必管在哪裡活著呢?”

  楚軒“哦”了一聲,繼續問:“那你之前說過嗎?”

  “……沒有。”勒凡表情微妙的變化了一下,而後淡淡地道:“又沒人問過我在想什麼。”

  楚軒沉默了一下,換了個問題:“照你們這樣說,我似乎對你們很不好,為什麼還要替我找回感覺

?”

  勒凡:“……我無聊唄。”

  蘇茉:“……楚軒你別聽他扯蛋。”

  泡好茶的蘇茉托著托盤走出來,把茶具往桌上一放,義正言辭地對楚軒說:“他逗你玩兒呢。”

  楚軒又“哦”了一聲,說:“這個理由我也不信。”

  蘇茉聞言像是找到了個知己,笑的如春風吹拂大地,對楚軒深情款款地道:“真正的理由是——因

為他想勾引你唄。”

  勒凡:“……”

  楚軒:“……”

  沉默蔓延無邊。

  楚軒好一會兒才抬起眼,似乎疑惑地望著蘇茉:“你們是情人關係吧?為什麼說這樣的話?從我來

這裡到現在,你總是一次次的說我和他似乎有關係。為什麼?”

  蘇茉嗤了一聲:“誰跟他是情人啊,你才跟他是情人呢,你一家都跟他是情人!”

  勒凡扶著額頭,無力:“能換個話題嗎?女人愛八卦是天性,楚軒你不要也跟著八卦。”

  楚軒似乎有所悟,“這就是八卦?”

  蘇茉一口噴出嘴裡的水,瞬間污染桌上每一個茶杯。

  勒凡更無力了,站起身說要睡覺,準備上樓梯。

  “那個,臥室暫時只有兩間……”蘇茉連忙出聲:“楚軒那間我沒清洗乾淨。地上牆上都是血,床

被拆了,床墊裡也是血,還沒來得及買床,準備明天重新弄,所以要不你們今天晚上擠擠?”

  勒凡的臉黑了一半兒,扭頭,“你又故意的?”

  “這一回真不是。”蘇茉趕緊澄清,“我看那屋子都成那樣了,就想著重新裝修一下,可一天的時

間只夠我重新整理客廳。”

  勒凡只好走回來,往沙發上一坐,“那我睡沙發。”

  “兩個大男人你怕什麼啊!”蘇茉皺起眉道:“再說你睡沙發叫什麼話。”

  “那我們一起睡。”勒凡見招拆招。

  “……看得到摸得到吃不到,你折騰我呢?”蘇茉理直氣壯,毫不害臊。

  這叫橫的怕賴的,最牛的是不要臉的。勒凡無語。

  “有什麼關係,你們又不是沒睡過。”蘇茉興口胡謅,不料勒凡臉上神色果然有些變化,她當場愣

住,回過神來就嚎叫開:“你們真睡過?!”

  勒凡對她激烈的反應理解不能,下意識的道:“很久以前了。”

  蘇茉跟牙疼一樣嘶嘶的抽著氣,好一會才咬牙切齒的蹦出幾個字:“我算是明白了。你倆以前就曖

昧上了是吧?就差一層窗戶紙沒捅破,就差那事兒沒辦了?怪不得呢,你看你死心眼那樣!”

  說著連桌子都拍了起來。

  勒凡就不知道她的思維是怎麼轉動的,一眨眼能從南邊跳到北邊,風馬牛不相及的事從她嘴裡能揉

成一團吐出來。

  還沒來得及說話,一直呈觀望態勢的楚軒不觀望了,淡淡地發言:“你們還有什麼沒告訴我?”

  蘇茉:“……”

  勒凡:“……”

  “這是八卦。”蘇茉撇嘴說。

  “八卦嗎?”楚軒了解的點頭:“我什麼都不記得,八卦也可以聽聽。”

  勒凡還沒來得及伸張一下當事人的人權,就聽蘇茉又一次上下嘴唇一磕碰,蹦出一句:“他喜歡你

。”

  好吧,勒凡仰頭看了看那盞吊燈,索性淡定下去,拿起電視機遙控器,看起電視來了。

  “他喜歡你,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你就欺負他,把他往死裡折騰,然後他就不理你了。你騙他害他欺

負他他也忍了,現在還要幫你找回感覺,所以呢,楚軒你有記憶的時候是個負心漢,還和張小雪勾勾搭

搭。”蘇茉無視掉淡定無比的勒凡,與楚軒八卦。

  “張小雪是誰?”楚軒問。

  蘇茉還沒回答,只聽一邊看電視的勒凡淡定無比的拋來一句:“你對象。”

  楚軒面無表情,眼神迷惑。

  “張小雪,女的,漂亮,你對象,全隊皆知。別聽蘇茉在這胡扯,八卦從來沒有真東西。”

  勒凡還是很淡定,目光看著電視屏幕,嘴裡一個詞一個詞的往外蹦。

  蘇茉抓起一邊的軟墊就往他腦門上砸:“你閉嘴!”

  被砸了一下勒凡也不動,繼續淡定無比的蹦字,“蘇茉,我對象,刁鑽,愛八卦,間歇性神志不清

,愛捉弄人,潑婦一個。”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全隊皆知。信她你就輸了。”

  蘇茉:“……”

  “……”楚軒沉默兩秒,又問:“那你為什麼不和她住?”

  勒凡的額角抽了抽,快速應變:“婚前性行為不健康。”

  蘇茉真想抽人。

  “我是你對象?我是你對象我幹嘛把楚軒記憶洗白?我給你製造機會幹嘛啊!”

  勒凡一笑,張口就道:“因為你和張小雪關係不好,所以你借機會從他身上報復,也可以趁他失去

記憶和他建立友好關係,方便未來建交。”

  這個詭異的理由讓蘇茉呆掉,好一會兒她站起身,默默地道:“你贏了。”

  啪啪啪的踩著拖鞋回房了。

  留下楚軒和勒凡,互相看了看,勒凡一笑,笑容溫善純良。

  “你把針頭拔了吧,去休息。”

  楚軒拔了自己胳膊上的針頭,看著他問:“你睡哪?”

  “沙發。”

  “為什麼?”

  “因為我睡覺踹人,以前把你踹下去過,後來你抱著被子睡小床了。”勒凡眨眨眼,真話假話兌在

一起說。

  楚軒沒說話了,起身走向樓梯,緩緩上樓,走了一半他停下,側過身看著下方沙發上看電視的人,

不緊不慢地拋下一句:“你在撒謊。”淡定無比地走了。

  勒凡瞪著消失在樓梯的背影,瞪了一會,扭過頭繼續看電視,我就是撒謊你怎麼地吧,我撒謊的次

數多著呢,切。

  第二天一早,楚軒從樓梯上下來,正好蘇茉睡眼惺忪的起床,迷迷糊糊的拉開臥室門走到客廳,沒

看到樓梯轉角的楚軒,只看到沙發上蜷著睡去的身影,伸手拍了拍。

  勒凡睜開眼,同樣睡眼惺忪。

  “早安。”蘇茉閉著眼睛彎下腰親了親他的臉,“我去洗漱,一會做早飯。”

  “嗯。”閉著眼睛勒凡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早安,我再睡會。”

  蘇茉抬起身才看到站在樓梯口的楚軒,自然而然的走過去,踮起腳同樣親了親他的臉,咕噥著道:

“早啊楚軒。”

  楚軒愣了一下,然後他似乎有些猶豫,直到蘇茉問早飯想吃什麼的時候,他才非常生硬的彎下腰,

學著蘇茉的樣子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早安。”面無表情的。

  蘇茉的瞌睡蟲一瞬間飛光光,捂著臉石化了。

  勒凡還是半迷糊半清醒,只聽見蘇茉向楚軒問早安,迷■■也跟著說了一句:“早安楚軒。”

  閉著眼繼續睡。

  過了一會覺得氣氛不對,猛地睜開眼坐起身,就見楚軒在沙發邊站著,勒凡還沒弄清發生什麼事,

下意識的對那張臉重複了一遍:“早……”

  “早安。”

  嘴唇落在他臉上,伴隨著問候,勒凡瞬間石化,反應不能。

  僵硬的轉過頭,勒凡看到了樓梯口捂著臉呆滯的蘇茉,那樣子已經充分說明她受到了和他一樣的驚

嚇……這威力絕對媲美魔動炮。

  “早……安。”勒凡結結巴巴。

  楚軒說:“不親嗎?”

  “……”僵著脖子拿嘴唇蹭了蹭楚軒的臉,勒凡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後淡定無比的說:“這

種夢太可怕了。”

  繼續躺回沙發,睡。

  蘇茉捂著臉僵硬的仿佛機械,四肢生硬的走進盥洗室,機械般刷完牙洗完臉,機械的走進廚房,機

械的做早餐。

  等她端著早餐到餐桌邊時看到坐在餐椅上的楚軒,像是猛然清醒過來,瞳孔放大了。

  “你……”

  “嗯?”楚軒疑惑地看著她。

  “勒凡!”只聽蘇茉大叫:“別自欺了那不是夢,起來吃飯。”

  剛剛還窩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男人倏然起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邁向盥洗室,連鞋都沒穿。

  背影疑似逃竄。

  “他怎麼了?”楚軒問。

  “……我很想說他是害羞。”蘇茉恢復平靜,施施然落座,舉起調羹淡定地道:“但是比起害羞這

種情緒來,還不如說他被嚇壞了。請不要在意,他只是受驚過度一時大腦短路。”

  楚軒:“……”

  “當然,也許現在他已經在害羞了。誰知道呢?”

  蘇茉平靜地喝著粥,盡責的解說,“你該多親親他,或許能看到有趣的現象。這樣,關於我和他誰

說真話誰在撒謊,你就能夠看的很清楚了。”

  沙發上的遙控器此時憑空飛起,刷地一下飛向電視機,只聽“■”的一聲,沒人動過的電視爆炸了



  “……我們繼續使用心靈鎖鏈。”

  蘇茉瞟了眼憑空炸裂的電視機,低頭喝粥,讓嘴巴發揮應有的作用。

 
☆、Chapter219

  早安吻事件過去了三天,三人坐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蘇茉掰著無花果,邊吃邊和楚軒商量:

  “現在開始再加個晚安吻吧。”

  同樣吃著無花果的勒凡差點咬傷了自己的舌頭,他就是不明白蘇茉怎麼想的,難道她不覺得讓楚軒

做這種事,其詭異程度不亞於楚軒說XX真好吃麼?!

  臉皮抽了抽,他到底什麼都沒說,因為和蘇茉講道理是一件很累人的差事。

  楚軒瞟了眼蘇茉興致勃勃的臉,居然點頭:“好。”

  勒凡忍不住了,說:“你可以不理會她。”

  “哎?憑什麼啊憑什麼不理會我?”蘇茉抗議。

  楚軒看了看勒凡,然後說:“沒關係,而且……”

  蘇茉追問,“而且?而且什麼?”

  “而且,親你們的時候,你們的表情很有趣。”楚軒面無表情的說。

  勒凡默默地揉了揉額角,淡定了,非常淡定的站起身,說:“蘇茉你今天應該收拾那間屋子,我睡

三天沙發了。”

  蘇茉一拍額頭:“哎喲我差點忘了,你們誰陪我去逛街啊。”

  勒凡撇開臉,看著水晶瓶裡的香水百合,不吱聲。楚軒看著電視,很專心。

  蘇茉左看看右看看,首先纏勒凡去了,“親愛的你陪我逛街好不好?”

  “不。”

  “為什麼不呢?”

  “采買是女人家的事。”

  “可人家采買都是為你們啊。”

  “那間屋子不是我的。”

  “……”扭過頭,蘇茉很快垂下眼簾,等她再抬起頭時,已然一副泫然若泣的表情了,她可憐巴巴

的走到楚軒面前蹲下,雙手搭在楚軒腿上仿佛被遺棄的小狗討好主人的架勢,“楚軒啊……”尾音拉的

又長又嗲,還帶著鼻音。

  勒凡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看見蘇茉的身後甩動著一條毛茸茸的尾巴。

  無聲無息的倒退幾步,勒凡走到餐桌前裝著倒水的樣子,斜著眼看戲。

  楚軒低頭,對上蘇茉的視線,默默地看了一會,又抬起頭,繼續看著電視。

  “楚軒……你陪我上街……”撒嬌。

  “不去。”

  “為什麼不去呢?”

  “不想去。”

  “為什麼不想去呢?”

  “不為什麼。”

  “總要有個理由吧。”

  “……”楚軒想了想,說:“因為你會一直逛到晚上。”

  “就這個原因?”

  “每個商店你都要鑽進去,每次進去不低於十分鐘才肯出來。”

  “那是因為裡面有好東西啊。”

  楚軒繼續陳述,“你還讓我試衣服。”

  “那我要給你買衣服嘛。”

  “那為什麼要讓我試小熊維尼的玩偶裝?”

  “因為那個衣服看起來很可愛。”蘇茉面不改色心不跳,“你穿起來就更可愛了。結果你不穿。”

  “你把所有東西都讓我提不裝進空間袋。”

  “在外面哪能讓人看見那種東西呢。”

  “你讓我在大街上吃冰激凌。”楚軒說著又低下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我沒有味覺。”

  “是你說紅紅綠綠的很好看。”蘇茉眨眼睛。

  “那為什麼讓我握著一把糖葫蘆走街串巷?”

  勒凡揉了揉臉,覺得自己隨時會被這兩個折騰瘋掉。

  “我讓你帶回來給勒凡吃啊。”

  “事實上他沒有吃,扔到垃圾桶了。”楚軒明確指出。

  “帶回來是心意,接不接受是他的事了嘛。”蘇茉一邊說一邊點頭。

  “你還帶我去成人酒吧看艷舞,然後你跳到台上說那個女人跳的很難看,所以我們被趕出來了。”

楚軒繼續面無表情的敘述。

  “那是你說的,我只是做了一下傳話筒以及擴音器的效果。”蘇茉再次點頭,很無辜的表情。

  楚軒說,“反正我不去。”

  蘇茉:“去!”

  “不去。”

  “去!”

  “不。”

  “去嘛!”

  “不。”

  “去吧去吧。”

  “……”楚軒被纏的受不了,起身,腿上的兩隻手啪嗒落地,“我回房了。”

  “楚軒啊,”蘇茉才不吃他這套,跟著站起身,黏的緊緊的:“跟我去多好玩啊,你不覺得有趣嗎

?”

  “不。”楚軒躲開那隻又黏來的手。

  蘇茉繼續黏,楚軒繼續躲,蘇茉嘩啦一下堵在樓梯口:“不去就不讓你回房,你上哪我都跟著,你

上廁所我在外面等著,反正你跑不掉我的精神力掃描。”

  楚軒:“……不。”

  蘇茉拽著楚軒的袖子,搖啊搖:“你想想嘛,我帶你玩那麼多地方,你說不去就不去,勒凡也不陪

我去,就我一個人要買那麼多東西,多可憐啊。”

  楚軒瞅著她,然後說:“街上的人都說我比較可憐,被奴役。雖然他們很小聲,但我聽見了。”

  蘇茉:“……”

  勒凡不厚道的噴了。

  “……楚軒你在朝萌物發展麼?”蘇茉撓了撓頭。

  “萌是什麼意思我大概知道。”楚軒看著她,又扭頭看了看桌邊低頭不語貌似嚴肅實則憋笑的勒凡

,不解:“但這個字真的適合我用嗎?”

  蘇茉捂著臉嗷嗷叫了一聲,說受不了受不了,撲上去在楚軒臉上左右開弓,吧唧吧唧狠狠親了兩口



  楚軒不動,說:“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嗎?”

  “可以啊,有個條件。”蘇茉眨眨眼,無辜又熱切,“你要麼想辦法讓勒凡陪我去,要麼你去親他

兩下,我就一個人去。”

  勒凡:“……”喂我是看戲的,不要讓我上去客串演員!

  勒凡對上兩雙不懷好意的眼睛,頓時脊背一涼汗毛倒立,他回過神掉頭就走,那樣子就好像身後有

惡鬼在追——你們玩你們的就是了不要扯上我,就當我是路過圍觀的不行嗎?

  蘇茉衝上去一把掛在他背上,輕柔無比的喊:“親愛的……”

  勒凡抖了一身雞皮疙瘩,僵住。

  “親愛的,你不覺得楚軒很可愛嗎?比以前可愛好多好多。”蘇茉在他脖子上蹭啊蹭的眨巴眼。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親愛的你最近很彆扭哎。”蘇茉從他背上滑下來,走到他面前站定:“說吧,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勒凡問。

  “讓我一個人上街的辦法啊,這樣吧,也可以由你去親他幾下,我就放過你們兩個,或者讓他親你

,我也放過你們。不然我就纏死你們纏死你們!”

  勒凡默默地伸手推開她的臉,“你最近越來越瘋了。”然後扭頭對楚軒說:“你該幹嘛幹嘛,不用

管她,我來收拾。”

  楚軒說:“哦。”

  勒凡瞅了瞅他,突然說:“等等。”

  楚軒:“嗯?”

  “臉上的唇彩印。”勒凡咳了一聲,淡淡然地說:“你可以用消毒水。”

  蘇茉:“……”

  楚軒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說:“你脖子上也一樣。”

  “你們當我嘴唇是阿米巴原蟲嗎還用消毒水?!”蘇茉怒了。

  楚軒皺了皺眉,像是疑惑的問蘇茉:“為什麼你喜歡抱著人親?昨天我看到勒凡洗了五次臉,每次

都洗十一分鐘左右,這樣很麻煩……如果你習慣性抱著人親,最好不用唇彩。”他提出建議。

  蘇茉:“……”

  勒凡拍了拍她的頭,“有道理,你什麼牌子的唇膏?我每次要洗好久才不覺得油膩。要不然你換個

牌子,或者乾脆不抹,反正你抹不抹都那樣……”

  蘇茉郁卒了,男人這東西,尤其是眼前這兩個,不管是進化為萌物的楚軒還是一貫煞到她的勒凡,

都有可惡的時候。

  “你們一丘之貉,狼狽為奸!”蘇茉指控完畢,一跺腳換了鞋出門逛街了。

  勒凡笑著從窗戶裡看著她氣呼呼的跺著草坪走出去,直到背影消失在視野範圍之外,才拉上窗簾。

屋子裡的光線頓時暗了下來,勒凡走到沙發邊坐下,看著依然站在樓梯口的楚軒,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坐,我給你削蘋果。”

  楚軒依言坐下,臉上有一種‘終於安靜了’的神情。

  家裡太熱鬧,任何時間除了睡覺時間以外,都能聽見蘇茉在屋子裡嘰嘰喳喳,即使不去理她她也會

黏過來,問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說一些不知所云的話,當然她最大的興趣還是想看兩個男人神色異樣,

尤其是看勒凡表情彆扭或失態。

  當然,他們兩個總是讓她失望,一個是天生被改造成沒有知覺的三無,一個是千錘百煉後終於不再

將任何人事放在心上。

  但蘇茉是個愈挫愈勇的性子,所以可以預見這樣的熱鬧和折騰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勒凡拿起果盤裡的蘋果和水果刀,低頭安靜的削著,陡然寂靜下來的屋子裡一時只有沙沙的皮肉分

離聲。

  “你要找我聊天嗎?”楚軒問。

  “嗯。”勒凡頭也不抬的道:“幾天都沒怎麼和你聊過,你被蘇茉拉出去折騰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楚軒想了想說:“我以為你願意看到這樣的情況。”

  “怎麼這麼想?”勒凡疑惑的抬起頭來,“我沒有這樣表示過吧?”

  “但你也沒有阻止。”楚軒淡淡的指出:“你隨時可以阻止任何事情發生,但你保持袖手旁觀。”

  勒凡沉默了一會,而後輕笑:“我始終不相信你被洗去了記憶。”

  “為什麼不信?”

  “……不知道。”勒凡低聲像是自言自語,“但無論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和誰交往都不應該是我插

手的事,蘇茉再纏人,你要真的拒絕總會有辦法的,但你也沒有真的拒絕過。就算你沒有記憶,這也不

是我幹涉你生活的理由。”

  楚軒推了推眼鏡,看著他手中逐漸被蛻掉一層皮的蘋果,看了一會,說:“因為你撒謊。”

  “嗯?”勒凡停下手,像是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蘇茉說的是真話,而你經常說謊。”楚軒說。

  “……”沉默了兩秒,勒凡笑:“這麼說很奇怪,但你可以說的更詳細點。”

  “你和蘇茉看起來很好,實際上沒有關係。”楚軒說:“為什麼要騙我?還有張小雪,蘇茉說我和

她並沒有關係。還有惡魔隊,你說惡魔隊除了你和蘇茉其餘人都聽我的,但事實上,只有部分人願意聽

我指揮。惡魔隊裡,事實上分為兩派。”

  “這些是蘇茉說的?”勒凡聽完後不答反問。

  楚軒搖搖頭,又點頭:“她說了一些往事,我從她話裡分析出來的。”

  “所以你之所以和蘇茉上街,是想從她那裡收集情報嗎?”勒凡問了一句。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楚軒定定的看著他。

  勒凡不急不忙,低頭將褪了皮的果實在掌心裡切成幾小瓣,然後放在空碟裡插上牙籤。

  將這些事都辦完後,他才緩緩說道:“我和蘇茉,與其說是伴侶,不如說是家人。而張小雪,我覺

得她適合你,對你來說是個不錯的對象。至於惡魔隊,我並沒有存心要分裂它,時事造人而已……一開

始是為了蘇茉,那個時候你想方設法要除掉我,她跟著我不安全,我讓她多結交朋友,以免發生不測時

好歹還有人願意拉她一把,別讓她因為我遭殃……人總是要知恩圖報的,她對我好,我總該為她做些什

麼,給不起的就算了,給得起的就盡力吧。”勒凡淡淡的說,平平靜靜。

  “那你為什麼騙我?”楚軒再問。

  “……說實話呀,”勒凡笑了聲,“其實是騙習慣了。”

  “習慣?”

  “假話你信,真話你懶得聽而已。”勒凡聳聳肩,“你以前一直這樣,跟你說話不說謊你不信,說

謊還能落個半信半疑。現在你說你沒有記憶了,我就當你沒有記憶了,你今天問,我就和你說真話。”

  “說真話嗎?”楚軒歪了歪頭,“那蘇茉說你喜歡我,真的假的?”

  “……”勒凡看他一眼,搖頭像是無奈,“還要揣測誠意嗎?好吧,那是真的。”

  “真的?”楚軒重複了一遍。

  勒凡呵呵笑,“看吧,說真話你就懷疑。簡單點說,我所以撒謊是因為這並不是什麼榮耀的事,也

沒什麼可賣弄的地方。其實你也不必追究真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倒是蘇茉一

直耿耿與懷,以為我還舊情難忘所以不接受她……這個問題我只回答一次,我以前是喜歡過你。這個問

題以後不要在問了。”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勒凡揶揄道:“你現在簡直就是一本十萬個為什麼。”

  “為什麼喜歡?”

  “……問題真的很多,”勒凡嘆了一聲,“那時候我剛被複製到惡魔隊,挺高興的,因為那代表曾

經的往事都屬於我的本體了,不用再扛那麼多東西,無事一身輕,所以每天過得還挺輕鬆的,和鄭吒扯

扯皮,跟你抬抬槓,看兩個和中洲隊一樣又不一樣的人怎麼生存……那時候……”微微閉上眼,他笑:

“快活啊。”

  “我有和中洲隊的你一起自殺的記憶,這個我一直沒說過,怎麼說呢,那個時候我什麼都沒有,只

有你送了我一副鐵鏈,只因為我想要……那天晚上我在樓下看著你對付伽椰子的鬼魂,我想你真的很寂

寞,所以對自己開槍。我被複製來以後,就想跟你在一起呆著,因為對我來說,能為你做的不多,陪在

你身邊是我僅能做的。僅僅是為了回報你一條鐵鏈,這些也是我該做的——說起來那時候真是為難你了

,惹你煩。”他笑著說,雲淡風輕。

  “雖然打擾你,但你也沒有趕我走,我以為你和我的心情是一樣的。所以在惡魔隊點數緊缺的時候

還單獨給我做綠魔滑板,點數不夠用無法兌換更多的東西,卻因為我要,還熬夜給我改裝當時最好的…

…”頓了一下,像是有些閃神,他默默地道:“我提出要求你就幫我完成,我亂畫讓你猜你就猜,怎樣

你也不抱怨——跟你在一起很輕鬆,看到你就覺得高興,坐在角落裡看你在地下室忙來忙去覺得安謐,

覺得什麼都不要都可以,只要能在你身邊。”

  說了這麼多話,他才慢慢用手遮住半邊臉頰,低著頭似乎倦到極致,半晌才緩緩道:“這就回答完

了,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楚軒沒說話,只看著他,似乎想瞧個明白,徹徹底底。

  “要問什麼就問吧,你以前不問,我也不願意說省的遭猜忌。只是以前我常在小事上對你撒謊賴皮

,大事上卻從未瞞過你,可那時你也從沒問過,一心認定我居心叵測……現在已經這麼久了,我雖然習

慣了撒謊哄你,可你也說你失憶了,你忘了我也快忘了,趁著記憶還沒有完全消失,那些陳年舊事攤開

了說也不會影響什麼。”

  勒凡抬起頭來,眼神深幽寂靜,古井無波。

  大門這個時候被推開了,耀眼的陽光瞬間蔓進來,蘇茉站在門口,眼眶濕潤。

 
☆、Chapter220

  突然涌入的陽光中止了一場難得的談話,勒凡轉頭看著門口的蘇茉,問:“怎麼回來了?”

  “忘了拿包。”蘇茉在玄關處取下銀色手提小包,看了看沙發上的兩人,突然對勒凡道:“你別說

了吧。”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說?”勒凡歪在沙發扶手上,懶洋洋地問:“現在你又覺得不該說?”

  “我想讓你說,是希望你能以告白的方式說出來。”蘇茉說著搖頭,“而不是一副耄耋老人回憶青

蔥歲月的語氣,你不覺得你自己說的像成年人回憶小時候做過的糗事的樣子嗎?”

  勒凡愣了一下,可事實就是這樣,不然要他怎麼說呢?告白嗎?別扯了,如果時光能倒退回在兩人

分裂之前,他或許能像蘇茉想像的那樣,認認真真正兒八經的告白一次。但時光不可回溯,就像河水無

法倒流,這條路已經走出這麼遠,他再沒有走回去再重新起步的力氣,也不可能。

  只能繼續往前走,不管情願不情願,這個世上總有些事情是非人力控制的,連他自己也束手無策,

譬如他那麼的喜愛和珍惜過他;譬如他喜愛依舊,卻不再貪戀著想留他身邊;又譬如,他依然在意甚至

深情如許,但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這份感情裡有幾分真實,又有多少虛妄。

  即使偶爾停下回頭看一看曾經走過的那條小路,看完依舊會朝前走,因為知道已經沒有回去的路了

,來時的痕跡已經被時光湮滅,只能往前一直走下去,直到再也沒有行走的力氣死在路上為止。

  他只能對蘇茉搖搖頭:“不然你以為還會有什麼呢?”

  “你……”蘇茉被哽住,一時答不上來也說不清楚,楚軒望著他們二人,忽然開口問蘇茉:“為什

麼不讓他說?”

  “你說為什麼?”蘇茉不答反問,梗著脖子盯著他不放,那眼神像是要將他千刀萬剮了似的,“你

聽這些有意思嗎?還不如不說。”

  “你一直想讓他說,”楚軒不能明白,只能繼續問:“現在他要說你又阻止,不是自相矛盾嗎?”

  “你……算了反正你不懂。”蘇茉瞪了他一會,突然氣餒了,擺了擺手道:“這樣說吧,他既然願

意把話說開,說明他是一點也不在意了。他不在意,懂嗎?以前發生的事也好,曾經喜歡你也好,對他

來說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在他心裡不管以前有多重要,將來也就是個路人甲!”

  勒凡“咦”了一聲,連忙道:“不會啊,做朋友也可以。”

  楚軒還未說話,蘇茉冷笑一聲:“朋友?你需要那種東西嗎?你要那種東西幹什麼,聊天還是喝酒

?對你來說,這兩字的意義就是用來打障眼法的。從你心裡已經把我們拋開了。”

  “‘我們’?”勒凡玩味的將這個詞重複了一遍,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已經是‘我們’了嗎?這

中間過渡的倒是挺快。”

  蘇茉僵了一下,有些怕了。她雖總在他面前放肆,但骨子裡卻是怕他,怕極了。從第一次被扼住咽

喉三兩下將她軟肋找著開始,她就怕他;在恐怖片裡差點被蟲子劈開時,他站在上空居高臨下的望著她

時,她還是怕他;遇到輪迴小隊,看著他不動聲色殺戮,血淋淋的臉和冷到極致的眼,更怕他。但終究

還是有愛在裡面,所以這怕就能被中和掉,只是偶爾,比如這個時候,看不懂他的眼神猜不到他在想什

麼,那些深藏的懼怕就全部涌出來,被捉摸不透的視線盯住,像盯著一隻卑微苟活的蟲子。

  嘴唇顫了顫,蘇茉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勒凡盯著她,望了一會,緩緩移開視線,輕描淡寫的問了一句:“蘇茉,有什麼要和我說的?”

  蘇茉搖搖頭,“沒有。”聲音低微,仿佛顫抖。

  “真沒有嗎?”勒凡再問。

  “沒有。”

  “那就去買傢具和材料,回來把房間粉刷一下。”

  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勒凡吩咐著,關門聲很快響起,屋子又暗了下去。

  將裝有果塊的小碟遞給楚軒,勒凡微笑著說:“吃。”

  楚軒就吃,嘴巴在動,眼睛卻一直看著他,像是在思索什麼,有些疑惑,還有些迷茫。

  “怎麼了?”勒凡輕聲問,語氣溫和的很,仿佛之前的談話和蘇茉的插曲都沒有幹擾到他。

  楚軒咽下嘴裡的水果,張口像是想問什麼,遲疑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拿起勒凡手中遞來的水果,

只管吃,不說話。

  勒凡將小碟放下,又拿起一邊的消毒濕巾擦手,仔細擦乾淨了,才拿起果盤裡的荔枝剝了起來,外

表粗糙的殼在他手裡很快被剔掉,露出中間完整的晶瑩剔透的果肉,剝好的荔枝也放在小碟裡,和蘋果

塊擺在一起。

  勒凡一邊剝著一邊說:“你不用管蘇茉怎麼說,也不要因為我覺得有壓力,都是些過去的事情了。

我都快忘了,你即使知道了也沒必要放在心上。以後等你恢復記憶,要是還記得我說的這些事,你就想

想‘看我魅力多大啊男人也會被我迷莊就可以了,然後該幹嘛幹嘛。不要想那麼多,我說出來是因為如

果不說你就會一直懷疑下去,這種事不值得你浪費精力去猜測,既然非要個答案才安心,我就給你答案

,並不是想給你增添困擾的。”

  楚軒皺了皺眉頭,然後說:“嗯。”

  “來吃荔枝。”勒凡又端起小碟遞過去,看著他吃,看了會,問:“有沒有想去哪裡玩或者想做什

麼事?有就說出來,你既然跟著來了,又受了傷又失了憶,我還挺對不住你的。”

  楚軒吐出荔枝核,想了一會,說:“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不知道要做什麼。”楚軒面無表情的回答。

  “既然不知道做什麼,為什麼不陪蘇茉上街?”勒凡好笑的問。

  “吵。”楚軒認真的說。

  “……真是,”勒凡搖頭,過了一會又問:“那你在房間裡都乾些什麼?”

  “看空間袋裡的東西。”楚軒說,然後從口袋裡拿出空間袋,打開後伸手在裡面摸了摸,摸出兩把

槍,“還有這個,蘇茉讓我用它打鳥做野味,她用精神力掃描外面的鳥,我在屋子裡打。”

  勒凡愣了一下,而後失笑:“……你真是太無聊了。”

  楚軒聽著點了點頭:“我也這麼想。”

  “那昨天晚上呢?我聽房間裡叮叮噹當的聲音卻不大,你在弄什麼?”

  楚軒又伸手在空間袋裡掏,掏了一會,在角落裡掏出一個盒子來,遞過去,說:“這個。”

  勒凡伸手接過,是個木盒,光滑的仿佛上油拋光過,之前沒有在楚軒的空間袋裡看到,大約是這兩

天做的,他沒打開,只問:“是什麼?”

  “你看看。”

  勒凡看了看他,又低頭打量掌心裡的小盒子,原木的材質握在手中依舊散髮著馨香,沒有鎖扣,盒

子卻是緊閉著的,大約是內置的小機關。關於製造方面,勒凡一直知道楚軒手巧,無論做出什麼來他都

不會驚訝。

  但盒子打開時,他還是驚住了,眼底的驚詫之色一閃而逝。

  墊著黑絨布的盒底,靜靜躺著一枚潤綠的珠子。

  銀白色的鏈子做工考究,紋路簡單甚至粗糲,卻有一種古樸的質感,非常大氣。勒凡伸手將它輓起

,才看見一些細小的銀絲線細細的纏在圓珠上,絲線的兩頭被鎖扣在鏈子接口處,珠子沒有一絲損傷,

也沒有鑿孔,卻能夠輕易地被鏈子鎖住,戴上脖子。

  細細的銀絲錯落的包圍著綠珠,更襯的綠色通透,連珠子裡那抹流動的紅都有了一種詭譎的色彩。

  勒凡的唇微微張開,卻仿佛啞了下去,說不出話來。

  “你怎麼了?”楚軒見他很久沒說話,索性問了。

  勒凡聽到聲音回過神,合上蓋子問:“昨晚在弄這個?”

  “嗯。”

  “怎麼會想到做這種東西?”

  “蘇茉拿我的衣服去洗,在口袋裡見到了,後來拿了一塊金屬來,我覺得顏色合適就做了。”

  “她沒說這是她不要的嗎?”勒凡淡淡的問。

  “說了,”楚軒推了推眼鏡,反問:“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一般來說,別人丟棄的東西你撿起來,算是拾破爛的。”勒凡說。

  “我知道這個,你不用解釋。”楚軒說:“首先我看到它的時候並不知道這是蘇茉不要的。其次說

到拾破爛,是你送蘇茉她不要你又撿回去然後我用東西和你換來的,這樣算拾破爛的應該是你。”

  見勒凡瞠目結舌的表情,楚軒大約還嫌不過癮,再次重複了一遍:“你才是撿破爛的,撿你自己的

。”

  “……”勒凡揉了揉太陽穴,像是極為頭疼,揉了一會他放下手說:“我的意思是說,別人丟掉的

通常都是垃圾。你把個垃圾這樣折騰,是不是太無聊了?”

  楚軒拿起珠鏈看了看,說:“看起來還不錯,我覺得好看它就不是垃圾了。”

  勒凡無語的看著他,不知在想什麼,走了神似的眼睛都對不上焦。

  楚軒從容的指出這一點,說:“你在發呆。”

  “……我和你商量個事兒。”

  “說。”

  “這東西我不和你換了,我自己戴著行不行?我們換回來。”

  “不。”楚軒答的很快。

  “為什麼?”

  “四條馬腿的炮不如這個好看。”楚軒面無表情的說,一點都不為自己曾創造出如此詭異的大炮而

羞愧,且在合適的時候,用詭異絕倫的炮換了枚符合他審美的珠子,理直氣壯的相當牛X!

  “……想當年那匹馬也是很好看的。”勒凡喃喃自語,極為無奈:“你真的不要魔動炮?”

  “不要。”楚軒很堅定。

  “就要這破珠子?”勒凡再次問。

  “嗯。”

  “……”勒凡說:“你別‘嗯’了,給你就是了,魔動炮我也不要了,什麼時候用的上你就拿回去

,就那麼一破珠子,也不值得你拿魔動炮換。”

  “不破。”

  “啥?”

  “不是破珠子。”楚軒重複了一遍,很認真。

  “……你收好。”勒凡把那珠鏈裝進盒子裡塞到他手中,“它是你的了,下次再改裝不用給我看,

項鏈手鏈腳鏈都隨你,你願意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楚軒聽到後利落地把盒子收進了空間袋,一點都不含糊,倒像是怕他又要換回去一樣。

  勒凡見狀不禁懷疑自己什麼時候給他東西又要回來過,雖然這東西他一點都不想送。而楚軒對這顆

珠子的重視讓他一度懷疑這傢伙是不是看出什麼,但這種可能性極低,畢竟這顆珠子僅從外表來看實在

和大街上的地攤貨沒有什麼不同,甚至更像個玻璃珠。

  當然也不排除楚軒看出端倪來,但也無所謂了,東西肯定要不回來,既然已經要不回來了,再想下

去也是枉然,費心費力罷了。

  勒凡也大方的很,權當自己從未得到過那東西,權當沒有在塔裡拼死拼活過,就像每一次半死不活

回到主神空間修復一樣,就當自己什麼傷都沒受過,斷胳膊斷腿都是假的,血嗤拉乎都是幻覺,心痛也

一併是幻覺。權當自己活得好好的,連同情都是不屑的。

  他安靜的低下頭繼續剝盤裡的水果,荔枝去殼芒果剝皮,櫻桃洗過了不用處理,就挑出幾個紅艷艷

的來放在剝好的水果上點綴著,像是要做一個水果拼盤,神情安逸的一如曾經他們還能互相陪伴的那個

時刻,他依舊坐在他身邊,只是再也暖不起來。

  楚軒也看著他手下擺弄的水果碟,看了一會視線移到他臉上,低頭擺弄水果樣子專心致志,垂下的

睫毛在並不敞亮的光線裡微微顫動,像是一抹剪影,輕靈又帶著揮不開的沉重。楚軒看了很久才緩緩開

口,問:“你覺得蘇茉有問題?”

  “怎麼這麼說?”勒凡聽到聲音手下稍滯,頭也沒抬的反問。

  “你對她有疑心,認為我和她有瞞著你的事情。”楚軒篤定的說,說完換了種語氣,繼續道:“你

怎麼不問我?”

  勒凡笑笑,從楚軒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彎起的唇角,聲音妥帖沒有絲毫冒犯,卻道:“沒必要。”

  “為什麼?”楚軒追問。

  “她是我的身邊人。”勒凡說著終於抬起頭來,眉眼含笑,“我問她是應該的,問你不合適。”

  楚軒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我問她,因為還有問的必要。”勒凡淡淡的說:“無論她怎麼回答,給個答案我就接受了。而你

就不必了。”

  “不必?”

  “我根本就沒打算找你要任何答案。”勒凡回答著,看著他,想了一會又補了一句:“因為你說什

麼我都不會信,自然不需要問了。”

  這話從他口中輕描淡寫的說出來,竟然帶著一股惡意。但他的表情又太過平靜,仿佛只是在闡述某

種事實,而這事實能夠傷人,或者,自傷。

  語言有時可化為最狠毒的利器,剝皮剔骨無所不能,但這柄利器落在他手裡,就如金庸小說中崆峒

派的七傷拳一樣,想傷人七分,必先傷己三分。比起曾經的滿腔喜愛,如今他連一點信任都不敢給他了



  這樣一想勒凡就覺得自己像練了七傷拳的謝遜,拳頭揮出去前必須先落在自己身上,只是別人銅皮

鐵骨,而他血肉之軀,怎麼樣都是他吃虧了些。

  想著想著他就覺得沒有意思,勒凡再次拿起濕巾擦著手,望著對面端坐的男人像是抱歉一樣笑了笑

:“其實問不問也沒什麼關係吧,你也不是喜歡解釋的人。”

  況且,不需要解釋,不是因為信不信,而是無論說或不說,對他都是一樣的。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無論楚軒說什麼做什麼,撒謊也好誠實也罷,他都沒有任何拒絕,每每都全盤

接受過來。甚至連傷害也一樣。只是楚軒從沒有意識到罷了。

  兩人坐了不知多久,天色漸漸黑了,光線徹底昏暗下去,客廳裡只剩下兩個男人的黑影,無聲無息

,恍惚在夢中。

  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響起,接著玄關處的燈亮了,沙發上的兩個男人同時轉過頭,看著出現在門口

的蘇茉。

  蘇茉愣了一下,同時對上兩雙烏黑的眼,竟生出了一種驚擾他人好夢的感覺。

  “……我……”蘇茉放下手提包,小心翼翼的道:“我回來了,那個……我去做飯。”

  勒凡站起身,找她要裝修的東西,蘇茉這一回沒拖延,快快的從空間袋裡取出油漆筒和軟刷等一些

雜物,一邊道:“一會床就送來,還有些櫃子什麼的,我還定了一個落地燈。吃完晚飯我們一起弄,今

天晚上你就能睡床了。”

  勒凡點頭,打開客廳的燈,房屋一瞬間燈火通明起來。之前那有些詭譎和隱隱說不清的氣氛在明亮

的燈光下倏然消失,無影無蹤。

  晚飯過後新床就送了過來,三人各自拿起工具幹活,之前楚軒臥室的雜亂已經清理過,地板上的血

跡也洗刷乾淨,只有牆壁和屋頂上的血跡還留在那裡,蘇茉用報紙折了三頂帽子分發出去,也不管這兩

個男人的臉色,用軟刷沾了油漆就開始刷牆,邊刷邊唱“我是一個粉刷匠,粉刷本領強。我要把那新房

子,刷得很漂亮……”後面的歌詞她大概是忘了,於是就“哼哼哈哈哼哼哈……”一直哼哈了下去。

  楚軒蹲在地上刷牆根一帶,勒凡浮在半空中刷屋頂,蘇茉左邊刷刷右邊刷刷,刷子在她手裡像個玩

具一樣揮來揮去,快活的絲毫看不出之前風波的痕跡。

  刷了一會,楚軒起身摘下了自己的眼鏡,上面被蘇茉亂揮的刷子濺上了油漆。

  蘇茉說:“我去給你洗。”

  她伸出沾滿油漆的手一把抓過,原本只有一點油漆的鏡片瞬間染上了白色的指紋。

  勒凡見狀走過去,直接用手裡的刷子在蘇茉臉上刷了一把,“要不要我給你洗?”

  蘇茉捂著臉嗷嗷叫:“你見色忘義太缺德了。”

  “我不是故意的。”勒凡淡定地說:“就像你不是故意的一樣。”

  蘇茉“呃”了一聲聽起來像是打了個嗝,哂笑一聲溜進了盥洗室。

  楚軒疑惑的看著她的背影,然後問勒凡:“她是故意的?”

  “不是。”勒凡繼續浮在半空中,“就像我不是故意刷她的一樣。”

  楚軒:“……”

  等牆壁刷完,蘇茉從空間袋裡拿出一個大卷軸,對勒凡說:“你把牆壁弄乾,我要貼牆紙了。”

  “……為什麼之前不說用牆紙?”勒凡問,要貼牆紙他們幹啥要刷牆?!

  蘇茉拍了拍額頭:“我忘了,我最近記性不太好,也不知道怎麼了。”

  楚軒推了推已經被洗乾淨的眼鏡,問:“貼完牆紙還要做什麼?”

  蘇茉兩眼一翻,說:“我也不知道啊。”

  兩男人不說話了,拿過她手裡的牆紙,展開,勒凡頓時黑了臉。

  “這是什麼?”勒凡指著牆紙上一個圖案問。

  蘇茉招招手:“hello,kitty。”

  “這個?”

  “史努比你都不知道。”

  “這個?”

  “皮卡丘多有愛啊。”

  “那這個?”

  “湯姆貓啊你都不知道?”

  “這個?”楚軒伸手指了指其中一隻。

  “喂你們沒看過忍者神龜?”蘇茉覺得不可思議。

  ……勒凡合上壁紙,說:“你腦子裡都裝了些什麼,買這種壁紙太神奇了吧!”

  楚軒站在他身邊,將手中壁紙再次打開,仔細看過以後,說:“我覺得神奇的是生產壁紙的廠家。



  “嗯?”勒凡瞅著他。

  楚軒蹲下身把壁紙完全打開,打開後楚軒趴在壁紙上看過每一個角落後點點頭:“果然是這樣。”

  “嗯?”勒凡繼續不解。

  “這是宙斯和哈德斯,這是雅典娜、這是伏羲、這是女媧和阿波羅,這是白雪公主和安徒生……”

  “喂喂,等等。”勒凡打斷他,瞪著那壁紙上抱在一起的卡通人物,問:“白雪公主就算不和王子

在一起也應該和格林兄弟在一起吧!關安徒生什麼事兒啊?”

  “是啊。”楚軒淡定地指著某一個角落:“可格林兄弟和青蛙王子在這裡。”

  勒凡汗了,這是什麼牛X廠家生產出來的壁紙啊!

  “去給我退貨,買個正常點的。”勒凡把壁紙卷了卷扔給蘇茉。

  “不要。”蘇茉搖頭,“限量版知道不?我花很多錢才買下來的!”

  勒凡怒,堅持要扔掉,蘇茉誓死不從,勒凡抓著壁紙就要撕掉,剛破了一絲小縫,蘇茉尖叫起來,

嗓音高亢尖銳的就像被強X又輪X一樣凄厲。

  在那樣的高分貝的摧殘中勒凡捂著耳朵,瞪了她一會,眉毛耷拉下來:“算你狠。”

  同樣在高分貝摧殘下淡定無比地楚軒伸手捅了捅勒凡的胳膊,勒凡一回頭,說:“幹嘛?”

  楚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壁紙,然後很平靜的說:“如果沒記錯,你們說過這間房,是我的

。”

  言下之意壁紙不壁紙什麼的,你們不應該詢問一下房間的主人麼?

  勒凡“啊”了一聲。他把這茬忘了,貼不貼這種壁紙應該由楚軒決定,這麼一下被指出來,他有種

下不來台階的尷尬感。他瞅著楚軒,楚軒淡定依舊。

  “這樣啊,”咳了一聲清清嗓子,勒凡問:“那你要這種壁紙嗎?”一邊問他一邊看著蘇茉,那意

思就是房間主人不同意你就別想貼,我們是民主社會呼籲人權!

  楚軒把他看了看,然後說不清是故意還是原本就那麼想的,他非常篤定的給了一個字:“要。”

  “……”勒凡揉了揉臉,久久地長嘆一聲:“太傷自尊了。”說完掉頭走了。

  房間終於收拾好了,就是濃重的油漆味散不去。

  “總算弄完了,都歇了吧,洗個澡休息一下。”蘇茉摘下紙帽子扔進垃圾桶,一邊放著頭髮一邊道

:“你們先去洗,我做宵夜,一會自己去廚房端啊,我做好就去洗澡。”

  兩個在生活方面被指揮慣了的男人不約而同的站起身,取了家居服就往浴室鑽。

  嘩啦啦的水聲同時響起來,身上的油漆味變成了沐浴乳的清香,兩人頂著濕漉漉的頭髮同時走出門

,打了個對眼兒。

  勒凡往後退了一步,楚軒先下樓梯。

  暫時還不餓,勒凡靠在沙發上抓了個抱枕抱在胸前,又往背後塞了兩個,這才蜷起腿來舒舒服服的

窩著。

  楚軒從廚房裡端了宵夜走出來,把茶几上的果盤放到底下,將宵夜一人一份放好,也坐在沙發上。

  勒凡又抓過兩個抱枕傾身塞進了楚軒的背後,說:“舒服。”

  楚軒說:“哦。”

  等蘇茉擦著頭髮走出來坐定,宵夜開始了。

  洗完澡身上香噴噴的兩男一女都濕著頭髮光著腳丫歪在沙發上,然後各自端起面前的花瓷小碗,有

一口沒一口的吃,邊吃邊看著那套家庭影院上正在風雪裡搖來晃去走著的企鵝。

  蘇茉放下手中的碗,突然大叫:“我想去南極!我要去南極,我要去南極找企鵝寶寶玩兒!”

  72寸液晶屏幕上,只見灰撲撲毛絨絨的企鵝寶寶從企鵝爸爸的腿中間鑽出來一個腦袋,四處看了看

,又縮了回去。影片名叫《帝企鵝日記》。

  勒凡:“……”

  楚軒:“……”

  “我要去南極,現在!”蘇茉仍開懷裡的抱枕站起身,也不管自己身上穿著睡衣,踩上拖鞋就對沙

發上愣愣地望著她還沒回過神的倆男人道:“我去準備物資,你們換衣服,等我!”

  她啪嗒啪嗒踩著拖鞋就拉開門衝出去了。

  ……

  好半天,勒凡咽下嘴裡的紅豆小湯圓,緩緩地轉過頭問楚軒:“你想去嗎?”

  楚軒放下碗取過紙巾擦了擦嘴,說:“有的選嗎?”

  “沒有。”

  “那就去。”

  “……其實我更想去北極。”勒凡低頭用調羹戳著碗裡的湯圓兒,喃喃自語。

  “去完南極去北極。”

  楚軒很快給出完美解決方案。

  半小時後,蘇茉踩著拖鞋啪啪啪的回來,臉上興奮的通紅,把空間袋裡的東西往外一件件的掏,什

麼棉衣啊帳篷啊棉被啊等等等等,堆成了一座小山。不用說也知道這些是怎麼來的。

  勒凡清點了一下東西重新塞進空間袋,不得不說蘇茉辦事很周全,基本沒有任何遺漏。

  臨走時勒凡把剛剛裝修完還沒睡過一次的房間窗戶打開,蘇茉問:“開窗幹嘛?迎賊啊。”

  “味道太重,散一散,再說,偷就偷吧。”勒凡倒是毫不在意。

  蘇茉一想也是,但她壞心眼的在窗戶邊動了點手腳,誰敢入室偷竊,就等著被警察叔叔救走吧。

  於是這三人就去南極找企鵝寶寶玩兒去了。

 
☆、Chapter221

  綠魔滑板飛行了數個小時,硬是把黑夜飛成了天明,越是靠近南極溫度越低,蘇茉已經取出保暖服

穿上了。

  等真正降落在南極冰川上,修真體質如勒凡,也覺得相當相當的冷,臉皮都僵硬了。

  楚軒無感,因為無感所以不覺得冷,但手指已經發紫了。零下五十多的溫度不是開玩笑的。

  勒凡取過保暖服讓他穿上,楚軒慢吞吞的接過,極其緩慢而遲鈍的往身上穿,倒不是故意的,而是

肌肉不聽使喚,被凍的拒絕執行大腦命令。

  勒凡走過去三下並兩下將衣物給他套上,扣子扣上,拉鏈拉好,又取出手套來,說:“手。”

  楚軒便抬起手,讓他給自己戴手套,又低下頭,讓他給自己戴帽子,老老實實的像個幼稚園的小朋

友,只是眼睛一直盯著他,眨都不眨一下。

  被緊緊盯著的勒凡頭都不抬,該做什麼繼續做,仿佛除了手頭上的這些事,其餘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活在一個自我真空裡。

  蘇茉快快的把自己穿的暖暖的,也不理磨磨唧唧的兩人,掃描到一群正在海邊捕食磷蝦的企鵝後,

歡呼一聲就撲了過去。

  她穿的太多,圓滾滾的踩著冰搖搖晃晃,整個一人形企鵝。

  等勒凡把楚軒拾掇好自己套衣服的時候,臉上都有些青了。

  如果打坐修煉,別說是零下五十多度,就是零下一百度,他也無所謂。

  但沒可能一邊給楚軒穿衣服一邊讓能量在體內運轉,所以他也只好拿起一件保暖服套上身,比起楚

軒和蘇茉那圓滾滾胖乎乎的樣子,他穿的明顯少多了。

  很久沒穿厚衣,陡然被一件沉重的保暖服壓上身勒凡還覺得有些不適應,尤其是伸手動作的時候,

有一種掣肘感,腋下那一塊格外明顯,像是誰拉著似的非常彆扭,勒凡猶豫了一會,還是沒把衣服脫了

,雖然很重,但真的很暖,像被人抱在懷裡一樣有一種沉甸甸的安心感,他為這種感覺嘲笑自己,越來

越像個老頭子。

  他這把年紀,說是二十五風華正茂,實際上把所有輪迴片裡渡過的日子加一起,都快奔四了。

  奔四的人了,看起來還年輕著容貌依舊,還有資本揮霍所謂青春,事實上他清楚的很,活到今天他

一無所有,除了逐漸布滿皺紋的一顆心臟,他總不好意思拿一顆老態畢露的心臟冒充鮮活。

  什麼都沒有的時候,一件保暖服也是好的,雖然有些沉,但也只是不適應而不是撐不起來。

  更不用擔心會把他壓趴下。

  起碼它能讓他暖。在這麼冷的時候,這一點暖,足夠他包容它所帶來的一切不便。

  “蘇茉玩去了,剩下的事情是我們的。”勒凡站起身對楚軒嘆氣:“選個合適的地方,搭帳篷或者

壘個冰屋。”

  楚軒應了聲,兩人在冰地上緩緩走著,互相靠的不近,卻也不遠。

  雖然有帳篷但風太大,吹在臉上像刀片割過一樣疼,最後勒凡還是決定壘冰屋,如果不壘冰屋他寧

願睡在地上也不要睡在帳篷裡,因為總是會擔心帳篷被風刮走連自己一起刮跑,在黑乎乎的帳篷裡被卷

走,那種身不由己的感覺想一想就令人起雞皮疙瘩,倒不是恐懼,而是惡寒。

  選好了地,勒凡拿了把匕首將凍的像鐵一樣的冰地切出了一個長形的深坑。

  再將冰切割成厚實的冰磚,楚軒抱著冰磚負責碼成足夠容納三人的冰屋。

  倒也配合的挺默契,碼到屋頂的時候勒凡把冰磚切來切去像豆腐一樣擺弄,就是不能嚴絲合縫,鬱

悶了。

  楚軒瞅了瞅,一把拿過他的匕首,走到一邊的冰川前惡狠狠地砍下厚厚的一大塊冰,比他整個人都

大。

  勒凡:“……”

  楚軒穿著厚厚的衣服,像個圓鼓鼓的企鵝一樣抱著大冰塊走回來,把冰塊往勒凡面前一放,說:“

切。”

  勒凡默默地摸了摸鼻尖,低頭一聲不吭的打磨冰磚,直到最後成為一個整塊的半球形屋頂。

  冰屋很快弄好,勒凡取出毯子鑽進去趴在地上鋪“床”,被子有三床,厚絨毛毯也有三床,勒凡把

毯子全部展開疊放在一起,又將被子取出來放好,住所就算是有了,雖然別的什麼都沒有。

  工作是最好的取暖方式,勒凡鑽進冰屋裡盤腿坐著,都覺得熱了。

  楚軒也鑽進來,坐在他身邊抬頭看著拱頂,看了看,說:“你忘了挖窗子。”

  勒凡“呃”了一聲,拿著匕首的右手揮了揮,厚厚的冰牆上就被開了個口。

  蘇茉興衝衝的遠遠跑來,在冰屋外轉了一圈,口中嘖嘖有聲的讚嘆,“我喜歡這個。”

  她穿的太多,戴著帽子和手套,腳上的棉靴看起來笨重至極,整個人都圓滾滾的,本來就不大的臉

被帽子一遮,更是小的找不見了,勒凡覺得她像個冬瓜而不是企鵝。

  蘇茉冬瓜幾乎以“滾”的姿勢滾到了冰屋裡,在楚軒身邊轉了兩個圈,又滾到了勒凡身邊,往他身

上一撲,喊著:“走啊,玩去啊。”

  勒凡被她的棉服捂著臉,差點背過氣去,好半天才把身上的冬瓜推開,喘著氣說:“我能歇會嗎?



  “你這不是在歇著麼!”蘇茉轉了轉眼珠子,換上一副賢妻良母的表情:“好吧你歇著,我給你們

弄點熱咖啡,提提精神一會陪我玩。”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勒凡歪靠著冰牆,看著蘇茉取出便攜式煤油爐和不鏽鋼杯鑿了點冰塊燒水,又取出保溫壺倒上咖啡

粉和奶精澆上熱水,蓋上蓋子搖了搖,取出三個杯子來,各人倒了一杯。

  勒凡捂著杯子喝著熱咖啡,透過小窗戶看著外面白色的世界,突然覺得這樣也不錯,起碼冰天雪地

裡他們不是一個人。

  蘇茉顯然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說了一句:“要是一直這樣下去也挺好,什麼都可以不要,三個人

在一起過日子就行。”誰喜歡誰誰厭惡誰,誰殘忍誰多情,在這樣的地方,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了,能

夠捧著一杯熱騰騰的咖啡與人分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卻能聽見另一個人的呼吸聲與自己的呼吸此起彼

伏,能夠隨時觸摸到身邊另一個人,就挺好。

  只是這樣的想法也是曇花一現的東西,像是水面上的倒影,攪一攪就散了,沒有什麼能夠天長地久

,何況是他們三人。但即使明知道這樣的念頭有多虛妄,還是會忍不住去想,如果他們是一家人,沒有

那麼複雜的愛恨情仇,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家子,不管誰和誰是伴侶,只要多出來一個是血緣至親,事情

要簡單得多。

  “你熱?”

  勒凡的聲音打破了安詳,蘇茉抬起頭循聲看向楚軒,只見他額頭上有了一些細小的汗珠,但他自己

不知道。

  楚軒自然不知道自己熱不熱,只是他把帽子摘下來,伸手在自己額頭上捋了一把,低頭一看,嗯,

手上濕濕的,好像是熱。

  勒凡看著同樣圓滾滾的楚軒,醒悟到自己給他穿的太多了,比起蘇茉那小身子骨,楚軒的體質自然

不用穿這麼厚,厚到摘下帽子腦袋上散熱氣確實有些過了。

  “內衣不會濕了吧?”蘇茉將他的帽子放到一邊,“濕了就換下來,要不然一會出去風一吹,就算

不感冒也會不舒服。”

  問楚軒等於白問,勒凡伸手從他衣襟裡探進去,在那冒著熱氣的身上一摸,抽出手來有些囧,“濕

了。”

  蘇茉說:“濕了就換。”

  勒凡在空間袋翻找內衣時,冷不丁聽蘇茉用一種拉長了的聲調,緩緩地在他耳邊來了一句:“他—

—濕——了——哦——”

  勒凡穿著棉服還覺得身上一冷,那些陡然冒出來的雞皮疙瘩就順著袖筒滑下去,全部消失在空間袋

裡。

  瞥了眼面無表情的楚軒,勒凡心想他一定聽不懂聽不懂聽不懂。

  他哪裡知道蘇茉前幾天帶著他把“人類”必備知識都網羅了一遍,連限制級的小劇場都看過,順便

還下載了一些小知識全部灌進了楚軒那精密到堪稱頂級數據庫的大腦裡,比如“濕了”除了字面意思之

外,可以在另一個場合裡用來做另一種解釋。

  楚軒聽蘇茉那綿長曖昧的聲調,稍稍分析了一下很快在腦中把“濕了”兩個字與某種特殊情形畫上

了連接線,皺了皺眉頭,他繼續面無表情。因為此時開口說什麼都不合時宜。

  換好衣服三人出去了,這一回楚軒穿的沒那麼厚,除了蘇茉依然圓滾滾的走在中間,一左一右輓著

兩男人的胳膊,像個冬瓜帶著兩人滾到了企鵝群裡。

  企鵝們正在海邊覓食,它們成群結隊搖搖晃晃,遠遠趕來的幾隻大約是太迫不及待了,在冰地上往

前一趴,用肚皮當滑板一路滑著過來,蘇茉“啊”一聲,極速跑回去,在同樣的地方也往前一趴,學著

企鵝的樣子用手臂和腿做前進力,居然也用肚皮滑了過來。勒凡除了感嘆棉衣很厚質量很好以外,一句

話也說不出來。

  覓食的企鵝群龐大無比,其中一部分企鵝仿佛幼兒園老師,攏成一個圈保護圈裡毛絨絨的企鵝寶寶

們,天上盤旋著幾隻賊鷗伺機而動,有些單只的落在一邊,同樣虎視眈眈。

  大自然的競爭規則就是如此,勒凡只看不動,立在一旁。

  他們的存在讓企鵝們警惕,但又不見他們動作,陌生的人類不是它們熟悉的危險動物,倒是有一隻

剛剛成年的企鵝對他們分外好奇,小眼睛時不時地就看過來,看過來。

  勒凡覺得好玩,伸出手去,無形的力量讓海底一部分的磷蝦被攏聚在一起,接著被他帶上了岸,並

不是很多,一灘小蝦而已。

  勒凡蹲在地上,抓起一把蝦扔向那隻充滿好奇與探險精神的企鵝。

  那企鵝警惕的瞅了瞅他,大約是確定沒有惡意,就吃了。

  吃完還要。兩隻短短的小鰭一扇一扇,衝著他發出叫聲。

  勒凡又抓了一把拋出去,這回吃蝦的又多了兩隻。

  勒凡笑了,抓過楚軒的手,塞了一把活蹦亂跳的蝦,“喂喂。”

  楚軒看了看他,依言拋出小蝦,很快被搶光。

  等蘇茉玩夠了趕來時,就見兩個男人身邊圍著一群企鵝,用尖尖的嘴在他們身上時不時的頂一下,

扇著鰭發出叫聲,也不知是什麼意思。而勒凡則露出笑容,伸手在企鵝腦袋上摸過,居然也沒有被拒絕



  蘇茉鑽進企鵝堆裡,說:“我也要摸。”

  她伸手就摸,那企鵝看她與這兩人站在一起,竟然也沒拒絕,讓摸就摸。

  於是蘇茉快活了。

  被企鵝包圍的三人在企鵝群裡耗了一天,弄上來無數磷蝦,順帶也趕走了些賊鷗。

  勒凡看著飛走的賊鷗,笑:“它們要餓肚子了。”

  “你同情?”蘇茉在喂食中扭過頭來,很是義憤填膺:“這種鳥最壞了,專殺小企鵝,還吃企鵝蛋

!”

  “我知道。”勒凡說著,笑了一聲:“人總是同情弱者,但也沒見你同情磷蝦,同樣都是被吃的,

只因為它小而不能討好你,所以你就覺得它活該被吃。”

  “……什麼啊,”蘇茉皺了一下眉,不滿地說:“我又沒那麼說,只是說賊鷗罷了,怎麼說到磷蝦

上去了。”

  “一樣的道理吧。”勒凡淡淡地道:“都是吃和被吃,沒什麼不同。只是你專注在眼前看到的或喜

愛的‘弱者’上,忽視了你不喜歡不注重的生物。就像人都喜歡羊,因為羊毛可以紡線,羊肉可以入食

,羊骨可以熬湯,連羊頭都可以做藝術品,它們看起來柔弱,並且能創造價值,所以人對吃它們的狼恨

之入骨。人皆憐羊,誰願憫狼?”

  “我不這麼覺得。”蘇茉低頭撥弄著地上的磷蝦,道:“你說的那些跟我沒關係,我只要自己高興

就好,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勒凡答的很快,面沉如水,不動聲色,“人類本來就是以自己好惡決定走向的動物,你

沒有問題。”

  只是企鵝被吃就是殘忍,磷蝦被食就是活該,企鵝可光明正大捕食微小的磷蝦,而小小的賊鷗只能

躲在一邊伺機而動,是以連名都冠以“賊”字。身形差別如此之大,企鵝獵食的對象是比它小無數倍的

魚蝦,而賊鷗卻有挑戰企鵝的勇氣,所以生物鏈上磷蝦為羊,企鵝為狼;企鵝為羊,賊鷗為狼。只是磷

蝦雖小,不引人注目,這小卻不是被無視的理由,就算小,也有存在的意義,儘管那意義在人看來是被

吃,可也不是活該被吃吧。

  “小就要被吃嗎?”勒凡垂下眼,看著地上依然在努力掙扎往起蹦噠的磷蝦,突然有一種極為難過

的心情。他總是殺人,為各種理由,殺該殺的或無辜的。這是生物鏈上的規則,殺他們才能飽腹,才能

存活。

  企鵝們五官可親,可溫馴可活潑,讓人喜愛。

  他想他一輩子都做不了企鵝,但也無法做磷蝦,太弱小到只能被吃,連為自己生命定義都無法做到



  生物鏈上他只能站在狼的地方,吃羊,為活著,被說變態,被說殘忍,還有人說狠毒,更有那個強

化了巫師能力的女人,臨死前給他下咒。

  他只是為活著,存活而已,連生活都不是。

  “我先回去了。”

  勒凡說著起身,再未發一言,腳步徐緩的走了。

  暮春三月,羊歡草長,天寒地凍,問誰飼狼?

  人皆憐羊,狼獨悲愴,天心難測,世情如霜。

  楚軒回到冰屋的時候天空漆黑,冰屋裡也是黑壓壓一片。

  睡在地鋪上的人像個小動物一樣,脫下的棉服疊好當成枕頭,卻沒有墊著,整個人都蜷縮在被子裡

,蓋的嚴嚴實實。

  聽到動靜,被子裡的人鑽出腦袋,黑暗中一雙眼睛閃閃的亮,看到他也沒有吭聲,很快閉上眼又鑽

了回去。

  楚軒脫了外衣走過去,揭開他身邊的被子躺下,即使不在一個被窩裡,也仿佛面對著面一樣親近。

  “蘇茉呢?”聲音在被子裡甕聲甕氣的問。

  “她還在玩,說想看企鵝怎麼睡覺的。”楚軒說。

  “哦。”勒凡應了聲就不再說話,仿佛已經睡去了,冰屋裡安安靜靜的。

  “你吃東西了嗎?”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楚軒睜開眼,等了一會,說:“沒有。”

  屋子裡又沉默了一會,仿佛那個人已經睡去,楚軒依然睜著眼,在黑暗中靜靜的看著。

  直到對面的被子裡動了動,黑乎乎的身影從被子裡鑽出來,也沒有用手電或者別的,坐在那裡穿衣

服,穿好衣服就坐到一邊穿鞋,過了一會就走了出去。

  等了一會他走回來,在屋子裡用煤油爐升起了火,小小的煎鍋裡倒上一層薄薄的油,新鮮的剛打理

好的鱈魚塊在裡面發出滋滋的聲音。

  楚軒依然躺在黑暗裡,看著爐邊的身影,側面的輪廓在微弱的火光裡若隱若現,嘴唇緊緊抿著,似

乎非常專心的樣子,取出蘇茉放在空間袋裡的調料盒,灑鹽和各種調料。

  有些水汽在黑暗中升起,還有些油煙。

  盤膝坐在地上的男人將魚塊在煎鍋裡來回翻動,還要小心不要將太嫩的魚塊弄散。做這樣的事,似

乎心情也隨著翻動的魚塊平息了,楚軒看到他轉過頭來,衝自己笑了一下。

  等了一會熱騰騰的鮮嫩可口的鱈魚塊做好了,勒凡喚他吃,楚軒就起來認真地吃。

  做飯的人卻沒吃,只抱著保溫瓶裡早上煮的熱咖啡慢慢喝著,喝了一會又脫了衣服鑽進被窩裡去了



  蘇茉回來後脫了衣服躺進自己的被窩,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躺了一會,很快就睡過去了,畢竟

幾十個小時沒有睡了。

  三個人的呼吸聲在睡夢中逐漸均稱規律,甚至同步起來。

  儘管被子裡不冷,但空氣還是很寒的。勒凡睡著睡著就縮到了被子裡,拉拉扯扯中覺得被子走風,

迷迷糊糊的扯好後又睡了。

  醒來的時候,勒凡發現自己的腿伸進了楚軒的被窩裡,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