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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恐怖][BL]剖析 BY 殘陽暮色(楚軒X鄭吒)

搜索關鍵字:主角:鄭吒,楚軒 │ 配角:無限恐怖眾人 │ 其他:BL

攻:楚軒
受:鄭吒

【文案】
我不擅長織童話,不擅長編故事,不擅長說言情,更不擅長繪玄幻。以上種種皆是我的弱項。
是以,此文為個人試筆之作。
本文以《無限恐怖》為基礎,楚軒和鄭吒在原著里那些腐女們看起來無比曖昧的情節。
隨著楚軒基因鎖第四階的開啟,他擁有了感覺。
從《魔戒》楚軒之‘死’到《猛鬼街》鄭吒‘破而後立’,這一對官方配對??簡稱官配。將有如何的發展和怎樣的結局……這是本人第四部無限同人要表達的內容。
或許對原著人物有扭曲,而且可能不是一點點。請各位看官做好心理準備。

有一句話︰此之蜜糖,彼之砒霜;還有一句話︰吾之美食,汝之鴆毒。
有人會歡喜,有人會謾罵。作為寫作者,沒有任何一個作家
無論他多偉大,也無法做到讓所有讀過他文章的人都俯首稱贊。
我也從未有這種妄想。



☆、寫在開頭的話

  這是我關於《無限恐怖》的第四部的書,不穿越,以原著為主。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要寫一個什麼東西,我的目的模糊,堪稱眼前一片空白。沒有坐標,沒有方向。只是想寫,於是就動手了。

  我接觸耽美,仔細算起來和我的煙齡一樣,有著漫長的歷史了。大約是十五歲開始抽煙,一直到現在,如今虛齡二十三,掰開手指算一算,竟有八年了。八年的年華,耗在網絡上,那時候的電腦還是Win95吧?笑。

  八年過去,不知為何耽美之風在網上開始瘋狂蔓延,這真讓我意外。猶記當年我還在租書店裡租那些偶爾才能看到的耽美書,數量極少。而如今,泛濫成災。

  而我也很不幸地成為了一個徹底的腐女子。

  遇到《無限恐怖》那是場意外,記得那年寫中篇寫不出來,於是在網上亂逛,碰到了這本書。

  不知該說自己是遭遇一場美夢還是遭遇了一個深冬。

  也許是心境的緣故,當時極為浮躁,所以這種流於表面、沒有絲毫意義的文字恰巧對上了我當時浮躁不堪的心情,讓我花了三天時間把它看完,再然後,就發現他慢慢太監了。

  我可以說自己是一個腐女子,耽美女,我看,但是我從不寫這樣的東西。

  第一次寫,就成了同人女。

  我不知道該不該苦笑自己腦袋上又多了一頂無形的桂冠?

  寫同人的念頭來源於原作者的棄文不更。

  當時迫切地想知道結局,終究是等不來。

  於是看同文。

  於是自己寫同文。

  不得不說,這三篇粗糙濫制的文字,連自己都鄙棄的。

  我並不擅長寫小說。我長時間的練筆都來自於散文隨筆。這些年的磨礪都用於零散文字中。惟獨不寫小說。

  存稿中有幾篇練筆的小說也是以第一人稱開始,極少用第三人稱。而視角轉換、技巧磨練、描寫手法的改變等等都需要一個過渡,我的過渡就是三篇粗糙的同人作品。

  真是丟人的很。

  話題跑遠了。

  《無限恐怖》對我來說,是一時浮躁的消遣,頂上同人女的名號是個意外。

  如果有人問,既然如此,你為什麼寫?為什麼一篇一篇的不停的寫?

  那我只能說:一次次的實驗練筆中不僅僅是對楚軒這個人物一次次的揣摩過程,也是那股叛逆心理作祟,寫不好,偏要寫。

  如果還要找原因,那就是試圖將第三人稱的描寫運用嫻熟,讓這種描寫方式在我手裡使用起來如魚得水。

  笑。

  好了,回歸正傳。

  要以我的腐女子生涯來說,如果不穿越人物,那就在原書裡挖掘。

  挖掘什麼?不用我說你們也明白。

  論起CP來。我傾向官配——楚軒VS鄭吒。

  至於那是怎樣一個過程,如何鋪展,目前我也沒想好。

  閒話不贅。

  我的老朋友們有部分極為厭惡鄭吒。這點我覺得很不理解,但是沒關係,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無限恐怖》,如果還願意隨著我的胡言亂語,胡筆塗鴉的,我傾情歡迎。

  若是實在很討厭鄭吒也沒關係,晉江如此之大,同人文如此之多,如浩瀚江海,想必諸位也一定能抓住你想要的那條魚。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

  年後開始更新。


☆、碎片之第一次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嚴格說起來這可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無數人死去,無數人重生,生命的輪迴中是什麼時候開始的?開始懷疑,開始慌亂,什麼時候開始一次次動搖又一次次對上那雙烏黑沉靜的眼時安下心來一次又一次鞏固自己的信念呢?

  唉呀,這可真是不好說。

  也許是初始那面目平凡卻渾身透露著智慧之氣的人在初來乍到時,不驚不慌,坐在地上閑若自如地敘述整場影片開始。

  那是在異形裡,他剛渡過第一場恐怖片,從一個二十一世紀,鋼精水泥聲色犬馬的的城市裡倏然來到這可怕的輪迴世界。他的第一場恐怖片是《生化危機》,在那裡他第一次見識到死人,活生生地死在自己眼前,是劇情裡的雇傭兵,和自己一起來的隊友。因為自己的改變劇情而死亡,血腸流了一地,血腥的氣息不顧他的抵抗,拼命地鑽進他的鼻孔裡,毛孔裡……真的,會死人的!

  狼狽不堪命懸一線地回到主神空間,過了十天的訓練,製造了心愛的女人,有了活下去的堅定信念,踏步邁入主神光柱裡。

  這一場,是異形。

  新人裡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了,明明平凡,但是那雙透著冷靜和智慧的眼卻昭示著他的不凡。在他們手足無措討論這場未曾來得及看過的影片時,他一邊坐起來一邊用平穩的聲音敘述。簡潔流利。冷靜異常。

  這樣的新人讓人很快地高興起來,帶著孩童的天真和魯莽朝他伸出手去自我介紹:鄭吒。歡迎你,新加入的夥伴。

  就那樣坦率地伸出手去,說歡迎你。忘了社會中繁雜的關係,忘了人與人之間必要的繁瑣手段。那一瞬間,他傻的簡直不像個成年人。

  對方卻遲疑了一下才伸出手:楚軒。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夠順便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那一點的遲疑讓鄭吒明白過來自己的莽撞,內心有絲為自己失態的尷尬,卻很快轉移過去。

  處處坎坷,荊棘重生,不知明天是否還能聽見自己呼吸的地方,這裡是輪迴空間啊,不需要那些虛假的東西。

  他不知道,就因為他的不假,所以他得到那麼多回報。

  緊接著,名叫楚軒的男人在他的要求下繼續講述劇情,卻被幾個小混混打斷了。這也是這一次的新人。人和人相比,原來可以差這麼多。鄭吒當時就是如此想的,看著那幾個小混混裝扮的新人,他內心對所有進入這種恐怖輪迴的人其實都有同情的,因為這裡大家都是同病相憐的,他真希望能夠一起扶持著活下去。但是那幾個小混混卻沒有這種意思。很快發生動亂。直到張傑開槍擺平。

  鄭吒取出香煙遞過去,順便好奇地問:“不怕嗎?那可是真槍啊。”卻被笑著推回來,理由是會殺死腦細胞。

  殺死腦細胞嗎?這個理由還真是……成立。

  平靜的敘述變的稍稍激動,臉色平靜,他卻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一絲激動,而激動的原因是因為那個“YES和NO”。這個戴著眼鏡的男人告訴他們他的新發現,關於這段程序的異常。

  緊接著知道了他的身份:隱龍軍事基地的大校。

  當時是什麼樣的心情呢?驚訝,高興,和佩服。是吧,好像就是這些,好像就是這樣的心情。

  帶著那樣的目光,用一種自己不知道的驚奇和孩童似的天真,用一種高山仰止的心情去看他。


☆、碎片 碎片之死亡

  這是怨咒裡,日式的房子。

  那個和他完全不同價值觀的男人,死在這裡。

  他們有過爭執,他還打過他。在異形裡,他設計了李帥西的死亡。在主神空間裡,他設計了一場亡命之逃,差點讓蘿莉也死掉。

  他們從一開始的隊友到盟友,到如今——決裂了。

  他給他們製作聯絡器,給他們製作了靈類子彈。

  他說:那就這樣吧……我就此退出團隊……張傑,嫂子做的飯菜,顏色可真好看啊。

  他在他因為佛經的損毀而茫然時通過聯絡器聯繫上他,他不掩飾他用這小小的東西一直監視他們,他告訴他如何做一個首領,他說,謝謝。

  “鄭吒,這是我最後的提示了……謝謝你……”

  隨著聲音的消失,一切重歸寂靜。

  他也會死嗎?有些迷茫地在內心自問,深深地嘆息,他突然間覺得有些惆悵,十分惋惜的感覺,那個冷靜智慧的楚軒啊……

  為什麼要謝謝我?為什麼?應該是我謝你。你讓我明白了,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成為以命相托的夥伴。這種道理我在現實世界就知道。可是來到這裡之後,我以為每個人都願意努力地活下去,攙扶著一起活下去。所以我犯了錯。而你用你的死來告訴我,我犯得錯有多傻。

  活下去,我的信念不會變!

  在最後一刻,巨大的伽椰子的惡戰,他耗盡血族能量往裡推進。他看到他。

  別的鬼魂都是凶神惡煞滿面猙獰。只有他站在那裡,繞過自己,替他擋下了背後撲過來的數只鬼魂。

  他的頭微微點了一下。

  你想對我說什麼嗎?楚軒?

  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問出口,他和零點配合著,消滅了伽椰子。終於回去。

  卻成長。

  從一開始的對自己的位置的模糊不清到正式明白自己是隊長。

  成長了。

  他總是如此,在現實世界裡歷練出來的圓滑世故都不見了,莽撞而衝動,不懂得周旋和懷疑。對每個新人都表示善意。他的能力一次次加強,他的戰鬥技巧一次次加深,他的夥伴們相信他,他總是揮著拳頭說我要活下去!我要和你們一起活下去!

  哎呀。

  簡直像個清澈明了的孩童,有著固執的天真。

  這個時侯,在怨咒裡,他的天真被催化著成長了。

  他厭惡楚軒的冷酷,厭惡楚軒的不通人情,厭惡楚軒的算計……可是事實證明,他是錯的,楚軒是對的。

  於是帶著難掩的自責對自己檢討,怎麼能這樣?怎麼能因為這些貪婪懦弱的人性,而放棄值得以性命相托的忠誠隊友呢?

  錯了,就改。

  從此,要辨別清楚哪些人是值得付出的,哪些人是要放棄的。哪些人的性命是一定要輓回的,哪些人是可以鬆手的。

  保護自己該保護的。珍惜自己想珍惜的。

  然後帶著他們活下去,活著回去!

  這是他的信念。

  這是楚軒臨死前給他上的課。

  楚軒,你讓我如何謝你?


☆、碎片 碎片之重生

  他是一個有著強烈依賴心理的人,在現實世界裡,在他還不成為一個成熟的男人的時候,他依賴他的戀人——蘿莉。這個美麗善良的女孩給他依賴,給他安撫,給他美好的憧憬。

  可是她死了。

  他的世界從此崩塌了。

  他周旋在男男女女,聲色迷離,酒精香煙之中。他濫交,他揮霍,他墮落……

  他裝作成熟裝作世故裝作老練。因為他內心裡那一塊地方,那一塊純真美好善良的地方都隨著蘿莉的死亡而深深埋葬了。

  直到他進入主神空間,製造了她。

  他的天使,他的救贖,他的信仰與港灣。

  終於回來。

  不去想是不是真的蘿莉,這已經不重要了。只要她回來了,哪怕是自己想像中的蘿莉。都好。

  都可以成為活下去的勇氣。都可以成為奮鬥的目標。

  於是一次次捨生忘死,一次次渾身都是血跡地掙扎,如同他的名字諧音——鄭吒。掙扎。

  他有了一群夥伴,每一個都有自己的故事。比如零點,比如趙櫻空,比如詹嵐,比如程嘯,比如蕭宏律……

  這些,都是他可以以性命相托的夥伴。可以隨時對他們露出自己的後背而不去考慮其他,而他的夥伴們也在需要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後背交給他守護。

  這種以命相護的友情,以命相交的友誼。他想守護一輩子。

  可是破滅了。

  毀滅掉這一切的,卻是他自己。

  他自己的複製體。

  失去了蘿莉的鄭吒,在深淵裡掙扎,帶著滿腔的仇恨與憤怒搗毀了他的本體的幸福。

  殺了他的隊友,殺了他。

  重生十字勛章。

  詹嵐你這個傻女孩,異形裡你耗盡了精神力賺來的點數毫不猶豫地兌換了這能夠死而復生的道具。

  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

  帶著滿腔的疼痛和憤怒毅然決然地放棄回到主神空間,他要他的夥伴們!

  腦海里的精神力掃描圖裡是笑的傻乎乎的程嘯,程嘯你這個笨蛋……那個男人……那是楚軒。

  是的,楚軒!楚軒!

  那個教會他成長,給他影響最大的男人。

  腦海里的精神力掃描圖斷了,心靈鎖鏈慢慢消失。

  不!

  不!

  不!

  不要只剩下他一人。

  抓起程嘯的電光斧瘋狂地,帶著嘶吼地衝過去,隊友的死亡內心的疼痛讓他瘋狂,忘了以他的能力跟本做不了任何事。

  惡魔隊此時過了檢查站,身影若隱若現,消失了。

  他也回去了。

  跪坐在主神空間的地面上,緊緊咬著牙齒,以至於讓數顆牙齒都崩碎流血。

  “……我要讓大家都復活……我要報仇……要讓中洲隊成為最強的輪迴小隊!惡魔輪迴小隊,另一個我……不會再輸給你們了!一定!”

  兌換回到神鬼傳奇,從複製體那裡得到的信息,可以用復活真經去覆活他們。

  死了也要去!

  毫不猶豫地兌換武器,帶上足夠的用品,進入了神鬼傳奇裡。

  一個人的戰鬥如此孤獨。直到他捧著復活真經站在祭壇前。

  “主神,復活楚軒。”

  “楚軒,幫幫我。”他對著緩緩坐起來的男人伸出手,直率地提出要求。

  “我還沒死……或者說復活了?我為什麼要幫你?””

  “因為我有辦法讓你感覺到痛,感覺到開心,感覺到味覺與所有普通人該有的感覺……我有辦法幫助你!”

  “說說看,如果你的辦法確實可行……至少有五成以上的機率,那麼我不介意幫助你。”

  一人提問,一人回答。

  他在他面前就像個孩子。

  直到對方從祭壇上走下來,邊走邊說著推論。

  驚喜的口不擇言,沒有絲毫自製力和基本的語言邏輯,狂亂地喊著:“那麼你是答應幫助我了?哈哈,你答應幫助我了吧?哈哈哈……”手舞足蹈,天真和,傻!

  有點煩。

  楚軒轉過身說:“不要吵,先把我死之後發生的事情說一遍吧。”

  這一刻,他答應幫他。

  這一刻,他滿懷欣喜和熱烈地,接受他。他的冷酷,他的算計,他的陰謀……在時常有的爭吵中,接受他,心疼他,心疼這個沒有感覺的基因改造人。

  也有了新的依賴對象,對蘿莉的依賴慢慢轉移到他身上。

  於是,有了後來……


☆、碎片 碎片之釣魚

  “這是我昨天晚上讓服務員去買來的釣魚桿,我將它連接上了綠魔滑板的能量裝置,當魚咬鉤時,在魚餌處會產生十萬伏特的瞬間電壓,然後任何魚都可以輕易給釣上來了,這樣釣魚的效率會提高很多……”

  ……

  鄭吒眼神詭異地看著他手裡的釣竿,你這是去釣魚還是去一次性把那裡的魚全部弄死然後讓人弄張大網來網魚?

  “我的釣魚技巧可不是吹牛的,雖然我不是釣的最快和最多的,但是我通常都會釣起所有人都沒釣到過的大型魚類……”

  “我的天啊,好大一條尼羅河鱸魚。你們看它的牙齒,哈哈哈,這種魚可是餐桌上的極品啊……”

  “剛才你在說什麼嗎?我沒聽清楚。”

  “……沒,我們繼續釣魚吧……”

  ……

  鄭吒無奈地看著身後的魚,他敢發誓楚軒絕對是在開玩笑!開玩笑!雖然一個基因改造人開玩笑有點古怪,但是他的耳力根本不會沒聽清自己在說什麼,直到他手腕一抖甩上一條魚來,才不慌不忙地問: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取笑,故意的。絕對!

  真丟臉啊,但是很高興……鄭吒低下頭看著魚漂在海里沉浮,身邊的男人是自己的夥伴,從這一刻起,他們是夥伴。

  “我看你釣得很快樂的樣子,怎麼樣?釣魚是件很快樂的事情吧?哈哈哈,以後覺得累時就釣魚休息吧。”

  “不知道。”楚軒頭也不抬的回答道。

  “不知道?什麼意思?”鄭吒奇怪的問。

  “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釣起魚來,不知道下一秒會釣起什麼魚來,不知道為什麼那麼輕易的釣起魚來,這樣的未知會讓我想釣下去……釣魚還不錯。”楚軒淡淡的說道。

  是這樣嗎?呆呆地看著他淡漠的側臉,決定了!以後要多找點讓他有興趣的事情才行,不能讓他每天除了研究這個就是研究那個。

  釣魚……呆呆地看著他手腕不停地抖,魚兒一條條地飛躍而來,鄭吒想,這種事情還是免了吧,掉條鯊魚上來雖然他不怕,以他的能力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死,但是一件很放鬆的事情以血腥而結尾,真是很讓人無語啊。

  “明天我們還來釣魚吧?”目前看來只有這一件事情能夠引起他興趣了,哪怕明天真的釣上來一條鯊魚他也認了。

  楚軒聞言頭也不抬的沉默了起來,好像用一天的時間來釣魚比任何事情都要複雜,鄭吒只好抽著煙看著他,等他的決定。雖然已經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是也不用想這麼久吧?

  好半天後,楚軒說:“我需要大約七天時間靜下來分析綠魔滑板,如果只是明天的話……好吧。”

  好吧,好吧你個頭。好像我讓你死一樣,讓你釣魚有那麼困難嗎?熄滅煙頭內心腹誹一通,但是還是很高興他的答應。這種心情,有點像看一個自閉症的孩子突然開口同外界交流一樣。鄭吒想到這裡立刻抬手抽了自己一嘴巴,想什麼呢?

  “有什麼問題嗎?”看到他的行為,楚軒問。

  “啊……沒……沒有。”低下頭,剛剛想的話要是說出來會有什麼結果?說楚軒,我覺得你像個自閉症兒童?鄭吒打了個寒戰,低頭沉默下去。

  楚軒轉過眼去,繼續盯著魚漂兒不說話了。

  第二天繼續拿上漁具坐上小遊艇,鄭吒悠閒地看著手裡的魚竿,他已經不指望今天能釣出什麼上來了,昨天他努力了一天,他這個“釣魚王子”只釣上來幾條小號的非洲鯽魚,今天陪楚軒來釣魚,更不指望能恢復正常水平了。

  “你一定是魚類殺手,或者上輩子是貓投胎的。”吊兒郎當地說,有一個夥伴在身邊,而且還是智力超群的夥伴,就會覺得安心,於是也恢復了直線條,說些不見外卻有點傻的話。

  楚軒安靜地坐在小艇邊緣,不時地抖動手腕拉上一條又一條的魚,聽著身邊人的絮絮叨叨,反正他不說話,這個人也會一直不停地說。

  他說他的;他釣他的。看似在干擾,實際上誰也沒干擾到誰。

  夕陽艷麗的紅,紅的如火。

  “那個,夠了吧?再釣下去遊艇要沉了。”鄭吒冷汗淋漓地看著遊艇上楚軒的戰果。

  楚軒再次抖動手腕,拉上一條龐大的魚甩上小艇,這才不慌不忙地緩緩纏繞起魚線。

  鄭吒松了口氣,還好……於是笑嘻嘻地說道:“我真是對不起這裡的魚。”

  “那就以死謝罪吧。”收好漁具,淡淡地拋下一句,轉身回到駕駛室,駕駛著遊艇回航。

  鄭吒跳腳,跟進駕駛室沒腦子地喊:“為什麼要我以死謝罪,明明是你釣起的它們。”揮拳舞臂,像個猴子。

  “是你讓我來釣魚的,也是你自己說的對不起魚。”看著被一句話噎著,半天不知道該如何迴旋的鄭吒,楚軒面無表情操縱著遊艇靠岸。

  被耍了……鄭吒呆呆的站立在他面前,手腳還保持著上躥下跳的姿態,腦海里是自己被耍了這唯一的想法。

  有趣。


☆、碎片 碎片之耍猴

  有趣。是唯一的想法,看著兌換了血族血統妖異的男人被逗弄時上躥下跳瘋瘋傻傻,尤其是完全奈何不了自己,又捶胸頓足無可奈何的模樣,活靈活現的,像個猴子。不僅肢體語言像個未進化的類人猿,思考水平也如是。

  在自己死亡的這段時間裡,聽他敘述幾場恐怖片,尤其是他帶著洋洋得意的表情說:異形那場,蘿莉被寄生了以後我解開基因鎖第三階模擬你的思維,很快就找到答案了。

  那樣得意的模樣有些不可思議,他難道覺得靠模擬思維來處理事情是一件很值得誇耀的事情嗎?完全不知所謂,可笑。

  懶惰的甚至都不用自己的頭腦去解決問題,依靠解開基因鎖第三階的條件模擬他人,真是類人猿的思維方式。有了一點外來助力就抓住不撒手,並且丟棄自己的腦子。這種行為真是夠愚蠢的。

  “你覺得這種行為很值得誇耀嗎?”當時他就是這麼雲淡風輕地反問了一句。

  結果鄭吒被憋的滿臉通紅,半天喘不過一個字,直到很久很久以後,預想中的暴跳如雷惱羞成怒卻沒有到來,而是乾笑著摸著後腦勺說道:“又不能和你比,我這種普通人哪有你的智慧?”

  “你有普通人的智慧嗎?”

  一隻手很快抓住自己的領口,帶著惱怒和窘迫地表情沒有一點威懾力的喊道:“吶,我承認你是很聰明,但是你不可以這樣嘲笑我!”

  “我沒有那種情緒。”

  果然,那隻手就鬆開了。真是一點都不會超出自己的預料。那張妖異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神情,接著還說道:“對不起,我忘了。”

  真蠢。

  後來才發現他的愚蠢值已經飆漲到一個令人發指的地步了。一次一次地被騙,一次一次地喊著要殺了自己,又一次次又一次地繼續往自己布下的陷阱裡跳,每次跳之前都會帶著警告的神情對自己喊:吶,楚軒你不會又是有什麼陰謀吧?一定沒有陰謀吧?

  自己總是說:沒有。然後冷靜地推推眼鏡,看著他帶著懷疑又義無反顧地跳下去。

  每次傷痕累累地爬上來,都像個小獸一樣凶惡的眼神,有時候甚至連拳頭都動上,但是下次再給他陷阱,他還是會直直地往下跳。

  甚至不需要解釋,只需要雲淡風輕地一句:我騙你的。

  就能看到他暴跳如雷之後又無可奈何捶胸頓足的模樣。

  有趣。

  怎麼會有人有那麼多表情都展現在臉上?懷疑、謹慎、懵懂、開心等等,都在面上每一個毛孔間,每一絲細微的紋路間,完全的展現出來。戰鬥時瘋狂的表情,揮著拳頭說一定要活下去的白痴模樣,一副熱血青年的傻樣……像個發光體。

  甚至發現,只要有他在的地方,隊伍裡的人就會不由自主地放鬆和穩定下來。

  也許……也包括自己。

  那是在進生化危機偷取T病毒原液之後,回到主神空間的第二天,大家一起在鄭吒家聚餐。原本他是不想去的,他要研究T病毒原液,到最後,是鄭吒敲開自己房門後很強硬地把自己拽去的,一邊走一邊嘀咕:“楚軒,雖然有你在吃飯都會覺得消化不良但是我請大家聚餐怎麼可以把你遺漏掉?”

  “消化不良?”突然問了一句。

  鄭吒猛然停下腳步,帶著一種不寒而慄地表情乾笑著說:“啊,你一定聽錯了,幻聽,幻聽……”

  那種生怕自己報復又明知道自己聽清楚的表情,是那麼……奇怪。

  “幻聽嗎?我確定自己沒有這種病,或者你需要我為你診斷一下?”

  “呃……不用,我很好……”順便拍了拍瘦弱的胸膛:“身強體壯沒有一點毛病。”

  “你確定?”

  “我確定,確定!”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回答,臉上表情生動。

  “那就走吧。”

  “啊?去哪?”

  “你不是說請我們聚餐嗎?”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隨便兩句話就可以讓他忘了原先目的。

  “哦,對哦,他們都等急了。”

  餐桌上由於楚軒的到來而一時沉默下來,又因為鄭吒的嬉笑熱鬧起來。

  楚軒安靜地吃飯,不說一句話,心裡想的是被中斷的實驗。

  而程嘯則在一旁對鄭吒竊竊私語:“你真是好膽,把他拉來。”

  其餘人對程嘯這種時常在楚軒面前說壞話的行為已經免疫了。

  鄭吒喝著湯羹,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的楚軒,一想到路上說的那個“消化不良”就覺得很後悔了。

  而楚軒看似只顧著吃飯實則敏銳地觀察四周,沒有一絲遺漏地抓住了他臉上那種苦笑又無奈的表情,看了一眼,又迅速地繼續吃飯。

  “你說要是回去了你想做什麼?”這個話題是張恆挑起來的,他坐在王俠旁邊問。

  “當然是把這裡的科技帶回給祖國。”王俠的回答讓程嘯噴出了一口飯。

  接著很快,飯桌上就“回去後做什麼”開始了討論。

  只有楚軒一人保持安靜地進行這次來的目的——吃飯。

  鄭吒笑的沒心沒肺地攬著蘿莉說:“我回去後當然是安安靜靜地生活了,還有我的家人需要照顧。在這裡太刺激了,也太累了,我需要好好修養生息。”

  楚軒皺皺眉,停下了筷子。

  鄭吒立刻注意到了,幾乎是沒有任何念頭地問出口:“楚軒,要是我們能回去,你打算回去後做什麼?你解開基因鎖第四階以後,有了感覺做什麼?”

  楚軒看著他想了想,“不知道。”不知道。在這裡的目的就是為自己找回感覺,在這一段旅程裡,和這些人在一起,有鄭吒這個發光體猴子給他逗弄,還有很多未知的科技和謎題破解。如果回去了,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鄭吒不可思議地問:“你就沒有想做的事嗎?”

  沒有嗎?仔細地想了想……好像……有。這個念頭讓他自己也有一點意外,但是很快隱藏起來,沒有說什麼。

  “楚軒你一定想到了什麼對吧?快說快說來聽聽。”鄭吒立刻追問。

  楚軒看著他,是獸類的直覺嗎?敏銳地發現了自己的異樣。

  “沒什麼。”推開碗碟:“我吃好了,回去了。”

  “喂……真奇怪。”抓了抓腦袋,看著轉身離去的男人,鄭吒有些莫名其妙。

  “他做什麼我都不奇怪。”程嘯饒有興致地對鄭吒說:“倒是你,你怎麼知道楚大校想到了什麼?”

  “沒有啊,我只是覺得他那一會有點奇怪而已。”鄭吒直率地說。

  “我沒發現任何異常。”霸王說。

  其餘人都點點頭,確實,他們沒看出來楚軒有什麼奇怪。

  “那可能是我多想了。”鄭吒說著揮揮手,很快把這件事丟到腦後:“大家吃飯吧,楚軒走了大家可以邊吃邊聊了。”


☆、緣之初 T病毒

  T病毒進魔戒的前一天。

  中洲隊有個習慣就是在進恐怖片的前一天會停下所有的訓練等等,進行激戰前的整修,這個習慣說起來是鄭吒的提議,於是大家都默默遵守著,在進入魔戒的前一天,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楚軒楚大校。

  這一天閒來無事,鄭吒聯繫上主神看看可兌換的東西,剛剛走到主神廣場上,就看到楚軒面無表情地從房門後走出來,站到主神光柱下緊接著主神就給他修復起來。

  鄭吒完全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等到楚軒被放下來後,鄭吒走上前打量他,沒有一點問題,眼鏡還是金絲框架,眼睛也是一如既往的沉寂冷漠,薄唇緊緊地抿著,沒有一點想說話的意思掉頭繼續回房。

  鄭吒哪那麼容易放他走,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楚軒你在幹什麼?搞什麼名堂需要找主神修復?”

  楚軒只是側過頭看著自己胳膊上那隻手,“我很忙,沒時間回答你無聊的問題。”甩開那隻手邁著大步走到自己房門口打開門進入。

  鄭吒已經被他說習慣了,才不理會他的冷言冷語,牛皮糖似的緊跟著上前,一手擋住欲閉合的房門,楚軒也沒理他,徑自走進了實驗室。

  “既然來了就做我的實驗品。”楚軒頭也不抬地從試管裡抽出綠色的液體,一根針頭在鄭吒眼前晃了晃,閃閃發光。

  鄭吒臉色刷地一下變白了,顫顫巍巍地問:“楚軒你先告訴我這是什麼?”

  低下頭伸出手,緊緊地抓住那隻顫抖的胳膊,毫不留情地精準扎入進去,推進藥劑。

  做完這一切,才不緊不慢地收起工具,淡淡地說:

  “T病毒,剛剛做完還沒有試驗過。”

  “……你的意思就是這是殘缺品對吧?”鄭吒瞪大眼,隨即嚎叫起來:“那你還想拿我做實驗?!”大吼大叫上躥下跳。

  “不是‘想’。”楚軒觀察著他的臉色,冷漠地說:“是已經做了。”

  鄭吒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隨即掉頭跑出去找主神修復去了。

  楚軒走出房門,等他從主神光柱降下來時才推推眼鏡:“看樣子已經研發成功了。”

  “我……”鄭吒啞口無言,激怒之下抓住他的領口,“你又騙我!”幾乎是帶著委屈和不滿又憤怒地控訴,抓著他的衣領狠狠地搖,“騙我很好玩嗎?!”

  楚軒被搖來搖去,卻始終保持淡漠的神態,直到他鬆開手時才拍了拍自己已經被抓的皺巴巴的衣服。很好玩。但是他不會說。

  轉過身回到房裡,不意外鄭吒又跟了進來。楚軒取出T病毒原液交給他。

  “你的意思?”鄭吒看著手裡的東西,露出一種很心虛又很想要很矛盾的神態,很掙扎地看著手中的T病毒原液。這個東西在團隊作戰裡可以給對方成員注射以後開啟了基因鎖再殺,點數……就是錢啊!但是……總之很矛盾。

  楚軒安靜地觀察他表情豐富的臉,直到三分鐘過去,鄭吒還是皺著眉頭看著液體抓耳撓腮。

  “不要嗎?”伸出手取回自己的成果,淡淡地說:“那就算了。”

  “啊啊啊……”連忙跳起來一手奪回:“誰說我不要的?肯定要!怎麼能不要?”

  然後偷偷摸摸地看了看四周,再偷偷摸摸地塞進納戒裡。因為所有的動作都是偷偷摸摸做賊心虛的模樣,所以沒看見站在他對面的男人,鏡片下的眼睛裡那一閃而逝的精光。

  “明天就進魔戒了。楚軒你好好休息,不要再弄那些東西了。”好半晌才恢復了正常的模樣,鄭吒認真地囑咐他。

  “我不做,難道你做嗎?”

  “呃……我倒是想幫你,可我幫不上,只會給你添麻煩。”鄭吒很老實地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楚軒聽他這麼說,倒是點點頭:“你確實給我添了很多麻煩。”然後就冷漠地表情看著他又開始跳腳。

  鄭吒跳起來伸出手在空中亂揮,也不知道他要打誰,總之就是對著空氣揮拳舞臂,臉都氣紅了,大吼大叫:“就算這是事實也不能這麼直接說吧,我們是夥伴啊,你遇到危險的時候我肯定會用命去救你,我也不會嫌麻煩啊!”

  楚軒安靜地看著,抓起一顆西紅柿吃了開來,臉上冷漠的模樣,好像根本沒受什麼影響。

  “真是的,你就會打擊我。”發泄了一番就安靜下來,坐在椅子上很受傷的表情看著對面的男人吃西紅柿吃的滿手滿臉的汁水,還有一粒細小的青黃色的西紅柿籽粘在了他的鼻子下面。鄭吒瞬間就哈哈大笑起來,抱著肚子笑的猖獗。

  “你這個樣子,哪有中洲隊智慧之神的體面。”一手抓起紙巾粗魯地給對方擦拭著,一邊有著終於討回臉面的歡喜,在那張妖美的臉上格外引人注目。

  “我沒有感覺,這很正常。”楚軒淡淡地說,看著那雙手抓著潔白的紙巾在眼前晃動,然後

  某人的笑聲就停下了,臉上帶著一絲憐惜的樣子。真是一點都不出乎意料的轉變。好傻。

  鄭吒抱歉地再次抽出紙巾遞給他:“臉上擦乾淨了,自己把手擦一下。咳……對不起,我又忘了。”

  楚軒目光淡淡地,扭過頭去。

  鄭吒看著他,心想你這麼大一個男人居然有這麼孩子氣的習慣……每次騙自己時都扭過頭去,這一次又騙自己什麼了?

  “你是不是又有什麼陰謀了?”立刻追問。

  “沒有。”

  “真的?”

  “真的。”

  “那我回去了,你保證沒有騙我什麼吧?要不然你扭過頭去幹什麼?”

  “沒有。”

  “算了,反正問你也問不出來,我剛剛用蕭宏律的思維想了一下,好像也沒有什麼可陰謀的……”喃喃自語地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楚軒站起身重新坐回實驗室。

  我騙你的,其實有。

  第二天所有人員整裝待發,站在了主神光柱下。

  “三十秒內進入光柱,轉移目標鎖定,魔戒開始傳送……”


☆、緣之初 程嘯的發現

  魔戒一進場就是聽到腦海里傳來的聲音,一共是五個小隊。鄭吒簡直無語望天,隨即讓楚軒推論目前情況,讓詹嵐對這一次的新人講解。

  但是他很快就發現了楚軒的異常,異常的地方不在於別的,而是楚軒一直對這一次來的一個新人笑……微笑……鄭吒真是覺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楚軒居然在笑,而且是微笑。這種感覺比他拿著改造過的魚竿釣魚還要詭異。

  而且那個少年長的很帥,柔軟的劉海覆蓋在額頭上,笑起來既天真又無邪。鄭吒就那麼看著楚軒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個叫昊天的少年身上,覺得心裡怪怪的。

  點起一支煙看著楚軒,鄭吒知道在中洲隊裡很多人其實對楚軒是懼怕的,當然,他自己也怕,僅僅是怕他把自己設計進局,其餘的,倒是不怕。很多時候鄭吒覺得楚軒就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所以自然地有一種親近和保護意識。而楚軒對他和對別人也不同,從他一直喜歡設計自己就能看出來,比如生化危機裡偷T病毒,通過程嘯說的,楚軒在最後七分鐘才讓趙櫻空通知自己基地要自毀了,弄的自己狼狽不堪九死一生地扛著趙櫻空逃出來,剛跑出來,後面就爆炸了。這種行為讓他是既生氣又無奈,但是也能感覺到楚軒除了對無盡知識的需求,還有的需求就是耍弄自己。鄭吒在某些地方並不笨,只是率直,經常一莽撞起來就忘了理智,所以經常被楚軒耍弄。總總而言,鄭吒在他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是很樂意接受楚軒的耍弄的。

  所以猛然一看到楚軒把注意力轉移到別人身上,怎麼都覺得很不爽。

  鄭吒就那樣腦子裡胡思亂想地和南炎洲隊、北冰洲隊坐在一起,三隻隊伍一共四十三人,鄭吒盡量把自己的思緒往回拉,履行隊長的職責和另外兩支隊伍周旋,直到楚軒突然淡淡地開口:“……輪迴世界估計快結束了吧。”

  鄭吒看著尼奧斯狠狠咬牙,又拿出一塊巧克力啪地一聲咬成兩段。果然很鬱悶嗎?可惜你遇上的是楚軒……回頭看了一眼楚軒,鄭吒暗想第一次碰面你活活被楚軒氣死,復活了還是這麼狹隘,問題在於楚軒根本不在意……內心偷笑著,臉上卻是一點都沒有露出來。鄭吒除了遇到楚軒會上躥下跳無可奈何,別的時候還是很有一套的。

  很快,楚軒說完話就走出酒店。鄭吒在意識裡問:“你去幹什麼?協議還沒討論完畢啊。”

  “……已經完畢了,剩下的事就是你作為隊長的職責,另外有些有趣地事情需要我去做,我先去找昊天談談,如果這件事肯定了的話……那麼這次魔戒世界就會很有趣了。”

  有趣?鄭吒一點都不覺得有趣……看著楚軒走到昊天面前,鄭吒哼了聲,臉色臭臭的,嚇了另外兩個隊長一大跳,以為中洲隊要有什麼舉動。

  程嘯拉了拉身邊的張恆,輕聲說:“你發現沒有?鄭吒對楚軒轉移注意力很不爽啊。”

  張恆愣愣地說:“怎麼會?他剛剛還在跳腳問楚軒有什麼陰謀呢。”

  程嘯嘿嘿笑著,陰險無比:“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們隊伍裡只有鄭吒一個人敢對楚軒大吼大叫,甚至拒絕楚軒的瘋狂行為。而楚軒呢……”頓了頓,意味深長地道:“你沒發現楚軒以整鄭吒為樂嗎?你不覺得楚軒的行為很像幼兒園裡的孩子對喜歡的人不停地惡作劇,把對方弄哭後……嘿嘿嘿嘿。”奸笑起來。

  張恆瞠目結舌,傻傻地看著他,好半晌以後伸手覆上他的額頭道:“沒發燒啊……”

  “去你的。”程嘯覺得他們都是一群笨蛋。

  接到任務的三個隊伍一起前進,直到新人喊累了,於是大家都停留下來休整,鄭吒這些資深者別說走短短路程,就是幾天幾夜不休不眠地戰鬥也能堅持下去,看在新人可憐的份上,於是坐在草坪上,有人聊天,有人戒備。鄭吒當然是戒備的一員,只是目光是不是地瞟向楚軒罷了。沒辦法,看到楚軒和新人昊天說話,鄭吒第一個念頭是陰謀,楚軒肯定有陰謀。他是這麼解釋自己目光移不動的行為的。

  戰鬥突然打響,戒靈飛迸而來,一場激戰,最後收起虎魄刀時楚軒走到了鄭吒身邊,他問:“怎麼樣?若是你和崗尼爾交戰的話,有幾分把握可以戰勝他?”

  鄭吒連忙低聲說道:“我不知道他使用這技能時,是不是全身都變成了冰霜,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只能使用紅炎進行灼燒了,會很麻煩,勝率不超過六成,如果他只能兩隻手變成冰霜的話……那麼一旦我使用‘毀滅’狀態,他就死定了。”

  “哦。”

  楚軒若無其事的哦了一聲,接著抬腳就向那巨大冰塊的方向走了去。

  哦,哦你個頭啊。這個傢伙到底在算計什麼?難道要一次性把這兩個小隊全滅了嗎?雖然獎勵很可觀但是還有南美洲隊和天神隊呢,不至於這麼瘋狂吧?鄭吒走到他身邊把自己的疑問提出來。

  卻不料楚軒瞟了他一眼道:“沒可能的,目前條件不允許,而且這次結盟勢在必行,即便有什麼動作也不能明面上班進行,否則地話我們根本沒可能對抗得了東美洲隊與天神小隊,如果從你以前面對惡魔輪迴小隊的強度來推論……天神小隊的實力不是我們現在所能對抗的,不過很讓我吃驚啊……你終於也學會心狠手辣了。”說完,楚軒還仿佛很欣慰一樣拍了拍他的肩膀。

  ……心狠手辣?我?鄭吒捧著頭面帶痛苦地看著他,怎麼會有人說這傢伙沒有幽默感?明明就很會講笑話的說,雖然他的笑話一個比一個冷。

  “我都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你了。”鄭吒小聲地嘀咕著。

  “有嗎?”楚軒認真地問。

  鄭吒毫不客氣地給他一個白眼。這不是廢話嗎?雖然揍過你幾次,但是明顯你每次算計的我死去活來已經討回來了吧,居然還很認真地問:有嗎?

  楚軒目光淡漠地注視他,剛剛那個白眼從那張臉上表現起來,一點威嚇力都沒有,而且,他並不知道他那張妖異美麗的臉上展現的是似嗔似怨的表情。


☆、緣之初 共生效應

  中洲隊是一個奇異的隊伍,隊長是個熱情莽撞的人,率直而善良,甚至婦人之仁也不為過。軍師是個基因改造人,無感情無情緒無感覺,簡稱‘三無男’,是一群異想天開的研究者們製造出來的人形機械,和隊長相反,軍師不但稱不上婦人之仁,反而以他最冷酷的利益最大化,隨時可以毀滅掉一個國家或者一個世界的生命——達到他的目的。

  有這樣的隊長和軍師,中洲隊其餘隊員也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冷酷殺手零點,擅長狙擊,擊殺敵人與千里之外——在精神力控制者的幫助下這不是異想天開。但是零點是個在現實世界中愛上自己親弟弟的男人。

  遠程弓箭手張恆——天狼弓加高超的箭技,他如果全力作戰,連隊長都對他心生寒意。可他偏偏只有射出一箭的勇氣。

  色狼醫生程嘯——這個男人善良又有實力,偏偏油嘴滑舌從來不辦正經事。當然,執行任務除外。其餘時刻,很少看見他有上進心的時候。

  軍人王俠——這是中洲隊唯一一個正常的,一手炸彈玩的神乎其技。由於他是抱著“精忠報國”的理念進入這個空間,所以並沒有太大的潛力,

  詹嵐——中洲隊僅有的兩名女性之一,作為聯絡眾人的樞紐,她的存在十分重要。但是……她愛上了隊長,時不時地一不小心就滑進了矛盾掙扎的情感漩渦裡。

  趙櫻空——孩子的面孔,魔鬼的身材,冷傲的殺手。堪稱完美。卻有嚴重的心理剋星。

  ……

  總而言之,中洲隊是個無比複雜的隊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念和心願,每個人都有自己無法逃避的現實。

  奇異的是,這個“問題”隊,卻異常的默契和諧,歸功究底,還是那個非常“婦人之仁”,時不時一激動就揮著臂膀高喊“我們要活下去!一定!”的隊長——鄭吒的功勞。

  他衝動,任何時候都不放棄自己隊員的性命。他熱情,任何時候都拍著對方肩膀說“兄弟一起努力吧”——也不管力道是不是控制得當。

  他魯莽,急躁起來連人人都怕的“三無男”楚軒都敢出手教訓,哪怕事後後悔的要命——因為楚軒會整他,他也一次一次這麼幹。

  ……

  總之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就是這樣一個男人的帶領下,中洲隊一次次成長起來。

  鄭吒有無數缺點,他婦人之仁——為此付出慘痛代價。他不思上進——點數不多還跑去夏威夷渡假……

  甚至解開基因鎖第三階能模擬思維的時候,就乾脆放棄了自己的腦子——這叫懶惰。

  如果不是因為他強大的戰鬥力,相信楚軒早早就把這個時不時和他對著乾的傢伙一槍崩了。

  過度的善良叫愚蠢,過度的安於現狀叫退化,過度的懶惰叫無恥,過度的熱情叫盲目,過度的自信叫自欺……楚軒有一萬個理由在布局裡把他捨棄掉。

  偏偏他是隊伍裡能力最強的一員,在以後的戰鬥中他的存在不可替代。

  既然不能殺,又看那張整天笑的傻乎乎的臉不爽,那就只能整了。

  整鄭吒,幾乎不需要動腦。

  在一次次的試驗中,楚軒從那個上躥下跳的傢伙身上看到了另一種有趣的東西。

  韌性。

  你把他壓扁,他就扁了,在你以為他徹底扁了鬆開手的時候,你會發現他又噌——地站起來。

  你把他拉長,一次又一次,牽著一頭,另一頭綁住固定,你以為他的極限是一百米,當你拉著他走了一千米時,你發現你還能繼續把他拉下去。

  一次次戰鬥中,經常把他弄的開膛破肚,比如異形裡對皇后,他把自己腸子打結塞回去繼續和皇后打。

  常常看到他斷手斷腳一點都不新鮮。

  在侏羅紀公園裡,被炸的腰部以下都沒有了,居然能吸收龍血又活過來……

  其旺盛的生命力堪比小強。

  最有韌性的就屬精神力,無論怎麼打擊他,諷刺他,暗損他。他都能夠撓撓頭,沮喪一陣子,暴跳如雷一陣子,然後又重新恢復活力。笑的陽光燦爛,春暖花開。

  楚軒為他聚集起了為數不多的好奇心,常常有意無意地做一些小動作,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發現被騙時無奈的模樣、對隊友關護的模樣……冷漠的面容背後,是一種觀察和探究。

  而其餘人如果對楚軒的任務有什麼意見,也只敢示意鄭吒做代言人。往往只需要一個眼神,鄭吒就硬著頭皮往上撞,儘管經常被楚軒諷刺和無視,鄭吒一切照舊。

  而楚軒,除了布局時偶爾嘴皮子上說:我會考慮……。實際上,還是一次次繞過他,幹一些瘋狂的事情。

  然後就帶著一些興趣看著鄭吒罵罵咧咧又抱頭長嘆的豐富表情。

  就在這樣隊長和軍師的領導下,中洲隊的成長可以日新月異來形容。

  每一個人都因為身後的可以為自己擋命的戰友而拼命,每一個人都為了守護新的東西——友情,而奮發,而努力。

  自然界有這樣一種現象:當一株植物單獨生長時,顯得矮小、單調,而與眾多同類植物一起生長時,則根深葉茂,生機盎然。人們把植物界中這種相互影響、相互促進的現象,稱之為“共生效應”。

  鄭吒在這個隊伍裡如同恆久持亮的明珠,照耀著每一個中洲隊的隊員。中洲隊每一個人都被挖掘出了生命力,想活下去的信念,想守護的心情,想保護別人……

  共同生長。

  這是楚軒的認知,儘管他不屑。卻不得不將這種現實列入思考表上,有空閒時,會想一想。


☆、緣之初 楚軒的預言

  楚軒的預言

  鄭吒騎在馬背上,雙腿夾緊馬肚,身下無視重力的骷髏夢魘按照他的指示靈活矯健地奔跑著。而馬上的男人,則目光憂鬱地看著馬隊領頭的冷漠男人。

  根據楚軒的游擊策略,魔戒裡洛汗國一百精銳鐵騎進行游擊戰。楚軒指揮,詹嵐精神力掃描,而鄭吒則在楚軒的指揮下充當打手的角色。

  “上馬,普通行走速度奔跑,進食二十分鐘,馬背上休息兩個小時,詹嵐的精神力掃描範圍擴展到最大,覺得精神力不續時就睡覺休息。”淡漠冷靜的命令下達。

  鄭吒示意身下的戰馬飛馳到楚軒身邊。

  “楚軒……”鄭吒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要說什麼就說。”犀利的目光早就注意到他心事重重的模樣,一句話可以帶來這樣的影響,楚軒一點都不奇怪。這就是為了接下來的布局,戰勝天神小隊的布局。

  “你說你感覺到自己可能會死……”鄭吒艱難地吐出那個“死”字,從沒想過這樣的話會從楚軒嘴裡冒出來,感覺……感覺到自己會死,這太不像楚軒的風格。一個從來都是理智到只提數據和唯物幾率的人,居然會提及到預感了,這本身就是一個不祥的徵兆。

  如果連重點保護的楚軒都提到死亡,那麼有可能會再一次團滅。一想到再次團滅,鄭吒生生打了個冷戰,不要!絕對不要!要和他們一起活下去!

  “你說你感覺到你要死,我覺得很奇怪。”鄭吒說。

  “有什麼問題嗎?”楚軒問。

  “這不像你說的話。”鄭吒實話實說,低著頭想了一會又抬起頭來看著他:“‘感覺’這種東西從你嘴裡說出來,我怎麼覺得那麼詭異?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楚軒冷笑:“就這些嗎?從我說出這句話開始,一直到現在你都心不在焉。如果不是看你在戰鬥中沒有出現紕漏,我會考慮用另一種方法提醒你。作為隊長,也許你一個疏忽會讓整個隊伍陪你喪命!”語氣嚴厲。

  鄭吒對這一段訓斥無話可說,只有點頭受教,“我知道了。儘管還是會覺得很詭異,但是接下來我會不去想。”是啊,現在戰況未明,楚軒也僅僅說的是感覺,還是不要因為這一句話分心的好。

  楚軒看他一眼,取出晶瑩剔透的雪果又吃了開來。

  “就算思考需要耗費腦力補充營養,你也太偏食了一點。”鄭吒很快從責備中提起精神,忍不住又多嘴多舌:“很少看見你吃肉。顏色漂亮不代表所有營養俱全,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難看。”楚軒如是說。

  “……你的審美觀很正常。”鄭吒笑著說,“我以為基因改造人缺乏審美力。”

  “不會。”楚軒淡淡地說:“你的血族血統和這個一樣……”比了比手中晶瑩剔透的雪果:“看起來還不錯。”

  “聽你這麼說,感覺真好。”鄭吒笑的得意洋洋:“我本來就是帥哥一枚啊。”雖然最近照鏡子看自己越來越美麗,但是美麗這個詞用在他這個大男人身上還真是夠寒的。

  “帥?帥是什麼標準?”楚軒皺眉,隨即說道:“我只是看你的皮膚和這個一樣,接近透明,也許很好吃。”

  鄭吒結舌。剛剛還說你不吃肉,你現在就想吃人肉了嗎?

  這兩人沒有一個人意識到,他們一個在調戲,一個被調戲。

  三天三夜,游擊騎兵隊的名聲遠播在了洛汗國的土地上,任何遇到它的強獸人部隊都會全軍覆沒,當數千強獸人都消失在了洛汗國的曠野上時,這隻游擊部隊被強獸人軍隊稱之為幽靈之蹄,因為他們來無影去無蹤,簡直是比那幽靈還要神秘。

  鄭吒騎在骷髏戰馬上邊走邊想這一百人到剩下的四十多精銳鐵騎的出路,想著如何把這四十多人中和到自己的隊伍裡。這三天三夜裡他其實沒有怎麼參加戰鬥,只是因為不休不眠而精神消耗較大,眼看著已經向著聖盔谷行去,他想了半天這四十多人的歸宿後,精神疲憊,就趴在馬背上睡了起來。

  楚軒回頭看了一眼,側過身子將他的骷髏坐騎的韁繩握在手裡,牽著。讓馬背上的男人休息。


☆、緣之初 楚軒之死

  鄭吒一覺睡到了天黑,此時外面一片漆黑之色,除了城牆燃著的火把以外,大多數平民都在黑暗中呆滯的看著夜空,任何人都知道,這個夜晚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中洲隊六人自然是坐到了劇情的遠處,他們之間也有些私話想要對說一下,這總是不好當著劇情人物的面直接說的,比如楚軒。

  楚軒就那樣一臉淡然地自說自話,對著鄭吒開始交代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鄭吒不祥地皺著眉頭,很好看的一雙一字眉由於眉頭的絞擰,眉尾斜插入鬢,鼻梁上方皺起了一條條細小的紋路,凶神惡煞的口氣卻隱瞞不住內心的不安:“你說這些幹什麼了?又不是那些狗血小說裡寫的那樣,你為了我擋住來箭就死在遠處戰場上,媽的,你仿佛是在交代遺言一樣……你是我並肩而戰的夥伴!不能輕易間就想到了死亡!”

  楚軒點點額頭,他想了想道:“明白了,該交代的事基本已經交代清楚了,如果有不懂的事就問昊天……雖然是凡人的智慧,但是凡人的智慧對抗凡人的智慧不也是變強的一個途徑嗎?”

  鄭吒氣急,什麼凡人的智慧亂七八糟的說了這麼多,我說的一句話你都沒聽進去,讓你不要想到死亡,你卻完全當我在放屁!

  剛想張嘴罵人,身後火光沖天,戰鬥打響了。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鄭吒掉頭進入戰場。

  楚軒不是沒看到他的樣子,那包含著焦急、憤怒、擔憂等等的目光,於是扭過頭去。

  手中的虎魄刀散髮著寒光,一次次的揮舞都是無比的凌厲,瞬間將強獸人分屍。

  就那樣一邊殺著,一邊隨時轉過頭注意城牆那邊楚軒等人的動態,鄭吒實在沒辦法讓自己完全投入戰鬥而不顧及城牆上的隊友。畢竟楚軒的不詳預言給他造成了太大的壓力。

  城牆上的楚軒手握兩把高斯手槍,只見他站在一群強獸人的圍攻下不停雙手在身邊四周舞動著高斯手槍的射擊軌跡,每一處的舞動就可以將一名或者多名強獸人直接貫穿,甚至連射來的箭矢都完全被高斯手槍射碎擋了下來,這手槍的威力甚至還能夠擋得住爆裂箭,因為他根本不是用眼睛去看的,而是憑藉本能的舞動著槍鬥術射擊軌跡線,這些軌跡線已經是他可能遭到的所有攻擊路線了。

  待到楚軒雙手一擺,兩發彈夾落到地上時,在他身邊的一百餘名強獸人已經轟然倒地,此刻兩發彈夾還在噴出白色火熱煙霧,此時的他冷酷而淡漠,那動作實在是拉風帥氣到無人可敵……

  “臭小子這是在耍帥嗎?”鄭吒露出一抹笑意,手中的虎魄刀一記橫劈,刀芒刷出一片,將眼前的強獸人連同幾米開外的強獸人一起切碎,“槍鬥術確實很帥啊。”感嘆了一句。

  正待轉頭繼續戰鬥時,卻看到了一名強獸人手握著燃著煙火的火把向著城牆衝去,而那位置卻正是楚軒所站腳下的那塊城牆……

  “不!”大吼一聲,想也不想地飛奔過去,卻依舊晚了一步,猛烈的爆炸中甚至將正在奔跑的他都吹了開去。

  鄭吒此刻雙目一片赤紅,嘴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聲,再次衝了過去,一路上阻擋的強獸人還沒靠近他就被徹底的粉碎掉了。

  “楚軒呢?楚軒沒事吧?”在那城牆斷壁處,趙櫻空和程嘯都已經蹲在了那裡,面色凝重讓鄭吒心升不詳。

  “怎麼樣了?老子問你怎麼樣了?”

  內心的徊徨已經無法用文字來形容,只敢站在遠處大聲地粗魯詢問程嘯和趙櫻空,遠遠地站著,連靠近他,去看看他究竟如何的勇氣都沒有。天知道他有多害怕,生怕他們告訴他——楚軒死了。

  雙目赤紅,內心強烈的憤怒和傷痛,那個傢伙,剛剛還在城牆上耍帥,又冷酷又拉風的模樣,怎麼一眨眼之間,就變成了生死不明了?

  程嘯同樣大吼:“媽的,你就站在那裡好好的守住城牆好了!有病就相信醫生……老子就是醫生,你馬上給我閉嘴!”他邊說手上的動作也絲毫不停,只見他一下子就將楚軒的衣服撕裂開來,鄭吒頓時就看到楚軒左胸心臟處一股一股往處冒著鮮血,這樣的情景分明就是……

  “啊!老子要你們償命!強獸人!薩魯曼!”

  提起虎魄刀飛奔而去,很快又返身折回來。手上拿著精靈女王送給他的那張世界樹葉,這個男人也不顧他渾身血污,也不顧手上還鮮血淋淋,他直接就將世界樹葉塞了楚軒的嘴中,而這世界樹葉也是神奇,當它進入到楚軒的嘴裡則馬上就化為了綠色的液體,接著慢慢向喉嚨中流了下去。

  鄭吒就那樣雙眼滿含希翼地看著面色慘白的男人慢慢恢復了一絲紅潤的氣色,胸口的血液也噴出的越來越少,他想一定有救的,精靈女王送的禮物一定能救活他。忐忑不安地看著,時不時地衝回戰場又很快返回來。

  直到程嘯猛然大哭,趙櫻空宣布了他的死亡……

  內心空盪蕩的。殺了這些強獸人,殺了這些雜種!替他報仇!

  進入基因鎖第四階,進入殺戮之境,無限度的狂殺,殺光所有生命……楚軒,你怎麼會死呢?

  長達兩個小時的殺戮在強獸人的潰敗而逃中停止下來,渾身血污的男人默默地走回城牆,甚至無視那些驚悸於他的力量而將箭矢對準他的人們,他就那樣沉默地邁著步伐,身上不停地往下滴落著血液,還有一些細碎的肉塊,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再一次問:“真的死了嗎?”還是不死心,還是不相信,楚軒怎麼會死呢?怎麼……可能?

  程嘯肯定地點頭,回答了他的問題。也打破了他內心最後的一絲希翼。

  “真是讓人想不到啊,你這樣的男人,居然會是這樣的死法,原先還以為你是會因為算計‘主神’,而被其抹殺,或者直接拖著‘主神’一起去死呢……你這個混蛋,連感覺都還沒找出來,就這樣無痛苦死了嗎?”

  再沒有一絲力氣支撐疲憊的身體和倒塌的心靈,軟若爛泥地坐倒在地。注視著那個男人,眼鏡後平時深沉睿智的眼此刻已經閉上,那張唇再也不能開口一次次耍弄自己,甚至連扭過頭去說‘我騙你的’都再也無法實現。那麼淡然的模樣,好象不是死亡僅僅是一次休憩。

  眼前一片模糊,就那樣坐在地上,帶著滿身的血跡,淚流滿面。

  沉默的哭泣,無聲的眼淚。

  液體從眼眶中滑落,在血污滿臉的妖美面容上沖刷出一道道痕印。

  直到暈過去。


☆、緣之初 復活與回歸

  鄭吒因為內心的傷痛和長達兩小時瘋狂的殺戮而哭泣著暈過去。可想而知後來他從零點口中得知楚軒沒死時該是一副怎樣的表情。

  “沒死……放心吧,快死了。回到‘主神’空間後,我一定會將他給打成半死不活……或者直接打死也可以,大家覺得呢?”鄭吒嘿嘿笑著對零點和張恆說,默默的捏著自己的拳頭。

  好樣的小子,詐死!媽媽的,玩這麼大還騙了我那麼多眼淚,臭小子你死定了!

  冷靜地和隊員到達了黑暗君主索倫的最後一戰,鄭吒將內心那份想揍人的慾望隱藏起來,雖然他一定會把楚軒揍上一頓,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當他知道楚軒沒死時,那份長舒一口氣和內心那份強烈的無奈感,以及輕鬆感有多重要。

  楚軒通過詹嵐心靈鎖鏈聯繫上他,鄭吒笑呵呵地,帶著一種和藹的語氣對他說道:“雖然到現在為止我也不知道你究竟乾了什麼,或者還想要幹什麼,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小子,我們回到‘主神’空間就有你好看的了。”

  楚軒完全不理會他的威脅。

  最後一戰,趙櫻空自創技能,抓著索倫的斷臂帶著魔戒回去了。

  主神空間裡,鄭吒剛想叫全體修復,楚軒大校直接阻止了,兩把高斯手槍轟碎了陽光男孩昊天的頭顱。

  背背山是不可能的了……鄭吒腦海里一個詭異的念頭浮出來,很快又詭異地消失了。

  接著修復。

  楚軒是最後一個修復完畢的。

  楚軒剛剛從主神光柱裡降下來,鄭吒立刻實現了自己的諾言,上前將這個瘋狂的男人一拳一拳地揍了開來,一邊揍一邊大聲責罵。

  直到對方下顎粉碎,說不出話來之後,用奇怪的音節聯繫上主神重新修復,然後很冷靜地對鄭吒說:“下顎粉碎了,說不出話來,先修復了再來說話。”

  鄭吒瞪著他,氣得要死。

  誰能告訴我,對這個傢伙我該怎麼辦?心中沮喪一陣一陣,畢竟再沒有什麼比面對楚軒更有挫折感的了,打也沒用,罵也罵不過他……鄭吒一點辦法都沒有,完全拿他沒辦法,除了對他大吼大叫狠狠揍上一頓,還有什麼方法來發泄他內心的無力感呢?

  楚軒看著他陡然垂下的雙肩和鬱郁寡歡的神態,一點都無所謂。就那樣自顧自地索性坐在地板上開始解釋開來。

  解釋完畢,查完點數,提起這一次獲得的道具:魔戒。

  楚軒在一旁若無其事地提醒鄭吒:“據說內力凝聚到一定程度,就成了修真的真元力……”

  鄭吒當然是二話不說地拿過魔戒開始試驗。

  楚軒早就早早地退到了一旁,詹嵐等人也拉著幾名女孩退到一旁。只有程嘯不知道為什麼,一陣爆炸過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爆炸的鄭吒炸飛了。門牙很奇怪地缺了一塊。

  兩道光柱落下又消失,鄭吒直接就將戒指拋給了楚軒道:“開什麼玩笑啊,這一招拿來和敵人同歸於盡倒是沒什麼問題……拿來操縱這旗子,楚軒,你莫不是故意這麼逗使我,然後給你得出參考數據以做研究吧?”

  “怎麼可能……”楚軒一臉鄭重的道:“我是那種人嗎?”

  你以為你是哪種人啊?鄭吒再一次給了他一個白眼,絕對就是的!

  楚軒推推眼鏡,完全了解眾人對他的評價,但是他完全無視。

  訂好了第二天去神鬼復活蕭宏律和齊藤一,鄭吒攬著蘿莉回房休息了,眾人也陸續散去,楚軒安靜地在廣場上待了一會,隨即也回房去了。

  地下室的草坪上,鄭吒輕輕地將蘿莉擁在懷裡,對蘿莉來說他們只去了短短一瞬,而對他來說,卻在裡面掙扎了幾十天,一開始和另外兩個隊伍的勾心鬥角,到一次次巨變,還包括楚軒的‘死亡’帶給他的影響,都讓他太過疲累。就這樣安靜地抱著他的小女孩坐在草地上。

  “又被楚軒耍了嗎?”蘿莉輕笑著問。

  “還用說嗎?這個傢伙!”難得的平靜被打破,很氣憤地揮舞著拳頭,“這個臭小子,居然……居然……”話說到這裡就說不下去了,楚軒那慘白的臉,緊緊閉上的眼,還有胸口不停噴涌而出的殷紅血液又一次浮現在眼前……喉結快速地滑動著,鄭吒雙臂用力,將蘿莉摟在胸前,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可真是冷酷。”蘿莉心疼地撫摸著鄭吒的頭髮,“我可一點也不喜歡他。”

  鄭吒抬起頭奇怪地看著她:“怎麼會?啊……也是,也正常,喜歡他的都是不正常的。”

  蘿莉捂著嘴笑起來,擰著他的耳朵道:“我看所有人裡面,就你願意跟他親近,其餘的,看到楚軒哪個不是跑的遠遠的?剛剛他還拿你做實驗,把你炸成那樣。”心疼又憐愛地摸著他的手,蘿莉從來就不笨,當然明顯地看出楚軒的確是拿鄭吒做實驗,實驗魔戒的能力。

  “沒事。”鄭吒毫不在意地揮揮手:“反正又不會死。楚軒要不這麼做才奇怪呢,哎呀……糟了……”猛然站起身子,把蘿莉嚇了一跳。

  “那傢伙把我的骷髏夢魘要過去幹什麼?我得去看看!”

  一邊說著一邊急匆匆地爬上樓梯走出地下室。

  剩下蘿莉若有所思地站在草坪上。

  “有事?”楚軒問。

  “你在幹什麼?”鄭吒眯起眼看著他,“我來看看我的骷髏夢魘,你拿它做什麼了?”

  楚軒讓開門,鄭吒側著身子從他身邊走進屋。

  “在地下室。”楚軒說。

  鄭吒哦了一聲,走進地下室,看到那匹拉風之極的馬兒乖乖地站在那裡,放下了心。

  楚軒看著他滿臉笑容地從地下室走出來,真是愚蠢,這才回來一個多小時,即使他想做什麼,也不會這麼快。

  “楚軒,你可別拿它做實驗,這可是我的寶貝。”鄭吒念念有詞地叮囑。

  “嗯。”點點頭。

  “你答應我你不會拿它做實驗對吧?”在鄭吒心裡,楚軒的信譽值已經成負數。

  “當然。”會!

  “那就好,早點休息。”鄭吒說著略微仰頭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即使你沒感覺,明天還要去神鬼,也不要太累了。”

  “我不會累。”楚軒說。

  鄭吒聞言又一次擰起眉頭,長嘆一口氣,很義氣地抱住他安慰道:“一起努力吧,你一定會解開基因鎖第四階!一定會有感覺的,我們一起活下去!”熱血沸騰。

  楚軒淡淡地,只是同樣伸出手,穿過他的腰際,抱住。

  從這個姿勢來看,略比楚軒矮了一點的鄭吒雙手環繞著楚軒的頸脖,而楚軒很不客氣地抱住了他的腰。

  “會活著回去的。”下顎放在楚軒的肩頭,鄭吒認真地宣告。卻沒有回應,屋子裡寂靜無聲,只有耳畔傳來男人平穩的呼吸聲,他突然有些不自在,於是稍稍動了動。

  楚軒立刻鬆開手。鄭吒這才鬆開這純屬朋友間無邪而真摯的擁抱。

  “那我回去了。”

  “嗯。”淡漠地應了一聲。

  撓撓頭,鄭吒覺得氣氛有些奇怪,張口想問,又不知道該問什麼,於是傻站了一會兒。

  楚軒也沒離開,兩人就站在地下室的入口處,他安靜地觀察他。

  “還有事嗎?”開口問。

  “因該沒有了……”鄭吒轉過身,“晚安。”

  “晚安。”


☆、緣之初 孤獨

  回到神鬼傳奇復活了蕭宏律,鄭吒默默地看著那個小男孩從祭壇上爬起來,然後露出和楚軒復活時一樣的表情,瞬間就弄明白自己出了什麼事。鄭吒看著他又看著楚軒,心想這些高智商的人真沒意思,一點意外驚喜都沒有。

  蕭宏律坐在祭壇上拔頭髮,一邊拔一邊對楚軒下了挑戰書。

  鄭吒心裡那叫一個樂啊,次次都被楚軒玩的死去活來,終於有個人願意跟楚軒鬥一場了,雖然勝率基本無望,但是給楚軒製造點小障礙還是可以的吧?

  心情大好。

  楚軒看著他笑的詭異又有點傻的模樣皺了皺眉,他以為這樣就能免去被自己整的命運嗎?怎麼可能?

  三天的時間,鄭吒問楚軒想乾點什麼?楚軒考慮了一會說,釣魚。

  鄭吒頓時就流露出一種無奈和恐懼的神情,霸王等人在鄭吒的地下室裡見識過楚軒的“魚技”一個個頭皮發麻,很婉轉地拒絕了一起同行。

  鄭吒長嘆一口氣拍了拍楚軒的肩膀:“我也去。”雖然知道楚軒根本不在意身邊有沒有人陪伴,但是一看到他一個人孤零地坐在一邊的模樣就會覺得很不舒服。鄭吒知道隊伍裡的人對楚軒的敬畏高於一切,基本上沒有人敢和楚軒爭辯或開玩笑之類的,所以這種事情他就很自然地扛了下來。

  他認為楚軒需要有朋友在身邊陪伴,所以他也不管楚軒同意不同意,需要不需要,就提出來了。

  反倒是楚軒說:“你需要時間鍛煉入微之後的能量。”

  鄭吒想了想說:“沒事,你釣魚,我在一邊鍛煉能量。”

  鄭吒在這個世界有一大筆存款,根本不用考慮錢的問題,第二天租上遊艇和楚軒一起駕駛著進入河流中心。

  楚軒不慌不忙地拿出漁具,整理好後坐在小艇邊緣,捏上魚餌,穩穩地拋了出去。

  鄭吒坐在他身邊,雙手空空的,他這次就是來“陪釣”。

  “還是這樣的時候讓人舒服。”鄭吒輕聲地說著,仰頭看著蔚藍的天空,“悠閑的感覺,而且沒有二十一世紀的污染,呼吸到的都是清新的空氣。要是能一直這樣活在這裡也不錯,還有一堆朋友。”

  “別妄想了。”楚軒目光盯著魚漂,淡淡地回應:“這一次進來時間流逝的有些快了,下一次再來做支線任務,可能會遭遇到戰爭。”

  “你是說第二次世界大戰?”鄭吒想了一會才明白,嘆息道:“楚軒,你說人類可以改變未來嗎?”

  “可以。”

  “那人類的勞動可以改變地球嗎?”

  “可以。”

  “那是因為我們強化成這樣,一個人可以毀滅一個師,我說的是普通人。”鄭吒解釋。

  “我沒說我們。”楚軒轉過臉來,烏黑的眼深深地看著他,“我說的也是普通人。”

  “可是人類那麼渺小。”鄭吒皺著眉頭說:“經過這麼多場恐怖片,人命是那麼脆弱渺小的東西。包括我們自己。”

  楚軒扯了扯嘴角,“你連這個都不懂嗎?”

  鄭吒聞言認真地看著他,思索開來。楚軒也不再說什麼,轉過頭繼續釣他的魚。

  “你是說……”突然綻放出美麗的笑容,恍然大悟的神情說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楚軒淡淡地問。

  鄭吒一揮手,指向不遠處的海平線,岸上一些人影忙碌著各司其職,都是這個世界裡的人。

  “渺小,是因為當風停止後,樹葉依舊會掉下來。可我們不能因為這個原因,而不去清掃落葉,眼睜睜地看著它爛掉。”

  楚軒點點頭,為他快速的領悟有些意外,卻也沒表露什麼。

  鄭吒也不管他的安靜,兀自坐在他身邊,嘀嘀咕咕地說著如果能回去會如何如何的話,楚軒一句都沒回應。楚軒已經知道,暫時是回不去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魚兒一條一條地撲上了小艇,鄭吒見怪不怪了,索性閉上眼,安靜地鍛煉體內的能量,剛剛入微,陌生的能量,他必須快速熟練並掌握。

  夕陽開始西下,金燦燦的陽光灑落在兩個並肩而坐的男人身上,他們一動不動,只有偶爾的微風吹過,將兩人額前的劉海微微吹拂起來,輕柔地拍打著盪漾。

  楚軒偶爾會轉過頭,注視著身旁全身心進入意境的人臉上,沒有活動時齜牙咧嘴的模樣,血族血統的妖美在他平靜臉上充分的發揮出來。

  鏡片後的目光依舊冷漠淡然,卻有了一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深意。

  就這樣,一直到餘暉散盡,夜幕漸漸覆蓋了天空。

  鄭吒睜開眼時,才發現天快黑了。

  “很久了嗎?”

  “不算久。”楚軒淡淡地說。

  “好幾個小時了,餓了吧?”鄭吒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回去吧。”

  “明天繼續。”

  “啊?”鄭吒眨巴眨巴眼,他還想和霸王他們去玩呢!

  “不行嗎?”目光如水般安靜,沒有一絲情緒,楚軒說:“我一個人來就可以,我也習慣了一個人。”

  鄭吒立刻跳起來,一蹦三尺高,大喊道:“當然行!怎麼會不行呢?!我覺得不錯!”嘴巴為什麼接的這麼快?鄭吒無奈。

  楚軒“哦”了一聲低下頭去,果然這種方法對他最有效。

  鄭吒垂頭喪氣的走回駕駛室,三天的假期啊,就陪著楚軒在遊艇上渡過了嗎?

  實際上楚軒也不會完全在釣魚中消磨時光,鄭吒的預想沒有實現,第二天楚軒只釣了兩個小時,就駕駛著遊艇回航了。

  “不釣了?”鄭吒問。

  “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楚軒淡淡地說:“我安排的時間裡,釣魚時間已經用完了。”

  “你連這種事都安排好?”鄭吒不可思議,隨即又笑了,“也對,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一點一點把所有事情都規劃好,然後一步一步實施,絕對不出意外……鄭吒看著他的側臉,心想你這樣的人還真是……無話可說。

  兩人走回小旅館上樓,這間旅館被他們包了下來,可是現在一個人都沒有,都出去野逛去了,昨天晚上霸王還拿著酒來和鄭吒分享。

  楚軒轉身回房,一個字都沒有再說,一臉狂熱地投入了研究之中。

  鄭吒在床上盤膝而坐,坐了一會覺得好無聊,他本來就是個外向的人,喜歡熱鬧,這會一個人在這空盪的木質屋子裡坐著,覺得無趣至極。站起身想了想,打開門走了出去,敲開了楚軒的房門。

  “你繼續做你的事。”鄭吒說著走到椅子前坐下,看著楚軒詢問的眼神很不好意思地撓頭,吞吞吐吐地說:“我保證不打擾你。”

  楚軒聞言思索了一會,突然開口:“你很怕孤獨是吧。”

  鄭吒沉默,許久以後才點了點頭:“是。我不想一個人,會覺得很寂寞。”從蘿莉死後他在現實世界裡就一直是一個人,雖然身邊人來人往,但是在內心世界裡,只有一個孤零蜷縮的鄭吒,到了主神空間有了蘿莉有了夥伴,他付出了所有的熱情,直到生化危機裡只有他一個人活下來,那種濃重的孤寂感太可怕,如陰霾一樣將他籠罩,直到他復活了楚軒,接著一個一個地覆活他們,他才安下心來。卻依舊不想一個人。

  楚軒注視著他,很少見到他這樣的表情,有些奇怪的感覺。

  “那就這樣吧。”楚軒說。

  鄭吒露出輕鬆的笑容看著他說,“謝謝。我保證不打擾你。”

  楚軒點點頭,感到他那樣的目光好像一隻被遺棄後又被重新帶回的小狗,滿臉陽光和信賴。

  或許,栓在身邊也不錯。

  楚軒開始考慮這個問題。

  鄭吒完全不知道楚軒在想什麼,坐在椅子上硬邦邦的,索性脫了鞋子爬上楚軒的床,盤膝而坐,讓能量在體內運轉。

  不大的屋子裡,一個坐在床上修煉,一個趴在桌前研究。強化過的身體能夠很敏銳地聽見彼此的呼吸聲,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誰也不打擾誰,誰也不想打斷誰。


☆、緣之初 送飯

  第三天,這是最後一天。中午和霸王他們一邊吃飯一邊笑鬧了一陣子以後,鄭吒端著午餐走進楚軒房內,將碗碟擺放在桌子上招呼,“吃飯了。”

  楚軒沒反應。

  “楚軒你就算不會感覺到餓……也聽過一句諺語:磨刀不耽誤砍柴功夫吧?”鄭吒衝著桌前的男人嚷嚷。

  楚軒一臉狂熱全神貫注地擺弄著手上的物什。

  鄭吒無語了。

  深吸一口氣,腳步踩的砰砰——響,走到那個人身邊,直接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大吼:“我說吃飯了!”

  楚軒這才抬起頭來。

  鄭吒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一陣惡寒,搓著胳膊說:“你現在看起來哪像個基因改造人?狂熱的讓人恐懼。”

  楚軒低下頭,一秒鐘後再抬起頭來時,已經恢復了平常的冷漠模樣。

  鄭吒想……楚軒有變臉天賦,可以去唱京劇。

  “咳……吃飯。”這個念頭讓鄭吒差點背過氣去,趕緊咳嗽了一聲再次說出了自己來的目的。

  放下手中的東西,楚大校站起身走到餐桌旁。

  鄭吒跟在他身後坐在一旁。

  “還有什麼事嗎?”楚軒一邊吃一邊問。

  “沒事。今天最後一天了,你從昨天回來就一直在屋子裡不出去,剛剛程嘯還問你在幹什麼?”鄭吒說著倒了杯水遞過去。

  “你怎麼說?”接過水喝了一口,楚軒問。

  “我就說你在研究怎麼能讓一根魚鉤一次能釣上十尾魚來。”鄭吒戲謔地笑道。

  楚軒煞有其事地點頭,“點子不錯。”

  這回換鄭吒趕緊搶過杯子喝水,免得被嗆死。

  “真奇怪,明明就是一個樓梯的事,幹嘛要讓我送飯?和大家在一起吃飯不好嗎?”鄭吒問。

  “和他們吃飯浪費時間,沒意義。”楚軒咽下最後一口食物說道。

  “這種說法聽起來真掃興。”鄭吒站起身一邊收拾一邊說,“大家一邊吃一邊聊多好。你又是浪費時間又是沒意義……聽起來真無情的感覺。”

  楚軒說:“本來就是。”

  鄭吒停下手,無奈地看著他,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係,你這麼聰明,解開基因鎖第四階對你來說不是難事。再說,你只是效率最大化,又不是真的無情……我明白的。”

  “你明白什麼?”楚軒好奇地問。

  “呃……”撓撓頭,鄭吒想了半天,最後說:“我也說不清楚,反正你不是那些人說的那樣……什麼機械人啊……無情啊……還說你可怖……統統都是放屁!”說到最後很生氣的表情,揮了揮拳頭想揍人。

  楚軒推了推眼鏡道:“你復活我的時候都看見了。”

  “是啊,你被製造出來,還有在軍事基地裡的生活,我都看見了。”說到這裡猛然一頓,伸手指著他道:“我可不是成心的,你不會有什麼想法吧?這可不能怪我!”

  楚軒點點頭:“我並不在意。”

  “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別人說什麼,只是你記憶力太好,他們說一次你就記住了嘛……”鄭吒撇撇嘴,“那群傢伙有什麼資格這麼說你?”

  楚軒懶得就這個無聊的問題討論下去,站起身又回到了桌子前開始工作。

  鄭吒看著他伏案的背影搖了搖頭,端著餐盤走了出去。他走後,楚軒手上的零件停下了組裝,安靜地思索了一會,又開始忙碌起來。

  鄭吒將餐盤等物品放回去,洗完手又重新走進了楚軒房裡,完全是無意識的行為,他在楚軒身邊能獲得旁人無法給予的安心感,也許是來自於這個人神鬼莫測的智慧,雖然他經常被他戲弄,但是遇到任何事,他首先想到的卻是楚軒。有問題找楚軒,簡直成了一種生理反應和心理本能。

  楚軒聽到推門聲稍頓了一下,連頭都沒有回,知道是他,也不用說些什麼,依舊做自己的事。

  鄭吒也放輕了手腳,甚至連頭都沒有朝他那邊探一下看看他在做什麼,只管拿著程嘯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書,坐在椅子上看了起來。

  一個時辰過後,楚軒才轉過頭,看著鄭吒手裡的書問道:“誰給你的?”

  鄭吒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這才從書裡拔出頭來,笑著說:“還有誰?程嘯唄。”

  “人類的劣根性。”楚軒如此評價那本一看就是情.色雜誌的書籍,“低級。”

  鄭吒啪——地把書往桌子上一扔,“那什麼叫高級?詩詞歌賦嗎?琴棋書畫嗎?少酸了。”鄭吒一來氣就忘了自己被楚軒整過的事實,又一次拔老虎鬚。

  楚軒冷笑,“就你還詩詞歌賦?”

  “少看不起人了,好歹我也是大學畢業的。”鄭吒被激怒了,“雖然跟你沒法比,但是好歹我也是社會精英高層白領!”

  “這樣……”楚軒點點頭,抓過一旁的一些紙張遞給他:“這些就麻煩你了。”

  鄭吒傻眼。

  楚軒冷冷地看著他一臉尷尬的模樣。

  鄭吒的腦袋在那樣的目光下越來越低、越來越低、越來越低……要低到塵埃裡去。

  “不會嗎?”楚軒諷刺,“大學生。”

  鄭吒滿臉通紅,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我就是不會,你拿我怎麼樣?!”

  “不怎麼樣。”楚軒揮揮手,“出去別吵我。”

  鄭吒終於沒忍住,上前一拳揍過去。

  下手倒是不重……鄭吒惱羞成怒卻也不會因此像教訓他設局時狠狠出手,畢竟……他說的都是事實對吧?

  楚軒對自己微腫的嘴角和揮拳後又一臉愧疚的人毫無所動,淡淡地說:“去看你的‘高級’書。”

  鄭吒黑著臉,抓過那本封面上惹火女郎的書……紅焱燃起,化為灰燼。

  “男人看這種書就叫低級?”鄭吒存余不多的理性早就喪失乾淨,梗著脖子和他嗆,“你是不是男人啊!啊……”立刻閉上嘴,理智這個時侯回爐了……話剛說完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子,糟了……悄悄地觀察楚軒的表情,楚軒卻依舊一臉淡漠。

  “那個……”又尷尬又愧疚,鄭吒想一巴掌把自己拍死過去,明知道他沒感覺,還說這種話,太過分了……“楚軒,你生氣了嗎?”

  “沒有。”楚軒如是說。

  “真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鄭吒低頭道歉,“對不起,我完全是忘了……”

  楚軒沒理他。

  “你把我說的話忘了吧。”像個孩子一樣彎下腰,鄭吒抱住他,拍著他的後背安慰,“你一定會擁有感覺的,到時候結婚啊生孩子啊……”

  楚軒對他的說法不置一詞,只是問:“你為什麼喜歡對別人抱來抱去?擁抱是什麼感覺?”

  “擁抱嗎?”鄭吒收回手,想半天想不出一個合適的形容詞,索性拉著他站起來,再次伸出手,環過他的身體,“就是這樣,朋友間的友好感覺啊,很有親人的感覺……”說到這裡很沮喪地嘆了口氣,“我怎麼就說不明白呢?”

  楚軒面無表情,卻伸手緊緊地將他摟住。

  鄭吒絲毫不覺得詭異,只是同樣抱著他說:“我覺得朋友間這樣很好。尤其是我們這樣一群同生共死的夥伴們!”

  ……

  鄭吒,你果然蠢到一定度數了。楚軒抱著他默默地想,手臂用力,擁的更緊。

  鄭吒感動地想,楚軒果然對夥伴很在意啊……

  總而言之,這兩人就不是一個段數上的起跑點。


☆、緣之初 計劃

  回到主神空間鄭吒不顧楚軒的懷疑堅決地要求他兌換信念之力,開玩笑吧,一個槍鬥術根本不夠用,一定要給他弄上最合適的技能,要不然再因為能力的不夠強大而詐死一次或者真死,他絕對要把這傢伙的屍體分割成上萬份來泄恨。

  “趙櫻空麻煩你了,一個A級支線劇情。8000點獎勵點數,為楚軒兌換入—drive。”鄭吒說。

  楚軒張了張嘴,就坦率地站在那裡。

  試驗完信念之力,威力比鄭吒想像的要大,儘管按照楚軒的說法還有缺陷,但是只要能保命就好,信念之力能防守能進攻,這個瘋子用起來正合適。鄭吒比較滿意。

  緊接著楚軒提議他來復活齊藤一,鄭吒同意了。齊藤一復活後,楚軒的表情就有些詭異,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然後就皺著眉頭開始沉思。

  鄭吒等人也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直到楚軒說信念之力沒有發揮出來還需要研究,然後就跑回去了。

  “很奇怪。”程嘯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難道楚軒有感情了?”

  “難道你覺得他沒有感情嗎?”鄭吒不自覺地接口,換來一片一片詭異的視線。

  只有程嘯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很久以後突然露出笑意,走到鄭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樣的。”

  “什麼?……什麼啊?”鄭吒莫名其妙。他說錯什麼了嗎?

  “雖然我也覺得楚軒其實是有感情的,但是從來不像你那麼肯定。”程嘯笑著說:“你最近和他相處的越來越好了。”

  “有嗎?”鄭吒奇怪地反問,“我和他一直就這樣啊。”

  “或許吧。”程嘯似是而非地答道,轉身去做別的事了。

  接著,鄭吒兌換了A級虎魄刀,把一群人傷的人仰馬翻後終於能夠掌握這A級的武器,接著就兌換了九十天跑回魔戒裡去凝練真元力,順便和他們交易。

  而這幾天,楚軒是神龍首尾都不見,鄭吒估計這傢伙不是在研究信念之力就是在折騰魔戒,或者有空時會想想復活齊藤一時看到的情景吧。

  時間很快過去,進場時間又到了,眾人都收拾完畢集合在廣場上。

  “三十秒內進入光柱,轉移目標鎖定,變形金剛開始傳送……”

  在下水道裡醒來的感覺真是不好。鄭吒打量著四周,眾人也都陸續醒來。鄭吒問楚軒:“你這些天都幹什麼去了?”

  果然,楚軒毫不猶豫地說製作東西,還順便把眼鏡摘下來讓他灌輸內力。鄭吒接過他的眼鏡,沉甸甸的,嚴重懷疑他到底在這裡動了什麼手腳,要不是了解楚軒的為人,鄭吒一定相信這細細的眼鏡用了24k足金打造的。一邊嘀咕著他不該在戰鬥時浪費內力一邊卻將內力毫不吝嗇地灌入進去,鄭吒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口是心非。

  機器人對人類進行了大屠殺,他們已經不在電影的原劇情裡。鄭吒頭痛地看著蕭宏律小朋友和楚軒楚大校一副你知我知,心知肚明的表情覺得這個世界真荒唐。就算他們智商高,也不用一句話說得不著天不著地,把所有人都吊在半空裡不上不下吧?鄭吒嚴重抗議這種行為。

  不過還好,蕭宏律審時度勢清醒的很,楚軒懶得解釋的他就來解釋,隊長還是隊長嘛。

  解釋完畢。戰鬥開始。

  鄭吒對羅甘道的不以為然在內心裡深深嘆了口氣。他想活下去的慾望如此強烈,僅次於自己。但是鄭吒知道他們的理念不同,羅甘道可以為了活下去做任何事,而他不行。曾經不行,以後也不行。鄭吒對羅甘道很矛盾,一方面想改變他偏執的想法把他拉回軌道,另外一方面,楚軒的警告猶言在耳。

  管他呢,鄭吒想,只要加入了中洲隊,就是夥伴,以命相護的夥伴。如果他敢在背後使手段——哼了一聲,鄭吒在內心很不正經地想,小樣兒你玩的過楚軒嗎?

  而楚軒……騙人去了。

  騙一群政府,然後與鄭吒套好說辭,開始了“未來戰士”的謊言之路。

  很快搞定政府,駕駛著綠魔滑板去了一號基地。

  蕭宏律和楚軒說著關於這場片子,鄭吒旁聽。直到楚軒開始喃喃自語:“這麼說起來的話,還是必須要用‘那個’東西才能解決問題啊。

  “那個東西?”鄭吒的耳朵馬上就豎了起來,他想也不想就大聲喝道:“楚軒!我知道你肯定有什麼新的想法了,說出來說出來!媽媽的,你若敢從嘴裡吐半個不字,我馬上就是一刀砍來!”說完,他竟真從納戒中抽出了虎魄刀,頓時一股白煞之氣顯露無疑。

  鄭吒對楚軒這樣的語氣簡直已經是深惡痛絕,以前還不覺得什麼,只是覺得他的布局和計劃若是對團隊好,那麼即使自己深在局中也無妨,最多事後罵他幾句就行。而且楚軒的每一步棋雖然驚險無比,但是絕對有控制全局的能耐,所以鄭吒也就放心地讓他設計了,儘管被設計的感覺很不好。但是誰知道魔戒他卻將自己給算死了進去,雖然也只是假死而已,但是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楚軒自己很可能會真死在那裡……鄭吒不止一次地想,要是主神不認他那樣的僵屍意識體形式、要是回不來了呢?那就真的死了!!要是他死了,中洲隊怎麼辦?他怎麼辦?少了大腦的中洲隊還是中洲隊嗎?

  鄭吒是中洲隊的心臟,楚軒是中洲隊的大腦。缺一不可,缺一,必亡!

  不管怎麼樣,已經眼睜睜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一次的鄭吒絕對、絕對不要再看到第二次!第一次死亡在怨咒裡的時候他並不在場,所以也沒有什麼感觸,即使復活他時場景重現,也是感慨大於情緒。

  但是魔戒裡楚軒詐死,卻讓他深刻地認知到如今的楚軒對他有多重要,對中洲隊有多重要。鄭吒自認沒有勇氣再面對一次他的死亡。

  “媽媽的,你給老子說清楚,你到底要幹嘛?!”大吼,心慌,氣憤。

  蕭宏律頓時冷笑了起來道:“還能有什麼東西,無非就是那個了……核武器吧?楚軒你是想從美國政府那裡弈來核武的控制密碼吧?”

  眼看著楚軒承認,鄭吒瞬間松了一口氣,核武器哦,沒事,只要不再玩一次魂體分離。


☆、緣之初 問答

  隨著楚軒和蕭宏律分別帶隊進行中洲隊的首次分組行動,鄭吒內心越來越感到不對勁,究竟是哪裡不合適他也說不出來。五天的時間裡,兩個小組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連通訊都造成了問題。鄭吒內心的疑惑越來越大,問楚軒……楚軒抓出一把從基地裡掃出來的香蕉一根一根又一根地剝開來吃,根本不理會他。對楚軒來說,鄭吒已經在局裡了,所有人都在這場局裡,很快就能見分曉了。

  於是鄭吒轉而問詹嵐,詹嵐對他的感情他不是不知道,他清楚的很,但是不行。

  感動是感動,愛是愛。

  感動她的付出可以在別的地方彌補,他在偶爾柔軟的時候也會對她情不自禁,卻不能再發展下去對她造成更大的傷害。所以唯一的方式就是不回應。

  於是排絕了她的情感,只是很好的朋友的相處方式來對她,鄭吒雖然在布局陰謀方面很差,這是他的弱項,但是他的情商卻不弱。

  詹嵐婉約一笑,雖然決定讓自己死了這份心,也對他日漸生疏來孤立自己的情感,卻無法拒絕他的提問,於是開動腦筋解釋開來。

  鄭吒恍然大悟,隨即鴉雀無聲。他還能說什麼?明顯蕭宏律要和楚軒比一場,開動腦筋在楚軒部下的框架後設計了局……只是鄭吒根本不信楚軒沒有留後招,所以他可以百分百確定楚軒肯定還做了什麼瘋狂的事,只是無論他怎麼問,楚軒都不說,於是也就算了,反正他都習以為常了。

  倒是蕭宏律的行為讓鄭吒有些頭疼,這兩個人都是中洲隊的智者,兩個智者當然是福氣,可是如果其中一個不服另一個……這下就很麻煩了。鄭吒苦惱的不是楚軒,楚軒那種人根本不在意蕭宏律的不爽,他只是按照一切可能性來布局而已,鄭吒明白的很,楚軒的理念裡,根本沒有什麼不服氣啊、比試啊……之類的。他腦子裡根本就沒有那種東西。

  不由自主地想到尼奧斯,那個巧克力男對楚軒妒恨的要死,完全就是白費心機,楚軒不明白妒忌是什麼,也沒有一點想要比試的念頭。加上天神隊的亞當,還有自己隊伍裡的蕭宏律……鄭吒長嘆一聲,心想這些傢伙真無聊,跟一個基因改造人較什麼勁?只會把內褲輸掉,而對方卻對內褲沒有一點興趣。……總之,鄭吒覺得很荒誕。

  “楚軒,蕭宏律只是不服氣而已,沒有要拿你怎麼樣的念頭,小孩子好強心作祟,你不要有什麼想法啊。”鄭吒還是婆婆媽媽地囑咐。

  楚軒停下了剝香蕉的手,淡淡地說:“不會。”

  鄭吒看著他腳下的一堆香蕉皮,奇怪地問:“你怎麼又改吃香蕉了?”

  “黃色還不錯。”楚軒說。

  鄭吒愣了一下,好半天以後才又說:“其實綠色的也不錯。”

  後來鄭吒看著■嚓■嚓咬黃瓜的楚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天色漸漸亮了,這已經是第五天的黎明來臨,而在兩天之前,聖路易斯周圍已經漸漸包圍上了數十萬的軍隊,直待主基地命令一下,這隻美國最後最完整的軍隊,將會向著機器人主基地攻擊而去……

  而這些,楚軒知道。鄭吒並不清楚。

  這是蕭宏律的局,數十萬的軍隊和機器人作戰。

  而楚軒……

  楚軒默默的站在一塊大岩石上,他抬頭眺望著遠處那隱約若現的鋼鐵巨塔,讓人奇怪地是,今天的他並沒有戴著平日裡那平光眼鏡,而是戴著了一款普通墨鏡,讓他看起來倒有了些灑脫的氣質。

  鄭吒一直不知道楚軒為什麼就非戴眼鏡不可,明明已經修復了眼睛,完全沒有一點問題,遠處的小螞蟻都能看的清楚,卻偏偏要弄一副平光眼鏡戴上,戀物癖?鄭吒搖搖頭,怎麼可能,也許對楚軒來說,就是一個工具而已。

  實際上……除了把眼鏡改造成工具以外,楚軒確實有戀物癖,戀眼鏡。

  “……還有二十分鐘,第一發氫彈將轟中這裡,按照我們所站位置來看,這裡估計會吹起颶風,不過應該對我們沒有什麼影響。”楚軒神色淡然的說道。

  鄭吒就坐在楚軒不遠的一處高坡上,他也戴著墨鏡看向遠處,聽到楚軒說這話後,他只是默默點了點頭,一時間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心神早已經飛到那即將到達的氫彈上了。

  “………人類啊……”楚軒忽的從岩石上轉過了頭來,他看向了鄭吒道:“人類究竟是什麼?從很早以前,我就從各種資料與文獻中歸納人類究竟是什麼,雖然從根本上來定義是所謂的靈長類生物,也是地球上的霸主,萬物之靈……不過究竟是什麼,善,惡,好,壞,活下去,死掉了……

  楚軒在多愁善感?鄭吒瞠目,第一個念頭就問:“你是不是解開基因鎖第四階了?”

  楚軒搖搖頭否認了。快了……他能感覺的到,很快就能到達第四階了,這場恐怖片就是他的一個機會。

  鄭吒有些驚異的看向了他,頓時就問道:“什麼意思啊?楚軒,你發生了什麼事嗎?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樣奇怪的感嘆?是不是最近身體不怎麼舒服啊?”

  楚軒卻是笑了一下,雖然他的笑在鄭吒看來只是肌肉按照程序樣的動了一動,不過這也確實代表了楚軒此刻心裡有異常,只聽他道:“或許這樣說起來,以你的智慧無法理解,那麼我就以另一種形式來說吧……我記得你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可以為了活下去,而弄髒雙手嗎?你的回答是,可以弄髒雙手,卻不可以弄髒了心……”

  “那麼這次就到了你面對本心的時候了……

  “如果你的心已經被弄髒了,還願意活下去嗎?”

  心臟了?

  看著眼前面容冷漠卻散髮著氣勢的男人,鄭吒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想乾淨的活著,雖然曾經有過污穢的經歷。但是在這裡有了蘿莉以後,他那些曾經,就讓他從此埋葬了。他要乾淨的活,不要爾虞我詐,不要勾心鬥角,不要骯髒……這個信念隨著蘿莉的復活而確立在自己的內心裡,他會一直堅持下去。乾淨!

  他的信念影響了這個隊伍裡所有人。

  曾經被迫殺人時,鄭吒的回答是,可以弄髒雙手,不能弄髒了心。

  現在楚軒問他:如果心弄髒了呢?

  鄭吒看著他,楚軒淡然地回視。

  然後鄭吒突然咧嘴一笑:“楚軒,在你腦海里從來沒有髒或不髒的念頭。現在你有了,我很高興。因為我說過的話,你都記住了。你的問題我現在無法回答你,但是總有一天我會找到答案的。”

  我很高興,楚軒。

  你從來不擇手段,曾經堪稱惡毒而喪失人性。

  如今你問我這個問題,你的變化有多大……

  在這恐怖輪迴的影片裡,他因為他的改變,而露出了不合時宜的,卻讓楚軒銘記的笑容。

  溫暖綻放的笑容如春暖花開。背景卻是一片鋼鐵硝煙。


☆、緣之初 支撐

  鄭吒是在不清楚他的布局的情況下給了這樣不置可否的回答。

  而氫彈爆炸,楚軒揭開了他最後的布局——利用蕭宏律的布局,在最後一刻,人類軍隊和機器人混戰時打開防護罩的時候——氫彈爆炸,幾十萬的血肉隨著機械一起埋葬。

  這個最終結果是鄭吒無法預料的。

  幾十萬……活生生的血肉之軀。

  怪不得楚軒會問:人類究竟是什麼?

  怪不得楚軒會問:如果心被弄髒了呢?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了,這一枚氫彈的爆破方式是進入地底後爆炸,主要作用是摧毀極為堅固地永久或者半永久軍事工事,相信現在機器人的實力已經小到足夠我們承受的了,休息三小時,之後溫度冷卻下來我們就可以進攻了。”

  楚軒看著遠處騰起數百米高空的塵埃,他喃喃自語著,卻是絲毫不在乎鄭吒那仿佛要殺人樣的眼神,還有其餘團隊成員嚇傻了的模樣,總之,一瞬間美軍數十萬士兵全成灰灰……

  即便是為了活下去,也不能弄髒了自己的心,因為一旦連心都完全迷失了,那樣的人還是自己嗎?既然都已經不是自己了,那和死掉了又有什麼差別?

  可是。為了自己身邊的人,為了他們,可以將心弄髒嗎?

  鄭吒極其憤怒,真是恨不得將楚軒給打個半死,一想到這數十萬人因為一個小小的布局,就被當成誘餌而殺死在了這裡,鄭吒就覺得心中真說不出地黯然和愧疚。這是一種很難以形容的感覺。

  無能為力……

  看著自己的手,兌換了血族血統後,手指修長有力,白皙柔滑,已經不是在現實世界裡那雙擊打鍵盤、觸摸文件、撫摸女人的那雙無力的手指。他的力道,可以撕碎鋼牆,轟碎鐵壁……

  “就算這樣……也還是掙扎求生的蟲子……”鄭吒看著自己的手喃喃自語:“因為不夠強大,所以為了活下去,需要用別人的血肉開路……”

  楚軒靜默地看著他。

  “我不怪你,楚軒。”舌根發苦,鄭吒露出一抹笑,“是我還不夠強,所以逼的你布下這樣的局,你做的沒做……你只想讓我們活下去,一起活著。”

  “我也是一樣。要你,要你們,要我們活下去!你曾經告訴我,作為一個領導者該怎麼做,應該抓住什麼,可以放棄什麼……我一直記得。所以,為了不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我會更加努力地讓自己變強,一直強到你不用再布下這樣的局!”

  楚軒默默點了點頭,他一聲不響地看著遠處騰起的塵埃,好半天后才說道:“大約再過半個小時就能夠進入了。”

  “……雖然不追究已經無法輓回的事,但是我有我做人的原則……下次若是牽連了這許多無辜的人,那麼我依然還是會阻止你。”

  楚軒淡淡地看著遠方,就是因為知道你會阻止,所以才繞過你,用蕭宏律布局啊。

  半小時後,鄭吒安排各項人員的事宜,站起身準備進入鋼鐵基地內部開始突襲作戰。這個時候楚軒打斷他的話:“我也跟著進入基地內部吧,信念之力北,λ-Drive的使用我已經取得了少許突破,相信就戰力而言,應該不會比你們差得太多……”

  還差一點點,基因鎖第四階……楚軒重新進入生化危機裡取T病毒回來後就發現自己有了一些異樣,感情上的,內心的情緒有了一些變動。他很敏銳地知道自己離第四階快了。那天在鄭吒飯桌上的幾句簡短的話,鄭吒問:你找回感覺想做什麼?楚軒居然想到把這個傢伙留在身邊。這個念頭一轉即逝。也未引起他的在意。

  隨著離第四階越近,他也能感受到內心的情緒慢慢明顯,和鄭吒在一起時尤為明顯。雖然不知道擁抱是什麼感覺,但是對於鄭吒的擁抱他並不排斥,相反,即使沒感覺,他的內心卻有淡淡的高興。

  解開基因鎖第四階是他目前的目標。至於鄭吒的事……等他找回感覺後確定了再說。

  除了解開基因鎖第四階以外,還有鄭吒的心魔。楚軒必須和他一起進去,保證這隻猴子不會心魔爆發死在那裡。事實證明——楚軒永遠是對的!

  鄭吒完全不知道楚軒的打算。這是句廢話。

  鄭吒從來就沒知道過,每次都是事情結束後才明白的。

  對於楚軒提議一起進去作戰雖然覺得有些訝異,卻也沒拒絕,既然楚軒都提出來了,那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他是一邊對楚軒的行為跳腳,又一邊完全無理由的信賴他。

  自相矛盾又理所當然。

  對於鄭吒來說,楚軒的存在不僅僅是軍師或者智者,更多時候,楚軒是舒緩他緊張壓迫的內心的一個通道。

  因為每一次狠毒又必須的布局,都是出自楚軒之手。

  相對來說,即使鄭吒不情願,都必須按照楚軒布下的路來走。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鄭吒逃避的一面,是楚軒給他撐著的。

  說的通俗一點——鄭吒,既然你不敢做決定,那麼就由我來主宰!

  如此,而已。


☆、緣之初 地底之戰

  信念之力究竟是怎樣一個東西,楚軒時間不夠,並未來得及弄清楚。但是這是絕對的因果律武器,起因、結果。相悖相持,相輔相成。而信念之力的使用者只要絕對的堅持和信念,就可以打破因果。

  力量使用起來可以逆天而行,而代價則是同樣的巨大。換句話說,你要怎樣的果,你就得付出怎樣的因。反之亦然。

  楚軒在給自己眼鏡改裝時,只能做到持續五分鐘的催眠。自信!絕對的自信!只要你完全絕對的相信自己,那麼就可以做到想做的。

  基因鎖解開,彈跳而起,站在了激光光束上,腦海里是絕對自信的念頭,眼神是少有的銳利,原本就絢麗的兩把高斯手槍更是散髮著繽紛的光束,把羅甘道驚的不輕,他只知道這個男人很可怕,這個男人的腦子很可怕,但是從沒想過他的實力居然這麼強悍。

  按照之前的計劃,羅甘道搶到火種源就交接出去,但是這個世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一想到那些白白死去的數十萬軍人,那些無辜的血肉之軀陪同這些機械一起殉葬而內心憤怒又悲傷,沮喪又力不從心的鄭吒,一念成魔。

  頭生兩角,身後是蝙蝠之翅,身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完全進入殺戮之境,除了大量毀滅機器人之外,他的目標是羅甘道……

  楚軒非常清醒地知道鄭吒確實進入了心魔,如果不把他拉回來,等他力量耗盡,就會崩潰而亡。

  他不準他死。

  楚軒開口喊道:“鄭吒!還記得你說過要所有人一起活下嗎?”

  因信念之力的作用,這聲音之巨大甚至還形成了一股聲波,離那聲音最近的幾台機器人頓時委頓在地,它們體內的一些重要零件竟然被這聲音給震碎了。而當鄭吒提著那鋼板砸向羅甘道,離三用型機器人還有兩米不到距離時,這聲音已經傳到了鄭吒的耳朵邊,接著他渾身劇烈的顫抖了起來,鄭吒意識所處的大自在境界猛的爆裂開來,接著,他提著鋼板的那隻手猛地停頓了下來。

  “哇!”

  鄭吒哇的一聲吐出老大一口血來,這血都帶著黯色火焰,一離開他身體馬上就蒸發不見,不過此刻他明顯已經慢慢清醒了過來,隨著他意識重新掌控身體,皮膚上的黑色紋路漸漸化為了細小鱗片,而後背的蝙蝠翅膀也向著鱗片的龍翼變化而去,除了額頭上的小角消失了以外,鄭吒的形象其實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那黯色火焰卻在翅膀轉化完畢之後消失不見了。

  “你是說過要帶著所有人一起活下去吧?還想要再見你的複製體嗎?或者是懦弱的逃避更好?”

  楚軒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不過明顯不如第一次的巨大。

  “一起活下去!老子還記得……不過你怎麼變得那麼厲害了?”

  匆忙之間鄭吒還來得及吼了一聲,接著他提著虎魄就當頭一刀刷向了威震天。

  楚軒用信念之力結起屏障,替羅甘道作掩護,擋住了無數機器人的攻擊。隨後,底下戰場裡只有楚軒和鄭吒二人。

  隨著機器人的數量越來越多,楚軒的信念終於出現了動搖,太多了……,無形的屏障開始出現裂痕,而楚軒自己也在逐漸老去。

  鄭吒一回頭,簡直魂飛魄散,楚軒居然已經滿頭白髮。開玩笑,怎麼可能讓他死?眼見著屏障裂痕越來越多,他想也不想地掏出兜率八卦爐灌入真元力拋了過去。

  小旗無風而長,就在旗子剛剛拋出來完全將他擋住包裹在其間時,楚軒乾脆地仰面朝天地躺下了。再堅持下去,就回不去了。

  鄭吒並不知道,他們在下面惡戰時,上面羅甘道等人也在惡戰之中。

  等到鄭吒終於清理乾淨底下的機器人後解開了兜率八卦爐的禁制,在其中他看見了已經奄奄一息的楚軒,倒不是說他受了什麼傷,而是他已經蒼老無比,看起來仿佛有八九十歲一般,頭髮白色一片,皮膚皺紋突起,他已經快要老死掉了。

  鄭吒愕然。

  然後就帶著奇怪的神態,帶著滿身的傷痕艱難地笑了起來。

  楚軒當然知道他在笑什麼,只是安靜地躺在地上述說關於這場恐怖片的景況。首先是難度超出了預料,楚軒說,這是我的錯。然後被鄭吒翻了個白眼。

  楚軒說到中洲隊以後的走向會越來越艱難時,鄭吒往他身邊一躺,“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呢?”鄭吒喃喃說道:“話說回來,你人還好吧?能夠堅持到回去嗎?”

  楚軒淡然的說:“壽命直到回去還沒問題,至少情況比你要好一些……我們已經退無可退,只能不停的強大下去,‘主神’所能製造的困難也是有極限的,比如這次如果你有了第五階實力,即便氫彈轟擊也不一定能夠傷害到你,所以了,我們已經無可退路,只能不停強大下去……只有這樣才能繼續活下去了。”

  “是嗎?”鄭吒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崩潰的肉體,要不了多久,就化成一攤膿血了。側過頭看著躺在自己身邊白髮蒼蒼的楚軒,鄭吒居然還有心情伸出手摸了摸他那一頭白髮,帶著笑意的說:“我以前認為,白頭髮其實也挺帥的。現在看來只要長了皺紋,怎麼樣都不帥了。”

  楚軒“嗯”了一聲。

  “其實我很想回去,楚軒。”閉上眼,神智開始昏聵,鄭吒喃喃地道:“安靜的生活,一直到老……”聲音微弱下去,進入了昏迷。

  在他昏迷後,躺在他身邊的人略動了動,伸出手,用一種奇異的神情,摸了摸那張臉。


☆、緣之初 脆弱

  從魔戒回來後,蘿莉就發現了鄭吒的不對勁,雖然在面對旁人時嬉笑怒罵一如既往,沒心沒肺沒煩惱的樣子,但是回到屋子裡兩人獨處時,卻常常陷入了一種難言的情緒裡。

  連續兩天都跑到地下室去,坐在芳草萋萋的草坪上,一坐就是一天。

  端著水果盤,蘿莉走下樓梯,悄無聲息地來到鄭吒身邊,看著這個越來越妖美越來越不同以前的男人一臉迷惘的模樣。

  “有心事啊,跟我說說嗎?”蘿莉開口問。

  鄭吒在她靠近的第一時間就發覺了,只是沒有動彈罷了,聽到她提問,也就自然地轉過頭來笑了笑,“沒什麼。”

  “不想讓我擔心嗎?”蘿莉清淺一笑,臉上不復十六歲這個年齡該有的單純,這個笑容帶著某種剔透和明了,“你不愛和我提恐怖片裡的事,是不想讓我害怕對嗎?鄭吒,你從來不和我分享你的恐懼和憂傷,這樣讓我覺得很難過。”

  “啊?”鄭吒愣住。

  蘿莉看著他傻傻的模樣,嘆了口氣,伸出手將他抱向自己細弱的肩膀,“你覺得只讓我分享快樂和喜悅,對我而言就是最好的嗎?鄭吒……我對你而言,是什麼呢?”

  “怎麼會這麼問?蘿莉?”鄭吒驚異地道:“當然是我的小天使啊。”

  “那你告訴我,你怎麼了?”蘿莉緊追不放。

  鄭吒撓了撓頭,乾笑一聲,“真的沒什麼,只是覺得心裡很不舒服罷了。”

  “我不問了。”蘿莉乾脆地說:“是因為戰鬥上的事情吧?算了,反正我也不懂。”

  “別這樣。”鄭吒抱住她,緊緊地摟在懷裡,“在你死後,我一直麻木不仁地活著,不知道人活著是為什麼,找不到目標……”深吸一口氣,看著碧藍如洗的天空,繼續說道:“來到這裡之後,在第一場恐怖片裡,我覺得這是個很刺激的地方。後來我才知道不是,真的會死人的。”

  “死裡逃生地到了主神空間,重新有了你,我感謝上蒼給我的禮物,即使這個地方如此恐怖,哪怕是付出一切的代價,我也要活下去,和你在一起回到現實世界,渡我們的幸福生活。這是我的目標。”

  “後來,有了楚軒,有了零點,霸王他們……我的夥伴們。還有……張傑……”說到張傑時,鄭吒的聲音明顯低下去,蘿莉安靜地看著,沒有打斷他的話。

  “生化危機裡,他們都死了,就我一個人活著。我覺得好孤獨。復活了楚軒以後,又一個個復活了他們,重新站在一起,並肩而戰……我以為我能保護他們,可是變形金剛裡羅甘道還是死了,我以為我能幹淨的活著,可是一場局裡,為了我們的生……一下子死了數十萬性命……還有我的複製體,其實那也是我,因為那個你的慘運而變成了惡魔……我不知道……我兩腿早陷在血海里,欲罷不能,想回頭,就像走到盡頭般,叫人心寒。退路是沒有了,前途是一片沼澤地,讓人越陷越深……就像我想復活曾經所有的中州隊員,可是楚軒說人數多了會讓主神抹殺……我無能為力,蘿莉。眼睜睜看著張傑消失在我眼前,看著他們,包括我自己,一次次在生死邊緣掙扎……我能做的太少了。”

  蘿莉嘆息,靜靜地注視他,那雙烏亮的眼裡一片迷茫,整個人散髮著憂鬱的氣息。蘿莉遞過去一個紅艷的蘋果,“你從來不告訴我,恐怖片裡你們都是怎麼過來的,可是每次我都能看見你們奄奄一息的回來,我也覺得自己無能為力……”

  “可是有你在,我就會覺得有活下去的動力啊。”鄭吒辯解著:“怎麼會這麼想?”

  蘿莉輕笑,“那是曾經,鄭吒。如今你身邊的夥伴們,也很重要啊。他們也是你活下去的動力。”

  鄭吒驚愕地看著她,不可思議地道:“難道我的小仙女在吃他們的醋?”隨即捧腹大笑起來。

  蘿莉哼了一聲,抓起一根香蕉砸過去。

  鄭吒抬手抓住,看著手裡的香蕉想起了楚軒腳下的那堆香蕉皮,這下更是笑的一發不可收拾,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你在笑什麼?”蘿莉問。

  “你不知道……上場變形金剛裡,楚軒那個傢伙一邊騙著那些政府人員,一邊掃走了人家的大量香蕉,起碼有十斤吧,就一直一直不停地吃,那個樣子實在太搞笑了。”一邊說一邊笑,差點笑的背過氣去。

  “楚軒嗎?”蘿莉想像了一下,“確實,如果他一直剝著香蕉吃,確實很搞笑。尤其是面無表情一臉冷酷地吃!”

  “……咳……”鄭吒被嗆住了,“你太天才了!楚軒就是那樣,冷冷地面無表情地吃個不停……哈哈……”

  蘿莉看著他,突然說:“要不然你去找楚軒說啊,他一定有辦法的。”

  “對啊……”鄭吒停止笑聲站起來,突然又坐下:“不去!”

  “為什麼?”

  “他會說‘需要我給你心理輔導嗎?’……”鄭吒皺了皺鼻子,露出一種很可愛的表情,“我才不要被他‘心理輔導’,絕對會出人命的!而且……”沉吟了一下,“雖然他不會拒絕我,但是那個傢伙每天忙的要死,我就不去給他添麻煩了。”

  “既然這樣,就早早休息吧。”蘿莉說。

  “你先休息,我再待一會兒。”鄭吒擺了擺手,躺在了草坪上。

  蘿莉點點頭,轉身離開,只是轉身以後,臉上帶著無奈的表情。

  鄭吒……愛情不僅僅是給予對方幸福和喜悅,也是要給對方分享苦澀和悲傷的權力的。你不願意與我分享,卻願意讓旁人分擔。你讓我真的無能為力……

  楚軒遇到了一點麻煩——如果荷爾蒙也叫麻煩的話。

  從變形金剛裡回來後,楚軒破天荒地做了一個夢,夢醒以後,看著自己的身體皺起了眉頭。從他掌握的資料來看,男子發生這種事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他做夢的對象。

  面無表情地走進浴室,大約五分鐘後重新換上乾淨衣褲走出來,楚軒走到了主神廣場上,聯繫了一會,很快他面前的地上出現了一堆東西。書籍一堆,碟片一堆,碼的整整齊齊。彎下腰全部抱起,就那樣面無表情地回房去了……

  如果有人在場看到其中的封面的話,一定會連眼珠子都掉下來——可惜沒人。

  楚軒做事,怎麼會讓別人發覺呢?

  楚軒的每日時間計劃表裡,多了一項——收集資料。

  每天抽出半小時的閱讀,解開基因鎖第一階加上他傲人的記憶力和閱讀速度。還有一小時的看影片時間——皺著眉頭,很不耐煩的看著畫面,極其無趣的畫面。無聊。

  在進入猛鬼街之前的一個晚上,正在看片的楚軒聽到敲門聲,關上電源走過去打開門,鄭吒站在門外看著他微笑。


☆、緣之初 藥

  鄭吒呵呵笑著側著身子從他身邊擦肩而過,登堂入室。大大咧咧地自然地拉過椅子坐下。

  楚軒關上門,站在那裡看著他問:“有事嗎?”
“沒事,明天進恐怖片了,我再來看看我的馬啊……”鄭吒掩飾著,隨便找了個藉口,即使這個藉口是隨便找的,但是提到他那匹極為拉風的馬兒被截肢了……他又一次仰天長嚎:“我的馬啊!!!”

  楚軒目光犀利地看著他的表情,冷冷地說:“不要在我面前做這麼無意義的事。你來是因為遇到麻煩了對吧?”

  “呃……”鄭吒收回了誇張的表情,很不自在地點點頭,“確實。但是我不想說。”

  “那你來幹什麼?”楚軒問。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鄭吒癟了癟嘴,很痛苦的表情說:“也許到你這裡來就會安靜下來。”

  楚軒嘲諷地一笑,“我什麼時候還有這樣的功效了?”

  鄭吒很認真地點頭:“確實有,上次去覆活蕭宏律的時候,那三天跟你在一起,會覺得安靜下來。說來也奇怪啊……”喃喃地道:“你什麼時候還有這功效了?”

  “那你就待著吧。”楚軒說著走到地下室入口:“我還有事。”

  “喂……”鄭吒連忙叫住他,“你就不問問我到底有什麼事嗎?”

  “找不到方向感了嗎?鄭吒。”楚軒背對著他,平穩無波的聲音直接道出了他的狀況:“信念動搖了,因為複製體和死去的人。腦容量不夠就不要想這些無謂的事,以你的腦袋,你也想不明白。”

  鄭吒噌——地站起來,很惱火地衝到他面前:“什麼叫腦容量不夠?啊!媽媽的,你腦容量倒是夠,你說怎麼辦?”拳頭一揮一揮的,眼睛瞪的又圓又大,又一次恢復了猴的本性。

  楚軒看著他的模樣,簡直不可思議自己怎麼會對一隻猴子有綺念。

  “按你以前的信念去做,你一直堅持的信念。即使失敗了,也沒有人會責怪你,你之所以會這樣迷惘,是因為你對自己要求太高。鄭吒,你不過是個普通人,脫掉你那身力量的皮,你只是一個普通人,不要對自己有輓救眾生的想法,這種想法不切實際又無聊。”淡淡地說著,踏下了樓梯。

  “我……”鄭吒伸手要拉住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跟著走了下去,“這樣就夠了嗎?”

  楚軒乾脆沒回答。

  “楚軒,我真的能打敗他嗎?”沉默了一會,鄭吒問。

  楚軒嗤了一聲,扭過頭問:“你需要我的答案嗎?”

  “呃……不用了……”鄭吒趕緊搖頭,“還是我自己找答案吧。”說完就轉身跑上了樓梯,回到了屋子裡,畢竟……楚軒的地下室看起來還是很恐怖的。

  楚軒看著他的背影,再一次不可思議自己居然對他有了生理反應。

  “還是沒明白為什麼會對你有反應……”楚軒一邊對著魔動炮進行小小的修改,一邊小聲的自言自語,“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但總體來說還是一隻猴子啊……”臉上有了一種很困惑的表情,想了一會兒,“那就試試好了。”站起身走了回去。

  鄭吒……坐在椅子上撐著下巴發呆。

  楚軒從樓梯走上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那個猴子手肘放在桌子上,一手撐著下巴,妖美的臉上有一種思考的認真和專心,紅唇半開半闔,能看見雪白的齒和粉嫩的舌尖,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嘴唇微微嘟起,眉頭和鼻子都皺了起來,露出一種很可愛又很誘人的模樣。

  想那麼多有用嗎?即使調動了無數的腦細胞,以他的腦子,也想不出任何名堂來。但是……陡然的口乾舌燥和一種衝動讓楚軒也不悅地皺了皺眉。

  走到實驗室裡拿出一顆小小的藥丸遞過去:“吃了。”

  “什麼?”陷入思考的鄭吒嚇了一跳:“這是什麼?”

  “你信我嗎?”楚軒沒回答,只是問。

  “那當然了。”鄭吒想也不想地點頭:“當然相信你。”

  “那就吃了。”

  “……好吧,反正出了事也能去修復。”鄭吒伸手捏過,直接扔進嘴裡,咽了下去,“楚軒,實話說吧,蘿莉說的一點沒錯,以前我是為了她活下去,想帶著她回到現實世界平穩的過日子,現在不一樣了,不僅僅是為了她為了我自己,我也很想和你們一起啊……”咽下藥丸後鄭吒索性沒有追問自己吃的到底是什麼,既然楚軒不回答那就肯定不會告訴他,何必做無用之功呢,就那樣重新坐下來自己低聲地說著:“你、零點、霸王、王俠、程嘯、張恆他們……都是我為此想活下去的目標,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活下去,也想讓你們能夠活下去……打敗我們的宿敵,活著回去重新開始……”聲音越來越低,眼內出現了迷茫的昏暗,微弱地問:“楚軒,你到底給我吃了什……”話還未說完,腦袋一歪,趴在桌上不醒人事了。

  “現在才問似乎晚了點。”走上前打量著昏睡過去的人,楚軒扯了扯嘴角,“既然信我,何必又問呢?”彎下腰伸手將他抱起,一直抱到床邊將其放平,這才坐在一旁仔細地看著。

  略長的發絲覆蓋住了一側的眼皮,伸手撥開看著那張臉,因為昏睡而舒展著神態,呼吸均勻而悠長,薄涼的肌膚上五官點綴著散髮著誘人的氣息,妖美的不可思議的感覺。血族的特點,蒼白而優雅,高貴又魅惑,在這個人睡著的時候完全的散髮開來。但是只要他醒來,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時常粗魯的動作破壞了這份沉靜的妖美,卻散髮著與眾不同的燦爛的生命力。

  但是此時、此刻,這個傢伙安靜地躺在床上,胸膛微微起伏,領口不受拘束而解開的襯衣鈕釦裡露出光滑的頸脖,在燈光下幽幽地散髮著微弱的光,一側的鎖骨也呈露在眼前,突起的骨頭和凹陷下去的那一塊小小的曲線,都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看起來很好吃……”手指伸出來慢慢靠近那張臉,緩慢地靠近,直到碰觸上柔滑的臉部,於是順著五官的輪廓一點一點描繪下去,從額頭到眉骨,到鼻梁到顴骨、最後停留在那張微張的唇上,“也許很難吃……”手下猛然用力,鉗制住了他的下顎,力道之大,讓指尖都泛著青白。

  “試試看好了。”低下頭,冷硬的唇覆蓋上了那張因下顎手指作用而張啟的唇。

  唇與唇的碰觸讓楚軒有些驚訝,是這樣的感覺嗎?不可思議。舌尖暢通無阻地入侵,鼻間傳來蘋果的味道,味蕾上還有淡淡的水果甜,來這裡之前吃了水果嗎?腦袋裡這樣想著,舌卻沒有絲毫猶豫,猶如他這個人,徑自地,不管不顧地,在那張口中肆意地卷動、挑撥……

  身體的反應比一切都誠實。楚軒從他口中撤離,看著自己的身體,一向平靜無波的眼裡有著明顯的不悅和煩躁。

  “雖然很好吃,但是……”手指一直沒有離開那張臉,緩緩下移,從下顎一直移動到頸脖之處,手掌張開,橫向著,握上了那纖細的頸脖。

  眼裡的不悅消退下去,換上了一種冷酷。

  “讓一隻猴子控制了我的身體是不允許的。”

  骨節用力,將那脖子越掐越緊……


☆、猛鬼街 舉棋不定

  車上,楚軒冷冷地看著坐在身邊的鄭吒。

  這是在猛鬼街裡,正在開往旁邊小鎮的的士車,由於人數眾多,分別叫了四量的士,楚軒自然和鄭吒在一輛車上,車上還有張恆。

  鄭吒上了車很快就閉上了眼。楚軒也未在意。

  車輛的行駛讓他的身體略略晃動著,慢慢偏移。

  楚軒側過臉觀看著,身邊男人妖美的臉顯露出一種純真,鼻翼輕輕地極細微地煽動著,濃淡均勻的一字眉也漂亮的舒展開來,嘴唇依舊是放鬆的半開半闔,隨著車子的搖擺隱約可見滑潤的舌尖……又是一陣熟悉的躁動,楚軒不動聲色的目光從他仰起的下顎一直侵入到他的頸脖,那裡的痕跡早就消失,擁有變態的自修力的身體,不會因為這掐痕而特殊,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事實上在主神空間裡那個晚上,他並沒有下手。

  從親吻裡帶來的感覺和書上描寫的差不多,親吻一隻猴子給他帶來無比美好的感受。

  這太可笑。

  那個晚上,就在他再用一絲力氣就可以扼殺他時,窒息的感覺讓鄭吒不得已地微微睜開眼,而楚軒在他異動的一瞬間快速地恢復了原樣,藏起了眼裡的殘虐,連手都在對方根本沒意識到的時候收了回來。

  “楚軒……”鄭吒連說話都覺得吃力,因為窒息而醒來所以腦海里一片空白,只是看到他,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種笑容,放鬆和信任的笑容,“是你啊?”

  “做夢了嗎?”楚軒淡淡地道:“那就在這裡睡吧。”心理暗示在只是一種語言欺詐,楚軒深諳此道,先將這件事往夢上引,鄭吒就乖乖地往他想的那條路上去走了。

  “做夢了……”閉上眼,鄭吒慢慢地說:“夢見一個人要掐死我”

  “是嗎?”似是而非,楚軒站起身走到一旁去了。

  “嗯。”鄭吒不疑有他,捏著太陽穴從床上坐起來,這才想起之前的事:“我怎麼在床上?”

  “實驗一種新的藥物,你的身體還是有反噬。”楚軒說道:“效果還不錯,連你的身體都無法抵抗。”

  “聽起來很可怕的樣子……”鄭吒撓了撓頭:“什麼鬼東西?啊……算了算了……”連忙擺擺手:“你還是別告訴我了。再說你給我吃藥的時候,我又沒有解開基因鎖第四階調節基因,加上心魔還沒過去,無法抵抗也是正常的。”尤其是你做的東西,誰敢試啊!

  如果鄭吒知道楚軒給他的是神鬼傳奇裡,那個無限繁殖的怪物的細胞製作的藥物,他一定會瘋過去。

  “說的有點道理。”楚軒說:“那再吃一次好了。”

  鄭吒連忙跳起來,“不不不,不吃了。”

  楚軒看著這個姿勢魯莽的男人,“還有事嗎?”

  鄭吒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才說道:“楚軒。我的複製體……隨著我的能力越來越強,我終於知道在生化危機裡,他已經達到了怎樣一個高度,那個時侯他就可以那麼強,經過這麼長時間,他會成為什麼樣?我不知道……我們真的能活下去嗎?”

  “知道了。”楚軒點點頭,“我正在打算給你製作東西,重現你和複製體戰鬥的場面,等我製作完了再說。”

  “謝謝你。”鄭吒認真地注視著他,突然傻笑了一下,真誠地說:“我都不知道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早死在哪場恐怖片裡了。”

  “目前看,可能性達到百分之百。”楚軒回答,這樣完全不動腦的人,如果沒有他,確實早就死了。

  “所以楚軒很重要啊。”鄭吒感嘆,很快又說道:“所以你拿我的馬截肢,我都不和你計較!”只是很心痛罷了。很不爽地皺著眉頭,嘴唇嘟了起來。鄭吒在楚軒面前像個孩子,一直以來就是如此,私底下相處的時候,有什麼說什麼,經常有的表情和動作。以前楚軒並不覺得有什麼,但是如今看到他的動作,紅潤的唇嘟起來帶著不甘又無奈的眼神,格外魅惑。尤其那張唇他剛剛還嘗過,知道味道如何。

  楚軒慢慢移開視線。

  鄭吒立刻抓住了這個動作,奇怪地前傾身子盯著他:“你怎麼了?今天說話都不看我?有什麼問題嗎?”

  放大了數倍的臉衝擊入瞳孔,好奇的神態和傻乎乎的問題,有些長的劉海遮住了光潔的額頭,黑曜石般閃爍著光芒的眼裡帶著一份關心。

  “有點不舒服。”淡淡地敷衍。

  鄭吒聞言嚇了一跳,伸手覆上他的額頭:“沒發燒,你沒感覺居然會覺得不舒服……”突然想到了一絲線索,於是嚴肅地問:“你不會又是在研究什麼病毒感染了吧?”

  說話時的呼吸噴在面上,在鄭吒看不到的地方,垂下的兩隻手緊緊地握成了拳。略微往後仰了一點,楚軒說:“沒有。你還有事嗎?我要休息了。”

  “沒事,我就是找你聊聊天,跟你在一起覺得很平靜,腦子裡不會那麼亂。”鄭吒坦率地說著,不顧楚軒的躲避,抓住他的胳膊站起來,連拉帶扯地推上了床沿,“既然不舒服就早點休息……”一邊說著一邊笨手笨腳地鋪開被子、墊好枕頭,自顧自地說:“最看不慣你一天到晚埋頭做事的樣子,連釣個魚都要計劃時間,人生是用來享受的,不是用來勞役的。”頓了頓,突然長嘆一聲,“好像是因為我們,你才會這樣……感覺上我在扇自己嘴巴一樣……”

  楚軒聽他這麼說倒是不發一言,繼續了之前的話題,問:“我很重要嗎?”

  鄭吒當然想也不想的點頭:“當然。你自己難道察覺不出來自己在隊伍裡的重要性嗎?”

  “那你呢?”似乎只是隨意一問的表情,“對你也很重要嗎?”

  “那還用說嗎?”鄭吒眨眨眼,歪了歪頭看著他,“當然很重要。”

  “是嗎?”嘲諷的口氣。

  “你以為我在騙你嗎?!”真誠遭到懷疑,鄭吒很生氣的抓住他的領口:“你不相信我?你對我而言非常重要,有你在我就會覺得安心呀,即使你經常耍弄我,但是我也沒有覺得有什麼難過,相反我覺得我對你也是一樣很重要的……難道不是這樣嗎?”

  白痴……楚軒看著他臉頰上氣的微紅,雙眼散髮著明亮的光芒,活力和誘惑力俱在,這個傢伙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呢?真是……他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它們太迷人了,內裡除了蠢笨而深厚的委屈外,還有強烈的依賴和坦白的真誠。

  很重要嗎?被一隻猴子看的如此之重,楚軒舉棋不定。


☆、猛鬼街 屠殺

  楚軒並不知道鄭吒對自己的意義,從一開始覺得有趣一直到有了感覺後發現了自己身體的異常……第一個念頭是殺了他。一隻猴子成為自己的負累,這是楚軒不可能接受的事情,即使只是身體上的負累,也是不能夠允許的。

  直到坐在他身邊的鄭吒忽然渾身上下噴出血來。接著那些噴血的地方寸寸斷裂,就仿佛是有無數的刀片在他身上割痕一般,隨著計程車的猛停,這一股向前的衝力傳來,鄭吒渾身一震就成了碎片,但是讓人奇怪的是,即使他的**被破壞成了這個程度,身上的衣物與道具卻是絲毫無損,所穿衣物就這麼包裹著他碎裂的血肉灑滿了整個計程車。

  死了?

  楚軒愣愣的看著鄭吒粉身碎骨。在他臉上慢慢出現了一種很像是憤怒的莫名表情,瞬間,兩把高斯手槍出現在了他的手上,一隻手槍對向了前座上那個大聲慘號的司機,另一隻手槍則對向了坐在他身邊的張恆,他同時說道:“張恆嗎?你身上有受傷嗎?”

  這個弱智,居然愚笨到如此程度,用這種方法來渡過這場恐怖片,果然腦容量不夠的猴子,愚蠢又可笑!

  內心裡那股憤怒如此明顯,帶著強烈的殺意,在這一瞬間,楚軒發現了這份羈絆,不僅僅是生理的,還有心理的。

  張恆馬上就吼了起來道:“我的腿,對了,我的兩條腿都斷了!”說完,他一把將褲腳給撕了開來,果然他剛才感覺發痛的地方,兩條腿竟然從中間斷為了兩截,另外半截還掉在地上。看那鮮血淋淋的樣子,分明就是才受到的傷害。

  殺戮。從司機到自己的隊友,兩隻高斯手槍略略抬起擺在身前,槍鬥術的起手勢。

  在高速公路,因為車輛堵塞了道路,也不知道有多少司機乘客圍困住,但是這隻猴子的死亡讓他根本無暇多想,包括自己的隊友,用信念之力包裹的高斯手槍對準他們,冷冷地問:“你身上有受傷的地方嗎?”,如果對方的反應稍微慢了一些,他的高斯手槍上就開始出現莫名光芒,嚇得程嘯及人連忙急急的展示自己身上的傷口,那模樣實在是像展示榮耀一般。

  會的,如果他們不展示傷勢,他絕對會殺了他們。

  指節緊緊地扣著兩把高斯手槍,內心的憤怒讓他的力道不受控制地發揮出來,冰冷的槍械被緊緊地握在掌中,連掌心都能感受到疼痛。

  子彈如流水一般傾瀉,不停地扣動,不停地掃射,高斯手槍在他槍鬥術的施展下,發揮了無與倫比的威力。

  哀嚎聲、驚恐聲、尖叫聲、哭泣聲……充耳不聞。他什麼都聽不見。

  血液從一個個細小的彈孔裡流溢出來,散髮著血腥的氣息,紅色從細小的一滴一滴,緩緩匯聚,逐漸成流,停駛的的士、巴士、私人轎車……所有的車窗都裂開細小的紋路,紋路的中心是細小的彈孔,車裡的人無一例外,流出殷紅的血。被擊中的車窗發出綻裂之聲,猶如楚軒此時內心,在他不知道為什麼的情況下,冷硬的內心綻裂出一道道細小的紋路,因為鄭吒的死亡而打破了他的冷酷。

  零點等人從車內下來,一個個愕然地看著站在馬路中心雙手平舉的楚軒,他們覺得驚訝極了,直到張恆輕聲地說,鄭吒死了。這才一個個面色慘白起來,零點率先衝過鄭吒所在的車輛,只剩半個頭顱的司機和一團布片包裹的血肉……那是鄭吒。

  衣物完好,納戒也還在,急忙地拿下納戒,裡面是裝有一金一暗兩本經書,這可是鄭吒復活的關鍵了。

  他們都不知道楚軒為什麼在這裡大開殺戒,直到腦海里傳來聲音,“殺掉佛瑞迪,全隊人員每人獲得獎勵點數5000,B級支線劇情一個。”

  與此同時,楚軒也終於停下了繼續殺戮,他將兩把高斯手槍收回到了袖子裡後,接著就緩步走到了眾人面前道:“將鄭吒身上所有的東西全部搜出帶走,沉睡的人也一起帶上,接著就把這裡引爆吧……”

  一隊人帶著沉睡的隊員離開了這個小鎮,轉到大城市。

  在猛鬼街裡存活三十天的時間,因為鄭吒的死亡,中洲隊的氣氛無比沉悶。

  這是一個團結的隊伍,不同於這個輪迴世界裡的任何一個小隊,以鄭吒和楚軒為中心點,一次次為了自己的隊友奮發著,努力地提高自己的能力,只為守護想守護的……活下去!

  如同鄭吒每一次的振臂高呼:活下去!

  為了他們,為了自己的信念——活著。

  只有活著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有活著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只有活著才有資格輓回那些曾經失去的,拯救那些被自己埋沒的……

  進入輪迴,因為絕望,因為失敗,因為逃避……進入這個輪迴世界,如同陰霾忽起、劫難驟臨,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遍生荊棘、每一塊草叢裡都埋伏著無法想像的陷阱……而這些戰慄的心,不是驚懼地尖叫著跌下去,碎成一地絕望的粉末,而是在鄭吒的影響下,選擇在疼痛裡開花,開一路溫柔璀璨的花,照亮身邊同伴的遠路。

  餐桌上的氣氛低沉,程嘯嘆息了聲,突然說道:“這麼說起來的話……我記得鄭吒不是已經死過一次了吧?他在生化危機二時,使用復活十字章重生了一次,莫非他已經不能再復活了?”

  楚軒正在用餐刀切著牛排,這句話說完時,不受控制的手腕一抖,那餐刀已經切入到了轉牛排的盤子中,頓了頓,他又若無其事的將餐刀從那盤子中提了起來,然後繼續切著了牛排。

  不能復活嗎?是的,他早就想過這個問題,生化危機裡詹嵐兌換的重生十字章讓鄭吒死而復生,如果兩種復活能力重疊,那麼鄭吒就無法再次復生。

  這個可能讓他的內心無法壓抑的憤怒和冰冷。

  這個白痴,只會用這種方式破除佛瑞迪的夢,已經不是類人猿的思維了,完全退化到史前單細胞生物了。

  鄭吒,你只會給我找麻煩。雙眼冰冷地看著眼前的納戒,楚軒微微閉上了眼,“既然如此,你對我的意義已經改變了,那麼從現在開始,我接受你的麻煩。”

  此刻起,起手無回。

  你我,註定殊途同歸。


☆、猛鬼街 孤獨嗎?

  基本上中洲隊除了沉睡的人員以外,別人都若有若無地感受到了楚軒的異常。這種異常不來自於他的動作、表情等等,楚軒一直都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鏡片後的眼看向他們時,似乎看透了一切,又似乎根本沒看到他們。三十天的時間,他都極少出來。還剩下最後兩天,大約他將手邊的事情完成的差不多了,於是打開房門走出了酒店。

  程嘯坐在客房的陽台上,剛好看到了他的背影,於是好奇心作祟,跳下陽台,遠遠地跟了上去。

  秋味正濃的黃昏,夕陽的餘暉緩緩散髮著所剩不多的餘溫,偶爾的風吹過,街邊的法國梧桐的枝椏搖曳兩下,不情不願地抖落下幾片黃葉來。楚軒就那樣雙手垂落地,漫無目的地在街邊走著,事情已經做完,在這裡能做的事已經完成,剩下的必須回到主神空間裡才能繼續進行,接下來的這幾天都是無所事事的時間。

  楚軒從未有過無所事事的時候,他的日程總是被安排的滿滿的,從在軍事基地開始,每天漠然地處理所有旁人處理不了的問題,到他的父親死去時,將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給了他,以此來延續他的生命。設計了鄭吒,完成了他許下的承諾,那不可能完成的研究圖送了回去。所以可以輕易地在怨咒裡死去……

  街邊的一個孩子滿面笑容地舉著一個紅色的氣球從他腿邊擦身而過,而手中那根細線牽住的氣球恰好不好地從楚軒臉上擦過。

  楚軒沒有任何反應地繼續行走,直到又走了幾十米,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剛剛那副場景沒有絲毫意義,那根線,那根氣球,那個捏著絲線滿面喜悅的孩子童稚而天真的笑臉,卻不知道為什麼讓他記住了。

  孩子的心理真是不可思議,一個氫氣球就可以讓他欣喜若狂,捏著一根細小的絲線,上端漂浮著一個紅色的氣球,就可以那樣一直牽在手裡,愛不釋手地走到哪帶到哪。時不時地抬起胖乎乎的臉龐,用一種滿足的眼神,心滿意足地注視著自己的氣球。僅此還是不夠,肥嫩的小手牽著它,注視著比他高出整個一個身子的大人,眼裡是毫不掩飾的炫耀,似乎有了一個氣球,便可以把全世界都比了下去。

  這真是不可思議的狀況。

  腦海里浮現的是那個人,握著一根魚竿沾沾自喜地說,我可是釣魚王子。同樣的滿臉炫耀和滿足,很快臉上的自誇就消失了,在自己甩上魚以後,露出一種不敢置信又無話可說的神情。很傻。

  三十天的時間裡,他除了在工作時會忘記一切的時候,在其餘時間,總是很不小心地想起那個人,氣急敗壞的模樣,嘴裡說著很生氣的話,但是很快又彌散乾淨,再一次毫無心機地說:我當然相信你啊。

  什麼人可以活到這樣蠢笨的地步?鏡片後的目光透過柏油馬路,穿過急急忙忙喧囂行走的人群,落在遠處的天空,白雲蒼狗之上。

  在他閑下來的時候,耳邊沒有那個人絮絮叨叨的廢話,在眼前晃來晃去的身影,那妖美的面容都不見的時候,楚軒覺得很不好。

  他一直不知道鄭吒對他到底有什麼樣的意義,或許,那隻猴子說的沒有錯,他對他也是很重要的。重要到他可以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想他。

  這樣無用又無稽的事情,他如今、此時、現在就在做。

  扯唇露出一抹嘲笑,目光從遠處收回,重新定格在街道之上,形形色色往來不歇的路人。

  程嘯已經對坐在長椅上若有所思的楚軒驚呆了……

  這麼重要了嗎?好像所有一切喧鬧都消失無蹤,眼前是那個看起來瘦弱的男子,那雙烏黑的眼和充滿活力的表情,對著自己微笑……楚軒淡淡地看著,知道這不過是自己的幻覺而已,手指卻輕微地動了動,似乎想伸出手去,到底也沒有打破自己的規律而伸出去,對著幻覺伸出手……這太可笑。

  原來你對我同樣重要。鄭吒。

  眼裡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浮上了淡淡的溫柔,楚軒沉默而筆直地坐在那裡,既然你已經讓我對你無法放手,那麼你也同樣,只能屬於我。

  程嘯回去後和張恆討論,說到楚軒是不是解開基因鎖第四階了?張恆不可思議,隨即加入討論的零點也同樣不可思議。尤其是討論到楚軒的心魔,要是和鄭吒一樣進入心魔狀態,一定很可怕。

  程嘯忽然道:“像楚軒那種性冷淡的傢伙。一旦暴走了的話,會比普通人暴走了更恐怖,比如虐殺啊,瘋狂啊,甚至是性癖啊。S.m啊……”

  雖然他的話直接被另外兩人無視了,但是楚軒聽見了。

  就像楚軒不明白為什麼會對鄭吒有感覺以外——雖然現在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楚軒是知道這種事情應該是一男一女的模式,但是他既然已經只對一個同性有感覺,他也就接受了這個奇異的事實。反正他的觀念裡,沒有那麼多束縛。


☆、神話 歸隊

  當楚軒將復活真經拿出來復活鄭吒時,所有人的心都完全吊了起來,直到一束光柱出現在那祭壇上,而光柱消失之後,鄭吒就躺在那裡,所有人才全都呼了一口氣。

  而楚軒只是筆直地站著,他需要消化一下腦海里鄭吒復活時,主神灌入到他腦中,關於鄭吒從出生到如今的所有經歷。

  鄭吒張開眼後卻並沒有起身,而是將手放在了眼前仔細看了幾眼,接著他才又看向其餘人道:“我回來了,夥伴們……”

  “我能夠對抗複製體的我了……我有足以貫徹我心中信念的力量了,夥伴們。”

  這個白痴……心裡這樣腹誹著,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說:“先回去吧。”

  祭壇離營地並不遠,鄭吒的重新回歸讓隊伍裡的氣氛又恢復了從前的融洽和活躍,一群人索性步行著往回走,而楚軒則走在最後,低著頭一邊走一邊思索。

  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在這個人心甘情願的情況下將其綁在自己身邊,楚軒遇到了有史以來第一個堪稱棘手的問題。

  從復活他得到的資料裡來看,鄭吒遊戲人生的那幾年是非常放浪不羈的,即使他的內心一直都保持著純潔,而諸多的情場嬉戲則是從未斷過,這個人在這方面絕對不笨。

  楚軒有點煩惱。從書上得到的信息來分析,自己因該是喜歡……或者愛他?愛是個什麼東西?

  楚軒在主神空間裡檢查過自己的身體,抽取血液、機械操作、徹底的檢查之後,徹底證實自己身為人類所有的感覺都回歸了。而在和鄭吒相處時,他則給自己的手腕內側貼上了一枚薄涼的金屬片,通過金屬片終端的分析,他確認自己在面對鄭吒時分泌出苯基乙胺,在鄭吒微笑時,他體內的去甲腎上腺素升高……總之,他在和鄭吒相處時,他體內所有數據表示,他因鄭吒而分泌了一種名叫愛情荷爾蒙的物質。

  愛……皺著眉頭,楚軒知道愛是怎麼做的,但是不知道愛是怎麼談的。

  或者說——如果一定要把這隻猴子綁在自己身邊,這是唯一可取的路嗎?讓他對自己同樣有這種感覺?

  鄭吒說笑著回過頭來看到楚軒一人在後面於是對張恆等人招呼了聲,轉頭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而行。

  “楚軒你在想什麼?”鄭吒心無城府地問。

  “我說了你會懂嗎?”

  鄭吒聞言很贊同的點點頭:“確實,我是‘凡人的智慧’嘛……”倒是不在意楚軒的諷刺,自己邊走邊說:“在猛鬼街裡佛瑞迪裝成你,把我騙過去了,其實他的破綻我早該想到的,可是我沒想到他會偽裝成你啊……我根本不會懷疑到你,等到最後想明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弱智。”楚軒刻薄地而實話實說:“如果是我,絕對不可能被他控制住。”

  “這就是凡人的智慧和神的智慧的差別啊。”鄭吒對他的評價不以為然,反正他都習慣了:“不管怎麼說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說這些都來不及了。話說回來,佛瑞迪裝成你,我問他食物好吃嗎?他說‘不好吃’。當時真想一刀把他腦袋刷下來!”說到這裡,雙拳握的咯咯響。

  “而事實上,你刷過去的時候,進入了佛瑞迪給你製造的幻境裡去了。”楚軒道出事實。

  “……不說這個了。”鄭吒無奈地撓頭:“張恆說你把他們一群人追的差點全部死掉,你什麼時候那麼厲害了?”

  “如果信念之力不受制約,你以為你是我的對手嗎?”楚軒淡淡地說。

  “咳……話是這麼說,你一直都是軍師的角色,猛然一下差點全滅了整個中洲隊,想想都很恐怖啊……”鄭吒小聲的嘀咕:“楚軒成了高攻擊火力輸出手了,想想都覺得很不可思議。我一直覺得你是需要保護的人呢。”

  “保護嗎?”楚軒停下腳步,用一種無奈的口氣:“原來你的思維不僅沒有成為凡人的思維模式,經過猛鬼街一戰,反而退化的更厲害了。”

  鄭吒迷惑地眨了眨眼,看著他想了半天,最後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對哦,其實是你一直在布局策劃,真正來說,是你保護我們才對。”

  楚軒再次帶著無奈地張口:“你就想到這些嗎?”

  “呃……哪還有什麼?”鄭吒茫然不解。

  “可笑。”楚軒對他的蠢笨已經沒有語言了:“在這個地方所謂的保護和被保護是不存在的,鄭吒。你保護不了任何人,也沒有人能保護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所有人的長處發揮出來,以強大的力量來抵抗一次次的襲擊。所謂保護,只是一種力與力的分相抗挺,當你的力量強大到無懼任何恐怖片的時候,即使你沒有保護他人的念頭,你也做到了保護的目的!”

  鄭吒眨巴眨巴眼,啞口無言。話是這麼說,楚軒你那麼生硬幹什麼?只要目的達到了,難道你就不能婉轉點嗎?鄭吒對這個人的直言不諱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樣才是你吧,即使做著保護我們的事情,你也會是說按幾率和規律而達到的,而不是出於情緒方面之內的,總之就是很冷硬的感覺,一點都不可愛……除了整我的時候。”鄭吒低下頭嘀嘀咕咕地說著,楚軒除了每次整他的時候,扭過頭去說:我騙你的。讓他覺得這個人有人情味和有情緒之外,別的時候都很……機械。

  “可愛?”楚軒看他一眼,“你現在是在發牢騷嗎?你現在的樣子才叫可愛吧?”

  “……我可愛?”

  兩個人就站在那裡,說著一些奇怪的話,而旁人遠遠地走在前面,如果他們聽見了,會覺得……世界末日來臨了嗎?

  “我可愛?”反正也沒別人,鄭吒索性蹲下身子,用一種很孩子氣的姿勢蹲在地上不可思議地道:“從我長大以後就沒聽人這麼說過了,從楚軒嘴裡說出來,我怎麼覺得那麼詭異?”

  如果我說我想要你,你是不是會覺得更詭異?楚軒沒說出來,也沒理他,徑自走了。

  鄭吒蹲在黃沙地上思索著,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一抬頭看見楚軒走遠了,連忙站起聲大吼:“等等我!”拔腿追上去。

  “很害怕被丟棄的感覺……”楚軒沒停下腳步,反正他會追上來:“或許可以好好利用。”

  鄭吒完全不知道楚軒已經開始計劃著蠶食他了。

  回到營地後,鄭吒帶著傻乎乎的笑坐在椅子上,滿目垂涎地看著桌子上擺滿的食物,埃及的食物看起來雖然沒有中餐的豐富,卻也別有地方風味,毫不客氣地開懷大吃,沒有絲毫形象可言,粗魯不堪的模樣。

  儘管是這樣,那正在咀嚼的嘴、伴隨著咀嚼而調動的面部肌肉,眉飛色舞的模樣,也美的不可思議。

  楚軒坐在一旁觀察著,失而復得的感覺如此讓人心情平靜,不知何時起,只要這個人在身邊,就能夠擁有淡淡的溫暖。

  鄭吒粗線條地沒有絲毫感覺,一邊吃著一邊開朗地大笑,說起之前猛鬼街的經歷,一副慶幸的表情,弄的程嘯和張恆嘀嘀咕咕,懷疑他經過自殺以後,是不是把腦神經都給弄傷了。

  零點直言不諱地問他為何要自殺,對這個夥伴,如果他不能復活,零點也覺得無法接受。這句話一問出口,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鄭吒,畢竟鄭吒死了以後他們都覺得太可怕了,尤其是沒有鄭吒的中洲隊,和失去制約後的楚軒,儘管楚軒一直都是那樣,但是只要鄭吒在感覺還沒有那麼明顯,鄭吒一死……楚軒的冷酷無情真是讓人不寒而慄啊。

  鄭吒這才露出了和以往相同的苦笑,他擺了擺手道:“其實當時真的沒想什麼,只是突然間才發現一切都是那麼的簡單,就比如以前支撐我活下去的動力,我不想死,我想要活下去一樣,隨著所發生的事情越來越多,直到在夢境中差點被複製體殺掉時,我才突然知道,已經有些事比活下去更重要了,如果無法完成這些事……我死亦難安!”

  是,他一直都害怕死亡,死亡太可怕,一片黑暗,從此消失,沒有朋友的笑言,沒有愛人的撫慰,失去了夥伴的孤獨……死亡,連消融的冰雪都不如,冰雪消逝還留下濕潤的痕跡被蒸發而重生,可是人類死去,只留下皚皚白骨,甚至,在這個輪迴世界裡,連屍骨都無法存留。可是這一次……他選擇另一條路。

  為了身邊的夥伴,為了證實——是愛的力量強大,還是仇恨的力量改天?!

  淡淡的笑容裡是執著的信念,和破碎彌合後更為強大的心靈,從此,他不懼。


☆、神話 成長

  神鬼傳奇似乎是個集貿市場,裡面擺攤商人眾多,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能從裡面淘到想要的商品——支線劇情。

  而目前中洲隊主要支線供應者就是強納森了,而強納森也徹底貫徹了小偷和商賈本性,只要你來,肯定有驚喜。至於這個驚喜有多大,是驚喜還是驚恐,那就不關他的事了,那是鄭吒等人的事情了。

  從進入神鬼復活鄭吒到開始支線任務,鄭吒對楚軒這種把昏睡隊員帶入恐怖片的行為已經沒語言了,如果說自殺之前對楚軒的行為還能暴跳如雷不分道理的指責,那麼自殺之後,重塑了**的同時他也重塑了內心世界。

  所以除了一臉無奈地看著楚軒,他也沒什麼話好說。儘管如此,當楚軒這個瘋子拿出一疊密密麻麻記載二十一世紀各種武器的資料給埃及,準備以無形的手段主宰這個世界的進程時,鄭吒還是爆炸了。

  雖然腦子在陰謀上不夠用,但是這份資料會給埃及帶來什麼樣的劇變用膝蓋想想都知道,一旦其餘國家都盯上了埃及,那麼這些一直幫助他們甚至派軍隊保護祭壇的朋友們就會遭受到死亡的威脅。

  鄭吒很惱火地大吼,口水噴的楚軒滿臉都是。楚軒雲淡風清地抹了抹,然後擺手制止了他的暴跳,張口開始解釋。

  雖然楚軒的想法絕對沒有問題,但是鄭吒還是表了態:可以。可以按照你的布局走,我不攔你,但是一旦埃及受到威脅,我的朋友們有生命危險,不好意思,我會干預。

  配合,但是有限度。

  這個態度讓楚軒明白,這個傢伙又一次成長了。雖然不是腦子。

  強納森商人郵寄來的信件代表著這一次淘金成功,雖然不知道價值幾何,但是值得冒險一試,於是一隊人馬帶上昏睡的隊員們駕駛了綠魔滑板,飛向中國這片古老的土地。

  鄭吒一人駕駛著綠魔滑板飛在楚軒身邊,對上了綠魔滑板一邊駕駛一邊捧著文件埋頭不起的楚軒,鄭吒表示這個傢伙一定有陰謀。

  對於這個一向白痴的問題,楚軒也回答的乾脆:沒有。

  就算有也不告訴你,就算告訴你也只是局部,就算告訴了你局部,以你的腦子也想不出所以然來。就算你想出所以然來,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在陰謀裡面了。楚軒如此想。

  而鄭吒坐在綠魔滑板上認真又努力地思索,考慮到張恆所說的,楚軒居然把魔動炮都帶來了,這太可怕了,雖然不知道魔動炮到底有什麼樣的威力,但是楚軒這個傢伙會製造出普普通通的東西嗎?怎麼可能?他如果有原料,他甚至敢製作出一跑下去把整個銀河系都毀掉的武器……這才是楚軒。對人生沒有要求,甚至找不到任何有興趣的事情,你讓他閑下來他不知道該幹什麼,只能給自己不停地找事情做,如果不做,他就不知道該做什麼去了。想到這裡鄭吒嘆息一聲,想起復活他時看到的景象,楚軒認為自己是包裹著一層厚厚的人肉盔甲的機械人,那個想要知道流淚是什麼感覺的楚軒,那個第一次被帶出去看星星的孩子那雙眼裡驟然綻放的光彩……

  “話說回來,如果真的是機械人怎麼會覺得悲傷呢?怎麼會想要知道食物是什麼滋味呢?怎麼會覺得自己只是個機械人呢?”快速地飛行著,鄭吒嘀嘀咕咕:“明明就是不懂!”

  “你在說什麼?”注射了T病毒,洗過龍血,聽力和感受力都無比敏銳,儘管鄭吒飛遠了,楚軒還能聽得見最後幾個字,於是從一疊文件裡抬起頭來問:“什麼不懂?”

  鄭吒駕駛著綠魔滑板飛到他身邊,說道:“聽說是你復活我的?”

  楚軒點點頭:“有問題?”

  “扯平了,我復活的你,你復活的我……”鄭吒嘿嘿笑著,揶揄地道:“我就知道我要死了肯定是你復活我,你一直在意我讀到了你全部的人生吧?”這個傢伙這麼小心眼,怎麼會不在意自己的經歷被他看做類人猿的自己所完全了解呢?鄭吒暗想。

  “你在戰鬥中還想這樣無聊的事情嗎?”楚軒推推眼鏡:“所以才會被佛瑞迪控制。”

  “話不能這麼說啊!”鄭吒又一次被成功激怒:“我在最後對佛瑞迪出手的時候就想到了,我這一去可能會死,所以看到那張跟你一模一樣的臉一邊生氣一邊安心,只要想到我在夢裡,而你坐在我身邊,我就想你一定會有辦法幫我的。所以我才一刀刷下去的。然後我看到我的複製體,最後跳進去自殺之前我就想,楚軒一定會復活我的。你怎麼能說是無聊呢?我只要想到夥伴們在身邊就會覺得安心啊!即使讓我去死,我也不會猶豫的!怎麼能說是無聊呢?!!”說到後來,激憤的吼聲音越來越大。

  明明駕駛著綠魔滑板,還能夠做成看起來氣勢洶洶、實際上很委屈的又可愛又蠢笨的樣子……楚軒注視著他,腦海里又冒出不可思議的念頭,……有了感覺就需要煩惱激素分泌,而現在還不到時候。

  挪移開目光,楚軒很快把那種升騰而起的**冷清地排斥掉。

  “我知道了。”楚軒淡淡地說:“但是安心不等同依賴,你把這個概念弄混淆了鄭吒。”

  “什麼意思?”

  “如果是安心,就像你剛剛說的我沒有意見。但是你太過於依賴我,甚至沒有發現佛瑞迪假扮我的異常。白白地讓時機溜走,錯失了第一時間出手的機會。鄭吒,你的死亡和詹嵐他們的沉睡是完全可以避免掉的,而你太重的依賴性導致了這次失誤。難道後果還不嚴重嗎?”

  “……我也沒想到佛瑞迪會扮成你。”鄭吒被說的啞口無言,表情一下子沮喪起來,很愧疚的模樣。

  這個笨蛋……手中的文件被緊緊捏住了,楚軒駕駛著綠魔滑板不動聲色,他對他的智慧從來不做太高的要求,所以鄭吒以死亡的代價換回隊伍裡大部分人的性命已經是很好的了,楚軒的預算裡並沒有指望他的腦子能夠控制佛瑞迪,這麼說,只是想讓他成長。

  而鄭吒並不知道他的心思,聽他這樣說,圓溜溜的眼裡滿是後悔和愧疚,帶著一種濕漉漉的神情看著他,眉頭緊緊地鎖扭在一起,連鼻梁處都有了細小的褶皺,因為愧疚而露出孩子氣的神情,連嘴唇都不合時宜地翹起了迷人的曲線。

  是美,也是罪。

  我還要忍多久?鄭吒。


☆、神話 上海

  鄭吒對上海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非常熟悉。二十一世紀的上海是繁華之都,商業大城。他也曾在上海外灘的酒吧裡手握一杯加冰威士忌醉翁之意不在酒地等待獵物上鉤,也曾和一群商業往來的客戶們一起進入天上人間肆意地挑選看的上眼的女人……現在想起這些,內心的愧疚感幾乎要將他淹沒,在蘿莉死掉的年月裡,他從青澀少年成長為一個男子,接受了煙霧與酒精,以及那些燈紅酒綠中的女人們。只是再也沒有過戀愛。

  金錢可以買到想要的身軀,甚至連溫柔軟語小鳥依人都可以買的到,再多的金錢也買不到蘿莉,所以他將內心封印起來,混蕩於世。對良家女子們尊重卻不招惹,即使對方對他有情意他也絕不沾染。蘿莉已經是他心中最虔誠的信仰,無法動搖的存在。無人可取代,所以他不招惹那些索取他給不起的女子。

  “就算是這樣,也是髒了。”離上海越來越近,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鄭吒低聲地自言自語,想起蘿莉追問他這些年如果過來的,他無言以對,“那麼多女人,甚至為了金錢和人爾虞我詐,這些要是告訴你,你會看不起我的。”經過世俗的熏陶,為了生存的必須,有些東西是不能避免的。

  “你想太多了。”飛在他身邊一直低頭看文件的楚軒頭也不抬地說:“你是我復活的,我看的清楚,你比你想的要乾淨鄭吒。”

  楚軒的突然開口把鄭吒嚇了一跳,差點從綠魔滑板上栽下去,連忙穩住身子重新駕馭住,這才問:“真的嗎?”

  “相信我嗎?”楚軒問。

  “當然,那還用說嗎?”傻傻地回答。

  “中洲隊成長到今天你的貢獻是最大的,儘管你的智慧退化的越來越厲害,但是你的靈魂是無暇的,因為你幹淨而赤誠,所以中洲隊才不同於這個輪迴世界裡任何一個隊伍。並不是你自己認為的那樣,因為俗世的潑染而逐漸烏黑。不用想那麼多,堅持你自己一直堅持的就好。”楚軒一口氣說完,然後淡淡地看著他,“心魔過去以後你還是有退化的跡象,現在又開始自尋煩惱了嗎?”

  最後一句話讓鄭吒怒目以對,又一次氣的對他大吼:“楚軒你這個傢伙!你好話說完不就可以了嗎?說什麼又開始退化,我只是偶爾想起以前有點感嘆罷了,你這個傢伙……”

  “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楚軒波瀾不驚地冷漠回答。

  “去你的事實……”鄭吒伸手欲抓住他的領口開罵,完全忘了兩人現在都在駕駛綠魔滑板……後果就是……

  “三千米的高度而已。”楚軒低下頭看著下方,復又抬起頭來推推眼鏡,對飛到身邊一臉詭異的程嘯說道:“再說他有翅膀。”

  “你是故意的吧?”程嘯低著頭看著底下振翅高飛的傢伙小聲的嘀咕,眼角瞟到楚軒又一次埋頭扎進了文件裡。一定是故意的!他果然對鄭吒有所不同啊!

  鄭吒臭著臉重新駕駛著綠魔滑板飛上來,對楚軒一句話都不說,完全是在賭氣的模樣,但是跟楚軒賭氣,除了自討沒趣沒第二個結果。

  相反,某大校的眼角偶爾瞥過去,看到臉頰氣鼓鼓的某猴子,覺得很可愛。

  戰亂時期的上海——

  從埃及到中國上海,途經大片土地,他們飛在上空看到戰火波及的城市,硝煙四起,狼藉一片,拖家帶口逃離流亡的人不在少數。一路都是弱國的慘狀。而剛剛到達上海,這個成為殖民地的城市卻迥然不同的模樣。

  即使經過無數場恐怖片,經過無數血液的洗禮,但是如果你剛剛還在上空看到一群遊蕩在硝煙狼藉裡衣著襤褸的人苟延殘喘,一眨眼又看到歌舞升平衣著光鮮的人模狗樣——尤其是自己的國家!你也會覺得內心有一種什麼東西在涌動。

  眼見著各國的旗子插在自己的國家領土上迎風招展……這群憤青的表情都有點扭曲了。

  收好綠魔滑板,眾人在街面上走著,眼前是電影裡最常見的一幕——地痞們欺壓百姓,警察們悠閒地觀看。

  程嘯嘿嘿笑著,開始煽風點火。幾個穿著黑皮手拿警棍的有眼無珠的二愣子很容易就把他們視為街頭小混混來找死……

  程憤青一副嚇傻了的表情看著幾個氣焰洶洶的黑皮,回頭問鄭吒:可以殺掉他們嗎?

  鄭吒還沒來得及說話,楚軒低頭看著他的文件,邊看邊說:“殺掉吧,沒關係的,我們這次的目的不是完成恐怖片,而僅僅只是完成支線劇情而已,這個世界的事不可能束縛我們太多,只要不影響我的計劃,那麼有威脅的人都統統殺掉好了。”

  隨著楚大校的話語落下,中洲隊大鬧上海灘的好戲——拉開了序幕。

  只是這齣戲並非帝王將相才人佳子,也不是低吟淺唱遊園驚夢。那些個情義恩愛,卿卿我我,都瑰麗莫名。卻不是人間顏色。也非中洲隊這群傢伙們能夠演繹出來的。

  人間,只是抹去了脂粉的臉。

  中洲隊帶著某種憤青情結,揚威上海。其實就是為了那個支線任務的佛像。

  用程嘯的話總結如下:

  根據副老大——也就是楚軒的吩咐,把這個事件鬧大,越大越好。

  殺人放火?小菜一碟。

  要是您覺得不過癮,來來來,微型核彈一枚,送你放焰火……

  楚軒的鐵血指揮下,上海自己光復了自己……

  而正老大——鄭吒——又鑽進了副老大的陷阱裡去了。

  鄭吒在趙櫻空的意識裡很憤怒很憤怒,如果楚軒在他眼前,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他抓過來暴打一頓,他現在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楚軒有陰謀了,而且這個陰謀由於蕭宏律的沉睡,他顧慮到自己可能會阻止,於是給自己戴上了這個破玩意兒,把自己騙到趙櫻空的夢境裡,以便來實施他的計劃。

  “楚軒你死定了!”咬牙切齒地,鄭吒在趙櫻空的意識裡火冒三丈。

  生氣也沒用,最起碼現在無用。於是只好繼續趙櫻空的意識之旅。

  鄭吒天天泡在一群正太和蘿莉中,他卻一點也不幸福。

  而楚軒一邊破解文件一邊指揮大局,只要那隻猴子不醒,中洲隊一切都是他說了算。

  花費大量時間準備的魔動炮終於,他也面無表情地檢閱了此炮的威力。

  等鄭吒重新清醒過來的時候——在趙櫻空的意識裡也算清醒。他從零點口中得知,楚軒用魔動炮把日本沉沒了……鄭吒簡直淚眼望天,果然啊,這個傢伙的計劃一如既往的瘋狂。

  通過銀色金屬片聯繫上楚軒,鄭吒開口就問:“你用魔動炮了?”

  楚軒繞開了這個話題,只是說:“醒了?比我想的要晚兩天。”

  鄭吒立刻就忘了自己原本想說什麼,咬牙切齒地對眼鏡製造人宣布:那個破東西我毀了!

  楚軒只是淡淡地說:那麼這次回去‘主神’空間後給我一個D級支線劇情吧,製造這眼鏡所要的材料必須要兌換支線劇情才行。

  “你以為我會理你嗎?”鄭吒才不鳥他。

  ……

  說歸說做歸做,時間越來越少。

  “你要知道,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如果把楚軒逼急了,他什麼事情做不出來……”鄭吒對零點無奈地感嘆。

  “所以楚軒開始一個版塊一個版塊地修改世界地圖了。”零點如此回答。

  魔動炮再次轟擊……世界人民為之驚嘆。

  鄭吒除了搖頭苦笑一點辦法都沒有。相信任何人遇到這種人,都會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離最後的時限還有十三小時,鄭吒的銀色金屬片響了。

  “最後的佛像部件找到了,在蘇聯那裡……”鄭吒大喜。

  事實證明,任何人,上到達官顯貴下至販夫走卒在面對生命的威脅時,都是害怕的。

  在現實世界裡,有人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中國就是人多,殺了一個,還有萬萬個。

  那是因為他自己不必參與戰爭,他的身份決定了他的特殊,即使全中國人民死光了,他也是最後一個死亡的。

  從階級角度而言,他和他的對手才是同一個階級層面的。他們才是階級兄弟!

  所以他們才敢大放厥詞,所謂拋頭顱灑熱血,那是別人的血,灑起來何必吝嗇。

  輪到真的發現要灑自己的血時,無論蘇維埃的老闆,還是美利堅合眾國的BOSS,或者要清洗世界血統的希特勒……小腿肚子,都會打顫的。

  與人鬥,其樂無窮;與天鬥,其樂無窮。

  說起來容易,真的遇上一群腳踏“東方長劍”的“聖人”時,他們還是選擇保命,留了命才能鬥,命都沒了,拿個什麼鬥?

  楚軒的手段固然狠,但是如果遇到一個拿自己的命和自己國民的命都不當命的領主,估計他的手段也就失效了。

  如果蘇維埃的BOSS也喊一句:老子蘇聯就是人多,死了我一個,拉全世界陪葬!

  ……這個後果,還真是難以揣度了。

  鄭吒目瞪口呆的看著楚軒,他傻傻的問道:“你之前都沒有懷疑過蘇聯嗎?”

  楚軒吃完了他拿出來的第七個蘋果,之前還有四條小黃瓜和幾顆顏色鮮艷,但卻說不出名字的果實,他就像是幾天沒有吃飯一樣,直到這些東西全部吃完後,他才開始說明。

  正事說完後,鄭吒開始追究楚軒暗算他的責任,越說越生氣,大聲地嚷嚷不該讓自己一下在別人的睡夢世界裡過了大半年。楚軒始終不冷不熱,那種表情就是對鄭吒宣告:事情就是老子乾的,你怎麼樣吧?

  鄭吒磨牙霍霍,好想咬他!

  楚軒見他那副小獸的活力四射的模樣,於是終於開了尊口,開始解釋。

  聽到解釋後雖然覺得很合情合理,但是……鄭吒不依不饒的說:”可是我的心情呢?突兀的,被算計的,就這麼被丟在一個孤島上半年多時間,每天都只能看到一群LOLI和正太走來走去!你覺得這很有趣嗎?”

  楚軒忽然停下了組合佛像部件,轉過頭來皮笑肉不笑的哧了一聲,接著又轉過頭去,而本來已經漸漸消氣的鄭吒,頓時又開始咬牙切齒起來……

  實際上你的樣子很有趣。楚軒一邊組合佛像部件,一邊暗暗地道。

  “那麼走吧,看看那裡,到底給我們留下了什麼好東西。”


☆、神話 初號神

  楚軒的智打開了懸空凌閣的通道,剩下的就是鄭吒的“力”來解決的事了。

  面對這和“主神”長的一模一樣的初號神,所有人都驚呆了。

  鄭吒大大咧咧地揮著虎魄刀而上,其餘人也都各自開始了配合。而楚軒則靜靜地觀察著。

  單刀一劈,鄭吒大吼:“楚軒把魔戒給我。”

  楚軒也不遲疑,隨著信念之力的開啟,魔戒的速度居然比初號神的攻擊還要迅速的到達了鄭吒的掌中。

  力道之大,令鄭吒咂舌。

  這個傢伙,明明這麼強大了,居然也不支援我,一個人在那裡看好戲!鄭吒想著,將那股新的能量——魔力,灌入了虎魄刀。

  而楚軒只是時不時地注視著戰局中那個和初號神戰鬥的男人,那所向睥睨的氣勢與瘋狂,完全憑本能去戰鬥,一步一步成長到如今的地步,如同一隻凶猛的野獸,為了戰友們去戰鬥,為了想保護的人去戰鬥,像一把絕世之器,無數次火焰燒灼無數次鐵錘擊打,從一塊烏黑的鐵,逐漸有了大致的模型,經過這一系列的恐怖片下來,淬煉成一把名器。

  看起來很弱小,甚至在以前的恐怖片中被當成最弱的一名遭到挑釁,誰也不知道他卻蘊藏著中洲隊最強大的力量。

  這柄劍,楚軒看著他從一開始的烏鐵,到如今光芒凜冽的絕品,一步步的成長,即使他漏掉了其中的一部分,但是在復活他的時候卻全部看見了。

  乾淨的靈魂。

  隨著鄭吒運用魔力灌入虎魄刀將初號神中樞完全破壞掉,正待解除潛龍變狀態,卻在此時看到了地面上不停膨脹的初號神**,正當他覺得有些不對勁時,忽然發現整個地面慢慢地顫抖了起來,漸漸的。這顫抖越加劇烈,隨著顫抖的持續進行。整個地面開始向下沉去,而且地面上出現了許多條巨大的裂縫。

  愣了一兩秒後,鄭吒已經轉過身來對著楚軒等人吼道:“快拿出綠魔滑板啊!這片大陸要掉下去了!媽的,我靠那些修真者,什麼東西啊,居然這裡崩塌了……”

  不僅如此,失去水晶狀中樞神經控制的初號神開始無限度分裂繁殖脹大,肉塊如同海嘯時的浪潮撲頭蓋臉地朝眾人砸去。

  楚軒看著這一切嘆了口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這凌空閣樓果然開始崩潰,而遠處那座有著禁制的閣樓也再沒有發出任何光芒,看得出來,只要能夠進入那其中,定然就可以得到無數的修真典籍或者各種秘法,甚至還有關於修真者與聖人那場大戰的秘密……但是這一切都已成泡影,西方聖人在這裡埋下的伏筆已經徹底爆發了出來,而不知道為什麼,東方聖人似乎也有嫉妒修真功法流傳於世的感覺,總覺得他們沒有盡力一樣……

  既然如此,只能這樣了……

  抬手撫摸上眼鏡,隨著自我催眠的開啟,信念之力再次發揮出來,原本就絢麗的高斯手槍更加流光溢彩艷麗無比,射出去的子彈卻恐怖地從一堆肉塊裡破開了一條通道。

  而通道裡,鄭吒滿臉是血的從地面飛了起來,他大聲嚎叫道:“媽的,楚軒!你想把我給殺掉嗎?”

  “鄭吒,還想要那修真典籍嗎?還想要的話……”楚軒忽然大聲吼叫著:“那就不要死啊!”子彈再次出膛,信念之力將他狠狠地推開而去……

  “不要死?不要啊……”這個瘋子!鄭吒被腐蝕的全身沒有一件衣物,連毛髮都沒有一根,徹底光溜地被楚軒用信念之力作為推力將他推向了凌空懸閣……戰鬥意識極強的運用起血族能量和內力,配合著推動力朝目標而去。

  “媽媽的,楚軒只要一遇到他不了解的知識,這傢伙馬上就變得了狂熱,真是太可惡了,居然把我像人間大炮那樣給打了出來……而且現在的情況那麼緊急,他卻還是偏偏想著這些修真典籍……”

  嘮嘮叨叨的話一直不停,嘴上雖然如此說,其實真的沒什麼氣惱,只是嘴巴上要表示表示罷了。

  隨著猛然而起的萬丈青光,懸空凌閣徹底毀滅,而裡面的鄭吒……生死不知。

  王俠吼道:“楚軒!鄭吒沒死吧?!”

  張恆和趙櫻空則依然看著那邊發愣,只有楚軒還仿佛沒事一般不停使用著信念之力,他一聲不響的連射了數發子彈,看起來一點焦躁的情緒都沒有,直到他又打算使用信念之力時,王俠忽然一把拉過了他的衣領,這個男人眼中充滿著血絲的吼道:“楚軒!鄭吒沒死吧?是你一定要他去拿那些修真典籍的!你倒是說話啊!”

  楚軒默默的看著王俠,幾秒後他才若無其事的說道:“我給鄭吒的金屬片還沒有破碎……”剛剛他也有著一絲擔心,但是很快溶解掉了。

  他的人生是一盤棋,任何人都是他的棋子,任何時候他都是執棋之人。

  在這個世界裡,他的對弈者除了主神本身,還有惡魔隊的自己和惡魔隊的鄭吒。不能有一絲遲疑和退讓,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冷酷和布局,只是為了……

  再次扣動扳機,信念之力包裹的子彈碎裂了那無限增殖的肉塊,楚軒對王俠說完話,就解除了信念之力,進入了昏迷中。

  一頭白髮與皺紋。

  王俠艱難地提著他,為活著而努力。

  另一旁,是同樣提著張恆跳躍的趙櫻空。

  這個世界裡除了中洲隊,還有什麼人?什麼隊伍?什麼樣的隊友?能夠讓你坦然地將性命交付沒有一絲猶豫?

  幾人在這裡艱苦的倒數著秒數,鄭吒重新出現時嚇得簡直魂飛魄散。再晚一點他們就全掉下去了。

  媽媽的,楚軒你又變成老頭子了,貪心會減壽命的知道吧?

  一邊腹誹一邊收起虎魄刀一手抄起王俠,一手抄起趙櫻空,連同這兩人手裡的楚軒和張恆,扇動著翅膀往上空飛去。

  而趙櫻空的驟變讓他差點又失手把王俠扔了出去,連同楚軒一起……心驚膽顫地趕緊抓住,甚至懷疑趙櫻空是不是為了整楚軒把她的本體人格逼出來而故意說這種話。

  “趙櫻空……我們是夥伴嗎?”

  “呃……恩。”

  “那麼就用看夥伴的目光來看我們吧……歡迎你回來,趙櫻空,然後我們大家就一起回去吧,我們的世界……”

  鄭吒負擔著四人默默的向上飛去,迎面飛來的還有一團旋風,而在那旋風之上,還有幾架綠魔滑板,終於,這次險死還生的支線劇情終於是結束了。

  “鄭吒。”修復完畢後的楚軒說:“跟我來。”

  鄭吒奇怪地撓撓頭,蘿莉還沒見過呢,算了……

  “來了。”

  兩人進屋後楚軒關上房門,也從此關閉了鄭吒對蘿莉的世界……


☆、神話 搗亂

  鄭吒被叫進屋後老實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楚軒想知道他要做什麼。

  而楚軒只是淡淡地說:“坐在這裡等。”掉頭進了實驗室。

  既然楚軒如此說了,鄭吒也就沒什麼好反駁的,實驗室關上的門內時不時傳來一兩下恐怖的聲音,不用想也知道楚軒又在弄什麼東西。

  無事可乾,又不能離開,誰知道一會還有什麼正經事要做呢?就在客廳裡無聊地呆著。

  時間在忙碌的人那裡流逝的飛快,而在等待的人那裡則被無限延長。

  鄭吒的性格本來就是動大於靜,哪裡就能坐得住了?

  兩個小時的安靜是他的極限,尤其是他一個人百無聊賴的時候。而上上次進《神鬼傳奇》復活蕭宏律時,那悠閑的三天,他卻能夠安靜地呆在楚軒身邊,這卻是一件奇事。連楚軒都有些意外。

  屋子裡冰冷的感覺,和楚軒給人的感覺一樣,實驗室關上的門就像是豎起的一道牆壁,擋住了兩人之間的氣息。鄭吒終於坐不住,又不敢去打擾楚軒,更不敢離開。只好在屋子裡亂轉。從臥室到客廳,簡單的屋子一眼就能看光,沒什麼可看的,潔白的牆壁,冷硬的線條。除了那張床看起來稍微柔軟點——前提是不要疊的方方正正豆腐塊的被子。

  看著床上那僵硬冰冷的被子,鄭吒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索性走上前去,伸出手把那被子給弄亂了。如此也就罷了。孩子氣的一面又一次不受約束地跑了出來,脫了鞋在那張鋪的沒有一絲皺紋的單人床上,跳上去踩了幾下。

  楚軒眼角瞟到監視器裡的畫面,搖了搖頭。低頭繼續弄他的事情。

  最不該破壞的秩序已經破壞了,別的,還有什麼重要嗎?

  鄭吒從床上跳下來,轉過身滿意地打量著亂糟糟的床,被子已經被拉開了,床單都出現了皺褶,卻不復之前的冷硬氣息,散髮著綿軟的感覺。

  “這才**麼。”滿意地拍拍手,套上鞋,鄭吒找到了新的樂趣——破壞楚軒的屋子。

  浴室簡單幹淨,所有東西擺放的有秩序,浴巾摺疊的整整齊齊擺放在架子上,牙刷、漱口杯、毛巾、剃須刀……就是太有秩序了。

  鄭吒眯了眯眼,伸出手去——架子上的漱口杯被拿了下來放在台子上觸手可得,牙膏被捏的扭曲的躺在杯子旁邊,剃須刀橫斜著,毛巾被揉成了一團,又被展開,皺巴巴地掛上……鄭吒連沐浴液都不放過,伸出小指推了推,把那個正經站立的瓶子,調整成側立,看起來很隨意擺放的模樣。

  “浴室完畢。”摸了摸下巴,鄭吒走出浴室看著臥室裡唯一一個衣櫃:“該你了。”

  楚軒在實驗室裡哼了一聲。

  鄭吒對著衣櫃撓了撓頭……對衣服該怎麼破壞?

  “還是保持整齊好了……皺巴巴的衣服我還從沒見楚軒穿過。”關上衣櫃門,一邊說著一邊拉開抽屜,突然笑出聲來。

  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抖了抖,鄭吒笑呵呵地看著說:“我一直想看尼奧斯把內褲都輸掉呢,都忘了小叮噹也是要穿內褲的……”嘿嘿地笑著,鄭吒想到巧克力男尼奧斯被楚軒氣的要死就開心地完全忘了他手上提著的,是某人的小褲褲。

  話剛落音,實驗室裡的某人手下抖了一抖,差點釀成事故。

  “……這個白痴。”楚軒低罵了一句。

  重新將某人的內褲放回去,鄭吒拉開下面的抽屜繼續找有意思的事。

  “我眼花了吧?”從抽屜裡拿出的書本讓鄭吒很詭異地自言自語,“楚軒居然會看這種東西?一定是幻覺……”揉了揉眼睛,緊緊閉上,良久後再次睜開,“媽媽的,原來是真的!”

  捧著書一邊翻一邊嘀咕:“楚軒思春了嗎?”怎麼可能?那傢伙明明沒感覺,怎麼可能思春呢?好奇怪啊……感嘆著,鄭吒索性又對著抽屜開始一陣翻攪,他就是好奇心作祟,想知道這裡面還有什麼。良久……

  “我見鬼了……”受到驚嚇的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臉白慘慘的模樣,原本血族就是蒼白的,如今這一驚嚇,蒼白的皮膚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了,看起來駭人的很。

  而實驗室裡的楚軒通過監視器見到這一幕,只是撇了撇嘴,捻起一個巴掌大的精細的小捶仔細地敲打著手中的東西。

  “我以為小叮噹看的永遠是那些深奧的東西……”捂著腦袋的鄭吒心情複雜地盯著掉落在腳旁的書籍:“但是愛情心理學這種東西出現在楚軒房裡……”

  “有問題嗎?”走出來的男人隨口接道:“幾個小時都待不住,你還真是隻猴子。”

  “……這不重要……這個才重要……”撿起地上的書,鄭吒晃了晃手中的書頁:“你怎麼會看這種東西?”

  “不能看嗎?”楚軒反問。

  “呃……你喜歡上誰了?還是愛上誰了?”鄭吒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這個了,要不然,說不通啊。

  “也許。”楚軒事實而非地回答著,走上前拿過他手裡的書,重新放進抽屜裡。

  “怎麼可能……”如果說一直以來想讓楚軒能夠像個正常人一樣是鄭吒的心願,那麼楚軒的回答徹底把鄭吒弄懵了——楚軒說也許,那就也許喜歡上誰或者愛上誰了,但是……

  “你的表情很奇怪。”楚軒安靜地注視他臉上的神情,一點一點的推敲:“驚嚇、疑惑、迷茫……”蹲下身子,目光筆直地注視那雙點漆的眸:“還有點憤怒。為什麼?”

  “啊?”鄭吒疑惑地看著眼前的臉:“憤怒?”

  也不知道楚軒從哪裡變出來的,就像變魔術一樣,一面鏡子出現在他眼前,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張臉,濃烈的迷惑裡,那絲絲縷縷的委屈和憤怒是騙不過自己的。

  “這很正常啊。”鄭吒看著鏡子理所當然地說:“你居然會喜歡上人了……”說到這裡,一臉詭異的神情,很快地神色變幻,在很短的時間內,露出了常見的怒氣衝衝的表情,一手擒住楚軒的衣領,鄭吒破口大罵:“媽媽的,你喜歡上人說一聲啊,我是你朋友肯定會幫你啊,用不著自己翻這種無聊的書吧?給老子說,你喜歡上誰了,老子給你去說!媽媽的,瞞著我算是怎麼回事啊?難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嗎?”

  楚軒看著他,嗤笑一聲,撥開那隻手。

  “把這個戴上。”剛剛製作完的墨鏡遞過去,楚軒暫時不會和他談這個話題。

  “小叮噹你把話說清楚,這到底是什麼?要不然我絕對不帶!”堅決地推開楚軒遞過來的墨鏡,鄭吒在吃過虧以後再也不上當了。

  “……想和你的複製體戰鬥嗎?”楚軒對小叮噹三個字完全沒聽見。

  “真的嗎?你太神奇了……”感嘆著,一手奪那副墨鏡,鄭吒將眼鏡舉起來仰起頭仔細地打量著:“小叮噹,看起來是很普通的墨鏡啊,為什麼到你那裡就那麼神奇呢?”

  因為你沒用啊……楚軒推推眼鏡看著他,“戴上。”

  鄭吒這一次倒是沒有很聽話,將墨鏡放下說:“不用這麼急吧?”

  “我需要時間研究你帶回來的修真器具,還有趙櫻空的事情要解決,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楚軒話還沒說完,鄭吒連忙舉手投降:“好好好,我戴我戴。”按照楚軒的指示走到桌旁的一張單人床上躺下,一邊嘀嘀咕咕:“你簡直就是上了發條的小叮噹……”甚至不用吃飯,喝點機油擰上發條就可以無限度旋轉……

  楚軒對他的話繼續無視,走到桌前打開終端,幾個按鈕操縱下去後說道:“那麼開始了,三、二、一……”

  “為什麼一回來又要戰鬥而不是抱蘿莉啊?唉……”鄭吒進入意識之境前最後的感嘆。

  廢話,你這具身體完全是重新塑造的,你以為我會接受你那具抱過別人的身體嗎?或者,你以為我會讓你這具身體,重新沾染上別人的氣息?冷冷地哧了一聲,楚軒將注意力轉入終端顯示的戰況裡。


☆、狩獵二十天 開端

  開端鄭吒在虛擬幻境裡同複製體激烈的戰鬥,楚軒在終端旁皺著眉冷冷地觀看。

  實驗室裡一人躺著,一人坐著。

  這兩人彼此相系,以一根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緊緊地系在一起。註定糾纏。

  中洲隊各人也都各自回屋休息,或抱著製造出來的人共赴巫山,或耳鬢廝磨私語呢喃,或者在床上安靜地休憩等等,不一而足。

  而鄭吒屋子的地下室裡,一個瘦小的身影坐在草地上,蜷曲起的身子,抱著自己的膝蓋,秀麗的小臉深深地埋入肘間,臂膀上逐漸泛濕的衣物顯露出這個孩子正在無聲的哭泣。

  一隻小龍在她腳畔焦急地來回轉動著,通靈的動物也能感受到她的悲傷。

  月掛中天。

  蘿莉終於抬起臉來。

  被淚水沖洗的格外明澈的眼眸熠熠生輝。

  “我是誰呢?”溫軟的女聲依稀還有孩童的稚嫩,吐出的話語卻讓人吃驚:“這個世上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誰。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真的是蘿莉嗎?”帶著淺淺的笑,蘿莉仰起頭看著皎潔的月亮,下弦月,月如勾,勾的讓人神傷。

  溪水汩汩,這是花了點數製造出來的景象,遠處可見黑影重重的阿爾卑斯山。

  鳥向平蕪遠近,人隨流水東西。白雲千里萬里,明月前溪後溪。

  蘿莉看著月色下流淌的溪水。她何嘗不是如此?身家性命完全不由自己,只能依託於男人之畔?人隨流水東西,完全由不得自己。

  每一個人,從出生到老死,都有其依附之物。

  胎兒依附臍帶,孩子依附娘親,女人依附男人。

  這世上的事總是萬般不盡如人意,最大的嘲諷就在與前一刻她還和程嘯等人製造出的女人們一起坐於草地之上,喝著香茗吃著茶點侃侃而談:“我最不喜歡簡愛那樣的女人。”

  程嘯的鄰家小妹妹睜大眼不可思議地說:“怎麼會?我好喜歡那句話……”閉上眼,一點一點帶著敬佩地背誦出來:“你以為,因為我窮,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沒有靈魂沒有心麼?你想錯了!我的靈魂跟你的一樣,我的心也跟你的完全一樣!要是上帝賜於我財富和美貌,我一定要讓你難以離開我,就像我現在難以離開你。我現在與你說話,是我的精神與你的精神說話,就像兩個都經歷了墳墓,我們站在上帝腳跟前,是平等的,因為我們是平等的。”

  蕭宏律製造的女子也微笑著附和她的話。

  唯有蘿莉搖頭,用著一種少有的尖銳,卻笑著說道:“事實上,獅子不需要向土撥鼠申辯自己多麼力量。當一個女人用“窮,低微,不美,矮小”來做自己的定語,並且向另一個擁有“財富和美貌”的人強調平等時,她早就知道這其中的不平等。這個不平等甚至都是她自己主動設定的,她的申辯緣自於自卑,她的堅強和勇敢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自卑和敏感。”

  “那你喜歡誰呢?”有人問她。

  她則高高地抬起小巧玲瓏的下巴,帶著一種激烈和抵抗地說:“我喜歡的女人第一是斯佳麗,第二是《蝴蝶夢》裡那個已經死去的邪惡前妻麗貝卡。”

  因為她們都是不需要別人來救贖的女人,她們不受誰的主宰。

  話還沒有說完,這有著極度自我和自由的話還沒說完,她就在一片驚呼聲裡看到自己的身體逐漸變的透明……

  多麼諷刺啊,多麼可笑啊,重新又出現時她一遍一遍地想:還好沒有把話說完,要不然多麼荒誕啊,連自己的命都還在別人那裡掌握著,卻有這種可笑的想法。真是無聊啊……

  一邊想著,一邊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只是個製造人而已,只是一個依附在他身上存活的……製造人而已。

  就這樣一邊想著一邊等著鄭吒回來。

  一直也沒等回來。才知道鄭吒去楚軒那裡了。

  一根一根拔著腳邊的青草,清香的氣味散髮開來,手指上沾染上綠色的草汁,植物的血液就是這種顏色了吧?青草的血液就是青色的。

  那個男人又冷酷又無情,說起話來讓人心寒的可怕,鄭吒卻喜歡在她面前說他,帶著惱怒地說,帶著無奈地說,帶著敬佩地說……總是說他,說的比任何人都多,說他怎麼設局,怎麼破局,怎麼又製作了什麼新的東西……他和她在一起安靜的時候,他總是說著別人,說著對這個隊伍裡貢獻最大的人,越發凸顯了自己的無能和渺小……

  他對她卻什麼也不說,鍛煉的時候也只是在地下室裡反鎖上門,只有在出現意外的時候才會衝出去修復。

  “鄭吒你一點都不懂女人……”苦笑著喃喃自語,蘿莉看著腳畔的小龍,伸手將它抱在懷裡。

  在她眼裡的鄭吒,就是一個孩子,需要安慰的,需要撫慰的,需要有人傾訴的孩子。

  她覺得沒有一點安全感,她從他身上沒有那種男女之間戀人之間的氣氛。

  她卻不知道,鄭吒對女人怎麼會不懂?怎麼會不擅長把弄?

  只是她在他心裡是一個純潔完美的存在,鄭吒不容自己用那種對世俗女人的手段來對她,他不想玷污了她。

  所以他守著她、給她呵護、不告訴她驚險、不想讓她擔心。

  只是很多時候,角度不一樣,看在眼裡的景色也是因人而異的。

  鄭吒只想把她捧在掌心裡護著,不讓她驚、不讓她怕,卻不知道,她其實是想和他一起輾轉於恐怖之間,證明自己也是有力量保護他的。

  她以為他像個孩子,卻不知道這個‘孩子’卻是真正的,擋在她身前扛下所有風風雨雨的男人。

  只因為她,所以他洗盡鉛華,赤忱以待。

  “你是個麻煩……”輕輕地說著,不知是說自己,還是說他,蘿莉自己都不清楚。

  可是那個男人對她確實是極好的,哄著、寵著、溺著、捧著……在這個可怕的輪迴世界裡,每次都是一身傷的回來,卻從不提及他的辛苦,對她永遠都咧開嘴笑的快樂。卻在偶爾的時刻,會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那裡,神色憂鬱,面色惶然。

  但是在看到楚軒的時候,會露出一抹安心的神態。只有那個男人。能讓他在看到他的一瞬間,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安心以及無人可以比擬的信賴。

  連她,都得不到。

  “因為他強嗎?有智,有力。在任何時候,哪怕你就要死去,你在看到他的時候,你就會安心。你依賴他,比依賴我多得多呢……”自言自語,對著懷裡的小龍。

  深深地吸入一口新鮮的空氣,再緩緩地、斷斷續續地吐出來,似乎吐出了無限的惆悵。

  “不管怎樣,等你回來了,還是要做你的蘿莉啊……”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裙邊的泥土和草根,抱著小龍走上樓梯。

  鄭吒,如果我未曾死去,那麼在現實世界裡,你我如今會如何?是油鹽醬醋爭吵不休,還是陌路相逢擦肩而過形同路人呢?

  女孩的心思千回百轉,只因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消失又出現,一直逃避的東西終於從海底深處浮上來,擱淺在心頭。

  而另一間房裡,楚軒冷冷地注視著畫面,果然輸了,輸得沒有一點意外。鄭吒如今的實力已經今非昔比,如果全力發揮根本不可能輸在複製體手上,而他卻是輸了。

  “腦容量不夠就用肌肉來做決定好了,明明想不透徹還要去想,除了把自己陷入更複雜的境地你以為你會贏嗎?”楚軒一邊說著一邊按下停止按鈕。

  三、二、一,退出。

  鄭吒大汗淋漓躺在床上,精疲力竭地抬手摘下墨鏡擱在一旁。

  “好累。麻煩給我點水。”

  楚軒走上前坐在床邊,取出一粒固態水。鄭吒張開嘴。

  真是的……目光變的深沉,注視著眼前的男人。剛剛退出戰鬥,發絲裡的汗液將烏黑的發絲沾染成一縷縷的,有些凌亂參差不齊地散落在額頭上,蒼白的肌膚暈染開絲絲的紅,那雙點漆的眸裡滿是信賴和依賴,自然而然張開的嘴裡,紅唇嫣然,滑膩的舌就那樣毫無防備地呈現在眼前。

  “好渴啊……”遲遲不見滋潤,鄭吒橫他一眼,他準備拿著那顆水到什麼時候?

  簡直就是撒嬌的神態,那一眼沒有絲毫威懾力,反而無比**的模樣,楚軒快速地將固態水喂過去,轉過頭坐到了一旁。

  好像對他的忍耐度越來越低了呢……

  “戴上這個休息一會再繼續,我需要了解你為什麼會輸。”口中說著,手邊拈過兩塊黑色的磁片貼在他的太陽穴上,而他自己手中則是一塊小小的控制器。

  “這是什麼?”鄭吒躺著不動,任由他在自己腦袋上擺弄。

  “讓你恢復精力的東西。”只是還有一點別的作用。

  鄭吒聞言眯起了眼,眼角因這笑容泛起了迷人的細紋,“謝謝你,楚軒。”誠心誠意地道謝,笑容裡的真誠完全地袒露,還有那依賴的表情,他不知道他讓這個男人口乾舌燥。

  手中的控制器開關開啟,隨著電波的作用,鄭吒瞬間就進入了被他控制的沉睡狀態。

  “笑成那樣,你是故意的吧。”淡淡地說著,低下頭咬上那張唇,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粗暴地在對方口裡攪弄,能感受到的溫軟,還有那一絲絲血管的跳動。依舊口乾舌燥,還是不夠。舌尖卷起滑膩的舌,深深地吸吮和吞咽,以此來緩和某種躁動。

  被吻的酥軟的男人無意識地發出細細的黏膩的哼聲,卻不知道他的呻吟差一點造成了無法收拾的場面。

  “身體真是奇妙,比任何東西都要誠實。”手指冷靜地從凸出的鎖骨掠過,劃過蒼白的胸膛,指向對方的腰身,直接地觸上了他某個已經抬頭的器官。僅僅是親吻,這個男人和他一樣,都無法抑制本能的感官**。

  手下解開長褲,長驅直入地將其握在掌心之中,手掌肌膚上傳來的跳動和奔騰的血液以一種奇妙的感受傳達到他意識裡,生命的旺盛和激情,這麼豐沛而濃烈地傳達給他。

  “我並不喜歡失控。”嘴唇挪上對方的鎖骨,狠狠地咬下去,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緩和內心的暴躁,看著那深深的齒痕處流出猩紅的血來,楚軒抬起頭,舔了舔唇,鏡片上的光芒一閃即逝。而那處咬痕已經開始愈合。

  被咬疼的人發出輕淺的呼痛聲,隨著楚軒的停止而停止。很快又不受控制地扭動著腰身,將自己置於他的掌心中要求獲得更多的快樂。

  “想要嗎?”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弧度,楚軒看著掌心裡亢奮的物體,“還沒到時候。”手指冷然地撤回,冷漠地看著他的不情願,一個扣子一個扣子地給完□露的人扣上,將鄭吒的衣物重新整理成之前的模樣。

  身體失去了撫慰,堅持了一會也就悻悻然地恢復了常態。

  楚軒關上控制儀,伸手摘下貼在他兩邊太陽穴上的磁片,鄭吒很快醒來。

  鎖骨上的咬痕已經消失了。但是鄭吒的神態卻是一種不滿的狀態下醒來的。

  “怎麼了?”楚軒問:“沒休息好嗎?”

  “不是……”皺著眉頭,鄭吒回想不起來了,最後才嘆了口氣,“好像做了個好夢來著,不管它,我們繼續吧。”

  好夢嗎?楚軒看著他重新戴上墨鏡:“三、二、一……”

  又輸了。

  “時間不夠。”楚軒看著重新大汗淋漓睜開眼的鄭吒,“跟我回上場恐怖片,我需要知道你的狀況,順便製作一些東西也需要時間。”口氣堅定地不容拒絕。

  “好吧。”鄭吒點點頭,又問:“要不要和他們說一聲?”

  “不用,對他們來說只是幾秒時間而已,他們已經休息了,你要去打擾嗎?”

  “呃……算了,那就走吧。我用帶什麼嗎?”

  “不用。”

  走進實驗室拿起早已準備好的空間袋,兩人打開房門走到了主神光柱下。

  “去多久?”鄭吒問。

  “二十天。”足夠運作很多事情了。

  “去神鬼需要支線和五倍點數開啟,你是說去猛鬼街嗎?”鄭吒問。

  “我不想遇到意外。”楚軒如此回答。

  “那就進神鬼傳奇好了……”鄭吒牽起楚軒的手,扣完支線和點數,兩人消失在光柱裡。

  獵物以一種無知而信賴的姿態牽著獵人的手,快樂地走進了陷阱。

  墨菲定律有云:好的開端未必有好的結局,壞的開端則必然是壞的結局。

  異形裡冷酷的男人,算計了李帥西的死亡而讓另一人無法接受選擇分道揚鑣,他則在他選擇分路時,毫不留情地實施了第二個陰謀,以他為餌。

  這算是壞的開端。

  那麼,會有好的結局嗎?


☆、狩獵二十天 同榻而眠

  降落在開羅城裡,四處都見戰火波及的痕跡,殘垣斷壁,行人極少。

  “戰爭還沒結束?”鄭吒打量著四周問。

  “已經結束了。”淡淡地說著,敏銳的觀察力讓他指著遠處的旗幟,“軍隊退了。”

  “他們該重建家園了,戰爭這種東西,還是少來點比較好。”搖搖頭,鄭吒問:“我能不能去見大鬍子他們?”

  “不能。”楚軒冷冷地道:“沒有那麼多時間。”

  鄭吒長嘆一口氣,想了想,換了一種方式問:“那你告訴我這二十天裡,你有多久的休閒時間,我們可以去釣魚。”媽媽的,不信你一點都沒有。

  楚軒扯了扯唇角,像是露出一抹笑,“你的腦子只有在這種事情上用的快。”

  鄭吒聞言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跟你廢話,我們還是回那間旅館好了。”抬腿就走。

  “實際上,我有兩天的時間是空閒的。”楚軒注視著他的背影淡淡地說。

  “那好吧,兩天四十八小時,分成多份,一天兩個多小時的休閒時間行不行?”鄭吒停下腳步認真地問。

  楚軒聞言皺起眉頭思考起來,鄭吒一看不樂意了,想起釣魚的時候這傢伙就是這樣,讓他第二天再來釣魚,他一想想了好久……真磨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往旅館拖著走,嘴裡念叨:“就這樣了就這樣定下了吧。”

  楚軒也沒再說什麼,因為他知道,有些事情,即使他現在定下了也是枉然的。

  這個世界裡鄭吒是絕對的富翁,包下了整間旅館是不想被打擾,老闆依舊很熱情地迎接他們,給他們最上等的服務,雖然戰火波及後也沒有什麼可上等的,但是吃的用的一應俱全,知道他們不喜歡被打擾,偌大的旅館安安靜靜地無一絲人聲。

  楚軒走到樓梯上轉了一圈,在幾間屋子裡都竄了一下,鄭吒也沒注意到,而是和老闆在底下親熱地寒暄。

  直到楚軒在自己的房裡將所有工具都拿出來擺放整齊後,鄭吒才走進來,帶著笑聲,一如既往地開朗。

  “剛來就弄這些,我去換衣服了。”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旅店老闆給他的本地長袍走進臥室,“那一套是你的。”

  楚軒看著擺放在椅子上的黑色長袍,抓起來,一手解著身上的鈕釦一邊跟了進去。

  衣物散落在臥室的地上,鞋子東一隻西一隻,上身光裸的男人低著頭正在脫褲子,陽光從窗戶裡照射進來,打落在他身上,蒼白的肌膚在陽光下散髮著通透的質感。聽到聲音的鄭吒抬起頭來,說,“其實袍子穿起來才舒服呢。現代人的領帶皮帶,系的緊緊的,就像被綁住了一樣,一點也不舒適。”一邊說著,一邊抓過長袍抖了抖。

  楚軒沒回答他的話,只是停下手彎腰將這個傢伙仍在地上的衣物撿起來放到一旁。

  “我來就行了。”鄭吒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趕緊搶過他手裡的衣物,“習慣了,嘿嘿。”

  楚軒低下頭繼續解鈕釦。這個傢伙□的上身實在太礙眼了。

  鄭吒倒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身體,出乎意料的有料啊,想著,也不經大腦地說出來了。

  “白痴。”楚軒淡淡地說。

  鄭吒說,“本來就是啊,誰知道你看起來瘦弱的很,居然這麼有料……”

  楚軒嗤笑:“到底誰看起來弱小的被當作最好下手的那個挑釁?”

  鄭吒乾笑著說:“那是他們不長眼。”連忙將手裡自己的衣物放到了一旁,“到底是軍人啊,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樣。”

  就那樣光著上身,穿著一條小褲褲,一屁股坐到床上:“從神鬼裡回來到現在都沒有休息過,你不介意我先睡一覺吧?”

  “嗯”了一聲,套上長袍,將衣物放好,正準備往外走,鄭吒叫住他說道:“楚軒,等我睡醒去釣魚,回來再進虛擬幻境行不行?”

  “等你睡醒天都黑了。”楚軒說。

  “你就不累嗎?”鄭吒四仰八叉地呈大字形躺在床上懶懶地道:“和我一起睡吧。”

  ……楚軒沉默,似乎在思考。

  伸出手,根本不知道自己擺出了撩人的姿勢,鄭吒毫無心機地勸他:“一起睡好了,你也累了那麼久。休息一會。”

  走到門口的人折回來,目光冷淡地看著床上的男人,“讓開位置。”

  鄭吒往一邊挪了挪,楚軒抖了抖手腕,兩把高斯手槍放在床頭,緊接著摘下眼鏡放在手槍邊,這才躺在他身邊。

  一床薄薄的被子蓋在兩人身上。

  “睡醒了去釣魚啊。”鄭吒歪過頭看著他。

  “明天。”閉著眼的人答道。

  兩個連接在一起的枕頭,兩人面對面,一人睜著眼,一人閉著眼。

  “媽媽的,我又不是為了我自己。”鄭吒生氣地說:“只是想讓你勞逸結合懂不懂?”

  “是嗎?”

  “什麼意思?”好看的眉頭又一次皺了起來,閉上眼的男人不用看也知道他現在的模樣,鄭吒捶了捶他的身子:“你以為我是為自己麼?你為我做那麼多,我只是想讓你能夠稍微放鬆一點,有時間釣釣魚難道不好嗎?你以為我喜歡和你釣魚啊?跟你在一起釣魚,魚都跟你跑,好像你是多好吃的餌食似的,見鬼了……”

  “那是因為你不會釣。”閉著眼的人慢悠悠地說。極少用的口氣,或許是因為兩人躺在一張床上,這一刻沒有戰爭,沒有布局,所以能夠悠下來,逗。

  “你說什麼?!”鄭吒氣死了,在被子裡拿腳踹他,“我可是釣魚王子啊,想當年我釣魚的水平那叫一個……”話語頓住了,因為楚軒睜開了眼,眼色深沉,看的鄭吒突然覺得有點危險,他踹他的腳被夾在兩隻小腿之間,慌亂地往回收,紋絲不動。

  看了一會,楚軒再次閉上眼,淡淡地說:“別吵了。”

  鄭吒老實了。那隻腳還被緊緊地夾住。

  是他踹人在先,他也不好讓被踹的人鬆開腿,他也不是掙不開,而是覺得……楚軒好像睡著了。

  鄭吒一直注視著枕畔的那張睡臉,內心安寧腦海平靜,就保持著那樣的姿勢睡過去了。

  在他睡著以後,一隻手穿過他的頸下,將這個穿著一條小褲褲睡覺的男人抱進懷裡,腿從他的腳下上移,連同那雙腿,緊緊地夾住,兩人上身貼的緊緊的,無一絲縫隙。而腰肢以下的四隻腿,以一種交疊的姿勢糾纏在一起。

  這是超出楚軒計劃之外的變數,但是,似乎不錯。


☆、狩獵二十天 愛是什麼?

  鄭吒清醒過來時,感受到的是緊緊的擁抱,環在腰背上的胳膊,堅實有力地將自己擁入一個同樣男性的懷裡,雙腿在那雙腿間被緊緊地夾裹著,動彈不得。

  睡眼惺忪,帶著一種茫然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楚軒的臉。

  從未這麼近距離地觀察過他,兩人面與面相差不過兩毫釐,濕熱的呼吸噴發在彼此臉上,清晰的呼吸聲側耳可聞,鄭吒第一個反應竟是愣住了。竟忘了現在的情形有多詭異,就那樣被他抱著,側躺著,愣愣地,觀察他。

  眼鏡摘下後安然入睡的男人露出一種難得的孩子氣,薄唇緊緊地抿著,筆直高挺的鼻梁上方那雙沉靜睿智的眼閉上後,無一絲鋒芒。這樣的人,誰能想得到他清醒時有多可怕,神一樣的智慧,高深莫測。還有那強大的力量,不遜於他。

  這一刻,他在沉睡。

  鄭吒傻傻地看了他一會,才反應過來現在的姿態有多奇怪。

  腿下略微用力,試圖讓被禁錮的雙腿重獲自由,驚醒了楚軒。

  楚軒迷茫地睜開眼,愣愣地看了他一會,才將那隻穿過他頸下的手繞回來揉了揉眼睛,很懵懂的模樣。

  揉眼睛的時候,由於鄭吒依舊枕著他的胳膊,身不由己地隨著他的動作搖擺著,臉頰碰觸到他的嘴唇。

  “怎麼睡的?”由於楚軒一副毫無所覺的樣子,鄭吒即使覺得不自在也不好小題大做,只是問:“你睡覺有抱東西的習慣嗎?”一邊說著,一邊抽回自己的腿,手肘支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楚軒彎曲著手繞回枕旁,抓起眼鏡戴上,這才恢復了平時的模樣。

  “是你睡成這樣的。”

  “呃……是嗎?”鄭吒撓撓頭仔細地回想,然後才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忘了。”

  說話的功夫,楚軒早就坐起來,將高斯手槍重新裝回袖子裡,穿上鞋洗漱去了。

  伸了個懶腰,打了個早就該打的呵欠,睡得心滿意足的鄭吒套上長袍扒了扒頭髮,跟了進去。

  旅館老闆給他們的自然是最好的房間,浴室也很大,一道簾子隔開了衝澡和洗漱的空間。

  楚軒正在剃須時,鄭吒走進去,首先在馬桶旁解決了生理問題,然後脫開衣物掛在一旁,連簾子都沒拉上,徑自打開水噴頭,站在了水流下抓起洗發液,製造了滿頭的泡沫。

  水蒸汽隱隱出現,白色的泡沫和逐漸泛紅的身軀妖嬈地衝擊入旁人的眼裡。

  楚軒停下手,轉過身注視著那個正在衝澡的男人,“你是故意的吧?”聲音不大,被水流聲衝擊的七零八落。

  “什麼?”閉著眼抓頭的人問,“我沒聽清。”

  楚軒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奇異的表情,似乎在生氣,又似乎在壓抑著什麼,而鄭吒卻看不到,此刻他正閉著眼衝頭,一邊衝一邊說:“從復活到現在,一直沒洗澡,被你拉進虛擬幻境裡又打架,弄的一身汗,你也太玩命的吧楚軒……”

  一個人在浴室裡嘀嘀咕咕地說著,等他睜開眼時,只有他一個人在了。

  “人呢?”很傻地問。

  楚軒冷著臉坐在椅子上忙碌,手上的筆在一本厚大的本子上不停地寫畫著,時不時地停下來看著一旁的紙張,上面是奇異的文字和符號,鄭吒出來時看著他嘆氣,真是玩命。

  濕漉漉的頭髮滴著水,他也不管,踢踏著拖鞋走了出去,拉開門走下樓梯,吩咐了幾聲又走了回來,手上端著一個托盤,裡面是兩人的食物。

  “不餓嗎?”將餐碟擺好,鄭吒說:“吃完再弄,天還沒黑呢。”

  楚軒走到餐桌旁坐下,默默地開吃,耳旁是唧唧喳喳地自言自語,楚軒一句話都沒說,鄭吒也不在意,反正他就那樣,他不說,他說好了。

  “對了,我忘了問。”一邊滿嘴的食物,一邊說:“你看那種愛情書籍幹什麼?你愛上誰了?”

  楚軒沉默。

  桌子下面,雙腿疊加的一隻腳踢了踢他的腿,鄭吒說:“我和你說話呢,你還害羞不成?裝聾作啞算怎麼回事?”

  “跟你有關係嗎?”楚軒冷冷地問。

  “當然有。”鄭吒答的理所當然:“你看上的肯定是我們隊伍的吧?我是隊長啊。”

  楚軒懶得理他。

  “那我猜猜……媽媽的,猜個屁啊,隊伍裡就兩個女人……詹嵐還是趙櫻空?”

  “詹嵐不是喜歡你嗎?”楚軒淡淡地說。

  “呃……那就剩一個趙櫻空了……”鄭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好辦啊,趙櫻空……”

  “閉嘴。”楚軒吐了兩個字。

  “……好像目標不對。”鄭吒小聲地嘀咕:“難道不是我們隊伍的嗎?楚軒你什麼時候身在曹營心在漢了?”

  “我只是好奇。”

  “好奇?好奇什麼?”

  楚軒冷冷一笑,“你說呢?”

  “愛嗎?”鄭吒點點頭:“原來是好奇啊,我說楚軒怎麼會不聲不響地愛上誰了,簡直是悶騷啊。嚇我一跳。怎麼可能嗎?”

  “愛?”楚軒推開面前的餐碟,“那是什麼?或者說,你覺得那應該是什麼東西?”

  鄭吒被這個問題問倒了,但是楚軒從來不問這樣的問題,既然問了,他想方設法也要給他答案,索性也推開面前的餐碟,仔細地想了很久,才不確定地說:“我知道我說出來你會覺得荒誕,但是我覺得應該是那種……一心只想對對方好,看到她就會覺得高興,怕她受到傷害所以想把所有的好都給她,她想要什麼都不由自主地想給她弄到,呵護著她,她開心你也開心……大概就是這樣吧?呃,我大概就想到這些了。”

  “如果你說的是愛,如果那個人不愛你呢?”楚軒一直在聽著,突然問。

  “不愛?”鄭吒怔了一會,不由自主地想到蘿莉,如果她不愛他?想了很久,才苦笑著回答:“這個問題我答不上來,我從沒想過。”

  楚軒淡漠地道:“我需要這個答案。”

  “我想……”鄭吒努力思考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地說:“我會放她幸福的,如果她覺得我不能給她幸福,那我願意祝福她,即使我愛她,愛是包容和忍耐,看著她幸福就好。”

  楚軒聞言看著他,這個回答不出他的意料之外。

  只是,愛是什麼?他說、書上說:愛是恩慈,是忍耐,是放手。

  可是……

  愛究竟是什麼?我想要撕裂你、嚙咬你、吸入你的血液,將你的骨肉和我融合在一起,想折斷你的雙腿將你禁錮在我身邊,折斷你的雙手讓你不再擁抱別人,甚至想用細小的薄刃將你切割開來一點點分析這個世上怎麼會有這樣一個你,如果可以我想將你碾成粉末咽下去……

  這是愛嗎?鄭吒。

  如果是,那麼我愛你。

  如果不是,那麼我要你。


☆、狩獵二十天 以欲為餌

  蒼白的肌膚在光線下呈現出通透的質感,汗水淋漓的身軀上幽幽反射著光芒,妖美的五官和身體,在他眼前,不著寸縷地展現著風情的一面。沒有清醒時的粗魯和張牙舞爪,也沒有上躥下跳多嘴多舌的喧鬧。屋子裡昏黃的燈光下,靜謐無聲。所有的光都因為這個躺在沙發的的人而聚焦起來,聚焦在他身上,吸引了全部的心神,看著他的安靜,看著他的優雅,看著他的妖美。

  他是他的光。

  手指伸出去,點觸、碰撞、輾轉發展到撫摸、揉捏、到最後,整個掌心,骨節分明的手指都整個覆蓋在他身上,覆上他的臉,下移到纖細的頸脖,揉過突起的喉結,滑過精緻的鎖骨,停頓在胸前的紅點上。

  捻、捏、揉、摁……所有的姿勢,所有的手段,所有的手法都是從書籍以及錄像上看到的,學來的,他在碰觸到他的瞬間,將所有見到的,學到的,統統融匯在一起,在他身上從無到有,從有到精,他何其聰明。

  拉扯、按壓,讓他發出悶哼聲,在沙發這狹窄的地方不堪忍受地扭動著,似乎要逃開,又似乎要繼續。

  另一隻手伸出去,制止了他的所有動作,像是成年人壓製孩子一般輕而易舉地將他所有的掙扎壓製下來,頭顱低下,舌尖伸出,順時針旋轉、逆時針旋轉,最後將其納入齒間,輕咬,輕啜,再狠狠地吸上,滿意地聽見黏膩的聲音響徹耳畔。

  蒼白、潤白、象牙白、身上每一寸肌膚的顏色都彰顯著不同的白,由深至淺、由透明至溫潤,曲線窈窕,男人寬闊的上半身由外至裡,流暢的線條,在腰際料峭地收進去,凹陷進去,形成瘦狹的腰線,又緩緩豐潤開來,形成髖骨的曲線,是圓翹緊繃的臀。

  手掌順著這曲線一直往下,一直到那雙筆直的腿。

  光滑的手感,薄涼的肌膚,肌肉有力度卻又深深藏起來。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不過如此。

  抬起那雙繃直的腿,沒有一絲怠慢地分開,看著那草叢裡昂立的器官,伸手握住,觀察他的反應,不同角度的刺激,不同力道的控制,最後在他的悶哼聲裡鬆開手,滿手的液體。

  沾染著,指尖進入那將來唯一可以容納自己的地方,輾轉反側,刺探,轉向,攪弄,模擬姿勢的取出與進入。

  輕哼著,眉頭緊緊蹙著,腰肢扭動著,想擺脫,想逃離。

  跪坐在他兩腿間的男人面色冷漠,一手完全地壓製與禁錮,另一隻手沒有絲毫猶豫地再次加入一指。兩隻手指,逐漸被接納。

  蒼白的臉逐漸泛起絲絲縷縷的紅,隨著他的動作而搖擺著,在他刺入的時候抬起身軀去接納,逐漸軟、逐漸濕、逐漸一吸一闔地要求更多。

  再次加上一指,看著那好看的眉頭又一次緊緊皺起,沒有心軟的餘地,重新讓其適應。

  潛意識裡已經接受了這種形式,只是皺著眉頭,卻沒有掙扎著逃脫,放鬆了身子,等待適應過去後,主動地抬起臀部,開始了自由搖擺。

  “沒耐性。”口中如此評價著,手下卻沒有停止,依著他的性子,讓他滿意。

  昂立的部位,流下涎液,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地看著。

  刺入的三根手指,在此時,在內,猛然分開,以巨大的力道。

  悶悶的裂帛聲響起,血液的氣息彌漫,呼痛的聲音在耳邊。

  面部皺成委屈的形狀,雙目緊閉,眼角流下淚來。

  “痛嗎?”手未抽出,依舊在內來回律動,楚軒嘆了一口氣:“書上說第一次如何都會痛的,為了不讓你跑掉,你先適應著吧。”

  痛感與快樂交織。血液夾雜著別的液體,一點一點地暈染了身下的布帛。

  汗水浸濕了整個發絲,額發一縷縷地貼在額頭上,即使他因這瘋狂的感覺而搖擺,也如何都擺不開來。

  手指分分合合,不讓傷口復原,讓對方從痛苦裡適應,讓以後能夠順利。

  血液不停地流,沾濕了整個手。

  血腥的氣味更加刺激了某種男性的血性。

  他的手愈動愈快,他的哼聲一聲緊接著一聲;他的手指猛然停下來,他發出不滿的聲音;他再次刺入,在內部旋轉。悶哼聲都沒有了,一聲帶著哭泣的嗓音裡,沒有任何撫慰的部位,噴發開來。

  “今天就這樣吧。”站起身,取過準備好的毛巾和藥劑,給對方擦拭乾淨後,噴灑上。

  取過一旁的工具,放在那個部位,仔細地看著那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在藥劑的催促下愈合的更快。

  恢復了完整的形狀,緊緊地閉合,絲毫不見剛剛如摧殘過的花朵,枝敗凋零的模樣。

  只是這個人,這具身體。已經完全地記憶了,所有的瘋狂。

  將長袍重新給他套上,內褲穿上,所有一切都恢復原樣。他取下他太陽穴兩旁的磁鐵片,然後走到一旁的桌子旁,放進一個小小的袖珍工具裡,將那股腦電波重新編譯,改造,然後通過傳輸器,傳達到鄭吒床上的枕頭裡,厚厚的枕芯裡,一個細小的烏黑髮亮的物體,尾端閃爍著綠光,代表接收成功。

  “身體聽話了,那麼心呢?”做完這一切,楚軒看著沙發上依舊沉睡的男人,現在即使取掉他的控制儀,他也不會醒來,“已經第五天了,今天晚上我要驗收成果。”

  鄭吒在沙發上醒過來,看著那個撲在桌上忙碌的男人。

  “楚軒。”

  楚軒回過頭看著他。

  “四點了,我們去釣魚吧。”鄭吒說。

  點點頭,楚軒放下手中的東西。

  “這樣多好,每天兩小時放鬆時間。”鄭吒笑著坐起身,帶著孩童的天真和熱情,一把拉住他,急急忙忙地衝出門,順手撈起門旁斜立的漁具包,歡天喜地而去。

  楚軒任由他拉著、拽著,只是那隻手,在某種技巧的回環下,變成了兩手相握。


☆、狩獵二十天 咨詢

  咨詢小艇的老闆是個滿臉絡腮鬍子的男人,見到他們二人,露出老熟人的笑容,也沒有過多的話,只是轉過身將所有的東西布置好,安放妥當。隨即接過鄭吒遞過的現金,說:祝你們好運。帶著笑容離開了。

  鄭吒笑著對他揮揮手,說好了兩個小時後再見,拉著楚軒走上小艇。

  熟練地操縱著,楚軒駕駛著小艇,載著他一直開到深處。

  停下來的時候,隨著晚霞金燦燦的光芒,水面反射著金色的波光,兩個男人,一艘小艇,安然地坐著,隨著水面的盪漾微微起伏。

  楚軒依舊坐在老位置上,身邊是鄭吒叼著香煙坐在他身旁,煙霧剛剛從火星上出現立刻就被風吹散了。

  鄭吒看了看風向,站起身坐到了楚軒左邊。

  “怎麼了?”楚軒問。

  鄭吒指了指唇上叼著的煙,“坐在右邊剛好讓你吸二手煙。我記得你說過,抽煙會殺死你的腦細胞。”

  楚軒“哦”了一聲,將魚餌捏上細小的魚鉤,然後拋了出去,這才說:“你還記得。”

  鄭吒笑出聲,一手撐在自己的膝蓋上支著下巴:“說實話,映像深刻。當時我覺得這個男人真是……奇怪。而且覺得有些矯情。不過抽煙而已嘛。”

  “矯情?”楚軒空余的一隻手推了推眼鏡。

  “嗯。”鄭吒點點頭,在他身旁躺下,躺在冰涼的甲板上,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說:“我當時並不知道啊,把你當普通人。”

  楚軒沒有接話,鄭吒看著黃昏的天空,火燒雲一塊一塊地在上面緩緩移動。

  “我記得在怨咒裡,你說過凡人多好,犯了錯可以改正。其實楚軒,沒有人逼你每個決定都要是對的,不能出一點錯。並沒有人逼你這麼做。如果你想,也可以啊……”喃喃自語著,鄭吒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可以犯錯嗎?”釣魚的男人聞言愣住了,眼裡一絲迷惑的神色,隨即又消失不見,楚軒搖了搖頭:“如果我犯了一個細小的錯,鄭吒,你知道結果會怎樣?你,和中洲隊,需要為我的錯誤承擔代價。”

  “那又如何呢?”本來沒指望他回答,鄭吒意外過後想也不想地道:“你本來就有犯錯的權力,再說,一起死去活來這麼多回……我願意承擔這份代價。”

  “你的命呢?”楚軒淡淡地問:“如果這份代價是你的命?”

  鄭吒嘲諷地扯了扯唇角,一手撐著直起身子,“我的命如果沒有你,早就不在了。”

  “如果我犯了錯,讓你輸掉更多?”

  鄭吒奇怪地看著他,突然一笑:“你發燒了吧?我們現在每天都有可能死去,我還能輸掉什麼?只有活著才能做更多,如果死掉,都是雲煙。命都願意交給你去賭,還有什麼東西交不出去呢?”

  夢想、希望、未來……他一直交給他,交給他去進行一場場豪賭。還有什麼不能給的?

  楚軒側過臉看著他,眼前是一臉信賴和全部託付的人,那麼認真的神態……

  “楚軒,我最近每天晚上都做夢。”鄭吒安靜地坐在他身邊想了很久,終於決定說出口:“連續四天,每天晚上都會做夢。”

  楚軒當然知道他做的什麼夢,只是問:“什麼夢?”

  “咳……”奇異地,這個一向大大咧咧的男人面上露出一種尷尬的表情,咳了一聲,臉上浮出絲絲的紅,“那個……男人的夢。”

  “春夢。很正常。”楚軒一本正經,“從復活到現在,你都沒有碰過女人。”

  “要是這樣就不說了……”鄭吒又抽出一支煙點上,煩躁地扒了扒頭髮,看著他道:“楚軒,你知道的多,你說如果我要是夢到……夢到一個男人呢?”

  “這方面我不了解。”楚軒盯著魚漂,然後手腕一拉,抖上來一條魚兒,摘下魚鉤放進魚簍裡,這才不緊不慢地道:“你轉性向了?”

  “……我要是知道還問你幹什麼?”鄭吒低著頭,神色詭異地看著自己的指間燃燒的香煙:“夢裡我也看不清他是誰,只是憑感覺是個男人。而且第一次做夢時時間很短,很快就消失了,最近兩天時間很長,總是夢見……越來越清晰,似乎……”

  “似乎什麼?”

  “似乎這個男人我認識。”

  “哦,夢由心生,你想他是誰?”這一句雙關語,你認為他是誰?或者,你希望他是誰?

  “……我不知道。”鄭吒回答著,隨即恍然大悟地道:“喂,問題不在這裡吧,我是說我為什麼會夢到這麼荒誕的夢?”

  “荒誕?”楚軒扯扯嘴角,重新捏上餌料拋出去:“你必須把事情說清楚,我才能夠推論。他如何對你,用什麼手法,有些什麼習慣?你必須給我詳細資料。”

  “……必須說?”

  “你說呢?”

  鄭吒苦著臉,五官糾結在一起,用了很長時間來組合語言,到最後才結結巴巴地吐了幾個字:“就是親吻撫摸之類的……”

  楚軒索性扭過頭去不看他。

  鄭吒抓著他的胳膊,又急又躁地道:“反正你得幫我,媽媽的……我一個老爺們夢見被一個男人像女人一樣對待叫怎麼回事?”

  “女人?”楚大校推了推眼鏡抓住了關鍵詞。

  “呃……就是……呃……”鄭吒覺得這世道真混亂啊,夢到這麼詭異的夢還不算最混亂的,混亂的是他還要對三無男楚軒來詳細說明……罷了,乾脆低下頭一口氣說完:“就是夢見他像對女人那樣挑逗我,還用手探到我後面……”話剛說完,鄭吒跳到河裡去了。

  楚軒看著潛入水底,三分鐘以後才冒出頭來的男人,“我不熟悉這一塊,需要回去給你查查資料。”然後楚軒又問了一句:“你讓他進去了嗎?”

  “手?還是別的?”鄭吒重新爬上小艇,索性破罐子破摔,就直接問了。

  “別的。”

  “還沒……不過這幾天的夢時間越來越長,我估計快了……”

  “那你想讓他進去嗎?”楚軒繼續雲淡風輕地丟出一句比一句爆炸的話。

  “廢話!怎麼可能?!”鄭吒條件反射地反駁。

  “說實話鄭吒。”楚軒看都不看地拆穿他的逃避:“不說實話我無法給你定論。”

  小艇上又沉默下來。

  “咳……”鄭吒尷尬的不行了,這又不是和男人們一起談論女人,誰說的開誰最牛,現在是談論男人被男人上的問題,糾結了很久,鄭吒說:“我不知道。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在夢裡夢到被一個男人……呃……挑逗?總之覺得很詭異,但是那個人給我感覺很熟悉。”

  “知道了。”楚軒面色冷淡,收起漁具,“兩小時到了,回去。”

  “楚軒你有什麼想法沒?”鄭吒跟在他身後。

  “夢由心生鄭吒。”楚軒進入駕駛室。

  “……什麼意思?”

  楚軒冷笑:“你說你不知道他是誰,是男是女,但是你卻一口咬定他是男人,而且在夢裡你想讓他進去。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你胡說!”鄭吒跳腳:“我沒有這個意思!”

  “你說你第一次做夢時間很短,在那麼短的時間裡你感覺到他是個男人,接下來你夢的時間延長,你在內心給自己確定對方就是男人,而且你給予了他身份,是個你熟悉的人。種種跡象說明……鄭吒,你還需要我說嗎?”

  鄭吒愣住。

  喝著啤酒的小艇老闆笑著和他們打招呼,然後走回自己的小艇。

  這兩個人……來的時候是鄭吒牽著他,興致衝衝的模樣;回去的時候是楚軒牽著完全痴呆的鄭吒,一手提著漁具包,回旅館。


☆、狩獵二十天 求援

  楚軒對鄭吒的夢不奇怪,當然不奇怪,說到底,之所以會做夢都是他製造的,而他也並未做了什麼過分的事,只是將開發他的身體時他的腦電波記錄下來,重新編譯後傳輸到他的枕頭裡,在鄭吒入睡時開啟,電波傳送到他的腦海里,製造夢境。

  但是夢境是不受控制的,這一點楚軒也無法控制,他所能控制的就是在鄭吒的腦海里製造出愛撫的假象,至於愛撫他的是誰?是男是女?用什麼手法?如何去做?這些楚軒無法完全控制。而達到這一切的恰恰是鄭吒本人。

  在連續五天的實驗裡,雖然被控制進入沉睡,但是潛意識裡,人腦的識海里是有記憶的。配合上這些,就有了鄭吒的夢。男人、熟悉等等,都是鄭吒自己製造的。而非楚軒。

  楚軒每天晚上通過攝像頭看著隔壁屋子裡那個男人在床上閉著眼扭動,發出呻吟,他只知道效果是有的,而具體的,他並不知道,只能通過狀態揣測。

  鄭吒今天終於忍不住說出口,也讓楚軒清楚了他的狀態。

  這是第五天的晚上。這個晚上,楚軒打算將時間再次延長,來觀察效果。

  楚軒也想知道,想確定,鄭吒夢裡的那個人,是不是自己。

  晚餐後,楚軒照舊回到桌前忙碌。鄭吒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身旁不遠處,也不打擾,鄭吒對這個消息已經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不過幸好是夢境,他現在只盼望不要做夢了。

  鐘錶嘀嗒嘀嗒地走著,屋子裡安靜極了,只有兩個人各自做自己的事,鄭吒毫無形象地軟如爛泥地趴在桌子上,整個前胸和腦袋都趴在桌上一臉煩惱地看著他專注入神的模樣,鏡片後烏黑深邃的眼專注的看著文件,眉頭偶爾蹙起來又很快恢復原狀,呼吸勻稱悠長,手邊有時是嘩啦啦的紙張聲,有時又是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那隻握著筆的手,指骨分明,堅實有力地握著細細的筆,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

  鄭吒不吵他,在他做事的時候,他是不吵的,如果覺得無聊,他也偶爾會出去走走,出去逛蕩一圈回來,有時回自己房裡睡覺,有時拿過一本書看,但是更多的時候,他就坐在楚軒身邊看著他忙碌,雖然不懂,但是呆呆地看著,不知不覺時間就過的很快。

  楚軒基本上也不會趕他走,他忙起來,有人沒人都是一樣的。

  在工作時偶爾側眼一瞟看到那張安靜的臉,心裡會有一種平靜舒適。

  一直到夜裡十一點,這個晚上鄭吒一直沒說話,就趴在桌子上保持著爛泥的姿勢,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這幾天的夢太折騰他了。

  十一點半,楚軒放下手中的東西,站起身開始收拾和整理,然後伸出手搖了搖他的肩膀。

  鄭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著他,問:“忙完了?”睡眼朦朧,聲音糯軟。

  “回去睡。”楚軒說著轉身走進臥室。

  鄭吒懵懂地站起身,長袍拖拽著椅子,發出沉悶地“砰——”聲,椅子倒在地毯上,鄭吒這下算是清醒了,連忙跟著楚軒踏進臥室。

  “還有事嗎?”楚軒洗漱出來,問那個坐在床上的男人。

  鄭吒一臉苦惱地看著他,最後道:“今晚我和你一起睡,也許不會做夢了。”

  獵物向獵人求援。

  楚軒看著他。

  鄭吒低下頭,實在是不想一個人睡了,不。應該說,他害怕。

  他隱隱地感覺到夢裡的人是誰,而這個感覺讓他更是害怕。

  那雙手那麼有力的撫摸,不容拒絕地在連他自己都陌生的身子上一點一點地挑起陌生的感覺,細緻的吻裡是他從未有過的感受,夢境那麼真實……

  第一天晚上做夢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黑影,看不清長相,看不清身材,不知是男是女,什麼都不知道。

  甚至連碰觸都是虛無縹緲的感覺,很快就消失了。

  他只是大而化之地揉揉眼,感嘆一下禁慾太久,就繼續睡了過去。絲毫不放在心上。

  第二個晚上,依舊是黑影,碰觸、撫摸……

  他在夢裡開玩笑地道,你是誰?是女人麼?要是女人我就任你為所欲為。

  自然沒有回答,卻突然一下,在撫摸裡奇異地覺得對方是名男性。

  這個感覺讓他驚訝極了。幾乎是立刻就驚醒過來。

  睜開眼打開燈,感嘆一下做夢還有連續的,太神奇了。又睡了。

  第三個晚上,鄭吒不得不承認自己越來越好奇了,他本來就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再次做夢的時候居然有一種——啊,我等到你了。這種感覺。

  但是對方依舊沒有回應,連夢的片段和場景都看不清楚,這奇異的夢裡,他在一個白色的空間裡,四周都是白色的軟綿綿的紗,他被黑影壓在身下,這一回,他感受到了截然不同前兩回的感受,連親吻都是讓人無法拒絕的激烈。

  這一次,他確定他是男人。然後在對方探到褲內時,嚇醒了過來。

  心驚肉跳,夜不能寐。

  燈是關閉的,他在漆黑的夜裡,瞪著兩隻眼看著天花板,似乎一片陰影在頭頂盤旋。

  他是誰?會是誰?越想越迷惑,確定自己在現實世界裡並沒有做零號的經歷。是,他找過男人,在瘋狂的歲月裡,無信仰,無所依,於是昏天黑地。有一次和朋友打賭,於是去找了一個MB。索然無味。僅一次而已。

  會是誰?這個問題瘋狂地在腦海里旋轉著,毫不留情地一次次提醒他曾經的荒唐。

  在他決定找楚軒解決之前的一個晚上,他確實地感受到了對方,精瘦的身軀,有力的肢體語言,碰觸他,擠壓他,挾制他。

  他無力抗拒,他對夢裡那個沉醉的自己心驚肉跳,太陌生了。

  當手指以一種不可抗力的姿勢進入體內時,沒有想像的疼,居然是……亢奮。

  他害怕的不是疼痛,不是廝打,他怕的……是自己的反應。

  簡直就是驚叫著從夢裡醒來,汗流浹背。

  那種肢體動作,那堅定的姿態,那杜絕一切反抗可能的手段,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個人,那個人在他夢裡,碰觸他,擁抱他,親吻他……

  他覺得世界末日來臨了。

  他懷疑楚軒,聯想到楚軒之前看的書,到連續四天的夢,於是用語言去故意的刺探,他說,錯了也不要緊。但是楚軒毫無所覺的模樣,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錯了……根本不是楚軒做了什麼手腳,他也不會對自己做這種手腳。鄭吒在第一時間就如此想的,因為在楚軒眼裡,自己就是一隻智力嚴重不達標的未進化成功的人形動物。他怎麼會對自己做手腳呢?鄭吒是不信的。

  但是夢境逃不掉……他甚至不敢睡覺……他居然夢到自己的朋友……太可怕了……

  “我和你一起睡吧。楚軒。”鄭吒說著跑進浴室,洗漱完畢不顧他的反應,跳到床上蓋上被子躺下,立刻閉上眼,生怕楚軒拒絕。

  “占了我的位置。”楚軒提醒他。

  鄭吒聽到後立刻往一側挪了挪,然後咧開嘴笑的燦爛:“你答應了?謝謝。”

  解開袍子,將衣物擺放好,手槍和眼鏡照舊放在一旁,揭開被子躺下去,楚軒當然知道他白天的試探和警覺。小獸的警覺還是弱了點,或者說,獸腦就是獸腦,竟然找他來求救。

  “那麼晚安。”鄭吒說。

  “晚安。”

  熄滅了燈光後,一片漆黑裡,兩雙明亮的眼熠熠生輝。


☆、狩獵二十天 嚇

  萬物俱寂,靜籟無聲。二人同躺一個被窩裡頭,是絲綿被的暖?抑或彼此的體溫?

  鄭吒安靜地平躺著,一雙眼睜開,又合上,復又睜開……感受的到楚軒的呼吸,似乎拂在自己耳畔,儘管理智上明白,二人間的距離不遠,卻也不近。他卻能感覺到那股微濕的暖意,在耳畔一陣一陣地傳來。連心臟都因這股呼吸的震動而震動,微微的抽搐。

  夢裡的場景一次又一次的浮現,手指,身軀,嘴唇……每一個動作,每一點細小的姿勢。在這安靜的時刻,如潮水般全部涌入腦海里。

  怎會如此?怎會這般?怎會……哈!滑天下之大稽!

  腦海里回想的場景讓身體一點一點的燥熱起來,愈發敏銳地感受到耳畔的呼吸,似乎帶著無形的電流和磁力,讓被子裡那隻手,狠狠地捏成了拳。

  他一動都不敢動,連呼吸都小心地放緩,生怕被看出異樣來。

  誰能告訴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他躺在他身邊,壓抑著生理的疼痛。——男人的身體多麼脆弱。

  不可思議。他對他有**。

  多麼髒。

  他居然對他的朋友起了**。而且是個男人。

  真是賤。

  蒼白的臉在黑暗的空間裡浮現出一種悲傷,乃至絕望的神態來。

  “沒睡?”

  楚軒突然開口,打破了一室的靜謐,也讓那個陷入迷途的人突然驚醒。

  ——不,不是對他。鄭吒自我紓解內心的種種複雜,他不過是因為夢境而起的自然反應,絕對不會是因為他躺在自己身邊,不,不是。

  “好像失眠了。”鄭吒回答,嗓子有些沙啞。

  楚軒“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鄭吒依舊一動不動,然後開口說話,用來轉移自己的思緒:“楚軒,明天是第六天了,一個禮拜了呢,週末休息吧。”

  楚軒哼了一聲,表示拒絕。

  “喂,你哼什麼哼啊。”鄭吒嘮叨:“每天早上起來吃過早飯你就趴在桌子那忙,吃過午飯我進虛擬幻境,一直到下午四五點,釣魚兩小時從來不會延誤拖沓一分鐘,回來吃過晚飯,你又坐回去忙……對了,你知不知道,時間坐長了會長痔瘡的!”

  “以我們現在的身體,你說的不可能存在。”

  “……倒也是。”在黑暗裡笑了笑,鄭吒嘆了口氣:“楚軒,其實我這樣已經不算人類的範疇了吧?”

  “嗯。”

  “不過我曾經想過,不管我以後會變成什麼樣,我的心還是人類的心,所以,我是不會變的。長了翅膀,頭上長了惡魔的角又如何,只要心還是人類的心,我就會一直是我,對嗎?”

  “你一直以來就是這樣做的。”楚軒淡淡的回答。

  鄭吒呼了一口氣,黑暗中彎曲起身子,側過來,面向著他,“你怎麼不睡?”

  “你的呼吸紊亂,心跳過激,還在顫抖。我無法睡。”

  “……咳……那個……睡吧……”鄭吒試圖掩飾並逃開這個話題。

  楚軒卻不會放過他。

  “出什麼狀況了嗎?”裝作不知,同樣側過身子——於是又靠近了一點,能感受到對方的溫度就在自己肌膚一毫米處。

  “……沒。”鄭吒說,然後燈光亮起,身邊的男人取過眼鏡戴上,支起身子看著他。

  “需要我給你做身體檢查嗎?”楚軒如此問。

  “不用!”鄭吒幾乎是立刻彈跳而起,瞬間又察覺自己反應過度了,轉圜地抓過被子重新蓋上,伸手把楚軒拉下來躺好,連他的眼鏡一併取開了去,做完這一切,鄭吒熄滅了燈。

  “真沒事。睡覺吧。”

  “你確定?”黑暗裡,楚軒問。

  “我確定!”

  重新沉默下來。

  經過這一驚一乍,鄭吒徹底沒精神再去想其它,閉上眼,催眠自己進入睡眠。

  楚軒同樣閉上眼。

  面對面而睡,呼吸在彼此面上拂過,不知是誰先動的,也許是同一時間兩個人。

  頭顱愈來愈近。

  急促的呼吸竟然如情竇初開的孩子,青澀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手下緊張地捏著被角,微微側著頭,似乎經過了一個世紀的漫長煎熬與等待,唇與唇,碰撞。

  剛剛被壓下的欲猶如火遇到油,由唇齒的碰撞,而一發不可收拾。

  勢如滔天。

  焚毀了所有理智。

  被壓在身下,激烈的親吻,四隻手互相撕扯著對方的衣物,直到□,如兩個初生的嬰孩,肌膚與毛孔快樂地感受自由的呼吸。

  這清涼和自由快速地消失了。

  隨著手指的撫摸和揉捏,一簇一簇的火花在身上點燃。

  熱。極熱。

  鼻腔溢出黏膩的哼聲,他在他身下焦灼地扭動,異常妖美,異常妖嬈。

  頸脖間的啃咬舔吸那麼**,帶來奇異的酥麻和顫慄。

  “楚軒……”

  他喚他。

  喚來的是手指的入侵。

  “楚軒……”

  再次叫著他的名字。扭動著,瀕臨崩潰邊緣,焦急地呼喚。

  這一次,被粗大的物體抵住。還沒來得及讓他有所反應,猛烈的一擊裡,眼角滑落晶瑩的水滴。

  “啊……”又短又急的聲音,他竟如此輕易地繳械,噴發而出。

  “鄭吒你在幹什麼?”燈“啪——”地亮了,一把高斯手槍頂在他的額上。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鄭吒看著他衣衫不整的模樣,鎖骨旁,艷紅的痕跡明顯是自己製造的,而自己此刻,正如八爪章魚般,緊緊纏著他,不知廉恥的模樣。

  “做夢了……”明顯腦海一片空白,鄭吒魂不守舍。

  連鬆開,都忘了。

  楚軒冷冷一笑,伸手推開他,將手槍重新放回去,楚軒說:

  “發情嗎?”

  臉色煞白煞白,所有的血色消褪乾淨,沒有一絲人色,像一縷幽魂般,雙目空洞洞地看著他。

  “射了嗎?”伸手揭開他的睡袍下擺,看著逐漸洇染而濕的布料,楚軒皺了皺眉,“鄭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話未說完,聽到自己名字的男人看著他,眼裡終於有了神采,卻是交織著驚恐、羞恥、不可置信的神情。

  鄭吒跳起來奪門而去。

  門“砰——”地一聲,甩上,用力過度,晃蕩了幾下後,很快木門就碎裂開來。


☆、狩獵二十天 策

  受到驚嚇的小獸飛馳般逃離現場,趔趄著,在黑暗的客廳內慌不擇路,終於被腳下厚軟的毛毯絆倒,極其狼狽地跌在地上,旋即又爬起來,衝了出去。

  他那麼害怕,那麼羞恥。

  腿間涼颼颼的布料在提醒他,他剛剛做了什麼!

  腦海里一時間什麼都無有了,空盪蕩的。什麼都不復存在了。只有小腹間自己的冰涼如冰刃一般,刺痛著他。

  該如何是好?!

  該如何是好?!

  順著走廊竄進自己房裡,這極短的路都變的漫長,不過是十幾步的路程,他卻像一隻被猛禽追擊的弱獸,氣喘吁吁,汗流浹背,耳鳴目眩,狼狽不堪!

  關上門,依靠在門後,軟弱的緩緩滑落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跳動的都不似他自己的了,癱坐在地上,在黑暗裡。

  楚軒站起身,復又坐回床沿。

  低頭看著自己鎖骨旁的吻痕,真是急躁的傢伙。

  這一回,他什麼都沒做。也不需要做什麼。白天的心理暗示聯合起四天以來的夢境,讓鄭吒在不需要任何外力的情況下夢見了他。

  真的是自己。

  這個信息讓他露出一絲淡淡的笑。

  以不變應萬變。

  他來找他求援,他接受。他做夢抱著他,他不動。他在夢裡叫他名字,他輕聲回應。

  一直就安靜地在黑暗中不動聲色地看著他扭動,看著他忘情。

  直到最後一刻。

  他驚醒他,碎了他的夢。

  “逃那麼快做什麼。”哧了一聲,似乎帶著不滿的自語:“夢見我而已,有那麼可怕嗎?”

  鄭吒扶著牆站起身,就著黑暗走進了浴室,大力地擰開水,冰涼的水流猛地從噴頭激越而出,將鄭吒從頭到腳,澆了個透濕。

  透心涼。

  伸手將自己的衣袍扯成了碎片,被水浸濕的布料發出沉悶的聲音,被甩落在地上。

  真賤。

  做春夢也就罷了,你還夢到一個男人!

  賤。

  居然在夢裡讓自己的朋友上自己。

  更是賤。

  一聲冷笑兀地出現在水流嘩嘩的浴室裡,這個一直低著頭的妖美男人神色肅冷,面帶不屑,竟是對自己!

  竟然射了。

  就是賤。金雕玉琢還是賤。

  “發情嗎?”冷冷的聲音似乎還在耳旁回響,鄭吒捂著臉,蹲下了身。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不敢置信地坐在冰涼的地面,上方是衝擊而下的涼水,他在那裡自問。

  百思不得其解。

  迷惑。

  迷惑的太多。

  蘿莉才是他的惟一啊。怎麼會?對楚軒有了這種讓人噁心的想法和行為?那個男人,沒感覺、沒情緒,一直都戲稱他“三無男”,怎麼會對他有了這種念頭?

  他無法原諒自己。

  “怎麼辦呢?”靜坐了半個小時,所有的思緒都慢慢回爐,不管如何,太陽還會照常升起的,不管如何,這件事是他有錯在先,楚軒沒有一絲旁的念頭,是他自己骯髒。

  苦笑著,就那樣想著,站起身關了水流,走了出去。

  “出來了?”

  他剛走出來,站立在門口的男人開口詢問,算是打招呼。

  鄭吒剛剛穩下來的心臟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激跳起來,是害怕,是驚恐,他還沒有做好面對他的準備——在做了那樣的事以後。

  “你的表情像是見了鬼。”楚軒說。

  “對不起。”臉色慘白的男人低著頭哆嗦著說,渾身冰涼,連帶心臟似乎都結了冰渣,他害怕,他怕他鄙棄他,怕他恥笑他,怕他從此——不理他!

  “這算是道歉嗎?”走上前,楚軒伸手鉗制了他的下顎,手指用力,將他慌亂的眼神硬生生地逼出來,注視著他。

  “是。”鄭吒沒有退縮餘地,這種事,也無法退。

  “我考慮考慮。”楚軒看著他,鏡片後的眼依舊波瀾不驚,臉上是一貫的冷漠,然後他說:“剛剛做夢,夢到的是誰?你的狀況我需要完全了解,我不希望因為這種事而讓你失去冷靜,如果發生在恐怖片裡,會影響我布局。”

  “你生氣了嗎?”鄭吒如此問。

  “生氣?”楚軒皺了皺眉,“那是什麼感覺?”

  鄭吒長呼一口氣,瞬間放鬆下來,又立刻沮喪開來——真是無恥,居然對他有這種……

  “我不能說……”繞過他走到床邊,鄭吒將自己裹進被子裡,低聲地道:“但是我發誓不會因此而干擾我的戰鬥,不會對隊伍有任何影響,所以,該怎麼布局你就怎麼做吧,哪怕……算計我,也是可以的。”

  現在就在算計你了。楚軒點點頭,對他的逃避沒有追究,走到他床邊坐下。

  “這一回,看到夢裡人的臉了嗎?”

  “嗯。”幸好……鄭吒又松了一口氣,他不知道他夢見的是他。

  “你讓他進去了。”這一次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嗯。”

  “蘿莉呢?”淡淡地,將話頭一下拉回殘酷的現實,楚軒問,“你這種行為,就情感上來說,也屬於一種背叛吧?”

  鄭吒張大嘴,一時忘了呼吸。胸口鈍鈍地痛。

  蘿莉……

  “怎麼會這樣……我想過,如果能夠回去,我要和她一直一直,白頭到老的……”話還沒說完,被楚軒打斷了,楚軒說:

  “現在的事實是,你背叛了她。你打算怎麼辦?”

  “可……”鄭吒欲辯:“可那是夢……”說的軟弱無力,連他自己也是不信的。

  “夢由心生。你有想,才有夢。不管你夢到的是誰,你是喜歡那個人的,而對方是名男性,你卻讓他進去了,說明你對他不僅僅是書上說的喜歡那麼簡單。鄭吒……”說到這裡,楚軒站起身,“我對你的風流事沒有興趣。我只是提醒你,你現在痴想的是中洲隊的成員,你的舉動會造成全盤動盪。如果我失去對局勢的掌控,那麼我會考慮放棄你。”

  “什麼意思?”鄭吒因他說的話而心慌意亂,是喜歡?而且不僅僅是喜歡嗎?還沒有來得及想清楚,就聽到他說的放棄的話,慌張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鄭吒失態地問:“你在說什麼?放棄我嗎?”

  “當然。”甩開手,楚軒冷冷地道:“如果因為你自己的私情,而讓整個中洲隊面臨瓦解,我留你何用?”

  “不會!”鄭吒立刻搖頭,堅定地道:“不會的,我不會因此而忘了自己是誰!”

  “希望吧。”淡淡地說著,楚軒轉身準備離開。

  鄭吒在他身後問:“楚軒,你怎麼就一口咬定我夢裡的是中洲隊的成員呢?”

  楚軒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道:“你這個問題,真是夠弱智的。”

  “等等……”鄭吒跳下床拉住他,“別走。我想接受心理輔導。”

  “……你確定?”

  “我確定!”

  斬釘截鐵地,他現在迫切需要心理咨詢以及輔導。


☆、狩獵二十天 自欺

  “好吧。”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他對面,楚軒看了下時間:“現在是凌晨一點四十五分,給你兩小時。”

  “謝謝。”老實地點點頭,鄭吒依舊退回床上,盤膝而坐,眼觀鼻鼻觀心,思考了好一會,他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的目的?”楚軒扶了扶眼鏡:“你想達到什麼目的?”

  “目的?你是說心理輔導的目的嗎?”鄭吒看楚軒點頭,於是說:“我也不知道,但是,夢裡的行為那是不對的。我不能背叛蘿莉。這種行為是離譜的,不符合實際的。”

  “所以,你想通過心理輔導忘記你的夢?”

  鄭吒不知道為什麼遲疑了好一會,才狠下心點點頭。

  “不可能。”楚軒搖搖手:“我只能替你梳理,無法替你做這種可笑的行為。”

  “可笑?”鄭吒呆呆地問:“為什麼可笑?難道我被一個男人上就不可笑?”還是你上!最後四個字沒說出來,也不敢說。

  “你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夢,來自於你內心的渴望,你夢裡的那個男人是你唯一選擇的人,你這種行為是本末倒置的,難道不可笑嗎?”

  “……可是,這樣不行的!”鄭吒連忙搖頭:“夢就是夢,現實裡,實際上我和他是不可能的,太荒誕了。而且,我有蘿莉。”

  “這才是你的目的吧?鄭吒。”楚軒冷冷地道:“所謂的心理輔導,你只是希望通過我,給你現在的狀況找一個解決渠道。那麼……你的選擇呢?他?還是蘿莉?”

  “怎麼可能……”鄭吒搖頭:“不可能。”

  “什麼不可能?是和他不可能?這是你遲疑的地方嗎?”楚軒想了想,然後說:“如果對方也願意接受你,你的選擇是什麼?”

  鄭吒看著他,覺得要瘋了,實際上他一定是瘋了才會找楚軒做心理輔導。

  “……一個是我的夥伴、朋友、絕對不能缺少的人,一個是我的生命支柱……我多希望沒有發生這麼滑稽的事,沒有這種夢……那多好,一切都簡單明了,朋友是朋友,戀人是戀人……”鄭吒低下頭悶悶地說。

  “事實上已經發生了。”楚軒直接戳破他異想天開的逃避:“你愛上了別人。”

  “才沒有!”鄭吒大聲反駁:“這就算愛嗎?只是做夢而已……”

  楚軒直接截斷他的話:“那你如何解釋為何有這樣的夢?”

  “……”鄭吒啞口無言,愣愣地瞪著他,嚅囁了好久,他說:“我一定是禁慾太久了。”

  這個白痴……

  楚軒“哦”了一聲,從椅子上站起身徑直走到他面前。

  “乾……幹什麼?”鄭吒問。

  楚軒直接把他推倒在床上,一揮手,將被子扔到了一旁,伸手扯開他的衣袍,露出大片蒼白的肌膚。

  “喂……喂……楚軒……”鄭吒手忙腳亂,忙不迭地推他,搞什麼?發瘋嗎?

  “你說禁慾太久了,也許有可能。”一隻手抓住他的兩隻手腕,楚軒壓製著他,淡漠地道:“為了獲得準確答案,我需要信息來驗證。”

  另一手,直接地,覆上了他的脆弱。

  倒抽一口氣,鄭吒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個傢伙沒感覺,但是自己有感覺啊!

  “搞什麼名堂……”

  整個身子都被覆壓住,那副身軀真的,不是在夢裡,真實地在自己身上……手在腰肢上滑動,緩緩地,不徐不疾,倏忽繞回他的胸前捏住了殷紅的凸起。

  鄭吒不知道楚軒哪裡來的這些手段,竟然被撩撥的無力動彈,所有敏感,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敏感,他一一撩撥。

  不可抗力。

  他躺在那裡,半眯著眼,黑眸不復平時的明亮,恍惚地覆蓋了一層水光,因快感而半眯,眼角潮濕,濕漉漉的,無限誘惑。

  手指的感觸似乎不夠了,楚軒頓了頓,低下頭,親吻上他的頸脖。

  嚶嚶地“喔”了一聲,就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卻止不住越來越濃重的喘息,和鼻腔溢出的又粘又膩的悶哼。

  齒咬,舌舔,唇刷,然後猛烈的吸。

  鄭吒無法拒絕,他的理由給了他自我逃避的可能——收集信息。

  唔——他沒有錯,他只是配合他收集信息。如此而已。

  自欺。

  於是不抵抗。

  一路咬嚙,從頸脖到鎖骨,從鎖骨到胸膛,沒有一絲厭倦地在他清醒的情況下讓這具身軀滿滿地充斥著自己的氣息,他不抵抗,他就更加肆無忌憚。

  舌尖嬉戲著圓圓凹陷的肚臍,在內掃刷著,離那最脆弱的部位,不過三尺。

  手也沒有停歇,在那雙筆直的腿上來回撫捏,又遊蕩回他的胸口,轉捻著小小的突起。

  鄭吒無力。張開腿,手指插在他滿頭黑髮裡,他在他腿間,於是他唯一能碰觸的,能抓到的,是他的發。

  “不……”被納入口中時,他掙扎,楚軒在幹什麼?他瘋了?還是他瘋了?

  楚軒沒有理會,按下他擺動的腰肢,舌尖靈巧地在他最敏感的部位撥弄。

  鄭吒從來不知道男人的口腔能夠給他帶來這麼大的快樂。

  更不敢睜開眼。楚軒,在做那種事。對他。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於是沉淪下去,忘情地呻吟開來。

  “楚軒……”他喚他,聲音沙啞,帶著妖媚,帶著真摯,帶著無處安放的心情。

  他喚他的名字。這一次是用心去喚。

  所有的複雜與激烈,所有的角逐與逃避。

  都在著兩個字裡。

  聲音沙啞。吐字清晰。

  他叫他。

  在這自欺的“收集信息”裡,在這邪惡的快樂裡。

  就是他!

  ——楚軒!

  心臟猛烈的一悸,楚軒抬起頭。

  “再叫一次。”

  鄭吒閉著眼,再次喊出口。

  ——楚軒!

  ——楚軒!

  他握著他的腰,手下泄憤地狠力一掐,忍不住了呢……


☆、狩獵二十天 藉口

  天下萬事,有起因,有結果。

  起因的端,那便是由頭,那往往是藉口。

  一個藉口,可以讓一對恩愛夫妻頃刻變臉,反目相向,趁勢將生活裡積壓的那些不滿,那些憤懣,全部理直氣壯地擺到檯面上來。

  一個藉口,亦可以讓兩個國家首腦前一秒笑語相向,後一刻猙獰無狀,用血液和數萬的屍骨來演繹一場戰爭,並且——理直氣壯,冠冕堂皇!

  一個藉口,也可以讓他安下紛亂的思緒,拋開所有的禁忌,甩掉肉眼不可見的束縛,傾情演繹一場夢回時分才有的纏綿悱惻。

  楚軒識破了他所有藏匿起來的心思,那些許遲疑,點滴曖昧,斬不斷的索求像潺潺水流般在一個藉口之下,安於一隅,心無旁騖地用最原始的本能,來呼喚他,糾纏他——只有此時,一個隨口說出的藉口,一個看似沒有紕漏的理由。

  衣衫過處,色相頓生。

  在煙迷霧鎖風情萬種的眼內,這偽裝在一個藉口之下的獵人竟是按捺不住了。

  按捺。不動聲色的忍。

  看不出一絲異樣。

  唯有遮蓋在寬鬆長袍下,隱隱作痛的身體,只有他自己知道,要多大的意志,才能忍耐下去!

  呼吸越來越激烈,喘息著,鄭吒伸出手,想擁抱住他,想感受同樣溫熱的肌膚,想感受他的脈動——喔,感覺越來越強烈,可他無所依,無所靠,手指只能寂寞地抓住被單,扭動著身子,蜷曲著腿。

  楚軒即使親吻他的身體,也用一臂支撐著,懸空而下,他不與他肌膚相依。

  他想抱著他。即使無法紓解**也不要緊,他不要他在他腿間,他想抱著他,整個人。

  楚軒見到了那隻伸出的手,那麼寂寞無助的姿勢,還有那雙煙鎖霧蒙的眼,帶著企盼。

  可他不能——起碼不是現在。

  低下頭,將他的身體納入口腔,繾綣地又帶著勢不可擋的攻勢,他對他的敏感了若指掌,於是用舌去撩撥,去挑逗。

  越來越堅硬,越來越膨脹,流下了蜿蜒的液體。

  他在最後用力一吸,隨即側開了頭。

  乳白色。散髮著男子的氣息。

  楚軒從床上坐起了身。

  劇烈地喘息著,身軀繃緊如滿滿拉開的弦,彎弓而起,連腳趾都蜷曲著,整個腳弓都繃起如半月。

  直到激流褪去。

  他陡然倒塌下來。如一條瀕死的魚,雙目迷瞪,偶爾抽搐。

  “無論什麼人碰你都會有這樣的感覺嗎?”手指揩過一點白濁,他慢騰騰地抹上他的胸口,劃出一道水漬,幽幽地閃爍著光。

  “你在說什麼?”一句話讓失神的男子回過了神,也有了羞恥感,胸前那一絲溫熱消退後,是難堪的冰涼。他衝口而出,帶著不堪受辱的神情和語氣。

  “不是嗎?”再次伸出手,在那一灘液體上抹過,手指展現在他眼前:“鄭吒,這是你自己的東西。”

  “不是這樣的!”鄭吒扯過被子把自己裹住,也裹上了那股要逃脫的驚慌感,他看著他,語無倫次地道:“你說收集信息我才……”

  楚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股似笑非笑的神情,將滿手的液體抹在了他未遮掩上的頸脖:“想知道我的結論嗎?”

  “楚軒……”這極蔑視和輕佻的動作讓鄭吒回不過神來,這是楚軒嗎?是嗎?

  “你的身體,還能碰女人嗎?”扯過薄被的一角擦拭著自己的手指,楚軒淡淡地說:“女人,能讓你獲得這樣的感覺嗎?”

  “我不懂……”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讓鄭吒的腦子徹底成為漿糊,迷茫地看著他,想獲得答案,“說清楚點,楚軒!”

  “還不夠清楚嗎?”衣衫整齊地穿在身上,他看著那個裹在被子裡不著寸縷的男人,“雖然不知道你是不是對每個男人都會有這樣的反應,但是很明顯,你現在只能接受男人了。”

  “我才不會對每個男人都有這樣的反應!”想也不想地衝口而出,鄭吒氣急,甚至忽略了他話語裡那句宣告他只能接受男人的可怖,他在意的是他——他自己沒察覺。

  “你的意思是,你只對我有這樣的反應嗎?”推了推眼鏡,楚軒敏銳地抓住了自己想聽的話,成功地將鄭吒逼入絕境,楚軒看著那雙陡然睜大的眼,一字一句地問:“你是說,你對我有**嗎?”

  鄭吒無路可退。應了,他無法知道他會如何看他。不應,他該如何自圓其說?他甚至忘了,這一句帶著衝動的話,其實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秒鐘一點一點地走著,逐漸繞成了一個完滿的圓,分鐘挪動一下,又挪動一下。

  鄭吒沉默。楚軒同樣沉默。

  只是一個想著如何回寰,另一個給他時間。

  “楚軒……”終於開口,鄭吒苦笑了一下:“太晚了。你去休息吧。”

  “你還沒回答我。”淡淡地說著,楚軒坐在一旁,安靜筆直地坐立,沉默寡言,說話的聲音都是一貫的平板,而在鄭吒耳裡,這樣的話,卻波濤洶涌,隨時有覆滅的危險。

  “我不是這個意思……”艱難地替自己找出路,鄭吒看著他:“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太害怕,我不知道怎麼會做夢,怎麼會夢到男人,怎麼會……”頓了頓,鄭吒無力地道:“你沒有感覺,而且你那麼聰明……你對我很重要楚軒,也許因為這樣,你碰我,我才會……”

  楚軒沒說話,只是緊盯不放,他自己知道,一直沒有告訴鄭吒也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擁有了感覺和感情,所以他能站在最有利的位置上,鄭吒不會有任何懷疑,推心置腹毫不隱瞞地將他的困境告訴自己。

  “或許吧。”楚軒說。

  這才第五天,他的布局裡,這只是開始。

  二十天,才過了四分之一。

  “什麼叫或許啊……你用這種模稜兩可的詞我就心驚肉跳的……”

  “你濕了。鄭吒。”手探進被子裡,在他圓翹緊繃的臀上撫過,楚軒淡淡地說:“你想否定嗎?”說著,手指刺入進去。

  鄭吒驚的扭腰後撤,卻依舊讓他探入了指尖,那種感覺把他嚇壞了。

  楚軒抽回手,“好好想想吧,鄭吒。”

  “晚安楚軒。”鄭吒看著他的背影。

  “晚安。”

  鄭吒躺在床上,雙目惘然無神。

  真可怕……這一切真可怕……


☆、狩獵二十天 裂痕

  靜,極靜。

  無人聲,無活物,無氣息,靜謐的讓人膽寒。

  這種安靜不同於喧囂過後的平靜,不能讓人覺得平和,只會讓人渾身發冷,似乎身在一處無底無邊的黑暗巢穴裡。

  盥洗間隱約地漏出聲響,一滴、一滴。如同他絕望的內心,一滴一滴的往下流著液體。

  楚軒臨走時關上了燈,於是這陡然空大起來的臥室完全隱沒於黑暗裡。空氣中還殘留著剛剛的氣息,有他的呼吸,有自己的澎湃。小腹上愈來愈冰涼,是自己的,頸脖上還有他用手指沾抹的液體,還是自己的。

  鄭吒像只龜一樣將自己緊緊地蜷縮進薄被裡,妄圖用此來獲得溫暖,卻發現四肢逐漸冰涼,一絲人氣都沒有。於是愈發地蜷縮,愈發地裹緊。

  寬大的床上,逐漸只有一個小小的隆起。

  那麼小。

  似乎這不大的床一下子變成了浩瀚的海洋,這個男人,成了大海上無島可依的孤帆,顛簸著,擺蕩著,不知往何處去,不知如何回頭。

  “怎麼會這樣……”嘆息,若有若無,氣若游絲,他在被子裡雙膝蜷曲,雙臂緊緊抱住自己,似乎這個姿勢能讓他安全,嬰兒在子宮裡的姿勢,黑暗又柔軟的被子是游離在身邊的羊水,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面對,可以一直安安全全的穩穩當當地身在其中。似乎。

  也只是似乎。

  無法逃避。鄭吒在被子裡睜開眼,滿目黑暗,緊緊卷裹,沒有一絲光明。

  剛剛發生的事如電影一般在腦海里不停的重複,他在他手下,在他口中,在他面無表情的碰觸裡,在他冷漠卻又燙熱的舔吻裡,他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身體對楚軒,無比誠實。

  誠實無比。

  無路可退的誠實。

  蘿莉,我該怎麼辦?他的信仰被摧毀,被身體本能的感官摧毀,摧毀的一塌糊塗。

  那麼愛過,她死時他痛不欲生,隨後麻木不仁。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就像童話裡的故事一樣,他是她的小王子,她亦是他的白雪公主。

  那時年少:

  白白嫩嫩的臉,還帶有嬰兒肥的柔軟雙手交握,十指相扣。

  他說:你長大了要做我的新娘好不好?

  她笑的甜美:好。

  一起嬉鬧,一起上房揭瓦下河摸魚,一起捉弄大人互相串通,一起上學放學。他守護著她,為她打過幾場架,只因別的孩子羞羞臉,即使喜歡大聲笑鬧的她也會害羞而哭,他便挺胸而上。

  童稚的美好。

  逐漸長大。

  她刁蠻可愛任性又善良;他的聲音逐漸變粗,有了微微突起的喉結。

  第一次正式約會,影院門口,她羞澀地看著他,有了女兒家的矜持。他也有些發窘,卻堅定地握著那隻纖細的小手。

  家長都樂見其成,既是鄰居,她美麗,他不俗,從小一起長大,雙方都知根知底。

  早早地就做好了一切的準備。

  這樣的環境下,他們如魚得水,情話似乎永遠說不盡,連牽手都羞澀的年紀裡,她在他的房裡,踮起腳尖輕輕的吻。他緊張的手心冒汗,連額頭都有了細小的汗珠。

  那是他們第一個吻,彼年,她十五歲,他十六歲。

  原以為這就是地久天長了。

  在他剛剛吻過她的一個月後,那個陽光明媚的日子,他走路都帶著痴傻的笑,時不時地摸摸嘴唇,連那股青春躁動的叛逆都消失殆盡,只為一個柔情的親吻,他就化為繞指柔。

  原來童話終歸是童話。

  鋼筋水泥的城市容不下這樣的美好。

  在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那個春暖花開的美好時刻,消失了一個月不見的女孩父母終於面色沉重一路沉默寡言地帶著他,踏入了醫院的大門。

  消毒藥水的刺鼻氣味,一眼望去白慘慘的走廊,白熾燈的光線讓那種本該純淨的顏色散髮出幽冷的氣息,他的臉逐漸沉了下去,連同他的心。

  他看到了那個坐在白色病床上的女孩。

  依舊開朗的笑聲,依舊明媚堅強的笑容。

  他的眼淚簌簌地掉下來,他說,蘿莉你跑錯地方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等我好了就回去。她笑著回答。

  ——回不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

  他看著她一頭長髮逐漸脫落,白嫩粉潤的臉頰逐漸凹陷,逐漸蒼黃,他看著她帶著絕望的笑靨,他聽著她逐漸虛弱的嗓音說:大壞蛋,我很想回家。

  我帶你回家。

  固執地,帶著無人抗衡的決裂,他不讓她的父母捧她的骨灰盒,他懷裡抱著那小小的盒子,帶著她——回家。

  那是一段怎樣的日子——

  懷抱著她的骨灰盒,所有試圖接近他的人都在他的暴喝中,在雙目血絲中,在乾澀的低吼中,像只瘋狂的野獸一樣,阻擋了一切試圖勸他放下骨灰的念想。

  小小的盒子裡,是他的蘿莉。

  他抱了她一個月。在母親的哀泣中,在從來堅強堅毅的父親的淚痕裡,才將她交給她的父母,安葬。

  什麼都無有了。

  行屍走肉。

  進入輪迴,因為絕望,卻在本該絕望的地方,他重新有了她。

  有了她,她便是他的光,抑或是他生命的源泉。

  堅不可摧,穩如磐石。

  有了蘿莉,有了夥伴。為活下去,為了能夠重新開始,為了給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好的歸宿,想保護他們,想讓他們的心願實現,無論是錯過的還是放棄的,他想讓這群人都能夠快樂,幸福。

  楚軒。

  如果沒有楚軒,他早死了。如果沒有楚軒,中洲隊遲早會被毀滅,無論是天神隊還是宿命中的惡魔隊,毀滅這沒有楚軒的中洲隊,輕而易舉。

  楚軒如此重要——鄭吒從不懷疑。

  這個從一箱液體裡誕生的男人,生命從一開始就被賦予了利益的男人,沒有感覺的男人,滿腦子規律和計算的男人,看到冷清璀璨的星星雙目放光的男人……喜歡耍他的男人——如此重要。他可以為了楚軒去死,可以毫不猶豫地一次次跳進他的局裡,甚至被耍了也毫不生氣,被貶低了也毫不在意,他可以拉著他釣魚,拉著他休息,拉著他教他如何過人生。

  卻從未想過有一天,在他手裡,在他的唇舌裡……不再是自己。

  身體的愉悅還在,內心的冰霜無法阻止的蔓延。他覺得好髒。

  黑暗裡無聲的哭泣,連眼淚也是無有的。眼角乾涸,只有不停顫抖的身體昭示著內心。

  他想把自己撕裂掉,撕裂成一塊一塊的,衝進下水道裡!

  他以為自己脫胎換骨了,乾淨了,純粹了。卻在這個時候發現原來他那麼髒,對自己的朋友,一個三無男人,有了綺念,有了**,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他那麼髒。對不起蘿莉。

  他那麼髒,在對方不知道自己的夢的情況下,卻只能找他求助,他在他面前說自己的夢,如果楚軒知道夢裡的人是他,他會不會殺了他?——殺了就殺了。

  鄭吒不怕他殺自己,他怕他鄙棄自己,不屑地看著,用譏諷的語言說他賤!

  “我該怎麼辦?楚軒……”

  這個時候了,明知道求助於楚軒有多麼不堪,多麼恥辱,多麼滑稽,可是根深蒂固植在腦海里楚軒的無所不能,是他唯一可求助的對象。

  楚軒並不知道——這是即將墜入深淵裡,唯一可緊緊抓住的繩索。

  只要楚軒不知道……鄭吒默默地想,只要他不知道自己有多髒,多陰暗,多麼怯懦,他就可以一直不說出口,還能保持朋友之間的情誼。

  如果他知道了,連朋友都沒得做。

  鄭吒終於揭開被子坐了起來,雙手插入自己的發絲,捧著自己的腦袋,還是不明白事情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

  ——不管怎樣,不能讓楚軒知道!

  堅定下念頭,站起身重新走進盥洗室衝浴,看著鏡子裡那個妖美的男人,美的驚心動魄,身為男人的他從未這麼仔細地看著自己,這麼陌生。

  血族血統,以及剛剛在□裡打滾過的身體,臉上那道傷疤,都沒有一絲猙獰的氣息,反而有了一絲妖異的氣質。——這是我嗎?

  鄭吒傻傻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伸手摸了摸臉上淡淡的疤痕,這是他的複製體給他留下的,他一直不修復,只為了提醒自己——活下去!報仇!

  報仇已經不重要了。

  他與他一戰在所難免,只是這一回不是報仇,而是救贖。

  念頭重新轉回了戰鬥上,這個鏡前的男人一瞬間散髮出了兵刃的氣勢,光華內斂,隱約可見鋒利。

  一定要!一定要帶著大家活下去!

  鬥志昂揚的男人在低頭的一瞬間看到小腹上的乾涸白痕時,又猛然雙肩垂落,赫然成了一隻喪家之犬。

  前後懸殊之大,讓通過裝在頂燈內側的微型攝像機觀察的楚軒挑了挑眉。

  
踢球

  連續三天,已經是進入神鬼的第八天了,鄭吒絕口不提做夢的事了,連那個晚上的事都絕口不提,只是他的神色越來越疲憊,常常精神恍惚,沉默少語。

  那個晚上,當他沉沉睡去時,又一次做夢,依舊是那樣的場景,無法拒絕,甚至在夢裡傾情地放縱身體,被進入,被撞擊,虛幻的快感。

  醒過來,又一次瀕臨崩潰。

  這個夢不肯放過他,每天晚上都會如此。

  鄭吒發現自己清醒時是那麼厭惡那麼深惡痛絕這個夢,可是在夢裡,沉沉入睡之前迷糊的時間裡,他又驚恐的希望這個夢不再出現,又有一絲無法按捺的期待——夢裡的楚軒。

  於是每次醒過來,都會陷入無法避免的自我傷害,將自己的手腕咬的血流滿床用來緩解內心那股撕裂的、喘不過氣的罪惡感。

  他甚至不睡,躺在床上睜大眼,絕不入睡,卻每次必睡!

  每晚這樣的夢已經成了例行公事了。

  白天他看到楚軒,時不時地就盯著他的臉發起呆來,走了神,走了魂。然後默默地走開,鄭吒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臉面站在他身邊了。以前吃過晚飯,楚軒在桌旁忙碌,他在一旁鍛煉內力,或者凝煉真元力。

  現在,吃完飯他就躲回房,卻又不敢太明顯,只好坐在他身邊備受煎熬,然後找個理由離開。

  連釣魚時不再說話,坐在楚軒身邊,不遠,又不近,一根接一根的抽煙。

  又是幾近黃昏,風勢愈來愈大,小艇被水面顛簸的搖搖晃晃無法穩定。

  楚軒收起魚竿,看著坐在一旁抽煙的男人道:“回去。”

  “嗯?這麼快?”依舊神情恍惚,鄭吒呆呆地問。

  “要下雨了。”楚軒說著走進駕駛室。

  鄭吒“哦”了一聲,站起身,又坐了回去,回頭透過駕駛室的玻璃,看著那個面色冷漠的男人沉穩駕駛的模樣。

  “什麼東西在你手裡都是如此。”彈開煙蒂,鄭吒想起第一次相遇在異形裡,這個傢伙往控制室的椅子上一坐,低頭看了幾秒,立刻就開始操作那滿滿當當複雜無比的按鈕,不服都不行,這種人要是不服,天底下還有什麼人可值得佩服?笑了笑,鄭吒又一次站起身走了進去,站在他身邊,不遠,卻也不近。

  他若有若無地有意和楚軒拉開距離。

  “連續三天你的精神力都很亂。”開著小艇返航的楚軒突然開口說話:“我已經減少了虛擬幻境的時間,你再這樣下去,我要強行介入了。”

  “強行介入?”鄭吒愣住,楚軒的強行介入通常不是什麼好事,連忙舉手發誓狀:“我保證不會了,明天看我的表現好了!”

  “明天嗎?”楚軒點點頭:“再給你一次機會。”

  鄭吒松了口氣,楚軒的手段他可不打算領教。

  由於比以往提前一個半小時,楚軒在街上走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鄭吒當然明白他的心理,於是也索性慢吞吞地走在一旁,街面上兩個孩子赤著腳歡快地跑過,其中一個手裡抱著皮球,一前一後地追逐而去了。

  鄭吒在後面吼了一句:要下雨了,趕緊回家去!

  頑童沒搭理他,孩子對大人的干擾其實是很不耐的,何況還是個陌生人?

  “媽媽的,這麼拽哦!”臭臭的臉,被孩子無視了很不爽的鄭吒說。

  楚軒停下腳步,等那個一手叉腰一手摸著鼻子嘴裡嘟嘟喃喃的男人跟上來。

  “我要去踢球!”鄭吒卷起衣袖,氣勢洶洶地準備追那兩個小孩子去,連拉開距離都忘了,拉著楚軒的胳膊往前衝:“走,踢球去!”

  楚軒被他拉的趔趔趄趄,也沒說話,只是伸出另一隻手推了推眼鏡。

  兩個注射T病毒、洗過龍血、解開基因鎖第四階的男人,穿著埃及服飾,一個拉著一個,衝進了球場。

  所謂球場,不過是黃土地上簡陋的架子支起來的球門。邊界含糊。

  男人們,還有孩子,共用一個球場。

  正好是下午五點左右,人是最多的時候。

  “哈!看我叱吒球場好了。”如是說著,鄭吒挑了一個隊要求當前鋒。

  人家看他白白淨淨瘦瘦小小的樣子,很不屑。

  鄭吒氣死,一跺腳,把黃土地跺了一個大坑。

  “媽的,這樣還不行?!”鄭吒問。

  於是進了球隊。

  楚軒看著這個傢伙奔跑著,喊著興奮的口號,腳下帶著球,從一邊跑到另一邊,入球如此輕易。連氣都沒有亂一口。

  擺明了欺負人呢。

  果然,兩場過後,鄭吒被人趕出局,不帶他踢了。

  “……連熱身都不算……”被趕出來的鄭吒蹲在地上很委屈。

  “笨蛋。”楚軒說,“你的身體素質去踢球?你一個人,就能將中國足球踢進世界第一了。”

  “……原來你也看足球?”鄭吒呆呆地問。

  “我對這種運動沒興趣。”楚軒淡淡地說:“那麼多人追一個球……”

  “我知道了!”鄭吒打斷他的話,煞有其事地道:“根據你的性格,你會直接買幾噸球發給他們一人一個回家踢去!”

  楚軒勾了勾唇角,像是露出一股笑意,轉瞬即逝,快的鄭吒以為自己眼花了,楚軒說:

  “不會。”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沒想過。”

  鄭吒瞬間就安靜下來,幾乎是帶著悲傷的心情,伸手抱住他安慰:“以後有感覺了,安全了,我陪你踢。”

  手臂沒有遲疑地圈住自己送上門的身軀,楚軒說:“我對這種運動沒興趣。”

  “那你喜歡什麼運動?我一定陪你做!”鄭吒接口的毫不含糊,沒有一點遲疑。

  “你不會。”

  “■?老子還不信了!有什麼運動我不會?”推開他,鄭吒帶著不服的口氣挑眉,很挑釁的口吻:“是體能方面的運動嗎?”

  “是。”

  “那你說,到底什麼運動我不會?!”鄭吒追問。

  而實際上,此“不會”非彼“不會”。

  楚軒抬起頭,沉默了一會,“馬上就下雨了,回去。”

  兩人的距離又一次拉的很近很近,鄭吒走在他左手邊,肩膀與肩膀偶爾擦過。

  鄭吒毫無所覺,一個勁兒地冥思苦想:楚軒想做什麼運動他不會呢?


☆、狩獵二十天 欲擒故縱

  烏雲漫天,不過是下午六點多鐘,整個城市黑壓壓一片。

  楚軒和鄭吒剛剛走回旅館,天就徹底陰下了臉,黑的不見五指,風沙俱起。

  旅館裡燈火通明,楚軒上了樓梯,鄭吒未跟上,而是轉身去了側廳,一手一個托著木盤,裡面是兩人的晚餐。

  按下開關,驟然燈光明亮,打落在原木餐桌上,花紋細碎柔軟的桌布隨著窗欞裡瀉出的風晃蕩著,映襯著餐桌上的碗碟刀叉,泛起馨香的溫暖。

  簡單的晚餐,不過是兩個大大的盤,裡面裝了肉類、蔬菜、麵食,點綴著紅色的胡蘿蔔,綠色的青椒,青翠的菜葉。

  兩隻盤中間是一缽濃濃的湯,豆類煮制的,也不知放了些什麼,濃郁的白。

  鄭吒將凌亂的刀叉擺放好剛剛落座,窗外就響起了爆豆般的雨聲,■裡啪啦,打落在窗戶上,發出脆脆的聲響,大雨傾盆,很快就讓整座城市白茫茫一片,連帶白天的喧鬧,飛揚的塵土,統統都被淹滅了。好似整個世界一下子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這大滴大滴的雨水,連成晶瑩的雨幕,衝刷著,滌蕩著,散髮著清新及微寒。

  鄭吒連忙站起身,想也不想地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這陡然白茫茫,空無著落的世界。風夾裹著雨,雨夾裹著涼,才不管他是誰,有多大力量,有多少財富,又有多少聲望,劈頭蓋臉地朝他兜頭而去。

  濕的極快,不過兩分鐘時間,發絲就往下滴著水珠,連接著臉上的雨水,匯聚成流,或掉落在腳尖,或徑直地順著下巴的曲線,不管不顧地往領內鑽去了。

  “真大,要下一夜嗎?這裡的雨水很稀少呢。”緊緊閉上眼擠出眼內的水,又睜開紋絲不動地繼續讓雨水將他原本清爽的衣物,逐漸潮濕。他喜歡淋雨。

  楚軒走到他身後,同樣微微仰頭,看著這自然界的景象,略微前傾著身子,一隻手扶在了前方的窗台上,這本來寬敞的空間,他用一隻手臂,將鄭吒圈進了小小的世界,只是不動聲色,沒有引起他的警覺。

  “這都不懂嗎?”楚軒淡淡地說:“最多二十分鐘就收了。”

  “哦,好可惜。”鄭吒沒有回頭,滿臉水珠,帶著遺憾的口吻說,“難得一場雨呢。”

  “最多持續三小時的細雨。”

  楚軒說,又往前了一點,一點,再一點。終於。

  整個胸膛,貼上了他的後背。另一隻手,也伸了出去,同樣扶住了窗台,鄭吒被困在其間,被困在他的雙臂之間,身前是窗台,外面是風雨交加黑茫茫的世界;身後是楚軒,溫暖可依的胸膛。

  沒得選。

  由始至終他都沒有選擇。

  微寒的脊背隔著衣物感受到一絲溫暖,若有若無,楚軒把握的極好,偶爾貼近,又分離,鄭吒這才警覺,略微回頭,看到他。看到他對著雨幕的眼,那麼專心致志的神態,看到他扶著窗台,在自己腰側兩旁的手臂,不自在的感覺陡然而生,卻又不想打擾他看雨——楚軒難得對別的事有興趣,就這樣想著,扭過頭去,重新看著雨幕,雨勢果然收小了,風也小了,天空不復之前的陰霾。他用著剛剛從楚軒那裡看到的神態,專心致志的看著眼前的雨景,他身後的人此時卻收回目光,帶著一絲淡淡的溫柔,看著他。

  氣氛變的有些古怪,在這窗台方寸之地,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親昵,與友情無關。

  脊背上的溫暖越來越實在,不可抑地生了想逃脫的心思,卻又有絲猶豫,鄭吒只能扶住窗台,往窗戶外面前傾、前傾、再前傾。

  真是個笨蛋啊。

  楚軒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絲憐憫的神態,真是可憐,明明已經無法逃脫了,還在掙扎,明明對自己想要的要命,還在做徒勞無功的抵抗。

  真的以為你還能脫身嗎?鄭吒。

  那就給你一次機會,讓你面對現實好了。

  “吃飯。”果斷地收回手,也收回了貼在他後背的胸膛,楚軒轉身走回餐桌旁。

  失去溫暖的脊背,那麼寂寞。鄭吒立刻站直身體,關上了窗戶,回到他的溫暖源身邊。

  楚軒看他一眼,走進臥室又出來,遞給他毛巾,還有一套衣物。

  “謝謝。”接過來擦拭著完全濕潤的頭髮,連同臉上的潮濕,抓著衣物,鄭吒進了楚軒的臥室,將一身徹底濕透的衣裳扔在地上,隨後換上柔軟乾燥的衣物。

  換上後他才發現,他穿的是楚軒的衣服,從內到外,都是他的氣息。愣了愣,鄭吒不知為何,這本該很正常的事情,讓他突然心生甜蜜。

  走了出去。

  一手執刀,一手執叉。楚軒正在切割牛肉。

  鄭吒想起自己復活後聽程嘯所說的,這個男人,在聽聞自己可能不會復活時,一刀切開了盤子,那時候,是在吃牛排吧?

  當時聽了只是心生感概,這個傢伙終於有點人味了。

  現在想起,為何覺得那麼暖,那麼甜?他不敢再想下去,大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

  刀叉碰撞餐碟的聲音,咀嚼的聲音,呼吸的聲音,在昏黃的燈光下,恍惚有了切實的家的感覺。

  二人沉默不語,鄭吒也低頭苦吃,他這幾天對著楚軒,實在是說不出話來。

  挑食的鄭吒將胡蘿蔔和青椒通通剔開,他不愛吃這樣生的,帶著一股生腥味的青椒,他愛吃用油烹過的,加了鹽醋入味的辣椒,於是這點綴的青椒全部剔到餐碟的一旁,還有切成花瓣的胡蘿蔔,一同做伴。

  楚軒看了一眼,用叉子將自己碟裡的切割好的肉叉了過去。

  鄭吒索性端起餐碟,將一旁的胡蘿蔔和青椒通通擱置在他的碟內。

  一個對鮮艷的顏色有喜好,一個是標準的肉食動物。

  “這不行。”鄭吒又將自己碟裡的肉放了回去,“光吃菜不吃肉,你以為你是牛嗎?”

  “嗯?”

  “吃的是草,擠的是奶。”鄭吒笑,叉起一片肉送到了他的嘴邊:“吃。”

  咿——

  原本略有生硬的氣氛突然改變,燈光變的朦朧一片,一個不曾張口,只有鏡片後那雙深幽的眼定定地看著他,一個突然表情侷促似乎不安,連那隻執叉喂送的手,都有些微顫。

  最多不過三秒的時間。

  卻像三生那麼長。

  內心裡有些驚,有些怕,有些苦,有些甜,有些逃避,又有些恨不得一下子把所有事都告訴他的衝動。卻又藏著,掩著,擔著,痛著。

  那片肉經不住這樣劇烈的翻覆,掙開了叉子的血肉禁錮。

  悄悄滑落。

  被兩隻手指夾住。

  哪裡能逃的掉?!

  “掉了……”收回手,連同那隻沒了肉的叉,鄭吒找不到合適的話,不對了……一切都不對了!

  “沒掉。”指間夾著,送進嘴裡,楚軒擦拭完手指繼續吃飯。

  鄭吒看著他,腦袋重新回到了一團漿糊,楚軒什麼都沒做。

  眨眨眼的時間裡,鄭吒覺得楚軒似乎什麼都明白了。

  “明天不要來找我。”楚軒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為什麼?”衝口而出,不受任何控制。

  “接下來三天,我要研究那兩件修真器具,可能有點危險。所以,不要來打擾我。”

  “三天?危險?”鄭吒愣住,連忙問:“危險你還要弄?”

  “我從主神那裡兌換了隔離層,應該問題不是太大……”楚軒說,話沒說完就被鄭吒打斷了,鄭吒一拍桌子起身急急地道:“媽媽的,什麼叫‘應該’?這裡不是主神空間,要是出問題了怎麼辦?”

  “你是擔心我把這間旅館炸掉還是把你炸掉?”楚軒淡然地道:“不用。我的信念之力可以防護。”

  “去你的!”鄭吒奪過他面前的餐盤阻止他用餐:“誰關心這個!我就是怕你用信念之力來做這種事,要是變成老頭子或者死掉怎麼辦?”

  “你以為我是你嗎?”楚軒重新取過餐碟,繼續吃。

  鄭吒聽到這樣一句話,無奈頓時而生,撓了撓頭,這才想起有三天看不到他了,於是問:“不用我給你送餐嗎?”

  “不用,我帶了固態食物和水。”楚軒說著吃完最後一口青椒,取過紙巾擦拭著嘴角,“那就這樣了。”

  “嗯……”低頭應了聲,帶著無限的複雜心情。鄭吒如嚼蠟般吃著飯,最後一次開口試圖讓他放棄這個決定,“那我進虛擬幻境呢?”

  “休息三天你不是很樂意嗎?”楚軒反問。

  “……那我做什麼?”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丟棄了一樣。

  “那是你的事,你不是很想見你的朋友們嗎?那就去見吧。”楚軒冷漠地回答。

  空氣又回到了之前的生硬,鄭吒放下刀叉。

  可是,我還是想每天看到你啊……

  默默地站起身將餐桌上的碗碟收好,端著,走了出去。

  連背影都如此寂寥。

  楚軒看著他的背影,低不可聞地嘆氣,對一隻猴子用這麼多手段,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如果有選擇,你以為我會要你嗎?我已經無路可選了,鄭吒。”低低的聲音,自言自語,楚軒坐回了辦公用的大桌旁——你早早就斷了我的退路了,鄭吒,我怎麼還會讓你逍遙自在?

  起手無回。

  從落子的那一刻起,結局已經被譜好了。



☆、狩獵二十天 三日(上)

  鄭吒將餐碟交付與早早等待的侍者,對方接過來瀏了一眼道:“胃口不佳?”

  鄭吒看著那幾乎未曾動過的湯羹,有些不好意思,這間旅館他包下來,所有人便圍著他們轉,每日的餐食簡單卻精心烹飪,看得出花費了很大的心血,不單單是為了錢,這中間還有一份人性的真誠。他卻辜負了,於是站在那裡,有些尷尬。

  “抱歉……”鄭吒誠懇地低頭表示歉意。

  不因有錢而驕奢,不因身份而高傲,他的性格卻是大多數人不具有的真摯。

  侍者明了而謙遜地笑了笑,“明天早餐還是老樣子?”

  “嗯。”鄭吒見他不在意,笑著肯定了。

  “晚安先生。”

  “晚安。”

  鄭吒摸摸頭轉身回去,踏上樓梯的時候,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輕了下去。

  楚軒要閉關了呢。三天。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惆悵,想起剛剛忘了交代早餐只做一份就夠了,又轉身準備囑咐,剛剛抬起一隻腳,又收了回來,算了。大不了吃雙份。

  正對樓梯口的那間房就是他的屋子,而他右邊則是楚軒的屋子,鄭吒沒有回房,卻進了楚軒房間。

  眼見著埋頭搗鼓的傢伙根本沒有扭頭搭理他的意思,他也沒有絲毫在意,關上門坐到楚軒身邊去了。

  誰也不說話。

  誰也不搭理誰。

  一個埋頭完全進入自己的世界,一個側著臉看著他。

  楚軒低著頭,一縷額發垂了下來,搭在了眼鏡邊緣上,他完全沒察覺,倒是鄭吒立刻伸出手想給他撥開,又收了回手,這個動作,太親昵了。即使在夢裡可以無限度的做,在現實裡,他是不敢的。

  一想到夢,鄭吒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一絲紅色,皮膚蒼白,這一點點紅便成了艷色。

  這兩天的夢,是越來越放浪形骸了。

  在這樣冷漠的本尊面前,鄭吒想著夢裡的楚軒,那堅實有力的擁抱和入侵……一下子覺得無地自容了,鄭吒覺得自己現在想的事,可真是齷齪又無恥。

  身體隱隱地熱起來,連後方都有些酸軟——這可真叫無恥至極了!

  鄭吒一邊想著一邊站起身,幾乎想立刻逃離,卻又不想讓楚軒察覺異樣,輕輕地站起身,挪開椅子一步一步退了出去。

  他走後,一直低頭的楚軒抬起了頭,腦海里是那個人臉上那抹艷色。

  他的變化,楚軒怎會不知?

  這場局如同他所有的局一樣,他早早就布好了框架,埋下了陷阱,然後他置身事外,暗暗地推波助瀾,利用所有可利用的。

  他並不擺出進攻的姿勢,他以平淡的,不攻不守的姿態,進行著最猛烈的攻擊!

  打碎鄭吒的信仰。

  將他拆皮剝骨,將他重塑。

  重新塑造一個鄭吒,一個愛戀楚軒的鄭吒。

  這叵測的布局,明暗不定的陷阱,每一顆棋子的走向,只有這唯一的目的。

  鄭吒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其實不敢眠,這件事本身荒謬,他有蘿莉!而他卻對楚軒有了**。這件事最最荒誕之處,在於哪怕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早熟兒童都知道的:一邊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戀人;一邊是不可能回應他的三無男人!如何取捨,腳趾頭都能夠想明白的事。他明白!卻做不到。

  就像他無法拒絕他的夢一樣。

  他無法將自己從楚軒身邊分割開來,他,楚軒,乃至整個中洲隊,是一體的。

  起碼,暫時是無法分割的。

  這份暫時,讓他們必須日日相見。

  “三天……不見面也不錯。”鄭吒躺在床上喃喃自語,“我快瞞不下去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瞞多久,說不定哪一天崩潰掉,就全部和盤托出,然後換來楚軒的鄙棄。

  這不同於戰鬥,不同於血肉廝殺,這種心靈上的煎熬,太可怕。

  背叛愛情,背叛友情。

  鄭吒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如何是好。

  心越想越痛,心臟仿佛緊緊地糾結在一起,柔軟的血肉組織緊密地壓縮起來,成了一個小小的硬邦邦的拳頭,敲擊著五臟六腑,生痛生痛的。

  血液似乎要從皮下表層涌出來。

  他卻在這個時候坐起了身,一件一件解開了衣物,這是楚軒的衣裳。他哪裡配穿!

  僅著底褲,帶著滿心的自嫌,自厭,自惡的情緒,他在楚軒開啟了腦電波的催眠後,沉沉睡去。

  夢如約而至,鄭吒在夢裡沒有一絲意外,他看著他。

  他主動親吻他,帶著自厭的情緒,他說,重一點也沒關係。

  身不由己的沉淪,心不由己地認可了這種在夢裡的荒淫——反正是夢。

  黑暗中睜開眼,醒來,走進浴室,將身體上自己的液體沖洗掉,重新上床入睡。

  夜復一夜。

  早餐時間,鄭吒端著兩份早餐站在楚軒門口,剛剛伸手準備敲門,突然想起來他的吩咐,手指就那樣空空地懸在半空中,不著天不著地。

  手中托盤上那份多餘的早餐似乎都在嘲笑他——弱智!

  他忘了,又忘了。楚軒在閉關。

  不知道帶著怎樣的心情退回房裡,坐在自己的餐桌上,將兩份食物擺放好,這是他進神鬼傳奇的第十天,一個人吃早餐、中餐、晚餐……都是他一個人。

  已經吃了六餐,這就是第七餐了。

  後天就能看到他了,鄭吒低著頭不聲不響地吃,吃完自己的那份以後,又端過屬於楚軒的食物,連帶他那份,一起吃掉。

  他心情低落,卻又很快恢復過來。

  ——白天見不到你,晚上也是能見到的。

  楚軒閉關,鄭吒在夢裡妥協的輕而易舉,不復之前的掙扎,他看著夢裡的那張臉,他露出滿足的笑,他被擁抱的同時,也擁抱著他。

  名叫楚軒的毒,已經在他心裡發作起來,深入了骨髓,烙進了最深的地方。

  他卻不自知。

  他如同一個被誘騙了吸食鴉片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吸的是什麼,卻已經上了癮,甚至到了依靠夢裡的相見來緩解的地步。

  一邊罪惡著,一邊沉淪著。

  早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半邊臉上,一邊蒼白通透的明亮,一邊在陰影裡無望的黑。

  吃完所有的食物,鄭吒走了出去。

  “今天去會會老朋友好了。”鄭吒說。

  他一個人在房裡也沒有絲毫平靜感,擔心著,不知道隔壁的傢伙會不會把自己弄傷,原以為能聽見一點動靜,卻什麼都聽不見,空寂無聲,好像隔壁根本沒有住著一個人似的。

  隔離層,既然能隔開傷害,那麼也就代表楚軒在隔壁建立了一個獨有的空間,他的一舉一動,都不再和神鬼傳奇、和自己有一絲聯繫。

  坐臥不寧。

  既然不準被打擾,鄭吒決定讓自己放鬆點,出去見見朋友們,或許能換個心情。

  有人陪伴,時間或許會過的快一點,不會這麼難熬。

  鄭吒臉上露出笑容,走出旅館大門,夜裡下過雨,空氣還有清新的濕潤,帶著土腥氣的芬芳,全身都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

  他的身後,旅館的二層窗戶內,楚軒看著他離開。


☆、狩獵二十天 三日(中)

  從開羅城的博物館出來,鄭吒滿臉笑意,這個老頭兒看到他先是熱情的擁抱,接著朝他身後看了看,一臉擔憂地道:“又是你一個人?你的朋友們……”聲音低下去,生怕說出來傷了鄭吒的心。

  鄭吒哭笑不得地連忙解釋:“他們都活的好好的……”

  他曾經一個人滿面悲戚地讓他幫助他復活自己的隊友,那一次,他捨命地掙扎,賺支線點數,然後他復活了楚軒。

  “那你一個人來這裡嗎?”

  鄭吒搖搖頭:“我和楚軒一起來的,做點事,啊……沒事沒事,不用你們插手。剛好有空,我來看看你們。”

  “是那個帶著眼鏡的男人嗎?”看到鄭吒點頭,老頭兒說:“他可真是厲害,我聽說日本沉沒就是他做的是嗎?”

  鄭吒滿頭大汗,楚軒你還真是家喻戶曉了!

  “我見過他幾次,他怎麼沒來?”

  “呃……”鄭吒解釋:“他太忙。”

  “哈哈……”對方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說了,你那個朋友一看就是不愛和人打交道的性格,也不耐煩和人打交道,這樣的人,一旦成為朋友,那就是最忠誠的朋友了。你小子運氣不錯,你的那群朋友裡,他肯定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啊?”鄭吒愣了愣,隨即苦笑:“他那種人,三天不說一句話,一說話就沒有一句廢話,都是交代這個警告那個……不過你說的沒錯……唉……”長嘆一聲,坐在椅子上發呆。

  “有心事?”

  “嗯。”鄭吒點點頭。

  “方便說?”

  鄭吒笑了笑,搖搖頭。

  “好吧,那麼我們進內室喝點茶,我又託人從東方弄來了茶葉。”

  “好,我也好久沒喝茶了。”

  兩人一坐聊了好久,鄭吒索性午餐都和他一起吃了,一直到下午三點左右才揮手告別。

  走出來,鄭吒又一次無處可去。

  晃蕩在大街上,看著人來人往,都是面帶喜悅的,戰爭過後,平靜的生活,能夠和家人一起,多麼幸運,難道還不值得喜悅嗎?

  鄭吒看了下時間,還沒到,就慢騰騰地走著,挪騰著腳步,往尼羅河那邊走去,等他走到了,剛好四點鐘。

  他會下午準時去釣魚,一隻都沒有釣到過,拿上漁具,固定在自己的右邊,然後坐在左邊抽煙,一根接一根。

  他坐在小艇上看著遠處的天空說:楚軒你今天打算釣什麼魚?

  目光會突然一怔,側頭看著右手邊空盪蕩的位置,露出一股嘲笑。

  下午六點,準時返航,走回旅館,端著晚餐上樓。

  兩份。

  吃飯的時候將自己的餐碟裡的不喜歡的菜肴通通放到另一個碗碟裡,然後偶爾會用叉子叉那邊的肉吃。

  很寂寞。

  吃完飯,漱口、沐浴,換上衣服,坐在椅子上凝煉真元力。

  等他睜開眼時,時鐘剛好走到十一點半。

  於是喝一口水,上床躺下,閉眼。

  猜測他在做什麼,什麼姿勢,什麼表情,有沒有啃手指?

  啃手指啊……象個孩子似的,第一次在異形裡見面,他思考的時候會啃著手指,當時鄭吒覺得這個動作好搞笑,後來熟悉了,了解了,他思考時常常拿著東西吃,最常見的就是蘋果了,一口一口地啃,然後又發展到西紅柿,吃的滿手都是汁水臉上還會留下細小的籽,沒感覺,所以控制不好力道,對軟軟的西紅柿沒辦法掌握,所以把自己吃的格外狼狽。

  想到這裡,閉著眼的鄭吒笑了,楚軒的吃法,不知道的人,肯定以為這是誰家的孩子可憐的,幾天沒吃飯了吧?

  心裡酸酸的,軟軟的。

  兩天不見,沒有一絲信息,沒有一點動靜,好像人間蒸發了似的,於是也沒有了安全感,覺得很寂寞,很心慌,很孤獨。

  明明知道楚軒就在隔壁,卻感受不到一絲跡象。

  不像以前,即使在自己屋子裡,也能感受到隔壁的動靜,挪動椅子啦、翻動書頁啦、站起身啦……他的身體素質,能夠聽到一些動靜,哪怕隔了一道牆。

  現在都沒有了。再凝神,再豎耳,也是聽不到了。

  他在黑暗裡揣測——

  那個人就在前面了,那個人就在後面了,隔著一道堅實的牆,隔著一道無形的牆,思念變的明昧不定。

  終於睡去。

  一夜無夢。居然一夜無夢!

  應該是好事,一夜無夢到天明,這是他天天想的,夜夜的禱告,不要再夢了,讓我恢復正常生活吧!

  祈禱奏效了嗎?鄭吒松了一口氣,強迫自己丟掉那股失落感。

  怎麼會失落呢?可笑。不做夢了,就可以恢復正常了。不是嗎?

  坐在床頭,對自己如此說著,如果有一面鏡子在眼前,他會看到他自己那張失魂落魄的臉。

  起身,梳洗,吃飯時走神。鬱郁寡歡。

  這個原本大大咧咧開朗爽直的男人,全身籠罩在一股憂鬱的氣息裡,原本妖美的臉龐,因這股憂鬱和悲傷,愈發的驚心動魄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鄭吒一整天都在一個恍恍惚惚的世界裡,好像一下子空掉了很多東西,內心的世界裡少了很多東西,一下子寬敞開來,就好像一間傢具滿滿的屋子,陡然全部清空了,連玻璃都拆卸掉了,風從四面洞開的窗戶裡灌入進去,來回拉鋸,冰冰涼涼的。

  “應該很輕鬆的才對……”坐在沙發上,雙手抱頭,鄭吒終於不得不面對現實,他一直躲避的東西,一直不敢面對的東西,此刻都因為夢境的消失,像水流褪盡的河床一樣,露出淤泥,以及平時看不見的各種物品。

  他想他!

  這個念頭一下子撞進了鄭吒的心裡,楚軒一直想要的東西,終於從一團無形無狀的坯胎中,被捏出了雛形。

  是——鄭吒無法逃避地想——他想楚軒,想夢裡的,想現實裡的,他想他,想他!

  所以才會這麼失落,這麼失魂落魄,所以一整天腦海里都有這個念頭:為什麼不夢了?

  一整天什麼都沒做,就在沙發上發著呆。

  鄭吒看著窗外的天空,從清晨的曙光到正午的艷陽高照,一直到晚霞絢爛,最後夜幕低垂……一整天了。

  七十二小時,四千三百二十分鐘,二十五萬九千二百秒。

  三天,四夜。這才是第四個夜晚,明天楚軒就能出來了。

  可是楚軒出來了又能怎麼辦呢?

  “要說嗎?”自言自語地坐在沙發上,將自己陷進鬆軟的海綿裡,鄭吒開始思考,“說出來好了,可是……”

  說出來以後怎麼辦呢?楚軒不可能回應他,楚軒根本沒感覺,即使一直以來楚軒慢慢地將他們當作朋友夥伴,可是這種事,一個三無男人,會怎麼處理呢?

  越想越亂,原本清晰的思路逐漸交纏,逐漸成為一團亂麻,鄭吒閉上眼,就在那一團亂麻裡,越陷越深。

  滿腦都是楚軒。


☆、狩獵二十天 三日(下)

  又是一夜無夢。

  三天。四夜。

  兩個晚上無夢。

  鄭吒在黑暗裡坐起身,看著時鐘滴答滴答的走,秒鐘一步一步推動分鐘,分鐘一點一點推動時鐘,走的緩慢,卻有序。

  卻是覺得慢。

  還有四個小時。

  數著,不由自主地,明明沒有一秒一秒去數,卻每一次側目的時候秒鐘剛好走到他內心那個點數。

  時間慢下來,這是錯覺。他知道。

  常常會覺得時間緩慢,第一次來到恐怖世界,在生化危機裡,那時候還有張傑,第一次看到死人,看到喪屍,躲進了女皇的控制室,時間也是流逝的如此緩慢,外面是爬行者破壞鋼鐵門的■嚓聲,在死一般的靜寂裡,感覺時間如此緩慢,為何不快點?

  後來無數次死裡逃生,也是在神鬼傳奇裡,怪物蒂達夫的無限度進化,他還記得,那時候他發現了他的弱點,他對楚軒說:要賭嗎?生死五五分。

  五五分。

  楚軒回答:那麼把我們的性命一起賭進去好了,五成的幾率足夠我們賭這一把!

  有楚軒的支持,鄭吒就敢賭!

  他賭了,為了所有人活下去。

  進入爆炸,進入毀滅,不讓這個帶著黃金面具的傢伙有機會吸取養分,讓他無限度進化。

  瘋狂的攻擊,不停歇。

  直到體內所有能量耗盡,在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卻活了下來,賭贏了。

  那一瞬間,時間也是如此慢。

  還有很多次,拼命的時候,進入基因鎖,時間的洪流仿佛靜止下來,他數著秒數戰鬥,那麼漫長的一秒、兩秒、三秒……

  鄭吒嘆了口氣,想見他的願望如此迫切,想看到那張冷漠的臉,緊緊抿著的唇,那副無限次改造的眼鏡,那個讓他走進迷途的人。

  見到就好,知道他平安無事就好。別的都不重要。

  他不回應自己,鄭吒也不需要他的回應。這種心情是決定之後的放鬆。

  是,不說。永遠不說。

  是朋友,是夥伴。鄭吒默默地想著,就這樣就好,楚軒布局,他替他完成布局,只要不超過他的底線,都可以按照楚軒的意思完成,利益最大化,冷酷又無情,卻是對整個隊伍真正的有情。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由始至終都是這樣。

  鄭吒知道自己的長處是什麼,弱處是什麼,他擅於進入廝殺的最前方,卻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後方,所有的陰謀陽謀、明爭暗鬥,這都是他不擅長的。

  這一切,楚軒替他做到了最好,幾近盡善盡美,在這個地方,沒有人會天真的以為絕對不會死,但是楚軒的局,一直將所有人的存活率提到最高。

  這樣就夠了。

  “這樣就夠了……”站起身,走進盥洗室,鄭吒在水流的衝擊下一動不動,他不能因為這種事放棄了自己的責任,他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信念,活下去,帶著中洲隊每一個人,還有那必須戰勝的複製體,不能輸,這是他必須要完成的事!

  眼裡重新恢復了所有的神采,定下了決心的男人關上水龍頭,擦拭著水滴走了出去。

  步伐穩定,氣息悠長。眼裡堅定的光芒擴散開來,從身體內部緩緩擴散開來,讓這個蒼白而通透的男子如一塊溫潤的美玉,通體薄涼,內中卻有一抹熾艷的紅。

  “媽媽的,如果等會讓我看到一個老頭子,我一定把你那身老骨頭拆了。”鄭吒說,眼中帶笑,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八點,端著早餐準時推開楚軒的門,客廳無人,工作桌上凌亂地擺放了一些東西,可見已經稍稍收拾過的跡象。水流聲從臥室裡傳來,鄭吒撇撇嘴將早餐放下,立刻衝進了臥室,推開盥洗室的門,淋浴的地方一道簾子拉著,裡面人影晃動。

  鄭吒一步跨上前,伸手拉開浴簾,看著正在洗澡的楚軒,背部的肌肉,肉眼可見的彈性和光滑,鄭吒松了一口氣,笑:“我在想你要是變成老頭子該怎麼收拾你呢?”

  楚軒“嗯”了一聲,衝乾淨身上的泡沫,這才轉過身來看著他。

  這是他第一次完完全全地,不著寸縷地出現在他眼前。

  和夢裡不同。

  如果說剛進神鬼時,楚軒故意在他面前寬衣,給他增加影響,讓鄭吒夢裡的自己有具體的影像時,那麼這一次,他讓他完全看到自己,卻是讓他有了接受的準備。

  鄭吒夢裡的楚軒,如楚軒一步步縝密算計的那樣,是那個第一天進入神鬼兩人脫衣換上長袍時看到的景象。

  寬闊的胸膛,厚實的身軀,堅實有力,瘦,卻是精瘦。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比例勻稱,讓夢裡的鄭吒不可抗力。

  唯獨那個部位。

  夢裡是他自己想像的。

  現實中他首次見到。

  毛髮上水珠晶瑩,埋伏在那裡的器官,色澤暗紅,有著迷人的長度及粗度。

  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鄭吒在這一刻忘了他是基因改造人,忘了他也許——無法勃.起。

  就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那裡,出了神。

  呼吸略有急促,臉上有了一絲淡淡的紅,目光有些呆滯,有些灼熱,有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流光溢彩,在那雙點漆黑眸中轉動著,神魂俱蕩!

  楚軒面色不動,直到沖洗完畢,撈過一旁的浴巾圍上腰際,又抓過一條毛巾擦拭著頭髮,不慌不忙,不驚不躁,不緩不急。他逗弄他,看著他急、看著他跳、看著他呆呆的樣子,看著他動情的樣子。

  已經成為他的習慣,這個習慣讓他莫名的淪陷下去,那麼他會將這個習慣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重新解開腰際的浴巾,裸著,套上了睡袍。

  楚軒這才開口:“你來送早餐嗎?不用了,我吃過了。”

  鄭吒這才回過神,只是腦袋一片空白,重複了他後面的一句話:“吃過了?”

  “我需要休息。”楚軒說著,繞過他,走出浴室,走到了床邊揭開被子。

  “你一直沒睡嗎?”這句話讓鄭吒甚至都沒有機會回想他剛剛看著一個男人的那個部位出神有多可恥,連忙跟了出去,這才看到楚軒的臉色有多疲憊。

  “沒有。”楚軒說,臉上一種睏倦的神態看了他一眼:“你看起來精神也不好,一起睡嗎?”

  “呃……好。”實際上,他只遲疑了一秒鐘。

  一直到躺在楚軒身邊,鄭吒還沒回過神來。

  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腰際,鄭吒嚇了一跳,連忙側過頭看著他,卻見楚軒閉著眼,似乎已經熟睡。剛剛松下口氣,一隻腳堅定又蠻橫地插進他的腿下的縫隙裡,接著向上挪了挪,鄭吒的大腿架在了楚軒的腿上,接著另一支腿也伸過來,覆上了他。

  雙腿都在對方的兩腿之間,腰上是一隻手。

  這樣的姿勢讓鄭吒呼吸都停止了。

  “楚軒?”鄭吒輕輕地叫了聲。

  無反應,只有悠長平穩的呼吸聲。

  鄭吒緊張的渾身僵硬,他在他夢裡要他,他始終認為這不過是夢。

  夢與現實是界限分明的。

  而今他用這樣的姿勢,幾乎是擁抱的姿勢,擁他入睡,一下子打破了那壁壘分明的界線。

  楚軒只用這小小的一個曖昧姿勢,輕而易舉地打破了鄭吒好不容易恢復平靜的心湖,泛起一陣一陣漣漪。


☆、狩獵二十天 迷亂

  “我一定是瘋了……”喃喃自語著,鄭吒看著他,從依舊濕漉漉的發,到突出的眉骨上濃密的眉,柔軟覆蓋的眼皮,小小的凹陷,圓潤的鼓起,那雙被覆蓋的眼珠看不見,於是可以大膽地打量,不用顧忌對方是否察覺這暗藏的心思,目光火熱而直接地看著,細緻地看著,從未有過這樣細密斟酌的時刻,鄭吒一點一點,看著那對睫毛,睫毛下的陰影,還有高挺的鼻梁,最後停留在那張唇上。

  身體熱了起來,腦海里不合時宜地回想起剛剛的場景,那個……他同樣具有的器官。

  燥熱從體內深處,隱藏最深的地方,一點一點蔓延開來,無法阻擋的,叛離了他的意志,那股躁動,灼熱,緩緩蔓延,進入心臟,進入五臟六腑,潛入四肢百骸。

  眼角都濕潤起來,淡淡的紅又一次侵擾了他,他的目光灼熱,看著這個熟睡的男人,不可抑制的浮想聯翩,一邊又覺得羞恥,一邊又悄悄的快樂。

  鄭吒覺得自己瘋了,早就瘋了,從進入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他便瘋了,從一個公司裡的小白領,到滿手血液肢零破碎的殺戮。

  每一次的新人,他們帶著各種各樣的氣息步入這個空間,然後很快死去。

  無論是經過一場恐怖片的李蕭逸,還是在後來的恐怖片裡死去的新人們,男男女女,或善或惡。生命的意義在這裡都淪落為笑柄。

  死的沒有一絲意義。

  曾經花枝浪漫又如何,曾經童真無邪又如何,曾經善惡不明又如何?一旦進入這裡,就成了主神手裡的螞蟻,螻蟻尚且偷生,可是在這裡,偷生的機會都是沒有的,不復存在的。

  他們都是主神手裡的玩具,甚至連玩具都不如,玩具尚且有被珍惜的光景,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傀儡,掙扎,廝殺,殺戮,鮮血,屍體……

  連塵埃都不如。一旦消逝,無有一絲痕跡。

  可,即使是玩具,即使是傀儡,即使生命的尊嚴低到塵埃裡去,依舊想活著。

  這是生的本能,生命的強大以及脆弱,在這裡,清晰明了。

  想活!活著!活下去!一起!

  如此而已。

  鄭吒覺得自己瘋了,轉念一想只有活著才能瘋不是嗎?只有活著,才能感受情感的涌動,**的衝擊,心情的好與壞,驚與喜。

  一切都可以成為活下去的理由。

  譬如主神空間裡的夥伴們,那些性格不一喜好不同的夥伴們,那些各有坎坷的朋友們,為了活下去而努力而隱忍而堅強的生命們。

  還有蘿莉……

  這個女孩突然從腦海里冒出來,已經藏匿已久的女孩,從他心底走出來,浮在他的腦海里,淺笑嫣然。

  愧疚一下子漫上心頭,將所有的綺念衝蕩了去。

  身上楚軒的困錮突然沉重起來,輓在自己腰際的那隻手驟然有了千萬斤那麼重。

  好沉重。不堪負荷。

  一顆心像片桑葉,被蠶漸漸吃出缺口,吃到筋脈破敗。

  這具身軀,強化過無數次的身軀,可以毀滅一個國家的身軀,一下子孱弱的氣息奄奄。

  閉上眼,不敢想,不敢看身邊的人。

  卻不掙脫。明明可以擺脫,卻不。

  瘋了。

  都是瘋了的。

  漫長的時間,一分一秒,分分秒秒,不受任何人控制地走著。

  鄭吒打了個盹,迷糊醒來時,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他一動不動,被楚軒禁錮住,用一種親昵又霸道的姿勢。

  鄭吒睜開眼,楚軒依舊在沉睡裡。

  安靜的睡態。

  發絲已經完全乾了,滑落下來,遮住了一側的眉角。他始終保持這個姿勢,睡著的過程中沒有一絲動彈,夾著他的腿,抱著他的腰。

  身上傳來的是沐浴乳的清香,還有楚軒的氣息,就在他臉龐上拂過。

  腿和腿交纏著,溫度似乎都高了上去,薄被裡有些熱,腰際的那隻手熨帖著腰肢的皮膚,滾燙的,透過皮膚表層,似乎鑽進了血肉,烙進了骨子裡。

  鄭吒甚至覺得自己腰側的皮膚上,有了一隻手掌的痕跡。印在了那裡。

  身體又一次熱了起來,連腿間的疼痛都彌漫了上來。

  鄭吒不敢動彈,不想驚醒他的休憩。

  眼裡從剛剛醒來的一點迷盹,到逐漸彌漫的情.欲,隨著觀看他的時間越來越長,清醒而迷戀的神態轉換了上來,這一切都在眼眸裡慢慢變化。

  楚軒在這個時候睜開眼。

  他睜開眼,他看到他。

  迷戀的,痴戀的,脆弱的,帶著痛苦的目光。

  一瞬間被楚軒的目光籠罩住,所有的表情都定格在臉上,無處可逃。

  時光剎那停止。

  千年的光陰都定格在這互相的對視裡。

  “楚軒。”鄭吒叫他的名字,聲音啞啞的,澀澀的,帶著複雜的疼痛,又有一種執拗的蒼涼,藏不住了……

  楚軒一言不發,看著他,盯著他,迫著他,將這個已經無法遁形的人,將他的靈魂,再次逼入一處絕境,一個擁抱便粉碎了他的意志,一個目光,也將這個綻開一道道細微傷痕的靈魂徹底瓦解。

  萬劫不復的感覺,鄭吒被楚軒的目光籠罩著,那樣清醒、犀利、敏銳的洞察一切的目光,貫穿了他,連靈魂都無法維持平靜,脆弱地顫抖起來,被那樣的目光迫視著,楚軒僅僅是躺在那裡,而且還擁著他,卻瞬間有一股無形的威壓,壓住了他,壓的他透不過氣來,緩不過神來,神智皆亂,甚至沒有一絲機會去想該不該?對不對?

  目光悲傷,又痴迷,又掙扎,又降服。

  “楚軒。”艱難的開口,鄭吒無法躲避的看著他的眼,這個男人即使躺著,也給了他最大的撞擊,他如神祗般存在,在他心裡尊貴無比,他喚他,帶著不具名的目的,帶著不知道的要求,帶著痴戀的語氣,他喚他!

  便是他,就是他,無可替代,無可逆轉。

  這一刻,他明白自己,想要他!

  遷延蹉跎,來日無多,不知生死,隨流飄蕩,衰草枯楊,青春易過。

  他吻上他。


☆、狩獵二十天 吻

  他吻上他。鄭吒吻楚軒。

  激烈的,瘋狂的,前傾著身子,被抱住的身軀忘情地整個投入其間。

  他不知道會得到怎樣的對待,或許會被推開,或許會被打一頓,種種可能他都沒有機會去想,他在吻上他的時候,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用一種絕決的姿勢,帶著強烈的賭一場的心情,他吻上他。

  也許會從此失去楚軒,也許會從此被鄙棄,但是此刻,他拼了,竟如他每場戰鬥裡那樣,拼了自己的命,吻上他。

  就像飛蛾撲火,這隻飛蛾的死與活,全靠那堆火如何處理了。

  鄭吒覺得自己的命已經不由自己了,在恐怖片裡,他的命本來就屬於楚軒,由著楚軒去布局,去擺布。如今,連生活裡,他的命,也同樣屬於他了。

  唇與唇交接,舌尖抵開齒關,用一種焚毀一切的姿態,相濡以沫。

  一個人,究竟要怎樣完全地接受另一個人,才會將對方的津液,那滿含消化■的液體,如同甘霖般吸吮入腹?

  狠狠地碾吸,猶覺不夠。

  鄭吒閉上眼,伸手緊緊圈住他的頸脖,前傾著身子,側著頭,用舌上成百上千的味蕾,每一朵味蕾,去感受,去體會,那本該平淡的地方,火熱的顛覆了所有他知道的,關於吻的常識,舌尖眷戀地帶著熱情,在楚軒的齒上掃過,帶著對他的探索,一顆一顆地數過他的牙齒,從上到下,一粒粒數過去,刷過去,不厭其煩帶著滿心的甜蜜,在對方的上顎裡感受那點點的突起,又卷起他的舌,滑膩的部分,用自己的舌卷著,吸啜著,感受舌下那一絲絲脈動,那屬於楚軒獨有的氣息。

  不知今夕是何年。

  鄭吒從不知道接吻可以帶來這樣的感覺,神魂顛倒,忘記一切。火辣辣的,口乾舌燥。

  究竟對楚軒有怎樣的情感,才會連一個吻都讓自己有著粉身碎骨的痛感?

  他不知道。楚軒這樣冷淡的人,冷漠甚至無情的人,怎麼會有這樣的唇,讓人甘之如飴,願意為此付出一切。

  楚軒伸手接住這個躺著,卻撲過來的身子,當唇被捕捉的時候,他不知道為什麼一張唇可以有這麼多的感覺?酸甜苦辣,從鄭吒的嘴上傳來,這個傢伙用一個吻,讓楚軒感受到了所有的心情,酸澀的青果,蘸著蜂蜜的甘甜,帶著內心的苦痛,還有熱情的火辣,甚至還有津液的微鹹,填滿了他的口腔。

  他用五味俱全的吻,將楚軒緊緊包裹起來,讓他感受快樂,感受疼痛,感受那人生不可或缺的五味。

  人生苦短,人生漫長。

  唇與唇的角度如此契合,鄭吒覺得他的唇從未有過的幸福,張開口,楚軒的舌滑進來,卷起他的,味蕾與味蕾互相探究,舌與舌交纏,鄭吒試圖重新取得主動權,卷住他,勾著,卻被楚軒反勾住,吸啜著,又辣又麻,從未有過的美好滋味。

  不由自主地發出沉悶的哼聲,雙臂將他纏的越來越緊,被禁錮住的雙腿也掙脫了開來,在被子裡,勾住了他的腰。

  被接受了,被回應了。不去想為什麼,不去想為何。鄭吒只想繼續這個吻。

  他用靈魂去吻他,將自己的身體完全地擠入對方的懷抱裡,被兩只有力的臂膀環繞住,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溫暖。

  從未有過這樣的吻,鄭吒覺得自己的唇從此便離不開他。

  被寵壞了的嘴。

  楚軒的感知無比敏銳,這個傾情投入的吻,閉上眼氣息快速在自己面上噴發的人,這一刻,他從他的吻裡接受了海量的信息,擔憂的、驚慌的、豁了出去的吻,輾轉發展到全身心投入的,所有的變化和感覺,他通通接受。

  兩人如同乾燥的海綿,吮吸著對方的口腔,那本不該有滋味的液體也變的美味起來,有著淡淡的清香,有微酸的甜蜜,濕滑的舌互相碾壓,互相追逐,互相糾纏著,連靈魂都為這極盡的美好而顫抖。

  楚軒吻著他,在他清醒而甘願的時刻,交纏著,相濡以沫。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為他妥協多少,就像他從來不清楚鄭吒可以為他付出多少。

  從異形裡相遇,這個兌換了血族血統,妖美的男人自以為救世主的模樣,不分敵我,不分輕重。楚軒奇怪這個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但是他美麗,從他看到他第一眼起,他就感受到了那股美麗,拋開了血統因素,他的坦率和堅韌讓他覺得那是一種美麗。

  所以才會指點他,如何去分辨人,如何去做一個領導者。

  自己死亡了,在伽椰子的體內,看到這個男人瘋狂的樣子,那是為了生,為了活,而綻放出的璀璨光芒,猩紅的血液也遮擋不住的美麗,那是屬於生命、乾淨的靈魂才具有的奪目。他對每一個隊友信任和託付,在怨咒裡將死活完全交給了零點的狙擊。

  璀璨的,奪目的,人性的美。

  原來人性也可是這樣的。

  靈魂體的他走到他身邊,替他擋下了魂魄的襲擊,當時就是想讓這個人活著吧。

  活下去,展現更多的光芒,即使他已經看不到了。

  被復活,被需求,被賦予越來越多的責任。卻是甘願的。

  被每一個人信任著,被每一個人拼死護著,被鄭吒這隻猴子一次次需要著。

  於是可以做很多。

  也可以妥協,在他一次次跳起來吼叫著夥伴是不能拋棄的時候,楚軒願意妥協。

  原來他妥協的這麼早。

  這樣想著,楚軒將他擁的緊緊的,不停下口中的纏綿,將這個擾亂了他心性,擾亂了心神的傢伙,緊緊地擁入懷裡。

  都是死亡邊緣掙扎的生物,有幸相識,有幸相知。

  人有眉目唇齒,明皓紅黑,錯陳於面,有了不同的五官,不同的秉性。

  或美或醜,或善或惡。大多是一生無緣得見。

  在這個地方,他卻遇上他,彼此相遇,彼此相吸,彼此妥協。

  生命的尊嚴已經低賤到塵埃裡去,卻依舊想活下去,風生水起只為活著的那點顏色。

  開在蒼生之上的那朵暗花。

  即使頹敗了,殘破了,也依舊吸引他們為此活下去的目光和信念。

  鄭吒不知道楚軒的心情,卻感受到被緊緊的擁抱以及唇上火熱的吸啜,舌尖更是不屬於自己了,完全被他控制著,不由自主地被卷動著。

  閉著眼,睫毛顫動著,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紅色,蔓延出一抹絕色。

  眼角濕潤,微微睜開一道細小的縫,楚軒察覺了,於是停了下來。

  看著他,看著他迷亂的表情。

  鄭吒慢慢將眼睛完全睜開,一動不動的注視著他,喘息依舊激烈,紅腫的唇微微開闔,露出被吸的艷紅舌尖,他不知道自己的媚態,只是迷戀地望著他。

  楚軒鬆開手,鬆開對他的禁錮,抬腕,拇指與食指輕觸他的下顎,然後鉗制了住。

  楚軒淡淡地開口:

  “你想好了嗎,鄭吒?”


☆、狩獵二十天 難題

  親吻而造成的激烈讓鄭吒幾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連腦海里都是空盪蕩的,黑色的眼眸裡倒映著楚軒的臉,眼角裡水霧盪漾,臉上的紅和神態裡的痴,差點讓楚軒再次吻上去。

  生生地按捺住。

  楚軒在等他的答案。

  二十天的時間已經用去了大半,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這吻卻是有些超出了範圍了,楚軒並沒有這樣的打算,一開始就是不該回應的,原來他亦有情不自禁的時刻,這個傢伙的一個吻,就讓他處於了一種被動的局勢。

  對楚軒來說沒有無法破的局,順水推舟也是可以,重新掌握主動,控制局面的運轉對他輕而易舉,只是略有了些麻煩而已。

  “你想好了嗎?鄭吒。”在被子裡用手撥開勾住自己腰身的腿,將鄭吒推開到一邊,楚軒坐起身攏了攏被某個暴力傢伙扯開的衣物。

  驟然失去了體溫的環繞和令人舒適的氣息,鄭吒連忙探出手去,扯住了楚軒的胳膊。

  往回扯,不讓他離開自己。

  他原本就是個感性遠遠高於理性的人,他的大腦還沒有來得及對楚軒的話做出反應,他的身體就自發地做了最直接的行為,拉住他,不讓他離開。

  楚軒戴上眼鏡剛準備起身下床,被拉扯了住,沒有意外,現在鄭吒做什麼他都不會意外,他卻依舊甩開了他的手,都是強化過的人,都解開到基因鎖第四階,按常理說鄭吒的力道比楚軒大的多,楚軒卻依舊甩了開去。

  他不動聲色地解開了基因鎖第四階,他不動聲色地布每一場局。

  鄭吒並不十分了解楚軒有多大能力,卻連自己的手被輕易甩開都未在意,他不在意楚軒甩開他的手是否輕易,他在意的是楚軒甩開了他。這個舉動讓他愣住了。

  楚軒明白,這是因為鄭吒拉住自己時,底氣不足的緣故。

  那隻手帶著執拗,帶著探究,帶著一種不確定地拉住他,卻到底心意不定,所以被甩開的如此輕易。如此心浮意亂的輓留,如何留得住楚軒?

  楚軒轉過身未看他,走到一旁拿過衣物一件件穿上,最普通的衣飾,埃及的民間衣物,不富麗,不堂皇,連華貴也是沒有的,儘管衣料上乘,卻是樸素的顏色和典雅的紋路,穿在楚軒身上,卻處處透著妥帖,似一汪深潭、一口千年古井,不動聲色,不喜怒與形,他的驕傲和機鋒都藏的極深,光華內斂。

  鄭吒坐起身,看著他背對著自己穿衣時脊背上滑動的肩胛骨,在肌肉下滑動,有著翅膀的形狀,鄭吒看的目不轉睛,他的身體剛剛感受過他的溫暖,被楚軒抱在懷裡時他覺得安心,可以什麼都不去想的安心,他的身體對楚軒無比誠實,連心都一步一步靠了過去,卻依舊搖擺不定。

  鄭吒不明白,他剛剛還回應自己,卻又轉手甩開了自己,他甚至都沒有心思去想楚軒的問話,被一種挫折和受傷的情緒彌漫了。

  露出了一種被遺棄了的委屈神情。

  正在著衣的楚軒透過鏡子看到的景象讓他皺了皺眉,他知道自己對一隻猴子的失策有多可笑,一步一步的算計和布局,縝密地考慮了所有的可能,卻被一個親吻打亂了接下來的部署,連楚軒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議。

  鏡片後的目光恢復了淡漠,轉過身,楚軒看著鄭吒的眼,“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鄭吒懵懂地看著他,這才想到了事情的不同尋常,自己吻了他,被接受而且被回應,然後他問:你想好了嗎?

  眉尖蹙了起來,鄭吒讓自己恢復正常的思維。

  果然是蠢的……鄭吒驚慌地想,他怎麼會天真的以為自己瞞過了楚軒,這簡直是自欺欺人到天方夜譚的地步了!楚軒一直就知道嗎?為何不說?為什麼從來都不提?

  “你……你……”鄭吒這一驚連話都說不清了,語無倫次地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認為呢?”楚軒四兩撥千斤,扔給了鄭吒自己去找答案。

  “你剛剛知道的?還是前幾天懷疑的?”鄭吒羞愧地看著他問,他還是沒想到楚軒才是一手炮製了整件事情的主謀人,身在局中,他看不清楚軒也看不清楚自己,只當是楚軒早幾天就懷疑了,他甚至認為楚軒招呼他一起睡就是故意的試探!真沒用,鄭吒想,楚軒一試就試出來了。

  鄭吒坐在床上,頭愈發地低下去。

  楚軒眼見著鄭吒的類人猿思維模式走入盲角,幾乎是在心里長嘆了一口氣,鄭吒的臉從來就藏不住心思,他想什麼楚軒一看便知,哪裡還用的著猜?

  楚軒內心裡就是那樣無奈的感覺,卻又喜愛的不行,鄭吒讓他陷落,皆因這接近透明的心思和靈魂,如琉璃一般閃閃發光,甚至比天上的星辰還要耀眼。

  即使是這樣蠢蠢的將腦袋越埋越低,也是可愛的。

  楚軒伸手拉起他,將那個想找條縫鑽進去的男人從臂彎裡扯出來,楚軒皺著眉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口氣道:“這不重要。你這種腦袋不要想這些事情,對你來說太困難。你只需要想你的決定。”

  “……什麼叫‘我這種腦袋’……”鄭吒被這句話又激起了本性,抬起眉眼來和他梗上了,“我這種腦袋就是……”話未喊完,就被楚軒硬生生地打斷了。

  楚軒一揮手,制止了他的反駁,冷淡地道:“別吵了。”

  這三個字說出來,鄭吒習慣性地閉了嘴,伸手扒了扒頭髮,把原本還算整齊的頭髮,扒拉的凌亂不堪,腦袋上一撮,如雞冠一般,直直地翹了起來。然後鄭吒就認真而沉默地看著他。

  楚軒伸出手,五指分開,在這個男人頭上摸了摸,稍帶著把那縷頭髮重新恢復了該有的模樣,鄭吒愣住,竟有受寵若驚之感。

  “楚軒……”鄭吒叫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尷尬地看著他。

  楚軒也權當沒聽見他喊自己,目光看向遠處,落在一個點上,不厭其煩地開口道:“還是沒想好嗎?”

  “我……”鄭吒張開口又合上,來回好幾次,終於嚅囁著說出答案:“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沒有楚軒他肯定會死,中洲隊會徹底團滅的沒有一絲懸念,可是,沒有蘿莉呢?沒有了蘿莉,他的複製體墮落了下去,進入了地獄的最底層,蘿莉的死亡,讓他的複製體化身為復仇的阿修羅,再沒有善惡之分……那麼他自己呢?鄭吒不知道如果自己沒有了蘿莉,會活的下去嗎?而,楚軒的態度又是那麼難以琢磨。

  “不知道什麼?是不知道該給怎樣的答案?還是不知道自己想沒想好?”手掌依舊在他的頭上,手指插入在那頭黑色發絲裡,楚軒問。

  “我……我不知道。”鄭吒又一次給了同一個答案。

  這一次楚軒卻是聽明白了。

  鄭吒坐在床上,雙臂抱膝地坐著,楚軒站在他身邊,用手撫摸著他的頭,站了一會,想了一會,楚軒再次賭了一局。

  手掌從他的頭上滑移到肩頭,楚軒坐在他身旁,將進退維谷的鄭吒攬入了懷裡。

  “如果我接受你,你還不知道怎麼給答案嗎?”


☆、疼痛裡開花 僵局

  被楚軒以這樣的姿勢攬進懷裡,像個幼兒一樣被攬住,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楚軒身上,被兩隻手臂帶動著,被環繞住,不習慣這樣姿勢的鄭吒,突然覺得很安心,即使一個男人被另一個男人像個幼兒一樣對待,他也沒有抵抗,乖乖地被抱著。

  兩人身高不過相差毫釐,內心卻相差千萬里。

  楚軒問:如果我接受你,你還不知道怎麼給答案嗎?

  鄭吒愣住,傻傻地仰頭看著楚軒,似乎要確定剛剛自己是不是幻聽了,他仰起頭,嘴唇張開,雙眼瞪大地仰視,這個弧度露出纖細的頸脖和突出的喉結,蒼白的皮膚連青色的血管都遮掩不住,尤其是張開的嘴裡截嫩紅色的舌頭,格外誘人。

  楚軒面色不動,淡淡地看著他,推了推眼鏡道:“沒聽清嗎?”

  鄭吒老實地點點頭,“有點。”

  傻呆呆的,有些蠢的模樣讓楚軒只好再次說了一遍:“如果我接受你,你的答案呢?”

  “哎?……”鄭吒這回聽的一清二楚,卻依舊感覺自己幻聽了,臉上出現了一種奇異的神態,愈發的傻,“接受嗎?……”鄭吒自言自語,看著楚軒冷漠的表情,那雙眼裡卻是不可質疑的堅定,終於明白楚軒說的是什麼。

  內心無法言明的甜蜜,被接受了嗎?鄭吒不敢相信,他一直以來都不問,只因覺得這樣問太羞恥,對楚軒有綺念已經是一個巨大錯誤,他哪裡敢再去詢問楚軒的意思?何況,他也根本沒有這個資格。從一開始,他就喪失了這個資格,他有蘿莉。

  蘿莉。

  蘿莉!

  這兩個字眼一下子從腦海里冒出來,被溫暖環繞的身軀倏地冷了起來,肌肉連同骨骼,僵硬的無法動彈。

  他背叛了她,從心靈到身體。

  他瑟縮在楚軒懷裡,想的是蘿莉。

  他又傷了楚軒。

  鄭吒覺得自己被生生地分裂了開來,十惡不赦也不過如此。

  他的內心就像一座天枰,一邊是蘿莉,一邊是楚軒。來回起伏,上下顛簸。始終找不到出口,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位置。

  他丟失了自己。

  懷裡驟然僵硬和微微顫抖的身體讓楚軒明白過來,這一明白讓楚軒收回了手。

  “還是想不明白嗎?”

  形勢大好至急轉直下,他沒有一點意外,鄭吒的性格他太了解,優柔寡斷缺少足夠的魄力,了解卻依舊抱有幻想,這是他的錯。楚軒的眼內翻騰著一種黑暗的情緒。

  鄭吒退了開去,離開了楚軒的身邊,帶著一種茫然的口吻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楚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冷的讓鄭吒陡然一下子覺得內心冰封了起來,下顎被手指狠狠地捏住,力道之大讓鄭吒覺得自己的下顎就要粉碎掉了,立刻開始掙扎,不僅僅是疼痛,而是楚軒眼裡的那抹陌生的神態,幾乎是帶著暴虐的神態,陌生至極。

  “你不知道?”掙扎的過於激烈,楚軒鬆開手,看著那蒼白的下顎上手指的痕跡,青紫青紫的,正在緩緩消散,楚軒直接掀起他的長袍,扯碎了鄭吒的底褲,不顧他的反抗,手指尖銳地刺入進去。

  疼。刺疼的厲害。鄭吒察覺到自己被信念之力壓製著,連反抗都不敢了,這裡不是主神空間,如果楚軒老去,是無法修復的。他無法看著他老去,因為自己的原因老去,鄭吒做不到,只能驚恐地問:“楚軒你要幹什麼?”不計算夢裡歡愉的次數,現實裡這樣雙腿被楚軒分開已經有過一次,連恥辱的感覺都沒有,只是又驚又怒,還有些難為情。

  楚軒不答他,手指在內攪動著,看著鄭吒渾身僵硬緊繃,不過一分鐘的時間,就渾身軟塌了下去,迎合了起來。

  “不知道嗎?”楚軒淡淡地說:“你的身體,比你誠實的多。”

  鄭吒仰起頭,大口大口地呼吸愈來愈稀薄的空氣,試圖讓自己抵抗掉這股酥麻的感覺,此時聽到楚軒這樣的話,急得不得了。先從臉腮上紅起來,漫上耳朵去,最後情非得已,難以自控,一張臉紅上了,久久不散退。

  “你就是這樣讓人討厭,鄭吒。”帶著嫌惡的神情抽出手,楚軒站起身看著他,居高臨下地俯視:

  “你不是在勾引我嗎?那就繼續勾引下去。”

  “沒有!”鄭吒立刻反駁,怎麼可能?

  “沒有?你以為自己能欺騙得了誰?”楚軒冷冷地,將所有鄭吒自己不了解的事實真相一點一點抽絲剝繭擺放在他面前:“你懷疑我有了感情,從你懷疑開始,一直到你發現我在看情感方面的書,你就嫉妒了吧?鄭吒。”

  “你嫉妒那個讓我看情感方面書籍的人,你嫉妒,你一直以為我對你的與眾不同是你專屬的,鄭吒。你因為嫉妒,而一次次勾引我,用腳踢我,說那些曖昧的話,你用你的方法來試探我,鄭吒,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楚軒站在那裡,尊貴的,氣勢迫人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無表情地揭開了鄭吒所有的心思。

  “從魔戒裡昊天的出現開始,你就有了這樣的想法了吧?你說‘背背山’,你開始嫉妒我把目光放在別人身上了,我殺掉昊天的時候,你不是覺得放鬆嗎?你還想否認嗎?!”

  鄭吒裸著腿,裸著不該裸的地方,手肘支撐著身體,在他的話裡,一點一點癱下去。

  “不是的……”鄭吒說,原本就蒼白的臉色一下白如薄紙。

  是嫉妒嗎?嫉妒那個讓楚軒翻看《愛情心理學》的人?他嫉妒嗎?鄭吒的心一下子亂成了麻,他嫉妒楚軒那樣對待別人嗎?嫉妒嗎?

  楚軒哧了一聲,彎下腰,臂膀支撐在他兩旁,壓迫著鄭吒,讓他完全無助地躺在了床上,懸空地逼迫,“再給你時間,想清楚答案告訴我。”說完就站起了身,目光冷冽地看著他:“現在,離開我的房間!”

  被逼的無路可走的人,聽到這句話,慌亂的從一旁站起身,袍下涼颼颼的,還有那處猶覺不足的部位提醒著他的狼狽和不堪。

  手足無措地,拉開門,鄭吒聽到楚軒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三小時後我會離開。”滿腦紛亂的人根本沒有細聽,掉頭就跑,這是他第二次落荒而逃,在楚軒面前。

  被討厭了嗎?

  這樣自己主動然後又後悔,被討厭了嗎?

  鄭吒不知該如何是好。他並沒有後悔,沒有一絲後悔,連一丁點都沒有,就是因為這沒有後悔,才讓他手足無措。

  蘿莉怎麼辦呢?


☆、奔跑

  楚軒看著他離開,看著他逃回自己房間裡換上衣物後呆坐了一會,打開門走了出去。

  楚軒面色冷然眉頭緊蹙,帶著不滿,甚至有了憤怒的情緒,這種憤怒不來自鄭吒,而來自他自己。他的布局裡收網的步驟被打亂了,因為一個吻,因為一個吻後那個有點蠢樣的男人,於是改變了計劃,果然是不該對他抱有幻想的,一丁點都不該有,居然帶著鄭吒會想通的幻想做了這樣一個錯誤的決定!事實證明,這種幻想有多可笑!

  ——對你就不該有一點幻想!鄭吒。

  楚軒走到客廳開始一點一點收拾東西,將所有物品整理好,放入空間袋,隨後就坐在沙發上,沒有動過。

  鄭吒走了出去,現在不過是午間,大約是兩三點的時辰,陽光很熱情地散落在他身上,卻沒有一點溫暖。

  他低著頭,快速地走,就像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逐似的,走的愈來愈快,到了長街盡頭拐角的地方,忍不住撒開雙腿飛速逃離,將旅館遠遠地丟在身後,給自己造成錯覺就此不用面對一切。

  他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連一句給自己洗脫的對白都找不到,他對上楚軒的臉,卑微的連解釋的勇氣都散失殆盡,是他勾引他在先!——事實不可更改。

  從昊天開始,從抽屜裡看到那本書開始,他的潛意識裡就有了不高興的念頭,這種不高興來自於楚軒的態度,全中洲隊每個人都知道楚軒對鄭吒是不同的,別人勸他他不會聽,只有鄭吒的意見楚軒能聽的進去,鄭吒一直以來覺得自己是特殊的,對楚軒而言自己是獨一無二的。這份獨一無二不同於程嘯的壞話,因為楚軒根本不在意別人說什麼,只要程嘯在戰鬥布局中乖乖聽話,程嘯說什麼對楚軒來說都不重要,都可以無視掉。而鄭吒不同,從來就不同,鄭吒說的話楚軒會說“我會考慮”,楚軒布局的時候甚至費心思繞開鄭吒,楚軒會一次次耍弄鄭吒……一切的一切,鄭吒都明白,甚至在別人要求他勸阻楚軒時,都有一份難言的滿足感,只有他可以說的動楚軒,只有他可以!

  這種獨占的念頭不知不覺地有了,不知不覺地認為楚軒是自己的,不知不覺地以為楚軒只會對自己一個人例外……

  鄭吒越想越心驚,越想越害怕,越想就越來越在馬路上跑的越快!

  下午陽光灼灼的時刻,一個美麗的東方男子,眯著眼滿臉恐懼地在大路上奔跑,速度愈來越快,他的身後是一個個深深的腳印,每一個腳印都陷在了地面,他的速度逐漸如風,身影模糊,直至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只有一排深陷的腳印見證了這裡,曾經有一個人跑過。

  鄭吒飛速地跑著,周邊景物不停的倒退,倒退的一片模糊,耳邊是呼呼的風聲,毛孔能感受到氣流的阻力,他的速度太快,被氣流所阻礙,肌膚和呼吸隱隱的疼痛,他卻沒有繼續加速,他完全可以破開氣流,但是他沒有。

  他讓那股阻滯感一直跟著他,他讓自己舉步維艱地跑著,他的速度肉眼不可見,他維持著這樣的速度奔跑,用身體的疼痛緩解內心的分裂。

  他在大學期間是荒誕的日子,在學校裡打架,鬥毆,砍人。全校的女生都知道學校裡有個男生,長的漂亮,男子的漂亮。可他是個壞學生。

  全校的人都知道,每天下午這個漂亮的壞學生都會在操場上奔跑,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高高地仰著頭,閉著眼一圈圈地跑。

  蘿莉死去以後,他一度喜歡上這樣的感覺,在耳畔呼嘯的風聲裡,在肺部一陣陣的抽痛裡,他閉著眼快速地奔跑,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奔跑,仰起頭是為了不讓眼淚流出來,荒蕪的世界,他在操場上給自己想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一直跑一直跑,在奔跑裡消耗著時間消耗著年華,然後就可以看到蘿莉了。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單純地為跑而跑,鄭吒落寞地想著,自從進入這裡,每一次奔跑都是為了命,為了自己的命,為了他人的命,於是拼命的跑,為了活下去。

  他大學時的奔跑是為了內心的荒涼,他在恐怖片裡的奔跑是為了活命,那麼,他此時為什麼奔跑?

  腳步慢了下來,這一段漫長的路途,他沒有目的,沒有坐標,他的速度和風比肩,他強化過的身體也覺得有些累。

  鄭吒終歸還是停了下來。

  他一口氣,從旅館裡跑到了郊外的遠處,跑到了屹立著金字塔的黃沙地裡。

  仰起頭,睜著眼,喘著氣,他看著這人類的傑作。

  每一件偉大的歷史作品,都浸埋著無數人的屍骨,比如中國的長城,比如大運河,比如眼前的金字塔。

  在掌權者眼裡,百姓就是螻蟻賤民。在主神眼裡,鄭吒覺得自己也就是這樣的處境。

  主神想利用他們,建造一座同樣意義上的金字塔。無論楚軒還是鄭吒,無論中洲隊還是惡魔隊,都是勞役的民工,命賤如草芥。

  鄭吒上學時是個壞學生,但是他記得歷史裡某個起義的人喊的一句流氓口號: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鄭吒不打算把主神拉下馬,更不打算自己做主神,他只想活著,回去。

  想活著,想回去,鄭吒知道自己一個人不可能辦到,必須有楚軒,非楚軒不可。

  可是……

  因奔跑而暫時甩掉的紛亂又涌入腦海里,鄭吒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在豎立的金字塔的陰影裡,他的內心也同樣一片陰霾。

  楚軒……蘿莉……

  兩個名字,一男一女,在他腦海里起起伏伏。

  不敢想‘喜歡’,不敢想‘愛’。說出來就是罪,連想一想都是罪。

  禁忌的情感,兩個男人。想一次,就是入骨的疼痛,想一次,就提醒他刮骨剔髓的背叛。

  鄭吒閉上眼,坐在軟綿綿的沙地裡,在金字塔的陰影背後,將自己藏起來。

  他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腦海里全是楚軒的臉,還有蘿莉的笑靨,交錯著,呈現著。

  想抽支煙,拿起煙點上,吸了一口,就夾在指間裡讓它燃燒下去,直到皮肉焦臭的味道傳入鼻孔,隨即是指間的火辣辣的灼痛,鄭吒鬆開手,煙蒂掉落下去,劃出一道短促的弧度,睡在了黃沙地裡。鄭吒伸手撥弄著沙粒,將自己的煙蒂掩埋起來,又重新抽出一支煙,再次點上,微眯著眼,叼在唇間,繼續發呆。

  風吹的青煙無法升起,消散與無形,煙灰一片一片地掉落在他身上,鄭吒也不覺,直到嘴上的煙燃盡了,自己熄滅了,才取了下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夜幕降臨了,鄭吒覺得時間過的真快,腹中饑腸轆轆,早餐沒吃就睡了,緊接著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尤其是他先吻的楚軒,鄭吒到現在還不敢相信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勇氣,就親上去了!

  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唇,那種火辣的麻酥酥的感覺依舊還在,他沒想到這樣的親吻竟然是由楚軒帶給他的感受,從未有過的感受。

  接吻是一件極為私密的事情,純潔的,神聖的。在十六歲的蘿莉那個踮起的腳尖,羞澀的蜻蜓點水般的親吻時,初吻就是那麼淡淡的,暖暖的,還未來得及感受就分開的矜持裡。

  後來也吻過別的女人,都有些不情願,帶著些嫌棄,敷衍過去。

  蘿莉復活後,這個女孩毫無經驗可言,鄭吒對她又視若珍寶,連接吻都小心翼翼的,除了第一次恍惚以為在夢裡,狂野了一回,之後全然收斂起放蕩不羈的神態,成了一個溫柔的男人,哪裡會有這樣瘋狂的吻?

  鄭吒撫摸著自己的唇,想起楚軒,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絲笑,笑的溫柔又痴傻,只是他自己全然不知。

  “回去了……”看著天色越來越黑,想起楚軒,鄭吒按捺不住自己的想念,站起身抖了抖衣服上的沙粒,拍了拍煙灰,就往回趕。

  走了幾步,鄭吒臉色一變,想起自己逃出門時楚軒說到最後一句話:三小時後我會離開!

  好像是這麼說的……什麼意思?如果三小時內不給他答案,他就會走嗎?還是他料到自己會跑掉?

  糟了……鄭吒瘋了一樣往回跑。


☆、疼痛裡開花 食物的芬芳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楚軒給的時限已經過了,這點毋庸置疑。鄭吒瘋也似的往回趕,一邊跑一邊解開了基因鎖,進入潛龍變的狀態,衣物撕裂的聲響從背後傳來,兩隻翅膀從光滑的脊背橫空出世,鱗片覆蓋的龍翼每一次扇動都讓他破開氣流的阻力,往前飛躍幾十米,即使如此,他還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能夠立刻出現在房間裡,確定楚軒還在,沒有離開……白天迫不及待想逃離的地方,此時成了他心心念念往回趕的方向。

  “別走!”兩個帶著堅定的輓留的字輕易地說出口,在飛行的上空,在逐漸黑暗的夜色裡,鄭吒對自己說,對此時可能已經離開的楚軒說。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鄭吒懊悔自己的粗心大意,懊悔自己當時為什麼要跑開,當時楚軒讓他離開房間,說出那樣的話楚軒是生氣了嗎?一定是生氣了的,所以才會讓他離開房間。

  早該想到的。鄭吒一邊飛著一邊想,自己親了他,沒有被推開已經是萬幸,卻在楚軒說出可以接受的時候反了悔。楚軒一定會覺得被耍了吧?所以才會說三個小時,三個小時是他最後的期限,自己必須在三小時之內給他答案,否則他會離開。

  即使生氣了,也還是給自己機會,自己卻忘了……

  鄭吒微微眯了眯眼,氣流的衝擊對他沒有什麼影響,他的皮膚即使強硫酸也不會造成一絲損害,可空氣對眼睛的影響還是有一定存在的,就像楚軒對中洲隊,常常見不到他,遇到問題卻每個人都會想到去找他,輕易不說任何話,一說出來就是定語,不可懷疑,不可辯駁。

  平時就像空氣一樣淡淡地存在,必要時可以化作颶風以摧枯拉朽之勢毀滅一切阻礙。

  可是他此時,也許已經離開了……

  會去哪裡?鄭吒疑惑,楚軒不會不知道,二十天的時間一旦到了,他和他都會回到主神空間,離開也不過是暫時,結局還是要一起戰鬥。這種無意義的話楚軒不會說,無意義的事情他也從來不做。那麼……以楚軒的性格,就是那樣了……臉上的恐懼漫了上來,鄭吒被自己想到的答案驚嚇住了,他不要他了……

  被拋棄掉。

  就像楚軒所說的那樣——一旦你跟不上我的步伐,為了大部分人的安全,我是絕對會拋棄你!

  被拋棄了嗎?

  鄭吒瘋狂地往回衝,不要!

  我並沒有做錯什麼,楚軒,我只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你怎麼能因為這樣的原因拋棄我?

  夜色下清冷的風如刀般在肌膚上劃過,鄭吒陡然想到白天自己的唐突,楚軒卻說:如果我接受你呢?

  那個三無男人說出這樣的話,用的是什麼樣的心情?鄭吒終於明白自己做了一件怎樣的事,即使楚軒沒感覺,沒感情,卻能夠這樣說,說明他對自己也是不一般的……他明明看出自己的猶豫,卻依舊說了出來……

  可自己卻猶豫地,否決了。

  所以他才會放棄吧,楚軒那樣優秀的人,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成為他的阻礙,哪怕是自己,哪怕對自己有不一樣的感情,如果不能完全服從,那麼他就會放棄掉。

  鄭吒調動了所有的腦細胞來思索楚軒的心思,思索他可能會做的事,他破開音障往前衝,這是楚軒復活後回到主神空間裡為他做的第一件事,將他的能力提高,讓阻力的風力成為他的助力,鄭吒想到這裡,覺得心裡疼痛的喘不過氣來。

  楚軒給了三個小時的期限,其實是給自己一個機會吧……

  就像異形裡楚軒給李帥西機會一樣,李帥西臉上出現了惡毒的神情讓楚軒收回了機會,楚軒曾經說過,人的心就是這樣,一旦有一丁點不滿,很容易就會成長成醜惡的殺意。

  “可是我沒有不滿啊……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鄭吒此時恨不能讓時光倒流回去,重來一次,他一定會在三個小時之內趕回去的。

  哪怕趕回去也不知道如何處理,卻一定不會讓他離開。

  ——你打算怎麼拋棄我?楚軒。

  鄭吒想問,卻沒有詢問的對象。他也清楚,戰鬥上只要自己跟得上楚軒的步伐,只要自己在楚軒的布局裡能夠達到他的要求,他的命不會被楚軒隨便抹殺掉,那麼,就是感情上了嗎?感情上被徹底拋棄掉嗎?

  不要!鄭吒無法接受。

  被討厭了……鄭吒猛然想起白天楚軒說的話:你就是這樣讓人討厭。

  被楚軒討厭了!

  那樣嫌棄的眼神,他從來沒有從楚軒眼裡看過,他以為自己親吻他會得到這樣嫌棄的對待,結果沒有。他以為楚軒知道自己的夢境會得到這樣的對待,結果沒有。

  在最不該的時候,做了最不該的反應。

  楚軒一定很討厭自己了……鄭吒如此想著,誰都知道翻來覆去變卦是最惹人嫌的,尤其是這種事,尤其對象是楚軒,楚軒一定不會忍受的。

  一路腦海里都是各種猜測,鄭吒終於看到了他們居住的小旅館,已經是夜裡了,楚軒那間屋子的燈卻沒有亮起,窗戶裡黑洞洞的,他的想法成了真嗎?真的走了嗎?

  已經這樣被討厭了嗎?連剩下的幾天都不想看到自己,要走的遠遠的嗎?

  本想破窗而入的鄭吒停了下來,降落在地面上,猶豫了很久,走到旅館大門口,推門走了進去。

  踏上樓梯,腳步一步比一步遲疑,他希望他還在,只是沒開燈而已。

  這一刻只有這樣的希望,只要楚軒還在,只要楚軒還沒有離開。

  鄭吒連推開門的勇氣都需要時間凝聚,他不知道如果看到空無一人的屋子該如何是好,更不知道如果失去楚軒……該怎麼辦?

  在房門口徘徊了很久,鄭吒才伸手推開了門。

  在鄭吒拼命往回趕的半個小時之前,楚軒確認三個小時的時限已經到了臨界值,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走出房門,他在鄭吒神智混亂的時刻說了三小時的約定,甚至連聲音都不夠大,而鄭吒的粗心大意他卻十分了解。

  不用他聽的清清楚楚完全記下,完全不需要。只需要有點印象就可以了。

  他本來就沒打算三個小時內等到他。

  楚軒走下樓梯,招了招手,一旁的侍者對這個冰山一樣的客人印象深刻,連忙走上前去詢問楚軒有什麼交代。

  “送一份晚餐進我的房間,放在桌子上就可以。”楚軒說。

  “一份嗎?”

  “一份。”

  楚軒說完,拉開旅館的木門,走了出去。

  鄭吒握住門把旋轉以後,輕輕地推開了房門,屋子裡黑洞洞的,卻有隱約的飯菜香。

  他高興的走進去,以為楚軒還在。

  打開燈以後,卻看見餐桌上一份食物,孤寂地散髮著為數不多的余熱。


☆、疼痛裡開花 哭泣

  顏色鮮艷的晚餐,青翠欲滴的蔬菜,煎的兩面焦黃的羊排,還有濃濃的醬湯。

  刀叉擱置在兩旁,整齊地擺放著,等著來人只要坐下,就可以立刻嘗到美味的食物,空氣裡飄蕩著油鹽的濃郁香味,還有胡椒獨有的辛辣芬芳。

  鄭吒伸出手摸了摸碗碟,僅剩下些餘溫了,看樣子已經放在這裡好一會了。

  本該饑腸轆轆看到食物就撲上去的人,此時只是目光呆滯地看著桌上。

  鄭吒站在餐桌旁,雙手握成了拳,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怎麼會走了呢?

  怎麼會呢?

  憂傷夾雜著恐懼漫天而過。

  心臟不停地抽搐著,一下又一下,在胸腔裡,一把無形的長鋸,用波浪狀的齒鋸,將一顆柔軟跳動的心,鈍鈍的,堅硬地切割開來。

  耳畔都能聽得見那鋸割的聲音,刺啦刺啦——刺啦刺啦——

  生痛生痛的,一顆心四分五裂地流出了血,切割面那麼毛糙,那麼粗糙,將心臟的肌肉拉扯著,蠢鈍地扯斷掉。

  “楚軒。”兩個字從半闔的唇裡溜出來,輕輕地響起在空氣裡。

  驚醒了痴呆的鄭吒,驚醒了他。

  他走了他走了!楚軒不要他了!

  他不要他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如驚雷一般劈過,以雷霆萬鈞之勢劈入他的腦中,劈入他的心裡。

  一直以為楚軒會一直在那裡的,每一場戰鬥裡只要想到楚軒還在,哪怕明知道他又在謀劃著陰謀,也會放下心來。曾經以為他會一直在自己身邊,以為他一直都會那樣面無表情地在自己身旁,幫著自己成長。從沒想過他會離開。

  他不要自己了。

  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里重複著這句話,翻來覆去。

  “楚軒!”又委屈又憤怒地大吼,吼出他的名字,在空曠的屋子裡,他生氣地掀翻了桌子。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那份楚軒臨走前吩咐侍者送來的食物,■——摔落在地上,瓦缽傾斜著,裡面的濃湯傾瀉了出來,湯湯水水地浸著菜肴。

  鄭吒紅著眼,掀翻了桌子猶不解氣,像個暴徒一樣,瘋狂地摧毀了客廳裡所有的傢具,楚軒坐過的椅子,楚軒工作時用的桌子……拳頭砸下去,瞬間碎裂,化為木粉。

  他怎麼能不要自己了?!他怎麼能把自己丟棄掉?!

  所有理智都走失了,只有這滿腔的悲憤無處可去,化作拳頭,化作拳風,砸在了沙發上。長形沙發晃了晃,發出嘶嘶聲,依舊穩穩地擺放在那裡。

  鄭吒收回手,不過兩秒之後,沙發陡然癱了下去,外面一層包裹的棉布完好無損,裡面已經完全化作粉塵。

  入微。

  即使已有這樣的力量,生命卻依舊岌岌可危,楚軒的離開就像抽走了他所有的支撐點一樣,他的靈魂開始崩塌。

  “叩叩——”兩聲敲門聲傳來,鄭吒愣了愣,旋風般衝到門口打開大門,卻看見侍者略帶驚慌的眼。

  “有事嗎?”鄭吒問,勁量讓自己看起來沒有異樣。

  侍者看著他的臉,這個一向開朗大笑的客人看起來如此悲傷和憤怒,那雙烏黑的眼在拉開門看到自己的一瞬間,由璀璨的火光熄滅成冰涼的灰燼。

  “你的朋友臨走前讓我給你送的餐用完了嗎?”

  “我的?”

  “是,他走到門口時吩咐,讓我等你用完餐來收餐盤。”

  “不用了。”鄭吒低下頭淡淡地說:“麻煩你了。”

  不待別人有什麼反應,門輕輕地,卻果斷地合上了。

  “朋友間吵架了嗎?”門外的侍者聳了聳肩,“看來要通知老闆重新換傢具了,幾天前才換的門啊……”

  鄭吒關上門,低著頭看著腳畔的碗碟一動不動,瓷漆在燈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線,鄭吒突然睜大眼,將內力灌入納戒,打開後取出一個小小的摺疊起來的銀色金屬片。

  手指顫抖著,鄭吒將它打開,滴滴聲響起,彼端沒有聲音。

  聯絡器,這是唯一可以聯絡到楚軒的東西,鄭吒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它身上,帶著無法掩飾的哽咽,鄭吒對著金屬片輕聲地說:“楚軒。”

  那端依舊沉默。

  “楚軒!”幾乎是崩潰掉的大吼:“你給老子回來!!”

  沒有反應。

  細微的■嚓聲代表聯絡結束,鄭吒不敢置信地看著手中的金屬片,楚軒關閉了聯絡器。

  鄭吒倚在門上,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就像被抽走了脊椎骨一樣,緩緩滑落在地上。

  連委屈都沒有了,憤怒也消失了,蜷縮著將自己抱住,鄭吒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唇,血液從毛孔裡一點一點流出來。

  “楚軒……”輕輕地叫。

  不像平常那樣大咧咧地喊出來,也不是帶著心思猶豫地喊出口,兩個字,從舌尖上卷出來,氣息的發音,卷起的舌,虔誠又思念。

  伴隨著自己聲音的消失,不知從哪裡冒出的液體衝出眼眶,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鄭吒愣了愣,不相信自己哭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看著手指上一片水光淋淋,居然哭了,這代表懦弱的液體,都走吧走吧你們。

  抽著氣,解開基因鎖的後遺症此時發作,劇烈的疼痛是一個可以痛快流淚的藉口。

  反正也沒人看得見,反正也沒人在乎!

  抱著自己,眼淚不停地往下滴,血液不停地往外流,鄭吒從來不知道自己體內可以有這麼多水分,不停地往外逝去,似乎要把自己掏空掉。

  淚水和血液混合著,將這個男人逐漸淹沒。

  楚軒目光淡然地看著屏幕,手指輕輕撫觸冰涼的屏幕上那張正在哭泣的臉,那麼悲哀的,撕心裂肺的無聲哭泣,肉眼可見的猩紅將他淡黃色的長袍逐漸浸濕,而鄭吒已經明顯精神恍惚的蜷縮在地上,抽搐著顫抖。

  “這是第二次為我哭了。”嘴角微微一道弧度,手指停留在屏幕上鄭吒臉上的水漬處,楚軒輕輕地說。

  鄭吒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水分,那些血水或者淚水。到最後,他的眼前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徒勞無功地睜著眼,用手摸索著站起身,關閉了燈。

  蹣跚著,趔趄著一步一挪地挪回楚軒的床上,把自己栽了進去。

告白

  鄭吒看到楚軒站在門口看著他,筆直地站著,背著光,看不清他的臉,憑感覺鄭吒就可以確定那是楚軒,熟悉的似乎不用眼睛去看也知道。

  鄭吒欣喜若狂地注視他,伸出手做出一個想要擁抱的姿勢,楚軒果然走了過來,抱住了他,緊緊的,又帶著無限的溫柔。

  “你回來了。”恍惚地說,緊緊地被抱在懷裡,鄭吒閉上眼。

  只要回來就好,只要永遠在自己身邊,其餘的都不重要。

  這樣想著,卻被猛然推開,楚軒冷漠地看著他,銳利的目光像刀一樣刺在他心裡,楚軒冷冷地道:“別開玩笑了鄭吒。”

  “什麼?”鄭吒沒有在突變中反應過來,依舊伸出手去想抱住他。

  “想清楚你要什麼再來找我。”楚軒揮開他的手,力道極大不帶一絲輓留,“在你沒有想清楚之前,不要做這種事。”

  “我知道……”鄭吒看著他說:“不要離開我。”

  “我不可能永遠在你身邊。”楚軒淡淡地說。

  “不!不行!”鄭吒慌亂地拉住他的袖子:“你怎麼可以離開我?!”

  怎麼可以離開我?魔戒裡你這麼說,我親眼看著你死在我面前,如今你又這麼說,你讓我怎麼辦?你怎麼能離開我?你怎麼能不要我?

  像個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孩子一樣,像個被遺棄的孩子一樣,鄭吒哭的悲愴又蒼涼,沒有任何聲音,只是看著楚軒的臉,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你想要什麼?鄭吒。”楚軒問。

  “我想要你。”淚水流到自己的唇角,進入了口腔,又澀又苦,鄭吒又澀又苦地說。

  “我給你過你機會了……”冷漠的男人不為所動,平板的聲音陳述事實:“你放棄了。”

  不!

  猛然睜開眼,鄭吒醒過來。

  是夢嗎?楚軒沒有回來。失望的神色溢於言表,很快又露出慶幸的神態,還好是夢,楚軒沒有說那樣絕情的話。

  鄭吒抹了抹眼睛,看了下時間,凌晨一點了。

  到底,要怎麼樣呢?要怎麼樣楚軒才會原諒自己?要怎麼樣才能讓楚軒滿意?

  鄭吒重新躺回去,也不管身上的血液浸濕的外袍,這樣的身體已經不屬於人類了,變態的愈合力,即使斷了骨頭也能自己長出來,更不用擔心那一點血液的流失和細小的傷口。

  閉上眼,拉過被子給自己蓋上,這是楚軒的臥室,連枕頭上,被褥上,依稀還有他的氣息,貪婪地吸了一口,鄭吒回想夢裡的對話,難道楚軒真的不再給自己機會了嗎?永遠不原諒嗎?

  可是,給了機會又怎麼樣呢?蘿莉呢?鄭吒將被子捂上頭,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腦袋,恨不能一下子捂死自己一了百了,但骨子裡又是一個有強烈生存**的人,在黑暗的被子裡聽自己濃厚的呼吸聲,強烈的心跳聲,已經活的這麼艱難了,已經熬過那麼多苦了,難道這一切都要就此放棄了嗎?

  沒有楚軒他一定會死,零點也好,霸王也好,還是對自己有愛戀的詹嵐也好,統統都會死,誰也不會活下去。那樣,所有的希翼所有的夢想就全部成了泡沫。

  可是……可是……人生為什麼要有那麼多可是?鄭吒痛苦地想。

  “我果然就是個笨蛋,為什麼任何事情都想不明白?”鄭吒在被子裡自言自語,帶著自暴自棄的情緒。

  解開基因鎖第三階,鄭吒打算模擬別人的思維來解決這個問題,最後在人選上為難住了,模擬誰?蕭宏律嗎?那孩子再聰明也到底是個孩子。程嘯嗎?鄭吒在裹的厚厚的被子裡打了個寒戰,程嘯的思維方式還是免了吧。

  思來想去,鄭吒絕望了。

  他不由自主地想,難道他已經如楚軒所說退化到單細胞生物了嗎?用模擬思維的方式來解決感情問題,得出來的答案到底算誰的?算他鄭吒的還是別人的?

  鄭吒長嘆一口氣,將腦袋從被子裡鑽出來,翻了個身,將自己趴在了床上,埋進了枕頭裡。

  楚軒不在,任何事情都沒有了主意。

  鄭吒再次打開聯絡器,也不管那端是開著還是關著,就在黑暗中自言自語地說:“楚軒,我知道自己很過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你不會拋棄我的對吧?我們是朋友啊,一直以來同生共死的夥伴,哪能說拋棄就拋棄掉?你只是一時生氣了對不對?”

  楚軒在另一端扯了扯嘴角,沒有理他。

  鄭吒繼續說道:“我剛剛解開基因鎖第三階……想模擬一下,但是我不知道這樣模擬出來的結果算誰的,如果我模擬程嘯的思維,那做出的結果是不是程嘯的?就不是我自己的了?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金屬片那端依舊沒有任何回應。鄭吒死了心,知道楚軒不會再理他,他故意這麼說,只想聽楚軒說說話,哪怕是罵他蠢也沒關係,可是楚軒什麼都沒有說。

  什麼都不說……

  “你到底想怎麼樣?”閉上眼又睜開,鄭吒握著金屬片,水流在眼眶內轉動著,固執地把眼角的水意生生逼回去,就是不掉下來,內心委屈又悲傷,口不擇言的用一種憤怒的口氣對著金屬片喊:“親你一下就要對你負責嗎?我每天晚上被你上你怎麼不對我負責?!”

  “……那是你的夢。”楚軒終於開口,“你想讓我對你負責?就因為你的夢?”

  “呃……咳……那個……”鄭吒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麼,尷尬的找不到一個字。

  “這才是你的目的吧,鄭吒。”楚軒通過金屬片說道:“想讓我替你做決定嗎?這樣就不用背負愧疚感?”頓了頓,楚軒也不管鄭吒準備說什麼,繼續說道:“你打算把所有的麻煩都扔給我處理,那我要你幹什麼?鄭吒,我沒有給自己找麻煩的愛好。”

  “我……”鄭吒張口,又閉上嘴,最後說:“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楚軒嗤笑了聲,“想讓我接手麻煩也不是不可以,那麼,你做好準備了嗎?”

  “什……什麼?”鄭吒勉強跟得上楚軒的思維節奏:“準備?可……”蘿莉呢?

  楚軒淡淡地道:“你想要什麼?鄭吒。”

  夢裡的問題出現在現實裡,鄭吒看著手中的金屬片瞪大了眼,我想要什麼?我……我想在你身邊,我想被你留在身邊,我想要有個人一直支撐著我往前走,我想……我不知道……

  我一直覺得你就像天一樣,無所不能。你總說,如果我趕不上你的腳步,就會被你拋棄掉,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活下去的意義其中一部分是為了不被你拋棄。楚軒。

  我努力變強,從土地上的一團泥不停地吸收養分,努力成長,想長成一座高絕的山,能夠碰觸得到你,能和你比肩,能站在你身邊也不會自慚形穢。

  “我……我想要你……”終於說出口。

  他說出來了……鄭吒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說了……真的說了……

  “再說一遍。”

  “我想要你。”按照他的命令走,鄭吒想也不想地重複了一次。

  “想好了嗎?”

殘酷

  想好了嗎?鄭吒握著金屬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想要楚軒,想要他一直在身邊,想要他不離開自己。可是……蘿莉?

  鄭吒痛苦地抱住自己。

  楚軒在那端面無表情地看著掌心裡的金屬片,他哪裡也沒有去,他知道鄭吒回來後肯定會直接進入自己房裡,於是從外面繞了一圈後,進了隔壁的房間。

  他們之間隔著一堵牆。或許更多的牆。

  楚軒了解鄭吒的一切想法,放不下自己也放不開蘿莉,害怕被自己拋棄掉也害怕被蘿莉拋棄掉,他就是個害怕孤獨的孩子,只能緊緊地抓住所有能依靠的東西依靠。

  蘿莉一開始是鄭吒的救贖,鄭吒在大海里掙扎時唯一抓住的一塊浮木,攀附在上面,努力活下去。

  那是一開始。

  如今,名叫蘿莉的那塊浮木已經失去了她的意義,她太小,容不下日益成長的鄭吒,即使鄭吒蜷曲起身體也無法將自己在那塊狹小的浮木上安放妥當。

  只有楚軒。

  一塊巨大的,可容的下鄭吒任意奔跑的浮木,或者叫浮木已經不妥當了,無論鄭吒成長為什麼樣,無論鄭吒有多大的能量,楚軒都可以給他一個絕對廣闊的,空前的空間去遨遊。

  唯楚軒一人。

  這個高不可攀的孤傲山峰,他放鄭吒走進來,攀岩,看著鄭吒攀到一個名叫心臟的地方。

  那個地方的千年寒冰被這個一點也不優秀的人類打碎了,露出溫熱的血肉來。

  鄭吒的成長他一點點看著,一點點體會,最後他願意折下腰去,伸手將他捧在自己手心上,送到更高的地方去。

  即使明知道這個叫鄭吒的凡人永遠無法到達自己的高度也沒關係,楚軒願意低下頭看著他,聽他說一些無意義的話,看他各種傻乎乎卻凝聚著生命活力的表情和動作。

  聽他說:楚軒很重要。

  看著他為自己哭泣,為自己流血,為自己上躥下跳。

  很重要。

  除了智慧以外,楚軒這個人很重要——鄭吒如此說。

  鄭吒永遠不明白他說的這句話對楚軒的意義,他也不明白自己每次跳腳喊著夥伴是可以將後背交給對方的時候,楚軒的心情。

  鄭吒永遠不明白。

  但是,有什麼關係?

  楚軒嘆了口氣,他同樣坐在黑暗裡,坐在黑暗中的沙發上,握著手中的金屬片。

  金屬片那端長時間沒有聽到回答的鄭吒以為他不在了,著急地呼喊他的名字,叫:“楚軒你還在嗎?還在聽我說話嗎?”

  “你造成我的困擾了,鄭吒。”楚軒淡淡地說,“親了我,又想著你的女人,現在又在祈求我,你這樣我會很困擾。”

  “我知道……”鄭吒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坐在床頭,依靠著床柱說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楚軒。”

  “想聽我的答案嗎?”楚軒推了推眼鏡,給他下了餌。

  鄭吒遲疑了,自己說要他,可是……楚軒呢?楚軒會給他什麼答案?

  “我想聽。”

  楚軒在黑暗裡微不可見地笑了笑,“我為什麼要接受你呢?”

  “什……什麼……”鄭吒說:“什麼啊,我沒聽清。”

  “你想要我是你的事,鄭吒。”楚軒淡淡地道:“你想要,我就要給你嗎?”

  黑暗裡寂靜無聲,楚軒將聯絡器舉起來放到耳邊,打開腿上電腦的屏幕,看到他在黑暗中蜷縮的,顫抖的身子。

  溫度感應的攝像頭在黑暗裡也能觀察到體溫的形象,楚軒看著鄭吒被自己一句話打擊的差點死去,他似乎……在自虐呢。

  楚軒看著,沒有再說話,等待鄭吒的反應。十分鐘後鄭吒才說:“我知道了。”

  “想退回去了嗎?鄭吒。”楚軒再次開口,再一次用語言將他逼入更深的絕境:“想退回去找你的女人嗎?用你現在的身體?還是用你背叛她的事實去擁抱她?你想欺騙她嗎?”

  狠。

  太狠。

  殘酷地撕開了那層已經沒有任何抵禦力的窗戶紙,將那隻躲在紙張後顫抖的小蟲子逼的無路可逃,連唯一能回的洞穴都被他狠狠地搗碎了。

  風雨交加,撕開紙張的那隻手卻做出了拒絕的姿勢,讓那隻已經無家可歸的蟲子暴露在殘酷的世界裡。

  鄭吒低著頭,緊緊地抱著自己,牙齒咬在自己的胳膊上,血液順著齒縫流出來,骨骼和牙齒碰撞的聲音清晰可聞。

  無處,可去了。

  蘿莉那裡回不去了。

  楚軒……他不要他。

  鄭吒陷入了無底的絕望。

  楚軒將聯絡器舉在耳邊,側耳細聽那端微弱的聲響,像是堅硬物體碰撞的聲音,根據屏幕上的圖像,楚軒推斷鄭吒要把他自己的手臂咬斷了。

  “在自虐嗎?”楚軒皺了皺眉,對著聯絡器道:“真可憐啊。”

  鄭吒不答,伸手切斷了聯絡器。

  無用之功,聯絡器的終端在楚軒那裡,楚軒想什麼時候聯繫就什麼時候聯繫,即使對方切斷也是枉然。

  楚軒重新聯絡上他,“這麼著急切斷聯絡,又哭了嗎?”

  “你才會哭。”鄭吒對著聯絡器吼,吼完用被子裹住腦袋,在軟綿綿的被子裡,哭的死去活來。

  楚軒搖了搖頭,鄭吒,我給你時間讓你自己想明白,你卻永遠想不明白,非要我說出來,親自斷了你的路,你才滿意嗎?

  屬驢的嗎?

  “別再自虐了鄭吒。”楚軒站起身,走到門口,拿著聯絡器,給這隻被自己快逼死的小蟲子下了另一種餌:“這麼可憐,或許我可以試著接受你。”

  “滾!”鄭吒吼,誰要你可憐了?你不是說……不要嗎?

  “你確定嗎?”楚軒慢慢地說:“那我就不管了。以後,都不會管你。”

  那端再沒有聲音,也沒有人凶巴巴地叫他滾,鄭吒不說話。

  已經背叛蘿莉了,無法回頭了,楚軒說的一點都沒錯……這樣的自己,還能回去請求蘿莉的原諒嗎?還能像以前一樣抱著她,說愛嗎?不……沒資格了。

  楚軒的一段話,徹底粉碎了他和鄭吒之間所有的牆。

  有形的無形的。

  將躲在牆後的鄭吒拎出來,曝光於世,攫住他,讓他無法躲藏。

  名叫蘿莉的浮木,被抽走了,用一種自慚形穢的名義,讓鄭吒不敢再攀附在上面,他覺得會玷污了她。

  名叫楚軒的那個……不確定他要載的人是什麼狀態,只好繼續試探。

  總不能看著他想要的人,掉下去。

  楚軒說:“不用我管嗎?再問你最後一次。”

  “誰要你管!”鄭吒對著聯絡器道:“不用你管。”

  做男人,哪裡會要這種施捨?

  楚軒“哦”了一聲,將聯絡器放到了一旁。


☆、疼痛裡開花 互換

  鄭吒又怒又悲,不明白怎麼會弄到這步田地,仰慕他錯了嗎?雖然自己以前並不知道自己仰慕楚軒,自從知道了以後,也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夢境不受他控制,從一開始的黑影到楚軒的真實影像,他也是驚惶的那一個。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事,要遭受這樣的對待?

  原本簡單明澈的內心,像是遭遇了一場颶風,摧枯拉朽的風勢,裹挾著諸多枯枝敗葉,裹挾著殘垣斷壁,將那個本來透澈堅毅的內心粉碎了。

  鄭吒看著一旁的銀色金屬片,在黑暗裡閃爍著冷冷的光澤,幽暗的光芒那端,楚軒沒有再理他。

  黑暗裡,又悲傷又絕望,他不想告訴他的……真的……在黑暗中顫若風中落葉的鄭吒咬著自己的胳膊努力控制那股哭意,已經夠丟臉的了,真的夠了。從小到大被教育男子漢不能哭,除了為蘿莉掉過眼淚,除了在魔戒裡看著楚軒死亡而掉過眼淚,鄭吒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突然哭的不能自控,好像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壓抑,所有的悲傷和委屈,都在這一夜的眼淚裡全部爆發出來。

  ——為什麼要說那種話?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為什麼要這樣直接的說出來?我知道回不去蘿莉那裡了,我知道自己很骯髒,我都知道。但是你為什麼要這樣說出來,那麼冷的,那麼殘忍的告訴我?

  回不去了。

  蘿莉不要他。鄭吒無處可去,走投無路,進入恐怖片以後一直以為會有夥伴有戀人的走下去,哪怕隨時會死去也沒有關係,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現在他什麼都沒有了。蘿莉那裡回不去了,即使蘿莉原諒他,他也無法再回到從前,楚軒說他的身體不能抱女人了……鄭吒痛苦地想著,卻不知道楚軒是騙他的。

  無處可去。

  無人要他。

  鄭吒悲愴的想死去,人活一世,無一人要,無一人疼,無一人懂。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只剩下他一人,背負著骯髒和羞恥。

  蜷縮在床上,緊緊地蜷縮起來,鄭吒看起來像個被世界遺棄的小獸,被遺棄到了光年之外,周邊一片蒼涼的荒蕪,什麼都沒有。

  他知道自己無法責怪楚軒,楚軒就是那樣的人,什麼事情都看的清清楚楚,什麼事情都想得明明白白,說話也是一貫的刻薄,卻真實。鄭吒知道自己不可能去責怪他。

  ——可是,我到底對你意味著什麼呢?卑微的蟲子嗎?還是一個玩具?鄭吒不由得回想起這幾天的事,楚軒一早就知道了不是嗎?他知道,卻不說。是覺得自己這樣很好玩嗎?看到自己一邊偷偷看他一邊又躲躲藏藏的傻樣很好玩嗎?

  早就知道自己的狀況,也知道自己夢裡的人是他,卻不說也不問,楚軒,你是不是覺得我的傻樣特別可笑?哦,不是,他也問過自己想清楚沒有,那是什麼意思?究竟是出於什麼想法說出這樣的話?

  鄭吒想了很久,卻不相信楚軒是真的以感情為出發點說出接受他的話,鄭吒覺得,楚軒只是覺得新奇,覺得好玩而已。

  瑟瑟地顫抖著,胸腔裡翻騰的哽咽和刺痛,都被一點一點,強力地壓進了身體內部,像是月球上劇烈的隕石撞擊,或者赤紅色蘑菇雲的爆炸,被真空阻隔之後,萬籟俱寂,只余細若游絲的不甘:

  “可是,我是人啊……”

  這句凄涼傷至極的話,通過聯絡器,微弱地傳到了楚軒耳裡,楚軒覺得心臟的部位被什麼擰了一下,收縮著狠狠地疼。

  你要不是那麼猶豫,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楚軒站起身,從空間袋裡取出一個銀色的東西,類似於遙控器,楚軒按下按鈕,周邊一層白色的薄膜被吸入進去,這是楚軒兌換的隔離層。

  鄭吒的身體就算不解開基因鎖第四階,僅憑他兌換的A級內功,也可輕而易舉地聽到周圍的動靜和旁人的存在,楚軒之所以在他隔壁而沒有被發覺,只是因為打開了隔離層。

  如今他收起來了。

  楚軒一腳踢開旁邊的椅子,造出了沉悶的重物倒地的聲音。

  床上的鄭吒猛然抬起頭,誰?這間旅館已經被包下了,到了晚上不會有任何人住在隔壁。

  會是誰?

  腳步聲隱隱響起,那是熟悉到一聽就會覺得安心的步伐聲,規律,有秩,邁出的每一步都穩定有力,鄭吒才知道自己對楚軒的一點一滴已經熟悉到怎樣的地步。

  “楚軒?”腳步聲越來越遠,接著響起了開門聲和關門聲,緊接著是下樓梯的聲音。

  要去哪?他要去哪?他沒走?一直在隔壁嗎?

  所有的疑慮此時都來不及想,鄭吒跳起來,裸著腳,衝出臥室,踩過被自己掀翻的菜肴,腳心踏在碎裂的瓷器上,刺入了血肉裡他卻沒有察覺,拉開門衝到了樓梯口。

  他在聽到他的動靜後,立刻忘了自己剛剛想的一切,他滿心裡只有他的存在,其餘的什麼也裝不進去,滿腦都是他。

  “楚軒!”鄭吒大叫。

  剛剛走下樓梯的楚軒頓了頓,轉過身,微微仰起頭看著站在樓梯口的鄭吒,兩人的距離不過十一個木製台階。

  依舊是那樣,依舊是冷漠的神態,衣著整齊,金絲框架的眼鏡架在鼻梁上,鏡片後的眼神冰涼,筆直地站在那裡,冷漠卻倨傲。

  比起他的謹然有度,此時臉上淚痕未乾,身上血液橫流,裸著腳追出來的鄭吒看起來又狼狽又不堪,鄭吒看著他,覺得自己卑微又渺小。

  “有事嗎?”楚軒問。

  鄭吒張了張嘴,突然覺得沒有什麼可說的,他該說什麼?說什麼都是可笑的是不是?說什麼都會被他看不起是不是?鄭吒只能用一種呆滯的表情看著他。

  “沒事我就走了。”楚軒轉回身去,再看一眼,他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走過去將他抱在懷裡,即使已經想過他會自虐,卻沒有想到他會把自己弄成這樣,那隻右手臂上的血肉已經缺失了一塊,露出白慘慘的骨頭來,而鄭吒嘴角的血跡則證明是他自己咬下的。

  “不要!”鄭吒連忙喊。

  “有事就說。”楚軒沒回頭。

  鄭吒看著他的背影,咽了好幾次口水用來緩解自己的乾澀嗓子,他說:“能不能不走?”

  楚軒沒回話。

  鄭吒緊張的要命,手指幾次捏成了拳,骨骼發出咯咯的聲音,他就像在等待一場判決。

  楚軒終於轉過身來。

  “可以,我可以不走。”

  鄭吒露出驚喜的表情,楚軒看著,然後淡淡地問:“你打算用什麼留住我?”

  “我?”鄭吒愣住,苦笑了一下,露出一種寂寥的表情:“就像你說的,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你看中什麼,就拿去好了。”

  “什麼都可以嗎?”楚軒一步一步,緩慢的,沉穩的,踏上樓梯。

  “什麼都可以,命也可以。”鄭吒說。

  “你的命本來就是我的。”楚軒淡淡地說,走到他面前,“留住我,只用命不行。”

  “你想要什麼?”鄭吒不明白。

  楚軒看著他,緩緩湊近,鄭吒不由自主地想往後退去,那樣的目光太駭人,又好像被那樣的目光狠狠攫住,動彈不得,鄭吒屏住呼吸,看著他緩緩湊近的臉,這種感覺——太危險!

  “那麼,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

  楚軒在離他面部一公分的距離停下了,一字一句冷冽地說出口:“你是我的。這是你留住我的代價,你接受嗎?”

  “我……我是你的?”鄭吒完全錯亂了。

  “是。只有這樣,我才會留下。”楚軒頓了頓,伸出手,攬住了他的腰,沒有擁進懷裡,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腰,手掌隔著衣物溫暖了這個人冰涼的身體,楚軒聲音不大,鄭吒卻聽的清清楚楚,楚軒說:

  “只要你答應了,只要我活著,都不會離開你。”

  都不會離開嗎?只要他活著?

  這一句話,牢牢地鎖住了此時無依無靠的鄭吒。

  “好。”

  如果你要我,那就拿去吧,怎麼樣都好。


☆、疼痛裡開花 重塑

  鄭吒說,好。

  一個字,若千斤重,楚軒沉默地看著他,蒼白的臉上污痕點點,血跡和淚痕沾染著,那雙黑曜石般閃耀的眼此時一片灰燼,沒有了往日的神采,似乎萬念俱灰任由生死的模樣。

  沒有張牙舞爪,沒有暴跳如雷,沒有狐疑質問,蒼白妖美的臉上籠罩了一片寂寥,憂鬱的像剛出窯的青花瓷,沾著塵埃,微微泛著藍,遮擋不住的美麗。

  即使他已經狼狽成這樣,在楚軒眼裡,也是美的動人心魄。

  “那麼……”溫暖寬大的手掌伸出去,觸摸上鄭吒的臉側,拭去他嘴角的血液,楚軒淡漠從容地說:“從此以後,你的性命,你的身體,你的思想……都是我的,你想好了嗎?”

  ……微微閉了閉眼,鄭吒沒說話。

  “要想好。”楚軒不徐不疾,他要完全地得到他的承認,讓鄭吒再沒有反悔的餘地,握著細瘦腰肢的手輕輕收攏,將自己的體溫透過衣物完全地傳達給他,讓這個寒冷的人被這溫暖所感動,“想好了再回答我,不要一衝動,以後又反悔。”撫摸著臉頰的手指緩緩移動,在鄭吒的注視下,移上了他的心口,楚軒的手掌覆在鄭吒心臟的位置上,淡淡地道:“再反悔,你就沒有機會了。”

  鄭吒蹙著眉,胸口肌膚上傳來的溫暖,隔著衣物,穿入肌膚,鑽進骨髓,滲進了心臟。

  暖暖的,令人安心的。就像此時的楚軒,又一次給了自己機會。

  ——不想放過這次機會了。

  “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鄭吒輕聲地問,帶著無盡的疲憊:“只要我答應了,你就不會離開我?”不會被拋棄掉,不會一個人活著,不會無所依,不會連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

  “就像我說的那樣,只要在戰鬥裡你跟的上我的腳步,不會成為我的累贅。”楚軒回答。

  “不會。”鄭吒皺著眉堅定地搖頭:“戰鬥裡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

  “那麼……只要你是我的,我就會一直收留你。”

  鄭吒閉上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的命本來就不由自己,如果交給楚軒,反而有更多的保障,已經無處可去了,楚軒願意收留他,也沒什麼不好。

  “一直收留我嗎?”

  楚軒笑了笑,“你一旦是我的,我自然會收留你。”頓了頓,楚軒又說:“如果你答應了又想逃掉,我自然也會殺了你。”

  鄭吒對他說出這樣的話居然一點意外的感覺都沒有,從楚軒踏上樓梯說出這樣的話開始,好像之前就有這樣的預感了似的,楚軒會這樣說,也會這樣做。

  鄭吒從不懷疑如果楚軒說要誰死,那個人還會活,即使自己也一樣。

  “我答應。”鄭吒看著他的眼,堅定地回答,為什麼要逃?還有什麼地方可去?有什麼地方比楚軒這裡更安全?

  楚軒點了點頭,拉著他那隻沒有受傷的胳膊,回了鄭吒的房裡,他的房間已經被破壞成廢墟了。

  鄭吒由著他拉著自己走,突然內心所有的紛亂,所有的搖擺和不安都安靜了下去,那顆被粉碎的內心,被收攏融化,又重新塑造起來,雖然還不夠完美,沒有達到楚軒想要的程度,卻已經恢復了大致的模樣。

  鄭吒走在他身邊,內心有一種解脫了的輕鬆,雖然他沒聽懂楚軒說的永遠不離開是什麼意思,但是這句話就像一顆定心丸,讓他從崩潰中重新復原。

  “嘶——”□的腳踩在門檻上,鄭吒抽了口冷氣。

  “怎麼了?”楚軒停下,皺著眉頭。

  “腳……”鄭吒金雞獨立。

  “受傷了。”楚軒哼了一聲,伸臂將他抱起。

  這個動作讓鄭吒嘴巴大大張開,合不攏。直到被放到椅子上,他還是一臉受驚過度的表情,回不過神。也怨不得他,楚軒冷情的厲害,什麼時候因為一點小傷,抱過誰?

  鄭吒何止是受寵若驚,簡直就是驚嚇過度了。

  楚軒將他抱到椅子前放下,看了一會他蠢呆的表情,蹲下身,捏起他的右足仔細看了看,血液已經在地上磨蹭乾淨了,腳心前方一點的位置上一道白色的疤痕,細小的很,鄭吒的復原力驚人,這裡剛剛踩入了一塊玻璃。

  “刺傷骨頭了。”楚軒抬起頭對他道:“匕首給我,重新劃開挑出來。”

  鄭吒只管呆呆地,一個命令一個動作,從納戒裡取出震盪粒子切割匕首交給他。

  楚軒接過後將那隻腳架在自己腿上,一隻手捏住固定,一隻手穩穩地照著那道已經愈合的傷口重新切開,血液流出來,匕首在血肉裡微微一動,一塊細小的玻璃被挑了出來。

  鄭吒抖了一下,畢竟腳掌的位置太敏感,何況他當時用力過度,那塊小碎片就直接刺入進去,他當時毫無所覺,光著腳跑,於是鑽的更深,刺上了骨頭。鄭吒本來不覺得有什麼,只是楚軒這樣待他,那隻腳被抓在他手裡,湊在他眼前,腳後跟被那隻溫暖的手握住,腳趾上端能感受到他濕熱的呼吸拂過,這樣的姿勢讓鄭吒突然心跳加快,有些侷促。

  “好了。”楚軒說。

  鄭吒如獲大赦地收回自己的腳。

  楚軒站起身,握住他那隻受傷的臂膀看了看,取出噴霧藥劑往那已經長出新鮮血肉的地方噴了噴,連繃帶都沒有給纏,就鬆開了。

  “以後不要做這種無聊的事。”楚軒冷冷地道:“現在你的身體同樣屬於我的,我不準它在戰鬥之外的地方被人弄傷。”

  鄭吒“喔”了一聲,低下頭去。

  楚軒瞥他一眼走向門口,身後鄭吒緊張地叫住他:“你去哪?”

  楚軒推推眼鏡回過頭來:“如果剛剛沒聽錯,你的肚子叫了。”

  “呃……”鄭吒尷尬的要死,又覺得有點開心,“你是去給我弄吃的嗎?”

  “有時間這樣明知故問,不如去把自己洗乾淨。”楚軒提醒他的狼狽,袍子上的血跡已經乾涸了,氧化後是一種令人討厭的黑褐色。

  鄭吒站起身走進浴室,他也覺得自己現在的模樣真是慘不忍睹,尤其是在楚軒面前,他懊惱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從來就沒有在楚軒面前有過正常的時候……第一次見面,被楚軒抓住手一臉狂熱地看著納戒喋喋不休,當時就覺得頭皮發麻,很緊張的感覺,緊接著渾身是血,斷胳膊斷腿……皇后那裡連腸子都流出來了……

  更不用提上場恐怖片,被初號神腐蝕的毛髮皆無,被楚軒像人間大炮那樣打出去……

  “什麼啊……”鄭吒在水流下捂著臉蹲了下去,越想越覺得自己這麼長時間在楚軒面前,就沒有一次像個人樣,“怪不得說我像猴子……”

  鄭吒不知道他為什麼收留自己,收留一隻猴子嗎?

  “就是覺得好玩嗎?”想到這裡覺得很喪氣,鄭吒蹲在地上被水流衝刷著,很快又重新振作起精神來,沒關係,楚軒覺得好玩就由他好了,反正自己一直以來就是他玩弄的對象,雖然這種事實很讓人難過,不過誰讓他是楚軒呢?像神一樣。

  大概所有人在他眼裡都是好玩弄的吧?

  這麼一想,鄭吒心裡就平衡了,但是轉念一想,鄭吒又不明白了:“什麼啊,明明只耍我一個人而已……”

  “你打算洗多久?”楚軒推開浴室門,看著蹲在地上在水流下發呆的傢伙。

  “哎?……馬上就好。”鄭吒趕緊站起身抓過沐浴液以及洗發液,快速打理。

  橘黃色的燈光照射在蒼白的肌膚上,於是那通透的顏色有了一種淡淡的金,隱隱的令人目眩。鄭吒閉著眼揉的一頭泡沫成災,即使眼睛根本不怕這點刺激,卻依舊習慣性地在洗頭的時候閉著眼,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

  背對著門口,渾圓的肩頭聳動著,肩胛骨在肌肉下滑動,像蝴蝶的翅膀。筆直併攏的腿,這毫無柔軟的男子身體在水流下快樂地揮動著胳膊揉搓著身體,細瘦的腰線,挺翹的臀……

  楚軒扭過頭去,關上了門,先喂飽這個一天多沒吃飯的傢伙。


☆、疼痛裡開花 人間煙火

  鄭吒洗完出來時身上還冒著騰騰熱氣,抓起一塊毛巾粗魯地搓著自己的頭髮,一邊搓著一邊走到了餐桌前坐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那樣一身清香地張口大嚼起來,精鐵的刀叉碰撞陶瓷碗碟,叮叮噹當聲音中配合著咀嚼聲,有了人間煙火。

  粗魯的,急不可待的小動物,像是餓了十多天后終於可以放開肚皮大吃一頓了。

  楚軒對他的吃像不置一詞,坐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鄭吒的吃像很粗魯,卻讓人覺得舒服,這樣的食客如果讓主廚看到也會很高興的,廚師會覺得自己做的飯菜是天下美味。連楚軒都有了想吃的**。

  黑色的瞳孔裡是專注的凝視,他的一舉一動都被收納進去,鄭吒恍然不覺,埋頭大吃。

  直到碗碟裡他喜愛的食物被掃蕩一空,只餘下顏色脆嫩的芹菜和胡蘿蔔時,鄭吒方才停下,取過濕巾擦拭嘴角,“其實吃壓縮食物也可以,雖然很討厭,但是也沒什麼關係。這麼晚了,還讓他們專門去做,總是不太好。”

  “問題不在這裡。”楚軒取過他的碗碟擺放到自己面前,淡淡地道:“你將我的那份也吃了。”

  “啊?”鄭吒愣住,轉而極為焦急的站起來道:“我再去給你叫一份,你也沒吃嗎?”

  “你不是說打擾他們了嗎?”

  “呃……”鄭吒扒了扒依舊濕漉漉的頭髮,讓楚軒吃壓縮食物也可以,不過總是覺得很過意不去的感覺,鄭吒有些歉意地道:“實在不行,我去給你做。只是……”

  “只是什麼?”楚軒問。

  “估計你要準備胃藥了。”

  “果然是蠢的,我們的身體素質,不可能會有這種反應。”

  鄭吒乾笑一聲,道:“我忘了。你要是不怕,我去做好了。”

  楚軒點點頭,看著鄭吒拉開門跑下樓梯。

  他只是逗他而已,卻看到這樣不偽裝的關心之後,不想收回自己的逗弄。

  好吧……廚房裡的鄭吒承認自己沒有做飯天賦,那些色彩豐富的原料已經在煙燻火燎之後變的面目全非,被切割的奇形怪狀的肉更是慘烈的有些灑落在地,有些不堪忍受乾脆地跳進了爐灶裡,鄭吒拿著菜刀對著原材料望而興嘆:“還是上學的時候吃泡麵簡單。”心念一轉,想到了自己唯一會做的東西——荷包蛋,還是小蘿莉十三歲的時候一副大人樣指導的,貌似自己勉強能做吧。終於覺得有些靠譜了,連忙在那裡翻找起雞蛋來。

  皺著眉頭回想步驟,開火,倒油,晃動鍋,打雞蛋。

  在連續廢了兩個雞蛋後,終於出現了一個邊緣焦黑中間卻難得沒黑的雞蛋來。

  鄭吒松了一口氣,又連續煎了幾個,盤子裡的荷包蛋依次擺放著,色彩從純黑到淺黑,從淺黑到金黃。

  “這樣就差不多了吧。”將那些黑糊糊的東西倒掉,剩下了兩個金燦燦的荷包蛋,鄭吒端著盤子上了樓。

  楚軒足足等了一個鐘頭,等來了兩個荷包蛋。

  “呃……我只能做成這樣了。”鄭吒一邊說著一邊將盤子放到他面前,拉過椅子坐下,很不好意思地道:“要是不夠吃,我只好叫他們做了。不過我剛剛進廚房,裡面都沒有人。好像旅館裡一個人都沒有,我也沒聽到動靜,我的飯哪裡來的?”

  “實際上,在廚房的懸櫃裡有做好的食物,只需要加熱一下而已。”楚軒說。

  鄭吒瞪大眼,剛剛翻找的時候確實看見了懸櫃裡有東西,卻未在意,誰知道竟是現成的食物?怎麼現在才說?

  “你又耍我是吧?”想也不用想的答案,鄭吒站起身很生氣的模樣,兩頰氣鼓鼓的,瞪著他。

  “是。”楚軒實話實說。

  楚軒看著他剛剛洗淨的臉上又重新出現的污痕,還有手背上的油漬,若不是強化過的身體,被熱油濺起的地方,此時就該是水泡了。

  心裡淡淡的暖。只是一份食物而已,從未有人這樣努力做出食物只為給他吃,基地裡的人都知道他沒有味覺,談不上刻意去做。

  活了二十多年,這算是第一份,特意給自己做的食物,雖然形狀很奇怪,但是確實努力地做,只為了做給自己吃。在不知道自己已經有味覺的情況下。

  楚軒表情未變,依舊是淡漠的神態,吃東西的姿勢也是一如既往的利索,很快兩個荷包蛋就從盤子裡消失了,楚軒手中明晃晃的叉,伸向了鄭吒餐碟裡被撥到一邊的青蔬上。

  鄭吒對他的答案無可奈何,走進盥洗室洗了一下滿臉的油漬,走出來恰巧看見楚軒在吃自己剩下的食物,這才注意到楚軒用的餐具是自己用過的,不由自主地腦海里想起了一些不該想的東西,神色有些躲閃起來。

  楚軒一點都不在意嗎?鄭吒愣愣地想,這段日子以來,兩人一起吃飯時互相挑揀,這間接的口水也不知道該如何去算,楚軒從來都不在意的樣子,他好像除了會對自己這樣,沒有對別人這樣過,這樣想著,藏不住的笑意從勾起的嘴角旁溢了出來,本該灰燼的內心又燃起了生命的焰火,有了一種甜。

  有的人,一顆心能容天下,容多人,心臟就像一個蜂窩,每一個孔裡都是一方天地。

  有的人,一顆心只能容一個人,多了,就活不下去了。

  鄭吒屬於後者。

  楚軒將蘿莉從他的心裡逼了出去,以髒污的名義,讓鄭吒從此絕斷回到蘿莉身邊的念頭,在那顆心無處可依的時候,召回了自己的身邊。於是這顆心,此後只有他一個人。

  鄭吒不知不覺,毫不知情,身不由己地將楚軒的一舉一動都收入了眼裡,細細琢磨,有著戀愛中的小心思,正如楚軒對他。

  “我去刷牙。”對上楚軒的眼,鄭吒連忙找了個藉口,又進了盥洗室。

  鄭吒覺得自己的狀態還是沒恢復過來,楚軒答應收留,多半是可憐自己,他也不會對自己有這方面的心思,那畢竟是一個三無男人麼。

  鄭吒擠出牙膏,痴呆地,將一管牙膏擠去了半管,牙刷上堆滿了,承受不住,就掉了。

  “現在想想,那句話很奇怪啊……”後知後覺的鄭吒回想起楚軒說“你是我的”,此時才覺得很奇怪,好像成了專屬品一樣,難不成楚軒打算把自己一直放在他身邊……玩?

  鄭吒一想到此,立刻毛髮逆揚,他又不是玩具好吧?就算無處可去,無人要,也不能以一種玩具的方式存在吧?就算自己喜歡他也不行。

  ——這是他第一次,在心裡承認了這份感情。

  煩躁地低下頭,這才看見一管牙膏已經被自己捏光了,黏糊糊的一坨白色在腳旁,鄭吒對自己幹出的蠢事無言以對,立刻將所有的思緒拋到腦後,專心收拾自己製造的麻煩。



☆、疼痛裡開花 轉變

  兩個人從那個吻開始,一直到現在,已經凌晨四點了,一直未休息。

  肚子喂飽了,接下來自然是休憩。

  這本該理所當然的事情,在楚軒解開衣物半坐半躺地倚在床頭時,成了一個懸而又懸的懸念,鄭吒站在浴室門口,不知手腳該往哪裡放,也不知道下一步是該說,我去隔壁睡,還是說,我們一起睡。一臉抽筋地站在那裡,成了臥室裡一道特別的風景。

  楚軒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那張表情豐富的臉,任何心事都瞞不過去,何況他面對的是楚軒?就是這樣,表情生動的樣子,心思都袒露在那張美麗的臉上,緊張和不安又帶著若有若無的一絲期待,鄭吒尷尬地看著楚軒。

  “過來。”楚軒伸出手,對著他的方向,手臂伸直,手指向上微微蜷曲著,本該是柔軟的姿勢,經他一動,就成了強勢的無法拒絕的姿態,楚軒讓他過來,來自己身邊。

  鄭吒立了一會,看著那隻手,不知該做出怎樣的反應才算合適。他感覺自己像個女人,被男人要求著,走過去。

  這完全就是幻覺。抑或是錯覺。他知道。

  對方鏡片後的眼冷漠如常,沒有一絲和**有關的情緒,卻讓他有了一種錯覺,似乎正在被巡視,被檢驗,被那冷冽的目光像商品一樣的打量。肆無忌憚地檢閱自己的所有物。

  這種感覺極為不好。鄭吒有一種尊嚴被侵犯的感覺,並非是楚軒布局時那種心悅誠服的隨他支配,也不是被神的智慧嘲弄凡人智慧的理所當然。

  剝開這一切的身份和包裝,本質裡,是兩個一樣堅毅的男子。

  可流血,可受傷,可殺伐,可擔當。

  “成為你的,是不是意味著……你想拿我怎麼樣都可以?”鄭吒問。

  楚軒聽到他的問題也沒有收回自己的手,抬眼認真地看著他,然後道:“你過來,我告訴你。”

  鄭吒這一次沒有遲疑,邁開步伐,一步一步走了過去。是生是死早就握在他手裡,這一回連自由和一切,都交付給了他。鄭吒知道那句“你是我的”有多霸道而不容情,但是這是自己選擇的——與其不知歸途未知來路地隨風飄蕩,不如找一個可依靠的人帶自己走下去。

  他太累了。

  而楚軒給的承諾,則徹底打消了他的猶豫。——只要不死,我就不會離開你。

  離開的太多了。無辜死去的,被捨棄的,還有被自己背叛的蘿莉。

  一個接一個離去,生命的色彩從黑白到彩色又復黑白……無限的更迭輪迴裡只有楚軒始終不變地站在那裡,在他的生命裡,任風吹雨打,也巍然不動。

  只要能夠有一個人,始終站在那裡,從開始到結束都不改變地支撐著他,讓他看到對方就有了方向感,就可以。

  既然選擇了,在楚軒這裡也沒有反悔的可能了,雖然生命的旅途和情感的旅途都被黑暗籠罩,但是……總有看到光的一天的!——這是鄭吒由始至終都不變的信念。

  一步一步的走過去,每一步都是心境的改變。

  鄭吒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楚軒一直等待的手。

  掌心與掌心相貼,紋路與紋路重疊,手心裡那些纏繞的曲線,都融合成了一道,刻著對方的名字。溫暖,舒適,一切安好。

  楚軒緊緊攥住他的手,打量他,看著鄭吒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猶疑不定到現在站在自己面前,表情坦然,神情安定。

  “看樣子你想明白了。”楚軒說。

  “嗯。”鄭吒點點頭,笑了笑:“雖然你不會理解,但是有什麼關係呢?你是楚軒,我是鄭吒。從來就沒有變過。即使你掌握了我的生命和自由,我還是鄭吒,你還是楚軒。就算……就算以後有了變數,我也還是我,缺點不會變,優點也不會變,都不會變。我就是我,從來就是這樣一個真實的我,有害怕,有懦弱,有勇敢,也有逃避。所以,無論我是誰的,其實都是我自己。不管是凡人的智慧也好還是猴子也好,或者退化為單細胞生物也好……”鄭吒說到這裡,挑眉看著他,帶著試探地道:“楚軒,你拿我當玩具,肯收留我,也是因為我是我吧?”

  楚軒推推眼鏡,手腕稍稍用力,將他拉著,坐在自己身邊。

  “對玩具這個身份,不討厭嗎?”

  鄭吒皺了皺鼻子:“隨你了,不管我答應不答應討厭不討厭,你都不會放棄耍弄我的念頭,你一直以來不就是這麼做的嗎?你想做什麼,沒有人攔得住你,即使我拒絕,你也會用另一種方法讓我同意。”

  說話的語氣帶著一絲抱怨,因為決定順從自己選擇的道路,戀上他之後心境的改變,在這一段短短的話裡顯露無疑,連楚軒都能感受到話語裡的那股情意。

  鄭吒倒是不自覺,繼續說道:“不過也僅此而已,如果戰鬥裡你的布局太瘋狂,我還是會阻止你,打你一頓也可以。畢竟……生命不是螻蟻,我想活,別人也想活。如果有可能,我不希望我們的活,建在無辜的生命上。”

  楚軒“嗤”了一聲,卻沒有表示不屑,鄭吒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做的,也因此得到了更多的好處,比如神鬼裡的支線……所以,對他的堅持楚軒也沒說什麼。

  即使楚軒沒說什麼,那聲從齒縫裡瀉出來的語氣還是讓鄭吒不爽了,當下用那隻沒有被攥住的手,揪住楚軒的領口,氣衝衝地道:“你嗤什麼嗤?很可笑嗎?”

  放大了數倍的臉呈現在自己眼前,紅唇開闔著,那張臉上偽裝出來的凶神惡煞都變成了可愛的神態,瞪的圓溜溜的眼中流光溢彩,生命的焰火在內重新點燃。

  “累了。”楚軒淡淡地說。

  “……切……”鄭吒鬆開他的睡袍領口,問道:“我睡哪?”

  “玩具跟主人睡才對吧?”楚軒揭開一旁的被子。

  鄭吒皺了皺鼻子,表示對玩具這個詞很反感,實際上他忘了,玩具這個詞是他給自己加上的,楚軒之前根本都沒提過。

  “你見過我這樣的玩具嗎?”鄭吒一邊爬床一邊咕噥:“你以為我是洋娃娃還是玩具槍?可以隨身攜帶的?或者你以為我是寵物嗎?寵物貓?還是寵物狗?”雖然喜歡他,也很……喜歡同床共枕,但是這樣的身份,還真是不得不讓鄭吒小小的抗議下。

  楚軒摘下眼鏡放到一旁,“你要是喜歡我用條繩子綁在你脖子上,也沒什麼不可以。”

  鄭吒躺在枕頭上,聽到他這種話勃然大怒地道:“媽媽的,真從玩具變成寵物了?”

  ……好吧。

  楚軒伸手穿過他的脖子下,將他攬入懷裡,終於開口提醒:“我並沒有給你定身份,一切都是你自己想像的,玩具也好寵物也好,都是你自己願意的。我有說什麼嗎?”

  鄭吒忘了自己在他懷裡,也忘了為此而緊張,只是幡然醒悟了這一切都是自己想的。

  “那……你想拿我當什麼?”鄭吒問。

  “暫時沒想。”楚軒答的也乾脆,淡淡地道:“你自己看著辦。”

  鄭吒被這個不是難題的難題難住了,沒想?那自己想做什麼都可以嗎?

  思索了十分鐘有餘,鄭吒還是沒有在他和楚軒現在的關係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楚軒看著他一會皺眉,一會皺鼻子,一會突然瞪大眼抽冷氣……這個人都想了些什麼?

  想做什麼都可以?那……那句“你是我的”到底該怎麼理解?

  微微仰頭,鄭吒看著他的眼,突然開口道:“我想親你,這樣你會有什麼想法?”

  “我拒絕。”楚軒閉上眼道:“上一次給我的印象很不好。”

  鄭吒很愧疚,楚軒要的就是他的愧疚。

  手中籌碼越多,回到主神空間才有更多的發揮餘地。

  鄭吒情不自禁,想要隨心,楚軒卻必須把握住這個尺度,在他完勝之前。


☆、疼痛裡開花 南牆

  鄭吒回想了那個吻,覺得自己那種主動親吻後又反悔的態度造成了楚軒的反感,聽他這樣說,除了嘆一口氣也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大不了,以後想辦法彌補回來就是了。畢竟,兩個男人討論親吻的事情已經夠離奇了,而對象還是楚軒,要不是已經被打上了“所有物”的印記,鄭吒也不會這樣隨心所欲地說出口。

  是他的。鄭吒睜著眼腦海里全是這三個字,又不知道該如何對這三個獨占性極強的字標上合理的詮釋,不是玩具,那是什麼?究竟楚軒出於什麼動機來思考,做下了這樣一個決定?鄭吒百思不得其解。

  是他的。自己是他的。好吧,如果扔掉那所謂的自尊,鄭吒承認這三個字無論怎麼解釋,都給了他一種安心,還有一種甜蜜。

  被楚軒抱在懷裡的鄭吒,毫無所覺地神遊天外了。

  楚軒看著鄭吒那抹柔和又掩不住笑容的神情,覺得心臟的部位奇怪的顫動了一下。

  戀愛中人的神態,如何掩飾,也遮不住的柔美。

  “在想什麼?”楚軒問,手臂用力,將他收縮的更緊,緊緊地擁在自己懷裡。

  鄭吒側過頭,近在咫尺的臉讓他這才想起自己被抱在他懷裡,不自在地動了動,卻換來更緊的禁錮,鄭吒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發燒。

  “咳……對了,為什麼那個時侯你會在我隔壁的房間?”鄭吒這個時候才想起來問這個早該問的問題,實際上,很多問題他都想問。

  “不然你希望我在哪裡?”楚軒反問。

  “當然是你自己的房間啊……”鄭吒說,想了想又問:“你早就猜到了我會直接進你的房間嗎?或者說,你早就猜到我會……”後面就說不出來了,為此掉眼淚,真是想想都丟臉。

  “這是你第三次哭。”楚軒卻沒有讓他躲掉這個話題,淡淡地道:“兩次是為我。”

  鄭吒這下臉真的燒了,復活沒有一點**可言……

  “看在你為我兩次掉眼淚的份上。”楚軒摸了摸他的臉:“我才會接收你。你不是想問答案嗎?這就是答案了。”

  鄭吒愣住,臉上的溫度退了下去,冰涼冰涼的。

  “難過了嗎?”楚軒看著他,表情紋絲未動,依舊淡然,“只要你記住,你是我的。不屬於任何女人,也不屬於任何人,只是我的,那麼你所帶來的麻煩,我也會一併接收,你的問題,我也會給你答案,儘管答案可能不會是你想像的那樣。”

  “這算是……一種施捨嗎?”鄭吒艱難地開口,覺得內心冰涼。

  “你可以這麼想,但是實質上,這只是一種交換。”楚軒一手撫上他的後腦勺,將他那張泫然欲泣的臉摁進自己懷裡,“我為此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以及時間,還要考慮多了一人以後的種種不便,以及,對自己所有物的保障及護衛,如果你因此不滿,我也無話可說。”

  “保障及護衛是什麼意思?”鄭吒在漆黑裡輕聲問。

  “你是我的,那麼為了你生命的延長以及未來的安全,我需要用時間和精力去為你創造這一切,這是我能給你的保護。”

  “這樣說來,我好像也不是很吃虧……”鄭吒在黑暗中說:“我知道了,我會遵守我們的約定。”為什麼會這麼難過……鄭吒靜靜地感受緊貼在自己耳畔的胸膛上傳來的熱度,以及那顆強有力地跳動著的心臟,砰——砰——的聲音,就像楚軒的心臟跳動在自己胸腔裡。

  “這不是約定,鄭吒。”楚軒看著被微風吹動的輕輕搖擺的窗簾淡淡地說:“從你答應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在約定的範疇了。即使你死亡,靈魂也是我的。”

  “感覺上,有種誤上賊船的感覺。騎虎難下了。”

  “你已經沒有反悔的機會了。”楚軒再次提醒。

  鄭吒一動不動,“我以前總想著時光倒流回去該多好,還有很多事情可以輓回。現在我不會這麼想了,倒回去又怎麼樣?如果第一次選錯了,誰就能保證第二次的選擇就會對呢?就好像我一直堅持的信念,我一直貫徹到今天,哪怕是一條道走到黑我也會走下去,說不定峰迴路轉柳暗花明呢?反正我就是這麼想的,只要自己能死死地往下走,就一定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來。”

  “你現在是死豬不怕開水燙,還是撞死南牆也不回頭?”楚軒聽懂了他的話,難得地帶著戲謔的口氣問。

  “兩者皆有吧。”鄭吒把自己腦袋從他懷裡抬起來,看著他,認真地看著,突然展眉一笑:“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反正只要在戰鬥上不成為累贅,你就不會離開我。與其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該怎麼走,不如被你算計著往下走。”

  是的,就是這樣。明知道楚軒不會回應自己也沒關係,既然已經把自己的死活都賭上了,那就走下去吧,只要有楚軒在,就會覺得安心。是算計也不要緊,只要還活著,楚軒就不會離開自己,只要不離開,就永遠能夠一鼓作氣地往前衝。

  原來喜歡一個人,可以隨他擺弄,交付一切,哪怕明知道沒有結果。

  楚軒皺眉不知想些什麼,過了一會,才若有所思地對鄭吒道:“你剛剛的話,算是書上說的告白嗎?”

  “呃……告白?”鄭吒想了一會,猶豫地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你隨便好了,你也知道我的想法,大不了就這樣下去,也沒什麼不可以。”

  楚軒“哦”了一聲,真是,怎麼會有人又可愛又蠢鈍到這種地步?他每次靠近鄭吒時都故意避開緊要部位的接觸,以免他發現異樣,所以鄭吒一直不知道自己有了感覺,但是……不知道自己有感覺和恢復人類所具有的情感本能,卻依舊願意‘撞死南牆不回頭’呢。

  “如果我解開基因鎖第四階,找回了感覺,你打算怎麼辦?”楚軒似乎只是隨意地問:“如果,我對你沒興趣呢?”

  這個問題第一次衝進鄭吒腦海里,他衝口而出:“怎麼可能?你明明對我不一樣!”

  就是不一樣的。鄭吒一直覺得自己在他心裡的地位與眾不同,甚至會覺得他對自己也是有感情的,所以才會覺得耗下去也沒什麼關係,只要還能活著,能一起活著。如今楚軒這麼說,一下子把鄭吒敲醒了,是啊,一直以來都是自己的想像啊……

  “你很害怕。”楚軒觀察著他的反應,下了結論,“很恐懼。”

  “不是。”鄭吒當然否決,辯解道:“只是覺得很……嗯……亂。我從來都沒想過。”

  楚軒點點頭,“那麼你現在可以想想,如果是這種情況,你還要堅持嗎?我也有女人?”

  小叮噹有女人嗎?鄭吒的臉黑了下去,陰沉沉的,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了強烈的妒意,連殺意都顯露出來。楚軒絲毫不受影響,面色淡然。

  “我不想了。”鄭吒黑著臉很久後說道:“殺了那個女人,你會難過的吧?要是你已經決定了,那就先殺了我好了。”

  已經很累了,心力交瘁。蘿莉那裡回不去了,如果楚軒不要他,那就死了吧。

  這樣想著,四肢伸出去,緊緊地纏繞上了那個此時還沒有女人的身軀,不想了,反正現在還沒有,現在,自己是他的,有權利獲得一切特殊對待。

  愛情,容易讓人腦袋發昏。比如,鄭吒。

  鄭吒纏上他,恨恨地,咬著他的肩膀,牙齒咬上,又鬆開,換成舌尖輕舔,反正他沒有感覺,怎麼樣都沒關係,不能接吻,但是沒有說不能親吻他別的地方。

  有了一種豁出去的快感,反正在楚軒眼裡他就是類人猿,沒進化成功的,反正在楚軒面前什麼洋相都出過,還有什麼大不了的!——豁出去了!

  “雖然我說了可以接受你的麻煩……”楚軒一動不動,任由他在自己肩上笨拙的咬嚙和親吻,“但是你的麻煩確實很多。”

  “什麼?”鄭吒抬起頭,他沒聽明白。

  楚軒嘆了口氣,勉為其難,“既然你是我的,那麼你的**也是我的責任。”

  “什麼?”

  “雖然麻煩,但是這成為了我的義務……那就這樣吧。”


☆、痛裡開花 小白鼠(上)

  楚軒話語剛落,也不顧鄭吒的莫名其妙,將自己懷裡抱住的人,一個翻身,旋在了身下。

  鄭吒直到此時方才醒悟楚軒剛些話裡的含義,僅因為自己屬於他,於是連帶**也是由他來替自己解決的嗎?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了上一回被楚軒手口並用的景象,隨這些景象一起出現的,還有夢境裡那些不堪入目的場景。臉上的溫度悄悄地蔓延了開來,即便是喜歡這個人,這畢竟是悖德的行為,世上男女□繁衍,才是理所當然順應天理。而男子相親,不僅悖德,隨之而來的還有生理的違背……鄭吒在夢裡經過那樣的過程,竟是記憶猶新,疼痛裡的快樂。這種牢固的禁忌,因為被打破,而有了另一種刺激。

  在這樣心理刺激之下,鄭吒看著楚軒,在他還未有任何動作的時候,竟然堅硬起來。

  楚軒在他身上往下退了退,腿間的部位便貼上了床。也不知道是怎樣一種心理,就是想逗著他,一直到此,他還沒有讓鄭吒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

  而此時腹部感受到的堅硬,也讓楚軒繼續隱瞞了下去,追根究底,楚軒也想知道一直以為自己沒有感覺的鄭吒,在知道真相的那一瞬間,會是什麼反應。

  面上依舊冷漠,楚軒看著他的眼,一手攥住了他的堅硬。

  鄭吒哼了一聲,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腰,又立刻停下來,也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才算恰當。

  迎合?對方沒感覺,鄭吒覺得自己在那樣冷靜寡淡的目光下,像一隻白老鼠,成了楚軒研究**的對象。這個形象一點也不好,感情上也無法接受。

  推拒?自己把自己賣給楚軒以後,好像就沒有了推拒的權力。

  “咳……”鄭吒思索無果,有些難為情地咳嗽一聲,來掩飾自己的不安以及躁動,然後才說:“你打算怎麼辦?”

  這個問題,問的真是順理成章。——你沒有感覺,你打算怎麼辦?

  而在楚軒聽來,這個問題,問的真是弱智。

  “你不知道嗎?”楚軒俯視著他,注視著那彌漫上水色的眼:“那就交給我,你順從本能就可以。”

  鄭吒聞言撇了撇嘴:“好吧,反正賣給你了,當小白鼠也沒什麼不好。老實說,你的技術真是不錯……”上一次真的很不錯,鄭吒很真誠地誇他。

  “這麼多話,我以為小白鼠只會吱吱叫。”楚軒手中用力,捏了一下。

  鄭吒抖了抖,果然發出了“啊——”的一聲。

  “不要突然來一下……”小白鼠抗議了。

  這種抗議多麼微弱無力,在最直接的刺激下,眼角潮濕,微微泛起了紅色,呼吸急促地噴發著濕熱的氣息,蒼白的肌膚上有了瑰色,連抗議都成了絕艷的勾引。

  喜歡了,對方是不可撼動的存在,高不可攀,神鬼莫測的智慧和不可小覷的力量,由此想依靠,想讓自己能與他近一點。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依賴他,依賴他的智慧,依賴他的布局,依賴他,只要他在那裡,就能夠安下心來,就有繼續往下走的勇氣。

  喜歡了,依賴了。姿態也就不一樣了。

  不是自輕,也不是自賤,只是純粹的仰慕。就像梵高畫裡那金黃色的花朵,就像那些未入畫卻同樣存在的向日葵,終其一生,只追逐一樣東西,由生至死,只看著那一樣東西。

  根部扎在土地裡吸取養分,不停的成長只為自己仰慕的東西。

  “我不會讓你拋棄我的。”脆弱被掌握在他的手裡,鄭吒卻說出了這一句斬釘截鐵的話,“如果你要找女人,我會用武力的方式讓你一直在我身邊。哪怕被你殺了我也會這麼做!”

  楚軒鬆開手。

  抬起身子,低下頭,咬上了他的頸脖。

  ——你早就禁錮了我,鄭吒。

  手指有條不紊地解開那些束縛,楚軒將他剝了個精光。

  鄭吒下了決定隨他擺弄,也就一點不反抗地任由自己成了只沒了毛的小白鼠。

  楚軒將他緊緊摟在懷裡,舌尖在他耳孔裡旋轉,吸吮著,鄭吒的敏感被這樣挑弄,只覺得麻酥酥的感覺從耳朵,像一道電流般,鑽進了體內,麻醉的快感,又覺得頸脖那處的肌膚上,每一個毛孔都有了楚軒的氣息,鄭吒閉著眼,黏膩的呻吟從鼻腔深處溢了出來,被子裡的腳趾都蜷縮起來。

  咬嚙從耳垂開始,細細的啃咬中舌尖掃刷著每一寸肌膚,楚軒對進入他體內的興趣目前還沒有很高,甚至比不上一點一點品嘗他的身體,感受肌膚從薄涼到燙熱,看著他一點一點的變化,而進入,或許沒有那麼好。

  牙齒有些粗暴起來,吸啜出深深的痕跡,力道之大,讓鄭吒覺得有些痛。

  在這樣復原力驚人的身體上留下自己的痕跡,要用多大的力量可想而知。

  唇齒間的力道讓鄭吒覺得疼,他甚至覺得楚軒在咬他。

  只是這疼痛裡,卻帶著讓人沉迷的快感,咬嚙的疼痛過後,舌尖撫慰舒適更為明顯,鄭吒伸臂抱著他,手指隔著衣物緊緊地扣在楚軒的脊背上,連指甲都泛著白,將頭仰的更高一點,以便那帶著魔力的唇齒更為方便地檢閱每一處肌膚。

  **的水漬從耳垂下方一直蔓延,兩側都是一樣的情形,舌在光滑的頸上一次次掃過,連快速滾動的喉結都不放過。才剛剛開始享用的人,不急不忙地剛剛來到他的鎖骨。

  鄭吒微眯著眼,這從未有過的感覺讓他手足無措,卻無法抵擋楚軒給他帶來的快樂,只感覺臉上在發燒,被碰觸的每一塊肌膚都在燃燒,連心臟都熱的讓人受不了。

  這真是瘋狂。

  楚軒咬著他的鎖骨,突出的骨頭有著優美的曲線,蒼白的肌膚被他咬嚙的泛起紅,連齒印都清晰可見,饒是如此,楚軒卻不滿意,用力的咬嚙後深深的吸啜,讓鄭吒又疼又舒適地哀哀叫喚。

  耳畔是越來越急促的呼吸,和沙啞又黏膩的呻吟,這種男子的嗓音發出的磁性以及魔魅的聲音,讓楚軒也覺得有些熱。

  手掌流連在那光滑如綢緞的肌膚上,鄭吒蒼白的肌膚都有著莫名的吸力,吸的楚軒的手,總是離不開。

  撫摸著,每一寸肌膚和骨骼,細瘦的腰在他手下扭動著,鄭吒忍不住地扭動著腰,隨著楚軒手的移動而扭動,妖艷的無可比擬。

  楚軒注視著他,目光越來越深沉,對方扭動的放蕩姿態在誘惑他。

  低下頭,他將他胸前的嫣紅納入齒間。

  鄭吒發出一聲壓抑的呼喊,炙熱的堅硬已經無法忍受了,他不知道為什麼楚軒不像上一次那樣對他,如今他得不到解脫,他不碰他那裡,鄭吒覺得自己從未有過的洶涌**被撩撥起,卻又晾在那裡,無有著落。

  急切地,扭動細瘦的腰肢,迫切的需要呼之欲出。卻又不捨得離開他的口,於是整個身軀都繃起了一道弧度,頸項和腳趾支撐著,將胸前小小硬硬的果實往對方口中送去,腰身也弓了起來,焦急地磨蹭著,想要對方用手指取悅。

  楚軒抬起頭。

  被吸啜的濕潤殷紅暴露在空氣裡,有了絲絲涼意。

  這股涼意,讓鄭吒睜開眼。

  “怎麼了?”嗓音嘶啞,低沉,帶著甜膩的問話,有著為何停止的不滿。

  “這樣……你的後面有感覺嗎?”楚軒問。

  這真是個好問題,充滿了觀察性,研究性,延升至學術領域,是吧?

  啊呸——鄭吒一邊腹誹一邊瞪著眼,卻瞪上那雙銳利的,等待答案的堅定眼眸。

  挫敗感如此明顯,小白鼠磨牙霍霍,最後還是認命地履行了小白鼠義務,咬牙切齒地迸出一個字:有!

  “很好。記住了,以後我問你,你就立刻告訴我,不要浪費時間,耽誤你享受,耽誤我觀察。”

  “知道了。”

  不錯。嘴角一道細微的弧度,食指指尖在堅硬的部位頂端,已經流出透明液體的地方,輕戳了一下,“小白鼠可以繼續吱吱叫了。”


☆、疼痛裡開花 小白鼠(中)

  手下是緊緊吸附著掌心的肌膚,溫潤薄涼。透明的表層之下似乎可窺見細小的血管、青色的經脈,堅硬的骨骼,以及那肌肉的緊繃和彈性。

  指掌的撫觸似乎帶著迷幻的毒,鄭吒除了扭動著讓自己的肌膚與那隻手貼合的更加緊密之外,無一絲抵抗的意識。

  掌心摩挲、齒間嚙咬,帶著無法控制的力道,在那蒼白的身體上留下痕跡。

  他現在屬於自己。這沒有絲毫抵抗的迎合堅定地證實了這一點。

  楚軒在這具屬於自己的身體上留下大量的痕跡,以此來標示自己的所有權。這份瘋狂的執著讓楚軒自己都驚訝無比,從一開始到如今,布下了無數的陷阱,每一個圈套都是靜心準備,對方的心思細細揣摩,一點點衡量得失。

  為了防止意外,甚至準備了幾套方案,一開始在他身體上做手腳,除了製造夢境裡的幻覺,也是為了意外發生後,他會用強勢的手段得到他。

  如此絞盡腦汁。

  只為了一隻猴子。

  可他是獨一無二的,無人可以替代的,就如鄭吒自己所言那樣——因為我是我。

  因為你是你,所以我不是我。

  唇齒間繾綣變成了一種粗暴,有了一種惱怒,以為一生都會寡淡渡過,卻有了五彩的光芒,有了鮮明的色彩,也有了不受控制的感覺。楚軒牙齒用力,在鄭吒的手臂上,那處還沒有完全愈合的,被鄭吒自己咬掉一塊血肉的地方,狠狠地咬下去。

  血液流了出來。

  鄭吒呼痛。

  身體還在快樂裡,這股疼痛如此明顯又劇烈,好像在燃燒的熊熊而起的火焰上,潑了一場水,黑煙裊裊,火焰熄滅,余熱卻還在。

  血腥的氣味散髮開來,鄭吒睜開眼,抬起手,右手臂上那剛剛長出細嫩血肉的地方,又重新綻裂,深可見骨的齒印如一道痕跡,刻在了他的骨頭上。

  “痛嗎?”抓過略有委屈的人的手臂,細細地舔,血液在嘴角,有了魅惑的氛圍。

  “當然痛。”鄭吒蹙著眉,身體的燙熱還在縈繞著他,臂上的疼痛卻在楚軒的舌下,一邊痛著,一邊感到一種甜美。

  “痛,你才會記住。”楚軒淡淡地說,一手撫摸上他的臉頰,指腹在那張臉上一點點感受,最後移到他的唇角,觸摸著細膩溫潤的唇。

  鄭吒幾乎是心念之間立刻明白過來,楚軒想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記。

  鄭吒看著他,被這樣打上印記嗎?可是你即使不給我打上印記,我也不想再繼續流離下去了。

  我曾一無所有,得到又失去,顛沛流離,無枝可依。這條命還能活著,還能感受你帶來的疼痛,都是拜你所賜。如是,我沒有逃的念頭了。

  血液已經停止了流淌,細嫩的血肉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鄭吒躺在枕上,抬著自己的手臂仔細地看著這道齒印,血肉邊緣的印記,覺得骨頭上,有了一種甜蜜的癢,明明正在愈合,他卻感到那道齒印固執地留在了骨頭上。

  楚軒的烙印。

  鄭吒從此逃不脫,抑或,從一開始,他就在他的籠罩下,從相識開始,就沒有逃脫過。

  “真奇怪……”鄭吒皺著眉,抬眼認真地看著上方的人道:“你對你所有的東西都要打上烙印嗎?”

  “別的東西不需要。”楚軒彎下腰,往後退了退,退到他腿間,低下頭,用堅硬的牙齒在那被柔軟包覆的昂揚上輕咬了一下,聽到鄭吒啞啞地呻吟了聲,才抬起頭道:“小白鼠這種生物,放出籠子就會亂跑,為了避免他迷路以後哭泣,所以必須留下印記,讓他記得,他是誰。”

  這樣就不會走失掉。

  鄭吒挺了挺腰,手指插入他的發內,喘息著,不滿地道:“印記這種東西不能亂打,有些地方打了,小白鼠就殘了。”

  “主神應該可以修復。”楚軒挑眉,真是可愛的不行,這樣的鄭吒,在想通之後,可愛的讓他想一口把他吞下去,連皮帶骨。牙齒故意在那處地方略用了一點力氣,咬著,嚇唬他。

  “靠!”鄭吒連忙想閉合起腿部,“你還真要在那裡咬啊?豬才要在身上蓋章呢!”

  楚軒伸手,牢牢地握住他的雙腿,分開。看著他無一絲遮掩的部位,這具重新塑造的身體,沒有經過任何碰觸,沒有過女人,所有的血肉都是重新長成,那裡的顏色都是紅。

  鄭吒因為這樣的目光,巡視的,深刻的目光,而微微顫抖起來,完全都沒有一點遮掩的坦呈在他面前,被楚軒的目光看著最**的部位,這個念頭浮在腦海里,鄭吒又羞恥又興奮,挺立的部位都顫了顫,潮濕的流下了光澤的液體,在夢裡被無數次進入貫穿的部位,細密地收縮著,內部深處,有了一種渴望。

  ——楚軒在看他!

  ——楚軒在看他那裡!

  腦海里白茫茫一片,羞恥與亢奮交織,他越來越堅硬。

  楚軒一動不動地觀察他的反應,挺立的頂端流下的液體,顫抖的身軀,蜷曲分開的腿都在顫慄,而那處經由他一手開發的地方,正暴露在眼前,收縮著,又張闔。

  真的很漂亮。

  凹陷下去的,細密的皺褶正在張縮,細小的緊閉入口,此時那處的皺褶正在自己目光的刺激下,不停地一張一合,含苞待放。

  “別看了。”鄭吒終於承載不住那樣的目光,像是刺入了自己體內一樣,五臟六腑都被他看的清清楚楚,這不幹淨的地方,私密的羞於說出口的部位,此時正在被那樣犀利的目光打量……

  “這可由不得小白鼠說的算。”楚軒淡淡地看他一眼,隨後用手將他的腿分的更開。

  不僅如此。

  不僅將他暴露在空氣裡,暴露在眼前。

  楚軒還低下頭,湊了過去。

  就在眼前,一寸的距離。

  越來越近……

  濕熱的呼吸噴發在那個地方,鄭吒羞恥的想逃掉,太近了,他到底在做什麼?想用個放大鏡湊上去嗎?有什麼好看的?有什麼值得研究的?!

  天!

  鄭吒扭動著,想要逃脫那種視線的籠罩,卻被楚軒的手狠狠地捏了一下大腿兩側,力道極大,疼的鄭吒連忙老實下來,不敢動彈。

  “小白鼠必須要聽話。”

  冷清的聲音傳來,鄭吒哼了聲,就不再掙扎了。罷了,隨他去吧。

  認命的感覺讓鄭吒閉上眼,“小白鼠快要成了紅燒老鼠了。”鄭吒低低地說,示意自己身上密布的紅,紫紅色,青紅色,淤紅和青紫,都是楚軒製造的痕跡,加上因為這種姿勢而羞恥的紅,鄭吒覺得自己身上滾燙的真的要燒灼起來,要將他焚燒掉。

  而那犀利敏銳的目光則近在咫尺地盯著他,盯著那已經發燒的部位,死死地盯著。

  呻吟聲脫口而出,鄭吒不知道體內這股感覺是什麼,越來越堅硬的部位疼痛的要爆炸了去,而後方被巡視的部位越來越快的收縮,眼角越來越潮濕,鄭吒覺得自己在被那樣的目光貫穿著,狠狠地,刺進了體內深處……

  空氣黏稠起來,膠合著成為細小的顆粒,又聯結成透不過氣的透明帷幕,連呼吸都變的艱難無比,每吸入一口氧氣,都能感受到肺部的疼痛。

  “楚軒……”鄭吒乾啞地叫他,汗水從毛孔裡不遺餘力地往外鑽,他甩著被汗液浸濕的發,在淡青色的枕頭上無措地搖擺著頭顱。

  他快要瘋掉,他想解脫,否則真的會瘋了。

  楚軒鬆開扣在他雙腿上的手。

  重新獲得自由的腿想要合攏起來,想要攏在一起摩擦著緩解這股難耐。

  而腿間是楚軒。

  楚軒伸出手,食指筆直地伸出去,輕輕地在那處入口,壓了壓。

  僅此而已。

  鄭吒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暗啞的呻吟,眼角的水霧凝結成珠,滾落了下去,僅僅因為那輕微地碰觸,他弓起了身子,在楚軒的眼前,近在咫尺,噴發而出。

  射了……一邊呻吟著一邊噴發,鄭吒羞恥地想,在楚軒眼前,就這樣射了。

  他都看見了,楚軒都看見了!

  這種瘋狂的、禁忌的、帶著羞恥又帶著豁出去的狂野念頭讓他如同被海浪卷起高高地拋到了最頂峰,良久,才跌落下來。

  大量的白色液體,在楚軒眼前。他所有的一切,都在楚軒眼裡。


☆、疼痛裡開花 小白鼠(下)

  在喜愛的人面前,無遮擋地暴露了所有的**,同屬於男人,被這罪惡的念頭刺激著,鄭吒擋不住身體的強烈刺激,瘋狂地讓這洶涌的浪潮吞噬了進去,兩頰緋紅,不復平常的蒼白顏色,身體上痕跡斑駁,都是楚軒的標記,修長的腿高高地抬起,蜷曲成誘人的姿勢,在他眼前,噴發出屬於男人的液體,一波接一波,從未有過的經歷和快感,僅僅想到正在被他看著,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直到從浪尖上跌落下來,他閉上眼躺在枕頭上大口大口喘著氣,身上汗水密布,在昏黃的燈光下折射著五彩的光芒。窗簾被泄露出來的微風輕輕撩起,透過縫隙可見外面原本黑幕一般的天空已經透出了微弱的光亮。

  天快亮了。

  天快亮了,而楚軒卻沒有停下他的研究,他看著躺在床上的鄭吒,通體散髮著**紓解後的慵懶和情潮,那雙烏黑的眼此時已經緊緊閉上,被汗水浸濕的發絲貼額頭上,一縷,兩縷,整個過程中緊緊咬住的下唇此時已經分了開來,艷紅的唇微微張開,露出潔白的齒和無力的舒展的舌尖,嫩紅的,楚軒想咬過去。

  終究沒有咬。

  而眼前正在余韻中收縮的入口,也在誘惑著他。

  楚軒沾上一點白色抹在食指上,湊了過去。

  鄭吒睜開眼,忍不住想後退,畢竟被進入時只是在夢裡,而現實中,這具身體沒有過這樣的經歷,自然而然的有些抗拒。

  楚軒看著他用手肘支撐著身體,往後挪動,一臉的驚慌和窘迫,又不想違抗自己的意思,所以連撤退都那麼遲緩,因為這遲緩,心裡有了一抹柔軟。這男人的身體,讓自己有了想擁抱,想疼愛的心情,而鄭吒從一開始的激烈掙扎到如今連躲避都猶猶豫豫,這種不可言喻的轉變讓楚軒內心有了柔軟。

  只是內心的活動,面上依舊沒有任何表示,手掌鉗制住細瘦的腰,楚軒說:

  “別動了,你這裡很想要,不是嗎?”

  鄭吒聞言臉上出現了很羞臊的神情,是啊,身體的反應如此誠實,他即使已經紓解過,卻依舊覺得很難耐,只是這種感覺他無法說出口,最主要的原因,不外是楚軒只是拿他做實驗而已……不想做實驗品啊,想得到他的擁抱,想他也能喜歡自己。

  “那又怎麼樣?你又不行。”鄭吒臭著臉說。

  楚軒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故意忽略了自己已經脹痛很久的部位,淡淡地道:“若是我有感覺,也不一定想要進去。”

  鄭吒被這句話狠狠地打擊了一下,抬起腿繞過他的身子,雙腿合攏,趴在了一側,將面孔埋進了枕頭裡。

  即使早知道是這樣的事實,卻聽到這樣的話以後依舊悵然。

  楚軒卻因為他的反應,而勾起了唇角。

  趴在那裡的男子很傷心的模樣,即使看不見表情,也能從他微微顫動的肩膀上看的出來,而此時趴在床上的身軀,更是有了一種別樣的風情。

  流暢的曲線,光滑的皮膚,那一道脊椎骨微微凸出,一直到腰際下方,在隆起的曲線中埋入進去,因為俯趴的姿勢,緊繃圓翹的臀更為挺翹,修長的腿伸的筆直,腳趾扣在床沿上,在燈光的映射下有了剔透的質感。

  身不由己地靠過去,腰際依舊躲避開來,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脊背,楚軒低下頭將鼻樑埋入他的頸項,呼吸著這獨一無二的氣息,是鄭吒的,因此連汗水都有了甜蜜的氣息。

  “難過了嗎?”再次在鄭吒的頸脖處留下深深的痕跡,他趴在他背上,將頭埋在他的頸側,輕輕地問。

  “有點。”鄭吒悶聲悶氣地回答,卻沒有掩飾和撒謊,“不過算了吧,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是我自找的,跟你沒關係。”

  “是嗎?”楚軒噬咬著他的耳垂,鬆開口後舔了舔,緩緩地道:“很想我進去嗎?”楚軒並沒有意識到這種耳鬢廝磨是多麼有違他做事的慣性,他的眼裡,他的心裡,此刻只有滿滿的一個鄭吒,他為他所牽制。

  鄭吒被耳際傳來的酥麻震的暈暈乎乎,被壓在床單上的部位又重新蓬勃,此時聽到這樣的問題,連臉都不好意思轉過來,更是不好意思回答,乾脆閉上嘴,一聲不吭。

  “在夢裡被我進去過。”楚軒再次咬著他的耳垂,在鄭吒的耳畔淡淡地道:“那時候是什麼感覺?小白鼠要履行自己的義務。”

  鄭吒埋在枕頭裡,恨不得自己真的變成一隻白老鼠,鑽到洞裡去不出來。

  楚軒卻不會給他躲避的機會,伸手繞過去,強硬地將想要鑽地縫的鄭吒擒了出來,逼視著他的眼,“說。”

  鄭吒臉上發燒,看著他,一雙眼睛黑亮亮的,閉上又睜開,睜開又閉上,最後似乎是從齒縫裡瀉出來的聲音:“很好。”

  “很好嗎?”楚軒吻了吻他的臉頰,“是那天晚上我們一起睡的時候,夢裡第一次被進去吧?”

  鄭吒難堪地細細地“嗯”了聲。

  “那三天我在研究東皇鐘,你怎麼想的?”楚軒一句接著一句,不給他思考的機會。

  “我……”鄭吒不自在地扭了扭,最後還是實話實說:“那幾天很想你。”

  “這樣……為什麼不來找我?”楚軒從容地問。

  “你不準我打擾……”鄭吒越說聲音越小,臉也紅的艷光四溢,被這樣追問自己的心情,覺得很不自在,卻沒有逃避的餘地,小聲地道:“再說,夢裡也能見到你啊。”

  楚軒不動聲色,完美地遮掩了自己的心情,依舊冷漠。

  “夢裡的我,讓你很迷戀嗎?那是什麼感覺我不知道,但是你分得清本人和夢境嗎?”楚軒冷淡地道:“如果只是因為夢而對我有感情,你不覺得很滑稽嗎?”

  鄭吒聽到這樣的話,覺得很生氣,他怎麼可以這麼說?

  “你在胡說什麼?”小白鼠高高地抬起頭,張牙舞爪很憤怒,兩腮都氣鼓鼓地道:“要不是夢裡的人是你,你以為我會讓他進入我的身體?你不覺得兩個男人抱在一起很奇怪嗎?說什麼我只是迷戀夢裡的你?要不是你,我才不會讓一個男人碰!”

  楚軒伸手壓下他的頭顱,重新讓氣的吱吱叫的小白鼠趴在床上,楚軒蹙眉道:“你已經語無倫次了,事實上你一開始並不知道夢裡的是我。”

  鄭吒哼了一聲:“儘管感覺上是你,卻又看不清楚,所以沒讓他進去啊,每次醒來都大汗淋漓的,在夢裡和他廝打。”

  鄭吒一點都沒想到他此時正在向楚軒表示自己堅守貞操……

  “後來你在夢裡反抗了嗎?”楚軒繼續詢問,而鄭吒的每一句話,都讓他越來越松懈了冷漠,眼神裡有了一抹溫柔。

  鄭吒皺了皺鼻子,小聲地道:“有一點,後來就沒有了。”

  “為什麼沒有了?”楚軒問。

  “因為……”鄭吒抬眼瞅了瞅他,又轉過臉去:“你研究東皇鐘把我一個人丟下,我很想你啊。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麼危險的研究,聽不到聲音和一點動靜,就像……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提心吊膽的,不知道你會不會變成老頭子或者把命都耗掉。坐立不安,每個時候都在想你,釣魚的時候把你的魚竿放在一邊,吃飯的時候放兩份……夢裡好不容易看到你,所以就不反抗了。”

  越說聲音越小,語氣也越柔軟,到最後,依戀的語氣讓楚軒覺得心臟的部位有了些酸。

  “小白鼠很聽話。”楚軒淡淡地道,吻上他的耳垂,吸吮舔咬,轉而將唇沿著脊椎骨的曲線,一路輕舔,若有若無的咬嚙,再換上唇間細細的吻,沿著骨頭,一直吻到了溝壑之間。

  手指,也在鄭吒的不反抗裡,輕輕地刺入進去。

  悶悶地哼了聲,鄭吒一動不動,讓那股奇異的感覺逐漸彌漫。


☆、入侵

  整個身軀覆上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鄭吒埋頭在枕頭裡,被楚軒將雙腿折起來,這樣的姿勢,圓臀高高翹起,雙腿間是手指的出入,除了手指以外,那張親吻過他全身的唇也一直沒有停止,在他背上,腰間,輕輕咬著,又輕輕舔舐,間或會突然重一下,留下深深的齒印,讓鄭吒不由自主地因為這甜蜜的疼痛而顫抖,在他體內的手指也會在那一瞬間感受到猛然的緊縮,有些齒印過深,泌出細小的血珠,楚軒將他的血液舔了去,換上輕柔的吻。

  鄭吒俯趴在床上,心裡不知道是何滋味,蘿莉死後兩年,他也有過一個乾淨的女子,卻始終裝不進心裡去,因此有了愧疚,纏綿時竭盡所能的彌補,用各種手段。

  依舊是淡淡地一聲再見。

  再見。再也不見。

  乾淨的女子再也不碰。

  情.欲如水,滑過身體不留下任何痕跡。後來所找的女子大多風塵,一方出錢,一方付出柔情似水,用不著那些手段去**,只管紓解身體的躁動即可。

  這種情況持續了很久,每次陽光升起後,照著本該艷麗的女子斑駁的殘妝。

  竟是滿目瘡痍。

  生活百無聊賴,無一絲樂趣,沒有追求的信仰,沒有可救贖他的人。

  他從未想過這一生,會從主動的地位轉變到如今的場景。鄭吒不知道該對楚軒的行為說些什麼好,這樣細密的吻,在自己體內出入的手指那麼敏銳地撥弄著,無一絲遺漏地吻遍自己全身,挑起陌生的澎湃情潮,**洶涌,要將他覆滅了去。

  可他的行為卻不是出於情感,而是研究。

  明明知道這一點,卻在這樣細密的親吻裡產生了幻覺,覺得自己被疼愛著,被珍惜著,被楚軒小心翼翼地護著……

  是幻覺嗎?不是的,這麼真實的歡愉和疼痛交替著被身後那張唇帶來,而體內的手指更是清晰明了地證實了這一切現實無比。

  閉上眼,發出一聲聲黏膩而沉悶的呻吟,因為是俯趴式,所以看不到他的臉,鄭吒扭動著腰肢,放開了一切顧慮,權當他也是喜歡自己的,假想著這是兩情相悅,因此而放縱開來。

  楚軒一根手指在內攪動著,看著他的身體妖艷地迎合,細瘦的腰肢也一次次來回聳動,小腹下隨著身體搖擺的挺立也抖動著,頂端溢出的液體打濕了床單。艷紅的入口逐漸潮濕,手指微微向上時帶出透明的水漬,眼前的景觀讓他的呼吸也略有沉重,而埋在枕頭裡的人此刻完全喪失了敏銳,所以並未察覺。

  一隻手操縱著,另一隻手緊緊地扣住了眼前高高翹起的臀,手指用力,緊繃而充滿彈性,這具身體在戰鬥時無限強大,每一次也被破壞的殘缺破碎,可這具身體裡的靈魂,卻始終保持著堅韌和剔透,這個男人,此時在他的操縱下,沒有了開山劈石時的銳氣,沒有了殺伐時的勇猛,使出“月步”和“剃”的腿也柔軟地蜷曲著,跪在床上,魅惑地張了開來,露出只有自己才能碰觸以及進入的部位,為此發出一陣陣哼吟。

  曼妙的聲樂。

  沙啞的男性嗓音,帶著鼻腔裡的甜膩,裹著粗重的喘息,一陣又一陣,煽情又魅惑。

  真想把他嘴巴堵住,不要讓他發出這樣勾人的聲音。

  楚軒漸漸皺起了眉頭,在鄭吒看不見的地方,眼裡翻騰著一種沉鬱的情緒。

  鄭吒並不知道這一切,他只知道又一次接近了頂峰,為此雙臂抬了起來,和跪著的腿一起支撐身體,方便腰肢越動越快,前後迎合著那隻手指。

  楚軒卻在此時停了下來,抽出手。

  “嗚……”控制不住的不滿聲輕易地逸出齒縫,鄭吒難受地扭過頭,帶著水霧迷濛的眼,看著身後的男人。

  楚軒低下頭。

  鄭吒看不見他的眼,只是啞啞地叫喚:“楚軒……”

  “不行了嗎?”楚軒沒有抬起頭來,反而更低地吻上他的臀,輕輕咬著那一處緊繃的肌膚,又鬆開,“想要我做什麼呢?”

  鄭吒默然,只能用那雙煙鎖霧蒙,因**而焦灼又羞恥,渴望又窘迫的眼帶著請求地看著他烏黑的發頂。

  “說話。”楚軒的手伸到前方,在那快要爆發的部位重重捏了一下。

  鄭吒疼的立刻叫喚出來,這股激流竟消退了去。

  “你這個傢伙……”鄭吒欲抬起身子去收拾他,卻被一隻手狠狠地掐住了腰肢,鄭吒立刻趴了下去,惡狠狠地問:“你要幹嘛?”

  “不是我要幹什麼,而是你要幹什麼?”楚軒回答著,五指靈活地翻動,將那剛剛被欺負過的器官安慰的又一次要瘋了去。

  再一次被快樂席捲,鄭吒顫抖著,“別再玩了,再玩就真的殘了。”

  楚軒不答,前方的手指撤離,撫摸上他的腰線,來回摩挲,低下頭細細啃咬著光滑的肌膚,來來回回,咬著又鬆開換上唇齒舔吻。

  “楚軒。”顫抖著,被舔咬的不由自主地扭動,鄭吒喊他,軟軟的,充滿了渴望和信賴,依戀而纏綿的叫喚他。

  楚軒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輕輕地呼了口氣,雙眼重新恢復了原有的冷情,卻又夾雜著溫柔,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溫柔。

  手指又一次送入進去,這一次是兩隻手指。

  鄭吒滿足地嘆了口氣。

  手指在內旋轉,抽出又進入,楚軒淡淡地道:“想讓我進去嗎?小白鼠?”

  眼角濕潤開來,鄭吒從枕頭裡抬起頭,為了掩飾羞窘扭過腦袋對背後的人低吼:“不要問廢話。小白鼠也不是好欺負的,再問個不停信不信小白鼠的爪子也是很厲害的?!”

  楚軒在那柔軟潮濕的部位,手指在內,向下,幽暗的地方,摳弄一下。

  鄭吒瞬間癱軟下去,氣焰消失殆盡,咬著自己的下唇,腰肢卻迎著那隻手指,熟稔地搖擺。

  “再問一次,想我進去嗎?”再次加入一根手指,楚軒問。

  原本緊窄的部位在開拓下酥軟不堪,鄭吒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是怎麼了?明明這具身體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為何體內的感覺如此瘋狂。

  他並不知道楚軒對他的身體,已經做了很久的手腳了。

  閉著眼,鄭吒帶著無奈又生氣的口吻道:

  “媽媽的,你要是能進去,還用手幹什麼?!”

  楚軒“哧”了一聲,一手未停,一手卻將自己的褲子往下扯了扯。

  “小白鼠還有脾氣嗎?”兩隻手將背對著自己的人翻了個身,楚軒握住他的膝蓋將他的腿分開,跪在他腿間,低下了身體,覆上了他,腰部卻懸空著。

  “誰說小白鼠沒有脾氣了?”沙啞地,帶著抱怨,卻伸臂環上了他的頸脖。

  兩人躺在床上,一人覆著一人,面與面一公分的距離,鄭吒雙眼迷濛地看著他,失去了手指後,寂寞難耐。

  “這種事情沒有意義。”楚軒皺著眉,冷冷道:“完全是獸性的一種,為什麼你這麼沉迷?”

  鄭吒對他這種說法已經聽過了很多次了,從異形裡回去第二天,楚軒就對他們造女人很不滿意地苛刻地批評過,曾經很生氣,現在了解他,連生氣都沒了。

  只好嘆了一句:“人之本能啊,你不了解,等你了解就知道了。”

  “好吧。”楚軒聽完後想了想,似乎有著一種不情願地道:“剛好在東皇鐘的幫助下找回了感覺,那就試試吧。”

  “什麼?”鄭吒呆呆地問,他剛剛聽錯了吧……

  “這樣……”面容冷淡,上半身的重量都壓在鄭吒的胸膛上,而雙手卻下滑到他的臀部,緊緊地握住,將雙腿蜷曲抬起後本來就分開的臀,分的更開。

  楚軒腰際緩緩下沉,粗大的炙熱碰到了他的入口。

  鄭吒倒抽一口氣,驚駭地看著他,腦海里什麼都沒了,空盪蕩的……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楚軒有感覺了?

  他身上的男人看著那雙瞪大的,圓溜溜的,驚駭以及呆滯的眼,又蠢又呆又可愛。楚軒扭過頭將腦袋埋在了鄭吒的頸項處,腰肢,卻沒有絲毫猶豫地沉了下去。

  侵入進去……


☆、束縛

  鄭吒一動不動,呆滯地看著他,他尚未從那句“東皇鐘裡找回感覺”之中找回理智,只是臉頰緋紅,雙眼迷茫,雙腿被楚軒擺弄著,分了開來。

  楚軒則因為他這這幅模樣,而面色淡然地將頭埋進了他的頸脖裡,很快又抬起來,仔細地觀察著他的表情,鄭吒唇色嫣然半闔,面上春色未褪,只是有些痴痴的樣子。

  腰肢緩緩下沉,在緊窄的入口處,入侵了一部分,就停了下來。

  太緊,即使手指開拓依舊緊窄,不過剛剛侵入,就能感受得到那奇妙感覺,不同於想像之中,也不是自以為的了無意趣,楚軒一邊看著有些呆痴的鄭吒,一邊繼續挺進,因為注視著他的臉,所以這入侵都緩慢了去。腰肢下沉的斬釘截鐵,卻又小心翼翼。

  黑亮的眼看著身上的男人,鄭吒在那樣依舊淡漠的目光中,在身體的疼痛裡,清醒過來。

  清醒過來,首先呼了一聲痛。

  楚軒見他終於找回理智,就在那雙驚慌的眼裡,這一次,將剩餘的部分,全都侵入了去。

  幽暗緊窄的通道,原本就不該由外至內的侵犯,而楚軒卻將堅定地將它劈開一道縫隙,如楔子般,順著那道逐漸延伸拓展的縫隙,楔入進去,在這具沒有人碰觸過的地方,留下了他的溫度。

  鄭吒眯著眼,漂亮的一字眉皺了起來,真是痛,不同於血肉廝殺的痛,不同於重物砸擊的痛,而是被撐開後,漲漲的血肉迸裂般刺痛。不僅如此,他驚訝地感到隨著這股痛帶來的,竟是一種奇異的快樂,不由自主地哼了聲,身體配合著,逐漸放鬆以便適應。

  楚軒看著他,在完全入侵後,發出了一聲類似於嘆息的聲音,親吻上鄭吒的頸脖處,嘬吸著,連同他的汗水。沒想到他的身體竟然給自己帶來這樣的感覺,楚軒將自己埋入進去後一動不動,全身心都在體味那處的柔軟溫濕,非常緊,卻又不至感到疼痛。進入後很快就吸附住自己的柔軟正在努力適應著,因而收縮和放鬆。一下一下的,從四面八方,將他的器官緊緊包裹住,糾纏著,帶來無上的快慰。

  “楚軒。”鄭吒舔了舔唇,對上他的眼。

  回應他的,是往後略退之後,猛然地一撞。

  將鄭吒要說的話,撞的支零破碎。

  鄭吒哪裡肯示弱,抬腿緊緊地夾住他的腰身,些微的疼痛來自於違背的生理,此時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疼痛讓人更加迷醉,每一次的撤退後狠狠進入帶來令人窒息的快樂,鄭吒緊夾著他的腰,顛送著自己的腰臀,為這意想不到的激情而付出自己的激情。

  真是奇妙的地方啊。那麼緊又那麼軟,入口處的皺褶,內裡的滑潤,周邊的包裹,每一處都散發著高熱將他緊緊包裹,帶著柔韌又狠狠的擠壓,將自己的身體帶向了從未有過的快慰裡,楚軒一言不發,皺著眉,一次撞擊的比一次深,雙手緊緊握住鄭吒的臀部,將其抬高,抬高,再抬高,一直到鄭吒躺在枕上,修長筆直的腿繃起來,翹在了他的肩上,楚軒掌握著他的姿勢,以自己的節奏,大起大落,攻城掠地。

  在這樣的節奏裡,鄭吒身不由己,他已經沒有主導權,只能隨著楚軒的擺動而擺動。

  鼻翼快速煽動著哼出令他自己都覺得羞恥的呻吟,細小的汗珠從發絲裡一粒粒地泌出,在寬大的床上如蛇般扭動,如被拋上岸的魚兒在一次次的撞擊中,上下起伏著,前後搖擺著,每一次被進入時都有意識地緊縮,對方撤退時輕輕放鬆,鄭吒眯著眼,看著楚軒的眉頭越皺越緊,目光越來越晦暗,竟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快樂。

  這股快樂,加上體內被摩擦熨燙的快樂,讓他眼中的霧氣彌漫成珠,順著眼角緩緩滑落下去,沒有碰觸過的前方,愈發濕潤怒漲,拍打的小腹上一片閃亮的水漬。

  血液以從未有過的速度在血管裡翻騰,靜脈裡流淌著禁忌的貪婪,四肢百骸歡悅的舞動著,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呼吸越來越沉悶,氧氣越來越稀薄,他們看著對方。

  獵物將獵人身體的一部分緊緊地吸附住,用所有的熱情去絞擰,吮吸,擠壓著。

  鄭吒將雙腿架在了楚軒的肩膀上,這樣的姿勢讓這具從血腥的死亡空間裡一路掙扎生存的男人整個身軀幾乎被對折了起來,細瘦柔韌的腰肢在戰鬥裡可以靈敏地閃動挪移,一次次躲過危機,這一次,他用在自己喜愛的人面前,用柔韌的腰彎曲著,翹起臀部,開闔吞吐對方的身體。

  適應之後而分泌的保護液加上楚軒自己頂端泌出的液體讓通道逐漸泥濘,抽出進入的動作越來越順暢,摩擦造成溫度越來越高,眼前白茫茫一片,眩暈的高熱讓兩人身軀上不約而同地流淌下碩大的汗滴,緊緊契合在一起的部位散發著一陣一陣灼熱,燒的兩人無一絲神智。

  呼吸沉重的,楚軒將他的一隻腿從自己肩上放下,另一隻則繼續在肩膀上,足弓繃的緊緊的,腳趾都蜷縮起來,有了漂亮的弧度,側過臉在蜷縮的腳趾上咬了一口,鄭吒哼了一聲,立刻將腳抬的更高,躲避他的襲擊。楚軒將手從他的臀部離開,抓住那隻逃離的足,重新咬了一口。

  力道極大。

  足部原本就是敏感的位置,何況楚軒這一次咬的卻是他足心,力道又大,又疼又癢,鄭吒踢打著,眼淚迸了出來,身體卻將他絞擰的更緊。

  楚軒一言不發,將那隻腿高高抬起,另一隻則被壓在了自己身下,他將所有學到的姿勢一概演繹一遍,以不同的角度探索這具身體。鄭吒熱烈迎合,他上高中時就開始接觸AV,對多姿勢都抱有好奇的心情又沒人可實驗,即使花錢找女人也會覺得不好意思,怕別人把他當作變態。如今楚軒想要,他自然沒有一點意見,往往剛被抬了一下或者拉了一下,他立刻心領神會地從善如流。

  而所有變化中,唯一沒有變化的,是兩人緊密契合的部位。

  摩擦,頂撞,被親吻被咬嘬,鄭吒大口大口喘氣,環著楚軒的頸項,緊緊地不肯撒手,非得要把這個冷情的男人拽上,一起墮入快樂裡去不可。

  楚軒對他的身體了若指掌,輕而易舉地頂入了一處柔軟的地方,柔軟異常。

  幾乎是剛剛碰上,鄭吒就驚叫起來,哼吟著,顫抖著,臉頰紅的不似人間顏色,腰肢蜷曲而起,緊咬下唇,顫慄的不能自抑。

  楚軒一次又一次在那處撞擊,柔軟的不似真實,朦朦朧朧地卻又質感十足地纏繞上他,好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柔嫩小手,整個被攥住了,被束縛著捏擠,快要失控。

  他討厭失控。

  壓抑住要射出的衝動,面色越來越冷,他在這柔軟的體內,試圖破開這一切。

  汗滴從鬢角滑下頸脖,聯結上胸膛上的汗水,滾落著,逐漸匯聚成流,順著胸前略凹的曲線,筆直地滑落到兩人糾纏不休的地方。

  鄭吒閉上眼,一次比一次快速的挺腰,每一次碰觸都讓他發出魅惑的呻吟,卻不能抗拒那股電流通過的快感,他渾身酥軟,唯一支撐他還能回應的,就是對這股快樂的追逐。

  “楚軒……”鄭吒喚他,閉著眼,腦海里什麼都沒有,只有此刻在身上的男人,在體內的器官,讓他痴狂,用已然沙啞的嗓子,傾心去喚。

  楚軒如他所願,稍稍增加了一點氣力,再次撞擊過去。鄭吒叫著他的名字,在這力度恰當的撞擊裡潰不成軍,不顧一切地噴涌而出。

  而這股浪峰之上的劇烈收縮加上那處柔軟長時間的糾纏,耳邊是如泣如訴的自己的名字,楚軒幾乎是帶著不滿的哼聲,死死地抵住那處,將燙熱的精.液衝擊過去。

  讓正在傾瀉的鄭吒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奇異的聲音,被拋上了雲霄裡。

  終於得到,終於獲得。

  楚軒將他抱在懷裡。


☆、疼痛裡開花 早安,楚軒

  劇烈的喘息逐漸緩和下來,鄭吒一動不動地閉上眼,從未遭遇這樣的快樂,一時間,他已不是他自己,精神和軀體都滿滿當當地承受著楚軒的重量。

  楚軒在他體內,尚未離開。

  兩人一言不發,依偎在對方的頸項,呼吸的濕熱溫暖噴發在對方耳畔,汗水融合在一起,心臟似乎要跑出自己的胸腔,在對方的胸膛上震動著。

  萬籟俱寂,只有逐漸平緩後的呼吸聲和心臟跳動的砰砰聲。

  鄭吒被整個壓覆住,卻依舊不老實,嘴角露出一抹笑,伸出舌舔了舔唇邊楚軒的肩膀。溫軟的舌在那一處肌膚上轉著圈,留下光亮的水漬,而後用牙齒咬了咬,鬆開後,鄭吒看著他肩上一圈紅痕,剛想說話,體內剛剛偃旗息鼓的物體,又重新脹大,撐的他難耐地扭起了腰。

  楚軒抬起頭,連同腰肢也一併抬起,深深地注視著他的眼,再一次攻城掠地大動干戈。

  都是強化過的身體,洗過的龍血就能帶來四百點的體質分配,T型病毒能讓普通人變成撕裂鋼鐵的怪物,他們都注射過。

  幾乎不需要任何緩和時間,又一次進入忘我之境。

  天色早已大亮,窗戶外傳來人聲,從一開始的三三兩兩到人聲鼎沸腳步繁雜。透過窗簾照射進來的陽光灑落在床上,而那盞已經失去用處的燈卻無人理睬,只好執著地發出光亮,欲與自然光一比高下。隨著時間流逝,日頭已經到了正中央,光線愈發熾烈,燈光完全失去意義,卻不得不繼續亮著,儘管已經失去存在感。

  完全亮起的臥室裡,床上的兩人依舊沒有休息,床單已經濕的可以擰出水來,空氣裡散髮著濃郁煽情的荷爾蒙和前列腺液的氣味,交織在一起的男性喘息聲和沙啞又甜膩的呻吟聲,撞擊時帶動的水漬聲,以及一個冷靜的男子命令聲:腿……再張開點。或者,腰……挺起來。間或夾雜著另一個男聲的不滿:不,我要抱著你。

  鄭吒將自己化身為青藤,死活不離地纏著他,繞著他,夾緊他,這樣就不會離開了。

  青藤,多好的植物。青澀,藤上有疤,或深或淺。雖枝枝絆絆,卻不離不棄。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重登雲霄之巔,鄭吒在恍惚時依舊緊緊地用手臂繞著楚軒的頸項,雙腿死死地纏著他的腰,一邊感受著這股滋味,一邊對身上的人道:“別離開我。”

  他已食髓知味,從此離不開他,從身體到靈魂。

  楚軒回應他的是銳利的一頂,看著他春色無邊的模樣,面色淡漠,卻沒有拒絕。

  傻瓜。

  無情尚不離,有情安可別?

  只是這個世界沒有那麼多如意,他離開他是遲早的事。楚軒早已推理出以後的路程,分離在所難免,以後的路,他只能給他鋪展出一個框架,裡內如何書寫,卻是鄭吒的使命了。

  而現在,他身下這個人,即使他已經牽制住了很大一部分,卻還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抓在別人手裡。

  彼端,是那個叫蘿莉的女子。

  楚軒一言不發,將自己深深埋入他的體內,深深的,恨不得將自己完全埋入進去,明明已經到了極限,卻依舊想往內深入,想知道這個人究竟能承載多少,想走到他的盡頭去。

  鄭吒一點也不抗拒,自己的身體已經伸展到最大限度,卻依舊按他的指示挑戰一個又一個極限,就像戰鬥時楚軒的命令一樣,他總是拼了命的去完成它,雖然每次的心情都是被耍弄的無力。可是這一次不一樣,儘管聽到的依舊是帶著命令的語句,卻有著甜蜜的心情,最多橫他一眼,也就執行了。

  一眼橫過,似嗔似怨,身體的滿足及情.欲讓他眼角眉梢點綴著絲絲縷縷的媚,本該雷霆之勢的瞪眼,竟眼波流轉,千嬌百媚。讓楚軒除了繼續攻伐,也只能用牙齒咬他,用手指在青紅密布的身軀上狠狠掐入到肌膚裡去。

  他呼痛,雙眉緊蹙,再次瞪他。卻不知他讓楚軒想把他弄壞掉。

  就是這樣在疼痛和快樂裡輾轉更迭,一次次在這兩極的感覺裡被拋上高峰,那是讓人軟弱無能,萬念俱灰的快樂。鄭吒攀著楚軒,就像在慾望之海里攀附著浮木,儘管這所有的一切,都是這塊“浮木”帶來的。

  天色漸漸暗了,橘黃的燈光迎來了它的光榮時刻,從太陽的陰影下探出頭來,重新嶄露頭角,發揮它的能量。

  完全濕漉漉的鄭吒這一次是精疲力竭,從一個吻開始到這一個白天的過去,鄭吒經歷了悲喜交加,經歷了驚懼怒喜,直到被侵占,一直到現在都未休息。

  “我累了……”嗓子早已沙啞,說話都疼痛不堪,鄭吒用嘴型慢慢地說著,他知道楚軒看的懂。上床前用的餐早已被消耗殆盡,他又餓又累,全身都是液體,已經不知道是什麼了,混合在一起,黏嗒嗒地在身上,他覺得自己髒的要命,卻被楚軒抱在懷裡。

  楚軒抓過小幾上的空間袋,取出固態水和固態食物的膠囊,喂了過去。

  鄭吒咽下後就閉上了眼,清涼的液體滑過乾灼的嗓子,立刻舒服的喟嘆的一聲,在他懷裡,很快睡了過去。

  楚軒同樣咽過兩顆,抱著他,在鄭吒睡著後,親吻上他的唇,這處他一直沒有碰觸的位置,他在他睡著後,吻了過去。

  輕輕的吻,如蝴蝶停在花朵上,帶著虔誠地吸取花蜜。

  鄭吒不省人事,楚軒吻過後,重新收縮臂膀,將他摟的更牢,鼻梁埋入鄭吒的發絲裡,嗅著他的氣息,就用這樣的姿勢睡去。

  楚軒也累了,即使是基因改造人,所有的基因都被優化到最完美的地步,這樣的長時間劇烈活動,也會累的。

  再次醒來時,天色大亮,鄭吒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他醒來之前楚軒已經醒來,只是未動而已。這是鄭吒第一次被他擁抱著,肌膚相貼,肢體交纏,心甘情願地以一種戀愛的心情和體態,睡在他懷裡。這陌生的心情,讓楚軒看著他的睡顏,一動不動地等待。

  這二十天的時間還剩下不多的幾天,他可以安排出時間,做他從未做過的事。

  這一切鄭吒都不知道,鄭吒迷迷糊糊地眯著難以睜開的眼。

  “早安。”鄭吒說,咕咕噥噥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睡意,卻微微仰脖,吻上了他的臉,“早安,楚軒。”

  “已經不早了。”楚軒說。

  “我去洗洗,好難過……”鄭吒皺著眉,身體上已經乾涸的液體讓肌膚緊繃而乾澀,毛孔都被堵塞了住,不自在,而腰身還傳來一陣陣疼痛,歡愉時不覺得,停下來休息一場過後,這股疼痛就變的明顯起來。

  他的初次,太激烈。

  楚軒鬆開圈禁他的手臂,收回鉗制住他的雙腿,放開他。

  鄭吒恍恍惚惚地抬起身,下了床站在地面上,一股熱流從股間滑落下來,順著大腿內側的肌膚滑過腳踝,滴落在地上。

  鄭吒臉上一紅,在楚軒的視線裡,轉身逃也似的進了盥洗室。

  而他逃跑時帶著羞意的眼眸,扭動的細瘦腰肢和圓翹的臀,肌肉和線條的幅度映入那雙冷靜的眼裡,格外誘人。

  早安,楚軒。

  早安,鄭吒。


☆、疼痛裡開花 縱容

  一方痴纏,忘乎所以。一方冷漠,卻坦然接受。

  身體的痴纏連綿不休,鄭吒活潑好動,對喜歡的人做這種事,自然全情投入,纏著楚軒,在為數不多的幾天裡,用身體誘惑著他,他即使再笨也看得出楚軒對這種事情的不拒絕,甚至也同樣有著熱情。即使楚軒冷淡依舊,讓鄭吒覺得他除了對自己的身體有著熱情喜愛之外,別的毫無進展。

  就算這樣也沒關係,鄭吒在有些時候會憂傷的想,如果身體能留住他也沒什麼不可以。雖然這樣安慰自己,在偶爾閃神之間,終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憂傷和抑鬱來,身體終究會老的,而他畢竟只是一個普通人,還是個男人,誰知道什麼時候楚軒會遇到另一個人,比如美艷的女子呢?

  這樣一想,妖美的臉上就有了一種疼痛的絕望神態,連黑亮的眼眸都籠上了一層黯淡。

  看著楚軒的眼神,有著無法掩飾的哀傷。

  楚軒什麼都明白,卻什麼都不說,即使看著他那樣的神態心生憐意,他也不能說什麼。

  這個晚上,兩人痴纏過後,鄭吒滿身汗水地躺在他懷裡,手指在楚軒的胸膛上游弋著,撫觸著同樣潮濕的肌膚,一言不發地將自己更深地蜷縮進他的懷裡。

  他在楚軒面前總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弱小,這份感覺來自於楚軒的智慧以及冷漠,即使他對楚軒有了不一樣的感情,卻未得到回應,因此找不到和楚軒平等的理由。常常會覺得即使纏的楚軒再緊,也於事無補。有了流離失所的感覺,找不到可穩妥寄託的地方。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即使楚軒答應過不會離開他,他也總覺得少了什麼。

  一顆心就那樣,驚著、苦著、顛沛流離。

  “明天就回去了。”楚軒開口,打破了靜寂,拉回了鄭吒的思緒,“你想好了嗎?”

  這是他這幾天裡第一次提到了最現實的問題,蘿莉。即使他不說那個女人的名字,鄭吒也聽的明白,而鄭吒也沒有忘了她,有時候也會流露出一種焦躁不安來。至於這份焦躁不安源於不捨還是別的,楚軒拿不準,卻知道鄭吒的優柔寡斷不會那麼輕易改變。

  鄭吒果然聽的明白,因此而皺著眉頭,一聲不吭。

  背叛的如此徹底,從身體到靈魂,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是回不去,還是不想回去?鄭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呼吸著楚軒的氣息,周邊繚繞的都是他的氣息,楚軒的沉穩和睿智,磐石一樣貫徹始終,任憑風風雨雨,不屈不撓,傲然挺立。

  背叛了,難道還想回頭嗎?鄭吒自嘲地一笑,不,既然已經背叛了她,且不論蘿莉原諒與否,他也失去了重新得到她的資格。

  背叛了已是不該。若是再將她擁入懷裡,或者言語隱瞞欺騙,鄭吒會噁心自己到索性一刀了結自己,如同在猛鬼街裡對抗複製體時一樣,躍進刀芒,粉身碎骨。

  可,該如何去說?那個女孩,青梅竹馬,愛戀多年,失而復得的女孩。

  她會如何傷心乃至絕望?

  一想到這裡,鄭吒愧疚的心臟都凝結起來,硬硬的抽搐著,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沒想好嗎?”楚軒淡然地問。

  鄭吒在他懷裡點了點頭,“我不知道該怎麼對她說,不知道她知道這件事後,會是什麼樣子,如果她要殺了我,我也……”

  楚軒伸手抬起他的臉,目光犀利地注視著他,透過那雙憂傷的眼,穿入了那明淨剔透的靈魂,他看到一個下了決心後,卻被愧疚淹沒的男人。

  “你的命是我的,不要忘記這一點。”楚軒淡淡地道:“除了我,沒有人可以拿去,連你自己也不可以。所以,不需要有這樣的念頭。”

  鄭吒苦笑了一下,自己已經被打上所有物的標籤了,他怎麼會不知道所屬物的義務。

  “不會。即使她要我死,我也會用你的手殺了我自己。”鄭吒說著,目光飄移不定,他不想對上那樣冷漠的目光,身體交纏時,他似乎能從那樣激烈的索要裡感

  受到楚軒的情緒,能從楚軒對他細密的舔咬裡感到似乎被喜愛著,也只是似乎。

  目光黯淡下去,鄭吒笑了笑,在不夠明亮的光線裡,蒼白的臉上籠罩了一層薄薄的紗,雲山霧罩,只為掩蓋那深深的失落。

  已經是晚上十點了,離回去的時間越來越近,鄭吒站起身走到窗戶前,伸手推開。

  仰目,夜色深沉,夜幕鋪展的無邊無涯,就像他的內心,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卻有星。

  一顆,兩顆,三顆……無數顆。或亮或淡,閃爍著,明昧不定。

  鄭吒彎下身抓過灑落在地的衣物,擦拭著身上的液體,隨後扔到一邊,從衣櫃裡取出乾淨的衣物套上,做完這一切,又到楚軒身邊。

  楚軒戴上眼鏡後一直沒有動,靜靜地觀察他,看著那張臉的變化,從哀傷至重新露出燦爛的笑靨,所有的轉變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直到他換上衣物走過來。

  “明天就回去了。”鄭吒說著抓過衣物遞給他,“時間都被你安排了,這一次讓我安排。”

  楚軒推推眼鏡,並未說話,連衣物也都沒有接過來。這種心血來潮的事,不符合他的性格,尤其他並不知鄭吒要幹什麼。

  “快點啊。”鄭吒見他思索的眼神,性子裡的急躁又涌了上來,二話不說地揭開被子,將他拉了起來。

  看著那男人的身軀,堅實有力的展露在自己眼前,還有草叢裡無數次進入自己身體的器官安靜地蜷伏在那裡,不復征伐時的凶狠,鄭吒看著,臉又燒了,剛剛被進入的部位,在衣物之下,一陣一陣地收縮起來。

  楚軒未動,用洞若觀火的眼神看著他臉上的紅潮,卻對自己造成的影響比較滿意。

  “咳……”鄭吒低下頭,狠狠閉上眼甩了甩頭,甩開一腦子的浮想聯翩,將衣袍抖開,給他罩上。這便是眼不見心不煩了。

  “我們出去。”鄭吒說,看著他笑了笑:“找個地方看星星。”

  楚軒不想去。他那雙黑亮的,綻放著溫柔和快樂的眼睛,黑耀耀的,晶亮亮的,便是最美的星辰,這樣的星星,會因為自己造成的不確定而憂傷,星光便淡了下去,有了朦朧的憂傷。在慾望裡沉浮時,籠罩了一層水霧,星光就迷離開來,有了勾人的妖艷。

  而此時,粗線條的鄭吒很快甩開了心裡的傷感,帶著清澈又快樂的目光看著自己,這星辰,便璀璨耀目。

  多變的,唯一的,屬於他的星星。

  本該開口拒絕這樣的事情,卻在看到那樣帶著請求和不自覺的討好的目光裡,說不出口。

  鄭吒費勁心思,想得到自己的回應,他不是不知道。

  卻想知道他到底能為自己付出多少,從蘿莉那邊,被自己用心理攻勢一點點攻陷的靈魂,以一種戀慕的姿態纏上了自己,楚軒卻想知道,他到底能為自己做到哪一步?

  “走吧。”利索地穿戴整齊,取出綠魔滑板,楚軒遞給他。

  鄭吒接過,笑的開心,眼角彎彎,有著可愛和滿足的神態。

  只要楚軒答應一點點小事,是為他答應的,他便覺得滿足,亦覺得歡喜。

  有了被縱容的快樂。


☆、疼痛裡開花 星光

  綠魔滑板上的兩人不遠不近地飛翔,不過十來分鐘,便停了下來,降落在地面上。

  飛行的途中兩人都未說話,到了目的地,才各自收起綠魔滑板,然後鄭吒坐在了地上,伸手拉過楚軒,一同坐下。

  沙土地,黃沙細軟如棉,手心掬起後,細小的沙粒從指縫裡泄露下去,紛紛揚揚地回到地面上。塵歸塵,土歸土。

  已是深夜了,有些微涼,鄭吒在他身邊躺下,雙手枕於腦後,看著天上的星辰。

  地勢較高,看的格外清楚,雖然不近卻讓人產生錯覺,似乎伸手可摘。

  “我記得你看一次星星,要辦很多手續。”心情放鬆下來,鄭吒的聲音不大,卻在靜寂裡聽的清清楚楚,鄭吒道:“出一次基地要辦一道道手續,還有很多軍人保護,不愧是國寶級人物呢。”

  楚軒不答,同樣躺了下去,在柔軟的沙粒上躺著,看著滿天星辰。

  他的出生無法選擇,被製造出來就有高智慧,擁有科研人員的知識,這些都是與生俱來的,生來就有。他可以在一場場局裡讓人生,讓人死,卻無法選擇自己的道路,不能有錯,不能犯錯,沒有改正的機會,沒有選擇餘地的被製造出來。

  他以為他的人生就是如此了,無味,無情,無心。裹著厚厚的人肉盔甲,內裡卻是機械。

  原本被規劃的四四方方的人生有了意外,在恆古不變的軌道上機械跑動的列車突然脫離了軌道,進入了這個空間。

  一切意外都有為其付出的代價。

  他尋回了感覺,擁有了觸覺,有了波動的情緒,有了心甘情願為其付出情感的人,代價是不知何時會溜走的生命。

  究竟是無限恐怖,還是無限未來?

  不重要了。

  楚軒扭過頭,看著躺在身邊徑自喋喋不休的男人,在那裡自說自話,嘀嘀咕咕,說出的話傻傻的,有點蠢,而且毫無意義。但是楚軒不覺厭煩,看著他,聽著,或者不聽,卻不打斷,也不呵斥他停止。

  曾幾何時,對他就不一樣了,聽他不用腦子的話,也不討厭,甚至願意聽他在耳畔喋喋不休,儘管空無一物,全是些傻乎乎的抱怨的,或者暴跳如雷的聒噪。

  “喂,我說話你聽見沒有?”鄭吒說了半天也沒得到他的回應,卻也沒生氣,他早就習慣了,於是繼續重複一遍:“回去後把房間頂上弄成星空,那樣你就能每天看到星星了。”

  “你就在想這樣的事嗎?”楚軒淡淡地道:“沒有必要。”

  鄭吒哼了一聲,早就猜到他會拒絕,拒絕是他的事,堅持是自己的事,一貫如此不是嗎?鄭吒轉過臉,側過身子,在柔軟的黃沙地裡,伸出肢體,纏上了他。

  張開口,細白的牙齒偎上他的頸脖,輕輕磨蹭著,咬嚙。

  “如果我是你的,那麼你的房子,是不是該有我的位置?”鄭吒一邊咬一邊伸張自己的權利,索取自己的地位:“我想要那樣住,你應該考慮我的要求。”

  楚軒不動,忍住那股已經熟悉的感覺,繼續看著天上的星辰,淡淡地道:“現在就想提倡平等了嗎?如果依了你,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索取自由?”

  楚軒不是不知道鄭吒想得到自己同樣的情感,儘管已經給予了他,卻藏的極深。本來就是冷漠的男人,習慣性地不動形於色,若是再有意地隱藏,那便是任何人也無法發覺的溫柔。

  鄭吒喪氣,從沙地上坐起身,帶著不滿地對他吼:“去你的!什麼叫索取自由,我本來就是自由的,只是願意不自由而已,你以為你一句話就能回到奴隸社會嗎?媽媽的,現在是社會主義!”

  可見一個人要是被打擊的太過厲害,就完全喪失了理智。何況是鄭吒。

  “奴隸社會嗎?”楚軒道:“真正的奴隸制,應該是森洲隊那樣的養殖團隊吧。你覺得你是所謂的‘肉豬’?”

  鄭吒聞言失笑,果然是一衝動就口不擇言,這樣的秉性已經是根深蒂固無法動搖的了,與生俱來的形色外溢,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能從他臉上看出端倪,也可以輕易地了解他的秉性。鄭吒笑著道:“話說,你當時為什麼那麼生氣,比我還生氣,居然暴躁的爆粗口。”他當然記得被森州隊襲擊時楚軒暴躁的大吼,居然罵了一句‘MD’。當時那個奇異的心情,鄭吒現在還記得。

  “有什麼問題嗎?”楚軒自然記得在解決南炎隊之後,遭遇的森州隊襲擊,星河戰隊裡,三團作戰,原以為弱小的森州隊卻是養殖團隊,以蓄養奴隸而成就個人的強大。

  這樣的強大看似無堅不摧,卻是不堪一擊。

  遭到偷襲時自己的生氣,暴躁……楚軒扯了扯嘴角,便是這個隊伍,便是身邊這個人,讓他也有暴跳如雷的時候。

  鄭吒沒有想那麼多,帶著濃厚的笑意說道:“我當時就覺得……小叮噹變異了嗎?”

  楚軒聞言淡淡地道:“並沒有什麼。”

  “其實你不說我也能猜得到。”鄭吒聳聳肩,“你總是習慣性地把所有人,無論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都要掌握在手裡,如果超出意外,你就會覺得很不爽。大概就是上帝之手的感覺。”

  上帝之手。在鄭吒心裡,楚軒便是如此。有了楚軒,他就覺得連主神也不足為懼。在他眼裡,在他心裡,楚軒超越了一切。

  就像在魔戒裡,面對著楚軒的死亡,鄭吒除了悲痛欲絕,更多的是懷疑和不可置信,他怎麼會死?他一直覺得,楚軒要是死,絕對會把主神拉上去一起死的。

  他這種男人,若是死,那是要全世界陪葬的。不管有意無意。

  鄭吒就是這麼認為的。

  “沒有不爽。”楚軒淡漠地道:“在恐怖片裡,任何一個細小的失誤都會造成全盤皆輸,我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鄭吒聞言點點頭,取出香煙來,坐起了身,叼在唇間,打著了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緩緩吐出來,青煙裊裊,升起在星光下的夜幕裡。

  “所以說,一旦對上小叮噹,無論什麼境況,無一例外,都是完敗。”包括他的感情,目前亦是鎩羽而歸。

  “話不可太滿。”楚軒倒是沒同意他這句話,顯然也能猜得到他的弦外之音,面無表情地道:“總有例外。”

  鄭吒自然是聽不出來話中話,只是翻了翻白眼,表示這種情況多麼不可思議。

  兩人沉默,卻不會覺得不自在,各自安寧,一坐一躺,對著滿天星辰,對著微寒的清風,各有所思,卻不打擾。

  連續抽了兩隻煙,納戒裡取出煙灰缸熄滅了進去,重新收好,鄭吒再次躺在他身邊,軟綿綿的黃沙地裡,並肩而躺。

  “楚軒。”鄭吒喚他。

  “嗯?”

  ……

  無反應了。

  又是一小會兒,鄭吒又喚,“楚軒。”

  “說。”

  “沒什麼可說的。”鄭吒笑,抓住了他的手,“就是叫一下,應一聲就好。”

  “白痴。”

  楚軒如此評價,卻對掌心中的手,手指分開對方的指縫,插入進去。

  十指交叉著,緊緊地扣在了一起。

  得到回應的鄭吒閉上眼,緊緊地握著他的手。


☆、不負 期限

  回到主神空間,主神光柱下,兩人站定。

  鄭吒看著他,忽而覺得楚軒回來後,神態就變了。

  這來源於他的直覺,他總是以自己的直覺待人,處事,甚至連戰鬥都是憑著直覺去廝殺,去格擋。他的直覺無數次救了他,而這一次,他的直覺感受到此時走出光柱下的楚軒,變了。

  真是奇怪。鄭吒不得其解,愣愣地站在那裡想不明白,這種感覺就好像這二十天像夢似得,沒有糾纏過,沒有掙扎過,亦沒有歡喜過。楚軒此時站在那裡看著他,面容冷淡,神色亦冷淡。本該是正常的,為何就是覺得不同?

  鄭吒看著他,好像這二十天以來激烈的,反覆的,瘋狂的……都是假的。

  楚軒的眼裡,沒有他。

  “又在發什麼呆?”楚軒淡淡地道:“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說罷,轉身回房。

  鄭吒聽到他的話,才轉回神來,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楚軒並無轉變,是他自己從神鬼裡的痴纏裡醒不過來,神鬼裡的楚軒,是屬於他的。主神空間裡的楚軒,是屬於中洲隊的。神鬼二十天裡,即使楚軒習慣性地冷漠,但是這一次進神鬼完全是為了鄭吒,由此,全身心都在他身上,即使冷漠,也讓遲鈍的鄭吒有所感應。

  回到主神空間,楚軒立刻從這些情感裡理智地抽身,連寡淡的溫情都收斂起來,讓鄭吒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夢,也屬平常。

  可這到底不是夢。

  楚軒回房前的話提醒了他。

  鄭吒苦笑了一下,看著空盪的主神廣場,圓圓的主神依舊發著光,黑暗的角落依舊黑暗,靜寂無聲。他去神鬼二十天,在主神這裡不過數秒。如果算上去神鬼之前在楚軒房間裡待的幾個小時,此時,中洲隊的眾人們正在沉睡著呢。

  鄭吒走到自己的房門前,深吸一口氣,扭開門,輕輕推開——

  “楚軒。”十指相扣的手腕突然動了動,鄭吒躺在黃沙地裡搖搖了手,對身邊的人提出要求,“答應我一件事。”

  楚軒不動,略轉動了一下腦筋就明白他想說什麼,於是道:“說來聽聽。”

  “不要對蘿莉出手。”鄭吒說,語氣冷靜而認真,說出了他的要求,“蘿莉……讓我自己負責,不要插手。”

  楚軒冷冷地轉過臉,銳利的目光凝視著他,問:“你怕我殺了她?”

  鄭吒同樣轉過臉,對著他的目光,即使有些寒冷,卻未退縮:“怕。我從來怕死,你知道。不僅怕自己死,也怕身邊的人死。”

  楚軒不意外他的要求,這樣直接地說出口,卻是意外的。

  鄭吒等待他的回答,臉上是非同一般的嚴肅,他嚴陣以待,鄭吒心裡明白的很,視自己為所有物的楚軒,不會讓自己夾雜在兩頭。

  他也無路可退,早已將自己賣給了楚軒。

  即使他喜歡楚軒背叛蘿莉,也絕對不能容許楚軒傷害蘿莉,他的背叛已經是給她最大的傷害,而楚軒的手段則一向冷酷,如果楚軒要出手,他不知道蘿莉會怎麼樣。他也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

  楚軒沉默了一會,眼見著他氣息越來越亂,才開口,“如果,我說‘不’呢?”

  鄭吒轉過臉,看著星空,很久以後才道:“我無法阻止你的手段,但是我會用性命守護我想守護的人,無論是你還是她。”

  楚軒不說話,即使他可以輕易讓那個女人消失掉,他也不會這麼做。他知道,以鄭吒的性格,若是自己動了手,那麼,他也許會永遠失去他。

  對於這一點,楚軒目前並未打算去賭。

  他只賭鄭吒,賭鄭吒能為他做到哪一步。

  “喂,答應我。絕對不插手!”鄭吒再次搖了搖兩人緊扣的手,等待他的回答,等的焦急,便翻了個身。修長的腿夾住了他,腰肢一挺,跨坐在楚軒身上,看著他的眼睛。

  手指依舊相扣,他沒有離開這隻手的念頭。

  楚軒卻在此時鬆開了手指,冷冷地看著他,“你自己解決?拿什麼讓我相信你能解決?”

  鄭吒露出了一抹被傷害的神情,在楚軒眼前轉瞬即逝,楚軒並未心軟,此時心軟是最大的愚蠢,楚軒冷淡地繼續說:“別忘了接手你的人現在是我,對於你帶來的麻煩,我可以不通過你的同意替你解決。”

  鄭吒低下頭,額發垂落下來,遮擋住了眼,楚軒從下往上看,黑暗裡亦是看不分明。

  “你說的我都知道。”鄭吒沉默了一會抬起頭來,“這件事情是我錯在先,我招惹了你,你能不計較地接受我,我很高興。但是不代表你可以對蘿莉動手,我對不起她是我的事,既然已經做出來了,我就不會逃避。我也不至於沒用到連這種事都要你來替我做的地步,更不會懦弱到連女人都無法面對!所以,我會對我做的事情負責任。”頓了頓,鄭吒又道:“即使你認為我是你的,一切受你控制,也不行。”

  他不缺少承擔責任的勇氣,他缺少的是快刀斬亂麻的魄力。

  楚軒了解,所以楚軒逼他,一次又一次逼他,逼他下決心,逼他下決定,逼他……看他究竟能為這段感情付出多少。

  “你準備用多長時間來處理。”楚軒沉吟了一會,反問。

  “你答應了?”鄭吒立刻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很快又皺著眉頭,苦惱地想了一會,又恢復了優柔寡斷猶豫不決的特性,把這個問題踢回去給楚軒:“你給我多久時間?”

  楚軒“嗤”了一聲,“你太依賴我了鄭吒,連這種事情都要我給你規劃嗎?”楚軒露出一種失望的神態看著他,“這樣依賴我,你什麼時候才能成長?”

  “什麼啊!”那股淡淡的失望刺傷了他,鄭吒立刻堅定地給自己定下了時間:“給我三天。”

  楚軒一貫面無表情,一旦有了一點表情,都會造成局部影響,鄭吒作繭自縛的從善如流,一點也沒有懷疑,甚至都沒有覺得一絲異樣。

  “那就三天。”楚軒淡淡地道:“三天后沒有結果,那麼,一切結局都是你造成的。”

  鄭吒“嗯”了聲,嘆了口氣,不說話了。他發現自己來神鬼的這些天裡,嘆氣的頻率與日俱增。

  “要是能不回去就好了。”鄭吒悶悶地說,其實他心裡很不安。除了不安蘿莉的反應,也不安楚軒的態度。

  沒有對方的愛,即使再愛慕對方,做好了只付出不要回報的準備,一顆心,也是飽受摧殘的。

  “或許……”楚軒開口,手指穿過長袍的下擺,鑽入進去,撫上他的腰,來回摩挲著,另一隻手順著曲線向上一點點攀沿,捏住了鄭吒胸膛上小小的□,捻捏著,扯起,又鬆開。看著跨坐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眯起了眼,擺動著身體迎合自己的手,淡淡地道:“如果你能三天內徹底解決,我會吻你。”

  “什麼?”鄭吒恍惚地問。

  楚軒撫上他的唇,手指順著唇瓣來回撫摸,“這裡,是你按時解決事情的獎勵,那麼,或許你能得到你想要的平等。”

  鄭吒停下了。

  有了一種很呆滯很奇特的神情,伸手摸上他的臉,冰涼的鏡框和溫熱的肌膚表示這是真的楚軒。鄭吒依舊不信,摸上他的唇,這裡剛剛說了什麼?

  楚軒看著他,張口含住了他的手指,在嘴裡,吮吸舔咬。

  指尖傳來的酥麻讓鄭吒抖了抖。

  “別開玩笑了。”鄭吒閉上眼,“我才不會因為這樣的理由去做這樣的事。”

  ——我只是不能侮辱了蘿莉,也不能背棄已經接受我的你。我只是,不想迷失我自己。

  楚軒不懂鄭吒此時的想法,或者說,他在聽到鄭吒低低的聲音後,才意識到這樣一種類似施捨或買賣的話,傷到了鄭吒。

  “我知道你說一不二,雖然和我想的不一樣。”鄭吒收拾心情重整山河,用一雙明亮的充滿活力的眼看著他道:“既然你這麼說了,事實上也不錯。就按你說的做好了。”

  楚軒緘默,看著他,心裡一種難言的滋味,略帶粗暴地扯開他的底褲,鄭吒配合著抬起腰肢,楚軒解開自己的束縛,從下往上,牽制住他的細瘦腰肢,一邊往上刺入,一邊壓下他的腰,重新回到了依舊潮濕的身體裡。

  內心都疼了,只能用身體緩解。

  身已經背離曾經,心也款款相依,沒有人可以阻止。

  靈和肉一起涌向了那個叫楚軒的男人。

  三天的期限——

  鄭吒推開門走了進去。關上門後,踏入臥室。

  粉紅色的床上,女孩恬靜的睡顏映入眼簾,蘿莉已經等他等到睡去。

  鄭吒輕輕走過去,站在床邊認真地看著,逆光側臉、睫羽、紅潤健康的小臉,嬌嬌俏俏的,此刻這一切都讓他無限愧疚。

  鄭吒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臉,轉過身,掩上臥室門,走進了地下室。

  從此不能愛她,不能欺騙,不能繾綣,不能隱瞞,亦不能回頭。


☆、不負 城堡

  蘿莉打了盹醒來,動了動。臥室裡除了她空無一人,而臥室門虛掩著,她記得自己臨睡前將房門已經關上,關給鄭吒看的。這個傢伙回來以後不回家,她就將門關上,使了孩子脾氣。等著鄭吒回來哄她。

  只是情侶間的小鬧劇,她並不享受這個過程,鄭吒卻喜歡。喜歡抱著她,哄著使小脾氣的她。只是她已不願意做小孩,鄭吒卻沒有長大。她用自己女性的溫柔包容他的孩子氣,即使偶有不耐,卻不會討厭。

  蘿莉奇怪地看著虛掩的門,揭開被子,光著腳踩在柔軟的波西米亞風格的地毯上。

  波西米亞風格是她最近迷戀上的風格,落拓的,不羈的,自由的,比如卡門,比如《巴黎聖母院》裡那個波西米亞女子……她所缺的。

  不知道什麼人說過,人類總是如此,追逐的都是自己所欠缺的東西,恰恰忘了自己所擁有的東西,即使珍貴無比,目光也駐留在外面,抵擋不住外物的誘惑。

  即使不知道自己適不適合擁有。

  她依舊年輕,可愛的小女孩模樣,也純美招人憐愛,她蠢蠢欲動的心,也藏在了純真甜美的笑容裡。她知道,很多東西她無力改變,於是認命。

  蘿莉光著腳,從臥室走進客廳,穿過寬敞的客廳走進鄭吒的房間。

  那間房一直虛設,鄭吒從未用過,總是愛與她纏綿或者嘀嘀咕咕地說一些頑話,或者將她抱在懷裡,安靜地坐著。

  在他們的臥室。

  推開門,也是空無一人。蘿莉的柳葉眉皺了起來,轉過身,走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她並未想到他會在地下室裡,這不符合慣性。

  只是幼龍嗚嗚地在她腳邊轉著,咬著她的睡裙,拖著,拽到地下室入口。

  蘿莉走下樓梯。

  看到了他。

  鄭吒坐在草地上,雙腿盤膝,閉目打坐,面容平靜,妖美的臉在月光下散髮出上善若水的沉靜,不復活潑好動時的燦爛熱烈。安靜的如同他頭頂上那輪明月,只是血族的妖美之氣讓這輪月亮,透著妖異。

  蘿莉覺得他好像變的不一樣了。周身沐浴在月光下,整個身軀靜坐在那裡,有了妖艷的感覺。不是兌換血統單純的妖美,而是有了一種類似於綻放過的美麗。

  蘿莉走過去。

  鄭吒將內力從丹田裡提出,一遍又一遍地在經脈裡流動,他所兌換的A級內功需要鍛煉來增長,他沉靜在自己的能力裡,感受著那股玄而又玄的滋味,世界清明,內心清明。

  萬物不復存在。

  等他運行一個周天睜開眼時,看到了坐在一旁的蘿莉,蜷縮在他身旁,沉沉地睡了過去。

  “蘿莉?”鄭吒連忙伸手搖了搖她,“怎麼在這裡睡了?”

  蘿莉迷濛地睜開眼,看到他,甜甜地一笑,帶著抱怨地口氣道:“大色狼,你回來了都不找我,我只好來找你了。”

  鄭吒心中一緊,看著她,掩飾住自己的神態,放柔語氣輕哄:“我回來見你睡了,就沒叫醒你。太晚了,你趕緊去睡吧。我再鍛煉一會。”

  蘿莉伸出雙臂,柔嫩的胳膊對著他展開了懷抱,甜膩的聲音道:“你抱我去睡。”

  鄭吒笑,撓了撓頭,彎腰將她打橫抱起來,輕鬆的如同懷裡人不過是根羽毛而已。

  他抱著她,走上樓梯,穿過客廳,走進臥室,溫柔地將懷裡的女子放在床上。

  “好好睡。”鄭吒摸了摸她的臉。

  “你還真要走啊?”蘿莉嘟起唇,生氣地道:“那你就走吧!”

  鄭吒坐在床邊,細心地給她掖好被子,捏了捏她的小臉,“生氣會變醜的。小蘿莉想變成老太婆嗎?”

  “我變成老太婆,你不也變成老公公了?”蘿莉才不吃這一套,說道:“到時候我們牙齒抖掉光了,滿臉皺紋,誰還取笑誰啊?”

  這樣的話聽在鄭吒耳裡,如同一根帶倒刺的鋼針,完全地刺進他的耳朵,順著耳道,刺破耳膜,穿過耳鼓,筆直地扎進他的心臟裡去,再也拔不出。

  鄭吒的臉色都變了。那張掩不住心事的臉露出一種愧疚,一種痛苦,一種悲傷來。

  蘿莉被他驟然改變的氣息驚住了。心裡有了不祥的預感。

  鄭吒低下頭,伸臂抱住她,將嬌小的女孩抱在懷裡,低低的說了聲對不起。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蘿莉此時臨場反應竟是裝作不知,內心裡已經感覺到事情非常嚴重,就是因為嚴重,在事態不明之前,她第一個念頭就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我知道你想變得強大保護我,所以你去鍛煉吧。我先睡了。”

  鄭吒“嗯”了聲,站起身,看著她,分明是抑鬱的神情。卻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鄭吒不想在此時說,他等她休息好了,再說。

  而蘿莉,卻憑著女人對自己男人的敏銳直覺,感到了鄭吒的心事。

  她一時間慌亂無比,在鄭吒走後,躺在床上發起呆來。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了,一個附屬品的存在,一個被製造出來的女人,沒有任何掙扎或不願的可能,做鄭吒的女人,她在被製造的時候,就像鄭吒想的那樣,那個愛著他的女孩。她愛他,即使越來越覺得他像個孩子不夠成熟,她卻是愛他。

  她以為自己一直就會這樣,和一群被製造的女人一起,用歡聲笑語,用溫柔體貼,在床上,在廳堂,在這個不是家的家裡,在主神的控制之下,唯一的意義就是給自己男人安慰。

  她依附與他。

  她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

  蘿莉翻身坐起,依靠在床頭,拉開了銀亮的落地床燈,燈具是花枝的造型,銀亮的色澤,燈泡卻是淡淡的粉色,她作為製造人的身份存在,有權利管理這間房屋,她想像出來的每一件傢具都有女孩子的浪漫心情,銀色的落地燈下盤是鏤空的圖案,金屬的綠色曼妙藤條從底座緩緩攀岩,凌空伸出的枝幹上開出鮮妍的花朵,五彩繽紛的花。

  卻是鐵質的。

  伸手觸摸沒有花瓣的柔軟,靠近鼻間沒有花朵的芬芳。

  花蕊是各色的燈泡。

  平時打開它,臥室裡極具浪漫氣息,各色的光線發出曖昧的光芒,她能享受到做女人的歡樂。

  而此時,這些紅藍交錯的光芒,竟光怪陸離起來,有了陰森的色澤。

  蘿莉顫抖著,關上了燈。

  鄭吒重新回到地下室。

  他的內心抽痛著,腦海里是她的一顰一笑,他想起把她製造出來時,包括蘿莉在現實世界中經常對他說的話:“兩個人的愛情就像是沙灘上壘起一座沙的城堡,一點一點的累積,還要注意不讓海水衝塌它,很難也很累,但是直到城堡完整建立起來後,我們才知道它原來是這麼美麗,值得你用許多許多東西去守護它……”

  鄭吒在月色下將頭埋入膝蓋裡,緊緊地咬著牙齒,從口腔裡又一次感受到了血液的氣味,鹹鹹的,有些腥。這樣的味道,他已經熟悉透了。

  他又一次將牙齒咬碎,將所有的血吞咽到肚子裡去。

  他們的城堡,被他親手摧毀了。

  鄭吒這才知道,真正面對的時候,有多難。即使已經做好一切準備,這股疼痛和愧疚,依舊讓他無法站在她面前,說出自己的背叛。

  他滿腦子裡都是蘿莉說他們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的愛情,他卻忘了,建在沙灘上的城堡,本來就是不可靠的。

  守護,以蘿莉的纖弱小手,如何能抵擋的住深沉劇烈的海水一次次涌動衝擊?

  而守護,從來就是兩個人並肩努力,齊心合作的事。

  她的纖細與他的日益強大,他們的城堡崩塌,是遲早的事。


☆、不負 保護

  根本無法想那麼多問題,這些繁複的問題對鄭吒來說太困難。即使脫離學校進入社會成為社會青年,也不過三四年的磨礪,所以他還能保持一份單純,若是天長日久,長久地泡在社會這個大染缸裡,或許他的這份坦率真誠早已被滌蕩乾淨。

  鄭吒躺在草坪上閉上眼睡了過去。他已決定不想了,就想楚軒所說,他的腦容量不夠,那就不想了吧,事情總有一個解決渠道的。

  鄭吒睡過去,有著孩子般的睡顏。

  蘿莉不曾閉上眼,坐在床上獨自發呆,猶豫了好久,下了床準備去找鄭吒,這種事情總是要面對的,遲早要面對的,早一點晚一點也沒什麼不同。

  她打開地下室的門,走下樓梯,卻看到躺在草坪上一臉沒心沒肺睡過去的鄭吒。

  怒火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蘿莉氣極,我在輾轉難眠思前想後地為我們考慮以後的路,你卻在這裡睡了過去!

  小小的身子站在那裡,腳下是柔軟的草坪,她顫抖著看著躺在草坪上睡過去的鄭吒,她有無數的話要說,有無數的疑問要問,有無數的方法在腦海里迴旋。但是此時,此刻,她所有的想法在一張睡臉前,消失殆盡!

  這就好像你精心準備了無數的方案去對付一個人,然後你發現別人根本不知道你是誰。

  荒誕。

  她整理出來的思路,組織出來的語言,所有占據制高點發起攻擊的手段,在這個人沒心沒肺的睡臉面前——潰不成軍!

  顫抖著伸出手,蘿莉彎下腰,所有的千言萬語,都在伸出去的那隻手上,她柔軟細嫩的小手掐住了正在安穩入睡的鄭吒的耳朵。

  扯住,用力,旋轉,拗!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貝齒緊咬下唇,蘿莉除了揪住他的耳朵帶著盲目的目的試圖把他弄醒以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把他弄醒後該說什麼!

  鄭吒醒了。

  鄭吒其實很累,在沙地上,在夜幕星空下和楚軒糾纏,被激烈的一次次頂撞,一次次被攻城掠地陷入瘋狂裡,鄭吒的腰還在隱隱的疼,連那羞於啟齒的部位還有著灼熱。

  但是耳朵上被揪住的感覺讓他醒了過來。

  看到蘿莉怒氣衝衝的模樣,鄭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被拽著耳朵抬起身子,鄭吒頭髮上,衣裳上,還沾著草屑,睜開傻乎乎的眼,鄭吒呆呆地看著她,“怎麼了?”

  ——怎麼了?你還問我怎麼了?你居然敢問我怎麼了?蘿莉想發飆,想掐他咬他,想踹他,想像所有進入暴走狀態的女人一樣瘋狂地質問他。

  但是她氣極了,居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小手仍然揪著他的耳朵,咬著自己的下唇,只有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瞪的又大又圓,所有的情緒都在裡面了。

  她只是個孩子,平生沒和人真正爭吵過,臨到關頭,瞠目結舌。

  鄭吒再傻也看的出蘿莉的不對勁,那雙眼睛裡水汪汪的帶著憤怒,臉上的肌肉似乎都僵硬了,連呼吸聲都聽不見,就像一口氣堵住在了心頭,氣極而忘了呼吸。

  鄭吒連忙掙開她的手,伸臂把她撈住,不顧蘿莉的踢打,將其禁錮在草地上,伸手拍打她的後背,焦急地道:“說話啊,你怎麼了?”一邊說著一邊制止她的掙扎,還要分出手來拍打她的後背,又要擔心控制力道,他現在的力氣,輕易可以把那隻纖細的腕骨折斷掉。

  鄭吒手忙腳亂,團團轉。

  拳腳就像羽毛一樣落在男人身上,沒有絲毫作用,鄭吒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只是傻呆呆地把她翻過身,拍打著脆弱的脊梁,一邊白痴似地不停地問:你怎麼了?怎麼了?

  蘿莉終於鬆開緊咬的下唇,“啊!”地一聲叫出來。

  鄭吒呆了一下,連忙把她翻回來,抱在懷裡輕輕地拍著:“沒事了沒事了,能說話就好,你怎麼了?夢魘了嗎?”

  蘿莉一巴掌扇過去,兩個人都愣住了。

  清脆的巴掌聲很快被流水汩汩地帶走了。

  鄭吒被扇的有點懵,他的腦子還沒從剛剛蘿莉的差點窒息中回過神來,就被扇了一巴掌,下意識地摸上自己的右臉,鄭吒用一種惘然的神態看著眼前的小女孩。

  他亦不知道說什麼。

  都是孩子一樣的心性,遇到了感情上突如其來的轉變,都無法從凌亂裡整理出思緒來。

  蘿莉一聲不吭,伸手扯開他的衣物,顫抖著,指著他胸前深深的紫紅痕跡問:“這是什麼?”

  就在剛剛的扭打裡,她看見了他露出的鎖骨上一閃而過的痕跡,在不停動作的情況下,很快默入衣領裡不見了,但是那道痕跡那麼刺眼,那麼鮮艷地閃進她的眼瞳。釘入進去。

  鄭吒聞言條件反射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痕跡,有深有淺,淺的是強大的復原能力讓其慢慢淤血褪盡的淡紅,深的是……在沙地上一直做到回來的印記。

  鄭吒腦海一片空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瞠目結舌。

  但是蘿莉終於可以說話流利:“說!這是什麼?她是誰?”

  “他……”鄭吒差點就把楚軒兩個字從嘴裡溜出來,卻在最後關頭咽到了肚子裡去,他不能說,沒有理由,就是不能說。

  他從來就笨,任何時候都沒有聰明過,總是傻呵呵地笑著,憑著直覺戰鬥憑著直覺交友,他沒有那麼多曲裡拐彎的心思,亦沒有那樣的能力。

  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思路去辦事,就像他向楚軒要求保護蘿莉一樣,他在此刻,他要保護楚軒。

  他始終認為這件事是他的錯,與楚軒沒有一絲干係,他不想讓蘿莉去找楚軒的麻煩。

  他很笨,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保護楚軒的辦法。

  “對不起。”鄭吒低低地說,“我不能說。”

  蘿莉如何也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回答。她從他的態度裡看出他的保護之心,這份保護之心讓她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她試圖讓自己保持平穩的語氣,她的聲音波波折折,她說:“為什麼不能說?你以為我是潑婦會去找她的麻煩嗎?是詹嵐?還是趙櫻空?還是你在恐怖片裡認識的女人?你說啊!你做都做了你還怕說嗎?要是恐怖片裡的女人,我又不敢進去,你還怕我去殺了她嗎?”

  鄭吒被這一連串的問題轟炸的呆了一下,想也不想地回答:“不是恐怖片裡的女人。”

  他就是這麼笨!連蘿莉都可輕而易舉地從他那裡套出話來,很快排絕了恐怖片裡遭遇的劇情人物之類的,轉而聯想到了中洲隊僅有的女子。

  “那就是詹嵐了,她一直喜歡你,我知道。是不是她?!”

  鄭吒苦著臉。

  鄭吒說:“詹嵐從猛鬼街裡就一直在沉睡。”

  “那就是趙櫻空了!”蘿莉選了最後一個答案,任她如何想,暫時也想不到楚軒身上。

  “怎麼可能嘛……”鄭吒抱頭,“別再猜了。誰也不是。”

  “不是?”蘿莉的青蔥小手戳著他身上的痕印,“難道是你自己造的嗎?”

  鄭吒拉起衣服,尷尬地遮住了自己身上的痕跡,“蘿莉,冷靜點,你這樣我沒法說。”

  “你想說什麼?”蘿莉反唇相譏,口齒伶俐:“你想說你喜歡上別人了?喜歡上這個在你身上留下這麼多痕跡的人?你看看你自己,就像是被蓋上印章一樣。你這個樣子,你還想跟我說什麼?你不覺得你骯髒嗎?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最後一句,言之鑿鑿,蓋棺定論。

  鄭吒沉默。

  “說話,你不是要說嗎?你說啊!”蘿莉杏眼圓瞪,臉上氣的通紅。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鄭吒笑了笑,笑的比哭的還難看,他打開納戒,取出武器遞過去,“我不能告訴你他是誰,我也確實很骯髒,你說的都對。所以,你想怎麼處置我都可以。”

  他曾答應過楚軒,他的命是他的,不能給別人處置。但是他的命在一次次生死浴血裡早已不屬於他自己了,是夥伴們的,是蘿莉的,是楚軒的,甚至恐怖片裡的強納森、伊芙、精靈們,都能讓他用命去拼搏。

  他的智慧不夠,不知道如何從亂麻裡脫身,他的直線條讓唯一的辦法就是——他欠下的,拿命還。

  他不能讓楚軒傷害蘿莉,亦不能讓蘿莉傷害楚軒,他甚至沒想過蘿莉對楚軒如同蚍蜉撼大樹。

  他只能用自己的心去維護這一切,別的都不在他考慮之中。

  這是最溫婉的堅持,最強硬的妥協。

  已經悖德,不能再悖心。


☆、不負 驕傲

  蘿莉拿著手中的武器,冰寒的光。

  她想過自由,想過痛痛快快地愛著疼著,甚至在無趣時會抱怨這樣的生活就像一隻米蟲一個花瓶,沒有絲毫意趣。和鄭吒在一起隨著激情的冷卻以及女子的矜持,有了平淡的生活,也不常常纏綿,經常擁著對方平靜地說話,喪失了年輕該有的激烈和狂熱。

  她在主神空間裡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一天就是一天,就這麼往下過。對她來說不過數月。

  而鄭吒在恐怖片裡一次次輪迴,從死亡從戰場裡肢零破碎的回來,經歷過的一切豈是她能想像的?只要溫情脈脈的安慰。

  一個想要溫情的平靜,一個想要花前月下甚至激烈的浪漫。

  縫隙早已存在,只是鄭吒粗心從未注意,蘿莉細心卻處處隱藏。

  製造人亦是有心的,有歡喜,有悲傷,有自己的思維方式,有自己的思考尺度。

  她也想並肩作戰,像趙櫻空,像詹嵐,進入輪迴裡以一個戰友的身份存在,而不是附屬品。

  現在卻有了這樣的事,她一時之間找不到自己的坐標,她手無縛雞之力,亦沒有楚軒的智慧,連存在的唯一意義都被剝奪,連附屬品都不能當了。她的腦子裡亂哄哄一片,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以後怎麼辦?

  手中的寒刃閃過涼颼颼的光,刺傷了她。

  “別開玩笑了,鄭吒。”蘿莉將手中的匕首扔開,“你死了,我還能活嗎?”

  她已經親眼看著自己消失一次,還要以同歸於盡的方式再來第二次嗎?

  愛情從來不可靠。蘿莉冷笑。

  “告訴我她是誰……”蘿莉壓抑住那股梗咽,繼續自己的話:“你很愛她嗎?”

  鄭吒不答,她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他也無法說出話來。以死謝罪的資格都失去,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如果我原諒你呢?鄭吒。”蘿莉研究著他的表情,帶著試探的說出口:“我如果原諒你,你還會回到以前的樣子嗎?一切都不改變。可以嗎?男人有一次外遇也是正常的,只要以後不會再發生。”

  對前途的不確定讓她決定放低姿態,她有著女子的清醒自持。她清醒,亦迷茫,如果失去鄭吒,她不知前路該如何去走。

  作為一個製造人已經足夠可悲,做一個失去依靠的製造人,更為可悲。

  她悲愴,卻強忍著,試圖在這樣無地自容的局面裡給自己找出一條出路來。

  她如斯堅強。

  鄭吒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已經變的如此堅強了,可以在事情發生時冷靜下來,和他說話。

  所有人都在成長,所有人都在努力變強,同樣,所有走出去的路,都無法回頭。

  鄭吒沉默,卻搖了搖頭。

  “我沒有辦法再像以前那樣,甚至連身體都無法碰觸你,你要這樣一個骯髒的我嗎?”

  蘿莉愣了愣,原來如此,他也愧疚的無法再面對自己,所以回來後直接進了地下室。她了解他,這個男人縱有種種不好,可是他從不騙她。蘿莉抹去臉上的淚痕。

  “你已經決定不回頭了,你早就做好決定了,你在等一個機會是不是?等著什麼時候開口告訴我,告訴我你變心了!”

  鄭吒啞口無言,沒有一絲辯解的力氣,他在她面前,卑微下去。

  蘿莉以她的女性直覺,以她女人的口才與機智,將這個已經無比愧疚的男人,一路追趕下去,句句點到要害,句句都是事實。她對上任何人都不遜色,何況是笨口拙舌的鄭吒。

  “我很奇怪。”蘿莉也屈身坐下,坐在他一旁,冷靜地道:“既不是詹嵐,又不是趙櫻空。中洲隊的女人們除了她們兩個其餘都是製造出來的,你還不至於到玩弄兄弟女人的地步。那會是誰?總不會是男人吧?”

  她冷靜,他失神。

  她目光如刀,他止不住驚慌地顫抖了一下。

  “男人?”蘿莉一下抓住了他的異常,“真是男人?”

  鄭吒腦子裡亂哄哄的。

  蘿莉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來,她簡直不可思議。

  “要我跟一個男人去爭男人嗎?”強烈的自尊感涌了上來,蘿莉的臉上出現了不屑以及複雜的神情:“跟女人爭一個男人已經可笑,現在居然還要跟男人爭?”詹嵐的虎視眈眈她也清楚,她可以在詹嵐面前裝作不知道,因為她知道鄭吒不會負她,所以她冷靜地做自己,包括和詹嵐親密,這些都是女人的小心思,不足為道。

  一旦真的遇到變心,她柔弱又驕傲的一面立刻涌了上來,有了強烈的自尊。

  她的性格裡有驕傲的成分,她在呵護之中長大,有著善良和聰慧,她的年華短暫,未來得及攪合複雜的社會,她有她驕傲的地方,這驕傲清澈無比,溫室裡的驕傲。

  她有著女子的刁蠻,愛負氣,不肯祈求他人好意,她折不下腰來。人若予她一分,她受之一分,人若不給,那也是理所當然,亦不屈身。

  即使對未來的路不知如何去走,不知如何定位,她也不肯在這裡折下腰去。她只是覺得,若對方有愛,折腰只是姿態。若是對方無愛,折腰便是卑賤。

  “那麼讓我猜猜。”心神已定,蘿莉恢復了甜美的笑:“他是誰?是……楚軒嗎?”

  三個帶著問句的字,卻在楚軒這個名字出口時,她的眼角瞟到,鄭吒震了一震,接著驚訝又驚慌地看著她。——真是一點都不會隱藏。

  “真是楚軒……”蘿莉只是聯想到他從楚軒房裡回來,這些痕跡,也有可能是神鬼裡帶來的,鄭吒既然說了不是恐怖片裡的人物,她首先猜的就是楚軒了,只是這個答案,讓她驚呆了,怎麼會是他?

  “跟楚軒……你?”蘿莉看著他,如何也沒辦法把這兩個人聯繫到一起去,“他不是基因改造人嗎?他不是沒感覺嗎?他不是總是耍你嗎?你不是總是罵罵咧咧地要揍他嗎?……”無數個問題脫口而出,越說越輕,越說越輕。

  她完全明白了。醍醐灌頂。

  “對不起。”鄭吒沉默很久後終於開口,帶著道歉以及不安的神態,他不想讓任何人受傷,儘管事情總是不如他的願,他依舊努力。

  鄭吒說:“這件事跟他沒關係,是我先開始的。所以……”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蘿莉打斷了,蘿莉不是鄭吒,蘿莉沒那麼傻,蘿莉才不會認為鄭吒會突然去勾引楚軒或者別的,她了解他,了解到骨子裡!

  蘿莉抬起頭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她一揮手,就感到了一股力量,那股力量不知從何而來,似乎只是這橫著揮出去的,帶著裁決的,居高臨下的一揮手,就給了她一種統治者的感覺。

  她挑起柳眉,帶著一種思考的神情,她的面色嚴肅,讓鄭吒陌生的威嚴。這股威嚴從一個小女孩的身上傳達出來,帶著果決的力量,讓鄭吒不再說話。

  “不可能。”蘿莉斬釘截鐵地說了三個字。

  鄭吒猶反應不過來,“什麼不可能?”

  “你不會莫名奇妙的和他到一起去。”蘿莉的臉上是堅定,對鄭吒了解的堅定,對事實懷疑的堅定,蘿莉看著他,問:“他對你做了什麼?”

  鄭吒看著她,搖了搖頭:“什麼都沒有做。”

  蘿莉幾乎瞬間,臉上就有了一種同情的神態,接近憐憫地看著鄭吒。

  “讓我想想。”蘿莉站起身,拍了拍裙裾,驕傲的樣子,小小的圓潤下巴高高揚起,有了從未有過的,掌握了事情走向的控制感。

  “你去房間裡休息吧。”蘿莉說,說完轉身離去。

  她仰頭挺胸,如同高傲的公主。她終於可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掌握自己的命運。

  而不是被迫服從。

  即,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是主動者,而非被動。

  這讓她快樂,甚至失去愛人的悲傷都緩淡了去。


☆、不負 懂了嗎?

  這一夜對很多人來說都是疲勞過後放鬆休憩的一夜,比如零點,比如張恆。他們的時間停留在神鬼傳奇中鄭吒兩秒之內秒殺了初號神裡,他們只知道自己很累,經歷了無數的失去中樞神經控制後,無限繁衍暴漲的初號神肉塊,他們的神經放鬆下來。

  沉沉入睡。

  同樣入睡的人有很多,包括暫時醒不過來的詹嵐霸王等人。

  所以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一天復一天,鄭吒只將自己關在地下室裡。

  蘿莉也不理,只是偶爾看著他,心裡有些疼痛。端上餐食下了樓梯送過去,不出一言。

  鄭吒伸手接過,露出一抹笑,吃上幾口也就放下了。

  若是在現實世界裡,他們有種種可能,蘿莉或許會爭吵不休涕淚漣漣。

  偏偏是在這個輪迴世界裡,各自都明白命不由己,蘿莉連這樣的興致都沒有,只是思緒煩亂,一時找不到可應對的方法,也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

  鄭吒喝下水,將杯子放到一旁,看著她,道:“想說什麼就說吧。”他也有很多話想說,臨到面對那張嬌俏小臉,一句也說不出來。

  那時候他在床上撕心裂肺,楚軒在隔壁拿著聯絡器,一句話,將他逼入絕境。

  他從此認識到回不去了,回不到蘿莉身邊。

  這樣的念頭想都不敢想,想一想都覺得自己齷齪。

  蘿莉了解他,也猜到了大約是楚軒的安排,她只是一時沒想好接下來該如何,這樣轉手送人,說奪走就奪走,到底意難平。

  她終歸愛他。儘管情到濃時情轉薄。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蘿莉捻轉著指間的青草,轉過來,轉過去,旋轉成了綠影,婆娑起舞。

  鄭吒抬頭看著遠處的阿爾卑斯山,不過幾日,物是人非。到底是幾日他也算不上來,對他來說是二十天,對蘿莉來說是幾秒。

  “我知道自己不聰明。”鄭吒開口道:“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你說,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別人,我只是答應了,既然答應了,就要做到。”

  蘿莉嘆了口氣:“你也曾答應和我白頭偕老,你答應我的都未做到,你應了他的,就能做到嗎?”

  鄭吒怔住。

  “我沒有答應這個。”鄭吒撿起身邊的石頭扔進了河流裡,聽著噗通——的聲音響起,又消失了,“那個時侯……我把自己賣給了他。”

  蘿莉驚訝地看著他,很快露齒一笑,“到底是楚軒,以買賣而成的契約,竟比一切都有效。那麼,你的死活由他不由你了是吧?”

  見鄭吒點頭,蘿莉想了想問:“我是你製造的,我的死活呢?你賣給他,我也一同賣了嗎?”

  “怎麼可能!”鄭吒斷然回答:“你是你。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問題是現在傷害我的人是你。”蘿莉狠狠地來了一句,看著鄭吒的臉浮上了痛苦,又後悔自己的失言。

  “算了。”蘿莉摸了摸他的頭,“你知道,我只是氣不過。”最後幾個字,帶上了泣音,她將鄭吒抱住,以給予的姿態索取溫暖。

  鄭吒懂,鄭吒轉身將她抱在懷裡,安撫地拍打著她的背部,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打。

  小女孩的眼圈下有了深深的顏色,顯示出她的狀態,以及缺乏的睡眠。

  “鄭吒。”蘿莉躺在他懷裡,捏了捏他的臉,帶著輕飄飄的笑說:“我從來都不想當孩子。你記憶裡的我只有這麼大,可是如果現實裡我沒死,我也有了自己的工作,或許我們會一起上班下班,各執一方。有了家庭後,各司所職。那樣,我們都在付出。”

  “……我從來沒想過。”鄭吒第一次聽她這樣說。

  “因為我死了,所以你沒想。”蘿莉溫柔地說:“但是你長大了,不是那個和我差不多大的毛頭小子了,但是我還是這麼小。我們本來可以並肩的,現在不可以了。我必須接受你的照顧,因為你是成熟的大男人了,我還是個小女孩。”

  鄭吒不懂,鄭吒覺得這樣的話讓他有點迷茫,於是問:“你是說,你不喜歡被照顧?”

  “也不是。”蘿莉從他懷裡坐起身,微微抬頭看著他的眼,道:“愛情就像沙灘上的城堡,要兩個人一起維護的,可是你的手那麼大,我的手這麼小。你一邊保護城堡,一邊還要擔心我會不會被浪潮衝走,於是你把我放到了一邊,你自己去保護城堡……所以……”蘿莉展開雙臂,高高地舉起來,然後猛然一揮手,“所以城堡崩塌了。”

  雙手畫出一個半弧,雪白的雙臂在空中揮舞,蘿莉仰起頭,手臂垂落下來,手指寂寞的蜷曲著,微微顫抖。

  “鄭吒,我並沒有怪你。”蘿莉仰頭看著蒼穹,讓淚水回流:“時間不對,地點不對,人也不對。你不是以前的鄭吒了,那個時侯楚軒沒有被復活,你為中洲隊的存活而難過,你會找我來尋求溫暖。後來楚軒復活了,有了他一次次殘酷的布局,你不再找我尋求溫暖,而是在我面前一次次提到他。我就知道,我的位置越來越無足輕重了。你的夥伴們,戰友們,比我重要。”

  蘿莉嘆了口氣,接著說:“還記得嗎?團滅的時候,你一個人明知道可能會死,卻還是去了神鬼傳奇。你復活了楚軒,接著一個接一個的復活他們。”

  “難道不該這樣嗎?”鄭吒為她這樣的想法而驚訝,“我當然應該復活他們。”

  “別誤會。”蘿莉笑:“我並不是說你復活的不對。而是那個時候我明白,你同樣可以為他們去死,而不是我一個。你知道自己可能會死,你死了,我同樣會死。你扛著我的命去賭了。”

  “我並沒有想那麼多。”鄭吒認真地道:“當時我只知道要報仇,要復活我的戰友,我們一起走過來,一次次替對方捨命,我不能丟下他們。而且,如果沒有他們,我也是活不下去的。”

  “我知道。”蘿莉回過頭看著他:“男人有男人的血性,要不然你就不是你了,我只是想要你問我一聲‘蘿莉,我能不能把你的命一起賭上’。我當然會拿命給你,可你沒有問。而是讓我昏睡,等事情辦完了才叫醒我。”

  鄭吒完全糊塗了,他皺著眉頭使勁地想,也得不出結論來,最後,她看到蘿莉那雙神采奕奕的眼,那麼有神,那麼……晶亮。

  鄭吒心念一轉,終究問出口:“你是說,我不尊重你?”

  蘿莉沒有回答這種問題,只是繼續說道:“我當然不會進恐怖片,就像我醒來時說的那樣,我不會成為你的包袱。可是……”蘿莉停了下來,不說了。

  “我……”鄭吒抓著頭髮,仔細地想,想了很久,終於長嘆一口氣,“是。我沒有尊重過你。”

  “就像這一次一樣。”蘿莉重新坐下身,“你以你的角度去替我想,你認為你污穢了,所以你把自己隨意地交出去。那麼,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意願?”

  “我……”鄭吒啞口無言。

  “所以對你來說,無論我想或不想,要或不要,都不重要,因為一直以來,你都在以你的準則標榜我。明白了嗎?”

  長時間郁結的話終於說出口,蘿莉終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沉默了。


☆、不負 鴻門宴

  “銘湮薇姐姐剛剛來了。”

  “嗯?她有什麼事?”鄭吒立刻問。

  “晚上,讓我們去她那裡吃飯。”蘿莉笑笑,“大家都去,我想她也差不多對張恆的怨恨消減了吧,你快點收拾收拾吧。”

  蘿莉說著從衣櫃裡取出乾淨衣物,遞過去,看著鄭吒抓著衣服進了浴室。轉身坐在梳妝鏡前,拿著化妝品,細心地塗抹,敷衍自己的疲憊和憔悴。

  她不喜愛這些物品,只是心血來潮時會在自己臉上胡亂玩耍式的擺弄擺弄,平時她則素面朝天,年輕肌膚呈現的出自然紅潤已經足夠。

  如今卻是不得不用了。蘿莉不想讓人看到她的狼狽。

  有人疼愛時,眼淚都是甜甜的。無人稀罕時,眼淚只能往肚子裡吞。蘿莉自鄭吒回來時,第一次哭過後,再未在他面前流過淚。

  所有的事情都必須去面對,不該軟弱時軟弱,蘿莉的驕傲不允許。

  “銘湮薇怎麼會讓我們去聚餐?”鄭吒梳洗完畢,換上乾淨衣物扣著扣子走出來。

  “也許是想見張恆了。”蘿莉在用淺粉色的唇膏細心涂完後回頭說道:“她在掙扎,不知道是原諒張恆還是繼續恨下去。她試著原諒又忘不掉曾經,想要繼續恨下去,可是現在的張恆已不是以前的張恆了。”

  “呃……”鄭吒撓撓頭,驚異地道:“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蘿莉翻了個白眼把眉刷扔進小盒裡,笑:“只有你不知道。”

  鄭吒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一直以為你什麼都不懂,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

  蘿莉哧笑,指著鄭吒道:“實際上,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可怕的。就像這件事,你以為你瞞得過我?”

  鄭吒苦笑,無言以對。

  “好了。”蘿莉站起身,踮起腳給他將衣領擺弄好,拍了拍鄭吒的腦袋,“你先去。我再整理一下。”

  鄭吒應了一聲,打開門走了出去。

  蘿莉坐在軟綿綿的椅子上,蹙眉想了一會,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主神廣場上沒人,蘿莉走到楚軒門前,抬手又放下,站了有一分鐘時間。

  心一橫,抬手叩響了房門。

  主神廣場的左側,程嘯攬著小女孩打開門,剛剛拉開一條縫,程嘯立刻停止了開門,一動不動地趴在門前。

  “怎麼了?”鄰家小妹一樣清純的小姑娘好奇地問。

  程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屈下了腰,賊兮兮地趴在門縫上觀望。

  彼端,楚軒打開門看著門口的蘿莉,目光冰冷地看著她,臉上毫無表情,淡淡地問:“有事嗎?”

  “銘湮薇請我們聚餐。”蘿莉注視著他的眼:“我來叫你。”

  楚軒看著她,心中了悟,點了點頭。

  “人都快到齊了。”蘿莉笑的溫柔,小小的臉蛋沒有一點懼怕:“所以請快一點。”

  楚軒沒有回答,關上了門。

  程嘯看著蘿莉緊緊捏緊的拳頭,在門縫後面百思不得其解,就一直看著,直到楚軒關上門後,蘿莉狠狠地吐出一口氣,走到了銘湮薇門前。

  “有情況啊……”程嘯看著蘿莉走進去,才拉開門走出來,一雙眼精光閃閃,大有不弄清楚誓不罷休的心思。

  他身邊的小女人捏了捏他的鼻子,嗔道:“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的眼睛都快成X光線了。”

  程嘯嘿嘿笑著,道:“你以為X光線對他們有用嗎?尤其是還牽扯進來了楚軒,對付楚軒,那就得用……嗯……特異功能。其餘的,無解。”

  “不過是吃飯而已,有這麼誇張嗎?”

  “吃飯而已,你沒聽說過鴻門宴嗎?”程嘯油嘴滑舌地,走進了銘湮薇的房裡。

  鄭吒正在和張恆說笑,蘿莉見程嘯走來,拉過他身邊的女子,一起進了廚房給銘湮薇打下手。女子們聚在一起,說說笑笑,扯一些漫無邊際的笑話,手下靈巧地處理著各種蔬菜。

  “銘姐姐刀工不錯啊。”蘿莉誇讚,比了比自己的手:“從小沒做過菜,一盤土豆絲我能切出完全不同的厚度來。”

  “那也不錯。”趙櫻空同樣在廚房裡,不過她在處理魚,“也算別具一格。”

  “這是誇還是貶?”程嘯的小女孩甩了甩手上的水滴,輕輕地笑道:“銘姐姐一看就是常常做飯的,賢妻良母。”

  霸王在沉睡裡,他的女人沒有來,還有蕭宏律的女人和詹嵐都不在,幾個女子說話都覺得少了點熱鬧,尤其是霸王的外國女子不在,沒有了爽朗的女子聲音,都覺得有些冷清了。

  “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醒過來。”蘿莉嘆了口氣,轉頭問趙櫻空:“詹嵐姐姐在你那裡還好嗎?”

  “她醒不過來,也不會打擾我。”趙櫻空說,“不要擔心了。”

  蘿莉點點頭,隨著銘湮薇的炒勺聲響起,一盤盤的菜肴端上了桌。

  其中幾盤,專門放在了張恆面前。

  幾個女子都裝作沒看到。

  菜肴上的差不多了,蘿莉走到趙櫻空身邊坐下,而本該給她留的位置,在鄭吒身邊的椅子,空了下來。

  程嘯暗地裡挑了挑眉,若有所悟,卻也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而其餘人,都覺得有些怪異,又不知道哪裡怪了,畢竟,像程嘯那樣敏感的人不多,何況都是男人。

  敲門聲響起,銘湮薇前去開門。

  門外是楚軒。

  “我以為你不會來呢。”銘湮薇禮貌地笑,“進來吧。”

  楚軒走進屋,一桌子人都看著他。

  有楚軒在場,吃飯都成了一件很難過的事,哪怕楚軒一聲不吭,那股氣場,也讓他們覺得莫名的壓抑,尤其是見識了楚軒的冷酷後。

  零點看向張恆,張恆看向王俠,王俠看向鄭吒,鄭吒端著玻璃杯,眼睛盯著桌上熱氣騰騰的菜,好像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紅燒排骨一樣,好像從沒見過紅燒排骨一樣,直勾勾地。

  蘿莉笑吟吟地,似乎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含著飲料管輕輕吸啜。

  銘湮薇用肘了肘她,低聲問:“他怎麼來了?”

  “我也不知道,你們誰通知的?”蘿莉眨巴著眼睛好奇地問。

  趙櫻空面無表情,“不是我。”

  “我……”程嘯的小女孩張了張口,又不說話了,對上銘湮薇疑問的眼,小女孩道:“好像來也不要緊,也許是程嘯通知的呢?”

  蘿莉看著她,明白過來,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一切都收入程嘯眼底。

  “大校,這邊坐。”程嘯站起身指了指鄭吒身邊的空位,果不其然看到鄭吒僵了一下。

  楚軒面無表情,拉開椅子坐在了鄭吒身邊。

  蘿莉站起來道:“我再去拿套餐具。”她走進廚房,又拿著一套餐具走出來,走到楚軒和鄭吒二人之間,彎下腰,細白小手將餐具擺放好。

  調羹、瓷碗、玻璃杯、……

  “今天是銘姐姐做的菜。”蘿莉伸手揉了揉鄭吒的頭,“要多吃點。”

  鄭吒點頭,笑,盡量看起來不要僵硬:“看起來就很好吃的樣子,大家都有口福了。一起吃吧。”

  蘿莉笑吟吟地走回趙櫻空身邊,坐下。

  她的位置,就在楚軒和鄭吒二人對面,

  鄭吒頭皮發麻,挪了挪,想往身邊王俠那邊去。這個時侯,楚軒抬眼看了他一眼,鄭吒就不動了。

  程嘯想,喏,真的是鴻門宴。


☆、不負 鴻門宴2

  餐桌上氣氛有些奇怪,可能因為楚軒的到來,可能因為蘿莉笑眯眯地說話,而最奇怪的地方,卻出現在鄭吒那裡。

  以前聚餐時,鄭吒爽朗又直率的話,是整個餐桌上最開胃的一道菜肴,他們都聽著鄭吒大大咧咧的話,一頓飯吃的輕鬆又愉快。

  而今天……

  自從銘湮薇說“吃飯吧”開始,鄭吒就沒有從那碗米飯裡抬起頭過。

  鄭吒低著頭,兩根筷子在手裡,對著一碗白米飯,戳啊戳,一粒一粒地往嘴裡挑。

  弄的整個餐桌上每一個人都盯著他。

  所有的視線,大大小小,男男女女,都匯聚在他身上。

  楚軒同樣側過頭看著他。

  別人的視線鄭吒都可以裝死到底,唯獨臉上楚軒的視線,鄭吒即使低著頭,也能感受的到。還有正對面的蘿莉。

  他的頭越來越低,留海垂下來,遮擋住前額,他躲在陰影後面,越躲越煩躁。

  王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鄭吒肩膀一滑,讓那隻手掉了。

  王俠很莫名奇妙地看著他。

  程嘯低下頭,實在是忍不住這股笑意,他們那個火爆又率直的隊長,變成縮頭烏龜了。

  所有人都看著鄭吒。

  楚軒轉過臉去,沒有再看一眼試圖找個洞躲起來的鄭吒,而是伸出筷子,夾了面前的一塊紅燒排骨,放進了鄭吒的餐碟裡。

  骨頭與瓷器碰撞的聲音響起,楚軒冷冷地道:“吃飯。”

  兩個字聲音不大不小,強化過身體的人耳力好全部聽的清清楚楚,而沒有強化過體質的女子們,也都聽見了。一瞬間,所有的視線都轉移到楚軒身上,又轉回到鄭吒身上,想知道鄭吒會是什麼反應。

  鄭吒低著頭,一動不動。但是所有人都看到鄭吒的身體左右搖擺了一下。

  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如果想拿腳踢身邊的人,那麼他的上身,怎樣也會略動一下。比如踢右邊的人,右肩會稍稍抬起一點,傾斜一下又恢復。

  鄭吒拿腳往右邊踢了一腳。楚軒沒有表情。

  然後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鄭吒猛然瞪大眼抬起頭來。

  “鄭吒你在搞什麼鬼?”銘湮薇柳眉倒豎,啪——地一拍桌子,“我做的飯你要是不想吃就滾遠點。”

  鄭吒面孔扭曲,很想用手揉揉自己的腿,可是他這一揉,所有人都能猜到楚軒有了什麼動作,就強忍著痛,拿起筷子夾起面前的排骨,張口大嚼,另一隻手伸出拇指,表示很好吃。開玩笑嗎?得罪銘湮薇,他又不是瘋了。

  他懷疑自己大腿快斷了,楚軒的五指狠狠地捏在骨頭上,鄭吒甚至覺得自己聽到了骨骼碎裂的聲音。

  鬆手!鄭吒瞥他一眼,用眼神警告。

  楚軒沒鬆手。

  鄭吒站起身,筷子往正前方蘿莉面前的菜肴裡探去,夾起菜撈回自己的碗裡,借勢擺脫了腿上的五指。

  “都看著我幹什麼?”鄭吒終於坐下,將筷子放在碗上,一手端起酒杯,一手收下去,揉了揉自己的腿,然後回掐了楚軒,“大家都吃飯啊,尤其是張恆,你可要多吃點,今天是銘湮薇做的飯呢……”

  “不說話你會死啊?”銘湮薇回敬了一句。

  張恆笑了笑,低頭夾起菜開始吃。

  程嘯一不小心“失手”弄掉了筷子,連忙貓下腰去撿,動作太快,位置恰好與鄭吒平行,鄭吒並未注意到,所以他在桌子底下看見了楚軒腿上的那隻手。

  那隻手在那隻腿上掐來掐去,看起來力道並不重。約掐了兩三下,手停了下來,沒有收回去,就那樣擺放在那隻腿上。楚軒的另一支腿抬了起來,兩腿交疊。那隻手被覆蓋在中間。

  程嘯若無其事地抬起腰,對上了坐在斜對面的蘿莉似笑非笑的眼。程嘯回笑,神色有些變化,目前狀況已經明朗,但是他不知道蘿莉要幹什麼。

  無論蘿莉要做什麼都可以。程嘯端起面前的琥珀色液體抿了一口,只有一點,中洲隊絕對不準因為這件事,而造成內部崩潰。

  所有人都知道,中洲隊走到今天不容易。

  程嘯冷靜地思考,依舊帶著一貫的戲謔笑容。

  蘿莉看著他,舉起面前的飲料杯,往上抬了抬。

  程嘯愣住。

  蘿莉和程嘯的無言交流無人注意,鄭吒也沒有注意到。唯獨楚軒看在眼裡。

  鄭吒終於恢復正常,他決定管那麼多呢,豁出去了,該咋地咋地,老子顧不過來了!

  鄭吒一邊和王俠說話,一邊大聲地說笑,有了燦爛的笑容,零點也露出淡淡的笑,舉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

  “伊莫頓,這種酒真香。”鄭吒讚不絕口。

  “我也沒想到這裡能夠兌換到。”伊莫頓摸了摸■光瓦亮的腦殼,舉起酒杯示意了一下,隨後喝上一口,閉上眼,久久才咽下肚去,之後還似乎余香繚繞,久久不散的沉醉其中的表情:“我作為大祭司,也很少能喝到,這種酒極為珍貴。喝起來,要先聞一聞它的味道,清凜的香味,然後含上一小點……”伊莫頓一副專家表情,開始詳細解說這種酒的喝法,言下之意,就是鄭吒等人不是在喝酒,而是在喝水,暴殄天物。

  鄭吒連忙放下酒杯,笑呵呵地道:“不管它有多珍貴,現在也可以隨意喝啦。而且,只要能活著,在這裡就可以一直享受美酒。所以呢,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伊莫頓,要不然,美酒再多也嘗不到了……”

  “反正我不會死。”伊莫頓笑,摟住身邊的美艷女子。

  “那也不一定……”一直沉默的楚軒突然開口了。

  語驚四座。伊莫頓打了個激靈,他忘不掉楚軒在奪取黃金面具時將一塊塊蠕動的肉切割成小塊,一臉狂熱的鏡頭。也忘不了上一場佛頭之爭時這個傢伙一炮改寫世界格局的行為。

  他對楚軒,也發怵。

  楚軒取過一旁的紙巾擦了擦嘴,抬起眼,鏡片在燈光下閃過光芒,楚軒淡淡地道:“不一定。”

  全場安靜。

  鄭吒抹了把冷汗,他知道楚軒不希望伊莫頓仗著自己不死,而對團隊不盡責,所以才會這樣說,但是……還真是好可怕的威脅……

  鄭吒連忙抽出右手,失去雙腿間的溫暖,那隻手拿起筷子。

  青青的綠菜,紅紅的辣椒,黃色的豆子,白嫩嫩的魚肉……一股腦地堆在楚軒面前的碟子上,鄭吒說:“吃飯吃飯……吃飯時間說這種事容易消化不良……”

  楚軒看他一眼,低頭吃飯,不說話了。

  所有人松了口氣,各自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回胸腔裡,並且暗嘆楚軒只買鄭吒的賬。

  鄭吒夾過一塊用胡椒孜然等灑勻,用油煎炸出來的裡脊肉,顏色很深,黑紅色的,油光四溢。鄭吒看了看,咬了一口。

  淡淡的鹹,孜然的味道很香,配上胡椒的特有香味,加上不知道什麼東西做的配料,很好吃。

  鄭吒將咬了一口的肉放在碟裡,指著自己盤子裡的肉對楚軒道:“這個很好吃,你試試。”

  楚軒面色不動,“哦”了一聲,筷子伸到他的碗碟裡,夾起那塊肉留下牙印的肉——吃了。

  蘿莉看著鄭吒,鄭吒看著楚軒,楚軒面無表情恍然不覺,繼續吃飯。

  其餘人各自想法更多,比如王俠、零點、張恆、齊藤一等人想的是:果然楚軒對鄭吒不一樣,又耍他了。

  趙櫻空看了一眼,反正跟她沒關係。

  銘湮薇才不關心這個。

  ……

  程嘯看著楚軒眼裡閃過的神采,以及鄭吒眼裡的光亮,還有蘿莉眼中的神色不明。

  內心長嘆一聲:鴻門宴,宴無好宴。


☆、不負 鴻門宴3

  鄭吒這一會並未反應過來,只是看著楚軒,想到神鬼裡那二十天互相吃著對方飯菜的日子,臉上露出一抹笑。

  這一抹笑,笑的極淡。

  程嘯和蘿莉都看著他,從來粗枝大葉的男人,即使妖美,也沒有一絲女性的柔軟,而此時的鄭吒,歪著頭,一手還捏著酒杯,另一隻手擺放在桌子上,看著楚軒咀嚼著那塊被他咬過一口的食物,那眼睛像一朵墨黑的花朵,散髮出幽幽的清香,唇上沾了油漬後,在燈光下閃爍著晶亮的光芒,唇角勾起的一抹弧度,整個氣息都溫柔下來。看著楚軒,似乎他的眼裡,只有他一個。

  也只是一霎那。鄭吒很快就移開了目光。

  這一眼,程嘯和蘿莉銘記了下來。

  “他又沒有味覺。”齊藤一小聲地對身邊的程嘯道,“鄭吒忘了嗎?”

  程嘯喝了一口湯,輕聲地說:“沒味覺就不吃飯了?”

  程嘯並不打算說什麼,目前也不是透露的合適時機,他言辭裡,已經開始為這一切墊底。

  齊藤一的話說出來,鄭吒耳力敏銳,自然聽的清清楚楚,他想說楚軒已經有感覺了。卻也沒說。這就好像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不願意與別人分享一樣,而這個秘密屬於他和楚軒兩人之間。況且說不說,並不影響什麼。

  所以鄭吒裝作沒聽見。

  餐桌上大家說說笑笑,盡量不去看楚軒這邊,即使楚軒低著頭吃飯,也感到有些壓力,何況楚軒剛剛威脅伊莫頓的話讓眾人都有些發冷。

  程嘯和張恆等人舉杯碰盞,鄭吒也一杯接一杯的跟他們一邊說笑一邊喝酒。只是偶爾,會用筷子夾上自己覺得不錯的菜肴,放到楚軒面前的碗裡。

  楚軒並不耐煩這樣的飯席,他覺得浪費時間,毫無意義。如果不是因為接下來會發生一些事,他早就退場。

  而現在,他只能坐在椅子上,看著身邊鄭吒和人說話時,睫羽長長的,一動一動。鄭吒喝了一口酒,大約覺得味道清甜,伸舌舔了舔上唇。舌尖靈巧地在唇上掃過。

  粉嫩的舌尖,殷紅的唇,舌尖帶著水漬在唇瓣停留,晶亮亮的,妖嬈。

  身體裡有了一股燥熱,楚軒想把他按倒,把這個咋咋呼呼的男人的嘴堵上,將身體埋入在那緊窄柔軟的體內。

  鄭吒正扭過頭和零點說話,感到耳畔的目光,回過頭來看到他。

  鏡片後的眼冷漠又深沉,鄭吒和他在神鬼後來幾天幾乎都在一起纏綿,於是心念之間就知道他在想什麼,臉上開始發燒。

  幸好染上酒色的臉遮掩了這股紅。

  鄭吒在桌子底下,又踢了他一腳。

  這一次沒有換來手指冷酷的責罰,而是輕重恰當的撫摸,在他的腿上,一直慢慢往上,來到兩腿之間……

  鄭吒扭了扭,身子往下沉下去,借長長垂下的桌布遮擋了下面的景況。

  楚軒看著他的驚慌和掩蓋,那雙眼睛閃閃爍爍地,連眼神都躲藏了起來。

  無趣中唯一的有趣。

  別折騰了——鄭吒用眼神說話。

  楚軒扭過頭去。

  “放開……”頂端被輕輕掐了一下,鄭吒抖了抖,終於將音節說出口。聲音很小,還有些顫音。

  “什麼?”坐在鄭吒身邊的王俠問。

  他們都聽到了鄭吒說的兩個字,都好奇的看著他。

  “呃……沒什麼……”鄭吒放下筷子,一手探進桌子下面,將那隻手握住往外扯,說道:“我說什麼了?剛剛說到哪了?我忘了。”

  王俠沒有起疑,自然而然地接上話。

  程嘯低下頭,眉開眼笑。

  ——哎大校,您這種行為叫當眾性騷擾知道不?

  程嘯悶笑,雖然他不知道男人騷擾男人有什麼好,但是從鄭吒的反應裡可推測出來,楚軒此時在做什麼。

  程嘯樂悠悠地吃著菜,根據鄭吒的表情玩推理遊戲,怪不得楚軒喜歡玩他,真的……很有意思啊。

  鄭吒當然沒忘記自己在哪,手忙腳亂地扒拉著那隻手,一邊還要維持平靜,實際上別人看他有些奇怪的表情也只以為鄭吒喝多了,誰也沒想到此時一臉冷漠正襟危坐的楚軒垂下的那隻手,正在鄭吒某個脆弱部位上隔著衣物恣情地撥弄。

  鄭吒又急又臊,實在想揍人啊……

  楚軒眼見著再玩下去,鄭吒真的藏掩不住了。這才放開手。

  楚軒並不覺得有什麼,但是他也清楚,如果真的讓鄭吒丟臉,後果不太好玩。

  鄭吒長呼一口氣,端起酒杯狠狠灌下去,用來解渴。

  一直帶著笑臉冷眼旁觀的蘿莉站起了身。

  蘿莉將杯子裡的飲料換成了酒,舉杯站起。

  “楚軒,我們喝一點。”蘿莉笑著說,“大家都喝酒,你也喝一點。”

  楚軒抬眼漠然地看著她。他在鄭吒身上動的手腳,他知道蘿莉也看的出來,他要的,就是她忍不住站出來。

  蘿莉看著鄭吒,笑的溫婉:“鄭吒,給楚軒倒酒啊。他為你們做那麼多事,難道不該敬嗎?”

  程嘯的心“咯■——”一聲,沉了下去。一同沉下去的還有鄭吒。

  氣氛有些古怪。大家都看著蘿莉,不知道這個一向靦腆的小女孩怎麼會想起來跟楚軒喝酒。

  程嘯的鄰家小妹皺著眉頭思量了一下,站起身,端起酒杯和蘿莉碰了一下。

  玻璃碰上玻璃,發出清亮的聲響,在本來熱鬧的房間裡,久久不散。

  “男人和男人喝,蘿莉應該和我喝才是。”一手把玩著垂到胸前的麻花辮,一邊端著酒杯,這個女子笑的清婉。

  “蘿莉喝多了嗎?”銘湮薇擔憂地問,看著雙頰熏紅的蘿莉,“你沒喝多少啊。”

  蘿莉吃吃笑著,仰頭將酒喝下,對程嘯眨眨眼,又看著剛剛和自己碰杯的女子,“我喝完了。”

  大家都以為她醉了,看向鄭吒,示意其將她照顧一下。

  蘿莉卻沒坐下,而是推開椅子,走到了楚軒和鄭吒之間。

  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

  芊芊小手執起酒壺,蘿莉將鄭吒和楚軒的杯子斟滿,又將自己的杯子斟滿。舉起。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因為酒精的侵染而洇濕,雙頰熏紅,透過臉上的薄粉傳出熱度,帶著微微的笑,蘿莉站在二人之間。

  蘿莉還沒說話,程嘯站起身。

  “鄭吒、蘿莉。”程嘯笑笑地道:“一起喝。”高腳杯亦舉起來。

  隨後站起的是莫名其妙稀裡糊塗的眾人,他們在程嘯的眼色下都站了起來,舉著酒杯。

  “希望中洲隊能夠一直這樣下去。”程嘯帶著痞笑,壞壞地道:“美女眾多,帥哥眾多,兄弟眾多。尤其是美女啊!為這個乾杯!”

  張恆笑罵:“你就不能好好說嗎?非要扯上別的?”

  程嘯嘿嘿笑著,看了一眼身邊自己的女子,又看向趙櫻空,露出色迷迷的目光,在對方胸前巡視,一遍又一遍。

  趙櫻空抓起桌上的筷子,手腕一揮,兩隻筷子插在了程嘯的桌前,離他某個部位不過一尺。她是看程嘯的女人在場,否則就不是筷子這麼簡單了,也不是桌子上這麼簡單了。

  程嘯嚇得往下一蹲,順帶倒退三尺。

  “櫻空妹妹,你想太多了。”程嘯苦著臉舉起酒杯:“我只是看到你身上掉了一片菜葉。”

  趙櫻空冷冷地看他一眼,程嘯就再不敢說了。

  其餘人都看著程嘯的鬼臉,笑出聲來。

  “為了未來,喝!”程嘯再次將酒杯高高舉起。

  鄭吒也笑著站起身,將酒杯放進楚軒手裡。

  “喝!”鄭吒豪氣乾雲。

  數隻手臂伸了出來,在桌子中心,酒杯與酒杯碰撞。生命得之不易,誰也不願意輕易摧毀。可是此刻,舉杯共飲的人,都是他們願意為其付出生命的對象。

  與君共飲一樽酒,與爾同消萬古愁!


☆、不負 鴻門宴4

  等到所有人都放下酒杯落座後,蘿莉依舊笑著站在那裡,舉著一隻空杯。

  她嘻嘻笑著,一副淘氣的可愛模樣,再次伸出手,將酒壺執起,細細斟滿。依舊站在楚軒與鄭吒二人之間,所不同的是,二人皆坐,惟她獨站。

  這站,便顯得突兀了。

  程嘯一手捻起筷子,敲打著面前的碗碟,發出清脆的聲響,戲謔道:“蘿莉,要是想鄭吒了,舍不得離開,那就坐回他身邊。”

  眾人這才明白蘿莉為何異常,皆發出大笑,帶著善意的笑容,看著蘿莉。

  銘湮薇也笑,一邊笑著,一邊拿起趙櫻空身旁的空椅子,拎起來,走到鄭吒身邊道:“往那邊讓讓,讓蘿莉坐。”

  蘿莉心念一轉,放下酒杯接過椅子,便往二人之間一擺,坐了下去,小臉通紅地道:“我和櫻空姐姐說說話,一轉身位置就沒了,還怪我嗎?”

  程嘯聞言扭曲著臉道:“大小姐,我錯了。”

  大家又恢復了正常模樣,各自繼續了之前的行為,該吃吃,該喝喝,即使明知有些地方不對勁,也裝作不知。

  蘿莉坐在二人之間,趙櫻空將她的餐碟遞過去,蘿莉接過,擺放好後,就一聲不吭地低頭喝自己的飲料。她畢竟不習慣酒精,即使那酒的味道極好,也是酒精,而非飲料。

  蘿莉真的有些醉了,扶著額頭,捏著吸管,半眯著眼。

  楚軒這個時候轉過頭看著她,淡淡地說:“還要繼續下去嗎?”

  蘿莉眯了眯眼,嗤嗤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該放該留,不知道這個人,那個人,還有自己,如何出路。既驕傲地不想輓留,又忘不掉他的好;既想要自由,又怕自己會孤單;既怨懟他的背叛,又擔心他對他不好;

  既想讓鄭吒和自己解脫,又實在是氣不過楚軒的霸道。

  蘿莉靠著一頓宴席,觀測出了鄭吒對楚軒的情感,也看出了楚軒對鄭吒的情感。

  這本來就是她的目的。她想知道他們的感情究竟到了哪一步。

  卻最終發現,他和他,已然殊途同歸。

  二人對話無釐頭,連鄭吒都聽不懂,所有耳力好的人都裝作沒聽見,實際上卻在細細聽。

  “不要浪費時間。”楚軒漠然地道:“叫我來是給我一個結果。既然已經想好了,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蘿莉低著頭,酒意熏然,也不看他的眼,一根吸管在杯子裡戳來搗去,沉默了很久。

  “我並沒有想好。”蘿莉聲音很小,甚至有些含糊不清,“問個不該問的問題,如果答案不是你要的,你也不會採納對不對?”

  楚軒抬眼,鏡片後的目光冷然地看著她,啟唇道:“明知故問。”

  蘿莉皺了皺鼻子,這個動作和鄭吒如出一轍,蘿莉看著他,“你說,主動和被動,哪個更容易讓人接受?”

  “結果是一樣的。”楚軒淡淡地道:“過程卻不一樣。”

  鄭吒的眉頭皺的可以夾死蚊子,想不明白兩人在說什麼,但是他看的出來,楚軒也好蘿莉也好,都沒有什麼過激的行為。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兩個人的話題,是他。

  只能說,這兩個人的談話方式,太抽象了。

  程嘯帶著笑,仔細的聽,越聽,看著蘿莉的眼神就越冷靜,隱隱透出敬佩來。

  鄭吒拍了拍蘿莉的頭:“回去休息吧,你酒量不好。”

  蘿莉扭頭看他一眼,又看著楚軒,看了半天,說:“我不明白。”這樣傻的,你也要?

  楚軒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淡然地道:“你不需要明白。”

  蘿莉哼了一聲,低頭不說話了。

  且不論別人對他們之間的對話有什麼猜想,只是看小蘿莉居然一點也不畏懼楚軒,就覺得不可思議,都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楚軒和蘿莉,甚至忽視了鄭吒。

  蘿莉又抬起頭來,直盯盯地看著楚軒,她不怕,或者說曾經害怕、畏懼這個男人,如今卻是不怕了。對蘿莉來說,甚至對所有人來說,楚軒就像神一樣,完美無缺,無所求,無所需,他冷漠而嚴酷。他的冷酷來源於他的智慧以及對時局的判斷,他每一步都直抵目的,他每一顆棋子都下在別人前面,在這個世界裡,他的棋子是人命!

  就像南炎隊那場和尼奧斯鬥智的布局一樣,這個男人出現在電視上,面容冷漠,淡若清風地一句:我是楚軒。

  就此翻手覆局。破局一瞬間。

  蘿莉聽鄭吒說過。那時候,她想她害怕這個男人,畏懼他。他無欲則剛,他無懈可擊!

  如今不怕了。

  這個穩若磐石的男人不再是無堅不摧,不再是無懈可擊。他的完美缺失了。

  他要鄭吒,他就不是那個令人畏懼的楚軒。

  他不是無欲無求的那個讓人望而卻步的男人了,他便不再無懈可擊。

  蘿莉看著他,慢慢露出一個笑容,將酒杯取過,仰頭喝光了裡面的液體。

  纖細小手握著空杯,往楚軒面前一放,蘿莉笑:“給我倒杯酒。”

  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尤其是說話的對象是楚軒時,楚軒怎麼會猜不透。

  一手取過酒壺,楚軒看著她的眼,抬起手腕,琥珀色的液體慢慢地匯聚在高腳杯裡。

  蘿莉看著,她所擁有的短暫曾經,都在這一杯酒裡。

  蘿莉笑,笑靨如花,帶著臉上的熏紅,粉黛迷離。

  伸出手,捏著高腳酒杯,蘿莉站起身,將椅子推到了一邊。

  “喝了這一杯。”蘿莉對楚軒說,酒杯舉起著,“我們還是第一次喝酒。你不喝嗎?”

  鄭吒完全糊塗了,現在的蘿莉太陌生,他根本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蘿莉?”鄭吒輕輕地拉過她的手:“你喝多了。”

  蘿莉揮開他的手,借勢一掌拍在桌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很嬌蠻的表情對鄭吒道:“你想替他喝?”

  鄭吒愣住。

  俗語一句話:酒壯慫人膽。

  鄭吒又並非慫人,和王俠他們杯盞交錯多時,酒精也進了不少,亦有些微醺。

  看著蘿莉非要和楚軒喝酒,他也能看的出來蘿莉是故意的,儘管不知道為什麼。而楚軒,不想喝的樣子……

  鄭吒有些醉意,他看著蘿莉,又看著楚軒,扯唇一笑,拿起斟滿酒的酒杯,抓起楚軒的手,塞了進去。

  他用自己的手,攥著楚軒的手,兩手交疊,將那杯酒,碰上了蘿莉的玻璃杯。

  他在想,一杯酒而已,喝就喝,有什麼大不了。

  伊莫頓翻了個白眼,這酒的後勁足著呢,活該這小子一嘗到好酒,就瘋灌。

  “叮——”高腳杯的薄薄玻璃,碰撞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整個室內靜寂無聲,只有碰杯的聲音在室內回響,餘音繚繞。

  蘿莉眼內閃過一絲失落和釋然,重新露出笑容,一臉可愛的表情對鄭吒道:“這算你的還是楚軒的?”

  鄭吒眨眨眼,看著自己和楚軒交疊在一起的手,又看著手中的玻璃杯,皺著眉頭想了半天關於握在楚軒手心裡的酒杯和握著楚軒手的自己的手到底算誰的,最後鄭吒茫然地道:“應該都算。”

  “那怎麼喝?”蘿莉不滿地道:“我敬楚軒,你替他碰杯,到底是你喝還是他喝?”

  鄭吒傻傻地問:“那你說怎麼喝?”

  蘿莉放下酒杯,雙手叉腰,“一人一半!”

  鄭吒撓頭,抬眼看著楚軒道:“那就一半一半吧。”也不由分說,將酒杯湊到他唇邊。

  楚軒看他,明顯有些醉態的人此時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楚軒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

  剩下半杯,鄭吒一仰頭,灌了個精光,然後又迫不及待地抓起酒壺繼續往杯子裡倒,真的是很好喝的酒啊。

  蘿莉呵呵笑,舉起自己的酒杯,仰頭喝了下去。所有的曾經,所有的往事,全部吞咽入腹。

  鄭吒的無心之舉,是最好的選擇。他握著他的手,碰了自己的杯。

  蘿莉看著他,笑了笑。

  只有她和楚軒明白這一杯的意義:

  她的酒,她一人喝。他與他,共飲一杯。

  她的路,她一人走。他與他,並肩而行。

  再見,鄭吒。

  蘿莉抬了抬空掉的玻璃杯——與往事乾杯。


☆、不負 印記

  在王俠等人看來,這頓宴席實在是詭異到了極致,蘿莉、楚軒、鄭吒三人,除了楚軒一張死人臉恆古不變以外,一向活潑靦腆的小蘿莉頻頻發雌威,儘管雌威這兩個詞用在此處未必合適,一時之間他們也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蘿莉了。尤其是蘿莉挑釁的對象——挑釁這個詞用在這裡也不合適,但是眾人也找不到合適的詞用在與楚軒對陣的蘿莉身上。

  總之,向來對楚軒敬而遠之的蘿莉,這場聚會裡,對中洲隊的冰山軍師頻頻干擾。

  很見鬼。

  張恆看向程嘯,程嘯笑的神秘兮兮的,張恆對身邊的零點說:“難道楚軒算計了什麼牽扯到了蘿莉嗎?”

  這句話完全是依照一直以來楚軒的行為而做的推測,張恆也不知道自己一語中的。

  張恆更沒想到的是此刻坐在椅子上,喝醉後一臉傻笑的鄭吒聽見他這句充滿疑問的話後,一手抓住楚軒的衣領,整個身子都歪了過去。

  鄭吒努力睜大眼,試圖捕捉焦距,眼前白霧茫茫,楚軒的臉模糊不清,越是不清,他湊的越近,最後鼻尖與鼻尖碰上,近在咫尺。

  “張恆說你算計蘿莉。”鄭吒皺著眉,很辛苦的找他的眼睛,圓溜溜的眼裡水光瀲灩,酒氣熏染上的臉紅紅的,唇微微張啟,潮濕的舌在勾引他,當然,鄭吒不知道。他此時已經一團酒精的腦子裡,只糾結於一件事,關於楚軒算計蘿莉的事。

  楚軒不動,目光掃了一眼看戲的眾人,看向鄭吒,淡淡地開口問:“你相信我嗎?”

  鄭吒前後一晃一晃,實際上他已經快坐不住了,一晃一晃地,鼻尖偶爾碰上楚軒的臉頰,鄭吒想也不想地說:“當然相信啊。”

  “我沒有。”楚軒如此說道。

  鄭吒一笑,扭頭對一側的張恆喊:“聽見了吧,你在胡說。”

  只是三個簡單的字,鄭吒就大聲地駁回了別人的疑義。

  全場鴉雀無聲,都看著鄭吒。

  而零點等和鄭吒一起出生入死的人,對這種反應,除了悶笑到肚子抽筋以外,也無話可說。鄭吒和楚軒一直就是這樣,儘管被翻來覆去的騙,他也依舊說:我相信。而楚軒一直以來一次次騙他,依舊可以面無表情地問,你信我嗎?

  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有什麼好說的。

  蘿莉揉了揉額頭,這個男人有什麼好?她就想不明白楚軒怎麼會要他,難道是專門用來耍弄欺騙的嗎?

  “鄭吒,回去了。”蘿莉擰了擰他的耳朵,她擔心這個酒鬼會在這裡撲到楚軒身上,“聽見沒?自己回去。”

  鄭吒“哦”了一聲,鬆開抓在楚軒領口的手,又好像想起了什麼,一隻手伸出去……

  在這燈光明亮的客廳裡,在這飯菜與酒液飄香的芬芳裡,在眾目睽睽之下,鄭吒將手摸向楚軒的後頸……探入衣領。

  從楚軒衣物的隆起來看,鄭吒的手一直摸到了楚軒的左肩上。

  鄭吒皺著眉頭,一臉認真的表情,在楚軒的肩膀上,來回摸索,摸了半天,一副找不到東西的表情,摸到了肩胛骨上。

  “你在找什麼?”蘿莉一邊問鄭吒一邊看向程嘯,眼裡是救場如救火的神情。

  程嘯撐著下巴看,沒有一點要插手的意思。

  鄭吒帶著一種可惜的神情,抽出了手,雙眼依舊無法聚焦,迷瞪瞪地看著楚軒,惋惜地道:“沒有了。”

  楚軒扶了扶眼鏡看著他,鏡片後的眼裡,有了溫柔,周身有了一種冰河綻裂後,帶著寒氣,卻能將他周身包裹的溫柔。冰涼如水,不復之前的冷硬。

  程嘯看著,蘿莉看著,所有人都看著。

  楚軒只看著醉酒的他。

  醉酒的人也看著他。

  “在右邊。”楚軒說。

  鄭吒使勁眨巴著眼,他不知自己的樣子有多可愛,他再次伸手探入楚軒的領口裡,連衣領被這股力量帶著,勒在楚軒氣管上也不知道。

  鄭吒在楚軒右肩上摸了一會,露出笑容,說:“還在。”

  楚軒說:“還在。”

  鄭吒滿意地抽出手,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留下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人。

  ——神鬼傳奇裡,沙地。

  鄭吒抱著他,一邊承受著進攻,一邊死死地抱住正入侵自己的人不放,喘息著,在跌宕起伏裡一口咬上對方的肩膀,就像他手臂上那一口一樣,他亦狠狠地咬了進去,牙齒刺入血肉裡,溢出溫熱的微鹹液體。

  楚軒並沒有拒絕,不受任何干擾地繼續他的攻伐。

  鄭吒在一片空白裡,咬著他,攀著他,血腥的氣息讓兩個男人持續了一場戰爭,征服與被征服的過程裡,楚軒的右肩上有了深入骨頭的牙印,而鄭吒則全身都是。

  “你恢復力沒那麼變態。”鄭吒笑,撫摸著,“這麼深,大概要三天才會不見。三天后,我再補上一口。”

  “三天內你能處理好的話。”楚軒說:“可以。”

  ……

  程嘯一蹭一蹭地挪過來,挪到楚軒身邊,笑的賊眉鼠眼,程嘯小聲地問:“大校,我能不能看看你的右肩?”

  楚軒漠然地瞥他一眼,整了整衣領,隨即推開椅子,拉開房門走了。

  蘿莉笑嘻嘻地對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揮揮手:“我也先回去了。”

  開門聲,關門聲,開門聲,關門聲,開門聲,關門聲……

  場面寂靜。

  “到底出什麼事了?”王俠問,他也不知道該問誰,只是喃喃自語。

  “感覺上,好像出了很大的事。”齊藤一撐著下巴想了一會,隨即長嘆一聲:“蕭宏律又沒醒,推測不出來啊。”

  “他們三個都好奇怪。”劉郁搖晃著筷子,來回搖晃,“蘿莉姐姐最奇怪。”

  零點和趙櫻空不說話。

  “你們不覺得……”銘湮薇將杯子往桌子上磕了磕,“你們不覺得你們很八卦嗎?”

  程嘯站起身,“我也喝多了,我先回去了。”

  開門聲,關門聲。

  “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趙櫻空站起來,冷淡地丟下一句,也走了。

  緊接著零點等人向銘湮薇道謝,一一散去。

  鄭吒醉醺醺地走回自己房間,一路搖晃,跌跌撞撞地,終於摸索到了沙發,往上一躺,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他躺在沙發上不省人事,左手搭在右手臂上,掌心覆蓋的那一塊肌膚蒼白通透,透過表層,穿過血肉,在白色的骨骼上,有一個看不見的牙印在那裡。

  鄭吒就那樣睡了過去。

  蘿莉並沒有回來,鄭吒並不知道,蘿莉跟在楚軒身後,進了楚軒的房間。


☆、不負 障礙

  房門在兩人身後關上,蘿莉第一次進楚軒的屋子,看著房間冷硬線條,潔白的牆壁,簡單的用具……蘿莉不知道該說什麼,鄭吒會在這樣的屋裡住下去嗎?那個喜歡窩在棉被裡睡懶覺的傢伙,那個一高興躺在軟厚的地毯上翻滾的傢伙,那個從恐怖片裡脫身後還想在這樣的世界裡養花養狗的傢伙……在這樣簡單明了的房屋裡,和這個平板冷漠的傢伙生活?

  蘿莉看著楚軒,她討厭這個人的一切,比如居高臨下的姿態,比如掌控每個人命運的手段,比如他的霸道,比如他的不容情。

  人型電腦,所有的事情都在他手裡操控著,所有的人都在他腦袋裡掌握著。

  包括她自己。她的命看似牽在鄭吒手裡,實際上捏在楚軒手裡。蘿莉清楚的很,就像她清楚每一場恐怖片鄭吒都成為楚軒的棋子。

  一人將她的禁錮,二人將她的禁錮,整個中洲隊……誰說不是呢?

  “想要完全得到他,你打算拿我怎麼辦?”蘿莉的酒勁未褪,直接問出口:“我的存在,是你最大的障礙。你不用說我也能猜得到。”

  楚軒坐在椅子上淡淡地問,“你以為我會殺了你?”

  “不。”

  蘿莉搖了搖頭,臉上有著一種清醒和暈眩相交的神態,她站在門後,沒有再前進一步,也沒有再後退一步,她想了一會,笑了笑:

  “我為難不了你,你也同樣為難不了我。楚軒。”蘿莉仰起頭,靠在冰涼的門上讓自己略高的體溫降下去,也讓那股冰涼躥進腦海里,讓自己冷卻下來。

  楚軒沒有說話,等她繼續說。

  蘿莉說:“我們誰也為難不了誰,無論我們有什麼手段,最後我們為難的既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鄭吒。”

  “你完全可以殺了我。可你沒動手,你清楚,如果我死在你手裡,對誰都不是好事。”

  蘿莉笑,笑的從容自在,有著童稚的歡喜,有著一絲落寞。

  “你知道我要什麼,楚軒。”蘿莉靜靜地說:“所以,給我我要的,鄭吒給你。”

  “自由,和主宰自己的命運。”楚軒淡淡地回答,內心裡有絲不屑,人性就是如此,有溫飽時要□,有了溫飽和□要感情,有了感情又要自由,有了自由,又想要他人的自由。

  之所以他會被製造出來,不過如此。楚軒早已明白,他透徹地了解這種關係,環環相扣,左右牽制,永遠不滿,所以戰爭永遠沒有停止。

  不過沒關係。此時蘿莉的需要,正是他要的。

  即使蘿莉想反悔也來不及了,他會斬斷這一切。

  “可以。”楚軒目光平淡,聲音平板,沒有一絲波動。中洲隊人曾經笑言楚軒的聲音其呆板程度和主神有一拼,都是機械般的冰涼,此時,楚軒用冰涼的聲音說:“你的要求我可以滿足。”

  “能告訴我,你怎麼才能給我自由?”蘿莉問,“鄭吒死,我也死。生命終端在鄭吒那裡,你能將我的生命從他手裡拿來嗎?”

  “目前還不可以。”楚軒回答:“你知道。”

  蘿莉沉默了一會,點點頭:“我知道,總有一天可以。楚軒,你能掌握一切,卻掌握不了人的思想,比如我。”

  “我要的自由不止這些。”蘿莉雙手背在身後,兩手握成了拳,她必須把話說清楚,必須說清楚!

  “飯局上,程嘯說為中洲隊乾杯,他實際上是在提醒我,我的決定可能會影響整個中洲隊,數十條性命的生死。如果造成中洲隊內部的分崩離析,那我就是中洲隊最大的惡人。”蘿莉自嘲地一笑:“我何德何能?一個小女子而已。”

  “我不知道你打算對我做什麼。但是我已經提前退出,那麼我能不能有給自己決斷的權力?你說過結局一樣,過程不同。我希望自己能決定自己的以後的路。”蘿莉說的很慢,她必須從楚軒手裡得到這個權力,她不希望自己的路被別人操縱。

  “你可以說說。”楚軒不意外這個女人的要求,從她一開始明智的退場開始,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是理所當然。

  得到他的回答,蘿莉一點點冷靜地整理思路,說出自己想法:“我希望能夠自主地生活,不進恐怖片,也不等待誰。”

  “可以。”

  “鄭吒的房間歸我,在我找到情人之前。”蘿莉笑笑:“我也許會重新有一個對象,但是在這之前,我會在那間房子裡,不出門。可以嗎?”

  “可以。”

  “不要強加給我什麼。”蘿莉說,“至於鄭吒本人,他早就義無反顧了,他承認他和你在一起時我就知道,他不會回頭。我也不會再輓留他,你不用多想。”

  楚軒緘默。

  “好了。”蘿莉笑笑:“你想做什麼就做吧。我就在這裡。”

  楚軒點點頭:“過來。”

  蘿莉走過去,接過他遞過來的白色盒子。

  “是什麼?”蘿莉問。

  “你想要的。”楚軒打開她捧著的盒子,盒蓋打開的瞬間,肉眼看不見的透明氣體釋放出來,蘿莉沒有任何防範,眼神變的茫然,緊接著空洞一片。

  楚軒淡漠地看著她,凡事不做,要做就要做絕對。

  “自由?可以。不妨礙我就可以。”

  隨著一聲命令響起,蘿莉醒了過來,沒有絲毫異樣感覺,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她並沒有察覺到她自己的目光中有了一種堅定,這股堅定不同於以往帶著對未來的迷茫。而是發自內心,無法撼動的堅定。

  “雖然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蘿莉皺著眉頭說:“感覺內心輕鬆許多。”

  “你可以回去了。”楚軒轉過身,不再想說什麼。

  “其實很多地方我並不明白。”蘿莉喊住他,一直想問的話問出口:“他並不優秀。他需要大量的安慰和鼓舞,需要不停地告訴他做得好,而且,我也看不出來他有什麼地方能夠讓你青睞有加。說的直接一點,他在情感上依賴性很強,是個包袱。”

  楚軒回過身站在她面前。

  蘿莉仰起頭,看著楚軒淡漠的眼,包括冷硬的線條,平板的面容,“你喜歡接手包袱?”

  楚軒漠然地道:“他的確不優秀。軟弱、愚蠢、盲目、衝動……”

  楚軒扯了扯唇角,目光冷銳起來,聲音依舊平板沒有絲毫波動,但是他說:“他所有的缺點,是因為你無法彌補上,你的能力太差。”

  “不明白。”蘿莉聽到這樣的話,嘲諷地一笑:“跟我有關係?這是他自身的問題。”

  “那是你所看到的。”楚軒道:“他軟弱的時候你不能讓他堅強,不能在他愚蠢的時候讓他聰明,不能在他盲目的時候制止他,不能在他衝動的時候提醒他。”

  “而這一切我可以。”

  “我可以在他軟弱的時候讓他堅強,在他愚蠢的時候替他謀算,在他盲目的時候給他指明道路,在他衝動的時候可以讓他冷靜。”

  “所以,他沒有缺點。”

  蘿莉皺了皺眉,目光裡出現了一股厭惡,帶著厭煩的表情道:“隨便你怎麼說。這樣的包袱,你想要就拿去吧。”

  蘿莉的態度轉變了,對鄭吒有了深惡痛絕的牴觸。

  “他不是我的包袱。”楚軒冷冷張口:“他是我的責任。”

  “隨便。”蘿莉轉身拉開門:“責任或者義務,都是你們的事。從現在開始,我不是鄭吒的蘿莉,而是蘿莉的蘿莉。”

  房門關上,所有的障礙都解決了。


☆、不負 多事

  蘿莉進房甩門的聲音驚醒了在沙發上睡著的鄭吒,已經深夜,鄭吒一覺醒來覺得舒服了很多,聽到甩門聲也沒有在意,走進浴室沖洗一番,重新走出來時看見蘿莉的房門緊閉著,就回到自己的房間裡,準備接著睡,這個時侯敲門聲響起,鄭吒好奇什麼人這麼晚還來找他,連忙走過去拉開門,程嘯站在外面笑嘻嘻地看著他。

  “程嘯?”鄭吒摸摸還未乾的頭髮,“進來。”

  程嘯閃身走進屋,看著兩扇臥室門,明顯地上的水跡是鄭吒製造的,一路延伸到敞開的那間房門,而另一扇房門緊閉,可見是蘿莉的房間。

  “進你房間說。”程嘯搭著他的肩膀,兩人走進了鄭吒的房間,程嘯將臥室門關上,鄭吒愣愣地坐在床沿邊看著他,沒搞清楚他的來意。

  “鄭吒。”程嘯拖過一隻沙發椅歪倒在裡面,卻又滿臉嚴肅地問:“你和楚軒怎麼回事?”

  “啊?”鄭吒被這個問題弄的不知如何回答,“什麼怎麼回事?”

  程嘯看著他閃躲的眼神,裝作沒看見,皺起眉頭認真地道:“你知道你晚上都乾了些什麼嗎?”

  “什麼?”鄭吒問,仔細回想了一下,就是吃飯而已,難道還有什麼事嗎?

  “你真是喝多了。”程嘯眉頭皺的更深了,嘆了口氣,看著他說:“你晚上喝多了,楚軒坐在你身邊,你對他……”

  “我對他怎麼了?”鄭吒嚇壞了,連忙站起身追問:“快說啊,我把他怎麼了?”

  “你覺得呢?”程嘯笑的一臉促狹。

  “我我我怎麼了?”鄭吒從未有過的,一著急連說話都結巴了起來,他想起來飯桌下被楚軒用手折騰的事,臉上熱了一下,又想,難道因為喝酒了,所以我也把他……這樣一想,鄭吒的臉就燒了起來,侷促不安起來。

  程嘯臉上依舊是微笑,實際上他想放聲大笑,哎,怎麼這麼容易騙啊?看著鄭吒臉上的紅,還有神態裡的呆傻,程嘯忍住了,繼續說:“你抓住他的衣領,然後……”程嘯伸出兩隻大拇指,彎曲著,兩手的拇指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最後指尖相觸,粘一起去了。

  鄭吒呆滯地看著他兩隻手,腦海里浮現出自己抓住楚軒衣領,然後一搖一晃一搖一晃,那個姿勢,看起來就像是接吻一樣……然後呢?然後怎麼樣了?他完全忘了。

  “我我……我碰上去了?”鄭吒一個“親”字溜到嘴角又滾了回來,換回了“碰”,他對著程嘯,實在是問不出這樣的話,難道要他問程嘯:我親楚軒了?或者:我吻楚軒了?還不如讓他一頭撞死得了。

  “碰上去?”程嘯挑了挑眉,一本正經的說:“不是碰啊,你又沒撞他,怎麼會是碰?”

  鄭吒看著他,無話可說。

  “你小子耍我是吧?”鄭吒一拳揮過去,程嘯連忙翻身避開,鄭吒哼了聲,他百分百確定程嘯在耍他,被楚軒耍過那麼多次後,如果手段不高明點,還真不容易耍到他。

  程嘯笑,捧腹大笑,斷斷續續地笑著說:“你也不想想,你要真親上去了,你還能回屋嗎?還能安然大睡?”

  鄭吒瞪他一眼,拳頭又抬起來,看著程嘯連忙討饒的樣子,鄭吒想,怪不得趙櫻空每次都直接用武力解決他,耍嘴皮子,誰耍的過他啊?

  程嘯收斂起自己的笑意,一張臉板了起來,很嚴肅地問:“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必須老實回答我,行不行?鄭吒。”

  鄭吒想了一會,“可以先聽聽。”

  程嘯點點頭,用很嚴肅正經的表情,問了一個很滑稽的問題。

  程嘯問:“楚軒的右肩受傷是不是你幹的?”

  鄭吒脫口而出:“受傷了?怎麼會受傷了?沒有啊,好好的怎會受傷?怎麼會是我幹……”話語像機關槍的子彈一樣傾瀉出去,又倏然頓住。鄭吒想起了自己的牙印,心想不會吧,咬了一口而已,就受傷了?

  程嘯憋笑憋的快抽過去。

  青紅交加的臉色,讓鄭吒明白自己又被擺了一道。

  “別動手別動手……”程嘯連忙制止住鄭吒再次欲揮的拳頭,看著鄭吒戛然而止的姿勢,程嘯說:“開個玩笑而已。”

  鄭吒收回手,臭著臉坐回去,“到底來幹什麼的?”

  “其實也沒什麼。”程嘯說:“現在隊伍裡三個人在沉睡,你也知道。下一場是什麼我們也不清楚,沒辦法做更好的準備。蕭宏律不醒,精神力控制者不醒,還有霸王,到時候都需要你保護了。你能辦得到吧?”

  程嘯問,他並不擔心什麼,楚軒的手段他再清楚不過,蘿莉的態度在酒席上也可見一斑,唯獨鄭吒,在酒席上對這二人還有著猶豫。感情上的事,拖拖拉拉最是麻煩,極有可能造成大的震動,這種震動,對中洲隊每一個人都未必是好事。

  如果鄭吒為此陷入迷途喪失了一貫的鬥志,如果楚軒受到波動做點什麼手段,那麼這個隊伍的瓦解,也就是一瞬間。

  於公於私,他都不會讓這種狀況發生。

  鄭吒並不明白他這些想法,只是覺得他的問題問的很滑稽。鄭吒撓撓頭,說:“你怎麼會這麼問,我當然會保護他們。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你們死。”

  “那我就放心了。”程嘯笑著,“雖然楚軒說過不死人不現實,而且不死人,每一場都比上一場艱難,但是你這樣說,就會讓人很放心的樣子。我想楚軒也是這麼覺得吧?”

  “嗯?什麼?”鄭吒扒拉著濕乎乎的頭髮,一邊扒拉一邊笑:“楚軒才不會放心,他覺得我幼稚的可笑,所以他每場布局都瘋狂,拿所有人的命去賭。”

  “本來就很幼稚。”程嘯點頭附和,裝作沒看見鄭吒的臭臉,“事實上在這個世界裡能一直活到現在,想想都不可思議。鄭吒,你想過中洲隊沒有你會怎麼樣嗎?”

  “我?”鄭吒皺著眉,想了一會:“沒想過,如果沒有我,只有楚軒,也許會更厲害吧,我也知道自己有時候很婦人之仁。”

  “你是這麼想的嗎?”程嘯手肘撐在沙發上,將話題繞來繞去,終於繞到他想要的重點上,程嘯狀似隨意地道:“你在猛鬼街裡死掉的那些天,一個月的時間,我們都意識到一件事……楚軒的確可以擔任隊長,非常完美,我們只需要按他的指令辦事就可以。但這不是我們需要的,也不是楚軒需要的。”

  “想知道我們,包括楚軒,需要什麼嗎?”程嘯笑眯眯地問。

  “是什麼?”鄭吒好奇地問。

  “是一個降壓器隊長。”

  “……什麼是降壓器?”鄭吒隱隱約約地想到了些什麼。

  “楚大校很厲害。”程嘯沒有直接回答,繼續說著自己的話:“他冷靜,嚴厲,智慧,能夠讓所有人最大限度的活下去。他能製造很強大的工具來增加這個隊伍的實力,他能夠讓每一場恐怖片都能保持在百分之五十的幾率順利渡過。”

  “你說的我都知道啊。”鄭吒越聽越糊塗。

  “但是他很冷酷,他把人命按數據和幾率編算。如果不服從,他可能轉手就算計死你。”

  “……我也知道。異形裡那回,差點被他算死。”

  程嘯點點頭,笑著問:“你有沒有想過,這麼長時間以來,楚軒有沒有再做這樣的事?”

  鄭吒仔細回想了下,除了羅甘道用槍對著自己人激起楚軒的殺意以外,鄭吒搖搖頭。

  “想到羅甘道了對嗎?”程嘯點了點額頭:“其實那個時候,楚軒已經決定殺了他。為什麼沒有?因為你啊。在和南炎隊那場裡面,羅甘道之所以死裡逃生,除了僥倖通過考驗以外,更多的,也許是你也不一定吶。”

  “我?”鄭吒回想了一下,不確定地道:“羅甘道通過考驗不就算中洲隊的人了嗎?”

  程嘯聞言嗤了一聲,“你覺得以楚軒的性格,會讓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通過考驗只是局部,如果你不死保他,即使他通過考驗,也未必能活。”

  “這就叫降壓器隊長?”鄭吒終於明白過來。

  “是啊。”程嘯嬉皮笑臉地說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話:“楚軒,只採納你的意見呢。”

  鄭吒點點頭:“我知道。”知道,在那二十天裡,想過很多,也想到這點,並為此高興。

  “所以,我就猜啊,就算你當時親上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程嘯看著他放柔的神情,還有不知想到什麼,點漆般的眼裡那璀璨的光芒,讓鄭吒的整張臉都妖艷起來,程嘯終於明白楚軒為何要他,其實還是很漂亮的,就算是男人。

  程嘯笑眯眯地道:“就算親上去,楚軒不會介意的。”

  鄭吒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他沒弄明白,這話題為什麼繞一圈又繞回來了。

  “在胡說什麼啊。”鄭吒站起拉開房門:“這麼晚了,回去休息去。”他想起三天之約,還有一直未被楚軒吻過的地方,覺得有點煩躁。

  “和蘿莉鬧矛盾呢?”程嘯才不理他,他偷瞄著鄭吒的不自在,也看到了他那股失落的神情,看樣子楚軒似乎對他用了什麼手段,不過……楚軒不用手段才奇怪呢。程嘯繼續說:“鬧矛盾很正常,分居,也很正常。不要這麼暴躁嘛……”

  “什麼東東?”鄭吒又甩上門:“誰因為這種事情暴躁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麼樣?”程嘯一副好學生虛心請教的神情,“說來聽聽吧。”

  “說個屁。”鄭吒一手抓住他的領口,連推帶搡地推出門去:“慢走不送。”

  “別急別急。”程嘯一邊倒退,一邊剝開領口的手,卻擋不住鄭吒的氣力,被推出鄭吒的臥室,推到房門口,程嘯的目光瞟到蘿莉臥室門虛掩的一道縫,突然大聲地說了一句話,也成功地沒有讓自己被轟出門。

  程嘯大聲喊道:“鄭吒,你喜歡楚軒吧?!”

  旋轉門把的那隻手猛然停頓下來,他面前的男人一動不動,鄭吒鬆開他的領口,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說的沒錯吧?你喜歡楚軒對吧?”程嘯一句接一句地問,眼角注意著那細小的門縫後面,一閃而過的影子。

  鄭吒沉默了很久,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不知道程嘯會如何看他。

  “不敢說?”程嘯冷著臉,臉上少有的冷淡,甚至有嘲諷,程嘯道:“你連說都不敢,你拿什麼喜歡楚軒?你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你還想喜歡楚軒?你這麼懦弱的人,你覺得楚軒會喜歡?”

  “去你的。”鄭吒被成功激起怒火,以及那句句鋒利的話所帶來的不適,“誰說我不敢了。老子就是喜歡楚軒,你說怎麼地吧!”

  程嘯分寸不讓,句句跟進,不讓他有緩和的機會:“那你是想腳踩兩隻船?一邊說自己喜歡楚軒,一邊又和蘿莉在一起!”

  “誰說我和蘿莉在一起了?”鄭吒瞪大眼,“我答應楚軒三天之內和蘿莉說清楚,我沒有和她在一起。”

  程嘯“哦”了一聲,“那你自己解決吧。”他也沒想到會套到這麼驚悚的新聞,更沒想到鄭吒早有了決斷。看樣子楚軒把鄭吒整慘了,要不然,他怎麼會這麼容易就和蘿莉劃清界限。

  大校,我不該插手的……程嘯暗嘆一口氣,轉身握住門把手,旋轉、拉開。

  “我回去睡覺了。”程嘯說,“你也早點休息。”

  “什……什麼……”鄭吒看著他剛剛還在跟自己爭,現在又沒事人的模樣,完全快暈了。

  “我瞌睡了。”程嘯說的理所當然:“晚安。明天找你聊啊。”

  啪——門關上,反正程嘯的目的達到了。

  鄭吒呆滯地看著房門,聽到動靜後扭過頭,看到一臉冷漠的蘿莉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


☆、不負 離開

  蘿莉目光冷淡,有著一絲厭惡。

  這股厭惡讓鄭吒心裡涼下去,他認識到,此時他和蘿莉,連普通朋友的沒得做了。

  蘿莉穿著小熊維尼的拖鞋,一步一步走出來,站在鄭吒對面,五米遠的地方。

  “我知道你喜歡他。”蘿莉說,聲音沒有以往的柔軟,聲線都變的冰涼,“喜歡他卻不敢承認,非要程嘯逼你嗎?”

  “我……”鄭吒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才合適。

  “你就是這樣,鄭吒。”蘿莉從鼻孔裡哼出不屑的聲音,“軟弱無能,什麼事情都要別人逼你,你才做。不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你不罷休!”

  “你是這麼認為的?”鄭吒對她這樣的評價不可思議,他從未想過會從蘿莉這裡得到這樣的評價,顛覆了他一切的認知。

  蘿莉走到沙發旁坐下,撫了撫睡裙的皺褶,抬起嬌小的臉龐說:“你以為自己很委屈嗎?你以為我會緊抓你不放手嗎?你以為沒有你,我一個人就活不下去嗎?別開玩笑了鄭吒。你是不是覺得這個世界就非你不可了?你以為地球沒有你,就不旋轉了?還是你以為,沒有你中洲隊就會垮掉?不要把自己看的有多重要,你必須認清你是什麼東西!”

  鄭吒站在門口,雙手握成了拳,一連串的話,把他打擊的喘不過氣來。

  “不。”鄭吒瞪著眼說:“我從來不認為我有多重要,我只想當個平凡人,但是我當不了,我只想活下去,但是我活的很艱難。我只想讓中洲隊每一個人都平安地活下去,但是我辦不到。我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蘿莉。我只是個空有很多夢想,卻很難實現的人。”

  蘿莉挑起柳葉眉,嘲諷地道:“你的每個夢想,都是站在救世主的角度去做的夢。你以為自己是什麼?真的是救世主嗎?”

  “話題扯遠了,蘿莉。”鄭吒笑了笑:“我曾經這樣想過,我能讓每個人都活下去,李蕭逸、張傑、李帥西、秦綴玉……還有那些死在恐怖片裡的新人,我的確這麼想過,我希望他們能夠好好活著。但是楚軒告訴我,那不可能。你,還有楚軒,都這樣說過我。說我不可能成為救世主。我知道。”

  鄭吒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著蘿莉冷漠的眼睛,鄭吒深吸一口氣,平靜地道:“我沒有想當救世主,我只是按照我的心……”鄭吒指了指自己的胸腔,“我只是不想愧對良心!”

  蘿莉看著他,這樣的回答,確實讓她有些……撼動。

  “蘿莉,我以為你了解我。”鄭吒看著她說,一動不動地站著,沒有靠近半分,他站在門口,把自己渾身繃的緊緊的,像根刺,卻不想傷人。

  鄭吒說:“我從沒想過你會說這樣的話。你這樣說,我覺得很難過,你讓我覺得我們的所有,都被磨滅了。”

  “磨滅了?”蘿莉笑笑:“你對著一個被你背叛的女人,說這樣的話。”

  “我知道自己背叛了你,背叛了我們的感情。”鄭吒說,聲音放柔了下去:“我一直希望自己不要傷害你,我知道這不可能。”

  “你並沒有傷害我什麼。”蘿莉制止了他接下來的話,蘿莉撥開耳際垂下的發絲,漠然地道:“你以為你能傷害誰?不要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你對我來說,從你背叛的那一刻起,就形同路人了。不要用你的思想,用你的理所當然,加在我的身上。我背負的已經夠多了。”

  鄭吒狠狠地握著自己的手,並不長的指甲,在手心裡刺入皮膚,刺進血肉裡,直到再也進不去,直到鄭吒的手心一片潮膩。

  他想過這一天的到來,他做好了這一切的準備,他卻沒想的自己得到這樣的回應。

  冷漠的、不屑的、嫌惡的……蘿莉是蘿莉嗎?他是鄭吒嗎?

  究竟,誰變了?

  “鄭吒,你不要在我面前做這種事。”蘿莉冷眼看著紅色的液體流出他的指縫,“你知道我討厭你這一點,你永遠不會在合適的時候做合適的事。你在向我坦誠的時候,就應該告訴我,你很愛楚軒,非他不可。那麼我會覺得你很勇敢。”

  蘿莉看著鄭吒的眼睛,像小動物一樣悲傷的眼睛,此時卻打動不了她,蘿莉說:“或者你可以拒絕到底,你死不承認你和楚軒發生了關係,我也拿你沒辦法,我會為你狡辯的勇氣鼓掌。

  可是你呢?鄭吒,你既不敢承認,也不敢抵賴!如果程嘯不逼你,你永遠也不敢在這間屋子裡承認對吧?在這間有我的屋子裡,你猜到我可能在偷聽,你如果不被逼迫,你永遠不敢承認!”

  鄭吒覺得自己對上她,沒有一句可辯駁的話,只是,他不說是不想讓蘿莉受到直接的傷害,卻沒想到,說是錯,不說也是錯。

  “你說的都對。”鄭吒看著她,點了點頭:“你說的沒有錯。我就是這樣的人。”

  “你覺得委屈嗎?你覺得不服嗎?”蘿莉豈會看不出他的心思,冷冷地笑:“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一邊照顧楚軒,一邊照顧我,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偉大特別有能耐?是不是覺得你自己弄到現在進退兩難的局面,很委屈?”

  鄭吒笑:“我有什麼可委屈的?自找的。”

  蘿莉搖搖頭:“你就是這樣,遇到事情的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解決,就會自怨自艾。你除了自怨自艾,你別的就不會了。你需要別人鼓舞,才有伸出頭去的勇氣。鄭吒,我並不想再多說你的缺點了,我也沒有興趣再去鼓舞你,安慰你。你去找楚軒吧,那個人現在是你的靠山,你想要鼓舞,想要安慰,想要依賴,去找他。”

  “我沒有打算去找他。”鄭吒說,“就算要分手,你也要告訴我,你打算怎麼辦?一個人在這間房裡嗎?”

  蘿莉知道他善良,善良到軟弱的地步,善良到無知的地步!

  蘿莉幾乎是壓抑不住的怒火,站起身來氣衝衝地道:“還要我說的更清楚嗎?!我討厭你,討厭你的軟弱,討厭你的優柔寡斷,討厭你拿我當個孩子。你現在滾出去!從此以後,不要再進這間屋子!”

  蘿莉衝進廚房,又衝出來,長髮散落在身後、肩頭、臉頰,蘿莉手上拿著菜刀,對著自己的脖子:“不要再出現在這間房裡,否則我就親手殺了我自己!”

  鄭吒被嚇到了,衝上去奪下她手中的刀,他的速度輕而易舉地能辦到。鄭吒捏著刀,覺得自己內心寒了一片,已經到了以死相逼的地步了嗎?

  “你不要以為我沒有你就活不下去。”蘿莉對自己刀被奪走不感到意外,蘿莉冷靜地站在他面前,說:“事實上,沒有你我會活的更好。不用提心吊膽的等人,不用裝成一個孩子,不用在不想安慰的時候安慰你。鄭吒,你自己想想你和我在一起這麼久,有多少次是我在安慰你!你以為我是誰?”

  鄭吒倒退幾步,將刀放在圓桌上,退到門前,低低地說:“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蘿莉說:“記住,從今以後,不要再進這間房屋。你自有楚軒接收,而我,以後也會有喜歡的人,我遇到他,就會搬過去和他住。也許是中洲隊的某個人,也許是未來某一天。但是你要記清楚——這和你沒有一絲關係!”

  鄭吒調整呼吸,讓自己內心的氣息平靜下去,點點頭:“好。”

  “你走吧。”蘿莉說:“從此你我再沒有關係。只除了一點,請你晚點死,目前我的命還在你身上,我還不想死。”

  “我會努力的。”鄭吒回答:“不會讓你陪我死。”

  “那就這樣。”蘿莉說:“請離開。”

  鄭吒看她一眼,轉身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無論他如何避免,還是走到這一步,和蘿莉徹底決裂,沒有任何緩和的可能。他也知道蘿莉確實堅強了,成長了,他看著緊閉上的門。

  也放心了。

  那就這樣吧,如果有一個比我好的人,你喜歡他,他亦喜愛你,我會祝福你的,蘿莉。


☆、不負 救贖

  鄭吒走了。

  蘿莉看著緊閉上的房門露出一抹笑,笑容裡有些苦,有些無奈,還有些從容自在。

  她太了解鄭吒的性格,逼他是為他好,亦是為自己好。還有楚軒。

  愛情本來是自私,可有時候,它也會變幻一種顏色。

  蘿莉撩起長髮,將所有東西,包括那把菜刀,全部收拾妥當後,將這間屋子重新換了個模樣,她是製造人,她有這個權力。她將鄭吒的臥室抹滅了,將自己的房間也重新換了。連傢具都重新換了。

  沒有他的氣息,沒有他的印記,什麼都沒有留下。也不能留下。

  蘿莉給自己泡了一壺碧螺春,坐在軟椅上,腿上攤開一本書,飲啜著清茶,慢慢瀏覽。

  她不想做纏纏繞繞的菟絲花,也不想做傲雪盛開的梅花,她只想做她自己。與其糾纏不清,不如有個了斷。蘿莉想,有時候,狠也是一種仁慈。

  鄭吒,我祝福你。

  鄭吒站在主神面前,發呆。

  他這個時侯不想找楚軒,不想找任何人,他只想一個人待會。主神的光亮只照到了一邊,而後面的一塊則是漆黑,鄭吒記得自己第一次來到這個空間的時候,都不敢看那陰森的黑暗。但是現在,他走了過去,把自己埋了進去。

  開門聲響起的時候,鄭吒抬起頭,自黑暗中看著楚軒。

  楚軒站在門口,看著黑暗裡本不該看見的男人。

  不願以軟弱示人,不願意讓人看到沮喪的一面,恨不能每天對每個人都可以笑的陽光明媚,希望在這個世界裡不讓任何人擔心。

  有時候會很累。

  不知道是誰說過,能傷害我們的,都是我們最親的人。

  最親的往往傷的最重,因為太親近,住在心房裡面,隨手一刀傷的就是心臟。不似外面那些陌生的敵人,再大的傷害也不過皮肉傷痛。

  鄭吒覺得有點傷心,他一動不動地看著楚軒。看著楚軒走過來。

  楚軒的出現不是意外,隨便一個小工具就可以讓他知道鄭吒那邊的情況,包括所有的對話和爭執。

  眼前在黑暗裡坐在地上的男人,看起來很悲哀。楚軒大概能理解這種感覺,他復活鄭吒時看到了他對蘿莉的信仰,也知道這段時間以來摧毀這種信仰有多不容易。讓蘿莉親手解開最後一根系住鄭吒的線,對鄭吒來說,確實有些殘忍。

  “回去。”楚軒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面容依舊冷淡,鏡片後的眼看著那雙在黑暗裡依舊閃亮的黑眸。

  “去哪?”鄭吒問。

  楚軒不答,彎腰將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拉起來,連拖帶拽,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門關上。

  鄭吒被兩隻臂膀圈禁住,圈禁在門後的方寸之地,鄭吒覺得自己從楚軒眼裡看到了一種不一樣的東西,他不知道是什麼,他的直覺告訴他,他需要這種東西。這個東西很重要,非常重要,如果沒有,他會死掉。

  鄭吒反手抱住他,整個身子都攀附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不放。

  誰都沒有說話,沒有一句話可說,所有的話語都沒有表達途經,所有的語言都失了聲。

  楚軒抱住這個纏上來的身體,兩只有力的腿纏上了自己的腰際,鄭吒把自己變成了無尾熊,攀附在這顆屬於自己的尤加利樹上。

  楚軒抱著他放到了床上,鄭吒也沒制止,沒有任何抗拒,他貪求地摟住他,索取這股溫暖,這個用強硬的力道將他從黑暗裡拽出來的男人,這個把他帶回光明屋子的男人。

  鄭吒什麼都懶的去想,扭動著身體,扯開對方的上衣。

  隨著衣物綻裂的聲音響起,鄭吒覺得腰下有了涼意,還未來得及多想,火熱的物體就狠狠地刺入了進來。

  鄭吒呼了聲痛,眉頭皺起,中間有了繁複的紋路,凝結成了一小塊代表痛苦的表情。

  楚軒沒有停止,也沒有放慢速度,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看著他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自己。

  鄭吒也沒有放開他,反而用雙腿更緊地夾住了他的腰,手臂纏繞在他的頸項上,逐漸適應,逐漸軟癱。

  最本能的回應,最熱烈的擠壓,最溫柔的束縛。

  逐漸潮濕的地方,逐漸柔軟收縮的地方,有著神奇的力量,安撫了楚軒有些暴躁的心情,這股心情不知從何而來,他不清楚。只是看到這個人坐在黑暗裡眼帶渴望和無助的神情看著自己時,就有了一股暴躁。

  一次一次撞擊入深處,呼吸都有些紊亂了,楚軒將他身上的衣物全部扯開,咬嚙著每一處屬於自己的肌膚,現在這個人是自己的了。傷心是自己的,難過是自己的,開心是自己的。他的情感,全都是自己的。連同他的身體。

  鄭吒扭動著,顛送著自己,發出暗啞又黏膩的聲音,被撞入的時候很滿,滿漲漲的,全身都被填滿了,連同內心。這一刻都滿滿當當的,一點也不孤獨。

  兩副身軀糾纏在一起,進入與被進入,互相的撫觸與舔咬,掌心都是潮濕的暖熱肌膚,耳畔都是劇烈喘息的熟悉聲線,胸腔裡那顆心臟不再為自己跳動。

  一次結束後,鄭吒喘息著,無力地躺在床上,身上有潮濕的汗水,有屬於自己的液體,有楚軒親吻時留下的水漬。

  鄭吒以為結束了,楚軒卻抬起了身,退了下去,從腳裸一點點親吻,腿上的肌膚無一例外地得到寵愛,緩緩上升,到了腿間,腰肢,胸膛,頸脖,下巴……

  他吻上了他的唇。

  這張唇,自從得到過一次從未有過的寵愛過後,便日日寂寞,一點點乾涸,唇上柔嫩的肌膚都乾裂成了碎片,他都忘了接吻的滋味。

  唇瓣相觸,舌尖探進來,被仔細地掃過上顎,被舌尖一粒粒數過牙齒,最後自己的舌被卷起,被吸被吮,被勾起共舞。這個本性像孩子的男人,因為一個吻,放棄了所有偽裝的堅強,放棄了壓抑的自製,在激烈的親吻中,讓對方嘗到了淚水的滋味。

  楚軒沒有任何舉動,只是抱著這個在親吻中安靜流淚的男人,一直吻下去。

  這個世界失了聲,無限綿長的靜寂裡,只有唇齒相依的溫暖化為永恆。

  因為哪怕這世界再冰冷,哪怕積攢下再多灰心,你有火光,撲面照來,只你在,我就不能說我對這人世,不存著一點感激。


☆、不負 新生

  唇分開,透明液體沖刷過的眼睛黑亮黑亮的,清澈地看著他,鄭吒一直不說話,蒼白的肌膚上有著楚軒留下的痕跡,臉上有著孩童般無知的神情,有點蠢。歡.愛過後的妖媚和本質裡的純淨複雜地摻糅在一起,美得驚心動魄。

  楚軒面容依舊冷漠,他只是習慣性地保持這種冷漠,這種冷漠與其說是冷漠,不如說是淡然。他不在意任何東西,這個世界原本沒有他可記掛、可在意、可刻意爭取的東西。

  現在有了。

  楚軒把他抱在懷裡,緊緊地摟抱住,肌膚與肌膚緊貼,肢體與肢體纏繞,唇上卻未閑下,在鄭吒的臉上細細親吻,從額頭到被自己吸咬的紅艷的唇,只是這一回沒有再次卷動,只是用唇輕觸對方。

  本該冷硬端正的唇線變的柔軟,本該一直冷淡下去的眼神,有了柔軟的溫度。

  鄭吒半眯著眼,睫毛顫動著,臉上有柔軟的唇,有熟悉的氣息,有潮潮的溫暖,還有楚軒下巴上冒出頭的胡髭,硬硬的,細細的扎在自己臉上。有些癢,有些輕微的疼,鄭吒笑了。

  笑容清澈,眼內有著盈滿的光澤,如花瓣上清澈的朝露,在陽光的照耀下有五彩的光芒。

  這樣的笑容,讓楚軒動了動,輕易地在濕濡的地方找到自己想進入的口。

  腰肢挺了一下,剛剛釋放在他體內的液體讓通道極為濕潤,比上一次柔軟的多,收縮力也更大,楚軒滿足地喟嘆了聲。他迷上了這樣的滋味,在這個地方,被緊緊包裹著糅捏,溫熱的像一層套子,緊密地貼合在自己的器官上,緊密地不輕不重地將自己套住。

  緊密地,套住。身體。心。

  “別停。”鄭吒說,抬起腰肢迎合著,他眯著眼,看著自己身上的人,雙臂環繞著對方的頸項,略微抬頭,送上自己的唇。

  楚軒偏開頭,鄭吒的唇吻上了他的臉頰。

  鄭吒有些驚訝,卻看到了對方的眼睛,還是冷淡的,鄭吒卻覺得楚軒在逗他。

  直覺,他的直覺一向很準。當鄭吒伸手掰過對方的臉再次吻上時,滿足地得到了回應。

  一生從未想過會與男人親吻,吻的忘乎所以,吻的想哭。

  隨著撞擊越來越重,呼吸也變的艱難起來,鼻翼快速煽合著,噴出濕濡的熱氣,氧氣似乎都不夠了,卻舍不得分開唇大口大口呼吸氧氣。

  被貫穿的渾身無力,被一次次刺入深處,身體成了一個容納他人的器官,接受著帶著熱度與堅硬的貫穿,摩擦中通道越來越熱。前方蓬勃潮濕,噴出白色的液體,還沒來得及軟下去,又一次□起來。

  這樣的激烈無人可以給他,在狠烈的撞擊裡往事已成浮光掠影,所有的曾經就此埋葬,從未有人進入的地方被進入,被炙熱的溫度焚毀了看似牢不可破的曾經,化為青煙,裊裊散去。

  唇終於分開,鄭吒叫著他的名字。一聲接一聲,這樣的激烈要將他顛覆了去,他不知道會被這樣的浪潮卷到哪去。

  楚軒擁著他,在那麼多姿勢裡,他喜歡這一種,把他抱在懷裡,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迷亂與沉醉,看著他高/潮時妖艷的神情,看著他緊緊攀附自己的樣子,看著他快速滾動的喉結,聽著他一次次呻吟,聽著他叫自己名字……這一切只有自己能看得到,感受得到。

  “楚軒……楚軒……”鄭吒死死地抱著他的頸項,手臂環繞著,手指在對方的肩頭深深地陷入進去,指甲慘白慘白的,後面收縮頻率越來越快,將體內不停進出的器官吸附擠壓著,他被頂撞的不知要到哪裡去。

  “我在這裡。”楚軒淡淡地說,聲音依舊沒有起伏波動,一如既往的平板冷硬,卻奇異地讓鄭吒鬆開了手,楚軒沒有停下撞擊,卻低頭吻上他的眼,在微微顫抖的睫毛上方留下溫暖的濕度,“交給我。什麼都不用去想,交給我就好。”

  鄭吒沒說話,在這樣令人安心的聲音裡,看著他,用妖艷的臉痴迷的眼神看著他,放鬆了下去,足尖繃起了半弧,夾住對方腰肢的腿已經無力地要滑落,卻被一雙手接住,穩穩地固定在兩側,在一記極深的撞入中被拋向了高峰。

  他以為會跌落下去。

  但是有人說,不會。我會接住你。

  那個聲音很平板,沒有起伏,沒有情緒的顏色,沒有一切該有的。

  在這個失去蘿莉的晚上,這個聲音把他拉出黑暗,拽到了光明的屋子裡,放到了柔軟的床上,用體溫暖熱了他。

  這個聲音很冷漠,卻可以承載他一切所向。令人放心。

  情事結束了,鄭吒在他懷裡睡去。

  夜快過去,白天快到來了,寒冬總會離去,暖春已經悄悄探頭。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鄭吒睡的正香,楚軒已經進了地下室。

  鄭吒睡眼惺忪地抬起身子,腦子裡暈暈乎乎的,光溜溜的下了床。

  楚軒走出地下室到臥室門口,看到鄭吒光著站在那裡,身上的痕印還未消退,臉上有著迷糊的蠢鈍表情,在陽光的照射下蒼白的肌膚通透地有著金色的光澤,有些晃眼。

  鄭吒看到楚軒,咧嘴一笑,就鑽進了浴室裡。

  “我餓了。”鄭吒探出頭來,帶著身上的泡沫對楚軒道:“好餓。”

  楚軒淡淡地道:“以後不準起這麼晚。”

  “什麼?”鄭吒問,“不能睡懶覺嗎?”

  “不能。”

  “你該不會是想說起晚了沒有早飯吃吧?”鄭吒皺了皺鼻子抗議:“你要餓死我嗎?”

  外面的敲門聲仍然在繼續,楚軒並不著急,鄭吒著急了,說:“這個問題一會在討論,我先沖洗,你去開門。”

  楚軒關上臥室門走了出去,門外是趙櫻空。

  楚軒知道她的來意,直接帶她進了地下室。

  鄭吒濕漉漉的出來,拉開衣櫃時,卻看到了幾件肯定不是楚軒的衣物,鄭吒將衣服抖開比劃了一下,發現剛剛好,連忙套上,站在鏡子面前一看,確定這是楚軒給自己準備的。

  黑色的襯衣,簡潔的很,卻在腰部收了一下,袖口有著不仔細看難以發現的典雅紋路,鈕釦是金黃的顏色,大方又別緻。

  楚軒的品味可見一斑,就像那條龍晶項鏈,雖然只是工具,楚軒沒有任何故意或有意地改造,卻古樸高貴。

  鄭吒將衣服穿好,拉開門走到客廳,他沒注意到自己的模樣變化,本來就白皙的肌膚在深色的映襯下更顯白嫩,細瘦的腰在走動時隨著衣物的改變,越發突顯出細瘦。金色的鈕釦讓本來沉重的顏色鮮活起來,有了優雅華貴的活力,又不放縱。

  楚軒只是覺得這樣適合他,鄭吒只覺得衣服就是穿的,只有別人,才能看出他的不同。

  比如又一次敲門聲響起,鄭吒打開門時,門外的程嘯。

  程嘯看到鄭吒,暗自咂舌,大校,您動作忒快了吧。


☆、不負 吃醋

  “你幹什麼去?”程嘯問鄭吒,回頭對身後的零點和張恆還有王俠打了個眼色。

  “我……我……”鄭吒被問住了,轉念一想自己是來開門的,連忙說:“什麼我幹什麼去,你們來幹什麼?”

  程嘯看著他,背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我來送這個,順便來乾點別的事。”

  鄭吒看著被程嘯一隻手抓著脖子的小龍,心疼地連忙抱回自己懷裡,這傢伙想把它掐死嗎?居然捏著脖子提起來。

  鄭吒抱著小龍跑進廚房,抓起吃的放在碗裡,又想了半天,不知道該不該給它喂奶喝,這條小龍他從來沒照顧過,一時間不知道該喂什麼吃,也許小動物都要喝奶的,問題是楚軒這裡沒有啊,急匆匆地跑出花了一點分數抱回來一堆瓶裝奶,倒在了碗裡,送到幼龍嘴邊。

  程嘯四人看著鄭吒在楚軒的房裡跑進跑出,跑前跑後地照顧一條龍,而鄭吒似乎將自己當成這間屋子的主人了,十分熟稔又隨意。

  鄭吒趴在地上看著小龍伸出舌頭吧唧吧唧地舔著牛奶,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小龍也很滿意,抬起頭舔了舔他的手。

  程嘯笑眯眯地看著他專心的神態,跪趴在地上,腰線流暢,緊身的褲子包裹著臀部高高抬起,領口松弛著露出一大片肌膚,上面的痕跡那麼明顯。

  鄭吒的手上被舔的濕乎乎的,涎水和牛奶混合在一起,鄭吒笑著,拿過用紙巾擦了擦。臉上有明媚的神采,乾淨的純粹。

  他們都看見了鄭吒頸脖和鎖骨那一塊蒼白肌膚上的痕跡,紫紅的還未消退,密密麻麻。

  誰也不相信蘿莉能夠在鄭吒身上製造出這樣的痕跡,鄭吒的身體強度,連強硫酸潑上去都不會有任何損傷,以蘿莉的力氣,如何能製造出這樣的痕跡來。

  此時趴在地上笑著看小龍喝奶的鄭吒神采煥發,眼裡波光流轉,黑亮的眼眸和嫣紅微微張開的唇,即使側面也露出不同以前的妖美,他們都知道了一些事。

  “你們來有什麼事?”鄭吒看著小龍喝完一碟牛奶,才想起來這幾個人還在這裡杵著,連忙站起身問。

  “我找楚軒。”程嘯說,一臉嚴肅表情:“趙櫻空進來了,男人和女人能有什麼事?我們來捉姦。”實際上捉的是這對的姦情。

  鄭吒被程嘯說的話弄的轉不過神來,趙櫻空?楚軒?捉姦?莫名其妙。

  鄭吒“哦”了一聲說:“剛剛敲門的是趙櫻空啊?”

  “是啊,你猜楚軒帶她幹什麼去了?”程嘯一臉嚴肅又神秘兮兮地道:“你還記得魔戒裡楚軒假死的事吧?”

  “我記得啊。”鄭吒說,“怎麼了?”

  程嘯回頭給身後三人打了個眼色,對鄭吒說:“你還記得當時喂不進去藥的時候,是趙櫻空嘴對嘴喂的吧?那就算接吻了,現在趙櫻空又來找楚軒,你說他們會有什麼事?”

  鄭吒不可思議地說:“不會吧,那隻算是救人,算不上接吻。”

  程嘯敗給他的遲鈍了,或者說,他敗在鄭吒對楚軒的信任上。

  “那可不一定。”程嘯一副思考的模樣繼續煽風點火:“你想啊,趙櫻空可是個美女,那麼孩子氣的臉,那麼大的……”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胸,程嘯不僅沒有以往的戲謔反而很嚴肅地道:“這樣的高品質女人不多了,再說趙櫻空一直以來都聽楚軒的話,楚軒怎麼安排她怎麼做,身手又厲害,而且她是女人啊,香噴噴的……”

  程嘯終於看到鄭吒的臉色變了,繼續補了三個字:“軟綿綿的。”

  鄭吒確實被刺激了,不為別的,就為女人。他是男人,她是女人。

  鄭吒轉身就走到房門口,拉開門。

  程嘯說:“你幹什麼去?”

  “我再給小龍拿點牛奶。”鄭吒頭也不回地說。

  “別走啊,我還沒說完呢。”程嘯拉著他說:“你想啊,這麼好的女人又聽話又漂亮身手又好,還和楚軒有過定情吻,所以來找楚軒也不奇怪對吧。說不定楚軒和她現在……”現在什麼也沒有,程嘯當然清楚,他就想知道鄭吒會是什麼反應。

  鄭吒停下來,看著他,突然一笑:“你就扯吧。想看是吧?一起看去。他們在地下室。”

  話雖如此說,程嘯還是看到了他眼裡的不安。

  大校,你真不懂還是假不懂?程嘯有點無奈,他能猜得到楚軒為了得到鄭吒費了不少勁,卻沒想到楚軒至今沒有讓鄭吒完全安下心來。

  究竟缺少什麼呢?程嘯不知道,一直在猜。

  程嘯帶頭走到地下室入口,緊接著王俠等人也一個個下了樓梯,鄭吒最後一個走了下去。

  地下室裡趙櫻空剛剛摘下眼鏡,坐起了身。

  她看著楚軒說:“謝謝。”

  鄭吒看到的就是趙櫻空臉上透澈的笑容,那麼明了的微笑,鄭吒立刻明白楚軒把趙櫻空的心結解開了。那抹笑容讓鄭吒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他的夥伴們。

  同生共死的夥伴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心結,都有自己的往事。他們都在一點點改變,一點點探索前方的路。遺憾的,失去的,愧疚的……都在一點點追回來,虧欠的試圖彌補,錯了的試圖改正。

  鄭吒為身邊這些夥伴們的日新月異而感動。

  生命的火花經久不息,我們在一起。

  鄭吒咧開嘴眉開眼笑。

  楚軒轉過頭看到他,看到他臉上的笑容,那麼明亮,那麼溫暖。

  他就像磁石,總是不由自主地吸引著別人的注意,吸引著別人的靠近,然後或多或少地被改變,甚至影響一生。

  他也一樣。

  楚軒看著他臉上的笑,不自覺地眼神溫暖起來,這樣的笑容百看不厭,這樣的燦爛照亮了他前方的路途。

  鄭吒感受到楚軒的視線,移過視線看到他,鄭吒眼裡有些感謝,還有很多很多柔情。

  程嘯一直在觀察這兩個人,看著他們的模樣,自覺地退場。

  楚軒走過去,看著他問:“來做什麼?”

  “程嘯……”鄭吒回過頭髮現人都走光了,摸摸鼻子說:“程嘯說來捉姦。”

  “他是這麼說的?”楚軒看著他點頭承認,於是問:“你擔心嗎?”

  “擔心什麼?”鄭吒剛問出口就明白他在問什麼,彆扭地想了很久,終於點頭,低低的“嗯”了一聲。

  “不用擔心這個。”楚軒平靜地說:“沒有必要。”

  “程嘯說她是女人。”鄭吒哼了聲,帶著酸溜溜的口氣,忍不住地脫口而出:“女人有什麼好。”

  “這就是吃醋了。”楚軒篤定地說,伸臂將他抱住,依舊平靜地說:“沒有必要。”

  “真的?”鄭吒抱住他,再次問。

  “真的。”楚軒不厭其煩地道:“不需要。”

  鄭吒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問,楚軒這麼說他就信了,只是緊緊的抱住他不放。

  氣氛變的柔和起來,暖暖的,兩個人抱在一起。

  “程嘯把小龍送來了。”鄭吒說:“我剛剛喂它喝了牛奶。”

  “嗯。”

  “可是我餓了。”

  “去吃飯。”楚軒鬆開他,回到自己的機械旁,“冰箱裡的食物自己加熱。”

  “我先吃點東西墊肚子,一會該吃午飯了,我等你一起吃。”鄭吒說。

  楚軒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他說:“好。”

  鄭吒兩步並一步,跳上樓梯走了。

  他身後的人看著他活潑的背影。

  從此要在一起了,一起吃飯,一起等待,一起生活,一起……

  在一起。


☆、不負 程嘯

  程嘯笑著走在前面,張恆等三人走在他身後,跟著一直走到程嘯房裡。

  程嘯關上門坐在沙發上,笑眯眯地問:“信了吧?剛剛去找鄭吒結果蘿莉把小龍給我,我就跟你們說了他們在一起。你們不是不信嗎?”

  “不可思議。”零點搖了搖頭。

  張恆瞪大眼,慌亂地說:“他們是男人!”

  王俠保持沉默,他還沒有從震驚裡回過神來,趙櫻空起身離開後,程嘯拉著三人走到樓梯拐角處就躲在了門後。

  他們儘管覺得這種行為很不合適,而且楚軒一定會發現的,但是心中的懷疑和不敢置信讓他們都留下去,偷窺了。

  他們都看見了兩人擁抱在一起的姿勢,鄭吒的模樣神情他們沒看見,卻在那樣的話語裡聽出了鄭吒對楚軒的感情。

  抱著他的楚軒,即使只是簡單的環抱,也流露出他們從未在他身上見到過的占有欲。

  楚軒抱著鄭吒,渾身上下只透露出一種信息:這個人是我的。

  程嘯笑了笑,對張恆說:“我們都知道他們是男人,誰也沒看出來他們誰是女人,問題是,這個問題還重要嗎?”

  “是楚軒。”零點突然開口。

  程嘯點頭,摸著下巴道:“我不覺得鄭吒會突然轉變,想也不用想是楚軒搞的鬼。”

  他的話說完,所有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不是他們懷疑這種事實,而是楚軒那樣的人嗎?那樣的人也會……對鄭吒……

  程嘯對他們的眼神抗議了一下:“喂喂,別那樣看著我,我雖然不知道男人有什麼好,但是很明顯,一直以來楚軒對鄭吒都是特殊的,你們也清楚的很。楚軒想要鄭吒我們誰也阻擋不了,目前你們也看出來了,楚軒成功地得到了他想要的。所以,什麼都不用說了。”

  “話是這麼說,但是你早就知道不是嗎?”王俠確定地說,他肯定這個小子早就知道了。

  程嘯深深地,深深地嘆了口氣,感嘆道:“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很明顯鄭吒已經成功上鉤了。”

  “不會吧?”張恆懷疑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你這樣的……都沒發現?”中間幾個字省略了,沒說出口。

  程嘯瞪他一眼,笑罵:“你以為楚軒要算計什麼,我能察覺嗎?”

  張恆點點頭,也是,楚軒要謀劃什麼,誰能夠發現的了呢?

  “反正大家都清楚了就行了。”程嘯說:“已經到這一步了,昨天吃飯時你們也看出來名堂了,蘿莉都自動棄權,雖然極有可能是楚軒的手段,但是我們不要妄想阻止什麼了。”

  沒有人說話。

  零點點點頭。

  程嘯眯著眼,笑的一貫痞子樣,“如果想要阻止,你認為楚軒會怎麼對我們?”

  張恆打了個冷戰,他一定是瘋了才會去阻止楚軒!

  “其實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程嘯繼續說,看著王俠,“我們一直覺得楚大校沒有人味兒,現在有鄭吒這樣性情的人在身邊,他們會很好,中洲隊也會很好。”

  王俠看著他,想了一會,點了點頭。

  程嘯嘿嘿笑著,啊,全部搞定,這幾個中洲隊的核心人員,戰鬥力強的人,這幾個在戰鬥裡能影響楚軒布局的人,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程嘯軟硬兼施,擺道理用手段,成功地維護了中洲隊的和平。

  鄭吒什麼都不知道。

  鄭吒被程嘯喊出去的時候,楚軒正在地下室裡,鄭吒站在地下室口對下面喊了一聲:“楚軒,我出去一會,等會給我開門。”

  鄭吒喊完就跟著程嘯走出去了,進了程嘯房間,大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歪,“有什麼事?”

  程嘯挪過去,一屁股坐在他身邊,笑的神秘兮兮的,也不管鄭吒的莫名其妙,程嘯看著他脖子上的痕跡,色迷迷的問:“你住在楚軒那裡,還適應吧?”

  鄭吒點點頭。

  “我看也是。”程嘯說:“上一回你說你喜歡楚軒,沒看出來你手腳還挺快啊,都住到他那裡去了,我真是小看你了。”

  鄭吒被他說的彆扭的要死,好像自己怎麼著楚軒了似的,實際上……好像也是……鄭吒想了想,一開始是自己主動的,楚軒才接受自己的。這麼一想,鄭吒就苦笑了一下:“隨你怎麼說吧。”

  程嘯嘿嘿笑:“楚軒要是不想要什麼,強給他他也是不要的。你懂吧?”

  鄭吒迷茫地看著他,被這突然轉過的話題弄的有點摸不著頭腦。

  “還有三天就進恐怖片了。”程嘯繞了一下,又繞回來:“你上次進恐怖片幹嘛去了?”他突然這樣一問,鄭吒根本沒反應過來,直覺地道:“和楚軒去鍛煉啊。”

  程嘯早已猜到,聽他這麼回答也不意外,小聲地嘀咕:“楚軒真是煞費苦心了。”

  “什麼?”鄭吒問。

  “那些天鍛煉的還不錯吧?嗯?”程嘯擠眉弄眼,臉上曖昧。

  鄭吒的臉發燒了,想要走,又被程嘯下的餌釣住了,走不脫。

  “你到底想說什麼?”鄭吒問。

  程嘯想,真傻啊真傻,都說到這一步了還不清楚,大校您辛苦了,你到底怎麼辦到的?鄭吒到現在還沒明白過來?程嘯望天長嘆。

  “鄭吒,你自己想想,楚軒如果不想要,你認為你能強迫他要什麼嗎?”

  鄭吒想了想,搖了搖頭,終於明白了程嘯要說什麼,臉上出現了一種複雜的神情,狂喜,懷疑。

  “你和楚軒進恐怖片鍛煉的時候,有什麼異常的事沒有?”程嘯問。

  鄭吒皺著眉頭,老實說:“連續做了好幾天的夢。”

  程嘯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完全確定鄭吒做夢是楚軒乾的事,那麼想當然,會是什麼夢也就不用說了。鄭吒這樣完全不會陰謀不懂得仔細推敲異常的人,估計被這種夢給嚇壞了吧?然後呢?然後以鄭吒的性格會害怕的要死,再然後楚軒觀察動靜,根據情況把鄭吒逼的無路可走,乖乖的投懷送抱。

  程嘯想,怪不得鄭吒到現在沒有發覺。楚大校您真狠,您完全是根據鄭吒的心理來布局的對吧?

  程嘯再一次在內心裡對楚軒膜拜了一下。

  “突然做夢,這件事本身就奇怪。”程嘯一副嚴肅思考的表情讓鄭吒繼續往下說。

  鄭吒憋了一會,也實在憋不住,他一直很奇怪自己的夢,鄭吒說:“連續很多天都是同一個夢。”

  “那就更奇怪了,不符合常理。”程嘯摸了摸下巴,皺著眉頭說:“當時就你和楚軒,如果要鍛煉你們也不會去喧鬧的地方,那麼還有誰會讓你做夢呢?”

  鄭吒悶悶地說:“不可能是楚軒。他當時還沒有感覺,他是靠東皇鐘找回感覺的。”

  程嘯想撞牆,這傢伙,楚軒這麼說他就信了?程嘯異常敏銳的色狼本性很快推測出楚軒估計是第一次吃他的時候說的理由吧?

  “你信?”程嘯搖搖頭:“你沒發覺你現在對他的信賴度越來越高了嗎?”

  鄭吒不說話。

  程嘯問:“你都沒有模擬過蕭宏律的思維想過嗎?”

  鄭吒抬眼看著他,狠狠地道:“難道這種事都要靠模擬嗎?你當我傻啊?”

  ——你本來就傻!

  程嘯抓了抓頭髮:“你追求的楚軒?”

  鄭吒輕輕點了點頭,默認了。

  程嘯站起身,“鄭吒,你幹嘛不回去問問楚軒呢?你不是也懷疑自己被楚軒算計了嗎?你不模擬蕭宏律的思維,其實是害怕吧?你怕知道真相以後自己不知道做出什麼事來。”

  “不是。”鄭吒連忙否認。

  “不是嗎?”程嘯笑著,看向一臉迷糊的隊長:“那就是,其實你想憑自己的感覺憑自己的思維來處理這件感情上的事了。”

  鄭吒點點頭。

  “其實這樣也不錯。”程嘯能理解他的固執,這樣的固執並不是壞事,恰恰說明鄭吒對這份感情的認真,“只是你現在能確定自己,但是你能確定楚軒嗎?”

  鄭吒不自覺地咬著下唇,不吭聲。

  “那你幹嘛不去問呢?”程嘯煽風點火地道:“楚軒算計你這麼久,難道你不想問清楚嗎?”

  “算計?”鄭吒皺著眉頭,這是又一次聽到這樣的話,上一次是蘿莉說的,他並沒有多想,這一次程嘯也這麼說,每一個人都將矛頭指向楚軒。

  “如果真的是楚軒算計你……”程嘯蹲下身,抬頭看著鄭吒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你想,那他是為什麼呢?你有什麼可讓他算計的?除開別的,只有你這個人了吧……”

  鄭吒傻愣愣地看著他,約有一分鐘的時間,站起身拉開門衝了出去。

  程嘯看著他的背影,那麼急切的,迫不及待的,帶著激動狂喜的……


☆、不負 誰笨

  鄭吒用拳頭對著門狠狠地砸了幾下,好像要把心裡什麼東西砸出來似得,然後他停了下來,看著眼前關上的門,露出一絲笑意,換成了骨節,在門上扣了三下,一聲比一聲輕,一聲比一聲長。

  楚軒打開門的時候看到了一張令人怦然心動的臉,那雙墨如點漆的眸因為激動而浮上一層水光,整個神態壓抑又激烈,在自己眼前。

  “你去程嘯那裡了?”楚軒問。鄭吒看著自己的模樣和表情,讓他很快推論出結果。

  鄭吒點頭。太激烈的情緒讓他說不出來話,他一拳朝他揮去,砸在了楚軒左臉上。

  一拳揮出去,話也能說出口,語言也都回來了。

  鄭吒抓著他的衣領,惱怒地低吼:“一直以來你都在算計我!”

  程嘯將門悄悄地打開一條縫,從門縫裡拋出一個黑色的小工具仍在地上,接著坐在地上,打開手中的袖珍放映機,直接看現場轉播。

  楚軒看著他的眼睛,也沒有管自己已然腫起的左臉。楚軒點點頭:“是。”

  鄭吒沒想到。他怎麼也沒想到他承認的這麼幹脆,這就好像每次被欺騙後,楚軒淡淡悠悠地說“我騙你的”這麼簡單。

  那他這段時間來的痛苦是為什麼呢?

  呆呆地站在門口,鄭吒回想起這段時間的每一件事,歷歷在目,楚軒的冷眼旁觀,自己的愚蠢衝動,尤其是那個夜晚,樓梯上那個憑著幾句話就買走自己的人……

  “那二十天……就開始了嗎?”鄭吒問,他要完全弄清楚。

  “之前你在我房裡看到那本書開始。”楚軒回答,依舊平靜地道:“說了你也不會懂。”

  鄭吒瞪著他,氣呼呼地道:“什麼叫我不會懂?你用得著這樣嗎?你說出來就好了啊,我又不是不……”

  鄭吒的質問還沒有喊完,楚軒就截斷了他,楚軒似乎是笑了笑,唇角一道細微的弧度晃了一下,楚軒說:“說出來嗎?說出來你會說什麼?你會說‘怎麼可能,楚軒你一定是出什麼問題了吧’?”

  鄭吒狠狠地剜他一眼,皺著眉頭想像了一下,那個時候的自己,如果楚軒這麼說了……

  “怎麼可能嘛?這是不可能的事,楚軒一定是哪裡……”鄭吒自言自語,猛然閉上了嘴,臉上出現了一股窘迫的神情。

  楚軒看著聽著,內心裡柔軟開來。就是這麼傻的人,讓他跌落在這傻乎乎的柔軟裡。

  鄭吒惱羞成怒地喊:“那你也不能這麼做啊,你知道不知道我那幾天都快瘋了?包括後來這些天,你又一直不告訴我,我一天到晚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沒告訴你嗎?”楚軒看著他,再一次追問,逼他仔細回想:“真的沒有嗎?”

  鄭吒皺著眉頭使勁想,腦海里終於閃過一句話: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只要我活著,都不會離開你。

  鄭吒的嘴越張越大,再也喊不出一句話來。

  “該說的我都說過。”楚軒平靜地道:“是你自己笨。”

  程嘯聽著現場直播,看著現場轉播,在門後笑的前仰後合。

  “你才笨,你,你……”鄭吒拳頭抬起來又放下,又抬起來,又放下。鄭吒撲過去抱著他,所有的不安定在此刻都安定下來,他不擅甜言蜜語,楚軒也一樣,語言只能作為一種輔料的存在,只有行為才是真實的,喜歡不喜歡,愛或不愛,有時候誰也分不清楚。

  楚軒接過撲過來的身子,筆挺站立的身軀一動不動地承受著他撲過來的力道,兩隻手臂牢牢地抱住,懷裡的男人像個犯彆扭的小動物,一邊緊緊抱住自己不放,一邊帶著不滿的嘀咕:“當時那種情況下,我哪裡會想到那裡去……再說當時都那樣狀況了,你為什麼不說清楚點?我還想了很久,怎麼想怎麼覺得自己把自己賣了當寵物。一點都不舒坦……”

  “那是你自己太蠢。”楚軒摩挲著他的後背,淡淡地道:“你身上不具備寵物的特點,沒有毛茸茸的皮毛,也不會討主人歡心……還有……”

  “還有什麼?快點說。”鄭吒很奇怪自己居然不生氣,一邊詢問一邊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圓溜溜的,眼角都彎了起來,連唇都是彎月的弧度,“你快說啊。”

  “還會伸爪子。”楚軒說。

  鄭吒這才想起自己剛剛揍他了,看著他臉上略微腫起的一塊,抬起頭吻上去,細細地,一點一點地親吻,在那塊肌膚上留下潮濕的水跡。

  “下次不准算計我,不許有陰謀。”鄭吒說,唇還貼在他臉上。

  楚軒依舊回答:“沒有陰謀。”

  鄭吒才不相信,哼了一聲在他臉上咬了一口,除此以外還能怎麼樣呢?這個男人又瘋狂又狡猾,三番五次地說沒有,三番五次地又在事後說我騙你的,他還能怎麼樣?

  懷裡人正在以光年的速度往寵物方向進化,用濕濡的口腔在自己臉上留下痕跡,並隨著曲線一直蔓延下去,楚軒抱著他,看著門外廣場的地板上那顆黑色的鈕釦大小的東西,伸手甩上了門。

  接下來就不會給任何人看了。

  關門聲讓鄭吒停下來,從他唇角抬起頭,舔了舔唇,伸手解開對方身上的鈕釦,一粒一粒地,帶著若有若無地撩撥,每解開一粒都低下頭去,舔上那一處的肌膚,直到對方的襯衣被完全解開,敞開露出精瘦結實的胸膛。

  楚軒兩手攬住他的腰,握著這個不曉分寸的傢伙的腰往上提了提,鄭吒順勢抬起腿,環在了他的腰上。

  鄭吒低著頭看著他,完全靠腿部的力量和握在腰肢上的手支撐身體,他卻鬆開抱在楚軒頸項上的手,一粒一粒地解開自己的鈕釦,露出大片蒼白薄涼的肌膚,連同胸口兩點嫣紅,挺立在對方眼前。

  空氣都要燃燒起來。

  楚軒看著,這個極少主動的人此時媚惑的姿態纏繞著自己,臉上還有緋紅的顏色,心結打開後的鄭吒沒有一點保留地在他面前露出笑容,還有……勾引。

  抱著自己的人遲遲沒有動作,鄭吒的臉更紅了,低頭瞪著他。

  “好像還不夠。”楚軒如此說,托著他的腰臀,一步步走到床邊。

  鄭吒鬆開腿跳到床上,轉身將自己剝光,然後去拉扯他的衣物,一件件甩在地上。

  楚軒伸手摸著他的臉。

  鄭吒轉過頭將他的手指含在嘴裡,就像神鬼傳奇的沙地上他對自己一樣,用牙齒和舌頭在手指上纏繞和輕咬,悉悉索索。

  “怎麼樣才叫夠?”鄭吒問。

  “你可以多試試。”楚軒回答。

  接著他就看著這個男人坐起身,跪坐在床上,帶著火燒火燎的艷紅臉頰,朝自己湊過來。

  鄭吒已經習慣被動,即使主動亦是迎合,一般他只需要稍稍親吻對方,就立刻得到回應,這樣的前戲,他不知如何做下去。

  見楚軒沒有轉變的意思,鄭吒也豁出去了,模仿著楚軒對自己的動作,從喉結開始親吻,

  綿綿細細的舔舐一直蔓延下去,楚軒一動不動。鄭吒一直往下移,臉上燒的可以煎熟雞蛋的溫度,伸出舌尖在對方怒漲的部位,舔了舔頂端細小的孔。

  楚軒一把拉起他,便是再也克制不住,將這個一臉羞臊喘息的比做起來還要劇烈的男人,按倒在床上,分開他的腿,狠狠地楔入進去。

  疼痛傳來,鄭吒緊緊地抱著他,沒有什麼比這樣的疼痛寧人安心了。

  “你以後說話要說清楚點。”鄭吒扭動著,對身上肆虐的男人要求,“說的模稜兩可的,你以為我是你嗎?什麼都能想明白。”

  “嗯。”楚軒應了一聲,知道這個人這一段時間以來確實心中慌亂。

  鄭吒一笑,狠狠地抱住他,雙腿夾纏住。

  “這段時間很擔心嗎?”楚軒問。

  “當然。”鄭吒點點頭,腰部起伏著,回應他。

  “不用擔心。”楚軒抱緊他,一記狠撞撞入深處,在鄭吒的驚喘中,平靜地道:“我愛你。”

  語氣平靜的不似告白,淡然地說出口,就好像理該如此,本該如此,就像月亮圍著地球轉動一樣理所當然。

  就像生命之初就一直存在在那裡,經久不滅,恆定久遠。

  他抱著他,他摟著他,身軀搖曳,靈魂交纏。

  風煙俱淨,天山共色。從流飄蕩,任意東西。

題目 : 小說同人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無限恐怖

Sec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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