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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反穿之鉑金影帝 BY 奶圓圓(OCLM)

搜索關鍵字:主角:盧修文(盧修斯)、韓立冬(克拉倫斯•蘭伯特) │ 配角:木涼(鳳鏡夜),田新文│ 其它:BL,反穿,娛樂圈,潛規則,情有獨鐘

攻:韓立冬(克拉倫斯•蘭伯特)
受:盧修文(盧修斯)

[HP][BL]鉑金與紫羅蘭(又名:HP之鉑金誘惑)(上) BY 奶圓圓(OCLM)
[HP][BL]鉑金與紫羅蘭(又名:HP之鉑金誘惑)(下) BY 奶圓圓(OCLM)

【文案】
逗比版文案
大清早的醒來,盧修斯發現自己穿越了!
成了Z國演藝圈裡剛出道的小透明要如何自處?
失去魔力,頂著一個小白的身體,盧修斯必須靠實打實的演技才求得生存。
萬惡的經紀人揮舞的小馬鞭,狠狠的抽打在盧修斯的眼前
“娛樂圈第一課:潛規則。現在,你去爬那個韓胖子的床!”
盧修斯怒了!

食用須知
主受文盧修斯視角 * CP:韓立冬&盧修斯
* 盧修斯魂穿現代(不喜慎-入)
* HE(必須有) * 輕鬆甜文爽文
* 1V1不逆不拆 * 陰錯陽差有狗血
* 娛樂圈、平行空間設定不嚴謹請勿考據
* 副CP:木涼&田新文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都市情緣 前世今生 無限流



☆、第一章

  溫暖的掌心輕輕拂過,有力而火熱,正是旺盛生命力的最好表徵。

  盧修斯動了動眼睛,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抬眼看見的就是一雙碧湖般深綠色的雙眸,那眼底滿含愛意、柔情與關切也如同流水般浸潤入自己的心底。

  “克雷……”盧修斯聽見自己嘶啞近乎失聲的輕喚。

  “我在這呢,親愛的。”柔軟的吻落如輕羽,點在他的手心、手背,燦金色的腦袋依戀地靠在盧修斯的肩膀旁側。

  “我好累。”盧修斯嘴唇嚅動,艱難地咽了咽口水,聲音卻還是發不出來。

  “那是肯定的啊,這不是病了嗎?叫你不好好在家呆著,非要去湊小龍的熱鬧!”相伴多年,早已能僅憑唇形讀出盧修斯的話語。男人對他的愛憐甚至讓責備中都滲入了濃濃的心疼,“明明知道最近巫師界有一場凶猛的流行病,你也不躲開點。是仗著家裡有魔藥大師,所以就肆無忌憚了是吧?你這樣是不行的!嗯?看!現在遭罪了吧!”

  男人的抱怨讓盧修斯忍不住笑了笑,卻並沒有把男人的老生常談放在心上。男人的頭髮蹭在盧修斯手心,癢癢的,一絲笑意浮到嘴角卻又被心底升起的苦澀給壓了下去:“我……會死嗎?”

  “會,肯定會。誰不會死?”男人毫不猶豫地肯定,“但不是現在,盧克。這種病的病毒會讓你的魔力循環幾乎停滯,你之前不是也嘗試過魔力循環停止的感覺嗎?是不是和現在一樣?所以你才會覺得那麼累。只要好好休息,喝幾天的魔藥就能好了。相信我,嗯?”男人的聲音溫和而沉著,似乎奇異的帶著令人安心的魔力。

  盧修斯點點頭,隨即無力地闔上眼睛,只覺得看什麼都很疲倦。

  “盧克,你別嚇我……”男人小心翼翼地拂過盧修斯臉上的每一個稜角,認真而仔細,似乎是因為自己剛才忍不住大聲說話而感到愧疚,語氣也變得低沉起來:“要死也是我先死,別擔心。”

  “你四十歲都還沒到,死什麼?”盧修斯皺眉,動了動手指,將臉轉向男人的方向,但並沒有睜眼。只是努力地開口說著。

  “是你先說的!”男人的聲音似乎透著幾分委屈,不過又很快軟了下來,“鄧布利多都快兩百了還活蹦亂跳的,哪能輪到你呢?人在生病的時候是會容易心防脆弱的。你只是想多了而已。安心休息吧!”

  “你才心防脆弱呢!”盧修斯不甘地辯駁,手指再次動了動,但還是沒能抬起手來。

  “好好好,是我心防脆弱。你別折騰了,快休息吧。”男人心疼地握住那隻掙扎的手,認真的包進自己的掌心,“別擔心,無論你在哪裡,處於什麼樣的境況,我都會死死追著你不放的。別想甩掉我!”

  每每克拉倫斯說這些的時候,盧修斯總會因為有些不好意思而出聲反駁幾句。不過這時,盧修斯只覺得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雙唇微張,喉嚨深處的掙扎震動只化成了一個輕輕地“好……”。

  ******

  “這是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以你的靈魂獻祭拯救這個消逝的靈魂。你確定嗎?”手心升騰起的透薄銀霧逐漸籠罩住十指相扣的雙手,直到迷人星光一點點阻隔了外界所有的視線。一個沒有絲毫起伏的淡漠聲音在克拉倫斯的腦海之中響起。

  手指輕柔而仔細地劃過那張憔悴睡顏的每一寸肌膚,留戀而纏綿,好似指尖觸碰著的是那全世界最最令人醉心的珍寶:“我確定。”

  “如果他無法做到契約生成的完成條件,你們的靈魂都將會腐朽灰敗。你也將失去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在薄唇上輕輕落下一吻,微涼的觸感,讓克拉倫斯的眼中極快的閃過一抹疼痛,他一刻也不願意將視線從這個人的臉上移開,仿佛想用目光將這個人的容顏印刻在心底。最後一吻落在被他扣住的左手,克拉倫斯的語氣寵溺而堅定:“他會找到我的。”

  纏繞住兩個軀體的藤蔓紋身隨著話語寸寸崩裂,如萬千花朵同時綻放卻又瞬間凋零,只留下飛花片片。兩個相互依偎著的身體如同被水湮開了的水墨畫,隨著魔力波紋的衝刷而最終消失無痕。

  垂首佇立在房門之外的那些人同時感覺到了最後一絲魔力的消失,淚滴從臉上無聲滑落。

  ******

  盛夏的蟬鳴聲中透著綠影下的清涼與光影。窗幾通透的房間在迷人的淺金陽光中無比敞亮。吹散夏日悶熱的微風鑽進了窗戶,也拂過了房中正在安睡人的側臉。

  耳邊細碎而又極為平常的午後聲響傳來,擾了那人的睡眠,眉心皺了皺,眼尾輕顫,隨即現出的是一雙初醒後神色微有些迷濛空茫的眼睛,可轉眼之間就恢復了一貫的清冷銳利。

  那打擾了自己安睡的並不該出現的聲音引起了盧修斯的警惕,下意識的想將魔杖抓在手中,可往常那觸手可及的魔杖,現在所感到的卻是一片空空如也!

  這不可能!

  反射性地想要撐起身體坐直,可流暢的動作卻讓盧修斯再次一驚。

  這手臂、這身體,太輕盈了!盧修斯驚訝地瞪大眼睛。此時此刻自己根本感覺不到剛才睡著前身體那近乎於病入膏肓的沉滯感和無力!

  再看看蓋在身上的白色棉質被子,盧修斯的眉皺得更緊了。

  如果自己的病已經嚴重到靠克拉倫斯和斯內普都壓製不住,非要住到聖芒戈來治療的地步,那他是什麼時候被搬過來的,他怎麼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

  而他現在的身體根本感受不到那生病時的虛弱,那就該是好了,可如果好了,自己難道不該回家麼?

  一連串的疑問還沒得到解決,低著頭思考的盧修斯注意到了自己的手。

  一雙陌生的手因為他腦海里的意識而抬了起來,那麼白皙、細膩、嫩滑。

  這也不對!

  雖然因為長期占據巫師界的統治地位,盧修斯一直用的是最好的保養物品。但是,保養得再好,自己的手也不可能這麼白嫩,這分明是十多歲人的手。除非喝了減齡劑或者複方藥劑,不然他絕對不可能擁有這樣一雙手。

  克拉倫斯到底把他弄到什麼地方來了?

  下意識地調動自己體內的魔力,可是,感應不到。

  可是如果魔力循環依舊停滯,他不是應該仍然疲累虛弱麼?哪裡會有現在的輕鬆感覺?

  與他內心的緊張與慌亂不相襯的,是周圍環境之中的安靜與寂寥。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克雷,你在哪?”

  太多讓他感到奇怪的事接連發生,即使強如這位馬爾福家的家主此刻也會下意識的尋找自己愛人的蹤跡。

  可是,沒有回應。

  盧修斯抬頭,第一次打量自己所處的環境。

  米色調的裝修,並不寬大的房間裡卻放置了大量的傢具,亂!

  這絕對不是聖芒戈的病房。

  轉身,當雙腳掌踩上了堅實的地面,怪異如隔紙的觸感從足底一點點升騰而起。走到鏡子前的每一步,盧修斯都像踩在雲霧之上。

  鏡子裡,一張似乎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臉正用一種疑惑、警惕還帶有些虛弱的眼神在打量自己。

  乍看之下,盧修斯以為自己被克拉倫斯灌了縮身藥劑,回到了自己十幾歲的樣子。但是認真一看,就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一樣的淺金色長髮,同樣的淺灰色眼眸,但卻完全不是原本公認的那種冰冷高傲面容。眉眼和面部輪廓的細節存在細微的差別,最後組合起來的樣子讓盧修斯覺得充滿了違和感。

  鏡子裡的那張臉仔細看,眼底似乎還有一絲被掩藏得極好的不安。這麼不友好的眼神放在那張白皙、清秀、五官分明卻又線條柔和的臉上,絲毫不會讓人討厭,反而有種受傷小貓般惹人憐愛的感覺。

  當這種想法滑過心底,盧修斯瞬間被自己驚得渾身寒毛直豎。

  只是,這種如墜冰窖的感覺卻讓盧修斯笑了起來。青年人獨有的清亮笑聲之中,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滄桑感。了然、輕蔑、嘲諷與憤怒的情緒交替轉過他的眼底。

  當感覺的細絲一縷縷填滿了靈魂與肉/體的空隙,盧修斯對著鏡子笑不可抑。

  即使魔法的奇妙效果非常多,但卻並不包括眼下的這一種情況。

  因為克拉倫斯將自己前世的經歷全部告知,穿越的這個可能性瞬間出現在盧修斯的腦海之中。當直覺中最有可能的答案放在面前,那種霎時領悟的感覺讓盧修斯將自己“睡著”之前一切不同尋常的細節完全串聯了起來。

  嘴角勾起一抹笑,透著了然與空寂,那個男人啊,總是喜歡用善意的欺騙來阻止他了解那些可能會讓他心煩的事情。

  只是死亡這種東西,難道是可以用欺騙抹除,甚至煙消雲散的嗎?

  沒等盧修斯走出過往的回憶,鼻尖卻傳來一股若有若無的燒焦氣味,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二章

  皺眉,循著危險的氣味走進狹窄的浴室,盧修斯第一眼就發現了氣味的來源,是一個洗手池。那裡面,盛著一堆燃燒完畢的灰燼。

  當盧修斯的目光落到那些灰燼之上時,一股晦澀的情緒似乎也隨之被喚醒,開始從腦海深處蔓延開來,凌亂而瑣碎的情緒碎片讓他的身體晃了晃。伸手扶住洗手池的邊緣,盧修斯才意識到自己現在這具身體的虛弱。

  隨著記憶的涌現,大片地陰翳也在同一刻在盧修斯的眼底漸漸漫開,如同洇開在清水中的墨。

  盧修斯閉著眼睛站在原地,努力捕捉那些情緒中可能會包含的信息,但是,無果。

  重新走回房間裡,隨著一件件仿佛極其熟悉的物件被視覺讀取,記憶也如填鴨注水一樣,一點一點地從大腦之中,被意識喚起。

  滿屋子帶有中文的物件讓盧修斯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此時的大概所在地。在克拉倫斯的要求下,十多年前,盧修斯就半推半就地學起了中文。雖然沒有認真的鑽研,但因為十多年來,克拉倫斯樂此不疲地用中文和盧修斯說悄悄話,又因為盧修斯本身的語言天賦傑出,到最近的幾年,中文對於盧修斯來說已經駕輕就熟了。

  盧修斯•馬爾福的靈魂換了一個宿體,而盧修文這個身體裡,住進了盧修斯•馬爾福的靈魂。不過,盧修文這個身體,於他而言,是一個徹徹底底的麻瓜。

  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即使是盧修斯所知道的最邪惡地黑魔法也不可能完成。他不知道克拉倫斯是怎麼辦到的。如果和他的猜測一樣,他的穿越就是因為原本身體的死亡。至於盧修文……

  盧修文在出生後不久,父母就離婚了,他跟著自己的律師媽媽生活。從他自身的相貌就可以看出來,黑髮黑眼的媽媽必然是和一個歐洲血統的男人有了他。可惜,這個盧修文記憶中愛護他的母親在他成年之前不久就因為過度勞累而去世了。

  沒有親戚的盧修文獨自住在母親留下的小房子裡,高中讀完之後就開始打工養活自己。因為出色的外貌,倒也算不上窮困潦倒。

  從留在房間裡的許多照片來看,盧修文應該是一個非常愛笑的小男生。母親去世之後,一個人獨自生活了快五年。盧修文如果沒有因為寂寞而變得憂鬱,那就應該是一個很開朗的人。

  只是,這樣一個應該很開朗的人,卻在盧修斯睜開眼睛之前不久,選擇了服藥自殺。

  原因,盧修斯現在並不知道,只能猜測必然是和浴室裡的那堆灰燼有關聯。只是現在已經失去了提取線索的可能,相關的記憶恐怕也不會再自己從腦海里鑽出來。

  想了想,盧修斯決定作罷。畢竟他現在並不覺得記憶有什麼缺損,應該也不是什麼至關重要的記憶,想不起來也不會對他造成什麼影響;即使他現在失算了,他也相信自己的能力,足以應對到時候可能會出現的突發狀況。

  如果他的假設成立,那麼他的穿越就應該是克拉倫斯一手造成的。這麼說來,盧修斯現在的這個落點也很有可能擁有相對特別的地方。

  可讓盧修斯失望的是,翻遍了整個房間,也被動地翻閱了盧修文大半的記憶,他卻依然沒能找到任何與克拉倫斯•蘭伯特的存在相關的線索。

  這是一個自殺者的房間,沒有任何的不妥之處,唯一格格不入的,大概只有套在盧修文身體裡的那個外來靈魂了。

  盧修斯沒有移動房間裡的任何東西,在床沿上坐下,開始靜靜地思考自己的下一步。

  ******

  大城市有很多的優勢,但有時也會很多的遺憾。

  田新文今年二十一歲,剛從音樂學院畢業的他,夢想要當一名歌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本地有一個在國內位列第二的娛樂公司,一直都是田新文學校最主要的人才輸出地點。不過遺憾的是,田新文在讀書期間不小心得罪了一個學校高層的親戚。於是,這個娛樂公司的大門永遠對他關閉了。

  憤憤不平的他,在聽說了淺川到隔壁小城市進行半公開選秀的時候,果斷打包了自己所有的行囊,連夜坐火車過去報了名。

  經過幾輪的篩選和比賽,擁有極為出色嗓音條件的田新文脫穎而出。在選秀結果正式公布之前,就獲得了淺川的正式簽約。

  而在等待選秀組完成工作的過程中,田新文和萍水相逢的本地男生盧修文一見如故。性格相似的兩個人很快就成為了朋友。

  對於所有抱著明星夢想的國人來說,淺川傳媒的名字在近幾年是最響亮迷人的。

  淺川傳媒成立的時間並不長,但在本國行業內的地位卻已然成為了翹楚。雖然是後起之秀,淺川卻很敢冒險,走老牌娛樂公司不敢走的道路。靠著承擔風險的勇氣和成功的運氣,淺川成功躋身國內一線娛樂公司之流,並簽到了數個國內的一線大腕。

  但對於普通人來說,淺川的出名,更多的卻是因為他們特有的新人培養機制。傳統的業內簽約方式,都是找到有潛力的新人,直接由公司提出邀請,然後包裝上市。淺川自然也是如此。但淺川還多了一條,就是有名的選秀組與訓練營。而因為有人通過這條路上一飛沖天,淺川選秀組頓時門庭若市。

  盧修文和田新文是選秀之中最耀眼的兩個。只是相比科班出身的田新文,選秀組的工作人員對於僅僅只是高中畢業,除了外貌極為出色之外沒有其他亮點的盧修文還充滿了疑惑與不確定。

  最後,盧修文得到的只是一個安慰性質的免費進入淺川訓練營的邀請函。

  其實就淺川訓練營那高昂到盧修文自己絕對支付不起的學費來說,他這次參加選秀倒也算不得是一敗塗地了。

  不過,在知道訓練營必須封閉訓練一年之後,盧修文就開始猶豫不決。

  為了說服盧修文和自己一起到首都去,田新文費盡了口舌。

  結果,前一晚好不容易答應的盧修文突然在兩人吃飯的餐館奪門而出。之後,就徹底失去了聯繫。

  眼看著簽約答覆的時間就要到了,打了一上午電話都沒有被接通的田新文跟選秀組的聯絡員要了盧修文的住址,氣急敗壞地找上門來了。

  在盧修文之前說過的位置翻出備用鑰匙,田新文急匆匆地打開了門。

  只是,門後的景象卻讓他大吃一驚。

  單身公寓並沒有臥室和客廳的區分,盧修文蹲在了自己的床腳邊,手裡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找出來的小刀,正要往自己的手上比劃。他的腳邊,除了散落的藥瓶和藥片,還有一個似乎是準備用來盛放血液的瓷碟。

  此情此景駭得田新文幾乎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就要飛撲上前,阻止這個傻瓜的愚蠢行為。

  就在田新文剛準備邁開腳的時候,臉色蒼白如紙的盧修文卻突然舉起了刀子,筆直的對著田新文。

  毫無血色的臉上充滿了濃濃地戒備與敵意。冷冽如冰的眼神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魔,看得田新文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就差尖叫出聲了。

  結果,在這麼劍跋扈張的場面下,盧修文居然用殺氣十足的語氣問出了一句讓田新文滿頭黑線的話:“你是誰?”

  ******

  排查完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之後,盧修斯就把目光放到了房間實體之外的線索上。

  盧修文的房間裡放置著一台麻瓜手提電腦。雖然型號比克拉倫斯之前送給盧修斯的那台“玩具”要落後不少,但這並不妨礙盧修斯順利操作。

  因為和麻瓜融合的主張,盧修斯對接觸麻瓜事物早就不陌生了。龐大的商業帝國除了嚴謹的體系,還是留有不少應急的後門的。幾種緊急的麻瓜聯絡方式盧修斯自然也是熟記於心。

  只是,將有印象的方式都試了一個遍,盧修斯也沒有得到任何期望之中的反應。

  無奈之下,盧修斯想到了血契的辦法。

  如果盧修文的身體能夠契合他的靈魂,那他也許可以指望盧修文的血液能對魔法陣有哪怕一丁點的反應?

  畢竟這是最後沒有辦法的辦法,如果這樣還沒有反應。盧修斯就只能放棄克拉倫斯留有線索的這個可能性了。

  但是在他成功“傷害”自己之前,不速之客闖入了盧修文的公寓。

  “盧修文,你別衝動啊!遇到什麼樣的事情咱們都可以想辦法解決啊,無論如何也不應該自殺啊!”闖入者氣急敗壞的樣子激活了盧修文大腦之中的記憶。

  發覺自己誤解了對方的來意,盧修斯挑眉,身上的敵意在瞬間褪得一干二淨。看著對方關切的眼神,盧修斯任由腦海之中盧修文的情緒浮現,暫時替代自己的本能回應,對田新文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你也被我騙到了嗎?”


☆、第三章

  田新文是個直來直去的人,而原本的盧修文也是個直腸子。所以面對盧修斯的隨機應變,對方顯然反應不過來:“啊?”

  “我在練習。”盧修斯飛快地想了個說辭,銜接得無比順暢,仿佛本來他就是出於這個打算才做出了剛才的驚人之舉,“選秀的老師不是說我沒什麼能力嗎?所以我就自己試了一下。”

  “這樣嗎?”田新文將信將疑地將盧修斯從頭到腳打量了幾輪,依然有點不放心,“那你先把刀放下。”

  盧修斯馬上點頭,把小刀和瓷碟都拿回了廚房之後,開始著手收拾被原主弄得亂七八糟的公寓。因為被田新文緊緊盯著看,盧修斯特意放慢了收拾的動作,以免暴露自己對這個房間同樣不熟悉的事實。

  “唉,你真是嚇死我了。”田新文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不過你想開了就好。今天下午就是最後期限了。選秀組的老師等著你答覆呢!你趕緊打電話去吧。明天就可以一起簽約去首都了。”

  “你讓我再想想。”盧修斯一邊說著模稜兩可的話,一邊快速回憶盧修文腦海里關於選秀和簽約的事情。記憶的回溯伴隨著情緒的再次感知,盧修斯確認,原主對這件事情的想法極為矛盾。

  田新文繞開遍地散落的藥片,在床的另一邊一屁股坐了下來,嘆了口氣就又熟絡地擺開勸說的架勢,顯然最近沒少這麼做。不過大概這是他唯一一次被認真聽進去了的游說:“我真的搞不明白你。以你現在的狀況,接受簽約不是最好的機遇了嗎?你到底在猶豫什麼?”田新文滿臉的恨鐵不成鋼,咽了口口水後開口繼續說,“你看,首先,你在這裡也沒有什麼特別好的朋友了對不對?如果留下來,你也就是繼續當你的咖啡廳服務員。這個和當演員的工作具有可比性嗎?其次,你不是一直說想去首都看看嗎?那裡的人事物肯定都比這裡精彩多了!還有啊……”

  在田新文喋喋不休的同時,盧修斯也在將自己現在得到的信息進行整合併飛速思考權衡。

  以當下的情況來看,他如果想要找到克拉倫斯,就只能先離開這個地方。現在只有靈魂是屬於自己的,這也是盧修斯現在唯一真正擁有的。而他相較於盧修文這個原主的優勢,是他的知識、閱歷以及他身為權貴家族族長的手腕與能力。但這些都是無形的,而現在克拉倫斯在哪裡,狀況如何,這一切他都一無所知。

  人活著,就需要成本,何況現在他還必須要找到克拉倫斯。但憑他從盧修文現在記憶中得到的狀況來看,除非他要找的人就住在家對面,否則不管人是在歐洲,還是在隔壁的城市,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的差別。

  和娛樂公司簽約,成為一個麻瓜明星,若是在過去,這絕不是一個會主動浮現在盧修斯腦海中的選擇。不過,現在的他卻幾乎別無選擇。盧修文這個原主的基礎,實在太薄了。

  如果從成為演員能夠讓他獲得的利益與優勢來考量的話,盧修斯突然發現,這個選擇對他來說並不難做。

  只要克拉倫斯在這個世界上,成為明星就是盧修斯能最快被看見的一個方法。如果克拉倫斯在,一定也會像他一樣,想盡辦法找到對方。而且,麻瓜世界裡,占據最多資源的就是兩個階層,一個是權,即政客,另一個就是貴。政客的入門門檻太高了,不適合現在的他;反倒是躋身娛樂圈的機會,現在已經放在了他的面前,唾手可得。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盧修斯對克拉倫斯的上輩子了解得不多,但卻知道他的名字,以及他所在的城市。而恰巧,克拉倫斯之前就是一個在首都生活的商人。

  只要盧修斯能跟著選秀組到達首都,想要找到人就應該不難。畢竟,當初在英國,克拉倫斯帶領的商業聯盟只不過剛剛有了些崛起的苗頭,就被所有人捕捉到了。

  “好吧,我決定去了。”盧修斯權衡完利弊之後就爽快地作出了選擇,速度之快,甚至讓田新文還來不及說完自己的第一輪長篇大論。

  “所以說……啥?”田新文先是一愣,繼而露出了驚喜的神情,從床上一蹦而起,“太好了!”

  小城市可以讓選秀組的工作免去很多不必要的窺探,從而使得效率大大上升。在他們給出的最後期限之後,就是出發的時間。

  盧修斯只在盧修文的家裡住上一晚,就踏上了註定不會再回來的旅程。

  ******

  首都裡的每一個中央商務區都是寸土寸金的。而在這樣一個寫字樓林立的區域,即使只是裝飾青綠而空間自由的餐廳都顯得高深莫測。

  “來,為了慶祝你們兩個順利從訓練營畢業,我們以咖啡代酒,碰杯!”田新文神采奕奕地舉著手裡的咖啡杯,興奮地說道。

  下午的時間,西餐廳裡的人並不多。大概是因為保密的工作做得好,這家位於淺川傳媒大廈二樓的餐廳才能成為淺川認可的合作夥伴。即使田新文發出了明顯高於西餐廳平均水平的音量,也沒有什麼人會往這邊看。

  盧修斯嘴角極為輕微的上揚,唇線的弧度卻因此而顯得柔和,雖然並沒有開口,卻能讓人感受到他此刻心情的愉悅。這是一名高雅紳士表達情緒的合適辦法,他的右手端著咖啡杯,與另外兩個同樣的目標輕輕一碰。輕抿一口之後,再緩緩放下杯子。杯子碰到桌面前,優雅執杯的小指在杯底起了緩衝的效果,咖啡杯落下時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以上的動作說起來複雜,但盧修斯卻做得行雲流水,仿佛這是早已融入了骨髓的習慣。闊別一年,盧修斯的變化讓田新文幾乎目瞪口呆。

  “哇塞,小盧,一年時間過去了,我覺得我完全不認識你了!訓練營裡的要求有這麼高嗎?”田新文語調誇張地驚嘆。

  坐在盧修斯右手邊的另外一個男生和他差不多高,整個人的線條要比他冷硬一些。盧修斯矜持而不死板的表情提升了他整個人的風貌氣度。他身邊的這個男生似乎想要複製這樣的一種優雅與禮貌,但照貓畫虎的人似乎沒能抓住此中精髓,最後反而多了些不倫不類的彆扭。察覺到了自己的狼狽,他的身體微微向前傾了傾,露出一個明顯的笑容:“盧修斯在形象管理和演技兩個科目上拿的可都是滿分,當然是超出訓練營標準水平的。不然,他也不會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

  “天宇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啦,我們在公司裡可都聽說了,今年訓練營出了兩個妖孽,刷新了訓練營的結營成績記錄。聽說整個過程中,你們的成績都不相上下,是最後小盧才以微弱的優勢勝出的吧?”田新文不贊同地搖搖頭,“不然木涼也不會破例一年帶兩個新人。只是因為我之前和小盧認識,才會覺得他變化很大而已。都快認不出來了。”

  盧修斯輕笑出聲:“一年而已,有這麼誇張嗎?”

  田新文的回答是毫不猶豫的大幅度點頭。

  時間回到一年之前。因為兩人簽的是不同的合約,田新文將比盧修斯提前一年開始自己的藝人生活。

  不過這對於彼時的盧修斯來說,並不重要。只要到了首都,無論是繼續待在淺川,還是去尋找其他的機會,都可以臨時選擇。

  大概是因為上飛機之前,選秀組就已經向訓練生收取了相應的訓練費用。所以淺川給出的訓練生合約並沒有規定違約離開的後果。

  所以當時盧修斯翻看完那個合約後,還有些慶幸。

  然而,現實卻馬上就給了盧修斯一個大大的“驚喜”。

  一下飛機,盧修斯就因為和田新文不同的合約而坐上了不同的大巴。之後,訓練營的大巴就把所有人徑直拉到了訓練營的封閉基地。

  前半小時還在聽著田新文對兩人未來生活的憧憬,後半小時,盧修斯就只能無奈地看著訓練營緊閉的大門,一句抱怨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因為簽了所謂的“保密協議”,訓練生到達訓練基地之後,就要一年之後才能離開了。在進入基地之前,盧修斯都還有反悔的機會。不過讓他頭疼的是,因為原主的記憶太過瑣碎,又需要觸發才能真正融合,所以他是在進了基地之後,才從盧修文的記憶中知道了這個事實。

  幾十年的純血巫師教育,讓盧修斯對他現在並不熟悉的麻瓜世界多少帶有幾分天然的輕視心態,而他為此付出的代價則是一年時間的與世隔絕。

  與其硬著頭皮勉強應付,倒不如充分利用這裡的資源,讓自己可以更深的融入這個社會。

  一個冷靜的斯萊特林會客觀地分析自己失誤的原因,然後拒絕自怨自艾。讓這個失誤發揮出比正確選擇更大的作用。

  “不過你們兩個的運氣可真好,趕上了好時機呢。”田新文的語氣帶著幾分艷羡,“從今年開始,公司的周年慶典上增加了全體新人的表演環節。這可是被兩個大老闆認識的最好機會啊!我聽說連韓胖子都會出現呢。”

  左天宇的眼神馬上就亮了,語氣急切地問:“你說的韓胖子,是指淺川的副總韓立冬嗎?”


☆、第四章

  正有些走神的盧修斯瞬間被左天宇提及的那個名字拉回到了身旁的對話之中。

  韓立冬,這個名字,在過去的一年時間裡曾經被盧修斯默念過無數次。

  這是克拉倫斯曾經告訴過他的一個名字。

  “嗯,對啊,就是他!”田新文點頭,含笑反問,“你也知道他啊,看來你跟楊總是親戚的傳聞也是真的咯?連我都是最近幾天被木涼派來帶你們,才被告知了韓胖子的全名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個話在很多種情況下都是正確的。

  田新文的性格是盧修斯熟悉的,所以他可以直接確定,田新文這句話並沒有其他的話外音。只是,作為已經相處了一年的最大競爭對手,左天宇的性格自然也早已被盧修斯熟知。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身側,盧修斯毫不意外地發現,左天宇的表情變得僵硬了。

  當人際圈封閉到了一定的程度,存在著相互競爭實質的圈內人際關係就會變得很複雜。

  盧修斯因為在所有的科目訓練上都成績過人早已引起了大量的敵意,雖說外界以為左天宇和他水平相當,實則不然。盧修斯這個第一和左天宇這個第二其實是有著明顯差距的。無論如何,一個有著五十年人生經歷的上位者和一群二十多歲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實在很難相提並論。何況,除了聲樂和現代舞蹈,訓練營裡那些所謂的科目,是盧修斯早在成年之前就已無比熟稔的內容了。

  在訓練營裡,左天宇和盧修斯一樣是被孤立著的。後者是因為實力卓然,前者卻是因為關係超然。

  入營不到一個月,所有學員就都知道了左天宇是淺川大老闆楊戰的親戚。

  被嫉妒的眼神熏陶久了,左天宇對這類話語的反應也變得極為敏感。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大方豁達的人,在這樣的刺激之下,也就變得愈發小肚雞腸了。

  不過,現在的田新文對於左天宇來說是個絕對需要巴結的前輩,所以,他不會發飆的。

  “以前聽楊總說起過韓總,不過因為之前沒想著進這個行業,所以也沒有跟楊總來過公司。”左天宇臉色不太自然地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田新文不疑有他地點了點頭。

  “反正木涼說這是個很好的機會,不但表演的前幾名可以拿到公司給的獎勵,重要的是能夠被高層記住。被記住了就等於機會嘛。可惜我簽約的時候還沒有這個機制,錯過了。你們兩個可要好好爭取!”

  盧修斯對所謂的表演根本沒有多大的興趣,但是想要知道更多關於韓立冬的信息,就需要打開田新文的話匣子。關於他對韓立冬的關注,盧修斯並不打算讓任何人知道,包括與他交好的田新文:“為什麼去年沒有這樣的機會?沒有舉辦周年慶典嗎?”

  “怎麼可能沒舉辦,這可是一年一度公司彰顯自己存在感的機會,哪個公司會不辦。”田新文立馬搖頭,“慶典我也參加了,只是沒有表演而已。說起來,這個其實和韓胖子有關係。”

  看見兩個聽眾紛紛感興趣地盯住自己,田新文開心地嘿嘿一笑,沒有繼續賣關子:“其實大概在我進入公司前不久的時候,淺川遇到了一次大危機。要知道淺川雖然很厲害,但畢竟不是行業裡最強的。據說是有一個大公司,想要把淺川擠垮吞併,所以設置了一個陷阱,讓淺川一夜之間背上了巨額違約金。但淺川當時的資金鏈並不足以支付這個款項。當時楊總四處找人借錢,都沒有人肯借給他。就在最危險的時候,韓胖子突然帶著大筆的款項從天而降,徹底救活了淺川。還找了一個很厲害的律師團隊,收集證據,把當初扣在淺川頭上的違約罪名給推翻了。簡直是一夜之間,鹹魚翻身啊,是不是很厲害!”

  田新文的描述語言並不出彩,但是一個“從天而降”卻觸動了盧修斯原本就因為克拉倫斯提過這個名字而變得敏感的神經。

  如果說……

  “所以,淺川等於是被韓胖子一個人力輓狂瀾給救回來的。在這之前,楊總和韓胖子都還只是普通朋友,甚至不在楊總認為可能借錢的名單裡面。因為這件事,楊總非常感激韓胖子,就給了他大量的股權和副總的管理權力,讓他參與淺川的運作發展。結果沒想到,這個韓胖子不僅僅是有錢這麼簡單,厲害的還在後頭。”田新文似乎越說越興奮,眉飛色舞的,甚至引得最靠近三人的幾桌人都開始關注他接下來要說出的話了,“嘿嘿,後面的就是獨家消息了。韓胖子進駐淺川沒兩個月,整個公司就被整改掉了很多問題。之後,淺川從一個知名選秀節目簽下了兩個選手,一夜爆紅。緊接著就是上市,公司價值翻番。韓胖子的手段層出不窮,才真正讓淺川躋身娛樂公司的頂層。有一次我無意聽到木涼吐露,韓胖子所持有的淺川股份對應的價值,在他的產業裡並不是占據最大價值的部分。韓胖子究竟多有錢,連楊總都不知道。”

  如果田新文沒有誇大其辭,那麼這個韓立冬的手段就是毋庸置疑的高明。

  盧修斯一臉感興趣的同時,卻不會忽視身邊那人的情緒,他發現左天宇臉色更差了。大概是因為發覺自己的說辭被田新文無心打臉揭穿了,左天宇放在桌子底下的手都已經情不自禁地捏成了拳頭。

  “那木涼為什麼會知道這些內幕消息?”盧修斯對木涼這個人的印象同樣深刻。

  和木涼一起來參加訓練營畢業儀式的,還有比他略低一線的其他經紀人。

  今天早上,盧修斯確認了自己的分配結果之後,就一直在打量木涼的一舉一動。

  雙腿交疊,一手抱腰,另一隻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輕撐下巴,木涼從進來坐定之後,就一直是這樣一副平視前方,打量新人的姿態。當分配進行到後半段的時候,比起旁邊許多已經面露煩躁的經紀人,木涼卻幾乎連坐姿都沒有改變過。

  而木涼戴著的眼鏡也因為他幾乎沒動過的原因,一直保持在一個穩定反光的角度,使得盧修斯始終沒有機會看清楚那鏡片背後的眼神。

  別的且不說,光是木涼這份定力就讓盧修斯眼前一亮。這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在訓練營雖然也有了解外界信息的渠道,但沒有網絡,沒有手機。只有幾台電視的訓練基地裡面,信息的流通是絕對算得上閉塞。人是一種社會性的動物,如果沒有社交與信息的持續襲擊,人的身上就會發生一連串負面的反應。所以,為了避免這種負面狀態,人會下意識地迴避閉塞的狀況。

  因此,除了電視新聞能夠傳達的信息之外,學員們平時聊得最多的,還是從訓練營的工作人員口中套出來的,關於淺川內部各色人物的無數八卦。

  木涼在眾人的八卦當中,本身也是個傳奇式的人物。

  他不僅僅有著不輸給當紅明星的出色外貌,還有著不輸給明星一夜爆紅的崛起速度。加盟淺川一年,就成為了金牌經紀人之一。

  通常情況下,經紀人和藝人助理這些崗位,都只有圍著藝人轉的份。但是能熬到一線的位置,經紀人和藝人的關係就會徹底就此翻覆。沒有足夠的時間積累就想成為一線經紀人,那就必然有著過人的手段、資源和人脈。而藝人要出名,靠的就是這些軟性資產。即便是淺川當家的一線明星,對上這些金牌經紀人都是要客客氣氣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需要他們的幫忙。

  這樣的金牌經紀人在其他娛樂公司是不可能來帶名不見經傳的新人的。但在淺川,所有的金牌經紀人名下都有培養空缺。淺川要求他們每人每年至少帶一個新人,兩年為限。

  田新文對盧修斯的疑問嘿嘿一笑,向四周打量了一圈之後,才刻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因為,木涼是韓胖子帶來淺川的唯一一個親信部下。”

  這倒是可以解釋為什麼木涼在淺川資歷與地位不匹配的現象了。盧修斯默默點頭,他已經大致對這兩個傳說人物的情況了然於胸了。不過,他還有一個疑問:“小文,為什麼你一直喊韓總韓胖子?他……很胖?”

  “很胖很胖!雖然我沒有親眼見過,但我是聽我們公司一個領頭的藝人說的。”田新文馬上點頭如搗蒜,但說話的語氣卻是鄭重的,“她說,韓胖子身材非常高大,趕得上歐洲人的平均水平,然後超胖,體重超過兩百五十斤,走起路來,整層樓都能聽得見他的腳步聲。”


☆、第五章

  那位前輩的形容實在太過生動,盧修斯差點繃不住自己臉上的淺笑面具。

  梅林的襪子!兩百五十斤……整層樓都能聽到的腳步聲……

  盧修斯腦海里閃過的是克拉倫斯的頭號寵物,火龍小紅的臃腫身材。

  如果這個人真的是克拉倫斯……

  當某個俊朗的面容和球狀胖子的身形在腦海里逐漸融合的時候,盧修斯一陣惡寒。他已經不確定,如果克拉倫斯真的變成了一個體重兩百五十斤的胖子的話,在他減肥成功之前,自己要不要跟他相認。

  不過,他在心底無聲的嘆氣,其實他自己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不是嗎。

  盧修文的長相和他原本的模樣差別其實並不算太大,但整體輪廓卻更為柔和,使他缺少了過去的霸氣,卻多了幾分陰柔。

  盧修斯雖然頗有意見,對此卻也沒什麼辦法。歸根究底,這是五官的線條的弧度問題。化妝之後雖然能夠明顯改善,卻終究還是有限度的。這樣的改變曾一度讓他多了絲無奈,就像他想要表達出平靜時,最後讓人感覺到的效果卻成了微笑。

  不過這一年的時間到底也不是白過的,至少他現在對這副相貌也算是適應良好了。少了些冷厲,多了絲溫和。以他當前所處的狀況,這副方便示弱的長相倒是十分具有利用價值。也算有失有得吧。

  何況外貌雖然能給人帶來一些改變,但這終究不是一個人的本質,不是嗎。

  盧修文原本熟識的人裡,只有田新文是還保持著聯繫的。而且,田新文對盧修文的了解,也算不上有多深入。所以盧修斯以訓練營一年的時間為託辭,倒也輕鬆地讓田新文接受了自己與盧修文在性格上的巨大差異。又通過使用藝名,將盧修文改為了盧修斯。雖然他無意抹殺盧修文曾經存在的痕跡,但在他擁有足夠的實力之前,自然得先以自身的安全為第一優先考慮。

  “反正你們早點開始考慮慶典上要表演什麼的問題吧,時間也不多了。”田新文最後這樣總結了一句,結束了三個人的第一次聚餐。

  托木涼的福,盧修斯和左天宇都分配到了離公司最近而條件最好的那個宿舍。

  一室一廳的單身公寓,考慮到藝人的需求,臥室和客廳還是隔斷了開來。這比盧修文的小公寓要強上不少,而月租金則要低得多。至於訓練營的兩人宿舍就更不具備可比性了。

  盧修斯以前從未為錢發過愁,不過現在,這卻成為了極迫切的問題。

  剛剛踩上首都機場地面時的盧修斯,因為從來沒有依賴過手機這些通訊工具,所以還沒能從以前的慣性思維中完全掙脫出來,也就沒有意識到手機對於一個麻瓜的重要性。他隨身帶的只有簡單的衣服、所有的證件、可憐的幾百塊以及原主的那台老式手提電腦。

  上飛機之前,田新文還在絮絮叨叨地抱怨盧修斯的冒失。原主的手機大概是被他自己扔掉了,盧修斯並沒有找到。於是在田新文積極地讓他記錄自己的新手機號碼時,盧修斯就推說自己把手機弄丟了。

  手機丟了雖然麻煩,但也有一個好處,至少盧修文過往的那些社交關係更難找到他了。

  公寓裡只有簡單的必備傢具,嶄新的物件讓房間裡有些清冷寂寥。

  盧修斯疲倦地坐進客廳唯一的一張沙發裡,四下環顧,只覺得空落得讓讓人難受。

  低頭,看了看短袖之下露出的光潔手臂,盧修斯若有所思。

  白皙、細膩、美麗和年輕是盧修文這具身體最大的亮點。

  除了因為服藥自殺而虛弱了一小段時間,盧修文的身體非常的健康。而大概是因為從小家境不好,而不同於盧修斯從小養尊處優的關係。在年齡相同的情況下,盧修文大概是比盧修斯要結實有活力一些,儘管,這些從盧修文的外貌特點上都看不出來。

  如果,他那具身體確實是死了。

  想到這裡,此刻暫時卸下了慣常的面具與防備的盧修斯的臉上不自知地流露出一縷淡淡的苦澀。

  其實在那個句子裡,不用加上那個“如果”,想必也是成立的。

  他還不知道克拉倫斯是不是只把他一個人送了過來呢。起死回生的事情就算只是針對一個靈魂,也是違背了時間規則的行為。

  盧修斯死了,換上了盧修文的年輕身體,而且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出現任何的排斥反應。他其實應該仰天大笑感到慶幸才對。

  用乾淨來形容一個人的身體其實是很高的一個標準,但是眼下的這一具,絕對擔得起。

  但是盧修斯一點也不喜歡這種乾淨。

  前一世,擺脫了黑魔標記之後,為了讓兩人的羈絆更深刻,在盧修斯自己的主動授意之下,克拉倫斯在他的整個左臂上,留下了極為妖艷的紫羅蘭紋身。只要輕輕觸碰那個花朵,即使遠在天邊,兩人也能心意相通。

  但是現在,這個維繫,沒了。

  就算重新擁有了年輕和健康,可盧修斯卻依然更願意擁有之前那個充滿了克拉倫斯痕跡的身體,即使疾病纏身。

  此時此刻,就仿佛,他們共同經歷了那麼多,才一點點地將兩人之間的牽絆刻畫得深入骨髓,再不可分割,現在卻被人一刀,斷了個乾乾淨淨。

  “是不是,還不夠深呢?”盧修斯呢喃著,鬆開了不知何時攥緊的手掌。

  不,現在還不是脆弱的時候!盧修斯揉了揉太陽穴,讓自己打起精神。

  連上了網絡,盧修斯再一次開始嘗試曾經使用過的所有緊急聯絡方式。

  如果這個韓立冬就是克拉倫斯;如果在一年之前,克拉倫斯和他一樣剛到達這裡,還沒來得及建立這套聯絡體系,那麼現在,說不定還有希望。

  海量的電子郵件被寄送了出去。盧修斯怔怔地盯著手提電腦的屏幕。

  一封未讀郵件刷新了出來,標題上刺目的大字讓盧修斯長嘆一聲,隨即閉眼,掩蓋住所有的情緒。

  您所選擇的郵箱為無效地址。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這可以算得上意料之中的結果雖讓他失望,可他早已做好了要耗費很多時間的心理準備,接下來無論遇到什麼事,即使走一步算一步,可也是在不斷前進。好歹,他眼下已經擁有了一個方向和目標。

  周年慶典的表演……

  唱歌和跳舞雖然不是盧修斯的強項,但是,樂器演奏也應該是一種合適的表演方式吧。

  盧修斯之前對麻瓜的樂器了解不多,唯有鋼琴卻是會的。而克拉倫斯似乎也一直對鋼琴情有獨鐘。雖然他不會彈,卻喜歡聽。盧修斯也樂於和他有更多的共同語言,因此演奏鋼琴的頻率也開始了大幅度的提升,甚至兩人還改編過一首克拉倫斯最喜歡的曲子。

  如果韓立冬就是克拉倫斯,盧修斯倒是想到了一個表明自己身份的好辦法。

  ******

  周年慶典在華燈初上時開始,落地玻璃窗將外界的聲源淡淡隔開,營造出這一方天地,天花板上掛著精緻的水晶吊燈,垂下不少的垂珠,在燈光的映照下,仿佛將夜空中的點點星辰移到了眼前。

  燈紅酒綠,觥籌交錯,無論酒會還是慶典,大體都是如此。

  而原本燈火輝煌的大廳,卻在突然之間燈火全熄,昭示著周年慶典中新人表演環節的正式開始。

  只有中央的舞台,被一束極淡的追光燈打亮,顯露出台上的一抹側影。

  正對舞台的攝影師身後不遠,兩個明顯比周圍人要高大的身影立在那裡。表演開始之後,兩人似乎就在低聲交流。此情此景使得周圍想要搭訕的人們不約而同選擇了識趣地走開,把空間留給了兩個老闆。

  用手肘捅了捅楊戰,韓立冬趁著昏暗的燈光,動了動臉頰,活動剛才笑得有些僵硬的臉:“老楊,我聽說今年有一個新人,是你開口說要塞進來的。什麼情況啊?像你這種從不徇私的人,居然也會有開後門的一天啊。這可讓我非常好奇了。”

  楊戰嘆了口氣,無奈地搖頭:“我所堅持的東西,也並不一定都是對的。一年之前的例子就已經是最好的教訓了。”

  “怎麼?誰又挑戰你的原則了?”韓立冬滿臉幸災樂禍。

  “是我老婆那邊的親戚來的,鬧著要當明星。家裡實在壓不住了,就把燙手山芋丟給我了,你說我能怎麼辦?”

  “唔,估計也就嫂子會讓你能屈能伸了。那個新人怎麼樣,需不需要多花點資源在他身上?回頭我可以交代木涼去弄。”

  兩個人交談的語氣熟稔,一聽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楊戰沒有猶豫就搖了頭:“雖然沒有相處過,只見過一次面,沒說上話。不過卻看得出是個從小被家裡寵慣了的。雖然不是什麼壞孩子,不過氣量實在是小了些,估計是難成大器。不用特意照顧。你一會兒給鑒定一下,不行就算了,就當供著個小神好了。”

  韓立冬盯著楊戰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對方居然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便點了點頭:“好吧,那看看今年還有什麼新人。但願能有一兩個好苗子。”

  “不用太辛苦了,你自己的事情就已經夠多的了。當初能幫我一把就已經是及時雨了。你倒是能,幫我把公司給抓起來的速度和你這一年瘦下去的速度不相上下啊。把你累成這樣你讓我於心何安?今晚得給你好好慶功才行。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啊!”

  韓立冬笑著搖頭,拍了一把楊戰的肩膀:“你看你,一結婚就變墨跡了。我這又不是因為累的,我是……”

  調笑的話語忽然停止,韓立冬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剛剛響起的鋼琴曲吸引。

  屏聲靜氣地聽了一會兒,韓立冬揚眉,嘴角浮現一抹笑意:“這曲子……有意思。”


☆、第六章

  淺川近幾年一直無論是在同行還是新聞報道中都處於風口浪尖的位置,每一次的活動都是一場不容小覷的戰鬥。這次的八周年慶典同樣如此。不僅地點定在了首都數一數二奢華的酒店,入口出的布置、餐飲、慶典流程都是往最奢華高調的標準去靠攏的。

  被邀請出席的媒體記者都是精心挑選過的,能為淺川的宣傳盡心盡力。為了給新人爭取更多提高知名度的機會,淺川可謂煞費苦心。

  慶典開始前一個的小時,整個場地就幾乎有了熱火朝天的架勢。而當淺川的大牌們一個個出場時,連身處後台的盧修斯都能輕易感受到會場裡的那烈火烹油般高漲的熱情。

  當盧修斯跨上舞台,為數不多能進入會場的相機鏡頭都緊緊地對準了舞台上的臉孔,清脆的快門聲不絕於耳。

  燈光變暗,視線聚焦在一身純白的盧修斯身上。

  身處在台上追光燈的映照下,盧修斯並不能看清台下人群之中的任何一張臉。將視線定在攝影機的鏡頭之上,盧修斯鞠了個躬。華麗的燕尾服搭配清爽的金色長髮,安坐在琴椅之上的盧修斯本人就已經是一道足夠賞心悅目的風景線。

  待台下的觀眾安靜了下來,修長白皙的十指一個微妙的起伏,一連串的美妙音符從調音準確的純木琴身中流淌而出。

  特別的旋律並不屬於任何一個知名的樂譜,那是只有克拉倫斯和盧修斯知道的特殊旋律。

  閉上眼,盧修斯感受著寂靜下來的觀眾席。

  如果你在這裡,你會聽出來嗎?

  ******

  雷鳴般的掌聲,卻沒有讓盧修斯那雙剔透的淺灰色眸子裡染上一絲情緒起伏,他只是微笑著鞠躬致意後便轉身走下舞台,留下一個優雅的背影。

  早就等在一邊的田新文,以及在盧修斯之前就表演完畢的左天宇都走上前來。就連忙碌的木涼,此時也出現在迎接盧修斯的行列之中。

  “你確定你是個演員?一個演員的鋼琴彈得這麼好,還讓不讓我混了?”田新文抬手捶了盧修斯的肩膀一拳,不過話語中透出的顯而易見的驚喜,非常清楚地昭示著他是真的在為盧修斯的演奏成功而感到高興。

  “這只是個小愛好,我還是比較喜歡演戲。”盧修斯的語氣一如往常,溫和而沉穩。

  “不錯的愛好,給你的競爭力加分不少。”木涼淡淡一語,肯定了盧修斯今晚的表現,不過,他並不打算在沒什麼實際意義的恭喜之上浪費太多時間,“小文,你帶他們去認識一下其他的藝人吧。注意把握分寸。”

  “啊,你不帶我們去拜見兩位老闆啊?”田新文看木涼轉身就要走,馬上哀怨出聲。演出過半,今晚慶典的兩個中心人物身邊又逐漸被人群圍攏成一個圈。在剛才等待左天宇和盧修斯的那段時間裡,田新文就已經看到另外幾個帶新人的經紀人將自己的藝人領了過去,此時正一大幫人擠在楊戰和韓立冬身邊,場面好不熱鬧,“機會難得耶!”

  對於田新文的話語,木涼的反應是掃了他一眼,一個字都沒說,就轉身離開了。

  對此,擠在附近的不少新人都笑得多少有些幸災樂禍。

  田新文冷哼了一些,有些惱怒。結果他還沒完成自己一一回瞪的報復計劃,又一個打擊接踵而來。

  左天宇在木涼走開之後不久,便開始左顧右盼。當發現木涼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在人群之中,相互再也看不到的時候,他的眼神活動馬上升級成了身體的左右搖擺,沒一會兒他就轉向身旁的兩個同伴,小聲說了一句:“我去跟楊總打個招呼,你們先玩。”

  話還沒說完,左天宇的步子就已經忙不迭地邁開了。話音落下之時,送給田新文和盧修斯的,就只有他的後腦勺了。左天宇飛快的離開,就好像是生怕兩人會腆著臉地跟上自己,蹭到了面見老闆的寶貴機會,分走自己所能得到的注意力。

  “哼,小氣鬼!”這對於怨氣值已達上限的田新文來說,無異於火上澆油。要知道,三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田新文就已經對親眼見識韓胖子有著強烈地期待。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田新文似乎覺得“小氣鬼”的稱呼還不夠解氣,又緊接著啐了一句,“叛徒!”

  田新文孩子氣的表現雖然跟他的年齡不太相符,但周圍並不會有人對此在意。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從他們選擇踩進這個圈子的那一刻起,大部分人就已經將人性中許多美好而真摯的部分通通拋棄。娛樂圈就是個大染缸,這個比喻是簡單卻貼切的。這樣的環境之下,田新文那並不做作的單純,恐怕早已成了大部分人求而不得的財富了。

  田新文是個純粹的歌手,除了音樂,他對大部分其他的事情都不在行,也不上心。但命運往往會給這樣的人特別的祝福。田新文的嗓音就和他的性子一樣,乾淨而清澈。

  這樣的人想要在娛樂圈中大紅大紫,沒有人保駕護航是絕無可能的。盧修斯頓時有些明白,為什麼木涼任由田新文對他生出滿腹怨氣,卻依然一個字都不會向他解釋。

  輕咳了一聲,盧修斯將田新文輕輕帶離了那個人擠人的區域。走到一片相對安靜少人打擾的區域,他才好意地幫木涼開口解釋了一句:“你也不用生氣,其實剛才木涼並沒有說不給我們介紹。”

  “咦?”田新文的豐富表情頓時定格,好歹還意識到了要盡可能的將聲音放輕,“什麼意思啊?”

  “現在宴會才剛開始,大家都急著想要在老闆面前露臉,尤其是新人。如果我們也現在過去的話,說不定老闆連看清楚你長什麼模樣的時間都沒有。既然你也說了,木涼是韓立冬在淺川的唯一親信。如果真的有好機會的話,想必他是不會虧待自己帶的新人的。剛才那個眼神就是叫你不要急躁,晚點會再找更多的機會給我們的意思。”耐著性子,盧修斯將複雜而曲折的人心部分隱去,言簡意賅的平復著田新文的情緒。比起去和那些新人擠,顯然現在勸服田新文,讓他安心給自己介紹是更具有性價比的選擇。左天宇的離開也能讓盧修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有更多的機會去深入地思量整合田新文引見的那些人脈資源。

  田新文嘴巴微張,顯然是驚訝於盧修斯的解釋。

  不過,心眼少的人就是有個好處,乾脆。田新文在接受了盧修斯的說法之後,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了木涼交代的事情上了。迅速在人群之間搜索,田新文很快確定了目標,領著盧修斯就往會場中央的一個小圈子走過去了。

  “小雙姐,晚上好!”田新文揚起清涼的嗓音,向圈子核心裡唯一的一位女性打招呼。

  “喲!這不是小文嗎?我剛才還說要找你呢!”帶笑的女性聞聲轉頭,眼角的一顆淚痣讓她原本就相當出色的相貌更添一絲嫵媚。盧修斯能看出,她在喊田新文的時候,眼底的笑意都是真實的,“今天怎麼沒能聽到你的歌聲啊,真是可惜。”

  “我已經不算新人了好嗎,小雙姐忘記啦?”田新文笑嘻嘻的回應,語氣極為自然,顯然,他和這位女星的關係相當不錯。

  “看來新人就是你旁邊的這位咯?你是混血兒吧,琴彈得真不錯,讓我一下就記住了。”沾了田新文的光,盧修斯馬上就得到了對方友好的關注。

  慶典的場合和馬爾福曾經歷過的無數社交宴會並沒有多大不同,盧修斯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麼,就能夠最高效率地取悅對方,並讓這場交談愉快地繼續下去。上前一步,盧修斯速度並不快地伸出手,牽起了對方的手。蜻蜓點水般的一吻落在對方的手背上,而後快速抬離,盧修斯露出一個最為動人的微笑:“很榮幸能在今晚與您邂逅,美麗的女士,我叫盧修斯。”

  任何女人都無法抗拒男性對自身外貌的誇讚,這是亙古不變的通用定律。盧修斯瞬間獲得了對方的好感。

  “不錯嘛,紳士范十足哦。我都差點要被電暈了。”宋依雙滿意地點點頭。不過,還不等三人再說上什麼,一群女孩子就湊近來,嘰嘰喳喳地跟宋依雙打起招呼。轉眼,盧修斯和田新文就被不著痕跡地擠到了外圍。

  看見盧修斯和田新文轉身離開的時候,宋依雙忍不住有些失望。但很快,她的眼神再次亮了起來。

  剛剛被擠開的盧修斯沒有選擇勉強留下,他叫上田新文,從侍者的手中要來合適數量的飲品,送到了宋依雙的身邊。說了聲“不再打擾,你們慢慢聊”,盧修斯就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宋依雙在接過酒杯的時候,目光閃亮。

  在某個沒人注意的空當,宋依雙戳了戳一直站在自己身邊的男人,輕抬下巴,示意盧修斯離開的那個方向:“這個,好像適合你哦!”


☆、第七章

  宋依雙是淺川目前的當家花旦之一,主攻影視。出道已久的她雖然年紀不大,卻有著相當的資歷。現如今,她的影視生涯就只差一個國際影後的稱號來完成最後的加冕。很多人都議論說,當宋依雙摘下影後桂冠的時候,大概就是她息影嫁人的時刻了。

  她也是目前田新文接觸過的同公司藝人當中名聲最大的一個。

  田新文雖然是先和淺川簽了約,才由公司安排出的道。不過對外宣傳中,田新文卻是一個在當紅選秀歌唱節目中脫穎而出,然後才被淺川相中招攬的。在這個節目的半決賽中,有一個明星幫唱的環節。因為不能選擇同為歌手的明星,最後淺川是派出了宋依雙來給田新文造勢,並讓他最終拿下了亞軍的好成績。

  田新文對盧修斯主動退開的行為略有疑惑,但並沒有開口詢問。只是又帶著盧修斯,轉戰其他的小圈子。

  新人表演全部結束之後,整個開闊的會場當中就站滿了形形色色的俊男美女。只要是能看見的,不管認識不認識,大多都是要上去攀談幾句的。互相點點頭,打個招呼,說幾句話再交換一個轉眼就會被忘記的名字。

  明明知道今晚說出去的大多數語句到最後,也不會有多少是能真正被記住的,絕大多數人依然對這樣的社交樂此不疲。

  田新文抱著差不多的想法,只要看見自己認識的人有了空閒,就會領著盧修斯上前去打招呼。

  盧修斯笑容滿面地跟著認識了沒幾撥人,就有些厭倦了。

  盧修斯比誰都清楚,這種宴會,其實並不適合拓展人脈。正確的選擇應該是專攻那麼一兩個關鍵人物,並盡可能地加深對方對自己的印象。除此之外,只怕都是徒勞。

  雖然田新文看不出來,可不代表曾經身為馬爾福家主的盧修斯也不知道,有人並不希望田新文知道這些信息,既然是那麼明顯的清掃,盧修斯也就沒有打算要把個中的細節都費事地一一說明,只是問:“小文,你餓了沒?要不我們去旁邊坐著休息會兒,吃點東西吧。今晚辛苦你了。”

  “唔,說的也是,那行吧。”田新文下意識摸了摸肚子,很快就點了頭。

  宴會的四周是放置食物的長桌和可供休憩的桌椅。此時宴會還未過半,溜出來吃東西的人只是少數。田新文的興趣隨即就被各色精美的食物吸引了。

  盧修斯只象徵性的挑了幾塊點心,拿了杯香檳,就和田新文一起挑了個視野不錯地角落坐了下來。

  坐下來的好處是,當自己的嘴巴與眼睛不再需要針對某一個或幾個人作秀表演,精力就能更多地被放在觀察總體情況的上。

  慶典開始了有一個多小時了,盧修斯卻一直沒有機會認真地去觀察韓立冬究竟是哪一個,長的是什麼樣子。

  目光逡巡,原本以為很好找的目標卻淹沒在了人群當中。盧修斯已經將整個會場掃過兩遍了,卻都沒有看到那個在旁人口中體型龐大,聲若洪鐘的韓胖子。

  “你怎麼不吃東西啊,不餓嗎?”田新文吃到一半,發覺只有自己在埋頭苦吃,頓時有點不好意思。

  盧修斯的視線還投在場地中間,並沒有收回來,隨口應道:“嗯,不是很餓。你吃吧。不用管我。”

  “你是在找左天宇嗎?”田新文順著盧修斯的視線也往裡面看去,但是除了人擠人,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況。便理所當然地想到了他們本應在一起的第三個同伴。

  左天宇從離開說去和楊總打招呼之後,就一直沒有見人了。盧修斯剛才在人群縫隙之間仿佛看見了他湊在某個男星周圍的圈子裡,臉上笑意盎然,似乎話題正進行到非常愉悅的部分。大概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田新文以及盧修斯這兩個新人一起“享受”今晚的慶典。

  盧修斯自然不會說自己是在找韓立冬,便嗯了一聲,算是肯定了田新文的猜測。

  田新文撇了撇嘴,似乎是想起了剛才被無情“拋棄”的境遇,原本對左天宇還算友好的態度也隨即急轉直下:“那個人真自私,我不喜歡。”

  盧修斯正準備開口回應時,一個陌生的聲音從盧修斯身後的方向靠近:“哦?我好像聽到了不團結的言論啊!”

  幾乎是立刻,盧修斯就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微垂的眼睫很好的掩藏了那雙灰色的眸子裡一閃而逝的情緒。

  面向了原本自己身後的位置。不把背後的要害暴露給任何人這一點,早已被盧修斯融入了骨血,刻入了靈魂。而來到這裡一年時間,這也已經開始成為這個新身體的習慣。

  不過從旁看來,盧修斯這個動作倒也算不上錯,就仿佛只是發覺了來人的身份,恭敬地起身而已。

  木涼伴在另外一個人的身側,緩緩走來。而開口說話的,就是木涼身前一步的那個主角。

  不需要思考就能馬上猜出來,會被木涼這樣對待的,只有一個人--韓立冬。

  田新文比盧修斯還要先看清這兩個人的臉,但第一反應卻是驚呆了。直到看見盧修斯的起身動作,他才有些手忙腳亂地放下餐具,也跟著站了起來。

  “小涼子,你治下不嚴啊!”韓立冬端著個酒杯,側過臉,對自己身旁的木涼笑咪咪地說道。其實他的語氣裡其實並沒有什麼怪罪的意思,不過田新文儼然已經成了驚弓之鳥,下意識地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了木涼。韓立冬見狀,又呵呵笑了一聲,對田新文壓了壓手,“不團結是不好的,咱們和氣生財嘛。都坐下吧,不然一會兒又有人圍上來了。”

  木涼對著韓立冬的時候,似乎也還是那張不會有什麼表情變化的撲克臉。因為盧修斯和田新文原本是相對而坐的,這張四人桌空出來的位置就是兩人身邊各有一個。木涼很自覺地往田新文身旁的位置走了過去。於是韓立冬就坐在了盧修斯的身邊。

  “站了一晚上了,好不容易有坐下的機會,嘖嘖。”韓立冬搖了搖頭,感嘆了一聲。

  “韓總萬眾矚目,辛苦了。”盧修斯藉著應這句話的功夫,微側過身,和韓立冬對視了一眼之後隨即轉開視線,可恐怕不會有人知道,他其實正在不著痕跡地仔細打量著對方。

  顯然韓立冬的體型並沒有真的如傳聞所說的那樣,誇張到走路的腳步聲都能震響一整層樓,否則早就將警惕融入血脈的盧修斯絕不會在對方開口之後才發覺對方的存在。

  盧修文本身的身體素質相當不錯,在骨骼較一般同齡男性纖細的同時,卻也有著近一米八的淨高。不過並排而坐的時候,盧修斯發現韓立冬還是比他高了一個頭。兩者的身高差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除去身高,韓立冬其實和一般的中國男性長相沒什麼明顯差異。黑色短發,黑色眼睛,黃皮膚,五官端正,皮膚乾淨。這些條件他一個不少。從這個角度來說,其實韓胖子並不是一個很貼切的外號。他其實只是骨架比較大、臉圓、微微低頭加上一直保持同樣的眯眼笑容而已。除掉那個一成不變卻又讓人感覺有些怪異的笑容之外,韓立冬其實在打扮上同樣可以算得上優秀。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價值連城的手工表,戴在他的手上,不仔細觀察的話,根本一點都不起眼。

  不知道此時韓立冬表現出來的平凡與低調是他“天賦異稟”呢,還是他刻意為之。如果是後者,盧修斯會更高看對方几分。畢竟當人身處在一定的高度之後,想要藏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上位者的氣息是在人地位提升的過程中一點點揉入到全身血肉之中,在每一個動作的細節之處,都會留下痕跡。

  “呵呵,誇張了。”韓立冬的視線並沒在盧修斯身上過多停留,因為木涼開口了。

  “這是我帶的另外兩個新人,田新文和盧修斯。”木涼的介紹極為簡練,這讓盧修斯一時有些懷疑自己在慶典最初的猜測。只是名字的簡介能讓一個晚上閱人無數的韓立冬真正記住嗎?

  不過,韓立冬的反應馬上推翻了盧修斯的疑問,他幾乎沒怎麼思考就說出了與名字匹配的信息:“唔,記得,小文是唱歌的。木涼給我送了一張你的EP,小灰偶爾會放。聲音很特別,有天分,繼續努力吧!”

  一個還沒什麼人氣的新人的信息能被素未謀面的公司老闆記住,這絕對算得上是一份殊榮了。也難怪田新文會激動到一時說不出話來。

  “至於你,”韓立冬對田新文露出一個安撫意味的笑,然後才轉向就在自己身側的盧修斯,“盧修斯應該是個英文名吧,今年訓練營的冠軍先生。唔,讓我看看……”韓立冬突然將身體微微後移,和盧修斯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打量的目光很直白地將盧修斯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他突然問道,“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盧修斯頓時心如擂鼓。


☆、第八章

  垂下的桌圍擋住了所有的視線,沒有人知道盧修斯擱在膝上的左手瞬間收緊又鬆開。可是他的目光卻自始至終都古井不波,沒有流露出半分破綻。並沒有急著否認,莞爾一笑,他反問道:“韓總為什麼會這麼說呢?”

  “唔……”韓立冬揚了揚眉,發出一個明顯屬於進入思考狀態的標誌語氣詞。

  不多會兒,他嘴角溢出一抹笑意,“大概是我認錯人了。不過,我對你的表演印象很深刻,以後估計是不會再認錯了。木涼說過你打算走影視的路線,沒想到鋼琴彈得這麼好。那首曲子也很特別,應該是原創的吧?你寫的?”

  “是我的一個朋友寫的。”盧修斯依舊答得風淡雲輕,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吐出“朋友”這兩個字時,他有多在意正與他對視的那雙眼睛裡在那一刻所流露出的情緒。

  “是嗎?那你朋友的興趣應該和我挺像的。”韓立冬的眼中是滿滿的笑意,顯然興致不低。不過除此之外,卻並沒有什麼其他的反應了。

  韓立冬說了這樣一句之後就沒了下文,而盧修斯也沒有等到任何自己想要的反應,剛才等待回應的緊張、此刻的失望,還有之前對於這場慶典上交際的厭倦,都似乎在這一刻涌了上來,複雜的心緒讓他也選擇了保持沉默。

  一下子,氣氛安靜的有些詭異。

  “小涼子,你今年的新人有什麼安排嗎?”片刻之後,是韓立冬開口打破了沉寂,因為盧修斯離得最近,那聲音就仿佛在平地一聲驚雷炸響在耳邊。只可惜,卻不是他真正希望聽到的。

  桌上除了田新文剛才在吃的那碟東西之外,其實還有為數不少的點心,韓立冬隨意地吃了幾口甜點就停下了手,神情自若地開始和木涼聊起了新一年的工作安排。

  接下來的內容雖然和田新文、盧修斯都有些關係,但盧修斯的心思卻早已飛遠。

  微微動了動之前因緊張而變得有些僵硬的嘴角,盧修斯這才發覺,自己的口中似乎有些發苦,這,就是自己現在內心深處真正的滋味麼?或許,克雷在自己心底的分量遠比他自己所認為的重。

  他是失望的。韓立冬對他的樂曲、名字和長相都沒有特別的反應。如果他是他,這些暗示加在一起,應該已經足夠了吧。

  失望的感覺確實不怎麼不好受,但之前也並非沒有料想過這種可能,也想過或許要很久才能真正與克拉倫斯重聚,所以盧修斯倒也並沒有太過沉湎於自己的情緒,很快也就緩過來了。

  盧修斯知道自己失神的時間並不久,馬爾福絕不會放任自己在人前失態,而他也並不覺得如此短的時間,會發生什麼狀況或是改變。但是,這次的盧修斯難得地失算了,畢竟他身邊的那尊大佛,可是招眼的很呢。

  畢竟他們這一桌的位置就只有四個,沒有韓立冬開口,誰也不敢擅自搬凳子加入。在韓立冬和木涼說話的這段時間裡,一*的人如流水般的來,又被韓立冬原封不動地一*打發走了。

  田新文和盧修斯是誰?估計就是剛才被他們自我介紹過的人,現在也已經記不得了。

  不過是兩隻不起眼的小魚小蝦,卻堂而皇之地占據了兩個最好的寶座。尤其是盧修斯,居然還挨著韓立冬坐著,兩人肩膀的距離也不過就是兩個拳頭而已。

  所以當盧修斯回過神來的時候,會立刻感受到四周無數利劍般向他刺來的嫉妒眼神,也就無可厚非了。

  這樣的眼神盧修斯早已司空見慣,但不是誰都擁有他這樣的經歷的,對面的田新文早就坐立不安了。吃東西?那還重要嗎?只怕沒有木涼的要求的話,田新文可能早就落荒而逃了。

  這會不會是一種高壓考核能力的辦法呢?

  而盧修斯卻只是輕輕動了動身子,放鬆地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微微後靠的姿勢,讓他與韓立冬的身體距離拉開了一些,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角度。優雅地輕抿一口杯中的香檳,嘴角掛起三分微笑,姿態完美的無懈可擊。

  盧修斯這副泰然處之的模樣,讓原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立刻就收回去了一半。

  托這一身華麗裝扮的福,不認識他的人很容易因為他的動作而高估了他與韓立冬的熟悉程度。斯萊特林利用身邊的一切資源,他可從來都不算是個好人。

  抬手,輕攏耳邊垂落的金髮,盧修斯只是對敏銳地看向自己的木涼和韓立冬綻放出一個明亮的笑容,卻什麼也沒說。

  這借勢的辦法段數絕對不低。韓立冬馬上就發覺了盧修斯的意圖,大方地一笑。

  木涼抬手,看了看表,再次開口:“韓總,時間差不多了。”

  韓立冬點點頭:“是啊,今晚的第二場可是重頭戲。一定要宰楊戰一頓。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準備走吧。”

  “小文,你沒喝酒吧?這邊差不多也可以散場了,你們自己開車回去吧。”木涼應完韓立冬,就轉而交代田新文。

  “哦,好的。”乖寶寶一號田新文一聽能夠解放了,應得比什麼都快。

  木涼見狀,難得輕笑了一聲:“韓總,要不我先去找楊總?”

  “行,你去吧,讓他記得帶上錢包。在酒莊會和吧。”韓立冬隨意地擺擺手,仰頭把杯子裡剩下的香檳一飲而盡。

  發覺老闆有離開的意思,盧修斯和田新文也不好還坐在原地。兩人都站了起來。

  韓立冬眼底帶著絲醉意,笑容不變。放下酒杯,他撐了一把桌面,人就站了起來。

  “啊。”站起身來的韓立冬忽然低呼了一聲,酒精上頭一般晃了晃。踉蹌了一下,韓立冬失去平衡的身體就往盧修斯的這個方向倒了過來。

  下意識地伸手去扶,盧修斯此刻並沒有多想。

  韓立冬對於伸出來的援手並沒有拒絕,重心就往這邊靠。

  韓立冬好像整個人都壓在盧修斯單薄的肩膀之上,連對面的田新文都有點不忍心地替盧修斯倒吸一口涼氣。

  不過預料之中的重壓並沒有發生,盧修斯眼底極快地閃過一抹訝異,耳邊已有一聲輕笑傳來。暖暖的氣息隨著話語噴吐在他的耳畔:“五分鐘之後,自己找個機會脫身,到地下停車場去吧。我載你一起去酒莊。”

  男人的微熱的呼吸讓盧修斯心頭一癢,看起來重若千鈞的重擔不過是為了和他說一句不為旁人所知的悄悄話。

  “韓總?”盧修斯輕喊了一聲。

  那個假裝壓著自己的手臂在盧修斯的肩膀上一壓,韓立冬重新自己站穩了。擦過耳邊的嘴唇又追加了一句:“我保證酒莊的食物不會像這裡這樣的讓你不願碰觸哦!”

  他注意到了!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盧修斯竟覺得有些詫異。

  慶典之間,韓立冬根本沒有露出分毫端倪。盧修斯甚至沒有發覺對方對自己有過什麼特別的關注。而這對於一向敏感的他來說,幾乎是不可能會發生的事。

  難道自己真的失神了很久麼?怎麼可能!

  還是,這樣的目光,太過熟悉,他早已習慣,才下意識的忽略了?

  而韓立冬又為什麼會關注他呢?

  或許……原本幾乎被他否決的可能,似乎因此又多了幾分希望,仿佛黑夜中星星點點的火光。

  盧修斯的嘴角重新露出一個笑容。

  ******

  簡單找了個理由,盧修斯就成功讓田新文相信了自己另外有事。可能是被韓立冬“驚嚇過度”,田新文直呼要回去補個夜宵壓驚,並惋惜盧修斯錯過了同行的機會。

  遠遠繞開了慶典所在的宴會廳,盧修斯跟服務員問清楚了去地下停車場的路。

  才一跨出電梯,盧修斯就遠遠地看見韓立冬和木涼站在一起的身影。高了木涼一頭的韓立冬笑著向他招手,讓目標更加顯眼了。

  看著木涼神態極其細微的變化,盧修斯猜測,在看到他之前,木涼可能並不知曉韓立冬臨時起意的邀請。不過,卻也從善如流的並沒有多說什麼。

  “你遲到了,盧修斯。”眼神清明的韓立冬此時哪裡還有半點醉態。

  在離開了會場之後,盧修斯就已經重新整理了自己的思路,他剛才從幾乎徹底的失望到一下子重燃希望,一時間失去了冷靜,沒有仔細思考,但他很快就想起自己面前的那個餐碟,從頭至尾都沒有人動過。

  所以自己的感覺沒有出錯,韓立冬確實沒有特別關注他。

  不過韓立冬和克拉倫斯也確實有著相似之處,而且,韓立冬這樣的人物正是盧修斯選擇進入娛樂圈所真正想要靠近的目標。順氣自然的相處才是正途。

  畢竟來日方長,不是嗎?

  更何況,馬爾福家家主從來都不是一個無法獨立生存的人。


☆、第九章

  對於盧修斯心裡發生的一切變化,坐在旁邊的韓立冬都一無所知。或者說,他也根本不需要為此上心。雖然會熱情的招呼盧修斯,但從他的角度來看,對盧修斯發出酒會的邀請,不過就是發現了一個可塑之才,順手而為之。

  這一點,無論是韓立冬、木涼還是盧修斯自己,都是非常清楚的。

  大概是為了稍後的場面養精蓄銳,韓立冬在車上一直閉目養神,和木涼、盧修斯都沒有任何的交談。

  當車子在黑暗之中開始持續地爬坡時,盧修斯從看向了車窗之外。靠著車路兩旁的路燈,隱隱能看見密植的葡萄園。不同於歐洲莊園的開闊,國內的這些私人酒莊往往都隱蔽在遠離城市的荒郊與密林深處。

  雷德卡酒莊,是這個酒莊前不久才因為主人的更換而換了名字。韓立冬從前任主人的手裡將這個莊園買了下來,重新翻整。而今天,不僅是楊戰為韓立冬舉辦的慶功宴,也是雷德卡酒莊改造之後第一次招待賓客。

  鋼琴與美酒。

  韓立冬的愛好倒是又和克拉倫斯重疊了一項。

  酒莊的酒會和慶典的晚宴相比起來,參加的人員組成有著明顯的差異。盧修斯進門之後就仔細打量,卻幾乎沒有發現相同的面孔。

  韓立冬是這個酒莊的主人,也是今晚這場酒會的主角。剛剛進到會場,他就被幾個熟識的人給拉走了。

  木涼對此並不意外,只是跟侍者取了杯紅酒,就抱臂靜靜地靠墻站著,仿佛在審視來到的每一位賓客。只是眼鏡的遮擋之後,並不能看出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見木涼沒有讓他留在自己身邊的意思,盧修斯走出了人還不多的宴客廳,參觀起這座酒莊。

  據酒會上的一個酒莊工作人員介紹,這個酒莊原本的裝修風格非常具有本國的特色,在投資額並不高的前提下圈出了這塊地皮,並很快開始出產葡萄酒,並做起了酒莊旅遊的業務。

  雖然一度日進斗金,但最終也只是曇花一現,整個酒莊很快又衰敗了下來。靠東拼西湊的方法對付著,直到被韓立冬相中,並買了下來。

  後者對酒莊的看法顯然和前任主人不同。

  購買的大筆費用支出後,韓立冬繼而一擲千金,將整個山莊包裝升級。徹底改成了巴洛克式的莊園。米白、藍色與黑色的主色調讓原本並不出彩的的酒莊身價驟升。在這個主建築物落成之後不久,就開始頻頻有人上門問詢,這個山莊是否有轉讓的意願。

  聽到這裡,韓立冬已經完成了一次極出色的產品包裝項目。即時出售的話,他也已經穩賺不賠了。

  不過,就是這樣的一個酒莊,卻被韓立冬當成私人會客的場所。也許以後釀造的酒會對外出售。但原本主人的觀光業務卻是不會再繼續了。

  克拉倫斯不是太資深的品酒者,不過他有一套自己的理論。他會購買酒莊,親自裝修布置,釀造出來的葡萄酒無論好壞,他基本都只給自己留著。時間長了,倒是也攢下一批品相不錯的收藏品。不過他只留著自己喝,卻不會出售。

  相比盧修斯之前對葡萄酒的喜好來說,克拉倫斯顯然程度更深。他們最初見面的那幾回,克拉倫斯也幾乎都提著不同的酒。

  在廊廳掛著的畫前,四處參觀的盧修斯再次遇見了之前被介紹認識的宋依雙。

  宋依雙換了一身黑色晚禮服,比之慶典時的感覺要更內斂,也更優雅。不過此時的她眉心蹙起,明顯是在煩惱什麼。

  “又見面了,美麗的女士。”盧修斯緩步上前,微笑著打招呼。

  “你也來了?”宋依雙看清盧修斯的時候非常意外。

  “有幸得韓總青睞,帶我來見見世面。”盧修斯簡單地解釋了一句,就帶過了這個話題,“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是遇到了什麼煩惱嗎?”

  “穆沙那個混蛋,把我拉了過來,又扔下我一個人,自己跑不見了。”提起煩惱,宋依雙頓時就被戳中了爆點,氣憤地抱怨,“如果要一個人的話,我還不如不來呢。無聊死了!”

  “要和我一起在莊園裡繼續逛逛嗎?有人作伴的話,應該就沒那麼無聊了吧?”盧修斯伸出自己的臂彎,發出了真誠的邀請。

  如果這一個晚上的成果僅有宋依雙的好感這一項,盧修斯也已經算是豐收了。如果不是時機剛剛好,一個還沒正式出道的新人能夠獲得當紅女星的好感,已經能夠為自己贏得不少競爭優勢了。

  恰到好處的殷勤很是合宋依雙的心意,她大方地同意了盧修斯的邀請。

  輕鬆把握了聊天的節奏,盧修斯繞開了娛樂圈的相關敏感話題。提及的內容也大多數是關於藝術、審美。他在這些領域所積淀的知識才是他最大的亮點。

  在被酒會的一名服務員打斷之前,盧修斯已經成功獲得了宋依雙的好感。

  “盧先生,韓總請您過去一趟。”

  “喲,大老闆召喚了。一起過去看看吧。”宋依雙笑著打趣,“是不是要介紹你認識什麼人啊,讓我也沾沾光好了。”

  “小雙姐說得太誇張了。”

  其實如果韓立冬因為應酬太多,把自己順手帶來的盧修斯給遺忘了,後者表示這也是可以接受的。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韓立冬沒有把他忘記的原因,竟然是……

  “讓我現在表演?”盧修斯看著那個服務員,並不太能準確理解對方的意思,“要演奏什麼?”

  服務員並沒有直接帶著盧修斯和宋依雙去找人群裡的韓立冬,而是把他帶到了宴會廳的一架鋼琴旁邊。

  “韓總只說讓你隨意演奏幾首自己喜歡的,不要太悲傷的樂曲就可以了。”服務員認真地回答,“需要我為這位女士搬來凳子休息嗎?”

  “啊,不用了,我到旁邊去就好了。你先走吧。”宋依雙打發走服務員,又拍了拍盧修斯的肩膀,“好好表現哦,我到下面去看著。”

  酒會並不需要放置一台鋼琴,或者安置一名演奏鋼琴的人。這個角落現在也沒有什麼人注意。如果演奏的行為是韓立冬提供給他展現自己的方式,這也未免有些太過高調了。或者可以理解為,韓立冬對自己的優待程度,比盧修斯預計的還要高。

  既然他是一名演員,不是鋼琴家,想來韓立冬讓他彈鋼琴的目的應該也不是為了炫技。盧修斯只一想就決定了要演奏的曲子。

  良辰美酒,交杯換盞之間。人們言笑晏晏。只是這和諧的夜晚總讓人覺得缺了些什麼。

  當酒莊的服務員將一台三角鋼琴搬進宴會廳的時候,除了站在靠門位置的賓客,並沒有多少人注意到。而當服務員引著盧修斯和宋依雙來到的時候,同樣也只是引來兩三個好奇的視線而已。

  但當第一個象徵著優美旋律開始的音符從琴箱當中跳出,整個宴會廳內的談話聲幾乎在短短的幾個呼吸間就都安靜了下來,擺放鋼琴的這個角落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貝多芬的一首悲愴奏鳴曲在眾人的耳邊舒緩地響起,為這個宴會更平添了一絲浪漫色彩。

  韓立冬笑吟吟地看著眾人矚目中心的盧修斯,滿意地點點頭。

  “老楊,怎麼樣?這個人選,你滿意嗎?”韓立冬小聲開口問身旁的矮個男人。對方略惱怒地對他“噓”了一聲,儼然是已經為對方開口的聲音干擾了自己聽音樂而生氣。

  盧修斯對自己的能力還是有著非常客觀的認識。鋼琴演奏的水平,他最多隻能達到熟練的自娛自樂。完整而流暢的演奏曲子沒有任何問題,但是技巧和音色方面卻沒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克拉倫斯常常笑他,彈鋼琴的時候,讓人看的效果比讓人聽的感覺還要好得多。

  一曲終了,盧修斯今晚第二次聽到了送給他的掌聲。

  ******

  “行啊你,一個晚上就有了活幹。你才來公司多久啊?效率忒高了吧!”田新文憤憤不平地捶了盧修斯一拳,“想當初,我好幾個月都天天累得跟死狗一樣的準備比賽。你就彈幾次鋼琴就成功了?開掛了吧你!”

  盧修斯笑了笑,臉上並沒有任何得意的神色。

  和他預料的一樣,韓立冬之所以讓他彈鋼琴,主要是因為當晚有一個為鋼琴品牌代言的機會。面談的機會安排在盧修斯的表演之後,讓一切如水到渠成般順利達成。

  “第一筆收入準備買什麼?”田新文興致勃勃地捅了捅盧修斯,好奇地問。

  “買個手機吧。”韓立冬昨晚順勢給他介紹了不少人,不過因為盧修斯沒有手機,被前者甩了個白眼。

  “雖然你第一份工作的收入不錯,不過,”一直沒說話的木涼突然開口,“鑒於你在公司投資賬戶的欠費數額,你的購物計劃大概要擱淺了。”


☆、第十章

  “投資……賬戶?”盧修斯不解地看著木涼,“那個是什麼?”

  “你不知道?”木涼明顯眼神意外。盧修斯一直對自己以及身邊環境的一切表現出很強的掌控能力,而錯過這麼一個重要信息的情況顯得非常失常,更大的可能是,這個問題也許並不出在他的身上。木涼輕笑了聲,看向了田新文,“小文,你忘記跟小盧和天宇提到投資賬戶的事情了嗎?”

  “呃,我……”隨著木涼的話語,辦公室裡另外兩個人投射過來的目光頓時讓原本一臉輕鬆的田新文臉色郝然,“大概是忘了……”

  “我說你們怎麼沒找我要自己的支出表。”木涼挑了挑眉,手指輕點,身邊的打印機馬上開始工作,隨機吐出來兩張表格,被分別交給了盧修斯和左天宇。

  “呃,你們一開始應該有注意到,淺川和我們簽的合約裡面,抽成的數目是遠遠低於同行業的其他公司的。但這是有原因的。”田新文在兩個同伴開始看表格之前,忙不迭地開口,想要至少補救一點自己的失誤。搜腸刮肚地回憶,田新文總算在記憶庫裡勉強想起一年前木涼跟自己介紹過的大概信息,“其他公司的抽成一部分是為了利潤,另一部分也是為了包裝藝人所需要的支出。但是因為這一塊的信息畢竟有很大的變動空間,所以是一個讓藝人和公司產生隔閡的長期隱患。於是,韓胖……韓總來到之後,就針對這一點開始試點改革。一開始只在新人身上試用,不過半年前已經推行到整個公司了。”

  “所以?”盧修斯低頭掃了一眼滿紙的紅字,頓時有種不太妙的感覺。報表看多了的後遺症,就是他最看不得赤字了。更何況,木涼打印出來的這張表,除了表頭和項目名稱,幾乎就沒有不是紅色的。

  雖說這是田新文的失誤,但是要盧修斯來買單的後果似乎還是慘烈得有些超出預期。

  “就是公司設立了一個投資賬戶,為藝人支出的所有款項都會有確切的數字顯示出來。而藝人的每一筆收入,除掉公司利潤的部分,在投資賬戶欠費的情況下,只會給藝人保留基本生活所需的數額,其他全部都會強制填進賬戶裡面。直到投資賬戶的虧空平了之後,藝人才能從自己的工作酬勞裡面拿到更多的部分。”

  “小盧……你不要生我氣好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田新文委委屈屈地請求著,連眼神裡都透著可憐。他的認錯態度是非常良好的。

  “沒事,反正你也沒有說得太晚。”盧修斯臉上雖然保持著平靜,但內心已經忍不住開始抽搐了。

  除了自己的賬戶明細,木涼還另外打印了一份公司內部投資賬戶可使用項目的清單。

  分配到的最好的宿舍,公司每個月要扣除的費用是兩千。在傢具齊全,有人負責打掃衛生,水電網絡全包的情況下,這個價格倒也不算貴。盧修斯自己在訓練營是獲得了學費的減免的。但是在成功簽約之後,淺川還是要象徵性的收回一點成本。再加上因為跟著木涼這個最高等級的經紀人,培養空缺占用的費用本來就一次性扣除了五萬。

  再往下看,如果和田新文一樣,需要使用公司的錄音棚,每個小時就是兩百。淺川大廈內部有資料詳盡的圖書館,說是為了提高藝人的整體素質而設立的。但是,它並不是免費開放的。每一次進入資料室,都是一百起步,按進入的時間往上加。至於各種培訓課程雖然單價不高,但是結合單價後面的時間單位,以及每一次培訓需要的總時長,最後對投資賬戶造成的損耗也是飛快地。還有外出參加活動,如果需要助理陪同,每天每人次就是兩百。這還不算上化妝、服裝等等的消耗。至於田新文跟公司申請的代步車花費,就更加不用看了。

  這麼算下來,對於藝人來說,拿到手的錢還沒有被公司大幅度抽成之後剩得多。但是所有藝人卻只能啞口無言。因為淺川列出的每一個條目拿出去定價的話,都絕對不會有人說得價格超標的。

  高!

  這個段數絕對不低。

  盧修斯無奈地搖頭。按照這個賬目計算下來,他真想買個手機的話,要麼就是湊合要個便宜的,要麼就只能省吃儉用,或者等下去了。

  左天宇在聽完田新文的解釋之後,臉色已經明顯變得鐵青了。田新文再看到盧修斯搖頭,就更加慌神了。

  “小文,那你有多餘的錢嗎?有的話借我一些。買手機的事我也不能拖。”人脈資源的價值每拖一分鐘,都會呈幾何倍數往下貶值,所以盧修斯根本拖不起。

  “呃,我的到手都花掉了。”田新文見盧修斯開口,本來還滿臉驚喜,結果一聽完盧修斯的意思,頓時又萎頓下去了。連音量都明顯下降到盧修斯幾乎聽不清的水平了。

  “小盧,這個給你。”木涼突然將一張卡拋給了盧修斯,“買手機的話,拿這個去刷吧,沒有密碼的。”

  盧修斯接住卡片,難得放下平時的平靜偽裝,露出了明顯的訝色。

  “信用卡副卡?啊,為什麼我當初沒有這麼好待遇啊?木涼你偏心!”田新文眼尖地認出來了卡片的類型,憤憤不平地抱怨,“我好歹還是你帶的第一個新人啊!”

  卡片的簽名欄是空白的,但翻轉到正面,一眼就能發現卡片下面鑲嵌的卡片主人姓名拼音,長度絕對不止兩個字:“木涼,這不是你的卡吧。”

  盯著電腦屏幕的木涼推了推眼鏡,視線並沒有離開自己當下的工作內容,回應盧修斯疑問的語氣也非常平淡:“卡片上不是有姓名的拼音嗎,你不認識?”

  不認識當然是不可能的。但盧修斯就是因為看到了,才會開口問的。

  卡面上印了九個大寫字母,赫然就是韓立冬的姓名拼音:“我的意思是指,為什麼他會給我這個?”

  木涼和盧修斯的對話之間,都沒有透露出卡片主人的名字。顯然都是有所顧忌,不過越是諱莫如深,就越會讓人好奇。田新文和左天宇這會兒已經憋不住眼神不停的去掃桌面上的卡片了。

  不過盧修斯特意把沒有字跡的簽名欄向上放著,不去動的話,倒是看不出來。

  “接受與否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負責把東西和話帶到。”木涼瞥了盧修斯一眼,“韓總說這是借給你的。如果你不要,就自己拿去還他吧。”

  聽到木涼爆出了卡片主人的名字,田新文吐了下舌頭,剛才因為好奇而一直往前傾的身子頓時縮回自己的沙發凳上。

  估計是昨晚韓立冬引來的灼人視線讓田新文印象深刻,下意識地對他敬而遠之。至於之前自己對韓胖子的好奇,早就被他在心裡劃掉無數次了。

  “韓總真是大方。”左天宇眼色暗了暗,也和田新文一樣向後退開。不過他依然黏在卡片上的炙熱眼神出賣了他的內心。

  既然是楊戰的親戚,左天宇估計是不需要為錢發愁的人。不過一張卡片,無論額度多少,除了代表可以支配的金額之外,還有很多別的含義。他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一個晚上的時間,就能讓盧修斯在韓立冬心目之中有了這麼高的地位。

  對於有錢的人來說,一個手機的價格,即便是最新最高檔的款式,充其量也就是一頓飯的錢。

  所以借跟給,在某些程度上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但是說出來的方式不同,所代表的性質卻有著本質的差別。

  如果對方將這視為投資的一部分,從公平交易的角度來看,盧修斯自然也有信心給予對方不輸於期望值的回應。只是,盧修斯對自己有那樣的信心是源自於五十年的積淀,但對方又為什麼會對他有這麼高的期待呢?

  而如果所謂的借,只是一種安慰性質的說法。那隱藏的含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請替我謝謝韓總的好意,但這似乎不太合適。”盧修斯將卡放回木涼的桌面,搖頭道,“我並沒有韓總的聯繫方式,只能麻煩你了。”

  “如果你沒有其他的方式可以在今天之內把你的手機準備到位,我不建議你因為任何原因推拒這張卡。”木涼再次掃了盧修斯一眼,對盧修斯的顧忌一臉的了然,“韓總如果有別的深意,從來不會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方式來表達。”


☆、第十一章

  如果有任何的深意,他從來不會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方式來表達?

  盧修斯一度被木涼的這一句話給噎住了。

  意思是,韓立冬確實有可能會有什麼深意,只是現在還沒有?

  不過既然木涼已經將話說得這麼直白,盧修斯如果再推辭就顯得有些矯情了,畢竟他也確實需要。

  “如果沒有什麼別的事,我現在就去把手機的事情落實。”盧修斯拿起那張卡片,放鬆地一笑,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木涼揮揮手,沒有再說話。

  “你去哪裡,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田新文見盧修斯起身,連忙跟上,開口追問。

  “你告訴我一個合適的買手機地點就好了,我中午約了人吃飯。”盧修斯邊走邊說,並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你這麼快就認識到能一起吃午飯的人了啊?是誰啊?”

  “秘密。”

  盧修斯和田新文的對話很快被木涼辦公室的門給關上,依然坐在裡面的左天宇抿緊了唇線。

  在昨天之前,如果發生這種情況,就算盧修斯不開口,田新文也會主動叫上他。只是現在,在左天宇自己捨棄同行的機會之前,兩人的離開就已經完全沒有叫上他的意願。

  木涼對這個情況只抬頭看了一眼,沒有做聲。

  大概在前兩人離開的兩分鐘之後,左天宇也繃著臉,告辭離開。

  ******

  昨天,對盧修斯“沒有手機”這個狀況表示極度無語的,在韓立冬之前,還有一個人。

  盧修斯買完手機之後,在那個商業區附近又逛了逛,選準了一個合適的吃飯地點之後,打開新買的手機,撥出一個他記在腦子裡的號碼。

  “喂?”疑惑的女聲從手機的另一頭傳來。

  “小雙姐,我是盧修斯。你今天中午有空嗎,我請你吃飯。”昨晚,宋依雙開口問盧修斯電話的時候,得到了那個讓她極其無奈的答案。盧修斯讓宋依雙告訴自己電話號碼,他會背下來,等買了手機就聯繫她。

  這樣的說辭聽起來和在酒吧拒絕搭訕者的委婉辭令並沒有多大區別,宋依雙當時就一陣氣結。在盧修斯一再強調之下,宋依雙突然狡黠一笑,飛快的報了一串號碼。說如果盧修斯一次就能把號碼記下來的話,第二天就請他吃飯。

  “你還真記住了?”宋依雙本沒有對盧修斯一次將號碼背下的可能報以期待。現在就接到邀請的電話,自然也就多了一分驚喜。悅耳的笑聲漸弱,宋依雙反問道,“不是說我請你的嗎?”

  “嗯,雖然是這樣。但是一名合格的紳士無論如何也不會在第一次吃飯的時候,就讓女士付款的。”盧修斯流暢地應答。

  “唔,這個說起來倒是很有道理。行吧,約在哪裡?你可不要挑什麼人多的地方哦!”宋依雙最後細心地提醒。作為一個沒什麼名氣的新人,盧修斯自然是哪裡都能去得。但宋依雙就不同了。

  “這個自然,否則小雙姐一定會引發交通堵塞的吧?我等下用短信給你發過去地址。”盧修斯當然是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服務員會引你直到到包間來的,放心吧。”

  一個宋依雙,一個韓立冬。盧修斯昨晚的成績已經達到了他自己的心理預期。雖然兩者之間的社會地位不可同日而語,但在許多更實際的職業信息領域,前者能夠提供的信息比之後者,還要實用得多。

  其實如果不是剛巧在合適的機會得到了強化,宋依雙對盧修斯的好印象大概會在她腦海中停留一個晚上,也就消散了。只是人脈的結交不僅要講求實力,還需要運氣。

  宋依雙是一個個性鮮明的人。在娛樂圈當中,作為一個女人,愛憎分明的性格雖然不是最合適的,但至少讓人感覺到真實。只是如果得不到她的青睞,最後受到的待遇可能就不怎麼愉快了。在昨晚之前,盧修斯所聽到的公司內部傳聞當中,宋依雙都是一個異常潑辣,不好對付的形象。

  宋依雙未嘗不知道盧修斯昨晚的良好表現是刻意而為之,但是很多時候,同樣的行為,給人的感覺真心與否,能夠讓事情的結果天差地別。雖然盧修斯從來都不算是一個絕對真誠的人,但他也不會讓自己想要結交的對象覺得自己虛情假意。

  大概女人對這樣的陽謀都是沒有什麼抵抗能力的。

  宋依雙不僅是淺川的台柱,也是淺川的元老之一。如果盧修斯想要了解關於淺川或者圈子裡的各種深層信息,宋依雙只要知道的,大概都是會一一告知的。

  不過盧修斯沒有這麼做。

  刻意繞開了八卦與緋聞,盧修斯問的最多的,是諸如在首都,哪裡適合買衣服、哪裡有優秀的理髮師、什麼地方適合獨自觀光品味、公司培訓的什麼項目最有價值這樣,瑣碎卻又非常實際的問題。

  換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大概在宋依雙同意和自己共進午餐的時候,就已經高興得忘乎所以了。宋依雙在驚訝之餘,直接調笑說盧修斯看起來沉穩成熟,實際內心同樣是個老奸巨猾的主。

  這樣的玩笑話也只心靈之間的距離下降到一定的距離之下,才會被說出口。盧修斯沒有為自己辯駁,只是笑笑默認。

  席間,宋依雙一直時不時看著自己的手機,發個信息什麼的。直到兩人的午餐過半,宋依雙才突然問盧修斯,介不介意多一個蹭飯的人。但卻對來者的身份守口如瓶,只說是要給盧修斯一個驚喜。

  “看到地址的時候我還納悶呢。”包間的門被打開的同時,一個熱情卻不會太過急切的聲音就隨之在房間裡響起,服務員的後面,走進來的是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居然約在這麼人來人往的商務區。沒想到一路過來,隱蔽性還挺高的,你們怎麼發現這個地方的?”

  “快坐吧!”宋依雙笑容明媚地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小盧,我給你介紹一下。”

  墨鏡摘下來,露出的是一張面容俊逸的笑臉。盧修斯非常配合地露出一臉恰到好處的喜色,主動開口說:“嗯,我認得,這位是穆沙,穆哥,對嗎?”

  穆沙其人,在淺川的地位不比宋依雙低。不過兩者名字通常是捆綁著出現。這兩年,兩者關係的新聞一直是各大娛樂媒體酷愛的頭條。雖然從來沒人公開承認過,但大家都默認穆沙和宋依雙目前是情侶的關係。

  從木涼給的資料顯示,穆沙是個極有魅力的人,在公司內部人的輿論中,風評幾乎是最好的。要知道越是出名的藝人,越是容易有些特別的毛病,比如宋依雙。

  同樣,穆沙也是影視路線的一線明星。早兩年,兩人的對手戲相當不少,所以也才會緋聞不斷。至於其中炒作的成分有多少,大概就只有當事人和他們最親近的經紀人和助理知道了。

  “穆沙,我可是認了小盧當弟弟的。吃了這頓飯,你作為前輩,以後可要多帶帶他。”宋依雙對盧修斯點了點頭,矛頭轉向了穆沙。

  “能對你胃口的人可沒有多少個,這些自然都是應該的。”穆沙的反應也相當配合。

  坐下之後,穆沙話並不算多,仿佛真的就是路過來蹭個飯的。更多的時間裡,還是宋依雙和盧修斯在繼續之前的話題。

  直到正餐結束,服務員送上了餐後甜點。宋依雙忽然沉默了。

  穆沙狀似無意地開口:“小盧,今早聽說你接了個鋼琴的代言。這算是很不錯的開門紅了吧,恭喜你啊!”

  “只是托了小雙姐的福,運氣而已。”盧修斯自謙道。

  “昨天你在慶典和酒會上的演奏我都聽到了,真的挺不錯的。”穆沙頓了頓,語氣一個轉折,“不過呢,既然你和我一樣,也是打算走影視的路線,我想,盡快有一部能夠拿得出手的作品,才是正途。你覺得呢?”

  不出盧修斯所料,穆沙的出現,不會真的只是吃個飯,見個面這麼簡單。

  “當然,穆哥說得對。”盧修斯馬上點點頭,認可對方的引導語。

  “很巧的是,現在剛好就有一個機會,我覺得很適合你。”穆沙默默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其實,我已經讓人聯繫木涼了。就是在你離開公司不久之後的事情。”


☆、第十二章

  “真的嗎?那真是太感謝您了,穆哥。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盧修斯一揚眉,語調上揚,傳達出真切的欣喜情緒。

  穆沙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盯著盧修斯。

  盧修斯眨了眨眼睛,認真回望。

  穆沙似乎還在期待盧修斯再說些什麼,目光炯炯。盧修斯隨機疑惑地皺了皺眉,開口,又重複了一遍:“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穆哥你放心吧!”

  這樣的保證說第一遍的時候還顯得盧修斯十分鄭重,說第二遍的時候,場面就有些滑稽了。

  宋依雙是第一個笑開了。一邊笑還一邊拍著穆沙的肩膀:“哎呀,穆沙啊穆沙,你也有無奈的時候啊!唔,不錯不錯,小盧,乾得好!”

  “小雙……”穆沙收回眼神,無奈地看著已然笑得花枝亂顫的宋依雙。

  盧修斯不太擅長裝嫩,不過盧修文的天賦異稟彌補了他的一個弱點。他認真的眼神在穆沙和宋依雙的身上輪流停駐了一段時間,最後又投向了宋依雙。認真的神色染上這張清秀的臉龐時,讓被注視的宋依雙頓時有種被求救了的感覺。

  示弱的策略和盧修斯之前展現的成熟穩重形象略有衝突,不過這種反差對於有著長著心態的女性效果卻是很明顯的。

  宋依雙搖頭,語氣不無遺憾地安慰穆沙,也給盧修斯解了圍:“別賣關子了,沒發現沒有效果嗎?”

  穆沙既然願意給機會盧修斯,自然也不會讓場面變得更加尷尬。不過他還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也太沉得住氣了吧?不知道這種時候就應該主動提問嗎?”

  盧修斯雙唇微張,露出一絲驚訝,不過他馬上將這些細微的表情歸攏,十分認真地咬字回答:“穆哥是前輩,前輩如果有事情要交代,一定會明白示下。如果你沒說,那就應該是我不需要知道的。那我只要認真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其他不多問、不多說、不多管。”

  □□對於相對自己的下位者有著不一樣的審美。正如盧修斯的表現,在和宋依雙單獨相處的時候,可以繞開自己不擅長的領域,只表現出自己的冷靜與自然。因為這符合女性對異性的審美。而對同為男性的穆沙來說,如果盧修斯顯得太過沉穩自信,反倒會讓對方心生不悅。

  在穆沙來到之後,宋依雙每次和盧修斯說完一句什麼,會偶爾情不自禁地看穆沙一眼。除此之外,宋依雙在穆沙到達的前後,和盧修斯說話期間,自持的態度也有著微妙的差別。

  換言之,這兩個人確實私交不錯,而且,更多的時候,應該是穆沙占據著對話的主導權。這和兩人對外,一個潑辣,一個謙和的形象其實是相反的。如果進一步分析的話,其實還能找出更多的信息。不過對於當下的場景,盧修斯需要做的,就只是優先表現出更接近穆沙期許的態度而已。

  因為就算宋依雙會覺得盧修斯前後存在差異,也會不自覺地為他解釋為受穆沙的影響,而不會起疑。

  盧修斯的回答讓穆沙微微一愣,繼而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宋依雙看了穆沙一眼,對上後者的目光之後,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轉頭便為盧修斯作出了解釋。

  “能讓我看到穆沙也有無奈的時候,你果然很有潛力嘛。”宋依雙語氣輕鬆,“這個機會確實挺適合你的。昨晚見到你之後,我才跟穆沙推薦了你。是穆沙現在在拍的電影裡的主要男配。原本選定的演員因為突發狀況,沒有辦法繼續。所以他們劇組正在尋找合適的替補演員。而這部電影對穆沙來說,非常的重要,他也兼任了電影的監制。但因為這個角色的特殊外貌,所以人選並不好找。”

  “需要混血?”盧修斯順著宋依雙給的提示,很快就聯想到了正確答案。

  “對,這個角色是漢代時西域的王子。”穆沙隨即結果話頭補充道,“或者說,這個角色,本來就是編劇應要求為那個演員寫的。原本那個演員如果能順利演完的話,要紅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只是他運氣不太好,出了意外。而眾所周知,在圈子裡面,有著像你一樣外貌特點的演員確實不多。導演並不想採用一個沒什麼名氣卻又沒有新鮮感的面孔,所以他寧願最終的人選不具備那樣的特殊條件,也至少要是外貌出色、具有實力的新人。”

  三十歲的年紀對於男星來說,雖然遠遠沒到退休的時候,但卻是重要的瓶頸期。穆沙正好是這麼一個階段。

  他早年出道是通過電視劇的路線,因為濃眉大眼和高辨識度的五官,穆沙的出演是大多數走偶像派路線地電視劇的收視率保證。但也受這個深入人心的形象的影響,穆沙接到邀約的電影也大多數侷限在了現代都市的領域。其中的形象主要是都市成功男士。這一形象幫助穆沙收穫了大批忠實女粉絲的同時,卻也限制了他形象的變化。

  何況,在以好萊塢大片為首的外國科幻、城市災難題材電影的衝擊下,近幾年的都市電影明顯缺乏與之相媲美競爭力。

  眼下這個電影對於穆沙來說,就是一個重要的機會。

  據說是淺川特意為他聯繫的一個機會。電影名叫樓蘭劫。

  名字雖然不算出彩,但據說題材非常的新穎,而對於穆沙來說,簡直可以算得上是討巧的一個設定。

  既然對穆沙來說是一個重要的機會,人員也應該是早早到位的。不過盧修斯即將要去試鏡的這個角色的原定演員卻因為與名導偷情被當場抓奸,還因此出了車禍受傷。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劇組只來得及掩飾這個醜聞的公開。但是這個演員無法續用卻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

  但是重新找演員的過程中卻遇到了比預料之中還要多的問題。

  這個配角的角色是樓蘭王子,雖說都是一個國家的人。但面孔上的差異依然是不可忽視的。普通的漢族演員根本無法體現出那種異域風情。就算是盧修斯這樣的混血兒,其實也已經是退而求其次的一種選擇了。

  可就是這樣放寬了要求,選角遞補還是不斷碰壁。

  因為混血演員和少數民族的演員一樣,戲路窄。在國內影視圈一向不吃香,不少人就直接轉型當了歌星。這樣下來,一時竟也找不到合適的演員。

  雖然能將就用普通的帥氣男星頂替,但終究有些美中不足。穆沙對於這部電影充滿了期待,自然不希望存在這樣的瑕疵。但是電影的檔期不可能因為一個配角而無限期延長,這也不符合國內目前的電影生產週期。原本穆沙也無奈地同意了讓一個外貌出色的男星頂替的決定。

  宋依雙和他關係良好,自然也知道他現在急的是什麼。所以一看到盧修斯,便眼前一亮,開口提醒穆沙。

  就是為了給盧修斯爭取這個試鏡機會,昨晚穆沙在韓立冬的酒莊晚會上才會把宋依雙暫時晾到了一遍,直接去找了劇組的導演。

  “原本導演已經基本選定了一個新人接替這個角色,不過在我爭取之下,他同意重新內部公開試鏡,由我們推薦的人選共同競爭這個角色。”穆沙最後望著盧修斯,口吻嚴肅道,“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雖然這個機會是我為你爭取的,但是如果你的演技不過關,我也不會有任何偏幫的。這部電影對我來說,非常的重要。”

  聽完,盧修斯對大致的情況也有了把握。眼下,外貌、資歷方面的要求,他可能都是最符合理想的那一個。否則平白無故地,穆沙不可能會為一個還沒正式認識的新人去費力爭取什麼機會。不過,穆沙對他的擔心卻是盧修斯最不需要顧慮的部分:“穆哥說的是當然的。對我來說,能夠得到這次機會已經是運氣了。不過,天上掉的餡餅砸到了手上,還是要看我自己有沒有能力接穩。這個道理,我明白。”

  盧修斯的態度良好讓穆沙松了口氣,滿意地點點頭。

  “不過,”盧修斯忽然展顏一笑,露出一個自信的眼神,“我一定不會讓送上門的機會從手中溜走的。”


☆、第十三章

  從訓練營出來到現在的半個多月時間,除非是受到木涼的召喚,在沒有工作的時間,田新文、盧修斯和左天宇並沒多少機會碰頭。

  田新文出道的前半年一直忙著參加比賽,後半年忙著錄製自己的第一張EP,以及跟著節目組進行全國巡演和上綜藝節目。

  因為EP推出的時間剛剛好,接檔了節目組宣傳之後的空白。雖然粉絲的涵蓋範圍不大,卻起到了很好的鞏固效果。EP上的幾首歌人氣都很高。大家都說是田新文的運氣好,才會後來居上,在人氣上甚至隱隱地壓過了當屆的冠軍。

  也正因為如此,淺川決定趁熱打鐵,已經開始為田新文製作他的第一張個人專輯。而他本人,除了休息的時候會找盧修斯一起聊天消遣之外,大部分時間都是花在了聲樂訓練和舞蹈練習的上面。

  慶典之前,左天宇為了表演,大部分時間都泡在了公司的練舞廳。而盧修斯除了練琴,更多的時間則逗留在資料室裡面。這也是為什麼在收到投資賬戶賬單的時候,這兩人臉色都不好的緣故。

  但是在慶典之後,盧修斯馬上就接到了代言廣告的工作。而左天宇忙活了一整晚,自覺認識了不少人,卻一點實質性的進展都沒有撈到。頓時心理就不平衡了。

  之後過了兩天,就在盧修斯那個代言廣告預定的開拍日期前一天,左天宇在宿舍裡接到了木涼的電話。通知他參加一場試鏡會。

  憤憤不平的左天宇出門的時候,只覺得從此天空的顏色都要為自己變得更加明亮了。

  然後……

  “為什麼他也會一起參加試鏡會?”左天宇在慶典丟下田新文和盧修斯時,完全沒有想過後兩者會就因此而疏遠了他。等他發現的時候,這兩個人的一切活動裡面都排除了他參與的計劃。眼見關係修復無望,左天宇徹底本性暴露。

  此時,木涼的辦公室裡坐著的,除了盧修斯和左天宇兩個人,還有兩個藝人助理。

  聽見左天宇發飆,盧修斯懶懶地抬了一下眼皮,又自顧研究手上的日程表了。自始至終,沒有對這次試鏡會的安排發表任何的看法。

  穆沙所說的試鏡機會是在午餐之後的兩天才來到。

  “今天的試鏡會,參加的人一共有四個。除了你們倆,還有我們公司的另外兩個新人。我希望最後這個角色能落在我帶的人手裡。”木涼瞥了左天宇一眼,而後者攝於木涼目前依然健在的威嚴,悻悻地閉上了嘴,“跟著你們的助理會負責試演之外的其他事情。你們只需要安心展現自己的演技就可以了。當然,她們的出勤費用會在你們的賬戶裡面相應扣除。不過如果誰拿下了這個角色,費用我來報銷。以上,如果有任何意見的話,可以選擇現在放棄這次機會。”

  “如果沒有疑問的話,現在可以出發了,不要遲到。小彭,你負責開車。”

  木涼交代負責開車的,正好是跟著盧修斯的那個助理。走到停車場的路上,盧修斯一直在打量她。

  扎著馬尾辮,戴著眼鏡的藝人助理名叫彭雲,看起來並不大,不過行為舉止之間,給人一種簡潔幹練的印象。相當有木涼的風範。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會讓人辨別出,助理是在木涼的手底下做事的人。

  像這樣的助理,也有著自己的明確晉升路線。而木涼現在的位置,正是無數助理最終的奮鬥方向。從這個角度思考,就很好理解彭雲將木涼的氣質模仿到了五成的原因。

  “我們這是去哪裡?”盧修斯坐在副駕駛座,稍稍提高了音量,引起了助理的注意力。

  “盧先生,我們正在去外郊影視城。大概還要半個多小時的車程。如果您無聊的話,可以先補一覺。”彭雲的語氣非常地尊敬和禮貌,回答也一板一眼的。也許她是想複製木涼的乾脆幹練,只是還不夠靈活生動。

  從盧修斯的角度,雖然一個助理不能在多少領域給自己提供幫助。不過,他一貫沒有將自己的後防交給陌生人的習慣。假設他自試鏡之後的路程一切順利的話,估計很快就會需要一個時常跟在身邊的助理。

  想到這裡,對對方露出一個展顏微笑,盧修斯放柔了聲線:“要是我睡覺的話,對女士就太失禮了。還有,你叫我小盧或者盧修斯就好了,不需要那麼拘謹。那樣顯得我們太生分了,你覺得呢?”

  原本在專心開車的女助理稍一側頭,瞥見盧修斯的笑之後,就快速地轉回頭去了。雖然她沒有馬上接盧修斯的話,不過從她耳尖上浮上來的一抹淡紅之後,盧修斯確定自己的初步計策已經取得了成功。

  其實木涼的那種幹練貫徹得那麼徹底,最主要的原因倒不是因為他的能力出眾,而是因為他對外界抱有的一種態度。

  一般情況下,正常人是達不到那種水平的。

  而打破彭雲的基本偽裝,只是獲取對方信任的基礎步驟。

  坐在後座的左天宇聽到前面的低聲對話,忍不住冷哼了一聲。不屑的情緒溢於言表。

  他的反應不僅讓彭雲有些尷尬,也讓坐在自己身邊的助理有些郝然。也許左天宇本意只是看不慣盧修斯和助理刻意交好的行為,但卻沒有意識到自己會因此無意降低助理的好感。畢竟在助理聽來,左天宇不滿的,完全可以解讀為對藝人和助理友好相處的不屑。

  盧修斯聽了也不作反應,只是分別對兩個女助理笑了笑,安撫的眼神緩解了兩人的尷尬。之後,到片場的過程中,四個人一路無話。

  因為是同公司的藝人在爭取同一個角色,又都是新人。而為了避免四個人之間互相干擾,在準備的階段,導演撥出四個空的區域,分別安置這四個人。

  這四個地方有在化妝間,又在休息室,也有在片場旁邊的休息區。這些具體的後勤工作是由四個助理去完成的。盧修斯百無聊賴地在片場外面等了一會兒,在另外三個藝人被分別領走之後,彭雲才姍姍來遲。

  事實證明,在面臨實際情景時,荷爾蒙是一種比言語更具有影響力的因素。

  “盧修斯,這個是劇本。我給你要了一個片場旁邊休息區的位置,雖然吵了點,不過準備的過程中可以旁觀其他演員的拍攝。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撞上穆沙。如果能讓他指點你一下的話,應該能有不少優勢。”彭雲來得最晚,還跑得一頭汗的樣子。將劇本一把塞到盧修斯的手裡,就催著他趕緊過去,生怕他錯過任何一絲旁觀拍攝的機會。

  也許沒有左天宇哼的那一聲,彭雲大概也不會這麼快就開始主動為盧修斯爭取些什麼。

  ******

  這是一個帶有神話色彩的穿越故事。現代的男主角和女主角來到新疆,循著古絲綢之路的軌跡進行考古工作。結果意外穿越到了漢代的樓蘭。男主角醒來的時候,女主角不知所蹤。為了尋找自己的同伴兼戀人,男主角踏進了樓蘭國境,並認識了要趕回樓蘭都城的樓蘭王子。

  樓蘭王子半路救了迷路的男主角,並同意幫助尋找女主角。就在男主角發現樓蘭的那個重病的公主和女主角長得一模一樣時,樓蘭的貴族在宴會上跳出來說,男主角就是剛剛刺殺了樓蘭王安歸的漢朝使節。

  樓蘭王子非常震驚自己所信非人,不聽男主角解釋就將他關入地牢。

  後面的劇情就是男主角想盡辦法從監獄裡脫困,並查清楚自己的身份問題,救出被誤當做樓蘭公主的女主角。當男女主角順利逃出樓蘭都城時,夜色中遇到了在都城門外等候兩人的樓蘭王子。才發現原來男主角一路僥倖脫困,其實都是樓蘭王子在暗中幫忙。

  男女主角得到樓蘭王子贈予的駱駝,遠離樓蘭。卻在半路上,遇到了漢軍的隊伍。一打聽才知道,這是漢軍擁護著在京城做質子的樓蘭太子回來接管樓蘭。

  而這時,因為男主角的出現,樓蘭王子提前猜出了漢朝的意圖,團結樓蘭的人民要反抗。

  男女主角因為身穿樓蘭的服飾,而被懷疑是樓蘭的奸細。被漢軍押著隨軍隊前進。為了給幫助過自己的樓蘭王子送情報,男女主角很困難地從漢軍的限制中逃出。結果趕到樓蘭的時候,剛好看到的是樓蘭王子被漢軍箭矢射殺的場面。樓蘭最後因此滅國。

  在這個關頭,男女主角重回現代。兩人解開了樓蘭古國消失之謎,內心的沉重卻沒有辦法得到釋懷。

  而盧修斯他們要試鏡的場景,就是樓蘭王子贈駱駝,送走男女主角的那個場景。

  通讀完試鏡的劇本,盧修斯皺著眉頭思考了一下,然後將劇本放到了一邊。

  片場裡面,穆沙正好剛完成一幕的拍攝,往盧修斯這邊看了過來。

  既然試鏡的一幕是和穆沙的對手戲,盧修斯便索性大方對上了穆沙的視線。

  穆沙剛準備開口和身邊的導演說些什麼,就看到盧修斯忽然站了起來,認真地看著他。然後,原本平靜的臉上突然一點點染上了色彩,露出了一個劇本中所描述的,空靈之中帶著一抹淡淡憂愁與釋然的笑容。

  穆沙一下子就愣住了。


☆、第十四章

  成功塑造一個角色的助力有很多,服裝、造型、化妝、台詞和場景。但這些都不是演員需要去花費功夫的地方。

  人們通常說一個人演技好,最有可能的原因是這名演員,將迥然不同的角色演繹得淋漓盡致,如在眼前。就算是剝去了這個角色的所有外衣,角色依然是角色,活靈活現。

  樓蘭王子安玉在這部電影裡面就是那個最大的悲劇,僅僅是為了串聯起男女主角一路的冒險而存在的。

  原本作為王的次子,安玉沒有繼承權。但是因為太子空有頭銜,卻長期在漢朝為質子,安玉又承載了這個國家對於繼承人的一種理想期盼。最後明知自己如果選擇留下,就會成為樓蘭的陪葬品,卻還是選擇了繼續挑起自己承擔了一輩子的民族與國家的責任,作為這個國家最後的領袖,反抗到最後一刻。

  這個角色的性格與形象對於盧修斯來說其實沒什麼難度,從某些角度上來說,安玉這個角色,與小說之中,西弗勒斯的最後歸宿幾乎沒有差別。只是西弗勒斯更隱忍,而安玉更加地正面應對所有風浪。

  曾經,當克拉倫斯將自己所知道的那個有他的小說完整描述之後,盧修斯為馬爾福家族的命運感到惋惜,但卻更為西弗勒斯嘆惋。

  也許是因為西弗勒斯本身在意的東西並不多,所以在為自己所重視的結果付出一切的堅定性上,小說裡的盧修斯遠遠不及西弗勒斯。而聯想到現實,盧修斯最後也無奈地得出結論。如果時空的軌跡真的按照書中的描述發展。就算他不會重蹈“盧修斯”的覆轍,卻也做不到像西弗勒斯那樣徹徹底底。

  ******

  盧修斯看著穆沙,而後者因此愣神的一幕,恰巧被導演看見了。

  “小穆,這個就是你推薦的那一個新人?”導演開口打斷了穆沙的出神。

  穆沙回過神來時,盧修斯已經對他恢復平常的一笑,又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研究劇本。沒想到自己因為一個眼神而被帶跑了注意力,穆沙回答的話語中都透著一股驚訝:“對,就是他。”

  “唔,有點意思。”

  扮演一個虛假的自己是盧修斯的專長,但扮演一個真實的他人卻是盧修斯曾經的瓶頸。

  在訓練營裡,盧修斯雖然在演技拿了滿分,但卻並不是真的做到了絕對完美。老師曾經給了一個評價,說如果盧修斯沒有入戲,就演不了戲。如果不是盧修斯對角色的領會能力遠遠超出他的年齡,老師絕對會建議他放棄演員這個職業。

  畢竟這個圈子裡面,大多是劇本挑演員,而不是演員挑劇本。盧修斯的極端化演繹水平,可能在新人階段就讓他失去崛起的機會。

  這是盧修斯作為盧修文生活了一年多來,唯一一次真正的打擊。

  不過還好,老師並不認為盧修斯的情況無藥可救。相反,他對盧修斯相當地看好,否則在最後,也不會給出滿分這樣的成績。

  對大多數演員來說,以一個演員為目標,不斷感悟,不斷學習技巧是在過往求學生涯中最常見的狀態。但盧修斯不是。所以他才會一直泡在淺川的資料室裡,研究宋依雙所推薦的那些內容。

  清開了圍觀的工作人員,穆沙和導演、副導演以及製片人留了下來:“現在輪流試演,順序由抽籤決定。”

  和盧修斯、左天宇一起來的另外兩個新人和他們是同一期的訓練營學員。四人同樣的特點是出色的容貌,以及演技的不俗分數。

  不過正因為擁有相近的特長,另外兩個新人對於盧修斯的實力有著深深的忌憚。當發現四個人能夠看到互相的發揮時,這兩個人就已經開始緊張了。

  血的教訓讓他們深深地害怕抽到在盧修斯之後的序號。因為事實證明,如果看完盧修斯的演繹,他們自己對角色的領悟就會完全走形,最終導致發揮失常。

  幸運的是,盧修斯抽到了最後一個。

  簡單的場景裡,安玉的台詞只有兩句。但兩句話裡,卻需要有一個豐富感情的變化。而且,導演們要看的,並不僅僅是要把這兩句台詞說好的演員,而是能通過兩句台詞,展現出安玉這個角色的演員。

  左天宇抽到了第一個。

  劇本中寫道,當男主角古睿意拉著女主角翁語柳逃到了樓蘭城外,越過城外的第一個沙丘,看見的是栓在胡楊樹旁的兩隻駱駝,還有背對他們的安玉。而這時,安玉轉過身來,有一個上半身特寫的鏡頭。

  左天宇雙手背在身後,緩緩轉向了導演所坐的那個方向。臉上是冷冷的淡然。

  一甩手,他說:“你走吧。”

  然後,好像聽到了什麼,左天宇的眼神投向了遠方:“你不屬於這個地方。”

  坐在中間的導演點點頭,開口:“下一個。”

  看見導演點頭,左天宇喜上眉梢,朝導演的方向大大的鞠了一個躬,就快步的走了下來。

  說起來,就是這麼兩句台詞,給他們的準備時間卻超過了半個小時。只是來回的練習這麼簡單的對白很是枯燥。不過左天宇耐著性子,一個字一個字的如訓練營老師說的那樣,去推敲裡面的情緒,然後再轉化成不同的豐富音調。

  排在後面的兩個新人見導演雖然點了頭,卻一直沒有笑容,難免有些忐忑。

  再掃了一眼志得意滿的左天宇,他們就更沒有底了。到底導演對於左天宇剛才的演繹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呢?

  盧修斯端坐著,視線除了關注前面三個人的表演之外,還不時留意到穆沙的臉上。

  沒有進過片場的另外三個人也許知道穆沙是這部電影的男主角,但他們很可能並不知道穆沙具體長什麼樣子。

  在左天宇說出第一句台詞的時候,穆沙微笑的嘴角輕輕跳動了一下。

  當第二個人同樣甩手時,穆沙的唇縫拉成了一條水平的直線。

  當第三個人依然淡然的看著穆沙,後者垂眸,看了一下地面。

  “下一個。”樓蘭劫的導演陳如文是導演這個行業當中少見的女性。但她的性別並沒有影響外界對她的評價。相比很多國內第一線的大導,陳如文的知名度並不算高。很多人看過她執導的電影或者電視劇之後,基本也不會記住職員表上這個普通的名字。

  不過,穆沙曾近提過。陳如文之所以名聲不大,是因為她只專精古裝戲。除此之外,一概不接。但是在同行眼中,對陳如文專業水平的評價卻絕對不輸給任何一個男導演。

  盧修斯站起身,走到場地中央。說完自己的名字之後,如戲中一樣,他轉過了身。

  雙手放在了身前,安玉緩慢旋轉著手中的短刀。面前,墨空,夜風和茫茫沙漠。

  聽到漸近的腳步聲,他微微側了一下頭。手裡的動作停下,握住短刀的右手垂了下來,然後,他轉過了身。

  古睿意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刻的城外還會有人,更沒有想到會是安玉。

  低頭,左手將一縷長髮撥到而後。安玉往前走了幾步,直到兩人能夠清楚的對視。

  古睿意警惕的看著安玉,打量了一陣。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他輕拍了一下翁語柳的手,走了上前。

  安玉看著他向自己緩緩走近,目不轉睛。

  “你是來抓我們的嗎?”

  “呵。”安玉忽然一聲不屑地輕笑,視線轉向了自己身旁不遠處的駱駝。古睿意也隨著他的目光望去,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時,依然望著駱駝的安玉抬起了右手,掌心朝下,將手中的短刀遞給了古睿意,“你走吧。”

  語氣平平的一句話。古睿意遲疑了一下,才伸手接過了短刀,但他並不明白安玉的用意:“為什麼……”

  安玉忽然抬頭,只露給古睿意一個閉著眼睛的側臉,傾側的角度仿佛是在認真地聆聽著什麼。忽然,他笑了,就像聽見了世上最悅耳的聲音。睜眼,安玉望向古睿意,從未有過的溫柔笑意爬上了一貫冷清的眼角:“你……”輕嘆一聲,笑意更濃卻又更輕,“不屬於這個地方。”

  “很好,就你了。”陳如文“啪”的一聲,合上了攤開在自己面前的簡歷,“笑得不錯。”


☆、第十五章

  盛夏的午後,烈日驕陽。

  此時還暴露在室外的人,頂著一日當中幾乎最毒辣的日頭,汗如雨下。與地面被烤熱升騰起的扭曲空氣一起,將所有人走出去的苗頭通通掐死在了腦海之中。

  玻璃窗外的炎熱溫度被怡人的室內空調抗拒在外。三樓的咖啡廳緊臨著購物中心的中央廣場,此時位置最好的那個臨窗卡座上,正坐著兩個人。

  因為是工作日,咖啡館裡的人不算多。會在這個時候跑過來躲懶,享受愜意下午茶的白領麗人大多都覬覦著那個座位。

  也許她們一開始是因為絕佳座位被占據了的艷羡情緒而將自己的目光投注。但很快,這種略帶敵意的眼神就會不自覺地變成了炙熱,竟捨不得挪開分毫。

  留著黑色清爽短發的男生在室內也戴著副墨鏡,不過這並不會使他的魅力減弱分毫。寬鬆的格子襯衫與休閒短褲,裸露出來的皮膚白皙到讓絕大多數的白領都要眼紅。他雙手撐在身體兩側,人微微向後仰。兩條腿側向外伸直,搭在了一起。

  而如果說,短發男生的爽朗氣息在第一時間吸引了女生們的注意。那麼他對面的人,才是所有人不肯挪開視線的最重要原因。

  一頭長長的金髮被頭繩扎成了一束,柔順地搭在胸前。沒有諸如墨鏡之類的物品遮擋,露出來的那張臉帥氣得讓人想要尖叫。白皙與細膩的皮膚已經不能在他的亮點當中占據地位。與國人明顯不一樣的五官輪廓表明,那頭長髮的漂亮顏色並非人工。打理整齊的秀眉與高挺地鼻梁襯得他的深邃的眼神格外引人注目。臉側的弧線在恰到好處的位置向裡收,勾勒出一個尖細卻不過分的下巴。那雙薄唇輕抿出一條微彎唇線。

  雖然女人們常說薄唇的男人通常薄情,但無論何時,她們卻都抵抗不了這類性感薄唇的誘惑。

  普通的白襯衫與卡其色休閒長褲硬是因為穿著者本身的角色也變得性感起來。

  忽然,那雙薄唇的主人似乎聽到對面男生說了句什麼,唇角上揚,劃出一個精緻的角度。

  淺川大廈的位置已經非常接近首都的正中心,三十分鐘車程以內覆蓋的範圍有三個超大型中央商務區兼購物中心。

  彭雲跟著盧修斯歡天喜地地回到木涼辦公室時,田新文正好在那裡。一聽說盧修斯再次成功斬獲了一個電影的合約,他果斷地決定勒索他一頓飯。

  雖說只是男配角,但是這份合約的收入和那個鋼琴代言的廣告還是有著明顯的上升的。這不僅代表著未來的一段時間,盧修斯會有充分的工作經驗來填充他的個人履歷,也意味著,他手上能支配的資金又稍微寬裕一些了。

  “最近天氣熱得受不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涼下來。”吃過午飯,田新文領路找了一家靠著購物中心廣場的咖啡廳坐下。不過買來咖啡之後,田新文的注意力一直在窗外,至於咖啡,被他喝了一口之後,就擱置在那裡了。

  “嗯,確實熱。”

  田新文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回應,於是轉回頭來。就看盧修斯斜倚在沙發裡,一手端著咖啡,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身旁的另一張凳子的椅背上。配合著靠窗位置的明亮光線,盧修斯悠然喝著咖啡的動作格外賞心悅目。

  “你是故意的嗎?我都瞥見旁邊有兩桌女生開始頻繁往這邊看了。”田新文笑著問。

  “沒有,不過我也看見了。反正我也不累,滿足她們看一下的心願有什麼關係。”盧修斯微笑著放下咖啡杯,空出那隻手把自己散落下來的幾絲長劉海撥到腦後。然後,並不意外的聽見幾聲刻意壓低了的吸氣聲。

  “話說,你還真下得去手買啊!”田新文瞟了一眼盧修斯腳邊放的一堆購物袋,無語道,“一次性買這麼多?”

  “這還只是日常保養品而已。我等會兒還準備買些衣服。”盧修斯回應得一臉淡定,“這套是小雙姐推薦的。”

  “還買?你確定你夠錢?”田新文瞪大了眼睛。之前田新文認識盧修文的時候,後者在咖啡店打工,日子過得只能算過得去,大手大腳的花銷是一項都不會有的。所以他根本沒想到盧修斯還能有這麼“強大”的消費魄力。

  “花在自己身上看得見的地方,是不會虧本的。”深諳“會花錢的人才會賺錢”這個道理,盧修斯仗著自己現在年富力強、前景可觀,壓根沒有半點攢錢的打算。

  田新文盯著盧修斯打量了一會兒,突然露出一個頓悟的表情:“是韓胖子的卡?”

  盧修斯挑了挑眉,沒有回應。

  “你上次跟小雙姐吃飯,怎麼不問問關於韓胖子的事情啊?”田新文想起了盧修斯轉述的“取經內容”,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她在公司這麼久,肯定知道得不少。”

  “不合適。”盧修斯搖頭。

  “唔,不過我可幫你打聽了不少,厲害吧!”田新文嘆了半口氣,就急不可耐地換成了邀功的語氣。

  “你其實是自己好奇吧?”

  “呃,才不是!我是幫你問的!你聽我說。”田新文突然壓低了聲音,靠向了盧修斯,“之前不是說過嗎?因為韓立冬從天而降的幫助,淺川才避免了被收購的命運。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原本究竟是做什麼的。後來那次酒會,有人去的時候打聽到了。韓立冬是韓家的人。”

  “韓家?”盧修斯聽著這個陌生的名詞,暫時領會不到田新文諱莫如深的原因,“某個出名的家族嗎?但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

  “廢話,當然有關係!”田新文瞪了盧修斯一眼,“韓是我們國家的大姓,但出名的家族就那一個。據說在軍政商三個領域都有背景。韓總雖然不是這個家族的主支,但也是正式的旁系成員。不過後來,他被趕出了韓家,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盧修斯配合地搖頭,不過眼神底部的情緒倒是出賣了他的漫不經心。

  “別這麼不在意,我現在要說的跟你關係非常大!”田新文哼道,不過他左顧右盼了一陣,才小聲地繼續,“是因為他說自己是同性戀,不會和女人結婚。”

  “他是世家子弟?”比起田新文話語所指的爆點,盧修斯反倒更在意他的身份問題。因為克拉倫斯說過,他的前世,是一個孤兒。

  “是吧,怎麼了?”

  “沒什麼。性取向的話,是個人自由吧,我個人並不介意老闆的性取向如何。”如果韓立冬真的有自己的家族,那麼他確實可以被排除掉了。這不能算是壞消息。

  “什麼叫你不介意!你不是還在刷他的卡嗎?我聽說他有很多情人啊!”田新文捏了捏拳,深深地為盧修斯的找不到重點而無語,“你覺得,他會不會是看上你了,想要潛規則你?”

  盧修斯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不過韓立冬對他的態度似乎又沒有熱絡到那種程度:“看起來不像。”

  酒會那天晚上,彈完鋼琴,韓立冬把盧修斯喊到自己身邊呆了一段時間,介紹他認識了不少人。但沒過多久,就又打發他離開了。如果他真有任何想法,那個晚上不就是提出要求的最好時機嗎?

  不過說到潛規則,盧修斯倒是想起來那天晚上瞥見的一個畫面。

  韓立冬讓他離開之後不久,在和另一撥人應酬的時候,一個原本跟在另一個中年男人身邊的清秀男孩子,後來一直就都跟著韓立冬了。這個狀況一直持續到盧修斯離開的時候。

  “總之你要小心啊,說不定……”

  鈴鈴鈴——

  田新文話音未落,盧修斯的手機鈴聲就響了。是木涼。

  “你在新區的中央商務區嗎?”打電話來的人問句一如既往的乾脆直接。

  “是的。”

  “嗯,那正好。”

  “怎麼了?”

  田新文被盧修斯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嚇了一跳。見盧修斯對他作了個口型,說是木涼之後才放下心來。

  只是低頭喝咖啡的他,突然感覺到身周氣氛地微妙改變。疑惑地抬頭,他發現盧修斯正面無表情地瞪著自己。

  “好,我知道了。”盧修斯說完這句,垂眸,掛斷了電話。

  見狀,田新文心下“咯■”一聲,頓時有種不太妙的感覺:“怎……怎麼了?”

  盧修斯端起咖啡喝了口,神色平靜,瞟了田新文一眼:“也沒什麼。”後者的緊張剛剛解鎖,還未卸下,就聽到一句讓他蹦起來的話,“木涼讓我今晚直接到這附近的酒店報道。今晚韓總在那邊有一場飯局,讓我作陪。”


☆、第十六章

  田新文一口咖啡差點噎著自己,著急得連話都結巴了:“我絕對不是詛咒你啊!”

  不得不說,田新文這功力,也許在預言術和詛咒魔法上都有天賦。盧修斯輕嘆了口氣,沒有說話。望著斜下方的廣場,陷入沉思。

  田新文小心翼翼地看著盧修斯的臉色變化,手裡的勺子無意地攪拌著。鐵勺與瓷杯碰撞,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一下兩下,伴隨著時間的安靜跳動:“你,會去嗎?”

  “當然是要去的。韓總的飯局讓我去作陪吃飯,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增加人脈的機會。”盧修斯避重就輕地回答。

  “你不怕嗎?”田新文小心翼翼地問。

  “怕什麼?”盧修斯輕飄飄的反問。如果對於赴一場飯局的勇氣都沒有,當初的馬爾福大概早就不復存在了?那個世界的他有魔力,卻也有魔力帶來的更多威脅。比這更糟糕的情況也不是沒有經歷過。

  “但是……那個……”

  “你不是也說,這種事情是無可避免的嗎?既然遲早都是要見識的,現在或者是以後也沒什麼區別。走一步看一步吧。你也不用擔心。等會兒幫我把買的東西拿回宿舍還更重要。”盧修斯拿起旁邊的餐巾輕拭嘴角,“走嗎?”

  ******

  盧修斯和田新文逛街的中途,接到了韓立冬助理的電話,正是他曾經在慶典上提及的那個小灰。

  小灰這個名字更像是對關係最親近的人的昵稱,而不是一個正式的名字。而且韓立冬提起的時候,語氣非常自然,而話語的內容,是說小灰會播放田新文的EP。

  從這裡可以推斷,韓立冬的身邊應該長期有這個人存在的痕跡。

  原本盧修斯以為小灰是韓立冬的女朋友或者女性情人,儘管這名字對女性來說,真的很不貼切。而聽完田新文的描述,這個名字讓他聯想到的是像酒會那天晚上跟著韓立冬的清秀可愛的男孩子。

  不過電話接通,對面傳來的是一個非常幹練的女聲。

  見面時,盧修斯看見的是一個身穿整齊灰色職業套裝,戴著黑框眼鏡的,典型的助理。

  “呃,請問我要怎麼稱呼你?”

  提前到達酒店的盧修斯並沒有馬上見到韓立冬,而是和小灰在一起。而後者,正忙於為韓立冬訂房間。

  “就叫小灰。這就是我的名字。”在前台核對證件的當口,小灰轉過頭,推了推與她那張小臉比例很不協調的大框眼鏡,鄭重地回答,“全名。”

  這個最終答案完全超出了盧修斯的預計。

  “這是韓總的房卡,等會兒你交給他。”小灰自己收起了另一張備用房卡,“需要為你再訂一個房間嗎?”

  “為什麼要訂房間?”如果只為韓立冬訂房,其目的很好理解。但如果是小灰所說的情況,似乎又有些區別。

  “每次有和這位張導的飯局,韓總都會喝很多酒。所以都會選擇有住宿的酒店作飯局的地點。這樣可以在結束之後馬上休息。”小灰非常嚴肅地回答,“你也作好心理準備。如果不太會喝酒,可以自己先吃點東西墊肚子。在時間到達之前,你可以先在韓總的房間等待,他到了之後會打給你。”

  單純的酒局,盧修斯卻有些不確定自己能否應付得來。

  這個身體的酒量是盧修斯自己都不清楚的。在盧修文的記憶中,似乎也只有一次喝酒的經歷。喝的是啤酒,而且還喝醉了。醉酒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記憶卻是模糊的。正是因為這段記憶,盧修斯上次在韓立冬的酒會,最後也只喝了半杯紅酒。

  七點差十分鐘,盧修斯在酒店的大堂見到了韓立冬。

  似乎是有些疲倦,韓立冬對盧修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韓胖子!你怎麼才來!”盧修斯跟這韓立冬,一走進服務員指引的那個包房,就聽到這聲響亮地招呼。

  “你少■瑟。你也就早到了這麼一回而已。我又沒遲到。”韓立冬快步走到了開口說話的那個人的身旁空位。

  “咦,怎麼還有個人?你又找新歡了?”

  “怎麼,你嫉妒,有本事自己找去,別每次都上我們公司挖人。”韓立冬一巴掌拍掉對方伸出來想要和盧修斯握手的手,語氣中佯怒道。而後,讓服務員在自己的左手邊加一個位置,“小盧,你坐在張導旁邊。”

  “怎麼,他是你們公司的藝人?你什麼時候開始找圈內人了?不是說沒意思嗎……不對!”那個人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韓立冬的鼻子就開始語速飆升,“我說你怎麼那麼積極,臨時改行程都要湊過來一起吃飯。感情你是想上我這來占便宜的是吧?我跟你說,死胖子,沒門,這次這部戲是我主投的!給你們淺川一個女主角就不錯了,還想把男主角也搶了?我跟你說,絕對沒門,連窗框都沒有!”

  包間裡面除了韓立冬和盧修斯,另外還有五個人。但是那另外四個人卻一直笑吟吟地看著韓立冬和另一個人在你來我往地互相揭短交鋒,顯然是早已經熟悉了兩人的相處模式,一個字都不想摻和。

  “看你那小氣勁,這樣的主投張導你也接?簡直是太不挑了。”韓立冬冷哼了一聲,轉頭對向另外四個人,“不跟他吵了,我們先吃飯。天大的事情,吃飽再說。”

  “死胖子,別又來那招。我跟你說,這事就算是我喝醉了也不會鬆口答應你的。”那人端起了酒杯,想要向盧修斯這邊看,結果韓立冬正好端著酒杯起身,招呼著開宴來喝今晚的第一杯。於是將那人打量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結果是進門這麼久,盧修斯還不知道在和韓立冬說話的人長什麼樣子。

  在只有七個人的餐桌上,這絕對不是巧合。顯然是韓立冬刻意為之。

  那個人似乎原本還有什麼抗議的話,但很快被韓立冬的敬酒詞給吸引了注意力,沒一會兒就把看盧修斯的想法給忽略了,頓時就喝開了。

  沒有寒暄,沒有介紹,酒桌上的來往似乎在幾句話之間就直接被推到了□□。

  這樣的酒桌風格和盧修斯曾無比熟悉的套路相去千里。雖然也曾有過耳聞,但親眼所見卻是第一次。

  微微側目,盧修斯不禁打量起不到半小時,就已經跟著其他人一起臉紅脖子粗的韓立冬,眼底難掩訝色。

  韓立冬在公司慶典上,雖然也會開玩笑,卻隱隱有著上位者的架子。一個字總結的話,就是沉。而在酒會之上,韓立冬作為主角活躍在賓客當中,自然不會像在慶典上那樣。但他無論和任何人交流,都很游刃有餘,很穩。

  但那樣的一個形象,和現在眼前的韓立冬實在很難放在一起進行聯想。

  盧修斯對自己的交際能力非常有自信,只是如果讓他學著韓立冬一樣舉著酒杯拍桌子的話。也許直接讓他喝酒醉倒還會更乾脆一點。

  盧修斯的左邊是韓立冬,右邊則是剛才韓立冬喊著叫‘張導’的人。

  張導明顯屬於碰酒之前,斯文得看不出來會喝酒。碰酒之後,話匣子一開就收不回去的類型。

  韓立冬敬著他喝了幾杯,引得他開始說話之後,就開始頻繁掐斷他的話題,或者蓋過他的聲音。張導既沒有韓立冬的年輕中氣足,也沒有他的身體優勢。憋著的那口氣,愣是發泄不出來。

  而這時的韓立冬已經臉紅手抖,看起來是已經到了喝醉的邊緣。

  張導雖然也有些眼神飄忽,卻不樂意去跟韓立冬那明顯已經醉得亂說話的狀態計較。最後只能悶悶地罵了一句:“韓胖子你個混蛋,明天再跟你算賬!”

  酒桌之上,除非是主座刻意關注每一個人,否則幾杯酒下肚,在大家都喝開了搶著說話的時候,其中一個人的沉默不語並不會顯得很突兀。但是找不到機會和對象一吐為快的說話者,卻會因此注意到這個沉默者能起到的聆聽效果。

  於是,頻頻插不進話題,又找不到說話對象的張導,注意力沒一會兒就轉移到了盧修斯身上。

  “小盧怎麼沒跟我們舉杯?”張導成功對上了盧修斯的眼神之後,頓時喜笑顏開。他瞥了眼盧修斯跟前完全沒動過的酒杯,笑意又盛了幾分,“太不給面子了哦!”


☆、第十七章

  在張導的眼神落定在自己身上之前,盧修斯看了一眼韓立冬。

  微胖的臉頰通紅,端著酒杯的手不時發抖,透明的酒液偶爾會因為他的劇烈動作而撒出來一些,甚至沾濕了他的袖口。一直吵吵嚷嚷著,沒有看盧修斯一眼。

  不過。

  盧修斯又看了一眼在其他人嚴重,韓立冬被桌子擋住的身體。

  這個人上半身不時前仰後附,但腰身挺直,桌布遮住了大半的腿部也穩穩地放在地上。

  很顯然,裝醉。

  “張導,我實在是不會喝酒。”盧修斯說起謊來心跳都不帶加速的,略緊張的反應馬上進一步刺激了張導的說話*。

  “沒喝過?那可不行啊,小盧。”張導嘖嘖地搖頭,興致卻是更高了,“嘿嘿。”

  好酒的人大概都有這樣的通性,越是酒量差的人,就越喜歡勸酒,更喜歡勸酒量比自己還差的人喝酒。不灌醉對方誓不罷休。

  韓立冬讓盧修斯坐在張導的旁邊,又屢屢堵住張導的話,引導對方將注意力都放到盧修斯身上,其目的顯而易見。只是盧修斯卻不肯定韓立冬是否知道自己的酒量。

  如果韓立冬對他的期許是灌醉張導,而他卻先被張導灌醉了的話,後果會不會和韓立冬的預期相去甚遠?

  “嗯哼,老張,你這可不厚道啊。喝不過我們,就來灌我的人啊。”盧修斯嘴唇微張,還沒說話,就感覺到一條手臂搭上了自己的肩膀。韓立冬不知道什麼時候注意到了這邊對話的開始,及時地接下了張導的話茬。也許是為了不引起酒桌旁另外四個人的注意,韓立冬壓低了聲音。低沉地嗓音正好盧修斯的耳旁悶悶地回響,隨著他開口,一股淡淡地酒香撲向盧修斯的鼻腔。

  “切,你打的什麼主意我能猜不到?”張導斂起剛才對著盧修斯的笑臉,輕蔑地哼了哼,上下打量了盧修斯兩輪,“金髮,混血兒。胖子你看上的不是男主角,是男配角吧!外形條件倒是真的挺不錯的。勉強算過了及格線了。”

  “什麼角色?張導您在說什麼?”韓立冬誇張地驚嘆,“有機會給我們小盧?真的假的?”

  “一邊去,我跟小盧喝酒,又沒找你。”張導哼哼兩聲,對韓立冬的裝傻完全不買賬,矛頭再次轉向盧修斯。端起盧修斯的酒杯,塞進他的手裡,“我挑人有自己的眼光,別的我都不介,但是酒品是我一定要看的。不敢喝酒的人沒底氣,沒潛力。哪怕你一杯倒,只要敢喝,什麼角色都好說。”

  “老張,酒不是不能喝,話可要先說清楚哦!別隨便找個甜頭就來哄騙我們淺川的新人。騙酒要罰的啊!”

  “幹嘛,不信?不信你問老李,選角可是都開始了的。”張導氣鼓鼓地推開韓立冬擠到自己眼前的酒杯,轉眼就把旁邊的另一個男人扯了進來,“小盧,一句話,到底喝還是不喝?喝了,男配就歸你了!”

  “喂喂,我可是聽到了的啊。小盧,別急,咱們口說無憑,快立個字據。讓張導給你寫個批條你再喝。虧本生意咱不能做!”韓立冬誇張地高呼一聲,頓時吸引了另外幾個人的注意力。

  “喂,死胖子!你又使詐!”那邊的驚呼聲傳來,這邊,盧修斯發覺身後的韓立冬推了推自己端著酒杯的手肘。

  提前就知道喝酒不可避免,盧修斯倒是不抗拒。只是韓立冬這套邊鬧邊下套的談判方式讓他大開眼界。原本他還擔心自己酒量太差,韓立冬就幫他把標準降到了一杯。能不喝醉自然是最好的。畢竟喝醉之後會發生什麼,盧修斯不可能把自己的安全完全賭在韓立冬的人品好壞上。不過,價格談攏了,戲卻還是要演完全套的。

  想到這裡,盧修斯輕咬了一下嘴唇,好像下了很大地決心,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個小杯子:“張導,我沒喝過酒,所以我盡量。要是醉了,您可別笑我。”

  “沒問題,只要你喝。”張導看盧修斯端起酒杯,眼睛就亮了,一臉地滿意,忙不迭地點頭保證。

  一杯而已,就算是盧修文,應該也不會醉吧。

  盧修斯在酒杯湊到嘴邊的時候,還是因為那與紅酒不同地濃烈酒精味而稍微皺了下眉頭。不過眼角瞥見張導的眼神,盧修斯一咬牙,傾了傾杯身,小巧的酒杯就見了底。

  酒杯杯沿抬離嘴唇的時候,盧修斯瞟了一眼身側的韓立冬,卻看到對方露出一個十分意外地表情。

  下一秒,火燒火燎般的灼熱感從舌尖開始迅速蔓延,瞬間就順著神經衝上頭頂。

  盧修斯心道一聲糟糕,發覺自己好像低估了這酒的濃烈程度,也高估了這個身體對酒精的耐受程度。

  “好!很好!”張導豪氣地拍了拍盧修斯的肩膀,異常滿意,“哈哈,就要你了!”

  “哎呀,你個笨蛋,虧我還護著你,你還拆我台!”

  “小盧是給我面子,你急什麼?”

  “死胖子你個老滑頭,回頭我再跟你算賬!”

  “這可是張導說的,跟我有屁關係!”

  嘈雜的聲音像炸了馬蜂窩一樣“嗡嗡”的響起。

  盧修斯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結果話到嘴邊,就覺得一口氣憋住了,視野一下就花了。

  一個很久沒感受過醉酒滋味的人,以無可阻擋的趨勢迅速被半杯白酒放倒。盧修斯暈得幾乎分不清東南西北。整個腦子已經被酒精燃起的高溫浸泡通透,思考能力飛速下降,逼近零點。

  當眼前的景象眩暈得找不到支點時,盧修斯的意識就流失得更快了。直到旋轉地視野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盧修斯才勉強維持住自己的上下眼皮沒有完全擁抱到一起。

  韓立冬對盧修斯的完美配合相當滿意,只是這邊剛引著張吉最終確定盧修斯的角色,那邊忽然發覺肩膀一重,那個一向繃著平靜冷淡表情的人就將重心完全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不是吧,真醉了啊……”

  最後聽到這麼一句話,盧修斯甚至沒有足夠的力氣作出生氣的情緒判斷。判斷能力斷線的結果就是,盧修斯在那之後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

  劉海的頭髮掃過鼻尖,瘙癢的感覺酥酥地。

  盧修斯微微皺眉,偏開了頭。

  不一會兒,同樣的細碎觸覺再次從鼻尖傳來,酥麻的感覺引起了一身地雞皮疙瘩。有點冷。

  盧修斯輕嗯了一聲,將自己蜷了起來。

  從昏睡中找回一點意識的盧修斯開始覺得很冷。

  輕柔地動作撥開了盧修斯的劉海,微暖的皮膚碰上了他的額頭。來自他人的觸碰讓盧修斯距離安睡又遠了一分,這讓非常疲憊地他十分不愉快。

  抬手,正好拍開了壓在他額頭上的東西。

  有耐心地騷擾者消停了一會兒,直到盧修斯眉間的起伏漸漸消去,才又卷土重來。這次他碰的是盧修斯的臉頰。

  “別鬧,克……”盧修斯下意識地抱怨那個惡作劇的人,但又好像意識到了什麼,音節又隱了下去。

  安靜了一會兒,像是失去了耐心。一隻手扶住了盧修斯的手臂,將蜷縮地他翻了過來。

  不堪重負地眼睛努力辨別著眼前的面孔,依稀看見金色的頭髮和碧綠的眼睛。盧修斯吃力地眨了眨眼睛,就聽見一聲滿是玩笑意義地輕笑。

  “別鬧我,克雷……”盧修斯將自己的臉埋進了旁邊柔軟地被子堆,阻擋那人背後的光線。

  “你叫我什麼?盧修斯?”溫柔的聲音很好聽,帶著暖暖的笑意,並不陌生。

  “我好難受,克雷,別吵……”

  “我不是……盧修斯,醒醒!你要把衣服換一下……”倒在床上的人再次把臉扭開,甚至隨手從旁邊抓過枕頭,壓在了自己的腦袋上。從鼻腔裡發出的不滿表明對方情緒似乎已經到達了一個頂點。

  “唉!好,好,我不吵。你睡吧。”

  終於騷擾聲停止了針對盧修斯的活動,盧修斯拽緊了自己蓋到了他身上的被子,再次陷入了睡眠。


☆、第十八章

  淅淅瀝瀝地水聲傳來,腳步聲湊到了近前,身旁的床鋪向下明顯一沉。盧修斯被溫水擦拭皮膚的感覺吵醒,再次睜眼,但是卻因為滿室的黑暗而什麼都看不清楚。

  溫水浸過的毛巾仔細地擦過臉上每一塊肌膚,散去了酒精繚繞地余熱。這讓盧修斯舒服得發出輕喘地鼻息。

  順從的抬起頭,讓那靈活地手指解開了襯衫領口的幾粒紐扣。濕毛巾因此順利地擦掉盧修斯脖子和後背出的汗。

  緊接著襯衫的是鞋襪、褲子。

  當所有束縛與阻礙都消除,盧修斯很自然的卷住了一整張被子,免得自己的體溫下降過快而發抖。

  “頭會疼嗎,要不要給你揉一下?”毛巾撤走之後過了好一會兒,這個帶著暖意的聲音才又湊到盧修斯的耳邊。不過鑒於剛才得到的伺候,盧修斯沒有開口嫌棄對方製造的噪音。

  “還醒著嗎?還會不會難受?冷不冷?”

  “冷……好吵……”

  “嫌我太吵了?”這樣笑著,有一雙手伸過來,輕輕搬動盧修斯的腦袋,然後用溫熱的掌心蓋住了他的太陽穴,一下一下打著圈子按摩。

  暈眩地感覺似乎因此隨著動作一點點驅散。

  盧修斯感覺到左邊身側好像有一個熱源,便不自覺地靠了上去。

  體貼的熱源張開了懷抱,如願以償地包裹住了盧修斯,驅散了最後的一點寒冷。寧神的淺香開始慢慢沁出繚繞在鼻尖。盧修斯動了動鼻子,像小動物一樣確定了自己的安全,才放心地靠了上去。

  “這個時候你倒是乖了,剛才喝得那麼幹脆。你是真傻還是故意的,都幫你說到喝一口就行了。那是白酒,不是啤酒。不會喝也敢那麼豪爽的喝?”被子被扯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盧修斯安穩下來就不挪動了。

  “喂,盧修斯?”臉蛋被捏住,盧修斯一下子就不樂意了。猛地一縮,讓那隻手落了空。

  “就知道睡,你是不是該懺悔一下自己的失誤啊?換個人來,你真的什麼都不剩了!盧修斯!”

  “混蛋!別吵!”盧修斯賭氣地推拒了一下那個懷抱,並不意外地被摟得更緊。

  “誰混蛋,你才混蛋,小混蛋!”曖昧的手指從臉頰上輕輕劃過,觸碰到發間露出來的耳廓。

  “就是你,為什麼一直不出現?騙子!”盧修斯只覺得莫名被指責十分委屈。

  “我?我什麼時候騙你了?”那人怒哼。

  “就是你……都沒有了……你也不見了……”盧修斯的抱怨又打了個嗝兒,才慢悠悠的繼續,“還沒有錢……”

  噗嗤,耳邊的呼吸失笑,強烈的震動讓盧修斯又睜了一下眼睛,好像看見了某個很可惡的笑容:“欺負我……死胖子……”

  愉快地笑聲被卡在了喉嚨裡,變成了嗆聲的咳嗽。

  盧修斯被悶響炸蒙了聽覺,嫌棄得要轉身。

  在他得逞之前,鼻尖被輕輕捏住,盧修斯一下子就張開了嘴巴。

  “放開!……胖子……”

  咯咯的咬牙聲響起,盧修斯扭了半天,才掙脫出自己的窘境,鼻尖又一次被捏住了。這次的下手就有些重了。

  盧修斯故技重施沒能得逞,下意識地就張嘴,上牙咬住了嘴前的那個手腕。

  “嘶……鬆口,盧修斯!”

  “唔(不)噢(松)……”

  “快點放開!”

  甩動地手轉眼就要離開,盧修斯恍惚間好像只來得及伸出舌頭,徒勞地想要給自己的鄰居牙齒幫忙。

  舌尖淺滑的觸感一閃而過。

  就聽得耳邊的人倒吸一口涼氣,那個就要掙脫的手腕一下子抽走了:“別鬧,再惹我,後果自付啊!”

  聽著氣急敗壞的聲音,盧修斯只覺得自己積累的疲倦和委屈都一掃而空。感覺到脖子下面還有一個類似的目標,他轉頭,再次咬上了類似的部位。

  “找死呢你。”慌忙把咬得不亦樂乎的盧修斯翻轉過來,受傷的手臂急急忙忙地回收。

  伸手拉住了匆忙要離開自己的熱量,盧修斯皺著眉頭喊了一聲:“克拉倫斯……”

  然後那個動作頓住了。

  如願以償回歸到身旁的熱量讓盧修斯露出一個微笑。不過很快,這溫度就像加熱的暖水,逐漸逼近沸點。只一會兒,盧修斯的態度就急轉直下,剛才的輓留變成了不樂意的丟開。

  翻身壓下所有的反抗,盧修斯被臉頰旁的火熱驚得睜開了眼睛。視野依然模糊,沒有逃離酒精的控制。藉著窗簾縫裡透進的月光,盧修斯看到了相似的輪廓。

  親密的動作對盧修斯來說仿佛一把鑰匙,喚醒了沉睡的靈魂記憶。

  對方的動作似乎都不陌生。

  熟悉的感覺讓他輕輕張開了雙唇,迎接對方送上來了動情深吻。然後沉溺在溫暖的體溫當中。

  ******

  鈴鈴鈴……

  可惡的手機鈴聲,盧修斯氣憤地動了動沉重的眼皮,然後,僵住了。

  身後的床墊起伏了一下,光滑的皮膚傳來熱源離開之後的微冷。盧修斯瞬間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發現自己脖子下面枕著一隻絕對還算不上熟悉的手。

  那隻手五指微微張開了一下,然後,搭在盧修斯腰上的另外一隻手離開原本的落點,伸出了被子,仁慈地結束了手機的聲嘶力竭。

  “喂?”明顯帶著起床朦朧氣息的應聲從盧修斯耳旁不遠處響起,稍停了一會兒,又繼續道,“才幾點啊,我當然在酒店啊……”

  “老楊你怎麼了?你老婆一大早又折磨你了?你到底腦子清不清醒啊,我在酒店啊……”

  “今天不去,我中午還要回公司,公司要開會。下周再去你那,你自己看著辦吧。掛了。嗯,拜……”然後是一聲手機被放回床頭櫃的聲音,剛才的聲音打了個哈欠,轉了個身。床墊的凹陷又更靠近了盧修斯一點。

  以上對方的一切動作都顯得太過自然,以至於盧修斯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從他喝下那半杯白酒開始暈之後,一直到剛才醒過來,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只依稀記得是有人把自己送到了床上,然後在他睡著之後,似乎還有人來到這個房間。然後,好像那個人還跟他說了什麼,之後……

  昨晚韓立冬來了之後,小灰就說自己到點下班直接離開了。如果還有誰會管直接醉倒的自己的話,大概只有那一個人了。

  那自己豈不是……

  窘迫的熱感頓時從腦海深處點燃蔓延。

  不對,要冷靜下來!

  盧修斯搭在床褥之上的左手頓時收緊。

  “咦,你醒了是嗎,盧修斯?”剛才那個接電話的聲音因為盧修斯的動作而一震,像是清醒了過來,發出毫無戒心的關心的問候,“累嗎?一般人第一次都會多睡一會兒……”

  “韓總!”陰測測的語氣在聽到韓立冬後面那句話的時候,終於從牙縫當中擠出。他猛得一拽被子轉身。寬大的被子就被盧修斯卷了過去,裹住了自己,然後露出半個光丟丟地韓立冬。

  大概是因為盧修斯的面部表情真的很‘精彩’,算是被以下犯上的韓立冬雖然被扯走了被子,他卻完全不生氣,所有的精神就只顧著笑了。

  “哎呀,盧修斯,你真是太可愛了。”韓立冬支起身子,沒有因為自己光著身子而尷尬,反而一臉挪揄地看向盧修斯,“需要我提醒你注意一下,你是自己投懷送抱的嗎?”

  “你大概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吧?”韓立冬挑了挑眉,“我昨晚好心把醉到不省人事的你抗到房間,讓你在我床上休息。我叫了你半天,問你要不要送你回去,你都沒有反應。這不是我的錯吧。”

  盧修斯直直地盯著韓立冬,一個字都沒有回應。

  “唉……早就知道你起來之後會是這個反應了。”韓立冬露出一個興致盎然的笑臉,伸手捏了盧修斯的臉一把,抬起他的下巴,調戲的意味十足,“不過我發現,你外表看著挺高冷的,內裡像只野貓。在床上的相當熱情主動嘛,我很喜歡。唔,你之前不是刷著我的卡嘛,這次就當肉償好了。”


☆、第十九章

  “韓總,我確定您的玩笑並不有趣。”盧修斯眉心斂起,側過頭,下巴輕巧地離開了韓立冬重的鉗制。不悅的語氣中帶著些不屑,“我也確定自己能夠準確認識自己的身體狀況。謝謝您昨晚的照顧,請問我的衣服在哪裡?”

  就算盧修文的身體沒有過任何的親熱經歷,盧修斯卻不會喪失自己基本的判斷能力。全身的酸軟無力和暈眩充其量只是來源於過度的酒精攝入。這和與男人發生身體關係之後的感覺有著本質的差別。

  “呵呵。”韓立冬笑著搖了搖頭,聲音裡透著濃濃地遺憾,“居然被拆穿了麼?我還以為能看到你表情崩潰的一幕。真是遺憾。也許我應該確實做點什麼的。畢竟像昨晚那樣讓你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機會可不多啊!”

  “如果您會願意和不喜歡的對象發生關係的話,酒會那天晚上大概就不會讓木涼送您回家,而是留在酒莊過夜了吧。我記得你在酒莊是有準備給賓客過夜的房間的。”盧修斯之所以能肯定韓立冬沒對自己做什麼,也有這個的原因。

  盧修斯不會單純的以為,酒會那天晚上的清秀男孩是被送到韓立冬身邊就只是為了擺著好看。

  當然,他並不是因此就肆無忌憚。意外就是意外,只是事後發覺預料的風險沒有發生而進行的合理逆推而已。

  “哦?觀察得挺仔細嘛!看來我之前還是小看你了。”韓立冬撐著上半身,盯著盧修斯的眼神熠熠。眼底的情緒和嘴上的戲謔完全相反。

  不過此時盧修斯正忙著搜尋自己的衣服,而錯過了這個關鍵的細節。

  “不過,”不滿於對話者的肆意走神,韓立冬仿佛惡趣味般,再次捉住盧修斯的下巴。直到看見盧修斯放肆地一個白眼,他俯身貼近,收緊指間的力度,強迫盧修斯和自己四目相對。如同蜘蛛順著蛛絲逼近獵物,原本輕鬆的語調在到達盧修斯的耳畔時,忽然醇厚得讓人胸口發悶,“你又怎麼知道,我不喜歡你?”

  聽到韓立冬嘴裡吐出“喜歡你”這三個字時,盧修斯只覺得指尖仿佛有酥酥麻麻的電流極速穿過,卻又被他僥倖避開。回過神來,心底已然掀起驚濤駭浪。

  這不是一句表白,卻比直言喜歡的感覺更加強烈。

  恍然驚覺自己剛才的如履平地只不過是一種假象,不曾察覺的鋼絲一直緊繃著。後怕的感覺讓盧修斯心驚肉跳,但他選擇了回望而不逃避:“正如您所說,如果您願意,昨晚不是最好的機會嗎?”

  他不能讓韓立冬發現自己的動搖。

  盧修斯的毫不示弱讓原本輕鬆的玩笑忽然變得有些劍跋扈張。

  近在咫尺的呼吸幾乎清晰可見。

  互不相讓的眼神對峙中,韓立冬突然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屬於勝利者的表情。玩味的視線下移,落在了盧修斯的雙唇之上:“唔,果然腫了。”大拇指撫上那片下唇,指尖忽然加力碾壓,“那這個……你記得嗎?”

  在手指刺激下,原本就嬌嫩的嘴唇頓時浮現出殷紅的血色。細細的刺痛與灼熱轉眼渲染開來,在盧修斯的雙頰暈出淺淺的粉色。曖昧的燥熱轉瞬便融化了盧修斯的平靜面具。

  連忙推開韓立冬的手,盧修斯頓時惱怒地翻身坐了起來。

  “看來是沒印象了。”韓立冬失望地聳了聳肩,從床上爬起。在旁邊的凳子上抓起一件浴袍套上身,抬腳,他往臥室門的方向走去,“我是應該多謝你的盲目信任呢,還是應該嘲笑你的想當然?我當然喜歡你,盧修斯。否則我也沒有必要特意給你製造這些機會。我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只是,”走到了門邊的韓立冬忽然頓住,回頭。認真的語氣披著輕鬆寫意的外衣,“我沒有奪人所好的惡趣味。”

  話語如冰,腦海中閃過的破碎片段讓盧修斯寒毛直豎,警惕與敵意幾乎是瞬間溢出:“什麼意思?”

  盧修斯的追問送著韓立冬的聲影消失在臥室的門後面。隨後,跳過了盧修斯的疑問,韓立冬的聲音在臥室之外響起:“衣服我讓人送去清洗過了,應該是剛送回來的。”

  他的人重新出現在盧修斯的視線中時,手裡拿著一個裝衣服的袋子,上面印有酒店的標識。

  也許在一開始,盧修斯就不應該放任自己的警惕心松懈。

  一個人醉酒之後可能的表現不外乎兩類,極度安靜,或者話匣子打開。前者自然不會是韓立冬已有所指的導火索,那麼答案顯而易見。

  深吸了口氣,盧修斯垂眸,讓眼神中的波紋逐漸平息。伸手接過韓立冬遞來的衣服,輕道一聲謝謝。

  放鬆地一屁股坐回床上,韓立冬背對著盧修斯,嘆了口氣:“我對你更加好奇了,盧修斯。從你在慶典上彈鋼琴開始,我就記住了你。後面的接觸,你也如我所料的有趣。昨晚你對我的親近沒有抗拒,甚至顯得對此很適應。我差點以為你是裝作醉酒來主動迎合我。”

  韓立冬的語氣就像坐在公園的長凳上,和路邊偶遇的一個熟人聊天一樣稀疏平常。

  在他停頓的那一個瞬間,盧修斯不受控制的眼神放空。讓自己的視線失去焦距是引導大腦封閉術的一個有效辦法,而放在這裡。韓立冬回頭,看見的是盧修斯古井不波的雙眸。

  “但你在迷糊之中,重複的是另外一個人的名字。”

  “我叫的是誰?”這個問句幾乎要從盧修斯的嘴中脫口而出。但他死死地克制住了自己的衝動。不能在緊張時繃緊雙唇,這是最容易暴露的地方。

  盧修斯保持著沉默,沒有解釋,也沒有追問。

  韓立冬看著盧修斯收緊的雙頰,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不過,你放心吧。除了能分辨出來那是一個英文名,並且不是在叫我之外,我並沒有聽出更多的信息了。”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秘密。如果韓立冬所好奇想要窺視的是盧修斯拼命想要隱藏的部分。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已經足夠他作為了。而此時,任何的言語都只能暴露更多的信息。

  盧修斯用近似窘迫地默認,小心翼翼地偽裝起自己這一刻的膽戰心驚。

  缺乏對韓立冬的了解,盧修斯對他可能的反應無從預計。

  明明兩人並不存在彼此負責的情感關係,但這個矛盾此時卻以一種不合時宜的出現方式,在拉近兩人關係的同時,又隱隱推拒著彼此的心防底線。

  盧修斯已經無法確定,和被韓立冬潛規測比起來,現在的狀況是不是還要糟糕。

  近乎凝滯的空氣拖慢了時間的流速。跳動的每一秒都好似鐘錶的運轉就貼在了耳邊。

  “那麼,你現在有和任何人保持戀人關係嗎?”韓立冬突然丟出了一個疑問。

  只要韓立冬開口打破了僵局,盧修斯便有了充分的機會將對自己秘密的掩飾徹底完成

  “沒有。”明顯地松了一口,盧修斯抬起頭,肯定的回答。這個答案對於盧修文的身份來說,是絕對的事實。其實韓立冬如果想知道,盧修文的資料對他並不設防,所以這個事實自然就沒有隱瞞的必要。

  如果可以,盧修斯反倒希望,韓立冬開口索要一段關係,而不是一無所求。

  因為相較之下,後者只可能給盧修斯帶來更加無法預計的危機。

  “看來,我的前期投入還是有收回的希望?”韓立冬自嘲般笑笑,沒有等待盧修斯的答案,“那張卡,你留著用吧。不過我並不需要你償還具體的數額,那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的意義。答應我兩件事情算作回報吧。”

  “似乎我本來就沒有拒絕的權利。”

  “像酒莊那樣的場合在我的日常生活中占據的比例並不小。雖然我並不認為自己一個人有什麼不可以。不過似乎其他人都不這麼認為。你待人接物的能力很不錯,外形也符合我的要求。再有這類情況,我會讓小灰再通知你。”韓立冬忽然換上了商人的口吻,“至於你自己想要從中獲取多少資源,作為報酬,只要你有能力,我也不會阻止。”

  “聽起來很仁慈。”盧修斯點點頭,“那麼第二件事是?”

  “不難,誠實地回答我一個問題就算完成了。”韓立冬盯著盧修斯,一字一頓,“你可以接受男人,對嗎?”

  盧修斯藏在被子之下剛鬆開的拳頭再次攥緊。

  ******

  將自己收拾乾淨,盧修斯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韓立冬的房間。交易達成了自己滿意的結果,後者甚至有些得意地朝他的背影揮了揮手。

  待到門扉合閉的聲音響起,一室的喧鬧回歸寧靜,依然掛著一絲滑稽假笑的雙唇幽幽地吐出一個名字:“克拉倫斯?”


☆、第二十章

  盧修文所處的這個社會大環境中,有很多約定俗成的慣例是盧修斯陌生的。原主算得上懵懂無知的二十年記憶對此也幾乎沒有幫助。不過有一些生存法則,卻是全世界通用的,特別是在上層世界。

  一開始對韓立冬,因為對方和克拉倫斯相同的名字,盧修斯的好奇是多於警惕的。

  但在得知對方與克拉倫斯不同的背景之後,盧修斯的好奇就沒有了最大的推動力。會答應他陪同的要求,更多是處於韓立冬身上所蘊含的利用價值。

  潛規則在各行各業都一樣存在,只是在娛樂圈組成成員本身的特殊條件下,被理解成一個更窄的範圍之內。如果韓立冬對自己是同樣的心思,盧修斯並不認為自己沒有應對的辦法。

  只是他把韓立冬當成利益交換的對象時,對方卻不甘於此。

  因感情涉入而變質的交易,盧修斯已經經歷過一次,卻不準備再重走一遍老路。

  只是比起當初,馬爾福的家主尚且有資格主動選擇接受與否。如今的盧修斯和韓立冬之間的地位差別卻要大得多。不是沒有應對的能力,只是盧修斯從來就只喜歡握住所有的好牌,將對手碾壓。

  而在他掌握更多的話語能力之前,盧修斯決定對韓立冬敬而遠之。

  不過兩人地位懸殊還是有一個好處的。如非刻意,盧修斯目前的生活並不會和韓立冬產生多大的交集。

  從簽約的第二天起,樓蘭劫劇組的劇務就開始一天三個電話的催著盧修斯盡早進組開工。樓蘭劫除了在影視城的戲份,還有不少的部分需要到新疆去實地取景。

  原本安玉的戲份不算多,跟上劇組的進度是綽綽有餘的。但是影視城的進度已經過半了,才來了臨時更換演員這麼一出。也難怪劇務會急得上火。

  不過電話都是打到木涼那裡去的,盧修斯是在拍完鋼琴的廣告之後才知道這件事情。獲悉這件事的時候,他的人已經坐在去影視城的路上了。而劇務已經連續騷擾木涼五天了。

  直覺讓盧修斯對這件事情產生了一種微妙地危機感。

  “小雲,劇組那邊知道我們遲到五天的原因嗎?”

  彭雲,這個為盧修斯爭取到試鏡最佳位置的助理,果然在盧修斯開始拍攝鋼琴廣告的時候,被木涼指派了過來。這次盧修斯進駐樓蘭劫的劇組,身邊跟著的人也是她。比起其他沒有接觸過的人選,彭雲倒是最合盧修斯的心意。

  在拍攝廣告的那三天也證明,彭雲會是一個非常合格而得力的助理。

  “既然劇務都已經找過木涼那麼多次了,不可能不了解這個事實吧。而且,左天宇不是也在劇組裡面嗎,他也是知情的吧?”

  試鏡之後,盧修斯以四個評委一致的認可的成績,贏得了安玉的角色。自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只是陪太子讀書的左天宇,對這個結果自然是有千萬種不服的理由。

  次日卻又聽說,在木涼爭取之下,左天宇會和盧修斯一樣進入樓蘭劫的劇組,參演另一個小配角。而且巧合的是,左天宇的角色正好就是安玉的近身侍衛祁連。

  以盧修斯和他一年多的相處來看,左天宇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如果沒有別的理由,盧修斯並不認為他會願意“作為新人,就算沒有多少戲份,也想抓緊機會,虛心學習”。而且還是盧修斯所演角色的侍衛。

  不過雖然警惕,盧修斯卻不認為左天宇能給自己製造什麼難以解決的麻煩。和韓立冬比起來,左天宇這個反派的段數實在是不夠看。

  盧修斯比預定的時間早了半小時到達,他進入片場的時候,幾個主演都還沒到,只有劇組的工作人員正在分發早餐。劇務一看見盧修斯,興奮得飯盒都扔到了一邊,直直地就竄了過來:“我的親大爺啊,你終於來了!快快!化妝師,趕緊先給盧修斯上妝!”

  旁邊的化妝師也才剛打開自己的早餐蓋子,準備吃東西。這時聽到了這樣的召喚自然是不會舒服的。不過她沒有說什麼,放下早餐就往化妝間走。只是臨轉身前看向盧修斯的那一眼,從任何角度來分析,都算不上是友好了。

  盧修斯並不像一來到,連招呼都還沒有打,就白得了一個負分評價。於是連忙開口:“是我提前到了,時間應該來得及,先讓這位女士吃早餐吧,不然我就罪過了。”

  化妝師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微微側目。

  劇務的臉上,一絲不自然一閃而過。不過他很快哈哈一笑,改口道:“哦,對,是我失慮了。你吃過早餐了嗎?”

  “吃過了,你們先吃吧。我,先到化妝間裡面等?”和盧修斯對話的只有劇務和化妝師,其他的人自顧吃著早餐,似乎對這裡發出的聲音沒有任何興趣。不過盧修斯的余光瞟見,與表象相反的是,幾乎所有人都在關注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他自知自己不可能一來到就受到如同救世主般的熱烈歡迎,但是卻也不曾預想,迎接自己的,是所有人涼涼的眼神。甚至,那樣的眼神裡還隱晦地帶著一縷不屑。

  “嗯嗯,可以。今天上午你只要配合化妝師,把造型細節和定妝照補上就可以了。具體上戲是從下午才開始。晚點我讓場記把劇本交給你的助理。”劇務連忙點頭,整個人的神態幾乎看不出什麼端倪。

  有過幾次跟組經驗的彭雲曾經跟盧修斯拍胸脯保證,一般能在劇組裡面長期工作的人,通常都是資歷深淺不一的外貌協會會員。以盧修斯的素顏水平,只要脾氣習慣方面不出什麼問題,一般很快就能獲得大家的好感。

  只是現在,盧修斯發覺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地在一開始,就遇上了一個負數的基礎。

  不過很快,盧修斯就被迫把懸在心頭的疑慮先扔到一邊。場記送來排期滿滿地拍攝計劃之後,盧修斯總算能理解劇務一天幾個電話催著木涼把他送來的原因了。

  穆沙對盧修斯的來到表示了熱烈地歡迎,而陳如文的臉色則一如當初試鏡會上一樣,萬年不化的緊繃。至於左天宇,盧修斯暫時還沒看到。

  “安玉!表情太僵硬了!這個地方你沒有台詞,但你還有體態語言,你的表情呢,手勢呢?你內心的震驚與糾結在哪裡?你的眼神變化呢?”

  陳如文作為一個女性,在導演圈子裡面,卻以嚴肅刻板而出名。

  盧修斯的演技雖然得到了她的認可,卻因為缺乏片場的經驗,幾乎每一個鏡頭都會被罵得狗血淋頭。穆沙雖然戲外和任何人相處都一副脾氣很好的樣子,但對這部決定自己命運的電影要求也同樣嚴苛。而兩人又有著大量的對手戲。無論是誰出問題,推倒重來。

  於是,整個片場幾乎一直就回響著陳如文不留情面的批評。一幕幕卡,重拍,再卡,再重拍,過,下一幕,再卡,繼續重來。循環往復。

  來到劇組的第一個下午,彭雲除了一開始還能和給盧修斯定型的化妝師聊上幾句之外,剩下的時間就只做了兩件事情,閉緊嘴巴看,還有手忙腳亂地遞東西。和她一樣緊挨著場地的化妝師也沒能閑下來。

  拍攝進行的時候,所有人都不敢說話打擾。而當被卡戲的時候,彭雲忙著給盧修斯遞水和毛巾,化妝師忙著補妝。

  原本其他得以休息的配角還和空閒地劇組職員低聲交談,幾句對盧修斯的品評還能不時飄進彭雲的耳朵。但等到一個下午過去,陳如文終於放盧修斯去休息的時候。彭雲的耳邊,整個片場已經鴉雀無聲了。

  拍攝結束,在場的人開始分發晚餐。

  “小雲,久等啦。”盧修斯走下來,接過彭雲送上來的餐盒,還不忘微笑著道一句謝謝。

  迎著盧修斯依舊溫暖的笑容,彭雲忽然覺得鼻子一酸,連忙將準備好的東西都送到盧修斯手邊:“辛苦了,趕緊吃東西吧!”

  “沒事,我再看看劇本。好遺憾,預定的計劃只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盧修斯只拿起毛巾擦了擦,注意力從餐盒上一掃而過,又落在了劇本上面。

  坐在旁邊的化妝師動作一僵,滿臉不可置信地望著盧修斯。

  “怎麼了?”感受到那目光,盧修斯不解地抬頭,“是不是我重拍次數太多了?”

  “沒……沒什麼……已經很不錯了。”化妝師連忙搖頭。眼底的波動卻是更加劇烈了。這還叫重拍得多?這麼滿的拍攝排期明明就是導演的故意刁難,按照一般人的進度,能完成一半就已經讓人刮目相看了。他難道沒有發現滿場都已經為他的速度無言以對了嗎?


☆、第二十一章

  當人們對某個客體形成了先入為主的觀念,他們的每一次觀察都會將各種蛛絲馬跡與腦海中的印象絲絲匹配。最後只會覺得兩者的距離越來越近,直到兩者完全重合,或者生出一絲疑慮,然後一舉將前面的列證全部推翻。

  盧修斯並不知道一開始針對自己的詭異目光是因何形成的,但他敏銳地察覺了之後的變化。

  換言之,籠罩在他身上的烏雲會因為他認真拍戲而得以驅散。

  人心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盧修斯雖為玩弄人心的高手,卻也知道,人為的影響其實還是不及順勢而為。因為後者,可以算得上是大勢所趨。

  陳如文雖然嚴苛,但卻沒有超出盧修斯的承受範圍。比起溫聲細語,顯然刻薄的咆哮能夠讓盧修斯學到更多。增加自己本身的實力對他想要快速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是必不可少的。

  大概是第一天下午拍戲開了個好頭,盧修斯在自身體力跟得上的情況下,在後續壓力變輕的情況下,主動要求加拍自己個人的戲份。這無疑增加了陳如文的好感。

  當長期跟著陳如文的團隊敏銳地察覺了前者態度的軟化,原本的僵局頓時不攻自破。

  盧修斯不僅拍戲時認真,戲外,無論承受了多少壓力,他都不會將那些不良情緒轉移到其他任何人身上去。這種良好的自控能力是每一位上層巫師的必修課,在他們看來,遷怒,是弱者才會有的表現。對盧修斯而言,自然也是毫無壓力。

  面對這樣刻苦而又溫和的藝人,真的沒有人能夠討厭得起來。

  和盧修斯接觸最多的化妝師的沉默沒有保持太久,就開口,主動說明了盧修斯剛來時的情況。

  潛規則是娛樂圈經久不衰的話題,有人習以為常,就會有人深惡痛絕。陳如文就屬於後者。

  安玉的前一個扮演者就是如此。

  在緋聞曝光之前,陳如文對於他的一些小道消息雖然有所耳聞,但也裝作是沒看見。

  只是後來,一切事情都擺在了明面上,陳如文自然就忍不下去了。直接選擇放棄了那個演員。為此,那個演員背後的投資商也沒保住。

  就是因為淺川不得不加大了投資額,才讓陳如文松了口,最終同意了穆沙的提議,為淺川的新人舉行試鏡。即便盧修斯的演技水平不足。最後的合約可能也還是會簽給他。現在的狀況,對陳如文來說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了。

  但是,就在盧修斯確定簽約的第三天,劇組裡突然流傳起另一個版本的八卦。說盧修斯其實是因為被韓立冬包養了,才將左天宇擠了下去,從而獲得了角色。

  當時盧修斯簽約後卻沒有馬上進組的原因大家都還不知道。而左天宇在劇組之中表現良好,和大家的關係也很融洽。所有人都不知不覺接受了這個理由。

  而當盧修斯本人出現時,他自身的突出外貌條件反而加強了這個說法的說服力。

  如果不是因為盧修斯自身的刻苦,以及他和左天宇在演技水平上顯而易見的差距。對盧修斯的負面印象很可能還會使得他困頓一段時間。

  得知這一切之後,彭雲非常地憤憤不平。

  這個謠言的最終受益者會是誰,顯而易見。如果不是盧修斯的演技讓所有人都沒話說,也許安玉的角色真的就易主了。

  對此,盧修斯只是笑笑,也沒有特意去澄清。

  在無法推翻的事實面前,謠言不攻自破。如果為此較真,盧修斯在所有人心目中的形象反而有可能變差。

  不過,盧修斯安於認真拍戲的狀態卻不是所有人都會滿意的。

  盧修斯補拍的進度過半的時候,新一輪謠言卷土重來。

  樓蘭劫這個劇組,除女主角是來自淺川的合作公司之外,上到穆沙,下到普通的劇組職員,有超過半數是來自淺川的。

  盧修斯在今年同期的新人當中可以算是率先拔得頭籌。除了自覺被搶走了機會的左天宇,還有不少人是期望他出醜的。在他獲得劇組成員的一致認可之前,這個謠言便已經傳回了淺川內部。

  這一點,無論是盧修斯,還是這個謠言的製造者都是始料未及的。

  “小盧!不好了!”田新文的聲音急衝衝的突破了手機聽筒的阻礙,讓盧修斯下意識將手機拿遠了一些。

  “怎麼了,你慢慢說。”盧修斯沉穩道,“你聲音太大,我反而聽不清楚了。”

  “現在整個公司都在瘋傳,說你和韓總上了床,成了他的新寵。”

  盧修斯眼皮微跳,不好的感覺再次浮現:“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說法?”

  “我也不知道,是今天有人來跟我打聽說,你是不是有一張韓總給的信用卡時,我才聽說的。”田新文語氣焦急,“怎麼會這樣呢,這件事情也只有我們幾個知道。我可從來沒有說出去過。”

  “嗯,我相信你。然後呢,還說了什麼?”盧修斯按了按太陽穴,深感韓立冬這一整個人,連同他的名字,都變得陰魂不散了。

  謠言從樓蘭劫劇組傳到了淺川公司的內部。又在淺川經過不少人的添油加醋、升級包裝,返回到劇組之中。

  當第一道質疑的眼神再次落到了自己身上,盧修斯知道這次的事情恐怕是由不得他繼續不作為了。

  最開始,主要的罪證是盧修斯手上持有的那張信用卡。

  雖然沒人能夠翻開盧修斯的所有東西,求證卡片的存在。但是,卻有很多似是而非的證據被有心人一點點挖掘出來。

  從盧修斯自帶保養品的價格開始,大到衣服鞋子,小到項鏈胸針,當所有這些都被人羅列出來之後,謠言的說服力與日俱增。

  盧修斯離開訓練營到現在,可知的工作就只有一個廣告,一個電影配角。這兩份工作的報酬無論如何也不會足以支持盧修斯所有物的總支出的。

  隨後,就爆出,有人親眼看見盧修斯在XX酒店走進了韓立冬的房間。直到第二天才離開。

  緊接著,有藝人指稱,盧修斯在公司慶典之後,受邀出席了韓立冬的酒會,正是在酒會之上,他才通過韓立冬的介紹接到了鋼琴的廣告。

  穆沙試圖幫忙澄清,但在這之前,謠言就變成了穆沙受韓立冬指使,推薦盧修斯。這個說法不會有證據存在,但卻讓穆沙也跟著百口莫辯。

  而就在這些流言醞釀出來的氣氛,將盧修斯推到了風口浪尖的位置時,韓立冬突然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樓蘭劫劇組,探班。

  當劇務將自己接到的電話內容宣之於眾,整個劇組一片嘩然。

  消息傳來的時候,盧修斯正好在化妝間準備卸妝。

  一聲“韓總來了!”,原本還擠了不少人的化妝間頓時人去樓空。而剛才同樣呆在化妝間的左天宇和盧修斯也跟著起身。

  “盧修斯,韓總來了,你不去看……”

  左天宇經過盧修斯身後時,惡意地嘲諷。只是話剛出口,屬於樓蘭王子的那把短刀忽然出現在左天宇的身前,抵在了他的腹部前。

  左天宇惱怒地抬頭,卻看見鏡子裡盧修斯完全不同往常的森然眼神。

  “你想幹嘛?”左天宇下意識退開一步。

  “沒什麼,你跟我搭話,我給予回應,僅此而已。”順手一個刀花,盧修斯收回剛才阻止左天宇腳步的短刀,“這個動作是剛學的,你覺得怎麼樣?”

  “關我屁事!”左天宇不甘示弱地狠狠回瞪。

  “最近你造謠造得很開心嘛。”盧修斯轉身,靠在了化妝桌上,語氣平常地就像和老朋友打招呼。

  左天宇容色大變,色厲內荏地反問:“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其實我很佩服你,知道嗎?”盧修斯忽然笑了,語氣裡真的透著一股讚賞,“其實你知道的不多,但最後能通過想象補充到這麼逼近事實的程度,真的……很有水平。”

  “怎麼,你突然想要懺悔自己的罪過了嗎?”左天宇沒有想到盧修斯竟然會開口承認,頓時喜不自勝。

  “不過,既然你知道我和韓總的關係,還敢這麼明目張膽的招惹我,你想過後果嗎?”

  左天宇的笑僵在了臉上。

  “你……”

  “韓總!”位置正對門口的盧修斯忽然斂起剛才的肆意笑容,恢復成平時那副平靜溫和的樣子,站直了身子,“您怎麼進來了?”

  左天宇駭然回頭,韓立冬的招牌笑臉撞進了他的視線。


☆、第二十二章

  不知何時倚著門框的韓立冬笑咪咪地問道:“我打擾你們倆了嗎?”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呆愣了兩秒的左天宇直接快步往外走去。

  韓立冬聳了聳肩,讓開了路。

  “聽說我的緋聞男寵在化妝間裡休息,我就趕緊過來了。我是不是錯過了一場好戲?”韓立冬關上了門,緩緩走近。

  “當然沒有。”盧修斯直起了身,心中警鈴大作。

  左天宇是謠言的幕後推手並不難猜,而針對後期的緋聞內容,盧修斯確實沒有辦法正面解釋。說他和韓立冬只是達成了一個交易?這樣的說法除了兩個當事人,估計再不會有人相信。

  陳如文雖然因為愈演愈烈的緋聞而再次變得嚴苛。但在事情真正被一錘定音之前,這些緋聞還不能真正給盧修斯目前的角色帶來威脅。

  當然,盧修斯也不可能放任左天宇繼續找碴給他添堵。

  所以他聽到韓立冬要來的時候,剛才的計劃便直接在腦海中成形。

  但盧修斯完全沒有想到,韓立冬剛一到達劇組,就會直接來找他。甚至,正對門口的他,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韓立冬出現的第一時間就發現了。

  “嘖嘖,原本以為你是個冷情清高的性子,沒想到你還有這麼腹黑的一面。上次倒是被你的演技給騙過去了,還以為你真的有什麼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傾心對象。”

  一步一步,韓立冬好整以暇地靠近。

  “怎麼不說話了?不是想讓我幫你澄清嗎?我的表態可是關鍵呀。”高大的身影被室內燈光打出來一片陰影,韓立冬不斷地靠近,直到自己的影子籠罩住了對方。

  盧修斯皺起眉頭,心下的不悅坦然地示出。

  韓立冬靠得太近,如果要和他對視,盧修斯只能高仰起頭。而這樣的高低視差總是能讓他回想起一些不愉快的記憶。於是他選擇了低頭,側開臉,“您都進來了,不管再怎麼說明,也說不清了吧?”

  “嘖嘖,非也非也。流言因語言而起,也可以為此消弭。不過……”韓立冬自顧說著,盧修斯卻轉了個方向,準備出門。挑眉,占據優勢的男人傾向了對方,壯碩的身體如泰山壓頂般襲來。強壯的手臂一左一右搭在盧修斯的身側,圈住了他所有的活動空間,迫使他惱怒地抬頭,看向了自己,“看到我來,你好像一點都不開心。”發出哀怨語氣的那個人,抓住對方視線的眼眸卻燦若星辰。就像一隻慵懶地雄獅,忽然瞥見了草叢之中的獵物。

  韓立冬的體格壯碩,卻沒有超出比例。只是他眯著眼的笑容總會使得他全身的線條都仿佛一同圓潤起來。初次見面的人,無需開口詢問,對韓立冬形成的第一印象,就會斷定他是個商人。

  下一步,人們腦海中浮現的詞,就是和氣生財。這也確實是韓立冬平時的口頭禪。

  上一次坦誠相見,盧修斯看似游刃有餘,其實每一根神經都因為當時的場景而緊若弓弦。他要控制自己的言語、表情與肢體動作,才能避開韓立冬探究的視線。

  這也使得,直到韓立冬一反常態地霸氣欺近,盧修斯才恍然發覺對方同樣在和善溫吞的面具下,藏著一副富有侵略性的個性。

  “您來探班,整個劇組都感到歡欣鼓舞。我又怎麼會不高興呢?”硬著頭皮抬頭與之對視,盧修斯語氣鎮靜地回答。

  “啊啊,剛才你還拿我威脅人家,讓他不敢和你作對。現在就記著撇清關係了?你這樣侵害我的名譽,我可得為自己討回個公道。”隨著語調的起跌,韓立冬左右晃了晃自己的頭。

  “如果您願意澄清,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盧修斯馬上順勢道。

  “哦?”韓立冬瞪大了眼睛,戲謔地看著盧修斯,“我又沒說要澄清,你急什麼?我討回公道的方式是可以有很多種的,盧修斯。好像,你已經見識過其中之一了?”

  “您覺得這樣戲弄我很有趣嗎?”盧修斯面露慍色,卻又好像不敢直接反抗,只能壓低了聲音反問。撐在身後化妝桌上支持自己體重的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演,繼續演。”韓立冬輕笑了一聲,對盧修斯肯定地挑了挑下巴,“想試試看我能不能看透你真正的情緒嗎?”

  那興致大起迎接挑戰的眼神看得盧修斯心頭一跳。

  事實上,正如韓立冬所說。他的憤怒是偽裝出來的。

  面對困境,憤怒只會讓人失去理智。而弱小者的怒火則能讓強者放鬆警惕。

  韓立冬原本就是頂著風風火火的流言來的。這樣的情況下,盧修斯毫不懷疑,無論兩人在房間裡面呆了多久,發出了什麼聲音,站在化妝間外的人,沒有一個,會敢擰開那個門的把手。

  但是韓立冬並不上當。這讓盧修斯的危險嗅覺變得更加地緊張。

  “您到底想要什麼?”顯然眼前男人的突然興起是因為盧修斯面對左天宇時的強勢態度,但盧修斯猜不透他現在想要自己作出怎樣的反應才能滿意。盧修斯撤掉了自己的偽裝,索性不再掙扎。

  “沒意思,你都不打算再努力一下嗎?”見盧修斯恢復那副冰冰冷冷地模樣,韓立冬惋惜得就像看著求而不得的糖果,“你確定?”

  回答他的是盧修斯波瀾不驚的平靜注視。

  “看來你對我是真的沒有興趣了。變心得真快啊!你一開始不是這樣的,盧修斯!”韓立冬無限怨念地說道,“本來我還想展示一下自己在孤兒院裡生存的看家法寶呢!你可真是一點都不配合。”

  孤兒院!

  這個詞宛如平地一聲驚雷,劈開了阻擋在盧修斯真實想法之前的淡漠。

  為什麼會是孤兒院!他不是家族子弟嗎?怎麼會又扯到了孤兒院!

  “所以?”盧修斯扯著嘴角,努力回應,“對我展示有何意義嗎?”

  韓立冬忽然貼得更近了。那雙眼睛緊緊盯著盧修斯,攝人的神采直直地透進了盧修斯的瞳底深處。

  在自己雙眼間來回看著,韓立冬的眼神就像投過盧修斯的眼睛,在肆無忌憚地瀏覽著這層皮囊之後的所以信息。

  一瞬間,無所遁形的懼意如同噬蟻一點一點,緩緩順著盧修斯的脊柱,攀爬、繁衍,直到占領了整個神經。

  表達著驚喜的笑意忽然在韓立冬的唇角頃刻綻放。

  第一次,盧修斯的意識選擇了自我保護地轉開了視線,將頭偏向一邊。

  “你怕了。”平緩的語調沒有疑惑,韓立冬說出一個肯定地陳述句,“是因為我說的話。”

  “您說笑了,無論你說什麼,讓我害怕都是正常吧。這都已經是嚴刑逼供的架勢了。”盧修斯快速地轉回來,努力用氣憤來裝點自己剛才的慌張。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你就給我一種難以名狀的熟悉感。當我這麼問你的時候,你卻沒有驚訝。原本我並不會在意一個剛被介紹給自己的新人,哪怕你的樣子,非常對我胃口。但你的反應非常有趣。然後我坐在了你的身邊,觀察你在壓力下的反應。而你泰然自若。同樣,在酒會之上,你的表現也讓人滿意。說實話,我很意外。”韓立冬突然又放棄了對盧修斯的步步緊逼,兩人近在咫尺的頭部距離因為韓立冬直起腰而拉遠。但他並沒有取消對盧修斯自由活動的限制。

  “我不確定你自己是否有意識。你的能力強,個性冷靜。看起來像是令人欣喜的早熟。但其實不然,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你對我的關注,我也有感覺。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它成為了你所有不自然的完美掩飾。所以,我將錯誤地以為,你和大多數人一樣,在我的面前展示你的好奇,展示你的能力,展示你的與眾不同,最終的目的都是想要接近我,獲取利益。”

  一句一句的平白剖析,平緩無奇。韓立冬認真地回憶著,好像一個努力喚起朋友對往昔的美好記憶,再感慨一下歲月的平和無情。簡單幾句,勾勒出兩人至今也都不曾豐富的相處。

  你對我上心,我對你在意。

  “但後來我發現,那些,都不是真實。”

  韓立冬忽然低下頭,寬大的手掌抬起,用溫暖的掌心捧住盧修斯想要移開的側臉,認真地望進那淺灰色雙瞳。

  突然的親近讓盧修斯一時心防鬆動。

  垂眸,眼底溫柔如水。呢喃,曖昧如戀人情話。

  “你透過我,在看著誰?”


☆、第二十三章

  呼吸微不可察的一窒,血液的每一絲流淌,都帶起冰渣無數,狠狠劃過每一寸血管,遍體冰涼。

  曾經只是站著,就被克拉倫斯讀取得乾乾淨淨的感覺在這一刻瞬間回流。

  克拉倫斯當時曾說過的一段話讓盧修斯永遠記憶深刻。

  “不用緊張,也不用沉默。能夠傳達信息的媒介,不僅僅是語言。要知道我們的語言只有二十六個字母,而人的體態信號則多達七十萬個。只要你站在我眼前,聽得見我說話,看得到我的動作,你就會不自覺的做出反應。”克拉倫斯當時滿臉的輕鬆寫意,“所以,你只要出現在我面前,無論我們在做什麼,我們在說什麼,我都能得到我想要的信息。緊張和戒備並不能阻止信息的傳遞,這只會讓你暴露得更多。”

  面對這樣的“坦白”,盧修斯當時的反應是毫不猶豫地拔出了魔杖,緊緊指著克拉倫斯的所在。

  現在盧修斯的手邊倒是也有一把武器。屬於安玉的那把短刀算得上劇組的所有道具裡面,最昂貴的一個了。算得上是古董的短刀是真正開過鋒,見過血的。

  但是這又如何呢?

  顯然他不可能一刀捅向這個以無限溫柔的神情,拷問他內心最深處秘密的韓立冬。

  震驚在眼底保持了半秒,很快轉變為更具欺騙性的詫異。

  “您在說什麼?透過你看另一個人?這個邏輯很奇怪吧?”

  韓立冬對滿臉表情無懈可擊的盧修斯挑了挑眉,垂下手。他放棄了獲得答案的期待,但也堅定於自己的判斷。

  “這個邏輯是否成立,你心裡清楚。我不妨說得再清楚一些。”韓立冬重新拉開兩人的距離,剛才的柔情細膩也一掃而空,只餘下認真地自信,“當我作出這樣的判斷,回溯曾經發生過的細節,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有跡可循。我說好像見過你,你沒有馬上負荷,也沒有否認,只問為什麼,是因為你對我的答案有所期待。當我再次否認的時候,你失望了。而那首特別的鋼琴曲是另一個關鍵點。同樣的,最後你也沒有從我身上讀到你期待的反應。從這兩點就可以推測出,你想要從我身上確認些什麼。”

  “我的反應很特別,不是嗎?特別到讓您記憶猶新。為什麼您不認為我是故意為之,就為了引起您對我的好奇,好贏得更多的關注與扶持呢?”盧修斯用挑釁地口吻,直白地追問。韓立冬提出的證據似是而非,解釋的辦法並不唯一。

  “以你的頭腦,”韓立冬抬手,執起盧修斯耳前垂落的一縷長髮,笑得寵溺,“如果真的想要俘獲我的心,不會用這麼劣質的手段。我從不否認你對我的吸引,盧修斯。即便是現在,我仍然給你這個機會。但我的判斷能力不會因此被矇蔽。”

  “也許我就只願意做到這個程度而已。”盧修斯緊跟著提出了新的可能。

  韓立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看起來高傲,但與你的內心卻是不匹配的。冰冷,利益。你在意的東西和其他的人不同。你比他們看得更遠,圖謀得更大。那天早上在酒店,其實你並不是第一反應就知道我沒碰過你吧。人是具有情感的高級動物。如果你真像你剛才說的那樣放不開,在那種情況下,憤怒會在理智之前主導你的行為。就算我說我吻過你,你也只是惱怒於我的態度而已。但是,”像品評一件商品一樣,韓立冬再次托起盧修斯的下巴,“當我說到,你在模糊之中叫了什麼人的名字時,你緊張了。就像你現在這樣,瞳孔收縮。”

  韓立冬另一隻手,手指走步,一點點靠近盧修斯身側的拳頭,五指環繞住那纖細地手腕,緊扼:“還有這裡,心跳加速。你在緊張,盧修斯。你害怕我一點點拆穿你的偽裝。”

  想要逃跑的感覺隱隱在心底浮現,如果隱瞞沒有任何用處,盧修斯只想用離開來切斷韓立冬帶給他的這場折磨。

  “不,別急,讓我們來完成最後的猜測。”按住了手中的掙扎,韓立冬以毋庸置疑地口吻壓下盧修斯的反抗,“我不喜歡半途而廢。既然今天已經在計劃之外地開口了,索性乾脆一些。”

  “那個人,一定是你所熟悉的。你現在失去了他的蹤跡。但你卻對他沒有清晰準確的甄別能力,甚至,那個人都不知道你在找他。而他,跟我有著相似地特徵。所以,你才會對我抱有期待,甚至在意識模糊地時候,錯認了我。讓我想想,是什麼因素呢?”韓立冬皺著眉頭,認真思索。

  “你知道我的什麼信息呢?大家都知道的那些……資產、職業,這些的界限都太模糊,不是。應該也不是性別和性取向,因為這兩個太過明顯。個人經歷?唔,剛才說到的孤兒院看來是一個重要的關鍵,其他的,你也不知道。那是樣子?”

  被迫卷進了韓立冬的思考節奏,盧修斯發覺自己無可奈何之後,也懶得掙扎。只是當韓立冬說到樣子的時候,腦海里轉過田新文當初聽說來的那個描述,盧修斯情不自禁地嘴角抽了抽。

  “啊,看來外貌和你原本的期許差別很大。連情緒隱藏能力這麼強的你都忍不住嘴角垮塌,顯然是很不認同。那看來年齡、身高、體重、三圍這些都可以一併排除了。”

  “您玩夠了……”盧修斯不耐煩地聲音因為韓立冬的動作戛然而止。

  細碎地黑髮擦過盧修斯的臉頰,韓立冬忽然低下了頭。嘴唇的柔軟觸感在脖頸之間出現,溫熱的鼻息噴在他的後頸。

  強而有力的手臂收緊了盧修斯的腰肢,細碎的吻從他最初的落點不疾不徐地逆向而上。

  血液如同被點燃般滾燙起來,在所有被吻過的區域浮出炙熱的痕跡。

  “放開……”

  推拒的手腕被另一隻大手捕獲,圈住後腰的手臂更加用力。兩個身體之間的距離被壓縮為零,盧修斯毫無防備地被緊緊鎖緊韓立冬的懷抱。

  寧神地淺香撲鼻而來,在這個男人的體溫醞釀之下,醇得有些濃郁。

  儘管知道自己曾經因為醉酒,被這個男人看得徹徹底底,那種人際界限被狠狠突破的感覺卻遠不及這一個用力的擁抱來得強烈。

  盧修斯從未清醒地碰觸過除克拉倫斯之外,任何男人的身體。

  窒息地感覺因為韓立冬地霸道動作而一擁而上。

  “我喜歡你,盧修斯。”

  滾燙地氣息,夾著一句低沉而壓抑的表白在耳邊響起。

  “名字,對嗎?你在找一個叫同樣叫做韓立冬的人。”

  心臟如同被一雙手死死攥住,呼吸凝噎在了這一瞬間。剛才還因為突然地曖昧而燥熱,轉瞬便如墜冰窖。

  吻住脖側的雙唇抬離,溢出一絲笑意:“看來我猜對了。你的身體可比你的語言要誠實得多啊。”

  冰火兩重天的感覺幾乎要將盧修斯的自持和冷靜刺激破碎。

  韓立冬的親昵讓他失神,抗拒,但是身體卻沒有泛起那種強烈的厭惡感。

  他就像用最溫柔與無孔不入的細膩,撥開了層層阻隔,然後一擊,命中了盧修斯最柔軟的地方。

  難道他是他嗎?

  否則他怎麼可能僅憑那些根本算不上刺目的細節將真相推導到無限接近真實的地步?

  難道是他早就認出他來,一直只是在戲耍他嗎?

  不,不可能。

  克拉倫斯從來不曾讓他有過這種獵物被盯上的悚然與緊迫感。

  不是他。

  猛得一下將韓立冬推開,盧修斯失去平衡往旁邊摔去,慌亂之中,桌面的化妝用品被推落了大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盧修斯捂著被親過的地方,狼狽地靠著另一張歪斜的椅子才勉強支撐住了身體。回瞪韓立冬的眼神透著強烈的憤怒:“您在做什麼!”

  韓立冬向後退了兩步便站穩了身體,但對上盧修斯惱羞成怒的表情,他皺起眉頭,遲疑了。

  啪!

  化妝間的門被快速地打開,噠噠噠的高跟鞋聲快步靠近。

  “韓總!你再不出來,我就要打電話報警了!”小灰淡定地無視了室內地一切狼狽,催促的話語如機關槍一樣傾瀉而出,“需不需要我再提醒您,再不出發,您訂的午宴菜都要涼了,然後您就會遲到下午在酒店的會議,然後你準備了兩周的項目就要泡!湯!了!”

  盧修斯看著剛才還滿臉霸氣邪魅的韓立冬,突然露出一個牙疼的表情:“小灰,你再這麼凶,會嫁不出去的。”

  “謝謝,我從您這賺到的工資已經夠我奢侈地孤獨終老了!”小灰一臉淡定地推了推眼鏡。


☆、第二十四章

  盧修斯眨了眨眼睛,在韓立冬和小灰對話的過程中站了起來。

  韓立冬分神看了他一眼,但是能被看到的,大概只有盧修斯皺著眉頭,從隨身的包裡翻出濕紙巾,然後狠擦脖子的畫面。

  余光瞥見韓立冬的臉上,尷尬一閃而過。之後,又恢復如常。

  之前的十分鐘裡,韓立冬這個人投射在盧修斯眼底的,是霸道的黑與狡詐的銀相交。就像是封閉灰翳的閘門忽然鬆動了,讓陰暗與戾氣溢泄而出。

  但當小灰推門而入,超出盧修斯預計地開口之後。

  韓立冬就像一隻張牙舞爪的墨豹,忽然被人套上了一身的彩色。剛才流露出來的所有鋒芒都被他心甘情願的一一收起。

  最貼切的形容,大概是韓立冬仿佛頃刻又活回了人間。

  盧修斯暗暗打量打扮幾乎一成不變的小灰,非常好奇。

  如果不是韓立冬的性取向有太多的人能夠為他作證,大概無論是誰,都會認為小灰才是韓立冬的真愛吧。

  “唉,走吧,盧修斯,看來我們的遊戲只能告一段落了。”韓立冬嘆了口氣,招呼著盧修斯,一起離開化妝間。

  ******

  整個片場因為韓立冬的到來而沸騰,這除了是第一出品人來探班的原因之外,額外的熱度都源自於瘋傳的流言。

  說到底,這個八卦能夠被炒到這麼多人關注的地步,和韓立冬一直沒有表態有著直接的關係。

  潛規則上位不是什麼稀奇事。但實際上,潛規則發生的次數比人們爆出來的,可能還要少一些。這麼多人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在這件事情裡面煽風點火,也是因為存了認定這件事情是盧修斯一廂情願,借勢炒作自己的想法。

  結果韓立冬一來,甚至還沒有和劇組的總負責人說上幾句話,就徑直到了盧修斯所在的化妝間。清場之後,更是乾脆的把門關上了。

  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面呢。

  要是盧修斯和韓立冬真的有著傳聞中的關係,正如前者威脅左天宇時說的那樣,誰還敢真的招惹盧修斯?嫌自己好日子過夠了嗎?

  頓時,想要圍觀熱鬧的人群作鳥獸散。

  也就只有跟著韓立冬來的小灰和急得團團轉的彭雲敢繼續留在化妝間的門口了。

  乒呤乓啷的聲音在化妝間裡響起,小灰果斷進去了。沒一會兒,韓立冬笑呵呵地出來了,後面跟著一個臉色絕對算不上好的盧修斯。

  盧修斯還敢給韓立冬臉色看?!

  感情謠言裡面的程度,還沒趕上實際情況嗎?

  所有人看向左天宇的眼神瞬間從懷疑,變成了徹徹底底地憐憫。

  “文姐!”韓立冬一走出化妝間,視線在人群當中搜索了一圈,便大步流星般筆直地往陳如文的方向走去,親熱的稱呼聽得所有人都大吃一驚。淺川是出品人不假,但是韓立冬和陳如文事先關係就很好的事情,就連監制和副導演都一無所知。

  一開始韓立冬來的時候,陳如文就板著張臉。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因為韓立冬和盧修斯的糾纏而不開心。

  韓立冬熱情地湊上去時,陳如文還是版這張臉。

  “哎呀,這麼久不見,文姐還是一樣愛生氣。”韓立冬笑咪咪地湊上前,親昵地摟住陳如文的肩膀,“文姐快笑一個,多笑多漂亮。不然我就當你是不歡迎我了啊!”

  “大名鼎鼎地韓總來了,哪敢不歡迎啊?”陳如文冷哼了一聲,瞪了韓立冬一眼,臉上的嚴肅刻板終於有點變化了。不過這在旁人聽來,陳如文簡直就像是在吃醋。

  這個發現讓原本站在陳如文身邊的副導頓時寒毛直豎,往後退開了一步。

  “別生氣了,我請你們吃午飯,負荊請罪哈。餐廳都訂好了。”韓立冬笑容不減,好聲好氣地哄著,“之前一直都沒有時間,今天下午是在附近酒店有個會,所以我就順道過來看看熱鬧。我聽說,最近的拍攝還挺順利的?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你還嫌我的劇組不夠熱鬧?”陳如文看了遠處站著的盧修斯一眼,忽然開口,問出一句讓身邊所有人都心驚肉跳的話,“說說,你那小情人怎麼回事?”

  “我就文姐一個情人,沒別的了,真的。”韓立冬哈哈一笑,打趣著解釋,“文姐不相信我啊?”

  “得了吧,你就知道油嘴滑舌。”插科打諢的話聽起來離經叛道,不過陳如文似乎很收容,嚴肅地臉上終於咧開了第一縷笑意,“正經問你話呢。”

  “唔,盧修斯,來一下。”韓立冬鬆開搭住陳如文的手臂,向站在一邊的盧修斯招手。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背景聲瞬間靜默。雖然知道不合適,所有人卻都不約而同地定神細視。詭異的安靜伴隨著盧修斯走上前的淡定步伐。

  “陳導,韓總。”盧修斯語氣平靜地喊人,臉上看不出表情。

  一瞬間,他以為韓立冬真的是要當眾“承認”兩人的關係。只是,當全場安靜下來的時候,盧修斯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對方的眼神當中,領會了什麼。

  陳如文也沒想到韓立冬突然把盧修斯喊過來作什麼,滿臉的意外。

  “這是我們淺川今年比較優秀的一個新人,野路子出身,訓練營裡面練出來的。今年的第一名,你給點評一下,他的表現怎麼樣?”韓立冬拍了拍盧修斯的肩膀,忽然拋給陳如文一個問題。

  陳如文莫名其妙地掃了韓立冬一眼,不過還是斂起笑,認真地打量了一下盧修斯,給出了自己的評價:“作為一個演員,首先外形條件是很不錯的,有自己的特點,不過也會因此有所限制。人品方面倒是還不錯,認真,能吃苦,夠沉穩。作為一個新人,演技、台詞和技巧都還有些青澀和生硬。不過總體來說,如果只是訓練一年就能有這個水平的話,倒是值得期待。”

  全劇組的人都知道,陳如文平時對盧修斯有多凶。因為最近他的戲場數最多,也集中。基本一天到晚,就光聽見陳如文在訓斥他哪裡哪裡又做得不夠到位了。所以經常看見穆沙在戲外,會主動跑去開導盧修斯。省得好不容易來了個合適的替補,轉眼承受不了高壓又跑了。那全劇組就要跟著倒霉了。

  客觀來說,很多人對盧修斯的演技評價都不低。但陳如文的意見也一直很多。所以大家理所當然地認為陳如文是因為相當不喜歡盧修斯,才會刻意刁難。

  結果,在陳如文的心目中,盧修斯竟然能有這麼高的評價。完全出乎大家的預料。

  “哈哈,有文姐的肯定,我就放心了。”對於這個評價,韓立冬一點都不意外。他顯然就是在等著陳如文這麼說,“有能力的人,淺川自然也不會埋沒。當初訓練營給出的最終評價和您說的相差不大。提出了重點推薦。”

  “近幾年的新人都沒什麼出挑的,他也算不錯了。”陳如文點點頭。

  “我也是在公司慶典上發現他的,覺得很不錯,就納為新寵了。不過追了半天都沒到手啊,自然是更上心一些的啦。對吧,小盧。”韓立冬的眼神帶著些惋惜和怨念,嘴上卻是說得坦坦蕩蕩。

  “韓總說笑了。”盧修斯自然是否認的,兩人曖昧是有了,實質關係半點都沒有,“謝謝陳導的誇獎。我會繼續努力的。”

  “你看你看,我就說我追了半天沒到手吧,每次跟他說話都是這麼不鹹不淡的,韓總前韓總後。聽了真心涼。”韓立冬誇張地嘆了口氣,不住地搖頭,“可是我就是喜歡呢,怎麼辦呢?文姐平時幫我多說點好話吧!”

  “我能幫你說什麼,真是的。”陳如文沒好氣的搖頭,總算是聽明白了韓立冬的意思,“我看你嘴裡也沒幾句真話。害得人家之前白受那麼多風言風語。”

  韓立冬的八卦在圈子裡傳得很多很亂,很多都只是捕風捉影的沒個準數。不過有一點,倒是很得大家的一致認同。韓立冬雖然自認是同性戀,但卻從來不會公開自己情人的身份。真被他拎出來說過的對象,事後查證,百分之百都是玩笑話。

  “哈哈,那就麻煩文姐,幫我彌補一下我這個小情人吧。”韓立冬大笑,重新摟上陳如文的肩膀,“不然這麼有潛力的新人跳槽了,老楊可要找我算賬了。”


☆、第二十五章

  也許大家都喜歡聊八卦,但實際八卦都是關於別人的事情。只要是別人的事情,無論如何起跌,最後看客們都只是為了圖一個熱鬧。很少有人會真的關心盧修斯和韓立冬的關係有幾分真假。

  只要確定了一件事情,韓立冬在捧盧修斯。其他的細節對看客來說,都是多餘的。

  而對盧修斯來說,原本就在風口浪尖上,這下直接被韓立冬捧離了水面,他在劇組之中得到的待遇也水漲船高。大家分桌而坐,所有人都一致把他推到了韓立冬身旁的另一個座位上。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也許能讓同性情人獲得和異性美女同樣地位的老闆級人物,也就韓立冬這獨一份了。

  韓立冬是個很會裝的人。言語、表情、環境,只要他想,就都能為他所用。當他打算遠離騷擾時,他不用開口也能給人不怒自威的感覺,讓人不敢肆意親近。但當他想要和人親近的時候,他也可以做到完全沒有所謂的老闆架子。

  因為盧修斯的傑出表現,劇組預定前往新疆的計劃倖免於推延。而具體出發的時間,也已經臨近了。

  這一頓午飯,韓立冬也是因著劇組即將離京,陪著大家吃一頓吉利飯,討個順順利利的好意頭。因此所有人的享宴心情都是非常愉快的。

  既然是慶祝的宴席,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席無酒,不歡。

  韓立冬自己還要開會,只意思著喝了一小杯就停了。但連陳如文都喝開了,底下的劇組成員自然更是放開了玩鬧。

  盧修斯對上次喝醉酒的事情心有餘悸,不管誰勸都不喝。在這麼關鍵的時候,人心總是容易多想。盧修斯受捧,旁人一邊是羡慕,一邊也是嫉妒。敬酒不喝就容易觸犯眾怒。

  盧修斯是真的一杯倒,但是在他真的醉倒之前,所有人都只會當作是他的託辭。

  “你們也別逼他了,盧修斯是真不會喝酒,上次喝了半杯,直接醉得不省人事。”韓立冬倒是唯一一個知情者,看不過眼了,便開口幫忙。不過鑒於關係曖昧,韓立冬這時的發言也顯得說服力欠費。

  “韓總!要是盧修斯真的不能喝,那就你幫他喝唄!”穆沙在旁邊看著,笑得幸災樂禍。

  這個提議一出,頓時所有人都開始附和。

  “對啊對啊!盧修斯不是韓總的新寵嗎?”

  “韓總!韓總!韓總!”

  韓立冬無奈地望向盧修斯:“怎麼每次跟你一起吃飯都要幫你擋酒……”

  盧修斯掀了掀眼皮,沒說話。

  愛勸酒的人,最討厭的就是盧修斯這種怎麼說都說不動的類型。這種人,除非自願,否則無論你的勸酒詞說得有多麼地盛情難卻,都是徒勞無功的。

  眼看著盧修斯油鹽不進,那邊韓立冬又開始有點動搖。所有人頓時轉移炮口,集中火力在韓立冬的身上。

  一旦第一杯開了頭,後面再有量的增加就顯得不那麼困難了。

  韓立冬一邊說著“趁小灰沒在,我只能再多喝一杯”,一邊一杯接著一杯,來者不拒。

  韓立冬的酒量有多大,盧修斯完全沒有概念。

  只知道第一個人倒下之前,韓立冬就已經一副喝醉了的樣子,等到最後一個敢來勸酒的人也喝趴下了,他也依然是那個樣子。

  “韓總啊,我們該去會場了!”小灰再過來接韓立冬的時候,午宴上已經東倒西歪一大片了。

  也許,韓立冬一開始就沒打算真的喝一杯就完事了。

  韓立冬的司機和小灰一起,並沒有參加韓立冬和劇組的聚餐。盧修斯跟小灰扶著韓立冬出來的時候,司機已經將車打著,停在路邊等著。

  與其說是因為韓立冬醉到只能掛在盧修斯的身上,而使得後者必須扶他出來。倒不如說是因為韓立冬死死的拽住盧修斯,硬把他從酒店裡面拉了出來。

  “韓總,放手。”盧修斯勉強配合著把韓立冬扶到了車上,大功告成,毫不猶豫就要轉身離開,卻被韓立冬拉著。而這一刻,韓立冬是確實清醒地自己坐著,牽住盧修斯的手,緊握。

  “不放。”

  韓立冬的臉上還泛著酒精作用後的酡紅色,眼神真切得像個認真耍酒瘋的孩子。

  盧修斯向來冷靜,今天卻被韓立冬反覆變幻的脾氣弄得有些煩躁。

  這個人太不按常理出牌了,而且,粘著力太強,就像有些麻煩,沾上身就甩不掉了。

  盧修斯深吸了口氣,沉默地回望。

  夏天中午的地下車庫雖然不熱,但不對流的空氣卻讓人煩悶。因為已經過了飯店,酒店的主要客流都已經散去了。車庫也就空盪蕩的,只有韓立冬這台卡宴的引擎聲在回響。

  小灰沒有管韓立冬和盧修斯這裡的糾結,徑自上了車。不知道這是不是意味著韓立冬的這個招數已經是老生常談了,以至於她完全習以為常。

  “幹嘛看著我跟看仇人一樣的,你有這麼討厭我嗎?”韓立冬輕呵一聲,語氣似是無奈。

  明明是一句扭曲了事實的話語,盧修斯意外地覺得自己似乎松了口氣。

  這已經是他今天擺出來的第三種態度了。

  費盡心思的去解讀盧修斯的表情,韓立冬的目的就像是要拆穿他的所有偽裝。

  然而當韓立冬自己去面對這個世界和這些人時,其實他選擇了同樣的方式。如同變色龍般跟著環境改變著自己的偽裝。也許是因為更加便利,也可能是因為自我保護。

  就像盧修斯有時會對自己真正的所思所想所求感到一瞬間的迷茫和模糊,韓立冬煞費苦心想要探求盧修斯的真正謎底,也許知識因為在同樣的經歷之中改變了自己,又迷失了真正的自己。

  如果這樣理解,盧修斯頓時覺得籠罩在自己心頭的陰影露出了其後的真實。

  明明韓立冬帶著自己的姿態對他步步逼近,盧修斯卻很難在自己心底找到一絲對韓立冬的真正敵意。

  因為相似,所以吸引,趨近。

  他自怨覺得自己在兩人的相處交鋒當中亂了陣腳,卻忽略對方同樣可能因為他,才不自覺變現得前後不一。

  “你在想什麼,這種情況下也能發呆嗎?”韓立冬動了動自己牽著的手,不滿地問道。

  “沒什麼,您的會議應該到時間了吧。”盧修斯無視了韓立冬特意製造的曖昧牽手,語氣淡淡。

  “這麼急著擺脫我嗎?今天過了,你們可是要到新疆呆兩個月。見不到面你會想我嗎?”

  “所有人都會盼著韓總來探班的,這樣我們就更改善夥食了。在那邊的夥食質量大概不會太好。”盧修斯挑眉,嘴角輕揚。

  韓立冬微微皺眉,對盧修斯的淡然顯得無法理解。只是盧修斯保持著表情的平靜,想要竊聽更多的深層思想就變得有點無從下手了。韓立冬低頭看著掌心並不掙扎的素淨五指,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說你這樣的人,不單只心思重,恢復能力又強到讓人咋舌。上午好不容易把你惹毛了,轉眼沒兩個小時,又是這副溫吞恭敬的樣子。讓人忍不住興起無限的挑戰欲,但是又太容易被你挫敗了。”

  “也許只是您想太多了而已。我怎麼敢對整個劇組的金主生氣呢?”

  “如果我說,我只想當你的金主。”韓立冬順著盧修斯的話追問,緊追他的目光。

  “那很可惜,我暫時沒有供奉一位金主的打算,做朋友倒是可以接受。”盧修斯接得無比流暢。自若的神色讓這句聽起來傲氣得過分的話語似乎真的像是肺腑之言,“當然,能和韓總做朋友,一定是我高攀了。”

  韓立冬沒好氣地一甩手,只覺得被盧修斯的認真正解氣得肺都疼了:“誰跟你是朋友,少亂發好人卡。你把我當什麼呢,打發我?”

  一句插科打諢讓整個氣氛都變成了玩笑。韓立冬其實一直都只是在惡作劇而已,盧修斯沒有感覺到威脅,也自然生不出敵意。撇除韓立冬一直提起的喜歡和情人,其實他確實會是個讓人能輕鬆接受的好友。

  韓立冬滿臉的佯怒忽然愣住,如春水化雪般融開:“你本來就長得好看,放鬆下來笑的時候就更好看了。”

  盧修斯微愣,才發覺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放鬆了心神,露出了笑容。

  眼看著溫和的淺笑迅速褪去,完美地彬彬有禮又覆滿盧修斯的臉。韓立冬無奈地搖了搖頭:“你真的是讓人欲罷不能啊。”


☆、第二十六章

  面對韓立冬的各種曖昧言語,盧修斯保持著自己應有的冷靜。

  說喜歡,對韓立冬來說,完全可以只是一場遊戲。而建立在簡單接觸基礎上的感情,其真實度也無從佐證。

  所謂的欲罷不能,充其量就是“我覺得你這個人不普通”的另一種表達方式而已。

  盧修斯一臉淡定地送走了韓立冬。

  對樓蘭劫劇組來說,韓立冬的探班帶來了它在首都影視城整個拍攝週期的最□□。

  當天下午,因為中午喝開了的緣故,連陳如文都受不了倒下了。於是整個劇組放假半天。喝趴下了的那些就比較乾脆了,躺倒就睡。不過,並不是整個劇組都毫不克制。

  因為即將在新疆連續呆上兩個月,而且是在野外進行拍攝。屆時的通訊狀況一定不會太好,於是盧修斯就乘著這半天的空當,準備回市區找木涼,確認未來兩個月的日程安排。

  原本只是他和彭雲兩個人的行程,不過穆沙聽說之後,就說自己也有事要回去,讓盧修斯跟自己的車,就省得彭雲跟著兩邊跑了。

  盧修斯對有機會和穆沙單獨相處的狀況是樂見其成,所以很快就點了頭。

  韓立冬雖然給盧修斯解了圍,但是這給盧修斯帶來的並不都是好的影響。比如穆沙的態度。

  樓蘭劫這部電影,戲裡戲外,穆沙都是真正的主角。雖然不至於一下就地位反轉,但可以預計,有韓立冬作勢,盧修斯之後在劇組的時間裡,勢必要搶去穆沙不少的風頭。

  一直以來,盧修斯對穆沙的態度在還算恭敬地基礎上,並沒有顯得特別的熱絡與巴結。這誠然有盧修斯自身的自尊心使然,也是因為從穆沙的角度,盧修斯的熱情並不是他所需要的。

  而在熟悉之後,穆沙對盧修斯也一直是抱著相對平等的交往態度。在韓立冬這次到劇組探班之前,穆沙便已經和盧修斯互相直呼其名了。在這個特別看重資歷厚薄的圈子裡,使用不同的稱呼有著遠超言語本身的含義。

  至少在樓蘭劫拍攝完成之前,穆沙的友誼對盧修斯來說都還有保留的利益價值。

  這種小心翼翼地算計著每一件事情利益得失的日子,頓時讓盧修斯回憶起阿布拉克薩斯剛去世的那段時間。面對國內上層巫師社會之中虎視眈眈的對手的明捧暗壓,還要應付國外那些馬爾福表親對家族財產的暗懷鬼胎,最頂上還壓著一個日漸喜怒無常的黑魔王。

  除了自己,盧修斯沒有任何人可以相信。

  “怎麼了,突然嘆起氣來?”一直閉目養神地穆沙突然開口,打斷了盧修斯的回憶。

  “剛才想到還有兩個月的拍攝,壓力有點大。”盧修斯沒有否認,而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合適的理由,“拍戲真的挺累的。”

  “高投入,高回報。這一行就是這樣的,以後你就慢慢習慣了。我覺得你適應得挺好的。就像韓總和陳導說的,前途不可限量。”穆沙緩顏輕笑,“我也很看好你。”

  “這個機會也是托你的福才得到的,只是比其他人要幸運一點而已。”

  “其實我不幫你,可能過幾天韓總也會幫你。我也只是偶然搶了個先而已。能得到他的認可,你要紅已經是必然會發生的結果了。”穆沙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居功的人,在盧修斯之前,他也曾經多次幫忙給公司的新人提供類似的機會。他的好口碑也是從這些小事當中,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對了,上午在化妝間,你跟韓總吵架了?怎麼還有乒呤乓啷的摔東西聲啊?”

  穆沙問起的時候,滿臉的關心。

  “沒有,韓總只是問了我一些關於劇組裡面傳言的事情,然後我在起身的時候,被凳腳絆倒,所以撞散了桌面的東西。”其實這個聲音,才是兩個人在化妝間中相處,唯一最曖昧的證據。穆沙會問也不稀奇。

  “明白了。韓總有時候說話是很容易嚇到人。”穆沙直接忽略了盧修斯給出的理由,笑得一臉了然,“不過我真的勸你一句,以後跟韓總相處的時候,脾氣不要那麼大。韓總這個人吧,很喜歡惡作劇,但只要你真心對他,他其實沒有什麼惡意。站在他們那個位置之後,有的時候確實是做不到細心體貼你所有的感受。你要多多包容。”

  真心、包容。

  穆沙話語裡的用詞非常的親昵,出乎盧修斯的意料:“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和韓總並沒有傳聞之中的親密關係。”

  “我懂我懂,是還沒有,對吧。”穆沙擺了擺手,阻止了盧修斯皺著眉準備開口的其他解釋,“其實你不用顧忌我,我不會在意的。今天這件事情也是,我真心為你高興。不管怎麼說,之前擔心的負面影響肯定已經消除了。我估計以後劇組的人巴結你都來不及。”

  “其實我只是想好好的完成自己的第一個作品而已,除此之外的事情,我都不打算分神。”盧修斯搖頭。

  “有事業心是好,不過也不要把其他的事情一棒子打翻嘛。”穆沙並不相信盧修斯的表態,他伸手拍了拍盧修斯的肩膀,笑容裡帶著心照不宣的隱藏含義,“對了,我跟你說點韓總的事情吧。也方便你以後跟他相處能順順利利。有些東西,韓總向來不喜歡開口解釋的。”

  穆沙是在五年前和淺川簽約然後出道的,和他相比,韓立冬也可以算是淺川的“新人”。在韓立冬最開始空降淺川的時候,估計也是關於他的信息被挖掘得最詳盡的時候。穆沙能夠知道更多□□並不稀奇。盧修斯本身也有想要進一步了解的信息。

  只是,盧修斯迎著穆沙友好而關照的眼神,心底的感覺卻有些異樣。

  穆沙的話聽起來沒什麼大的問題,但在一些用字的細節,仿佛在昭示著什麼。

  “你別看韓總一副很老成的樣子,其實他比我還小三歲。最開始他和楊總認識的時候,我也在場。當時淺川剛成立沒多久,我跟你現在差不多,是一個剛從訓練營出來的新人。楊總帶著我們幾個藝人,去參加行業內另一個龍頭公司的慶典。而那時,韓總還沒有跨足傳媒影視這個行業。跟現在不一樣的是,韓總那個時候很胖很胖,具體數字我不知道,但是一百公斤是應該有的。在人群裡面非常地顯眼。”雖然沒有得到盧修斯的回應,穆沙卻自顧地打開了話題。

  “那時韓總在楊總他們那個層次的圈子裡面也很受矚目,不過原因卻跟你之前的狀況有點像,是因為比較負面的流言。”穆沙嘆了口氣,又繼續道,“大家都知道,韓總是韓家第三代的子弟之一。不過因為跟家族出櫃的關係,被韓家除名。只把他父母手下最大的那一個外貿公司留給了他,其他的一切都被韓家收回了。這個消息被廣而告知的時候,韓總已經脫離了韓家兩年了。大家都以為他會一蹶不振的時候,他突然帶著價值翻了三倍的資產出現,準備進軍我們這個行業。所有人都覺得韓家只是一時氣急,肯定會把他再召回去。後來我才聽楊總說起,韓立冬其實根本不是真正的韓家人。他的父母其實是因為沒有孩子,而到孤兒院收養了他。所以無論韓總以後混得多麼好,韓家都不會再承認他的身份了。不過最近一年韓總因為加盟淺川的事再次名聲大噪,有傳言說,韓家又對他動了心思。”

  “所以呢,其實韓總是個挺寂寞的人,所以愛玩愛鬧。”穆沙說道這裡,語氣似是無奈地搖搖頭,“關於他那些情人的傳聞,你應該聽說過吧。因為性取向的關係,他很少會在我們這個行業裡面找情人。有一次聽他說起,他的情人大多數是在同志圈裡面認識的。楊總說他因為年輕多金脾氣好,身邊從來沒有斷過情人。而且據說跟其他一些喜歡玩情人的大老闆比起來,韓總的口碑相當不錯。第一是他會保護自己情人的*,避免對方身份的公開。第二是他從來不強求,跟每一任情人都是好聚好散。我們有一個常說的笑話的梗是這樣的,如果想男星想發財,只要用盡一切辦法讓韓總對他感興趣至少一次,分手之後,肯定能領到大額的分手費。”

  “沒想到你對韓總的八卦如數家珍啊,我還以為你是不喜歡關注這些八卦的人。”穆沙平時從來不關注其他藝人的信息,更不會主動去說。這個時候突然大段大段的說起韓立冬的事情,顯然是另有原因。

  穆沙揚眉一笑,沒有否認。嘴角掛著耐人尋味地笑,他轉頭看向了車窗的外面。

  車廂裡的沉默一直持續到淺川大廈的停車場裡。在助理下車,準備給兩人開門的那一刻,穆沙突然石破天驚般來了一句:“你知道嗎?我和韓總曾經在一起過。”


☆、第二十七章

  “聽說你今天回首都,好久沒見了,晚上一起吃飯吧。”

  剛剛打開手機,這句話便跳了出來。

  按下返回鍵,盧修斯把韓立冬發來的短信關閉,退回到首頁。

  韓立冬在那次的午餐之後,擺著一副幾個月都聯繫不上盧修斯的樣子跟他“依依惜別”。結果,這種氛圍沒持續到一天,就被韓立冬發來的手機短信打破。

  韓立冬似乎真的擺出了一副要追求盧修斯的架勢。短信雖然不是天天到,但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裡,也算是沒有間斷了。

  盧修斯無一例外地,沒回。

  同樣的名字,同樣的愛好,相似的經歷以及相似的能力。

  盧修斯開始漸漸相信,這個韓立冬,也許真的是穿越之前的克拉倫斯。

  只是與此同時,盧修斯也逐漸發現了韓立冬與自己目標之間的差異,克拉倫斯是韓立冬,韓立冬卻不是克拉倫斯。

  傍晚的首都機場人來人往,盧修斯圍著厚厚的圍巾,拉著自己一個小拖箱,站在了國內到達的出口外面。

  剛才飛機降落的過程中,透過舷窗,盧修斯發現之前印象中首都的黃色主色調,被隱隱的白色取代。

  在新疆呆了一個半月,高強度的拍攝計劃之後,盧修斯終於把自己的大部分戲份完成。

  去新疆之前,木涼曾經提及,田新文的專輯錄製也是預計在兩個月內完成。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相互的資源,增加曝光率,田新文的新歌MV裡面將會有盧修斯和左天宇的出現。

  原本是計劃在更早之前,就利用盧修斯拍攝的空當,來完成這項工作。結果一拖再拖,田新文的專輯錄製已經到了尾聲,宣傳MV的事情也拖到不能再拖了。於是木涼臨時打了一個電話,盧修斯早上從被窩裡爬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彭雲已經給他打包好了行李,讓他坐當天下午的飛機回首都。

  一下飛機就要參與MV的討論。第二天就開始拍攝。預留了三天的拍攝時間,然後再趕回新疆,把樓蘭劫剩下的戲份拍完。

  因為格外緊湊的時間表,原本木涼安排了司機來接盧修斯的。但是飛機因為天氣原因,晚點了半個多小時,上飛機前說好的司機也不見了蹤影。

  “木涼,我剛到……”

  “我知道,讓人查了機場的時刻表。你在哪個位置?”

  “國內到達的出口。”

  “行,你站那等一會兒吧,我已經另外換了人過去了。”

  電話掛斷,盧修斯大膽地摘下了墨鏡,站在沒什麼人車道旁邊,長出一口氣。

  樓蘭劫的拍攝進入收尾的衝刺階段,盧修斯之前補拍的定妝照以及一些精彩劇照隨著電影公關團隊的炒作,流傳開來。藉著樓蘭劫龐大的宣傳攻勢,以及穆沙的人氣,盧修斯緊靠幾張定妝照就為自己俘獲了第一批忠實粉絲。

  隨後,已經開始投放了的鋼琴廣告被細心的粉絲扒了出來。盧修斯一時風頭大盛。

  所以,木涼才會交代他在機場的時候不要忘了戴墨鏡,免得被拍到什麼不合適的照片。

  只是,冰涼涼的空氣中,暮色已經漸漸籠罩住整個天際。急劇下降的氣溫使得室外的人流驟減。這種情況下,不要說狗仔了,就是木涼和田新文親自來,不走近的話,大概也認不出站在夜色中的盧修斯。

  叭——叭——

  一道刺目的燈光在逐漸靠近盧修斯的過程中不斷減速,明亮的車頭大燈照亮了盧修斯的身影,但盧修斯卻看不清車子的樣子。直到它停在盧修斯的面前,露出自己深藍色的軀殼。

  看著這熟悉的車外型,盧修斯一瞬間有種掉頭離開的衝動。

  “盧先生,請上車吧。”小灰的臉在副駕駛座降下的車窗後露出來。在前排兩個座位中間的縫隙,盧修斯毫不意外地看見了韓立冬的臉。

  “快上來吧,不冷嗎?”打開車門,韓立冬對盧修斯伸出了手。

  “木涼也真是的,我跟他扯皮了半天,才要到了今晚跟你吃飯的機會。你怎麼比我還要忙?木涼這絕對是過度壓榨了。”韓立冬的笑容一如既往,沒有半點陌生。

  將小拖箱遞了過去,盧修斯自己拉住扶手上了車,關上了車門。

  車內的燈光隨著車門的關閉而消散,韓立冬的模樣連同他的笑也一起模糊了。

  盧修斯微松了一口氣,回應的話語中帶著淡淡的笑:“如果我們員工不忙的話,韓總您這個當老闆的要怎麼賺錢呢?”

  “我可從來沒把你當成我的員工啊。”韓立冬意外地湊近了一些,像是要看清盧修斯的表情,“你怎麼一直都不回我的短信?”

  “平時都在拍戲,劇組沒什麼信號。”這個是盧修斯早就想好的理由,雖然很牽強,不過卻足以傳達他的真正含義。

  盧修斯的回答讓韓立冬沉默了一陣。再次湊近,韓立冬滿眼的關心的問:“你怎麼了?有點奇怪。”

  眼前突然放大的臉讓盧修斯一愣,下意識地後仰,拉開了和韓立冬的距離:“有點累,不太想說話。”

  “那你要不要先靠著睡一會兒?”

  ******

  韓立冬選擇的是一個位於著名風景區內的中餐館,和機場的方位正好在首都的兩個方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盧修斯真的已經靠在座位上眯了一個完整的覺了。中途,韓立冬沒有再吵醒他。

  進入停車場的時候盧修斯就注意到,路過的地方停滿了市區裡都不常看見的車款。比起那些惹眼又招風的外形,韓立冬的卡宴停放其中,反而平常得有些扎眼。

  郊外靜謐寂藍的夜晚,中式青磚瓦頂建築隱沒在茂密樹林當中。門口的立柱紅梁上掛著燈籠照明,橘黃的燈光並不具備足夠的力量去顯現周圍所有的景象,卻讓人在看見的第一眼,就禁不住自心底升起一股暖意。

  還沒跨上院門之內的青石板,就見幾道人影腳步忙而不亂地自院子風屏之後轉出。為首的一個女人穿著色極淡雅的月華群,帶著笑,迎向了韓立冬。跟在她身後的是四個身穿同款卻色系更重的女子,她們不僅在服飾上保持著一致,甚至身高、形態,乃至容貌都有著相當地近似程度。

  為首的女人對韓立冬福了福,柔和卻不甜膩地開口:“韓總晚上好!您終於來了。”

  “沒事,我和朋友來吃個飯。不用都出來。”韓立冬擺了擺手,招呼盧修斯跟上。

  “韓總,我和老張到大堂另坐一桌。”小灰拉著司機,開口和韓立冬報告了一聲,得到授意之後便跟著一個服務員從風屏的另一邊繞進去了。特意將空間留給了兩人。

  “韓總,這邊請。”

  身為觀棠莊的總經理,杜安夢一年見到韓立冬的次數也不算少。只是作為觀棠莊的老闆,杜安夢從來沒見過韓立冬會主動伴在一個人的身側,走路的過程中,一直遷就著對方的步調。比起自己單獨領路走在前面,這樣的選擇少了幾分架子,平添了幾分照顧和親近的意味。

  不過,這個能讓韓立冬如此對待的人,看在杜安夢眼中,也是極為出色的。欣長的身形,挺拔的姿態。身為一個男人,留著一頭垂順的淺金色頭髮,卻絲毫不會讓人感覺女氣。神色平靜而氣質超人。

  將人引到韓立冬在頂層的專屬包廂,杜安夢和韓立冬確定好今晚的菜單之後,就安靜地關上門離開。

  那位混血的客人落座之後就一直神色倦怠地倚在椅背上,注意力飄向了窗外的庭院。

  韓立冬的私人包廂是整個觀棠莊景致最好的一處,和建築風格不太相符的落地窗藏在了特意種植的側柏之後,從下往上打量整個建築物時,是完全看不到這裡的。但坐在落地窗之後,即使是夜晚,也能將整個院子的景色都盡收眼底。

  嶙峋怪石,淙淙流水,還有青翠側柏錯落有致。

  “風景還行嗎?”韓立冬放柔和地腔調有些醇,聽著就讓人很有搭腔的*。

  “設計得不錯,有很多細節讓人意外。”盧修斯順著窗外的景色倒回到房間裡,視線先是掃過窗戶上韓立冬的倒影,然後才落到他本人的身上,“讓人不自覺地放鬆,很不錯的地方。”

  “喜歡的話以後可以常來,這裡離影視城不遠。等會兒我讓安夢幫你拿張會員卡,來吃東西出示卡片就行了。”韓立冬給盧修斯續了茶,笑吟吟地看著盧修斯。

  “這裡是你的?”盧修斯其實知道這個問句的答案,看到進門那個架勢時,他就隱隱有了猜測。不過所有人的話語中,向來都只提及韓立冬在外貿以及影視娛樂行業的產業。算上之前的雷德卡酒莊,這個名叫觀棠莊的私人中餐會所已經是盧修斯在首都附近見到的第二個韓立冬走奢華路線的精品產業了。

  他記得,克拉倫斯曾經說過,自己作為韓立冬,在首都只不過是個小商人而已。而眼前這個韓立冬的所有,卻一次又一次刷新了盧修斯對他所擁有財富的心理預期。

  韓立冬唇角帶著一抹繾綣的笑意:“覺得不像嗎?”


☆、第二十八章

  韓立冬並沒有等待盧修斯的回應,而是轉開了話題:“今天累不累?要聽點音樂嗎?”

  盧修斯搖頭,視線落回到骨瓷茶杯之上。

  順著他的視線,韓立冬也看向了他握著茶杯的手。

  骨節均勻的五指在骨瓷的襯托之下顯得纖長而柔軟。白裡透著淡粉的健康膚色也非常地好看。精心的保養使人一眼就聯想到乾淨這個詞。盧修斯的手並不會像女人一樣皮膚細膩,柔若無骨,但卻當得起一個漂亮。

  “前幾天穆沙還打來電話,說你們距離順利殺青已經不遠了。文姐也對你讚不絕口,說是下部戲還準備找你。第一部電影能有這個成績,挺不錯的。”韓立冬伸手越過桌子,輕捏了一下盧修斯擱在桌面上的小臂,語氣透著心疼,“就是又瘦了不少,很辛苦吧?”

  盧修斯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輕輕避開韓立冬繼續的動作,“還好,大家都差不多。穆沙戲份更多,我走的時候,他黑得比我誇張多了。”

  “樓蘭劫拍攝期內的宣傳炒作火候已經差不多了,收到的反響也很喜人。估計等你們拍完,他們會加快後期剪輯的速度,爭取在春節期間上線。”韓立冬發覺盧修斯的閃避,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不過他語調不變地繼續找話題,“我很期待你的畫面。”

  盧修斯低聲應了一聲,反應有些沉悶。

  盯著窗戶上倒影的盧修斯就看到韓立冬無奈地搖了搖頭,視線一轉,追到了窗戶上來:“跟我說話這麼難嗎?半天也蹦不出幾個字來。”

  “沒有,只是不知道說什麼。沒有特別想抱怨的,也沒有什麼要感慨的。”隔著玻璃的影像,兩人對視起來的壓力也少了很多。

  “那就換個話題吧,你有什麼想聊的嗎?”韓立冬定定地看著盧修斯,認真地問,“比如關於這個會所?”

  盧修斯在那眼神的直視下,不禁聯想到自己最近遇到的疑問。只是問句到了舌尖,轉了個彎,變成了興致索然的評價,“興趣不大,只是吃飯的地方。”

  “我其實是想引你問些關於我的話題啊,你怎麼一點也不配合?明明不是那麼沒眼色的人。”韓立冬嘆著氣,“看來你是對我半點興趣都沒有,真拿你沒辦法。”

  被無視了一個多月,盧修斯發覺韓立冬對自己的感興趣程度似乎沒有半點減弱。否則也不會特意把接他的工作接下,並繞了大半個城市,把他帶到這裡來,就只為了吃一頓飯。

  正如穆沙曾經提及的評價,韓立冬是一個很認真的人,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無論是工作,還是感情,都會讓人深切領會到他的用心。

  在新疆的時候,盧修斯雖然會視而不見地忽略對韓立冬的回覆。但其實,每一條短信的內容,他都看了。

  他從來不是一個會讓情緒輕易主宰自己行為的人。但是,在某一次看到短信,忍不住煩躁地將手機摔到床鋪上之外,盧修斯忽然驚覺,韓立冬對他的影響,似乎比他認為的,還要大。

  “其實我有很多的疑問,只是不知道從哪裡問起。”盧修斯忽然舒眉一笑,用手拄著下巴,漫不經心地把視線從窗子上拉了回來,看向韓立冬的領口。

  在這種清涼的晚上,韓立冬只單穿了件襯衫,顯然是個不怕冷的。不過在窗外夜景的映襯下,深藍色的襯衫讓韓立冬的上半身顯得更瘦了一點。盧修斯看到這裡,突然神來一筆,問了一句:“你在今天這種天氣會熱嗎?”

  “哈?”韓立冬有些怨念的眼神突然當機了,順著盧修斯的眼神,低頭左右看了看自己,“雖然我不冷,但也不至於在下雪天還上火燥熱吧。”

  盧修斯挑眉,抬手,用茶杯壓下了嘴角浮現的笑意。

  韓立冬對盧修斯態度的突然轉變毫無頭緒。

  從認識到現在,盧修斯對著他,從來只有禮貌恭謙,就連笑容都帶著幾分刻意。就在剛才,盧修斯也還一副累得不想說話的樣子。

  不過幾分鐘的事情,盧修斯還是一樣懶懶地坐在對面,卻給了韓立冬一種眼前換了一個人的感覺。具體的變化是一點都說不上來,但誇張一點來形容的話,有種人偶突然活過來的感覺。

  “……”韓立冬無奈地呵了一聲,向後仰靠在了椅背之上,“你是想說胖子怕熱嗎?在你的印象中,我是胖到了什麼程度才能得到你這樣的看待?你覺得我有多重?”

  “100公斤?”盧修斯用掃視的眼光掃描了一遍韓立冬在桌子後露出來的上半身,說出一個數字。

  “那多出來的二十公斤你是從哪裡給我加上去的?他們叫我韓胖子是因為我以前胖,不是現在。在你的概念裡面,要多少才算是脫離了胖的範疇?”韓立冬沒好氣的說。

  “你以前很胖?”盧修斯捉住了韓立冬的話語裡的字眼,主動地追問,“什麼時候?”

  “從小!”韓立冬露出一個苦笑。

  “你小時候不是……”探究欲使然,盧修斯聽到韓立冬的回答,下意識地就開口追問了。不過他說了一半突然噓聲了。雖然孤兒院的經歷是韓立冬自己親口說出來的,但他卻不能確定對方還願意提及。

  “對,我是在孤兒院長大。”韓立冬沒有察覺到盧修斯突然停下的尷尬,很自然地接著他的話說,“但我就是從小就胖,結果所有人都覺得我是搶了其他人的食物才能胖成這樣的。其實我根本沒有。這是遺傳。雖然我也不知道我爸媽是誰。”

  “然後呢,為什麼現在不胖了?如果是遺傳的話,不是那麼容易減下來的吧?”辨別出來韓立冬語氣中絲毫不生硬的坦然,盧修斯又抿了口茶,便順著他的話,語氣隨意地追問,“是因為遇到了什麼事情嗎?”

  韓立冬張了張嘴,像要回答的樣子,不過他突然又合攏嘴,意味深長地看著盧修斯,露出一個得意的笑:“我還以為你對我的事情都不感興趣。”

  以往,面對韓立冬刻意挑起的曖昧話頭,盧修斯通常以沉默回應。不過今天,他改變了主意。

  揚眉微笑,盧修斯收回撐在桌上的手,向後直起身子。桌下,雙腿交疊。桌上,左手抬起,食指將耳邊垂落的長髮撩到而後。側向左邊的一雙笑眸看向窗外,溜了一圈,視線再回到韓立冬的身上:“韓總怎麼特意挑這麼高檔的地方請自己的員工吃飯,這真實讓人惶恐到不敢動筷子啊。”

  盧修斯的一番動作看得韓立冬眼神發亮。

  他開始明白,自己的目光為什麼一直沒有辦法從盧修斯的身上移開。

  初次見面,他驚艷他的美貌與樂曲。

  酒莊一別,他回味他的平靜與出色。

  曖昧一夜,他在意他的脆弱與秘密。

  劇組相對,他探知他的動搖與堅強。

  今日再見,他看見他的疏遠與主動。

  他似乎一直沒變,卻又永遠在變。就像一本好看的書,每當你以為你翻到了最後一面,這就是它告訴你的全部。還不等你回味從前的精彩,就又發現新的故事還藏在了後面。

  “既然不敢動筷子,那就動刀叉吧。”已經無心追究他的轉移話題,韓立冬睜大了眼睛,企圖能夠將對面的一整個人都裝進自己的視野之中,細細觀察,慢慢品味。

  “看服務員的服裝,我以為您這裡是中餐館啊。”韓立冬的驚艷太過明顯地擺在臉上,直白得讓盧修斯一聲嗤笑。

  “當然是中餐館。不過,既然我是老闆,總還是要有些特權的吧!雷德卡酒莊那裡朋友去得多,所以好吃的東西我都不敢放那邊,省得幾天沒去,倉庫都被他們搬光了。留給自己的東西當然要藏在他們都不知道的地方。”韓立冬露出狡猾地笑容,毫不拘束地賣弄著自己其實並不高明的小手段。語氣得意地就像是為了和戀人討賞,“我還特意給你準備了一瓶紅酒。”

  毫不猶豫地搖頭,盧修斯沒有滿足對方所期待的反應:“這我可受不起,而且韓總不也知道我不會喝酒嗎?”

  “有人喝不了白酒,但卻能喝紅酒。美酒、美人、美食、美景。缺了一個,都是遺憾。”韓立冬邊說邊點頭,一臉愉快,“除了美人我沒有,其實我自己的廚藝也還不錯的。下次請你去我家,我做給你嘗嘗。”

  話語之中的關鍵詞忽然揚起盧修斯的一段記憶,完美的笑容頓了頓,盧修斯垂眸:“麻煩您下廚就太不合適了,讓老闆做飯會折我的壽的。我這輩子還想長命百歲呢。”

  “是嗎?”遺憾地聳了聳肩,韓立冬端起茶杯,送到了嘴邊,卻又話鋒一轉:“既然讓老闆做不合適,那讓情人做,就沒有問題了吧?你覺得呢?”


☆、第二十九章

  盧修斯並沒有因為韓立冬突然的表白而抬頭,他眨了眨眼睛,在燈光的投射下,長長的眼睫毛在眼窩下打出一片扇形的陰影。

  “韓總的情人可真是好運氣。我們公司有多少人想爭取這個殊榮都沒有機會呢。”盧修斯對韓立冬的言外之意故作懵懂,“真是可惜了。”

  “如果你願意去的話,就不用可惜了。”韓立冬的重申變得更加直白。

  盧修斯露出一個後知後覺的驚訝神色,視線在房間裡快速轉了一圈:“難道今晚算是一個約會嗎?”

  “不然呢?”韓立冬沒好氣地瞥了盧修斯一眼,對方臉上的驚訝演得很自然,但他卻能知道那是一個刻意的展示。

  “那這個約會可真讓人驚奇,如果您不說的話,可能我等到這頓飯都吃完了,也還不知道是一次約會呢。”

  “我之前就已經在短信裡面說明了是約你吃晚餐了吧!”韓立冬無奈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笑意也隨之緩緩褪去,“結果你的反應不就是當作沒有看見嗎?難道我直說是想約你的話,你就會愉快赴約嗎?”

  “約會這種事情,”盧修斯擱在桌面的手指輕敲。仿佛自嘲般輕笑一聲,他聽見自己說,“我個人還是比較喜歡能和一位美麗的女士共享。”

  這一次,韓立冬沒有接話。

  其實盧修斯從一開始,就不曾懷疑過韓立冬的誠意。甚至,他覺得自己可以理解韓立冬真正的想法。

  當一個人成功地,將曾經阻攔自己的規則握在手心,顛覆了被其他人所不看好的命運,贏得了自己一直想要實現的很多願望。他就會慢慢發現,他的喜悅,他的悲傷,他所有的一切情緒都已經無人可享。

  沒有人會真正享受傲然於世的孤寂。

  所以韓立冬尋找一個能與其分享的對象無可厚非。

  穆沙說過韓立冬對分手對象的大手筆。可能也許,韓立冬這麼做,並不是為了所謂的遣散與補償。可能也許,韓立冬這麼做,只是在惋惜自己又一次錯失的機會。

  即使盧修斯不願意接受韓立冬挑中自己的“幸運”,其實他也沒有用這樣的回答傷害韓立冬的必要。

  只是盧修斯沒來由地感到一絲厭倦。

  厭倦所遭遇的一切,也厭倦自己。

  時隔一個半月,在機場再次碰面的兩個人都沒有想到,這一頓晚餐會在如此的沉默之中持續到結束。

  只是氛圍之中的餘溫一旦降了下來,就真的難以後繼。

  送盧修斯回宿舍的一路上,兩人依舊沉默。

  車子停在樓底下時,已經很晚。

  公寓樓僅有的幾盞亮燈之後,影影綽綽。

  盧修斯輕聲道謝,搭上車門準備下車。

  “盧修斯。”撐在座椅上的手被拉住,比室內暖氣還要溫暖的手心熱度在手背之上傳遞開來。盧修斯抬頭,露出一個平靜等待的神情。

  韓立冬喟嘆一聲,有些遺憾道:“其實今天本意是想恭喜你,在樓蘭劫之後能夠順利接檔到奪魂的劇組。”

  “這個劇本來就是韓總幫我爭取的,沒必要特意慶祝一下吧?”盧修斯沒有掙開,淡淡地回應,“我會好好努力的,請韓總放心。”

  韓立冬神色複雜地看著盧修斯被自己安靜握住的手,一時又說不出話來。

  “對了,這個。”盧修斯自然地抽回了手,從錢包裡抽出那張屬於韓立冬的信用卡,遞回它主人的眼前,“這個本來我是想通過木涼轉交的,不過既然今天見到了您,還是親自歸還比較好。如果不是約會的話,我還是非常樂意跟著韓總出席航和學習東西認識人的。”

  “你到底怎麼了?在新疆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嗎?”韓立冬嘆氣追問。

  盧修斯笑得很燦爛:“肯定是您的錯覺,我只是坐飛機累了而已。”

  仔細觀察了半天,韓立冬也沒能從盧修斯天衣無縫的笑中看出任何端倪。遲疑著鬆開對他行動的限制,韓立冬最後鄭重叮囑:“記得,你到奪魂劇組報道之前,一定要找我一次。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當然,我會向您報告工作進度的。”盧修斯的反應不假思索,輕聲告別。

  目送盧修斯的背影消失在公寓樓的大門口,韓立冬今晚不知第幾次無奈長嘆:“走吧。”

  對盧修斯來說,處理每一次和韓立冬見面之後的情緒波動,都是一件疲勞的事情。韓立冬帶給他的感覺越來越矛盾對立。

  其實他的內心從來不像表面那麼淡定從容。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應對時的難度卻沒有任何的降低。

  這完全不符合盧修斯對自己的預期。

  情緒失控向來都是危險的信號。盧修斯忽然意識到,也許自己與盧修文的身體之間,還有未知的問題存在。

  ******

  耽誤了一個晚上,木涼原先安排的行程就更加緊湊。盧修斯到達公司的時候並沒有看到田新文,辦公室裡只有木涼一個人在。

  “坐吧。”木涼示意自己跟前的椅子,“小文去排練了,等會兒我和你一起過去。”

  “有事嗎?”木涼明顯是有著MV之外的事情要說,盧修斯便開口直接問。

  “你在樓蘭劫劇組的情況怎麼樣?”木涼停下了手裡的工作,雙手交握在胸前。

  “各方面都按著計劃進行,殺青的時間可能不會提前。陳導一向主張慢工出細活。就算是穆沙,重拍的頻率也很高。不過除此之外,一切都順利。”盧修斯撿了幾件重要的事情用簡單幾句介紹了一下,“你幫我在那邊聯繫的那些工作也已經完成了。對方應該沒什麼不滿意的。”

  “唔,跟我了解到的差不多。”木涼點點頭,緊接著又問,“那你跟穆沙相處得怎麼樣?”

  盧修斯挑了挑眉,並沒有馬上回答。

  盧修斯一直很好奇一個問題。

  作為經紀人,木涼手中握有的藝人似乎就只有盧修斯、田新文和左天宇三個人。因為無論何時,他們三個呆在木涼辦公室的過程中,都不曾見過任何其他的藝人,也沒有見過木涼接到任何相關的電話。盧修斯曾經問過田新文同樣的問題,而後者的回答是“不知道”。

  經紀人的收入大半是依賴於藝人創造的經濟價值。而且,木涼既然是人人皆知的金牌經紀人,那就不可能是因為韓立冬而得來的名譽職稱。

  事實上,盧修斯甚至懷疑,木涼跟韓立冬的日常接觸還沒有自己多。

  而在盧修斯與韓立冬的緋聞事件最開始被掀起的時候,穆沙自然也很快猜到了緋聞背後的主導者。為此,他還抱怨過木涼的不稱職,並隱隱有為盧修斯和自己的經紀人牽線搭橋的意思。

  那時盧修斯還以為,木涼是和淺川的其他經紀人都有不和。儘管,這個情況和木涼展現出來的能力似乎並不相符。

  這種情況下,木涼突然問題穆沙,頓時就讓盧修斯覺得其中另有深意。

  “我和穆沙相處融洽,合作得也非常好。穆沙在戲裡戲外對我們公司的所有新人都頗為照顧。”盧修斯的回答中規中矩,聽著有些官方。其實相處融洽,合作順利,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可以直接理解為關係一般,沒什麼交流。

  “哦?這倒是讓我有點意外。”木涼點了點頭,嘴角微挑,“不過倒是方便了不少。”

  “怎麼了?”盧修斯不解道。

  “沒什麼,那麼……”木涼忽然抬手,推了推眼鏡,直視盧修斯,“你和韓總,現在是戀人關係嗎?”

  “為什麼會這麼問?”盧修斯皺著眉,對這個話題有些敬謝不敏。木涼之前讓他去陪韓立冬的事情記憶猶新,雖然當時可能這兩個人都知道是為了給他爭取奪魂的出演機會,“我的私人情感狀況和工作有關係嗎?”

  “當然。我們簽的協議裡面就包含了相關規定。藝人的情感狀況需要告知經紀人,方便我們隨時能應對各種相關新聞的突發狀況。”木涼的口吻毋庸置疑,“所以你的答案是?”

  “沒有。”盧修斯搖頭。

  “行,既然如此,我就沒什麼問題了。”木涼聽完,似是放心地點點頭,“你的下部劇是奪魂,宋依雙是女主角。公司這邊認為,既然你先後跟穆沙、宋依雙都有合作的話,目前已經具備了將你的人氣炒作推動到位的基本條件。”

  “所以?”

  “公司希望,你能和宋依雙建立公開的情侶關係。”木涼最後攤牌。


☆、第三十章

  “和宋依雙?”盧修斯非常地意外。

  如果只是炒作地情侶關係,盧修斯並不覺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真正的婚姻都尚且有他和納西莎所經歷過地虛有其表,何況只是毫無憑證的戀人關係。

  讓他意外的,是木涼為他選擇的人選。

  誠然宋依雙是盧修斯在淺川認識地僅有的一個女星。但前者和他在行業內有著不可比擬的差距。最直觀的數據體現在微博的粉絲數量上。盧修斯現在的成績已經算得上微博名人了。而宋依雙的粉絲數量比他多了整整兩位數。

  “沒錯。”木涼再次肯定了盧修斯的聽力水平,“所以我們準備先安排一點你跟穆沙鬧矛盾的緋聞,然後才是和宋依雙的正題。關於這一點,公司已經和穆沙有過交流。初步確定沒有問題。”

  “如果你這邊也確定沒有問題的話,回到劇組之後就需要執行這個產生矛盾的計劃。”木涼繼續道,“還有就是在回新疆之前,在給小文錄完MV之後,我會幫你安排一次去探宋依雙的班。”

  “我記得,現在的輿論當中,宋依雙都是和穆沙在一起的吧?如果現在進行這樣的操作,不會有負面影響嗎?穆沙自己要怎麼辦?”盧修斯皺眉,對這個炒作的決定仍然顧慮重重。

  木涼搖了搖頭:“他們兩個目前為止所保持的關係,在雙方經紀人的口中,都只止步於為了互利互惠。並沒有任何實質的情感關係。而在雙方名氣相當的狀況下,穩定的戀愛關係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種加分。但事實上,這兩個人從未對外正式承認相互之間的戀愛關係。其目的,就是為了避免在類似現在這樣的狀況下,給媒體落下一個變心的話柄。”

  木涼說完,將一份文件遞給盧修斯。後者順手接下,發現是宋依雙的個人信息,裡面甚至包含有她在食物、顏色等生活細節上的喜好。如果上面的信息都是真實可靠的,那麼最有可能就是由宋依雙那邊自己提供的。

  “探班只是開始,公司的意思是,希望你真的和宋依雙談戀愛。她的名氣可以捧紅你,而你的崛起也能給她帶來新的話題。”木涼繼續介紹道,“宋依雙成名已久,她的粉絲忠誠度也相對高,能夠造成的輿論聲勢也相當可觀。對你來說,確實非常有幫助。”

  如果只是形式,盧修斯同意起來並沒有太大的難度。但若要弄假成真,他卻遲疑了。

  腦海當中閃過的是克拉倫斯的臉。

  隨著時間的推移,盧修斯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他是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了。就算他不是因為死亡才穿越,長期沒有靈魂之力滋養的身體也會飛快地灰敗。

  能夠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存活,已經是屬於梅林的奇跡了。

  但是,盧修斯卻始終沒有辦法把對自我的認知和盧修文完全等同起來。

  那種矛盾和疏離的感覺讓盧修斯一直情不自禁地把自己當成這個世界的局外人。因為無關緊要,所以很多的事情可以完全沒有所謂。但也因為這種和實際生活脫節的感覺,讓盧修斯獨處時有種無法驅散的不安全感。

  雖然沒有了魔力,但是與這個狀況的相關知識盧修斯還是懂的。

  對於這個身體,在未知原因的作用下,盧修斯完全的住了進來,沒有任何障礙。但是靈魂換一個軀殼的事情並不是那麼的簡單而沒有隱患。否則魂器就不會被列為最邪惡的黑魔法。

  局外人的狀態只會加劇他靈魂力量的削弱。身體與靈魂如果無法逐漸相融,那麼他不僅不可能找回過去的力量,甚至連這個撿來的人生,都要提前終止了。

  每次想到永遠離開了那個熟悉的世界,自己的家人,小龍,那一切,從靈魂深處虛透的感覺就會一*的涌上來。

  不過,盧修斯並不是一個矯情的人。他知道他所記掛著的人並不會因為他的離開就將時間停滯。就算盧修斯將他們遺忘了,他們也還能好好的繼續活著。

  除了克拉倫斯。

  盧修斯很難說服自己相信,自己的現狀與這個男人曾經的努力無關。

  而這個男人在記憶之中的存在,才是讓盧修斯無法真正完全面對現狀的最後牽絆。

  如果自己將身為盧修斯的一切連同克拉倫斯的存在都擺在了次於盧修文的地位,也許這種靈魂的虛弱將被新的維繫治愈。但是那個被遺忘的人,會不會真的因此,時間停滯呢?

  盧修斯從不否認自己的自私。為了自保,遺忘才是正途。

  畢竟沒有了基本的存活,其他任何一切都將無從談起。

  如果不曾給出自己的真心,也許現在就不會有猶豫。

  給你我的心,你卻給了我孤寂。

  人虛弱的時候,往往會心防脆弱。

  這句話也是克拉倫斯說的。

  盧修斯忽然苦笑一聲,將突然冒出來的脆弱想法拋開。

  “決定了?”一直靜待盧修斯反應的木涼看到了他的表情變化,出聲確認。

  盧修斯定神問道:“如你所說的假戲真做,是必須要進行的步驟嗎?”

  “當然不是。”木涼搖頭,“不過一般藝人簽約的前十年,是不可以未經公司允許,私自曝光自己的感情生活的。雖然這一條對於沒什麼名氣的小藝人來說,沒有實際意義。不過你顯然不會被歸納到沒名氣的行列。”

  推了推眼鏡,木涼繼續向皺著眉的盧修斯解釋:“總而言之,就算你的心裡另外有多少個真情對象,和宋依雙只是演戲,你也必須得演到沒有人看得出才行。但如果你不是像韓總那樣,只能接受男人,而現在又沒有任何想要發展的對象的話,為什麼不考慮宋依雙呢?雖然她比你大,但也只是三歲而已,這個年齡差在演藝圈裡並不少見,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可以配合公司的要求,但是我不能保證跟宋依雙之間能發展到符合你們理想的狀態。”盧修斯沉思了幾分鐘,最終開口答應,“真正的感情也不是我們坐在辦公室裡面就能作決定的。”

  木涼爽快地點頭:“你自己心裡的感受如何,想的是什麼,是沒有人關心的。當你成為明星的那一刻起,全世界都只關心你表現出來的是什麼。公司希望我轉達的,也只是讓你配合公關宣傳的工作而已。”

  “至於讓你實際地考慮宋依雙,”木涼聳了聳肩,“只是結合公司的態度之後,我個人向你提出的建議而已。最後你需要告訴我們的,只是結果就行了。”

  說完,木涼擺出了結束這個談話的樣子,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起身準備和盧修斯一起去找田新文。

  “這件事情,宋依雙自己確實知情嗎?”盧修斯最後開口確認。

  “哦,這個。”已經領路快要跨出房門的木涼停下,回頭,滿臉淡定:“我已經跟宋依雙的經紀人聯繫過了,給你們倆約了明晚的晚餐,你到時候記得準時出席。我會給你派個司機接送的。到時候,你自己跟她確定就行了。”

  ******

  相親。

  這個詞以及詞背後所聯繫著的豐富含義和社會現象,是盧修斯來到這個國家之後才學會的新名詞。

  不過,在此之前,他倒是沒有想過,以明星為職業的人群也會有相親的需求。

  吃飯的酒店是宋依雙那邊定的,盧修斯到達的時候,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宋依雙才姍姍來遲,身邊還陪著兩個人,除了經紀人,還有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是她的生活助理。根據木涼給的資料,宋依雙日常出行,這兩個人是雷打不動的標準配置。

  進門的時候,宋依雙就對盧修斯笑著說:“抱歉,小盧,我們遲到了。你等久了吧?”

  盧修斯微微揚眉,起身相迎。

  “別起來,你坐吧。”跟在宋依雙身後的經紀人連忙擺手,“我們就是送依雙過來,看一眼就走。你們倆坐下慢慢聊,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

  “你們就別走了,一起吃飯吧。小盧不會介意的。”宋依雙落座之後便開口,同時一雙美眸看向盧修斯,“對吧?”

  “當然。”剛剛坐定的盧修斯唇角溢出淡淡的笑意,彬彬有禮地回答,並再次起身,作出邀請。

  “不了不了,我們走了。我們這就走了。”經紀人再次快速擺手,拉著身邊還有點猶豫的助理,“盧先生,我們依雙就拜託你了。”

  體貼地將兩個陪同人員送出了房間,耐心地聽完生活助理一直想要開口說的囑咐。盧修斯再折回兩人的包廂時,宋依雙一掃剛才地小女兒姿態,放鬆地倚在沙發之中看著窗外,手裡夾著一根細長地女士煙。

  看到盧修斯進門,看過來的宋依雙滿臉的戲謔:“喲,我的新情人來了。”


☆、第三十一章

  “先點東西吃吧,你應該也餓了吧。”盧修斯笑笑,沒有直接接茬,將菜單遞給了宋依雙。

  “不用看了,這個地方我早就熟悉了。你自己研究吧。”宋依雙吐了個眼圈,不愉快地看窗外。

  見狀,盧修斯挑了挑眉,坐下來,真的就一頁一頁地認真翻看著菜單。

  冬天裡的夜晚來臨得特別快,窗外轉眼已經全黑。宋依雙挑的吃飯地點自然隱蔽性很高,因此這個時間,窗外也就漸漸沒有東西可看。宋依雙興致索然地拉回視線,發現盧修斯居然還在研究菜單。

  “看個菜單要看那麼久嗎?還是你沒有跟我吃飯的*啊?”宋依雙不耐煩的語氣出口,氣勢之強,將她一貫潑辣的形象展露無疑。

  女人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她們長期保養著兩副面具。一副,在喜歡你的時候使用。另一幅,在情緒暴躁時迅速切換。也許是自我保護的天性使然,兩個面具縱使差異再大,她們的切換都是非常迅速而自如的。

  上一次和盧修斯吃飯的時候,宋依雙顯然心情不錯,對盧修斯的印象也不錯。

  “我是看你好像沒有吃東西的*,所以在等你發話呢。”盧修斯合上菜單,手輕搭在封面之上,面對宋依雙的情緒爆發,神色自如,“我總不能把你晾在一邊,自己點東西吃吧。那樣你估計就真的要氣死了。”

  宋依雙意外地揚起了嘴角,語氣也緩和了不少:“還以為你之前的識趣都是裝出來的,沒想到是真才實料啊。”

  “要是你不喜歡這裡,那就換個地方?我的司機還在外面等著呢。木涼這次下了血本了,派了個司機跟全程。”盧修斯打趣道,側頭示意門口的方向。

  “哎,你身為一個成年男人,你自己不會開車啊?”宋依雙被盧修斯的話語逗樂,一陣見血地揭他的短。

  “沒學過。我的助理會開車啊,所以我就沒去浪費那個時間。加上之前一直在拍戲,也沒有去學的機會。”盧修斯並不介意地回應。

  宋依雙搖頭:“你這明顯就是大牌的命,真正的大牌才會一直有專職司機跟著呢。”

  “那你想去哪?”

  “唔,不吃了,陪我去喝酒吧!”宋依雙‘■’地一下站起來,頓時起了興致。

  ******

  宋依雙挑的酒吧在首都的鬧市區裡,老闆據說和娛樂圈有點關係,所以在圈中的口碑算很不錯的。有不少明星都是他酒吧的正式會員。雖然這個酒吧也不能完全保證明星能躲過無孔不入的記者,但相較之下,已經是僅有地能讓人安心的選擇了。畢竟明星也是需要娛樂和發泄的。

  因為盧修斯不能喝酒的信息已經廣為流傳,宋依雙倒沒有逼著盧修斯陪自己喝的意思。熟門熟路地給盧修斯點了一個最低度數的雞尾酒,然後自顧喝開了。

  “平時經紀人和助理在,是絕對不會讓我來這裡的。所以每次我都只能拉別人當擋箭牌。”宋依雙喝沒兩杯就開始絮絮叨叨。倒也不是她酒量不好,可能來喝酒的目的,就是為了拉盧修斯聽她傾訴而已。

  他們兩個剛來的時候,吧檯裡的酒保就認出了宋依雙,特意引他們坐到吧檯相對最僻靜的位置,自己也躲了開來。正如宋依雙一開始所介紹的,對明星的到訪,有相當多的照顧。

  “以前陪我來得最多的就是穆沙,以後估計要換成你了,呵呵。”宋依雙冷笑了聲,“等你火了之後,不知道又會換成誰。”

  “也許以後都會是我呢。”盧修斯手指輕敲檯面,看著自己杯中的液體輕聲道。

  “你?”宋依雙意外地湊近,一臉玩味地和盧修斯對視,“我一直以為你跟韓總在一起呢,難道不是嗎?”

  盧修斯平靜地搖了搖頭,沒有任何明顯的情緒變化。

  如果他多少還有點尷尬或者窘迫的話,宋依雙可能還能調侃幾句。人內心的搖擺和情緒的波動程度有著很高的相關程度。而盧修斯這麼平靜,只能說明,他對韓立冬的態度,也是同樣穩定的。

  不過這終究是個敏感的話題,宋依雙的笑容斂了幾分,繼續喝酒。

  “穆沙今年三十歲,我二十五歲。雖然他比我大,不過我出道卻比他早多了。”宋依雙盯著手裡的酒杯,自嘲地問道,“我是童星出身的,你知道嗎?”

  “但是正因為我是童星,雖然才25歲,在這個圈子裡年齡不算大,資歷卻很老了。當然,這也意味著,一直沒有大紅大紫的我,也沒有多大的上升開發價值了。不過楊總這個人夠意思,淺川對我也算不薄了。雖然最好的機會輪不上我,但也從來沒有冷藏我。現在還惦記著我以後的歸宿問題。”宋依雙一邊笑著,珠圓玉潤地手指在空中小幅度地比劃著。從小出名的她,從頭到腳的保養就從未斷過。又正處在一個女人最具魅力的年華,一顰一簇,無一不是靚麗地風景。即使是煩惱與憂愁凝聚在她的眉眼之間,卻也只會讓人頓生憐惜之情,而非惡感。

  玉手輕輕搭上盧修斯的肩膀,宋依雙笑得嫵媚:“給你們作嫁衣的時候,我倒是也能炒炒冷飯。淺川一直都在人道的基礎上,充分榨取了我們的商業價值啊!”

  宋依雙今晚明顯是要發泄的架勢,盧修斯一開始並沒打算太在意她的怨言。不過顯然宋依雙要抖出來的□□分量相當不小:“你和穆沙之前也……”

  “呵呵,是啊。這個不奇怪吧。”宋依雙聳了聳肩,將重心後仰,長舒一口氣。唇角忽然浮起一抹陷入美好回憶地甜意,輕輕柔柔地開口,“我和穆沙談戀愛談了六年呢,這個你應該猜不到吧。”

  “在他出名之前,我們就秘密地在一起了。那時候淺川剛剛組建,新人的競爭也是很激烈的。穆沙也不是科班出身,混不出頭。我是淺川高價挖來的,兩人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正好在一部戲裡,我演的女主角和他的男配角有那麼幾場對手戲,於是就認識了。沒過多久,他就開始追求我。”宋依雙沒有理會盧修斯可能給予的反應,周圍空出來的自由空間給了她傾訴的安全感,“我其實知道他是想利用我上位而已,而且當時公司也不允許。他就說當地下戀人。反正當時我也無聊,就同意了。”

  “他吧,雖然不是真心喜歡我,跟我在一起也是利用的成分居多。但終究也不是什麼壞人,對我也一直很照顧。並沒有因為我沒給他產生幫助,就轉找其他人。那個時候,淺川還是有一些跟我差不多的女星的。後來我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就想辦法幫了他幾次,他還算不錯,真的火了。”宋依雙將手中的半杯酒一飲而盡,露出一絲苦澀,“結果他火了,我反而冷了下來。這種情況下,公司反倒把我們兩個綁在一起炒作了。其實那段時間是我最開心的了。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歡上他了。不過可惜了,他是從來沒動過真感情的。我們分手也不是最近的事,是早兩年就分了。”

  “其實說到底也就是他火了,我對他也沒什麼助力了,就把我一腳踹開了。雖然現實了點,不過也沒什麼。”宋依雙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眼看酒保過來續杯,便整個人倚到了盧修斯身上,悄聲耳語,“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麼嗎?當時穆沙跟我分手的理由,居然是說自己喜歡上了男人。呵呵,結果現在還不是自己偷偷養了個年輕的小情人。軟香溫玉的,好不自在吧。”

  宋依雙並沒有喝醉,那麼顯然說的也不是醉話。

  穆沙曾經跟他說過的話語一下子全部都記憶喚起。

  盧修斯發覺自己還是沒能完全無視,猶豫了一陣,他最後還是開口打破沉默:“我之前曾經聽說過,穆沙和韓總曾經在一起過,是被韓總捧起來的。”

  “哈!”宋依雙不屑地一笑,直起身來,滿眼滿臉地冷意,“你聽說?聽誰說?是穆沙自己跟你說的吧?他是不是還因此給你了什麼勸告之類的?”

  盧修斯默然,沒有回應。

  穆沙確實給了他“誠意地勸告”,而且還不算少。

  盧修斯雖然沒有完全相信,卻不可避免地還是受到了一些影響。比如穆沙一臉懷念地提及,韓立冬的廚藝很好。而這一點,成功地讓盧修斯在和韓立冬吃飯的時候,受影響走神了。

  “他也就是無聊,看不得你出名的速度太快太順利,給你點下眼藥而已。”宋依雙一臉了然,顯然對穆沙的熟悉程度確實非同一般,“他出名是什麼時候,韓立冬來淺川是什麼時候,能對得上號嗎?”

  “他覬覦過韓總倒是真的,不過嘛,”宋依雙話鋒一轉,嘲笑的意味滿值,“那也要韓總看得上他才行啊。”


☆、第三十二章

  “小雙,這可都第十杯了,你少喝一點。”漂亮地金髮酒保為宋依雙端來第十杯的時候,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了她和盧修斯單獨聊天的“愉快”氛圍。

  宋依雙對他哼了一聲,毫不猶豫的搶下他還端在手裡的酒杯。神色之間,顯得兩人關係匪淺。

  酒保沒什麼威懾力地瞪了宋依雙一眼,嘆了口氣,轉向了盧修斯:“這位先生,您是她的男伴吧?我看你也是個克制的人,怎麼也不勸勸她。”

  “我酒量不好,淺嘗輒止。小雙酒量不錯,她今天心情不太好,也是稍微發泄一下。我會看著她不喝醉的。勞您掛心了。”盧修斯回得同樣有理有禮,酒保最後只能無奈地搖頭走開了。

  “嘻嘻,表現不錯嘛,我給你加兩分。”宋依雙豪氣地拍了拍盧修斯的肩膀,笑容滿滿。

  “我說真的,你喝沒關係,但不能喝醉了。酒醉就傷身了。”盧修斯輕笑,“我可不想送你回去還要挨頓罵。”

  “沒勁,你們都一樣。還不如明令禁止我喝酒呢!你們這種溫溫吞吞的表達方式啊,最是讓我沒辦法了。罵人都罵不起來。悶!”宋依雙皺了皺秀氣地鼻子,略孩子氣地抱怨。

  “說起來,你看一下那邊。”宋依雙嘟囔了兩聲,突然雙眼放光,興致大起地示意酒保離開的方向,“你覺得你和剛才那個酒保有沒有什麼共同點?”

  “我和他?找共同點?”盧修斯原本是背對那個方向的,聞言回頭看了一眼,又迅速開口問,“為什麼?”

  “理由你別管,你就找一下嘛。”宋依雙用手推了一把盧修斯的椅背,讓他再次轉向酒保的方向,“快點說來聽聽。”

  古靈精怪的要求相當無釐頭,不過盧修斯還是順了她的意思。剛才酒保走過來的時候盧修斯並沒太注意,現在遠遠地看過去,倒也能用上“賞心悅目”這個形容詞。高挑的個子,均勻地體格。面容清秀而動作溫柔。除了讓人覺得稍顯女氣之外,幾乎找不出什麼錯來:“金色長髮,身高和體型,外形上確實有相似的地方。不過他應該不是混血兒吧。其他更內在的沒有接觸過,就對比不了了。”

  “嘿嘿,其實他是這個酒吧的老闆。”宋依雙滿臉曖昧笑容,“而且有的酒吧不止這一個,還有一個在東城區,不過只接待男賓。你懂麼?”

  “所以?”盧修斯順著話往下接,不過卻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是我認識的人裡面,唯一一個有可能和韓總真的在一起過的。”宋依雙竊笑道,“所以我才會確定穆沙跟韓總絕對沒關係。因為韓總說過,他喜歡的,就是這個類型的。”

  盧修斯再次抬眼看向那個親自做著酒保工作的酒吧老闆,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宋依雙的玩笑。

  “怎麼了?在想什麼?”宋依雙湊近前研究了一下盧修斯的眼睛,不過沒有什麼發現,“讓你不開心了?”

  “也沒有,只是覺得有些無奈。”盧修斯頓了頓,特意露出一絲苦笑,“上次穆沙就和我說了很多韓總的事情,這次你也提到了。感覺韓總似乎……很受關注?”

  “哈哈,這有什麼好在意的。這個圈子有多小,你以後就知道了。誰的事不能被說上一嘴呢。翻來覆去其實也就是那些事,不過是……”宋依雙放鬆的笑容和話語突然一僵。原本就因為酒精作用的雙頰酡紅的她眼神快速瞟了一眼盧修斯身後的方向,便對他嫵媚一笑。

  盧修斯微展眉,正準備回頭。

  這時,宋依雙的雙手忽然攀附上盧修斯的雙肩,臉上的笑意也摻進了明顯動情的甜甜軟軟,朱唇微啟,吐氣如蘭。一雙透亮地大眼睛深情地凝望盧修斯,就像意到深處,情不自禁:“姐姐我很喜歡你,所以就送你一程吧。”

  說完,艷紅嬌唇貼上了盧修斯,柔軟小舌主動迎上前來。

  盧修斯只來得及被動地扶住重心完全跌向自己懷抱的宋依雙,就聽到了耳邊快速響起的連拍快門聲。

  “幹嘛一臉驚訝地好像被我輕薄了一樣。”宋依雙氣息微喘,像是躲避鏡頭般將臉埋在盧修斯的脖頸之間,不過說的話卻是將淺川一姐的霸氣火力全開,“你拍戲還沒遇到過吻戲嗎?”

  ******

  娛樂圈玉女艷情史大曝光?

  昔日金童玉女,今日分道揚鑣!

  拋卻舊愛迎新人,宋依雙傍上外籍富豪。

  告別單身,淺川玉女迎來甜蜜新戀情!

  驚現絕美帥哥,淺川最強新人!

  混血明星不好混,靠女人上位?

  當這一系列的勁爆頭條占領各大娛樂報刊的頭版頭條時,兩個當事人正端坐在淺川外宣部的會客室中,優哉游哉地享受著宋依雙助理帶來的蛋糕和香茗。

  動情火辣的熱吻照一出,盧修斯徹底火了。

  雖然一組照片當中,盧修斯幾乎連一張正臉都沒有露給相機的鏡頭。但這並不妨礙缺乏勁爆新聞滋潤的娛樂圈記者們將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翻了個底朝天。

  其實如果不是宋依雙提醒,盧修斯根本連唯一的那個側臉都不會暴露。為此,宋依雙還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他一頓。她都已經積極主動地把出名機會送到他嘴邊了,要是他不露個臉,最初這最轟動的勢頭就要被其他的人選分走公眾注意力了。

  正如宋依雙自己所說的那樣,她雖然不是最大紅大紫的腕兒。但是,人氣她有,名氣她也有,粉絲更是有的。盧修斯靠她打開知名度,那絕對是捷徑中的上上之選。

  從淺川的角度來說,本來就是要希望這兩個人在接觸得差不多之後,如果雙方都萌生了那個意思,公司才會有計劃有節奏地去步步推進炒作的進度。

  但是,宋依雙這個人,正如她的潑辣性子一樣,對這些緋聞炒作向來是隨性慣了的。雖然擅自把步調提前了,使得淺川的應對和後續宣傳有點措手不及,但總體步調和效果都是令人欣喜的。

  記者們忙著翻找盧修斯的底細時,淺川這邊接到宋依雙的緊急通知,整個外宣部也是通宵加班,積極應對。

  當盧修斯的身份,以及和宋依雙的戀情被淺川正式公開確認之後,剛剛消褪下去的輿論熱度頓時又被推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盧修斯是誰?

  一個出身小城市的娛樂圈新人,以淺川訓練營第一名的成績簽約。乍一出道,便加盟了穆沙今年的重磅作品,出演最搏眼球的男二號。除此之外,僅有幾個小廣告支撐的單薄履歷,又是如何支撐他被女神宋依雙看上的這個事實呢?

  無論黑的也好,粉的也好,網絡上的探究目光紛紛聚焦盧修斯原本還不算太熱鬧的微博。

  這是不是盧修斯一次借女神上位的不良企圖呢?

  最開始,否定盧修斯的網民是絕大多數。但是隨著幾個深度挖掘和分析的長微博出現後,盧修斯的網評好壞瞬間逆轉。

  因為出眾的外貌與氣質,盧修斯的原生粉絲一開始就抱著支持與祝福的態度,堅持不懈地為盧修斯搖旗吶喊。在這幫人的堅定之下,路人們開始因為各種原因倒戈。

  有人是因為他明顯混血的血統,猜測他一定有著不為人知的背景。

  有人從盧修斯流露出來的僅有幾張生活照中,深扒他身上各處服飾的細節。而被找出來的明碼標價總額,無不支持著上面的那條說法。

  如果盧修斯真的只是一個小城出來的年輕人,訓練營一年的經歷能夠訓練出他出人的氣質與卓然的品味嗎?

  盧修斯扒久了,就開始有人轉黑宋依雙了。而罪名無外乎就是老草吃嫩牛,為了搏出位,明知盧修斯有著深不可測的背景,便沒皮沒臉地倒貼上去。

  至於淺川官方公布的浪漫愛情故事,除了兩人的真愛粉,根本就沒有人相信。

  ******

  啪!

  打著瞌睡的小灰被室內突然響起的異聲驚醒。抬起頭,看見的依然是二十分鐘前,韓立冬坐著,木涼站著,靜默對峙的場景。

  韓立冬雖然還保持著臉上的笑容,不過眼底已經翻滾著濃濃地不耐。

  小灰觀察了一會兒,知道這是他爆發的前兆,猶豫著要不要找個藉口離開房間避難去。

  “這是怎麼回事?”韓立冬敲了敲報紙頭版上被放大了無數倍的熱吻畫面。

  木涼默默推眼鏡,瞄了一眼報紙:“有問題?”

  “為什麼我不知情?”

  “我和他確定過你們的關心,他否認了。”回應的語氣依舊淡淡,木涼的視線轉回韓立冬的雙眼,看見裡面的較真,“怎麼,你想說你動心了?”

  韓立冬的追問架勢微微一窒,又隨即強硬地接上:“是又怎樣?”

  “沒怎樣。”木涼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太遲了而已。這兩個人目前為止的發展都是自己決定的,不是公司授意的。”


☆、第三十三章

  盧修斯對於發生在韓立冬和木涼之間的爭執一無所知。那天晚上在酒吧老闆的保護下,兩人從酒吧的特殊通道離開。

  因為蜂擁而上的記者,住處地址並不隱蔽的盧修斯甚至沒能回去,當天晚上,只能臨時住在公司為他安排的酒店裡面。這個狀態會一直持續到盧修斯回新疆。

  顯然盧修斯從樓蘭劫劇組殺青回來之後,也已經不適合住在原本的公司宿舍了。淺川允諾會在盧修斯到新疆拍攝期間,為他物色新的公寓,並完成基本的布置工作。盧修斯對此非常滿意。值得一提的是,這個待遇最開始還是宋依雙想出來,並為盧修斯爭取到的。

  為了給記者留下後續宣傳的材料,宋依雙和盧修斯是比登機時間早一些到達了機場的貴賓休息室,並且狀似親密地坐在一起,低聲說話。

  “我今早刷微博的時候,發現你的微博下面已經開始有人組織粉絲親衛隊了。這效率真不賴啊。”宋依雙巧笑嫣然,呈現在遠處記者鏡頭裡的,完全是一副熱戀之中的嬌俏模樣。

  “我也很好奇,為什麼我沾你光的炒作,反而會演變成這麼多人攻擊你的局面。”自從一篇對盧修斯神秘身世猜測的長微博被瘋傳之後,哪怕作為盧修文的背景已經被清查得不能再徹底了,輿論的主導態勢,還是認為盧修斯另有深厚背景。相對而言,宋依雙就從被利用方,變成了許多人集火的對象,“像是有人刻意為之。”

  “不用擔心我,對我來說,這些話早就不能影響我了。我都混這個圈子多久了,什麼難聽的話沒聽過嗎?如果這點抗壓能力都沒有,早就銷聲匿跡了。雖然我已經老得紅不動了,但是比起當初和我同期出道的那批人,我可已經算是熬出頭了。”宋依雙完全領會盧修斯委婉地關心,咧嘴露出一個非常自信地笑容,“我也知道是誰在黑我。有人針對,證明我還是有存在感有威脅的。這對我絕對是好事。”

  盧修斯伸手替宋依雙理了一下劉海,輕聲問:“這件事情,需要我去跟穆沙解釋嗎?”

  “不用,別管他,我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了。姐姐的事你以後別瞎操心。”宋依雙堅決地搖頭。那邊聽到催促登機的聲音,她起身,把盧修斯拉起來,送他到登機口,“少替我擔心,我還不至於嫁不出去,好好工作吧你!”說完,宋依雙踮起腳,在盧修斯的臉頰一吻。

  次日新聞頭條,畫面定格宋依雙滿臉甜蜜笑容和盧修斯告別的畫面。

  關於兩人之間的關係真假,宋依雙和盧修斯都沒有主動開口提起過。只是從言論當中可以推斷,宋依雙自己本身就抱著否定的初始態度。儘管她一再否定,但除了她還喜歡穆沙這一點之外,盧修斯找不出其他可能的原因。

  當然,這對他來說倒是一件好事。

  這個圈子裡面大概沒有足夠的包容度,讓他重複曾經和納西莎那樣和諧的形式婚姻。

  回到樓蘭劫的劇組,因為宋依雙的舉動,原本設計要和穆沙起矛盾爭執的方案也取消了。

  在聽聞盧修斯和宋依雙的緋聞,又幾次聽到他們兩個打電話或目睹盧修斯給宋依雙發信息的場景之後。穆沙對盧修斯的態度居然微妙地疏遠起來。

  盧修斯推測,穆沙對宋依雙並非已經感情全無,顯然是因此對盧修斯心存芥蒂,才會導致這樣的行為出現。而當他把這個推測告訴宋依雙的時候,她的聲音之中卻非常平靜。她說,即使那個男人對她還抱有一定程度的喜歡,但是也不會去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而為了轉移話題,和半報復性質的吐槽,宋依雙總會在盧修斯提及穆沙的情況時,反問他韓立冬的反應。

  即便盧修斯對此一直否認,而韓立冬從未公開表態,宋依雙依舊堅定地認為這兩人之間不可能是僅限於朋友之間的關係。

  事實上,在和韓立冬吃完那頓晚飯之後,盧修斯就一直沒再收到他的任何信息了。整個緋聞的波動期間,以及盧修斯回到新疆完成拍攝的時間加起來有將近一個月。韓立冬對此確實毫無反應。

  盧修斯雖然不認為自己和韓立冬之間存在任何需要韓立冬一定作出反應的關係,但後者的聲息全無確實讓他感到了一絲不耐。

  根源難覓的煩躁並不濃厚,卻一直繚繞不散。

  盧修斯並不覺的這是個好兆頭。

  所以當他完成拍攝,重新踏上首都土地的同時,手機裡接收到的那條來自韓立冬的晚餐邀約短信被他果斷選擇了刪除。

  盧修斯大概會在自己的新居所休息一周左右的時間,就會馬上進駐他下一份工作的劇組。這是一部由著名導演督導的現代諜戰電視劇。由宋依雙擔任女一號的奪魂劇組本來就備受矚目。因為她已經有幾年沒接過電視劇了。

  而這一份熱度在爆出宋依雙和盧修斯戀情的同時,往上猛漲。在奪魂之中,盧修斯出演的男二號將和女一號有為數不少的對手戲。一對娛樂圈的新晉戀人卻在劇中飾演無緣的情侶,瞬間成為這個劇組目前最大地噱頭。

  宋依雙本人,正如她在所接收的採訪中說起的那樣,對接下來兩人將要面對的對手戲充滿了期待。

  拒絕了韓立冬的邀約,盧修斯回到首都當晚的晚餐是和宋依雙一起吃的。地點選在了宋依雙平時最愛去的西餐廳裡。

  “我是跟小文打聽才知道你喜歡吃西餐,於是今天就誠摯推薦這一家。你快嘗嘗看!”宋依雙一副炫耀自家寶貝的態度,興致勃勃地在來的路上就開始推銷這一家的牛扒。

  “你怎麼這麼開心?”旁人只當宋依雙是情場得意,所以意氣風發,盧修斯自然不會也這麼認為。從僅有的幾次接觸當中,盧修斯意識到,宋依雙果斷拒絕任何跟自己發展的可能性,只是一個原因,就是她完全接受不了比自己年齡小的男朋友。按她的原話來說就是,小她一分鐘都不行。

  “你沒看微博上面大家都評論說,我現在是工作、感情雙豐收的人生大贏家嗎?所以我當然開心。”給盧修斯倒上紅酒,宋依雙笑意盎然。

  “總不能說是因為和我吃飯,所以這麼開心吧。”盧修斯輕呵了一聲,沒有追問。

  “對啊對啊,你怎麼猜到的。我是想著以後在一個劇組工作,就能有很多機會在一起吃飯了。到時候我帶你一起開小灶。”宋依雙順勢肯定說,“不然我就不像人生贏家了。”

  因為餐廳的消費檔次高昂,接待的客人也就多數是和兩人一樣的公眾人物。所以盧修斯和宋依雙並沒有特意選擇包廂。

  “人生贏家?宋依雙,你還真說得出口啊?居然還有這種閒情逸致和你的小男朋友吃飯?我奉勸你,開小灶兩個人甜甜蜜蜜的事情還是不要想了,你是不會有機會的!”尖銳地嘲笑聲永遠會在不合時宜的場合下出現,盧修斯對此一直都有很高的免疫能力。不過對面宋依雙的臉色卻是瞬間由晴轉陰,顯然開口的那個人也並非一般的愚蠢路人。

  “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陰陽怪氣的,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老得已經一隻腳邁進棺材了嗎?”宋依雙一個眼刀飛過去,開口的話也是異常犀利。

  盧修斯回頭,發覺宋依雙的諷刺還是有著相當地現實依據的。開口的女人臉上摸著厚厚的粉底,也許是為了掩飾膚色的不佳,但沒有光澤的皮膚只會因此更顯慘白,搭配上濃艷的妝容,倒真的很像女鬼。

  “女鬼”本人對於自己的軟肋相當清楚,當即惱羞成怒,指著宋依雙的鼻子反嘴:“你也得意不了多久。奪魂已經被我們公司買下來了,你的女主角也別想了。說來你也真是可憐,你們老闆寧願保一個新人的配角角色,也不願意幫你把女主角給留下來。這叫什麼?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虧你現在還能樂呵呵地倒貼這個小白臉。真是夠不要臉的。”

  宋依雙咬牙切齒地就準備不顧形象的撲上前去,顯然兩人是已經結怨多年了,才能達到這種驚人的嘲諷效果。盧修斯伸手按住了宋依雙,快速地掃了一眼餐廳裡的情況,隨即禮貌開口:“請問你是新的女主角嗎?”

  “不是又怎樣,你管得著嗎?”

  “我和小雙在享受晚餐的過程中,你過來打擾,然後還讓我不要管。那麼,請問你是來做什麼的呢,飯後遛彎嗎?即使是,這遛到別人桌邊來偷聽可不是什麼好習慣。這樣的行為實在是很……呃,那個詞我就不說了。還請你自重。如果你對我或者小雙有任何意見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不過我一點也不建議是現在。”盧修斯理了理衣擺,站了起身,溫和的微笑在這針鋒相對的場面下格格不入。

  “哼,怎麼,現在不行?怕丟臉吧?”“女鬼”得意洋洋地叉著腰,刻意提高了音量向周圍炫耀般說道,“角色被搶了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有什麼好躲的?”

  盧修斯攤手,無所謂地故作投降退讓的姿態:“這麼高雅的用餐場所,你這麼高聲喧嘩實在沒有禮貌。我已經看見有記者在按動快門了。雖然我是無所謂,今晚的事情報道出去的話,小雙還可以說是被搶了角色的前女主角,那麼你的前綴不知道應該是什麼呢?替主人來耀武揚威的……嗯,某種動物嗎?”


☆、第三十四章

  “女鬼”被盧修斯的笑臉迷惑得一個慌神,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盧修斯並不深奧的“言外之意”,頓時氣得發抖。她的手指懸空點著,不知道這時應該對著盧修斯還是對著宋依雙。紅了眼的她連基本穩定的聲音都沒有辦法保持:“你居然敢罵我是狗?”

  “當然沒有。”盧修斯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我只是在禮貌地勸說你不要打擾到其他人的用餐而已。這是多麼美好的一個夜晚啊,你說是吧?”

  “你!”

  “再不走,”盧修斯側頭笑了笑,“記者就真的要過來了。”說完,他還往對方的側後方望瞭望,揚了一下下巴。

  記者的威脅是“女鬼”最大的顧忌,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沒敢回頭。

  從提高知名度的角度來說,有名氣,無論正面負面,都比堙沒在人群之中要好。為了搏出位而不擇手段的人多得是。但是有些明星,比起承認自己過氣了,更不能接受的是被報道說過氣了。至少前一種情況下,她還能活在自己編織的夢境之中。

  上來挑釁的人灰溜溜地走了,一場鬧劇也因此避免。

  盧修斯目送“女鬼”離開,警報解除,才施施然坐下,對宋依雙重新展顏微笑:“我們剛才聊到哪裡來著?嗯,對了,要不要約個沒工作的時間,到私人影院去看電影?”

  宋依雙怔怔地看了盧修斯一會兒,突然爽朗大笑,對盧修斯比著大拇指:“我跟她差不多每次見面都得掐。你真行!水平不是一般的高。”

  盧修斯挑了挑眉:“這沒什麼,為女士分憂是一名紳士應當做的事情。倒是她剛才說的女主角的事……”

  似乎是特意為了解答盧修斯所提出的問題,宋依雙的手機鈴聲恰在此時響起。

  手機的主人低頭看了一眼來電聯繫人的名字,肆意地笑容也為之稍稍收斂了一些。宋依雙對盧修斯做了一個“經紀人”的口型,然後接通了電話。

  “喂,你……別急,說太快了,我聽不清楚。什麼壞消息?”經紀人氣急敗壞的聲音,盧修斯也依稀能夠聽見,只是聽不清具體的吐字。

  宋依雙蹙眉聽了一陣,隨機燦然一笑:“沒生氣,我幹嘛要生氣,我心情好得很!沒有就沒有了,姐不演了,到時候姐天天去探班曬甜蜜,氣死那些要看我好戲的人!”

  顯然,電話那頭解釋的,正是剛才“女鬼”得意洋洋提及的女主角被撤換的事。

  盧修斯關心地看著宋依雙,同時也好奇等會兒能夠從她那得到哪些更詳細的信息。

  宋依雙丟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繼續應著電話裡的那一頭:“盧修斯在我身邊呢。剛才聽說了一些。為什麼天慶把男女主角都買走了,卻還把盧修斯的合約留著呢?如果天慶對這部戲志在必得,那就很不正常了。業內沒有人不知道,這部戲,淺川要捧的是他,我只是陪襯的。天慶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

  “不知道?那新的男女主角是誰?”

  那邊經紀人回答完之後,宋依雙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沉,語氣也不自覺地凝重起來:“那你再幫忙打聽一下吧,我先掛了。”

  “怎麼了,臉色那麼難看。”盧修斯在宋依雙放下電話之後,主動開口詢問。

  宋依雙沒有馬上給予回應,而是攥緊了眉頭,低頭沉思了好一會兒,才抬眼,不無擔心地開口:“新的女主角是林蕭。”

  “這個演員又什麼問題嗎?”盧修斯依稀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對方似乎是近幾年風頭最盛的年輕女影星,即使沒有新的動態,她也能長期保持著微博的高關注度,而每當她發出新的信息,往往都能帶起新一輪的微博話題。常見的媒體評價,也幾乎都是一片叫好聲。只要有她參與的電影電視,哪怕只是出演其中一個戲份不多的小配角,都能對影視作品本身帶來極高的人氣。

  只從這些信息來看,這個林蕭應該是比宋依雙還要大牌的存在。

  “不是這個女人本身的問題,而是她背後的人。”宋依雙一臉為難地搖搖頭,深吸一口氣,吐出來的時候卻悶悶地憋在了胸口,郁結的氣息前所未有地重,“圈裡人都知道,林蕭其實沒什麼本事,演技,相貌都不出眾。她現在的名氣完全是靠爬天慶老闆的床混來的。她本人我也接觸過,雖然沒有實力,但總體也不算壞人。天慶是我們的龍頭老大,行事作風一向霸道慣了。如果他們想要拿下整部劇,完全不會有問題。韓總就算再想捧你,也不可能死扣著這麼一個角色不放。畢竟也不是什麼特別受期待的本。”

  “但顯然你聽到的消息裡面,和剛才那個人的描述相符,只有我的角色被保留了?”盧修斯揚眉,沒有受宋依雙的情緒影響。

  “所以,最有可能的情況時,你的角色並不是被韓總單獨保下來的,而是天慶買下了完整的股權,把其他角色都替換掉的情況下,特意留下了你的合約。”宋依雙憋了半天,語氣卻是更慎重了,“如果真的是這樣,你就要有麻煩了。”

  宋依雙是個難得大方果斷的女性,至少認識至今,盧修斯還從沒見過她露出這麼凝重的神情。

  “我暫時沒聽出來麻煩體現在什麼方面。”盧修斯眉心收緊,但笑容不減。

  “麻煩不是因為你自己,不知道□□的你當然聽不出來。你應該知道韓總來淺川是因為淺川遇到的危機對吧?”宋依雙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惆悵,“當初想擠死淺川的就是天慶。因此說天慶和淺川有仇都不為過。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天慶的老闆宋暉,和韓總有仇。因為韓總壞了他的所有布置。從那以後,宋暉就一直向韓總找碴。而你,恰好是韓總選擇要捧的人。那麼進組之後,你的境況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是因為韓總的關係?”聽到這裡,盧修斯頓時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大概,這又是一個誤解自己和韓立冬關係而引來的不良後果。

  “要不你毀約退組吧!”宋依雙的注意力關注地焦點顯然和盧修斯不在一個地方,“支付違約金就好了。現在整個劇組都是天慶說了算的話,他們想要整你,隨時都可以啊。”

  盧修斯安撫性的笑了笑,在宋依雙以為他準備同意放棄的時候,盧修斯輕笑了一聲,開口道:“在什麼問題都還沒遇到之前就放棄,不是我的習慣。也許這件事情遠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而且,我也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

  ******

  在宋依雙的不斷勸說和外界的暗流洶涌伴隨之下,一周時間一晃兒過。

  作為盧修斯的經紀人,木涼並沒有如宋依雙預想的那樣,跟他提起任何毀約離組的事情。相反,木涼因為自己有事要出差的關係,在盧修斯和宋依雙共進晚餐的第二天就打電話跟盧修斯確定了到奪魂劇組報道的所有細節,並向彭雲交待好一切照顧盧修斯的事宜。

  所有的言辭當中,沒有半點要提及劇組換了東家的事情。

  木涼沒有說,盧修斯也就一切如常地到劇組報了到。並在拍攝定妝照的攝影棚,見到了劇組的大多數參演演員。

  就像宋依雙所說的那樣,天慶不知道通過什麼途徑,將奪魂劇組原本的兩個投資商一併擠走了,成了劇組目前唯一的投資方。而除了盧修斯之外,整個劇組小到只有一兩個畫面的特約演員,都是來自天慶的。

  女主角正是之前所說的林蕭,而男主角則是同公司的年輕男星宋陽。

  和盧修斯有過一飯之緣的張吉倒是很快認出了他,並且態度非常友好。

  先有宋依雙和盧修斯的戀情新聞,後有天慶的強勢入駐,奪魂還沒開機,就已經備受矚目。張吉和陳如文同為導演,卻走的是兩個路線。後者的作品必定叫好,卻不一定賣座,而前者則恰恰相反。

  這一次,張吉的安排也緊密貼合了大眾對他的一貫評價。最具吸引力的定妝照會在開機儀式前就提前三天放出。

  從盧修斯進入劇組的第一步開始,被天慶成員刻意排擠的氛圍就如影隨形。他倒是處之泰然,倒是彭雲一直忙前忙後的,憤憤不平。

  因為要優先林蕭和宋陽的拍攝安排,一個簡單的定妝照,盧修斯卻不得不輪到下午才能完成自己的那一份。

  其實排擠和孤立在盧修斯看來,都不足以算進麻煩的範疇。沒有人來打擾,他也樂得清閒,順便觀察劇組裡的其他人。

  只是,每當他想要躲到暗處,好整以暇地看熱鬧時,總有那麼幾個人,會逼得他轉眼暴露在最耀眼的鎂光燈下。

  眾星捧月的林蕭不知道什麼時候,暫時脫開了大多數人的注意。就在盧修斯從洗手間出來不遠的地方,兩個人迎面碰上,而林蕭,似乎是一副特意在這裡等他的樣子。

  一對上盧修斯的視線,林蕭馬上露出一個格外甜美的笑容,不等盧修斯同意,便小碎步湊了上前來。下一秒,女人半個柔軟身子的觸感就被盧修斯的手臂感應到,並忠實地傳達到他的大腦之中。所有人注意到這邊時,林蕭大半個人都親密無間地掛在了盧修斯的那條手臂之上。


☆、第三十五章

  “剛才一直找你找不到,我只好上這裡來堵人了。你是不是在躲著我啊?”林蕭能獲得網絡上大量男粉絲的支持,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極為擅長利用自己的弱勢來引起人們的同情感。這句話也是同樣的風格。

  “我並不知道你在找我。不過我想你現在這樣拉著我似乎也不符合你的形象。”盧修斯輕輕掙了一下,但林蕭抱得很緊,生怕一鬆手,盧修斯就轉頭離開了。

  “我知道了,聽說你是小雙姐的男朋友,你一定是因為我搶了小雙姐的角色,所以很討厭我對不對?”林蕭搖了搖身子,對於利用自身優勢的方式相當熟練,露出一個歉意中帶著委屈的眼神,林蕭微微嘟起嘴說道,“我很抱歉,但是,宋總還是希望我能演這個角色,我也沒有辦法。請你一定幫我向小雙姐轉達我的歉意。你也不要生我氣好不好?”

  “角色這種事情,本來就是有能力者得之,無論是我還是小雙都認同這個道理。你不用想太多。”盧修斯搖了搖頭,低聲道,“倒是你再不放開,我就要有麻煩了,小雙的醋勁很大。要是有人把這個照片發給她看的話,她就一定會生氣了。”

  有能力者得之。

  很正常的一句話,但聽在林蕭的耳朵裡面卻很不是滋味。

  盧修斯明顯想要結束兩人的話題,林蕭這樣硬拉著他顯然也不會是長久的辦法。她好歹沒忘記自己找盧修斯的真正目的。松了鬆手臂,林蕭表達自己已經準備離開,復又纏緊,再次開口:“對了,韓總會到劇組來探你的班嗎?我也想找個機會跟他道歉。”

  盧修斯心中暗道一聲“果然”,表面上不動聲色地回應:“韓總?我們公司的嗎?那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你問小雙的話,我還能回答你。或許你可以問問張導。”

  林蕭仰視著盧修斯,並沒有看出任何的端倪,只好訕訕地鬆手。追著盧修斯轉身的背影說了句:“以後這三個月就要一起合作了,請多多指教。”

  盧修斯回了她一個微笑,腳步匆匆地就走開了。

  林蕭的排場雖然大,但在片場,她一向都是這樣對誰都一視同仁的友好,因此倒也沒有人覺得林蕭主動找盧修斯的事情有任何地怪異。

  上午的時候,監制還在片場裡逛了逛,裝了裝樣子。午飯之前,他就不見了人影。從天慶的傳聞來看,這個監制很可能也是天慶高層的關係戶,對於這份工作並不怎麼上心。國內的局勢和境外不同,在劇組的拍攝工作中,導演永遠是絕對的權威。如果是掛名的虛銜監制,就更不會打腫臉充胖子地去幹涉拍攝的具體事情。

  而在張吉的坐鎮之下,一天的定妝照拍攝順利完成,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最早完工的林蕭並沒有離開,而是一直等在片場。看進度完成得差不多時,她就一直活躍著,邀請大家晚上一起去吃開工宴。盧修斯自然也收到了邀請,不過他推說提前約好了要陪宋依雙,婉拒了林蕭的親自邀約。

  盧修斯其實並沒有和宋依雙事先約好,只是對上林蕭的時候,他發現,宋依雙這個名字似乎有著非同尋常地效果。林蕭一聽到盧修斯約了宋依雙,甚至沒有多花幾秒鐘思考他話語的真實性,就擺出一臉哀怨地走開了。

  如果說這只是因為林蕭對搶了宋依雙角色的愧疚,顯然是沒有足夠的說服力的。而這兩個人之間還有什麼別的淵源,盧修斯倒是興趣不大。

  成功打發了林蕭,盧修斯以為自己好不容易能得到一個安靜地晚上,能回公寓呆著,好好休息一下,繼續自己的計劃了。

  結果,收拾好東西,盧修斯和彭雲的腳步都還沒有離開攝影棚,他的電話就又響起來了。

  來電聯繫人顯示:韓立冬。

  “今晚一起吃飯吧,我有事情和你說。你現在在哪裡?我在門口等你。”

  久違地聲音響起,語氣之中帶著些盧修斯所陌生地不悅。印象之中,韓立冬對他似乎一直都是笑臉相迎,沒有半□□為領導者的架子。次數多了,盧修斯倒是有些習以為常。現下突然地轉變倒是讓他有點抗拒。

  “韓總,我今晚約了小雙一起吃飯。不方便爽約。”今天第三次使用這個藉口,盧修斯已經相當純熟了。說起來並沒有半點不自然。

  “我已經打過電話給跟宋依雙確認了,你們今晚並沒有任何的見面約定。”不過,電話那頭的傢伙道行更是不淺,決心要在今晚見到人的他,提前把所有的障礙都給清除了,“還是說,老闆的召見對你來說是一種避之不及的煩惱嗎?這和你之前的說法好像並不一致吧。”

  對話之間,走出了攝影棚的盧修斯果然看見了韓立冬的深藍色卡宴。此時還沒到一般上班族的下班時間,韓立冬身為大老闆,卻能閑到提前過來片場堵人,可見他的決心。

  那邊,小灰已經降下車窗,笑容熠熠地跟盧修斯揮手打招呼了。

  無奈之下,盧修斯只好帶著彭雲一起走過去。

  晚餐的地點並沒有超出盧修斯的預計。觀棠莊的停車場一如既往地爆滿,出來迎接的人也還是上次那個穿著月華裙的女人,只是這次的裙子換了另外一種顏色。

  和上次一樣的場景,只是多了一個彭雲。不過彭雲對此反倒沒有表現出任何地不適應。和上次小灰跟司機的自覺離開一樣,彭雲對於把盧修斯單獨丟給韓立冬這個事情並沒有任何異議。

  循著熟悉地路線,來到相同的包廂。

  兩個人之間的沉默和上次的氣氛並不相同。

  當然,沒有變化的是盧修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的樣子和前一次並沒有變化。盧修斯心無旁騖地覆習和一個月前差別並不大的風景。

  韓立冬上一次來的時候,還是笑容滿滿的。不過這一次,他顯然有所記掛,在接上盧修斯過來的一路上,他都一直微蹙眉心,神色略緊。

  “之前我和你說,讓你在到奪魂劇組報道之前找我一次。本來就是因為收到消息,知道天慶這次針對奪魂的行動。”韓立冬自落座之後,就一直在打量盧修斯。從剛認識沒多久,盧修斯就一直覺得,韓立冬很喜歡盯著他看。那種打量的目光從來都是赤誠而不加任何掩飾地。只是盧修斯一直沒想明白,韓立冬在這件事情上花費了這麼大的精力,到底是為了什麼,又得出了什麼。

  “我是想讓你退出劇組的。不過現在想想,就算那個時候見面了,估計現在的結果也還是不會有變化的。”韓立冬雙手在胸前輕扣,停頓了一陣,吐出半句話來,“我不懷疑你的能力……”

  “不過你不喜歡因為自己的原因而給別人帶來麻煩?”盧修斯突然主動開口,接上了韓立冬的後半句話。

  韓立冬一怔,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是啊,你猜得很準。看來我希望被你了解的心願比起之前,實現的可能性更大了?”

  盧修斯挑了挑眉,沒有接茬。

  “宋暉這個人,不按常理出牌。雖然你的應對能力在我這裡絕對能拿到滿分的評價。但是有些狀況,並不是有足夠的應對能力就能解決的。”韓立冬沒有因為自己“臨時發揮”而轉移話題。他這一次把盧修斯約出來的重點,顯然就是圍繞著盧修斯當下的狀況和麻煩。

  盧修斯聳了聳肩,沒有任何意外。側頭,語氣就像在誠心請教:“所以韓總的意思是?”

  韓立冬看著對面迎向自己略帶戰意的雙眸,剛才的慎重忽然轉瞬從心底溜走。一眨眼,說出來的話已經離題萬里:“你跟宋依雙真的在一起了嗎?”

  “好像我只有跟經紀人匯報的必要。”盧修斯揚眉,對氣氛的突然轉變習以為常,應對自如。

  “這確實不是我的權利,”韓立冬深吸了一口氣,“但我堅持想要知道。”

  “哦。”盧修斯沒有反抗韓立冬的認真逼視,微微向後仰,靠到了椅背上,很果斷地回答,“是啊。”

  房間裡流動的空氣仿佛瞬間隨著韓立冬的表情凍結,很少讓笑容從臉上消失的男人皺起眉頭,認真地看著盧修斯:“你在說謊。”

  盧修斯無所謂地將頭側向另一邊,攤了攤手:“那你還問來做什麼?”

  韓立冬盯著盧修斯上下看了幾圈,停頓了很久,好像是要在他的臉上找出什麼花來一樣。突然,韓立冬縮了縮鼻子,冒出一句:“我吃醋了。”


☆、第三十六章

  盧修斯對韓立冬那句話中的任何一個標點都不相信。嗤笑了一聲,淡淡了應了一句:“哦。”

  “這對你來說是那麼不需要在意的事情嗎?”韓立冬苦著張臉,對自己得到的回應要多不滿意就有多不滿意。

  “當然不是啊。”盧修斯雙目微睜,表情稍化,“我很受寵若驚,只是不敢在老闆的面前失態。如果是您的意願的話,我想我是能夠表現出震驚和惶恐的。”

  “你根本就不相信。”韓立冬嘆出一口氣,緩緩閉目。眉眼之間的鋒銳在闔眼之間盡數化去。宋暉是一個他想要特意交代的麻煩,但這個人能夠得到的重視程度卻遠遠及不上盧修斯能給他產生的影響,“其實我也不相信。但是,這確實是我聽到這個消息時的第一反應。”

  盧修斯掀了掀眼皮,仿佛不為所動。

  搭在沙發椅的左手無意識地摩擦,然後才恍然醒悟,那裡並沒有他心愛的蛇杖。

  吃醋麼?

  盧修斯視線的焦點落在韓立冬搭在桌面的手上。

  放鬆地五指自然而然地曲著,穩定而無起伏變化,這無不昭示著主人內心的坦然。

  忽然,疲倦地五指忽然收緊,盧修斯的耳畔響起韓立冬的另一個問句:“你找到你要找的那個人了嗎?是我嗎?”

  人……

  盧修斯果斷地搖頭:“還沒有。”沒有找到,卻沒有回答是不是韓立冬。這是一個盧修斯自己也不確定的答案。

  其實他已經不想讓自己再受這個問題的牽制。但每每在他快要將這件事情拋到腦後的時候,韓立冬總是會以各種方式,迫使他不得不重新喚起對這個問題的記憶。

  其實克拉倫斯不見得是他尋找回歸路途的唯一辦法,只是二十多年形成的習慣,讓他追隨那個人的背影。其實無論何時,他都不曾丟棄過自己的實力與信心。而他現在要做的,只是更多的依賴自己而已。

  ******

  以前的早晨,盧修斯起床拉開房門,看見的是家養小精靈永遠睜得圓滾滾的眼睛。

  而現在,盧修斯起床拉開房門,看見的卻是彭雲那雙閃亮的笑眼……

  “早上好,盧修斯!我來接你啦!”盧修斯收拾完畢拉開門,就發現了已經等候多時的彭雲了。

  為了趕上開機儀式的吉時,天還沒有完全亮彭雲就開著車來到盧修斯住所。而為了不吵醒盧修斯,她默默地在門口等待。不料卻把開門的盧修斯給嚇了一跳。

  “我跟劇組那邊確認過了,主要成員現在基本都已經起床往攝影基地趕了。不過我們應該還是會到得比較早。”彭雲一上車就開始認真匯報。

  “今天有我的戲嗎?”

  “下午安排了有兩場,其中有一場是你的,不過不難。估計很快就能過,然後就能休息了。”彭雲麻利的回覆,“房間也已經安排好了,你拍完戲就可以回去了,很近。然後晚點我再給你把晚飯帶回房間去吃。”

  “回房間?”盧修斯挑了挑眉,才反應過來,彭雲今早的麻利其實更合適地解釋,應該是嚴陣以待。

  “不是啦,今天肯定很多人會來圍觀的。想要在劇組或者外面安心吃飯太難了,還是在房間裡圖個安靜吧。這批定妝照放出來之後,你的人氣差不多是最高的了。要知道你現在也是有狂熱粉絲的人了呢!”彭雲說著說著,語氣就從鄭重變成了得意。

  春寒料峭,即使坐在車子裡面,開足暖氣,也需要穿著高領毛衣保暖。

  盧修斯和彭雲到達片場的時候,大多數工作人員都還裹著明顯的禦寒外套。與之相對比的,是圍在開機儀式護欄之外的,人山人海。

  彭雲護著盧修斯,鬼鬼祟祟地躲開粉絲們的熱情掃描,進到了劇組設置的等候室。

  在彭雲給盧修斯端來一杯熱茶的時間裡,今天的兩個主角也都相繼抵達了。宋陽來到的方式和盧修斯差不多,身邊只跟了兩個助理。三個穿著厚重羽絨服的人因為目標小,在人群之間穿過並不引人懷疑。

  宋陽在拍定妝照的那天就似乎有過來和盧修斯搭話的意思,只是一直被林蕭阻礙。今天他一進來就跟盧修斯打了招呼,然後就被兩個助理圍著好一通忙活。而就在宋陽應付完助理的要求,準備跟盧修斯搭話的時候,彭雲走了進來。而在她之後隔著沒兩步,林蕭進來了。

  一如既往地眾星捧月,林蕭大概是整個劇組最有大牌架勢的。這在平時也許比較拉風,但在粉絲的高度關注之下,這麼大群人就是活生生的靶子。殿後的兩個人成功把門關上時,已經滿身的狼狽了。而門外,還附帶了一串不斷逼近和增加地尖叫聲。

  因為林蕭到來的聲響,攪散了等候室裡昏昏欲睡的氣氛。

  “林妹妹的人氣還是一如既往地高啊。”宋陽笑咪咪地贊了林蕭一句,挑起了話頭。

  “沒有啦,都是偶然咯。”林蕭本人被重重圍護,大概是習以為常了,所以還能輕鬆地笑出來,“你們都到這麼早啊,吃早餐了嗎?我帶了很多過來,大家一起吃點吧!”說完,林蕭手邊的助理就提出來一大個早餐盒,送到等候室裡的幾個演員手上。

  盧修斯也收到了一份,不過他還沒打開,就聽到有人叫他而抬起了頭。

  “小盧,你怎麼不聲不響地坐在角落呀?上次拍定妝照的時候約你吃飯,你居然自己先跑掉了,真不厚道!”林蕭的視線隨著助理分早餐的動作掃過等候室裡的人,然後迅速鎖定了目標,拿著自己的粉紅色飯盒,走向了盧修斯的方向,“這下你跑不掉了吧!”

  “收到美麗女士的邀請是我的榮幸,我又怎麼能推辭呢?”盧修斯拎起劇中自己角色的英式中文腔,起身回手,欠身對林蕭作了一個邀請的動作,並在她走進之後,幫她拉開了凳子。

  在奪魂裡,盧修斯所飾演的角色和林蕭有不少類似的對手戲。

  “哈哈,小盧你這麼早就入戲了啊?下午才開拍呢。”林蕭見盧修斯迴避了自己提起的吃飯邀請,馬上就順著台階下,“你吃早餐了嗎?”

  “出門出得早,還沒吃。”盧修斯微笑著搖了搖頭。

  “我這帶的是小米粥,早上吃挺好的,你也吃一點吧。”

  “你們兩個聊得一頭熱,把我丟一邊,很不厚道啊,林妹妹。”宋陽在兩人說話的空當也湊了過來,坐在了同一張桌子邊。

  上一次在攝影棚,因為刻意地遠離,盧修斯並沒有注意到宋陽和林蕭之間的互動。只是這時聽起來,兩個人之間的感覺似乎流動著一種微妙地不和諧。這有些反常。

  而林蕭靠近盧修斯是為了套出韓立冬的相關信息,如果宋陽和林蕭並非同路人,他的目的又會是什麼?

  林蕭非常主動地幫盧修斯打開了那個他還沒動過的飯盒蓋,還放上了勺子。一臉的關心體貼:“對了,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張導了,他好像說今天的開機儀式也邀請了韓總過來。你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來嗎?”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聽小雲她們說過,以往淺川出品的片,開機一般都是楊總……”盧修斯話還沒說完,另外一個聲音就從等候室的門縫裡闖了進來,瞬間否定了盧修斯的猜想。

  “呀,熱死了熱死了。”門外的人潮不知道什麼時候散去了,比一般人都要高大的身影輕鬆地推門走了進來,反襯得那扇門都要小了一號,“哎呀,你們都到了啊。”

  盧修斯直直地盯著眼前這張有兩個多月沒見到的臉,顯得十分錯愕。

  “唉,盧修斯,你怎麼去了趟羅布泊回來黑了那麼多啊,你有沒有好好防曬啊!”韓立冬的眼神在房間裡掃了一圈之後,筆直地就朝盧修斯這邊走了過來。因為他個子高,步伐比較大,於是一群人就看著他後面跟的女助理踩著高跟鞋,邁著小碎步努力追趕。

  “我……”

  盧修斯才說了一個字,就又被韓立冬打斷了。

  “咦,你沒吃早餐嗎?”快步走到桌旁的韓立冬居高臨下的看著圍坐在一起準備開始吃飯的三個人,然後直接忽略掉了另外兩個已經當機了的男女主角,“小灰,東西呢?”

  “呃,這裡。”女秘書剛剛站定,氣息還沒喘勻,就聽到老闆召喚,連忙把手邊拎著的一個飯盒雙手送上前。

  “嗯,還好,還是熱的。”韓立冬先摸了摸飯盒外表的溫度,然後才放到了盧修斯的面前,再開口的語氣配合上送飯盒的動作,聽在周圍一圈人的耳朵裡,真是要多溫柔有多溫柔,“猜到你從宿舍過來來不及吃早餐,所以提前給你準備的,趁熱吃吧,別餓壞了。”

  在韓立冬的催促下,盧修斯有點木然地伸手打開了飯盒。就見小小的飯盒裡,裝滿了絕對稱得上精緻豪華的西式早點。

  室內,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不約而同地響起。


☆、第三十七章

  林蕭手裡本來拿著個勺子是要遞給盧修斯的,這下是遞也不是,收也不是。一桌的三個人,連帶著房間裡的其他圍觀者,全部都呈現出一種統一而詭異的石化模樣。

  “怎麼了?你不喜歡嗎?”韓立冬見盧修斯也愣住沒有動作,有些著急地追問,“口味變了?”

  “沒有,謝謝您,韓總。”盧修斯搖搖頭,掃了一眼稱得上入戲百分之百的韓立冬,擺出一臉疑惑,開口打破了眼下的僵局,“您吃過了嗎?”

  “沒,你要邀請我一起嗎?”韓立冬馬上笑了起來,開心地問。

  “呃,當然,能和韓總一起吃早餐是我的榮幸。”盧修斯說著,眼神飄向了同座的另外兩個人。後兩者馬上會意地開口,邀請韓立冬。

  “哈哈,你現在倒是主動。是因為被我逮住了嗎?”韓立冬笑著,拉了把凳子也坐了下來,“要不是這個開機儀式的話,我都見不到你人。你是不是有意躲著我,嗯?”

  韓立冬給眾人的驚嚇是一個接著一個,以至於所有人都還沒能反應過來,他究竟是有什麼目的。

  雖然盧修斯對韓立冬的態度算得上是畢恭畢敬,找不出任何異常的地方,但是後者對盧修斯,無論是語言還是行動,細節之處的曖昧讓人看得雙眼發直。

  不過這種時候,韓立冬的目的都還是其次。他這麼一出現,頓時把盧修斯前面在劇組表現的低調給破壞得一干二淨。此時兩位正牌主角的臉上擺滿了比盧修斯還要誇張的驚魂未定。

  盧修斯沒有接話,韓立冬也不追問,只開口催促著他趕緊吃早餐,自己卻沒有動手。一頓早餐,盧修斯吃得像被看護的三歲小孩一樣,同桌的兩個人也尷尬得說不出話來。

  “時間差不多了,宋總都還沒到,真是的。楊總呢?”等候室的門口被推開的時候,導演張吉的聲音也傳了進來,門外似乎有人小聲跟他說了一句什麼,使得他的腳步在門口停頓了一小會兒才又繼續。

  “張導,要是宋總還沒來就不用等了,我估計他不習慣這麼早起。”聽到張吉的聲音,韓立冬主動揚聲搭腔,在張吉探頭進入等候室的時候就站了起來。

  在場的人大概都只聽說過韓立冬和宋暉的“恩怨情仇”,卻沒有親眼見識過。此時聽到韓立冬這麼熟稔的語氣,連林蕭都在眼底閃過訝色。

  “咦,你居然來了?”張吉意外地語調裡帶著愉快,他只瞥了一眼等候室裡的情況就笑了出聲,“我說呢。既然來了,那就開始吧,時間也到了。”

  “不急這幾分鐘,盧修斯,你快點吃完,別浪費糧食。”韓立冬跟張吉客套完,也不等對方轉身,注意力又回到了盧修斯身上。

  從林蕭和宋陽的角度都清楚的看到,盧修斯在聽到這句話之後,翻了個白眼。

  “在想什麼呢?”中午的午飯聚餐之後,劇組就算正式開工了。但通常都只在開機儀式露個面就走的韓立冬卻反常地留了下來。大家吃完飯回到劇組就準備開工了,韓立冬就像自己是盧修斯的跟班一樣,很自然的跟在他旁邊。

  “在想您為什麼還不走。”盧修斯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你要的效果應該已經達成了吧。”

  “哈,對了,我想起來一件事情。”伸手捻走盧修斯發頂粘著的一個小棉絮,韓立冬毫不掩飾地轉移話題,“你剛才喊我什麼?”

  “韓總?”盧修斯不確定地重複。

  韓立冬一聽就笑了,側身又靠近了他一些,小聲地問:“你還記得你那天晚上喊我什麼嗎?”

  那天晚上……

  聽到這個和當下情況毫無關聯的時間線索,盧修斯突然又發現了韓立冬和克拉倫斯的一個共同點——非同一般的厚臉皮。

  盧修斯神色木然地應和他的話題:“叫你的名字?”

  “呵,你要是有那麼客氣就好了。”韓立冬大大地嘆了口氣,語氣無限感嘆,“要不你再想想看,說不定能想起來。”

  盧修斯完全沒有印象,於是直接搖了頭。

  韓立冬回想了一下,自己先忍不住呵呵笑了一會兒,才在盧修斯追問地眼神之下開了口:“你叫我‘死胖子’來著。”然後他又補充了一句,“而且叫了很多遍。”

  盧修斯上下看了韓立冬幾眼,神色如常:“確實很貼切。”

  “呃……”韓立冬調戲不成,頓時有些掃興。

  “小盧,快到你了,過去上妝吧!”遠遠地,張吉喊了一句,然後就看到化妝師在跟盧修斯招手。

  “我先去工作了,韓總。”盧修斯挑了挑眉,語氣格外輕鬆地說了這麼一句。

  第一天的拍攝因為大家都鬥志滿滿地緣故,預定的計劃很快完成了。韓立冬確定了盧修斯的工作完成之後,直接拖著人就走了。

  第二天,韓立冬和他帶來的豪華早餐依舊準點出現。

  第三天,除了早餐,韓立冬還帶來了給整個劇組的甜品。

  第四天……

  韓立冬就像沒有別的工作一樣,將大把大把的時間消耗在了劇組裡。除了定時定點給盧修斯投喂精緻的三餐,韓立冬還會有耐心的陪在他身邊。如果輪到盧修斯拍戲,韓立冬就站在導演的旁邊,面帶笑容的看著。如果盧修斯休息,就會拖著他到休息室裡,陪他說話,打發時間。聊的話題都比較瑣碎,關於生活,關於新聞,還有比如盧修斯的微博下面又多了幾個粉絲,評論了些什麼。

  只有偶爾,韓立冬才會接了電話匆匆離開。但他都會問明盧修斯結束的時間,然後提前派司機過來接他吃晚飯。

  在這個圈子裡,投資商與明星、同性之間的戀愛,都算不上什麼曠世奇聞。但做到像韓立冬這麼明顯不避嫌的,大概是絕無僅有的。原本應該在劇組當中孤立無援的盧修斯,反而成為奪魂劇組裡人氣最高的。這顯然是因為韓立冬刻意來到,為他撐腰的結果。

  言語當中,越來越多人對盧修斯的待遇表現出羡慕。

  只是表面看起來太過美好的東西,總是容易招人嫉恨。尤其是那些一開始就布置好誘餌,想要將目標獵物一網打盡的狡猾獵人。

  韓立冬其實也並不是真的那麼有空,能夠天天跟著盧修斯。隨著時間的推移,韓立冬因為接電話而離開的次數越來越多,隨後,就變成了間斷的不出席。

  就像庇護者即使有心,卻也還是會有□□乏術的時候。

  又幾天,劇組裡的盧修斯繼續形隻影單。

  在接近中午,張吉給盧修斯說戲的一個空當,突然片場裡一陣嘩然,所有人都紛紛往入口的方向看去。原本坐在一旁休息的林蕭和宋陽都站了起來,往門口進來的幾個人迎了過去。

  為首的那個朝張吉這個方向點了點頭,然後自顧在眾人的簇擁下,坐到旁觀的席位上。

  “那個是宋暉,天慶的老闆,你等會兒下去休息的時候也去打個招呼吧。”張吉跟宋暉打了招呼,然後才轉頭囑咐身邊的盧修斯。

  盧修斯並沒有多想,只專注在自己的戲份上。原本有些卡頓的地方在張吉指導下,再拍就很快通過了。

  張吉喊著下一場,就讓宋陽上來。盧修斯也就走到一邊,坐下休息,順便繼續旁觀其他人的進度。

  坐下沒兩分鐘,原本離盧修斯有著相當距離的宋暉和林蕭突然起身,走了過來。

  宋暉的身高大概和韓立冬差不多,給人第一眼的感覺和淺川的楊戰相似,明顯是有過軍旅生活的痕跡。沒有韓立冬那種圓的感覺,宋暉整個人的輪廓就是稜角分明的。走路的時候步伐很穩,銳氣十足,氣勢上鋒芒畢露。

  被這樣的人盯上,會讓人即刻就毛骨悚然。盧修斯沒等他們兩個靠近就先起身行禮,以示尊敬:“宋總好。”

  “不用站起來,坐。”宋暉大馬金刀地往盧修斯旁邊一坐,口吻毋庸置疑。

  這個人的氣息渾厚,著裝筆挺,和格林沃德有相似之處。不過在眉眼之間,宋暉的戾氣比盧修斯見到的一代黑魔王還要重一些。

  “你是韓立冬的人?”宋暉的話一出口,就讓盧修斯心下一緊。在說到韓立冬的名字的時候,宋暉嘴角往下略垮,情緒明顯是負面的。

  “我是淺川的藝人,宋總。”

  “無妨。”宋暉挑了挑眉,“我剛才觀察了你一會兒,演技不錯。近看確實外貌出色,難怪把韓立冬迷得神魂顛倒。”

  宋暉評論的語氣隨意而又直白,盧修斯沒有開口反駁,但也皺起眉來。就像被冒犯而流露出的不屑。

  “我對你很感興趣。韓立冬給你什麼價?我給你雙倍,怎麼樣?”宋暉突然抬手,捏住盧修斯的下巴,迫使他轉開的視線回到自己的臉上。動作相當粗魯,而說出來的話,更是讓盧修斯面若冰霜,“跟我的話,保證可以捧你當大明星,林蕭就是個最好的例子。當然,以你的條件的話,比她還出名也是沒有問題的。”


☆、第三十八章

  宋暉的說話音量並沒有刻意壓低,一直跟在旁邊的林蕭聽得一清二楚。

  在宋暉出現之前,林蕭一直刻意接近盧修斯和韓立冬,就是受了他的指揮,探聽韓立冬的出沒規律。

  但是林蕭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宋暉突然來到劇組,目的不是為了給韓立冬找麻煩,而是要讓盧修斯取代掉自己的地位。

  雖然以色事人,林蕭早就預料到這樣的結果。只是宋暉挑選新寵的時間和地點都太超出她的預計了,讓她的臉上頓時血色褪盡。

  如果說林蕭聽到宋暉的話會覺得尷尬和屈辱的話,盧修斯心裡的感覺只會是百倍於她。

  感覺到盧修斯的掙扎,宋暉刻意地加大了手勁,使得盧修斯無從掙脫。

  宋暉居高臨下地盯著盧修斯,就像踩著自己獵物的獸王,眼睛裡全是玩味和得意。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將一個獵物的心防全部碾壓得粉碎,直到對方在面對自己時,再興不起任何的反抗念頭。我要你生便是天堂,我要你死便是萬劫不復的地獄。宋暉從不在意到手之後的獵物,因為那已經握在了他的掌控之中,再沒有造次的能力。屈辱與榮耀,都只在他一念之間。

  當然,對著自己到手的獵物,宋暉也從來沒有任何耐心和善心。他們得到的待遇是好是壞,全憑他的心情。

  而整個過程之中,宋暉最享受的,就是獵物在他手中不斷掙扎,然後將自己的屈辱與不甘,一點一點地,變成了驚恐與畏懼。

  但在盧修斯的眼中,宋暉所追尋的一切,一點都沒有。

  除了最開始被鉗制住時的憤怒與不悅,宋暉眼睜睜地看著盧修斯的目光變成了平靜,他甚至主動放棄了掙扎的權利,高高地揚起下巴,好讓宋暉能夠看得更加仔細一點。

  眼底,波瀾不驚。

  整個片場瞬間安靜得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得到。所有人都無比震驚地看著宋暉與盧修斯的交鋒。

  向一個麻瓜低頭?

  盧修斯就算是死,也不會屈服。

  何況眼下的情況距離死還遠得很呢。

  心理學、魔藥和格鬥是克拉倫斯的三大愛好,其中盧修斯最不感興趣的是格鬥,而受熏陶了解最多的,不是魔藥,反而是心理學。克拉倫斯最精通的是測謊與推理。而盧修斯則在人的情緒揣測方面更有天分。

  宋暉的想法並不難猜,盧修斯一點也不樂意用自己的情緒去供養對方的變態心理。除了平靜,甚至不屑都會成為對方的養料。只有冷靜與無視,才是對方最不願意得到的反應。

  不過這麼做不是沒有副作用的。

  宋暉從鼻腔裡哼出一個升調,眼睛裡的情緒從得意變成了危險地興奮。他鬆開了手,卻背手像要用手背輕撫盧修斯的臉頰,不過這被後者躲了過去:“不錯的反應,盧修斯是嗎?我記住你的名字了。”

  盧修斯一扭頭,現在也就懶得和宋暉虛與委蛇了。

  “張吉,上午的戲結束了嗎?中午我請大家去林山酒店吃飯。”宋暉高揚的腔調在安靜的片場裡清晰迴盪,但是被剛才的一幕鎮住的眾人並沒有因為改善夥食而歡呼起來。

  其實上午原本還有一場林蕭和宋陽的對手戲,但是張吉苦笑了一下,對宋暉點了點頭。

  前陣子韓立冬來探班,張吉沒少過來蹭甜點,順便埋汰韓立冬對盧修斯的狗腿。如果不是關係密切,張吉的言語也不會那麼肆無忌憚。但對上宋暉,張吉顯然也沒比藝人們更能討到什麼好處。這些藝人得罪不起的,張吉也同樣得罪不起。

  “你坐我的車。”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宋暉再次看向盧修斯,語氣獨斷。

  “我自己有車,不需要勞煩您了,宋總,多謝您的抬愛。”盧修斯快速地向後退開,轉身進了休息室去卸妝。

  宋暉的方法並不高明,卻讓人無力躲開。他請一整個劇組去吃飯,盧修斯自然不能不去。

  化妝師剛才躲在房間裡面,同樣看到了外面的情形,此時已經被韓立冬各種福利收買得妥妥的她,臉上不由地為盧修斯掛滿了擔憂。

  彭雲擔心地跟了進來,小聲問盧修斯:“要不要打電話給韓總?”

  “沒用的,小雲,韓總雖然厲害,但是和宋總根本不是一個咖位的。”化妝師也是張吉常用團隊裡的老人了,她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否則你們淺川也不會最後只剩下小盧的位置了。之前奪魂招募資金的時候,投資商根本沒有天慶。他是硬擠走了原來的主投,主角才換成了林蕭和宋陽的。”

  “那現在要怎麼辦?”彭雲焦急得直打轉,“我打電話給木涼!”

  “要不等下你們直接開車離開?”化妝師提建議的話音剛落,就見林蕭開門走了進來,臉上已經全無剛才的尷尬。

  “小盧,我的車壞了,等下我蹭你的車吧。”林蕭笑靨如花,一副嬌嗔地腔調,打斷了彭雲剛剛興起地最後一絲希望。

  “林妹妹,你去跟宋總車吧,小盧這邊我來帶路好了。宋總的車太豪華了,坐得我骨頭軟,受不了。”不過,在林蕭之後,宋陽的聲音又緊接著響起。

  林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但是被宋陽明顯拂了面子的她竟然沒有多說什麼,直接掉頭離開了房間。

  這兩個人的小爭執此時看來,就像是窩裡鬥,在爭奪押送盧修斯的美差。讓人生惡。

  宋陽進來之後也不再說話,坐到盧修斯旁邊,對他笑了笑。另一個助理連忙上來幫他卸妝,而他自己,則自顧自按著手機玩得開心,和其他人的壓抑氣氛顯得格格不入。

  彭雲站在兩人的背後,偷偷地對宋陽怒目而視,但最後也只是徒勞而已。

  卸妝的速度再慢,也總是拖不到問題解決的。等兩個主角弄完,大家紛紛收拾自己東西,魚貫出門。劇組的工作人另外有車,宋陽和他自己的助理就跟在盧修斯的屁股後面,等著彭雲去取車來。

  “你坐前面去指路吧,我和小盧坐後面。”宋陽說完,不顧彭雲明顯怨念的表情,拉著盧修斯鑽進後座。就在宋陽上車,和站在門邊讓他的盧修斯擦肩而過時,盧修斯突然聽到宋陽音量極小的一句話,“宋暉遞給你的任何酒,都絕對不要喝。”

  宋陽在劇組裡面一直都比較低調,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對林蕭的態度是把自己擺在相對更低的位置的。而後來韓立冬出現,林蕭還會上來主動找韓立冬搭話,宋陽則直接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雖然也會來蹭吃蹭喝,但是跟盧修斯和韓立冬都沒有多說過幾句話。

  這樣立場下的宋陽突然給盧修斯偷偷送了句勸告,其中的原因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自始至終,盧修斯的雙眼保持著平視的狀態,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神也沒有絲毫的變化。

  宋暉說的林山酒店相對影視城來說,已經非常靠近首都城區了。如果沒有宋陽和他的助理兩個人在車上的話,一路上有很多的機會繞路跑掉。彭雲對於韓立冬對盧修斯的追求並沒有特別的意見,但是宋暉的強勢就會讓她為盧修斯感到強烈的不甘。

  到達酒店之後,宋暉手一揮,將一整個小廳都包了下來。其他的工作人員分桌而坐,而宋暉、林蕭、宋陽、張吉和盧修斯則是坐在了主桌之上。

  “我喜歡有野性的人,你很不錯。”宋暉強拉著盧修斯坐他旁邊,一桌人除了宋暉,沒有人說話,“韓立冬能發現你,眼光也不錯。”

  “多謝宋總誇讚。”盧修斯不鹹不淡地應道。

  擺在他面前的餐具幾乎沒有動過,盧修斯的抵抗態度是非常徹底的。不過宋暉自己倒是吃得開心,他不介意盧修斯的冷淡,繼續談笑道:“你跟著韓立冬是沒有前途的,這個人不行。我不喜歡兜兜轉轉的說話方式,說個價格吧。”

  “宋總說笑了,我並沒有跳槽天慶的意願。雖然淺川是個小公司,但是氛圍很好。韓總對我們這些新人都很好。做人不能忘本,對吧。”

  啪!

  宋暉把手中的酒杯大力一放,響亮的聲音把他不悅的神色襯得格外冷厲:“做人不能不知天高地厚。你,我是一定要得到的。哪怕只是一個晚上。如果你不想跟著倒霉的話,最好還是乖乖聽話。要怪就怪你是韓立冬的東西。”

  “宋總真是說笑了,我是自由身,是個人,不是誰的什麼東西。”盧修斯盯著自己眼前的茶杯,回應的態度並沒有因為宋暉的威脅而軟化。

  “你是覺得我拿你沒辦法嗎?”宋暉突然伸手,抓住了盧修斯伸前去夾菜的手腕,怒目而視。

  “哎呀,小盧,語氣別這麼衝嘛。其實宋總就是喜歡你而已。多喝了兩杯說了幾句醉話,你也不要生氣。”林蕭在這時站了起來,對身旁的服務員招了招手,拿來一瓶新酒,倒上了三杯,“來,咱們敬宋總一杯,以後一團和氣,合作把片子拍好好嗎?”

  宋暉鬆開了手,掃了林蕭一眼。後者飛快地把兩個酒杯放上了轉盤,轉到了兩人面前。

  “為表誠意,我先乾為敬。”林蕭舉著酒杯對宋暉和盧修斯示意了一下,然後仰頭將杯裡的酒喝空。高度數的白酒讓她的臉頰飛快地扶起兩抹紅暈。

  “我不會喝酒。”當宋暉把酒杯遞到盧修斯眼前,盧修斯沒有動。

  “敬酒不喝,是準備喝罰酒嗎?盧修斯,喝了這杯酒,我就放你離開這兒酒店。否則的話,我倒是想請你留下來住上幾天。”宋暉把酒往盧修斯跟前重重一放,威脅的語氣變得更加直接。

  張吉擔心地抬手,想要說點什麼,不過被宋暉一瞪,頓時又沒了聲息。

  盧修斯盯著桌面上的那一小杯酒,又抬頭掃了一眼以勢在必得氣勢看著自己的宋暉,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突然,一隻手出現在盧修斯的視線之中,端起了那杯如同燙手山芋的酒杯。盧修斯的視線也隨著酒杯上升,先是看到了滿臉怒容的宋暉,然後,是端著酒杯笑容可掬的韓立冬。

  “宋總,小盧不會喝酒,半杯就能直接醉倒了。這杯酒,我替他敬您。您就君子有大量,不要奪我所好,如何?”


☆、第三十九章

  意外的人意外地出現,這讓剛才已經頻頻關注這邊的不少人都大吃一驚。

  林山酒店是宋暉的地盤,韓立冬不可能是偶然經過。那麼,他顯然就是故意趕來救場的。

  所有人此時都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口乾舌燥,視線也顧不上避諱地死死盯住那個矛盾爭執的焦點。這麼戲劇性地霸道總裁愛上我的狗血劇情,就這樣活靈活現地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簡直都讓圍觀者都忍不住爆粗了。

  宋暉的眼睛頓時眯成了一道危險地弧度,兩邊的嘴角都完全垮塌。

  韓立冬見宋暉沒有回應,呵呵笑了兩聲,自顧將酒杯稍矮一些,碰上了宋暉的杯沿。而後投手仰頭,一口喝盡:“我已經乾啦,宋總,多謝你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韓立冬!”酒杯往桌上重重的一放,宋暉站起來對韓立冬怒目而視,“你以為我不敢動你,是嗎?”

  “哪裡哪裡,我哪裡能和宋總唱對手戲。”韓立冬放下酒杯,滑稽地擺擺手,“天慶是淺川的前輩,您也是我們的前輩,我們自然都以您為榜樣。”

  “很好,非常好。”宋暉怒極反笑,“既然你要護著你的食,那我還真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和我叫板。林蕭,走!”

  說完,宋暉也不等在場的人作出任何反應,起身就走。

  林蕭不知道因為什麼,剛才臉上因酒氣醒起的血色一褪而盡。但就像盧修斯之前所猜測的那樣,宋暉到手的獵物對他的命令已經沒有了任何反抗的勇氣。林蕭也顧不上其他人的反應,追著宋暉離開了。

  鈴鈴鈴--

  “喂。”韓立冬的電話隨機響起,他接通電話只應了一聲,就馬上把手機拿得離自己耳朵遠遠的,一陣明顯高亢的說話聲從電話裡傳出來。並不清晰的詞句卻能讓身旁的幾個人都能領會電話那頭的怒氣。

  等那個聲音稍微消停了之後,韓立冬才把手機湊回耳邊:“別急了,反正我都出來了。現在我就回去。”

  說著,韓立冬輕拍了拍盧修斯的肩膀,抬著步子就要走。仿佛他就是在旁邊的哪裡吃飯,聞訊過來敬杯酒。

  只是,臨出門的那一下,韓立冬的身形突然晃了一下。沒拿手機的那隻手在墻上撐了一下,才沒倒下。

  這出鬧劇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主角就走了個精光。廳裡的其他圍觀者的議論聲頓時炸開了。

  張吉和宋陽這兩個人坐在原地,面面相覷。

  “你說這都是什麼事啊……”張吉長長地嘆了口氣,原本緊張地肩背完全放鬆下來,有些頹然地跨在椅背上。

  鬧劇開頭,同樣也以鬧劇收尾。

  這樣的衝突讓所有人都沒有了吃東西的*。所有人各自散去,搭車返回劇組。

  其實在拍完定妝照那天的晚餐時間裡,韓立冬就跟盧修斯講過宋暉這個人的一切背景、行事作風以及特點。

  韓立冬和宋暉之間的梁子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也就是因為前者,導致後者損失了一筆錢而已。

  宋暉仗著自身的家庭背景和祖蔭,在這個行業裡面稱霸慣了,所以損失的錢還是小事,主要是面子問題。他對韓立冬的各種“高看”,也全是為了自己的一口氣。只要韓立冬在公眾場合給他服個軟,事情也就揭過去了。

  可惜的是,在他這個老大看來,只是一次“小弟”不服管教的事件,其實是韓立冬特意而為之。

  從韓立冬跨進這個行業的那一刻起,宋暉就是他瞄準的獵物和自己上位的祭品。所以,宋暉所期望的服軟是根本不會出現的。

  只是,韓立冬不想成為輿論道義中的陰謀方,所以他只能想辦法逼宋暉先出手。

  因此,在他遇到天慶強勢出現,要搶走奪魂劇組的股權時,就興起了這個計劃。他之所以希望盧修斯在到劇組報道之前就找自己,為的就是說明這個情況。

  就是為了刺激宋暉,把盧修斯作為打擊韓立冬的下手點,兩人才會在劇組裡演出這麼高調的一出。而正是為了徹底地激怒宋暉,盧修斯才會在化妝間裡阻止彭雲的通風報信。

  但在兩人的計劃之中,完全沒有韓立冬突然出現這個環節。

  就算韓立冬不出現,那杯酒,盧修斯也是不會喝的。

  因此,盧修斯對韓立冬如同打了雞血一樣出現在酒店的原因表示完全不能理解。同時,還有一個問題也引起了盧修斯的注意。

  “那個酒裡面,到底放了什麼?”回劇組的車上,盧修斯直接地問宋陽。

  原本盧修斯還對宋陽不能喝酒的警示半信半疑,但是看到韓立冬臨出門前身體晃動的那一下,確認是真有其事了,“韓總會不會有事?”

  這個劇組裡面,除了彭雲,盧修斯並沒有任何的“同盟”。但在彭雲的通訊受限的情況下,韓立冬卻能趕來,顯然是有其他潛伏地幫手。這麼順推的話,顯然這個“幫手”就是一直在玩手機的宋陽了。

  宋陽迎著盧修斯認真地探究眼神,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那個是宋暉的慣用手段,酒裡面是放了強效助情藥的。本來不是什麼很誇張的藥效,不過被白酒激化之後,勁頭還是很猛的。我在短信裡有提到這個,他既然敢幫你喝,應該就是有辦法解決的吧。”宋陽說完,自己好像也還有點不確定,遲疑了一下,“要不打電話去確認一下?”

  既然知情之後還敢喝,韓立冬的狀況就不會太糟糕。盧修斯並不認為對方是個腦子一熱,做事就會不顧後果的獅子性格。

  與之相比,盧修斯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情。宋陽同屬於天慶,但他卻在宋暉憤怒離席的情況下,一臉不在意地留下來。這隻能說明,他的立場和林蕭是有著顯著差異的:“你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從名字你也能猜出來吧,我叫宋陽,他叫宋暉。他是我堂兄來著,不過在一個大家族裡面,關係也比較遠就是了。只是他跟我也沒什麼感情,我也不待見他的行事作風。所以關係不慍不火的,一般也是沒人樂意來的苦活累活才會輪到我。比如跟林蕭搭對手戲,就是天慶大部分人都不會願意接的。”

  宋陽的言外之意倒是很清晰了。

  宋暉的行事作風他不喜歡,而如今積攢了一定人氣的宋陽也有了跳槽的資本。既然宋陽和宋暉是親戚,大概家裡也是不差錢的。那麼也就可以推測,宋陽選擇演員這個職業,更多是出於個人意願了。而在業內,淺川的氛圍倒確實是最出名的一個。出名到甚至有點壞了行業大環境的地步。

  至於宋陽和韓立冬是什麼時候勾搭上的,就完全無從推測了。

  心思電轉之間,盧修斯將和這件事情相關的信息都重新理順了一遍。把宋陽送回劇組之後,盧修斯跟張吉告了個假,直接調轉車頭,決定去找韓立冬。

  彭雲和小灰在韓立冬和盧修斯幾次出去吃飯的時間裡,一見如故,迅速打得火熱。在盧修斯拍戲,不需要她的空當裡,彭雲最常的消遣項目,就是抱著手機跟小灰聊天。

  而據彭雲說,小灰私下透露,韓立冬在首都有三個住處。一個是位於首都二環黃金地段的四合院,據說是韓立冬最早的住所,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韓立冬自己本人也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會去那裡住。第二個是在之前兩人吃飯的莊園附近,一幢位於高檔卻沒什麼公眾知名度風景區的別墅,基本功能是和朋友見面舉行宴會以及約見情人。第三個則是位於黃金商務區的樸素公寓,是韓立冬最常落腳卻最不為人知的住址,也是這次小灰給盧修斯偷偷發了地址的那一處。

  “謝啦,老龐。”在盧修斯喝著小灰泡的第三壺茶時,複式二樓的房間門被打開。伴隨著明顯屬於韓立冬的聲音,一個中年男人走了出來,臉上的怒氣顯而易見。聽到韓立冬明顯是不上心的語氣,他頭也不回,拎著自己的醫藥箱,‘■■■’的下樓。只是從這腳步聲裡,都能聽出來他的氣憤。

  小灰對盧修斯苦笑了一下,急忙起身,好聲好氣地跟上前,把醫生送出門。

  那邊醫生出了門,這邊韓立冬就看見了端坐沙發裡的盧修斯,滿臉笑意地對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樓去。

  盧修斯既然是自己主動來探望的,自然也就沒打算說看韓立冬一眼就走。這會兒看到正主召喚,他很坦然地邁開了步子。

  大概是因為另外有放置收藏品的地方,韓立冬公寓裡的東西不多,裝飾品更是一共沒幾個。臥室裡面除了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張地毯和一套音響,居然就沒有其他東西了。還沒完全落下的夕陽從大大的落地窗裡投射進來,曬得滿室昏黃。

  韓立冬走過去打開音響,找了張碟放。然後就靠著床沿,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他再次對盧修斯招手:“陪我坐著歇會兒。”

  “發高燒的病人應該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吧?”盧修斯站在門邊,不贊同地說道。雖然心底有種感覺,那個坐在地上的人絕對不會聽自己的這個意見的。

  “沒有人規定只有躺著才能休息吧。”韓立冬的臉龐被落日餘暉染上了淺金色,陰影下的面部線條比平時要瘦削得多,看起來好像真的因為這杯酒吃了不少苦頭。

  “宋總的酒真厲害,看起來韓總距離減肥成功已經不遠了。”盧修斯只覺得自己是被當前的色調誤導,不過還是以此開了個玩笑。韓立冬看起來一臉不想說話的樣子,反倒讓盧修斯覺得有點不習慣。

  “開玩笑,那酒真那麼厲害,估計不管宋暉在床上的習慣有多變態,個個女明星都樂意撲上去了。”韓立冬側過身子,手肘拄在床鋪上,撐著自己的頭。一臉不正經地笑把他剛才偶然表現出來的疲倦通通從臉上趕跑了,就差沒寫明“我不懷好意”的五個大字了,“你不知道那個酒裡面放了什麼嗎?我那是欲求不滿被憋傷了。你要來幫我緩解一下內傷嗎?”

  作者有話要說:看~

  昨天和今天的這兩章多肥啊~

  求花花和收藏哦~~


☆、第四十章

  韓立冬和盧修斯獨處的時候,就算難得正經,也會幾句話又回到了漫不經心的調戲狀態。

  相似的言語習慣,讓盧修斯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身上具有什麼特質,才使得自己不得不經常面對這麼讓人無語的狀況。

  宋暉以獵物的恐懼為食,只要平靜對待,還能讓對方失望。但是韓立冬的調戲其實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回應。顯然只要盧修斯出現了,他就可以自得其樂了。

  “如果你不打算把剛才那位醫生再喊回來,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來點牛黃和月長石粉。”盧修斯的回應時一貫地沒有表情。他並沒有按照韓立冬的希望走上前,而是依然倚在門框上。

  “你能不能有一次是稍微配合我一點的呢?太沒情趣了吧?”

  “配合?”盧修斯嘴唇微動,語氣上揚著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我認為我對您的合理要求和指示都作出了一絲不苟地配合,不過似乎會做出計劃外舉動的人,一直都是您。您還要我,怎麼配合?”

  明明盧修斯的話裡只有指責的含義,韓立冬卻莫名地眼眸發亮,“過來坐吧。”他伸出了手。

  又來了……

  盧修斯目光閃爍。

  他不知道,韓立冬是從哪裡得來的信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他露出這種寵溺的表情。

  這樣的眼神給予一個男性對象,真的說不上是多禮貌的行為。

  只是,看在他的眼裡,卻沒發現絲毫地違和感。

  盧修斯眨了眨眼睛,還是踩上了韓立冬屁股下坐著的那張地毯,挨著他坐下。

  見狀,韓立冬笑得有點像個傻瓜。

  “聽小灰說,你下午原本是有會議的吧,那現在會議怎麼辦?”盧修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挑起話題。

  “咦,終於不用‘您’了啊。這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嗎?”韓立冬只顧抓著自己感興趣的話題追問。

  “如果您有什麼意見……”

  “沒有沒有,你繼續。不要再說‘您’了,聽得我牙疼。”韓立冬連忙擺手,阻止盧修斯的反問,“會議我讓其他人去參加了,沒什麼大問題。”

  “所以你特意過來,喝了那一杯有問題的酒,有任何意義嗎?”盧修斯順著當前的語境追問,“我記得你對我的應對能力評價是還算過關?”

  “也許我是為了引你來關心我?”韓立冬沒正經地扯了個理由,只是得意地笑容遇上盧修斯不買賬的注視,還是敗下陣來。韓立冬發覺每次到最後,都是自己向盧修斯舉白旗投降。

  供求關係不逆轉的話,這個生意沒法做啊!

  心中這樣的感嘆讓韓立冬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並不是一個任由內心的衝動來主宰我的行動的人。冷靜和謀定而後動是我自己的生存法則。”

  “只是面對你的時候,這個基本原則卻一次次的動搖。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至今沒有找到原因。”韓立冬定了定神,看著認真聆聽的盧修斯,繼續道,“比如今天幫你去喝那杯酒,理智的角度思考,我真的是做了一件不必要的事情。但很奇怪的是,直到現在,我也沒有覺得後悔。”

  “你,很奇怪。”韓立冬說著說著,神色變得更加認真,不像表白的表白,反而比正兒八經地說“我喜歡你”還要嚴肅,“明明有那麼多的人願意對我主動投懷送抱,但我卻沒有辦法把目光從你的身上移走。哪怕你給我的表情,最多的就是沒有表情。但我卻莫名覺得自己能夠讀懂你表面平靜背後的情緒。”

  空閒的那隻手抬起,韓立冬深處手,想要觸碰端坐的盧修斯的臉。不過他的手在觸碰到自己的目標之前,遲疑了一下。

  盧修斯史無前例的,沒有躲開。

  不屬於自己的溫度與觸感從碰觸的地方傳開,盧修斯看著韓立冬的雙眼,而韓立冬卻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蹭了蹭盧修斯護理得極好的臉頰,滑滑的。韓立冬的眼神有點呆。

  “所以?”盧修斯微微挑眉,打斷了當下的沉默。

  因為出聲說話而小幅顫動的臉頰讓韓立冬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顫,而後緩緩收回。

  韓立冬的視線從自己的手上抬高,與盧修斯的從容注視相對。

  “你確定你喜歡我?”見韓立冬沒有開口,盧修斯又主動前進了一步。

  從前對韓立冬的拒絕,是出於多重的顧慮。

  在遇到克拉倫斯之前,盧修斯並不認為愛情是人生的必需品。他和納西莎之間沒有愛情,但生活也過得平靜而滿足。

  所以在這裡,如果克拉倫斯的尋找最終也沒有結果的話,盧修斯也不認為自己需要特意尋找一個感情的寄託。

  一開始排除韓立冬是克拉倫斯之後,盧修斯就放棄了對他的“格外關注”。

  雖說現在盧修斯願意重新靠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韓立冬身上出現了更多符合克拉倫斯身份的特點。但他捫心自問,如果最終確定克拉倫斯並不存在的話,他是否會願意接受韓立冬呢?

  出乎盧修斯自身意料的是,這個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

  然而,就算盧修斯自身不是那種會刻意追求伴侶全方面絕對忠誠的人,他也不可能接受所謂的感情只是遊戲一場。

  如果韓立冬把他當成娛樂項目之一,盧修斯就懶得為他花費自己的心神了。

  先是穆沙,然後是清秀的酒吧老闆。

  盧修斯從別人嘴裡聽說的韓立冬的情史在相當程度上困擾過他。

  而且,顯然韓立冬的“光榮歷史”不會只有這兩個人。

  換言之,盧修斯會在意這一切,只是因為他已經開始在意韓立冬這個人。

  今天韓立冬的“衝動行事”確實是個愚蠢而無謂的決策,但如果這是出於他的“真情”,倒確實相當打動人。

  盧修斯相信這不是符合韓立冬身份的追求行為,他也不需要這麼誇張的“真情”來給自己加分。但是,如果韓立冬的行為真的是衝動使然,那他的衝動是可以付出給他曾經的每一任呢,還是獨屬於盧修斯?

  “我喜歡過很多人,但卻沒有愛過。所以我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愛上你了。但是我可以確信的是,我很喜歡你。”韓立冬一字一頓,額上的薄汗顯得他更加地認真,“能夠看見你,坐在我眼前,呆在我身邊,我就會覺得滿足。”

  不過,盧修斯的反應似乎遠比韓立冬預計的要冷淡。只是輕飄飄地一句:“哦。”

  學著韓立冬一樣靠在床邊的盧修斯放鬆地坐著,看著乖乖播放出音樂的音響。

  “完了?就一個‘哦’?”韓立冬等了半天,發現盧修斯真的不準備再開口了,臉上頓時堆滿了挫敗,“感情我剛才深情表白了這麼久,功夫都白費了?”

  “也不算白費吧,我確實是一字不落地聽見了。”盧修斯嘴角含笑,耐心而認真地回答。

  “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上帝派來折磨我的是吧?”韓立冬已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看向盧修斯的眼神盡是無語。

  “唔,不太可能,”盧修斯停頓了一會兒,看著韓立冬擺出一臉淡淡地尷尬,“我不信上帝。”

  “你就可勁兒玩我吧,我投降了。”韓立冬只覺得一口老血都要吐出來了,腦袋無力地仰靠在床鋪上,直直地盯著天花板。

  “我怎麼敢玩您啊。您肯定是誤會了。”盧修斯嘴上說著不敢,臉上也配合地表現出一臉錯愕。

  “那你今天來,到底怎麼個意思啊?”韓立冬惱怒地一撐地板,整個人壓向了盧修斯的方向,貼近了緊盯,“好歹我也追你幾個月了吧,每次你都顧左右而言他的,不是耍我是什麼?到底同意不同意,你就不能給個準話嗎?”

  “哦,這個啊。”盧修斯揚眉,露出一臉地恍然大悟,語氣肯定,“同意啊!”

  韓立冬憤怒質問的氣勢頓時一瀉千里。這個轉折突然地讓他一時反應不過來。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表現出驚喜,就聽見盧修斯又加了一句話:“不過還是等我先確認了您沒有什麼遺留的舊債之後,再來考慮這件事情吧。”

  “啊……”韓立冬兩眼一翻,直接整個人倒到地毯上,不動了。

  其實盧修斯真的不是一個很大方的人。

  從很多角度來看,其實他都是個吝嗇鬼,毋庸置疑的。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誰說約那啥的?快點自覺自首!!突突突~~

  我們要和諧,懂嗎?和諧!!

  ~\\(≧?≦)/~啦啦啦 求花花AND收藏~~


☆、第四十一章

  結束了對韓立冬的“探視”,盧修斯並沒有馬上返回劇組。慣例和宋依雙一起吃了晚餐之後,他就讓彭雲送自己回了公寓。

  從新疆回來之後,盧修斯的居住待遇就直線上升。雖說同一棟大樓裡面,依然有其他淺川的藝人同住。不過現在公寓的私密性比之前的宿舍要高得多。

  在之前和宋依雙戀情宣傳的高峰期,兩個人沒少出現在公眾場合,給狗仔隊提供鮮活素材。而在兩人購買了大量填充盧修斯新居的家居用品同時,盧修斯還從外文書店、藥材店等地方買了不少“個人愛好用品”。

  魔法界是否依然存在,這是盧修斯迫切想要證實的一件事情。

  時空旅行與靈魂轉生是否成立,這也是需要大量的探索才能舉證的事實。

  遺憾的是,且不說盧修斯現在的行動自由其實頗受淺川的限制,就是他想自行去英國,辦理簽證也不會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回到英國的實地探索計劃只能暫時擱置,盧修斯當前進行的實驗是魔藥的製作。

  某些簡單魔藥的配置並不需要魔力的直接參與,而經過一段時間的閱讀,盧修斯同樣確定,魔藥和國內的中醫中藥並不屬於同一個體系。

  張吉並沒有追究盧修斯在拍攝中的缺席,一方面是因為體諒盧修斯與宋暉起矛盾的這個狀況,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知道,宋暉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沒兩天,宋暉的反擊在意料之中來臨。

  他首先通過買通的媒體製造了盧修斯和韓立冬同□往的緋聞,然後以此為理由,將盧修斯開除出奪魂的劇組。

  淺川對此並沒有在第一時間作出澄清。

  這個行業內對於同性緋聞的態度還是畏如蛇蝎的。雖說在圈子裡面的人都已經習以為常,但公眾的態度卻並非如此。

  隨著爆料方繼續供出大量似是而非的約會證據,輿論的導向轉眼變成對盧修斯、韓立冬甚至淺川一邊倒的指責。

  就在所有人對淺川的友好度直線下降時,這邊的反擊是從宋依雙開始的。

  微博上首先開始瘋狂轉發宋依雙自己錄製的一小段獨白視頻。

  首先,她非常正式的作出澄清公告,爆料內容裡面所指盧修斯和韓立冬離開劇組約會的日期裡,其實盧修斯都是和宋依雙在一起。而且因為兩人是出現在公眾場合,每一次的約會都有大量的照片及人證可以佐證。

  其次,她非常憤慨的抨擊那些惡意抹黑盧修斯的娛樂媒體,並呼籲粉絲們不要信以為真。

  最後,宋依雙言辭隱晦地叫冤,抱怨行業中仗勢欺人,強搶角色,毀人聲譽的惡劣競爭手段。

  就在所有人都好奇,有著如此確鑿證據可以證明自己清白的盧修斯為什麼一直保持沉默的時候,有人匿名向業內權威媒體,曝出有關天慶以及宋暉本人的一些醜聞,以及宋暉多年來通過非法手段打壓業內同行的各種證據。材料中所提及的受害方,幾乎涵蓋了業內百分之八十的大小企業。最後,還附上了宋暉向盧修斯要求身體交易開價以及威脅部分的錄音音頻。

  緘默不語的盧修斯頓時被塑造成敢怒不敢言的最大受害者。

  之後,以張吉、宋陽為首的一些奪魂劇組成員在接受媒體跟蹤報道的採訪時,或明確或隱晦的指證盧修斯和韓立冬並沒有傳聞所說的那種曖昧關係。

  次日,繼而爆出天慶和張吉、宋陽等人解約的消息。

  看熱鬧的公眾在茶餘飯後會忍不住感嘆,一個沒什麼出奇的奪魂劇組為什麼會引起天慶和淺川的正面衝突?機緣巧合之下,倒是讓圍觀的人看得精彩。有些“資深”評論家更是借此大肆抨擊娛樂圈的黑幕與不公平,痛斥這是行業不健康發展所必然遭遇的“報應”。

  只有真正了解內幕的人才能反應過來,這絕對是淺川針對天慶的一場早有預謀的伏擊。

  導演與主角的離組讓整個奪魂劇組陷入癱瘓狀態。

  宋暉發覺自己上了韓立冬的當,自然不會善罷甘休。而奪魂這個劇組已然成為燙手山芋,他卻不得不硬撐下來。

  就在他找來新的導演與藝人填補上原本的空缺時,韓立冬的後續手段隨機發作。

  奪魂這部戲最初的股權公司在這時突然現身說法,控告天慶欺詐,以及違規操作。並聲明,奪魂這個劇本的版權其實早就被該公司買斷,卻沒有寫進劇組股權轉讓的合約裡面。

  宋暉好不容易修補完漏洞的劇組當即被總局叫停。

  隨後,控告方的公司宣布與淺川合作,推出一部都市偶像劇。劇本改編自網絡上近幾年人氣最高的言情小說,由盧修斯擔任男主角,宋依雙出角女配,宋陽擔任男配,而合作公司的力捧新人擔任女主角。

  奪魂的叫停以及宋陽的跳槽使這整件事情進入到了最□,之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淺川推出的新劇所吸引,因為劇本本身帶來的大量網絡讀者粉絲將整個事件的焦點頃刻顛覆。

  一起一落之間,天慶雖然不會因此遭遇致命的打擊,但卻是宋暉又一次在和韓立冬的較量之中敗下陣來。

  新劇組藉著這次輿論大戰的熱度,把定妝照和開機儀式相繼完成。

  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完成了挖角,建組,開機等一系列的事情,只能說明,韓立冬對這次的事件是早有預謀。

  那邊傳出宋暉被氣得吐血住院,這邊,開機儀式結束的當晚,所有新劇組成員齊聚舉行慶功宴。

  “來,我們有請韓總發表獲獎感言!”

  一群人熱熱鬧鬧地開玩笑,氣氛無比融洽。

  新的劇本是韓立冬提供的,據說是請了一個很厲害的人物來操刀改變。所有人拿到劇本之後,無不眼前一亮。

  近幾年電影大賣,影視劇卻陷入低迷怪圈。雖然總的出品數目並不少,但能讓觀眾滿意的卻不多。

  很多網友都呼籲出品方可以更多地考慮網絡上最廣為流傳的小說作品。但是這些熱賣小說真正能夠通過審核投拍的,永遠都只是少數,而且格外搶手。

  如果不是因為宋暉搶奪劇本在先,韓立冬可能都不會願意把自己挖來的這本好作品貢獻出來。

  “我來說幾句啊,這次我們的計劃能夠取得成功,多虧了大家在各方面都給予了最合適的支持。”韓立冬被推出來說話,舉著個酒杯望向同一酒桌的一圈人,“首先感謝小雙,打響了我們反擊的第一槍!祝你快點找到如意郎君,賺個影後,然後順順利利息影嫁人!”

  宋依雙半笑半怒地瞪了韓立冬一眼,攬住旁邊盧修斯的手臂說:“如意郎君我已經找到了,不用另找了!”

  “非也非也,君子不奪人所好。敢和我搶人,小心我封殺你哦!”韓立冬舉著個酒杯頻頻擺手,假意威脅。

  宋依雙和盧修斯的緋聞炒作對外雖然一直是雙方都確認了的狀態,但在知情人的圈子當中,倒是都知道兩人只是虛有其表。而當下這一桌人,都或多或少了解韓立冬對盧修斯的真實態度。宋依雙這邊也是假裝勉勉強強,跟韓立冬碰了杯。

  “第二呢,我們要感謝宋陽,提供了重要的證據,棄暗投明,大義滅親!祝願你以後在淺川真正獲得自己想要的演藝生活,最好是能幫我們淺川的某些女星完成內部消化,那就喜上加喜啦!”韓立冬意有所指地開玩笑。

  “然後呢,感謝張導,明智地選擇了正確的盟軍,預祝我們這部劇取得好成績。”

  “最後呢,感謝在座的各位,睜著眼睛說瞎話,把最關鍵的地方給圓過去了!”

  韓立冬今天也是心情大好,一圈圈地說著敬酒詞,和同桌的人開著各種玩笑。

  如果說韓立冬和盧修斯之前在奪魂劇組的所有表現,都只是為了迷惑和引誘宋暉而刻意為之的曖昧。在盧修斯探望過韓立冬之後,後者迅速把自己的“司馬昭之心”宣揚得路人皆知。

  盧修斯雖然一直不肯點頭確認關係,不過兩人之間的相處卻是日漸升溫。

  儘管盧修斯直言打擊過韓立冬,說明兩人還八字沒一撇,不過韓立冬倒是心很寬的表示,自己是為了理清前帳,避免更多的誤會而作出的表示。既然盧修斯發話是要他算清楚自己以前的感情帳,那無論結果如何,他至少也要先明確表態。

  “不是我說,死胖子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之前那次籌備奪魂的時候就看你帶著人家小盧了,到現在也沒見什麼新緊張。我看也就是你一廂情願,人家根本沒那個意思吧。”這次和淺川合作的公司,正是之前盧修斯第一次遇見張吉的酒桌上,被韓立冬擠兌說是“小氣鬼”的那個,大概和韓立冬是關係相當好的朋友,說起話來就特別沒有遮攔。

  那邊韓立冬說的各種話,盧修斯都是安坐不動的,於是這時,“小氣鬼”嘿嘿一笑,突然插話,起身給盧修斯遞了張名片:“我看你也是勉強應付那個胖子的,這是我的名片,你收著。第一次見面我就對你很感興趣,就是被死胖子攔住了。你要是怕他糾纏不休,脫不開身,隨時來找我啊!”

  作者有話要說: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神馬的,新的劇組跟新的人物出場了。盧修斯這塊大蛋糕還在不停的招蜂引蝶,胖子加油哇~


☆、第四十二章

  當身處在人群中,往往會有這樣的一種現象。

  當你一時被冷落,縱使身邊人來人往,也會有種脫離於這個世界的感覺。

  而當你一朝忽然成為所有人注目的焦點時,情勢就會完全顛覆。就算自身無意附和,再想爭取一些個人獨處的空間,都會變成一種奢侈的追求。

  盧修斯在聚餐時所受到的歡迎只是一時的,那更多的是屬於韓立冬和他朋友之間的玩笑,自然不能當真對待。不過,經歷了這一個月的起起伏伏,現如今盧修斯的身邊也確實從門可羅雀演變成了門庭若市的狀態。因此,盧修斯甚至不得不另外購置新的手機號碼作為私人用途。至於從前的號碼,因為知道的人已經太多了,只能交給彭雲去作公關打理。

  盧修斯因為影視之外的原因導致人氣的快速上升,這是淺川內部團隊也沒能預料到的情況。以至於現在,盧修斯徒有大量的網絡點擊率,但卻沒有足夠的作品可供後續維繫。為此,淺川這邊天天在催著盧修斯盡快接工作。

  新劇組就是在這樣的一個大氛圍下正式開工。

  新的劇本名為威尼斯迷路。

  只從名字就能判斷出這一劇本的屬性。定性為都市偶像劇的劇本在開拍之初的宣傳階段,就特意流傳出不少片斷,吸引了廣泛的公眾關注度。

  威尼斯迷路的第一出品是淺川,而木涼秉持著自己曾經提過的捆綁銷售原則,把田新文推來負責劇中的主題曲,還把好久沒有消息的左天宇也塞進了劇組,同樣是擔任一個小角色。

  因為從男配升級為男主角,盧修斯的戲份有著明顯地增加。

  而和盧修斯演對手戲的女主角,名叫岑海棠。跟他的資歷差不多,岑海棠也是她們公司要力捧的新人。潛力雖然足夠,只是在臨場拍戲時卻做不到盧修斯那樣的鎮定自如。常常越是時間緊急,海棠就越會出狀況。

  大量的重拍工作,枯燥乏味。與此同時,外界的壓力卻在一直不斷累加。就算是鐵人也免不了有疲憊無力的時候。何況是本就算不上多健壯的盧修斯。

  相比之下,擔任最主要配角的宋依雙和宋陽都是名聲在外、實力過硬的老演員了。因為經驗豐富,他們就算遇到高壓環境也有足夠應對的能力。而且他們和海棠對戲的戲份並不多,相較之下,在劇組裡的工作反倒比較輕鬆。

  當海棠第三次因為壓力過大而崩潰,躲進了化妝間。所有人看向盧修斯時,都會情不自禁地為他捏一把冷汗。那些眼神就好像在說,距離盧修斯崩潰也不會太遠了。

  盧修斯之所以願意繼續演員這個職業,除了有尊重盧修文的考慮,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他自己。他很享受在戲中的那種“人生盡在把握之中”的感覺。所以他一貫對自己的鏡頭都精益求精。因此,雖然他也會覺得拍戲很辛苦,但這種辛苦和他從前經歷過的戰爭年代放在一起比較的話,這些真的都算不上什麼。

  只是真正的人生對於完美主義者來說,總是無比戲劇和反覆的。就像張吉最近嘴中經常念叨的,不是所有新人都能有盧修斯的高素質起點。很多鏡頭,也許盧修斯覺得還不夠好,而海棠已經竭盡全力了。最後不少鏡頭都只能算馬馬虎虎通過。

  比起高強度的工作節奏,勉強合格的鏡頭會給盧修斯更多的負面情緒。不過他自己對情緒的調節自然是不用說。冷靜與沉穩的特質被他貫徹始終。

  劇組的大多數成員都是非常欣賞盧修斯的這個特點的。只是可惜海棠的日子就因此過得不怎麼美妙了。

  不過,除此之外的時間裡,整個劇組的氛圍都是非常輕鬆而活躍的。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韓立冬的頻繁探班,以及隨他座駕高頻駕到的各種美食點心。

  韓立冬來的時間大概也有規律,通常是隔天報道,所以每次到了接近下午茶的時間,就會有閒的人特意呆在劇組門口,就等著大老闆來的時候幫忙提食物籃子。

  在海棠第四次被壓力壓得崩潰躲起來的時候,張吉乾脆讓主要演員都休息一會兒,自己溜達到門口,去等韓立冬了。

  韓立冬跟小灰進了影視城沒多遠,就看到作望夫石狀的張吉,腆著個肚子,手裡夾著煙。

  “今天怎麼是張導有空出來迎接啊,太榮幸了!”韓立冬擠兌張吉成了習慣,基本見面打招呼就是這個風格。劇組和諧的好處就是,導演、演員連帶著工作人員都像跟韓立冬稱兄道弟了一樣,至少是不會有什麼老闆架子。

  “累啊,聽說今天會有好吃的,我親自來迎一下你這個大土豪。”張吉把煙掐滅,走上前來接小灰手裡的那個籃子,邊拿還邊翻看,嘴裡不停地念叨,“今天帶的什麼寶貝啊,還捂這麼嚴實。”

  “別翻了,等下都涼了。”韓立冬笑著拍了張吉的手一把,“盧修斯呢?”

  “一來就顧著找你的心上人,也不顧下其他人,好歹我們也都是給你打工賺錢的人啊。”張吉誇張地嘆氣搖頭,就是不正面回答韓立冬的疑問。

  在片場裡掃了一圈沒看見人,韓立冬頓時滿臉惡意地瞥向張吉。

  “別看我,我可不敢欺負他。倒是他又把女主角給逼崩潰到一邊去哭了。剛才我讓小雙去找他說話了,開解開解。”張吉進了劇組的棚屋,就迫不及待地掀開了保溫布,‘喲’了一聲,“姜汁撞奶?好貨啊!”

  “盧修斯居然會哭?”韓立冬誇張地笑。

  “廢話,肯定不是他。”張吉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邊的休息室,自顧招呼大家過來領福利了。

  韓立冬拿出其中一袋,就往休息室去。

  攝影棚裡大多數房間都是根據劇組需要臨時搭的,隔音效果自然算不上好。韓立冬靠近到門口,正準備敲門,忽然依稀聽見自己的名字,頓時來了興致,含笑閉嘴偷聽。

  “大概是韓總來了?”盧修斯的聲音一如印象之中的古井不波,“我們出去吧?”

  “時間是差不多,也不知道今天韓總會帶什麼好吃的來。”宋依雙這樣應了一句,停頓之後聽到室內傳來凳子拉動的聲音,大概是兩個人站了起來,“不過韓總來得真的是很勤快,我拍戲這麼多年,能隔天就來劇組報道的老闆,就見過他一個。”

  盧修斯沒有應聲,估計是笑笑,沒有接茬。不過兩人的腳步並沒有移動。

  很快宋依雙的聲音再次響起:“其實之前就一直想問你了,你跟韓總現在,是情侶關係嗎?”

  “怎麼了?”盧修斯遲疑了一下,並沒有直接回應問題。

  “算是純粹好奇吧,韓總確實對你很好,而且他的態度,應該算是很公開吧。我看你們也相處得挺好的。”宋依雙故作輕鬆,“倒不是想潑你冷水,只是覺得這個確實挺不容易的。如果對象不是韓總的話,我肯定會投反對票。”

  “韓總還是一如既往地受歡迎啊。”沉默了一陣子,房間裡又響起了盧修斯的一句話,“我們沒有在一起,至少暫時不會。”

  韓立冬的笑容忽然覺得有點冷,嘴角的弧度也不禁緩了幾分。不過對房間裡的關注力卻是更提高了。

  房間裡面,宋依雙的語氣和韓立冬當下的心情倒是相似:“暫時?聽起來有點奇怪。”

  “會嗎?”盧修斯的回應帶著溫和的笑意,不過熟悉之後的人倒是都能分辨得出來,這只是他在表達迴避的態度而已,並不是真的在笑。

  “為什麼是暫時,是遇到了什麼問題嗎?”宋依雙的語氣忽然變得急促了一些,“好吧,雖然我追問的立場也不是很合適,不過還是想問問。你應該不會是因為穆沙說過的話吧?”

  “沒有。”

  “那……難道是因為我說過的那個酒吧老闆?”宋依雙又提出了一個疑問,不過她這次沒等到盧修斯的答案,就焦急地開始了解釋,“我那次是跟你開玩笑的,他跟韓總的事情只是我亂猜的而已。唉……”

  “瞎擔心什麼。”盧修斯輕笑了兩聲,這次卻沒有直接否定。

  “廢話,能不擔心嗎?我本來就是想問清楚了,挪揄你兩句而已。哪個女人沒點好奇心跟八卦啊。但是這不代表我願意自己擔個壞人姻緣的罪名啊。這可是很損功德的!”宋依雙一著急,語速就直線飆升,同時也意味著這個話題不會被盧修斯輕巧地帶過了。

  “你還信這個?”盧修斯笑意更盛,“別亂想,不是因為你,只是我自己的原因而已。”

  “什麼原因啊,我能幫忙嗎?是擔心韓總花心?還是擔心公眾輿論?”

  “你這是問不出結果就不放棄了?”盧修斯輕嘆了口氣,“其實沒什麼,我在找一個人。在確定那個人的狀況之前,我不會輕易作出決定的。就這麼簡單而已。”

  “你要找的人是你的……前男……前任情人?”宋依雙的語氣忽然放輕,變得小心翼翼。

  “唔……差不多吧。不過……”

  垂手門外的韓立冬面對著那扇門,卻沒有推開的*。眸色如冰,他其實已經不用再聽下去了。

  忽然轉身,面無表情的臉上刻意拉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抬腳,悄無聲息地往過來時的方向走回。

  作者有話要說:(*^__^*)

  有的親覺得圓圓沒有表達清楚,所以修改之後,再稍微解釋一下:胖子聽完之後不是開心,而是非常不開心,但是隱忍不發。


☆、第四十三章

  自那次到公寓裡探望過韓立冬之後,除了自己的工作,盧修斯最常進行的一項日常活動,就是和韓立冬出門。

  韓立冬原本大概是想通過外出的活動,爭取更多和盧修斯相處的時間。但很顯然,盧修斯並不太願意頻繁地和他單獨約會。所以到了最後,韓立冬就會以陪他見朋友這個理由,經常性地帶上盧修斯。

  也許從一開始,韓立冬真的只是為了給兩人的相處製造機會,才會將盧修斯介紹給自己的各種朋友。在確定盧修斯並不像反感單獨約會那樣抗拒這些場合之後,韓立冬才會更加勤快地阻止不同的朋友聚會。

  只是後來,因為盧修斯的出色,也因為兩人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韓立冬的心態漸漸發生了改變。

  通常,人們在得到一個摯愛的寶貝之後,對待這件至寶的時,要麼會選擇默默藏起來,要麼會炫耀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而韓立冬,很顯然屬於後者。

  至於盧修斯,更多的因為有了韓立冬和克拉倫斯之間存在關係的懷疑和猜想,所以才不抗拒陪韓立冬參加聚會。畢竟這些場合也是了解他韓立冬周遭的人和他曾經經歷的有效途徑。

  但對於單獨相處而言,在兩人的關係並未明確進展到戀人階段的情況下,盧修斯並不認為自己迴避的決定是不合適的。

  原本,韓立冬對盧修斯的這個態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因為從他的角度來考慮,盧修斯會有所遲疑、需要更多的時間都是非常正常的。畢竟同性之間的感情對於圈外人來說,只是作為旁觀者要去接受,也絕對不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更何況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呢?

  而且他對盧修斯最終的點頭很有信心。如果這個一貫理智的人願意嘗試和他相處和接觸的話,後面的感情發展水到渠成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只是,沉醉在盧修斯的態度轉變中而有些心態失衡的韓立冬,一時忘記了另一個事實。

  阻擋在盧修斯和他之間的障礙,並不僅僅只是性別的問題。

  感情的事情本來就容易讓人失去平時的冷靜。而不容易動心的人一旦深陷,就更容易陷入這個怪圈。

  門板之後傳出的對話並不能算是多麼的震撼,但卻切切實實地讓韓立冬有種如夢初醒的感覺。

  所以在晃神之餘,韓立冬最後選擇了一言不發地離開。

  而在那之後,韓立冬對自己偷聽的這件事情也掩飾得滴水不漏,更是沒有被任何人察覺出不對來。

  盧修斯根本沒有發覺自己和宋依雙的對話被韓立冬聽見了。自然也就不會意識到,韓立冬是在聽完他和宋依雙的完整對話之前,就走開了。

  ******

  在這個國度裡,有時高度數的酒精比任何的溝通媒介都還要行之有效。

  盧修斯知道韓立冬愛酒但不嗜酒。不過他的朋友卻有半數以上,是屬於不醉不歡的類型。

  而對於盧修斯來說,這些場合最幸運的一點在於,韓立冬的朋友往往都酒品良好,從來不會特意勉強盧修斯喝酒。

  韓立冬自己不嗜酒,但是他也不懼喝酒。

  相比起盧修斯現在一杯倒的酒量,韓立冬那是真的算得上海量了。

  只是韓立冬但凡喝酒,必定裝醉。而且深諳酒桌上門道的他,從來就沒有被人探知過他真正的酒量水平在哪裡,包括盧修斯。

  於是,往往聚會到最後,都是韓立冬托醉,然後讓盧修斯扶著離開。

  一般來說,聚會之後,司機都是先將盧修斯送回去,然後才把韓立冬送回家。

  而到了車上,如果韓立冬之前純屬裝醉,他通常都會在車子啟動之後,就恢復正常的神態。反之,如果是真的是酒意上頭,他基本上就會一直保持沉默了。

  出來的次數多了,盧修斯倒是對此習以為常了。

  又一次和平時沒差的聚會,韓立冬似乎是喝得格外忘神,回來的一路上都保持著沉默。只是沒想到卻在盧修斯準備下車的時候,突然睜開眼睛,拉住了盧修斯的手腕,同時向司機開口:“老張,你先下車一會兒。”

  韓立冬一貫喝酒,這個司機也是一直跟進跟出的。可見前者對後者必然是有著足夠的信任的。但這次倒是盧修斯第一次聽見韓立冬主動支開對方。

  “怎麼了?”盧修斯在駕駛室的門關上之後,看了一眼依舊被抓住的手腕,語氣平緩的問道。

  韓立冬定定地看著盧修斯,並不說話。眼神之中,似乎無悲無喜。

  沉默當中,韓立冬忽然伸手,摟住了盧修斯的後頸,整個人毫無預兆地壓上前來。

  盧修斯看這架勢也是一驚,下意識地就伸手去擋。

  韓立冬看似來勢洶洶,不過卻好像並不是真的要將強吻的行為執行到底,輕易就被盧修斯擋住了。只是一進一退之間,原本分開坐在後座兩邊的兩人擠到了原本盧修斯所坐的右後方。韓立冬湊過來的臉是被盧修斯擋開了,手臂卻沒有。右手撐著座椅,左手撐在盧修斯的臉側。盧修斯頓時被限制在了韓立冬與車門圍成的狹小空間當中。

  “你醉了。”盧修斯皺了皺眉,鬆開了剛才擋住韓立冬嘴的手。

  韓立冬的突然發作似乎完全沒有預兆。盧修斯快速回憶了一遍最近幾天的事情,沒有搜索出任何可能的原因。

  當下的氣氛算不上針鋒相對,不過卻讓人產生一種關係驟然冷卻的感覺。

  車廂內沒有亮燈,光線的來源也就只有從盧修斯身後的車窗透進來的微弱路燈。韓立冬的表情有一半擋在了陰影當中,看不真切。

  因為酒精的作用,韓立冬的眼底泛著血絲。在他一臉冷色的映襯下,多了幾分猙獰。

  “其實你答應和我相處,對我而言,本身就是一種折磨。”韓立冬突然開口,語調之中,半分醉意都沒有。好像情人間幽怨的話語在這個情景之下,卻只讓盧修斯感覺到危險,“就像擺在餓漢眼前的美味佳肴,卻只給看,不給吃。”

  盧修斯垂眸,讓開了韓立冬的逼視:“我並不能切實領會你的感受。你不是不願意強迫人嗎?怎麼今天突然這樣?”

  “你騙人!”壓在身側的右手忽然攫住盧修斯的下巴,讓逃開的視線直視自己。韓立冬欺近,“你想說自己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因為感動之類的狗血原因而敷衍我嗎?”

  韓立冬擺出咄咄逼人的姿態並不是第一次,但是當下的森然目光卻讓盧修斯心頭一緊。

  這次不是因為不悅,而是莫名有點心慌。

  平心而論,要說盧修斯對現在的韓立冬的感情是愛的話,顯然是不貼切的。只是兩人相處之間的輕鬆自然,也確實遠超常人的朋友關係。要以韓立冬剛才說的解釋作為理由的話,倒也同樣是錯誤的。

  只是,盧修斯內心對韓立冬的態度就是自相矛盾的。現在自然也給不出任何的準確結果。

  拖沓不是正確的選擇,盧修斯卻罕見地抱著鴕鳥心態,沒有去直視這個問題。

  盧修斯對上了韓立冬的眼神,視線的焦點卻忍不住向右滑。張嘴欲言之時,韓立冬忽然雙目微眯,幽幽地開口:“如果你根本不考慮和我在一起的話,就不要來招惹我。趁我現在還願意,果斷點消失。否則,”捏住盧修斯下巴的五指忽然緩緩下移,虎口壓在盧修斯的喉結之上。韓立冬手下並沒有施力,但那話底的含義卻讓人背脊發涼,“如果你讓我徹底愛上你的話,盧修斯,不管有任何的阻擋,我都一定會拖著你一起下地獄的。”

  盧修斯原本還在思考韓立冬毫無預兆發難的原因,下一秒卻被最後這句與靈魂深處的記憶一模一樣的話語炸得徹底震驚失色。

  “我不是太有耐心的人,也不可能無止境的等下去。現在,我只要一個答案。”韓立冬的視線在盧修斯的雙眼之間徘徊,剛才的暴躁似乎轉瞬消失。眼底的認真近似虔誠,“如果你願意,那我們就繼續。如果你確實對我沒有任何的感覺,那就閃開,我不會再糾纏。”

  沉悶的空氣之中,韓立冬寸寸貼近。

  望著在自己視野之中不斷放大的臉,盧修斯卻沒有動靜。

  後腦抵著堅實的車窗玻璃,韓立冬並沒有給他留出多少閃躲的空間。但只要盧修斯側過臉,韓立冬絕對不會再有任何的動作。

  但是直直看著逼近的雙唇,盧修斯卻一動不動,好像已經失去了反應的能力。

  韓立冬看著盧修斯已經沒有抵抗力的眼睛,幾乎已經貼在他鼻息之間的呼吸突然一滯,開口:“我跟那個人就那麼像嗎?”

  仿佛神遊的盧修斯忽然雙瞳收縮,還沒來得及反應,耳邊就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刺耳的警報聲忽然響起,老張慌張的按鎖拉開車門。

  韓立冬暴躁的一拳砸在了車窗之上。下一秒,他拉開了車門的把手:“下車。”

  盧修斯幾乎是被韓立冬半推著踉蹌下車。還沒站定,視野之中,一個小東西極速靠近。

  是韓立冬扔過來的一個U盤。

  “這裡面是所有在首都叫韓立冬的人,明顯不符合條件的已經幫你全部去掉了。你回去慢慢翻吧。”韓立冬沒有再看盧修斯驚疑不定的眼神,只在車門關閉之前,最後飄出來一句話,“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莫名有種神轉折的感覺……

  一定是圓圓的錯覺~


☆、第四十四章

  “砰”的一聲,車門毫不遲疑的關上,韓立冬的身影也隨之隱沒在茶色的車窗之後。

  司機老張大概是見兩人吵架了,遲疑了一下。不過最終還是發動車子離開了。

  惱怒在錯愕之前就先投了降。盧修斯站在半夜空曠的路邊,想不通韓立冬突然情緒大變的原因。

  威尼斯迷路的拍攝期並不算長,三個月的時間,前兩個月是在首都,後面的一個月則在歐洲。眼下,首都的拍攝部分已經基本完成了。所以放了假的盧修斯才會被送回自己的公寓樓下。

  默默上樓,打開客廳的燈。

  接近兩個月沒人住的房間因為有家政工的準時打掃,看起來和兩個月他離開前並沒有什麼差異。

  關於他“興趣愛好”的資料幾乎全部堆在了書房,客廳的桌子上只餘下一份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歐洲地圖。

  盧修斯疲倦地坐在了沙發與桌子之間的地毯之上。

  這也是跟韓立冬相處久了之後學到的壞習慣。

  彭雲在盧修斯離開片場的時候就跟他分了開來,提前將他的行李都送回了公寓,並整理完畢。

  一如盧修斯曾經的印象,彭雲將他的日常生活細節打理得井井有條,效果完全不亞於當初的家養小精靈。除了兩點:家養小精靈會隱形,以及家養小精靈不會殷勤地關心他和韓立冬的感情到底發展到了什麼程度。

  在今晚之前,盧修斯並未從韓立冬身上發現任何和今晚的突然變故有聯繫的線索。

  看著被隨意丟在了桌面上的U盤,盧修斯在記憶之中搜索無果,最後只擠出來一聲悠長地嘆息。手臂擋在眼睛之上,頭無力地靠著沙發。

  韓立冬很早就猜到了他要找人的事情。只是後來不再提起過了。

  所以盧修斯從來沒想過,兩人的關係降到冰點的狀況,會是因為這個理由。

  韓立冬因為盧修斯在找的韓立冬而吃醋。

  這個命題乍一出現在腦海之中,盧修斯便忍不住笑出聲來。只是這笑裡,除了開心,更多的卻是無奈。

  如果他最近得出的一連串猜測全部成立的話,大概這次韓立冬可以算是自己吃自己的醋?

  從前的克拉倫斯太過強勢,以至於盧修斯還沒遇見有膽量引起那個人出現吃醋心情的對象。

  這麼想來的話,確實就應了那句老話,能夠打敗自己的人,還是自己。

  是的,盧修斯已經開始懷疑,這個韓立冬就是克拉倫斯。

  兩人的相似之處已經在長時間的生活觀察當中與日俱增。

  其實,盧修斯關於克拉倫斯的推測結果無外乎兩種情況。第一,這個世界裡,克拉倫斯跟著過來了。第二,從頭到尾,克拉倫斯都不會存在。

  第二種情況且不說,僅就第一種情況,往回推算,又有兩種可能。克拉倫斯會主動來找他,或者克拉倫斯不會主動出現。

  就前者而言,如果克拉倫斯在國內的話,也許早就應該出現了。

  作為盧修文醒過來已經有一年半的時間,盧修斯雖然算不上家喻戶曉的大腕,但在最近,知名度卻是絕對夠的了。

  他用著自己的本名盧修斯,又頂著一張和前世相差無幾的臉。如果克拉倫斯看見了,怎麼可能辨認不出?

  但是盧修斯收到粉絲的來信和消息已經不知凡幾,但是任何可能和克拉倫斯有關係的東西都不曾出現。

  所以,那天宋依雙問起盧修斯要找的人的具體情況時,盧修斯才會回答說:“不過,那個人大概不在國內。”

  劇組下一步的計劃是到歐洲去呆一個月。

  也許只是恰逢其時,盧修斯自然不願意錯過這個機會。

  只要能夠到達歐洲,盧修斯能夠有幾天時間離開劇組,他自然有辦法找人。粗略翻看過麻瓜近些年曆史的盧修斯能夠確定,歐洲的發展與他曾經經歷過的,並沒有多大差別。熟悉的環境必然更得心應手。

  哪怕他沒能確實找到克拉倫斯,也會有辦法留下足夠的信息。

  另外,除了克拉倫斯,他還需要確認魔法界的存在與否。

  如果盧修斯想要確認的這兩份情報都被證實虛無的話,那就只剩下另一種情況了,那就是克拉倫斯雖然跟隨著他的靈魂產生了轉移,卻失去了主動尋找盧修斯的能力。不是失去人身自由的話,那就是失去了靈魂的自由。

  如果是後者,那麼韓立冬顯然就是最有可能的對象。

  盧修斯從來都是一個小心謹慎的人。他懷疑韓立冬的身體裡面裝載著克拉倫斯的靈魂,才使得韓立冬的行為受到了克拉倫斯的影響。但是,無論韓立冬有多喜歡他,如果盧修斯將這個猜測直言相告,最有可能出現的結果是,盧修斯會得到一個去看精神科醫生的建議。

  甚至更糟糕一些,傷害到克拉倫斯。

  所以,他想要排除了其他的可能性之後,再來有針對性的探索韓立冬與克拉倫斯重疊的這一命題。

  但是,他的計劃是很嚴密,卻忽略了韓立冬的感受問題。

  當他想要原地踏步的時候,那個人會願意如他所想的一直等著他嗎?

  今天的事實告訴盧修斯,答案是否定的。

  再次長嘆,盧修斯只覺得自己應該是把事情搞砸了。

  如果韓立冬始終認為自己是替身的話,再有任何的情深意切,也不可能解開這個心結。如果換作是盧修斯自己,如果覺得自己被成了另一個的情感替身,大概也不會願意原諒對方吧。

  也許從最開始,韓立冬就一直抱著這樣的疑心,等著盧修斯自己去澄清。但是在等到之前,他就放棄了。

  挪開遮擋住視線的手臂,盧修斯看向那個放在桌面上的U盤。

  其實這裡面的資料對於他來說,已經沒有價值了。

  如果沒有他執著於求證那個人的存在與否,盧修文原本的命運會是怎麼樣呢?

  深深地疲倦一時之間涌上心頭,昏暗的室內,盧修斯只覺得一雙眼皮變得前所未有地沉重。

  ******

  演員們放假幾天,劇組的成員卻不都如此。因為劇組成員的高效工作,原定的拍攝週期被縮短了不少。所以張吉決定將原定於歐洲回來之後才的工作提前進行。

  假期之後,盧修斯和宋依雙等人被陸續叫回,進行補拍。

  盧修斯一如既往地認真,不過,所有人卻都覺得格外地詭異。

  因為,韓立冬再也不來劇組了。

  其他人只覺得盧修斯表面依然滴水不漏,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是和他熟稔的宋依雙幾人,倒是漸漸在那份平靜冷淡之下,體會出一絲焦躁。

  在這個大部分都是淺川人的劇組裡面,盧修斯和韓立冬的互動八卦是很多人茶餘飯後的最佳消遣。不出三天,幾乎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韓立冬和盧修斯鬧矛盾了。

  頓時,流言滿天。

  一直到補拍完成,韓立冬都沒有在劇組出現過,甚至連淺川總部,都難見他的身影。

  “你真的不去聚餐了?”宋依雙敲了三下門,直接推開,走進盧修斯的休息室。

  在預定的時間內,補拍同樣順利完成。還剩明天一天,留給劇組後勤收尾,就等著全體一起出發去歐洲了。因為韓立冬一直沒來,前後福利差別太大的劇組成員憋著一股勁,愣是逼著張吉請大家大吃一頓慶功。後者假意推了半天,最後還是爽快應承了。

  不過,所有人都預備出席的聚餐,盧修斯卻推說太累,推辭了。

  “不去了,確實很累,想早點回去睡覺。”盧修斯靠在沙發裡,卸妝之後,眼底確實透出明顯的青色。

  宋依雙在最開始察覺出盧修斯和韓立冬的矛盾之後,就想過勸慰盧修斯。不過後者委婉卻也堅決地拒絕了她的關照。

  “和韓總還是沒有和解嗎?”宋依雙湊過來坐下,還是禁不住開口提及。不過她開口語氣歡快,選了一個並不壓抑的話頭,“現在公司裡面可都猜說,是你和韓總關係在先,是我橫插一腳,當了你們的小三誒。”

  “我不是因為韓總。”盧修斯深呼吸了一下,看向宋依雙,“是真的身體狀況不太好。”

  宋依雙皺著眉頭,細細地打量盧修斯臉上的每一寸神情。但是除了疲憊,她真的什麼都沒有看出來。

  不過,這可不是什麼好的預兆。

  “身體不舒服?是不是因為之前拍攝的壓力太大了?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宋依雙看見盧修斯眼底下意識地抗拒,擔憂更濃,“我也遇到過工作過度生病的情況,要不你跟我說說你有什麼感覺?也好讓我放心。”

  “休息一下就好。”盧修斯搖了搖頭,“就是起床的時候比較難清醒,覺得頭腦比較沉重。”

  宋依雙的眸底快速地閃過一絲驚慌,不過這時的盧修斯並沒有察覺。

  “那後天的發布會,你還會出席吧?”宋依雙趕緊另起了一個話頭,掩飾了剛才的失態。

  “當然,為什麼這麼問?”盧修斯皺眉。

  “因為韓總已經說好也會出席了,我擔心你……”宋依雙搭住盧修斯的手腕,輕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親愛的們~~~~!!

  中秋快樂!!!

  哇■■~~~

  放了個超大的祝詞哦!!

  不過大概只有網頁版才能看清楚了~

  中秋月團圓,祝大家開開心心,闔家團聚哦!


☆、第四十五章

  田新文的新專輯發布會地點選在了中央商務區的露天大廣場。這種發布宣傳的辦法是參考了境外娛樂圈的辦法。對於剛出道,人氣不高的明星來說,公開的活動能夠吸引更多的人氣。

  不過,場面也會更混亂就是了。

  其實木涼對田新文的偏愛,在他這張專輯謀劃的全程就能看得出來。不僅僅找來了最優秀的音樂製作團隊,還在所有的細節上一應俱全。就連最後這個專輯發布會也是用盡了心思,挑了首都人流量數一數二的中央商務區,還把風頭正盛的盧修斯和宋依雙一起請到。發布會還沒開始,場地裡面就已經人頭攢動,人山人海了。

  因為這次來的嘉賓都算是噸位十足,購物廣場也非常配合地在舞台旁邊搭建了臨時的休息室,提供給這次的嘉賓。

  盧修斯來到的時候,整個舞台周圍已經裡三層外三層的擠滿了人。除了田新文的粉絲,居然還有不少人是舉著盧修斯和宋依雙的名字和頭像。

  其他的嘉賓基本都先通過偽裝,進入了休息室,盧修斯被安排在了最後。

  原因無他,實在是他的一頭金髮太難偽裝了,怎麼樣都擋不住的。索性,木涼就讓他在暖場表演快要結束的時候,才在眾人的簇擁之下進場。

  為了表示對田新文的重視,淺川這次也派出了高層參與發布會。而因為楊戰出席公眾場合的次數遠遠少於韓立冬,所以這個重任就落在了後者的身上。

  鑒於公司裡韓立冬和盧修斯的傳聞還是愈演愈烈的節奏,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宋依雙真的很為兩人捏了把冷汗。再加上盧修斯表現出來的明顯疲態,使得她在到場之後,視線基本沒怎麼離開過同樣提前來到休息室的韓立冬。

  “小雙,幹嘛一直盯著我看?我臉上長花了?”笑呵呵的韓立冬和以往並沒有太多的差別,無論是語氣還是神態。

  “沒什麼,只是……”

  一陣如排山倒海般席捲而來的尖叫聲徹底打斷了宋依雙的應答,隨之響起的是維持秩序的人員發出的嘈雜聲音。

  這個動靜吸引了所有嘉賓的注意,韓立冬一揚眉,側頭聆聽,而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這麼大動靜,看來是盧修斯來了。”

  現場的調度匆匆忙忙地掀開休息室的幕布,進來叫田新文準備出場。

  宋依雙聽到盧修斯的名字時,剛才的故作鎮靜徹底忘了,臉上擺滿了擔憂。心急地看向尖叫聲發出的方向。

  如果說她擔心的僅僅是盧修斯和韓立冬見面時的尷尬的話,這樣的神情就有些誇張了。

  向來表粗裡細的韓立冬幾乎是瞬間就捕捉到了這個細節,微微的蹙起眉頭。不過,他在嘴上還是笑呵呵地打趣:“小雙,盧修斯就算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以他的性格,你也不用太擔心吧?我看你都快急出冷汗了。”

  宋依雙抿緊了雙唇,眼神複雜地看了韓立冬一眼,有些遲疑:“當然不是因為這個,小盧他……”

  這時,尖叫聲的浪潮快速靠近,幾乎都要逼到休息室的門簾之上了。

  差不多是在調度的前腳剛走的時候,彭雲護著盧修斯的身影在更多人的重疊掩護之下,十分狼狽地進到休息室來。

  宋依雙幾乎是立刻就起身迎了過去,關心地看著盧修斯。

  這樣的反應讓韓立冬頓時有種不妙的感覺。

  當一開始圍在盧修斯身邊的人影散開之後,盧修斯暴露出來的樣子讓韓立冬最後幾縷勉強掛在臉上的笑容都盡數褪去。

  韓立冬沒有親身經歷過被粉絲壓迫得連呼吸空間都沒剩多少的陣仗,但也知道盧修斯現在明顯臉色蒼白,神色黯淡地樣子不會完全是因為那個。

  幾乎是剛坐下來,彭雲就緊張地拿出用保溫杯裝著的參茶,塞到了盧修斯手裡。

  那邊,候在一邊的化妝師已經自覺地湊上前去,準備等盧修斯緩過一口氣,就給他補妝了。

  用布圍出來的休息室並不完全可靠,如果粉絲太過瘋狂的話,衝進來的可能性也是有的。盧修斯現在的樣子看上去明顯挺慘的,要是被記者或者粉絲的鏡頭拍下來了,絕對會引起不小的麻煩。

  “你如果不舒服,就不要勉強過來了。”田新文比起韓立冬,有更長地時間沒有見過盧修斯了,乍一見面,頓時就被嚇得不清,“你拍戲這麼累嗎?趕緊休息一下。等下的表演還是算了吧。感覺你再吹一陣風,就要倒下了。”

  “哪有那麼誇張,我是被剛才外面那個陣仗嚇的。”盧修斯自己倒是沒有旁人那麼嚴陣以待,語氣裡還故作輕鬆,只是他額上冒出來的冷汗至少能說明,他的身體是絕對不如他話語當中的那麼輕鬆。

  抬眼在房間裡所有人的臉上轉了一圈,盧修斯最後才看到了站在稍遠處沒有說話的韓立冬。眉心略一緊,又迅速鬆開,他開口打了個招呼:“韓總好啊,好久不見。”

  房間裡突然陷入短暫的沉默。

  大概誰都沒有想過,盧修斯主動開口打招呼的第一個人,竟然會是韓立冬。

  回望那雙平靜淡然的淡灰色眼眸,韓立冬只覺得喉頭一緊,忽然說不出話來。

  自己聽到盧修斯和宋依雙那段對話時的心態,韓立冬已經記不太清楚了。甚至,在那之後,他一度已經在相處之中,遺忘了這件事情的存在。

  直到木涼把按他要求收集的資料送到他的眼前。

  早在盧修斯醉酒的那個晚上,韓立冬就已經知道他心裡最大的秘密是關於另外一個人。其實他聽清楚了那個名字,自然也就知道那是個男人。

  韓立冬一向自持豁達,就算曾經的戀人最後變心,他也沒有過多少負面的情緒。

  只是當他看見盧修斯那雙失去抵抗的雙眼,心下的感覺確實如鯁在喉。

  煩躁,暴虐。

  同樣是這樣的一雙眼睛,韓立冬現在卻覺得,也許真正在對視之中,失去了抵抗能力的人,是他。

  “田新文,上場了,快!”調度的聲音再次響亮地響起,打斷了詭異的室內靜默。

  他的人才鑽進來,就瞥見了位於人群中心的盧修斯,“這邊補妝是不是需要比較長的時間?那最好先提前換衣服。為了安撫粉絲的情緒,可能會提前安排你上場。”

  忙亂的狀況下,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第一時間意識到盧修斯狀況的不對。至少這個從早上就開始忙得沒停過的調度就沒有發覺。

  其實正如盧修斯自己說的,他最近幾天雖然明顯發覺自己情況的不對,但卻遠沒有到當下這麼誇張的樣子。之所以看起來這麼慘,絕大多數原因還是在剛才從擁擠的人群中穿過的原因。雖然並不是太困難的事情,但是卻相當耗費體力。

  這對於最近一直覺得體力不濟的盧修斯來說,確實有點消耗過度。

  虛弱的狀態當然不是正常的情況,盧修斯拒絕宋依雙去看醫生的提議也不是因為沒有意識到,或者不願意看醫生。而是因為,他其實很明白自己狀態不佳的原因是什麼。而那個原因,絕對不是麻瓜醫生能夠解決得了的。

  靈魂的動搖導致*的無力,其中的罪魁禍首,不得不承認就是韓立冬那次的絕然離開。

  情緒,對於一個巫師,以及任何一個靈魂來說,都是最重要的影響力量之一。

  不過,那種困擾了盧修斯小半個月的虛弱感覺卻在他走進這個等候室的時候,有了微妙地緩解。

  這個變化很小,但盧修斯相信那絕對不是自己的錯覺。

  除了靈魂與*的不相容,他的身上絕對還有別的問題存在是他沒有意識到的。

  ******

  “下面是我們的嘉賓賀禮環節,大家猜猜,會是誰會首先送上自己的禮物呢?”主持人打趣地跟觀眾互動,“來,大家一起喊出來,喊錯了,禮物可就沒有了啊!”

  本來盧修斯就是宣傳當中的嘉賓熱點,此時,前排眼尖的觀眾其實已經瞥見了出現在舞台下面的金髮身影。不消多少猶豫,那個毋庸置疑的名字就被喊出喉嚨。

  頓時群情激昂。

  主持人見觀眾的情緒被調動得差不多,也就不再費事。沒有報出盧修斯的具體表演項目,主持人神神秘秘地直接將田新文一起拉下了舞台。

  就在所有人幾乎憋不住焦躁的時候,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被工作人員合力抬上了舞台。

  呼之欲出的答案讓台下頓時沸騰了。

  之所以選擇鋼琴彈唱這麼炫技的嘉賓表演方式,其實是木涼的提議。

  盧修斯雖然用鋼琴演奏的方式贏得了韓立冬最初的關注和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但就本心而言,他對彈鋼琴給陌生人聽並不熱衷。至於唱歌,就更是沒有展現過的一項能力。

  只是木涼執意堅持,還給他指定了歌曲,盧修斯最後也就同意了。

  反正他現在對給麻瓜表演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抗拒了。

  不過因為劇組的日程太滿,他也只是獨自在家的時候,隨便練習過幾次而已。既然木涼不要求他表演得多有質量,盧修斯也不會太過折磨自己。

  定了定神,盧修斯踩上了舞台的階梯。

  作者有話要說:嗯,準備入V了。

  如果可以,希望還是能得到親們的支持。

  圓圓會繼續努力噠!


☆、第四十六章

  在這個表演項目決定下來的時候,盧修斯的第一反應,是覺得有些滑稽。

  曾經的自己也經常彈鋼琴,只是那時能夠聽到的他演奏的,只有幾個家人。倒不是他不願意,而是克拉倫斯從來不同意他彈給其他人聽。

  或許這也是他醋勁大的一個表現,只是那時的盧修斯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而諷刺的是,到了這個世界,除了幾次練琴的時間,盧修斯唯二的兩次表演,竟然是一次比一次人多的“盛大場景”。

  如果西弗勒斯知道他給這麼多麻瓜作鋼琴表演的話,不知道會露出怎樣的不屑眼神呢?

  為了配合表演的需求,盧修斯只穿了一身的燕尾服。對於當下的戶外氣溫來說,這樣的衣服還是太單薄了一些。何況,盧修斯現在的身體狀況可不比平時。在舞台下等候時,他在等候室裡稍稍緩過來的臉色頓時又差了一些。

  韓立冬看著那個努力保持穩步跨上舞台的單薄身影,只覺得心疼的感覺前所未有的強烈。心底仿佛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叫囂著:“快把他拉下來!快點抱住他!”

  不過從觀眾的角度看來,在厚厚的妝容之下,盧修斯的虛弱絲毫不露痕跡。

  隔著重重疊疊的人群,粉絲們看見的是盧修斯優雅地在鋼琴前坐下的翩然姿態,被指控們評為滿分的修長十指虛按在琴鍵之上。

  “很榮幸能成為小文新專輯發布會的嘉賓。我們認識的時間很長了,在我的印象當中,小文是一個對音樂非常虔誠的歌手,希望各位以後能一如既往地支持他,給他更多堅持的力量。這次的選歌是跟從了小文新專輯的主題,這首歌,送給各位還有各位心目中最珍視的那個人。”盧修斯看著台下一雙雙殷切的眼神,忽然有些理解許多人渴望舞台的那種澎湃心情。

  付出與回應,這本就該是一項雙向的交往。

  對台下配樂的樂隊點點頭,單獨的幾個琴音開頭,一陣熟悉的前奏從琴身緩緩流淌而出。

  剛才還在喧鬧的觀眾海忽然迅速的安靜,放大的琴聲幾秒之間流轉,傳到了更遠的地方。

  被四周建築物環繞的中央廣場仿佛瞬間寧寂,只因前人譜寫出的這支經典旋律。

  緩緩閉上眼睛,盧修斯在臉上揚起一抹暖暖的笑意,最近才練熟的歌詞默然於心。

  燭光照亮了晚餐,找不出個答案。

  戀愛不是溫馨的請客吃飯。

  床單上鋪滿花瓣,擁抱讓他成長。

  太擁擠就開到了別的土壤。

  感情需要人接班,接近帶來期望。

  期望帶來失望的惡性循環。

  短暫的總是浪漫,漫長總會不滿。

  燒完美好青春換一個老伴。

  淺淺的歌唱如同耳畔輕語,經由話筒遠遠傳遞出去。經典的歌詞與旋律讓遠處即使無心於當下熱鬧的過客也不禁停下了匆匆的步伐。

  台下的觀眾們已經目不轉睛的緊抓台上那個雙眼微閉,滿臉微笑的身影。

  雖然是一首略帶感傷的歌曲,此時聽起來卻有種如黑夜中亮起瑩瑩星火的暖意。

  在演唱方面,訓練營的老師對盧修斯評價高低不一,所以最後他的成績也只是優秀,而不及演技那麼出彩。但是其中年齡最大,資歷最老的那個老師是這麼評價盧修斯的:你的聲音裡,聽到的不是技巧,是故事和時間。

  這個評價曾經讓盧修斯心驚肉跳,也曾經讓訓練營的所有其他人都莫名其妙。

  今天在場的人裡,也許只有左天宇曾經聽過盧修斯的歌聲。

  只是那時的盧修斯,自然是沒有當下的這種心緒萬千的。

  把一個人的溫暖,轉移到另一個的胸膛。

  讓上次犯的錯反省出夢想。

  每個人都是這樣,享受過提心吊膽。

  才拒絕□情代罪的羔羊。

  回憶是捉不到的月光,握緊就變黑暗。

  等虛假的背影消失於晴朗。

  陽光在身上流轉,等所有業障被原諒。

  愛情不停站,想開往地老天荒。

  需要多勇敢。

  你不要失望,蕩氣迴腸是為了,

  最美的平凡。

  當優美的旋律緩緩落幕,台下的掌聲並沒有第一時間響起。

  當那個身影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所有人才恍然大悟般,緩慢卻又堅定的掌聲從不同的角落稀稀拉拉的響起。更多的人卻是抬起手,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後台的人群裡,宋依雙雙手輕捂朱唇,一雙美眸已經染上淺淺的水光。

  站在一旁的韓立冬是被掌心的刺痛喚醒,才驚覺自己已經捏緊了拳頭。

  這一首歌,盧修斯唱的是誰呢?

  回憶、虛假的背影……

  當盧修斯站立起身,向台下緩緩鞠躬時,夾雜著嚶嚶哭聲的掌聲已經鋪天蓋地地徹底迴盪在被環繞的廣場之上。

  “這首歌,是誰選的?”宋依雙聽到身邊的韓立冬看著走向幾人的盧修斯,突然開口問身邊的木涼。

  “唔。”推了推眼鏡,木涼倒是神色如常,語氣平平,半點沒有自己在信口開河的自覺,“小盧自己挑的,我們事先都沒有排練過。”

  如果這首歌是因為出自盧修斯的本心,才這麼動人……

  聽到木涼的話,台下站著的知情者幾乎都紛紛看向了韓立冬。

  盧修斯出道以來,生活中的人際交往簡單得只用一隻手就能數得清楚。

  短短半個月,韓立冬出現與否的問題不曾在盧修斯的言語中占據任何一個字的分量,只是所有人都有親眼目睹他的變化。

  彭雲聽到一半就已經抱著旁邊的小灰哭得停不下來了。

  “韓總不準備說什麼嗎?”木涼再次推了推眼鏡,冒出了一句話。

  ******

  音樂本無國界,直通靈魂的語言能喚起人記憶之中最深刻的畫面,撬動那最深的封塵。

  當最後一個音符精止,盧修斯長松了一口氣。

  至少,是不會辜負田新文的期待了。

  這個旋律的響起,同樣在他自己的心底泛起陣陣漣漪。只是閉上眼睛,看見的只有一篇暖暖的白色,再無其他。但是莫名的,心神放鬆的沉浸卻讓盧修斯從這段時間的靈魂虛弱當中獲得了片刻的輕鬆。

  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畫面,是在琴架縫隙當中漏過來的韓立冬的神情。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呢?

  盧修斯在心底輕笑了一聲,感嘆自己也不由得受音樂影響了一時的心境。

  站起身來,熟悉的虛弱感又一次纏繞,盧修斯勉強完成了最後的鞠躬禮儀,盡量腳步如常的走下舞台。還沒踩到最底下的地面,額上的冷汗已經清晰可見。

  韓立冬還在愣神的時候,彭雲和宋依雙已經趕緊伸手,上前扶住了搖晃的盧修斯。

  台下的觀眾因為盧修斯的表演而往舞台下一時擁擠,忙得焦頭爛額的現場保安也只能跟著轉移了防護的重點。這邊的幕後區域並沒有完全被封堵,如果非要闖進來,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盧修斯雖然接受了彭雲和宋依雙的攙扶,但更多的還是靠著自己在走。

  一群人從台下往等候室走的時候,一個人影,突然從幕布圍成的布墻的縫隙裡鑽了進來。

  一開始,他的身影還有些狼狽。當發覺迎面有人走過來的時候,這個人還明顯因為恐懼而瑟縮了一下。

  “誰?”走在最靠近那個人位置的彭雲當即反射性的喝了一聲。

  那個人被嚇得一個激靈,抬頭張嘴就想解釋:“我……”

  但是,在話語完全出口之前,他的視線掃過了彭雲身邊站著的盧修斯。這讓來人頓時雙眼閃亮,露出極為驚喜的表情,語氣也隨之高揚:“盧修文!你果然就是盧修文,對嗎?”

  盧修斯原本就頭暈疲勞,看見這個人影的時候就已經深深地皺起了眉頭。如果他現在的樣子被記者拍到的話,絕對又要引起什麼大麻煩了。

  當對方開心地喊出那句話時,盧修斯就心道不妙。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視線就對上了對方抬起頭後露出來的臉。

  霎時,一股充滿了晦澀與鈍痛感的記憶一下子全部涌現。原本就動搖的靈魂根本沒能抵抗住那股前所未有的強烈情緒。當即就眼前一黑,盧修斯就失去了意識。

  “盧修斯!”突然壓到身上的重量是宋依雙根本支持不住的,她向後退了兩步,差點要摔倒。

  而這時,剛才還在糾結盧修斯歌詞之中含義的韓立冬已經一個箭步衝了上來,將盧修斯抱了個滿懷。

  “小灰,打電話給老龐!”韓立冬一把抱起盧修斯,就往等候室裡面跑。所有人亂作一團。

  跟在後面的木涼下意識地就揪住了那個不速之客,一起拉進了等候室。

  “這個人是誰?”韓立冬心急的時候,語氣也變得凌厲,頓時把嚇暈盧修斯的人震得一個哆嗦。

  就在大家驚怒交加的時候,剛才一直心急跟在旁邊的田新文突然“咦”了一聲,認真的看了那人幾眼:“他好像真的是小盧的朋友,參加選秀那會兒,小盧帶我見過他。”

  頓時,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了那個人。

  有人正名之後,他顯然就有了底氣,馬上點點頭:“我們確實見過。我叫柯雷,是盧修文的男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這個不算神轉折吧?

  圓圓前面鋪墊了好久好久的說~

  嘻嘻~(*^__^*) 有點驚喜嗎?


☆、第四十七章

  剛剛稍有緩和的空氣一下子如同被扯得繃緊的布匹,好像一個不小心就會撕裂。

  站得離韓立冬最近的是小灰和彭雲。在柯雷說出自己身份的時候,身處輻射方向側面的她們幾乎是同時就感受到了從韓立冬背影當中散髮出來的濃濃寒意。更不要說是被韓立冬正面相對的那個不速之客了。

  兩位女士心中都情不自禁地默默為柯雷點蠟。不過,沒多久之後,她們就把自己的同情心給收了回去。甚至相當後悔曾經興起過這樣的念頭。

  沒有了知覺的盧修斯被韓立冬放到了等候室裡的沙發上,而上半身則是半靠在韓立冬的身上的。即便是聽到了柯雷的自白,韓立冬的照顧動作也沒有絲毫受影響。

  而柯雷顯然也不打算就此鎩羽而歸,藉著觀察盧修斯狀況的動作,更靠近了盧修斯所躺的沙發一些。

  “小文,這是什麼情況?”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被柯雷的說法震住。但是在他想要再靠近盧修斯的時候,第二個表現出明顯保護意味的,是宋依雙。她快步坐到了盧修斯腳邊的沙發上,跳過柯雷,望著田新文問。

  如果柯雷是通過媒體關注到盧修斯的情況,那麼宋依雙才是他所了解當中的正牌女友身份。此時她這麼做,倒也沒有任何的不妥。

  一時之間,被所有人熱切關注的田新文也沒了主意,慌張地擺手:“這個我真的不知道。小盧只是帶我跟他吃過一次飯,關係也只介紹說是以前的同學。我連他的名字叫什麼都忘了。”

  “這是自然,我們的關係又不是特別能見光。”柯雷尷尬地笑了笑,趕緊給自己解釋。不過,他這句話一出,房間裡至少有一半人瞬間皺了眉頭。

  柯雷大約是一八五左右的個頭,比盧修斯只高了一線。只是後者骨骼更纖細,所以看起來要清秀得多。柯雷的長相倒是不差,濃眉大眼,五官也還算得上挺拔英俊。年齡自然和盧修文差不多是二十出頭,倒也是個不錯的長相。不過從穿著打扮上看得出,柯雷的經濟條件只是普普通通而已。

  他似乎是很關心盧修斯的樣子,只是想要湊上前時,一前一後被韓立冬和宋依雙擋住了。於是隻能故作惱怒地強調自己的存在感:“他都暈倒了,你們怎麼不叫救護車啊?”

  “我們已經通知了醫生緊急出診。”木涼在旁邊回答,“救護車的話,會引起很大的轟動,產生不可預計的負面新聞。”

  聞言,柯雷眼底忽然流轉過一絲異彩。但他馬上用驚訝掩飾了起來,抱怨說這時盧修斯的情況應該以健康為先,而不是考慮什麼名聲。

  乍看之下,柯雷的外形條件倒確實比微胖的韓立冬好。只是再一細看,比起護著盧修斯的韓立冬,柯雷站在盧修斯身邊的模擬畫面只讓人覺得無比怪異與格格不入。柯雷和韓立冬相比的話,兩人的氣質完全不是在一個水平線上的,高下立判。

  “柯先生,請問你這樣闖進來是有什麼事情嗎?盧修斯並沒有任何和你見面的預約。如果你有任何事情,可以直接和我聯繫。我是盧修斯的日常生活助理。”彭雲這時也站了出來,開口問道。

  這句話聽起來客氣,但實際表達的意思和趕人沒有太大的區別。

  柯雷的臉色明顯一白,尷尬得有些下不來台。

  不過,他能從幕後找到空隙鑽進來,顯然來找盧修斯也不會是一件臨時起意的事情了。自然,他也不會因為彭雲的一句話就打退堂鼓:“當初修文不告而別,我們也沒有說過分手。我這兩年一直在找他。如果不是因為在網上看到他的信息,我都不知道他已經離開了我們那個城市。”柯雷一副被拋棄地腔調。一開始他的語氣還有些僵硬,隨著這兩句話的出口,就變得無比順暢起來。臉上的表情也隨之變得更加幽怨,好像盧修斯對待他,就是有了名氣之後,對待不願承認的包袱,隨意丟棄,“我也去了你們公司幾次了,但是都被攔住了,說要我自己去跟修文預約。後來我實在是沒辦法了,聽說這裡有活動,才到這裡來的。”

  柯雷的表情不可謂不誇張,只是這誇張起來,程度卻是真的有點浮誇了。

  在座的人,也不乏宋依雙這樣資深的圈內藝人,到底柯雷是真情流露還是純屬演技,只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他想要在一群以演技為生的人面前靠演技開脫,倒也真是班門弄斧,沒想明白。

  再說,就算柯雷自己本身不露破綻。他的說辭,也是沒什麼說服力的。

  說盧修斯因為擔心同性戀情影響前途而甩了柯雷?

  只要是稍微對盧修斯有點了解的人,都不會認同這句話的。

  盧修斯雖然看起來彬彬有禮,隨和謙卑,但他絕對是有自己的原則和驕傲的人。

  不需要任何的事例佐證,大家都會認同這個說法。

  如果柯雷和盧修斯之間的關係真的和柯雷說的一樣,盧修斯絕對不可能作出這種事情來。

  場面僵持之下,木涼再次開口了,語氣倒是淡淡,聽起來很像是作為一個經紀人的公事公辦:“柯先生,請問您在盧修斯醒來之後,有什麼打算呢?”

  柯雷愣了愣,沒怎麼猶豫就開口回答:“當然是要和修文在一起。就算是修文不要我了,也要給我一個能讓我接受的理由吧?”

  流利到根本沒有任何思索的空間,柯雷的對白完全就像是預先演練好的台詞。所有人一聽,幾乎都明白了。柯雷很可能就是來勒索的。

  這樣的事情對於明星來說,絕對不算稀罕。而且但凡發生,基本上都是讓人甩不掉,又無視不了的牛皮糖。除了噁心還是噁心。

  反應過來的人自然都不會再有什麼好臉色給他了。

  木涼從頭到尾都平淡得像個局外人,好像遇到糟心事的不是他帶的藝人。不過他再度開口之時,連韓立冬都驚訝了。

  一手撐腰,木涼挑了挑眉,語氣上揚:“唔,柯先生,我很好奇。您到首都來找盧修斯的這件事情,您的妻子應該不知道吧?”

  “什麼?妻子?”原本硬頂著眾人鄙視目光的柯雷頓時眼神飄忽,聲音也有些發顫,“你在胡說什麼?別血口噴人!”

  “小涼子,到底什麼情況,說清楚。”韓立冬當即抬頭,厲聲追問。

  木涼對韓立冬聳了聳肩,再次望向柯雷:“難道你以為,經濟公司不會調查自己家的藝人嗎?你作為我的藝人之前人生經歷中交往最多的對象,去年夏天就結婚了吧。唔,而且結婚用的婚房,還是從盧修斯這裡騙走的,他媽媽留給他的遺產吧?”

  “遺產?”

  “騙走?”

  幾聲驚呼幾乎同時響起,幾個女生已經因為這個勁爆的內幕而驚得無言以對。

  柯雷大概也沒有想到自己只是剛剛來到,露了個臉,還沒跟盧修斯搭上話,就被揭穿了。頓時跟到分外尷尬,只能硬著頭皮強辯否認:“你這是誹謗!我可以告你的。”

  “既然你堅持,”木涼好像很無奈地樣子攤了攤手,抽出自己一直帶著的黑色文件夾,熟練地直接翻到了某一頁,開始逐條朗讀:

  “柯雷,比盧修文高一年級,從初中到高中五年同學。在盧修文初三時建立情侶關係。盧修文高二時,母親去世,留下一棟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作為遺產。以安慰為由,兩人開始同居。其後,柯雷考入省會大學,盧修文高考前輟學,開始在咖啡店打工。所得收入超過百分之五十都寄送給了柯雷。”

  “柯雷大四,瞞著盧修文與一當地公務員之女達成情侶關係,並在一年後訂婚。因對方父母要求有房才能結婚,柯雷便花了半年時間,哄騙盧修文,以方便畢業後同居為理由,賣掉原先的公寓,轉買一套大房子。其後,因為資金不足,就唆使盧修文參加淺川集團的選秀。並在入選之後,以盧修文個人信譽向高利貸借款,買下了新房,並將戶主名字登記為柯雷。期間,盧修文的住所一直為柯雷另租的小公寓。”

  “去年八月,柯雷與梁笑笑女士登記結婚,入住婚房正是盧修文所買住宅。同一天,盧修文跟著田新文坐上離開該市的飛機,並抵達淺川訓練營。因手機號碼更換,兩人斷開聯繫,至今。”

  啪——

  文件夾應聲合上,木涼抬頭,看向柯雷:“以上,我有說錯嗎,柯雷先生?”

  條條列列,字字句句,木涼的語氣雖然平淡。但這些平淡的匯報語句在此時的房間裡迴盪,起到的效果是不亞於七級地震的。

  柯雷直接被震得呆若木雞,根本連組織語言辯駁的精力的分不出來。

  就在這時,寂靜的室內突然又響起另一個更讓柯雷難堪的聲音。

  “啊!!”田新文恍然大悟般指著柯雷驚呼,“小盧本來是很開朗的,有一天就突然性情大變了。”

  “臨走前的那一天,我明明就是看見了他拿著刀往自己的手上比劃。那時他還騙我說他是在試著演戲!明明是準備拒絕的簽約,突然又答應了。還有啊!後來他還倒掉了一大盆燒焦的東西。”

  “如果不是我去得及時,他很可能就已經沒命了!如果不是發現你背叛他,他怎麼可能會想要自殺!你這個混蛋!!”

  作者有話要說:恩恩~這就是當初盧修斯遇到的,和田新文看到的大部分真相哦~~~

  嗷~~~~我們家鳳鏡夜君(木涼)實在是太太太太太霸氣了!!!!舔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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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割腕自殺?

  盧修斯?

  田新文的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在譴責柯雷之前,先是齊刷刷地看向了躺在沙發之上的盧修斯。

  倒不是他們認同柯雷的行為,而是盧修斯會自殺這個說法更讓他們無法相信。

  也是巧合,此時盧修斯的兩個手腕都露了出來。而現在可以看得見的是,那雙手腕上面都非常光滑平整,沒有任何的傷痕留下。

  聽到自殺這兩個字時,韓立冬就全身一緊,摟住盧修斯的懷抱也忍不住收緊。

  要說這個人會自殺,所有人的下意識反應都是不會相信的。

  但是,韓立冬只覺得眼前忽然浮現出盧修斯垂死虛弱之死,宛如破布娃娃躺在自己懷裡的畫面。雖然只是想象,但那畫面的質感太過真實。後怕的感覺如同蝕骨之蛆,一點點攀爬上韓立冬身上的每一個角落,甚至讓韓立冬緊張得手指頭都有些發木了。

  “當時小盧只是準備割腕,被我撞見了,所以沒有繼續。”田新文看大家詫異的目光再次看向自己,連忙解釋道,“不過當時他床邊還有一瓶散落的安眠藥。”

  “安眠藥是處方藥吧?他怎麼可能有一整瓶?”宋依雙緊張地追問,之前心中的不妙預感越加濃烈,“你確定小盧真的自殺過?”

  “資料顯示,盧修斯是在小文找上門之後,才最終同意了淺川訓練營的簽約。隨後才有了跟著淺川的選秀組離開小城,來到首都的事情。根據那時的領隊反饋,盧修斯進組的時候,手機已經丟失了。從現在推測,也有可能是他為了停止和柯先生的聯繫才這麼做的。那麼小文所說的自殺,很可能發生在那之間。換言之,盧修斯應該是知道了柯雷先生的所作所為。”木涼語氣淡淡,對所提及的資料也相當地清晰,可見真的不是一時之間的臨時調查,“順便提一句,盧修斯離開小城的那一天,剛好事柯先生舉行結婚典禮的那一天。在那之前,資料顯示,柯先生有限制盧修斯行動自由的嫌疑。只是因為婚禮當天,禮數繁複,才會最終失去了盧修斯的蹤影。”

  看了柯雷一眼,木涼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猜,柯先生後來在媒體上看見盧修斯的信息時,應該會很慶幸自己當初的一時失察吧。”

  如果目光能化作實質的利刃,柯雷現在大概已經被射穿成篩子了。

  所有人的眼神裡□裸地就只有兩個字:人渣!

  本來聽到盧修斯還未成年就失去所有親人的經歷,就已經讓所有人心生同情了。只是他們都沒有想過,已經無依無靠的他還曾經遇到這種惡意的情感欺騙。

  柯雷為了靠近盧修斯,剛才已經湊到了房間的中央。此時,恰好完全暴露在了眾目睽睽之下。

  大概是因為事情的發展與他原本的預期相差太大,這時的他已經完全慌了神,只差沒一腿軟,坐倒在地了。

  “所以呢?你現在為什麼又找上來?”韓立冬的語氣不重,只是眼神之間的危險氣息卻是讓柯雷臉上血色全無。

  “看樣子是最近高利貸的找不到盧修斯,又不清楚他的樣子,所以來找他這個戶主追債了吧。”木涼看了一眼柯雷,又看了一眼韓立冬,“估計是看盧修斯火了,想要哄他去償還高利貸的債務吧?要怎麼處理呢?”

  “豈有此理!你騙了他一次,還想他再給你當一次冤大頭嗎?你當所有人都是傻子嗎?”宋依雙幾乎是跳起來就指著柯雷的鼻子罵,“不說別人,就是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得逞的。賤人!人渣!最好是被高利貸拖去肉償好了!小盧是絕對不會幫你還這個債的!你要是想動什麼歪心思,老娘第一個不饒了你!”

  雖然柯雷的個頭比宋依雙要高得多,但此時卻被罵得抖若篩糠,連回嘴的勇氣都沒有了。

  “我不想再看到盧修斯為這個人的存在而費任何一點心神。木涼,你幫那些放高利貸的搞清楚債主是誰,再幫他把母親留下來的那套房子買回來吧。”韓立冬最後掃了柯雷一眼,不再關注,而是輕飄飄地就說出了讓柯雷肝膽俱裂的決定。

  如果不是因為那套房,柯雷的妻子根本不會同意嫁給他。如果發現他不僅要失去房子,還要背上巨額的債務。那麼不僅他的工作會受到影響,估計他的婚姻、生活以及所有的一切都要毀於一旦。

  像他這麼自私的人,往往不會在意,自己曾經得到的一切都是構築在欺騙與其他人的犧牲之上的。他唯一在意的是,他不能失去這一切,所以他就會利用所有的一切。

  顯然,柯雷對於憤而與自己斷交的盧修文,並不天真地覺得自己能夠重新獲得對方無條件地付出。但是盧修斯作為一個公眾人物,軟肋也比之前多得多。

  換言之,正如所有人一開始所想的那樣,他就是存著敲詐的心思,才會想盡辦法接近盧修斯。

  “這些倒是不難,證據我也都有。”木涼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對於這些明顯超出一般經紀人能力的任務要求並沒有任何的犯難。事實上,今天發生的事情,除了盧修斯曾經的經歷讓所有人驚訝之外。最讓人驚訝的,就是韓立冬和木涼相處時的態度,以及木涼展現出來的恐怖情報收集能力。

  柯雷之所以在最開始那一句“誹謗”之後,就放棄辯駁,就是因為這個。木涼逐條念出的兩人過往,時間上甚至能夠詳細到具體的日期。

  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經紀人嗎?

  所有人看向木涼的眼神就跟看怪物沒什麼差別。

  “不過,”木涼轉折了一下,掃了一眼依然是昏迷狀態的盧修斯,“你確定這是盧修斯的意思那?如果盧修斯想幫他呢?從我的情報來看,盧修斯似乎早就懷疑柯雷另有對象了。”

  木涼的話,讓房間裡的所有人都出現了表情變化。

  和盧修斯關係遠一點的,大多是露出了疑惑與不贊同的神情。

  而關心親近如宋依雙、田新文之流的,已經先開始替盧修斯著急了。

  至於柯雷,聽到了這句話,幾乎是瞬間重燃起了希望。

  反正和盧修斯重修舊好,也只是他的方案之一。就算被揭穿了又怎麼樣,他也不是就完全沒有了希望的。

  想到這裡,柯雷再次想要擠上前去。不過最終還是在宋依雙凌厲的眼神中敗下陣來,不敢妄動。

  尷尬再一次籠罩了這個房間。

  大多數人會在沉默中猜測盧修斯和柯雷曾經有過的過往。

  而宋依雙和韓立冬幾乎是在思考同一個問題。

  盧修斯會不會顧念舊情呢?有沒有可能他還對柯雷抱有一絲幻想?

  柯雷,會不會就是盧修斯一直掛念著的那個人呢?

  只是兩人的顧慮還是有些微妙地差別。

  宋依雙只想著盧修斯說過的,那個人大概不在國內的說法。

  從柯雷的經歷看來,是絕對不可能有機會有任何海外經驗的。

  如果當時盧修斯是出於對柯雷余情未了的想法,這麼說來作為掩飾倒是可以理解。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柯雷和韓立冬相比,距離真的不是一般地大。以盧修斯的冷靜理智,會做這麼不理智的選擇嗎?

  但如果,盧修斯所指的國外,並不是託辭。那唯一的解釋就只能是柯雷並非盧修斯要找的人了。

  想到這裡,宋依雙抬眼看了看韓立冬。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韓立冬根本不是因為情感上的完結而在之前疏遠了盧修斯。否則現下也不會這麼緊張。

  而這段時間,盧修斯的變化,宋依雙也一樣看在眼裡。

  再想到自己心裡面的那個顧忌,宋依雙最後選擇了和所有人一樣的沉默。

  這時,老龐匆匆忙忙趕到。二話不說就開始給盧修斯檢查。

  韓立冬倒是稍微懂一點點中醫,在盧修斯倒下的時候,第一時間檢查了他的狀況。盧修斯心跳和呼吸都是很穩定的,所以韓立冬才沒叫救護車,而是叫了老龐。

  當時只當盧修斯是疲勞、虛弱加上一時驚嚇才暈了過去。

  只是這會兒人中也掐了,休息也休息了,卻沒有半點要醒過來的意思。老龐來到之後,用聽診器聽了一會兒,又號了脈。卻半天都不吭聲,看得韓立冬更加急躁了:“到底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啊?”

  老龐的眼神也有些凝重,臉上卻又帶著不確定的神色。收了工具,老龐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就目前的檢查來說,什麼事都沒有,他除了身體有點虛弱,其他的體徵就跟睡著了沒什麼差別。”

  睡著?

  盧修斯剛才暈倒那一下,很多人都看到了。就算是累到極致了,也不會是那樣睡著的吧?

  田新文很乾脆地翻了個白眼。

  但是,就像老龐說的那樣,盧修斯現在呼吸平穩,臉色也沒有任何的掙扎。真要說是睡覺的話,也是說得通的。

  “鑒於他有自殺的歷史,還有之前一段時間的表現……”宋依雙遲疑了一下,忽然開口,“醫生,能不能麻煩你看看,小盧有沒有可能是抑鬱症,或者有這個病的患病歷史?”

  作者有話要說:非常抱歉,這是遲到昨天的一章。

  今天還會有一章更新,更新的時間會比平時早一些,作為彌補。

  再次致歉~


☆、第四十九章

  清醒與昏迷,其實只是一瞬之間的差別。

  盧修斯意識到自己要失去對身體的控制時就暗道糟糕。

  身邊只有兩個柔弱的女生,自己要是這麼摔下去了,估計沒有人能夠支持得住。

  即使陷入了黑暗,盧修斯卻沒有完全喪失對身周的感知。預料之中的摔落與悶痛並沒有發生。相反,剛才那種身體四處漏風的虛弱感覺被一種熟悉的溫暖包圍。

  只一想,盧修斯就明白了這種溫暖的來源是什麼。

  如果可以,盧修斯的意識一定是在苦笑了。

  這雖然不是他的意願,但事情到最後反倒成就了一出完美的苦肉計?

  身體的控制被一陣顫抖著的虛弱接管,那種強烈的晦澀與陰暗只在最初衝破某種桎梏的時候影響到了盧修斯自身。

  很快,盧修斯就如同被剝離出來一樣,被一層淡淡地白色光膜完整地保護了起來。

  光膜之外,畫面如同走馬燈花般快速閃過。

  那是生命短暫的盧修文的一生。

  據說死神在帶走一個人的生命之前,才會進行這樣的一次審判。

  盧修斯忽然有點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在短短的半個月內虛弱得那麼快。

  可能是因為盧修斯來得太快,也可能是盧修文對這個世界還充滿了眷戀。兩年來,盧修文彌留之際的那點意識大概還一直殘存在這個身體裡面。

  盧修斯接管的記憶裡面,和柯雷有關的部分就像被人為的剪輯過一樣,全部被摘除了出去。

  大概這就是盧修文的執念了。他想要深埋的這段記憶,雖然黑暗,卻也有溫暖。柯雷是盧修文記憶之中,除了自己母親,唯一給過他溫暖的人。當他發現所有事情背後的真相,那種感覺如同滅頂之災。

  盧修文的自我了斷並不是因為對柯雷的絕望,而是唯一的光明破滅後的生無可戀。也許到盧修文死前的那一刻,他對柯雷也依然是深愛著的。

  盧修斯像旁觀者一樣,一直站在溫暖的光膜之後。直到最後一幀小公寓內的畫面結束,圍繞在光膜之外的黑暗忽然如遇陽光般散開。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盧修斯的跟前。

  只一眼,盧修斯心裡就能確定,那個身影是真正的盧修文。

  面帶微笑的青年和剛才鋪天蓋地的黑暗截然相反,他隔著光膜,看了看盧修斯的頭頂,又重新對上盧修斯的雙眼,溫柔如水的話語輕輕響起:“我很羡慕你,盧修斯。我很羡慕你,有他。”

  剛才還能保持著平靜的盧修斯震驚得猛一睜眼,衝到了嘴邊的疑問還沒來得急問出口,就被一陣炫目的強光刺痛。再一睜眼,那片白茫茫的空間已經消失不見,盧修文還有那個光膜都如同夢境一般,了無痕跡。

  盧修斯皺了皺眉,看著十分熟悉的布帳頂。他這是,醒了?

  “文文!”一個驚天動地,肉麻得盧修斯全身起皮疙瘩都起立致敬的呼喚在耳邊不遠處炸響。

  盧修斯的視野當中,出現的第一張人臉,就是剛才他在盧修文的記憶當中看得最多的那個。

  柯雷見盧修斯醒了,頓時急了,也顧不得丟人,嘴裡喊著曾經最親昵的稱呼就衝了上來。

  這麼突然地大聲一叫,把所有人都嚇到的同時,幾乎讓所有人都噁心到了。

  就連宋依雙都忍不住一聲惡寒。她作為一個女人,要是被人這樣喊一聲“雙雙”的話,估計都要噁心到幾天沒胃口了,何況是在她印象中,一直老成穩重到了滿分且身為男人的盧修斯。

  如果不是因為木涼提出的那個懷疑的話,韓立冬差點沒忍住就一個衝拳送上去了。

  誰他丫的規定同性戀就得這麼娘娘腔啊!

  所有人屏息,就等著盧修斯的反應了。

  柯雷突然地上前把宋依雙都嚇得連忙站了起來,閃到了一邊。如果不是還有韓立冬護著,估計柯雷連抓住盧修斯的手的事情都做得出來了。

  只見盧修斯一點也不像如夢初醒的樣子,雙眼一眯,嘴唇抿起,然後喉嚨一顫,毫不猶豫地發出一個爆破音:“滾!”

  盧修文最後放下執念,徹底消失,可見是對柯雷已經徹底沒了感情了。就算是他親自來到,也不見得能給柯雷什麼好臉色呢,何況是盧修斯。

  如果他有魔杖在身邊,估計第一反應就是一個阿瓦達索命了。

  這個人渣居然還跟克雷的名字諧音相同,盧修斯只覺得噁心到幾個月都要吃不下飯了。眼底也盡是嫌棄。

  “文文,你怎麼……”

  “韓總,發布會怎麼樣了?”盧修斯自顧移開了視線,藉著韓立冬的扶持坐了起來,擔心地眼神也只是投向了不遠處的田新文。

  無視,這比痛罵柯雷一頓還要讓他窘迫。

  “沒事,嘉賓表演的環節差不多結束了,等下大家上去把結束的流程走一下就行。你就在這裡休息吧,讓小灰和彭雲照顧你。”韓立冬見盧修斯開口,就第一個跟自己說話,開心得就快融成一灘水了。回話的腔調真是要多溫柔有多溫柔。至於之前說過的不要再見?那是什麼?能吃嗎?

  宋依雙看了眼智商瞬間跌破零點的韓立冬,除了白眼,一時都不知道還能作什麼反應了。

  怎麼以前從來都沒發現,韓立冬其實就是個逗比呢?

  “這個人要怎麼處理?”好歹韓立冬手下還跟著個深不可測的木涼,及時地開口。

  “我跟這個人沒有任何的關係。”盧修斯的話裡每一個字都透著斬釘截鐵的意味,顯然是半點情分都沒打算留。

  “盧修文,你也太無情了吧!”眼看著要被摘清了關係,柯雷急得直跳腳。

  “這位先生,我是盧修斯,你找錯人了。”冷漠地瞥了柯雷一眼,盧修斯說出這句話時沒有半點心理負擔,“如果你有任何事情,請先聯繫我的經紀人。”

  柯雷下意識順著盧修斯的目光看了木涼一眼,頓時又萎頓了。

  顯然,在座的人裡面,他最怕打交道的,應該就是毫不留情地爆出他所有底細的木涼了。

  ******

  只要明確了盧修斯的態度,處理柯雷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這邊老龐在盧修斯清醒之後又給他檢查了一邊,確定他只是過度勞累加上受涼,有些低燒而已。開了些普通的退燒藥,再好好休息兩天就能好。至於宋依雙所提出抑鬱症的可能性,很果斷地被所有人一起否定了。

  老龐所描述的抑鬱症癥狀,盧修斯除了疲勞之外,沒有一條是能對的上號的。尤其是情緒調節能力下降這一點。

  開玩笑,整個劇組就數盧修斯的情緒調節能力最好了,怎麼可能出問題。

  即便如此,韓立冬還是各種的不放心。發布會結束之後,不由分說地就要把盧修斯扛回家去照顧。後者反抗無果,只得順從了。

  當然,除了照顧的理由,韓立冬也有別的原因。

  “你要找的人,不是韓立冬嗎?”這個,才是韓立冬在等候室時,一直沒有太過強勢的原因。也是他後來聽到盧修斯一個“滾”字之後,心花怒放到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原因。

  因為韓立冬還很深刻地記得,盧修斯迷糊當中喊出來的名字,就是柯雷這個音。

  盧修斯瞥了韓立冬一眼,對自己被關進韓立冬房間的待遇略為不滿:“我什麼時候這麼說過?這只是你自己一廂情願的認知吧?”

  “誒,那我哪裡比不上那個柯雷了啊?你那麼不待見我。”韓立冬語氣裡更加幽怨了。

  盧修斯回望著韓立冬,笑了起來,卻沒有說話。

  其實,韓立冬也不算猜錯。盧修斯也一直將“韓立冬”這個名字視作自己找人的第一線索。只是生性謹慎的他,自然不會去肯定或者否定韓立冬的猜想。現在既然韓立冬認定自己要找的人是柯雷,盧修斯倒也樂見其成。

  今天的事情對盧修斯來說,總體是好處大於壞處的。不管是因為韓立冬出現在身邊的關係,還是因為盧修文的執念清除、徹底離去的關係,盧修斯之前的靈魂虛弱狀況得到了明顯地修補。

  忽略所有的後顧之憂,其實盧修斯對韓立冬的靠近,並不抗拒。

  因為那笑容,韓立冬的神情也不自覺的放輕鬆了。不過,心神松懈之後,他卻從盧修斯的笑容中感受到了比笑意更多的內容。

  笑聲的沉寂是伴隨著虛擬的室溫上升。盧修斯笑得太過好看,讓韓立冬看得心猿意馬。

  面對韓立冬已經被動情之火染色的雙眸,盧修斯的笑容不變,也沒再躲閃。平淡的回望在這種時候看來,已經可以算是默許了。

  火熱的唇輕柔地覆上,韓立冬的鼻息靠近。

  也顧不上兩人之間的言語矛盾還沒有正式修補,韓立冬只是順從著心意行動。將盧修斯拉進懷中,親吻那微涼地薄唇。

  當感覺到懷裡的重量慢慢放心地倚在了自己的身上,緊張得閉上雙眼的韓立冬幾乎是欣喜若狂。

  雖然成功的原因不明,但是——

  感謝東西南北各方神明,這麼難搞的對象終於被他搞定了啊!

  雙唇微分之際,韓立冬原本還想趁著旖旎的氣氛,考慮要不要再推進一點。結果,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呢,他就瞥見盧修斯顯然是一直睜著的灰色眼眸裡全是挪揄的笑意。

  這讓韓立冬頓時有了種被調戲的感覺。

  於是,他惱羞成怒了。

  “你笑個屁啊!”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今天的更新,為表歉意,圓圓提前放出來啦~

  也感謝親們的包容~!

  希望親們喜歡~

  韓胖子紅果果地被反調戲了!吼吼~


☆、第五十章

  盧修斯自認一直是一個沉穩有謀的人,即使是一時的失態,大多數也只是有所預謀。

  只是從前和克拉倫斯的二十多年相處當中,被惹得上火跳腳面具崩裂的人,往往都是他。

  即使在真實年齡暴露之後,克拉倫斯也依然獲得了純血家族們的尊重,其對人心與局勢的把控能力可見一斑。

  所以盧修斯也沒有想到,被他認定為克拉倫斯靈魂所在的韓立冬,在與他相處過程中的表現,會和克拉倫斯有截然相反的表現。

  韓立冬對他的珍視與小心翼翼是克拉倫斯很少會表現出來的。雖然盧修斯對此很喜歡,卻總是會忍不住笑場,而惹得韓立冬惱羞成怒。

  這樣的差距不禁讓盧修斯開始懷疑自己的推測。

  也許韓立冬並不是克拉倫斯,而只是單純的克拉倫斯的曾經?

  如果真的是這樣,盧修斯反而有些擔心了。

  韓立冬的命運,會不會如同克拉倫斯記憶中的那樣,走上同樣的死亡道路呢?

  ******

  發布會第二天中午,盧修斯就收到了田新文的報喜短信。

  他這一次的專輯採用了公眾發布會模式。在國內,絕對算是大膽的新嘗試了。也是因為這次的專輯相當有質量,公司方面才會同意了木涼的策劃。

  而根據一天時間裡,多方面數據的統計分析確定,這次的發布會成功了。

  一眾當紅明星的到場支持使得田新文發布會的這個新聞有著相當持久的輿論熱度。而因為參與的人數眾多,這一場發布會後產生的媒體新聞信息非常地豐富。

  很多剛出道的新人召開新專輯的發布會之後,在各大網站上流傳的,都只有出自其公司本身的那一篇新聞稿。雖然這樣不容易出錯,但千篇一律的宣傳同樣缺少熱度與持久力。大多數網民對此的反應往往都是一掃而過。

  僅僅在這一點上,田新文的發布會就已經算得上是圓滿了。

  雖然後台發生的變故是前台的觀眾所不知道的,但這一場發布會後,能夠為人所津津樂道的內容實在是豐富到讓人忍不住唾沫橫飛。而焦點人物當中的翹楚,自然就是盧修斯了。

  盧修斯的到場是早就公布在田新文微博上的內容。因此,現場自然少不了他的粉絲。

  當意識到盧修斯會登台獻唱時,粉絲們的或專業或業餘的長槍短炮就已經紛紛假立起來了。

  今年的元旦黃金檔期,樓蘭劫順利上線,並且成為當期影片中毫無爭議的最大贏家。最後下線之時,樓蘭劫一共斬獲了六億票房。

  隨著樓蘭劫中那個美麗而又悲劇的樓蘭王子獲得一致好評,盧修斯的人氣也與日俱增。前期收穫了那麼多花邊新聞關注的他,終於拿出了一部讓所有反對聲音都偃旗息鼓的好作品。

  但是,一部樓蘭劫,對於他與日俱增的粉絲而言,畫面還是太少了。

  盧修斯的演技越好,人們對他在其他領域的期待就越低一些。粉絲們的錄像一開始也只是為了增加網上可找到的盧修斯的畫面而已。就算盧修斯最後唱出來的效果只是平平,他們也滿足了。

  但事實是,盧修斯不負眾望,幾乎讓自己的所有的粉絲都驚艷了。

  無論是那富有感情與變化的歌喉,還是紮實穩定的鋼琴演奏水平。都遠遠超出了粉絲們的預期。

  就連很多對盧修斯抱著路人態度的觀眾,也忍不住在他表演的過程當中,拿出了手機,錄下了那一刻的畫面。

  盧修斯謝幕下台的同時,就已經有積極的粉絲把自己手上未經整理的資料傳到了微博之上。

  微博之上,瞬間就炸開了鍋。

  因為最開始的資料比較模糊和零散,盧修斯除了收穫粉絲,也得到了不少質疑。

  在國內娛樂圈發展的早期,大多數明星都會往影視歌面面俱到的方向發展。但是到了現在,大家已經習慣了各司其職的發展。

  或者說,現在的殘酷競爭之下,培養一個能夠在一個領域脫引而出的新人已經十分不易了。更不用指望他還能是個全才了。

  在所有的抨擊當中,獲得最多人支持的,就是鋼琴的問題。

  甚至有人語氣囂張地抨擊盧修斯貪功冒進,說:“如果你只是選擇唱歌的話,就算有人給你代唱,我們也都忍了。為了出名嘛,什麼手段沒有呢?但居然還傻叉地跟風搞什麼鋼琴彈唱來扮帥,盧影帝,演技太浮誇了!”

  到了發布會當晚,盧修斯鋼琴彈唱的視頻儼然已經被頂到了最熱話題之上。

  諷刺的聲音太過難聽,頓時就引起了一場瘋狂的掐架。

  大約在新聞聯播過後的時間裡,一條配有圖文分析的視頻微博被發布出來,並在短短的半小時之內,引起了人們的瘋狂轉發。

  經過一段時間的發展,盧修斯自家的粉絲也已經隱隱形成了自己的組織。其中的領頭者更是精心為盧修斯準備了這一份足夠讓所有反對聲音閉嘴的證據。

  經過降噪處理,而後配上了字幕。這個視頻的精度一看就和之前的隨手拍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無論是盧修斯的粉絲,還是旁觀的路人,都不乏有了解鋼琴演奏的人。仔細鑒定過錄像之後,這些懂鋼琴的人紛紛肯定,盧修斯的鋼琴演奏並非只是做個樣子,而是有著真材實料的。每一個截圖,都經得住所有的分析考驗。

  這個微博的標題是:男神唱歌,天使都要流淚了。

  而發布這個微博的博主並沒有為盧修斯受到的質疑再去發表任何義憤填膺的辯駁,只是簡單的附上一句:“贊同我的下面排隊型:跪求男神出專輯。”

  霎時,評論區一片整齊。

  雖然盧修斯被韓立冬拉走之後,一直沒了消息。但這並不妨礙宋依雙、田新文和宋陽等人私下小聚的時候說起這個當天的最熱話題。

  那時宋依雙就不住地感嘆:有時候,當一個人要火的時候,真的什麼理由都能為他加薪添柴,而且,是你根本擋不住的。

  網絡上關於盧修斯的議論,熱度還在持續。而經過了三天的休整,備受關注的盧修斯本人卻是已經跟著威尼斯迷路劇組的大部隊,坐著飛機,離開了國境。

  盧修斯在韓立冬家休息的這三天,韓立冬過得那叫一個樂不思蜀。如果不是小灰把工作硬塞到了他的面前,估計他就要徹底罷工了。

  當然,這也不是沒有負面後果的。

  韓立冬名下產業眾多,雖然沒有任何事情需要他親力親為,但他總歸是不能說走就走的。因為和盧修斯如膠似漆地黏了三天,他已經落下了不少的工作。別說跟著威尼斯劇組在國外連續呆上一個月,就是出個短差,情況都是不容許的。這就是所謂的自食其果了。

  當韓立冬意識到這個現實之後,相當認真地傷心了好一陣子。依依不捨地親自送了盧修斯到機場之後,他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一定會盡快跟到英國去的。

  一副小女兒的姿態,盧修斯還臉色不變的什麼都沒說,旁邊,宋依雙就已經先受不了了。那邊韓立冬被小灰拉上車剛走,這邊她就笑開了:“認識韓總那麼多年了,我真是第一次見他這個樣子。太滑稽了。關鍵是,你居然也受得了!”

  盧修斯面無表情地掃了一圈周圍八卦的眼神,語氣平淡地回應了一句:“他是淺川的老闆和劇組的出品人。”

  頓時,坐在附近的一群人全都笑了。

  這次劇組能夠到英國去實地拍攝,儘管人物繁重,卻讓絕大多數人都欣喜若狂。因為他們之中有很多人,都根本沒有出過國。

  盧修斯對於這次的行程也非常地期待,儘管他的原因和大多數人都不一樣。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們的居住和拍攝地點距離倫敦都有著相當遠的距離。

  “說起來,我們能出國,也是得益於老闆是韓總這個事實。”負責掌管財政大權的製片人其實也是韓立冬的人,不過他平時和劇組裡所有人的關係都不錯,屬於那種很好說話的類型。這一次,大家去到英國,住什麼樣的地方,吃什麼樣的東西也都是取決於製片人的心情。自然,他也就比其他人知道更多的內幕。

  “對了,我是聽說,這次我們能出國,是因為住宿的場地是屬於韓立冬的,所以不用花錢?”張吉也湊過來問,“他是怎麼,買了個城堡?”

  “怎麼可能,那種城堡哪裡是有錢就能買到的。”製片人頭搖得就像撥浪鼓,毫不猶豫地否定了張吉的猜測,“我們要住的城堡歷史很悠久了,是韓總的朋友的。據說是個英國的大貴族,叫什麼我忘了。”製作人皺著眉頭回憶了好一陣,但是沒能想起來。

  “靠不靠譜啊?別我們去到沒得住啊!”宋陽用手肘捅了捅製作人,“再想想?”

  “唉,那邊的人名那麼長,我哪裡記得。不過我們肯定有得住,不用擔心。那個城堡我是記得的,據說是有四百多年了。唔,應該是叫克雷斯……對,克雷斯城堡。”

  原本還心情輕鬆聽著大家說笑的盧修斯頓時瞳孔收縮。

  克雷斯城堡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猜猜那個城堡是啥?(*^__^*)


☆、第五十一章

  去掉剛上飛機那會兒的興奮勁,大多數劇組成員在第二個小時開始,就進入了睡眠狀態。

  算上中途在巴黎中轉的時間,航班的時程長達14個小時。而且,因為他們的目的地遠離英國主要的機場,他們在下飛機之後,還有轉火車及大巴的行程。可以算得上是興師動眾了。

  克雷斯城堡位於蘇格蘭的阿伯丁郡。據說因為重視環保的關係,這個區域的經濟算不上發達,但景色卻是一流的。

  在所有人都陷入沉睡的時間裡,盧修斯一個人處於清醒的思考當中。

  克雷斯城堡對他而言,絕對是一個很熟悉的名稱。這座始建於十六世紀的城堡,自建立之初,就一直孤獨地佇立在叢林荒野之中。

  盧修斯所熟識的那個世界裡,居住在克雷斯城堡的伯內特家族在麻瓜們眼中,絕對都是怪胎中的怪胎。他們幾乎不需要和任何人交流,也沒有將城堡附近的廣闊土地開墾出來。

  但幾乎所有巫師都知道,這是屬於純血家族霍爾的祖傳住所。伯內特只是他們麻瓜身份的化名。

  在原本的世界裡,盧修斯經常會需要陪同克拉倫斯,或者自己單獨來到這個城堡拜訪。

  而和所有其他純血巫師家族的住所一樣,克雷斯城堡當然也是一幢魔法莊園。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錯,在盧修斯•馬爾福最後一次閉眼之前,克雷斯城堡也沒有換過主人,更不可能對麻瓜完全開放了。畢竟,隨著克拉倫斯統治的擴大,霍爾家族作為紫羅蘭聯盟的元老之一,其地位自然非同凡響。

  而現在,韓立冬居然借到了這樣的一座城堡,給他們拍一部電視劇?

  其中蘊藏的信息量真不是一般的大。

  這個世界裡,歐洲權貴的格局絕對和盧修斯所熟悉的不同。

  霍爾家族是否依然存在呢?

  這樣的一座城堡裡,還會不會有魔法的痕跡存在?

  韓立冬又是怎麼認識這座城堡的主人呢?

  城堡的主人會是什麼樣的身份呢?

  一連串的問題接連產生,而此時此刻的盧修斯卻完全找不到答案。

  等到進入這座城堡,盧修斯還能不能找到自己所熟悉的場景呢?

  這種距離最終答案似乎很近,又似乎很遙遠的感覺讓盧修斯在飛機之上久久無法平靜。

  而這一切的心理活動,除了盧修斯自己,沒有任何人會發覺。

  三月份的阿伯丁郡已然進入了春季,平日的氣溫也正適宜。只是連續的陰雨天氣讓空氣中的氣氛不受控制地壓抑。經歷了三趟中轉,劇組的人終於全部進入了這座古老的城堡。

  全權負責接待整個劇組的城堡管家正是一位伯內特先生。

  “盧先生,您的房間在這邊,是韓先生特意囑咐我們準備的。”到達城堡之後,除了後勤需要去清點確保所有攜帶物資的狀況,其他所有人都在城堡僕人的帶領下,到提前準備好的房間休息。一干主演自然也不例外。不過等陪著宋依雙幾人找到自己的臥室之後,盧修斯發覺,那位管家把自己引到了一個遠離其他人住處的方向。

  “這個城堡平時有人住嗎?”老管家操著一口地道地貴族腔調,聽得盧修斯前所未有地自然和舒暢。大致熟悉城堡構造的盧修斯倒不擔心管家會將自己帶到什麼不安全的地方去。所以一和其他劇組成員分開,就非常積極地開始和管家交談起來。

  “我在這座克雷斯城堡工作了快三十年了。”老管家回答沉穩淡定,“但這三十年裡,城堡裡有主人居住的時間遠沒有達到十分之一。這一次,主人非常歡迎各位的到來。”

  “我注意到,城堡外面的花園非常地漂亮。這也是你們在負責打理嗎?”霍爾家族居住期間,巴不得所有的麻瓜都離得遠遠的。自然不會將看起來荒涼詭異的曠野改造成如夢如幻的精緻花園,更不會允許麻瓜進入參觀。但在盧修斯他們到達城堡門口的路上,不屬於劇組的車輛並不罕見。

  “當然不是。花園是委託了第三方管理者在經營。不過,平時的遊客並不多,並不會干擾到各位的工作。這一點請您放心,主人已經和經營者進行了完備地溝通。這座花園會有指定的區域,僅向各位開放。”

  “平時我們可以在城堡當中自由參觀嗎?有沒有不方便通行的區域呢?”盧修斯追問之後,又給自己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我一直對傳統的古堡非常感興趣。難得有機會近距離觀察,並不想錯過。”

  “當然,主人說過,我們的克雷斯城堡並沒有任何需要隱藏的部分。您可以自由參觀。”老管家非常有耐心,“您的房間到了。”

  最終自己的住所並沒有超出盧修斯的預計。按照房間的布局,以及配置的規格來看,這個房間應該已經是最好的一間客房了。而且,還是一間明顯的雙人房。

  記憶中的克雷斯城堡也有內城外城的分別。前者自然是霍爾家族所居住的核心區域,而後者,則是霍爾家族招待麻瓜客人的場所。劇組目前接觸到的活動範圍明顯還屬於外城的領域。而讓盧修斯鬱悶的是,他對霍爾家族城堡的外城沒有任何的印象。

  在韓立冬結束國內的工作趕到之前,藉著工作之餘,盧修斯幾乎走遍了一整個克雷斯城堡。

  昔日的熟悉場景,他一個都沒有看到。

  身為麻瓜,任何的魔法痕跡,他也沒有捕捉到。

  仔細推算過城堡內部體積之後,盧修斯更加失望了。似乎,他所看到的,就是這座古堡的全部了。

  抱著複雜的心情,盧修斯一邊不願意放棄巫師界存在的希望,另一邊卻又不得不面對越來越清晰的現實。

  除了伯內特管家先生不願意透露主人的姓名這一點尚且能算得上疑點之外。在韓立冬趕到的時候,盧修斯已經查無可查了。

  因為失望,盧修斯自然也不會有多高的興致。

  好不容易從國內趕過來的立冬•粘人•韓自然因此大受打擊。

  結束了一天的拍攝,盧修斯回到房間的時候已經是滿身疲憊。並不怡人的室外溫度給拍攝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別一直愁眉苦臉的,我可是接到張吉的小報告了。我們的女主角已經是第N次受不了你產生的壓力而崩潰了。”

  不用懷疑,這個聲音發自跟盧修斯同屋而住,同床而眠的韓立冬。

  之所以特意為盧修斯要求了一個寬大的雙人客房,韓立冬一開始打的就是和他同住的主意。

  除了“正牌女友”宋依雙在韓立冬抵達之初對此表示過強烈地反對之外,沒有任何人有異議,包括盧修斯。

  自從跟韓立冬同住,盧修斯再也沒有復習過那種靈魂虛弱的感覺了。

  秉持著現實原則的盧修斯自然懂得如何從善如流。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韓立冬跟他同睡一張床這麼多天,居然都只是蓋著被子純睡覺。

  倒不是盧修斯對於同睡一張床之餘還有什麼額外的要求。

  只是,他好像又在懷疑韓立冬是克拉倫斯的基礎之上,又找到了一條兩者的顯著差異。

  “你一直跟我們呆在這裡不會影響自己的工作嗎?”盧修斯最近因為猜測落空的事情,煩躁得有些掩飾不住。他不會遷怒於人,但在煩躁的狀態下,他也同樣沒有平時那麼“和藹可親”。雖然前後的差別並不明顯,但架不住天天和他對戲的人,天生有著敏感的心靈。但如果他和韓立冬深究這個問題,就不得不找其他的藉口來掩飾他的煩躁了。而過往的經驗告訴盧修斯,無論是對著克拉倫斯,還是對著韓立冬,迴避一個事實的最好辦法不是謊言,而是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

  “怎麼,我才來了一周你就急著趕我走了?”在盧修斯洗過澡後,韓立冬非常主動地攬下給他擦頭髮和吹乾的工作。用他自己的話說,只有這樣的日常細節,才能讓他感覺到兩個人在一起的真實。

  “當然不是,只是覺得你這個老闆當得有些兒戲得出奇。而且這次小灰也沒有跟你來。”

  “我是來度假的!我又不是來工作的。”韓立冬義憤填膺道。

  “你確定嗎?”盧修斯自己接過擦頭髮的毛巾,瞟了韓立冬一眼,“那小灰為什麼要給我發信息,讓我監督你?”

  “她有?說啥?”剛才的理直氣壯直接弱了八分,“其實倫敦那些事也不是非辦不可的,我出來的時候那麼說只是順便,順便……”

  “你要去倫敦?”盧修斯說的收到短信,其實只是隨口一說詐韓立冬的。不過,這次詐出來的信息卻讓他相當地感興趣。

  韓立冬眨了眨眼睛,看著盧修斯的驚訝神色,頓時反應過來自己被坑了:“沒有沒有,你聽錯了。”

  “明天和後天我有空休息,我陪你去。”

  “都說是你聽錯了,我沒有要去……”韓立冬一聽就想否定。但是斬釘截鐵地語氣在低頭看向盧修斯的時候卻怎麼也接不下去了。

  漂亮的灰色眼眸中帶著少見地豐富鮮活色彩。盧修斯伸出一隻手,拉住了韓立冬睡袍的衣袖,身處低位抬起頭來。認真的眼睛裡露出直白地期待:“我想去。”

  韓立冬眼神直勾勾地看了一會兒,兩眼一翻,被從天而降地福利畫面砸暈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圓圓開學了,事情略多。所以需要和親們提前打聲招呼。

  圓圓會盡量努力保持日更。

  但如果確實遇到連續兩天都沒有空閒時間的極端情況,就可能會出現隔日更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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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倫敦對於盧修斯來說是勢在必行的行程。

  當韓立冬弄清楚盧修斯的這一個信念之後,乾脆就很大方的給整個劇組放了幾天假,讓所有人都能享受到這份福利。

  這讓劇組的所有成員都大呼過癮。

  大概以後也不會再有機會遇到福利這麼好的劇組了。畢竟,再低成本的劇組,一天下來也是要不少錢的。更何況他們現在還是在境外。

  而鑒於韓立冬的收買政策貫徹得十分徹底,劇組的所有成員都不約而同地堅定了對盧修斯和韓立冬的事情保密到底的態度。

  宋依雙之前不只一次到過歐洲購物,英國自然也是必到的一站。所以在整個劇組成員裡,她勉強算得上是“地頭蛇”了。

  初來乍到的人對於這樣一個沒有溝通障礙的嚮導自然是求之不得。呼朋喚友地結伴而行也就水到渠成了。

  盧修斯其實也是頂著一個沒來過英國的外殼,自然也受到了宋依雙的同行邀請。

  其實宋依雙對盧修斯的態度一直非常好,一方面是因為兩人對外還保持著的情侶關係。至於另一方面的原因,從盧修斯的角度看來,宋依雙大概是有一種把自己看成關係親密的弟弟,加上母愛泛濫的原因。至於愛情方面的因素,大概是不會有的。至少就目前情況來看,宋依雙的心還是系在了因為樓蘭劫轉型成功而忙得天昏地暗的穆沙身上。

  盧修斯託辭陪伴韓立冬,拒絕了宋依雙的好意邀請。另一邊,他又在陪著韓立冬到達倫敦之後,找了個理由自己單獨離開了。

  倫敦的布局和盧修斯記憶當中的樣子變化並不大。在許多的角落,他都能找到似曾相識的畫面。只是在從前,盧修斯並不需要使用公共交通工具就是了。

  直接打車到了查令十字路,盧修斯的目標就是對角巷。

  其實這種時候的努力嘗試,多少有些垂死掙扎的意思。盧修斯只是不願意面對而已。

  因為是週末,的士車在到達目的地之前就被洶涌地人潮所阻擋而無法繼續前行。盧修斯只能下車徒步。

  沒多久,盧修斯就看見了破釜酒吧的招牌。

  隨著巫師界電影的熱映,不只全世界各地的遊客都把這個對角巷的入口當作必到的景點。就連國內的居民,也有把光顧這裡當作日常生活項目的。

  雖然裡面的場景、酒保和構造都跟記憶中沒有差別,這個破釜酒吧並沒有盧修斯記憶中的功能。這只是由電影愛好者複製出來的相同場景。來往的人無一例外,都是麻瓜。那個通往真正對角巷的後墻並不會產生任何的魔法反應。

  破釜酒吧的兩邊,也早不是當初的那兩家店鋪了。

  其中的書店直接更名為麗痕書店,裡面不僅出售巫師界的相關書籍,還有各種電影演員的周邊紀念品。根據店員的介紹,麗痕書店是這條街上唯一一家真正屬於小說作者的產業。所以書店中出售的紀念品自然是最全也最高檔的。

  書店裡面最多人圍著的書架上,堆滿的是典藏版的小說系列。至於複製自電影場景中的二樓部分,雖然堆滿了各色書籍,卻幾乎沒有人。拾級而上,盧修斯發覺,二樓堆放的全部是自己成年之前無比熟悉的教材。

  麻瓜們真正關注的,是擁有神奇魔法力量的那個世界。而真正支撐起那個世界的這些枯燥理論知識,卻被毫不猶豫地摒棄了。

  對於這些狂熱的粉絲,盧修斯心情相當地覆雜。

  平行空間的設定在原本的時空當中,就已經被論證。盧修斯並不會去拘泥於自身在這個世界只是書中人物的事情。

  以破釜酒吧為中心,這條街道儼然已經發展成巫師電影的周邊產品商業圈。幾乎對角巷中最出名的那些店鋪,在這裡都能看見,包括奧利凡德魔杖店。除了大量的周邊產品之外,這條商業街上的行人中,有不少就直接穿的是與電影中一模一樣的巫師裝扮。甚至剛才,盧修斯都有和幾個“盧修斯•馬爾福”擦身而過。

  巫師的世界其實並不是只有念誦幾個咒語,揮動魔杖那麼簡單。

  大致參觀了一遍所有的店鋪,盧修斯隨意買了基本魔藥和時空旅行相關的書籍,就悻悻地離開了。期間,拒絕了兩個想要和他拍照留念的普通遊客。

  “盧修斯,你還在外面逛街嗎?”回到酒店之前,盧修斯接到了韓立冬打來的電話,“你吃了午飯沒?”

  “逛完了,正在回酒店的路上。午飯吃過了。”

  “你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倦,沒買到中意的東西嗎?你去了哪裡?”韓立冬那邊的環境相對安靜,因此盧修斯語氣當中的微笑情緒變化也能聽得非常清楚。

  “去看了幾個著名的電影仿造點,還買了幾本書。只是對那裡有點失望而已,人太多了。所以提前回酒店了。”

  “是你之前提過的那個魔幻電影嗎?就是有一個角色和你同名的那個?”韓立冬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上揚,讓盧修斯略感意外。之前的相處當中,盧修斯曾經問過韓立冬。後者雖然對這一系列小說和電影的存在知情,但對小說和電影的情節是一無所知的。就像克拉倫斯曾經提及的,他是因為最後一個戀人的要求,才去真正補充了關於這個小說的知識。而那件事情發生的時間還在後面。韓立冬的身邊也還沒有出現那麼一個叫卡爾的男生。

  “對,就是那裡。怎麼了?”

  “看來你真的挺喜歡這部電影的,嘿嘿。”韓立冬隨機笑了起來,語氣中充滿了得意,“那我今晚給你準備的驚喜你一定會喜歡!”

  盧修斯舉著手機挑了挑眉:“什麼驚喜?”

  韓立冬先是竊笑了一陣,然後才丟出一個重磅炸彈:“你想不想見見真正的盧修斯•馬爾福?”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盧修斯確實感覺心臟好像漏跳了一拍,眼底浮現出明顯的錯愕。不過,聯想到韓立冬的交友背景,他很快反應過來這個“真正的盧修斯•馬爾福”指的是誰:“是今晚有什麼娛樂圈的聚會嗎?”

  “你怎麼聽起來一點都不興奮?太掃我興了吧?”沒有聽到意料之中的回應,韓立冬掛在臉上的燦爛笑容一下就垮了,引來身旁人的一個輕笑。

  盧修斯因為站在酒店門外的廣場上,環境嘈雜,並沒有聽到電話裡發自另一個人的笑聲。毫無負擔地回應:“如果能去,我當然很榮幸。但是這並不是什麼值得激動到跳起來的事情吧。聚會是在倫敦嗎?”

  “反正我都看不見,你就不能假裝一下,哄我開心嗎?”韓立冬撇了撇嘴,不過有旁人在,他也不好繼續沒營養的親昵扯皮,“我特意給你準備了參加晚宴的衣服,你就穿那個吧。晚點我會讓司機去酒店接你、宋依雙、宋陽和張吉。你幫我也通知一下他們三個吧。到時候一起來,可以認識不少這邊圈子裡的人。”

  “要叫上翻譯嗎?”

  “我記得他們三個的英語都還行,你自己如果沒問題的話,就不用帶了吧。這種社交性質的交談當然是親自開口才有效果。”儘管兩人從未用過英文對話,韓立冬對盧修斯倒是不擔心。畢竟,盧修斯敢一個人去倫敦街頭閒逛,英語怎麼樣也不會差到無法溝通的地步,“好了,我這邊還有事情,下午就不再跟你另外打電話了。”

  掛斷了電話,盧修斯嘆了口氣,開始撥打另外三個人的臨時手機。

  宋依雙帶著一大堆劇組成員,還在逛街。接到通知就臨時改道去買晚禮服了。

  宋陽和張吉都是在一起,據說是湊在一起,在城裡到處觀光。兩人之前倒是也來過英國,不過都是為了工作,並沒享受過這麼悠哉的假期。而且在英國,兩人都不算是什麼一眼能被認出的明星,也算是難得享受普通人的旅遊樂趣。

  韓立冬的邀請,三人都欣然同意。約定了在酒店碰面的時間之後,盧修斯也就把這件事情暫時拋到腦後。

  因為韓立冬說的特別服裝還沒有送到,盧修斯就專心地研究自己買來的圖書。

  非常滑稽的是其中的一本書。書名叫做《魔藥配方的前沿變革——一代魔藥大師的畢生研究手記》,而書的作者竟然標注的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作為多年的好友,盧修斯還從沒見過西弗勒斯特意整理過什麼手記。作為一位魔藥大師,西弗勒斯所掌握的知識精華都儲存在他自己的大腦當中。反倒是同樣喜歡研究魔藥的克拉倫斯會給自己的每一次嘗試都記錄詳細的數據。

  房間的門在盧修斯翻到第七個配方改良案例時被敲響,是衣服送到了。

  盧修斯把書隨手扔在手邊的床上,快速打開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從外包裝來看,這大概是一套訂制的服裝了。

  抬手掀開擋在衣服之上的最後一層包裝紙,盧修斯驚得動作完全停止。

  深黑色的高領長袍,墨綠色的精緻暗紋,明顯的巫師服裝風格。這是盧修斯從前最愛穿的一套社交禮服。

  但重點是,這絕對不會是什麼在查令十字路上可能看到的任何周邊服裝產品。

  因為,這是一套”盧修斯•馬爾福“從來沒有在那個系列電影中穿過的衣服!

  作者有話要說:嗷~看在圓圓開學課業繁忙還有保持更新的份上,求收藏,求加書籤啊~~


☆、第五十三章

  韓立冬所說的晚宴的舉辦地點在倫敦的郊外,同樣是一所有著頻繁養護而精緻華美的莊園。據說,晚宴的舉辦者就是這座莊園的主人。

  盧修斯等四人收拾完畢的時候,晚宴主人派來的勞斯萊斯已經等在了酒店的大堂外。

  另外三個同伴的禮服都是自行準備的,乍一見面,他們就對盧修斯的特殊裝扮非常感興趣。不過沒說兩句,話題又繞回了這次的晚宴上面。顯然,比起一件衣服,一個能夠派出勞斯萊斯接送普通客人的宴會主人更讓人感興趣。

  “聽說,這場晚宴的賓客大多都從事著和影視娛樂圈有關的工作。”宋陽是最先挑起這個話題的人。因為比起宋依雙和張吉,他參加這種國外宴會的經驗還沒有突破零這個數字。相應地,他也就是最緊張的那一個,“我剛剛打聽的,他們會定期由有頭有臉的人物牽頭,組織這樣的業內交流晚宴。目的是為了維繫現有的關係網和發展新的成員。”

  “是有這種說法,不過倒也沒有人深究這個。”張吉點了點頭,除了盧修斯的三個人裡面,他的英語是最爛的,不過卻是參加經驗最豐富的一個,“你也別太緊張了,沒你想的那麼隆重。”

  “什麼意思?”顯然,張吉的話沒能為消除宋陽的緊張作出什麼貢獻。

  “意思是,對於本地人來說,這種宴會很正常,舉辦的理由通常只是說著好聽而已,實質沒有多少差別。雖然出席的人不乏圈內大腕,但是你完全不用擔心諸如大腕跟你說話,給你機會,但卻因為你表現不佳而錯失之類的情況發生。”宋依雙對晚宴本身的興趣要遠遠小於為此買的新禮服,所以回答的語氣也是漫不經心地,“我們去到那裡,是生面孔,他們不會太冷淡。該有的寒暄還是有的。但是你也不用指望他們會有多少打招呼之外的熱情。他們有自己固定的圈子,想要發展和維繫的,也是和圈子想關聯的外圍。我們沒有和他們一樣的文化,就算你的英語再好,其實也融入不進去的。”

  晚宴這種社交場合對於絕大多數英國人來說,都不陌生。就像國人喜歡用晚餐,拼酒來聯絡感情,晚宴是英國人所習慣的方式。

  但就如宋依雙所說的一樣,沒有在這樣的文化環境中熏陶過的人,即使參加普通階層的宴會,也是無法融入的。理由很簡單,如果對方一個活躍氣氛的小笑話,你都無法領會其中的典故的話,更深層次的溝通也就無從談起了。

  這種情況,到目前為之,也還會偶爾發生在盧修斯的身上。只是他的無動於衷在旁人看來,更容易被習慣性地理解為淡定和穩重。

  相比之下,一群陌生面孔的出現,真的不會給這次晚宴原本的軌跡帶來多少改變。可能在原來的群體成員看來,除了一時過個新鮮的眼癮之外,“新人們”就再無存在感了。

  所以盧修斯沒搞懂,韓立冬一定要把另外三個人也叫上的原因。

  當然,他沒弄清楚的事情,並不只這一件。

  被張吉聯合宋依雙這麼一打擊,宋陽的與會熱情就消減了一半。再看到完全不為所動,仿佛比宋依雙還要不感興趣的盧修斯,宋陽就更沮喪了。

  不過很快,他的沮喪連同宋依雙和張吉兩人的無聊一起,被不可置信的驚訝取代。

  韓立冬能使得晚宴主人派出專車來接他們,顯然是已經和當地“土著”關係良好。但是,在韓立冬和晚宴成員打得火熱的同時,盧修斯居然也能和所有人言笑晏晏,相處得如魚得水。這對三人來說,都是一個不小的刺激。

  至少他們剛才在過來的車上就沒有發現,盧修斯今晚也能展現出這麼完美的交際能力。

  不過,只是跟在不遠處略微觀察了一下,宋陽就鬱悶地發現,盧修斯的成功,是他無法複製的。

  雖然盧修斯明顯是混血兒的面孔,拜他中文發音太過標準所賜,在潛意識裡,另外三位同伴都不認為盧修斯的英語會有多好。更別說能想到,盧修斯的英語口音會是最地道的倫敦腔。而且,看周圍賓客的反應,顯然是盧修斯的言辭也同樣非常符合他們本地人的審美。

  至於盧修斯那身略顯怪異的禮服並沒有被輕視,相反,大家似乎因此對他更有熱情了。

  沒一會兒,盧修斯就徹底地從四人的小圈子當中被拉了開去。轉眼身影就消失在三個同伴的視線當中。

  “盧修斯!真的是你!”在盧修斯剛結束和兩個導演的愉快交談時,一個語氣熟稔但聲音完全陌生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我只聽韓說起過你,還看過你的電影。你的中文說得非常好。但沒想到你的英語也這麼好。我還以為你從小生活在國內,會和我們一樣,忘記了原本的語言呢!”

  盧修斯略詫異地回頭時,發現說話的是一個明顯有著華人面孔的中年男子。從他的表述中可以猜出,這個人應該是英裔華人。大概,他還是韓立冬在這邊的合作夥伴之一。

  “感謝您的讚美,這是我的榮幸。”盧修斯淡淡回應,等著對方自報家門。

  “我是韓的合作夥伴,我叫李。”中年男人略有些富態,商人的身份倒是因此很容易被辨別出來,“難得見到你,我想給你介紹我們的華人朋友。不過,這麼有魅力的你,也許需要一個更有震撼力的出場方式。”他頓了頓,向四周看了一圈。

  在對上不遠處韓立冬的視線時,李咧開笑容點了點頭。但很快,他的視線再次移動起來,直到鎖定自己的目標:“我看過韓寄給我的影像,是你在發布會上的表演。我想,也許你會願意為我們演唱一首中文歌?”

  盧修斯看了看李,又看了一眼遠處盯著自己的韓立冬,頓時明白了這個中年男人找自己的原因。

  韓立冬不是本地人,也就沒有響應的影響力。所以為了給盧修斯提供最好的資源,他拜託了自己的朋友來擔任這個引導盧修斯的角色。可以說是相當地用心良苦。

  莫名地,盧修斯腦海里又閃過穆沙曾經說過的一句話:韓立冬這個人就是太溫柔,太體貼了,所以讓人無法不沉溺其中。

  這一點,盧修斯早已深有體會。

  不過,如果穆沙沒有和韓立冬在一起過,又為什麼會有過同樣的經歷從而發出這樣的感慨呢?

  沒有多少猶豫,盧修斯就同意了引導者的提議。

  除了順水推舟展現自己,盧修斯還有另外一層考慮。

  因為今晚一直沒和韓立冬說上話,盧修斯也就沒有機會問起禮服的事情。只是單憑自己的猜測,盧修斯否定了自己最初關於“韓立冬其實就是克拉倫斯,他記得所有事情,只是刻意隱瞞”的猜想。畢竟,如果真是這種情況,挑選這樣的禮服就已經和他要隱瞞的初衷相悖了。

  那麼,還有什麼可能呢?

  在接受邀請前的一刻,盧修斯臨時起意,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想法。

  如果韓立冬是潛意識裡選擇了這樣的一套衣服,會不會是證實克拉倫斯潛藏在他體內的證據呢?如果盧修斯能夠更多地刺激他……

  既然是為了激起韓立冬的反應,盧修斯很快就鎖定了一首歌詞很適合的歌曲。

  當晚宴廳裡,因為有人登上中央的小舞台而安靜下來。盧修斯定了定神,旋律隨十指的跳動而響起。

  hey,我真的好想你。

  太多的情緒沒適當的表情。

  最想說的話我應該從何說起。

  最想說的話我該從何說起。

  你是否也像我一樣在想你。

  如果沒有你。

  沒有過去我不會有傷心。

  但是有如果還是要愛你。

  如果沒有你。

  我在哪裡又有什麼可惜。

  反正一切來不及。

  反正沒有了自已。

  雖然是一首女生的歌,歌詞的含義也有些女性般的柔美。但歌詞之中的情感卻和盧修斯當下的心情有著貼近的起伏。

  頂著一個麻瓜的身體,在沒有魔法、沒有巫師、完全陌生的國度裡面,堅持著毫無線索的搜尋。如果沒有曾經的感情作為維繫,也許盧修斯已經迷失了。

  如果真的把曾經的記憶全部拋到腦後繼續新的生活,他還能算是原本的那個盧修斯嗎?

  到場的賓客能夠聽懂歌詞意思的也許不到十分之一,但是能夠聽懂其中情緒的人卻不在少數。不少女賓甚至因為旋律當中浮動的情緒而眼中淚光閃閃。

  這一次,沒有強烈的聚光燈阻擋,盧修斯能夠清楚看見距離鋼琴不遠處的韓立冬。

  那雙眼中的情緒從最初的興奮和期待,漸漸過渡成一種疑惑,而後的感動最終被驚訝所取代。當旋律的最後一個音符停止,韓立冬似乎深受觸動,緊鎖盧修斯的眼神變得有些驚訝還有呆滯。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時,韓立冬似乎有些不確定地,向盧修斯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這是有效了嗎?

  盧修斯起身謝幕,微笑著向四周送上掌聲的賓客投去感謝的眼神,而後,視線迅速拉回到韓立冬的身上。

  從舞台上走下,僅僅是兩級台階的路程,盧修斯並沒有想到有人會在這裡給他製造麻煩。

  一隻伸出來的腳,想要絆倒他。這個招數太過低劣,盧修斯本不該中招。不過,因為太多的關注度都放在了韓立冬的身上,等盧修斯發覺這個障礙時,他已經因此失去了平衡。

  如果在這裡失去平衡,其實也只是有些狼狽而已。

  不過,盧修斯並沒有因此真的作出什麼狼狽的動作來。因為在那之前,站在台階邊的一個男人好意地伸手,扶住了盧修斯。

  “謝謝……”那隻手只是簡單地抬起,就穩穩地阻止了盧修斯晃動的身形。謝意在盧修斯抬頭之前就已經從嘴邊溢出,只是,最後的尾音卻在盧修斯抬頭看清對方長相時徹底消音。

  金髮綠眸,那是和深刻在心底的分毫不差的模樣。唇角含著一抹繾綣的笑意,那個人柔聲回了一句:“不客氣。”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圓圓莫名有種把文文寫成了懸疑劇的感覺……

  一定是圓圓的錯覺!!

  明天就入V了,屆時會有倒V章節。

  感謝親們一直以來不離不棄的支持,這篇文文才能走到現在。

  圓圓愛你們!


☆、第五十四章

  沒有了對角巷,沒有了巫師界。盧修斯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遇見克拉倫斯。

  準確的說,是一個和克拉倫斯相似到了極致的男人。

  同樣的燦金色長髮用髮帶綁到左胸前,深綠色的眼眸溫柔垂視。一樣有著深邃輪廓的五官,一樣的身高身形,甚至是一樣的深藍色禮服長袍!

  盧修斯穿越以來,從來沒有心跳得這麼快過。甚至他震驚得連開口吐出一個單詞的能力都沒有了。

  這感覺就像,你在拆解一道很難的數學題。兜兜轉轉許久,才找到了心目中認為正確的那個方法。但在你將這個困難的演算費勁地推演到了一半時,忽然旁邊遞過來一張紙條。紙條上告訴你,你其實一開始就搞錯了方向。

  那個人原本只是好心伸手,卻發現了盧修斯眼底無法掩飾地震驚,頓時疑惑地多看了他幾眼。

  當注意到盧修斯身上的服裝時,他的眼底露出些許禮貌之餘的喜悅情緒。他回望盧修斯的注視,語氣中帶著些不確定地問:“你是盧修斯?”

  他認出我了?

  他真的是克拉倫斯?

  我找到他了?

  一連串的疑問在心底迸發而出。只是千言萬語,涌到嘴邊時,盧修斯最後只勉強發出了一個單詞:“你……”

  你是克拉倫斯嗎?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周遭的嘈雜聲紛紛像隔了一層水膜,變得遙遠而不再重要了。盧修斯深深凝望著這個人臉上的每一寸容顏,關注他開口回答時眼底滑過的每一縷情緒。

  “你想問我為什麼知道你的名字嗎?”對方笑了,卻不是盧修斯預料之中的那種放鬆與狡黠的笑意。他真的只是帶著不太明顯的溫和笑意而已,“我是今晚宴會的主人,蘭伯特。”

  他是蘭伯特?

  克拉倫斯•蘭伯特?

  可是為什麼他不認識我了?

  “韓和我介紹過你,說是讓你扮演今晚晚宴的吉祥物,還到我的服裝店裡為你挑選了這一身衣服。”蘭伯特先生見盧修斯忽然露出滿臉的錯愕,並不太能理解。不過他還是有好地為對方作出解釋,“艾薩克(電影中盧修斯的扮演者)本來今晚也要來的,不過他臨時有事。我很遺憾你們錯過了這次碰面的機會,那應該會是非常有趣的。”

  他不是克拉倫斯嗎?

  還是說,這就是我們原本的世界,只是他對我的重生完全不知情?只當我真的是徹底死亡了?

  幾乎是蘭伯特先生沒說一句話,盧修斯心底就會跳出各種各樣的疑問。只是這些問題抓心撓肝地折磨著他,他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如果他真的以為我死了,我要怎麼解釋自己的復生呢?

  他會相信嗎?

  這樣的事情要從何說起呢?

  盧修斯與蘭伯特的對話,以及他的患得患失其實都只發生的一兩分鐘的時間裡。而面對一個一直沒什麼反應的交談者,蘭伯特顯然不會再過多停留。見盧修斯沒有反應,蘭伯特眉心微動。似乎是有些疑惑,但他並未讓自己的情緒完全浮現出來。輕道了聲抱歉,他轉身離開了人群。

  其實原本,蘭伯特也只是被其他熟識的賓客半推半拉地,才會來到了宴會廳的中央。就他本身而言,倒是更願意安靜地呆在外圍,端一杯紅酒,和朋友進行簡單而愉快地對話。

  何況……

  蘭伯特望瞭望宴會廳角落裡的一扇落地窗。那扇窗外是一個小露台,平時並不會有人去。

  今晚的宴會只是慣例的社交宴而已。對他而言,更重要的,是他將要等到的一個消息。

  蘭伯特的轉身讓一直失態的盧修斯突然驚醒,沒什麼考慮,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追上了蘭伯特的步伐。

  原本圍在舞台周圍的賓客還準備為盧修斯的表演送上幾句讚美,扯開一個新的話題節奏。卻不料盧修斯會一言不發,滿臉凝重地走開。頓時都覺得有些掃興。而為了掩飾尷尬,這些原本準備上來搭話的人們很快在附近找到了各自熟悉的面孔,開始了新一輪的話題。

  至於剛才的演奏所帶來的精彩,以及盧修斯走下舞台時重心失衡的小插曲,在主角都消失了的情況下,轉眼就被人遺忘了。

  蘭伯特不是沒有發現跟著自己的盧修斯。但他並沒有回頭拒絕對方的跟隨。

  這種默許讓盧修斯心下的感覺更加複雜。

  兩人最終一前一後的走出了宴會廳,站在了一個並不算寬敞的小露台上。蘭伯特回過身來,臉上表情依舊淡淡,沒有不耐煩:“那麼盧修斯,請問我有什麼事情能夠幫到你嗎?”

  “蘭伯特先生,我在想,我是否能知道您的名字呢?”盧修斯在一路走過來的時候想了很多,比如要如何打開話題。但是最終,還是只有這一個問題,是最根本所在。索性他就直接問出口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對我很重要。”

  意外地挑眉,蘭伯特對於盧修斯的問句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盧修斯是韓立冬的朋友,而且從韓立冬的表現看來,盧修斯和他的關係絕對不只是“朋友”那麼簡單。

  這樣的考慮閃過之後,蘭伯特馬上排除了自己被問到名字之後,在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荒誕的想法。

  一般人很少會直接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詢問上位者的名字。但如果從同輩而交的角度考慮,報上名字也不是什麼不合理的事情。

  想到這裡,蘭伯特收起了驚訝,換上禮貌地笑意,開口回答:“既然我已經知道了你的全名,那麼報上我的名字當然也是應該的。這確實是我的失慮。不過之前我以為韓會跟你提起過,我叫……”

  嗥——

  一聲響亮的熊叫突兀地出現,完全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一個人來人往的宴會場合怎麼會出現一隻熊呢?

  盧修斯緊張地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蘭伯特背後的夜空中,一隻淺藍色而質地透明的巨熊竟然如履平地一般,從遠處的天空中快速跑近,轉眼就來到了蘭伯特的跟前。

  再次發出一聲嘹亮的嗥叫,藍色的巨熊忽然化作一簇幽藍的火焰,將自己燃燒殆盡,變成一張透明的紙箋,懸浮在了半空中。

  盧修斯此時已經完全震驚了!

  這難道是……

  蘭伯特並沒有直接接過那張紙箋。事實上,在他最初因為聽見嗥叫而快速地回了一下頭之後,他的注意力就馬上回到了盧修斯的身上。

  如果盧修斯沒有看見那隻巨熊,蘭伯特這個回頭的動作就像是遠望一下莊園之外的風景,根本不會引起任何的懷疑。

  顯然,盧修斯看見了,而這,是超出了蘭伯特的預期的。

  這一下,更對對方感興趣的,就變成了蘭伯特了。

  輕咦了一聲,蘭伯特露出一個明顯驚喜的表情:“你看得見守護神?”

  守護神!

  竟然真的是守護神!

  所以這個世界並不是沒有魔法的!

  盧修斯的驚訝完全不會少於蘭伯特多少。

  這隻巨熊他不僅能看到,而且他還認識!

  這分明是雷茲蘭公爵柏特萊姆•蘭伯特的守護神。

  “我剛才倒是沒有發現,原來你是個啞炮?”蘭伯特並沒有因為盧修斯的沉默而生氣,反而很能體諒地點點頭,“不用害怕,剛才那並不是什麼幻覺。”

  “守護神咒,我知道。”盧修斯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注意力回到了蘭伯特的身上,“所以,為什麼對角巷消失了?魔法部把那個通道撤銷了嗎?”

  蘭伯特在聽到盧修斯的第一句話時,臉上的驚喜又濃了幾分。只是,在聽完盧修斯的全部表述之後,那種驚喜無奈地變成了一個苦笑。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我還以為你是跟著父母流落在外,所以才會知道守護神咒。沒想到卻是因為看了小說。”

  盧修斯頓時被蘭伯特那一臉“你被童話忽悠了”的表情給噎到。

  下一秒,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理所當然的問句當中,漏洞到底出現在哪裡。

  因為太過驚訝,他甚至忘記了小說存在的這件事情。

  這個世界裡,小說的連載在十多年前就開始了的。

  而原本他的世界裡沒有這個電影,更沒有這樣的一部小說。

  所以,這根本不會是他從前的那個世界。

  而眼前這個人……

  “韓說你從小是跟著母親長大的,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對嗎?”蘭伯特苦笑之後,並沒有馬上作出解釋,而是逐漸換上一副凝重的表情,“你的母親不是歐洲人,那麼你的啞炮血統顯然不會是因為她。那麼就是因為你的父親了?混血後代出現啞炮的概率並不高,通常也會被遺漏掉。這倒是個大問題。唔,也許我們可以……”

  “蘭伯特先生,您還沒有告訴我您的名字。”盧修斯神色認真地打斷了蘭伯特漸趨自言自語的趨勢,執著地追問。

  這個人,如果這個人是……

  “哦,對了,抱歉。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

  蘭伯特的自我介紹再次被另一個聲音打斷。

  “泰倫斯!你怎麼躲到這裡來了?”韓立冬的聲音隨著落地窗打開的聲音,衝進了盧修斯的耳膜。

  作者有話要說:入V第一更~~


☆、第五十五章

  泰倫斯……

  泰倫斯•蘭伯特……

  微微側身一步,給韓立冬走進露台讓開了空間,盧修斯低下頭的時候,嘴角浮現一抹苦笑。

  這個名字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比他小一歲的赫夫帕夫,蘭伯特家族的長子,克拉倫斯的大哥。

  從小,蘭伯特家族的人就都知道,泰倫斯和克拉倫斯在成年之後的相貌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特別是在後者需要一個和善有禮、溫和待人的面具時,兩人的相似程度會達到極致。

  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泰倫斯才是真的本性純良,彬彬有禮,至於克拉倫斯……

  回想自己剛才錯認的過程,盧修斯忽然覺得從前的各種畫面又同時浮現到了眼前。

  盧修斯比泰倫斯大一歲,而泰倫斯則比克拉倫斯大了十五歲。

  在當下這個時間,如果這個泰倫斯和他所知道的泰倫斯有著一樣的出生日期,那麼泰倫斯應該已經五十七歲了。

  盧修斯生病的時間是去年,當時克拉倫斯已經四十多歲了。

  在兩人相處十多年之後,盧修斯的衰老已經變得十分明顯。而時值三十多歲的克拉倫斯除了氣質比十年前更顯厚重之外,竟沒有半點變化。當時這個發現讓盧修斯獨自神傷了很長一段時間。

  但是後來的十年間,克拉倫斯的身體仿佛恍然大悟般,開始出現一條又一條衰老的痕跡。盧修斯在為他擔心之餘,竟然也有點慶幸的感覺。以至於那時的盧修斯忽略了克拉倫斯容貌變化中的異常之處。

  現在再次見面,盧修斯住進了盧修文年輕的身體裡。第一眼,他自然是覺得對方的相貌和記憶當中的一模一樣,而最終沒有產生任何疑惑。

  但是,在明確知道對方是泰倫斯之後,盧修斯才對自己曾經的粗心大意後知後覺。

  再看泰倫斯,他只覺得對方的容顏根本不像是四十多歲。雖然依舊氣勢沉穩有力,卻分明已經是接近五十歲的狀態了。

  作為一個巫師來說,以麻瓜的標準來評判,泰倫斯的容貌看起來比自己的實際年齡要小上十歲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當初的克拉倫斯無論是魔力水平,還是身體素質都要遠遠超出泰倫斯一大截。五十七歲的泰倫斯都能保持到這個程度,克拉倫斯又怎麼可能會和後者有著一樣的衰老速度呢?

  隨著端倪的浮現,一連串的疑問接連被盧修斯回想起來。只是此時,他已經沒有辦法再去和當初的克拉倫斯求證了。

  “我可不是躲藏。只是來接一個消息而已。”泰倫斯搖了搖頭,對韓立冬半開玩笑性質的指責沒有當真,“你來得剛好,我們之前討論的事情,我覺得盧修斯就很合適。人選就決定是他吧。”

  “盧修斯當然是很好,我的眼光怎麼會差。不過……呃,人選?”韓立冬在國內常常聽到朋友誇盧修斯的好,說自己眼光好之類的話,因此應答已經完全形成了自動化的反射。泰倫斯的話一開始也被理解成同樣的意思。只是話語接到一半,韓立冬才反應過來不對,“什麼人選來著?”

  “就是代言廣告的那個人選。不然你以為我說什麼?”泰倫斯皺了皺眉頭,對韓立冬十分無語,“難道你把他打扮成這樣,不就是出於這個考慮嗎?”

  “咦?”韓立冬驚訝地瞪了瞪眼睛,然後搖頭,“還真的不是。我給他挑的衣服只是純粹看到好看,覺得他會喜歡而已。你想要的代言人,我本來是另外有推薦的。盧修斯雖然也是知名藝人,但他的專長畢竟是演戲,不是當模特,拍服裝平面廣告和走秀啊。何況他還是我現在劇組的男主角,怎麼可能會有空啊?”

  “不,我已經不能接受其他的人選了,除非你準備推薦給我的是另外一個沒有父母照拂的啞炮。”泰倫斯走上前了一步,伸手輕按在盧修斯的肩膀上,神色認真地對他說,“你放心吧,從今以後我會負責照顧你的。幫助流落在外的啞炮重新回到巫師界當中生活是每一個巫師的義務。既然你是我發現的,我義不容辭。”

  “什麼?盧修斯是啞炮?”聽完泰倫斯的話,韓立冬的驚訝不比盧修斯少。他湊上前來,盯著盧修斯的眼睛看了半天,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幾圈,臉上的意外表情卻是越來越盛,“我還以為你只是偶然長得像那個盧修斯而已,沒想到你真的是啞炮啊?”

  “可是,那個演員好像也不是巫師吧?”韓立冬在另外兩人開口接話之前,再度張嘴,並且重新看向了泰倫斯,“你不是說那個劇組裡面的所有成員都特意挑選了純麻瓜嗎?而且年齡上也對不上號啊,盧修斯不可能是他的親屬。”

  盧修斯沒有想到自己也會從韓立冬的嘴裡,自如地聽到他不斷說著關於巫師、啞炮還有麻瓜的話題。或者說,他從來沒有想過,在他之前,韓立冬就已經知道了這個世界的存在。

  不過,重點在於,盧修斯從來沒有在韓立冬的身邊發現過任何的魔法痕跡。現下他自然只能向泰倫斯求證:“他也是巫師嗎?”

  “不,當然不是。”被盧修斯問到的泰倫斯毫不猶豫地搖頭,“韓沒有任何的歐洲血統,只是一個麻瓜而已。既不是巫師,也不是啞炮。只是他和我們家族的關係非常好,所以我們才會跟他說起很多巫師界的事情。也順道請他給我們幫了很多忙。”

  “那我想要給你推薦的人選應該也不會啞炮。”韓立冬略無奈地開口,“那個孩子雖然也是孤兒,不過他父母的身份都是清楚的,同樣沒有任何歐洲血統。”

  泰倫斯和韓立冬的對話沒有半個陌生的詞彙,盧修斯卻聽得雲裡霧裡。而今天發生的事情裡,信息量太大,以至於他一時也沒有辦法通過邏輯梳理來弄明白所有的事情。

  “所以還是按我的意思來,讓盧修斯來接受這份工作吧。至於你說的時間問題,我們可以等。”泰倫斯再次拍了拍盧修斯的肩膀,“關於你父親的事情,我有個建議。所有的巫師在國際巫師聯合會都是有自己的血統資料記錄的。過幾天,我會聯繫一位聯合會的官員來為你採集血樣。如果你的父親在知道你的存在的情況下還選擇離開你和你的母親的話,我們會依照法律對他施以懲罰。拋棄啞炮後代是一項重罪。在那之前,你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隨時聯繫我。而如果你願意,我的家人會隨時歡迎你來和我們一起生活。”

  盧修斯略皺了一下眉,沒有直接回應。

  這個世界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泰倫斯,那麼,這個蘭伯特家族和從前會有多大程度的相近。

  再次和那些熟悉的面孔相處,卻要被認作泰倫斯口中的“可憐啞炮”。這樣的生活前景聽起來可一點也不美妙。

  聽到泰倫斯對盧修斯的認可和友好,韓立冬是很開心的。畢竟兩人也是很要好的朋友,泰倫斯對盧修斯的認可自然就是對自己的認可。只是,當泰倫斯開口邀請盧修斯進入那個韓立冬所無法觸及的世界時,他就沒有辦法保持冷靜了:“這些事情都另說吧,盧修斯現在可是我的人,你這樣大肆搶人可一點也不厚道!”

  “呃……”泰倫斯光顧著想辦法安置盧修斯,一時之間確實也忽略了韓立冬的感受。

  不過,他看了看盧修斯,又看了看隱隱把盧修斯擋在身後的韓立冬,突然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冒昧問一句,您對我表現出來的熱情,似乎和小說當中巫師對待啞炮的態度截然相反。我很好奇這是為什麼?”盧修斯見泰倫斯眼神飄忽,就猜到他是有些話沒有說出口。每當事情進行到比較尷尬的氛圍時,盧修斯所熟悉的那個泰倫斯也是這樣的表現。

  “當然,小說是經過了藝術加工的。對於我們的世界而言,根本就沒有這麼多的跌宕起伏。整個巫師界已經平靜了六十多年了。至於對待啞炮的態度,其實小說中的那種觀點也是存在的。不過現在國際巫師聯合會統一通過的法律是要保護啞炮的。因為啞炮雖然不能成為巫師,但啞炮和啞炮在一起的話,”泰倫斯說到這裡頓了頓,看了一眼韓立冬,“他們的後代是很有可能出現巫師的。所以我們一般……”

  泰倫斯還沒說完,韓立冬就已經反應過來的言外之意。現下也顧不上失禮,直接開口打斷了泰倫斯後續的表述:“泰倫斯,你剛才不是說來接受消息嗎?是不是家裡有什麼急事通知你?”

  聽到這句話,盧修斯的眼神也飄向了那個一直懸停在半空中的紙箋。

  泰倫斯也知道現在不是談論這麼敏感話題的最佳時機,就順著韓立冬給的台階下了。他伸手觸碰到那張虛幻的紙箋之後,最後的那點熒光也隨之消失。

  “這是父親幫母親轉來的口信。”泰倫斯閉著眼睛聽完整個信息之後,再睜開眼睛看向韓立冬時,眼底已經都是笑意了,“母親說,既然你來到倫敦,正好邀請你參加我們的復活節晚宴。反正克雷那個傢伙去了中國,你剛好可以頂替他的位置。”

  作者有話要說:入V第二更~~


☆、第五十六章

  泰倫斯對於盧修斯和韓立冬過去的糾葛都沒有任何的了解,所以當他轉告自己母親的話語時,並沒有半點準備瞞著盧修斯的意思。也許也是因為他心裡還存在一分順道對盧修斯提出邀請的想法。

  當韓立冬捕捉到泰倫斯話語中出現的那個人名的瞬間,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了盧修斯。

  做出這個動作的理由很複雜,心情也同樣微妙。

  聯想到泰倫斯說盧修斯是啞炮的這個事實,韓立冬原本就勉強的笑容已經有些繃不住了。

  不過,映入韓立冬眼簾的,是盧修斯沒有任何表情的平靜表情。

  後者就像完全沒有聽到泰倫斯這句話一樣,視線依然保持在剛才泰倫斯所觸碰的那一處空氣之上。

  盧修斯沒有注意到嗎?

  韓立冬此時才感到一絲心有餘悸。

  匆匆和泰倫斯約定了拜訪的時間,三個人就此分成兩路離開了小露台。

  宴會廳裡,歌舞升平。晚會還依然按著原本的節奏在有序的前進。

  韓立冬帶著盧修斯走回了宴會廳,然後找到了同樣徘徊在社交圈子外圍的另三個同伴。

  沒有太多的言語,五個人一同離開了宴會,還是坐著泰倫斯提供的車子,回到了眾人下榻的酒店。

  盧修斯真的沒有聽到泰倫斯說的話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宋依雙三人倒是樂得早點離開這個無聊的宴會,就連宋陽也告別了最初的好奇與期待。

  只是這三個人坐上車沒多久,就忽然覺得身邊的氣氛明顯出了問題。

  有過一次經驗的三人幾乎是下意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完了,韓立冬和盧修斯又吵架了。”

  是以到達酒店的時候,三個人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暗示,就直接各找理由,迅速躲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和在克雷斯城堡一樣,韓立冬和盧修斯在倫敦的酒店裡住的也是同一間房。

  這當然是出自韓立冬的要求,不過,面對當下的情況,大概膽大如韓立冬,也有點後悔自己當時的積極主動了。

  盧修斯有時會忍不住猜想,如果自己重生之後的身體不是盧修文這樣的年輕健康,而是一個有著心臟病的人的話,也許這個晚上的起起跌跌已經足夠他心臟超負荷崩潰,第二次去見梅林了。

  但是,瞥了一眼滿臉諱莫如深的韓立冬,盧修斯發覺,情況好像比他猜測的還要複雜。

  韓立冬、泰倫斯、克拉倫斯。

  當這三個名字交織在一起時,盧修斯莫名有種被一張巨大地名為陰謀的大網給兜住了。

  先是以前,克拉倫斯不正常的衰老狀況,以及盧修斯自己至今沒有得到解釋的換體重生。

  然後是韓立冬的出現,莫名地對盧修斯緊追不放。他對盧修斯的靈魂穩定程度明顯有著影響,卻又是泰倫斯口中絕對的麻瓜。

  但作為一個麻瓜,韓立冬卻好像對巫師界的事情適應良好。即便對著身為巫師的泰倫斯,韓立冬也沒有絲毫露怯。這對於一個麻瓜來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姑且當作是韓立冬心比較寬好了。

  那麼泰倫斯提到“克雷”之後,韓立冬為什麼會下意識地看向他呢?

  就目前來看,克雷和盧修斯唯一明面上的聯繫,就只是一個柯雷而已。但這兩者一為中文名,一個是英文名,就算發音相近,但也絕對不是同樣的東西。

  從韓立冬的角度,不可能因為盧修文跟柯雷曾經的羈絆,就對“克雷”這個英文名作出那樣的反應。

  除非他知道,對於盧修斯現在這個生命來說,除了柯雷曾經很重要,還有一個克雷也有著至少相近的效果。

  那麼,韓立冬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難道是因為他唯一一次喝醉酒那天晚上喊出來的名字嗎?

  如果韓立冬認為盧修斯那天晚上喊出來的是克雷,那之前韓立冬面對“韓立冬”,還有柯雷所作出的反應又要作何解釋?

  如果韓立冬認為盧修斯那天晚上喊出來的是柯雷,那今晚他的緊張又是因為什麼?

  除非,韓立冬從一開始就知道些什麼。

  “你很早就認識這位泰倫斯•蘭伯特先生了嗎?”盧修斯在回到房間以後,和韓立冬相對靜坐了很久,才突然緩緩開口,用這個問題當作開頭。

  韓立冬聽到這個問句時,心下“咯■”一聲,那種不妙的預感越加強烈。

  “也不算很早,大概三、四年前。不過交往頻繁是在最近的兩年時間。”心底的懷疑與忐忑流轉,韓立冬面上卻故作鎮定。

  “那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巫師界的事情的?”盧修斯繼續問道,“蘭伯特先生是一個巫師,這個你也是在最開始就知道了嗎?”

  “當然不是。我和蘭伯特家族的交往時從普通的業務交往開始的。他們主做服裝,而我最初離開韓家,唯一持有的公司也就是做服裝貿易的。關於巫師的事情,是他們有計劃的慢慢透露給我的。”韓立冬很直接地說明了自己在這件事情當中的被動,同時,他也提出了自己的一縷,“你以前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嗎?關於你的父親和巫師界的關係。”

  “我對巫師界的所有了解都只來源於那套小說。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為那是不存在的東西。”盧修斯沒有預料到韓立冬會產生這樣的猜想,頓時覺得有些荒謬。因而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而且我以為你一直知道,我從來沒見過這個身體的生身父親!再者,啞炮什麼的,聽起來比麻瓜還要令人難以接受。”

  “至少,這個身份又為你贏得了一份工作。而且在現在看來,這份工作應該可以成為你的第一項長期而穩定的收入了。”韓立冬這麼說著,突然想到自己原本想要推薦給泰倫斯的那個人。

  韓立冬和蘭伯特家族的交往也算不得什麼秘密。假設是有心關注他的人,即使不在他身邊,也有探知到這件事情的。

  韓立冬自己在最開始知道所謂的魔法時,反應要比盧修斯今天的表現劇烈得多。也可能是因為他看不見任何魔法運作的過程,而只能看見最終的結果。所以視覺上的衝擊是無與倫比的。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為盧修斯之前在夢中所喊的人就是之前見過的那個柯雷。

  雖然盧修斯對柯雷反感和摒棄的態度乾脆果斷得有些超出韓立冬的預料。不過這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這畢竟是好事。所以韓立冬也沒有多想。

  然後,韓立冬親眼看到盧修斯因為泰倫斯的出現而震驚,看到盧修斯自己邁開了腳步,追上了離開的泰倫斯。

  見到那一幕時,他心底就有種不好的危機感。

  而這種危機感一直模模糊糊的,讓他想不透徹。

  直到從泰倫斯的嘴裡吐出“克雷”這個名字。

  克雷是克拉倫斯的昵稱,克拉倫斯•蘭伯特,是泰倫斯最小的弟弟。

  這一瞬間,韓立冬忽然回想起來,在那天晚上,盧修斯呼喚的名字除了克雷,還有克拉倫斯。

  這個發現對韓立冬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然後,當他緊張地看向盧修斯時,後者的反應太過平靜了。

  一個和柯雷相近的名字,難道引不起他一點點的好奇嗎?

  還是他根本是為了假裝那個名字和自己沒有關係,所以才將冷靜扮演到底呢?

  那天晚上,盧修斯心裡在想著的人,到底是誰?

  “你的母親從來沒有跟你說起過你的父親嗎?”韓立冬聽見自己有點牽強地在問。

  “除了提過他消失了,沒有。”盧修文的記憶中,關於父親的記憶完全是一片空白,甚至沒有留下任何一點相關的形容字句,“你和木涼對我的背景調查,有查出比我自己知道的還要多的信息嗎?”

  “當然沒有,難道你以為木涼是專業查戶口的嗎?”韓立冬果斷地搖頭,“那次發布會之後,他有給我看過自己收集到的所有關於你的消息。雖然對你母親收集到的情報不多,但是確實有提及,沒有發現她是什麼時候和什麼人有了你的。也許,你的父親真的是一個巫師。如果是巫師的話,倒是能夠解釋,為什麼他的痕跡不會出現在我們的記錄當中。我見過泰倫斯他們有修改文本和影像的能力。”

  “看過小說的人應該都知道有這樣的魔咒。”盧修斯對韓立冬越來越鄭重的態度翻了個白眼。剛才浮現在腦海里的猜想忽然又變得不那麼真實了。以韓立冬表現出來的對魔法的無知,真的可以是一個了解魔法的人偽裝得出來的嗎?

  “我又沒有看過那個小說。”原本尷尬的氣氛因為盧修斯的那個白眼,好像又突然活過來了一樣。韓立冬撇了撇嘴,“那本不是童話嗎?”

  盧修斯有點被韓立冬理所應當的語氣氣到了。事實證明,這個人在不久之後,還是因為戀人的要求而去覆習了這篇小說,然後才因此認識了盧修斯。

  不過,現在的情況也不對吧。如果這個韓立冬是克拉倫斯穿越之前的那個人,那為什麼會有另外一個克拉倫斯的存在?

  想到這裡,盧修斯剛剛稍微輕鬆了一些的心情又緊張了起來:“對了,剛才蘭伯特先生提到的那個到了中國的巫師,又是什麼人?”

  韓立冬眼神微不可察的一暗,分不清盧修斯是真的隨口一問,還是故作輕鬆:“他是……”

  作者有話要說:入V第三更~~

  終於趕完了一萬字!!

  哈利路亞!!

  圓圓好開心吶!

  滾來滾去求包養,求花花~~~


☆、第五十七章

  除了一個克拉倫斯•蘭伯特的全名,盧修斯從韓立冬嘴裡問出來的,只有一個四十二歲的年齡。

  當盧修斯還想繼續追問的時候,韓立冬的反應阻止了他,而且,是以一種讓盧修斯非常無語的方式。

  韓立冬忽然貼到了盧修斯的近前,語氣幽幽:“你這麼快就想要拋棄我,回到那個魔法世界裡面去了嗎?因為你是啞炮,我是麻瓜,你嫌棄我了嗎?”

  盧修斯有些錯愕地看著韓立冬,不知道兩人原本敏感的對話節奏怎麼會突然變成了這麼滑稽的感覺。

  韓立冬的臉上分明很認真地擺著“你嫌棄我了,我很生氣,我很受傷”的表情,孩子氣的眼神和他彪壯的體型格格不入。

  這個人的言行舉止中,有很多的細節在不斷肯定著盧修斯對於克拉倫斯存在他身上的猜想。但是另一方面,韓立冬又總是能在讓盧修斯意想不到的地方,表露出讓他陌生的一面。

  “鑒於我剛剛知曉了這個身份,我大概沒有辦法那麼快形成所謂的門戶之見。而且我只是好奇,因為聽起來,你和蘭伯特一家的關係都非常密切。”盧修斯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如果我沒聽錯的話,晚宴上的客人們有提起過,蘭伯特一家是英國的公爵吧?”

  “公爵又怎麼樣,還不就是人啊。而且我只是和泰倫斯關係好,你想知道的那個人,我跟他又不熟。”盧修斯猜不到韓立冬對提及克拉倫斯的抗拒心理是因為什麼,想要勸說自然也是無從下手。韓立冬的表現就像是有點吃醋,幽怨地丟下這句話之後,就抓了自己的衣服衝進浴室去了。

  盧修斯被韓立冬近段時間以來的越加低齡化和隨性弄得有些無所適從。

  好像在他點頭答應兩個人的親密關係之前,韓立冬的表現還能稍微正常一點。那現在又是演的哪一出?

  如果韓立冬確實有潛移默化地受克拉倫斯的影響,為什麼能表現得那麼……呃……幼稚呢?

  好像在從前的二十多年裡,克拉倫斯最大的任性,也只是偶爾臉皮厚一下?

  還是說,就是因為克拉倫斯每每想起自己作為韓立冬的時候做過那麼多幼稚的事情,所以才能表現得格外成熟嗎?

  那為什麼外界對韓立冬的評價,完全不是這個路線的呢?似乎,韓胖子這個稱呼還是相當具有威懾力的吧?

  盧修斯又產生了新的迷茫了。

  ******

  因為韓立冬的插科打諢,晚宴回來之後的那點微妙在第二天所有人醒來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倫敦大采購的假期結束之後,所有人又都趕回了克雷斯城堡,繼續緊張的拍攝。其中,自然包括男主角盧修斯。

  泰倫斯所代表的巫師界的觸角似乎也在那一夜之間消失了。就連泰倫斯曾經提及的,給盧修斯採集血樣,尋找父親的提議最終也沒有實行。

  鑒於自己已經再次被鑒定與巫師這個身份無緣,盧修斯對於啞炮和麻瓜的區別並不在意。至於盧修文那個父親會是誰,對於原主靈魂已經完全消失的盧修斯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

  那一晚就像南柯一夢,盧修斯自此斷了一切和那有關的信息來源。而這發生的最重要原因是,韓立冬不見了。

  雖說韓立冬原本作為出品人,不出現在劇組才是更正常的情況。如果是因為業務與應酬繁忙的關係導致他回不了克雷斯城堡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作為麻瓜的他,沒有幻影移形,想要每天來回克雷斯城堡和英國的幾個主要都市,是不可能的事情。

  沒有了韓立冬這塊牛皮糖、沒有巫師界、沒有那些紛紛擾擾的權利鬥爭,盧修斯發覺自己的精力在適應了拍攝工作之後,有點富余了。

  而儘管盧修斯有點不願意承認,沒有了什麼東西好想的他,確實感覺一些寂寞。

  不過,要說韓立冬這次乾脆的半個月都不出現,沒有任何躲開盧修斯的意思,後者也是完全不相信的。

  事情又兜回了一個初始而又混亂的點。盧修斯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在回國之後,就盡快見一次那個克拉倫斯•蘭伯特先生。

  時間在忙而不亂中來到了在英國拍攝週期的尾段。盧修斯在等到韓立冬的再次露面之前,等來了另一隻冒著淺藍色熒光的巨熊。

  泰倫斯邀請盧修斯到蘭伯特莊園共進晚餐。

  在約定的時間到來之前,結束了工作的盧修斯就被伯內特先生引到了一個主臥旁的一個空曠房間裡,並在那裡見到了自己的接引人,伊薇特•海曼。

  可以說,歷史總會在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有著驚人的吻合度。這位曾經長期擔任克拉倫斯商業副手的海曼女士,在這個世界裡,依然是為蘭伯特工作的。

  在詳細地介紹完幻影移形的相關注意事項後,伊薇特並沒有和盧修斯過多的交談,就直接使用了魔咒。

  不過略讓盧修斯失望的是,伊薇特帶著他幻影移形的落點是他曾經為了參加晚宴而造訪過的那個莊園,而非他所知道的蘭伯特老宅。

  “晚上好,盧修斯。”泰倫斯禮數周到的早已經在兩人的落點處等待。當他發現盧修斯並沒有和其他第一次經歷幻影移形的人一樣露出任何不適時,略意外地揚了揚眉。不過泰倫斯並沒有開口提及這個話題,而是直接交待了自己在這一天發出邀請的原因,“通過您的劇務先生,我了解到,今天晚上是你們整個劇組離開英國之前,僅有的幾次適合外出享用晚餐的機會。再結合我自身的日程表,我不得不把我們的再次會面安排在距離上次見面的半個月之後。為此,我向您表示歉意。”

  “我們之前並沒有為再次碰面的事情達成具體日期的約定,所以您不必在意。”盧修斯向靜謐的廊庭看了一圈,有禮地回應,“能夠再次拜訪,我也感到非常的榮幸。”

  兩人簡單客套了幾句,就開始往餐廳走去。

  泰倫斯並沒有急著說明自己定下這次會面的目的。而是選擇帶著盧修斯在莊園裡逛了小半圈,享用完一頓豐盛的晚餐之後,才領著他來到書房,開始了正式的談話。

  典型的蘭伯特風格,這一點同樣是吻合的。

  “原本我應該在復活節晚宴的時候,就邀請你和韓一起造訪我家。”泰倫斯說著,看了一下房間的左右,坦白地解釋,“這座莊園是我專門用於會見麻瓜客人以及舉行社交宴會的普通莊園,並沒有任何的魔法存在。克雷斯城堡也是如此。而我真正的常住地點並不在這裡,但我沒有按照原本的計劃進行,並不是因為對你的不尊重。因為你的身份目前還沒有在巫師界的管理體制內備份,如果我貿然邀請你出席我們巫師家族的宴會,就會與國際巫師聯合會的某些具體條例相沖突。”

  “非常合情合理的原因,我能夠理解。”盧修斯輕輕頷首。

  先後兩次對這次碰面的時間和地點作出了坦白的解釋,泰倫斯的誠意顯而易見。不過這也讓盧修斯意識到,泰倫斯找自己,大概不會只是為了一個簡單的採集血樣。

  “這次邀請你過來,主要是為了之前所說的,採集血樣的事情。在此之前,我請了在國際巫師聯合會的朋友,幫我查詢了所有巫師出入歐洲的記錄,時間被限定在了你出生時間之前的十年內。”泰倫斯的表述讓人能夠直觀的感受到他對此事的重視。這對贏得他人的好感非常的有效。以忠厚老實出名的赫夫帕夫佼佼者,往往都具備這樣的特質,“不過遺憾的是,我們並為從中發現任何蛛絲馬跡。那段時間是我們巫師界的沉寂期,離開歐洲的人次非常的少。在他們之中,我們沒能發現和你的外貌特徵相匹配上的巫師。所以我想知道的是,你的母親在生下你之前的一段時間裡,是否有過到訪歐洲的記錄呢?”

  “這一點我並不知情,她幾乎不會提及這方面的任何信息。”盧修文的記憶給出了不確定的答案。

  “那我們大概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了。”泰倫斯略遺憾地搖了搖頭,但沒有繼續糾結這個話題,“對了,如果我沒記錯,你對我們巫師界的了解大體是符合那部小說的設定的吧?”

  “是的。”盧修斯點點頭,這個話題他倒是很感興趣,“但似乎實際情況和小說並不相同?”

  “其實在很多方面都是一樣的,只是在一些具體的細節上會有差異,比如我們對待啞炮的態度,以及我們對待麻瓜的態度。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我想說的是,巫師現在和麻瓜們其實過著相對獨立而不同的生活。”泰倫斯身體向前傾了傾,原本搭在扶手上的雙手也相扣於胸前,“如果你願意的話,完全可以過上和現在完全不同的生活。”

  盧修斯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外。泰倫斯的邀約出乎他的預料。重回巫師界,這似乎是一個很有誘惑力的選擇,不過:“這個提議,你並沒有在那天晚上提出來。”

  泰倫斯馬上點了點頭:“這也是為什麼我特意選擇這個他不在英國的機會,來對你發出這次見面的邀請。”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幾天又在家裡當家庭主婦了,幹活打掃做飯神馬的……

  圓圓簡直要為自己掬一把辛酸淚了!

  嘿嘿,不過每頓做出一兩個有意思的新菜感覺也挺好的。

  就是每次從廚房出來,都會發現,臉上已經覆蓋了一層油了有木有!!!

  嗷,妥妥要變黃臉婆了!


☆、第五十八章

  泰倫斯會避開韓立冬來發出這種邀請,盧修斯並不覺的奇怪。換位思考的話,泰倫斯大概是擔心這樣的話語會讓身為麻瓜的韓立冬十分尷尬吧。

  但是,泰倫斯後面作出的半句解釋卻更讓盧修斯在意:“韓立冬現在不在英國嗎?”

  “是的。”泰倫斯點了點頭,“昨天晚上我和他通過電話,他說他昨天傍晚就抵達巴黎了。他沒有告訴你嗎?”

  盧修斯自然是搖頭的。

  泰倫斯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不過那很快變成了輕鬆:“也許他是有自己的安排,所以沒有告訴你。”

  “他並沒有向我匯報行程的必要。”盧修斯微微抬起下巴,決定跳過這個話題。泰倫斯和韓立冬通電話的行為,很可能是為了確認對方並不在英國。那麼顯然兩人的關係也沒有密切到哪裡去。那麼,他如果繼續追問,也許只是徒勞無功,還會打破兩人當下的交流氛圍,“對於巫師來說,啞炮似乎和麻瓜沒什麼差別吧。為什麼會得到你們的重視呢?”

  “當然不是沒有差別。”泰倫斯見盧修斯表現出關注,自然是非常開心的。本來他將盧修斯帶出來一個晚上,就是為了有充分的時間可以向盧修斯介紹巫師界的情況,目的自然就是吸引盧修斯的加入,“最基本的一點就在於我之前曾經提過的,比起麻瓜,啞炮之間的結合,後代會有很高的概率出現具有魔力的巫師。而這一點,對於現在的巫師界來說,非常的重要。”

  “難道現在巫師界的人口很少嗎?”如果盧修斯的記憶沒有出錯,巫師的人數雖然不多,但應該還不至於出現什麼生存危機。

  “是的,我們整個歐洲的巫師總數,也就只有五萬而已。這還是算上了啞炮的數量。”說到這個數字,泰倫斯也面露難色,“和小說裡面所描述的盛景來說,我們的人口數量差太遠了。”

  盧修斯雙唇微張,最後卻沒能發出任何一個音節。

  “這說起來也是讓我們十分尷尬的一件事情。其實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我們巫師的數量是非常多的。但那時的我們因為和麻瓜的關係非常好,而捲入了他們的國家戰爭。不同國家之間巫師的關係甚至還沒有我們和本國麻瓜的關係要好。但是,直到鄧布利多先生站出來,使得所有人開始重視人口這個問題時,我們才發現,巫師的人數已經銳減到一個岌岌可危的境界了。”泰倫斯語氣悠悠,“不過還好有鄧布利多先生的存在。我們組建了新的國際巫師聯合會,並從麻瓜界中獨立出來。人口才恢復到了現在的水平。”

  原本,盧修斯還在因自己聽到的數據而感到震驚和沉重。但是在聽到鄧布利多的名字,以及聽到泰倫斯在說起鄧布利多時的崇拜語氣,他的情緒頓時被濃濃的無語所主導。

  “所以你們把他寫進了小說,成了巫師界的呃,精神領袖?”鄧布利多的這個名字瞬間讓盧修斯有一種回到從前的感覺。似乎在他生病的時候,鄧布利多和格林沃德那兩個老傢伙還活得好好的?

  如果古語那句“禍害存千年”的話,可以反推的話。盧修斯真像感嘆一句。

  “那是當然的,鄧布利多先生至少是兩個世紀以來最偉大的巫師。”泰倫斯對盧修斯的疑問沒有任何的猶豫,“他的名字值得讓所有人銘記。”

  “我很好奇的是,你所說的不同的生活,會是怎麼樣?”盧修斯決定開口阻止可能聽到的鄧布利多個人簡史,而讓對話回到它本身的議程中去,“啞炮對於巫師的日常生產來說,應該是沒有什麼生產力的吧?”

  “這個你不用擔心。”泰倫斯露出一個愉快的笑容,只覺得盧修斯已經被自己說動了,“我們雖說是從麻瓜中分離出來,但本身還是沒有辦法完全脫離和麻瓜世界的聯繫。我們以麻瓜世界中股份公司的形式,參與了麻瓜世界的商業活動,並以此賺取巫師生活當中的基礎物資。大多數巫師現在從事的工作都是生產一些只能依靠魔法才能完成的產品。而啞炮和麻瓜相比,他們能夠看到並使用大部分的巫師產品,並且了解這個世界。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會成為巫師集團對麻瓜公司中的中高層管理人員,在這之中,他們的作用就是維繫巫師界基礎供應的紐帶。而且,啞炮有著讓半數以上巫師羡慕的一個權利,他們將優先擁有至少一隻家養小精靈,作為生活當中的輔助。”

  泰倫斯的表述十分簡潔,能讓盧修斯從中領會出現在巫師界的存在模式。相比他們曾經按照各國魔法部分開治理的情況,現在的巫師人口太少了。所以最終的結果,應該是以國際巫師聯合會為中心,各大麻瓜經濟集團的經營者為主要的權貴,在運作著這個世界。中央集權確實是凝聚力量向前發展的最有效辦法。

  但是盧修斯對替別人賺錢沒有任何興趣,儘管家養小精靈的配置聽起來確實是一個很不錯的福利。不過,在他現在的生活當中,後者能夠起到的作用已經是可有可無了。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能為你安排的工作也不會使你和韓分開。”泰倫斯見盧修斯保持著沉默思考的狀態,於是趁勝追擊地拋出更多的誘惑,“我會先幫你完成身份認證的工作。然後就能把屬於你的福利給你配置到位。如果你喜歡中國的話,這也不會成為一個阻礙因素。目前我們集團正在開拓集團的中國分部,由於急缺會說中文的人員,所以那邊給出的待遇水平是非常高的。而你的加入,毫無疑問會是我們最急需中堅力量。”

  中國分部,在中國的克雷。

  “我在猜想,你所說的中國分部集團最高領導者是不是……”盧修斯忽然發覺,也許是因為巧合,自己的生活最終還是會繞回這兩個名字為中心的圈子當中。韓立冬也好,克拉倫斯也好,似乎都不能算是他自己找上門去的。

  “是的,就是之前我提過的克雷,我最小的弟弟,克拉倫斯。”泰倫斯笑意盎然地點頭,顯然和被說起來的這個對象的關係也是非常好的,“我因為有要繼承公爵的爵位,所以不方便離開英國。另一個弟弟西奧多在國際巫師聯合會工作。所以我們家族大部分的國外產業都是克雷在打理。”

  再一次,這個家族成員的信息和盧修斯記憶中的細節完成了匹配。這不禁進一步加深了盧修斯的慎重,以及疑問。平行世界裡,不同的人顯然是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必然發展軌跡的。但是他們又會在一些細節上表現出不同。如果確實存在平行的世界,那麼會不會在某個節點上,存在在不同世界間跳躍的可能性呢?

  “他也是一名巫師嗎?”盧修斯主動問道。

  “當然,我們蘭伯特家族的絕大多數直系成員都是巫師。不過我們並不是純血家族。只是因為蘭伯特家族的血統傳承已久,即使我們與麻瓜結合產生的後代,也往往都是巫師。”泰倫斯情不自禁地微微挺了挺胸膛,顯然是很為自己的姓氏感到驕傲。

  “聽起來,家族的概念不只在小說中存在。”泰倫斯的那種驕傲感是盧修斯非常熟悉的。而當話題轉移到家族之上,盧修斯也有自己關心的問題,“那麼,小說裡面的那些純血家族,他們實際存在嗎?”

  “都存在!”泰倫斯的第一句話差點讓盧修斯的冷靜破功,不過他隨後的描述就像給盧修斯潑了盆冰水,“那一部小說的創作和發行,背後是有著國際巫師聯合會的支持的。幾乎裡面所有提到的純血家族都是根據我們巫師的歷史來命名的。不過比較遺憾的是,這些家族都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中作出了巨大的犧牲。為了不讓後人遺忘他們的曾經存在,所以才會……”

  盧修斯沉默了。而儘管泰倫斯並不太能理解盧修斯沉默的原因,他還是感受到了對方略感傷的情緒,並體貼地給予了對方安靜的空間。

  輕呼一口氣,盧修斯努力驅趕走心裡的負面情緒,重新對泰倫斯展現出笑容:“很感謝你的介紹,我想我知道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可以幫助我進行充分的考慮。”

  泰倫斯很快點了頭,對盧修斯的考慮時間需求表示出理解,並露出一個非常具有個人標誌的溫和笑容:“在你離開英國之前,我會讓伊薇特給你準備更詳細的資料與我們的聯絡方式。隨時靜候你的消息,無論它們與我的邀請有關與否。”

  “對了,冒昧地問一個問題。”盧修斯在準備離開之前,還是打算問一問可能知情的泰倫斯,“你知道韓立冬到巴黎去做什麼嗎?”

  “哦,當然。”泰倫斯愣了一下,很快接話道,“是關於我跟你達成的那個代言計劃。韓原本已經為我安排了一個人選。所以因為我們這邊意願的改變,他需要為原本的那個人作出新的安排。”

  “一個需要他親自過去安排的人物大概不會是普通的對象,聽起來我的出現似乎給韓立冬製造了不小的麻煩。”盧修斯心頭有種詭異的不悅感,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反而故作輕鬆地自嘲了一句。

  泰倫斯作出認真回想的動作,而後無心地說出了一個讓盧修斯再次心驚肉跳的名字:“好像是韓從前的朋友吧,名字應該是叫卡爾,他是一個模特。”

  作者有話要說:卡爾出現了~

  這差不多是本文最後一個出場的主要角色了。

  卡爾和韓立冬的糾結在前一篇文的一章裡面提到過,不過不知道也不影響閱讀的。

  不過如果親們有感興趣的,可以戳↓(這一章是公眾章節,莫擔心~)

  今天圓圓不幸中招急性腸胃炎,下午的時候還在床上疼得滾來滾去~

  唉~好心酸……

  祝願所有的親們都健健康康的,啥病痛都沒有啊~生病神馬的,實在是太折磨了!!


☆、第五十九章

  告別了泰倫斯,盧修斯被伊薇特送回克雷斯城堡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因為所住房間遠離其他人的關係,並沒有人注意到盧修斯今晚的離開。

  回到房間,韓立冬自然是不在的。

  揉了揉眉心,盧修斯把自己扔進了浴缸當中。疲倦的感覺在溫暖的水溫中被一點點撫平。

  這一世,自從碰面以來,他似乎就陷入了一個不得不圍繞著韓立冬而情緒起伏的怪圈。盧修斯覺得很無奈。

  不過這一次韓立冬離開半個月的時間,盧修斯並未因此而再度復習曾經的那種靈魂極度虛弱的感覺。這讓盧修斯又不得不懷疑自己之前對於兩人之間靈魂羈絆的推斷。

  等他找到克拉倫斯那個混蛋,盧修斯決定好好教育一下前者,留下線索的必要性。這種讓人疲於奔命的推理遊戲沒有任何的趣味性可言。

  聽到卡爾這個名字的時候,盧修斯的心情首先是擔心占據了主導地位。

  他也曾經從克拉倫斯嘴裡聽過這個名字。理由很簡單。卡爾就是點燃韓立冬穿越成克拉倫斯的直接導火索。

  兩人相戀之後的事情曝光,使得卡爾承受到來自家庭和社會的高壓並最終崩潰,選擇了殺死韓立冬之後,自己再自殺的極端殉情方式。

  如果這個世界的發展軌跡和韓立冬穿越之前的相同,那盧修斯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這個卡爾會是一個危險分子。

  從時間線上來說,卡爾刺殺韓立冬的事情就是發生在今年。他是不是應該去給韓立冬提個醒呢?只是這種空穴來風的說法說出口的話,會不會帶出韓立冬更多的疑問呢?

  在擔心之餘,盧修斯才感覺到自己不太自然的不悅。

  按理來說,他現在應該是韓立冬正牌伴侶吧?韓立冬這樣子去找一個很可能是他前或者現或者未來伴侶的男人真的沒有問題嗎?

  說起來,韓立冬曾經認識的人裡面,說到模特的話,盧修斯好像之前就有聽過相關的八卦。所以這個卡爾是韓立冬的前男友?

  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吧?

  ******

  去英國之前的最後幾天,盧修斯和韓立冬都是同居狀態。但兩人並沒有談起過正式同居的事情。這讓盧修斯意識到,兩人之間似乎也存在著缺少必要的溝通的過程。那他們呆在一起的時候,一般都是在說什麼來著?

  直到整個劇組殺青,踏上返程的飛機,韓立冬只在殺青的慶祝晚宴上露過一面,就又匆匆離開了。而且,在宴會露面期間,韓立冬並沒有單獨和盧修斯說過任何的話。

  於是,盧修斯很自然而然的理解為,兩人的關係需要一個冷卻之類的處理。從個人的角度,他覺得能回自己公寓住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這樣他才能有更多的時間和空間研究泰倫斯給他的關於巫師界的資料。

  不過還沒走出登機口五十米,盧修斯就看見了特意來接自己的老張和小灰。

  盧修斯的下午覺是被韓立冬的擁抱給吵醒的。

  “你下飛機之後洗澡了嗎?”盧修斯睜開眼之後,跟眼前已經有些陌生的人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韓立冬埋首在盧修斯脖頸邊的枕頭裡,摟住他的親昵動作因為盧修斯話語中明顯的嫌棄而僵硬了一下。鬱悶的聲音隔著棉花響起:“我之前怎麼不知道你有潔癖啊?”

  “我沒有,”盧修斯側了側頭,掙開了韓立冬的擁抱,打了哈欠坐起身,“但是你身上的巴黎香水味太濃了。”

  “什麼巴黎香水味,有叫這個名字的香水嗎……咦,不對!”韓立冬也跟著坐了起來,一開始的疑惑眼神在短暫的思考之後有些微微發亮。他湊近盧修斯,語氣之中帶著淺笑,“你知道我去了巴黎?”

  “這好像不是個秘密吧?”盧修斯瞥了韓立冬一眼。後者的眼神清明,沒有半點想要掩飾的意圖。換言之,他對這個行程非常的坦然。

  “也對,巴黎時裝周的日程都是公開的。”韓立冬點了點頭。不過他緊盯著盧修斯的雙眼,並準備地捕捉到了盧修斯眼底的一絲打量和隨後的故作輕鬆。這個發現讓他整個人的神采似乎又打上了一層光。右手刻意地落在床上,隔著被子,緊緊握住盧修斯同樣放在那裡的右手,韓立冬向前棲身,進一步地逼近,直到四目相對之間,只保持在一個極短的距離。看到盧修斯眉角因此而微挑,曖昧的笑意浮上韓立冬的眼睛,“你在吃醋嗎?”

  為了靠近而前傾,此時韓立冬的視平線要比盧修斯略低上一分。盧修斯對韓立冬的問句掀了掀眼皮:“是什麼讓你形成了那樣的錯覺。”

  “小灰說你在機場的時候,本來是準備回自己公寓的。是因為我特意囑咐了他們去接你,你才勉強同意回來的。”韓立冬滿臉都是“被我抓到你其實很在意我,只是故作高冷了吧”的得意笑容,十分滿意地來回打量盧修斯兩眼之間的眼神變化。

  “哦,原來是這樣。”盧修斯向後仰頭,拉開了距離,“那小灰一定忘了提醒你,你從來沒有說過,我們現在是必須住在一起的同居狀態吧?我不認為我回自己的公寓有任何的吃醋含義在裡面。”

  韓立冬的笑意因為盧修斯的一聲輕哼而垮了下來:“我們當然是在同居!我以為這一點已經是我們的共識了。”

  “真遺憾,看來負責通知我的那個人把這件事情遺漏了。”盧修斯撇了撇嘴,“也許你可以讓小灰通知我的生活助理,然後,我會考慮這個提議的。”

  “嘿,這是我們之間的私人問題吧。和生活助理有什麼關係?還是說你只是想找個理由拒絕我?”韓立冬不忿道,“住這裡有什麼不好的嗎?”

  “當然。”在韓立冬期待的目光中,盧修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給出和韓立冬預料相反的答案,“作為一個客人,我有很多私人的事情都沒有辦法展開。”

  “我可從來沒有把你當做客人,盧修斯。”這句話的語氣忽而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韓立冬向自己的方向拉了拉盧修斯放在被子下面的手,迫使後者認真的回應自己的凝望。“我的這套公寓從來不會用來招待客人。我是真心希望你能作為主人之一,和我一起住在這裡。”

  “不得不說,這個說法作為表白來說,真的非常動人。”盧修斯眨了眨眼睛,晶亮的眼神和韓立冬此時表現出來的鄭重有些格格不入。他側過頭,忽然笑得有些嫵媚,“你跟你的每一個情人都是這麼說的嗎?”

  “當然不是!”韓立冬頓時皺起了眉頭,握住盧修斯的手也瞬間收緊,“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這句話我只對你說過。”

  “我覺得我的理解思路非常正常。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算短,但我們真正相處的時間卻不算長吧。你要怎麼解釋你在短暫的時間裡就堆積起來的感情,又怎麼能讓我相信你說的都是真的呢?”盧修斯頓了頓,想到自己心中的某一個顧慮,又追加了一句,“或者說,我說的每一句話,你也都會相信嗎?”

  盧修斯的語氣平平,使得這帶著質問意味的句子並不算尖銳。只是平淡的語氣卻會莫名地更讓人心悸。韓立冬突然怔住了。

  當他想要脫口而出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好像沒有理所當然成立的論據。只是當他打開房門,發現盧修斯的金髮在床鋪、枕頭與被子之間的縫隙露出時。心底會浮起一抹不可遏制的滿足感。別無他求。

  “也許我的決定只是因為感覺。”韓立冬的思考讓室內陷入一陣沉默,而盧修斯的耐心等待最後卻是等來了一個答案,“你是對的那個人。僅此而已。”

  盧修斯挑了挑眉,笑了。沒有去在意韓立冬話語之中立足點的虛幻。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這可以算是他想要的答案之一了:“那我姑且相信你的……”

  啪!

  從未可以上鎖的房門突然被粗魯地打開。未曾打開照明的房內與門外明亮的光線形成鮮明的對比。一個欣長地影子被客廳的水鏡吊燈投射進臥室一覽無遺的地板上。

  “胖胖,我回來了!”

  從室外看向房間裡,往往第一時間是什麼都看不見的。興致勃勃的聲音專注於給臥室的主人製造驚喜,根本沒有考慮到房間裡面還可能出現他意料之外的場景。

  而當最初的暗適應完成,那個聲音的主人似乎察覺到什麼不對。左手毫不猶豫地摸上墻壁的照明開光。

  刺目的光線讓補眠不足的盧修斯感到一陣不適。眉心也因此擰成一團。等他能夠重新看清韓立冬的表情時,他發現那張臉上堆滿了錯愕。

  “他是誰?”原本愉悅中帶有些甜意的聲音頓時包裹上了徹底地敵意。垂立身旁的右手抬起,不客氣地直指盧修斯。那指尖仿佛都能逼出濃郁的殺氣了。

  “卡爾!你不能自己衝上去!韓總會生氣的!”小灰的聲音在那句質問之後緊接著響起,伴隨著驚慌地女聲的,還有追趕在後面的木地板上的腳步聲。

  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比自己還要清秀得多卻因為怒氣完全扭曲的臉,盧修斯抽回被韓立冬握住的手,一把拉過被子重新倒下:“我要睡了,麻煩你出去解決你的個人問題吧。”

  作者有話要說:醞釀了半天,本來想寫一章甜蜜蜜的膩歪的。

  但是,醞釀了半天,還是覺得這種狀況頻出才比較符合這一對的感覺,ORZ……

  嘿嘿,其實還是狀況多一點,比較好玩吧~

  提前打一個報告,明天很可能更新不了,因為去了趟學校,回來之後就莫名其妙的重感冒了……簡直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最近的狀態

  先是被蜜蜂蟄了……

  然後得了腸胃炎……

  腸胃炎好了一半,又感冒了……

  =。= 表示這些東西發生在四天之內,圓圓壓力好大……


☆、第六十章

  在盧修斯抽走自己的手時,韓立冬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把視線從卡爾的身上轉了回來。兩條眉毛眼看著就要因為皺眉這個動作糾結到一起去了。但是在聽到盧修斯後面的那句話時,韓立冬的緊張卻被一種奇異而放鬆的笑容所取代。

  靜靜凝望盧修斯,直到他回給自己一個不耐煩的眼神,韓立冬才一臉得償心願的滿足,轉走了視線。在離開床沿之前,他再次找到盧修斯手掌所在的位置,親昵地拍了拍,才開始抬起屁股,起身去解決卡爾的問題。

  不管是誰,正和戀人感情如膠似漆、情意綿綿的時候,最怕的事情,就是(疑似)前情人的出現攪局。就像一顆老鼠屎,哪怕你能在它掉到鍋裡之前阻止它的污染,吃粥人的心情也已經無可避免地破壞殆盡了。

  這種時候,如果現任直接翻臉的話,任誰都要裡外不是人,無比難受了。

  而同樣是這種時候,如果現任的態度是:“你的麻煩自己解決,我只要個結果就好。其他的,眼不見心不煩。”,當事者估計都要覺得三生有幸,阿彌陀佛了。

  顯然,卡爾的出現,韓立冬從盧修斯身上收穫到的信任感讓他感覺到了幸福。這種幸福的感覺強烈得可以直接改過麻煩上門的一切不悅。所以韓立冬才會不管不顧地把氣憤的卡爾晾在一邊,而選擇在這種緊張的時刻,花更多的時間在追逐盧修斯的眼神上。

  因為他想要確認。

  韓立冬想要確認盧修斯的意思和自己理解的一樣。

  這是盧修斯對韓立冬的信任,也同樣是盧修斯對兩人的感情以及關係的確認。而後者,恰恰是韓立冬最最珍視,卻一直沒有從盧修斯這裡得到太過正面回應的一點。

  盧修斯因為韓立冬的眼神追逐遊戲而有些不耐煩。他當然明白韓立冬的心思,只是覺得有些沒必要而已。但當他給出自己的肯定,看到韓立冬的眼神就像個終於得償所願的孩子,拿到自己心愛玩具一樣心花怒放時。盧修斯忽然覺得,有種從未過心的暖意從被輕拍的手掌處緩緩暈開。

  也許是曾經的克拉倫斯太過自信和強勢,以至於盧修斯從未注意到,自己這樣一個微小的肯定動作,也能給他帶來這樣明顯的愉悅。就好像,這個人的所有喜怒哀樂,都只維繫在自己一個人身上,而已。

  不過,韓立冬和盧修斯在這邊眉目傳情得飄滿粉紅色泡泡。卡爾在那邊目睹這一切的惱怒與尷尬就可想而知了。

  “韓立冬!他是什麼人!”咬牙切齒的聲音聽得盧修斯都替他的牙喊疼。不過,這個聲音主人的惱怒卻沒有持續太久。

  韓立冬是不是對著誰都溫柔得使人無法不沉淪呢?

  盧修斯的這個疑問,至少在卡爾的身上沒有得到佐證。

  “夠了。”比平時略低一些的聲音使得韓立冬的這兩個字更顯氣力渾厚。他並沒有特別的嚴肅或用力,但最後構成的效果卻讓偏開視線的盧修斯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威懾力。

  果不其然,卡爾噤聲了。

  跟在卡爾後面跑上來的小灰早已經來到近旁,只是發現卡爾已經無可輓回地騷擾了臥室裡的兩個人時,她就乖乖的閉嘴了。顯然問題已經演變到了她無法解決的程度了。

  韓立冬並沒有就地跟卡爾再說些什麼。他站起身,然後給盧修斯拉了拉被角。

  在韓立冬的體重離開床墊之後沒多久,臥室裡就重新回歸黑暗。那三個人的腳步隨著木門的閉合而被隔絕到了盧修斯聽不見的領域之中。

  驚訝,其實是盧修斯從小灰的聲音中確認了卡爾身份之後,唯一的感覺與情緒。

  當燈光打亮,盧修斯才第一次看見了這個因為一念之差,拖著韓立冬殉情的男孩子。

  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時間的痕跡,清秀的五官與輪廓表明,對方的年紀大概不會比盧修文大多少。

  不過也許是因為之前生活在國外的關係,卡爾的臉上有著大部分國內男生不太有的飛揚神采。而這讓他的年輕、朝氣與魅力更加突顯。如果忽略他行為中的莽撞性質,卡爾這個人大概不會是容易讓人生厭的類型。

  曾經遭遇過的一切只能表明卡爾對韓立冬的感情,卻不能反向作等值推論。至少韓立冬自身對這段感情的界定是很清晰的。他喜歡卡爾,卻沒有到達愛的程度。他的這種理智與冷靜也許也是將卡爾推向崩潰深淵的因素之一。

  某些程度上,也許盧修斯還要感謝卡爾對自己的救命之恩,以及讓克拉倫斯認識自己的紅娘效用。

  如果不是卡爾非要韓立冬認真研究小說的話,穿越過去的克拉倫斯也許不能取得那麼大的成功,也可能不會因此在一開始就對盧修斯另眼相看了。

  而在此基礎之上,盧修斯獲得了曾經和克拉倫斯相伴的二十多年幸福時間。這也使得盧修斯對卡爾興不起半點嫉妒的心情。

  當然,這得建立在眼下這個韓立冬也同樣沒有作錯選擇的基礎之上。

  就目前情況而言,盧修斯覺得自己應該可以對樓下客廳的狀況放心的。

  不過,最終在一切歸於平靜,韓立冬重新推開房門進來之前,盧修斯終究還是沒能安心睡過去。

  “沒睡著嗎?”依戀的手指摸黑輕撫過盧修斯的額頭和眉心,在感覺到鼻間略錯落的呼吸節奏時,韓立冬才輕輕出聲。

  “解決了?”盧修斯沒有回答韓立冬的疑問,理由和他不想承認自己因為在意而睡不著的心情是一樣的。

  “嗯,”韓立冬拱了拱盧修斯,把他拱到了床的另一端。自己則在盧修斯嫌棄的鼻息聲中鑽進了後者剛才睡過的被窩。時隔半個多月,特屬於韓立冬的掌心溫度又再次貼上了盧修斯的手背,“我讓老張和小灰把卡爾送到別墅去了。”

  想起小灰曾經說過的別墅的功能,盧修斯突然覺得有點膈應。

  “你應該記得,我說我小時候是在孤兒院裡生活的。”韓立冬張開五指,找到盧修斯自然放鬆的指縫,陷入,而後緩慢而有力的扣緊。他開口的語氣很平靜,沒有那種姦情被元配撞見的尷尬,也不是無所謂的平靜。從那悠長的字尾,盧修斯感受到一種和自己略相似的疲倦。

  “聽起來不是一個特別好的開頭。”盧修斯接話的方式並不宜人,但聽者只是不介意地笑笑,就像這話本該如此。

  “好像是在七歲的時候,我被養父母接走了。進了韓家,然後長大。養父母去世,我就離開了韓家。解決完養父母留下的一些事情,我時隔十多年,第一次重新拜訪孤兒院。雖然國內的大環境不太好,不過我比較幸運,那個孤兒院的老師都挺有愛心和負責的。後來我定期回去看望那些老師,時不時捐錢捐物什麼的。沒幾次,就遇見了剛剛成年離開孤兒院的卡爾。”

  “我估計你肯定聽過我跟卡爾的緋聞。因為他是我非公務結識的朋友裡面,唯一一個被媒體鏡頭捕捉過的。不過也許你不相信,我跟他沒有過任何一天的情侶關係。”韓立冬在這裡頓了頓,嘆了口氣,“挺諷刺的。”

  “我覺得你真的不太適合講故事。”盧修斯的膈應因為韓立冬感觸頗多的腔調而有些發漲,然後變成了細小的不耐煩。

  “我只是感嘆一下,這就要說完了。你別睡著了啊!”韓立冬側過身來,湊近盧修斯的側臉,好像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要睡著了,“卡爾成年之後一直會經常回去孤兒院,送點東西和錢。不過他出來當普通的模特,性格又直,沒什麼活,連孤陋寡聞的院長都知道他混得不好,叫我罩應他。我看他資質還不錯,就推薦到朋友那裡去了。一來二去的,也就熟悉了。”

  “後來他漸漸有了點名氣,我又想幫他,所以有一次跟他吃飯被媒體拍到,我也就沒否認。本來只是想給他造個勢,結果他就死心眼的當真了,還說喜歡我很久了。於是我就把他送巴黎去了。”韓立冬見盧修斯沒反應,於是搖了搖對方被自己扣住的手,直到收到一個不耐煩的回應,才又繼續說道,“泰倫斯那個代言我本來就想給卡爾的。你拍戲那麼忙,那個廣告又要到英國去拍,我就懶得幫你接了,怕你累。所以都已經跟卡爾那邊的經紀打過招呼了。所以為了取消,後半個月我就跑到巴黎去了。參加完時裝周,順便把那邊分公司的事情處理掉,我就直接趕和你差不多時間的飛機回來了。結果我沒想到那邊的副手那麼不靠譜,把我的航班泄露給了卡爾。於是他為了製造‘驚喜’,就買了同一班的飛機,也跟回來了。然後就發生了剛才的一幕。”

  “說完了?”這一次,盧修斯的不耐煩直接體現在了語氣當中,“我睡了。”

  盧修斯的無動於衷讓韓立冬一副“我很坦白”的態勢最後全打到棉花上了,氣不打一處來。

  “我就那麼不值得你吃醋啊,半點時間都不準備花在我身上麼?”韓立冬從鼻子裡哼出一個不服氣的音調。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上課的關係,圓圓基本每天到家已經晚上九點了。所以原本的更新時間八點就不太適用了。

  於是以後會改在23:30左右的樣子。

  圓圓會在保證隔日更的基礎上爭取日更的。

  因為剛開學,導師啊、課題啊各種忙,所以日更暫時做不到了。

  在這裡向親們致歉。

  感謝親們依然願意支持圓圓,圓圓愛你們!(??3?)?╭?~


☆、第六十一章

  回國之後的盧修斯暫時沒有其他的工作日程,只要威尼斯迷路不需要補拍,他就能有充足的時間來倒時差。這就是麻瓜交通的煩惱了。明明十幾個小時的路程中,大部分的時間也都是在睡眠中度過。但下飛機之後,依然還需要大量的睡眠來作出適應性調整。

  這個現象在以前盧修斯跟這克拉倫斯來中國的時候,似乎沒有發生過。當時他們用的是跨過壁爐。

  說起克拉倫斯,盧修斯就不得不想到這裡的克拉倫斯。

  泰倫斯雖然有意邀請盧修斯進入蘭伯特家族集團的管理層,卻沒有要讓他和克拉倫斯見面交好的意思。這讓盧修斯有些意外。

  回國之後,盧修斯倒時差睡了三個大半天。並在此期間,享受到了韓立冬很久之前就提過的親手下廚待遇。

  如果下廚的烹調及步驟習慣也能成為證據的話,盧修斯就又找到了一個韓立冬和克拉倫斯的相似之處。

  其實他現在只需要確定一件事情,如果在這裡的克拉倫斯不是他要找的人,韓立冬就必然是。屆時可以考慮請泰倫斯幫忙對韓立冬作一個詳細的檢查,說不定能找到推翻韓立冬是個麻瓜結論的線索。

  不過,再放鬆的假期也有結束的時候。就算盧修斯自己不主動要求,木涼那邊也已經完全不打算讓他再休息下去了。

  許久不回淺川,盧修斯一路走到木涼辦公室的路上,竟然發現有很多的細節讓他感覺到陌生。樓道裡來往的人群大部分都是陌生的面孔。大多數人看到戴著墨鏡,身邊跟著彭雲的盧修斯,都略詫異的抬眼看一下,然後又匆匆轉開視線,那感覺就好像看多幾眼,就會惹怒他一樣,小心翼翼。

  一直到到達木涼辦公室所在的那一層,出現的才多是熟悉的臉孔,用熟稔的語氣和盧修斯打著招呼,幾句話關心他之前在英國拍攝的情況。簡單的寒暄之後,又各自分別,繼續自己的忙碌。

  其實淺川每一個能在這個樓層擁有獨立辦公室的經紀人,都有著不輸給一線明星的忙碌工作節奏。他們手底下掛著很多名氣或大或小的明星,每天要組織和安排的計划不計其數。要給藝人安排足夠多工作的前提,是這些經紀人攬來相應多的工作機會。往往一個經紀人辦公室的外面,還有跟隨他的許多助理匯集的辦公室。

  當然,木涼的辦公室格局也和其他經紀人大同小異。儘管他的助理看起來永遠比其他經紀人的助理要更沉穩有序,而他本人也顯得更加悠閑自在。至少,盧修斯沒見過其他經紀人能有和木涼一樣多的時間停留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

  而木涼手底下的藝人除了盧修斯、田新文和左天宇三個人,似乎就沒有其他了。這使得盧修斯一度懷疑木涼的收入究竟是靠什麼來支撐的。直到那次柯雷的出現,盧修斯才隱隱明白,其他經紀人對木涼格外敬重的態度是因為什麼。

  不過,這次盧修斯跟彭雲來到的時候,木涼的助理們並不像往常一樣各忙各地,兢兢業業、目不斜視。相反,她們幾乎都或近或遠地湊到了木涼的辦公室門門口,明顯一副在偷聽的樣子。

  這場景讓盧修斯下意識地挑了挑眉。

  最外圍的助理是最先看見盧修斯的,她吐了吐舌頭,對盧修斯合作地安靜非常感激,然後轉頭開始提醒那些奮戰在“第一線”的姐妹們。

  盧修斯只是一臉平靜的表情,並沒有特別的喜惡擺在臉上。不過陸續回頭的助理們卻像做壞事被抓包一樣,頓時躡手躡腳地逃離現場。

  自從盧修斯出名了,這群助理們和他之間的隨意放鬆氛圍又再次結束了。

  收到盧修斯的眼神示意,彭雲果斷湊到自己以前的“同桌”附近去聽八卦了,讓盧修斯獨自往裡走。

  準備敲門的時候,盧修斯已經比助理們偷聽的“第一線”還要近了。敲門的手還未落到門板上,門縫間就擠出來一個聲音:“你一點都不在乎我!”

  盧修斯愣了愣,在沒有人看到的角度翻了個白眼。

  總算明白助理們為什麼大著膽子偷聽了。大概是漏出來的對話實在是太令人遐想連篇了。

  在和淺川簽約沒多久之後,盧修斯就開始隱隱約約意識到田新文對木涼所有話的格外重視,以及後者對前者不太明顯的特殊照顧。只是木涼雖然行動上意圖明顯,但在言語表情方面從來是滴水不漏的。心粗如田新文大概很難在沒人提點的情況下意識到自己得到的特殊照顧。而後者自己雖然暴露得很徹底,但在領悟力方面確實遲鈍得可以。再加上面對木涼時不自覺的自卑情緒,田新文會主動開口的可能性也不大。

  盧修斯原本以為這麼彆扭的兩個人不會有這麼快的進度。

  只是現在看來,似乎兩人之間的不對勁已經公開到眾所周知了?

  其實盧修斯是無意進行這麼明顯的偷聽行為的,畢竟這太不符合一名紳士的自我要求了。

  不過,抬起來準備敲門的手在完成使命之前,突然尷尬地頓住、收回,改成了一個勉強地摸鼻子的動作。而這一切只因為敲門完成之前,門縫裡漏出來的第二個聲響。

  “幹嘛,你放……唔……”

  盧修斯真的不確定是停下來偷聽比較好,還是直接敲門進去更符合他對自我修養的要求了。

  還好,製造出這種兩難困境的始作俑者並沒有讓盧修斯為難太久。大概在田新文的第二個短句響起的半分鐘之後,盧修斯的身後,助理的辦公桌上直接響起了木涼的聲音。

  “蘇米,打電話給彭雲確認盧修斯到哪裡了。”

  就坐在盧修斯斜後方的助理初時被木涼的聲音嚇了一跳。但為了不被上司發現她們聽墻角的事實,這幫助理們顯然早已經練就了一身應對的絕佳素質。木涼的話還沒說完,蘇米已經抬起頭看向盧修斯了。而在得到盧修斯的一個點頭之後,蘇米馬上回應了木涼的問話:“他們正好剛進門,準備敲門。”

  盧修斯聞言向後小退了一步,正好聽到了木涼在裡面直接揚聲喊出的那句“請進”。

  辦公室裡只有木涼和田新文兩個人,前者在盧修斯推開門時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後者抱著一本時尚雜誌,窩在他慣常坐著的沙發裡。如果不是田新文臉上那抹不自然的紅色還沒完全消退的話,盧修斯都要懷疑自己剛才聽到的兩聲動靜是因為幻聽了。

  “坐。”木涼指了指自己正前方的沙發,目不斜視,“休息得差不多了吧。”

  “嗯。”簡單地應了聲,盧修斯坐到了田新文的身邊。

  “那就開始工作吧。前段時間的成績不錯,公司有給你發獎金,過幾天應該就會到賬。另外,蘭氏的廣告合同已經發了過來了。前期的協商步驟都已經完成了,你再確認一下,簽字就行。不過那邊答應將廣告的拍攝地點挪來國內,條件是拍攝的時間需要另外商定。我看過你的日程表,這一點沒有太大的問題,所以就幫你答應了。”木涼的交代一如既往的簡潔。在他能夠準確捕捉盧修斯喜好的前提條件下,這其實是一個讓藝人很省心的待遇。也許宋依雙的性格還有可能對此不滿,但就盧修斯而言,他沒有什麼不滿意的。

  木涼遞給盧修斯的資料有著明顯的厚度,顯然是不止一份合同那麼簡單。

  “下面是兩個劇本,你可以先看一下。是我準備幫你接的活。”木涼示意盧修斯直接翻看劇本,同時並沒有停止自己的解說,“前面樓蘭劫奠定的基礎很好,我收到的邀請非常多。如果你想以性價比為選擇標準的話,未來三年的檔期都可以排滿了。辛苦三年,大概夠你再休息幾年了。”

  盧修斯只掃了一眼合同就飛速簽了字,扔到了一邊。跟蘭伯特家族的合作並不需要有太多的顧慮。至於那兩個劇本,從厚度來看,都是電影。

  既然是兩部電影,自然不可能拍上三年。盧修斯沒有馬上翻看內容,而是又看向木涼。

  “不過那些邀約初步篩選之後,預估收益都不錯,但對你個人聲譽來說,是一種損耗而非增長。而且我想,你應該不會把收入數字作為第一衡量標準。”木涼對自己的這個猜測語氣篤定,不過他還是看了一眼盧修斯,禮貌性地確認了一下,“這兩部電影對你的個人形象質量提升有著非常顯著的效果。一個是配角,另一個是主角。配角的檔期在先,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月。主角那個在後,中間留出的時間是給蘭氏的。順便問一句,配角的那個電影,主角是天宇。這一點,你有問題嗎?”

  左天宇也是久沒有消息,但他能得到一個主角的邀約,看來是做出了不小的成績。盧修斯對於兩個人的合作沒有任何的障礙和意見,可能需要擔心的並不是他。

  見盧修斯搖頭,木涼露出一個不出所料的淺笑,推了推眼鏡,又追加了一句:“不過他可能會有點小異動,你不要太上心。這個電影的主角約本來是給你的,但我覺得配角的設定和時間都更適合你,就幫你們換了。不過我跟天宇說的是,對方覺得他的實力更為合適。”


☆、第六十二章

  田新文聽到木涼的說法,露出比盧修斯還要意外的神色。

  因為拍攝的需要而長期跟在劇組當中的關係,盧修斯和左天宇碰面的機會越來越少。彭雲雖然偶爾會提起一些公司裡的人,卻從來沒提過後者。盧修斯只當是彭雲不喜歡左天宇,也就沒有主動問。但如果他沒有和盧修斯一樣忙得回不來的話,田新文應該會是除木涼之外最清楚他情況的人。

  “這是他特意申請了一個生活助理的原因嗎?覺得超過了小盧?”田新文很快開口解釋了自己表情產生的原因。

  “無論他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和理由,這是他的自由。”其實三個人之間的不和,盧修斯和左天宇的利益衝突要相對更直接一些,田新文和後者的交集很少,充其量也只是不爽左天宇的為人而已。所以每當這種時候,木涼對田新文的情緒都不會予以支持。

  田新文的性格偏軟,尤其遇上木涼半命令式的語氣時,通常下意識地就服軟了。而木涼見田新文悻悻地閉上了嘴,才又對盧修斯說道:“如果這些事情你確實沒有影響的話,我個人建議你把後面的那個劇本好好的研究一下。相比起那個討巧的配角,後面那個主角約是有機會將你的形象推向另一個高峰的。”

  “當然,我都會認真對待的。”盧修斯和木涼的溝通一向很高效率,其中最大的原因在於木涼對盧修斯現狀和喜好的把握簡直分毫不差。每當兩人結束一次快速而愉快的會面之後,盧修斯總會想,如果以前的馬爾福家族能夠有一個像木涼一樣的人給他幫助,使他不至於孤軍奮戰的話,還會不會有其他的可能。

  除了主要的片約和代言廣告,盧修斯也另外接到了很多採訪談話、活動出席以及廣告代言的邀約,零散的工作幾乎都被木涼拒絕掉了,只留下一些可以提升盧修斯這個人物形象的項目。雖然彭雲能夠起到日程提醒等秘書的作用,但顯然她做不到小灰那個高度。所有的決策還是需要盧修斯自己來完成。

  和大多數其他經紀人不一樣的是,木涼從來沒有和盧修斯他們一起出去,通過吃飯等方式來“聯絡感情”的習慣。取而代之的,是木涼把他們幾個人叫到辦公室來開簡短的會議的慣例。而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

  結束了所有的討論,木涼很乾脆的把田新文和盧修斯一起趕出了辦公室,讓兩人另外找地方吃飯交流。而當田新文和盧修斯單獨吃飯的時候,他們的談話主題往往會在三兩句之間,就會被帶上八卦這個永恆不變的主題上。

  相比盧修斯長期處於煩惱中的思想狀態,田新文一直被木涼保護得非常完美。除了音樂,什麼事都不用煩惱。

  田新文幾乎是在落座以後就迫不及待地跟盧修斯分享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關於左天宇的情報。比如他因為木涼的人際關係,如何一直工作不斷,雖然都能完成,卻總會在工作結束後,聽到其他人對他的不滿。而一旦聽到有人說起盧修斯的好口碑,並拿出來和左天宇想比較,後者都會惱羞成怒。而且,左天宇自己是將這些歸因於盧修斯有彭雲這個生活助理,而自己沒有的區別上面。

  而相比盧修斯坐火箭一樣的名氣上升速度,左天宇在影片中出鏡的頻數雖然更高,效果卻遠遠無法媲美。這使得左天宇雖然已經獲得了比同期新人明顯更好的成績,卻還一直抱怨木涼在資源分配上的不公平。

  然後今天,聽到木涼的解釋之後,田新文對左天宇馬上申請一個生活助理的原因定性為臭美和不甘心。如果和盧修斯同組工作,作為配角的盧修斯都有生活助理的話,左天宇肯定無法忍受自己還沒有相同甚至更好的待遇。

  對於田新文竹筒倒豆般的匯報模式,盧修斯一直笑而不語,保持著聆聽的動作,而不予置評。

  “對了,你知道那個柯雷後來怎麼樣了嗎?”見左天宇的情況說得差不多了,田新文喝了口水,舔了舔嘴唇,又再提起一個名字,“他還有沒有再騷擾你?”

  “我記得在他出現之後沒幾天我就到英國去了,前幾天才回來。”鑒於柯雷這個人物對於盧修文的重要性,盧修斯難得開口,應了田新文的話。當初這個麻煩來勢洶洶,但是韓立冬只輕飄飄的說了一句交給木涼,就再沒有後續消息了。問題解決輕鬆得不像它出現時的感覺。

  “哦,也對。”田新文沒糾結這個自己話語之中並非重點的內容,“聽說之前你和韓總離開的時候,他還想鬧事的。不過被木涼拖走了。後來我也是聽蘇米說的,他發現你不願意理他之後,就叫囂著要找媒體曝光你們之間曾經的關係。除非你給他支付足夠的封口費。不過後來木涼把他請到了辦公室,大概聊了不到半個小時吧,他就走了,然後再沒出現了。我問木涼,木涼只說是警告了一下對方,如果固執己見的話,就連他現在住的房子也保不住了。”

  “如果我沒記錯,他是因為高利貸追債,如果還不上就會失去房子,才會找上門來的吧。如果什麼都沒有得到,他一樣還是會失去那個房子的。”盧修斯搖了搖頭,對田新文說的結果並不相信。這種人,盧修斯接觸過的數量絕對不少。如果指望他們因為被曉以大義,就能放棄敲詐的打算,去獨自承擔些什麼。那註定是不可能的。這類人的悲劇本身就是自己的怯弱與無能導致的,“木涼說了,什麼都沒給他嗎?”

  “這個倒沒說,但是一般也不會答應給他任何東西吧?怎麼可以便宜那種賤人!”田新文很果斷地搖頭,單純地一如既往。

  如果是從前,面對這類脅迫,盧修斯通常會防範於未然。妥協與退讓都是建立在有退路的自信之上的。如果對方確實握有自己的把柄,而且無法被消除。盧修斯會在心裡給對方的貨物‘估價’。在估價範圍之內,盧修斯會選擇點頭同意。但如果對方並不識趣,他就只能遺憾地啟動備選的方案了。儘管那一向不是他的首選。

  不過,在這個世界裡,盧修斯想要讓一個人永遠閉嘴的代價,似乎比從前要大得多。

  “關於這個人,木涼還有提過其他人的名字嗎?”如果不是他自己,那麼必然是其他人支付了這個估價。而顯然,這個人選不是木涼,就是韓立冬。

  田新文對所有的信息都是一知半解,大概他所能打聽到的八卦內幕,也是經過木涼篩選過後的內容。盧修斯最終也沒有從他嘴裡打聽出任何的情況。

  之後,盧修斯有跟韓立冬求證。但後者對此矢口否認,只說是全權交給了木涼處理,自己一概不知。而木涼那邊,盧修斯發覺自己並沒有任何從對方嘴裡套出實情的能力,只能作罷。而這兩個人都明顯不願意盧修斯再和柯雷有任何的接觸。盧修斯隨後也因為新工作開始的緣故,暫時將這個細節拋到了腦後。

  這時的盧修斯雖然想知道柯雷退卻的原因,卻也只是想知道對方獲取代價的數量以及對象而已。雖然他有想到請泰倫斯幫忙,修改柯雷的記憶會更加保險。卻沒有將此列為首選。大概是因為對無魔法世界的適應,使得盧修斯在潛意識裡對此產生了規避。另外也是因為,無論支付者是木涼還是韓立冬,盧修斯都有把握在未來為對方製作相應的價值作為補償。

  也許,這時的盧修斯如果能夠預知後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大概就不會放任柯雷這個可能的威脅,擁有後面成長為大麻煩的機會了。

  結束了和田新文的午餐,盧修斯讓彭雲載自己回公寓拿了點東西,就又返回了韓立冬的公寓。

  新到手的兩個劇本一個叫《逆行》,另外一個叫作《雙生》。

  像這樣名字完全看不出爆點的劇本往往會有著極端化的內部水平,如果他們沒有流於平庸,就很有可能一鳴驚人。

  《逆行》由左天宇擔任主角,而盧修斯出演配角。《雙生》則是盧修斯擔任主角的哪一部。

  從製作成本方面來看,前者為軟科幻題材,算是國內此類電影的一個新嘗試。新東西的含義和吸引眼球相同。但同時,因為新,所以也容易砸。這部片子並不是淺川出品,卻給了淺川兩個分量不小的合約。排除掉劇組與淺川有交情的這個可能性的話,極有可能就是因為淺川新人更多。新人比之已經出頭的明星來說,有著片酬低、時間自由、門檻低的好處。

  如果這個原因成立,木涼對盧修斯和左天宇的安排倒是非常符合淺川的利益。

  這個主角約的機會看似風光,實際卻有著不小的風險。要知道,一部電影如果拍得好,誠然是皆大歡喜,投資商能賺錢,演員也能賺來好名聲。但如果拍砸了,除了無人問津、票房慘淡之外,還有著更糟糕的可能性——罵聲一片。

  逆行的投資雖然足,但劇組在整體實力方面的底氣卻不足。這無疑是一場賭博,不是大勝,就是慘敗。而顯然木涼更寧願讓左天宇而不是盧修斯去承擔這部劇可能失敗帶來的風險。畢竟逆行對於盧修斯而言的價值,並不是放在影片大火這個點上面。

  粗粗翻看了一遍逆行的劇本,盧修斯輕咦了一聲,來了興趣。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昨晚最後還是沒能更新。今天也只寫出3000的分量,嘆氣……

  圓圓會努力爭取在國慶長假期間把影帝寫完。

  (*^__^*) 謝謝親們的支持哦~


☆、第六十三章

  盧修斯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好人。或者說,他從來都沒有扮演正面角色的自覺。

  即使是作為公爵府的主人之一,作為歐洲巫師界第二號人物,輔佐克拉倫斯鞏固統治的期間。盧修斯在更多的事情上都扮演著唱黑臉的那個角色。就更不用說,在魔法部統治期間,領導著純血聯盟和克拉倫斯的紫羅蘭聯盟對著乾的時候了。

  但有趣的是,作為演員出道以來,盧修斯的角色形象一直正面得完全沒有任何的黑歷史。

  也許是得益於盧修文留下的極好外形條件,找上盧修斯的片約基本都固定在了正面這個閾限裡。

  不過,在逆行這部電影的片約當中,木涼推薦給盧修斯的角色,不僅極為難得的是一個反派,而且還是反派陣營之中的頭領,梟雄式的角色。

  這樣的角色形象無疑是對他之前銀幕形象的徹底顛覆。

  當然了,角色的顛覆其實並不是一件壞事。

  對於演員而言,如果能夠將一個類型的角色,演繹到登峰造極的境界。演戲作為他的謀生方式來說,儼然已經鋪就了一條光明大道了。

  不過,當角色形象太過深入人心而和演員本身的形象重疊,未來就會遇到和穆沙曾經一樣的問題。而當演員的聲望和積累達到一定的境界之後,如果不能在角色範圍上有所突破,也難免被人詬病的。

  只是從普羅大眾的角度來看,更多的人還是喜歡將演員本人的性格與戲裡角色綁定,以至於反派總歸沒有正面主角來得討喜。

  左天宇之前的演藝經歷,差不多就是和盧修斯完全相反的狀況。畢竟配角的話,大多數都是有著與故事主線相反的立場,他的形象自然也受此困擾。

  在逆行裡面,盧修斯的角色露臉的總時長大概也不會超過二十分鐘。而左天宇作為主角,自然是最正面的那個形象。而且編劇對主角的塑造是堆砌了不少英雄主義的情節在上面。

  某些程度上來說,左天宇在這部電影上投注的心力,其實是有著和盧修斯相同的職業發展目的。

  然後,和逆行在出場時間上形成強烈對比的,就是雙生這個劇本。

  盧修斯翻看完逆行之後的輕鬆精神在看了兩頁雙生之後就一掃而空。

  雙生的題材算不上創新,但是人設卻非常考驗演員的演技水平。這是一個驚悚片,其中還夾雜了愛情的元素。

  某天清晨,都市近郊的別墅區舉行正式發售之前的開幕剪彩儀式。結果,別墅區所屬地產公司的董事長遲遲沒有現身。當人們四處尋找他的行蹤時,這個董事長的屍體在別墅的樓王別墅大廳中被發現。董事長在死前曾收到過威脅信件,並尋找警方的保護。結果本應在自己的住宅中被妥善保護的董事長卻在保護人員不知情的情況下,自己或者被帶到了這個大廳當中。

  董事長死後,他的妹妹將會繼承他所有的財產。而這個身為律師的妹妹,就是本片的女主角,管白楓。管白楓因為是董事長父親的私生女,所以此前並不為人所知。警方負責人找到她的時候,管白楓對於自己將要獲得的巨額財產是完全不為所動的。但因為董事長生前對她一直很好,所以她也就積極配合警方的調查。並在這過程中,因為警方負責人的介紹,認識了電影的男主角,也就是盧修斯所飾演的醫生季承宣。

  季承宣是年輕有為的醫學博士,不僅僅在其供職的醫院擔任主治醫師,同時還是他畢業院校的客座副教授。因為是警方負責人從小玩到大的好友,同時也是警方接管董事長保護工作後的責任醫師,季承宣無奈被要求加入了這次案件的搜索。

  就這樣,第一次見面沒多久,管白楓就被陽光、帥氣、謙遜有禮到近乎完美的季承宣所吸引。兩人也在案件搜索的過程中日久生情。

  與此同時,案件進入到一個非常撲朔迷離的狀態。董事長是如何從距離別墅區三十公里的家中被神不知鬼不覺地被帶走的?第一犯罪現場是哪裡?凶手又是如何安然離開的?具有動機的凶手竟然無法鎖定。事情每每搜索到關鍵地方,管白楓就會遭遇襲擊。最後一次的襲擊當中,季承宣甚至因為保護她而受傷。

  因為原本的推理方向行不通,管白楓轉而在董事長的遺物當中反向搜索,尋找可能非常感激董事長的對象。還是因為季承宣的提醒,管白楓才想到,董事長有可能是因為行善助人的過程中,因為助人而得罪了人而遭罪這種可能性。

  但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受到董事長幫助的人裡面,不僅有本次警方的負責人,還有已經和管白楓確定了戀人關係的季承宣。而且,新的疑點出現。董事長曾經幫助過的人裡,竟然有一個人被害的狀況和董事長相差無幾,且案件至今未破。

  搜索再次陷入僵局的時候,警方又突然收到了同樣的威脅信件。而這一次,凶手的目標赫然是管白楓。季承宣當然怒不可遏,併發誓一定要將管白楓保護妥善。後面的襲擊當中,季承宣果然多次帶著管白楓逃脫了陷阱。但是,在這過程中,季承宣對凶手思維把握的能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預計,並引起了管白楓的注意,使她開始重新懷疑季承宣與凶手之間的關係。

  而後,隨著這個疑惑的產生。季承宣身上出現的許多線索開始慢慢和凶手的影子吻合。只是,一個可能殘暴毫無人性的凶手,和季承宣這個幾乎陽光而美好到極致的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故事的結局也非常出人意料。管白楓遭遇襲擊而昏迷,但是她卻在凶手預料的時間之前醒了過來。一睜眼,她看見的是一個臉色蒼白,殺人手段殘酷而毫不留情的凶手,而且,這個凶手和季承宣長得完全一模一樣。而當凶手發現管白楓的醒轉時,手中的利刃毫不猶豫地抵上了管白楓的咽喉,並用仇恨地眼神對她說,是她玷污了完美的小宣。

  電影情節到此為止。而根據劇本後面編劇的備註,盧修斯意外地發現,雙手並不準備拍攝後續的劇集。這意味著,到此為止就是故事的最後了。開放式的結局無疑會讓有強迫症的觀眾無比糾結、抓心撓肝。同時,可能的猜測也會有很多。

  根據編劇的解釋,最終的答案其實很明顯。凶手就是季承宣,卻又不是季承宣。季承宣其實是一個有著雙重人格的精神病人。正面的人格自然就是管白楓的戀人,而反面的人格就是那個凶手。反面人格知曉正面人格的存在,後者卻相反。而之前那個死法和董事長一模一樣的案件背後,就隱藏著季承宣人格分裂的內幕。

  這部影片如果成功,盧修斯的專業能力將從此毋庸置疑。

  從翻開雙生劇本的第一頁起,盧修斯就被深深地吸引了。

  韓立冬空盪蕩地臥室使得身處其中的盧修斯完全不會被任何聲音打擾。直到他沉浸在劇本當中的思緒因為突然閃爍而後打亮的房間燈光而被打斷,盧修斯才意識到時間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黃昏。

  韓立冬迎上盧修斯的目光時,眼底是暖暖的關心。注意到盧修斯手中的東西,韓立冬才將自己的擔憂放下,松了口氣:“在看什麼了不起的劇本啊?”

  “木涼今天剛給我的,未來要接的兩個戲。怎麼了?”發現韓立冬眼底逃開的擔心,盧修斯不明所以地問。

  “你是沒看到自己剛才的臉色,笑得太過詭異了。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韓立冬把外套隨手扔在門邊的地上,走到盧修斯身邊挨著他坐下。好奇的目光落在劇本沒有任何字跡的乾淨封面上,“淺川的嗎?”

  “這本不是。”盧修斯指了指被扔在腳邊的逆行,而後在韓立冬的手臂圈上自己的腰時,順從地向後,靠進了來到身後的溫暖懷抱。再揚了揚手裡拿著的雙生,盧修斯說道,“這個不清楚。”

  韓立冬在和盧修斯熟悉之後的這大半年裡,體重下降的速度比之前面的一年還要明顯得多。對此,不少人開玩笑說是因為盧修斯長得好看,也喜歡好看的人。所以為了讓韓立冬更接近自己的要求,所以逼得韓立冬不得不減肥了。甚至什麼兩人一起上健身房,然後韓立冬辛苦按照教練的要求鍛煉,而盧修斯在旁邊和其他帥氣男人打情罵俏的說法都有了。

  只有小灰、彭雲這些熟悉兩人日常生活的人才知道,所有的相關猜測都純屬子虛烏有。這兩個人裡面的任意一個,都忙到根本沒有空在任何一個健身場所露面。如果有空,這兩個人更寧願一起傻坐在臥室裡,就像現在這樣。

  當然,這個事實只會讓從來減肥話題不離開的兩個女助理對韓立冬更加羡慕嫉妒恨。這種事業、愛情、減肥三丰收的好事怎麼就輪不到她們呢!

  因為身高差,當韓立冬摟住盧修斯的時候,後者後仰的頭正好能靠到前者的肩窩裡,位置剛剛好。而韓立冬則會將下巴輕靠在盧修斯的肩膀上,正好能看清楚盧修斯手裡拿著的劇本。

  瞥見盧修斯翻開內頁上寫的標題,韓立冬輕“哦”了一聲,顯然是認得:“這個片子我知道,好像是製片人直接找上了木涼,說想拿給你演的。老楊今天上午還跟我抱怨,說是木涼去跟財務吵了一架,才把片子敲定下來的。”

  盧修斯掀了掀眼皮,視線只是意思一下地往上飄了飄,就又落回自己手中的劇本上,語氣也是漫不經心地,並沒有對韓立冬略帶笑意提及的“吵架”產生任何興趣:“我從前都不知道,原來我的經紀人在公司有這麼大的話語權。”

  木涼是韓立冬在淺川的代言人,這一點已經是所有人的共識了。盧修斯雖然不反感韓立冬對自己的絕對信任與看好。但如果他所獲得的工作機會最後都是這個人直接,或者間接授意影響才落實的。盧修斯表示這種“寵愛”他實在沒辦法興致高昂地承情感激。


☆、第六十四十章

  盧修斯的反應讓韓立冬忍俊不禁。那副懶懶地姿態在他的角度看來,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種□□裸的誘惑了。當然,韓立冬自然是能夠明白盧修斯抱著這種態度的原因的。怎麼說他也是讓盧修斯產生這種反應的罪魁禍首嘛。

  一擲千金,只為換取心上人舒心一笑,烽火戲諸侯之類的豪氣,韓立冬確實是有的。

  不過,雖然韓立冬確實願意不計回報的捧盧修斯。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或者說,韓立冬倒是寧願盧修斯沒什麼能力,只能仰仗自己。但他的心願卻沒能成真。

  且不說這部雙生,就是之前韓立冬作為出品人花在盧修斯身上的投資,也都紛紛被事實證明是正確的有效投資。而現在,就算韓立冬不再刻意為盧修斯尋找機會,源源不斷的片約都已經自己找上門了。

  換言之,盧修斯成為淺川的新任搖錢樹基本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如果沒有兩人的親密關係作媒介的話,說不定以後韓立冬想往盧修斯身上花錢投資,也找不到機會了。畢竟在國內,願意花錢好聲好氣支持這些一線明星的有錢人,絕對不在少數。

  出品人可以算是這個圈子裡入門門檻最低的職業了。

  “話語權的說法其實是不準確的。在淺川,木涼只是相當於我的代表而已。偶爾發揮一下傳聲筒的作用可以參與決策會議。他本身並不具有決策權。而這個劇本,我還是從楊戰那裡聽說的。所以也不是我的意思。”韓立冬笑了一陣,發現盧修斯剛才對雙生的認真都有所下降了,於是不再賣關子,開口繼續解釋道,“這是木涼自己說服了楊戰,由淺川,而不是我來出面,來出品這個電影。你知道木涼跟楊戰說什麼嗎?”

  盧修斯對韓立冬這個解釋不怎麼上心,只是淺淺地“嗯”了一聲。

  韓立冬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在盧修斯眼前來回晃動,直到盧修斯不耐煩地抬起頭,看向自己,才清了清嗓子,說:“據說,木涼直接拿著策劃去了楊戰的辦公室,把策劃一放,然後只說了一句話,‘這是一部有資格參加電影節的策劃,讓盧修斯演可以獲獎,撥錢吧’。然後下午就有人拿著批條去財務了。”

  “所以,這是木涼,覺得你可以而給你爭取的,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最後,韓立冬又加了一句,撇清自己的關係以取悅依然半信半疑的盧修斯。

  “如果我沒記錯,你剛才是說,木涼是你的代言人吧。如果沒有你的授意,他會這麼直接簡潔的和楊戰說話?”盧修斯挑了挑眉,輕哼了一聲。韓立冬隨口亂說的能力根本可以算是已臻化境了,盧修斯自然不會相信。何況,木涼怎麼看也不像是會主動做這種沒什麼好處的事的人。

  “這你可誤會我了。我是說木涼是代言人。但其實我和他之間,與其說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倒不如說是合作的關係。只是木涼這個人很奇怪,他似乎覺得以領導者的身份,站在明面上是很麻煩的一件事情。所以才會拿從屬關係作為幌子而已。如果不是楊戰自己認同了木涼的說法,淺川不可能真的因為所謂的‘木涼去跟財務吵架’就做出這樣的決策。老楊找我,可能也只是被木涼的直接弄得有點牙癢癢而已。”面對信任危機,韓立冬毫不猶豫地就把自己跟木涼的秘密合作向盧修斯和盤托出,並且附贈木涼性格解析一份,“再者,木涼跟財務吵架顯然就是個不靠譜的說法。你也知道,木涼對人的形象一向維持成那種完美到滴水不漏的狀況,從來就沒見過他失態。如果他自己覺得你能行,淺川還不認同的話,我敢打賭,他肯定不會選擇吵架,而是另外找錢。而他要找,也不見得會找我。據我推算,這傢伙的私人財產估計都夠當獨立出品人了。”

  隨著兩人關係的進展,韓立冬在和盧修斯相處時,就越來越展現出他毫無防備的那一面。像諸如木涼這樣的□□,韓立冬漸漸都選擇了坦然告知。似乎在他的概念裡面,許多可以被稱為商業機密的事情,也都不需要忌諱。在日常的相處當中,這些信息隨時都有可能成為韓立冬和盧修斯閒聊時的材料。

  這種被信任的感覺讓盧修斯感覺非常好,同時,也是盧修斯對韓立冬身份猜測的佐證之一。

  就和他對韓立冬無法控制和解釋的趨近*一樣,韓立冬對他的付出,也是同樣的性質。

  以往,盧修斯自認沒有參與韓立冬的工作,對那些“商業機密”的態度也是一笑了之,從不過心。但這一次,木涼的信息倒是引起了他的高度關注。

  韓立冬的說法和盧修斯自己之前的猜測是吻合的。只是之前,盧修斯以為木涼所展現的能力在對著韓立冬的時候也是有所保留的。而現在看來,韓立冬根本就是早已知情。

  “所以,我的經紀人確實並不像他表面看的那麼簡單?”盧修斯揚了揚眉,“和你平等的合作夥伴卻是我這個娛樂圈新人的經紀人。聽起來就像是某種陰謀。”

  “經紀人只是他需要的一個出現在我身周的合適社會身份而已。他的特長似乎集中在情報和資源運用方面。經紀人這個身份倒是很好的面具。”韓立冬聳了聳肩,將身體的重量更多地傾到了盧修斯的肩膀上,發出一聲放鬆的輕嘆,“當初和他認識的場景,跟見到你的時候差不多,也是社交場合。我是不知道木涼怎麼獲得那個晚宴的出席資格的,在會議上的交流也不多。只是他這個人的氣質,你也知道的,比較容易讓人留下印象。那種彬彬有禮到骨子裡的感覺,在那個圈子裡其實很少見的。”

  “不過也只是有印象而已,過幾天可能就忘了。不過那個晚宴之後隔了一天,木涼自己找上我了。他留給我的很多疑問當中第一個就是,他是怎麼獲得我的私人聯絡方式的。”韓立冬用平靜的敘述把和木涼相處過程中的一些重點娓娓道來,“之後他展現了他當時的能力和資源,我們就達成了合作的意向。初期他明顯是能力強,但是實力弱。我對他的資源扶持很多。但不久之後,他就已經不需要那些東西了。之後就到了現在了。我名下所有或明或暗的資產,其實有不少是屬於他的。而他在暗處管轄的一些東西也有我的股份。至於他所擁有的東西到底有多少,就是我不知道的了。”

  “我原本以為,木涼的作用類似於你的高級管家,處理大部分雜務。畢竟他看起來和你風格有很大區別。”盧修斯沉吟了一陣,仔細斟酌著自己的用詞,“木涼做事喜歡事無巨細,而且目前我沒有看過他出紕漏。而你更像是隻抓大方向,而把細節都交給了其他人。如果不是木涼,你身邊的人,似乎小灰也不具備那種管家的能力。”

  “嗯唔。”韓立冬發出否定地鼻音,“人能夠完全相信和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能力。作為領導者,我確實抓大放小。但不代表我對細節不在行而只能假手他人。”

  盧修斯垂下視線,目光重新掃過內頁上“雙生”這兩個字。

  如果韓立冬說的是真的,顯然是因為木涼個人覺得季承宣的角色符合盧修斯的需求,而盧修斯也具備相應的實力。

  不能否認的是,盧修斯覺得自己被這個說法取悅到了。

  嘴角的弧度因為心情上的微妙升溫而變得更加柔和,盧修斯把手裡的劇本也擱到它的同類身邊。側過視線焦點的角度,他開口問起韓立冬的情況:“所以,你最近在忙的是大事,還是小事?看起來相當耗費精力。”

  盧修斯的忙碌大多受檔期的影響。但在劇組的每一天並不都會榨空他的精力。畢竟時間的沉澱給他帶來了足夠的工作優勢,使得他在更多的時間裡顯得游刃有餘。

  而韓立冬的工作性質和盧修斯完全不同,有過同樣經歷的盧修斯倒是大致能夠理解。不過在近期,每每韓立冬趕回公寓和盧修斯呆在一起時,都會露出明顯疲懶的狀態。這跟他和盧修斯在一起之前的那種悠哉隨意是有著明顯差異的。

  “小事,而且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韓立冬閉上眼睛,靠在盧修斯耳畔輕輕嘆氣,“跟小人糾結細節耍心機的事情真的是小得不能再小,但就是很煩。”

  “小人?”盧修斯意外地揚聲。因為沒有意義,所以韓立冬很少直接在言語上去貶低或者抱怨什麼人。

  “宋暉,天慶那個,你記得吧?”

  “鑒於我曾經遭受的某些特殊對待,當然是記得的。”一聽到那個名字,盧修斯的輕快語氣就緩了一級,“天慶的事情不是早就告一段落了嗎?”

  “是啊,是告一段落了。但是我必須得給他不斷地找麻煩,找事情做。”韓立冬語氣中不無嫌棄地說著,還皺了皺眉鼻頭,“嘖,宋暉這個人,氣量太小,從來不按照商人的習慣來做事。反正我跟他之間的矛盾時不能化解的了。如果給他喘息的空間,肯定馬上又會來找我麻煩。”


☆、第六十五第章

  盧修斯對宋暉這個人也是印象深刻,同時,對這類人他也是深惡痛絕的。其實可以換句話來表述,宋暉就屬於那種喜歡玩遊戲,但從來輸不起的那種人。如果和這類人糾纏不清,而且還不能一個阿瓦達結果了他的話,確實是很煩人:“需要幫忙嗎?”

  上一次,韓立冬設了奪魂的那個局來坑了宋暉一把。天慶雖然因此在一段時間內負面新聞纏身,但這畢竟不是什麼傷筋動骨的大麻煩。圈子裡的新聞本來就是台上看似打得凶殘,台下看得熱鬧。好戲落幕了,轉眼沒幾天,無論是演員還是觀眾都會不約而同的把這些給忘了。

  不過,奪魂那一次的性質更多算是屬於韓立冬和淺川的自衛反擊。是天慶下黑手在先,所以最後才會打落牙齒和血吞。而那一次盧修斯恰巧是其中的關鍵棋子,才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而如果是在純商業領域的攻防戰,以盧修斯作為一名演員的身份,確實無法給韓立冬提供什麼實質性的助力。在這一個層面,木涼比盧修斯能發揮的作用還要大得多。

  當然,這個說法的前提是,盧修斯並不著手參與韓立冬名下產業的經營。

  作為一個經營者,盧修斯從前的戰果可以算得上輝煌。雖然轉換了職業之後,相關的咨詢已經丟開許久。但韓立冬對盧修斯在這個領域的能力是認可的。在兩人之前的交流當中,話語之間的細節也能體現出盧修斯在相關方面的精準眼光。

  但眼下確實需要人手的韓立冬還是果斷地搖頭,拒絕了盧修斯的主動問詢。

  “首先,我跟宋暉的事情是註定扯不清的。這是一個大前提。而且,並非我們雙方不願意撕破臉皮,而是不能。因為這裡面涉及到了韓家和宋家的利益關係,很混亂。儘管我已經脫離了韓家,也不喜歡摻和他們那些爛事。但我註定跟他們掰扯不清的。如果你幫我,就必然會被卷進那些人的視線當中。雖然不會有什麼大麻煩,但我還是不希望你被他們騷擾。”韓立冬圈緊摟著盧修斯的手臂,語氣幽幽,“雖然忙,但我還應付得來。為了這點小事把你扯進來,就是得不償失了。世家的事情最亂了。也省得多你一個人跟著煩心了。”

  窗外,華燈初上。都市的夜景被閃爍的星燈點亮。

  巨大的落地窗被擦得乾淨透亮。在展現窗外夜景的同時,也倒映出此時對窗相擁,席地而坐的兩個人。

  思緒恍惚之間,盧修斯突然覺得自己就像來到克拉倫斯世界造訪的一個客人。上一秒以為自己已經上台入戲,下一秒卻發覺自己其實還在舞台之下,冷眼旁觀。

  韓家、宋家、世家……

  盧修斯不止一次從韓立冬嘴裡聽到這幾個名詞。

  但在過往的相處當中,克拉倫斯從未提及自己有過這樣的背景。

  這也是韓立冬和克拉倫斯身上所背負的最大差異。

  究竟是從前的克拉倫斯有所隱瞞,還是因為盧修斯重生背後的秘密所帶來的必然影響?

  以克拉倫斯從不保留秘密的習慣,他應該確實如他所說的那樣,在作為韓立冬的時候,是一直在孤兒院成長到成年,才離開而自立的。

  不過,雖說盧修斯一直認定克拉倫斯對自己是毫無保留的。但其實說到底,克拉倫斯還是給自己保留了一份秘密的。

  至少,盧修斯的重生就是一個克拉倫斯留下的謎題,並且使得盧修斯現在深受困擾。

  “世家……在我的理解裡,無論是權利還是約束力,都是超出了一般的利益團體的。你既然能作為韓家人曾經被接納過,又怎麼會因為養父母的去世而脫離韓家?而且,韓家為什麼能夠放任你離開呢?”

  或許,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或許,只是盧修斯病得太過重,而治療的過程太過繁瑣。所以克拉倫斯為他構築了一個消磨時光的完美夢境,讓他在等待的時間裡,還能有機會去了解這個人,之所以能夠那麼優秀,是因為曾經經歷過什麼。

  “我能夠離開,以及為什麼要離開的理由是相似的。其中第一條就是血緣問題。你也知道,家族式的傳承,本來最看重的就是血緣的維繫。這一點,我已經被證實和韓家沒有關係了。至於第二條嘛,就是因為身份與實力不匹配的緣故。”懶懶地睜開眼,韓立冬在盧修斯的身前攤開了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紋路清晰,十指因為有肉而顯得整個手掌都很厚實,有力量。就是這樣的一隻手,緩緩攤開。盧修斯耳邊響起一聲輕笑,十指又在他眼前緩慢而堅定地收攏,“世家雖然有著諸多的好處和優勢,但它也有著自己的負擔。這份沉重對於家族的傳承,以及對我而言,都是有弊端的。”

  “富不過三代這個說法你聽過吧。韓家的子弟雖然不墮落。而在大量的資源供養下,他們都算得上是優秀。特別是嫡系的那幾個。但是他們都沒有餓過。你大概能明白吧?只有真正餓過的人,才會有那種野心。他們,玩不過我。”韓立冬的語氣淡淡,但話底的意思卻盡顯自信與霸氣,“當初爸媽收養我的時候,只是想有個孩子能送終養老,卻沒想到我會給嫡系帶來的威脅。一家之主倒是有把權利外放給我的勇氣,但我自己對成為多方勢力的平衡者沒有任何興趣。我只喜歡自己掌控自己的生活。”

  “五五開的觀點比數,我最後得償所願離開。雖然看起來狼狽,實際卻沒有大家言論所說的那麼可憐。有人想利用我,放養到外面的環境,最後還是為韓家賺取利益。現在我做大了,韓家是想把我的產業吞回去。但我既然出來了,自然不會再回去。等他們發覺的時候,我已經給自己拉到了足夠的國際助力。我的力量已經超出他們的可控範圍。因為力所不能及,所以宋暉對我的打壓背後,也是有著韓家的影子的。”

  “聽起來,你的狀況似乎也不太好的樣子。”家族角力,盧修斯自認是可以幫得上忙的。如果韓立冬願意開口的話。

  “沒有的事。”裂開嘴,韓立冬對著窗戶倒影裡的盧修斯亮出一個看得見八顆牙齒的笑容,“不用擔心我,這麼多年下來,我也已經有了很豐富的對抗經驗,沒有問題的。而且最近兩年,因為多方面因素的影響,我感覺越加游刃有餘,得心應手了。你沒發現宋陽來到淺川是一件很不平常的事情嗎?宋暉是宋家的嫡系,宋陽卻也是得寵的旁支。宋家把宋陽送到淺川,是一種對外的表態。他們不打算干涉我和宋暉的事,同時用宋陽來給楊家一個平衡,讓楊家不要摻和兩人的麻煩。楊家是中立的,但楊戰是站我這邊的。如果最後事情鬧大到家族的層面,宋家也怕韓家和楊家聯合一起?渾水。楊戰現在是受家族控制力大,不得不中立。這也是我反感世家的原因之一。明明是兩個人的意氣之爭,非要搞得那麼複雜。”

  韓立冬對商業領域的難題情有獨鐘,樂此不疲。但對政治性質的鬥爭就興致缺缺。雖然不熱衷,卻並不軟弱。這一點,韓立冬半點不像克拉倫斯口中提過的“純粹的小商人”,反而很有上位者的風範。

  算計這種東西,其實也是一種藝術。如果你成功了,但卻沒有智商足夠的夥伴或者對手來欣賞的話,其實也是一種暴殄天物。

  盧修斯不斷在韓立冬身上尋找自己最欣賞的伴侶的影子,卻在找到共同點的同時,有了重新欣賞對方,也是了解自己的機會。

  大概,時間在靈魂中留下的痕跡,即使失去了意識的主動調取,也依然能夠在方方面面影響著這一個人。這解答了盧修斯腦海當中的一個疑惑。

  他曾經以及現在愛的,是克拉倫斯這個兼具各種社會意義的複雜的社會人呢,還是剝去一切華麗外衣後面的那個靈魂?

  記憶可以複製,但真正承載這些的靈魂卻是獨一無二的。

  如果下一次,不是他曾經的前世韓立冬,也沒有和盧修斯長相相仿的盧修文。盧修斯堅信,自己依然能夠找到自己的這個目標。因為他對他靈魂的了解與把握,已經融入了意識的深處。

  大概茫茫人海之中,無論身披怎樣的外衣,只有這個靈魂散髮出來的光芒,能夠吸引他的目光。

  來自盧修斯的目光柔化而深邃,這只是一個簡單的欣賞目光,卻讓韓立冬被暖化了內心。所以的意氣風發其實都不需要語言的修飾。只是一個眼神,韓立冬從中領會的就只有淡淡的一句話:“我能懂。”

  那種被讀懂的狂喜與平靜交織的複雜感覺浮到嘴邊,韓立冬腦海中閃過的內容就只有一個詞語:靈魂伴侶。

  只是,幾乎要在嘴角滿溢而出的衝動卻好像被什麼屏障擋住。無法通達。

  盧修斯看著眼神一瞬間放空的韓立冬,只以為是自己的出神讓對方有些不耐,於是又開口,把話題扯回剛才的焦點上去:“你說的國際助力,是指泰倫斯他們嗎?”


☆、第六十六第章

  腦海中的靈感往往是稍縱即逝。幾乎在盧修斯開口的那一瞬間,頃刻的靈感就被韓立冬的意識所遺忘。

  “對,就是泰倫斯他們。或者說,是以他們為主。”韓立冬馬上點頭道,“不得不說,和他們關係的交好對我非常的有幫助。亞洲這邊不知道為什麼,並沒有他們的巫師誕生。至於本土的超自然能力體系,似乎也並不存在。所以,對於他們而言,亞洲是巫師最少的地方,也是一塊廣闊的地盤。還好他們人少,所以對這邊的需求也僅僅限於經濟領域的擴張。人口的擴展方面,他們對血統的要求還是比較苛刻的,這個你也知道。”

  “我記得你說過,最開始是他們看中了你,才有計劃的把巫師相關的信息透露給你的。”關於巫師界的所有話題,目前都是盧修斯高度關注的領域。不僅是自身,韓立冬身上應該也是存在著和巫師界的聯繫,所以才會使得對方公開了自身的秘密,“為什麼他們會看中你?”

  “這個問題,我自己至今也沒有找到合適的答案。”韓立冬這一次毫不猶豫地表現出了自己的疑惑,“不僅僅是我,連泰倫斯自己都說,沒有原因,無法解釋。而我覺得,在這個問題上,他似乎沒有欺騙我的必要性。還是,他有跟你說過不一樣的理由嗎?”

  關注的眼睛看向盧修斯,而被關注的對象卻沒有注意到前者的疑惑。盧修斯一直試圖揣測泰倫斯他們的目的與計劃。但是脫離那個圈子的最新資訊,所有的推理都缺乏足夠的信息支持。

  “除了介紹了一些寬泛的信息,他們也沒有跟我提及什麼。”盧修斯思索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放棄。沒有新的線索,推理依然困在原先的僵局當中,“畢竟我是啞炮,不是巫師。不過,巫師界在麻瓜界所擁有的經濟實力已經雄厚到讓世家也為之忌憚的地步了嗎?就他們的人口而言,這顯得有些不正常。”

  “當然不是資金。如果他們的資金有那麼雄厚,大概也就不需要任何的合作者了。他們的實力核心,最終還是落在自身的特殊能力上。他們的能力未知,而且具有很強的變化能力,韓家自然也會對他們抱有忌憚的態度。”因為今天的交談氛圍極佳,韓立冬在說起巫師界以及泰倫斯的時候並沒有其他的念想,因此話語中的內容也流露出從前所沒有的信息,“之前蘭伯特並沒有在國內建立分部,絕大多數的業務是通過代理之手來完成,也因此並沒有多大的影響力。幾個世家都在排擠他們。這下派了個最強勢的克拉倫斯過來,我們估計有好戲看了。”

  也許是骨子裡流動著惡作劇的因子,韓立冬因為預計到即將發生於克拉倫斯與世家之間的精彩大戰而顯得眼神熠熠。

  只是這句話聽在盧修斯耳中,無疑是一個全新的發現。之前他一直以為,韓立冬和克拉倫斯的關係並不好:“聽起來,你和克拉倫斯很熟?”

  韓立冬的笑臉因為盧修斯側頭髮出的疑問而一愣。不過他裝作無心的掃了一眼後者,那張臉上並沒有特別的期許。有些無奈地微微撇了撇嘴角:“還行,但克拉倫斯的性格和蘭伯特家族的其他人不像。他非常冷酷,幾乎對任何事情都不上心。唯一他願意做的事情,就是代表蘭伯特家族的企業,在各地進行麻瓜產業的開拓。所以公爵夫人常常抱怨他不回家,然後邀請我參加他們家族的聚會。”

  身為一個巫師,如果克拉倫斯對巫師界內部沒有任何興趣,反而對遊歷麻瓜的世界充滿了緊迫,這聽起來幾乎可以和到世界各地找人的假設想符合。

  想到這裡,盧修斯難免有些發呆。

  從開口的那一刻起,韓立冬就開始小心翼翼地觀察盧修斯的反應。曾經的懷疑又一次因為特別的名字而浮上心頭。

  克拉倫斯。

  對韓立冬而言,這個名字幾乎在他對盧修斯興起念想的最初,就硬生生橫在了兩人之間,如鯁在喉。

  其實他有過很多次機會去深究這個問題,卻最終因為其他事情的出現,以及個人的逃避心理,而一而再,再而三的對此視而不見。

  即便此刻盧修斯正身處在他的懷抱之中,表現出他所想要的所有信任和依賴。韓立冬依然能夠察覺那個名字所產生的威脅。

  只有這個名字出現,無論何時,一向注意力集中的盧修斯都會無法自製的分神。

  其實韓立冬一直都是一個心寬的人。至少,他自己是這樣相信著的。如果盧修斯真的認為這是個必須保有的秘密,他真的可以不介意的。只要盧修斯能夠稍微多掩飾一些,只要他能把戲演得更加徹底一些。

  但是,這些前提都沒有發生。

  穿著米白色家居服的盧修斯盤腿坐在韓立冬的眼前,垂落的金髮將那側臉的弧度完美呈現。

  盧修斯的眼睛很美,灰色的眼眸與他的膚色相襯。在這個國度裡,少見的眸色讓他整個人都灌滿了精緻的顏色。而這雙漂亮而有魅力的眼睛裡,常常會露出與它的美麗外表所不同的精明與果斷。

  當然,這只會為他贏來更多的加分。

  這雙眼睛里幾乎不會出現任何與迷茫和脆弱沾邊的情緒,而每當這樣的特例出現時,往往都是由同樣的前提因素。

  盧修斯並沒有第一時間發覺韓立冬對克拉倫斯名字的懷疑,直到圈住他的手臂不斷收緊,所產生的壓力讓他不得不扯回自己渙散的注意力。

  狡黠的笑容已經從那張臉上悉數褪去。韓立冬圈住盧修斯的雙臂就像是賭氣的孩子,在面對心愛之物被搶奪的狀況時,除了一味的用力守護之外,似乎沒有更多的辦法。

  也許他還應該慶幸,這是一雙屬於韓立冬而不是那個經過充分鍛煉的克拉倫斯的手臂。否則,以盧修文並不優質的身體素質,他的肋骨很可能就要不堪重負,直接罷工了:“幹嘛這麼用力,很痛。如果你想說什麼,直接說,不要通過這種方式。”

  肋間的壓力稍緩,但韓立冬沒有完全放開對盧修斯的鉗制:“你走神了。”

  赤誠直白的醋意寫在韓立冬的臉上,多少有些滑稽。

  盧修斯無語地搖了搖頭,只是開口反問:“你怎麼那麼孩子氣啊?”

  “我就是這樣的人,你不喜歡就算了。”負氣的話語不需要經過思考就從口中蹦出,放大的孩子氣裡透著不同以往的認真,“如果對著你的時候,我還需要小心的防備和隱藏,那我們在一起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盧修斯再次推松了韓立冬的雙臂,無力地嘆了口氣:“不是不喜歡,只是不知道怎麼應對而已。”你從來沒有讓我見過這麼任性的樣子。

  心底的煩躁沒有因為盧修斯放柔的聲調而得到平緩,韓立冬沉默了一陣子企圖平息自己的情緒,但安靜裡卻將那個疑問醞釀發酵。只是,一個模糊的猜測甚至讓他無從開口,最後演變成孩子般控訴的升級版本:“你剛才在想什麼?”

  盧修斯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否認。但是在那之前,瞥見他眼神的韓立冬再次搶先開口了,說出一個讓盧修斯摸不著頭腦的問句:“你想我介紹你認識克拉倫斯嗎?”

  猶豫了幾秒,盧修斯保守地輕點了一下頭。

  韓立冬的眼色幾乎是頃刻又深了幾分,沒有解釋。

  “我拍完逆行之後的工作時蘭氏的系列廣告。雖然已經確定不會見到克拉倫斯,但我確實對他是一個怎麼樣的人非常好奇。”盧修斯對韓立冬心裡的猜想沒有任何頭緒。曾經的發作歷史都批著吃醋的外衣。而為了避免韓立冬誤解,盧修斯特意給自己找了一個聽起來頗為合理的理由,“但這並不是必須的,只是如果可以,當然是很好的結果。”

  盧修斯原本期待的反應,是韓立冬的釋然,或者進一步的發問。

  但是這些情況通通沒有發生。

  幾乎在盧修斯開口解釋的第一句話出口時,搭在他腰側的雙手就默默攥緊了拳頭。

  突然鬆開的環繞讓盧修斯驚訝得雙唇微張。

  下一秒,原本只是稍稍拉開兩人距離的韓立冬突然一捶地面,猛得站起了身。

  撤步站到床邊的他臉色已經完全降到了冰點,不耐與煩躁直白地堆在了他的眉心。他甚至在深深地看了一眼呆愣的盧修斯之後,毫不猶豫地轉開了視線。

  焦躁的步伐在床沿來回走動,垂在身側的拳頭握緊又鬆開。

  韓立冬的來回折磨著自己的內心,也折磨著盧修斯的神經。

  “你到底怎麼了?有話不能直說嗎?這樣子有任何意義嗎?”煩悶地揉了揉太陽穴,盧修斯的話語裡的溫度也開始下降。潛意識裡,盧修斯並不認為自己有任何值得對方大動肝火的行為。

  “你其實很早就認識克拉倫斯了吧?”幾乎是在盧修斯的話音剛落的同一時間,韓立冬的問題就像是迫不及待的衝動被觸發了宣泄的閘門,衝口而出,“你真正喜歡的人是他嗎?”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圓圓一直都沒得空回覆親們的評論,在這裡道一聲抱歉。

  研究生的學業壓力比預料中的要忙,不過圓圓不會棄坑噠~

  國慶長假將過,祝願各位身體健康,接下來的工作生活事事順利哦!


☆、第六十七七章

  盧修斯曾經設想過韓立冬問他這個問題的情況發生。

  原本,他更多的以為,這個情況只會發生在他始終見不著克拉倫斯本人,或者他向韓立冬部分地坦白關於自己靈魂的情況之後。

  而原本,他以為自己在面對這個情形,這個質問時,他會感到憤怒、或者為難、甚至愧疚。

  只是,呆滯了至少有兩分鐘的時間,盧修斯發覺自己在真的親耳聽到韓立冬的這個疑問時,他除了錯愕之外,只有一種感覺——莫名其妙。

  至少作為盧修文而言,他的歷史對韓立冬來說是完全透明的。

  而作為盧修斯的靈魂本身,克拉倫斯這個人物對他來說,至今都只是一個停留在字面上的概念。

  特別是開始相信,韓立冬才是自己的目標本身之後。

  盧修斯不否認自己的動搖與不夠堅定。

  他依然想要親自和克拉倫斯見面,但他想要確認的內容卻已經發生了變化。

  如果不是韓立冬的現狀讓他素手無策,想要確認的念頭甚至可能早就消散無影了。

  疲倦的感覺壓塌了盧修斯緊繃的肩膀,他聽到自己只是無力地回應了一句:“這是你想太多了。”

  “我想太多?”韓立冬的煩躁就像乾燥的火藥,被盧修斯的嘆息頃刻點爆。所有沖天的怒氣兜頭蓋臉地撲向了站在自己身前的單薄身影,“盧修斯,這樣一直耍我,你覺得很有意思嗎?”

  “我之前就一直知道你在找人。而你也從來沒有掩飾過。先是一步步靠近我,引起我的注意力,但是又露出那樣的破綻。我就像個傻子一樣,真的根據自己可笑的推理,以為你要找的人是另一個韓立冬。而你甚至吝嗇得不曾給過我一個否認的字眼。”

  “然後是那個柯雷的出現。前男友的這個身份,你也從來沒有否認過吧!這個也就算了。然後我想起你在半夜喊的名字是柯雷。但是呢,你對柯雷的出現分明沒有任何的反應。就算是心如死灰,面對真正一直心念著的對象,會是那麼冷漠的反應嗎?但是你也沒有解釋,而是放任我往那個方向理解!”

  “就算你真的只是要放棄好了,你說你一時放不下,我也能接受。感情嘛,本來就不像程序一樣受控制。但是然後呢?你唱的那首歌到底是什麼意思?你看著我唱那樣的歌,我會誤解是理所當然的吧!結果你一走下舞台,卻因為看見泰倫斯而將我徹底遺忘。所以呢,你要怎麼解釋你在第一時間選擇追著泰倫斯離開,然後馬上揭曉了自己的啞炮身份,還對蘭伯特一家都格外關注呢?”

  “當泰倫斯說起克雷的時候,我一直在看著你。那分明是和柯雷一樣的發音,你卻沒有任何的反應。你究竟是真的沒聽懂,還是刻意克制呢?我是真的搞不懂。”

  韓立冬的語速隨著自己在房間裡來回的步伐速度上升而上升,臉上的表情更是隨之更迭變幻。

  再次掃了盧修斯一眼,所有話語的對象卻只是木然的站立在原地。沒有任何的反應,甚至是一個看向他的眼神。

  冷笑了一聲,韓立冬覺得自己的心跳速度在上升,血液中的溫度卻在下降。

  “然後我居然該死地想起來了!明明已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明明那個晚上於我而言,你還只是淺川的一個普通新人而已。而這麼一個該死地鬧騰了我一個晚上的新人,我竟然記得你那天晚上喊的其實不是中文的柯雷,而是克雷,克拉倫斯的昵稱克雷。你回應我的親吻,也是因為把我當成了那個人是吧?而不幸的是,我還真的該死地和他有點像吧?蘭伯特家把我當成和克拉倫斯一樣的兒子對待也就算了,你也把我當成替身。”

  “但是,你說你之前都不知道巫師界的存在。而你的履歷上的每一條也都在重複這個事實。所以我就當我自己是多心好了。結果現在你果然想要認識克拉倫斯!工作,只是工作的話,有必要特意認識嗎?那楊戰呢?好歹他也是淺川的大老闆,你的直屬上司吧?而你明明只見過楊戰一次吧?我和楊戰的關係當然比和克拉倫斯的關係要好得多了,為什麼你不讓我給你介紹楊戰呢?為什麼?”

  一字一句,盧修斯聽著韓立冬的憤怒指控,腦海中同步回憶的是曾經的畫面。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在徒勞地追逐著克拉倫斯的背影。但事實卻像是他精心製造的一張網,網住了韓立冬,也網住了他自己。

  對韓立冬的指控,盧修斯是有一點心虛的。但不是因為隱瞞或者欺騙,而是恐懼。

  如果韓立冬真的不是他要找的人,如果克拉倫斯才是真的克拉倫斯。

  那麼,已經投注了他所有感情的韓立冬又該被放到什麼位置?

  盧修斯一直就很討厭猜謎。

  如果這只是克拉倫斯的一場遊戲,盧修斯寧願選擇直接投降。

  但如果這不只是一場遊戲呢?

  賭博的籌碼甚至是他這個當局者都無法掌控的,盧修斯發覺自己連放棄的權利都沒有。

  抬起頭,迎向那雙憤怒的眼睛,盧修斯一點點找回自己堅持的聲音:“我會對克拉倫斯好奇,是因為泰倫斯。在你停留在巴黎的時候,他邀請我,以啞炮的身份回歸巫師界,進入蘭氏集團。如果我選擇了接受,顯然以後就是和克拉倫斯公事。那麼,克拉倫斯這個人怎麼樣,我自然會關心。”

  “至於你前面所說的種種,我為什麼會對泰倫斯好奇,在迷糊當中喊的是誰的名字。”深吸了口氣,盧修斯的口吻開始一點點堅定起來,“我解釋不清,現在也不想解釋。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意觸碰的秘密和回憶。而對於現在的我而言,我的生活,只是作為一個演員,盧修斯,和你,韓立冬在一起,僅此而已。”

  “無論我自己的意願是什麼,我沒有辦法抹除自己的過去。既然如此,我就沒有再糾結的必要。我只想往前看而已。”盧修斯輕呵了一聲,就像在嘲笑韓立冬,也是在嘲笑自己,“如果我的目標是克拉倫斯,我接近你有任何意義嗎?通過你結識他?就算我有木涼的情報能力,你會帶我出席泰倫斯的晚宴也是我無法預判的情況吧?如果我的目標真的是克拉倫斯,我何必要和你在一起。如果我的付出都只是虛情假意,為什麼我不去找泰倫斯,那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則吧?我已經認識蘭伯特家族的人了,於我而言,和你在一起,還有任何利用價值嗎?”

  “秘密!過去!為什麼一定要隱瞞?如果會引起誤會,為什麼不能夠解釋清楚?”韓立冬兩步就跨到了盧修斯的面前,攫住了他的肩膀。他想要得到盧修斯的回應,而後者卻避開了他的追逐,“我知道,我知道我對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可是我還是會介意!如果你不想讓我知道,為什麼不演得更完美一點?既然我很在意,為什麼不可以直接告訴我?”

  “那是秘密,韓立冬,秘密之所以叫秘密,就是因為不能說吧!難道我連保有秘密的權利都沒有了嗎?”冷笑,盧修斯從未覺得語氣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為什麼一定要有秘密,我們不是應該相互信任嗎?”

  “信任?”盧修斯突然抬頭,質問的火苗在眼底點燃,頃刻蔓延到韓立冬的心底,“難道你沒有秘密嗎?那為什麼卡爾會出現,為什麼你不解釋?為什麼你要一直照顧卡爾呢,你沒有那個義務吧!如果他對你一心一意死心塌地,你想要他斷了這個念想的話,不是更加應該跟他斷絕來往嗎?”

  憤怒的語氣瞬間鼓脹,盧修斯憋在胸口的怨氣甚至沒有辦法因為這一句質問而得到真正的宣泄。

  “他那是……”

  “而且!”突然提高的音量粗暴地打斷了韓立冬所有可能出口的解釋。盧修斯不管不顧地拒絕了他所有可能的話語。就像一雙無形的手,緊抓住韓立冬的視線,使得他完全沒有力量從那雙灰色眼眸當中挪開焦點,“你以為你自己沒有秘密,也許並非如此。如果它藏在你的內心深處,連你自己都不記得了呢?”

  盧修斯的話語如同一把重錘,讓韓立冬胸口發悶,辯駁的話語衝口而出:“怎麼可能有人不記得自己的事情,那只是不願意面對的藉口而已!”

  “哦,是嗎?”盧修斯抬手,抵住韓立冬撐在自己肩上的手,用力想要推開。不過這也只是徒勞。努力的掙扎在遭遇預料之中的阻止時,盧修斯最終像怒氣熄滅一樣,熄滅了反問的*,“如果有呢?如果真的被你忘記了,你要怎麼肯定自己沒有忘?”

  韓立冬越發收緊了五指,不讓他逃離:“我沒有!”

  簡單的三個字如同點點星火,盧修斯原本的黯淡無力突然染上一抹艷麗的色彩。嘴角扯起一個溫柔的弧度,盧修斯抬頭凝望韓立冬的追逐,直到一種凄美的哀傷將那抹色彩全部覆蓋:“你有,”笑意繼續綻放,盧修斯冰涼的手指輕輕撫上韓立冬的臉頰,“你把我,忘了。”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是哪個妹子說接下來應該會甜甜蜜蜜的,圓圓表示對不起你哇……這倆又吵架了


☆、第六十八八章

  “你把我,忘了。”

  盧修斯的話語讓韓立冬震驚得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垂下因為韓立冬的動作而被晾在半空中的手,盧修斯保持著剛才的眼神、剛才的笑容,直視韓立冬。

  韓立冬雙目巨震,驚疑不定的眼神在盧修斯兩眼之間來回掃視。他甚至一時驚愕得張開了嘴巴。

  但是,預料之中的變卦與反悔並沒有出現。他看到的盧修斯,眼底除了認真,只有平靜。

  認真地說出這句話,平靜地等待韓立冬的反應。

  這就是盧修斯的狀態。

  不過,在韓立冬聽到這句話作出的第一反應展現出來的時候,盧修斯其實已經明白了結果。

  原本盧修斯就不覺的這樣的一句話能夠取得什麼實質性的進展。困擾他的問題,本來就不是這麼容易就能得到解決。甚至,這時衝口而出的話語,也是不在他計劃之中的意外。

  顯然,盧修斯的解釋沒有辦法完全取信於韓立冬。因為本質上來說,現在的韓立冬根本就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僵局持續了兩分鐘,韓立冬的疑惑還沒消退乾淨,盧修斯原本就微弱的期待就已經消耗殆盡了。薄唇輕啟,盧修斯聽見自己冷得幾乎要泛起冰渣的一聲淺笑:“呵,算了。”

  盧修斯之前那句話還只是讓韓立冬震驚無比。然而現在這一聲苦笑,卻讓他心頭巨震。

  心臟宛如被一隻大手緩緩包住,攥緊。窒息的感覺,從心底一絲一縷的填滿韓立冬的肺部。盧修斯最後那個哀傷的表情讓韓立冬深深為之動容,繚繞的憂傷一點一點攀緣而上,深達靈魂。

  酸澀的感覺從後腦漸漸滿脹,讓韓立冬幾乎要熱淚盈眶。但是,熱流在觸碰到眼部的神經之前,終於被阻止,化作宛如千斤重的壓力,壓向了韓立冬的四肢百骸。

  右手緩緩抬起,卻又在半路上遲疑了,僵在了那裡。

  深深的疲倦擠走了韓立冬最後一絲心力:“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去應對這件事情了。盧修斯,我們之間的事,還是緩一緩吧。”僵硬的手重新跌落,無力地垂在了身側。韓立冬沒有去看盧修斯的眼睛,只是看了看他腳邊的兩個劇本,然後從喉嚨裡擠出兩句話,“趁著最近的工作安排,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我需要一點時間,想一想。”

  說完,韓立冬沒有再猶豫,轉身走向了房門的方向。撿起了剛才隨手扔在門邊地板上的外套,韓立冬在出門之前,回過頭來。

  盧修斯就像斷線木偶一樣,毫無動靜地僵立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就像失去了色彩的油畫,蒼白得看不見靈魂存在的痕跡。

  “你安心的住在這裡吧,不要搬走。”莫名地愧疚讓韓立冬再次垂下了頭,但卻沒能讓他改變主意,“我先走了。”

  在韓立冬的身影從門框中消失之後,下樓梯的沉悶腳步聲傳來。

  盧修斯盯著剛才韓立冬扔下衣服的位置,直到公寓鐵門打開又再閉合的聲音響起。

  ******

  那一天之後,韓立冬完全從盧修斯的生活當中消失了,連帶著平時住在公寓裡的小灰也沒有回來了。

  空盪蕩地公寓就像是無聲的諷刺,讓盧修斯怒極而笑。

  毫不猶豫的,盧修斯在韓立冬離開的第二天就搬回了自己的公寓。

  之後,盧修斯開始工作。

  盧修斯身邊的朋友裡,除了彭雲,沒有人知道他和韓立冬之間發生了爭執。

  但是,除了彭雲,所有人都被盧修斯接下來的表現驚得瞠目結舌。

  受韓立冬的事情影響,盧修斯不可遏制地負能量滿滿。隨後在逆行劇組報道之後,氣場全開。

  逆行是一個年輕化的劇組,不僅從劇務到演員都幾乎是清一色的年輕人,就連為首的導演,也有著和首席出品人是父子關係的屬性。這樣的一個劇組,在最開始的階段,很是忙亂了一段時間。直到最近,拍攝才順利地渡過了一開始的適應期,進入穩定的工作節奏當中。

  左天宇在逆行劇組最初的演員當中,在參影經歷方面已經算得上是前輩了。某些程度上來說,他的履歷本可以算是比盧修斯還要厚。而他也不負眾望,在開組之初,就成為演員中的標桿。所有人仰望的眼神大大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而盧修斯的到來,迅速打破了劇組原本的平衡。左天宇首當其衝,第一個被他的氣場碾壓到幾乎喘不上氣來。

  因為盧修斯的戲份很少,所以所有兩人對戲的場景都被壓縮到了同一個檔期之中。在生活當中演慣了壞人的盧修斯對自己的角色幾乎是信手拈來。左天宇對此卻難以適應。

  可能是因為兩人之間的糾葛由來已久,而且盧修斯確實技高一籌。往往兩相對比之下,拍攝出來的畫面總有一種微妙的不平衡感。

  而一向對自己的畫面要求極高的盧修斯自然會產生各種不滿,以及重拍的要求。和盧修斯對戲迅速超越和左天宇搭台,甚至成為導演也有些避之不及的一件事。

  事先打聽過盧修斯在片場表現的劇組成員紛紛對當初的情報來源破口大罵。

  盧修斯現下的表現哪有半點和好說話好相處扯得上關係呢?

  不過,身為漩渦中心的盧修斯對外界的這些信號卻絲毫不曾察覺。除了拍戲,他唯一的休閒活動就是研究泰倫斯送給他的最新巫師界咨詢。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看似平靜的生活,逆行劇組好不容易送走了盧修斯這尊大神。整個劇組上下差點為此特意開了一次慶祝宴會。

  至於整個劇組松了口氣之後,又重新找回之前的拍攝節奏的事情,盧修斯就全部不知道了。

  結束了在逆行的工作,盧修斯隔天就和蘭氏的廣告項目負責人碰面,直接開工。

  而正如他所預計的那樣,這次的廣告雖然是關於蘭氏的大項目,他卻沒有任何的機會和克拉倫斯碰面。儘管泰倫斯不止一次確認過克拉倫斯就身在國內,但整個蘭氏上下對這位最高領導人的行蹤卻是一無所知。

  跟韓立冬一直沒聯繫的兩個月就像一部黑白片,當盧修斯無意間注意到彭雲小心翼翼的神情時,他才猛然如夢初醒。回頭看過去,結束了兩份工作之後,他的腦海之中就幾乎只有機械的記憶。

  “最近的工作累嗎?”泰倫斯帶著暖意的關心從鏡子中傳出來。

  盧修斯將注意力從窗外拉回,看向鏡子裡的熟悉面孔。

  在盧修斯多次索要巫師界的各種信息之後,泰倫斯已經將前者的行為默認是同意加入蘭伯特集團的含義。為此,在給盧修斯的住所修建魔法壁爐的計劃宣告失敗之後,泰倫斯讓跨國貓頭鷹送來了一個雙面鏡。麻瓜的即時通訊工具更加發達,但身為巫師,泰倫斯自然還是更傾向於使用巫師的工業產品。

  “沒什麼感覺。廣告剛拍完,你有看到效果圖嗎?”因為生活以及工作圈子的變化,田新文這個曾經最好的朋友現在已經很難跟盧修斯保持定期的交流。而彭雲雖然被信任,但盧修斯卻沒有向女士示弱的習慣。周來轉去,盧修斯突然發現,自己每天工作之餘,能夠動動嘴說話交流的對象,就只剩下泰倫斯了。

  “還沒有,不過估計肯定是很好的。你每天都這麼努力,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的。”泰倫斯那邊的背景是書房,隔著八個小時的時差,盧修斯每一次晚上休息的時間點都剛好能夠對上泰倫斯的下午茶時間,“對了,最近你都沒有說起韓,你們還沒有和好嗎?”

  盧修斯視線的焦點落到泰倫斯手中端著的茶杯上,眨了眨眼睛,到最後也沒有回應泰倫斯的這個問句。

  不知道是因為盧修斯太過沉得住氣,還是應該說韓立冬太過狠得下心。整整兩個月的時間,盧修斯真的就沒有再聽到關於韓立冬的只言片語。彭雲雖然有想主動透露,卻在剛剛扯起話題的時候,就被盧修斯避了開去。

  然而,盧修斯也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再聽到這個人的消息的情況,竟然是和自己的名字連在了一起出現。

  雙生的劇情簡介在劇組成員敲定之後,就開始被有計劃的透露出去。季承宣的人物設定更是吊足了公眾的胃口。成功的宣傳給劇組開了個好頭,也讓導演充滿了幹勁。

  定妝照一經發布,頓時在網上激起千層浪。

  盧修斯染黑頭髮出演季承宣的系列照片更是被頂成了當天的微博話題。

  而備受矚目的雙生劇組開機儀式,更是早早地就被人群擠滿場地。還沒等導演和製片為這麼高的關注度開瓶慶祝,美好的期待就被記者們的長槍短炮擊得粉碎。

  盧修斯剛從自己的車上下來,就瞬間被記者包圍。一時之間同時提問的轟鳴讓盧修斯的腦子一下子就炸開了,隔了半秒,才從嘈雜的背景音中捕捉到一句無比犀利的發問:“盧修斯先生,請問您是不是真的和淺川副總裁韓立冬確立了戀人關係呢?你為了掩飾自己的真實性取向,惡意地欺騙了宋依雙的感情嗎?”

  作者有話要說:忙

  忙忙

  忙忙忙

  忙忙忙忙

  忙忙忙忙忙忙

  忙忙忙忙忙忙忙

  OVER


☆、第六十九第章

  盧修斯和韓立冬的交往雖然在圈內並非秘密。但在這個圈子裡,並不是所有的內幕都會被披露出去的。如果這種桃色新聞的任一主角在圈子裡正如日中天,願意為他們保守秘密的人絕對不會少。這也是兩人此前並沒有過多掩飾的緣故。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主要是兩人的交往,除了在大多數人的口頭交流中會有些模糊的承認之外,並沒有讓其他人留下什麼決定性的證據。

  不過,以上對緋聞心安有一個前提。沒有人刻意拿這個作文章,並且提前收集相應的證據。

  “雙生這部電影受到了網民的廣泛肯定,請問您有把握回應大家的期待嗎?”

  “有人爆料稱,您獲得本片主角的邀約是因為有著和韓立冬的親密關係的緣故。請問您要如何回應?”

  “請說說你假扮異性戀的原因吧!是因為工作中受到的歧視嗎?”

  “從前你獲得是演技肯定,是因為受到特殊關係照顧的關係嗎?”

  戰鬥在第一線的訪問記者往往不會在提問當中留有任何的餘地。而為了獲取有足夠噱頭的新聞,激怒被採訪者也會是他們的選擇之一。

  在這之前,盧修斯遭遇相同的情況是因為和宋依雙的戀人關係因為接吻照的曝光而曝光。當時的新聞雖然也很勁爆,記者們的提問卻有著完全相反的立場和態度。

  彭雲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陣仗,幾乎在記者們涌上來的第一時間就臉色大變。不過她好歹及時地反應了過來,將還沒完全下車的盧修斯重新推回了車子上。

  兩人雖然在短暫的時間裡面避免了和記者們肢體接觸,但代步的車子卻被人群一擁而上地圍得水泄不通,根本無法動彈。而並沒有進行全黑處理的車窗也使得盧修斯的反應和模樣不斷地被各家媒體裝進了鏡頭之中。

  一直到雙生劇組找來影視城的保安隊伍,艱難地將盧修斯和彭雲從重重包圍之中解救出來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不僅整個劇組的開機儀式受到影響而泡湯,當天在影視城工作而有出入的其他劇組,都因為這些記者造成的主要路□通擁堵而發生滯留、工作延誤等情況。

  而對於盧修斯的經紀人木涼來說,這一天下來,各種負面信息的收集跟匯總讓超能如他也都露出些許焦頭爛額的狀態。他所收到的所有消息裡面,唯一能稱得上的好消息的,大概就只有盧修斯在片場全程保持著波瀾不驚的神情,並沒有給媒體再增加任何值得編排的新材料。

  在盧修斯的車子終於得以挪動時,宋依雙的一些狂熱粉絲也聞風而來。他們手輓著手組成人墻,曾經企圖阻止盧修斯的離開。但在發現這個目的無法實現之後,他們紛紛在沿路舉起抗議的牌子。而當彭雲看清這些牌子的內容並驚叫出聲的時候,盧修斯終於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拒絕情感欺詐,同性戀滾出娛樂圈!

  因為個人的緋聞而導致整個劇組的開機儀式被延誤和取消,這在業內看來是一個很不祥的徵兆。如果雙生不是屬於淺川主導的劇組的話,盧修斯被直接取消簽約的情況發生也是非常正常的。

  不過,雖然整個導演組以及出品都同意保留盧修斯的簽約。但因為外部輿論聲勢浩大而一邊倒的討伐,不到兩天的時間,就連淺川內部都開始流傳各種不認同盧修斯的演技,認為他不能演好季承宣這個角色的說法。

  ******

  “宋總,這是您要的報紙。”秘書畢恭畢敬地敲開了宋暉的辦公室,將手中的東西雙手遞交到了宋暉的面前,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刷的抓過了一疊報紙中最上面的那一份,宋暉抖開了版面,雙眼飛速地掃過娛樂版頭版的所有大標題。

  “好!”短暫的靜默之後,寬闊的辦公室裡突然炸響起宋暉的興奮的笑聲,“哈哈哈!太好了!如我所料!”

  秘書垂下視線,事不關己的一動不動,直到捕捉到宋暉興奮之中對她揮退的手勢,才麻利地退出房間,並將辦公室的門嚴實地帶上。

  “你看看吧,今天的頭條。”秘書走後,宋暉將被放置在自己桌面上的一摞報紙都推向辦公室裡呆著的另外一個人。

  儘管宋暉的態度和語氣都絕對算不上有禮貌,但被對待的那個人並沒有露出任何的不悅神色。原本拘謹地端坐在沙發上的人迅速起身,拿起了剛才宋暉看過的報紙。

  同性戀醜聞:影星盧修斯或將被取消雙生合約。

  認認真真地看完所有和盧修斯這次事件相關的新聞頭條,端著報紙的人的雙手不可遏制地顫抖了起來。雖然他並不能像宋暉一樣,肆無忌憚地大笑,但他臉上已經接近扭曲的神情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我答應你的事情,我做到了。那麼,我要的東西呢?”宋暉略帶蔑視地掃了一眼還在反覆翻開報紙的人,冷聲追問道。

  “但是,這只是開頭而已。宋總,我之前已經提供給你的那些信息,你都還沒有披露出來!”原本還沉浸在狂喜當中的男人被宋暉的話語激得一顫,儘管眼角神色流露出了明顯的畏懼,但他還是硬著頭皮開口,“我跟他的關係也還沒有……”

  “我當然知道。”不耐煩地大手一揮,宋暉打斷了對方的反抗,“你以為醜聞就是把消息一股腦全部丟出去就能有效了?小城市來的人果然沒見識。”

  後半句話讓這個神色憔悴的男人臉色更難看了幾分,但他咬了咬嘴唇,沒敢反駁。如果參加了田新文新專輯發布會的任何一個人出現在這裡的話,一定能一眼就辨認出來當天的那個丑角,也就是現在呆在宋暉辦公室的這個男人——柯雷。

  “媒體需要各種新聞爆點。但是,醜聞的主角是人。如果當事人一直沒有任何動靜的話,任你丟下去多少證據,都是達不到你想要的效果的。現在這個只是開始,目的只是逼著盧修斯和韓立冬給予回應而已。”宋暉並沒有讓場面冷下來。事實上,所有能彰顯他自身優勢的場景下,他都不是會保持沉默的人。

  柯雷馬上露出了帶有奉承意味的笑,顯然是已經對宋暉的行為習慣有了基本的了解了。

  如果沒有足夠的相處時間作為基礎,哪怕宋暉的性格在盧修斯和韓立冬看來有多麼的容易被掌握,這也不是柯雷這個典型的升鬥小民能夠把握的。

  享用完自己最樂意看到的畏懼與奉承表情,宋暉很大方地對自己的計劃作出了解釋和結果預測:“只要有回應,我就能針對性地繼續放出消息,然後才能把他們扯進這場輿論戰爭當中,不能自拔。最後,身敗名裂。”

  ******

  啪。

  黑色封皮的文件夾快速而乾脆地合上,聲音拉回了盧修斯有些走神的注意力。

  “綜上所述,”木涼揚聲,略帶不滿地掃了一眼盧修斯,才將音量轉回正常的水平,“淺川暫時不會對此作出任何的回應,靜觀其變,以免誤中陷阱,失去最後的轉圜餘地。你只要繼續保持沉默就好。”

  因為凝重的氣氛,一向歡樂的田新文也是愁容滿面。左右來回看了看木涼和盧修斯,他關心地開口問道:“那雙生這個電影接下來要怎麼辦?會擱置嗎?”

  “當然不會。”木涼毫不猶豫地搖頭,“優秀的作品是藝人回擊緋聞的最有利材料。影視城那邊的場地會作擱置處理,但電影會在其他地方開始秘密拍攝,盧修斯也會被送離北京。”

  “這聽起來跟逃跑的感覺差不多。”田新文被木涼一瞥,下意識地就會露出犯了錯誤的表情,語氣也隨之變得弱弱的,好像有意見但又不敢說的樣子。

  “雖然並不好聽,但這個表達並不是錯誤的。冷處理是最常規的應對方式。”木涼在回答田新文的同時卻在看著盧修斯。後者在今天進入辦公室以來,一句話都沒說,安靜得仿佛置身事外,“雖然我不覺的你會衝動,但還是有必要叮囑一句,這件事情我會處理,你只要安心拍戲就好了。宋依雙最近正好有檔期,記者暫時也不會抓到人。”

  盧修斯微微點頭,算是同意了木涼的要求。他隨後將視線轉移到了剛才走神的對象——手機上面,微微蹙眉,頭也不抬地開口問:“我對你的計劃沒有任何意見,不過你確定韓立冬也會配合你的計劃嗎?”

  木涼對這個質疑沒有展現出任何表情變化,推了推眼鏡,他說:“如果他還有點理智的話,必然會這麼做。他比我更清楚宋暉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在開口提問之前,盧修斯就猜到了木涼會有的反應。所以此時聽到對方斬釘截鐵的回答,盧修斯並不意外地挑了挑眉。

  似乎十分隨意地將自己剛才在看的東西放大,盧修斯將自己剛剛收到的報道截圖轉過來對著木涼和田新文的方向。而當兩人疑惑地湊近來,辨認上面的字跡是,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的碩大黑體字分明是一家主流網媒最新報道的大標題。上面赫然顯示著:見異思遷?韓氏總裁攜新歡盛裝出席晚會。


☆、第七十第章

  明亮的窗幾將窗外明媚的陽光迎入房間,深綠色的窗簾被整齊地捆束到窗戶的兩側,而做這件事情的人甚至一絲不苟地去追求兩邊窗簾堆疊出一模一樣的摺痕。

  窗簾的綁帶是銀色的,仔細看,會發現它和窗簾顏色的組合跟窗戶正對面的壁爐裝飾色分毫不差。

  純黑色的大理石地磚鋪滿了整個房間,和深棕色的木質墻面相得益彰,雖然將整個房間襯托出一種華麗、高貴而黑冷的氣息,但難免有點讓人發冷。

  不過,嵌在墻壁上的巨大壁爐給整個房間增加了一絲暖意。仔細看的時候會發現,壁爐裡堆積著的燃料和它本身散髮出來的溫暖氣息並不成正比,明顯就是違背了麻瓜的科學常識的。

  不一會兒,安靜燃燒的火焰突然發出“呼呼”的聲響,燃燒著的焰苗先是像被壓縮了一樣,收縮,之後猛得暴漲,從焰心處升騰而起的幽綠色瞬間染透所有的火苗。

  注意到壁爐裡發出的聲響,盧修斯揚了揚眉,將手中拿著的手機放到身旁茶几面上攤著的報紙之上,注意力也隨之轉移到房間裡唯一的變化上。

  被手機壓著的那份報紙上面印滿了英文字母,一眼掃過去,第一時間進入眼簾的都是一些諸如“獲獎”、“頒獎典禮”等關於喜慶的文字。不過,封面上完全靜止的圖片證明,這只是一份麻瓜的報紙。

  手機的屏幕在客人從壁爐裡走出來之前就自動休眠鎖屏了。穿著黑色貼身長袍的盧修斯從墨綠色絨面的舒適沙發裡站起身,迎接自己的客人。

  泰倫斯穿著代表家族顏色的墨藍色巫師長袍從壁爐裡跨了出來,向盧修斯禮貌地點頭示意之後,才對自己使用了一個清理一新,然後在盧修斯的邀請之下,來到會客廳中央的沙發座上坐下。

  “迪迪。”

  盧修斯對著空氣喊出了一個名字,而隨著一聲清脆的爆響,一個女性家養小精靈出現在兩個沙發座中間的茶几旁,畢恭畢敬地給泰倫斯送上茶杯。

  清雅的麝香葡萄酒的風味和奇異的花果香隨著大吉嶺紅茶的金黃色茶液緩緩注入茶杯而在整個房間裡逸散開來。

  泰倫斯因為這香氣,明顯眼色更明亮了一分。他很快將注意力從茶杯轉移到自己所處的房間當中。打量的眼光坦然地環視了一圈,隨著他嘴角揚起的弧度才最終回到他對面坐著的盧修斯身上:“不錯,我幾乎看不出任何和傳統巫師家庭擺設的差別,除了更復古了一些。”

  盧修斯對自己收到的讚美十分受用,舒心一笑。他端起了屬於自己的茶杯,淺嘗一口,並沒有直接開口回話。

  “看來你自己的工作忙歸忙,但也沒落下這些日常生活細節的修飾。”下意識對盧修斯喝茶姿勢中流露出來的完美弧度點頭,泰倫斯笑意更濃了,“對了,恭喜你獲得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謝謝!”盧修斯終於開口了,字正腔圓。

  “雖然最後沒有拿下影帝的稱號有點可惜,不過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用中文是怎麼說的來著,下一次再入圍的時候,就是你‘金榜題名’的時候了吧!”泰倫斯瞥了一眼壓在手機下的報紙,顯然也是注意到了上面的內容,“雖然你得到提名是之前就確定的消息,頒獎典禮也已經結束了,不過你可不能怪我的恭喜來得太晚。如果不是因為你被提名之後就忙得分不開身,我的恭喜可不會遲到的。”

  “當然,我的問題。所以這次特意邀請你過來。”盧修斯對泰倫斯的說法完全同意,微微點頭的動作也因臉上帶著的真正笑意而顯得賞心悅目。

  “不過這還真是意料之外的收穫,當初你拿著這個片子來找我的時候,說實話,我根本沒有考慮收益的問題。當時只是抱著幫助你,所以無所謂的心態。沒想到最後我竟然分到了一塊意外地大蛋糕,所有人都評論說,以後你的成就不可限量。”泰倫斯說起來也是一陣感慨,仿佛幾個月前的事情只是剛剛才發生而已。

  雙生這部電影在國內開機之前可謂風光無限。雖然開機儀式最後因為緋聞的影響只能另外選地進行秘密拍攝,閉門造車,但整個劇組上下對這部劇本身都是充滿了信心的。而且因為負面新聞的刺激,所有人都憋著一股氣,對電影中每一個細節都不斷地精益求精,力求電影的質量能變得再好一點、再好一點,只為了能證明自己曾經受到的期待是值得的。

  儘管所有人都認為,電影上線之後,票房不可避免的會因為愈演愈烈的緋聞而受到影響,甚至遭遇滑鐵盧。但只要是有水平的人,能夠拋開新聞而去關注影片本身,一定都能意識到這部劇的價值。

  不過,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最後,雙生甚至連遭遇滑鐵盧的機會都被剝奪了。

  宋暉不斷地渲染造勢,雖然已經將盧修斯與韓立冬的形象破壞殆盡,但因為兩個主角本身,一個完全銷聲匿跡,一個依舊故我,完全不為所動,最後根本沒有起到他想要的那個效果。惱怒之下,宋暉不計代價地阻撓雙生的審批過程,並且最終陰謀得逞。

  眼看著前期的所有投入都在一夕之間宣告石沉大海,休息中的劇組成員們都紛紛大受打擊,非常失落。

  這時的淺川雖然是經濟損失最大的那個,卻也無力改變當下的局面,只能無奈決定將影片束之高閣。

  盧修斯在拍完雙生的時候,已經和韓立冬失去聯繫四個多月了。在雙生的審批受阻之前,他自己本人就已經完全不知所蹤。

  但是,就在淺川開會決定擱置雙生的上線計劃的時候,盧修斯突然重新出現,先是以毫不猶豫地姿態和淺川解約,然後高價買下了雙生的所有權,再次失蹤。

  時隔一個月之後,雙生劇組的後期製作團隊被盧修斯一架包機帶到了英國。

  又一個月,雙生在英國院線全面上映。此時,盧修斯本人的名字已經赫然出現在了聯合出品人的一覽。

  就在國內所有人都以一種終於打退了異端分子,成功阻擊劣質電影傳播的姿態在討論雙生審核不通過的話題時,雙生在英國大獲成功。

  盧修斯這個名字因為在英國大放異彩而被國內媒體捕捉到。

  這時,國內媒體的話鋒依然在宋暉把握的風向上,雙生的成功被解釋為西方影視圈的萎靡混亂。

  此後,雙生繼而在北美院線登陸,同樣取得大豐收。

  這個成績終於讓國內媒體啞口無言。

  一個月前,意大利電影節入圍名單公布,雙生赫然在列,盧修斯更是得到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雖然在最終的頒獎典禮上,盧修斯並沒能一鼓作氣拿下影帝的稱號,但業界對雙生以及他個人的評價卻非常的高。之後,盧修斯還收到了奧斯卡頒獎典禮的邀請函。

  就盧修斯而言,這無疑是絕境裡成功逆襲的典範。而其中起到關鍵作用的幕後推動者,就是在英國影視娛樂圈有著廣大關係網的泰倫斯。

  不過,儘管這個成績對盧修斯起到了重新正名的作用,也讓泰倫斯這個幕後最大投資者賺得盆滿缽滿,但這兩人的閒聊話題沒一會兒就偏離了電影這個關鍵詞。

  “最近產業的管理有沒有遇到什麼問題?”就泰倫斯而言,幫助盧修斯獲得成功,只不過是私人幫助朋友的舉手之勞,他最大的關注點,永遠是和他本身立場最息息相關的巫師界。

  盧修斯之所以在拍完雙生之後就馬上消失了,就是因為提前聯繫了泰倫斯,正式回歸歐洲巫師界,並在國際巫師聯合會登記了正式身份。儘管,這個正式的身份是一個啞炮這一點讓盧修斯非常無語。

  不過,也因為是啞炮,而且沒有親屬,盧修斯在回歸巫師界的起步階段,得到了大力的扶持。而憑藉自己出色的管理能力,不到半年的時間,所有的一切都已經井井有條地走上了軌道。

  泰倫斯對盧修斯現在名下產業的狀況算得上了如指掌,自然之道他沒有遇到什麼問題,但這句開口還是很有必要的。畢竟,這代表著蘭伯特家族對他的支持立場。

  “放心吧,如果有,我一定不會放過尋求幫助的機會的。”盧修斯自然地回應道。

  “唉,沒能把你挖進蘭伯特集團真的是一件很遺憾的事情。事實證明我的眼光是正確的,你在經營方面是個傑出的人才。”泰倫斯有些肉疼地嘆息道,“以後你會將精力主要放到巫師界嗎?”

  盧修斯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我畢竟不是正式的巫師,經營只是為了立足。我以後的主業依然會在影視圈,不過,以後如果條件成熟,我有收養小巫師的打算。”

  泰倫斯愣了愣,剛才半真半假的惋惜變成了百分之百的無奈:“你還是不打算和我介紹的那些女巫稍微接觸一下嗎?”

  放下茶杯,盧修斯的雙手在膝上十指交握。短暫的沉默之後,淺淺的慨嘆取代了剛才的淡然與平靜語調:“有些事情,不是去嘗試了就能改變的。”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快完結了哦,大概還有兩章?

  然後會還有幾章番外的樣子。


☆、第七十一十章

  談話的愉快氛圍因為這個短暫的停頓變得有些降溫。

  泰倫斯因為沉默的環境而有點不適地變換了一個坐姿,輕咳了一聲。

  這時,意識到泰倫斯的不自在時,盧修斯才抬頭,展顏輕笑著擺了擺手,緩解了當下的尷尬。

  見盧修斯如此收放自如,泰倫斯不禁感慨道:“你說的也是,我的建議確實有點強人所難。”頓了頓,泰倫斯的表情變成似笑非笑的狀態,“不過,我也沒有想到,你居然真的會是馬爾福家族的後人。”

  盧修斯挑了挑眉,視線在壁爐上方懸掛的家徽上停留了幾秒,之後露出些微明顯的自豪神色。

  “那時,為了核對你的身份,我們查遍了所有的巫師檔案,居然都沒有找到你的血親。就因為這個,我們都以為麻瓜之中,除了有可能出現麻種巫師,還有可能出現啞炮呢!甚至國際巫師聯合會都已經開始討論立項,去尋找和你一樣情況的人的了。結果沒想到,你的父親竟然是世界大戰之中流亡到國外的馬爾福族人。可能因為他出生的地方已經遠離了歐洲巫師界魔法的感應範圍,所以並沒有出現在任何一所魔法學校的學生名單上面。也可能是因為頻繁的魔力暴動不受控制,導致了他遭遇不幸。”說起其中的糾葛,泰倫斯也是感慨萬分,最開始,誰都沒有想到,為了尋找盧修斯這個啞炮的身世,國際巫師聯合會差點把整個近代巫師的歷史都復習了一遍,“可惜,曾經屬於馬爾福家族的東西已經在戰後分配給了其他人,而現在也已經過了法律規定的追討時限了。所以不能歸還給你。”

  這個世界的馬爾福家族並不像小說中那樣立場偏反面,相反,這個家族為最後戰爭的勝利作出了巨大的貢獻。也正因為如此,才把原本就人丁稀薄的古老家族給耗得幾乎完全消失。要知道,能夠傳承超過五百年下來的姓氏除了有著悠久的歷史和驚人的財富值得誇讚之外,對整個巫師界而言,最重要的是這個姓氏所代表著的強橫血統。

  盧修斯有著馬爾福家族的血統,並且已經正式回歸了巫師界,儘管他自己是啞炮這一點已經無法改變,但如果他和魔力水平在平均水平左右及以上的女巫結合的話,所誕育的後代是很大概率可以繼承馬爾福家族血統的強大力量。也正式因為這一點,不僅泰倫斯很積極地給盧修斯當紅娘,介紹女巫。其他巫師界的成員,特別是曾經分到過馬爾福家族財產的家族,都主動的給盧修斯贈送各種各樣的禮物和產業,並提供幫助。

  某些程度上來說,現在巫師界的和諧程度倒是真的讓盧修斯大為驚嘆了一陣。

  盧修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對泰倫斯所惋惜的內容並不在意:“我還是比較喜歡依靠自己的能力。”

  依靠自己的自信屬於強者心態,泰倫斯對盧修斯的回答非常滿意。

  “那麼,你以後是不是主要在英國活動呢?”泰倫斯又問。

  盧修斯自然是點頭的:“我發覺,還是這邊的水土和我的基因比較匹配。”

  盧修斯的淡定並不能讓泰倫斯完全放心。在他提及水土環境的問題時,泰倫斯的笑容沉默了。後者關切地關注盧修斯的表情變化,半晌,才有些小心翼翼地問:“中國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放在登有頒獎典禮新聞報紙上方的手機被盧修斯拿了起來,解鎖。亮起來的畫面顯示的,是他鎖屏之前最後在閱讀的一系列新聞頭條匯總。

  入圍最佳男主角提名的消息是一個月前確認的,在國內傳開的時候已經有了一定的延遲。但這些並不妨礙國人迅速將視線聚焦,並在晚會公布最終獲獎者之後沒一個小時,就把最終結果傳回了國內。

  在歐洲專業人士眼中,盧修斯之所以被看好,並不是因為獲得提名本身,而是因為他自身的實力。

  但是,因為國內網民對出身國內的影星獲得國際電影節的提名這個事情本身就有很高的評價,至於盧修斯的實力,沒有看過電影的他們自然是不清楚的。

  只是剛好,國內外對盧修斯的評價通過不同的路徑,最後達成了一致。

  有成績這個事實被承認了,卻不代表盧修斯身上被潑的髒水就不會因此變得更多一些。

  對於電影節最終落幕的結果,國內的反應多種多樣,有純粹看熱鬧表示嘩然的中立者,也有極端的支持者對此表示惋惜和氣氛,認為眾口鑠金,國內不開放的環境又逼走了一個有潛力的影星,還有些相對溫和的支持者,主體來自看過電影本身的海外華人、記者等,表示影片以及盧修斯的演技本身,確實無可挑剔。

  只是最終,國內的輿論還是負面評價更多,其中不乏完全沒有看過電影的網民和媒體,刻薄地戲稱得到內幕消息,說盧修斯之所以能獲得這一切,全部是因為又爬了哪個哪個重量級人物的床的緣故。

  盧修斯把手機上的信息遞給泰倫斯,後者瀏覽完之後有些憤慨,但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開口為盧修斯遭遇的許多惡意評價道了句抱歉。

  “這沒什麼,我想我已經習慣了。現在看一看只是以一種無所謂的態度去瀏覽。”盧修斯收回手機,不在意地反過來安撫泰倫斯的情緒。

  “如果你自己不在意的話,自然是最好的。”泰倫斯點點頭,又問道,“聽說你的新電影也已經拍攝完畢了,那麼接下來準備做什麼呢,接了新的片約嗎?”

  “不了,我準備休息一段時間。”盧修斯卻是搖頭,沒有乘勝追擊的意思,“我打算把家族的產業再調整一下,準備繼續謀劃些新的麻瓜產業作為補充。”

  “這麼快就準備到麻瓜界擴張了嗎?你的效率可不是一般的高啊。”泰倫斯露出些微的驚訝,情不自禁地感嘆,“你來英國才半年吧?”

  “我有強者幫忙,自然是可以走一些捷徑了。”說起這個話題,盧修斯的笑容顯得更加燦爛了一些,顯然也是到了他最近更關注的問題之上。

  “強者?是指你之前的那個經紀人嗎?”泰倫斯頓時來了興趣,“我很好奇,聽起來他的能力非常的強大。也許你可以介紹我們認識一下?”

  盧修斯說的人,自然是指木涼。不過,泰倫斯見才心起的情況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雖然這個特點幫助泰倫斯挖掘到不少的人才來為蘭伯特家族增添助力,不過顯然,這次這個人選是沒有半點倒戈的可能性的:“認識的話還是算了吧,我怕你失望。對這個人,你還是不要抱有挖角的興趣比較好,我想,你要挖動他的代價可能比我還要大很多。”

  “好吧好吧,你總是打擊我。這半年多我都已經習慣了。”泰倫斯泄氣地搖了搖頭,“對了,那你接下來的假期要不要考慮到蘭伯特莊園去拜訪幾天,我們的家族成員都會非常歡迎你的。”

  盧修斯看著滿臉友好的泰倫斯,不禁有些感嘆。

  曾經的泰倫斯只比自己小一歲,但平日裡在公眾場合之外的表現明顯比他們的年紀要小得多。

  而這裡的泰倫斯同樣如此,初次見面時的沉穩與寡言只是他在面對大多數關係一般的朋友時所用的面具。熟悉之後就會發現,即使跨越了時空,泰倫斯那種樂觀而心思純粹的優點還是完美地保持了一致的。以至於每次和泰倫斯交往的時候,如果忽略對方已經明顯變化了的外貌,盧修斯都不會意識到自己是在和一個有超過六十年生活閱歷的成年巫師相處。

  “感謝你的邀請,不過我只能拒絕了。”盧修斯在這裡頓了頓,而後又好像很自然地接上了一句,“我準備去一趟中國。”

  “哦?中國?你是準備去參加克拉倫斯舉行的那場晚宴嗎?”泰倫斯問道,“我還以為你已經對結識他沒什麼興趣了。”

  “他有在中國舉辦晚宴嗎?我並不知道這件事情。如果迪迪的工作沒有出什麼紕漏的話,我想我確實是沒有接到邀請函的。”盧修斯聽到克拉倫斯的名字稍微愣了一下,不過他很快恢復自然,“那不是巫師界的聚會吧?”

  “當然不是,但我覺得你可以去,如果你以後準備收購的麻瓜企業是在中國的話。回去我跟他聯繫一下,讓他給你寄邀請函吧。”泰倫斯關切道。曾經,知道了盧修斯和韓立冬關係的泰倫斯對介紹盧修斯和克拉倫斯認識是非常消極的態度,後來盧修斯才弄明白,原因不在他,而在克拉倫斯。這是克拉倫斯一直在各地為家族“征戰”卻很少回家的緣故。同樣也是為什麼在蘭伯特家人眼中,韓立冬和克拉倫斯明明有著相似到讓家人都願意把韓立冬當兒子看的特點,卻並不是特別對盤的原因——克拉倫斯和韓立冬一樣,喜歡男人。

  對於蘭伯特家族而言,韓立冬畢竟不是自家人,性取向自然不是他們在意的問題,而克拉倫斯就不一樣了。在出生率一直低迷的巫師界裡,所有的同性戀都會遭到家族的強烈反對。

  但是,盧修斯的消息在中國傳得滿天飛的時候,克拉倫斯跟泰倫斯的交流當中都沒有任何一次涉及盧修斯。這個情況很直白的說明了一個事實:克拉倫斯對盧修斯沒有半毛錢的興趣。

  於是,本著所有被認同的人都可以發展成為家族親密好友理念的泰倫斯就開始想要為這兩個人引見了。

  “好的,如果收到邀請函的話,我會去的。”盧修斯點了點頭,並不考慮拒絕。

  “那你原本去中國是準備做什麼?”

  盧修斯的眼神定了定,飄向了窗外:“我去找韓立冬。”

  泰倫斯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在盧修斯來到英國的半年裡,他和泰倫斯或見面,或通過雙面鏡,已經有過無數次交流。其實兩人都對盧修斯下定決心離開中國的理由非常清楚,但韓立冬這個名字,自始至終,都沒有在他們的談話中出現過任何一次。

  而這時盧修斯忽然提起他……

  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注意力已經完全放到了窗外的盧修斯,泰倫斯長嘆了一聲,閉上了嘴巴。

  作者有話要說:咦……好像還有兩章的感覺?

  ORZ……忽略圓圓吧……


☆、第七十二十章

  盧修斯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出國際到達的出口時,雖然因為明顯的外國面孔而引來不少的注意,但卻沒有人發現他就是最近半年裡,國內幾乎最富議論性的明星之一。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因為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盧修斯會這麼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公眾場合的緣故。

  大大方方地走出了機場,盧修斯按照手機短信上顯示的方位,走進了停車場。

  首都這一天的天氣十分好,儘管已經徹底進入了冬天,白天的溫度也還算怡人。對於盧修斯來說,首都比倫敦的氣溫稍低一些,總體差別卻是不大。

  推著行李車進了停車場,還沒走兩步,盧修斯就看到了戴著大墨鏡的田新文。而後者早已經迫不及待地在向他大力揮手了。站在田新文身邊的還有一個人,正是罕見地換了一身休閒裝的木涼。不過他戴著眼鏡的平靜表情倒是一切如舊,非常好認。

  快步上前給了盧修斯一個大大的擁抱,田新文的臉上露出明朗的笑容:“你終於肯回來啦?”

  “嗯,想你了,所以回來了。”盧修斯隔著厚實的衣服,用力拍了拍田新文的背後,順著對方口風的挪揄張口就來。把田新文說得神情一窘的同時,盧修斯對木涼點了點頭,“沒想到會勞煩你親自來接機。”

  “走吧,去到餐廳再聊。”木涼難得主動,伸手接過盧修斯的行李箱,幫他放到後備廂。然後一行三人上車離開。

  儘管時間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半年,而盧修斯在國際影視圈的地位也是扶搖直上。但總的來說,國內媒體現在對他還是持著抨擊為主的態度。

  如果知道盧修斯出現在國內,大概還是會引起不小的轟動。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盧修斯回國的消息被木涼低調處理了,並沒有其他人知情。所以這次來接機的,也只有木涼和田新文兩個人而已。

  田新文在去餐廳的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一副向盧修斯報告國內最新動態的架勢。他事無巨細,甚至連淺川看門的保安換了多少個的事情都拿出來說。而且,這個報告的模式在三人到達餐廳的包房之後,依然以一種綿綿無斷絕的姿態在持續著,而話題的內容也因為身周所有細節的匯報完畢,變成了關心盧修斯去到英國之後的這些那些問題。

  直到木涼第三次直接用叉子叉住食物塞進田新文的嘴裡,他才意識到木涼的這個行為,是在嫌棄他的聒噪了,進而肆無忌憚地露出了很幽怨的表情。

  自始至終都沒有對田新文的絮叨露出任何不適表情的盧修斯笑了:“你們現在的感覺挺不錯嘛,看來最近應該是過得很不錯了。”

  聞言,田新文很直接地因為兩人無意間流露出來的親密動作,而後知後覺地臉紅了。

  至於木涼倒是沒有任何掩飾的意思,揚眉,露出一個理所應當的神情。

  “酒店已經幫你安排妥當。”木涼確定田新文很自覺地結束了話嘮模式之後,才施施然地開口,和盧修斯說起他這次回來的正事,“那個專訪也已經聯繫好了。需要我把彭雲借給你嗎,她應該會非常樂意的。”

  聽到這個名字,盧修斯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是彭雲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

  在緋聞爆發之前,盧修斯一直覺得,自己跟韓立冬的冷戰只能算是基於某些價值觀的不同而引起的小波折。畢竟在他的理解裡,無論是從前的克拉倫斯,還是後來的韓立冬,都不是一個會鑽到牛角尖裡就出不來的性格。

  韓立冬會對他的“秘密”的在意程度,完全可以以正相關的關係理解為對他的在意程度。

  在緋聞剛剛出現的時候,而木涼作出警示,提醒盧修斯不要聯繫韓立冬之前,盧修斯其實已經主動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撥出了那個電話。

  但是,對面在響鈴第二聲的時候,呼叫被直接掛斷。

  之後的多次撥打,韓立冬的手機雖然一直開機,卻永遠都是毫不猶豫地直接掛斷。

  韓立冬會不會有空且無聊地隨時將手機握在手上,並且在每一次盧修斯的電話撥通之後迅速按下拒絕鍵?這個答案盧修斯並不確定。

  但如果將問題中行為的對象換成卡爾的話,盧修斯恐怕自己只能得出肯定的答案了。

  然後,在木涼的辦公室裡,盧修斯看到了那樣的一條新聞。

  這件事情,木涼不知道、田新文不知道、泰倫斯也不知道,但身為盧修斯生活助理的彭雲知道。

  如果說,足夠的冷靜時間過去之後,韓立冬依然堅持所謂的“毫無秘密”,盧修斯並不介意嘗試和盤托出。畢竟,在長期的猜謎遊戲裡,更疲倦的是他,而不是韓立冬。

  但到最後,無論韓立冬是不是克拉倫斯的正確答案,如果盧修斯連說出最終答案的機會都被完全剝奪的話,這樣的重生未免讓人感覺太過徒勞無功了。

  在韓立冬和卡爾在媒體上秀恩愛的信息被媒體渲染得鋪天蓋地的時候,盧修斯通過小灰傳話來聯繫韓立冬的方式也最終宣告失敗。

  沉默了一個下午,盧修斯把自己的手機扔到了行李箱的最底層,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雙生的拍攝當中。

  盧修斯在聯繫泰倫斯之後,決定離開中國的事情,彭雲是第一個知道的。

  因為已經決定了和淺川解約,盧修斯有問過彭雲要不要跟著自己到英國去,繼續擔任自己的生活助理兼經紀人。

  但可惜的是,彭雲有著無法割捨的親人和戀人在國內,在糾結了很久之後,彭雲哭著拒絕了盧修斯的邀請。

  在盧修斯登上離開中國的飛機之前,彭雲抱著他哭得都快喘不上氣了。

  而在盧修斯停留英國的這半年,彭雲的問候信息以及郵件最多間隔三天就會送到一次,從沒間斷過。

  兩人的感情可見一斑。

  所以盧修斯並不對木涼的說法有任何懷疑,不過略一思考,盧修斯還是搖了搖頭:“我只是回來幾天而已,不會久留,那邊的檔期也還要接續上的。我也不想再平白惹得一位美麗的女士再落淚了。還是算了吧。”

  “行。”木涼也不遲疑,“我給你安排個司機吧,是我的訓練出來的,保密方面不用擔心。”

  “恩,那就多謝了。”盧修斯笑著接受了司機的幫助。

  因為餐廳已經處在首都的中心,為了避免在計劃之前的時間被認出,吃完飯之後盧修斯便在服務員的指引下到停車場和木涼派來的司機匯合,先行離開了。

  包房裡的兩個人保持著沉默,直到從靠街的窗口看見熟悉的車子遠離。

  “木涼,你覺不覺得,”田新文趴在窗台上目送的車子遠離,語氣有些呆,“盧修斯的周圍好像在浮著一層光?”

  木涼身體的重心倚在搭著扶手的左手臂上,右手端起一杯咖啡,眼神放空,懶懶地回了一聲略帶疑問的輕嗯。

  “真的,之前他從訓練營剛出來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田新文對木涼敷衍的反應有些憤憤,“今天見到他,我覺得,他身上的光芒好像更強了。我本來還以為他會很沮喪呢,畢竟韓總他……”

  視線的焦點迅速匯攏,木涼快速地瞥了田新文一眼。而剛好轉頭回來看見這個信號的後者瞬間意會閉嘴,心有餘悸地看了看四周。就好像四周的墻壁上長滿了窺探的耳朵,一個不小心,就會釀成大禍。

  “人一旦找到了真正適合自己的領域和環境,不需要再受到束縛,自然會容光煥發。”木涼抽回視線,半安慰性質地回應了田新文剛才的話語。

  不過,這時顯然已經過了能讓田新文感受到他善意的時間,他撇了撇嘴,不滿地反問:“你的意思是小盧以前在國內受束縛了?哪裡有束縛他?而且!我是覺得他氣色不錯,但也沒到容光煥發的地步吧?你沒看到他的那種笑嗎?雖然不能算假笑吧,但是也明顯還有心事啊!”

  “有時間關心別人的八卦,不如多花點時間在您的新專輯上。”木涼放下咖啡杯,第一次皺起了眉頭,似乎能夠引起他明顯情緒變化的,也就只有眼前好像一直長不大的田新文了,“如果不想做就直接放棄,別拖拖拉拉的。”

  難得硬氣的田新文傲嬌的哼了一聲,對木涼的方向扮了一個大大的鬼臉,但終於是不說話了。

  ******

  回到國內,和田新文、木涼見過面後,盧修斯並沒有馬上去找韓立冬。相反,在酒店休息完畢之後,盧修斯又趁著沒人發現自己回國的機會,去了木涼給他找的簽約企業。等到一系列轉交的手續辦完,時間已經過去三天了。

  之後,盧修斯又在酒店閉門不出了一天。

  當時間來到了第五天,盧修斯到中國的假期也進入尾聲。在他原本的計劃之中,返回英國的航班就定在了這一天的凌晨。

  不疾不徐地吃完了早餐,等到時間來到上班高峰期之後,盧修斯才從餐廳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座位上施施然起身,走向停車場。

  木涼給他派來的司機也是熟人,正是之前給韓立冬當專職司機的老張。

  得到韓立冬無限放心的老張原來是木涼借出去的人。這個奇怪的現象,盧修斯也是這次回國才知道。如果這不是因為韓立冬和木涼的盟友關係堅不可摧的緣故,那就只能說明,木涼在人事訓練這一個領域特別擅長。

  “行李已經全部裝到車上了。”在盧修斯悠哉地吃早餐期間,老張已經幫他把退房的手續全部辦完了。這也是為了避免盧修斯在公眾視野中不必要的暴露。

  “嗯,麻煩你了。等下你送我到了目的地,就先回淺川等我吧。我晚點會另外想辦法去淺川。”因為還需要到克拉倫斯的別墅去赴約,盧修斯結束了第一項行程之後,會有蘭伯特家族的司機來接。

  在這一點上,克拉倫斯的風格倒是和泰倫斯如出一轍。

  “好的,那我們現在去哪裡?”老張非常職業地沒有展現出任何的表情變化,恭敬地問道。

  “韓總的公司總部在哪裡你知道吧?”窩進後座沙發裡,盧修斯語氣淡淡地回答,“送我過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應該是還有兩章了……


☆、第七十三第章

  聽到韓總這個稱呼,老張明顯愣住了。不過下一秒,他的疑惑演變為一個擔心的眼神,投過後視鏡,投到了盧修斯的臉上。

  避開了司機後側充滿了陽光的位置,盧修斯神色如常地靠在右後座的沙發上。出門之前必有的修飾使得盧修斯的面容和前四天出門時一樣精緻無暇。

  老張預料當中的緊張、哀傷或者憤怒通通都沒有。

  也許將心比心,老張都覺得自己預料中的情緒才應該是盧修斯該有的反應。儘管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年,但後者的平靜反倒讓老張覺得心口略緊。

  發覺車子沒有在自己的話音落下之後啟動,盧修斯懶懶地睜開了眼睛,然後將老張的擔心盡收眼底:“走吧,沒事,不用擔心我。”說完這一句,見老張似乎依然還在顧忌著什麼,盧修斯用疑惑的眼神自如銜接,轉移了話題,“對了,你為什麼沒有給韓總開車了?”

  曾經預估會被問到的問題在這時出現,腦區的激活反應自動將老張剛才的心思壓下。不假思索地啟動車子,隨著車身的前進,盧修斯也聽到了老張的答案:“韓總自己本身就會開車,以前是因為出席酒宴的頻率增加,我才會被派到他的身邊。從韓總和卡爾在一起之後,他出席社交場合的次數就越來越少,後來甚至都不喝酒了,自然也就不需要司機了。”

  老張的話語頓了頓,車子隨之拐過了一個路口。他音量略降了一階,又補上了一句:“我也不喜歡卡爾那個人,所以就主動請辭了。”

  盧修斯挑眉,露出好奇的神色,語氣中甚至帶有些挪揄:“看來卡爾是韓總的真愛啊,居然為他把酒都戒了?”

  對此,老張的反應的一臉的不屑以及搖頭:“當然不是,韓總還是會自己去雷德卡酒莊品酒,只是不再去社交場合了。他也不讓卡爾跟著去酒莊,只是帶小灰陪著。就因為這個,他們發生過很多次爭吵。和媒體報道得不一樣,我覺得韓總大概是不喜歡帶卡爾出門。”說完,趁著等紅燈的空當,老張通過後視鏡掃了一眼盧修斯,又快速地小聲說了一句,“不像之前……”

  之前。

  在卡爾之前會跟著韓立冬出席公眾場合的人自然就是指盧修斯了。

  老張明顯為韓立冬開脫的態度倒是令人有些驚奇。

  不過盧修斯沒有正面接話。剛才一直關注窗外景色的視線從車外拉回,盧修斯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你應該請辭了有一段時間了吧?居然還對韓總的情況這麼了解,看來韓總在你心目中的形象還是挺好的。”

  老張被說得老臉一紅,緊張得連回應的話都有點結巴了:“其實這些都是小灰跟我抱怨的時候聊起來的。我其實也不知道韓總是不是真的不喜歡卡爾,但是小灰肯定是不喜歡卡爾的。她經常會跟我說,覺得卡爾太嬌氣又太陰郁了,很不好相處,不像……呃……”

  盧修斯笑咪咪的表情一直從車上維持到了韓氏總部大樓的前台。

  下車之前,老張對盧修斯堂而皇之從公司正門走進去的決定表示了擔憂,不過最終還是沒能阻止盧修斯的行為。

  到公司前台登記,對來訪者而言,是一個必要卻不嚴謹的檢查。一般來說,為了避免核實身份的程序給客人產生不愉快的感受,公司內部的員工都是會出來迎接的。所以,像盧修斯這樣毫無引領和愉悅地說要見某一個人的情況是少之又少的。更何況,他指名要見的,還是這個企業的最高領導者。

  前台幾乎是下意識地露出了一個不耐煩的眼色。不過,這個神情在她準備開口,例行詢問對方身份的時候,卻是愣住了。

  盧修斯是戴著墨鏡走近前台的,雖然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頭標誌性的金色長髮還是難以遮擋的。

  就在前台小姐還在猶豫盧修斯是不是自己所認為的那個人時,盧修斯結束了自己無所謂地左右打量,對上了前台小姐詫異的眼神:“怎麼了?韓總不在嗎?”

  拜媒體的瘋狂宣傳導致,很多人對盧修斯的聲音也是相當熟悉的。

  聽到一聲好聽的重複詢問,前台露出無比震驚的表情,張大了嘴巴:“盧……”

  雙目閃過了然的神色,盧修斯笑著摘下了墨鏡:“我是盧修斯,那麼,我能上去找韓總嗎?”

  即使曾經在一起那麼久,盧修斯卻是第一次來韓立冬的公司。儘管這麼坦然地走正門對他而言並沒多少關係,但這也確實是不得已的辦法之一。

  意外地,前台小姐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差點就要衝口而出地尖叫。對於她而言,自然是不清楚韓立冬的行蹤的,不過這卻不妨礙她幫助盧修斯達到目的。

  在前台小姐手忙腳亂地通報之後十分鐘,一身整齊職業裝的小灰出現在了電梯口,親自來迎接。

  雖然都是生活助理,不過小灰的行政級別顯然比彭雲要高得多。

  在把盧修斯領到韓立冬專用的電梯之後,一臉公事公辦的小灰瞬間齣戲。

  其實老張不知道的是:盧修斯離開中國之後之和國內的少數人保持著聯繫,其中一個就包括小灰。

  “你怎麼會來?我都不知道你回國了!”小灰的興奮在語調當中也是展露無疑,“韓總也不知道你要來吧?”

  盧修斯還沒來得及張口回答,小灰又快速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肯定不知道!不然這幾天也不會都悶在辦公室裡看什麼小說。”

  “小說?”盧修斯一愣,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複雜。他用略帶玩笑的語氣問道,“一個大總裁上班時間看什麼小說啊?”

  “哼!”小灰頓時滿臉不屑,“那就要看那個卡爾是不是又提出了什麼奇葩的要求了!你快點回來吧,我已經受夠了,再也不想看到卡爾趾高氣昂的樣子了。”

  眼看著對方的矛頭快速調轉,盧修斯笑了:“我不是說過嗎,我已經決定定居英國了。這次來找韓立冬,是有重要的信息需要當面說明。”眼看著小灰臉上的期待轉成了不信任,盧修斯特意又補充了一句,“我已經訂了今晚的機票回英國。”

  “這麼急?”小灰情不自禁地吐了吐舌頭。

  “不算急了,”盧修斯搖頭道,“我已經回國很多天了,那邊的工作也要開始了。”

  “啊,對了,恭喜你獲得提名哦!”因為關鍵詞的提醒,小灰的語調再次高昂,“國內沒上映,我自己到網上下載了雙生的槍版來看。你演得超級好的!”

  一路有說有笑的,氣氛倒也還算輕鬆。出了電梯,小灰直接把盧修斯帶到了韓立冬的辦公室門口。甚至沒有再和韓立冬提前打招呼,小灰就敲開了門,直接把盧修斯送進了辦公室。

  悄步走近,韓立冬還以為來的是小灰而毫無反應。

  仔細觀察,韓立冬手裡拿著的小說果然就是巫師系列。

  想來歷史就算重演,他也總算能及時地給韓立冬提醒了,盧修斯不禁松了口氣。

  而就在呼氣聲響起的那一霎那,韓立冬似乎是辨認出了來著氣味的區別,無比震驚地抬起了頭。

  喜悅,是韓立冬看清來人之後的第一反應。

  但是很快,那喜悅慢慢融化,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因為心頭擔憂的松釋,盧修斯的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表現出來的樣子自然也就無比地自然。熟悉的弧度爬上嘴角,盧修斯開口的招呼也沒有半點拘謹:“你最近好像又胖了。”

  隨著盧修斯臉上綻放的笑容,雖然有些勉強,但韓立冬還是不自覺地扯起了微笑。只是這笑容在還未完全擺脫生硬,就又因為盧修斯的話而尷尬在了那裡。

  “最近陪著……呃……吃得比較多,而且參加的活動少了。”韓立冬的應答在說到另一個人名之前堪堪剎住車,臉上的尷尬神色卻更濃了幾分。

  盧修斯笑了笑,沒有揭穿,也沒有接茬。

  曾經,這一切發生的時候,就是克拉倫斯和他之前的牽絆最開始的節點吧。如果韓立冬最開始就有著現在的喜好,盧修斯倒是能夠理解兩人產生共鳴的原因了。

  “你變了很多。”靜靜凝望著盧修斯坐下之後對周圍的肆意打量,韓立冬再度開口時,剛才的尷尬已經在無形中淡去。

  “有嗎?”盧修斯語氣隨意地上揚,目光依然徘徊在有著典型歐式風格的室內布置上。

  說起來,兩人時隔半年再見,場面不僅沒有劍跋扈張,還能心平氣和的交談,這大概會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吧。

  悠悠地嘆了口氣,韓立冬扯出一抹笑意開口道:“現在我明白你為什麼要改名叫盧修斯了,”揚了揚手裡的書,韓立冬故作輕鬆地說道,“你現在這樣真的和盧修斯很像。”

  淡淡地收回在四周逡巡的眼光和溢出嘴角的微笑,盧修斯露出今晚第一個認真的眼神。這樣的視線並不逼人,但卻吸引著韓立冬回望。

  眨了眨眼睛,視線從韓立冬舉著的小說封面上掃過一圈,盧修斯對著韓立冬一字一頓:“我本來就是盧修斯。馬爾福,盧修斯•馬爾福。”

  作者有話要說:對手指……圓圓不知道還有幾章,但肯定不多了,真的!


☆、第七十四第章

  “啊?”下意識地驚訝,韓立冬對盧修斯的回應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咋聽之下就像是玩笑的一句話,此時此刻從盧修斯嘴裡說出來,卻讓韓立冬覺得莫名地壓抑。

  盧修斯的這句話裡顯然是有深意的,但韓立冬沒有聽懂。

  和韓立冬相反的是,盧修斯念出自己的名字之後,如釋重負的感覺讓他一直以來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了。不過,這並不是他唯一的目的。

  眼看著韓立冬因為始終不得其門而入,並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苦苦思索的樣子,盧修斯放鬆的心神又一點點像擰螺絲一樣,隨著時間的推移,被上緊。

  鎖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讓韓立冬自後頸起,所有的神經一點一點地緊繃,直到頭皮發麻。

  關於姓名,這並不是盧修斯計劃中會涉及的內容,但這並不妨礙他對結果付諸期待。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成功。

  也許一切的問題都會因此變得簡單。

  蹙緊的眉頭積聚著焦慮,直到心理的那根弓弦一點一點被扯到極限。

  忽然,眉心的起伏一展,散漫的視野頃刻收攏。韓立冬的變化讓盧修斯差一點變眼神閃亮。

  但是,沒有。

  無奈地嘆了口氣,韓立冬說出一個連自己都有所懷疑的答案:“你找到自己的父親是誰了?”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本該滿懷期待的盧修斯還未耗盡他的耐心,韓立冬卻先投降了。

  其實對於這個名字背後可能隱含的謎題,不需要盧修斯解釋,韓立冬也已經知曉。

  如果可以選擇,也許韓立冬會更希望盧修斯馬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因為那樣至少可以證明,盧修斯對他,還依然抱有期待。而這種期待,對於現在的韓立冬而言,至關重要。

  然而,盧修斯認真地看韓立冬,無悲無喜。

  “算了,”見韓立冬依然沒有任何要想起來的趨勢,盧修斯在心底自嘲了一句,繼而吐出一個讓一切似乎都變得雲淡風輕的語句,“那些都無所謂了。”

  隔著一張辦公桌,盧修斯所看不到的座椅扶手上,韓立冬那雙已然無力耷拉在上面的手掌因為盧修斯的放棄而下意識地攥拳,一聲咆哮似乎就要在用力的擠壓中脫口而出。

  “我這次來,主要是有兩件事情需要跟你當面說。”盧修斯輕緩的一句話,韓立冬的緊張就像遭遇一下電擊。麻痺,放鬆,然後再次緊縮。只是醞釀中的危險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韓立冬馬上正襟危坐,屁股忍不住向前挪了一些,緊張得就像個等待老師布置作業的小學生。

  得到韓立冬這樣的表現作為回應讓盧修斯有些忍禁不禁。不過一想起稍後要說的話題,他及時在笑容浮現之前,就將之抹去。

  “相關的前因現在我解釋不清,但是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非常的嚴肅,不是一個開玩笑。”盧修斯在這裡稍微停頓了一下,認真地在韓立冬的雙眼間來回打量。不是因為遲疑,而是為了確保後者真的有將自己的話語聽進去,“大概在你看完這套小說之後沒多久,卡爾很快就有可能對你產生不利,而且這個事情發生的概率會非常的大。這種不利不是指名聲上的,而是生命安全方面的。雖然我不確定方式是什麼,也不知道卡爾現在的狀態以及和你的關係如何。但小心是必須的。”

  想起克拉倫斯曾經描述過的畫面,盧修斯眉頭緊皺,聲音又更低沉了一分:“如果我說的這件事情到最後都沒有發生當然是最好的,但如果讓我不幸言中,我希望你自己有所防備,而不是讓我看到你的訃告。”

  儘管一臉認真,韓立冬在聽到盧修斯所說的“不利”時,並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而直到聽到盧修斯一臉慎重地說出“訃告”這個詞,他的表情在臉上徹底呆住了,並在三秒之後變成了明顯的驚駭。

  韓立冬沒有傻傻地去重複確認,但依然很難馬上接受這麼突然的“警告”。

  盧修斯沉默著,給韓立冬留出了反應的空間。

  隨著時間的推移,韓立冬的身體僵硬緩緩鬆開。但在某個時刻,這種放鬆驟停,他突然神色黯然,開口問:“這個,是不是和你之前曾經說過的,被我自己忘記的事情有關?”

  這個問句讓盧修斯略感意外地點了點頭:“你想起來了?”

  浮起一抹苦笑,韓立冬搖了搖頭:“本來那天離開公寓之前,好像有點苗頭。但是因為那時腦子裡很亂,就沒有捕捉到,之後就再也想不起來了。最近這半年,我常常會有一種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的恐慌感,但仔細去回憶的時候,就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那都無所謂了。”盧修斯輕嘆一口氣說道,“先把你的小命保住再說吧。我在英國的工作和生活也已經穩定下來了,不著急。”

  呆了呆,剛才的愁苦被暫時丟開,韓立冬喉頭一緊,略急切地追問:“你要走嗎?為什麼不留下來?”

  看見韓立冬失去往日沉穩的表現,盧修斯笑了:“難道我要留下來刺激卡爾嗎?那更可能會導致不好的事情發生吧。”

  失望的情緒讓韓立冬雙肩不自覺耷拉,但他還是點點頭,在短暫的沉默後,才重新開口:“那你要說的第二件事情是什麼?”

  盧修斯淡定地喝了口茶,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看韓立冬。他遲疑了一下,剛想開口,韓立冬的手機和座機幾乎在同一時間裡,全部尖銳地響了起來。

  韓立冬皺起眉頭來,不想理會。但盧修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處理公務。於是他終於嘆了口氣,拿起了響得不合時宜的手機。

  結果,韓立冬接到的,是楊戰的電話。

  不知道韓立冬出於什麼考慮,他選擇了用免提接聽。而電話的那一頭也毫不含糊,劈頭就是一句:“你現在馬上打開電腦,去看看最新的頭條報道!”

  看了眼好像沒有關注這邊的盧修斯,韓立冬開口回應:“我現在有點事,晚點再看吧。”

  “你愛什麼時候看就什麼時候看,不過我可告訴你了,如果你現在不看,你肯定一輩子都會後悔的。”

  因為之前的緋聞事件裡,韓立冬沒有知會淺川就擅自作出了處理,最後導致了淺川錯失了雙生這部片子。楊戰為此有一段時間都和韓立冬拒絕交流,直到最近,才算稍有緩和。

  在這種時候,楊戰這麼斬釘截鐵的態度讓韓立冬打消了暫時忽視的想法。跟盧修斯輕聲道了句抱歉,他丟開手邊的小說,打開電腦。

  一打開瀏覽器,各大門戶網站滾動置頂的都是同一個新聞,同一篇報道,同一個人。

  韓立冬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在屏幕與盧修斯的臉上來回掃視。

  盧修斯到英國之後清減了不少,韓立冬自然能一眼認出,新聞當中出現的,就是盧修斯最近的影像。

  緋聞之後的首次公開回應,一切都是誤會?

  狡辯還是真情?

  著名影星公開出櫃!!

  一連串勁爆的標題黨充斥了所有的搜索榜單。

  韓立冬見盧修斯淡定地喝茶,沒有任何開口解釋地意願,於是點開了語氣相對中肯的一條標題。

  “本報記者訊,昨日,著名國際影星盧修斯在首都酒店召開了一場小型專訪,公開回答記者現場所提的問題。”

  “這是盧修斯在緋聞事件後首次公開露面,對當初的事情作出正面回應。”

  簡短的文字介紹後,頁面直接出現了一個視頻播放的窗口。短暫的緩衝之後,盧修斯微笑著的模樣出現在屏幕的中央,身前,是數不清的採訪話筒。

  ——請問,恭喜雙生所獲得的成績,請問這部電影會在國內上映嗎?

  “關於雙生獲獎的事情,非常感謝大家的關注。因為在這部電影拍攝完成之前,我已經向淺川提出解約的要求。所以雙生暫時沒有在國內上線的計劃。因為我的關係一度造成了淺川集團的損失,我很抱歉。不過這件事情無論是對於我,還是對淺川集團而言,都已經過去了。”

  ——對您獲得最佳男主角提名的事情,您怎麼看?

  “對於此次電影節獲獎提名,我感到非常榮幸,並且會繼續努力。很感激在關鍵時刻對我伸出援手的朋友。”

  ——聽說雙生能在英國上映,是因為您使用了不正當的手段。

  “關於那些*交易的醜聞我是知道的,而我只想說,給予我幫助的是我出道之前就認識的好朋友。我們沒有朋友關係之外的內容和性質。”

  ——(針對和宋依雙的感情問題,記者在現場撥通了宋依雙經紀人的電話,並在隨後獲得宋依雙本人的回應。)

  盧修斯淡定地坐著,而屏幕上角切出來一張宋依雙的小照片,並從記者舉著的手機當中傳出了她的聲音:“記者朋友們好。關於你們所關注的話題,我想說的是,跟盧修斯在一起的事情確實是真的。但是在確認關係之後,我們很快發現雙方的好感沒有進一步加深的跡象,並在之後一個多月就和平分手了。所以我們的關係只是好朋友。而因為當初在一起的時候引起了轟動,我不想讓我的粉絲們失望,而且自己當時也不想談感情,所以就請了盧修斯當我的擋箭牌,隱瞞了分手的事實。至於大家所傳的感情欺詐完全是虛構的,並不存在這樣的事情。”

  宋依雙的回答十分的正面,也為盧修斯開脫。但在畫面當中,記者們顯然不準備就這樣讓事情輕易揭過,甚至為了爭取接下來提問的機會,還引起了一點小騷動,錄像的畫面也隨之輕晃了一秒,才恢復了正常。

  ——請問,您和韓立冬先生有過緋聞中的關係嗎?

  畫面之中,盧修斯對著提問的人輕呵了一聲,然後看回錄像的鏡頭。

  這一刻,同樣在觀看這條新聞的所有觀眾都情不自禁地憋住了一口氣,目不轉睛地盯著畫面裡那個依舊淡定從容的男人。

  展顏一笑,盧修斯用舒緩而堅定的語調開口道:“我和韓立冬確實有戀人關係。”


☆、第七十第五章

  盧修斯的回答頓時謀殺了記者相機中的無數膠捲,處在高頻率亮起的閃光燈焦點之中,前者處之泰然,並沒有更詳細的描述。

  當然,記者們自然也不會在這種可以任意提問的時候輕易放過最勁爆的話題。

  即便是高調如韓立冬,除了不斷地製造出和卡爾的曖昧信息之外,也沒有正面承認過和盧修斯之間曾經發生過的事情。當事人寧願深受緋聞困擾,卻長時間沒有任何回應。這本身就像是引人遐想的噱頭,在這段時間裡被媒體炒夠了熱度。

  ——之前曾經有一位柯雷先生爆料稱,和你曾保持過一段長達七年的同性情人的關係,並在你出名之後被你單方面切斷。請問這是否屬實?請問你從小就是同性戀嗎?

  緊盯著電腦屏幕的韓立冬幾乎是下意識地攥緊了雙拳。他緊張的面目表情吸引到身邊不遠處盧修斯的注意力。不過就和屏幕中的他一樣,盧修斯對這個直白尖銳到帶有些蔑視意味的提問沒有任何的消極或負面情緒出現。

  “關於你問的第二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是的。至於和柯雷先生的情人關係,也確實曾經存在過。但就如淺川集團曾經為我作出澄清的說明一樣,我和柯雷的關係結束是因為對方的欺騙,而並非我的出道。事實上,正是因為有了和他分開的這件事情發生在前,我才會選擇進入演藝圈,從事演員這個職業。”

  ——如果你一直都是同性戀的話,你曾經和宋依雙在一起的事實難道不是對對方的惡意欺詐嗎?

  不斷升級的提問就像一個不斷扯開的陷阱,就等著盧修斯自己往下跳。可以看到,隨著問題的尖銳程度上升,每一家媒體的記者都仿佛要把話筒直接捅到盧修斯的臉上去。生怕自己的採訪會錯過任何一個音節。

  因為視頻拍攝的鏡頭一直因為場面的混亂而晃動,所有觀眾都能清楚地看到,在這個視頻發生的地點,盧修斯的身後並沒有任何人。

  換言之,這場由他特意召集的專訪,盧修斯自己是單槍赴會的。

  僅僅是這一份勇氣,和面臨各種炮轟而淡定從容,巋然不動的氣勢,就在無形之中博得了眾多此時正在關注這個新聞的觀眾的好感。

  “在和小雙在一起之前,”等到視頻中的混亂稍稍平穩,進入一個爭奪採訪位的平衡點之後,盧修斯才又緩緩開口,“我只有過一段感情經歷,所以我也並不百分之百地確定自己的取向。剛進入淺川的時候,運氣非常好地得到了小雙的指點,她給了我很多的幫助。所以我們因為互相有好感而在一起,也是正常的。然後才有了後來發現不適合的分開。直到再和韓立冬產生感情的糾葛,我才最終確認了自己的性取向問題。”

  聽到盧修斯的答案,採訪視頻中傳來一陣嘩然。

  縱使他們在言語當中埋下了再多的圈套,如果盧修斯本身毫無弱點的話,再多的攻擊也不會有效果。

  而盧修斯對一切疑問都坦然回答的態度,使得他們所有可能的後續追問都變得無謂了。

  採訪進行到這裡,最大,也是最惹人爭議的部分已經得到了完整的回答。因為盧修斯的毫不遮掩,反而讓記者們失去了追問的角度。

  對於一個孤兒而言,他已經沒有了需要交待的長輩。

  對於一個已經和公司解約的自由明星而言,盧修斯也沒有需要遵守的約定和規則。

  而對於公眾而言,就算有人不能接受,他們卻也沒有幹涉盧修斯人身和選擇自由的權利。自然也就沒有更多的追責角度了。

  視頻出現了一小段時間的靜默期,不過很快,畫面出現了一個跳躍,應該是沉默的時間被抹除了。新的接續畫面裡,盧修斯跟前的話筒數量有所下降,而不同媒體所處的位置也顯著地發生了變化。可以看到的是,現在正占據屏幕最中央的那支話筒,並不屬於剛才流露出急迫態度的那一流。

  而隨後,視頻中出現的提問也證實了很多觀眾的猜想。真正關注盧修斯本身的情況,而不是那些捕風捉影的緋聞的媒體記者終於在喧囂與非議停歇之後開口了,問出那些更多人開始關注的問題。

  ——請問,在目前的國內大環境下,你現在公開這些個人信息,不擔心業界的封殺嗎?

  “謝謝各位的關心。就我個人的現狀而言,我已經決定今後定居英國,短期之內並無回國的打算。不過,對於各位所謂的封殺,我的決定並不是出於逃避的目的。如果之後我的工作有需要,我還是會回到這個市場中來。至於之後會再發生任何的事情,我也不會為了各種目的,而隱瞞自己的性取向。”

  ——那麼,請問你這次回國的原因是什麼呢?你又為什麼特意召集這一次的專訪。難道是為了達到炒作的效果,而為之後的回歸作鋪墊呢?相信這也是很多同行的一個疑問。

  “當然不是。正如我剛才所說,我近期並無回國的打算。而我之所以找大家來,進行這次公開的回應,是為了正面地回應大家的所有疑問。這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能給所有曾經或現在依然支持我的粉絲一個完整的交代。至於鋪墊的問題,我可以說的是,未來五年,我的工作重點都不會回到中國。”

  ——那麼,你特意在這個時間點回來作出回應,是因為有了影帝的提名,而更有底氣的緣故嗎?

  “並不是因為電影節提名的緣故。而是因為我在中國還有一個約定沒有完成,所以,我回來了。而在按時完成這個約定之後,我應該不會再有回國的行程,所以才會是現在的這個時間點。”

  現場一陣騷亂,剛才已經有些萎靡不振的話筒突然又像活過來一樣,爭先恐後的擠到了盧修斯的嘴邊。

  ——請問這是不是和韓立冬的約定呢?

  高頻率的鎂光燈閃爍下,盧修斯點了點頭,說:“是的。因為之前的緋聞,我們斷聯了一段時間,但是曾經的約定並沒有取消,所以我回來履行約定。”

  ——請問這是怎麼樣的約定呢?是不是和卡爾有關?韓立冬現在和卡爾在一起,是不是韓立冬背叛了你呢?

  “這些事情,對我來說,和我們的約定無關。至於我們約定的內容是什麼,涉及個人*,我不方便透露。”

  ——請問你現在對韓立冬的感情是不是還喜歡呢?

  畫面之中的盧修斯對提問的方向報以微微一笑,薄唇微啟:“恩,是的。”

  之後專訪內容就結束了,視頻的畫面定格在盧修斯最後的那個微笑上。

  韓立冬看完之後完全傻掉了。電腦的聲音停止了,不過辦公室裡,以及外面秘書部的電話聲響還在此起彼伏。

  盧修斯瞟了一眼韓立冬:“公務處理完了?”

  “你不怪我嗎?”韓立冬的視線猛地收回,轉過頭緊盯坐在沙發中,側對自己的盧修斯。期待的語氣中帶著些壓抑。

  這個問句有些沒頭沒腦。不過這並不妨礙盧修斯領會韓立冬完整的句意。

  盧修斯挑了挑眉,說:“如果我沒猜錯,你大概是想著禍水東引吧?”放下茶杯,盧修斯用肯定的語氣說道,“因為想把我從緋聞裡面摘除出去,所以把卡爾當作擋箭牌。希望高調的行為能夠引起注意力焦點的轉移。但是沒有想到這個想法沒能成功,然後騎虎難下吧?”

  理所當然的語氣,毫不懷疑的態度。

  其實盧修斯並沒有像自己表現出來的那麼自信。

  如果他一開始就認定,他剛才說出的一切就是正確答案,他就不會選擇沉默地離開,半年之後才回來。

  韓立冬的所有表現也並不是用一句“騎虎難下”就能全部說圓的。

  只不過就像人的抉擇往往會在一定範圍內動搖。盧修斯自己所堅持的東西也並不需要一個完美的答案。

  希冀的眼神亮起而又熄滅,韓立冬的喜悅因為顧慮而變得支吾:“那我跟卡爾的事情你也知……”

  “你們的事情屬於你們的問題,我不需要清楚。”揚手,打斷了韓立冬的緊張詢問,盧修斯堅定地開口,“我清楚自己要什麼就行。”

  “那……”韓立冬被噎而微微卡頓,馬上又緊張了起來,“你說的約定是什麼,是不是我忘掉的部分?”

  盧修斯點頭說:“是的,你忘記了。所以我來提醒你。”

  “是什麼?”殷切的語氣不需要等待就匆忙溢出,韓立冬緊張得目不轉睛。

  盧修斯站起身,長舒了一口氣,作出好像準備告辭離開的樣子。在韓立冬的視線鎖定之下,過了一會兒才好整以暇地吐出兩個字:“求婚。”

  “你答應過嫁給我,所以我現在是來求婚的。”盧修斯終於轉向韓立冬,平靜的眼底透出一絲挪揄。昔日在大教堂裡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相比當初的克拉倫斯,盧修斯兩手空空的來,倒是顯得誠意不足。

  不過。

  視線在已經陷入呆滯的韓立冬臉上轉了一圈,盧修斯露出一個最燦爛的笑容。

  相比某些人乾的某些事,盧修斯覺得,自己其實已經是很大犧牲了。

  “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就到荷蘭登記結婚。如果你不同意……”

  作者有話要說:很抱歉,這章遲到了很多天……

  圓圓一周堆了四個報告,一言難盡啊……


☆、第七十第六章

  呆了不到一秒,韓立冬如同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嘴裡已經迫不及待地在無限循環了:“我同意我同意我同意……”

  這個反應讓盧修斯忍俊不禁,不過倒也沒有超出他的預期。

  曾經他以為自己會因為韓立冬的答應而鬆開一口氣,不過現在,他發現自己只是有些熟悉的無奈而已。

  盧修斯語氣淡定地輕輕搖頭,道:“那你就盡快辦理你所需要的相關手續吧,等辦好了再通知我。”

  見盧修斯說完就有要走的趨勢,韓立冬“嘩”的一下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急急忙忙地貼上前來追問,“你不跟我一起嗎?”

  看了看手錶,盧修斯瞥了一眼智商下線的韓立冬,用理所應當的語氣回答道:“我今天還需要去克拉倫斯那裡拜訪一下,這是事先約定的行程。然後就坐明天凌晨的飛機回英國了。鑒於你現在的年齡已經毫無疑問屬於成年人的範疇,我想我並不需要有任何的擔憂。”

  “當然,如果你隨時想要反悔的話……”揚眉,盧修斯看向韓立冬,沒有說完整個句子。

  一個疑問句得到了韓立冬頭搖如撥浪鼓的回應。盧修斯於是再次點頭,神情滿意地邁步往外。

  事實上,在他原本的計劃中,逗留韓立冬辦公室的時間本來就不會太多。

  “走走走,我現在就訂票。”見到盧修斯乾脆利落的離開,韓立冬微一愣神,頓時反應過來,繞過沙發,快步地追向盧修斯的腳步,“我沒有任何需要交代的事情和手續,我現在就跟你一起去英國。”

  韓立冬的臉上赤/裸/裸地寫著“猴急”這兩個字。顯然他的果決程度也比盧修斯預期的要大。

  倒不如說,韓立冬好像真的如盧修斯所說的一樣,萬事皆備,只是等著盧修斯自己上門來邀請而已。

  就如同電影裡常見的戲劇性情節一樣,擺架子的等待沒有得到想要的回應,原本要上門的人也隨之放棄失蹤。望穿秋水,來人終於去而復返。原本的架子瞬間就被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急什麼?”韓立冬的樣子越著急,盧修斯就越難克制住嘴邊的笑意,“我還要去找克拉倫斯。”

  韓立冬馬上說道:“那我開車陪你去,他的宴會我也收到了邀請函,晚宴所在地我也去過。宴會結束之後我們就直接去機場吧。什麼時候的航班?我現在就讓小灰訂票。”

  “你為什麼要一直跟著我?”盧修斯攔住說走就走,轉眼就要揚聲喊小灰的韓立冬,饒有興趣地追問。

  “不知道。”韓立冬停下的時候,滿是坦誠的搖頭。不過,面對自己同樣有的疑問,他停下了動作,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盧修斯配合地停步,卻發現韓立冬這時突然伸手,牽住了自己。

  陌生而又久違的觸碰讓兩個人都微微一震,露出訝色。

  韓立冬先是試探性的牽住盧修斯的手心。小心地掃了一眼後者的反應,發現對方沒有抗拒之後,韓立冬順從自己的心意,扣上對方的手指,一點點收緊:“說是捨不得分開,但更多的是一種直覺。”

  “直覺?”令人意外地答案值得開口探究。

  韓立冬的另一隻手也覆上,如同把玩珍寶一樣,將盧修斯的手掌圈在自己的雙手手心之中。視線也隨著動作停留在這上面。半晌沒說話,韓立冬停下有些孩子氣的動作,緩緩抬頭。

  略高於盧修斯的雙眼在對上他的時候竟然微微泛紅了,輕咽了一聲,韓立冬再開口,連話語都變得有些艱難了:“總覺得如果這次再不緊緊跟上的話,我就會徹底失去你了。”

  一瞬間,盧修斯很想追問,如果真的覺得會失去,為什麼曾經要那麼做?

  不過問題在來到嘴邊時變成了完全不相關的一句:“那關於卡爾的事情,你準備怎麼辦?”

  “我跟卡爾從來就沒有確認過關係!”匆忙的辯駁衝口而出,韓立冬說完才看見盧修斯眼底的挪揄,剛才的焦慮也變成了濃濃的尷尬,“一開始,是卡爾自己追到某個晚宴上來,然後被拍到第一次緋聞的照片。在那之後,記者追問他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就對外宣布我們是戀人的關係。當時輿論一直在針對你,為了轉移注意力,我也就默認了。”

  “後來,我私下裡要和他說清楚的時候,他以你作要挾。無奈之下,我把手機給了他。之後,你突然消失了。我要把他送回巴黎去。他突然哭著說,其實他會回國來找我,是因為在巴黎的圈子裡,已經有很多人知道他得了抑鬱症。他實在混不下去了,所以才回來的。”說到這裡,韓立冬的聲音突然小了,“我帶他去醫院檢查之後,發現他說的確實是真的。然後我就……”

  “心軟了?”盧修斯從鼻腔深處哼出一聲不屑地反問,甩開了韓立冬的手。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每次看到他尋死覓活的時候,都會有種莫名地自責感……”韓立冬上前來撈盧修斯的手,不過因為對方的躲閃而撲了個空,只好尷尬地繼續解釋,“總覺得如果當初我能更細心一點,也許就不會……”

  “不會什麼?”盧修斯雙眼一眯,冷聲追問。

  “不會……不會……”韓立冬反覆念叨了幾遍,急出了一頭汗,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我也不知道,就是每次都會有這種想法。我也不知道!”

  盧修斯猛地吸了口氣,突然開始思考秋後算賬的事情是否需要納入韓立冬恢復記憶之後的日程當中。

  該死的心軟。

  這根本不是目前的韓立冬應該會有可能產生的情緒。

  那麼,顯然只可能是因為經歷過被卡爾拉著殉情的韓立冬了。

  盧修斯倒是從來不知道,對著一個奪走自己生命的人,克拉倫斯還有這樣的心軟想法。

  越想越氣,盧修斯氣極反笑。卻把旁邊的韓立冬嚇得大氣不敢出,前所未有地小心觀察盧修斯的反應。

  “算了,走吧。”好心情被破壞殆盡,盧修斯索性不想再去思考這個事實背後的糾結。

  面對突然暴怒的盧修斯,韓立冬表現得前所未有的狗腿。一句話沒問,就趕緊跟上了。儘管在外面的秘書看來,兩個人經過的時候,並沒有那麼明顯的跟從感覺。

  盧修斯一直以為,自己這半年所遭遇的糾結是因為韓立冬遺忘了最關鍵的記憶所導致的。但現在事實卻告訴他,和他的猜想正好相反的是,恰恰是因為韓立冬記得一些什麼,才有了後面的麻煩。

  兩人搭乘電梯去停車場,直到走近韓立冬座駕的一路上,盧修斯都沉默不語。

  韓立冬剛進電梯的時候還說了兩句,企圖得到盧修斯的反應,但無果。

  直到沉默被一聲驚呼打斷。

  “小心!”

  盧修斯回過神來,是因為被韓立冬粗暴地推進了身前車子的陰影之中。

  一輛疾馳的汽車在韓立冬的身後看看擦過。

  隨著空氣撕裂的聲音響起的,是金屬撞擊之後的一聲巨響。

  刺耳的剎車聲隨之響起。

  盧修斯滿眼驚訝地回望時,才發覺,韓立冬的車頭大燈碎了一地。

  “卡爾你瘋了啊?”一聲從胸腔深處升騰而起的怒吼在盧修斯耳邊炸響。

  用雙臂護住盧修斯的韓立冬在確定兩人安全之後,才怒不可遏地朝兩人的右後方大吼。

  一輛和卡宴相似的越野車斜著停在了那個方向,地面因為剛才的劇烈剎車而拖出兩條深深的痕跡。

  短暫的愣神之後,盧修斯才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而與此同時,汽車猛然加速的聲音驟然響起。

  “*!”韓立冬猛地一拉盧修斯,兩個人以最快的速度退回剛才走來的方向。

  更遠的地方再次傳來一聲拉長的剎車與轉向,輪胎和地面極速摩擦的聲音響起,發動機的轟鳴同時被踩到最大。

  砰!

  第二聲撞擊的聲音在盧修斯的身後響起,但他卻已經無暇回頭了。

  誇張的轉彎導致車體側面與柱子劇烈摩擦。車子加速的聲音頃刻又如跗骨之蛆般逼近。

  不幸運的是,韓立冬的停車位該死地和其他公司成員的車不在同一層。

  而更不幸的是,本來就面積小的負三層今天根本沒有別的車停放,空得周圍沒有任何的遮擋物。

  砰!

  第三次撞擊聲在韓立冬拉開盧修斯的動作發生同時在身側擦過。

  卡爾的車再次擦過兩人躲閃的柱子。

  “該死的!”韓立冬咒罵了一聲,眼神卻在快速的搜索。

  通往負二層的路是思路,人的兩條腿必然跑不過卡爾猛踩油門的汽車。在沒有柱子的上坡路上,兩人更加沒有躲閃成功的機會。

  停車場裡雖然有多根承重柱的阻攔,但以卡爾那完全不顧自身的瘋狂勁頭,柱子本身根本起不到多大的阻攔效果。何況,他們還是兩個人。

  相比車,人的耐力是不可能持續那麼久的。

  至於韓立冬的車,且不說兩人能不能再卡爾的追撞下安全上車。韓立冬那個已經被裝壞了車頭的卡宴根本不可能有和越野車對撞的車身強度。

  “只能進電梯間了。”這種時候,盧修斯沒有魔力的身體的孱弱頓時成為最大的掣肘。韓立冬身體素質的底子顯然更高一籌。

  “那裡是死路!”韓立冬氣急敗壞地反駁。

  “沒有別的路了!”

  “該死的!瘋子!”

  又一次轉彎,卡爾的車子重新加速撞向兩人藏身的立柱。

  “快跑!”

  趁著卡爾再一次衝過頭,韓立冬拉著盧修斯衝進停車場的電梯間。

  電梯間的玻璃門並不寬,即使卡爾不管不顧地撞進來,除了要撞碎玻璃,門柱之間的寬度也並不足夠他的巨大車身通過。

  這就是盧修斯觀察之後發現的唯一生機。

  “快點快點下來!!!”韓立冬狂按電梯的上升鍵。卻不巧電梯在兩人剛才離開之後,被頂樓辦公室按動走了。

  電梯間很小,除了那個門柱之外,左右兩側都只有大面的玻璃墻,兩人除了指望電梯及時開門,根本無處可躲。

  嗚——

  催命的汽車引擎聲再次響起,並且迅速逼近。

  卡爾直接放棄了直線距離最短的正面,繞到了左邊。

  盧修斯一回頭,偌大的玻璃窗後,越野車的前臉極速放大。甚至卡爾的滿臉猙獰都在這一刻正面相對時,展現無遺。

  “FUCK!”韓立冬猛捶了一下電梯的數字晶板,上面的數字在快速減小,只是這時,顯然是趕不到在卡爾之前了。

  猛地將盧修斯卡進電梯與兩邊門框的狹小空隙裡,韓立冬用自己擋在了外面,企圖製造出一小片可能倖免的安全區域。

  千鈞一發的時候,盧修斯突然出現片刻的平靜,鬼使神差地來了一句:“會不會,就這樣一起回去了呢?”

  “回?回哪裡?”

  乒——

  刺耳的玻璃破碎聲響徹。

  韓立冬用盡全力將盧修斯壓在電梯門的門板之上。

  回頭,看見轉眼放大到眼前的車頭大燈,韓立冬猛得一閉眼睛,雙臂緊緊摟住盧修斯。

  在前所未有的巨響爆開前,盧修斯忽然聽到耳畔響起的最後一個聲音:“臥槽,這輩子居然用車撞!玩太大發了吧!!”

  刺目的金光瞬間暴起,盧修斯被一股巨力狠狠砸向身後的電梯門板。

  ******

  如同被人從水底撈起,盧修斯再次意識回籠的時候,發現除了強烈的耳鳴和暫時性失明之外,自己身上沒有任何痛覺。

  刺耳的警報聲在空盪的地下室高頻回響。

  一股極強的汽油味充斥了整個鼻腔。

  倒在地上的盧修斯企圖掙扎,卻發現自己居然被人緊緊地抱在懷裡。

  驚恐的感覺在頃刻之間淹沒了盧修斯,勉強能動的雙手竭盡全力地在可以觸及的範圍之內確定韓立冬的情況:“克雷!快醒醒!克雷!你怎麼樣?”

  一聲痛苦地呻吟在盧修斯的不斷呼喚聲中響起。

  盧修斯拼命地眨眼睛,想要恢復自己的視力。

  “克雷!克雷!”

  “別……叫……好吵……唔……”

  大力的鉗制緩緩鬆開,盧修斯連忙翻身坐了起來。

  眼前的模糊終於一點點分辨,緊急照明的熒光綠色首先映入眼簾。

  然後,是柔和的銀光。

  盧修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呈球形凹陷的越野車車頭。

  發動機冒出的黑煙充斥了整個空間,方向盤的位置,兩隻手無力地掛在上面,卡爾滿是鮮血的臉只能依稀看到一半。

  但撞得幾近支離破碎的越野車車頭卻被硬生生擋在了盧修斯身前的半米之外。

  韓立冬撐在地面的右手此時源源不斷地浮出一股魔力。這股柔和的銀光最終形成了保護住兩人的半透明光球。光球中央的兩人,除了滿臉的灰,毫髮無傷。

  韓立冬表情十分痛苦地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雙眼的視線沒有焦距。

  “克雷!你剛才說了什麼?你再說一遍!克雷!”

  “唔……玩大發了……?”韓立冬下意識地重複。突然視線的焦點迅速聚攏,他困惑地看著盧修斯,“玩?我為什麼會這麼說,盧修斯?唔……盧修斯•馬爾福?”眨了眨眼睛,不斷無意識囈語的男人突然雙目通明,“盧克?”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
  嗷嗷嗷嗷!
  接下來就是後記番外了!
  圓圓繼續去擼!


☆、第77章 番外一

  很多很多年以後,因為有韓立冬不計成本地,用錢砸那些叫好不叫座的電影,盧修斯在二十七歲之前就贏得了影帝的稱號。雖然沒有刷新最年輕影帝的記錄,但也好歹算是登上了演員這個職業的巔峰。

  韓立冬還是那個韓立冬,胖胖的,體重下降到一定程度之後,無論他再怎麼鍛煉,也剪不下來了。至於曾經克拉倫斯的完美體形,更是完全不用想了。

  這一點讓韓立冬抱怨了無數次,終於還是沒能逃脫基因的限制。

  至於這個世界的克拉倫斯,也依然是克拉倫斯。

  就和盧修斯的猜測一樣,在這個完全平行的世界裡,本來就有一個克拉倫斯的存在。雖然從家人的角度,蘭伯特家族的成員都覺得韓立冬和克拉倫斯有著微妙的相似之處。

  不過後來經盧修斯和泰倫斯分析,這很有可能更多是因為韓立冬的骨子裡,已經將蘭伯特家族所喜歡的大部分審美標準內化了。無形之中,就會讓蘭伯特家族的成員倍感親切。

  至於把韓立冬當成第三個兒子來看,完全是因為克拉倫斯本人太過不著家,而蘭伯特夫妻太過掛念兒子的緣故。

  最讓泰倫斯糾結的是,克拉倫斯終於還是沒能如他所願發生改變。在韓立冬恢復記憶之後的兩年,偷偷帶著情人避開蘭伯特家族的視線,跑到巫師婚姻登記處,打翻了無數室內擺設之後,如願拿到了同性之間的婚姻證書。

  無可奈何之下,泰倫斯把所有希望放到了韓立冬和盧修斯在之前世界裡成功實現的男巫生子辦法。

  但誠然盧修斯有了比之前更年輕的身體,但兩個平行世界的魔藥體系最終被確認存在微妙的差異,而這個差異導致最終的計劃失敗。

  蘭伯特家族最終的折衷辦法,是找到一名自願的女巫,為克拉倫斯代孕,生下了一堆雙胞胎兒子,並分別認了韓立冬和盧修斯作教父。

  因為是克拉倫斯的孩子,兩個小孩在相貌上和兩人上輩子的兒子陸恩斯有著六分的相似。

  哥哥被韓立冬取名陸恩斯,一雙綠眸和陸恩斯最為相似。但奇怪的是,這個陸恩斯的個性卻格外安靜害羞。

  與之相反的,是被盧修斯取名萊恩的弟弟。萊恩的眼睛和他的生身母親一樣,是漂亮的藍色,長相也更偏精緻漂亮。只是性格卻極為搗蛋,和真正的陸恩斯簡直如出一轍。

  為此,韓立冬沒少開玩笑,直說陸恩斯的調皮搗蛋,完全是因為盧修斯那邊馬爾福家的基因問題。

  ******

  撇下歐洲巫師界這邊的其樂融融不說。國內。

  小灰在韓立冬決定將定居點搬遷到歐洲時提出了辭呈,並被推薦給韓立冬少年階段最鐵的狐朋狗友當秘書。作為富二代紈褲一枚,這位世家少爺顯然是沒少給家裡惹麻煩。而對方的父母早就聽說過小灰這個超級助理的大名,對韓立冬的推薦非常滿意。

  結果意外的是,兩年之後,就是這枚富二代紈褲,打破了小灰單身不嫁的決心,成功抱得美人歸,自此家庭和睦,皆大歡喜。

  不過後來據韓立冬跟盧修斯透露,於男方而言,婚後,小灰的可怕程度似乎以幾何倍數的方式上升。裡面的喜怒哀樂當然只有當事人自己能夠明白了。

  彭雲一開始就有了穩定的戀人,後來舉行結婚典禮時,盧修斯和韓立冬還偽裝後親自到場。倒是盧修斯的現身祝福,最後還是沒能倖免,再次把彭雲給惹哭了。

  還有卡爾。

  他製造的那次瘋狂襲擊最後被韓立冬隱瞞了下來,被魔法修改過的完美記憶給了卡爾一個新的生活。重傷恢復之後,他回到了兒時長大的孤兒院工作。前後的變化讓所有曾經認識他的人都不禁唏噓。

  還有穆沙和宋依雙。

  這對冤家後來又複合過一次,但最終還是沒能再續前緣。之後保持了三年單身的宋依雙僅次於盧修斯,在他之後一年,終於斬獲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影后稱號。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息影嫁人的時候,宋依雙給了所有人一個驚喜。

  她確實在獲獎之後一個月公布了婚訊。對象竟然是小她三歲的宋陽,光是這一點就讓所有人大吃一驚了。隨後,宋依雙又緊接著宣布,自己結婚之後,依然會繼續演員的職業生涯。

  宋陽對此也公開表示了支持,並開玩笑,希望下一部片約作為新婚禮物,能夠接到兩人出演夫妻檔的影片。自此,圈內又一個佳話誕生。

  至於穆沙,在宋依雙結婚前後狀態一度低迷,但之後還是調整了過來,也繼續了自己的生活。至於背後會不會有人將他和宋陽拿來比較,就沒有人知道了。

  ******

  因為斷斷續續地聽過盧修斯和韓立冬口中,巫師界曾經的波瀾壯闊。在泰倫斯的慫恿之下,JK被找來,在盧修斯的口述之下,寫出了一本叫鉑金與紫羅蘭的巫師小說外傳。

  完整的劇本被當作紀念禮物,送給了韓立冬。

  沒想到韓立冬興致大發,堅持要將劇本拍攝成片。不僅和盧修斯一起親自出演主角,還請來了電影中扮演的盧修斯的詹森•艾薩克,讓他出演阿布拉克薩斯。

  這部電影的拍攝從頭到尾都只是韓立冬燒錢紀念的一個意願而已。

  但不料拍攝過程中,因為不準備上線,劇組成員並沒有被禁止將部分片花傳出。

  這些流傳出去的資料迅速大熱,從同人圈開始,引起了巫師小說的新一*熱。

  出於旅遊業發展的考慮,英國政府居然主動聯繫國際巫師聯合會,希望能夠合作,將完整的影片拍出,並作為免費的周邊宣傳資料使用。

  作為交換條件,電影當中最重要的一幕,在聖彼得大教堂的求婚被改成了真正的婚禮。而婚禮的場地等後勤,則由政府方面負責提供配合。

  上輩子,克拉倫斯想要在教堂舉行婚禮,卻被盧修斯拒絕了。

  這輩子,兩人出於回憶的想法,有過去教堂結婚的念頭。但是聖彼得大教堂的遊客實在太多了,使得這個計劃直接流產了。

  而現在,在政府以及國際巫師聯合會的配合之下,韓立冬和盧修斯居然在拍戲的時候,真的圓滿了這個在大教堂舉行婚禮的願望。

  只不過,這個華麗的場面多了那麼一點點東西。

  拿著對講機的導演站在攝像機前,開始今天這一場的第無數次咆哮。

  “喂,鄧布利多!你不是證婚人嗎,快點站好位!”

  “那個魔法部部長,發什麼呆呢?”

  “主角呢?紫羅蘭公爵呢!!”

  韓立冬在劇場用的形象,都是直接用了克拉倫斯的複方藥劑。雖然韓立冬曾經無數次嫌棄這裡的克拉倫斯身形走形嚴重。

  導演太過認真嚴苛的結果,就是韓立冬這個非正式演員的臨陣脫逃。

  韓立冬恢復自己本來的樣子,大搖大擺地在片場穿過,遛到了外圍的休息區,並不意外地發現了今天過來圍觀的木涼和田新文。

  田新文不慍不火地出了三個專輯,除了第一張專輯因為當時盧修斯和宋依雙的宣傳效應而大賣,其他的都成績平平。沒有大紅大紫,又沒有經紀人的刻意營銷,混了幾年,田新文依然像是圈內的小透明。

  不過他自己倒是自得其樂,完全也不介意的樣子。這次聽說盧修斯和韓立冬要一起拍電影,毫不猶豫地就把所有檔期推掉,拉著已經從淺川辭職的木涼趕過來湊熱鬧。

  在亂七八糟的片場,以田新文的活潑性格,沒一會兒就跑沒了影子。

  韓立冬走出來,看見木涼一個人躲在角落看風景。

  因為包場的緣故,教堂外面圍著大量沒能進入教堂觀光,而又不願意離開的遊客。

  木涼倚在大理石的圍欄上,手裡端著劇組成員分派的紙杯咖啡,和周圍的忙碌環境格格不入。

  和泰倫斯一樣,木涼後來也被告知了盧修斯和韓立冬的曾經經歷,

  而盧修斯和韓立冬兩人因此得知木涼的真實身份,也就成了完全的意外之喜了。

  “拍完了?”木涼瞥了一眼站到自己身邊的韓立冬,不鹹不淡地問。

  “沒有,我來偷懶。”

  木涼掀了掀眼皮,淡淡的鄙視沒有說出口。

  “反正我是老闆!”韓立冬有些憤憤不平地辯駁。不過看木涼沒有反應,他也只能轉開話題,“小文呢?”

  “去玩了。”

  韓立冬順著木涼目光的方向,看向熙熙攘攘的喧鬧:“你對他也太放縱了吧,不擔心嗎?”

  “什麼?”

  “嗯?”

  木涼再次瞥了身旁的人一眼:“需要擔心什麼?”

  “唔……”韓立冬不可置否地嗯了一聲,突然看見人群之中的一對金髮男女,“如果須王環在這時出現,你會不會回到他的身邊?”

  木涼推了推眼鏡,目不斜視,就連端著咖啡的手臂弧度都沒有半點移動:“是因為什麼,才會讓你有了‘我喜歡須王環’的這個判斷。”

  韓立冬聳了聳肩,沒有解釋:“你會嗎?”

  這時,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田新文蹭到了木涼的身邊,把一個順來的甜點硬塞到他手中。沒兩分鐘,又在人群後賺沒影了。

  “人是往前看的,但未來還沒發生的事情,誰知道呢?”


☆、第78章 番外二

  又很久很久以後,當霍格莫德村已經從熱門的麻瓜旅遊景點,又重新淡出麻瓜們的視野,恢復了很多年前的冷清。

  除了偶爾有懷舊的小說愛好者會穿上一身巫師服裝到此一遊,這裡已經吸引不了任何年輕的面孔。

  因為附近沒有特別的作物出產,一年的大多數時間裡,這裡的氣候都偏寒冷,所以人口也一直沒什麼增加。還依然住在這裡的,幾乎都是老人。

  村子的北邊,有一座四周種了楊樹的木屋。

  村子裡的居民都知道,木屋的主人是一對有些怪異的組合。一個白髮的老翁和一個黑髮的中年人。

  楊樹小屋的主人以往總是喜歡沿著整個村莊的道路繞行散步。不過最近兩年,其他的村子居民已經幾乎看不到他們的身影。只有夜晚中從窗口漏出的燈光能夠證明,屋子的主人並沒有離開,還住在這裡。

  一場大雪之後,村子裡變得格外寒冷,所有人都早早地關上了門,躲在家裡取暖。

  楊樹小屋的二樓因為有著空間擴展的咒語,內部的大小比外面能看到的要大得多。

  臥室的床邊,韓立冬捧著本羊皮書在看。不過從他常常從書頁上飄開的視線來看,顯然是沒有多少注意力還保持在那些文字的上面。

  當年,隨著記憶被解封的,還有他的魔力與生命力。如果不是有著特殊而強大的靈魂能量,他也不可能將盧修斯帶來這個世界。

  “克雷。”臥室的床榻裡,一隻蒼老的手從被子下伸了出來,緩緩搭上韓立冬靠在床邊的小臂。

  “你醒了?”隨著呼喚透進盧修斯眼簾的,是韓立冬的燦爛的笑臉。

  盧修斯費勁的掙了掙眼睛,恍然覺得被韓立冬身周散發的旺盛生命力灼傷。

  在這個世界裡,兩人相伴走過七十年的平靜歲月。即使從身體而言,盧修斯覺得,自己身為一個九十多歲的老人,也算是高壽了。

  歲月在盧修斯的身上,一筆一筆,填上了明顯的痕跡。直到他滿頭金髮褪成乾枯的白髮,直到他臉上的皺紋,掩蓋了他原本的面貌。

  但對韓立冬而言,胖子的身體卻也像曾經的克拉倫斯一樣,如果時間停滯般,停在了原地。

  曾經的二十年相伴,兩人都正值壯年,所以盧修斯心頭萌生的疑惑,直到這一世才得到解開。

  曾經克拉倫斯的外表與動作不符原來不是他的錯覺。

  只是因為,這個可惡的傢伙,不曾蒼老。

  “該醒了。我睡了多久?”盧修斯抬手,讓韓立冬扶著自己靠坐起來。

  “快一天了吧,晚飯前陸恩斯和萊恩都一直在。不過剛才我讓他們回去了。”韓立冬的動作從來不曾因為盧修斯的變化而改變分毫,一如往昔,溫和,穩定。就像他對他的守護,從來都沒有變過,“餓了嗎?”

  盧修斯緩緩擺了擺頭,視線勉強投向了窗外:“下雪了?”

  “嗯,很大雪,很漂亮,要看嗎?”

  “不了,以後吧。”輕咳了兩聲,盧修斯只覺得眼皮又開始沉重起來,“是不是時間差不多了?”

  “嗯,大概吧。要休息了嗎?”韓立冬輕捏手心的那個手掌,柔聲問。

  “再坐會兒吧,還想跟你說幾句。”盧修斯的頭無力地後仰,靠近柔軟的靠枕。

  “好啊,聊點什麼呢?”

  盧修斯閉目養神了一陣子,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只覺得再睜開眼,韓立冬的燦爛笑臉後,窗外的雪景已經開始微微發亮了。

  眨了眨眼睛,盧修斯盡力動了動手指。

  韓立冬的胖臉很自覺地湊上前來,倚在他的手心。

  已經松弛的皮膚還能很好地傳達信息,韓立冬臉上的皮膚也一如七十年前,沒有多少變化。

  盧修斯當然還記得曾經上過的神奇生物保護課。

  對龍的壽命而言,七十年大概只是很短的一瞬間而已吧。

  龍可以活多久呢?

  盧修斯的指腹輕輕摩挲韓立冬的臉頰。

  最近他清醒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少了,記憶力也不太好了。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時間到了。

  不過,盧修斯的心情一直很平靜。大概是因為他也沒有保持多久的清醒,太多的思考也沒有足夠的時間。但他確實記得,每一次睜開眼睛,他看到的,都是韓立冬的笑臉。

  韓立冬一直是笑著的。

  盧修斯偶爾清醒過來,不是吃東西,就是和克雷說話。不過他們聊了什麼,盧修斯也記不太清楚了。回憶也是很耗費心力的。

  “原本以為,我比你大了十五歲,無論曾經的感情多麼牢固,等到我老了,你總有一天會嫌棄我,會變心。”微微動了動唇,“你聽得見嗎?”

  “嗯,聽得見,在聽呢。”輕柔的吻落在盧修斯的手心,溫暖的臉蛋又重新靠進他的手心。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原來老的那個,才是幸運的,不用一個人繼續活著。”扯了扯嘴角,盧修斯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笑出來,“不過還好,上輩子也沒過完。我病得很急吧,多少天來著?”

  “不記得了,太久了。”

  “好吧,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一起過來了。”韓立冬準確地接上了盧修斯的話語,就像曾經聽過千遍萬遍一樣熟悉。

  “對,過來了。”盧修斯肯定地點了點頭,“挺好的,你也不用寂寞太久。”

  “是啊,要謝謝你大發慈悲哦。”韓立冬立起腦袋,下巴支在盧修斯的手心,自己的手撫上盧修斯的嘴角,笑意盎然,“你怎麼對我這麼好?”

  “也不能總是你占便宜。”盧修斯佯怒著動了動眉毛,唏噓道,“先是在那邊,你又逼著我愛你,還讓我給你生孩子。到這邊還惹得我傷心,以為要孤獨終老。下輩子該換我用鞭子抽你使勁折騰你了。”

  韓立冬還是笑咪咪的:“好,我等著,你一定要全身心的調教我。”

  定定地看著韓立冬,盧修斯只覺得無比熟悉的面孔開始變得模糊了。眼眶有些酸,又有些熱。

  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是什麼時候呢?

  是在服裝店前吧?看到一個裝大人的十一歲孩子,然後……

  “你用一半的靈魂壽命,只是換來我們在每個世界的重逢。不覺得虧了嗎?”盧修斯努力睜開眼,問道。

  “唔,不知道呢。沒有身體上的痕跡,也沒有逆天的靈魂相系。能夠依靠的,只有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變得虛幻的記憶,我們還能不能找到彼此呢?”韓立冬長舒了口氣,感嘆的語氣就像一隻懶豬在哼哼,“唔,下次見到契約之靈的時候,也許我可以考慮再爭取一下,不要再封印我的記憶了。”

  “等你的壽命用完了怎麼辦?真的分開進不同的世界了怎麼辦?靈魂的輪迴,不是一定會在一起的吧?”

  “急什麼,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完呢!”韓立冬抬手,輕輕拂過盧修斯的髮際,撫摸他的額頭,“也許那個時候,就算沒有記憶,找你,也成了我靈魂裡最深刻的習慣了。”

  盧修斯闔上眼睛,又休息了一陣。臥室裡香香暖暖的氣息又一點一點地把他包裹了起來,如同浸在溫暖的浴池當中,讓人輕鬆。

  動了動手腕,最熟悉的觸感永遠會在第一時間出現,盧修斯沒有睜開眼睛:“這輩子我比你小吧,怎麼結果還是我先走呢?捨不得留下你一個人,卻又不得不走的感覺好難過。不過你要傻傻地看著我離開,會更難過吧?要不下次還是你來負責這個重任吧。”

  寵溺的輕笑的耳邊咫尺響起,盧修斯忽然意識到,自己正躺在韓立冬的懷抱裡。

  “唉,算了,還是捨不得啊。下輩子不管比你大還是比你小,我一定會想盡辦法比你晚死的。”盧修斯再次用力睜眼,徒勞地尋找已經無法聚焦的那雙眼睛。疲倦的手慢悠悠地抬起,看不清的時候,盧修斯已經習慣了用觸覺去代替視覺,“下次讓你先走吧,不想再讓你一個人寂寞了。”

  韓立冬親了親盧修斯已經蒼老的唇,留下一個纏綿的親吻。用手臂攔著漸漸身體降溫的愛人,輕聲耳語:“沒事,只要能再見到你,再和你相愛,不管什麼情況,我都甘之如飴。”

題目 : 哈利波特★同人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HP同人 穿越時空 現代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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