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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eras沼澤 BY migaokitty

搜索關鍵字:主角:Harry‧Potter,Draco‧Malfoy ┃ 配角:Snape,Hermione,Ron…HP眾人 ┃ 其他:BL,HPDM互攻,HE

【文案】
聲明:
1、本文是HP耽美同人,寫在哈6之後,哈7之前;
2、CP是HD互攻,請同學們千萬不要忽略“互攻”二字;
3、受《Secrets》、《Love Me,Love Me Not》、《Tread Softly》等文影響,怨念爆發之作;
4、水準有限,模仿痕跡略重,勿pia;
5、非搞笑文,背景基調慘澹,不喜慎入;
6、填坑之路,漫漫其修遠,但絕對Happy Ending;

【關於CP問題的特別說明↓】
歎氣,發文時標題一時大意,忘記打成“HD互”,所以引來很多發問——話說親們真的沒有看文案的習慣嗎?
不過雖然是HD互攻,但總的思路是正文清水,所以DH命的親們如果不是絕對挑剔,也可以嘗試看看……
-以上-

內容標籤:奇幻魔幻



☆、第 1 章

  魔杖揮舞,綠色的光芒森然得無可抗拒。抱著孩子的女人倒了下去,竭盡全力地尖叫。

  小天狼星倒進了帷幕。

  鄧布利多……

  Fred……

  Harry在痙攣中尖叫著醒來,視野裡一片黑暗。撩起床簾看看鴉雀無聲的宿舍,他很慶幸睡覺前給自己的床設了靜音咒。

  Hogwarts的七年級,伏地魔死在Harry成年的暑假。過程的艱辛讓Harry此刻回想起來夢魘一般地可怕。當一切結束,他成了巫師世界的英雄,名副其實的“救世主”。

  在戰役的最後,他獨自面對了伏地魔,和伏地魔在靜音咒的環繞下進行了簡短的對話。在場的其他人只在一片混戰中看到伏地魔失控地咆哮,他顯然被Harry所說的內容刺激到了。伏地魔向Harry射出了一個異常耀眼的阿瓦達索命咒,Harry任由綠色的光芒浸透全身,然後憑藉完整靈魂的力量製成的魔導具為他擋下了索命咒,而Harry幾乎在伏地魔射出索命咒的同時也抬起了魔杖。

  阿瓦達索命。

  伏地魔的靈魂徹底灰飛湮滅,從他軀體裡爆發而出的綠色光芒幾乎籠罩了當時的整個戰場。

  腸胃一陣抽搐,Harry忍下那種噁心的感覺,摸索到一件半新的斗篷披上,悄無聲息地走出宿舍,下了樓梯,精疲力盡地坐在公共休息室火爐前的沙發上,閉眼深吸一口氣。

  這件斗篷是Fred和George為他做的,隱形、溫暖、消聲,還可以放很多東西但不覺得沉重。但是Fred死在了送給Harry斗篷後的第三天,Harry花了很大的氣力強迫自己正面這件斗篷,強迫自己去接受一個據說是真理的信念:

  死去的人,是為了活著的人更好地生活。

  當然從主觀目的性上來說,死掉的伏地魔顯然排除在外,而事實上,活著的人也沒能活得如預期中的那麼美好。

  Harry木然地睜開眼,絕望地想起明天有Snape的魔藥課。今天晚上他是不可能在睡了,而以這樣的狀態去上前任首席食死徒、兼鳳凰社首席間諜的魔藥課無異於找死——Snape為Harry解決掉伏地魔提供了極大的助力,但他依然從骨子裡厭惡格蘭芬多,這個新的學期裡,他給格蘭芬多扣掉的分數達到了一個顛峰。曾經,如果說曾經Harry一度以為過Snape對他,甚至是Hermione、Ron有過發自內心的關心,那也隨著戰爭的結束而結束了。

  可以毫不尊敬地說,Snape依然是一個惡棍;但就為這樣的惡棍,Harry與魔法部進行了最為尖銳的交鋒。

  Azkaban收押罪犯,但不是惡棍。

  伸手習慣性地在斗篷內袋裡摸索,Harry沮喪地想起最後一瓶私藏下來的無夢睡眠魔藥已經被他昨天喝掉了。他不能去找Pomfrey夫人,後者已經對他的精神狀況有所懷疑。或許他可以自己嘗試地釀一些,儘管在魔藥上他的確笨拙到可憐,但多花點時間在實驗室,應該能做到吧?

  幸好高年級學生可以自由使用魔藥實驗室和一些普通原料……Harry因為困頓迷迷糊糊地想著,漫不經心地掏出混血王子的魔藥書,摩挲著封面,他想Snape現在一定很後悔當初沒向他要回這本書,甚至還添了些治療魔藥的詳細筆記給他備用——戰爭最艱險的時候Snape的確竭盡了全力幫助Harry,但是現在,似乎只有這本書還依然提醒著Harry它原先的主人曾經沒有那麼惡劣過,不過這已經遠遠不足以讓Harry去向現在的Snape尋求幫助。

  幫助Harry從越陷越深的困境中解脫而出。

  Ron曾說,Harry和鄧布利多一樣相信他人。Harry自己清楚,在危難時刻,相信只是一個不得不為之的賭博;危難過去,當不得不為的理由消失,Harry依然是Harry,17歲,剛剛成年,尚未畢業,成績糟糕。

  翻到無夢睡眠魔藥的那一頁,Harry強打起精神仔細地看。如果有時間他甚至該在圖書館查一查相關的資料。在鳳凰社共事時他曾聽轉換陣營過來的Draco Malfoy說,有些魔藥喝多了會像酒精一樣使人上癮。Harry雖然並不清楚除了無夢睡眠魔藥以外現在還有什麼能夠解決或暫時減輕他目前的困境,但他更不希望像酒鬼一樣去依賴一個該死的魔藥。

  ******

  Ron打著呵欠走下樓梯,發現已經收拾完畢的Harry正拿著書包坐在沙發上看七年級磚頭那麼厚的魔藥課本。

  “Melin,你幹嗎起那麼早?我以為只有Hermione才會預習魔藥學。”

  Harry厭倦而睏乏地聳肩:“我只是不想讓Snape再扣我們的分了。他太樂意看到我出錯。”

  Ron嘆口氣,把書包垮在肩上:“他真是個惡棍,不是嗎?我簡直無法想像暑假裡我們曾經在鳳凰社裡坐在一張桌子上而沒有被他詛咒至死!按理說Snape現在的一切都多虧了你,你第一個接納他,向我們擔保他的忠誠,還費了那麼大的氣力後來給他洗刷罪名——但是看他現在怎麼對你?!他不喜歡Hermione和我就得了,但他真的沒有任何道理那樣針對你!”

  Harry扯了嘴角一笑,努力不打晃地站起身:“我們本來就沒對Snape有過高期望——走吧,吃完早飯我們得早點去教室,遲到了說不定又是禁閉。”

  Ron低聲咒罵了一句什麼,跟著Harry爬出門洞。在格蘭芬多的餐桌上他們和已經是學生會女主席的Hermione打過招呼,Harry困乏不堪地吃過早飯,Hermione皺著眉聽Ron抱怨了一通後安慰他們,她會在課堂上給予必要幫助的。

  但是魔藥課最終還是一場格蘭芬多的悲劇。Ron的坩堝因為操作失誤不幸地爆炸,Harry用一個屏蔽魔法擋住炸開四散飛濺的碎片,而屏蔽魔法恰好掃在巡視到附近的Snape身上。教授猝不及防地摔倒,一通咆哮後格蘭芬多被扣了令人瞠目結舌的80分,Ron收到了三天的禁閉,而Harry必須在下周上課前交上一篇如何安全使用屏蔽魔法的論文,二十英寸。

  Harry安靜地看向在衝他咆哮完後,又衝Ron劈頭蓋臉訓斥著的Snape。他感到厭倦和無聊,他不明白Snape哪裡來這麼大的怒火發作。不過事實上也是,他怎麼能奢望殺死一個可憐的伏地魔就讓人們真正地改變呢?

  “Potter!”Snape的怒火再次惡狠狠地轉回Harry身上,毫無預兆,“不要以為你解決了那個人就有權利肆無忌憚地亂揮魔杖!不要自信心過於膨脹,你只是個無知膚淺的學生而已!”

  Harry垂下眼睛,他恨透了這種論斷,恨透了!但是他知道抗爭Snape是沒有意義的,世上的惡劣與扭曲有很多種,但並非人人都如伏地魔那樣罪不可赦。

  “我明白,教授。”

  Harry簡單地屈服。

  ******

  “Snape太過分了!”中午的餐桌上Hermione激怒地用叉子戳爛麵包。她尊重知識和教授,但她厭惡現在的Snape。

  “80分!整整80分!但是誰讓他見鬼地站在不該出現的地方?那完全是個意外!Harry不用屏蔽魔法只可能導致更多人受波及!”

  當Hermione開始說髒話時,這說明她憤怒到了一定程度。

  “可是Snape他不會那麼想,”Seamus同情地看向Harry和Ron,“他一定認為是Harry故意在他背後搞的鬼。”

  “他犯得著這麼想嗎?!”Hermione一叉子戳在盤子正中央,“砰”地一聲讓附近一群格蘭芬多都嚇了一跳,“Harry真想害他有一萬種方法!魔法部一定很樂意協助的!”

  怒氣勃發的女主席顯然把很多人都嚇著了,Harry擦乾淨嘴站起身:“得了,Herm,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下午我去圖書館寫論文,二十英寸長,我要把屏蔽魔法創始人的生老病死全寫進去。”

  一群人同情地看他離開,Neville隔了半天,問:“你們,有沒有覺得Harry變了?”

  “變了?”Ron瞪大了眼,嘴裡塞滿了吃的。

  “他不像以前那麼容易激動,而且,”Neville停下來想了片刻,“開學以來他也不再那麼和教授對抗了——他看起來總似乎很沒精神。”

  餐桌上一長段時間的沉默,直到Hermione嘆氣。

  “Pomfrey夫人預料到過這種‘戰後情緒沮喪期’,她說Harry需要相當長的自我調整,這個只能主要靠他自己。”

  大家看著Hermione點了點頭,儘管大部分人並不十分明白什麼叫做“戰後情緒沮喪期”。隨著話題轉換氣氛也終於活躍起來,大部分人約了去打魁地奇,Ron想拉Hermione去看他們排練新戰術,但是Hermione拒絕了,說要抽時間去和學生會男主席Draco Malfoy商量工作的事情。

  ******

  Harry抱了一大堆書,幾乎把自己埋在裡面。感謝Snape,他有了查找無夢睡眠魔藥相關資料的機會。二十英寸長的論文讓他整個雙休日也有了避開所有人的藉口,而他也由衷地發現,真正把一大堆時間砸在一小件事上,收穫會是巨大而豐碩的。

  相當值得慶幸,《魔藥大全》上說無夢睡眠魔藥不會產生依賴性,但是如果長期服用,服用者體內會產生抗藥性。Harry松了一口氣又涼了半截心,好在一本巨大無比、滿是灰塵的《治療魔藥年鑒——1945年版》上有篇論文詳細論證:通過對原料劑量的細微調整,無夢睡眠魔藥的藥效可以得到相對精確的控制;而如果謹慎地安排服用次數和時間間隔長短,並嚴格執行,最終最強效的無夢睡眠魔藥徹底失效大約會在開始服用的六年之後。

  可是Harry現在一天也撐不下去了!

  伏地魔最後的詛咒——浪費掉向Harry施阿瓦達索命咒機會的詛咒,以不完整的靈魂的徹底滅亡為代價的詛咒——Moeras(沼澤),成功地讓Harry一沉入睡夢便會重溫所有死去的人臨死前的遭遇,再現Harry各種最不願重複的回憶。遭受這樣的詛咒Harry是有準備的:決戰前伏地魔憑藉強大的魔力硬是突破了Harry最外層的意識屏障,他得意洋洋地告訴Harry,即便他被殺死——儘管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他也會用自己的死亡為媒介施出一個頂級的詛咒。這個詛咒名為“Moeras”,會將殺死他的人拖入靈魂的沼澤之中,生不如死。

  那時候Harry冰冷地嘲諷了在他眼裡已經是瘋人一個的伏地魔。

  “把自己的靈魂分裂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你天天活在爛泥潭裡,只不過自己沒察覺而已。”

  極度的睏乏讓Harry一低頭磕在桌上,猛然驚醒過來Harry微微驚惶地看看沒幾個人的圖書館。還好,沒人發覺他的異樣。

  扶了額頭皺眉,Harry的腦袋抽痛起來。儘管他並不後悔解決掉伏地魔卻承受了這樣的詛咒,但是該死的Moeras已經一點點地在腐蝕他的生活。他要抓緊利用這在Hogwarts的最後一年,圖書館,書籍,或許可以找到解決的方法。

  不過目前最為急迫的是搞到無夢睡眠魔藥!

  Harry深吸了一口氣,把東西胡亂收拾好,跑出了圖書館。他實在沒有辦法了,只能去醫療翼,偷一點。

  隱形斗篷,活點地圖,宵禁之後。幸好六年多來Harry已經做過不知多少次這種事了,而屢次受傷也讓他對醫療翼再熟悉不過……

  拿了儲藏櫃裡十瓶無夢睡眠魔藥塞在斗篷袋子裡,Harry向Pomfrey夫人鄭重致歉,然後趕回宿舍,順利讓自己一覺睡到天亮。

  第二天醫療翼魔藥失竊事件鬧得全校沸沸揚揚。Harry堅定地在圖書館查資料炮製論文,間或用施過保密咒的魔法筆記本抄錄無夢睡眠魔藥的釀製要點。

  很多年前,混血王子也是這樣學習魔藥的吧。

  Harry陰郁而淡漠地想。


☆、第 2 章

  星期三下午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訓練。Harry在回Hogwarts時推去了一切職務:學生會男主席,院隊隊長。目前格蘭芬多的隊長是Ron,Harry只是普通的追球手。騎上掃帚永遠是快樂的。Harry為了有充足的精神玩球,打亂計劃提前一晚喝了無夢睡眠魔藥,好好睡了一覺。他為自己制定的服用計劃是三天一次,例如說星期一晚上喝了,那麼星期二、星期三晚上就不睡,直到星期四晚上再喝。這樣下來基本上每次他會有近55個小時不能閤眼,實在撐不住了就在有求必應屋裡設下重重保護和靜音咒,睡了醒,醒了睡,以求身體在技術上能有所休息。

  在有求必應屋裡時他打消了去實驗室的想法——真是腦子出問題了,好好有個沒人能打擾到他的有求必應屋,何必去實驗室裡惹人懷疑?唯一缺乏的是原料,不過這難不倒Harry,感謝活點地圖和隱形斗篷,以及即便在戰爭中Harry也千方百計保守下來的關於出Hogwarts的地道的秘密。

  Harry一個人在Hogsmeade買了大捆大捆原料,雖然回到Hogwarts時不可避免地被Ron、Seamus等人發現,但他解釋說這是因為他想當傲羅,他不能倒在見鬼的魔藥學上,而眾所周知Snape恰恰很樂於看到這一切。

  這個藉口半真半假——成為傲羅一直是Harry的心願,不過目前他最擔心的還是自己的精神狀況。傲羅不能拖著兩夜沒睡的身體去追食死徒,Harry在心底裡深切地詛咒該死的伏地魔。

  Harry相信,如果伏地魔知道他現在的睏頓,一定會笑得露出滿口噁心的牙齒!

  Hermione主動提出協助Harry在有求必應屋裡對魔藥的學習。儘管這對目前可謂“日理萬機”的女主席來說實在是難能可貴,但是Harry拒絕了。Hermione的授課模式實在不是他所喜歡並樂於接受的,在暑假裡鳳凰社的經歷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雖然Harry的拒絕讓Hermione不解和失落了片刻,但是一個拉文克勞的六年級女級長找她幫忙立即轉移了她的注意力,然後她當機立斷地和那個女生處理事情去了。

  “她真的很忙,不是嗎?”Ron的語氣裡有失落,但聽起來更像是安慰Harry不要為被拋到一邊而沮喪。

  Harry看著Ron——身為Hermione的男朋友,Ron似乎更應該被安慰。

  “她有這樣的能力,而且她樂於幫助所有她能夠幫助的人。”Harry不知道自己這樣是不是算在為Hermione辯護,“如果不這樣,那就不是她了。”

  Ron有些難以理解地看了Harry半天,似乎不是很明白好朋友在說些什麼。但是他漸漸笑了起來,使勁捶了一下Harry的肩膀:“夥計,你該不是在擔心我怨恨Hermione太忙吧?”

  Harry側過臉斜著眼睛看Ron:“你能完全否認?!”

  Ron聳肩,語氣平和客觀地說:“確實不能完全否認,但是我接受——就是因為她這個樣子,我們才成為最好的朋友對不對?”

  Harry徹底放心了,和Ron又說笑了一會兒獨自離開大廳。Ron更情願回去宿舍睡覺而不是面對噁心的坩堝,反正他確信Snape絕對不會放過他的。於是Harry成功地一個人在有求必應屋裡實驗,心裡盤算著格裡莫廣場12號裡有Snape和Lucius用過的實驗台和一些設備,以後他可以充分利用。

  在鳳凰社時,由於Malfoy父子一般都是同時出現,僅喊“Malfoy”不足以區分兩人。於是其他人便大多喊父親Malfoy,而小Malfoy只能被喊作Draco。Harry和別人完全相反,他更樂意用Malfoy喊Draco,Lucius則被不太尊敬地直呼其名。

  ——Harry以人格發誓他和Lucius之間沒有任何親切可言。

  在坩堝炸了三次之後,Harry終於成功地制出了他的第一瓶無夢睡眠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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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nape停在Harry跟前,坩堝裡的狀況異常地穩定。Harry確信Snape這回在他身上扣不了分了,昨晚他回了宿舍之後又偷偷跑出來,在有求必應屋裡忙碌了大半個通宵,只為提前練習這份海妖迷霧湯劑。甚至為了買原料,他在傍晚時還溜出Hogwarts去了趟翻鬥巷,當然是用偽裝掩飾掉真實面孔後去的。

  煙灰色的霧氣從海藍色的湯劑中生成,如果喝下去,可以聽到海妖的歌唱並進入美妙奇幻的夢境。

  事實上昨晚——不,準確說是這一天的凌晨四點Harry曾經嘗了一小口,美夢並未持續過久,五點多他還是從噩夢中驚醒。

  沼澤,一個深無止境的泥潭。

  “Potter,什麼方面的啟示讓你完成了這次不合常理的成功?”Snape用一種足以使草木枯萎的語氣乾澀而尖銳地問,Harry看著那一團凝聚成海妖輪廓的霧氣,心裡沒有太大的成就感,也沒有對Snape的怒氣。

  “只是運氣吧。”Harry平靜地回答。

  “魔藥拒絕運氣!”Snape提高了聲音。

  Harry聳肩,趁魔藥尚未完全冷卻封存。在有求必應屋時他被黏在坩堝上的湯劑搞得頭痛不已,最後實在沒有辦法只能把那隻坩堝暫時扔一邊不管,換上一個備用坩堝重做一遍。

  Snape看著Harry眼裡閃過一點點的驚訝,但是他抿了下嘴,轉身走到拉文克勞的區域進行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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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竟然沒有給你加分!Harry你今天做得比誰都好!!這是偏見——除了偏見以外我不知道還能找到什麼理由來解釋他的行為!”

  Hermione怒氣衝衝地抱著書和Harry、Ron趕去黑魔法防禦課。Harry打著呵欠揉揉眼睛:“他沒扣我的分數就夠萬幸了——Hermi,我記得以前你對教授沒那麼苛刻的。”

  “因為她現在是學生會女主席,職責感急劇增強。”Ron頗為感慨地嘆氣說,Hermione不知道自己是被冒犯了還是被恭維了,只乾巴巴地對Ron翻了下眼睛,然後放低聲音:“你們接著還是要提高警惕——Remus在休息,昨天是月半;所以是Malfoy給我們上黑魔法防禦課。”

  “悲劇性的一天!”Ron苦惱地耷拉下腦袋,“為什麼斯萊特林的教授會那麼多?!”

  “因為Harry拽住了他們一起對付那個人!”Hermione客觀地解釋,這讓Harry翻了個白眼,最後精疲力竭地在座位上坐下。

  Malfoy——Malfoy……Malfoy!!!

  Malfoy的課,Malfoy教授教導Malfoy先生。

  Harry百無聊賴地在心裡編著順口溜,一邊看向在教室門口喊住Hermione商議著什麼的Draco,發自內心地有點羨慕。

  父親健在,惡名淨洗,學生會男主席,斯萊特林魁地奇隊長——儘管Narcissa死在了Bellatrix的魔杖下,儘管曾經有過為人不齒的過往,儘管有些名頭是Harry主動放棄掉的,但是,現在的Draco Malfoy神智正常,毫無累贅,前途無量。

  反觀可憐的Harry James Potter,他是活下來的男孩,他是拯救了世界,但似乎世界從來沒有在意過他是不是也同樣需要被拯救。當然了,最主要的問題是Harry不想淪落到被萬眾同情的境地:他不想企求那些不願付出的人施捨憐憫。

  死亡,其實也沒那麼可怕,當令你更為畏懼的東西存在並且迫近的時候。

  Lucius走了進來,拍了下兒子的肩膀示意他和Hermione坐回座位上。曾經大罵Draco叛徒的Pancy一臉討好地希望前任男友坐到她身邊——Draco乾淨利落地無視。

  讓曾經的食死徒教授黑魔法防禦課曾經在巫師界引起嘩然大波,但是麥格力排眾議,同時邀請Lupin協助Lucius。事實上大部分課程都是由Lupin教授的,Lucius最常出現的只是在實踐環節上,不過不得不承認,Lucius教得不錯。

  “基於眾所周知的問題,今天由我負責全部課程。”Lucius亮出了招牌性的假笑,晃了下魔杖打開教材,“這節課我們將了解一些精神領域的黑魔法——大家把書翻到247頁。”

  台下一片翻書的聲音,Lucius抬起頭環視教室:“我想在座的諸位都應該清楚,鑽心咒所帶來的折磨如果反覆施以,在受害者身心狀態不夠穩健的情況下,會造成受害者精神崩潰。”

  Lucius看了眼Neville,轉過臉繼續說:“但是精神崩潰其實只是鑽心咒的一個副作用——它並不以此為施咒的目標。與之相反,精神領域的黑魔法是以精神層面上的傷害為直接目的;一般來說,其手段是通過一些幻覺、暗示或者夢魘等,從意識上削弱與折磨受害者。受害者可能知情,也可能毫無覺察。”

  Harry整個人抖了一下,Lucius正好轉頭看向他,貴族化的面孔上浮出一絲假笑:“顯然Potter先生在這一點上深有體會——死去的黑魔王尤為擅長攝神取念,鑒於Potter先生與他之間的聯結,大部分情況下黑魔王其實不用攝神取念就可以進入Potter先生的意識領域。需要指出的是,攝神取念雖然停留在灰色地帶,沒有被魔法部正式文件歸入黑魔法之中,但是效用與真正的黑魔法不相上下。這也提醒了我們對付此類魔法較為成功的途徑是掌握大腦封閉術——這點,大家可以向Potter先生探求經驗。”

  Harry皺眉,幾乎是不加思索地問:“如果已經中了詛咒——我是說如果精神領域的黑魔法已經打中了我們,再用大腦封閉術建立起意識屏障還有用嗎?”

  Lucius偏了下腦袋,看了Harry一眼:“從我的個人經驗來看,雖然遲了些,但是對付大部分還是可以的。意識屏障可以把那些魔法推擠出去。當然了,之所以說‘大部分可以’就意味著小部分不可以。在黑暗的中古時期,曾經出現過很多可怕的中古黑魔法,其中不乏有精神領域的。那是真正的夢魘,我可以坦率地說連我也會畏懼。史料記載上幾乎沒有誰逃脫過最終不幸的厄運——有人陷入瘋狂,有人選擇自殺,有人迅速地衰竭而死。”

  Lucius環視一眼被冰冷的恐懼籠罩壓抑的教室,懶洋洋地假笑:“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些魔法到了現在連名稱都已經絕跡。”

  怕是未必!

  Harry整個人沉進冰冷裡。難怪他之前在圖書館一直沒找到這方面的記載,他應該直接去禁區。

  Lucius接下來開始教所有人大腦封閉術。Harry想起了失敗的五年級,那是一段可悲的記憶。Snape以教授大腦封閉術之名把他一把推進深水了事,他咕咚沉到底,然後間接導致了Sirius的死亡……

  “Harry!”Hermione踢了他一腳,Harry茫然地抬頭。

  Lucius半譏諷地微笑:“相信大家已經意識到了,大腦封閉術就需要Potter先生這樣的注意力集中程度。”

  在微微的哄笑聲中Harry被要求講述學習心得。Harry沒能擺脫回憶起五年級慘劇留下的陰影,只乾巴巴說了點要循序漸進、不能分神之類的話。

  所有人開始自己體會練習,Harry被Hermione追問這樣那樣的快要發瘋。Lucius在Harry失去耐性的臨界點上宣布停止,然後打開教室門迎進了Snape。

  “大腦封閉術最好是在有攝神取念協作的情況下進行練習,為此我請來Snape教授予以幫助——我一個人顯然有些人手不足。”

  Hermione在其他所有人沒回過神來時高高舉起了手,Lucius向她點頭示意允許,她騰地站了起來。

  “我反對,教授!我不希望我的記憶被我不打算允許的人看到,即便是教授也不可以!”

  Snape鋒利地看了Hermione一眼,刻薄而尖銳地說:“格蘭傑小姐,只要你盡力做好意識屏障,我會對你的記憶表示應有的尊重。”

  Hermione激怒地想說什麼,但她哆嗦了一下硬是克制住了。Ron這時卻慘白了臉瞪大眼:“可誰知道呢?——我們又不是Harry,只要教授你們稍微用點兒力……Merlin,我可受不了這個!”

  “你以為我就會情願看你們的記憶?!”Snape冷笑著順帶瞥了眼Harry,仿佛在說他已經有過令他噁心的體驗了。

  “可是教授,”Neville在氣氛最惡劣的時刻朝Lucius舉起了手,他的臉色慘白,眼神盡量避開Snape,“大腦封閉術不——不是教材上列明的必選項目,N.E.W.Ts也不需要……我們為什麼一定要學?”

  教室裡很多人用混雜著憐憫與敬畏的眼神看向他——鑒於Hogwarts是學生都知道格蘭芬多的Longbottom在面對斯萊特林的教授時有多膽小,尤其這還是Snape在場的情況下——更多學生開始嘩啦啦地翻書。Lucius隱晦地翻了個白眼,回答:“這實際上是Pomfrey夫人要求的——前一陣子醫療翼有無夢睡眠魔藥失竊事件,Pomfrey夫人擔心是戰後情緒失調,又或者可能是有人中了精神方面的黑魔法而不知曉。掌握大腦封閉術可以減緩前者,抵禦後者——當然,你們有理由拒絕過高的學習要求。”

  Hermione站著深吸一口氣合上書:“那麼我可以離開?”

  Lucius微欠了下身,Hermione堅定而迅速地收好書包,Ron跟上。Hermione在表情木然甚至是有些茫然的Harry耳邊說了句“你要提防Snape”,然後又極低地說了“魂器”兩個字,最後甩開濃密的卷髮和Ron走了出去。Harry終於反應過來,微嘆一口氣。但是接下來陸續走出教室的其他學生讓他徹底茫然了。拉文克勞、赫奇帕奇,甚至是斯萊特林——最後教室裡只剩下了他和Draco,Harry注意到一瞬間在場的三個斯萊特林臉上不約而同閃過的譏諷,忽然間奇異地意識到自己曾經為了贏得一場戰爭把犧牲程度提升到了怎樣的境界。

  在他親眼看到Snape殺死了鄧布利多後,在他竭盡全力用其他事實說服自己之後,他請求Snape重新教他大腦封閉術。他不在乎自己有多少不願給Snape看到的記憶,他甚至冒了泄露魂器秘密的風險。為了戰爭,他選擇相信其他人拒絕接受的食死徒,他不介意將自己的背後交託給通常是陰謀與邪惡代名詞的斯萊特林們。

  犧牲成就了他,Harry Potter。

  犧牲不僅僅是他自己的,還有他的父母,他的教父,他的校長,他的朋友……

  在很多人犧牲了生命的情況下,他至今依然好端端地活著,儘管背負了某些必要的代價,但的確是個奇跡!

  ——抑或索取更多長遠犧牲的伏筆。

  剎那間Harry輕鬆下來,這個認知甚至讓他淡漠地浮起唇角。

  三個斯萊特林看著他,他搖搖頭收拾好書包站起身:“顯然我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至少我曾經從伏地魔那裡保護好了所有的作戰方案。”

  “Potter,不要太自以為是!”Snape冰冷地警告,“你清楚你到底是個什麼。”

  一個獻祭。

  Harry平靜地聳聳肩:“的確不是什麼,但我打倒了伏地魔。”然後一切成立。

  Snape譏諷地冷笑:“那種情況下有魔導具的幫助連Longbottom都能做到!萬無一失!!”

  Harry鎮定地點頭——他同意,的確,但是命運選擇了他。

  Harry轉過身,走出了教室。


☆、第 3 章

  下午的陽光非常好,湖邊的草地上坐了三三兩兩的學生,有的在閒聊,有的在睡覺。Harry從圖書館的窗子相當羨慕地看著這一切,他很累,必須相當努力才能集中注意力。這已經使他能在魔藥輔助的充足睡眠後用出一些中等程度的無杖魔法——算是意外的副作用吧,但是他寧可不要,他更渴望在陽光普照的草地上睡一個下午。

  重新坐回桌前,桌上堆著一堆的中古魔法書籍還有古代魔文輔助字典。Harry不懷疑這學期如果他選了古代魔文那麼很有可能得到“優秀”……一年的時間有限,他必須抓緊。

  事實上畢業後他可以申請留校當老師,但問題在於本質上他更想當傲羅……

  苦惱地抓亂頭髮,Harry嘆口氣繼續看書。他坐在一個不易被看到的角落,平斯夫人也很少能來煩到他。Ron已經對他經常性的不見蹤影表達過質疑,Harry堅定地用練習魔藥搪塞過去。其實Harry的確在魔藥上逐漸進步,至少無夢睡眠魔藥絕對有N.E.W.Ts的水準了。

  一件事情反覆多次也就成了本能。

  就像通宵看中古魔法書籍,在最開始總會不時地睡著,一個星期後,也就像看魁地奇期刊了。

  “Potter,介不介意打擾?”忽然出現的Draco嚇了Harry一跳。微微慌亂地扶了下眼鏡,Harry有些茫然地抬頭:“Malfoy……有什麼事?”

  Draco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在Harry對面坐了下來。隨意看了眼Harry桌上的書,他抬高起一條眉毛:“古代魔文?——你在研究中古魔法?”

  Draco的語氣裡沒有太多傲慢與自以為是,或者說被他成功地掩飾掉了。在Harry看來,經歷了戰爭之後改變最大的人或許應該是Draco Malfoy。儘管依然戴著紋絲不動的貴族面具,但他不再致力於侮辱格蘭芬多,不再竭力地突顯自己純血統的高高在上;他收斂了很多性格中惡劣的方面,冷漠更多地替代了張揚。或許這一切只是因為他只被某些見鬼的思想浸泡侵蝕了十六年而已,而並非其他某些斯萊特林所受到的四十多年。

  Harry合上筆記本放下筆,裝做無所謂地說:“N.E.W.Ts水平的魔咒學和黑魔法防禦術都涉及到一定古代魔文不是嗎?”

  Draco眨了下灰色的眼睛,臉上閃過一絲譏諷:“擔心成績不好有損格蘭芬多黃金男孩的完美形象?”

  ——顯然惡劣只是被掩蓋,而非消失。

  Harry挫敗地翻個白眼——這樣的舉動他也只會對Draco做出,換了Snape的話只會引來無休止的譏諷與怒氣。Harry艱難地學會了用不同方式區別對待不同的人,不管這是不是有相當一部分斯萊特林伎倆的成分在內,至少在漫長的暑假裡,這很大程度上幫助了他避免各種無益且令人氣餒的爭執。

  正如Harry預料的,Draco只是假笑著嘲弄他的這個白眼,而不是板起面孔教訓他或者尖刻地諷刺他。某種程度上,從鳳凰社到Hogwarts,Draco都在比對其他人更為忍讓Harry,而Harry則把自己的這種待遇給了Snape。

  利害關係的完美詮釋!

  沒去費心解釋自己對該死的完美形象根本不在乎,Harry心平氣和地問:“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直奔主題、保留禮儀、忽視敵意、容忍習慣性嘲諷——這是Harry在暑假裡總結出來的談話謀略,用以完成每一次和Snape的探討,以及主持混亂程度逐次升級的鳳凰社會議。

  Draco收拾乾淨臉上的假笑,冰漠的平靜讓他顯出和他父親的微妙差別——從Azkaban出來後,Lucius的行事風格摻雜了明顯的隨性恣意;但是跟隨父親經歷了陣營轉變的Draco,卻顯得有些消沉退讓。

  “我父親覺得,大腦封閉術有推廣學習的必要,至少在一些高危險性學生群體裡是。”

  “什麼叫‘高危險性學生群體’?”Harry打斷Draco。

  “顯然你沒有意識到,”Draco假笑一笑,灰色的眼睛沒有迴避地看向Harry,“鳳凰社裡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格蘭傑、韋斯萊保留著最終解決黑魔王的秘密——鄧布利多僅僅告訴你們的,甚至連Snape也被屏蔽的秘密。儘管沒有證據顯示食死徒會察覺到這一點,但是現有事實已足以讓他們成為所謂的‘高危險性學生群體’。”

  Harry打了個機靈,這個隱慮其實已經在他的潛意識裡翻騰了很久,只是因為更多更淺顯的困擾占去了他幾近全部的注意力——而當現在Draco如此直截了當地點明出來時,Harry只覺得胸口一陣陣地發悶。

  他以前從來沒有想到過,打敗伏地魔之後還會有如此多的大大小小的事情。煩惱、擔憂、衝突、責任、義務——通通地以責無旁貸的姿態壓在他並沒輕鬆多久的肩上,甚至比起承擔必須印證的即定命運,還要沉重艱澀。

  Draco看著被陰郁憂慮籠罩的Harry,平靜地繼續說:“令人遺憾的是格蘭傑和韋斯萊是上午最先離開教室的。我的父親在和Snape商議之後,覺得可能可行的方法是由你擔負教授他們大腦封閉術的職責。前提是:你要學會攝神取念。你可以選擇Snape,或者我——顯然你應該不會考慮我父親。”

  Harry有些愕然地瞪大眼,Draco移開視線冷笑,懶洋洋的語調裡鑽出不屑的毒牙:“我會攝神取念的事實不幸地打擊到了你嗎?Bella姨媽把攝神取念和大腦封閉術同時教給了我。”

  Harry閉上眼睛摒住呼吸——以免情緒失控爆發。

  Draco的惡意很明顯,但為了Hermione和Ron,為了杜絕出現下一個伏地魔……Harry竭力將注意力放在Draco提議的長遠目標上。

  和Snape學攝神取念會是一場災難,和Malfoy學已經死掉的Bellatrix教給他的東西是一個悲劇。Harry選擇悲劇。

  “我跟你學。”

  Draco無聲地盯著Harry,Harry察覺到灰色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生成,漫溢,席捲。

  “你真的願意為他們做很多。”Draco用一種不帶感性/色彩的陳述性語氣說,成功地戴穩斯萊特林面具。

  “They are my best friends. They deserve it.”

  (不懂的人查字典去吧,偶的BT嗜好爆發了……)

  岩石般的灰色裡又湧起些什麼,Harry分辨不清那些究竟是些什麼情緒,但是至少可以肯定,那並不是Malfoy標誌性的傲慢和不屑。

  Draco站了起來,動作沉穩流暢。

  “我會和你約時間,地點就在有求必應屋。”

  Harry點頭,Draco說了句再見轉身離開。看著Draco優雅從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Harry放鬆後背靠在椅子上,緩緩松出一長口氣。

  窗外草坪上的歡笑聲隱約地傳來,浸透了乾燥的空氣,潮水一樣拍打著耳膜。如果是以前,僅僅一個暑假以前,他根本不可能這樣平靜地和Draco Malfoy進行一段堪稱斯文禮貌的談話,Draco Malfoy也不可能。但是時間教會了他們很多東西,戰爭催促他們屏棄幼稚,他們贏得了戰爭,超越同齡人的正常水平步入成熟,甚至可以說,蒼老。

  似乎每個人都在戰爭中成長,但他和Draco卻最為明顯,因為他們以極大的可塑性站在了兩撥人對峙合作的風口浪尖上。Harry並不奇怪麥格會在他推辭後把學生會男主席的徽章給了Draco,在鳳凰社裡他親眼目睹了Draco先開始頹喪抑鬱,然後暴躁焦慮,最後努力振作的過程——尤其是在保護斯萊特林高年級學生的事上,Harry意識到Draco有一種承自血脈的政客本能。斯萊特林願意相信,並願意追隨這樣一個冷靜從容的領導者,儘管他們一開始並不是很能接受Malfoy一家的轉換陣營。

  回到Hogwarts之後,Draco的轉變更明顯了。他與Hermione共事,冷靜的面具收斂掉絕大部分傲慢;他能在見面時向Ron點頭打招呼,儘管相當冷淡和彆扭,但是不再刻意攻擊Hermione的血統或者Ron的家庭;他甚至盡量帶著一幫斯萊特林避開Harry,以免某些習慣性的舉動和衝突。這樣的Draco Malfoy慢慢獲得了學生的承認與尊重,儘管還是有人會私下裡含沙射影地攻擊他和他父親不光彩的歷史,但是表面的平靜一直維持著。可以說,Hermione能夠大方磊落地與他合作,共同處理學生會的事務在這一點上起了關鍵性的作用。

  Harry由衷地有些放鬆,不管Draco是真心轉變還是假意為之,技術層面上這至少大大減輕了Harry的困境。Harry不希望在與魔法部那些老得令人不舒服的巫師們針鋒相對過,接著又與憑藉針鋒相對好不容易保護下來的Snape、Lucius關係急劇惡化之後,還要硬著頭皮處理同齡人之間的學院仇恨問題。

  他依然不喜歡Draco,但他感謝Draco不再如此惡劣。這相當難能可貴地減輕了Harry的挫敗感——他理解,人們在共同目標達成後,被壓抑的自我與本性會很快地顯露出來;但是當他眼睜睜看著那些在戰爭中他費盡氣力去捆綁、黏合,拼命推動了共同奮鬥前進的人們仿佛一夜間變回一盤散沙,他不可遏制地挫敗。

  而隨著伏地魔永久性的死亡,他,Harry James Potter,也不再是所謂光明面的領導人。他不再能像以往那樣對所有人施加影響。儘管他一直以來深切厭惡著承擔那樣不可或缺的職責,但是當職責不再,連帶著他將形形色色的人們凝聚在一起的影響力一同消失時,他感到無盡的失落和茫然。

  也許真的只有失去了,才會覺察珍貴。


☆、第 4 章

  宿舍裡一片寂靜,Harry慢慢坐起身,靜音咒環繞著他和他的床。

  “Tempus。”Harry在心裡默念了一句,1:31浮現在眼前。披上斗篷Harry下了床,將魔杖握在手裡,打開活點地圖,他駕輕就熟地走到了圖書館的禁區。

  中古魔法的文獻出奇地多,Harry小心翼翼設了警戒和保護,最後是靜音咒。他並不奢望能一下子就找到有用的資料,不過慢慢找,應該不會需要太久。

  徒勞地找了一晚上,結果是早飯時Harry呵欠連天地沒有胃口。Ron隨口開玩笑問Harry是不是昨晚夢遊跑走廊上亂逛了,怎麼一大早地就像沒睡醒。Harry一下子警惕起來,忍住用呵欠溺死自己的慾望,強打起精神苦笑:“我只是一想到接下來有Snape的魔藥課就一點精神都提不起來。”

  Ron頗有同感地點頭,Hermione嘆口氣沒說什麼。

  昏頭昏腦上魔藥課的下場是添加原料的時機一錯再錯,儘管Harry之前在有求必應屋裡乾得還馬馬乎乎,但在這堂課上最後坩堝裡的藥劑變成了泥巴一樣的糊狀。Snape毫不留情地譏諷了Harry,然後判了0分。Harry陰郁地想自己是不是該釀製一些提神藥——至少魔藥課前他絕對需要。

  黑魔法防禦課上Lupin據說有事依然沒來,Lucius沒再教大腦封閉術,而是換了無杖魔法初級入門。在這之前Lupin曾教過一點無聲魔法,狀況糟透了,除了極少數人能不穩定地施出一點低級魔法外,大部分人根本無法領會。至於更深層次的無杖魔法,Lucius知道連他自己也僅能偶爾做到。幸好教學任務只要求學生能夠從理論上掌握無杖魔法的原理,否則絕對是空前的災難。

  在Lucius艱難地解釋什麼叫純粹意念力的時候,Harry把教材上的相關內容看了個遍。根據書上介紹的情形,他覺得自己果然在這方面是有一定天賦的。無論Snape如何強調他只是一個普通且愚蠢的渾蛋,他畢竟是“活下來的男孩”。事實上Harry相當無法理解Snape為什麼會對他有那麼大的不滿,至少在暑假裡他們還算能彼此克制容忍,但到了Hogwarts,剎那間Snape似乎決定舊仇新怨混在一塊兒跟Harry算個總賬……

  Harry嘆了口氣,深切地覺得人心叵測,世事難料。

  宣告完只有真正出類拔萃的巫師才可能使用出無杖魔法後,Lucius向Harry笑了笑,懶洋洋地拖長了音調說:“很幸運,我知道我們中間的Potter先生能夠穩定而不出意外地使用幾個無杖魔法,這在關鍵時刻給了他很大助力。Potter先生,不介意的話請向你的同學展示一下。”

  Harry在一片注目中站起來——沒有驚訝的議論聲,因為他的同學已經習慣了他的不可思議。他敢肯定這一屆Hogwarts的畢業生會是史上心臟功能最強悍的,而這一切都完完全全多虧了他。

  簡單的飛來咒和變形咒,Harry只是說出魔咒而沒有碰他放在桌上的魔杖。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變為敬畏,Lucius輕輕拍了兩下手:“完美!我不得不說Potter先生在戰爭結束之後又有所進步——顯然你並不像Snape說的那樣驕傲自大而且容易沾沾自喜。”

  Lucius自從走出Azkaban後就不是很在意言語隱晦這種事,他的風格變得可以說有點直來直往。Harry有段時間幾乎被這種轉變嚇到了,甚至懷疑Lucius是不是中了奪魂咒。但Lucius神智很健全,而這也很成功地將他自己和他兒子的性格區分開來。

  Harry撇了撇嘴坐下,Lucius宣布自由練習。Ron直接放棄了嘗試,坐在一邊看Harry被Hermione用無數個千奇百怪的問題砸得面色發青,同情之餘致以精神上的最大支持。忽然間斯萊特林那邊Pancy爆發出一聲尖叫,因為Draco施出了一個無杖的飛來咒——教室裡一片嘈雜的嗡嗡聲,Lucius滿意地給斯萊特林加上了20分,下一刻,Hermione激怒地舉手。

  “我反對,教授!!”

  “理由?”Lucius扁了嘴角偏下頭。他其實和Snape一樣不喜歡這個盡跟他們作對的格蘭傑,但他恰好有一種所謂貴族的禮儀。

  “Harry做的比Malfoy出色多了,沒理由在獎勵斯萊特林的時候卻不給格蘭芬多加分!這是偏見以及明顯的不公正!!”

  教室裡鴉雀無聲。Lucius飛快地眨了下眼睛,他的目光落在Harry身上。Harry此時是一臉錯愕地看著身邊站著的Hermione。

  Hermione堅定地抬著下巴,但是擋在桌子下面的雙手握得指節泛白:“沒有人會為Harry在暑假裡做的事嘉獎他所在的學院,因為那恰好不在學期之中。但是Harry是格蘭芬多,格蘭芬多培養了他的能力和勇氣!基於這些Harry掌握了我們所不能的技能——不管這些是用在戰爭裡還是課堂上,沒有任何人可以有理由忽視它們的價值!而既然現在是在學期裡,教授您又給您兒子所在的學院加分,請不要——”

  Hermione深吸了一口氣,筆直地看著Lucius:“讓我得出教授您偏顧私情這種結論!”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Harry依然陷在Hermione幾乎是一口氣說下來的一長段話裡回不過神來。過了很久,久到Harry忽然絕望地意識到似乎該是他必須說點什麼的時候,Malfoy——Draco Malfoy站了起來,平靜地看著Lucius,語氣相當鎮定地說:“我同意格蘭傑小姐的意見,父親。”

  Lucius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表情有點古怪的意味,但是他最終點了點頭,轉向Hermione:“我承認這是我的疏忽。格蘭芬多加30分。”

  剩餘的半堂課一直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很多像Ron一樣放棄無杖魔法嘗試的人就乾瞪著Draco、Harry、Hermione還有Lucius看,一直看到鼓舞人心的下課。

  抱著書走在長廊上,Harry猶豫著對Hermione說:“Mione,很感謝今天上課時你為我說的話——但是,但是真的沒有必要為了我那樣。”

  “什麼叫做沒有必要為了你那樣?!”Hermione“啪”地一腳停在原地,怒氣像岩漿一樣咕嘟嘟地在她眼裡冒泡。Harry眼看不對連忙拽了她和Ron拐進一個偏僻的走廊岔道裡,Ron無奈地掏出魔杖設下靜音咒,沒注意一直跟在他們不遠的Pancy悄無聲息地抵消掉Ron並不相當熟練的咒語,而Pancy旁邊的Nott則補上了一個放大聲音的傳聲咒。

  Harry三人沒有誰意識到異樣,廊柱擋住了他們的視角,絲毫沒有察覺路過的學生們聚到Pancy和Nott身後。他們好奇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的秘密談話,雖然並非出自惡意。

  “Harry,我受夠了Lucius Malfoy還有Snape!受夠了!!是誰把他們從伏地魔手裡、從Azkaban的牢房裡一個一個拽了回來?是誰讓他們高枕無憂地在Hogwarts教書?!我不想提我和Ron,還有金妮、Fred、George為了這些所做的努力——那畢竟都是因為你;是你,Harry,讓我們幫助他們而且我們有足夠的理由厭惡他們!!但是看看他們對你的態度——Snape蔑視你,Malfoy無視你,以前有個伏地魔提醒他們別那麼過分還真是感謝Merlin!現在他們通通高高在上了,Snape教授,Malfoy教授!而我們這些愚蠢的格蘭芬多都活該見鬼去,格蘭芬多的分數不扣成負得見底他們就不是斯萊特林畢業的楷模!”

  Hermione相當徹底地爆發了,但她拼命把眼眶裡的液體留在原地。

  “Hermione,事情沒那麼糟糕……”

  她果斷地打斷了Harry:“為什麼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關係那麼惡劣?是大家還沒出生就本能地知道斯萊特林恨格蘭芬多還是環境在引導對立?斯萊特林的學生恨格蘭芬多的學生,斯萊特林的學生長大變成了斯萊特林的教授,組建了斯萊特林的家庭。斯萊特林的教授依然仇恨格蘭芬多的學生、格蘭芬多的教授,斯萊特林的家庭厭惡格蘭芬多的家庭!!而格蘭芬多的學生長大成為了傲羅,傲羅戰死在食死徒面前——Hogwarts裡永遠看起來斯萊特林畢業的教授要多一點,聰明的斯萊特林擅長學問和保住自己的小命!但是他們依然狹隘和偏執,不比他們做學生的時候好到哪去——真是徹底地可悲!分院帽把我們分到格蘭芬多不是讓我們拿出勇氣去對付教授的偏見和不公的!!”

  Harry按住Hermione的肩膀,用目光要求她鎮定:“Hermione,冷靜些。事情真的沒有你說的那麼壞——大部分教授還是能夠做到公平對待每一個學生的。”Harry停了一下,垂下眼睛看了眼地面又抬起來:“即便是Snape和Lucius,他們也只是偶爾對我苛刻了點——這是情有可原的,我自己知道。”

  “不,”Hermione堅定地反駁,“他們沒理由那樣對你。也許你知道,但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冒犯他們的事情給予他們理由。至少在這個學期以來我所看到都只是你在容忍退讓——Snape比以前更加變本加厲,你卻在縱容。我沒有辦法理解和說服自己。”

  “我也不能理解,”Ron插了進來,看向Harry,“不過Harry,Hermione並不是在責怪你。也許你和Snape他們之間有些私下的事情讓你願意維護他們,你不方便告訴我們,我們也不是想強求你透露所有的秘密——但是結果在這裡:你能夠容忍,而我們不能。從一年級一直到現在,很多事情回過去看來都很荒謬。Hermione只是再也受不了了。”

  Harry使勁按住Hermione的肩膀,而爆發後的Hermione滿臉慘白,眼淚也再也不受控制地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對不起,我去下洗手間。”Hermione退開一步用手擦著眼淚向外跑去,下一刻驚喘一聲頓在了原地。Harry和Ron慌忙追過去,他們只看到圍了一大圈的學生靜默地瞪著他們,而Pancy晃了晃手裡的魔杖:“精彩的對話,震撼人心。我相信教授們一定很樂意聽到你們對他們的評價的。”

  Harry覺得腦門劇烈地抽痛起來,Ron則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Hermione。她整個人都在哆嗦,牙齒咬著嘴唇,唇沿泛青。

  Harry看了眼Hermione,頭痛被超越。他向前走了一步,看著Pancy。

  “你可以直接去告訴Snape。只要是我們確實說過的話,我們承擔得起任何的責任。”

  “Potter,你以為我們不敢嗎?!”Nott微微地冷笑,眼裡有迫不及待的亢奮,“Malfoy該死地變成一個膽小鬼,我們可不像他,根本不會顧忌到你什麼!等著瞧吧——公然詆毀教授,你們倒霉的時候到了!”

  Nott和Pancy得意洋洋地推開身後的學生離開,其他人並沒有就此散開,一個個都默不做聲地看著Harry,而Harry此刻只覺得精疲力盡。

  每個人似乎都在指望挽救了巫師世界的他能夠繼續挽救生活中每一點不完美的地方,但事實上,他可能連自己都挽救不了。

  Harry強迫自己忽視掉這些瞪著他看的學生,轉身看向Hermione。她的臉色好多了,雖然依然驚駭和不安,但已經避免了崩潰的邊緣。她看著Harry,而Ron向他點了點頭。

  Harry三人什麼也沒說,徑直走向樓梯,人群自動為他們分開一條道路,Harry看到已經有人在交頭接耳地議論。

  午飯時大廳裡的氛圍達到了Hogwarts建校以來的奇異度頂點。每個學院的餐桌上學生們都在低聲描述著學生會女主席的言論,還有Harry的回答。各種複雜的目光匯集在Harry身上,有的學生乾脆忘了吃飯。Hermione不能承受在發生了這種狀況後立即回到所有人的注目之下,Ron選擇了陪她回宿舍,結果只有Harry一個人獨自面對沉悶壓抑、潛流暗湧的大廳。

  Pancy和Nott也不在,Harry知道他們一定去找Snape報告去了。事情到了這種地步,Harry反而沒太大感覺了,他只是些微地擔心Pancy二人會添油加醋誇張事實。Snape該怎麼著就怎麼著吧,何況深究起來Harry他們三個只是私下裡抱怨,雖然事實上被公開了,但本意上他們並沒有打算當眾評論。退一步說——

  他們說的並沒有背離事實。

  簡單來講,目前的狀況就是:一個Hogwarts眾所周知的事實,被忽然間像潘多拉的魔盒打開了。Harry盡量客觀簡單地安慰自己,埋著頭機械地將食物從盤子裡鏟起來塞進自己嘴裡。

  不用抬頭,他可以預料到教師餐桌上現在肯定是迷霧重重,教授們八成不明白這種奇異的肅穆和低沉的嗡嗡聲到底是因為什麼。Harry可以感覺到麥格的目光筆直地落在自己背上,但是他現在不想面對任何人。

  Harry很快吃完午飯站起身走了出去。

  有些事情雖然是事實,但它們果然不被說出來更好。Harry頹然地接受這個深刻的人生教訓,下意識地躲進有求必應屋,睡覺。夢魘固然可怕,但畢竟都是曾經面對過的,而且反覆地被提醒那些以前解決過的困境,似乎應該可以增強他面對現實的勇氣。


☆、第 5 章

  夢境在一步步地推移,加深。Harry潛意識裡知道自己是在做夢,但是他無法制止,沼澤般的夢魘無邊無際。

  他夢到了Snape,他在和他爭吵,兩人都怒不可遏。

  Harry認出了這個場景——決戰的前夜,Snape提出由他先去面對伏地魔。他和Harry一樣,成功地以自己的完整靈魂為基礎製成了魔導具。而客觀來說,魔藥大師的確比剛剛成年的格蘭芬多強悍得多。

  “如果我失敗了,你還有第二次機會。”

  不錯,這是最穩妥和萬無一失的方案,其他人也全部同意Snape這樣的安排。

  但是——

  感謝伏地魔大方無私的提醒,Harry知道伏地魔的準備。他不會在明知的情況下讓任何人代替自己去承受伏地魔的詛咒,這並非格蘭芬多“愚蠢的自大”,而是Harry覺得自己責無旁貸。

  “Potter,你清楚你在說什麼嗎?!你這是愚蠢的自大!!用你格蘭芬多腦子裡殘留的一丁點理智好好想一想,我會有哪點不如你?!你能比我更熟悉黑魔王的情緒反應?見鬼的預言可沒有說過你就一定是親手終結這一切的人!”

  Snape咆哮著,鐵青的臉扭曲得可怕。Harry看著那雙燃燒著狂怒的眼睛——烏木一樣的黑,深不見底,但和他自己的翡翠綠一樣堅定而無所畏懼。

  作為鄧布利多在這場戰爭裡的繼任者,Harry清楚鄧布利多是怎樣強求過每一個為他工作的人。他讓Harry從Slughorn那兒拿到那段記憶,他讓Harry間接謀殺他;與之相似的,他強求了Snape更多,而Snape不名譽地承受了。Harry閉上眼,他不能像鄧布利多那樣,強求Snape付出更多了。

  “我,確實不如你強大;但有一點,在這一點上,你絕對不比我更能勝任明天的任務。”

  Harry頓了一下,然後冷笑。

  “阿瓦達索命!”

  ————————————

  Harry衝出有求必應屋,發瘋般地捂著嘴一口氣撞進盥洗室,趴在水池邊痙攣著嘔吐到喘不回氣。

  他殺了Snape!剛才在夢裡他竟然天殺地殺了Snape!!

  “Harry,你看起來病了~”哭泣的桃金娘靜悄悄地浮在半空中,Harry勉強抬頭在鏡子裡看看自己——蒼白、清瘦,嘴唇打著哆嗦。Harry摘去眼鏡潑了冷水在臉上,再向鏡子裡仔細看,愕然發現眼睛裡滿是血絲。

  血紅色的眼睛……

  Harry腸胃一陣抽搐,再次不可遏止地乾嘔起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Harry狠狠抓住冰涼的水池沿,拼命克制渾身的顫抖。伏地魔已經死了!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地死了!!留下的只是一個詛咒,他不可能通過一個詛咒來影響我的思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Harry深吸一口氣潑了更多冷水在臉上。

  況且Snape還活著,尖銳而刻薄地活著!所以我不可能殺了Snape——是詛咒,只是該死的詛咒在影響夢境!

  但是如果不是……

  電光火石間的想法讓Harry狠狠打了個機靈——不!絕對不應該存在這樣的可能性!是我的意志讓分院帽把我分到了格蘭芬多,我的意志控制屬於我的一切!!

  僅僅除了夢境而已,因為那個該死的詛咒,Moeras!

  天殺的Moeras!!

  Harry幾乎想立即跳起來衝進圖書館的禁區,但是理智告訴他不可以,吐到發軟的身體也尖銳地叫囂著拒絕。

  “需要我去喊你的朋友嗎?”桃金娘有些不安地問,Harry深吸了一口氣,盡可能地拉扯面部肌肉製造出一個微笑:“不,謝謝。我已經好多了……謝謝你關心……”

  Harry沒準備給桃金娘繼續開口的機會,悶了頭徑直向外走。下一刻,他看到了盥洗室門口的Draco。

  ————————————

  Draco保持著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具看著Harry,後者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目前的狀況有多可怕。

  一瞬間Harry想起了Hermione的事,頭痛像火箭弩一樣呼嘯著正中他的神經中樞。呻吟一聲Harry右手按住太陽穴閉上眼睛:“Snape讓你來找我?”

  “事實上校長讓所有人找你已經有一段時間了,”Draco平穩的敘述讓Harry睜開了眼,Draco對此並沒有流露出譏諷或者其他,他只是淡漠地繼續,“格蘭傑和韋斯萊也找不到你,沒有課的教授們被通知留意。我猜測你可能在有求必應屋,所以就在那裡附近等。”

  Harry強忍住咒罵的衝動,用衣袖抹抹臉上的水問:“到底找我有什麼事?跟Hermione有關嗎?”

  Draco雙手插進褲袋裡:“應該是吧。麥格教授並沒有說為什麼找你。不過必須提醒你的是,Pancy和Nott已經告訴了Snape你們的事。在我看來Snape表面上沒有動怒,但是他的臉色很可怕——儘管平時已經夠可怕的了。”

  Draco的語氣裡帶著一點點的嘲諷,但Harry分辨不清他到底是在嘲諷Snape還是他們三個格蘭芬多。不過沒有過多精力留給Harry去費心解決這些,他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完美的事態發展!哈!”Harry不無諷刺地道,習慣性地抬手抓了抓頭髮,這才發覺整顆腦袋都濕漉漉得像剛從水裡撈上來。

  “或許我該收拾一下自己再去校長室。”

  “不得不說是理智的選擇,”Draco勾起嘴角,然後掏出他的魔杖,灰色的眼睛裡微微閃光,“不介意幫忙?”

  Harry上下打量了眼頭髮一絲不亂、儀表可謂完美的斯萊特林。沒注意到Draco情緒的細微波動,Harry有點自怨自艾意味地說:“我可沒指望能達到你這種地步。”

  “事實上那也確實不可能。”Draco偏開臉,撇撇嘴假笑,然後將魔杖對著Harry的鼻子,“我推測你已經準備好了?”

  “嗯。”Harry微有些侷促地垂下手放在身子兩邊,後背明顯僵硬——這讓Draco很直接地想起Malkin夫人給Harry量尺寸時格蘭芬多黃金男孩的反應;並非畏懼,而是靦腆與不習慣他人近在身旁的服務。

  Draco念了好幾個咒語,魔杖上下左右利索地晃了一圈。

  Harry轉過身走到鏡子面前,果然發現自己幾乎可謂煥然一新。

  “哇……Harry你看起來帥多了!”哭泣的桃金娘拼命眨巴著眼睛發出讚嘆,然後貼到Harry耳朵根子邊警惕地看著Draco壓低了聲音念叨,“可是Harry你怎麼能讓這個人用魔杖指著你?他可是Malfoy!食死徒!!”

  Harry大大地翻了個白眼,避開一直讓他有點反胃的鬼魂向外走去。Draco一眼不眨地看著他,Harry譏諷地聳聳肩假笑。

  “看來Hermione口中你們斯萊特林的狹隘和偏執不僅僅限於你們,而且還傳染給了大多數人。”

  Draco很想告訴Harry,他長的那副樣子實在不很適合他們Malfoy家出產的假笑。不過他只撇了下嘴,挑起一道眉,回以正牌的假笑:“而你倖免於難?”

  Harry聳肩:“我只是不幸地成為雙重受害人,而且是站在風口浪尖上。”

  ————————————

  在進校長室前,Harry絕望地祈求一瓶強力速效提神藥。但是現實是殘酷的,他和Draco走進校長室,發現簡直就是站了滿滿一屋子人——Hermione、Ron、Snape、Lucius、Lupin、Pomfrey夫人,還有其他院長都在。

  在來之前,Draco已經提醒過Harry,他在發現Harry衝出有求必應屋後就用學生會專用聯繫方式通知麥格他找到了Harry,並說他會帶Harry去校長室。所以Harry能料想到自己會面對怎樣的場景,但是如此大的陣仗還是讓他的腦袋再次劇烈地抽痛起來。他幾近崩潰地想拿個什麼硬傢伙來砸開自己的腦袋,然後徹底掏去那塊該死的痛源。

  Pomfrey夫人在此之前已經被Draco提醒Harry吐了。她在Harry走進房間的第一時間拉住Harry進行檢查。

  “缺少睡眠!——Potter先生,為什麼你不按時休息?”

  Harry艱難地尋找到一個藉口:“……那是因為昨天晚上我稍微準備了一下今天的魔藥課。”

  “不高明的謊言!”Snape的表情很陰冷,相當陰冷,“需要我提醒你,今天的魔藥課上你的表現一團糟嗎?!”

  “我只是低估了睏倦對我反應能力的……呃,不良影響。”Harry盡可能鎮定地反駁,但舌頭還是不幸地打了個結。

  “證明一切!”Snape掏出一瓶提神藥扔給Harry,然後魔杖飛舞之下,原本用來喝茶的小桌子變成了實驗台,接著Snape召喚來城堡裡的家養小精靈以最快的速度取來儀器和原料。

  感謝Merlin!Harry痛快地喝下提神藥,然後集中起注意力盡最大可能地完成了魔藥。儘管最後湯劑的顏色比教材上所說的要淺一點,但這也已經是Hermione能做到的程度了。

  “夥計,原來你真的在惡補魔藥學!!”Ron瞪大了眼睛,但神情相當快活。

  Snape陰郁地收掉儀器讓小精靈送回原處,又讓茶桌恢復了原樣。辦公桌後的麥格終於站了起來,她隔著鏡片像鄧布利多一樣看著Harry:“Harry,五年級時我說過你會成為一名傲羅,現在我依然,也將繼續堅信。現在我們將進入一個艱難話題——”

  麥格頓了一下,看向Hermione:“鑒於眾所周知它是什麼,那麼我想讓格蘭傑小姐用充分的事實證明那些具有明確針對性的言論。否則格蘭傑小姐,我很遺憾不得不要求你向Snape教授還有Malfoy教授公開道歉。”

  Hermione明顯地渾身打了個哆嗦,但她很快控制住了。她飛快地看向Harry,Harry與她對視,兩人不約而同明白了麥格這個前任格蘭芬多院長目前的立場——她是Hogwarts的校長,她統領四個學院。

  Hermione陷入長久的沉默,Snape面無表情,Lucius顯出譏諷的假笑。其他院長互相傳遞著眼色,Lupin擔憂地看著Hermione和Harry,麥格略低下頭:“格蘭傑小姐?”

  Harry深吸了一口氣,仰仗提神藥的功效,抬起頭從容得體地問:“教授,我可以得到你的允許,代替Hermione進行證明嗎?”

  麥格看向Harry,她的目光有些微的不贊同,但她點頭:“可以。”

  Harry看向Hermione,Hermione眼裡有震驚。Harry微微露出一個示意她放心的微笑,然後又看向眼睛瞪得超大的Ron——儘管Ron這樣的表情有點駭然和滑稽,但Harry覺得這是最安全的視線落腳處。他需要不被影響地組織語句,說出事實,就像在魔法部的法庭之上。

  “確實如Hermione所說,從一年級到現在,Snape教授對待格蘭芬多與斯萊特林,存在明顯的不公正與偏見。Snape教授的提問Hermione幾乎每次都會舉手,但是Snape教授很少會讓她回答,他更多詢問Malfoy,哪怕他不舉手。魁地奇訓練在我們格蘭芬多已經獲得場地使用許可的情況下,Snape教授卻又批准斯萊特林院隊使用——這當然也許是教授們彼此沒有協調好,如果是,我很抱歉。但是在魁地奇比賽中,斯萊特林選手擊傷我的隊友,胡奇教授因為視線被遮擋的原因沒有看到,但是看台上所有人都一目了然——在我所知道的範圍內,Snape教授並未就此約束本院學生。”

  “夠了,Potter!你的證據看來相當充分!”Snape臉色鐵青地打斷了Harry近乎平鋪直敘的陳述。Harry的聲音不高,Snape同樣沒有咆哮,但是一觸即發的態勢讓所有人都下意識摒住了呼吸。

  Harry眨了下眼睛,覺得滿嘴都是苦味。有一種東西失去了——曾經他苦心經營,得來不易,在回到Hogwarts以後他一直在竭力維護的東西。他選擇了維護Hermione和Ron,他必然需要針對Snape。伏地魔真是個奇跡,讓這樣冰火不相容的兩極硬是和平共處,而且並肩作戰了那麼久。Harry在心底裡苦笑,伏地魔一定會被這樣的“豐功偉績”噁心到的。

  “我並不是有意針對你,教授,”Harry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他想起了夢裡脫離現實的殺戮,垂下眼,握緊雙手,“但是你並不能否認我的證詞。吐真劑如果需要,我接受,因為那是事實。”

  如同夏日暴雨前的沉寂,極低的陰霾籠罩著每個人。Hermione在拼命隱忍眼睛裡的液體,Ron的臉色越來越慘白,簡直像血色完全從他皮膚下面消失了。他深吸了一口氣,不合時宜地打破沉默:“我補充——這學期斯萊特林依然有人公開使用‘泥巴種’這種侮辱性的稱呼……在那個人死掉以後,我以為有些教授們,會——”Ron使勁咽了口唾沫,但他頑固地說到底,“會適當地約束這種行為。雖然徹底改變他們的想法不太可能,而且他們怎麼認為也的確是他們的自由,但是,但是在公開的場合,他們應該顯出尊重,至少在形式上。如果在Hogwarts都做不到這一點,那麼——”

  Ron看向Harry,表情有一種Harry並不熟悉的認真與鄭重。

  “那麼Harry殺掉那個人並沒有多少意義。遲早還是會繼續出現那樣的人,不過換了個名字而已。”


☆、第 6 章

  所有人都因為Ron的最後一句話筆直地看向他,Ron抖了一下看向Harry。Harry相當意外Ron會有這樣的想法並且把它說了出來,但是他感激而且驕傲。

  ——Ron為他說了他所不能說的。

  Ron看到Harry的反應,表情一點一點放鬆下來,然後微笑。他又看向Hermione,Hermione臉上殘留著驚愕衝刷過的痕跡。兩個人面對面地看了很久,最後Hermione的表情恢復鎮定,明顯深吸了一口氣,轉向麥格:“麥格教授,請你確證Harry和Ron的陳述。”

  麥格眨了下眼睛,又眨一下,但她的表情一直很平靜,甚至有些淡漠。她轉向Snape:“Severus,你否認他們的陳述嗎?”

  Snape的臉色非常糟糕,Harry分辨出那不僅僅是生氣。他最終搖頭,看了Harry一眼——不帶高傲與怒氣,純粹森冷的漠然。

  “是事實——我不能否認。”Snape冷漠的語氣裡有一種金屬的氣味,Harry覺得身體最深處某個角落開始慢慢崩潰。他不想把Snape逼到這種地步。一直以來他只想補償鄧布利多虧欠於他的,乃至於他的父親和教父虧欠於他的。Snape對他公平與否、對格蘭芬多偏見與否他已經不想去計較了,但是就像兩條並肩航行的船隻,當距離過於接近時,流水不可抗拒的壓力會違背它們的意志,將它們推擠,撞毀。

  “那麼你們希望我怎麼做?”Snape從牙縫裡快速、陰冷、不屑地擠出他的譏諷,“戰勝了教授的格蘭傑小姐,韋斯萊先生,以及Potter先生?!”

  純粹的尖刻讓Harry胸口山呼海嘯般的一陣窒悶,Hermione抬起下巴,迅速而乾脆地反駁:“Snape教授,我並不認為剛才那是一場戰爭,如果您認為我們戰勝了你——我很遺憾!”

  Harry悲涼地看著地面,聽Hermione繼續。

  “我們只要求Snape教授、Malfoy教授能夠公平、公正地對待格蘭芬多的學生,以及對斯萊特林的學生進行必要的約束和引導。”

  “就這些?”Snape的語氣不像在提問。

  “還有尤其是對Harry,”Hermione筆直地看向Snape,“請不要無視他尊重你們而刻意為之的忍讓,請不要忘記他為了贏得戰爭付出了多少。他拯救了我們所有人,但這並不構成你們以過高的要求苛求他,從而蔑視他的努力和成績的理由!”

  Snape譏諷地動了動嘴唇,他看向垂眼看地的Harry,最後冷冷地點頭:“我會盡力做到的,格蘭傑小姐。”

  Lucius偏了下頭,同樣看了Harry一眼,假笑:“這並不難做到。”

  “需要牢不可破咒嗎?”Snape沒有掩蓋濃烈的嘲諷和不屑,這讓Hermione的目光抖了一下。她看向Harry,還有牆上那幅最新的畫像。

  “誓言是用來承諾而非束縛,”Hermione竭力保持語調的平穩,“而且我相信所有知道詳情的人都很痛恨某個牢不可破咒。請不要,讓已經發生過的不幸繼續重演。”

  Harry抬頭看向鄧布利多的畫像,老人隔著半月形的鏡片看向他,永遠睿智的眼裡有一股Harry並不熟悉的哀傷。

  “一切都很艱難,對不對,Harry?”

  Harry無聲地點頭,微微咬了下嘴唇,直到發白。

  “But I will try。”(爆,BT嗜好再次噴發……請每個單詞都重讀!!)

  “我為你驕傲,Harry,不僅僅是為了戰爭。”

  Harry和老人同時慢慢露出很淡的微笑。鄧布利多沒再看其他人,閉上眼休息。他的畫像依然虛弱,在暑假裡他竭力為鳳凰社提供幫助,這必然大大延長他的恢復時間。

  鄧布利多的畫像說話後似乎沒有人再有心情過多糾纏。Snape和Lucius最先離開,然後是其他學院的院長,Pomfrey夫人再次叮囑Harry注意休息,Lupin給了Harry一個幾乎勒疼他的擁抱。Harry很慶幸Lupin沒多用言語表達什麼,在人走得差不多時他才發現一直悄無聲息站在一旁的Draco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離開了。麥格留下Hermione談話,Harry和Ron走出校長室時茫然了好一會兒,最後兩人去了大廳,正好到了晚飯時間。隨便填了點東西到肚子裡,Harry對Ron說想一個人呆會兒,Ron沒多說什麼。Harry漫無目的地在走廊上閒逛,最後發現自己正走向有求必應屋。Draco恰巧從樓梯拐角出來,Harry有那麼一剎那猜測Draco是不是專門在這兒等他的。

  Draco簡單地問Harry要不要現在學攝神取念,Harry覺得提神藥的效力似乎還在,而且以他目前的心情,也很難一個人做點其他有用的什麼。兩個人走進有求必應屋,屋子裡有一張長長的軟沙發。Draco看了Harry一眼,Harry知道以他與Draco的過往,有求必應屋似乎更應該布置兩個單人沙發更合適。但是不得不承認,這次有求必應屋還是順應了Harry心底裡最深的願望——在經歷了災難性的校長室談話後,Harry實在不想和任何人接著進行下一輪面對面式的溝通交流。

  Harry和Draco隔著一定距離在沙發上並排坐下來,Draco沒有立即進入授課狀態。

  “你恨Snape嗎,Potter?”板岩一樣的灰色眼睛十分平靜。

  Harry搖頭。

  “是為了格蘭傑。”Draco用了肯定語氣。

  “並非全部,”Harry嘆了一口氣,仰頭靠在沙發上,“Snape只是有些方面讓我厭惡——每個人總有令人厭惡的地方,誰都不會沒有任何過失或者錯誤。”

  Draco側過臉看了Harry半天:“所有人?”

  “所有人。”Harry肯定。

  Draco撇了下嘴,微微挑起眉:“鄧布利多?”

  “哈~”Harry眨了眨眼睛,沒有半分好笑的意味,“可怕的衣著顏色搭配,無處不在的糖果——”

  Draco假笑起來,Harry沒看他,抿了下嘴角,聲音變得有點暗啞:“強求他人,不管客觀條件允不允許;不給解釋,故作神秘到不可挽回。”

  Draco收斂起笑容,半天沒說話。

  有一股衝動讓Harry希望把一些積壓過久的秘密清空,就像給長年閉塞的地窖開個口子透透氣。Harry甚至沒有想過跟Hermione或者Ron分享這些秘密,他下意識地覺得他們不適合被傾訴這些,而Malfoy,似乎詭異地恰當和適宜。

  “連我父親有時候也很惡劣,”Harry平淡地開口,他很清楚自己在對誰說話,以及在說些什麼,“我的教父Sirius也是。……你一定想像不到他們在我們這麼大的時候都在做些什麼,那種事情我看了都覺得實在過分。”

  Harry轉頭看向一臉平靜但帶著些詢問意味看著他的Draco,咧開嘴古怪地一笑:“真見鬼,大概是因為你也曾經那麼惡劣過,所以我不介意跟你那麼說。如果有冥想盆的話,我還真想給你看那段記憶,看過之後你就不會以為我真的恨Snape——他那樣對我,情有可原。”

  Draco移開眼睛,然後又看向Harry。

  “不得不說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大致是什麼事情?我推測你並不介意告訴我。”

  Harry嘆了一口氣坐直身子,手肘撐在大腿上,雙手按著鼻梁兩翼。

  “也就是那些無聊的學院仇恨——我父親和Sirius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羞辱Snape……以多欺少,不光彩的偷襲,當眾羞辱……那樣子就像無藥可救的惡棍一樣,連我母親都厭惡他們。她竭力阻止他們,為Snape說話。”

  Draco一聲不吭地坐著,他沒有看向Harry,灰色的眼睛裡不斷閃過驚訝。但是他依然保持著冷靜的斯萊特林面具,然後挑選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問題:“你什麼時候知道這些的?”

  “五年級。Snape教我大腦封閉術的時候,我偷看了他的冥想盆——他把我直接扔出了他的辦公室,然後不再教我。”Harry微微哆嗦一下閉上了眼睛,“其實是我害Sirius丟了性命。”

  房間裡陷入沉寂。Draco面無表情地回憶起神秘事務司的事件。他的Bella姨媽殺了Sirius,他的父親被關進了Azkaban,然後黑魔王召見了他,為他父親的失敗,給他布置了懲罰性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接著他的母親去求Snape,Snape立下了牢不可破咒……現在認真回想起來,似乎一切的源頭都可以追溯到混亂的五年級,Hogwarts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年。

  “五年級是個徹頭徹尾的滑稽劇,”Draco撇了嘴角,微微地假笑,“我那時也盡職地充當了不名譽的角色,跟著烏姆裡奇那個瘋女人。”

  Harry簡單地點頭:“我當時恨透了你,Malfoy。還有那個瘋女人,再加上當時的魔法部。”

  “那你現在還恨我嗎?”Draco用一種古怪地神氣問出來,他看著Harry,有點高高在上的不屑,但是Harry沒像以前一樣被激怒——在和Snape共事過一個暑假之後,Harry對斯萊特林的某些習慣性行為有了更為深入的了解。用蛇來比喻斯萊特林實在太貼切了:敏感,謹慎,缺乏安全感而導致過度的自我保護。他們用搶眼的花紋和尖長的毒牙明確地宣告自己劇毒的內在,以此警告任何試圖冒犯他們的傢伙:嘿,夥計,離我遠點!!

  Harry懶洋洋地翻個白眼:“Malfoy,我以為這學期以來你沒那麼幼稚了。如果我還恨你,那麼這兒就該布置成決鬥場所。”

  某種情緒像潮水一樣從Draco的皮膚下面褪去,取而代之更為複雜而隱晦的。Harry用“幼稚”這個詞來形容他的行為,確實,他承認,好吧,那就是幼稚。怎麼能不幼稚呢?Draco在心底裡嘲笑自己。僅僅三個半小時前Harry讓他用魔杖指著他,Draco不得不說他為格蘭芬多這種“大無畏”的精神所見鬼地感動——事實上Draco很難想像Harry這麼簡單的一個舉動可以對自己產生這麼大的影響,但他還是依然“幼稚”,畢竟活在一個處處隔膜自己、處處給自己貼上食死徒標籤的環境裡,再精明的人也會因挫敗而導致智商可恥地下降。

  Draco覺得自己實在活得太丟臉了,但是Harry接受他來教自己攝神取念,Harry說他不再恨他,Harry說他只是幼稚。哈……他該感激涕淋對不對?格蘭芬多的黃金男孩,巫師世界的救世主,向悔過自新的斯萊特林食死徒示以憐憫。

  換了以前的Draco Malfoy,一定會被這樣的認知激怒並立即回以最惡毒的譏諷。但是現在他累了,他也清醒了,走出斯萊特林的窠臼後愕然發現天地那麼大,但是這片天地不是歸他獨屬的;Harry James Potter,高高地撐著它,還有Harry的朋友們,鳳凰社的成員,傲羅,以及形形色色的人們。Draco他當然也盡了一份力量,但是很諷刺,那顯然算不上太多的什麼。

  甚至鑒於他以及他的家庭不名譽的過往,他更應該被人們屏棄而非寬恕。

  處在同樣困境裡的還有Snape,但是Draco不會異想天開地認為他與Snape的境地完全一樣。儘管Snape遭受的爭議更多,但他的存在感也更強。連Harry都在向他進行刻意的忍讓,Draco相信那樣的待遇永遠輪不著自己身上。

  “有時候我在想……”Draco緩慢地開口,一個字一個字地斟酌。從回到Hogwarts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壓抑,但是現在他克制不住了。Harry剛才說了很多,這讓他感覺自己同樣可以多說一點,安全,沒有風險。

  “人的改變,究竟多大程度上能被外界所接受。一個人,要走多遠,才能認識到自己選擇的道路是正確,還是錯誤。一個人,又要積聚多少的勇氣,才能否定自己所有的過往。……還要遇上如何幸運的契機,才能真的轉到正確的方向。”

  灰色的眼睛直視向抬起的翡翠綠的。

  “但是如果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他依然不為人們所接受,他該會有多挫敗。”

  Harry動了下嘴唇,但是他安靜下來,腦海里紛亂的想法漸漸呈現出一條略微清晰的線索。Draco這麼長的一段問題,前半部分十分類似於Harry他曾經無法理解他的母親最後怎麼就接受了他的父親;而後半部分,Harry不得不承認:因為他的父母最終走到了一起,因為他的父親最終也成為了人們敬仰的英雄,他,從來沒有對此思考過。

  Draco看到了Harry很明顯地滑入沉思狀態。這種審慎是一般的格蘭芬多身上不多見的,但在戰爭的後期並且一直延續到現在,Harry的身上越來越多地顯現出這種難能可貴的品質。Draco記得Snape作為他的教父,曾經這麼對他說過:“如果你真正尊重身邊的某個人,同時也尊重你自己,而且把他人與自己視為真正平等的個體,你會自然而不做作地謹慎和嚴密。”

  Snape當時說那麼一段話是為了提醒Draco警戒自己的易怒和莽撞,那時候Draco剛剛跟著他父親轉換陣營加入鳳凰社,他挫敗而焦躁,Narcissa的死更是讓他的情緒處於時刻不穩定的狀態。不過儘管這些話的確是Snape說的,Draco並不認為Snape曾經做到過或者正在做到。固然Snape可能確實有他自己的緣由,但是Draco相信:此時的Harry本來也可以不必如此對待自己。Malfoy不值得Potter如此尊重。

  Harry抬起頭,勉強地苦笑:“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Malfoy。——但是大家並不是有意拒絕你們,他們只是依然在害怕,畢竟戰爭結束沒多久,他們需要時間……就像Hermione,她不是和你共事得很不錯?對於Snape她只是——只是要求更嚴格了點。”

  Harry頓了一下,艱難地挑選著用詞,接著說:“今天對Snape那樣也不是我所希望的。有時候我不得不在1或者2中間做出選擇——開學以來一切都糟透了,而且越來越壞。”

  “你也覺得挫敗。”Draco用了平淡的肯定語氣,其實只要把尾音稍稍上揚他就可以輕易地諷刺到黃金男孩。但是Draco可以看到,眼前的黃金男孩一點也不光鮮亮麗,此時的他更像是用灰泥糊的。

  Harry看了Draco一眼,點頭:“我以為我可以做到,但是最後發現,事實上我根本不可能決定其他人的行為舉動;我甚至不能理解,有些事情,為什麼非得向不可挽回的地步發展!”

  兩個人一言不發地坐了很久,各自陷在自己的思想裡,然後兩個人很有默契地沒再提及這個話題。Draco將一本攝神取念的小冊子給了Harry,盡可能詳細地提醒Harry需要注意的地方。Harry技術上覺得這本小冊子應該是Snape歸納總結的,行文風格相當簡練明確,但是冊子上的字跡卻又不是Snape瘦骨嶙峋的混血王子體,而是Lucius略顯花哨的貴族體。

  Harry簡單地記住魔法要領,猶豫一下問Draco能不能讓他現在就嘗試一下。Draco沒有拒絕,但神色有微微的嘲弄。

  下一刻當翡翠綠的雙眼看向灰色的深處時,Draco完全沒有預料到Harry第一次攝神取念就能做到這種地步!!Harry一瞬間突破了尚未完全堅固的意識屏障,他看到了紛亂的情景,然後在相當的驚愕中被Draco竭盡全力地建起屏障推了出來。Harry看著滿臉冷汗的Draco雙眼裡不斷閃過的暴風驟雨,絕望地覺得這簡直就是五年級Snape冥想盆事件的七年級Draco版!!

  Merlin!!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你絕對是在故意把一切搞得更糟!!

  Harry痛苦地在心裡呻吟,閉上眼睛決定再次享受一下被人扔出房間的待遇。不過在此之前,他決定道歉是完全必須的。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我以我父母的名義發誓我絕對不會把我看到的說出去。”


☆、第 7 章

  沙發劇烈地動了一下,又動一下。Harry幾乎被顛得從沙發上跳起來,他睜開眼,只見滿臉狂風席捲的Draco站在一邊怒火萬丈地猛踹沙發。Harry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推測Draco把這條沙發當作了他,這些近乎歇斯底裡的猛踹似乎更應該落在他該死的Potter身上而非可憐的沙發上。但是Draco硬邦邦地咬著牙關,一個字也沒罵出來,儘管他看起來每根白金色的頭髮都在叫囂著憤怒。

  最後Draco停了下來,Harry可以感覺到斯萊特林白皙的皮膚下血管裡瘋狂湧動著岩漿般的怒火。Draco沒有咆哮,他只是毫不掩飾滲透骨髓的憎恨,咬牙切齒地說:“Potter!你要知道你真是個該死的黑魔法天才!我懷疑哪怕黑魔王都做不到像你這麼出色!見鬼的我真該那次就死在你的‘神鋒無影’下面!那該多省事!哈~一了百了!!乾淨徹底!!”

  Harry渾身打了一個寒戰,Draco的話“砰”地在他腦海里爆炸,所有的理智、防禦、寬慰通通化為了齏粉,硬生生剝離出靈魂最深處的瘡口。也許他身邊的所有人都已經完全意識到,也許所有人甚至包括他自己都在刻意迴避——他拜伏地魔所賜得到的黑魔法天賦是他Harry James Potter人生中最為慘淡的黑色幽默與諷刺。剎那間他又想起了對Snape用阿瓦達索命咒的那個夢境,血液在瞬間凝固,然後被倒進坩堝裡加熱沸騰,再冷卻,最後呲啦啦地爆破……

  連暴怒中的Draco此時也分明覺察了Harry神情的異樣,如果說之前深陷挫敗感的Harry是用灰泥糊的,眼下的黃金男孩簡直就是一個布滿龜裂、搖搖欲墜的陶罐。

  Draco的怒氣潮水一般地慢慢褪卻,露出被掩蓋的□的沙灘。他一眼不眨地看著Harry,試圖恢復冷靜。

  下一刻,感覺到這種注視的Harry飛快地抬眼,視線在觸及灰色眼眸的剎那驚懼地躍開——Harry意識到Draco深究的神情,慌忙間下意識地奮力站起身來背對著Draco走到牆邊。渾渾噩噩的焦慮讓他無法控制地雙手抱緊腦袋走來走去。

  “Potter,別告訴我你會擔心自己可能變成黑巫師!”Draco冷冷地嘲諷,但下一刻Harry明顯的一陣哆嗦讓他微微瞪大了眼。

  “嘿,聖人Potter!”Draco提高了聲音。

  “閉嘴,Malfoy!”Harry被成功地激怒了,恐懼瞬間轉化為怒火,“我該死地不是什麼聖人!你也該死地絕對不會那麼認為!!”

  “So??”Draco故意仰起下巴,他發覺自己還是習慣於Harry憤怒而非瀕臨崩潰。

  Harry閉眼深吸一口氣,緊握的雙手鬆開,插進褲袋裡取暖順帶掩蓋克制不住的顫抖:“而且我還知道這個世界上最骯髒最可怕的知識。”

  Draco的譏諷慢慢收斂,下意識抿了下嘴角:“黑魔王的秘密。”

  Harry偏頭,冷笑:“再加上你剛才所說的天賦——該死的黑魔法天賦!”

  Draco半天沒說話,他和Harry面對面站著,Harry盯著地面上不明確的某點,Draco讓理智重新進駐自己的思維繫統,撤消習慣性的自大和戒備。

  “但是你不會。”

  Harry幾乎是驚惶地抬眼,帶著驚愕。Draco筆直地看著濃郁的翡翠綠,然後嘴角浮起一絲控制在有限範圍內的嘲弄,沒有明顯惡意的成分,但有一些混雜著挫敗的複雜情緒。

  “別告訴我你會忘記掉那些——連我一個Malfoy都該死的不會對我母親的事釋懷,更何況你,Potter?感謝Merlin,黑魔王死之前我和你不親近絕對是萬幸。你是個見鬼的災星,圍在你身邊的人比被詛咒還要被詛咒。技術上我不認為這樣的你會變成黑巫師。真見鬼,你在鳳凰社跟Snape還有我父親學黑魔法的時候那股子冷靜跑哪兒去了?說出去絕對沒有任何人會相信,你竟然淪落到需要我來安慰你。”

  而我也見鬼地做了!Draco在心底裡加了一句。

  Harry覺得喉嚨在灼燒,他下意識地想反駁Draco些什麼,但是辦不到,他真的辦不到。Moeras帶來的夢魘讓他反反複複地回顧那些死亡——他父母的,教父的,鄧布利多的,Fred的。但是這些死亡給他的生命帶來的意義竟然幾乎被他在麻木中遺忘,更為諷刺的是,Draco Malfoy在這種情形下提醒了他!不能說斯萊特林就一定是善意的,但他至少沒有過於惡劣和刻薄。畢竟如果Draco不帶著那麼一點點譏諷就不是Malfoy了對不對?何況僅僅在幾分鐘前還發生了如此災難性的意外事件。

  “謝謝。”Harry慢慢說出兩個字,盡量維持語調的平穩。儘管向Draco道謝相當怪異和不可思議,但Harry不斷地勸服自己Draco的確幫助了他,而他甚至還剛剛相當徹底地冒犯了高傲的斯萊特林。

  “還有剛才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

  Draco猶豫了一下,像Harry一樣把雙手插進褲袋裡。他一聲不吭了很久,Harry有點絕望,他怎麼能期待Malfoy哪怕是表面狀態上的饒恕?

  “你,都看到了什麼?”

  Harry腦子裡嗡了一聲,但他吸進半口氣,憋在胸口,強迫自己把目光放在Draco身上,以示誠意和尊重。

  “一些畫面……好像是你的房間,在Malfoy莊園——你和你父母坐在客廳裡,還有你在一個小圖書館裡……你在一個人玩魁地奇……”Harry頓了一下,最終還是不可避免地移開視線,壓低了聲音試圖讓自己的歉意更明顯一點,“還有你被伏地魔在用鑽心咒。”

  Draco目光抖了一下,無意識地在地上碾著靴跟。Harry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他也被伏地魔那個瘋子用過鑽心咒。尊嚴、鎮定、理智……從外表到靈魂的完整似乎都在剎那間被撕裂開來摔在地上,被狠狠地踐踏,直到面目全非。

  “你害怕自己變成黑巫師的傾向。”Draco忽然開口,灰眼睛平靜地看著Harry。

  Harry有些茫然地點頭,不明白話題怎麼忽然間跳回自己身上。

  “那麼我們扯平了。一個交易。”Draco穩穩地保持著斯萊特林的面具,從容自若,“你保守我的秘密,我也保守住你的。”

  Harry僵硬的雙肩慢慢鬆軟下來,憋在胸口的窒悶也一掃而空。斯萊特林畢竟都是擅長自保的高手,他們善於利用一切。不得不承認的是,在經歷了並非人人都能身臨其境的戰爭之後,Harry相當欣賞和尊重這種品質,儘管有時不可避免會讓旁觀者覺得畏縮膽小。

  “一個交易,扯平了。”

  ————————————

  在宵禁前回到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Harry意外地發現人並不是特別多——不過也只是不是特別多而已,和他關係比較熟的朋友都在。Seamus衝Harry比畫一個大拇指,咧嘴做個鬼臉:“Harry你太強悍了!”

  Harry反應了3秒鐘,然後看向Ron。紅頭髮點了點頭,一邊的Hermione挪出位置示意Harry坐過來。Harry松下一口氣,慶幸似乎Ron已經替他打發掉一格蘭芬多塔樓的好奇心——鑒於全Hogwarts必然都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麼。

  他在Hermione旁邊坐下來,Hermione給了他一個透不過氣來的擁抱。

  “哦……”Seamus在一邊怪笑,“我同情你,Ron……”

  Hermione和Harry分開,不約而同地看向Ron。Ron無所謂地笑笑,不過沒有掩飾看向Harry的目光中明顯的羨慕。

  “我已經習慣了,而且這是Harry應得的。”

  Harry笑起來,剛想說什麼Hermione已經轉過頭乾脆利落地吻在Ron臉上。在Seamus故意打成花腔的口哨中,Ron如Harry所料地石化了,表情是經典的目瞪口呆狀。Hermione眼裡映著溫暖的爐火,看著Ron:“這也是你應得的。”

  “我覺得我們強烈需要細節!”金妮在Harry他們面前坐下來,Neville等人一起點頭。

  Harry相信Ron還要足夠長的時間才能從那個獎勵之吻中恢復過來,於是不得不親自解決過於旺盛的一堆好奇心。

  “和Snape對抗不是件輕鬆的事,Ron和我幫了Hermione確證她今天說的一些話——特別是Ron。”Harry轉頭看向Ron,Ron已經恢復大半,只是臉上還殘留著興奮。Harry注意到Ron握著Hermione的手,而Hermione沒有拒絕這種公開的親昵。Harry為兩個好朋友的感情進展發自內心地微笑。

  “Ron,你說了我一直想說、但是不適宜說的東西。”

  Ron給了Harry一個大大的微笑,又看看Hermione,慢慢地說:“有時候,我能幫上你們的地方真的很少。”他停了片刻,看向Harry:“你一直走在前面,走得飛快;而我想跟上你,至少在你需要幫忙的時候,停下腳來還能找到我。”

  Harry覺得什麼東西在喉嚨裡翻滾,Hermione拉起他的右手,搭在她和Ron握著的手上。

  “我們會永遠站在彼此的身邊,不是嗎?”

  ■嚓————

  雪亮的閃光燈成功地毀掉了不斷攀升的煽情指數,柯林抱著照相機興奮地說:“Harry,你們剛才的表情實在太棒了!能不能讓我再拍一張?”

  黃金三人組同時露出了無語加崩潰的表情,旁邊笑翻了一大圈人。Seamus暫時沒收了柯林的相機,把仍然看起來傻傻的小傢伙摁到一邊沙發上老老實實地坐著。

  Harry扶了下眼鏡,咳了咳嗓子對Ron和Hermione說:“有件事情想說一下。”

  “什麼事?為什麼我有不太好的預感?”Ron不由自主打了個呵欠問,被Hermione瞪了一眼。

  “Lucius和Snape覺得你們兩個有必要學大腦封閉術,鑒於你們和我共同知道的危險知識。”

  Ron和Hermione臉色泛白,其他人也安靜下來,Harry繼續:“我正在向Malfoy學攝神取念,他們覺得你們應該能接受由我教你們大腦封閉術。”

  Ron做了一個表示他被嚇著了的吞咽動作,Hermione眼睛不斷地眨著,她提起一口氣,但很突兀地又憋了回去。Seamus倒是直接把不解問了出來:“Malfoy?Draco Malfoy?為什麼是他?”

  “他會攝神取念,”Harry客觀地回答,“我在他,他父親,還有Snape中間選了他。”

  Seamus慢慢點了點頭,然後“哇”了一聲:“我可從來沒想到過Malfoy會這個!但是Harry你跟他學總比跟另外兩個要好些。說實話,Malfoy這學期變得好多了。”

  Hermione看著Harry,目光很複雜。Ron沒注意到,直接問Harry:“那個攝神取念難學嗎?”

  Harry搖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比大腦封閉術要簡單得多。今天我已經和Malfoy試了一下,結果一不小心就突破了他的外層意識屏障。”

  所有人不約而同瞪大了眼。

  “你會被Malfoy殺掉的!!”Ron抬高了聲音。

  “不敢想像!!”金妮飛快地接上。

  Seamus則走過去戳了戳Harry的肩膀,故作誇張地說:“哇噢……有實體的鬼魂吶!!”

  “得了,Seamus!”Harry笑著拍開Seamus的手,但是轉念他想起了Draco的怒火,下意識瑟縮一下,隱約覺得自己似乎不應該說出這件事來——不過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對不對?Draco只說了要Harry保守住他的秘密,這個所謂“秘密”應該是指他被伏地魔用鑽心咒的事情,所以……Harry大大地安慰了下自己,而Seamus這時已經坐回原位瞪大眼好奇地問:“那麼Harry你在Malfoy那顆金光閃閃的腦袋裡看到些什麼?”

  “沒什麼!”Harry飛快地打斷。

  “噢得了……Harry!”Seamus精神完全振奮起來,身子大幅度前傾,“你肯定看到了些什麼,對不對?Malfoy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真的沒有什麼!”Harry鎮定下來,快速、果斷地把可能的混亂扼殺在萌芽狀態,“你該知道,我只是第一次嘗試這個,而Malfoy在六年級的時候大腦封閉術就完全掌握了。他沒有完全做好準備才被我突破了外層意識屏障,而那種程度下不會有什麼。”

  Seamus失望地倒回去:“真沒趣!”

  Harry暗松一口氣,轉頭看Ron和Hermione:“你們願意我教你們嗎?”

  Ron聳肩:“夥計,我除了10歲以前的事你差不多都知道——但是我不知道Her……”

  “我當然願意!”Hermione打斷Ron,“不是任何人都能遇上這麼好的機會去學習大部分巫師可能一輩子都碰不到的知識的!何況這還是Harry——我相信Harry。”

  Harry徹底放下心來,一旁的Neville猶豫地問:“我,我想知道,可不可以再增加一些名額?”

  所有人的注目讓他畏縮了一下,但他看向Harry:“我也想學。Harry,我也相信你。”

  Harry眨了一下眼,抬手耙耙亂成一團的頭髮:“為什麼不呢?!本來上課的時候Lucius就是希望大家都學的不是?”

  “哼……”Seamus抱起雙臂,“這樣說來我也想試試!多學一樣東西總是好事!”

  “還有我。”金妮愉快地扮了個鬼臉,她看向Harry,“不過我會盡量努力不讓你看到某些事情的,當然如果實在你看到了——”

  Harry尷尬而侷促地緊張起來,接著金妮拉扁了嘴一笑:“那就千萬別告訴我!當你沒看到,而且顯然我也不想知道。”

  Harry提到喉嚨口的心臟安然地回到原位,他勉強笑笑。事實上和金妮分手不能算是件輕鬆的事,而且在戰敗伏地魔之後他也沒看到和她復合的可能性。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金妮看起來似乎比他解脫得更快,當然Harry也有過猜疑,她是不是刻意表現得這樣從而讓他得到解脫。

  對於韋斯萊家唯一的女孩子,他真的虧欠很多。

  “我,我也可以嗎?!”尖細的叫聲爆發出來,柯林奮力地舉高手亂揮,Harry看著他,和大家一起爆發出善意的轟笑。

  “當然可以!”Harry做了個鬼臉,讓自己輕鬆些,“哈……希望你們能夠喜歡——Harry Potter的大腦封閉術課外輔導班。”


☆、第 8 章

  喝了無夢睡眠魔藥好好睡了一覺後Harry一整天的精神都跟好,反而Hermione看起來有些憂心忡忡。他本來打算向Hermione問問昨天麥格和她談了什麼,但看到她這樣的狀態不得不打消了念頭。

  最後是在走廊上,Hermione主動喊住了Harry。她說她想和他談談,Ron要求加入。三人找了間空教室關上門,Harry親自設下保護和靜音咒,甚至又小心檢察了一遍。

  “Harry,我想我是不是做錯了?”Hermione雙手緊緊擰在一起,直到指節泛白,“大腦封閉術是一個相當重要的防禦技能,儘管伏——”

  Hermione像噎著一樣嗆了一口氣,但她使勁保持鎮定說下去:“儘管那個人已經死掉了,但是食死徒依然在活動甚至是尋找復活他的方法!但是就因為我的反對導致所有人失去了學習大腦封閉術的機會,我,我是不是該找個方法來彌補?”

  Hermione幾乎是一口氣沒有停頓地說到底,Ron似乎一時之間沒完全聽明白過來。被Hermione迫切地盯著的Harry非常慶幸自己目前有充足的精力來應付這個,他盡量柔和而肯定地安慰Hermione。

  “這不是你的過錯,Mione。即便你當時不反對,事後還是會有大部分人逐步退出的。Snape和Lucius本來就不是什麼有好形象可言的教授——就連斯萊特林後來也只剩下Malfoy一個人,你只是加速了這個過程而已。”

  “甚至避免了更糟。”Ron補充一句,Harry連連點頭。

  “可是大家更應該學!”Hermione兩條眉毛皺得似乎松不開來,Harry和Ron在戰爭結束之後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那麼焦慮了。

  Harry腦海里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

  “我說,我們或許可以用DA的方法!”Harry扶了下眼鏡,心底裡飛快地論證其可行性,“你們願意相信我,Seamus、Neville他們也是。我想大概是因為大家都是朋友,背著教授們做的那點小事兒在我們互相看來實在算不上什麼,但要是被教授們知道了肯定會完蛋。”

  Ron抿著嘴微笑起來:“確實是事實。”

  “所以我們可以向全校發出通告,願意學的人在某個時間到有求必應屋集中。”Harry看向Hermione,Hermione的表情已經有些鬆動。

  “你會忙壞的!”Ron提醒,“而且除了格蘭芬多,其他學院估計來的不會有多少。”

  “所以我不會忙壞。”Harry聳肩。

  “那Hermione的‘所有人’目標還是達成不了。”Ron中立地評述,更像是在提醒另外兩人不要過於樂觀。

  Hermione抬起臉,恢復鎮定。

  “是我太天真了,”她嘆了一口氣,有那麼一丁點挫敗和釋然,“如果真有那麼好學,大腦封閉術大概早就在巫師界流傳開了。正是因為大家找不到一個這樣自己完全信賴的人進行練習才會產生這樣的結果。我們願意完全相信別人的時候,我們太小,魔法能力不夠;而當我們長大,魔法能力發展到一定成熟階段後,我們很難去相信任何一個人,甚至有時是我們的父母。”

  Hermione看向Harry,笑容有點枯燥無味:“不過我們很幸運,有Harry。”

  Harry有點不自在地扶了下眼鏡:“我應該說承蒙你們的信任,我很榮幸?”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笑起來,Ron推了Harry一下:“你現在已經相當擅長應付這些了對不對?以前你一般都是很不自在地想立即溜走,表情彆扭地像吃了速效逃課糖。”

  Harry做了個鬼臉,感謝Ron沒有評價他變得虛偽。

  “我想讓Malfoy看看能不能負責斯萊特林那一塊,”Hermione迅速陷入思考狀態,“其實最困難的地方就在於會攝神取念又被人信任的人太少。不過斯萊特林應該更願意相信Malfoy,至少只要他們明白大腦封閉術的作用,他們都會冒一定風險去盡力保護自己的。”

  “斯萊特林的特質。”Ron小小地嘲諷一下。

  Hermione撇了下嘴,抬頭看Harry:“我想找麥格教授談一下這件事,我覺得沒必要把它掩蓋在秘密狀態——Harry你認為呢?”

  Harry想了一下,明白Hermione的顧慮:“你最好先和Malfoy談,看他答不答應;再給他時間去和Snape還有Lucius通個氣;最後再去找麥格教授。”

  Hermione點點頭,長松一口氣:“這樣就差不多補救回來了對不對?”

  Ron笑起來:“要知道,Mione你現在看起來簡直比校長還校長!”

  “我可勝任不了!”Hermione聳肩微笑,“或者我剛一就職就會把某些教授掃地出門。”

  “如果你當上校長你肯定不會,”Harry撤掉靜音咒和保護,“至少不會立即這麼做。”

  “說的也是,我至少要先找好繼任的教授。”Hermione難得輕鬆地開著玩笑,“不過首先我會把Harry拉過來,哪怕只是當客座教授。”

  “哇嗚……”Ron拉長了音調,“Poooooootter教授!”

  “得了,我可是一直在為成為傲羅拼命練習魔藥。”

  “那就更棒了,”Ron一巴掌拍在Harry肩上,“向這個方向深造下去吧!這樣Hermione就不用費心去找繼任教授了,Hogwarts會迎來魔藥學課程的春天!!”

  “Mer……lin!Ron,你不是當真的!”Harry翻了個垂死的白眼,三人說笑著走出教室向大廳走去。

  ————————————

  吃晚飯的時候Harry問了Hermione昨天麥格跟她說了什麼。Hermione簡單地說麥格只是提醒她注意言行謹慎,畢竟她現在是學生會女主席,很多目光都關注著她。而且麥格還隱晦地指出,以Hermione的才能,將來應該會成為一定程度上的公眾人物。到了那時會有更多人對她曾經的一切感興趣,而顯然那時的她不會希望曾經的一些舉動在那時產生不良的困擾。

  Harry很驚愕麥格會如此開誠布公地與Hermione談到這種地步,但他完全贊同麥格的提議。他很慶幸Hermione相當嚴肅地接受了,而且她還點到為止地提醒Harry也要注意。

  Harry覺得他沒必要強調自己早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只是點頭表示他也接受。

  吃過晚飯,Hermione去找Malfoy談話了。Harry藉口去圖書館查攝神取念相關資料留Ron一個人在教室寫作業,很幸運圖書館是Ron至今依然深惡痛絕的地方。

  事實上,像攝神取念這種介於灰色地帶的魔法在圖書館裡是沒什麼資料可查的。Harry轉而飛快地搜集提神藥的資料,大致看起來所需要的原材料他似乎都有。

  時間還早,Harry覺得可以為教授大腦封閉術做些準備。他查到了很多相關資料,意外地發現這裡面竟然有些提及了精神領域的中古黑魔法。

  Harry覺得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他飛快地一行行掃視下去。

  “……大腦封閉術所不能抵擋的精神黑魔法到目前已經幾乎絕跡……”

  Harry迅速地看了下書脊——Clement Smiths:《大腦封閉術詳述》,前沿出版社1957年第一版。(偶杜撰的,沒任何出處……論文寫多了的後遺症—_—|||)

  “……文獻中所能尋找的關於它們的線索僅剩一些名字,以及含糊不清的描述。在筆者所能搜尋的範圍裡發現到的有:魂縛咒、斯列羅迷幻劑、Moeras……”

  Harry的瞳孔急劇收縮,他盡可能地向下瀏覽,發現在接下來的幾頁裡有好幾處地方出現了Moeras。猶豫一下,他抱了書到平斯夫人那裡登記借閱。

  走出圖書館,Harry在走廊地飛快地走著,他幾乎想跑起來,但是袍子長長的下擺糾纏著提醒他克制。

  “Harry!”

  等Harry意識到這是Hermione的聲音,而且近在咫尺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從拐角轉過彎來的什麼人被他砰地撞翻了壓倒在地,而Hermione因為走在外側倖免於難,她發出了響亮的抽氣聲。

  ————————————

  “Potter!”Draco的呻吟聲從Harry腦門上方傳來,Harry隱約意識到自己的鼻子似乎貼著一顆銀光閃閃,表面雕刻著一條飛龍的鈕釦。Draco揮手推開壓在他胸口重得要命的厚厚一大本書,憤怒地對著依然埋在他肚子上的某顆腦袋咆哮:“見鬼地你走路能不能注意點兒?”

  “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沒看見。”Harry第一時間把那本書撿起來抱在懷裡,罔顧自己依然壓著Draco可憐的兩條腿。

  Harry直起身來的重量讓Draco“嗚”了一聲吼出來:“你該死地從我身上滾開!立刻!!”

  “哦抱歉!!我沒注意到!我馬上!!”Harry有點語無倫次地爬起來。

  Hermione有些不明所以地瞪著Harry,而她很快便如Harry所料地注意到那本不同尋常的大書。Harry覺得暫時應該表現得沒有在意到這個,他看向扶著牆站起來的Draco:“沒事吧,Malfoy?我走得,呃,太急了點,沒想到會有人拐彎過來。”

  Draco滿臉鐵青,他一邊拉平皺成一團的長袍一邊彎下腰檢查腳踝和膝蓋,白金色的頭髮也因為不幸的撞擊凌亂不堪。

  “Potter,我絕對可以告你謀殺!!該死的真見鬼——”Draco直起身時驟然哼了一下,按住肋骨怒火沖天地盯著Harry手裡的“凶器”,“你那是什麼書?比巨人手裡的棍子還沉!!絕對有淤青了!真TMD見鬼!!”

  Harry在心底裡呻吟一聲,暗想見鬼的Malfoy真是哪壺不開盡揭哪壺!他飛快地扶了下眼睛,假裝鎮定自若地看了眼書:“我剛在圖書館借的《大腦封閉術詳述》——呃,Hermione應該已經和你談過了?”

  這實在不是什麼高明的話題轉移方法,Harry承認。而聽到“大腦封閉術”,Draco的表情又微微扭曲起來:“該死的我恨這個!!”

  Hermione同情地看了眼極度鬱悶的Harry,儘管她有疑問,但目前顯然是Draco更需要安慰。她沒有流露出知道為什麼Draco會恨大腦封閉術的意味,而是問:“需要去找Pomfrey夫人檢查一下嗎?”

  Draco站直身子,微微聳肩:“我可沒那麼脆弱,格蘭傑。”

  Hermione扁了嘴點下頭,轉向Harry:“我們已經談好了,他同意我們的提議。而且他建議我們可以向麥格教授申請讓我和你一樣學攝神取念。”

  Harry飛快地看向Draco,Draco按著肋骨譏諷地假笑:“不用我提醒你Hogwarts有男生,也有女生吧?你樂意冒某些風險我還不樂意呢!”

  Harry尷尬起來,說實話他真的沒怎麼太考慮除了學院仇恨以外,還有所謂“性別鴻溝”這種事。

  “我們正準備去校長室,”Hermione繼續解釋,“Malfoy認為由校長直接詢問Snape更好。”

  Harry無聲地點頭,雖然明知這樣可能給Snape帶來一種他們在用校長逼迫他的感覺,但是這樣做確實最能避免節外生枝。

  “需要我跟你們一齊去見麥格教授嗎?”Harry問。

  Hermione想了想,又看了眼Draco。

  “你來不來應該無所謂。”

  Harry求之不得。他猜測Hermione是擔心他和Draco在一起會不自在,鑒於昨晚發生的意外事件。道過別Harry回到格蘭芬多塔樓,Ron已經在公共休息室裡和Seamus下巫師棋。Harry跟他們打過招呼,坐到一邊翻開書。深吸一口氣,他命令自己鎮定。


☆、第 9 章

  (聲明在先:本章所有看似冠冕堂皇的理論都是偶杜撰滴……如有雷同實屬巧合。任何人盲目相信導致不可估量的認識錯誤等後果偶概不負責。By the way,實在看得嫌無聊的大大們可以當那些內容是愚人節玩笑直接pass掉這章,畢竟純粹是偶的BT嗜好導致這樣扭曲的強迫性論證……以上。)

  “……相比於上述所說的黑魔法,Moeras更為精妙複雜。它的效果非常可怕,但它的成功機率也非常小。大部分精神類黑魔法都是通過直接的精神打擊導致受害者精神崩潰,通常受害者會被完全剝奪了自主意識或自主意識被極度扭曲。但是Moeras並非如此。在麻瓜的精神分析學裡,他們認為做夢是對人體白天所受各種壓力的減輕和釋放。就好比人所經歷的各種事件對人的意識面造成各種瘡口,而做夢就是在對這些瘡口進行修復。

  不得不承認,麻瓜在這方面的研究有可取之處,但是顯然他們只停留在功效觀察的階段而永遠不可能深入到問題的本質。睡眠的本質在巫師看來,是一種靈魂的淺層次脫離,同時借由這個契機人所具有的魔法精神力進行必須的平衡,而夢境的產生則是這些魔法精神力在平衡過程中相互作用產生的意識映射。

  靈魂與意識,永遠是巫師界最為艱深的課題。上文所述的理論僅僅是目前的主流理論而已,而即便是主流理論,其本身的闡述顯而易見也是含糊不清的,很多問題根本無法得到合理的解決。例如說大腦封閉術的原理,為什麼大腦封閉術對Moeras無能為力。

  下文將引述一個不久前剛剛出現的理論,儘管不屬於主流行列,但對於回答前述問題出人意料地具有說服力。

  早年曾就職於Hogwarts的Nancy Holly教授五個月前發表論文指出,人的意識從微觀上存在一種‘波粒二象性’的特徵。Holly教授承認‘波粒二象性’這個名詞是她借用的麻瓜理論術語,而她對麻瓜科學的好感也是巫師理論研究界人所共知的。儘管未得到廣泛的贊同,她的理論依然十分有趣。

  Holly教授認為:意識從表面上看來是情景、圖畫、片段,呈現出一種‘波’的特性;但深入分析,意識的單個組成成分卻是魔法精神力,或者說冥想力——Holly教授聲明她更傾向於使用‘冥想力’這個術語。單個的冥想力任何人都有,包括麻瓜。但是巫師與麻瓜所不同的是,巫師的冥想力構建形態呈現一種特殊的性質;儘管Holly教授尚未能破解何謂‘冥想力構建形態的特殊性質’,但她堅持認為這是使巫師能夠憑藉咒語和魔杖施用出魔法的關鍵。

  Holly教授進一步論述:單個的冥想力是活躍、非穩定、且不可預測的,猶如微小的‘粒’。但是眾多冥想力聚集在一起,彼此會達到活躍的同調性,或者簡單來說達到一致性。這時它們的共同活動形態展現出來便是穩定且可預測的‘波’。一般人在清醒時可以自發地達到這種同調狀態,但外界魔法能量的干擾,或者突發時間對人產生的劇烈刺激會破壞這種同調狀態,導致精神的不穩定等結果。而經歷了一天的活動,原本自發形成的同調性會自然地出現偏差和失調,這時便需要睡眠。在睡眠狀態下,所有冥想力進入活動的低頻期。相比於白天的高頻期,低頻期儘管整體同調性不高,但卻可以緩慢地促使冥想力恢復同調。而這個恢復的過程,就是夢境產生的階段。夢境本質上也是意識,它和人清醒時的思維一樣由冥想力的活動構成。

  在這種理論假設下,Holly教授認為大腦封閉術所建立的意識屏障便是通過對意識的梳理,使得一部分或一段冥想力達到同調的意識波狀態,從而以引導和衍射的作用確保其他所有部分的同調,最終抵禦外界魔法能量或者自身某些因素對冥想力同調的破壞與影響。

  應該承認,這的確是新奇有趣的解釋,這也給予了我們一個探討大腦封閉術的全新視角。而令人驚奇的是,這個理論同樣可以從某種程度上解釋Moeras這個詛咒的獨特之處。

  按Holly教授的思路來看,Moeras並未毀壞‘波’,而是極端放大或縮小某部分冥想力的活躍程度或者活動特性。在意識清醒時,由於全部冥想力處於高頻期的活躍狀態,同調性的影響力非常大,這促使異常的那部分冥想力同樣居於正常的一致狀態。但當人進入睡眠,冥想力進入相對沉寂的低頻期時,意識的整體同調性下降,這導致對異常冥想力失去有效的約束——於是‘波’的穩定性被顯著地扭曲,意識進入混亂狀態。同時更為糟糕的是,一部分異常的冥想力會基於同調性的作用小範圍刺激與之性質相似但其實本質正常的冥想力一齊進入異常活動狀態。這在受害者癥狀上就表現為受害者被反覆不斷的噩夢所困擾。如同深陷沼澤,不可自拔。

  從上述分析可以看到,希望單純從意志、決心的層面上解決Moeras是不可能的,而大腦封閉術也無能為力。因為即使在進入睡眠時用大腦封閉書構建起睡眠狀態下的低頻期同調,但由於冥想力整體的同調性約束不強,異常冥想力會輕易掙脫束縛,由內而外地瓦解意識屏障。

  較為可行的解決方法在筆者看來或許是目前依然處於研發狀態的無夢睡眠魔藥。據介紹說,這種魔藥可以讓人徹底沒有夢境。沒有夢境在理論上看就幾乎相當於所有冥想力處於停止活動的狀態,人也因此沒有任何意識。儘管這樣對沒有防護的服藥者來說是一種極大的危險,但在應對Moeras這點上,顯然是種不錯的解決思路。

  再看前文提到的Moeras特性的另一點:極低的成功率。從Holly教授的理論出發,不難看到冥想力是某種與生俱來的固有之物。它們形成意識,隨著人的成長不斷增長,可以說,它們是靈魂的物質構件。要想從根本上改變另一個人的冥想力性質顯然是十分困難的,在Moeras原理失傳的今天看來也是匪夷所思的。不過根據現有的材料,保守性的推測是Moeras應該與靈魂類黑魔法有關,這類魔法儘管屬於精神類黑魔法的大範疇,但絕對完全超越其他同類。

  ……”

  Harry整個人一點一點地涼掉,但他的思路出奇地清晰——儘管他還是不太能夠理解這本有點囉嗦的書到底在講些什麼。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Harry知道他曾是伏地魔預備的魂器之一,伏地魔儘管在最後時刻被阻止了,但他還是成功地塞了點東西在Harry體內。

  所以Harry會說爬說語,所以分院帽說一切都已經在他腦袋裡(PS:感謝helenworm的提醒),所以他有見鬼的黑魔法天賦,所以伏地魔能夠一眯眼——呼噗就飛進他可憐的腦瓜裡(PS:呵呵,helenworm,盜用你的說法哦……)。

  顯然那最終不是伏地魔的一片靈魂,而是被Lily打斷,結果接近靈魂而非靈魂的東西——可能就是什麼Holly教授所說的“冥想力”。它本來就是伏地魔的,所以伏地魔在臨死前讓它變變質也不是什麼難事。顯然,這塊變質腐敗的毒瘤現在就在Harry的靈魂裡,慢慢發爛,形成一片噁心的沼澤。

  合上書推到一邊,Harry仰頭靠在沙發上。他開始有點明白為什麼夢境都是從他父母的死開始。那是伏地魔塞給它的東西裡留存著的,這也很好地解釋了當他面對攝魂怪時,回憶出的場景根本不是以一個襁褓中的孩子的視角所看到的。

  分院帽說的太對了。

  一切都已經在他腦袋裡,伏地魔的某些才能,伏地魔的某些記憶。

  但畢竟不是伏地魔的靈魂!!

  Harry精神微微地振奮,但轉瞬他有點反胃地想起那本被他用毒牙戳得鮮血橫流的日記,以及後來他毀掉的類似物品。感謝Merlin!他是活生生的Harry Potter,而不是一件該死的魂器!!

  深吸一口氣,Harry有點驚訝於自己竟然如此的鎮定。他環視整個溫暖的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Ron顯然快贏了,Seamus愁眉苦臉,Neville和Dean在看書,幾個其他年級的女生圍坐在壁爐前咯咯地說笑著,爐火映著她們快活的面龐。

  沒有誰會意識到剛才的那麼短短片刻裡Harry發現了什麼。Harry曾經在神秘事務司事件後意識到自己必須承擔起對抗伏地魔的命運,他也曾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終究僅僅只是一個可憐的獻祭,但是現在他更清楚了這兩點,以及這兩點間的聯繫。或許命運用榮譽榮譽和財富來彌補他付出的代價以彰顯公平,但Harry依然不可遏止地追問:為什麼就非得是他,Harry James Potter?!

  然而當他看到這樣溫暖平和的公共休息室時,當他看到不再處於危險的陰影籠罩之下的朋友們時,他覺得一切都很釋然。

  不用多去問為什麼了,至少他還看到了那麼樣的一天。不像那些犧牲在戰爭中的其他人,他們甚至連黎明前的曙光都沒有看到。


☆、第 10 章

  失落在茫然的思緒裡久到Harry自己意識到該做些別的什麼了,他抱起書又翻到那幾頁——“曾經就職於Hogwarts的Nancy Holly教授……”按這本書的出版時間來算,這個Holly教授在1957年時應該已經離開Hogwarts了。Harry下意識覺得Hogwarts似乎沒有過於年輕的教授,那麼這個Nancy Holly現在可能有七八十歲了吧。如果到圖書館的校史資料區檢索一下或許還能找到有關她的其他資料……Harry又想了想,實在無法確定Holly教授在Hogwarts時的校長到底是誰,直覺上不是鄧布利多,Dippet(PS:Tom Riddle在Hogwarts時的校長,偶也是費了好大氣力才查到的說……偶沒怎麼好好看過原著,偶承認偶有罪……)倒是有些可能。

  “嘿,你在看什麼書,這麼出神?”下完棋的Ron和Seamus坐了過來,Ron拽住Harry的書抬高了看一眼封面,“哇……你已經在為教我們大腦封閉術做準備了?”

  Harry合上書點頭,這時Hermione從門洞走進來,看到他們三人連忙跑來坐在旁邊。

  “麥格教授答應了,她說Snape和Lucius不會反對。她給了我們必要時使用一些大教室的許可,而且讓Pomfrey夫人在一邊協助,以防有人中途不舒服。”

  “什麼事要用到大教室?”Seamus有些困惑地問,Ron盡職地向他解釋他們準備向全校學生教授大腦封閉術的打算。Harry向Hermione點了一下頭,問:“那你學攝神取念的事她同意了沒有?”

  “麥格教授完全同意。”Hermione的表情相當快活。

  “Hermione也要學攝神取念?”Ron警覺地問,“可是為什麼?”

  Harry微微地有點尷尬,幸好Hermione完全不存在此類障礙。她簡單地回答:“這是Malfoy提議的,女生的話還是更能接受女生搭檔練習。”

  “確實是這樣!”Seamus連連點頭,Ron偏了下腦袋,略帶嘲諷但不是很嚴重地說:“哈……也只有Malfoy會注意到這些事情。”

  Hermione翻了個白眼,但她沒打算和Ron爭論,她知道Ron也只不過是說說而已。接著她想起了某件事,表情立刻又振奮起來:“Well,今天麥格教授跟我說了,星期五的變形課上她會教我們嘗試阿尼馬格斯形態。她讓我可以提前通知所有人,大家可以早做準備,考慮清楚自己想變成什麼動物。”

  Seamus和Ron不約而同地看向Harry,就連Hermione也是筆直地瞪著他。Harry不解起來:“嘿,幹嗎都看著我?我現在可不會這個。”

  “可你父親會,”Seamus客觀地指出,“Sirius也會——那可太有名了!”

  “但是那又說明不了我什麼!”Harry同樣客觀地反駁,Ron則是選擇了另一個問題:“那麼你會選擇和你父親一樣的嗎?”

  Harry睜了一下,想了半天,慢慢搖頭。

  “不,我不會。”

  “為什麼?”Seamus側過身子急迫地問。

  “我想……”Harry耙了下亂糟糟的頭髮,“我想變成小一點的動物。你們看,Sirius是隻大黑狗。為了出Azkaban他甚至還要餓瘦掉。如果他像Lucius那樣只是隻巴掌大的雪貂的話,就不會那麼棘手了。”

  半天誰也沒說話,所有人都覺得乍聽之下Harry的邏輯很荒謬,但仔細想想,Harry言外之意裡擔憂的東西又是實在而確切的。Harry自己也知道讓一群格蘭芬多里的格蘭芬多接受他剛才的說辭的確有點難,但他已經忍住沒拿蟲尾巴的數次逃脫來舉例了。

  最後Ron第一個點頭:“可以理解……但是Harry,你不覺得戰爭結束之後沒必要這麼小心翼翼嗎?”

  “小心永遠是必須的!”Hermione代替Harry回答,她看了眼Harry,意味深長,“事實上我希望能變成一隻貓頭鷹。”

  “貓頭鷹?!”Ron瞪大了眼睛,Harry和Seamus也是一臉的驚愕。Ron咳了一聲後補充:“可是你甚至不喜歡飛行!”

  Hermione嚴肅地點頭:“我是討厭飛行!但是變成貓頭鷹或許可以有所幫助。”

  “Merlin!”Ron仿佛預見災難地搖頭,“萬一你變成了貓頭鷹結果還是不太會飛——甚至乾脆就飛不起來那該怎麼辦?難道用兩隻貓頭鷹爪子在地上走?”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Hermione惱羞成怒地跳了起來,而Harry和Seamus則不約而同被腦海里撲扇著翅膀在地上蹣跚的貓頭鷹形象給娛樂了,兩人為忍住笑意不同程度地出現了面部抽搐。

  “我一定會變成會飛的貓頭鷹的!你就等著看好了,Ron Weasley!!”確實生氣到一定境界的Hermione起身跑上樓梯衝進女生宿舍,Harry和Seamus終於笑了出來,Ron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仰天癱在沙發上:“女人……你的名字叫做不可理喻!!”

  “嘿,這是在說什麼呢?!”金妮挾著怒氣的臉出現在Ron的腦袋上方。

  Harry和Seamus很不義氣地在被抓住前逃回宿舍,留可憐的Ron一個人對付越來越有Hermione某些風範的金妮。

  ————————————

  凌晨1:00,Harry溜出宿舍到了有求必應屋,一邊想著阿尼馬格斯形態的問題一邊按筆記嘗試釀製提神藥。

  或許每個人都會認為這個對於他Harry James Potter來說不成任何問題,但是他的確不想走他父親的老路。說起父親的老路……Harry偏了頭想Draco會不會還和Lucius一樣變成一隻雪貂。說實話,小小的雪貂還真是一種既實用又可愛的生物,至少看起來乾乾淨淨毛茸茸的……

  坩堝裡發出一陣古怪的聲音最後砰地騰起一通黑煙,Harry手忙腳亂撤了加熱咒。等黑煙散盡,Harry頭痛地看著只剩一層焦黑色物質粘在底部的坩堝,皺眉拿起筆記本對照著複查,Harry猜測自己可能把蓉掌藤加熱過度了。(PS:偶承認,偶不知道提神藥的配方,偶也不知道原著裡有米有……如果有哪位親知道的麻煩告訴偶一聲,此處的“蓉掌藤”純屬杜撰……Orz)

  清理了坩堝重新又做一遍,Harry毫不擔心地喝下了自己釀製的第一瓶提神藥。哼——味道還不錯!Harry嘆一口氣,把瓶瓶罐罐和坩堝什麼的推到一邊,拿出那本《大腦封閉術詳述》坐在地上。

  除了那一部分外整本書似乎沒有再提到過Moeras,吸引住Harry注意力的是有一章專門講述了攝神取念。書上說按照主流理論,一個人如果魔法精神力越強那麼其攝神取念的力量越大,但對於完全準備周詳的大腦封閉術卻無能為力。理論上人的魔法精神力強弱可控,所以施用攝神取念的巫師可以在充分訓練後調節其程度。

  Harry有點厭惡這些空泛的理論,但是很多書都是這樣的,它們唯一共通的特徵就是無一例外地缺乏實用性的指導和精確的細節。胡亂翻了幾頁,Harry把書推到一邊,躺在地上閉上眼。

  他很想睡一覺,哪怕在噩夢中尖叫著醒來。但是提神藥在發生作用,他的意識異常地清醒。

  他的魔藥原料不夠了,得抽空去Hogsmeade一趟;明天得去圖書館查Nancy Holly的資料——不過下午有魁地奇訓練,今天晚上沒怎麼好好睡估計只能隨便飛飛應付過去……晚上可能Malfoy會來找他繼續練習攝神取念,必須得萬分小心了,否則Malfoy真的氣瘋了不再教他那才是真正的災難!!估計Hermione也會加入吧……

  冰涼堅硬的地面提醒Harry這並不是他在格蘭芬多塔樓的床,繼續躺下去只會讓他明天呆在醫療翼裡然後把他一天的計劃通通搞砸。無奈地坐了起來,Harry環視這間小小的有求必應屋,他幾乎有些記不清從開學以來他在這兒呆了多少個晚上了,或者說,究竟能有幾個晚上他沒有跑到這裡來——雖然似乎從開學到現在並沒有多久。胸口泛起一股厭倦的煩悶,Harry飛快收拾了下東西,沒怎麼多想走出了房間。他甚至沒有費心披上隱形斗篷或者打開活點地圖,半夜的Hogwarts城堡鴉雀無聲寂靜如墨,Harry聽著自己輕微的腳步聲和斷續的呼吸。

  一切都已沉睡,一切都沉陷於安逸——這個想法讓Harry出奇地興奮與清醒,他一口氣跑到了三樓的走廊。冰冷的月色傾斜著,被刀切一般揮灑下來。堅硬的石板地面在他腳下一格一格後退,抬起頭可以看到在城堡建築物侷限之下的狹長的天空,銀色的上弦月映著絲綢一般的雲彩。那顏色很美,也很純粹,Harry微微地想起了Draco Malfoy的頭髮,但是顯然,斯萊特林沒有這樣純潔的內在。更能標誌Draco的應該是他那雙灰色的眼睛,和Sirius承襲自同一血脈的眼睛。

  走廊在拐角處展現出了難得寬宏的視野,Harry以前在城堡裡遊蕩時就曾注意到過這裡。摘下書包甩在地上,Harry撐著欄桿跳上去,扶著高大的哥特式廊柱站好。夜風在這裡很大,冰冷如同浪潮一樣撲在他臉上,裹著絲綢般的月光。Harry愜意地緩緩張開雙臂,閉上眼,深深地吸進一口氣。

  他想飛。

  不是坐在掃帚上的那種飛,而是拍打著雙臂,像巨大的鳥兒一樣直入雲天。

  腳下是草坪,然後是黑暗的禁林,瘋人柳在睡夢裡打著呼嚕。湖泊浸染著月光的銀色,風行於上,整片水域無可遏止地延展向天際的地平線。據說如果沿著它一直游下去,一直游下去,會到達海洋。那裡有龐大如船的巨鯨,有用歌聲迷惑水手的海妖,有居住著巨龍的海島,有另一些陸地,那裡或許有巫師,或許沒有,甚至可能連土著的人類都暫缺。

  山巒起伏在水域的另一側,它們被湖泊與Hogwarts隔斷。夜色勾勒出它們暗沉的輪廓,連綿不斷,直到模糊在天際決然的黑暗裡。Harry抬起頭,月亮安靜地向西天沉去。聽說麻瓜已經能登上這顆似乎自亙古以來便伴隨在地球身邊的星球,巫師對登上月球這種事情沒有興趣,他們只在天文學上研究它對地球整體魔法能量的平衡作用,以及某些晦澀艱深的預言功效。

  Harry覺得胳膊抬著有些累了,他慢慢放下雙臂,冰涼的夜風滲進眼眶,他覺得液體在積聚。曾經有過這樣類似的夜晚,他和朋友們從禁林邊飛上了天空,他們趕去神秘事務司,只因為他徹底中了伏地魔的圈套。Sirius倒進了帷幕中,他再一次見證死亡。這麼久以來他一直在強迫著自己不斷正視這個不必要的犧牲。他逼迫自己收斂怒氣,他逼迫自己向一切他厭惡的人們尋求幫助;如果說他父母的死亡是他生命中的第一個轉折點,那麼神秘事務司的那一晚,是他生命中的第二個,甚至後來鄧布利多的死都超越不了。他如此奮力、竭盡一切勇氣去做的一件事最終被宣判為徹底的可笑與失敗,他迷惘過,失落過,但他最終了解,並且明白,或許他的確在Sirius的死上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是努力和勇氣並不成為被指責的對象。無論結果如何。

  睜開眼睛,冰涼的液體從眼眶溢落。Harry有了決定,拋開原來所有的打算和預期,他的阿尼馬格斯形態,選擇夜騏。

  夜風越來越大,Harry幾乎想此刻便變成夜騏飛上天空。一隻手突然間一把抓住了他的袍子,下一刻他連驚叫都來不及便被拽到地上。踉蹌地站好,他抬頭對上一雙憤怒中帶著猜疑和些微恐懼擔憂的黑色眼睛。


☆、第 11 章

  一切都陷入沉寂的格蘭芬多塔樓裡,Ron睜開了眼睛。他拉開床簾,一片黑暗中赤腳走到Harry床前撩起簾子。

  Ron咬住了下嘴唇,微微地發顫。他伸手摸了冰涼的床單在Harry床上坐下。當時在校長室時他已經隱約地注意到:Harry在用什麼時間補習魔藥以致於能做到Hermione的程度?!

  七年級的作業史無前例地巨多不止,而這段時間Harry還在學攝神取念。Ron終於明白為什麼Harry總是看起來那麼無精打采那麼失落在百萬英里之外,那不是什麼Hermione口中的“戰後情緒沮喪期”,那是Harry把自己逼迫到了某種極限。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Ron清楚為了戰勝“魁地奇怯場綜合症”他自己付出了多少,他不認為Harry在明白一切原委後真的絲毫不畏懼黑魔王、食死徒以及戰爭中所有困難而可怕的事物。整個巫師界因為自己的懼怕和怯懦把一個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活下來的男孩捧上神壇——而Harry居然如他們所願地做到了!感謝Merlin!!!

  深吸一口氣,Ron把臉埋進手裡。他見鬼地清楚Harry是人,是和他一起上課遲到,一起為論文煩惱,一樣會被斯萊特林輕易惹毛的17歲Hogwarts七年級生。Harry不是神,但太多人以神的標準來苛責他。Ron只是希望自己的好朋友能夠快樂,他不介意為Harry分擔一些痛苦與煎熬。但是事實上,戰爭讓Harry一個人越走越遠,他超越了所有人,他也習慣了一個人,戴上無所謂的偽裝,他悄無聲息地掩埋一切。

  Ron痛恨這個,但他知道他不能以此指責Harry任何。

  ————————————

  Snape揪著格蘭芬多的袍子沒有鬆手。

  那一刻當他看到Harry微微前傾的動作時他真的以為世界會在下一刻徹底破滅——如果Harry就這樣跳下去……

  “Potter!!能解釋你剛才的一切嗎?!不要告訴我你凌晨3:07站在離地84英尺的欄桿上只是為了來吹風!你對‘危險’這個詞有基本的常識性了解嗎?!”

  Snape強迫自己不要去在意Harry臉頰上的淚痕,儘管他第一眼看到時徹底地震驚和心悸。他清楚在過去的一個暑假裡這個男孩崩潰過多少次,他完全了解把黃金男孩從情緒的泥沼裡拽出來的方法,但問題是——現在、眼下、此刻,伏地魔王被打敗、巫師界一切走上正軌、人人對Harry James Potter歌功頌德的時候,他並不認為有任何問題足以讓活下來的男孩郁悴到崩潰的邊緣。

  Harry在驚懼和茫然中看著魔藥大師半天,忽然意識到臉上還存在著某種他絕對不會承認是眼淚的液體殘留。慌忙用手背胡亂抹了抹,下一刻他被從Snape的禁錮中鬆開。黑眼黑髮的前食死徒克制了怒氣,暫時讓位於尖刻:“哈……勇敢的黃金男孩在悲傷中自怨自艾?!但願接下來的這個會讓你好受些——格蘭芬多扣50分,一周禁閉!!”

  Harry滿口泛苦,但他把它們咽了下去,垂著眼說:“是,教授。”

  Snape皺眉,他被惹毛了,他真的快被惹毛了!!見鬼的Harry James Potter從這學期一開始就在用這種該死的退讓迴避他——格蘭傑說的沒錯,Harry是在縱容他的尖刻,但看在Merlin的份上,他的本意不是這樣的!!或許所有人都認為尖刻是Severus Snape每根血管裡流淌著的本性,但Snape自己清楚,尖刻只是他過於擅長的一種工具。

  盡可能克制掉習慣性的負面情緒,Snape漠然枯燥地命令:“解釋——你剛才近乎自殺性質的舉動!”

  Harry皺眉,飛快地抬頭瞥了眼Snape,但是他沒有繼續盯著那雙黑色的眼睛。偏過頭看著月光下自己和Snape的影子,Harry聳肩:“我還沒有愚蠢到選擇在Hogwarts自殺……”

  “那麼你確實考慮過?!” Snape緊盯著Harry不放,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問句。

  Harry故作不屑地聳肩,但他迴避了這個問題:“隨便你怎麼認為,教授。”

  停頓一下,他用一種很淡的口吻解釋:“剛才我只是在想阿尼馬格斯的事情……星期五麥格教授會教這一部分,她讓我們提前考慮。”

  Snape半天沒說話,但他烏黑的眼睛盯著Harry。Harry側身看向月色下的山巒湖泊,平靜地說:“我想變成一隻夜騏。”

  Snape抽緊了下頜以掩飾微微的戰慄。這個孩子就不能像他父親一樣變成一頭愚蠢的鹿省點事情嗎?!選擇夜騏——該死的格蘭芬多絕對對某些方面的常識一無所知!

  “Potter,不得不提醒你,”Snape冰冷地從鼻子裡輕哼一聲,反手拉緊了黑色的長袍,“首先阿尼馬格斯形態並不是以血統遺傳的,否則現在它一定在巫師界泛濫成災!其次,儘管阿尼馬格斯的確可以選擇,但是絕對不是可以隨心所欲亂選的。動物形態必須貼合你的本性,符合你的魔力性質,否則無論如何你也成功不了!”

  Harry安靜地點頭,但他些微的困惑。這個困惑纏繞他太久,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把它最深地埋葬:為什麼只有在他和Snape單獨相處時Snape才會屏棄純粹的惡意從而流露出一丁點寶貴的人性?他珍惜這個,他也相信鄧布利多正是確信魔藥大師身上這點人性的存在才放心讓Snape成為那樣一個高層間諜,但這並不是說,Harry能永遠全然地容忍Snape在其他場合的行徑,或者Harry敢於向Snape提出自己的疑惑從而讓Snape徹底地爆發並把Harry從窗子丟出去。

  “我明白,教授。但是我覺得夜騏很適合我。如果真的實在不行,我再換別的。”

  “不要對自己的能力過於自信!”Snape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但他壓低了聲音掩蓋掉幾分怒意,“Draco曾經試圖像他父親一樣嘗試雪貂的阿尼馬格斯形態,但是非常不幸地毫無建樹!這應該對你有相當的借鑒意義。”

  Harry忍住狂翻白眼的衝動,抽搐一樣地點頭:“我會考慮的,教授。”

  談話陷入令人窒悶的沉默。Snape看著一臉陰郁看向遠處的Harry,心裡不斷地提醒自己克制。戰爭結束後這個孩子依然憔悴消瘦,Snape在大廳裡的每頓飯都沒有放棄觀察格蘭芬多黃金男孩的進餐狀況。他只得出一個結論:Harry被戰爭搞壞掉的胃口徹底地沒有得到任何恢復。

  他甚至有時會遷怒到黃金男孩身邊的兩個好朋友身上。背起書來滔滔不絕的格蘭傑難道連這點觀察力都沒有?!紅頭髮——算了,你怎麼能期待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韋斯萊去注意到這麼微妙的東西?!他甚至連他的舍友半夜三更溜出宿舍都從來沒有察覺!!Snape咬緊了牙關,不讓憤怒和郁悴湮沒理智。他不想對Harry示好,真的不想,尤其在經歷了那麼漫長近乎一個世紀的暑假之後,他希望和活下來的男孩保持原有的距離。但是現在該死的一切都偏離了軌道——Harry在一點一點由內而外地消耗掉,他甚至沒有態度鮮明地否認自殺的傾向!!

  Snape試圖把口氣放得平緩,至少聽上去不是那麼的怒氣勃發:“你一直在有求必應屋練習魔藥?”

  Harry回過神來,看了Snape一眼,點頭。

  “依然想當傲羅?”

  還是點頭,更用力了一點。

  Snape不可遏止地在心里長嘆一口氣,平靜地說:“或許我從來沒有跟你提過,但是在我看來,你畢業之後更適宜留在學校。”

  Harry警覺地看向Snape,但是他抿了下嘴唇,把原來想說的什麼咽了下去,和Snape同樣平靜地說:“但是我不可能一輩子都留在一個一塵不變的環境裡。當傲羅是我的夢想,伏地魔死了之後,我不認為有什麼可以成為阻止我的理由。”

  翡翠綠的眼睛裡映著冰冷的月光,Snape有微微的恍惚,這樣的眼睛和Lily相似但又迥異。Lily的翡翠綠是純粹的寬容與溫和,但是Harry的,多了一分決然的冷酷。一樣的執著,但藉助著不同的方式。或許,這就是男孩最終能成功的原因——Harry並不排斥斯萊特林的某些做法和手段……Snape微微苦澀地想著,但臉上保持著決然的冷漠。

  “補習落後了六年的功課不是件簡單的事,尤其是魔藥學這樣一門需要天賦和實踐並重的課程。”魔藥大師枯燥無味地說著,他沒有譏諷,清楚在他已然決定幫助Harry一把的時候再用惡劣偽裝自己是沒有必要的,“禁閉從下個星期一開始,每晚七點,我的私人實驗室。如果在我的幫助下你依然無法取得明顯的進益,你就不用再去想成為傲羅了。”

  Harry驚訝地抬起頭,不過Snape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現在回到你的床上去——如果你在任何一節課上表現惡劣,我不希望補習魔藥學被拿出來做藉口!”

  Snape頓了一下,微微提高聲音:“回去睡覺,立刻!!”

  Harry怔在原地片刻,但他飛快地反應過來,胡亂撿起摔在地上的書包,緊緊攥在手裡看著Snape:“謝謝你,教授!!”

  Snape冷哼了一聲:“記得不要遲到!”

  Harry使勁點頭,跑出去兩步忽然又停下,回過頭來。

  Snape像雕塑一樣站在原地看著他,但是目光裡透露出詢問的意味。

  “Good night, Sir!”

  Harry說完抿直了嘴角微微一笑,不等Snape有任何反應飛快地跑掉。


☆、第 12 章

  Harry近乎雀躍地跑進格蘭芬多塔樓,小心翼翼走進宿舍。下一刻他抽出了魔杖,悄無聲息地拉開他自己的床簾,黑暗中,隱約斜著一個人躺在他床上。

  Harry僵直了片刻,他勉強分辨出條紋狀的睡衣,應該是Ron,但是Ron怎麼會睡在他床上?

  默不做聲了很久,Harry設下靜音咒,推醒Ron。

  有那麼一剎那,紅頭髮只是迷糊地嘟囔著不要打擾他的睡眠,但很快他的意識回覆到一定的清醒程度,他猛地翻身驚坐起來。黑暗中他看著Harry,微微喘氣。Harry坐到他旁邊,把魔杖擱在床頭的櫃子上。

  “我設了靜音咒,呃,應該不會吵醒任何人。”

  Ron挪了挪腳,垂下頭,隔了半天才緩緩開口:“Harry,你每天晚上都跑出去練習魔藥嗎?”

  “不是每天。”Harry小心地回答。

  “在有求必應屋裡?”

  “嗯。”

  “每次都到這個時候才回來?”

  Harry搖頭:“今天回來得……呃,早了一點。我在走廊上透氣的時候——”

  Harry頓了一下,盡量顯得無所謂地聳下肩:“被Snape抓住了。”

  “……夥計,你沒披隱形斗篷嗎?!”

  “確切地說——”Harry擔心他的回答會不會讓Ron暴跳起來猛敲他的腦袋,“我忘了。我以為那麼晚不會被人撞見的,連Filch和他的Norris也應該睡了。Snape連一點腳步聲都沒發出來就抓住了我。”

  Ron靜靜地看了Harry半天,最後說:“他在有求必應屋門口等你。”

  “什麼?誰?”Harry下意識有點沒聽清楚。

  Ron聳肩:“連我都注意到的問題Snape不會沒留意。他在有求必應屋門口看著你,你昨天晚上沒去,說不定他在那兒等了你一夜。”

  Harry整個人哆嗦了一下,但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Ron苦笑:“夥計,他給我們院這次扣了多少分?”

  “Ron,他不可能專程為了扣分等在那裡!”

  “那他為了什麼?照顧你?”

  Harry停了停,收拾好紛亂的情緒,平淡地開口:“他扣了50分,給我接下來一周的禁閉——請聽我說完,Ron。”

  Ron簡單地打了個請繼續的手勢,Harry穩定好情緒和音調:“但是他主動提出在禁閉的時候輔導我魔藥。他還說,他認為我畢業後最好是留在Hogwarts當老師,傲羅太危險了,我會成為所有潛逃食死徒的目標。”

  即便在黑暗裡Harry也能看清Ron的眼睛瞪得有多大。Harry承認他是給Snape的話添了一些自己的理解補充,但是他相信這的確是Snape的本意,無論如何,一個暑假讓他比任何人——也許鄧布利多除外——更為了解陰沉冷酷的魔藥大師。

  Harry看著Ron,放低了聲音:“相信我,Ron!儘管Snape看起來真的很惡劣,但是他確實在關心我。或許他只是太在意他苦心打造的窮凶極惡的光輝形象所以拉不下那個面子。你怎麼能夠想像他會容忍別人可能對他的閒言碎語或者冷嘲熱諷?前食死徒戰後性格大逆轉竭力討好活下來的男孩?換了是我我也受不了,但儘管我們都清楚這絕對不可能是事實可是Rita那樣的人就會這麼去想!Ron,Snape他只是太習慣一直以來的保護殼,以致於事實上已經沒有必要了還是走不出來。我一直想告訴你們我真的已經不怨恨他多少,是戰爭扭曲了每個人;但是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而你們對他的怒氣只是越來越厲害。”

  Ron慢慢地深吸一口氣:“所以這學期以來,你一直在退讓他?”

  Harry點頭,Ron咬了下嘴唇半天:“可是為什麼前天在校長室你又會那樣針對他?”

  Harry苦笑:“……我只能說,他的確做得太過分了。儘管我可以退讓,但是並不代表其他每個人都有義務容忍,而且——”

  Harry微嘆一口氣:“那是你和Hermione站在他的對立面,我必須做出選擇。”

  黑暗裡的寢室很涼,從窗簾沒有拉嚴的窗子向外看去,天色在漸漸發亮,返出模糊的灰黑。

  Ron輕輕地問:“你確信Snape沒有介意這個?”

  Harry微微低下頭:“他不會不介意……但是他忽略這個,從今天晚上——不,從今天早上的情形來看。”

  Ron遲疑地點了點頭,問:“我和Hermione是不是有時讓你很為難?”

  Harry下意識想搖頭,但他沒有,他只是看著Ron,沉默。

  “夥計,”Ron長長地嘆氣,但是精神不像一開始那麼抑鬱,“你應該和我們多談一談。我們不是魔法部那些老頑固,暑假裡再不能接受的都接受了,現在我們還會特別難以理解些什麼嗎?你要對我們有點信心!”

  Ron停了下來,看著Harry:“不過如果你不告訴我們,我們真的幫不了你,而且還會一直給你添麻煩。”

  Harry嘴角微微地抽搐,他用力抱緊Ron收攏雙臂。

  是的,他該和朋友們多談談。戰爭已經結束,沒有什麼需要太過的謹慎,除了……

  Harry閉上眼微笑——這一刻,請讓他忘記沼澤。

  ————————————

  Hermione狐疑的眼神在兩對黑眼圈之間轉來轉去,尤其是更多地停留在Ron臉上,畢竟對於一個紅頭髮韋斯萊來說,黑眼圈太過稀有乃至於堪稱珍貴。

  不過兩個勇敢的格蘭芬多七年級男生非常默契地無視掉Hermione的目光,Harry鎮定地舀了一勺燕麥粥塞在嘴裡,哼哼:“嗯,今天的粥真不錯。”

  Ron連連點頭,一不小心就因為埋頭過度把一杯南瓜汁給磕翻了。Harry絕望地用眼角余光看行將發怒的Hermione——笨蛋Ron,你難道連自己的早餐不包括燕麥粥這一點都意識不到嗎?還拼命點頭到把南瓜汁給弄翻了……

  在Hermione摔下勺子的剎那,金妮坐了過來和Ron商議下午魁地奇訓練的事情。Harry連忙湊過去聽Ron大致講述事實上和他找球手沒多大關聯度的進攻戰略——Merlin,他真的不想應付親愛的Hermione的質詢,至少饒過他到上課吧……

  魔咒課上所有人都聽得暈頭轉向——Flitwick教授簡直像在說另一種語言!Harry注意到Hermione一直在和Ron傳紙條,事實上半個教室的同學都被女主席反常的破壞紀律行為吸引去了注意力,Harry誠摯地同情被Hermione選擇為拷問對象的Ron,但他實在很樂意置身事外。無論Ron說出什麼他都不是很介意,反正他對Ron說了也就相當於他願意讓Hermione知道,他所不能承受的只是從自己嘴裡向Hermione再複述一遍。

  下了魔咒課,Hermione去古代魔文研究的教室,沒選這節課的Ron相當程度地松了一口氣去找空教室寫作業,Harry打算去圖書館,被Hermione一把拽住。

  “Harry,Ron都和我說了,不過不管怎麼樣你都必須注意你的身體。”Hermione抱著厚厚一疊書,一邊飛快地走著一邊對Harry認真地說。

  真的都說了?Harry直覺Ron應該有所保留,否則Hermione此時一定是一臉悲悼地對他說她很抱歉逼他做不情願的選擇。但是Harry沒向Hermione確證任何Ron透露的程度,只說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然後拐上去圖書館的樓梯。

  下午Hermione吃完飯便興衝衝地跑去處理學生會的事。據Ron說她想把S.P.E.W引入學生會的日常工作範疇。Harry推測Draco Malfoy一定會盡全力去反對,只是不知道學生會男女主席公開對決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進魁地奇球場前Harry向肚子裡灌了一瓶昨晚準備好的提神藥。這真是見鬼的黑色幽默,Ron肯定打死也不會相信Harry身上隨時儲備著一堆瓶瓶罐罐。

  天氣不是很好,雲層相當陰沉。Harry沒多在意Ron的布署,反正他只要抓到金飛賊就可以。當他第七次放開金光閃閃的小東西時,徹底陰晦的天開始下雨。雨越下越大,他們又在空中用防雨防濕咒堅持訓練了半個多小時,最後實在忍受不了Ron只能宣布停止。沒有誰的精神能在這種情形下好起來,大家渾身淌水地走進城堡,勉強用魔咒互相幫忙清理一下,然後各自走回宿舍洗澡換衣服。

  晚餐時Harry周圍一圈人都很沉悶。這時大廳的門打開了,Hermione和Draco並肩走了進來,兩個人一臉風塵僕僕的樣子,似乎剛從什麼地方趕回來。很多人都注視著他們,大廳裡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Draco走到教師餐桌上和麥格簡短地說了什麼,然後回到斯萊特林長桌上。Hermione則是颳風一樣衝到Harry和Ron中間,神采飛揚地說:“嘿,猜猜我和Malfoy今天下午敲定了什麼?!”

  “別告訴我是S.P.E.W。”Ron神情古怪地笑著,結果迎來Hermione凶神惡煞的一計怒視。

  “S.P.E.W的確在我的日程表上,”Hermione用程式化的語氣飛快地說,“不過我說的可不是這個!!”

  “那究竟是什麼?Mione?”Harry阻止事態惡化。

  Hermione抿著嘴露出一個罕見的神秘微笑:“馬上校長就會宣布,你們耐心等一會兒吧!”

  附近的格蘭芬多都是面面相覷,不知道Hermione如此反常到底是因為什麼。終於麥格用勺子敲了敲高腳酒杯,等整個大廳在清脆的敲擊聲中漸漸安靜下來,她拉攏了米色針織外套衫站起來:“請注意,各位。”

  大廳裡徹底鴉雀無聲了,她微笑著掃視所有學生:“有個好消息我希望在這裡向全校宣布。在學生會Malfoy先生和格蘭傑小姐的共同努力下,在魁地奇界享有盛譽的霍利黑德哈比隊(在混血王子第十四章幸運藥劑中有提到—_—|||偶發誓偶真的已經盡力在查原文了……)將被邀請於本月底來訪Hogwarts。屆時他們將和我們學校的選手進行一場表演賽,在此之前,學生會將負責從四個學院魁地奇球隊中挑選最為優秀的選手組成校隊。校隊的訓練由Hooch教授負責。如果此次活動舉辦得成功,那麼它將作為一個新的傳統在Hogwarts延續下去,希望大家能夠共同努力,發揮出Hogwarts校隊應有的實力。”

  麥格坐了下去,整個大廳爆發出熱烈的議論聲,連教師餐桌上的教授們也在很感興趣地向麥格詢問細節。Ron瞠目結舌地像看史前巨怪一樣看著Hermione,而Hermione快活地揚起下巴,故作傲慢地問:“韋斯萊先生,請問你有什麼問題嗎?”

  “Mione……”Ron的口氣聽起來更像是嘆息而不是驚愕,緊接著他一把抱緊了女主席,在Hermione沒來得及推開他前鬆開手,興奮地說,“你簡直就是一個奇跡!!Harry,這太棒了是不是?!我從來沒有想像過!”

  “絕對是!!”Harry同樣激動地看著被Ron的舉動搞得有點臉紅的Hermione,下午魁地奇訓練帶來的陰郁被徹底一掃而空。Harry微微偏了下頭問:“前一陣子Hermione你一直在和Malfoy忙這個是不是?”

  Hermione兩眼微微閃光,她微笑著把蓬鬆的卷髮夾到耳後,露出容光煥發的臉龐:“我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呃,你們不會介意我一直沒告訴你們吧?要知道如果最後事情辦不好很容易讓你們失望的。”

  “怎麼會?!”Ron叫起來,情緒激昂地表達著即便成功不了但是只要Hermione曾經這樣考慮過他也會很開心。

  坐在他們對面的金妮終於忍受不了,打斷了Ron問Hermione:“那麼校隊怎麼選拔?我聽校長的意思似乎是要組成一個混合球隊。”

  “是的,”Hermione點頭,大廳裡喧嘩的議論聲讓她不得不提高了聲音以便周圍的人都能聽到,“這是最公正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每一個位置所有人都可以報名,通過考核我們選拔出最優秀的。為了避免偶然性發揮失常這種意外,每個人有三次接受考核的機會,取綜合情況來決定。我們的目標是組建Hogwarts實力最強大的校隊——當然了,鑒於特殊情況,有些位置目前已經幾乎沒有任何疑義了。”

  Hermione停了一下轉向Harry,掏出一個Hogwarts城堡形狀的銀質徽章:“由於眾所周知的事實,以及Malfoy明確表態沒有任何意見,Harry,你是無可爭議的校隊找球手!”

  Harry愣了半天,最終在一片口哨聲和叫嚷聲中接過徽章。整個大廳都被格蘭芬多這邊的喧嘩吸引過來注意力,而當他們稍微弄明白些狀況,斯萊特林餐桌上Pancy爆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Draco你怎麼能……”

  “閉嘴!!”Draco懶洋洋地但極具威脅性地打斷前女友的叫喚,他看向Harry,Harry也正轉過半個身子看著他。Draco在心裡暗想黃金男孩拿著徽章呆楞楞地看向他的表情實在很傻,但他表面上成功地浮起一絲假笑,托起盛著半杯葡萄汁的高腳酒杯微微舉高。

  祝賀你,Potter,這是你應得的。

  ——Draco以人格發誓他絕對不會把這句話從嘴裡真正說出來。

  Harry直覺地想說謝謝,但隔著如此寬闊吵鬧的大廳顯然是不現實的,何況他也不是很明確自己到底要謝Draco些什麼。他只能向Draco點了點頭,然後轉正身子。

  “哈……有趣的活動!”教師餐桌上Lucius儘管不是很開心自己兒子讓賢的舉動,但是他還是微微假笑著看向麥格:“校長,我有個良好的建議可以讓進入校隊的榮耀更加廣為人知且獲得尊重。”

  麥格做了個請隨意的手勢,Lucius抽出魔杖,對著大廳魔法幻化的天空下方優雅而複雜地揮舞。隨著他口中冗長的咒語結束,大廳上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懸浮著的銀色六芒星。整顆六芒星緩慢旋轉著,發出華貴但不奪目的光芒。

  大廳裡一片驚嘆聲,Lucius又輕揮一下魔杖。在所有人的仰視中,六芒星的正中央出現了Harry James Potter的銀色字樣,緊接著下面又浮現出Gryffindor和Seeker兩行字。巨大的六芒星映著電閃雷鳴的夜空顯得格外奪目,Lucius最後又抖了下手腕,六芒星的六個角裡緩緩浮現出人選未定的職位名稱:三個追球手Chaser,兩個擊球手Beater,以及一個守門員Keeper。

  大廳裡再次沸騰。


☆、第 13 章

  “太酷了!!!”Ron揚著頭失神地輕嘆,“我也希望我的名字能上去!”

  “那你要開始進行額外的訓練!”Hermione用餐刀切著炒雞蛋,激動讓她沒什麼特別的食慾,“守門員的競爭還是很激烈的,你要確定你的發揮足夠穩定。”

  金妮堅定地看向Ron:“我們可以一起訓練——如果有兩個韋斯萊出現在六芒星上,看他們斯萊特林還敢胡說什麼!!”

  一群格蘭芬多紛紛給紅頭髮兄妹加油,Dean則同樣躍躍欲試。Hermione懶洋洋地哼了一聲,一臉坦誠地說:“金妮,我得提醒你,擊球手的情況也不會好到哪兒去。Malfoy儘管放棄了找球手的位置,但他說他會參與擊球手的角逐。”

  餐桌上一片冷寂,所有人都瞪著女主席,Harry盡可能小心且溫和地開口:“可是Hermione,金妮不是擊球手,她是追球手。”

  Hermione的臉刷地白了,被她自己在魁地奇方面某些常識性的匱乏或者對朋友關心程度的不夠給徹底嚇到了。Harry假裝沒看見Hermione臉上幾乎可以說駭人的表情,探過身子問:“Malfoy真的會爭取擊球手的位置?”

  Seamus一邊小心地觀察著Hermione的恢復狀況,一邊無所謂地輕笑:“明智的選擇——他要是和Harry你硬碰硬,肯定連校隊的邊都沾不上。但如果換個位置,在學校裡應該說他確實飛得僅次於Harry了;稍微訓練下估計不成問題,他不可能容忍不進校隊的!”

  “但是Harry你可得小心了,”Ron皺皺鼻子,“他或許會下意識把游走球打飛正好砸中你!”

  “他不會!”儘管Hermione還沒能從方才慘烈的打擊中恢復過來,但是她仍然忍受不住反駁Ron,“我相信在維護學校榮譽這點上,斯萊特林不會做得比我們格蘭芬多差。況且他在和我一起商量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們對通過校隊的組建來增強學院間聯繫和交流這一點宗旨上沒有任何異議!”

  Harry眨了下眼睛,扭頭看向斯萊特林餐桌上同樣正在向同伴解釋著什麼的Draco。

  Merlin!他可從來沒想過會和Malfoy在同一支球隊裡打魁地奇!站在同一個陣營裡是一回事,但是魁地奇徹底地和戰爭兩樣好不好?幸好一支球隊裡不會有兩個Seeker,否則……Harry想著想著忽然微笑起來,轉過身把那枚醒目的徽章別在胸口金紅兩色的格蘭芬多羊毛背心上:“這麼說Malfoy要幫我攔掉游走球了?相當詭異的場景,但是值得期待!”

  “Harry你真的得小心!”

  “Ron——!!”Hermione提高了聲音。

  “我是想說Malfoy可能會不那麼完全盡職地保護好Harry,Hermione你該承認這不是不可能!”

  Hermione深吸一口氣,扁起嘴克制住唇沿的哆嗦:“我就猜到會這樣——不過Harry,我希望你能夠理解:我並不是從什麼個人品格上相信Malfoy;但是如果他不想把這次他自己一手促成的活動搞砸的話,以他Hogwarts學生會男主席的身份,他會盡最大努力去協助校隊裡的每個人的!Ron,我也提醒和請求你——如果你進了校隊成為六芒星上的一員,在訓練和比賽時你要多想一想這是為Hogwarts全校,而並不單單是為了格蘭芬多!雖然可能我的確對魁地奇該死地缺乏了解,但我至少知道它是個要求團體協作精神的活動!!”

  說完Hermione站了起來,甩開頭髮飛快地走向大門。

  “RON!!”Harry一把將好友推了站起來,Ron則一臉莫名其妙地傻站著。

  Harry緊緊盯著他:“Hermione生氣了!你仔細想清楚!!她一直希望能消除學院間不必要的仇視——現在快點追上去!無論如何向她道歉還有說明白你到底站不站在她身邊!”

  臉刷地白了的Ron胡亂向Harry點點頭,大喊一聲“Hermione”追了出去。Seamus長嘆一口氣,用叉子無聊地在蘋果上鑿洞:“Hermione說實話有點反應過度了——可憐的Ron……”

  “不!”Harry堅定地反駁,“你們應該多體諒Hermione。她竭力想把這件事情辦成功,她壓力很大,因為最有可能搞砸一切的導火索就在她身邊。”

  金妮猶豫著點頭:“你,Ron,還有Malfoy。”

  Harry覺得剛才吃下去的東西沉甸甸地墜在胃裡,他不敢轉頭,相信儘管大部分人不可能在如此嘈雜的環境下聽清楚剛才他們在爭執什麼,但至少Ron追著Hermione衝出大廳已經足以讓所有人都抬起頭來瞪著他。

  但是見鬼的大廳怎麼忽然變得越來越靜?!

  坐在Harry斜對面的Neville突兀且不正常地乾咳一聲,緊接著Harry聽到清脆的靴跟敲擊地面的聲音接近,Draco懶洋洋的聲音停在他的側後方:“Potter。”

  Harry有點驚愕地轉身抬頭。

  斯萊特林露出微微嘲諷的假笑:“如果接下來的時間你沒有其他安排,我們可以去有求必應屋繼續你攝神取念的學習。”

  Harry匆忙擦乾淨嘴點頭抓起書包起身。他悲哀地相信Malfoy一定是故意的!全大廳的人都盯著他們,不過——Harry不得不佩服地看著在他前面走得從容不迫旁若無人的金髮斯萊特林——既然Malfoy都不在乎了,他Harry Bloody Potter也該拿出點據說可以填滿整幢格蘭芬多塔樓的勇氣對不對?

  在Harry和Draco走出大廳後片刻,原本幾乎可以說鴉雀無聲的大廳瞬間嘈雜。

  姑且不論在激動與不解中議論紛紛的學生們,教師餐桌上一貫陰沉作雕塑狀的Snape看向左手邊的Lucius:“不得不說,你兒子很懂得如何在關鍵時刻給可憐的Potter再狠推一把。”

  Lucius抬起眉假笑:“顯然你該意識到Draco作為你的教子有充足的模仿學習對象。”

  兩個斯萊特林教授對看一眼,Snape有丁點厭惡地皺下眉繼續專心於自己的晚餐,Lucius則是優雅且含蓄地翻了個白眼——實在是無意義且無營養的互相譏諷!

  那邊Flitwick非常感興趣地問麥格Harry是否真的在向Draco學習攝神取念,順帶打聽Harry已經學到什麼地步了。海格則在反應了足足半分鐘後開始大聲地詢問Harry為什麼非得向一個Malfoy學習攝神取念。

  麥格非常頭痛地應付著這些,她現在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夠像鄧布利多那樣有時候故作神秘瘋瘋癲癲——至少這能夠相當程度上乾淨利落地打發掉某些過度旺盛的好奇心。哈……為什麼她當初只是暫時接任一下這見鬼的Hogwarts校長,最終卻變成了她的長期固定職業?!遲早有天她會被教授和學生折騰透的!!忘了,還有學校理事會、魔法部、家長、新聞記者等等等等……

  麥格在心里長嘆一口氣。

  把隱約傳來喧嘩的大廳甩在身後,Draco微微放慢腳步等Harry走到與他並肩而行。Draco側臉看向Harry,假笑:“不怕在這種時候跟著我出來會引起非議?”

  Harry聳肩:“不用我提醒你我一貫呆在非議的正中心——不過你真的想當擊球手?Hermione說的。”

  這回換了Draco聳肩:“我沒那麼傻,會願意吊死在一棵樹上。更何況如果我不進校隊,那絕對是Hogwarts最大的損失~”

  Harry笑起來,偏了頭加重語氣:“Exactly!”

  Draco意外地瞥了Harry一眼,懶洋洋地拖長音調:“難得你這麼痛快地承認……”

  “噢得了,Malfoy!”Harry翻個白眼走上樓梯,“我不是瞎子和傻瓜!不過說實話,如果你能擯棄掉一些對儀表姿態的過度追求,你會飛得更快。”

  Draco冷笑起來:“你以為我不知道?不過你永遠不會明白的,Malfoy總有更優先的一些考慮。”

  Harry沒再和Draco過多糾纏,兩人在掛著超大掛氈對面的牆壁前停下,Harry走了三遍,令人意外的是牆上並沒有出現預料中的門把手。

  “有人已經在裡面了!”Harry有些吃驚。

  Draco抬了下眉:“可能是格蘭傑和韋斯萊。”

  Harry皺起眉,隔了半天簡單地說:“我們得另外找個地方。”

  Draco灰色的眼睛裡閃過微微的光芒:“去我的房間吧。”

  “你的房間?”

  Draco假笑,灰色顯得有些暗沉:“你沒有意識到推辭掉學生會主席連帶喪失的福利吧。級長有他們的浴室,而主席有整個房間。”

  “但是Hermione不是還住在普通宿舍裡?”

  Draco微微偏了下頭,金色的劉海落下來幾縷遮著他的眼睛:“只能說格蘭傑對享受特權有本能的厭惡。”

  Harry覺得那種胃下垂的感覺又回來了。不得不說單獨享用一個和級長浴室同等規格的房間是一個相當大的誘惑,但Harry確實不希望自己蠢到一口吞下這個然後活生生把自己給噎死。剎那間Harry腦海里浮現出一隻黑色小老鼠一口吞下巨大的奶酪然後把肚子撐成三角形的畫面——那是Dudley很小時看的動畫片,Harry經常在經過客廳幹活時偷瞄兩眼,他記得動畫片的名字叫《Tom and Jerry》,那時候他總是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把Dudley想像成那隻Tom大傻貓;很多年後當Hogwarts的密室再次打開時,Harry覺得他跟Tom這個名字實在有點犯衝。

  “Potter!”Draco有點無奈地把陷入沉思的Harry喊回過神來,然後問,“除此以外你有沒有更好的選擇?”

  Harry悶了一口氣搖頭,斯萊特林微微揚揚得意地笑笑,但潛藏的自嘲也隨著笑意浮出水面——終究那是Harry不要的東西,落到他頭上根本沒什麼值得誇耀的地方。

  Harry跟著Draco向地窖方向走去,直到Draco停在一扇黑檀木鑲銀色紋飾的大門前。Draco對著門板中央嵌著祖母綠雙眼的銀質盤蛇浮雕說出口令:“權力的榮耀。”

  Harry克制不住地翻了下白眼,跟著Draco走進學生會主席房間。

  下一刻Harry打死都不願承認自己被強烈地誘惑了,同時念及這本該屬於他,懊悔的衝擊勝過曾經的任何一次。

  Draco把書包放在入門口的鞋櫃頂上,脫下長袍在衣架上掛好。一邊換上拖鞋Draco一邊對Harry說:“本來這個房間應該在二樓,和女主席的房間相鄰。但是我還是更適應地窖,所以讓城堡把房間調整到這裡。”

  說完Draco取了雙拖鞋給Harry,Harry像Draco一樣處理好書包與長袍,換上拖鞋。

  “房間布置我按Malfoy莊園裡的樣式稍微調整過——你還能忍受?”

  Harry環視一眼整個房間,目光一下子停留在豎著四根立柱的大床正對面的牆壁上。情不自禁走了過去,Harry幾乎摒住了呼吸。

  這是一面魔法牆壁,或者更準確地說這面牆壁上有相當可觀的那麼一大塊矩形區域被施用了魔法。Harry不確定這是怎麼做到的,可以說在進攻和防禦魔法領域外他基本上一無所知,除了必需的日常生活魔法。

  寬長的黑色底版嵌在牆上,像是自夜色中挖來一片黑暗融進了牆裡,凝重如墨一樣的黑遲滯地流動。隱約的魔法光點向黯寂的黑色深處或急或徐地墜去,自然而然地凸現出由石英一般的無數個微小礦粒在黑色底版表面構成的巨大天龍星座圖案。

  Harry在心底發出抑制不住的驚嘆——這太美了!幾乎像呼神護衛召喚來的守護神一樣奪目!那些不規則的微小礦粒在不同的角度下發出銀白、淺灰、墨綠以及三種顏色間過度區域的各色光芒,整個一片地看過去,雜合的斯萊特林標誌性色彩如同液體一樣流轉幻化,這幾乎賜予了沉寂的天龍星座圖案以某種形式的生命。

  “DRACO……”Harry失神地念著天龍星座的名字,走近這個仿佛永恆駐足在浩瀚星空中央的圖案,抬起手下意識地向天龍的表面觸去。

  冰涼而且稜角分明的質感讓Harry整個人微微輕顫,他回過神來,但沒有停止撫摩那些微小而尖銳的礦粒。

  “這太驚人了!!”他毫不掩飾自己的驚嘆,“Malfoy,這些是石英還是別的什麼?”

  在聽過Harry用近乎膜拜的口吻念過“Draco”之後,同名的金髮斯萊特林不得不承認那聲“Malfoy”聽起來相當刺耳。

  但是Draco沒去刻意分辨那種情緒的深層緣由,他只是淡淡地假笑,平緩地回答:“不是石英,它們是一種魔法礦石打磨出來的顆粒。給你個建議——集中注意力,感覺你自己的魔法波動或者魔力由你的手指擴散到礦粒上,看看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Harry不是很確定地閉眼嘗試一下,以前練習防禦魔法時都是由他去感覺別人的魔法波動,現在換到他自己主動發出,他不清楚能不能精確地辦到。

  忽然間他指尖的觸感變了。某種光滑溫涼的蠕動讓他連忙睜開眼。他驚愕地發現實質性的礦粒徹底不見,鑲在牆壁上的夜空中騰飛著一隻通體銀白的飛龍。Harry完全呆住了,因而也沒有注意到旁邊的Draco跌落面具泄露出與他一樣的愕然。雙翅緩慢舒展開來的飛龍傲然轉過腦袋,墨綠的眼睛筆直地瞪向Harry,然後毫不客氣地一口啄在Harry手上。

  “天哪!!”Harry痛地輕叫一聲縮回手,Draco收拾好震驚輕笑出來,看著不停甩手的Harry,盡量讓自己的口氣遠離善意:“你這麼唐突地按著一頭飛龍的肚子而且神情痴呆滑稽,被他啄了一口只能算是輕微懲罰。”

  “可它真的是一頭龍嗎?活著的龍?!”Harry抱著被啄的右手瞪大眼看Draco。

  Draco聳肩:“只能說你對魔法的精妙尚未有徹底的領悟。”

  Harry再次回頭看著飛龍,注意到那雙漆黑髮亮的爪子,猶豫地問:“那我……可以碰它哪兒?哪兒是安全的?”

  Draco灰色的雙眸微微變得黯沉,他看著緩緩仰起脖子神色睥睨的飛龍,平淡地說:“一頭真實的飛龍是孤傲不可侵犯的,更何況這是藉助天龍星座的魔法能量幻化出來的生物。”

  略微頓了一下,Draco浮起唇角看向表情再次變得有些痴迷的Harry,語氣稍顯輕快地說:“不過鑒於他的成型有你魔法波動的一臂之力,你可以用尊敬的態度撫摸他的翅膀——千萬得小心,他或許會一下子把你整個人拍飛。如果他沒有把你拍飛——當然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如果你的一切又讓他滿意,他也許會向你許可更多。”

  “像對巴克比克一樣?”Harry沒多細想脫口而出。

  Draco毫不客氣翻個白眼冷笑:“飛龍可比那東西高貴得多!!”

  Harry意識到自己戳到了某人慘烈的痛處,但他不準備原諒這個傢伙的用詞。

  “看來我得深刻吸取你……的教訓!!”不無諷刺地拋出這句話,Harry沒再理睬Draco,緩緩抬起手輕柔地探向飛龍依然舒展著的翅膀。墨綠的雙眸再次筆直地看向Harry,Harry靜靜地等待,翡翠綠的眼睛沒有避開這樣的對視。

  低沉的龍吟仿佛自遠古而來,Harry輕輕撫上銀白的翅翼。仿佛生命一樣的魔法波動漫溢過他的指尖,Harry再次輕輕地驚嘆,他觸到的並不是料想中的平面物質,而是立體的,猶如真實的龍翼。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輕柔地摩挲著光潔溫軟的翼膜。

  Draco無法將視線從Harry的指尖移開,他渾身都在戰慄,靈魂抽風一樣地簌簌作響,他必須握緊左手才能克制整條胳膊痙攣般的神經性反應——天殺的他怎麼會向該死的Harry Bloody Potter提出那樣見鬼的建議?!看在Merlin的份上他不該低估活下來的男孩魔法波動的龐大能量,但是他實在沒能料想到竟會龐大而且*契合*到這種地步!!Merlin!!讓一切停止吧!!該死的Potter——還有這……

  下一刻飛龍的舉動讓Draco的瞳孔瞬間收縮。

  高傲的生物緩緩低下正被Harry摩挲的翅膀,優雅地側身,碩大的頭顱正對著Harry,微微垂下。Harry欣喜若狂地手指發顫,他飛快地瞥了眼Draco,但沒有充分意識到斯萊特林的異樣,他更為快速地扭頭看向飛龍,急促地說:“他許可!Merlin……Malfoy!我能*聽*到他在說‘許可’!!”

  Draco整個靈魂都在呻吟,但是他完全無法抗拒或者阻止。他幾乎是頭暈目眩地看著Harry將手貼上了飛龍的頸側,Draco聽到他脖子下的血管在*跳舞*!!轟轟作響的踢踏舞!!然後Harry將手移高到飛龍的左側臉頰,Draco不顧一切地在自己面部神經開始跳西班牙鬥牛舞前死命將Harry一把拽離開飛龍。

  不等莫名其妙且有些惱怒的Harry來得及開口,Draco仗著身高的物理優勢和情緒上的失控爆發把巫師世界的救世主蠻橫地推到門邊。摘下長袍拿起書包一股腦兒塞格蘭芬多懷裡,最後抓起髒兮兮的破爛靴子連人帶鞋推到門外——Harry在最後一刻恢復了鎮定並且發揮出久經戰爭考驗的敏捷——右手反腕扣住門框,左腳死死抵住門板,不管靴子沿幾乎被Draco推得蹭在下巴尖上,Harry威脅性地沉下嗓音:“Malfoy?!”

  Draco深吸一口氣,竭力抑制聲音裡的不平穩以及瘋狂地為掩蓋真相尋找合乎邏輯的謊言:“Potter!該死的不用提醒你天龍星座和我名字間的聯繫!!你那種姿態我非常不能容忍!你侮辱了我!!現在給我出去!!滾去找Snape學攝神取念!!”

  Harry被Draco的態度激怒了,但他成功地保留了暑假以來剛剛培養出的習慣性理智。

  “Draco Malfoy!”Harry連名帶姓地喊出盛怒中的斯萊特林的名字,這招也是他在暑假裡摸索而出,此時如他所料地讓斯萊特林微微一怔些許脫離出憤怒的控制。

  “同樣不需要我提醒你的是我所進行的一切嘗試都是在你建議之下的,而那個不管是什麼的魔法生物也的確給予了我許可——如果這恰好冒犯到了你我道歉!我不會再做你不能容忍的所謂姿態。”

  Harry停頓了一下,感覺抵在胸口的靴子上的力道有些鬆動。

  “Malfoy,聽清楚,我道歉!”Harry不著痕跡地降低音調,直至客觀性的平緩,“但是你不能因為這個把我推給Snape去學攝神取念,更何況還有我們原先商量好的向全校傳授的計劃。理智點,Malfoy!”

  Draco的心口依然在雷鳴般地砰砰直跳,他之前被恐懼和憤怒湮滅了所有,現在Harry完美地提醒了他,而且成功地讓他恢復了些許理智。

  確實不能把Harry推給Snape!否則如果Harry在Snape面前提到這件事情——

  Draco壓製住頭重腳輕般的眩暈,咬緊了牙關盡量掩飾掉懼怕瞬間的風起雲湧。

  “Potter!我不確定能不能相信你的誠意。”

  Harry不可遏止地想翻白眼,該死的全巫師界都把希望和信心寄託在他身上,惟獨這個見鬼的Malfoy三番五次地跟他折騰!!

  ——當然這也只能怪他自己三番五次地在Malfoy眼前搞出狀況。

  “Malfoy,選擇權在你,但是結果不會因此發生任何改變,因為我懂得尊重和保守所有人的秘密。你*自己*清楚!這是事實!!”

  灰色的眼睛瞪著翡翠綠的,劍拔弩張的氣氛悄無聲息地一點點扭轉。最終Draco恢復了斯萊特林冰冷淡漠的面具,他收回手,依然提著Harry的靴子。儘管這架勢在Harry看來相當搞笑,但眼下實在不是輕鬆的時候。

  Draco平靜地把靴子遞到Harry面前:“很抱歉我剛才的失態……今天我實在有點累了,以後有時間我再約你。”

  雖然Draco冷冰冰的語調聽起來一點都不像在真心誠意地道歉,但是Harry已經相當滿足了,至少他保全了跟Draco學攝神取念的機會——那條壞事的飛龍該死的見鬼去吧!儘管Harry的確承認那很有趣,但是對於一個禍水般的東西還是能避多遠就避多遠。

  Harry點頭接過靴子,無聲地換好,將拖鞋還回給Draco。Draco面無表情地接過拖鞋,Harry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推測Draco會在關上門的瞬間將這雙他穿過的拖鞋給用消失咒滅了。

  “好好休息,”Harry打量著面色慘白到一定程度的斯萊特林,“你的臉色很不好。”

  Draco冰冷地點下頭,枯燥地說了句“晚安”對著Harry的鼻子關上門。

  Harry將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頭痛潮水般席捲。無可奈何地嘆氣,Harry按著太陽穴向格蘭芬多塔樓走去,回想從被Snape逮住到被Malfoy推出門外——災難性的一天,絕對是災難性的一天!!

  關上門Draco幾近癱瘓地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正前方半天,最後猛地意識到手裡依然拿著Harry穿過的拖鞋,整個人一陣瑟縮下意識發狠將拖鞋丟了出去。

  顫抖著右手捂住臉,Draco這才發現滿臉都是冷汗。從指縫間看向那面魔法牆壁,Draco慢慢強迫自己冷靜。

  左手撐地站了起來,Draco走到牆壁面前。

  銀體綠眸的飛龍依然舒展著雙翅騰飛在夜空之中,飛龍轉過頭來,看向Draco,神色有分明的不屑和譏諷。

  Draco不得不承認讓Harry用魔法波動接觸他的“守護命圖”是徹底的疏忽大意且過於自信的胡鬧。“守護命圖”是那些最為古老的巫師家族秘密流傳的魔法。以巫師本人名字象徵的事物,用罕見的名為“榭倫沙星晶石”的魔法礦粒繪製而出,在圖形與巫師的靈魂間建立聯結,安置在巫師寢室床前的牆壁之上。完成的守護命圖形同於巫師體外的另一片附加的靈魂,它並非自巫師原本的靈魂中分裂而出,而是由其孕育增長。這片額外的靈魂在圖形象徵之物的魔法能量輔助下,如同穩定的伴星,安撫巫師的情緒,給巫師本體的靈魂以休憩之所。

  Lucius曾對Draco說,就他所知,這個古老的魔法目前僅存與Malfoy家族。連Black家族都早已失傳,儘管他們依然秉承著給新生兒起名字時以某種事物為原形的傳統,但原由他們無從知曉。Narcissa是在嫁給Lucius之後有了她的守護命圖,一朵湖面中央的水仙,婚姻的聯結力量讓這朵水仙出現在Lucius的圖裡,Draco一直很喜歡父母的那幅圖象——地獄炎火中的路西弗,雙手捧著永不枯竭的湖水,湖水中央是潔白嬌艷的水仙。

  守護命圖是更為純粹的靈魂底質,憑藉魔法波動的契合度,它為巫師作出判斷與選擇。

  Draco出神地抬起手,輕輕觸撫著飛龍的翅膀,頸翼,臉頰,像Harry之前做過的一樣。

  他用“他”來稱呼這條飛龍,因為本質上“他”就是另外一個他。

  更純粹的他,更用本能來作出選擇的他。

  而做出的選擇是最適宜於生存的選擇。

  但是他終究不是“他”。

  Draco閉上眼苦澀地微笑,他是Draco Malfoy,他出生的那天便擁有了這幅天龍星座的守護命圖。他完全相信守護命圖為他作出的判斷和選擇,事實上他自己又何嘗不知道:為了贏得戰爭而接受大量黑魔法課程的Harry James Potter,從魔法波動以及魔力的性質上來看,和他是最為契合的。

  如果說Draco的成長經歷是由黑回歸向白的過程,那麼Harry的就是在純白的底色上漸漸沾染黑暗。兩個人共同停在了灰色的地帶,這不是單純陣營的簡單問題。

  與其說對Harry有好感,不如說是物以類聚的自然法則,凌駕在Potter恨Malfoy、Malfoy恨Potter之上的更高法則。

  *但是*——

  這*並非*經由理智考量過的結論,而超越於一切之上的帝王法則是:他,Draco Malfoy,是一個人,一個理智、冷靜、健全的人,而非受魔法特性或者生存本能驅動的動物!

  Draco不否認自己在關注Harry,某種程度上享受著明裡暗裡和黃金男孩的那些交往。這是Malfoy的天性,因為Malfoy從小被培養欣賞美的能力,而Harry*是*美,活下來的男孩即便僅僅存在便是一種奇跡的令人眩目的美!那種欣賞從出發點上是不帶任何慾望的,潔白無暇到Draco想否認都否認不了。但是他同樣不能否認的是,假以時日,那種欣賞會變味。

  因為人都有慾望。

  一個Malfoy,一個標準的斯萊特林,Draco心裡有一把精密的天平。他用它來衡量一切事物對自己的利弊,分析每一點細微,不缺失任何一側任何一枚可能的砝碼。他從來不會逼迫自己像愚蠢的鴕鳥一樣拒絕現實的可能性,他有足夠的黑暗本質讓他把每一種或然假設到底。現在他便毫無障礙地在腦海里設想放任自己對Harry特殊感覺可能帶來的結果……

  Draco睜開眼,看著右手撫摩之下的飛龍,一種安定的氣息包裹著他——儘管他做出了違背“他”選擇的決定,但是作為他的伴星,作為給他的靈魂以安撫和穩定的庇護之所,“他”一如既往地給他以支持和守護。

  其實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判斷不是?

  救世主再怎麼空前絕後始終改變不了他是個男性的事實。

  Draco閉上眼冷笑:同性戀,多麼可怕的字樣!!


☆、第 14 章

  Harry用面無表情來緩解潮水一般不斷上漲的頭痛,說起來真是該死的諷刺,他在頭痛這個爛泥塘裡掙扎的時間遠比他面對伏地魔的還多。因為伏地魔好歹只有見鬼的一個,但是給他帶來頭痛的卻有太過豐富的資源。

  他沒呆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裡,因為那兒有太多背對著他竊竊私語指指點點的低年級學生。身子下面這張已經鮮少能夠承載他良好睡眠的四柱床躺起來依然那麼舒適,但是Harry不可遏止地想起Draco主席房間裡的那張——足足有他自己的三倍寬、一點五倍長!黑色的天鵝絨頂篷和床簾散髮著高級防禦、安神咒、靜音咒等一系列魔法的波動,如同那幅神奇魔法壁畫的背景,黑得純粹而神秘。四根立柱上繪著銀質的飛龍浮雕,系在柱身中段的純白流蘇松松挽著黑的床簾,綢緞面料的床罩在暗黑的底色上隱著斯萊特林綠,極有可能還是飛龍的圖案——Harry忽然間些微沮喪地意識到:這張床也是Malfoy的私人物品,即便Harry他住進了主席房間,很遺憾,他依然不可能享有這樣的奢華。

  見鬼的有錢人!

  剎那間Harry很突兀地意識到:本質上來說他自己也算頗有資產。如果說他的父母留給他的足以讓他衣食無憂,那麼Sirius給他的則完全可以讓他過上相當體面的生活。感謝Merlin,克裡切那隻堪稱惡棍的家養小精靈最終被關進了Azkaban,否則Harry真的不知道要怎樣既顧及Hermione的態度又和那隻惡棍同住在格裡莫廣場12號。

  微微深吸一口氣,Harry下意識地想起Petunia姨媽的房子——那個給他帶來無盡悲慘童年的房子,不幸而諷刺地,恰恰是Harry對一個溫馨家庭的物質建築構想。不能否認陋居也很溫暖舒適,但是終究過於破敗而凌亂。格裡莫廣場12號,那裡曾經一度是Harry感覺最接近於家的地方,但最終承載了戰爭最濃重的陰霾,而且最為可惜的是它沒有一個可以種花養草的大園子——Harry的理想家庭裡必須有一個像陋居那樣隨時可以玩上一場簡易魁地奇的大園子!或許他該考慮把Godric山谷他父母被伏地魔毀掉的房子重建一下,那樣他的孩子就可以……

  Harry猛地被自己想像的場景給觸動了——針扎一樣,每一針都扎在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他的孩子?

  在此之前Harry無可遏制地懷疑自己在經歷了如此之多之後,在Moeras的陰影之下,他還有沒有愛一個人的能力,甚至於他還有沒有愛與被愛的資格。

  多麼悲哀的結局,他竟然還在這兒幻想孩子!他Harry Potter的孩子!在他沒有解決完一切之前,在感情這檔子事上他的任何草率舉動都會帶來不可估量的後果。說來真是可悲得滑稽,感情一直像魔藥學——七年級以前的魔藥學,完全超出格蘭芬多黃金男孩的能力範圍。從張秋到金妮,Harry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把握些什麼,最後的結果總是讓他松下一口氣,感覺又是一個負擔終於卸去。

  ——如果感情在他看來是一種負擔,那麼他至少在態度上並非無可指摘的。

  Harry下意識在心裡詛咒自己,閉上眼長嘆一口氣,決定不再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晚上在Draco房間裡並沒有耗費多少時間,所以Harry回到宿舍裡發覺竟然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實在沒有心情點亮任何照明設備,Harry仰天躺在一片黑暗之中。

  窗外的大雨似乎已經停止,隨著深秋的接近,雨水充沛的季節也將結束。魁地奇訓練的密度和強度會在聖誕假期前達到一個頂峰,再加上這次意外的校隊組建——當然不能忘了準備N.E.W.Ts,還有根本不知道會做到什麼地步的大腦封閉術DA聚會……

  Harry強烈地懷疑自己還能有多少時間來應付自己的Moeras詛咒問題,更何況現在Snape似乎已經開始注意他的夜間動向——Harry呻吟一聲拉起被子包住腦袋,也許和伏地魔同歸於盡才是他Harry Potter最好的結局,沒有煩惱,沒有長久的痛苦,只有定格在最後一瞬的,最終死掉的活下來的男孩。

  終究誰都會死,對不對?Harry淡漠地想起在麻瓜學校裡學過的一首詩,現在的他終於有足夠的年歲和經歷來獲得真切的理解。

  “我們曾有過的作為和思索,

  有過思索和作為的人士,

  都必將漫流,然後稀薄

  像灑落在石頭上的牛奶。”

  (PS:偶對《Tread Softly》裡引用的這首葉慈的詩太喜歡了,拿來借用哦……)

  我就是那牛奶!!潑在醜陋堅硬的石頭上,等著蒸發,霉爛!

  身體物理上的睏倦戰勝了意識,Harry悄無聲息地陷入沉睡。

  ————————————

  Cedric冰冷的屍體沉甸甸地壓在Harry臂彎裡,陰沉的墓園,腐爛的泥土,絕望的悲傷讓Harry覺得幾乎沒有氣力再走下去。

  野生薔薇叢纏著歪倒在土裡的墓碑,巨大的陰影鬼魂一般地遊蕩,讓墓碑上的名字時隱時顯。Harry磕磕絆絆地走著,拖著Cedric的屍體,眼淚流不出來,因為他在催促自己趕快找到一個出路。

  可是哪兒有?四圍一片黑暗,死亡的氣息如此的濃烈,仿佛下一刻Harry也會窒息著倒下。

  腳下微微踉蹌,沉重的屍體帶著Harry跪倒在地上。Harry害怕讓Cedric的屍體給磕壞了,連忙把蹭在屍體上的泥土石塊撥了扔掉,拽住屍體翻來覆去地檢查。

  為什麼還是找不到出路?為什麼?!應該有一個可以出去的地方,逃出這裡,帶Cedric一齊逃出這片可怕的墓園!!

  Harry使勁抱著屍體站起來,他發現自己站在三塊並排的墓碑前。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這是在Godric山谷——可是為什麼突然又會在Godric山谷??慢慢跪下身,Harry騰出一隻手來輕輕撫摩著墓碑上的名字。

  Sirius Black。

  心口劇烈地絞痛,Harry不得不放下Cedric的屍體,結果下一刻那屍體沿著山坡飛快地滾了下去。Harry驚跳起來,一邊哭喊著連他自己也分辨不清的字句一邊飛快地向下追,最終那屍體停了下來,Harry緊緊抓住Cedric的後背翻了過來——不是Cedric,是Fred!

  怎麼會是Fred?!Cedric去了哪裡?Harry驚惶地放下Fred四處尋找,整片荒野中的草原籠罩在黑暗裡,淡淡的血腥味凝聚不散。Harry在草地上摸索著,恍惚間抬起手,紅的液體沿著手腕鑽進襯衫裡。

  Harry放聲尖叫,他站起身拼命地奔跑,盡全力地跑。

  “撲通————”

  冰涼的湖水淹沒Harry的腦袋,耳朵裡傳來人魚的歌聲。悲涼,哀傷,凄婉,這讓Harry無所抗拒地向著水草的深處沉去。有人魚鑽了出來,她憤怒地看著Harry這個入侵者,用尖長鋒利的指甲抓扯著Harry的頭髮,下一刻,Harry看到了水草裡綁縛的人——芙蓉的妹妹,還有鄧布利多!!

  老人的眼睛緊閉著,白色的鬍子長長地漂散在渾濁的湖水裡……他已經死了,沒有任何氣息,面色在湖水裡泛出駭然的青灰。

  不——鄧布利多不可能死在*這裡*!!

  Harry爆發出一聲瘋狂的尖叫,猛地坐了起來。

  Hermione喘著粗氣一眼不眨地盯著他,她的旁邊是Ron,瞪著驚懼的大眼睛。在他們後面圍著一圈兒其他七年級格蘭芬多男生以及金妮,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驚恐和畏懼,以及擔憂。

  糟糕!!Harry回想起自己沒設任何防禦和靜音咒就睡著的事實,同時突兀地意識到自己渾身都在淌水,而Hermione和Ron的頭髮都亂成一團——Ron的臉上甚至還有些淤青。

  “我……我——”Harry發現自己需要時間平復下急促的呼吸和打鼓一樣的心跳。

  “Harry你*又*做噩夢了?”Hermione用一種探究的語氣問。

  “太可怕了!”Ron按著臉上淤青的一塊站直身子,Harry感謝他幫忙推延了Hermione的問題,“我怎麼也叫不醒你,你拼命拽著你的被子滾來滾去。我想把你的被子拽開,結果夥計你一拳頭就砸我臉上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

  Ron用眼神制止Harry惶恐的道歉,然後用手肘推推Hermione,說:“你該謝Hermione。Neville把她喊了進來,她先用冷水潑你,但是結果你還是不醒,於是——呃……”

  Hermione接過Ron說不下去的話:“我用手揪你的頭髮——Harry,你夢到什麼了?為什麼那樣都叫不醒?!聽說今晚你和Malfoy去學攝神取念了,是受這個影響嗎?!”

  “不是!”Harry清醒地意識到必須在第一時間否認掉這個猜疑,否則他極有可能再次搞砸他和Draco之間的又一件事。

  抹了一把臉上的水,Harry強迫自己平靜下來,顯得輕鬆,就像只是一個普通的噩夢而已,那種誰都會做的噩夢。

  “其實今天我根本沒能和Malfoy學任何東西,”Harry慢慢覺得渾身泡在水裡相當冷,“我們——呃,剛聊了幾句就吵了起來。”

  “吵了起來?!”Hermione沒有放鬆任何警惕,她的表情是濃烈的懷疑,“Harry你不可能和Malfoy真的吵起來!你和他都已經不是那種人了!”

  Harry有些克制不住地煩躁——真是見鬼,什麼時候他和Malfoy已經品德高尚到Hermione會懷疑他們能不能吵得起架來?!

  “Hermione,我有必要騙你嗎?今天一整天我太累了,Ron也告訴過你我凌晨3點多被Snape抓住的事——”

  “哇喔!!”金妮和Seamus不約而同驚呼一聲,Ron轉過身去進行簡略解釋。

  Harry疲憊地撥開額前依然在滴水的頭髮,拽過床頭的書包抽出魔杖給自己施了幾個清潔咒和風乾咒。

  Hermione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Harry你缺乏睡眠,而且壓力過重——這導致你神經過於緊張。”

  “差不多是吧……幸好和Malfoy不歡而散只侷限於今天晚上——他沒回絕以後繼續教我的事。”Harry強打起精神,盡可能地縮小事態。

  “夥計,今天一天是夠你受的!”Ron拍了拍Harry的肩膀,“下午的魁地奇訓練本來就已經夠累人了,後來吃晚飯的時候還得費心留意我——呃,跟Hermione的事……”

  Harry不動聲色地觀察到Hermione的神色有所舒緩,暗地裡再次感謝一下Ron,微微扯出個笑容:“你們,後來在有求必應屋談得怎麼樣?”

  兩個當事人都微微紅了臉,Seamus怪叫起來:“看他們這個樣子肯定沒問題啦!!對了Harry,Malfoy不是約你去有求必應屋的嗎?既然Ron和Hermione已經占了,你們去哪兒的?”

  “呃,他的房間。”

  一群人的眼睛再次瞪大。

  Dean抽了抽鼻子:“我想起來了,學生會主席是有自己的房間的。”

  Hermione在一堆人的注目下神色平靜地說:“那房間確實不錯,但是我更喜歡和大家住在一起。”

  不等任何人反應過來,Hermione筆直地盯著Harry:“喊家養小精靈來幫你把床收拾一下——Harry,如果你還有哪兒不舒服,我可以陪你去看Pomfrey夫人。”

  “不,我很好,”Harry堅定地反對,“我只是需要好好睡一覺。”

  “我會確保你今天晚上躺在床上的!”Ron難得一臉嚴肅地說,“無論是為你的身體考慮還是為我們院的分數!”

  家養小精靈飛快地幫Harry收拾好床鋪,Hermione返回女生宿舍。Harry拉了床簾習慣性設下防禦,喝下無夢睡眠魔藥倒在枕頭上。

  Merlin……這樣下去我的服藥方案會完全沒有任何價值,抗藥性會像麻瓜火箭一樣直線上升——我,會死得很早很早很早!!

  ——這是Harry沉入黑暗中的最後念頭。

  ————————————

  麥格走進一片嗡嗡聲的變形課教室,這節課是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合上,感謝Merlin,打敗伏地魔後這樣的課上起來容易多了。

  至少Draco不會再抓住一切機會向Harry或者Ron扔詛咒,Harry也會在兩個院某些針鋒相對的關鍵時刻安撫壓製格蘭芬多的情緒。

  教室裡安靜下來,麥格注意到黃金三人組表情輕鬆地坐在一起——很好,看來昨天晚上Ron和Hermione的問題得到了解決。

  麥格微笑著站在講台前:“我想你們中大部分人都已經知道,今天我們將教授關於阿尼馬格斯形態的內容。請大家把書翻到第391頁。”

  Harry漫不經心地打開書,極其隱蔽地掃視一下周圍所有人,最後不動聲色地看向斯萊特林那邊——Malfoy面色平靜一如以往地翻著書,Harry松了口氣,把注意力集中到課本上。

  麥格扶了下眼鏡,看了眼整個教室:“正如你們中大部分人應該已經知道的,阿尼馬格斯並不是每個巫師都能掌握的技能。只有很少極為幸運的巫師——請注意,我在這裡的用詞是‘幸運’,而非‘強大’或者其他的形容詞。最為強大的那些巫師未必一定能掌握阿尼馬格斯,擁有阿尼馬格斯形態的巫師們也並非在其他方面天賦過人。這一點,依然是巫師界不斷研究的課題之一。主流理論認為,阿尼馬格斯是不可由巫師自主意識進行選擇的;無論是根據魔力性質還是巫師性格稟賦,阿尼馬格斯都是被命運預先設定。但是顯而易見,這種觀點遭到了很多人的質疑。隨著幾十年來對掌握阿尼馬格斯的巫師盡可能詳細的調查來看,他們都承認一定程度上自己的意識對最終的阿尼馬格斯形態存在著不可忽視的影響。

  命運或許的確可以預先設定,但是命運不會走到你的面前告訴你,你的阿尼馬格斯形態是一隻貓還是一隻老鼠。很多著作,甚至包括我們選定的教科書,都在主流理論的影響下把阿尼馬格斯形態的決定過程描述得神秘模糊。但是從我個人的經歷來看,那是一個‘你恰好選擇了最適當的動物’的幸運事件。你不可能憑空去問一個虛無的命運:我的阿尼馬格斯形態是什麼?你只可能按照自己的喜好,自己能作出的判斷,去猜測或許你的阿尼馬格斯應該是什麼。幸運的話,你猜中了;不幸的話,你只是和其他大部分巫師一樣。你的認知甚至會在更為漫長的人生歲月中得到更改,也許在你七十歲生日那天你會忽然領悟到你的阿尼馬格斯形態應該是什麼,但事實上很多人會在很早之前就放棄任何有益的嘗試。不得不承認,試圖阿尼馬格斯變形是一件艱難而略微痛苦的事情,尤其在你每次都遭遇失敗的挫敗情況下。

  相信我,這並非什麼能力上的欠缺,只是意識的侷限性和耦合性而已。據我所知已故的鄧布利多校長就不是阿尼馬格斯(應該不是吧……鄧爺爺,我沒錯誤地BS你的能力吧……如果錯了提醒我,表pia我哦:),這顯然不構成我們輕視他的理由;所以,請所有在這個課題上嘗試失敗的同學們能夠正視自己——當然,如果你幸運地成為一名阿尼馬格斯,你的變形術N.E.W.Ts成績會非常出彩,魔法部也會對你進行相應記錄。

  世界上有無數種動物——我們已經認識的,以及尚未認識的。Merlin為我們安排了哪一種奇妙的動物我們無從知曉,課本上的附錄盡可能詳細地列舉了目前已經出現的阿尼馬格斯動物種類,大家可以借鑒它來作為參考。當然,很顯然的事實是,你的阿尼馬格斯形態必須是你自己所喜歡的動物。不要試圖去選擇那些你本來就有所畏懼或厭惡的動物,那樣只會讓你徒勞地浪費精力。

  接下來整節課的時間我都留給你們進行嘗試,你們可以向自己的朋友尋求些建議和幫助,遇到困難可以向我提問。”

  教室裡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因為本身沒有什麼咒語可言,大家都在一片神秘的不可知氛圍下交談著。很多目光便有意無意地向Harry這邊飄了過來。Harry有點厭煩,但他想起了自己被Snape抓住前做下的決定,連忙對旁邊的Hermione和Ron說:“嘿,你們猜我想變成什麼?”

  “不是你想變什麼就一定能變什麼的,”Ron用一種難得實事求是的態度說,“教授剛剛說過。”

  “麥格教授的意思是關鍵在於你希望變成的動物和你的魔力性質以及性格特質是否符合。”Hermione反駁。

  “我想變夜騏。”

  Ron和Hermione同時轉過頭來瞪大眼看著Harry,但他們的反應截然不同。

  “夥計,太酷了!!到時候打魁地奇你就可以不用掃帚了!”

  Ron的驚嘆遭到Hermione毫不留情的白眼,然後她嚴肅地盯著巫師界的救世主:“Harry,我相信你一定沒仔細看書上後面的內容。要知道,從魔法性質上看,夜騏是可以歸入黑暗類的。它不是簡單的自然動物,它是魔法生物!!除非你體內真的存在一定量的黑暗性質魔力,同時你的性格也具有相當的黑暗傾向,否則你是絕對不可能變成一頭只有見過死亡的人才能看到的夜騏的!Harry,其實我覺得你父親的牡鹿很適合你,你的守護神也恰巧是這個!為什麼非得一定要去選個——對了,你之前不是說你想選個小一點的動物?”

  “我改了想法。”Harry覺得剛才Hermione的話似乎提醒了他什麼,但是他抓不住那電光火石間的直覺。不過這不影響他的決定,黑暗傾向——得了,如果活下來的男駭依舊是白紙一張那麼死掉的人就不是伏地魔了。

  “改了想法?”Hermione又用那種探究的眼神看著Harry。

  Harry微嘆一口氣,聳肩:“我在被Snape抓住前意識到了那個晚上對我的意義,那是我生命的一個轉折點,也是一個支點。我不能否認那種影響,而且我意識到夜騏或許真的是命運安排給我的最合適的。”

  Hermione鋒利的表情柔和下去一些,但她保持緘默。Ron聳了聳肩:“你們是不是太早緊張這些了?不管怎麼說Harry你先試試,不合適再換。反正咱們離麥格教授所說的‘七十歲生日’還遠著呢!”

  正在這時斯萊特林那邊發出一片驚呼,一隻通體雪白、兩翼黑褐色的鳥兒出現在教室裡。那鳥兒張著雙翼,以睥睨的眼神高傲地繞著教室飛了一圈落回在課桌上。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地看著這隻高傲但靈巧的阿尼馬格斯,連麥格也相當驚訝地忘了合上半張著的嘴。

  輕微的“噗”聲,下一刻,白中帶黑的鳥兒變回了金髮的斯萊特林。

  Draco提醒自己不要向Harry的方向看去,他選擇麥格這個安全的視線落腳點。

  “教授,我的阿尼馬格斯形態是澳洲鳶。英文名Australian Kite,拉丁文Elanus Axillaries。”


☆、第 15 章

  “那個是什麼?”Ron下意識問Hermione,與之同時教室裡飄起了一大片驚嘆聲,如同Trelawney教室裡莫名而發膩的氣味。

  Hermione“嘩啦啦”地把書向後翻了幾頁,果斷地指著幾幅示例照片和下面的說明文字說:“你們自己看吧!”然後她目不轉睛地看向Draco,完全忽略掉Ron對Harry做了個受不了的鬼臉。

  Draco平靜地坐回座位。感謝Merlin這回Pancy那個傻女人沒再尖叫——Draco坐下身時飛快地用眼角余光打量一圈。

  Pancy一隻手按著起伏不定的胸口,一副下一刻就會暈倒的樣子,如果早幾個世紀的話大概就會有人高喊“嗅鹽”了,當然了,還有羽毛飄飄的小扇子抽風一樣地拼命亂扇。Nott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瞪著,他甚至沒看Draco,只是盯住空中某個虛無的高處。而包括Blaise在內的大部分斯萊特林們都是一臉敬畏與崇拜的表情——以前的Draco會太過享受這個,但是現在的他只是覺得有點反胃。

  因無知而盲目的人們,會在你並不需要的時候把你捧到高空,而在你確實需要的時候通通用緘默惶恐和畏懼退縮把你筆直地摔下。

  Draco慶幸自己在沒有付出不可挽回的代價前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在心底裡用漫漠的譏諷安撫不太穩定情緒——不太穩定?為什麼會*不太穩定*?Draco微微深吸一口氣,他看到麥格扶了扶眼鏡,似乎也正在從某種不穩定的狀態裡恢復過來。最後他盡量顯得自然而然地往格蘭芬多那邊瞥了一眼——哈,格蘭傑正兩眼發光地盯著他!

  Draco向Hermione微微笑了笑。

  不可避免帶上習慣性的譏笑成分,但是Draco並不後悔這個表情可能給他和Hermione之間帶來的誤會。他不想自鳴得意地向*任何人*炫耀他的阿尼馬格斯形態,只是這一刻他恰巧非常需要這種習慣性的表情來掩飾自己某些其他不可預料的反應。

  距離Harry James Potter的手抽離他的守護命圖不過14個小時20多分鐘,他Draco Malfoy不是神。他的確已經做下了否定性的決定,但是他清楚任何一件事情都不是僅僅做下一個決定就可以徹底解決的——還需要過程,需要為實現決定而付出的每一份努力。現在他就在*努力*,努力意味著小心謹慎。Draco承認,抗拒Harry對他的吸引力太過艱難以至於他必須極為精確地掌握好自己:既要保持清醒的理智,又不能克制過頭,造成太過極端的不良後果。

  ——就像釀製一劑繁複到駭人的魔藥,而斯萊特林的確善於把握微妙的平衡。

  Hermione如Draco所料地流露出些微的怒意,她覺得他在挑釁,她移開了視線。然後Draco安心地放任自己把目光落在Harry身上,預料中足以拷打靈魂的對視沒有發生,Draco微微松下一口氣的同時感到一縷失望——也許是因為Harry沒有抬眼看他,但更大程度上……

  Draco很惋惜喪失了一次挑戰自己自製力的絕好機會。

  Harry和Ron腦袋湊在一塊看Hermione書上的介紹。Hermione也許會抱怨他們為什麼不去翻自己的書,但是Harry和Ron只是想盡量節省每一顆寶貴的腦細胞。

  “鳶,又名黑鳶、老鷹、鷂鷹等,是中型猛禽,體長54—69釐米,體重684—1115克,捕食蛇、鼠、蜥蜴、魚等。分布於歐亞大陸、非洲、印度、日本,一直到澳大利亞和巴布亞新幾內亞。鳶棲息於開闊的平原、草地、荒原和低山丘陵地帶,也常在城郊、村莊、田野、港灣、湖泊上空活動,偶爾會出現在2000米以上的高山森林和林緣地帶。白天活動,常單獨在高空飛翔,秋季有時也呈2—3隻的小群。飛行快而有力,能將尾羽散開,像舵一樣不斷地擺動和變換形狀以調節前進的方向,很熟練地利用上升的熱氣流升入高空和在高空中進行長時間的盤旋。有時在高空翱翔時,將兩個翅膀平伸不動,如同懸掛在空中一樣……”

  Ron艱難地做了個吞咽動作,指著書說:“……‘捕食蛇、鼠、蜥蜴、魚等’——Malfoy腦袋出問題了吧……斯萊特林的標誌可是蛇吶!他怎麼能變個吃蛇的東西?!”

  “吃什麼東西應該不是關鍵吧……”Harry心不在焉地回答,繼續向下看介紹。書上簡要提到了幾種常見鳶,除了澳洲鳶以外,還有黑翅鳶(Elanus Caeruleus),澳洲黑肩鳶(Elanus Notatus)等,每種都附了小小的魔法照片一張。

  “嘿,我說Harry,你覺得那個什麼澳洲鳶會不會也吃雪貂?如果真那樣Malfoy他老爸豈不是要避著兒子走?”

  Harry抬眼瞪著一臉奸笑的Ron,無可奈何地在心底裡嘆氣。有時候,Ron的笑話神經還是隱約可見Fred和George的風範的——過於發達而至抹殺正常邏輯。

  想起Fred讓Harry瑟縮了一下。他坐直身子漫無邊際地想昨天的夢和所有種種,雖然變形課不是一個沉浸於悲哀的適宜場所,但是Harry知道自己這樣的走神可以被寬恕,哪怕是嚴格的麥格教授。

  “Harry你怎麼了?”從遐想裡回過神來的Ron注意到好友的根本沒有回應他的笑話,反而陷入異樣的安靜。

  “沒什麼,”Harry微嘆一口氣,簡單地找個藉口遮掩過去,“我只是在想我自己阿尼馬格斯形態的事情。”

  “Harry你不用擔心,”Hermione忽然插進話來,“既然Malfoy能做到,你不會比他差!”

  Harry看向Hermione,第一個反應是Hermione是不是受刺激了。如果這話從Ron嘴裡說出來那是再正常不過,但是Hermione……Harry下意識向Draco的方向看去,期待發掘是什麼讓Hermione喪失邏輯。

  但是Draco只是安安靜靜坐在那兒,或許能沾上邊的大概也只有一群興高采烈的其他斯萊特林們。

  麥格清了下嗓子,微微提高音調:“令人印象深刻的成功——斯萊特林加30分!”

  Harry相信Hermione應該更加不高興了,他只是讓自己不要回頭看她。

  一片斯萊特林們的歡呼聲中,麥格同樣微笑:“那麼Malfoy先生,我希望你能夠向你的同學們介紹一下你的經驗。這對他們或許有所幫助。”

  Draco優雅地站了起來,清理掉腦海里亂七八糟的念頭,淡漠地開口:“事實上,在暑假裡我就曾經嘗試過,但是失敗了。”

  麥格點了點頭,目光似乎略微地向Harry飄了一下。

  “我聽說過,你父親說你那時也選擇了雪貂的形態。”

  Draco不帶表情地點頭:“是的,教授。我父親帶給了我你提出的建議,我開始考慮其他的動物。從對成功後的預期來看,我意識到我對顏色和靈活度的偏好。其實這些方面雪貂都很符合,不過最後我察覺到了很關鍵性的兩點。”

  所有人都看著他,一個罕見的、不帶任何負面雜質的微笑在金髮的斯萊特林臉上漫溢開來,轉瞬消失,但是純粹的愉悅留在他微微閃耀的灰色眼睛深處。

  “之所以嘗試雪貂讓我如此挫敗,是因為本質上我不想和我父親一樣,儘管我的確尊崇他,但我依然渴求區別。”

  因為站著,整個教室的一舉一動都在Draco的視野範圍內。他查覺Harry相當突兀地換了個坐姿,的確,黃金男孩應該會堅定地沿著他英雄父親的足跡走下去。

  “還有就是,”Draco略微停頓了一下,抿起嘴角,看著麥格,“我想飛。”

  沒有進一步地解釋,Draco坐下身,他覺得已然足夠——向一群對他而言沒有什麼特殊意義的人,他能透露這麼多已經是容忍的極限。輕描淡寫的兩點背後當然沒有那麼簡單,不過Draco可不是樂善好施的Hufflepuff,他沒那心情。

  教室裡再次飄起紛雜的議論聲,麥格隱約在補充解釋著什麼,Ron好象在跟Hermione爭執——Harry呆楞楞地坐著,讓猛然間收縮的瞳孔緩緩恢復常態。

  Draco Malfoy,想區別於他的父親,想飛。

  Harry不知道即便真的塞給他一格蘭芬多塔樓的勇氣他是否能夠像Draco這樣當著整個教室如此坦然。心底裡最深處的願望,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驕傲,還有凌駕於紛繁之上的自我疏離與隔膜——Hermione也說過她想飛,但是Harry不會將她口中的“飛”和Draco的簡單相等。他覺得那是不證自明的,因為他有相同的慾望。

  證明自己的超凡脫俗——天賦的才能和後天努力的結晶不是一種罪過,但是在戰爭結束之後這樣一個確證安全感過於濃烈的社會氛圍裡,輿論和思潮都在倡導著溫和與謙遜,仿佛如此這般對人性柔軟一角的大肆渲染便可彌補戰爭帶來的創傷,便可間接地扼殺掉另一個伏地魔的出現。才華橫溢帶來的不再是眾星拱月,而是側目與猜疑。人們忌憚著過於突出的事物,這導致大範圍下意識的平庸及保守。

  Harry自己從來沒有意識到過這些,但是開學前的某天鄧布利多的畫像特地與他進行了盡可能言簡意賅的談話。畫像裡虛弱的老人竭力地想用他最後的能力來幫助Harry,生命離他遠去,但智慧在畫框裡駐足停留。

  微微地嘆氣,Harry可以想像Draco對飛的渴望,尤其是以一種鷹的形態。那是一種採用俯視的驕傲,孤孑的清高,超脫於嬌嬈造作的指摘範圍。並不是去蔑視什麼,而是單純地想把自己與庸庸碌碌的人們以某種形式區分開來。曾經慣常的區分方式有姓氏、階層、門第、財富、權勢等等等等,不過伏地魔用黑暗標記給這些徹底抹黑,在戰爭剛剛結束的當下,它們無力地被踐踏在最底層呻吟——不排除在戰爭傷痛消逝的未來它們會再次獲得尊榮的光圈,但在現在,Malfoy的子嗣只能用阿尼馬格斯形態的選擇拐彎抹角地表達那種傳承自血脈的渴求。

  但是Harry卻能理解!

  論及靈魂最深的黑暗角落,聖人Potter也不能倖免與自私和慾望的染指。和Draco一樣,Harry同樣希望區別與自己的父親,同樣祈求飛翔。

  Draco說他*的確*尊崇他的父親,Harry聽得出那裡的潛台詞:Lucius對Draco來說是一個失敗的範例,或者說至少Lucius某方面的作為是Draco持否定性評價的。Harry想起了Nott曾經對Draco的抨擊:“Malfoy該死地變成一個膽小鬼”,的確,對於一個Malfoy,在戰爭最終爆發之前無論是Lucius還是Draco都不可能想像及容忍他們目前的狀況。但是現在他們在這裡,在Hogwarts。有依然潛逃中的食死徒用各種公開的方式嘲笑Malfoy父子尋求庇護的龜縮行為,相比於Snape他們更為無法容忍Malfoy,他們說哪怕不考慮改換陣營的問題,Malfoy都玷污了他們的血統。

  Harry在《預言家日報》上看到這些消息,他知道這些都是為刺激Malfoy父子走到食死徒攻擊範圍內的挑釁和誘餌。當時他只是單純地想以斯萊特林但求自保的天性一定能讓Malfoy父子做出最理智的選擇,他忘記了斯萊特林的驕傲,Malfoy幾個世紀以來的高貴不容褻瀆。

  是的,是的,Draco在情理範圍內地對自己的父親失望,對他自己的人生失望。Harry其實和他一樣,格蘭芬多的黃金男孩依然清楚著自己父親在學生時代的惡劣行徑,他可以寬恕,但他無法忘卻。而他也從始至終地相信著,他Harry James Potter的生活被各種各樣的事物攪和得一團糟。閃電形狀的疤痕,伏地魔,預言,命運,戰爭……乃至現在的沼澤。如果可以選擇他一定會推翻自己一切的經歷重新來過,哪怕不能更改絕大部分,他發誓會不惜一切代價留住Sirius。

  在命運的洪流裡顛沛流離,他無法將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太多雙手推動操控著他的生命,仿佛他只是一個提線木偶。

  飛翔,掙脫一切的飛翔!不管可能遭遇的風暴如何激烈,但那畢竟是獨屬於自己的。如果說依然會背負著什麼,那也只剩下作為目標的蒼穹。

  尖銳的驚叫聲把Harry從思維裡狠狠拽了出來,他愕然地發現Ron和Hermione都滿臉惶恐地跳起來站開一邊,而麥格竟然飛快地從講台上走下來。

  背後好象被桌子硌著什麼,Harry側了下身,後排的Seamus和Dean大叫著連帶書本淅瀝嘩啦掉下桌的聲音。接觸物體的觸覺終於讓Harry猛地回神,他側臉,看到了背後伸展出來的翅膀。

  黑色的,蝙蝠形狀的,巨大的翅膀。

  “Potter先生,請不要轉身!!”麥格急促地提醒,Harry猛然意識到Ron和Hermione跳開的原因。他下意識將翅膀收攏——儘管是第一次,但他覺得那種感覺和控制手臂一樣自如——巨大的黑翅膀攏到了胸前,Harry克制不住抬起手來摸了摸。

  冰涼,光滑,瘦骨嶙峋。

  麥格飛快地用一些咒語在Harry身上檢查著什麼,教室裡所有人都一眼不眨地盯著。

  確信這只是一次不完全的阿尼馬格斯變形之後,麥格松了一口氣,微笑起來,盡量克制她的不安讓口氣放輕鬆。

  “要知道,你和你父親真的很像,當初他也是出現了這樣的不完全變形——他變出了鹿角,這似乎也正是他外號的來由。”

  Harry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自己應該表現出高興還是其它。

  “天哪,夥計你真的成功了!”Ron已經太過驚訝而忽略麥格就站在跟前的事實了,“看來你的選擇沒錯!夜騏的確是最適合你的!!”

  “韋斯萊先生?”麥格的不安擊碎了她的微笑,“如果我沒有聽錯,你剛才說的是*夜騏*?”

  “是的,”Ron興高采烈抬頭,驕傲地說,“Harry選擇夜騏,沒費什麼周折。”

  有那麼兩秒鐘麥格抿著嘴看著Ron似乎在考慮如何應答這個開心的紅頭髮,但是她沒有嘗試便放棄了,她轉向Harry,Harry平靜地點頭——他可以從一邊Hermione絞得發白的雙手裡推測出麥格在擔憂什麼。

  Harry感謝她們的擔憂,但是並不認為這個存在必要。

  麥格看了Harry很久,最後點頭:“命運的選擇是不可抗拒的——Harry,下課後我希望你能留下來,我會對你進一步輔導。”

  頓了片刻,麥格又點點頭說:“格蘭芬多加20分。大家繼續自由練習——Potter先生,你要小心你的翅膀,不要亂碰到你周圍的人。你可以嘗試把它們收回去,但這存在一定難度。沒有咒語可以幫助你,不過在10個小時後你會自動恢復常態。”

  麥格走回講台,教室裡依然鴉雀無聲,Harry隱約地意識到似乎在場的人都見證過死亡,無論是斯萊特林還是格蘭芬多,戰爭都給他們這代人帶來了太多。

  有一道過於灼烈的目光讓Harry轉過頭去。

  仿佛有風暴席捲過Draco灰色的眼睛,他移開視線,但還是讓Harry注意到他斯萊特林面具的裂痕。

  Harry忽然有一種急切的慾望。

  他想和Malfoy好好談談。

  沒有什麼嚴肅的主題,只是朋友那樣的閒聊。


☆、第 16 章

  Harry安靜地坐在位置上,下意識微攏著兩隻巨大的翅膀。雜亂的腳步聲遠離,消失,直到教室裡僅剩下他。

  他知道Hermione和Ron在外面等著他。一整節課Hermione都用一種憂慮而又強行克制的表情瞪著他,Harry知道自己只要表情上略微有一絲動搖或者退讓,Ms Perfect就會開始她的談話勸戒模式。

  但是Harry不想給她這個機會。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收回那兩隻黑漆漆的翅膀上,或者至少看起來他是在這麼心無旁騖地努力著,儘管事實上他並不比Hermione的走神程度好到哪去。

  Hermione肯定徹底忘了她的貓頭鷹阿尼馬格斯形態問題,Harry知道自己應該感激這種忘我的關心,不過他希望在足夠的思考時間充裕度下,Hermione能夠意識到她的任何憂慮對於改變客觀結果都是沒有意義和作用的,而事實上這還反而會給Harry與她帶來又一個不必要的艱難話題。

  冷酷嗎?連對待Hermione他都會如此地斯萊特林。

  Harry閉上眼,無可遏止地對自己嘆氣。

  麥格走了過來。

  她看著這個曾經站在戰爭旋渦正中央的男孩,有時候她甚至會覺得惶惑,因為她不知道她究竟該用一種什麼態度來對待他。他見證了戰爭最黑暗的一切,儘管他十七歲的面龐依然保留著太多稚氣,但是那股理應蓬勃的生命之火似乎已經被過早地消耗殆盡——它們黯淡微弱,但卻依然溫暖,澄澈,純粹,猶如初時一樣。

  Harry抬起眼,平靜地看著麥格問:“教授,命運安排我必須在死亡與殺死伏地魔之間挑一個,我挑了後面一個,是一個過錯嗎?”

  麥格把手輕輕按在Harry肩上。這個孩子在心智上的確已經不能算是孩子了,至少對矛盾糾結點他有著甚至超出一般成年人的洞察能力。

  “Harry,沒有任何人有立場指責你的選擇,但是有些人,他們不會考慮自己到底有沒有那樣的資格,他們的行為永遠不在我們可預測的範圍內。”

  Harry慢慢點頭,苦笑。

  “Harry,我只是想提醒你,”麥格抿直了削薄的嘴唇,“夜騏作為阿尼馬格斯形態不是沒有出現過,但是如果我沒有記錯,有記載的那些都無一例外是性情怪異的黑巫師。他們未必做了什麼惡名昭彰的不可饒恕之事,但他們研究和擅長黑魔法,他們被完全歸入黑巫師的行列。我們暫且不對這種劃分方式進行評論,就像黑魔法的界分標準以及能否使用始終存在著廣泛的爭議一樣。我想說的只是:Harry你是一個阿尼馬格斯,形態是夜騏,這很快會出現在預言家日報的頭版頭條,可以預期的是會有不在少數的負面評價。你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Harry撇了撇嘴,不過他並沒有真切地感到沉重或者壓力,畢竟他曾在整個四年級都被懷疑在撒謊。

  “幸好我早就習慣所謂的負面言論了。”

  麥格微嘆一口氣,收回手:“學校會給你最大的支持,你不用擔心這個。不過關鍵在於你自己。不要被無謂地影響,你一定明白,有時候輿論只是一個四處亂咬人的瘋狗。”

  Harry情不自禁地微笑,能夠聽到麥格說出這麼惡毒的抨擊確實是相當難得的。

  “我明白,教授——”Harry頓了一下,微微張了張胸口的翅膀尖兒,“不過這個翅膀真的沒辦法收回去嗎?我怕會撞到人。”

  麥格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隱晦的笑意:“這隻能依靠你自己。你可以讓Hermione和Ron陪著你,總會有學生看不見的,尤其在低年級裡。當然你自己也要小心——我曾經聽說你父親因為鹿角可是吃了不少的苦頭。”

  Harry的目光裡流露出好奇的詢問意味。

  麥格不再掩飾微笑:“的確,James和Sirius他們的阿尼馬格斯形態都沒有在魔法部進行合法登記,大部分人也不清楚當時他們的練習情況。但是有可靠的傳聞顯示,James和你一樣經歷過不完全變形的痛苦時期。而鑒於他的阿尼馬格斯是一頭成年的杜鹿,尖頭叉子形狀的鹿角長度相當可觀,而不幸的是在經過一些低矮的門框時他卻總是會忘記低下頭……顯然Harry你現在的境況要比James好的多,至少你沒有打算要費心遮掩阿尼馬格斯的事實。”

  ————————————

  Harry拽著書包,收攏了翅膀小心翼翼走出教室門。儘管他很想忽略掉迎著他走過來的Hermione臉上濃烈的憂慮,但是難度係數實在太大了。

  “不用擔心,Mione。麥格教授說學校會幫我,事實上我也根本不怕別人會說什麼。”

  “可是他們會說什麼?!”Ron搶在Hermione之前不可置信地大嚷,“就因為夜騏的魔法屬性說你是黑巫師嗎?得了,這個誰會相信?!”

  “可是就是會有人相信。”Harry平靜地看了Ron一眼,又看向Hermione,“其實某種程度上這也是事實,我對黑魔法的精通大概只比Snape在廣度上差了那麼一點點。不過無所謂——就為這點破爛理由讓我放棄阿尼馬格斯我可不幹。”

  Hermione在Harry近乎懇求的注視下挫敗地嘆了一口氣,最終強行振作起來盯著Harry的翅膀問:“我能——能摸一摸嗎?這看起來真夠……嚇人的!”

  Harry咧開嘴笑,略微張開翅膀湊到Hermione和Ron面前。

  “哇噢……”Ron笨拙地用手掌蹭了蹭,“說真的,夥計你夏天就變成這個,肯定很涼快!”

  “但是說實話——”Hermione用手指在骨節上摩挲,忽然間抿著嘴角側過臉笑起來,“這真的很難看!!”

  她頓了一下,點點頭肯定地說:“就是很醜。我記得以前你們說過Snape像只大蝙蝠,Harry現在你可是貨真價實的一隻!”

  “Mione,你*不是*當真的!”Harry輕聲叫起來抗議,但他也終於放鬆下來,至少Hermione放過他了。

  “拜託,我們得面對事實。”Hermione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說道,“哈,而且得提醒你Harry——你*又*落後Malfoy一截了。”

  “什麼?什麼落後Malfoy?”

  “嗯哼……”Hermione咬了下嘴唇發出故作神秘的聲音,含著分明狡黠意味的微笑在她眼裡閃閃發光,Ron和Harry不約而同有些不良的預感。

  “呃——就像你們男生會很無聊地把我們女生拿來比來比去,我們女生也會偶爾聊聊你們男生。剛才我說的就是女生們私底下評選的‘Hogwarts大眾情人排名’,原來都是Harry排在第一,不過幾個星期前Malfoy超過了——你們兩個別這樣瞪著我,我又不會無聊到去參與這種事情!我也只是聽說而已!!”

  對著瞠目結舌的兩個男生翻過一個不屑的白眼後,Hermione三分認真七分調侃地繼續對Harry說:“反正Malfoy是比Harry你帥,這個誰都承認。而且現在他的阿尼馬格斯形態也比你的好看多了。”

  “Merlin……”Harry相當無力地呻吟,然後對著走廊的天花板翻個盡可能大的白眼,“我可不靠這個去和伏地魔比美!”(插花:噢呵呵……說起比美,小H你在Tom Riddle面前肯定毫無疑問會輸個體無完膚!!)

  “但你要靠這個去和女生約會!”Hermione衝Harry別有意味地說,Harry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從來沒想到過親愛的Hermione對他的全方位關心會包羅萬象到這種程度——他只能卷攏了滑稽的大翅膀傻笑。

  “這可不一定全對!”Ron沒在意到Harry的尷尬,興致勃勃地反駁,“光長得帥又不能當飯吃!難道不帥的男生都找不到女朋友嗎?!對了Mione,在那個什麼排名上面我排在哪兒?靠前嗎?”

  Harry很想踩某個粗大條的傢伙一腳,但是Hermione看起來似乎完全沒有生氣,她甚至是笑眯眯地說:“啊哈,你是比Neville靠前。當然也比Goyle和Crabbe強多了。”

  Ron的笑容慢慢變得稀薄,最後迅速石化。

  “沒有其他人了?”

  “沒有。”

  “也就是說倒數第四?”

  “你可以信任你的算術能力。”

  Harry莊嚴發誓他在Ron悲憤的慘叫製造出餘音繚繞的效果時沒有在肚子裡偷笑。

  從走廊一直到大廳,Ron近乎自言自語的抱怨一直持續著。Hermione乾脆利落地無視他,Harry則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擔心他碩大的翅膀。不過幸虧有了Ron偶爾向Harry尋求佐證的碎碎念嘟囔,Harry至少可以用有一搭沒一搭地安慰Ron來分散掉自己某些過於集中的注意力——在進入大廳時,從學生餐桌到教師餐桌都發生了不小的騷動。

  這完全印證了偉大的Harry Potter逃脫不了的厄運:所有關於他的一切,永遠是巫師世界最搶手的熱門公眾新聞——不在任何隱私權保護範圍之內。

  “Harry!”海格的大嗓門從教師餐桌上筆直地砸下來,Harry抽筋一樣地抬頭,海格快活地揮舞著他巨大的手掌。

  “有空的時候來我的小屋,我帶你去和夜騏們聊聊,或許它們能教你怎麼整個兒變過來。好傢伙!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的!你和James簡直一個樣兒!”

  Harry在腦海里飛速地盤算一圈後連忙使勁點頭,去海格那裡應該能逃開太多雙把他當怪物看的眼睛。

  海格見他同意開心地眨眨眼睛,Harry轉回頭,一瞬間瞥見其餘教授們的反應。

  Snape的神色相當不善,他幾乎是瞪著Harry。他旁邊的Lucius沒有掩飾他的驚愕,事實上大部分教授臉上都殘留著震驚衝刷過的痕跡,只有弗立維在探著身子饒有興趣地向麥格問著什麼,而Lupin滿臉的憂慮和上課時的Hermione根本沒兩樣。

  大廳裡嘈雜的喧嘩淹沒了Harry,他盡量不明顯地深吸一口氣,然後嘗試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食物上。

  “夜騏?”Lucius挑高眉,轉向Snape,“哈……我想Sirius Black在那邊日子會好過許多了,他那位可愛的母親會為Harry這個Black家教子的黑魔法成就小小地饒恕他當年的交友不慎。只是不知道Sirius會不會氣瘋掉。”

  Snape沒接Lucius的話,他看了旁邊正在堆積怒氣的狼人一眼,幸好Lupin不是那種火暴性格,而對Harry的擔憂也超越了對Lucius的怒意。Snape一邊將餐刀按在麵包上切下,一邊轉頭看向麥格。他的餐刀抵在碟子上,發出很輕的撞擊聲。

  “米勒娃,我以為你應該會阻止。當然如果你沒有時間,我很樂意代勞找他好好談一談這樣可能招致的後果以及其嚴重性。”

  “Severus,你以為Harry經歷過這麼多之後還存在這樣談話的必要性?”麥格平靜地放下杯子,“阿尼馬格斯可以說是一種對命運和自我的理解,太多人會抗拒或者不能做到,但是Harry從來不畏懼去發現真實,然後承擔結果。”

  教師餐桌上一片靜默,Lupin再次看向Harry,眉頭依然緊皺。Snape抿著嘴,把整把餐刀握在了手心裡。麥格堅定地看著他。

  “我們作為Harry的師長,戰爭中的同事,現在只應該盡最大可能幫助和支持他。否認是無意義的。我希望各位都能夠理解,並且真正做到。”

  “這是當然!”海格大聲地回答,下意識揮了下手,似乎把什麼東西給甩飛掉,“如果我們都不幫Harry那誰來幫他?!”

  微弱的哼哼從Trelawney嗓子裡發出,Lucius隱晦地翻個白眼,但其餘教師的目光都落在占卜學教授身上。

  “可憐的孩子……”Trelawney顫巍巍地扶高她的眼鏡,瞪大眼睛盯著格蘭芬多餐桌上Harry的背影,“即便命定的預言已經終結,但是可怕的命運依然籠罩著他——死亡就在他的腳下!!他無力自拔,任何的掙扎都是徒勞無用的……”

  斯普勞特夫人表情很糟糕地推了Trelawney一下,Trelawney似乎被嚇了一大跳猛地回過神來。

  “Harry會好好的!”草藥學教授可以說是生氣地瞪著Trelawney,“你總是預言他會死掉,但是黑魔王都倒在了他面前,我覺得你該改良一下你的占卜技巧!”

  “不!”Trelawney尖叫地反駁,“你怎麼能這麼說?!我的占卜技巧沒有任何問題!!死亡的陰影的確從來沒離開過那個孩子!”

  “你們兩位可以停止了,”麥格有些不悅地阻止呈擴大趨勢的爭執,她用目光警告兩個同事,“有什麼問題你們可以私底下進行交流,現在我們是在所有學生面前!”

  “是啊!!”弗立維在他的椅子上站起身,似乎是為了顯得高一點,“大家都有自己擅長的學科,對某個課題有不同的研究角度,結果產生分歧是完全有可能的。”

  斯普勞特夫人沒再和Trelawney糾纏,但她們的表情顯然都不能稱之為輕鬆。Lupin看向Snape,又看看麥格:“我會找Harry談談——決定了的事情可能的確改變不了,但是至少我得提醒他做好準備。”

  麥格點頭:“變形課結束後我已經和他簡短地談過了,不過Remus你再和他談一下顯然更好。”

  Lupin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再次轉回Harry身上。Snape也再次開始切割他碟子裡可憐的麵包。Lucius下意識向自己兒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注意到Draco的視線定格在某個方向三秒鐘,然後移開。

  Lucius沿著那個方向看過去,是Harry背上醜陋的黑翅膀。

  ————————————

  下午的天氣非常好。沒有一絲雲,整個天空是一整塊純粹的藍。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草地上,遠處的湖面如同金色的錦緞,風從那裡吹來,浸透每一根舒展的毛孔。海格在禁林邊給二年級的學生們上神奇動物保護課,向右側看過去,城堡邊的草地上一群一年級的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在上Hooch教授的飛行課。

  Harry坐在略帶坡度的草地上,張著兩隻大翅膀,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Hermione在費力地嘗試變成貓頭鷹,Ron不時天馬行空地亂出些主意,Hermione有時會聽他的有時又只讓他“閉嘴”。Harry聽著兩個好朋友習慣性的爭吵,只覺得出奇地安逸。

  “Mione,為什麼不去貓頭鷹屋把我的小豬或者Harry的海德薇拿來呢?你看著它們應該能更有感覺!”

  “噢……”Hermione煩躁地呻吟,“Ronald Weasley,看在Merlin的份上,拜託你閉上嘴就夠了!!”

  “可連海格也建議Harry和夜騏聊聊!”Ron大聲抗議。

  Hermione翻個巨大的白眼,但是出於對海格的尊重她沒指明這個建議其實很沒效用。

  Harry知道Hermione已經快到容忍的極限了,轉過頭對Ron說:“別煩Hermione啦,她一個人能做到的。”

  Ron的臉上顯出有些委屈的表情,他的確是想給Hermione幫忙,但看起來Hermione也的確不需要他在一邊亂嚷嚷。一聲不吭站起來,Ron走到Harry身邊坐下來。Hermione沒睬他,反正類似的賭氣她見得多了。

  Harry拍拍Ron的肩膀,Ron撇了一下嘴。

  有個人沿著山坡走了過來,風吹起他一頭絢爛的頭髮,在這樣一個光線極為充足的下午,那仿佛他本身就頂著一頭碎金般的陽光。

  Harry眯起眼,那樣的閃耀刺痛了他。

  Draco站在了格蘭芬多三人組面前,Harry雙手撐在地上,仰起頭。

  “有事,Malfoy?”

  Draco點頭,勾起嘴角假笑:“不過不是找你。”他抬起眼看向Hermione:“格蘭傑,校隊報名通知今天晚上我們到每個學院公共休息室貼一下,之前Hooch教授和我商議時她意思我們最好盡快。”

  “的確應該盡快。”Hermione攏了攏濃密的卷髮,“那吃過晚飯我們一起去。”

  Draco點了點頭,轉過腳跟剛要離開,Harry喊住了他。

  “等等Malfoy!”

  Draco轉過身,灰色的眼睛簡單地看著Harry背著兩隻大翅膀笨拙地從地上站起來。

  “那個,呃,你能不能跟我們再詳細講講你是怎麼變形成功的。Hermione選的是貓頭鷹,我們三個都是帶翅膀的那種,應該有互通□。”

  慌亂的措辭,不夠光彩地把Hermione拉上,拙劣的表達——Harry在心裡給自己下了不及格的評判,但他等待Draco的反應。

  金髮的斯萊特林迎著陽光,沒有瑕疵的面龐幾乎可以說是奕奕生輝。他略微側臉,目光落向坐在地上依然陷在愕然中的Hermione身上;睫毛拉出長的陰影,完全遮蔽掉他的雙眼。

  “Harry你不是說Hermione一個人能做到的嗎?”Ron的語氣裡有強烈的不解。

  Harry幾乎忍不住要皺眉,但他很輕鬆地尋找到一個理由:“不過有個有經驗的人幫忙總會有點好處。”

  “確實是。”Hermione看了Harry一眼慢慢點頭,然後她又看向Draco:“你介意抽點時間幫下我和Harry嗎?”

  相當樂意——不,我還有事——哈,格蘭芬多也會有求與人?——得了,讓別人看到我和你們坐一起還不知道怎麼想……

  Draco假笑起來,眨了下眼睛看向那抹翡翠綠。

  這樣的天氣實在太舒適了,坐在草地上吹吹風應該有利於身體健康。

  Draco拉攏了質地考究的袍子坐下來,把懷裡抱著的書放到一邊,嘆氣:“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收到格蘭芬多黃金三人組的求助的——既然我有幸碰上,拒絕就顯得太造作了。——Potter,如果你準備就這麼傻站著那就麻煩你站我這邊來,剛好給我擋擋太陽,曬黑了就太不划算了。”

  “想得美!”Harry松下一口氣掛起假笑在Ron旁邊面對著Draco坐下,“況且我懷疑你再怎麼曬都不會黑,Hermione你說是不是?”

  Hermione仿佛從某種開小差的狀態裡突然回過神來,胡亂“唔”了一聲後連忙又補充:“我不是很確信,按理說誰都會在足夠的光照下被曬黑的。不過麻瓜有一些專門防曬的化妝品或者護膚品之類的,我媽媽就一直在用。”

  “說起來我在Petunia姨媽的梳妝檯上也曾經看到過……”

  “哈……”Draco隱晦地翻個白眼,瞥了眼嘴巴大張著的Ron,扯起嘴角毫不掩飾地譏笑,“韋斯萊,雖然你現在的表情相當難看,但是很難得,我和你對某件事情有同感。”

  Ron猛地合上嘴,困惑地抓了抓頭髮。Hermione聳肩,漫不經心地說:“那只是因為你們兩個都對麻瓜世界不了解。”

  Draco在鼻子裡哼了一聲,但他轉頭看向禁林的方向,沒再說話。

  Ron慢慢恢復狀態,晃晃腦袋忽然蹦出一個問題:“Malfoy,你為什麼不總是帶著Goyle和Crabbe了?他們以前不一直都跟著你嗎?”

  Draco回頭冷淡地瞥了眼Ron,視線回轉時又順帶掃過Harry和Hermione。

  “帶著那兩個傻瓜在身邊不是很蠢嗎?”Draco故意抬高了音調,語氣顯得誇張而滑稽。

  “原來你自己*知道*!”Ron情不自禁同樣拔高音調。

  “哈——”Draco意義不明地輕哼,但他根本沒費神看Ron,他的目光停在更遠的天際交界處,這使得他接下來的話更像是自言自語。

  “更何況那兩個傢伙也不能永遠跟著我一輩子,早點讓他們清醒些,否則從Hogwarts畢業的那天就是他們的災難日。”

  Ron的脖子僵住了,儘管Draco的語氣非常冷漠,但他確實是在為Goyle和Crabbe打算將來。Hermione背地裡在Ron腰上戳了一把,Ron差點嚇得倒下去,幸好Draco根本沒注意他。灰色的眼睛筆直地對上翡翠綠的,Draco偏了下頭:“你應該很容易成功的,因為不可能有人比你更了解飛和死亡的涵義。之前我的教訓是不要過於集中考慮變形的過程——直接想結果。如果說命運是預設的,那它已經擺在哪兒了,不管你怎麼走都會到哪裡,過程其實沒意義。”

  Harry微微愕然地瞪大眼,Hermione飛快地接上了Draco的話:“那如果命運不是預設的呢?”

  Draco以一種淡漠安靜的神氣瞪著Hermione半天,最後勾起唇角瞥過Harry,懶洋洋地雙手撐地仰起頭,閉眼。

  “如果命運不是預設的,那它沒道理不掌握在我們這種人手裡!”


☆、第 17 章

  從正在上飛行課的草地上傳來一陣陣間歇性的尖叫,一年級的飛行課總會出些這樣那樣的問題。這樣的喧嘩使得山坡上坐著的四個人都有些微微的出神,他們之間的沉寂也借此不是那麼特別地明顯與難以容忍。

  Ron打破了沉默,但他並沒有怒氣勃發,只是不完全地模仿了斯萊特林的冷嘲熱諷。

  “喂,Malfoy!我可不想和你歸到同一種人裡面去!”

  Draco回頭瞥了Ron一眼,偏了下腦袋,輕蔑地說:“很榮幸我本來就沒打算包括你。”

  “停止!”Hermione一把拽住了Ron,用警告的眼神看著Draco,“你*不*想吵架對不對?”

  遠處的尖叫聲似乎越來越響,Draco聽著有點煩,他開始覺得在一群格蘭芬多中坐下來實在太傻了。

  “得了——”Draco微微坐直身子。

  無論Draco原本想說什麼,那些話全被淹沒在Harry忽然暴發的大吼裡:“天哪——小心!!”

  “Wingardium Leviosa!”上一刻還瞪著Draco的Hermione臉色劇變,抽出魔杖大喊。

  “啊——————”半空中的尖叫讓Draco回過頭,他只看見一隻掃帚撇下懸浮在空中的主人,發了瘋一樣地衝過來。Draco的臉瞬間白了,渾身一個冷戰打過,下一刻他被一雙鐵鉗一樣的手狠狠拽住滾到一邊。

  天空,草地,“砰砰砰”,一切都在顛倒旋轉著。

  鋒利的草葉邊拉劃過脆弱的皮膚,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嗆進氣管裡,格蘭傑沒有停歇的尖叫顯得很滑稽……是的,滑稽!該死的滑稽透了!!

  Draco覺得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惱怒。

  為什麼他要在這種噁心的翻滾裡把所有形象全毀了?!

  好吧,他承認,有把被瘋人柳傳染了的掃帚正在他背後的草地上豎著身子蹦蹦跳跳,不顧一切地想追上他,然後劈頭蓋臉把他砸個半死!那掃帚看起來可怖至極,整個掃帚尾巴全張開了,每蹦一次總有些它自己的零部件飛出來,甚至打在Draco臉上——噢哦……真是熱情萬丈,火花四濺啊……

  一把蠢透了的掃帚!醜得像個瘋婆子!!

  Draco在一刻不停的翻滾中無法遏制地放縱自己的幽默細胞。事實上他的確沒有什麼值得擔心的,他只要放鬆了全身任由奮不顧身救護他的黃金男孩拽著他滾來滾去——哈,真是美妙極了,他身為Malfoy的顏面可謂蕩然無存。英勇無畏的格蘭芬多,需要保護的斯萊特林,Draco覺得自己窩囊得像個可憐巴巴的女生!

  早知道被那把掃帚一棍子劈昏過去也就沒那麼多事了,最多在醫療翼睡個一晚上……

  天空再次滑落,又再次升起,腦袋磕在堅硬的草地上,有點生痛。黃金男孩的喘息近在耳畔,急促的,焦灼的,帶著格蘭芬多打雷一樣的心跳刺激著Draco的神經末梢,他有些眩暈,或許是因為他們在草地上滾得實在太久了。

  好像有什麼不太對勁……Draco猛然警醒,但那只是一瞬間的感覺,細想起來卻什麼也抓不到。

  Hooch教授的聲音傳了過來,格蘭傑沒有停止尖叫,兩個人都有些語無倫次,可憐的韋斯萊估計被嚇傻了吧?

  “格蘭傑小姐,退後!!”

  “我瞄不準那把該死的掃帚——見鬼!Harry*小心*!!Ron你不能想辦法幫幫忙?!”

  “我在想!!可是連你也瞄不準那掃帚……教授,快幫幫Harry!”

  “沒有問題的,格蘭傑小姐韋斯萊先生讓我來——”

  “不,教授!當心別傷了Harry和Draco!!”

  Draco眨了眨眼睛——Merlin在上,他剛才沒有幻聽吧?格蘭傑喊他Draco?!

  是Draco,而不是Malfoy?

  荒謬!詭異!不合邏輯!!

  “不————”格蘭傑和韋斯萊不約而同的放聲尖叫讓Draco意識到情況肯定有點不妙了。又一次翻滾中他瞥見原本豎著跳的掃帚似乎忽然記起它的飛行功能,打橫飛了起來——

  完蛋了……

  抓住他肩膀的桎梏忽然鬆開,Draco頭暈目眩地仰天看著Harry整個人跪坐起來,迎著掃帚張開手臂。

  “砰————”

  掃帚毫不留情地打橫劈在Harry腰上,Harry悶哼一聲彎下腰,兩隻手利用這個時機牢牢地握住了掃帚。

  “Fuck!”Harry克制不住罵了一句,掃帚依然在他手裡瘋狂地扭動,試圖擺脫他的束縛。Hermione和Ron還有Hooch衝了過來,Hermione毫不猶豫地對著Harry手裡的掃帚施了個石化咒,Harry鬆開手,掃帚直挺挺地落到草地上。

  “Merlin啊——”Ron的聲音裡有明顯的顫抖,“這掃帚出什麼問題了?是不是被人詛咒了?!”

  Harry喘著氣,看了看雙手,又看了看安安靜靜躺在他身下的Draco。

  “沒事吧,Malfoy?”

  Harry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拉著Draco一齊站起來。

  掌心傳來粗糙的觸感,Draco沒放開Harry的手,翻過來一看,掃帚上的木刺留下的傷口開始一條條地滲血,甚至還有些木刺就扎在了傷口裡。

  “你得去包紮一下。”Draco簡單地說,看著Harry,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

  “Malfoy先生,你等會兒也最好去Pomfrey夫人那兒看一下。”Hooch看著似乎都還沒有太大問題的Draco和Harry,臉上的表情終於放鬆下來,她撿起地上被石化的掃帚,皺起眉,但緊接著她又想起依然被漂浮在空中的學生,連忙轉身揮動魔杖把嚇壞了的一年級斯萊特林放下來。

  “教授,我,我什麼也沒做……這掃帚它自己忽然——我發誓我真的什麼也沒做!”一年級小傢伙嚇得幾乎有些語無倫次,臉色白得像下一刻他就會昏厥。

  Draco微微皺眉,抬了手擱在小斯萊特林肩上,輕輕向下壓:“沒有任何人能夠在還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說你對你自己的掃帚做了什麼。不用這麼緊張,教授會檢查你的掃帚,如果你的確什麼也沒做,不會有任何問題。”

  小斯萊特林勉強鎮定下來,他仰了臉眼巴巴地看著Draco,Draco偏了頭假笑一笑,簡單地問:“你自己有沒有受傷?”

  “……應該沒有。”小斯萊特林搖了搖頭,臉色又好了一些。

  “Hooch教授,”Draco轉頭看向飛行課教授,“我想帶他也去Pomfrey夫人那裡檢查一下。”

  Hooch有點奇怪地看了眼Draco,但是同意:“沒關係,既然Algier先生的掃帚需要檢查,他接下來也上不了飛行課。”

  “非常感謝,教授。”Draco鬆開放在Algier肩上的手,轉頭看向站在一起的三個格蘭芬多,他忽然間意識到Harry有什麼不對了。

  他簡單地提醒:“Potter,你的翅膀沒有了。”

  ————————————

  Hermione和Ron同時驚恐地看向Harry,他們這樣的反應只讓Draco覺得傻透了。作為格蘭芬多鐵三角成員,他們對Harry的關注程度顯然遠遠沒能達到細緻入微的應有水準。

  Hooch“唔”了一聲,像是被嚇著之後又被噎住了。剛剛平靜一些的Algier迅速瞪大眼,渾身再次搖搖欲墜:“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你的過錯,”Draco冷冷地瞥了Algier一眼,目光再次回到Harry身上,“應該是在躲避掃帚的時候,翅膀下意識自動收了回去。否則在地上滾了這麼久,那雙翅膀一定會比我身上的袍子還要糟。”

  Draco扯了扯身上沾滿泥土和草屑的袍子,無論這袍子是用多好的質料做成的,現在已經是皺巴巴地讓他放棄任何嘗試撫平的慾望。

  “Merlin!我們都沒注意到!!”Ron把眼睛瞪得不能再大了,“Hermione,你看到那翅膀什麼時候沒有的嗎?”

  “……我們應該都在看那把掃帚!”Hermione深吸一口氣點頭,似乎用以加強自己的肯定。

  “但不是一件好事嗎?”Hooch握著掃帚撐在草地上,“校長本來說Potter先生要到今天晚上才有希望讓那翅膀自動消失。不過Potter先生,如果需要我建議的話,剛才掃帚向你們攻擊時,你應該帶著Malfoy先生嘗試飛到天上去,而不是在危險的草地上打滾。你在掃帚上飛得相當出色,換了翅膀也應該不成問題。”

  所有的學生——從Harry到Algier,都不約而同摒住呼吸,瞪圓了眼看著飛行課教授。也許負責飛行這門課程實在太久了,Hooch的思維已經不可能從“飛”上面扯下來。

  “教授,如果詢問我的觀點——”Draco平靜地把眼睛轉向Harry,“即便Potter以一貫的冒險精神樂意嘗試他的技能,我也更希望是被掃帚砸暈,而不是從天下掉下來被摔死。”

  “沒那麼嚴重的Malfoy先生!”Hooch飛快地眨了下眼睛,但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她之前的念頭給吸引住,“Potter先生,如果有機會你真的應該嘗試一下,畢竟不是任何人都能有用兩隻翅膀飛上天的經歷的。”

  Harry無聲地點了點頭,然後果斷地結束這個話題:“教授,我想我們該去醫療翼了。”

  “那快去吧,路上小心。對了Algier先生,可能下一節課你必須要準備一把新掃帚了。”

  “是的,教授……”Algier咬了下嘴唇,深吸一口氣又問,“如果最後檢查結果說我的掃帚沒有問題,你能不能把它還給我?”

  停頓一下,Algier又補充:“它是我父親給我買的第一把掃帚,花了很大價錢。”

  “唔,”Hooch低頭看了看掃帚,“閃電01——是今年剛上市的最新型號,確實貴得很。不過Algier先生,折騰了這麼一通下來它目前的狀況可不太好,即便到時候我交還給你,可能已經不能用了。”

  Algier看著掃帚臉色慘淡了些,但他盡量鎮定地說:“或許我可以把它送去修理一下。”

  Hooch點了點頭,把掃帚換到另一隻手裡:“好吧,你們快去醫療翼檢查,我也得回去課堂上了。”

  ————————————

  去醫療翼的路上誰都沒多說什麼,除了Draco問了下小斯萊特林的名字。

  Innoc Algier猶豫地說出自己的名字,三個格蘭芬多都是奇異地看了他一眼——用“無辜”這個詞來當名字確實不多見,尤其在斯萊特林裡。但是Draco只是淡漠地點點頭沒有發表任何評論,五個人一路沉默地走進醫療翼。

  Pomfrey夫人熟練地幫Harry處理好雙手,涂了點魔藥等傷口愈合。至於Harry肚子上被掃帚砸出來的淤傷,一個簡單的治療咒便解決了,不過淤青卻是要過上一陣子才能消失。

  如果不算那些被草葉子在臉上和脖子裡割出來的細小表皮傷口,Draco根本沒受傷。Pomfrey夫人盡職地為Draco和Innoc檢查一遍,因為Innoc已經恢復平靜所以連鎮定藥水都沒給。

  Hermione向Pomfrey夫人簡要講述了過程,她非常震驚,雖然掃帚發瘋的事情在Hogwarts不是沒有出過,但大部分情況下都是有人把游走球的製作咒語下在掃帚上所致。

  “所以這有可能是一次蓄意傷害!”Hermione的表情變得嚴肅,“無論是什麼人,在Algier的掃帚上下了咒。”

  Algier這次沒有像之前那麼失措,而是偏了頭簡單地說:“他的目標是我。”

  “也有可能是‘她’。”Draco平淡地提醒,“當然如果在咒語上對追蹤目標進行一點細微調整,就有可能指向特定的其他人,而不是騎掃帚的人。”

  “不要想得那麼嚴重,”Pomfrey夫人笑著拍拍Draco和Hermione的肩膀,“總有些學生喜歡調皮搗蛋的,特別是低年級,剛學到一些新奇咒語就迫不及待地去嘗試。他們總是不知道那些咒語有多危險,更加不知道後果會有多嚴重——好吧,你們已經都沒有問題了,不要再呆在醫療翼了。”

  ————————————

  被Pomfrey夫人趕出了醫療翼,站在走廊上的Harry一時之間有些茫然。

  接下來該去哪裡?

  接下來該做些什麼?

  接下來又該互相間說些什麼——道別還是其它……

  Harry下意識看向Hermione,結果發現Hermione依然陷在她的思維裡皺著兩條眉毛。Ron表情相當空白地看著她,意識到Harry也正看著她時,給了Harry一個更加沒有內容的表情。

  “Algier,如果沒有其他事情,你現在最好回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或者寢室。”

  Harry微不可查地晃了下,側臉看向開始發號施令的金髮斯萊特林——事實上用“發號施令”這個詞來形容遠非精確,Harry能夠簡單地將眼前的Malfoy和以前那個趾高氣揚的預備役食死徒區分開來。是的,有什麼很根本地變了,但潛藏在這些之下的,是那些始終未曾更改消失的,否則現下的一切只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至於在此之前它們究竟是被掩藏了,還是被刻意忽視了,都不會改變它們的確曾經存在的事實。

  Algier簡單地向Draco點頭;不知何時被悄悄收拾整齊的學院袍,以及初現端倪的斯萊特林面具讓他看起來並不是無條件地盲從學生會男主席的命令。以一個一年級來說,他的確已經做得很好了。Draco相信自己有理由推斷這個小傢伙能夠明白他給出的指令背後的潛台詞,但是他覺得依然有必要提醒得更為明確。

  “鑒於已經發生的意外事件,你應該盡可能避免任何麻煩和你相關。我相信你能夠做到,無論是讓麻煩遠離於你,還是讓你自己遠離於麻煩。”

  “我能做到的。”Algier再次點頭,目光輕微地在Harry三個格蘭芬多身上游離一圈。

  Draco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轉頭看向Harry三人:“我準備送他回地窖。格蘭傑,晚飯後見。”

  Hermione眨了三下眼睛後才反應過來“晚飯後見”到底是什麼事。

  “呃,晚飯後見——我會準備好通知單的。”

  沒有道別。

  Draco只是向Hermione點了下頭,然後瞥了一眼Algier,一大一小的兩個斯萊特林轉身走下樓梯。

  視線裡的斯萊特林們剛一消失,Ron用一種類似反胃的痛苦表情說:“你們覺不覺得Malfoy有點……有點那個陰陽怪氣?”

  “*陰陽怪氣*?!”Hermione瞪著Ron,但沒有明顯跡象表明她在生氣。

  Ron聳了下肩,皺起眉來認真地組織詞句:“也不是什麼特別糟糕或者不對勁的……只不過,呃——這麼說吧!之前在草坪上的時候他還是那副得意洋洋的派頭,可是剛才——你們應該都感覺到了吧,他那股子冷淡勁兒簡直和有些時候的Snape差不多了,就是少了點尖酸刻薄而已。不過其實話又說回來……”

  停頓下來Ron做了個鬼臉,卻絕非愉悅。

  “Malfoy剛才*是*在替那個Algier擔心吧,不然也不會提醒他在這時候少惹點麻煩。不過他犯得著擺出那麼一副冷冰冰的僵屍樣兒嗎?!是不是斯萊特林都特別——特別*彆扭*?!”

  Harry驚愕地對Ron肅然起敬。是的,*彆扭*,斯萊特林共通的本質,而Ron發現了!

  Hermione嚴肅地皺起眉頭,Harry注意到她看了自己一眼,這讓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Mione?”Harry放低聲音詢問,戰爭教導他信息的互通是生存的關鍵。

  Hermione扁了一下嘴,迴避掉Harry的視線:“我們還是先回公共休息室吧,否則被有些人看到了又會以為我們在密謀些什麼。”

  Harry下意識向左右看了看,空盪蕩的走廊上只有他們。但Hermione說的不錯,誰能保證一定沒有什麼學生或者教授在暗處盯著他們呢?

  緩慢地從胸腔裡擠出一大團空氣,肋骨軟趴趴地塌陷下去,Harry垮下肩膀,跟著Hermione和Ron向格蘭芬多塔樓走去。

  不發一言地走回塔樓,向胖夫人肖像說了口令,Harry最後一個鑽進門洞。

  下午3:27,公共休息室裡異常地冷清。幾個低年級的圍坐在一圈寫作業,Harry三人不準備打擾他們,坐到角落裡的沙發上設好靜音咒。

  Harry抬起頭,簡單地直視Hermione。

  Hermione有些煩躁地換了個坐姿,最後攤開雙手:“好吧——相比於你們,這學期我和Malfoy共處的時間更多一點。之前我也注意到過Ron剛才提到的那個問題,但是我*只是*沒有想到去深究。畢竟那是Malfoy。”

  “那麼現在?”Harry微微低下下巴,從鏡片後堅定地看著Hermione。他清楚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像極了鄧布利多,只可惜他戴的不是半月型的眼鏡而已——他恨這個,卻不得不去做。

  Hermione不甚愉快地撇了下嘴,微嘆口氣抬起眼與Harry對視:“但是現在我把所有的情況綜合到一起,我發現Malfoy的‘彆扭’或許不是沒有規律的。”

  “Merlin!什麼規律?”Ron瞪大了眼打斷Hermione。

  Hermione懶得計較男友的急噪,視線牢牢地粘在Harry臉上:“Harry,你是關鍵。”

  Ron張大了嘴,太過震驚和疑惑而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Harry則是剎那間打了個寒戰,嘴角一陣痙攣般的抽搐,但他忍住了行將脫離控制的情緒。抬起一隻手捂住鼻子深吸一口氣,Harry終於還是忍不住輕聲罵了出來:“活見鬼了……”

  “Harry是關鍵?!”Ron回過神來,面部顏色濃度持續上升。“為什麼?Malfoy又在打Harry什麼主意嗎?!”

  “不是這樣,Ron。”Harry仰頭靠在沙發背上,有氣無力地說,“真是該死的活見鬼了——Malfoy只是不想讓人覺得他在奉承我。我和他敵對了整整六年,他現在對我的態度一旦和以往相比變得太厲害……”

  Harry說到一半很突兀地打住,閉眼長嘆一聲。

  “Malfoy的自尊和驕傲不允許。”Hermione簡單地注解。

  Ron的焦躁變為驚訝和疑惑,他在沙發上飛快地盤起一條腿,看著Hermione:“所以他在擔心別人嘲笑他?”

  Hermione點頭:“他也知道事實上應該用更正常一點的態度對待Harry——當然不是以前的正常標準,而是現在的。”

  “就是他對Algier的那種調調兒?”

  “或者你能期待Malfoy對你——*親切*?!”Hermione翻個白眼反唇相譏。

  Ron做了個嘔吐的表情,轉向Harry:“我更情願相信Malfoy還是恨Harry。”

  “不,他不恨我。”Harry深吸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扶高眼鏡,“我和他單獨相處的時候,他的態度更像對Algier的那種——當然還是有細微區別的,而且也要排除掉一些意外事件。”

  “但是當著別人的面,他會用以前的方式對待你。所以他彆扭。”Hermione抱起雙臂,對著Harry微微點頭。

  “我早該想到這個!”Harry消沉地嘆氣,把手軟綿綿地擱在膝蓋上,“他和Snape一樣,都是斯萊特林的斯萊特林——固執傲慢到無藥可救!”

  “Snape?”Ron再一次瞠目結舌。

  Harry無奈地看著好友的表情,覺得挫敗感“咕咚咚”地淹沒了他的鼻孔,然後是眼睛,最終……

  “我想我明白了……Merlin啊,這,實在——”

  在被徹底沒頂前一刻,Ron表情極其詭異的說出一句將Harry拽了出來。不過他最終也未能把句子補充完整,只是徒然地放棄了嘗試,撇了下嘴聳肩。

  Hermione顯然太過震驚和困惑於Ron的突然轉變,以致於她瞪著Ron一動不動了半天都沒能說出一個字。

  Harry同樣暫時性喪失了言語能力,他只能表情複雜地看著Ron,他相信Ron記起了那個凌晨談話,而且一定程度上接受了Harry的觀點。而最為難得的是,或許那時Ron的讓步性接受只是為了不讓Harry為難和不開心,但眼下,他正以接受一個事實的方式去確證有關Snape和Malfoy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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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Draco一個人在走廊上走著。

  把Algier送回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後他並沒有也留下,猶豫了片刻他決定去圖書館,也不是想看什麼書,只是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坐一會兒。

  Lucius站在很高的樓梯上,遠遠地觀察著Draco。

  他的孩子,他的心血,他的驕傲,甚至於,他現在全部的存在的意義。

  冷血一點說,如果當初Draco和Narcissa都死在黑魔王手裡了,Lucius反而不見得會轉換陣營。以他的能力找個地方躲起來不是件特別難辦的事,只是需要尤其的謹慎。既不讓黑魔王逮住,又不讓傲羅發現,暗中窺探戰局的變動,最後在塵埃落定時跳出來謀求最大化的利益——這才是一個Malfoy的行事風格,一個權謀家的手腕,以及一個高等貴族的深藏不露。

  但是他不能這麼做,因為Draco那時的能力太過薄弱。Lucius自然可以把種種把戲玩得風生水起,但是Draco不能。而一旦失敗,Lucius並不介意自己追隨Narcissa而去,但是Draco不可以。作為一個父親,尤其是一個出類拔萃、高貴強大的父親,他不允許這樣的悲劇發生在他的孩子身上。

  Narcissa的死讓Lucius決定離開黑魔王,Draco的安危讓Lucius選擇投奔光明面。戰爭結束後留在Hogwarts當一名滑稽可笑的教授也是出於最近距離保護Draco的考慮——看到有的報紙上說他在Hogwarts任教的目的是為了拉攏Harry和麥格等鳳凰社高層成員,他只想罵一句蠢不可耐。與其在這裡白費氣力拉攏一群腦子永遠不會開化的鳳凰社同事,他還不如去新組建的魔法部好好鑽營。權勢這種東西,如果是Lucius想要的,怎麼會不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內?至於個人安全,堂堂Lucius Malfoy還輪不著食死徒裡的一群雜碎來欺侮。哪怕是Draco也經過戰爭的洗禮變得成熟強大起來,雖然的確和Potter家那個小子還有一點差距,但是Lucius相信Draco會背地裡努力趕超的。

  Malfoy家骨子裡的驕傲,是共通的。

  但是現下的問題是,儘管Draco在阿尼馬格斯上的成功真正讓Lucius頗為驕傲了一把,但是情感不會遮蔽理智,Lucius看得出Draco身上出了某些狀況。也許是一種父子間的感應,Draco的偽裝向來在Lucius面前沒有作用。

  ……太瘦了,這個孩子。Lucius看著Draco在走廊上漫無目的地遊蕩。作為一個父親,Lucius以前很少站在這樣的視角去觀察自己的兒子,事實上因為食死徒的身份,他在Draco的成長過程裡很大程度上缺失了。在用不可饒恕咒相當沒有美感地殺掉幾個麻瓜或者巫師之後,還要擺出慈父的姿態和可愛的兒子呆在一起,哪怕是對於Malfoy,也是太過艱難而不可能的。一直都有很多人說,小Malfoy幾乎是他Lucius的翻版。但是他真的費心指導過Draco嗎?不,他並沒有。他只是處心積慮地走在自己認定的道路上,留下一個巨大的背影給Draco。其時在他看來對於一個小孩子的成長,這麼些完全夠了,只要這個小孩子有著純正的血統,聰明,機靈,足夠斯萊特林——什麼?其他可能?拉文克勞或者……不不不,除了斯萊特林Lucius拒絕Draco任何其他的可能性,那會成為Malfoy家的恥辱,和Black家一樣不名譽的恥辱。

  在這樣貧瘠的照料下,Draco長大了,進了Hogwarts,見到了他必然的夙敵。在遭到了斷然拒絕後,Draco沒有顧忌所謂“活下來的男孩”在巫師界廣泛性的聲譽,開始了鍥而不捨的鬥爭。儘管在Lucius看來Draco的某些舉動太過稚嫩,但任何人都有走向成熟的過程不是?他滿意那樣鬥志勃發的Draco,而一直被他私下裡提防著的Snape也很鮮見地表達了對Draco的欣賞。

  是的,那樣鬥志勃發的Draco永遠是值得任何人欣賞的,不過————

  不過現在的Draco,與鬥志勃發相差了百萬英里。

  Draco停下腳,站在走廊的拐角。這裡的視野出奇得好,Hogwarts城堡宏偉的建築物讓步於視線所及範圍的兩側。禁林,湖泊,遠處連綿的山巒,像一幅卷軸鋪陳在腳底,下午的陽光給一切鍍上了溫暖的色澤。

  風有點大,吹得Draco身上有些空落的校服長袍扁貼在身上。撥開遮住眼睛的劉海,Draco深吸一口氣,只到一半又嘆了出來。眼眶有點泛潮,應該是冷風吹到的緣故。

  這片天空很廣闊,顯得地面扁平而單薄。高高壘起來的雲互相依靠在一起,緩慢凝重地挪動。雲層背後一整片的藍純粹到極至,它籠罩了一切,幾乎脫離了物質的範疇,像是某種永恆,昭告著超然的凌駕。

  據說即便是電閃雷鳴的白日,在烏雲的背後,依然是無垠無際的藍色。

  Draco無可遏制地嚮往這個——不為任何外物所動,恆定,堅持,超越於一切高高在上。

  那是什麼樣的尊崇與高貴?

  並非幼稚的血脈承襲,與表象無關,不容置辯的俯視彰顯出一種姿態——Merlin啊,千萬不要把這種姿態和那些所謂貴族們的矯柔造作等同起來,那是天上地下,連放在一起進行比較的前提都沒有的截然迥異。

  思維的戰慄讓Draco哆嗦起來。

  他不認為自己瘋狂,儘管他放縱自己去追求這樣的存在,並且幻想終有一日能夠得償所願。如果他真的完成並實現了這樣的追求,他一定會是超越了他的父親,超越了許許多多庸碌乏味的人;他會是延展至無限的蒼穹,而其他人,任何人,無論做出了再大的功績,都只是穹隆之下的山川河流。

  即便是黑魔王那樣尋求永生的戰爭瘋子,也只是一處腐朽潰爛的污泥潭,噁心,低俗,失卻了一絲一毫的美感。

  但是那樣的宏願該怎樣去追尋?如何去實現?Draco茫然,但卻沒有無措。他才17歲,按麻瓜的普遍壽命剛剛過了人生的1/4不到,而換了在巫師界,有的是活到五六百歲的正當方法。他不急著逼迫自己在如此年輕的時刻給所有問題都找到答案;畢竟年輕意味著不成熟,意味著能力尚不充足,他接受這個,並且能夠正視這個。

  至少他現在已經有了那樣一個終極性的目標,只要竭盡全力小心謹慎地去努力,以Malfoy的能力才智,他最終不可能一無所獲。

  Draco眯起眼,張開雙臂感受紛湧的氣流在周身穿行。

  黑魔王被解決掉了,人生目標確立了,在Hogwarts這最後的一年他本應該可以輕鬆自在,除了那一丁點不安定的因素,即便用人生目標這樣的終極理念都無法解決的困擾。

  他能像忽視Pancy那樣忽視掉Harry Potter嗎?

  如果有可能那才是滑稽可笑。

  他和Harry太像了,以至於他並不懷疑最後或許會是Harry成為了他追求的終極存在,而他慘烈地失敗。在與Harry的對抗中經歷過如此之多的失敗,否認失敗才是怯懦與無能,Draco知道他的父親在盡力保護他的周全,但是這並不意味著Malfoy允許懦夫類的血統成員。

  Draco相信自己是勇敢無畏的,但問題是僅有英雄氣概解決不了問題。Harry對他的影響如此之大,以至於他不得不用豪華加強VIP版的斯萊特林面具在Harry面前把自己武裝到牙齒。人不是為本能而生的,但卻受本能的支配。Draco幾乎迫切地期望這Hogwarts的最後一年能夠刷拉拉地光速結束,然後他與偉大的救世主老死不相往來,偶然狹路相逢也不過是淡漠的點頭之交。

  但是現在他在Hogwarts,承擔著教導Harry攝神取念的重要任務,每時每刻都有可能和Harry近距離接觸,任何莫名其妙的突發狀況都有可能讓他下一秒嵌在黃金男孩無價的懷抱裡。Draco幾乎有些憤怒了,憑什麼他要忍受這樣的折騰?該死的命運難道就不能夠仁慈那麼一丁點?!

  Harry是那株在風裡搖曳的猩紅色罌粟花,他Draco Malfoy是苦苦掙扎的隱君子。他尚未學會閉上眼睛,或者視而不見,甚至於即便他真的看不見那樣的景致了,過於濃烈的氣味還是會讓他僅靠鼻子便走近過去。

  所以這就是目前他與Harry的困境所在。Draco以前從來沒有想像過,無法自拔這個詞竟然會有一天在他身上成立。

  是啊,Harry的一切都令他迷戀。Harry的眼睛,Harry的魔法,Harry的態度,Harry的言語,Harry的開心,Harry的挫敗,Harry的靈魂,Harry的未來——一切都是Harry,他閉上眼,那些五光十色的Harry的泡泡便一股腦兒地包裹充盈著他。太丟臉了,優雅矜持的Draco Malfoy竟然在像女生一樣經歷著粉紅色的情潮湧動!但這又能怪誰呢?他沒有立場去責怪任何人,沒有立場去責怪Harry那樣奮不顧身地從發了瘋的掃帚下保護好他——事實上只要一回想起那番天旋地轉的場景,金髮的斯萊特林就不由地脊背發軟。

  心動是一種錯誤嗎?Draco不想扭曲自己正常水準的判斷。

  一隻手搭在Draco的肩膀上,Draco沒有感覺到敵意,平靜地轉頭。

  Lucius看著兒子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灰眼睛,沒有偽裝上微笑:“Draco,我想你有些想法需要和我談談。”

  Draco垂下眼睛,半天抬起頭:“父親,我需要理解和寬容。”

  Lucius在Draco肩上加重了力道按下:“惟獨對你,我不會吝惜這二者中的任何。”

  Draco抿住嘴角,輕淡地點頭:“去我的房間吧,父親你需要看一下我的守護命圖。”

  ————————————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角落裡,黃金三人組神情各異地保持著沉默。

  Harry微微仰著腦袋,靠在沙發上。忽然很荒誕地想到,如果把魚撈出水放在岸上,是不是會有和他現在一樣的感覺?整個世界被扭曲了,他奇異地掌握了與比他年長很多歲的人們交談共存的技巧,但是換了那些和他同齡的人,他反而不知道該如何對待,或者更精確地說,他不能像對年長者那樣把握住與同齡人交往中那些微妙隱晦的技巧。

  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還真是黑暗啊。

  Hermione以一種不自然的方式側了下臉,亂蓬蓬的卷髮襯得她的下巴很尖,臉色也有些蒼白。她嘗試性地把目光與Harry的接駁。

  “我們是不是應該把事情按照某種順序梳理一遍?……就像課本上的知識點那樣,以便於更清楚更完整地了解所有……”

  Harry用目光阻止了Hermione令她自己,同時也令其他人腸胃打結的解釋。可是阻止Hermione開口是件簡單的事情,但阻止她的執念卻幾乎不可能。Harry清楚自己定然受不了Hermione那樣的凝視,只能挫敗地嘆氣,胡亂耙了耙亂七八糟的頭髮,竭力振作起來達成美麗智慧的學生會女主席的要求。

  Ron在Harry開口的時刻起便抬頭看著他。Harry分辨不清Ron的眼神裡到底是同情更多一點,還是茫然更多一些。

  “簡單來說,Hermione,就是Malfoy和Snape,在戰爭的過程裡已經改變了很多。但是戰爭結束後,他們因為一些斯萊特林的特質——眾所周知的那些——傲慢,固執,裝腔作勢,太要面子等等,依然在努力維持戰爭之前他們的形象。”

  Harry聽著自己說的話,幾乎克制不住朝自己翻白眼的衝動。可是看Hermione依然一臉探究的神情,他知道自己的解釋還是沒有到位。

  所以他不得不繼續。

  “而對於我,因為我以前與他們水火不容的歷史記錄,我是他們曾經形象的重要貢獻者和見證者。不管他們現在對我的看法改觀程度如何,他們為了維繫他們過於珍視的‘斯萊特林榮譽’,他們不得不在公開場合依然對我惡劣刻薄,就像戰爭之前那樣。但是坦率地講,就我自己的判斷而言,他們私底下對我的態度並不是那樣的。儘管或許他們還是看我不太順眼,但至少沒有那麼明顯的敵意,而且事實上,他們對我還是……”

  Harry停了下來,猶豫著選詞。

  Hermione抬起一條眉輕聲問:“Not bad?”(並不壞?)

  Harry看了Hermione一眼,抿了下嘴唇:“不僅僅是not bad——還要更好一點。”

  Hermione皺起了眉,相當煩惱愁苦的樣子。她的表情給Harry一種透不過氣來的壓力,Harry想解釋,但是Ron在他前面對Hermione說:“要知道,Mione,這種事情只有Harry他自己清楚——我們應該相信Harry。”

  Hermione半天沒說話,Ron轉頭對著Harry,兩條腿換個姿勢疊在一起。

  “夥計,儘管要去相信Malfoy對你不錯挺難的,但是他至少沒在校隊找球手的事情上為難你——我想這個對我來說比其他的更有說服力。”停頓一下,Ron使勁點一下頭,看起來更像是為了說服他自己而不是說服Harry,“是的,這學期他確實變得好多了,Seamus也這麼說。”

  Harry幾乎微笑起來,Ron有時候會對他有一丁點不明顯的盲從,這一點究竟是好是壞他不想深究了,但是至少現在,他感謝這個。

  “Harry你覺得Snape和Draco Malfoy一樣?”Hermione冷不丁差了一句,“表面上對你很壞背地裡對你很好?”

  Harry猶豫了一下,隱約覺得Hermione的問題裡似乎有個陷阱,但他一時之間無法覺察,只能盡可能憑感覺謹慎地回答:“……不能說‘很好’——就像你剛才說的,不能期待Malfoy對我親切。”

  “但他們*兩個人*在公開場合對你很惡劣都只是表面偽裝而已。”Hermione幾乎是有些迫切地追問,而且用的是陳述性語氣。

  Harry緊了下牙關,點頭。

  Hermione的目光抖了一下,Harry感覺什麼東西在那裡面破碎了。下意識Harry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但沒等他仔細去想出到底Hermione想到了什麼,一個他過於熟悉的腳步聲傳來(PS:靜音咒的單向問題不用我多解釋了吧?)。

  Lupin看著三個剛剛成年不久的年輕人臉上不該屬於他們的沉重表情,心口被狠狠拽了一下。雖然他知道這些完全是因為那個已經死掉的瘋子的責任,但他依然覺得愧對於James,Lily,還有Sirius。

  顯然他們用了靜音咒,Lupin進來時只看到他們的嘴唇在動,但什麼也沒聽到。這樣的戒備對於三人組來說或許是件值得慶賀的好事,Lupin已經不奢望能給他們所謂的和平時期的安逸以及年輕人該有的輕鬆愉快——他只希望他們能夠安全,不要被任何人有意或者無意地傷害。

  “Harry,”Lupin溫和地微笑,“我想找你談談。”


☆、第 19 章

  疲憊的感覺軟綿綿地征服與掌控一切,Harry看著Lupin,覺得狼人溫和的表情以及語氣為這種無力感又加上一根稻草。

  但他卻不能責怪Lupin,關懷是絕緣於遭受指責的。

  “可以就在這裡談嗎?”Harry在沙發上挪了挪,給Lupin空出一個位置,“……我是說剛才發生了點意外,我有點累,不想去別的地方。”

  Lupin有些疑惑地看了三個學生一眼,他以為另外兩個會自發地離開,畢竟他和Harry的單獨對話有過太多先例;至於Harry口中的“意外”更是讓他相當地擔心,他剛進來時就注意到,Harry背上的大翅膀不見了。

  Hermione的臉色過於蒼白,神情也透著一點灰敗。Harry第一次覺得Lupin來得真不是時候——有Lupin在,他不能與Hermione繼續剛才的話題,也不可能追問Hermione到底怎麼了,就算問了也只會得到遮掩的謊言。但是要讓Harry對Lupin說“我們還有些事情要談,你等一會兒再說”那又更加不可能,說不定謹慎敏感的狼人會就此刨根問底,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Lupin看著三個神色各異的學生,心口一陣發悶。他在Harry身邊坐了下來,盡量自然地問:“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們的樣子都有些糟糕。”

  Harry知道Lupin是希望他來回答,但問題是他現在腦袋裡一片混亂,而且疲憊焦慮,一個字都不想說。就在Harry幾乎絕望到忍不住嘆氣時,Ron侷促地乾咳了一聲,然後竭盡全力地透支他不是很優秀的語言組織能力,向Lupin解釋在草坪上發生的一切。

  可愛的Ron,值得敬仰!

  Harry在心底裡微笑,聽著Ron磕磕巴巴的講述,把目光放到Hermione臉上。察覺到了Harry的注視,Hermione給了他一個介乎於哭與笑之間的表情。那表情是如此的過於扭曲,使得Harry覺得心口被悶沉地砸了一下,就像那些在城堡裡遊蕩的幽靈騎士呼嘯著穿過落地玻璃窗,留下一地飛濺的碎末殘渣。

  Hermione……意識到了嗎?她這麼快就察覺了嗎?

  Harry的胸口劇烈地刺痛起來,他相信這時候Hermione一定也有相似的感覺,只要他從她的表情上得出的推測沒有太過偏離事實。

  沒有僥倖的可能……在Hermione的頭腦以及觀察力下,只要她有意識地去了解,絕對沒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把真相從她眼前遮掩掉。而事實的真相是因為她的緣故,Harry被驅使向他並不希望的位置——Snape的對立面。命運是個惡劣的玩弄家:當他們剛剛進入Hogwarts時,Hermione算是三人中無論從形式上還是實質上都最為尊重Snape的,儘管Harry對這隻“老蝙蝠”厭惡透了;當巫師世界最大的威脅被徹底移除,情形卻恰恰顛倒過來——Harry不能說徹底地了解了Snape,但是他已經屏棄了純粹的厭惡,而Hermione輕易地走向了過於執拗的極端。

  一直以來Hermione是如此地維護他,一直以來她是如此地對他全心全意,當她忽然間意識到自己居然那樣地令他為難,而他儘管曾經隱晦地試圖過傳達自己的真實意願,但是在矛盾激化的臨界點上,他沒有多加任何思索地選擇了她——她會有多麼自責,多麼難以自我寬恕。

  就Hermione來說,或許她甚至寧可Harry選擇維護Snape來傷害她,而不是選擇支持她去傷害他已然尊重的Snape,以及,傷害他自己。

  彼此都太過了解了,彼此都清楚,兩個人都是寧可自己受傷,但卻絕對不願意傷害別人的同類。

  也正因為是這樣的同類,當傷害竟然因為種種緣由在兩者之間施與和承受,那樣的灰黯枯澀是一出沒有顏色的悲劇。

  如果可以選擇,如果可以選擇……

  懊惱與悲涼雜合而成的焦灼迴旋在Harry腦海里——那是Hermione啊!那是這麼多年來始終站在他的身旁,即便連Ron也有過動搖、有過私心,但卻始終沒有背離過他一時一刻的Hermione!

  ……如果可以選擇……

  Harry覺得鼻梁被眼鏡架壓住的地方酸堵得厲害。是的,如果可以選擇,他可以以Lily的名義起誓,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只要能夠不讓Hermione落進這樣自我指責的痛苦境地裡!但是——

  但是現實卻是這樣,永遠這麼冰冷,這麼殘酷,這麼不可修正。Harry向Hermione竭力拉扯出一個撫慰性的微笑,不過他相信他的笑容一定不比Hermione的好到哪裡去。

  是誰讓一切變得如此不可挽回?是誰讓傷害與受傷反反覆復地上演?是誰讓醜陋腐朽的沼澤侵蝕沾染了生活中的每一個角落?

  在這一刻,Harry覺得自己瞬間蒼老。

  “……我們從Pomfrey夫人那裡出來,呃,回到這裡剛坐了一會兒教授你就來了。就是這樣,”Ron有些不安地瞥了眼Harry和Hermione,這兩人的表情都不能說是在專心聽Ron的解釋。

  Lupin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即使戰爭已經結束完足夠長的時間,這個狼人依然顯得落魄和沉鬱。也許是他的本性過於安靜,但是自幼而來背負和經歷的種種遭遇,使得他很少能真正地開懷。

  特別是他現在最關心的人,Harry,似乎比他背負的還要多。

  還只是一個剛剛成年的孩子啊……Lupin不由地想起Sirius。一直以來Sirius都是堅強、積極、奮勇無畏的格蘭芬多典範,他身上有一種近乎狂野的冒險家氣質——這一點和Harry的父親有其共通之處,但又並不完全相同。比之於James,Sirius更叛逆,更肆無忌憚,更狂妄恣意;雖然這種莽撞是導致最後悲劇的間接因素,但是Lupin知道,那樣率直和奔放的方式,是鼓舞Harry最有效的捷徑。

  可惜那恰恰是Lupin永遠不會擅長的技巧。

  從身份上,Lupin在Sirius死後確實是成為了類似Harry代理教父的角色;但從作用上,他遠遠不及Sirius能夠發揮的1/5。

  他能夠寬慰Harry,能夠給Harry溫暖,卻無法讓Harry振作,無法把Harry乾淨利落地拽出情緒和人生的低谷。

  挫敗感讓Lupin下意識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他看向Harry,被Harry渾身散髮出來的悲慟重重砸中。

  “Harry,你怎麼了?”Lupin緊張地按住了Harry的肩膀。

  像石子在死氣沉沉的湖面上擊出漣漪,Harry轉過臉,神情從悲慟中漸進地剝離。當他翡翠綠的眼睛迎向Lupin時,已經只剩下了沉滯的漠然和倦怠。

  “……沒什麼,只是,只是有點累過頭了。”

  謊言。

  Lupin可以感覺到胸口像是被什麼攥住了,一點點地收縮;隨之而來的負面情緒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無能為力——如果說在Harry三年級時他還能幫助他驅逐攝魂怪,那麼現在,已然在戰爭中成長至強大的Harry鮮少需要他的幫助,而在真正需要的時刻與問題上,他卻無能為力。

  他甚至不知道Harry為什麼會那麼痛苦。

  而且Harry也顯然不願意讓他知道。

  幸好他清楚:如果他逼迫,除了讓Harry更為痛苦,不會有其他的結果。

  所以他不能深究,只能放任。

  一道隔膜,在他們之間橫亙。出於關懷,Lupin知道自己應該試圖突破這層隔膜;但也恰恰是出於關懷,真正的關懷,Lupin清楚自己更應該尊重這道隔膜,站在Harry希望他所處的位置上。

  Lupin試圖緩和自己的表情,放下手,垂在腿邊,用一貫溫和的語氣說:“我會去Hooch教授那裡檢查那把掃帚……雖然我覺得很有可能只是一個意外,但是Harry你確實不能掉以輕心——畢竟,現在的態勢還不是絕對安全的。”

  Harry點頭,意識裡有點茫然。

  “我會小心的。”

  Lupin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決定開口:“其實我找你想談的,是你的阿尼馬格斯形態。”

  Harry皺起了眉,一股煩躁升騰而起,但他用沉默克制了。他想聽Lupin接下來想說什麼。

  看到Harry的反應,Lupin微微嘆了一口氣,拍拍Harry的後背說:“我知道麥格已經和你談過了,你自己也一定對消息擴散後可能的影響有充分的預料……我意思是說——”

  Lupin頓了一下。Harry目不轉睛地看向他的翡翠綠眼睛裡有一股希冀的微芒,這鼓舞了他。他勾起唇角微笑:“不用有太多的顧慮,Harry!我,還有Hogwarts大部分教授,都會支持你的。只要記住,無論何時何處,你的身後有整個Hogwarts!”

  Harry漠然的表情變化了,一點一滴,卻如流沙般瞬間席捲的變化。Lupin看著他摘下眼鏡,骨節寬大的手按住了鼻梁,類似於哭泣的聲音自手掌下沉悶地傳出。

  “……我知道……那是我*永恆的財富*!”Harry的聲音顫抖得不成語調。

  “……”對Harry這樣毫無預兆的崩潰完全摸不著頭腦的Ron幾乎呆住了,下意識向Harry探了下身,又連忙轉頭看Hermione——結果Hermione泫然欲泣的表情更為深重地嚇得他臉色一陣發白。

  ……這究竟是怎麼了?Ron不解地在Harry和Hermione之間看來看去,最後決定Harry身邊既然有Lupin,那他就負責安慰Hermione。

  Lupin把Harry摟進懷裡,Harry的肩膀劇烈地顫抖,但是哭泣的聲音被強抑著壓低下去。從鄧布利多去世以來,儘管Harry曾經崩潰過很多次,但是這樣純粹悲傷到無可遏制的哭泣卻是很少見的。Lupin能夠預料到,在阿尼馬格斯之外一定還有其他的問題困擾著Harry,可是能是什麼樣的事情呢?畢竟戰爭已經結束了這麼久,Harry既然能夠以驚人的毅力頑強地支撐過一場戰爭,那麼在戰爭後的Hogwarts,還會有什麼可以成之為令他崩潰的困境?

  Harry使勁咬了下嘴唇,幾乎可以從齒縫間嗅到血的氣味。他不想哭,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哭,不想在這樣一個不合適的時刻哭。

  但是他真的無可遏制。

  Hermione的表情,Lupin的話,還有太多囤積在他心底的東西,剎那間混雜而成的湍流將他輕而易舉地擊垮。是的,也許他的身後的確有整個Hogwarts,但是他不能憑藉此去寬慰Hermione,不能憑藉此去解決他中的詛咒Moeras——他說那是*永恆的財富*,是的,確實是,並且以魔法和生命的名義他將永遠把這筆財富珍藏於心,然而那也僅僅是精神層面上的慰藉,*僅僅是*。

  或許在他可預見的臨終之日,被Moeras折磨到氣息奄奄的他會在最後一刻想起Hogwarts的輝煌與壯麗。那樣攜帶著一點點名之為“家”的溫暖步向死亡,他會在投入所有已逝之人的懷抱前,湧起微末的眷戀吧……

  當一個世界面目全非,當生活殘敗如風中之燭,如果記憶裡再沒有一個可以夢回的溫暖之所,真的會無所眷戀無以為意——Harry展開手掌按住眉眼,感覺溫暖的液體潮水般漫溢。

  ————————————

  Lucius的指尖觸在Draco的守護命圖上,一縷陌生的魔法能量波動讓他微微地愕然。這縷能量顯然不是Draco的,而且這樣的微弱,應該是某個碰觸過守護命圖的巫師留下的。閉眼仔細地感覺了一下,Lucius收回手,看向Draco。

  “顯然有某個強大的巫師,獲得了你的天龍的許可,以及*承認*。”

  Draco點了點頭,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在房間裡明亮但卻溫和的光線下分明起來。

  Lucius抿了下嘴,聲音微微放低,在尾音處一點點上揚:“Harry Potter?”

  Draco抬眼看了比他略高的父親半天,再次點頭:“是的,父親。”


☆、第 20 章

  吃晚飯的時候Hermione頭也不抬地給校隊報名通知單打草稿,但是她的工作顯然很不順利,一張張草稿紙被她撕下來揉成團。

  從Lupin離開後她便再也沒有和Harry說話,Harry知道她並不是在單純地對他的刻意欺瞞生氣。事實上如果可以,Harry情願她把一切都一股腦兒遷怒於他,只要她能好受些。

  Ron心不在焉地往嘴裡填著東西,雖然很少能夠看到他像這樣在吃飯時不在狀態,但是Harry明白自己最好也保持同樣的用餐禮儀——安靜。

  “格蘭傑。”Draco停下腳站在Hermione身後,皺眉看著餐具包圍下的紙團,“你在寫報名通知嗎?”

  Hermione“啪”地摔下筆,陰郁地說:“我忽然發現我很不擅長這種應用文體!”

  Draco顯然不會從字面意思上理解她的這句話,但是他確實不明白她的怒氣來自何處。微一聳肩瞥一眼桌子對面異常沉默的Harry和Ron,他掏出一張羊皮卷給Hermione:“那你就看一下我寫的這份吧,雖然我也不是經常接觸到應用文體。”

  Hermione飛快地看了一遍,把羊皮卷又遞回給Draco:“就用你寫的這份——我們現在就走?”

  “稍等一下。”Draco收好羊皮卷,看一眼Harry。

  “Potter,如果你不介意,等一會兒在有求必應屋見。而且鑒於你已經學了一段時間,我建議這次可以讓格蘭傑加入。”

  “加入什麼?”Ron第一個問。

  Draco簡單地撇一下嘴說:“攝神取念的學習——當然如果你不介意與你的女朋友分享一些美好記憶,你也可以參與,做她的練習對象。”

  Ron瞪大了眼下意識看向Harry。

  Harry想起Hermione不可預知的古怪態度,只能小小地利用Ron一下:“一起來吧……只要你願意。”

  “我當然願意,反正是Hermione。”Ron聳了一下肩,無所謂地說,但是眼神裡還是有點迷惑。下午四個人湊在一塊兒時剛發生了意外,為什麼現在無論是Malfoy還是Harry都似乎很樂意再次重現那樣的組合?以之前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談話來看,Harry不介意這樣還算可以理解,但是Malfoy這種主動邀請,而且還是對他Ron Weasley——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難道又是什麼Malfoy的圈套?或許在公共休息室裡得出的那些結論為時過早……

  Ron微微皺起眉,這時Harry已經抬頭對桌對面的兩人說:“那我和Ron吃完了就去有求必應屋,在那裡等你們。”

  Draco點了點頭,看一眼Ron,對Harry說:“我建議你可以提前對Weasley講一些基礎知識,免得他到時候問個不停。”

  “放心!我就算想問也只會問Harry,不會煩到你的!”Ron的怒氣小小地翻滾上來。

  Draco露出了招牌性的假笑,對Hermione說:“我們走吧。”

  Hermione收拾乾淨桌上的東西,表情複雜地看一眼Harry和Ron,站起身簡單地說:“一會兒見。”

  一進有求必應屋,Ron便迫不及待地坐到Harry對面說:“你不覺得今天Malfoy拉Hermione還有我一起來很詭異嗎?如果說Hermione是的確要學攝神取念,但是他完全沒必要再扯上一個我!他或許對你已經改變了態度,不過對我,他是絕對不會改變看法的!”

  Harry皺眉,事實上他也不知道Draco這麼做的理由何在。

  “也許他只是想給Hermione找一個搭檔。”

  “那太牽強啦!要找搭檔的話,Hermione完全可以跟你一起練習,你和Malfoy一樣都會大腦封閉術——倒是我,我什麼也不會,拉我來幾乎相當於自找麻煩!你看他自己也知道,我腦袋瓜不如你們,肯定會有很多不明白的要問。那他何必費勁叫上我?!”

  腦袋有點痛起來,Harry本質上並不擔心Draco有什麼特別險毒的惡意,但是以斯萊特林的脾性,確實有可能會牢牢逮住任何一個羞辱敵人的機會死不放手。

  正如Ron所言,Draco或許對他救世主Harry Potter有所改觀,但是對Weasley這個姓氏,Malfoy們是不可能給以正常程度的尊重的。

  那麼該死的Draco Malfoy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那麼做,”Harry頓了一下,看向Ron,“但是無論如何,我們走一步看一步吧。總不能他還沒做什麼,我們就把他踢出去。”

  Ron聳聳肩:“我又不是傻瓜——而且如果那樣,Hermione肯定會殺了我的。”

  相似的問題盤旋在Hermione腦海里。

  走向有求必應屋的路上,她問Draco:“你為什麼忽然想到把Ron拉進來?”

  Draco平靜地挑起一條眉看她:“我以為你喜歡男朋友的陪伴。”

  “得了Malfoy!”Hermione不耐煩地皺眉,“你不是為我考慮*這種*問題的人!”

  Draco聳肩,邁開遮掩在長袍下面的長腿,一步兩階地上了樓梯。

  “他也將是Harry的練習對象,”他在樓梯拐角停了下來,側開臉沒看幾乎是小跑追上來的Hermione,“當然如果他有不希望Harry知道的東西,那麼考驗他們兩人所謂‘格蘭芬多友誼’的時刻就到了。”

  Hermione愣了一下,下意識說:“你明知道Ron一點大腦封閉術都不會,所以純粹想讓他出醜?!”

  “格蘭傑,我以為不需要我提醒你,你的男朋友不值得我這樣去牽腸掛肚地對付,他出醜的機會太多了~”

  Hermione被Draco森冷的語氣刺得縮了一下。良久,Draco用一種在Snape身上更為常見的神態乾巴巴地說:“攝神取念是一種介於黑魔法邊緣的東西,我要確保偉大的聖人Potter不僅在面對我這個死對頭的情況下能用,而且對一直以來的好朋友也能用。就像不可饒恕咒的施用需要純粹的惡意和憎恨,攝神取念也不得不以某種冷酷的感情為基礎。”

  沉默了很久,Hermione眼眶有點泛紅地抬頭:“……很抱歉……”

  確實就像在公共休息室裡Harry說的那樣,本質上Malfoy對他的態度已經變了,只是一種驕傲的面具在固執地偽裝這一切。而在Snape那裡,或許只是那張面具更為天衣無縫。

  Hermione吸了一下鼻子,不斷地提醒自己不要哭出來。

  “真的很抱歉……我收回剛才我說的那些話。”

  Draco幾乎是狐疑地打量著Hermione,先前在格蘭芬多餐桌時就覺得黃金三人組有點不正常,現在這位Ms Perfect又是在演的哪一出?

  “沒關係。”他僵硬地別過臉,裝模作樣整理了一下袍子,“我們走吧。”

  然後他轉過身,留給Hermione一個背影,方便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和表情。

  一個Malfoy,一個斯萊特林的Malfoy,一個經歷過最為險惡的戰爭歷練過的Malfoy,有可能純粹地以他人為出發點幹一件招人猜疑的事情嗎?

  答案是顯然不會。

  下午在房間裡,Lucius儘管沒有對兒子與救世主的關係發表明確的論斷,但是他給出了一個中年父親的良好建議。

  “時間是證明很多事物的良方。你可以不用急著前進或者後退,只要停下來等一等,在一個更恰當的時機,因為時間流逝而積累下來的那些東西,會讓你自然而然地做出正確的決定。”

  “時間流逝……”Draco隱約猜到父親的言外之意。

  Lucius沒有刻意隱諱:“例如說若干年後Potter他結婚了,又或者你遇到了更為吸引你的女巫——未來的可能太多了,而人的想法是最為善變的。這一點你從我們家族的經歷中應該得到清楚的啟示。”

  Draco無聲地點頭,Lucius將手搭上他的肩膀:“現在你要做的,是盡量避免與Potter獨處。感情是很難控制的東西,作為父親,我不希望看到你受到任何的傷害,哪怕那是你願意的。”

  Draco抬起頭,看向那雙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灰眼睛。

  “你也可以借此更好地觀察Potter,從而更清楚地了解,他到底是不是你認為的那樣值得你去選擇。你還應當利用這段時間仔細地考慮,你是否能夠承受整個巫師界可能給你施加的壓力——這個壓力,也會包括作為Malfoy家族的成員,延續子嗣血統的責任。”

  “……”Draco沉默了半天,最後問,“如果我最終在一個適當的時機選擇了他,父親你會怎樣?支持,還是反對?”

  Lucius眨了下眼睛,慢慢地說:“如果撇開你是我兒子的因素,我的答案很明確,一定是基於貴族的職守和公眾的道德進行毫不遲疑的反對。但是你是我的兒子,是對於我來說獨一無二的存在。你已經成年了,而且還在這樣的年齡經歷了這麼多。以父親的立場,我現在能給你的就只是兩句話——What is the man's first duty? The answer is brief: to be himself. (一個人的首要職責是什麼?答案很簡單:做自己。)”

  拉開有求必應屋大門時,Draco仿佛能夠聽到,Lucius就在他身旁說:“To be yourself.”

  父親,我會做到的!

  還有就是——謝謝你,父親。

  四個人圍坐下來,Draco挑了張單人沙發,Harry和Ron坐在他對面的長沙發上,Hermione坐在側邊。

  “Potter你向Weasley簡單介紹過基本情況了嗎?”Draco問。

  Harry點頭,Ron看一眼Hermione:“可是Mione還沒有。”

  Draco抿了下嘴角,盡量克制掉抓住一切機會進行譏諷的習慣性思維,但是依然不太成功。

  “我相信她已經在圖書館有了充分的閱讀了——是嗎,格蘭傑?”

  “我們可以開始了。”Hermione沒翻白眼也沒反唇相譏,只是把書包放到地上的聲音響了那麼一丁點。

  Draco看向Harry,掏出魔杖:“那麼Potter,我們先給他們進行一次示範。我用攝神取念,你用大腦封閉術。”

  “沒問題。”Harry同樣抽出魔杖,但只是放在一邊。Draco舉高魔杖對著Harry,正要念咒時Ron大喊出來:“等等!”

  “該死的怎麼了?!”被嚇了一大跳的Draco怒火勃發地瞪向Ron。

  Ron飛快地看向Harry,把魔杖塞進他手裡,問:“你怎麼能忘了你的魔杖?”

  Draco的灰眼睛微微變暗,看向Harry幾乎有些咬牙切齒地問:“你沒告訴他大腦封閉術不需要魔杖嗎?”

  Harry嘴唇動了一下,但是下一刻他看了Ron一眼,轉向Draco聳一下肩:“剛才準備的時間沒多少,我來不及把所有東西都告訴他。”

  Draco翻了一個碩大的白眼,瞪著Ron說:“Weasley,好歹給我顯示一下你對救世主Potter的信心——別再打岔!出了意外我可不負責!”

  Ron臉上漲得通紅,但是忍住了沒開口,只把握住魔杖的右手緊了緊。

  Draco再次抬高魔杖,緊緊盯住Harry的眼睛,念出了咒語:“攝神取念!”

  ——————————

  Draco放下魔杖,Ron和Hermione像被潑了桶冰水一樣猛地回神。

  “結,結束了?!”Ron有點目瞪口呆地問。

  “或者你認為Potter和我之間必須要有一個人倒地不起?很抱歉讓你失望了。”Draco冷冷地剜了Ron一眼,靠回沙發靠背上。

  Hermione像是受了驚嚇一樣盯著Harry,但卻又一言不發。

  Harry看著兩個好朋友這樣的反應,放縱自己很輕地笑出來:“得了,你們別那樣瞪著我,我很好。”

  “如果你不好的話那豈不是說我比那個死掉的傢伙還厲害?!”Draco懶洋洋地交疊起雙腿,話音剛落遭到了Hermione聚精會神的凝視。

  Harry在Hermione開口前搶先解釋:“我能夠抵禦掉伏地魔的攝神取念,所以理論上說,大部分人的攝神取念都無法突破我的大腦封閉術——當然,我必須有足夠的時間構建起防禦。”

  “夥計你太厲害了!”Ron壓低了聲音感嘆,臉上的表情還是有點呆滯。

  Harry苦笑一下,鑒於Hermione與Ron必須學習大腦封閉術的事實,有些東西他不得不講出來。

  “但是你們應該知道,當初我在五年級剛跟Snape學大腦封閉術的時候,那是徹底的失敗。我沒辦法在Snape面前保持冷靜,也更不用說什麼清理大腦屏除情緒——他一次又一次突破我其實根本沒能建立起來的意識屏障,那感覺就像我脫光了站在他面前一樣。”

  Hermione和Ron的臉色變得慘白,目不轉睛地瞪著他。Draco也顯出了微微的驚訝,下意識抿直了嘴角。

  Harry深吸一口氣,看著腳尖前的地面:“他是攝神取念的大師,只要他願意,他能看到我腦海里的一切。每一次的練習都有太多我想永遠獨守的記憶被他看到,我試圖抵抗過,但是完全不得要領。”

  過於沉重的靜默壓在整個房間裡。

  “我說這些是希望你們有心理準備。”Harry平淡地從Hermione看到Ron,“如果你們真的想學大腦封閉術,整個過程會很痛苦。”

  Hermione似乎哆嗦了一下,Ron僵硬地看一眼她,然後看向Harry:“……可是至少我們面對的是你——被你看到一些東西,總比被Snape看到好多了!”

  Harry使勁抿了下嘴,把不確定的聲明攔在牙齒後面。畢竟總有一些記憶,即便是自己最親密的人,都不會願意與之分享。

  又是一陣難熬的靜默,直到Draco坐直身。

  “如果你們不希望整個晚上浪費在你們的恐懼和擔憂裡,那麼我想我們應該可以繼續了。”

  Draco刻意忽略掉Hermione和Ron過於蒼白的表情,看著Harry說:“我不知道你的攝神取念能夠做到什麼地步了,但是你能對我使用出來不代表你能對所有人使用——現在你在他們兩個裡隨便挑一個,試一下。順便可以讓他們現在就開始練習大腦封閉術。”

  “為什麼不是你——你不是Harry的搭檔嗎?”Ron的聲音有點不穩。

  Draco面無表情地回答:“你和格蘭傑還真有默契,問的問題都是相似的。但是你們為什麼不同時問呢,也省得我多講一遍……”

  “Ron,這個我回去後向你解釋。”Hermione深吸一口氣打斷Draco的話,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現出勉強的鎮定,“我先來吧!Harry,你不用擔心我。就算你看到什麼,只要不說就可以了。我相信你!”

  “Wait!”Ron一把拽住Harry還沒握魔杖的右手,看了一眼Draco,又看向Hermione,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Mione,這件事沒道理你在我前面。”

  “你對大腦封閉術的了解絕對沒有我多!”

  “就算這樣還是應該我先來!”Ron異常堅定地反駁,“之前Harry學的時候也應該看過書吧,但是哪怕是Harry還不是學得很艱難?Mione你就先看一下我的情況,實際的魔法總會和書上寫的有點出入。”

  Hermione還想爭執,冷眼旁觀的Draco忽然平靜地開口:“格蘭傑,在我看來,的確更適宜讓Weasley在你之前。對接受攝神取念可能的後果,做再多心理準備都不為過,尤其是,對於女生來說。”

  Hermione臉色變了一下,Ron則是飛快地轉向Draco說:“還有你——儘管你在幫我勸Hermione,但是在我們和Harry練習的時候,你能不能別站在這裡?我知道我很可能會出醜,可我不希望給你看到。”

  Draco冷冰冰地眯一下眼,慢條斯理地說:“你以為我就那麼欣賞你的醜態?別忘了我還在教你親愛的Harry攝神取念,如果他確定已經完全地掌握了,我才不會在這裡跟你們浪費一整個寶貴的星期五晚上!更何況這個憑空落在我身上的教導責任,本質上還不就是為了你和格蘭傑兩個人?!”

  Ron的臉色開始變紅,Harry知道他必須立即介入。

  “Malfoy你明白這不*僅僅*是為了他們兩個!”Harry緊盯著Draco的眼睛,聲音放在近乎警告的意味上,“你也不希望第二個伏地魔出現是不是?這是為了所有人,包括你在內!”

  Draco幾乎是艱難地避開了Harry的視線,咬緊了牙關很久,最終飛快地說:“我不否認這點。”

  Harry相信Ron應該好受一點了,側過身子用左手拍了拍Ron的肩膀,右手握了魔杖,從Ron鬆開的手裡抬起來。

  “我設一個靜音咒,應該沒有關係吧。”Harry問Draco。

  Draco微皺了下眉,點頭。

  “Hermione,你是想站在靜音咒裡面,還是外面?”Harry徑直問。

  Hermione絞著兩隻手看向Ron:“如果Ron不介意……”

  Ron給了她一個深吸一口氣後的大大的微笑,Harry揮動魔杖用靜音咒環繞住三個人。

  “準備好了嗎?”Harry問Ron。

  Ron肯定地點了點頭,轉眼又皺眉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具體得準備什麼……”

  Harry忍不住微笑,用盡可能輕鬆的語調說:“確實是,一開始我也不知道得準備什麼。等會兒我對你用攝神取念的時候,你會覺得有一股力量試圖擠入你的意識。你在此之前就要集中注意力,用意志把這股力量盡可能推出去。你可以閉上眼睛,那樣會有所幫助。”

  Ron使勁點了點頭。

  Harry想了想,又說:“如果我刺入了你的意識,我會稍微停留一會兒。那時候你會看到很多圖片一樣的記憶,那也將是我會看到的。你要盡力阻止我的意識在你腦海里繼續停留下去,你要把我趕出來!”

  “像使用呼神守護的時候集中精神回想那些愉快的記憶有用嗎?”Hermione急促地開口問,生怕會晚了一步。

  Harry搖頭:“沒有幫助——如果那樣反而會方便侵入者看到那些記憶。大腦封閉術需要的是堅定的意志信念,以此強迫自己清理意識。”

  “書上說需要練習冥想,把記憶,思維還有情感塞到不同的區域,然後關閉它們,建立護盾!”Hermione似乎開始進入學習狀態了。(PS:偶承認偶這句是抄Secrets的!沒辦法,偶真的不知道所謂大腦封閉術是個怎樣的技術活兒—_—||||不要怪偶米創造力,事實是在這一點上偶理解力不足——如果有機會,偶一定會請教JKL,她對大腦封閉術的原理是怎樣的設定……)

  “……理論上可以這麼說,”Harry猶豫地組織詞語,“但是其實大腦封閉術還是必須在反覆的實際練習裡得到掌握。最後你已經不是在做什麼關閉和建立護盾,純粹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和被火燙了立即收縮肌肉一樣的本能。”

  Hermione沉默了,Ron則似乎很清醒地點頭:“我明白了——第一次大家都會很丟臉的是不是?”

  Harry只能點頭。

  Ron皺眉,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什麼噁心的東西。

  “那我就用這個來做我的信念吧——再怎麼也不能在Malfoy面前丟臉丟到家!好吧!來吧,Harry!”

  Ron坐直身子,把魔杖放到一邊。

  Harry抬起魔杖,看著Ron的眼睛,說:“攝神取念!”


☆、第 21 章

  Harry垂下魔杖,Ron猛地捂住嘴,跌跌撞撞跑到房間的角落大吐特吐起來。

  Hermione追了過去,Harry撤消了靜音咒,看向Draco:“我覺得我已經做到了。”

  金髮的斯萊特林只是簡單地點頭,過了半天,才又開口:“以後就只是魔咒力量大小的問題了——你的魔力很強,如果你想在教導其他人的時候不惹出大麻煩,就必須學會控制攝神取念施用的程度。”

  “循序漸進的話他們學起來應該簡單一些。”Harry看向那邊可憐的Ron,想起曾經在Snape的辦公室,自己的狀況比這個還要狼狽得多。

  “但是我怎樣才能學會對程度的控制?”回過頭來Harry平靜地問Draco。

  Draco眨了下眼睛,撥動了下手指,冷淡地說:“不要忘了我是跟我姨媽學攝神取念的,對於一個食死徒來說,唯一的問題是如何把魔咒的能量提升到最高——減小,太滑稽了。”

  Harry皺眉,想起Snape教他時的情景,忍不住嘆氣:“Snape肯定也不會知道。”

  那邊Ron又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嘔吐聲,譏諷的冷笑浮上Draco淡漠的灰眸。

  “終於知道這件事很難做了?”

  “What do you mean?”Harry看向他。

  Draco在心底裡暗罵一句“白痴”,略微誇張地嘆出一口氣,眯起眼笑:“我不知道那個向全校學生教授大腦封閉術的提議是你們三個中間誰想到的,不過在我看來恐怕是格蘭傑。她總是這樣,太過熱心以至於忘記什麼叫做理智和量力而為。也不想想,如果真的是你們能夠教的,為什麼學校會避開這個課程?而且即便在戰爭時期,傲羅裡你們又能找到幾個會大腦封閉術的?!”

  Harry目光閃了下,Draco抬起魔杖左右搖了下:“不要用你們組織DA的事來舉例,那個純粹是特殊時期你們代替了學校黑魔法防禦課的部分職能。但是說到底,那些課程是學校原有的,呼神守護的咒語也是傲羅必須掌握的(汗,這一點偶沒考證過,瞎扯liao……)——可是大腦封閉術,那可比呼神守護難得太多了。”

  Harry抿了下嘴,簡單地說:“只要他們認真地學,一定可以學會。”

  Draco冷笑著微微搖頭:“Potter,說你是聖人你還真是TMD聖人透了!Weasley和格蘭傑跟你是黃金三人組,他們能容忍你刺入他們的意識,但是其他人呢?你自己也應該知道,被攝神取念的感覺並不是語言可以完全描繪的。就算你事先給了所有人反覆的提醒和警告,但是你能保證沒有人會在事後惱羞成怒嗎?你說Snape教你時你感覺像是脫光了站在他面前,那麼換了你處在Snape的位置上,想想其他學大腦封閉術的傢伙們會對你有什麼感覺——而且他們還不是*必須*得學的。”

  停頓一下,Draco看著Harry慢慢糟糕的臉色,毫不留情地繼續:“除了那邊兩個以外,我可以說大部分信誓旦旦說想學大腦封閉術的學生都只是好奇心過盛而已。人有的時候是不可理喻的,他們受到不可避免的傷害的時候,只會一股腦兒責怪傷害的施與者,一點也不去想這個施與者其實是為了他們的利益,更不會想到他們自己原先是自願承受這些的。Potter,我一直不贊同你們過於英雄主義的自大。”

  Harry幾乎是顫抖著深吸一口氣,看向Draco:“你不是也答應了負責斯萊特林這一邊嗎?”

  “因為我相信我們學院的審慎——他們既不像你們格蘭芬多那麼無知盲目,也不像拉文克勞那樣對學識狂熱;我敢說,到時候不會有一個斯萊特林走到我面前來學大腦封閉術。就算有幾個考慮不周全的,我也會說服他們放棄的。”

  “原來你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不想教?”Harry儘管用的是疑問句式,但語氣更接近於肯定句。

  Draco翻個隱晦的白眼:“我對一切危險都有充分的估計。”

  “那你對教我攝神取念的危險充分地估計了沒?”Harry有些氣憤地不經思考反問。

  Draco看著那雙慍怒的翡翠綠眼睛怔了一下,不為Harry提問的內容,而是因為他沒想到Harry竟然問了出來。

  “喂喂喂,你可別自我感覺太過良好了……”Draco奮力戴上輕蔑的面具,懶洋洋地拉長語調,“剛才是誰囉嗦了一大通個人利益和巫師世界整體利益的關係問題?如果有選擇……”

  Draco一瞬間心口冰寒下去,他能夠清楚地意識到在這樣的情境裡,自己必須說出下面那句話。Harry必然會對那句話動怒,而且就算Harry把怒意克制下去,他與Harry的關係,也必然會因為他的這句話受到損害。但是他的本意並不是那樣,無論這樣的事情以前發生過多少次,在現在,他真的已經不想眼睜睜看它一次次上演了。

  或許,這也是父親所說的“時間流逝”的效用之一吧。

  不用什麼更好的女巫出現,不用Harry的婚約,單憑兩個人自身,就可以慢慢把隔閡一點一滴地加深。

  驕傲,因為兩個人都是獨立而強大的男巫,不知不覺間就習慣了太過驕傲;自私,因為兩個人都經歷過戰爭遍體鱗傷,下意識就為了保護自己免受傷害而從骨子裡自私自利。

  悲涼的預感讓Draco冷漠下來,沒有生氣地說出那句話:“哼,如果有選擇,你以為我會自討苦吃願意來教你?”

  無數個念頭剎那間在Harry腦海里狂奔,他想跳起來指著面前這顆金晃晃的冷血腦袋破口大罵,但是更分明的是下午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裡的對話,還有決定變成夜騏的那個晚上Snape的面孔。

  Harry鬆開緊捏得發痛的拳頭,使勁揉了揉臉,然後把亂糟糟的頭髮耙得更亂。

  可憐的Malfoy,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一群該死的斯萊特林,都TMD*彆扭*到可笑!!

  “但是你終究教了我不是?”

  Harry的反應讓Draco幾乎臉部抽搐——如果他沒看錯,那雙翡翠綠的眼睛裡,克制不住的是得意洋洋的……

  *微笑*?!

  Draco胸口一窒,因為Harry已經明白無誤地挑了嘴角把笑意擴大。

  Harry站起身,決定去看看似乎已經吐得差不多了的Ron,但他沒準備放過彆扭到可笑的斯萊特林。

  “別總是太過沉溺於扮演反派……”Harry學出一個Malfoy出品的招牌假笑,放低了聲音確保那邊的Ron和Hermione聽不到,“你那麼*處心積慮*地為我著想,還那麼*不辭辛勞*地提醒我——我欠你一個人情,Malfoy……”

  幾乎是目瞪口呆地看著Harry轉身走向Ron那邊,Draco清楚地聽到自己心臟破裂+脈搏加快的轟鳴——梅林啊!!!先是格蘭傑那樣表情扭曲地向他道謝,然後又是救世主Harry……幸好那隻黃鼠狼的表現還算正常,否則他一定會以為全體格蘭芬多都被用了奪魂咒!!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Draco徹底迷惑了。

  Harry能夠感覺到背後那股過於灼烈的視線,儘管知道現在某只(是的,偶就是要用“只”這個量詞!!)斯萊特林的表情一定極具珍藏價值,但他不能回頭,真的不能回頭——否則斯萊特林的彆扭一定會讓Malfoy恨他到死!

  “Ron,還好嗎?”Harry揮動魔杖,用清潔咒把好友吐出來的東西清理掉。

  Ron喘回一口氣,用Hermione的手巾擦了擦嘴:“……我恨這個!!Harry,如果不是你,我一定會把你從天文塔上扔下去!!”

  “我那時也想對Snape那麼幹!”Harry盡量顯得毫不在意地一笑——Draco的提醒太有道理了,事實就是如此,當然這也直接說明了另外一點……

  聰明的斯萊特林只是因為太過彆扭和驕傲,所以才被掩藏了很多優點……

  “夥計你當時吐了沒?”Ron似乎想用說話來分散掉過於集中在嘔吐上的注意力。

  Harry搖了搖頭:“我只是很想從Snape身上啃下幾塊肉來。”

  “那太……”Ron臉色發白地空嘔一聲,“噁心了!!”

  Harry無言地拍拍他的肩膀,一邊的Hermione看起來神情比Ron的還可怕。

  “沒事吧,Mione?”Harry問。

  她深吸一口氣,嚴肅地問:“如果換了我,也會吐成這樣嗎?”

  “呃……”Harry猶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或許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反應。”

  “……”Hermione半天沒說話,最後很輕地說,“到時候我一定要在洗手間旁邊嘗試……還要帶足手巾……”

  Harry選擇了保持沉默,等Ron似乎已經徹底吐不出什麼東西來,兩個人扶著他坐回到沙發上。

  Hermione用書包裡一隻筆變形成杯子,念了聲“清水如泉”,然後把杯子遞給Ron。

  “Malfoy你學這個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Ron喝了水緩過一口氣來,出人意料地問。

  戴回斯萊特林面具的Draco聳了一下肩,冷淡地回答:“如果我像你這麼狼狽,一定被我姨媽毫不留情地嘲諷一通,然後是針對我堅韌不足的懲罰。”

  Ron皺了下眉,下意識問:“你跟Bellatrix學的?”

  Draco灰色的眼睛微微變黯:“她說這是得力的食死徒必須具備的技能。”

  “你被迫學的?”Hermione問。

  “也不盡然,”Draco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這的確是相當有用而且難得的技能,特別當你效忠於一個瘋狂偏執的人的時候,除非你也瘋了,否則再多的謹慎都不會足夠。”

  Hermione和Ron都沉默了,Draco從袍子裡拉出懷錶看了下:“時間還足夠,我們得抓緊。格蘭傑,你一定看過圖書館裡關於攝神取念的基本資料了,這是一本專門歸納的小冊子——私人性質,非出版物。”

  Hermione接過那本Harry看過的小冊子,打開看了看:“你父親寫的?”

  “差不多吧。”Draco含糊地回答了一句,Hermione有點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但轉眼有些明白了。她的臉色變了變,翻頁時手指有些不穩。

  OK,Hermione Granger,不要想這些,不要想Snape確實為Harry做了很多。現在不是為這個分心的時候,以後有的是時間!可以補救的,不會太難……OK!不要想!專心看書,專心看書!!

  Harry看Hermione埋頭閱讀小冊子,正想開口提議和Draco練習一下他的攝神取念,目光瞥過依然一臉不舒服的Ron,忽然間發現之前Ron提出的那個問題他已經有了答案。

  Draco拉來Ron是為了讓Harry他嘗試能否對沒有憎惡感的朋友用出介於黑魔法邊緣的攝神取念。

  Harry一時怔住,不動聲色瞥了眼對面看起來漫不經心的斯萊特林,心裡有微微的茫然和沉滯。

  Malfoy不再像以前那麼惡劣可以理解,但是忽然間這麼為他Harry Potter著想,真正是一件太過詭異的事情。一時間這個學期以來與Draco來往的零零總總,紛繁複雜地鋪陳在Harry腦海里……

  “Harry!”Ron有氣無力地喊了Harry幾聲,結果發現某人又在習慣性地自我沉思,終於拔高聲音大喊一聲,順帶推了Harry一把。

  “什麼事?”Harry嚇了一跳,下意識瞄一眼Draco,瞄完發現對方似乎也剛剛回過神來不由得放下心來——下一刻Harry很無奈地暗地裡對自己嘆口氣:這麼沒有邏輯的行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過是發現一個名為Draco Malfoy的生物,以前任死對頭兼害死鄧布利多的間接凶手之一的身份,在最近的時間裡確實對他Harry Potter有所關照——他值得像披了隱形衣溜進校長辦公室那麼心虛嗎?

  對Harry這種神遊太虛早已習以為常的Ron只是無奈地扁扁嘴,然後打起精神來說:“我想問,剛才你對我用攝神取念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我練出點大腦封閉術?”

  Harry一言不發地瞪著Ron,猶豫是不是要把實情說出來。最後Ron泄氣地翻個白眼,仰天靠在沙發扶手上:“得了你別說了,我已經知道了。”

  “第一次都是這樣,”Harry實事求是地安慰Ron,“Snape當時就說我一點防禦都沒建起來。”

  Ron不很相信地聳聳肩,揉了肚子哼了一聲:“……我想我餓了……”

  聽到這個的Draco翻個白眼,然後瞥見Harry也是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我,看完了……”Hermione猶豫地聲明,一邊把小冊子又翻回到某一頁緊張地掃視。

  Draco看一眼Harry,轉頭對她說:“那你可以對Harry試一下。”

  “我不是很確信……”Hermione的下半句話像是被硬生生掐掉了,她神經質地又翻回去幾頁瀏覽。

  “格蘭傑這不是期末考試!”Draco覺得自己受夠了,同時有點同情臨近考試時的黃金三人組中另外兩個成員。

  Harry乾脆揮了下魔杖,用一個無聲魔法把小冊子飛到手裡,對朝他怒目而視的Hermione說:“先來試一下,如果不對勁再回去看,反正這本冊子又不是隻能看一次。”

  “萬一我把咒語念錯了怎麼辦?”

  Ron在一邊翻個白眼,很輕地嘟囔:“It's Win-gar-dium Levi-o-sa, make the 'gar' nice and long……”(嘿,大家還記得這段嗎?在哈1里Hermione糾正Ron飄浮咒的時候說的,在哈1電影裡Ron下課後還特別學了Hermione的音調反覆念叨,Hermione聽到後氣得跑到洗手間哭個淅瀝嘩啦……)

  “閉嘴Ron!!”Hermione惱羞成怒地剜了Ron一眼。

  Draco看著這一幕有點莫名其妙,但是謝天謝地接下來Ms Perfect終於拿起魔杖走到Harry面前,擺好姿勢看著Harry的眼睛:“可以了嗎?”

  “記住集中注意力,”Harry補充提醒,“我的大腦封閉術應該不會讓你看到什麼,你到時候會覺得被推了一把……是吧,Malfoy?”

  Draco點了點頭,對臉色異常嚴肅的Hermione假笑一笑:“當然如果你能突破Harry Potter的防禦,那就相當好玩了……”

  Hermione冷冷地瞪他一眼,轉向Harry:“我準備開始了!”

  Harry點頭。

  “攝神取念!”

  Harry感覺到Hermione向他構建的意識屏障刺探進來,雖然不是很有力,但確實是有刺探的感覺。他簡單地把這股刺探抵擋住,然後緩慢向外推,直到刺探的感覺消失。

  Hermione情不自禁退了半步,緊張地握住魔杖說:“我成功了嗎?我感覺到被擋住了,然後被推出來!”

  Harry咧開嘴微笑:“你確實做到了,只是力量不是很強。你可以再試一次,不要顧忌我能不能抵擋住,盡全力刺探進來!”

  深吸一口氣,Hermione的表情看起來自信得多了。

  “攝神取念!”

  刺探明顯地尖銳,而且快速了。Harry稍微用了些氣力把她的意識推出去,這次她站穩了,似乎已經能夠適應精神與身體物理層面上的剝離感。

  “我覺得這次你推我的力氣變大了!”她興奮地提高聲音。

  “要不要再試一次?”Harry覺得這樣的練習比剛才對Ron的輕鬆多了。

  “換我吧。”Draco插了一句,另外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向他。

  Draco聳肩:“看看換一個人格蘭傑你是不是還能成功。”

  Hermione猶豫了一下:“我想跟Harry再練幾次。”

  Draco冷笑:“不要習慣那種對於特定對象使用時的感覺——習慣得越深,打破這種習慣越難。”

  Hermione下意識看了Harry一眼,Harry想了想,有點理解Draco的意思。

  “他說得沒錯。”Harry向Hermione點了點頭。

  “來吧,抓緊時間。”Draco有點煩躁地說,但是對於煩躁的原因他自己也找不到,或者明明知道卻被他刻意忽略了。

  Hermione走到他面前,抬起魔杖,半天又放下來:“如果我看到你什麼記憶……”

  Draco翻個白眼,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別把你自己想得那麼天才,格蘭傑!我的大腦封閉術或許不如Potter,但是就連Snape對我用攝神取念也沒能突破我的防禦——或者你以為你已經超越Snape了?”

  Hermione冷了臉咬了咬牙關,再次抬高魔杖:“那我開始了!”

  “少囉嗦!”

  “攝神取念!!”

  刺探來得快而有力,但是比之與幾天前Harry的力量,顯然薄弱得多。Draco沒怎麼費力便把Hermione的意識推了出去,看一眼她,簡單地評論:“你已經做到了,只是力量太過薄弱。”

  “那該怎樣提升這種力量?”

  Draco想了想:“Bella姨媽教給我的是增強憎惡感和掠奪的決心,理論上說,應該是提高你的精神集中度。當然隨著你本身魔法能量的增強,也會自然有進益。”

  Hermione皺起眉,開始思考。

  Harry忽然坐直身,看著Draco:“我想我大概知道了!”


☆、第 22 章

  Draco莫名其妙地看著一臉興奮的Harry,下一刻他也猛地反應過來。

  “……”本來想說點什麼的他最終抿直了嘴角,甚至是有點抑鬱地在心裡嘆氣——該死的為什麼自己就是比Harry Potter慢一拍想到?而且自Bellatrix教過他已經有足夠長的一段時間了,相比之下,Harry僅僅聽他提了一下便領悟過來……難道他真的比救世主差那麼多?!

  “夥計你到底知道了什麼?!”Ron忍耐不住地問。

  Harry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鏡:“剛才是因為我攝神取念的魔力太大所以才讓你那麼難受,然後我和Malfoy商量怎麼才能把攝神取念控制在一定程度內……”

  “反過來就行了是嗎?”Hermione下意識問。

  Harry用力點頭,可憐的Ron依舊一臉迷惑,Hermione看一眼自己男朋友,難得耐心地解釋:“我需要提高精神集中度來增強攝神取念,那麼Harry要減小魔咒效力的話,就只要反過來降低精神集中度~”

  Ron恍然大悟,但是情不自禁問:“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呃……”Hermione看了眼Harry,停頓一下,“理論上是。”

  Harry微微皺眉,看向對面的Draco。

  Draco瞥了眼Harry,下意識把目光移開,同時換了一個坐姿。

  Harry猶豫一下,似乎無意識地擺弄手裡的魔杖,對兩個好友說:“Hermione,Ron,今天晚上就到此為止吧——我好像有點累了。”

  “……是不是因為阿尼馬格斯?”Hermione頓時緊張起來,“要不要找麥格教授和Pomfrey夫人給你檢查一下?”

  “我沒事。”Harry有些無奈地微笑,看了Hermione以及同樣神色的Ron放輕聲音說,“只是今天一整天夠累的——我之前一陣子,呃,也沒怎麼好好休息。”

  Hermione看了Harry半天,良久嘆一口氣神情複雜地說:“你真的不能那麼天天到這裡來熬夜補習魔藥了……”

  微怔一下,Draco抬起灰色的雙眼。

  “我知道,”Harry戴上微笑的面具,“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

  對不起,Hermione,原諒我這樣撒謊……並不是我拒絕睡眠,而是被剝奪了,被一個死掉的傢伙剝奪了。

  Draco淡定地站起身,收回魔杖,看向Hermione說:“校隊報名截止時間是明天晚上,Hooch教授安排後天——也就是星期天進行第一輪選拔測試。那麼明天晚飯時見,我們得把名單列出來,然後通知所有人時間地點。”

  “到時候見。”Hermione點了點頭。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

  Ron因為吐過一場,飛快地上樓洗澡去了。Hermione跟在就要上樓的Harry身後,猶豫了半天,喊了一聲:“Harry?”

  “什麼事?”Harry轉身停在台階上。

  Hermione看著Harry映著橙紅色爐火的翡翠綠眼睛,心裡的惶惑慢慢淡退,一個簡單的微笑浮上眼角眉梢:“你是想和Malfoy單獨練習對不對?”

  “……”Harry默然,不想再用拙劣的謊言騙過眼前精明的好友。

  Hermione伸出手拉住Harry的,用力握住:“你考慮得很周到,而且——”

  停頓一下,Hermione胸口再次湧起樓梯上站在Draco身後時的那種窒悶。用擴大的笑意掩蓋眼裡迅速積湧的液體,她盡可能平穩地說:“他今天喊Ron過去,其實是為了看你是不是真的完全掌握了攝神取念。他確實……像你下午的時候所說的,對你不僅僅是不壞,而是更好一些……”

  Harry轉正身子,無言地回握住Hermione溫暖的手掌,嘴角一陣陣地湧過痙攣的感覺。

  “所以……”Hermione重重吸了下鼻子,“你為他這麼著想,我覺得是他應得的。我會跟Ron解釋,他,一定也會理解的。”

  “謝謝,Mione!”Harry走下台階將Hermione緊緊抱住。

  Hermione趁Harry看不見飛快地抹去眼淚,重重拍了拍Harry的肩膀拉開兩人的距離,深吸一口氣說:“好了——你不是說你累的嗎?趕快洗個澡休息吧!”

  “嗯。”Harry微不可聞地應答,裝作沒有看見Hermione臉頰上的淚痕,“你也早點休息……”

  頓了半天Harry又加上一句:“不要想太多。”

  “我知道!”Hermione點頭,過於燦爛地微笑,“晚安……”

  “……晚安。”Harry忍住心口的鈍痛,轉身上樓。

  明天早晨,Hermione會用什麼遮掩掉黑眼圈呢?

  洗過澡Ron撲到床上呼呼大睡,Harry百無聊賴地翻出魔藥學一年級的教科書從頭看起。好不容易鬧騰的宿舍安靜下來,時間也快到約好的凌晨一點,Harry拿了活點地圖披好隱形斗篷,再一次溜出宿舍。

  有求必應屋的位置有一扇門。

  Harry不由得一陣雀躍,打開門走進去。

  Draco坐在沙發上,壁爐裡的爐火溫暖地映出他一頭安逸的金髮,他向門的方向看來,Harry拉下斗篷。

  “晚上好,Malfoy……”

  Draco狐疑地打量過Harry上下,懶洋洋地挑眉問:“偷偷溜出宿舍這麼讓你興奮?”

  Harry聳肩,走過來在Draco對面沙發上坐下:“我不確信我用無聲魔法寫出來的字條你收到沒——事實上看來我還是挺成功的~”

  太——太孔雀了吧!!Draco看著笑出一口白牙的黃金男孩,下意識便想到了Malfoy莊園裡閉眼朝天打開大尾巴招搖過市的白孔雀。

  忍不住想笑,Draco連忙扭過臉。

  聖人Potter麼?其實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剛成年巫師而已。

  “我們開始吧。”Draco把一切暗潮洶湧小心翼翼地收斂在淡漠平靜的面具之下。

  Harry怔了一下,不經思考便說:“我只約你在這裡見面,沒說具體幹什麼呀。”

  Draco冷冷地剜了Harry一眼:“不要用你的智商來推測我——除了找我練習控制攝神取念施用程度以外,你還可能找我來做什麼?輔導你魔藥學嗎?”

  Harry摸了摸鼻子,摸出魔杖捏在手裡。

  “那個——”Harry看向Draco,捏著魔杖的手心有點出汗,“你這次好好準備,不要再出什麼狀況。”

  Draco臉上文風不動,平鋪直敘地說:“理論上你應該分散掉一點注意力,而我不可能再犯與上一次相似的錯誤,所以不會出狀況。”

  Harry舔一下有點乾的下嘴唇:“保險起見的話你還是閉上眼睛吧。”

  Draco想了想,點頭,閉眼。

  “我準備開始了。”Harry深吸一口氣,探了探魔杖,盡力不去集中注意力。

  “攝神取念。”

  Draco費力地把Harry刺探進來的意識阻攔住,然後推出去。

  “不行!”Draco喘了一口氣搖頭,“幾乎和Snape的沒什麼差別——你該慶幸我不是韋斯萊!”

  Harry站起身,原地走了幾圈。怎樣才能不集中注意力呢?施用魔咒的時候全神貫注已經成了在Hogwarts七年來的習慣了,一個習慣究竟該怎樣去打破?

  分散注意力——分散注意力——可是越是專心想著不能集中注意力卻是越起反作用!

  煩躁地耙了耙頭髮,Harry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不斷提醒自己冷靜下來。

  “有個建議。”一直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原地亂轉的Draco忽然開口。

  “什麼?”Harry扭頭看向金髮的斯萊特林。

  Draco交疊起十指,纖長的指尖如同麻瓜教堂的屋頂。

  “大腦封閉術要求清除雜念,集中注意力——那麼反過來,要分散注意力的話,你應該在意識裡填充適度的雜念。”

  Harry靜靜地想了片刻,走到Draco對面,抬起魔杖。

  Draco指尖交叉,虛握成團,簡單地閉上眼睛。

  萬惡的沼澤!!——後天,不,不,已經是明天的校隊選拔應該會很有趣……Hermione,Hermione……星期一開始得每天晚上去Snape那裡補習魔藥了,但願會有用處吧——或許能不能問一下Snape是不是認識Nancy Holly教授呢?不行,那太危險了,說不定Snape就猜出點問題了,畢竟Snape可是黑魔法大師……

  “攝神取念。”

  Harry淡漫地念出了魔咒,Draco平靜地抬頭:“你做到了。刺探的力道輕多了。”

  Harry長長松了一口氣,看向Draco:“我們再多練一會兒。”

  Draco點了點頭,咂一下嘴:“我不閉眼睛試試。”

  “好。”Harry再次抬起魔杖。

  ————————————

  忍不住按揉酸澀的眼睛,Draco仰頭靠在沙發上:“……Potter,我看你已經練得差不多了吧。”

  早已習慣熬夜的Harry倒沒覺得太累,但是他畢竟看得出眼前的斯萊特林王子已經到了只要給他一隻枕頭就能睡著的程度。事實上Harry並沒有期待Draco會陪他練習超過半小時,但是眼下的狀況是,時間已經是3:27。

  “我送你回宿舍吧。”Harry輕聲提議。

  “不練了?”Draco的口音有些微的迷糊,畢竟不斷地用大腦封閉術是很耗神思的事情。

  “……我也困了。總得睡覺啊。”Harry對自己苦笑笑,毫不費力地扯謊。為了自己的事情把好好一個光鮮亮麗的Malfoy折騰成這副模樣,也算他Harry Potter欠下Malfoy一個人情了。

  Draco使勁揉了揉臉,站起身。Harry看著他蒼白的臉色以及明顯的黑眼圈,不由自主就想到了Hermione。

  現在的Hermione,睡著了嗎?

  打開活點地圖看了眼,走廊上沒有任何人。Snape在地窖他的房間裡,Flich和Noris太太也沒有出來遊蕩。Harry和Draco一前一後走了片刻,冰冷的月光灑在灰白的地面上,像帶了寒氣。

  “你真的每天晚上都會出來補習魔藥?”Draco忽然開口問,語氣顯得清醒多了。

  “也不是每天,”Harry平心靜氣地回答,“身體受不了。”

  “非得當傲羅嗎?”Draco又問。

  “……”Harry停了下腳,打消了輕率回答的念頭,“如果不出意外應該就是吧。但是未來誰說得定呢?”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陰暗的走廊上很清楚,四隻靴跟前前後後地敲在地面上,空落落地顯出有別於獨自一人時的錯落。

  “既然想當傲羅,夜騏的阿尼馬格斯就有些麻煩了。”Draco冷冰冰地陳述,“那不適合你,真的不適合你。”

  Harry搖了搖頭,停下腳看向Draco:“按照麥格教授的理論,你讓我怎樣去違背命運?!”

  “不是違背,”同樣停下腳的斯萊特林冷酷地說,“而是掩藏不利的那部分。趨利避害你還是沒有學會嗎?”

  Harry長嘆一口氣,這件事他是沒辦法向眼前的這個人解釋清楚的。他總不能說因為伏地魔臨死前的小小饋贈,他已經本質上對成為傲羅死心了。至於晚上跑出來補習魔藥,實在是被逼無奈的選擇。所謂成為傲羅的曾經的夢想,眼下其實只是個方便的藉口而已。

  凌晨的寒風吹得Harry徹骨生涼,轉身看向被城堡屋頂圍困住的一角星空,Harry平靜地問:“Malfoy,你想飛得很高是不是?”

  Draco看向仰臉看天的格蘭芬多,沒有回答。

  “你想區別於你父親是不是?”Harry似乎也並不期待對方的回答,問完了只是垂眼看向Draco在夜色裡闃黯如墨的眼睛。

  “我也想,想了好幾年了。”

  Draco聽到了暴風雨席捲的前兆。

  Harry看不清背光的斯萊特林的表情,苦笑了垂頭繼續道:“可是本質上經歷了這麼多,儘管我已經和我父親完全不一樣了,我卻沒有勇氣把這點說出來——在所有人面前說出來……”

  Draco抿了下嘴,淡漠地說:“可是你做出來了。”

  Harry嘆氣,抬眼,忍住眼眶裡的酸澀:“是啊……但是很滑稽地只做到一半。”

  Draco聳肩:“你的阿尼馬格斯形態不會永遠只能變出一部分的。”

  “書上說有很多人因為變不完全而最終放棄的。”

  “但他們不是你,Potter!”

  Harry看一眼Draco,略帶感慨地低聲說:“是啊,他們都不是我……我是Harry Bloody Potter,17歲就可以寫出磚頭那麼厚回憶錄的非正常存在。”

  “你還沒到寫回憶錄的年齡,”Draco克制住沒翻白眼,“不出意外的話你最終的回憶錄會有三塊磚頭那麼厚——Merlin保佑我不要看到它們的出版,我會被噁心到的。”

  Harry無所謂地笑笑,在寒風裡縮了縮肩膀:“不是所有人都有寫回憶錄的機會的。”——很有可能在準備動筆之前就去見Merlin了。

  Draco皺眉:“我認為只存在可讀性的問題,然後是出版商根據市場進行的選擇。”

  Harry愣了下,意識到自己和Malfoy談的根本不是同一個話題。再次嘆一口氣,Harry抓抓頭髮:“我們站這裡夠久了,還是趕快走吧。”

  Draco沒有動,眉頭皺得更深:“Potter,勞煩你告訴我一下,你對我說這些東西到底基於什麼理由?傾訴的話,格蘭傑和韋斯萊應該會眼巴巴地等著你。而且我和聖芒戈的精神治療師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啊,你們確實絕對沒有!”Harry胡亂打個哈哈,神色卻又在轉眼間寂寥,“Malfoy,你會覺得我奇怪對不對?”

  “原來你自己知道!”Draco終於忍不住出言相譏。

  “所以我不希望讓Hermione和Ron覺得我奇怪,他們已經為我擔心太多了。”

  “……Fuck!”Draco覺得瞬間的憤怒把名為理智的神經一根根烤斷,“你該死的把我當什麼?!免費情緒回收站?!”

  Harry平靜地想了半天:“不,不是。但是你跟Hermione還有Ron又肯定是不一樣的。”

  Draco胸口一陣起伏,覺得Harry這種回答簡直是毫無邏輯而且莫名其妙。

  “不過你也的確很特殊。”Harry一邊說著一邊抬起眼,筆直地看向Draco。

  “我知道你這次真心幫了我很多,所以……”Harry停頓一下,不是很自然地微笑,“謝謝,非常感謝。我似乎可以把你當成朋友,只是和Hermione還有Ron不同類型罷了。”

  ……這是時間流逝的另一種效用嗎?Draco忍住渾身的無力感,深吸一口氣,看向Harry冷笑:“哈,收買人心的伎倆進步了……”

  “總裝得那麼刻薄令你很開心麼?”Harry毫不客氣地反擊。

  Draco一言不發地轉身便走,Harry追過去,Draco卻猛地又一次轉身,黑色的長袍下擺甩出一個優雅的弧度。

  “夠了,Potter!我認識回地窖的路!”他惡狠狠地瞪著神色有些慌亂的黃金男孩,把陰狠的冷笑掛上嘴角,“而且——”

  “我發誓我*真的*沒有冒犯你的意思!”Harry趕在無可挽回前補救。

  Draco憤恨地翻個白眼,飛快地念出他無法扼殺在喉嚨口的話:“我承認我被你成功地收買了——恭喜,跟你的無聲魔法一樣精彩。”

  以Merlin的名義發誓,Draco覺得用“白痴”這個詞來形容偉大救世主那一刻的表情再貼切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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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Ron一大早就跳起來,說和金妮約了一起報名然後去湖邊草地上練習魁地奇。

  純粹一夜沒睡的Harry躺在床上打發走了Ron,雖然肚子餓得很,但他一點胃口也沒有。在凌晨與Draco說完再見後,他又到有求必應屋裡看了一會兒魔藥學,看到時間差不多了才跑回宿舍假寐。

  躺在被窩裡,Harry直到實在躺不下去了才爬起來,到廚房隨便吃了點東西,直奔圖書館。一路上沒看到Hermione,圖書館裡也沒有,Harry松了一口氣,推測她應該是被Ron拉去陪練了。

  Nancy Holly的資料,他必須盡快查找。

  校史資料區積著厚厚的灰塵,顯然平斯夫人也不經常清理這裡,更不用指望城堡裡的家養小精靈。Harry認命地用清理咒把那些灰塵去掉,否則最後被嗆得半死的人也只會是他。

  《Hogwarts教職員工大全》跳入Harry視線,他找到1910~1929卷和1930~1949卷兩大本,抱到他一貫坐的位置上,深吸一口氣打開看人名索引。

  Nancy Holly,P168。

  好順利!!

  過於習慣了每件事都一波三折的Harry愣了半天,慢慢翻到第168頁,看到一張魔法照片,以及一段簡略的介紹。

  “Nancy Holly Sharp(1886~?),1925年~1944年就職於Hogwarts,任教麻瓜研究課程,著有《麻瓜科技大全》、《麻瓜社會簡介——兼論麻瓜社會與魔法社會的不同》、《麻瓜教育體制初探》等,在《麻瓜研究》、《共存與差異》等學術期刊上發表過多篇論文。1944年6月因為健康原因辭職離開。”

  Harry慢慢皺起眉,盯著這一段透露信息未免過少的介紹。他看了看這一頁的其他教職人員介紹,顯然Nancy Holly Sharp的只有正常介紹長度的一半不到。

  好吧……Harry陰郁地合上書,自嘲地心想自己期待中的波折終於現身了。

  下意識地耙亂鳥巢一樣的頭髮,睡眠的缺乏與疲憊讓他陷入一陣輕微精神恍惚的狀態。他的注意力確實依然集中在Nancy Sharp的事情上,但是他的思考已經處於半停滯階段。他不明白為什麼教職員工大全會特地在Nancy Sharp身上吝惜筆墨。是另一樁陰謀嗎?Harry茫然地體味著意識裡空盪沉寂的感覺。他沒有絲毫頭緒,甚至連本能的無理性直覺都沒有——在幹掉伏地魔這麼久之後的今天,他似乎不幸地失卻了戰爭中那份對於危險與困境的敏感,那被Snape嗤之以鼻並且竭力懷疑的,而他本人則是毫不猶豫堅信著的直覺。

  空洞吞噬著他的內在。

  Harry漠然地抬起頭,第一次沒有專注於“沼澤”這個詛咒的解法,而是從整體戰略的角度來考量自己目前所處的悲涼境地。在鳳凰社時Snape一直批判他頭腦太過衝動、毫無大局觀念,而在他看來,Snape是瞻前顧後把大好時機浪費在吹毛求疵上的典範。

  什麼時候起,他連“太過衝動”這項本能都榮耀地喪失了?

  Harry撇了下嘴,站起身走到窗子邊,讓自湖面而來的風拂過他亂糟糟的劉海,俯瞰熱鬧得有些過頭的湖邊草地。

  Ron和金妮在練習魁地奇,Seamus和Dean當他們的練習對手,還有一些低年級的格蘭芬多魁地奇院隊成員,Harry看得出每個人練習得都很認真。旁邊是一大群格蘭芬多的學生坐在草地上圍觀,大部分是女生,Hermione似乎抱著一本書地坐在中間——因為她背對圖書館方向坐著,僅僅通過頭髮來辨別,Harry不是特別肯定。

  當她側過臉跟旁邊的女生說話時,Harry終於確信自己的辨認是正確的。

  一種說不出的安逸湧上Harry心頭,在自己的腦海里,他瞬間能夠分明捕捉完全的思緒是:幸好不是她,不是其他的任何人,被該死的伏地魔詛咒。

  有一點荒謬。

  因為本質上他和他們一樣。

  但是事實又確實是截然迥異的——如果換作Hermione或者Ron中了Moeras,現在的他該是如何的焦躁難耐?!甚而至於他在潛意識裡已經把Moeras作為消滅伏地魔理應付出的對價而接受並認可了——他*在*尋找解決Moeras的方法,但是他本質上沒有抱太大的期望。現實像包裝了厚厚的糖果紙,一層一層地剝離打開,最終露出殘酷的內核——而他對此似乎早有預料,甚至在剝開糖紙的過程中,不緊不慢。

  依然是同樣的假設——如果換作Hermione或者Ron中了Moeras……

  他會對死掉的伏地魔憤恨至極,他會急切地尋找解決的方法,他會對每一次波折大聲地詛咒——至少在發現Nancy Sharp的資料異常精簡後,他會立即衝去校長室向麥格教授詢問。

  可是現在的他並沒有那麼做。他只是站在窗邊,懶洋洋地看著陽光融融的草地上喧鬧快活的一切。

  ——“活下來的男孩”,是的,這個從他1歲起便貼在他身上的稱號,已經對他的過去、現在,以及將來,進行了最佳的詮釋。

  活下來,就已經足夠了。活多久,活得怎樣,那不應該是他Harry James Potter向命運苛求的範圍。

  ————————————

  當Harry猶豫著中午是否要去大廳吃飯時,他再次走到窗邊,看到Neville和Hermione去了大廳一趟,回到草地上時帶了充足的食物。也就是說,練習魁地奇以及圍觀的人選擇在草地上吃飯以節約時間了。

  收拾好書本,Harry出了圖書館走進大廳。美好的天氣似乎吸引了太多人決定在其他地方用餐,大廳裡的人寥寥無幾,甚至連教師席上也只有麥格教授和Pomfrey夫人。

  Lucius在大廳穹頂下設置的懸浮六芒星依舊在緩緩旋轉著,正中央的Harry James Potter字樣熠熠生輝,正在吃飯的學生們幾乎都在用叉子勺子指指點點著大聲談論明天即將進行的校隊選拔賽。有的學生還拿著《預言家日報》在讀,似乎新聞界也對Hogwarts的這場賽事相當關注。

  Draco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呵欠,把《預言家日報》放到一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南瓜汁。報紙的頭版上有一張幾乎占了3/5版面的大幅照片,正是正中央寫著Harry James Potter的六芒星。

  坐在他旁邊的Blaise看一眼報紙,問:“你早上沒看?”

  Draco平淡地回答:“我剛剛起床。”

  Blaise挑起一道眉毛,Draco簡單地反問:“我沒有晚起床的權利?”

  Blaise聳肩,給自己切了一小塊牛排蘸了蘸黑椒汁:“全校想進校隊的人都在抓緊最後的時間訓練,而你卻在這個時候極為難得地睡懶覺——不得不說,你不愧是Malfoy。”

  淡漠地聳肩,Draco抬眼瞥過坐在格蘭芬多長桌上的Harry。雖然距離不是很近,他還是能看出黃金男孩兩隻眼睛下面有濃重的黑眼圈。而反觀他自己——熬夜對完美肌膚帶來的損傷似乎不是單純睡個懶覺能夠解決的,為此在走出斯萊特林地窖前,他給自己施了一個用以遮掩黑眼圈的低級迷惑咒。

  “姑且不論我必須在床上多睡一會兒的原因……”說到這裡Draco停頓了一下,剎那間有些懷疑憔悴不堪的格蘭芬多是不是昨晚在練習攝神取念後又繼續一個人補習魔藥。

  這樣的停頓給了Blaise插話的機會。他挑高了兩道眉毛問:“那麼這個原因是——?”

  Draco飛快地把對格蘭芬多健康狀況的擔憂強制排除掉,看一眼Blaise說:“你期待是什麼?”

  Draco的態度讓Blaise知道他的拒絕是沒有迴旋餘地的。Blaise只能放過這點,用手巾拭去嘴角的黑椒汁說:“Well,我並不期待男學生會長三更半夜在城堡裡閒逛。”

  Draco假笑了笑,一直以來Blaise都是懂得適可而止的傢伙。

  “不過我依然覺得你應該進行適度的魁地奇訓練……”Blaise轉過頭直視Draco補充,“作為一個朋友的良好建議。”

  ……好吧,有時Blaise也是一個糾纏不清的傢伙!

  Draco在鼻子裡輕哼一聲,將魔杖在一顆蘋果上敲了下,蘋果皮自動一溜溜地滑落,然後整個果核蹦出來掉在一邊。把削皮去核的蘋果拿起來放在盤子裡,Draco優雅地在蘋果上方晃點一下魔杖,整個蘋果分解為排列成圓弧狀的齊整小塊。

  “Excellent~”Blaise拖長了音調裝模作樣地假笑。

  Draco放下魔杖,用叉子叉了蘋果塊,有些黯然地說:“是我母親教會我的。”

  Blaise收斂了臉上的假笑,安靜了半天,嘆一口氣開口:“我很抱歉。”

  Draco微微苦笑,將蘋果塊慢慢嚼了半天,最後咽下。

  “在我很小時,我就看到母親招待一些私密客人時這樣做。她說讓客人看到完整新鮮的蘋果,是對用以招待客人食物的一種品質保證。而用魔咒完美衛生地處理好蘋果,是對客人的尊重,同時也是對主人的禮儀以及地位尊貴的顯示。雖然我很早就知道了正確的咒語,但是一直沒有練習的機會,以及願望……”

  停頓一下Draco又叉起一塊蘋果,淡淡地說:“直到母親不在了,我才開始偶爾練習——你相信嗎?看起來再簡單不過的咒語,實際操作起來卻微妙得驚人。我也是剛剛完全掌握的。”

  Blaise靜靜地看著Draco,他知道Narcissa的死對面前的金髮好友意味著多大的毀滅。斯萊特林是最注重血統的群體,他們對巫師社會傳統的固守也直接引導了他們對家庭的重視。有時候Blaise甚至會想,伏地魔是徹底瘋透了,才會做出殺死Narcissa用以懲戒Malfoy一家辦事不力這種徹底觸犯斯萊特林原則底限的事情。

  無聲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Blaise選擇用沉默來尊重Draco難得的情緒外露。

  “……所以,”Draco輕輕吁出一口氣,黯然的神色在臉上迅速消失,斯萊特林淡漠從容的面具重新堅守崗位,“在理解了什麼是對於我至關重要的之後,Blaise你認為我還會特別在意那些虛名嗎?”

  Blaise有點愣住了,情不自禁問:“你不想加入校隊?”

  Draco歪了歪臉:“不是不想——準確地說,是不執著與。飛行的技能不是一蹴而就的;而越是急迫地希望表現,越是會發揮糟糕。要我說,那些正在發了瘋加緊訓練,甚至午飯都不來吃的傢伙,根本上就是在自撅墳墓。”

  Blaise哧哧地笑起來,挑眉向格蘭芬多長桌那邊瞥一眼,正看到埋下頭喝南瓜汁的Harry。

  “可惜偉大的Harry Bloody Potter已經越過墳墓了。”Blaise一語雙關地說。

  Draco聳肩,處理了一顆蘋果放在盤子上推給Blaise,簡單地說:“他應得的——他幫所有人越過了最大的墳墓。”

  “精確~因此我們都得感激他——儘管公正客觀地說,他的確是比你更厲害一丁點的找球手。”Blaise乾巴巴地應了一句,表情很是勉強,語氣也把Snape式的冷嘲暗諷學了個七成像。

  Draco沒有試圖糾正好友的態度,然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怒氣衝衝神容倨傲的Pancy惡狠狠地跺著靴跟走過來。

  “Draco Malfoy!”她站定在前任男友(她不得不承認的事實)面前,挑高修剪得細長優雅的眉毛,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裡啪啦地說,“好吧,我承認你厭倦我了——不過沒關係,最近‘厭倦’這種心理狀況間歇性流行——畢竟Potter也厭倦了母黃鼠狼對不對?!”

  鑒於大廳裡寥寥無幾的學生數目以及Pancy無所顧忌的高音量,遠在大廳另一端的Harry也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她說的每一個字。整個大廳已經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Pancy話裡的當事人。麥格教授和Pomfrey夫人在一分鐘前離開,Pancy來的時機恰到好處。

  Harry微微皺起眉,並不是為Pancy提到他與金妮分手的事情,而是為“母黃鼠狼”這個侮辱性的稱呼。

  “Pancy,麻煩你注意一下場合以及形象!”Blaise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Draco,出言警告。

  “閉嘴,Blaise!沒你的事!”Pancy全然不領情地冷笑,然後眯起眼盯著Draco一口氣說下去,“你厭倦了我無所謂,你厭倦了跟格蘭芬多抗爭是因為Potter該死地殺掉了黑魔王,但是你*絕對*不能厭倦斯萊特林應有的榮耀!!既然你已經把找球手的位置扔給了Bloody Potter,那麼我也不想再徒勞地爭論這一點——但是請你至少記住你身為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隊長的職責!!當其他學院都在賣力練習——甚至連Ravenclaw那群死書呆子都搶先申請了魁地奇球場進行訓練的時候,你,一手籌辦這場賽事的男學生會會長,姑且不論沒有利用信息上的優勢為學院做點什麼,就連現在還是悠閒地坐在這裡聊天!!!Draco Malfoy,作為一個斯萊特林,你還能更糟糕嗎?!”

  Draco依然保持著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具,Blaise覺得背後冷汗橫流。Pancy或許經常性惡毒陰險了些,但是剛才說的那段話,無論是誰都辯駁不了。

  包括Harry。

  遠遠地看著這一幕,Harry忽然覺得此時的Pancy很有Hermione的架勢,甚至更為凌厲直接。他很想站出來為Draco辯解,但是他理智地選擇了沉默。他可以準確地推測出Draco是因為教他還有Hermione攝神取念才沒有精力去顧及本院魁地奇訓練的事情,然而他相信如果他此時說出來,只會給事態火上澆油。

  為了格蘭芬多的鐵三角而遺忘斯萊特林本院的事務——這樣的解釋大概會讓Pancy氣瘋。

  Draco不著痕跡瞥了一眼遙遠的Harry,臉色蒼白而平靜地說:“我只能說我很抱歉——”

  Pancy怔了一下,她可以期待爆怒的Draco、陰狠的Draco以及無數種Draco,但不是當眾向她道歉的這一個。

  閉眼揉了下被Pancy吼得有些發漲的太陽穴,Draco沒有任何波瀾地繼續說:“是我自己的原因……使我忘記了履行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隊長的職責——我道歉。不過如果你能夠換一種方式以及場合提醒我這點,我會更感激。”

  Pancy看著緩緩站起身的Draco,意識到自己所有的憤怒在一瞬間流盡。以前她總是仰慕著那個金光萬丈的斯萊特林王子,但是隨著戰爭的結束,圍繞在他周圍的金光似乎黯淡斑駁了。她為此遷怒過一切,從懦弱的Lucius到狗屎運的Potter到最終垮台的黑魔王——然而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的那些遷怒是多麼的荒謬!

  王子的光芒的確斑駁了,但那卻是因為他在通往超越蕓蕓眾生的道路上,又前進了一步。

  灰色的眼睛淡定地看著她,它們的主人問:“球隊裡的其他人是不是在哪裡訓練?告訴我。我這就過去。”


☆、第 24 章

  Draco Malfoy,as a Slytherin,can you be even worse?!

  Pancy的話像荊棘一樣,刺入Draco的皮膚,將疼痛勒進他所有的神經管道——卻只在表面留下一丁點痕跡。

  城堡外的陽光燦爛得刺眼,水分被蒸乾了,空氣裡有塵土的味道。黑色的學院長袍壓在肩上,無所顧忌地吸收著初秋艷陽的熾熱。

  似乎感覺到了前男友在平靜與漠然的面具掩飾之下潛流暗湧的情緒,Pancy只是無聲地走在他側前方帶路。Blaise更是小心翼翼地跟在Draco身後,保持著斯萊特林的緘默。

  沿著城堡外沿拐過一個彎,Draco看到了草坪上的斯萊特林們。這片草坪不大,而且位置偏僻,但是很幸運地處在背陰處——無論如何,確實是一個純正斯萊特林會選擇的地方。躁熱被陰涼取代,Draco下意識抬頭掃了一眼高高的城堡塔尖,覺得那屏蔽陽光的陰翳冷冰冰地壓在他每一個毛孔上。

  “……”正在練習的斯萊特林們對於Draco的到來謹慎地選擇了沉默,只有跟在Draco身後長達六年之久、新學期剛剛被冷處理的Crabbe和Goyle朝他畏縮地打了聲招呼。兩個六年級成員手忙腳亂地把練習用球收回到盒子裡。

  Pancy從鼻子裡冷哼出一聲,在胸前抱起雙臂,不屑地對著Crabbe和Goyle說:“你們兩個蠢豬!我說過Draco一定會願意來的!拜託你們在頸脖子上面的那個身體部件裡除了脂肪之外長點有用的東西!!再這麼下去,你們連泥巴種都比不上!!”

  Crabbe和Goyle沉默地看著Pancy,堆滿脂肪的臉上顯出惱怒的紅色。

  Blaise注意到Draco微微抽緊的下顎,向前走了半步說:“Pancy,要知道,你剛才的話真夠惡毒。”

  Pancy飛快地轉過頭,但是她的怒意在瞥過Draco全然淡漠的表情時收斂了一些。同窗6年多,她認得出前男友那個表情意味著的情緒是不悅。

  強烈的不甘一瞬間如同野草般瘋長,Pancy衝著Blaise挑起一條眉,陰冷而無所顧忌地說:“惡毒嗎?可是為什麼我覺得我所說的都是事實呢?O.W.Ls根本沒通過幾門,N.E.W.Ts就不用期待了!Well,Blaise,我敢說你自己也會懷疑他們兩個畢業了拿什麼來養活自己!畢竟他們的父親一個死了,一個被關在阿茲卡班,家裡的財產也被魔法部收繳個乾淨徹底!!要是他們將來哪天餓死在破釜酒吧門口,我絕對一點也不會驚奇,雖然那是我們斯萊特林最可笑的恥辱!”

  Crabbe和Goyle明顯顫抖了,臉色也灰敗下去。

  Blaise有些頭痛地看著Pancy,而Pancy扭過臉,抿嘴掃了眼除Draco以外所有沉默著的斯萊特林們,用一種客觀得殘酷的口吻繼續說:“聽著——不用我提醒你們,如果不是Draco和他父親還有Snape教授在那時把我們帶進Hogwarts,現在我們未必都能活著站在這裡。我們或者跟父母一起死在戰場上,或者在戰爭結束後被扔進阿茲卡班。但是我們現在這裡的事實並不意味著我們已經決然逃脫那樣可能的命運。儘管很令人噁心,我還是不得不承認:Hogwarts是目前巫師社會裡對斯萊特林最寬容的地方了。”

  “Pancy,”Blaise下定決心打斷了對方的長篇大論,“你到底想說什麼?”

  Pancy冰冷地看向Blaise,說:“我想說——如果我們不早點動些腦筋為自己打算的話,未來在經由聖人Harry Potter拯救起的世界裡,我們會像垃圾一樣被泥巴種們踩在最底層。而Crabbe和Goyle,鑒於眾所周知的缺陷,命運會非常悲慘——我說的所有這些,並非出於惡毒!!”

  Blaise默然良久,最後側過臉輕嘆一口氣。

  Draco冷漠地瞥了一眼Pancy。並不是說他質疑Pancy對Crabbe和Goyle未來命運的論斷,而是經過了六年的相處,他太清楚這個女人的思維模式了。Blaise用的那個詞其實很精確——惡毒,是的,Pancy骨子裡就是一個惡毒冷酷的斯萊特林女人。她真的會如此在乎Crabbe和Goyle,並且為他們的未來操心嗎?Draco幾乎忍不住冷笑出來。追根究底,Pancy Parkinson不過是出於對自己將來境遇的擔憂,巧妙地把Crabbe和Goyle推了出來,以此試探Draco對斯萊特林同窗的態度。眼下只要是稍微有些理智殘存的人都知道,無論Draco和Pancy之間以前有過些什麼,在可以預期的將來,他們的婚姻是沒有任何可能性的。雖然在戰爭結束之後,Pancy家的遭遇要比Crabbe和Goyle家的好一些,但是畢竟整個巫師社會的大環境如此,Pancy自小根深蒂固地認為理所當然的優越生活幾乎一瞬間成為了泡影。她的惶恐、不安,以及憂慮,在Draco看來其實無可厚非;不過為了安撫這些躁動的情緒而無所顧忌地痛揭別人的傷疤,甚至是玩弄小聰明推Draco入套——Draco厭惡這個!

  永遠只有Malfoy玩弄人心,任何一個Malfoy都無法容忍自身被別人設計。尤其還是Pancy這樣自以為是的女人。

  Draco抬起手,將半長的鉑金色劉海撩至視線之外。

  “未來的事情,在未來總會有未來的解決方法。”Draco掃視了一圈所有人,略過了Pancy,然後將視線停駐在Crabbe的掃帚上,“現在我們是來為明天的魁地奇選拔做準備,你們是希望無謂地浪費時間,還是加緊訓練?”

  Crabbe和Goyle對視了一眼,臉上的神色已經沒有那麼難堪了。

  Goyle提高了手裡的掃帚,回答:“訓練。”

  Crabbe舔了舔唇沿,笨拙地說:“或,或許我們將來可以加入某支魁地奇球隊……如果我們……”他看了Goyle一眼,“我們能被選進校隊。”

  “得了!”Pancy翻了一顆碩大的白眼,“‘被關押在阿茲卡班的食死徒的兒子當上了擊球手’——這樣的新聞標題會毀掉任何一支球隊並且把球隊老闆也送進阿茲卡班!”

  Draco看到Crabbe和Goyle很明顯地瑟縮了。微微地冷笑,Draco抽出魔杖喊了一聲“Accio雷速I”。在等待飛天掃帚飛來的空擋裡,Draco收回魔杖,冷冷地看向Pancy。

  “不要危言聳聽了,Pancy。事情不會那麼糟糕。”

  “憑什麼?”Pancy些微激怒地追問,“Draco你確信你不是在敷衍我們?”

  Blaise打了個手勢插進話來:“Pancy,或許你誤以為Draco是我們的監護人?!”

  Pancy噎了一下,這時候Draco的掃帚在空中兜出一道漂亮的弧線飛來,Draco招了下手,雷速I停在他手邊。

  “我們,呃,開始訓練吧。”Crabbe生硬地試圖岔開話題。

  Draco對著魁地奇練習用品盒抬起手,一隻擊球棍飛到他手裡。以一種一如以往的優雅騎上掃帚,Draco在飛上天之前只對Pancy說了一句:“未來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可怕——這是我的預測,無論你相不相信。”

  ————————————

  隱身斗篷下的Harry靠在牆沿上,看著Draco帶著斯萊特林們在空中練習魁地奇。

  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很奇怪,但是在大廳看到Draco跟著Pancy離開的那一刻,他完全克制不住自己悄悄跟上的念頭。

  捕捉Draco Malfoy因為失職而暴露出來的脆弱?勘察斯萊特林的訓練情況?竊聽食死徒的子女們對戰爭的看法?

  通通見鬼去吧!Harry在斗篷下露出一個贈送給自己的假笑。

  他的目光追隨著空中那道身影,即便在1VS1對抗練習中依舊優雅淡定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麼,他能夠感覺到Draco因為Pancy的斥責而產生的煩躁和抑鬱在飛行中漸漸消退——而這令他心安。

  這種感覺對於他來說並不陌生。

  與伏地魔對抗最為激烈的那段時間,每天都有人死去或者受傷。認識的,不認識的;關係親密的,僅僅聽聞過名字的。Harry拒絕在每一次戰鬥中缺席最前線,他覺得那是他的責任與義務,然而附隨而生的狀況是——他的那些朋友們,Ron、Hermione、韋斯萊家其他孩子、DA成員,乃至被Snape一個眼神刮過就會發抖的Neville,都堅定地要求站在距離Harry最近的地方。Harry沒有辦法、也沒有立場對自己和朋友採用雙重標準,因此在每一場戰鬥中,他都無時無刻不在掛念著與自己並肩作戰的朋友。只要戰場的境況允許,他的目光便會在第一時間搜尋其他人的身影。當他看到他們完好地站立著,移動著,他就會被濃郁的安定所充斥,對未來以及一切的擔憂則被推至思緒的次位。自伏地魔倒下的那一刻起,他已經太久沒有再次深切地體會過這種感覺,但是現在——

  Harry幾乎想就這麼看著斯萊特林的訓練一輩子。

  ————————————

  在沒有人的教室脫下隱身斗篷塞進書包,Harry考慮了半天,最終決定去湖邊草地上看一眼Ron他們的訓練。鑒於Hermione在那兒,或許他可以坐在她旁邊復習一會兒二年級的魔藥學——不會的地方還能問一問Ms Perfect。

  結果草地上空無一人。

  Harry在出堡的門洞邊呆楞楞站了半天,忽然反應過來向醫療翼跑去。

  醫療翼已經圍滿了格蘭芬多的學生,Harry不斷說著“Excuse me”擠了進去,然後看到被Hermione、金妮還有Dean等人圍著躺在病床上的Ron。

  “出什麼事了?!”Harry推開其他人擠到Ron旁邊。

  Ron整個人窩在床上縮成了一團,臉上白慘慘地流著冷汗,一看到Harry幾乎要哭了出來。

  “噢,Harry你終於來了!”Hermione長松了一口氣把亂糟糟的頭髮撥到耳後。

  “Ron怎麼了?!”

  金妮手裡還提著掃帚,皺緊了眉說:“Pomfrey夫人說是急性闌尾炎。因為一吃完飯就劇烈運動引起的。”

  “……”Harry瞪大了眼睛,飛快地看向咬著嘴唇渾身都在哆嗦的Ron。“急性闌尾炎”這個詞他在德思禮一家倒是聽說過,佩妮姨媽似乎曾經提到附近的某家一個男孩得了這種病,在醫院動手術後還住院一個星期。她當時還特地提醒達力,吃完飯後要麼坐著休息要麼幹脆睡覺,總之不能亂跑亂跳。

  “Harry……”Ron帶著哭腔拽住Harry的胳膊,“明天的選拔賽……”

  沒等Harry來得及安撫Ron,Pomfrey夫人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高喊著“讓一讓”走到床頭櫃旁邊,放下一個托盤。

  “韋斯萊先生,你一定是經常吃飯吃得很撐,然後立即進行劇烈運動對不對?”Pomfrey夫人一邊把藥瓶裡的藥水倒進一隻小杯子裡一邊問。

  “……也沒有很經常……”Ron痛苦地回答。

  “今天是的!”Hermione肯定地點了點頭。

  “但是以前沒有!”Ron仿佛像要從床上跳起來。

  “暑假在家裡你喜歡吃完了午飯拉我去玩1VS1魁地奇!”金妮大聲地指明。

  “可為什麼你沒事?!”

  “……”金妮一時語塞,Hermione客觀地猜測:“也許金妮每次吃得都沒有你那麼多。Ron,說實話你總是往肚子裡塞太多東西!”

  Ron用一副行將崩潰的表情看向大家。Pomfrey夫人拍拍他肩膀,遞過盛了藥水的杯子,攏起雙手說:“喝了它。你們這些孩子,總是不注意照顧好自己!幸好是在巫師社會,換了麻瓜得了這種病,聽說是要用刀把肚子切開,然後把整個闌尾摘掉!!”

  Ron整張臉都白了,Hermione咂一下嘴轉向Pomfrey夫人說:“其實麻瓜的手術沒有這麼可怕——雖然闌尾是一個免疫器官,但是有些父母會在孩子剛一出生的時候就讓醫生動手術把闌尾摘除。”

  大部分純血統出身的學生都倒吸了一口冷氣,Pomfrey夫人也滿臉震驚地看著Hermione。

  “他們把初生嬰兒的肚子切開?!”Pomfrey夫人不可思議地問。

  Hermione有些尷尬地皺眉,深吸半口氣解釋說:“Well,急性闌尾炎往往和人的緊張情緒有關。一般說來,越是緊要關頭——例如升學考試之類的時候,越容易發病。所以為了避免將來出問題,他們覺得在孩子小時候一勞永逸地摘除掉這個沒什麼太大用處的器官還是比較合適的。而且,麻瓜手術發展到現在技術已經很完善了,雖然的確比不上魔法的簡便,但是經過縫合休養,刀口會愈合的。”

  Pomfrey夫人的表情隨著Hermione的描述益發驚恐,而Ron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一個勁瞪著杯子裡的綠色藥水,仿佛在看著麻瓜醫生切開他的肚子掏出一個病變的器官。

  “Ron,快點把藥喝了吧。”Harry拍了拍好朋友的肩膀,然後轉頭問Pomfrey夫人:“夫人,Ron要多久才能恢復?”

  終於回過神來的Pomfrey夫人回答:“最少兩天。”

  “什麼?兩天?!”Ron慘叫起來,“可我等不了那麼久!”

  Pomfrey夫人微微不悅地雙手叉腰說:“韋斯萊先生,這種魔藥已經是效力最迅速的了,連聖芒戈都沒有這麼好的!它要經過你的消化系統抵達你的闌尾,然後把壞掉的器官修復——這是一個相對緩慢的過程,就像生骨劑把骨頭長出來那樣!好啦,你們也別都圍在這裡!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去!”

  Pomfrey夫人收走了Ron喝光藥水的空杯子,端著托盤急匆匆地走開。剩下的人都看著Ron,金妮握緊了手裡的掃帚,猶豫一下說:“Well,這樣子Ron你就不能參加明天的選拔賽了。”

  Ron看向Harry,這回真的有眼淚流了出來。

  “……為什麼是我……”

  Harry看著Ron痛苦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習慣性地懷疑是不是有人在Ron身上下了惡咒。但是理智清楚地告訴了他不可能,他在Ron床邊坐下,按著Ron的肩膀說:“只是不太走運吧。”

  Hermione伸出手捏了捏Ron的,然後轉頭低聲對其他人說:“你們,需要訓練的還是抓緊時間去訓練吧。”

  Ron把臉埋到了枕頭裡,發出很難聽的哭聲。

  金妮走上前一步,Hermione用目光止住她想說的話,接著又搖了搖頭。金妮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和其他人一起走出了醫療翼。

  Ron嗚咽著哭了好一會兒,Hermione端來一張凳子坐在床邊,和Harry對看一眼,不約而同泛出一個苦笑。命運有時候的確太過作弄人,而人們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束手待斃。

  如同沉入泥沼。

  ————————————

  Ron最後迷迷糊糊睡著了。Pomfrey夫人過來看過一次,解釋說藥水裡有一定的安眠成分,估計Ron會在晚上八九點鐘醒過來。Hermione堅持要留下來照看Ron,Pomfrey夫人見是沒有課的星期六,便答應了。Harry陪著Hermione坐在床邊,Hermione輕輕把額頭靠在他肩上。

  “昨天晚上睡覺之後,你找Malfoy去練習攝神取念了是不是?”她輕聲問。

  Harry怔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Hermione微微笑起來,但是從眼底泛起一層薄霧般的疲倦。

  “中午去大廳時,我不小心聽到斯萊特林的人抱怨,說Draco Malfoy這個斯萊特林學院的主心骨,居然在這種關鍵時刻睡懶覺。而我還從Ron那兒聽說了,他起床時看到你像是一夜沒睡的樣子,沒精打采地不肯起床。”

  Harry抿了抿嘴角,放棄為自己進行辯解的打算,壓低聲音把中午在城堡大廳發生的事簡略地告訴了Hermione。在說到Draco跟著Pancy離開大廳的地方,Harry猶豫了2秒鐘,但還是把接下來他穿著隱身斗篷聽聞到的一切全部講了出來——當然,講述內容並不包括他自身的主觀感受。

  Hermione一動不動地愣了很長時間,最後幾乎微不可聞地說:“Malfoy……他真的不像是我們一直以為的那樣了。”

  Harry安靜地說:“這一點你比我和Ron最先發現。”

  Hermione抬起頭來用一種詢問的眼神看著Harry。

  Harry舔了舔過於乾燥的嘴唇:“你和他在學生會共事,最早說他改變的人是你。”

  Hermione露出一個枯槁的笑容:“說實話,那時候……本質上我並不覺得他是真正變好了。你知道的,斯萊特林總是這樣——表裡不一,口是心非,虛假,陰險……”

  Harry看著Hermione笑起來,後者咧了下嘴,做了個小小的鬼臉:“好吧,我承認……這有點兒偏見在裡面。”

  兩個人安靜地並肩坐著,看著窗外的日光一點一點黯淡下去。Ron睡得很沉,輕輕地打著呼嚕。Hermione轉頭看向自己的男朋友,輕嘆半口氣後忽然微微地笑起來:“其實他這樣子突然生病,我反而放心了。要知道所有人都很重視明天的選拔,而他又是一緊張就很容易發揮失常的傢伙……雖然我知道那樣說有點傷人,但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他落選之後沮喪失意的樣子。”

  Harry看了Hermione半天,耙了耙頭髮含糊地說:“其實我也不想……不過連嘗試的機會都沒有,會很不甘心啊。”

  “我知道。”Hermione靜靜地說了一句,突然目不轉睛地看向Harry,“Harry,你覺得Crabbe和Goyle畢業之後,真的會因為找不到合適的工作陷入窘迫嗎?”

  Harry不太明白為什麼話題會忽然轉到這點上面,怔了三四秒後,不確定地回答:“也許不會吧……Malfoy應該會幫著他們一點。”

  Hermione咬著嘴唇出神地想了半天,沒再開口。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吃晚飯的時候Harry下意識向斯萊特林長桌那邊看過去,但是無論他的視線逡巡了多少遍,那抹熟悉的鉑金色都沒有出現。Hermione看起來心事重重,金妮在和她小聲地說著什麼。整個大廳四處都是興高采烈議論著明天校隊選拔的學生,Harry感到一陣倦怠。

  吃完飯一大群格蘭芬多約了去看Ron。到醫療翼時,很湊巧Ron剛剛醒過來,Pomfrey夫人給他專門準備了醫療餐——全部是易消化的流質食品。睡過一覺,Ron的精神似乎好多了。

  “金妮,明天你要加油!把我的份也贏回來!”Ron很是鄭重地對妹妹交代,“無論如何,校隊裡必須有個人幫Harry盯著他後背。”

  Hermione靜靜地搶在金妮前說:“Ron,我以為我們已經都相信Malfoy不會對Harry不利的!”

  Ron有些侷促地縮了下腿,臉色不很自然地說:“……Well,我沒有特別指Malfoy——要知道,魁地奇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你的背後會發生什麼。”

  “Ron說的沒錯——”金妮點點頭,幫著安撫Hermione,“Bludger(PS:由於魁地奇相關名詞在不同譯本裡的譯法有區別,但是區別又很微妙,所以為了避免麻煩,從這裡起我統一用英文……)的專職就是把球員從飛天掃帚上撞下來。雖然Beater能幫上忙,但是總有意外對不對?”

  “但是金妮你是Chaser,不應該在這點上分散注意力!”

  “這可不一定,”Ron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反駁Hermione,“偏於防守型的戰術安排會讓某一個Chaser實質上擔負起Beater的職責——我記得英格蘭溫伯黃蜂隊在1987年某個賽季時就讓一個Chaser全程緊貼Seeker,因為他們當時的那個Seeker雖然速度很快,但是一有Bludger靠近就會嚇得掉下掃帚。”

  Harry扶了下眼鏡,插話:“我想我還沒有那麼弱吧?”

  Ron聳肩:“夥計,我不是說你不行;事實上,要跟霍利黑德哈比這種賽季前三甲的強隊對抗,我們可以拿得出手的大概就只有Harry你了!相應地,霍利黑德哈比隊他們一定也清楚這點,所以比賽時他們一定會用戰術不讓你抓到Golden Snitch。那樣的話,多安排一個人替你看住背後非常必要!”

  Hermione皺起眉,猶豫著說:“不過是一場表演賽,而且他們還是職業球隊,有必要這麼較真嗎?”

  金妮代替Ron一本正經地回答:“正因為他們是職業球隊——Hermione,你能想像賽季奪冠最大熱門輸給了臨時拼湊起來的Hogwarts校隊嗎?不是說我們不想,而是他們無法容忍這種結果。”

  一邊的Dean歪了歪嘴:“其實我們這邊最大的問題是整體協作吧……學院魁地奇球隊倒是有隊長負責戰術安排,而且大家也都會服從命令聽指揮——但是到了校隊裡,這事情可就不好辦了。”

  “我覺得Hooch教授會指定一個隊長!”站在床尾的柯林興奮地抬高聲音說,“我希望那是Harry!”

  “……不,我可當不了隊長。”Harry在回過神來後立即搖頭,“我會抓Golden Snitch,但是要說到戰術安排,我一點也不會。”

  “那難道讓Malfoy那傢伙當?!”Dean一臉厭惡地說。

  Ron皺起眉:“……我不知道他擅不擅長戰術安排。”

  Dean瞪大了眼:“就算他真的擅長也不能讓他當!”

  “Dean!”Harry出口阻止,沒敢看旁邊Hermione的表情,“如果Malfoy能帶領校隊打好比賽,為什麼不能讓他當隊長?何況他這學期確實變得比以前好多了,這些大家都有看到。”

  Dean幾乎是茫然地看著Harry,最後聳聳肩說:“Well……我以為*你*會更在意這個……不過既然你不在乎,我也沒什麼好說的。”說完他轉頭看了一眼金妮,又飛快地加上一句:“不過要是讓我聽到他再對我們格蘭芬多出言不遜,我一定給他點顏色瞧瞧!”

  Dean剛說完,Pomfrey夫人便走了進來。她又讓Ron喝了些魔藥,把他放入醫療睡眠狀態,然後把其餘人一股腦兒趕出醫療翼。

  時間是七點鐘不到,Hogwarts的晚間生活剛剛開始。大部分人回格蘭芬多塔樓,Hermione喊了Harry,走到僻靜處壓低聲音說:“我今天又看了一些大腦封閉術的資料……我有很多地方不太明白……”

  相當難得,Hermione會在這樣一個“學術”問題上欲言又止。Harry微微咧開嘴。恐怕無論是誰,純粹從書面介紹上接觸大腦封閉術,都會有類似的困惑吧。

  “我們找一個地方練習吧。”Harry提議。

  Hermione幾乎是慘白著臉瞪著Harry,半天才使勁點了下頭。

  Harry猶豫了,舔一下嘴唇說:“Hermione,我想你一定從書上看到很多學大腦封閉術可能帶來的不良反應了……還有,Ron的狀況你也親眼見過。Well……如果你沒有準備好的話,不用著急。”

  Hermione深吸一口氣,強作堅定地說:“我覺得已經準備好了!”

  Harry無聲地點了點頭,轉身向有求必應屋走去。

  在Hogwarts,有求必應屋已經不是秘密。當Harry來回走了三遍沒能在牆上發現門時,便知道有人提前占用了。

  “也許有人在裡面進行魁地奇最後特訓。”Harry猜測,然後轉頭看Hermione,“我們得另外選一個地方。”

  一路走過來一個字也沒說的Hermione仿佛全身震了一下,她攏過亂蓬蓬的頭髮,躲閃著Harry的眼睛說:“既然沒有合適的地方,我們還是另外換個時間吧……”

  Harry暗地裡輕嘆一口氣,點頭:“Mione,其實你不用這麼著急。昨天晚上我和Malfoy練習之後,已經能一定程度上降低攝神取念的力度。但是我們還需要時間進一步實驗,看看我們最終能把攝神取念削弱到什麼地步——在此之前,只要你不主動提出,我們不會在你身上冒險嘗試。”

  Hermione眼圈微微紅了,她仰臉看向Harry。

  “我只是……你知道的——聽過你說的那些,再看到Ron……我真的有點被嚇到了。而且——”略微停頓一下,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氣說:“我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勇敢。”

  Harry看著Hermione紅紅的眼睛,靜靜地說:“在與伏地魔面對面地對抗過後,Hermione,我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哪個女巫比你更勇敢。你只是還沒有從心理上準備好,僅此而已。”

  Hermione不自然地扭曲著她的嘴唇,露出一個很難看的微笑。她走上前,給了Harry一個非常用力的擁抱。等她退開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振作多了。

  “那我現在去Hooch教授那邊,確認一下最終的報名名單。”她繞開了大腦封閉術的話題,“Malfoy明天也要參加選拔,所以現場安排的事情只有我一個人負責。”

  Harry點頭:“那晚上公共休息室見。”

  Hermione笑著揮一下手,匆匆拐下樓梯。

  Harry沿著走廊慢慢走著,不時瞥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境。鬼使神差地想起Malfoy,Harry盤算著如果自己向他為了中午Pancy指責的事情道歉的話,驕傲的斯萊特林會不會把這道歉直接砸回他臉上。不過無論如何……Harry打開劫盜者地圖看了半天,愕然發現Malfoy並不在城堡裡。他埋下頭飛快地再次掃視一圈,他找到了Crabbe和Goyle——在廚房裡,Pancy Parkinson和Blaise Zabini跟一堆斯萊特林窩在學院公共休息室——沒有Malfoy,圖書館裡天文塔上都沒有。

  或者在有求必應屋?

  Harry猶豫著轉身走了兩步,結果兩個興高采烈地從有求必應屋裡奔出來的Hufflepuff打消了他的念頭。

  好吧……Harry扭頭看向黑暗沉寂的窗外——顯然,學生會男主席出堡遊蕩了,在魁地奇校隊選拔的前夜。

  雙腳踏在柔軟的草地上,Harry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氣,夜風裡浸泡著樹葉和草木的芬芳。月光溫和地傾灑在不遠的湖面上,自城堡大大小小的窗戶裡漫溢出來的燈光消失在無聲的黑暗裡,Harry沒有費心披上隱身斗篷。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湖邊。湖面下潛藏的奇異生物在夜間肆無忌憚地活動著,發出各種各樣的響動,隔了厚沉的湖水傳進Harry耳裡,含糊而詭異。白色的大理石墳墓靜靜地佇立,倒映在黑色的湖水裡,像一個不真切的夢境。恍惚間Harry仿佛又看到了鄧布利多,看到他穿著鮮艷的寶藍色袍子,辛苦地俯下身跟湖裡的人魚說話。

  Harry停下腳,伸出手摩挲著墳墓冰涼的外表。

  所有過往的記憶——有關戰爭的,無關戰爭的,活著的人們的,死去的人們的——洪流一般包裹浸溢了他。Harry幾乎是茫然地任由那些或殘酷或溫暖的畫面一幕一幕地在他腦海里滑過,如同麻瓜劇院裡放映的記實電影那樣,每一個鏡頭都透著逝者已去的黯淡,每一句話都像是自很遠的地方勉強傳來的回響,每一絲微笑都在時間的長河中乾澀枯萎,最後,終於只剩下名為“歷史”的那根光禿禿的枝椏。

  就像這座孤零零的墳墓。

  “Potter。”一個沒有語調的聲音響起。

  Harry幾乎是驚跳起來回頭,然後他看到了騎在飛天掃帚上的Draco。

  斯萊特林鉑金色的頭髮在夜風裡輕柔地拂動,一貫蒼白的膚色因為夜間飛行而泛出難得的血色。銀灰色的眼睛盯著祖母綠的,Harry眨了下眼睛,轉過腳跟面向Draco。

  “你嚇著我了,Malfoy。”Harry客觀地陳述,盡力把自己從之前陰霾的情緒裡拽出來。

  Draco沒有費心道歉,只是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招牌假笑,抬眼掃視過巨大的白色墳墓。

  “你站在這裡夠久了。城堡裡任何一個無意間經過窗子的人,都可以一眼看到你。”

  Harry扭頭看了眼燈火輝煌的Hogwarts城堡,沒有任何回去的慾望。他轉回頭看向Draco,金髮的斯萊特林已經掉轉了掃帚的方向,面朝著魁地奇球場。

  聲音逆著風傳來,說話者的淡定被無形地削弱,變得飄忽而不甚真切。

  “Potter……不介意的話,陪我再練習一圈。”

  Harry睜大眼瞪著浮在半空中的瘦長身影,直到Draco轉過頭來,以一種催促的意味看著他。

  “時間有限,Potter。Make a quick decision!”

  條件反射一般,Harry下意識地抽出魔杖對空喊了聲“Accio雷速I”。Draco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假笑,Harry收回魔杖走到斯萊特林的身邊,看向與魁地奇球場方向相反的禁林。

  “Malfoy,練習對於你來說很必要嗎?”

  Draco挑起眉,沿著Harry的目光側過身,緩緩將掃帚撥轉向黑沉陰森的禁林。

  “事實上……”

  在Draco拖長了音調猶豫不決的當兒,Harry的飛天掃帚挾著清銳的嘯鳴飛至。Harry翻身跳上掃帚,藉著余速在Draco身邊兜出一個半弧形的圈。

  Draco看著拯救了世界的格蘭芬多咧開嘴,那雙碧綠的眼裡迸發出單純的興奮和快樂。

  “Come on,Malfoy!Make a quick decision!”

  一模一樣的話被拋還給Draco。Harry沒有等待他的回答,徑直向禁林上方開闊的空間飛去。等他一口氣飛得淋漓之至終於想到放慢下一些速度時,Draco趕了上來,與他並肩保持著半根掃帚的距離。

  “瘋狂的格蘭芬多!愚蠢!”Draco在劇烈的氣流湧動中陰冷地作出評價,但是灰色眼眸裡閃動著的不可抑制的亢奮徹底敗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Harry從鼻子裡冷哼一聲,猛地夾緊掃帚“嗖”地斜躥出去。

  “嘿,Malfoy!來比一場!看誰先到左邊的那個山頂!!”

  Draco眯了下眼睛,迅速弓下身貼緊掃帚柄。眨眼間他便超過了姿勢並沒有真正調整到競賽狀態的Harry,擦肩而過的瞬間,他還不忘丟給黃金男孩一個嘲諷的假笑。

  笑聲從Harry的胸腔裡岩漿一般噴發出來。兩道身影在月光下追逐著飛向山頂,然後又從這個飛往另一個。

  在遙遠的Hogwarts城堡校長室敞開的窗戶後,Snape陰沉著不能更陰沉的臉,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這兩個不知道天高地厚完全無視校規和他們自身安全大腦裡已經沒有任何理智殘留的渾蛋!米勒娃,我們必須立即把他們抓回來!!”

  麥格看著那兩道追逐著的身影半天,微微搖了一下頭:“在我看來——Severus,或許我們完全沒有必要為他們過於擔心。他們都已經是成年的巫師,而且……”

  Snape打斷了女校長的話:“但那是禁林!我想我沒有必要提醒你夜間的禁林有多危險!”

  麥格嘆了一口氣,抬眼看向Snape:“有我們在這裡看著他們就沒有那麼危險了,對不對Severus?”

  Snape有些惱怒地皺起眉,瞪向女校長:“米勒娃,究竟是基於什麼理由讓你如此縱容他們?!”

  麥格微笑起來,轉頭看向窗外:“我想阿不思也會像我這樣做的……”

  “不要拿一個死人來做藉口!”Snape有些失控地衝麥格低吼。

  麥格淡淡地瞥了眼斯萊特林的院長,平靜地說:“如果阿不思不能作為理由,那麼就只因為——”她說著再次轉頭,看向已經放慢下速度,繞著山腰徐徐飛行的兩個男孩。“他們現在很快樂——在戰爭結束之後,應該得到珍視的久違的快樂。”

  Snape危險地抿起嘴,直到兩個嘴角變成一道直線。最後他恢復了一貫的表情,冷淡而快速地說:“我會到天文塔上看著他們兩個——那裡的視野比較開闊。但是作為違反校規的處罰,他們沒有特權被免除!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各扣60分……既然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似乎很享受彼此的陪伴,那麼他們兩人的禁閉就都到我這裡來——你有其他意見嗎,米勒娃?”

  麥格抿著嘴搖頭,謹慎地掩飾掉一點點克制不住的微笑。


☆、第 26 章

  運動後的躁熱在夜風裡被一丁點一丁點地涼透,如同被黑夜侵蝕、吞噬,最後完全占據的白晝。精疲力竭的兩個夜間飛行者坐在遠離Hogwarts一側的湖邊,他們處在禁林的深處,但是並不擔心——飛天掃帚近在手旁,更不用提衣兜裡的魔杖。廣闊黑沉的湖面倒映著燈火通明的Hogwarts城堡,Harry沉醉在這樣幾乎可以稱之為壯麗的景色裡。自然而然地,他想起了第一次坐在船上駛向Hogwarts時的情景。那些高聳的塔尖,曲折的城垛,優雅繁複的巴洛特式穹頂,明亮而溫暖的魔法燈光……恍惚中像有宏大但輕快的聖樂飄蕩在空中,有著一千多年曆史的Hogwarts以一種夢幻華麗的姿態,拉開了一個全新世界的帷幕。

  時光流逝,直至現在——直至六年後的現在,戰爭結束後的現在……

  Harry看著夜幕下延續著輝煌與傳承的城堡,露出一絲由衷的微笑,仰身平躺在冰涼的草地上。

  月朗星稀。浩瀚的夜空一望無際,延展、包容著一切。

  疲憊在安逸中像潮水一樣席捲而至,Harry無法阻止眼皮對合的趨勢。他掙扎著試圖提醒自己身邊還坐著一個Bloody Malfoy,但是睏倦壓倒了理智,很快他便陷入了半夢半醒的瞌睡狀態。

  不能睡著……不能在Malfoy面前睡著……醒來……快點打起精神清醒過來……Harry在潛意識裡絕望地呼喊著,然而那喊聲飄忽得像一縷輕煙。睡意張開了巨大的翅膀,承載著物理層面上的疲乏,夜幕一般將他的意識包裹吞噬。一整天來發生的事情紛亂繁雜地在他腦海里一幕幕地重現,詭變莫名得令他追趕不上自己的邏輯。注意力被徹底分散,他看不清那些在腦海里飛旋的畫面,只能夠意識到那是他剛剛經歷過的。溺水般的窒悶與無力加重了他的睏倦,四肢沉重,但又自相矛盾地柔軟。血液挾著岩漿般的灼熱在□的皮膚下湧動,Harry感覺自己在下沉,一點點地喪失掉全部的感官,最後只剩下孤立無援的思維。

  雲彩掠過佇立在穹宇之中的月亮,湖面上出現大塊的黑影,像有巨大的生物從暗淵深處潛浮上來,不經意地裹挾出應當埋藏的秘密。

  Harry屈服了,向這黑暗、清涼、疲憊,還有安逸。

  終究是Draco Malfoy對不對?不是Hermione,不是Ron,更不是Pomfrey夫人。

  終究也只是一個噩夢,一個無傷大雅、在戰爭剛剛結束後的這段時期裡很多人都會有的噩夢——或許邪惡的斯萊特林會相當享受地看到曾經的死對頭被一個噩夢折騰到尖叫翻滾……

  ——得了,Malfoy不會的,你自己知道這個……你知道的,他不會,他只會……

  沒有足夠的清醒度支撐完Harry的準占卜冥想,摩爾甫斯將他擁入靜謐的懷抱之中。(注:難得故作高深一把……摩爾甫斯,Morpheus,希臘神話裡的睡夢之神……)

  察覺到一切過於安靜得反常,Draco把自己從一時紛亂的思緒裡拽出來。他轉頭,只看到一個睡得安靜無聲的Harry。

  在不均勻的光影作用下,年輕救世主眼鏡框下的黑眼圈顯得格外明顯。一貫亂蓬蓬的黑頭髮被汗水粘著,安靜地貼在他臉上。Draco隱約有一種錯覺,黃金男孩這張萬人矚目的面龐正透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白。

  就像一個長年居住在地窖的純正斯萊特林。

  Draco情不自禁俯過身,仔細探究格蘭芬多的臉。

  他見過各種各樣浮現在這張臉上的表情——憤怒,喜悅,不屑,悲傷,警惕,冷酷,決絕……但是,但是——

  Draco幾乎是顫抖著輕嘆出來。

  眼前這樣的Harry Potter,幸與不幸,他Draco Malfoy從來沒有見過。

  ——悄無聲息,毫無戒備,安睡著的Harry Potter。

  為什麼偉大的救世主可以這樣全無心計地躺在曾經敵對了整整六年的夙敵身旁,安然無慮地像睡在格蘭芬多塔樓的四柱床上?

  這個疑惑並沒有困住Draco太久,因為他自動放棄了尋求答案。全世界只有一個救世主,而Harry成為這個唯一人選已經不言自明了太多。

  Harry Potter,Bloody Potter,大難不死的男孩,本世紀最年輕的搜球手,格蘭芬多黃金男孩,薩拉查•斯萊特林的繼承人,三強爭霸賽冠軍,撒謊的男孩,聖人Potter,鳳凰社負責人,救世主Potter……Draco忽然想起最近一期《巫師與女巫》根據票選安給Harry的又一個稱號:年度女巫最心儀結婚對象——微漠的冷笑爬上Draco的唇角,他放任自己去想像Harry結婚時可能出現的場景。

  格蘭傑,紅頭髮的韋斯萊一大家子,魔法部官員,鳳凰社,大堆的記者……名人Potter的婚禮會是巫師界的一大盛事,救世主的新娘將成為本世紀最幸運的女人,祝福、嫉妒乃至威脅會像雪片一樣砸向她,下一代Potter的出生將是接下來幾年內整個巫師界翹首以盼的事情。

  Draco慢慢閉上眼,逼迫自己延續殘酷但卻合理的想像。那個穿著白色婚紗的新娘,那個挽住Harry臂彎的女人——

  Draco給她填上金妮的臉又或者張秋的——紅頭髮,黑頭髮,當然也可能……Draco睜開眼仰臉,星辰在不可觸及的高空閃耀,發出清冷神秘的光芒。

  ——也有可能,是與我相像的Blonde。

  冰冷的寒意浸透了Draco的四肢,他感覺到自己跟Harry似乎在城堡外停留得太久了。他推了下睡著的男孩的腳踝,Harry下意識踢動了下雙腿,鞋底的泥蹭在了Draco的長袍袖子上。

  一盎司的怒意沸騰,但是沒等Draco來得及把這些情緒混合物傾泄在始作俑者身上,Harry猛地蜷縮起身體不住地痙攣,強自壓抑的呻吟夾雜著大段的夢囈——這把Draco驚呆了,他下意識掏出魔杖指著Harry。

  “PLEASE——NO——NO————PLEASE!PLEASE!!不要是Hermione,不要!!”Harry整個人在地上翻滾蜷曲,草屑粘滿衣服,眼鏡被壓得歪在一邊。痛苦旗幟鮮明地從他全身每一處毛孔流淌出來,他的雙手抓進泥土裡,扒拉出連著草根的土塊。Draco一眼不眨地盯著這樣奇異而又順理成章的場景。他的魔杖慢慢垂落,最終插回袍子裡。無需更多的判別,他知道那是噩夢——在伏地魔徹底倒台後依舊陰魂不散地困擾著他,困擾著整個巫師社會,以及眼前的聖救世主的精神病症。

  “Potter!醒醒!”他拽動夢魘者的胳膊。

  Harry條件反射般地甩開他,更大聲的夢囈爆發出來,活下來的男孩幾乎是嘶吼著大喊:“不是我——不是我!!他死了!*他已經死了!!*不會的——不會的————!”

  Draco皺起眉,憂慮像野草般蔓延。他跪坐起身,剛要用更為激烈一些的手段弄醒Harry時,一道被月光拉得瘦長變形的人影出現在他腿旁。

  Snape與平時一樣陰沉著臉,油膩膩的頭髮在月光下泛出不怎麼令人愉快的光澤。Draco因為光線的緣故看不太清院長的眼睛,但是作為一名合格的教子,他能夠覺察出教父周身圍繞著的危險氣息。

  “教授,”Draco跪直起身子,簡單地陳述,“Potter似乎在做噩夢——我叫不醒他。”

  “何必在意呢?夜間禁林飛行的小小副作用而已——”Snape沒有試圖克制話語裡的尖刻,他冷冰冰地抬起魔杖向抽搐驚悸著的Harry輕揮。一大塊被召喚出現的冰水砸中救世主,Snape壓低下天鵝絨般的嗓音,在Harry的驚叫聲中瞪著自家教子一字一頓地說:“我以為你會比一般人更遠離愚蠢一些——更別提你父親一直以來對你的教導!”

  Draco沒有進行回答或者辯解,Snape也沒有期待,他們的注意力都被驚跳起來然後慘烈地摔倒在地的格蘭芬多吸引過去——Harry大口地喘著氣,癱坐在一地的冰水裡瑟瑟發抖。

  “發……發生了什麼?”片刻的惶恐混亂後Harry總算扶正了眼鏡,當他看清楚跟前的兩個斯萊特林時,習慣性的敵意與戒備讓他立即拔高了音調,“TMD活見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Snape被激怒了,但他只是眯起眼來,冷笑著說:“這個問題應該換我來問你——夜間,禁林,飛天掃帚,唔,還有我出色的教子……我是不是該推測你們終於下定決心選擇今晚跑來禁林如此迷人的地方籌劃一了百了地解決掉你們中的一個又或者是兩個?!”猛地轉頭,Snape一天中第二次衝自己心愛的教子斥責:“Draco,難道跟格蘭芬多呆在一起時間長了,你的大腦也被灌滿了鼻涕蟲?!啊哈,當然我還差點忘了,明天是校隊選拔的第一輪測試——真得說,Draco你實在挑了個非常好的時間失去理智!”

  Draco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垂著眼說:“我很抱歉,教授。”

  Harry些微錯愕地看著眼前絕對值得珍藏的場景——如果不把這個加入修訂版的《Hogwarts: A Story》裡那就太可惜了!梅林的褲子啊……Harry只覺得一陣眩暈,然後大聲地打出一個噴嚏。

  斯萊特林們的目光同時回到Harry身上。

  “Potter,不要告訴我你連乾燥咒和保暖咒都不會念了!”Snape抿著嘴冷笑。

  Harry哆嗦著抽出自己的魔杖,咒語嘟囔到一半被又一個噴嚏打斷。Draco下意識抬了下右手食指,但是Snape已經咆哮著把乾燥咒和保暖咒丟到了Harry身上,而且還附帶一個“整理一新”。Draco微微睜大了灰色的眼睛,隱約間有些含糊晦澀的念頭稍縱即逝。

  當Snape用一種冰冷凶殘的神態宣布兩個夜間飛行者將受到的懲罰措施時,Draco抿起唇角將一丁點微妙的笑意掩蓋掉。

  無論是斯萊特林的院長,還是斯萊特林的學生,終究,都還是斯萊特林。


☆、第 27 章

  Snape以一貫的陰沉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袍角飛揚,像黑夜中悄無聲息的蝙蝠,危險,但卻散髮出致命的誘惑。

  有那麼片刻,Harry的目光幾乎無法從那翻飛的袍子上移開。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著迷於魔藥學教授長袍飛舞的方式,他不認為學校裡有任何其他教授能夠做到那樣,甚至更為客觀地來說,他就沒有看到過除了Snape以外還有誰的長袍曾在正常行走中飛揚起來。

  急促的腳步聲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發出凌亂的回音。Harry不得不加快腳步,以跟上前面的Snape。他注意到與他並肩同行的Draco也加快了步伐,不過因為身高的因素,Draco的每一步都比Harry的要大些,所以儘管是同樣跟著Snape,Draco要比他從容得多。

  ——因此身高是個關鍵性的要素。

  Harry陰郁地看著自己袍子下的雙腿,為簡直像被詛咒的身高深切默哀。他依然能夠清楚地記得在摩金夫人的長袍店裡第一次遇到Draco Malfoy時的情景——那時候他們的身高是完全一樣的——他站上Draco旁邊的腳凳,側過臉,翡翠綠的眼睛和灰色的在同一水平線上。然而六年後的現在,他得抬起一些視角來才能看到Malfoy那顆金燦燦的腦袋——就像他站在Ron身邊那樣。

  為什麼似乎其他人都長得比他高了?!Ron,Neville,Dean,Seamus……Harry盤算了一圈下來竟然沒有找一個比他更矮的同屆生——難道小時候的營養關鍵到這種地步?!無可奈何地將嘆氣憋在肚子裡,Harry把飛天掃帚換到右手。

  “麥格教授,”Snape迎著站在樓道上的女校長走過去,眼角給了Harry一道嚴厲的余光,“或許你需要跟Potter先生談一談。”

  “確實是的……”麥格抿起嘴看向Harry,然後又把視線移向Draco,“當然你也會和Malfoy先生進行一次談話——要我建議的話,通知一下Malfoy教授也是有必要的。”

  Harry清楚地感覺到Draco的情緒低沉下去——雖然Draco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但是Harry就是毫無緣由地能夠感覺到。他目送著Draco跟在Snape身後走下樓梯,這時候麥格拍了拍他的肩膀,帶他走向校長室。

  “Harry,我相信不用我提醒你,你自己也應該知道夜間在禁林飛行是多麼危險的舉動。或許你有自信可以避免任何不幸的發生,然而坦白地說——即便你戰勝了最邪惡的黑巫師,對於巫師世界裡存在著的各種各樣的危險,再多的謹慎也是並不足夠的!……櫻桃蘋果派——”麥格說出口令,滴水石獸讓開到一邊,他們一齊踏上徐徐上升的台階。“而且既然你依然在Hogwarts,你就應該遵守校規——無論你是誰!考慮到Snape教授已經對你的行為進行了扣分以及處罰,我現在只是帶你來見Albus——他的畫像最近恢復得不錯,他提出想見一下你。”

  “鄧布利多教授想見我?”Harry下意識地問,隱憂沉甸甸地壓進他胃子裡。

  麥格把他領到一幅畫像前坐下,鄧布利多神情矍鑠地在月牙形鏡片後看向他,明亮的藍眼睛讓Harry感到一陣久違的溫暖——以及戰慄。

  一直以來,這個老人都能一眼洞穿他——他的衝動,他的計劃,還有那些他自以為隱藏至深的想法。可惜僅以老人的一己之力,很多事情依然向不可挽回的方向滑陷。有時候Harry甚至會明知不可能但卻無法抗拒地去猜測,如果他單純地當一個牽線木偶,簡單地聽從鄧布利多還有那些大人們的命令與安排,即便戰爭的結束會拖得更為遙遠,但是他自己或許可以得到更為安逸的心境。至少小天狼星依然能陪伴著他,至少他不用承載著伏地魔的詛咒苟延殘喘,至少他還可以擁有一個挺不錯的未來。

  麥格倒了一杯茶遞給Harry,鄧布利多微笑著看手忙腳亂接過茶杯的男孩,輕聲說:“Harry,你有心事。”

  “我想或許是阿尼馬格斯形態的問題……”麥格在Harry右手邊坐下,淺淺地啜一口茶,“還有教格蘭傑小姐和韋斯萊先生大腦封閉術的事情——都不是輕鬆可以解決的。”

  “……”Harry呆呆地怔了半天,運動後的疲憊似乎減慢了他的反應速度,“……是的,教授……呃——而且我們打算向全校教授大腦封閉術,以DA的方式——我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最終能夠學會,因為看起來確實很難。”停頓一下他又加上一句:“連Hermione也覺得學起來不容易。”

  畫像裡的鄧布利多點了點頭,輕輕嘆氣說:“Harry,除了Hermione還有Ron以外,其他人並不是你的職責——你不是Hogwarts的教授,事實上就算是我活著的時候,也不可能教會全校的學生大腦封閉術……恐怕十年裡能夠教會三四個就已經很不錯了。”

  Harry淡淡一笑,扯動嘴角說:“這個我明白,教授。”

  “那麼真正困擾你的,究竟是什麼?”鄧布利多在Harry最沒有防備的時刻,拋出了尖銳的提問。麥格驚訝而警覺地看向Harry,鄧布利多繼續說:“你看起來很疲憊——那就寫在你的眼睛裡。Harry,無論發生了什麼,請給予我殘存於世的智慧一點微薄的信任。老人的閱歷,總是比年輕人要多得多。”

  校長室的氣氛有些壓抑。Harry垂著眼睛看茶杯裡薑黃色的液體,他不想欺騙可憐的已逝者,但卻不得不。遙遠的某一天必然會有他Harry Potter亡故的消息傳達給老人的畫像,但是一切的緣由都會被他小心地掩藏。老人會悲痛,一如所有在畫像中得以永恆的人們在漫長歲月中見證一個又一個生命的輪迴。承受傷慟是必然的,區別只在於遲早——在Harry看來那並不成之為問題,他唯一關注的是如何向所有人進行隱瞞,對所有人進行欺騙。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到,而且也是必須做到——因為那樣的結局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最好的。偉大的救世主死於不知名的精神衰竭,留給所有人一個安靜祥和的世界。

  不過鄧布利多是不容易欺騙的,不管他在不在畫像裡。

  “鄧布利多教授,”Harry抬起眼睛,“為什麼Snape教授,還有Malfoy——我是指Draco Malfoy,要用那種公然的敵意誤導所有人呢?”鄧布利多索要一個深層次的困擾,那麼Harry就給他一個。本質上這也不是全然的欺騙,Harry確實某種程度上為此困擾著——儘管他已經自行解決了部分。

  藍眼睛在月牙形鏡片後看著他,似乎鼓勵他繼續說下去。Harry潛意識裡微微放鬆,自然而然地繼續說下去:“他們不是那麼壞的傢伙——我知道,也許很早以前不知道,但是現在的確知道。也不僅是我,現在Hermione,還有Ron,都或多或少意識到了。就我一個人,其實無所謂,但是……”Harry猶豫著考慮了半天措辭,

  最後挫敗地嘆氣,“我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他們——兩方面都是!繼續裝作與Snape教授還有Draco敵對嗎?我看不出有什麼必要,而且也做不出來!另一方面……我不知道接下來Hermione和Ron會有什麼反應……我該建議他們繼續假裝敵對下去嗎?但是*為什麼*?那應該是斯萊特林的態度和方式,我是格蘭芬多——或許有那麼一點斯萊特林的特質——但是……”

  Harry把茶杯放到一邊的小桌子上,雙手插進頭髮裡深深地吸一口氣。原本只想給鄧布利多一個欺瞞性的回答,結果似乎出人意料地真實。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猶豫——那不像我!如果Hermione和Ron知道我的想法,他們會怎樣看我?換個說法——要是他們毫不顧忌地做出一些舉動,我不知道我該是阻止他們還是加入進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麥格驚愕地看著這個剛剛一十七歲的男孩,她從來沒有想到過他能夠考慮複雜瑣屑如斯的問題——戰爭是一回事,與Snape還有Draco Malfoy這類斯萊特林的交往則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在Hogwarts的教學生涯讓麥格掌握了一定的經驗和技巧,不過她不認為那些可以適用在Harry身上——例如說她常常用拒絕讓步來逼迫Snape,但是就算伏地魔卷土重來一次,也絕對不可能讓Snape屈服於Harry板下臉抿緊嘴角的麥格式逼迫。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閃爍著,不可遏制的笑意把老人的臉點亮了。

  “……Harry,我為你而自豪!真的!我的孩子,你是一個多麼出色的年輕人!”

  Harry困窘地侷促起來,疑惑地看著畫像。

  “當你在猶豫與困惑這些的時候,你的內心裡最深處的想法是什麼?那些導致你這麼矛盾的根源是什麼?”鄧布利多的語氣變得有些激動,“你在擔心Severus還有小Malfoy先生,你的猶豫是究竟怎樣的做法才是對他們來說最好的——Harry,你能這樣想我真是太高興了!”

  Harry一動不動地坐著。鄧布利多的這個答案沒有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也沒有解決他的問題。他為什麼要不關心油膩膩的魔藥大師還有奉命謀殺鄧布利多的小食死徒?在他*真正*了解了他們的本質的情況下!*問題在於*——Harry苦笑起來——他不知道Hermione和Ron會不會跟他一樣從相同的出發點去考慮事情。如果他們只是想無愧於自己身為格蘭芬多的正義感的話,恰恰可能做出傷害Snape還有Draco的事。

  鄧布利多仿佛看穿了Harry心裡的想法,笑微微地說:“僅僅憑藉推測就去認定其他人的想法是錯誤的——Harry,如果你跟你的朋友們好好談一談,或許會有意外的收穫。”

  Harry嘆一口氣,不情願地說:“我也想過……我不確定我會不會把事情徹底搞砸……斯萊特林式的談話技巧我還沒有完全學會。”

  “或許我可以幫忙代勞?”麥格提議。

  鄧布利多似乎在考慮,Harry嘆氣搖頭,喃喃地說:“我覺得還是我自己跟他們談比較好……而且——”

  Harry很突兀地截斷了自己的話,靜靜地坐著一言不發。

  “而且什麼?”麥格傾過身子問。

  Harry眨了一下眼睛,客觀而冷漠地陳述:“而且就算我向他們提出那樣的希望,他們就一定能接受並且做到嗎?”

  他抬頭直視向鄧布利多,畫像裡的藍眼睛湧出一股無奈。對於這點,或許沒有人比鄧布利多體會更深了。希望總是美好的,現實卻總是荊棘叢生。

  老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Harry聽著那聲嘆息在房間裡微不可聞的回響,有那麼片刻幾乎分辨不清他自己究竟是在天衣無縫地撒謊,還是把最真實的想法和盤托出。

  ————————————

  “Serenity。”Snape說出口令,領著Draco走進辦公室。他喊來一個家養小精靈去通知Lucius,Draco注意到,魔藥學教授的措辭是“請Malfoy教授15分鐘後來我的辦公室”。

  “為什麼要15分鐘後?”Draco問。

  Snape走到會客用的小圓桌前,一邊沏茶一邊示意Draco坐下。僅僅在3個月前,他辦公室裡的這個位置還是空空如也。但是自從Lucius成為他的同事後,為了配合這位貴族老朋友時不時上門騷擾喝下午茶的習慣,Snape不得不添置了一套會客桌椅。

  “在你父親來之前,我覺得我有必要先和你單獨談一下。”

  Draco眨了一下眼睛,問:“有什麼談話內容是必須避開我父親的?”

  Snape撇了下嘴,將茶杯遞給教子。

  “例如說應當如何避免淪落在Hogwarts教書的厄運。”

  Draco簡單地評價:“不新鮮。”

  Snape不為所動地坐了下來,瘦長的雙手攏著茶杯,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Draco,我建議你在畢業後申請成為傲羅——顯然你的父親會對此持相反意見。”

  銀灰色的眼睛微微瞪大,Draco的視線緩緩從Snape身上滑落,最終停在自己交疊著擱在茶碟旁邊的雙手上。這是一雙修長,光滑,精心保養的手。十指纖長,半透明的指甲蓋打磨得沒有絲毫瑕疵。即便在掃帚上飛行了與Harry差不多同等長度的時間,僅僅有一丁點薄繭覆蓋在掌沿還有關節處。Draco豎起雙手,沒有鬆開交疊的十指,如同麻瓜社會尖聳入雲的教堂塔尖。壁爐裡的火光映在指甲上,折射出圓潤的光華——他不太能夠想像自己將要用這樣一雙手去追捕父親曾經的同僚,黑魔王的追隨者,還有Malfoy家族歷來不會排斥的黑巫師。

  ——傲羅,任何一個Malfoy最不可能的職業選擇。

  “或許我可以理解你的建議,教授。”Draco鬆開雙手,像他的教父一樣圍攏了茶杯。

  Snape抿了一口茶,毫不迂迴地問:“哪個角度的理解?”

  “作為前任食死徒的兒子,以及前任準食死徒,我需要傲羅的經歷徹底洗白我自己的,還有Malfoy整個家族的名譽。”同樣毫不迂迴地,Draco以一種冷酷但卻漫不經心的語調回答道,“魔法部長從來不是Malfoy家的目標,但是對於魔法部長,乃至整個魔法部的影響力,是Malfoy們不能捨棄的——這一切,必須,而且也只能,在我手上重建。”

  Snape偏了一下頭,聲音乾澀而低沉地說:“不得不說……這是足夠深入,而且清醒的理解。”

  Draco撇嘴,漠然地反問:“我還有別的選擇嗎?更好的?”

  Snape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喝完茶杯裡的液體,然後給自己又倒了一杯。

  銀灰色的眼睛抬起,對上Snape猝不及防的黑眸,年輕的斯萊特林簡單地問:“你還希望我能夠留意一下Potter——甚至是關照,對不對?因為不出意外的話,他會選擇成為傲羅。”

  年長者的嘴角緊抿成一道直線,爐火在墨黑的眼睛裡跳動,不知名的情緒潛流暗湧。

  “一個完好無損的Potter對我們每一個人都有好處,”魔藥大師最終選擇了直言不諱,“而且我也看到,你跟他在最近的一段時間裡發展出了新的相處模式——非常可喜,尤其得到麥格教授的欣賞!”

  Draco靜靜地看著杯沿,任由Snape的話像蛇怪的毒液一般在他的神經管道裡呼嘯奔流。他以為自己已經掩飾得非常仔細了,但是在Snape這種大師級的斯萊特林眼裡,一切盡是枉然。有那麼一瞬間他強烈地渴望把靈魂最深處的秘密傾訴給教父,然而直覺讓他保持了緘默——有一些話,他只能在Snape面前說;同樣的道理,還有一些話,他只能告訴給真正的血緣意義上的父親。

  “Potter是補救很多事情的便捷通道。”Draco聽著自己自然而然地說道,像一個Malfoy被期待的那樣。奇異的割裂感讓他仿佛浮在了半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相對而坐的自己還有魔藥大師。他可以看到自己漠無表情的臉,略帶譏諷的灰色眼睛,還有似乎不屑一顧的唇角。這副面具他戴得越來越牢固——在戰爭結束後可以預見的時日裡,他依然長長遠遠地需要著它,用以趨利避害,用以安身立命。

  Snape挑起一道眉,平穩地端起茶杯淺啜一口:“不錯的想法。看起來我不用太過擔心了。”

  ————————————

  敲門聲。

  “Enter.”

  “Severus.”

  “Lucius.”

  然後金髮斯萊特林教授的目光從房間主人的身上滑向另一位在場者。

  “Draco?”

  “Father.”

  Lucius飛快地看了Snape一眼,但魔藥大師只是為會客桌子上的第三隻茶杯斟上熱茶。

  “請坐吧,Lucius。今天晚上我請你過來的部分原因,是你的兒子在十幾分鐘前跟Potter一起進行完全喪失理智的危險行為——飛行,在,禁林裡。”

  Lucius些微驚愕地看向Draco,然後緩緩抿緊嘴角,拉開深黑色的高背扶手椅坐下。

  Snape從茶壺上抬起視線,當他看到認識了幾十年的老朋友對此的反應時,隱約的陌生感湧過他的腦海——作為一名父親,Malfoy父親,Lucius臉上的表情太平靜了。然後Snape注意到另一雙灰眼睛正注視著他。Draco。

  Snape說到一半時Draco便微微瞪大了眼。他注意到Snape說的是“部分原因”,這意味著在訓誡他之外Snape還有其他原因促成這次會談。Draco很想立即詢問Snape那到底是什麼,但是Lucius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讓他清楚自己的優先事務究竟是什麼。

  而他也相信,既然自己的父親能夠在Snape說完的第一刻保持平靜,那麼接下來不會存在更多的風險。

  “我很抱歉,父親。”Draco抽緊下巴平靜地說,與Lucius一模一樣的眼睛裡透出一股淡漠的神氣,“我只是偶然碰到了Potter,在湖邊。”

  Lucius從鼻子裡輕輕地哼了一聲,將手裡一本黑色的小冊子放到桌邊,略帶譏諷地道:“我該說很高興看到你依然毫發無損地坐在這裡而不是躺在醫療翼的病床上?Draco,我以為你已經真正懂得趨利避害了……至少,離我們萬眾矚目的Potter——足夠遠些!!”

  這才是正常的Lucius。Snape端起茶杯,讓疑慮成為過去式。

  Draco垂下眼,把苦笑掩飾在睫毛的陰影之下。斯萊特林的語言,Malfoy的伎倆,以及獨屬於他們父子倆的秘密。即便是Snape也無法窺探得見。

  “我會記住的,父親。今晚只是一個意外——我在為明天的選拔進行練習。”

  Lucius的表情軟化了一點,但他依然抿著嘴。在知道Draco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之前,他真心希望過校隊Seeker的人選決定能夠更為複雜一些。“讓賢”這個概念,永遠不該出現在Malfoy的行動指南列表上,更何況那個對手還是Potter。Malfoy可以勇敢地戰鬥,榮耀地戰敗,然後不失風範地承認。一直以來Lucius都渴望著他的Draco至少能得到這樣一個機會,一個在戰爭結束後的和平時期裡,以真正平等而且適格的身份,與Potter展開競爭的機會。他的Draco不該永遠埋沒在“食死徒的兒子”這座墳墓之下,他的Draco在經歷了戰爭的洗禮後成長為一個堅定而且強大的年輕男巫——他希望所有人都能夠像他一樣看到這點,而屏棄開一切政治因素的魁地奇,則是一個非常不錯的起始平台。

  不錯,Harry是“本世紀最出色的追球手”;然而不幸的是,自古以來所有精心編織的桂冠,本質上就是為了讓後來居上者搶奪的。現在Draco與Harry用的是一模一樣的“雷速I”,所以在飛天掃帚上沒有任何差距。從過去六年的歷史來看,並不能說Harry的技巧比Draco好到哪去,不過格蘭芬多骨子裡有著一種斯萊特林永遠望塵莫及的狂野——Lucius知道這是沒辦法苛求的,而且恰恰相反,他更慶幸自己的兒子對自身安危的重視。所以表面上看,在戰爭陰霾一散而空的現下,似乎Draco完全沒有可能在魁地奇上打敗步入全盛期的偉大救世主閣下。但是——

  有時候,Lucius真為Harry感到可悲。活下來的男孩看起來仿佛無時無刻不沉溺在萬眾矚目的溫暖關懷下,Hogwarts的教職員工裡除了某幾個臭名昭著的例外分子,幾乎所有人都恨不得把新鮮出爐的年輕英雄當成自家兒子來疼(固然也是因為他們出於某種不知名的緣故,不約而同地大多未婚未育……)!這還沒算上黃金男孩的朋友們,以及願意為他肝腦塗地的狂熱家養小精靈大軍……每當盤算起Harry Bloody Potter比自家Draco多沐浴著這麼成捆成捆的關懷時,Lucius都會不由自主地冷笑。瞎子!愚蠢到家的一群瞎子!這些自以為是的傢伙們簡直像是通通拿眼睛給海格大掃除去了,徹徹底底地對黃金男孩每況愈下的精神狀態視而不見。眼睛下面濃重的黑眼圈,疲乏虛軟的腳步,課堂上難以集中注意力,遲鈍的反應,眼神飄忽閃避,以及與戰局僵持時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經常性神遊狀態……

  Lucius無法想像那些人竟然沒有注意到這些種種的跡象,洞察力其實不是斯萊特林的專長——也許只能說,關心Harry Potter的人們雖然注意到了,但卻樂觀地相信無數次活下來的男孩可以繼續創造一個堅強地挺過戰後創傷期的奇跡。

  戰爭掏空了聖人Potter,Lucius對此深信不疑;戰爭遺留的夢魘持續性地糾纏折磨著年輕英雄,Lucius致以同情與理解——即便冷酷如他,時至今日Narcissa被阿瓦達索命咒擊中時的尖叫,還有伏地魔癲狂的咆哮依舊規律性地時不時在夜間造訪他。可憐的Harry,他比他年輕得多,敏感得多,但見證的死亡與傷痛卻也更多更多。Lucius清楚地意識到,他該向男孩的背負致敬;不過以薩拉查•斯萊特林之名,他期望著藉助與無論什麼陷Harry Potter於困頓羸弱的東西,讓他唯一在乎的Draco可以得到打敗命定對手的機會。

  是啊……他曾經是多麼地渴望看到心愛的兒子與Potter展開角逐!兩個同樣強大、自信、堅定的成年男巫之間的角逐!!但是現在……Lucius握住茶杯纖雅的瓷柄,感受茶水的溫度沿著光滑的材質漫溢到指尖。在他了解了兒子讓賢之舉其後的潛流暗湧之後,在他全然憂慮著唯一的子嗣可能面臨的萬劫不復之時,在他無法像以往那樣給予Draco以強有力的引導與庇護的情況下,他迫切地希望阻止Draco參加所謂的校隊,迫切地希望讓Draco相信那場比賽必然是蒙受詛咒而不祥的——

  可是他不能。他只是不能。

  他不能掐滅兒子眼裡最璀璨的那束光芒。

  任何其他人,也不能。

  至少在另外一道替代性的光芒出現之前。

  “Lucius?”Snape皺眉,他的這個老朋友從沒像今天這樣……沉默過。

  Lucius輕嘆半口氣,自然而然地揉一下臉,微微聳肩說:“抱歉Severus,恐怕我一整天在圖書館裡呆的時間太長了。”沒有在意Snape是否接受他的這番說辭,Lucius筆直地看向Draco,抬起手越過狹窄的茶桌,落在年輕人的肩膀上。

  “Draco,你已經長大了。我知道明天對於你來說至關重要——我想說的只是,祝你明天成功!”

  Draco的表情完全空白了,Snape的皺眉益發加深。

  Lucius拍了下兒子的肩膀,一邊收回手一邊眨眼看向Snape。

  “好吧Severus,我知道你一直對魁地奇還有飛行興趣缺缺,但是你也沒必要如此厭惡。”

  Snape撇嘴,這時Draco像突然震了一下坐直後背,Mafoy家的招牌假笑點亮了他整張臉。

  “不,父親,我覺得Snape教授深切厭惡的,只是我作為一名Beater,必須為Potter盯住他的後背……像個見鬼的格蘭芬多騎士那樣!”

  那個被寵壞了的小Malfoy又回來了。Snape簡單地做出認定,謹慎地用滿臉厭惡和舉杯喝茶掩蓋掉心裡的疑慮。

  這對父子……

  究竟在玩弄什麼把戲?

  先是Lucius。

  接著是Draco。

  顯然他們自己都意識到了自己的失常,而且也意識到了對方的。

  他們自己迅速進行了補救,也為對方進行補救——故意吸引開我的注意力,並且借此提醒對方……

  他們有什麼秘密?

  又或者說……密謀?針對某個人的……密謀?!

  Snape快速地抬眼,咂了咂嘴,看向教子。

  “雖然很不情願……但是還是得說,校隊需要屏棄某些過於強烈的個人情感因素。”

  “當然~”Draco語氣輕鬆地微笑,看向Snape略微感慨地說,“我還有一個很漫長的人生規劃要去實現,不能毫無價值地毀在一場友誼賽裡。”

  “‘漫長’的人生規劃?”Lucius挑起眉來問,但是姿態悠閒地啜著茶。

  Draco笑一笑,垂下眼漫不經心地說:“通過N.E.W.Ts,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安定下來,建立家庭……”Draco為自己的謊言莞爾,他知道在場的另外兩人都清楚他說的言不由衷,不過——同樣的謊言在不同的聽眾耳裡將有不同的意味;他想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是夠‘漫長’……”Lucius放下茶杯,簡單地評論。然後不勞Snape費心捏造個應答出來,Lucius側臉看向他,轉移開話題。

  “Severus,剛才一進來你說Draco的夜間飛行是邀請我來的‘部分原因’——那麼,其他部分?”

  Snape下意識在桌面上彈了彈手指。

  “我懷疑不會有任何其他鳳凰社又或者魔法部的人通知你們這個消息……基於某些特別的渠道,我得知對於Malfoy莊園的清理已經接近尾聲,至少聖誕節假期你們有望在自己的家裡度過。”

  “噢——”Lucius驚訝地眨了一下眼睛,與同樣略顯激動的Draco對視一眼,然後唇角泛起一絲假笑,“真是值得感激的‘特別渠道’!”

  Snape不以為意地撇嘴,把嘴角扭曲成一堆吞噬光線的褶皺。

  “我總得在Potter被鄧布利多感染同化的程度以及對魔法部的影響力之外再抓幾道救命索在手裡對不對?”

  “確實……”Lucius拖長了音調若有所思地說,最後衝著Snape抿嘴微笑,“令人印象深刻的信息披露,而且,啟示人心。”

  “同樣性質的信息我也需要你的友情提供。”Snape假笑著看向Lucius,眼下的談話他可以完全撇開Draco不用留意了。“為什麼魔法部原本預計長達半年之久的檢查會如此迅速地結束?”

  “我可沒有什麼特別渠道……”Lucius似笑非笑地插話。

  “關鍵在於Malfoy莊園的‘清潔’程度令人驚訝,鑒於它是曾經那樣一個聞名遐邇的黑魔法物品集散地。”

  Lucius隱晦地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微笑。

  “噢,Severus,我親愛的老朋友,你沒有聽說過一個詞嗎——狡兔三窟……是的,我也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黑魔王的成功上……事實證明,我們倆都沒有錯。”

  Draco看著兩個相視假笑、如假包換的黑巫師,心裡有一瞬間的窒悶。


☆、第 28 章

  夜間的Hogwarts地窖走廊籠罩在魔法火把散射出的昏黃光線之下。魔法帶來便利持久的照明,但與此同時卻也抹殺了非魔法火焰的附帶作用——給周圍的環境予以一定程度上的保溫。不過,居住在地窖的斯萊特林們熱愛,甚至是迷戀這種白晝盡褪後的寒冷。

  Lucius停在自己的房間門口,繼續向前走拐過一個彎上樓,Draco的房間在斯萊特林學生寢室的右手邊。

  Draco一動不動地提著飛天掃帚站在Lucius身後。鉑金色的劉海安靜地垂在他額上,魔法火把的光線在發絲上流溢傾淌,形成一道柔和的靜景。

  Lucius沒有領Draco進入他的房間,而是抽出魔杖設下了一個靜音咒。

  “Draco,我只想——提醒你一點。”

  Draco抬起眼,眼睛的顏色在魔法照明的光線下晦澀不明。

  “Severus在你面前或許是一個盡職的教父以及導師,但是一個成功的雙面間諜是他另外一個更為重要的身份。無論怎樣,他是黑魔王曾經最看重的左右手,他幾乎參加過每一次食死徒集會,當然還有,他殺了鄧布利多。也許我這樣對你說會有些殘酷,不過那是事實——你不能低估Severus性格裡的陰暗面;他恨Potter,父親和兒子,兩者皆是。你對Potter的接近,很有可能在Severus的心理層面上增加微妙的腐化因素。這不是什麼值得令人開心的狀況。”

  “……”Draco放縱自己用沉思掩飾掉假笑出來的衝動,良久簡單地陳述,“不,父親,教父不恨Potter,至少不恨Harry Potter。”

  Lucius緩慢地高高挑起一道眉毛直至額際。

  “有任何應該納入考慮範圍而我並不知曉的客觀事實嗎?”

  “他認為你不會贊同我在畢業後成為傲羅。”

  “……他向你建議這個就業意向的原因在於——?”

  “其中之一是代替他在Hogwarts之外給Potter以必要的關照。”

  “……他親口對你這麼說的?”

  “不是。不過當我提出這樣的猜測時,他沒有否認。”

  Lucius眨了一下眼睛,神色中是分明的驚訝。

  “那麼他認為你接近Potter是別有用心?所以他沒有起疑?”

  Draco撇了下嘴角,漫不經心地回答:“父親,我們畢竟都是斯萊特林——這就像你曾經真心效忠於黑魔王的時候,並沒有怎樣懷疑過Severus教父的間諜身份。”

  Lucius默然很久,最終淡淡地自嘲一笑,臉部的輪廓也變得柔和。

  “當一個出色的斯萊特林,還真是麻煩。”平淡的牢騷,標準的斯萊特林風範。

  Draco莞爾,淡漠的笑意如同初春時沉浮於河面的裂冰。

  ————————————

  “為什麼你在我這裡?你不看選拔賽嗎?”Ron坐在病床上問。

  Harry交叉起兩隻腳,雙手撐住床沿打個呵欠說:“選拔賽沒什麼有趣的……你今天覺得怎麼樣了?”

  Ron摸了摸肚子,撇撇嘴說:“早飯沒吃飽,但是Pomfrey夫人不讓我多吃。對了,你看到Hermione沒有?”

  “她應該去選拔賽那裡了。Malfoy要參加,Hooch教授會讓她幫忙組織。”

  “啊,對了,你看到今天的《預言家日報》沒?上面有篇文章是講這次友誼賽的,今天的選拔也提到了,說會‘追蹤報道’——不過更多的篇幅是在回顧你的魁地奇的歷史。”Ron從床頭櫃上拿起《預言家日報》,悶悶不樂地指著頭版上的某一行,“雖然報道裡也寫到了我和金妮,但是想想下次‘追蹤報道’裡會說什麼吧……‘韋斯萊家最小的兒子因為闌尾炎缺席選拔,據一位不願公開姓名的Hogwarts高年級學生透露,Ron Weasley其實是借裝病避免選拔時發揮失常出醜’——天哪,我簡直能想像出那些句子印在《預言家日報》上是什麼樣子!”

  Harry拽過報紙擋住視線。

  “我覺得不會那麼可怕。”Harry找到《魁地奇友誼賽:救世主未來職業規劃?》這篇報道,對標題皺了皺眉,忍不住抱怨:“這些人就不能放過我嗎?明明講了很多人的職業規劃——還有Malfoy呢!”

  “得了Harry,你就認命吧!要我是記者,也會拿你的名字出來吸引眼球。”

  Harry把報紙扔開,Ron忽然拉近報紙,戳戳某段說:“你覺得Malfoy那傢伙畢業之後真的可能選魁地奇嗎?他家應該都是進魔法部的料。雖說現在他家的名聲壞了那麼一點,但是反正他家有錢,魔法部裡的有些人很好打發的。”

  Harry愣了一下,覺得這些話從Ron嘴裡說出來很不可思議。Ron對著Harry心領神會地撇撇嘴,聳肩說:“當你有個Percy那樣的哥哥,再加上一個同樣在魔法部上班的爸爸,很多事情你不知不覺就知道了。就像這次魔法部對Malfoy莊園的清查,我聽Percy對爸爸咕噥過,基本上什麼實質性的東西都沒查到,估計很快就得還給Malfoy家啦。”

  Harry想起二年級時在翻倒巷博金—博克的店裡聽到的對話,推斷說:“Malfoy父子一定把那些違禁物品藏到別的地方去了。或者要麼轉手賣了。”

  “賣?給誰?誰會要那些噁心巴拉的黑魔王可能碰過的東西?哦——”Ron猛地瞪大眼,“食死徒!天哪!Malfoy家跟——”

  “Ron你知道那不可能!”Harry斬釘截鐵地阻止好朋友放縱他瘋狂的想像能力,Ron攥著床單瞪了Harry半天,撓撓頭髮倒回枕頭上。

  “好吧,我是個說話不經大腦的白痴——忘掉我剛才說的吧!”

  Harry嘆氣,低聲說:“不是我想維護Malfoy家,但是仔細想想吧,如果你剛才的話被一些人聽到了,第二天報紙上會說什麼?‘救世主的好友宣稱Malfoy家與食死徒依然有聯繫’,‘據可靠消息,Malfoy父子是食死徒安排在Hogwarts內部以及Potter身邊的密探’,‘Malfoy密謀成為下一任Dark Lord’——這太可怕啦!魔法部現在本身就草木皆兵,一旦見到報紙上那麼報道,說不定會把Malfoy父子還有跟他家沾親帶故的通通抓起來審一遍然後關阿茲卡班去!”

  Ron的表情空白了半天,問:“Malfoy還有別的親戚?”

  “別忘了Tonks是Draco表親。”

  “可Tonks是傲羅!”

  “傲羅不能證明任何問題。”Harry陰郁地說。

  ————————————

  吃午飯的時候Hermione頭髮亂蓬蓬地坐到Harry身邊,把他的書包推開。她一口氣喝下一大杯南瓜汁,然後把自己的盤子裝得滿滿當當。

  “Harry你上午為什麼不來看選拔賽?”Hermione的聲音有點啞。

  “呃,我去看了下Ron……然後去了圖書館。”

  Hermione有些狐疑地看了Harry一眼,Harry解釋:“我預訂在Snape那裡的禁閉已經積累到一定程度了!他說他會利用禁閉的時間幫我補習魔藥學,我不能重蹈一年級時一問三不知的覆轍對不對?”

  Hermione的勺子掉在盤子裡。

  “Snape說在禁閉的時候幫你補習魔藥學?”

  Harry下意識回答:“是的——我以為Ron跟你提到過。”

  “沒,他沒有……”Hermione有點慌亂了,“你讓他告訴我的?”

  “……”Harry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說,“我只是對他講過Snape的事,我以為他會告訴你。”

  Hermione沉默了,很久嘆一口氣輕聲說:“我以前的態度太偏激了對不對?以至於連Ron都懂得該對我隱瞞點什麼了。”

  Harry給Hermione倒了半杯南瓜汁:“沒有誰有立場說你做錯了什麼。”

  Hermione再次嘆氣,這時金妮衝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他們對面,把飛天掃帚小心翼翼地擱在長椅上。

  “嘿嘿,剛才《預言家日報》採訪我啦!大概明天你們就會看到我的照片!!”

  “他們派來的記者是誰?”Harry警惕地問。

  “放心吧不是Rita那個噁心的女人!”金妮在臉旁邊揮了揮手說,“是一個很正派的紳士,叫什麼來著……啊啊,好像忘了!”然後她飛快地轉向Hermione問:“Hooch教授有沒有跟你提到過她對我早上表現的評價?”

  Hermione勉強微笑,但是極度亢奮的金妮完全沒有注意到。

  “她說你發揮得很出色。”

  “噢,太棒啦!”金妮抬頭看天花板下面那顆巨大的六芒星,“我簡直等不及看到我的名字出現在那上面!!”

  “呃……其他人怎樣?”Harry本來是想問Draco的情況,但是轉念之間疑問句主語變成了“其他人”。

  金妮聳肩:“有些低年級的也跑來湊熱鬧,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結果最後的環節拖到了下午,真是麻煩!不過倒沒想到,Beater那邊Malfoy還有Crabber和Goyle都打得不賴。不得不說Malfoy在掃帚上的技巧確實不錯,Crabber和Goyle雖然飛得不怎麼樣,但是力氣很大,一棍子砸過去Bludger都飛得老遠!”

  聽到Malfoy打得不賴,Harry情不自禁松下一口氣。

  “但是那樣也很有可能砸中自己的隊員,”Hermione說,“Hooch教授當時就在嘆氣。除了Malfoy以外,她最看好的Beater是我們格蘭芬多這邊的Coote和Peabes——赫夫帕夫和拉文克勞的都有點放不開手腳。Keeper這邊情況不太妙,沒了Ron,McLaggen被再次證明不過是個聒噪的草包而已。”

  回想起六年級時Hermione與Ron那段互相試探的混亂時光,Harry忍不住埋下臉藏掉笑。Dean風塵僕僕走過來。

  “真不知道Ron還有Harry你們畢業之後我們格蘭芬多的魁地奇球隊該怎麼辦!”金妮嘟囔了一聲,接著看著Dean嘆氣,“還有Dean——沒有你跟我和Demelza配合,恐怕與赫夫帕夫的Smith還有Cadwallader對抗起來會很麻煩。”

  “別忘了還有斯萊特林的Vaisey跟Urquhart,”Dean挪過盤子坐到金妮旁邊,“雖然Malfoy畢業後接替他的Harper是個白痴,但是我們再也不可能有第二個Harry了。幸好Coote和Peabes不會很快畢業,Beater這塊暫時不用擔心。總而言之,下一任隊長不好當。”

  金妮嚴肅地皺起眉。一群人在不是很歡快的氣氛中吃完午飯,Dean問Harry下午去不去看選拔賽最後的分組對抗環節,Hermione則建議Harry該去海格那一趟——畢竟他是答應過半巨人的,關於阿尼馬格斯形態的問題。於是Harry在城堡門口與大部隊分道揚鑣,其餘人走向魁地奇球場,而他朝禁林邊海格的小屋走去。

  半巨人二話不說把Harry拽到屋後的院子裡去看夜騏,他在星期五晚上便用新鮮的生肉引來一小群夜騏,Harry非常愧疚,因為如果不是Hermione提醒或許他根本就不會想到過來。

  按照海格的建議與一群夜騏進行“親密接觸”是荒謬的。Harry最後實在受不了被海格淋了滿手雞血伸給夜騏舔的酷刑,飛快地揮動魔杖把手上弄乾淨,然後對海格說他想騎上夜騏飛一圈,理由是“體會夜騏飛行的方式與感覺”。海格揮著拳頭表示贊同,直接抱起Harry放到一隻成年夜騏背上。

  “嘿,Harry,找個你想去的地兒告訴它!”海格開心地大聲說。

  Harry茫然地想了想,最後摩挲一下夜騏光滑的黑色腦袋。

  “魁地奇球場,離這兒不遠。”

  夜騏張開巨大的翅膀慢慢地蹲伏下來,然後猛地躍起。海格朝Harry和他的坐騎揮手致意,Harry看著草地、屋頂以及林子飛快地遠離自己。第一次騎上巴克比克時的記憶瞬間擊中了他,只是當時那樣純粹的快樂他永遠再也找不回來了。

  突然間他對魁地奇球場這個目的地產生出一種隱約的抗拒。他不想去看一場暫時不會產生定論的對抗賽,他不想置身於那些與他一樣經受過戰爭磨礪的同學之中,他不想冒被《預言家日報》記者逮住強行採訪的風險;他伏在夜騏頸脖子旁邊說:“不去球場了——我想去離城堡遠一點的湖上繞幾圈。”

  夜騏悄無聲息地扭頭掉轉方向,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很大的軌跡,振翅向遠處在日光照射下仿佛灑了一層金子在湖面上的水域飛去。它依然飛得與神秘事務司那晚一樣的快,寬闊的翅膀劇烈地拍打著,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風刮過Harry的臉。湖面轉眼間便出現在Harry眼下,他看著自己黑黝黝的倒影飛掠過波光粼粼的水面,深吸一口氣挺直背張開雙臂。

  Draco說他想飛,想區別於他的父親。

  Harry與他一樣,而且神秘事務司的那一夜,永遠地烙在他的骨髓裡。

  Pancy斥責Draco是個糟糕的斯萊特林。

  他在鄧布利多的墓旁降到他身邊,他們一起在半夜的禁林上空縱情飛行。

  他說如果命運不是預設的,那它沒道理不掌握在我們這種人手裡。

  Harry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算進Draco所說的“我們”之中。他不認為畢業後Draco會將自己圉於魁地奇這片狹小的領域之中。Malfoy會有更遠大的抱負,他絕不會甘於被“前食死徒之子”這個標籤左右一生。他的阿尼馬格斯形態,澳洲鳶,可以在2000米以上的高空翱翔。沒有什麼能夠真正禁錮住他,他是自由的,他的生命以一種狂放的姿態孑立於蕓蕓眾生之上。

  夜騏拍打翅膀卷起的氣流拂過Harry的臉,風穿過他伸展開的雙臂,把他的長袍吹得鼓起來。鏡片不能完全擋去劇烈的氣流,他終於意識到有股濕意在眼角聚集流溢。那些液體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而是乾脆徹底地消散在風裡。他不得不閉上眼。

  他嫉妒這樣的Draco。

  他渴望可以像Draco那樣生活。

  任何人都背負著這樣那樣的枷鎖,他羨慕且渴求的,是Draco隱藏在骨子裡的那種能夠打碎一切的自信。

  這種自信他曾經有過,勝於任何人地有過,但是現在它已然消釋殆盡。他清楚自己應該抵達的目標在何處,只是他的身軀太過困頓,Moeras的陰影將他拽向截然相反的方向——他幾乎是無以抗爭地一步步陷落。

  他想掙脫,真的想撇下所有的背負盡情享受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生活。

  他想像Draco一樣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一點一滴經營自己的夢想,一步一步實現埋藏至深的野心!

  風拂在Harry身上帶來的感覺變了。□的夜騏忽然掙脫開他,Harry睜開眼便感覺到陌生的體重拽住他直往下掉。湖面清晰地倒映出兩隻一模一樣的夜騏,Harry連忙用力地拍動翅膀,在氣流中重新恢復平衡。

  他實現了完全的阿尼馬格斯形態轉化。

  ————————————

  因為校隊的Seeker已經確定是Harry,所以Hooch組織的分組對抗是沒有Seeker的限時對抗賽,時限一個半小時,共賽兩場。Bludger被設制了定時咒和強化咒,在滿一個半小時前都會以比平時更為激烈的程度追逐場上球員。獲準參賽的大部分學生為了突出自己的表現一開始都是卯足了勁拼,結果到40分鐘開外便一個個汗流浹背氣喘如牛。Draco看著這群完全不用腦子的參賽者,特別是格蘭芬多的兩個Beater,抿直嘴角微微冷笑。Coote雖然看起來比Peakes瘦弱,但是因為他擊球更具有目的性所以剩餘的體能更多一些。Draco估計自己的搭檔應該就是這位了。

  Chaser方面的情況比Beater的糟糕得多。Hooch有意把相同學院的拆到不同組裡去,結果金妮跟Cadwallader還有Urquhart在一組,對手是Demelza、Vaisey還有張秋。在拉文克勞院隊裡是Seeker的張秋跟Draco一樣放棄了本來的位置,轉而競爭Chaser的名額。以一名Seeker來說,張秋在Chaser的位置上打得不錯,至少得到了參加對抗賽的資格。但是面對金妮她就顯得存在一定差距。然而個人技術上的差距被同組搭檔間的配合彌補掉——金妮一上場便殺氣騰騰地瞪著自己兩個搭檔,而Cadwallader和Urquhart也一副恨不得一齊動手把金妮砸飛的表情;張秋這組雖然Demelza與Vaisey上場前已經背著Hooch教授吵過一架,但是為了入選校隊,他們分別與張秋進行了積極的配合。結果是一時間左右逢源的張秋的表現徹底蓋過了被隊友孤立的金妮。看著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全場亂飛的韋斯萊家女孩,Draco致以0.5盎司的同情,然後把一個哇啦亂叫的Bludger打向赫夫帕夫的Cadwallader。

  “金妮的狀態真是糟透了!”站在看台上準備參加下一場分組對抗賽的Dean說。

  周圍的一圈格蘭芬多都一臉愁雲密布,Hermione氣憤地直摔手裡的記錄本:“Cadwallader和Urquhart根本不把Quaffle傳給她——這不公平!一點合作也沒有!!純粹的自私和愚蠢!!!”

  Seamus推推Dean,指著Hermione手上的記錄本說:“夥計你還是趕快看看下一場你的搭檔是哪兩個。萬一是斯萊特林的,乾脆趁現在就想辦法解決掉!”

  Dean疑惑地看著Seamus,後者從袋子裡掏出一把韋斯萊巫師笑話店出品的糖果。雖然Fred死了,但是George依然將笑話店繼續開了下來。基於深刻抑或膚淺的理解,Hogwarts的學生們無一不支持雙胞胎中倖存者的這一舉動。

  Dean原本想點頭同意,但是他發現學生會女會長已經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而且筆直地瞪著Seamus手裡花花綠綠的糖果。Seamus飛快地把糖果塞回口袋裡,正打算說點什麼來掩飾,Hermione出人意料地一翻記錄本,壓低聲音迅速地說:“和Dean搭檔的Chaser是一個拉文克勞還有赫夫帕夫的那個Zacharias Smith。除了這個Smith以外,對方組的Beater值得你們留意——Crabber和Goyle,Hooch教授不知道為什麼沒把他們拆開。”

  一邊的Neville已經驚訝到目瞪口呆的程度,Hermione合上記錄本堅定地說:“看來金妮入選的可能性已經大大減小——但是無論如何,Harry得有人幫他看住後背!”

  “……天!真該讓Ron在這裡聽你說這些!”Seamus做個鬼臉說,而Dean則立刻轉頭開始專心致志地在看台上尋找目標對象的位置。

  半空中金妮惱火地衝向張秋,試圖把Quaffle硬搶過來。不知道被誰打過來的Bludger從側面撞來,金妮機敏地拉住掃帚一抬,Bludger以分毫之差擦著她的發梢飛開。張秋毫不猶豫將Quaffle扔給了Demelza,Vaisey從另一側惡狠狠撞了金妮一下。Demelza看著金妮打著轉兒被撞飛到一邊,怒氣衝衝地看向Vaisey。張秋輕而易舉從他手裡掏走了Quaffle,直接射門得分。

  “這是在分組對抗,記住她是你的對手!”張秋飛回到Demelza身邊,擦著汗提醒,“你不想把自己可能的Chaser位置拱手相讓不是嗎?”

  Vaisey衝Demelza陰險地一笑,Demelza憤懣地飛向另一邊,但也不是金妮被撞飛的方向。

  金妮費力地從眩暈中掙扎出來,握住掃帚恢復平衡。“你還好吧?”同在一組的Coote降下掃帚到她旁邊問,沒等金妮來得及開口,一個Bludger吱哇怪叫著飛來。Coote舉起棍子,突然那個Bludger奇異地在半空中打個彎,向高處猛躥過去。Coote莫名其妙地看著Bludger飛向空無一物的天空,金妮驟然驚呼:“那裡有兩隻夜騏!!天哪,為什麼會有夜騏在球場這裡?!”

  聽到金妮驚叫的人都下意識抬頭朝Bludger飛去的方向看去,有的人一臉茫然,有的人滿眼驚訝。Harry原本是想飛來給Hermione他們一個驚喜順帶讓Hermione出出主意究竟該怎麼從阿尼馬格斯形態變回去,結果突然間被一隻Bludger莫名其妙地盯上,他只能猛撲翅膀狼狽地左躲右閃。與他同行的那隻夜騏毫不猶豫掉頭向禁林逃竄。雖然夜騏飛行的速度可以很快,但以Harry這種初次阿尼馬格斯變形成功的菜鳥來說,試圖以如此龐大的軀體躲過Bludger的糾纏未免難度太大——而且Harry清楚地感覺到這個Bludger的速度比平時更快、追擊得也更為瘋狂,簡直像被施了惡咒!雪上加霜的是,或許是因為夜騏這種魔法生物的獨特魔法波動,或許是因為Harry變成的夜騏其目標相對過於“巨大”,又或許是惡咒(強化咒)的作用,另一隻Bludger也哇啦哇啦地直奔而來。被兩隻暴走Bludger鍥而不捨地追擊即便Harry在掃帚上都沒體會過,轉眼他就被重重砸在胸骨上,疼得他在空中翻了三個滾,好不容易才勉強撲著翅膀穩住身子。

  Merlin啊,雖然我沒死在伏地魔的阿瓦達索命咒下,難道我得以夜騏的形態死於兩隻Bludger的襲擊?!

  Harry絕望地想叫救命,但是夜騏似乎沒有聲帶,他能夠發出的只是“呼呼呼”的氣聲。他也想變回人體形態,但是之前在湖邊時他已經試了約半個小時,始終摸索不到變回原形的訣竅。至於魔杖就更加想都不用想了——從他變成夜騏的那一刻起,他的魔杖就不知所蹤了。

  “那隻傻夜騏以為它在幹嗎?!”Dean目瞪口呆地問。

  沒見過死亡的Seamus下意識揉揉眼睛茫然地看向空中,Hermione則一臉焦急地放下記錄本:“我們應該救它——天哪,它會被Bludger砸成重傷的!海格知道了會心疼壞的!!”

  “可是誰救?怎麼救?”Neville張大嘴問,“場上還在比賽啊!”

  Dean提起掃帚四處張望:“誰給我根棍子?!”

  “啊,Hooch教授暫停了比賽,她飛過去查看了。”Hermione急促地說,手裡已經把魔杖掏了出來。“但是那兩隻Bludger還是沒停下來!”

  Harry看到Hooch小心翼翼地飛過來,連忙撲稜著翅膀靠近過去求救。但是沒有球棍在手的Hooch看著氣勢洶洶的兩隻Bludger下意識不斷後退——如果是學生被Bludger襲擊她自然會奮不顧身撲上去救助,但問題是:現在她看到的是隻夜騏。Well,她開始考慮是不是該喊海格過來。

  Harry徹底欲哭無淚了。他聽到右邊前腿被砸折的聲音,腦門上也同時被撞得眼冒金星。感謝Merlin他的翅膀還沒挨上,否則他就只能像三年級遇上攝魂怪時那樣做自由落體了——那時還有鄧布利多出手救他,但是現在呢?!

  一道墨青色的人影從魁地奇球場上衝了出來,眨眼間便一個漂亮的懸停頓在倒霉的夜騏身邊。“砰”地一棍將一隻Bludger重重打飛出去,然後伏身貼在掃帚上猛地沉下去躥到另一側砸飛第二隻Bludger,緊接著他利索地拔出魔杖,繞過夜騏兜了半圈迎著回撲過來的第一隻Bludger喊道:“Contundo!”(PS:這個黑魔法咒語我直接挪用了Secrets裡的,意思是“重擊,壓碎,碾碎,折斷,毀壞”。)

  呱啦亂叫的Bludger應聲消失。

  Hooch震驚地看著第二隻Bludger被以同樣的手法乾脆利落地解決掉,終於猛地回神衝過去:“Malfoy先生,你竟然當著我的面在學校裡用黑魔法徹底毀掉了兩隻Bludger!!我無法縱容你這種行為!即便是為了救一隻呆頭呆腦的夜騏!”

  Draco垂下握著魔杖的手,覺得一層冷汗終於從掌心滲了出來。他聽到自己的心臟再次恢復起跳的聲音——當他在球場上突然意識到這隻Hooch教授口中“呆頭呆腦”的夜騏可能的身份時,他的血液在瞬間凍結。

  他沒有回答Hooch教授的話,先對傷得不輕的夜騏用了一個漂浮咒,然後朝它射出一道藍白色的光。

  一道刺眼的光芒在漆黑的夜騏身上閃過,然後Hooch教授像被石化了一樣看著魔法生物緩緩變成了一個人。

  灰頭土臉到家的Harry Potter。

  “Merlin啊……”Harry按住傳來陣陣隱痛的胸口,向Draco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百倍的笑容,“你救了我的命,Draco!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天哪……咳咳,沒你的話我今天一定死在這裡了!!”

  血液嗡嗡地衝進Draco的腦部,他希望自己能夠以斯萊特林一貫的風範朝救世主微笑假笑冷笑乾笑或者哪怕是皮笑肉不笑!但是他的唇角已經在哆嗦了,口腔內壁也在一陣一陣地抽搐。他只能轉向Hooch教授,裝作漫不經心地順手揮動魔杖,將被漂浮著的Harry緩緩放平。

  “教授,他得被送去醫療翼。”


☆、第 29 章

  預言家日報的總部位於倫敦中心的梭霍區,在一幢配備電梯上下的麻瓜寫字樓第13層。

  麻瓜厭惡並且避諱13這個數字,巫師並不像他們那麼介意。巫師中不乏有信仰上帝的成員存在,但是中世紀教廷殘害巫師卻又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整個巫師界對待教廷及神學力量體系的態度,比某些純血統巫師對待麻瓜出身的巫師的態度還要微妙——他們不能否認對方的存在,那種存在時刻提醒著整個巫師社會曾經經歷過的苦難與不公;他們厭惡乃至痛恨對方的存在,然而歷史的演變與力量之間微妙的博弈最終確定了18世紀以來彼此退避、共存的態勢。麻瓜社會在這個過程中扮演了催化劑的角色。一方面麻瓜世俗力量的興起迫使教廷實質上的力量核心逐步收縮於梵蒂岡,另一方面,1692年《國際巫師聯合會保密法》的出台使得巫師界徹底退出麻瓜社會——間接切斷了巫師界與教廷的物理聯繫。儘管相互間的聯繫和接觸已經減少到幾乎為零,但是無論是巫師界還是教廷都依然彼此忌憚著,根本不會突然間異想天開說要向對方進行討伐或者征戰。即便瘋狂如伏地魔,也從來沒有散布過對教廷如何如何的言論——當然如果他控制了巫師界然後又征服整個麻瓜社會,那種情況下或許他會繼續對教廷下手,不過前提得是:教廷能夠耐得住性子坐視他把作為教廷與巫師界之間緩衝區的麻瓜社會吞滅。

  正因為這樣的歷史淵源,對於上帝的信仰在巫師社會中呈現出一種混亂而且詭異的狀態。大凡麻瓜出身的巫師自小都是信仰上帝的,在進入巫師社會後,有的依然堅持信仰,有的自然而然地用Merlin替代掉耶和華。也有純血巫師信仰上帝的,但只是少數,而且一般保持著極為低調的姿態。聖誕節的宗教色彩被最大程度地弱化,變成一個單純的假期與贈送禮物的節日;基本上沒有巫師會去教堂做禮拜,更不用說餐前的祝禱;無論是婚禮還是葬禮,公開場合根本不會出現神父或者牧師之類的神職人員。即便是那些信仰上帝的巫師們,也完全不會像麻瓜那樣信奉教廷在世俗世界裡宣揚的那套。他們對自己的信仰有獨到的見解,簡單來說,就是把教廷這一支力量傳承與自身並列為自上帝而下的平等存在,然後將中世紀那段定義為教廷違背上帝的意願對手足進行的殘殺迫害。

  在有關於教廷的問題上,值得一提的還有吸血鬼這個種族。按照教廷宣揚的理論,吸血鬼的遠祖是亞當的長子該隱,違逆上帝的存在,應該被毫不留情地清理。十四世紀左右,教廷的暴力機構宗教裁判所對吸血鬼一族進行了大肆撲殺。吸血鬼全族的生存陷入空前危機,為了應對惡劣的局勢,當時的幾個吸血鬼氏族不得不進行結盟,並且立下了六道嚴格的戒律傳統——其中的首條同時也是最重要最核心的一條,便是“避世”。自那以後,大部分吸血鬼逐步隱匿入麻瓜社會以及同被教廷打壓的巫師社會中去。也許是因為有著教廷這個共同的敵手,吸血鬼與巫師相處得還算融洽。吸血鬼在獵食時大多很自覺地不以巫師為目標,而巫師一旦遇上被餓急了的吸血鬼也不是特別害怕——巫師不像麻瓜,會愚蠢地認為被吸血鬼吸過血就會變成他們的同類。事實上只有當吸血鬼將自己的血液反哺給獵食對象(即是所謂的“初擁”)時才會造就新的同類,而這種體質上的變化對於巫師來說完全可以通過一小杯“吸血鬼解毒劑”扭轉,同時根據魔法部關於吸血鬼的各項立法,違背巫師意願實行“初擁”的吸血鬼會被判處10至20年的監禁——其間每天僅供應三滴雞血。

  總的來說,相比於麻瓜,吸血鬼還是更喜歡與巫師共處(獵食時例外,畢竟隨便哪個吸血鬼都難以容忍十多年每天以三滴雞血果腹的日子)。種族歷來不是愛情的終極障礙,巫師與吸血鬼的後裔漸漸出現。後裔繼續誕下下一代後裔,吸血鬼的血統不斷被稀釋。最終有一些巫師雖然他們的血緣向上可以追溯到某個絕對100%的吸血鬼,但是他們已經與普通巫師沒有多少差別。

  Glendon Macready就是這樣的一個有著吸血鬼血統的巫師。除了他略顯蒼白的膚色以及風度翩翩的舉止,基本上就沒有其它可以與吸血鬼沾上邊的特徵啦。憑藉稍許靈活的身手他曾在查理火炮隊當過職業魁地奇球員,不過很快他就厭倦了這份吃力且不自由的工作。解約後他換過好幾個行當,每個維持的時間都不長,最後他經一個老朋友的推薦進了預言家日報。憑藉他機靈的頭腦和不錯的文字功底,再加上他略比同輩豐富的閱歷,他在報社裡很快站穩了腳跟。報社記者這個職業暫時還沒令他產生厭倦,他由衷地希望自己可以在目前的位置上更進一步。

  Macready裹在一團青色的火焰裡踏出壁爐時,旁邊的麻瓜電梯門“叮”地打開,他的一個同事Simon跟他打過一聲招呼,抱著相機急匆匆地向辦公室跑去。報社的一部分工作人員並不介意與麻瓜擠在狹小的電梯間裡上下,但是Macready討厭這個。所以從Hogwarts採訪結束,他寧可幻影顯形到Hogsmeade向Rosmerta夫人借壁爐飛路回總部,而不是直接幻影顯形到總部樓下再乘麻瓜電梯上來,雖然前者要跟某個自以為風姿過人的女巫多囉嗦好幾句。

  “Hi,Glendon,採訪到什麼有關救世主的獨家新聞沒?”前台Ariel朝Macready眨眨眼,語調輕快地問。

  Macready駕輕就熟地露出一個無可奉告的微笑,迅速而不失優雅地走向主編辦公室。

  預言家日報社會版的主編Elvis Wanker是一個年近60的矮個子巫師,禿頂得厲害,勉強從腦袋右側撥了幾縷稀稀拉拉的頭髮橫亙過油光發亮的腦門。其實一瓶標價12金加隆的速效生發劑就可以完美地解決掉這個問題,但是Wanker主編先生始終堅持認為,保持這個髮型有助於加強他的領導形象。

  當他從辦公室的玻璃隔門看到Macready經過時,毫不猶豫地打斷了Simon的話,並讓他出去把Macready叫來。

  Simon沉著臉看著Macready走進Wanker的辦公室,然後Wanker拿魔杖對著玻璃隔門一點,所有的玻璃都由透明變成白濛濛的。

  “嘿,夥計,不要擺出那麼可怕的臉色!”茶色短發的Lance拍拍Simon的肩膀,壓低聲音說,“沒聽說過嗎……頭兒跟魔法部的那幾位大人物可是走得很近的,他們現在處處被救世主壓低一個頭……說不定頭兒就是看不慣Macready那傢伙才派他去做這個有關救世主Potter的採訪的噢!”

  Simon拍掉Lance搭在他肩上的手,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Lance無所謂地微笑,拿起杯子晃進茶水間。

  主編辦公室裡,Wanker聽完Macready的簡述,深陷在眼窩裡的藍眼睛微微眯起。

  Macready不動聲色地估量著頂頭上司的這副神情,心裡盤算著同事間私下裡流傳的某個小道消息究竟有多大可能不是空穴來風。他是一個善於察言觀色的聰明人,文筆也不錯,他所需要的,是一個脫穎而出的機會。

  Wanker嘆氣,漫不經心地敲著桌子:“夜騏這樣的阿尼馬格斯形態……真是出人意料啊,相當出人意料……”

  Macready微微抬眼,盡量顯得平淡地回答:“是呀……特別是——說實話,我一直以為Potter先生的阿尼馬格斯形態會是獨角獸之類討人喜歡的動物……看到小Malfoy先生如此戲劇化地把一隻夜騏還原成Potter先生,真把我嚇了一跳!”

  “噢,‘戲劇化’——”Wanker抬起一根食指,眼睛略顯閃爍地看向Macready,“不錯,我喜歡‘戲劇化’這個詞!”

  “確實,整個事件從頭至尾都很戲劇化。如你所知,我以前在查理火炮隊呆過一陣,我對Bludger再了解不過了——任何正常的Bludger都不會攻擊參賽隊員以外的人!想想看吧,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場內的裁判豈不是時刻處在生命危險之中?”

  Wanker笑起來,食指用力地敲在桌子上:“很好!記得把這個一定要寫進去……唔,失常的Bludger,阿尼馬格斯形態出人意料的救世主Potter……還有在Hogwarts公然使用黑魔法的小Malfoy——不要忘了他還是前食死徒的兒子——噢,噢,他用黑魔法救了偉大的Potter先生,難道真的改過自新了?還是別有其他隱情?”

  Wanker用他那雙鷹一樣的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Macready,仿佛要從這個下屬嘴裡摳出他提問的答案出來。Macready聳肩,抱起雙臂說:“我們可以……把無盡的想像空間留給讀者……點到為止就可以啦,畢竟如果我們主動提出一個觀點,或者某種假設,很有可能反而會引起反效果。”

  Wanker眯著眼睛微笑,點頭:“很好,很好——Glendon,40分鐘後,我要看到你的初稿。”

  ————————————

  Ron目瞪口呆看著被Hooch夫人扶進病房來的Harry,不敢相信早上還跟他一起看預言家日報的好友現在的樣子竟然像被瘋人柳結結實實痛毆過一頓。

  “見鬼地發生了什麼?!”Ron從床上跳下來,不顧跟在Harry一群人身後快步走進來的Pomfrey夫人不悅的神色,跌跌撞撞撲到Harry床邊。“Harry你怎麼了?!誰對你做的這些?!!”

  “韋斯萊先生,保持鎮定!”Hooch教授費力地把Harry撥正躺好。

  “讓一讓讓一讓!”Pomfrey夫人推開圍在床邊的一圈人,然後把一盤子瓶瓶罐罐放在床頭櫃上,“韋斯萊先生你該躺回自己的床上!其餘人——退後退後!!”

  “究竟發生什麼了?!”Ron衝著Hermione大聲追問,當他的目光瞥過人群外圈一聲不吭站著的Draco時,習慣性的衝動讓他幾乎猛撲過去。“Malfoy?!我就知道!!”

  Draco暗地裡冷笑,意識到自己剛才堅決阻止Blaise等一票斯萊特林跟來是多麼明智的決定。

  “住手Ron!”Hermione一把攥住男朋友的衣角把他拽了回來,“這次是Draco救了Harry!”

  “DRACO?!”Ron覺得整個世界已經顛倒了。

  “別發傻了!”Hermione“啪”地一聲拍開Ron,“Harry的阿尼馬格斯變形成功了,但是他沒辦法從夜騏再變回去。他飛到了魁地奇球場上面,被分組對抗賽裡的兩個Bludger追著砸傷了!”

  “噢——”正在給Harry做檢查的Pomfrey驚訝得停下了手裡的魔杖。Ron瞪大眼大喊:“絕不可能!!魁地奇球賽裡的Bludger除了比賽的雙方隊員以外不會追趕其他任何人!除非那球被施了惡咒!!你們難道連這點常識都沒有?!”

  “你說什麼?!”Hermione完全沒有注意Ron惡劣的語氣,緊張地抬高聲音追問,“Bludger不會追趕比賽隊員以外的其他人?!”

  “確實……”一旁的Dean皺眉,金妮跟Seamus還有Demelza同時點頭。“可是Bludger——兩隻,也都確實追著Harry過去了啊!噢,我是說變成夜騏樣子的Harry!”

  “會……會不會夜騏對Bludger有什麼影響?”Neville猶豫著問。

  Ron皺眉,轉頭問Hooch:“教授,那兩個Bludger你檢查過嗎?我覺得一定有人在上面下了惡咒!!”

  Hooch“噢”了一聲,然後看向Draco:“呃……Malfoy先生救下Potter先生的時候,兩個Bludger被他用一個黑魔法徹底毀掉了——”

  “就是你!我知道就是你!!”Ron再次衝Draco跳起來,後者一動不動地站著,面無表情地撐著手裡的飛天掃帚——這樣的姿態反而讓Ron下意識遲疑起來。這時床上的Harry發出一陣歇斯底裡的咳聲,隱約還有點血沫噴了出來。“Harry!”Ron扭頭撲回好友床邊,把Hooch教授撞得晃到一邊。

  “噢盡量忍著點!”Pomfrey夫人按住Harry用魔杖在他胸口不斷輕點,“你斷了三根肋骨,最糟的是有一根扎進你肺裡去了!還有內出血——真不敢相信,這麼危險的活動為什麼還會有人發了瘋地喜歡!”

  Harry劇烈地喘著氣,感覺到隨著Pomfrey夫人魔杖的每一次點觸,胸口那股窒悶的劇痛一點一點舒緩開去。他竭力地想抬起頭來,但是被Pomfrey夫人果斷地按回枕頭上:“不要亂動!”

  Ron把腦袋伸到Harry視野裡:“Harry,我在這裡!”

  Harry放鬆下來,拽住Ron的袖子忍住痛說:“不關……Malfoy的事……”

  “噓!”Pomfrey夫人生氣地阻止病人繼續說話。

  Harry根本沒把Pomfrey夫人的話當一回事,盯著Ron不可思議瞪大的眼睛堅持說到底:“他救了我!”

  Ron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求助地看向Hermione。其餘人都下意識轉頭看著Draco,然後Pomfrey夫人終於無法容忍被人這樣隔三岔四地打斷她的治療,不容置辯地把所有人包括Ron在內轟出了病房。

  “既然你已經沒必要躺床上了,就在外面呆一會兒吧!等我給Harry治療結束你再進來!”Pomfrey夫人對著Ron還想抗議些什麼的臉“砰”地關上病房大門。

  Ron挫敗地嘆氣,焦躁地轉了兩個圈突然停住腳,衝Draco筆直地走過去。

  “Malfoy,你真的救了Harry?!”

  Draco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從某種冥思裡驟然回神。沒等他開口,Hermione快步走過來開始解釋詳細經過,金妮等其他人也聚攏過來。Draco不著痕跡走遠開幾步,果然Hermione剛講了一個開頭,以Ron為首的格蘭芬多群獅們就開始情緒激烈地抱怨對抗賽裡的種種問題。Hermione徒勞地試圖把話題轉回Harry受傷這件事上,但是連Ron也沒心思理睬她,只有Neville對她報以理解但無可奈何的微笑。

  Draco問站在一邊的Hooch:“教授,下一場對抗賽怎麼辦?我們這一場也還沒結束,其餘人都在球場上等。”

  Hooch看了下懷錶說:“時間還來得及,不過兩隻Bludger都被你毀掉了,只能拿備用的出來。但是大家都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意外,發揮一定會受影響——而且我應該先向校長報告你在學校裡使用黑魔法!Malfoy先生,坦白地說我懷疑你有可能會被開除!”

  Draco只是眨了下眼睛,什麼也沒說。

  “不,我不覺得他應該被開除!”那邊的Hermione叫起來,撥開Ron和金妮這對兄妹走過來急切地對Hooch說。

  “格蘭傑小姐,或許你不了解在Hogwarts校規裡使用黑魔法意味著什麼!”

  “可是他是為了救Harry!難道要眼睜睜看Harry被發了瘋的Bludger砸死?!”

  “……我的意思不是說他不該救Potter先生,而是他應該用合法的魔法!就像如果有人摔倒了撞向Potter先生,你不能用阿瓦達索命咒阻止他!”

  Hermione下意識吸了一口冷氣,想要說什麼又在下一刻為難地咬住下嘴唇。她暗自焦急地看向Draco,但是當事人本人似乎一點自行辯駁的意圖也沒有。接著她聽到Ron走過來的腳步聲。

  “但是Hooch教授,好像一般的魔法對比賽中的Bludger無效吧?所有的正式比賽用Bludger出廠時就被施了複雜而且強大的保護咒;雖然我們已經7年級了,不過專門針對Bludger的咒語從來沒學過——而且也不可能學!國際魁地奇協會對所有針對Bludger的有效咒語都有嚴格的保密條例。教授,你該不會想要Malfoy用統統石化來對付Bludger吧?”

  Hermione瞠目結舌地看著Ron,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的男朋友。

  “你也就有關魁地奇的方面才能一口氣說上這麼多!”金妮帶著一點善意的譏諷推推Ron的後腰說,“不過也真稀罕,你居然會幫Malfoy說話!”後一句裡則是完全的惡意了。

  Ron聳肩,看著妹妹:“他能救Harry,為什麼我不能幫他說話?”

  金妮怔了一下,不可思議地瞪著哥哥。

  相似的錯愕同樣出現在Neville一群格蘭芬多臉上。Hermione嘴唇蠕動了一下,不由自主向前一步,伸手勾住了Ron寬厚的掌心。

  驚訝只是短暫地掠過Draco的眼底,當他意識到Hermione正朝他看過來時,他偏開臉,正好看到麥格和Snape急匆匆地趕來。

  他們身後跟著張秋。Draco以為她留在了球場上。

  ————————————

  麥格聽完Hooch教授對整個經過的解釋,滿臉的震驚。在這個過程中金妮始終惡狠狠地瞪著張秋,要不是Hermione在一邊拼命地對她打眼色,也許她早忍不住找個機會開口譏諷曾經的情敵。

  張秋在一群格蘭芬多怒氣衝衝的瞪視下使勁向麥格身後縮去大半個身子。她迫切地向病房門的方向張望,Ron衝著她重重一哼。

  麥格的表情漸漸由震驚變為沉思,Snape陰著臉問Draco:“你事先已經知道Potter的阿尼馬格斯變形成功了?”

  Draco毫不猶豫地搖頭。

  “我只知道他的阿尼馬格斯形態是夜騏。”

  “那你怎麼猜到出現在魁地奇球場上的就是Harry?”麥格追問。

  “是啊,”Hooch插話,“其他人誰都沒辦法想到。”

  Draco聳肩。

  “也許是因為我也經歷過從阿尼馬格斯形態向原形反向變化的艱難期吧——那不是一個自然而然的過程,雖然比向阿尼馬格斯形態變化要容易一些。”

  麥格連續點了兩下頭。她是Hogwarts為數不多的幾個有阿尼馬格斯形態的教師之一,自然理解Draco所說的。Snape不無譏諷地說:“噢,噢,其實如果Potter先生能夠選擇更普通一點的阿尼馬格斯形態,就不會有這麼多麻煩了——至少一頭鹿是不會飛到天上去的。”他側身面向麥格:“校長,我覺得在為了救Potter先生而使用並不會對非目標體產生危害作用的黑魔法這件事上,Draco並不應該嚴格按照校規接受處分。”

  “噢,我同意。”麥格抿直了嘴角,Draco分辨不出她究竟是在抿去怒容還是微笑。“但是我認為沒有瑕疵的出發點並不能赦免他應該接受的所有處分——禁閉,Malfoy先生,下一周每天晚上你得來我的辦公室,協助我教Potter完成他的阿尼馬格斯變形。”

  Draco抿緊了嘴才沒笑出來,而旁邊的一群格蘭芬多都露出震驚的表情。

  Hooch教授皺起眉,明白無誤地表達她對校長決定的不贊同。Snape同樣皺著眉,但是他抗議的內容則有些出乎大部分人的預料。

  “校長,或許我得提醒你,下周Draco和Potter在我這裡都有禁閉。”

  “啊,那就在時間上調整一下吧——晚上7:00到8:00在我這裡,8:10以後在你那裡。”

  Snape怒視越來越有鄧布利多風範的女校長,而他偏偏又不能把在肚子裡翻騰的真話講出來——從抓到Harry站在走廊欄桿上預謀自殺的那晚上起,他就給未來的年輕傲羅制定了詳細的魔藥學補習時間表。而在昨晚上又逮住腦子進水的教子後,他隨即順手對時間表進行了修改。哈,由Draco Malfoy來當Harry Bloody Potter的魔藥製作搭檔,這是件多美妙的事啊!Merlin保佑他的辦公室不要被炸成馬蜂窩!!不過只要Potter那顆榆木腦袋能夠開竅到跟Draco搭檔也能穩妥地釀出指定魔藥,Snape相信任何傲羅工作日程中的魔藥單子都不會成為救世主的下崗預告書。

  “如果Potter先生聰明絕頂地一下子就學會了呢?”Snape幾乎可以稱之為惡狠狠地說。

  麥格微笑,嘴角有一絲狡猾。

  “我可以把Malfoy先生的禁閉轉給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Snape忍住嘴角抽搐的衝動,冷淡地點頭:“可以。”

  Draco略帶狐疑地看著Snape,不明白他的教父為什麼會這麼不樂於見到他在麥格那裡關禁閉。雖說麥格是格蘭芬多的前院長,但是她的正直還是值得任何人相信的。金妮等人則對Snape露出厭惡的神色,Hermione的臉莫名其妙地變得有點慘白,Ron茫然地看著她。

  病房門“吱噶”一聲打開,Pomfrey夫人端著藥盤出來,盤子裡好幾個瓶子都空了。大家圍上去,Pomfrey夫人掩上門說:“他被傷得太重啦!顱骨骨裂,斷了三根肋骨,肺部刺穿,兩條腿都有骨折——好在都是物理傷害,幾瓶魔藥再加治療魔咒就可以治好。因為有輕微腦震盪,我給他喝了無夢睡眠魔藥,衣服都讓家養小精靈送到他宿捨去啦。你們無論有什麼事,都得等到明天他醒了再說。”說完她立即轉向Ron:“韋斯萊先生,你已經站了太久啦!現在就躺回床上去,趕快!”

  Ron跟Hermione對看了一眼,一起跑進病房裡。其他人跟在他們後面,Pomfrey夫人有些生氣地念叨著盡量輕聲點不要吵到病人(雖然喝了無夢睡眠魔藥的Harry是除Ron之外她唯一的病人)。

  被換上睡衣的Harry無聲無息地躺在被單下,因為無夢睡眠魔藥的緣故臉上的表情一片空白。濃重的黑眼圈被蒼白的膚色襯托得更為明顯,臉頰上沒有一絲生氣。

  “他不會有事吧,教授?”張秋忍不住問麥格。

  “不用擔心。”麥格拍拍張秋的肩膀,“Pomfrey夫人會照顧好他。”

  “哼,假惺惺!”金妮氣不打一處來嘀咕。

  張秋飛快地看向金妮,後者氣呼呼地朝她瞪大眼睛。兩個人一眼不眨地對瞪半天,然後各自扭頭轉向相反的方向。

  Hermione有點頭痛地揉揉額頭,壓低聲音對麥格說:“教授,我們懷疑有人對Bludger施了惡咒!Ron說Bludger不會攻擊賽場上球員以外的人,我也從來沒有在書上看到過夜騏這種魔法生物會對Bludger產生特殊的魔法吸引力。這樣的話,Harry這次受傷不是太奇怪了嗎?”

  Hooch教授插話說:“可惜那兩個Bludger都被Malfoy先生用黑魔法毀掉了——一點碎片都沒留!不然我們就可以拿它們進行檢測了!”

  Snape皺眉看了Draco一眼。黑魔法有太多太多,何必選了一個把Bludger毀得這麼徹底的?Draco抿嘴掩飾掉苦笑,聽麥格對Hermione說她一定會組織教師對此事進行深入的調查。

  “那麼今天還剩下的對抗賽怎麼辦?”Hooch問。“校隊成員確定的時間不能拖得太晚,畢竟在友誼賽之前還要訓練。”

  麥格與Snape低聲討論了半天,最後對所有人說:“對抗賽繼續。我們會召集盡可能多的教師到場邊,確保不會再有意外發生。”在走出病房後,麥格壓低聲音問Hooch:“Harry出事的時候,預言家日報的那個記者在場嗎?”

  “我想想……呃,好像在場。”

  麥格的嘴角抿得更緊了。


☆、第 30 章

  吃晚飯的時候差不多所有人都在議論對抗賽時發生的那場意外。那些從來沒聽說過夜騏、更別說見過夜騏的低年級學生都是一臉急迫地看著高年級的,聽他們誇誇其談地描述這種奇特的魔法生物。教師餐桌上很多老師也在詢問麥格和Hooch具體經過,Lucius的臉色在跟Snape悄悄設下靜音咒、低聲交談之後變得很陰沉。Snape漫不經心地切著他的鱈魚塊,語氣譏諷地說:“……這樣不是很好?所有人會對Draco的看法大大改觀。”

  Lucius的叉子反覆地把他的那份鱈魚在盤子裡撥來撥去。

  “改觀?我該慶幸他還能繼續坐在這裡,而不是在回家或者去阿茲卡班的路上!”

  “沒想到你也會有這麼愚蠢的時候!”Snape冷笑,“如果Draco沒有用黑魔法直截了當地解決掉那個Bludger,只會被某些白痴更為險惡地猜忌!沒有人會相信Draco是在盡力解救與他有長達六年過往的救世主同窗!”

  Lucius低聲咒罵了一句。

  “Draco他就不該逞這個英雄!”

  “然後眼睜睜看Potter被Bludger砸死?”Snape問完就開始後悔了,果然Lucius立刻抬起頭來看向他,神色是不加掩飾的錯愕。

  Snape不動聲色地撇嘴補救:“要是Potter橫死在Hogwarts魁地奇球場上,你認為你我都能逃脫嫌疑嗎?”

  Lucius用眨眼過濾掉臉上的訝色。其實對於Draco昨晚的說辭他並不是百分之一百相信,然而從打了幾十年交道的老朋友剛才的那句反問裡,他的確聽出了些蛛絲馬跡。他太了解Snape了,如果不是出於真正的關切,刻薄與幸災樂禍才應該是魔藥大師在任何有關Potter事件上的第一反應。

  “說得好像現在我們就能逃脫任何嫌疑似的!”Lucius冷冷假笑,隱約的憂慮讓他再次向斯萊特林長桌上瞥過視線。“無論Draco有沒有救下Potter,反正一定會有人懷疑是他對Bludger施了惡咒——至於我們,免不了被推測成整個事件的幕後策劃支援者!”

  Snape重重地哼了一聲,把鱈魚送進嘴裡,過於用力地嚼咽。Lucius看著他的動作,忽然隱晦地勾起唇角,把聲音壓到幾乎微不可聞地說:“如果——我是說如果,魔法部打算對我們這些前食死徒進行二次清理,你覺得……Potter會再一次對我們進行袒護嗎?”

  Snape很深地皺起眉。

  “‘袒護’——為什麼你認為是‘袒護’?如果說我們該為身處阿茲卡班之外感激Potter任何,那也只是他以救世主的身份與魔法部那群冥頑不化、裝模作樣的老傢伙進行了稍許激烈的辯論而已。或者你認為我們的所作所為足夠成立魔法部按在我們頭上的那些罪名?”

  Lucius有些驚奇地看向Snape,仿佛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真正認識到了這個老朋友的本性。

  “Well, well……恕我冒昧,老夥計Severus——在我看來……你總該或多或少為殺死前任校長表達一點懺悔吧。魔法史上還沒有誰能在殺死一個Hogwarts在任校長後逍遙法外,甚至還在Hogwarts繼續任職!”

  Snape臉上流露出分明的厭惡。

  “那麼魔法史上曾經有過誰是應Hogwarts校長的請求進行謀殺的嗎?甚至他還是在半脅迫的情況下不得已接受這個請求的?!Lucius,只不過在這裡呆了幾個月,你的智商原來已經下降到了這種地步?”

  Lucius翻個白眼:“這不是什麼與我的智商有關的問題!你不會不知道,那就是巫師社會對你的普遍看法。當然了,與你相比我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我們兩個都太過臭名昭著了,沒什麼值得或者可以否認的。”

  Snape厭煩地看向Lucius。

  “你究竟想說什麼?!”

  Lucius仿佛突然從專著的凝視中回過神來。他感慨而沉重地輕嘆一口氣,不答反問道:“Potter對我們都很重要,不是嗎?”

  Snape不無譏諷地問:“你剛剛知道?”

  Lucius在桌上彈動了下左手五指,朝Draco的方向露出極淡的微笑。

  “我只是突然意識到,Draco對此的了解比我更深。”

  Snape沒有接話。

  ————————————

  “那麼誰會在Bludger上施惡咒害Harry?!”Dean煩躁地發問。因為下午的變故,他在對抗賽中的發揮並不如意,此刻的情緒很不好。“除了Malfoy以外,還會有誰?!”

  “我看張秋後來鬼鬼祟祟的樣子,會不會是她?!”金妮飛快地問。

  Hermione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同時慶幸Ron被Pomfrey夫人強行摁在了醫療翼病床上。

  “她有什麼理由要這樣害Harry?”

  “Harry甩了她,借此報復或者再次吸引他的注意力之類的!”

  Seamus一口南瓜汁嗆住了,這引來金妮的怒目而視。“不要小看陷入瘋狂的女人!”她語調危險地說。

  Seamus嘟囔一聲掏出手巾擦嘴。

  “也不看看是誰更瘋狂……”

  “你在說什麼?!”金妮幾乎從座位上跳起來。

  Hermione揮手將她按下,震得桌上的盤子一陣響。

  “金妮你無論說什麼都要有證據!不要胡亂猜測!!我覺得那不可能是張秋做的!”

  “我覺得就是她做的!否則她幹嗎一個人溜過去通知麥格教授?!”

  “不要不可理喻,金妮!她只是關心Harry而已,跟我們一樣!”

  金妮“砰”地掙脫開Hermione站起身,氣憤地大聲說:“我就知道你們會那麼說!”說完金妮頭也不回地走出大廳。

  “她有必要這樣嗎?!”Seamus不悅地說。Hermione臉色慘白地把被金妮揮開的手放下來,一言不發地往嘴裡塞東西。

  “她在擔心輸給張秋,”Neville中立地說,“所以……Hermione,她不是在衝你發火。”

  Hermione陰著臉聳肩,什麼也沒說。Dean這時推開盤子站起身,說了句“我不想吃了”便也走出大廳。

  “格蘭芬多那邊是怎麼了?”Blaise撐起手晃著叉子問Draco。

  Draco輕聲冷哼,Pansy不屑地說:“還不是那隻母黃鼠狼在惹事?!你們沒看到今天對抗賽的時候張秋完全蓋住她的風頭了嗎?說到底這群傻瓜都還沒對Potter死心啊!哼,也不看看這個要命的救世主是顆多大的超級霉星!!她們惹得起嗎?!”

  Blaise看著坐在他旁邊的Pansy,用叉子戳戳Nott的方向。

  “你不是應該坐那裡嗎?”

  “我坐哪裡不用你管!”

  “嘿,別忘了你跟Nott之前說過Draco什麼!!”

  “那是Nott說的,我沒說!Blaise我警告你少在這裡挑撥離間!!”

  Blaise生氣得正要發作,Draco忽然拿出手巾拭乾淨嘴,退到長椅外側。

  “Blaise,晚上公共休息室見。”

  “你去哪裡?”Blaise下意識問。

  “也許圖書館吧。”Draco丟下一個摸稜兩可的答案轉身離開。

  ————————————

  一道人影潛入了醫療翼。

  時間已是午夜,整個Hogwarts都鴉雀無聲。人影小心翼翼推開病房門,沒有發出任何響動,然後揮動魔杖給整個病房設下靜音咒以及各種複雜的防禦。病房裡有輕微的鼾聲,人影循著聲音走近,發現枕頭上的腦袋頂著一頭紅發便拿手裡的魔杖指向被子下的軀體。

  “沉睡昏昏。”(PS:偶杜撰的咒語= =)

  Ron的鼾聲更響亮了。

  人影轉過身,走到Harry的床前。在無夢睡眠魔藥效力影響下的Harry對外界的響動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毫無聲息地沉睡著。月光透過窗子落在病房光潔乾淨的地面上,映出潛入者一張略顯憔悴的臉龐。

  魔杖指向了Harry額上雖然已經有所淡褪但依然可以分辨得出的閃電狀疤痕。

  “魂念立現!”(PS:杜撰的……)

  一道金色的光芒溢過Harry的臉,但是什麼也沒發生。

  潛入者皺起眉。

  “透析顯跡!”(PS:依然杜撰……)

  金色的光芒從魔杖頂端噴射出來,將Harry整個頭部籠罩。濃烈的墨綠色從金色中像水霧一樣湧出,幾乎把金色徹底遮掩。潛入者一動不動地看了半天,就在他想把魔杖撤回的剎那,一縷極細的猩紅突兀地鑽了出來。

  潛入者的眼睛驟然瞪大。

  當潛入者悄無聲息地走出醫療翼後,一隻全身雪白、兩翼黑褐色的鳥兒從走廊穹頂的暗處飛出,鑽過開著的氣窗落到Harry的枕邊。

  翅膀拍打引起的氣流拂過Harry額頭凌亂的劉海,Harry翻了個身,朝向鳥兒蜷起身子。鳥兒下意識向後直退,直到爪子抓在硬邦邦的床沿上。Harry蹭了下枕頭,睡容平靜地不再動了。鳥兒緩緩偏開腦袋,它與Harry的距離如此接近以至於它幾乎可以感覺到沉睡者柔和的鼻息正一股一股地拂在它胸口細密的絨羽上。儘管它依然不明白為什麼Lupin會在這麼晚的時候避人耳目地偷偷過來看望Harry,儘管它沒能透過Lupin設下的層層防禦看清他在病房裡究竟對Harry做了什麼,儘管它依然擔心著這時會不會有第二個潛入者到來——儘管那些它應該擔憂應該顧慮的一切的一切,在當下的此刻,都不能妨礙到它越來越安寧平和的心境。

  它低下頭,用堅硬的喙輕輕蹭過Harry眼下的那抹陰影。

  ————————————

  Harry醒來時天才濛濛亮。

  昨天下午Pomfrey夫人給他喝下的無夢睡眠魔藥理論上可以保證他安睡15個小時,也就是讓他早上6點鐘醒過來。但是Harry本來在戰爭階段時就已經頻繁地喝過無夢睡眠魔藥,最近這一陣亦然,體內些許的抗藥性讓他的清醒提前了大半個小時。

  Harry在被子下面慢慢舒展四肢,確認身體恢復的情況。然後他雙手撐高坐起身,右手掌心壓住了一個奇怪的硬物。

  他撿起硬物,湊到沒戴眼鏡的眼前。

  一根雪白的羽毛,羽尖上有一丁點灰黑。

  Harry從床頭櫃上摸到眼鏡戴上,把被子掀開仔細找了半天,最後確定只有手裡的這根。他再次將羽毛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疑惑地皺起眉。

  難道海德薇來過?但是海德薇全身都是雪白的,不會有雜色啊!或者是Ron的小豬?Well,昨天早上Ron這裡有預言家日報,或許是那時從小豬身上掉下來的。不過小豬是什麼顏色來著?Harry茫然地想了半天,最後挫敗地放棄。

  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病房裡的光線漸漸轉為蛋清一樣的顏色。

  沒有書包。不能離開。Harry看一眼鄰床的Ron,抽出魔杖施了一個靜音咒,然後用鄧布利多教給他的咒語召喚城堡裡的家養小精靈。

  噢等等——Merlin啊,拜託別讓……

  結果Merlin還是沒能聽到Harry心底的祈禱,Dobby歡呼雀躍地蹦到他床前。

  “Dobby願意為偉大的Potter先生服務!”

  Harry下意識揉了下腦門,同時暗自慶幸預先設下了靜音咒。

  “Dobby,請幫我把書包還有一套乾淨衣服拿來。”

  “是!Dobby會盡快為Potter先生拿來!”

  “啪”的一聲脆響後家養小精靈消失,Harry放鬆緊繃的後背靠在床欄上。在戰爭結束後,Dobby對他的狂熱崇拜愈演愈烈,這讓他很是鬱悶,但又無可奈何。

  “噗”——家養小精靈去而復返,抱著書包還有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Dobby蹦上床將衣物放上床頭櫃,然後把沉甸甸的書包恭謹地遞給Harry。

  “尊敬的Potter先生應該休息!”。

  Harry向後靠了靠,把自己與家養小精靈巨大的眼睛拉開些距離。

  “從昨天到現在我睡了十多個小時,已經足夠了。”

  “可是Potter先生看起來很疲憊!”

  Harry暗自嘆氣,臉上卻露出一個撫慰性的微笑。

  “誰也不能期待昨天剛剛差點被Bludger砸死的人今天就恢復到足以活蹦亂跳的地步對不對?——不用擔心,Dobby,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Dobby抓住Harry擱在書包上的右手抱在胸口拍了拍,迫使Harry點頭承諾一有需要就會召喚他,然後這才戀戀不捨地鞠躬消失。

  長松一口氣,Harry連忙打開書包,確認裝著瓶瓶罐罐的隱形斗篷完好無損地壓在一堆書下面。這樣的隱形斗篷是不能讓任何人看到的,因為即便遲鈍如Ron也會注意到其裝載物品的反常之處。所以昨天在病房裡,Harry是在確認家養小精靈拿著書包和衣服走了之後才喝下無夢睡眠魔藥的——他承擔不起被任何人質詢的風險。

  抽出二年級的魔藥學教科書,Harry隨手撤掉靜音咒,把書翻開到左側有折角的那一頁。

  Pomfrey夫人走進病房時微微皺起眉頭。

  “噢,你已經醒了!”她快步走過去,把藥盤放在床頭櫃上。

  Ron翻了一個身,發出意味不明的嘟噥。

  “早上好,Pomfrey夫人。”Harry把手裡的書推到一邊。

  “早上好——你醒了多久了?”Pomfrey夫人一邊說著一邊用魔杖在Harry身上刺戳,檢查他恢復的情況。

  Harry個人認為Dobby向Pomfrey夫人透露自己清醒的準確時間其可能性並不大。

  “剛醒——我感覺好多了。”

  “確實,骨折傷恢復起來總是比較容易,畢竟沒有魔法傷害。如果說有什麼比較麻煩的應該就是你頭部的腦震盪……你現在覺得頭疼嗎?”

  Harry晃晃腦袋,接著搖頭:“不覺得。”也許經歷過一場戰爭之後,他已經區分不出頭疼與狀態完好之間的差別了。

  “好的。把這些喝下去,下午你就可以回宿舍了,不過劇烈的活動還是絕對禁止的!坦白地說,Harry,我實在不希望再看到你躺在這裡啦!”

  Harry苦笑,接過杯子熟練地一口咽下口感極差的墨綠色藥水。

  然後Pomfrey走到另一邊推醒呼呼大睡的Ron,一通檢查後Ron也沒能逃過喝光一杯藥水的厄運。護士把專門為兩位病員準備的早飯端了進來,Ron對滿盤糊狀食物露出噁心的表情,他目前只能吃一些易於消化的食物。當Harry把燕麥粥吃掉一半時海德薇和小豬一前一後從開著的窗子飛了進來。海德薇一個漂亮的滑翔落在Harry肩上,把叼著的《預言家日報》丟在主人懷裡。Ron眼看著小豬搖搖晃晃直向他的糊糊飯盆扎來,飛快地端起盤子托高。小豬一腦袋栽在病床用滑輪小長桌上,羽毛飛了一桌。

  “噢!Bloody hell!!”Ron大聲地咒罵。

  Harry連忙瞪著半死不活的小豬,他覺得隱約還是能看到一些灰濛濛的白色羽毛的,雖然小豬整體的顏色……呃,很雜很髒亂。

  小豬掙扎了下,結果滾到了Ron的床單上。Ron只能放下飯盆幫助自己的貓頭鷹站起來,然後用不熟練的清理咒將滿床的羽毛掃掉。Harry一眼不眨地盯著那些羽毛看了半天,慢慢皺起眉。

  他伸手摸了摸被他塞在書包裡的那根羽毛,當硬挺整齊的觸感自指尖漫溢而開時,他將小豬排除出嫌疑名單。

  那麼它會是誰的?Harry疑慮重重地將羽毛夾進筆記本裡,隨手又施了一個無杖加無聲的沾黏咒,確保羽毛不會因為意外而遺失。

  跟羽毛搏鬥結束的Ron誇張地嘆一口氣,Harry為手頭沒有貓頭鷹餅乾向海德薇道歉,海德薇啃了啃他的手指,然後展翅離開,小豬身形不穩地跟上。

  “這隻大傻鳥,我遲早要換掉它!”Ron憤憤不平地扯開《預言家日報》。

  Harry沒有發表任何評論,舀了一口燕麥粥送到嘴裡。

  砰——

  Harry條件反射地握住魔杖抬頭,結果只看到一個砸翻了飯盆整張臉漲成赤紅色的Ron。

  “他們怎麼敢這樣?!怎麼敢這樣!!”

  “那些記者又胡扯你什麼了?”Harry輕鬆地問。

  “不是我!”Ron大聲地回答,把手裡的報紙抖得嘩嘩直響,“Harry你自己看吧——不過我提醒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Harry狐疑地打開卷成柱狀的《預言家日報》,頭版頭條以碩大的黑色字體戳進他的視野。

  救世主的黑暗傾向?

  字詞猛地一陣收縮旋轉,然後變成——

  逃亡食死徒的新陰謀?

  接著又是一通變化,最後定格為——

  Potter先生的阿尼馬格斯形態:夜騏!

  僅僅一個標題便讓Harry機機靈靈打了個寒戰。標題之下是一幅幾乎占了整個版面1/4的照片,經過魔法處理的照片裡可以看到一隻正在被Bludger圍攻的夜騏,然後Draco出現,乾淨利落地解決掉Bludger後用魔杖朝夜騏射出一道光,於是Harry出現。

  Harry下意識捏緊了報紙,飛快地瀏覽文章的內容。

  在昨天舉行的Hogwarts校隊選拔對抗賽上,一個突如其來的事件相當出人意料地發生了。Harry James Potter,擊敗了黑魔王的救世主,毫無預兆地以其阿尼馬格斯形態——只有見證過死亡的人才能看到的魔法生物夜騏——出現在魁地奇球場的上空。正在進行中的魁地奇對抗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干擾,而最令人驚訝的是,兩個Bludger毫無預兆地衝向夜騏——當時的球場上似乎沒有人覺察到迷路的可憐魔法生物就是Potter先生——並且開始進行瘋狂的攻擊。就在Potter先生眼看要被Bludger砸死的時候,前任食死徒、據Potter先生向魔法部證實後期加入光明陣營的鳳凰社成員、目前在Hogwarts任職黑魔法防禦課的Lucius Malfoy的兒子,Draco Malfoy飛到夜騏身邊用黑魔法擊毀了兩隻Bludger,緊接著又施咒將Potter先生還原為人體形態。

  顯而易見,這是一個曲折離奇的事件。以下是本報特派記者Glendon Macready對具體經過的詳述。

  Harry一目十行地跳過事實描寫部分。

  然後進入評論部分。

  不得不說,發生在Hogwarts魁地奇球場上的這一幕相當戲劇化。在我們歡欣鼓舞於救世主是一名稀有的阿尼馬格斯的同時,我們是否能夠虛假地宣稱沒有任何隱憂籠罩著我們?戰爭僅僅過去一年不到,我們的社會依然脆弱,食死徒餘孽依然威脅著整個巫師世界的和平與安寧——我們負擔不起,且應該及時排除任何有可能危害社會制度重建及穩固的隱患。

  整個事件中最令人不安的就在於Bludger的失控狀態。熟悉魁地奇的人都應該知道,雖然Bludger會追擊場上球員,但是球員之外的裁判,以及場外的觀眾(即便意外地出現在場內),都不會成為Bludger追趕襲擊的對象。這是一個魁地奇規則,以及常識。那麼為什麼Hogwarts校隊選拔對抗賽上的Bludger會在Potter先生出現的第一刻便放棄全場的球員,轉而將攻擊對象鎖定為Potter先生?可能性是眾多的,畢竟我們生活在一個充滿無限可能的魔法國度。

  首先是Potter先生獨特而令人驚異的阿尼馬格斯形態。相信大部分巫師還有女巫都對夜騏有所了解——不得不說,夜騏不是一種討人喜歡的大眾類魔法生物。它們相貌醜陋(請原諒筆者客觀地選擇用詞),骨瘦如柴,頭像龍,眼睛銀白,沒有瞳孔。只有見過死亡的人才能看見夜騏,因此一度(某種程度上至今依然)被認為是不吉利的象徵(PS:嘿嘿嘿,直接copy巋然親曾經的原話啦……)。縱觀整個魔法史,為大眾所知曉的阿尼馬格斯形態為夜騏的巫師不乏其人;不過根據可考文獻記載的情況來看,他們都是黑巫師,或者至少表現出明顯的黑巫師傾向。按照阿尼馬格斯形態是對巫師魔法本質的反映這一主流理論來看,也許我們不得不遺憾地說,拯救了我們整個世界的Potter先生對黑魔法並不是全然排斥的。事實上這一點並不難理解。面對殘暴以及野蠻,徹底的文明與開化是脆弱無力的。為了將歷史的進程迅速而決絕地撥回正道,人們一般會選擇以暴制暴的方式——從麻瓜到巫師,無一例外。強大、瘋狂、可怕如黑魔王,其覆滅依然沒能逃脫歷史的必然。魔法部作為文明及民主的象徵,在與黑魔王的對抗中只能節節敗退。作為“活下來的男孩”,Potter先生在最危急的時刻給予了巫師界希望,並最終帶領鳳凰社與堅持抗爭的魔法部傲羅戰勝了黑魔王——戰勝的方式,是向黑魔王拋射了阿瓦達索命咒。也許我們中很多人終其一生都不會施出不可饒恕咒,但這並不妨礙我們對不可饒恕咒性質的了解。而承認Potter先生其魔法本質裡摻雜有黑魔法的因素並不是否認其對巫師社會的巨大貢獻。或許正是因為這部分黑魔法的因素,又或者是夜騏本身具有的獨特魔法屬性導致了Bludger襲擊事件的發生。正如前文所述,我們生活在一個充滿無限可能的魔法國度,我們對夜騏,對Bludger,對魔法的本源與性質的了解永遠不會太過充足。

  其次便是有人對Bludger施惡咒的可能性……

  Harry深吸一口氣,試圖強迫自己把報道看到底。但是他的視線好像突然間有了自我意識,完全不受控制地從那一行行鉛字上飛掠而過。在Harry腦海里留下印象的是反覆不斷出現的“食死徒”還有“Malfoy”兩個詞,他不必回頭細看就知道作者在這一段把髒水潑給誰了。跳過圍繞Malfoy展開論述的這一段,Harry瞪大眼睛發現名叫Glendon Macready的作者竟然對Hogwarts的安全問題肆無忌憚地進行抨擊。文章裡甚至還提及了鄧布利多已然亡故的事實——借此隱晦而陰險地暗示現任Hogwarts女校長不值得信任,現在的Hogwarts無法對所有學生及家長負責。

  Harry感覺到憤怒在全身的血管裡咕嘟咕嘟沸騰冒泡。雖然作者通篇擺出一副居中客觀評論的架勢,但是從字裡行間他依然可以嗅出這個Macready鮮明的政治傾向性。表面上Macready是在為Harry的阿尼馬格斯形態進行開脫解釋,但是事實上一般的讀者看完報道反而會被挑起疑慮。那些對“被收容改造食死徒”的猜疑結合上後文內容,本質上就是在毀壞Hogwarts的形象——鑒於戰後的局勢,Hogwarts威信掃地的最大受益者只可能是魔法部。

  悲哀的情緒不知不覺間便侵蝕了憤怒。Harry厭惡這種含混的感覺,他把報紙惡狠狠捏成一團扔到地上。

  或許即便再來一個黑魔王灰魔王又或者藍魔王,魔法部這個象徵文明與開化的機構依然會重蹈過去的覆轍,一步也不會差。

  ————————————

  (貌似JJ這裡的親應該沒見過Draco的阿尼馬格斯形態——澳洲鳶的圖……嘗試一下,看看能不能發出來給大家see see……XD)


☆、第 31 章

  Harry披著隱形斗篷,手裡拿著活點地圖,在星期天早晨空盪蕩的Hogwarts走廊上遊蕩。不錯,他從醫療翼潛逃出來了,因為他可以預料到《預言家日報》會給他帶來多少訪客。義氣的Ron勇敢地承擔地向每一個衝進病房結果卻發現Harry失蹤的人進行解釋與情緒安撫的重擔,也許他將面臨的第一個挑戰就是未來的Mrs. Weasley。

  不管醫療翼會出多大的騷亂,也不管Pomfrey夫人的怒火會有多麼可怕(Harry在想到這一點時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反正他是不願躺在床上等著人們圍過來七嘴八舌。其實平心靜氣想一想,那篇報道比之於Rita無中生有黑白顛倒的手筆已經好多啦。他能否認自己在黑魔法領域沒有涉獵嗎?Merlin啊,不久前他還用對自己黑巫師傾向的擔憂跟Draco做了筆交易!他能否認麥格教授從各方面能力都差鄧布利多一大截嗎?得了吧,那本來就是事實。還有Hogwarts目前真的固若金湯嗎?Harry苦笑,或許值得慶幸的是媒體並不知道前幾天發生的飛天掃帚狂化事件。

  報道中唯一失實的大概就是Malfoy那一部分了。Harry不敢想像Draco看到那些評論時臉色會變成什麼樣子。斯萊特林明明救了冒冒失失自討苦吃的格蘭芬多,結果到頭來卻被輿論如此不憚以最大的惡意猜忌。Harry更加不敢想像的是Lucius和Snape看到報紙時會對Draco有多遷怒——斯萊特林應該是狡猾陰險趨利避害的,但是Draco救他的舉動卻完全違背了蛇院的信條。

  繼Pansy那樣斥責過Draco之後,這回是不是得輪到Draco的父親還有教父了?

  Harry抑鬱地嘆口氣,低頭掃一眼活點地圖,發現Draco正坐在大廳的長桌上,而醫療翼已經聚集了Hermione、麥格、Lupin以及Pomfrey夫人等一圈人。

  有腳步聲從走廊拐角接近。

  Harry連忙尋找自己的位置,發現自己正站在四樓教師宿舍通往大廳的走廊上,離他不遠的地方,一個很眼生的名字正慢悠悠飄過來。

  Reed Fahrenheit……Fahrenheit——Harry盯著這個構詞略顯獨特的姓氏想了半天,這學期開學典禮上的一段場景突然從記憶深處跳了出來。當時麥格簡略地介紹完新來的麻瓜研究學教授,然後從教師餐桌上猛地站起來一個身材高大,面部輪廓很深的男巫。新教授在自我介紹裡說明他來自德國,是Gabriel Daniel Fahrenheit的後裔。Ron隨即問Hermione誰是Gabriel Daniel Fahrenheit,Hermione滔滔不絕地大講一通水銀溫度計、華氏溫標以及麻瓜物理學的熱學概要。因為麻瓜研究課程在巫師界普遍不受重視,連O.W.Ls對此都沒有要求,所以基本上大部分高年級學生都不會選修這門,Harry一群人也不例外。最有可能選這門課的Hermione很早就對此喪失了最後一丁點興趣,在她看來,巫師界的那些麻瓜課本都很stupid。

  麻瓜研究學教授……

  Harry猛地回過神來,飛快地跑進附近一條走廊脫下隱形斗篷塞進書包,然後不緊不慢走出來迎面碰上Fahrenheit。

  “早安,教授。”

  Fahrenheit幾乎是一臉震驚地看著意外偶遇的救世主。

  “……噢,早安,Potter先生!”

  Harry自然而然地跟著Fahrenheit並肩向前走。

  “教授,最近我看了一些書,有個問題想問一下您——不知道現在你方不方便?”

  Fahrenheit奇怪地看著Harry,打了一個手勢說:“雖然並不確定我是否一定能幫上你的忙,不過請問吧。”

  “太感謝啦!呃,我在書裡看到有一位叫Nancy Holly的教授,她曾經在Hogwarts任職,教的就是麻瓜研究課。我對她在麻瓜研究領域裡的一些理論很感興趣,但是在學校圖書館裡沒有找到她的著作——我不知道,呃,教授您……”

  Harry的聲音低下去,Fahrenheit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Nancy Holly……啊,我想起來了,這個名字我聽說過。”說完他用一種更為奇怪的眼神看著Harry,一邊下樓梯一邊說:“不過坦率地說,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會對她的理論感興趣……雖然我對她的理論沒有涉獵,而且她也不是與我同時代的研究者,但是巫師界專注於麻瓜研究的圈子本身就很小——我多多少少還是聽說過關於她的傳聞的。”

  Harry謹慎地選擇了一個穩妥的問題:“她的理論似乎不是主流?”

  “Well,應該說她的一些理論與主流相距幾百萬英里。”Fahrenheit微笑著回答,語氣有點感慨,“也許Potter先生你不知道她從Hogwarts離職的內幕……我聽我的父親講過——順帶說下,我父親也是麻瓜研究學者——她是因為教授學生過於冷僻的理論,迫於董事會的壓力辭職的。她對麻瓜社會有一種幾乎堪稱病態的迷戀,當她的女兒收到Hogwarts入學通知的時候,她竟然與她的麻瓜丈夫商議後決定拒絕這份通知書。你能想像嗎?她強迫她的女兒在麻瓜學校讀書,在麻瓜社會成長!倒不是說我對麻瓜社會有多麼歧視,事實上基於我的研究來看,大部分麻瓜沒有很多巫師想像得那麼糟糕。只是Holly教授的女兒畢竟是一個女巫,將她隔絕在巫師社會之外是對她魔法能力的一種侮辱。”

  Fahrenheit的話帶給Harry一種模糊複雜的感覺。似乎Fahrenheit對麻瓜的態度非常開明和善,但是他對Holly的批判又讓Harry很不舒服。不過他透露出來的這些信息對Harry還是有一些用處的,至少Harry知道了為什麼《Hogwarts教職員工大全》上對Holly的介紹如此簡略。

  “Fahrenheit教授,在Hogwarts不可以教非主流的理論嗎?”

  “也不絕對,主要得看那是哪一門課程。麻瓜研究這門課一直都比較容易引起非議,在校董事會的壓力下,有些年份這門課的教師甚至不能自由選擇教科書。”Fahrenheit朝Harry微微苦笑,然後忽然咂嘴說:“如果你確實對Holly教授的理論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幫你盡力找一找。如果有消息了,我會用貓頭鷹通知你。”略微停頓一下,Fahrenheit看著樓梯盡頭的大廳入口,驚訝的表情瞬間衝刷過他的臉。

  “Potter先生,我聽說你在昨天的魁地奇對抗賽上受傷了……你現在不應該呆在醫療翼嗎?”

  Harry含糊地編造了一個躺得太久出來透透氣的藉口,接著向Fahrenheit道過別飛快地離開。

  Fahrenheit站在樓梯台階上看著救世主遠遁的背影,慢慢皺起眉。

  ————————————

  Draco面無表情地走在圖書館狹窄的過道上。一排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架退到他身後,空氣中書頁和油墨的氣味越來越重,氣流沉滯粘稠,書架前的空座位在星期天的早晨像一個個熟睡的老人。

  然後在他自己腳步聲的間歇中,他聽到了一聲書頁翻過的響動,接著是一個問句:“找我有什麼事?”

  Draco微微瞪大眼,轉過下一個書架,終於看到今天的頭版新聞人物正背光坐著,面前是一堆亂糟糟的書和羊皮紙。

  “你怎麼知道我是在找你?”Draco略微拖長了音調問。

  Harry把一本又大又厚的古代魔文書壓上活點地圖,撇一撇嘴吞掉已經泛到喉嚨口的“與你無關”,輕嘆一口氣說:“那麼你也是來寫古代魔文課的作業?”

  Draco放任自己翻個救世主看不到的白眼,拉開椅子在Harry半米開外坐下。

  “Potter,全世界都在找你,而你竟然溜出醫療翼躲在這裡寫作業?”

  Harry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把羽毛筆插回墨水瓶裡。

  “那換成是你,會乖乖躺在病床上等每一個人捏著《預言家日報》衝過來?”

  Draco撇嘴,扯動嘴角:“Well,我只是想說,這不是你的風格。”

  Harry憤世嫉俗地“哈”了一聲,但是下一刻所有負面的情緒從他臉上像潮水一樣褪盡,他抬頭,蒼白的臉正對著Draco,黑眼圈沒有因為一夜的無夢安眠而顯出有所消減的跡象。

  “很抱歉,把你也牽扯進來。”

  Draco眨了下灰色的眼睛,以一種雍懶的姿態倚在扶手椅的靠背上:“你沒必要對我覺得虧欠——我父親和教父才是你我都應該道歉的對象。噢,你真應該到大廳來吃早飯的,Snape的臉色估計讓半個大廳的人都沒敢吃飽。”

  Harry嘆氣,苦惱地亂耙一通頭髮。

  “現在我終於知道我爸爸和小天狼星多麼有先見之明了!”

  Draco輕笑:“相信我,救世主隱瞞自己是阿尼馬格斯會成為世紀醜聞!”

  Harry目光呆滯直勾勾地瞪著鼻子前的一排書脊半天,最後深吸一口氣,陰郁地說:“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自己是殺掉伏地魔的那個人。”

  Draco冷笑:“得了,自怨自艾的聖人Potter讓我有點噁心——幸好拜Snape所賜早飯我沒怎麼多吃。”

  Harry好像根本沒聽見Draco的冷嘲熱諷,轉過頭平緩地問:“Snape沒找你談話?”

  Draco皺一下鼻子,簡潔地回答:“期待中。”

  “你父親?”

  “同上。”

  Harry垂下眼,沉默了好半天,說:“其實你沒有必要救我。”

  Draco一聲不吭地看向Harry,後者背對著自窗戶透進圖書館的日光,大半個人都顯得黯郁模糊。

  “再怎麼,Bludger不可能砸死我的。”Harry抬起頭,碧綠的眼睛隔著七年未變的圓框眼鏡看著Draco。

  Draco聽到怒氣在血管裡加速發酵的聲音。

  “是的,正常的Bludger最多砸斷你一條胳膊,但是被施了惡咒的會把你的腦袋像顆雞蛋一樣磕碎——我不認為Pomfrey夫人能夠把你的腦漿從魁地奇球場上刮下來再塞回原處!”

  Harry情不自禁在腦海中描繪Draco闡釋的那番場景,然後大大地哆嗦了一下。

  “……Bludger上面真的被施了惡咒嗎?”

  “不知道。”

  “教授他們沒有檢查嗎?”

  Draco板下臉說:“或許我該提醒你,那兩個Bludger被我用*黑魔法*徹底毀掉了!”

  “啊。”Harry發出一個無意義的單音節,接著皺眉:“你記不記得上次那把飛天掃帚發瘋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兩件事之間有點聯繫。”

  “……Algier的掃帚據說沒有檢查出有惡咒的痕跡。”

  Harry習慣性滑入戰時思維模式。

  “其實我一直有點奇怪,為什麼今年新生可以自備飛天掃帚?”

  “我聽我父親提到過——一直以來很多家長就對學校提供的掃帚不放心,家長聯合會對學校這條限制幾乎每年都會提出修改動議;今年終於通過了,因為特殊的戰後環境。”

  “學校提供的掃帚有什麼好不放心的?”Harry莫名其妙地問。

  Draco翻個白眼:“大概你忘了第一堂飛行課上Longbottom的意外了。總有一些人,喜歡把魔力的失控歸結到客觀的物與環境上去。”

  Harry回以一個更為碩大的白眼:“所謂的‘戰後環境’貌似成了萬能藉口?”

  Draco聳肩,從鼻子裡輕哼出一聲。

  “難道你就不奇怪張秋還有一些已經畢業的人為什麼這學期還出現在學校裡嗎?”

  Harry茫然地皺眉,金髮的斯萊特林露出一個輕蔑的假笑。

  “也許你並不知道,一直以來關於N.E.W.Ts考試參考機會的爭論有多激烈——那些考試成績不怎麼樣的學生和他們的家長都希望能夠得到第二次機會,畢竟N.E.W.Ts成績很大程度上會決定他們的工作,乃至整個一生。然而不幸的是,從Hogwarts到魔法部都不太贊同這樣的提議,普遍的觀點是二次考試會降低N.E.W.Ts對學生各方面能力的甄別作用。”

  Harry臉上的茫然加深了:“這……跟伏地魔有什麼關係?”

  “Well,剛才你也說了‘戰後環境’是萬能藉口——家長們聲稱由於緊張的戰爭局勢,張秋那一屆在準備N.E.W.Ts的時候受到了‘極大的’影響,所以考試發揮並不理想……”

  “這也太荒謬了吧!”Harry瞠目結舌,“明明是在他們畢業之後戰爭才全面爆發的!”

  “眾口鑠金的事你還見得少嗎?”

  Draco的反問讓Harry陷入沉默,斯萊特林進一步解釋:“其實在我父親看來,鑒於戰後的客觀狀況,Hogwarts更適宜推遲一年再開學。不過似乎麥格教授,還有一些其他教授迫切地想證明危險已經被徹底消滅,局勢也已恢復安寧……要知道,沒有家長聯合會的同意,Hogwarts是不能開學的——於是雙方的對峙最終導致了相互妥協的結果:學校開學,而家長們的許多提議則被破例通過。”

  Harry長嘆一口氣,搖搖頭似乎要甩掉什麼黏呼呼的東西。

  “所以對於某些人來說,伏地魔的存在還是值得感激的對不對?”

  Draco的嘴角重重抽搐一下:“這不是什麼有趣的玩笑,Potter!”

  Harry不以為意地扯動嘴角,Draco看了他半天,最後只能把嘆息咽回肚子裡,抽出魔杖設下靜音咒:“言歸正傳——經過這兩次的事情,我懷疑一個人。”

  “誰?”

  “Hooch教授。”

  ————————————

  Hermione抱著雙臂坐在Ron床邊,神情惱怒而焦灼。但是她至少沒有指責Ron放任Harry跑出醫療翼,Ron感激這個——他聽天由命地坐在床上聽Pomfrey夫人的嘮叨還有麥格校長與Lupin在一邊盡可能壓低聲音的憂慮交談。

  “噢,”麥格忽然抬了一下手,看著手腕上金色的腕表提高聲音說,“剛才我傳訊讓教職員工幫忙留意Harry的行蹤,Fahrenheit教授傳來回訊,說他在四樓走廊上遇到過Harry——他說Harry的狀況很好。”

  “Fahrenheit教授?那是誰?”Ron問Hermione。

  Hermione皺著眉開口:“麻瓜研究學教授——Ron,你連學校的教授都認不全!”接著她抬頭問麥格:“校長,Fahrenheit教授有沒有注意到Harry去了哪裡?”

  “他們在快到大廳的樓道上分開的,Fahrenheit教授也不清楚Harry的目的地。”

  “也許Harry只是在樓道上閒逛而已。”Ron的發言收到了Hermione一計怒視,Lupin向兩個學生露出安撫性的笑容:“雖然我們很想盡快找到Harry,不過我們應該相信,Harry他能照顧好自己。”

  Hermione向狼人教授回以一個非常勉強的微笑,Pomfrey夫人則似乎對Lupin這樣草率的結論有所不滿,開始向麥格嘮叨醫療翼以後得安排人員24小時值守。麥格聽到一半時再次抬手查看腕表,她的眉頭因為驚訝挑高起來,Pomfrey夫人自動停止了說話。

  “Malfoy先生——Draco Malfoy傳來訊息,告訴我他意外地碰到Harry,Harry現在情況正常,不過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不受打擾。”

  “又是Malfoy?!”Ron近乎泄氣地嘟囔,Hermione立刻拿起魔杖在左手的手鏈上點劃。

  “Malfoy先生有沒有提到他在哪裡碰到Harry的?”Lupin問麥格。

  麥格抿緊嘴角:“他說應Harry的要求,暫時不能向我們透露他們所在的地點。”

  “他們?”Ron張大嘴問,Hermione也停止了魔杖的動作。“Malfoy現在跟Harry在一起?”

  “應該是的。”麥格點一下頭,看向Pomfrey夫人說:“既然這樣,我會讓Malfoy先生在Harry情緒恢復正常的時候送他到醫療翼來進行檢查。”然後她轉向Lupin:“我覺得有Malfoy先生陪著Harry不會出什麼特別大的意外。雖然他們以前的記錄確實糟糕了點,不過最近恢復了很多。”

  Lupin有一丁點驚訝於Ron和Hermione對校長這段話的反應相當平靜,他本來以為Hermione也許可以克制住大部分情緒,但是坦白地說他從來沒有期待過Ron。聯想起之前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裡看到的有些異樣的鐵三角,Lupin不得不承認他不太能夠徹底理解這群十六七歲年輕人瞬息變換的想法——儘管他也同樣經歷過那個年紀。

  Hermione揮動魔杖撤消掉手鏈上未發出的訊息,看著Ron嘆氣說:“Harry不是真的想避開我們,而是想找個地方靜一靜對不對?”

  Ron聳肩:“雖然我看不出你說的這兩個有什麼區別……不過,應該就是。”

  ————————————

  Snape把銀灰色的懷錶塞回長袍裡,一邊的Lucius以一種非常悠閑的口吻問:“校長女士又有什麼訊息傳達?”

  “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焦點人物在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後終於暴露了行蹤,為此我們負責留意的任務從今天日程表的首位榮獲刪除。”

  儘管對Snape尖刻的本性了解得不能再了解,Lucius還是被好友的語氣娛樂了。他現在越來越相信Draco的論斷,而斯萊特林的天性讓他決定嘗試從精神上殘忍地折磨油膩膩的魔藥大師。

  “Well,應該說真是可喜可賀——不過Severus,我還是不太明白我們這趟翻倒巷之行究竟是為什麼。你的學期材料不應該在開學之前就備齊了麼?別告訴你忘了幾樣——粗心大意從來不是你的風格。”

  Snape冷笑,快步走出Hogwarts的大門,進入可以幻影移形的區域。

  “如果我只滿足於七年級教科書上的所謂‘頂級’魔藥,那兩個去見Merlin的老鬼都不用這麼看重我了。”

  不錯的藉口。Lucius毫不氣餒地微笑,站停腳順手撫平長袍上的皺摺。

  “而我們在《預言家日報》剛剛對我們食死徒身份大加撻伐的危險時刻非常格蘭芬多地前往翻倒巷的更深層次理由在於——?”

  Snape盯著金髮的斯萊特林貴族,假笑:“Lucius,你對Draco畢業後的職業規劃有多少了解?”

  Lucius微怔,短暫地迷惑於為什麼話題會被忽然間扯到他兒子的職業規劃問題上,但是很快他看向Snape,在星期一早晨Hogwarts城堡外暖融融的陽光下露出愜意優雅的假笑。

  “我確實了解到Draco對傲羅這個職業一定程度上的傾向性……”

  Snape迅速作出評論:“那麼身為人父你還算盡職。”

  Lucius不為所動地微笑:“確實——不過我一直認為,在Hogwarts今年的畢業生裡,除Draco以外,更迫切地想成為傲羅的學生另有其人……啊,真令人不快哪,你,以及我在父親角色上的盡職讓Potter搭上這麼一趟順風車。”

  Snape面無表情地看了Lucius半天,後者說完話之後又輕快地搖搖頭,裝腔作勢地嘆氣:“這真是我們的悲哀,Severus。”

  兩個身材高大的斯萊特林在靜默中對視良久,直到Snape開口:“我們得抓緊時間。”

  “確實。”Lucius覺得自己完美地演繹了木馬屠城!

  Snape把剛才因為塞回懷錶而有些皺的袍子拉平,接口說道:“但願我們回來的時候你兒子還沒有跟搭順風車的Potter再一次惹出事端來。”

  Lucius有點不確信被屠的是誰了。

  “Severus?”

  這回輪到Snape抿起嘴角斜向上扯動——殘酷、冷血,幸災樂禍的假笑。

  “米勒娃說所有人之中,Draco找到了Potter,又一次。目前,Draco陪著剛剛體會到命運無常的救世主在一個應勇敢無畏的格蘭芬多所托不方便透露的地方,靜一靜。”

  Snape非常滿意地看著老友臉上的表情,幻影移形。

  ————————————

  “Malfoy,你就別猶豫了!反正上午你也沒有課要上,我們抓緊時間開始吧!”

  “……”

  “OK,我保證你會毫發無損!Come on!靠近來一點!”

  “我才不幹——Potter,要是我們被發現怎麼辦?!”

  “只要你閉上嘴別發出響動就不會有人發現我們。”

  “Potter你有常識沒有?!我們要做的這個不發出任何動靜是不可能的!!靜音咒也不能完全解決問題!”

  “人總得有點冒險精神對不對?況且我有‘秘密工具’……”

  “秘密工具?那是什麼?!”

  一分鐘後。

  “Potter,你太無恥了!!難怪——我一直不知道……你從哪裡搞到的這個?——Merlin的屁股!我敢打賭,如果麥格教授知道你口袋裡整天揣著這個絕對會當場暈死過去!虧大家還叫你‘聖人Potter’!!”

  “得了得了,有必要這麼激動嗎……或者好吧,要是你覺得用這個太低級那我就收起來不用——反正我無所謂,不過這樣的話我就不敢保證不會發生任何異常狀況了,畢竟這種事我也是第一次……”

  短暫的沉默。

  “Potter,你非得急於這一時嗎?”

  “當然了!難得在大白天全Hogwarts誰都不知道我們兩個在哪兒——這麼好的機會你捨得放棄嗎?”

  再一次沉默。

  “死疤頭!我警告你,要是你毛手毛腳搞出什麼狀況,我絕對會用惡咒給你個痛快!……把那個東西給我!”

  Harry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要我再教你一次怎麼用嗎?”

  “我沒這麼蠢!況且你剛才已經打開了還沒合上,白痴!”

  “……Well……你得再往我這邊靠過來點……呃,地方有點小。”

  “為什麼就不能你往我這邊靠?!”

  “拜託——你個子比我高,我撐著比較累……”

  “……那我們換下——這該死的鬼東西還是你比較熟悉。”

  輕微的斗篷與衣料的摩擦聲後Harry看了眼手中的活點地圖:“OK,出發!Hooch教授現在正往貓頭鷹屋走。”

  ————————————

  把人打暈了拖到掃帚間這種事情Harry似乎從二年級就開始做了,但是把一個教授打暈了、而且還是和Draco Malfoy一起作為共犯……Harry承認整個過程裡他都有些神思恍惚。

  掃帚間的霉味兒撲面而來,Draco皺起眉抽出魔杖輕揮一下,Harry立時覺得呼吸暢快多了。金髮的斯萊特林繼續揮舞魔杖,飛快地念叨出一長串防衛警戒咒語。早已習慣了Hermione操心這些的Harry把昏迷不醒的Hooch教授拖到更靠牆的位置,然後抽出魔杖。

  布置好防禦的Draco抱起雙臂站在一旁,結果等了半天,聖•救世主轉過頭來,猶豫地看向他。

  “我該用什麼咒語?”

  “……”Draco明顯感覺到全身血液一陣瘋狂加速的叫囂,他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瞪著Harry,明白無誤地低吼出自己的質疑,“Bloody Potter!你怎麼能活到現在的?!”

  Harry略微無所適從地抿了下嘴,疑惑地覺得此時的斯萊特林渾身散髮出一股Hermione的氣勢。而接下來Draco Malfoy也確實非常Hermione Granger地一把推開Harry,山楂木魔杖抵上Hooch教授的額頭。

  急促含糊的咒語像翻湧著泡泡的沸水掠過Harry的耳畔,Harry發現自己並不怎麼驚奇Draco會精通這麼多他並不知曉的咒語。在鳳凰社時,Harry經常看到過Lupin或者Snape用類似的咒語檢查可疑人員。他並不是沒有動過學習這類咒語的心思,但是似乎在Lupin等人看來,他的第一要務是學會確定無疑幹掉伏地魔的技能,而並非鑒定一個魔法部官員是否被奪魂咒控制了。大概……這種學習任務在那時被分配給了眼前的斯萊特林?

  銀灰色的魔法光芒不斷籠罩住Hooch教授的全身,Harry幾乎是有些迷戀地看著魔法光芒織就的光影變幻,這樣的色澤似乎可以瞬間斑駁一切,把每件事物都渲染出艱澀晦暗的意味。

  Draco垂下魔杖,皺著眉說:“沒有任何黑魔法的痕跡……”

  Harry下意識追根問底:“你是指沒有人對他使用過黑魔法,還是他自己沒有用過?”

  Draco冷冰冰地看了Harry一眼:“拜託動動你的腦子,Potter!如果用幾個魔咒就能檢查出一個巫師是否使用過黑魔法,那麼黑巫師早就絕跡了——魔法部一定很樂意派出所有的傲羅進行地毯式檢查。”

  “可是閃回咒……”Harry有點迷惑地抬頭,只見Draco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那表情讓Harry冷不丁打個寒戰。

  Draco深吸一口氣,像在平復下某種正在沸騰的液體。

  “你就不能有點常識嗎,聖•救世主先生?!”

  “別拿那個叫我!”Harry當即拉下臉。

  一顆白眼奉送,Draco使勁揮了揮手裡的魔杖,像要把所謂的“常識”敲進Harry腦瓜裡。“我知道你見過閃回咒,但是難道沒人告訴過你閃回咒只發生在相同杖芯的兩根魔杖之間?!”

  Harry微不可察地瑟縮一下,垂眼避開與Draco的對視,寂靜無聲的森漠從明顯的黑眼圈裡滲了出來,藤蔓一樣吞噬掉其餘所有表情。哦,是的……鄧布利多曾經解釋過,閃回咒發生的那一晚,悲劇性的一切……

  Harry簡單地說:“我忘了。”看似平靜的回答讓Draco瞬間開始後悔,一句“對不起”已經在胃裡翻滾,但卻硬生生地被喉嚨遏制住。這樣的道歉似乎太過廉價,而Draco並不希望讓Harry覺得自己是在隨意敷衍。

  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Harry走到Hooch教授面前蹲下身,漫不經心地戳了好幾下才把魔杖塞回袍子裡。

  “我來試一下。”

  Draco垂眼看向鳥窩般亂糟糟的黑色腦袋,從這個角度他看不見Harry的臉,而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並肩蹲在Harry身旁。“無杖魔法?”他選擇了一個最安全的問題。

  Harry抬手舉到Hooch面前,指尖抵上她的額頭。

  “更準確的說法是‘靈魂魔法’,雖然並不百分之一百精確,但是大致可以感覺出……Well,如果Hooch教授故意製造了那些意外事件,我應該能感覺得到她靈魂中的黑暗部分。”

  Draco劈手抓住了Harry的手腕,力道之大令Harry情不自禁“嘶”了一聲。

  “你瘋了!!靈魂魔法怎麼可以這麼隨便亂用?!”

  Harry的耳朵幾乎被Draco吼得生疼,他不明白為什麼金髮斯萊特林的反應會如此激烈,不過Draco竟然知曉靈魂魔法這一點更令他好奇。

  “你也知道靈魂魔法?”

  Draco的嘴唇一陣哆嗦,緊接著猛地鬆手一推,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Harry被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見鬼——Malfoy你TMD腦子進水啦?!”以手撐地才勉強坐穩的Harry忍不住罵出來。

  “你才TMD腦子進水!!”Draco噌地站起身,雙拳緊握到指關節微微發白,“一定是鄧布利多教給你靈魂魔法的對不對?他教給你的時候難道沒有告訴過你使用靈魂魔法的副作用嗎?以靈魂為介質的魔法,本質上就是在以靈魂的消耗為代價——對付黑魔王就算了,那是沒有選擇的選擇!但是檢查Hooch教授這種事……或者你幹脆是以恣意揮霍自己的靈魂為榮?!”

  Harry目瞪口呆地怔了好半天,然後唇角不可遏止地上浮,直到一聲輕笑強行突破主人的嚴防死守飛溢而出。怒氣勃發的Draco被Harry笑得有點呆住了,但是下一刻格蘭芬多的舉動則是徹底讓他僵立原地——Harry樂不可支地抬手拽住Draco的袍子,在他的小腿肚子上用力拍了兩下,動作自然得仿佛拍得並不是前任死對頭的腿,而是死黨Ron的肩膀。

  “噢天哪,誰會相信這個……”Harry幾乎笑得前俯後仰,“Malfoy你在擔心我的靈魂——Merlin的褲衩啊!要是你早這樣該多好?我這麼多年來被你折騰得有多慘你知不知道?”

  血色從Draco臉上褪盡,然後接著又迅速回填至嚴重超標。Harry沒有勞神在意Draco的反應,而是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硬將他拉坐下。“你以為鄧布利多教授真會拿我的靈魂去冒那麼大的風險?”Harry鬆開手盯著Draco咧嘴直笑,“當時為了對付伏地魔,他和Snape專門教我用靈魂魔法做了一個魔導具——Snape有沒有跟你講過這個?”

  Draco盡量忽略手腕上殘餘的觸感,搖頭。

  “Well,魔導具其實有很多種,而我們用來對付伏地魔的,是以完整的靈魂為基礎,專門針對伏地魔這種把靈魂……”Harry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頭,心臟也幾乎在一瞬間停跳。下一刻Draco三份疑惑七分探究的灰色眼睛筆直地看過來,Harry臉上的驚惶被一覽無余,Draco眨了下眼睛,一抹了然飛掠而過。

  難堪讓Harry整個人僵硬起來,不過Draco出人意料地沒有動怒,只是聳聳肩,比畫一個手勢說:“我了解——世紀機密~”尾音一丁點的上揚終究泄露了斯萊特林的真實感想,緊接著他不帶溫度地輕笑出聲:“話說回來你還真得關牢你自己的嘴巴,救世主Potter!”

  Harry默然良久,忽然非常突兀地坐直身子正對Hooch,右手再次抵上Hooch的額頭。“我們得抓緊時間了。”他低聲念叨,仿佛只是在說給自己聽。

  Draco沒有作出任何回答,只是看著濃墨重彩的綠色自Harry全身燃起,然後緩緩流溢至右手指尖,煙霧般滲入Hooch體內。一動不動地看了這難得一見的靈魂魔法半天,Draco慢慢坐直了身子,紛繁複雜的各種想法悄無聲息地飛速消失。這靈魂魔法似乎有一種安寧人心的魔力,僅僅是看著,Draco便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噢Merlin在上啊,這魔法太神奇了……

  Draco幾乎是痴迷地凝視著Harry周身的綠色,他完全沒有辦法移開自己的視線,因為那綠色是如此的瑰麗!不是簡單而純粹的綠,也不是眾所周知Harry眼睛的祖母綠;那是一條河流,由無數種綠色熔融而成,在不同的流段折射出迥然的光輝。Draco眯起眼,下意識略微探過身——

  清淺如新桐初引般的嫩綠,雍容典雅的翡翠綠華貴如歌;墨綠,濃烈得近乎於觸目驚心的黑;凝滯的水草綠漸變為蒼茫空幻的湖水綠,一丁點的孔雀綠點綴其間,宛若遺落的星芒;蔥綠是一條跳脫的緞帶,褐綠沉款無聲,而稍縱即逝的,是阿瓦達索命咒的綠……

  綠意浸染了Draco灰色的眼睛,溫暖的脈動像是遙遠的吟誦,他不由自主閉上眼……

  噢,這是Harry靈魂的顏色……

  下一刻,Harry猛然抽手。

  ————————————

  雖然這些嘮叨應該放“作者有話要說”裡——以免系統無法準確地計算文章的真正字數(←JJ是這麼警告所有作者的~),但是我這文不可能上榜,不可能V,哦呵呵呵呵,就在這裡說掉吧……

  偽更啦偽更啦……浮出水面冒個泡……咕咚咕咚……oo000OOO○○……

  基本上已經忘了原本想寫什麼的說…… 拖了那麼久,偶有罪……手已經完全生了,前兩天把已挖的部分自己回過頭來看一遍,大為懷疑——這真的……是我寫的麼???不是另外的別的什麼人嗎???Ma~Ma~死馬當活馬醫吧……硬著頭皮填上這一小鏟子土……

  哦呵呵呵呵,話說司考低空通過……本來應該從10月份開始恢復更新的,但是工作上的事情實在忙,又和朋友開了一個翻譯坑,偶爾墮落了沉迷於遊戲……於是……

  人生哪,真不是我的期待啊……(←作怨婦狀)

  這坑什麼時候才填得完啊???真是糾結……(>_<)……

  不管了……諸位親們元旦快樂新年快樂O(∩_∩)O

  祝你們在新的一年裡蹲坑開心,驚喜無限……↖(^ω^)↗

  PS:【火炎雨】親你的總結歸納太有愛了……偶決定不徵得你的允許就將它HLL地放進文案裡……希望親表介意……(←介意也沒用了吧……木已成舟嘿嘿嘿……)

  (頂著鍋蓋龜速閃逃……)


☆、第 32 章

  很多年後,當Harry在黑暗與冰冷中感覺無以為繼時,他總會閉上眼,從幻影一般的回憶中汲取一丁點虛無的溫暖——就像召喚出守護神抵擋攝魂怪一樣。在那些紛繁複雜的回憶中,最常出現的竟然並非其他,而是掃帚間的這一幕。

  ——他看到了Draco的靈魂,在Draco無意中貼近過來的瞬間。

  Harry記得鄧布利多說過,靈魂如同初生的嬰兒,不懂得欺騙也不會欺騙;它們一旦被探觸到,便將是一覽無余的據實呈現。鄧布利多教Harry靈魂魔法時已然置身於畫像之中,所以即便Harry曾經有過探查校長靈魂的念頭,客觀上也不具有可操作性。Snape當時與Harry一起接受鄧布利多(畫像?)的教導學習靈魂魔法,出於實踐的需要兩人互相用靈魂魔法探查過。那段經歷……好吧,也許是比五年級時Harry向魔藥大師學大腦封閉術時改善了那麼一點,但卻並不意味著那是個令人愉快的回憶。有時候Harry甚至懷疑,鄧布利多推薦Snape作為自己的實踐對象時,其根本目的並不在於測試他的靈魂魔法學習是否成功,而是在於通過這種方式讓他確信手臂上有著食死徒印記的魔藥大師確實是站在他們這邊的,確實是,發自內心地為“活下來的男孩”擔憂著的。反之同樣亦然——Harry一直覺得,Snape私底下對於他的態度真正有所改變,是在魔藥學教授探查過自己的靈魂之後。

  正因為靈魂與欺騙絕緣,所以在掃帚間裡Harry才會決定用靈魂魔法來感知Hooch對自己的觀感傾向。只是他完全沒有預料到Draco會突然靠近,沒有預料到Draco的靈魂竟會毫無保留地在自己眼前呈現,更沒能預料到——

  “怎麼了?”Draco略微蹙眉問。眼前的Harry表情很奇怪,所有綠色的光焰已經從他身上消褪,但是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睛裡……Draco的皺眉加深,他沒辦法從那樣複雜古怪的眼神中推測出Harry在Hooch身上察覺到了什麼。

  驚愕與茫然從Harry臉上飛掠而過。對於Draco的提問他只是機械地垂下腦袋左右搖動,下一刻卻又像聽到金飛賊翅膀扇動的嗡嗡聲一樣猛然抬眼看向Draco。兩人的目光對接,僅僅是彈指之間便讓Harry心跳如雷——金飛賊抓住啦!但是詭計多端的斯萊特林狠狠一棒子把游走球打中了格蘭芬多的胸口!!黃金男孩感覺自己的氣管被攝魂怪鉗子般的爪子一把掐住,他只能倉皇地調轉視線,避開那雙銀灰色眼睛過於直接的凝視。

  “呃……沒,沒什麼——咳——咳咳咳……”舌根發硬的結果就是非常丟臉地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Draco的右手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沒有抬起,更沒有落到Harry的背上。

  “抱……咳咳……抱歉……”Harry在咳嗽的間隙結結巴巴地道歉,他實在不想對著一個Malfoy如此失態,可他越是想壓製住咳嗽卻越是咳得厲害,最後整張臉都憋得通紅。

  “沒關係,你咳完再說。”Draco幾乎堪稱和顏悅色地回答——既然Harry還有心思為咳嗽向他道歉,那麼說明Hooch身上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不過剛才Harry的表情真是有點可疑,難道是靈魂魔法的副作用?“你以後還是盡量不要用靈魂魔法——比較危險。”等Draco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話說出口了。

  確實危險……等等——Harry眨了下眼睛抬頭,對方隱隱透出憂慮的表情讓他瞬間意識到:自己所想的“危險”與Draco所說的並不是同一個概念。

  “Well……”Harry感覺到臉上的熱度漸漸褪盡,握起右手掩在嘴上輕咳一聲,一念之間他便把原本行將出口的解釋咽回肚子裡——由著Draco誤解也沒什麼關係,正好省得為自己剛才的失常找藉口。

  兩人又在掃帚間裡待了一會兒。Harry打開活點地圖,查看有沒有人在附近轉悠,Draco則負責給Hooch教授一忘皆空——當然僅僅是消除掉當事人自今天早上走出城堡之後的記憶。又給Hooch教授加了一個昏睡咒後兩人披著隱形斗篷溜出掃帚間,走到安全地帶後才收起斗篷以及活點地圖。Harry把這兩樣在Hogwarts搗蛋使壞、殺人放火之必備工具塞回書包的時候,注意到Draco臉上一瞬間流露出的羨慕。按照他們在掃帚間裡好不容易達成的一致意見,Harry領頭向海格的小屋走去。Draco磨蹭了一會兒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上——誰讓他斯萊特林到骨子裡,料理完Hooch教授後又提出得想個方法合情合理地掩飾兩人的行蹤……

  海格熱情地歡迎Harry的到來,不過當他看到小Potter身後的小Malfoy時,混血巨人的表情實在再直白不過。

  Draco在心底裡詛咒挖個坑損己利人的自己,抱起雙臂聽任Harry一個人磕磕巴巴向海格解釋格蘭芬多救世主與斯萊特林前首席——如果不算眾所周知的某位雙面間諜的話——食死徒之子結伴造訪Hogwarts看林人的緣由。Harry一邊解釋一邊向Draco使眼色,但是都被突然間惡習復燃的斯萊特林無動於衷地忽視掉。Harry是一回事,海格是另外一回事。當終於被Harry忽悠成功的海格十分勉強地邀請小Malfoy進屋喝茶時,Draco下意識按住當年被巴克比克扒拉受傷的手臂。接著海格屋裡的種種怪味撲面而來,Draco強忍著奪路而逃的衝動在椅子上僵硬地坐下,盡量不讓後背挨上搭在椅背上的可疑髒布。

  Harry快樂地喝著紫褐色的茶,Draco則是碰都不願碰缺了把手磕破杯沿的茶杯,至於那紫褐色的液體其具體成分是什麼……看一眼又喝下一大口的Harry,Draco感覺腸胃重重抽搐一下。

  海格喜形於色地大聲稱讚Harry完成了阿尼瑪格斯的變形,然後一聲well就把話題轉到了Harry爸爸當年的變形經歷,以及與此相關的各種細枝末節上面。Draco看得出混血巨人是由衷地在為Harry高興自豪,而他所講的一切全部都是Draco聞所未聞的。Draco不是沒有好奇過格蘭芬多傳奇四人組,只是他還沒有傻到主動跑到自己父親又或者是教父的跟前開口詢問。當他意識到自己幾乎是聚精會神地聽著Harry與海格的對話時,他只能調動最後的自製力確保面子上起碼的冷淡漠然。

  也許是Draco故意而為的神情提醒了Harry:這畢竟不是一次格蘭芬多家庭式聯誼。救世主在百般努力之後,終於把話題拉回了“如何實現從阿尼瑪格斯形態恢復到人的轉變”這個初衷上。海格的第一反應果然如Harry和Draco所料,Harry再次被建議去跟夜騏溝通交流。Draco適時地插進話來,告訴Harry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形態與形態間“如何”轉變上,而應該深入體會魔法在體內流動的感覺。

  聖•救世主與混血巨人如出一轍的茫然表情令Draco沉穩淡定的面具剎那間幾乎出現龜裂。

  Bloody Potter!Stupid Gryffindor!

  Draco這種怒其不爭的無力感在海格的院子裡達到了頂峰。Harry在一群夜騏裡轉悠了兩圈便成功變形,夜騏們在對著Harry版夜騏左嗅嗅右蹭蹭之後確認這個年輕的新面孔是同類——於是……悲劇上演!幾隻年長的夜騏善意地把海格提供的血淋淋的肉塊叼給Harry,一旁Draco毛骨悚然地看著,忽然間想到神奇動物保護課的教科書上似乎提到過,夜騏的這種行為是對領地上新成員的認可;如果新成員拒絕,將意味著對領地原有成員的冒犯與挑釁,那樣的話……

  沒等Draco開口提醒,對夜騏再熟悉不過的海格開心地笑出來,聲如洪鐘地對著一再退縮的Harry版夜騏喊道:“太棒啦!Harry太棒啦!!他們接受你啦!這麼快!!你就把那些肉裡吃掉一塊,這樣你就正式加入他們這片領地——哦,千萬不要拒絕……不然他們會以為你是來搶奪他們領地的,那樣很不好!!”

  夜騏的臉理論上是不存在表情的,但是海格說完的那一刻,Draco相信Harry版夜騏臉上出現了呆滯和驚惶。完全是下意識地,Draco抽出了袍子裡的魔杖,然而一個碩大的巴掌攔住了他,混血巨人用一種Draco完全無法適應的嚴肅口氣說道:“你不能幫他變回來。”

  “為什麼?Harry肯定不想吃生肉!”Draco的怒意迅速堆積,受過傷的手臂又開始隱隱作痛。

  “Well,Harry不想,但是Harry變成夜騏的時候一定想;如果不想,那說明阿尼瑪格斯還沒徹底完全。你以後會明白的,你是澳洲鳶,多飛段時間就會愛上田鼠、蜥蜴,還有,呃,蛇之類的……”

  儘管知道海格說的沒錯,但Draco還是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恍惚間他似乎聽到皮皮鬼在幸災樂禍地唱——喔喔喔,紫褐色的茶水全落肚,而且還是一整壺,可疑髒布抹過它,田鼠蜥蜴一起煮……

  海格見小Malfoy的臉一下子沒了血色,好心腸地拍拍斯萊特林應屆畢業生的肩膀。

  “沒關係,習慣就好……雖然蛇是你們學院的標誌,但是我想薩拉查•斯萊特林會理解的——喔~Harry還殺過他留下來的那條蛇怪呢!要是能進密室你可以嘗嘗……我聽人講過蛇怪的肉是很好的原料,可以做很多東西!”

  一時間Draco不知道相比之下,現在是Harry還是他自己更想吐。他朝夜騏圍聚的方向■了一眼,但這一眼過去他立馬悔的腸子都青了——

  可憐的Harry,在求救無望、情勢所逼、本能趨勢,以及格蘭芬多勇者之魂燃燒的多方因素促使下,張開嘴銜過了一塊生肉。

  Draco聽到腦海里什麼東西“啪”的一聲崩裂,下一刻他已經不顧一切衝進夜騏的包圍圈裡,山楂木魔杖噴出藍色的光芒。血淋淋的肉塊“吧嗒”掉在地上,恢復人形的Harry摔了個五體投地,發梢距離肉塊只有十釐米。

  受驚的夜騏一哄而散,紛紛奔入禁林裡。海格原本很生氣地大步走過來,但當他看到跪坐起來的Harry對著肉塊乾嘔不已時,只是嘆了一口氣。

  “好吧,不用太勉強自己……Sirius也是花了大半年才習慣了身上的蝨子的。”

  ————————————

  逃避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良方。

  Harry隱約記得自己曾經非常不屑於逃避,那時任何境遇都無法磨滅掉他直面一切的勇氣以及決心——就像被從分院帽裡拔出來的格蘭芬多之劍——流光溢彩熠熠生輝,出身和血統即讓一切不證自明;“活下來的男孩”所要做的,只是不斷印證自己無堅不摧的秉賦。然而隨著戰爭過去,隨著為生存而緊繃的意志一點點松懈下來,Harry覺得像是被關進了劍匣裡,柔軟而華貴的絲絨包裹了全部,世界陷入沉滯乏味的安寧。

  午餐的時候,Harry幾乎是在Draco的逼視下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走進了大廳。

  當Draco一言不發轉身走向斯萊特林長桌時,Harry下意識瑟縮了一下——仿佛深秋時節背後的羊毛斗篷突然被人抽掉,從骨子裡泛起的寒意令Harry有點懷念Draco的陪伴。

  “Harry你上午去哪裡了?”

  “是啊,我們大家去醫療翼,結果你不在——Seamus,幫我拿下南瓜汁。”

  “Ron說他也不知道你去哪裡了,他一定在給你打掩護對不對?啊——你剛才和Malfoy一起進來,難道你跟他出去做什麼了?”

  Harry在亂哄哄的詢問聲中直接朝Neville旁邊的空位走過去:“Hermione呢?”

  “她在陪Ron,”Neville把麵包碟子推給Harry,“一個上午她都在那裡。”等Harry坐下,Neville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其實Hermione好像是躲在那裡練阿尼瑪格斯變形,她怕變出什麼奇怪的樣子被別人看到——反正Ron看到沒關係。”

  Harry下意識微笑,給自己倒了一杯南瓜汁。“Hermione不是說她想變貓頭鷹的嗎?貓頭鷹又不奇怪。”

  “Well,要是她和你一樣只變出兩隻翅膀怎麼辦?或者更糟糕的——只變出一張貓頭鷹的臉?”

  Harry一口嗆出了嘴裡的南瓜汁,Neville的話讓他想到二年級的時候Hermione喝複方湯劑變成貓的意外事件,看來Hermione沒有忘掉。

  “Harry你上午去哪裡了?”Dean又問一遍。

  “呃,我去了海格那裡。”

  “練習阿尼瑪格斯變形?”

  “差不多。”Harry含糊地回答,叉起麵包把嘴裡塞滿。

  “所以你拉Malfoy陪你去練習的?”

  “嗯。”Harry開始有點擔心掃帚間的Hooch夫人……

  Seamus拍了下Dean的肩膀,咧著嘴大聲說:“看吧,我就說Harry才不會管《預言家日報》上瞎說八道的那些東西!”

  Harry縮了一下,用拿草莓醬順便探頭張望的動作掩飾過去。“對了Ginny呢?”

  Seamus豎起一根手指頭:“可能性一:練習魁地奇。”Dean跟著豎起叉子:“可能性二:謀殺張秋。”兩人的神態語氣讓Harry想起了Fred和George,但是他一點也笑不出來。向拉文克勞長桌看了半天,Harry發現張秋真的不在。

  “選拔賽後來怎麼說的?”Harry決定放棄計算Ginny謀殺張秋的可能性大小,轉而問Dean。

  “Hooch夫人說確定校隊成員名單不能拖延,所以對抗賽繼續。今天下午還有一場,麥格校長會派更多教授到球場上維持秩序。據說昨天晚上教授們連夜訂購了一套新的魁地奇球具,應該不會出意外了——說起來Harry你也真倒霉,之前對抗賽打得好好的,你一過來那兩個Bludge就發瘋了!噢忘記說了,我昨天吃完晚飯後碰到了Hooch夫人,她說我進校隊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Seamus聽到Dean的最後一句話時露出一副“我受夠了”的表情。Harry食不下咽地聳肩點頭,早上《預言家日報》的標題仿佛又出現在眼前。

  “Harry!”柯林興高采烈的臉像皮皮鬼一樣蹦出來,“麥格教授讓我通知你,今天晚上7:00你得去校長室,她會輔導你阿尼瑪格斯的變形還原。”

  Harry點了下頭,然後猛地回想起來。“等等——我這一周在Snape教授那裡有禁閉。”

  “麥格教授說她和Snape教授商量過了,你先去她那裡。”

  Harry微微皺起眉,不知道為什麼,他對於今天晚上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大廳門口傳來隱約的喧嘩,大部分學生都好奇地轉頭看過去。一群記者在Filch的帶領下走了進來,好幾隻五顏六色的速記羽毛筆在空中飛舞,還有大大小小的照相機——啪,閃光燈閃過,其中一個記者急不可耐地給大廳拍了一張。

  麥格教授飛快地從教師餐桌上走下去,臉板得長得不能再長。“我說過採訪僅限於魁地奇校隊選拔賽,包括教學區在內的其他區域不允許你們隨便胡亂拍照!還有Filch先生,你領他們來大廳幹什麼?!”

  Filch弓著身子一臉亢奮地說:“他們說想來大廳吃頓午飯……我想Hogwarts一頓飯還是能提供的,校長。”

  麥格教授更生氣了。“Hogwarts的夥食是提供給學生以及教職員工的——Filch先生我想你是腦子一時糊塗了!就像魔法部雖然有餐飲預算,但是你跑去那裡他們絕對不會給你提供工作餐。更何況我通知的開放採訪時間是12:00,完全可以吃過午飯後再來Hogwarts。Now,女士們先生們,請你們去Hogsmeade或者其他地方解決自己的進餐問題——如果你們確實餓著肚子來的話。請——不——要在這裡打擾學生們正常的學習和休息。”

  在麥格教授竭盡全力轟走這些記者的時候,Harry躲到長桌下面從書包裡扯出隱形斗篷披上。果然有好幾個記者一邊跟麥格教授打哈哈拖延時間,一邊伸長了脖子朝格蘭芬多長桌這邊張望,手裡還舉著照相機蓄勢待發。Harry感覺到其中有道目光特別敏銳,當他從桌子下面鑽出來坐回椅子上時,那道目光就一動不動地盯住他這個地方,簡直像看穿了他的隱形斗篷一樣。

  “Harry你走了嗎?”Neville假裝看著自己的飯盆,緊張地問。

  “我不敢走。”Harry隔著隱形斗篷回答,“有個男的一直盯著這邊,我覺得他知道我在這裡……等他們被麥格教授趕走再說。”

  Neville轉頭看過去,視線與膚色蒼白的記者撞個正。

  “Harry,那就是Glendon Macready。”

  “Glendon Macready是誰?”

  “就是寫今天《預言家日報》上那篇報道的記者——你大概沒注意,作者的照片就附在報道旁邊,雖然不是Rita Skeeter那種專欄記者性質的。”

  Harry看著麥格教授在Sprout教授的幫助下終於把記者趕出大廳,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

  在只有零星幾個拉文克勞的圖書館泡了一個下午,晚飯塞了一個三明治後Harry昏頭昏腦地向校長室走去。一整個下午,在掃帚間裡用靈魂魔法感應到的事物都在鍥而不捨地折磨他。他反覆地提醒自己那是一個意外,然而他又更為反覆地聽到鄧布利多在耳邊念叨:靈魂如同初生的嬰兒,不懂得欺騙也不會欺騙……

  當Harry走進校長室的時候,愕然發現摧殘了他一個下午的當事人就坐在鄧布利多生前非常喜歡拿來招待人的圓形小茶桌旁,桌上擺著檸檬茶和一小碟點心。而更令Harry吃驚的是,Draco的左手邊竟然坐著張秋——她是來向麥格教授告狀的嗎?Merlin保佑Ginny沒做得太出格。

  麥格教授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摘下眼鏡微笑著示意Harry坐到茶桌旁。

  “Harry,我讓Draco和秋來協助我輔導你變形還原。聽Draco說你和他今天早上已經去海格那裡試過了,我很希望今天晚上你能真正掌握阿尼瑪格斯還原的訣竅。”

  “噢……謝,謝謝你,麥格教授。”Harry有點侷促地走到茶桌邊。他對著兩張空椅子猶豫了一會兒,最後決定坐在Draco的旁邊。張秋看起來有點失望,不過當麥格在她旁邊坐下時,她還是禮貌地微笑了下。

  “噢Harry我也許忘了告訴你,秋的阿尼瑪格斯形態是丹頂鶴,分布在中國、日本還有俄羅斯遠東地區的一種鶴類。事實上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動物——就是在秋變形成功之後。因為到現在為止能完全變形的學生只有Draco和秋,所以我把他們請來……這樣吧,你們兩個變形一下給Harry看看。”

  Harry有點茫然地迷失在麥格教授難得外露的興奮情緒中,記得中午的時候她還在衝那群蒼蠅一樣的記者發脾氣……至於Draco和張秋——好吧,他承認哪怕張秋變成史前巨怪都不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困擾,然而Draco……噢,他僅僅是那樣神色淡定地坐在那裡,就已經讓Harry的大腦亂成一鍋燒焦了的肉末醬。

  “麥格教授。”

  Draco的聲音像從很深的湖底傳來,Harry轉頭看過去——無論他有意識無意識希望看到的是什麼,金髮斯萊特林沒有任何情緒外溢的表情讓他無端地感到一股失落。為什麼會失落?失落的對岸是期待,那麼他在期待什麼?隔著萬重溝壑,一個Potter理應能夠期待一個Malfoy些什麼?

  “鑒於上課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看到過我的阿尼瑪格斯變形,我覺得沒有必要再演示一遍。”

  麥格有點詫異地看著Draco,似乎不太明白為什麼有人會愚昧到拒絕展示自己的阿尼瑪格斯變形。而在Harry的大腦能夠開始思考之前,他便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城堡的塔尖一樣惡狠狠戳進房間裡的空氣:“Not everybody, not Cho.”

  Cho的尾音還沒有完全逸出胸腔Harry就已經後悔得想像Dobby一樣把自己的腦殼往牆上砸。

  灰顏色的眼睛有點神經質地立刻抬起,Harry聽到全身的血液瞬間加速,但是覆水難收,他對於禍從口出造成的一切無能為力。

  一直是這樣……Draco在心底裡冷笑,但是一股苦意從胸口深處不受控制地彌漫開。格蘭芬多的黃金男孩可以鎮定地面對任何人——暴躁的Snape,凶殘的食死徒,伏地魔本人;但是面對張秋,聖救世主一直是一個手足無措的滑稽小丑……他甚至可以因為她的一個微笑就像只癩蛤蟆一樣咧開嘴巴漏出滿滿一口南瓜汁。噢噢,Draco發誓將來自己寫回憶錄的時候,一定要把那個場景濃墨重彩地寫出來!

  “麥格教授,我以為我來這裡是協助您對Potter的指導,而不是張秋——當然,我想她也不需要這方面的任何指導。”

  “Well……”麥格的目光在三個學生臉上游離了一圈,從讀書時代起她就不太擅於了解那些掩藏在人們的表情以及話語之後的真實想法,她清楚自己永遠成為不了鄧布利多那樣的校長,因此她在任的疲憊和無力感與日俱增。“那麼Cho……你給Harry展示一下。”

  張秋點了點頭,向Harry微笑著站起身。Harry用喝茶擋掉張秋的視線,等他抬起眼時,拉文克勞Seeker已經變成了一隻體態纖長、色澤美麗的大鳥兒。

  Harry驚嘆,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模糊的想法。張秋拍打翅膀,在房間裡輕盈地飛了幾下,然後落回地上慢慢恢復成人的形態。Harry著迷地看著這個過程,他想起曾經看到過好幾個阿尼瑪格斯變形恢復——蟲尾巴的,小天狼星的……還有前幾天Draco Malfoy的——無論動物形態是大還是小,他們都能順理成章地變回人的樣子……Harry用力眨了好幾下眼睛,他沒辦法想明白這裡面轉化的原理。

  “Harry,你可以試一下。”麥格教授的語氣中有明顯的期待。

  Harry轉頭看向變形學教授。“教授,我不太明白變形的原理……你看,他們都是兩隻翅膀兩隻腳,對應到人的樣子就是四肢——但是我多出來啦!我有兩隻翅膀四隻腿……我究竟該把哪兩隻變回成手臂?翅膀,還是前腿?”

  麥格扶了下眼鏡,問:“那麼你從人變成夜騏的時候,又是怎樣把四和六進行對應的?”

  Harry一時間回答不上來,Draco的聲音響起:“你應該關注的是變形的結果,而不是過程。”Harry茫然地看向Draco,後者撇了下嘴角端起茶杯,仿佛宣告他的協助義務到此結束。Harry皺起眉,但對金髮斯萊特林的冷漠態度無可奈何——或許Draco並不是不願意幫Harry,但在麥格教授和張秋面前,他絕對不允許那樣的舉動發生。斯萊特林!

  “Malfoy說的不錯。”張秋坐回到椅子上,她看向Harry的眼神滿是希望,這讓Harry很不自在。“是魔法讓我們從人變成一隻動物,而不是先把我們的手臂變成翅膀,然後把腳變成爪子,最後再拖出一條尾巴。”

  “非常正確!”麥格教授微微點頭,鼓勵拉文克勞繼續說下去。

  “變形術的原理其實是共通的——當我們把動物變成高腳杯或者鈕釦的時候,Harry你能分辨出動物的四肢分別對應了杯子或者鈕釦的哪一部分嗎?”

  Harry忽然發現張秋的注視似乎不是那麼地讓他不自在了,他開始認真思考她說的話。張秋從麥格教授那裡得到了一個讚許的微笑,但是當她■過Draco的時候,斯萊特林身上隱約的怒氣讓她情不自禁瑟縮了下。Draco轉頭打量牆壁上的一幅畫,不知名的老校長在畫裡打著盹。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氣什麼,也許只是因為拉文克勞的微笑太過刺眼。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Harry竭盡全力嘗試變形還原。麥格教授和張秋積極地給予協助和指導,但是Draco非常Malfoy地無動於衷——他甚至都沒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最後Harry幾乎算是成功了,如果不看他背上那對大翅膀的話。所有的努力都徒勞無功,張秋的解釋變得瑣碎,麥格教授的嘴角開始向下扁平——Harry感到自己強抑的暴躁隨著挫敗感水漲船高,這個時候Draco終於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看向貓頭鷹大掛鐘。

  “Potter,再過10分鐘我們得去Snape教授那裡接受禁閉。”

  Harry驚訝地看向麥格,後者摸了摸後腦勺的髮髻:“我以為我讓Creevey轉告過你……”

  Harry張大了嘴巴,然後聽到Draco像從地獄發出的聲音:“我相信Snape教授一定不會樂於看到一雙夜騏翅膀在他的魔藥辦公室裡亂揮亂舞。”

  10分鐘後,Draco和沒有翅膀的Harry準時出現在Snape辦公室門口。

  也許僅僅是想像Snape的亡命瞪視就能解決Harry的變形還原問題,然而真正置身於那瞪視之下,Harry發現自己的腦袋滑向混沌的趨勢並沒有得到有效的遏制。這一整天下來他真的有點過於疲憊了,早上的靈魂魔法,不斷的阿尼瑪格斯變形,海格提供的生肉驚嚇,還有幽靈一樣繚繞於心的新問題……這些都對眼下謹慎應對Snape毫無裨益。

  魔藥大師遞給Harry一本黑色封皮的大書。“我需要你們兩個為我製作一批覆方湯劑——也許已經是一種慣例了,我的私人儲藏室裡無論是複方湯劑的原材料還是成藥都會神秘失蹤。如果正好碰上合法需要,一個傲羅或者鳳凰社成員間接死於Hogwarts學生不知天高地厚的盜竊之舉——那將會是一個悲劇!”

  “可那需要一個月……”Harry說完發現Snape和Draco不約而同瞪著自己,大腦的反應力下降讓他不以為意地說下去,“我是說複方湯劑的製作大概需要一個月。”而我的禁閉應該沒有那麼久吧。

  Snape沒有理睬Harry對禁閉長短問題的暗示,而是把目光落到Harry手裡還沒打開的書上。

  “Mr.Potter,也許你能夠好心地提示我,在所有的失竊事件中哪一件,又或者哪一些,與你相關?”

  Harry打了一個寒戰,然後他看到Draco半張著嘴一臉驚訝。也許因為這裡是Snape的辦公室,Draco的表情顯然比先前生動得多,不過眼下實在不是欣賞Malfoy面具摔落的黃金時刻。咽了一口唾沫,Harry抱著一線希望說:“教授,那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Mr.Potter,不要告訴我你會偷我的魔藥原料但卻不會直接正面地回答我的問題。”

  “……對不起,先生……”Harry飛快地低下頭,像蚊子哼哼一樣回答,“是在二年級。”

  Snape眯起了眼睛。“我記得那一年我丟了雙角獸的角和非洲樹蛇的皮——在一節混亂過度的雙節魔藥課之後……噢,精彩!Potter,真是非常精彩!你幾乎把腫脹藥水潑在了半個班的學生身上!”

  Harry被Snape驚人的記憶力給嚇到了,然後他忽然間意識到,在憤怒的Snape之外他又多了一個咬牙切齒的Malfoy需要面對。

  “是你!原來真的是你!!”Draco在教父面前只保持了最低程度的克制,Harry簡直能看到實質化了的怒氣在斯萊特林一頭耀眼的金髮上熊熊燃燒。“混蛋!!你害我整張臉腫的像南瓜一樣!!”Pansy拿這件事背地裡笑話了他好幾個月,而且她還以為他不知道——陰險的臭丫頭!

  Harry無言以對,他今天承受的壓力已經嚴重超標,為免再次禍從口出他決定保持沉默。

  “注意你的用詞!”Snape冰冷地提醒教子,然後問Harry:“我記得腫脹藥水爆炸的時候你在教室裡,那麼具體實施偷竊的是——Weasley還是Granger?”

  背叛感折磨著Harry,他所能做的只是緊緊閉著嘴巴。

  “不要告訴我是Longbottom!”Snape的語氣裡已經有很明顯的怒意。

  “是Hermione。”Harry覺得眼眶發澀,他不知道回去之後怎麼向Hermione解釋。

  “啊,真是出人意料——原來是萬事通小姐!”Snape尖刻的譏諷讓Harry越來越難受,可是魔藥大師顯然不打算見好就收,“鑒於Granger如此密切地參與了盜竊行為,我猜測複方湯劑的配方也是她弄到的?”

  Harry嘆氣,知道今天晚上不把整個事情交代清楚就沒辦法活著走出地窖。“我們從Lockhart那裡拿到了簽字,然後去禁書區借了《強力藥劑》——Hermione在教授你的課上聽你提到過,那本書裡有複方湯劑的配方……我們躲在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裡熬複方湯劑,因為那裡不會被人發現,而且桃金娘不會泄露我們的秘密。”

  Snape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Draco則像第一次認識Harry。

  “那麼勞煩Mr.Potter你更為詳細地告訴我,你們在二年級的時候需要複方湯劑這樣超過N.E.W.T.等級的魔藥——做什麼用?”

  “Crabbe和Goyle!”一個憤怒的聲音炸開,“你們用複方湯劑變成了Crabbe和Goyle對不對?真不光彩!用這樣的手段來——”Draco怒氣衝衝地說到一半猛然打住。

  “來幹什麼?”Snape敏銳地看向教子。

  Draco的嘴唇動了幾下,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更白了。兩個Malfoy當年的所作所為鑽進Harry腦海里,他情不自禁地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代為回答:“——來套問‘斯萊特林的繼承人’究竟是不是他。因為眾所周知,Malfoy一家無一例外都是最最痛恨麻瓜的斯萊特林典範。順便提一下,Malfoy你沒資格指責我們‘不光彩’!又不是你沒在我們格蘭芬多的魔藥裡動過手腳,又不是你沒偷過複方湯劑——只不過六年級的時候恰好是Slughorn而不是Snape!而且你做的更過分,你強迫Crabbe和Goyle變成女生給你放哨,而你躲在有求必應屋裡為放Greyback那群凶手進Hogwarts做準備!”

  房間裡的空氣凝結了。Draco的下巴似乎尖得嚇人,Harry看不見他的眼睛,因為金色的長劉海擋住了他的前額。Snape沒有溫度的目光從Harry身上剜到Draco臉上,接著又刮了回來。強烈的煩躁和自我厭惡擊中了Harry,他感到兩頰的溫度不正常的上升——為什麼他說出了事實但卻感到後悔得無以言表?為什麼他掀出了Malfoy的老底結果像自己被自己在鼻子上狠狠砸了一拳?不,這都不是他想要的。掃帚間裡用靈魂魔法感受到的一切多麼美好,為什麼他會蠢到用自己的雙手硬生生地撕裂?!

  Harry由衷地開始懷疑自己的精神狀態。

  最後Snape用一種枯燥無味的語氣打破沉默。

  “你們應該慶幸,我不會因為過去學年的事情在你們身上扣學院分。現在,Potter把你手上的書翻到128頁——我敢肯定雖然你在二年級時就已經喝過複方湯劑,但是製作它的人一定是Granger。而Malfoy,鑒於你和Potter之間從毀壞同學的魔藥到非法使用複方湯劑都有著如此之多的共同特性,我相信你們一定會在複方湯劑的製作過程中合——作——愉——快。”

  ————————第三十二章Fin————————


☆、第 33 章

  因為草鈴蟲要熬二十天,所以這天晚上Harry和Draco在複方湯劑上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格蘭芬多負責撕雙耳草,斯萊特林把螞蟥和草鈴蟲加進大坩堝裡。然後Snape指派他們處理一些高年級魔藥課需要的原材料,Draco似乎完全不需要指導就知道應該怎麼做,Harry拼命翻著Snape給他的那本黑封皮魔藥書,好像又回到了六年級。

  Harry很想為之前的事情向Draco道歉,但是從他自己的理性到Draco緊抿成直線的嘴角,再到Snape蝙蝠翅膀一樣的黑袍子,都在不約而同高聲尖叫著“不行”——時間不對,地點不對,對象……也似乎有那麼一點不對。

  從Snape辦公室出來時Harry簡直有一種勝利大逃亡的錯覺。Draco一言不發走向自己的房間,留給Harry一個拒絕任何交談的背影。凝視著Draco消失的走廊拐角,Harry一動不動站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正站在Snape的辦公室門口發呆。當他轉身準備離開時已經遲了——門板悄無聲息地打開,Snape陰沉的目光精確無誤地落在Harry身上。

  “對不起教授,我這就走。”Harry飛快地說道,笨拙地後退。

  冷笑浮上Snape的臉。“Potter,無論如何我相信你不會平白無故在我的門口流連忘返。現在給你個機會,你有3秒鐘的時間決定是不是要把你的‘世紀難題’告訴我——不願意的話就別想我以後費神幫你——ONE,TWO,TH——”

  “是的我願意!”Harry叫了出來,像胡亂拽住一根救命稻草,“呃,是的先生,我是有個問題需要你幫忙。”

  冷笑加深,Snape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進來——”

  勝利大逃亡不足五分鐘,Harry重又自投羅網。

  Snape在堆滿羊皮紙的辦公桌後面坐下,揮動魔杖召喚來一壺茶和兩個杯子。Harry摘下軟趴趴的書包,自動坐到魔藥學教授對面。沉默地接過茶,Harry喝了一口就覺得滿嘴泛苦,顯然Snape是不會提供牛奶或者蜂蜜的——糖更加沒可能——Harry決定在Snape耐心耗光之前速戰速決。

  “教授,我們懷疑有人在學校裡對魁地奇用具施惡咒。”

  Snape從他的茶杯上挑起一道眉毛。“‘我們’?”

  Harry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這男人就不能放過一丁點兒細節嗎?哪怕就一次!

  “我和Malfoy。”

  Snape眨了一下眼睛說:“Well,我想這很好地解釋了今天早上你的失蹤事件。”

  “不全是,後來我們又去了海格那裡練阿尼瑪格斯變形還原。”

  “不明智的選擇——不敢想像你們其中還有個Malfoy。”

  Harry聳肩,低下頭喝茶。

  Snape看著明顯在迴避自己的救世主,用略帶諷刺的口吻問道:“那麼你和Draco在結伴去海格那裡之前,究竟做了什麼驚人之舉?Well,我來猜猜……襲擊了最有可能頻繁接觸魁地奇用具的Hooch夫人?”

  Harry咳了一聲,不過幸好沒被嗆到。Snape放下茶杯,表情開始變得嚴酷。

  “我真心希望戰爭過後你們能多長一點腦子——尤其是你,Potter,考慮到你試圖成為傲羅的職業規劃。然而可悲的是我發現你的愚蠢已經開始傳染Draco!”

  Harry忍不住了,盡可能心平氣和地反駁:“我們有理由懷疑Hooch夫人,教授——而且我們做得很小心,沒有任何人發現,最後還去掉了Hooch夫人那一段記憶。”

  “她看到過你們的臉?”Snape提高聲音問。

  “沒有——她一直昏迷著,只是以防萬一。”

  Snape皺眉,Harry沿著前雙面間諜一貫的拷問思路想下去,主動補充說明:“Dra——Malfoy用了……呃,一些魔咒檢查Hooch夫人有沒有使用黑魔法的跡象,結果是沒有。後來保險起見我用靈魂魔法探測了一下,但她靈魂層面上對我也沒什麼負面情緒。”

  “Potter,靈魂魔法不是給你這樣隨便亂用的。”Snape雖然不贊同Harry的做法,但是語氣並沒有特別嚴厲,停頓一下他接著說道:“如果我是潛伏在學校裡的食死徒,一定不會在與我聯繫最密切的東西上動手腳——那樣太容易暴露自己。所以你們一開始的懷疑方向就是錯的。”

  “那麼除了Hooch夫人以外還有可能是誰?”Harry問。

  “任何人——”Snape冷酷地說,“學生,教授,甚至是家養小精靈——奪魂咒,複方湯劑,還有很多你聞所未聞的黑魔法都可以做到。”

  片刻的沉默,直到Snape給自己的茶杯加了一個保溫咒後開口。

  “除了眾所周知的信息以外,你和Draco還有沒有什麼新線索?”

  Harry下意識把手伸向書包,但是一剎那間他把所有碎片拼到了一起。換做今天以前他絕對不會相信,但是現在……梅林的鬍子啊,那根羽毛是Draco Malfoy的!是Draco Malfoy在他被Bludger砸昏的晚上偷偷飛進醫療翼——當然不可能是張秋,紅腦袋長頸鶴的羽毛顯然要比Draco落在床上的那根長得多!梅林的三角小褲衩!!Malfoy這傢伙——

  下一刻Harry聽到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跳冷寂下去,他記得僅僅是十幾分鐘前Draco離開時留給他的背影,他用最不近人情的方式傷害了那個高傲的斯萊特林。

  Snape注視著在短短一分鐘內臉上表情千變萬化的Harry,他忽然間開始有點喜歡Longbottom,至少如果換了那可憐蟲在這裡,事情會簡單得多。

  “Mr.Potter?”Snape威脅性地把尾音上揚,但對實際效果並不抱太大期望。

  Harry猛地回過神來,眼眶又乾又痛,鼻梁上部像壓著一塊烙鐵。不,他當然不能把Draco的秘密泄露給Snape,無論Snape是Draco的教父又或者類似的什麼東西。他現在需要捏造出一個解釋打發掉Snape的疑慮,這個解釋必須天衣無縫,必須能夠抓住Snape的全部注意力……

  “先生,你覺得會不會是那些採訪的記者在Bludger上下的惡咒?還有你說你的複方湯劑和原料經常失竊,那麼最近——”

  “不要用你的低智商來推測我的大腦!”Snape幾乎是用吼的打斷了Harry的話,“我以為經過戰爭以後,你應該第一時間考慮到這些可能性,而不是現在突然恍然大悟!”

  Harry配合地垂下腦袋,手裡的茶杯早就涼了,坐在這裡的每一秒都開始變得像煎熬。但是Snape不可能就這樣放過他,Harry聽到魔藥大師陰沉的聲音釘進他的心臟。

  “你書包裡有什麼?”

  “沒什麼。”Harry盡可能鎮定地抬頭。

  Snape的冷笑讓Harry想到蛇怪的尖牙。“Mr.Potter,需要我提醒你我注意到了你剛才伸手想抓書包然後又縮了回去的反常舉動嗎?!那動作非常明顯!”

  Harry撿起書包,當他看到書包裡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時他忽然有了主意——他故意磨磨蹭蹭翻了半天,最後摸出了活點地圖。

  Snape隔了一小會兒才認出這疊羊皮紙,然後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狠戾。

  Harry知道這讓Snape不悅,但同樣他自己也高興不到哪裡去。暑假裡與伏地魔交戰的戰場都不在Hogwarts,學校在戰爭中一直是一個後方安全大本營,因此Harry並沒有過多擴散活點地圖的存在。無論是基於怎樣的出發點,Harry都不希望把地圖的真實秘密告訴給Snape,甚至於如果有可能他絕對不會把這份地圖再次放到Snape視野範圍之內。然而人總有時候必須去做違背自己本意的事情——以為了更重要的人與事之名。

  ————————————

  走出地窖時Harry哈欠連天,心事重重頭痛欲裂。托所有人的福,他度過了如此充實而有意義的一天!

  時間已經過了宵禁,Harry知道自己應該回格蘭芬多塔樓,但是大腦裡有奇怪的一部分在毫無緣由地拼命抗拒。也許他更應該勇闖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Harry把這瘋狂的念頭掃地出門,接著竭盡全力對有關Draco的一切胡思亂想如法炮製——雖然效果嚴重不佳。

  “Harry。”在某一層的樓梯口麥格教授叫住了他,她穿著墨綠色的斗篷,裡面是睡袍。

  “你和Draco剛剛結束禁閉?”麥格似乎有點不滿Snape將學生留到宵禁之後。

  Harry強打起精神回答:“呃,Draco他先走了,Snape教授又留我談了一會兒話。”

  麥格點了點頭,說:“如果你需要跟我談談或者其他任何幫助,你可以隨時找我。”

  Harry點頭微笑,他很清楚麥格教授其實有多忙。作為代理校長其實她本不應該繼續教變形學,不過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她只能兼任。好在低年級的部分課程由Lucius非正式地分擔掉部分,否則女校長大概只有用時間轉換器才忙得過來——姑且不論她能不能找到一隻時間轉換器。

  麥格拍了拍Harry的肩膀,說自己還要巡邏。Harry道了晚安後剛走出兩步就猛地轉身,急急忙忙追上麥格。

  “教授——我想,呃,我想我能不能現在去校長室,跟鄧布利多教授——呃,跟他的畫像單獨談一談?”

  麥格有點驚訝地看著Harry,但她最終點頭同意。

  “去吧——口令是‘蘇格蘭折耳貓’。”

  ————————————

  校長辦公室裡迴繞著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麥格在離開前熄滅了大部分蠟燭,只在辦公桌的角落留了一盞。Harry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臨時起意有多麼唐突,要是鄧布利多已經睡了怎麼辦?他走到校長座椅後面那幅最大的肖像前,半月形鏡片後的眼睛閉著,銀白色的鬍鬚一動也不動。

  Harry感到自己一路跑過來那顆飛揚的心沉了下去,他靠著牆坐到地上,鄧布利多的畫像就在他的頭頂。微弱的燭光柔和而安靜,Harry拿出筆記本,翻到夾著羽毛的那一頁。撤銷掉沾黏咒,他撿起羽毛用手指反覆地摩挲。

  “這是一根漂亮的羽毛,但是顯然對你而言還有別的什麼特殊意義。”

  突然響起的聲音儘管不大,但是還是把Harry嚇了一跳。Harry慌忙抬頭向上看,菲尼亞斯•奈傑勒斯露出一個狡猾的微笑。

  “Harry,”鄧布利多的畫像似乎被吵醒了,聲音裡有一點倦意,“你找我有事?”

  “是的,”Harry站起來說,“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單獨?”奈傑勒斯一激動就忘了其他畫像大部分都在睡覺,他高亢的尖聲引來許多抗議。

  “是的——”Harry說。

  “好吧,你們談吧,我只聽聽,不說話。”

  Harry抽出魔杖,堅定地說:“聽也不可以。”

  奈傑勒斯剛想爭辯,Harry揮動魔杖設下靜音咒,正好把他自己和鄧布利多的畫像包圍住。奈傑勒斯開始生氣地抱怨,把所有畫像都吵醒了。Harry非常想給這位唯一的斯萊特林校長來個閉目塞聽,不過校長畢竟是校長,不管死了還是活著都該享有恰當的尊重。

  “我親愛的孩子,你找我是為了阿尼瑪格斯的事情嗎?”鄧布利多和藹地問。

  “噢,”Harry下意識迅速地回答,“我已經能還原了。”

  “晚上我在這裡也看到了,你做得非常棒!”鄧布利多自豪地微笑,然後說,“那麼看來你並不在意《預言家日報》上的那篇報道。”

  Harry突然侷促起來,撓了撓頭說:“不,教授……我還是有點介意那個報道的——”

  “但是你來找我想探的並不是這個。”

  “是的……那些報道反正是胡說八道,過幾天就會沒有的——我想談的是……”Harry看一眼手裡的羽毛,猶豫著應該從哪裡說起。

  鄧布利多微微俯身,問:“這根羽毛是誰的?”

  “是……Malfoy的,Draco Malfoy的——他的阿尼瑪格斯是澳洲鳶。”

  “唔,我聽米勒娃講過,是個很適合小Malfoy先生的動物。”

  Harry點了點頭,醞釀了很久才鼓足勇氣看著鄧布利多說道:“今天我不小心用靈魂魔法感覺到了Draco的靈魂——他……他給我的感覺——Well,很溫暖。”

  鄧布利多微笑。

  “他關心你,從他加入鳳凰社時起就是這樣。”

  “不,那不是‘關心’——那種感覺我在Snape教授身上感覺到過,可是——可是Draco給我的感覺和那種不一樣。”

  鄧布利多不笑了。“怎麼不一樣?”

  Harry深吸一口氣,他聽到心臟雜亂的跳動聲,畫像們從他跟鄧布利多開始談話時起的竊竊私語淡褪掉了,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狹窄的掃帚間,仿佛又回到了Draco貼近過來的那一刻。

  “Draco給我的感覺更溫暖,更強烈——就像熔化了的金子一樣流過來,格蘭芬多的紅色……”

  Harry聽到自己的聲音開始有點走調,但是他沉溺在自己的思維裡,不管不顧地只是一個勁說下去。精神上一整天積累下來的疲勞讓他反而陷入亢奮。

  “多奇怪,Malfoy給我的感覺居然是格蘭芬多的!……教授,我在你給我的靈魂魔法書上看到過,書裡講——準確地說是我覺得這種感覺就是……梅林啊這怎麼可能,他是Malfoy!可書上講的是‘愛’——是的,愛……噢梅林我一定瘋了!我一定是瘋了!!我居然會覺得Draco Malfoy愛我——從來沒有一個人那樣愛過我,可是他愛我!天哪,他愛我!!”

  突如其來的情緒湧動擊中了Harry,他緊緊攥著手裡的羽毛,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來。他摘下眼鏡塞到口袋裡,用手背狠狠擦了兩下臉頰,但是很快眼淚又重新流下。沒有了眼鏡讓Harry的視野一片模糊,他看不見鄧布利多的臉,看不見周圍的一切,這讓他感到無與倫比的放縱,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盡情哭泣,唯一有意義的只是他手裡的羽毛——刺到他掌心發痛的羽毛,那個在不知名的時間與地方愛著他的Draco Malfoy的羽毛。

  “我一定是瘋了對不對?他也一定是瘋了!他怎麼能愛上我?為什麼?!我快被Bludger打死的時候是他衝過來救了我,可是他得到了什麼?!報紙上說他是前食死徒的兒子!說他是別有用心!說他想害我——多荒謬啊!!這個想害我的混蛋在那天晚上用阿尼瑪格斯跑進我的病房裡,用一根羽毛來——害——我!……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世界會這樣!為什麼……為什麼甚至是我也在傷害他……我真蠢!我真是蠢到家了……”

  鄧布利多看著幾近瘋狂的Harry,眼淚同樣從藍色的眼睛裡湧出。他靜靜地聽任這個拯救了全巫師界的孩子發泄,看著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著他像握著生命一樣把攥著白色羽毛的右手捶向胸口。這樣的欲悲欲狂,鄧布利多甚至不能僅僅說是理解——他親身經歷過,但他唯一傾訴出來的機會只是在那個藏著伏地魔假魂器的湖心島上。那樣的痛苦並非來自其它,而是來自於對自身的悔恨。

  校長室裡畫像們的交頭接耳很早就停止了,歷任校長們驚訝地看著靜音咒環繞下那個男孩失控的舉動。儘管他們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但是從他的表情動作,還有鄧布利多的反應他們都能感覺到有什麼極端的事態發生了。男孩的魔力隨著情緒的爆發出現一陣一陣波動,把校長室裡可以移動的物品震得嗡嗡作響。好在備戰時全Hogwarts的防禦魔法都重新加持過,否則現在的校長室可能已經被炸得遍地開花。

  Harry跪在地上,肩膀依然在劇烈地抽搐,但是嗚咽漸漸平復下去。當他終於抬起頭時,鄧布利多用沙啞的聲音說:“Harry,我親愛的孩子……”

  “對不起……”Harry啞著嗓子說,抹了抹紅腫的眼睛,戴回眼鏡。“我只是克制不住……”

  “我知道,孩子,那樣的痛苦我也經歷過……”

  Harry終於正視向鄧布利多,老人露出一個坦然的微笑。

  “我跟你講過我妹妹的事情,還有格林德沃……但是你比我幸運,Harry,你比我幸運——我們的小Malfoy先生,是個比格林德沃正派、優秀的多得多的年輕人。Harry,我相信你如此痛苦的原因本質上並不在於Draco受到的那些傷害,而是在於你對造成以及無法減輕那些傷害的負疚感。”

  Harry點了點頭,覺得兩頰的溫度燒的有些不正常——在Snape辦公室的時候就已經有點不正常了,現在只是更加。

  “Harry,你用靈魂魔法感覺到了Draco愛你,而就我所能感覺到的,你對他也有同樣的感情。既然這樣,我相信相互的愛是幸福的,就算曾經有過痛苦和折磨,最終也會顯得微不足道。”

  有一種光采在Harry眼中漸漸黯淡。他垂下頭,拒絕與鄧布利多對視。

  鄧布利多疲憊地笑出聲來:“Harry,你戰勝了伏地魔,有史以來最邪惡的黑巫師,那麼你還會懼怕什麼呢?還會有什麼能夠成為阻攔你前進的絆腳石?性別?身份?輿論?你知道很多東西本質上和《預言家日報》一個樣。”

  Harry整個人抖了一下。老人的前兩個問題他有著絕對成立的答案:Moeras,衰竭,死亡——如果連生命都失去了,還何談相愛?一個被籠罩在詛咒陰影下的戀人是不可能給對方帶來幸福的,那麼與其承受得到之後再被一點點剝奪的痛苦,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放棄。Harry閉上眼睛,眼眶像被針扎著,但是已經沒有眼淚。他在腦海中描繪出Draco的形象,那一頭璀璨的金髮,他還記得他說過“如果命運不是預設的,那它沒道理不掌握在我們這種人手裡”——是的,Malfoy應該掌握命運,而他,Harry Bloody Potter,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要把自己綁到金髮的斯萊特林身上。

  要是Moeras這個詛咒能夠被解開該有多好……Harry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那只是痴心妄想。他從來沒有如此孤立無援過,但是對於所有人來說也許這樣的狀態是最好的:沒有人會受到更多的傷害,沒有人需要徒勞地忙碌擔憂,沒有人——任何人,哪怕是畫像——會對他為贏得戰爭而付出的代價感到愧疚與悲傷。

  “教授,也許你誤會了……”Harry靜靜地看著手裡的羽毛說,“我也許確實喜歡Draco,但是那並不是說我就想要跟他……在一起。”

  鄧布利多情不自禁問:“為什麼?”

  Harry僵硬地聳肩。

  “我想要一個家庭——妻子,孩子……很多孩子……我想Draco比我更需要那樣一個正常的家庭——所以他在我身邊基本上從來沒有流露出那種意思……其實要不是我用靈魂魔法的時候他突然湊近了,他對我的感情就永遠只會是一個秘密,他不希望我知道的秘密。”

  鄧布利多很久都沒有說話,他蒼老的臉上慢慢露出悲傷的神情。

  “Harry,有些事情如果錯過了,就會成為永遠的恨憾。”

  “我明白,教授。我只是……在權衡之後作出了一個選擇。”

  鄧布利多輕輕嘆了一口氣,抬頭問:“你今天對誰使用靈魂魔法?”

  Harry簡略地解釋Hooch夫人的事情,鄧布利多的憂慮似乎更為加深。

  “Harry,你要自己小心。”

  “嗯,我會的。”Harry頓了一下,有點侷促地說道:“教授,我能不能拜託你,請……不,不要把我今天說的這些告訴其他人——包括麥格教授,還有畫像。”

  鄧布利多微微一笑,輕輕點頭。


☆、第 34 章

  腳下的地面堅硬而寒冷,枯草的葉邊上有白色的冰渣子,扎得□的腳底發痛。Harry覺得全身的熱氣在一點點消散,他拔出魔杖抬頭尋找攝魂怪的蹤影,但是什麼也沒有,不遠的地上躺著一具僵硬的身體。

  SIRIUS!

  Harry撲了過去,氣溫一瞬間降到了冰點,呼呼的風聲逼壓下來,整片天空都是攝魂怪骯髒破爛的黑袍子。守護神魔咒——他現在必須立即使出守護神魔咒!魔杖像沒有生命的細木棍一樣滑到地上,Harry慌亂地撿了起來,舉高戳向天空——

  Expecto Patronum!

  Harry聽到自己的意志在放聲大吼,但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聲音蹦出喉嚨。他徒勞地向空中揮舞著魔杖,胸腔仿佛被結結實實地塞滿了東西,Sirius就躺在他面前,攝魂怪越過他,黑袍子像翻湧的墨水一樣聚攏在Sirius頭上。

  不——不應該是這樣——

  整個世界陷入灰黑。Sirius飄了起來,筆直地向後倒去,拱門下的帷幕一陣飄拂,Harry砰地跳起來,他幾乎拽住了Sirius的袍子……

  雜草叢生的地面忽然消失了,Harry僵硬的指尖隱約蹭過了什麼東西,他看到了鄧布利多的臉,那張蒼老的臉飛快裡遠離開去,墜向混沌的虛無。

  不……

  是啊,鄧布利多死了,已經死了,從天文塔上摔了下去,變成白色的墳墓裡那冰冷的一整塊。是Harry他自己把有毒的水硬給老人灌了下去,其實在摔下天文塔之前鄧布利多的生命就已經進入倒計時。如果要說誰是害死鄧布利多的真正凶手,Snape不是,Draco也不是,他Harry James Potter才是。

  Harry慢慢跪倒在地上,眼淚在臉頰上留下灼燒的刺痛感。他感到有一道視線停駐在他身上,他抬起頭,看到鄧布利多就站在幾步以外,藍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面朝他和藹地微笑著。

  “Harry。”鄧布利多幾乎是喜氣洋洋地說。

  Harry一點一點瞪大眼睛,他能感覺到眼前的場景存在不對勁的地方,但是理智在情感的催促下陷入遲滯——他太想再次見到鄧布利多了,即便這是一場虛幻的夢境,那也就請讓它延續得更為長久吧。

  “教授……如果——如果你沒有死……”Harry閉上眼,重重抽了一口氣,“那該多好……”

  鄧布利多用探究的目光看了Harry一眼,仿佛不太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說。

  “我必須問問你,Harry,你有沒有事情願意告訴我,”他像Harry二年級時那樣溫和地說,“任何事情。”

  Harry不知道該怎麼說。潛意識裡他已經辨認出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夢境,所有的片段都是曾經發生過的,都是現成儲存在他大腦裡的,它們只是被從記憶的淤泥深處翻攪出來而已。

  “鄧布利多教授,”Harry平靜地開口,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地面,“我中了一個詛咒——”

  “什麼詛咒?”鄧布利多問。

  “Moeras,我到最近才知道它是一種什麼樣的詛咒……教授,你有除掉它的方法嗎?”

  和藹的笑容從鄧布利多臉上消失,老人的表情變得和鏡片一樣冷冰冰。“太晚了——你為什麼沒有及早告訴我?”

  Harry把兩隻手插進牛仔褲口袋裡,無意識地用腳尖蹭地。

  “Harry?”鄧布利多催促。

  為什麼這個老人就算在夢裡都那麼惱人?Harry不耐煩地皺眉,有一種冰冷的感覺灌進他心裡,此時此地他可以無所顧忌,他所說出來的只會成為獨屬於他自己的秘密,那麼他為什麼不呢?

  “我本來以為那不是什麼厲害的詛咒……誰都沒有發現,Pomfrey夫人也沒檢查出來——”Harry靜靜地停頓了半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仿佛對面已經沒有任何人或者幻象,只剩下他一個人喃喃自語。“我不應該讓更多人來為我操心了。我本來就不應該繼續好好地活下去——我殺了你,無論如何那不會改變……是我逼你喝下了那些毒水……我還害死了塞德裡克和Sirius,他們都是因為我而死的——就算一個人不夠,你們三個人加起來也應該判我贖罪了。”

  “Harry,那不是你的錯。”

  “不是嗎?”Harry輕笑,恍惚地看著雕像一樣的鄧布利多,“我已經不知道這個究竟真的是你們對我說的話,還是我自己在心裡的臆想。”

  這回鄧布利多沒有開口,Harry發現自己看不太清他的表情,抿了下嘴繼續說下去:“我不配像其他人一樣過正常的生活,真的,我就應該痛苦一輩子——本來我已經這樣想得很好很好了,但是現在……”

  鄧布利多突然問:“是Draco Malfoy對吧?”

  “你怎麼知道?”Harry驚訝地抬頭,但驚訝的感覺並不十分強烈。

  鄧布利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很慢地說:“因為你現在想和Draco Malfoy有未來的可能,於是才把詛咒的事告訴我——”Harry微微一陣窘迫,但是接下來他聽到校長以一種和藹但卻嚴酷的語氣說道:“這不對——Harry,這很不對。已經晚太晚了。你應該在第一時間求助於我。”

  “可是——”

  “Harry,伏地魔利用什麼在你身上下了Moeras?”鄧布利多打斷了他。

  “他的一塊靈魂碎片——不,已經不是靈魂碎片了,那上面和他有關的東西都被抹掉了,是一塊空白的靈魂碎片。”Harry盡可能解釋。

  任何一絲溫度都從鄧布利多臉上消失了,他突然轉過身,大步向遠處走去。Harry心裡隱約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跌跌撞撞地追過去,但是很多很多學生像是一下子憑空冒了出來,他們阻住Harry的去路,鄧布利多飛快地走著,拐個彎便消失在人流之中。

  Harry覺得渾身瞬間涼透了,他開始拼命地奔跑,向著記憶中的校長辦公室位置。然後他看到Lucius Malfoy和福吉站在走廊上,他沒來得及回身就衝進了一個房間,鄧布利多背對他站著,仰頭對高高的審判席上坐著的人說:“Harry Potter的體內還有伏地魔的一塊靈魂碎片,伏地魔的力量已經嚴重影響了他的魔法屬性,他的阿尼瑪格斯形態是夜騏——我們必須把他關進阿茲卡班,或者立即執行攝魂怪之吻!”

  Harry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鄧布利多居然對他做出了這樣的指控!他絕望地向周圍看過去,審判席旁邊坐滿了人,他看到了Hermione,Ron,Neville……還有Draco(他竟然也來了)!接著便隱約聽到“……同意判決罪名成立的請舉手”,Harry死死盯著金髮斯萊特林的舉動。Draco就這樣俯視著他,臉像最堅硬的大理石,然後緩慢但確定無疑地舉起了右手。

  攝魂怪瞬間撲下——

  Harry放聲尖叫著醒來。刺耳的叫聲幾乎在靜音咒環繞下的床簾裡製造出回音,Harry抹了一把臉,滿手的冷汗和眼淚。他哆嗦著回想夢裡的內容,鄧布利多的那段差不多是一醒來就模糊掉了,但Draco舉手的場景卻出奇得清晰——灰色的眼睛,尖尖的下巴,還有沒有一絲彎曲的嘴角,那場景像被刻進了腦海中一樣。Harry情不自禁又哆嗦一下,拉起被子把自己整個兒包裹進令人窒息的黑暗裡。

  ————————————

  “Harry,你在看什麼?”Ron嘴裡塞滿了火腿三明治問。

  “沒,我沒看什麼。”Harry垂下頭叉了叉盤子裡的煎雞蛋。

  Ron剛要開口卻被一張戳到他眼前的預言家日報打斷。“Ron,你說我要不要現在就寫信給媽媽?”Ginny興高采烈地揮舞著報紙,那上面有一張她從掃帚上跳下來的照片,標題是“Hogwarts校隊名單確定”。

  “你昨天晚上不是已經寫過信了?”Hermione抬頭問。

  “昨天寫信是告訴他們我被選進了校隊,今天我要提醒他們看預言家日報!”

  “就算你不提醒他們也會看的,”Ron冷不丁插進來一句,“說不定還會把那一頁裝個相框掛到牆上。”

  Ginny惱怒地瞪著Ron,Dean推了她一下說:“別理他——他是在嫉妒你,你進了校隊而他沒有。”

  Ron從臉到脖子一下子全部紅了,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胡亂地擦了擦嘴,“■”地一聲推開自己的盤子站起身。

  “Harry,Mione,等會兒教室見。”

  Hermione一看到Ron走出大廳便激怒地衝Dean大聲說:“你做得太過分了,Dean——明知道Ron是因為突然生病不能參加選拔!”

  Dean不在乎地聳肩:“他剛才就是在嫉妒Ginny——”

  “就算是也輪不著你來教訓我哥哥!”Ginny忽然大聲地打斷Dean。

  Dean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Ginny:“我是在幫你呀!”

  “我才用不著你來幫!”Ginny怒氣衝衝地說完,抓起報紙和書包第二個離開格蘭芬多餐桌。

  “這又是怎麼了?我做錯了什麼?”Dean茫然地嘟囔,忿忿不平地轉頭看向桌上的其他人。Harry飛快地吃完盤子裡的燕麥粥,拽了Hermione一把一齊離開。

  走出大廳,Hermione忍不住憤恨地抱怨:“Dean這個沒有腦子的傻瓜——想追Ginny也不能那樣亂說話!”

  Harry驚訝地睜大眼:“Dean在追Ginny?”

  “噢,Harry,你太遲鈍了!”

  “……算是吧——不過他們兩個不是分過手了嗎?”

  Hermione翻了一個白眼。“離婚之後還能再復婚,分手之後就不能複合了?”

  “噢——呃……呣,你要不要先去找Ron?”

  Hermione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不用——事情只要牽涉上魁地奇,我的存在就是多餘的……Ron他能自己想明白,我跑過去他反而會嫌煩。”

  Harry深吸一口氣,半天沒說出話來。

  “倒是你,Harry,”Hermione突然抬起頭,“你真的不用在醫療翼多休息幾天嗎?我看你氣色還是很差。”

  “沒關係的,Mione——連Pomfrey夫人都說我和Ron沒必要再躺在醫療翼占用資源。”Harry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笑容,“我只是……昨天我回來得太晚沒來得及跟你說——我在麥格教授那裡學會了阿尼瑪格斯變形恢復啦!”

  “哦,真的?那太棒啦!!”Hermione臉上的擔憂立即被驚喜衝散,“我敢說你是個天才!那也就是說現在學校裡是阿尼瑪格斯的學生有三個:你,Malfoy,還有張秋。”

  “你知道張秋是阿尼瑪格斯?”

  Hermione用同情的眼光看著Harry。“Hogwarts是人都知道——大概就你非凡絕倫地除外!”

  Harry耙了耙亂七八糟的頭髮,嘿嘿乾笑兩聲。

  “對了,你是怎麼知道張秋的事的?麥格教授告訴你的?”

  “呃,她昨天晚上請了Dra——Draco和Cho協助輔導我。我看她變成了,變成了……那叫什麼鶴來著?”

  “丹頂鶴。”Hermione似乎沒有注意到Harry那個不自然的結巴。

  “噢,對,麥格教授說那種鶴很稀有,我覺得挺漂亮的。”

  Hermione皺皺鼻子說:“某種程度上是吧——Well,這幾天我一直在試著變形,但是校隊選拔賽的事情分散了我太多精力,我到現在一丁點感覺都沒有……我問了麥格教授,她說圖書館裡沒有別的這方面資料。”

  Harry愣了半天,才領悟過來Hermione的本意是去禁區找資料。在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有點沮喪的好友時,Hermione自己振奮起來笑著說:“嘿,我估計再過幾天會有魔法部的人來給你們登記吧。我在書上看到過,魔法部都是一聽到消息就主動上門登記——畢竟阿尼瑪格斯可是個在關鍵時刻會發揮很大作用的變形術,好多人都像Rita那樣不想登記。”

  Harry嘆氣,低聲嘟囔:“我也一點都不想……”

  ————————————

  魔咒課下課後Ron的表情依然很陰沉,這種情緒一直延續到中午吃飯的時候。Ginny不顧Hermione的暗示硬是坐到Ron的旁邊——Harry很明智地起身讓座,因為Hermione用麥格式的抿嘴明確表示她不會從Ron身邊離開——Ron沒有表示反對也沒有主動跟Ginny說話,紅頭髮兄妹倆在沉默中吃完午飯,最後Ginny對Ron說了一句“晚上休息室見”,Ron點點頭含糊地“嗯”了一聲,一桌子的格蘭芬多獅子們都下意識松下一口氣(除了自怨自艾的Dean)。

  下午的草藥學是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一起上。好在Hermione的注意力都放在Ron身上,而跟Harry搭檔的Neville則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他最喜歡的課程上,根本察覺不到Harry的心神不寧。在其他組還一無所獲的時候,Neville已經用尾端打著活扣的繩子套住了一顆矮腳刺蓋草。

  “Harry,你來幫我拽住繩子。”

  “什麼?”Harry倉促地回頭。

  “幫我拽住繩子,別鬆手。”Neville說著把繩子交到Harry手裡,走到旁邊戴上厚厚的防護手套。被繩子尾端活扣拽住的矮腳刺蓋草看起來不比Harry的魔杖長多少,整個兒病怏怏地伏在地上,葉子都耷拉著。Harry腦海中隱約閃過Sprout教授很大聲的一句“然而,你們必須注意!”——沒等草藥學教授警告的具體內容全部重現,一股極大的抽力從繩子上傳來,Harry整個人被拽倒,下巴不偏不倚磕上地面,發出“■”的一聲悶響。

  有人發出大笑,還有人在叫他的名字。Harry頭暈目眩地感覺有人扶起了他,然後是Neville驚惶的臉放大在眼前——Harry幾乎能看清Neville鼻子上的毛孔。

  “Harry——Harry!你沒,沒事吧……”

  “Potter先生,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我剛才講的東西你一點都沒聽進耳朵裡嗎?!矮腳刺蓋草往地底逃的時候像水獺朝河裡鑽一樣有勁!”

  “很抱歉,教授……”Harry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給自己全身施了一個清潔咒。

  好在Sprout沒有扣格蘭芬多的學院分,Harry愧疚地把空空如也的繩子遞還給Neville,Neville聳肩表示沒有關係。

  “為什麼不能直接用石化咒?”Harry摸著隱隱作痛的下巴忍不住嘟囔。

  “因為石化會破壞矮腳刺蓋草果實的藥效。”Neville一邊回答一邊把拉松的活扣小心翼翼放在地上,Harry蹲下身看,發現那正是剛才矮腳刺蓋草逃脫入地的位置。

  “為什麼還放這裡?它一定逃到了別的地方。”

  “你錯了,”Neville露出一個真正開心的笑容,“我了解這種草,它會從成功逃走的地方再鑽出來嘲笑我們。”

  Harry的下巴掉了下來。“一顆草嘲笑我們?——我是說草會有‘嘲笑’這種感情嗎?”

  “至少矮腳刺蓋草有——”

  仿佛為了印證Neville的話,活扣中間的泥土緩慢地隆起,被密密麻麻的絨毛狀小刺覆蓋的葉子迅速鑽出地面,以一種幾乎耀武揚威的姿態舒展開來。“就是現在!”Neville興奮地叫了一聲,使勁拽緊繩子一拉。矮腳刺蓋草發出“呀——”的一聲怪叫,再次柔弱無力地趴倒在地上。

  Harry賭上救世主的名號發誓這回決不心慈手軟!

  ————————————

  Blaise若有所思地看著回過頭來的Draco,晃晃手裡的繩子問:“我們該把‘陷阱’設哪裡?這該死的草已經幾乎把這片地翻了一遍過來了,但就是不進我們的套。”

  Draco看了眼不緊不慢縮回地裡的矮腳刺蓋草,抽出魔杖。

  “等等——你肯定聽見了——不能石化。”

  “我看起來有那麼傻嗎?”Draco佯裝生氣地回瞪,揮舞魔杖抖了好幾下,從魔杖頂端至少冒出了六條跟Blaise手裡一模一樣的繩子。拉松的活扣被一個挨著一個放好,陷阱覆蓋範圍立即大大增加。Draco把所有繩子一股腦兒抓在手裡,挑眉衝Blaise假笑:“既然我們沒有Longbottom那樣對植物的親和力,也沒有Potter那樣的自我犧牲精神,那就好好利用一下我們的大腦還有魔法能力吧。”

  半分鐘後,Draco和Blaise成為第二組套住矮腳刺蓋草的課堂成員。

  然而災難遠在其後。

  ————————————

  吃過晚飯精疲力盡的Harry躲到洗手間喝了一瓶提神藥,感覺精神好多了這才向地窖走去。一直到Snape辦公室門口都沒碰到Draco,Harry不知道自己該慶幸還是惋惜。

  Draco幾乎像是掐著秒表準點敲響Snape的辦公室大門,Snape以一貫的陰沉說“Enter”。金髮的斯萊特林悄無聲息地推開門走進來,簡單地說了一句“晚上好,教授”,然後一臉平靜地走到實驗台前Harry的身邊。

  Snape看了眼完全沒有跟聖•救世主開口打招呼意思的教子,抿了下嘴角說:“今天你們要處理剛剛採集的矮腳刺蓋草果實。”他揮動魔杖,一籃子讓Harry情不自禁頭皮發麻的東西飛了過來。“Sprout教授說你們今天下午剛上過矮腳刺蓋草這堂課,我相信對於這種植物的基本常識你們應該有了。Mr.Potter,把你的書翻到第70頁;Draco,跟他一起看——我知道你在某些書上已經讀到過一些介紹,但是以防萬一它們寫得不如這一本精確。”

  籃子裡像刺毛球一樣的藍紫色果子一刻不停發出“嗡嗡嗡”的響動,每一顆都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蹦向天花板,但都被一塊大小正好的玻璃蓋子壓住了。Harry還記得Neville摘下第三顆矮腳刺蓋草果實的時候不小心松了手,那顆被詛咒的果子於是便像葡萄大小的金飛賊一樣在空中亂飛亂撞,趕來幫忙的Sprout教授被它狠狠一下戳中臉頰——草藥學教授臉上瞬間出現的一團出血點讓整個班的學生都陷入了真正的恐慌,Harry由衷覺得相比之下他被拽倒在地上只能算輕傷……最終在長達五分鐘的雞飛狗跳後Harry用Hogwarts史上最年輕魁地奇Seeker的反射神經抓住了罪魁禍首,雖然隔著厚厚的防護手套,他還是覺得手心傳來陣陣刺痛。不過到草藥學下課的時候,由於在溫室裡飛躥的矮腳刺蓋草果實實在太多了,Harry非常明智地放棄抓捕,跟著一群或多或少掛彩的同學們逃出溫室,堅定地相信Sprout教授能夠像她自己聲稱的那樣收拾掉這個爛攤子(儘管這個任務看起來非常非常艱巨,鑒於為了避免破壞果實的藥性不能對它們使用任何魔咒)。

  不愉快的回想讓Harry不由一哆嗦——以Merlin的名義發誓,如果他在Snape的辦公室裡失手搞出草藥學課上的那種慘狀,Snape一定會把他的腦袋摘下來塞進籃子裡……

  啪——

  一聲脆響自後腦勺上發出,相同的地方傳來一陣劇痛,Harry眼冒金星的同時聽到Snape惡狠狠地說:“仔——細——看——書,Potter!再被我發現你在這裡浪費時間,我就把你的禁閉轉給Filch——”

  “對不起,教授。”Harry痛苦地摸著後腦勺說,那裡明顯鼓起了一個不小的包。他不敢想像Snape究竟順手撈的什麼凶器砸了過來……也許是銅製的天平底座?Harry下意識哆嗦一下。

  等他終於翻頁的時候,他忽然間意識到Draco已經很早就看完了。然而斯萊特林並沒有擺出任何不耐煩的神情(其實Harry經過戰戰兢兢的偷瞄發現Draco臉上是一點表情也沒有),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Harry左手邊半米開外的地方,與格蘭芬多和平分享一張長椅和一本書,表現得一點也不Malfoy。Harry起先困惑了幾秒鐘,然後Draco與他之間的間隔像巨怪一樣猛地分明起來。他們要一起閱讀的書被Harry不經意放在非常靠近他自己的位置,Draco必須歪著頭才能看到全部內容;但是即便如此,從進來時起就相當沉默的Draco即沒有請求Harry把書挪個位置,也沒有朝Harry坐近一點——他甚至連略微側身的意思都沒有。

  等Harry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把書向Draco推了推。灰顏色的眼睛抬起來瞥了Harry一下,Harry故作鎮定地垂眼看書,只是克制不住地感覺到灼燒感從臉頰一路爬上耳廓。

  Draco沒有說什麼,也沒有拒絕Harry的好意。Harry忽然覺得那籃子刺毛果子的嗡嗡聲沒那麼煩人了。

  這一晚Snape沒怎麼管Harry和Draco,他在書桌後面批改堆積如山的論文,半長的黑頭髮像簾子一樣披在臉頰兩邊。也許是因為沒有魔藥學教授在一旁逡巡咆哮(儘管Harry時不時地能夠感覺到背後有銳利的目光掃來),Harry自我感覺狀態非常良好。他和Draco像合作了幾十年的老搭檔一樣,默契地發揮出同為Seeker的靈敏反應力——Draco打開籃子側邊小豁口的閘門,一蹦出一顆刺毛果子就立即關上;Harry必須在第一時間抓住飛蹦出來的果子,牢牢把它摁到操作板上;然後Draco用刀把果殼切開——只能切開殼,不能劃傷果肉——這團扭動著的猩紅色小球必須在暴露於空氣中半分鐘內放進水裡,否則不會有任何效用。

  Snape提供的防護手套似乎要比草藥課上的厚實一點,但是當一籃子全部處理完畢Harry摘下手套的時候,掌心裡還是被扎出了密密麻麻的一片小紅點。Snape用苛刻的眼神打量過一盤子浸在水裡的矮腳刺蓋草果肉後(旁邊有一小碗切壞的),沒有發表任何評論。他給了Harry和Draco一瓶消除藥,乾脆利落地將他們打發出門。

  Harry瞪著手裡的消除藥,一把拽住一聲不響就要離開的Draco,金髮斯萊特林的肘骨在他手指下堅硬而抗拒。

  “你去哪裡?”

  “回寢室。”Draco面無表情地回答。

  “你不擦消除藥了?”

  “我沒有受傷。”Draco抽出手臂。

  “不要騙我——”Harry幾乎是有些生氣地搭住Draco的肩膀,“我又不是瞎子,你按住那些該死的破爛果子的手指上不比我好到哪裡去!”

  “None of your business!”Draco同樣拉下臉來咬牙切齒地說。

  “怎麼不關我的事了?!”Harry大叫,然後昨天晚上的場景再次上演——魔藥辦公室的大門“砰”地打開,露出Snape怒容滿面的臉。

  “你們嫌禁閉還不夠多嗎?!”Snape問。

  “對不起教授。”

  “很抱歉,先生。”

  Snape皮笑肉不笑地俯視這兩個學生,飛快地說道:“既然這樣那麼有勞你們趕快找個空教室或者別的什麼地方把我給你們的消除藥擦上!真不敢相信你們剛才居然讀過那本書上的內容——特別是Draco,要是不想成為Hogwarts第一個手指變成仙人掌的學生會主席,最好在一個小時內擦上魔藥。”

  Draco的臉變得更白了,Harry第一次覺得Snape的威脅如此親切。在冷冰冰的沉默中Harry和Draco走出魔藥辦公室走廊,Harry好意地主動問:“去你房間?”

  Draco漠然地看了Harry一眼,突然間一語不發地走上樓梯。

  “……你去哪裡?去你房間應該走這邊!”

  “閉嘴,Potter!我不要你教我怎麼去我自己的房間。”

  “那你打算去哪裡?……有求必應屋?”Harry追上Draco。

  Draco轉頭,以一種古怪的神氣盯著Harry,露出一個沒有絲毫人情味的冷笑。

  “天文塔——你來嗎?”


☆、第 35 章

  Draco嘴裡的那個地名讓Harry有一種沉進黑湖深處的錯覺。雖然他們正從陰冷的地窖向外走去,Harry卻覺得血管裡的每一絲熱量都被悄無聲息地抽空,一盎司,一盎司,身體的每一個部件都變得越來越僵硬……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被無聲咒定住的夜晚。那時候他動彈不得、無法言語,而此時就像是那時的無聲咒穿越了時空的束縛再一次降臨在他身上,以一種略微不同的方式——他沉默而機械地跟在Draco身後,樓梯一格一格在腳下後退。

  深夜的天文塔樓梯陰暗晦澀,Harry失去了時間的概念,只聽見自己以及Draco的腳步聲在狹長的旋轉樓道裡發出空盪蕩的回響。應該已經過了宵禁吧,否則這裡一定會有為了O.W.Ls或者N.E.W.Ts拼命學習的拉文克勞們。

  ■當——Draco推開了旋轉樓梯頂端的門。

  夜風撲面而至,帶走了耳朵裡又或者是腦袋裡奇異的嗡嗡聲。Harry的目光停在塔頂圍牆的垛口上,他已經記不清究竟是哪一個垛口了——記憶隱約被可疑模糊掉……但他依稀又看到了那道白影的墜落——鄧布利多那晚穿的是白色的袍子嗎?不,一定不是,這個惱人的老人向來只會穿寶藍底色綴著星星月亮圖案的可笑衣服。可他的記憶為什麼認定了那是白色?鄧布利多的頭髮以及鬍子?Harry閉上眼睛,荒謬感讓他幾乎想要笑出來——他甚至沒有看到鄧布利多摔下天文塔的過程!那時候他依然被鄧布利多的無聲咒束縛著,他所看到的全部就是Hogwarts最偉大的校長仰面倒下,從圍牆的垛口上消失……那宛若流星般墜落的白影,應該僅僅只是他的臆想,那是一道永遠不會磨滅的傷痕,牢牢地烙在他的記憶深處。

  Draco看著Harry,聲音一說出口就消散在凜冽的夜風裡。

  “你哭了。”

  Harry有點驚訝地抹了把臉,液體刺痛了手掌,他忽然間意識到自己還有一雙可能長成仙人掌的學生會主席的手需要拯救。

  沒有回答Draco的話,Harry背靠圍牆坐下來,正對著敞開的旋轉樓梯大門。

  “坐下來吧,我站不動了。”

  Draco一動不動垂眼看著摘下書包掏出魔藥瓶的格蘭芬多——他們在這裡,在這個不到一年前自己拿著魔杖指著鄧布利多的地方……無論如何,儘管他非常不願意到極點,但他清楚自己遲早要來這裡重新面對,否則他的人生將永遠淪陷在這個孤孑的天文塔上。曾經他日思夜想過重來這裡的場景,他想像自己一個人悄然而至,想像Lucius又或者Severus陪伴著自己,但是他沒有足夠的勇氣——不管是孤身前來,還是將自己最醜陋的傷疤揭露給他的父親或是教父……他血液和骨子裡的斯萊特林在這一點上沒有任何幫助,所以當他發現自己竟然向Harry Potter發出一同前來天文塔的邀請時,他只是在心底裡悲涼地承認:這個世界需要格蘭芬多,哪怕是他Draco Malfoy,無論如何。

  格蘭芬多是必不可缺,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冒險去獅院隨便揪個人就往天文塔衝。揪到Neville Longbottom可能還算是件好事,萬一是Ron Weasley……惡——Draco瞥了下嘴角,在Harry身邊盤腿坐下。上一刻聖•救世主還在流淚,下一刻他只是說站不動了要坐下——Draco發現自己對此並不吃驚;有時候你仿佛是一瞬間就徹徹底底看透了一個人,而在此之前——至少喚作幾個月以前,Draco一定覺得Harry會在天文塔上把自己揍到不省人事。

  “把手伸過來。”Harry拔開木頭瓶塞。

  圍牆垛口的陰影籠罩著他們兩人的臉,銀色的月光像刀一樣切在他們的手臂上。Draco仿佛隔了很久才聽明白Harry的話,沉默著把被扎得通紅的指尖遞到Harry面前。

  淡淡的薄荷香味從瓶子裡飄出來,冰涼的液體流到指尖上,刺痛襲來,十根指頭奇異地燃起了淺綠色的火焰,將矮腳刺蓋草果實留下的一切焚燒驅除。

  “哇——”Harry輕叫出來,淺綠的光線映出他的五官,“你可以當生日蠟燭。”

  Draco覺得自己一定笑得很難看,因為他可以感覺到臉上的肌肉在扭曲打結。

  “而你可以當不錯的燭台——瓶子給我。”Harry似乎楞了一下,但當Draco用燃著魔藥火焰的右手伸過來時,他只是遞出了藥瓶然後攤開雙手。藥水倒在掌心,Harry下意識把兩隻手並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捧了一汪火焰。

  “這得燒多久?”Harry問。

  Draco忍住嘆氣的慾望。“你真的沒把書上的東西記腦袋裡去對吧?”

  “Well,在Snape那裡我們只要知道怎麼處理那堆惡魔一樣的果子就行了,至於事後得當蠟燭和燭台多久我真沒在意。”

  “……你沒被Snape踢出魔藥課教室真是個奇跡——”

  “呃,不是說他不想……”

  Draco忍不住嘴角上浮,扭過臉希望Harry不要發現。“依我們今天處理的果實數量,大概得半個小時。”停頓一下,Draco交叉起十指,兩股焰苗合二為一。“還有就是——以防你不知道——等一會兒會發出一股奇怪的氣味。”

  “什麼氣味?我肯定Snape給我們的書上沒有提到。”

  “Well……確實沒有,不過我在別的書上讀到過——”

  Harry嘟囔了一句什麼,聳肩問:“那到底是什麼奇怪的氣味?”

  “臭雞蛋的氣味。”

  “……”Harry幾乎是驚恐地瞪著自己的雙手,剛才還顯得可愛溫暖的火焰此刻突然猙獰起來。“Merlin的鬍子——啊,難怪你不肯去你的房間!”

  Draco沒有答話,Harry自顧自地說下去:“我還以為你挑這裡是因為昨天的事——”

  “你猜的並沒有錯——”Draco淡然的回答讓Harry吃驚地抬眼,在微弱的綠色勾勒下他只看到一個太多細節被模糊掉的Draco Malfoy,而那雙因為光線不足顯得漆黑的眼睛正筆直地看向他。“不過那只是原因之一。”

  Harry沉默了,目光落回自己熊熊燃燒的雙手上,背後圍牆的寒意變得明顯。

  兩個人默然不語地並肩坐了很久,直到Draco拉高左胳膊的袖子。Harry沒辦法不看過去。蒼白的皮膚被映得發青,原本是黑魔標記的地方只剩下一個無法消褪的傷疤——雖然在伏地魔死後黑魔標記都隨之消失,但是黑魔法灼燒留下的痕跡卻無法根除。

  “我恨這個。”Draco冷酷地陳述。

  “我能理解。”Harry低聲回答。

  “哈,你怎麼可能真的理解?”Malfoy式的冷嘲熱諷浮出冰山一角,甚至還夾雜著一丁點歇斯底裡,“我生來就是一個Malfoy,一個註定要追隨那個瘋子的僕人!”

  Harry平靜地撩起前額的頭髮,露出同樣還有一些痕跡的閃電形疤痕。“我一歲的時候就成了‘大難不死的男孩’,一個註定要跟那個瘋子拼個你死我活的——準瘋子?”

  Draco冷笑著搖頭。“那不一樣,那真的不一樣……你在沒有意識的時候就被打上了這個烙印,你是無辜的,被迫的!而我,雖然並不情願但卻沒有選擇——沒有任何選擇以至於就像是我自己做出了選擇!”

  Harry沒有開口,他聽著身邊另一個男孩壓抑在喉嚨裡的哽咽,感覺到他身上一陣又一陣不自然的痙攣。他們的頭頂以及背後便是廣闊無垠的璀璨星空,可是此時此刻,供他們容身的世界仿佛僅僅侷限於圍牆之下的這方陰影。

  “你知道我的母親被殺死的時候我在想什麼嗎,Potter?我在想如果五年級的暑假我就沒有接受黑魔標記是不是就能救回她!如果我早一點向鄧布利多求助,如果我早一點告訴Severus我的計劃,如果我沒有去多想那些純血統、名譽、財產、權勢之類沒有意義的東西,如果我沒有和Severus一起殺掉鄧布利多……”Draco的聲音低下去,他沒有哭,一滴眼淚也沒有,但是從語氣到神情都顯出一種平靜的瘋狂,“你能想像嗎,Potter?當你覺得是自己害死母親的時候那是種什麼樣的感覺……我感激Severus,因為他把我從殺死鄧布利多的直接罪孽裡替換出來;可是我又恨Severus,因為他終究沒有真正拯救我——他做了我這麼多年的教父,而他幾乎做了同樣長時間的鳳凰社間諜……”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著無聲地嘆出:“事實上我知道,我不該歸罪於Severus,也或許不該歸罪於我自己——我看到我父親的做法,一個Malfoy,把失去的傷痛掩藏在最深處,為了現下以及未來堅定地生活……可是我沒有我父親那麼強大,我做不到,至少沒辦法一直做到。”

  Harry抬起右手,握住Draco的左手,十指相扣。沒有溫度的火焰交融在一起,掌心的溫度互相傳遞,Draco轉頭看向Harry,金色的劉海滑出耀眼的弧度。

  “四年級的時候,我覺得是我害死了塞德裡克。”Harry讓茫然的刺痛感湧過咽喉,“在拿火焰杯的時候,塞德裡克執意要我拿——因為他覺得我應該得第一,然後我提議兩個人一起……我數到三,然後——”

  Harry感覺到手心下面那隻冰冷的手些微用力回握過來。

  “要是我沒有提那個愚蠢的建議,塞德裡克就不會死。他不應該死,他的死是無謂的。”Harry開始聞到一股臭雞蛋的味道,這稍許衝淡了他心裡的難受。“天哪,這味道真難聞。”

  Draco淡淡地回答:“我提醒過你。”

  Harry看了一眼自己和Draco握在一起的手,克制住向身邊這具活著的軀體靠過去的衝動。

  “五年級的時候我覺得是我害死了小天狼星——實話說,我現在偶爾還是會這麼認為。”

  Draco輕輕嘆氣:“之前你在有求必應屋說過。”

  Harry點頭,抬頭看Draco:“但你一定不知道我還覺得是我害死了鄧布利多。”對著Draco微微睜大的眼睛,Harry平靜地說道:“事實上在Severus在這裡殺死鄧布利多之前,我已經殺了鄧布利多一次,他的死,只是時間問題。”

  震驚寫在Draco臉上,Harry靠著冰冷堅硬的圍牆,感覺那股寒意滲入自己的骨髓,將靈魂裡的痛楚麻痺。

  “你更加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你用魔杖指著鄧布利多的時候,我就在這裡——披著隱形衣,站在圍牆邊,被鄧布利多的無聲咒冰凍住——”

  Draco的顫抖從手臂傳到Harry手上。

  “第二把掃帚是你……”

  Harry苦笑,他想安慰Draco,想告訴Draco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但是連他自己都在這臭雞蛋氣味繚繞、綠光森然的角落裡渾身越來越冷,他又怎麼能勝任?

  “你一定很慶幸自己用‘除你武器’射中了鄧布利多——不過那是因為他為了保護我,浪費了一秒鐘用無聲咒把我定住。我就站在那個角落裡,像雕塑一樣聽著鄧布利多對你說‘晚上好,德拉科’——”

  “不要說了!”Draco歇斯底裡地大叫著掙脫Harry的手跳起來。月光落在他的臉上,Harry看清了他的表情便跟著一躍而起,已經麻木的腳踝撞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痛得鑽心。

  “Draco——”

  “不要再說了!”狂亂在Draco臉上蔓延,他瞪著Harry一步步後退,手肘刮到了旋轉樓梯門板的鐵門環。

  Harry一下子衝向前,緊緊地把行將徹底崩潰、掉頭逃跑的斯萊特林勒住。但是Draco比他高出來接近一個頭,他的頭頂一下子砸中Draco的下巴,兩個人同時痛得叫出來。

  Harry眼淚汪汪地忍住痛,搭住Draco的肩膀,啞著嗓子說:“一切都過去了,Draco——都過去了!”

  Draco低眼看著Harry,胸口劇烈地起伏,嘴唇一陣又一陣地哆嗦。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Potter!”

  “這不是同情——”

  “需要我提醒你你是在不遺餘力地戳我的痛處嗎?!你看到了嗎?”Draco伸出左胳膊,“這些是我的傷疤!我不需要你把它們一個一個翻出來給我看!”

  這樣混亂的Draco讓Harry幾乎想要微笑。但是他知道眼下絕對不能露出任何一絲笑意,他放下散髮著臭雞蛋氣味的雙手,看著Draco手臂上那個醜陋的傷疤,說:“麻瓜有一種說法,有些傷疤時間久了,就必須揭開來透一透氣,否則在看起來已經長好的表皮下面會發炎腐爛——”

  Draco的臉上閃過驚惶和狐疑,但是總體上確實是漸漸平靜下來,喘息變得輕微。

  Harry靜靜地等他再冷靜下來一些,略作遲疑後說道:“還有也許我應該告訴你,之前在我用靈魂魔法檢測Hooch夫人的時候,我意外感覺到了你的靈魂。”

  Draco怔了一下,盯著Harry。

  Harry偏了下頭說:“Well,那是非常漂亮的銀灰色——呃,你知道我的表達一直不怎麼好——或者更為準確地說,那是壯觀的銀灰色天空;整個天空裡有大大小小好幾隻傷疤,像巨大的星星一樣,也像眼睛——我在Snape教授的靈魂裡看到過類似的景象,而鄧布利多教授當時告訴過我:傷疤是靈魂的路標。”

  ————————————

  Snape走進魔藥課教室,黑色的袍子在身後翻滾。

  “今天,我們要製作速效強力止血劑——”Snape的魔杖指向黑板,然後劃過原料儲藏室,板書自動出現,儲藏室的木門無聲地打開,“需要提醒你們的是,原料中的矮腳刺蓋草果肉非常珍貴!我知道你們在昨天的草藥課上學會了怎樣采摘這種植物的果實,但是從果實到果肉——用一種直觀的說法來說明,一顆果實的價格是一銀西可,而一個果肉的則是一金加隆,而且一般都是有價無市。所以你們最好仔細按照說明進行操作,要是我發現有誰笨手笨腳浪費掉任何一顆果肉,你們就直接收拾書包滾出這個教室,別想再參加N.E.W.Ts!——你們有五十分鐘時間。”

  Harry呆愣愣地看著已經一點痕跡都沒有的手掌心,然後下意識抬頭向斯萊特林那邊看——Merlin啊,我們兩個昨晚創造了多少金加隆……

  “Harry,你還發什麼愣,快點過來拿原料。”Hermione催促他。

  魔藥課結束時,只有Harry和Draco交上了和書裡說的顏色一模一樣的魔藥。Snape冷淡地要求他們倆直接把魔藥送給Pomfrey夫人,既沒有給斯萊特林加分,也沒有給格蘭芬多……扣分。Hermione有點氣衝衝地收好書包(她的魔藥只是顏色淺了一點點),堅持要陪Harry一起去醫療翼,而Harry從她的神情裡知道她只是想抓住機會像六年級時那樣拷問他。

  “Harry你是怎麼做到的?我在水杯裡切矮腳刺蓋草果肉的時候它像個地精一樣亂躥!而你的,就那麼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等著你一刀一刀切成片!這沒道理——”

  “Granger,”Draco懶洋洋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我敢打賭Har——Potter一定沒有告訴你,昨天晚上把整整一籃子銀西可變成金加隆的就是他和我。”

  “什麼?”Hermione瞪大了眼睛。

  Harry連忙說:“禁閉——你知道的,Snape讓我們處理這些原材料。”

  Draco走到Harry身旁,看著Hermione皮笑肉不笑地說:“顯然是由於我們精湛的處理技術給這些猩紅色的小丸子長了記性——要是你想在魔藥上做到我和Potter這種程度,Granger,你完全可以嘗試一下兩隻手被扎成蜂窩狀血篩子是什麼感覺。”

  Hermione的臉白了,Harry怒視Draco:“別危言聳聽!而且——”

  “Harry你昨晚手上受傷了?!”Hermione打斷Harry,一把拽住他的手扒開手指。“Snape不能這樣對你!這是變相的虐待!”她完全忘了在場還有另外一名被虐者。

  “沒事的Mione,”Harry主動抬起另一隻手張開給她看,“後來Snape給了我們消除藥,那個很管用,雖然——”

  “消除藥?消除什麼的魔藥?”

  Harry聳肩。“書上說一旦被那些刺戳過,如果不加處理,受傷的部位會長成——呃,類似仙人掌的樣子。”

  “什麼?Snape有那些魔藥?!”Hermione拔高了音量激動地說,“不過Sprout教授和Pomfrey夫人說的是‘特級淨化劑’,一般來說所有的魔法植物、動物造成的刺戳傷口都能用這種藥水治愈——昨天草藥學課上也有好幾個人被戳傷,其中大部分是回到寢室後才發現的。Sprout教授讓醫療翼預先準備好的藥水被用完了,然後Pomfrey夫人問Snape,結果他說他的儲備也已經用完!現在醫療翼還在等聖芒戈那邊送藥過來。”

  Harry愕然地略微睜大眼睛,Draco卻是一臉平靜地道:“有這麼值得大驚小怪嗎?當魔藥儲備只剩下最後一瓶,Snape把它留給了我和……Potter——相比於其他Hogwarts學生,他有理由更偏向於我們兩個。”

  “——怎麼了?我說的有什麼不對的地方?”Draco問。

  Harry謹慎地保持沉默,Hermione的情緒仿佛被打了一棍子,但是很快她便眨了眨眼睛反應過來。“Well,”她說,“你剛才講Snape更偏向於你們兩個……”

  Draco對著空氣翻了一個白眼。“不要再來‘Snape教授非常不公正地偏向斯萊特林’的那一套陳詞濫調——我聽夠了!”

  Hermione整個人踉蹌一下,Harry擔憂地伸手想扶住她,可她只是搖搖頭,示意並不需要。

  “……OK,我只能說剛才我說的那些只是習慣性反應——”Hermione深吸一口氣盯著腳下的台階說,仿佛那上面有一枚金加隆,“我沒有冒犯任何人的意思……我知道Snape教授在幫Harry補習魔藥——只是我不太能接受他‘偏向於Harry’這個概念。”

  Draco狐疑地■向Hermione,問:“你確實知道他在幫Harry補習魔藥——而不是……‘變相虐待’?”

  Harry以保護者的姿態瞪著Draco說:“我告訴過她。另外,她也解釋了,只是習慣性下意識反應而已。”

  Draco微微撇嘴,把視線從那雙綠顏色的眼睛上移開。好吧好吧,放過可憐的Granger一馬。

  Pomfrey夫人非常高興地收下兩瓶速效強力止血劑,接著很有興致地告訴他們這種魔藥是專門為接下來的魁地奇表演賽準備的。她說過於激烈的對抗有時會造成動脈大出血,這種情況下普通的止血咒和魔藥都不能有效控制傷口出血量,只有速效強力止血劑才能確保受傷球員的性命不至於葬送在去聖芒戈或者醫療翼的路上——哪怕是幻影移形。

  Harry轉頭——第一次,Hermione的臉似乎比Draco的還要白。

  從醫療翼出來後,因為快到中午了,三個人都往大廳走去。家養小精靈正在把一大盆一大盆香噴噴的食物端上長桌,抱著照相機的柯林突然從一群鬧哄哄的格蘭芬多里衝出來。他塞給Harry一張字條,說是麥格讓他轉交的。Harry打開一看,原來是魔法部阿尼瑪格斯管理辦公室的人下午會來學校進行登記。

  “你也應該收到這個通知。”Harry把字條給Draco看。

  柯林一臉期待地看著Harry,問:“我能給你拍幾張變形的照片嗎?那很酷——”

  Hermione說:“我不知道魔法部在登記的時候是否允許其他人在場。”

  柯林一臉急切地說:“可是我在校長辦公室看到好多記者——我聽到他們在說他們得到了魔法部的允許,可以現場採訪拍照!如果他們可以,我也應該可以!”

  這個時候一個低年級斯萊特林走過來,把一個一模一樣的字條遞給Draco。Harry記得這個斯萊特林就是上次掃帚發瘋的Innoc Algier。Draco向Algier道了謝接過字條,但是握在手裡沒有打開。Harry正要提醒,只聽到Hermione強自按捺住驚惶與不安的聲音:“天哪……他們不能這麼做!”

  “什麼不能這麼做?”Harry下意識問。

  “你知道他們能這麼做,Granger。”Draco的聲音透出一股冷酷的漠然,“新聞自由,而且救世主的阿尼瑪格斯登記顯然是公眾新聞。”

  “可是那樣會——”Hermione說到一半便閉上了嘴。

  “——正式而權威地破壞聖•黃金救世主的光輝形象。”Draco冷笑著補全。

  “不許你這麼說Harry!”柯林尖叫起來,最近他進入變聲期,聲音像鴨子叫一樣,聽起來特別刺耳。

  Harry連忙按住柯林,聳肩說:“破壞就破壞,那又能怎麼樣?五年級的時候我不也熬過來了?再說就算他們不報道,魔法部最後還是要公示——Hermione,我記得有本書上是這麼寫的。”

  Hermione瞪大眼睛看著Harry,她跟Harry的角色好像顛倒了。

  “要想保證‘光輝形象’不被破壞,”Harry無所謂地笑了笑繼續說道,“大概只有死在殺掉伏地魔的那一刻才能辦到吧——那樣子絕對是永垂不朽,記者想拍我的照片就只能去魔法部門口我的紀念碑前面……嘖嘖,那樣感覺還真不錯~”

  “閉嘴Harry!!”Hermione情緒失控地大叫,眼裡迅速湧滿了淚水。“你不能開這種玩笑——你怎麼能這樣說自己?!”

  Harry被嚇得僵立在原地,大廳裡好多學生被吸引得向這邊看過來。Draco皺眉,從學校長袍裡掏出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Hermione飛快地接過來按在眼睛上,Harry的嘴巴張了半天,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在開玩笑啊……

  家養小精靈已經搬完了所有食物,Harry忽然間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然後預感應驗,他聽到準點出現在大廳門口的Ron的嗓門:“嘿,見鬼地這是怎麼了?!”

  Draco乾脆利落地向Harry微微點頭(這個做派讓Harry想起了Lucius),帶著Algier充耳不聞Ron的吼叫揚長而去。Harry不知道是該先安慰無聲哭泣的Hermione,還是向因為女朋友哭了而火冒三丈的Ron解釋。

  Harry開始非常羨慕呆呆傻傻站在一邊的柯林——噢,Merlin啊,幸好他忘了自己的照相機……

  ————本章Fin————


☆、第 36 章

  吃晚飯的時候為數不多的幾隻貓頭鷹向四張長桌上投下《預言家晚報》,Harry很想丟下剛喝了兩口的南瓜汁逃到沒有人的地方,但是一想到晚上還得打起精神去Snape那裡關禁閉,他只能硬著頭皮叉了一隻烤土豆到盤子裡。

  一隻貓頭鷹落在Hermione手邊,丟下一份報紙。Hermione向它腳上的小袋子裡放了幾個納特,Harry覺得剛剛咽下喉嚨的烤土豆卡在脖子裡。

  “Mione,我以為你不訂《預言家晚報》……”

  “今天是特殊情況。”Hermione打開報紙,嘴裡塞滿了東西的Ron越過她朝Harry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鬼臉。之前Harry解釋完為什麼Hermione會哭之後,Ron非常通情達理地沒有責怪他,甚至背開Hermione他還安慰Harry,說沒有了Fred和George,大家的幽默欣賞能力都有所下降。聽到Ron這樣略帶開玩笑意味地提起Fred,Harry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高興還是難受。葬禮之後,他一直竭力避免在Weasley家成員面前提起Fred。他希望他們能夠走出死亡的陰影,但他無法接受、甚而至於無法想像他們為了他而強行偽裝成那樣……

  Harry嘆了一口氣,認命地用叉子使勁搗了搗烤土豆。“那麼報紙都說了些什麼?”

  Hermione“嘩”地一聲翻到第四頁,一邊看一邊說:“沒有什麼新意……魔法部阿尼瑪格斯管理辦公室的公告……三張照片——”Harry看到被Hermione豎起的報紙朝他這一面正中央有一幅大得不能再大的照片,照片裡一臉緊張的自己被閃光燈照得渾身雪白,然後緩緩變成了夜騏。

  “還有那些預料之中胡說八道的廢話!”Hermione生氣地把報紙拍在桌上,“完全就是把前幾天《預言家日報》上那篇的說辭照抄一遍!”

  Ron用抓過雞腿後油膩膩的右手一把拽走報紙,放在Hermione夠不著的地方。

  “既然是‘預料之中胡說八道的廢話’,那乾脆不看不就得了?”

  “我至少要知道他們究竟寫了些什麼,到底會對Harry產生什麼樣的負面影響!”

  “Well,你現在看了,也已經知道了,但是又怎麼樣?”Ron把嘴拉成一個倒垂的弧形,聳聳肩說,“Harry還是Harry,坐在這裡好端端的。無論如何,絕對不會有瘋子因為Harry的阿尼瑪格斯是夜騏就嚷嚷把他關進阿茲卡班的——你就別窮操心了!”

  Harry下意識哆嗦一下,前一天晚上的夢境挾著Ron的話瞬間擊中他的大腦,像搞砸的魔藥坩堝一樣炸開。接下來Hermione與Ron的爭吵他一句都沒有聽進耳裡,他只是機械地強迫自己又吃掉一顆烤土豆(確保不會餓暈在Snape辦公室裡),然後抓住書包站起身。

  “Mione,Ron,我得去Snape那裡關禁閉了。”

  ————————————

  在冰冷的地窖裡處理了兩個半小時血淋淋的人魚鱗片後,Harry走出Snape辦公室大門時隱約滿腦子都是人魚撕心裂肺的尖叫。Snape沒有流露出任何同情之意,簡單地建議兩個學生最好找個洗手間解決必然出現的後遺症,然後對著Harry蒼白恍惚的臉徑直關上門板,發出“■”的巨響。

  Harry被嚇了一大跳,緊接著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從胃部湧起,直衝喉嚨。

  “我想我要吐了——”Harry捂住嘴,劇烈地乾嘔,“這裡最近的盥洗間在哪裡?!”

  Draco的臉色一陣陣發白,冷汗密密麻麻地出現在他額頭上。

  “不行——現在還沒到宵禁,會有很多人——我不能被看到趴在水池旁邊吐得昏天暗地——”

  “那就去你的房間!”

  “不——”這回Draco的聲音已經徹底走調了,沒有血色的臉上滿是恐懼,“我不要我的房間一晚上都是人魚的慘叫!!我們吐出來的東西會——”他的話被一陣乾嘔打斷,Harry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一隻手捂嘴一隻手按住肚子向地上軟倒過去。

  “起來——”Harry一把拽住Draco的衣襟,把他從地上揪起來。“你不能吐在這裡!”

  Draco灰顏色的眼睛從死死捂住嘴的手指上方狂亂地看向Harry,Harry知道這個受了點擦傷都要在醫療翼哼哼半天的斯萊特林已經撐不住了,一咬牙拔出魔杖指著他。

  “Wingardium Leviosa!”

  Draco整個人以被Harry拽住的衣襟為支點飄浮起來,Harry強忍住一口吐在鼻子下面金燦燦的頭髮上面的衝動,單手從挎在身上的書包裡抽出隱形斗篷,一股腦兒罩在Draco身上。“不想全校都能聽到人魚的慘叫你就給我忍住!”Harry飛快地丟下這句威脅,拽著隱形的Draco開始發足狂奔。

  Merlin保佑,桃金娘的盥洗室是在可喜可賀的一樓!!

  ■——Harry撞開掛著“故障”字樣大招牌的門,一口氣衝到洗手池邊。

  “噢你好,Harry!很高興這麼晚還能見到你……”胖胖矮矮的幽靈飄過來,但是Harry完全沒有心思理睬他——他甚至於沒辦法抽出魔杖張口念咒,只能抱著一線希望朝著右手邊的空氣用力一揮左手。

  Harry敢發誓自己的無聲無杖魔法一定超水平發揮了,以前他還從來沒有在“咒立停”這個咒語上成功過……重量感剛一出現在右手上,Harry再也無暇顧及這團沉甸甸的“空氣”,整個人趴在洗手池上拼命嘔吐。

  人魚的慘叫迴盪在盥洗室裡,哭泣的桃金娘開始放聲尖叫,Harry模模糊糊地想著幸好桃金娘最擅長的事情就是保守秘密……然後一轉頭,他便看到一團嘔吐物從空氣裡憑空出現,緊接著落進洗手池裡——

  情不自禁打個寒戰,Harry劈手扯下Draco身上的隱形斗篷。

  “■——又是這個食死徒!!這個邪惡的斯萊特林——”桃金娘發了瘋一樣地狂叫。

  “閉嘴!”Harry暴躁地打斷她,然後透明的幽靈便哭喊著一躍而起,筆直地扎進最後一格馬桶裡。

  “乾得不錯……”Draco喘過一口氣來說,他的臉上顯出不正常的潮紅。

  Harry打開水龍頭,把嘔吐物衝掉。“要是能讓這些人魚的噪音一起閉嘴那就完美了!”

  “那是不可能的……”Draco軟綿綿地揮揮手,抹掉額頭上的冷汗,“現在這種狀況已經是我們能夠期待的最好的了——要是沒有Severus之前讓我們喝的那瓶魔藥,這些慘叫會附著在我們身上,沒日沒夜地折磨我們——Merlin啊,太可怕了——不敢想像……”

  Harry攏起雙手捧了些水潑在臉上,嘟噥道:“就不能換個更舒服點的方法嗎?這也太噁心了!”

  Draco虛弱地翻個白眼,伸手扭動面前的銅製水龍頭。空洞的滑絲聲“吱嘎吱嘎”地傳出,但卻沒有水放出來。低聲咒罵了一句,Draco抽出魔杖向Harry打開的水龍頭點了一下,水流自動打個彎,流進他的洗手池裡。隨著嘔吐物被衝掉,盥洗室內人魚的慘叫慢慢減弱,不過依然迴盪在空氣裡。按照Snape給Harry的那本魔藥書上的說法,人魚鱗片裡的慘叫會以空氣中的水份為介質貯存並傳播;而由於空氣中的水份密度相對來說很低,因此慘叫一般只會侷限在一個房間之內。

  “這該死的盥洗室從去年一直故障到現在,就不能早點修好嗎?連龍頭都出不了水!”Draco一邊洗臉一邊抱怨。

  Harry看著俯下身的斯萊特林,忍不住說:“這個盥洗室故障了五十多年了,那個龍頭也不可能修好。”

  Draco微微驚訝地直起身,問:“你怎麼知道?為什麼?”

  Harry默不作聲地站了片刻,搖搖頭說:“我不該告訴你。”

  “為什麼不應該?”

  我不想你知道為什麼我以前那麼恨你父親。這句話湧到Harry喉嚨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下去。然而有一個聲音在他心裡大吼:告訴他吧,帶他去看吧,與他分享這個精妙絕倫的秘密!他沒辦法分辨出這個聲音的由來,只是它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急迫,幾乎遮蓋了在空氣裡迴盪的人魚慘叫。“你真的想知道?”他問。

  Draco這次沒有回答,只是挑起一道眉。

  Harry微漠而冷冽地一笑,退開一邊,對著銅龍頭上刻著的小蛇用蛇佬腔說道:

  “打開。”

  低沉的嘶嘶聲在滿盥洗室的人魚慘叫中顯得微不可聞,但是那個不出水的龍頭髮出一道耀眼的白光,接著開始飛快地旋轉。Draco下意識後退,驚愕地看著水池慢慢從視線中消失,露出一根十分粗大的水管。

  “這是什麼?”他問。

  片刻的沉默。Harry只是彎下腰撿起隱形斗篷收好。

  突然間Draco一個激靈自己叫出來:“天哪!這不會是——”他的聲音似乎被猛地掐住,眼睛睜大到不能更大。

  “就是你猜的那個,”Harry說著走到洞口,背對著Draco問,“密室的入口——你來嗎?”

  Draco渾身僵硬地看著Harry鑽進洞裡然後整個人消失。那像一張黑洞洞的大嘴,吞掉了巫師界的救世主Harry Potter,將他藏進一個未知而險惡的地方。Draco知道Harry跳下去之前的那句話是照抄昨天晚上去天文塔時自己的那句——可是血淋淋的Merlin啊,天文塔和密室畢竟是完全不一樣的……天文塔上最多只會有鄧布利多的鬼魂——如果有的話……但是密室——儘管二年級的時候Weasley家的女孩被從那裡面解救出來,鄧布利多也宣稱Harry殺掉了密室裡的……怪獸——可誰知道那傳說中的怪獸究竟是只有一隻還是有男女老少一大窩?!

  Harry在好幾張血盆大口下身首異處的畫面閃過Draco的腦海,盥洗室裡的人魚慘叫仿佛突然變得高亢。Draco抹了一把臉上冰冷的水,抽出魔杖一步一步踱到洞口,探出頭向裡面看了一眼。隱約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出來“噗通”一聲,Draco打個哆嗦,從洞口湧出來的又腥又臭的下水道氣味讓他一陣噁心。

  “天殺的Potter!”他惡狠狠地罵了一句,然後閉上眼睛跳進去。

  臭烘烘、黏糊糊的空氣瞬間吞噬了Draco,他在沒完沒了的滑行中乾嘔了好幾下,幸好之前對著洗手池已經把胃裡完全吐空了,不然……Merlin的褲子啊,什麼時候一個Malfoy做過鑽進下水道這種事的?!天啊,他的衣服上一定沾滿了那些噁心的東西——都是該死的Potter!天殺的活見鬼的POTTER!!

  不知道在黑暗中七拐八拐滑行了多久,最後終於管道變成了水平,Draco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結結實實摔在濕漉漉的地上。有人扶起他,他知道那是Harry。此時此刻雖然打死他也不會開口承認,但他確實由衷地感激給他軟綿綿的身體一把拽力的手臂。

  Harry的魔杖頂端發出刺眼的亮光,Draco過了好半天才適應了這裡的光線。

  “這裡就是密室?”他點亮自己的魔杖,打量著四周問。目前看來沒有怪獸。

  “還得再向前走一段。”

  “等等——”Draco喊住了Harry,魔杖發光的頂端筆直地指向Harry的臉,“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

  “為什麼?”Harry轉過身來,“是你問我——”

  “對,我是問你這裡是什麼地方,但是我可沒有要求進來!”

  Harry漠然地看著Draco,人魚慘叫在這裡一丁點也聽不到了,繁雜喧鬧過後,反而黑白分明的安靜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隱隱的氣憤在Draco臉上翻騰,Harry對此覺得很是荒謬——二年級時密室的一切徹頭徹尾是由於面前這個人的父親,而現在他卻站在這裡振振有詞地指責自己不該帶他進來……如鯁在喉,可Harry清楚自己不能一吐為快,或者更準確地說,他不能用一吐為快來對待此時此刻的Draco Malfoy。

  Harry聳了一下肩,熄掉魔杖頂端的光亮,向前一步指向Draco的頭髮。

  “你的頭髮沾到髒東西了——清理一新!”

  一股柔和的旋風卷過Draco的頭髮,鉑金色的劉海飄起來,落在驚愕的灰顏色眼睛上。Harry垂下魔杖,簡單地說:“昨天你讓我跟你去天文塔,今天我帶你來這裡——所以扯平。”

  “可是這裡有怪獸!!我父親說過!!”Draco喊得嗓子有點變調。

  “那隻被我殺掉了。”Harry克制自己不對Lucius發表任何評論。

  “那隻——你怎麼知道只有那一隻?如果怪獸會繁殖——”

  雖然Harry知道強求斯萊特林擁有格蘭芬多的勇氣是不可能的事件,但Draco莫名其妙的膽小還是讓他忍不住想翻白眼——這傢伙能在短兵相接的戰場上面對恨不得對叛變的Malfoy一家剝皮抽筋的食死徒,卻竟然會被一隻已經被殺掉的怪獸嚇成這樣。

  “只有那一隻,我上次來沒看到別的。”Harry說。

  “萬一只是你沒有看到呢?它們可能藏在哪個角落裡,現在我們冒冒失失闖進來被它們發現了正好抓住機會報上次你殺掉那一隻的一箭之仇!而且我們現在掉在這裡怎麼上去?Hogwarts裡不能幻影移形!”

  Draco越說越快的語速讓Harry有點瞠目結舌——斯萊特林!

  “嘿,你嚇壞了,Draco!”

  Harry的話讓Draco的表情迅速從瀕臨崩潰的邊緣變為慌忙掩飾掉所有情緒的默然。Harry揮亮自己的魔杖,轉身向前走去。

  “你跟著我就行,要是真的還有‘藏在哪個角落裡’的怪獸,你別管我直接跑——怪獸吃掉我的時間一定夠你跑出去。Well,以防萬一,你可以現在就把你的掃帚召喚來,這裡可以用掃帚原路飛出去。”

  Harry走了半天,終於聽到身後有腳步聲跟過來。他剛要笑,被Draco粗魯地拽一把手肘。

  “你確保這裡不會有怪獸了?!”

  “呃,活著的沒有,但是屍體有。”

  這個時侯Draco腳底下傳來“嘎■”一聲,他神經質地低頭,結果看到滿地的小動物骨頭。

  Harry明顯聽到身邊的呼吸聲變急促了。坦白地說,本來他還帶著一點惡趣味期待著Draco看到蛇怪屍體時會被嚇成什麼樣子,但是鑒於現在Draco的表現……估計看到那張蛇皮就足夠他嚇昏過去的了。

  “被我殺掉的怪獸是一隻蛇怪,被關在這裡的時候以吃這些老鼠什麼的為食。”

  Draco抬起頭來,堅定地舉起魔杖喊“Accio雷速I”。

  Harry微微咧開嘴,但是接下來Draco又喊了一句,讓他的笑意半路夭折。

  “Accio Harry Potter的雷速I!”

  “喂,你把我的飛天掃帚也召喚來幹嗎?”

  Draco冷冰冰地怒視Harry:“避免我得因為幫你收屍而被送進阿茲卡班!”

  ————————————

  漆黑的隧道越往深處越森冷,騎在掃帚上的Draco看向魔杖的光線被黑暗吞噬的邊界處,偌大的空間裡只有氣流湧動的聲音。

  “二年級的時候你一個人來這裡的?”他問。

  “不是,我和Ron還有洛哈特一起走到這裡——”Harry停住,想了一下又說,“我記得鄧布利多對全校大概說明過,儘管不怎麼詳細。”

  Draco聳肩。也許是因為騎上飛天掃帚的緣故,他現在的情緒顯得比剛才穩定多了。“鄧布利多一直偏愛你們格蘭芬多,Weasley總是能沾上你的光,”他用一種略帶譏諷的語調說,“而洛哈特是個白痴——最後也確實變成了真正的白痴。”

  “那是一個意外。”Harry皺起眉,他不喜歡Draco提到洛哈特變成“真正的白痴”時的語氣。也許洛哈特確實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最終落到那種下場不得不說是個悲劇,而二年級時一切的根源又在於……

  “什麼意外?”Draco轉過頭看著Harry。

  Harry忍不住有點氣憤地說:“你什麼也不知道!”

  這回Draco似乎也有點生氣了。“我什麼也不知道——我當然什麼也不知道,因為從來沒有人告訴我們究竟發生了什麼!鄧布利多只會在年終宴會上給你們格蘭芬多拼命加學院分,而如果我去問Snape,他只會訓斥我管好自己的事就足夠了!”

  “那你難道沒問過你父親?”Harry終於控制不住自己,脫口而出。

  Draco警覺地抬頭:“我父親?我說的是一二年級時候的事,不是五年級。”

  Harry能夠感覺到Draco的注視,但他實在不想繼續有關Lucius的話題。並不是說他已經原諒了這個現任D.A.D.A教授曾經做過的那些事,只不過……

  在魔杖光線所及的範圍內突然出現了一個黑沉沉的巨大輪廓,Harry抬高魔杖,示意Draco往那邊看。

  “看——那是蛇怪蛻下來的皮。”

  驚駭像麻瓜汽車上的刮雨器一樣刷過Draco的臉,Harry想起當年的自己和Ron——也許真的是無知者無畏,二年級時的他們雖然也感到害怕,但並沒有被嚇破膽。不過要是換作現在的他,猛然看到一條二十英尺長的毒蛇皮,他的反應一定只會在表面上比Draco好那麼一丁點。

  “就是看到這個,洛哈特假裝嚇癱了,然後搶走了Ron的魔杖。他本來想一忘皆空我和Ron,結果Ron的魔杖爆炸了,擊中了他——於是他就失憶了。”

  兩人的掃帚懸停在空中,魔杖發出的光照得地上綠瑩瑩的蛇皮纖毫畢現。Draco一聲不吭了半天,然後深吸一口氣說:“而你說那是一個‘意外’?”

  “如果不是Ron的魔杖有問題,洛哈特不會被他自己的遺忘咒擊中。”

  “那是他活該!或者你希望變成白痴的人是你?!”

  Harry聳肩。“我可以用‘除你武器’——”

  “要是你來得及用繳械魔咒那洛哈特就不會被他自己的遺忘咒擊中了!”Draco激怒地眯起眼睛,Harry下意識控制掃帚向後退開一些。

  “你這個白痴!”金髮的斯萊特林沒有就此結束,而是激動地繼續說道,“血淋淋的大白痴!!啊,我知道了,洛哈特這華而不實的草包一定是非常擅長使用遺忘咒——他那些書裡吹噓的事情大概一件都不是他自己做的——Merlin的鬍子啊,想想看,要是他得手了,說不定那一年的年度暢銷書就會是《我與密室》——噢,不對,應該是《我與密室以及失去記憶的‘活下來的男孩’》!”

  Harry情不自禁打了個寒戰,Draco一眼不眨地瞪著他,拔高音調說:“而你還在說那是一個意外!!”

  “好吧……”Harry不得不退讓,“那是洛哈特自作自受——”

  “像他這種渾蛋你還同情他幹嗎?!”Draco充耳不聞地打斷Harry的話,“Well,Well,想想看,鄧布利多居然會讓這種人在Hogwarts教書,簡直是荒唐透頂!!”

  “那不是鄧布利多的錯!”Harry皺起眉喊道,“洛哈特欺騙了所有人,而當時除了他以外沒有人應聘D.A.D.A的教職——鄧布利多總不能讓Hogwarts黑魔法防禦課停課吧!”

  “沒有合適的人選鄧布利多幹嗎不自己教?雖說Hogwarts的校長一般不教課,但像現在的麥格教授——情況特殊就應該變通一下!”

  Harry目瞪口呆地看著Draco半天,最後搖搖頭,難以置信地說:“Draco Malfoy,你在歇斯底裡——你不可理喻!”

  沉寂降臨。Draco臉上的急躁和怒氣在Harry的注視下飛快地褪去,他垂下眼,看著地上的蛇怪皮,片刻之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提神藥。”他把手伸到Harry面前。

  “什麼?”

  Draco煩躁地睜開眼。“我說給我提神藥!不要告訴我你沒有——這幾天你嘴裡一直有一股聖地亞哥尖椒的味道,我知道你肯定隨身帶著。”

  Harry僵住了,像在課桌下面玩金飛賊被當場逮住。隔了好半天他才猶豫不決地把手伸進校袍裡,魔藥瓶碰撞的“叮噹”聲傳出來。“可是你要提神藥做什麼?”他問。

  Draco揉了揉太陽xue,露出略顯痛苦的表情說:“是人魚鱗片可能的副作用——”

  “什麼叫‘可能的副作用’?今天我很仔細地看了那本書,除了人魚臨死前的慘叫外沒提到別的副作用。”Harry狐疑地說道,但是手裡已經把一小瓶提神藥遞給了Draco。

  Draco喝下提神藥,咂咂嘴嘆氣,把空瓶子還給Harry。

  “看來你在魔藥學上還不是無藥可救,至少這個提神藥不會毒死人。”停頓一下,Draco對Harry的怒視回以挑眉聳肩,然後用恢復正常的語調說道:“人魚鱗片是A級違禁物品,不僅是由於它嚴重違反神奇生物保護法,而且還因為接觸它導致的副作用沒有完全確認——”

  “而Snape讓我們不加任何防護地處理了一晚上?”Harry駭然地挑起眉。

  “聽我說完!”Draco瞪了Harry一眼,“正因為人魚鱗片是A級違禁物品,魔法部對它的管制非常嚴格,能夠接觸到它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它的副作用鮮為人知。以水份為介質遺留人魚慘叫是已知的副作用之一,也是唯一被官方確認的。”

  “那麼Snape是怎麼弄到今天晚上這麼兩大桶人魚鱗片的?”Harry忍不住問。

  Draco皺一下眉,冷著臉說:“是魔法部給他的——”

  “魔法部?”

  “不要打斷我的話,Potter!至少顯得你有點修養而且對我有起碼的尊重!!”

  Draco突然的怒氣勃發把Harry嚇得連人帶掃帚整個兒沉了一下。看來那副作用還沒完全消除……

  “很抱歉……我保證不再插話……Well,你繼續。”

  Draco的臉色沒有因為Harry的道歉而好轉,他冷淡地瞥了Harry一眼,飛快地說:“前一段時間魔法部在清理Lestrange家宅邸的時候,發現了這些人魚鱗片。傲羅把鱗片收繳回魔法部後卻不敢也不知道怎麼處理,最後金斯萊提議委託給Snape,畢竟他是已知的能夠確定住處的魔藥大師。”

  Harry驚訝地聽著,他想起鄧布利多葬禮一結束就消失不見的Slughorn,不由苦笑。他聽著Draco繼續說下去。

  “人魚鱗片可以做成大範圍無差別性攻擊的‘音爆劑’(Harry想到了“閉耳塞聽”咒),對於傲羅來說雖然不能精確性地打擊到某個黑巫師,但在居於劣勢的時候是非常趁手的逃命藥水。金斯萊私下裡允諾Snape可以自己留下一瓶音爆劑——他只要在報告上把釀製耗損寫多一點就可以遮掩過去——所以Snape答應接手。不過僅憑Snape他一個人,是不可能處理人魚鱗片的。今天晚上你也親身經歷過了,至少必需要有兩個人,一個人維持隔絕結界,一個人負責處理。本來Snape打算請我父親協作的,但是既然有我們兩個,他自然更傾向於使用免費勞動力。”

  Harry忍不住嘴角一陣抽搐——Snape太精明了,要是他讓Lucius幫忙,至少半瓶音爆劑會被更精明的Lucius名正言順地勒索走。

  仿佛看明白了Harry的表情,Draco同樣扯了一下嘴角。“Snape準備了驅除我們體內殘餘人魚慘叫的魔藥,但是對於待在隔絕結界里長時間聽著人魚慘叫可能造成的精神創傷他並不能確定。”

  “精神創傷?”Harry忘記了保證不插話的承諾,驚愕地問。

  這回Draco似乎沒有在意。“是的。具體表現是注意力集中度下降,人變得易怒、暴躁、情緒不穩定,還有就像你剛才指責我的:歇斯底裡和不可理喻。”

  “可是我沒有這樣!”

  Draco的臉上浮現出譏諷和自嘲的混合體。“原因有很多方面,就我而言能夠確定的有三點。首先是Snape在你猝不及防的時候對著你的臉突然用力關門。”Harry錯愕地半張開嘴,Draco明確無誤地冷笑:“他可不是在給你難堪——驟然性的另一種聲音打擊是Snape和我父親推測出的治愈方法之一。從你的現狀來看,雖然你並不領情,但是有50%的可能性這種方法確實有效。”

  “我沒有不領情!”Harry連忙辯解,“你們又沒告訴我,我怎麼領情法?”

  Draco撇嘴:“不錯,我們不該有任何期望值——神經比巨怪腿還要粗的格蘭芬多!”

  Harry深吸一口氣,但決定不在這一點上進行無謂的爭執。

  “還有,‘50%的可能性’是什麼意思?”

  “Well,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Draco抬手理了一下劉海,“受到精神創傷的可能性以及輕重程度,取決於接觸人魚鱗片時不同的人各自的精神力強度。具體來說,今天晚上在Snape辦公室裡的時候,你的精神力強度要比我高。我猜你在來地窖之前應該喝了提神藥——”Harry點點頭,Draco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而我原以為我可以避免,但是你把我帶進了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帶進了這裡——Hogwarts傳說史上比禁林還要恐怖得多的密室——然後又看到了這東西——”Draco把魔杖向蛇怪皮上指了指,“於是我被嚇到了,本來可以承受的精神創傷無形中被擴大到足以令我失控的地步。”

  Harry無語地看著Draco,實在不知道自己這個時侯應該說什麼。

  好在Draco並沒有期待他開口的意思,只是停頓一下便接著說道:“之所以剛才說‘50%的可能性’,就是也許你因為提神藥以及本身魔力強度的緣故根本就沒有受到精神創傷。那樣的話,Snape關不關門沒區別。”

  Harry撓撓頭,問:“有什麼辦法能檢查是不是受到精神創傷嗎?”

  “如果有,Snape早就把我們從裡到外檢查過了。”

  “噢——”

  “至於最後一點,就是所謂的‘精神創傷’究竟事實上存不存在也並不確定。”Draco的話讓Harry的下巴再一次摔落,“接觸過人魚鱗片的巫師實在太少了,而很多都是見不得光的黑巫師,精通魔藥如Snape,也查找不到任何深入介紹人魚鱗片的書面材料。一切都是道聽途說,都是推測。就連傲羅總部知道音爆劑,還是因為曾經有黑巫師用音爆劑從圍捕中逃脫,然後在這個黑巫師的魔藥製作間裡發現了製作到一半的音爆劑——人魚鱗片是原料之一。”

  Harry隔了很久,才緩緩合上嘴巴。

  “可是你剛才確實歇斯底裡了……這不就說明精神創傷確實存在嗎?”

  Draco沉著臉半天沒說話。該下地獄的渾蛋Potter!!

  “你非得要我親口說出同樣存在50%的可能性我只是被嚇壞了——而跟什麼精神創傷沒有任何關聯嗎?!”

  Harry開始有點同意,不一定全部格蘭芬多,但至少他自己的神經確實有時候比巨怪腿還要粗。


☆、第 37 章

  當終於站在蛇怪屍體跟前時,Draco聽到全身的每一處骨骼慢慢凍結的聲音。

  他幾乎有一種錯覺,那猙獰的毒牙——從蛇怪大張著的嘴巴邊緣露出來的毒牙——冰冷、沉寂、早已失去生命的毒牙,緩慢而不可阻擋地穿透了時間、空間以及客觀現實的屏障,一點點刺入他的身體,一點點將致命的毒液輸送進他的血管。

  他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他的認知和意識似乎被扭曲了,他仿佛變成了Harry,十二歲時的Harry,從他站立的位置抬起頭來,眼睜睜看著巨大的蛇怪張開大嘴猛撲過來——

  Merlin啊,這——不現實,這是……荒謬的……12歲!面對這一切的Harry只有12歲,那個戴著可笑的眼鏡結交可笑的朋友做出各種可笑舉動籠罩在一堆可笑光環之下的Harry!哈——難道這還不夠荒謬並且可笑嗎?這樣的Harry坐在同一間教室裡和形形色色庸庸碌碌的同班同學一起上課,他的坩堝被扔進一隻鞭炮,然後Snape衝他劈頭蓋臉地咆哮,他敢怒而不敢言地用像剛醃過的癩蛤蟆一樣的綠眼睛瞪向始作俑者……

  Draco睜開眼,如同從一個恍惚的迷夢中醒來。他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激烈而堅定地跳動著,他的血液在呲呲地沸騰,把滲進骨頭裡的寒意驅除殆盡。

  “你沒事吧?”Harry的聲音像從密室穹頂上面的上面落下來。他側過臉,看到一張寫滿擔憂的臉——殺掉蛇怪的12歲男孩長大後的臉。

  Draco無聲地搖頭,也許提神藥確實治愈了先前的精神創傷,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五官、聲音還有肢體都處在大腦的支配之下——“被嚇壞了”,是的,他現在甚至比先前還要畏懼,但唯一不同的是,他已經能自我控制住這種情緒。

  “我沒事。”把飛天掃帚放到地上,他慢慢走近蛇怪屍體的頭部。地上有一大灘深黑色血跡,血跡的盡頭是蛇怪鼻子上方的一個小洞。

  “你用什麼戳穿了它的腦袋?”Draco問。

  “格蘭芬多寶劍——鄧布利多派Fawkes送給我的。”Harry同樣放下掃帚,緊挨在Draco的旁邊。

  “Fawkes?”

  “鄧布利多的那隻鳳凰。”

  Draco俯身查看蛇怪明顯瞎掉的雙眼。“鄧布利多的鳳凰幫你抓爛了蛇怪的眼睛?”

  “嗯。蛇怪的瞪視是致命的,而如果不直接對視——例如說隔著水或者透過鏡子看到它的眼睛,就會被石化。”

  Draco的瞳孔微微收縮,Harry沒再詳細說下去,而是蹲到像凝固在地上的黑色墨水旁邊。一切仿佛僅僅是發生在昨天,Tom Riddle消失前的慘叫隱約還在密室裡迴盪……墨跡的旁邊是一截斷掉的毒牙,Harry撿起來握在手裡,冰涼的觸感帶來胳膊上一陣神經質的刺痛。

  “這根牙齒看起來不像是你用劍切斷的。”Draco看了眼蛇怪嘴裡的牙根斷面——並不齊整。

  “是被拽斷的——”Harry有點心不在焉地說,“我用劍刺中它上齶的時候這根牙齒扎進了我的胳膊,然後我被甩掉下來,毒牙斷在我胳膊裡。”

  Draco慢慢睜大眼睛,Harry抬頭,分辨出斯萊特林在沉默不語之下的駭然。

  “是的,那毒液差點殺了我——”

  “可你沒死!”Draco冷不丁說。

  Harry把斷掉的毒牙扔回地上,站起身說:“Fawkes救了我,鳳凰的眼淚有療傷的作用。”

  Draco像嘆出一口氣又像深吸一口氣,他的目光在蛇怪屍體、地上的血跡還有斷裂的毒牙上游離一圈,最後定格在Harry身上:“那麼,斯萊特林的繼承人究竟是誰?”

  Harry看著Draco。二年級的時候他和Ron、Hermione一度千方百計想從Draco的嘴裡套出有關斯萊特林繼承人的信息,現在卻是完全顛倒過來,斯萊特林趾高氣昂的“王子”反過來詢問他究竟誰才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

  “你父親後來沒有跟你講過嗎?”Harry記得鄧布利多曾經告訴過Lucius一些原委。

  “沒有!”Draco隱約有點氣惱地說。

  Harry安靜地站了片刻,最後掏出魔杖給自己施了一個保暖咒,說:“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會把二年級時的事情都告訴你——但是你可以選擇不知情。”

  Draco一言不發從書包裡掏出一本書,變形成一隻單人沙發後放大。他坐進去,冷笑著說:“需要我幫你也變一張沙發嗎?”

  “你確定自己想知道——?”

  “你把我帶到了這裡,反覆地提到我父親——”Draco的聲音不高,但是怒氣在灰顏色的眼睛裡凝聚,“你覺得我有可能選擇閉耳塞聽當做什麼也不知道嗎?!”

  Harry微微苦笑,揮動魔杖像Draco那樣變形出一張沙發。

  “既然這樣……我就從頭講起——你還記得二年級開學前我在麗痕書店碰到你和你父親?”

  Draco微微點頭,臉上保持著沒有表情的冷漠。

  “你父親撿起Ginny的變形術課本,然後還給她的時候,夾了一本日記在裡面。”

  “日記?我父親?”Draco高高地挑起眉。

  Harry點頭,看著Draco說:“那是伏地魔的日記本,裡面有一片他16歲時的……記憶。”Draco握著魔杖的手抖了一下,Harry繼續說道:“那片記憶通過控制Ginny打開了密室,放出蛇怪在學校裡襲擊學生。所以斯萊特林的繼承人不是別人,而是16歲的伏地魔,原名叫做Tom Marvolo Riddle,Hogwarts的斯萊特林學生。”

  Draco瞪大眼,驚駭像暴雨席捲過他的臉。Harry摸出一瓶提神藥一口氣喝掉,然後幾乎是殘酷地微微一笑,說:“你還想繼續聽下去嗎,Draco?這可是個很長的故事。”

  ————————————

  陽光落在Draco臉上。他驚悸地動了一下,然後睜開眼。

  對於常年住在地窖的斯萊特林來說,被清晨破曉的陽光驚醒是件非常罕見的事情,因為他們的寢室根本沒有通向戶外的窗子。不過Draco現在的單人間寢室有一排氣窗位於地平線以上,因此在忘記拉窗簾的早晨他就能無比榮幸地享受到陽光的沐浴。

  頭痛緊跟著陽光的灼熱感襲來,Draco按著額頭痛苦地坐起身,衝著窗簾一揮手,陽光瞬間被隔絕在外。室內的清涼一點一點滲進皮膚,稍稍安撫掉睡眠不足帶來的煩躁。

  關於昨夜的記憶仿佛一下子從某個悄無聲息的角落裡蹦出來,山呼海嘯地衝進依舊隱隱作痛的大腦裡。蛇怪的屍體,血跡,毒牙,黑魔王的過去,以及——父親的罪。Draco在窗簾蔭蔽下的幽暗中仰天倒回床上,感謝Merlin,今天早上一整個半天都沒有課。

  深吸一口氣閉上酸疼的眼睛,Harry的話斷斷續續地浮現——那解釋了很多,而Draco從沒想到過,他曾經的這些疑問竟然會在很多年後從Harry嘴裡得到了答案。

  為什麼Dobby會從Malfoy莊園離開然後出現在Hogwarts工作?為什麼四年級結束後的暑假裡某次黑魔王單獨召喚父親的時候會狂怒到差點殺了父親?為什麼,Harry還有Weasley一家曾經(也許現在依舊)那麼憎恨Malfoy這個姓氏。

  不過這些疑問的答案對於現在的Draco來說已經沒有了太大的意義。

  他顯然不會對Weasley家的女孩感到同情——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他不憚以最大的惡意對小母鼬沒死在可悲的密室裡感到失望……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死掉Ginny結果換回來又一個沒人性的瘋子,那麼他更情願小母鼬繼續整天在Harry身邊晃蕩著。至於Lucius……Draco發現自己對父親的認知已經越來越複雜。他不敢相信Lucius竟然敢拿黑魔王交給他保管的東西去冒險,而目的僅僅是羞辱紅頭髮的黃鼠狼一家!作為一個Malfoy,一個肩負著整個家庭的Malfoy,他應該更謹慎、更周全,哪怕是在黑魔王行蹤成迷的時期——畢竟所有食死徒手臂上的黑魔標記都還在,而Lucius對黑魔法的理解不應該那麼膚淺。

  說到黑魔法……Draco坐起身赤腳踩在地毯上——Harry說那本日記裡有黑魔王的一段“記憶”,可是就Draco自己涉略的黑魔法領域來看,似乎沒有單純的“記憶”類黑魔法可以達到控制他人並且奪取生命的程度——即便強大如黑魔王也不太可能,更何況那個“記憶”還只是16歲。

  Draco穿過臥室走進洗漱間,牆上的魔法鏡子用一種憂慮的聲音說:“噢,Draco,你看起來糟透了。”

  “是啊……糟透了。”

  Draco雙手叉腰瞪著鏡子裡的自己——黑眼圈,浮腫,血絲,頭髮像乾枯的稻草亂七八糟趴在腦袋上。

  鏡子外框上鏤空雕刻的花藤活了過來,以一種優雅的姿態舒展到空中,靈活地用洗手池上的一堆瓶瓶罐罐調配出一杯漱口水,送到Draco手邊。

  “昨天晚上你回來得很晚,而且沒有洗漱就睡了——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嗎?”鏡子用一種關切的腔調絮絮叨叨地問著,這讓Draco想起Narcissa——並不奇怪,在Narcissa死之前鏡子的聲音是一個刻板的男聲,Narcissa死後一個星期,鏡子便漸漸地變了,甚至還隱約散髮出若有若無的鮮花香氛。對於自己的洗漱間變得如此……女性化,Draco不知道是該憎恨鏡子還是憎恨自己。高級魔法鏡子可以一定程度上探知出照鏡子的巫師或者女巫明確淺顯的欲求,而在Malfoy家你只會找到最頂級的中古魔法鏡子。

  Draco接過杯子,含了一口在嘴裡。薄荷和冬青的氣息煙花一般在舌尖綻放,魔藥的效用給牙齒表面帶來微微的酸麻感,他嘆氣閉上眼睛,享受這片刻的放鬆。鏡子一直在小聲地念叨著,浴缸裡傳出放水的聲音,乳木果的香味像甜食一樣讓Draco感到輕微的饑餓。他躺進溫暖的洗澡水裡,感到全身僵硬的每一處肌肉緩慢地融化舒展。

  此時此刻的Harry在做什麼?Draco情不自禁地想。他也能這樣洗一個溫暖舒適的熱水澡嗎?噢絕對不會,因為Hogwarts雖然有24小時提供熱水的管道系統,但可以泡澡的浴室只向級長以及學生會主席開放,鑒於Harry什麼也不是,他只能跟其他格蘭芬多的學生一起去擠公共淋浴室。

  這是一個悲劇。

  在做過了這麼多無人能及的事情以後,拯救了巫師界的男孩依然只能飛快地衝個涼,而躺在寬敞的大浴缸裡盡情泡澡的,卻是前食死徒Draco Malfoy。

  無論如何,世界的公平早已蕩然無存。

  可是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太多的恨憾無法彌補,太多的希望永遠缺乏追求的理由——在起始之前,便已命中註定。

  Draco把臉埋進滿是泡泡的洗澡水裡,細小的聲音被放大成轟鳴,溫暖包裹著他的一切,包括自眼角溢出的液體。

  ————————————

  “Harry,你在看什麼?”Hermione問。

  Harry神思恍惚地轉過頭來,揉揉眼睛說:“沒看什麼……昨天晚上沒怎麼睡得好——你知道的,Snape的禁閉——”事實上綜合提神藥和Moeras詛咒的效用,他一整夜只睡了大約3個小時不到。

  “夥計,這回Snape又用什麼變態東西折磨你了?”Ron探過頭來問。

  “呃……我不知道你們聽說過沒有——人魚鱗片。”

  Hermione響亮地倒吸一口冷氣:“那是A級違禁物品!人魚只有在瀕死前才有可能被剝下鱗片——因此任何參與人魚鱗片非法交易以及處理的人都會面臨魔法部的指控,威森加摩至少會判決兩年阿茲卡班監禁!”

  “Merlin!你是說Harry要被關進阿茲卡班?!”

  “Harry,Snape是從哪裡弄到人魚鱗片的?如果是非法途徑那麼他必須——”

  “是魔法部給他的,”Harry打斷Hermione的尖叫,他的頭皮在一陣一陣抽搐,“傲羅在Lestrange家裡發現了鱗片,但是他們不會把它們做成音爆劑,於是金斯萊提議讓Snape幫忙。”

  Hermione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Ron松下肩膀重新趴回自己的燕麥粥前:“Well,我敢說就算Snape是從翻倒巷搞到這些人魚鱗片的,Harry也不可能被關進阿茲卡班——誰會把救世主關起來?除非所有人都瘋了!”

  “Ron,這玩笑不好玩!”Hermione激怒地瞪著Ron,“法律就是法律,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Ron像被嗆到了。“那這麼說如果Snape故意設個圈套,Harry就要被害得進阿茲卡班?”

  “Harry可以主張自己是被矇騙的,不過威森加摩有自由裁量權決定是不是接受這個抗辯理由——Harry,你確信這些人魚鱗片真的是魔法部給Snape的嗎?”

  “呃……我不知道,是Draco告訴我的。”Harry現在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一個人待著,餓一點也無所謂。

  但是Hermione和Ron同時叫了起來。

  “你不能聽信Draco的一面之詞!”

  “Draco?!Harry你什麼時候跟Malfoy關係好到這種程度了?!”Ron的勺子被遺忘在粥碗裡,然後他瞪向Hermione,“還有你!”

  Hermione翻了個白眼,飛快地說:“反正天天要和他打交道,何必刻意只叫他的姓?”

  “可他一直叫你格蘭傑!”

  “那是他彆扭,我沒必要跟著學得那麼虛偽!”

  Harry幾乎是感激地聽著Hermione慷慨陳詞,他自己一個人可對付不來Ron突然的明察秋毫。Ron看起來似乎還想掙扎著說點什麼,但是Hermione完全沒有理睬他,整個人逼向Harry:“Draco是Snape的教子,他關於Snape的話——”

  “什麼關於我的話,格蘭傑小姐?”陰沉的聲音像烏鴉的羽毛一樣從頭頂飄下,黃金三人組同時驚恐地抬起頭,Snape“■”地抖開一張羊皮紙,空白的背面緊貼在Ron的鼻尖上,蓋著魔法部傲羅指揮部章印的落款處正對著Hermione。

  “如果你們在擔心Potter先生不幸被關進阿茲卡班的話,那麼這份文件或許多少可以減輕一點你們的杞人憂天——”Snape鬆開手,Hermione立即接過羊皮紙如饑似渴地讀起來。然後魔藥大師轉向Harry,遞給他一個扎著金紅色絲帶的魔法部文件。

  “這是阿尼瑪格斯執照,今天早上寄來的,校長讓我轉交給你。”

  說完Snape劈手從Hermione手裡抽走羊皮紙,黑袍翻滾地揚長而去。

  ————————————

  Blaise推開門,穿過防禦走進Draco的房間,坐在壁爐前寫信的Draco頭也不抬地問:“什麼事?”

  “Snape教授早餐的時候沒有見到你,所以讓我把這個帶過來——你的阿尼瑪格斯執照。”

  Draco只是看了一眼系著金紅色絲帶的文件,擱下筆將信紙整整齊齊疊好塞進信封裡。

  “嘿,不看一眼嗎?”Blaise坐到Draco對面的扶手椅上,略帶譏笑地問。

  “沒意義。”Draco簡單地動了下嘴唇,在信封上寫上地址。

  “英格蘭薩裡郡埃格哈姆鎮倫敦大學皇家霍洛威學院——這是什麼地方?看起來像一個麻瓜地址。”Blaise說。

  “與你無關。”Draco飛快地寫下收信人姓名,不讓Blaise有時間看清他的筆跡。

  Blaise微微皺眉,Draco拿著信站起身:“不介意的話陪我去一趟貓頭鷹棚屋。”

  “嘿,Draco你知道這不公平——你什麼也不願意告訴我,但還要我陪你去見鬼的貓頭鷹棚屋!”

  Draco眼皮也沒動一下,徑直走向門口問:“你究竟來還是不來?隨便你。”

  Blaise挫敗地磨了磨牙,最終還是跟了過去。

  一群低年級的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吵鬧著穿過草坪向禁林邊緣走過去,他們的手裡都抱著《怪獸的怪獸書》。Draco眯起眼看向禁林上空,仿佛僅僅是昨晚,他還和Harry在這裡的星空之下盡情享受著速度帶來的自由與放縱。然而密室裡的一切像黯沉的冰山一角自重重夜幕中凸現出來,猙獰而無聲地橫亙在所有可能之前。

  “Draco,你最近和Potter發生了什麼嗎?”Blaise問,他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任何起伏。

  Draco眨了一下眼睛,側臉:“是什麼讓你產生這種不切實際的猜測?”

  Blaise的眼角透出笑意,但他保持著五官的淡漠,轉頭看向海格的小屋說:“要知道,不小心坐在反覆遭受巫師界救世主凝視波及的位置可不是件輕鬆的事情——呃,如果要我具體說明的話:那比較影響食慾。”

  Draco抿起嘴角冷笑。該死的Blaise,該死的洞察力,該死的——血淋淋的Potter!!

  “你知道,”三分假七分真的杜撰故事最容易被人接受,“我最近在教Potter攝神取念。”

  “噢。”Blaise轉回頭來,發出一個單音節。

  “我相信你對攝神取念一定有所了解——如果非得給你所說的我‘最近和Potter發生了什麼’具體下一個定義的話,那就是攝神取念教學過程中的種種意外。”

  Blaise挑起一道眉,Draco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踏上進貓頭鷹棚屋的台階。

  “教學意外?”Blaise追上Draco,抑制不住的笑意在唇角泛濫,“例如說你正好看到Potter殺掉黑魔王的實況轉播?又或者他跟Ginny Weasley在床上——”

  “你真夠低級的,Blaise!”Draco忍不住打斷越說越興奮的同伴,抬頭挑選學校公共貓頭鷹。

  “Well,如果不是知道你的大腦封閉術可以騙過Snape,”Blaise樂不可支地說,“我真擔心同樣的事情會不會反過來發生在你身上……”

  “閉嘴!”

  “好吧好吧——其實看Potter那麼失魂落魄的樣子就知道誰被誰看個一覽無余。”

  “失魂落魄?”Draco喚來一隻渾身雪白的貓頭鷹,語調略微上揚地問。

  “唔,其實準確地說,今天早上Potter見到你沒來大廳吃早飯時的眼神幾乎堪稱‘哀怨’——Draco,我敢說你一定抓住了他天大的把柄!”

  Draco失笑——是啊,天大的把柄,足以讓Harry再領一次梅林爵士團一等勛章、把Malfoy一家送回阿茲卡班的把柄!貓頭鷹抬起腳,耐心地等待寄信人把信系好。Draco喂給它一點貓頭鷹綜合堅果小餅乾,引來周圍一圈貓頭鷹覬覦的叫嚷。

  “你會寵壞這些貓頭鷹的~”Blaise說。

  “為Malfoy辦事就應該得到最好的報酬。”Draco假笑著說道,然後目送貓頭鷹揮翅離開。“Blaise,有件事我需要你幫忙。”

  Blaise咧開嘴:“我應該說看在最好的報酬份上……樂意為你效勞?”

  Draco撇嘴,揮動魔杖設下靜音咒。

  “我知道你母親經過……很多次婚姻之後擁有一個內容龐雜而且豐富的圖書室——”

  “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情——那麼你需要某些市面上不容易找到的參考書目?”

  “不錯。”

  “那麼具體是什麼方面的?”Blaise下意識低下聲音問。

  Draco抿了下嘴角。

  “靈魂方面的——黑魔法。”

  ————————————

  難得Hermione和Harry、Ron一樣沒有課,於是三個人整個上午都泡在圖書館裡寫作業。Ron不放棄任何一次機會可憐巴巴地求Hermione把作業給他抄,Hermione則是不斷地威脅要把Ron變成從臭蟲到蟑螂乃至蜘蛛等各種生物——以便加深他對高級人體變形術的理解。在兩個好朋友的拌嘴聲中,Harry悄無聲息地寫著有關阿尼瑪格斯的論文。他只能依靠自己,因為麥格教授專門針對他和Draco、張秋三個人更換了變形學論文題目。

  所以當Ron最終認清現實、放棄糾纏Hermione的時候,他不敢置信地發現Harry的論文已經寫到了10英寸——離麥格教授要求的長度只差一半了!

  “梅林的鬍子!”Ron目瞪口呆地大叫,“夥計你怎麼能寫到那麼長的?而且字還那麼——大小正常!”

  Harry的眼睛沒有從一本不斷發出鳥鳴聲的書上移開,羽毛筆指指面前一大攤關於阿尼瑪格斯的書,漫不經心地說:“左抄一點,右抄一點……”

  “天——Harry你不能那麼做!那是抄襲!”Ron憤慨地說。

  “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還真是諷刺……”Hermione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然後“■”地從Harry手下抽走羊皮紙。“嗨——”Harry抬起頭抗議。但是連Ron也沒理睬他——Ron甚至沒有反駁Hermione的冷嘲熱諷,而是整個人湊過去跟她一起看Harry的論文。

  “這些真的是你自己寫的?”

  “安靜點,Ron!”

  Harry聳肩:“我都說了是抄的——”

  “可要我說它們看起來不像是抄的!”Ron皺起眉,像在思考什麼非常嚴肅的問題,“我甚至能看懂你寫的這些話——要知道,五年級的變形學課本我就基本看不懂了。”

  “那是你理解力太差!”Hermionie對著羊皮紙用力地翻一個白眼,然後看向Harry,神色有點古怪地說:“Harry我沒想到你真的做到了——你真正看明白了這些書,然後把那些理論用自己的話說出來。”

  “說到底還不是抄襲?!”Ron搶在Harry前面嘟囔。

  Hermione生氣地瞪向自己的男朋友:“有本事你寫出一篇完全是你自己觀點的論文來啊!以我們現在的水平,能做到Harry這樣就已經很好了——更何況Harry這篇論文裡面不全是從書上搬下來的東西,至少有幾個論點我沒有在圖書館這些書上看到過!Harry,你是怎麼想到的?”Hermione說完一臉熱切地看著論文作者。

  “呃……”Harry聽到腸胃打結的聲音,這似乎是他第一次在理論功課上被Hermione這樣稱讚。“事實上,Well,很多都不是我自己想到的——”

  “你看我就說吧——”

  “閉嘴!RON!”Hermione氣勢洶洶地大叫,Harry下意識抓住這個機會飛快地說道:“其實大部分觀點是Draco的。”

  “什麼?”Ron一副氣急敗壞的表情,“Harry你最好不要習慣了叫那隻白鼬臉的教名!”

  Harry微微瑟縮了一下,但是他不打算對Ron的怒火讓步,甚至於在潛意識裡他還注意到自己似乎是故意當著Ron的面用教名稱呼Malfoy——誰讓Ron這麼小看他寫論文的能力來著?Harry暗自發笑地想。

  好在Hermione在這個問題上完全跟Harry同一陣營——她這回都沒勞神讓Ron閉嘴,而是直接若有所思地問Harry:“你們在課後又談過,對嗎?”

  “好像沒有……”Harry抓抓頭髮,把自己的論文拿過來,“你忘了嗎,我第一次變出夜騏翅膀就是在變形學課上——在那之前麥格教授讓Dra——”Ron很大聲地咳了一下,Hermione使勁在Ron背上拍了一巴掌。“Harry,別理這個傻瓜!”Harry忍住咧嘴偷笑的衝動,扶了下眼鏡說:“總而言之,是Draco在課上說的那些話啟發了我,然後我把它們寫到論文裡面來——當然了,加了一點我自己的理解。”

  Hermion認真地皺起眉,Ron氣呼呼地瞪著她,不過Harry並不怎麼擔心他會像以前那樣真的生氣。

  “我記得他說了顏色和靈活度,還有……想不同於他父親——想飛!”

  Harry點頭,有時候Hermione的記憶力確實夠嚇人的。“後來在山坡上,就是遇到發瘋掃帚的那次,他說了要忽略過程、重視結果——前幾天張秋也說了差不多一樣的話。”

  “張秋?”即便好好學生如Hermione,此刻臉上也閃過一絲絕對可以定義為“八卦”的神情。

  Harry感覺到一陣尷尬:“你們知道的——就是那次麥格教授讓張秋和Draco輔導我阿尼瑪格斯變形還原。”

  “哦……”Hermione意味深長地眨眨眼。

  Ron自然而然地接上:“夥計你真的不想跟張秋再發展一下嗎?”

  “不想。”Harry斬釘截鐵地回答,連他自己都很吃驚竟然回答得如此迅速。

  “你知道你現在不用顧忌Ginny了,”Ron突然間顯得很大方地說,“也不用顧忌我——你想追誰就追誰,你開心就夠了。”

  Harry驚訝地挑起眉毛,嘴裡的話沒有經過大腦便脫口而出。

  “要是我追Draco Malfoy呢?!”

  Hermione猛然劇烈地咳起來,Ron的臉像吃了速效逃課糖一樣發黃變綠,最後在他就要跟Hogwarts特快一樣從兩隻耳朵對外噴氣時,Harry拿起一直在發出鳥叫聲的大書擋住大半個臉,肩膀一抖一抖地笑趴在桌上。

  他覺得昨天晚上和Draco去密室的事還是不要現在就說出來為好。


☆、第 38 章

  中午吃飯的時候,所有選修黑魔法防禦課的七年級學生都收到了紙條通知,下午的黑魔法防禦課將在魁地奇球場進行。學生們開始議論紛紛,連低年級的都在大聲地問這問那,Remus成為無數目光的聚焦點,但他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微笑著跟旁邊的麻瓜研究學教授Reed Fahrenheit說著什麼。

  “Remus想幹嗎?”Ron嘴裡塞著雞腿,腮幫子鼓鼓地嘟囔。

  Hermione飛快地從書包裡拽出課本,“嘩啦啦”地向後翻。

  “無杖魔法已經教完了,雖然沒幾個人學得會,但是反正N.E.W.Ts也不會考。我本來以為這節課會教‘魔法感知與防禦’——”Hermione忽然停止翻書,兩眼發亮地盯住一頁,“哇,我知道Remus這節課要教什麼了——”

  “高級巫師決鬥。”Harry說。

  “你怎麼知道的?”Hermione驚奇地抬起頭問。

  Harry揚了揚手裡的紙條,Ron搶過來,發現Harry的這張上面多了一行說明。

  這節課上我將安排你和Snape教授、Malfoy教授、Fahrenheit教授、Sprout教授以及Draco Malfoy先生向大家演示高級巫師決鬥。請提前20分鐘到魁地奇球場。

  “Merlin的長筒襪啊!!”Ron拼命眼下嘴裡的雞肉,大聲地叫出來。

  “沒必要那麼吃驚吧,”Seamus湊過來,“二年級的時候Harry就和Malfoy演示過了。”

  “可那不是高級巫師決鬥!”Ron把被抓得油膩膩的紙條傳給比較遠的Neville,“你知道高級巫師決鬥是什麼嗎?沒有鞠躬致意,沒有從一數到三,甚至不是人數均等的公平對抗!”

  Hermione“嘩”地翻過一頁課本,拔高了聲音插進來說:“說到底本質上就是一場野蠻的聚眾鬥毆——天哪,我不敢相信Remus讓學生參與這樣的演示,太危險了!”

  Neville小心翼翼地說:“我覺得,我覺得Lupin教授會把決鬥中使用的咒語限制在安全的範圍內……”

  “可即便是一個‘昏昏倒地’也會讓人頭破血流!”Hermione說。

  Ginny突然笑了一聲,揮揮手讓Hermione面前的南瓜汁大壺飄過來。“Ginny你笑什麼?”Hermione有點奇怪地問。Ginny聳聳肩,一邊給自己倒南瓜汁一邊說:“你說的沒錯,但問題在於誰會是頭破血流的那個……Harry嗎?我覺得不會,連那個人都頭破血流地倒在他腳下,所以我覺得需要擔心自己人身安全的未必是學生,而是教授——Remus應該會把所有人分成兩組,站在Harry對面的一定最值得擔心。”

  震驚在一圈格蘭芬多的臉上雜草般繁殖,連Harry也一時間對於“自己將對教授施咒”這個概念反應不能。Ron一副行將虛脫的表情問:“那麼說來Harry可能會對Snape來個‘昏昏倒地’?”Ginny露出一個邪惡而且意味深長的微笑,把南瓜汁又飄回原處。

  “當然你也可以建議Harry對Malfoy來個鼻涕蟲咒——只要Malfoy不是他的隊友。”她壓低聲音說。

  在一片亢奮的嚷嚷聲中,Harry茫然地想像了一下二年級時Ron不停吐出鼻涕蟲的情景,然後把Ron的腦袋替換成Draco Malfoy那顆金燦燦的……

  惡,Merlin的長筒襪啊!Harry失去了全部食慾。

  ————————————

  下午將有高級巫師決鬥演示的消息不脛而走,當Harry提前趕到魁地奇球場時,愕然發現看台上坐了很多不同年級的學生。

  Ron雙手叉腰打量一圈後說:“肯定有很多人是逃課過來的,Hermione你要不要去捉幾個斯萊特林扣扣他們的學院分?”

  然後沒等Hermione來得及說話,Ron被一個人狠狠地撞到一邊,他剛要發火,那人竟然大大方方在他和Harry中間站停下來。

  “Weasley,需要我提醒你在勇敢而愚蠢的逃課學生裡,格蘭芬多比斯萊特林多嗎?”Draco慢條斯理地說完這句,看也不看Ron的反應,轉頭朝Harry揚起一道眉:“Potter,害怕了?”

  二年級決鬥俱樂部的記憶瞬間砸中Harry,他記得自己當時是咬牙切齒地回了“你做夢吧”四個字,然後接下來的決鬥不說是你死我活但至少硝煙味實足……時過境遷,當年的針鋒相對突然顯得如此滑稽幼稚,兩個剛剛12歲的男孩,彼此之間甚至一丁點也不了解,偶然遇上一個機會就像炸了毛的小獅子和牙齒還沒長全的幼蛇劍拔弩張地槓上了。

  Harry幾乎克制不住在胸口翻滾的笑意。他注意到眼前的斯萊特林身上並沒有書包,山楂木魔杖也已經握在了手裡。在昨晚的密室驚魂一夜遊之後,這算是Harry第一次重又見到Draco(中午吃飯的時候隔著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兩張長桌的遠距離眺望不算)。鎮定、從容、冷酷、優雅,以及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邪惡——Well,至少在Harry看來,Draco沒有砸掉斯萊特林的招牌。

  微笑從唇角滲漏,Harry摘下書包扔給Ron,接著從校袍口袋裡抽出自己的魔杖,同樣揚起一道眉假笑著說:“你做夢吧!”

  Hermione拉回氣呼呼地想說什麼的Ron,目光不由自主粘在並肩走遠的那兩道身影上面。她可以感覺到這兩個男生之間的關係確實發生了實質意義上的變化……由衷地,她開始期待不久的魁地奇表演賽。

  Harry和Draco走到魁地奇球場正中央時發現只有麻瓜研究學教授還沒到。Snape和Lucius站在一起,像兩座黑漆漆的雕塑一樣僅僅扯動嘴角有限的肌肉低聲交談著什麼。Sprout教授一臉的激動難耐,她興高采烈地誇讚一番Harry和Draco在處理矮腳刺蓋草果實上的成功,熱情洋溢地給他們分別加了30分,然後還補充說道:“這個事情我是聽Snape教授講的,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沒有給你們加分——哦噢,我可沒有他那麼吝嗇!”

  Harry沒敢回頭看Snape的表情,但是Remus很響亮地咳了一聲走過來恭喜Harry和Draco拿到阿尼瑪格斯執照。作為父親,Lucius也被Remus順帶恭喜了一下,不過Remus的語氣在緊接著對Harry說“James和Lily——還有Sirius都會為你感到驕傲”時變得有些哽咽……於是除了抱在一起的Remus和Harry以外,在場的其餘人都看到Lucius極不雅觀地翻了一個白眼。

  ——幸好他已經勉為其難地習慣了Malfoy的榮耀時刻總是被聖救世主攪黃。

  匆匆趕至的Fahrenheit教授終結了煽情時刻。他非常出人意料地穿著一身麻瓜服裝,牛仔褲的腰帶上似乎別著一排什麼東西,但被襯衫遮住了。Remus把他準備好的演示說明分發給每個人,Sprout和Fahrenheit看起來已經事先讀過了,因為連Snape都一臉震驚的時候他們和Remus一樣——微笑著。

  Harry開始有點同情那些沒有逃課的學生了……他們絕對會為這次遵守學校紀律後悔莫及!

  ————————————

  Remus指示所有學生都坐到看台上,無論是應該上課的還是逃課來旁聽的。看台已經被調整過,降低到既能看清球場草地上的決鬥演示,又不會被輕易波及的高度。最後Pomfrey夫人帶著兩個護士匆匆趕到,Remus向她們點頭致意之後拿魔杖指著自己的喉嚨說:“聲音洪亮!”

  嘰嘰喳喳的看台終於安靜了,Remus的聲音傳遍魁地奇球場的每一個角落。

  “這一節課我邀請了Snape教授、Malfoy教授、Fahrenheit教授、Sprout教授以及Draco Malfoy和Harry Potter同學為大家演示高級巫師決鬥。”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一陣歡快熱切的掌聲還有口哨打斷了Remus的話,仿佛大家期待的並非一場決鬥而是聖誕節舞會。Ron在這個當兒問Hermione:“其實剛才我就想問了——為什麼要請那個麻瓜研究學教授?你看他穿成那樣,簡直像來度假的!我可不想看到他被大小兩隻白鼬整死!”

  Hermione冷淡地聳聳肩,但是她狐疑的目光緊盯在Fahrenheit的腰間。這個時候Remus抬手示意大家停止喧鬧,接下去說道:“同時,決鬥演示還將給大家直觀地展示‘魔法感知與防禦’。眾所周知,黑魔法防禦是一門注重實踐的課程,我希望通過這節課能夠讓大家更為形象具體地了解書上的概念和知識——這一定比大家坐在教室裡空想要好。”Remus停頓一下,然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環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格蘭芬多的看台區域。

  “我知道有很多人選擇黑魔法防禦這門課程是希望將來可以成為傲羅,”Ron坐直了身子,Hermione注意到許多格蘭芬多的反應和他一樣,“但是我需要提醒你們:也許傲羅這個職業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整個魁地奇球場徹底鴉雀無聲了,每個人都聚精會神地看著Remus。

  “傲羅意味著隨時可能捲入決鬥——不是公平、正派、能夠給你時間提前準備的決鬥,而是卑劣、陰暗、不顧一切的搏鬥,甚至還可能是預先設下的伏擊。雖然高級巫師決鬥與現實的傲羅戰鬥依然存在很大區別,但它是我們能夠在學校裡給你們展示的最接近於傲羅戰鬥的。我誠懇地希望今天的演示能夠為大家的職業選擇提供借鑒,幫助大家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作出最為合適的判斷。”

  “Remus意思讓我們不要隨隨便便選擇當傲羅?”Ron吃驚地瞪大眼睛,“我不敢相信他居然這麼說——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在他發出驚嘆的同時,整個看台上都飄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像一大群蜜蜂炸了窩。“當傲羅確實有風險。”Hermione客觀地評價,但她的聲音一下子就被後面一排幾個低年級格蘭芬多的嚷嚷蓋下去,他們慷慨激昂地宣告著非得當上傲羅不可的決心。

  Lucius環視騷動的看台,露出Malfoy招牌式的假笑。

  “啊,‘傲羅有風險,入行需謹慎’——從一個格蘭芬多嘴裡說出這樣的警告是多麼難得,我簡直都有點……感動了。”

  Harry強忍住為Remus申辯的衝動,這時麻瓜研究學教授開口了。

  “我覺得這樣的提醒很有必要也非常客觀,畢竟傲羅需要面對的是黑巫師,而真正的黑巫師都是非常強大而且令人畏懼的。”

  那一刻Harry相信Lucius的嘴角幾乎抽搐了,正在Harry有點壞心眼地期待著Lucius會怎樣應對這個搞不太清楚狀況的麻瓜研究學教授時,Draco的聲音響起,語調非常平穩:“是啊,凡是斯萊特林對這一點都有足夠的認識,但問題在於總有太多格蘭芬多以為勇氣可以彌補一切——所以這樣的提醒由格蘭芬多的教授說出來,或許總算可以讓一兩個格蘭芬多腦子開竅。”

  儘管Harry知道Draco是在維護他的父親,但是聽到他這樣說格蘭芬多,還是有股怒氣在Harry胸口翻騰。不過Remus沒有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他拔高聲音宣布演示馬上開始,第一場將是相對公平、“乾淨”的高級巫師決鬥,名單為——

  A組:Severus Snape、Draco Malfoy、Reed Fahrenheit

  B組:Harry Potter、Lucius Malfoy、Pomona Sprout

  全場一片嘩然,原本坐在看台後排的學生都拼命擠到前面(Hermione不得不跳起來維持至少格蘭芬多看台的秩序),還有聰明一點的學生把魔杖舉高了大喊:“Accio望遠鏡!”

  在亂糟糟的喧嘩聲中兩組六人走到魁地奇球場中央的圓圈區域,分成兩排面對面站好,每個人的魔杖都握在手裡。Harry幾乎是茫然地注意到對面的Snape臉上有股明顯的厭煩和陰冷,他旁邊的Lucius更是直接開口嘟囔“愚蠢可怕的學生們”——然後Lucius注意到Harry的視線,假笑著揚起一道眉說:“Potter先生,合作愉快~”

  荒謬感瞬間劈中Harry——哦噢,Lucius和Draco不在一組,也就是說Malfoy家得父子相殘!

  Remus召喚來他的飛天掃帚飛到半空中,大聲提醒看台上的所有人都必須注意安全,如果不小心被咒語擊中,附近的學生應立即發出警示。然後Remus降到六個人旁邊,宣布開始。

  在Harry還徜徉在強烈的不現實感中暈暈乎乎的時候,Snape已經和Draco第一時間同時朝Harry射出兩道“除你武器”。劇烈的魔法波動幾乎瞬間刺痛了Harry的皮膚,他猛地驚醒過來,但那兩道咒語已經近在眼前——

  “盔甲護身!”一個聲音輕喊,鐵甲咒立即橫在Harry面前,把兩道咒語“■”地反彈回去。Snape和Draco向兩邊跳開,他們的袍子在空中揚起,濃重的黑色讓Harry驟然聽到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Potter,現在可不是你發呆的時候!”Lucius差不多是咬牙切齒的聲音傳過來,Harry飛快地點頭——在鐵甲咒消失之前他看見Fahrenheit向Sprout射出一個非常強有力的“昏昏倒地”,但是草藥學教授敏捷地閃開了,而且還回擊了一個“障礙重重”。

  Harry迅速把注意力抽回,他向側邊跑開跟Lucius拉開距離。幾乎僅僅隔了一秒鐘不到鐵甲咒被完全抵消,Snape筆直地走了過來,手裡的魔杖刺穿空氣發出低沉尖銳的嘯鳴。

  “除你武——”Snape迅速地念咒。

  Harry一邊後退一邊冷靜地揮動魔杖,Snape的魔咒被揮向右邊。

  “障礙重——”

  這次魔咒被撥向左邊。

  “統統石——”

  右邊。

  “除你——”

  左邊。

  “神鋒無影!”

  在聽到咒語的第一個發音時Harry怔了一下,Remus強調了第一場是“乾淨”的演示,所以他沒想到Snape居然會用出這個咒語。這就是Snape!微妙的念頭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他近乎於雀躍地抬起魔杖狠狠抽中空氣,成形的墨綠色魔咒像被無形的屏障擊中,突兀地折向側邊砸在草地上,一大塊草皮被切翻開來,泥土濺向空中一個人那麼高。

  “天哪,Harry剛才防禦了已經全部念出來的那個魔咒!”看台上Hermione尖叫。

  “我知道……Hermione你別捏我的手了,痛死啦!”Ron的臉幾乎扭成一團。

  “可是一般只有魔咒沒有念完才可以被防禦干擾——”Hermione突然猛吸一口冷氣,大叫,“天哪!Harry小心!!”

  在Snape氣勢洶洶地對Harry緊追不捨的時候,Sprout因為自己摔了一跤被Fahrenheit的石化咒擊中,渾身僵硬地倒下。麻瓜研究學教授轉而加入Malfoy家的內戰,從背後用一個精準的繳械咒擊中Lucius。然後按照事先Remus做的演示說明,Lucius撿起魔杖退到一邊——他不怎麼有心情幫Sprout解除石化,於是徑直越過可憐的草藥學教授。Remus只能自己飛過來跳下掃帚,給Sprout施一個“咒立停”,然後扶起渾身發軟的她退到戰局之外。

  所以Hermione尖叫的時候場上局勢變成了一比三——Harry一個人要與整個A組抗衡。

  “Potter,你現在可以選擇自動認輸。”Snape停止攻擊,帶著邪惡的滿足感拉長音調說。Harry看一眼只差幾步就要跑到Snape身邊的Draco和Fahrenheit,那種親臨戰場的亢奮如同枯木逢春一樣在他體內野草般瘋長——他還沒有被逼到絕境,他可以做出反擊,他和Snape所處的位置不是Remus提醒的“特殊區域”……

  “你做夢吧!”Harry冷笑著大喊,一邊揮動魔杖向Snape施出一個無聲的“霹靂爆炸”。

  Snape沒能提防到這個無聲咒,只能飛快地躲開。咒語擊中地面,一大塊草地“轟”地炸開,泥土像雨點一樣飛濺,Snape被震得摔倒在地。Harry在爆炸之前便貓下腰轉身狂奔,一邊跑一邊拿魔杖指向Sprout之前石化倒地的位置。

  “Accio Remus的掃帚!”

  Remus放在地上的掃帚呼嘯著飛向Harry,在全場狂熱的尖叫聲中Harry抓住掃帚一氣呵成地騎上,“嗖”地飛向天空,把Draco和Fahrenheit射過來的魔咒甩在身後。

  “你這TMD算作弊!”怒不可遏的Draco朝空中的身影大吼——另一邊Lucius轉頭看向目瞪口呆的Remus,皮笑肉不笑地說:“非常感謝你的掃帚。”

  Harry在空中放慢速度,露出一個明亮無恥的笑容:“這是高級巫師決鬥的題中之義!”說完他揮動魔杖,在空中變出大大小小的石塊,然後一抖手腕看著它們砸下去。

  “夥計你是天才!!”Ron跳起來扯著嗓子大吼,對面的斯萊特林看台則是傳出一陣陣憤怒的抗議。

  麻瓜研究學教授敏捷地揮動魔杖將砸下來的石塊炸成燃燒著的飛灰,魔藥學教授則是用了一個飄浮咒,把落向他這片的石塊全部停在了空中。

  該死的臭小子!Snape仰著頭眯起眼睛,魔杖朝著Harry的方向一戳,那些石塊立即掉頭砸向掃帚上的飛行者——等等,那是什麼?!

  Snape的瞳孔一陣收縮,但是下一刻空中已經傳來鳥類的慘叫——在兩個教授抬頭對付空中石塊的當兒,急中生智的Draco悄無聲息地變形成澳洲鳶,而當他勢不可擋地飛到Harry附近時,正好趕上Snape反贈Harry的石塊……

  Snape愣住了,Lucius僵住了,斯萊特林的看台在死寂中傳出Pansy的尖叫。

  如果Draco還是人的形態,這幾塊石頭最多擦破他幾塊皮,但問題是他現在只是一隻體重不足1千克的鳥兒,所以他優雅小巧的腦袋挨了這麼一下簡直像撞上Hogwarts特快的火車頭!

  Harry看著雪白的腦袋頂上滲出一縷殷紅的澳洲鳶,心臟簡直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掃帚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一樣飛躥過去,Harry穩穩當當地單手接住白底帶黑的鳥兒,停在空中飛快地施上止血咒治療咒。

  每個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空中,Pomfrey夫人已經提著急救箱站起來,Snape和Fahrenheit也忘了繼續攻擊。

  小小的黑眼睛睜開,翅膀扇了扇,Draco在Harry手裡站起來,使勁抖了一通羽毛。Harry松下一口氣笑起來,但是緊接著眼前一黑,眼鏡被扒得砸在下巴上,耳朵被翅膀扇得嗡嗡作響,腦袋頂上被尖銳的鳥喙鑿洞一樣啄著。

  “嘿——我剛救了你的命!”Harry夾緊掃帚逃開,手忙腳亂地扶起眼鏡瞪著不遠的鳥兒叫道。

  澳洲鳶發出殺氣騰騰的嘯叫,脖子上的毛都炸了起來。Harry絕望地想Draco是不是從Fawkes抓爛密室蛇怪眼睛這件事上得到了靈感……地面上傳來魔咒凌厲的波動,澳洲鳶尖叫著撲來,Harry唯一能做的就是夾緊掃帚抱頭鼠竄。


☆、第 39 章

  “天哪,那個天殺的Malfoy想做什麼?他會殺了Harry!他會殺了Harry!!”Ron歇斯底裡地大叫,但是他得不到任何回應,因為Hermione已經傻在原地——她連擰Ron的胳膊都忘記了。

  風刮得Harry臉上生疼。他使勁扭過頭向後看,上下翻飛的長袍後面是緊追不捨的澳洲鳶。一股凌厲的魔法波動從下方傳來,他幹脆放棄防禦,連頭都來不及轉正俯下身一個加速——魔咒幾乎擦著掃帚尾巴躥向空中,澳洲鳶拼命地拍打翅膀以分毫之差躲過一劫。

  看台上傳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Harry的第一個反應是朝地面怒目而視——無論是Snape還是Fahrenheit,他們就這麼心急火燎地想要贏下這場決鬥演示,連Draco的安危都拋諸腦後了?!潛意識裡Harry覺得剛才那道魔咒應該是麻瓜研究學教授射的,畢竟Snape是Draco的教父,而且Lucius還就站在場邊……然而當他在高速飛行中終於看清草地上的情景時,他的心臟簡直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那兩個教授都筆直地舉著魔杖,指向空中。

  徹徹底底的冷血動物!

  Harry憤恨地咬緊牙關,一個主意瞬間在腦海中成形。

  Lucius向前邁出半步的腳又退了回來。他注意到掃帚上的Harry Potter突然改變了飛行方式,不斷地在空中轉彎、急停,這樣地面上的Snape和Fahrenheit根本沒辦法瞄準,只能徒勞地拿魔杖指著他轉來轉去。

  事情實在失控得過於荒謬!Lucius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會發自內心地感激Potter小混蛋,原因是他幫Draco避免了Snape可能的誤傷……Lucius覺得自己的眼角在微微抽搐——哦,Severus老夥計,這筆帳我會慢慢跟你算清楚的!暗暗抿緊嘴唇,Lucius把視線抬回空中——等等,什麼時候Draco已經追得離Potter那麼近了?!

  爪子離Harry的腦袋只有半米不到的Draco也在思考相似的問題——他可以感覺到是Harry故意放慢了速度,但他猜不出Harry這麼做有什麼目的,難道愚蠢的格蘭芬多還在異想天開奢望Snape跟Fahrenheit會投鼠忌器?!冷笑一下(如果澳洲鳶的臉部肌肉可以做出冷笑這個動作……),Draco揮動翅膀又加緊追上一點。

  魚兒上鉤了!

  Harry聽著近在咫尺的翅膀撲扇聲,用魔杖指向自己的胸口無聲地默念:“長袍脫下!”(偶杜撰滴咒語……)

  剎那間一層重量感消失,Harry空著的左手用力一拉掃帚,整個人突兀地向斜後方劃過一個非常小的弧度,同時雙腿夾住掃帚一扭——藍天重回頭頂,地面落至下方,視野的正中央則是一團扭動的黑色,被Harry的長袍劈頭蓋臉裹住的澳洲鳶Draco Malfoy。

  Harry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抓住長袍的兩個角就空一裹,不給裡面的倒霉鳥兒撲稜的機會,直接一個無杖的“統統石化”丟上。

  看台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尖叫,Harry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抱緊懷裡沉甸甸的一團“嗖”地向地面掠去。好幾道魔咒從他身後射向空中,他幾乎以為自己幻聽到了魔藥學教授憤怒的咆哮……翠綠的魁地奇球場草地飛速逼近,順帶放大的是Lucius和Remus的臉(草藥學教授依然坐在地上,不在Harry的視力辨識範圍內)。

  “接住!”Harry像旋風一樣從Lucius面前刮過,留下一隻被石化的校袍包裹物塞在Lucius懷裡。那一刻Remus幾乎不忍心細看Lucius臉上的表情,只能抬起魔杖再一次施出“咒立停”。校袍幾乎是被狂躁地由內向外抖開,憤怒的澳洲鳶渾身哆嗦著飛起來,Remus連忙抬手示意眼前的阿尼瑪格斯克制。

  “Draco,這場演示你已經出局了,不能再加入。”

  澳洲鳶在空中撲稜了好長一段時間,最後終於緩緩恢復人形,一頭金髮亂得像稻草窩一樣的Draco出現,額頭上還有明顯的淤青。

  “該死的Potter!”Draco惡狠狠地低吼,五官扭曲得近乎於猙獰。

  Lucius一言不發地拍拍兒子的肩膀,然後抬起魔杖念“整理一新”——不知道為什麼,比之於該死的Potter小子,他似乎還是更痛恨剛才Snape的冷血無情;畢竟Potter小子把Draco完好無損地送回來了,可Merline知道要是被Snape的魔咒擊中,Draco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Lucius陰冷地看向場內,由衷地開始希望偉大的聖救世主Mr.Potter可以再創造一個奇跡……Well,他的要求並不高,只要親愛的老朋友Severus Snape“稍微”出點醜,就夠了。

  ————————————

  “現在怎麼辦?”麻瓜研究學教授問魔藥學教授。丟下Draco這個包袱的Harry正騎在掃帚上勢不可擋地呼嘯而來,雖然在人數上是教授組合這邊占優,但無論如何,畢竟他們要面對的是救世主Potter——這位Hogwarts應屆畢業生最聞名於世的功績是幹掉了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黑巫師,知道這一點顯然對於提高教授組合的士氣沒有任何益處。

  Snape冷笑,簡單地命令:“你防禦,我進攻。”

  Fahrenheit眨了下眼睛,用飄浮咒攔住Harry砸過來的石塊,然後倒砸回去。

  “Well,你覺得我們有勝算?”

  “為什麼沒有?”Snape反問,冷笑著以一種複雜而精巧的動作向空中揮動魔杖,“無論如何,Harry Potter只是一個學生,也許伏地魔確實倒霉地栽在了他手上,但並不代表他已經是……最強大的巫師——”Snape著重強調了“最強大”三個字,骨子裡的憎惡溢於言表,然後他話鋒一轉,用一種堪稱輕快的語氣說道:“更何況昨晚接到Lupin通知之後,我已經做了一些準備。”

  一連三道明亮的藍光從Snape的魔杖頂端射向空中,像濃墨水一樣炸開。空中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嘰裡呱啦聲,一大群康沃爾郡小精靈、蝙蝠精還有一種像火焰一樣跳個不停的火紅色生物憑空出現,他們在空中停頓了半秒鐘便惡狠狠地撲向掃帚上的Harry。

  Harry呆住了,他隱約記得Hermione二年級時是用冰凍咒對付康沃爾郡小精靈的,至於蝙蝠精——好吧,他唯一的印象是Ginny對這個咒語很擅長……

  在戰爭中磨練出來的反射神經讓Harry的胳膊先於大腦指令拉高掃帚,像發現了金飛賊一樣朝空中飛躥。吱哩哇啦的聲音緊隨而至,Harry頭也不回地向身後拼命丟冰凍咒和石化咒——Well,反正就算落到地上也是歪打正著“誤傷”Snape和Fahrenheit。

  “Harry,小心——”

  隱約的尖叫壓過了看台上整齊劃一的倒吸冷氣聲,聽起來像Hermione的。Harry下意識回頭,愕然發現掃帚尾巴已經被零星的火焰狀生物占領,接下來一大團火“呼”地騰起,掃帚尾巴發出不祥的呲哩啪啦聲。

  “天哪,Harry會沒命的!”從地上掙扎著站起來的草藥學教授緊張地大叫,“他會掉下來摔死!”

  Draco下意識側臉看Lupin,而就在這個時候,狼人原本皺著的眉頭整個拉開,然後高高地挑起。一邊的Lucius也同時發出驚訝的輕嘆,但緊接著就被看台上的狂呼蓋過。Draco飛快地扭頭看向空中,只見燒火棍一樣的飛天掃帚筆直地墜落,而拋棄它的Harry正捏著魔杖在空中劃出八字形的弧線軌跡——他像鳥兒一樣在空中滑翔,橘黃色的學院領帶在脖子後面高高地飄舞。

  “哇,Harry會飛!他竟然會飛!!”Hermione激動地勒住Ron的脖子拼命搖晃,臉上的表情既像哭也像笑。Ron一臉眩暈地站著,不知道是被Hermione勒得還是被Harry嚇得。相似的表情同樣出現在斯萊特林看台大部分人的臉上,只是程度略微輕一點。能夠單純用魔杖控制自己飛翔的巫師屈指可數,最最路人皆知的一個就是被現在飛著的那位同學幹掉的黑魔王。當然也有很多鮮為人知的飛翔者,例如說,黑魔王曾經的左右手Severus Snape。

  此時魔藥學教授的心裡可謂百味陳雜。是他教會了空中那個臭小子飛翔,是他提醒臭小子把飛翔的能力作為秘密武器不告訴第三人用來關鍵時刻逃命(雖然一直都沒用得上),結果現在反而被該死的臭小子拿來對付他。要是讓那兩個估計現在正和鄧布利多喝下午茶的傢伙知道,他們肯定會再死一次——笑著再死一次——哦不,他們這時候就在笑著,眼淚鼻涕橫流著躺在鄧布利多腳邊打滾兒……

  “喔,他居然會飛。”麻瓜研究學教授瞪大眼睛說。

  “當然,我教的。”

  “……”麻瓜研究學教授的眼球有脫眶而出的危險。

  Snape在鼻子裡冷哼一聲,舉高魔杖一揮:“有一種說法叫做‘學生是註定贏不過老師的’——颶風席捲。”

  天空沒有任何變化,先前Snape召喚來的魔法生物同時無影無蹤,但狂風的呼嘯讓看台上的每個人都抿緊了嘴巴。一個肉眼可以分辨的小型龍捲風憑空出現在魁地奇球場上空,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救世主Harry Potter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被裹進龍捲風裡;不過神奇的是,看台上竟感覺不到絲毫不正常的氣流。

  當Draco簡直覺得自己仰起的脖子後側肌肉行將自行石化時,Snape終於揮了一下魔杖,龍捲風驟然消失,Harry直挺挺地掉下來。

  萬籟俱寂中Snape扯了扯嘴角,漫不經心地朝Harry揮動魔杖。Harry墜落的速度越來越慢,Snape仰著頭向後退開一步,確保偉大的救世主落到地上時會正好匍匐在他腳尖前。

  “這是個悲劇,'Mione,”Ron像被打人柳痛毆了整整一個小時,魂不守舍地低聲說,“完全是三年級時候的翻版,只是攝魂怪和鄧布利多不知道為什麼都換成了Snape。”

  Hermione臉色慘白地瞪著Harry緩緩落到差不多Snape腦袋斜上方的位置,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或者想像到——Snape嘴角那抹得償所願的假笑。

  Snape確實在假笑——那是作為雙料間諜Severus Snape教授所必須的——不過他終究站在光明陣營不是?所以他豎起魔杖,把Harry仰天懸浮在自己面前。

  Harry微微抽搐了一下,下意識試圖攥緊還在手裡的魔杖,但他的手指蜷曲著,似乎最後一絲力氣都被抽走了。他最終睜開眼睛,頭昏腦脹地看向眼前僅僅20公分開外的大鼻子。

  Snape勾起的右側嘴角再一次上浮半釐米,他伸出手,不費吹灰之力從Harry手裡抽走冬青木魔杖。

  “Potter,你輸了。”

  Harry臉上一陣變色,下一刻他猛地直起腰,午飯吃的所有東西毫無保留地一股腦兒吐在Snape臉上。

  Ron一把摟住瀕臨昏厥的Hermione,感慨地輕嘆:“Well,雖然我不喜歡這個悲劇的過程,但我喜歡它的結尾。真的!”

  ————————————

  繼續還是終止,這是個問題,而現在這個問題就擺在Lupin面前。

  他的左邊,是在Pomfrey夫人治療之下剛剛醒來的Harry——這可憐的孩子在治療咒下已經停止了嘔吐,但整個人依然看起來昏頭昏腦的。他的右邊,是在對全身用了一打清潔咒之後還在無聲地拿魔杖往自己胸口、臉上、腦袋上還有頭髮上戳個不停的Snape……至於背景音樂——Lupin向來喜歡輕快柔和的音樂,可惜眼下的魁地奇球場整個兒淹沒在沸反盈天的嘈雜聲中。每一個學生都在竭盡全力地大聲嚷嚷,仿佛惟恐距離自己最近的人無法聽清楚他/她的高談闊論。還有肆無忌憚的笑聲,Lupin閉上眼睛都能猜到是從哪些看台發出來的。

  “Well,Severus,”站在Snape兩米開外的Lucius面色如常地說,“我覺得你可以不用對自己施清潔咒了。你的頭髮已經是——自我認識你以來,最乾淨的……”確切來說應該是絲絲分明,簡直可以去做麻瓜洗發水廣告。

  Snape沒有開口,只是惡狠狠地瞪了Lucius一眼,然後像中了重複咒一樣繼續拿著魔杖戳自己。要是眼神可以殺人的話,Lucius不懷疑自己早已在Snape剛才的那一瞪之下血濺三尺橫屍當場。翻了一個白眼,Lucius轉頭看Draco。Malfoy家父子交換了一對心領神會的眼神,Draco撇撇嘴,扭過頭遮掩嘴角肌肉不自然的抽搐——Well,他的功力和他父親相比,顯然還有很大的差距。無論如何,他現在絕對沒有膽量開口和自己的教父說話,因為說到一半他一定會笑噴出來,接著被一直、一直、非常、非常溺愛他的教父毫不猶豫地當眾阿瓦達掉……Draco不傻,他顯然懂得如何趨利避害。

  同樣懂得趨利避害的當然也包括Lupin,他避開Snape,走到Harry身邊。

  “Lupin教授,這場演示不能再繼續下去了!”Pomfrey夫人用她最嚴厲的語調說。

  Harry發出一個響亮的乾嘔聲,掙扎著坐起來。

  “躺下——Harry,你現在不能坐起來!”

  “我沒事……”

  “Harry,你不要逞強。”Lupin蹲下身說。

  “沒關係。”Harry深吸一口氣說,雖然臉色還是很難看,但精神似乎好多了。“還是把演示繼續到底吧。”

  “這絕對不可以!”Pomfrey夫人生氣地說,“你剛吐過,怎麼能繼續做決鬥演示?而且還是高級決鬥演示!”

  “可是如果今天不演示完,”Harry忍住胃部的不適感,看著Lupin說,“Sprout教授做的準備都白費了,整個課程進度都會被打亂。”

  Lupin猶豫地看了看魁地奇球場中央的草地,Harry撐住膝蓋站起來,Pomfrey夫人一臉不贊同地瞪著他,但還是按照他的要求給了他一小瓶提神藥。

  “喂喂,快看,Harry站起來了!”Ron一臉亢奮地猛推Hermione。

  “他想幹什麼?不會是繼續演示吧!”Hermione一邊說一邊用力地拍打欄桿。

  看台上所有學生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每個人都瞪大眼睛看著Lupin把參加演示的人召集到Harry身邊。因為看台上的說話聲實在太過嘈雜,有高年級的學生直接丟了傳聲咒下去,結果被一直在戳自己頭髮的Snape狠狠一揮魔杖抵消掉,順帶附送魔藥學教授牌致命瞪視一計。

  “什麼?繼續演示?”Lucius些微吃驚地看著Lupin。這個狼人不是傳說中Harry Potter的父親和教父最好的朋友麼?為什麼現在一副毫不在乎聖•救世主死活的樣子?“我覺得Potter先生現在的情況……”Lucius居高臨下瞥了眼Harry,“可能不太適合決鬥演示的要求。”

  “沒關係!”Harry說,“總不能讓Sprout教授的準備白費吧。”

  Lucius忍耐不住隱晦地朝天翻了一個白眼,草藥學教授連忙說:“重新布置也不怎麼麻煩,只是大概得等上一個月。蛛眼藤埋在地下不能超過三天,挖出來之後又不能重新再埋回去——”

  “那就等幼苗長一個月,”Draco突兀地打斷Sprout教授,“總比我們明天因為Potter被蛛眼藤活活勒死而上頭版頭條要強得多。”

  “Well,非常感謝你對我的性命的關心。”Harry不動聲色地反唇相譏,“不過為了阻止你上頭版頭條,我一定會竭盡全力證明蛛眼藤不比伏地魔更可怕。”

  雖然戰爭已經在暑假徹底終結,但當“伏地魔”這個名字從Harry嘴裡說出來時,所有人的表情還是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就像有雙隱形的攝魂怪爪子陡然拂過了每個人的頭頂。Harry很清楚地感覺到怒意在Draco的眼底深處越燃越旺,但他把它克制住了,駕輕就熟地用另一種方式發泄出來。

  “噢,感謝Merlin你還記得這位迷人得不得了的大名人——不過要是那個意義非凡的一天,你是在享受過颶風的洗禮、吐得神志不清的狀況下去跟他決鬥的話,整個歷史就要被改寫了。”

  “Draco Malfoy,你不要不可理喻可不可以?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我不過吐了一下,跟暈車差不多,而且Pomfrey夫人已經治好我了!我沒那麼弱不禁風——”

  “我相信Pomfrey夫人一定不同意你說的!”銀灰色的眼睛筆直地瞪向Pomfrey夫人,後者剛要開口,Snape突然抬起手,把剛才繳獲的冬青木魔杖“■”地戳到Harry面前。

  “Severus?”Lucius挑高一道眉毛。

  Snape冷笑,說:“既然Potter先生這麼精力充沛地積極為自己辯護,那麼我們哪怕單純從禮節上,也應該對他拯救整個世界的能力表示起碼的尊重。”Harry無聲地接過自己的魔杖,如果可以的話,他真希望再吐一口在Snape油膩膩的——哦不,眼下是極其乾淨的腦袋上。

  “不過——”Snape看了明白無誤皺起眉頭的教子一眼,打個響指召喚來城堡裡的家養小精靈,“為了避免Potter先生再一次別具匠心地創造出令人完全意想不到的決鬥招式,我相信他需要一些效力更有保障的魔藥來鎮定他的腸胃。”家養小精靈聽完Snape的吩咐,“啪”地消失,然後帶著好幾個瓶瓶罐罐出現。Pomfrey夫人板著一張臉看著Harry乖乖喝下那些據稱“更有保障”的魔藥,有些時候,她真的很痛恨這位永遠光明正大地私藏一手的魔藥大師。


☆、第 40 章

  黑暗中Harry睜開眼睛,疲憊不堪地在病床上坐起身。

  決鬥演示一結束他就被Pomfrey夫人態度異常強硬地拖來醫療翼,儘管他竭力抗爭,但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支援他。甚而至於當他用斯萊特林式的陰險隱晦地指出Pomfrey夫人這樣做是不相信Snape出品魔藥的效用時,那個一貫錙銖必較的魔藥大師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所以他只能乖乖地待在醫療翼享用一頓寡然無味的營養餐,同時看著Ron和Hermione像野餐一樣興致勃勃地坐在他病床兩邊啃三明治和炸雞腿——Pomfrey夫人反覆強調,食堂提供的晚餐會對他的腸胃造成刺激。

  在Hermione講解完Fahrenheit用來對付蛛眼藤的“防狼噴霧”是怎樣一種女性麻瓜用品後,Pomfrey夫人把她和Ron趕出了醫療翼,以便讓Harry休息。Ron臨走時說要幫Harry把他的書包帶回宿舍,Harry盡可能自然地用“明天一起床就直接去上課”為藉口謝絕了。Hermione聽到這句話時略顯狐疑地多看了Harry一眼,不過她沒說什麼,Harry忐忑地在心裡祈禱Hermione只是單純地奇怪他為什麼突然變得那麼刻苦。

  整間病房只有Harry一個人,然而儘管如此,他根本不敢放縱自己在這裡自然入睡。半夜裡護士或者Pomfrey夫人可能會來查房,設靜音咒顯然會被覺察。

  Harry把床頭櫃上的書包拽過來,從最下面扯出隱形斗篷。當他把斗篷口袋裡的瓶瓶罐罐都掏出來時,他忽然發現所有的無夢睡眠魔藥都已經被喝光,剩下的全是提神藥。鬱悶瞬間淹沒Harry,在經歷了這樣一個驚心動魄的下午之後,他實在非常需要多少有點質量的睡眠。

  猶豫著是否要冒險去Pomfrey夫人的藥櫃裡摸一瓶無夢睡眠魔藥,Harry一邊漫不經心地把書包裡亂七八糟的東西整一整。小拇指蹭到了筆記本,堅硬的封面似乎提醒著他什麼。幾乎是鬼使神差地,他翻開筆記本。紙頁翻動的聲音宛若一朵玫瑰在靜默中悄然綻放,當響動停止時,攤開的左側那一頁上粘著一根羽毛。

  柔軟,但又堅硬,就像扎在他心口一樣,Draco的羽毛。

  Harry消除了沾黏咒,將羽毛握在手心裡。寂黯的病房裡只有自窗外透進來的微漠月光,Harry的病床距離窗子很遠,但他手裡這根羽毛卻像自動吸收了光線一樣,整個輪廓清晰可見。

  疲倦被冷卻了,埋葬到神思的最深處。Harry輕輕地撫摸羽尖,有一點點扎手,但帶著他掌心的溫熱。應該也就是這樣的夜晚,那隻雪白的阿尼瑪格斯無聲地落下,在混沌的黑暗裡凝視著無知無覺的他。

  五指收攏,Harry閉上眼把臉埋進膝蓋裡。有什麼在攥緊他的心臟,讓他透不過氣來,讓他欲悲欲狂。他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也完全不再在意Pomfrey夫人會不會來查房。他幾乎是帶著喜悅與感激體味著這股痛楚,如同喝下毒樹上流淌而出的酒,飲鴆止渴,但卻甘之如飴。

  不知過了多久,當Harry勉強回過神來後,他把被握得有點變形的羽毛小心翼翼地撫平,重新沾回筆記本裡。把筆記本塞進書包,Harry摸索著拽出活點地圖,然後下床披上隱形斗篷。無論如何,他需要無夢睡眠魔藥。

  魔杖發出的光落在打開的活點地圖上,Harry的瞳孔瞬間收縮——一個標著Draco Malfoy的黑點,正飛快地從病房門口向走廊移動。

  ————————————

  “Simon,我希望你這麼晚把我叫醒……而且堅持讓我來你家——”預言家日報社會版主編Elvis Wanker打量了一圈客廳裡亂七八糟的陳設,盡可能把怒氣和不耐煩壓到最低,“能夠真的給我一些有價值的東西。否則——”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明顯是麻瓜產品的幾件東西上掠過,臉上露出分明的厭惡。在報社裡,Simon對麻瓜產品的偏好並不是個秘密,因此Simon的人緣和升職前景都不怎麼好。Wanker加重語氣說:“否則我就只能按照你剛才自己說的那樣,要求你自動辭職。”

  “我明白,我明白——但是先生您一定要先看看這個!看完這個您再做決定。”

  Simon手忙腳亂地把鋪了大半張桌子的東西一股腦兒推到角落裡,然後小心翼翼地把一個黑顏色的扁盒子放到主編面前。

  “Well,這是什麼?”Wanker向椅背靠了靠,問。

  “這是,呃,麻瓜的筆記本電腦。”Simon說。不用看他都知道主編先生現在一定是滿臉厭惡,不過他相信這只是暫時的,只要主編看了接下來這段影像,他先於Glendon Macready那個吸血鬼雜種升職就指日可待了……

  Simon深吸一口氣,在觸摸屏上雙擊打開一個文件。

  “先生,Hogwarts的貓頭鷹來遲了一些——不過我還是在天亮之前拿到了——您說過,只要在天亮之前,我們都有機會修改明天早上的《預言家日報》。”

  “Hogwarts的貓頭鷹?”Wanker抬起眼問。

  Simon露出微笑。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笑得像Macready那樣風度翩翩,所以他盡力顯得坦誠敦厚。

  “先生,您先看這段影像。看完之後,我再向你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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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rry聽到自己斷斷續續、忽高忽低的腳步聲在走廊上的回音。他跑得太急,隱形斗篷不時掀起來,腳步聲不可能完全被隔絕。劇烈奔跑中活點地圖在視野裡晃來晃去,Harry緊盯著代表Draco的那個黑點,但是黑點移動得異常迅速而且靈活,顯然Draco變成了澳洲鳶。

  如果換做其他人,這種情況下肯定不可能追上阿尼瑪格斯形態的Draco。但是Harry不是其他人,而且他手裡還拿著顯示Hogwarts城堡內所有密道的活點地圖。在拐彎處急剎車停下來,Harry乾脆扯下隱形斗篷,一邊大口大口地喘氣一邊看活點地圖上Draco選擇的路線。他決定賭一把,抬起魔杖在右邊的肖像畫上戳了兩下,畫像變成了一扇門。

  Draco悄無聲息地滑翔著。他非常慶幸澳洲鳶有著出色的夜間視力,這給他的逃跑帶來極大的便利。不錯,就是“逃跑”這樣有失Malfoy身份的行為!他隔著病房氣窗看到Harry摸出了一堆瓶瓶罐罐,一根白顏色的羽毛(從Harry的反應來看,這根羽毛像某任女友的分手紀念品又或者某個死者的遺物),然後是幾天前剛剛見過的名為“活點地圖”的羊皮紙,接著披上隱形斗篷。儘管他非常想知道為什麼救世主會在這個時候意圖偷偷溜出病房——他想得心都痛了,可他清楚活點地圖是怎樣惱人的魔法物品,他承受不了被Harry Potter發現自己在病房外深夜偷窺的風險……Well,最糟糕的結果是也許已經被發現了,但至少他絕對不能被逮個現行。

  氣流拂過羽毛的速度減緩,身體的墜感一點點明顯。Draco又撲扇了兩下翅膀,寂靜的走廊裡沒有其他的響動,他終於徹底放下心來。之前如同幻聽一樣,他始終覺得身後有斷斷續續的腳步聲。

  一道刺眼的光線驟然從黑暗中射出,筆直地落在他身上。Draco有一瞬間的眩暈,然後他可以分明地感覺到不屬於自己的魔法能量在身體裡流竄,全身的骨骼都刺癢起來。視野迅速黯淡,他從空中摔下去,落在一個軟綿綿的飄浮咒上。

  不祥的預感擊中Draco的心臟,緊接著他聽到黯寂中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說:“Draco。”

  仿佛瘋狂震動的鼓面被一根手指按住,Draco正驚濤駭浪大作的腦海被寥寥三個音節清空。一隻手的輪廓伸過來,他像牽線木偶一樣下意識地抬手握住,任由自己被對方拉起。

  “呃,是我——Harry,Harry Potter。”黑暗中對方侷促而緊張地說。

  Draco沉默著。他感激對方沒有點亮魔杖,這樣的場景,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那雙祖母綠的眼睛。

  “你沒事吧,Draco?”聲音裡的緊張又增加了一分,Draco感覺到對方向自己走近一步,然後魔杖的光亮刺痛視網膜,

  Draco慌忙閉上眼。

  如果可以,他情願用一半的生命來換取這一切只是一場冷汗橫流的噩夢。

  光源移開,轉向地面。Draco睜開眼,筆直地對上祖母綠的雙眼。他沒想到Harry的眼睛就在那裡,他下意識地想要移開視線,可是眼球仿佛被什麼不知名的咒語束縛住了,固執地不願動彈。不可抑制的戰慄沿著Draco的脊柱飛躥,咆哮著衝進他的後腦勺。他原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張憤怒的臉、懷疑的臉,又或者蔑視的臉,但是事實並非如此,眼前的這張臉上,涂滿了擔憂、緊張還有強自鎮定的混雜物。

  格蘭芬多與斯萊特林,同樣的不知所措。

  “男孩們,你們還讓不讓人休息?!”有畫像大聲地抗議,引起一片嘟囔。

  Harry囁嚅著念叨了幾聲“對不起”之後,低頭查看活點地圖。Draco的目光追隨著他的動作,然後意識到格蘭芬多是在深吸一口氣之後抬頭開口。

  “Draco,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Draco幾乎抑制不住嘴角肌肉的痙攣,他不希望自己的表情落在Harry眼裡顯得猙獰,但他更加不希望事情向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

  “Potter,我不知道什麼時候Malfoy變成了Draco,但是,我們之間沒有談話的必要。我到醫療翼找點無夢睡眠魔藥解決睡眠質量問題而已。”Draco信手拈來地撒謊。

  Harry瞪大眼,不動聲色地問:“那麼說來開學初醫療翼無夢睡眠魔藥失竊就是你幹的?”

  Draco面無表情地扯動嘴角,說:“對。”

  祖母綠的眼睛浮上一層怒氣,Draco鎮定地等著Harry的反應。但是比他矮一個頭的格蘭芬多什麼也沒說,只是劈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強行把他拖進一副畫像後面不應該存在的狹窄通道裡。

  “你這個騙子!”通道的門一關上,Harry便甩開Draco的胳膊,大聲說。

  “我是騙子?”Draco裝出一副怒極反笑的樣子問。

  “對!”Harry揮動魔杖點亮通道裡的火把,“要我告訴你為什麼嗎?”

  Draco聳肩,故意加深語氣裡的譏諷:“洗耳恭聽。”

  “因為那個人是我!而我TMD知道你為什麼在我病房外面!”

  Draco所有的肢體語言仿佛一下子消失不見,他就這麼站著,筆直地瞪著Harry,連呼吸也似乎停止。稍許冷靜下來的Harry這時候反而隱隱煩躁起來,他剛才氣過頭了——事實上他連自己為什麼這麼氣憤都沒理清楚——而他氣憤至極脫口而出的這些話,一旦Draco深究起來,他該怎麼回答?

  “看來我撒了一個不高明的謊。”Draco不緊不慢的聲音響起,他向Harry走近一步,Harry抬眼,魔法火把發出的光給Draco銀灰色的眼睛鍍上一層黯沉的昏黃。

  “是啊,如果說有誰見過戰爭最慘烈的那一面——”Draco平靜地說下去,但凝視著Harry的目光越來越熾烈,“那個人一定是你,也只有你。”

  Harry情不自禁向後退開半步,他不敢正視Draco,故作輕鬆地聳肩道:“這一學期噩夢不是我的專利,半夜裡醒過來,宿舍裡沒幾個人是睡得特別安穩的。”

  Draco撇嘴,繼續向前走了一步,Harry有點茫然失措地後退,但他的後背已經抵到堅硬的牆上。

  “喂,Malfoy你要幹嗎?”

  Draco失笑,抬起右手越過Harry的肩膀撐在牆上。“怎麼,Draco又變回Malfoy了?”

  Harry一陣語塞,金髮的斯萊特林靠得太近了,而且從表情到語氣都很反常——他忽然間想起一種可能性,頓時腦海里警鈴大作。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從側面逃開Draco的禁錮,但是Draco抬起左臂,按在牆上攔住他的肩膀。

  “讓開!”Harry大喊,可Draco身上那股高級衣料的好聞味道籠罩了他,讓他的膝蓋一陣陣發軟。

  Draco微微垂下臉,筆直地看著Harry的眼睛,祖母綠裡的躲閃和惶恐一覽無余。

  “你說你知道我為什麼在你病房外面——那麼現在請告訴我,那是為什麼?”

  “Draco Malfoy,你給我讓開!”Harry假裝沒有聽見Draco的問題,大聲地喊道。他用力推了一把對方,但是Draco就像一堵牆一樣立著,一動也不動。情急之下他只能抬起魔杖,戳住Draco的胸口:“你再不讓開我就對你施惡咒了!”

  Draco微微一笑,更低地垂下頭,貼在Harry耳邊說:“你施惡咒吧,我無所謂。不過在那之前,還是讓我來告訴你——為什麼我在你病房外面。”

  下一刻,Draco吻了Harry。

  ————————————

  這幾乎不能稱之為一個“吻。”

  但當“這確實是在接吻”的概念“嗖”地躥進Harry腦海里時,他簡直聽到了整張臉的血管瞬間同時爆炸的聲音。他僵在那裡,背頂著紋絲不動的牆壁,直到面前的Draco Malfoy抬起身,將乾燥的觸感自他的嘴唇上帶走。

  乾的……Harry有點茫然地想。這跟五年級時他和張秋的那個吻太不一樣了。

  沒有預兆,沒有期待,因為光線晦暗他甚至連Draco剛才的表情都沒有看清……他就這樣直挺挺地站著,任由對方把嘴唇貼上來——跟一具任人施為的僵屍沒啥兩樣。然後幾乎不到兩秒鐘,嘴唇相貼的感覺便消失了,倉促得還不夠他分辨清楚哪一方的體溫更高一些……所以除了“乾的”以外,這個吻究竟是“溫暖”還是“冰冷”;貼在一起的兩層皮膚之後,那顆金燦燦的腦袋裡面,Draco Malfoy的心思究竟是鄭重還是戲謔,他Harry•聖•救世主•Potter完全一無所知。

  不過這真的能算得上一個“吻”嗎?

  Harry一動不動地瞪著始作俑者。他不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是勃然大怒,還是揪住對方狠狠質問一通,又或者直接一個“統統石化”敲過去。而在昏暗的光線裡,那雙黯灰色的眼睛正毫不閃避地回視向他,仿佛無論被強吻了的格蘭芬多做出什麼反應,斯萊特林都會照單全收。

  Harry下意識收攏握住魔杖的手指,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有點發白。從這個習慣性動作裡他攫取出一些事實上並不存在的力量,用以支撐隱隱發麻的兩條腿。

  Draco垂下眼,一動不動地看著Harry這個細微的動作。

  “怎麼,想對我施惡咒?”他露出一絲譏諷意味十足的冷笑,像在逗弄不自量力的嬰兒。

  Harry看了一眼手裡的魔杖。他清楚Draco是誤解了他的動作,然而他現在既沒有心思、也沒有心情來解釋。此時此刻他如同被分裂成了兩個獨立的個體,兩個獨立、迥異,但卻和睦共存的個體。血管裡奔湧著的黏稠液體裡,那些生來被打上金紅色烙印的部分在叫囂著不顧一切地打破僵局,而另一撥摻雜著銀色與墨綠的潛流暗湧,則在淡漠而又堅定地告訴他:無論如何,Draco Malfoy這麼做是想虛張聲勢嚇跑他。

  兩股洪流混合在一起,把他腦海里僅存的那些顧慮衝埋個徹底。Harry簡單地伸出另一隻手,輕輕一推Draco。

  這回Draco非常配合地退開了。他幾乎是有點不太耐煩地繃緊嘴角,心如死灰地等待Harry的發作。

  “我知道你是想嚇跑我。”Harry微不可聞地輕嘆一口氣,平靜地抬眼看向對方。姍姍來遲的灼熱感騰上兩頰,Harry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些異樣。他向Merlin發誓自己絕對不是在害羞,不過Draco畢竟不是全知全能的Merlin,所以他不得不抽出0.1秒的時間改而祈禱昏暗的燈光讓Draco不要注意到他兩頰的紅暈。

  也許Merlin真的聽到了Harry的禱告——Draco只是面無表情地抱起雙臂,連招牌式的挑眉動作都沒有,語氣暗沉地反問:“我想嚇跑你?”

  Harry不以為意地撇嘴,趁掀翻自己理智的狂潮還沒回撤,飛快地說道:“而我也知道你確實對我有好感。”

  “你說什麼?”Draco臉上的面具出現一道裂痕,錯愕、驚惶還有不敢置信爭先恐後地從那道裂痕裡躥出來。

  Harry幾乎搞不清楚自己有沒有深吸一口氣,但他確實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狹窄的過道裡回響。

  “我說我知道你確實對我有好感——在掃帚間裡,我用靈魂魔法檢查Hooch夫人的時候,我也感覺到了你的靈魂。”

  一瞬間,Draco的臉色慘淡下去。他仿佛電光火石間穿越回了六年級時的那個Malfoy。眼睛下面的黑圈從灰敗的皮膚上凸顯出來,瞪大的眼睛有點駭人,額角上幾根靜脈血管清晰可見。

  如果換做以前,看到這樣的Draco Malfoy,自己的下一個念頭一定是告訴Ron吧……Harry把苦笑憋在喉嚨口,然後咽回肚子裡。他可以想像得出這個“秘密”在Draco心中的分量,Draco一定願意不惜以任何代價將它埋葬在內心最深的暗處,但是正如鄧布利多所說,‘靈魂不懂得欺騙,也不會欺騙’。

  Draco搖了搖頭,過長的劉海短暫地遮蓋過他的表情,緊接著不帶絲毫溫度的冷笑浮起,他又回覆成當年的油頭白鼬。

  “Potter,這是我聽到的本世紀最可悲的笑話——看來你盲目相信鄧布利多那個死老鬼的胡話,過多使用靈魂魔法已經造成你嚴重神智不清是非不分了!”

  Draco侮辱鄧布利多的言辭只是讓Harry多眨了一下眼睛。他真的發自內心感激戰爭後期與Snape等人共事的那段時光,那教會了他如何看穿斯萊特林的真實想法,同時也教會了他如何應對斯萊特林的言不由衷。

  Harry有點後悔沒把書包帶著,不過沒有關係,他的本意原本就不在於跟Draco發展一段轟轟烈烈的地下戀情。實際上他的最終目的應該說是和Draco的完全一致,只是他無法容忍某些基本的客觀事實被藏著掖著。

  “Draco,我知道你這麼做還是只是想嚇跑我。不過你其實沒必要這麼做,因為就算我知道你喜歡我——”

  “我TMD不喜歡你!”Draco幾乎是惱羞成怒地大喊。

  好吧,是你逼我的。Harry嘆一口氣,轉開視線盯著牆上的火把:“那麼是誰前幾天半夜三更變成阿尼瑪格斯形態到我的病房來看我——”

  “我說了我是來醫療翼偷無夢睡眠魔藥的。”臉色慘白的Draco再次打斷Harry。

  Harry終於有點喪失耐性了。

  “首先,你自相矛盾——剛才你已經承認自己‘撒了一個不高明的謊’——閉嘴,Malfoy!不要再跟我瞎扯前幾天不是今天這種無聊的廢話!其次——”

  Harry看著Draco瀕臨崩潰的神情,情不自禁停頓一下,略微壓低聲音說:“其次,你自己大概沒有注意到,你不小心掉了一根羽毛在我床上……如果你要看的話,那根羽毛現在就夾在我的筆記本裡。”

  有什麼宏大而古遠的自然魔法,彈指間抽走了整座Hogwarts城堡的空氣。Draco陷入一種恍惚的沉默狀態,無數的場景在他眼前紛至沓來。他竭盡全力瞪大雙眼,試圖看清楚每一幀一閃而過的畫面,然而最終定格在他腦海里的,是短短十幾分鐘前Harry在病床上緊緊攥住羽毛的情景。

  不是什麼前任女友的分手紀念品,也不是什麼亡故者的遺物……而是他,Draco•害死鄧布利多的元凶之一•前食死徒•Malfoy無心留下的一根羽毛。

  呵,他應該感到多麼無上的榮幸啊——他愛著的聖•救世主知道他的愛慕,而他的一根無足輕重的羽毛,竟被那樣珍貴而……痛惜地對待!是的,他不懷疑Harry會用珍貴的態度對待這份情意,但他也有充足的理由相信,Harry對此是感到痛惜的——痛惜他Draco Malfoy的畸戀,痛惜這份感情註定得不到回報。突然間Draco頓悟出Harry之前被他打斷的那些話背後的潛台詞——不錯,Harry是知道這一切,但Harry說出這些的目的在於:拒絕。

  Draco慢慢挺直後背,抬起眼,看著Harry。Harry的嘴動了一下,但直覺告訴他最好保持沉默。

  過了很久,Draco露出一個最慘淡的苦笑——發自肺腑,痛徹心扉。

  “Well,我沒有什麼可以否認的……不過你也應該看到,直到剛才為止,我都在竭力隱藏這件事——這是個錯誤,我知道,你也知道。”

  “這不算是錯。”Harry忍不住說。

  Draco失笑。

  “那麼如果不算錯,也就是說你可以,或者願意接受我?”他反問道,語氣裡恢復了一點懶洋洋的味道。

  Harry默然。他聽到自己的心臟在重如錘鼓一般地跳動,每一下都滲出晦暗的血,橫亙在他的胸口。他是多麼希望自己可以坦然地給面前這個斯萊特林一個肯定的答案,這個人有一頭就像碎金般陽光本身的頭髮,這個人有著溫暖如火的靈魂,這個人強大、機智、晦澀,這個人有著吸引他、並且能夠包容他的一切。

  Draco垂眼看著一動不動的Harry,他不該有期待,事實也證明他午夜夢回、偶一為之的期待只是奢求。他在腦海中想像Lucius的神情語調,強迫自己模仿那種姿態,說:“我現在已經明白你今天挑明這些的原因了——我會跟你保持距離,不會再做出……”Draco感覺到右側臉頰的內壁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但他依然盡可能保持語調不受影響地說下去:“……令你感到不自在的舉動。”

  Harry猛地抬眼,祖母綠正對上銀灰。

  “你沒有讓我覺得不自在。”他飛快地說。

  Draco有點倦怠而且厭煩地微微一笑。

  “格蘭芬多的品質之一,對失敗者施以恩惠。”

  “這不是什麼恩惠!”Harry幾近挫敗地反駁。

  Draco打了一個到此為止的手勢,Harry硬生生把提到喉嚨口的那口氣咽回去,皺眉瞪著Draco。

  但是Draco沒有緊接著開口,他就這樣一言不發地看著Harry,那樣難得一見的安靜與平和幾乎讓Harry惶惑起來。就在Harry忍不住想要主動打破沉默時,Draco忽然伸手摸進長袍口袋裡,輕輕的玻璃瓶碰撞聲之後,兩個褐色的小號魔藥瓶被遞到Harry面前。

  “拿去吧,如果你是偷偷溜出來找無夢睡眠魔藥的話。”

  Harry感覺自己的手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抬起來,抓住瓶子,握緊,然後收過來。

  他沉悶地道過謝,剛想再說點什麼時,Draco的聲音又在狹小的過道裡響起。

  “你該回去休息了——如果我目測的沒錯,你在發燒。”

  Harry下意識抬手貼住額頭,果然有點燙。Draco在Harry抬手的那一剎那轉身,袍角劃出一個淡漠的弧度,然後腳步聲停在過道門口。

  蒼白的手擱在門把手上。

  “我給Pomfrey夫人還有護士施了昏睡咒,效力一個小時,現在大約還剩十五分鐘。”

  過道門打開,關上。

  Harry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手裡的魔藥瓶慢慢被掌心的溫度捂熱。

  他恨伏地魔。他由衷地恨該死的天殺的狗娘養的伏地魔。


☆、第 41 章

  咖啡順著食道向下,一股腦兒湧進空空如也的胃裡,在胃壁上留下灼燒般的刺痛感。Severus Snape放下咖啡杯,拿起桌子上的《預言家日報》。他歷來厭惡在眾目睽睽之下吃飯,而經歷了昨天的高級巫師決鬥演示悲劇之後,他更加不會選擇去教師餐桌上吃早餐。

  一張巨大的頭版照片戳進他的視野裡。

  Snape抓住報紙的手指突然間一陣神經性痙攣,戰慄悄無聲息地衝進大腦皮層,連帶著早就習以為常的胃部灼痛感也變得常分明起來。

  照片上一隻飛天掃帚筆直地墜落,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掃帚的主人Harry Potter出人意料地飛了起來。他的魔杖劃出八字形的弧線軌跡,整個人像鳥兒一樣騰在空中。Snape眯起眼——如果是在大廳或者教室裡,他此刻的表情絕對可以嚇哭一年級的新生。

  怎麼會?《預言家日報》的蠢貨們怎麼會有昨天高級巫師決鬥演示的照片?!不,等等——

  Snape抬高報紙,鼻尖幾乎蹭到報紙上。儘管照片裡的人和景物都在移動,但是耐下性子仔細看,所有事物移動的速度都有略微的遲滯。Snape飛快地翻動後面的報紙,找出一頁同樣有照片的版面抽出來。兩相對比,遲滯更為明顯。緊緊皺起眉,Snape看向照片旁邊的文字報道。

  標題總算並不特別聳動:Hogwarts高級巫師決鬥演示——Harry Potter會飛!

  Snape微微扯動嘴角,但當他看到下面的正文時,他的整個身體都開始慢慢僵硬。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時Potter先生飛了起來!……

  眾所周知,被Potter先生殺死的黑巫師伏地魔生前有無數令人匪夷所思的魔法技能,其中之一即是飛翔……此外,相信不需要本報提醒,諸位讀者應該可以輕而易舉地回到,Potter先生還是一名蛇佬腔。根據戰後鳳凰社披露的有關伏地魔的生平資料來看,伏地魔是舉世聞名的蛇佬腔家族——斯萊特林家族的後裔……與此同時,本報在前不久剛剛報道過,Potter先生經魔法部備案登記的阿尼瑪格斯形態是夜騏。儘管根據現有的資料,我們並不清楚伏地魔是否是阿尼瑪格斯,但Potter先生透過其阿尼瑪格斯形態所顯露出的黑魔法能力則是值得所有人注意的……由此我們似乎可以認定,Potter先生註定會殺死伏地魔,因為他與本世紀最可怖的黑巫師伏地魔一樣掌握了諸多不為人知的魔法技能……

  自然而然,接下來每個人都會提出的一個問題是:救世主Harry Potter先生從何處得來,抑或學到了這些世所罕見的魔法技能?……人人畏懼的伏地魔曾有大約十年時間完全消失在公眾視野之中,我們可以理解為他通過某些不為人知的渠道學到了那些可怖的黑魔法。但是,剛剛成年不久的Potter先生自其入學Hogwarts以來,他的行蹤一直處於一種半透明狀態……也許有人會提出,是已故的Hogwarts前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先生教會了Potter先生這些技能。然而,這樣的解釋所不能解釋的是:既然鄧布利多校長先生掌握了這些技能,為什麼最終殺死伏地魔的不是他,而是無論從經驗到能力都略遜一籌的Potter先生……暫時,我們對於這個問題顯然沒有任何可能的答案,除非Potter先生主動向公眾披露——相信無論是魔法部,還是包括本報記者在內的普通公眾,都會熱情歡迎Potter先生這麼做。

  也許我們應該慶幸,擁有著完全可以與黑魔王伏地魔相匹敵的魔法能力的Harry Potter先生,在Hogwarts全體教員的教導下,成長為了一名正直、勇敢、堅定的強大巫師。我們不敢想像,在Potter先生的成長道路上,如果出現了一絲一毫的偏差,我們的世界會發生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畢竟任何事物都有雙面性,締造和平的能力未必不能被利用來破壞和平……

  一目十行地看完大半段報道,Snape“■”地站起身,攥著報紙大步走出房間。

  “Severus?”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Snape轉身,略微克制住不耐,點頭。

  “早,Lucius。”

  Lucius瞥了眼好友手裡的報紙,露出一絲形式化的冷笑。

  “Well,我不小心起遲了點,所以準備去大廳吃早餐——如果你是要去找女校長的話,我們正好順路。”

  Snape沒有說什麼,只是沉著臉跟Lucius並肩向大廳走去。此時此刻地窖的走廊裡格外冷清,偶爾遇上的一兩個斯萊特林學生,都是在看到兩個教授的剎那立即把臉上睡眼惺忪的痕跡抹去,恭謹地道過早安,然後不著痕跡地讓兩個教授超過自己。

  走進通往大廳側門的狹長通道,Lucius突然停下腳,用只有Snape能夠聽到的音量問:“如果有人提議,為了避免Potter成為下一任黑魔王而對他採取措施……你會怎麼做?”

  Snape抬眼看向自己的老友,像雕塑一樣一動不動地站著。

  Lucius示意性地看了眼Snape手裡的《預言家日報》,說:“這裡已經有一點苗頭了,只差往上面澆桶熱油。”

  “你覺得我們曾經的主人就是‘飛翔+蛇佬腔+黑魔法傾向阿尼瑪格斯’的混合物?”Snape不答反問。

  Lucius聳肩。

  “我承認‘飛翔+蛇佬腔+黑魔法傾向阿尼瑪格斯的混合物’哪怕是現在的Longbottom先生都能解決掉,但是問題在於……”銀灰色的眼睛眨了一下,“像你我這樣頭腦清醒的人,永遠只是極少數。”

  Snape露出了不帶溫度的冷笑,毫不委婉地說:“你只要確保你自己不用這顆‘清醒的頭腦’來火上澆油就足夠了。其餘的,是Potter自己,還有他那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朋友的事情。”

  Lucius失笑,舉起雙手像彈鋼琴一樣動了一圈十指。

  “我現在可是跟你和Potter一條船上的螞蚱——我一點都不懷念阿茲卡班。”

  Snape剛要開口,通道入口處傳來腳步聲。Lucius和Snape不約而同微妙地調整了臉上的表情,然後便看到昨天的演示參與者之一,麻瓜研究學教授Reed Fahrenheit走了過來。

  “哦,早上好,兩位!”Fahrenheit似乎興致很高地跟兩人打招呼。

  “早上好。”

  “早。”

  麻瓜研究學教授微笑著轉動眼睛,目光停在Snape手裡的《預言家日報》上。

  “啊,Snape教授你也看了今天的報紙了?我實在沒有想到,現在的記者已經能把麻瓜攝像機拍下來的東西轉換成魔法照片——實在是驚人的技術!”

  Snape冷淡地說:“相比於‘驚人的技術’,我更在意報道的內容。”

  麻瓜研究學教授微微一愣,然後輕鬆地笑了出來:“呵呵,我可不相信就憑一篇報道,人們就會把救世主Harry Potter跟伏地魔那個瘋子等同起來——輿論都是捕風捉影,在沒有客觀事實依據之前,僅僅是胡說八道而已。”

  “客觀事實依據?”Lucius挑起眉,看向比自己略矮半個頭的Fahrenheit,“這種事情從哪裡能找來所謂‘客觀事實依據’?唔,或許我們應該讓神秘事務司研究一下向未來跳轉的時間轉換器,提前去……例如說19年後看看Harry Potter究竟有沒有變成新一任黑魔王——”

  Fahrenheit大笑著打斷了Lucius的話,Snape再也無法克制對這種無意義交談的厭惡,轉身徑直走向側門。

  ————————————

  Remus壓在《預言家日報》上的兩隻手都在顫抖。

  如果說Harry的阿尼瑪格斯形態是夜騏是命中註定、不可避免的,那麼昨天的高級巫師決鬥演示算什麼呢?是他,Remus Lupin,Harry的父母最好的朋友之一,親手給《預言家日報》豎了一塊靶子,從而讓別有用心的人把Harry綁上這塊靶子肆意攻擊。

  教師餐桌下面的四張學生餐桌上,自貓頭鷹投遞過信件之後,便一直發出亂糟糟的喧嘩。早餐被遺忘了,每個學生都在拼命地說話,氣憤、驚懼、狐疑、凝重的表情在一張張或幼稚或成熟的臉上閃過。哪怕是戰後集體轉入低調的斯萊特林們,此刻也在交頭接耳,對著報紙指指點點。

  Snape“■”地推開側門,黑袍翻湧地走進大廳。幾乎所有師生同時抬起頭來,大廳的喧嘩聲瞬間飛速減弱;而當魔藥學教授幾個大步走到麥格身邊時,整個大廳奇跡般地陷入了鴉雀無聲的死寂。每個學生都仰著臉,像聽期末考試範圍一樣盯著他和女校長。

  面對著這樣詭異的場景,跟在Snape身後走進大廳的Lucius翻了一個白眼,在教師餐桌末尾坐下。麻瓜研究學教授一邊驚訝地看著學生,一邊挨著Lucius拖開座椅。

  麥格有點無所適從地看一眼下面的學生,又看一眼身旁似乎有話要說的魔藥學教授。她知道怎樣用銀勺敲打玻璃杯、從而讓吵鬧的學生們安靜下來,可她真的實在不知道,怎樣才能讓連聲咳嗽都沒有的大廳重新恢復對角巷一樣的原狀。

  Snape陰戾地皺緊眉,側過身用一貫的陰沉視線無差別地掃過四張學生餐桌,略微抬高手裡的《預言家日報》,用雖然低沉、但整個大廳每個人都可以聽到的聲音說:“六年級以上,任何一位同學,只要想光榮地被與伏地魔以及Harry Potter先生相提並論,並且不怕在訓練的過程中摔得鼻青臉腫,可以在今天晚上8點以前到我這裡報名,參加我臨時舉辦的‘獨立飛行技能培訓班’。”

  驚愕衝刷過每個人的臉,就連麥格也是滿眼不解地看著Snape,Remus更是瞠目結舌。然後就像魔藥課上每次Snape提問時一樣,Hermione的聲音不請自來。

  “那麼Snape教授,你的意思是Harry的飛行技能是你教的?”

  “那麼格蘭傑小姐,或許你真的像寫這篇報道並且有被害妄想症的記者一樣,以為成績一直不如你的Potter是在十歲以前無師自通學會了獨立飛行?”

  Hermione的臉頰一陣抽搐,似乎在竭力憋住某些激烈的言辭。Snape冷笑,看著Hermione說:“不過格蘭傑小姐,如果你能克服掉眾所周知的飛行恐懼症,我會相當歡迎你參加我的培訓班。畢竟學習獨立飛行需要非常出色的腦袋,不是那些徒有發達四肢的笨蛋——”Snape指向性非常明確地瞪了一眼Ron,繼續說道:“——能夠學會的。”

  Ron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換做以往,此時大概一大半斯萊特林已經笑得前俯後仰。然而眼下,除了幾個低年級的斯萊特林露出竊笑以外(但他們也立即覺察到周圍氣氛的不對勁,飛快地抹去笑意),大部分斯萊特林都像Draco Malfoy一樣面無表情地一動不動。

  Snape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Draco,陡然抬高聲音說:“如果不想餓著肚子去上第一節課,我建議你們現在把頭埋回自己的盤子裡!”

  一通杯子盤子碰撞的聲音,Snape目光冰冷地低頭,壓低聲音對麥格說:“我們需要召開鳳凰社臨時會議。”

  麥格點頭,站起身拍拍旁邊Remus的肩膀,示意他跟著。

  Remus有點搖晃地站起身,膝蓋重重地磕上桌沿,但他甚至感覺不到疼痛,只是低垂著肩膀將桌上的報紙折好,塞進袍子口袋裡。他欠Snape一個天大的人情,然而這並不重要。

  因為也許他將欠Harry一個未來。

  ————————————

  麥格用校長辦公室的壁爐飛路聯繫傲羅指揮部時,她的腦袋剛剛探出碧綠的火焰,就聽到瘋眼漢Moody暴躁的大嗓門。戰爭結束後,鑒於其不可替代的突出貢獻,前傲羅Alastor Moody被魔法部返聘,負責新進傲羅的技能訓練和指導工作。

  “……完全是胡說八道!”Moody把《預言家日報》一巴掌拍在傲羅辦公室接待室的小圓桌上,震得咖啡杯一陣晃動。他用大拇指比劃了下自己胸口,粗聲粗氣地說:“我,Alastor Moody,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人群裡哪些人是黑巫師、哪些人一輩子都不會走偏一丁點!而Harry,就算這個世界上再多的人變壞,他也絕對不可能變成伏地魔那樣的黑巫師!”

  “我們當然都知道——”這個是Tonks的聲音,她坐在背對壁爐的椅子上,頭髮是危險的火紅色,在一群同事中格外顯眼,“但現在的關鍵問題是怎麼堵上這些混蛋的嘴!”

  “早上好。”

  麥格的聲音引起了接待室裡所有人的注意。她不認識的幾個年輕傲羅似乎嚇了一跳,Moody和Tonks則是飛快地走過來。傲羅辦公室接待員Swagger夫人一邊跟麥格打招呼,一邊敲了下飛路聯絡登記簿,麥格的名字自動出現在第一行。

  “能幫我聯繫下Kingsley嗎?”麥格問。

  Swagger夫人聳肩:“Shacklebolt主任早上剛到辦公室就被部長喊去開會了——據說是緊急會議。”

  麥格微微皺眉,然後說:“Moody,沒有其他事情的話你現在飛路到我辦公室來。Severus準備在Hogwarts舉辦‘獨立飛行技能培訓班’,我想問一下傲羅辦公室能不能提供一些訓練協助——用和幻影顯形課程差不多的方式。”

  Tonks吃了一驚,說:“獨立飛行?那可跟幻影顯形完全不一樣!我記得傲羅技能目錄裡確實有‘無帚飛行’這項,但是是在自選技能裡,因為沒幾個傲羅學得會——”

  “但至少這說明Harry會飛不是什麼黑巫師傾向!”Moody大聲打斷Tonks,他的魔法眼睛激烈地飛速轉動著。

  Tonks的頭髮變成了明快的橙黃色,她急匆匆地轉身,結果不出意外地摔倒。飛快地爬起來後,她一邊嘟囔著“馬上就去找目錄”,一邊跑出接待室。

  ————————————

  金色的陽光透過醫療翼的窗玻璃落在《預言家日報》上,Harry迎著陽光抬起一隻手,讓略微放大的影子遮住首頁上的報道。

  這是一個如此陽光明媚的早晨。

  被阻攔的陽光在掌心聚集出溫暖的感覺,Harry下意識打了一個寒戰。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在這樣和煦的天氣裡竟然會有人寫出這樣的新聞報道,為什麼在戰爭終於結束的此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噩夢一樣的五年級,為什麼連他會飛都成了一個……罪證?!

  氣憤洶湧地灌進Harry的胸口,他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那麼極端地憎惡過活著的某個人了,但是現在,他非常樂意衝過去狠狠揍那個Simon Culler還有所有幕後黑手們一頓!

  他們知道什麼?他們天殺的什麼都不知道!他們永遠不會知道他Harry Potter為了幹掉伏地魔那個瘋子一共付出了多少代價,他們永遠不會知道在未來不可預見的每一天裡他Harry Potter還得繼續為“和平”這個玩意兒支付按揭貸款的本金和利息,他們永遠不會知道,就在這篇新聞見報的當天凌晨,他Harry Potter不得不不加掙扎地放棄了與Draco的任何可能性,而他為此足以悔恨一生!

  Harry猛地抓起報紙,聚精會神地把它反覆對疊。他疊得非常耐心,簡直堪稱一絲不苟,直到報紙被越疊越厚,再也疊不下去。

  Ron和Hermione小心翼翼走進病房時,只見到坐在病床上的Harry沒有任何表情地抽出魔杖,對著一個貌似是紙頭疊成的小方塊用力一戳。

  紙頭塊變成了一隻癩蛤蟆,它鼓起腮幫子剛叫一聲,Harry又立即一揮魔杖,癩蛤蟆變成了一隻毛乎乎的大蜘蛛。

  蜘蛛飛速地挪動八隻細長的腿,眨眼間沿著床欄爬下病床,一著地便直奔Ron而去。“Merlin的鬍子啊!”Ron怪叫一聲跳到Hermione身後,Harry一下子哈哈大笑起來。

  “Harry,你就別逗Ron了!”Hermione暗自松下肩膀,微笑著坐到Harry床邊。

  Harry一邊咧嘴大笑,一邊向Hermione點點頭。眼看蜘蛛就要躥到Ron的鞋尖上,Harry懶洋洋地揮動魔杖,蜘蛛一下子被浮到半空中,只能無助而焦躁地劃動著八條腿。Ron誇張地長嘆一口氣,這時一道無聲咒猛地劈中蜘蛛,“■”的巨響之後,蜘蛛炸成一大蓬紙屑,幾乎有海格種的巨型南瓜那麼大。

  紙屑紛紛揚揚地飄落,Hermione整個人抖了一下,Ron也嚇呆在原地。

  “Harry,剛才那是……神鋒無影?”Hermione有點哆嗦地問。

  Harry的臉上帶著古怪的微笑,很用力地點頭說:“是的——Well,現在是不是你也想說我和伏地魔很像?”

  Hermione深吸一口氣,揚起右手掌。

  “Harry,你再說一遍!”

  “I'm sorry.”Harry臉色一陣慘白,飛快地道歉,“我只是——你知道的,那篇報道——”

  手掌變為了拳頭,就在Harry以為自己會像三年級時的Draco那樣被Hermione迎面痛毆時,拳頭重重砸在他肩窩上。

  “Don't you dare!”Hermione惡狠狠地威脅Harry,“下次你再說出剛才那種臭狗屎,我一定會打在你臉上!”

  Harry沒有再說什麼,他甚至沒有看Hermione,只是一動不動、神情木然地盯著地上的碎紙屑,仿佛下一刻會有什麼活物從那堆《預言家日報》的殘骸裡升騰出來。

  Hermione看著這樣的Harry,心口一陣一陣地刺痛。她迫切地想撲上去掐住救世主的脖子使勁搖晃,從而把那些負面的情緒統統甩出來,然後隨便用“神鋒無影”或者“霹靂爆炸”把它們徹徹底底毀個一干二淨。可她知道即便自己真的那麼做了,Harry也未必真的能夠振奮起來,她需要想出更高明、更有效的方法,而且要快!

  一隻手搭上Hermione的肩膀,她回頭,Ron向她露出一個韋斯萊式的安撫性微笑。

  “Harry,你的飛行是跟Snape學的對不對?”

  Harry像被針扎了一樣抬頭,但Ron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一邊在Hermione身邊坐下,Ron一邊咧開嘴笑著說:“那太酷了,夥計!你知道Snape剛才吃早飯的時候說了什麼嗎?他說要辦一個‘獨立飛行技能培訓班’!”

  對著Harry一臉驚愕的表情,Ron撇嘴做個鬼臉說:“我差不多想第一個報名!Harry你知道的,要是我不用掃帚就能飛,那在魁地奇比賽裡可就多了一道絕招!不過Snape第一個拒絕了我——”Ron說著聳了聳肩,然後挺直後背拉長臉,竭盡全力模仿魔藥學教授當時睥睨的神情。

  “他就用這種眼神瞪了我一眼,順便還諷刺我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笨蛋……Anyway,其實冷靜下來想一想,Snape突然變身成Hooch夫人來教飛行學,那絕對是一場災難——我要是真的去上他那個見鬼的培訓班,格蘭芬多今年的學院杯就肯定沒戲啦!”

  Harry就這樣半張著嘴看著Ron,一句話也說不出來。Hermione不由自主抓住Ron的手,Ron用力回握了她一下,湛藍的眼睛裡露出溫和寬厚的笑意。

  “最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主動邀請'Mione參加——Harry你能想像嗎?Snape,而不是其他什麼人,當著一整個大廳的人的面,說歡迎Hermione參加他的培訓班,因為學習獨立飛行需要一顆聰明的腦袋。”

  Hermione笑起來,用手肘頂了Ron的肋骨一下。

  “他才不是為了突出我有‘聰明的腦袋’——他的重點在於Ron你的頭腦太過簡單,而我的飛行恐懼症太過臭名昭著,所以都沒有什麼希望學會無帚獨立飛行。”

  Harry的嘴角動了一下。他很希望自己能夠命令臉上的肌肉,強迫它們完美地綻露出一個閃亮的笑容,但他知道自己失敗了,因為他從Ron和Hermione的眼裡同時看到了痛惜與不忍。他的表情一定難看極了,像巨怪那樣醜陋。

  Ron伸出長長的胳膊,在Harry肩上拍了拍。

  “夥計,這回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得出Snape是在——”

  “‘Snape教授’,Ron!”Hermione一本正經地提醒。

  Ron有點勉強地嘆氣,撓撓頭說:“好吧,以後我還真得一直記著這個——Harry,我們知道你很生氣,不過大家都在幫你,哪怕是Snape教授。”

  “所以你不是只有你一個人!”Hermione伸出手抓住Harry的手背,扒開他蜷著的手指,不容分說拽走他握著的魔杖。她把自己的手塞進Harry手心裡,然後緊緊握住。“不要被這篇報道嚇倒,事情永遠不可能變得那麼糟!你真以為大家會相信那種空穴來風的瞎說八道?我看這個Simon Culler胡編亂造的功力還不如Rita Skeeter呢!”

  Ron用力地點點頭,Harry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什麼時候Ron能夠分辨出Culler跟Skeeter的胡編亂造功力孰高孰低,什麼時候Snape的獨立飛行培訓班大概就可以向Ron敞開大門了。

  在病房門口聽了半天的Pomfrey夫人終於松下一口氣,走進病房給Harry進行檢查,然後宣布他再一次可以離開醫療翼了(而且她誠摯地希望他不要再一次太過迅速地回來)。Pomfrey夫人沒有提報道的事情,但她在離開病房時,很反常地用一個“火焰熊熊”把地上的報紙碎片處理掉。

  “那麼我們現在去哪裡?”走出病房的時候,Ron隨口問道。

  Harry突然抬頭:“Hermione,我記得我和Ron今天早上沒有課,但是你有。”

  Hermione甩了下亂蓬蓬的頭髮,一臉輕鬆地說:“偶爾翹掉一節算術占卜課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去圖書館自己看書還能節省出一點時間來呢。”大概也只有Hermione有膽量說出這樣的話,七年級的課程因為N.E.W.Ts的緣故,每一門都難得匪夷所思。然後Hermione停下腳,臉上露出三分難過七分認真的表情。

  “不過Harry,我建議你去跟Lupin教授談談。”

  “他怎麼了?”Harry下意識問,“他不會覺得《預言家日報》的報道都是他造成的吧?”

  Hermione和Ron對看一眼,同時點頭。

  “在大廳的時候,他的表情就是這個意思。”

  Harry的表情陡然陰沉下來,這讓Hermione和Ron不約而同想起戰爭最嚴酷的那段日子。不過雖然此時Harry的樣子真的有點嚇人,但Hermione和Ron一點也不為他感到擔心——該擔心的恐怕應該是《預言家日報》的記者和主編……

  “Hermione,你說如果有可能的話,我該怎麼對付這些狗娘養的記者?!”

  Hermione非常嚴肅地想了想,說:“另外辦一家說實話的報社,跟他們針鋒相對,讓他們像小丑一樣自取其辱——然後大家都不買《預言家日報》,最終整個報社入不敷出,關門大吉!”

  Harry兩眼發亮地使勁點頭。

  “好主意!”

  ——很多很多年後,當《預言家日報》的銷售量嚴重下滑,報社不得不從主編到小編到記者甚至是美工全體大換血時,誰也不會想到,一切的起因只是Hogwarts醫療翼走廊上的一次簡短的對話。巫師界報紙的歷史,又翻過去了一頁。


☆、第 42 章

  這一天從早上開始,預言家日報總部所在的寫字樓便淹沒在成群結隊的貓頭鷹海洋裡。不過這棟大樓附近的麻瓜們對這樣的場景早已習以為常,而且按照麻瓜慣常的思維套路,他們還想出了一堆的理論解釋。在這些五花八門的解釋中,稍微“科學”一點的,是寫字樓的建築材料裡摻雜了某種特別吸引貓頭鷹的未知神秘物質——就像木天蓼之於貓科動物——它們不定期地揮發,吸引來周圍地區的貓頭鷹;稍微“不科學”一點的,則是懷疑有通靈師在寫字樓某個陰暗的角落裡對貓頭鷹進行召喚,從而施展某種邪惡的法術……然而鑒於貓頭鷹的大規模聚集除了帶來雨點般的排泄物以外,並沒有造成其他實質意義上的“不祥”後果,所以麻瓜們也就不再過多關心,畢竟遠在馬爾維納斯群島的海岸上,一次性就有幾百頭鯨魚集體自殺呢,這點貓頭鷹聚到一起開個會又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更何況它們最終還是會安然地飛走,各奔東西。

  而在麻瓜們看不到的地方,預言家日報總部所在的寫字樓13層,貓頭鷹帶來的災難正讓巫師們苦不堪言。

  由於日常大量及時性信息傳遞的需要,同時也是為了避免貓頭鷹帶來的排泄物污染問題,整個報社一直處在一個龐大的信件引導咒的覆蓋之下。所有信件在從窗戶或者前廳壁爐進入報社後,會按照信封上的詳細收件信息自動飛行至目的地。此時雪片般的信件已經把Simon Culler的座位堆成了白花花的小山丘,但是更多的信件還在源源不斷地撲進來,它們大部分“嗖嗖”地衝向Simon的座位,還有一些則是飛向社會版主編Elvis Wanker的辦公室,更有少數悠悠地落到報社總編Henry Grey先生大門緊閉的辦公室門口。普通信件並不是問題,可怕的是紅顏色的吼叫信。Simon顯然沒有時間及時處理這麼多的吼叫信,事實上他也早已放棄處理,任憑它們一封接著一封大聲地爆炸、嘶吼,最後燒成灰燼。

  整個敞開式辦公區的職員們都完全無法工作了,他們無一例外聚集在茶水間門口,一邊聽著各種各樣對Simon Culler膽敢詆毀救世主Harry Potter的詛咒與威脅,一邊議論紛紛。倒霉的Simon被一個人留在重災區,不停地用“清水如泉”澆滅吼叫信燃燒留下的火焰。Merlin保佑,他現在膝蓋以下都被淹沒在信件裡,一旦著起火來,他絕對沒辦法光鮮亮麗地等到升職的那一天。

  Glendon Macready一貫蒼白的膚色此時顯得格外陰沉。明明Harry Potter的黑巫師傾向是他最先通過“夜騏”那篇報道含沙射影地指出來的,但沒想到就在他耐心等待下一個契機時,Simon這個毫無巫師自覺的麻瓜愛好者竟然搶先一步,而且還是通過利用麻瓜物品這種低劣的手段……主編現在就在總編的辦公室裡,他們一定正通過飛路跟魔法部的那些高層們密談,Macready幾乎能想像得出“Simon Culler”這個名字勢必反覆被提及,後面順帶會附上“聰明的小夥子”、“令人印象深刻”這類評價。他幾乎是憤怒地握緊手裡的咖啡杯,但除此以外他也無計可施。

  所以當文化版幾個出了名的Harry Potter狂熱擁護者從內部電梯間裡出來,氣勢洶洶地衝過去揪住Simon質問並且最終大打出手時,Macready沒有跟其他社會版同事一起跑上去拉架。他幾乎是心滿意足地看著Simon被一拳頭打得載倒進信件堆裡,然後放下咖啡杯用魔杖召喚來自己的公文包,走向前廳。

  “哦噢,親愛的Glendon,這回準備去哪裡找機會反敗為勝?”前台Ariel朝Macready做了個鬼臉,她的桌子上也落滿了信件,都是那些收件地址只寫了預言家日報社的。

  Macready從Ariel面前的罐子裡抓了一把飛路粉。

  “現在裡面完全沒辦法辦公,我只能出去轉轉——也許去三把掃帚喝一杯……”他稍顯無奈地說。

  ————————————

  Kingsley Shacklebolt忍無可忍地站起身,大聲地衝魔法部部長Basil Vane說:“這太荒謬了!我拒絕!”

  “哦,放輕鬆點,Kingsley,我們目前只是在……非正式地討論,並不急於——”

  “我同意Shacklebolt先生的意見。”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Elsi Harcourt毫不客氣地打斷部長的話,“啪”地把《預言家日報》甩到一邊,“單憑一篇報道就興師動眾地採取法律措施,哪怕不是針對Harry Potter先生,這樣的行為對於任何一個公民來說都是對於他們合法權利的侵犯——”

  Harcourt說到一半略微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部長,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語氣繼續說:“而且既然部長先生說了我們‘目前只是在非正式地討論’,那麼我還得加上一句:那樣做的話實在有辱法律和魔法部的尊嚴——如果某些人還在乎‘尊嚴’這種東西的話。”

  女司長說完從懷裡掏出一隻銀質煙盒,打開盒蓋,裡面是五顏六色的細長女士煙。她挑出粉紅色的一根點燃,深吸一口氣後吐出一長縷煙霧,部長辦公室裡頓時彌漫出一股淡淡的蜜桃味。

  “很抱歉,”Harcourt幾乎沒有任何誠意地說,“在我比較煩躁的時候,我傾向於選擇甜一點的口味。”

  “哦,親愛的Elsi!”一個尖細而且誇張的聲音響起,Harcourt沒有隱藏自己的不悅,直接皺眉看向堪稱魔法部最大笑料偏又毫無自覺的多洛雷斯•簡•烏姆裡奇。這個癩蛤蟆一樣的矮個子蠢女人由於一直賴在聖芒戈死活不肯出院,於是順利地躲過了最後一戰。而魔法部因為在戰爭後期被伏地魔暴力攻陷,大量的職員傷亡和建築毀損使得戰後魔法部人手嚴重緊缺;出於加快魔法部重建和正常工作秩序恢復的目的,烏姆裡奇應邀重回魔法部。不過鑒於她曾經在Hogwarts的一番“作為”,高級副部長這個職位顯然輪不著她了,部長Basil Vane權衡再三,給了她Percy Weasley原來的職位:部長助理。

  也許是法律執行司女司長臉上過於陰沉的表情,在尖叫一聲之後烏姆裡奇便沒有了下文,只是拼命維持著臉上帶著三分討好七分惶恐意味的微笑。Harcourt抖了抖不存在的煙灰,假裝一派溫和親切地說:“請繼續,烏姆裡奇女士。”

  又尖又細、像小姑娘一樣做作的聲音立即如同連珠炮一樣蹦出來。

  “哦,親愛的Elsi!雖然我也傾向於在紅茶裡加三勺以上的糖,但我還是想再一次提醒你——噢,親愛的,吸煙有害健康,而且會加速女性的衰老!”

  Harcourt一眼不眨地看著烏姆裡奇,同時把煙湊到嘴邊,深吸一口。慢慢地,她眼角的皺紋聚集成一個非常危險的微笑,就在她要開口說話時,國際魔法合作司司長Scott Bingham咳嗽一聲說:“我們還是回到正題吧,女士們。”

  “在我個人看來,部長先生剛才的提議並沒有任何惡意——”Scott Bingham一臉漠不關心地說,“僅僅是對Potter先生進行一次黑魔法檢查而已,如果報道只是捕風捉影,那麼檢查結果出來之後自然可以平息流言——這對Potter先生來說顯然也是一件好事。”

  “問題在於我們以什麼合法的理由啟動這個檢查?”Harcourt針鋒相對地說,“是不是明天《唱唱反調》上登一篇關於部長先生有黑巫師傾向的報道,我們也對部長先生來一次從頭到尾的檢查?我相信現在威森加摩的大部分成員是不會同意‘有罪推定’這種無稽之談的。”

  Bingham看了Harcourt一眼,陷入了沉思。部長Basil Vane這時笑起來,站起身走到窗子前,看著外面用魔法做出來的風景說:“Elsi,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件事上我們確實有點兒反應過度……不過就算我們不對Potter先生進行檢查,我們還是必須對公眾給予一個正面的回應——哦,多洛雷斯,我估計外面你的辦公桌上又堆滿了給我的信件了,麻煩幫我拿進來。”

  烏姆裡奇連忙走出去,其餘幾人也從沙發上站起身,Kingsley似乎突然間想到了什麼,掏出懷錶看了看。

  “那麼部長先生,我們魔法部的官方回應由誰來草擬?”Bingham還是那副例行公事的表情問。

  “Well,我看先讓多洛雷斯——”

  “部長先生,”Kingsley突然打斷部長,一邊合上懷錶一邊說,“我剛才突然想到,傲羅技能目錄裡有‘無帚飛行’這項,只是由於這個技能非常難學,幾十年來只有很少的幾個頂級傲羅掌握——這說明Potter先生會飛根本證明不了什麼。”

  部長露出微微驚訝的表情,Bingham問:“那麼是誰教會Potter先生這項技能的?”

  “Hogwarts的魔藥學教授兼鳳凰社成員,Severus Snape先生。他在已故的鄧布利多校長授意之下,教會Potter先生無帚飛行,作為對抗伏地魔的秘密武器。”

  Kingsley以外,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出現了微妙的變化。Harcourt又吸了一口煙,然後把還剩一大半的煙直接摁滅在部長辦公桌上的雪茄煙缸裡。在濃郁的蜜桃煙味中,Bingham轉向部長,說:“先生,我個人建議部裡的官方回應,可以交給傲羅指揮部起草——鑒於他們擁有最充分的信息,並且對黑魔法領域更為熟悉。”

  Basil Vane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頭,不過他又加上一句:“飛行看來不是問題,那麼蛇佬腔呢?你們準備怎麼解釋?”

  “你們”所指的Kingsley和Harcourt同時微微皺眉,Harcourt有點懊悔地向雪茄煙缸裡的女士煙看了一眼,不以為意地說:“或許我們應該把這個問題交給神秘事務司,畢竟他們對這個領域更為熟悉……當然我們也可以再增加一點工作量,把斯萊特林家族的譜系——包括所有巫師、啞炮、麻瓜在內——通通梳理一遍,然後我們可能會發現Potter家族又或者Evans家族,曾經跟某個有著斯萊特林血統的人通過婚。Well,我相信烏姆裡奇助理一定很清楚這方面的問題應該由部裡哪個具體部門負責處理。”

  從部長辦公室出來,Harcourt、Kingsley和Bingham三人一起走向電梯。在等電梯時,Bingham轉向Harcourt,看著這個已經五十出頭但卻非常愛穿正紅色外套的女巫。

  “Harcourt夫人,其實從戰後審判的過程來看,我一直以為你對黑魔法始終秉持著防微杜漸的態度。”

  Harcourt微微一笑,目光■過Kingsley驟然繃緊的下巴,最後落在Bingham那張刻板的臉上。

  “你是說對Severus Snape還有Lucius Malfoy的宣判表決?不錯,我是對他們的有罪投了贊成票,但那是基於我對法律的認知以及對他們行為的理解。我始終認為他們有罪,不過我也贊同他們接受懲罰的同時應該得到赦免——當然現在他們得到的赦免實在太大了,以至於他們接受的所謂‘懲罰’形同於無。”

  “而這一切是Potter先生不遺餘力地促成的。”Bingham尖銳地指明。

  “那是必須的!”Kingsley再也按捺不住,沉聲衝著Bingham說道,“對戰爭做出貢獻的人不應該被扔進阿茲卡班,Harry Potter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Snape和Malfoy為推翻伏地魔付出了多少!而最終的赦免方案是威森加摩表決通過的。”他最後一句話顯然是對Harcourt說的。

  隨著叮呤當啷一通響,電梯降落到他們面前,金色的柵欄門打開,Harcourt領先走進空無一人的電梯裡。電梯慢慢下降,三個人都沒再說話,直到冷漠的女聲響起。

  “第二層,魔法法律執行司.包含禁止濫用魔法司、傲羅指揮部和威森加摩管理機構。”

  Harcourt和Kingsley走出電梯,在電梯門行將關上之前,Harcourt轉身抬手攔住電梯門,對Bingham說:“我不能因為Potter先生促成了一件我反對的事情,就根據一堆胡編亂造的理由贊同他是黑巫師。Scott Bingham先生,我相信你們誰都不相信Harry Potter會是下一個黑魔王。那麼好歹用你們的良心想一想,僅僅幾個月前,Harry Potter還應該受《未成年巫師保護法》的保護,他值得你們這樣不擇手段地對付嗎?”

  Harcourt抽回手,任由電梯門關上Bingham那張陡然變得鐵青的臉。

  Kingsley有點猶豫地看著女司長,直到她冷笑著點燃一根淺綠色的煙——薄荷口味的。

  “那群蠢貨,現在一定在後悔當初不該裝模作樣,以紀念阿米莉亞•蘇珊•博恩斯為由頭選我當法律執行司司長……Shacklebolt先生,你還是抓緊時間跟鳳凰社再聯繫一下,把官方回覆寫寫好——可千萬不能出紕漏,Bingham他們可就等著呢。”

  ————————————

  當Remus Lupin分辨清楚在走廊上攔住自己的不是某個穿著古怪的學生而是皮皮鬼時,他已經來不及阻止對方的胡鬧。

  “哦噢,又笨又糊塗的盧平(Loony, loopy Lupin),”皮皮鬼浮在半空中,用一種搞怪的詠嘆調大聲地唱,“又笨又糊塗的盧平——這回又惹上了什麼麻煩?”

  皮皮鬼一邊唱著,一邊一眼不眨地瞪著Lupin,仿佛只要Lupin一掏出魔杖,這隻色彩鮮艷的幽靈就會立即逃走。然而出乎皮皮鬼意料的是,Lupin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略顯疲憊地露出苦笑。

  “是啊,我一直都是這樣,又笨又糊塗……”

  “哦,你承認了?你真的承認了?!”皮皮鬼瞬間睜大了眼睛,兩隻手十指交叉緊握在一起。

  “麻煩借過——”陰沉的聲音從Lupin身後飄來,Lupin下意識向側邊讓開半步,而皮皮鬼則在見到來人的第一時間一頭鑽進走廊牆壁裡逃掉。

  蹲在隱形衣下面的三個格蘭芬多不約而同無聲地咽了一下口水。

  Lupin沉默著等待Snape走遠,但是魔藥學教授出人意料地在他面前停了下來,接著便是譏諷的聲音響起。

  “我現在真同情可憐的Lucius,他幫忙給你代課,結果只是給了你充裕的時間在這裡完美地演繹格蘭芬多式的自怨自艾——唯一的觀眾還是皮皮鬼。”

  “我沒有自怨自——”

  “Well,well,”Snape打斷Lupin,用尖刻的語氣說,“真是可喜可賀的宣稱,可惜你剛才的表現可不是這樣的——你說是不是,Potter?”

  茫然從Lupin臉上一閃而逝,緊接著他連忙掃視四周。

  “Harry你在這裡?”

  “在我看來,恐怕還有Weasley先生和格蘭傑小姐。”Snape冷笑著瞪向三個學生藏身的角落,仿佛隱形衣根本不存在。Lupin沿著Snape的視線看過去,不一會兒那裡傳出Ron有點模糊的聲音。

  “太詭異了吧,他居然能看穿隱形衣!”

  “噓——”這個是Hermione。

  “怎麼了?Fred和George做的這件隱形衣能遮掉聲音,他們聽不見——”

  “我們能聽見。”Snape說。

  打人柳的節疤被狠狠搗中,短暫的死寂之後隱形衣被掀開,三個學生像梅雨天后憑空長高的蘑菇一樣顯露出來。

  “你是不是把隱形衣哪裡弄破了?”Ron小聲地朝Harry嘟噥。

  Snape抿起嘴,唇角開始上浮,Lupin搶在那個危險的弧度擴大到足以致命的程度前指了指Ron的腳。

  “Ron,你的腳沒被遮嚴。”

  Hermione和Harry同時用銳利冰冷的目光猛戳Ron,Lupin看著耷拉著肩膀、滿臉無可奈何的Ron,一種微妙的感覺緩緩升起,像在他空空如也的胃裡塞了一塊融化了的蜂蜜公爵頂級巧克力。他看著三個年輕人之間僅用眼神進行的你來我往,微笑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Potter,解釋下你們用隱形衣鬼鬼祟祟跟蹤教授的行為!”魔藥學教授的突然發難讓所有人都抬起頭來。

  “我們沒有跟蹤Lupin教授!”Hermione斬釘截鐵地說,Harry飛快地接上補充:“我們只是在這裡等他。”

  “有什麼特別的理由讓你們三個必須擠在隱形衣顯然已經過於狹小的空間裡?”

  Hermione和Harry同時迫切地吸了一口氣,但張開嘴才發現根本沒辦法扯出一個合理的理由來。Snape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居高臨下看著兩人。

  Lupin笑起來,一邊走到Harry身邊一邊說:“Severus,我想Harry他們只是想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單獨和我談談。”

  Snape挑起一道眉,點點頭說:“不錯的解釋,看來教授畢竟要比學生聰明一點——”

  Lupin看著眼前曾經的同窗兼現任的同事,表情開始有些不快。

  “不過再高明的解釋也抵不過別有用心的描述,我以為今天的《預言家日報》已經給你們提過醒了。”Snape抽出魔杖設下靜音咒,然後攏緊外袍,“顯然報社有內線安排在Hogwarts裡,可能是學生,可能是教授,可能是其他員工——可能是會使用所謂‘麻瓜攝像機’的任何人。在明知這些的情況下依然我行我素地恣意妄為,Potter先生,我只能說你的腦袋裡被灌進了瘋狂素。”

  “至於你,Lupin,”黑顏色的眼睛轉換瞪視對象,“既然你已經擺脫自怨自艾的可悲狀態,我強烈建議你對自己學院的學生進行合格的指導——不要總是等到出了問題再來讓別人收拾爛攤子。”

  “今天《預言家日報》的事不是任何人的錯!”Harry瞪著Snape,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

  Snape繃緊了下巴。

  “我沒有說它是誰的錯,但不可否認的事實是,從我到鳳凰社到金斯萊,都在為這件事負擔額外而且不必要的工作量!Well,或許你還不知道,就在剛才魔法部部長已經召集開了一次會議,討論是不是要讓傲羅指揮部對你進行檢查。”

  Harry聽到整顆心臟“咚”地砸在地上的聲音,Ron睜大眼睛張開嘴,憤怒在他臉上熊熊燃燒著,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尖叫出來的是Hermione。

  “什麼檢查?檢查什麼?!Harry是不是會變成伏地魔?哈,這也太荒謬了!他們沒有權力那麼做!單憑一個記者的胡說八道就啟動一項正式的傲羅調查,這絕對是——”

  “有罪推定——沒錯,不過我們不用有勞格蘭傑小姐你在這裡普及法律常識。”Snape不耐煩地打斷Hermione,然後衝Harry露出一個極度嫌惡的表情。

  “所以為了少給其他人惹麻煩,Potter先生你最好還是……安分一點。”

  說完Snape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在拐彎時又突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過來一句話。

  “Potter,不要忘了晚上的禁閉。”

  ————————————

  Draco有點心不在焉地坐在算術占卜課教室裡。進入七年級後,由於種種原因繼續選這門課程的學生少得可憐,而今天赫敏•格蘭傑史無前例的翹課則使教室顯得更為冷清。維克多教授看了看講台下面僅有的兩名學生——Draco Malfoy和一個叫泰瑞•布特的拉文克勞男生,問:“你們知道格蘭傑小姐去哪裡了嗎?”

  泰瑞•布特說:“她大概去找Harry Potter了。”

  “哦,這個哪怕不用算術占卜我都應該預見到——可憐的Potter先生,《預言家日報》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的。”維克多教授一邊說著,一邊合上課本,從她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她真的有多麼同情Harry……Draco反而覺得,也許她更為惋惜的是她最好的女學生居然為了Harry Potter而沒來上課。

  “那麼既然格蘭傑小姐沒來,今天我們就講一些課外的東西——事實上N.E.W.Ts的知識點大部分我都已經講過了,你們所需要的只是不斷反覆練習,熟記算術圖表和各種占卜規則。”維克多教授走下講台,半坐半倚在第一排課桌外沿上。她今天戴了一頂墨黑的寬邊巫師帽,右側帽沿上的孔雀羽毛鑲黑瑪瑙帽飾讓Draco想起Narcissa。這幾乎是Draco拿到算術占卜O.W.Ls成績優秀之後、繼續選擇N.E.W.Ts提高班課程的最重要原因。在所有Hogwarts女教授中,維克多是Draco唯一覺得可以稱之為“優雅”的。

  “在前面的課程中我們已經講過卡巴拉,主流的卡巴拉,是以數字一至九為根據,計算占卜人與各種事物的性格和命運週期等——這與我們一年級時就學過的人名初級算術占卜是基本一致的。但是大家知道,卡巴拉生命之樹有十個‘輪’,代表了從1到10十個數字;而且‘輪’與‘輪’之間形成了22條路徑,每條路徑對應於塔羅中的一張大阿克那牌。”

  “可是教授,很多算術占卜師對這種對應理論並不贊同。”泰瑞•布特舉手說。

  維克多教授微笑著點點頭。泰瑞•布特也許不是最有天分的學生,但他的勤奮不下於赫敏•格蘭傑,而且事實上他花在算術占卜學習上的時間遠遠超過格蘭傑——畢竟格蘭傑這學期選了七門課程,已經平了Hogwarts有史以來七年級選擇課程最多的記錄。

  “你說的很正確,布特。但是‘很多人不贊同’是不是必然證明某個理論錯誤——針對這個問題,現在的你們應該能夠得出清醒的結論。”Draco抬起頭,發現維克多教授正看著他。

  “其他的課程也許我不能隨便作出判斷,然而就算術占卜而言,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們,七年級的課程已經進入了相對不確定的學術領域。對與錯,理論的精確與否,已經沒有可能簡單地從書本上找到答案。所謂的‘權威’可能是錯的,非主流的理論經過時間的驗證,反而或許是正確的。因此你們需要自己去判斷、去檢驗,而這種能力的培養向我提出的基本教學要求則是:把各種理論——主流與非主流、權威認同或不認同——都展示給你們。我必須為你們推開那扇窗戶,而不是把你們鎖在以‘權威’為名的黑屋子裡一直關禁閉。”

  Draco盯著維克多教授巫師帽上漂亮的裝飾微笑起來。他真的很喜歡這個睿智而美麗的女巫,動盪的時局似乎沒有在她身上以及她的言行舉止中留下任何痕跡。也許有人會指責她沒有投身於對伏地魔的抗爭,或者把免遭波及的幸運斥責為明哲保身式的怯懦,但Draco並不覺得她有任何過錯,他甚至感激她的超脫。她是一種象徵,告訴所有願意用心去感知的人們,沒被戰爭染指的生活原本應當是什麼樣子。

  維克多轉過身,向黑板揮動魔杖。一張長長的數字釋義表出現在大黑板左側,當Draco看到11和22這兩個數字時,維克多開始講解:“我今天要講的這種算術占卜方法叫‘卡巴拉生命數’,在這個占卜方法中,除了從1到9這九個基本數字以外,多了11和22。創造和發展‘卡巴拉生命數’的巫師認為,11和22有獨立於基本數字的特殊命理含義。”

  “卡巴拉生命數的求法是計算出生年月日的和。以1971年3月11日出生的人為例,求法是把1、9、7、1、3、1和1相加,等於23;再求2和3之和,等於5——5就代表這個人的卡巴拉生命數。如果結果是11或22,則不必再繼續求和。小Malfoy先生,不介意的話,請告訴我一下你的生日?”

  “1980年6月5日。”Draco說。

  維克多揮動魔杖,黑板右側出現了一行算式。

  1+9+8+0+6+5=29 2+9=11

  “哦,你的卡巴拉生命數是11——”維克多教授意味深長地看了Draco一眼,“很……獨特的數字。”

  Draco轉頭看左邊的釋義表。

  11:具有「革新」意義的特別數字。擁有神秘的預知能力。象徵從「完全」開始。

  【正面】

  ●忠於自已的理想,性格有點脫離現實。對於無法滿足現狀的你,早就已經有波濤洶湧的命運在等著你。即使遭遇任何逆境,都能夠掌握命運,兼具勇敢和實力。

  ●行動力和實行力超群,能夠安然渡過任何難關。具有堅毅精神的你,可以冷靜的面對危機。

  ●在現實社會中,擁有足以實現自已理想的能力,但是因為力量太強,有的人會成為偉大的聖人,有的人則可能會走上犯罪一途,出現兩種極端的結果。

  【負面】

  ●欠缺自覺,對於自已的才華和能力沒有自覺,對於支持你的人的期待,更是反應遲鈍。

  ●你能夠做到的事,別人可能做不到,但是你卻忽略了這一點,對做不到的人毫不寬容。

  Draco的眼睛慢慢睜大,一時間他幾乎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被凍住了。那些字眼像長了翅膀和腿腳一樣在他腦海中撲稜、蹦躂——革新,波濤洶湧的命運,犯罪,極端……

  “小Malfoy先生,算術占卜中解讀數字的關鍵是什麼?”維克多教授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真實。Draco下意識看了她一眼,又回頭一眼不眨地盯著黑板很久,直到腦袋裡“■啷■啷”的巨響消停下去一些,這才回答說:“全面……長遠目光……還有要參照其他占卜的結果。”

  “完全正確——”維克多微笑著說,“任何人的生命都不會是用一個數字的釋義就可以完全闡釋的。所以小Malfoy先生,你沒必要把臉色憋得那麼慘白。如果你需要格外的安慰,我可以給你看我們都認識的另一個巫師的卡巴拉生命數——他和你一樣,也是11。”

  黑板上又出現一行算式。

  1+9+8+0+7+3+1=29 2+9=11

  “他是……我們的同學嗎?”泰瑞•布特有點猶豫地問。

  “他是Harry Potter。”維克多一邊說,一邊又意味深長地看了Draco一眼。

  ————————————

  1、所有卡巴拉生命數理論blablabla均為百度+胡扯,百度來的東東是借鑒,親們大人大量,不要說俺抄襲……>_< 話說當俺算出H和D的卡巴拉生命數居然是一樣的時候,再對照數字的解釋,只想說:Merlin啊,JKR是太走運了還是太niubility了!!

  2、關於維克多教授,我在原著裡查到的有關她的信息非常有限,如果有親知道JKR在其他什麼地方補充過她的信息,請告訴我\(^o^)/~ 本文中她僅僅是打醬油……

  3、泰瑞•布特,同樣打醬油。他參加了D.A.,牆上的一幅畫像告訴過他Harry二年級時用老鄧辦公室的劍殺蛇怪的事,他對赫敏會變化術感到很吃驚,問她怎麼沒在拉文克勞。他還做過一件事……五年級結束時的Hogwarts特快上,他跟其他幾個D.A.成員一起暴打了Draco+高爾+克拉布一頓……囧~原文如下——不想看Draco形象被毀的親可閉眼……

  【第二天,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的歸途中,從一些方面來說並不是一帆風順的。首先,馬爾福、克拉布,還有高爾顯然是已經等了整整一個星期,終於等到沒有老師在場,可以痛打哈利一頓。他們埋伏在哈利從洗手間回來的半路上。要不是他們無意中把襲擊地點恰恰選擇在了一間全是D.A.成員的包廂外面,這次襲擊準保不會落空。這些D.A.成員透過玻璃看到了外面發生的事情,急忙衝出來幫忙。在這一次戰鬥中,厄尼•麥克米蘭、漢娜•艾博、蘇珊•彭斯、賈斯廷•芬列裡、安東尼•戈德斯坦,還有泰瑞•布特使用了哈利教給他們的所有各式各樣的咒語。當哈利、厄尼、賈斯廷把馬爾福、克拉布和高爾抬進貨架,讓他們軟塌塌地待在那裡的時候,他們三個就像三隻擠進了他們校服裡的巨大鼻涕蟲。

  “我說,我真想看到馬爾福下車的時候他媽媽的表情是什麼樣的。”厄尼看著馬爾福在他上面蠕動,比較滿意地說。他始終不能忘記馬爾福作為調查行動組成員扣除赫奇帕奇分數時那副盛氣凌人的德性。】

  4、麻瓜攝像機在Hogwarts可以使用的問題經過feiyanlv親提出、我和巋然討論,已經得到解決,補丁很好打O(∩_∩)O~那個帖子我會單獨開下面一章存著……


☆、麻瓜相機問題的討論

  網友:feiyanlv 評論: 《[HP同人—HD]沼澤》 打分:2 發表時間:2010-02-16 11:30:13 所評章節:42麻瓜用品在霍格沃茨校內應該會失效的啊,攝像機不能用吧[1樓] 作者回覆 發表時間:2010-02-20 23:53:35撓頭,這個問題我真的沒細想過……-汗顏-話說親有沒有確切的依據?原著裡的,或者JKR的官方答覆等等……如果方便的話,麻煩親提供下,我改掉這個bug……[2樓] 網友:feiyanlv 發表時間:2010-02-21 17:34:36原著裡是有這樣的規定的,不過第一次是在第幾部裡出現不記得了。

  現在沒在家裡,沒辦法查書……印象最深的是第四部火焰杯裡,哈利解開金蛋之謎後,和羅恩、赫敏商量怎樣潛水。

  羅恩就提議讓哈利再一次使用飛來咒召喚潛水設備,赫敏就再一次祭出萬能的《一段校史》,說麻瓜用品在校內會失靈,又說即便不是如此,拿到潛水設備,一個小時內也學不會用,而且飛過來途中被人看到的話BLABLA……有記得的童鞋們吱一聲啊……[3樓] 作者回覆 發表時間:2010-02-21 19:52:48我查了第四部,原文如下——【 】中的內容~【羅恩傾向於再一次使用飛來咒——哈利跟他們說過水肺的作用,羅恩認為哈利完全可以從附近的麻瓜城鎮弄一套水肺過來。赫敏斷然否定了這個建議,她指出,即便哈利在規定的一小時內學會了怎樣操作水肺(這是不可能的),他也肯定會被取消參賽資格,因為他違反了《國際魔法保密準則》——一套水肺嗖嗖地穿過鄉村朝霍格沃茨飛來,要想不被麻瓜看見簡直是白日做夢。

  “當然啦,最理想的辦法是讓你自己變形,變成一個潛水艇什麼的。”赫敏說,“要是我們已經練習過人類變形就好了!可我們要到六年級才講到這個內容呢,而如果你沒有完全掌握就擅自給自己變形,後果不堪設想……”

  “是啊,我可不願意腦袋上支稜著一個潛水望遠鏡走來走去。”哈利說,“我想我可以在穆迪面前進攻別人,這樣他就會給我變形了……” 】從這裡來看,“水肺”就是麻瓜潛水設備,赫敏沒說水肺在Hogwarts不能用。

  [4樓] 作者回覆 發表時間:2010-02-21 21:33:20汗,我查到了……是在第四部的另一處,黃金三角討論麗塔如何偷聽的地方——【 】中的內容:【 哈利便向他們解釋什麼是暗藏的麥克風和錄音裝置。羅恩聽得很入迷,可是赫敏打斷了他們。

  “你們倆沒有讀過《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嗎?”

  “有必要嗎?”羅恩說,“反正你已經記得滾瓜爛熟,我們問問你就可以了。”

  “麻瓜使用的魔法替代品——電啦,計算機啦,雷達啦,所有這類東西——一到霍格沃茨周圍就會出故障,因為這裡空中的魔法磁場太強了。不對,麗塔是靠魔法偷聽別人說話的,肯定是這樣……但願我能弄清是什麼魔法……握,如果是非法的,她可就逃不掉了……”

  “我們要操心的事兒還不夠多嗎?”羅恩問她,“我們一定要跟麗塔•斯基特鬧得你死我活嗎?”】但是這樣我又想不明白科林照相機的問題了……><第二部中柯林照相機的原文如下——【 】中的內容:【他們吃完飯,走到陰雲籠罩的院子裡。赫敏坐下來,又埋頭讀起了《與吸血鬼同船旅行》。哈利和羅恩站著聊了會兒魁地奇,後來哈利感到有人在密切地注視著自己。他抬起頭,看到昨晚分院儀式上那個非常瘦小的灰頭髮小男孩正著了魔似的盯著自己。那男孩手裡摸著一個東西,很像是普通的麻瓜照相機。哈利一看他,男孩的臉立刻變得通紅。

  “你好,哈利?我——我叫科林•克裡維。”他呼吸急促地說,怯怯地向前走了一步。“我也在格蘭芬多。你認為——可不可以——我能給你拍張照嗎?”他一臉期望地舉起了相機。

  “照相?”哈利茫然地問。

  “這樣我可以證明見到你了。”科林熱切地說,又往前挪了幾步,“我知道你的一切。每個人都跟我說。你怎樣逃過了神秘人的毒手,他怎樣消失了等等,你額頭上現在還有一道閃電形傷疤。”(他的目光在哈利的髮際搜尋)“我宿舍的一個男孩說,如果我用了正確的顯影藥水,照片上的人就會動。”科林深吸了一口氣,興奮得微微顫抖,“這兒真有意思,是不是?在收到霍格沃茨的信以前,我一直不知道我會做的那些奇怪的事就是魔法。我爸爸是送牛奶的,他也不能相信。所以我要拍一大堆照片寄給他看。要是能有一張你的照片——”他乞求地看著哈利,“——也許我可以站在你旁邊,請你的朋友幫著按一下?然後,你能不能簽一個名?”

  ……

  “來吧,克裡維先生,”洛哈特笑容可掬地招呼克裡維說,“雙人照,再合算不過了,我們兩人給你簽名。”

  科林笨手笨腳地端起照相機,在下午的上課鈴聲中按下了快門。“走吧,快上課去。”洛哈特朝人群喊道,然後帶著哈利走向城堡。哈利仍被他緊緊夾著,他真希望自己知道一個巧妙的脫身咒。

  ……

  “哈利!我在樓梯上聽到有人喊你的名字。看我帶來了什麼!照片洗出來了,我想讓你看看——”哈利愣愣地看著科林向他揮舞的那張照片。

  一個黑白的、會動的洛哈特正在使勁拽著一隻胳膊,哈利認出那胳膊是自己的。他高興地看到照片上的自己奮力抵抗,不肯被拖進去。洛哈特終於放棄了,朝著照片的白邊喘氣。】從這裡看,如果科林用的是麻瓜照相機的話,那麼至少說明麻瓜照相機在Hogwarts是能正常照出相片的,只需要用魔法顯影藥水,照片上的人就可以動起來。遺憾的是,JKR沒有明確指出科林的照相機究竟是不是麻瓜照相機……不過需要指出的是,JKR無論是描寫預言家日報攝影師用的魔法照相機、還是麗塔的攝影師所用照相機時都強調了煙霧,而科林的照相機一次也沒有……【 一個脾氣暴躁的矮個子男人舉著一個黑色的大照相機,在他前前後後跳來跳去地拍照。每次閃光燈炫目地一閃,相機裡便噴出一股股紫色的煙霧。

  “閃開,”他對羅恩嚷道,一面後退著選取一個更好的角度,“這是給《預言家日報》拍的。”

  “真了不起。”羅恩揉著被那人踩痛的腳背說。

  吉德羅•洛哈特聽到了。他抬起頭來,看到了羅恩,接著又看到了哈利。他盯著哈利看了一會兒,跳起來喊道:“這不是哈利•波特嗎?”

  人群讓開一條路,興奮地低語著。洛哈特衝上前來,抓住哈利的胳膊,把他拉到前面,全場爆發出一陣掌聲。哈利臉上發燒,洛哈特握著他的手讓攝影師拍照。矮個子男人瘋狂地連連按動快門,陣陣濃煙飄到韋斯萊一家身上。 】【 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手裡舉著一架微微冒煙的黑色大照相機,正用眼角注視著芙蓉。】或者難道科林的照相機不用電?!!又或者這是JKR的bug(消音——)Merlin啊,我怎麼打這個補丁呢??

  [5樓] 作者回覆 發表時間:2010-02-21 21:50:15好吧,我找到答案了……死命地查資料果然肯定是會有回報的><這是一個JKR的官方F.A.Q~【 為什麼科林•克利維的照相機可以在霍格沃茨使用?

  很多人向我指出這個問題。科林在《密室》從他的相機裡衝出過照片(我以前否認這一點)。

  照相機,廣播(就是巫師們所說的“無線的”,他們總是對麻瓜科學缺乏了解)在巫師世界中的確存在(韋斯萊家的廚房裡有一個收音機,而且我們也知道巫師也用相機,因為照片隨處可見)。巫師們不需要電力來使這些東西運作,他們使用魔法,但並不用像電池這樣的動力能源。

  我有一本筆記記載了一些使相片會動的魔法。就像解釋我以前的隨筆一樣,我可以告訴你們巫師使用一種魔藥使照片上的人移動。

  所以……儘管科林的照相機進入魔法氛圍,電池在霍格沃茨不起作用,他仍舊可以把相片放在魔藥中沖洗使相片上的人移動。這說明科林比我想的要聰明。

  這個票選問題的答案很值得懷疑,但這不是我第一個細節疏忽了,詳情見PS部分。

  我從中學到了不少經驗,那就是當你一口氣讀上20章以後,在早晨做網站的FAQ部分,那你一定會搞砸。我覺得我該提防下面的問題了。】我找到的是翻譯過來的,對比了兩個版本發現最關鍵的那句“儘管科林的照相機進入魔法氛圍,電池在霍格沃茨不起作用,他仍舊可以把相片放在魔藥中沖洗使相片上的人移動。這說明科林比我想的要聰明。”不同翻譯版本有出入……囧,另一個版本翻的是:“既然柯林的電池在霍格沃茨內不起作用,那麼很顯然他的相機是被那裡的魔法氛圍所啟動的,而且他之後會用那種可以讓畫面裡的人物動起來的魔藥沖洗照片。這些都說明柯林比我所意識到的主動性更強。”

  (╰_╯)# 扔桌子,我還是得去查E文——到底是“魔法氛圍”(←這究竟是啥米東東?)自行啟動了科林的照相機,還是科林積極發揮主觀能動性和動手能力,在入學第一年剛剛分院之後就完成了麻瓜照相機的動力轉換工程?!看起來後者可能性比較大……既然如此,補丁就很好打了……今天晚上沒時間了,明天查……和改…… 最後——奮力撲倒feiyanlv親埋胸之,非常非常感謝你指出這個bug……\(≧?≦)/~[6樓] 網友:feiyanlv 發表時間:2010-02-21 22:15:14難道是我神經錯亂,出現幻覺了嗎?

  臉紅羞愧,掩面哭泣中……[7樓] 網友:feiyanlv 發表時間:2010-02-21 23:02:07為什麼我剛才沒看到大人已經找到這麼多了,我還不死心地去翻了電腦裡存的英文版,屁顛屁顛上來想顯擺,竟然早就已經……去看了一下JKR的官網FAQ。

  你說的那個關鍵句是 SO…… as Colin's batteries can't work in Hogwarts, clearly his camera is running off the magical atmosphere and he is then developing his photographs in the magical potion that causes the figures therein to move. All of which goes to show that Colin has a lot more initiative than I ever realised.

  也就是說第一種翻譯是正確的。另外“magical atmosphere”應該譯為“魔法環境”更為恰當,也就是赫敏所說的“因為這裡空中的魔法磁場太強了”,電池之類的就會出故障。

  [8樓] 網友:巋然 發表時間:2010-02-22 00:09:38親愛的,我幫你查到英文了。中文我看得滿頭霧水,看了英文才知道這中文翻譯恰巧在所有的關鍵點上錯得離譜,根本沒理解羅琳的意思。

  原文是這樣的:Question:Why did Colin Creevey's camera work etc?

  J.K.Rowling:As a vast number of people have pointed out to me in the last twenty four hours (some of them related to me by ties of blood) Colin DID develop a photograph from his camera in 'Chamber of Secrets' (my previous answer stated that he never did so).

  Cameras, like radios (or, as the wizards call them 'wirelesses' – they're always a bit behind the times when it comes to Muggle technology) do exist in the wizarding world (there's a radio in the Weasleys' kitchen and we know there are cameras because of the moving photographs you see everywhere). Wizards do not need electricity to make these things work; they function by magic, but in the case of such objects the wizards liked the Muggle invention enough to appropriate the idea without adding cumbersome plugs/batteries.

  =============這段要表達的中心意思,聯繫下文,應該是:照相機、收音機這類麻瓜電器,不光麻瓜用,巫師也用。巫師不用電力就可以讓麻瓜的電器工作(用魔法),而對於相機這樣有愛的發明,巫師們也是大大喜歡的,所以他們 “appropriate the idea without adding cumbersome plugs/batteries”,亦即是說,他們的魔法場不屏蔽相機,而是允許它們不插電也能在魔法場中工作。

  I have an old notebook in which it says dev sol (potion) magic [indecipherable word] photos move. Adept as I am at interpreting my old scribbles, I can tell you that the original idea was that wizards would use a magical developing potion to make their photographs move.

  =============我以前的筆記本上,有這樣一段隨筆記錄:“dev sol(potion) magic [一個羅琳自己也辨認認不出的詞]”,而我是很善長破譯自己寫的是啥滴,所以我認出來,在這個問題上我最初的設定是:巫師們用一種魔法顯影液洗照片,使相片動起來(正是第二冊羅琳通過科林的嘴寫出來的魔法相片原理)SO…… as Colin's batteries can't work in Hogwarts, clearly his camera is running off the magical atmosphere and he is then developing his photographs in the magical potion that causes the figures therein to move. All of which goes to show that Colin has a lot more initiative than I ever realised.

  ==============這樣一來,雖然科林照相機裡的電池在霍格沃茨失靈,但相機依賴霍格沃茨的魔法場可以工作(這裡是migao說的關鍵,run off the magical atmosphere,run off我認為等於function via,“off”是類似於live off中off的介詞含義“憑,靠”,run是“運行”。magical atmosphere不是啥“魔法氛圍”,譯成“魔法場”更好理解。

  The poll question answer has also been queried, but I didn't get that one wrong – for details, see P.S.

  I have learned something from this experience, which is that when you read through twenty chapters at a sitting, then decide to do some FAQs for the website in the early hours of the morning, you mess up. I'll make sure I'm a bit more alert for the next batch.

  -----------------------------------------這樣一來,攝像機問題的補丁很好打呢。-grins-[9樓] 網友:巋然 發表時間:2010-02-22 13:10:36晉江的留言有延時顯示?昨天我發帖的時候沒看到feiyanlv 23點多的留言。><第一個翻譯版本不對哦,分句之間的關係和理解都有問題。就拿這段最關鍵的來說:SO…… as Colin's batteries can't work in Hogwarts, clearly his camera is running off the magical atmosphere and he is then developing his photographs in the magical potion that causes the figures therein to move. All of which goes to show that Colin has a lot more initiative than I ever realised.

  如果逐句翻譯,應該是這樣:所以……因為科林的電池在霍格沃茨肯定是失靈的,顯然他的相機之所以能正常工作,是因為它依賴的不是電力,而是霍格沃茨的魔法場。拍完照後他用魔法顯影液使相片上的人動起來。這一切顯示科林比我想像得要無知者無畏呢。

  (running off the magical atmosphere的理解,我在樓上講到了。

  intiative 不是“聰明”,是“積極主動,有幹勁”,這處第二個翻譯版是對的,但中文直譯較硬,意譯成“無知者無畏”更符合中國人的語言習慣。昨天migao下網後有跟我討論來著,我後來爬上網找到了英文版,跟migao溝通過了。科林相當於是無知者無畏地帶了個麻瓜相機到學校,根本沒考慮麻瓜電器在霍格沃茨用不了的問題,可湊巧相機在巫師允許的麻瓜電器之列,這些電器,如相機、無線電廣播,到了有魔法場的地方,儘管電力失效,但能憑藉魔法驅動正常工作。

  第七冊裡的“波特瞭望站電台”,是廣線電在巫師界廣泛使用的例子。)[10樓] 網友:feiyanlv 發表時間:2010-02-22 16:04:12我又錯了,我怎麼能不分析句子成分,分句關係呢,看得太快想當然了啊……幸好還有作者大人與巋然大人細心執著。

  羞愧遁走……[11樓] 作者回覆 發表時間:2010-02-23 10:55:48拍拍feiyanlv親,多虧你提出了這點疑問O(∩_∩)O~我和巋然一開始都不記得原著裡有提到Hogwarts對麻瓜高科技物品的魔力影響問題>< 也是看書看得太不仔細了{{{(>_<)}}} 後來一邊查一邊發現原來自己竟然遺漏了那麼多細節……-擦汗-To巋然:大Thx~\(≧?≦)/~

題目 : 哈利波特★同人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HP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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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這篇未完結呢,看到大大更新還以爲作者終於填坑了
簡直是有生之年系列(哭
Secre

就是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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