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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The Turtle Dove 斑鳩(上) BY 碧寒公子(LVSS)

搜索關鍵字:主角:Lord.Voldemort,西弗勒斯.斯內普 │ 配角:HP眾人 │ 其他:BL,LVSS

攻:Lord.Voldemort
受:西弗勒斯.斯內普

The Turtle Dove 斑鳩(下) BY 碧寒公子

【文案】
意外回到童年的小教授發現,自從遇到某位失去記憶的黑魔王疑似生物後,一切事情全都脫離了正軌~!“Lord Voldemort的養子”這個身份真是有夠驚悚的~!
這裡有多了一份超脫與溫柔的LV和少了一份沉重與負罪的SS。
只有經歷過死亡的人,才能看清生存的意義。
我們是Slytehrin。Slytherin將生存。
此文LV/SS,1V1,副CP為GG/AD。親蛇院也不黑獅院,永遠尊敬校長大人!
計劃後半部分小虐LV,做了壞事總是要還的嘛。

“祝福你,晴朗的白晝,
祝福你,白晝的兒子,
祝福你,黑夜和他的子孫。
蒙你用寬容的眼光看著我們,
賜予我們在座的每個人以勝利。
祈求你賜給我們兩人以關顧,
用回春妙手治愈身心的創傷。”————《埃達•西格德裡弗之歌》



☆、紅眸的年輕人

  1967年的冬天來得比往常要早上許多。第一場雪降臨在十月的最後一個夜晚,北風夾雜著雪花將蜘蛛尾巷每一戶居民的窗戶都敲得梆梆響個不停,聲勢凶猛得好像饑餓的野獸。

  這樣的日子裡,裹上厚厚的羊毛毯,坐在屋裡溫暖的壁爐旁烤烤火,再捧上一杯溫熱的奶茶無疑是最明智的選擇,這也正是Malthus先生和夫人現在正在做的。這對老夫婦在蜘蛛尾巷17號這幢房子裡至少已經居住了五十年,就算是十幾年前德軍的炮彈也沒能令他們遠離自己心愛的居所。如果不出意外,他們還打算在這裡一直住下去,直到上帝召喚的那一天。

  而這個夜晚與往年並沒有什麼不同,只需要靜靜等待,風雪終會平息。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

  “Marina,很晚了,去睡吧。”時鐘的指針移向了十二點,黃銅製的小貓頭鷹從表盤下的暗格內旋轉而出,咕咕地叫了三聲,又迅速地轉了回去。Malthus先生緩緩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轉頭對妻子說道。

  “再稍等一會兒,Derek,這條圍巾就快織完了。”Malthus夫人並沒有抬頭,戴著老花鏡的眼睛仔細地檢視著手中的織針與毛線,“……就快了。”

  Malthus先生微笑,走過去撫住妻子的手,“距離聖誕節還早得很,你完全用不著這樣著急。明天再繼續織也是一樣。現在跟我一起上樓,這樣寒冷的天氣,你難道狠心讓我這個老頭子躺在冰冷的被窩裡受凍嗎?”

  Malthus夫人報以一笑,放下手中的活計,站起身來,“這句話你都說了五十年,難道不能換點別的什麼嗎?”

  Malthus先生說道:“哦,親愛的,只要對你有效就可以了,你要知道我在措辭方面總是腦子不好使。而我相信這也正是你喜歡的,因為我總會把說不出口的話表現在行動上。”

  老夫婦倆相互搭著手,正打算朝二樓臥室走去。忽然從外面傳來“轟”地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發生了劇烈爆炸,連帶著整座房屋都晃了晃,架子上的灰頓時震下來不少。兩人面面相覷,還沒反應過來,又是“轟”地一聲,這一次距離近了許多,似乎直接就在門外。

  房子周圍是有名的貧民窟,附近幾個街區並不安全,一到夜裡常常會有黑幫火拼。雖然總是鬧出動靜,但從來沒有這麼誇張的!

  出了什麼事?要是再這麼來一下,說不定房子都要塌了!就算是再無惡不作的什麼犯罪組織,這幫年輕人也該照顧照顧一對無依無靠的可憐老夫婦用以安度晚年的最後居所!更何況是在這麼一個暴雪肆虐的夜裡,難道一個個都不怕冷麼!

  Malthus先生連忙將妻子護在背後,幾步跨到大門前,咬了咬牙,一把拉開。出乎他的預料,街上並沒有一大群衣冠不整正拿著砍刀和手槍互相亂轟的小混混,漫天紛飛的雪花之中,只站著一個黑色修長的身影,離門口不遠,背對著他們。

  “這位先生……”Malthus先生張口,同時眯起了眼睛,風雪太大,他有些看不清。

  那個身影一滯,仿佛有些受驚一般地猛然回過身子,姿態十分警惕。那是個漂亮的年輕人,修剪齊整的黑色短發,沾了些雪花而變得濕漉漉的,前端有些不羈地搭在額前。Malthus先生很快看出這個年輕人的狀態並不怎麼好,臉色慘白得近乎青色,似乎剛剛經過了什麼極耗體力的事情,儘管極力壓抑,但是仍然在微微喘息。原本精緻的黑色外套上破損了好幾處,穿在裡面的襯衣隱隱透出血跡——他身上有傷。

  年輕人回望著Malthus夫婦,神色有些陰鷙,但是並沒有說話。他抬起眸子的一瞬間,老夫婦倆的心都猛地跳了一跳:紅色。映著火光,那個年輕人的眸子竟透出比最醇正的葡萄酒還要鮮艷的紅色。

  驚訝的同時,Malthus先生有些把握不準這個人的身份,而妻子趁他愣神的功夫從背後繞到了面前,“……年輕的先生,您看起來不太好。”

  年輕人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隨即嘴角翹起,回了個微笑,“……哦,我想是的。我現在的樣子看起來一定相當糟糕。”

  “那麼我想,您一定需要些幫助。如果您不介意……”

  “Marina……”Malthus先生忍不住嘆氣,自從獨生兒子十幾年前在克裡特島戰役中和他心愛的巡洋艦一起葬身海底之後,妻子總是對和兒子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充滿了慈愛和同情。雖然Malthus先生自己也總是懷有同樣的情緒,但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起來總有哪裡不太一樣。先前的巨響,還有紅色的眼睛。

  “……謝謝您的好意,夫人。但是我現在完全沒有任何問題,您大可以回到屋子裡面繼續您的睡眠。對於剛才的響聲,我非常抱歉。”年輕人看出了Malthus夫人的意思,以及Malthus先生的勉強,連忙張口打斷了她未說完的話,態度疏離但仍然彬彬有禮。然後他微微躬了下身子算作行禮,隨即轉頭,準備遠離。

  Malthus先生看著狂風將那年輕人黑色的外套掀起,哦,老天,這麼冷的天氣,他裡面只穿了一件單衣!還是一件染滿了血跡的、劃了好幾道口子的單衣!這個年輕人一定遇到過相當大的麻煩!該死,他自己的同情心也開始違背理智地泛濫起來了!上次帶回家的那個小流浪兒偷走了他們房子裡的所有現金!難道還不吸取教訓嗎!

  “等等,小夥子!這樣寒冷的雪夜,呆在室外並不是一個好主意。你真的確定你不要任何幫……”Malthus先生還未說完,就見到那個年輕人還沒有走上幾步,就直接軟倒在了雪地上。


☆、沒有過去的Tom

  他又做夢了。

  夢裡充斥著各種各樣奇形怪狀光怪陸離的畫面,他卻沒有辦法將它們串聯起來。

  女人神經質的尖叫聲,“怪物……!你這個怪物……!”灰色的,冰冷的院牆,許許多多吵鬧的孩子,混雜著排泄物和食物腐爛的臭味。破舊的房屋,門上釘了一條死蛇,無機質的眼睛僵冷而空洞。倒臥在空酒瓶堆中的男人,往昔的英俊在歲月和酒精的作用下消磨得一干二淨,眼中充滿了恐懼,“……不要殺我!”他說。那張臉漸漸扭曲,變成了陌生的女人,然後是陌生的男人,一張張臉不斷閃現,不變的只有恐懼,“不要殺我!”

  霧靄中尖頂的城堡,是學校,這個場景莫名令他心裡生出了一絲溫暖。披著黑袍的人,戴著奇怪的面具,不斷從翻滾的黑暗之中涌現,“My Lord!”他們喊道,聲音尖銳而刺耳。忽然一個綠眼睛的男孩闖到他面前,額上的疤痕十分顯眼,手中的杖指著自己,“Expelliarmus——!”

  “是Severus,My Lord,”黑髮的女人抬起頭,眼中透著瘋狂,“Severus背叛了您,是他做的。”

  ……Severus。

  ……Severus,是誰?

  睜開眼,陌生的房間,不大,傢具陳舊而簡陋,不過床鋪卻很溫暖。剛才雜亂無章的夢境逐漸遠去,一幕一幕好像是在俯瞰別人的故事。他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渾身上下好像剛剛被一條火龍踩過一遍,簡直是無處不痛,肋間的幾處傷口尤其鑽心,讓他不由得僵了一會兒又倒回床上。

  昏迷之前的記憶逐漸回放,陌生的街區,他停在一所房子前稍作喘息,然後門開了……啊,該死,是那對多管閒事的老夫婦!

  門被推開,Malthus夫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她的丈夫。看見他轉過來的目光,露出笑容,“親愛的,太好了,你終於醒過來了。”

  他半抬起身子,皺了皺眉,“……夫人,我不記得我之前……”

  “啊,是的,孩子。”Malthus夫人在他身邊坐下,答道,“很抱歉我和Derek沒有經過同意就把你擅自搬進了家裡。但是如果那天晚上放任你躺在門外的雪地上,恐怕會妨礙到我們第二天的掃雪工作,對於一對上了年紀的老夫妻來說,被凍僵在地上的人向來很難清理。”

  他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這位夫人外表慈祥,但毒舌的水平卻有些出人意料。更何況這是面對一位素不相識的陌生人。Malthus先生站在妻子身後,尷尬地笑了笑,露出個“請多包涵”的表情。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昏迷的這幾天裡,老夫婦經過討論和不斷的腦補,已經將他定義為“家教良好,但因交友不慎而不幸被圈進黑幫火拼之中並且險些喪命的失足青年”,並且決心“在可能的情況下,盡一切努力將他從墮落的深淵拉回”。

  “我是Marina,Marina Malthus,這是我的丈夫,Derek Malthus。 你可以直接叫我們的名字,孩子。”Malthus夫人自我介紹完,目光直直地瞧向年輕人。

  孩子?誰是你的孩子?他忍不住想道,又覺得這句話自己似乎在哪裡說過。

  “……Tom,”僵了一會兒,年輕人才不情願地吐出一個名字。“……沒有姓氏。”腦中除了夢境中零散破碎的畫面之外便是一片空白,他什麼也想不起來。一個最最平凡的名字,而其它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他給弄丟了。

  Malthus夫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理解的表情,“你躺了三天,一定餓了,我去給你端碗燕麥粥來。”

  Malthus先生注視著妻子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Tom,露出笑容。那種像是在看自己兒子一樣的溫和目光,讓年輕人瞬間背脊一陣發麻,不自在地往床上厚厚的被子裡縮了縮。

  經過一次長談,神秘的年輕人Tom在Malthus家停留了很久。在首次能夠自己下床後,他一點也沒有表現出想要離開的意思。用Tom自己的話說,在恢復記憶前,反正也無處可去,不如留下來享受老夫妻倆免費的醫療服務和還算可口的食物供應。而在Malthus夫婦來說,絕對沒有把他們當初費盡力氣險些造成腰部扭傷才抬進屋的人再給趕出去的道理,何況除了態度冷淡些,Tom不失為一個懂禮知節的好孩子,他的到來也的確為這個空寂了幾十年的家注入了一些生氣(哦,這是真的嗎?)。而另一個原因,老夫婦從來不提,而Tom則一定會否認,但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是,其實Tom的身體非常虛弱,顯然一點也經不起什麼輾轉折騰了。

  那個雪夜裡,幫昏迷的Tom處理傷口時,老夫妻倆簡直要驚呆了,從沒有見過一個人身上這麼層層疊疊地布滿了傷口,居然還能堅持清醒那麼長時間的。他是怎麼弄的?簡直像是在釘板上連打了幾十個滾!雖然全部都避開了要害,但是肋下的幾道傷口還是又深又長,不停地冒血。

  Malthus夫人的第一反應是應該立即叫專業的醫生來,但是家裡並沒有安裝電話,而要讓Malthus先生這樣一個老頭子冒著暴雪步行十幾英里也是非常不現實的選擇。無奈之下只有自己動手,好在他們倆人畢竟都是經歷過二戰時德軍的狂轟濫炸的倖存者,也見過不少奇形怪狀的傷口,故而處理起來很有一套,並沒有出現什麼大的差錯。而在Tom醒過來後,一力堅持只要躺著就可以恢復,更是不肯去看醫生了。至於他傷勢的由來,老夫妻倆曾經隱晦地詢問過,但是由於年輕人始終閉口不談,便也只好作罷。

  於是為了養傷,Tom每天都在壁爐邊的沙發上懶洋洋地蜷著,只有吃飯時才肯稍稍挪動。偶爾心情好的時候,會陪織毛衣的Malthus夫人閒話兩句,或者跟Malthus先生殺上一盤國際象棋。順便說一句,和成功蟬聯社區業餘象棋大賽冠軍的Malthus先生比起來,Tom的棋藝可以說是糟糕透頂。在連續輸了第二十二局之後,Tom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而是鍥而不捨地向Malthus先生繼續宣戰——最後老人不堪其擾,只能向他放水——當然這是Tom永遠也不會承認的。


☆、隔壁家的Snape

  十二月的時候,Tom終於放棄了毫無指望的象棋研習,而轉而投向Malthus家豐富的藏書。據Malthus先生自己說,他年輕時曾經是一位學識豐富的物理學家,並且擔任過政府情報部門的技術顧問,但是後來轉變工作成為了一名汽車修理工,並在七年前決定退休。Tom對這兩個職業並沒有特別的概念,也不明白其中的跨度有多麼奇特,聽後只是聳了聳肩,把頭埋進了他感興趣的書籍裡。

  一個清早,Malthus家罕見地有人拜訪,是居住在隔壁19號房屋的女主人Eileen帶著她年幼的兒子。為了感謝Malthus夫人一個星期前贈送給男孩的羊毛圍巾,Eileen帶來了特製的安眠藥水作為禮物,據說效果一向好得驚人。

  當兩個女人坐在沙發上聊天時,Tom難得地將眼睛從書本上移開,悄悄地打量起陌生的鄰居。

  ——有魔力的波動,那個女人是巫師。

  Tom很清楚自己也是巫師,無數次在夢境中,他看到自己用魔杖指著別人,杖尖涌出明亮的綠光,然後是尖叫,尖叫,尖叫。那支魔杖現在就在他自己的口袋裡,深褐色近乎於黑的紫衫木,被摩挲得光滑發亮。但他顯然是一個陷入了嚴重危機的巫師,因為這些日子裡,無論他怎麼揮動魔杖,都沒有任何魔法的奇跡出現。

  ——我失去魔力了。為什麼?

  Tom皺眉,思緒飄遠。

  在他現有記憶的盡頭,最早的場景是一片幾乎沒有邊際的墓地。他就站在墓碑之間,頭痛欲裂,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無窮無盡的疲憊感,而心中卻是一片空白。他好像剛剛完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或者說是一場戰鬥,可是始終想不起來那是什麼。然後身邊的一座墓碑忽然爆裂,碎石和沙土撲得滿身都是。哦,一個強力的魔咒,有人在攻擊。他抬起頭,看到幾個身影藏在墓碑之後,悄悄地來回移動。

  Tom木然地拔出魔杖,想要還擊,可是手剛剛抬起就頓在了半空。魔力……不,那種魔力在渾身血脈中流動的熟悉感覺消失了,而且……而且……他該念什麼咒來著?

  又一個魔咒襲來,Tom憑藉著良好的警覺性和行動力避開了它,側身躲在了一顆樹後。

  ——很好,失去魔力,忘記咒語,還有比這更糟糕的嗎?

  事後回想起來,Tom覺得自己能從那幾個襲擊者手中成功逃脫堪稱奇跡,這絕對是這輩子為數不多的幾個幸運值爆表的時刻之一。因此相比起來,身上那些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上的小傷完全不值一提。再然後,憑著口袋裡的幾個忘記用途的魔法道具,Tom陰差陽錯地在那個該死的雪夜來到了蜘蛛尾巷Malthus家的門前,並且很沒面子地暈倒在地上,招來了這對老夫妻異常豐富的同情心。

  ——眼前的這個女巫,Eileen Snape,她究竟是純粹地作為鄰居來串門兒,還是另有目的?她與那幾個襲擊者有關嗎?她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該死的,我現在說不定連一個強壯些的麻瓜都打不過!

  ……麻瓜?

  麻瓜是……哦,對了,是不會魔法的普通人。Tom皺了皺眉,現在他的腦子裡只有一些相互割裂的畫面,以及時不時跳出來的幾個隸屬於魔法界的單詞,在養好傷並且找到恢復魔力與記憶的方法之前,他一點兒也不想跟任何巫師巫術扯上關係,每多一分的不謹慎,便多一分的危險。思緒忽然被一旁異樣的目光打斷,Tom轉頭,看到的是Eileen帶來的那個小鬼。黑髮黑眼的男孩兒,蒼白的皮膚,身材纖瘦,裹在一件破舊而不合體的罩衣裡,腿上的牛仔褲短得露出了整個腳踝。他長得很像母親,面孔算不上多麼精緻漂亮,但卻出奇地給人乾淨的感覺,對,乾淨。

  這個男孩兒自從進門就不時地偷偷盯著他看,儘管極力掩藏,但始終逃不過男人敏銳的洞察力。Tom原本想忽略,但是有那麼幾秒鐘他的目光實在是太奇怪了,甚至令Tom隱約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危險。

  “看我做什麼,小鬼?”Tom挑起一邊眉毛,語氣有些不耐。

  “……我沒有。”那男孩兒一怔,似乎有些受驚地偏過了臉,但仍然回答了他的問題。

  “哦,是嗎?”

  “……抱歉,先生。大概是因為Severus以前從來沒見過你,有些好奇罷了。”叫做Eileen的女人似乎察覺了他的不悅,連忙道歉。

  Tom“嗯”了一聲,目光在Eileen臉上轉了一圈。那臉色慘白的女巫馬上也避開了他的目光,急急低下頭,同樣似乎有些恐慌。Tom不自覺地摸摸臉,他很確定自己剛才的表情十分和善,那麼這對母子是怎麼了?紅色的雙眼眯了眯,但最終還是慢慢轉回到手中的書本上——在自己最虛弱時候,還是靜待時機,不要惹事得好。

  正準備順著剛才的章節讀下去,忽地一怔。

  Severus?

  “Severus背叛了您,My Lord……”夢中的話語在腦中回響。……不,那不是夢,那是我的記憶,那是發生過的事情。

  “啪”地合上書,Tom從沙發上坐起身子。

  “小鬼,你叫做Severus? Severus Snape?”

  “是的,”黑髮男孩點點頭,眼睛又轉了回來,對上他的,“我想我一進門的時候就已經進行過自我介紹了。”

  “哦,抱歉,我的確沒注意。”Tom不得不承認,起先自己對這小鬼並不十分留心,也不記得他是否說過些什麼。“Severus……我想想,這個名字真少見,可為什麼我總覺得在哪裡聽過呢?”

  男孩的臉色似乎有點發白,雖然他已經足夠蒼白。“……先生,我想我應該從未見過您……也許是和我同名的人?”

  Tom沒有回答,努力地在他破碎的記憶中搜尋著。也許只要一點蛛絲馬跡就能找回失去的所有,所以他要緊緊地抓住。

  ——這個男孩。

  ——這個男孩,我知道他。仿佛直覺一般,Tom默默地告訴自己。

  “Severus,這是個優雅的名字——在拉丁語中,代表著公正與嚴厲的意思。”Malthus夫人插口,引得大家都詫異地看向她,“……你們這都是什麼眼神?我可是從劍橋聖凱瑟琳學院畢業的,花了三年時間修拉丁語。”

  “不不,我知道Marina姨媽您見識廣博,我向來崇拜您。”Tom連忙舉手錶明立場,Malthus夫人高傲地哼了一聲。然後Tom轉向了Severus,“……雖然我並不精通拉丁文,不過的確,這個名字很美,Severus。”Tom拍了拍男孩細瘦的肩膀,感覺他似乎比剛才放鬆了些,“是你父親取的嗎?看來他是個相當博學的人。”

  話音剛落,男孩的身體瞬間又繃緊了。Tom覺得自己似乎問錯了話。

  “不,並不是這樣。”Severus一本正經地回答,“如果是他的話,我現在的名字大概就是威士忌或者白蘭地了。”

  Tom瞪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微微一笑,“那你應該覺得慶幸,小子。我原本覺得自己這個Tom的名字太過普通,但是比起那些酒名,我忽然發現普通一點也並沒有什麼不好。”

  “Severus的名字是我父親想出來的——也就是Severus的外公——”Eileen回答,“在我很小的時候,他就已經為自己未來的外孫或者外孫女想好了名字——天知道,那時候我還不滿十歲。”

  “有趣的人。相當深謀遠慮——”Tom說,忽然注意到Severus似乎正瞪著他發呆,“怎麼了?”

  “你叫做Tom?”男孩問。

  Tom點點頭,“我想應該是。”

  “應該?”

  Tom停頓一下,決定制止男孩的追問。

  “……我的名字怎麼了?你好像有點不敢置信的樣子。”

  “……我沒有。”男孩再一次飛快地否認。

  “你有。”

  “沒有。”

  “有。”

  ……

  男孩不再說話,似乎覺得這樣的對話毫無營養。Tom毫不松懈地盯著他,那種堅持的神態令他自己看起來反倒更像個孩子。Malthus夫人終於忍不住再次插口,“……Tom是我的遠房親戚,以前一直居住在利物浦。最近才來這裡看望我們老夫妻倆,並且打算一起過聖誕節的。”

  “請原諒,我想大概是因為我們以前並沒有見過Tom,所以Sev才會對他好奇吧。”Eileen輕聲說。

  的確,房子裡平白無故地忽然冒出一個人來,引起鄰居的好奇也很正常。

  Malthus夫人繼續向鄰居介紹這個家庭新成員,並且順便對他某些非常不良好的習慣進行控訴。“他是個好孩子,但就是不太愛活動,一天到晚都把自己悶在沙發上。所以,Sev,如果你有空的話歡迎經常來拜訪,順便幫我們把Tom拽出門外享受一下冬日的陽光,再拔掉他身上長出來的蘑菇。”

  “……拜託,Marina姨媽,”為了配合Malthus夫人的話,Tom立刻改變了對她的稱呼。“姨媽”,這個稱呼真是相當親熱,他張口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都覺得舌頭有點打結。男人兩手攤開做出一副十分無奈的樣子,“我很感謝您的關心,也為我之前或許令您有所誤解的某些懈怠行為表示抱歉,但是冬日的陽光?哦,我可以負責任地向您保證在那之前我就會被凍死的。當然,親愛的小Sev——” Tom成功地看到在他像Malthus夫人那樣將對方的名字縮減到只剩三個字母並故意重讀強調時,男孩似乎遇到了寒流一般,渾身上下抖了抖。“……正如Marina姨媽說的那樣,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我都會暫時居住在這裡,並且歡迎你的隨時到訪。既然你住在隔壁,那麼相信我們見面的日子一定不會很少,很值得期待不是嗎?”

  男孩眼睛在他臉上轉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該怎麼回答才好。

  “……也許,先生。”他最後說。

  “你的神情可一點也不像是期待的樣子。”Tom調侃,覺得之前那一瞬間男孩的眼睛中似乎閃過了一絲驚懼,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他始終對男孩的態度感到詫異,忽然聽到對方非常迅速地問了一句:“……你在看什麼書?”

  很拙劣的轉移話題的方式,不過Tom不以為忤,決定順著男孩的話題,他揚了揚手中的紅色封皮,以便男孩能看清標題。“……《物理學講義》,是Richard Feynman在加州理工學院講課的輯錄。作者剛剛在前年拿到了諾貝爾獎——我想這可是老Derek的珍藏,最新修訂版。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可以嘗試讀一下,我想並不算很難……啊,除去量子電動力學那部分……”

  “……你喜歡物理?”Severus又問,聽到“量子電動力學”這個單詞的時候,臉上明顯閃過一絲茫然。

  “那是很有意思甚至可以說是神奇的一門學科,不過我涉獵還不深,也談不上非常喜歡。”Tom將書合攏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書脊,“但是你要知道,這間房子裡大多數都是這種書,我沒得選。那麼小Sev呢?你喜歡什麼?”

  男孩張了張口,一瞬間他似乎想說一個以P開頭的單詞,但是很快吞了回去。

  “化學。”他最後回答。


☆、回歸的Severus

  Severus Snape知道自己死了。

  白色大蛇鋒利的毒牙刺穿勁動脈的劇烈刺痛感,然後是救世主男孩的綠色眼睛。他努力地凝聚最後一點魔力,將記憶從腦海深處扯出來,痛苦的,悲傷的,夾帶著最沉重黑暗的血腥與罪孽。

  拿去……全部拿去……然後,我就再也不欠你什麼了。

  積壓在心中數十年的重負一瞬間完全釋放,Snape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什麼鳳凰社,什麼食死徒,還有什麼整個魔法界的命運,通通都去見鬼。這一切都跟他沒有關係了,再也沒有了。然後……他……覺得很困。

  “Severus……”有人在低低呼喚。

  “唔……”他不耐煩地哼了一聲,權作回答。

  “Severus……快起來……”

  “別吵……”好不容易能這樣放鬆地睡一覺,Snape實在不願意睜開眼睛。

  “……可是你睡在鐵軌上,而火車就快要開過來了。”

  管他的,這位置挺涼快的……鐵軌……不,什麼?!Snape猛地彈起身子,第一眼看到的是半月形眼鏡下的蔚藍色眼睛,一瞬間,似乎那雙眼睛裡還蓄著些淚花。

  “哦,校長……Dumbledore校長。”Snape這下徹底清醒了,他發現自己果然正以一種十分丟臉的姿勢趴在了兩道平直的鐵軌上,看看周圍,大理石牆面和高高的穹頂,厚重的霧氣在半空中翻涌,這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可為什麼全部是白色的?最近新流行的裝修風格嗎?

  白袍子的老巫師蹲在他身前,神情中帶著些歉疚和悲傷,“起來,Severus,我們到站台上去。”

  “好的,校長。”Snape從鐵軌上搖搖晃晃站起來,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都不知消散到了哪裡,手腳間隱隱有麻痺的感覺,邁出一步就幾乎又要跌倒。Dumbledore見狀,連忙伸出一隻手來扶住他,“……是Nagini,它的毒液十分厲害,有很強烈的麻痺神經的作用。”

  聽到那條巨蛇的名字,Snape忍不住條件反射地連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毒牙刺穿頸動脈的感覺至今還十分鮮明,絕對是任何人都不想經歷第二次的痛苦體驗。手指在喉間拂過,哦,幸好幸好,沒有血跡,沒有傷口,什麼痕跡也沒有。

  兩人緩緩走上站台,在一條長凳上坐下。周圍並沒有什麼人,據Dumbledore說,剛才經過的那班火車帶走了不少的旅客。

  “看來霍格沃茨那邊打得很厲害,”Dumbledore評論道,“他們把每一節車廂都擠滿了,還不算上那些滯留在後面等待決戰結果的。幸好在下一班火車到站之前,我在鐵軌上發現了你,你睡得很沉。”

  “我不明白,Dumbledore。如果沒記錯,那麼我應該是已經死了。”Snape皺眉,閉了閉眼,又有些好奇地四處打量,“可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看起來簡直跟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模一樣。”

  “哦,也許它的確就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只不過我們是站在了另外一個維度。一場旅行已經結束,而另一場旅行即將開啟,這裡就是停歇的中轉站。你要知道,死亡從來都不意味著終結,靈魂的旅行永無止境。但是我也說不準,以前從來沒有人真正探索過生與死之間的界限,這個地方對於巫師的知識範圍來說,一直是一片空白。”

  Snape沒有答話,想起自己以前每次來到這座神奇的火車站,恐怕都是在天堂和地獄之間打了個轉,說不準一不小心就能栽進去,忍不住背脊開始發冷。

  兩個人並排坐在長凳上又沉默了一會兒。

  “……Severus,我很抱歉。”Dumbledore首先開口,再次露出那種Snape以為這輩子絕對不可能出現在瘋狂壓榨他勞動力的老蜜蜂臉上的憐惜和悲傷的表情,“我真的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你付出的代價太多、太重,而我……”

  “不,那不是你的錯,Dumbledore。”Snape打斷了他,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柔滑,聽不出任何情緒,“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選擇了我的路,並一直走到了終點。”

  “Severus……”Dumbledore還想說些什麼,頓了一頓,還是決定收了回去。對於這個高傲的人來說,任何類似於憐憫惋惜的感情都無異於一種羞辱。

  “……Potter還活著麼?”黑髮男人忽然問道。

  “哦,是的。那孩子現在正跟他那些可愛的同伴們在一起,他們保護著他。Harry暫時還是安全的。”

  “但是很快他也會來到這裡,不是嗎?”Snape低聲問道,“……作為最後一個魂器。”

  Dumbledore再次停頓,他看起來沉靜而嚴肅,“他得到了你的記憶,Severus,他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三兄弟遺留下來的死亡聖器全部都在他那裡,應該會有所幫助——Harry是個好孩子,我相信命運絕不會這樣殘酷。”

  “命運一向殘酷,”Snape指出,“而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是我們還有希望。當潘多拉打開她的魔匣時,飛出來的不僅只有痛苦和災難。Harry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跡。而你應該相信——”

  “我的確相信救世主男孩一貫不可思議的好運氣,”Snape不無諷刺地說,終於從死亡的震撼中恢復過來,漸漸顯露他蛇王的本性,但語氣中又存在這一點別的意味,“他血管裡好像都流動的是福靈劑,說不準——”

  “砰——”

  兩人都嚇了一跳,連忙轉頭去看,只見一個人不知從哪裡的半空中突然出現,直接砸在了站台上。

  “看起來應該很疼——”Dumbledore同情地搖搖頭,還未說完,又是“砰”地砸下第二個人,直接躺倒在他腳邊。

  “……又打起來了嗎。”Snape皺眉不去看那個摔在地板上卻似乎十分愜意地呼呼大睡的傢伙,死才不承認自己剛才也是副該死的德行。

  掉落在地板上的人越來越多,而火車還沒有來。人們爬起來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低聲交談著,有些披著食死徒的黑衣,也有些穿著尋常的巫師袍,甚至有一兩個還穿著霍格沃茨的校服。當然也不乏有人扭打在一起,繼續著他們生前的戰爭,但是很快又會被拉開。關於最新戰況的消息在不斷地被新出現的人傳遞出來,緊張而肅穆的氣氛彌漫了整個站台。

  Dumbledore忽然側過耳朵,像是聽到了什麼,Snape不解地看著他。

  “Harry在叫我,他用復活石召喚了我,我要趕快過去。”Dumbledore解釋道,“他也召喚了他的父母,James和Lily也在那裡,還有Sirius……”

  “得了,快去。”Snape不耐煩地用鼻孔噴氣,“不要跟我提Black家的蠢狗。”

  Dumbledore一面嘮叨著“哦Severus你如果能和Sirius和解我這個老頭子會非常高興要知道只有團結才是力量而你們都是好孩子……”,一面拎起長長白袍的一角邁著大步朝著站台的另一端走過去,一道閃光之後就不見了。

  Snape坐回長椅繼續等待著,腦袋裡亂七八糟地想起了很多東西,幼時蜘蛛尾巷老宅裡醉酒的父親打罵的聲音,母親將自己緊緊護在身下,淚水沾濕了面頰;初次來到霍格沃茨時自己被分到Slytherin而Lily去了Gryffindor,紅發女孩笑著說永遠都是好朋友;校長室裡,Dumbledore神色悲戚,他說,Severus, 必須由你來殺死我……最後的最後,是巨蛇Nagini張口的大口,自己倒下去時,血紅色的眼睛在一旁冷冷地看著。“我很遺憾,Severus。”Dark Lord說,聲音也是冰冷的,不帶一絲情緒。……據說人們臨死的時候,往往腦中會浮現出自己一生的回憶,從小到大,痛苦歡樂,從頭到尾再一一體味。可Snape記得自己快要死去的那個時候,根本顧不上什麼珍貴的一生回憶,而腦子裡拼命想的是要怎樣才能將有關Voldemort的重要記憶留給綠眼睛的救世主。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小混蛋會正好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地方,簡直是該死的奇跡。

  不過戰況究竟怎麼樣了?

  鑒於地窖蛇王多年來的盛名,在他進行這些回憶的時候,周圍五米之內的地方已經形成了一片真空帶,沒人有膽量去領受那傳說中的無差別死光攻擊——只除了一個人。

  “叛徒!Severus Snape!你背叛了Dark Lord!”黑色卷髮的女人從空中跌下,第一眼看到Snape,就連忙站起身尖聲怒吼,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Bellatrix Lestrange,那個瘋狂的女人,黑暗公爵最忠誠的追隨者。


☆、混亂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Bellatrix憤怒地瞪著Snape,好像下一秒就想要撲過來咬斷他的脖子。而當事人卻好像渾然不覺,眼神在Bellatrix臉上轉了一圈,又重新瞪回虛空。

  “Severus Snape!”忍受不了被忽略,女食死徒又怒吼了一聲。

  “……你想要怎樣,Bella?殺了我?可非常遺憾的是,我已經死了。”Snape諷刺地挑起半邊眉毛,“亦或黑暗公爵的女騎士更喜歡決鬥?可據我所知,在這個站台的範圍內,似乎全面禁用魔法。……不要告訴我你打算用麻瓜的方式戰鬥。”

  Bellatrix原本似乎真的打算撲上來,但聽了這話馬上又停下,她可絕對受不了身為高貴的純血巫師的自己被當成與麻瓜同一水準。“可恨的叛徒!”黑髮的女人死死咬緊了牙,“Dark Lord,Dark Lord很快就會知道你的背叛,這一次他會相信我。我早就知道你靠不住,你一直都在想你那朵小百合花兒,你想要給那個低賤的泥巴種報仇!我警告過無數次,我早就提醒過,可是Lord他不信!……而這一次,他不會原諒你,Severus Snape,Dark Lord會懲罰你。你會跟那些低賤的麻瓜和泥巴種一起通通被扔進地獄裡去!”

  聽到Bellatrix提到Lily,Snape的臉猛然白了白,隨即又恢復往常冷漠的神色,冷冷地說:“閉嘴吧,瘋女人。我從不奢望能上到天堂,但如果能很快在地獄裡見到Dark Lord本人,我會感到非常榮幸。前提是,他在把自己的靈魂切成一片一片的情況下,還能夠完整地到達那裡。在我看來,那可能非常困難。”

  “混賬!你竟敢這樣說!這世上除了他之外,又有誰敢使用那種魔法?我要詛咒你……”

  “哦,Bellatrix,省省吧。你看你的Lord已經到來了。”旁邊不知道誰插了一句。

  站台上忽然爆發出驚恐的尖叫,隨即人們潮水般慌慌張張地從某個地方退開,很快將那塊地面空了出來。Bellatrix大叫一聲衝了過去,將擋路的人統統撞得東倒西歪。Snape忍不住順著女食死徒飛跑的方向望去,看見的景象卻叫他忍不住渾身一陣發冷。

  ……那是一個,已經不可以稱之為“人”的東西。

  血肉模糊的一團,只隱約能看出人形,卻始終頑強地站立著,裹在身上的黑袍被血液浸透,黏膩地貼在一起。那人光腳踩在雪白的地板上,黑紅的液體順著傷痕累累的腳踝流下,鋪開大片刺目的血跡。

  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Snape震驚地看著他曾經主人的可怖摸樣。在這座只屬於死者的火車站裡,所有的旅客都摒棄了肉體的外在束縛,展露出的是靈魂真正的形態。而將自己強行分裂成八份的黑暗公爵,顯露出藏在他身體裡的殘缺靈魂,自然變成了這幅血淋淋的樣子。

  肉體被撕裂的時候會疼痛,那麼靈魂被撕裂,會不會更痛?Snape幾乎有些可憐那個男人了,現在他流下的血不斷漫延,幾乎已經涌到了鐵軌上。那人身體也顫抖得厲害,好像隨時都要摔倒。大概也就只比Crucio(鑽心咒)疼那麼一點?Snape諷刺地想,如果這種疼痛是永久性的,那Dark Lord只有將靈魂自我毀滅一途了。

  “Lord! My Lord!”Bellatrix踏過地上的血跡,奔到Voldemort面前,伸手想要扶他,“您還好嗎?這……這可怎麼辦?”

  在她的手指接觸到他的那一瞬間,Lord Voldemort 猛地退開,向後踉蹌兩步,似乎她的碰觸令他十分疼痛。“退下——Bella!”他有氣無力地說,聲音嘶啞,“……不要碰我。”

  “哦,My Lord,我該怎麼做?”女食死徒看起來不知所措,站得離她稍近的人都能驚訝地發現,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此刻眼中滿是淚水,她是真的在意她的主人。“……我該怎麼做?您看起來很痛苦。”

  Lord Voldemort沒有答話,他在努力地控制自己,決不能讓自己被幾乎割裂全身上下每一寸神經的劇烈疼痛擊倒。——忍住,忍住,不可以出聲。這麼多的人,你的敵人們,正排隊等待著嘲笑你的凄慘和失敗。哦,多麼好笑,偉大的無所不能的Dark Lord,因為抵擋不住一個孩子發出的Expelliarmus (除你武器),就把自己搞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Lord——”Bellatrix幾乎要哭出聲來,每一次見到她的君王,他都是強大的,優雅的,就算是在失去了身體最窘迫的時刻,也沒有現在看起來這麼無力。無意中向旁邊瞥去,一個幾乎要將陽光吸收殆盡的黑色身影進入她的視線。

  “你來做什麼?!”Bellatrix低吼,而那個黑衣男人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又靠近了幾步,一雙烏黑冰冷的眼睛正緊緊盯著站在血泊之中的Voldemort.

  在巨大的痛苦中,Voldemort幾乎已經神志不清,他恍惚低頭,看到地面上自己的血液中倒映著另一個身影。他的魔藥大師,他的間諜,他曾經殺了他。

  “Severus……”Voldemort低吟,他還記得這個名字。很多年前,年輕的黑髮男孩被Lucius帶到他面前,他就記住了這個名字。那個男孩有才華,有野心,這兩樣東西映在他的眼睛裡,像燃燒著的黑色火焰。他知道他們很相似,他們都是混血,都有一個愛上了麻瓜的愚蠢母親,都有一段不幸福的童年,並且他們都是Slytherin,最狡猾謹慎,卻也在必要的時候最執著瘋狂。Lord Voldemor執著於權力,他以為他的魔藥大師也一樣,但是他錯了,那個男孩愛上了一朵永遠也不可能摘到的百合花。那個夜裡,Snape向他哀求,要他放過那個叫做Lily的女人,Lord Voldemort嘴上雖然答應,心裡卻失望透頂。愛情,那又是個什麼東西?Severus,我最欣賞的部下,連你也這麼淺薄嗎?就像我那愚蠢的母親一樣,最後居然願意為了那些虛無的東西賠上性命。……你原本值得更好的。

  “Severus……你……還在……”

  所有的人都離我而去,而你還在這裡。

  “不!My Lord,Severus背叛了您!”黑髮的女人猛然抬起頭,焦急地喊道,“我都聽他們說過了!Severus與Dumbledore早就串通好了一切,他從一開始就想要殺了您!他是叛徒!”

  Lord Voldemort茫然地聽著,殘存的神智幾乎理解不了這個句子。抬起頭,血紅的眸子對住黑色的,Severus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冰冷空洞。

  叛徒……啊,對了,他是叛徒。

  綠眼睛的男孩說,那個男人的守護神,是一頭雌鹿。

  忽然不知從哪裡卷起一陣狂風,其中夾雜著詭異的黑色影子,在周圍眾人的驚呼聲中,朝著他們襲來。更準確地說,是朝著Lord Voldemort襲來。Snape感覺到那陣風擦過臉頰,直直打到幾乎站立不穩的Voldemort身上,那些黑色影子將他緊緊包裹起來。然後Snape發誓他這輩子從來沒聽過Dark Lord發出過這麼恐怖的尖叫聲,一種只有人在極端痛苦的時候才可能發出的,撕心裂肺的聲音,就算是曼德拉草的哭聲也遠遠不如這個令人驚懼。

  “Lord!”Bellatrix臉色慘白,連忙站起來想要衝過去,卻被那些狂風形成的屏障阻擋反彈回來,跌倒在地上。

  “Severus!快走!那裡很危險!”是Dumbledore的聲音。

  Snape回頭,看到老校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正提著袍角朝他快速跑過來,“快離開那裡!”

  “……校長,他……發生了什麼事?”Snape茫然地問,但是卻下意識地並沒有後退。

  “是那些魂片……那些被附到魂器上的魂片,在魂器毀滅之後,它們也到達了這座站台。”Dumbledore臉色嚴峻,“殘缺的靈魂在這裡會很痛苦,為了追求完整,它們需要互相吞噬,互相爭鬥,直到出現最後的勝利者。”

  “……最後得到勝利的那個,就又能恢復完整的靈魂?”

  “不,不會。最後的那個只會毀滅。靈魂的損傷永遠不可彌補。”


☆、時間盡頭的重生

  “Tom實在太過魯莽了。”Dumbledore抬頭看著半空中不斷涌動的黑影,露出悲傷的神色,“離遠些,Severus,誰也不知道那些失去理智的殘缺魂片會幹出些什麼事,靠得太近也許連你也會被吞噬。”

  話音剛落,那些挾裹著黑影的狂風忽然變得更加猛烈,然後瘋了一般地四處飛散,向人群襲去。沒來得及逃開的人被風包裹住,同樣發出慘叫,瘋狂地掙扎,然後就在人們面前一點一點地消失了。這恐怖的景象引發了空前的暴亂,在站台上失去魔力的人們開始四散奔逃,躲避著這不可預料的襲擊。

  靈魂的毀滅,這可是比死亡恐怖一千倍的事情。

  Dumbledore拽住Snape猛地後退,雖然臉上的表情並沒有明顯變化,但憑著與校長共事多年的經驗,Snape知道Dumbledore很緊張。

  “怎麼辦?校長?”Snape習慣性地向他尊敬的領導者尋求指示。

  “站台外面!”Dumbledore只略微思考了幾秒,就忽然喊道,“把他引到站台外面去,那裡的時空亂流也許能帶走他!” 站在附近的還有幾個鳳凰社成員以及傲羅,在聽到校長的命令後也紛紛跑過來。他們故意吸引那些黑影的注意,然後一路引導著朝車站外面跑去,在幾乎衝出去的時候猛然停住腳步。於是那些追蹤而來的黑影很自然地衝出了車站,果然立刻消失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

  Snape本來也很想這樣做,但是鑒於自己常年居住在見不到陽光的地窖,又從不曾從事過任何種類的運動,他有足夠的理由相信如果自己也那樣瘋跑,肯定不是被黑影追上吞噬掉,就是自己的心臟因為壓力過大而驟停——哦,不對,其實現在已經停了很久了。

  一聲尖叫從背後響起,Snape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霍格沃茨校服的女孩正被一道黑影追趕。那女孩踩到地面上的血跡,猛然滑倒,然後再也來不及爬起來,金紅相間的長長圍巾拖到了地上。就在那道黑影撲向女孩的一瞬間,Snape已經來不及思考,他本能地衝過去,用最大的力氣將那女孩推開。緊接著,就是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打中身體,連骨髓都要穿透的劇痛。

  意識陷入黑暗之前,Snape最後一個念頭是:又是一個該死的Gryffindor小巨怪!

  不知過了多久,當Snape再次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個女人焦急的臉。那個女人有一頭烏黑的長髮,略微焦黃的皮膚,鼻子有些大,雖然並不難看,卻常常給人一種陰沉的感覺。她看到他張開眼,先前的焦急盡數褪去,眼中透露出如釋重負的喜悅。

  “Sev,太好了,你終於醒了。”她說,“……太好了。”

  這是怎麼回事?

  Snape愣住了,睜大了眼睛。這個女人他很熟悉,她是Eileen,他那位身為巫師貴族Prince家最後的繼承人,卻愛上了一名麻瓜的母親。她看起來還年輕,氣色也不錯,雖然眼睛稍微有些紅腫,但也遠遠強過當年行將死亡時那副蒼老憔悴的樣子。

  媽媽……Snape忍不住鼻尖一陣發酸,無論曾經是一名多麼勇敢、強大、高傲的巫師,在母親面前,一切偽裝的外殼都會被剝離,而他永遠是她的兒子。

  “……Sev,你怎麼了?”Eileen看到的兒子幽深眼瞳中不斷變化的複雜情緒,雖然有些不解,卻仍然將他擁進自己懷裡。“……Sev,我的好孩子,媽媽在這裡。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Snape閉上眼睛,瞬間來自於這具身體童年時期的記憶涌進了他的腦海。啊,對了,他想起來了。父親又一次毆打了母親,上前阻攔的自己被一把推到牆角撞傷了腦袋,然後昏迷了過去。

  “……Sev,幸好你沒事……”

  ……這是Eileen,是母親。

  母親。

  她還活著,或許活得不算太好,但還是活著。

  感謝梅林。

  他沒有辦法再去想其他任何事情。

  Snape花了很久時間才適應自己的新身份。也許是因為車站之外的時空亂流,他沒有被那些奇怪的黑影吞噬,而是被帶到了自己7歲的時候,變成了一個孩子。這簡直是梅林開的一個大玩笑,也不知道算是幸運還是不幸。Snape抬起自己的左臂仔細觀察,上面的皮膚仍然白嫩光潔,並沒有印上許多年後那個可怖醜陋的標記。周圍的一切都跟他記憶之中七歲那一年的情況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只是這具稚嫩身體裡的靈魂早已歷盡滄桑。

  再一次見到母親,Snape起初是激動的。年輕的,健康的,還活著的Eileen,他幾乎願意拿自己的一切去交換。為了不讓母親疑心,心理年齡已經三十七歲的Snape努力地將自己扮成當初那個七歲的孩子。為此他不得不告別被母親藏在書架裡層的艱深魔藥學書籍,而是坐在電視機旁一遍遍地看幼稚無聊的麻瓜動畫片;他還得時刻注意自己走路的方式,因為身上穿著的再也不是可以翻出華麗波浪的黑色長袍;他積極地幫助Eileen打掃房間或者晾曬衣服,而必須忍住使用魔法的衝動,哦,那些該死的抹布和掃帚!他受夠了!

  而Eileen那段時間看起來特別開心。

  “Severus長大了。”她說,“等到十一歲你可以上學的時候……”說到這裡,Eileen會止住不言,而Snape清楚地知道她接下來想說而不敢說的內容。正如每一個為自家孩子前途充滿憧憬的母親一樣,Eileen在期盼Severus收到霍格沃茨魔法學校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天。可同時Eileen也在害怕,因為她身為麻瓜的丈夫Tobias最痛恨的就是巫師,她不知道他在那一天會做出什麼來。

  “魔鬼!你們都是!”那個男人常常在晚上喝得醉醺醺地回家,然後大聲叫嚷,“你們都該被綁在火刑架上燒死!”

  一隻酒瓶猛地雜碎在Eileen身後的牆上,離她的頭只有兩英寸距離,女人淚流滿面。“哦……不,不是的。Tobias……不是你說的那樣……”

  醉漢已經完全沒注意她在說些什麼,衝到床邊一把拎起沉默的孩子,“……還有你!你這是什麼眼神!這是看父親的眼神嗎?我每天辛苦工作供給你吃穿,你竟敢這樣看著我……!”

  拳頭揮了下來。

  那一瞬間,Snape腦中閃過了使用Avada來結束這場鬧劇的念頭,但馬上又被自己壓了下去,那畢竟是父親啊。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Eileen有多麼愛這個男人。

  不可以用魔法,他對自己說。不可以用魔法。

  伴隨著Eileen“不要——!”的哭叫聲,Snape猛地滾倒在地,那拳頭直擊胸口,他只覺得眼冒金星,幾乎沒喘過氣,不停地咳嗽起來。

  “不……Tobias,你要打就打我吧!不要傷害Severus!求求你……!”Eileen衝上來,想要攔住她的丈夫,卻被推倒撞在書桌上,上面亂七八糟的書本雜誌落了一地。

  “媽媽——”Snape連忙從地方爬起來,徒勞地想用自己單薄的身軀來保護母親。

  ……

  Snape幾乎已經沒法回憶那個混亂的夜晚是怎樣結束的了,整個房屋裡好像暴風過境一樣,Eileen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天。而從那時候起,Snape開始仔細地思考:往後應該如何行動?

  在以往依稀的記憶裡,他知道這樣吵吵鬧鬧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1972年他二年級時候的暑假。Eileen最終無法忍受這份絕望的婚姻,她用巫師的方式殺死了丈夫,而用麻瓜的方式殺死了自己。

  對於已經擁有37年成年記憶的Severus Snape來說,儘管身體和魔力水平依然是小孩子的程度,但他的的確確是能夠在父親施暴時阻止他的。然而,公然在父親面前使用魔法,雖然能解決一時的問題,可長久來看,只能使父親母親之間的矛盾更加激烈。更何況,母親一定會為此傷心,否則在面對暴力時,她早就用魔法來保護自己了。

  明知前路通往滅亡,卻只能坐以待斃的絕對不是Slytherin,Snape想要改變。只要仔仔細細地籌劃,將那些不幸在萌芽之前就予以掐滅,也許能夠引導未來走向另一個方向。這很危險,也很困難,也許一個極其微小的失誤就能使一切偏離設定的軌道,從而導致不可預知的可怕後果。

  但是Snape認為值得一試。如果可以成功,如果可以的話——那賭注太過誘人,而Slytherin其實都是亡命之徒。

  當然這一切籌劃的前提是,Snape的的確確回到了他的童年時代,那個與過去一模一樣的童年時代。但是,在聖誕節的前一個星期,母親帶著他去隔壁鄰居家拜訪時,他才發現有些事情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就在溫和慈祥的Malthus夫人的沙發上,他見到了那雙令他幾乎夢魘了一生的艷麗紅眸。


☆、聖誕樹的回憶

  聖誕節是每年最盛大的節日。就算是再拮據的家庭,只要尚有餘力,也一定會在這一天準備一頓盛宴。

  早幾天前,Malthus先生成功地將窩在沙發上的Tom拖出了屋子,兩個人駕車從城郊的樹林裡帶回了一棵小小的冬青樹。

  因為不確定是不是合法,這一切都是偷偷進行。商店裡出售的冬青樹盆栽實在是太貴了,而Malthus夫人又不喜歡那些廉價的塑料仿製品,於是Malthus先生提出從野外移栽一棵的主意。這個絕妙的提議得到了妻子的鼎力支持,然後她將目光移向了假裝什麼也沒聽見的Tom。

  “……Derek畢竟年紀大了,他一個人我不放心。親愛的Tom,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請問是不是可以……”

  ……不,我很介意。Tom在心裡說。

  雖然他滿臉不情願,但是在Malthus夫婦的眼神攻勢下,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天知道這對老夫妻明明都一把年紀了,為什麼還會有這種小孩子期盼糖果一樣的眼神!他從沙發前站起來,走出門去,慢慢地爬進了院子裡那輛破舊的藍色汽車。然後失去魔力的年輕巫師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側頭微微有些好奇地盯著麻瓜物理學家Malthus先生拉下手閘,發動了車子。

  一切順利。

  他們回來的時候,Malthus夫人已經將晚餐準備了一半,菌菇奶油濃湯和烤牛扒的香味順著廚房的窗戶一直飄到了街上。Tom看了看身邊Malthus先生略微有些佝僂的身軀,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毅然地打開汽車後備箱,以一種十分麻瓜的姿勢將那棵冬青樹架在肩膀上,一路扛進了門。小樹翠綠的枝椏給原本破舊的老房子增添了不止一點活力,當Malthus夫人看到它的時候,年過六十的女人幾乎跳了起來,“多可愛的顏色!我甚至還能聞到郊外樹林裡的氣息!哦,Tom,Derek,你們兩個簡直是天使!”然後她撲過來,給了她的天使們一人一個大大的擁抱。Malthus先生呵呵地笑著,看起來充滿成就感。而Tom驀然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哦,他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癥狀,難道是在樹林裡面吹了太久的風導致感冒了?

  喜悅過後,Malthus夫人回到廚房繼續準備晚餐,而Malthus先生則將往年用過的裝飾物翻出來,開始一個一個地往冬青樹上掛。Tom漫不經心地翻動著那些東西,發現其中很多都似乎已經用了很多年,但依然保養得很好,而且做工精緻,最初購買時肯定價值不菲。

  “……很驚訝?”Malthus先生忽然問道。

  “哦,什麼?”

  “我是說這些裝飾品。Tom大概很少見到有人每一年都重複使用同一批來裝飾聖誕樹吧?”

  “……的確很少。不,我的意思是,我自己很少親自動手來進行這項工作,所以並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認識的一位好友在這一方面非常講究,每年都一定要更換當時最奢華典雅的裝飾。”

  “哦,是的,很久以前,我和Marina也是這樣做的。Marina的品味很高尚,在裝潢設計方面尤其挑剔,而Philip繼承了她的這項天賦。有他們兩個在,我們家的聖誕樹永遠都是附近幾個社區之內的典範。”

  “Philip……?”Tom從來沒有聽過老夫妻倆提過這個名字。他清楚地知道既然今夜Malthus先生忽然提起,那麼大概就是想要跟他聊聊這個。所以只要略微表示疑問,Malthus先生一定會自動地陳述接下來的故事。

  “我沒跟你提過嗎?Philip是我們的兒子,從小的志願就是成為皇家海軍的一員。如果他沒有在克裡特島的戰役裡沉入海底的話,今年大概……”Malthus先生上下打量著Tom,然後露出一個略微有些沉重的微笑,“……大概年齡足夠做你的父親了。”

  Tom挑了挑眉,“抱歉,我很遺憾聽到這些,但是……”他的表情有些不滿,“我認為我的實際年紀絕對不如我的外表看起來那麼年輕。”Tom很清楚自己現在看起來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儘管失去絕大部分記憶,但他不知為何卻有足夠的自信,知道自己活過的歲月絕對遠遠超過這個數字。

  Malthus先生回望著他,臉上的表情寬容得像是在看處在叛逆期的半大孩子一般,“可是Tom,就算你的內心遠比外表成熟,對於一個超過六十歲的老人來說,你永遠都還是孩子……”

  “Derek,”Tom已經能很熟稔地叫出Malthus先生的教名,“我們還是來說說聖誕樹裝飾,還有……Philip的故事。”

  “Philip,他是個好孩子,性格溫和,有禮貌,長得還很帥。”Malthus先生的表情有些懷念,“自從他開始上學,就總是有女孩子給他捎情書。他很害羞,偷偷地把那些信件收起來,生怕我們看到。但是只要看到那些淡粉色的信封和上面輓成蝴蝶結的絲帶,我和Marina就知道是什麼了。就像我之前說的,Philip和他母親一樣,非常喜歡裝潢設計,每一年都要花很多功夫來準備聖誕樹。”

  Tom翻撿著那些裝飾物,隨手挑了一枚製作精巧的銀色小五角星,掛在了樹梢上,“所以這些漂亮的小東西是Philip買來的?”

  “說得沒錯,臨去參軍前一年的聖誕節,Philip尤其用心。我們一家人開車在倫敦轉了好幾天才選中足夠滿意的聖誕樹裝飾,老Parsley家的手工鍍銀工藝,Almande店裡的奧地利水鑽,而說到設計,Theman家是最棒的……所有這一切加起來,的確花了我們不少錢。”Malthus先生嘴角彎起一個微笑,完全沉浸在往昔的回憶中,但是很快那抹微笑黯淡了下來。“……我記得很清楚,那是二十八年前的今天,也是這樣一個平安夜,當時Philip就站在這裡,一邊跟我們閒聊,一邊在為一枚彩燈掛在哪裡而苦惱。然後,徵兵的急召令忽然來了。那個時候,波蘭已經被德軍徹底占領,英國宣布開戰……Philip急急忙忙上樓收拾了點行李,就衝出了屋子,只來得及給我和Marina一人一個臨別吻。那天的聖誕晚餐他甚至碰都沒碰一下,多可惜啊,準備了一天的烤火雞和鵝肝批……而我們誰都沒有想到,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到Philip。”

  一陣沉默,Tom一點也不知道應該怎樣安撫一個失去兒子的老人愈發明顯的悲痛,他艱難地張口,“我很遺憾……”

  Malthus先生搖頭,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Philip甚至沒有來的及看到他精心挑選出來的飾品全部被掛上聖誕樹上的樣子。所以我和Marina將這些東西收藏起來,打算留到第二年繼續使用。如果Philip能回來的話,就可以馬上看到,就好像他從未曾離開一樣。可是,他再沒有回來過。再也沒有。……真的沒有想到,竟然已經過去了二十八年。”

  “所以,為了Philip,這些飾品被一直保存了這麼久。您一定非常愛您的兒子。”Tom覺得自己是在說廢話,但是心底不知為何忽然涌上一陣失落感,隱約有聲音在不停地回響:哦,親情。你可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東西,從來沒有。

  ——不,我從來都不需要那種東西。

  “Tom,我忽然說起這些事情,其實是想要感謝你。”Malthus先生忽然說道。

  “……感謝我?”Tom的眼睛驚訝地睜大了一些,紅色的瞳孔映著燭光愈發鮮艷。

  “感謝你的到來,Tom。”Malthus先生的聲音十分真摯,“這些年來,我和Marina的生活一直平靜,或者說,是一潭死水。就連這座房子裡的時間都似乎停止了,停止在Philip離開的那些日子。生活了無趣味,就像一列行駛在永恆隧道裡的列車,永遠向前,但永遠都找不到出口。——直到有一天,你忽然出現在我們的門外,就像是某種神奇的魔法——”

  “Derek,這種比喻未免有些誇張,我只是不小心遇到了一次爆炸而已……”Tom簡直有些受不了這種溫情戲碼,忍不住打斷。——哦,實際上,的確是因為某種魔法,他才會大半夜地昏倒在麻瓜貧民社區,那幾個危險的黑魔法道具居然沒有把他炸死真是奇跡。

  “不,我的孩子,這並不誇張。你一點也不知道你對我和Marina的意義有多麼重要。我其實很清楚,一開始你其實並不願意與我們打交道。你拒絕與我們交談,拒絕接受幫助,也拒絕進入這所房屋——再有禮貌的拒絕,也仍然是拒絕。如果不是因為你倒在雪地裡,我們大概永遠沒有機會認識彼此。但實際上,我幾乎要慶幸這次相遇了。天知道當客房裡多了一個人居住的時候,Marina有多麼開心。打掃房間,準備食物,清洗衣物,雖然遠比以前忙碌——要知道,這對於我們這種年紀的人來說,並不容易——但卻宛若新生。我們知道,也許有人需要我們,這種感覺非常美好。而原本停止了的時間,又開始重新走向正軌。這就是你帶給我們的意義,Tom。”

  Tom仔細打量著Malthus先生,老人的表情溫和而誠摯,過了半晌,年輕人終於回答:“我沒有想到……說實話,我一點也沒想到您會有這樣的感覺……我目前的確處於非常嚴重的麻煩之中,您和夫人的收留與照顧給了我很大的幫助,如果有機會,我會報答您——”

  “不,不需要報答。”Malthus先生打斷他,故作輕鬆地擠了擠眼睛,“如果你要表示感謝的話,不妨就對我們再坦誠一點,不要總是面無表情地學電視裡那些傢伙們扮酷——年輕人就該有年輕人的樣子,熱情奔放……”

  “……Derek,雖然我不怎麼記得自己以前是什麼樣子,但我很肯定我從來都沒有熱情奔放過。”

  “Come on,年輕人,放開一點,你一定能做到的,想想青春與活力,燃燒著的熱血——”

  Tom無奈地瞪著眼前已經明顯有點不正常的老人,莫名覺得他展露出了自己以前認識的某人的影子,可該死的是,他一點也不記得那個“某人”究竟是什麼人。這種無力感忽然令他有些心煩意亂,Tom轉頭盯著聖誕樹上自己剛剛掛上去的鍍銀小五角星發呆。

  銀色青色交相輝映,高雅而優美的搭配,像極了學院公共休息室慣用的主色調。他記得很多年前,似乎自己也做過類似的事情。嗯?學院公共休息室?那是什麼?等等,再之前談到過的那個喜愛奢華與時尚的好友,又是誰來著?……Tom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動得更厲害了,似乎腦海里有什麼東西拼命地想要鑽出來,可始終卻不能成形。……眼前的景物開始扭曲,頭好痛,痛得似乎要炸了。

  “Tom?”

  Tom一震,回頭看到Malthus先生關切的目光。

  “Tom你還好嗎?看起來臉色很糟糕。”

  “不……我沒事。”Tom使勁閉了閉眼,然後睜開,似乎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難道是剛才在郊外的時候……真抱歉Tom,明知道你身體還不太好,我就強迫你跟我一起外出……”

  “不……我說了沒事。”Tom站直了身子,一隻手仍然扶著腦袋,“頭痛,最近總是發作,我敢打賭這與我失去的記憶有關……”

  “………啊啊啊啊,住手!求求你住手!救命啊!拜託誰來幫幫我們!”忽如其來的哭喊嚇了兩人一跳。Tom和Malthus先生互相對視了一眼,同時認出那是鄰居家Eileen的聲音,正從窗外傳來。究竟是什麼事情令那個一向安靜的女人發出如此絕望而驚惶的叫聲?


☆、平安夜的酒鬼

  Severus詛咒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想個辦法來阻止眼前的這一切,明明早在幾十年前他就知道這個夜晚有多麼難熬。因為晚餐不夠豐盛,Eileen被Tobias當做了出氣筒,爭吵與毆打的聲音甚至驚動了鄰居,但是那對老夫婦卻無能為力。最後Eileen帶著滿身的傷被送進了醫院,七歲的Severus的整個聖誕節都在醫院進行陪床,並且之後兩年不停地四處找零工來幫助母親償還拖欠的治療費用。

  “不……Tobias,把球棒放下,那個太危險,你會殺了我的——”

  “你以為我不敢殺了你嗎?魔鬼!女巫!如果現在還是中世紀的話——”明顯了喝醉了的Tobias Snape高高地舉起球棒,噴出一嘴酒氣。Eileen驚慌地後退,她的後背貼到了門上,一隻手忙亂地去擰動門鎖,可是由於年久失修,那鎖已經不太靈活,她打不開。

  “■!”球棒直接擊在了門上,原本就有些松垮的木門猛地晃開了。Eileen在最後關頭及時躲開,但仍然受到波及而跌倒在地,她驚恐地用雙肘撐住地板,向後挪動。而面前的男人則搖搖晃晃地幾步跨過來,又一次舉起手中的凶器,“……下地獄去,該死的!就算我殺了你,上帝也不會怪責——”

  瘦小的孩子猛地撲過來,抓緊那根笨重的球棒,想要阻止父親行凶。但他的力氣實在太小了,只不過僵持了幾秒,就被Tobias一拳擊中了背,然後甩到門外的雪地上。

  Severus忍住劇痛和暈眩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父親第二次舉起球棒朝母親砸去,而Eileen看起來無論如何都躲不過了,那一瞬間他渾身的血液都要結冰。

  不……不要。

  Severus感覺到魔法的波動在血液裡流淌,沸騰。

  ……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來拯救我的母親。任何代價。

  Severus集中精神,凝聚起這具幼小身體裡的所有魔力——無杖的擊昏咒,他以前經常嘗試,但是對於只有七歲的自己來說,事情就絕非那麼簡單了,甚至可以說,很危險。但他已經沒辦法想那麼多了,他將目標對準了Tobias。

  抱歉,父親。我必須要救母親,我要她活著。

  Stupefy——呃?什麼?

  擊昏咒只默念了一半,變故突然發生。Tobias高舉的球棒忽然僵在了半空中,有人從背後一把抓緊了他的手臂,然後強行扭到身後,將那危險的重型武器甩開。

  “發酒瘋並且毆打自己的妻兒可不是什麼高尚的舉動,Snape先生。”

  Severus震驚地看著黑髮紅眸的男人將自己的父親按倒在地,壓迫得他動彈不得——而且那真是相當專業的動作,他從未聽說黑魔王有學習過格鬥術——這個男人,真的是黑魔王嗎?

  一個星期前在Malthus夫人家的相遇,令他一直心神不寧。那張臉他絕不會認錯,正如記憶之中自己二年級時在Slughorn的宴會上初次相見一樣,年輕而精緻的面容,眼神中透著高傲與自信。坐在Malthus家的沙發上,Severus非常努力地將自己扮演成一個孩子——即便是幼年時代,他也絕對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傢伙。Snape家脾氣糟糕的小怪胎!鄰居們常常這麼議論。

  當面挑戰那雙艷麗的紅色眼眸,天知道他心裡有多麼緊張!前間諜還完全沒有做好準備要面對這個上輩子的夢魘,不過黑髮男人似乎並不介意Severus的態度,甚至還安撫一般地跟他開玩笑——這絕對不是三十多年後Lord Voldemort會做的事情。況且那個傢伙怎麼會知道什麼該死的“量子電動力學”?!恐怕黑魔王寧願向Dumbledore求婚,也不會去學習麻瓜科學的!

  Severus開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哪裡判斷錯誤,並且Eileen的反應也十分異常。從Malthus家回來後,母親謹慎而小心地警告他,遠離那個陌生的紅眸男人。在霍格沃茨讀書時,Eileen同樣出身於Slytherin學院,據說那時候,Dark Lord為了拉攏Prince家族,還專門與這位魔藥小公主見過幾次面。她一定也認出了他的面孔。

  如果不是黑魔王本人,那麼這個紅眸男人就是他的某一個魂器?——就算是魂器,也同樣危險。他不會要殺了父親吧?

  Tobias Snape仍然被Tom按倒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吼叫聲:“混賬——!放開我!我要把你大卸八塊——呀啊啊!輕點!放開!”Tom冷哼著加重了力道,“儘管放開嗓子喊,大聲點,我一點也不介意將你的胳膊折斷。所以如果我是你,這個時候一定會乖乖地閉嘴。”伴隨著威脅,手上使勁,Tobias凄慘地叫了一聲,但馬上又安靜了下來,“不……別……”他嘶啞著嗓子求饒。

  Severus已經半撐起身子,然後有人拉住他的胳膊將他扶了起來,“你還好嗎?親愛的小Sev?”是Malthus先生,他帶著安慰的表情,拍了拍Severus的肩膀,“已經沒事了,我的孩子。你媽媽呢?她現在在哪裡?”

  Eileen扶著牆虛弱地走了出來,她環視了一圈,目光在地上的Tobias身上停了幾秒,然後是已經站起身子,不耐地整理衣服的Tom,最後則定在了Severus身上。

  “Severus,是不是剛才傷到背了?我看看好嗎?”

  “不,不,沒關係。媽媽,您還好嗎?”

  “我……很好。”雖然嘴裡這麼說,可女人的話語明顯沒有任何說服力。她的臉上還帶著幾道明顯的瘀痕,衣服也撕破了好幾處。

  “Snape夫人,請容許我插一句話。”Tom忽然開口,“鑒於冬夜裡的嚴苛氣溫,長期呆在室外顯然不是什麼好主意。我建議您不妨帶著小Sev到隔壁我們家稍微坐一坐休息一會兒,Marina姨媽一定很開心有人能陪她再聊聊天,我和Derek姨夫都不是很擅長這個——”

  我居然將Malthus的房子稱作“我們家”,這真有趣,Tom忽然想。

  “至於老Snape先生,我希望能幫他醒醒酒,順便再好好談談——男人間的談話。畢竟每年只有一次的平安夜被這樣打擾,誰都不會太開心。”

  Eileen露出猶豫的神色,而Severus能從她的眼睛裡讀出恐懼——她果然在害怕Tom。

  “不必擔心,Snape夫人,我會把您的丈夫完完整整、全須全尾地還給您,我可以保證。您現在最需要的,大概是一杯熱奶茶,順便再看看小Sev的傷勢。”Tom很顯然也讀到了同樣的東西,然後他聰明地將話題引到了Severus身上。

  “Severus?”比起黑魔王,一個母親顯然更加關注她的兒子。

  “……我的確有點冷,背上也很痛,媽媽。”Severus忽然改口,同時一點也不想承認他跟Tom配合得有多麼默契。

  “Eileen,”終於輪到Malthus夫人出場,她展開手中的羊毛披肩蓋住了有些瑟瑟發抖的女人,然後寬慰似的將她往自己的房子方向引,“帶著小Sev過來吧,我想你和Tobias都需要各自冷靜一段時間,那會對你們有好處——哦,不必擔心Tom,他很有分寸——來吧。”

  於是Eileen母子倆在Malthus家度過了整個平安夜。事實上這有點反常,因為儘管被巫師世界所遺棄,Eileen依然保有昔日的自尊與驕傲,她很少接受他人的幫助,尤其是來自於麻瓜的。只有在面對Tobias時,她才會變得謙恭而卑微——當然,愛情會使任何人卑微。

  Tom直到很晚才回來,神色一如平常,只是簡單告訴Eileen最好過幾天再回家,然後有些急迫地坐在了餐桌旁。Malthus夫婦堅持等他一起進行晚餐,而這個時候所有的食物都已經冰冷,但是沒人在意這些,每個人都努力想把氣氛調節得輕鬆些,好趕快忘記之前的不快。

  Severus心不在焉地啃著一塊炸魚排,無意中扭頭,正對上一雙紅眸,驚得忘記了咀嚼。Tom仔細地盯著他看,眼神中滿是探究。

  “……你在嘗試施咒,那個時候。”年長些的男人指出,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作為一個七歲的孩子,很了不起。”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是想要救我的母親,僅此而已。”Severus避開他的目光,集中精力盯著自己的盤子。被毒蛇盯上的錯覺令他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耳邊響起輕笑聲,“……你是想說,出自於本能?那還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小Sev。”鑒於餐桌前還有其他人,Tom並沒有深究下去,而是加入了他們的談話。必要的時候,他可以變得健談而風趣,幾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很快就令整個房間異常活躍。就連Eileen,儘管眼圈還是紅紅的,最後也被逗得笑出了聲。

  事後,Severus不得不承認,在Malthus家度過的這個晚上,也許是他這具身體七年來所遇到的最為平安祥和的一個平安夜了。沒有爭吵,沒有暴力,沒有父親暴怒扭曲的面孔。只有冬青樹上溫暖的燭光和空氣中濃濃的奶油香味,餐桌前人們微笑,交談,在午夜輕聲哼唱起聖誕歌歡快的旋律……另外Malthus夫人的蘑菇奶油濃湯確實是人間美味!

  隔天早上,Severus剛剛成功地讓自己迷糊了一會兒,客房的門就被Malthus夫人一把推開,“親愛的小Sev,快起來收禮物!絕對是一大驚喜!”看著眼前上了年紀的女人放大的笑臉,Severus有些詫異,反應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是在別人的屋子裡。至於聖誕禮物,多年來他一直認為那是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好的,Malthus夫人。”他禮貌地回答,從床上坐起身子,肩背的刺痛令他動作一頓。

  “不用這麼拘束,你可以叫我Marina,親愛的。”Malthus夫人並未發現異常,只是將乾淨的衣服放到床邊,又順手拍了拍他的腦袋,“你媽媽在廚房煮忌廉湯,快點快點,湯冷掉就不好吃了。”

  “……好的,呃,……夫人。”Severus張了張口,但是不知為什麼只覺得臉上緊繃繃的,就是喊不出來Malthus夫人的名字。

  “哼,彆扭的小孩。”Malthus夫人臉上掛著笑容,手又伸了過來。

  ……

  等到Malthus夫人成功將他的髮型□□成一團鳥窩,心滿意足地離開後,Severus才跳下地板開始更換衣服。脫下睡衣的時候又是一陣劇痛,他忍不住背過身去對著鏡子照了照,果然昨晚被Tobias打到的地方一片青紫,與周圍蒼白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看上去十分可怖。這類傷總是要過一段時間才能顯示出它的可怕,之前Eileen檢查的時候,可還一點跡象都沒有。

  ……要小心不要再讓Eileen看見才好,不然她又該傷心了吧。Severus看著鏡中自己的影像發呆,心思開始飄遠。

  鏡子裡瘦弱、蒼白的孩子,那是自己現在的樣子,而不是許多年後那個陰沉而古怪的魔藥學教授,游走於光明與黑暗邊界的雙面間諜,Slytherin最大的叛徒。

  他感到了迷惑,也許眼前的一切皆為虛幻,而自己只不過是沉浸在了死亡之後永恆的夢境中。

  如果眼前的是真的,那麼,那麼,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那些痛苦彷徨的掙扎,處心積慮的謀劃,豈不是都毫無意義?那些流下的鮮血,逝去的生命,都只是梅林的一場玩笑?

  ……無法預知的命運,究竟我被召喚到這裡,是為了什麼?

  “喂,小Sev,有沒有換好衣服?剛才Marina忘記把這條圍巾給你了……”門被“砰”地一聲撞開,光裸著上身的男孩呆滯地看著紅色眼睛的不速之客。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幾秒鐘之後,Severus動作迅捷地披上衣服,皺起了眉頭,“沒有人告訴你進門之前應該先敲門嗎?很有教養的先生?”

  “唔,那並不重要,不是嗎?”Tom敷衍道,注視了男孩片刻,然後大踏步走過去,在Severus來得及反應之前一把掀開他的衣服,再次露出那一片青紫的背部。“……很嚴重的瘀血,這麼放著不管的話大概要很久才能完全消失。你怎麼一點也不說呢?彆扭到家的小傢伙?”

  “……與你無關,不用你管。”Severus想要努力扯回自己的衣服,卻徒勞無功,最後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瞪了他一眼。但由於他現在的身體是還沒長成型的小蛇,而不是許多年後能驚走霍格沃茨一切小動物的地窖蛇王,如今的這個眼神一點殺傷力也沒有,尤其是針對疑似黑魔王的生物。

  Tom並不如何在意他的態度,現在的Severus對他來說,不過是個脾氣很臭的小孩子罷了,完全不值得一般見識。但是身為成年人,總該擺出些成年人該有的高尚姿態來,面對遭受暴力而受傷的小孩子,不可以不管。Tom稍微沉默了一下,忽然轉身,“那麼我去找你母親來處理一下。”


☆、古老的麻瓜跌打藥水

  “等等,不!”黑髮的孩子連忙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別告訴她,別告訴任何人。……沒關係的。”

  紅色的眸子中些微的驚訝一閃而過,眼前的孩子那帶著懇求,卻又透出些倔強的表情熟悉極了,他敢打賭自己一定在哪裡見過,而且印象深刻。

  “那就這樣放著不管?”Tom挑起了眉毛,目光依然盯住Severus的面孔來回打量,記憶中有身影隱約浮現,但那顯然不是一個孩子的身型。

  “……沒關係。”Severus鬆開手,後退了幾步,低頭開始迅速扣緊襯衣上的扣子,“很快就會好了。”

  Tom沉默了一下,眼睛盯著Severus不停動作的手。

  很漂亮的,細嫩而蒼白的手。

  還只是個孩子,卻偏偏喜歡逞強。

  “等在這裡,不要離開。”他忽然說,將那條圍巾隨手扔在床上,然後轉身走了出去。“砰”的關門聲險些將Severus嚇了一跳,黑髮男孩暫停了動作,有點不知所措。等在這裡?然後呢?Severus原本根本不想理會Tom這句命令式的話語,但是對方令人猜忌的身份又令他不得不仔細斟酌。那個男人想要做什麼?

  男孩並沒有疑惑很久,不過幾分鐘之後,Tom又很快返回,手中多了一隻小小的細頸玻璃瓶,表面被貼上花花綠綠的標籤,不知是什麼東西。

  “過來,Severus,趴到床上來。”男人難得正經地喊出Severus的名字,他輕輕搖了搖手中的玻璃瓶,“這是Marina去亞洲旅遊時帶回來的古方藥水,據說有一千年的歷史,專門對付跌打損傷。我自己用過一些,效果很好。”

  ……什、什麼意思?一瞬間的愣怔之後,Severus忽然覺得自己心中有一百條火龍奔騰呼嘯而過,這個Tom,他難道是打算……

  “發什麼呆?動作快!”看著男孩目瞪口呆的表情,Tom居高臨下,嘴角忍不住彎起。

  “你、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給你上藥。”看到黑髮男孩臉上忽然出現的淡淡紅暈,Tom脣角的弧度更大了,這彆扭的小傢伙,不會在害羞吧?“否則你背後的瘀血會持續很久,嚴重的話還有可能從內部發炎。”

  “我……你……我不……”Severus這輩子第一次張口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心中的火龍已經開始撲騰著打起架來了。這、這是什麼情況?上藥?虧他之前還一直防備著這個男人,他一定不是黑魔王吧?一定不是的吧?

  “快點,趴到床上去,把背露出來。不要讓我說第三遍。”Tom的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難得他這樣熱心,眼前的小傢伙居然一點也不領情,看著他的眼神好像看著什麼怪物一樣。

  “藥給我,你出去。我自己上。”Severus猶豫再三,做出了讓步。

  “你自己上?”Tom露出個壞笑,“如果你的手現在能夠到自己的背,我就出去。怎麼樣?”

  Severus瞬間無語,他現在胳膊哪怕往後背的方向稍稍挪動一下都很痛,更別說給自己抹藥了。

  “乖~聽話~我會很小心的~”Tom笑得更囂張,黑髮男孩吃癟的摸樣不知為何讓他心情特別舒暢,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威脅的話語,“不然的話,我就還是去叫你媽媽過來~Eileen一定會非常非常心疼她的小王子,那麼她的小王子舍不捨得親愛的母親傷心呢~”

  “……”Severus咬牙切齒,Tom的笑容方式令他渾身都開始發麻。但男孩終究還是無可奈何地一步一步朝房間中央的那張柔軟大床走去,對著潔白的床單瞪了半晌,然後撲倒在上面,“……那你快點。”

  他心中大概現在已經滿地都是火龍的屍體了。

  “遵命~我的小王子~”Tom一點也不介意男孩聽到這個稱呼時把牙齒磨得咯吱直響,他自然而然地坐在床邊,將瓶中液體倒在手掌上,輕輕抹上男孩的背脊,然後打圈按摩起來,“……乖乖地別動。”

  麻瓜藥水的辛辣氣味彌散在空氣中,身後的男人雖然態度囂張,但是在幫他上藥時動作卻十分輕柔細緻,漸漸那藥水開始發揮作用,背上傷處只覺得暖烘烘地一片,再加上恰到好處的按揉,Severus一點也不想承認這真的還挺舒服的。

  遙遠的記憶之中,身上受傷的情況並不少見。上學之前是父親的毆打,上學之後則是同僚的惡作劇。起初Slytherin學生對待他這個混血的態度並不比敵對的Gryffindor好上多少,畢竟這是個只崇尚力量與血統的學院。年紀尚小時還會向母親哭訴,但稍長一些,便開始懂得自己將傷口遮掩起來,默默地忍耐。直到後來他向同僚們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才能,並與Malfoy家的少爺結為知交後,境況才有所改變。

  所以仔細想想,這麼多年來,能夠像現在這樣仔細照顧他的傷勢的,除了Eileen,居然就只有眼前這隻黑魔王疑似生物了!這是多麼驚悚的一件事情!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Severus以為自己幾乎睡著,意識朦朧間聽到Tom輕聲說:“小Sev?”

  “什麼?”男孩回頭,因為引起了困意,黑眸彌漫著隱約的霧氣,配上男孩乾淨秀氣的面龐,簡直是說不出地可愛。以至於兩人對視的那一刻,Tom幾乎有些發呆。

  男人垂下眼眸,咳嗽了兩聲,然後將手裡的玻璃瓶蓋上蓋子擰緊,“差不多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今天?以後還有?”

  “不然你以為呢?這類損傷需要每天堅持治療才能有效,沒有常識的小鬼。”Tom嘲笑道,伸手在Severus已經亂成鳥窩的腦袋上又使勁揉了揉,才過去拉開房門,“快點穿好衣服,你媽媽說不定馬上就要過來看你了。”

  門再度合上,Severus忍不住對著那人已經看不見的背影哼了一聲。沒有常識?身為巫師,哪裡用得著這種愚蠢的麻瓜藥水啊?

  Severus不自覺地又一次陷入對這個奇怪生物的分析之中。

  莫非這個傢伙真的跟黑魔王沒有關係?可是那張臉……還有那種一直隱約圍繞於他身周的魔法波動……非常、非常微弱的魔法波動,可是卻如同曾經的Dark Lord一樣,帶著最醇厚的黑暗氣息。

  似是黑魔王,卻又並非黑魔王。

  ——看來大概真的是個魂器了。

  ——而且肯定是個出了狀況的魂器。

  可是,究竟是哪一個?這個時候,所有的魂器都應當安放在它們原本該在的地方。況且,如果說每個魂器都繼承了原先黑魔王的一部分性格的話,那這一個究竟是什麼性格?

  “Sev——”這次出聲呼喚他的是Eileen.

  “來了媽媽——”來不及繼續思考,Severus連忙跳下床。

  樓下的廚房裡已經飄滿了忌廉濃湯的香味,Severus很驚訝地看到Tom正殷勤地幫助Eileen盛湯,並且沒過一會兒就強硬地將女人趕到一邊,自己包攬了全部工作。“你看小Sev下來了,”他說,“母親們的首要任務,難道不應該是在珍貴的聖誕節清晨好好陪著自家的兒子嗎?”

  Eileen安靜地露出一個微笑,原先眼中的防備和拘謹現在已經看不到了,不知是被她隱藏起來,還是真的就此消散。然後女人順從地領著Severus去聖誕樹下面看禮物。那棵聖誕樹依然挺立在客廳裡,翠綠欲滴,樹下整齊地摞著幾個色彩斑斕的小小盒子。

  “給我的?”Severus怔了一下,以前他每年收到的都只有來自Eileen的魔藥書籍,小心地用牛皮紙包裹好,悄悄地趁父親不在時塞入手中。男孩開始後悔自己竟然一點也沒有為聖誕節而準備些什麼。

  “是啊,全部都是給你的。Malthus夫婦都很喜歡你呢。”Eileen點點頭,“那麼,拆開看看。”

  包裝被小心地撕開,除了母親一如平常贈送的那本《魔藥合成原理》之外,還有的是一盒冒著熱氣的核桃松餅和一套兒童版的化學實驗器具。

  松餅很明顯是Malthus夫人今早剛剛烤制的,可是這套化學實驗器具……Severus盯著它發愣。

  “不喜歡?”說話的人忽然從身後出聲,幾乎嚇了黑髮男孩一跳。Malthus先生叼著煙斗從門廳踱過來,“可能有些舊了,原本我和Marina並沒有期待額外的客人到來……這是Philip小時候留下的,質量相當不錯,很適合初學者……一共並沒有用過幾次,而且我昨天晚上很仔細地洗乾淨了。我聽Tom說,小Sev對化學有興趣,這是真的嗎?”

  Severus愣了一下,這才回憶起自己的確提過這麼回事兒。而且這兩種學科確實相近……看看那些坩堝!簡直是讓人倍感親切!雖然款式和材質都跟用來熬制魔藥的那些完全不同,但是身為一個已經超過三個月沒有碰觸坩堝的魔藥大師,眼前這個已經足夠令他激動了!

  “……我不算很了解,但是……有點好奇。”——工具的不同,經常能導致魔藥產生不同的效果,而麻瓜的工具,他可從來沒試過。

  “好奇?那太好了。”Malthus先生笑得開懷,“這東西放了這麼多年,終於能夠派上用場了。我那裡還有不少化學方面的初級書籍,小Sev有興趣的話可以拿去看,我也可以做些指導——你這個年紀也該開始學習一些東西了。化學可是一門非常神奇的學問。”

  “化學?我記得你不是物理學家嗎?”Tom插了進來,紅眸的男人半依靠著廚房的門,擺了個極為悠閑帥氣的姿勢,這使得圍裙穿在他身上都好像晚禮服般優雅,“不會誤人子弟吧?”

  “唔,我是個提琴手,不代表我不會踢足球。在微觀層面上,物理和化學已經很難分出界限了。”Malthus先生笑著說,“……聽說今天早上的煎蛋是你做的,我非常期待。”

  “哦……”Tom皺了皺眉,心虛地別過臉。

  “怎麼了?”

  “……但願你能看出那原本是煎蛋。”


☆、霧中的孤兒院

  Severus實在非常好奇,到底那個平安夜他們離開後,Tom究竟用什麼手段對付了Tobias。母子倆在聖誕節之後回到家裡,父親明顯收斂了不少,甚至最初的幾天都盡量不在他們面前出現。就算打了照面,也只當做沒看見。Severus不確定Eileen是否喜歡夫妻間的這種相處模式,但是在他看來,母親不用再遭受暴力,已經是謝天謝地了。也許當年年幼的他還對父親抱有幻想,但是當後來在自家地下室裡看到父母雙雙冰冷的屍體之後,這種幻想已經完全煙消雲散。比任何人都更深愛著自己丈夫的母親,內心該是有多麼絕望,才會選擇這樣一條道路呢。

  之後的幾個月裡,鄰里兩家的關係明顯增進了許多,Malthus先生甚至專門在自己書房裡開闢了一小塊空間來給Severus做化學實驗。當然表面上擺出一副認真鑽研的樣子,暗地裡偷偷使用一些能夠在房屋附近找到的魔藥材料練手則是前魔藥大師更常乾的事。同時這幢房子裡的免費房客Tom則更加理所當然地在Severus眼前晃來晃去。

  聖誕節過後的那些日子,這個男人正如他聲明的那樣,還真的堅持天天去幫受傷的男孩抹藥,一直到遍布後背的青紫色消失了痕跡。

  男人坐在床邊,將手裡玻璃瓶擰緊,塞進了Severus手裡。

  “做什麼?”

  “這藥剩的不多了,但我想你以後也許仍然用得著。”Tom說,“畢竟你有一個那樣的父親。”

  Severus沉默了幾秒,然後回答:“不,我不需要。”

  “……Eileen應該也能用得上。”

  這是一個Severus無法拒絕的理由。現在如果不是十分緊急,Eileen很少會自己熬制療傷魔藥,而麻瓜的醫藥價格都很貴。於是在這段不幸婚姻的長期折磨下,Eileen的身上留下了許多傷痕。

  Tom看出來Severus的猶豫,然後迅速地將藥水塞進他的懷裡,“收下吧,作為回禮,你得陪我出去玩。”

  “出去玩?”Severus覺得自己簡直跟不上Tom跳躍的思維了,而且這麼大的人了居然還要出去玩?“為什麼?”

  “哦,難道你沒聽到Marina姨媽的命令嗎?我要是再不出門就會被她扔進洗衣機裡轉一圈,然後再晾在陽台曬太陽了。”

  “……”通過一段時間的觀察,Severus早就發覺其實Malthus夫人才是這個家庭裡真正的女王。

  於是四個小時之後,就是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並排走在倫敦的街道上。

  “……你究竟要去哪裡?”Severus跟在Tom身後,終於有些不耐煩。這段時間內,Tom已經帶著他倒了五趟車,每次都是下了車在附近周圍轉一大圈,然後回到車站搭下一趟。

  ——或者是,你在找什麼?

  Tom的神情似乎也有些沮喪,他從口袋裡掏出半張撕下來的報紙,扔給Severus。男孩將那張紙展開,看到是一篇有關於孤兒院拆遷的報道,一旁配了張建築照片。那所十九世紀風格的房子看起來十分破舊,牆上爬滿了青苔,生鏽的鐵柵欄東倒西歪。

  “你要找這所孤兒院?”Severus心裡一動,他似乎有點明白了,顯然黑髮男人此次外出,並不真的是為了玩。不過為什麼要帶上他?

  Tom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報道裡沒有提那所孤兒院的名字,不過整個倫敦統共並沒有幾家。”

  “……是沃爾孤兒院(Wool's Orphan GE)。”Severus脫口而出,有關於童年時期Tom Riddle的狀況,他聽Dumbledore提過不止一次。

  Tom詫異地挑了挑眉。

  男孩連忙解釋道:“我以前有路過那裡。”他頓了一頓,又小心翼翼地問,“你找那個地方做什麼?”

  這個問題令Tom停頓了一下,“找東西,”他說,聽聲音似乎並不太真誠,“我想我有東西忘在了那裡。你知道路嗎?”

  現今的孤兒院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外圍的破舊磚牆被推土機挖了一半,露出灰白色的內壁。並且這導致整間建築一角的房屋有些坍塌,碎磚落得到處都是,窗戶也摔落下來,滿地的玻璃片在閃閃發光。正門前正是一片忙碌,一群穿著相似的灰撲撲的衣衫的孩子們,正在一個看似管理人員的指揮下,來來回回將孤兒院裡剩下的財物搬上附近的幾台卡車。很快這個地方就要被夷為平地了。

  Tom似乎有些愣愣地看著那裡,不說話也不動。Severus跟在他身後,識趣地一言不發,但是他很好奇Tom來這個地方做什麼。當年的黑魔王迫不及待地逃離這裡,應該不會有什麼重要東西剩下來。

  “啊,對不起,先生,請讓一下,我們搬東西——”還沒說完,說話的人就低低地驚叫了一聲,“Tom?”

  兩人回頭,看到那是個將近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孤兒院保育員的制服,手裡抱著一隻大箱子。看到Tom轉過身來正面對著他,箱子差點掉到地上。

  紅眸的男人只是看著,並沒有回答。

  “哦,不,年齡不對。可是真像。”那個保育員又仔細打量了一下Tom,皺了皺眉,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先生,不知您認識Tom Riddle嗎?”

  Tom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對方的眼睛瞬間閃過一絲失望,“是啊,是啊,怎麼會這麼巧。那個傢伙,現在大概活得很不錯,那麼聰明的人……”他很快又微笑了一下,“不知這位先生怎麼稱呼?有何貴幹?如果是想要□□的話,很不巧,我們正在拆遷,您可以過些日子再來。新地址是……”

  “我來參觀。”Tom打斷了保育員的話,並沒有透露自己的名字,然後抽出那半張報紙展示給他看。“沃爾孤兒院,這所建築有長達兩百年的歷史,能在戰爭之後還保留得這樣完好真是十分珍貴。所以我想趕在拆遷之前來參觀一遍,不然以後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喔,好的,好的。”Tom的話令保育員先是驚訝,又有些激動,他贊同地連連點頭,然後急急忙忙地召來一個孩子把手裡的東西交給他,又打手勢讓兩個人跟過來,“參觀!我不得不說,您很有眼光,先生,這棟建築物的確歷史悠久。現在很少還有誰能欣賞這個——金錢,權力,那當然都很有用,但是並不值得人人為其奔命,而去忽略那些原本珍貴得多的東西——來吧,我現在就帶你們過去,時間緊迫,你們要是再晚兩天就什麼也看不到了。”

  Severus不得不承認,雖然乍看上去破舊了點,不過在仔細審視之後,那些精巧的小細節,譬如天頂上剝落破碎的壁畫,牆角優雅精美的木刻,桌子邊緣細緻的漆金等等,還是能看出這所建築的確很有來頭。Tom在參觀過程中始終保持著和煦的微笑,積極地對保育員的講解做出回應,不時地提上那麼一兩個問題,一副很有興致的樣子,不過天知道他聽進去了沒有。

  一直到某一間房,保育員的腳步在門口頓了頓,“……這是那個Tom Riddle的房間,我之前說過的那個人。”

  Severus心裡一跳,然後連忙去打量這個黑魔王的房間,不過令人失望的是,幾乎所有東西都已經搬空了,看上去空盪蕩的什麼也沒有。

  “哦,我記得,你剛才說我與那個人很像。”Tom漫不經心地說,根本連門都沒進,只是朝裡面淡淡掃了一眼。

  “是很像,不過年齡不對。那個人,大概現在跟我一樣的年紀,”保育員指了指自己,比劃了一下自己滿臉的胡茬,“……至少也有四十歲了。”

  “……那你們認識的時候,你應該還很小。不可能在他還住孤兒院的時候,你就已經在這裡工作了。”

  “不,那個時候我就在這裡。”保育員笑了笑,“因為那時我也是住在這裡的孤兒之一。”

  “哦!”這下兩個人都有點驚訝地看著他。

  “……很多孩子離開了,但是我沒有地方可去,所以留了下來。而且這裡也沒有什麼不好,日子總在進步——當年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孤兒的待遇可不比現在,能有一頓飽飯就謝天謝地了,當然還要防備時刻可能落到腦袋上的炸彈——” 保育員隨口閒聊著,又沿著走廊往前走去。Tom跟著他,顯然對這間空房子並沒有任何興趣。只有Severus落在後面,站在黑魔王曾經居住過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

  牆壁已經被潮氣和黴菌侵蝕得看不出顏色,窗戶朝向正北,就算閉得再緊也攔不住從縫隙裡灌進的冷風。看來的確不是個適宜居住的地方。忽然有什麼從上面滴下來,“滴答”一聲落在滿是蛀洞的木地板上,Severus皺了皺眉,怎麼天花板上漏水——?

  男孩抬頭往上看去,眼前的景象令他瞬間心跳停了半拍,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脊柱冒上來:那是一條大蛇……


☆、饑餓的Nagini

  白色的大蛇,足有小孩的大腿粗,扭曲地盤踞在天花板上——天知道它是怎麼上去並且呆在上面的——很顯然它也注意到了Severus,巨大的三角形的頭搖搖晃晃地探下來。剛才滴下來的液體,很可能是它口中混合了毒液的涎水。

  Severus認得這條蛇,他永遠也不會忘記的,上輩子奪去自己性命的凶手。右手習慣性地往腰側探去,卻抓了個空。現在他還只不過是個七歲的小巫師而已,連魔杖都沒有。而Nagini,黑暗君王的寵物,雖然並不是什麼珍貴的魔法生物,但是對付三五個成年巫師絕對不在話下——前世死亡的記憶在腦海里盤旋不去,不,他不怕死,但是他還不想這麼早就——這輩子不會就這麼完了吧?!

  “嘶嘶——哦,一個小巫師——不,不對。Tom說過,不可以隨便吃孤兒院裡的孩子——不過這個小巫師是從外面來的,所以應該沒關係吧——嘶——Nagini很餓了……”

  大蛇的自言自語好像一陣風暴一樣卷過Severus幾乎停滯的大腦。它在說話!它在說英語?而且聽起來還是優雅的女聲!它怎麼會——哦,不,是我!是我聽懂了蛇語!

  Sevesu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被什麼猛錘了一下,震驚得完全沒辦法想任何事情,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肯定是因為害怕而產生了幻覺。而Nagini面對這個看到它卻似乎一點兒也不驚慌的小巫師,也有點困惑,它不知道他其實只是僵住了。

  “嘶嘶——小子,嚇傻啦?嘖嘖,雖然瘦了點兒,但是看起來很嫩——”大蛇的身體微微繃緊,做好了攻擊的準備。

  Severus微微後退一步,冷汗從背後滑落——蛇的攻擊速度很快,他絕對反應不過來……蛇語!既然聽得懂,為什麼不能試試說出來呢?蛇類不能拒絕蛇語者的不是嗎?

  Severus努力回憶起剛才Nagini說話的語調,輕柔的,低沉的,帶著嘶嘶的雜音——“嘶——你是Nagini,對嗎?”

  “小Sev?你還在這裡做什麼?我們都走到前面去了……哦,不!”大蛇還沒來得及回答,黑髮紅眸的男人終於發現掉了隊的同伴,折回了房間。而他所看到的,是從天花板上垂下的大蛇,微抬著腦袋,似乎正準備攻擊那個手無寸鐵的男孩兒。

  “住手——!停下——”男人喊出來的也是帶著嘶聲的蛇語。

  大蛇僵住了,馬上將腦袋轉向Tom,無機質的黃色眼睛瞬間瞪大了。“Tom!我就知道你肯定在這裡!該死的,你居然敢玩失蹤!而且一下子就走了四個月!都怪那幾個膽敢襲擊你的愚蠢巫師!Nagini找了你好久好久,走了好多地方!後來我想,你也許會來這裡看一看,就來碰碰運氣。果然——”說到後來,Severus似乎從它的語氣裡聽出了哭腔,如果蛇也會哭的話。

  “找到你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大蛇“啪嗒”一聲落下來,來不及在地上整理好姿勢,似乎就想往Tom身上撲。

  “等等,等等,冷靜點。”Tom連忙後退了幾步,這條蛇看上去足有上百公斤,要是真被它撲上,肯定站不起來。Tom保持了足夠的距離,然後有點試探地問道,“——Nagini?”

  “是的!是的!Tom,我是Nagini!老天哪,剛才你看我的眼神,我都以為你不認識我了——”大蛇幾乎又想撲上來。站在一邊的Severus一點也不想提醒它,它剛才究竟有多少次提到過自己的名字,以至於任何一個以前從未見過它的陌生人都能輕易說出來。

  “好的,好的,Nagini。”Tom瞪著白色的大蛇,知道自己對它的確有印象。“首先,你旁邊這位,Severus,你不可以吃他。”

  “不,我不會的。他也會蛇語,Nagini永遠不會傷害蛇語者的。”

  “哦……是嗎?”Tom忍不住去看黑髮男孩,然後順著男孩的視線,他又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後,臉色慘白的保育員。很明顯,這個人將剛才發生的一切都看清楚了。這將是一個麻煩,要怎麼處理好呢——Tom默默盤算著。

  “那個,是Nagini……是嗎?”保育員顫聲問。

  “是的。”Tom皺了皺眉,這回他回答的是英語。該死的,怎麼到哪裡都有人認識這條蛇?它怎麼這麼有名?

  “Tom Riddle的蛇……在它還很小的時候我就見過,患上了白化病,我們都以為它活不了多久,結果沒想到竟然能長這麼大。”保育員以一種追憶式的語氣輕聲說著,然後他的眼神在Tom身上定住。“你和他一樣,擁有那種不可思議的力量,能夠與蛇交談——你,哦,好吧,你不願透露名字就算了,那都與我沒有關係——但是你一定與Riddle有關。”

  Tom沉默著,保育員思索了一下,然後說:“這個地方很快就不復存在了,也許那些東西我可以交給你——Riddle留下的,他大概沒打算將它們拿回去,畢竟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你就當是來這裡參觀然後順手捎回去的紀念品吧。”

  於是半個小時後,Tom手裡抱著一隻精緻的小盒子,和Severus坐著出租車向蜘蛛尾巷開去。他們為什麼忽然改搭出租車?那是因為後座上那個一百多公斤的巨大寵物箱以及裡面的巨蛇。就算是Tom,也沒有辦法像個巨怪一樣拎著它乘公交——寵物箱則是保育員免費贈送的,底下還帶著輪子,據說以前用來裝過一條大狼狗,不過後來那條狗死了——“哦,你們不能把蛇留在這兒!它會嚇著孩子們的!”以及Nagini也嘶嘶哀求著說,“Tom,帶我走——我很久沒吃一頓飽飯了——而且他們要拆遷,Nagini沒地方可去——”

  Tom勉強點頭之後,那條蛇終於如願以償地撲倒了他。

  於是現在黑髮紅眸的男人一邊按揉著隱隱作痛的肋骨,一邊在默默地發愁,他要怎麼跟Malthus夫婦解釋這隻奇怪的寵物以及怎麼喂飽它——Nagini的傲人身材,一看就知道這傢伙的食量絕對難以想象。

  “你打算怎麼辦?——我說那條蛇。”

  Severus在沉默了許久之後,終於說了第一句話。

  Tom挑了挑眉,“哦,謝天謝地,你終於說話了小Sev,我還以為你從剛才開始就被嚇得患上失語症了呢。”

  Severus承認自己剛才見到Nagini的時候的確受到了那麼點驚嚇——畢竟這傢伙的出場方式也太驚悚了,足有麻瓜恐怖片的態勢——不過在聽懂Tom與Nagini之間反覆的對話之後,他忽然發現一個他一點也不願意承認的事實,Nagini的智商絕對遠遠及不上它的外表——這根本就是一條只知道吃的蠢蛇!

  剛才留在孤兒院裡的最後那半個小時,完全耽誤在Nagini無休止的的哭訴聲中——“哦,Tom你走了以後那些家養小精靈完全在偷懶,那些小羊羔都烤焦了……”或者“這間孤兒院裡就連耗子都又瘦又小,連塞牙縫都不夠——”再或者“我很久都沒有嘗過八爪蜘蛛的味道了——Tom,帶我去禁林嘛——”最後一句話還帶著甜得發膩的撒嬌口吻,沒錯,男孩清楚地看到,就連Tom也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Severus覺得自己上輩子死在這樣一條蠢蛇的毒牙之下實在是太丟臉了!所以這一路上他的心情都不怎麼好,“——哼。”

  “而且我更高興的是,你這算是第一次關心我?”

  Severus露出詫異的神色,“我的天,偉大的Tom先生從我剛才說的哪個字裡能聽出一點兒關心的意思?——不過話說回來,你難道真要把Nagini帶回去?Malthus夫人他們會同意你在他們的屋子裡養蟒蛇?”

  Tom重重地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放在外面散養的話肯定會帶來麻煩——萬一Nagini不小心吞了一個人什麼的——”

  “你會介意?”這傢伙轉性了麼。

  “……只要警察不來找我麻煩,我管它吞了誰呢。”

  “……”Severus覺得自己真是問了一個蠢問題。

  Tom再一次頭痛地揉了揉眉心,在手頭的麻煩都沒有解決的情況下,又召來一個大麻煩,他還真的有點擔心。

  不過在兩個人提心吊膽地將Nagini運回Malthus家,才發現他們真是太多慮了。女主人對大蛇的接受度出乎意料地高,“哦,這小傢伙真酷!——那個孤兒院保育員真的就這麼免費送給你了?你真走運,Tom!現在這樣的蟒蛇絕對價比千金!而且還是白化的品種!”事實上,Malthus夫人對於Nagini的喜愛程度簡直令Tom嚇了一跳,他再次認識到這個麻瓜女人的品味有多麼與眾不同。

  “您、您喜歡就好——”

  Severus則在一旁流著冷汗,聽見“小傢伙”Nagini偷偷地問Tom:“Nagini不能吃了這個麻瓜嗎?她的手一直在我後背的鱗片上摸來摸去!……不能嗎?不能嗎?真的不能嗎?”

  “不能。”Tom低聲嘶嘶地說,“因為這個麻瓜現在是我的食物供給人。你吃了她,我就只能餓肚子。”


☆、河邊的百合花

  “小Sev——不要又一整天呆在坩堝前面,看看外面,陽光!多美好的陽光!在一個萬物復甦的明媚春日,難道不應該四處走一走嗎?”

  “不去。”

  “多曬曬太陽可以長身體。你總是呆在屋子裡,萬一長不高怎麼辦?”

  “……”不,這一點不用你擔心。我知道我以後身高還算過得去——甚至比你還要高上那麼一點。

  “小Sev ——”

  “……”該死的,之前不是還聽到Malthus夫人抱怨說Tom總是窩在沙發上不出門嗎!為什麼現在這個傢伙一天到晚出去曬太陽,而且還非要拽上別人!喜歡太陽的蛇類還真是少見!

  “小Sev——”

  “別吵!如果你的眼睛還在發揮除了四處拋媚眼來吸引跨越性別種族的一群花痴之外的任何正常作用的話,就應該知道我現在非常忙碌!”未來的魔藥大師站在他的麻瓜化學工作台前,正在進行珍貴的試驗,絲毫無暇顧及剛才就已經在他面前磨蹭半天的某人。在坩堝前面被打擾的話,哪怕面對的是黑魔王,Severus也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噴灑毒液。

  “誒——你是怎麼能毫不猶豫就說出這麼複雜的句式的?連我都要想一想語法錯誤的問題……”

  Tom憂鬱地繞著Severus又轉了半圈,他現在最後悔的一件事情就是用一隻小羊羔的代價,幫Severus哄得了Nagini的半管毒液——哦,別問到底身無分文的Tom從哪裡弄來了小羊羔,因為沒人知道。

  男人其實有點擔心。畢竟那可是能致命的東西,把這種東西隨便交給一個試管都未必拿得穩的小男孩,連他自己都覺得太無法無天了些。不過當初Severus向他討的時候,他可是絲毫沒有猶豫。不知為何,Tom總有種感覺,就是這些蛇毒在那個孩子手裡絕對不會浪費。

  ……不過一個孩子,要這麼危險的蛇毒做什麼?一般像Severus這麼大的,這個時候都是會在外面和小夥伴們瘋玩的吧?

  至於Severus,起初他開口向Tom討毒液的時候,則猶豫了很久。如果這個人是黑魔王的話,那自己的行為就實在是太莽撞了——但是在反覆掙扎之後,身為魔藥大師的本性終於還是戰勝了原本的謹慎,畢竟那條蠢蛇的毒液是他上輩子就覬覦了很久的東西!

  不過當著這個傢伙的面堂而皇之地分析毒液成分——

  Severus手一頓,終於放下了試管,發現Tom的目光正緊緊地盯著那一小瓶晶瑩透明,卻極度危險的液體發愣。

  “怎麼了?”

  Tom搖了搖頭,“小Sev總是自己一個人呆在屋子裡,難道不覺得悶嗎?”

  “當然不,我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不,我說‘悶’這個字的意思,其實是指……獨自一個人。我沒有看到其他的孩子來找你……你的小夥伴們呢?”

  “……小夥伴?我沒有那種東西。”聽到這種詞彙,已經37歲的魔藥大師不禁蹙眉,開始為自己“7歲”的身份而苦惱。

  “沒有嗎?你不想要?還是……沒有?”

  “我……”Severus頓了頓,才回答,“……我不需要。”

  夥伴,37歲的他或許已經不再需要,可是7歲的他呢?那個時候,有誰願意接近相貌醜陋,衣服邋遢,性格古怪的“Snape家的怪胎”呢?

  除了Lily……那束光。

  “……你怎麼突然開始問這個?”

  Tom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漂亮的紅色眼睛,“……我也是一個人,可是我記得我曾經有很多夥伴——我找不到他們。”

  你的夥伴們,有些在Azkaban,有些被你自己送去見了Merlin。哦,不對,現在大概還沒有,不過以後會的。

  “有什麼關係?一個人也很好。”

  “一個人不會覺得孤獨嗎?”

  “也許有的人偏偏喜歡孤獨。”

  Tom笑了笑,輕聲說,“不會有那種人的。”

  Severus忽然愣了一下,只覺得這種話從Tom嘴裡說出來,有說不出的違和感。

  “……你會離開嗎?”

  “什麼?”沒頭沒腦的提問,令Tom有一瞬間的疑惑,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你說Malthus家?……哦,我想是的。”

  “那你要去哪裡?”

  “……去……”Tom一時間還真答不上來,他該去哪裡?“……去我該去的地方。我只是來陪Marina姨媽他們過聖誕節的。怎麼了?你很關心這個?”

  Severus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垂下眼睛。“……隨便你去哪裡。但是我想Malthus夫人他們大概會很舍不得你。”

  Tom也難得地沉默了一下,“……我還會再留下一段時間,所以在此之前——”

  紅眸男人忽然搶上幾步將男孩抱起,趁他發呆的瞬間扛出了房間,“——我們還是去曬太陽吧。”

  街道後面不遠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因為缺乏照管而瘋長著茂盛的野草和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植物。一條小河橫穿而過,注入遠處的小小湖泊。沿著河邊濕漉漉的草地,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並排走著。Tom的步伐悠閑而緩慢,並不時東張西望,間或停下。

  “麻煩你能不能走快點?”獨自快步走在前面,又不得不停下好幾次等待身後的男人,Severus終於不耐煩。

  “走那麼快做什麼?散步不就是應該悠悠閒閒地嗎?”Tom深深吸了口氣,抬頭看了看天空,上午的陽光和煦而溫暖,將他的紅眸映得一片晶亮。

  這裡與“那一位”也稍微有些不同。

  Severus仔細地觀察著那雙眼睛,身為魔藥大師,常常需要辨別同一種藥物極細微的顏色變化,因此對於顏色他具有比常人敏銳得多的鑒別力。此時Tom眼中艷麗的紅,更像是上好的葡萄酒,或者傍晚天邊的雲霞,濃艷卻又收斂,而並不像他看慣的Dark Lord,眼中是純粹的鮮血的顏色。

  Severus知道黑魔王的紅眸來自於某一次危險的黑魔法變形。那個男人熱衷於在自己身上進行各種魔法試驗,以至於最後變成那樣一副扭曲而可怖的樣子——Dumbledore曾經說,Tom Riddle憎恨自己二分之一的麻瓜血統,更加憎恨他繼承自父親的英俊容貌,也許那就是他不斷改造自己身體的原因之一。說起來,這雙眼睛大概是他唯一一次沒有能夠成功將自己變得更醜的試驗了。

  Severus望著Tom的眼睛發呆的時候,Tom卻轉向了另一個方向,風中似乎有笑聲傳過來。男人忽然把手指向遠處的兩個身影,“Severus,我想我找到適合你的夥伴了。你看那對小姐妹——”

  我的夥伴?什麼意思?Severus愣了好幾秒,然後順著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對小姐妹……

  黑髮男孩忽然渾身緊繃起來,覺得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牢牢攥緊他的心。那是一幅平靜優美宛若童話書插圖的場景,碧綠的草坪上,站著兩個身高相仿的女孩,她們湊近,正將草地上采來的野花扎成一束。濃密的紅發扎在腦後被風揚起,和身上相似的碎花連衣裙一起飄蕩。

  Severus的眼睛定在了其中一人的背影上。

  “Lily……”

  Lily Evans。

  那個紅發綠眼睛的女孩。

  他黑暗生命裡唯一的一束光。

  Severus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正在這時,叫Lily的女孩將一朵被揉壞的雛菊捧在掌心。

  “Penny,你看。”她說,那朵雛菊從她指尖飄起,柔嫩的花瓣緩緩展開,露出暈黃色的花蕊,再度恢復如初。

  “哇哦,很厲害的小姑娘嘛。”Tom輕聲評論,而身邊的男孩沒有理會。Severus只是用近乎貪婪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場景,一個在他的夢中反覆出現無數次的場景,其中的每一句對話,每一個動作,甚至那女孩的每一個眼神都深深地印在他的腦海里。

  他知道,接下來,那女孩的姐姐Penny會尖叫,會後退,會喊出“怪胎”這個詞。然後Lily那雙翠綠色的眼睛會浮現出受傷的神情,就如同她每次與那個姓Potter的混賬吵架後,偶爾向自己抱怨時的神情,也如同那次他憤怒地對她喊出“泥巴種”這個詞時,她的神情。

  然後,他……不,這一次,他不會出現在她的面前。

  Severus後退了幾步,轉身準備離去,可是後領一緊,被人捉住了。

  “……怎麼打算逃走了?”Tom有些詫異,伸手扯回不斷掙扎的男孩,幾乎將他提了起來。“這麼害羞可不好啊,明明剛才認真看了那麼半天。——或者你本來就認識她們?”

  “放開我,你這個多管閒事的傢伙。——我不認識她們,我也沒有看很半天!!”

  該死,被這個傢伙一說,搞得Severus覺得自己好像是什麼變態偷窺狂一樣!剛才因為和Lily處在同一場景而產生的心悸瞬間被憤怒淹沒,已經幾十年沒人敢這樣拎著他的領子了!就算是Dumbledore也不行!就算是黑魔王也……也……總之!“……爪子拿開!”

  兩人的動靜立刻驚動了不遠處的姐妹。Lily剛要上前,Penny一把將她扯到身後,自己擋在妹妹前面。“……你們是誰?在幹什麼?”

  “我們?”Tom終於鬆開掙扎的男孩,轉而摟住他的肩膀,朝兩個小姑娘露出友善的笑容,“……我們當然是在散步~”


☆、Severus的巫師啟蒙教育

  “散步?”Penny仍然警惕地來回打量著兩人,“那你們兩個剛才有沒有看見什麼奇怪的……呃……”

  “什麼?”Tom看著她們,俊秀的面容忽然就讓面對他的兩個小姑娘緋紅了臉頰。

  Severus低低哼了一聲,內心裡將這個厚顏無恥地對年齡小了自己整整一圈的小姑娘們放電的某人鄙視了一百遍。

  “就是看見……奇怪的……”Penny張口,但是不知道該怎麼繼續描述下去,“……算了,沒看見最好。Lily,我們該回去了。”她拉起妹妹,正要轉身。

  Severus有點詫異,在上輩子的印象裡,似乎Evans家兩姐妹的關係一向並不怎麼好。可是現在,他卻敏銳地感覺到,Penny對魔法的諱莫如深,似乎並不完全像他理解的那樣是出於嫉妒,現在看起來,似乎同時也蘊含著對於妹妹的保護。畢竟與他人不同的人,並不總是受到歡迎。

  “你說什麼奇怪?……我知道了,你是說魔法嗎?我剛才有看到哦。”Tom貌似無辜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兩個小姑娘一起回頭。叫Lily的女孩有些興奮地上前一步,“魔法?”

  “魔法。”Tom肯定地說,紅色的眼睛泄出柔和的笑意,“你是個很厲害的小巫師哦。難道你自己不知道嗎?”

  “Lily,別聽他胡說,我們該回去了。”Penny連忙攔住妹妹,愈發緊張起來,好像生怕她被什麼壞人拐騙走一樣。“才沒有什麼魔法,也不存在什麼巫師。”

  “可是……”Lily猶豫起來,目光在自己的姐姐和兩個陌生人之間猶疑不定,但最終還是聚焦在了Tom臉上,“……你知道?”

  “我知道。”Tom的語氣中增加了幾分認真,將身邊沉默的Severus拉近,又輕輕推到小姑娘們的面前,“那並不是只有你才擁有的力量,Severus也會的。”

  “真的嗎?”這次是兩個小姑娘一起出聲,齊齊盯住了黑髮男孩。Penny臉上露出懷疑的神色,她高傲地揚了揚頭,“那麼向我們證明。”她說。

  Severus微微皺眉,瞟了一眼正在自己斜上方露出無害笑容的Tom,他不確定Tom種出乎尋常的熱心從何而來。現在這個人看起來簡直像個親切友善的大男孩,談論起魔法時的態度輕鬆得就好像在跟孩子們講述知更鳥總在清晨鳴唱,或者山狼總在夜裡遊蕩一樣。

  “我……”Severus想要退卻,他還沒做好準備再一次進入Lily的世界,可是一抬頭,忽然只覺得自己墜入了一片翠綠的湖水裡。

  女孩翡翠般的眼睛中滿含著期待,任何人被她這樣看著,都會忍不住讓心柔軟幾分。曾經只有在最黑暗的夜裡,最深沉的夢中,他才能遇到這樣的眼神。Severus嘆了口氣,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面對那雙翡翠,他從不懂得拒絕。黑髮男孩俯身從地上撿起一片草葉,高高捧在手心,忽然那葉片扇動起來,就像一隻鳥兒般飛出了他的手掌。

  兩個女孩一起看著那隻草綠色的“鳥”飛出了很遠,直到它消失在天空中。Lily回過頭,“你也可以!”她興奮地說,“我一直以為只有我一個人……”

  Severus看著她的笑容,並沒有答話。你並不是一個人,Lily。你將來會擁有很多很多,愛人,朋友,還將有一個心愛的兒子——並且你將離我而去。

  Tom適時伸出手,如同多年好友一般從背後環住不知為何忽然開始抑鬱的黑髮男孩,腦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向小姐妹。

  “——我的名字是Tom,這是Severus。不知我們是否有幸得知兩位小淑女的稱呼呢?”

  “……我、我才不是什麼淑女呢。”妹妹臉紅了一下,“我是Lily,Lily Evans。我旁邊的這位是……”

  “……Penny。”姐姐接口,猶豫了一下,看著Tom的神色也帶了一點點好奇,“你剛才說他們的那種能力,那是……呃,魔法?可是我們都知道,魔法什麼的,都是胡說八道……至少學校裡的老師們全部都是這麼說的。”

  “可是你已經親眼見證過了它的存在,不是嗎?你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嗎?”

  “呃,也許是特異功能?或者……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

  Severus聽著兩人的對話,注意力忽然轉向了Penny。這個女孩,思維非常敏銳。儘管某些現象出現在了眼前,她仍然在嘗試質疑,在尋找其他的解釋。很多情況下,親眼所見的事實也非常可能變成矇蔽思想的假象。遺憾的是,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都不懂得這個道理。

  而另一方面,Severus其實有點欣賞Penny,從上輩子時就開始了。因為這個女人可是做了一件他自己和Dark Lord都沒能完成的偉大創舉——成功折磨了那個綠眼睛的混蛋救世主整整11年。為此他絕對應該送給Penny幾瓶強效福靈劑作為感謝。

  “……是魔法。”Severus插口,“我很難向你描述,但那是巫師都能夠感受得到的,與生俱來的感覺。用心來體會那種感覺,大地,水,火,風,光明,還有黑暗……構成世界的各種各樣的力量,理解它們,操縱它們,讓意念在心中盤桓往復,讓力量如同血液般在身體中充盈流動——”

  “……!”

  Severus話說到一半,忽然感覺到身後緊貼著他的男人微微一震,屬於Tom的原本極其微弱魔法波動發生了轉變。非常、非常細微的轉變,如果不是因為Severus作為雙面間諜多年積累的經驗和觀察力,普通巫師是絕對感覺不到的。

  “……Tom?”Severus回過頭,看到自己方才還在欣賞的那雙的酒紅色眼睛似乎從內往外發著光,漸漸變成了他熟悉的血腥顏色。黑髮男孩幾乎屏住呼吸,心中好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扯了一下,緊張了起來。

  ……Dark Lord。

  Tom似乎怔了一下,側頭看向Severus,血色寶石對上了黑曜石。Severus緊緊地盯著仍然隨意地環抱自己的男人,只見那人完美精緻的臉上露出一個誇張的詫異表情,“怎麼了?為什麼這麼看著我?難道我的臉上有種子生根破土發芽了嗎?”

  男孩瞪了他半晌。

  “……很遺憾,我不認為你的面部組織能夠營養過剩到那個程度。比起你的臉,我認為還是泥土更適合植物成長。”說出這句話的時候,Severus心中默默地松了一口氣。還好。

  “……小Sev你一點都不可愛。”

  “……非常感謝,我會把這句話當成偉大的Tom先生對我的最大讚譽。”

  “撲哧——”聲音來自於Evans姐妹。她們明顯被一大一小兩個男人的風趣對話逗樂了。

  “你們兩個真有趣。”Lily笑著說,而Penny也已經對他們消去了絕大半的警惕。“對了,剛才Tom還說,我是個小巫師?那麼Severus也是個小巫師?”

  “是啊,我們都是。”Severus回答,他決定要在Tom之前掌握主動權,只要話題被那個人帶著走,最後總是不知道就歪到哪裡去了,“生來擁有魔法力量的人,就是巫師。而沒有這種力量的人,我們通常稱呼他們為麻瓜。”

  “那麼,我就是個麻瓜?因為我不能像Lily或者你那樣讓花朵飛起來。”Penny指出,聲音有些尖銳。

  “的確是這樣。但是……”Severus想了想,謹慎地選擇合適的詞彙,“……麻瓜這個詞,指的只是沒有魔法的人類,並不帶有任何貶義。你不能讓花朵飛起來,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貓咪不像鳥兒那樣能夠扇動翅膀在天際翱翔,但是它們擁有靈活的四肢,仍然可以到達這個世界上任何它們想去的地方。最重要的是,貓咪和鳥兒都同樣地自由。”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Severus小心翼翼地注意著身後男人的動向。Tom親密的姿勢並沒有改變,他專注而平靜地傾聽著Severus的敘述,紅眸中仍然是一片柔和,並沒有對於這些論述顯現出任何的反感。

  “……那麼,我就是那隻貓咪。”Penny說,這個比喻似乎令她十分滿意,“做貓咪也挺好的。”

  聽到她的回答,Severus只覺得心裡一陣輕鬆,忍不住笑了,“我也覺得做貓咪挺好。因為鳥兒也並不是有翅膀就都能飛起來的。”

  很好,如果Penny對待魔法的態度比起上輩子更加開明一些,那麼許多往後的事情都有可能變得不一樣。說不定那個女孩還能夠在什麼地方幫上忙。

  “什麼意思?”Lily詫異地睜大眼睛,“你是說如果我是一隻鳥兒,那麼現在還並不會算是會飛?”

  “所有的巫師都必須要經過嚴格正式的訓練,學習怎樣操縱控制自己的力量。等到你完全掌握了那些技巧,並且通過資格考試,才能算是真正的巫師。而你很快就會發現,魔法並不像你我剛才所做的那麼簡單,它還有很多其他的用途……一些非常有趣的用途。”

  聽到這樣的介紹,Lily有些興奮起來。“那麼我可以從哪裡學習到魔法?難道像故事書裡講的那樣,要翻過大山,越過大河,然後在可怕陰森黑暗的原始森林裡找到一個住在小木屋裡的老巫師,向他求學?”

  “……不用那麼麻煩,他們會來找你的。據我所知,英國只有Hogwarts一所專門教授魔法的學校。等到你年滿11歲的時候,就能夠收到來自於他們的入學通知。”說到這裡,出於教師的本性,他又忍不住附加介紹了一下這所學校的歷史,四位創始人,四大學院,以及現任校長之類。

  不能說得太多,Severus提醒自己,就算是個從小成長在魔法界的小巫師,在正式進入學校以前,也不可能對Hogwarts有多麼深刻的認識。但是他所提供的這些資訊,對於兩個從來沒有聽說過魔法世界的小姑娘來說,已經足夠新奇了。就連Penny,也放下了心中些微的不平衡,而饒有興致地在一邊旁聽。

  “……真了不起。”她說。

  Severus打量著Lily的表情,看到女孩滿臉的興奮,忍不住故意打擊一下,“……你11歲才能進入Hogwarts,因此在那之前,你還是要和Penny一起在麻瓜學校上課。” 她今年也才7歲,正好是麻瓜學校剛剛入學的年紀。

  “哦——我不想去。”紅發女孩可愛的臉龐皺了起來,“我看到學校裡教的那些東西就頭暈,一點意思也沒有。”

  “怎麼會?”Penny又一次高傲地揚起了頭,“……那都是很有用的東西。你不專心。”

  聽到姐姐的批評,Lily的一張臉皺得更厲害了。她眼珠轉了轉,忽然定在了從剛才開始就不再插口的Tom身上。

  “Tom,你呢?”她問,“你也是巫師嗎?”

  Tom懶懶地回答:“……如果說你們兩個是鳥兒,那我就做老鷹吧。”

  這個回答聽起來似乎與問題完全不搭界。但他既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Lily還有點發怔,Severus已經低低地哼了一聲,“自大。”

  Tom笑了笑,只當沒有聽見,然後將手從Severus肩膀上撤開,直起了身子,“你們繼續聊吧。我有點困,想回去睡一覺。”

  “Tom住在哪裡?是新搬來的嗎?我以前沒有見過你。”Penny忽然問。

  男人已經轉過了身,順手朝著來時的方向一指,“我暫時住在蜘蛛尾巷17號Malthus家,Severus住在隔壁19號。歡迎小淑女們在沒事的時候前來騷擾,我們免費提供美味的下午茶和點心~”

  “……說得好像真的是你提供的一樣。Malthus夫人會傷心的。”Severus說。

  Tom扮了個鬼臉,“她才不會。她最喜歡可愛的小姑娘,……當然還有像我這樣的帥哥。”


☆、黑暗中的襲擊

  “——Lumos。”

  沒有反應。

  “——Lumos。”

  還是沒有反應。

  ……

  ……

  ……

  “——Lumos。”

  第十二次。

  話音剛落,紫衫木的杖尖燃起微弱的光。

  “……很好。”紅色眼眸的男人滿意地看著自己的魔杖,“那麼,下一個——”

  “——Aquamenti。”

  噴出的流水沾濕了他半邊的褲腿,又在地板上鋪了一大灘。Tom連忙後退了幾步。

  現在他能夠明顯感覺到,流失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回歸。咒語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腦海里,就像散碎的拼圖在一片一片聚合。從最簡單的,到逐漸複雜些的,甚至還夾雜著幾個斷斷續續的,明顯隱含著黑暗力量的魔咒。當然伴隨著記憶的,還有魔力。

  說起來,一切都要感謝Severus。當今天男孩試圖向兩個女孩解釋使用魔法的感覺時,那些詞句似乎令旁聽的Tom從體內深處產生了共鳴。緊閉的水閘被瞬間擰開,涓涓細流忽然變成了洶涌的噴泉。先前的無力感完全消失,他現在能夠感覺到那些魔力在血液中充盈流動,遍布全身,並且很快,那種感覺會越來越強。

  ——很快他就能全部想起來了。

  Tom的脣角掠過一絲笑意,也許窩在這間麻瓜房屋裡的日子,就要結束了。

  此時的Severus正在河邊的草坪上,和Evans姐妹討論她們新在麻瓜課堂上學來的知識。

  這是自從相互認識以來,他們經常進行的活動。

  “原子,還有分子——既然這個世界是由它們構成的,為什麼我從來看不見它們?”

  “那是因為它們實在是太小了——”

  “可我還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自己可以被分解成無數看不到的小顆粒——既然我看不到那些小顆粒,那我也應該看不到我自己——”

  “Lily——”Penny無奈地嘆氣,“我不覺得老師講的有什麼不對——你應該試著相信他們。”

  “Severus,你怎麼看?”紅發女孩忽然轉向一直沉默的男孩。

  “看這個世界的方法不同,結論當然也會不同。麻瓜看到的是原子和分子,而巫師看到的是元素與魔力——我剛剛在想,隱身術或者幻身術的原理,如果從麻瓜的角度來解釋,大概就是讓構成身體的每一個原子和分子能夠隱形,從而達到整體上別人看不見的效果。”

  “噢,還真的有隱身術?不是傳說中的東西?”

  “有的,而且低端的幻身術是相當簡單的魔法。”並且你完全不需要學習這個,因為你未來的丈夫會有一件祖傳的高級隱身衣。

  聽到這句話,Lily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Severus正在詫異,聽到Penny在一邊冷冷地說,“哦,Lily,如果你打算以後利用幻身術偷廚房櫃子裡的曲奇的話,請記得分我一半,我就保證不去告密——”

  “我才沒有那麼想過——”

  “那是誰剛才聽說幻身術的時候,一邊傻笑一邊咽口水的——”

  “我沒有我沒有——”

  Severus嘆了口氣,在內心裡默默抽打自己的自製力。原本第一次見面之後,他就一直警告自己不能再去見Lily,要在將來徹底退出女孩的生活。但是這位未來的Gryffindor女孩的熱情顯然大大超過年輕的Slytherin的預料,他永遠拒絕不了那雙翡翠色眼睛的邀約。於是一次又一次,他們在河邊的草坪上見面,還有Penny,討論著各種各樣的話題。

  天漸漸黑了下來,男孩正要跟兩個女孩道別,看到遠遠地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走來。

  “嘿,Severus!”Tom喊道,“你母親今天要留在我家共進晚餐,已經差不多準備好了,我過來叫你。”說完,他又朝Evans姐妹稍微點了點頭打招呼。

  Eileen與Malthus家的關係最近十分親密,留下吃晚餐也是經常的事情。Severus示意聽見了,然後與Lily和Penny互道了晚安,朝紅眸男人走去。

  “你最近都快變成了貓頭鷹。”Severus說,然後他等了等,可是男人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答話,他只是沉默。

  Severus不禁抬起頭,查看Tom是不是有什麼反常。

  ——紅眸……不,不對,眼前的男人,眼睛的顏色不一樣!那是純粹的黑……透著奇怪的陌生神色……這個人不是Tom!可是等Severus能看清男人眼睛的顏色,顯然他已經離得很近了。男人見Severus腳步一頓,立刻意識到漏了餡,抬手就是一個石化咒扔了過來。

  男孩靈活地朝側邊翻滾躲開,然後直起身子,朝背後仍在發愣的兩姐妹喊道:“Lily!Penny!危險,快逃!”

  Lily還有點發愣,Penny已經迅速地抓起了她的手腕轉身,不料被妹妹一把甩脫。紅發女孩反而朝著Severus奔跑過去。

  “Sev!你小心!”

  一道紅光閃過,聽到提醒的Severus及時轉身,又險險避過一個魔咒。可是Lily就不太妙了,女孩並沒有那麼矯健的身手,當她滾到在地想要爬起來的時候,“哎喲”一聲又歪了下去——很顯然她傷到了腳。

  “Lily!你怎麼樣……”Severus心裡一慌,正要奔過去,忽然眼前猛然一黑——男孩眼中最後看見的,是從空氣中突然浮現出的襲擊者的同夥,斗篷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冷笑的嘴角的樣子。

  …………

  “Sev! Sev!”

  Severus睜開眼睛,紅發女孩的面龐在眼前逐漸清晰。

  “哦,Lily……”他抬起身子,覺得腦袋還有點暈暈的,不知是擊昏咒的遺留作用還是那雙翡翠色眼睛帶來的效果。

  “Sev!你還好吧?”看到男孩張開眼睛,Lily似乎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我沒事……一個擊昏咒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在Lily擔憂的眼神下,男孩坐直身子,然後打量了一下四周。這是一個昏暗的房間,四周都是厚厚的石牆,唯有一角留著一扇封了鐵柵的小窗戶,月色正從外面透進來。很明顯,他們兩個被一夥兒不明身份的人劫持了過來。

  “Penny呢?Penny怎麼樣了?”

  “……我沒看到她,我想她應該成功逃走了吧。”Lily想了想,猜測道。

  但願如此,Severus想,希望那些襲擊者不要跟一個麻瓜女孩為難。

  “你呢?你有傷到哪裡嗎?對了,你的腳……”

  女孩搖了搖頭,“只是普通的扭傷,過幾天就沒事了。”儘管她這樣說,Severus還是仔細地檢查了一下——的確,那只是一小片青紫,暫時性的瘀血,雖然會有點痛,但是總體來說並無大礙。

  Severus輕輕念了個治愈咒,這種小魔法並不需要魔杖,但是……男孩微微皺了皺眉,Lily腿上的那小片瘀血並沒有散去。

  ……咒語沒有效果,他的魔力被封住了。

  應該不會有什麼人專門去封未成年小巫師的魔力,因為他們都太弱小了,根本造不成任何傷害——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這個牢房本身就具有封印巫師魔力的效果。

  是誰主導了這場襲擊?又為了什麼? Severus的腦袋開始飛速運轉,仔細地分析起眼前的情況。——是衝著我來的,還是衝著Lily或者是為了……Lily看著忽然沉默起來的他,有點抱歉地說,“我真是沒用。——不過,Sev,幸好你醒了。我還以為你和Tom一樣會一直昏睡下去……”

  Tom! Severus聽到這個名字,腦袋猛地停頓了一下,這才注意到房間的角落處還躺著另一個修長的身影。男人緊緊閉著眼睛,無力地依靠著背後的牆壁,烏黑的頭髮映襯得臉上更加慘白。

  為什麼他也會在這裡?有麻煩的地方就總有他。

  男孩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推了推昏迷不醒的男人,發現對方沒有任何反應。——這個才是真正的Tom。很顯然,剛才有人服用了複方湯劑,假扮成Tom的樣子,企圖誘騙Severus。但是男人紅色的眼睛是由於一種極為複雜的魔法變形而導致的,複方湯劑根本無法模仿出這種效果,從而很快就被看出了破綻。

  ——Severus默默地嘆了口氣。即便看出了破綻又能有什麼用呢?這具年幼的身體和那些成年巫師相比,實力差距太過懸殊了。

  這個時候,緊閉的鐵門突然發出了響動,然後“嘩啦”一聲打開,走進了幾個成年巫師來,全部是陌生的面孔——Severus很確定自己兩輩子都從來沒有見過他們——不是食死徒的隊伍,也不屬於鳳凰社。

  “就是那小子,頭兒——Prince家的混血末裔。”站在後面的一個巫師低聲說。

  為首的巫師有一頭漂亮的金髮,他挑了挑眉,“那其他的兩個呢?”

  “哦,一個不成氣候的泥巴種小女巫,還有一個住在Snape隔壁的麻瓜——很容易就能解決。”後面的人一邊說著,一邊做了個殺頭的動作。

  Severus必須承認,他們對話中提供的信息超出自己意料之外——這夥人是衝著自己來的,或者說,是衝著自己的Prince家族血統來的——上輩子的時候他從來沒有聽說這個家族有惹上過任何麻煩。而Lily和Tom則是受到了牽連——並且這夥人完全將Tom當做了麻瓜,他身上的魔法波動實在是太細微了,尤其是最近一段日子,幾乎弱化到沒有。

  “將Prince的小子帶走。剩下的兩個……隨便你們。”為首那個不在意地說,然後又瞟了一眼Lily,“這小丫頭長得不錯,可惜年紀小了點……”

  “不不,這種年紀的小丫頭絕對別有風味——”忽然有人插嘴,然後帶著一種不懷好意的味道低低笑了幾聲,“要不要試試?”

  “這孩子才七八歲吧?我不得不說,你的趣味還真是變態——”不過說話的人並沒有絲毫鄙夷的語氣,反倒是饒有興趣。

  若說小女孩Lily還對這種對話似懂非懂,Severus絕對已經聽得清清楚楚。他連忙後退兩步,將女孩牢牢護在身後。

  “……不要過來。”Severus說。

  “英雄救美,是不是?真是勇敢的行徑,小子。”逐漸逼近的是個亞麻色頭髮的巫師,有一雙深灰色的眼珠,“不過你覺得你能打得過我們這麼多人嗎?”

  “……你們需要的是我,那就完全沒有必要為難其他的人。”Severus試圖與這幫劫持者進行交流,他急於知道對方的底線在哪裡,“……放走他們。”

  “你在談條件?”領頭的金髮巫師一直站在後面,此時慢慢上前了兩步,“告訴我個理由?為什麼我要按你說的做?”

  “殺害巫師和麻瓜的罪名——好吧,我猜你不介意——”Severus盯著對方不以為然的表情,說道,“——但是我認為完全沒有必要浪費力氣,‘一忘皆空’會是個更明智的選擇。”

  “那麼你的籌碼呢?小先生?”

  “你們要的是我,那麼一個合作的我絕對要比一個反抗的我來得好些,不是嗎?我跟著你們走。”

  “哦,Severus——不能答應他們!”Lily幾乎就要從男孩身後竄出來,馬上又被一把扯了回去。

  金髮巫師聽了他的話,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馬上露出一個微笑,“聰明的小子,我幾乎就要答應你了。原本這兩個傢伙的確不在我們計劃之中,放了也無所謂,不過——”他低頭打量了一下Lily,又回頭看了一下躺在牆角仍然昏迷著的Tom——此時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泛出柔和的瑩白光暈,眼睫的陰影打下來,使整個輪廓更加立體,簡直漂亮得像是一尊希臘雕塑——

  “很可惜,只能怪這兩個傢伙都長了一張不錯的臉……”

  金髮巫師魔杖一揮,忽然就有藤蔓從地下伸展而出,將完全失去魔力的男孩緊緊縛住,而他身後的Lily也很不幸地遭到了同樣的待遇。女孩努力地掙扎,但是那藤蔓實在太牢固了,她的動作幾乎沒有任何作用。

  金髮巫師嘿嘿地笑了,“……要知道,像你這樣年紀的小巫師,反不反抗什麼的,基本上沒差別。在沒有損失的情況下,我完全沒有理由阻止我的屬下偶爾享用他看上的美餐,是不是?那個小丫頭的確不錯,不過相比較之下——”

  金髮巫師轉身,朝角落的Tom走過去,“——我對這一個更感興趣。”


☆、蛇的王者

  Severus幾乎有些呆滯地看著金髮巫師蹲在昏迷的Tom身前,伸手緩緩地去碰他的臉。

  “雖然是個麻瓜,不過這張臉可真是不錯——說起來,倒有點眼熟……”

  就在指尖就要觸上那張蒼白面頰的一瞬間,“啪!”伸出的手被猛地打掉了。剛才還緊緊閉著的雙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眸子在月色下反射出最濃艷的紅。

  Tom坐起了身子,好像嫌髒一樣將自己剛才碰觸過金髮巫師的那隻手使勁拍了拍,“……我的臉在你看來就只是‘不錯’而已?那還真是令人失望啊。”

  被嚇了一跳的金髮巫師幾乎一跤坐倒在地上,“……你原來是醒著的?”緊接著,這人露出個邪笑,又要湊上前去,“……那正好,醒著的人更有味道——這麼漂亮的眼睛,紅色的,我從沒見過——想想看,如果流淚的樣子——”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啊啊啊啊——”的一聲慘叫,屋裡所有的人都被嚇了一跳。金髮巫師幾乎快要貼上Tom的那一瞬間忽然像被什麼燙到了,猛地後退幾步,然後被自己的袍子絆倒在地上,揮舞著雙手。Severus凝神看去,這才發現那人一直手臂上正牢牢咬著一條蛇,渾身漆黑無比,在昏暗中幾乎無法看清——哪裡來的這麼大一條黑曼巴?

  不,不止是黑曼巴。眾人驚恐地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屋子裡竟然大大小小地爬滿了各種花色的蛇,其中不乏劇毒的眼鏡王蛇、銀環蛇,甚至還有一條內陸太攀蛇,並且還不停地有更多的蛇從門口和窗縫涌入。

  一陣輕柔而低沉的嘶嘶聲響起,來自於正緩緩從牆角站起來的Tom。群蛇接到了命令,於是沙沙地在地板上移動著,目的明確地將這幫巫師圍在了房間中央。這個時候躺在地上的金髮巫師已經不太能動了,毒液順著他的血脈擴散了出去。

  “……蛇語者。”他虛弱地說,“……不可能,現在這世上只有一個……不,你……我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你……可是不可能……”

  “……剛才有誰說我是麻瓜來著?”Tom絲毫不理會躺在地上的人,他直接從那個金髮巫師身上跨了過去,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因為震驚和恐懼而靠在一起的剩下幾個巫師,“錯誤估計對手實力,就算死了也不很冤枉吧。”

  “不過是些蛇而已!沒什麼可怕的!”一個巫師忽然叫起來,然後朝Tom扔了個四分五裂,“——Diffindo!”咒語沒有擊中Tom,而是直接轟上了他背後的牆壁,激起一大片煙塵。紅眸的男人已經趁著這個機會,極其迅速地靠近,一腳將那個巫師的魔杖踢到半空中,然後輕巧地拿在了自己手上。

  “統統別動——”Tom指著他們,“不然我就直接送你們去見梅林——那麼告訴我,你們捉Severus的動機?”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在這個牢房裡,你根本就不可能使用魔力——”對方還想逞強,但下一刻臉色就忽然變得慘白,他緩緩低頭朝下看去,自己腳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條白色的巨大蟒蛇,正沿著褲腳緩緩地纏上來,鮮紅的信子一吞一吐。

  “是嗎,我可以試試。”Tom的語氣輕鬆極了,“來個Avada Kedavra如何——哦,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是似乎已經太遲了,Tom喊出那幾個音節時,一道綠光從他手中的魔杖裡射出,直直穿過對面那個巫師的胸口,於是那個人連著他身上的Nagini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好一道精準而迅捷的索命咒。

  “嘶——好痛!這傢伙太沉了!拜託,Tom!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說一聲!”

  Severus清楚地聽到大蛇的抱怨,以及Tom嘶嘶著毫無誠意的道歉,然後Nagini放開那具屍體,又朝另一個巫師纏過去,引發了一連串驚恐的慘叫聲。

  這個時候由於那個金髮巫師已經極度衰弱,纏住Severus和Lily的藤蔓漸漸開始放鬆枯萎。男孩急忙將那些枯枝敗葉從身上扯開,拽著女孩來到了Tom身邊。Tom則迅速將他們扯到了自己身後,另一隻手仍然悠閒地拿著魔杖指著對方。

  不過從Tom不耐煩的動作來看,Severus覺得與其說他在保護他們,不如說他是覺得他們礙事。在Tom放開男孩的一剎那,Severus忽然發覺男人的手心不正常地滿是冷汗,抬頭看見他的臉色明顯比剛才更加慘白,額角也有汗在微微滲出——明顯魔力透支的癥狀。看來在有魔力封印的地牢內強行施展索命咒耗盡了男人積存不多的魔力。

  ——他在逞強,但也只有這樣才能震懾住對方那幾個成年巫師。

  Lily有些發愣,她盯著地上躺倒的那具屍體,然後低低地用微微發顫的聲音問Severus:“那個巫師——他是不是死了?Tom殺了他?就用了一個咒語?”

  “……不,他只是昏倒了。”Severus簡短地回答。

  Tom聽到這句話,回過頭來看了Severus一眼,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是的,”他向Lily保證,“這傢伙只是昏倒了。”

  “哦……”女孩仍然有些疑惑地看著那具屍體。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忽然有個巫師歇斯底裡地喊了起來,“只是一筆生意而已!有人想要Prince家的小鬼,三千個金加隆!”

  “是誰想要?”

  “我說了我們不知道 !這種生意,對方怎麼會泄露身份!我們只要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就好了!我們就要那個小鬼,沒想著傷害別人!剛才襲擊你,也、也只是頭兒的意思而已。不關我們的事——”

  “哦,真的嗎?”Tom挑眉。

  “真的……我們沒想傷害你……現在知道的都說了,殺了我們你也沒什麼好處。就放我們一馬吧?我、我們保證什麼都不會說,也絕不會再來招惹你——”

  Tom沉思了一會兒,似乎也覺得這幾個人問不出什麼更有用的信息來,他點點頭,似乎就要答應了,“的確,說得有道理。我向來不喜歡浪費魔力——”

  但實際上,他大概施展不出第二個索命咒了。

  男人在Severus肩膀上拍了拍,示意他帶著Lily從敞開的門口先走出去,自己則舉著魔杖,跟在後面一步一步倒退著離開。等到了門口,他似乎就打算將牢門反鎖起來。

  “等等!”被巨蟒緊緊纏住的巫師焦急地喊道,“叫這些蛇離開!它們有毒!你答應過的——”

  “我答應過什麼?”Tom問道,“這些可愛的蛇寶貝們大老遠地跑來幫忙,總不能讓它們全都餓著肚子回去。我沒想要你們的命,但是也沒有必要阻止我的朋友們偶爾享用一頓美餐,是不是?”

  眼看著巨蛇將自己的身體越裹越緊,骨頭都發出無法承受的嘎吱聲,那個巫師絕望地哀嚎起來。

  在鎖上門的一瞬間,Severus聽見Tom用蛇語對Nagini輕聲叮囑了一句,“嘶……可別吃撐了。”


☆、真實的夢境

  Tom帶著Lily和Severus走出地牢,才發現這似乎原本是一座普通的麻瓜別墅,周邊是一片田園風景,有大片綠油油的麥地,間或會有幾個麻瓜背著包經過。

  他們決定順著大路往前走,然後找人打聽一下所處的方位。

  “那些傢伙提到‘Prince家的血脈’……Severus,我猜你的母親婚前姓Prince,是嗎?”Tom問道,一邊將剛才奪過來的魔杖隨手折斷,扔在了地上。

  “是的。”Severus盯著那裂成四段的椴木枝,覺得有點可惜,畢竟他現在還沒有自己的魔杖。

  “……那麼你知道他們為什麼綁架你嗎?”

  男孩搖了搖頭,“母親很少提及她的家族。在此之前,我從未見過Prince家的任何一個人。”

  “是嗎……”得到否定的答案,Tom似乎有些失望,“……無論如何,他們惹到我了。”

  “你怎麼會被抓?”Severus抬頭問,“就算魔力不足以對付那幾個巫師,但你明明可以召喚蛇群來幫助你啊。”

  “……好奇罷了,我想知道他們究竟抓我做什麼。不過真是出乎意料,他們居然只不過把我當成了製作‘誘餌’的材料,而真正的目標是你——真是沒有眼光的傢伙——哼,複方湯劑——”Tom瞟了Severus一眼,半真半假地表現出一副“主角光環被奪走”的不忿神色。

  Severus重重吐了一口氣,“……你的腦子真的還能正常工作?請你告訴我它真的真的不是一個放在脖子上的擺設。——如果Tom先生這麼喜歡被綁架的話,光憑你那張漂亮面皮,我想會有一群花痴女人願意去做的。”

  “誒……只有女人嗎?我以為——”

  “你……?!”

  Lily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言,這個時候忽然問了一句,“Tom,那些蛇是你叫來的?”

  “哦,那是當然的。”

  “……那麼,這也是魔法嗎?我也可以學嗎?”

  這個問題似乎把Tom問住了,他皺眉想了一會兒,“唔……怎麼說呢?我覺得……也許更像是本能?我想你們其他人都是學不會的。”

  “這樣啊……”女孩露出失望的表情。

  Tom拍拍Lily滿是火紅色頭髮的腦袋,“蛇語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本事,你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可以學。——可以讓Severus教教你,我看他懂得不少。”然後他忽然想起什麼,問道:“Severus,你也懂蛇語,是不是?Nagini告訴我的。”

  Severus心裡微微一緊,不確定自己實話實說會帶來什麼後果,“……是,我聽得懂。”

  “一直是這樣?”

  “不,我以前是聽不懂的。一直到上次看見Nagini。”

  Tom皺了皺眉,似乎有點疑惑不解。而Severus也同樣困惑,難道是因為上輩子是被蛇咬死的,所以這一輩子就增加了蛇語這項能力?

  不過Tom並沒有繼續追問這件事,三個人一路閒聊,居然將一場逃跑變成了一場郊遊。一路看著風景,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座車站——很難想象這種偏僻的地方居然還有公車——Tom和Severus翻遍了身上的每一個口袋也沒找到一個便士,好在Lily及時地接濟了兩個窮光蛋,以免他們因為付不起車票錢而被扣押。

  ——回到Malthus家時,那間老舊的房子外不出意外地停了好幾輛警車。

  Penny,機靈的丫頭,她的呼救聲正好引來了幾個在附近巡邏的麻瓜警察。女孩獲救了,但是當警察們衝過去時,只能看到襲擊者幻影移形留下的最後幾抹殘影——甚至有人開始猜測是不是鬼魂作祟。

  失蹤者的家人,包括Malthus老夫婦,Eileen,以及幸運的Penny帶著Evans夫婦,現在都坐在屋子裡接受警察的調查與筆錄。見到Tom帶著兩個孩子回來,全部激動地站了起來。

  “Lily!”Evans夫婦根本顧不得有許多其他人在場,看到失而復得的女兒,連忙跑上來一把抱住。

  “爸爸!媽媽!”女孩乖巧地回抱住父母,安慰似的輕輕拍著Evans夫人的肩膀,“我沒事,你看,我好好的呢~”然後將事情的前後經過說給了他們聽,當然是麻瓜版的。

  “……所以呢,多虧了Tom和Severus救了我~”

  “哦,Tom和Severus?那我們一定得好好感謝他們……”Evans夫人抹了抹眼淚,轉頭朝客廳裡看去,在Severus身上轉了一圈,“你,我知道,Snape家的小傢伙,你叫Severus——那麼Tom呢?Tom是哪位?”眾人跟著她一起東張西望,結果驚訝地發現,客廳裡早已不見了那個黑髮紅眸男人的身影。

  “咦,剛剛還在的……”Penny疑惑地說,然後轉頭看向黑髮男孩,“Sev, Tom呢?他不是剛剛跟你們一起回來了嗎?”

  “上樓去了。”Severus腦袋朝樓梯點了點,整個房間裡,他從頭到尾最關注的就是這個男人。所以Tom趁著Evans一家親人團聚時悄悄溜走的行為,完全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他是不是不太好?回來的時候一句話都沒跟我們說。”Malthus夫人有些擔心,立刻就想要跟上去看看。

  這句話提醒了Severus,“……我去。”男孩動作敏捷,幾步就跨上了樓梯。自從看見Tom在有魔力封印的房間內施展了索命咒,Severus心中就隱隱約約泛起了幾許不安。他曾經悄悄地試探過許多次,Tom的魔法波動一直十分微弱,說明他體內積存的魔力並不太多。可是這一次所展現出的爆發力與集中力,卻是極少有的。索命咒需要有強大的魔力作為支撐,而在那個魔力效果不斷呈指數級衰減的房間裡,Tom的索命咒仍然能將人一擊斃命,當世能做到巫師絕對屈指可數。

  ——那屈指可數的幾個人中,當然包括某個名字也不能說的人。

  一邊這麼想著,Severus很快就上到了二樓Tom的房間,那扇木板門並沒有關牢,而是微微敞開了一條小縫。

  “Tom?”Severus有些疑惑。這個男人獨自悄悄跑上樓,肯定是有什麼目的。可是居然不鎖門……?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卻驚訝的發現房間裡空盪蕩的。Severus皺了皺眉,剛往裡面邁了一步,腳上就立刻踩到了什麼東西險些絆倒。低頭一看,卻是黑髮男人側身倒在地上,眼睛緊緊閉著,慘白的臉上全是冷汗。

  “Tom?你還好嗎?”Severus叫了兩聲,短暫地猶豫了一下,不確定自己是應該進行急救還是去叫人來——或者他應該放著不管,任由這個黑魔王疑似生物自生自滅?男人的狀況明顯不太對,似乎與剛才的魔力透支有關係——在這種情況下,當然不可能把樓下的那群麻瓜叫來。虧得這個愛逞強的傢伙一路上都跟沒事人似的陪著他們回來,居然還有說有笑。Severus嘆口氣,好吧,如果不是因為Tom,現在Severus大概還在那間地下牢裡做他的人質。

  只有7歲的身體根本不可能搬動一個成年男人。男孩咬咬牙,拽住Tom的一隻手,將他拖到房間裡有地毯覆蓋的那一半,然後又從床上將鴨絨被抱下來,蓋在他的身上。如果真是魔力透支的話,那麼任何治療咒都不管用,只有等當事人自己慢慢恢復。Severus將人安頓下來,已經摺騰出了一身汗,他喘了喘,坐在昏迷的Tom身邊,低頭看著這張已經看熟了的面孔。

  也許是因為Tom偶爾不正常抽瘋的行為使得Severus完全沒辦法將他和許多年後那個暴躁的蛇臉男人聯繫起來,現在近距離地面對他那張漂亮的臉,Severus一點兒也沒有初見時那種心驚膽戰的感覺。象牙色的光潔皮膚,線條優雅的臉龐,還有纖長的睫毛——難怪之前那個金髮巫師會對他特別有興趣。事實上,就算是上輩子Lord Voldemort最有權勢的時候,也有不少不要命的貴族在暗地裡打他的主意,想要爬上那傢伙的床,甚至反過來。聽說造物主總是喜歡賜給魔鬼一張天使般的面龐,麻瓜聖經裡的那個墮天使Lucifer不就是這樣嗎。

  男人忽然輕輕哼了一聲,皺了皺眉,臉上浮現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不知道夢到了什麼。Severus隨手在旁邊摸了塊手巾幫他擦了擦,但是剛擦了幾下,就被另一隻手抓住了。男孩一驚,看到Tom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空洞而茫然,卻翻騰著最濃艷的血色。下一個瞬間,世界忽然整個倒轉過來,卻是Tom將Severus迅速地壓在了身下,一隻手卡住他的脖子。

  “Tom!”Severus嚇了一跳,被那只有力的手掐得喘不上氣,忍不住掙扎起來,“……放……放手!”

  “……叛徒……”

  聽到這句話的Severus忽然覺得四肢一陣冰冷,他抬頭看著壓住他的人,Tom的眼睛仍然一片空洞,似乎並沒有在看他,而是透過眼前的人看著什麼不知名的遠方。可是並沒有多少時間發呆,窒息的感覺令Severus眼前一陣陣發黑,張口卻已經發不出聲音。——該死的你夢見什麼了!?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在Tom胸口猛捶了一下。

  “哦,Severus!”最後這一下似乎有了作用,Tom忽然回神,看到被自己掐得臉色發紫的男孩似乎也被嚇了一跳,連忙放開手。Severus猛地咳嗽起來,一邊掙扎著從他身下爬起來坐在一旁,然後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

  Tom回頭看了看還半披在自己肩膀上的被子,很快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連忙上來在男孩的背上輕輕地拍了幾下,“對不起!我剛才不大清醒——你沒事吧?”

  男孩平靜了些,搖了搖頭。剛才Tom無意識中吐出的兩個字令他心驚,在設法令自己平靜一些後,他才低低地問:“……噩夢?”

  Tom並沒有回答,Severus回頭去看,只見男人正有點呆呆地看著他的面孔。

  “怎麼了?”男孩還來不及詫異,一隻罪惡的手就已經伸過來,揪住他臉上的肉捏了捏。

  “呃……”等到反應過來,Tom已經反覆捏了好幾下,Severus心中僅存的一丁點兒恐懼感即刻消隱無蹤,“痛……該死的你發什麼神經?!”

  Tom避過了Severus毫不猶豫的還擊,笑了笑說:“我剛才好像夢見你了。”

  “誒?”……所以你醒過來要掐死我?!

  “……我不確定是不是你。也許是你長大了的樣子?”Tom又一次仔細地盯著男孩的面孔,似乎還想再捏一捏,“……唉,明明小時候這麼可愛,怎麼長大了就成了那個樣子呢?”

  ……

  ……

  ……你個腦子裡塞滿了鼻涕蟲粘液的黑魔王!我到底成什麼樣子了?!

  ……Severus決定以後面對這個男人,絕對不能再懷有一丁點兒的同情心!


☆、鉑金貴族的焦慮

  在劫持事件過去幾周之後,Severus決定自己應該去對角巷走一走。不僅僅是因為生長在房屋周邊小兒科的魔藥材料完全不能滿足前魔藥大師的興趣愛好,更重要的一點,對角巷絕對是一個打聽魔法界近期動向的絕佳去處,而不遠的翻倒巷則有許多其他更加有趣的用途。記憶中的這個時候,黑白兩方的爭鬥還並不怎麼激烈,黑魔王行事始終保持著精明而低調的風格,不知不覺間就令他的手下勢力迅速延展到了四面八方。毒蛇總是最懂得審時度勢,伺機而動的動物,毒蛇頭子更是如此。

  記憶中,那對叫做Malthus的老夫婦守在那所房子裡直到老死,都沒有等到自己戰場歸來的兒子。更沒有什麼突然出現的身份不明的年輕人。Tom究竟是誰?他在夢中說出的“叛徒”是什麼意思?

  ——還有,是不是曾經發生過的歷史真的可以改變?

  Severus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既然得到了重來一次的機會,他絕對要早早做好準備,嘗試扭轉日後那悲慘而沉重的命運。如果老老實實地一直與Eileen留在蜘蛛尾巷等到11歲,是絕對不可能及時把握住機會的。

  而且最最重要的一點,他要弄清楚這一世Prince家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以至於連他這個不被承認的後裔都受到了牽連。

  下定了決心之後,一個空閒的早晨,Severus悄悄將Eileen放在臥室地板下面的魔杖摳出來藏到腰上,又用身上大得過分的T恤將它嚴嚴實實地蓋住,才小心翼翼地出了門。他記得破釜酒吧離地鐵站不遠,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也為了節省金錢,地鐵絕對是最適合的交通方式。但是上輩子用慣了幻影移形的前魔藥大師顯然估錯了一件事情,就是附近麻瓜街道的混亂程度。在出了地鐵站之後Severus才發現自己幾乎完全轉向,又完全沒有可能向附近的麻瓜咨詢“先生,請問你知道一間看不見的酒吧怎麼走?”在反覆穿行了幾個街區之後,黑髮男孩才看到擠在一條小巷裡的目的地。

  推開酒吧的大門,仍然如同往常一樣人聲嘈雜,比起對角巷或者霍格莫德的那幾間,這地方的顧客構成要複雜許多。名字同樣叫做Tom的酒吧老闆瞄了一眼門口的小小身影,好奇地挑了挑眉,“孩子,你一個人?你家的大人呢?”

  “……對角巷,我們約在那裡等。”Severus知道老Tom實際上是個相當謹慎精明的人,否則也不可能有本事在這個地點將酒吧維持多年。答話的時候,男孩故意表現出滿不在乎的語氣,以避免引起老闆的疑心。

  老Tom點點頭,又低頭開始做起自己的事情,“快去吧,一路上小心點,你家大人居然放心讓這麼小的孩子獨自在外面跑也真是膽大。尤其是這些日子……”

  Severus不再理會他,盡量不引人注意地快步穿過酒吧,敲開了作為對角巷入口的那面磚牆。正如記憶中一樣,熱鬧的街道展現眼前,穿著各色長袍的巫師們來來往往,三十年間幾乎沒有變化。Severus將隨身帶來的灰色斗篷披在身上,迅速混入了人群中。他的目的地,是左近那條遠比這裡幽深黑暗的小巷。

  翻倒巷漆黑破敗的磚牆下,曾經進行過數不清的骯髒交易。幾乎每家店鋪都用厚厚的窗簾遮住櫥窗,使得整條街道更加死氣沉沉。幾個衣著破舊的小販守在牆邊,緊緊盯著過往的每個行人,尋找潛在的顧客——誰也不知道他們衣袖底下藏著怎樣危險而有趣的貨色。Severus一踏入這裡,就引起了附近好幾個人的注意。畢竟巫師界裡可是沒幾個孩子敢獨自進入翻倒巷的。而如果有孩子出現在這裡,那麼如果不是他的腦袋被巨怪踢了,就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面對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Severus開始有點後悔沒有事先準備增齡劑——就算再困難,也應該想辦法找齊材料配製出一瓶的。雖然可以把自己歸類為“有問題”的那類,但這改變不了前魔藥大師現在的身體仍然是個孩子的事實。萬一出現緊急情況,他未必能夠保護好自己。好在周圍那幾個巫師都只是打量了他一下,並未輕舉妄動。Severus將斗篷裹緊,快步越過他們,往深處去了——現在首要的任務是解決資金問題——翻倒巷裡有許多不可預知的危險,但是那些腦袋空空,衣袋裡卻塞滿了金加隆的笨蛋也同樣多。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是Salazar Slytherin留給他學生們最珍貴的箴言,而現在Slytherin的前院長(或許是未來院長)一點兒也不介意幫那些金加隆找個更好的去處。

  “砰!”毫無準備的男巫仰面倒在地上,瞬間陷入昏迷。他在倒下前的那一瞬間或許還覺得十分奇怪,因為周圍看起來空無一人,不可能受到任何攻擊。Severus小心翼翼地從藏身的黑暗角落裡走出,再次確認周圍無人之後,蹲下身子掏出那男人渾身上下唯一有價值的東西——一個鼓鼓囊囊的錢包。

  這男人Severus上輩子就認識,翻倒巷有名的小混混,也的確有那麼點本事,但是全沒用在正路上。後來他是怎麼死的?因為當街企圖□□一個漂亮的年輕女巫,結果被女巫憤怒的父親用魔杖刺穿了喉嚨。——對於這種人,Severus 可一點兒同情心也沒有。

  掂了掂手中錢包的重量——這是他今天第三單——Severus估計這些錢不僅足夠支持他一整天的所有開銷,未來好幾個月恐怕都完全不用再擔心資金問題。心滿意足的前魔藥大師將所有的錢幣裝進隨身的口袋,空錢包則拋回了昏迷的男巫身上。他決定收手,雖然翻倒巷裡的白痴笨蛋還有不少,但是適可而止是個好習慣。

  就當男孩拐了幾個彎,快要再次回到光明之中時,前方街道上的異動令他迅速警覺,悄悄縮回了牆角。一家古老破舊的巫師信貸公司門前,幾名巫師正舉起魔杖相互對峙。其中一人鉑金色的披肩發在灰暗的背景下尤其顯眼——毫無疑問,Malfoy家最顯著的標誌絕不可能被他人輕易模仿。對於上輩子的Severus來說,這人也許並不算陌生,他是Abraxas Malfoy,自家好友Lucius Malfoy的父親,高貴的Malfoy家族現任的大家長,強大的黑巫師。還有另外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這個男人也是偉大的Lord Voldemort少有的幾位真正朋友之一。

  ……Lord Voldemort。

  Severus忍住回想起這個名字時心中的震動,小心翼翼地隱藏起自己的氣息,然後選了個更加適合探聽消息的姿勢。

  “……不要給我耍滑頭,你會知道後果。得罪Malfoy家族的下場,得罪Death Eater的下場,甚至是得罪Dark Lord的下場——”Abraxas的聲音遠遠傳過來,並沒有帶著鉑金家族慣有的詠嘆調——很明顯,這位Malfoy家主的情緒並不怎麼好。

  而他所面對著,是個氣勢絲毫不輸於鉑金貴族的巫師,梳理整齊的赤褐色頭髮,以及身上精緻的衣著代表著那人同樣高貴的地位。

  “哼,得罪Malfoy?”那巫師冷哼一聲,“如果是你們所謂的那位Dark Lord親自到來,我或許還會禮讓三分,不過既然是你嘛——我們Feller家族可還輪不著被你們Malfoy家的白孔雀們來教訓!”

  ——Feller家族。Severus仔細回憶著,在食死徒早期的權力擴張活動之中,自然而然地與許多現有的貴族世家在利益分配上發生過矛盾,而Feller家族是其中最激烈的之一。那個家族是巫師世界裡的金融家,占有著古靈閣很大一部分股份,而對角巷和翻倒巷裡的許多店鋪也與他們有資金往來。因此單論財富的話,Feller家族甚至超過了Malfoy家族,並且族中還先後出現了幾個力量非常強大的巫師,也無怪乎他們現在底氣十足。然而後來呢?後來的某一個夜晚,這個家族突然被人從巫師地圖上集體抹消,簡單而乾淨。Feller莊園裡空無一人,沒有人能尋找到主人們的任何音訊,更沒有任何屍體被發現。是誰做的,不言而喻。也就是在那個夜晚,食死徒名聲大噪,而整個巫師界陷入了空前的恐慌當中,Feller家族成了再也不能提到的禁語。

  而現在這位當面挑釁Abraxas的男人,顯然就是Feller家族的家主,Locks Feller了。他仍然平舉著手中的魔杖,有恃無恐地與Abraxas帶來的人馬對峙。

  鉑金貴族高高地揚起了頭,用最大程度表示出不屑,說道:“你剛才說Dark Lord?很遺憾,那位大人一直在為一些更加重要的事情忙碌。我想某些一夜出頭的暴發戶,恐怕還並不值得他給予特別關注——奉勸閣下還是應該弄清楚自己的位置,以免日後摔得太過凄慘。”

  “哦,我的確注意到那位大人是真的很忙——竟然忙碌到最近連續幾個月來,都沒有在公眾面前露過任何一次面,尤其是在擴張勢力的緊要關頭——這真是不符合他一貫的行事風格。”Locks Feller斜睨了一眼鉑金貴族淡然表情下仍然掩飾不住的一瞬間僵硬,嘴角咧出一個冷笑,繼續說道,“我假設Malfoy閣下也很久沒有見過他了?或許你也不知道你家主子的去向?”

  “停止你愚蠢的試探,Feller。”Abraxas很快恢復了正常,提高了聲音,“我想我並沒有義務向你一一匯報Dark Lord的行蹤。另外還有一點必須聲明的是,Malfoy從來不會真正屈從於任何人,我們永遠只為家族的榮耀而戰。——而那個人,他並非我的主子,他是我的摯友。”

  ——他是我的摯友。

  Severus幾乎要對Abraxas刮目相看了。在他有限的記憶裡,從來沒有任何人膽敢這樣描述Lord Voldemort。當然,也許這只是因為現在的Lord Voldemort還並不是日後那個力量強大、殘忍多變的瘋子。

  “……真是令人感動的宣言,我之前一直以為Slytherin之間的友誼只不過是傳說中的東西——既然Dark Lord並沒有遇到任何麻煩,那麼,我想也許高貴的Malfoy閣下不需要我提供的小小訊息,有關於四個月前小漢格頓附近的公共墓園裡發生的一起巫師鬥毆事件——”

  Abraxas動作一頓,轉而死死地瞪著對面的男人。

  Locks Feller仿佛沒看到一樣,繼續描述道,“總共發現了十三名巫師的屍體,死狀大概有點凄慘,因為傲羅們花了三天時間才弄清楚那確實是十三具屍體……相當厲害,不是嗎?那可全部都是魔法界頂尖兒的賞金殺手,居然在一瞬之間被同一個黑魔法奪去了性命。能做到這種事兒的,恐怕整個巫師界屈指可數。”

  “……Feller。”Abraxas皺緊了眉,一字一頓地說,“我有看過魔法部對於那次事件的調查報告,那些飯桶們始終都沒有弄清楚十三位死者的真正身份。按照規定,當時現場必須要隔離一切閒雜人等,以免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因此我非常好奇,你是如何得知死者都是賞金殺手的?”

  Locks Feller的冷笑僵在了嘴角。

  “……果然是你!”Abraxas身後的一名巫師突然怒吼,“是你雇傭了那些殺手!你怎麼敢!你竟然讓他們去行刺——” 他的魔杖一抖,眼看就要放出一個攻擊咒語。

  “Nott!冷靜!”Abraxas抬手阻止了那名巫師的動作,眼睛仍然盯著Feller,“……你怎麼說?我猜他們沒能完成任務,你一定非常遺憾。”

  “哦不,我想Malfoy閣下對我的成見大概是太深了。我們Feller家族一直都是遵紀守法的善良商人,怎麼可能因為生意上的小爭執而做出任何威脅他人生命的舉動呢?我想我只是在適當表示對於競爭對手的關心罷了。——不過話說回來,就算你認為是我做的,也完全沒有任何證據——”

  “……是的,我們沒有證據。但我們不是傲羅,我們不需要證據。”Abraxas冷冷地說,“與其關心對手,不如還是關心一下你自己為妙。你的膽子太大了,Feller。我剛才就說過,得罪Dark Lord的人,絕不可能有好下場。我們可以走著瞧。”

  “好啊,正如你所說,我們走著瞧。前提是,如果那位大人還能回得來的話。——我還有些業務要忙,恕我先行離開。”Locks Feller重新恢復了挑釁的笑容,悠然越過Abraxas等人,往前走去。

  Abraxas靜靜地立在原地,不說話也不動,直到Feller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角。

  “Abrak,剛才你為什麼阻止我?我們可以就在這裡殺了他。”曾經企圖進行攻擊的那名巫師,Nott,不滿地發問。

  “動點腦子,Nott。我們的確可以殺了他,但然後你要怎麼辦?在Lord回來之前,就讓他背上個‘殺害巫師界信譽良好的企業家’的罪名?得了,雖然Lord肯定不在乎這個,但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們應當盡量避免惹麻煩。”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會收斂。可是Lord究竟何時回來?這已經是他不聲不響消失的第四個月了,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如果不是因為那是他,連我都要忍不住懷疑——Abrak!”隨著他的驚呼,Abraxas迅捷地用魔杖指著前方不遠處,一個完美的無聲咒,轟開了一大片牆角。

  “誰在那裡!?”鉑金貴族問道,聲音嚴厲。

  煙塵散去,破碎的瓦礫之中空無一人。


☆、失蹤的房屋

  Severus坐在對角巷某個街角的長椅上,手中捧著的鎮靜飲料不能對他內心洶涌翻騰的暗潮起到任何一點作用。

  ——失蹤了四個月的黑魔王。

  對了,Nagini之前也說過,Tom失蹤了四個月。那段時期,他出現在Malthus家。這絕不是什麼巧合,可是又應該怎麼解釋?或者上輩子也發生過這樣的事只是他不知道?

  Abraxas和Nott的對話不像作偽,對於十分了解Malfoy家族習性的Severus來說,老鉑金貴族的焦慮顯而易見。很顯然,作為Dark Lord最為重要的朋友兼部下,獨自撐起失去了領導者的Death Eater組織一定耗費了Abraxas很多精力。

  夕陽西下,街上人潮漸漸稀疏,男孩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外出太久了。好在還並沒有完全天黑,他連忙跳下長椅,朝出口跑去。

  “Sev!”剛剛邁進酒吧大廳,忽然一個同時混雜著驚喜和憂急的女人聲音響了起來。Severus幾乎有些目瞪口呆地看到Eileen朝他迎面跑來,他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個地方看見母親。更沒想過會在母親身後看到那個黑髮紅眸的男人。Tom看見他,從椅子上緩緩站了起來,表情在幾乎遮住大半頭臉的斗篷下面晦暗不明,只余眼中閃爍著兩抹暗色的紅。

  “Sev,太好了,你沒事……”Eileen上來就緊緊擁住男孩,身子輕微顫抖,好像受了很大的驚嚇,一直過了好一會兒才放開。

  “狡猾的小傢伙,你看自己亂跑出門,讓你母親有多麼擔心。下次我可不會上當,我一定會幫你母親看住你的——”酒館老闆一邊擦碗一邊插嘴,在Tom朝他遞了一個眼神之後就不再出聲。

  “媽……媽媽?出了什麼事嗎?”Severus有些不明所以。以往他回家比這次晚的時候有很多,但是Eileen很少會注意。而且為什麼Tom會跟來?

  “Sev,告訴媽媽,你在外面有沒有遇到過什麼奇怪的人?”Eileen終於冷靜了一些,神情轉為嚴肅,低聲地問。

  “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女人剛要回答,Tom走上前來,輕聲制止道,“Sev,乖乖的先別問,我們回去再說。”然後他領頭走向外面,斗篷在身後卷起一陣旋風。

  三個人沉默地搭地鐵,等一直到了蜘蛛尾巷,Severus才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那絕對是令人震驚的景象——他們家的房子居然徹底消失了!原本應該是19號房屋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漆黑的巨大地坑。很明顯是被什麼人用魔法轟開的,地坑深處現在還滋滋冒著濃煙,閃爍著類似岩漿的可疑東西。

  該死的、腦袋被門夾了的梅林!你一定是在玩我吧!

  Severus在內心咆哮,這絕對是他兩輩子以來所見過的,僅次於變異的黑魔王的最詭異的事情。說實話,蜘蛛尾巷的老房子裡雖然從來沒有留下魔藥大師什麼美好的回憶,但他畢竟對這個住了將近四十年的居所還是很有感情的,“……媽媽,我們家的房子呢?”

  Eileen深深嘆了一口氣,神色憂愁,一時之間她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Eileen,你的家族得罪過什麼人嗎?”Tom發問。

  女人茫然搖頭。

  “我不知道。我已經很久沒有與他們聯繫了。”她說。

  很明顯,Snape家的老房子不知為什麼受到了大規模魔法攻擊,時間就在早上Severus離開不久。好在當時老Tobias正在外面喝酒,而Eileen則在Malthus宅與老夫人聊天,因此這次攻擊並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傷亡——老Tobias甚至現在還一點兒也不知道這件事呢。

  Eileen確認到丈夫安然無恙,最擔心的當然就是兒子。可是她找不到Severus,也找不到自己的魔杖——按理說那東西是不會輕易被魔法所摧毀的。憂急的母親開始猜測是不是自己擁有高超魔藥天賦的兒子在偷偷做違禁實驗時引發了爆炸,連人帶魔杖統統燒成了灰,過了一會兒又猜測是不是某些極度偏激排斥麻瓜的巫師組織綁架了自家的男孩,以懲罰她對家族的背叛。這樣想著的Eileen幾乎陷入極度的慌亂,就連Malthus夫人的安慰也於事無補。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被爆炸驚醒了的Tom帶著滿臉不爽的表情從二樓臥室走下樓梯。

  “你說Sev?那小傢伙肯定偷偷跑出去玩了。”Tom的語氣十分肯定。

  於是下一刻,就是驟然化身為女王的Malthus夫人勒令Tom必須要陪著Eileen找到黑髮男孩。

  “找不到Sev,晚餐就沒有蘑菇奶油濃湯。”Malthus夫人說。

  現在三個人站在原本還是屋子的地方,都有點不知所措。至少母子兩個過夜的地方還不用擔憂,Malthus家的空房間還很多。但很明顯,還有其他更加麻煩的問題等待解決。

  貓頭鷹鳴叫著,一封信被當頭扔到Eileen身上。女人有些驚慌地拆開信封,只看了幾眼,就沮喪地哀叫了一聲。Tom好奇地接過信紙展開,Severus也湊上前去,藉著月光看清了信上的內容。

  致親愛的Eileen Snape女士:

  我們剛剛接到報告,得知今天上午10時32分您的居所內發生嚴重魔法事故,並且引起了於附近居住的麻瓜們的恐慌。根據國際巫師聯合會保密法第十三款,任何可能引起非魔法界成員(麻瓜)注意的魔法活動,均屬嚴重違法行為。

  為了確定這一事故的引發原因,我們邀請您於三日後(3月24日)上午九時親赴魔法部參加庭審,並商討事故處理與善後,以及罰款事宜。

  祝您一切安好。

  魔法部

  魔法事故和災害司

  “……這幫飯桶。”Tom低聲咒罵,隨手將信紙拋到一旁,瞟了一眼身邊的女巫,“你打算怎麼辦呢?Eileen?”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女巫肩膀顫抖,她看起來快要哭了。“不可能……不是我做的,我根本沒有錢……那筆罰款……”

  “……我猜也是。這可有點糟糕啊……”

  豈止是有點糟糕,這簡直是糟糕透頂。Severus聽出Tom語氣中隱約的事不關己和幸災樂禍,從背後對準Tom膝彎處輕輕一勾,毫無防備的男人立刻膝蓋一軟,以一種極為狼狽的姿勢歪到在草地上。

  “……Sev!我還什麼都沒做呢!”

  黑髮男孩像沒聽見一樣越過大聲抱怨的Tom,從懷中掏出手絹遞給母親,“媽媽……會有辦法的,不要著急。”溫和而鎮靜的態度似乎令女人稍微好受了些。但是看著幾乎要在地上打滾的Tom,Eileen又忍不住有些擔心。

  “Severus,你這樣對待Tom並不禮貌。他可能會受傷的。”

  “不,沒關係的,媽媽。我一直相信Tom有如同巨怪一般的體力。”

  “誒……”Eileen忍不住回頭去看這個人形巨怪。

  盤膝坐在地上的男人嘆了口氣,“……Eileen,你平時都是怎麼教育兒子的?”

  “我……”女巫不知該怎麼回答,她的確不知道最近幾個月裡自家兒子腦子裡忽然蹦出的許多奇怪思維是從哪裡來的。不過很快她就不用回答了,因為第四個人的出現徹底打斷了這段對話。

  “……媽的!這是怎麼回事!老子今天沒喝醉!……Eileen!”

  是老Tobias,Snape家的現任男主人,大概剛從某間酒吧走回來。手中仍然晃蕩著的半瓶劣酒,以及蹣跚搖晃的腳步暗示著與他方才的宣言完全相反的事實——這傢伙現在絕對不清醒。

  “Tobias——”看到自己的丈夫,Eileen簡直慌了。畢竟賴以棲身的整間房屋消失,對任何人都不是小事。

  Tobias Snape使勁晃了晃腦袋,才真正確定自己不是眼花,而是家裡的房子的的確確不見了。

  “Eileen!收起你那邪惡的魔法!巫術!隨便那是什麼東西!你怎麼敢……你怎麼敢!你知道這房子值多少錢嗎?!”

  “不,Tobias!不是我做的。聽我說,我們很可能有危險。有人想要襲擊我們——”

  “危險?我看最危險的是你!我警告你,快將一切恢復正常,否則我就……我就——”醉酒的男人幾步衝上前,揮舞著那半瓶子酒,嚇得女巫忍不住尖叫起來。

  “——你就怎麼樣?”

  忽然插入的聲音令Tobias嚇了一跳,他轉過身,這時才看清正在緩緩站起身來的另一個男人的身影,紅眸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我就……我就殺了她!那個女巫!魔鬼!你們全都是!魔鬼!邪惡的魔鬼!都給我去死!”失去了可以說是一輩子最大的一筆財產,又加上酒精的刺激,Tobias怒氣倍增,克服了先前對紅眸男人的恐懼,“——魔鬼!怪物!世界上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的東西存在!”

  Tom的紅眸驀然睜大。

  ……魔鬼。

  是啊,魔鬼。

  那所麻瓜孤兒院的周圍,總是濃霧彌漫。霧氣浸濕了衣襟,寒意滲透進骨髓。男孩的衣衫單薄而破舊,他怕冷,而他總是覺得很冷。

  於是指尖點燃了小小的火焰。

  為什麼?明明是那麼溫暖明亮的東西,卻讓周圍的孩子大聲尖叫,四散奔逃。

  “魔鬼——!Tom是魔鬼——!”

  “怪物——!不要過來!離我遠一點!”

  他們大聲地喊。

  為什麼——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與你們不同。只是這樣而已。

  我不是怪物——

  ……

  “醫生,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不正常——請你們一定——”科爾夫人的聲音驚慌失措。

  他被綁起來,強行拖進一個滿是白色的房間,裡面有許多白色的人。

  “放開我!我沒有發瘋!”他大聲喊道,“……我沒有瘋!”

  沒有人再說話。

  回答他的是劇烈的麻痺與疼痛。

  也許Tom Riddle這輩子所認識的第一件麻瓜高科技產品,就是治療精神病人的電擊針。

  真是很痛,男孩再也不敢掙扎,只能一動不動,任由他們擺弄自己。不知過了多久,噩夢一般的檢查過程結束,幸好最終他還是沒有被那些白色的人帶走。

  也許那些麻瓜醫生判斷錯了,他的確是個瘋子。許多年以後,每當回憶起自己的年少時光,Lord Voldemort就忍不住會這麼想。

  ——我是個瘋子。瘋子、魔鬼、怪物。

  一股極為強烈的情緒不知從何處涌入,在他的內心不住翻騰激盪。絕望如同海水,憤怒如同火焰,而憎恨如同無底深淵——任何膽敢向他挑戰的人都將被瞬間吞沒,屍骨不存。

  ——對了,我的名字是Tom,Tom Marvolo Riddle。

  不不,才不是那麼普通的名字。

  ——Voldemort, I am Lord Voldemort。


☆、黑魔王的歸來

  過往那些零散的畫面一點一點拼合,斷裂的記憶鎖鏈終於重鑄——他想起來了。也曾輝煌榮耀,立於權力巔峰,也曾灰暗空寂、令人不堪回首,那些過往,他想起來了。

  他曾經死過一次,因為自己的失誤,也因為一些人的背叛。

  在靈魂的旅站,他見到了曾經是他導師,也曾經一生視為勁敵的那位老巫師。老巫師真的很老了。他記得自己少年時第一次見到他時,老人的鬍子還夾雜著斑駁的紅色,而現在則是一片雪白,融在了彌漫在車站周圍的霧氣中。那雙湛藍的眼睛帶著些惋惜和憐憫,“……你太魯莽了,Tom。靈魂的損傷永遠不可彌補,而痛苦將愈發深重——你會被自己那些瀕臨瘋狂的碎片吞沒。”

  “不,我不會。”他堅持,“我將接受任何挑戰。”

  Dumbledore打量了他很久,久到Tom以為自己的臉一定出了什麼問題,就算他以前頂著一張蛇樣的臉,Dumbledore也沒有用過這樣的眼神。老人的神色一直沉重,甚至有些悲傷,“……那麼我祝福你,孩子。以及祝福你的靈魂,願它有一日終歸完整。”說完這些,他離開了。

  目送走老人,Tom很快就知道自己的確太過樂觀了。那些靈魂的碎片幾乎沒有理智,被自身的不完整逼得發瘋,而唯一操縱它們的就是吞噬一切的慾望,以及那源自於他自己的強大力量。它們撕扯著他,令他渾身的皮膚碎裂,血流不止;記憶變得模糊不清,一點一滴從腦海里消失;再然後,就連意識也開始逐漸喪失。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被吞噬,而唯一的機會——

  Tom掙扎著,用盡最後的力氣,衝出站台,跳入了那虛無的時空縫隙之中。

  我是個Slytherin。

  Slytherin將生存下去。

  就在那一瞬間,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被一片瘋狂的靈魂碎片挾裹著,也一塊兒掉了下來。

  ——哦,Severus。可真巧啊。

  ……

  ……

  在漫長的穿越時間的旅行之後,當Tom再次恢復意識,他發現自己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黑魔王第一次崛起的時代。他在世界中遊蕩,愈發地衰弱。如果沒有身體作為依託,靈魂很快就會消散。而對於Tom來說,最適合的身體當然是他自己。

  這個時代的黑魔王剛剛經歷了一次分裂,是靈魂與魔力最脆弱的時候,並且正巧在遭遇競爭對手發起的一場大規模襲擊。儘管如此,他依然十分強大。Tom已經不願回憶這場靈魂的廝殺是怎樣的慘烈,與其相比,之前在亡靈車站裡經歷的那些不過是些無聊的小兒科。最後,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他贏了——他吞噬了自己的靈魂,然後成為了另一個自己。

  但是在靈魂合二為一的時候,過程並不是那麼順利。這具身體裡原本的靈魂過於強大,而Tom在經過重重戰鬥之後,記憶與意志已經被衝擊得零散開來,無法整合。就像蟒蛇在吞下大型獵物之後往往要花上許多時間進行消化,而Tom則用了整整四個月。

  現在,他全部想起來了。

  ……誒,現在要怎麼辦好呢?

  ……Severus,你,你的父母,你的家族,現在性命可全在我手上啊。還有那朵小百合花也……

  ……呵呵。

  ……

  ……

  Tobias驚恐的目光中,男人的嘴角彎起一絲微笑,艷麗的紅眸微微抬起。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嗎?看來我們正好互相看不順眼。那麼——”聲音冷了下來,男人從袖中抽出了什麼,指住Tobias,那是一支細長的淺色木棍,在月光下反著光。

  Severus瞪著那東西,儘管早就有所預料,可真正看到時,仍然覺得自己的心臟幾乎停止。不會錯的,紫衫木,鳳凰尾羽,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長——那是黑魔王的魔杖。他曾經見過它無數次,看著刺目的綠光從杖尖射出,奪走無數人的生命。

  之前一直不敢相信的懷疑最終浮現心底——該死,明明頂著那樣一張臉,那樣一個名字,他怎麼還能被這傢伙的偽裝矇蔽,覺得他有可能只是個魂器呢。只要Tom Riddle願意,他可以成為這個世上最和藹親切、最令人著迷的人——Dumbledore的總結真是該死地準確。那些泛著辛辣氣味的麻瓜藥水,指引Evans姐妹時的輕聲細語,地下牢獄裡毫不猶豫的挺身保護……經過之前幾個月的相處,他幾乎已經對他放下了心。

  Severus視線上抬,看到Tom的眼睛從深處發著光,血一樣猩紅。

  Tobias被嚇住了,他其實知道指著他的是什麼東西,所以他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不!不要!”喊出聲的是Eileen,她幾步搶上前,擋在Tobias身前,臉色慘白,“請原諒他!求求你!不要傷害我的丈夫!”

  “……哦。”Tom感興趣般地挑起半邊眉毛,還微微歪了下頭,帶著點孩子氣,“你仍然很在乎他嗎,Eileen?”

  女巫愣了一下,隨後她的臉上露出猶豫掙扎的神色,但最後似乎下定了決心,“……他是我的丈夫,是我選擇了他。”

  Tom沒有答話,但他的魔杖也並沒有放下,似乎在斟酌著什麼。

  Eileen發現Tom似乎並沒有完全打算立刻動手,於是壯著膽子說了下去。

  “……他曾經對我很好,在得知我是女巫之前。我那時候還年輕,我決定把自己交給他,那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真正為自己做出選擇——也許的確是愚蠢的選擇——可是我不後悔。……他令我痛苦,非常痛苦。可是那並不完全是他的錯,是我在隱瞞——他不該死。”

  Eileen顫抖著,她顯然害怕極了,但是仍然站直了身體,堅持著不肯讓步。

  “……不要殺他。我想,我大概仍然愛他。”

  Severus忽然明白像自己母親這樣一個懦弱的女人,當年為什麼能夠為了自己選擇的愛人,而義無反顧地拋棄整個家族。看來分院帽將她歸入Slytherin的確是正確的——雖然Eileen擇偶的眼光似乎有待商榷——但是一旦做出決定,就永不退縮,甚至固執到偏執的地步,這絕對是Slytherin引以為傲的特徵。

  黑髮男孩悄悄將手伸向自己藏在腰帶下的魔杖。這個時候挑戰黑魔王的確非常愚蠢,但他不可能看著自己父母在眼前死去而袖手旁觀。

  不知道一個無聲的Avada的成功幾率是多少。不,或許一個石化咒更加實際——Severus正在盤算,忽然左近一道光芒越過他,飛快地射向Tom。一個攻擊咒語,魔力強勁。可是紅眸的男人幾乎沒有動作,那道咒語就像被什麼阻擋一樣,忽然打了個彎,擊碎了附近的幾道籬笆,燃起了熊熊火焰。

  “……在那裡站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嗎?”Tom嗤笑,魔杖一轉,指向那道咒語發來的方向,“——出來!”

  就像從空氣中突然浮現一樣,一個身影漸漸出現在他們面前。那是個年近半百的老巫師,頭髮斑白,披著深灰色的斗篷和袍子,式樣與材質都十分考究,但似乎已經有了些年頭。雖然從未見過,但Severus很快就猜出了他的身份——因為他那張與Eileen,甚至與自己都有些相似的陰沉面孔。

  “——父親!”Eileen驚呼。

  很顯然,這位老紳士就是Eileen的父親,Severus的祖父,魔藥世家Prince的現任家主,他的名字是Kris Prince。就在不久的剛才,為了自己叛出家門的女兒的安危,這位老巫師向一個他絕不可能戰勝的對手扔了一個強力燃燒咒。

  “……Riddle先生。”老人說,“我很驚訝竟然在這裡見到你。”

  “相信我,在這裡見到你,我卻一點也不感到驚訝,親愛的老Prince先生。”Tom看到他,眼珠轉了轉,緩緩放下了魔杖,“我猜一位父親,必然終究舍不得他唯一的女兒。不管那位女兒有多麼叛逆,有多麼令他的父親傷心。”

  “……Riddle……Dark Lord。果然是他……”Eileen輕聲低語,“我還以為自己認錯了……剛才明明還……怎麼會……”Severus守在母親身邊,將魔杖握得更緊。他自己也是同樣困惑,為什麼不過一瞬之間,Tom似乎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Eileen一直是個乖巧的女孩,不過有時候她的確能做出令我預料不到的事情。”老Prince目光在女兒身上掃了一圈,又對上Tom,“但生活總是無法預料的。”

  “僅僅只是預料不到而已?看來Prince先生真是相當寬容的人。如果我也有一位自作主張嫁給了麻瓜,還逃離家族十幾年的女兒……”

  “……先生,Prince家族的事情,應當由Prince自己解決,就算是純血背叛者也一樣。Eileen是我的女兒,因此就算要處置,也應該由我來做。”老人語氣十分堅決。

  整個魔法界中,Prince家族一直是純血論最堅決的擁護者之一,但這也許是由於他們魔藥世家的地位。Prince家族的祖先們的確出現過與麻瓜結合的例子,誕生下的子嗣雖然也是巫師,但是卻不能夠同時將製作魔藥的天賦繼承下來。沒有人解釋得清這是為什麼。現在任何一個擁有常識的巫師都知道,一名魔藥大師的存在有多麼珍貴。因此這個掌握著整個魔法界魔藥學發展方向的巫師家族嚴格而堅決地保持自身的純血統,倒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而Eileen Prince,魔藥世家的最後繼承人,她的叛出可能會導致整個Prince的滅亡。

  “……所以你向我扔燃燒咒?為了捍衛你處置自己女兒的權力?”Tom不可思議地問道,同時努力地將嘴角的笑意隱藏起來。天知道這個理由有多麼蹩腳!Snape家的房子前腳一出事,這位老人後腳就趕到了女兒身邊,其中的關心顯而易見。誰能相信他會真的“處置”Eileen呢。

  Tom覺得,老Prince可能誤會了自己什麼……不,從以往Dark Lord的言行來看,並不能算是誤會。上輩子宣揚純血論純粹是為了迎合那些貴族們的需要,從而召集到最有力的幫手。而事實上雖然他討厭麻瓜,但是也從來沒有迂腐到認為血統能決定一切,混血或者麻種的巫師強過純血的例子比比皆是——他自己就算一個。而在經歷了一次死亡之後,許多以往極力追求的東西似乎變得並不那麼重要了,而這也令Tom開始看清了很多東西。他將依然屹立於世界之頂,但他不想一個人站在那裡。

  “請原諒我的魯莽,Riddle先生。但我認為那麼一個小小的咒語必然不可能對您造成一絲一毫的損傷。”到現在Prince仍然稱呼Tom為“Riddle”——這是源於Eileen與他同校時的稱謂——而並非“Dark Lord”,證明魔藥家族在目前黑白雙方的勢力鬥爭中仍然處於中立地位。

  “那麼,你想我如何做呢?”Tom將魔杖在手心裡轉了轉,懶得再繞圈子。既然Prince有求於他,那麼他很願意效勞。一個魔藥世家拖欠的人情,這在往後將是多麼重要的籌碼!更何況,那是Severus的家族!想到這裡,男人忍不住往黑髮男孩那裡看了一眼。

  老Prince猶豫了一下,拿不準Tom的態度,但還是將請求說出了口,“……請您允許我帶走我的女兒Eileen,還有我的外孫Severus。無論如何,他們都傳承著Prince家的血脈。”

  “……父親!”Eileen低聲說,“您沒有必要這樣……”

  “閉嘴!”老Prince神色嚴厲,“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讓我想想,一個嫁給了麻瓜的血統背叛者……”Tom故意拉長了聲音,看到老Prince的臉愈發慘白,心中因為捉弄人而浮起一陣快意,“……如果Eileen願意,那麼她當然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在我的記憶之中,她依然是Prince家族的那位小公主,她的高布石玩得很棒。但是至於小Sev……不可以。”

  “為什麼……?!”

  “……一個混血,我想對於Prince家族來說,這樣的一個孩子並不怎麼重要吧?不過我很喜歡小Sev,想留他陪在我身邊一段日子,不知您意下如何?”雖然說是商量,但是Tom的語氣不容置疑。

  ——哦,Severus,我未來的魔藥大師,我可愛的背叛者。這一次,我可絕不能重蹈覆轍啊。

  老Prince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很明顯,他明白了Tom的意思。Tom放了他一馬,允許Eileen的離開。而Severus則變成了籌碼——一個重要的,用來牽制整個魔藥世家的籌碼。只要Tom還看重魔藥世家的能力,那麼Severus就不會有生命危險——從Dark Lord以往的言行來看,這已經是相當地寬容了,尤其在老Prince還對著他放了一個燃燒咒之後。

  “父親……不行,我不能讓Severus離開我。”Eileen仍然堅持。

  “不,媽媽,沒關係。我留下來。”Severus輕輕拍了拍母親,溫柔地安慰她,“……我覺得Tom是個很有趣的人。”

  “真是奇跡……你終於稱讚了我一回,我想我應該把這段記憶保存在水晶瓶裡,然後好好地珍藏起來。”Tom對著Severus半開玩笑地躬身行了一個貴族禮,但是他的眼睛半點笑意也沒有,“……那麼到我這裡來,小Sev,我一定會好好招待。”

  “Sev別過去!可那個是黑魔王……”Eileen焦急地說。

  Tom眸光一閃,只朝Eilleen瞟了一眼,撲面而來的魔壓便令女巫噤了聲。

  Severus再沒有說什麼,他將魔杖放回Eileen手裡,然後從容地朝Tom那裡走去,聽到背後母親短暫的“不——”以及幻影移形的聲音。

  現在他的眼裡只能看到紅眸男人修長挺拔的身影,以及月光下愈發顯得精緻的面孔。

  這個人,曾經是他崇敬的君王,也曾經是他憎恨的仇人——

  Lord Voldemort——

  “——Tom,太好了,你們找到小Sev了?”

  兩個人一驚,同時回頭,看到Malthus夫人漸漸走近。

  Severus心念電轉,眼前這個Tom真的是Dark Lord的話,那麼這對知道了他太多秘密的麻瓜夫婦豈不是危險了?

  Malthus夫人毫無所覺地繼續接近,“為什麼在這裡站著,而不來通知我們一聲?我和Derek都還在擔心,啊,晚餐還給你們留著,熱一熱就好。如果沒有住的地方,Eileen和小Sev都可以在我們家過夜——”年長的女人忽然想起什麼,向四周看了看,“咦,怎麼不見Eileen?”

  Severus忽然注意到,不止是母親,父親Tobias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Tom似乎看著Malthus夫人愣了愣。

  “……Tom?出什麼事了嗎?”

  “不——沒有。”紅眸微闔,隨即又迅速睜開,這時候的Tom看起來又像是原來的那一個了,“剛才Eileen的父親把她接走了,據說是要處理房屋和財產保險的事情。”

  “哦,他們有買保險嗎,那真是太好了。我之前還在擔心——”

  “不過,要與保險公司的人談判可需要費一點腦筋。您也知道,被他們吞進去的錢,很難再吐出來。——Eileen他們之前商量著要進行起訴,打算回去準備材料。所以,小Sev可能要在您這邊暫住些日子。”

  咦?聽到這句話,Severus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Tom要把自己帶走的。——不是要作為制衡Prince家的籌碼來著嗎?

  “……那麼小Sev就麻煩您了。”

  在Malthus夫人還沒來得及表達歡迎之前,她看到Tom朝她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子,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Tom?你去哪裡?”

  “我有些事情要辦。”男人簡短地回答。在Malthus夫人出現之後,他忽然冷靜了些,將自己剛才恢復記憶那一瞬間產生的暴虐情緒壓了下去——真不能想象,他竟然已經離開四個月,還是在勢力鬥爭幾乎最激烈的時候。Abraxas那隻鉑金孔雀和Orion Black那條披著蛇皮的蠢狗大概都急瘋了。真該死,剛才他光想著怎麼處置幼年時的Severus,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現在絕對不是報復背叛者的時候,更何況那些背叛行為還並未發生。——跟一個7歲的孩子置氣可不是黑魔王的風格啊。

  Tom暫時還沒想到眼前這個Severus早就不是原裝了。

  “這麼晚?已經幾乎是深夜了。”

  年長的女人仍然在追問,她看著Tom遠去的身影,忽然有一種好像那個孩子一去就再也不會回來的感覺。

  “……Tom!”

  男人終於停住了腳步,但是沒有回頭。

  “……Tom,早點回來。晚餐會一直在廚房給你留著,順便Derek還有些話想問你……”

  “不用了。我不會再回來……”

  “……什麼?”

  Malthus夫人似乎沒有聽清,亦或是聽清了而不敢相信。可是當她再次尋找他時,卻發現男人的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從那片漆黑的夜幕中消失了。

  Severus怔怔地看著黑魔王離去,忽然左邊手臂一陣燒灼般的疼痛。他連忙翻開袖子來看,不禁倒吸了一口氣。胳臂的皮膚上,深深刻印著漆黑的圖案,毒蛇自骷髏的雙眼間蜿蜒穿過——那是黑魔標記。明明就在幾分鐘前,那個位置還是一片光潔。

  Severus瞪著它,沒過幾秒,那圖案在他手臂上閃爍了幾下,又漸漸消失了。

  ※找不到Eileen父親的名稱,暫命名為Kris(蛇刃短劍)。


☆、Dark Lord的恐怖主義

  Severus十分很驚訝Tom竟然就這麼直接把他丟在了Malthus家。既然這樣,為什麼不讓老Prince乾脆把自己領走?到現在他仍然能回憶起老人幻影移形離開前臉上那夾雜著愧疚和悲傷的眼神——那是他以前從未謀面的外祖父啊。

  ……還有那個印記。

  他時不時地強迫症般輓起自己袖子來看,可是再沒有看到黑魔標記的出現。搞得他現在都有點懷疑自己時是不是那天因為太過震驚而產生了幻覺。……上輩子從沒聽說這東西還能隱形啊,不然的話該有多少食死徒能逃脫被魔法部扔進Azkaban的命運啊。

  該死的。

  之後,Tom不在的這些日子,Malthus老夫妻倆明顯沉默了許多。就像Severus上輩子的記憶裡那樣,他們兩個人一起坐在門口附近,一直在守候什麼。也許依然在等待他們再也不會歸來的兒子,那個叫做Philip的士兵;但更有可能的,是在等待一個僅僅與他們相處了四個月的,來歷不明的年輕人。

  Eileen和老Prince再也沒出現過,不過Severus並不太擔心,他們大概是回到Prince的家族莊園去了,那裡絕對比大多數地方都安全。至於Tobias?哦,Severus一點也不關心。Snape家的舊宅一夜之間整個失蹤,這的確在第二天早上引起了大批麻瓜圍觀,甚至有熱心人還去報了警。不過鑒於Snape夫婦據說正在進行起訴準備而不知所蹤,唯一能找到的Severus又像是一副受到驚嚇而瀕臨自閉的樣子——哦,你們誤會了,那其實只是他的常態——警察也只能不了了之。

  Lily和Penny來找過他幾次,一邊啃著Malthus夫人提供的朱古力曲奇,一邊語無倫次地試圖安慰Severus。但是男孩卻似乎始終有些心不在焉。

  “……那就這麼說定了,Sev?”

  “說定……呃,什麼?”男孩回過神來,才注意到Lily正目光灼灼地瞪著他。

  “哼,我就知道你沒在聽!”

  “很抱歉,我……”

  “好啦好啦。我就當你答應了喔,帶我去你說過的那個對角巷!還要給Penny帶紀念品!”

  “誒?”Severus一聽之下愣住了,黑魔王回歸,不用腦袋想也知道現在巫師界肯定不太平。“……不行,你還小,去那裡太危險了。”

  “可是Sev跟我一樣大,不是也去了嗎?”Lily睜著一雙碧綠的大眼睛,滿懷期待地看著男孩,她早就發現Severus對她的這個表情特別沒有抵抗力,“去嘛去嘛~我們不去那些危險的地方,就一直留在人多的大街上——好嘛~”

  “可是……”

  “Severus——沒有可是啦~”

  “……”

  “去嘛~”繼續綠眼睛攻勢。

  ……

  ……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在Lily歡呼的時候,Severus幾乎想把自己不受控制的舌頭咬掉,腦袋裡開始不間斷地草擬行動計劃。不過,只留在人多的地方,應該沒關係吧?

  第二天是個微風的晴天,正到了一年新生選購開學用品的時候,對角巷裡人山人海。

  “Sev!那個那個!好可愛!”小女孩扯著身邊看起來十四五歲的少年,興奮地朝魔法寵物店門口的一籠子毛茸茸的東西跑去,“這些叫做什麼?”

  “……蒲絨絨。很多女孩子都喜歡。”Severus簡短地介紹著。他的話引來了周圍一圈子其他小巫師的側目,大家都在看Lily。連蒲絨絨都不認識的小巫師——嗯,肯定是個麻瓜種。

  不過絕大多數投向女孩的目光都還是友善的,偶爾有那麼幾個露出鄙夷神色的,在被黑髮少年的眼刀凍成冰疙瘩再■裡啪啦碎掉之後,很自覺地挪了開。

  Severus嘆了口氣,慶幸出發之前服用了增齡劑。不然以自己七歲時的體力,絕對支持不到這個地方——天知道女人怎麼這麼能逛?就在剛才的三個小時之內,他們已經馬不停蹄地至少轉過了三家玩具店,七家服裝店,四家寵物店,五家零食店,還有一間書店!這絕對打破了前魔藥大師逛對角巷的記錄,他的活動範圍通常都是在一街之隔的翻倒巷。好在Lily還沒有隨看隨買的壞習慣,手裡拎著的東西並不多,並且到現在她也拿不定主意要給Penny帶什麼禮物得好。

  “或許你可以給她帶一條可以在夜裡發光的曇花化石項鏈?剛才那家店裡看到的那個?價格也不貴。”男孩建議,死宅屬性的他實在是想找一個地方坐下就再也不起來了。

  “誒,我想想,三個金加隆十二個銀西可來著……”Lily摸摸自己的口袋,發現只剩下兩枚閃閃發光的金幣了。“啊,糟糕,要是我剛才不多吃那個冰淇淋就好了。”

  “沒關係,我錢夠,算我的。”Severus馬上就要去摸錢包,卻被女孩一手按住了。

  “不行不行,說是我買,那就是我買。剛好我還想再留幾個魔法硬幣做紀念。Severus你再陪我去一趟古靈閣兌換現金吧?”

  男孩點點頭,領著女孩從旁邊一間鋪子穿過去,拐到古靈閣所在的那條街。事實上三個金加隆對前搶劫犯Severus來說真的不算什麼,換成麻瓜貨幣也才十五鎊,不過既然Lily態度堅決,他也就不堅持出錢。女孩從小就有的自尊好強的個性,他是非常了解的。

  古靈閣所在的地段稍微安靜一些,畢竟金融機構集中的地方並沒有那麼多鬧哄哄的小孩子來往,經常辦理業務的大都是有些頭臉講究禮儀的人物。

  ……可是,這也太安靜了些吧。整條街上居然一個人也沒有?剛才來的時候還不是這個樣子啊。

  直覺嗅到危險氣息的Severus將女孩拉到身後,退到一間緊閉的店鋪後面瞧瞧打量。

  古靈閣,嗯,門口站著兩個妖精,似乎還在營業中。但是那兩個妖精似乎很是不安,不停地動來動去,還老是往旁邊那家店瞄。——旁邊?緊鄰古靈閣的是一家巫師信貸事務所,很大的華麗店面,Feller家的產業。Severus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那個與黑魔王針鋒相對的Feller麼。

  “Severus?”Lily站在後面什麼也看不到。“怎麼了?”

  “……有些不對勁。”Severus壓低聲音,“我們稍等一下。”

  話音未落,忽然“砰”地一聲巨響,就看見一股火光伴著濃煙,直接從Feller的事務所裡衝了出來,窗戶玻璃全部震碎,■裡啪啦地摔在地上。古靈閣的兩個妖精嚇得尖叫起來,連忙跳腳跑回銀行大廳裡,“■”地關上了大門,掛上了“今日休息”的牌子。

  Lily嚇了一跳,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場景,“爆炸?!”

  “是的,用麻瓜的話來說,是恐怖主義襲擊。”Severus說,將Lily又往後拉了一點。

  忽然一聲慘叫,然後一個年輕女人從事務所裡面衝了出來,“救命——!救救——”還未說完,聲音戛然而止。一道綠光擊中她的後心,然後這個女人就如同斷了線的木偶一般軟倒,砸在了一地碎玻璃上,血頓時漫了一地。

  一出門就直接遇上這麼震撼性的場景,不得不說對兩個人的打擊都是巨大的,就連上輩子見慣了生死的Severus也有點反應不過來。Lily險些要叫出聲來,幸好男孩及時伸手掩住了她的嘴。

  “別動,別出聲——讓他們發現就完了。”男孩輕聲叮囑。女孩翡翠色的眼睛已經浸滿了淚水,不過她還是緩緩點了點頭,Severus這才輕輕把手放下。

  緊接著,幾個披著黑袍戴著面具的人從事務所裡走出來,走路的姿勢都優雅極了。——全都是食死徒。他們來到那女人的屍體前,其中一個在她頭上踢了一腳,似乎踢斷了頸骨,那顆腦袋頓時以一種不正常的姿態歪向了一邊。

  “……死了。”那個食死徒說。

  “她中的可是索命咒,當然死了。”另一個嗤笑。

  “……還有一個呢?”

  “誰?”

  “她的丈夫。那個眼高於頂的Jocob Feller?Locks Felller的混賬弟弟?”

  “不是死在裡面了……?!”

  “哪有!他跑出來了啊!那個懦夫,居然把自己的女人拎到前面做擋箭牌!”

  “什麼?!跑了?你們這幾個飯桶!快追……”

  那幾個食死徒忽然慌了,東張西望正要確定方向,忽然□□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行了。”

  幾個人一震,不約而同地朝仍在燃燒著的房屋裡彎身行了一個禮,“……Lord。”

  又一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披著同樣的袍子和面具,“……我看再讓你們追下去,這整條街就不必做生意了。”

  Severus有點發僵,很努力地才能控制住自己向平常一樣輕輕呼吸。這個聲音曾經在他耳邊絮絮叨叨了幾個月,耳朵都幾乎磨出了繭子——那是Tom的聲音。Lily似乎也不安地動了動。

  “請原諒,Lord。”其中一個人走上一步,頭更低了些,“我們一時沒控制住……那個女人跑得太快,我只好用了個爆裂咒——”

  Tom揮了揮手,制止了他的解釋,“……退下吧。”

  “Lord,可是那個Jocob Feller……”那人大著膽子道。

  “不必管了,退下。”

  幾個巫師相互看了看,各自退後了幾步,使用幻影移形離開,即刻消失了。那所仍在畢畢剝剝燃燒的房子前面,只剩下了一個身影,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那個男人停了一會兒,不知在想些什麼,然後他忽然扭頭朝Severus和Lily的方向看過來。兩個孩子連忙屏住了呼吸,生怕被發現。

  就在那一瞬間,Severus的左邊手臂忽然燒灼般地劇痛起來。男孩不用掀起袖子檢查就知道,那是上輩子最熟悉的,來自於黑魔標記的痛。

  “呵……”

  一聲冷笑響起,仍然是那道冰涼的聲線,但一瞬間Severus不確定聲音是來自於街道上的那人,還是來自於自己的腦海。

  就在他發愣的時候,Tom已經如同一道黑色的煙霧,騰空而起,然後緩緩消散在了空氣裡。


☆、意料外的援助

  當確定食死徒們全部撤離以後,Severus才帶著Lily從藏身的那間店鋪後面走出來。出了這麼大的事故,四周居然沒有一個人探頭出來看一眼,明顯一切早有安排。那個女人的屍體仍然在地上淌血,Severus遠遠地看了一眼,就想帶著Lily離開。女孩卻有些猶豫,“……我們,我們是不是應該報個警?”

  “……巫師界沒有警察。如果你要通知魔法部派遣傲羅,大概我們就走不了了。他們會打聽為什麼兩個未成年的小巫師會擅自跑到這裡來,其中一個非法服用了增齡劑,而另一個來自於完全的麻瓜家庭。”

  事實上,去通知魔法部也沒什麼。Severus有一千種方法進行匿名通報,不過他不願意——Feller家族自己手底下也不見得多麼幹淨,他們與食死徒的爭鬥絕對是黑吃黑,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多管閒事呢。

  “……我們走吧。我看我還是直接送你回家。”

  Lily點點頭,就要跟著Severus轉頭,忽然“啪”地一聲,有一個人似乎直接從她身後的牆上穿了出來,大口地喘氣。那是個渾身是血的男巫,就連赤褐色的頭髮都被血污凝成了一團一團。

  “先……先生。”女孩被嚇了一跳,定了定神,然後顫聲道。

  不過那個男巫沒有理她,只是扭頭朝遠處燃燒的房屋和那具屍體看了幾眼。

  “……您……您還好嗎?……是否需要幫助……”

  “……你剛才都看到了?”

  “……是的,我很抱歉……”女孩有點反應過來這就是剛才食死徒口中那個逃脫了的人,叫做 Jacob Feller的。

  男巫仍然沒有回頭,但是卻迅速地抬起魔杖指住Lily,“我不希望被人看到我仍生還。所以,可愛的小姐,是的,我很抱歉。”

  Severus極其迅速地從後面抱住Lily將她撲倒在地,避過了那道直射而來的綠光。同時從腰帶上摸出一個小玻璃瓶,砸碎到那個男巫身上。瞬間那人身周十英尺之內騰起一圈魔法煙霧,遮蔽了一切光線和聲音。看不見聽不見的狀態下,Feller自然不知道該往哪裡攻擊。

  Severus還不能擁有自己的魔杖,而Eileen的已經還給她了。不過沒關係,誰說魔藥只能用來喝的?上輩子坩堝殺手Neville Longbottom在魔藥課上的種種傑作給了Severus很大的啟發,天知道為什麼無數藥性溫和的材料到他手裡都能變成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而這輩子,Severus則驚訝地發現麻瓜的化學坩堝尤其容易賦予魔藥各種類似於酸液澆頭和雲霧升騰的實戰效果。

  男孩拽起Lily,拔腿就往人多的街區跑。有別人在,這個Jacob Feller必然不敢怎麼樣的。

  可是很遺憾,能夠在黑魔王親自出馬的情況下逃得性命的巫師自然也是個狠角色。儘管看不見,Jacob Feller仍然本能地朝著直接通往商業街的路上扔了個咒語,“Incendio(火焰熊熊)——!”

  一出手就是一個大範圍無差別攻擊魔咒,一瞬間整條街道充滿了火光。男孩停得及時,才沒有直接朝火焰裡衝過去。摸了摸腰帶,他倒是預備了服用就能防止灼傷的魔藥,不過只有一瓶。

  “Lily。”Severus拽過驚慌的女孩,將魔藥摸出來遞到她手上,“喝下這個。”

  Lily聽話地迅速擰開瓶塞,在要張口的一瞬間忽然停住了,“……等等,這是什麼?我喝了你怎麼辦?”

  “這是避火藥劑,喝下它,你就能從這些火焰中直接穿過去,而它們不會傷害你。你穿過火焰後就一直跑,跑到那邊商業街叫人過來。”

  “……那你怎麼辦?你沒有藥,過不去,那個傢伙會殺了你的。”女孩一聽急了。

  “我能支持一段時間,我有彈藥。”Severus指了指腰帶上的一排小瓶,“不過不會很久,所以你動作要快。”

  “可是……”

  這個時候圍繞Jacob Feller的煙霧消散了一些,他轉過身,朝著兩個人緩緩走來,“哈哈,小子……我聽到你說話了。你們在那裡,對不對?”

  “……沒有時間了。”Severus不顧Lily的猶豫,手指一撥,那瓶魔藥瞬間全灌進了女孩的喉嚨。——味道肯定不怎麼好,Lily的臉瞬間綠了好幾個色度。不過她沒有說什麼,立刻幾步躥進了火焰裡,朝著街道跑去。

  Severus松了一口氣,然後回頭面對Feller。事實上他說了謊,腰帶上的那些,並不全是攻擊性的藥水,而有很大一部分是恢復劑和解毒劑。一個外貌年齡十四歲,魔力卻只有七歲的自己,要對付一個拿著魔杖的強大巫師,這個勝算的確不怎麼高啊。

  Lily很順利地穿過了火焰,但是沒走幾步,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一把將女孩扯進了一旁的暗巷,而另一隻手則在她驚叫前捂住了嘴巴。

  女孩使勁掙扎著,卻絲毫不起作用。

  “噓——別動。”她背後的人在耳邊輕柔地說,“再有點耐心——這場戲還不夠熱鬧呢——”

  圍繞Jacob Feller的煙霧已經完全消散,他看到眼前十四五歲的少年,驚訝地挑起眉毛,“那個小姑娘呢?你把她送走了?”

  Severus點點頭,“是的,你再也傷不著她了。”

  Jacob Feller滿是血污的臉上愈發陰沉,“……呵,勇敢的小傢伙,送走了同伴,可你自己呢?——我看你是逃不掉了。——Reducto(粉身碎骨)!”

  憑著上輩子豐富的實戰經驗和這輩子靈活的十四歲身體,Severus又一次避開了咒語擊來的方向,同時扔了一個酸液瓶過去。不過那瓶子在半空中就被一個障礙重重擋住了,濺落下來的液體將地面腐蝕了好幾個深深的坑。

  看到魔藥效果的Jacob Feller震了一下,動作變得謹慎起來。Severus扔出來的東西很危險,而且不確定他還有多少。而比起Feller來,Severus所受的限制更多,攻擊性的藥水他已經用掉了兩瓶,而其他的類似於大範圍無差別作用的毒霧又不能在這種公共場所釋放。

  “……小傢伙,誰教你的魔藥?” Jacob Feller問道,不過動作並沒有一絲松懈。

  “……我母親。”Severus答,同樣警惕。

  “你母親?你……” Jacob Feller對著他的臉看了半天,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不會是Eileen Prince的那個混血兒子吧?”

  男孩沒有答話,但是這就已經是表明默認了。

  “既然如此,你活著比死了有用……” Jacob Feller一邊說,一邊不間斷地朝Severus發射魔咒,男孩只有狼狽地躲避,他的藥瓶扔不到那麼遠,之間抽空的幾次偷襲都失敗了。

  最後,Severus被逼到一間燃燒屋子的前面,他的後背都能感受到火焰燒灼的溫度。Jacob Feller仍然站得遠遠地,用魔杖指著他。

  “……你剛才說我活著比較有用。”Severus試探著問道。

  “的確”,Jacob Feller回答,“不過我忽然改主意了。以我現在的狀態,要想把你活著帶走可能困難了些,還是帶屍體方便。”他撣了撣長袍上因為Severus的偷襲而導致的破洞,“果然Prince家族的都是魔藥天才,就連你這樣的小傢伙也很危險。”

  ——“果然”?這個傢伙話裡有話。Prince家族怎麼了?Severus忍不住想。

  這時候Jacob Feller的魔杖微微抬起,“再見了小傢伙,我沒時間跟你耽擱了——Avada……”

  Severus眼看著對方杖尖的綠光已經翻涌了起來,可是在下一瞬間忽然熄滅了。Jacob Feller舉著魔杖,就那麼僵硬地直直倒了下去,露出了站在他身後的一個修長身影。

  ——一個漂亮的無聲石化咒。

  “哦,小Sev,好久不見了。在這裡看見你可真巧——”那個男人穿著一身華貴的黑色天鵝絨袍子,紫衫木魔杖在手裡玩笑般地打著轉,漂亮的酒紅色眸子直直地看了過來,“——你看起來可不大好啊。”

  “——Sev!”Severus還沒反應過來,一個紅頭髮的身影就撲進了他的懷裡。

  “Li——Li——Li——”男孩立刻僵住了,舌頭打結,手也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自從這輩子重新見到女孩以來,他們還沒有這麼親密接觸過。

  “你說謊你說慌——!你自己根本就對付不了那個人,還騙我先走——!”Lily哭道,“如果不是我碰到Tom,你就——你就——”

  誒?

  男孩抬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黑髮紅眸的男人已經走到了近前,正低低打量著他的面孔。

  “——不錯的增齡劑。你自己調制的?”

  男孩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定了定神,才回答,“……是的。”連他自己也知道七歲的孩子就能調制增齡劑有多麼不尋常,就算他是Prince家的後裔也一樣。不過反正自己已經將配方熟記於心,就算黑魔王懷疑也問不出什麼來。

  Tom不說話,而是繼續對著他的面孔打量。

  “……怎麼了?”話未說完,男人邪惡的笑容在眼前放大,然後那隻罪惡的手就這麼伸了過來,在他的臉頰上捏了捏。

  “你做什麼?!”男孩嚇得連忙後退一步,用雙手將自己的臉保護起來。

  “……瘦了。”Tom的手仍然停留在半空中,稍微動了動,似乎在回憶手感,“你還是小時候的樣子比較好玩。”

  ……

  ……

  ……

  Severus死命瞪著眼前的人。

  好玩?!梅林的臭襪子!!就連那隻該死的沒節操的老蜜蜂也從來沒有這麼評價過我!!!你這個抽瘋的神經病黑魔王!!!!


☆、黑魔王的對角巷之行

  對角巷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黑髮少年Severus拽著Lily小姑娘,一路上都想要盡力忽略身後跟著的那條顯眼的大尾巴。但他的努力顯然完全白費了,Tom悠閒地背著雙手,只不過就是這麼走著,都招來了街道上各色人等的關注與矚目。

  “快看快看!那個人好帥哦——”

  “……嘩!真的!好美的眼睛!”

  “……衣服也很華貴,看看那些刺繡!是不是哪家的貴族??我以前沒見過他——”

  “是……誒,等等,我怎麼覺得像是那位大人……?”

  “胡說——!那位大人怎麼會在這裡逛街?還陪著兩個小孩子?要逛也是隔壁那條——”

  “哎,是啊。只不過是長得像罷了。”

  “你看,他身邊的那兩個。那個紅頭髮的女孩好可愛——!那個黑頭髮的少年——哎哎,也不錯——”

  “——是不錯,不過和後面那個比起來,還是不夠看啊……”

  Severus被這些指著脊梁骨的議論搞得一個腦袋兩個大。他真的不是被那句“不夠看”傷了自尊心!你們這些腦袋裡塞滿了芨芨草的雌性巨怪難道不知道八卦也是需要迴避當事人的嗎?!

  回憶起半個小時前的對話,Severus簡直無力吐槽。什麼叫做“為了輓回整個巫師界在Lily Evas小姐心目中的形象,以及安慰她因為暴力血腥場面而受傷的小心靈,而賠償一個由Tom Riddle先生免費陪同的對角巷一日游”啊!鬼才相信Dark Lord會關心這個!這傢伙很明顯是不安好心!你前幾天威逼利誘Prince家主交出外孫的氣魄呢?!你剛才去Feller店裡踢場子殺人放火的聲勢呢?!以為戴著個面具我就認不出你了嗎?!

  ……

  “Sev?Sev?要不要去?”

  “嗯?”男孩從縈繞身周的低氣壓中回過神來,“去什麼?”

  “去吃午飯哪!Tom說這邊有一家餐館特別棒!他請客!”Lily小姑娘一臉興奮,“我還從來沒有吃過巫師的食物!”

  ——喂喂,Evans小姐,就算是巫師,也是吃正常的雞鴨魚肉和蔬菜的!他們不吃蟾蜍眼睛和鼻涕蟲粘液!哦,當然,魔藥除外!

  Severus有些猶豫,側頭去看Tom。只見男人紅色的眸子也正盯著他,露出微笑,“……去吧。真的很不錯。”他輕柔地說。

  的確,很不錯。

  那是一家印度巫師開的餐館,店內的所有牆壁上都裝飾著精美的壁畫,在蓮花長明燈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色澤。銀質的小碗內盛著各種各樣的咖喱,配著印式烤餅的確別有風味。

  Lily小姑娘吃得很開心,Tom坐在她對面,不時地輕聲介紹新端上來的菜式,或者幫她將整塊的燻肉切碎。Severus卻完全沒辦法把心思放在食物上,他看著身邊這一幕溫馨和諧的景象,總覺得有哪裡不大對。——或者說,上輩子最愛的女人和殺了她的男人坐在一起和平友愛地吃飯,這實在是太詭異了,他到現在都還處於一種雲裡霧裡的狀態。

  “小Sev?你怎麼就吃那麼一點?”Tom忽然中止了談話,眼睛在Severus的盤子裡瞟了瞟,又轉回他的臉上,“……你在長身體啊。”

  “我……我吃不慣咖喱。”Severus隨口扯了個謊。

  “怎麼不早說?你要是瘦了的話,老Prince一定會控告我虐待他的外孫的——”Tom一雙紅眼睛在餐桌上逡巡了一周,然後挑了一盤金黃色的點心移到他面前,“試試這個,黃金蔬菜角,主料是馬鈴薯——沒有咖喱。”

  Severus看了看,叉了一枚到自己盤子裡,然後小心地咬了一口。的確,酥脆馨香,很有特色,並且沒有咖喱。然後Severus在Tom死死的盯視下,不得不又多拿了兩個。

  “Tom。”坐在一旁的Lily忽然開口,她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用一種很認真的神色看著紅眸男人。

  “……怎麼?”

  “……我……我想問問,是不是巫師界每天都會有打架、流血發生?是不是經常會有人死?這一次……還有上一次……遇到那麼危險的事情,你、你和Sev都好淡定,只有我一個人……只有我一個人快要被嚇死了……”說到後面,女孩的聲音漸漸變小。

  哦,得了吧,Evans小姐,你一個七歲的小女孩,跟兩個經歷過重重戰爭,內心裡早就成年的男人比什麼比?

  “不不……親愛的Lily,你完全誤會了。”Tom搖了搖手指,“巫師界現在還算太平,你所遇到的那些,完全只是特例。你這個年齡的絕大多數小巫師連死人都還沒有見過,整天想著的都是些各種調皮搗蛋的鬼點子。我嘛,早年的確遇到過一些事情,經歷也比你豐富得多,所以你不要跟我比。至於Sev——他只是習慣性面癱。”

  這句話換來了黑髮少年一把初具氣勢的眼刀。

  “誒……真的嗎?可是我什麼都做不了,兩次都是被你們救……”

  “……不要太苛求自己,你連魔法學校都還沒有上過啊。”Tom有點驚訝地看著她,“……能保證自己不拖後腿就不錯了。在我認識的你這麼大的小女孩中,你絕對是最勇敢的。……果然……是個Gryffindor的料。”

  聊天告一段落,當Severus正在努力地啃蔬菜角時,侍應生領著兩個人來到了他們桌旁。領先的那個Severus印象深刻,金光閃閃的白孔雀家族的Abraxas,而他身邊的則是他今年剛剛入學的兒子,11歲的Lucius。

  “哦,Abrak!還有小Luc!”Tom朝他們點點頭,“……來對角巷采購開學物品?”

  “當然,Luc馬上就要進入Hogwarts了——他要是不分到Slytherin就不要想回來見我——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見到你,Voldy。你也喜歡這家餐館麼?”Abraxas用一種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十分認真的眼光打量著餐桌對面的兩個孩子,“……怎麼,有客人?我們打擾到你們了?”

  “沒有。我們只是來吃個便餐而已。”Tom搖了搖頭,“要不要加入?”

  “親愛的Voldy,對於你的邀請我一向都非常願意。Luc也可以認識些新朋友——”Abraxas招呼侍應生再去添加兩把椅子。在等待的間隙,他忽然壓低聲問道,“今天上午,有情況?”

  “是,老鼠撞了籠子。”Tom泰然自若地點點頭,“……我知道你忙著陪Luc,所以讓Orion負責的,我自己也跟去了。”

  “那……”

  “放心,一切順利。”

  然後他站起身,扯住Abraxas,兩個人走到餐廳十分隱蔽的一角,低聲交談起來。

  這時候侍應生已經重新布置好了椅子。Lucius泰然自若地坐下,擋住了Lily好奇投向Abraxas和Tom的目光,抬手投足間都是最標準的貴族禮儀,“你們好,我叫做Lucius,Lucius Malfoy。很高興認識你們。”

  Lily很認真地看了看Lucius,似乎有點被他那閃閃發光的頭髮給晃到了,抬起手半遮住眼睛,才回答道:“你好,我是Lily Evans。旁邊這位是Severus Snape。”

  Lucius詫異地挑起眉毛,這兩個姓氏他從來都沒有在巫師貴族家譜裡面聽說過。……莫非我背漏了?!這可絕對是嚴重傷害一個Malfoy自尊心的大事件。Lucius連忙再次在腦海中搜索起來。

  “不用想了。”深知上輩子好友習性的Severus打斷了Lucius的思索,“我父親是麻瓜,所以我繼承的是麻瓜的姓氏。”

  “原來是這樣。”Lucius慢吞吞地說,神色似乎高傲了一層,然後他轉向Lily,“那麼Evans小姐……”

  “我……?我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嗯,就是你們說的麻瓜。”

  “……”

  “……”一瞬間,Severus似乎看到Lucius頭頂上霹了一道猛雷,然後十一歲的小鉑金貴族掏出了一塊手巾開始擦汗。

  “……對不起,Evans小姐,我沒聽清。您剛才說什麼?”

  Lily以為他耳朵不好,將聲音提高了一點,“我說我的父母都是麻瓜……唉,你還沒聽懂?難道是我發音有問題?……馬瓜?……麻狗?”

  這一次Lucius真的是聽清了,聲音也提高了好幾個度,“……所以你是個泥……麻種女巫?!”他用一種極其詭異的神色瞪了Lily半晌,又回頭看了看仍在和Abraxas謀劃著什麼的Tom。

  “麻種……?麻種怎麼了嗎?”紅發女孩不解。

  Severus聽到這裡,心裡一陣緊張,生怕Lucius張口就是什麼“麻瓜低賤骯髒”的血統論調。不過小鉑金貴族察言觀色的本事絕對不是蓋的,他想了想,然後用一種平直的語氣說道,“……巫師界的麻種也占很大一部分比例。”這是典型的文不對題的回答,然後是巧妙地轉移話題,“那……你和Lord……你和那一位……是什麼關係?你知道他是誰嗎?”

  “你說Tom?”紅發小姑娘更加不明所以,“他之前跟我們住鄰居。——Sev,是不是?聽你這麼說,Tom是很了不起的人嗎?”

  “……你、你跟他住鄰居?!還有,你居然直接叫他Tom?”小鉑金貴族又開始嗖嗖冒冷汗,眼睛在Lily和Severus之間轉來轉去,最終定回了女孩身上,“他是不是了不起的人?……我不知道。你還是自己去問他吧。”然後Lucius低下頭,開始吃新端上的菜,似乎什麼也不打算說了。

  ※此文中人名全部採用英文,如果昵稱換成中文譯音會很怪異。因此Abraxas的昵稱設定為Abrak (阿布拉克), Lucius昵稱設定為Luc (盧克)。


☆、不是威脅的威脅

  午餐結束之後,Malfoy父子因為有特定物品需要購買,很快就與Tom他們分了手。離去的時候,Severus有些同情地看著始終保持著一臉被雷劈過的表情的Lucius被父親拽走。古靈閣被上午的騷亂打擾而不得不停業了一整天,所以Lily沒能夠成功兌換到現金。而熱心的Tom則在問清了緣由之後,很慷慨地出手幫她買下了那條準備送給Penny的曇花化石項鏈。

  “我會還給你的!”Lily捧著到手的精美禮盒,很認真地保證,“三個金加隆!我不會忘的!”

  “哦,既然你這麼堅持——好吧,我等著。”Tom顯然一點也不在意,“但是為了紀念這次對角巷之行,我總要送你們點兒什麼的。——你喜歡養寵物嗎?”

  “……我喜歡!我知道Tom你有一條很酷的蟒蛇!我在Marina阿姨家裡見過一次!”Lily的眼睛亮了一下,可是又馬上沮喪了起來,“但媽媽不讓我養,她說會在家裡傳播細菌——”

  “那就養不用放在家裡的好了。貓頭鷹怎麼樣?”

  “養貓頭鷹?”

  “是啊。它可以擔任給巫師送信的工作,而且平時就直接放在外面不用管——它可以自己找吃的——”

  “哎,這麼方便?!好的,我就要貓頭鷹!”小姑娘很快就被說動了。

  Tom微笑著轉向Severus,“小Sev呢?”

  男孩有點驚訝:“……我也有份?”

  “當然,我剛才說的可是‘你們’。”

  “不用了,我不喜歡寵物。”

  “明白了,那就也貓頭鷹好了。”

  “……”……什麼明白了,我明明是在拒絕好不好!你這個根本不聽別人意見,自說自話的黑魔王!

  半個小時後,兩個孩子一人拎著一隻籠子,和紅眸的男人一起從某家寵物店的大門走出來。Lily挑了一隻雪鴞,被命名為Gabriel,與麻瓜聖經中那位捧著百合花的大天使長同名。小Gabriel潔白的羽毛頗有幾分像未來的綠眼睛救世主那隻Hedwig,不得不說審美這種東西的確有遺傳。

  而由於Severus的不主動,Tom把他強行拖過去挑了一隻漆黑色的——據說這種顏色在夜間送信的時候隱蔽功能十分優秀——被叫做Leto,希臘神話裡的黑夜女神。Severus對這種指向性明顯的名字嗤之以鼻,可是Tom卻認真地看了他半晌,才定下這個名字,“——很般配你。”他說。

  然後過了不久,Tom忽然說臨時有急事,將兩個孩子留在了對角巷出口附近的弗洛林冷飲店裡(Florean Fortescue's Ice Cream Parlour)。離開之前他還特別附贈了Lily一大包蜂蜜公爵的最新產品,以及留給Severus一個秘銀坩堝套裝。

  在Lily好奇地一樣一樣嘗試那些稀奇古怪的糖果時,Severus望著那個施展了縮小咒的包裝盒發呆。——這沒有道理,作為送給一個孩子的禮物,就算是再有天賦的孩子,這樣一套魔藥工具仍然太過貴重而專業了。

  ——又或者,他根本就沒有把他當做孩子。

  想到這裡,Severus背上忽然出了一層冷汗。今天Tom還對Lily說了什麼?勇敢的女孩子,“果然”是個Gryffindor的料。為什麼是“果然”?他早就知道Lily會被分到Gryffindor嗎?那麼……

  前魔藥大師,鳳凰社最重要的間諜,忽然想到了一個他絕對不敢也不願意相信的可能性——這個時代的Dark Lord,很有可能是跟他一樣從未來的世界過來的。

  ……

  ……

  Lily完全不理解為什麼自從Tom離開不久,身邊就以Severus為風眼而迅速形成了一圈螺旋狀低氣壓,並且長期不散。未來的小母獅子有點沮喪,她原本是好意要帶著Severus散心才會提出對角巷之旅的。結果不僅碰到了恐怖襲擊險些遇難,而且Severus的心情好像更糟糕了,唉——

  想到這裡,小母獅子也完全沒有心情了。“Sev,我們回家吧。”她說。

  Severus將Lily送走,然後自己拎著Leto的籠子回到Malthus家時,天已經黑了。自從想到那個可能性後,他只覺得腦子裡混亂一片,一顆心仿佛在無底深淵裡不住下沉。

  那個“果然”……

  如果黑魔王和自己的情況一樣,知曉了往後所發生的一切事情,並且能夠修正自己犯下的某些愚蠢錯誤,那麼往後還有誰能夠阻止他?可是他在初次見面的時候,又幹嘛不直接給自己和Lily一人一個阿瓦達以絕後患呢?

  於是這樣想著的男孩心不在焉地打開自己臥室的門,完全沒能注意到裡面的情況,直到有人說話才被嚇了一跳。

  “……你回來了?親愛的Severus。嗯,增齡劑已經完全失效了嘛。”

  黑髮紅眸的男人悠閒地靠在書桌旁,手裡拿著一個盛了不知名藥水的瓶子正在仔細地打量。同時,臥室的門在Severus走進房間後,就自己輕輕地關上了。一圈魔力閃光之後,男孩能確定現在無論從內側還是外側,都絕對無法突破那道看似單薄的木門了。

  Severus沒有說話,只是將貓頭鷹籠子放在地上,然後回過身來,漆黑的眼睛靜靜盯著Tom。他覺得自己原本應該禮貌性地表示出一點驚訝,但是實際上內心裡一點那樣的感覺也沒有。在眼看著真相即將被揭示的時候,之前心中翻騰著的不安,反倒被壓製下來。

  “……這是什麼?新發明嗎?”Tom仍然在看那瓶藥水,“奇怪的顏色。”

  “……是解毒劑。”Severus說。

  “解什麼毒?”

  “你的Nagini。”

  Tom眸光一閃,默默將那瓶魔藥扔進了自己的口袋,然後轉向了Severus。

  “令人印象深刻。”他說,“……你不問我嗎?”

  “問你什麼?”

  “哦,你居然不驚訝下午才剛剛分手,晚上我就出現在你的房間裡嗎?”

  “你一向神出鬼沒,所以我不問。”Severus說,“而且我充分相信,如果你想說些什麼的話,你就會想方設法自己提問,然後再自己回答。”

  “……”

  紅眸的男人狀似沮喪地嘆了口氣,“好吧,親愛的Severus,我不得不承認,你可一點兒都沒有退步。無論是魔藥,還是毒舌。”

  ……這已經是非常露骨的暗示了。

  不過Tom並沒有等Severus作出任何表示,就真的開始自問自答了,“我原本只是覺得有點奇怪,這麼小的孩子,為什麼遇到危險居然能保持超越成年人的冷靜和決斷呢?好吧,也許你只是比起一般的孩子更加堅強一點兒——可是,今天那些攻擊Feller的魔藥瓶是怎麼回事?就連Eilleen也未必能做得出來——好吧,也許你身為Prince的後裔,天賦的確高那麼一點兒——但是,你的戰鬥經驗——受到攻擊時進行觀察、決斷、行動的整個過程,必須是身經百戰的人才能逐漸培養出來的——我不認為一個在半麻瓜家庭長大的孩子能夠擁有這樣豐富的戰鬥經驗,就算是他的父親經常性行使暴力也不行。到這裡,我就想不明白了——我親愛的Severus,你能解釋一下嗎?”

  “我——”漆黑的眼睛閉緊,又猛地睜開,“——我沒什麼可說的。既然您能如此直接地過來質問我,那麼就一定是已經心裡有數了。有些事情既然能夠發生在您身上,那麼也有可能會發生在我身上,不是嗎?”

  ——是的,如果沒有十足把握,黑魔王不會這麼直白。在這種情況下,任何的解釋和掩飾都起不了作用,倒不如直接承認。大不了,就再被殺一次。而黑魔王沒有當面一個索命咒,就代表事情有轉機。Severus對自己說。

  “呵……”Tom,或者說是Lord Voldemort露出了欣賞的神色,聽到對方將“你”換作“您”,他就知道Severus明白了,“Severus……Severus……Severus……”他閉上眼睛,將這個名字重複了幾遍,才終於繼續說道,“……你一直善解人意,在我過去所有的部下中,你是最善解人意的,甚至超過了Malfoy。所以我從來都沒有預料到——你的背叛。除去Regulus,你是讓我損失得最慘重的一個。”Voldemort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男孩光潔的臉頰,忽然頓了一頓。有那麼一瞬間,他看起來似乎又想習慣性地捏一捏。——不,不可能,那傢伙才不會這麼無聊。Severus心裡默默地告誡自己,別胡思亂想!

  “嗯……真的是為了那朵小百合花兒?”Voldemort的聲音愈發輕柔了。

  男孩聽到這句話,不由自主地一震,糟了,Lily!

  Voldemort看著對方瞬間慘白的臉色,有些愉悅地笑了,“看來是真的了,我很高興看到這個名字對你仍然奏效。哦,愛情真是偉大的力量。有位詩人怎麼說來著?愛情,它有時象那位誘惑人的魔女,有時又象那位復仇的女神——真是精闢的總結。話說回來,Evans小姐似乎還挺喜歡我的,多可愛的小丫頭。這是個好消息不是嗎?”

  Severus心下一片空白,反正他都已經死過一次了,再被殺一次也沒什麼。可是Lily——聽這話的意思,Tom似乎更加不懷好意了。他要害得她還未長大就慘遭毒手麼?黑魔王怎麼會放過將要生下救世主的女人?!想到這裡,Severus不由自主地伸手拽住了Voldemort的袖子,捏得緊緊。

  “……不!你不要傷她。你不可以……”

  “Severus,時間久了你就連基本的禮儀都給忘記了。——這是你向主人請求的態度嗎?”

  Severus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他看了看Voldemort瞬間變冷的微笑和眼中濃濃的嘲諷,上輩子那些不堪的回憶瘋狂地在腦海里翻涌起來——那時年紀尚輕的他,是怎樣折服在黑暗君王的麾下的?

  男孩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請原諒,主人。”他說,緩緩地單膝跪在地上,低下了頭,正如很久以前那樣,伸手捉住拖在地上的漆黑袍角,就要吻上去。

  嘴脣還沒有碰到,下一個瞬間,就是有人動作粗暴地將Severus從地上扯了起來。

  “Severus!你這個……”看著男孩驚慌而茫然的神情,Voldemort吞下了即將出口的咒罵,轉而皺了皺眉,“……我可沒叫你這樣。”

  他不確定自己究竟是怎麼了,明明以前做慣了的事,現在看起來忽然很不適應,尤其對象是那個纖細的男孩兒。他現在甚至還很懷念,就在下午時,那雙黑曜石裡還在閃現的咄咄逼人的光彩。

  “……那,我要怎樣?”Severus安靜地問。

  Voldemort低頭思索了一陣,然後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保持著剛才扶人起來時的親密姿勢,紅寶石對上黑曜石,“……繼續為我工作,我親愛的Severus。魔藥並不需要太大的魔力,而你仍然保持著以往的知識與技藝——你仍然是我的魔藥大師,如何?只要你確保你的忠誠,我就能確保那隻小母獅子的性命——”

  直到現在,儘管受到挾制,Prince家族仍然並未正式加入食死徒一方。在陣營中沒有魔藥大師的情況下,有些高級魔藥的熬制甚至得勞動Voldemort本人親自出馬——每當這個時候,他就忍不住地懷念上輩子那個雙面間諜的精湛技藝。如今就連當初進行預言的Sybill Trelawney都還是個小姑娘,一切都還早得很——只要是為了那朵小百合花兒,眼前的小蝙蝠願意做任何事情不是嗎?

  有些呆滯的黑眼珠動了動,然後認真看向Voldemort,“……真的?”

  “——我保證。”

  “可是那個預言——”仍然有些遲疑,Severus很難相信黑魔王的保證,但是他知道自己完全沒有籌碼來要求一個牢不可破誓約。Voldemort大可以現在就去殺了Lily,這一次絕對不會再有什麼“愛的守護”魔法的阻撓。

  “……該死的,別管那個。順便,不只是小母獅子,你的母親,你的家族,我都可以保證不出手——”

  “……好,我答應你。”男孩急切地說,好像生怕Voldemort反悔一般。——就算只能暫時保護那些他所關心的人們的平安,這筆交易也是值得的。至於Voldemort是不是還有什麼更長遠的陰謀,現在卻也顧不上了。

  “那麼,請記住你的承諾——我親愛的Severus——”紅眸的男人確定男孩是真的下定了決心,緩緩露出了微笑。手指在七歲的Severus白嫩的臉上繼續輕撫,然後——終於忍不住還是捏了下去,嗯,果然還是小時候的手感好。可是不知為何,當他放下手,心中忽然涌起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苦澀。

  ——為什麼總會有人為了愛情,甘願付出一切呢?


☆、初次的任務

  “……Severus?你還好嗎?不出來吃晚飯?”忽然響起了敲門聲,是Malthus夫人的聲音。

  Voldemort驚訝地挑起一邊眉毛,他記得自己的確有在門口施放過一個麻瓜驅逐咒。按說這時候不應該有人來打擾才對。

  “既然來了,你不見見嗎?”Severus忽然說,注意著黑魔王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他現在倒是不特別擔心Malthus夫婦的安危了。如果要殺人滅口的話,Voldemort早在上次離去的時候就應該已經做完了。

  Voldemort轉頭,男孩漆黑的眼睛正靜靜地看著他,“……他們一直在等你。”

  “哼,你覺得呢?”男人站起身來,朝窗戶走過去,“不要總是問些蠢話。……做好準備,等有了任務時,我會通知你。”

  男人化作一道漆黑的煙霧,翻卷著越過窗戶,轉瞬消失在夜色裡。

  男孩靜靜地看著他離去,然後卷起袖子。正如所料,那黑色的印記再一次猙獰地橫亙在他的左臂上,隨著黑魔王的遠離而漸漸淡去——不過這一次,倒並沒有以往那麼強烈的燒灼感。

  ——這是靈魂的刻印麼。就算是穿越了時間,也永遠無法抹消的罪孽。

  之後的一段日子可以說是異乎尋常地太平,Voldemort似乎十分忙碌,在那之後就再沒有在男孩面前出現過,老Prince和Eileen也完全沒有消息。Lily在逛完對角巷的第二天,就派Gabriel送來了第一封貓頭鷹信件。

  “親愛的Sev,

  這是我第一次給你寫信,Penny也在我的旁邊。請原諒,我還有很多單詞不會拼寫,所以只好盡量寫得簡短一些。Gabriel是個很乖的小傢伙,我們都很喜歡它。另外,蜂蜜公爵的糖果真是棒極了,很可惜你昨天為什麼不也買一些帶走呢?真的希望我們下次還能一起逛街,可是沒想到昨天會看到那樣的事情——Tom說那不會發生了,可我還是有點兒擔心。

  PS:那條曇花化石項鏈Penny很喜歡,但是昨天晚上它開花時我們都激動地叫了起來,還碰到了地上。這似乎把它嚇壞了,現在花瓣的邊緣都有些皺皺的,Penny試圖把它浸泡在媽媽的化妝水裡來保濕,可是似乎不起作用。Sev你知不知道什麼辦法能修好它呢?

  ——初次使用貓頭鷹信件而滿懷激動的Lily”

  男孩微笑,然後抽出一張嶄新的羊皮紙,提筆寫道:

  “致親愛的Lily,

  很高興能收到你的來信。你說的那條項鏈修復起來並不困難,只要將新鮮的蛇蛻和曬乾的月見草兌水搗碎成糊狀,將它抹在項鏈上就可以了。

  又及,無論如何,注意安全,你不會有事的。”

  將信件綁在Gabriel腿上放出去後,Severus想了想,將嶄新的秘銀坩堝架起在試驗台上,又從箱子裡掏出了兩個小瓶子。之前采購的月見草一直都還沒有用完,至於蛇蛻——那是Nagini不久前留下的最新鮮的一副。不過自從Tom離去,Nagini也不見蹤影,大概是跟著一起走了。

  男孩將材料放到研缽裡,耐心地搗碎,然後倒入坩堝裡加水慢慢熬煮起來。

  Gabriel拍打著翅膀又一次出現了,帶來了女孩的回信。

  “親愛的Sev,

  謝謝你,我會注意的。也同樣請你注意安全。另外,請你告訴我那個藥方一定不是在開玩笑,不然我今晚就會去房子後面的草坪裡捉蛇的——我有點兒分不清有毒蛇和無毒蛇,但我也不能像你和Tom那樣直接去問它們——你能告訴我怎麼做嗎?

  ——正在翻百科全書查找月見草的Lily”

  這時候鍋裡的東西已經變成一種水晶般剔透的淺紫色。Severus急忙熄火,將熬制好的藥水倒入小小的玻璃瓶裡,然後展開信紙。

  “親愛的Lily,

  你不必自己出去找蛇。隨信附上調制好的藥水一副,可以直接使用。”

  看著Gabriel乘著月色飛走,男孩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收拾好鋪開一桌的魔藥工具。

  日子如同流水一般緩慢度過,第一次任務來得毫無預兆。六月的一個傍晚,天邊還映著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Severus正坐在床邊看書,聽到一陣翅膀撲打聲由遠及近。他原本以為是Leto或者Gabriel,並沒有抬頭。但他猜錯了。一個灰褐色的影子從天上落下來,猛地衝進了他的懷裡,直接把男孩撞倒在了床上。那是隻陌生的貓頭鷹,現在正停在Severus的胸口,高傲地打量了男孩一眼,然後慢吞吞地抬起了一隻爪子,露出一枚封著火漆的精緻信封。

  直到男孩穩穩拿住信封,灰褐□□頭鷹才從他胸口跳下來,繼續眈眈地注視著他。

  “致親愛的Severus,

  我需要你的幫助。隨信附上門鑰匙一枚,請在準備好後馬上前來。”

  信上優雅的花體字並不陌生,那是Voldemort本人的筆跡,但是寫得卻有些潦草。看來是相當緊急的任務——也的確,悠閑的日子已經夠久了。Severus站起身,整理了衣服,從信封裡倒出一枚小小的鈴鐺。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男孩已經身處在了一個裝飾華麗的大房間裡,空氣中飄著熬煮魔藥所產生的特殊氣味。憑著上輩子的記憶,他立刻認出來這是Malfoy莊園的魔藥煉制間,自己曾經在黑魔王的命令下,在這裡研製出許許多多危險的違禁藥物。

  “……你來了,Severus?到這裡來。”輕柔的聲音從一排擺滿了魔藥材料的架子後面傳過來。男孩順著指示,繞過那幾排架子,不出所料地在操作台前看到了那個正在忙碌的修長身影。

  黑魔王自己也極其擅長魔藥,現在他已經在魔藥大師到來前提前開始了工作,一隻手正握著攪拌棒在坩堝裡均勻地攪動著,另一隻手則小心地拿起一小瓶珍貴的千年吸血鬼血漿倒了進去。

  ——胳膊肘抬起的角度始終保持在四十五度,瓶口距離液面保持在十五公分以上——真是標準的學院派作風,多年來一點也沒有變。Severus內心評價道,然後他看了看鍋裡,判斷出這是一副強力的回覆藥劑。

  “聖伊格納茨回覆劑(Saint Ignace Restorative),親愛的,我現在需要這個。”Voldemort說,“但是這副藥劑沒有辦法一個人獨立完成。所以我叫了你來——現在你來負責,我從旁輔助。”然後他退開,將坩堝前面的位置讓了出來——就如同上一輩子,兩人少有的幾次合作時的情景一樣。

  Severus點點頭,走到坩堝前面,然後……然後他的臉色忽然黑了。

  為成年人設計的操作台完全沒有考慮到如果使用者是一個七歲小孩的情況——看看鍋裡的東西倒還勉強可以,但是Severus根本夠不到攪拌棒。

  “……”

  Voldemort體貼地用飛來咒召喚出來一個木箱子讓他站在上面,這期間Severus似乎看到了黑魔王臉上極為少見的類似於忍笑的表情。——自從回到這個時代來,那傢伙的感情似乎變得豐富多了。

  “……我是否可以提問,這副藥劑是為誰準備的?”Severus將切片的曼德拉草根扔進了坩堝,似乎漫不經心地問,“……請原諒,可您看起來不像是虛弱的樣子。”如果是上輩子,他一定不敢向Dark Lord詢問配製藥物的用途——但也許是因為先前幾個月的和平相處,Severus現在雖然仍對眼前的人保持警惕,並且遵守著他的命令,卻並沒有產生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與戰慄。

  “Abraxas。”Voldemort回答,一面在旁邊將獨角獸的角磨成粉末,“……他受了傷。”

  很顯然是重傷,甚至嚴重到普通的治療咒語不起作用,必須要使用這種異常昂貴而複雜的回覆藥劑的程度。考慮到對方是自家好友的父親,Severus動手時的最後一絲猶豫也全然散去。

  “……Abraxas是個強大的巫師。我不得不說,相比較之下,Lucius在魔法上的造詣並不如自己的父親。”Severus低聲評價道,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得寸進尺地詢問究竟是什麼人傷得了Malfoy族長。

  Voldemort操作的手頓了一頓,然後繼續,“……是我的問題——一個計劃外的小失誤,以至於連累到Abrak。對手你應該猜得到,我最聰明的雙面間諜?”

  “——Feller?”儘管“雙面間諜”這個詞從黑魔王口中說出來,令Severus感到一絲不自在,但他還是大著膽子猜了。

  “正確。”Voldemort回答,然後思考了一會兒,對Severus說,“考慮到我的魔藥大師未來可堪大用,為了避免某些意外情況發生,我還是好心提醒一句——Severus,作為半個Prince,你最好當心Feller。”

  男孩一怔,腦子裡瞬間劃過了很多東西。當心Feller?當然,現在Feller家族與黑魔王正值激烈的鬥爭當中,自己當然應該防備Feller。可是作為“半個Prince”?難道……

  “Prince家族得罪的是Feller?上次的綁架……”

  那幾個傢伙怎麼說的?目標是“Prince家的小鬼”?

  “不,並不能算是得罪。……珍貴的魔藥世家,總有些東西是引人覬覦的。甚至於為了逮住一個Prince,他們還附帶綁架了一個黑魔王——”Voldemort說這話的時候幾乎是帶點笑意了,“……我總得扳回一城才行。”

  “Jacob Feller還活著?他現在在你手上?”Severus問的是對角巷的那個襲擊者,這傢伙被Voldemort石化而不是當場死亡,絕對是一個悲劇。

  “……還活著,不過也差不多是死了。”Voldemort仍然是那副輕鬆的神色,“不過那傢伙知道得不算太多,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哥哥一心想要從Prince家得到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就一個勁兒賣命,蠢貨。”

  Voldemort說這話的時候,Severus已經默默地在思考那個Jacob Feller究竟中了多少鑽心剜骨和攝神取念了,即便他還有重見天日的可能性,也一定早成了個精神錯亂的瘋子。

  之後,兩個人都將精力放在操作上,並沒有太多關於Feller的對話。但是有些問題只要Severus問了,Voldemort總會回答——甚至還會主動多回答一些。他很清楚,在不涉及白巫師以及小百合花的情況下,男孩目前還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在兩位魔藥高手的合作下,那副恢復藥劑很快就完成了。Severus開始收拾操作台上鋪開的工具,同時清洗坩堝。Voldemort則將藥水遞給了Malfoy的家養小精靈給Abraxas送過去。可是當他回過身,卻正看到似乎打算從木箱子上跳下來的Severus一個踉蹌,直接就頭朝下地栽了下去。

  “哦,梅林!”甚至連漂浮咒都來不及用,男人幾步衝過去,伸手接住了跌下來的男孩兒,“我親愛的Severus,你這是怎麼了?”

  男孩癱軟一般蜷在他懷裡,動也不動,Voldemort連忙撥開他遮住面孔的頭髮,發現Severus的臉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暈……”Severus的聲音有幾分難得的微弱,他自己也十分疑惑,“頭很暈……手……抬不起來……”男孩努力地睜大眼睛,卻只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黑髮腦袋在晃動。

  Voldemort微微思索,忽然明白過來,“是那副藥劑——”

  為了止痛,聖伊格納茨回覆劑中的好幾種成分都具有強烈的迷醉效果。這些成分在魔藥的熬制過程中散髮出來,自然而然地會被吸入製作者體內。這點藥物影響不到魔力強大的Voldemort。按說如果是原來那個因為長期製作魔藥而產生了耐藥性的Severus,自然也沒所謂,可現在站在坩堝前的,卻是一個七歲男孩的身體。

  Voldemort低頭看著有些呆滯的男孩,那雙漆黑的眸子中隱隱泛著霧氣,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絲微笑,“……你醉啦,小Sev。”


☆、不像主人的主人

  Severus是在一片熹微的晨光之中恢復意識的,身下是柔軟的絲質床單,枕頭則散髮著清新的檸檬草香味,溫暖舒適得甚至令他不願睜開眼睛。

  翻了個身,正打算繼續睡下去,忽然身邊另外一個人輕輕的吐息令他連忙睜開了眼睛。眼前瞬間展現的是一張完美無瑕的睡顏,連那一根根纖長的睫毛都能數得分明。黑髮的成年男人仍然衣衫整齊,甚至也沒有蓋上被子,只是腦袋墊著自己的一邊胳膊,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側躺在了他身邊。

  ——這應該還是在Malfoy莊園?

  Severus仔細地回想起昨夜發生的事情,只記得自己栽下木箱子之後那一瞬間眼前放大的地面。——該死的,看來下次熬制魔藥的時候,需要準備一個防毒面具了。

  這個時候,後知後覺的魔藥大師忽然才想到一個問題,自己什麼時候換上了睡衣?另外更重要的,為什麼黑魔王會躺在這裡?

  指尖動了動,緩緩接近眼前的人。Severus正在猶豫是應該叫醒他,還是就這麼自己偷偷溜走,那雙漂亮的紅眸忽然毫無預兆地睜開了。

  “唔……Severus……”Voldemort坐起身,四處打量了一下,然後似乎自己也有點驚訝,“……抱歉,我昨晚只是想躺著稍微休息一下,沒想到竟然就睡著了——”

  Severus本來想說偉大的黑魔王您完全沒有必要向一個下僕匯報下榻之處,更加沒有必要道歉,但是考慮到自己現在的全部身家性命都掌握在對方手中,終於還是把這句話吞了回去,最後換成了一句,“……我想你只是太累了。”

  “哦……”Voldemort使勁揉了揉自己的臉,似乎想打起些精神來,“也許是吧。”

  Severus看著Voldemort露出少有的疲態,忽然想起了一個以前很少思考,或者說是刻意忽略的問題。許多年前,那個麻瓜孤兒院出身的年輕學生Tom Riddle,是怎樣在充斥著血統偏見的Slytherin學院建立自己的威信的;又是怎樣以一個混血的身份,帶領一幫純血貴族在混亂的巫師界殺出一條血路,最終成為那位人人談之色變的黑暗王者的?——那必然是許許多多常人所根本難以想象的努力與付出。

  自己折服的,以及自己痛恨的,都永遠是那個站在巫師界頂端,睥睨天下的他。

  “……也許,你需要一瓶精力藥劑?”類似於關心的話語脫口而出,Severus幾乎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不,不用。還沒到那個地步。”Voldemort對著鏡子簡單整理了一下儀容,“昨天很感謝你,Severus,那瓶藥劑幫助Abraxas恢復得很好,我想我已經不用再擔心他的狀況了。”

  “我的榮幸,主……”正如上輩子的習慣,Severus回應了來自於黑魔王的感謝之詞,但是在吐出那個稱謂時,少有地猶豫了。

  ——主人?這一輩子,仍然逃脫不了這兩個字嗎?

  Voldemort察覺了,回頭看了Severus一眼,然後緩緩地說,“我允許你……叫我Tom。”

  誒?

  說完這句話,不理會Severus震驚的目光,Voldemort自己也不適應地皺了皺眉頭,一瞬間似乎又想要把說出口的話再給收回去。不過他最終沒有那麼做,而是換成了一句簡短的命令。“……趕快收拾一下,吃了早餐再回去。”

  ……語氣不像是黑魔王面對麾下的食死徒,倒像是個大家長在囑咐自家頑皮的孩子。儘管明知道那具幼小身體裡居住著一個背叛者的靈魂,但是面對那張柔嫩可愛的臉,Voldemort怎麼也找不到上輩子向魔藥大師下達命令時的那種感覺了。

  ——哦,Lord您終於發現自己身體裡隱藏的正太控屬性了嗎?當年在Erised魔鏡前面對11歲的綠眼救世主時您也是一直磨磨蹭蹭嘮嘮叨叨不肯動手的。

  ……

  這段日子裡,黑魔王與Feller家族的鬥爭愈發激烈。Voldemort完全沒有料到只不過是比上輩子多耽誤了四個月,就被狡猾的Locks Feller搶占先機,許多行動都不得不處於被動狀態。並且為了避免將過去的錯誤重蹈覆轍,Voldemort這一世選擇了比以前低調溫和得多的策略,這使得暴力襲擊成為了解決問題時最不願意考慮的選擇。

  Severus也更經常地被召喚去為黑魔王製作魔藥,大部分情況下都是各種強效恢復劑和解毒劑,但也有幾次是十分危險的劇毒。這種時候Voldemort總會十分體貼地為他事先準備好足夠的防護措施,有時甚至在一邊全程陪同。

  “哦,我可不能讓陣營裡唯一的珍貴的魔藥大師年僅七歲就被毒死在自己的坩堝旁。”黑魔王半開玩笑地說,死都不承認其實他只是喜歡看在Severus製作魔藥時,那張還帶著稚氣的小臉上不自覺露出的嚴謹神情,以及原本明明十分正常但是一旦胳膊腿縮短了就變得十分可愛的攪拌動作。

  而Severus,如果不去想日後可能發生的那些悲劇的話,他幾乎都要喜歡上目前的生活了。在Malthus家的這些日子,與Lily的貓頭鷹通信成為了常態。女孩對即將進入的魔法界充滿了好奇,信中提出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問題,有一些甚至能難倒博學的前Slytherin院長——該死的,天知道為什麼狼人變身之後穿不回衣服,可是吸血鬼從蝙蝠變回來後卻衣冠楚楚。與此同時,還有另一隻貓頭鷹也經常造訪,帶來的是許許多多珍惜而貴重的魔藥材料——那是黑魔王的使者。

  除了每次布置任務,Voldemort很少在信中留下隻字片語。只有在第一次寄送魔藥材料時附過一張小紙條:“——我想你用得上。”語氣平常地就好像是上輩子年輕的自己最初拜倒在黑魔王麾下時,那個還沒有喪失理智的男人偶爾會展現出的關照。Severus曾經猶豫要不要原封不動全部退回去,但很明顯那隻能激怒黑魔王。而且那些珍貴的魔藥材料絕對是一個魔藥大師打死也不願意放手的。Severus望著那些乾枯的草根或是動物器官,磨蹭了半天最終還是用玻璃罐子將它們一一裝了起來。

  Voldemort那隻奇異的灰褐□□頭鷹——Severus後來得知它叫做Asteria,希臘神話中的星夜女神,黑夜女神Leto的姐妹——每次送信過來時都非要一擊把他撞倒在地並且趴在胸口上才肯罷休。Severus起初並不十分在意,直到又一次被撞倒導致一瓶赫爾墨斯飛毛腿白黴菌全部灑在了珍貴的月心樹果實上,並且使他整個臥室的所有東西都布滿了一層不斷舞動的白毛後,才終於忍不住給Voldemort寫了第一封信來抱怨。

  幾天之後,再一次從Asteria的利爪下爬起來,Severus收到的回信如下:

  “致親愛的Severus,

  但願Asteria沒有真的傷到你,由於某些幼年陰影,它看到任何黑色的東西都會努力地去撞,連我也糾正不了。請告訴我你肯定沒有穿黑色。

  ——Tom”

  ……

  ……

  Severus幾乎可以肯定Voldemort是故意的,不過話說回來,要費心找到這麼一頭奇葩的貓頭鷹其實也挺不容易的。

  ——而且,署名居然是Tom。

  嘴角彎起一絲不懷好意的微笑,男孩頭一次在Asteria的腿上綁了幾瓶新熬制的精力藥劑,命令它將它們送回去——總是收到贈禮,也應該有些表示不是?那幾瓶藥劑從顏色和純度來看絕對是少見的佳品,只不過Severus可以用一個魔藥大師的全部尊嚴保證,該藥劑的口味也絕對能超越黑魔王兩輩子以來的所有認知。

  現在看來,也許他跟Voldemort互相之間知根知底也未必不是好事,至少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底線在哪裡,因而不會輕易去觸碰,這反倒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和互信。但是Severus始終覺得黑魔王恢復記憶後沒有第一時間殺了自己十分奇怪,就算自己作為魔藥大師的才能仍然有利用價值,但是另一個人——Lily——Voldemort完全沒有必要對她那麼親切啊。

  某個下午,Severus再一次被叫到Voldemort莊園去試驗一種極度危險的烈火藥劑——喝下去的人會在十分鐘內從內部自燃直到變成灰燼。男孩繃著臉,暗自裡祈禱但願自己的研究永遠不要有真正實踐的時候。

  正如之前的幾次一樣,一旦研究的是危險的藥劑,Voldemort總會全程陪同,除了保護的同時大概也有監視的意味。不過他現在正坐在操作台一旁的椅子上認真地看書,並沒有朝Severus這邊看上一眼。

  一隻巨大的鳥兒撲打著翅膀衝進了房間,那是Malfoy的金雕。大鳥將一封信扔給Voldemort,然後自顧自地飛走了。

  Severus小心地觀察著黑魔王看信的神色,只見原本的漫不經心漸漸變得異常嚴肅,然後他將那張紙直接遞到男孩面前,“Severus,停下來,你看看這個。”

  對於黑魔王突如其來的信任感到有些詫異,不過Severus還是接過了信。這是食死徒內部常用的密報,用特殊的密碼寫成,翻譯過來大致內容如下:

  “……Marina Malthus,出嫁之後改隨夫姓。原名Marina Prince,為Prince 家主Kris Prince之堂妹,初生即為啞炮,故從小送入麻瓜世界撫養長大。後嫁給麻瓜物理學家Derek Malthus,育有一子Philip Malthus。注:Philip Malthus為巫師,二戰期間以秘密身份協助英國麻瓜政府對抗德國納粹及Grindelwald聖徒組織,後死於克裡特島戰役。”

  Malthus夫人是個啞炮?!而且還是自己的表姑婆?!Severus還沒把內心裡的震驚完全消化乾淨,Voldemort又扔過來稍早傳遞的另一封密信。

  “Derek Malthus,麻瓜物理學家。早年擔任英國麻瓜政府情報部門特聘技術顧問,是除麻瓜首相之外少數知曉巫師界存在的官員之一。與巫師Kris Prince等人在二戰時期曾合作主持大型研究項目,Malthus為麻瓜一方主要代表,項目代號:Caster。”

  “項目代號:Caster?這是什麼?”Severus提問,而Voldemort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最好去問你的外祖父,或者我去問Malthus先生。”

  Severus端著紙條繼續沉思。

  ——Malthus夫人其實是Prince家族的啞炮後裔,那麼自己家與Malthus家住隔壁大概就不是什麼巧合了。所以Snape家的房子消失那天,老Kris能那麼迅速地出現在現場。

  ——Malthus先生與外祖父有合作經歷,並且是在二戰時期為英國麻瓜政府工作。怎樣的研究項目需要同時結合麻瓜技術與魔法的力量?同時期德國納粹政府也與Grindelwald進行了合作,那麼這個研究項目十有□□就是為了對付Grindelwald。

  ——如果真的做出成果,應該是得到了某些相當危險的東西——很有可能是一種魔藥。

  ——Feller家族緊盯Prince家族的原因,也很有可能與此相關。

  ——Caster?什麼意思?投擲者?鑄造機?魔術師?※還是……三者皆有?

  ※注:Caster一詞在英文中同時有投擲者、鑄造機、魔術師的意思。


☆、Malthus的悲劇

  男孩抬起頭,Voldemort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一個人能想到的,另一個人也能想到。

  “……請原諒,可是我很好奇你為什麼忽然會去調查Malthus夫人?”

  “哦,上一次我注意到我的麻瓜驅逐咒對她不起作用——只有啞炮不能算是巫師,但也不是麻瓜,而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疑點。後來Abraxas進行了一番調查,沒想到居然就有了這麼有趣的發現。”

  “等等,如果你能發現,那麼Feller他們——他們能摧毀蜘蛛尾巷19號,當然也同樣能摧毀蜘蛛尾巷17號——”

  “後知後覺的傢伙——你以為你這將近兩個月不受打擾的平靜生活是怎麼來的?”看著Severus呆滯甚至是不可思議的神情,Voldemort只能解釋,“一個保護咒語——方圓半公里內任何懷著惡意的巫師都不能靠近——你以為我上次去Malthus家只是為了找你的嗎?”

  黑魔王使用保護咒語?而且還是給麻瓜使用?!那可是很強大的白魔法啊。眼前的傢伙,真的還是正常的嗎?他真的不像上次一樣是某個傢伙服用了複方湯劑冒充的嗎?

  Voldemort其實一點也不想透露自己偷偷地使用了一個保護魔法的事情,面對著Severus看到怪物一樣的眼神,有些不滿地皺眉:“你那是什麼表情?你難道不知道Dumbledore那個老瘋子的黑魔法造詣跟他的白魔法一樣高嗎?那我用點白魔法又有什麼可奇怪的?!”

  ——很抱歉,但這就是很奇怪。Severus翻了個白眼,決定還是不要繼續這個話題了。

  然後下一刻,就是紅眸的男人將男孩整個提了起來。

  “……做什麼?!”

  “剛才不是說過了?我們去問問Malthus先生。”

  翻滾的黑霧同時籠罩住了兩個人的身影,迅速飄出窗戶,然後房間裡就什麼也沒有了。

  夜晚的風清新而涼爽。

  那是Voldemort本人親自發明的飛行咒語,施展起來輕盈靈活得就好像鳥兒用身體劃過夜空,絕對不會跟幻影移形或者門鑰匙一樣帶給人強烈的不適感。Severus是少數得到黑魔王親自傳授的食死徒之一,因此他熟悉這種自由自在的翱翔方式。不過被人帶著一塊兒飛就是第一次了,尤其是那個人還提著自己的領子。

  “……拜託換個姿勢。如果偉大的Dark Lord想要勒死他可憐的僕人,大可不必使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方式。”

  “哦,很抱歉,Severus。那麼這個姿勢如何——”

  Severus又一次地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因為接下來Voldemort採用的是類似於“公主抱”的姿勢把他圈在自己手臂裡。

  “……”掙扎,使勁掙扎。

  “Severus!不要亂動,你真的會掉下去的!”

  “……我寧願摔死。”

  紅眸男人嗤地一笑,然後將懷裡的孩子圈得更緊了。

  “……lord。”Severus的腦袋被埋在Voldemort胸口,聲音顯得悶悶的。儘管Voldemort允許,但他還是不打算直呼其名——在彼此攤牌之後,那種稱呼顯得簡直有些親昵得奇怪了。但是,卻也不是上輩子的“主人”。

  “什麼事?”Voldemort似乎有點鬆口氣的樣子,看來他也有同樣的感受。

  “‘Caster’的成果,你不想要嗎?”

  Voldemort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至少先得知道那究竟是什麼。”男人說。

  命運總是無法預料,就連黑魔王也有失算的時候。——哦,其實他經常失算的不是嗎。

  兩個人落在Malthus的房子前。Voldemort還特意整理了一下衣服,打算按照正常程序來敲門。畢竟曾經多蒙照顧,一見面一句寒暄也沒有就直接攝神取念一忘皆空什麼的,未免也太失禮了。

  可是出乎意料,開門的人,居然是Severus的父親老Tobias。Tobias少見地處於沒有喝酒的清醒狀態,穿著一件還算乾淨的襯衫,扣子扣得整整齊齊。他看到從門外走進的男孩,神情十分奇怪,然後轉眼看到男孩身後的人,又顯露出恐懼來。

  “……哦,Severus,還有……呃,你、你們回來了!快進來。”Tobias勉強吐出了表示歡迎的詞語,自己退後,將Severus和Voldemort讓進屋子。然後他們注意到客廳裡的沙發上還坐著另外幾個陌生男人,全部都警惕地盯過來,而老Malthus夫婦卻不見蹤影。

  ——這幾個人,只不過是麻瓜,身上卻有血的味道。Voldemort釋放出的魔力,探測不到任何屬於巫師的魔力波動。他不由得皺緊了眉,謹慎起見,手指仍然伸向了袖中的魔杖。

  Severus壓下心中泛起的不祥預感,還是抬頭問道:“父親,你怎麼會來?Malthus先生和夫人呢?他們在哪裡?”

  Voldemort也一同看向老Tobias,儘管已經有所克制,但是撲面而來的壓力還是令Tobias抖得更厲害了。

  “他們,呃,在……在……”

  “Tobias!這個就是你兒子?”坐在沙發上的一個男人忽然大聲問道,“快叫過來看看!”

  Tobias嘴脣顫抖,似乎想要回答,但是掙扎著沒有說話。

  “……怎麼了?不是說好要賣的嗎?”

  “嫌錢不夠?還是……反悔了?”

  “再加個一千鎊,不能再多了。”

  “不……不……等等……”Tobias抖抖索索,不過還是努力地吐出這個詞。

  沙發上幾個人互相看了幾眼,然後緩緩地站了起來,其中一個人的手已經摸向了自己的腰後。

  Tobias忽然猛地衝上前,一把將Severus往門外推去,“……跑!快跑!!兒子!”

  猝不及防,男孩被推了個趔趄,下一瞬間,“砰!砰砰!”是麻瓜手槍的聲音。

  Voldemort迅速移開,呼嘯的子彈貼著他的胳臂飛過,在衣袖上留下了一道焦灼的痕跡。不過老Tobias就沒那麼幸運了,他站在原地僵硬了幾秒,就面朝下直直地倒了下去,背上的三個彈孔開始往外冒血。

  Severus怔住了,第一反應是趕快上前查看父親的情況,但是下一瞬間回來的理智讓他急忙尋找遮蔽。紅眸的男人一言不發,只是伸手過來,將男孩拉到自己身側。他會給一個仍為自己工作的魔藥大師提供庇護,但是至於麻瓜人渣Tobias?哦,他是黑魔王而不是那個偽善的白鬍子老蜜蜂!

  沙發上的幾個男人各自舉著手槍開始了第二輪射擊,但是無論怎麼扣動扳機,都聽不見子彈上膛的聲音。

  “咦——”其中一個人不由得倒轉槍口,想要看看是否出了什麼問題,然後“砰”地一聲,沒有射出的子彈在槍管內連著他的右手一塊兒爆炸了,頓時鮮血碎肉濺了一片,火藥味兒布滿了房間。

  “啊啊啊啊——”慘叫聲嚇壞了他周圍那幾個人,但是還來不及去檢查同伴的情況,同樣的事情就發生在他們自己身上。幾把手槍不約而同地爆炸,甚至爆炸的不只是手槍,從他們的右臂開始,肌肉骨骼開始不停碎裂,一節一節,一段一段,逐漸蔓延到身上。凄厲的慘叫伴隨著爆炸聲不絕於耳,血肉四處飛濺。在那幾個襲擊者變成地上血肉模糊的一灘東西之前所能看到的最後景象,就是他們面前那紅眸男人眼裡不斷翻騰的火焰。

  “……這是你們弄髒我衣服的小小懲罰。”他說。

  “……父親……”Severus走近地上趴著的男人,傷口仍然在汩汩冒血,不過Tobias已經雙眼僵直地瞪著虛空,停止了呼吸。他挨的幾槍之中,正好有一槍直接從背部射入心臟,以致於男人竟然當場斃命。

  ——臨死之前,他喊的什麼?“兒子”?

  Severus意外地發現,當再一次看見父親的屍體時,原本以為已經麻木的心臟仍然涌起了絲絲縷縷的悲傷。他一點也沒有預料到,這個每天浸淫著酒精和暴力的男人,到最後居然選擇了維護自己的兒子。是啊,無論如何,他們終究是父子。也許母親最初的選擇,也並非完全盲目?

  Voldemort絲毫不理會這些,他幾步跨過地上那灘已經看不出是什麼的紅色東西,奔上了樓梯,然後給了自己一個聲音洪亮咒。

  “Marina!Derek!你們聽得見嗎?!你們在哪裡??”

  Severus也連忙跟了上去,只聽見剛才的聲音在整間房子裡迴盪。

  “……Marina!Derek!……Mari……”

  忽然,樓上某個房間內隱約有了一絲動靜。Voldemort撞開了門,只見兩位老人各自倒在房間的一側,地板上到處都是血跡。靠門較近的是Malthus夫人,年邁的女人側臥著,身體已經僵硬,從胸口幾處槍傷裡涌出的鮮血紅得刺目。

  ——能殺死人的,不僅只有巫師的魔咒,麻瓜的武器同樣可以。這一點,長期遠離麻瓜世界的Voldemort幾乎都要忘記了,或者說,是他太過忽視麻瓜的力量。

  “唔……是……是Tom……”坐在房間角落的Malthus先生動了動,露出腹部同樣可怖的傷口,不過老人還是勉強露出了個笑容,“Tom……你回來了……”

  Voldemort一瞬間怔了一下,原本要脫口而出的攝神取念,終究又給他自己吞了回去。

  Severus走進房間的時候,看到Voldemort正蹲在地上,魔杖指住Malthus先生身上那些仍在流血的傷口,低聲念著治愈咒。於是他在自己身上翻找出了幾個裝著藥水的小水晶瓶,也遞了過去。

  無論是治愈咒還是回覆藥水,都是針對巫師比針對麻瓜更有效。因為在治療的同時,它們也能激發巫師自身的魔力進行輔助,而麻瓜則完全沒有魔力。但是由於使用治愈咒的是Voldemort,而製作藥水的是Severus,兩個人的努力終究還是使得Malthus先生暫時脫離了危險。

  “Tom……Marina呢?你幫我看看,Marina怎麼樣……”Malthus先生焦急地問道,仍然十分虛弱,但是看著紅眸的男人並不動作,只是輕輕地搖頭,老人眼中的光仿佛瞬間熄滅了,“是嗎……果然還是……”

  “……我很遺憾。”Voldemort簡短地說,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不過Severus卻知道,對於黑魔王來說,這句話已經是相當真誠了。Malthus夫人的遇害確確實實引起了他的怒火,甚至似乎還有些悲傷。

  “Derek,你知道很多事情。”Voldemort說,“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處於危險之中,而我需要知道真相。”

  Malthus先生定定地看了紅眸的男人一會兒,然後輕聲說:“老Kris告訴我,你是巫師界的黑魔王。”

  Voldemort露出了個假笑,“哦,我想他說得沒錯。”

  Malthus先生的表情仍然十分柔和,他繼續說,“可是那又如何?巫師界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只知道,你是那個願意幫一個老人把聖誕樹搬進門,願意陪他整天下國際象棋,願意聽他一遍又一遍嘮叨的Tom。至於其他的,我只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我管不著——我失去了Philip,失去了Marina,現在我不想要失去你——所以,Tom,儘管問吧,我會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老人的坦誠出乎意料。

  Voldemort正在思考應該如何開口,忽然身後“啪”地一聲,是幻影移形的聲音,同時伴隨著女人的驚呼。Severus回頭,看到的是Eileen站在那裡,黑髮的女人被眼前的情景驚嚇到,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

  “媽媽!”Severus跑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母親。“Sev!Sev你沒事……幸好……”她看起來簡直要哭了,緊緊地抱住自己的兒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緩和下來。然後她轉頭,看向一旁沉默地盯著他們的紅眸男人,“……Lord,請救救我們。”她說,帶著哭腔,“求求你,請救救我的父親——他被他們抓走了。”


☆、Feller的陰謀

  坐在Malthus先生臥室內的是三個人:Malthus先生本人,Voldemort和Severus。事實上,老Malthus對於Severus的參與有些驚訝,對他來說,那隻不過是個七歲的孩子。不過由於Voldemort堅持,他也沒有多說什麼。

  Eileen帶來的消息是,原本老Prince和她守在家族城堡裡還算平安。可是前一天老Prince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消息,得知為了突破Malthus家外圍強大的巫師保護咒,Feller雇了幾個麻瓜流氓,連同Tobias一起打算直接以麻瓜的方式掠走Severus。按耐不住的老Prince和Eileen打算急忙趕過來報信,可是隻走到Malthus房子外圍就被埋伏在附近的Feller家族給伏擊了。Eileen僥倖逃離,而老Prince卻被帶走了。

  現在女人仍然躺在旁邊的房間裡。她因為剛才看到丈夫的屍體幾乎歇斯底裡,被Voldemort一個昏睡咒乾脆撂倒了。

  “Kris很危險——”Malthus先生臉色慘白,低聲地自語道,“他們終於還是抓住了他——如果讓他們得到了那個——”

  Voldemort頭痛地揉了揉眉心,現在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預料。上輩子這個時候,幾場硬仗下來,Feller家族早就被他帶著Death Eater給屠戮得乾乾淨淨,連骨灰都沒有剩下,哪裡有現在這麼多事。不過是四個月的差距而已,果然時間就是生命,等待就是差距,一點兒也沒錯。

  他向整個房間裡施了一打隔音咒和防護咒,然後轉過身來。

  “Derek,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究竟Feller想要從Prince那裡拿走的是什麼?”

  “那是一種魔藥配方——具體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我聽到Kris是這麼稱呼它的——‘魔力移植藥劑’——‘Caster’項目的最終成果。”

  Severus坐起了身子,身為一名魔藥大師,聽到任何這一學科的尖端研究都會忍不住豎起耳朵。

  “‘Caster’——魔術師、塑造、並且移植——我們可以‘製造’巫師。是的,製造。那種魔藥分為彼此不同的兩副,需要兩個人分別服下,可以使一個人的全部魔力永久性地移植到另一個人身上。接受魔力的人,可以是啞炮,也可以是巫師,當然,他或她會因為被賦予魔力而變得強大起來。而被抽取魔力的人,將迅速地衰弱死去。”

  說到這裡,整個房間內一片沉靜,或許身為麻瓜的Malthus並不算太理解,不過Voldemort和Severus都清楚這樣一副藥劑將代表怎樣的意義。增強魔力是許多巫師夢寐以求的事情,想想看,如果魔力能夠通過這麼簡單的方式獲得,即便那代價將是另一個人的生命,肯定仍然有許多人趨之若鶩——所以,一旦這種魔力移植藥劑的配方被泄露出去,將在巫師界引發無以倫比的災難。

  “……那是1939年的事情了,德國閃電般進攻波蘭之後,我國與法國一起向德國正式宣戰。納粹得到了Gallert Grindelwald的合作——我只知道他是個厲害的黑巫師——巫師只能由巫師來對付,於是首相決定向英國魔法界尋求幫助。由於Marina和Philip的原因,我對於魔法界不算一無所知,所以那個時候我就作為政府的主要代表與巫師們進行接洽,跟Kris一起合作制訂了計劃,它被叫做‘Caster’。”

  “我們曾經用這個對付過那些德國巫師——‘廢物利用’,他們是這麼說的——在那些敵方的巫師被殺死前,轉移走他們的魔力到自己人身上。我猜Kris研究這個的真正目的原本是為了Marina。——整個服藥過程我只親眼見到過一次,那是從未有過的殘酷,那些被奪取魔力的巫師的臉,痛苦而扭曲,我至今仍然能時時在夢中見到——”老人的臉上露出真實的哀傷神色。

  “Malthus先生,請您別太自責。”Severus坐在一旁,安慰悲傷的老人,“……那是戰爭。戰爭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是至少該給他們一個痛快!而不是以那種方式來掠奪……甚至我覺得,哪怕是美國扔在日本的那兩顆原子彈,都要更仁慈一些——”Malthus先生搖搖頭,平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終於繼續了下去,“那個時候,除了Prince之外,那個叫做Feller的巫師家族也是這項計劃的重要贊助者之一。所以前一代的Feller家主,對於這件事情非常清楚——我與他見過幾面,但是印象不深。後來戰爭結束了,所有相關人員都立下了保密誓約,確定不將藥劑配方泄露出去。我辭去了政府的工作,遠遠地離開,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原本以為這件事已經了結,我會一直安安靜靜地度過晚年,並將一切帶到棺材裡去。不過——哦,可憐的老Kris,Feller帶走了他,一定是為了那個配方——”

  “他盯上了我。”Voldemort忽然說,紅色的雙眼微微眯起。

  的確。Voldemort是現在整個巫師界最強大的巫師,甚至比Dumbledore還略勝一籌,故而他的魔力也同樣引人覬覦。而一旦有魔力移植藥劑的幫助——

  Severus倒吸了一口氣,怔怔地看著他。好大的膽子——現在的Voldemort還並沒有像日後那樣擁有令人談之色變的惡名,所以Feller恐怕還沒有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怎樣可怕的對手。

  “……呵,不自量力的蠢貨。”Voldemort直起身,抬眼望著窗外,背對著屋內所有的人,低沉而輕柔的聲音在屋內迴盪,“——有句話怎麼說的?‘眠龍勿擾’。——看來我必須得認真些,給那傢伙點顏色瞧瞧了。”

  然後他再一次化成煙霧消失。

  Malthus夫人的葬禮在三天之後舉行,與Tobias是同一天。他們對外宣稱是一起搶劫謀殺案,而凶手至今仍然在逃,這招來了附近街區所有街坊們的深切同情。Malthus先生為自己在麻瓜界生活了一輩子的夫人選擇了完全麻瓜式的葬禮,安排在郊外一處公共墓園。應邀出席的人不多,除了幾位與老夫婦熟識的麻瓜朋友外,只有Prince家族的兩位成員和他自己。

  天下著濛濛微雨。Severus站在不斷抽泣的母親身邊,看著工人將沉重的棺材安置在事先挖好的坑裡,心下泛起一陣黯然。他想念那位慈祥老人的笑容,她編織的羊毛圍巾,以及烘烤出的小曲奇——雖然他一向不怎麼熱愛甜食,但是卻喜歡曲奇出爐時那種甜美溫暖的香氣。

  Malthus先生表現出異乎尋常的堅強,像一株年代久遠的老松木一樣沉默地撐傘站在雨裡。老人一面嘴裡輕輕地禱告著什麼,一面仔細地看著工人挖土填埋的每一個動作,似乎要把眼前的一切全部刻印進心裡。

  葬禮結束,留下Malthus先生在夫人墓旁,Severus準備陪著母親去看另一邊父親的墳墓。轉身的一瞬間,男孩卻看到,就在一棵杉樹下,遠遠地立著紅眸男人修長的身影。Voldemort沒有撐傘,細雨將他深色的衣服浸染得更加暗沉。男人注意到Severus,朝他點了點頭,就退到樹後的陰影裡去了,就像他從未在那兒出現。

  Voldemort莊園裡,一切已經準備就緒。

  事實上,主動攻擊Feller莊園的計劃並沒有花去Voldemort太多時間,一切都可以按照上輩子的經驗來。Abraxas接到命令的時候有些驚訝,但是並沒有多問什麼,只是沉默而迅速地組織好了參戰隊伍。Orion Black則是興奮地摩拳擦掌,幾乎要在Voldemort的辦公室裡轉起了圈圈。“我看Locks Feller那張蠢臉不爽很久了!”他說,“來吧,那些彎彎繞繞的迂迴手段不適合我們,直接來點乾脆的才能展現出Death Eater的強大!看我把那個該死的暴發戶莊園轟成渣!”

  “哦,我支持你,Orion。那個Feller莊園的裝潢與設計實在是太影響審美了,的確應該永久地從這個世界消滅掉。”Abraxas點頭贊同,仍然用他那詠嘆調一般的語氣說,“所以請勇敢地衝到我的前面去吧。”

  “誒,你居然不陪著我?Abrak?我們難道不是同生共死的夥伴嗎?”Orion Black 露出了一個非常誇張的受傷表情。

  “乖,萬一你發生了什麼不測,我保證一定會安全地逃走,然後代替你對Walburga(Black夫人)負責的——”

  “滾!”

  “哦,救命,Voldy——Orion要掐死我——”

  可是紅眸的男人無動於衷,不知在想些什麼。

  “Voldy,你怎麼了?”發現異常,另外兩個鬧騰的男人都不禁停下了動作。

  “Abraxas。”

  “在,my lord。”

  “我認為,如果是Walburga的話,憑你的氣場根本就頂不住。”

  ……

  ……

  在辦公室被魔火點著以前,Voldemort扯著Abraxas飛快地逃離了瀕臨暴走的Black 家主。

  “主人,外面有一個女人帶著一個男孩要求見您。”家養小精靈“啪”地一聲出現了,向躲在會客廳的兩個人各鞠了一躬。

  Abraxas挑起了一邊眉毛,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來找Voldy?不會是……

  Voldemort瞟見Abraxas充滿了好奇與八卦的目光,不由有一絲不解,“……想什麼呢?”

  哦哦這是哪裡的風流債我是不是需要迴避一下Voldy打算怎麼辦這孩子是不是親生的應該直接認養了還是乾脆送走還有那個女人怎麼處理Voldy是真心的嗎——以上這些詞句在Abraxas的腦海里飛速轉了一圈之後,鉑金孔雀清了清嗓子,以一種“過來人”的聲調說;“哦,Voldy,也許你的確該考慮考慮家室的問題了。小Luc都已經去Hogwarts好幾個月了,如果你可以給他添一個小學弟或者小學妹……”

  “Abrak。”Voldemort撫了撫額,無奈地瞪著明顯想岔了的好友,“我還沒有禽獸到覬覦剛剛經歷喪夫之痛的女人的地步。來的人是Eileen Prince,還有她的兒子Severus。”

  聽到Prince的名字,Abraxas的神色立刻嚴肅了些,“Severus!就是你說的那個成功釀造了聖伊格納茨回覆劑的孩子!那麼我一定得見見這位救命恩人才行。”

  “親愛的Abrak,你其實見過。喏,他們來了。”


☆、Eileen的請求

  所謂人靠衣裝。

  當Eileen Prince重新換回巫師袍,並用一些閃閃發光的小碎寶石將一頭黑髮盤起來時,她仿佛又變回了曾經的那位高傲而沉默的Prince公主。雖然稍顯蠟黃的臉色,以及那個鷹鉤鼻並沒有變化,但是現在的這一個她與原先那個邋遢窮困的女人完全是天壤之別。

  女人拉著身邊的黑髮男孩走進屋子,還沒等到Voldemort開口寒暄,就深深地俯下身子,雙膝跪地,向他行了一個非常莊重的大禮。

  “媽媽!”

  “哦,Eileen!”

  Severus和Voldemort都嚇了一跳,一起瞪著一臉鄭重的女巫。連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Abraxas都直起了身子。

  “Lord。”Eileen以一種十分恭謹的語氣說道,“懇請您允許我加入您的隊伍。”

  誒?屋子裡的人都愣了愣。遠離了巫師世界將近二十年的Eileen Prince忽然要求加入Death Eater?

  Voldemort皺了皺眉,“……為什麼?”

  “在接下來您與Feller家族的戰鬥中,我可以助您一臂之力。雖然沒有正式獲得考評資格,但是我擁有魔藥大師的水準。”

  “不,我不是問這個。”Voldemort沉聲道,“Eileen,你要求加入我們,是為了什麼?如果是想要救出你的父親,大可不必如此。我既然答應過你,就一定會盡力做到——”

  “不,不是這樣的,Lord。我完全相信您的能力。可是我希望戰鬥,我要求戰鬥——我是一個女巫,我可以戰鬥。我不能允許自己再一次匍匐在厄運腳下,只能無望地祈求垂憐。現在落在他們手上的是我的父親,Lord,我絕不會自己躲在後面,卻只讓他人衝鋒陷陣——”

  “說實話,Eileen。你的變化真讓我驚訝。”

  “……我將這理解為您對我的讚美。”

  “也是為了你的麻瓜丈夫,是嗎?”

  “Lord!”Eileen低低叫了一聲,然後咬了咬牙,“……是的,也是為了Tobias。他死了,他們殺了他。”

  當Eileen承認的時候,一旁Abraxas的臉色微微一變,他小心翼翼地看看Voldemort,又回頭看看Eileen。似乎有點擔心這個膽大的女人會被震怒的黑魔王一擊斃命。

  可是Voldemort只是沉默 。

  “……你有可能會死,Eileen。”

  “是的,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那麼,Severus,他同意嗎?”

  女巫一怔,回頭向身邊看去,才發現男孩的臉色慘白一片,漆黑的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如果你死了,Severus怎麼辦?你要丟下他一個人嗎?”Voldemort的臉色越來越嚴肅,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說到“一個人”這三個字時,特別加重了語氣,“或者說我可以理解為,你認為與復仇相比,你兒子的安危完全無關緊要?”

  “我……”女巫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無措。

  “想想看,Eileen。雖然我會盡力阻止這樣的悲劇發生,但是即便黑魔王再偉大,也不可能時刻顧及到他的每一位部下。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在這次行動裡不幸喪生,那麼可愛的小Severus只有一個人,他甚至連個棲身的地方都沒有——或許你覺得自己躺在墳墓裡安眠,卻讓兒子在孤兒院裡等來Hogwarts的通知書是個不錯的主意?”

  Eileen似乎被Voldemort描繪的未來給嚇到了,她慌亂地向自己的兒子道歉,“Severus,對不起——我、我不是不在乎你,我只是……”

  男孩沉默地搖了搖頭,然後當他再次看回Voldemort的時候,眼神中竟有了淡淡的感激。

  “所以,親愛的Eileen,雖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很遺憾,我不能夠答應你。”Voldemort深深嘆了口氣,“——不能答應。”

  莫名地,他忽然想起許多許多年前的那個雪夜,也許生下他那個女人也曾在他的耳邊低低地說愛。可是她終究還是死了——把他獨自遺留在這個世界,自己卻死了——她拋棄了他。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能記起母親的聲音就好了。

  “Lord。”一屋子的沉悶忽然被打斷,這次出聲的是Severus,老成的語氣卻帶著稚嫩的童音,“還有一件事情。”

  Voldemort挑了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男孩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Voldemort認出這是當時他和Severus一起從孤兒院拿回來的,後來放在Malthus家忘記帶走。

  “Malthus先生昨天早上離開了。他說打算去環游世界,而且永遠也不會再回來。這個是他託付我交到你手上的。”Severus鄭重地將盒子遞給Voldemort。

  Voldemort有點好奇地將盒子打開,原本他自己往裡面放了什麼他當然很清楚,不過Malthus先生——

  Severus也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裡面是……一張紙,和另一隻精緻的小盒子?那個盒子上面居然還立著一隻小小的小鳥塑像。這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哦!”Voldemort拿著那張紙,難得驚訝地出了聲,“這是房契和繼承遺囑——老Derek把他的一切都留給我了——”

  他又往紙上多掃了兩眼,“而且——這筆錢數額還真不小——我該說,人不可貌相?”

  …………

  雖然Voldemort拒絕了Eileen入夥的申請,不過鑒於女巫的堅持,還是以專屬藥劑師的身份將她留在了莊園裡。正如所說,Eileen的魔藥水平確實達到了大師級,於是短時期內,Death Eater組織內所配備的魔藥有了質的飛躍。你說Severus?哦,以他那個七歲的,稍微有點刺激性藥物都會被放倒的小身體,Voldemort才不會把他浪費在為組織配備常規藥物上面呢。而Eileen,反正她是自願的,那麼不用白不用,不是嗎?

  而再次回到Voldemort莊園並且成為短期房客這件事情令Severus感慨萬千。上輩子他也的確在黑魔的莊園留宿過幾夜,不過大多是因為任務而在魔藥煉制間度過的,很少能有這麼悠閑的時候。而現在看樣子似乎是要駐紮在這座豪華莊園裡好一陣子了。

  不同於那些古老的家族莊園,Voldemort的莊園完全是他自己一手建造起來的,充滿了黑魔王的個人風格——銀綠的主色調,以及邊邊角角點綴的無數的蛇形雕塑,奢華卻又低調——Severus必須承認,這還蠻符合他的品味的。不過更令他滿意的一點,是Voldemort允許他翻看莊園內豐富的藏書——黑魔王的收藏五花八門,聚集了世界各地各種奇奇怪怪的出版物,其中許多很難在市面上見到,而且就魔藥學來說,還頗涵蓋了幾部據說早就失傳的珍貴孤本。

  於是現在黑髮男孩抱著一部上輩子從未得見的《魔藥的逆轉:從致命劇毒到療傷聖藥》如饑似渴,一個人坐在書櫃角落旁,從早上開始就再沒有挪過窩。直到兩根白皙修長的手指伸過來夾住那本書,將它拉離了魔藥大師的視線。

  “還給我!你這——”

  “我什麼?”

  當看到那雙略含不滿的紅寶石眸子,Severus驀然噤聲,隨即馬上道,“……請原諒,Lord,您什麼時候來的?”哦,梅林在上!這可是在黑魔王的莊園,他居然就這麼喪失了警戒心,連對方走到身邊都不知道!而且一時恍惚,居然還以為是自己當年上學的時候!前間諜在心中默默地抽打自己,果然是安逸日子過多了嗎。

  “來了有一會兒了。親愛的Severus,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Voldemort蹲在Severus旁邊,很認真地盯著他,還將手裡的書晃了晃。

  誒?男孩望向窗外夜幕低垂的天空,10點?11點?還真沒注意。

  “凌晨3點45分。我不認為熬夜是一個好習慣,那非常不利於身心健康成長。”書被“啪”地合上,放回書架。

  不敢在魔王大人眼皮底下搶書,Severus有點幽怨地抬眼。你不也沒睡嗎?他用眼睛說。

  Voldemort居高臨下地對視。熬夜是大人的特權。

  我又不是小孩子。繼續瞪。

  哦,以你那風一吹就倒的小身板?回瞪。

  ……

  ……

  ……所以說魔王大人不愧是魔王大人,輕而易舉就在眼神的拼殺上壓倒了橫掃Hogwarts十餘年的地窖蛇王幼年版。

  氣勢上矮了一截的Severus有點不自然地扭過頭去,忽然Voldemort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飯也沒吃吧?”

  誒?好像……還真的……忘記了……

  等等,黑魔王大人您問這個做什麼?

  “……一整天?”魔王的眼神都算得上嚴厲了。

  “呃……也不是……”喝了點水算嗎?

  這麼說起來,似乎確實有點餓了。

  “……我算是知道你上輩子那副簡直要命的瘦弱身材怎麼來的了。親愛的Severus,你真的應該更加慎重地對待自己的身體,培養健康良好的生活習慣才對。”

  “我上輩子身體還是挺健康的……”

  “——嗯?”敢頂嘴?

  “……”Severus在思考如果他跟黑魔王據理力爭的話,是不是下一刻一個阿瓦達就過來了?因為現在Voldemort的表情看起來實在是有點危險啊。

  而事實上,下一刻,是年幼的魔藥大師又一次被人拎著領子提起來然後順勢扛到肩膀上。“Chi-chi!Ta-ki!”Voldemort喊了兩個家養小精靈的名字,“……準備點牛奶麥片粥送過來!”

  而我們的小Severus已經完全愣在了黑魔王的肩膀上,忘記了掙扎。

  ……梅林十年不洗的臭襪子!!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要是以前那個失去記憶的Tom偶爾抽瘋還完全可以理解,但是現在這個記憶正常神智也正常的Dark Lord呢?為什麼他要這麼關心一個曾經背叛他的前食死徒生活習慣是否健康這樣的問題哪!

  而且似乎這傢伙一路扛著自己時心情很好,步子邁得都異常輕快!你這個被巨怪踢到腦殘的黑魔王!快放我下來!!

  這種發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Severus被扔到餐桌前,然後家養小精靈擺上一小碗熱氣騰騰的牛奶麥片粥為止。紅眸的男人坐到Severus對面,一隻手托著腮,十分認真地盯著男孩,“快點吃,然後漱口,乖乖地上床睡覺。”

  黑魔王陛下您用不著使用這種仿佛對待小孩子的口吻吧?您真的沒忘記我是一個心理年齡已經達到三十七歲的成年人嗎?

  ——其實教授您完全不用糾結的,和黑魔王七十多歲的高齡相比,您的確就是小孩子。

  在對方的目光盯視下,Severus只覺得這頓夜宵吃得倍有壓力,麥片含在嘴裡完全嘗不出任何味道。而Voldemort則是愈發的愉快,還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慢慢啜飲起來。他似乎特別喜歡看眼前這個黑髮男孩吃東西的樣子。

  男孩忽然停下了勺子,“……為什麼你這個時候也沒有睡?出了什麼事情嗎?”

  那隻拿著紅酒的手頓了頓,“也不是什麼大事。”Voldemort漫不經心道,“我們的幾位成員三天前忽然失蹤,然後我剛才收到報告,他們在一個廢棄的麻瓜農場被發現了。”

  “所以呢?”

  “被發現的時候,他們失去了全部的魔力,並且幾個人現在都已經衰弱致死。”

  Severus的勺子幾乎要滑到湯裡。

  ……這麼說,Feller家族拿到了那個魔力移植藥劑的配方,並且已經釀造成功了?!那麼老Kris是不是已經被……

  “Severus,”Voldemort出聲將魔藥大師從沉思中打斷,雖然還是輕鬆的語調,可是卻透出認真的意味,“……留在莊園裡,未經過我的同意,不要隨意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TAT!!!!為毛這文收到的第一個長評就被晉江給抽掉了!!!!!梅林保佑快把它給抽回來吧!!!!


☆、戰鬥的序幕

  攻擊開始了。

  Feller莊園的防禦魔法算是十分強大,但是用以支撐這種防禦魔法的魔力來源卻是有限的。換句話說,只要火力開得足夠猛烈,超過莊園所能負荷的最大防禦,就可以導致整個防禦系統的徹底崩潰。

  從正面大規模攻擊這種既吃力又傻乎乎的方式,當然是交給魔力強橫的Orion Black了。他和主力部隊的成員們從早上就對Feller莊園的大門開始了猛烈的無差別大規模轟炸。這導致東側的一大半天空都布滿著各種各樣的魔力閃光,並且巨響不斷,很好地吸引了敵人的注意力。而Voldemort和Abraxas則帶著一個Death Eater精英小分隊從後側突破,首先救人,然後殺人。

  眼看著籠罩著莊園建築的那層防護罩在前方猛烈的攻擊下越來越脆弱,Voldemort抬起魔杖,輕聲念動咒語,就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迅速開闢了可容兩人並肩通過的開口。

  “準備好——所有人把面具都戴上,不要露出行跡。”Voldemort輕聲命令,“Abrak,你要時刻注意著,不能允許他們與外界取得任何聯繫。”

  Abraxas點點頭,“我明白。那麼,Lord,您……”

  “我去找老Kris。”Voldemort自己也將面具從兜帽中拉下,遮住他完美的俊顏,“限制時間,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後,無論我有沒有消息,都開始進行清除行動,不許留下一個活口。”

  Abraxas再一次點頭,“……如您所願。”他頓了頓,又揚起聲音說,“同時,Voldy,祝你行動順利,相信等到把Prince家族也收歸麾下,我的特效美容藥劑就有著落了——還有Orion不華麗的暴力抑制劑——”

  Voldemort嗤地一聲笑了,“放心。”他說。

  雖然Abraxas偶爾會不正經,但是有他在身邊,永遠都是放心的。

  當食死徒們開始魚貫而入的時候,一旁的樹叢中忽然竄出了一個小小的身影。作為本能的反應,Voldemort魔杖一晃,幾乎就要扔出一個鑽心剜骨,但是他馬上看清了來人的面孔。

  “Severus!你怎麼到這裡來了?!”魔杖上翻涌的紅光又迅速收了回去,Voldemort摘下面具,幾步走近黑髮男孩,“我不是叫你留在莊園……”

  “……我母親!”Severus臉色慘白,一把拽住了Voldemort的衣角,“Lord,我母親今天早上不見了!!”

  ……

  ……

  ……所以說,遭到Voldemort拒絕後,Eileen一定是自己來找Feller復仇了。

  認識到這一點的Voldemort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又瞟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Severus。從某種程度來看,母子倆在不願老老實實服從命令的方面還是挺相似的。如果把男孩留在原地太過危險,讓他自己回去——他又肯定不願意。所以無奈的黑魔王大人只能讓他留在自己身邊。只要保持在視線範圍內,Voldemort還是有自信能保證Severus的基本安全的。

  ——等等,為什麼我要在乎這個前叛徒的安危呢?Voldemort忽然開始糾結。

  而這個時候,Severus則同樣糾結。

  ——等等,為什麼我在發現母親不見了之後,第一反應是來找黑魔王求助呢?

  然後兩位Slytherin又同時開始釋然了。

  ——哦,因為他的魔藥才能還大有用處。

  ——哦,因為Prince家族還有利用價值,他不會不管。

  “Severus,”Voldemort輕聲囑咐,“跟緊我,不要動手。”

  男孩點頭,然後黑魔王在他身上扔了一打幻身咒,兩個人小心翼翼地朝地牢的方向走去。

  接下來的戰鬥中Voldemort絕對是所向披靡,以至於那都不能叫戰鬥,而是單方面的屠殺。對方衝出來的巫師們,連魔杖都還沒來得及抬起來,就被幾道乾脆的索命咒轟得立刻撲地,再也沒爬起來。Severus原先心中還有幾分不忍,但是當他下到地牢之中,看到那些殘酷到極點的情景時,先前的不忍完全煙消雲散。

  狹窄走廊兩側一間接一間的牢房內,竟然關了不少巫師——Feller家族在積累自己的領地與財富時,樹立的敵人絕對不會少。那些巫師有一些已經倒在地上毫無聲息,而更多的則在凄慘地□□和尖叫。那聲音如此凄厲,就好像要把嗓子扯破一般,以至於聽的人都忍不住心臟一陣陣縮緊。在牆壁上昏暗燈火的映照下,Severus眼睜睜看著一個巫師在地上痛苦翻滾,然後一邊慘叫一邊將自己的臉皮整個抓了下來直到血肉模糊,地上頓時滴滿了血跡。

  Voldemort的臉色漸漸嚴峻起來,“……死在麻瓜牧場的那幾個,最後也是把自己渾身的皮肉都抓爛了——這可真不怎麼賞心悅目。看來這間地牢裡的每個人,都被灌下了那種魔藥——如果他們的魔力全部都被Locks Feller一個人吸收了的話——”

  Severus低聲問,“……是不是應該再多叫些人手?”

  如果只是一對一甚至一對多的戰鬥,Voldemort絕對不會是輸的那一個。但是倘若對方同時集中了幾十名巫師的魔力於一身,這就變得有點棘手了。

  Voldemort哼了一聲,搖了搖頭,“Abraxas他們還有自己的任務要做。而且即便他們真的到來,除了徒增傷亡也未必幫得上忙。而我——呵,我永遠願意接受任何挑戰。”然後他高傲地揚起了頭,毫不猶疑地朝著地牢更深處走去。

  Feller莊園的地牢底部,是一片更為廣闊的黑暗空間。“Lumos。”Voldemort高高舉起魔杖,強烈的光芒自杖尖燃起,頓時亮如白晝。遠遠地,他們看見地板上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鐵籠,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倒臥在裡面,生死不知。

  Voldemort平舉著魔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向四周放出的探測魔法沒有收到絲毫反饋,顯然Feller並沒有設下陷阱。

  ——這可真奇怪。難道那個混賬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找死行為,所以乖乖把老Kris留在這裡,然後畏罪潛逃了?

  很快Voldemort就意識到並不是那麼回事。當他將魔法牢籠切割開來,並扶起意識模糊的老人時,發現除了緊挨身側的Severus之外,他感受不到任何來自於其他巫師的魔力波動——老Kris失去了魔力,他也被迫服用了那種魔力移植藥劑。

  Severus氣息已經明顯有些不穩,看來這位僅僅謀面一次的外祖父即將死去的消息深深打擊了他。但是即便如此,男孩還是聰明地保持沉默,讓自己處於不被任何人發現的隱形狀態。

  Voldemort同樣沉默著,將老Kris用漂浮咒抬起,正準備離開,忽然一股強大的魔壓撲面而來,他保持在身邊照明的那團熒光都不穩定地晃動了幾下。但是拼魔壓這種事情,黑魔王肯定是不會輸的。Voldemort深深吸了一口氣,瞬時間氣場全開,洶涌的魔力直接襲向對面的方向。兩名強大巫師施放出的魔力在空中撞擊,爭鬥,一瞬間附近的地磚牆磚都■裡啪啦地碎了不少,翻涌的煙塵很快遮住了一切。

  “……我親愛的Locks,許久不見,你的進步簡直令人驚訝。”Voldemort以一種輕柔而愉快的語調向從煙塵中走出的身影打了個招呼,不過他的身體動作卻繃得很緊,絲毫沒有放鬆任何警惕。

  “哦,感謝您的肯定,我一直期盼著您的到來,黑暗公爵大人——事實上,我本來以為應該早一點看見您的。”Locks Feller在距離Voldemort三十碼的距離停了下來,魔杖緊緊握在手裡。與Severus上次在翻倒巷看到他時一樣,褐紅色頭髮的男人一如既往地趾高氣揚,而不同的是,這一次即便離得遠遠的,都能感覺到從他身上散髮出來的,充沛的魔力。

  “——我也十分後悔沒有早一步前來拜訪。”Voldemort說,“不然我不會損失好幾位優秀而珍貴的部下,以及——”他張了張口,沒有說下去。但是Severus可以肯定,那一瞬間他們兩個同時想到的是一位笑容溫和卻偶爾會毒舌的老婦人。Voldemort略微停頓之後換了個話題,“那麼,看來這副‘魔力移植藥劑’的效果非同凡響——Locks,不得不說,我對它開始有興趣了。”

  “是的——非同凡響——甚至可以說是奇跡。在它的面前,任何強大的力量都不堪一擊。哦,偉大的黑暗公爵,我曾經十分羡慕甚至是妒忌你的力量——但是現在你看看我,我比你更加強大——即便整個巫師界最強大的黑巫師,也絕對敵不過一百三十八名巫師同時施加的合力。”

  ——一百三十八名!也就是說,自從老Kris被抓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內,已經有這麼多的人死於非命,並且還是那種凄慘的死法。哦,當年Voldemort理智還正常的時候,食死徒也沒有這麼瘋狂過。

  “那麼你的動作還真快——我很驚訝老Kris竟然就這麼把配方告訴你了。”

  “不,他當然沒有。但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巫師,相信我,就算他的大腦封閉術再怎麼強大,也撐不過連續鑽心剜骨的同時再來一個攝神取念的——”

  暗暗安撫住氣息又開始不穩的Severus,Voldemort朝Locks Feller露出驚訝的神情,“——不要告訴我,你竟然真的相信攝神取念的結果?要知道這世上有多少方法可以篡改或者誤導記憶——你這麼性急地給Kris灌上致命毒藥滅口實在是太愚蠢了——”

  “你在恐嚇我!我並不是那些會輕易上當的蠢貨!事實上——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這種藥劑沒有解藥——是的,Kris Prince死定了,你不會再得到魔藥世家的力量——哈哈……”

  Voldemort的臉上並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繼續靜靜地聽對方發表感想。

  “是的,是的,我可以變得無比強大——而你,很快就會變成我的囊中之物。我一直很想要得到你,你知道嗎——自從我在Slughorn的俱樂部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想要你了——那天所有的人都在看你,我的眼睛裡也只能看到你,直到周圍的一切都失去顏色。你的力量,你的狡猾,你的邪惡,還有你的美麗——就像地獄之底開出的罪惡之花,那致命的誘惑力——”

  聽到Locks Feller說得越來越肉麻,以及那些像極了蹩腳的三流情詩的詞句,Voldemort不由得狠狠皺了皺眉,魔杖一抖,一個索命咒幾乎是不自覺地就射了過去。

  而Locks Feller給自己施了個迅捷咒,一側身避開,然後反擊了一道泛著血紅色光芒的鑽心剜骨。

  兩個強大的巫師迅速地戰在了一起,一時間各種強大而可怕的攻擊咒語亂飛,幾乎連地板都震動了起來。

  Severus依舊隱藏著身形守在自己外祖父身邊,老Kris已經被Voldemort放到了地上。或許是Voldemort的幻身咒太好了,又或許是Locks Feller的注意力只集中在黑魔王一個人身上,現在他的隱身狀態還未被對方發現。

  這時候,一個披著黑袍的人影漸漸接近了他們。憑藉那人略顯瘦弱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勢,Severus認出是自己的母親,Eileen。


☆、Feller的結局

  “父親!”Eileen在老Kris身邊底下身子,輕聲呼喚著,“您聽得見我嗎?”

  老人起初並沒有太大反應,但是在Eileen反覆地呼喚下,終於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Eileen……哦……我的女孩……”

  老Kris的聲音十分微弱,因為痛苦而顫抖,“沒想到還能見到你……Eileen……我……很高興……”

  “父親……”女人只說出了這兩個字便哽咽了,身為魔藥高手,她很快便判斷出老人的深度中毒癥狀,以及接下來的命運,“不……”

  然後老Kris又把目光投向身旁似乎只有空氣的地方,“Severus……你也在,是嗎?……我能感覺到……感覺到……你就在我的身邊……”

  男孩盡可能地靠近自己的外祖父,然後輕聲回答,“是的,外祖父……我在你身邊。”

  得到肯定的回答,老Kris安心地笑了,“很抱歉……從你出生起,我……就沒有來看過你……而現在與你對話……是第一次,大概也……也是最後一次……”老人還未說完,便痛苦地悶哼出聲,能看得出,他正在努力地抑制自己不要在身上亂抓。

  “父親……對不起……”女人留著淚,幫忙勉強按住老人,“……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好女兒……我……我該怎麼做……”

  “不……不……Eileen……你很好……”老人臉上的表情已經痛苦地扭曲,但他又是否努力地想要擠出一個笑容來,“是我……我……Prince家族並不足夠強大……我不能保護好……自己的女兒……自己……的外孫……所以……所以……”

  這時,前方兩個巫師的戰況已經進行到了十分激烈的地步,彼此身上都有了些大大小小的傷口。“轟”地一聲巨響,Voldemort腳邊的一大塊地板被一個“四分五裂”擊了個粉碎,他自己的袍子也撕裂了一角。事實上,身上集聚了一百三十八名巫師魔力的Feller確實在力量上強大到了出人意料的地步,但是他卻缺乏戰鬥經驗和技巧——身為一個大部分時間都在忙於生意的商人,他不像Voldemort一樣擁有兩輩子的戰鬥經歷——於是現階段戰鬥進入了險惡的膠著狀態,任何一方哪怕一點點的疏忽,都能導致即刻的敗局。

  ——不,也許再這樣下去,輸的很有可能是Voldemort。

  Feller的下一次攻擊,是一個猛烈的燃燒咒。Voldemort用一個障礙重重擋住了它,但是對方的魔力實在太過強橫,以至於火焰四處逸散,竟然越過Voldemort,朝他身後的人襲去。

  ——“Aquamenti!”噴涌的水花迅速澆滅了火焰,黑髮的女人從地上緩緩站起來,穩穩地舉著魔杖。一向軟弱的女人,此時竟然渾身散髮著異常凌厲的氣勢,因為在她身後的,是最重要的親人。

  “——Lord,請允許我參戰。在學校的時候,我的決鬥成績相當不錯。”

  紅色的眼睛微微眯起,Voldemort沉默地往旁邊稍稍挪了挪,將身邊的位置空了出來。隨即Eileen疾步上前,魔杖抖出了一個Oppugno(萬彈齊發)。女人的戰鬥力雖然及不上她兒子未來的時候,但也的確相當可觀,尤其是她知道的黑魔法數量令人驚訝——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上輩子的小Severus在一年級上學的時候,所知道的魔咒就超過絕大多數的六年級學生了。

  ——如果她不是愚蠢地愛上了一個麻瓜的話,Eileen Prince的命運,絕不僅止於現在這樣。

  “Lord……”在Eileen奮力為Voldemort掩護的時候,老Kris忽然發出了聲音,“Lord……您……過來……”

  Voldemort小心翼翼地退到Prince老族長旁邊,低下頭看他,老人的眼神十分奇怪,墨黑的瞳孔之中隱隱翻騰著銀色的絲線似的東西——那是被抽離出來的記憶。Voldemort立刻明白了,趁著戰鬥的間隙,默念了一個攝神取念——

  ——記憶之中,是秘密實驗室裡,一次又一次的魔藥調制與試驗,是實驗失敗時坩堝劇烈的爆炸,以及被充當試驗品的那些巫師痛苦扭曲的面孔——不過最終成功了不是嗎,“魔力移植藥劑”,那真是個高明的配方——只不過,那個配方,那個配方,有一個致命弱點——

  Voldemort站起身,在Eileen快要支持不住的時候,迅速地扔過去一個——奪魂咒。

  Locks Feller愣了一下,因為這個咒語屬於純粹的精神攻擊,而不帶有任何的實質性傷害。

  “——也許你嚇壞了?我的黑暗公爵?或許你記不起來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下,奪魂咒起效的機會約等於零?”

  Voldemort並不回答,只是又扔過去一個咒語。

  “女妖尖叫(Banshee-Howl)。”

  “夢魘魅惑(Succubus-Seduction)。”※

  Eileen起初莫名其妙地看著Voldemort,因為那些丟過去的咒語似乎完全沒有效果,但是黑髮的女巫微微猶豫了一下,自己也開始跟著向敵人扔奪魂咒。

  Locks Feller抬起魔杖,打算反擊——而下一刻,他的臉色變了——似乎有什麼從他的身體裡拼命地逸散出來,在密閉的地牢內引起了強烈的空氣震動。是魔力,是那些不屬於他的洶涌魔力在迅速地逃離Feller的身體。緊接著,Feller就像是一隻吹脹的氣球那樣開始膨脹起來,肉眼甚至可以看到那些氣流在他體內亂竄。

  “不……不……”Feller的眼睛凸了出來,瞪得如同死魚,他舉起的魔杖上的光芒遲遲不能集中,“怎麼回事……”

  “你吃得太撐了,我親愛的Locks。”Voldemort不緊不慢地說,然後他又朝對方扔了個奪魂咒,引起又一股魔力衝出那個人的身體,“巫師們本源的魔力擁有不同的屬性,這些屬性未必能夠彼此相容。因此即便是依靠那個魔力移植藥劑,在吸收了另一個人的魔力之後,也需要一定的時間進行同化。而你,同時吸收一百三十八道不屬於你的魔力,要完全駕馭它們恐怕很難——即便你之前勉強將它們聚合在體內,但是只要一點點的精神攻擊,一點點的心靈干擾,你無法全心全力的進行控制,那些魔力就會像砂礫堆砌的城堡一樣迅速崩裂破碎。換句話說,你在消化不良,Locks。一百三十八道魔力在體內相互衝擊,相互爭鬥,這滋味肯定不大好受,是嗎?”

  “我……呃啊啊啊啊——混賬——!!!”Locks Feller的身體現在膨脹到了誇張的地步,渾身顫抖不止,原本合體的巫師袍被拉緊,撕破,變成一條條的破布——突然,那一直高舉的魔杖忽然射出刺眼的光芒,隨即烈焰從裡面瘋狂涌出,同時撲向了四面八方。

  “糟糕——魔力暴動!Locks Feller已經完全失控了!!”Eileen驚叫的同時,Voldemort已經撩起一道水幕阻擋住了灼熱的烈焰,發覺情況有點出乎意料,“……該死的,那傢伙手裡還拿著魔杖——那活脫脫就是個魔力增幅器——”

  “……我去。”一直幻身在一旁的Severus低低出聲,“他看不見我,我去破壞他的魔杖。”然後他飲下自己調制的防火藥劑,越過Voldemort的水幕,衝進了火焰。

  可是魔力暴動的Locks Feller一點也不管周圍是否有可見的敵人,他只是瘋狂地向四周放無差別大範圍攻擊魔法。緊接著一排尖銳的長矛迅速從地下鑽出,險些就把Severus給刺了個對穿。

  黑髮男孩退了兩步,正在思索應該怎樣謹慎地靠近,忽然聽到有人在說話,那聲音仿佛是從他腦海深處響起,而且方式他十分熟悉——那是Voldemort慣有的輕柔調子。“我會掩護你的,親愛的Severus。所以不要猶豫,只要一直向前就好。”

  來不及思索究竟為什麼Voldemort能夠與他直接進行思維的溝通,Severus已經按照指示,繼續向Feller靠近,而先前擋住他的那排長矛已經被大範圍切割咒破壞了個乾淨。這段路程真是走得有驚無險——接下來Feller放出的每個咒語,都被Voldemort給攔了下來,並且方式十分巧妙,絕對保證Severus的安全,卻完全不會泄露他所在的位置。事實上,這配合得簡直是太默契了——似乎連Severus馬上將要走到哪個位置,下一步要做的動作,Voldemort都一清二楚。

  終於,Severus離Locks Feller足夠地近——然後他迅速的朝那根還在不停亂放咒語的魔杖扔了一個小酸液瓶。“砰”地一聲,魔杖泛起帶著酸味的煙霧,然後立刻融化了。幾滴液體滴到了Locks Feller的手上,迅速的腐蝕下幾個深深的坑。不過Locks Feller恐怕來不及感到痛了,他被一道阿瓦達索命咒的綠光擊中,然後直直地倒在地上。

  Severus迅速地跳開,以免被身軀異常龐大的Locks Feller砸到。已經解除了幻身狀態的他輕輕地松了一口氣,迅速地朝自己母親走去。

  “Sev!躲開!”

  變故就在一瞬間發生,又一道刺目的綠光亮起,男孩黑色瞳孔映出的,是母親阻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以及已經躺倒在地的Locks Feller勉強抬起頭時冷笑的嘴角。

  也許是那強橫的一百三十八道魔力四處亂竄,以至於分散了Voldemort攻擊的力量。無論如何,Locks Feller竟然沒能被一擊斃命。而在最後恢復理智的一剎那,他放出了一個無杖無聲的阿瓦達,直撲距離最近的那個孩子。

  ——不,不要。母親!

  在內心裡發出吶喊,可是四肢卻如同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然後Severus就這麼怔怔地,看著Eileen那瘦弱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木偶一般軟到在地上。她烏黑的眼睛仍然睜著,朝向自己兒子的方向,但是瞳孔裡卻映不出任何東西。

  不——

  明明,明明發誓過,這一次,一定要改變命運的。絕對不能允許日後那麼多的犧牲,那麼多的鮮血,那麼多的死亡。可是,我甚至還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就……

  不——

  圍繞在Severus身周開始有不穩定的魔力漩渦逐漸形成,地面上的碎石和一些其他的小東西一點一點地往上飄,而之前戰鬥中落在地上的幾點火星“■”地劇烈燃燒了起來。

  男孩的黑眼睛亮得如同黑夜裡的兩顆星子,就這麼直直地盯向了仍在地上冷笑的Feller。

  “咳咳咳……被嚇得也魔力暴動了嗎,小傢伙……咳咳……我……”他還沒說完,地上的烈焰騰空而起,猛地撲向了地上的人,頓時灼熱的火光籠罩了一切。

  “呃——啊啊啊……”慘叫聲凄厲而尖銳,持續了一段時間後戛然而止,隱約能看到火光中的人影,漸漸乾枯,崩碎,化成飛灰——

  Severus漆黑的眼睛仍然盯著火光在看,可是卻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空洞得正如同使用大腦封閉術時的樣子。漸漸地,暴動起來的魔力似乎開始平息,Voldemort看準機會,從背後一個昏睡咒迅速撂倒了男孩。

  ※這兩個咒語都是來自於龍與地下城DND系統中的精神攻擊類魔法。


☆、Prince的遺孤

  “哦……我可憐的……Eileen,還有我的……Sev……”老Kris痛得臉色慘白,嘴脣上咬出一道道血痕。他看到Voldemort抱著黑髮男孩朝他走過來,勉力地半撐起身子,“怎麼樣……Sev……”

  “……只是昏過去了。剛才的魔力暴動很凶險,但幸運的是,並沒有傷害到他的魔力本源。”Voldemort說,然後他低頭看著老Kris的臉色,判斷出現在恐怕已經是毒入腠理,“……關於Eileen,我很遺憾,Kris。”

  望著自己女兒倒伏的屍體,Kris臉上流露出明顯的悲傷,但他仍然搖了搖頭,“……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我會好好安葬她。”Voldemort安慰道。

  “感謝您……”老Kris說,“不過在此之前,請允許我向您提出一個請求,My Lord。”

  ——老人忽然改變了稱呼,從以往的“Riddle先生”變成了“My Lord”,代表著一向中立的Prince家族終於倒向了黑暗的一邊嗎?

  Voldemort挑起了一邊眉毛,“說。”在談及公事的時候,他又恢復了以往黑魔王所特有的矜持和高傲,謹慎地看著即將提出條件的老人。

  “……請您……與我立下一個……牢不可破誓約……”

  “為了什麼?”

  “您是否願意……用Sev的平安……來換取……Prince的……忠誠……?”

  Voldemort沉默了。Severus的平安?這代表著日後他將再也不能傷害這位前雙面間諜,即便他再次做出背叛行為也不能。

  他正在思索,這時地牢那端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Lord!戰局已定,我們那邊已經基本解決了。”Abraxas幾乎是奔跑過來的,“你這裡——哦……”很顯然,他立刻看見了已經混亂不堪的現場,從地上那些爆炸痕跡可以看出不久之前的戰鬥有多麼慘烈。

  Voldemort點點頭,招呼Abraxas過來,“Abrak,你來的正好,來為我們做個見證人吧。”然後他轉向老人,“Kris,我不得不說,你必須給這個條件施加一個限定範圍——黑魔王不可能允諾一生一世,但是我可以保證在Severus成人之前提供足夠的庇護。”

  老人的臉色更白了,身上一陣陣翻涌的痛苦令他無力繼續談判,並且黑魔王提出的意見確實有道理,“……是的……我……明白……”

  鉑金貴族不明所以地走過來,亮出自己的魔杖,指出另外兩人交握的手。

  “……Tom Marvolo Riddle,你願意……保守……‘魔力移植藥劑’配方的秘密……並保證永遠不將其……泄露給……其他任何人嗎?”

  “我願意。”

  “你願意……保證給Prince家族的……繼承人……Severus Snape提供必要的……庇護,直到他……長大成人嗎?”

  “我願意。”

  “最後……你……願意接受……Prince家族的效忠嗎?”

  “我願意。”

  火舌從鉑金貴族的魔杖中噴涌而出,隨著他們的對話一道一道纏繞上了彼此交握的手。

  “那麼,誓約成立——”

  剛剛放開手,老Kris朝Voldemort露出了一個微笑,一個全然沒有任何戒備和警惕的真誠微笑,“感謝您……my Lord。接下來……為了避免更長久的……痛苦……可以……請您給我一個……痛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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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Voldemort抱著Severus從地牢中走出來時,外面的戰鬥已然結束。Orion Black興奮地帶著一隊食死徒迎了上來,“Lord!敵人已經全部解決!接下來……”然後就連一向粗神經的蛇皮大狗也注意到了他們的君王異常冰冷的臉色,“Lord?您沒事吧?”

  Voldemort搖了搖頭,“……處理好現場,所有的屍體都要毀掉,不要留下任何蛛絲馬跡。”然後他走到莊園外圍,幻影移形消失了。

  Orion發愣地看著,轉頭遇上了跟隨走出來的Abraxas,“Abrak,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鉑金貴族幽幽嘆了口氣,“……一場悲劇,我想。”然後他有些擔憂地看著Voldemort離去的方向,“原本算不上什麼的。可是Lord,他似乎對那個孩子——那個Prince的遺孤——特別上心——”

  “那又怎麼樣,Prince家族畢竟是個重要的助力——”

  “不,不是那個樣子的。也許Lord自己都沒有覺察到,可我卻看出來了——”

  “特別上心?”Orion Black先是一臉莫名其妙,然後突然像是想到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樣,忽然大叫了一聲,“哦不,Abrak,你不會是想說,Lord有戀童癖吧?!”

  話音剛落,蛇皮蠢狗立刻意識到錯誤,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可是周圍的食死徒們全部都已經聽見了。大家都拿刀子般的目光狠狠地剜著這個說話不經大腦的疑似分錯院的傢伙。

  “……”Abraxas忍不住扶額。Orion Black,以後不要告訴別人我認識你!!

  之後的幾天,Feller家族覆滅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四處傳播,震驚了整個魔法界。誰能相信,一個勢力那樣龐大的家族,就在短短一夜之間全部人間蒸發?且不說那些被雇傭來守護莊園的打手,就算是Feller本族,也有好幾位力量強大的巫師。襲擊者是怎樣進入防禦強大的Feller莊園的?為什麼在事情發生時,外界沒有收到任何求救信號?而且最後當魔法部的傲羅們去往莊園檢查的時候,竟然沒能發現任何屍體、血跡或者施法痕跡。整個事件也只好作為一樁懸案不了了之,成為輿論界批判魔法部無能的又一鐵證。

  但是對於不少利害相關人士,是誰做下的大手筆,這個答案不言自明。當Dumbledore在他的校長辦公室裡讀完來自鳳凰社內部的密報時,忍不住又多吃了整整三盤檸檬雪寶。Tom Riddle,他曾經的學生,那個年輕人的勢力已經遠遠超越了原先的估計。即使察覺到現在Tom的行事風格已經出現了些微的改變,但是老校長仍然為將來魔法界可能出現的又一次黑與白的戰爭深深地擔憂著。

  而黑魔王這一方,Voldemort本人一直為接手Feller家族遺留下來的各項產業而忙得廢寢忘食。那個家族倒下後,各處涌現的大大小小的勢力開始爭相搶占原本屬於Feller的地盤和資源。如果不抓緊一點的話,好不容易得來的勝利的果實很快就會被瓜分乾淨。

  於是忙碌著的Voldemort幾乎都要忽略那個被他帶回來隨手扔在床上的黑髮男孩了,直到一隻家養小精靈帶著愧疚的神色前來找他。

  “主人,Chi-chi是個壞精靈!主人囑咐過Chi-chi要照顧好Severus小主人,可是Chi-chi沒有做到!三天了,Severus小主人什麼也沒有吃!Chi-chi沒有辦好主人交代的事務,Chi-chi是個壞精靈!!”小精靈一邊哭著,一邊拼命地用自己的腦袋撞牆,“砰砰砰”地直響。

  Voldemort這才想起來還有一個小麻煩留在自己的臥室裡,連忙在牆壁被撞裂以前制止了小精靈,然後得知自從Severus甦醒之後,那個孩子就在原地發愣,三天來滴米未進,滴水不沾。

  ——這個麻煩的傢伙,明明都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卻一點也不知道照顧自己。Voldemort皺著眉,帶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怒氣,一邊大踏步地朝黑髮男孩所在的房間走去,然後猛地推開了門。

  在看到Severus的剎那,Voldemort只覺得自己原先心中的不耐瞬間化去,而被男孩渾身散髮出的深深的絕望悲傷的氣息所感染。Severus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蜷縮在床上的一堆散亂的被單之間,與寬大的床鋪相比,整個人顯得更加瘦小。Voldemort進來時,他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動上一動,只是雙眼空洞無神地定在身前那一片床單上,好像能在那片潔白中看出點什麼來。

  “Severus?”Voldemort走近幾步,卻沒有得到男孩的任何回應。

  “……Sev?”紅眸的男人嘆了口氣,然後坐到了Severus的身邊,伸手去碰他的手,“……你還好嗎?”

  指尖相觸的一剎那,男孩受驚一般連忙縮回手,往後挪了挪,像只受了傷的小動物一樣,把自己蜷縮得更緊了,卻仍然不發一言。

  “……Sev。”Voldemort簡直有點不知所措了,安慰別人這種事情黑魔王從來都沒有經驗。湊近一點看,小小的孩子似乎憔悴了不少,粉嫩的嘴脣因為長時間的乾燥而爆出了一層皮。前一段日子將養出的一點血色,現在也完全消失不見,簡直蒼白得發青。沒來由地,Voldemort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猛地緊縮了一下。

  ——心疼。即便明知那七歲孩子的外表之下,是上輩子背叛自己的間諜的靈魂,可他就是會為那雙黑曜石中流露出明顯的悲傷而心疼,見不得他那副仿佛將整個世界都隔離在外的樣子。

  事實上,Voldemort很清楚Severus的心情。——家庭,期盼已久的家庭與親人,卻在好不容易得到之後又瞬間失去——而且以Severus的性子,他大概又會把一切罪責都歸咎到自己身上,唉,責任心過重的人哪!

  紅眸的男人坐在男孩身邊,不敢繼續靠近,眼睛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然後百無聊賴般從床頭櫃上拿起擺放了許久的精緻小盒子,撥弄了幾下。

  一陣輕靈優美的樂聲流水般響起,打破了一室的沉悶。旋律中夾帶著淡淡的懷念與憂傷,如同遠離故鄉的遊子傾吐思念,又如同久別重逢的情侶低聲呢喃。黑髮男孩呆滯的眼珠微微一轉,很快注意到黑魔王捧在手中的東西。小盒子頂端立著一隻小小的鳥兒雕像,正伴隨著旋律不斷地旋轉——原來,那是個麻瓜八音盒啊——多美的音色。

  Severus很快被吸引,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隻不斷旋轉的鳥兒,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的舞蹈,空洞的眼睛裡漸漸有了一點神采。那一瞬間,他的腦袋裡什麼都沒有想,只是反覆迴盪著柔和的旋律,快要淹沒過心臟的悲傷似乎被那些跳動的音符衝淡了一些。而Voldemort看到男孩終於出現了一點反應,稍微松了口氣,然後將八音盒輕輕放到了Severus腳邊。

  “……很美,是不是?”

  Severus沒有答話。兩個人一起靜靜地傾聽了一陣,起初室內異常沉重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不過沒多久,八音盒發出了幾聲嘶啞刺耳的雜音,然後樂聲戛然而止——畢竟年代久遠,它在工作了一小會兒之後就罷工了。

  “啊哦。”Voldemort有點尷尬地重新拿起盒子,檢查了一下卻沒有發現問題,可是它就是不響。這期間,Severus已經悄悄地移開了目光,恢復了之前那副神遊天外的樣子。

  Voldemort其實可以對八音盒用一個恢復如初的,但是他瞟了身邊的黑髮男孩一眼,忽然決定不這麼做。“The Turtle Dove”,斑鳩,他一直喜歡那支曲子,而他也願意與人分享。

  於是下一刻,一個低沉而輕柔的嗓音開始在室內回響。

  “……Fare you well, my dear, I must be gone,

  And leave you for a while;

  If I roam away I'll come back again,

  Though I roam ten thousand miles, my dear,

  Though I roam ten thousand miles.

  So fair thou art, my bonny lass,

  So deep in love am I;

  But I never will prove false to the bonny lass I love,

  Till the stars fall from the sky, my dear,

  Till the stars fall from the sky.”

  男人輕聲哼唱的,是與剛才八音盒如出一轍的旋律,輕柔而優美,充滿著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仿佛一切的痛苦與悲傷都能在那歌聲裡消融下去。

  Severus震驚地抬眼,望向坐在他身邊的男人,黑曜石再一次對上紅寶石。Voldemort靜靜地回望著他,酒紅色的眸子裡再不見曾經的血腥與殺戮,而只有平靜與柔和——Voldemort在安慰他——這個認知不但沒讓前間諜驚悚,反倒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心竟然真的漸漸平靜下來,不再因為失去至親而被絞擰得發痛了。

  “……The sea will never run dry, my dear,

  Nor the rocks melt with the sun,

  But I never will prove false to the bonny lass I love,

  Till all these things be done, my dear,

  Till all these things be done.

  O yonder doth sit that little turtle dove,

  He doth sit on yonder high tree,

  A-making a moan for the loss of his love,

  As I will do for thee, my dear,

  As I will do for thee……”※

  ※牆裂推薦Ralph Vaughan Williams作曲的《The Turtle Dove》,King's Singer演唱版絕妙。

作者有話要說:  歌詞大意,渣翻譯請諒解:

  再見了,親愛的人,

  我必須啟程,並離你而去。

  流浪至彼方,我終將歸來,

  即使遙遠萬里,

  即使遙遠萬里。

  你如此美好,親愛的人,

  我沉浸於深深的愛情。

  願那愛情永不錯付,

  直到群星隕落,

  直到群星隕落。

  海水不會因陽光乾涸,親愛的人,

  岩石不會被陽光融化。

  願那愛情永不錯付,

  直到海枯石爛,

  直到海枯石爛。

  哦,斑鳩立在高枝之上。

  它在悲嘆,

  為了逝去的愛。

  正如我將為你而唱,

  正如我將為你而唱。


☆、黑魔王的養子

  Severus怔怔地,聽完Voldemort唱完了一整首歌。

  Voldemort等了好一會兒,結果面前的男孩連動都沒動一下。

  他忽然有點後悔:……我該不是把他給嚇到了吧?

  雖然這麼想著,可紅色的眸子裡卻泛起了更加溫柔的神色,Voldemort一隻手搭在黑髮男孩的肩膀上,輕輕把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有沒有感覺稍微好一點?我親愛的Sev?”

  男孩這一次並沒有躲避,而是乖順地隨著Voldemort的動作,慢慢地靠近了他的胸膛。怦怦,怦怦——他聽到他的心跳聲,穩定而溫暖。不知為什麼,他聽到那聲音,鼻子不由自主地發酸,渾身上下涌起了潮水般的倦怠感,就好像一艘在經歷狂風驟雨後終於回到寧靜港灣的小船。於是貪戀著溫暖懷抱的孩子,伸手抓緊了紅眸男人胸口的衣服,將頭埋得更深。

  對於男孩突然的主動,Voldemort有點驚訝,又有些欣慰。他將手臂收緊了一些,把Severus小小的身軀圈在懷裡,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輕輕拍著,“……Sev?”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胸口的衣服似乎濕潤了一點。

  “……Tom。”

  時隔許久,Severus終於又換回了那個稱呼。因為長時間的乾燥,男孩的聲音有些沙啞,卻聽得Voldemort心裡一顫。他一向討厭別人對他使用這個名字,尤其是Dumbledore那隻老蜜蜂。但是奇怪的是只要這個孩子說出來,他卻不由自主地覺得開心——不得不承認,他對著他,就是會破例。

  “嗯,我在。”

  “……我的外祖父,他……是不是已經……已經……”男孩的聲音悶悶的,有些說不下去。

  “……我很抱歉,Severus。”Voldemort輕聲說,感覺到男孩有些顫抖,連忙伸手在他背上來回輕撫著,“……那種藥劑沒有解藥,我沒能救他。……不過,我向你保證,老Kris走的時候並沒有承受多少痛苦。”

  Severus沉默了一下,“……我明白了……那麼,多謝你……Tom。”

  “呃……”Voldemort第一次遇到殺了人還被對方親屬道謝的事情,他簡直不知道怎麼說好了。就在Voldemort尷尬的時候,Severus又開口了。

  “……我剛剛回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曾經下過決心。曾經發生過的那麼多悲劇,決不能在這一世重演。”

  “嗯。”Voldemort認真地聽著。

  “……我的母親,她應該好好地活下去。她不會在我二年級的時候阿瓦達了父親,又用一把水果刀自殺。”

  “嗯。”

  “……然後是Lily。”

  “哦。”Voldemort忍不住挑起一邊眉毛,在我面前提那個生了救世主的小丫頭,Severus你想做什麼?

  “……她也不應該死的。她什麼壞事也沒有做過。”

  “嗯。”純潔的百合花小姐現在不也沒死嘛。而且應該說,那小丫頭現在跟我關係還算不錯?要知道Gabriel確實往Voldemort莊園裡送過好幾封信,而且Voldemort居然還回過一次。

  “……校長。”

  “嗯?”等等,Severus你居然還敢跟我提那個老蜜蜂?

  “我不會再殺他第二次。無論如何也不會。”

  ……喂,Severus你這個笨蛋!那隻老蜜蜂如何壓榨你,算計你,把你當做一顆戰爭的棄子來對待,你都忘了嗎?!你究竟是不是個Slytherin?Voldemort已經有些氣息不穩了。

  “還有……黑魔王。”

  “嗯。”聽他終於提到自己,Voldemort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我一直在想,要怎麼樣才能殺了他。”

  “……”Voldemort這下連“嗯”都“嗯”不出來了。就算兩個人已經攤牌,彼此之間心知肚明也不能這樣啊。雖然Severus所說的內容,Voldemort幾乎不用猜就能知道,可是聽他親口說出來,心裡還是泛起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委屈——我覺得我這輩子可沒有對不起你啊。

  “哦,我親愛的Severus,有關於最後這一條,我想你這輩子大概做不到。”Voldemort酸酸澀澀地說,不過並沒有把懷裡的男孩推開。

  “是啊……我做不到。”男孩的聲音裡隱隱有些悲慘的笑意,“我根本什麼都做不到……母親死了……她是為我而死的……還有父親……他們甚至還沒有活到上輩子的年歲……都是因為我……”

  “……這不是你的錯,Sev。你現在才七歲,連魔力都還不穩定呢。”

  要說起來,如果不是Voldemort沒有及時地消滅Feller,事情大概也不會變成這樣。不過為什麼沒有及時消滅,那是因為遲到了四個月。至於為什麼遲到了四個月,則是由於亡靈車站的混亂與時空亂流。至於是什麼引發了混亂——哦,好吧好吧,說到底都是他Lord Voldemort的錯!

  “還有你……Tom。”

  “我?”

  “你一次又一次地救我性命,我卻根本連回報都做不到……因為你是……你……我要怎麼辦?我甚至開始有點喜歡你了。”

  “……!”偉大的Lord Voldemort兩輩子以來不是沒被人說過喜歡,但是一旦對象是那個彆扭的Severus,即便此“喜歡”非彼“喜歡”,他仍然訥訥地說不出話來了。過了半天,才忽然問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你要不要喝點水,Severus?”

  ……

  在好不容易照料三天來不吃不喝的Prince家族最後遺孤吃飽喝足然後一個昏睡咒撂倒之後,Voldemort不由得使勁捶了捶自己酸痛的後腰——照顧小孩子真的是一項累死人的技術活,尤其是這麼敏感細膩的小孩子。不過出奇的是,他的心中並沒有任何類似於不耐或厭煩的感情,相反倒有一種特殊的滿足和愉快。

  ——怎麼辦,我也有一點開始喜歡這個小傢伙了呢。

  酒紅色的雙眼微微眯了眯,一個以前從未想過的主意立刻從腦袋裡浮現出來。

  “Abrak,”他拿出雙面鏡召喚自己的好友兼屬下,“幫我調查一下,有關於沒落家族遺孤的相關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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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Severus從深沉的睡眠中醒來,看到天邊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隱沒在遠處的群山後面——這一覺一定睡了很久,因為當他起身時,感到了少有的神清氣爽。

  男孩從床上爬起身,一邊換衣服一邊回想著之前發生的那些對話,然後他的動作慢慢僵住了——天哪,我的腦袋一定是被巨怪踢了,我都對黑魔王說了些什麼啊!!當著面說要殺了他?!到現在Voldemort居然還留著我的性命,而不是一個阿瓦達扔過來簡直是梅林的奇跡啊!!

  Severus感覺到冷汗一點一點在背後往下淌。怎麼辦?!出去遇到黑魔王要跟他說什麼??怎麼解釋?被施了奪魂咒??不不——還是我自己精神錯亂?哦,怎麼可能——那麼……正在前間諜拼命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的時候,房間的門突然開了,探進來一個黑髮紅眸的腦袋。

  “哦,Sev,你醒了!”Voldemort似乎十分高興,“我還以為你會多睡一會兒呢。”

  “Lo……Lord。”Severus毫無心理準備,一時間忍不住渾身僵硬起來。然後他看到Voldemort似乎因為他的稱呼問題而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頭,於是馬上機警地改口,“……Tom。”

  紅眸男人走進屋子,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乖。”

  等等,“乖”?你這是什麼評價?!踢了咱們倆腦袋的,大概是同一隻巨怪吧?

  還沒等年幼的魔藥大師開始噴灑毒液,Voldemort忽然用一種十分莊重的語氣對他說,“Sev,我們來商量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什麼事?”看到Voldemort少有的鄭重,Severus也不由得立刻嚴肅起來。然後Voldemort引導著他一起在床邊坐了下來。

  “是有關於Prince繼承權的問題。”Voldemort思索了一下,似乎是在考慮如何開口,然後他說道:“Abrak剛剛查詢了一下有關於家族繼承的法律,一般來說,任何正式的繼承儀式都必須等到繼承人成年才能完成。而對於未成年的繼承人,則必須有一位監護人來代替他保管和代理家族遺產。通常這位監護人與繼承人是至親的關係,再或者是由至親指定的可以信任的人。就比如說當年Harry Potter父母雙亡之後,他的監護人原本是教父Sirius Black,但是倒霉的Black被冤入獄——哦,我猜你肯定對於這件事情深感欣慰——於是他的監護人身份就過繼到了Potter的麻瓜姨媽姨夫身上。”

  “嗯,這個我知道。”Severus說。

  Voldemort點點頭,然後繼續說道,“但是你的情況有點特殊,我親愛的Severus。要知道,Prince家族的直系血脈僅僅剩下你一個人了,就連作為啞炮的Malthus夫人也已經不幸去世。我又調查了一下,的確有幾位隔了好幾代的遠親,但是就報告結果來看,這些人的人品並不那麼令人放心,我很難相信如果他們成為監護人會不去謀劃著侵吞遺產甚至謀害繼承人這類事情。當然,還有另外一種選擇,就是進入魔法部官方資助的巫師孤兒院——但是我相信無論是Eileen,還是老Kris,都肯定不願意你去那種地方的——”

  男孩不再出聲,漆黑的眼睛認真地看著Voldemort,等待他最後的建議。

  “所以,Sev,鑒於你的外祖父曾經對我的託付,你是否願意……”Voldemort頓了頓,不知為何竟然有些緊張,“你是否願意……跟我一起去魔法部辦理領養手續,讓我以養父的身份成為你的監護人?等到你成年之後,就可以正式繼承成為新的Prince家主。”

  Severus的眼睛因為驚訝而瞪大了。

  ……做黑魔王的養子?!這是一個多麼瘋狂的念頭!!

  幾乎一瞬間,為了掩飾過於強烈的感情,前間諜多年不曾動用的大腦封閉術不由自主地運轉起來。以至於一直緊張地盯著他的Voldemort只能從那雙黑瞳中看到熟悉的冷漠與空洞。

  ——果然,你是不願意的吧。簡直像是表白被拒絕般,紅眸的男人幾乎有些傷懷了。不不,考慮到兩人過往的那些恩怨,拒絕才是正常的吧。有誰會願意做一個曾經殺死了自己的人的養子呢?設身處地地想,如果是黑魔王自己,肯定也是飛快地逃跑,有多遠跑多遠了。

  ——可是,真的很期望能經常看到那雙漂亮的黑曜石眸子啊。也很期望……能經常地捏一捏那張白嫩柔軟的臉蛋啊。

  於是遲遲得不到回答的黑魔王郁卒了。

  就在那雙紅寶石中將要涌現出失望的神色時,黑髮的孩子忽然小小聲地說了一句,“好的。”

  “誒?”Voldemort幾乎以為自己沒聽清。

  “我說,好——”Severus放慢了語速,仰頭認真地看著紅眸的男人,“我願意接受你的領養,偉大的黑魔王大人。”然後黑髮男孩幾乎是微笑了。

  ——為什麼不呢?這一輩子算到現在為止,即便Voldemort明知道他的身份,也沒有真正做出過任何不利於他的事情。相反,還那麼多次地救他性命——有時候甚至是自己也冒著生命危險——而且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早就明白現在的這一個黑魔王與上輩子失去理智的那個蛇臉瘋子有多麼不同。

  曾經滿心崇拜敬仰,並願意為之赴湯蹈火的那個人,他又回來了。

  也許,Severus可以再期望多一點。


☆、番外:斑鳩的故事

  七歲的Tom Riddle知道,睡在他鄰床的Isaiah Melville有一副好嗓子。

  那個男孩喜歡唱歌,只要有空閒,他永遠都在唱——就算沒空,比如他們加班加點地為玩具廠趕工泰迪熊的時候,Isaiah也能哼上幾句。他的聲音很美妙,清脆明亮得像是清晨的百靈鳥。當然Tom沒有真的聽過百靈鳥唱歌,這個比喻是在孤兒院照顧孩子的嬤嬤教給他的。很多孩子都喜歡嬤嬤,她是唯一一個在他們被罰挨餓關禁閉時,會偷偷省下麵包從門縫底下塞過去的人。

  Tom喜歡Isaiah的歌,雖然他嘴上從來都不說。一起關禁閉的時候,Isaiah會一首一首地唱給他聽。Isaiah說這樣他和他就都不會感覺那麼冷了。

  “我總有一天要離開這裡。”Isaiah說,“我會成為一名歌唱家,站在用金子和翡翠裝飾的舞台上,向所有的人展示我最美的嗓音——而他們都將激動地站起來,為那聲音所震撼,用潮水般的掌聲將我淹沒——”

  “Tom,那個時候,我希望你也能在那裡,親眼看到我的表演。”

  Tom看了看面前的男孩,Isaiah站得很直,高昂著腦袋,把雙臂大大地伸展開,好像已經沐浴在了舞台明亮的燈光之下,而不是寒冷潮濕,狹小陰暗的黑屋子。

  Tom沒有回答。

  然後Isaiah繼續唱歌,一首關於離別與歸來的歌,一隻失去摯愛的斑鳩的故事。

  雖然是個好歌手,但Isaiah對於做其他的所有事情都是笨蛋,特別是打架。而這一點Tom跟他恰好相反,孤兒院裡沒有孩子敢招惹Tom——尤其在偷了Tom小刀的Starry被揍得像只歪脖子狒狒之後。後來Tom還拿走了他的銀頂針作為戰利品,炫耀似的天天戴在手指上。

  不過很快Tom就不戴了,因為院長Mrs. Cole看到頂針就總會叫他去給泰迪熊縫那些永遠也縫不完的眼睛。Tom恨透了那些黑豆子似的玩意兒,每次拿到針都恨不得把它們全都戳爛。不過泰迪熊的塑料眼睛太硬了,他只能扎到自己。

  銀頂針最後被收進了衣櫥的盒子裡。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漸漸有流言在孤兒院的孩子之間流傳。有人看到Tom在冬夜裡不用火柴就能點火,孩子們說,Tom Riddle是魔鬼的兒子,靠近他的人都會遭遇不幸。

  再沒有人敢跟Tom爭奪什麼,他們只是對他熟視無睹,好像那就是個透明人似的。只有Isaiah在聽過流言之後笑了笑,依然跟在Tom身後,形影不離。

  Tom對這一切變化毫無表示,依然我行我素。他悄悄養了一條患上白化病的小蛇,用廚房裡瘦得只剩骨頭的耗子喂它。

  有一年初春前後,嬤嬤請了假回家去照顧染上瘟疫的兒子。Tom和Isaiah趴在樓上窗口,看到在灰濛濛的霧氣中,她佝僂著身子,拎著一隻破破爛爛的行李箱走出孤兒院大門,然後搭上了馬車。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看到她。後來聽說她死了。

  那一年出了很多事,死的人也很多。街上的商店紛紛倒閉,到處都是流浪漢,孤兒院的捐贈少得可憐。※

  物價漲得厲害,就連院長Mrs. Cole(科爾夫人)也不得不減少了她的杜松子酒采購量。當然,孩子們的日子更難熬——瘟疫傳染到了孤兒院。即使採取了消毒措施,死神的腳步還是無人能夠抵擋。長期營養不良,饑寒交迫的孩子們更是脆弱。單單那個春天,被蓋上白布悄悄從後門抬走的孩子就有二十二個,比去年多了整整一倍。

  那裡面並沒有Tom或者Isaiah,卻有那個經常跟Tom對著乾的Starry。

  瘟疫終於過去了。除了被Tom搶走放在衣櫥裡的銀頂針,死去的孩子們再沒有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任何一點兒痕跡。

  忽然有一天,孤兒院裡來了一位好心的富商。他帶來了一大筆錢,並帶走了幾個孩子——“我開的馬戲團正在招人——我們需要新的小演員來擴大規模。”他對Mrs. Cole說。中年發福的女人一邊打著酒嗝,一邊用抖抖索索的手在領養協議上簽字。

  剩下的孩子們都很羡慕——富商先生的衣飾那麼華貴,如果能著跟他走,肯定不用再挨餓。

  “——馬戲團!”Isaish沮喪地對Tom說,“他們竟然沒有選我!我的嗓子能值不少錢呢!!”

  Tom只是聳了聳肩,他對穿著傻乎乎的中世紀服裝滿舞台大呼小叫一點兒興趣也沒有。

  不到一個月,那位富商居然又來了。“孩子們的表現不錯,”富商先生對Mrs. Cole說,“我還需要人手,只要一個。”

  所有的孩子們被叫出來,列隊站在富商面前。那個挺著肥大啤酒肚的老男人在他們面前轉了幾圈,最後停在了Tom面前。Tom是孤兒院裡最漂亮的孩子,他有著烏黑的頭髮和雪白的皮膚,就好像一尊精美的大理石雕像。

  Tom低垂了眼睛,不去看面前的人。

  “你叫什麼名字,我親愛的孩子?”富商的聲音親切極了。

  “先生,請您選我吧!”Tom還沒來得及回答,站在他身邊的Isaiah急急地開口,“我有一副好嗓子,我會唱很多歌兒,一定能為您賺不少錢的!”

  “Isaiah!”Mrs. Cole忍不住發怒了,“不要插嘴——”

  “哦,放鬆些,夫人,沒關係的。”富商先生依然親切地微笑著說,“……那麼你唱一支歌給我聽聽吧?親愛的Isaiah?”

  ***

  Isaiah的歌聲讓富商猶豫不決,那確實是一副不可多得的好嗓子。不過富商的初衷原本是來找一個像Tom那樣的漂亮孩子的,所以他決定先回去跟馬戲團的團長商量一下,第二天再過來。

  夜裡,Tom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而Isaiah卻翻來覆去。

  “你在激動什麼,Isaiah?留在孤兒院裡陪我不好嗎?”一片寂靜中,Tom忽然問。

  “不,Tom,我想離開這裡,非常想。馬戲團雖然並沒有劇院那麼好,但是至少那裡有舞台。”Isaiah說,“等我成功了,我會回來看你的,Tom。”

  Tom沒有說話,好像睡著了。

  第二天,富商先生果然如約前來,可是被領到他面前的孩子只有一個。

  “很抱歉,先生。昨天夜裡Tom摔跤弄傷了臉,到現在還纏著繃帶呢——我想他大概不能符合您的要求了。”Mrs. Cole 帶著歉意說。

  富商先生點了點頭,於是他帶走了Isaiah。

  Tom躺在自己的床上,聽到Isaiah離去時,馬車駛過路面的踢踏聲。

  就在昨天夜裡,他在孤兒院裡最好的朋友悄悄爬起來,用藏在衣櫥裡的小刀,沿著他右側的臉頰深深地劃了下去——血浸透了床單,甚至滴落到床下的地板上。

  “……白痴,”Tom閉上了眼睛,輕聲呢喃,“在那麼多人連填飽肚子都成了奢望的時候,又怎麼會有馬戲團要擴大規模。”

  ***

  四年之後,Tom見到Dumbledore,被接引去Hogwarts上學。

  1943年Tom Riddle在Hogwarts讀五年級。他趁那個暑假去了一趟小漢格頓,終於弄清了一直困擾自己許久的身世的秘密——呵,一直引以為傲的巫師血統,不過是一個半瘋的女巫和一個愚蠢的麻瓜在迷情劑的作用下結合的產物。

  ——可笑。

  Tom用舅舅的魔杖殺死了父親全家,帶著一枚黑寶石戒指回到了倫敦。

  那時候已經天黑了,又下著大雨,即使是夏天,空氣中依然沁著冰冷的寒意。

  街上一個人也沒有。哦,當然,一個人也沒有。Tom沿著泰晤士河邊慢慢地走著,倫敦塔橋的黑影在前方雨幕中若隱若現,像極了兩隻被鎖在柱子上的怪獸。十六歲的男孩任由雨水從頭頂傾瀉而下,一直劃過臉頰,流進校袍的衣領裡。他的右頰上有一道舊傷,長長細細的,已經非常淺淡,大概再過幾年就會完全消失。

  偶爾淋雨也有好處,Tom想,至少可以冷靜頭腦,可以壓抑住那些不停翻騰的軟弱念頭——

  這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哭了。他對自己發誓,最後一次。

  然後Tom聽到歌聲。

  “……The sea will never run dry, my dear,

  Nor the rocks melt with the sun,

  But I never will prove false to the bonny lass I love,

  Till all these things be done, my dear,

  Till all these things be done……”

  街角一處拱頂下面,立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乞丐的腳邊擺著一個破鐵罐子,被雨水砸出叮叮咚咚的聲音。儘管周圍沒有其他的人,乞丐仍然站得筆直,仰著頭揚聲歌唱,就好像他所處的不是雨夜的破舊街角,而是一座用金子和翡翠裝飾的舞台。

  Tom走過去,鞋底碰到石板路面的聲音驚動了乞丐。乞丐把臉轉過來,看清的一瞬間,Tom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如同上好的油畫被瘋子拿著海綿使勁蹭過一樣,乞丐的上半張臉一團模糊,眉眼再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只有眼睛的位置裂了兩條縫,裡面的眼球覆蓋上了厚厚的白翳,就像兩枚融化的銀西可。

  “……仁慈的先生,請不要被我的樣子嚇到。我只是一個困苦的可憐人,在冰冷的雨夜祈求一些可以果腹的食物。您是否願意施捨一些用不著的零錢——”

  Tom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了他所有的麻瓜紙幣——一張五十鎊,兩張十鎊,還濕噠噠地滴著水——遞了過去。他大概再也用不著這些東西了。

  乞丐伸手接過,小心翼翼地用手撫摸過紙幣上的紋路,然後驚喜地說,“……哦,太感謝了,仁慈而慷慨的先生,願上帝保佑您——”

  “……Isaiah。”Tom說,“我不信仰上帝。”

  Isaiah還在撫摸那些紙幣的手頓住了,他愣了好一會兒,似乎在仔細回憶,又似乎不太確定。然後乞丐的下半張臉上漸漸浮現出一個奇異表情來,其中似乎同時混雜了驚訝、懷念、喜悅、愧疚等等各種自相矛盾的情緒,“……Tom。”他喃喃地說,“你是Tom。”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四周只有嘩嘩的雨聲。

  “Tom,”Isaiah說,“你的臉好了嗎?”

  “……好了。”

  “留下疤了嗎?”

  “……沒有。”

  一瞬間Isaiah似乎想伸手摸一摸,但他把手在自己髒污的衣服上蹭了兩下,又縮了回去。

  “那你這些年過的好嗎,Tom?”

  “……還好。”

  “……你還住在孤兒院嗎?”

  “……我只有夏天在那裡。”Tom說,看了看對方的臉,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你的臉……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的臉?”Isaiah回答,聲音平靜得像是燒盡的死灰,“那是很久前的事啦。……你知道有種叫做硫酸的東西嗎?它很厲害,再堅硬的金屬都可以輕易融化——”

  “……我知道。”

  “……那時候把我帶走的,根本不是什麼馬戲團。他們只是把小孩子訓練成乞丐和小偷,然後沒收他們得來的錢——我的手很笨,做不了小偷,怎麼練都不行。但是我會唱歌。”

  Tom皺起了眉頭。

  “——Tom,你知道嗎?我的嗓子真的很值錢。但如果眼睛同時看不見的話,那就更值錢了。這是個賺錢的好主意,不是嗎?”Isaiah笑了。

  然後Isaiah又開始唱歌,就像很多年前他們在關禁閉的小黑屋子裡一樣。

  “O yonder doth sit that little turtle dove,

  He doth sit on yonder high tree,

  A-making a moan for the loss of his love,

  As I will do for thee, my dear,

  As I will do for thee……”

  ***

  那年夏天快結束的時候,Tom收到一個包裹。包裹直接寄到了孤兒院,裡面有一隻小小的八音盒,每當歌唱的時候,盒蓋上的小鳥兒雕像就會像跳舞一樣旋轉。Tom離開孤兒院的時候沒有把那份禮物帶走,他只帶走了那條患了白化病的蛇。小盒子被Tom的室友保存了很多年,很多年很多年。

  ***

  1947年,Tom畢業後在翻倒巷的博金博克商店打工,Isaiah死在倫敦塔附近的一個橋洞裡。

  Tom Riddle將一直記得,他在孤兒院的十一年間,總共換了三十七名室友。其中最短的與他相處了不過四天,躺在鄰床上咳血咳到斷氣。最長的是Isaiah,他們相處了兩年零一個月。

  Lord Voldemort最害怕的敵人是死亡。

  ※1933年歐美資本主義國家出現大規模經濟危機。


☆、Severus的新衣

  領養手續辦得非常順利——事實上,簡直是一路綠燈,太過順利了。有前代Prince家主立下的牢不可破誓約,有高貴的Malfoy家主作為見證,以及Voldemort本人的親自光臨——魔法部有哪個官員會為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膽大包天地得罪黑魔王呢?自然是手續辦得飛快了。

  在抬手即將簽下最後一份協議的時候,Voldemort忽然頓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身邊的孩子,“……你要不要改姓?親愛的Sev?”

  “改姓?”

  “嗯,為了你將來的繼承做準備,或許你會更願意隨你的母親,乾脆改成Prince這個姓氏?”

  黑髮男孩很認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不必。我以前一直是Snape,以後也將會是Snape。我的親生父親……即便有再多的過錯,但他最後仍然選擇保護了我……我不想忘記這一點。”

  是的,不同於上一輩子。現在每當他回想起那個曾經被稱作父親的男人時,不再是滿心的痛苦與絕望。

  Voldemort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這段發言,然後他露出一個微笑,在紙上簽上最後一筆。“好的,我明白了,不改姓,加個中間名也是可以的。那麼,Severus Prince Snape,從現在起,你就是我Lord Voldemort正式承認的養子了。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任何人膽敢傷害你,那麼他就是在與黑魔王作對——”

  聽到這麼一段莊重的保護誓言,Severus有點不適應,甚至是有點感動,不由得怔怔地望著紅眸的男人。直到對方有點不滿意地挑起眉毛,“發什麼楞?我剛才說的聽懂了沒?”

  “嗯……”男孩慌忙點頭,這動作看在他新任的養父眼裡卻顯得特別可愛。Voldemort將Severus一把抱起,讓他坐在自己一邊胳膊上,在魔法部眾官員一片恭送聲中走出了大門。

  “那麼,接下來是快樂的親子時間,我們去逛街吧~”

  男孩一怔。

  ——誒?等等!兩個靈魂年齡都已經成年的男人一起去逛什麼街!!你這個超級大巨怪,別再往前走了!!那個可是兒童服裝店!!!!!

  “Severus,身為你的養父,我不得不提議,你實在應該改變一下自己的著裝風格了。——不然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你會被Asteria撞傻的——”

  “我倒是認為偉大的Dark Lord與其有功夫對我的服裝發表評論,不如花時間□□一下那隻白痴貓頭鷹——我才不會穿那些比比利威格蟲還要花哨的兒童服裝。”

  “不要這樣——小孩子不能穿得那麼沉悶——事實上,關於對你著裝的意見,我上輩子就有了——總是看黑色,累得眼睛疼——你看我的眼睛到現在都還是紅紅的……”那對漂亮的紅寶石眸子可憐兮兮地眨著。

  “……!!!”鬼才相信你的眼睛是因為這個變紅的!!你不也總穿黑的嗎?!食死徒的制服也全部是黑袍子!!!

  儘管魔藥大師努力反對,但是他阻止不了自己養父進入服裝店的腳步。跟上次一樣,黑魔王本人的親自光臨引來了一片轟動。Voldemort興致勃勃地一路翻看各種各樣的兒童服裝,耐心地聽著熱情店員的推薦,還低聲地自言自語。

  “哦,這件繡著小蛇的小袍子看起來不錯——綠色的翻邊多有Slytherin的風格——”

  “……”才不要,那條蛇在吃自己的尾巴——看起來簡直比Nagini還蠢。

  “那件也不錯。多漂亮的小翻領——還有純銀的扣子——”

  “……”哦,簡直像是炸尾螺一樣糟糕的顏色!

  “啊,或者,Sev,你要不要考慮試試這種蘇格蘭花呢短裙?”

  “……!!!”你的腦子是被美國喪屍吃了嗎?!

  “……蝴蝶結?”

  趁著魔藥大師黑著臉即將爆發的時候,十分了解他的Voldemort及時扔了一個重磅炸彈:“對了,親愛的Sev,我聽說Borgin-Burkes(博金博克)商店最近新進了一批客邁拉獸角——”狡猾的男人注意到那雙黑曜石中忽然閃現的光彩,慢悠悠地說,“如果你同意換上我給你挑選的衣服,那麼我就考慮待會兒帶你去翻倒巷逛逛,順便進一點兒新鮮的魔藥材料——怎麼樣?”

  “……”男孩狠狠地瞪著表情異常得意的男人。

  現在Severus深刻體會到,面對一個十分了解你的對手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情——從未在成打的鑽心剜骨下示弱的魔藥大師,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屈服在珍貴的客邁拉獸角上了——

  當Voldemort帶著自己的養子從Borgin-Burkes出來時,天已經快黑了。黑髮男孩輕輕撫摸著掛在腰上鼓鼓囊囊的空間袋,心滿意足。考慮到剛才他的確狠狠敲了Voldemort一筆,一點犧牲完全是值得的。穿在身上的那件淺藍色綴著雙排銀扣的小袍子,沒能絲毫影響他愉快的心情——哦,事實上,那件袍子還算是挺閤眼緣的。

  緊接著,兩個人回到了人來人往的對角巷,又隨意買了些東西,走進了麗痕書店(Flourish and Blotts)。Voldemort把Severus留在魔藥書區,自己則準備去只有成年巫師準入的黑魔法和□□區。

  “吶,Sev,留在這裡不要離開——也不要跟奇怪的陌生人搭腔——更不要被那個誰誰誰給拐騙走了——”

  男孩簡直要不華麗地用眼白來瞪他了,“……我又不是沒腦子的Gryffindor小巨怪。”

  Voldemort“嗤”地笑了一聲,“那不一定,我可是擔心得很。”他說,然後甩了甩手,迅速離開了。

  Severus很快就發現黑魔王根本就是意有所指,因為“奇怪的陌生人”很快就到來了。當黑髮男孩從書架後面轉身,忽然瞥見擋在面前的星星月亮長袍和綁著粉紅色蝴蝶結的白鬍子時,內心裡已經迅速地將自己新任養父渾身上下的每一個器官都友好親切地問候了個遍。

  “哦,我親愛的孩子。”白鬍子的老人親切地半蹲下身子,明亮的藍眼睛慈祥地看著黑髮男孩,“我很驚訝能在這種高深的魔藥書區看到你。這麼小的年紀就對魔藥學感興趣嗎?”

  “……是的,先生。”再一次看到老校長,不得不說前間諜的心態還是十分複雜的。一方面對於Dumbledore無休止壓榨自己勞動力的行為懷有些微怨懟,另一方面他又對這位人生導師始終保有著深刻的尊敬。不過不同於上輩子亡靈車站裡的那一個,現在的這個Dumbledore還不認識自己呢——而且很難相信日理萬機的校長大人居然有空來逛書店?

  Dumbledore隨手抽出一本架上的《睡眠藥劑的一百個變種》翻了翻,發現上面滿是各種複雜的魔藥結構表達式。於是老人皺了皺眉,把整本書倒過來看了幾秒,又倒了回去。Severus把眼睛撇向一邊,故意忽略Dumbledore的這種白痴行為。

  “要我說,這些書還真的挺複雜的。”Dumbledore放棄似的將書塞回書架,然後轉過身來,“……Severus Prince Snape?我猜?”

  黑曜石眸子露出明顯的驚訝神色。呃??等等,他認識我?難道Dumbledore也穿越了?不不——Severus馬上反應過來,黑魔王收養Prince家族遺孤的事情,白巫師不可能不在意。

  “是的。您——”

  “哦哦,別緊張,我的孩子。我可不是什麼壞人——”Dumbledore對著Severus調皮地眨了眨眼睛——哦,我的老天,前魔藥教授忍不住胃裡一陣不舒服,不要把你對付救世主的那副表情拿出來對付我——“我都忘記自我介紹了,我的名字是Albus Dumbledore,Hogwarts魔法學校的現任校長,還算有點兒小名氣——或許作為一名小巫師,你知道Hogwarts?整個英國的巫師都會在那裡進行魔法學習——”

  “是的,先生,母親對我提到過。”有點好奇這一世的Dumbledore究竟要對自己說什麼,Severus抬起頭,認真地對上老巫師的藍眼睛。

  ——他仍然記得,當年自己學生時代的那個“尖叫棚屋狼人事件”。一個幾乎喪命的Slytherin,對於Dumbledore來說,不過等同於扣除Gryffindor淘氣學生的兩百分——多廉價的一條命啊。事實上,上輩子恐怕一直到黑魔王第一次倒台,Dumbledore才完完全全地把雙面間諜視作自己人。

  ——而這一次……

  Dumbledore臉上是懷念的神色,“哦,你的母親——Eileen。是的,我還記得她,那個乖巧的女孩子,就是不大愛說話——她上學的時候,我是她的變形學教授。還有,你的外祖父老Kris也是在Hogwarts接受的教育,我們的交情相當不錯。說起來,你們祖孫三代長得可真像——這也是我剛剛認出你的原因之一,多明顯,又一個Prince——”老巫師說到這裡,忽然注意到對方臉上一閃而過的哀傷,不由得停頓了一下,“呃……事實上,Prince家族的事情,我不久前聽說了——我很抱歉沒能及時插手阻止悲劇的發生,親愛的小Severus。”

  男孩微微搖了搖頭,“我一直為父母和外祖父而悲傷。但是我明白,這中間並沒有您的責任,Dumbledore校長。”

  “不,在我忙於自己事務的同時,也應該更多關心一下往日的老朋友的——”看到黑髮的孩子如同大人一般沉靜懂事的樣子,老巫師眼睛裡流露出真實的擔憂,“——我真的很期待能在未來的Hogwarts校園裡看到你,所以也希望即便老Kris和Eileen都不在了,你也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告訴我你是否一切安好,我的孩子。我聽說,你剛剛擁有了新的監護人?”

  “是的,”Severus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麼跟Dumbledore形容這位黑魔王養父,“外祖父去世前指定了Tom Riddle先生照顧我……我想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好。”

  但是這個聲明顯然並不能使白巫師完全相信,Dumbledore仍然是有些擔心的神色,“哦,對於Tom Riddle先生的某些方面,我必須持保留意見。我也了解老Kris,因此不得不說他的這個決定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不過朋友的意願必須被尊重,當然我也絕對不會扮演在一對養父子之間挑撥離間的壞人角色——不過,你的養父人呢?他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

  “……他在後面的□□區。我們約好了待會兒在門口碰面——”

  Dumbledore點點頭,眼睛望向了Severus所指的那個方向,“……很高興他沒有把你一塊兒帶過去。我想或許我可以期待一點兒小小的改觀?你似乎跟他很熟悉——或者這中間有一些我還不知道的小秘密?”然後他低頭看向Severus,認真而親切地說道,“那麼向我保證,親愛的小Severus,你十一歲的時候會來學校準時報到——我很期待幾年之後能在Hogwarts校園裡看到Prince家族又一位魔藥天才的誕生,我猜Slughorn教授也會非常高興的。”

  聽到曾經被當做半輩子家園的學校名字,黑髮男孩的心裡不自禁地涌起一股暖流。哦,對了,他幾乎就要忘了,作為七歲的Severus Snape,他將在四年之後重新以學生的身份踏入那座古老的尖頂城堡。儘管無比厭惡那些滿校園亂跑的小巨怪們,但他始終對學校保有深厚的感情。

  “——我保證,校長。”

  “還有,請親愛的小Severus你一定記住一件事情。如果你之後遇到什麼困難——任何困難——可以隨時來找我,我會非常樂意提供幫助——”

  還沒等黑髮男孩回答,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真是令人感動的許諾。所以說,我走開還沒一會兒,你就來拐騙我親愛的養子了,Dumbledore。”

  Voldemort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過來了。他半靠在一排書架旁邊,酒紅色的眸子掃過來,挑釁似的對上那雙天藍色的,“……不過我認為小Sev可不那麼容易上當。”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Yulie妹紙的插圖


☆、黑與白的對峙

  白鬍子的老巫師與黑頭髮的年輕魔王對視了一會兒,Voldemort率先撇開了視線,“一段日子不見,你看起來又老了不少,Dumbledore。”他用一種厭惡的聲調說。

  不過Dumbledore似乎並不為所動,白巫師看起來甚至有些愉快,“哦,是的,時光飛逝不等人。親愛的Tom,我仍然記得我第一次接你來上學時的情景,就好像發生在昨天的事情一樣,那時候你還是個孩子呢——沒想到一轉眼竟然就這麼大了。”

  “……”所以說,如果Dumbledore故意想要氣人,那他簡直可以氣死人。Voldemort皺了皺眉,抗議道:“雖然那都是事實,不過煩請注意語氣。我只不過是你曾經的學生,Dumbledore,別說得好像我活脫脫是你生的。”

  “……”站在一旁的小Severus聽到這麼一段對話之後,開始兩眼放空,努力地假裝空氣——清空你的大腦——清空你的大腦——我什麼都沒聽見——……

  “哦哦,我很遺憾自己沒有這份榮幸擁有一個你這麼優秀的兒子——”Dumbledore的聲音仍然非常愉悅,不過他心裡想的與嘴裡說的大概是完全相反的意思,Voldemort已經開始不華麗地朝他扔了好幾個Slytherin式的白眼,“說起來,你最近看起來氣色不錯,Tom。比你上次來申請黑魔法防禦術教職時強得多了。”

  ……哦,申請教職!你這個老瘋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至於氣色?Voldemort想起來那一次他似乎因為分裂靈魂的原因已經處於了面目模糊的狀態——不過鼻子倒還是有的(嗯,他確定!)。現在由於兩個時代的Voldemort進行了靈魂融合,力量顯著增強,因此又恢復了原來那張漂亮麻瓜臉。

  “……氣色?是的。最近飲食均衡,睡眠充足,適當鍛煉,當然氣色不錯。”

  “哦,不得不說健康的生活習慣的確非常重要,但是我很難相信光憑這些就能引起這麼大的變化——”Dumbledore用一種探究的目光看向Voldemort,“我親愛的Tom,我記得你原先非常討厭這副與你父親極為相似的容貌,但是現在很高興你終於糾正回來了。”

  “不不,這張臉我一直一如既往地討厭,但是我從未刻意地去改變它——”Voldemort不得不為自己申辯,“我的容貌之前有所改變是因為某些魔法試驗的附屬作用——我想這件事情你已經幫我宣傳得十分到位——大概鳳凰社人盡皆知——在此我表示非常感謝。現在臉變回來了同樣是因為某個魔法試驗,我決定自己登報聲明,所以就不勞煩你多嘴了。順便,我身邊的某些女性下屬已經向我明確表達了她們的審美品味,出於Slytherin的禮儀以及對於女性的尊重,我決定盡量保持現有形象不會大改了謝謝。”

  “不用客氣,我很樂意看到我的學生擁有一個平易近人的良好形象——這樣小Severus也會過得輕鬆一些。說到小Severus,我很驚訝他竟然會被託付給你。親愛的Tom,我從來沒有想到你會願意□□。要知道成為一名合格的父親需要付出多少辛苦和努力,你是否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呢?”

  “這一點不需要你來擔心,Dumbledore,鑒於你自己也完全沒有育兒經驗,我不打算跟你討論任何有關父親的責任心與義務問題。儘管你把所有的Hogwarts學生都稱作是你的孩子,但是我從來沒見過他們任何一個管你叫過爸爸,連爺爺也沒有,事實上曾爺爺也不過分。順便恐怕只有Gryffindor們才能分享到你父愛般的關照,而其他學院都多多少少受到了點兒忽略,當然這些恩怨已經與我無關。——另外小Sev非常懂事,絕對比你鍾愛的那幫蠢獅子們省心得多。我很開心接下來的日子能有他作為家庭成員與我一起生活。”

  仿佛為了證明一般,Voldemort把站在旁邊假裝空氣的Severus一把拎起來抱在懷裡,然後在他白嫩的臉頰上“啪嗒”親了一口。

  Dumbledore的眼鏡從他那歪歪扭扭的鼻梁上滑了下來。

  至於被偷吻的Severus……下一個瞬間,三人所處的區域氣壓驟然降低,一股股寒氣從Voldemort臂彎裡的那個小小身影上拼命往外冒,甚至波及到了幾個站在附近的倒霉讀者——還沒反應過來,就統統化成冰雕■裡啪啦碎了一地。

  “哦!”Dumbledore把眼鏡扶正,又仔細打量了一下黑髮男孩,“小Severus的潛力非常可觀哪!”

  “真難得,在這一點上,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見。小Sev很優秀,將來也一定會是個強大的巫師,唯一的問題就是個性害羞了點。”Voldemort現在開始覺得懷裡抱了個小冰疙瘩有點冷,但是為了面子問題他把孩子摟得更緊了,“你還有別的事情嗎?Dumbledore?我和Severus的親子時間可是非常珍貴的。”

  “……本來我確實還打算再多說兩句,不過現在看來或許是有點過慮了。”Dumbledore咳嗽了兩聲,把凝結在袍子上厚厚的白霜拍掉,“期待日後在Hogwarts再次見到小Severus。順便Tom你要是有空也歡迎來我那裡喝喝茶談談孩子的教育問題什麼的,我對此很有經驗。還有,最近蜂蜜公爵新出品的卡布基諾手指餅相當不錯……”

  “……告辭。”Voldemort直接越過開始熱情推銷甜食的老校長,抱著超級冷氣機Severus朝書店門口大步走去。

  ……

  ……

  ……

  “Sev?Sev?”

  “……”

  “……不說話,我就再親你一下?”

  看到那張完美的臉龐再一次靠近,Severus慌忙掙扎著從Voldemort懷裡逃出來跳到地上。

  “……夠了!離我遠一點!別再靠近了!!”

  “你臉紅了,Severus。”

  男孩這才發覺臉頰上一陣火辣辣的,連忙伸手捂住。從來沒有……兩輩子以來,除了母親Eileen,從來沒有人這樣親吻過自己……Severus抬起頭,看到Voldemort酒紅色的眼睛裡正滿溢著溫柔的笑意,“……Sev,我怎麼以前沒有發覺,你居然這麼可愛?”

  ……可愛你個巨怪腦袋!感覺被侮辱了的魔藥大師繼續忿忿地盯著面前的抽瘋人士,卻不知道自己這樣捂著通紅的雙頰,只露出一對閃亮亮的黑曜石眸子,一副挨了欺負的樣子,絕對會吸引一大票的怪阿姨怪姐姐爭相把他抱在懷裡的。

  鑒於現在兩個人還是在大街上,於是真的很快就有一群愛心過剩的女巫們開始聚在周圍指指點點。

  “快看快看!那一對是父子吧!!那位父親真帥!那個孩子真是超級可愛!”

  “是啊是啊,好想抱一抱~!”

  “那張小臉嫩嫩的~捏上去一定很軟~~”

  “哎呀,你看那孩子還臉紅~!”

  “真是~太~可~愛~了~”一陣齊聲感嘆。

  Voldemort面含微笑地聽著那些議論,雖然自家兒子受歡迎也很令人驕傲——哦,雖然這個兒子是收養的,而且才收養了半天——不過這麼可愛的樣子只有自己看看就可以了!!這張軟軟的小臉也只有自己捏捏就可以了!!於是下一刻,就是某位戀子情結嚴重的新任父親一把抱起還處於呆滯狀態的黑髮男孩,直接在眾女巫面前幻影移形了。

  “咦——!走了!!好可惜——”又是一陣齊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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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oldemort莊園裡,紅眸的男人帶著Severus開始一點一點地參觀——雖然以前魔藥大師也在這裡暫住過,但是他僅僅熟悉莊園大廳、魔藥煉制間以及客房之間的那一小段路線——而這次他將以第二位主人的身份進駐這座莊園。

  “那麼親愛的Severus,莊園的魔藥煉制間就是你的了,煉制間後面倉庫裡的材料和工具可以隨意取用。額外需要什麼就直接跟小精靈說,或者列張單子下次統一采購也可以——書房和以前一樣也對你開放,但是最後面那個小隔間裡的收藏千萬不要動,靠近也不可以——至少在你有自保能力以前要記住這一點——啊,說起來地下室的那個魔法陣也不要去,我的試驗才只做了一半,並且現在看起來不大成功——接下來我們去看看餐廳,Sev,我嚴正地警告你,一日三餐必須按時……”

  Voldemort拉著Severus沿著裝潢精緻的走廊慢慢往前。黑髮男孩一路沉默著,內心已經無數次鄙視黑魔王的喋喋不休……是的,雖然Voldemort以前也一樣喜歡廢話,但是主題從來都不會是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現在這樣的對話,簡直就好像……簡直就好像他們真的是血脈相連的親人似的。

  餐廳的門剛一推開,一個巨大的長條條的身影忽地衝了出來,把猝不及防的Voldemort撲倒在地,Severus幾乎能聽到可憐的黑魔王腦袋撞到地板的聲音。

  “嘶~好沉!Nagini!”

  “嘶嘶~Tom你回來了~!Nagini想你~!”大蛇親熱地在紅眸男人身上纏了幾圈,渾然不顧對方一副快要喘不過氣的樣子。然後扭過身看到一旁的Severus,高興地歪了歪腦袋,“嘶~Sev好久不見了~!你看起來比以前又鮮嫩了不少~”

  ——“鮮嫩”……事實上對於把世界上所有事物都用“能吃”和“不能吃”來劃分的Nagini小姑娘來說,這個詞是絕絕對對的讚美。而對於上輩子曾經死在這條蠢蛇毒牙下的魔藥大師來說……Severus微微眯起了眼睛,“嘶~的確很久不見。你看起來快要蛻皮了~毒液也攢了不少吧~”


☆、Severus的後媽

  天真的Nagini小姑娘還完全沒有意識到危機,Voldemort已經出於對自家寵物的擔憂坐了起來,“嘶~Sev你不會想要報仇吧?”

  “嘶~我才不跟這條只知道吃的蠢貨計較!”

  這一句被Nagini聽懂了,“嘶嘶~嗚嗚~Sev壞!Nagini才不是蠢貨!!”

  “嘶~那麼煩請聰明高貴的Nagini小姐告訴我,你身上厚厚的那層白色粉末是怎麼回事?蛇類的流行新風尚?還是……不會又在找牛奶時滾到麵粉袋裡去了吧?”

  嗯,在Malthus家時,這條蠢蛇這麼幹過不止一回。

  “嘶~麵粉?!”首先反應過來的是Voldemort,因為Nagini本身也是白色,所以第一時間並沒注意。而現在……剛剛被自家寵物纏了好幾圈的黑魔王低頭髮現自己漆黑色的名貴長袍上已經全部是一道道白色的條紋,怎麼看怎麼像是麻瓜監獄裡常見的某種制服。“嘶~Nagini!!”

  “嘶~嗚嗚~不是我的錯!!Tom好可怕!救命~!”受到了驚嚇的Nagini小姑娘一邊哭泣一邊卷著尾巴飛快地逃走了,在地上留下一道麵粉滾滾的扭曲痕跡。

  Severus看著那遠去的背影,眼角忍不住抽了抽。他當年做食死徒時是怎麼會覺得這條蠢蛇既高貴又可怕的!!!難道只是因為言語不通而產生的誤解嗎?!所以說,外語很重要?!

  Voldemort站起來,往自己身上扔了一打清理一新,然後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迅速地恢復了儀態,“那麼我們繼續參觀……至於Nagini……Sev你可以隨意取用不必客氣。”

  Severus似乎聽到了磨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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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日子簡直是愜意的。有黑魔法書籍可以讀,有珍貴材料可以做魔藥,有Nagini可以作為試驗小白鼠,還有Lily小姑娘可以通信……只不過要是沒有那幫在莊園裡來來往往的食死徒就更好了。

  如果Severus像上輩子一樣,這時候只不過是個真正的懵懂無知的孩子,那麼也許他會開心很多。但Severus不是。背負了上一輩子的記憶,他很清楚一旦Voldemort的勢力真正遍布魔法界,以後將會發生什麼樣的悲劇。對了,還有魂器……如果推算沒錯,這個時代的Voldemort應該已經分裂了好幾個魂器。雖然現在那人已經知道分裂魂器的種種害處,但是Severus一點也不確定他會怎樣處理……關於魂器這件事情,兩個人都很默契地一點也沒有提。

  前雙面間諜一直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簡直像在做夢——恢復了上輩子被背叛記憶的黑魔王,按說應該直接給他扔個阿瓦達才對,但是那個人並沒有這麼做,而是用Lily和Prince家族的安危來威脅Severus的服從——那一刻Severus覺得挫敗,改變命運的希望那麼快就被打壓下來。可是隨後Voldemort溫和親切的態度,以及在危機中慷慨施與的幫助,又使這個威脅看起來根本就像是個十足的玩笑,或者是個藉口——能夠保證兩人之間暫時休戰,偃旗息鼓的藉口。之前那個失去記憶的,偶爾抽瘋的Tom並沒有消失,甚至似乎他本來就應該是那樣的。現在的Voldemort依然會在沒有外人的時候抽瘋,開些惡劣的玩笑——而且Severus完全沒有預料到,Voldemort居然會提出收養這樣的要求。哦,是的,他們的年齡差距足夠做父子,無論是上一輩子還是這一輩子都是。可是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態,使得Voldemort會想要將這個曾經的叛徒接到身邊來一起生活呢?而且他對他很好……好到可以說是寵溺的地步。該不會真的像某些人所傳說的,黑魔王其實是個戀童癖?!哦不,該死,他在想什麼啊……可是無論如何,Voldemort終究是Death Eater的首領,即將君臨天下的黑魔王。談笑之間,他依然可以使得像Feller那樣一整個強大的魔法家族灰飛煙滅。

  ——前間諜比任何人都更了解Voldemort,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眼前這位Voldemort的不同,但是他不敢賭。他不敢將整個未來都寄託在這份不同上,因為代價將是無數的鮮血和生命。

  於是每當看到食死徒們領了任務在莊園走廊裡穿梭,Severus就禁不住地擔心。可是他卻什麼也做不了——七歲,哦不,現在已經快到八歲的他甚至連魔杖都沒有,而且又是在Voldemort的眼皮底下——也許當初答應被收養是個錯誤?不,當時的情況下,不管答不答應結果都是一樣。而且,那個時候,他不知怎麼就被對面那人漂亮的紅寶石眸子給蠱惑了,害怕一旦拒絕會在那對寶石裡看到失望神色,於是不由自主地就說了個“好”字。

  ——唉,Severus,下次要清醒點!你怎麼能這麼簡單就心軟了?黑魔王唱了一首歌就把你給收買了?!而且……Severus決定要堅決忘記那段趴在黑魔王懷裡求安慰的丟臉經歷。

  在內心裡不斷抽打自己的魔藥大師由於太過專注,忽略了來自後方的一雙偷襲的手。於是下一個瞬間,就是黑髮的男孩被高高地舉了起來。

  “Sev!一個人發呆這麼久,在想什麼?”紅眸的男人似乎心情很好,將Severus晃了晃,居然還轉了一圈。

  “放開我!如果你的腦子還正常的話,就應該知道自己不是那隻老蜜蜂,用不著跳圈圈舞!”

  “哦,Sev,最近你功力見長啊。看來我完全不用為你擔心了——”Voldemort立刻停止了轉圈行為,明顯是被那句“老蜜蜂”給刺激到了。而事實上,並不是Severus毒舌水平上漲,而是他已經有膽量向黑魔王噴射毒液了。

  “感謝關心,我的生存能力向來很強,因此在這個擁有頂級防禦魔法保護,家養小精靈隨時聽候差遣,食物給養充足,光照通風良好的莊園裡完全能夠存活下來沒有問題。但是偉大的Dark Lord您——”Severus低頭仔細看了看Voldemort的臉,“如果您不是想要把黑眼圈當做榮譽勛章一樣掛在臉上的話,我誠摯建議您應該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哦,謝謝你對我的莊園擁有這麼高的評價,不過更重要的——”Voldemort的眼睛猛地亮瞭亮,“……你是在關心我嗎,親愛的Sev?”

  “少自作多情!”

  “Sev~”

  Severus頓了一下,才低聲說,“……你看起來很累。”

  ——這就是承認了。Voldemort一點也不想告訴黑髮男孩現在他這幅臉頰微微泛紅,黑亮的眸子不自然地瞟向一邊的樣子有多可愛。

  “……的確有點。”Voldmeort輕聲嘆了一口氣,“年末,你知道,總是會有很多事情要忙。”

  男孩的眼睛在他臉上轉了轉,似乎有點想問的樣子,但是猶豫了一下,終究又轉開了。

  黑髮男人酒紅色的眸子頓時幽深了幾分。

  ——不,Severus,不要問,什麼都不要問。有很多事情,我不想告訴你,或者說,還沒到時候。我喜歡看到現在的你,這一點我毫不否認,一個可愛的、倔強的你。曾經在麻瓜世界的那四個月時光,我正因為失去記憶而無措,你出現在了我身邊——我知道自己認識你,就如同迷路的人看到道標一般,我緊緊抓著不放手,而你從沒有甩開——呵,永遠口是心非的,善良的孩子。……外表永遠都能矇蔽人心,就算是Dark Lord也不能免俗。儘管那時候就覺察到你不同尋常的早慧,我依然任由一個黑髮黑眼的男孩兒在我心中漸漸占有一席之地。不,不是什麼愛情親情那種愚蠢的東西,只是有你的陪伴,我忽然就覺得自己似乎不再是獨自一個人了,好像變得更完整了一些。很奇怪,是不是?但是事情就是這樣。

  等到後來我回想起了一切,很快就明白了。——在亡靈車站的時候,你被靈魂碎片糾纏著掉下時空縫隙,然後你懂得了蛇語——呵,就像是綠眼睛救世主一樣,你的身體裡寄居著我靈魂的一部分,你是我的第八個魂器。那片靈魂,我能感覺到,就在你左臂上那個黑魔標記裡。我靠近你的時候,它就會燒灼,對不對?

  所以,Sev,我不能殺你。誰也不知道一旦我對你射出一個阿瓦達索命,會不會再一次反彈到我自己身上。而另一方面,也正是因為魂器的原因,你帶給我的親近感覺從不曾消失。我想要盡量留你在身邊多一點時間,也可以盡量給予你想要的一切。所以一點也不想要看到,你提前的背叛。儘管我知道,那很可能仍將是你最終的選擇——到了那時,Severus,到了那時——魂器,將起到它應該起的作用,我不會留情。

  “Tom?”Severus出聲,打斷了Voldemort的思緒,“你在發呆。”

  “嗯,咳咳。”Vodlemort咳嗽了一聲,掩飾剛才的尷尬,“Sev,馬上就是萬聖節了。”

  “嗯。所以?”

  “Abraxas要在Malfoy莊園舉辦聚會,我會帶著你出席——也該是你以我的養子的身份,與其他人正式見面的時候了。”

  Severus對上男人的紅眸,迅速地點了點頭。之前儘管宣布了黑魔王收養Prince家族繼承人的消息,但是一直以Severus需要時間來平復創傷為由從未對外正式露面。這一點來說,Voldemort的確已經十分體貼照顧了,也因此,在男人需要在貴族之間建立良好關係的關鍵時刻,Severus也會盡力合作,絕對不跟他為難。

  “乖。”Voldemort說。Sev,像現在這樣,就很好。

  ——不過不為難是不為難,正式宴會那天,圍繞黑髮男孩身周冰凍三尺的氣場已經在他周圍隔離出了一大片真空帶。

  一想起剛才進入會場時的情景就讓Severus覺得自己好像被波巴塊莖的膿汁淋了滿身似的不舒服。就如每次Voldemort在公眾面前露面時一樣,當他從門外步入裝潢華麗的大廳時,方才還驕傲矜持的貴族們全部停下了竊竊私語,一齊扭頭注視著黑魔王的方向。人群如同分開的海流一般讓開道路,許多人自動地半俯下身子,朝著他們的君王行禮,嘴裡熱切而興奮地念叨著“My Lord”。而被Voldemort緊緊牽在身邊的Severus也同樣分享了這些注視,並且他敏銳地感覺到,投向他的目光中間夾雜著不少來自於貴族太太小姐們的不明意味。

  於是在Voldemort禮貌性地與幾位家族地位顯赫的女性寒暄時——

  “哦,親愛的Lord,您收養的這位小王子真是相當的可愛——”

  “感謝您的讚美,Rosier夫人,Sev的確是個好孩子。”

  “噢,不過這麼小的孩子就失去母親實在是太可憐了——不過好在Severus有您成為他的養父——”

  “是的,我會盡力照顧他……”

  “可是Lord,您有沒有想過,僅僅來自於父親的照顧是絕對不夠的?”

  “Rosier夫人……”Voldemort已經清楚知道眼前的貴婦想要說些什麼,“很抱歉我從未想過這個。”

  “恕我冒昧,可是您難道不認為應該為親愛的Severus尋找一位願意照顧他的女士嗎?相比之下,這個年紀的孩子,更需要來自女性的細緻照顧,男人們多少還是會粗心一些的——”

  於是又一位女士開口了,“哦,這麼說起來,Lord,您是否認識Coverdale家的遠房小姐?她叫做Rosary,是個善良的姑娘——非常喜歡小孩子,還定期去巫師孤兒院做義工——”

  “不不,那位Rosary可不能算是個美人兒,又怎能陪伴在身為高貴的Slytherin後裔的Lord身邊?——我認為Haydn家的Juliana小姐更值得認識——”第三位貴婦的發言引來了之前那位女士的冷哼。

  “Juliana?哦,那位小姐的年齡會不會也太小了一些?我不認為才16歲的女孩兒就能承擔好一個母親的責任。”

  “可是Rosary年紀也不大。她才23歲。”

  “好了好了,或許Lord會願意認識美麗的Evelina Rowle小姐。”第四位女士湊了過來。

  “那個混血?!”

  “……”

  Voldemort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一邊按捺住身邊已經黑了臉的魔藥大師幼年版,一邊繼續聽越來越多的貴婦人圍上來為了給Severus找一位合格後媽而掐架。

  沒關係,很快就會有人來拯救他們倆的。Voldemort已經看到Abraxas的頭朝他們這邊轉了過來。兩人對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然後鉑金貴族就領著自家的寶貝兒子邁著優雅的步子踱了過來。


☆、Lucius的友誼

  “——夫人們,很抱歉打擾了。不過是否可以把我們家的Lord還回來一會兒~”Abraxas詠嘆一般地說著,從容地擠進了原本似乎水泄不通的貴婦圈子裡。

  Voldemort朝周圍的人露了一個抱歉的微笑,在女人們遺憾的抱怨聲中,跟著好友走到一處較為安靜的角落。

  “親愛的Voldy,我發現可愛的小Severus比你還要受歡迎~上一次她們可還沒這麼瘋狂。”Abraxas打趣,然後低下頭,朝黑髮男孩兒笑了笑,“好久不見了,小Severus。你看起來好像又長高了一點兒——”

  一旁的Lucius聽到這句話,露出疑惑的表情,仔細地看了看Severus,然後才恍然道:“哦!你是上次對角巷那個……你好,Severus,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然後他伸出了手。

  黑髮的男孩怔了怔。

  恍惚間,他記得許多年以前,也有一個鉑金色的男孩兒做出過同樣的動作。“以偉大的Slytherin之名為證,Severus Snape,我——Lucius Malfoy願意成為你的朋友。”男孩兒語調一如既往地優雅而輕緩,可是眼睛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認真與堅持。在血統至上的Slytherin學院,Lucius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真正向他伸出友誼之手的人。他們一直做了許多年的朋友,直到後來——

  後來因為他的背叛,Lucius在Azkaban呆了很長時間。

  再後來他死了,Voldemort也死了。而Lucius——Lucius他最後怎麼樣了?

  “Sev?”直到Voldemort出聲,Severus才發覺自己已經發了半天呆,而對面的Lucius已經伸著手在那裡站了許久。

  “抱歉,”Severus迅速回握住Lucius,“我也很高興能再見到你——”

  Lucius點了點頭,可是這次看回Severus的目光中卻帶了點審視。直到很多年後回憶起這次會面,Lucius告訴Severus,“——你當時的表情好像在透過我看什麼人……而且好像那個人是被你拋棄多年的老情人,你還欠了他很多錢似的。”這句話招來了魔藥大師一個毫不留情的白眼。

  然後Lucius以主人的姿態領著Severus四處交遊去了,畢竟作為Dark Lord的養子,還是很有必要認識一下其他的小貴族的。雖然黑髮男孩很不情願,但是出於禮儀,也只能默默地跟著。

  等孩子們走遠了,Abraxas才靠近Voldemort,低低地問:“Voldy,這個孩子……你是認真的嗎?”

  Voldemort挑眉看著好友,緩緩地反問道:“認真?你是指哪一方面?”

  Abraxas無奈地瞪著裝傻的好友,“還能是哪一方面?就算是老Prince拜託你關照他的外孫,你也完全沒有必要做到這一步。養子……Voldy,我猜你不會不知道,養子的意義就是,只要你不自己生一個出來,他以後不僅僅會是Prince的正式繼承人,他也會是你的繼承人。”

  這也就是為什麼今天這幫貴婦們格外積極的原因了。比起強大而精明的Voldemort,一個來自沒落家族的年幼繼承人絕對更加容易操縱。

  “你想得太遠了,Abrak。”Voldemort悠然地說,“我不否認我的確有考慮過這一點,Severus很有潛力。不過……未來的事情,誰都說不準。”

  Abraxas有點疑惑,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實質上作為好友,他也只是在適當的時候給予Voldemort一個提醒罷了。不過……鉑金貴族仍然帶著懷疑的目光來回掃描著紅眸男人,那孩子真的不是你的私生子嗎?真的不是嗎??為什麼我越看越覺得像!!!

  ——哦,其實親愛的Abrak,還有另外一種可能也會導致兩個人容貌相似。人們通常都稱之為“夫妻相”!!

  等從宴會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Nagini剛好今晚蛻皮。新鮮的蛇蛻必須立刻加工保存,不然藥效會隨著時間而逐漸流失。儘管已經睏倦不已,出於對珍貴魔藥材料的執著,Severus還是堅持守在Nagini旁邊,瞪大了眼睛看著。

  Nagini把自己盤成一坨堆在角落裡,眼睛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翳。“嘶嘶~Sev你在旁邊嗎?哎呀不要看啦~人家脫衣服會害羞的……”蛇小姐不自在地扭著身子。這個時候的Nagini看不見東西,不過她那甜得發膩的嗓音以及話語的內容絕對有無差別攻擊的效果。

  親愛的蛇小姐,你是在蛻皮不是脫衣服好不好~而且就算你脫了一件裡面不是還有一件嗎。

  儘管在內心裡翻了無數個白眼,不過出於一名Slytherin對於女士的尊重,Severus還是不得不背過了身去,“嘶~你脫好了叫我一聲。”

  事實上,蛻皮對於蛇類來說雖然尋常,但也確實是個費力氣的活兒。Nagini小姐在專門為她準備的粗糙木板上蹭啊蹭啊,才終於讓吻部的皮膚裂開了一個小口子,又蹭啊蹭啊,才終於一點點從那個小口子裡蹭了出來。

  於是幾個小時過去了。

  “嘶嘶~我脫好了Sev~~看看我的新鱗片漂不漂亮?”Nagini得意地在地毯上翻滾了幾圈,才游到Severus面前,“Sev……誒?”

  黑髮的男孩抱著自己的膝蓋靠在牆邊,早已經靜靜地睡著了。畢竟一整個白天留在貴族堆之中虛與委蛇,他太累了。

  嘶嘶~雖然Sev說讓我脫好了叫他,可是在別人睡覺時打擾多不禮貌啊~嘶嘶~Nagini是講禮貌有修養的小姐~~

  正在蛇小姐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門打開,Voldemort端著一杯咖啡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牆角那小小的身影,蜷得簡直像只冬天的小松鼠。

  “看來……我這杯咖啡送晚了點。”魔王帶著笑意說。然後他把咖啡放下,轉身抱起了他的小王子。

  第二天早上Severus醒過來,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挪回了床上,Nagini的大腦袋在眼前晃來晃去。不過對於這種驚悚場景,Severus已經完全適應了。

  “嘶嘶~Sev你昨天晚上居然睡著了~~快起來快起來!看看我的新鱗片漂不漂亮~~”蛇小姐仍然十分執著。

  Severus用眼光掃了掃Nagini的背,他實在看不出這身鱗片和原來那身有什麼區別,不都是白色的嗎。“看上去還不錯。”他敷衍道,然後忽然反應過來,“……Nagini!那副蛇蛻呢?你把它放到哪兒了?”糟糕,放了這麼久,不知道藥效流失了多少。

  不太滿意Severus的評價,Nagini懶懶地用尾巴尖兒指了指桌上,“放在那個玻璃罐子裡。Tom昨天幫你鞣制好了,忙了一個晚上呢~”

  Severus跳下床朝桌子走去,果然有一卷剔透的蛇蛻在罐子裡好好地躺著,從品相來看,加工的手法相當細緻而專業——這的確是非常需要時間的工作。此外,罐子旁邊還有一小瓶透明微黃的液體——那是Nagini新鮮的毒液。

  心中有一小股暖流莫名涌起,Severus嘴角不自覺彎了彎,回頭看向蛇小姐:“Tom呢?他現在在哪兒?”

  “一大早就出門了。”Nagini甩了甩尾巴,“今天Tom也很忙呢~”

  Voldemort回到莊園的時候又已經是半夜了。四周沒人的時候,男人終於露出疲憊的神色,一邊將脖子上的領帶扯松,一邊召喚家養小精靈:“Ta-ki!弄點吃的來。隨便什麼都可以。”

  男人在走廊裡穿行,迎面正碰上Severus。黑髮男孩微微仰起頭,“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Voldemort回答,沒有漏過男孩眼中一閃即逝的喜悅神色,“怎麼還不睡?……在等我?”

  男孩看了看Voldemort,猶豫了一下,然後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紅眸的男人看著有些侷促的男孩兒,微笑了,似乎心情異乎尋常地好,“我現在需要吃點東西,親愛的Sev,你願不願意再稍微陪我一會兒?”

  男孩再一次點頭,然後Voldemort牽著他,兩個人一起走進餐廳。“Sev已經吃過飯了?那麼睡前再喝點熱牛奶吧。哦,別皺眉,你現在正需要長身體~不讓小精靈們加糖就可以了~”

  十分鐘後,Severus慢慢地抿著一杯牛奶,一邊看著身邊Voldemort進食。即便只是幾塊簡單的三明治,那個人也能吃得如同高檔筵席一般儀態優雅。不過還是能看得出來,現在這個男人很餓了。

  “……你看起來好像餓了一整天。”

  “我的確餓了一整天。除了早上啃了一隻蘋果之外就什麼都沒吃。”Voldemort嘆了一口氣,“今天事情太多了。尤其是Walden Macnair那個笨蛋在未經命令的情況下直接在翻倒巷裡動手,最後居然還被傲羅給抓了。為了把他贖出來,費了我們不少事。”

  Walden Macnair,這個傢伙Severus有印象,的確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衝動笨蛋。如果不是因為他在魔法部裡供職,大概Voldemort更願意放他在Azkaban裡一輩子。然後男孩又看了看努力吃東西的Voldemort——看來太熟了也不是一件好事,總覺得這個男人當初帶給他的那種強大、可怕卻又擁有致命吸引力的形象已經漸漸崩塌殆盡了。

  Voldemort很快結束了奮鬥,把盤子往身邊一推,然後端起一小杯咖啡啜飲起來,“Sev,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黑髮男孩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馬上避開視線,“我是來道謝的。”

  “道謝?”

  “嗯,蛇蛻。還有Nagini的毒液。”

  紅眸的男人微笑了,“不必這麼客氣,Sev。我是說,我們現在是養父子。”

  Severus點點頭,“我明白。但是身為Slytherin,基本的禮儀還是要有的,所以——”男孩將一小盒魔藥擺上了桌子,推到Voldemort面前,“送給你。”

  數十個小水晶瓶整整齊齊地擺在盒子裡。上面的小標籤上分別寫著“高級精力藥劑”,“高級營養劑”,“快速安神藥劑”,“魔力恢復劑”……全部都是極品等級的滋養魔藥。Voldemort愣了愣,然後看向Severus。

  “……這個時代的很多這類藥品都有不等的副作用,你喝得太狠了。所以我按照改良的配方又製作了一些,不過還是要節制。”Severus低頭小聲解釋著,耳朵尖微微有點泛紅,“呃……口味也是正常來的。”

  半天不見回答,Severus疑惑抬頭,結果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黑魔王已經貼到了面前。Voldemort低頭靠近了黑髮男孩,抬手輕輕在他的臉頰上蹭了蹭,紅寶石眸子裡溢滿了微笑,“謝謝你,Sev。”

  “只是禮尚往來而已……”男孩彆扭地偏過頭,還要繼續為自己的行為辯解,忽然間就把說了一半的話全咽進了喉嚨。因為這一瞬間,一個輕輕的吻落在了他的臉頰上,一觸即離。然後Severus整個人都僵硬了。

  “!!”

  Voldemort撲哧地笑出來,然後把僵硬的小傢伙一把抱進了懷裡,“我說了,謝謝你,Sev。另外,不要太害羞了。”

  “……”

  現在Severus一向蒼白的臉整個都紅了,男孩努力地掙脫開Voldemort的懷抱,啪嗒一聲跳到地上,飛快地逃出了餐廳。

  Voldemort仍然在笑,怎麼從來沒發現,自家彆扭毒舌的魔藥大師居然有這麼可愛的一面呢?以前錯過真是太可惜了。過了好一會兒,紅眸男人才站起身子,將桌上那些魔藥一瓶瓶看了看,然後小心地收起。


☆、過去的一年

  快到聖誕節的時候,下了一場大雪。

  蜘蛛尾巷正如往年一樣,被一片無邊無際的銀白覆蓋。雪色掩蓋下的街道似乎顯得不那麼髒亂了,甚至還有些平安祥和的味道。街道旁許久無人居住的17號房子裡,傍晚時分亮起了燈光。如果有好奇的鄰居上前敲門,就會看到曾經在這裡當了半年房客的紅眸青年,以及曾經住在消失的19號的Snape家男孩。

  Severus有點不明白為什麼Voldemort拒絕了Malfoy家的聖誕晚宴,而是帶著他來到Malthus的舊宅。對此Voldemort的解釋是想要度過一個清靜的節日。然後紅眸男人興致勃勃地指揮兩個帶來的家養小精靈,動手將半年沒人居住的老房子徹底地打掃了一遍。

  Severus在幫助清潔廚房後,發現再沒有什麼他可以做的,於是就趴在窗邊,無聊地看著街景發起了呆。

  ——去年這個時候,自己在做什麼呢?

  那個時候,父親與母親都還在世吧——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充滿了爭吵的聖誕夜。那一次Voldemort在Severus面前出手救下了險些喪命於棍棒之下的Eileen,然後不知用什麼方法狠狠地教訓了Tobias——當時他似乎還不能用魔法呢。再然後,是Malthus家溫馨的晚餐,直到現在Severus都能想起那種溫暖熨帖到心底深處的感覺。

  竟然都已經過了一年。

  兩位老人已經不在這裡了。Prince家族幾乎覆滅,而他父母雙亡,還居然成為了Lord Voldemort的養子。這種神奇的變化是以前怎樣也想不到的。真是天翻地覆的一年啊。

  “Sev?”一聲呼喚打斷了思緒,Severus回頭,看到紅眸的男人已經搬出了一棵高高的冬青樹立在客廳中央,“別發呆,快過來。幫我看看,這棵樹要怎麼裝飾才好。”

  Severus來到樹下,看到Voldemort正在一個裝滿了聖誕裝飾品的大盒子裡努力地翻找著,不時地挑起一顆松果或者一束緞帶比劃起來。

  “這些東西……好像有點眼熟。”Severus皺眉仔細回憶著。

  “當然眼熟,去年也是這些東西。”Voldemort仍然在一個造型優美的銀質鈴鐺和一隻毛茸茸的牡鹿玩偶中艱難抉擇,“每年使用同一批裝飾,通過不同的排列組合體現出新意。這是Malthus的傳統,所以今年我們也入鄉隨俗好了。”

  Severus愣了一下,低頭看看Voldemort,紅眸男人一向蒼白的面色因為被燭光映照而帶著暖意。

  ——也許懷念著去年聖誕夜的人,不只是黑髮男孩一個。

  Severus從Voldemort手中挑出那隻鈴鐺,然後把它小心地掛在碧綠的樹枝上,Voldemort則將毛絨牡鹿掛在了聖誕樹的另一端。

  兩人默契地繼續工作,不一會兒就已經接近完成。Voldemort隨手拿起一條粗粗的金紅色緞帶,看了看,然後壞笑一聲,“Sev,過來。”

  “……?”男孩還真的就乖乖地走近了幾步。

  那條緞帶忽然自己飛起來,像條蛇一樣繞上了Severus的脖子,迅速地把自己打成了一個大大的蝴蝶結,還想要飛起來似的拼命地扇翅膀,撲稜稜稜~

  “……”

  “噗~~”Voldemort噴笑,眼前的黑髮男孩瞬間變黑的臉,配上那個艷俗到爆的蝴蝶結,對比效果相當強烈。

  “……你這個無聊的混蛋!”Severus反應過來後當然是暴怒,“這是什麼惡俗的品味!!”男孩努力想要把那個蝴蝶結從脖子上扯下來,不過黑魔王出品絕對質量可靠,他半天也沒有成功。看著只顧著自己笑而絲毫沒有防備的Voldemort,Severus陰測測地冷哼一聲,然後抓起一頂大紅色的綴滿了無數星星月亮的聖誕帽,狠狠地扣在了那個惡劣男人的腦袋上。

  “喂,Sev,這樣我看不見!”

  “誰管你!”

  Voldemort將帽子調整了一下,露出兩隻眼睛,臉上仍然是一副笑容。似乎一點也不介意這頂充滿了老蜜蜂風格的帽子和他那身優雅考究的墨綠色長袍有多麼不搭調。他想了想,居然魔杖一揮,還給自己加了一副白鬍子。

  “哦,親愛的Severus,”Voldemort學著Dumbledore慢悠悠的說話腔調,居然還惟妙惟肖,“來杯熱乎乎的蜂蜜檸檬茶怎麼樣?你是需要加一杯蜂蜜呢,還是加一杯蜂蜜呢,還是加一杯蜂蜜呢?”

  “……謝謝,我寧願啃檸檬。”Severus斜眼瞪著他,但是嘴角卻忍不住地上彎。

  眼看著Voldemort似乎真的打算去找只檸檬過來,這個時候門口忽然響起了輕快的敲門聲。

  ——篤篤篤、篤篤篤。

  這種時候居然還有人來拜訪?兩個人互相看了看,然後Severus走過去開了門。外面站著的,是滿臉驚喜的紅發女孩,還有她的麻瓜姐姐。

  “Sev!真的是你!你回來了!”百合花小姐高興得滿臉通紅,“剛才經過的時候看到這裡亮著燈,我就想會不會是……哎呀,你回來怎麼也不打個招呼,明明都可以寫信告訴我的……”

  女孩飛快地說著,忽然就停了下來,滿臉古怪地打量著對面的男孩,然後……“噗~!”

  Severus的臉又一次黑了。他脖頸上的那隻大蝴蝶結,還在歡快地抖動翅膀,撲稜稜稜~

  “……”

  女孩們被迎進了屋子。

  “……Tom!”

  紅眸的男人戴著聖誕帽,迅速把鬍子扯了下來,才回頭打招呼,“喲,可愛的小淑女們。”

  “你在做什麼?哇哦~好大的聖誕樹~”女孩們快樂地跑了進來,圍著客廳中央那棵閃閃發亮的高大植物轉了轉。

  一小隊毛絨麋鹿圍繞樹梢奔跑著,很快吸引了女孩們的視線,漸漸一直往上。聖誕樹頂端,並不像往常一樣裝飾著閃閃發亮的星子,而是一個白白的……像個椰子那麼大的……

  倏地,那東西上面忽然張開了一對澄黃色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居然是個蛇腦袋。

  Tuney被嚇得驚叫了一聲,Lily也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同樣被嚇到的還有在樹頂上睡覺的Nagini,慌亂的蛇小姐扭動起來,然後一個不小心,“■咚”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Nagini很痛!

  Nagini很生氣!

  “嘶~失禮的小丫頭們!你們怎麼可以對高貴的Nagini小姐大喊大叫?我一口就可以吞下你們兩個!”

  Nagini昂起腦袋,張開大嘴,對著兩個小姑娘嘶嘶啦啦地怒吼起來。

  面對著巨蛇閃亮的毒牙,Tuney驚懼地退了一步,不過Lily已經初步展現出了一隻小母獅子應有的品質,她擋在姐姐面前,認真地打量了Nagini半晌,然後神色居然漸漸興奮起來。

  “哦,你是Tom養的那條寵物蛇!你肯定不會傷害我的,是吧?”紅發女孩試探著伸出手,像對待貓咪那樣在Nagini的下頜輕輕搔了搔,“你好!”

  “嘶嘶……”蛇小姐石化了。……嗚嗚,Nigini被調戲了!!

  “呃?好涼好軟好光滑哦……”Lily的手指顫了顫,又伸出來,“……我可以再摸摸嗎?”

  “嘶嘶……”不要!Nagini還沒有交過男朋友!

  “……就一下?……乖嘛,要不我們握個手?來嘛~”

  “……”握手?!手?!

  被嚴重傷害了自尊心的蛇小姐已經開始用尾巴丈量兩個小丫頭的身高,計算自己的長度夠不夠先後吞下她們兩個。

  “嘶~Nagini,這兩個小丫頭不可以吃。”

  “嘶~又不可以吃?!為什麼?Tom?”

  “嘶~在你吃她們之前,Sev一定會先把你拆了的。”

  “嘶~你怎麼知道?”

  “嘶~因為我是前車之鑒。”Voldemort明顯意有所指。

  “嘶~啊!好可怕Tom!怪不得你現在都變成一片一片的了。”

  旁聽了一整段不知所謂的對話,Severus忍不住翻起了白眼,“嘶~偉大的黑魔王的腦子終於全部變成液態了嗎?!自己乾的好事不要賴到我身上!”

  回答他的是Voldemort輕聲的嗤笑。

  兩個小丫頭也不過是誤打誤撞前來拜訪的。在消退了對於Nagini的恐懼,並且消滅了一整盤鮮奶油曲奇和大半壺泡沫紅茶後,Lily才想起來進行一下消息交換。

  “……所以說,現在Tom變成了Sev的養父,並且Sev要搬到Tom那裡去住了嗎?”

  “是的。”Severus簡短地回答。

  “那麼……Tom住在哪裡?我記得Marina奶奶以前說過是在Livepool?”Tuney插口,一邊仰頭看著紅眸男人。

  “呃,不,並不完全是。在很遠的地方。”Voldemort回答得模稜兩可。

  “那……我們要有很久時間見不到了。”紅發女孩有點低落,“我們也要搬家了。——搬到女貞路。”

  ——女貞路,未來的救世主長大的地方。想到這裡的兩個男人不約而同地有些沉默。

  “Sev?Tom?怎麼不說話?”

  “咳咳~親愛的Lily,”Tom溫和地回答,“見不到也沒有關係,你們可以一直保持通信。並且再過幾年,我相信你們將在學校裡再會的。”

  “哦~是的!”小姑娘的眼神又亮了起來,“你們說過的!那個叫做Hogwarts的魔法學校!他們會用貓頭鷹送信的是嗎?”

  “——千真萬確,親愛的Lily。送給你和Sev。”Voldemort沉吟了一下,“不過,我想學校大概還會派人去跟你的父母解釋一下,介於他們都是麻瓜。”

  “麻瓜……那麼,麻瓜出身會有什麼不同嗎?Tom?”

  旁聽著的Severus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記憶中,那個紅發女孩也曾問過他相同的問題。

  那時他怎麼回答的?

  ——不會,不會有什麼不同。

  他信誓旦旦地向女孩保證,可最終兩人仍然分道揚鑣。

  真的沒有不同嗎?

  這一次,女孩提問的對象,是黑魔王。

  將Severus一瞬間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Voldemort轉頭,對上了紅發女孩翠綠色的眼睛。

  “不要問我,親愛的Lily。”男人的態度依然柔和,“問問你自己。問問你的眼睛,問問你的心。等你去了學校的時候,我希望你能依靠自己去尋找答案。”

  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Voldemort微笑,伸出手在怔住的Severus腦袋上輕輕撫過,“Hearts will grow though having to bend(※心靈總在經歷挫折後成長),這句話對黑魔王同樣奏效,親愛的Sev。傲慢與偏見在所難免,但我的想法也並非一成不變。”

  “……那麼你的心呢?”男孩仰頭問,“你的心告訴你什麼?”

  “我的心……”Voldemort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轉化成一個自嘲的笑容,“也許你最先應該問的,是黑魔王是否有心——在他的靈魂破碎到永遠無法彌補之後。”

  低落黯然的感情潮水一般翻涌而起。那一瞬間,如同感同身受,Severus只覺得靈魂深處突然出現一陣劇烈的刺痛,眼前一黑,男孩從沙發滑落到了地板上。

  “Sev!”

  ※取自我最喜歡的歌詞,《Out of Darkness》——來自於《Devil May Cry 4》。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留言越來越多了,非常感謝~~可能我沒法子一一回覆,不過還是非常感謝!


☆、Slytherin的手稿

  Voldemort眼疾手快,及時將男孩拉起來扶穩。女孩們則擔心地靠上前,就連Nagini也扭曲著游了過來。

  “Sev,你怎麼了?”

  Severus揉了揉額頭,那陣疼痛的消失如同它的出現一般毫無預兆,有一瞬間他甚至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覺,“不,我不知道……我沒事。”

  “怎麼會沒事?Sev你剛才都摔倒了啊。”Tuney也難得表現出關心。

  “是不是哪裡疼?”Lily追問。

  “嘶~Sev的臉都白了,雖然你的臉一向都是白的。”這是Nagini。

  “好了好了。”Voldemort出聲,一隻手仍然穩穩托著男孩,但他的臉色卻似乎比Severus更加慘白,“……天色已經不早了,小淑女們,相信你們的父母已經準備好了聖誕大餐在家裡等待——不要讓他們太擔心才好。另外我認為Sev也許需要稍微休息一下。”

  “哦,是的,已經打擾太久了。我們該走了,Lily。”Tuney最先做出反應,抓住了妹妹的手。

  “可是Sev……”Lily仍然是一臉擔心的神色。

  “我會照顧他的。”Voldemort保證,“路上小心。”

  ***

  等到房子裡徹底安靜下來,Voldemort將男孩放到沙發上,施了幾個檢測咒語,但似乎並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結果,“躺著睡一會兒吧,吃飯的時候我叫你——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

  Severus搖了搖頭,“什麼都可以——除了咖喱。”

  Voldemort微笑點頭,正要轉身而去,身後又響起一個低低的問句,“剛才……並不是偶然,是嗎?”

  ——這個癥狀,與當年的魂器救世主多麼相似啊。

  “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偶然,親愛的Sev,有的只是必然。任何現象的存在,都有它的成因。”Voldemort回答,伴隨著低低的嘆息,“……我真希望自己不會傷到你。”

  豐盛的晚餐過後,很快就到了睡眠時間。Severus依然住在以往借宿時的小房間,而Voldemort則在樓下。Severus本來以為自己會因為腦子裡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而徹夜難眠,但是很神奇地,這一夜他居然很快就陷入了睡眠深處,並且異常安穩。

  ——他說不願傷他,而Severus相信了。

  黑髮的魔藥大師其實很容易相信別人,這真是一點也不Slytherin的壞習慣。他相信過Sirius Black,結果在月圓之夜險些命喪於狼人之手;他相信過Lord Voldemort,結果在黑暗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失去了他的小百合;他相信過Dumbledore,結果不但迎來了自己的死亡,並將一直保護的綠眼救世主往死神面前更推了一步……現在,他仍然不長記性。

  清晨的時候,Severus穿戴整齊走下樓梯,Voldemort已經站在了客廳中央的聖誕樹下,身周的禮物被堆成了兩座大山。

  “Sev,”紅眸男人明顯心情十分愉快,指了指其中較小的那一座,“快來拆禮物。”

  “……我的?”男孩有些驚訝地看著那座大山——如果記憶沒出問題的話,他上輩子三十七年所有收到的禮物加起來也沒這麼多。

  “哦,別驚訝,Sev,你得習慣這個。作為Lord Voldemort的養子,想要討好你的人絕對數不過來。” Voldemort隨意揮動魔杖拆起了自己那堆,同時注意著Severus的動作。

  男孩打量了一下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盒子,正打算伸手去拿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特別巨大華麗的墨綠色禮盒忽然蹦出來擋在他面前。

  “先拆這一個。”Voldemort魔杖一抖,有些霸道地說,“還能有別的什麼比得上黑魔王親自贈送的聖誕禮物?”

  對於這種孩子氣的行為深表不屑,Severus嘴角微微一抽,不過還是乖乖地撕開了包裝紙。巨大的盒子裡的,是一本看起來有些陳舊的手寫書稿,標題只簡單寫著:魔藥學試驗記錄。最引人注目的,是封面上那優雅的銀綠色蛇形紋章,以及寫在下面作者姓名:Salazar Slytherin。

  ——這是Slytherin本人留下的手稿!

  看到魔藥大師意料之中的呆滯,Voldemort有些得意的解釋道:“這是我在密室裡偶然找到的,Slytherin進行魔藥學試驗時親手留下的記錄和筆記——我想你也許會喜歡,Sev,是不是?”

  黑髮男孩一向蒼白的臉頰泛起了激動的紅暈,兩隻眼睛明亮地好像要燃燒起來一樣。除了以黑魔法聞名之外,Slytherin本人也是千年前公認的魔藥高手,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Severus甚至來不及回答Voldemort的提問,就急急地翻開書頁——

  ——哦,沒錯,精煉專業的語言運用,精妙奇特的實驗構思,前所未見的魔藥配方,不愧是Salazar Slytherin!

  ——這絕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貴重資料!

  Voldemort看到Severus專注閱讀的樣子,善解人意地在一旁不再打擾,繼續無聊地拆解自己的那一份禮物。嗯,Abraxas贈送了一件幸運斗篷,據說可以給主人帶來好運——不過Voldemort覺得鉑金貴族送它來的原因更可能是看上了那異常華麗的款式;Orion送了一條黑魔法防護項鏈,可以把所有試圖攻擊佩戴者的人變成鬥牛犬,但事實上Voldemort覺得那種生物的殺傷力也蠻大的——Black似乎對狗類總是有著特殊的喜好。小Lucius也送了東西,還有Black家的Regulus,Narcissa和Bellatrix……唔,送禮的居然還有Sirius那條狗崽子,在進入學校之前,他依然是Black家族的大少爺,與Voldemort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衝突。小傢伙們的禮物不那麼貴重,但是很多都很有趣。尤其是Lily送來的東西,Voldemort研究了半天才弄明白那是一盤盒式錄音帶,似乎是近幾年才有的麻瓜發明※。封面上印著四個披頭散髮的傢伙的照片,以及大大的“The Beatles”字樣。Voldemort想了想,決定把這份禮物收起來,老Malthus先生的閣樓裡似乎有那麼一台錄音機,他還從來沒有試過。將拆出來的幾個魔藥材料扔到Severus的那一堆之後,Voldemort很快就失去了對聖誕禮物的興趣。他側頭看了看,男孩仍然沉浸在閱讀之中,甚至連動作都沒有改變。

  ——雖然事先有所預料,但是Voldemort內心中仍然悄悄地涌上一層失望,那座小山當中並沒有來自魔藥大師的禮物。回憶起許多年前,年輕的Severus最初進入他的陣營時,Voldemort還能經常在聖誕節收到一個小小的黑色禮盒呢。

  “Sev,”紅眸的男人從背後將男孩擁在懷裡,“別看了,先吃早飯。反正這本試驗記錄已經是你的了。”

  被打擾的男孩一驚,然後點點頭,小心地將實驗記錄收進袍子裡,跟著Voldemort朝餐廳走去。隨著步伐,他能感覺到那個本子和一個小盒子一起在口袋裡晃蕩著……Severus知道雖然還有許多不完善的地方,但是盒子裡的東西必然能對Voldemort起到很大的幫助。但是在即將送出的那一刻,魔藥大師卻猶豫了。他真的要幫助Lord Voldemort嗎?幫助那個曾經給巫師界帶來一片腥風血雨的魔王?幫助那個曾經毫不猶豫殺死自己和Lily的男人?

  只不過是些許的猶豫,就錯過了機會。於是那小小的黑色盒子一直到聖誕節當天清早,都還留在口袋裡。

  接下來的幾天,魔藥大師完全沉浸在對於Slytherin手稿的研究和實驗上,乾脆地拒絕了自家養父任何有關外出遊覽的提議。看Voldemort當時的懊悔表情,似乎特別想把那個厚厚的小冊子再給搶回來。而那幾天拜見過Voldemort的食死徒們,紛紛發現自家主子嘉言讚許的時候明顯減少,布置任務的難度卻大大提高,更是經常露出那種令人心驚膽戰的特有笑容,這使得整個Voldemort莊園陷入了一種陰慘慘的低氣壓中。自從老Goyle被黑魔王心情不佳時無意飆出的強大魔壓震暈之後,屬下們拜見他們的君王時都不得不事先服下鎮定劑。

  而導致食死徒危機的罪魁禍首,Severus Snape,仍然對此毫無所覺。在嘗試了將近一個星期後,魔藥大師終於熬制出了Salazar手稿中所設想的魔力增幅劑。激動之餘,Severus自然而然的想法是立刻將這項成果展示給莊園內唯一有資格有能力進行鑒定的人。

  窗外天色黑漆漆一片,已經是深夜了——奇怪,平常這時候那個人早就已經把他拎出煉制間,並且催促他睡覺了。而今天——或許是事情太多了?男孩來到辦公室門外,卻發現室內昏暗一片,並沒有人。——或許在餐廳?不,那裡只有兩隻家養小精靈。臥室?不,不在。書房?空的……在將所有的衛生間都轉了一圈之後,Severus才終於開始有些著急了。如果Voldemort要離開莊園,通常都會事先知會他一聲,而今天……

  儘管明知道那個人強大到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到他,不過Severus的內心中仍然隱隱不安起來。在經過通往地下儲物間的大門時,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引起了黑髮男孩的注意。

  ——那下面,是酒窖。

  “吱呀——”厚重的木門被推開,展現在男孩面前的,是廣闊的地下室內,一排一排整齊的酒架,以及排列其上的各種五顏六色的晶瑩瓶子。Voldemort喜歡酒,這一點Severus早就知道。以前的食死徒會議上,他們的黑暗君王常常會一邊談論問題一邊端著酒杯細品。現在最遠處靠近角落的位置,擺著一排沙發,小幾上立著幾個開了封的酒瓶。Severus一直尋找的人,此時正懶洋洋地將自己陷在柔軟的靠枕當中,端著血色的葡萄酒,姿態優雅一如從前。

  “……你來了,Sev。”Voldemort打了個招呼,並沒有起身,只是眯著眼看著魔藥大師走近,微微抬了抬杯子,響起冰塊敲擊的輕微聲音,“要不要嘗一點?”

  Severus皺眉,稍一靠近,嗅覺靈敏的魔藥大師就立刻聞到了從紅眸男人身上散髮出來的酒氣。余光瞟到一旁,桌上那幾隻酒瓶不僅有葡萄酒,也有威士忌,甚至還有烈性的伏特加,並且幾乎都已經空了。

  “……你喝了多少?”

  Voldemort挑了挑眉,目光順著Severus看去,也瞄了那些酒瓶幾眼,“……不多,這點程度我還醉不倒。”

  “……可我看你已經醉了。”

  “啊,哪有……”

  “……哪裡都有。”Severus冷冷地看著仍然躺在沙發上的男人。Voldemort蒼白的面頰此刻由於酒精的作用,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玫瑰色,一向清明的紅寶石眸子也似乎有些濕潤,隱隱透出些霧氣來——如果說這個人曾經是冰冷的大理石雕像,那麼現在他就是傳說中只有在夜幕降臨時才會從雕像中化出的精靈——簡直帶有一種不似人間的美。

  ——笨蛋,不知道不同種類的酒一起喝,是非常容易醉的嗎?

  “……Tom,怎麼忽然要喝酒?”男孩嘆了口氣,低聲問道。

  Voldemort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微笑:“……為了慶祝吧。”

  “慶祝?”Severus好奇地挑起一邊眉毛,“為了新年的到來?”

  “不,”Voldemort的聲音很輕,幾乎都接近耳語了,Severus把頭湊近才終於聽清,“是生日,親愛的Sev。……今天,是我的生日。”

  ※盒式磁帶錄音機於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初由克利夫蘭發明家George Eash發明。


☆、Tom的生日

  ——生日。

  Severus忽然想起來了。是的,他聽說過有關Dark Lord 的許多事情,當然也包括許多年前的這樣一個夜晚,一位繼承著Slytherin最後血脈的女巫如何在孤兒院誕下一個孩子,又如何死去的故事。

  ——Voldemort的生日,也是他母親的忌日。

  黑髮的男孩忽然說不出話來了。雖然命運對他同樣不公,但是與Voldemort相比,Severus覺得自己還算相對幸運——至少幼年時巫師身份還未暴露,而父親Tobias的生意還未破產的時候,他還曾經擁有過幾年幸福的時光。更何況,他還知道,就算到死,父親和母親也終究還是在乎他的。

  Voldemort轉眸,對上那雙透著不知所措的黑曜石看了一會兒。“……Sev,你的眼睛真漂亮。”男人柔聲說,然後滿意地看著男孩表情毫無變化,而耳朵尖卻染上的淡淡粉紅色,“……到這裡來,坐在我身邊陪我一會兒——就一會兒——好不好?”

  Voldemort仍在微笑,紅寶石眸子裡倒映著黑髮男孩的身影,滿滿的溫柔。可那種溫柔似乎比風裡飄蕩的蜘蛛絲還要脆弱,只要一不小心打破,接下來就是翻騰著永恆黑暗的無底深淵。

  以往的時候,男人很少特別意識到哪天是他的生日,因為從來都不是什麼值得期盼的日子,所以漸漸地也就忽略了。而這次也只不過是和底下的人討論自己的養子時,順便聊到Severus的親生父母,由他的親生父母聯想到的是自己那對更加不負責的父母,再然後就是自己的生日了。

  Voldemort忽然特別想喝酒,所以他喝了。

  Severus點點頭,垂下眼睛,斂去其中任何疑似於同情的神情——因為他知道,面前的人絕對不需要這個——男孩坐到Voldemort身邊,仍然保持著一個端正筆挺的姿勢。

  ——事實上,Severus有點緊張。他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去面對一個這樣的Voldemort。前世的記憶裡,就算那個人瘋了,也一直是狠絕而高傲的,比石頭更加冰冷堅硬。他永遠不會像現在這樣,柔軟地要求另一個人的陪伴。

  “Sev,也喝點什麼吧……”看到魔藥大師凝視酒瓶時驟然繃緊的表情,Voldemort似乎覺得十分有趣,“好吧好吧……不喝酒,我們換一種。”他伸手拿起一隻杯子,晃了一下,立刻盛滿了新鮮的牛奶,然後遞到Severus面前,“來……為了快快長大。”

  男孩聽話地接過杯子,輕輕抿了一口。淡淡的乳香溢滿了口腔,Severus忽然覺得心裡平靜了些,眼睛轉到Voldemort身上,看到男人已經飲光了杯中的酒,正要俯身去續杯。

  “等等,”Severus抓住Voldemort的袖子,阻止了他的動作,“……就算心裡不痛快,也要節制。你今天已經喝得夠多了——”

  話還沒說完,只聽見“■當”一聲,卻是酒瓶被不小心碰倒,摔碎在地的聲音。黑髮的男人忽然跌下沙發,痛苦地蜷縮起身體,狠狠地喘了幾口氣。

  “Tom……!”

  很久很久之前就一直隱約預感著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對於男人的痛苦,Severus也有所感應,一瞬間靈魂深處出現猛然的刺痛,激得男孩幾乎跪倒在地,但那又很快消失——就和平安夜時發生的情況一樣。而Voldemort卻似乎嚴重了許多,男人咬緊了牙關,努力地不發出聲音,可是不斷顫抖的背脊卻顯示出他究竟忍受了多大的疼痛。

  “……Sev,”Voldemort從脣間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來,“離開。我會……傷到你。”下一瞬間,一道狂亂的魔力飆出,將Severus身旁一排架子上的酒瓶全部掃了下來,液體混著玻璃■裡啪啦碎了一地。

  “……我離開了,你怎麼辦?”

  “我……過一會兒……就會好的。”Voldemort抬起滿是冷汗的蒼白面頰,微笑了一下,“……快……”

  Severus沉默地盯著他,有些猶豫不決。

  “不……不要出來……”Voldemort臉上的微笑忽然扭曲,轉變成了一個可怖的憤怒神情。“該死……一個個都該死……我要殺了你們……懦夫、偽君子、叛徒……Avada……”抬起顫抖的手似乎想要去抓魔杖,但又無力地垂下。再然後,憤怒換成了沉鬱。“怪物……怪物……都是……”不穩定的魔力再度亂飆,又將另一個架子“■當”一聲掀翻了。

  ……轉變得好快,簡直就像是一個身體裡同時居住了好幾個靈魂。不用看也知道,現在Voldemort的情況很糟糕。Severus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繃緊了,擔心、焦慮、著急、恐慌……混亂的情緒潮水一般翻涌而來,但他從未想過這會是因為那個人而引發。——蠢貨!把自己的靈魂像土司麵包一樣切成片很好玩嗎?!看,現在報應不爽了吧。

  上一次他直面Voldemort的痛苦,還是在那座亡靈車站的時候,那時他心中滿是幸災樂禍。而現在……

  Voldemort始終沒有對面前的男孩發動任何攻擊。

  Severus從摸出那個貼身藏了好久的黑色盒子,裡面穩穩躺著一個閃著銀色流光的小水晶瓶。拔開塞子,將水晶瓶遞到Voldemort面前,“……喝下去。”

  男人此刻又換成了一副面無表情的表情,看起來跟上輩子的蛇臉魔王一樣陰沉可怕,他用一種森冷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小瓶子,然後抬頭問道:“……這是什麼?我親愛的魔藥大師?”

  “……也許是能幫助你的東西。”Severus回答,但是對於那東西的藥效,他不是特別確定。

  Voldemort又去打量那隻小水晶瓶,看了很久。就在Severus覺得自己抬起的胳膊開始發酸時,紅眸的男人揚起脖子,微微抬高了臉,就著Severus的手將水晶瓶裡的東西飲了下去。

  Severus緊張地吞咽了一下。靈魂穩定藥劑——對於直接作用於靈魂的魔藥,上輩子他到死都還只是研究了一些皮毛。而這一輩子即便是在客觀條件優越的情況下,魔藥大師也僅僅向前推進了一步。現在這瓶東西,還只是初步成果,他不確定是否對Voldemort那已經被切割得亂七八糟的靈魂有效。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在Severus不間斷的注視下,Voldemort喘息的聲音漸漸變得輕緩起來。

  “……Sev,你什麼時候發現的?”男人的聲音有些虛弱和莫名的頹喪。

  “……”

  Dumbledore說過,靈魂的損傷永遠不能彌補。Severus從很早前就開始注意了,那人無法掩蓋的疲憊神色,經常性不穩定的魔力,以及難以捉摸的性格……種種常人很難察覺的跡象表明,老巫師那句預言似的話正一點一點應驗在Voldemort身上。Voldemort的靈魂力量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好不容易聚合的靈魂又有分裂的跡象……在這期間,不穩定的情緒,過渡的魔力消耗,或者其他的很多難以預料的情況,都極有可能引發他的痛苦。

  剛才這傢伙可是在心情不佳的情況下攝入了很多酒精啊。

  Severus沉默著,將手中的水晶瓶放到茶几上。Voldemort沒有得到回答,於是就換了個話題,“這種魔藥很有效。……你研究很久了嗎?”

  “是的,我原本想作為聖誕禮物給你。我認為你會需要它。”

  但是這份禮物最終並沒有在聖誕節送出去。至於原因,Voldemort直覺地認為不應該在此刻追問下去。

  “……那麼,現在它變成生日禮物了。”Voldemort說,“我收下了。”

  當自己的弱點被泄露在他人面前,任誰都不會太自在。對於Voldemort這樣習慣將一切掌握在手中的人尤其如此,即便那個“他人”是早就對自己知根知底的“養子”。

  聽到面前男人語氣中不自覺帶有的生疏,Severus皺了皺眉,認為自己也許應該離開比較好。但是當他站起身,看到Voldemort的目光又若有若無地飄向了那些酒瓶子,一股無名怒火莫名其妙地燃燒起來。

  ——該死的!虧自己剛才那麼擔心!而且是為上輩子殺死自己的仇敵擔心!這個蠢貨居然還不接受教訓!

  “看在梅林的份上!”Severus喊道,“我很懷疑你的大腦裡是否還殘存著一丁點兒理性!不要再碰那些液體毒藥了,我沒有熬制多餘的靈魂魔藥可以給你浪費!——從現在起,禁酒!”

  他的態度似乎把Voldemort嚇了一跳,“哦,那太殘忍了——好吧,好吧……既然你這麼說。”紅眸的男人回答,有些不捨地把目光收了回來,來回打量著面前男孩已經初具氣勢的姿態,“……我忽然覺得,你比我更有做魔王的潛質。”

  “多謝讚賞。”Severus冷冷地回答,“偉大的黑魔王居然認為他曾經微不足道的僕人能夠與他自己相提並論。”

  “不,不是僕人。你不可以這麼想,Sev,你是我的養子。”Voldemort強調。

  Severus面色糾結地看著他,“這也是我一直想問的,——為什麼?為什麼你會想要收養我呢?一個尖酸刻薄、陰沉古怪、油膩骯髒的混血巫師?”

  ——以及一個曾經將你一生所圖毀於一旦的叛徒?這一句話Severus沒有問出來。之前答應Voldemort的收養要求時,他也只以為那是為了得到Prince家族以及他的魔藥才能的權宜之計。但是漸漸地,他發現那個男人是真的很認真地想要做好一個養父的。

  ——睡前一杯的牛奶……花了一整夜而精心鞣制的蛇蛻……博金博克商店的大采購……聖誕禮物中Salazar的手稿……

  Severus不得不重新思考……

  “……尖酸刻薄、陰沉古怪、油膩骯髒?”這一連串的形容把Voldemort逗笑了,“你念得可真順口。不要太小看自己,Sev,我也是一個混血。順便,誰這麼說你了?鳳凰社那幫蠢貨?還是你的學生們?”

  “……似乎這已經是眾人皆知的事實,”Severus回答,“我應該驕傲地告訴你,Hogwarts地窖裡的大蝙蝠曾經連續十餘年蟬聯最不受歡迎教授排行榜首位嗎?”

  “有所耳聞,保持這個記錄還真不容易。”Voldemort說,“事實上我認為沒能親眼目睹你課堂上的風采,實在是一大遺憾。”

  “……也許你這輩子可以看到。”

  “哦!Sev,你難道還打算去Hogwarts做教授嗎?被那隻老蜜蜂壓榨?”

  “這次我會奮起反抗。”黑髮的男孩兒沉吟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事實上,我喜歡學校。比起蜘蛛尾巷來,Hogwarts更像是我的家。”

  ——哦,對於每一名從那所學校裡走出的巫師來說,Hogwarts永遠是他們的家。

  Voldemort眼中的笑意淡去,打量著Severus,露出理解的神色。

  “……我也一樣,Sev,我也一樣。”Voldemort從背後摟住男孩的肩膀,語氣漸漸變得懷念,“也許永遠也不會有人相信,當年那個年輕的Tom Riddle去申請教授職位時,他只是單純地不願意離開家。”

  ——奇跡般地,上輩子那些糾結的過往,此時在兩個人的口中,就像只不過稍微有趣些的談資,被平和而幽默地描繪出來。Severus一邊驚訝,一邊又有些釋然。他和Voldemort都是合格的Slytherin,而Slytherin們永遠不會允許自己被過去所束縛。

  Severus不再答話,放鬆了身體,靠在Voldemort的胸前。兩個人靜默著,空氣中飄著威士忌的淡淡的煙燻味和葡萄酒特有的甜香,躍動的燭火將映在牆上的人影染上溫暖的色澤,仿佛時間也在這一刻流連。一片靜謐中,不知哪裡的教堂敲響了來自新年的鐘聲。

  鐺——鐺——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明年又是新的一年。

  “新年快樂,Sev。”

  “……新年快樂。”


☆、開學前的購物

  接下來的三年之間,無論底下的暗潮多麼洶涌,魔法界的表面仍然一派平靜。

  鳳凰社和食死徒仍然針鋒相對,但是並沒有發生大規模衝突。魔法部眾官員對當前情勢心知肚明,但在表面上仍然渾渾噩噩,屍位素餐,努力維持著看似美好的表象。

  對於Severus來說,被自家養父圈養在莊園裡,那些勾心鬥角似乎都變得很遙遠。大事沒有,不過也偶爾有些小事會引起他的注意。比如Lily Evans一家在1969年的春天搬離了蜘蛛尾巷,比如Lucius Malfoy在十五歲時和Black家的小水仙正式訂婚,再比如Weasley家的大兒子帶著懷孕的女朋友在外面私奔。

  唔,還有一件事,就是這個早上,他終於收到了一封等待已久的信件。

  霍格沃茨魔法學校

  校長:Ablus Dumbledore

  (國際魔法聯合會會長、巫師協會會長、梅林爵士團一級魔法師)

  親愛的Severus Snape先生:

  我們愉快地通知您,您已獲準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就讀。隨信附上所需書籍及裝備一覽表。

  學期定於九月一日開始。我們將於七月三十一日前靜候您的貓頭鷹帶來您的回信。

  ……

  ……

  剩下的內容,他已經不需要再讀,因為熟悉到可以背下來。即便如此,男孩仍然用顫抖的手指在信封表面來回撫過,好像什麼一碰就碎的珍寶。

  Hogwarts,他上輩子的家,再一次向他敞開了大門。

  男孩的一舉一動被坐在一旁的養父大人毫無遺漏地收入眼中。紅寶石眸子露出悠然的笑意,男人不緊不慢地動手將早餐桌上的食物盛好——兩片焦脆的吐司,一段英式香腸,一片培根,一大勺拌著豌豆的土豆泥,以及西蘭花和聖女果——想了想,又往盤子裡添了一小片奶酪——Voldemort一直很糾結的是,無論怎麼努力進補,自家養子都始終在朝上輩子那個單薄的身形發展,一點也不見長胖……再這樣下去,Severus的臉上就再也沒有肉可以捏了!……他默默往Severus的盤子裡添了第二片奶酪。

  “……我早就說過,你一點也不用擔心,信遲早會來的。”男人說,然後將滿滿的盤子遞到男孩面前,“吃完飯再看,那封信又不會長腿自己跑了。”

  被說中的男孩偷瞄了一眼自家養父,對著那副壞笑的表情撇了撇嘴,才將信紙裝回信封裡。“……我可沒有擔心過。”

  “真的嗎?那是誰從五月份開始,每天一大清早就蹭到窗台前等貓頭鷹的?”

  Severus切香腸的手難得地滑了一下,發出“鐺”地一聲。

  “那是因為我在等新郵購的流液草!如果再耽擱的話,那整鍋藥水就得全部報廢!!這年頭巫師郵局的工作效率居然該死的遠遠比不過麻瓜!”

  “哦。”Voldemort故作理解地點了點頭。

  “……順便說一句,我不擔心錄取通知書的原因是:如果我的水平還達不到入學標準,那麼今年Hogwarts的錄取率很有可能無限接近於零。”

  “看來我們的小Sev對於自己相當有自信嘛。”Voldemort鼓掌,“不過……你會被分到哪個學院呢?”

  “除了Slytherin,我不認為還存在什麼別的可能性。”

  Voldemort打量了一下Severus,然後拖長了聲音慢吞吞地說,“當然存在——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有被分到Gryffindor的危險。”

  聽到這句話的男孩,臉色忽然黑了,“……就算你是黑魔王,這樣的詛咒也太過惡毒了。”萬一被分到全是沒有腦子的小巨怪的獅院……只是想一想就好像渾身沾滿了鼻涕蟲粘液一樣噁心!!Severus發誓他寧願阿瓦達自己一千遍!

  “既然你的態度這麼堅決,我就放心了。”Voldemort回答,“那麼這個週末,我們就去對角巷進行慣例性的新生大采購吧!”

  男孩進攻培根的手一頓,“等等,你也去?”

  男人挑了挑眉毛,“我為什麼不去?”

  “我完全可以自己一個人……我是說,你最近不是很忙?那個魔法部的‘黑魔法物品搜查令’一出台,似乎連Malfoy家都鬧得人仰馬翻。”

  “……魔法部那幫傢伙們最近的確是太閒了,不過我向你保證,他們的智商還不足以給我添什麼大麻煩。……不說這個,Sev,”每次當兩個人的話題轉向魔法界的一些時局變動時,Voldemort總會盡量避開,“……現在對我來說,無論是什麼事情,都比不過陪著自家兒子為開學做準備來得重要。當年Abrak帶著Lucius進行新生采購時,可是孔雀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我也早就想這麼來一次了——”

  在Severus的目光再次變得鄙視之前,男人可憐兮兮地使勁眨著他那雙紅紅的眼睛,“……要知道,當年可沒有誰能陪著我這麼逛對角巷啊。”

  ——哦不,Lord,你當年還有老蜜蜂。

  ***

  於是在七月的最後一個週末,一對父子出現在對角巷熙熙攘攘的人群裡。

  紅眸的男人並沒有特別掩飾自己的外貌,相反甚至還有點大肆張揚的意思,以至於他一出現就引起周圍一片驚呼。

  “天啊,快看!Lord Voldemort!”

  “……不是真的吧!Dark Lord居然親自光臨對角巷?!”

  投過來的目光中帶有著各種各樣的意味,有單純的艷羡與崇拜,有謹慎的尊敬和疏離,更有許多人用的是滿滿的懷疑、敵視甚至仇恨。要知道這些年Lord Voldemort的勢力擴展迅速,如日中天,他和他的那個純血秘密小團體引來的擔憂和恐慌也隨之增長著。

  不過外界的一切好意或者惡意似乎都影響不到那個人。他只是站在街道一側,一手拉著身邊的男孩,另一手舉著購物清單仔細核對著,“教材……坩堝……嗯……校袍……”就像每一個送孩子開學的傻爸爸所做的那樣。

  “魔杖,Sev,接下來是魔杖。我們去奧利凡德吧(Ollivander’s Wand Shop)。”

  男孩乖巧地點頭,然後被高大的男人牽著走向了幾百年來唯一一家在對角巷售賣魔杖的商店。老Ollivander的店看起來還是一樣破舊,掛在門上的金字招牌歪歪斜斜,裝飾在外牆上褪了色的木板看起來隨時都要脫落。男人毫不猶疑地推門進去,引起門上的鈴鐺叮叮噹當地一陣響。

  “哦……歡迎……又來了一位客人。請問我可以為您做些什麼?”老Ollivander繞過那些堆到天花板上的盒子,殷勤地迎上來,“先生……是……是……您……”當看清來人的面孔時,老闆的舌頭頓時開始打結。

  Voldemort沒有理會呆立在一旁的Ollivander,領著Severus徑直走到櫃檯前面,這才注意到店裡還有其他的客人,一名個子小小的、紅發的……女孩。

  “Sev!Tom!沒想到在這裡碰見你們!你們也今天來買魔杖?”

  被叫到名字的兩個人都怔了一下。

  “是……沒想到你也在這裡,Lily。”Severus微笑,“已經選好了嗎?”

  “哦,是的。差不多了……”Lily一揮手裡的魔杖,就有一串漂亮的金紅色光點飛舞起來,“我喜歡這個。那麼,Sev,該你了。我可以在你挑魔杖的時候在旁邊看看嗎?”

  男孩點頭,這時候店主Ollivander已經從先前的呆滯狀態中恢復,邁著小步迅速跑了過來,“哦,好的,好的,小先生,請稍等……先量下尺寸……我馬上為您找來適合的魔杖。”

  Voldemort站在一旁,看著眼前因為久未重逢的好友而興奮的百合小姑娘以及自家的寶貝養子,眼角禁不住抽了抽。一種叫做“鬱悶”的感情在他內心裡迅速膨脹,而且莫名還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難得的只有兩個人的親子時間啊~如果不是因為開學采購,天知道要把Severus那個死宅在莊園裡的小傢伙勸出門有多麼不容易!Sev到底喜歡這個紅毛丫頭哪一點!不不,該死的,堂堂黑魔王決不能跟一個11歲的小丫頭一般見識!上輩子說到頭都是栽到了這丫頭手裡,必須吸取教訓!嗯~風度~風度~

  就如每一個踏進魔杖店購買新魔杖的小巫師一樣,Severus也引發了一連串稀奇古怪、意想不到的災難,其中一次連Voldemort都差點遭了秧——要不是他反應快,那群從天而降的火螃蟹肯定會把偉大的黑魔王給從頭到腳埋起來(——等等,火螃蟹?!),當然他身上精緻的天鵝絨袍子也得報銷。——也許第二天預言家日報頭版頭條就會放出大幅照片,標題是:Lord Voldemort攜子在對角巷裸奔——這種混亂一直持續到Ollivander捧出那個裝了熟悉的灰白色魔杖的盒子,Voldemort和Severus才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

  “……樺木,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至於杖芯……夜騏的尾羽。”

  “等等,Ollivander,據我所知……夜騏似乎不是一種能帶來好運的生物?”Voldemort皺眉,事實上他的說法相當委婉,傳聞凡是使用夜騏尾羽製作的魔杖的巫師全都死於非命。上輩子Voldemort可從沒關注過魔藥大師的杖芯,原來……

  “呃……咳咳……的確有類似的說法,尊貴的……大人。” Ollivander回答,“但是傳言大多都有不盡不實的地方。雖然其貌不揚,並且隸屬於黑暗生物,但事實上夜騏的性格非常溫馴善良,巫師一直對它們有很深的誤解……”

  “Tom,”不等Ollivander辯解完,Severus已經將魔杖牢牢地抓在了手裡,“……這是我的魔杖,一直都是。”

  Voldemort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既然你堅持——”話說了一半忽然頓住了,男人抬頭盯著Severus身後的窗戶,透過模糊的玻璃看到外面有個非常熟悉的人影正越走越近。

  “Lily,”Voldemort忽然說,“你不是一個人來逛對角巷的吧?Hogwarts派誰來做你的引導教授?”

  小姑娘一怔,“……是一位白鬍子的爺爺,姓Dumble……le……很難拼寫……”

  “別說了我知道了。”Voldemort終於知道剛才那種不好的預感是哪裡來的了,“……他來接你了。”

  下一刻,大門又一次被推開,穿著星星月亮巫師袍的老人站在門口,快樂地問:“哦,親愛的Lily,選好魔杖了嗎?我們——哦——”

  紅眸的男人站在店裡,正眯起眼睛危險地瞪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TAT。。。今天收藏木有漲。


☆、Voldemort的長筒襪

  “……好久不見了,Dumbledore。”

  “哦哦,是啊,親愛的Tom。果然有兒子了就是不一樣,我最近兩次見到你都是在對角巷……”

  “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值得驚訝。倒是你——很難想象日裡萬機的校長大人居然有時間履行作為一名普通教授的職責,親自引導來自麻瓜家庭的新生進行采購。”

  ——是的,自從這個老傢伙升上校長以後,就很少參與新生事務了。這次很反常。

  “Tom,你要知道,今年的新生數量特別多,我們人手緊缺——啊哈,話說回來,看來你們和Evans小姐好像很熟?”

  ——我就知道!他就是衝著這個吧!

  “……不要問傻問題,Dumbledore。我和Severus還很忙,如果沒有別的事,恕不奉——”

  “別著急,別著急。唉,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懂得照顧照顧老年人懷舊的心態——記得當年我把你領進Hogwarts的時候,你還穿著西裝背帶小短褲,哦,還有圈到膝蓋的長筒襪,看起來特別青春可愛——”

  “……”Severus和Lily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紅眸男人剪裁得體的巫師長袍……下擺。

  咳咳,小短褲,長筒襪。——有點想看啊。

  “……有話快說。”Voldemort幾乎想扶額……該死的老蜜蜂,你居然還敢提!!去你的青春!!去你的可愛 !!去你的!!!

  “呃,話說回來,倒也沒什麼大事,”Dumbledore再一次忽略了紅眸男人瞪過來的目光,“——我只是很高興小Severus也馬上就要到Hogwarts上學了。三年不見,長高了一大截呢,氣色也不錯——Tom,你把他照顧得很好。”

  “……”Voldemort仍然警惕地盯著他,不過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些許驕傲的神色。——那是當然的!照顧小孩子這種事情怎麼難得倒無所不能的黑魔王!而且我對此很有經驗!!

  而此時看到Voldemort表情的Dumbledore感覺就複雜多了——是的,Tom Riddle 向來冷漠、殘酷、狡猾、驕傲,習慣把周圍所有人都當做玩弄於股掌間的棋子。除了自己之外,他絕對不會在意任何人——這一點在學生時代就展現出來了。因此當聽說Prince家族託孤給Voldemort的消息時,Dumbledore在震驚之餘馬上就感到了擔心——非常、非常地擔心。他擔心魔藥世家上千年的積淀與珍藏被黑暗與罪惡玷污,也擔心那個家族最後血脈的生命安全——天知道,說不準哪一天就會在預言家日報上看到“Prince家族繼承人意外身亡”的消息,而這絕對不會影響Voldemort得到他想要的。

  事實證明,Dumbeldore的擔心似乎真的多餘了。就算Voldemort能夠偽裝,可是Severus——那孩子每次望向自己的養父時,眼中蘊藏的淡淡的眷戀與依賴,絕對不是作偽。

  這樣想著的Dumbledore不自覺地脫口而出,帶著淡淡的感嘆:“——你變了,Tom。我真的很高興。”

  “……哼。”——高興?你高興的時候,我通常都不怎麼高興。所以你最好還是別高興。“——如果你耽誤我的時間只是為了敘舊,Dumbledore,很遺憾我並沒有這個興趣。我要走了。”Voldemort將購買魔杖的金幣扔給老Ollivander,牽起Severus的手,就要推門出去。

  “誒,等等,Tom!”紅發的小姑娘突然追了過來。

  “……?”Voldemort放在門邊的手頓了一下,回過頭來,有點不解地挑起一邊眉毛。

  “上次你借給我的三個金加隆,一直都沒有還。”Lily在口袋裡翻出三枚閃閃發光的金幣,像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一樣遞過來,“剛才Dumbledore教授陪我去銀行取了錢,我終於可以還給你了。”

  呃?有這回事?說起來,好像有點印象。……咳咳。三個金加隆,這也太掉價了吧。

  Voldemort皺了皺眉,忽然一邊的袖子被人輕輕拉了一下。Severus沒有說話,只是用他那雙漆黑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自己的養父。

  “……”

  被眼神打敗的男人只好硬著頭皮,在一旁Dumbledore意味不明的目光下伸手接過了那三枚金幣。“你其實完全不必在意的,Lily。”

  “那怎麼行?欠債是一定要還的!”小姑娘認真地說,“對了,還有一件事。Sev,開學的時候我們一起去國王十字車站吧?我不大認路——Tom也會去送你的吧?”

  ——該死的,Sev才不會陪你去車站呢。Voldemort還沒來得及回答,Dumbledore帶著愉悅的聲音已經搶先了一步:“哦,這真是太好了,剛才我也正在想這件事——親愛的Tom,既然你們這麼熟,那麼開學的時候就拜託你順手照顧一下Evans小姐,學校也可以分出精力來關照別的新生——我相信你一定不會介意的。”

  “……!!”不,我介意!!!

  “……好的,Dumbledore校長。”Severus完全忽視自家養父已經明顯發青的臉色,泰然自若地回答,“我們會把Lily平安帶到學校,請您放心。”

  Dumbledore笑得好像一朵皺皺巴巴的喇叭花。

  ***

  清單上的物品差不多買齊的時候,太陽已經懸到頭頂。Severus看了看跟在自己身邊沉默地付款,但是始終籠罩在一片濃重黑氣中的男人,內心裡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這傢伙的智商似乎回來了點,不過他的心理年齡好像跟那副漂亮表皮一樣倒退了好幾十年——居然這樣就生氣了?!

  接下來,兩個人走進了一家看起來還算順眼的餐館。Voldemort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直直地盯著面前雪白的桌布,好像要在上面盯出一個洞來。

  “Tom?”

  男人聞言抬頭,Severus正將一份菜單推到他面前來。

  “……你不看菜單嗎?還是你已經決定好要點什麼了?”

  “……我沒胃口。”Voldemort把目光又轉回到桌布上。

  “或許等菜端上來,你就會有胃口了。點一份什麼吧。”

  “不。”

  “點一份。”

  “不點。”

  “不規律的飲食會對身體有很不好的影響——作為你的養子,我認為我應該對你的健康負責。”

  “……我就是不吃,你又能怎麼樣——”

  “哦,當然不能怎麼樣,只是——我餓了。”

  “……”

  Voldemort抬眼,又一次對上了自家養子漆黑漆黑的眸子。Severus堅持著把菜單遞到了他手裡。

  “……Sev。”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再一次與Dumbledore對上,你會站在哪一邊?”

  “……!”男孩的動作一瞬間僵了一下。

  Voldemort一直緊緊地盯著他,此時忽然將目光不自然地轉開,“……呵,我真是問了個蠢問題。——不要放在心上。”他接過菜單,好像那是什麼晦澀的學術書籍一樣埋頭研究起來,“嗯……這個西冷牛扒看起來不錯——”

  “Tom。”Severus放下了菜單,很認真地盯著對面的男人,令對方不得不再一次抬起頭來。

  “怎麼了,Sev?”

  男孩沒有答話,而是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繞過桌子,來到Voldemort面前。鑒於身高差距,雖然男人現在是坐著的,但他們卻保持著平視的狀態。

  然後Seveurs抬起雙手,輕輕捧住男人的臉頰,稍微湊近了些。

  “……?”Voldemort不自覺地微微挑起眉毛,他看起來有點疑惑。

  男孩的內心中有兩個小人在拼命打架.。

  ——該死的,Severus,你平時的冷靜都跑到哪裡去了?!現在可是在餐館裡!大庭廣眾之下!!

  ——哦,別聽他的,加油,Severus。鼓起你的勇氣!!Gryffindor蠢獅子以勇敢著稱,但Slytherin也絕對不是膽小鬼!!

  下一刻,Voldemort美麗的紅寶石眸子因為極度的驚訝而張大了。

  他面前的男孩兒緩緩湊近,用嘴脣在男人的側頰上輕輕觸了一下。柔軟,輕巧,帶著男孩兒特有的偏低的溫度,雖然只是蜻蜓點水般的碰觸,但Voldemort的心臟在一瞬間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來。Severus似乎也被自己的行為嚇了一跳,他的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漲得通紅,急急忙忙地想要往後退,卻被Voldemort突然伸出的手臂攔在胸前。

  “Sev……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Voldemort的聲音輕柔中帶著愉悅,紅寶石眸子微微彎了起來。

  “哼……不要以為這種事情只有你能做。我一樣做得出來。”Severus高傲地說,臉卻更紅了。

  “哦……我很高興……很高興……”Voldemort說,然後收緊手臂,讓男孩緊緊貼在他胸前,“非常歡迎你經常對我來這麼一下……”

  “……想得美——”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Severus卻靜靜地留在男人懷裡任由他抱著,然後……一分鐘……兩分鐘……也不知過了多久,面前的惡劣男人居然還沒有鬆手的跡象!!男孩不由得開始掙扎起來——哦,該死的,你這個腦子裡塞滿了芨芨草的超級大巨怪還打算抱多久?!這裡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沒看到周圍桌子上已經有不少人把讓人發毛的目光投向這裡來了嗎!!

  Voldemort終於鬆開了手臂,帶著好笑的神情看著Severus氣哼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前。

  “——我餓了,吃飯吃飯~”男人說,“——我今天要雙份西冷牛扒!”

  ※我愛電影裡Tom的小短褲和長筒襪扮相!~順便深刻覺得Dumbledore的特殊愛好除了甜食之外就是調戲黑魔王——以至於一代黑魔王跟他攪基,二代黑魔王對他炸鱗。


☆、嘮叨的養父大人

  1971年的九月一日,國王十字車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就像往年的這一天一樣,鮮紅漆皮的蒸汽火車已經早早地停在了鐵軌上。站台上擠滿了人,鬧鬧哄哄,都是學生和送站的家長。

  黑髮的男孩帶著紅發的女孩,一路越過人群,到達了列車跟前。而他們身邊,並沒有陪伴著一個黑髮紅眸的高大身影。

  原本Voldemort是興致勃勃地要來送站的——即便這代表著他也必須得同時護送Lily小姑娘,男人的熱情也沒有減弱半分。Severus仍然記得自己昨夜看著Voldemort把各種有用的沒用的東西打包打包再打包,壓縮壓縮再壓縮的時候,嘴角不受控制抽搐的感覺。——那個傢伙似乎打算把半個Voldemort莊園都搬進Severus的行李箱!!哪有給空間袋施了縮小咒又塞進空間袋的!停停停!這都第幾層了?!衣服鞋子書本坩堝也就算了,你把那瓶只有Malfoy家的孔雀們才會去用的【金閃閃】牌順發劑給我拿出來!就算沒有那東西我也會認真洗頭的~!哦,該死的,是的我保證!我一定洗!等等,那是什麼?!別又偷偷把那頂帶著貓耳朵的蠢帽子放進去——對!我看見了!!再說一遍,我死也不會戴那種東西的!!休想!

  在對偉大的Dark Lord巨怪般的行為無力吐槽同時,男孩再一次地深刻感覺到,眼前的這個人和曾經記憶中的有多麼大相徑庭。究竟一個人要精神分裂到什麼程度,才能在性格上有這麼天差地別的變化?

  等終於把所有行李整理好,紅眸男人把男孩拽到面前,認真地對上他的眼睛。

  “——Sev。”

  “嗯。”

  “——照顧好自己。”

  “嗯,那是當然的。”

  “晚上不許熬夜,飯要好好吃。”

  “嗯。”

  “要經常出去曬太陽,不要老是和坩堝悶在地窖裡。”

  “……嗯。”

  “不許偷偷跑去禁林,需要什麼魔藥材料直接跟我說。”

  “嗯。”

  “我會讓Luc他們監督你的。”

  “……好。”

  “能不能多說兩個字?”

  “可以。”

  “……”

  “……”

  ——兩相對視中,某個紅眸男人很快敗下陣來。

  “……等聖誕節回來的時候,我要稱一稱……一磅也不許少。”

  “……”

  “對了,要是有人跟你過不去,不用跟他們客氣。”

  “……我不認為那幫液態大腦的小巨怪們能給我造成任何困擾。”

  Voldemort笑了,然後在男孩臉頰上輕吻了一下。

  “還有,要每周都給我寫信,不許忘了。”

  “……好。”

  “如果收不到你的信,我就親自去Hogwarts找你。”

  “……”Severus默默地瞪著他。你敢。

  ——喂!偉大的Dark Lord要不要再帶著食死徒、陰屍、巨人、狼人一塊兒去?然後來個“一封信引發的慘案”?哦,親愛的Severus,保護學校、防禦黑魔王的重任就全在你身上了!!

  ……

  ……

  那個晚上,Voldemort的囉嗦程度又在Severus心目中創下新高。面對絮絮叨叨的男人,Severus也少見地沒有任何不耐煩的神色,一句一句地回應。一直到最後,兩個人四目相對,再也沒什麼可囑咐的了。Voldemort重重嘆了一口氣,紅寶石眸子裡透出低落的神色。

  “……怎麼辦呢?我會想你的。”

  他那樣子就像是淋了雨的兔子一樣可憐而無害。

  男孩上前輕輕抱了自己的養父一下,而男人則迅速地收緊手臂,將他圈在懷裡。

  “……Sev,你會想我嗎?”

  ——該死的,這種問題要怎麼回答!

  “嗯?”

  “……嗯。”男孩用他所能發出的最小聲音哼了哼。

  “到底會不會?”Voldemort明顯對這種敷衍的回答不滿意。

  “……會。”Severus感覺自己的臉頰一陣發燙,不過他沒有鬆開仍然抱著男人的手。

  Voldemort滿意地嘆息了一聲。

  ***

  那一夜Severus睡得很沉。

  清晨當男孩披衣下樓時,意外發現養父明顯沒有睡好——Voldemort臉上掛著疲倦的神色,眉頭緊皺,似乎在思索著什麼極其擾心的事情。看到Severus,男人仰起頭,褪去了先前的心神不寧,只是問:“起床了?都收拾好了?”

  Severus點頭。

  Voldemort微笑了一下,然後像往常一樣吩咐小精靈準備早餐。

  “……你怎麼了?”

  “沒事,”Voldemort揉了揉眉心,“……做了個不太好的夢。”

  ——在很多情況下,即便是沒有預知能力的巫師,他們的夢也是有魔力的。一個能讓Voldemort感到困擾的夢?Severus不由得皺了皺眉。

  “Sev,你昨天夜裡有做夢嗎?”

  “?”男孩一怔,然後搖了搖頭,“為什麼要這麼問?”

  “沒什麼,隨便問問。”

  男人似乎對此不願多說,Severus撇了撇嘴,然後開始切起擺在面前的玉米腸。

  導致Voldemort不得不放棄護送自家養子上學的是一封來自Malfoy的信。高傲的金雕穿過開敞的窗戶,將雪白的信封扔在了Voldemort的早餐盤裡。男人將信紙展開只掃了幾眼,然後就猛地站了起來,以至於餐桌都被他撞得震了一下。

  Severus仿佛早有預料一般地看著他。

  “Sev,我——”

  “有急事的話就去忙吧。我自己去學校也完全沒有問題——”兩輩子加起來,他們相識已經超過二十年,Severus完全清楚男人每一舉動所要代表的意思。行李已經交由家養小精靈負責運送,Severus所要做的只不過是搭乘地鐵去接Lily,然後再兩人一起去往國王十字車站。

  看來的確是十分緊急的事情,Voldemort說了聲抱歉,然後匆匆幻影移形。

  不過就算Voldemort本人不能親自送行,也是時刻記掛著自家養子的。Severus到達百合小姑娘家,還沒來得及說幾句話,外面就再次響起敲門聲。站在門口的居然是高傲地揚著頭的,已經成為Slytherin四年級級長的,金光閃閃的Lucius。——由於彼此長輩之間的熟識關係,這一次Severus已經比上輩子提早許多與小鉑金貴族結下了友誼。

  “……你怎麼來了?”不得不說,Severus確實有點驚訝,看著一向討厭麻瓜的Lucius穿著相當休閒的襯衫牛仔褲,有一種奇異的不適應感。

  “哦,親愛的Sev。隔了一整個夏天,你見面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你難道一點都不為再次見到你最好的朋友而感到高興嗎?”Lucius拖長了聲音,唱歌一般詠嘆著,“虧我還興奮了一個暑假,想著你馬上也要進入Hogwarts讀書了——哦,這是多麼激動人心的事件啊。”

  “……我假設這件激動人心的事情並不足以令偉大的Slytherin級長冒著開學遲到的危險,穿著不合身的襯衫大老遠地到一個麻瓜街區來找我?”

  “不合身?梅林,這件衣服哪個部位不合身了?!哦,該死的,我就說那些麻瓜的設計肯定有問題!”Lucius明顯關注錯了談話的重點,連忙低頭在自己身上來來回回地檢查。

  “……咳咳。”

  “呃,Sev。”注意到好友正用一種帶著鄙視的眼神等著他的答話,Lucius只好又把頭抬了起來,“是教父的指示——正好我父親也抽不出空來送我,所以教父說讓我們三個一起走。哦,雖然我敢打包票Sev你的能力絕對超過一半的成年巫師,但是親愛的教父他還是很不放心。——這樣深厚的親情真是太令人感動了~”

  ——是的,我對那個男人的龜毛程度深有體會,不過麻煩你趕快扔掉那種噁心的語調,每次都讓我有一種吞了鼻涕蟲的感覺——雖然我沒有真的吞過那玩意兒。黑髮男孩又一次在內心翻起了白眼。

  “——哦,Lucius!好久不見了!”Lily小姑娘從Severus身後探出頭來。

  “你好,Evans小姐。”小貴族的臉上有一瞬間的僵硬,不過他還是優雅地點了點頭作為回應。然後朝向Severus,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泰迪熊玩偶(——為什麼是泰迪熊?!)。“——你們最好快一點兒,時間不多了,我們用門鑰匙過去。”

  很快地Lily收拾停當,帶著她的父母和姐姐Tuney一起走了過來。儘管被邀請過幾次,但是小鉑金貴族始終堅持著沒有踏入這所麻瓜房屋,於是所有的人都只好來到院子裡。

  “那麼,爸爸媽媽,Tuney,再見了。我要走了。”

  Evans夫婦點點頭,臉上仍然帶著混雜著興奮、好奇、不捨的表情。

  “——哦,我的天,我仍然覺得魔法學校的存在不可思議。”Evans夫人抹著眼角說。

  “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的——Lily,聖誕節的時候一定要回來,給我們講講學校是什麼樣的。”Evans先生說。

  “記得給我帶禮物。”Tuney說,然後轉向Severus,“——Sev,Lily有時候莽莽撞撞的淨惹禍。在學校的時候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她,可以嗎?”

  “——我會的。”黑髮的男孩點頭。

  然後Evans夫婦和他們的大女兒一起看著那個鉑金色的大孩子將泰迪熊伸過來,Severus和Lily同時抓住,一道光芒亮起,下一瞬間他們的面前就只剩下草坪了。

  一陣仿佛所有內臟都被扯到一塊兒的難受感覺襲來,等寬闊擁擠的站台出現在眼前時,Lily半弓起身子蹲在地上,簡直要吐了。

  “哦,你沒事兒吧?Evans小姐?”Lucius似乎還真有點兒擔心的樣子,“要我說,門鑰匙這種落後的旅行方式真該改進了——魔法部的那幫白痴們從來都不把舒適程度放在考慮範圍內。”

  “我——我還好。”Lily扶著Severus勉強站起來,不過她的臉還是青的,“我是第一次——”

  “……很多人第一次用門鑰匙以後能把胃都給整個兒吐出來——你的承受力還算強的。”Severus安慰道。

  “這聽著可真不怎麼讓人愉快。”Lily說。

  這時站台另一邊迎面走過來幾個Slytherin的高年級學生,Lucius上前跟他們說了幾句,然後轉向Severus:“很抱歉,Sev,我有一些級長的事務馬上要去辦,可能不能陪著你了。”

  Severus點點頭,“去吧。離開車還有一段時間,我帶著Lily先在車站四處轉轉。”

  “好的,開車之後我會在後面的Slytherin貴族包廂,那裡位置很空。我假設你沒有興趣跟一幫吵吵嚷嚷的新生擠在一起——?”

  Severus挑起眉毛,“……Slytherin包廂?你知道我還是沒分院的新生嗎?”

  “哦,那有什麼關係?每一個人都知道你是誰的兒子,他們沒膽子——”

  “謝謝你的好意,Luc。不過我還是喜歡按規矩來——順便有時候看看某些笨蛋犯傻闖禍也會是不錯的調劑。”

  “好吧,一切隨你,你總是有自己的主意。”Lucius隨意地擺擺手,“不過有事情的話一定記得找我。”

  鉑金色的男孩優雅地轉身,他身邊那幾個Slytherin學生——Severus兩輩子都對他們完全沒有任何印象——一起禮貌性地衝他點了點頭,然後跟著走了。

  但事實上Lucius離去後,Severus並沒有帶著百合小姑娘在站台上轉很久——這全都是因為遠遠地迎面走過來的那個傢伙——四處亂翹的黑色頭髮,圓圓的黑框眼鏡,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笑容——Severus只覺得喉嚨一陣發緊,右手不知道為什麼就總想伸進袍子裡去摸魔杖,不過他拼命抑制了這股衝動,直接就把Lily扯進了最近的那一節車廂裡。

  “哦,Sev,發生什麼事情了嗎?為什麼忽然不逛了?”百合小姑娘看著男孩緊緊關住包廂的門,完全不明所以。

  “……沒什麼,車快開了。”Severu隨口回答,然後坐下掏出一本書來打算消磨剩下的時間。男孩這麼做的原因倒並不是他對Lily還保留著什麼想法——畢竟這小丫頭才十一歲,而且上輩子的愛情對現今的他而言也只不過是一段不易忘懷的回憶——只不過從本能上,Severus絕對排斥所有叫做Potter的生物,不論是父親還是兒子!Potter在哪裡,麻煩就在哪裡——真的,離得越遠越好!!

  不過事實證明,命運永遠有它的不可違逆之處。

  在列車開動後沒多久,他們所在包廂的門被“嘩——”地一聲拉開了。Severus抬頭看到那副圓圓的眼鏡框子和亂糟糟的頭髮,手又不自覺地往魔杖上摸——該死的!

  “啊哈,那麼就是你了?”James Potter,未來的綠眼救世主的父親,拉高了聲音,“列車上大家都在議論的,黑魔王的兒子?”


☆、劫道者的相聚

  Severus瞟了一眼James Potter,又看了看他身後跟著的其他幾個男孩——Black家的蠢狗老熟人似的衝他笑了一下,小狼人目光閃爍,面露歉意,以及一向畏畏縮縮的Petter Pettigrew——很好,劫道者四人組居然這麼快就聚齊了。Severus把目光轉回書上,把右手勉強從自己的袍子裡拿出來,“——是的。”

  James昂首挺胸,顯然要等著Severus再說點什麼,結果眼前的黑髮男孩將書又翻過去兩頁,也沒有再開口,活脫脫當他是一團透明空氣。此時站在後面看熱鬧的Sirius Black不給面子地“噗”一聲笑了出來,尷尬的James眼睛只好在車廂裡亂轉,很快就注意到一直坐在Severus對面,捧著熱可可的紅發女孩身上。Lily有點好奇地看著他。

  “呃……嗨!”James揉了揉頭髮,又把手放下來,對著女孩揮了揮,“你好!”

  “你好。”Lily說,“……你也是新生嗎?”

  “哦,是的。”終於有人接腔,James一下子興奮起來,指了指身後,“我們幾個都是——我是James,James Potter,他們幾個是Remus Lupin,Sirius Black和Peter……Peter……”

  “Petter Pettigrew。”四人中個子最矮的那個男孩小聲地接口。

  “……對,對,Petter Pettigrew。那麼你呢?你叫什麼?”

  “Lily Evans。”

  “你好,Lily!呃……那個,你長得挺好看的。”

  紅發女孩愣了一下,然後臉上微微一紅,“哦,謝謝。”

  “嘿,哥們兒,要我說,你這種搭訕方式還挺落後的。”Sirius插口,然後瀟灑地把一隻胳膊搭上James的肩膀,“要不要我教教你?保准百試百靈。”

  “得了,我可是真心話。”James瞪了他一眼,“拜託,這兒可有女士,你能不能正經一點兒?”

  “哦天,你這個腔調聽起來簡直像我媽!”Sirius翻了個白眼。

  “不會吧?你媽什麼樣兒?”

  “她?”Sirius重重嘆了口氣,忽然捏細了嗓子,怪腔怪調地喊著,“嘿,Sirius!在女士面前給我系好扣子!!嘿,Sirius!在女士面前給我把臉擦乾淨!!噢,看在梅林的份兒上,Sirius,這兒可有女士!你怎麼敢沒穿衣服就從浴室裡竄出來?”

  在場的人全都笑了出來,就連Severus翻書的手都僵了僵。他不得不承認,Black那條蠢狗還算挺有表演天賦——他吼的那幾嗓子,害得Severus條件反射地想起了上輩子格裡莫廣場12號(No.12,Grimmauld Place)那副瘋狂尖叫的畫像——哦,好吧好吧,這輩子的Walburga Black還算是位正常的貴族夫人,除了她對自己老公發火時的樣子——每到那時候,就連Voldemort和Abraxas見到了都得遠遠繞著走。

  Lily忍不住問道:“你真的不穿衣服就跑出來?”

  “哦,有那麼一次吧。我怎麼知道會有一位表妹大半夜地跑來家裡拜訪——結果後來被我媽關在有食屍鬼的那個衣櫥裡整整三個晚上。順便說一句,那一年我五歲,表妹三歲。”Sirius陰郁地說。

  “我同情你~”James拍了拍Sirius的肩膀,忽然又想起來此行的目的,轉向Severus,“嘿!我說你,這麼半天了你怎麼一句話都不說?你……你……嘿,你究竟叫什麼名字?”

  ——所以說,挑釁之前連對手的名字都沒弄清嗎?Severus在心裡默默地給叫做Potter的生物的愚蠢程度又升了一級。

  “……咳咳,算了,還是我來介紹吧,這傢伙叫Severus Snape。我建議你還是不要惹他說話的好。”Sirius插嘴,“聽說他要是真說起話來,能噎得你只想自殺。”

  “你怎麼知道?”James的聲音明顯有些不服氣。

  “……雖然不想承認,不過我家和這傢伙家裡算是世交。”Sirius攤手,“我堂姐的未婚夫已經拜倒在他毒舌之下無數次了。”是的,每當被小他四歲的Severus噴灑的毒液擊倒之後,Lucius都會一臉血地去找親愛的水仙小姐求安慰,然後被Sirius狠狠嘲笑一番。

  “世交?黑魔王可是Slytherin!”James驚訝地叫了出來,“你們家究竟……”

  “……我們全家都是Slytherin,祖上也一直是,甚至祖上的祖上還出過一位校長。”Sirius的表情更陰郁了。

  “哦,我本來還覺得你人挺不錯的呢~”

  “Slytherin?Slytherin怎麼了嗎?”Lily不明所以。

  “你不知道分院的事情嗎?被分到Slytherin可全部都是邪惡狡猾的黑巫師!黑魔王就是那裡出來的!”

  “呃?”百合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然後去問還在看書的黑髮男孩,“……邪惡狡猾的Slytherin?Sev,你跟我說過分院的事情,可是……”

  Severus內心默默嘆了一口氣,把書合上,“別聽他胡說,Lily。小心點,車上搖晃得厲害,別把可可給弄灑了。”

  “……那,黑魔王又是誰?你不是Tom的養子麼?”

  “……”Severus覺得這件事情解釋起來還真有點費神。

  “你不知道黑魔王?”這下輪到James驚訝了,“……怎麼會有人不知——噢,莫非你是在麻瓜世界長大的?”

  “是的,我的父母都是麻瓜——”

  這句話引起了不同的效果,James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Lily,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而Sirius則本能一般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毛。Remus始終保持著溫柔微笑,好像什麼都沒聽見。Lily敏感地捕捉到了這些變化,忽然腦海里不自覺地響起一句話:

  ——問問你自己,Lily。問問你眼睛,問問你的心,去尋找答案——

  紅發女孩咳嗽了一下,“……Tom好像的確說過他是Slytherin,不過我沒看出他哪裡不好——”

  ——哦,他不好的地方多了,只是你不知道。Severus在心底加了一句,將書又默默翻過一頁。

  James又驚訝了:“Tom又是誰?”

  ……

  “那個——我想我們還是別在這兒杵著了,會擋住別人的路——”Remus忽然插了句口,側過身子,讓推著小推車售賣零食的女巫過去。

  “是的,恭喜你們奇異的大腦回路終於到達了正常軌道。煩請從外面把門帶上,謝謝。”Severus已經對這幫傢伙開始不耐煩了,他希望趕快回覆到剛才的狀態可以安安靜靜看書。

  James挑了挑眉,大踏步地直接進了包廂,重重地坐在Lily身邊,“……這樣就不會擋路了。”

  “……”

  Severus眼角抽搐地看著原本只適合四人的包廂,現在硬是塞下了六個人。尤其是Sirius Black居然直接坐在了他身邊,還往裡擠了擠,“……嘿,哥們兒!聚會上見過好幾次,結果我光顧著玩兒了,你又不常來,還沒機會給你打過招呼呢~”

  ——誰是你的哥們兒!為了避免直接身體接觸,Severus不得不往裡面挪了挪,結果——

  “——哦,謝謝,這樣可寬敞多了!你可真體貼!”Sirius滿意地伸直了腿,然後自來熟地拍了拍Severus,“能把Lucius那混賬撂趴下的人可不多,我可早就想認識下你了!說說,怎麼做到的?”

  “……”Severus覺得現在他拔出魔杖的話,很有可能會不受控制地念個神鋒無影什麼的。

  “嗨!說說嘛,又不會少一塊肉。”

  Severus瞟了他一眼,終於還是回答了,“……能夠達成這一目的的方法有很多種,但由於我懷疑你的腦瓜是否能充分理解精妙的語言藝術,所以還是告訴你最簡單的:只要偶爾在談話之中提及他們家族隨著年齡增長越來越高的髮際線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這是事實!Severus可是親眼看著Lucius的髮際線怎樣在二十年間一步一步向後推移的。因此他一直很擔心Draco,嗯,非常擔心。

  “髮際線?等等,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你不用管什麼意思。只要Lucius聽得懂就可以了。”

  ——哦,可憐的Lucius!你究竟交到了什麼樣的朋友啊!

  “……所以說,你想去Gryffindor?”對面響起了Lily的聲音。

  “是的,當然。只有最勇敢無畏,真誠正直的人才能進入Gryffindor,那是最偉大的學院,Dumbledore校長就是從那裡出來的——你知道,就像騎士,永遠伸張正義——”談到Gryffindor,James都快跳起來了,“你呢,Lily?你想去哪兒?”

  “哦,我不知道——可是Severus和Tom都說,我會進Gryffindor——Sev,你們怎麼就能那麼肯定?”

  “適合——Lily,我們都認為你的個性很適合那裡。”

  “所以說Lily是個勇敢的姑娘。”James高興地說,“真巧,我也是,和你一樣。”

  “……哦,恭喜你,勇敢的姑娘James,你終於發現十一年來一直搞錯了自己的性別嗎?”

  James狠狠地瞪了一眼Sirius,而Sirius仿佛沒看見一般,攤了攤手,“我就說過,你搭訕的法子太落後了。”

  Lily又忍不住笑了,然後去問Lupin,“Remus,你呢?你想去哪兒?”

  “我?”小狼人坐在角落溫和地微笑,“我去哪兒都可以。能在Hogwarts上學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Peter在一旁贊同似的點點頭。

  “那Sev呢?”

  “毫無疑問,Slytherin。”

  “哦,為什麼?我覺得你也很勇敢啊。”

  “……別用那個詞形容我,Lily。”Severus想起上輩子老蜜蜂對他說的一句話,認為分院帽的決定太過草率什麼的,被分到Gryffindor的可能性讓他忽然覺得渾身發麻,“——如果我沒被分到Slytherin,會被養父大人嘲笑死——我可還想好好回家。”

  忽然旁邊那隻手又伸過來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我懂,哥們兒。”Sirius滄桑地說,“真的,特別懂。”

  “……謝謝,不用了,真的。”

  火車轟隆轟隆地繼續前行。包廂內的幾個男孩女孩很快就熟絡起來,聊得火熱——雖然James Potter一開始的確是來找麻煩的沒錯,但是由於Severus完全的無視,Sirius有意無意地潑冷水,Remus不時地打圓場,他一個人根本挑不起戰火——於是鹿角男孩的注意力就完全轉移到了漂亮的百合小姑娘身上。

  Severus看著書,偶爾漫不經心地聽一兩句他們的對話。看來這個時候劫道者四人組的隊伍已經初步形成了——Petter Pettigrew現在仍然還是記憶裡那個眨巴著一雙小眼睛的男孩,默默坐角落裡,跟著笑上一兩聲——無論對黑白雙方來說,他都不能算上一個值得對付的角色,這麼想想也挺可悲的。不過有一點不同的是,James 和Sirius倒不像他曾經記得的那樣一唱一和,現在看著倒還有點兒互相找茬的樣子——大概是由於現在Slytherin的名聲還沒有上輩子那麼壞,所以Sirius和家裡的關係也沒那麼緊張?

  ——不過那幾個傢伙怎麼樣,跟他可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決定命運的分院儀式

  天色快黑的時候,火車速度漸漸變慢,隔壁車廂的一個學生探頭過來提醒他們都換上校袍,於是幾個人都忙活起來。Severus將袍子的皺褶撣平,整理好領帶,手指尖有些緊張地拂過絲滑柔軟的衣料表面——那是整個對角巷所能買到的最好的料子,當時某個紅眸男人訂貨時簡直財大氣粗得像個暴發戶。不經意地,男孩嘴角浮出一絲微笑,然後又忽然回憶起當年那個捧著舊課本,穿著二手校袍,卻格外喜歡高昂著頭的少年來——那是曾經的他自己,敏感、脆弱,卻無比驕傲。如今相隔一世,他又回到了日夜牽掛的地方——我來了,Hogwarts,最親愛的學校。

  一聲綿長的汽笛響起,火車搖晃顛簸了幾下,最後猛地一頓,終於停住了。走廊裡嘈雜起來,學生們紛紛涌出各自的包廂,朝火車外走去。James 和Sirius一起拉開包廂的門,又退了回來,外面到處都是人,吵吵鬧鬧,推推搡搡,有幾名個子矮的學生甚至差點兒摔倒。

  “或許我們可以等到人稍微少一點兒再走。”Remus建議,又在原位上坐下來。

  James卻有點兒性急,他試圖撥開門口的人群往裡面擠,結果迎面撞上個大塊頭,整個人給反彈了回來,差點兒和Peter滾成一團。Sirius不給面子地冷笑一聲,換來James狠狠一瞪。

  Lily倒不太關注外面的人群,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手上的巧克力蛙卡片給吸引住了。“看,Sev,這是Dumbledore教授——我有三張了——看來他很有名呢。”

  Severus點點頭,那三個Dumbledore一起朝他笑嘻嘻地眨眼睛,弄得他有點兒胃疼。男孩撥開窗簾往外看,夜幕初臨,四周泛起了薄薄的霧氣,一盞澄黃色的提燈高高揚起,映照著半巨人高大的身影。

  “一年級!一年級新生!到這裡來!!”Hagrid的聲音就算隔了一層玻璃也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得出去了。”Severus說。

  走廊的人流已經稀疏了不少。他們很快離開了火車,匯入了Hagrid引領的新生隊伍裡,然後沿著一條狹窄的小路一直朝城堡的方向前進。

  在黑湖之前,城堡巍峨的剪影映入眼簾,尖尖的塔頂直刺星空。新生們都“噢——”地驚嘆起來,Severus混在人群中,猶豫著自己要不要裝作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座宏偉建築。他努力了半天,終於成功地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像是牙疼一般的呻吟。站在他身邊的Remus抖了抖耳朵,回過臉來,露出異常關心的神色,“……我想你一定是坐太久暈車了——你要吐嗎?”

  站在周圍的新生們立刻驚慌地退開,露出一片圓形的真空地帶,把他們兩個剩在中間,並且同時開始檢查自己的校袍下擺。Severus聽到身後Sirius發出了像是喘息又像是咳嗽的奇怪聲音,以及James放肆的大笑,就連Lily的氣息也帶著顫抖。Severus努力保持著面無表情的狀態,把手從袍子裡的魔杖上抽走,他不確定現在自己是不是會失控念一個阿瓦達出來。

  ——該死的狼崽子!

  接下來,是分組坐船的時候了。

  “四人一組——上船,上船,孩子們——”Hagrid招呼著。

  Severus看了看身邊的幾個人,本能地想要往後面避讓——他和Lily一條船,讓那四個混球一起——結果橫過來一條手臂勾在他的脖子上。

  “走啦,哥們兒~”Sirius熱情地招呼,直接就把Severus給一路帶到了船上,魔藥大師的反抗掙扎完全無效——Severus忽然開始後悔沒有好好遵從養父大人的教誨,鍛煉出一副能進行物理搏鬥的好身板來。Remus微笑著一路跟上來,貼著坐在了Severus的後面。Lily被身邊一個金髮的女孩叫過去,上了她們那條船——James的目光一直牢牢地盯著那姣好的背影。

  “哦,我敢打賭James Potter現在肯定恨不得長出一條魚尾巴來,一路扒著Evans那條船的船沿兒游過去~”Sirius故意大聲說著。

  “閉嘴!”James說,一把撥開Peter,大踏步地踩上來,小船差點兒側翻。現在這條船已經坐滿了四個人,Peter Pettigrew站在岸上,水汪汪的小眼睛看著他們,似乎也很想擠上來,不過他最終還是沒有這麼做,而是默默退開,找到另一條還有空位的船上去了。

  小船劃開水面,向前迅速的駛去,月光倒映在平滑如鏡的湖面上。

  “……哦,我希望它能劃得快點。”Remus有些憂愁地望著缺了一半的月亮,又馬上低下頭去。Severus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覺得小狼人後頸上的毛似乎變長了那麼一點兒。

  然後他們穿過從頭頂山崖上懸下來的的常春藤帳幔,沿著漆黑的水道,最終停靠在了城堡地下的碼頭前。James一跳下船就四處張望,他身邊Sirius低低嘲笑了一聲。Remus下船的時候不小心絆了一下,Severus條件反射地去拉——哦不,他覺得小狼人的指甲似乎也變尖了那麼一點兒。

  Lily終於越過人群跑了過來,臉色有點兒蒼白,“嘿,你們剛才有往湖裡看過嗎?我和Ivy都看到水裡有一根巨大的觸手——”

  “是大章魚——它住在黑湖裡。校史裡有提到過,它不會傷害學生,你不用太擔心,Lily。”Severus安慰她。

  “哦,謝謝你,Sev。事實上,我想我有點兒緊張——”

  “緊張的不只是你一個人,Lily。”Remus嘆了一口氣,後頸上的毛髮已經越過了領子,亂糟糟地豎了起來,他煩躁地撓了撓。Sirius神經質地冷笑了一聲,而James則少見地一言不發,不安地用鞋底來回磨蹭地板——就像一頭鹿在蹬蹄子。Peter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那雙水汪汪的小眼睛裡的水似乎更多了。

  同樣的緊張氣氛在新生中間蔓延開來,就好像有隻攝魂怪在他們頭頂上飄似的,所有的人都低著頭,默默地按照指示開始分批走進城堡的大門

  他們被一路帶到了一直等待的Mcgonagall教授面前,隔壁就是宴會大廳,傳過來的一陣陣嘈雜聲表明各個學院學生已經基本到齊,開學宴會也差不多準備穩妥。嚴厲的女巫了開始每年一度的常規訓話,對於分院儀式的簡短介紹引發了新生中一陣不安的騷動。Severus算是其中比較鎮靜的,他抬頭看了看Mcgonagall教授,仔細比較起現在的她和自己記憶中二十年後的她來——然後他驚訝地發現兩者竟然沒有什麼明顯不同。

  ——哦,對於一位女士來說,這可真有點兒不幸。

  過了一小會兒,通往大廳的門打開了,新生們一個接一個魚貫而入。半空中漂浮著許多蠟燭,將天花板上厚厚的雲層都染上了昏黃的光暈,四個學院的長桌整齊地排在兩側,年長些的學生們全都轉過來,饒有興致地看著這群即將加入他們的學弟學妹。

  Severus往教師席上掃了一眼,正對上Dumbledore打量過來的目光。老人今天換了一身粉紅色的袍子(——粉紅色?!),戴著配套的尖頂禮帽,上面全都是亮閃閃的圈圈套圈圈的奇怪圖案。Dumbledore笑著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跟一旁的Flitwick教授低聲交談了幾句。

  女巫將決定命運的分院帽拿出來擺在大廳中央的四角凳上。那東西灰撲撲、皺巴巴的,看起來跟二十年後毫無區別——Severus抽了抽眼角,實在不願意想象待會兒必須得讓這東西接觸自己的腦袋,他昨晚可是很認真地洗頭了——上輩子這時候Severus光顧著祈願能跟Lily分到同一個學院,完全就沒在意過這個。

  不少新生都被那東西驚訝了一下,在大家的瞪視下,帽子裂開了一條縫,就像一張嘴——那東西要唱歌了——Severus連忙給自己念了個閉耳塞聽。連續聽了二十多年,現在他只要一看到分院帽裂出那道縫就會胃疼得厲害。

  一片寂靜中(對Severus來說),周圍新生的表情各異。Lily一直興奮而驚奇地盯著那頂帽子,小狼人則悄悄伸手把兩隻耳朵各捂住了一點兒,至於James和Sirius——Severus根本沒看他們倆。

  一直看到Dumbledore帶頭鼓掌,Severus才解除咒語。這時候,Mcgonagall教授已經開始念名字分院了,一個慄色頭髮的男生走過去,被自己拖地的袍子絆了一下,旁邊一名高年級學生好心伸手扶了一把,結果他沒站穩又摔了下去——等那孩子坐上四角凳,臉上已經漲得通紅。

  ——Hufflepuff。Severus在心裡下定義。

  “——Hufflepuff!”還沒沾到那男生的頭髮,分院帽立刻尖聲大叫,然後引來一陣歡呼。

  “Alva Ade!”

  “——Ravenclaw!”

  “Elvis Barnard!”

  “——Hufflepuff!”

  …………

  “念到字母B開頭的了。你們等著,下一個一定是我。”Sirius低聲說,然後緊張地吞咽了一下,“……該死。”

  果然,Mcgonagall教授看了看羊皮紙,揚聲念道:“Sirius Black!”

  話音剛落,Slytherin桌上引起了一陣小騷動,大家都關注著Black家族的大少爺最終歸於何方。Severus注意到Narcissa有些緊張地把雙手握在胸前,她旁邊是Bellatrix,上輩子瘋狂的女鬥士現在看起來也還只不過是個有點高傲的女學生。忽然Bellatrix把臉轉過來,對上Severus的視線——她的眼睛裡似乎閃爍著火焰一般的東西——敵意,那是強烈的敵意——Severus覺得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停頓了一下。

  ——不,不對。

  “——Slytherin!”分院帽的尖叫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視。Sirius被分到Slytherin……不,什麼,Slytherin?!!

  Severus呆滯地看著Sirius將分院帽從腦袋上拿下來,然後跳下椅子,大踏步地朝Slytherin桌走去。他看起來有點兒沮喪,不過更多的是如釋重負。Lucius坐在桌前帶頭鼓起掌來,Narcissa也露出一個愉快的微笑,她另一邊一個女生往旁邊挪了挪給Sirius讓座——不過總體而言Slytherin們的反應並不算太熱烈,因為時刻保持矜持是身為貴族必須的品格。

  “——果然,一個Slytherin。”James哼了一聲。Lily瞪了他一眼,“——Slytherin沒什麼不好!”

  當Severus還在仔細思考自己和Voldemort回到過去這件事情的蝴蝶翅膀是怎樣吧Sirius Black給扇到Slytherin學院的時候,Lily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嘿,Sev,輪到我了。”

  “——祝你好運,Lily。”

  女孩微笑,然後朝著Mcgonagall教授走去,分院帽在沾上她紅發的一瞬間就做下了決定,“——Gryffindor!”

  女孩快樂地跳下座位,朝著Severus他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走向了Gryffindor的桌子。James低低地“耶——”了一聲,Remus露出滿意的神色,事實上Severus也松了一口氣——看來Sirius的事情是個意外。

  很快地,Remus被叫到名字,被分到了Gryffindor,分院帽在他腦袋上很花了一點兒功夫——可是在Peter Pettigrew的腦袋上花了更久,差不多有七分鐘吧,然後才猶猶豫豫地喊道:“——Gryffindor!”Peter跳下椅子時,表情好像激動得要哭了。

  “嘿,到我了——”James Potter忽然回過頭來,用胳膊肘頂了一下Severus,“我估計你肯定是個不折不扣的Slytherin,跟他一樣——”他朝遠處坐著的Sirius抬了抬下巴,“聽著,我要是進了Gryffindor,那可就有得玩了——我是說,我會給你們點兒顏色瞧瞧——”

  Severus斜著眼睛瞟了他一眼,“——儘管放馬過來。”

  James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

  毫無意外,James Potter被分到了Gryffindor。那個傢伙一跳下椅子,就立刻跑到Gryffindor桌上把一眾新生擠開,硬是坐到了Lily身邊。

  差不多又叫了十幾個人,Mcgonagall教授終於叫到了Severus。

  “——Severus Snape!”

  不同於剛才叫到Sirius時的效果,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整個大廳瞬間就安靜下來了,然後即刻爆發出更大的聲音——

  “哦,這就是那個被黑魔王收養的孩子——”

  “魔藥世家的繼承人——”

  Severus看了一眼Gryffindor的方向,Lily似乎驚訝於身邊眾人異常熱烈的議論,有點不知所措地望回來,而James則挑釁似地捏了捏拳頭。Remus坐在James旁邊,無奈地聳了聳肩,朝他笑了一下。

  而Slytherin那邊始終都保持著異乎尋常的安靜。小貴族們忙於互相打眼色,只有Lucius側過頭來,投給他一個關切的眼神。

  Severus走向那隻四角凳,朝Mcgonagall教授點頭致意,然後讓她將帽子戴在自己頭頂——

  “哦,這是一個怎樣的靈魂?”他聽到帽子在自言自語,“聰明,堅忍,驕傲,並且擁有過人的勇氣——”

  聽到“勇氣”這個詞的時候,Severus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默念:“……別,千萬別……”

  他聽到分院帽又說,“……還有什麼?哦,我看到了與你年齡並不相符的豐富經驗,稚嫩外表下的強大靈魂——也許你有一番特別的經歷?或許你對前途命運已經有了自己的主意?”

  “……Slytherin。”這是我唯一的選擇。

  “哦,Slytherin,是的是的,這很適合你——不過我認為你偶爾也可以考慮換換口味?Ravenclaw的睿智與Gryffindor的勇敢,尤其是Gryffindor——真的真的不考慮一下嗎?哦,好吧好吧,既然你堅持——”

  “——Slytherin!”


☆、Severus的自動提款機

  Severus摘下分院帽,從凳子上站起來走到Slytherin桌旁,Lucius身邊已經自動地空出一個座位。周圍的小貴族們都用一種故作淡定卻又隱含著興奮的眼神朝他這裡瞟——他們得到了黑暗君王最寵愛的兒子——Slytherin的小王子——

  “嗨,Severus,快坐這兒來!”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親熱的語調讓Severus覺得一股令人發毛的感覺從脊椎一直傳到了腳趾尖。Sirius坐在那個空座位的另一側,拍了拍椅背,“——我就知道你肯定會過來的——不然只有我一個人多沒勁!”

  Severus深深吸了一口氣,面無表情地在他身邊坐下,抬起頭來無意間掃到了教師席。Dumbledore似乎一直在若有所思地看他,兩人視線忽然相對,老人湛藍的眼睛透過明亮的鏡片淘氣地眨了眨。

  “……”校長您真的不必用那種對付救世主的眼神對付我。真的,拜託了!我的胃已經快要抽筋了!!

  “——坐這兒的全是老熟人,唉,沒勁透了——我本來還期望著有點兒改變呢。話說回來,Severus,我想這些人你應該都認識吧?”Sirius拉長了聲音,有點懶洋洋地說,“我的堂姐Narcissa——”

  金髮的水仙小姐朝Severus轉過臉來,禮貌地頷首——雖然之前在貴族宴會上見過幾次,但她與Severus一直沒有深交。不過兩輩子以來,魔藥大師對這位矜持而聰慧的貴族小姐一直印象良好。

  “這是Bella——她總有點兒瘋瘋癲癲的——”

  “哦,閉嘴,Sirius。雖然我覺得分院帽肯定是有點兒老糊塗,不過既然你被分到Slytherin,在學校就給我收斂著點兒,別丟Black家的臉!”Bellatrix拿出一副長姐的姿態高傲地說,她的視線一直保持著朝向Sirius,始終沒看Severus一眼,以至於魔藥大師根本無從判斷先前看到的那股敵意究竟是事實,還是只是他自己神經過敏產生的幻覺。

  Sirius哼了一聲,然後指了指一旁的鉑金孔雀:“Lucius——Malfoy家的娘娘腔——”

  “——咳咳,感謝你對於我容貌的讚美,親愛的Sirius。不過鑒於我跟Severus早已熟識,就不用麻煩你介紹了。”Lucius巧妙地曲解了Sirius的意思,然後低聲詢問Severus,“Sev,一路上都還順利嗎?”

  Severus點了點頭,“……我不認為搭一趟學校火車還能出現什麼問題。”

  Lucius還要再說什麼,被Sirius搶了先。囂張的男孩笑嘻嘻地湊近來,問道:“Severus,要不要聯手?”

  Severus疑惑地挑起一邊眉毛。

  “……對付那位啊。”Sirius指了指遠處Gryffindor長桌上的James Potter,那傢伙正手舞足蹈地不知說了些什麼,逗得Lily捂著嘴直笑,“……我老媽一直嘮叨著要我把Gryffindor的蠢貨們全幹掉(哦,你自己就是排第一的Gryffindor蠢貨!)——現在想想這主意也挺不賴的。我看你應該是個厲害的傢伙,再不動手你的小女朋友就要被搶走啦。怎麼樣,咱們聯手給那個囂張的眼鏡小子來點兒教訓?”

  “閉嘴,Lily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們只做過鄰居。”哦,其實Severus內心裡還是挺贊同這個主意的。不過如果合作夥伴是一條叫做Sirius Black的蠢狗的話,那就得掂量掂量了——

  Lucius用一種所有人都聽得出來的不自然語調咳嗽了兩聲,明顯是在警告Sirius注意保持低調。

  Sirius眉毛一揚,正要說話,忽然教師席上Dumbledore站了起來。

  “歡迎大家來霍格沃茨開始新的學年!”老人快樂地嚷道,“我猜今年將會是非常熱鬧的一年,祝大家玩得開心~!那麼接下來我們開飯吧!”

  桌上的餐盤裡立刻蹦出了各種豐盛的食物。Sirius歡呼了一聲,迅速地拿起叉子將面前的一盤烤鵪鶉往自己盤子裡撥,又倒了一大杯南瓜汁。“——嘿,夥計們,吃飽點。吃飽了我們好動手!誰入夥?就像我老媽說的,幹掉Gryffindor!一個都不許留!我們可以——”他的嘴裡塞滿了鵪鶉肉,說起話來有點兒含糊不清,“那個James Potter,都快變成Evans的跟屁蟲了——乾脆把那傢伙的內褲給整個兒拽下來套在他臉上怎麼樣?當著Evans的面?這主意不錯吧——”

  周圍所有的Slytherin都默默地瞪著他。Narcissa終於不華麗地做了個扶額的動作,似乎就要暈倒了。

  “我媽就是這麼——哦,她當然沒有直接這麼說,不過我猜她就是這個意思——”

  “——Sirius Orion Black。”Lucius臉色鐵青,一字一頓地叫出了Sirius的全名,“如果你還記得你現在是一名Slytherin而不是Gryffindor蠢獅子的話,那就煩請閉、嘴。”

  Severus對Lucius的話贊同得不能再贊同了。他拿起叉子,看了看擺在面前的烤鮭魚和香草蛋奶小布丁,猶豫了一下。原本在火車上並沒有吃多少東西,但現在他不知道為什麼覺得一點兒胃口也沒有。

  “……不習慣嗎?Sev?”Lucius關心地問道,“學校的菜不合口味?”

  “……不,這裡的菜做得很好。我想可能是因為剛進學校有點兒激動罷。”

  “……哦,那是正常的。不過無論如何,你還是要盡量多吃一點兒——要是你瘦了的話,教父可是會找我興師問罪的——”

  “鐺”地一聲,Bellatrix的餐刀劃到了盤子上,發出一聲響。不過她好像沒聽見一樣,一直低頭專注地切麵前的小羊排。

  晚飯過後,各個學院的級長們領著新生去休息室。Slytherin們沿著昏暗的樓梯一路向下,進入了地窖範圍,停在一面看起來破破舊舊的石牆面前。

  “聽好了,口令是‘榮耀’——”Lucius用他那華麗的調子輕聲詠嘆,Sirius低低哼了一聲。隨後石牆上忽然洞開了一道大門,裡面射出的溫暖燈光與潮濕陰暗的走廊形成了鮮明對比。門把手上盤繞著的銀蛇雕像異常精緻,紅寶石的眼睛閃閃發光。

  ——Severus忽然莫名地想起某個人了。早上走得那麼匆忙,不知道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他現在又在做什麼?

  ——該死的,我才不想他呢。Severus使勁把那個黑髮紅眸的身影從自己腦袋裡面敲了出去。

  時間已經不早,再加上長途旅行的疲勞,新生們很快被安排了各自的房間去休息。不像擁擠的Gryffindor每間寢室要滿滿當當塞進四五六七八個人,Slytherin的學生們可以享受兩人一間的待遇。今年的新生是單數,因此必定有一個單人間——Lucius含著微笑把Severus領到走廊最末的一扇門前,“Sev,這是你的房間——我假設你應該並不樂意被他人打擾。另外,我的寢室就在你旁邊,可以隨時來找我。明天早上早點起來,新生需要全部被帶去大禮堂用早餐。如果現在沒有什麼事的話,就好好休息?”

  Severus點頭,“——好。”

  Lucius姿態優雅地後退兩步,轉頭離開了。

  ***

  Severus洗完澡,簡單地擦了擦頭髮,忽然發現隨意擱在床上的雙面鏡已經閃爍很久了。

  ——不用猜就知道是誰。

  “……Sev,哦,感謝梅林,你終於出現了。要是你再不回應,我真的就要直接衝到Hogwarts來了——”

  “……我假設你並沒有忘記,校長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呢,我親愛的養父大人。”

  “說真的,我一點兒也不想聽到這個事實。”——在千辛萬苦絞盡腦汁終於幹掉敵方BOSS後,忽然發現系統錯誤一切重來,那傢伙又在自己面前歡快地蹦躂,這種情況任誰都會感到無比胸悶想要吐血的,“不過話說回來,Sev,你是在擔心我們可敬的Dumbledore校長的生命安危嗎?”

  “——我才不管那隻該死的粉紅色的老蜜蜂!”

  “真的?”Voldemort的表情忽然變得十分雀躍,“——啊,那你就是在擔心我的生命安危了。身為辛辛苦苦伴你四年的養父,我真的太感動了——”

  “……不,我也一點兒不擔心你。”

  “我親愛的Sev,還是這麼不坦率……偶爾說點實話又不會少一塊肉~”

  “……我說的當然是實話!在這個就連Lily和該死的Potter都還只是一年級小鬼頭的時代,我不認為哪個傢伙有足夠的能力一連殺死你八次。”話一出口,Severus忽然有點後悔,他是不是不小心提到什麼敏感話題了?

  結果只聽見對面“■”地一聲,似乎是Voldemort的腦袋磕到了什麼東西,“五次……Severus……目前只用五次——絕對是跳樓大減價——”

  “哦,真難得。”

  “是的——我記得你也說過要殺我來著,記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黑髮男孩開始用一種“你是白痴嗎”的眼神瞪鏡子裡的紅眸男人,“……用麻瓜的話來說,我為什麼要殺一台無限額自動提款機?”

  “……”對面又是“■”地一聲。

  Voldemort再次抬起頭來,已經是一副要吐血的表情,“有子如此,我還是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請便。”

  “……你難道沒什麼想對我說的?”

  “沒有。”

  “真的?”

  “我想想——對了,客邁拉獸角又要漲價了,煩請偉大的黑魔王在一了百了之前最好先幫他毫無經濟來源的可憐養子補點兒存貨——”

  沉默。沉默。沉默。

  “……你聽好了Severus,這次Nagini蛻完皮,我肯定全部扔馬桶~!!全部~!!”

  “……”你才不會。

  “……”紅眸男人忽然嚴肅了點兒,開始認真地打量著Severus。

  “……?”又發什麼神經?

  “剛洗過澡?”

  “……是。”

  “Sev,你的頭髮還在滴水——要我說多少遍,不仔細擦幹頭髮是會頭疼的——”如果不是被雙面鏡隔著,似乎Voldemort都要直接扔一個乾燥咒過來了。

  “……”Severus只好又乖乖地抓起毛巾在自己腦袋上磨蹭起來。

  Voldemort滿意地在雙面鏡地那一頭看著Severus的動作,一面問:“再次回到學校,有沒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情?”

  “……如果你是說那幫小巨怪們搞出的層出不窮的麻煩,很抱歉我一點也不覺得有趣。不過——”Severus的手一頓,“Sirius Black被分到Slytherin了。”

  “……哦?”Voldemort感興趣地挑起一邊眉毛,“真令人出乎意料。”

  “還有Bellatrix,她有點不大對勁。”Severus說,仔細地回憶起開學宴會上那位黑髮少女的一舉一動,“……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我是說白色的那座——發生混亂的時候,你最後有看到她嗎?”

  Voldemort搖了搖頭,“我不記得——那時候我光顧著自己跟自己搏鬥了,沒注意別的。不過親愛的Severus,既然你認為Bella有問題,那麼小心一點總是沒錯的。Dumbledore的確是強大的巫師,也一直不遺餘力地保護著學校,但仍然有許多他的眼睛無法看到的地方。——未來已經發生改變,注意保護自己。”

  “——我明白。”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囑咐,“你也要小心。”

  ——今天早上Abraxas也沒有去送Lucius,應該是Malfoy家出了什麼事吧。

  Voldemort的嘴脣向上彎出一個優美的弧度,“呵,放心吧,親愛的Sev。另外,我會派幫手給你。”

  ——嗯,幫手。

  ……誒,等等,你別塞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過來!Severus還沒來得及說話,雙面鏡上的影像閃爍了幾下,很快就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TAT。晉江又抽了,死活看不見文章目錄。


☆、嘔吐的Nagini

  第二天早上,當貓頭鷹呼呼啦啦地飛進餐廳大堂時,Severus馬上就知道Voldemort派來的幫手是誰了。

  被施了縮小咒的白色小蛇暈暈乎乎地從包裹裡那堆客邁拉獸角中爬出來,直接就在Slytherin的長桌上吐得天昏地暗——哦,你們有誰見過一條蛇嘔吐?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根不停漏水的下水道管子!!!

  幾乎是一瞬間,Severus所在的這半張桌子上就只剩下了他和Lucius兩個。小鉑金貴族面不改色,優雅地四十五度角仰頭看著白雲飄飄的天花板,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往桌布上扔清理一新。

  “嘶~嗚嗚~Tom壞~Tom騙我~”Nagini一邊吐一邊抽抽噎噎地哭道:“飛起來一點也不好玩!!搖搖晃晃又冷得厲害!Nagini難受得都快要冬眠了啦!!Sev,你要幫我教訓Tom!!嘔~~~”

  “嘶~專心吐,別說話。”——你嘴裡不知道混了什麼成分的奇怪液體都快濺到我身上了。Severus手裡端了一杯南瓜汁,掙扎了半天,終於還是放回了桌子上。曾經的就算攪拌了一整天的蛞蝓眼珠事後也照樣吃得下飯的魔藥大師開始唾棄自己越來越退化的心理承受力。

  ——Nagini,你在來之前究竟都吃了些什麼啊,為什麼還有類似食死徒斗篷碎片的可疑東西。

  Nagini事件導致Severus險些錯過了第一堂的魔咒課,好在他的優勢是不用像那些真正的一年級新生一樣把大把的時間花在找路上。在距離上課時間還差十三秒的時候,Severus抱著課本黑袍滾滾地衝進了教室。

  “哦~Severus,快!這裡這裡!”Sirius“■■”地猛搖他旁邊的座位,“……我還在想你會不會迷路了呢~”

  Severus向四周看了看,反覆確認整個教室裡真的就只剩下那一個空位,只能臉色鐵青地走了過去。Professor Flitwick已經站在講台前的那摞書上開始講課了,第一節的內容是課程理論,並沒有任何實踐內容,可Severus還總是有一種要掏魔杖的衝動。

  “……嘿,你看過課表了嗎?我們這周三的變形課是跟Gryffindor一起上的。”

  “是的,那又如何?”

  “——機會!Severus,天大的好機會!”

  “看樣子你似乎有計劃?”……現在教授變形課的可是Professor McGonagall,最最嚴厲的Gryffindor女王!——你真的確定這是一個好機會?

  “當然,一個完美無瑕的搗蛋計劃!絕對會整得James Potter那小子在整個學校都抬不起頭來!哦,梅林的踢踏舞!我簡直佩服我這天才般的頭腦!!”蠢狗的眼睛閃閃發亮。

  “……”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絕對是十足的諷刺。Severus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開始抽搐。

  “咳咳……”Professor Flitwick教授的眼睛朝他們這邊撇了撇。

  “嘖~這老頭真沒勁……下課再跟你說!!”

  Severus當即決定要在下課的第一時間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離開教室。

  ***

  午後,黑湖旁邊草坪上的某棵樹背後——高傲的Slytherin前蛇王才不是在躲避什麼呢!

  “嘶~Tom說,讓我留在學校裡保護你。”Nagini小姑娘已經恢復了精神,從Severus背後的兜帽裡探出腦袋,“……我很厲害的,所以誰要是敢欺負Sev,本小姐就咬他!”小蛇張大了嘴,白白細細的小尖牙在陽光底下閃閃發光。

  “嘶~謝謝你。”——該死的,怎麼Severus倒覺得他自己的脖子開始條件反射地疼起來了呢。

  “哦,Sev~原來你在這裡啊——”帶著長長的詠嘆,鉑金色的Malfoy牌孔雀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要我說,這真是個好地方~”

  “……有事?”

  “咳咳~真是太傷我心了,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嗎?”

  Severus挑了挑眉。

  Lucius雙手捧心,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來,“就算不說咱們的交情,身為Slytherin的級長,關心一下新入學的後輩也絕對是分內的責任啊。”

  “我假設——我們英明高貴充滿愛心的級長大人應該明白,比起我來,現在更亟需關心的恐怕是某個時時刻刻都在計劃著把自己和Gryffindor們一起幹掉的蠢貨。雖然我個人覺得這還挺值的。”

  “不要提他——”Lucius頭痛地□□,“說真的,Sev,我認為那頂分院帽實在是太老了一點兒,竟然把一隻真真正正的蠢獅子踢進了Slytherin——從小到大Sirius Black的腦子裡就只塞滿了肌肉和芨芨草,舉止粗魯無禮,毫無教養。哦沒錯,我當然應該履行級長的責任,但是你知道……他是……呃……Cissy(茜茜)的堂弟——如果我太過嚴厲……你知道,呃……Cissy……”眼看著鉑金孔雀臉上若隱若現的可疑紅暈,Severus有一種好像眼睛裡不小心進了烏鴉血的錯覺。

  “……說重點。”

  “……所以Sev,拴住Sirius Black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千萬不要讓他闖禍——”

  “……我不是狗鏈。”

  “可是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眼看著臉色黑成一片的好友,Lucius又及時補上一句,“Sev你一定不想看到已經五連冠的我們丟掉今年的學院杯吧!!”

  ——正中死穴!

  “——我還是直接給那混賬一個死咒算了。”Severus咬牙。

  “哦,Sev,不能這樣。身為一名合格的Slytherin,遇事要冷靜,謀定而後動——我將永遠記住你的勇敢和自我犧牲精神,以及我們堅貞的友誼——”知道已經達到目的的Lucius邁著優雅的步子一點點往後退,打算趁著好友反悔之前趕緊離開,忽然被叫住了。

  “等等。”

  “?”

  Severus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壓低聲音問道:“——開學那天,我想Malfoy家並沒有出什麼事,是嗎?”

  Lucius微微沉吟,似乎在思考怎麼回答,“——不,我想並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你知道,最近魔法部發布的那個黑魔法物品搜查令鬧騰得沸沸揚揚——Malfoy家的財產太過龐雜,父親和母親就趁這個機會都給整理了一遍,結果發現少了東西——就現場痕跡來看,應該是被什麼人悄悄潛入拿走了。”

  看著面前男孩一瞬間凝重的神色,Lucius安撫地在他肩上拍了拍,“不用擔心,Sev。潛入者並沒有傷到人,況且現在有教父在,一切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竟然有人能悄悄潛入防禦強大的Malfoy莊園?還偷走東西?雖然的確很了不起,但也不至於那天讓Voldemort那麼緊張啊。

  ……

  ……

  Severus思索著,忽然一個想法從腦海里蹦了出來,“Luc,從Malfoy莊園被拿走的東西,是不是一個日記本?”

  ***

  Lucius對於日記本的了解僅限於知道那是一件黑魔法物品,並且原本是Voldemort交給父親保管的。而Severus儘管明白那東西是Voldemort的魂器之一,但是他對於這種黑魔法並沒有什麼深刻的研究。只知道如果沒有人翻開日記,居住在裡面的靈魂碎片不會自己蹦出來。這個時代除了Voldemort本人和Severus之外,應該根本就沒有人知道魂器真的被製造出來了(包括Abraxas),有誰會冒著天大的危險特意從Malfoy家拿走一個破破爛爛的麻瓜筆記本呢?

  對此Severus毫無頭緒,然後他的心思很快不得不被轉移到其他的事情上面——因為周三的變形課到來了。

  “——Severus,來聽聽我的計劃——哎呀,我都不知道從應該哪裡開始說起,這簡直太偉大了——”

  Severus很想假裝沒看見在自己面前上躥下跳的Black家大少爺,但是蠢狗懷裡一大捧不停打嗝哭泣的蒲絨絨實在讓他無法視而不見。

  “……這是幹什麼?偉大的Sirius Black先生打算帶領蒲絨絨小分隊征服世界嗎?”

  “這不是普通的蒲絨絨——這可是蒲絨絨俠的後代——”※

  “……”Severus靜默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開口,“……蒲絨絨俠?”

  “你不知道嗎?哦,哈哈,我還以為你什麼都知道呢。——蒲絨絨俠,是十七世紀最邪惡的黑巫師。”

  “……”Severus又靜默了一會兒,再一次面無表情地開口,“那蒲絨絨俠的主要事跡是?”

  Sirius一怔,撓了撓頭髮,忽然旁邊一個輕飄飄的聲音插了進來,“……製造蒲絨絨。”

  來自Ravenclaw三年級的Xenophilius Lovegood(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同學抱著一摞書,站在Sirius背後不遠處,正用一種特別空茫的眼神看著他們。

  Severus忍不住扶額,上輩子他上學的時候就對這位Lovegood學長匪夷所思的邏輯思維印象深刻。而在綠眼救世主的時代,那個叫做Luna的小姑娘更是將她父親的這一特點發揚光大。

  “蒲絨絨,根據《神奇動物在哪裡》上的說法,是一種特別溫馴的動物,渾身長滿了軟毛,受到小巫師們的喜愛。它經常從身體中間伸出一條細長的舌頭,像蛇一樣在房間裡伸來吐去,尋找食物——尤其是它喜歡將舌頭伸到睡覺的巫師鼻子裡,吃他們的乾鼻屎——”Lovegood頓了頓,眼睛聚焦在一臉反胃表情的Severus身上,特別認真地說,“——其實你們都被它那可愛的外表給騙了——蒲絨絨本質上是一種十分邪惡的黑魔法生物,它們那條長舌頭不僅僅可以伸到巫師的鼻子裡,它甚至可以順著鼻孔一直往裡進入顱腔,吃掉巫師的大腦——據考證,埃及的巫師就有使用蒲絨絨作為暗殺武器的傳統——想想看,在睡夢中被一點點吃掉大腦,直到死亡都毫無所覺,這是一種多麼邪惡殘忍的方法啊。當然,如果你想知道更詳細的,可以參閱《唱唱反調》雜誌社出版的《蒲絨絨俠歷險記》全彩插圖本1至72冊,內有詳細描述——我已經推薦Sirius買了一套。”

  “——所以,你打算用蒲絨絨俠的後代去暗殺James Potter嗎?Black?”Severus皺眉轉向Sirius。

  “如果能成功的話——”

  “可是你怎麼確定Potter真的有大腦這種器官?”

  “……也許我應該先拿你確定一下。”一個熟悉的討人厭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Bloomaspinoulias※——”

  Severus以自己平生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向一旁跳開,一道白光直直擊中了Sirius懷裡的那堆蒲絨絨,頓時它們全部變成了不停哭泣的松果,稀裡嘩啦地砸在地上。

  “奇怪——按照Kingsley說的,它們應該變成仙人掌或者刺豚才對,為什麼會是松果——”James Potter抖了抖魔杖,疑惑地說。

  “James,”Remus Lupin跟在James身後,一臉痛苦,“你剛剛至少念錯了三個音節——”

  “哦,該死的,也許這是因為你的大腦構造就像松果——”Sirius抖了抖袍子,拉長了聲調說。

  “閉嘴,信不信我把你砸得像是松樹開花——”James舉起了拳頭。

  “James Potter!校內禁止暴力行為~!更何況,松樹根本不開花!——”Lily雙手叉腰,大聲呵斥著,“記住你是個在校學生——不可以襲擊同學——哦,不!”

  話沒說完,兩個男生已經凶狠地廝打在了一起,然後其中一個腳下一滑,帶倒了另一個,重重地砸在地上,被壓在他們身子底下的松果們哭得更厲害了。

  “哦,Severus,你也幫著想想辦法,這兩個傢伙——”紅發女孩轉身求助地看著Severus。

  “我對此毫無辦法,親愛的Lily,比拼蠻力的話我沒有勝算。”Severus回答,不過他的臉上滿是一副心曠神怡的神色,“而且這件事情不該由學生插手,你看,有教授來了。”

  迎面走過來的是負責草藥學課程Professor Sprout,女巫雙手抱著一大堆戴著口罩的曼德拉草,一路行色匆匆。

  “哦,孩子們,你們究竟都在做什麼!起來!快起來!”Professor Sprouty一臉驚訝,但是她騰不出手來阻止,因為一棵曼德拉草的口罩看起來已經快要掉下來了。

  畢竟不敢對教授不敬,James和Sirius互相扯著領口站了起來,James的眼鏡已經斷成兩截,而Sirius的衣服也扯破了好幾處。

  “該死的,你把爪子鬆開!”

  “你才把蹄子放開!!”

  “Gryffindor和Slytherin各扣五分!” 一向溫和的Professor Sprout絲毫沒有注意到兩個男生的慘狀,她的眼睛盯著滿地的植物碎屑,憤怒的高聲宣布,“罪名:欺負松果!!如果膽敢再犯,我會把你們這些不愛護植物的小傢伙通通扔進魔鬼網!!——現在,在曼德拉草哭出聲來把這裡所有的人都震暈之前,讓我過去!!”

  ※向《Talk to me, or lie to me》致敬。我超愛這個蒲絨絨俠的梗!

  ※隨手胡謅的咒語,Bloom(鮮花盛開)和Spinous(多刺的)組合。


☆、不可違抗的命運

  由於所有的蒲絨絨全部報銷,Sirius沒能在變形課上執行他暗殺James Potter的偉大計劃。

  Mcgonagall教授如同往常一樣以虎斑貓的阿尼瑪格斯形態把新生們嚇了一大跳。第一堂課除了講解之外,女巫發給每個學生一根火柴,讓他們把它變成針。她在教室裡轉來轉去指導了一會兒,忽然似乎有點急事,於是叫學生們繼續練習,自己則開門出去了。

  這種初級魔法對於Severus來說完全不費吹灰之力,但是作為一名剛入學的小巫師,則理應多少收斂一點兒。Severus裝模作樣地用魔杖捅了捅那根火柴,讓它閃現出一種類似金屬的光澤,打算拖到最後一刻再變成針。

  Lily正滿頭大汗地努力著,她一遍又一遍地念咒語,可是那根火柴始終紋絲不動。“哦,我一定是沒這個天賦——”她一邊感嘆,羡慕地看著Severus那根閃著金屬光澤的火柴,“我想你很快就能成功的,Sev。”

  “——不可能~!這隻陰陽怪氣的小蝙蝠才沒那個天分——說真的,Lily,這種小把戲我在家的時候就已經玩膩了——”James一把撥開Severus,硬是擠到兩人中間,用魔杖指著那根火柴,大聲地念起咒語來。

  或許James Potter的確在變形術上有天賦,火柴顫抖了幾下,居然真的慢慢拉長變成了一根細鐵絲。雖然還不是真的針,但是這已經把周圍的幾個小巫師羡慕得兩眼放光。

  Lily也不由得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令James更得意了,“我就說——”

  斜裡忽然伸過來一根魔杖,指著那根細鐵絲,“——Finite。”

  於是那東西在眾人眼前瞬間又蹦回了火柴棍,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

  “——哎呀,看來你也不怎麼樣嘛。”Sirius拖長了聲音,“還是重頭開始吧!”

  “——Sirius Black!”James Potter一字一頓地怒吼,“你給我滾一邊去!”

  “哦,很抱歉——我還是要留在這兒上變形課的——”Sirius攤了攤手,一副很無奈的樣子,“雖然我一點也不想看見某位只要一遇見漂亮女生就立刻變得比鼻涕蟲還黏黏糊糊的傢伙——”

  “閉嘴!我看你還是自己先變個形吧~!”James的魔杖直接對準了Sirius,“Bloomaspinulias!”

  Sirius敏銳地向旁邊一躲,從James杖尖射出的白光直直砸到牆上懸掛的獨角獸腦袋上,那可憐獨角獸的所有鬃毛立刻變成了尖銳的刺,直直地在脖子上豎起來。

  “嘩——”圍觀的其他學生們發出驚嘆,不知是被嚇了一跳,還是純粹的羡慕。

  “真危險——”Sirius故作驚嚇地舒了口氣,“跟你頂著同樣亂糟糟的髮型,這隻獨角獸肯定會哭的。”然後他捅了捅身邊的Severus,“嘿,我這可是在幫你——不然你的小女朋友可真的要被搶走了!”

  “謝了。不過,Lily不是我的女朋友。”Severus面無表情地回答,並沒有任何插手的意思。

  “哦,哥們兒你可真害羞——”Sirius評價道,絲毫沒有注意到Severus黑著臉已經幾乎要伸手去摸魔杖了。他轉過身來就是一發反擊,光芒擊中了James身後桌子上的羽毛筆,頓時那玩意兒變成了一支拼命往外噴墨水的狼牙棒,凶猛地四處揮舞著,把原本光滑的木質桌面扎出一整排坑。

  “該死的Slytherin——”James又要再次進攻,可是Remus Lupin衝上來,死死抓住他握魔杖的那隻手,“James!冷靜點,現在還在上課——”

  Sirius也被其他幾個Slytherin一擁而上給拽住了,“放開——”

  兩個人都十分不甘心,儘管障礙重重,仍然在努力地互相往對方身上撞,他們的蠻力把身邊努力制止的幾個學生弄得苦不堪言。正混亂成一團的時候,門被砰地撞開,Mcgonagall教授大步走了進來,學生們頓時一靜。

  “哦,梅林的鬍子!你們究竟在做什麼?!”女巫嚴厲地掃視了一圈,很快發現了罪魁禍首,“Sirius Black!James Potter!Slytherin和Gryffindor各扣十分!擾亂課堂秩序!!”

  才只一天時間,就給各自的學院抹去十五分,Sirius和James分別收到了來自自家學院的哀怨目光。

  然後,Mcgonagall教授抬頭看了看牆上的獨角獸,以及桌子上還在噴墨水的狼牙棒,抬手將它們恢復原狀,嚴肅的臉上現出了一絲掙扎,“……不是很完美的變形術,不過,作為一年級的小巫師在第一堂課上就能展現出這樣的水準——好吧,Slytherin和Gryffindor再各自加十五分!不過你們兩個都要增加勞動服務兩周!”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女巫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時間到了,現在下課。”然後她迅速離開了教室。

  這下不僅是Mcgonagall教授的扣分,連之前Sprout教授的扣分都補了回來,加之要命的變形課終於結束,教室裡頓時響起了一片鼓掌喝彩聲。幾個Gryffindor在一旁輕輕地錘了James幾下表示鼓勵,Sirius也收到了Slytherin的祝賀。不過情況不止如此,很快地幾個膽大的Gryffindor女生湊過去開始拍Sirius的肩膀——事實上蠢狗的確有一副相當瀟灑帥氣的外表——於是幾個不甘示弱的Slytherin女生就去圍住James。兩個本質上依然是一年級小男生的傢伙頓時被女生們的熱情鬧得一臉尷尬,各自頂著漲紅的臉,互相看了看對方。

  “——呃,你的變形術還不錯。”Sirius說。

  James拿胳膊肘在他胸口頂了一下,“你的也還不賴嘛。”

  “不過我可不會輕易認輸的。”Sirius挑眉。

  “……儘管放馬過來。”James回答。

  “……這就對了。我看他們倆有和平共處的希望。”Lily在一旁說。

  “但願如此,我已經受夠了守在James旁邊防止他闖禍了。不過他們倒是親熱得挺快。”Remus松了一口氣。

  “……Sev?你怎麼不說話?”

  “……”Severus沉默了半天,才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見鬼,居然都沒死。”

  ……

  再之後,James Potter和Sirius Black很快就熟絡起來,他們依然時不時地互相找茬兒決鬥,但彼此間已經不是那副你死我活的意思,反倒玩笑的成分居多。甚至偶爾兩個傢伙還會相約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滿城堡地探險,爭取把所有的校規校紀都給違反個遍。在這兩個搗蛋天才的聯手之下,很快Lily和Remus,甚至是Severus,也捉不住他們了。

  對此,Severus絲毫不感到意外,他比較憂心的是另外一件事:自從Voldemort把Nagini送到他這兒來之後,就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繫過了。Severus不是會主動聯繫他人的人,也很少在乎他人是否經常聯繫自己——他恨不得整個世界都把自己忘了,然後好靜悄悄地躲在地窖裡研究心愛的魔藥呢!但是少見地,這一次Voldemort忽然的冷落,讓Severus莫名其妙地產生一種憋悶的感覺,好像是個被拋棄的——被拋棄的——哦,該死的,這是什麼形容!

  Severus決定還是趕快停止胡思亂想,馬上睡覺比較好。

  ***

  那個晚上,Severus少見地做夢了。並且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個空盪蕩的破舊房間裡,手裡握著魔杖——一支他從未見過的,看起來破破爛爛的魔杖。

  “——你不會成功的。”有聲音從背後發出來,帶著少年特有的澄淨而冰涼的嗓音,“絕對不會。”

  Severus猛地轉身,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正靠門站在那裡,面帶憤怒地盯著他。少年穿著Hogwarts的校袍,系著銀綠色的領帶,漂亮而熟悉的黑髮紅眸令Severus不由自主在心中勾畫起了他二十多年後的樣子。只不過少年明顯不是真正的人類,因為透過他的身體能夠隱約看到後面牆上掛著的麻瓜靜物畫。

  Severus很快明白這是誰了,十六歲的Tom Riddle,被封印在日記本裡的靈魂碎片,永遠也長不大的Hogwarts學生會主席。

  Severus想要走近看清一點兒,卻發現此刻身體絲毫不受控制,他聽到自己冷笑著回應:“哦?你可真有信心——你就那麼確定他會贏?”

  ——不對,Seveurs發現,這根本不是屬於他自己的聲音。這個聲音輕柔,低沉,暗啞,帶著蛇類特有的嘶嘶聲——倒是很像上輩子那個瘋狂的如同怪物般的Voldemort。

  “——不是‘他’,是‘我’。……我相信未來的我自己。”十六歲的Tom Riddle說。

  “我也同樣是未來的你!”那個嘶嘶的聲音明顯帶著怒意。

  “不,你不是。”Tom Riddle抬頭直視,紅眸如同火焰,“你是‘他’的碎片,僅此而已。野蠻的憤怒,狂暴的憎恨,對命運最刻骨的怨毒與詛咒——‘他’排斥最美好的,也不喜歡最糟糕的——你只是被捨棄的一部分。”

  “那你呢?”Severus聽到自己附著的這個身體發出了令人不舒服的嘲笑,“你也同樣是被捨棄的那個。那些屈辱的,悲慘的,充滿了謊言與欺騙的——Tom Riddle十六歲前的可笑記憶。”

  紅眸少年臉色慘白了一些,沒有說話。

  “……那一位的靈魂,呵呵,現在恐怕早已割裂得七零八落……他甚至比不上你,我親愛的小Tom。可以想象,一個沒畢業的學生,或者根本就還是個孩子——在製作第一個魂器的時候,偷偷摸摸,慌慌張張,缺乏必要的經驗——居然一下子就切割掉了自己全部靈魂的將近一半——愚蠢,不是嗎?不過這樣一來,小Tom,你的力量並不強,可卻是我們當中最完整的——”

  Severus發現自己正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少年,心中充斥著不知來自於誰的興奮與慾望,就像藤蔓般糾纏扭曲,延伸開來。

  十六歲的Tom Riddle臉色愈加慘白,他明顯想要往後退,可似乎卻被什麼東西束縛住了,絲毫動彈不得。

  “所以,親愛的小Tom,到我這裡來吧——你知道的,你根本逃不掉。四散的溪流終歸要回歸海洋……我很快就能證明,我才是真正的Lord Voldemort——只有那些真正偉大的存在,才能在這世界上永遠活下去——”

  “不……”少年開始掙扎。

  Severus第一次看到那張屬於Tom Riddle的臉上流露出真實的恐懼神色,漂亮的酒紅色眼睛張得很大,其中的痛苦與慌亂根本無從遮掩——一旦將眼前的少年與那個相伴四年的男人重合,Severus忽然就覺得心中一痛。

  他猛地上前,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少年,可看到的卻是自己枯瘦慘白如同骷髏的手指伸出,利劍一樣直直地插入了少年的心口,沒有絲毫猶豫。

  “不要——”少年厲聲慘叫,似乎有光芒沿著那隻骷髏般的手臂緩緩流出,原本就十分模糊的身體變得更加透明。他拼命地掙扎著,卻始終無法向後挪動一分。這時候Severus的手已經越插越深,整個手掌完全陷入了少年的身體,鮮血瘋狂地涌出,漫過了手背,在地上匯成小小一灘。

  “住手!”Severus失聲喊道,“住手——!”可他根本無法控制那具不屬於他的身體。Severus甚至能感覺到,探入少年身體裡的手已經抓住了什麼東西,溫暖的,濕漉漉的,如同清晨覓食的鳥兒般躍動的——

  來自靈魂深處的撕裂般的劇痛,緊接著眼前一片黑暗。

  Severus愣了半天,才感覺到自己陷在一堆柔軟的被單中正大口地喘氣,而睡衣已經被冷汗浸得透濕。空氣裡飄著熟悉的薰衣草的味道,那是某個傢伙堅持在行李裡面塞了一大堆給他安神的。

  這一下子,用不著Trelawney那個女神棍,Severus都知道這絕對不是個預示著好運的夢。不安和擔憂如同潮水一般將胸口壓得憋悶極了,Severus坐起身,從枕頭旁邊迅速摸出雙面鏡,輕聲念出了某個黑髮紅眸男人的名字。


☆、不經意的意外

  “嘶~Sev在找Tom嗎?”恢復了原狀的白色大蛇聽到動靜,沿著床柱緩緩爬上柔軟的床,豎起腦袋搭在Severus肩膀上,跟他一起看向鏡子,“Nagini也想Tom了。”

  淡淡的光芒開始在光滑的鏡面上閃爍,男孩靜靜地等待,一分鐘、兩分鐘……鏡子的另一側,並沒有來自那個人的應答。

  ……也許是太忙了?平時這個時間,Voldemort也常常不在家。

  “Tom不在。”Nagini失望地趴回床上,把自己卷成一個球,不停地滾來滾去,“嘶~天天呆在房間裡好無聊,Nagini想要去找Herpo玩……”

  “Herpo?”Severus第一次從蛇小姐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嘶嘶~Herpo的個頭很大很大,住在管子裡,總是在睡覺,但是他醒著的時候會給Nagini講很多很多的故事——通往Herpo房間的門,只有Tom能打開——”

  Severus想明白了,Herpo,是Slytherin密室裡那條蛇怪的名字※。

  “嘶~對了,既然那道門Tom能打開,那麼Sev也一定能打開。”Nagini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Sev,陪我去找Herpo吧。”

  “我親愛的Nagini小姐,如果你真的已經在這所學校呆過一個七年,就應該知道現在是宵禁時間,學生不被允許隨意在走廊上閒逛。”

  “嘶~可是……Sev一定有辦法的吧?Tom就經常帶著Nagini在夜裡出去玩——”

  ——哦,Nagini小姐你可是把當年黑魔王違反校規天天夜裡滿學校閒逛的黑歷史全部抖出來了。

  “嘶~嗚嗚~好嘛~好嘛~Nagini天天呆在房間都要悶死了……”大蛇湊了過來,把碩大的腦袋埋進Severus懷裡使勁蹭,“……好嘛——”

  “……”Severus一點也不想承認自己已經開始動搖了。

  這時候門外忽然一陣動靜,有人輕輕敲了敲門,“……Sev,你睡了嗎?”是Lucius Malfoy。

  Severus連忙跳下床去開門。

  小鉑金貴族臉色蒼白,頭髮也有些散亂,睡衣外面只草草地披著一件斗篷,“哦,Sev,很高興你醒著。”他一邊說著,一邊迅速地走進房間,反身關上了門,“快點換衣服,跟我去一趟Malfoy莊園。”

  “現在?”Severus詫異,不過還是立刻從櫃子裡拿出一套平時的袍子開始更換,“……Malfoy莊園怎麼了?”

  Lucius的臉色更白了,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遮掩不住的焦慮與擔憂,“不是Malfoy怎麼了,我親愛的Sev,是教父——教父出事了,所以我必須把這件事情通知他唯一的養子。”

  這一下Severus的臉色也白了。

  ***

  無論Voldemort出了什麼事,都絕對不能驚動Dumbledore。

  Lucius展開偷偷帶來的簡易隱形斗篷,將Severus和他自己裹住,小心翼翼地沿著城堡的走廊一路朝外走去。管理員Filch提著油燈與他們打了個照面,不過感謝Lucius的隱形斗篷質量過關,Filch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緊貼著他們兩個走了過去。

  兩個人順利地來到禁林外圍,已經有兩個裹著黑袍子的食死徒等在了那裡。其中一個人,Severus認出那是Nott,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門鑰匙伸過來,一陣天旋地轉之後,Malfoy莊園奢華氣派的大門立刻展現眼前。

  ***

  Abraxas一臉凝重地走在前面,輕輕推開了臥室的門。

  Severus是第一次看到那個一向強勢的男人展現出這樣脆弱的姿態。他緊閉著雙眼,毫無生氣地深陷在寬大的床鋪中間,看起來就像一尊慘白的蠟像。男孩快步上前,急切地去探那人的脈搏,感覺到微弱但卻穩定的跳動之後,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氣。

  自從莫名消失了四個月之後,Voldemort一改之前的行事風格,很多時候都喜歡親力親為。據Abraxas所說,也就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行動,從頭到尾都很順利。於是誰也沒有想到,就在那麼一個歡慶勝利的時刻,他們強大的領導者會毫無預兆地倒下。

  好在在場的都還是能夠靠得住的人,因此Abraxas並沒有太考慮保密的問題,而是直接將昏迷的Voldemort轉移到了自家莊園。

  “失去控制的魔力毀了不少東西,簡直就像是小巫師的魔力暴動——”Abraxas回憶著,“可是這絕不可能發生在Lord的身上。原本我是不應該把你從學校直接叫過來的,親愛的Sev,但我實在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和Lord在一起生活了四年,你是否知道一些——”

  “……我知道。”Severus輕聲說,在接觸到Voldemort的一瞬間,他就能感應到那種靈魂不安躁動的感覺。日記本中的靈魂碎片一定是遇到了什麼嚴重的問題,Severus都能以夢境的形式感應到,而作為主魂的Voldemort所受到的打擊肯定更大。

  “……能不能把莊園的魔藥煉制間借我用一下?”

  再好的魔藥在長期服用後都會產生耐藥性,況且未經廣泛臨床試驗的藥物,你永遠不知道副作用會是什麼。Severus每次向Voldemort提供靈魂穩定劑的時候都十分謹慎,儘管這一次的藥劑比之前的又有些許改進,但他還是不放心——四年之間,藥物改進的速度根本就趕不上惡化的速度,那個人的情況的確是越來越糟了——也許比Severus知道的更糟,因為Voldemort從來都不是會老老實實把自己的傷口展現給他人的人。

  如果不能阻止的話,是不是很快地,記憶中那個冷漠殘忍的蛇臉魔王又要回來了?

  一點一點地將熬制好的藥物喂進Voldemort口中,然後手指在咽喉附近按摩幫助吞咽。這一切做完之後,Severus守在床邊開始發呆。

  眼前是能夠令這世上任何一位藝術家都為之驚嘆的精緻容顏。潔白飽滿的額頭上仍然沁著細汗,眉頭卻因為痛苦的減輕而漸漸舒展開來,雙眼仍然緊閉——可是Severus清楚一旦睜開來,那雙眼睛擁有怎樣漂亮的色澤,濃艷的葡萄酒,或者是燃燒的夕陽。

  ——死亡與沉睡不過是一線之隔。

  如果Voldemort再一次變成上輩子那樣的話,也許應該在所有悲劇釀成之前就將其抹殺。那個男人如果足夠清醒,說不定也會同意這一點吧——Severus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不自覺地伸過去,輕輕地扼住了那個人的咽喉。

  看啊,這個時代最強大的黑巫師,高傲的黑暗君王,他的脖頸就如所有其他人一樣脆弱易折。溫熱,細膩,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皮膚,隨著呼吸而輕微地顫動。只要這樣輕輕地一用力,那個人一向蒼白的臉就會開始漸漸涌上血色,隨之而來的是生命力逐漸地消散——

  Voldemort忽然發出一聲嗆咳,Severus受驚般地收回了手,不可思議地看了看自己細瘦修長的手指。

  ——我究竟在做什麼?上輩子的罪孽早就應該隨著彼此的死亡而清還,而這一輩子……這一輩子Voldemort還什麼都沒有做。

  那個人會死皮賴臉地把Severus拽出去曬太陽,會偷偷摸摸地把Severus的早餐盤堆得滿滿,會徹夜不休地協助Severus研製魔藥。

  ……會故意當著其他人的面,親吻Severus的臉頰,然後大聲嘲笑男孩滿臉通紅的樣子。

  莫名地,心中一陣錐痛。Severus猛地俯下身子,用盡全身的力氣抱緊了仍然昏迷不醒的人,腦袋埋在他寬闊的胸口,傾聽漸漸平穩的心跳和呼吸。

  ——你可千萬要好好的啊。不僅是為了你自己,也是為了我,為了Lily,為了Lucius,為了校長,為了Malfoy,為了Black,為了整個Slytherin,為了……所有現在仍然生活在幸福中的人。

  ——千萬要好好的。

  ***

  Voldemort醒過來的時候並不太舒服,因為有個什麼東西正死死地壓在他的胸口,導致喘氣的時候頗感吃力。低頭看,頂著一頭黑髮的男孩正趴在那裡,一手死死捏著被子一角,另一手墊著自己的腦袋,整個人隨著Voldemort的呼吸微微起伏——Severus似乎已經睡著了。

  “呵,Sev——”紅眸的男人微笑,剛想說點什麼,忽然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胸肺處好像被針扎了似的疼,這是最近一段日子經常出現的癥狀——喉間涌出一股溫熱濃烈的鐵鏽味,Voldemort本能地伸手捂住,再次看到張開的指間,眼神一凝。

  紅得發黑的血絲,將手掌染得一片斑駁。

  “唔——”黑髮的男孩微微動了動,似乎馬上就要醒來。

  Voldemort連忙對著自己的手掌念了個清理一新,然後伸長了雙臂,將胸前的小傢伙環了起來。

  “親愛的Sev~我可不是靠墊啊……”

  對上男孩純黑色眸子的一瞬間,Voldemort看到了黑曜石中真實的喜悅一閃而逝。

  “你醒了?”Severus像是在確認什麼一般地問。

  Voldemort點頭,然後對方臉上突然流露出強烈的擔憂與憤怒。

  “……該死的,你究竟在搞什麼?!堂堂的黑魔王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副虛弱的樣子根本就比靠墊還軟一百倍!!”Severus低吼,絲毫沒有要起來的樣子。

  “哦,Sev,你這話可是對一個男人最大的侮辱啊……我該硬的時候還是能硬得起來的……”

  “……”

  “……”

  “……!!!!”雖然早就做過一回成年男人,但Severus還是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一張臉又漲得通紅,半是羞得半是氣得——你這個沒臉沒皮的混賬!

  “哎呀,好重好重……Sev快起來,很高興你增加了好幾磅,不過你快把你的可憐養父真的壓成靠墊了——”紅眸男人的語氣愈發變得可憐兮兮。

  Severus從Voldemort身上爬起來,用跟他的凶狠表情完全不相符的溫柔動作將對方扶起坐好,又把枕頭豎起來墊在他身後。

  “……好些了?”

  “嗯,這樣舒服多了。——乖。”

  “……”Severus決定不去計較這個“乖”字,“……還有哪裡不舒服?”

  “沒事了,已經完全恢復了。”

  “……見鬼的完全恢復。”Voldemort輕描淡寫的態度讓Severus蹙緊了眉頭,“你這個樣子,根本一點也不好。我很清楚,靈魂穩定劑只能穩定你的靈魂,維持你的理智,卻做不到抑制靈魂的流失——再這樣下去……”

  一隻手伸過來撫平他眉間的褶皺,“小小的年紀別老是皺眉,怪不得你上輩子三十多歲就有抬頭紋了——”

  Severus的臉色刷地又黑了,Voldemort跟沒看見一樣,繼續說著,“不用想得太嚴重,Sev,我的情況還沒到那一步——我還有時間。”

  “還有多久?”Severus敏銳地抓住了他話中的關鍵,“你還有多少時間?”

  Voldemort眼睛轉回到Severus臉上,認真地看了好一會兒,知道自己糊弄不過刨根問底的魔藥大師,才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Sev,因為從沒有人出現過我這樣的情況。也許幾年,也許幾十年——這一切都要取決於靈魂流失的速度。”

  “幾十年,然後呢?”

  “然後,我可能會完全從這世上消失。”

  ※事實上,Herpo the Foul(卑鄙的海爾波)是有記載的最早飼養蛇怪的希臘巫師的名字,在本文中用作蛇怪的名字。


☆、失蹤的Bella

  Severus從來沒有這麼震驚過。就在他的面前,那個以“懼怕死亡”出名的Voldemort以談論天氣的平常語氣告訴他,自己命不久長。

  況且連靈魂都消散至虛無,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也許這是一個好消息。Severus再也不用擔心魔法界將在未來的幾十年裡墮入黑暗,因為唯一有可能造成這一切的人將不復存在。

  可是一種幾乎要窒息的壓迫感從胸口漫上來,Severus怔了好一會兒,才猛地搖頭道:“……不會的,你不是製作了好幾個魂器嗎?除了那本日記,還有回魂石,還有冠冕,是吧?更何況,你還有一片靈魂在我這兒……只要我活著,你就不能算是真的死去——”

  恍惚間,魔藥大師仿佛回到了上輩子,在他與他最敬重的老巫師之間,也曾經發生過一場類似的談話。Dumbledore將受到詛咒而變得焦黑的右手展現在他面前,語氣平靜地討論著自己的死期——他請求Severus在約定的那一天幫助結束他的生命。那時候Severus覺得內心無比沉重,就像希臘神話中西緒福斯推上山頂的巨石滑落到了他的肩上。而此時此刻,除了遠比當時更為沉重的心情,Severus還感到了強烈的痛苦。一想到紅眸男人會在不久的將來從自己面前徹底消失,就像什麼東西在燒灼著他的內臟,又像是有誰把他從內部撕開。

  Lord Voldemort,魔法界的黑暗君王,他一直崇敬的主人,Severus願意為了那個人的任何一個命令去死——那份心情曾經隨著紅發綠眸女巫的死亡而湮滅,化作了刻骨的痛悔與恨意。但是在重生的這一世,它又重新蓬勃地發展起來,甚至比上一世更加強烈。對Severus來說,Voldemort已不再是主人,他是危難之時給予援手的養父,是相伴四年一同走過的親人,是分享著彼此的痛苦與回憶的特別的人。他早就滲透了Severus生活的點點滴滴,變成了再也不能分離的存在。

  看到Severus難得的慌亂樣子,Voldemort原本沉靜的面容漸漸透出一絲柔和的笑意,“……你在為我擔心,Sev。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的表情,從來沒有。”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意這個!——回答我!!”

  曾經也有很多人向Voldemort表示過關心,但那大多是謙卑的,奉承的,摻雜了太多的利益與慾望。是的,當年Severus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員,低頭親吻漆黑的袍角,以恭謹的口氣表達著對“主人”的忠誠,卻著實聽不出多少真心。而現在,男孩絲毫不客氣地對著他發火,將滿懷的焦慮與憤怒直接袒露出來,反而讓Voldemort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滾燙的東西灼傷了。

  ——哦,這感覺可太不一樣了。

  Voldemort很想告訴Severus,自己可以一直陪著他,一直看著他再次成長為上輩子那個聰明優雅、技藝精湛的魔藥大師,可是Voldemort做不到。黑魔王一生說過很多謊,很多很多謊,但這一次,他不敢對面前的男孩發出一個他自己不能保證的誓言。

  使勁壓住眼角一瞬間的濕潤,Voldemort努力恢復成自己一貫的輕柔調子,“……是的,不算真的死去,但也不能算是活著。我原本以為,儘管副作用相當明顯,但是魂器確實能夠實現永生——就在我剛剛來到這一世的時候仍是這麼認為的。我錯得太徹底了——只要靈魂碎片足夠分量,魂器就能擁有獨立自主的意識,可卻又不是完整的人格。因此,即使它們能永遠存在下去,也不能代表我的意志——”

  Severus黑曜石般的眼睛裡仿佛有什麼正在裂開,其後露出的,是深重的痛苦,“……你根本就是個笨蛋——”

  Voldemort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Severus的臉頰,“是的,徹頭徹尾的笨蛋。我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但是黑魔王不會為自己做過的事情後悔,也絕對不會坐以待斃——沒關係,我還有時間,總會有辦法的。”

  “真的?”

  “真的。”

  Severus沉默了良久,最後終於點了點頭,“你最好能找到辦法。”他說,聲音裡仿佛充滿了疲憊,“我可不想看到哪一天你忽然不見了,卻同時冒出好幾個黑魔王,還全都是半瘋的……”

  “……哦,不會的,我保證。”Voldemort說,然後微微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下,“不過如果真的出現你說的情況,我覺得白巫師可以從現在的半瘋狀態升級為全瘋了,然後巫師界說不準會整個兒崩潰——那可相當有趣。”

  Severus開始使勁瞪他,而Voldemort笑著揭開了被子,自己往旁邊挪了挪,“……進來,Sev,你昨晚上肯定沒怎麼好好睡吧。現在我們一起補個眠,然後晚一點我送你回學校,怎麼樣?”

  男孩竟然沒有猶豫,他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扔在一邊,真的就爬到Voldemort的身邊,乖乖地跟他並排躺好。紅眸的男人用寬大柔軟的被子將兩個人牢牢地裹起來,伸臂摟住了男孩,讓他的腦袋枕在自己胸前。

  “晚安,Sev。”

  “提醒你現在已經是清晨了,我親愛的養父大人——不過,晚安。”

  ***

  兩個人睡醒的時間剛好趕得上晚飯。Malfoy家的女主人早亡,Lucius已經回學校上課去了,因此席間除了父子二人外,只有Abraxas作陪。而鉑金貴族盯著Severus的詭異眼神讓男孩覺得自己後頸上的毛都要豎起來了。

  眼看著平時食量就不大,此時越見縮減的自家養子,Voldemort終於忍不住開口,“Abrak,你是不是有什麼想說的?”

  Abraxas以一種探究的眼神看著Severus,認真地問道:“……我一直想知道,Sev真的沒有喝過長效縮齡劑嗎?我怎麼看都覺得這孩子個性太早熟了一點。而且他在魔藥上的造詣——”

  “哦,Sev是個懂事的孩子,我沒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Abraxas轉過頭,開始打量起Voldemort來,“問題在於,我覺得和Sev相比,你反倒更像小孩子,經常令人擔心,而且不靠譜得要命——你們倆個根本就不像是父子。”

  這句話同時引起了兩個人的注意,“我們不像父子?父子該是什麼樣?”

  Abraxas攤手,“……至少我不會隨時隨地把Luc抱起來像個接吻狂似的猛親,從他五歲起就不這樣了——”

  Severus嘴角抽搐了一下,側頭看向Voldemort,而Voldemort則抬頭看著天花板,好像那上面趴了只八眼巨蛛,“——這是教育風格的問題。”

  “教育風格?”

  “嗯哼。”

  “那好——”Abraxas微微眯眼,然後忽然極其迅速地換上了一副熱情洋溢但愈發詭異的笑容,抬手朝Severus招了招,“小Sev快過來,讓叔叔抱一抱親一親~”聲音甜膩得堪比老蜜蜂的檸檬紅茶。

  Severus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養父大人已經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將黑髮男孩護在懷裡,“怪叔叔不要帶壞我家Sev!要親就去親你自己的Lucius!”

  “喏~看吧~”鉑金貴族攤手錶示早有預料,然後忽然發覺不對,“……等等!什麼叫做怪叔叔!!”

  “——說的就是你。”

  “作為長輩向晚輩表示親熱有什麼奇怪!”

  “那我這個教父把Lucius也叫過來‘親熱’幾下如何?”

  想想那個恐怖的場景,鉑金孔雀倒吸了一口涼氣,似乎渾身的羽毛都炸起來了,“……梅林啊,你會把可憐的Luc嚇死!有什麼衝我來,不許扯上我兒子——”

  “呃,衝你來?你的意思是,讓我親你嗎?Abrak?”Voldemort挑起半邊眉毛。

  “……”等等,這是什麼神邏輯?!

  “嗯哼?雖然有點難為情,不過我不介意的。”

  難為情?你這傢伙居然也會難為情?!不過……Abraxas一瞬間還真地腦補了一下,Voldy的的確確是個美人啊,被吻多少下都不虧的……

  然後鉑金貴族露出了多年未見的Malfoy牌花痴表情。

  “……”Severus默默地看著他們兩個,覺得這個世界一定是有哪裡短路了。

  ***

  黑魔王和鉑金貴族無止盡地相互拆台的結果,就是這頓晚飯吃得異常漫長。等Voldemort把Severus送到Hogwarts城堡門口——以學生家長的身份——已經接近了宵禁時間。可是少見地,整個城堡仍然燈火通明,不時有人影來來往往。

  父子倆對望一眼,都有些驚訝。這時候,接到通知的Slytherin現任院長Horace Slughorn教授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

  “哦,Lord!難得能見到您,我真是感到萬分榮幸——”頭頂已經半禿的老頭搖晃著肥胖的身軀,遠遠看到他們就大聲地打起了招呼。

  “不必這樣客氣,Slughorn教授。”

  “不不,我必須要向魔法界的黑暗公爵表達應有的尊敬,鑒於您所創造的那些偉大成就——”

  “可是,Slughorn教授,”Voldemort難得地露出一個謙虛的微笑,“——無論我取得什麼樣的成就,我都會記得您作為院長曾經教導了我七年時光,給予了我很大的幫助。”

  Slughorn一頓,等他再次開口的時候,語氣中也多了幾分真意,“……作為一位教授來說,這句話真是對我職業生涯的最大肯定。我很感動,Lord。”他低頭看了看一旁的黑髮男孩,“很高興小Severus平安,不過您竟然百忙之中還親自把他送過來——其實學校派人去接也是可以的。”

  “……Sev的事情,我很少假手他人。畢竟是自己的兒子,不是嗎?”voldemort說,然後他問了一個Severus早就想打聽的問題,“學校出了什麼事情嗎?教授?這麼晚了學生還四處亂跑。”

  “哦……事實上,的確是出了點問題。”Slughorn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向Voldemort報告,不過他很快做出了決定,“可能還是個比較麻煩的問題——有學生失蹤了,Lord。”

  呃?

  Voldemort和Severus飛快地互相對了一眼,然後Voldemort繼續開口,“說說,怎麼回事兒?”

  “……今天下午上課的時候,有個女孩向我報告說她的室友不見了。原本只是前一晚上夜不歸宿——雖然不太好,但這不算什麼稀罕事,畢竟孩子們也大了——但後來發現哪裡都找不到。所以我急急忙忙地報告了校長,並且清點學院人數——找不到的人,當然還有小Severus,不過Lucius已經跟我解釋過了——現在那個女孩仍然失蹤著,教授和級長們正在組織人員繼續尋找。”

  “哦,也許只是去哪裡玩了?”Voldemort漫不經心地猜測著,隨口問道,“失蹤的女孩是Slytherin學院的?誰家的孩子?”

  Slughorn的回答令Voldemort和Severus同時變了臉色。

  “是Black家的長女,Lord。Bellatrix Black。”


☆、貴重的雙面鏡

  Bellatrix Black失蹤了。

  Severus開學時就注意到了她的異常,並且向Voldemort報告過。聯想到之前那奇怪的夢境,以及Voldemort突然的癥狀,這絕對不是巧合。

  Severus很想跟自家養父仔細探討一下其中的問題,但是這裡還有一個Slughorn杵著,因此他什麼也不能說。

  “……Sev,跟著Slughorn教授回宿捨去。留在那裡,不要到處亂走。”Voldemort最先發話,鬆開了手,示意Severus到Slughorn那裡去,然後他下一句話是對老教授說的:“……Bella的事情通知家人了嗎?”

  Slughorn猛地一拍腦袋:“哦,梅林!沒有!我們光顧著找人,完全把這件事情給忘了!Black家現在還不知道呢!我這就……”

  “……不必。反正我待會兒回去的時候會順便去他們那裡拜訪,這件事情就由我來通知吧。”

  “這真是麻煩您了,Lord——”

  “沒事,Cygnus Black夫婦(Black三姐妹的父母)跟我的關係都不錯,Bella不見了我也很著急。希望學校能盡快將她平安地找回來。”

  “當然,當然——我們當然會盡力……”

  Voldemort點點頭,遞給Severus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轉身就幻影移形了。

  “我親愛的小Severus,你擁有一位非常強大而優秀的養父呢——這真是令人羡慕。”Slughorn一面在前面領路,一面親熱地說著,“對了,說起來你或許聽說過我每周例行的小小Party,總會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人來參加,有興趣嗎?如果能看到你的身影出現在那裡,我會非常高興的——”

  “——Slughorn教授,我很榮幸收到邀請。可是,我還只是剛入學的新生,還有很多東西不習慣——”

  “——哦,是的是的,我完全理解。你看,我幾乎忽視了這一點——呵,新生們當然應該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新的學習生活上。那麼親愛的Severus,等再過一段時間你完全適應了Hogwarts——我保證你會愛上這兒的——不妨再考慮考慮我的建議。”

  “感謝您,教授。”

  被稱為八寶燈籠的老教授一路將Severus送回Slytherin公共休息室,並在男孩反覆保證會乖乖回到寢室絕對不亂跑之後,才放他離開。一直到老教授脫離了視線,Severus才停在牆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麻煩的養父大人!

  Voldemort親自將他送到學校,並且在Slughorn面前那番話的用意其實很簡單,無非就是向整個Slytherin的小蛇以及他們的院長宣告Severus的重要性,以免某些不長眼的傢伙自己送上門來。倒不是黑魔王擔心他上輩子最得力的屬下搞不定幾個還沒畢業的小崽子,但是少一些麻煩總是好的。

  而對於Severus來說,自家養父的行為完全是多此一舉,就算曾經跟James Potter那幾個混世魔王以一敵四作對了七年,他不也順順當當地以優秀成績從Hogwarts畢業了嘛。

  ——哦,親愛的教授,你把那種時不時地課本被撕碎、走路踩沼澤、腦袋上長角的生活叫做“順順當當”嗎?這還不包括尖叫棚屋狼人事件!

  同時,Severus也並不把Voldemort這種霸道張揚的庇護行為當做是對於他自尊心的挑釁——Slytherin們無比驕傲,但是卻永遠能夠敏銳地分辨出好意。

  ***

  在教授和學生們幾乎把Hogwarts給翻得底朝天地搜索了三天三夜後,Bellatrix居然又毫無預兆地出現了。

  那天早餐時間,四個學院學生各自還在餐桌前議論著這起神秘失蹤案件,就看到案件的當事人,Black家族的長女,像往常一樣穿著她那身故意敞開衣領以顯露完美胸部輪廓的校袍,披著漆黑鬆散的卷曲長髮,步伐優雅地走向Slytherin的長桌。

  霎時間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下來,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個若無其事地坐下來往麵包上抹黃油的身影。

  “——Bella!”最先出聲的是Narcissa,儘管努力地想要維持住自己的貴族形象,但是多年的姐妹畢竟感情深厚,水仙小姐的眼圈一瞬間紅了,“你這三天去哪兒了?爸爸媽媽,還有我和Andromeda都擔心極了。”

  “三天?什麼三天?”Bellatrix一怔,“……我一直都在學校從未離開過啊?”

  ***

  當晚課程一結束,Severus就回到了寢室。

  “……所以說,Bella完全遺忘了她失蹤以來的記憶,甚至根本不知道她失蹤了三天這件事。” Voldemort在雙面鏡裡說,過了半晌才蹦出一句,“……有趣。”

  “……我一點也看不出哪裡有趣。”Severus面無表情地回答,“不管Bella的靈魂是否有著跟我們一樣的經歷,但在身體上她是五年級的學生,魔力接近成年人的水平——你我都清楚Slytherin女鬥士的能力。能在校外把她放倒的人就不多,學校裡更少。”

  “但也不是沒有啊……比如老蜜蜂或者母獅子之類——呃……”Voldemort的聲音在自家養子的越來越冷的瞪視下越放越輕,最後乾脆就沒聲了。

  “這麼說來,你認為有可能是校長大人由於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劫持了Bella,並且最後消除了她連續三天的記憶。是這樣嗎?我、親、愛、的、養、父?”

  “……”Voldemort頓了一下,忽然用一種特殊的眼神看回來。

  “……?”

  “咳咳……為什麼我聽到你剛才的描述,忽然就想到奇怪的地方去了……”

  ……

  “……”黑髮男孩默默地舉起鏡子。

  “哎!哎!別摔!!這對雙面鏡是妖精製造,很珍貴的!!市面仿貨根本不能比……啊!Severus你這個敗家子!!”

  雙面鏡砸到床上又反彈起來,引起一陣猛烈的晃動。

  “……唔——”Voldemort在鏡子那邊扶額,這感覺就像是在看拍攝技術很爛的麻瓜電影,因為鏡頭不斷晃動閃爍而引起了強烈的不適。

  “哼。你最近肯定又看多了奇奇怪怪的東西,我真該往你腦袋裡扔幾個清理一新,養父大人。——Malthus先生家購買的付費成人頻道竟然還沒過期嗎?”

  “沒,當時一口氣買了五年,到今年年底呢——”

  “……”

  “……別!我錯了!別再摔了~!!”

  看著對面毫無形象的Voldemort,Severus深深嘆了口氣,“……其實,你如果不想我知道,我不會問了。”

  ——剛才這個人又把話題帶到了詭異的方向。

  “呃……”

  ——被看穿了麼。Voldemort眨了眨眼睛,下次講笑話應該來個更重口味的?

  “我只是不想你擔心,Sev。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夠處理。”

  “我認為我至少有知情權,作為養子。”

  “好吧,我同意。但現在具體情況還不能完全確定——明天我會去Gaunt老宅走一趟。”Voldemort頓了頓,“答應我,Sev,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不許擅自行動。尤其是——離有求必應屋遠一點。”

  “……我答應你。”黑色的眸子透出一個柔和的神色,“但願你不要被自己設下的陷阱給絆住了——一路平安。”

  “——呵,幫我照顧好Nagini。她最近愛吃杏仁曲奇。”

  ***

  Voldemort很驚訝地看到那條死蛇居然還掛在木頭門上,乾癟得像一段枯樹枝。

  這麼多年來,大概從未再有旁人涉足這間被詛咒的小木屋。Voldemort用魔杖尖把死蛇挑開,那東西在墜地的一瞬間就碎成了幾段,然後化為灰燼。

  門開了。

  其實,即使不去親自驗證,他也已經預料到了Gaunt老宅的情況。曾經充斥著整個房間的黑魔法氣息消散無蹤,所有的陷阱破壞殆盡。

  隨著陽光照射進來,可以看到空中漂浮著大量灰塵。腐朽破碎的桌椅碎片滿地都是,間或還有一些誤闖進來的小動物屍骨。房間的一角大概是廚房的位置上,堆著鏽蝕得看不出原來形狀的盆盆罐罐——Voldemort知道,自己的母親,Merope Gaunt,曾經在那個位置過了十幾年枯燥而絕望的生活。

  房間中央的地板被翻開,黑寶石戒指不見了蹤影。

  原本設置在這裡的黑魔法陷阱異常危險,就連強大如Dumbledore者也不能全身而退,但是卻絕對難不住陷阱本身的設計者。更何況大部分陷阱都是用來防禦外敵入侵的,沒有考慮過會有從內部突破的情況——居然留下這麼嚴重的bug,Voldemort開始深深地檢討自己當年設計陷阱時就已經開始明顯下降的智商。

  ——這地方他一分鐘都不想多呆。確認完了想要知道的事情後,Voldemort快步走出了灰塵彌漫的屋子,面朝眼前青翠的小山坡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就在打算幻影移形前的一瞬間,鬼使神差地,山坡那側露出了一棟漂亮房屋的一角。猶豫了一下,他抬腳朝那個方向走去。

  自從主人一家三口在二十多年前神秘暴斃之後,Riddle家的舊宅就再沒有人居住過了。這所房子被代理商轉手變賣,但是新主人似乎也僅僅是為了稅務的問題而保留著它,並未將其當作居所。只有曾經為Riddle一家工作過的老園丁Frank Bryce不時地過來給花園除除草,或者將走廊打掃一下。

  這是個不錯的上午,老Frank正在給院子裡盛開的野玫瑰澆水,轉身注意到不遠處正有個黑色頭髮,臉色蒼白的男人站在那裡,望著老宅的大門發呆。

  看清男人面孔的一瞬間,老Frank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脊椎骨直往外冒——那個人簡直就跟死去的主人家兒子一模一樣!!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大白天總不可能真有什麼幽靈出現,眼前的人說不準是和主人家有親戚關係呢。這麼一來,越想越對。老園丁拖著半條殘疾的腿走近幾步,小心翼翼地問道:“——先生,你找人?”

  “啊,不……”黑髮男人回過頭來,露出一雙漂亮的酒紅色眼眸,“——哦,事實上,是的。我想問這一家的主人呢?”

  事實上,再次見到這個老麻瓜,Voldemort的心情也挺複雜的。他記得很清楚,上輩子自己極度虛弱的時候,曾經帶著蟲尾巴一起在這所宅子裡居住過幾天——當時一激動,給了誤闖的老麻瓜一發阿瓦達,結果魔力消耗過大,好幾天都沒能緩過氣來——差一點兒不用救世主動手,黑魔王就能自己送命。好吧,他那時候的智商真的能拉低整條對角巷!


☆、密道裡的怪物

  Voldemort告訴老Frank自己是Riddle一家的遠房親戚——他那張臉絕對是最好的證明。於是很快地,黑魔王兩輩子以來第一次得到了光明正大踏入這所老房子的機會。

  年邁的老麻瓜拖著殘疾的腿,殷勤地為Voldemort介紹著:“……這是會客廳,雖然過去了很多年,但我敢保證只要打掃乾淨,這絕對比周圍二十英里任何一戶人家的客廳都要漂亮——哦,牆角那副鎧甲據說是維多利亞時代留下來的,珍貴的老古董——”說到這裡,他又確認一般地問道:“先生,你是真的打算買下這所房子嗎?”

  “是的。畢竟也算是祖產,總不能一直流落在外人手裡,反正現任主人也不是買來住的。”Voldemort重重地強調了“祖產”兩個字,然後掃了他一眼, “有什麼問題嗎?”

  “哦,據我所知,這所房子的價格可不便宜——而且現任主人似乎因為稅務的問題不大願意轉手——”

  “呵,”紅眸男人笑了,“你是覺得我買不到?”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可能,我當然更希望這所房子回到Riddle家的人手裡。我是說,您不介意?畢竟曾經有三個人死於非命——這並不是一所能帶來好運的房子……”

  “——只有弱者才會期待好運。”Voldemort回答。

  ——哦,梅林!不知道Lord您是否聽過一句話,叫做“自古魔王幸運E”?

  老麻瓜本來想說些什麼,不過他又迅速閉上了嘴。

  然後他們來到了餐廳。

  Frank走路的時候有意地繞過了中央的巴洛克風格桌椅——那塊地面上被麻瓜警察用白色勾勒出三個以不同姿勢躺倒的人形——這是老Tom Riddle和他的父母斃命的地方。

  Voldemort看都不看,從那個位置徑直穿過去,順便還在其中一個人形腦袋的地方狠狠地跺了一腳——那肯定是老Tom Riddle的臉。

  老Frank瞪著那個留在厚厚灰塵上的腳印看了看,試探地問道:“先生,看來您認識老Tom先生?”

  “——不認識。”Voldemort迅速地否認了,他注意到Frank奇特的眼神,“怎麼了?”

  “抱歉,我還以為——”Frank嘆了口氣,說道:“鑒於您有可能在將來成為這所房子的新主人,我覺得您應該知道Riddle家或許還有一位小少爺的事情。”

  一陣詭異的沉默。老麻瓜忽然覺得似乎周圍的空氣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不不,這一定是錯覺,天氣預報說氣溫還會持續升高……

  “……說說看。”過了半晌,那個紅眸的男人說,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漫不經心,雖然依然低沉悅耳,卻隱隱透著寒意,“……或許?”

  “呃……”面對著忽然不知從何而來的沉滯壓力,Frank開始後悔自己提起了這個話題,不過他定了定神,還是張口道:“……或許,我是說,我不確定那位小少爺是不是還活著,啊,其實是位小姐也說不定——他應該是老Tom主人的孩子。老Tom主人的事情您應該聽說過,許多年前他還是個小夥子的時候,就跟鄰居Gaunt家的女兒私奔了——Gaunt家,就在山坡對面那所破房子裡,現在已經沒人了。那一家子都是怪胎——”

  “……夠了。”Voldemort皺眉,“簡短點。”

  “……哦,簡短,好的好的——Tom主人在一年之後才再次出現,只有他一個人。他說他遭到了矇騙,等到一清醒過來就立刻回了家。哦,天知道這究竟是怎麼矇騙的,Merope——我是說Gaunt家的女兒——只是一個姑娘。小少爺的事情也是後來聽說的——”Frank漸漸壓低了聲音,“有一天Tom主人和他的父母又談起這件事,才告訴我們就在他離開之前,那姑娘已經懷孕了——為這事他們還大吵了一架——可憐的Tom主人,我想這件事情對他的打擊一定特別大。自從那之後,他就不再找別的姑娘了,一直保持單身——真可惜了那副好容貌,附近的太太小姐們傷心了好一陣。”老園丁惋惜地嘖了幾聲,然後又恍然拍了拍腦袋,“您瞧,我又扯遠了。那個Merope的孩子如果長大,說不準還會找回來。到時候——”

  “不會。”Voldemort斬釘截鐵地回答。

  “呃?您——您怎麼知道?”

  “因為他死了。”紅眸的男人撇下發愣的老園丁,舉步上了三樓。

  在一間小書房的門口,他看到了一直在尋找的東西。地上有一灘乾涸的血跡——從顏色來看,應該是近幾天留下的。再然後,血跡的一旁,跌落著一個厚厚的破舊日記本。Voldemort上前將那本日記撿起翻開,除了扉頁上留下字跡模糊的“Tom Riddle”簽名之外,其它的什麼也沒有了,連一絲一毫的黑魔法氣息也不剩。

  “血!”隨後跟上來Frank一眼看到地上那些褐紅色的痕跡,驚叫起來,“前幾天還沒有的!這裡一定出了什麼事!殺人!搶劫!天哪,我一定得報警才行——”

  “安靜!”

  “可是,先生——”話只說了一半,下一瞬間,老園丁就看到眼前的男人一手拿著日記本,另一手握著一支細木棍指向他,低聲念了一句什麼。

  一陣光芒亮起。

  ***

  Severus覺得自己與“節日”這個詞簡直是格格不入。

  天知道一年到頭怎麼會有那麼多的節日,以至於腦袋空空的小巨怪們可以輕易地為他們的白痴行為找到藉口。比如,萬聖節。

  萬聖節前夕,Severus早上一走出公共休息室,就看到走廊裡已經到處掛滿了鏤空的南瓜燈,原本那副猙獰詭異的笑容在昏黃燈光的映照下變得柔和溫暖。一群群魔法變形出來的小蝙蝠圍著那些燈不停地拍翅膀,不過偶爾它們也喜歡追逐從旁經過的學生。如果被誰一把抓在手裡,它們就會“■”地變成一大把五顏六色的糖果。

  為此,幾個貪心的學生甚至準備了網兜,嘗試把自己用漂浮咒浮到天頂上去抓蝙蝠,不過那些小傢伙們太靈活了,最後這幾個學生全部被摔進了醫療翼。

  早餐桌前,Severus剛剛往吐司上抹上奶酪,就看到Black家的逆子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拖著步子朝他這裡走來。

  ——不,不,一邊兒去,別坐在我旁邊。

  Severus覺得自己的眼睛射死光都快射抽筋了,也絲毫沒能阻止Sirius的動作。神經遲鈍的大狗將Severus旁邊的那把椅子“刺啦”一拖,大喇喇地坐了下去,“嘿,哥們兒,不覺得最近無聊了點兒嗎?”

  “不覺得。在圖書館裡,時間永遠都不夠用。” Severus冷冷地回答,然後他咬了一口吐司。

  “梅林!你怎麼能把青春浪費在圖書館!”Sirius瞪起了眼睛,“你真是我見過的最沒情趣的人!不行,這樣絕對不行!作為好朋友,我得提醒你一句,再這樣下去,你的女朋友就真的該被James搶走了!”

  Severus覺得那口吐司哽在了喉嚨口——第一,誰是你的好朋友!第二,你什麼時候把“Potter”改口成了“James”!第三,原來當年失去Lily是因為我缺乏情趣?第四,啊不!Lily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們只是鄰居!

  “來來!上午正好沒課,這次你一定得跟我們來!”Sirius猛地一拍Severus的背,“去看個好東西!”

  Severus終於被吐司噎得咳了起來。

  ——等等,“你們”?

  等他被Sirius拽到地下室的一條走廊上,看到已經有兩個人等在那裡了,那是James Potter和Remus Lupin。

  “嘿,動作可真慢!拖拖拉拉的Slytherin!”James不耐煩地抱著胳膊。

  “我們可是準時趕到的,莽莽撞撞的Gryffindor!”Sirius毫不客氣地頂回去,然後他轉向Remus,笑了笑,“哦,好久不見了,Remus。”

  “……好久不見。”Remus回道。Severus注意到小狼人的臉色不太好,一副大病初愈的樣子。於是他忍不住開口道:“……你們究竟打算幹什麼?”

  Sirius撓了撓頭髮,“哦,你知道Hogwarts密道的事兒嗎?”

  “你要知道,Hogwarts城堡裡面有許許多多的密道——”James解釋說。

  “它們各自有不同的功用,通往不同的地方。”Sirius接口,“但是——”

  “——密道也很危險。”James繼續。

  “哦,危險?”Sirius用誇張的語氣問道,“怎麼會危險呢?難道它能把你吃了嗎?”

  “——因為你會迷路,一輩子困在裡面出不去,直到最後被人發現變成一堆白骨——”James抑揚頓挫地說,都快趕上Malfoy的詠嘆調了。

  “那真是太可怕了——”Sirius驚嘆。

  “的確很可怕——”James贊同。

  “但是我們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Sirius拖長了聲音,“Bellatrix Black,我的堂姐。”

  “——她失蹤了三天,任何人都找不到。除了密道裡,我想不出她還能去哪兒——”James分析。

  “但她最後又回來了。並且忘記了一切。”Sirius說。

  “這裡一定有問題,我猜她一定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James神秘兮兮地說,“比如,某個黑巫師的秘密魔法實驗場所——”

  “哦!”Sirius叫了起來,“這令我想起來另一個傳說——”

  “是什麼?我親愛的Sirius?”

  然後他們兩個人一起誇張地詠嘆著,“——Salazar Slytherin的密室!藏著可怕的怪物!”

  “但是,危險嚇不住勇敢的Gryffindor!我們為你開闢通往未知的道路!”James一把摟住已經臉色慘白的Remus。

  “困難也難不倒精明的Slytherin!我們為你闡釋黑魔法的奧秘!”Sirius想要把胳膊搭到Severus肩膀上,不過被後者迅速躲開了。

  Sirius和James跳到一起,互相撞了對方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Severus揉了揉抽搐的眼角,恢復了剛才的面無表情,“……我回去了。”

  “喂喂,給點面子啊。”Sirius上前,攔住了就要轉身離去的Severus,“這可是男子漢的事兒!你可別是害怕了!”

  “……我不去。如果你們不幸死在那裡,我會通知教授幫你們收屍。”

  ***

  今年的萬聖節晚宴格外豐盛,Severus滿意地看著出現在自己周圍盤子裡的菜式都是十分合乎口味的。少了Sirius Black的Slytherin長桌恢復了以往的安靜,儘管對於食物的熱愛程度未必亞於Gryffindor,但小蛇們都保持了良好優雅的用餐禮儀。而對面Gryffindor桌上不見了James Potter似乎也沒那麼活躍了——咦,Severus皺了皺眉,為什麼Peter Pettigrew也不見了?劫道者的探險活動似乎並未邀請那隻老鼠。

  Lucius給Narcissa盛完一碗雜魚湯之後,又把自己面前一盤清淡的凱撒沙拉挪給了Severus——小鉑金貴族隨著年齡增長,愈發懂得照顧人,好像那就是他的責任一樣。正當黑髮男孩微微點頭表示感謝的時候,大廳的門被“■”地一聲撞開了。

  Remus Lupin衝了進來,他臉色白得像紙,一路跌跌撞撞地朝教師席奔過去,“——救命!Dumbledore校長!”他喊道,“我們遇到了怪物!!James他們還在那裡!救命!”


☆、紅眸的巫師

  簡直就像是上輩子綠眼救世主一年級萬聖節晚宴時的翻版。不過區別在於這一次衝進來的不是後腦勺上頂著Voldemort的Professor Quirrell,而是驚慌失措的小狼人。

  Remus只來得及補充一句“在地下室”,就一頭栽倒在地,再也沒爬起來。學生們全都驚恐地站了起來,有膽小的已經嚇得尖叫或者開始抽泣。幾名教授衝上前去將Remus扶了起來,Mcgonagall教授首當其衝,她蹲下去查看了一下,然後抬頭朝Dumbledore喊道,“Albus,這孩子只是昏過去了!我先送他去醫療翼!”

  “好的,麻煩你了,Minerva。”Dumbledore回答,他已經走到了大廳中央。老校長總是有奇異的號召力,他只不過剛抬起一隻手,所有的人就都安靜了下來,等待指令。

  “Horace,麻煩你安排級長帶領學生回各自的休息室去。其他的教授,全部跟我來,我們去地下室看看。”

  大家迅速地行動起來,Slughorn掂著肥胖的肚子走來走去。Slytherin長桌這邊,Lucius已經和其他的幾位級長一起指揮學生們排好了隊伍。他一扭頭,注意到黑髮男孩已經悄悄地往門邊蹭了過去。

  “……Sev?你要去哪兒?”話剛問出口,Lucius就立刻反應過來,臉色一變,“——別跟去地下室!那太危險了!”

  “沒關係,有Nagini跟著我。”作為回應,白色的小蛇從Severus校袍的兜帽中探出腦袋,朝Lucius點了點,小鉑金貴族的神色立刻變得猶豫。

  “——還有,不要告訴養父。”Severus趁亂邁出了大門。

  黑髮男孩抄了近路,獨自在空曠無人的地下室走廊奔跑。

  ——如果你們不幸死在那裡,我會通知教授幫你們收屍。

  Severus記得自己最後是這麼對那兩個混賬說的。他知道Voldemort繼承的Slytherin血統中有詛咒天賦,結果沒想到自己也有——居然一說就中。

  Voldemort的魂器並不安分,而這種時候會忽然出現在密道裡的怪物,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哪只。這一次可沒有什麼地上的積水,或者擋路的幽靈來反射視線,兩個一年級小巫師遇上Slytherin的蛇怪,生還可能性絕對是零。就算是Dumbledore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他現在可是領了一大票教授們都跑過去了。想到自己未來的(或者是過去的)同事們與蛇怪對上——哦不,必須得在一切都不可輓回前進行阻止才行。

  “嘶嘶~Sev,我聽見Herpo的聲音了——”Nagini從Severus背後探出腦袋,“——就在右邊的牆壁裡。”

  Severus腳步一頓,凝神細聽,這才感覺到的確有什麼低沉的咕噥聲隱隱約約從右側傳來。但那聲音太小了,說的什麼內容實在聽不清。

  “嘶~我們去看看。”Severus已經走到了他跟James 和Sirius分離的地方,那裡有一個不知通向哪裡的密道入口,只要敲擊牆上一幅畫像三次就能夠打開,那兩個混蛋麻煩精八成是從這裡進去的。

  密道裡一團漆黑,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Severus很確定現在自己一定是在黑湖的下面。他高舉魔杖,點了一個熒光閃爍,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Herpo剛才就在這裡,我嗅到他的氣息了。”Nagini不停地吞吐信子,分辨著空氣中留下的細微氣味,“——除了Sev要找的那兩個學生,還有兩個另外的人。”

  “另外的人?還兩個?”Severus不由有些驚訝,今天怎麼這麼熱鬧?“——是什麼人?分得出來嗎?”

  “嘶嘶~是聞過的味道,我肯定在哪裡見過他們,但是不記得了……”再往前,是個岔道口,小蛇仰高了腦袋,左右探探,“那兩個學生在左邊,Herpo和陌生人在右邊。我們找誰?”

  “該死的,左邊!”雖然Severus很想去看看那個可疑的“陌生人”究竟是誰。

  還沒走多遠,忽然聽到前方黑暗裡一個帶著驚喜的聲音,“嘿!Severus!”魔杖頂端晃動的熒光映亮了Sirius Black的蠢臉,大狗快步走過來,“哥們兒!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們不管的!”

  ——哦,你誤會了。這種事情我完全做得出來,因為可以剔除影響巫師界整體水平的某些不安定分子。Severus在心裡咒罵著,注意到Sirius臉上的擦傷還在流血,不過看他活蹦亂跳的樣子應該沒什麼事,“……Potter呢?”

  “在這兒——我傷了腿,走不了路啦。”James的聲音從Sirius背後傳來,有些虛弱,“不過事先聲明,我可不需要來自黑巫師的關照。”

  “——少廢話,看到你還活著,我真摯地感到萬分遺憾。”Severus冷冷地回答。

  “Severus,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的幽默感了——”Sirius插口,“不過,我認為我們確實應該想辦法離開這裡,實在是太危險了——”

  “看來危險令你的大腦初步具備了應有的功能,Black。我應該把你們全部扔進禁林,相信那對提高智力大有好處。不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Lupin衝進宴會大廳說你們遇到了怪物。”Severus問道,然後他看到Sirius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是的,幸好跑得快,不然差點兒就沒命了。我們躲在岔路,它從旁邊穿過去,沒看到我們。那傢伙這麼高,這麼大——”Sirius用手比劃著,“渾身長著鱗片,行動的時候沒有聲息,但我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麼,從沒見過——等它走開,James才發現受傷了,我得守著他,所以Remus去報信。”

  “不過你不覺得這種東西能見上一次也是一生之中非常難得的經歷嗎?我敢保證整個學校除了我們就沒人見過它!”James感嘆著,表情居然還有一點兒興奮。

  “——如果你認為這種經歷值得犧牲一條腿作為代價,那我無話可說。”Severus說,“現在所有的教授都在外面尋找你們。趁著怪物沒有再次出現,我建議趕快出去。”

  Sirius很自覺地上前架起James,而Severus在前面領路。等他們走到一半,就看到前面一片明晃晃的,是白巫師帶著幾個教授趕來了。

  “孩子們,看到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Dumbledore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如果真的出事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向你們的家長交代——”

  “哦,是的校長,我們沒事兒——除了白痴James把自己摔傷之外——”Sirius回答,然後簡單地向Dumbledore交代了一下事情經過,中間還不時地跟James鬥幾句嘴。在說到密道裡的怪物的時候,Flitwick教授看起來幾乎要昏過去了,他尖叫起來,“校長,這太可怕了!學校裡居然有這樣的東西!”其他幾個教授也紛紛表示贊同,Sprout教授補充說:“我們必須得弄清這個怪物的來歷——以免它對學生構成威脅,校長。”

  “是的是的,我明白。”Dumbledore回答,“聽到Black先生的描述,我想我大概有些概念了。”然後他看了看面前的三個孩子,微微皺起了眉頭,“一,二,三。咦,Peter Pettigrew先生沒有跟你們在一起嗎?我其他學生說他也一起來了。”

  Peter Pettigrew?Severus一怔,按照他的印象,似乎這輩子那個男孩根本就沒能混進劫道者小團體,反倒James Potter 和Sirius Black隱約有把未來的魔藥大師也給囊括進來的意思。

  Sirius困惑地撓了撓頭髮,“雖然也偶爾見過那傢伙,不過我們跟他不是一夥兒的——James,你今天見過Pettigrew嗎?”

  然後他們都看見James臉色變白了。

  “果然是……我還以為我看錯了——”James說,開始變得結結巴巴,“剛、剛才我隱約看到那怪物叼著一個什麼……似乎是個人的形狀——”

  所有的教授的臉色也跟著變了。

  鹿角男孩仔細回憶著,聲音愈發虛弱,“而且、而且旁邊似乎還有另外一個人……他跟著怪物一起走,似乎還在說著什麼——”

  “你能看清那個人長什麼樣嗎?James?”Dumbledore溫和地問。

  James搖了搖頭,“不行,太暗了……只有一次,我看到一點光線反射到那個人的眼睛上,竟然、竟然是紅色的——”

  ***

  三個小時後,Hogwarts的校長室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紅眸的俊美男子坐在沙發上,擺出一個優雅而慵懶的姿勢,斜睨著辦公桌前的白鬍子老者。

  “——我必須得對這種毫無根據的指控表示抗議,Dumbledore。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辦公室裡處理各種令人崩潰的文件,如果需要不在場證明的見證人,我可以給你提供一打。”

  “哦,哦,不要著急,我親愛的Tom。請原諒一個老人的謹慎,但是你必須要承認,魔法界擁有紅色眼睛的巫師並不太多。”Dumbledore和藹地微笑著,“況且既然你已經辛苦工作了一整天,到我這裡放鬆放鬆聊聊天也是不錯的選擇。來點胡椒忌廉口味的蟑螂堆怎麼樣?這可是蜂蜜公爵的新產品,我等了好久才訂購到的。”

  “……不用了。”Voldemort瞪著玻璃罐子裡那群漆黑的不停蹬腿的小東西,露出嫌惡的表情,“我還想保留正常的味覺。”

  “真可惜,為什麼好東西總是沒人欣賞呢?”Dumbledore惋惜地嘆了口氣,“我記得你小時候也是很喜歡糖果的,還專門喝複方湯劑扮成Malfoy先生的樣子跑去蜂蜜公爵——”然後他在對方臉色變黑之前迅速地轉移了話題,“好吧,還是說說正事吧。Tom,其實我叫你過來,是希望能夠請你幫忙。”

  “哦?”Voldemort感興趣地挑起一邊眉毛,“是什麼事情令偉大的白巫師都束手無策,要求助於他的對手呢?”

  “咳咳——你在明知故問,Tom,我們都清楚Potter先生和Black先生所說的怪物究竟是什麼。現在Pettigrew先生失蹤,無論他是否真的遭遇不幸,我們都必須得到那怪物的老巢裡去進行驗證——通往那裡的入口,只有你才能打得開——當然,如果能把人活著救出來是最好的。”

  “請原諒,Dumbledore,如果我沒記錯,保護Hogwarts學生的生命安全似乎是你的義務?”Voldemort驚訝地說,“我想這件事情應該與我沒什麼關係?我很忙,每天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所以,我為什麼要為了區區一個一年級小鬼而勞師動眾呢?啊,順便一提,如果當年你通過了我擔任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申請的話,現在肯定是義不容辭了。”

  ——所以小心眼的Voldemort還在記恨這件事情。

  Dubledore被喝了一半的檸檬茶嗆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無奈地說:“可是Tom,雖然你不是Hogwarts的教授,但你現在是Hogwarts的學生家長啊。”

  “……那又如何?”

  “你就不擔心密室裡的東西對小Severus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脅嗎?”

  “不會。”回答得斬釘截鐵。蛇類不能夠傷害蛇語者,所以Herpo不會傷Severus。

  “……哦,可是我很擔心呢。要知道,今天可是小Severus最先在密道裡找到了遇險的Potter先生和Black先生。他可真是個勇敢的孩子,又擁有一顆善良的心——我猜想他會不會有獨自挑戰那個怪物的打算?而且現在還多了一名不知身份的危險紅眸巫師……”

  Voldemort的臉色這下徹底黑了——多了蛇語這項利器,那小子還真的很有可能會自己去找密室!


☆、密室的爭吵

  夜深時分,整個Hogwarts城堡一片安靜——除了三樓的某間女生盥洗室。如果有人經過此地,一定會感到異常驚訝,因為此刻魔法界最強大並且互相敵對的兩位巫師正一起出現在這裡。

  “……也許我應該找你要酬勞,以及深夜加班費。——黑魔王的價碼可是很高的。”Voldemort站在一隻雕刻著小蛇的水龍頭旁,不耐煩地用蛇語嘶嘶吼了一句,“嘶~打開!”

  Dumbledore正瞪大了他那雙湛藍的眼睛,仔細地觀察著逐漸展開的密室入口,“不要這樣小氣,親愛的Tom,最近學校經費緊張,我這個校長也很辛苦的——畢竟總不能為了省錢而降低學生們的生活標準,是不是?不過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

  “或許你會好心地為我解答一下,為什麼Slytherin的密室入口,會在女生盥洗室裡?”Dumbledore特彆強調了一下“女生”兩個字,一臉“我真的很好奇快告訴我吧”的表情。

  “……”Voldemort的眼角不華麗地抽了抽,“……我怎麼可能知道?Dumbledore,密室又不是我建的。或許等你哪天去見梅林的時候可以順便問問我的祖先。”

  “哦,這個主意不錯,Tom。我一直很想誠摯地問候一下傳說中的Salazar Slytherin本人——”

  “少廢話。快點吧,你不是還要救那隻耗子嗎。”Voldemort已經往散髮著奇怪氣味的通道扔了一打清理一新,“……你先下去還是我先下去?”

  “——你在前面吧,Tom。畢竟老人家動作慢,而且我又不熟悉地形。”更何況這是最安全的選擇,兩人都有的共識是,白巫師不大可能在這種時候背後偷襲,但黑魔王卻會。

  “哼。”Voldemort捂著鼻子率先跳進了宛若張開大口的通道。

  ——哦,真幸運,他現在又有鼻子可以捂了!

  Dumbledore卻在後面回想著剛才的對話,忽然怔了一下,“耗子?為什麼是耗子?”

  ***

  在經過了長長一段不怎麼令人舒服的滑行之後,他們終於來到了寬廣空曠的Slytherin地下密室底部。熟悉地形的Voldemort早有準備,以一個優雅的姿勢安全著陸,不過Dumbledore就不一定了——老巫師扶著腰從地上爬起來,哼哼唧唧了好一陣子。

  密室的景色沒怎麼變,兩側巨大的漆黑水池,以及大廳正前方站立著的像猴子一樣的Slytherin雕像。

  雕像下方有兩個人,一個躺著,一個站著。躺著的那個是失蹤的Peter Pettigrew,站著的那個是Severus Snape。

  “Severus!”當看到自家養子的身影時,Voldemort頓時有一種“我就知道”的感覺。可知道歸知道,他同時又感覺到一股怒氣抑制不住地在胸膛裡膨脹,並開始橫衝直撞——事情發生還沒有幾個小時,這小傢伙居然就自己追過來了,動作可真快!該死的,在蛇怪知道Severus也是蛇語者之前,絕對會無差別攻擊啊。就算是當年的Tom Riddle自己,在來尋找密室怪物之前,也是做了好久功課的。

  黑髮男孩回過頭,黑眸中的喜悅一閃而逝,隨即就是小小的心虛與驚慌,“……呃,你來了,T……Tom。”

  ——天哪,當他看到Voldemort和Dumbledore一起出現在密室裡朝他走過來的時候,產生了一種仿佛時光倒亂的錯覺。

  “哼。我不來,等著你被蛇怪變成石頭嗎?你什麼時候也變得像蠢獅子Gryffindor一樣莽撞了?”

  “哦,我對你的偏見提出抗議,Tom。”三個人中間唯一的Gryffindor說,不過另外兩個人都對他的話採取了完全性忽視。

  “我很抱歉。”Severus仰起頭,漆黑的眼睛躲閃了一陣,最終還是對上了紅寶石眸子,“我只是擔心而已。”

  ——Severus當然不可能會為了Peter Pettigrew而冒險潛入密室,他在意的是那個據說跟蛇怪同出同入的紅眸巫師。如果不是Voldemort,那會是誰呢?不抓緊機會調查清楚,被那個傢伙趁機逃開的話,他們就又失去線索了。

  但是當Severus趕到的時候,似乎已經有些晚了。蛇怪早已回到了它的洞窟裡繼續沉眠,除了一個被石化的Pettigrew,密室裡空無一人。

  胖胖的小男孩仰面躺在地板上,小眼睛僵直地瞪向虛空,仍然殘留著滿臉恐懼的神色。無論是Severus,還是Voldemort,都對這個見風使舵的牆頭草沒有好感。可是紅眸男人低頭看了Pettigrew的慘狀之後,臉色瞬間變得陰沉極了。

  “……擔心?你也知道擔心?你自己差點就沒命了——”他嘶嘶地低吼,下一句話乾脆直接變成了蛇語:【——那個傢伙可沒有我這麼好心!】

  Severus一怔,也用蛇語回答了他:【——所以,你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Voldemort抿了抿脣,沒有說話。

  【是回魂石戒指,還是冠冕?日記本怎麼樣了?你找到了?】Severus仍然不死心地追問,看到Voldemort越來越不好的臉色,他直覺大概情況很糟,【……崗特老宅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魂器能夠自己行動?有誰的生命力被吸走了嗎?】

  【……Severus,不要問那麼多。你應該注意觀察形勢,與你無關的事情就應該盡量保持遠離。】

  ——該死的,因為一個不相干的Pettigrew,你這個笨蛋知不知道究竟有多危險啊!

  【……遠離?明知道危險近在眼前,周圍的人隨時都會死,我怎麼可能獨善其身?】

  【危險?】紅眸微微眯了眯,【你認為什麼才是危險的,Severus?你不是博愛的人,不要告訴我你關心James Potter 或者Sirius Black——所以“周圍的人”是指誰?哈,比如那朵小百合?】

  黑髮男孩怔了一下,等等,這是什麼跟什麼啊?怎麼忽然扯到Lily身上……

  【……你不相信我,Severus。】Voldemort指控道,【我說過我能解決,可是你不相信。】

  【不,我只是擔心。】

  【擔心?你擔心我會再一次地威脅到她的生命安全,不是嗎?所以你每一件事情都要衝在前面,因為你知道如果遇到妨礙,我絕對不會在意任何人的性命——當然,這一點我承認。】

  ——可是,我怎麼會傻到明知那是你最寶貴的東西,卻再一次將之親手毀滅?Voldemort默默地想,心中卻泛起一種奇怪的酸澀感覺。當初的當初,他不是還拿著Lily Evans的性命威脅Severus回到自己陣營的嗎?現在這又是怎麼了?

  【是的,你說的沒錯,我的確在意Lily,但是……】Severus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我當然也在意你!該死的!你自己現在情況這麼糟糕,又死硬著不讓別人管,你讓我拿你怎麼辦!日記本中的那個Tom Riddle可是在我眼前被吞噬的,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你將遇到怎樣的危險!

  【但是什麼?】

  【但是……】黑髮男孩糾結起來。——這些關心的話語,他就是說不出口!

  【……】Voldemort不再說話,一陣詭異的沉默從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白色的小蛇從Severus背後的兜帽裡顫巍巍地探出腦袋,【嘶~Tom,Sev你們別吵了……】

  【……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Severus冷冷地說。

  【嘶~我不是小孩子。】Nagini簡直要哭了,這氣氛真可怕……

  白鬍子的老巫師站在旁邊,面對著兩人一蛇無休止的嘶嘶啦啦,一臉茫然。

  “呃,我猜,你們剛才是在吵架?”

  一句插言引來了一大一小兩條蛇類的死光攻擊,就算是強大的白巫師也不由得無語了一陣。

  “如果有什麼麻煩不妨跟我說說?畢竟父子之間可沒有什麼是解決不了的——更何況你們的感情這麼好。”Dumbledore使勁眨著他那雙湛藍的眼睛,表情比無辜更無辜,幾乎腦袋頂上都要出現一個泛著聖光的光環了。

  “不關你的事!”Voldemort不耐煩道,“既然失蹤的Peter Pettigrew找到了,你可以走了。”

  “哦,可是Tom,這可憐的孩子被石化了——”

  “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使用曼德拉草來解除石化的方法!更不要告訴我Proffessor Sprout的溫室裡沒有這種植物!”

  “事實上,你猜對了,Tom——”Dumbledore的語氣真誠得讓人想給他一拳,“因為學校經費緊張,我已經請Proffesor Sprout把成熟的曼德拉草全部買給對角巷的魔藥商店來為學生購買新的飛天掃帚了……不知道你有沒有對這種植物進行儲備?畢竟蛇怪是Salazar Slytherin留下的,你作為他的後裔,為此負責也沒什麼不對……”

  Voldemort扶額。校長的理由簡直該死得無懈可擊!他總算明白為什麼上一輩子可憐的Severus能夠被Dumbledore壓迫成那個樣子了——這個老頭簡直就是無孔不入的萬惡剝削階級!

  ……

  ……

  “我知道了……”回答的同時,Voldemort看了看身邊的男孩。發現Severus也正用一種意味不明的目光望著他。

  【……Tom。】Severus再次開口。

  【什麼?】

  【我們之前的約定,你還記得嗎?】

  【……】該死的,他記得!

  【我會為你工作,繼續為你煉制魔藥,而你將保證Lily,以及其他所有人的安全。】

  【……所以?】

  【……我會遵守約定。你也會的,是嗎?】

  ——Tom,我將籌碼交給你。這樣的話,你就不必再擔心我的背叛。

  【……是的,我會。】

  ——我在期待什麼?呵,Severus,我幾乎都要忘了,你我之間的一切,只不過是源於最初的那場交易。我真蠢。

  ***

  Voldemort離去時的臉色比來的時候更加陰沉。

  目送著他從壁爐的火焰中消失,Dumbledore坐在辦公桌前,將一縷銀絲般的記憶從腦中抽出,灌入水晶瓶中保存起來。

  Voldemort和小Severus之間的感情,好得遠超過他的預料——就在Dumbledore告訴Voldemort他的養子可能也會去找密室的時候,那個男人眼中出現了從未有過的擔心焦慮的神情。如果這種神情出現在其他任何一個人的眼中,Dumbledore都不會感到驚訝——可那是Voldemort,從來不懂得什麼叫做“愛”的黑魔王!雖然他們現在吵架了,不過經驗豐富(?)的白巫師認為,偶爾激烈的思想碰撞更能促進情感的培養(大誤)!

  另外,小Severus懂得蛇語也是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Dumbledore很確定Prince家族絕對沒有這個天賦,而且蛇語也不是能夠後天習得的能力。這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老人深深嘆了口氣,感覺最近自己的擔子又重了不少。

  雖然他承認自己的確喜愛Gryffindor遠勝過Slytherin,但是在學校的範圍內,至少所有學生的生命安全都要得到保護。他有預感,Peter Pettigrew的事情恐怕只是一個開頭,在那之後,還有更大的危機即將出現。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說V完全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當初叫你威脅小Sev,這下被反將了一軍吧~

  兩個人原本都只是擔心對方的安全而已,不知道為毛最後就扭曲成這樣了。攤手,表達困難的Slytherin真沒辦法。


☆、雙面鏡裡的道歉

  自從Voldemort在萬聖節凌晨從Hogwarts離去之後,接下來的一個多月中,他幾乎沒再聯繫過Severus。如果不是偶爾仍然會有貓頭鷹將塞滿了珍稀魔藥材料的小包裹扔到Hogwarts的早餐桌上,Severus幾乎都要以為這場爭吵將是他們兩個人決裂的標誌。

  但是非常明顯的事實是,Voldemort生氣了——重生一世的黑魔王不會再用鑽心剜骨和阿瓦達索命咒來發泄怒氣,至少不會對自己的養子用,他只是保持沉默,保持持續一個月的沉默。或許他們兩個人確實需要分開冷靜一下,仔細地思考未來所應該選擇的道路。

  Severus這樣想著,所以在開始的幾個星期內,並沒有嘗試著呼喚Voldemort。可是當黑湖旁的梧桐樹掉光了葉子,第一場雪在十二月初染白了整個校園,而雙面鏡始終沒有任何動靜的時候,Severus不得不承認,他的心裡開始感到莫名的失落。

  上一輩子的他這個時候可是很忙的,忙著看書,忙著研究魔藥,忙著應對劫道者四人組的挑釁——而現在,那些針對一年級小巫師的基礎教育完全不需要花費任何精力,自從Sirius Black進入Slytherin之後,Severus唯一要做的就是避免被拖去進行各種無聊的“冒險”活動,至於魔藥——魔藥大師驚訝地發現,耳邊少了某個故意拖著長長的調子念叨的聲音,就連那些賞心悅目的乾枯植物標本、泡在罐子裡的動物器官和咕嘟咕嘟冒著氣泡的坩堝,都似乎少了些吸引力。

  那個人扮演著一個完美的父親角色,四年的朝夕相處,竟已經不知不覺地變成了Severus生命的一部分——如同呼吸。

  這一次,過失的一方在Severus。也許正如Voldemort所抱怨的那樣,他並不真的那麼相信自己的前主人。可是兩人糾結的過往就如同一根包裹在蓬鬆棉花中的刺,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刻忽然顯露出它最鋒利的尖端——有時候,信任比愛更難給予。

  妖精製造的雙面鏡的確不同其它,手柄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飛龍雕像,鏡面上泛著銀色的流光,能隱約感覺到其中蘊藏的魔力——據說無論怎樣強大的魔法屏障都無法干擾它們彼此的聯繫。Severus將鏡子拿在手中摩挲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邊緣精美繁複的花紋。

  ——也許你應該主動道歉,Severus。

  男孩深深吸了一口氣,打算開口呼喚對方的名字。

  “To……”

  一個音節還沒說完,雙面鏡忽然開始發光,對面出現了那個黑髮紅眸的人影。

  “吶~Sev——”結果Voldemort似乎也因為今天特別快速的雙向連接而怔了一下,“真巧,你居然正好就在鏡子前面……平時都要呼喚好久呢——”

  他的態度一如既往地親切,而Severus卻因為後面這句無心之言而內疚了一下,“對不起,我——”

  Voldemort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Sev你的表情怎麼有點扭曲,看起來好像是石化咒的後遺症——又被小Black欺負了嗎?”

  “——我才沒有!那條蠢狗現在是否能順利使用出石化咒都是個值得仔細考慮的問題。”

  “唔,現在看起來你又恢復正常了。”對面的人說,“好久不見。”

  “……是。”

  “……真是的,你就不能主動找我一次嗎?養了這麼個冷心冷情的兒子真傷腦筋,虧我還天天把雙面鏡隨身帶著。”

  “我……對不起——”黑髮的男孩又開始陷入自我責備的狀態,“我以為——我以為你生氣了。”

  “我當然生氣了。因為某個笨蛋在擅自行動的時候根本就不考慮安全問題,你真的是個Slytherin嗎,Severus?我現在覺得Dumbledore有關於分院的論述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對不起……”

  Voldemort看著對面腦袋低得快磕到桌子上,只會不停地道歉的孩子,拖長了聲音:“那麼作為補償,聖誕節假期一定要馬上回來陪我,一天、一個小時、一分鐘都不許耽誤——”

  “是的……誒?”

  “我想你了,Severus。”紅眸微微彎起,露出一絲溫柔的神色,“你呢?你想我嗎?”

  “……”該死的,怎麼忽然問這麼肉麻的問題?!這個傢伙真的是黑魔王嗎?

  “快回答!”

  “……想。”黑髮的男孩從牙縫裡擠出了回答,蒼白的臉上飛快地涌上一絲紅暈,隨即他的聲音大了些,“……我也想你,Tom。還有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也很抱歉,Sev。”Voldemort說,“也許一個月的分離讓我們彼此都看清了一些東西。我以為將你排除在事件以外是最好的選擇,但是我居然忘了,你永遠是所有人中最不安分的那個。越是隱瞞,你就越是去探查——所以Sev,我想我應該對你更加坦白才對。”

  Severus深深吸了一口氣,聽Voldemort接下來的敘述。

  “毫無疑問,那個出現在密道裡的紅眸巫師是我的魂器之一——現在能確定是回魂石戒指裡的那一片。他不知道吸取了什麼人的生命力,從而獲得了化成實體的能力,逃出了Gaunt老宅,並且現在躲藏在Hogwarts。Severus,考慮到之前日記本的遭遇,我認為你很危險——那個傢伙正在不顧一切地吞噬其它的魂片。一旦讓他得知你身上也附有我的一部分靈魂——”

  “等等,”Severus打斷了他,“他不知道我也是魂器之一?”

  “我想應該不知道。戒指是我製造的第二個魂器,因此他不會知道之後的魂器會有幾個,並且會是什麼樣子。原本魂器之間會有感應,但是Severus你身體裡的那一片太過弱小,甚至沒有產生自主意識,那種感應被大大削弱了。如果不是因為我們的黑魔標記,我肯定也認不出來——就像綠眼睛救世主,我見過他許多次,但是始終都沒有發現他身上的那片靈魂。——因此,在你被戒指注意到之前,應該始終是安全的——這也是為什麼我始終希望你能遠離整件事情,因為這樣被發現的可能性最小。”

  “——但是戒指裡的那一位,即使他不知道其他的魂器在哪裡,他也不會放棄的。”

  “是的,他會去找。並且最了解自己的永遠是自己,我想他很快就能推測出其它的魂器很可能是四巨頭的遺物——現在最危險的是拉文克勞的冠冕,當然目前也只有它。不過我猜他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找到冠冕的位置,而這還需要很長時間。”

  “怪不得你一直按兵不動。”

  “是的,如果我表現出任何動靜,都反而會打草驚蛇。”

  “那麼,與其拖延時間,你為什麼不幹脆主動出擊呢?我不認為你不能戰勝自己的一部分,是什麼牽絆住了你?”

  “我不可能毀掉自己的靈魂,那麼,在抓住他以後,我要怎麼做?將靈魂的碎片進行回收?”

  “……這正是我要問的。”

  Voldemort沮喪地搖了搖頭,“這幾個月來,我花費了很多時間尋找回收靈魂碎片的方法。最好的可能性是真的將它們重新融合到我自己的身上,最後恢復完整。但是不行——我找不到這樣的方法。正如Dumbledore說的,靈魂的損傷永遠不能彌補。”

  “可是戒指裡的那個,他是怎麼做的?他對日記本——”

  “那是吞噬,Severus。戒指裡的魂片那樣做,是出於本能。或許被吞噬的靈魂的確能夠補充一部分力量,但那跟吞噬其它普通人的靈魂沒什麼不同,只要靈魂的傷口存在,力量就會不停流失,到最後,他仍然會完全消散。當然,我也可以那樣做,強行吞噬所有的魂片,讓它們在我體內聚合。但那就像是被摔碎的花瓶,無論你使用多麼優質的膠水,將碎片粘合起來後裂痕依然存在,只要一個輕微的震動就能再次分崩離析。”

  “——所以,你其實可以通過吞噬靈魂來延緩消散。”

  “是的。”

  “那你為什麼不那麼做?”黑魔王絕對不會在意這種方法將會導致多少人喪命。

  “Severus,我必須要承認,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一定會考慮這個方法。不過現在,我還不打算把自己變成攝魂怪。另外,這個方法還有一個隱患。”

  “隱患?”

  “你還記得Locks Feller嗎?”

  Severus當然記得,那個導致整個Prince家族幾乎滅亡的貪婪巫師——他因為吸收了太多人的魔力而爆體而亡。Severus一怔,覺得自己有點明白了。

  “與魔力相比,靈魂是更加難以融合的東西。在吞噬的過程中,意識之間的戰爭無比殘酷。我不知道假設我吞噬了一百個人的靈魂,那麼最後出來的東西究竟還是不是我。也許有一部分是我,但也有一部分是摻雜了別人的意識,甚至自己跟自己打起架來——那真的很可怕,對不對?”

  “……”Severus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回答,難道要他說:哦,是的,真的很可怕。如果再找不到回收魂片的方法,那麼恭喜你,你接下來的下場就是這個。

  Voldemort看著黑髮男孩轉又蒼白的臉色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不該說這麼多。你看你眉頭皺得能夾死一群傷心蟲!”

  “……我會幫你,Tom。”Severus抬頭說,“一定能找到方法的。”

  “哦,是的。”Voldemort抬起半邊眉毛,“為了你偉大的博愛的Gryffindor精神,輓救即將為此陷入危險的世人。還有……”哼,他又想到某個紅頭髮綠眼睛的丫頭了!

  “不。”Severus說,“我從來不是博愛的人,我只在乎那些我在乎的。我想你活得好好的,Tom。”

  Voldemort似乎因為這樣少有的直白髮言而受寵若驚,他看了對面的黑髮男孩良久,才回答道:“謝謝,Sev。我會努力。”

  “聖誕節我會回來。”

  “我等你。別再忘記給我送禮物——收不到我會哭的。”

  “……”Severus忽然不想送了,因為他真的很想看黑魔王哭是什麼樣子!


☆、莫名掛了的Peter

  天氣愈發寒冷,整個Hogwarts房前屋後都掛上瞭亮晶晶的冰稜,但這卻阻擋不住彌漫在整個校園當中越來越歡快的氣氛——聖誕節快要來了。

  而隨著這個特殊日期的臨近,Severus卻感到越來越傷腦筋——因為自家養父可是下了死命令,今年的聖誕禮物必須好好準備!這次可不能再用些珍稀魔藥就矇混過關了!……可是除了魔藥,Severus又能送些什麼呢?真頭痛,這可從來不是他的強項!

  “Sev!Sev!”一隻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黑髮男孩一怔,發現Lily坐在一旁正用擔憂的眼神看著他,“你這兩天總是心不在焉的,出了什麼事情嗎?”

  他們現在正在圖書館裡,James Potter坐在不遠的地方,每隔幾秒都要偷偷地往他們這邊瞄幾眼。Sirius坐在他旁邊,看了看三人架勢,涼涼地笑了一聲,低下頭就再也沒抬起來。

  “呃?沒什麼。”

  “……可是你今天在Slughorn教授的魔藥課上居然也能開小差,這可真不像你啊。”

  被說中的人臉上一紅,“哦,因為他這次課的主要內容我基本上都已經知道了——話說回來,Lily,我有個問題問你。”

  “你說。”

  “你……一般會給你父親送什麼樣的聖誕禮物呢?”

  “這個嘛,說不準,煙斗、襯衣、領帶夾……”Lily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Sev,你在煩惱給Tom送禮物,對不對?”

  Severus點點頭,“是的,我不知道他究竟喜歡什麼。”

  財富,名譽,地位,這些世人追求到死的東西Voldemort一樣都不缺。他曾經唯一尋求過永生,但自從經歷過一次慘痛的失敗,並且接受自己也會死的事實之後,似乎這也已經不再具有吸引力了。

  究竟什麼樣的贈與會令他高興呢?

  紅發的女孩看著Severus苦惱的表情安慰地笑了笑,“不必想得太複雜,Sev。我覺得既然Tom那麼喜歡你,那麼只要是你送的東西,他都會高興的……”

  Severus不由得愣了一下——是這樣的嗎?

  “說起來——”Lily的神色變得認真了些,語氣也小心翼翼的,“我在Gryffindor有聽到一些關於Tom的傳言,不太好。”

  “嗯。”即便不說,Severus也大體上猜得到都是些什麼樣的內容。

  “我先聲明,我是絕對不相信他們胡說八道的。就算他被叫做‘黑魔王’,那也只不過是個稱呼而已。Tom才不是無惡不作,喪心病狂的人呢。而且他那麼年輕,怎麼可能殺那麼多人——”

  “Lily,事實上,Tom今年已經四十五歲了……”Severus低聲說,憐憫地看著Lily一臉震驚的表情,“而且,我並不想為此替他進行掩飾——他早年的確做過許多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情?……比如說,他真的殺過人?”

  “……是的,我想是的。”其他的Severus並不清楚,但是至少每製作一個魂器,就必須以一條生命為祭。而且四年前的那次綁架案中,Voldemort直接就在Lily和Severus面前殺了好幾個巫師。

  “哦,”Lily喃喃地說,她似乎也想起了那件事情,“……哦。”

  “很抱歉——如果這讓你感到不舒服的話,你可以盡量與我們保持距離。反正學院之間的爭端由來已久,沒關係的。”

  “不,Sev,不要這麼說。無論是你,還是Tom,我都是把你們當做好朋友來看待的——我認識你們的時候他可還不是你的養父呢——而且你們也都對我很好。我絕對不會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就捨棄我的朋友!”小母獅子認真地說,“而且,Tom對我說過,不要輕信別人的任何言論,究竟事實如何,應該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來查看清楚——我覺得他說得很對。”

  Severus有些驚訝地看著紅發女孩,似乎這一世的Lily也跟之前的不太一樣了。上一世時,就算他們曾經所選擇的道路不同,但那絕對不是造成彼此最終決裂的理由——長久以來學院間的偏見與爭端才是。Hogwarts只是一所學校,絕對不應該被變成戰場。

  這個時候一個人猛地衝進圖書館,啪啪的腳步聲引起圖書管理員Mrs. Pince的怒目而視。是Remus Lupin,他直接奔到Sirius他們面前,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出……出大事了……Peter Pettigrew……”

  Sirius和James詫異地對視一眼,然後Sirius站起來幫忙拍著Remus的胸口,“冷靜點,Remus。先坐下,順順氣,然後再告訴我們你想說的——Peter Pettigrew?他不是早就出事了嗎?”

  萬聖節時,石化狀態的Pettigrew被Dumbledore送到了醫療翼進行看護,隨後黑魔王不情願地提供了一棵看起來極度營養不良的、隨時隨地像是要哭斷氣的曼德拉草,用一隻斑禿貓頭鷹送了過來。按照魔藥熬制的速度,按說這兩天就應該能在課堂上看到那個小個子男孩兒了。

  Severus猶豫了一下,也帶著Lily把座位挪了過來。

  James仍然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有Dumbledore在,還能出什麼大事兒?莫非他變成石頭時不小心撞掉了一根手指頭,醒過來才發現找不到了?”

  “……要是他能醒過來就好了。”Remus 嘆了口氣,“可能我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活著的Peter Pettigrew了。”

  其他幾個人都愣了一下,Severus率先開口,“……說說,怎麼回事?”

  “我剛才去醫療翼複診的時候偶然聽見的——Pomfrey夫人他們剛剛給Peter喂完曼德拉草復活藥劑,按說馬上就能見效,可是沒有。於是Dumbledore又重新做了一遍檢查,結果發現Peter的石化狀態已經完全解除了,而他始終醒不過來的原因是……是……”

  “是什麼?”

  “……他的靈魂沒有了。”

  其他三個人齊齊地驚訝地吸氣。“靈魂沒有了,那Pettigrew會死嗎?”Lily問。

  “那是當然的。沒有靈魂的人怎麼活?”Sirius懶洋洋地回答,“這種基礎知識我想應該連麻瓜都知道。”

  Lily漲紅了臉,不出聲了。

  “嘿,對女士客氣點兒!”James抗議道,“Lily也只是隨口問問!”

  “她都沒說什麼,你倒是急個什麼勁啊?”Sirius說,“哥們兒,雖然誠心可嘉,但我覺得你真的沒指望——”

  “Sirius Black!你再胡說八道——”James已經開始輓袖子。

  “哦,來得正好!已經好久都沒活動過了——”Sirius捏了捏拳頭。

  下一刻兩個人隔著桌子就撲到了一起。

  “你們住手!不要再鬧了,這裡是圖書館——”這是勸架卻被忽視的Remus。

  “……兩個白痴,我要走了。”Lily把書本放進包裡,從座位上站起來,“Sev,走嗎?”

  “好。”

  ***

  將Lily送到Gryffindor公共休息室的門口,Severus才轉身往地窖走。一年級的小巫師們還並未完全理解事情的嚴重性,而他則已經隱約猜到了原因,臉色漸漸陰沉下去。

  戒指裡的魂片,除了日記本之外,又順便吞噬了Peter Pettigrew的靈魂來增強自己的力量。他那個時候大概沒想到還會有別人闖進密室,所以就隨手把Peter被石化的屍體扔在了那裡。

  ——不知道Voldemort知不知道這件事。並且遇到現今這樣的情況,Dumbledore又會怎麼想?如果戒指裡的那一位能夠傷害Pettigrew,那麼他也能傷害整個Hogwarts裡的任何一個小巫師,這簡直就像是把一頭狼扔進了羊圈!

  Severus思考著這件事,剛剛拐過地窖走廊的轉角,一個身影迎面將他攔住了。蓬鬆卷曲的黑色長髮,故意敞開的校服領口,來人是Bellatrix Black。已經五年級的美艷女孩走上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身高還不到她胸口的Severus。曾經無數次面對女食死徒挑釁的魔藥大師從來沒有這麼鬱悶過自己和她的年齡差距,他真的不想用仰頭的方式看Bella!尤其是——Bella的胸部實在是有點過於豐滿了,他只能看到她一半的臉!

  “你好,Severus Snape,Lord Voldemort的養子——”Bellatrix說,語氣竟然十分有禮,“你大概還不認識我,我是——”

  “……Bellatrix Black。”按說這個時候的Severus的確與Bellatrix不熟,但是他不耐煩再來一遍自我介紹,於是乾脆接口,“你是Sirius Black的長姐。”

  “是的。”Bellatrix回答,“看來你的確跟Sirius很熟,他什麼都告訴你。”

  “你誤會了。只是Black家族的特徵太過明顯而已,永遠純粹的Black,不是嗎?”

  “……呵,這麼看來,你的確是個合格的Slytherin。”

  “這似乎不需你來評價。你來找我,有什麼事?”Severus急於馬上聯繫自家養父,因此並不想跟她繞彎子。

  “哦,其實也沒什麼。我剛才經過一個房間的時候,看到裡面有一條蛇好像受傷了——小小的一條,白色的,只有這麼長。”Bellatrix比劃著,“我記得好像有一兩次看到你也帶著一條白色的蛇,那是你的嗎?”

  ——Nagini?Severus忽然想起來今天早上小蛇的確說是要出去散步來著。

  Bellatrix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Severus的臉,立刻捕捉到了他一瞬間的表情變化,“……看來真是你的。我帶你去?”

  這種異常的熱心立刻引起了懷疑,就算沒有發瘋的時候,Bella也不是對什麼都有興趣。

  “……不,我不確定。”Severus回答。

  “哦,那真可惜我沒能把它帶過來,因為它受傷了有點凶。”女孩補充道,從口袋裡摸出幾片珍珠白色的東西,“但是它落了幾片鱗在地上,你可以確認一下?”

  拿在手裡只瞟了一眼,Severus就能夠確定,這還真是Nagini的鱗片!魔藥大師不可能認不出他連續使用了四年的蛇蛻品種,這些蛇鱗脫離身體的時間大概還不超過二十分鐘!該死的小笨蛇,你究竟中了什麼樣的圈套啊!——看來這一趟是非走不可了。Severus摸了摸袍子裡的魔杖,估摸著這畢竟是在學校裡面,遇到問題總還能隨機應變的,然後跟著Bellatrix往樓梯走去。

  “哦,Sev!Bella!看到你們倆走在一起還真是少見。”剛剛離開地窖,迎面就撞上了Lucius輓著Narcissa,小鉑金貴族有些驚訝地打量他們,“這是要幹什麼去?”

  “去找Nagini。”Severus回答,“Bellatrix說看到它受傷了。”

  “Nagini?誰能傷得了她?” Lucius一怔,他大部分時間見到的都是Nagini身長四米時的樣子,並且巨蛇身上還附有Voldemort加諸的各種保護魔法,實在想象不出這條蛇會受傷。

  “……這就不知道了。”Bellatrix回答,“我想還是快一點比較好。”

  Lucius瞟了Severus一眼,然後順著後者的目光轉到了自己身邊的Narcissa身上。金髮的女孩若有若無地看著Bellatrix,表情不太對勁,似乎有什麼想說又不願說的樣子。

  “Cissy?”Lucius問。

  “啊,不,沒什麼。”Narcissa回答,“Luc,我們還是不要耽誤他們了。對了,Bella,記得今年假期要早點回家,去年你就沒趕上Lord的聖誕晚宴。”

  “哦,我會的。謝謝你,Cissy。”

  Narcissa點點頭,“……我們走,Luc。”

  Bellatrix同時也轉過身,Severus沉默地跟了上去。

  在爬過了無數胡亂移動的樓梯之後,他們到達了八樓。

  看到Bellatrix停在一面牆壁面前,Severus終於忍不住開口,“……所以這就是目的地?我很好奇為什麼Nagini會找到有求必應室。”


☆、亂入的冠冕君

  Bellatrix回過頭,有些驚訝地打量了一下黑髮的男孩,“你對這所學校很熟?一年級的小巫師很少知道有求必應屋。”

  “碰巧而已。”Severus回答,將手縮回口袋,保持著隨時都能拔出魔杖的警惕姿態。他謹記著自家養父的忠告,打算找個機會就立刻逃開。不知為什麼,今天這條走廊上居然一個人也沒有,這可真是不利。

  Bella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隨後一把推開了牆上忽然出現的門——展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有教堂那麼大的大房間,裡面如同小山般堆滿了十個世紀以來學生們所藏的東西。

  Severus看到一隻冰糖老鼠正慌慌張張地朝他跑過來,後面跟著的白色小蛇努力地想要咬住它。

  ——哦,Nagini看起來可一點兒也不像受傷了,甚至還挺活力四射的。該死的,這條小笨蛇被當成了人質居然還一副完全不知道的樣子!

  就在Severus分神的一瞬間,Bella動了。她迅速地退後幾步,魔杖一抖就是一道紅光襲來,而Severus側身躲過,回敬了她一個“昏昏倒地”,也被靈巧地避開了。這個時候Severus不得不踏入有求必應屋的範圍,而Bella用一個“障礙重重”又把他逼退幾步,自己也走了進來,大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咦——Tom怎麼和Sev打起來了……】Nagini被他們互鬥的場面嚇了一跳,好不容易叼起的冰糖老鼠從張開的嘴裡跳了出去,【雖然這是另一個Tom。】

  “……很厲害的小巫師。”女孩讚賞道,“怪不得主魂會願意收你作為養子。”

  Severus打量了一下對方,這時候Bella黑色的眼睛顏色變淡,慢慢地轉成了艷麗的血紅色。“你是……”究竟是戒指裡的那個,還是冠冕裡的那個?

  “我是Lord Voldemort——但我可不是你的養父。黑魔王終將獲得永生,養子什麼的,未免顯得太過多餘。”

  “那麼,你要殺了我嗎?”

  “——我也正在思考這個問題。不過在此之前,來,孩子,讓我看看……”一個無聲無息的攝神取念扔過去,可是探測到的卻只是一片沒有邊際的黑暗,間或一些無關緊要的記憶小片段。黑髮男孩的眼神黑黑沉沉,一片空洞——大腦封閉術?這麼小的孩子,怎麼可能?!

  【嘶~不要欺負Sev!就算你是另一個Tom,我也不允許!】白色的小蛇猛地竄上來,用身子擋住了兩人之間的對視。哦,好姑娘,乾得漂亮!Severus連忙退後,松了一口氣——畢竟魔力只是一年級水平,勉強與Voldemort的魂器進行精神對抗還是費勁了點兒。

  【哦,Nagini,連你也不聽我的了嗎?】魂器操縱著Bellatrix的身體,露出惋惜的表情,嘆著氣嘶嘶地說。

  【嘶~Tom叫我要保護好Sev,所以、所以無論是誰傷害Sev,我都不允許!就算是Tom自己也不行!】Nagini已經自主恢復成原本的樣子,腦袋高高地揚著,將長長的身體盤成好幾圈,以保護的姿態把Severus圍在中間。雖然這樣說著,但是大蛇的動作還是有些猶疑。

  【嘶~Nagini,不用擔心。你面前的不是真正的Tom,只是他的碎片而已。】Severus低低地安慰道。這種時刻,只要一瞬間的猶豫,都極有可能喪命——Severus不確定Voldemort的魂片是不是也同樣愛惜Nagini,所以絕對不能讓這條小笨蛇在戰鬥過程中有任何的猶豫。

  對面的人紅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蛇形的豎瞳縮了縮,【……碎片?你竟然知道不少東西——你究竟是什麼人?】

  【你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我是Voldemort的養子,因此對養父的健康狀況有所了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呵,主魂竟然將這樣的秘密也告訴你——看來你真的對他很重要,不是嗎?那麼很顯然,我不能留你了。】魔杖高高舉起,【Avada——】

  Nagini警惕地張大了嘴,露出雪白的尖牙,似乎正準備吞下即將到來的咒語。然而下一瞬間,魔杖又猛地垂下,Severus聽到Bella尖利的聲音:“這可是我的身體!你給我滾出去!!冒充Lord的混賬!”

  黑髮女孩猛地跪了下去,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不停地掙扎——兩個靈魂開始激烈地爭奪同一具身體,Bella能夠憑藉自己的靈魂力量跟Voldemort的碎片對抗一時,的確是食死徒中實力數一數二的女巫。劇烈的動作間,一枚穿在項鏈上黑寶石戒指從Bella的領口被翻了出來。

  ——Gaunt家族的回魂石戒指!Severus早就聽說過這玩意兒,可從沒真正見過。雖然做工十分精美,但是戒面上的寶石黑沉沉的一點也不起眼。看來眼前的是來自戒指裡的那位了——Severus感到一陣危險,冠冕裡的魂片不知道性格如何,但現在這個可絕對不好相與——曾經鬧得Hogwarts雞飛狗跳的日記本可是一瞬間就被他吞噬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雖然Severus不會將Bellatrix當做朋友,但是也不介意和她對付相同的敵人。這時候,Bella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似乎力氣已經有些耗盡了,而黑寶石戒指開始發出一陣不大明顯的微光——Severus忽然意識到,這是魂器在吸取女孩的生命力——然後一個隱約的人影開始在她上方浮現出來。

  ——糟糕,必須阻止!

  【Nagini,看好了,那枚戒指——】

  巨蛇點點頭,猛地竄過去,趁Bella揚起脖子的一瞬間,尖牙一挑,將那枚戒指挑飛摔在了一座高高堆起的雜物山上。

  不過,戒指中的魂片吸收了不少生命力,雖然還是能隱約看到他背後的牆壁,但已經基本實體化了——依然是熟悉的黑髮紅眸,線條完美的輪廓,只是比現在的Voldemort看起來年輕一點。他一站到實地上,就立刻撿起了Bella的魔杖,一道魔咒將黑髮少女摔到了一邊,轉而指著Severus。

  【嘶……我忽然想起來,為什麼你會說蛇語?】戒指魂片警惕地看著也同樣拿著魔杖警戒的男孩,【據我所知,Slytherin並沒有遺留其他的後裔。】

  【懂得蛇語的巫師並非只有Slytherin一人,只不過他是最著名的的蛇語者而已。】Severus回答,【……既然回到了學校,我建議您不妨考慮重修一下魔法史,也許您對這門課程掌握得並不牢固,尊敬的黑魔王陛下。】

  【……哦,沒那個必要。黑魔王不需要回顧歷史,因為他會創造新的歷史。——我還是對你更感興趣。】魂片說,他再一次使用攝神取念,看到的仍然只是一片黑暗,【更確切地說,是對你的靈魂更感興趣。如果將你吃掉,讓你成為我的一部分的話,就沒有任何秘密可言了,不是嗎?親愛的孩子。】

  話音未落,他就發動了攻擊。一道閃著危險光芒的魔咒迎面扔過來,Severus險險避開,卻直直撞上了第二道,右腿上立刻就被劃了長長一道口子,鮮血不停地往外涌。而他抽空扔出去的神鋒無影卻被對方用防護咒語擋住了。

  【Sev!】Nagini一甩尾巴想要衝過來,卻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上了全身束縛咒,無論怎麼扭動都離開不了原地,急得嘶嘶地大叫起來。

  而Severus也同樣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實力差太遠了。就算他面對的只是Voldemort靈魂的一部分也一樣,黑魔王不愧是當世實力最強大的巫師。

  【……好孩子,放心,不會很痛苦的。】魂片邁著優雅的步伐走過來,一隻手拎起Severus的領子,將他拉近,而另一隻手緩緩地撫上男孩的胸膛,【……很快,很快就過去了。讓我看看你的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與他的輕柔語氣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隻手以毫不猶豫的動作緩緩地插了進去,五個指尖沒入胸膛,一寸……兩寸……

  “……該死的!放開他!”摔倒昏厥的Bella不知何時甦醒過來,但是被吸取了生命力的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本能地從手邊隨便抓了個什麼東西砸了過去。

  那東西直接“梆”地一聲砸到了戒指魂片的後腦勺上,把他震得愣了一下,然後落地,響起一陣清脆的當啷聲。這時候Severus才看清,那居然是一個古舊褪色的冠冕。

  ……冠冕。冠冕?!

  但是戒指魂片顯然並沒有認出那頂破破爛爛的東西也會是Voldemort的魂器之一,他只是抓緊時間繼續吞噬Severus的靈魂,手指在他心口越插越深。除了劇痛之外,男孩感覺到一種極度冰冷的感覺從內心深處襲來,好像連脊椎都被凍成了冰柱。漸漸地他渾身上下都開始麻木,恍惚覺得自己整個人脫離了身體,飄起來,然後墜入了一個充斥著黑暗和寒冷的深淵。

  ——不行,不能這樣。明明還答應過,聖誕節要回家的。那個人在等,如果等不到的話,他會很傷心吧。

  還有意識的最後一刻,Severus似乎看見,冷笑著吞噬他的那個戒指魂片身後,又模模糊糊出現了一個同樣黑髮紅眸的身影。那是自家養父的面容,帶著平靜和悲憫的神情注視著他。

  “Tom……”他喃喃道,“……救我。”

  ***

  Voldemort接到Lucius 和Narcissa的報告之後,立刻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Narcissa是最了解自己姐妹的人,她分別前的最後一句話是巧妙的試探:Bellatrix去年沒有趕上Voldemort在莊園舉辦的聖誕晚宴?哦,怎麼可能?她可一向是自家Lord最狂熱的崇拜者!

  但是Hogwarts的魔法防禦並非是黑魔王能隨意硬闖的。等他十萬火急地把Dumbledore從威森加摩(Wizengamot)的評審席上扯回來,並賦予進入學校的權限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多小時。並且這中間有一次,Voldemort感受到了來自Severus的那枚黑魔標記的召喚——遇險時才會發出的召喚。

  推開有求必應屋的門,Voldemort的心裡一陣緊縮,整個房間裡像是颱風過境一樣亂七八糟,好幾座雜物山都被徹底推翻,稀奇古怪的東西散落得滿地都是——這明顯是兩個法力強大的巫師拼鬥的結果。

  “哦——”Dumbledore跟在後面,驚訝地嘆了一口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Voldemort沒有理他,只是焦急地呼喚著,“Sev——”

  “Lo……Lord,”一個小雜物堆下探出一隻手,Bellatrix費力地從那下面爬出來,語氣虛弱,“在……在那裡……”還沒說完就又昏了過去。

  順著手指的方向,Voldemort立刻看到男孩倒在一座山包的底部,身邊的地板上鋪了一小灘褐紅色的液體,身上黑色的校袍也浸滿了血,看起來濕漉漉的——而這鮮明的對比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蒼白了。

  Voldemort幾乎沒能站穩,他踉蹌了一下才跑過去,扶起人事不省的Severus,只覺得自己好像捧起了一塊冰。

  “不……Sev,醒醒——”

  男孩毫無反應,幾乎感受不到生氣。一瞬間Voldemort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幾乎不知道要怎麼辦好了。Dumbledore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迅速奔了過來,“——Tom,快把小Sev送到醫療翼去!快一點!”

  “醫療翼……”Voldemort這才反應過來。

  ***

  於是那一天,許多Hogwarts的學生都看到聞名魔法界的黑暗公爵抱著自家的養子在走廊裡一路狂奔,身後還緊跟著一條白色的巨蛇,蛇背上馱著Black家的長女,蛇嘴裡叼著一根紫衫木魔杖,最後面則是不得不跟著他們狂奔的老校長,一邊跑還一邊不停地扶腰喘氣。


☆、公平的交易

  “——主人,讓我去找那個男孩。Harry Potter,讓我去找他。”黑袍黑髮的男巫恭謹地欠身,動作一如既往地優雅。

  “Severus,我必須得說,你一直是個忠心耿耿的好僕人,我為必須發生的事情感到遺憾。”Voldemort聽到自己說,帶著嘶嘶的喉音——這是他上輩子習慣的嗓音,現在聽起來卻無比陌生而遙遠。

  “主人——”

  “老魔杖不能好好地為我效力,因為我不是它真正的主人。只要你活著,Severus,老魔杖就不可能真正屬於我。”

  這段對話似曾相識——接下來的事情……

  裝著巨蛇的魔法籠子掉下來,套住了黑髮男巫的腦袋和肩膀,大蛇的尖牙迅速而準確地扎進了他的脖子。Severus掙扎著,把籠子推開,卻已經無力站穩。他坐倒在地上,臉色慘白,睜大了黑漆漆的眼睛,鮮血從脖子上的傷口裡瘋狂地噴涌出來。

  “我很遺憾。”Voldemort說,聲音冰冷,然後他慢慢轉過了身。

  對方已經無法回答。尖叫棚屋的破碎窗戶泄下幾縷月光,將優雅黑袍上不斷擴散的血跡映得一片暗沉。Severus歪倒在地上,身體因為失血和寒冷而微微顫抖,他的血很快就會流乾。

  ——那是上輩子仍然留有印象的情景之一,即便是當時發生的時候,Voldemort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但是這次回憶起來,他卻感受到從未有過的錐心刻骨的痛。

  Severus死了。是我殺死了他。

  似乎有什麼東西就在眼前崩塌,再也不可輓回。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他想大喊,想殺人。想要將整個世界都一起拖進地獄——

  然後他醒了。

  Voldemort發現自己正趴在Hogwarts醫療翼的床邊,床上則是已經連續五天昏迷不醒的自家養子。男孩就如夢境裡他從尖叫棚屋最後離開時看到的一樣,臉色慘白得透明。男人忽然有些神經質地伸手扒開Severus的領口,露出纖細光滑的頸項,來回地檢查——沒有傷口,什麼也沒有——幸好。

  Severus所受的外傷雖然很嚴重,但對於巫師來說並不難治愈——那些胸前和腿上的傷口在Pomfrey夫人幾個魔咒下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了。可接下來無論Voldemort怎麼呼喚,Severus就是醒不過來。

  對於醫療和治愈魔法並不怎麼在行的黑魔王萬般無奈下只能允許白巫師插手為男孩進行身體檢查。最後Dumbledore得出的結論與Voldemort預料的一樣:Severus的靈魂受到了損傷。雖然不像Peter Pettigrew那樣整個靈魂都被吞噬,但也被削弱到了不足以支撐清醒意識的地步。

  為此,Voldemort還被隱約發現魂器端倪的Dumbledore狠狠地敲打了一番。

  “小Severus的問題可不僅僅是靈魂力量的削弱,他的靈魂裡有不屬於他的東西。”Dumbledore語氣嚴厲,臉上帶著責備和惋惜的神色,“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麼Prince家族的繼承人會說蛇語。Tom,真的沒有想到你會這麼做,我以為你們——他還只是一個孩子。”

  “停止你愚蠢的猜測,Dumbledore,那只是個意外而已。”白巫師現在頂多只是懷疑,他不可能完全猜出事情真相——因此不能承認,絕對不能承認。

  Dumbledore打量了他一會兒,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可信程度。“——但願如此。”他最後說。

  “我想要知道的是,Severus的情況究竟怎麼樣。”

  老人嘆了一口氣,“怎麼樣?你會不知道嗎?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

  男人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狠狠地揪了一下,不由得皺起眉頭。是的,他知道,或許一開始就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在死亡與靈魂的魔法上走得比他更遠——雖然那未必是個正確的方向。

  看了看紅眸男人那明明焦灼無比卻又故作淡定的神情,Dumbledore的語氣終於緩和了一些,“這孩子的靈魂力量被他人強行奪取了一大半。再這樣下去,最多十天,小Severus就有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

  其實Dumbledore所說的,Voldemort並非不知道。只不過,拋去彼此的恩怨不談,他的內心裡仍然隱約期待著學識淵博的偉大白巫師,自己曾經的導師,能夠給出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要怎樣做才能喚醒他?” 紅寶石眸子對上了Dumbledore冰藍的眼睛。

  “……很抱歉,Tom,我不知道,因為從未有記錄描述過這樣的情況。我真心希望能夠幫上忙,可是這一次我無能為力。”

  看到男人的臉色愈發蒼白,老人的神色漸漸轉向憐憫。

  “——會有辦法的。”沉默了半晌,Voldemort回答,“這世上不會有什麼事情能夠難得住我。Dumbledore,我要暫時把Severus接回莊園,你不會反對吧?”

  白巫師這一次看著Voldemort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柔和,“不,當然不。我永遠不會阻攔一個孩子回家。願梅林保佑Severus。”

  ***

  第七天。

  指尖撫上依然柔嫩的面頰,紅眸的男人沉默良久,忍不住再一次地開始嘗試。

  “Sev。”

  “……”

  “Sev,你已經躺了很久了。我有說過你真的很缺乏運動嗎?再這樣下去,就瘦得沒肉了——”

  “Sev,我很想你。對我說句話吧,什麼都行——”

  “Sev——”

  男孩緊緊閉著眼睛,並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靈魂的話,這樣做根本就毫無用處,你在白費力氣。”一旁有人忽然插口。

  “不用你多嘴,給我回去!”Voldemort毫不客氣地命令道。

  另一個人笑了一聲,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他有著黑玉色的頭髮,紅寶石般的眼睛,英俊的面部輪廓與Voldemort一模一樣——這是寄居在冠冕中的那個魂片。Voldemort之前在有求必應室尋找線索時,順便將他帶回了莊園——當時冠冕正掛在一個快失去魔力的舊金色飛賊上,晃晃悠悠地在天花板上飛。Voldemort一靠近,就立刻主動現身要求將他帶走。

  在幾個魂器當中,冠冕令人驚訝地能夠在不吸取他人生命力的情況下化成實體——這要得益於有求必應屋裡積攢了十個世紀的雜物。要知道,藏東西的可都是小巫師,而那些他們非要藏起來不可的東西中絕大部分都是魔法物品,甚至還有好幾個蘊藏著強大的黑暗魔力。冠冕將這些魔法物品的魔力一一據為己有,終於積攢出了足夠幻化實體的力量。

  不過就算擁有這項能力,他也從來都沒踏出過有求必應屋的門。

  “智慧女神的冠冕能夠賜予人無盡的知識,這句話可不僅僅是傳說而已。”冠冕中的魂片為自己的行為作出辯解,“即使過了這麼多年,我也沒能將Ravenclaw遺留下的東西全部看完——我得說她不愧是Hogwarts的創始人之一,那個時代有太多的東西沒能留到現在,這實在是一件可惜的事情。因此與其浪費魔力在學校裡閒逛,我寧願溺死在知識的海洋裡。”

  “你似乎很珍惜好不容易攢下的魔力。既然如此,為什麼那個時候要救Severus?”Voldemort挑起一邊眉毛,冷冷地問。說實話,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會那麼好心。要知道,從現場的痕跡來看,當時的戰鬥絕對到了異常激烈的程度。

  “唔,也許是因為看到戒指裡的那位洋洋得意的樣子覺得不爽?而且小Severus的確挺可愛的。”冠冕不在意地回答,“不用管我,問題在於你。”

  “我?”

  “你為什麼會收一個養子?”冠冕說,“我至今仍然記得當初我們共同的願望是——永生。既然如此,便絕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是什麼改變了你?”

  “……我不曾改變過。我永遠都忠誠於我自己。”

  “呵,少胡扯了。至少你很在意他——發自內心的在意。”

  “Severus是我的魂器之一,跟我有很深的靈魂聯繫,在意是必然的。”

  “我可也是你的魂器。”

  Voldemort冷笑一聲,“不,你是一個威脅。”

  “不,我不會成為威脅,我沒興趣。”冠冕說,露出了一個狡猾的微笑,“——我打算投誠。”

  “證明?”

  “用喚醒Severus的方法來交換,如何?”

  一陣沉默,Voldemort仔細地打量著對面笑得一臉無害的男人,似乎在衡量他這句話的可信程度。來自Ravenclaw冠冕的廣博知識,或許真的有可能。最後,他做出了決定。

  “——我答應你。那麼,告訴我,任何方法。”

  任何方法嗎?深切地明白這句話背後所包含的意義,冠冕的神色轉而變得嚴肅了些,帶著學者所特有的嚴謹語氣,“Severus缺失的是靈魂力量,如果想要他醒過來,可以考慮同樣使用靈魂來進行補充。”

  Voldemort挑眉。如果只是需要靈魂的話,隨便抓幾個人來將他們的靈魂抽出補給Severus不就可以了?

  緊接著,冠冕又補充道:“但是,為了保證用於補充的靈魂與Severus不會相排斥,獻出靈魂力量的人,必須出於完全的自願——我想這一點很難做到。靈魂是比生命與魔力更重要的東西。就算有很多人喜歡小Sev,願意在這件事上幫忙,比如Abraxas,你也不可能要求他們‘自願’地犧牲靈魂——哪怕只是一部分的靈魂。”

  Voldemort沒有說話,腦子裡在反覆分析著冠冕所提供的信息。然後,他忽然明白後者所暗示的意思了。

  “所以我早說過了,以喚醒Severus的方法來作交換。一旦將方法說出來,你就必須信任我。”

  ***

  Severus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自己的養父正坐在床邊的搖椅上專注地讀書。似乎已經是夜裡了,厚厚的窗簾全部被放了下來。臥室裡只點了一盞壁燈,柔和的光芒打在男人如雕像般完美的側臉上,染上了幾分溫暖的顏色。

  氣息的變化驚動了男人,他側過頭看了看床上的男孩,微笑了一下,“……醒了嗎?Severus?”

  男孩點了點頭,只覺得渾身上下如同褪去的潮水一般倦怠無力,似乎連稍微活動一下都十分吃力。然後他回憶起自己失去意識前所看到的最後景象。

  “我受到了戒指魂片的襲擊……後來發生了什麼事?Nagini怎麼樣了?你沒事吧?還有戒指——”

  “戒指逃走了,應該已經不在Hogwarts的範圍內。”男人說,然後他站起來幫助Severus半靠在枕頭上,“Nagini沒事,我也沒事,別擔心。”

  Severus沒再說話,看著自己的養父將床頭櫃上的托盤搬過來,“……要不要吃點東西?燕麥粥?還是喝點水?”

  “……”Severus沉默了一下。

  “Severus?”男人不解。

  漆黑的眼睛忽然抬起,黑髮男孩斂去臉上所有的表情,沉聲問道:“……你是誰?”


☆、Severus的眼淚

  男人的動作停頓下來,露出驚訝的神情:“……你還好嗎?Severus?你不認識我了?”

  Severus不為所動,只是再一次重複道:“……你是誰?他又在哪兒?”

  “Se……”

  話還沒說完,男孩已經動作敏捷地跳下床,拔起放在櫃上做裝飾的短劍直直指著紅眸的男人。魔杖……糟糕,他的魔杖不知道被放到哪兒去了。

  望著Severus警惕的神情,男人整張臉都癟了下來,他沮喪地嘆了口氣,“……真沒意思。我覺得自己已經演得很像了,沒想到你仍然一下子就看出來——究竟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你的確很像,可你畢竟不是他。我認識他很久很久了,他說話的語調,走路的姿勢,甚至是每一個眼神,我都熟悉。”Severus回答——更何況作為一個雙面間諜,他的洞察力遠遠超越常人——然後Severus忽然一陣恍惚。他們認識多久了?從上輩子Severus十四歲時Slughorn的俱樂部第一次見到Voldemort,到這輩子以父子身份相處為止,已經將近三十年。

  ——真的很久了。

  男孩停了一下,然後漆黑的眼睛愈發凌厲,“……你是冠冕裡的那個?”

  “是的,我是。好了Severus,不要緊張,之前在有求必應屋裡還是我把你從那個瘋子手裡搶回來的呢。”冠冕魂片雙手舉起在頭側,表示自己完全沒有惡意,“我只是暫時頂替一下。至於你的養父,他還在休息——大概這幾天都上不了檯面。”

  休息?上不了檯面?Severus懷疑地打量了一下對方。——什麼意思?

  “等等,別亂想,這可是我自己的身體!”冠冕魂片急忙解釋,生怕Severus誤解他這副自力更生得來的實體取自於Voldemort,“那個人現在在主臥。不過我覺得他……”

  男孩立刻轉身跑出門去。

  “……應該不希望你去。”冠冕這才把話說完,然後他摸了摸下巴,“哦,我好像說得慢了點。”

  ***

  還沒走到主臥門口,就聽到裡面傳出一陣劇烈的咳喘聲,幾乎要把肺給整個撕裂似的。然後那陣聲音忽然沉悶下去,似乎是用什麼東西捂住了。

  Severus抑制住想要直接闖入的衝動,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悄悄拉開了一條縫。

  寬大奢華的四柱床有一半都被厚重的床簾遮住,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黑髮男人半披著被單的背影,他正將手巾從脣邊移開,上面已經滿是斑駁層疊的血跡。男人將手巾隨意扔到地上,從一旁床頭櫃上又拿起一條新的,Severus忽然注意到那隻手異常慘白,上面布滿了如同死屍般的灰黑色經絡。

  男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那隻手忽然停住了。

  “誰?”男人問,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和嘶啞,“……Sev?”

  “是我。”Severus將門推開,慢慢走進了臥室,“你……”

  “Sev,別過來。”床上的男人說,依然保持著背對他的姿勢,“回去,你還需要休息。”

  “我已經沒事了。”Severus說,“但是你——你怎麼了?你做了什麼?”

  “我也沒事,只是有點虛弱罷了。用不了幾天就能完全恢復。”

  “可是你的手——”

  “手?哦,哦。”Voldemort低頭看了看,語氣仍然滿不在乎,“是有點嚇人,不是嗎?不過再怎麼樣也不會比上輩子更糟。回去吧,Sev。”然後他忍不住又低低咳嗽了兩聲。

  “……我看看。”

  “不行。”

  “……拒絕無效。”

  “呃,等等!Sev——”男人明顯想要移開,但是卻沒有足夠的力氣。Severus已經幾步走到床邊,不容分說地拉住他的肩膀轉過來,讓他面對住自己。

  然後Severus愣住了。他終於明白之前冠冕魂片所說的“上不了檯面”是什麼意思。

  Voldemort的整張臉再次處於了一種面目模糊的狀態,就像被火燒過似的,五官都被奇怪地扭曲著——並且就像他的手一樣,男人的臉部皮膚如同覆蓋著一層白蠟,上面滿是可怕的黑色經絡。儘管那雙紅寶石眸子仍然透出Severus熟悉的神色,但是擺在這樣一張臉上就顯得不那麼賞心悅目了。

  “呃……我就說讓你不要看。”Voldemort不自在地往後挪了挪,一隻手拎起被角,似乎有點想把自己的腦袋蓋住。真是奇怪,他以前從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因為與絕對的力量相比,外表的美醜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甚至越是醜惡的容貌,就越容易引起眾人的敬畏與恐懼。可是現在面對著Severus,Voldemort忽然無比地想念起自己曾經的漂亮麻瓜臉,幾乎有點為現在這副可怕樣子而自慚形穢了。

  Severus怔怔地看著Voldemort有些不自然躲閃的眼神,沉默了。

  就算再怎樣疑惑,看到現在這副景象也就完全能明白,為了救自己,這個笨蛋的靈魂不知道又受到了怎樣的損傷。

  一瞬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似乎凝滯下來。過了一小會兒,從男孩漆黑如夜的眸子裡,有什麼晶瑩的東西一點點地涌出,匯聚成一小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雪白的床單上,印上了小小一片濕跡。

  Voldemort愣住了。上輩子的時候他從未見過這位堅強隱忍的屬下流淚,就算是對著他使用鑽心剜骨的時候,那人頂多也只是悶哼幾聲,然後咬緊了牙關硬撐。到了這輩子,Severus即便為了逝去的家人而悲傷,也倔強地不願讓任何人看見。而現在——而現在,他就在他的面前哭了。

  那一瞬間,Voldemort覺得自己心裡某個地方像是給什麼扎了似的出現一陣尖銳疼痛,可同時卻又涌起一陣甜蜜酸軟的感覺。

  ——他是因為我才哭的。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願意為我落淚了。

  “……對不起。”Severus說,然後他俯下身子,想要抱緊虛弱的男人,“……對不起。”

  Voldemort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反手回抱住男孩。“Sev,”指尖撫上Severus的臉頰,輕柔地抹去的沾染其上的液體,“乖,別哭。我很快就會恢復,不會拿這副樣子嚇人了。”

  可是他這樣一安慰,男孩的淚水反而開始止不住地往外涌。“……對不起、對不起——”Severus開始不停地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

  Voldemort嘆了口氣,看來這個方法是不行了。“……是,Sev。你對不起我。”

  男孩抬起頭,霧濛濛的眸子似乎有一瞬間的疑惑,隨即是滿滿的堅決,似乎在說:為了補償犯下的錯誤,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那樣仿佛獻祭一樣的神情,令Voldemort忽然有一種衝動,只想要狠狠地吻上去,嘗一嘗那些淚水的味道。

  不過他當然沒有這麼做。

  “Sev,要知道,現在已經是一月初了。”Voldemort抱怨般地說,“同時拖欠了聖誕禮物和生日禮物的人是你,我還沒哭,可你倒是先哭了。”

  ——誒?!

  Severus想起了他們之前的那個玩笑,臉上還是濕漉漉的,可忍不住又滑出了一個微笑,“……是的,我睡過頭了,對不起。”然後他仰起頭,在Voldemort看起來異常可怖的臉頰上印下一個吻,態度輕柔而虔誠,好像信徒親吻著神明的雕像。當然,一個並不足夠,緊接著,第二個吻印在了鼻尖上,額頭上,下頜上——Severus就這樣不停地吻著,絲毫不介意眼前的人猙獰如惡魔的容貌,直到Voldemort止住他的動作。

  “……?”

  “不夠,Sev,這還不夠。”Voldemort說,然後他抬起男孩的下頜,對著那雙有些疑惑的黑曜石眸子看了看,下定決心般,將自己的嘴脣印在了對方同樣的位置。

  “……!!!”男孩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他當然明白這種親吻的意義。——可是,怎麼會?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難道這傢伙的腦子再一次跟靈魂一樣被切片了嗎?

  Severus現在能看清Voldemort放大的紅寶石眸子裡自己的倒影,正是一臉仿佛被巨怪踢了的表情——要是在以前,他可一定會狠狠地嘲笑任何露出這種表情的Gryffindor蠢獅子,而現在,他只覺得自己大腦一片空白。男人的嘴脣柔軟而溫暖,有些濕漉漉的感覺,隱約帶著剛才留下的一絲血腥味道。熟悉的氣息盡在鼻間縈繞,胸膛也緊緊地貼著,能夠感受到彼此幾乎同步的心跳。一隻手輕輕地摟住Severus的後背,卻讓他不由自主地一陣不自在,仿佛有一股熱流沿著他們接觸的地方正往上竄。

  ——Severus覺得自己的理智快崩斷了,天哪,誰能告訴他這不是做夢!也許一覺醒過來就發現他還是那個天天蜷在地窖裡熬魔藥,不時地被老蜜蜂壓榨勞動力,或者給綠眼睛救世主收拾麻煩的可憐教授!他寧願黑魔王當面就給他一個阿瓦達!

  Voldemort始終溫柔地輕觸著Severus的雙脣,並不曾深入,並且同時小心地觀察著對方的反應——只要Severus表現出一絲的厭惡,他就打算立刻撤退。可是沒有,男孩起初只是震驚,隨即就緊張僵硬得像是一尊石像,簡直一點該有的反應也沒有。

  過了一會兒,Voldemort只能無奈地退開。

  “Sev?”

  “你你你——我——”一向尖牙利齒的魔藥大師開始舌頭打結,“為——為什麼?”

  “Sev,我們認識很久很久了。”Voldemort說,“這麼久以來,只有你陪在我身邊。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有的時候,我甚至錯覺你就是我的一部分。所以我不滿足,Sev,我不滿足。我不想我們僅僅是朋友,是同伴,是親人——Severus,我想與你更親密一些,比這世上任何兩個人之間都要更親密。”

  “可是我……”Severus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些什麼。

  Voldemort再一次認真地對上他的眸子,那裡面有慌亂,疑惑,不知所措,但是沒有厭惡。“……Sev,你不喜歡嗎?你不願意?”

  Seveurs一點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怎樣的。他曾經深愛著青梅竹馬的紅發女孩,但在重來一世之後,她對於他就像是一個遺留在過去的充滿著鮮花與陽光的夢。現在面對自己前世的主人,今世的養父,這樣的關係已經很親密了不是嗎?可是更親密的——該死的,Voldemort說話總是真假摻半,搞得他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

  ——可是,如果這真的是那個人的願望,如果這樣做那個人會開心的話——要他付出任何代價都可以。

  “呃……也不是不喜歡……”

  “那你喜歡?”紅寶石眸子忽然亮了一下。

  “不,也不能算是喜歡——”Severus覺得自己聽到對方的問題後,忍不住抖了一下。喜歡?如果他是一隻貓的話,現在肯定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Voldemort露出無奈和困惑的表情。不是不喜歡,也不是喜歡,那究竟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我不習慣——”Severus想了想,最後說,“我沒做好準備——”

  “我會留給你時間適應的,Sev。不習慣也很快會變成習慣。”Voldemort溫柔地說,“別緊張,我們再試試好嗎?”

  男孩猶豫了一下,然後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然後Voldemort湊過去,而Severus沒有後退,他們的脣又輕輕地碰在了一起。沒有深入,始終都只是,觸碰。

  ***

  主臥的大門仍然敞開著,另一個高瘦的身影站在門邊,朝裡面瞥了一眼,紅色的眸子露出了玩味的神情。

  ——真有趣,不是嗎?

  然後他悄悄地合上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TAT。。。

  此章具體場景請參見美女與野獸。


☆、新來的教授

  Voldemort的確虛弱了不少。自那之後,每天除了幾個小時是清醒的之外,大部分時間他都在睡覺。Severus常常會坐在床邊陪他,醒著的時候他們聊天,偶爾會“練習”接吻——一般都是Voldemort主動湊上去,而Severus 能僵硬著保持不動就不錯了。Voldemort睡著的時候,Severus就有一搭無一搭地讀書,或者看看窗外的風景。

  食死徒的事情暫時交給了冠冕魂片來代理。起初冠冕是打算完全以Voldemort的名義出現的,但是不久之後就被敏銳的Abraxas看出了端倪——即便曾經是同一個人,但過去的他和未來的他總還是有所差別的。於是在鉑金貴族的逼迫下,Voldemort不得不坦白了分裂魂器的事情——當然只是一部分真相。但這也足以使得Abraxas臉色慘白,狠狠地衝自己的好友發了一通火。作為傳承千年的大貴族,Malfoy家的典藏足以讓Abraxas了解到那是一項多麼危險的黑魔法。而深知好友怒火下隱藏的關心,Voldemort只能低頭虛心接受意見。到了最後,冷靜下來的Abraxas終於表示會努力幫助Voldemort進行遮掩。

  “沒有下一次,Voldy。”鉑金貴族壓低聲音吼道,“如果你再幹這種事情,我就帶著整個食死徒另謀高就!我說到做到!”

  ——哦,Abrak,其實這真是個英明的決定。

  休整一段時間後,Voldemort開始迅速地恢復,臉上灰黑色如同屍斑似的痕跡淡去,又隱約顯露出原本俊美的輪廓。聖誕假期一結束,他就理直氣壯地把Severus趕回了學校。

  “乖乖回去上學,Sev。”Voldemort的微笑帶有一絲狡猾的味道,“……我會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不會是驚嚇吧?Severus忍不住腹誹,但還是不得不遵照養父的命令,返回了Slytherin的公共休息室。

  第二天他步入早餐大廳的時候,注意到學生們都在議論紛紛,並不時地把目光往教師席上瞟——那排桌子後面,Dumbledore身邊,正坐著一個面容陌生的黑髮男人,臉色有些蒼白,不過五官卻很英俊。雖然他和校長的座位是相鄰,但是中間卻空了好大一段距離。

  Severus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驚嚇這麼快就來了嗎。

  等到人來得差不多了,Dumbledore站起身,向著亂哄哄的大廳拍了拍手,於是大家安靜下來,等待校長的發言。

  “孩子們,歡迎在聖誕節假期結束的第一天回到Hogwarts!”Dumbledore興高采烈地說,“相信接下來的半個學年也同樣會十分精彩!現在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

  大家把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他身邊的那個陌生男人,其中一大半都在盯著他的臉看。

  “我們將會有一位新員工加入教師行列。在此容我介紹,Mel Modivorta Gaunt(梅爾•莫迪沃塔•崗特)先生——”Dumbledore帶頭鼓起掌來,Severus隔著很遠的距離都能看到他那張皺巴巴的老臉上極少有的詭異笑容,而那個陌生男人的臉色似乎有點兒發青。“——他將在此之後擔任全校的麻•瓜•研•究•學•課程的教學工作——鑒於原本教授此項課程的Odgen教授因為個人原因向我申請了辭職。不用我強調,如果同學們畢業後想從事麻瓜聯絡方面的工作,就必須在N.E.W.T.考試中的麻瓜研究上得到‘優秀’的成績——希望大家能和新教授相處愉快。”

  新任的麻瓜研究學教授站起來向大家欠了欠身,露出一個優雅的微笑。頓時下面發出了一陣驚呼,不少女生臉頰飛紅,開始向周圍四處打聽這位新教授的家世情況,其中甚至還有不少Slytherin。

  有熟悉巫師貴族譜系的學生就會小聲地向其他人解釋:“Gaunt家族據說是Slytherin的旁系,擁有悠久的歷史,他們的人可都是Slytherin的後裔喔——奇怪,麻瓜研究?”

  教師席上的黑髮男人重新坐下,他的目光朝大廳內掃了一眼,最後落到一直瞪著他的Severus臉上,戲謔地挑了一下眉毛。

  “……Sev?”Lucius在一旁有些不解地看著臉色忽然變得比面無表情更加面無表情的Severus,“你還好吧?奇怪,我記得你並不怎麼討厭麻瓜——”

  “沒什麼。”Severus回答,然後用餐巾擦去了桌上的痕跡——自從Dumbledore宣布新教授的名字開始,他就開始玩起拼字遊戲,而在剛才對上眼神的時候,就更加確定了。

  Mel Modivorta Gaunt——去掉Gaunt的姓氏,把前面的名字字母打亂順序,很輕易地就能拼成——“I am Voldemort”。

  ——該死的,就不能有點創意嗎。

  ***

  容貌俊美的新教授毫無疑問地受到了歡迎。原本麻瓜研究課是三年級以上才允許選修的課程,並且由於其狹窄的職業針對性,向來不怎麼受到重視。可是早餐一結束,就立刻有不少沒選擇這門課程的學生向校長咨詢是否可以旁聽——其中大多數都是女生。

  “哦,關於這一點,你們可以直接去問問Gaunt教授的意見。如果他同意的話,我很高興能夠在課後收到來自更多同學的反饋。”Dumbledore笑呵呵地說。

  才只是一年級學生的Severus當然是無緣這門課程的,全校第一節麻瓜研究課進行的時候,他必須在Sprout教授的溫室裡面學習如何給曼德拉草換盆。不過Lucius就不一樣了——儘管對於麻瓜有發自於本能的厭惡,但為了探清虛實,他自告奮勇地去旁聽了這門課程——Severus並沒有把“Gaunt教授”的真實身份告訴他,以後等哪天他自己發現的時候那才最有趣。

  午餐的時候,Lucius帶著一臉被雷劈過似的表情回來了。他告訴Severus,第一堂課是課程概論。

  “……怎麼可能——遍及家家戶戶的冥想盆——這麼貴重的東西在巫師界也不是誰都能有的!還有那種不使用任何魔力就能在天上飛行的工具。最最關鍵的是——只要一擊就能毀滅一個城市的武器——”然後小鉑金貴族緊張地拽住Severus的領口,“Sev,你說,巫師界是不是就要毀滅了?!”

  以往的麻瓜研究課程重點在於教巫師們如何跟麻瓜打交道,內容大多是基本的服裝禮儀等生活常識,對於更艱深的麻瓜科學,以往的教授們不會去教也沒有能力去教。而Gaunt教授則把這門課程徹底變成了麻瓜科學史——除了曾經跟隨某位興趣廣泛的一流物理學家學習過一段時間,他還繼承了一屋子的麻瓜學術書籍呢!

  “……放輕鬆,這沒什麼。”Severus在麻瓜界生活了很久,完全明白Lucius所指的究竟是些什麼。他拍了拍Lucius的肩膀,安撫道:“麻瓜不會沒事來炸我們的,因為那種武器很貴。”

  但是這句話顯然沒什麼效果,草草地吃完午餐,Lucius就保持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走了,似乎依然在為巫師界的未來憂心不止。

  ***

  一天的課程結束之後,猶豫著要不要主動去找一下“Gaunt教授”的Severus直接在走廊上撞見了一大群學生,以及正被那群學生圍在中間的某個傢伙。

  當然,學生向教授提問是正常的現象——但好歹你們也提些跟課堂相關的問題啊!

  “Gaunt教授,您的胸針真別緻,是在麻瓜界買的嗎?”

  “Gaunt教授,您是不是在麻瓜界住了很久?”

  “Gaunt教授,您的家族真的繼承了Slytherin的血脈嗎?”

  ……這一個兩個都在打聽教授的身世與家庭狀況是想幹什麼?!甚至Severus還注意到人群裡擠進了一個熟悉的紅發綠眼小姑娘——該死的!Lily你完全用不著學習麻瓜研究吧!

  偏偏這時候某人還笑得一臉春風,溫柔而和藹地回答著學生們提出的有時候甚至有些冒失的問題。——從某個角度來說,Voldemort或許真的有做一個好教授的潛質也說不定。Severus把視線轉回前方,從人群旁邊穿過,徹底打消了主動出擊的念頭。那傢伙看起來挺開心的,還是不要打擾比較好,不是嗎?

  不過他不去找麻煩,很明顯某個大麻煩會來找他。

  男孩剛剛推開自己寢室的門,就聽到裡面傳出一個熟悉的嗓音——“回來了?”

  該死的,什麼叫做“回來了”!這可是我的房間,你為什麼會先比我進來!

  某個男人仍然頂著那張陌生卻同樣漂亮的臉,不過眸色已經恢復成紅色。他懶散地四肢攤開躺在鋪著深綠色床單的大床上,側頭看著Severus合上門。

  “Sev,今天有沒有被我嚇一跳?”

  “……你跑到Hogwarts來當教授,就是為了嚇唬你可憐的養子?沒想到偉大的黑魔王大人已經無聊到這樣的地步。”

  “別這樣,Sev。我這可全都是為了你——戒指裡的魂片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卷土重來,我非得親自在Hogwarts守著才能放心。”

  “……”Severus不得不承認,他心裡似乎有那麼點感動——Voldemort的確是被上次的事故嚇怕了,“——Dumbledore居然同意了?”

  “唔,一點小小的手段——”

  “怎麼?”

  “你知道,儘管學校是由四位創始人合辦的,但是只要讀過校史的人都應該記得,Hogwarts城堡原本是Salazar Slytherin本人的家族城堡。”Voldemort回答,“我很早之前就向麻瓜女王申請過繼承Slytherin的公爵爵位,不久前正好獲封,同時還被劃了幾座古堡,一大塊封地和半個海峽——所以我現在是Slytherin的正式繼承人,各種意義上的。也正是因此,我現在不但擁有學校四分之一的所•有•權,還擁有整座Hogwarts城堡的產•權。這種情況下,作為城堡主人,想要拿到一份教授聘書是很容易的。”Voldemort沒提到的一點是,他上輩子就完全沒有想到這個方法,不然後來又怎麼會那麼辛苦地攻打學校?

  “……可是,為什麼是麻瓜研究學?”你不是心心念念著要教黑魔法防禦術嗎?

  Voldemort的臉一下子黑了,“……就當是我跟Dumbledore互相妥協的結果。”

  現在Voldemort的眼前似乎還反覆晃著白鬍子老巫師笑得賊兮兮的臉:“哦,Tom,你要知道,現任黑魔法防禦術教師Professor Merrythought教得很好,學校不可能毫無理由地將他辭退,反倒是麻瓜研究課程缺人缺得厲害——現在深刻了解麻瓜界的巫師不多了,而你正好就是一個,你在麻瓜界住了許多年啊——”然後Dumbledore又拋出了第二個理由,“另外,我想,你堅持要進駐學校,是為了小Severus吧?哦,這樣的父子真情真令人感動,所以我沒有理由阻止——考慮到當前情況,我想你有必要盡力保持低調,隱藏住自己的身份——無論是敵我雙方,都絕對不會有人想到你會去做麻•瓜•研•究•學的課程教授,對不對?”

  ——這理由簡直該死地充分!

  那一刻,Voldemort真的有一種想要不顧一切直接扔過去一個阿瓦達的衝動。

  “……還有一個問題。”

  “嗯?”

  “你究竟是怎麼進到我房間裡來的?”

  “啊哈,終於問到關鍵了。”Voldemort站起身,洋洋得意地拉開一扇忽然從牆上多出來的門,“我已經對城堡結構進行了一些小小的改造,第一項就是將你的臥室直接連通到我的辦公室——”

  “……”

  “Sev?”

  “神鋒無影——!!!”


☆、黑魔王的特訓

  Severus亂放黑魔法的結果就是被自己的養父死死按在床上劈頭蓋臉一通亂親。

  “放開我!你這頭巨怪又在發什麼神經!!”

  “……沒辦法,Sev。你剛才念咒語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

  “該死的那可是對著你念的!!!”

  “——可我還是覺得很可愛~!!”

  ——哦,你實在有點變態,親愛的Lord!!!

  “夠了~!!!給我住手——”

  等到結束時,男孩只能衣冠不整,氣喘吁吁地被Voldemort圈在懷裡——他實在沒有力氣反抗了。而Voldemort則像只饜足的貓一樣滿意地用臉頰輕蹭著Severus胸口光滑的衣料,同時一隻手無意識地撥弄著他的領結。

  “我來了,你不高興嗎?Sev?”

  “腦袋被巨怪踢了才會高興。”

  “Sev~”某個男人開始可憐兮兮地眨眼睛。該死的,Severus忽然發現這雙紅寶石對他的殺傷力已經漸漸比得上綠翡翠了。

  “……好吧,看來我的腦袋真是被巨怪踢了。”Severus回答,他想了一下,又補充道:“更準確地說,是安心。哦,願梅林寬恕,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因為你近在身旁而感到安心。”

  Voldemort微笑,將男孩又摟緊了一些,“……我為此感到榮幸,親愛的小王子殿下(My Dear Little Prince)。”然後不出意外地看到Severus因為這個稱呼而面頰上泛起一絲紅暈。

  Severus忽然想起一事,抬頭問道:“對了,Bella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問清楚了嗎?”

  “Bella……我不得不說,她的忠誠和她的冒失同樣超出了我的意料之外。”Voldemort的神色審慎了些。

  “她是——跟我們一樣?”

  “是的。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她跟著我跳了下來,最後同樣到達了這個時代。”

  Bellatrix在Hogwarts醫療翼甦醒之後,第一時間就向Voldemort坦白了情況。

  堅定地追隨著自己的主人,穿越時空亂流之後,Bella重新做回了三十年前的Black家大小姐。知曉了未來歷史運行的軌跡,Bella打算早早就勸誡Voldemort避免災禍,奈何這時候她甚至還未進入食死徒的隊伍,更是無緣與未來的主人搭話。

  隨著時間流逝,Bella漸漸發現命運似乎早就轉了個方向——1967年,她二年級的時候,發生了Voldemort失蹤四個月的事件,這可是上輩子從沒有的。滿懷擔憂的Black家長女做了一件非常冒失的事——她決定自己調查主人的行蹤。這一調查就查到了小漢格頓的Gaunt家族身上,於是Bella很不幸地撞上了回魂石戒指——所有魂器中最不安分的那個。戒指中的魂片認出了女孩,因此並沒有真的傷害她的生命,而是宣稱自己就是主人而要求服從——由此Voldemort斷定這個魂片大概也是從三十年後一道回來的,八成就是在車站啃他啃得最凶,最後逼得他不得不跳站台的那一片了。

  其他的事情順理成章,Malfoy家失蹤的日記本也是Bella拿走的——由於兩家異常親密的關係,Black家三姐妹經常能得到在Malfoy莊園小住的機會。但是隨著真正的Voldemort的回歸,以及Severus的出現,Bella開始疑惑這兩個Voldemort的身份——於是她去找戒指魂片對峙,卻沒想到後者正巧已經通過吞噬日記本而積蓄了足夠的力量,趁機借她的身體來到了Hogwarts。

  再然後,就是有求必應屋事件了。如果不是冠冕在其中摻了一腳,而Bella也同時甦醒了意識竭力反抗,大概Severus現在已經又一次地去跟梅林喝茶了。

  聽到這麼曲折經過的Severus想了半天,才幹巴巴地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處置Bella?她到現在都還沒把我撕成碎片真是奇跡。”

  “哦,別緊張。有我在,她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你告訴她了?我們兩個也是——”

  “大概吧,畢竟編造謊言進行隱瞞太麻煩也沒有必要。那女孩還有用處,我可從不懷疑她的忠誠。”聽到這句,Severus不自在地把眼睛瞥向了別處,而Voldemort嘴角調侃似的彎了彎,“不過我只是約略地提了提,Bella並不真的是笨蛋,她只是從Azkaban出來後有點兒瘋瘋癲癲。”

  “……這樣也好。”Severus說,“她的能力很強,我們又多了一份助力。”

  “你願意這樣想,我很高興。”Voldemort說,“好了,快點把今天的作業解決掉,然後我們開始特訓。”

  “特訓?”

  “反正留在學校守株待兔的這段時間也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可做,不如再強化一下戰鬥能力。有一個黑魔王作為陪練,這機會可不是人人都有。另外,幾個新的黑魔法,我覺得你會有興趣——”

  聽到“黑魔法”三個字的男孩,黑曜石般的眼睛頓時開始放光。

  ***

  Severus最近有點睡眠不足,以至於Lily看到他眼睛下面淡淡的青色,開始非常熱情地向他推薦某種專門祛除黑眼圈的麻瓜產品,最後被委婉地謝絕了。

  當然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Voldemort的特訓。

  儘管平時對自家養子是一副寵溺得沒了邊的樣子,但是在這件事情上,黑魔王大人可是毫不含糊,嚴厲程度完全坐實了他“魔王”的稱號。他能準確估計出Severus現階段的魔法能力,各種聞所未聞的咒語層出不窮,每每在戰鬥中把男孩逼至極限。而Severus也是第一次切切實實地感受到全盛時期的Voldemort究竟實力如何——就算是自己成年之後,能力在食死徒中數一數二,他和他也差得太遠太遠了,簡直就是隔了一整個英吉利海峽的距離!

  ——這樣下去,他根本就沒有資格站在他身邊!

  被嚴重刺激了自尊心的魔藥大師完全處於奮發狀態,不斷地進行新的挑戰。

  於是一個嚴師一個高徒的結果就是,這兩個傢伙每次特訓就完全忘記了時間,訓了整個通宵的時候也不是沒有,與之而來的代價就是成雙成對的黑眼圈。

  終於有一天就連Dumbledore也看不下去了。他趁著早餐的時候仔細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曾經最優秀的學生,帶著疑惑的神情問道:“梅林啊,Tom,自從你把辦公室跟小Severus的臥室打通之後就總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你們兩個每天晚上究竟在幹什麼?就算是有愛的親子活動也應該量力而為。要知道,小Severus才十一歲!”

  Voldemort還沒張嘴,就聽到坐在Dumbledore另一側的Minerva Mcgonagall的叉子“鐺”一聲掉到餐盤上,不過女人什麼也沒說,木著臉又重新把叉子撿了起來——有關於“Gaunt教授”的真實身份,作為副校長,她也已經得到了通知。而現在Voldemort只想扶額,該死的老蜜蜂!不要把話說得這麼奇怪!!

  “……只不過是適當的鍛煉而已。”Voldemort回答,臉上帶有他慣用的假笑,“考慮到曾經有多名學生死於非命,我可對於學校的安全問題不大放心呢,Dumbledore校長。”

  ——多名學生?近幾十年來不幸喪命的也就桃金娘和Peter Pettigrew兩名吧?還都是跟你有關!!黑魔王才是學校裡最大的危險!各種意義上的!

  雖然內心裡忍不住這樣腹誹,但是Dumbledore臉上完全是一副和藹的表情,“哦,我一直為遭遇不幸的學生們感到惋惜。但是Tom,既然有你加入Hogwarts的教授隊伍,我相信未來一定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感謝您的信任,我當然會盡力,校長——”

  “我很期待——”

  餐桌上的黑白兩位魔王笑得一團和氣,但是周圍的教授們全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個子矮小的Flitwick教授直接就從椅子上摔了下去。那天早上特供教師席的鮮嫩小羊排有史以來第一次被原樣完整地送回廚房,引起了新一波的Hogwarts校養小精靈撞牆熱潮。

  ***

  魔咒課上,一隻手猛地搭上Severus的後背,是Black家的蠢狗。

  “嘿,Severus!Bella說你聖誕節前受了傷,挺嚴重的,現在都好全了嗎?天哪,好久不見,還怪想你的!”

  Severus不動聲色地將他的手移開,“……多謝關心,Black。”不過被你惦記絕對是一件不怎麼令人愉快的事情。

  “你肯定在床上躺了特別久,因為我居然都沒有收到你的聖誕禮物——”Sirius特別惋惜地說,“既然這樣,哥們兒,不如咱們去探探險吧,也好活動活動筋骨。”

  “我不認為傻乎乎地往沒人的地方亂闖是個活動筋骨的好方法。我不去,祝你們一路順風。”Severus平靜地拒絕了,現在自家養父隔三差五的“特訓”絕對已經把他的筋骨活動到了要斷的程度。

  “唉,別掃興嘛~你怎麼小小年紀就古板地跟老頭子似的——你知道,禁林,裡面不知道有多少有趣的玩意兒等待探索~絕對是闖禍冒險的不二去處!”

  “……禁林?如果你記得起來你只是個一年級的小巫師的話,而且上次密道裡的教訓還沒受夠嗎——”

  “哦~可我們有五個一年級,加起來就是五年級,絕對綽綽有餘——而且這個和無人問津的密道不一樣,就連Malfoy那隻金毛孔雀也去過不止一次呢,他才四年級!”

  Severus已經無力去諷刺這種奇怪的計算方法。“……五個人?你都叫了誰?”

  “我,James,Remus,還有Lily。加上你,剛好五個。”Sirius得意地豎起五根手指,“來吧,你看你的小女朋友也同意了喔~”

  “……”Severus瞪著面前的蠢狗,“為什麼Lily也會同意?”

  “喔,她跟James打了賭,賭禁林裡會不會有狼人什麼的——狼人唷,高年級說的,長著鋒利的爪和牙齒——”

  ——哦,該死的,我看狼人已經看夠了。Severus默默地想道,然後他打斷了Sirius接下來想說的,“究竟是哪個白痴告訴你狼人會在禁林呆著的?如果你有好好讀過黑魔法防禦術課程的教材的話,就會知道不是月圓的時候,狼人就跟正常人沒有任何區別。你以為狼人沒事都在叢林裡茹毛飲血嗎?”

  “不,是真的!”Sirius認真地回答,“高年級的說最近禁林裡常常會有狼嚎的聲音,還有大型動物被撕咬的屍體——Hagrid最近也不去禁林活動了,我還專門問過他,結果他立刻就轉移話題了——可疑,很可疑,對不對?”

  Severus猶豫了一下,他一年級的時候可從沒有跟Sirius他們一起行動過,因此也不清楚他們那時候究竟有沒有去過禁林。反正這些傢伙們七年的學校生涯中大大小小闖過無數次禍,逛禁林絕對是家常便飯,也沒聽說哪次就真出了大事的。而至於狼人——Severus直覺地認為那不是指的Lupin,既然他已經有了尖叫棚屋的保護,就不可能還會有什麼禁林狼人的傳說來欲蓋彌彰。事情的確有些古怪——

  “可是,如果真的是狼人——”Severus斟酌著語氣,“我們幾個小巫師不可能贏過——”

  “哦,放寬心啦。我們只是在外圍轉轉,不會深入禁林的——就算看見了,也只是遠遠的,馬上就跑。不會有問題的——”

  “好吧,我去。”Severus回答,皺了皺眉。原本是不想管的,可是這幫蠢貨們居然還牽扯上了Lily——

  “夠意思!”Sirius得到了應承,興奮地拽住Severus的手猛搖,“我就知道你有膽量!今晚七點,禁林旁邊見~”

作者有話要說:  Sev:Lily也去!這事絕對不能告訴Tom。

  TAT。。。打滾好想來個長評。


☆、禁林的冒險

  “……狼人?不知道哦。”Voldemort正在審閱學生們交上來的作業,不時被那些關於麻瓜的奇談怪論逗得悶笑,然後龍飛鳳舞地寫上評語。“現在我還沒有完全跟狼人族群談攏,暫時無法掌握他們的行蹤。不過你要是好奇的話就乾脆去看看,反正禁林外圍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地方。對了,什麼時間?”

  “七點集合……回來就不知道了。”

  “唔……”Voldemort沉吟了一下,將手中的作業放到一邊站起身來,“Nagini還在冬眠補覺。為了保險起見,Sev,給你介紹個新朋友。”

  Severus有些驚訝地看著Voldemort走進臥室,過不多時又出來了,手上盤繞著一條墨綠色的小蛇,蛇腦袋上戴著一個精巧的黃金頭飾,正好遮住了眼睛。

  【嘶~來,Herpo,認識一下,這是Sev。】

  【……】Severus不由得怔了怔,他對這條小傢伙可是久聞大名,光靠眼睛就能殺人的Slytherin蛇怪!——更關鍵的是,它渾身上下都是珍貴的魔藥材料!!

  【嘶~很榮幸見到你,Sev。】小蛇動作優雅地向他點了點頭。聽起來居然是個非常清亮的男聲,並且說話方式也是濃濃的貴族腔——這可跟它猙獰恐怖的原型一點兒也不搭。

  【……我也同樣,Herpo。】

  【正巧Herpo一直鬧著要去外面透透氣,所以今晚讓它跟著你去禁林吧。】Voldemort說,【我也省了不少事。】

  小蛇高興地甩了甩尾巴,但是語氣仍然是矜持而慢吞吞的,【哦,禁林~真是個令人懷念的地方~上次去到那裡還是一千年前,我還能記起林子裡金花鼠的味道~】

  【一千年……你都留在城堡裡沒出去過?】Severus有些驚訝,然後用譴責的目光瞟了一眼Voldemort,【我不得不說,一直在暗無天日的牆壁裡爬管子,這可真是嚴重虐待動物的行為。】

  【哦,不怪我。我有嘗試過帶他出去散心的!】紅眸男人辯解道。

  【然後呢?】

  【然後就闖禍了。】Voldemort的表情非常無辜,【Herpo剛把腦袋探出去,就看到了一個倒霉的女生,天知道為什麼三更半夜的她會在那裡。唔,受害者現在還天天在二樓的女生盥洗室裡哭呢,你還記得吧——】

  【……】當然記得!哭泣的桃金娘!這後來直接導致了Hagrid被開除的事件!

  【……我那次也被嚇了一跳,所以有心理陰影。】Voldemort說。

  【……】能給黑魔王留下心理陰影,桃金娘已經比絕大多數死在他手裡的人都值了不是嗎?

  Herpo來回看看Voldemort和Severus,有些疑惑,【……Tom,雖然這樣很失禮,但我還是想問。Sev是你的朋友嗎?還是親人?我在Sev身上有聞到屬於Tom的味道。】

  【我們——】Voldemort的聲音帶著玩味,而Severus不知為什麼有些緊張,微微繃緊了背,聽到另一個人回答說,【我們是同伴,是敵人,是知己,是親人——而不久之前,剛剛成為情人。】

  男孩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突然漏跳了半拍,回頭看去,正對上那雙紅寶石眸子。Voldemort的目光有些複雜,似乎其中摻雜了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過,跟十一歲的孩子——好吧,Severus現在已經滿十二歲了——做情人,這種行為是不是禽獸了點?

  【誒?】小蛇聽得一愣,【請原諒,我認為你的形容有些自相矛盾。】

  【你可以慢慢體會。】

  【我知道了——你的心思簡直跟Salazar一樣扭曲。】Herpo卷了卷尾巴。

  男人剛才還故作高深地笑,此刻嘴角禁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

  快到七點的時候,Severus把Herpo放進兜帽,穿過密道朝禁林走去。

  ——哦,Tom沒有具體詢問參與人員名單,被他以一句“Black和Potter那群蠢貨”帶過,這可真慶幸。

  Severus大概稍微遲到了點兒。因為他剛靠近禁林最外圍的那棵樹,就看到樹後探出一個懸在半空中的腦袋——亂糟糟的頭髮和圓圓的眼鏡框子,那是James Potter。

  James看到他面無表情的臉,露出極其失望的神色,“哦,這可真沒勁——居然沒能嚇到你。”

  “……隱形衣雖然少見,但也不是絕無僅有,Potter。”Severus高傲地說,才不承認自己其實是在憑著上輩子的記憶作弊。能被稱作死亡聖器的隱形衣絕對是隻此一件,其餘都不過是拙劣的仿品而已。

  “別浪費時間了!快點開始吧~”Sirius從旁邊冒出來,身後是Remus和Lily,那兩位的臉色都有點兒蒼白。

  “哦,我——我真是瘋了,才會跟著你們胡鬧。要是被McGonagall教授看見的話……”紅發女孩露出忐忑的神色。

  “放輕鬆~那個老女人不會來的,她這時候肯定在屋子裡燙髮卷~”James滿不在乎地說,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看了看,“我有地圖——高年級給的——也不知道準不準。不管了,我在前面,Sirius,你跟著我。”

  Sirius應了一聲,然後他們兩個就撥開密密層層的樹叢鑽了進去。

  不得不說,儘管Sirius和James都是貴族家庭出來的大少爺,可是卻奇跡般地特別適應野外活動。兩個傢伙一前一後,在崎嶇不平的林間道路上穿行,動作靈活得像是兩條獵狗。而向來不怎麼擅長體力活兒的Severus,體力不怎麼充沛的Remus還有作為淑女不可以耗費體力的Lily,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

  不多一會兒,天色變暗,濃密的黑暗從禁林的四面八方涌過來,月光偶爾透過樹叢漏下來那麼幾縷。溫度漸漸變得濕冷,空氣裡滿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味兒。幾個小巫師點起了熒光,只能看見身前幾尺的距離。他們一路摸索著,終於走完了那條狹窄的小路,來到了一片不算寬闊的林間空地上。

  “嘿,這才叫探險!”James興奮地說,“我覺得我們今天說不準能碰見幾匹獨角獸!或者愛爾蘭鳳凰——然後我就可以拽幾根毛下來拿去做羽毛筆——”他一手拿著地圖,另一隻手在前面揮了揮,好像那裡就有一隻鳳凰似的。結果他好像還真的碰到了什麼東西,柔軟的,帶有薄薄一層皮毛——可眼前明明就是空氣。

  James覺得自己的眼鏡一定是出問題了,因為那東西似乎還蹭了蹭他的手——

  “收起你那奇怪的愛好,James。雖然這匹小馬挺不錯的,可你也不能上來就摸它的屁股。”Sirius拖長了聲音諷刺道。

  “馬?哪裡有馬??”James茫然道,他又伸手探了探,結果什麼也沒有。

  “……你們真的應該好好看點書了,那是夜騏。”Severus已經跟了上來,看著兩個少年圍著一匹只有一人高的小夜騏轉來轉去。那可憐的小動物大概被嚇著了,嘴裡嗚嗚地低喚,翅膀半張著,不停地抖。

  “哦,我的天,它的樣子真有點兒嚇人——”Lily驚嘆著,“但又有點像童話書裡的飛馬——”

  “Lily你也能看見?可是我什麼都看不到……”Remus茫然地望著前面,在他眼裡似乎Sirius和James正圍著一團空氣折騰。

  “夜騏的確是飛馬的一種,但是這種生物只有直接見證過死亡的人才能看見……”Severus簡短地介紹著。

  “——這可真不公平~!摸得著看不見……”James憤憤不平地嚷,忽然他伸出去的手像被燙了似的猛地一縮,“哦,該死,它咬我!還出血了!”

  Sirius吃吃地笑著,“活該!”

  【嘶~Sev,有東西過來了——】Herpo從Severus的兜帽裡探出一點腦袋,【最好小心一點~】

  仿佛印證它的話一般,林子裡忽然響起一聲凄厲的狼嚎,帶著長長的尾音,似乎就在不遠處。

  小夜騏猛地驚嘶一聲,豎起兩隻前蹄,將James直接踹倒在地上,險些踩上他的腦袋。它的雙翼大大地張開,猛地扇動幾下,然後揚起脖子挑了一個方向,頭也不回地穿過樹叢逃跑了。

  “該死,這傢伙就跟天生穿了件隱身衣似的——”James驚訝地看著那些樹枝自己向兩邊分開,來回晃蕩,揉了揉自己被撞痛的胸口。

  Remus不知為什麼從剛才起就有些沉默,到了這時候,表情變得嚴肅多了。Severus看著他,不由得腦子裡浮現出許多年後那個外表寒酸卻始終可靠的中年人的影子。

  “是狼在叫。”Remus說。

  “——這是廢話。”Sirius不耐煩地說,“不是狼在叫,難道是你在叫?”

  這時候又一聲狼嚎傳了過來,距離近了不少——現在一聽,又不那麼像狼了,反倒像個老太太捏細了嗓子在吼,帶著沙啞的嘶聲,充滿了痛苦和憤怒的氣息。

  “它過來了……究竟是什麼東西?”Lily小聲問,她抱了抱自己的胳膊,似乎有點兒冷。

  “也許只不過是個學狼叫的老瘋子,沒什麼可怕的——”Sirius說,不過他的語氣並沒有那麼確定。

  “或許我們應該去看清楚。”James說,然後他站起來,抖了抖袍子,熄滅了魔杖上的熒光,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瞭望。

  “別傻了,如果真的直接對上狼人,我們一個也活不了。”Sirius說。

  “我們可有隱形衣呢——”James將那件銀光閃閃的巨大斗篷從口袋裡抽出來,“它看不見我們。”

  “隱形衣最多能蓋住四個人,可我們有五個。你要把誰扔出去?”Sirius皺了皺眉,“而且,這瞞不過狼人靈敏的嗅覺。”

  這時候一道身影飛快地從他身邊繞過去,靈敏的動作和那副瘦弱的身軀不相稱極了,“……Remus!你要做什麼?”

  “——躲起來!它過來了!”Remus喊道,然後舉起魔杖,“樹枝飛來——”

  顯然他的飛來咒學得不錯,因為一大叢樹枝從上面砸下來,把James和Sirius蓋了個嚴嚴實實。

  “Severus——”

  Severus已經拉著Lily飛快地跑了過來,躲進緊挨著其他人的矮灌木叢裡,還扯住旁邊一叢樹枝遮住了缺漏的部分。這附近的植物有濃重的香氣,說不準能多少掩蓋住他們身上人類的氣味。

  【嘶~Herpo。】

  【要我出手嗎,Sev?可能會誤傷你的小夥伴。】

  【……所以你先別動。】

  Severus抬頭看看天上,漆黑的夜空上掛著銀鉤子似的月亮——這並不是狼人變身的時候。

  他們剛剛躲好,就聽見不遠處有沉重的腳步——小樹枝被“■啪”一聲踩斷,然後是小石子被踢開,從高處滾落下來的聲音。透過樹叢的縫隙,隱約能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黑影,似乎是個人的形狀,但是背卻佝僂著,以一種人類很難做到的奇怪姿勢從林間慢慢走了過來。但是這種動作對那傢伙來說卻似乎很輕鬆,他不時地四肢並用在地上爬幾步,然後再直立走兩步。緊接著,又一聲凄凄慘慘又陰森森的狼嚎聲響了起來,不過這次他似乎嗆到了自己,猛地咳嗽了幾聲。

  Severus覺得自己依稀在哪兒聽過這個嗓音,他忽然注意到身邊的Remus似乎整個人都僵硬了。慘白的月光透過樹叢打在他的臉上,使男孩的膚色看起來有些發青。

  然後Severus想起來了,Fenrir Greyback,那個天生狼人。


☆、狼人的願望

  Greyback慢慢走到了月光能照到的地方,露出他那張鬍子拉碴的、滿是灰塵的臉。如果沒把自己弄得這麼邋遢的話,他的相貌或許還有些看頭,但現在在幾個小巫師眼裡,這個傢伙凶狠駭人的樣子簡直像個凶殺犯——事實上,他的確是。

  Greyback惡名昭彰,就算在狼人裡也是以狂暴殘忍而出名,殺人絕不含糊。但是他不殺小孩子——他只是咬他們,然後將人類的幼崽變成狼人。

  ——不知道他到這裡來幹什麼?這裡是禁林外圍,距離Hogwarts已經很近了。Severus想著,然後他注意到James動了一下,慢慢地將手掌挪到身後,上面有不少血跡——剛才小夜騏那一口咬得毫不留情。

  即便是極細微的氣味,也瞞不過狼人的鼻子,更何況是它們極度敏感的血腥味。Greyback忽然仰高了頭,將鼻尖湊到風中使勁地嗅著,探尋著獵物留下的一絲一毫的蹤跡,樣子就像真正的狼——然後他找到了。

  “香味——很甜的香味。人類的小崽子——”Greyback嘶啞地說,吸了吸鼻子,把臉轉向Severus他們藏身的樹叢。

  Lily蜷在Severus身邊,看到狼人已經半勾著身子,緩緩走近,忍不住緊張地吸了口氣。James已經將隱身衣捏在手裡,似乎打不定主意要怎樣將五個人一起蓋住。

  “小寶貝兒——我知道你們在那裡,我聞到氣味了——”Greyback的眼睛在黑暗裡閃著瑩瑩的綠光,就像兩團小火焰。他小心翼翼地,離樹叢大概只有兩步距離了。

  Severus捏了捏兜帽裡的小蛇,提醒它準備出擊——這種時候就顧不上其他人會不會被蛇怪猙獰的原型嚇到了。然而出人意料的,一個人影剝開樹叢猛地竄了出去,漆黑的袍子在他身後揚起,那是Remus。

  “……是我。”Remus站定在Greyback面前,和高大的狼人相比,他看起來瘦弱極了。男孩微微弓起了背,姿態就像是領地被侵犯了的幼狼,“是我。”他說。

  Greyback打量了Remus幾眼,“不……不是你,不僅僅是你。但你的味道也很不錯——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他眯起眼睛回憶著。

  “不。”Remus的手指捏了捏長袍的邊緣,似乎在給自己打氣,“……我不認識你。”

  Greyback幾步越過Remus,上前撥開他身後密密的灌木,那裡面什麼都沒有——這點時間已經足夠James把所有的人用隱身衣蓋起來了。狼人疑惑地吸了吸鼻子,發現空氣中那些屬於人類幼崽的氣味,還有甜美的血腥味,全部都消失了。被列為死亡聖器之一的隱身衣,既然能夠瞞過死神的眼睛,當然也不是市場上那些大路貨可以比。但情況還是很危險,只要Greyback再往前一步,馬上就能踩到位置最靠前的Sirius了。

  ——好在狼人最終停住了腳步,他側著頭,似乎在仔細思索著什麼,然後轉身面對Remus。

  “啊哈——我想起來了,Lupin,那個老東西——”Greyback像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嘴巴大大咧開,露出了尖尖的犬齒,“小崽子,我知道你是誰了。”他開始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朝Remus走近,“……我知道,哈,又見面了。”

  “……你別過來!”Remus的聲音在發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你咬我也沒用————”

  “……你已經變了,是不是?”Greyback說,“狼人,當然——我得說,我從來沒這麼佩服自己,乾得漂亮!”

  Severus聽到身邊的其他幾個人都驚訝地吸了口氣,Lily幾乎要叫起來,但她又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Remus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他悄悄地朝幾個人藏身的地方瞟了一眼,又很快地回頭去看Greyback,似乎整個人抖得更厲害了。

  Greyback仍然沉浸在興奮裡,繼續說著,“後來我沒再聽過你們的音訊——怪不得,有個狼人做兒子,也只能隱姓埋名——不過,你居然上了Hogwarts!偉大的,高貴的,巫師學校!”狼人微微眯起眼睛,閃著危險的光芒,盯著面前無處可逃的獵物,“我得說,一個狼人,居然上了巫師學校!你可真夠幸運的,不是嗎,小崽子?”

  Remus看起來害怕極了,但他仍然努力地站直了身體,不讓自己摔倒,“……我、我們是同類,所以——”

  “所以什麼?我不能吃掉你?”Greyback再次大笑起來,他那嘶啞的聲音在黑夜裡聽起來愈發像是野獸的嚎叫了,“哦,不,你太蠢了,小崽子——冬天,找不到吃的,我們就什麼都吃。同類的肉味不怎麼好,但也比餓死強——”說話的同時,他已經一躍而起,迅速無比地朝Remus撲了過去。

  Remus驚叫一聲,四肢著地,翻滾著躲過了這一擊,動作比Greyback要笨拙多了。不過Greyback似乎嚇唬的成分居多,他從Remus頭頂躍過,在半空中靈活地轉了一個圈,然後“啪嗒”一聲落在地上,輕巧得就像真正的狼。

  “啊哈,居然躲過了。不錯的小崽子。”Greyback直起身子,破破爛爛的袍子在他身後飄起來,就像條大尾巴在甩來甩去,“……那時候我差點兒就把你一塊兒帶走啦,但是被你媽媽攔下了,真是礙事。不過,她說不準現在正在後悔這事兒呢。是不是,小崽子?”

  Remus冷靜了點兒,腿也不再抖了,他看出Greyback似乎已經沒那麼想吃他了,“……後……後悔?我媽媽為什麼要後悔?”

  “……狼人就該和狼人在一起。我這裡可全是你同類,小崽子,沒事兒的時候大家還可以互相順順毛,撓撓癢。至於你媽媽,沒有你,她隨時都可以再生一個——再生一個更漂亮、更健康的巫師幼崽,也不用整天擔心會被自己的兒子咬斷喉嚨,是不是?”

  Remus怔住了,過了半天才大聲吼道:“住口!不許這麼說我媽媽!”

  “哦,我說的不對?想想看,她最後一次擁抱你是在什麼時候?她最後一次親吻你又是在什麼時候?她是不是允許你跟其他的小崽子一塊兒在外面瘋跑?她給你送飯的時候是不是捂著鼻子能躲多遠躲多遠?你衝她發火兒的時候她是用巴掌揍你,還是朝你舉起魔杖?”

  Remus再一次哽住,而Greyback不屑地呲了呲牙,他的態度反倒像是個長輩在教訓茫然不懂事的後輩了。

  “你要想清楚!她跟你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她是巫師,尊貴的,高高在上的,巫師。而你,哈,狼人,見不得光的狼人。”說這話的時候,Greyback的臉上扭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看起來愈發猙獰可怖,“沒錯,見不得光——巫師看到我們都把自己的幼崽護得緊緊地,捏著鼻子遠遠躲到一邊兒去,好像我們就不該存在這世界上似的——”

  “等等,不要說‘我們’。”Remus皺起了眉毛,露出了難以忍受和厭惡的表情,“我是個巫師——”

  “巫師?我沒聽錯吧?——巫師?我的天哪,小崽子,Dumbledore究竟跟你說了什麼?”Greyback竟然沒有動怒,只是反覆上下地打量著Remus,如果說這個凶殘的狼人也有憐憫這種感情的話,那他的眼神都要算上憐憫了,“噢,當然,你還太小了,也太蠢了……蠢到相信那些不值錢的謊話——愚蠢的,天真的小崽子——”

  “不,我是巫師——”Remus還在堅持。

  “別讓人笑掉大牙了。你以為你能念幾條咒語,揮揮魔杖,就是巫師?就能每個月那幾天都好好地呆著?就能安安穩穩地在巫師學校讀書,然後順順當當地找到份工作?就能交上幾個比你更蠢的高貴的巫師少爺做朋友——啊,說不準兒你還能娶到個漂亮的女巫,給你生一窩兒小狼崽子,是不是?”Greyback神經質地笑了一聲,原地轉了幾圈,“傻話——等哪天他們要是知道了你的身份,第一個舉起魔杖的就是他們——搞不好還會把你的腦袋掛到神奇動物博物館去,看啊,狼人——哈、哈——”

  “……所以,那是你希望的。”過了半晌,Remus忽然說,“讀書,找到工作,交朋友——那是你希望的,你還是想像個正常人那樣生活。”

  Greyback沉默下來,他在原地轉圈的腳步也停了。年長的狼人看著他年幼的後輩,他們對視著。

  那一瞬間,空氣中似乎有什麼微微動了一下,Severus敏感地捕捉到這種波動,但那感覺轉瞬即逝。他側頭向旁邊看去,其他幾個小巫師恍然未覺,大概還沉浸在Remus是個狼人這件事情帶來的震動中。

  Greyback發了一會兒楞,最終又開口了,“……也許——小崽子,也許你說的沒錯兒——有時候總是小崽子們最知道他們要什麼——不過,Dumbledore可不能給我們這些,是不是?哦,當然,你是個例外——讓偉大的白巫師這麼費心思,說不定你真能過得不錯——不過,你知道除了你,這世上還有多少狼人嗎?”Greyback的聲音帶了點疲憊,“……你在課堂上聽講的時候,知道有多少小狼崽兒還在樹林的泥地裡刨食嗎?——你這頭愚蠢的、天真的小崽子。”

  “……是你把他們變成那樣的。”Remus說,“你咬小孩子,故意把他們變成狼人——還有我,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就是一個正常的,普通的小巫師。”

  “是我幹的,”Greyback承認,衝面前的男孩弓起了背,再一次露出亮閃閃的牙齒,“你要怎麼辦?小崽子?咬回來嗎?啊哈——我把他們變成那樣,變成我的小狼崽子——可是,是誰害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呢——”

  “……我聽說過你,沒有人咬過你,你是個天生狼人——”Remus說,“你是天生的——”

  這句話似乎激怒了年長的狼人,只不過人影一晃,他就竄到了Remus面前,速度比剛才快得多。Greyback尖尖的指甲抵住了Remus的喉嚨,把他緊緊抵在一棵樹上。“——我警告你,小崽子——別越過我的底線——不然我會讓你知道活著被一點點生吞活剝是什麼感覺——”

  “……那你為什麼不動手?”Remus說,儘管脖子已經被掐出了血,他似乎已經一點也不怕了,“你為什麼不現在殺了我?這樣下去,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

  Severus將小蛇從兜帽裡拎出來輕輕放到地上,現在這個角度是個攻擊的好機會,他想。可是還未等發出命令,一個嘶嘶的聲音從頭頂上濃密的樹冠中間傳來。

  【Herpo,快。】

  幾乎是眨眼之間,大得像是一節Hogwarts特快列車的巨蛇竄出去,對著Greyback的方向就是一口,同時粗壯的蛇身撞斷了他們依靠的那棵大樹。整棵樹發出刺耳的撕裂聲,然後緩緩地倒下來,密密層層的枝葉立刻堆滿了整片林間空地。Herpo一擊之後沒有多做停留,直接朝著前方的密林前進,在場的小巫師們反應過來之前,他連尾巴都已經卷進黑暗中不見了。

  Severus愣了楞,這是在幹什麼?

  倒下大樹的枝葉中有什麼動了動,一隻手從底下探了出來,抓住一根粗樹枝猛地使力。Greyback毫發無傷地從厚厚的枝葉中跳了出來,他的另一隻手拎著看起來已經明顯嚇呆了的Remus。年長的狼人將他的後輩隨手扔到一旁的草地上,看了看,輕輕地踢了他一腳。

  Remus猛地回神,“呃,謝……謝謝。”他說。

  Greyback沒有說話,只是忽然以一種很奇怪的眼光看著Remus,而後者很明顯又開始因為這種眼光而開始發毛。Severus遠遠看見Remus後頸的毛開始變長,而耳朵也開始變尖了。

  “……?”Remus實在覺得很不自在,眼前這傢伙究竟怎麼了?

  Greyback忽然冷哼一聲,露出一個異常憤怒的表情,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與蛇怪相反的方向走了。那個狼一般的身影只竄了幾步,就徹底消失在了黑暗裡。

  ……

  月亮已經偏向了西邊,倒下的樹木為月光留出了一大塊空間。Remus整個人沐浴在大片銀輝之中,看起來卻是從未有過的瘦弱和孤單。

  James已經把隱形衣揭開了。他撥開藏身的灌木從,有些期期艾艾地朝Remus走去,身後跟著Sirius和Lily。

  “那個,Remus,聽我說——”

  小狼人轉過身,慘白著一張臉盯著他。

  James撓了撓頭髮,“我——”

  他正要說話,不遠處的樹叢裡忽然亮起明亮的熒光,緊接著一個高瘦的身影穿過厚厚的枝葉朝他們走了過來。

  “啊哈,學生半夜不睡覺,在禁林遊蕩——”麻瓜研究課教授的表情似笑非笑,“我是不是應該報告校長呢?”


☆、狼人的烙印

  “教——教授,Gaunt教授。”小巫師們面對狼人和蛇怪之後,忽然看到有個成年人到來,而且還是Hogwarts的教授,頓時都生出了一種類似於劫後餘生的喜悅。至於有可能會被扣分什麼的,這時候已經完全顧不上了。幾個孩子就像尋找庇護的小雞仔一般,迅速地聚在了“Gaunt教授”身邊。Severus撇了撇嘴,走過去和他們站在一起,最後Remus也磨磨蹭蹭地靠了過來。

  【——你怎麼來了?】Severus通過魂片之間的聯繫直接在腦海里詢問Voldemort。

  【哦,因為我忽然想起來自己忘記問你一件事。】Voldemort慢吞吞地說。

  【什麼?】

  【——我忘記問你,這次夜遊活動的具體名單。】Voldemort還故意拿眼光掃了一下旁邊的Lily,然後朝Severus挑了挑眉。

  【……】Severus立刻消聲。

  紅發女孩對他們之間的眼神交流毫無所覺,只是著急地匯報著剛才的情況,“Gaunt教授,我們剛剛看到了怪物,這麼大——”她伸開雙手比劃著,表情十分嚴肅,“太可怕了,禁林裡居然有這樣的東西——”

  “——那是蛇怪,是蛇怪。”James趕緊補充,“就是我們在密道裡碰見的那個——怎麼走到哪兒都有它……”

  “好了好了,安靜,Potter先生,Evans小姐。”Voldemort說,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很快令兩個小巫師冷靜下來,“那麼現在告訴我,這裡是哪裡?”

  James和Lily對望一眼,對Voldemort忽然問出這麼一個問題有點詫異,但是很快好學生Lily認真地回答:“……是禁林,Gaunt教授。”

  “第二個問題,禁林是什麼樣的地方?”

  “是英國面積最大的魔法森林,許多魔法生物的棲息地。”

  “很好。事實上,在Hogwarts城堡建成很多很多年以前,禁林就存在了,而且面積比現在還要大得多。那麼,Evans小姐,如果禁林裡面出現一、兩隻巨大的、罕見的魔法生物,這有什麼可奇怪的呢?對於這些魔法生物而言, 反倒我們巫師才是客人,不是嗎?”

  Voldemort輕描淡寫將蛇怪一帶而過,小巫師們無言以對,只能點頭。

  “另外還有一件事,Evans小姐,Potter先生,Lupin先生,Black先生,還有——Snape先生。”Voldemort故意拖長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五個孩子都同時抬起頭來看他。“看來你們都很清楚這裡是禁林,而現在——”他仰頭看了看已經掛在夜空西邊的月牙,“已經是下半夜了。按照校規來看,我認為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你們似乎正應該在各自的寢室安穩地睡覺。”

  ——糟、糟糕了,這下慘了!!!

  類似於吞了鼻涕蟲的表情同時出現在Lily,James和Sirius的臉上,Remus側頭看著旁邊,默不作聲。而Severus則站在眾人背後,開始朝自己的養父放射蛇王死光,當然某人已經完全免疫了。

  “——所以這件事情我應該怎麼處理呢?這可真是個難題。”Voldemort用一種似乎十分苦惱的聲音說,但Severus仍然從那上翹的尾音裡聽出了一絲無法掩蓋的愉悅。

  “教授,可不可以不要告訴校長?”一直沉默的Remus忽然懇求道。

  “……雖然作為一名教授,我完全有權限獨自處理這件事情,可是為什麼你不願意我報告校長呢?Lupin先生?”

  Remus猶豫了一下,他答不上來——要怎麼向這位似乎毫不知情的教授解釋的確是傷腦筋的事情。尤其是如果問到狼人的話,Dumbledore費盡心思為他掩蓋了身份,可是卻被Remus自己輕易泄露。

  “噢~親愛的Gaunt教授,因為我們為自己的擅自行動深感抱歉,實在不好意思再打擾日理萬機的校長大人——”Sirius插口,深深低著頭,似乎真的羞愧至極了,“我們真誠地請求您——”其他幾個小巫師也連忙附和。

  “好吧好吧,既然你們這麼說。”Voldemort用一種十分善解人意回答著,“但是懲罰措施總還是必要的。考慮到你們不僅夜遊,還曾經讓自己身陷險境——我必須得讓你們對於這次經歷有一個更深刻的印象才行。你們將為各自的學院扣五十分——每人。”

  小巫師們安靜地接受了這個裁決,沒有一個人發出怨言,甚至Remus看向Voldemort的眼神裡還帶了一絲感激。

  ——哦,該死的,你們被騙了!要黑魔王因為學生夜遊的問題向白巫師告狀?這和他們倆一起在黑湖旁的草坪上手牽手跳交誼舞的可能性一樣高!

  Severus看著完全被Voldemort耍了的其他幾個人,深感無奈。而且他記得很清楚,就在今天之前,學院杯的比分上Slytherin還比Gryffindor低十幾分,而其他兩個學院被遠遠甩在後面。而現在Gryffindor扣掉一百五十分,Slytherin扣掉一百分,蛇院瞬間反超,變成了第一位。

  【——哦,Sev,要知道,我這輩子從未像現在這樣期望過你們所有人都進蠢獅子學院。】Voldemort洋洋得意地在他腦海里說。

  ***

  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Severus不出意外地看到某人明目張膽地霸占著自己的床。對此已經見怪不怪的魔藥大師面無表情,換上睡衣,自己也爬到了那張床上,然後把上面的人往旁邊推了推。

  “……過去點。你可憐的養子明早還有課,偉大的黑魔王大人。”

  “哦,好吧好吧。”Voldemort乖乖地往旁邊挪,等Severus躺平之後,又像只八爪魚一樣纏了上來,“Sev,有事情拜託你。”

  “……狼人?”Severus盡力忽視那雙把自己整個兒圈起來的臂膀——因為反抗掙扎統統無效。

  “是的,當然。Greyback出現在Hogwarts外圍,這很可疑。”

  “……上輩子沒發生過?”

  “不,我想沒有。如果James Potter他們當年也曾經夜遊禁林並且遇上Grayback的話,那麼相信我,很久以前就不存在什麼救世主和黑魔王的預言了——因為當事人的父母已經統統進了狼人的肚子。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樣了,如果不能盡快收服狼人,我就只能將他們視為敵人。而這將嚴重影響整個當前局勢,我沒辦法掌控——”Voldemort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也沒察覺的擔憂。

  “我明白了。”Severus安撫似的拍了拍自家養父的胳膊,“——第二代的改良狼毒藥劑差不多成功了,也許我需要找幾個狼人志願者來進行臨床試驗。”

  ——這絕對是與狼人族群接觸的最好藉口。並且一旦被證明藥物有效,絕對會對Voldemrot爭取狼人支持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但是作為交換,你得告訴我Lupin和Greyback到底是怎麼回事。”Severus側過身子,認真地看著Voldemort,“剛才你絕對也看見了,忽然出現的、連接在他們之間的魔法蹤絲。”

  對於這句詢問,Voldemort的眼睛裡瞬間冒出了混雜著好笑和幸災樂禍的神色,“哦,那個。沒想到你居然能看見,要知道一年級的小巫師——嘖嘖——”

  “別賣關子,快說。”

  “是烙印,Severus。”Voldemort的表情是真的要笑出來了,“Greyback烙印了Lupin,這是他們狼人的說法,我也只是在書上聽過,今天是第一次見到。”

  “烙印……”Severus反覆回憶著這個詞,似乎有點印象,然後他想起來了——哦,不。魔藥大師的表情瞬間僵硬,“……不會吧?Greyback對Lupin?”

  “狼人的烙印是毫無規律、不可控制的。狼人們永遠都不知道自己會烙印到誰身上,大多數狼人一輩子都沒遇見過。但是一旦出現,就是完全以對方為中心,誓約一生的忠誠。”

  “可是你怎麼能確定那個就是烙印?”

  “Herpo攻擊的那瞬間,Greyback本來是應該自己躲開的,但是你看,他不由自主地把Lupin一塊兒保護起來了不是嗎?那麼短的時間內,根本來不及思考,所有的行為都是發自於本能。顯然Greyback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他最後惱怒極了。”Voldemort解釋,然後故作同情地嘆了口氣,“……看來他要被小狼人吃死了,可憐的Greyback。”

  “……可憐的Remus。”Severus說,他認為自己對同學還是具有一定同情心的。這件事情真的一點也不好笑,真的。

  ***

  接下來的一整個月,Severus把所有的課餘時間都花在狼毒藥劑的研製上。等最終配方交給Voldemort以後,已經接近期末考試。他並沒在意這段時間內Remus,James和Sirius之間到底交流了些什麼,但是當再次回到圖書館時,三個男孩已經又像之前那樣親密地坐在一起了。

  “嘿,Severus!”Sirius熱情地打招呼,“我們正在對付期末作業,要不要加入?”

  Severus點點頭坐了過去,然後聽到Sirius興奮地對另外兩個人說:“親愛的,有Severus在,他可以幫我們寫寫魔藥課的作業。我負責變形術——沒人比我更清楚那點兒小伎倆啦。”

  ——等等,看來Sirius口中的“對付”和他所理解的“對付”並不是出自同一部字典。

  “哦,你真是太體貼了,達令。”James說,“天文學算我的。Remus的草藥學一直不錯,我覺得Sprout都快愛上他了。”

  Remus的臉色立刻漲紅。

  “哈尼,你的口味真是越來越重了,不過我喜歡。”Sirius用甜膩的聲音繼續說,“我看看——接下來,魔咒學算我的,黑魔法防禦術給Severus,你再負責一個魔法史怎麼樣?James小甜心?”

  “——為你的完美安排喝彩,Sirius我的愛。”

  Remus看起來已經快要倒在桌子上了,Severus也覺得自己的胃裡在一陣陣翻騰,似乎面前直接坐著兩個互相調情的Umbridge,那隻粉紅色癩□□。

  Sirius看出另外兩個人再被刺激下去很有可能會拖延進度,咳嗽兩聲,“那麼我們快開工吧。”

  Severus低頭開始完成自己的那份任務。雖然並不十分贊同,但不得不承認,這種做法的效率的確很高——更何況他根本就沒有心思浪費時間在這些東西上——因此他也就勉為其難地合作了。一年級水準的魔藥課作業對Severus自然是手到拈來,完全用不著翻書就能默寫出某個配方出自於教材的第幾頁。並且以Slughorn圓滑的性格,這些作業的份量和難度都遠遠及不上Severus自己曾經留給學生的那些。以至於原本計劃著給其他三個人的作業動點兒手腳的他,最後實在不忍心去歪曲這些簡單程度堪比巨怪大腦的藥方和功效。至於黑魔法防禦術,這也是他的愛。最近由於接受黑魔王的特訓,他對於黑魔法的理解又迅速地上升了一個新台階。

  Severus迅速地列出提綱,把需要從書上抄錄的段落頁碼標出來,然後兩份公用作業被推到桌子中央。Remus恰好在這時候抬起頭,他們對視了一眼,“你都做完了?真快。”小狼人有些佩服地說道。

  “嗯,我比較擅長這個。但是我自己的那份還沒寫。”Severus回答。

  “沒關係,等他們寫完了一塊兒抄吧。”Remus說,然後他換了一種欣慰的聲音,“我很高興,Severus,從那天以後這一個月都不怎麼見到你,我以為你不願意跟我們一塊兒呢。”

  “嗯?”Severus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Remus是擔心自己嫌棄他狼人的身份,“嗯,啊,我前段時間比較忙。”

  這時候Sirius歡呼一聲,“噢耶,變形術搞定了,McGonagall大姐也就那麼回事兒嘛。”然後他抬起頭,“對了,Severus你還不知道我們的新計劃吧?”

  Severus感興趣地抬了抬眉毛,“新計劃?你們這次打算去捉挪威脊背龍了嗎?”

  “哦,不。這次可是非常有技術含量的~就算是成年巫師也未必做得好——”

  等等,Severus覺得自己已經有點知道那是什麼了。

  “阿尼瑪格斯(Animagus)——能夠讓人變成動物的神奇魔法~”James插口。

  “掌握了它以後,就可以不受限制地四處閒逛——畢竟誰會注意到一隻普普通通的小動物呢?”Sirius說。

  “我們還可以陪著Remus,趁月圓的夜晚一起在禁林裡穿行——想想看,四肢踩在厚實的泥地上,月光和夜風撲面而來~”James補充。

  “哦,這真是太美好了!”兩個人最後一齊說,雙掌合在一起,哈哈大笑。最後這句話聲音實在太大,引得周圍的人一陣側目。

  ——正常的巫師哪個會幻想自己用四肢走路的呢?

  Remus看起來似乎恨不得在桌子底下挖個洞把自己藏起來,而Severus開始假裝自己不認識他們。他才不承認剛才那一瞬間他腦補了一下自己可能的阿尼瑪格斯形態,第一反應是也許有一天他會用肚皮走路。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Remus有的不是CP,而是一隻召喚獸。


☆、輕鬆的期末

  阿尼瑪格斯是一項非常需要天賦的魔法,不僅要求非常紮實的變形術基礎,更重要的是強大的想象力。這也是為什麼整個巫師界現今為止能夠真正練成阿尼瑪格斯的巫師也不過那麼寥寥十數人。

  Severus感覺自己的阿尼瑪格斯天賦完全和魔藥天賦成反比。也許是因為太過嚴謹的邏輯思維能力影響了想象力的發揮,他上學的時候就不大擅長變形術,現在更顯出弱勢來了。在有求必應屋進行一段時間的練習之後,眼看著同時起步的Potter腦袋上已經鼓起了兩個鹿角形狀的包,而Sirius長出了毛茸茸的狗尾巴和尖尖豎起的耳朵,可他自己就是什麼變化也沒有。

  “對於這一點我很難幫到你,Sev,因為我也不會阿尼瑪格斯。”Voldemort的語氣充滿同情,“變形術在我所有科目裡算是最差的,因為當時教我的教授是Dumbledore。”

  ——哦,Lord,您是想借此機會指控老校長的教學水平嗎?

  “不需要,我能成功的。Peter Pettigrew都能學會的東西,我沒理由做不到。” Severus說,然後再次對自己念了個阿尼瑪格斯咒。但很遺憾,除了身上的黑袍子好像稍微長了一點之外,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為你的信心喝彩,Sev。”雖然口裡說著幫不了忙,但Voldemort還是很細心地從自己的收藏裡找了好幾本有關阿尼瑪格斯變形的書籍交給他,然後露出了一點意味不明的笑容,“事實上,我很期待。”

  Severus不由自主地後背一陣發冷——這種比直接面對Voldemort的鑽心剜骨還要恐怖詭異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六月份的Hogwarts是最美的時候,蒼藍的天空上雲卷雲舒,初夏的陽光灑滿了整個草坪。黑湖波光粼粼,巨烏賊把自己攤成一個平面浮在水面上曬太陽,幾隻巨大觸手愜意地拍打水面,把湖邊遊玩的小巫師們澆個透濕。這時候期末考試已經結束,所有的學生都松了一口氣,路邊樹下,不時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著試卷的答案,或者計劃著暑假出遊的活動。

  Severus穿過城堡裡仍然略顯陰涼的走廊,來到溫室旁邊茂盛的葡萄架下,看到對面的四人組正大聲談論著什麼。

  “哦,Sev,你來了!”Lily見到他連忙迎上來,“正好,你說說,魔藥考試裡疥瘡藥水最後那道配料是山艾的根還是葉子?我說是根,他們倆個非說是葉子!”Potter和Sirius也同時住了口,看著Severus等待裁決,對於這位Prince家族繼承人的魔藥才華,大家有目共睹。

  “……Lily,事實上疥瘡藥水的配方裡完全沒有山艾這項原料,你大概是記錯了。”Severus面帶同情地看著紅發女孩的表情變了又變。

  “梅林哪!我……我真是糊塗了!哎呀,那上一道題——我把它們的答案記混了——”

  “沒關係的Lily,反正最後排名是算所有科目的總分,一兩道題不會有什麼影響的。”溫和的小狼人開始安慰看起來已經要暈倒的Lily。

  “是的Lily,而且你看,我和Sirius就一點兒也不在乎!人生還有更多樂趣!怎麼可以把青春浪費在考試上!”James腦袋兩側仍然各長著一個大包,自從練習阿尼馬格斯以來,他就沒學會把它們縮回去的方法。而Sirius最近開始天天穿能把整個人從頭到腳遮住的斗篷,因為他的屁股後面總是鼓著奇怪的一團東西。

  Severus瞪著他倆的奇形怪狀,不由得又有點慶幸自己的阿尼馬格斯毫無進展——如果他披著滿頭滿臉的鱗片進考場的話——

  “——這很好地解釋了你總是腦袋空空的原因,Potter。”一個華麗的詠嘆調般的聲音響了起來,小鉑金貴族似乎正好經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但你不能把你那徹底扭曲的人生觀傳染給認真刻苦的小姑娘。”

  “——那也好過你滿腦子都是荷爾蒙——”James不服氣地反擊。

  Lucius沒有接話,他瞪著James多看了兩眼,露出驚訝的表情,“梅林啊,這究竟是……對不起,請問你是把大腦長到頭骨外面了嗎?”

  ——天哪,看來在好友的調|教下,Lucius你的毒舌水平也直線上升啊。

  Sirius不給面子地哈哈大笑,Lily“噗”地一聲連忙捂住了嘴,而Remus雖然仍保持著一副比較正常的表情,但是臉已經被憋青了。

  “該死的,打嘴仗算什麼,有本事我們決鬥啊~”James拔起魔杖,眼看著就要往Lucius那裡撲,然後被Sirius急忙攔了下來,“喂,放開我~”

  “冷靜點,James~你真的要跟四年級學生決鬥嗎……我希望你腦子沒壞掉。”Sirius一邊勸架一邊還在笑,他又看了看那兩個大包,“哦,說實話,作為大腦來說它們體積還挺小的……”

  James的臉漲得通紅,然後他伸手衝著Sirius屁股後面那鼓鼓囊囊的一團狠狠捏了一下。

  “嗷——!!!”Sirius眼淚都要出來了,尾巴好痛!!!!

  於是大狗和大鹿不出意外地扭打成了一團。

  Severus無語地看著眼前的混亂場面,覺得自己實在是腦子抽了才會和他們浪費時間。但是……就在這裡,他的朋友,他愛的人,都平安地活著,露出微笑,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煩惱——他又隱約覺得這樣一副景象是許多年來都不可求的,可以稱之為幸福的東西。

  “那個,Malfoy學長,請問你手裡的是——?”Remus好奇的聲音打斷了Severus的思緒。Lucius手裡正抱著幾個紅色的小鐵皮罐子,上面雪白的圈圈套圈圈的字樣十分顯眼。

  ——等等!!!好像哪裡不大對?Coca-Cola?!

  “哦,咳咳——這是Gaunt教授在課堂上介紹的麻瓜飲料,據說最早是用來治療頭痛的。他派發了一些給學生品嘗,我覺得還不錯。”Lucius心虛地把小罐子們往懷裡收了收,這些可是他悄悄地帶出來準備送給Narcissa的,要知道巫師小貴族們可從來沒見過這東西。

  “哦——那個!如果Lucius你喜歡的話,我下次回家可以幫你帶一些來!要知道在這邊可不大容易買到——其實它有很多種口味呢!!”Lily熱情地說,但Lucius的表情好像更尷尬了,乾脆把所有的罐子都塞進了袍子裡,這使他看起來似乎胖了一圈。

  “謝謝你的熱情,Evans小姐。不,我想不用了——”Lucius說,他無意中抬起頭朝旁邊瞄了一眼,忽然整個人都僵硬起來,“教——教——教父——!!!!”

  Severus順著方向回頭,然後立刻扶額。校園裡,黑髮紅眸的男人居然就這麼以自己的真實面孔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而Lucius已經嚇得拼命想把袍子裡的東西往更深處塞——哦,放輕鬆Luc,你以為你那點兒小動作能瞞得住Lord的眼睛?他可是把課上剩下沒喝完的幾罐飲料全部悄悄留給你了。

  黑夜王者的面容依然俊美,大理石般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漂亮的色澤,眼睛更是透出醉人的酒紅來。他身上暗紫色繡著繁複魔文的袍子隨著步伐在身後飄動,將男人的身形襯得更加修長挺拔。

  Voldemort朝Lucius點了點頭,然後對著自己的養子說:“Sev,快放假了,我接你回家。”

  Severus眨了眨眼睛,兩輩子加起來他已經是超過四十歲的成年人,放個假還需要人來接??而且這個傢伙一直呆在學校裡,這根本就不算是“接”而是一起回家好吧?為了自家養父的面子問題,他決定還是不要吐槽了。但是Voldemort似乎完全沒有體會到Severus的這份苦心,在男孩舉步靠近的時候,他抬起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抵住了Severus的下巴,在那張已經褪去了圓潤,但依然柔軟的臉頰上狠狠地啄了一口,“Sev,我的寶貝兒~”

  ■嚓!Severus覺得自己的腦袋裡有根弦徹底崩斷了。這傢伙靈魂分裂的後遺症似乎又嚴重了好嗎!!

  這時候對面的五個小巫師已經被Voldemort完全不符合名聲的詭異舉動嚇住了,Sirius和James就這麼保持著扭打的動作石化在了地上。

  無端端被陷入這種尷尬境地,出離憤怒的Severus張口剛要開始噴灑毒液,卻注意到紅眸男人一邊仍然用手指撫弄著自己下巴,一邊還有意無意地朝Lily小姑娘那邊瞟。

  ——好吧,Lord,您這是在向情敵示威嗎?向一個不滿十二歲的小姑娘?您還記得自己是黑魔王嗎?

  被自家養父的幼稚程度徹底打敗的Severus又閉上了嘴,只是很不給面子地把臉扭向一邊,徹底脫離了某人的魔爪,“——哼。”

  “啊,Tom,那個,好久不見——”被Voldemort莫名其妙地瞪了半天,Lily不由自主地有些發毛,她好像什麼也沒做啊。

  “……是的,很久不見,親愛的Lily。”Voldmort親切地說道,好像剛才他那副態度全都是幻覺似的,“Hogwarts的校園生活還適應嗎?”

  “嗯,是的。魔法世界真是有意思極了!”Lily立刻興奮起來,“我愛Hogwarts,它簡直就像我的家一樣!”

  “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這所學校可以說是英國每一個巫師的家。”Voldemort回答。然後他的目光往旁邊掠去,越過一直趴在地上雷劈般念叨“原來他就是那個Tom他就是那個Tom……”的James和已經爬起來雖然看起來凌亂得像只拔了毛的小公雞但還是優雅地向他行了一個貴族禮的Sirius,在Remus身上頓了頓——那孩子身上的魔法蹤絲似乎又強了一些。

  “閣下,我一直想向您道謝。”Remus上前兩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個躬,“感謝您願意將改良狼毒藥劑的配方公布出來——它很有效。在未來的日子裡,我想這項發明能拯救無數的人。”

  Voldemort點點頭,“對於這件事情,我可不敢搶功,你該感謝Severus才對——是他的發明。”男人將養子攬到身旁,一手隨意地搭著他的肩膀,“我也很為他驕傲。”

  瞬間成為所有人關注焦點的Severus僵硬起來。

  “啊,對了。”Lily忽然說,“Tom,我是不是能向你提出申請——邀請Sev暑假到我家來玩。Penny也很想他呢。”

  “哦,這個——”Voldemort拉長了聲音。

  ——你這個小氣的傢伙肯定不會答應的,Severus已經無力吐槽,不過這種時候他不介意男人幫他做決定。

  果然。

  “很遺憾,親愛的Lily,”Voldemort用一種真心實意的抱歉聲調回答說,“Sev和我這個暑假剛好有計劃。”

  哦?

  Voldemort下一句話是對著Severus說的,“我們打算進行一次長途旅行,去羅馬尼亞的原始森林裡收集魔藥材料。”


☆、Severus的阿尼瑪格斯

  “……收集魔藥材料?為什麼身為當事人之一的我一點也不知道這個計劃?”

  “哦,那麼現在你知道了。”某個黑髮男人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回答,直接忽略了自家養子射過來的不滿目光,“……不要告訴我你不喜歡這個計劃。快,收拾東西,別讓我一個人忙活。”

  “好吧,我承認。這的確聽起來不錯。”Severus難得地表示贊同,雖然臉上保持著一副不屑的表情——事實上他內裡已經興奮得可以讓自己變成蝙蝠在天上扇翅膀了——要知道,阿爾巴尼亞的原始森林深處可是生長著許多外界瀕臨滅絕的、極其珍貴的魔藥材料。當然,那裡的危險程度也與此成正比,在密林裡喪命乃至屍骨無存的巫師數不勝數。上一世Voldemort附在蛇身上躲藏在阿爾巴尼亞的時候,Dumbledore也曾經數次組織人員打算對該地域進行搜索,但無一不是因為太過危險而放棄。而現在,有一個熟悉地形地貌的黑魔王充當導遊,等於直接為安全問題打了包票,這樣的機會真是可遇不可求!

  在父子兩個歡快(?)地打包行李的時候,忽然響起一個陰測測的聲音:“……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啊?”與Voldemort擁有相同黑髮紅眸的另一個男人慢慢從門口踱出來,如果不是臉上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的話,冠冕君現在的陰沉表情還是挺嚇人的。

  “……啊,哈哈,你怎麼來了?”Voldemort直接迴避了問題,轉而拋出另一個,同時手裡還在抓緊時間往行囊裡塞空水晶瓶。

  “我當然是專程來抓你的。”冠冕君不滿地道,“你跑去當教授的時候也就算了,現在你回來了,不給我好好地坐下來批文件還想去哪?!”

  “哦,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了~我嘛,當然是有正事的——”

  “去阿爾巴尼亞度假?”

  “當然不,為了提高靈魂穩定劑的時效,使用新的魔藥材料做試驗是有必要的——”

  “但你也不能把食死徒的事情全部丟給我——”

  “這是哪裡話,怎麼能叫做都丟給你?”Voldemort一臉驚訝,“你就是我啊,我們誰做都是一樣的——不是還有Abrak在嘛,而且你之前也做得很好啊。”

  “……我們誰做都一樣?!那為什麼工作我來,度假你去!!”

  “啊,時間要晚了。Sev,過來,動作快!”Voldemort完全不理會冠冕君那副“你今天一定要把話說清楚”的表情,一手拽過Severus,另一隻手已經摸出了一把門鑰匙,“那麼我走了。另外,就像你剛才說的,書房桌子上是這半個月的緊急文件,就全部麻煩你了~”

  “……緊急文件!還半個月!!你之前究竟都在幹嘛!!!”

  ***

  一陣被牽著肚臍的奇怪感覺過後,再一睜眼,兩個人就已經來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裡。厚厚的碧綠枝葉在頭頂交錯而過,縫隙間星星點點的陽光灑落而下。四周十分幽靜,偶爾傳來清脆的鳥鳴,鼻間則是林木草葉的清新香味。腳下的苔蘚十分柔軟,踩一腳上去還會有類似於漏氣般的“噗嗤”聲。

  “我們到了?”Severus在兩棵樹之間轉了一圈,覺得這裡好像和普通的森林也沒什麼區別。

  “不,這裡還只是外圍。真正的核心地區在一處峽谷下面,那裡的魔法波動直接干擾了門鑰匙的正常工作。”Voldemort來到一旁的小河邊,從行囊裡取出一台巴掌大小的船模,揮揮魔杖將它變成了一艘小舟,“這條水脈貫穿了整個森林,我們乘著船應該就能到達那裡。”

  Severus點點頭,被Voldemort拉上船。兩個巫師沿著小河順流而下,然後匯入了一條更開闊的河流。沿途他們看到囊毒豹的影子一閃,驚起一群卜鳥從樹叢中飛起。他們到達的時候是中午,現在則到了傍晚時分,水面上飄著逐漸濃厚的霧氣。水流漸漸湍急起來,坐在前面的Voldemort忽然回過身子,將Severus攬進自己懷裡,另一隻手拔出了魔杖。

  “……小心點Sev,前面可能有點情況。”Voldemort輕聲囑咐。Severus點點頭,也把魔杖拿在了手裡。

  這時,隨著巨大的水花拍擊聲,緊貼著小船的右前方,竄起一個巨大的腦袋——一條足有三條匈牙利樹蜂大小的大魚跳出水面,在半空中飛了一段距離,打了個旋,又猛地落回水裡——激起的水花足有幾十英尺高,澆了兩人滿頭滿臉,小船也差點側翻。

  “士洛丁格鯨(Schrodinger Whale)!※”Severus低低地驚嘆,小聲對Voldemort說:“我只在書上見到過——擁有在時間與空間中自由穿梭的能力,聽說它們已經滅絕了。”

  “為你的運氣喝彩,Sev。”Voldemort給自己和Severus身上扔了一打快乾咒,然後把目光定在巨鯨消失的那片水面,“我在這裡轉悠了十年也沒見過的魔法生物,你來一趟就見到了。”

  “……這不正常?”

  “……有點奇怪。”Voldemort回答,“它們的確應該已經滅絕了的。”他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前面的水聲忽然加大,掩蓋住了Voldemort的聲音。男人將魔杖揮了揮,霧氣從杖尖處開始往兩邊散去。忽然眼前的景物猛地一晃,Severus覺得自己整個人落空了,河床似乎從中央斷裂開來,伴隨著嘩嘩的水聲,小船迅速往下墜。兩個人被翻滾的小船甩了出去,不過由於事先有所準備,他們始終穩穩地抓緊了對方。Voldemort在半空中啟用了飛行咒語,就在快要砸到多石的峽谷底端時,Severus只覺得一股浮力把自己往上托,然後他們兩個輕飄飄地落在了不遠處的河岸邊上。

  那條開闊河流在這裡形成了一簾巨大的瀑布,宛若從天而降般,拍擊的水聲震耳欲聾。這時候,那條小船才落到瀑布底部,直接被摔成了兩截。

  “——就是這裡。”Voldemort說,“那麼,親愛的Severus,歡迎光臨這片歐洲面積最大的魔法森林。”

  Severus有些痴迷地打量著四周。太陽已經落山,昏暗的光芒反射在林間盤曲交錯的藤蔓上,遠處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植物隱沒在濃厚的霧氣和黑暗中。湍急的水流從身後流淌而過,匯入山谷底部一大池深綠色看不見底的潭水裡。

  Voldemort已經將損壞的小船修復好,將它綁在岸邊一塊巨大的岩石旁邊,然後直起身子,“天色已經黑了,這種時候進林子不大安全。今天現在這裡休整一晚,明天早上再出發吧。”

  Severus點點頭,他也的確覺得有些疲乏了。兩個人尋了河邊一處開闊的地方,搭建起臨時帳篷。不同於鉑金家族過於張揚的奢華,Voldemort帶來的旅行帳篷低調多了,從外面看起來就像是一塊灰撲撲的巨大岩石。但是一旦走進內部,就會發現其中的舒適程度絲毫不差,——被施了空間擴展咒的內部異常寬敞,布置裝潢精緻優雅,而且傢具物什一應俱全,甚至盥洗室裡還帶了一個超大超豪華的雙人浴缸!

  晚飯由家養小精靈做好了直接傳送過來,精緻的法式松露燴鵝肝,以及具有相當年份的葡萄酒。Severus現在才算真正明白冠冕君之前的抱怨,這個傢伙這次真的是來度假的!雖然Hogwarts校養精靈的手藝也不錯,但是畢竟比不上Voldemort莊園小精靈的精工細作,結果菜肴過於美味的結果是Severus難得地胃口不錯,還被自家養父半玩笑半強迫地灌了一大杯葡萄酒。

  雖然Severus以前的酒量還算可以,但他現在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一杯全部下肚,他就覺得自己整個人在雲霧上面飄。等到最後從一陣暈暈乎乎中恢復意識,男孩發現自己穿著衣服在浴缸裡已經泡了不知道多久,而且還忘記拿浴巾!他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

  Severus剛打算從浴缸裡爬出來,這時候浴室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Sev?你在裡面嗎?”Voldemort的聲音傳過來,“本來好好地在沙發上躺著,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你在洗澡?可是你的浴巾還在外面,而且醉酒的時候洗澡很危險——”不見回答,男人的聲音透出一絲擔憂,“Sev?我進來了?”

  哦不!這副濕淋淋的蠢樣子真的不能見人!

  Severus倒吸一口氣,想找一個地方趕緊躲起來。事實上酒勁還沒完全消去,從頭到腳一片雲裡霧裡,也不知道他的思維究竟怎麼拐的,就在Voldemort推門的那一瞬間,男孩對自己念了一個阿尼瑪格斯咒。

  紅眸的男人走進浴室,眼前空無一人——不,那個超級豪華的浴缸裡好像有什麼在撲騰,水花濺了一地。

  ——哦,可別是溺水了。

  Voldemort連忙幾步走上前去,伸手往水裡一撈,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條厚毛絨圍巾,提起來一看,然後他愣住了。

  ——那是一隻渾身濕噠噠的,不停往下滴水的小黑貓,看起來還沒有一歲大,大大的眼睛跟身上的毛一樣是深不見底的黑。現在小貓沾了滿頭滿臉的水珠,渾身的毛都緊緊貼在身上,看起來瘦骨嶙峋,愈發顯得可憐兮兮的。

  小黑貓似乎被弄得難受了,抬起爪子在虛空中抓撓兩下,“喵嗚——”

  “噗~”Voldemort驚訝過後,立刻開始狂笑,幾乎步履不穩地要坐倒在地上,“梅林的踢踏舞!Sev,沒想到你居然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聽到了這句評價的小貓似乎有些惱怒,伸長了爪子想要撓他幾下,但是Voldemort伸直了胳膊,它顯然夠不到。

  “哦,怪不得你和姓Black的小崽子屬性不合,我算是明白原因了。”

  “——喵嗚~”

  然後小貓注意到自己出聲就只能發出這種撒嬌般的聲音,立刻閉緊了嘴。

  好在男人在它真正發飆之前及時止住了笑,體貼地把小傢伙放到床上,用浴巾擦乾水分,然後開始念快乾咒。而小貓動了動,選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來,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男人的服務。

  等到收拾停當,Voldemort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成果。眼前的小傢伙漆黑的毛皮蓬鬆柔軟,摸上去手感良好,長長的尾巴愜意地在床上甩來甩去。

  “哦,你真可愛,Sev。”男人忍不住在貓咪柔軟的耳朵上輕吻一下,“我都想你永遠這個樣子不要變回來了。”

  話音剛落,Voldemort敏感地感覺到小貓動作一僵,還心虛般地往旁邊挪了挪。微一思索,他忽然冒出一個猜測:

  “……等等,Sev,你不會真的變不回來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種動物更準確的翻譯是:薛定諤鯨


☆、不穩定的空間

  很神奇地,不知道是Severus在變化阿尼瑪格斯的過程中哪一步出了問題,不僅他自己變不回來,就連Voldemort的反阿尼馬格斯咒也不起作用。

  看著男人紅眸中的掩飾不住的戲謔,Severus實在很想一爪子撓過去,抓花他那張自命不凡的俊臉。

  “唉,怎麼辦呢,這不是正常的阿尼瑪格斯變形。”Voldemort扶額,一副真的很苦惱的表情,“如果你再變不回來的話,我就只有抱著你去找Dumbledore或者McGonagall求救了——雖然我一點也不想這麼做。”

  ——不光是你,我也很不想!!!

  Severus狠狠地瞪著他,努力地壓抑自己想要大噴毒液的衝動,因為他現在只要一張口就只能是軟綿綿的“喵喵”聲。

  一人一貓對瞪了一會兒,然後Voldemort打著呵欠念了個時間顯示的咒語,一個巨大的表盤從空氣中浮現,瑩綠色的指針已經走過了十二。

  “很晚了,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先睡覺吧。說不定明天早上就恢復了——”

  看來也只有這樣了。

  Severus剛想點頭,忽然眼前景物猛地向下晃動,身體一輕,自己已經被某人拎著後頸提到了半空中——更該死的是,作為一隻幼貓,他居然還覺得這個姿勢挺舒服的——

  “喵——!”(該死的!放我下來!!!)

  “Sev,森林的夜裡氣溫很低,不如我們一起睡吧。”

  “喵——!”(我才不要!)

  “看來你很喜歡這個主意,我真欣慰。”

  “喵——!”(你在胡扯什麼——)

  不過無論此時Severus怎麼抗議都完全沒有效果,Voldemort一副聽不懂的樣子,笑眯眯地把貓咪拎進自己的臥室,放到了他那張柔軟的大床上。四隻爪子深深地陷入床單,Severus覺得自己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耳朵也緊張地貼伏在腦袋兩側,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儘管僵硬無比,他就是沒有跳起來逃走。

  該怎麼說呢?過了午夜以後,空氣裡的寒意和潮濕一點點地泛了上來,這種時候要是有個人來暖床,的確還挺令人期盼的不是嗎?

  過了十分鐘,Voldemort又出現在了Severus的視野裡,男人已經換上了一身寬鬆的絲質睡衣。領口隨意地敞開著,露出胸膛一大片潔白的皮膚。雖然也不是沒見過Voldemort的這副樣子,但是此時從一隻幼貓的視角,Severus直覺得那裡看起來特別溫暖舒適,是個睡覺的好地方——真想湊過去磨蹭幾下……

  梅林晾了一百年的臭魚乾!停止!聽著Severus,你現在只是身體變成了貓,不能連思想也貓化了!!

  他在努力抑制自己作為貓的本性的時候,Voldemort已經把羽絨被掀開鑽了進去,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把Severus撈進懷中。於是下一刻,貓咪直接撞上自家養父寬闊而溫暖的胸膛。

  ……

  ……

  ……感覺還不錯,真的挺舒服的。

  在Severus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用腦袋蹭了蹭Voldemort袒露的胸口,然後在他的絲綢睡衣和床鋪之間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滿意地趴下了。

  Voldemort(有點驚訝):“……”

  反應過來的Severus:“……”

  哦不!他真想用爪子把身下的床墊撕開一條縫,鑽進去再縫起來!!

  “……重申一遍,Sev,你不變回來也挺好的。”

  “喵!”(見鬼的挺好!)

  “我說真的!”

  “喵——”(作為一個黑魔王,隨便亂發詛咒很危險的你知不知道!)

  Voldemort還要再說什麼,忽然一個抽抽搭搭的、滿含委屈的聲音從床邊的地板上響了起來。

  【嘶~Tom,這裡的晚上好冷啊~Nagini快被凍死了~】巨大的白蛇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地爬進了房間。

  【那麼去壁爐旁邊睡,那裡比較暖和。】

  【不要!Nagini要跟Tom一起睡!】

  【什……】Voldemort還沒回答,Naigini已經繞著床柱爬了上來,扭曲著朝被子裡鑽。過程中碰到了Voldemort的脊背,冰涼的身軀激得男人猛地打了好幾個寒顫,【……下去,Nagini!你身上冷死了!】

  【嗚嗚~不要!為什麼Sev能跟你一起睡,我就不行!Tom偏心!小時候你從來都不嫌我冰的!】

  【……那是那時候。】誰叫你現在長得這麼大又這麼胖的啊,Voldemort無奈,【聽話。】

  【不要!】

  【Nagini!】

  【不要!】

  【……】

  一直蜷成一團把腦袋埋在床單裡的Severus忽然抬起了眼睛,【……原來你以前一直跟Tom睡。】

  【Sev!原來你變成貓以後也能講蛇語!】

  Voldemort還沒驚訝完,Nagini已經興奮地接上了口,【是啊!尤其是每到了夏天,Tom特別喜歡抱著我睡!沒有我他經常都睡不著!!】大蛇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Voldemort扶額,那是因為你簡直就是個天然涼席好不好!

  【哦——】Severus斜眼看著自家養父。

  ……

  幾分鐘後,多嘴的Nagini小姐淚流滿面地被打成了個死結,直接扔在了壁爐旁的地板上。

  【……Tom你過河拆橋!!!嗚嗚嗚嗚~】

  ***

  作為一隻貓,Severus第二天醒得特別早。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還未大亮,熹微的晨光透過窗外斑駁的樹影灑在床上,將身邊男人完美的容顏映得忽明忽暗。Voldemort還在沉沉地睡著,雙眼緊閉,纖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拉下兩道陰影。外面有從未聽過的奇異鳥叫傳來,間或是小動物踩過林間落葉輕柔的腳步聲,伴隨著身邊若有若無的綿長呼吸,給人一種奇異的寧靜感。

  小貓一點點地挪到男人胸口更溫暖的位置,望著男人的睡顏發了一會兒呆。遠比以前靈敏的聽覺使他能夠聽到對方心臟規律而穩健的跳動,同時也能聽到自己的,更加急促的聲音。內心裡忽然有一種衝動,叫囂著要跟眼前的人親近,再親近一些。於是他離得更近,伸長了脖子,湊過去——Severus幾乎忘記了自己現在是一隻貓,於是最先蹭上Voldemort臉頰的,是他濕漉漉的鼻尖。

  “……”啃不到怎麼辦。

  小貓還沒懊惱完,身邊某個傢伙已經迅速無比地睜開了那雙紅寶石眸子,【Sev,你偷吻我!】

  【我才沒有!】原來你根本就醒著!!

  【有的!我都感覺到了!!你用鼻子吻我!】

  【見鬼,那叫吻麼!!不要再強調鼻子了!!】Severus慶幸自己現在是隻貓裹著一身黑毛,如果還是人形的話,肯定從頭到腳都是通紅通紅的。這種失敗的偷襲,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Sev~】

  【不要用那種噁心的語氣!!】

  【——你的毛全都炸起來了。來,我給你順順。】

  【……住手!你在摸哪裡!!】Severus毫不猶豫地亮出了爪尖。

  兩人正在鬧騰不休,忽然一個巨大的腦袋從被子底下竄了出來,兩隻拉成豎線的黃色眼睛閃著興奮的八卦光彩,【Sev就是有偷吻!我都看到了!!】

  ……

  一陣靜默,然後響起怒吼。

  【……Nagini!你什麼時候混進來的!!!】

  ***

  早餐依然由家養小精靈做好了傳送過來,非常正統的英式炸魚、培根配土豆條。Sev貓咪對此表示滿意,他啃乾淨盤子裡的魚,舔乾淨杯子裡的牛奶,把培根和土豆通通剩下了。

  然後Voldemort收起帳篷,將它摺疊放進口袋裡,就帶著Severus和Nagini開始穿越密林。Severus占據了自家養父的兜帽,而Nagini則保持著原狀跟在Voldemort腳邊游動。整片山林彌漫著清晨的濃霧,盤曲的樹根草叢之間沒有道路,加上不時有危險的魔法生物竄出來搞突然襲擊,行程並不算十分迅速。但是僅僅這半天時間,他們就收穫頗豐——除了之前的那些魔法生物通通被【分裝】進了水晶瓶和魔藥袋,他們還採集到了不少外界瀕臨滅絕的植物材料。對此Severus第一次覺得做貓也沒什麼不好,因為好幾次他都憑藉比Nagini快得多的爬樹速度,率先到達樹頂叼下了珍貴的果實。

  中午的時候,Voldemort帶著他們來到了密林中一片突兀出現的空地。盛開了不知名鮮花的草坪中央,一個奇怪的巨型法陣在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芒。法陣四周還豎立著潔白的大理石柱子,以及一圈雕著複雜裝飾的圍欄,只不過現在都已經破損得不像樣子了——從石頭斷面的風化程度來看,或許這個法陣已經有上千年的歷史。

  Sev貓咪從Voldemort的肩膀上跳下來,有點好奇地走近幾步。法陣四周畫滿了複雜的古代魔文,沿著既定的方向不停轉動,但也有很多位置是缺失的——Severus對於古代魔文並不算特別專長,他盯著看了半天,也只能看懂其中極為有限的一小部分。

  【Sev,別靠得太近。】Voldemort在小貓繼續往前之前攔住了他,【這個法陣不完整,但還是活動著的。如果一不小心觸發的話,那就太危險了。】

  Severus聽話地止住了腳步,轉而開始提問,【是誰在這樣的原始森林裡建立了法陣?這個法陣又是做什麼的?】深知眼前的男人實際上有著令人驚訝的豐富學識,Severus並不介意在他面前表現得像個學生。

  【是古代居住在這裡的木精靈,Sev。很明顯,這是個精靈法陣。】Voldemort回答,同時依然用審慎的目光打量著那些不斷轉動的魔文,【……我只能看出它與時間魔法有關,缺失的材料太多,其它的無法判斷。】

  【……有哪裡不對嗎?】Severus注意到男人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安。

  【……這個法陣現在是活動的,Sev,它依然在工作。而我以前……不,是二十年後來這裡的時候,它早就失效了。】Voldemort回答,【還有那條突然出現的士洛丁格鯨也是,它們早就該滅絕了。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與時間魔法有關——會不會那條鯨魚是從另一個時空過來的?它本身就有這個能力,再加上法陣……】

  【很有可能。不穩定的時間與空間會吸引這種動物,因為會使穿越變得更加容易。那隻能說明我們現在所處的空間非常不穩定,尤其是這個法陣附近。】

  然後兩個人都想到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將他們送過來的時空亂流。


☆、酒精與變形術的關係

  打破規律的時空穿行導致空間的不穩定,三十年前的時代已經與他們所知道的那個產生了完全不同的歷史軌跡。那麼對於原本的那個時代,會不會也受到了某些意想不到的影響?

  但是無論如何,已經沒有辦法驗證了。

  【……我們走吧,Sev,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沉默了一會兒,Voldemort首先開口,邁開步子朝向森林深處。黑色的小貓聽話地跟在身後,瞄準空擋扒住他的袍子,然後一路靈活地爬上肩膀,鑽進了男人寬大的兜帽裡。

  Voldemort沒有告訴Severus的是,在盯住法陣的一瞬間,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時光的迷霧,看到了某些奇異的景象。他認出那是許多年後的霍格莫德,因為Weasley玩笑商店巨大的招牌還在某幢小樓的二層拼命搖擺,可是那卻絕對不是他任何時候所見過的霍格莫德——天空被黑沉沉的霧靄遮蔽,曾經無比熱鬧的小鎮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街道上空無一人,除了十幾隻陰屍搖搖晃晃地公然在路中央行進——路面滿是被咒語轟出的斑駁坑窪,不時有野火還在星星點點地燃燒著。但就算是曾經的戰爭時期,他也從來沒把那些無腦的黑暗生物扔進這座小鎮!

  不過驚鴻一瞥,下一瞬間,那些景象通通消失不見,只剩下眼前跳動的古代魔文,太過突兀的轉換令Voldemort覺得一陣頭暈。他思索了一會兒,最後做出決定。毫無疑問,對此隻字不提是個聰明的選擇。

  接下來的幾天,兩個人一直在濃密的森林裡轉悠。這片地區本身氣候多變,環境複雜,在夏季的時候更是許多危險魔法生物的活躍期。但是由於隊伍中有一位黑魔王的存在,只要不是成群結隊地出現,膽敢上前襲擊的魔法生物們最終都變成了泡在玻璃瓶裡的珍貴材料:其中包括兩隻五足怪,一隻客邁拉獸,三隻伏地蝠,一頭馬形水怪,兩頭毒角獸和一隻囊毒豹。而Sev貓咪的作用也不小——獸類的靈敏嗅覺幫助他迅速尋找到了許多進入成熟期的魔法植物,而靈巧的動作和嬌小的身材更是使他能夠輕易地到達對於人類來說十分危險的位置。Severus對於自己阿尼瑪格斯變不回來這件事情似乎不再那麼鬱悶——只要他能夠克服用貓爪抓住攪拌棒的困難,那就真的無所謂了!

  只有一次,當小貓睜著黑曜石眼睛閃亮亮地盯著瓶子裡捕獲的燈籠豚時,Voldemort真心覺得吸引它的並不是這種魚類珍貴的膽汁,而就只因為它是一條魚。

  在把所有的瓶瓶罐罐都裝滿,打算離開密林的前一天晚上,Voldemort計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許多食材都是就地取材,新鮮程度遠勝於英國國內所能得到的。儘管Severus對某些奇形怪狀果實的可食用程度深表懷疑,但Voldemort拍著胸脯聲明所有菜式都經過他的親身體驗,絕對沒有問題。Nagini似乎尤其喜愛這些菜式,張開大嘴一連吞了十幾顆長得特別像巨大鳥蛋的果子,以至於長條條的身體被撐得顯出了一節一節的輪廓,活像甜點架上的水果串。蛇小姐激動地表示她從未吃過這麼符合她口味的東西,並且對Voldemort在食材上的選擇大加讚賞。

  【——Tom,從我們認識算起,你從來都沒這麼有品位過!!】

  【哦?是嗎?】拖長了的,帶著一絲危險的聲調。

  【我說真的!】蛇小姐完全沒察覺她的話有什麼問題。

  【……】你的晚飯還是不要吃了吧。

  【嗚嗚嗚嗚……Tom欺負人!】——被打成死結於是所有吞下的果實都擠在喉嚨口下不去的Nagini。

  Voldemort挑的食物符合Nagini的口味……Severus反應了一會兒才忽然醒悟到某個傢伙所謂的“親身體驗”是什麼概念——幸好他沒把什麼田鼠睡鼠雨蛙之類的東西也端上桌子!!!Severus敢用一百個金加隆打賭,某黑魔王肯定對上述食材的口感和味道深有研究!

  在所有食物中,最引發小貓興趣的是擺在桌子中央的一大份生魚片拼盤。被切成薄片的紅紅白白的魚肉整齊地排列在盤子中央,泛著晶瑩潤澤的光,飄著魚類特有的帶著腥氣的香味——Severus努力地要表現出固有的矜持,但是作為一隻貓,他真的很想趴在盤子前面就不走了。

  ——梅林的貓薄荷!他以前可是從來不碰任何沒有經過烹飪的肉類的!!!

  正在前魔藥大師努力地在腦內做思想鬥爭的時候,Voldemort忽然伸手過來,從Severus眼前拈起一片魚肉丟進嘴裡,嚼了嚼,眯起眼睛仔細地品味了一下。

  【Sev,魚很新鮮哦~你居然不吃嗎?】

  小貓微微眯了眯眼睛。

  ——吃!憑什麼不吃!!他叼起了第一片魚肉。

  ***

  兩個小時之後,晚餐順利結束。Severus必須得說,那份生魚片拼盤的分量有點過大——他和Voldemort拼命努力,仍然剩了將近一半。

  【Sev,來喝點水漱漱口,去去腥氣。】Voldemort體貼地盛了一杯透明澄清的液體遞到小貓面前。小貓聽話地湊頭過去,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了舔,忽然辛辣而刺激的味道直衝鼻腔——

  咳咳咳咳咳咳咳——居然是烈酒!!

  Severus猛地咳嗽起來,當他再次抬頭時,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裡已經滿是嗆咳而出的淚水。這種濃烈味道至少是五十度以上!他剛才已經咽下去了不少!該死的缺德混蛋!!

  【你幹什麼!!偉大的黑魔王最近又偷偷把大腦多切了一片嗎?!!咳咳咳咳咳——】

  【別生氣,我只是想試試你阿尼瑪格斯狀態時酒量如何。】

  【如果你真的這麼富有研究精神,完全可以事先提出來。】

  【哦,可我覺得不告訴你會比較有趣。】

  【……】咳咳咳咳咳——

  【別生氣。】Voldemort在貓咪眼前豎起一根手指,【看看,這是幾?】

  【……】毫不猶豫地張嘴咬住,小小的尖牙狠狠陷入指尖的皮膚。咬不死你至少也要留點兒紀念。

  【……】某人沉默地把手指往回抽,結果把小貓整個兒帶著在桌面上滑動,【Sev,好疼,鬆口。】

  【……】哼,絕不!

  【……再不鬆口,我就親你了。】某人把腦袋湊了過來。

  【……!!!】梅林!從這個角度看,好大的臉!!貓咪慌亂之下連忙鬆口,本能地伸爪想要把那張臉撓開。結果對方反應迅速及時避開,他自己倒是腳下一滑,一頭栽到桌子旁邊Voldemort的腿上了。

  【嘖嘖,你可真狠,Sev。】Voldemort心疼地看著自己手指上深深的牙印,邊緣都開始發紅了。看來對於魔藥大師來說,黑魔王的吻比黑魔王的阿瓦達索命還要嚇人——這可真令人悲傷。

  【……不過很可愛,我喜歡。】

  ——你的變態程度越來越深了,親愛的Lord。

  【喵——】小貓在Voldemort的腿上摔得有點兒暈,剛才咽下去的那點兒酒精似乎一下子全部返到大腦裡來了,眼前的景象晃晃悠悠的——見鬼,不會真的一口就醉了吧!這丟人的阿尼瑪格斯形態!如果變回人類就好了——

  嗯,是的,變回人類就……

  下一瞬間,剛才看起來還巨大無比的桌椅和房間陳設忽然縮小了不少。Voldemot膝蓋上的空間對於一隻貓來說原本相當寬敞,可在Severus反應過來之前,他就感到一陣壓迫,然後是自己正坐在Voldemort的腿上,被緊緊地擠在男人的胸膛和桌子之間,幾乎能感覺到對方呼出的熱氣吹到臉上。低頭看看,人類的手,人類的腳,漆黑的袍子正好好地穿在身上。

  “哦,Sev,你恢復了!”Voldemort似乎很高興。

  “的確如此。可是——”Severus有點驚訝,“怎麼忽然就——”

  “因為你又醉酒了,Sev。如果說你的阿尼瑪格斯咒遲遲不能成功的原因是由於想象力的不足,那麼酒精恰到好處地彌補了這一缺點。它完全破壞了你過於講究邏輯的思考方式,激發了想象力。”Voldemort解釋,紅寶石眸子閃亮亮的,簡直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這真是太有趣了,只有喝醉了才能成功的阿尼瑪格斯……”

  “……等等,不要在腦子裡想些奇怪的計劃!!”過於了解自家養父的男孩忍不住怒吼,一看那傢伙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沒什麼好事!以後休想讓他再沾一滴酒!!“而且不要告訴我你是剛剛才想到酒精這件事的!!該死的你明明知道解決辦法,卻偏偏讓我用阿尼瑪格斯狀態過了好幾天!!”

  “哦Sev,做貓不是也挺好的嗎?我看你挺喜歡的。”Voldemort笑著收緊了胳膊,將男孩困在自己懷裡,伸手去撫摸他的腦袋。“尤其是給你順毛的時候——”

  “去你的喜歡!去你的順毛!!”Severus立刻偏頭躲過,手腳並用地想要從男人懷中掙脫出來。而男人則抓緊機會去撓他的側腰,引發了超級怕癢的男孩更加激烈地反抗。

  鬧騰了一半時,不知道碰到了哪一處,Voldemort忽然奇怪地悶哼了一聲,然後猛地使勁按住Severus,臉色透著尷尬,“……別再動了,Sev。”

  “……?”Severus一怔,才反應出自己仍然坐在Voldemort的腿上,兩個人正貼得幾乎一點兒縫隙也沒有,身下某個位置正有一個帶著熱度的東西開始慢慢發漲,緊緊地抵著自己的大腿。“……!!!”作為一個曾經的成年男人,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頓時張口說不出話來,只覺得臉上一陣發燒。

  ——怎麼忽然就擦槍走火了。

  “Sev——”Voldemort輕嘆,摻雜了□□的聲音沙啞低沉,像無意撥動的大提琴琴弦。他一隻手摟緊了男孩,另一隻手抬起他的下巴,紅寶石眸子深深地望進不見底的黑曜石。Severus的嘴角邊還殘留著一點點泛著辛辣味道的液體,Voldemort原本想用指尖擦去,但他很快改變了主意,低下頭,用一種非常緩慢的動作一點點地舔砥著那些酒液。Severus只覺得接觸的地方柔軟濕滑,帶著酥麻感,一直沿著脊柱往下傳去,不禁微微發起抖。Voldemort的動作很快轉移了重心,他的脣深深印上男孩的脣,強硬地逼迫對方張口,然後探舌而入,毫不客氣地開始探索。


☆、Voldemort的轉型

  作為一名優秀的魔藥大師,Severus的手指非常靈活,並且他學東西的速度很快。因此Voldemort再一次深切感覺到,在某方面他真的不經意撿到了一個寶貝。

  太過愉悅的代價,就是兩個人在床上四肢交纏,雙雙睡過了頭。第二天Voldemort睜開眼睛時,正午的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打在了床柱上,刺眼的光輝反射過來,令他反應了好一陣。身邊的少年還未甦醒,神色安詳,眼睛緊緊地閉著,整個人裹在柔軟的毛毯下面,只露出半個赤|裸的肩膀,隨著呼吸的節奏微微顫動。

  Voldemort將毛毯往上拉,蓋住Severus裸|露的部分,然後輕手輕腳地從大床另一側滑下地。他從地板上撿起衣服,站直身體的瞬間,一股微鹹的鐵鏽味從喉嚨深處涌來。

  “咳咳……”由於毫無防備,Voldemort幾乎被自己嘔出的血嗆到,撕裂靈魂的痛楚再一次襲擊了他,就像沿著脊椎被一節一節斬斷,然後扔進烈火裡焚燒一樣,男人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在痛,不由得後退幾步,坐回了床上。

  一雙手從背後抱住了他,熟悉的帶著草藥清香的氣息涌上鼻端,Voldemort回過頭,對上少年滿是焦急的黑眸。

  “……又發作了?”

  Voldemort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勉強笑了笑,然後抽出一張手帕緊緊捂住口鼻,更加劇烈地咳嗽起來。Severus睜大了眼睛,看著潔白的織物在指縫間一點點地泅紅,而那人臉上的血色似乎就隨此褪去了一般,漸漸變得如同蠟像般慘白。

  過了好一會兒,Voldemort才止住了咳嗽,手帕已經換過兩張,全部被鮮血浸透。男人將它們扔到地上,丟上去一個烈火熊熊。Severus沒再說什麼,連忙跳到地上,從一旁桌子上倒了一杯水端過來。

  “哦,咳咳……謝謝。Sev,你真體貼。”Voldemort接過水,漱了漱口,嘴裡那股難受的鹹腥味兒才退了下去。

  “……我們回去吧。”Severus說,“我不想留在這裡了,我們回英國。”

  “好——”Voldemort說,紅眸促狹地上下打量著身邊少年白皙的身體,“不過在此之前,先穿上衣服吧。不然在回去之前,我就得先失血而死了。”

  Severus臉上一紅,剛才他光顧著注意Voldemort的癥狀,聽他這麼說,連忙抓起被單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但是嘴裡卻絲毫不肯認輸:“原來偉大的黑魔王只有這麼點兒意志力。”

  “因為你在我面前就是致命毒藥,寶貝兒。”Voldemort伸手在少年臉頰上輕撫,有點惋惜不能像小時候那樣揉揉捏捏,“真希望你快點兒長大。”

  Severus看了看Voldemort,很快又不自然地把目光轉開,猶豫了一小會兒,用一種極為輕微的聲音說:“如果……如果你真的這樣希望,那麼——我也可以使用……呃……增齡劑……”最後一個詞幾乎是在耳語了,這句話說完,他就立刻低下了頭,只能看見黑髮下兩隻通紅的耳尖。

  Voldemort怔了一下,看到少年難為情的樣子,“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在Severus抬起頭抗議時,伸手將他摟進懷裡,腦袋搭在他的肩窩,“……你真可愛,現在我每天都發現自己比前一天更喜歡你了。”

  “該死的,我可是認真說出這句話的……”

  “我也是認真的,Sev,所以我願意等。”Voldemort回答,然後他側頭吻了吻少年的臉頰,“還是……你認為我等不到那一天?”

  Severus頓了頓,雙手緊緊回抱住自己曾經的主人,現在的養父,悶悶地說:“……你可以。你一直是最強大的。”

  ***

  兩個人草草洗漱完畢,把一切行李物什收拾好,就啟動了門鑰匙。

  不過Voldemort拉著Severus經過幾次傳送,並沒有直接回到莊園,而是出現在了倫敦市中心的某條大街上。高大豪華的建築物一棟挨著一棟,街道上車水馬龍,穿著各式各樣麻瓜服飾的人們來來往往,行色匆匆。Severus雖然在麻瓜世界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但也很少來到這樣的地方,不禁有些驚訝。Voldemort卻熟門熟路地帶著他沿著大街一路走,來到一座風格與四周的鋼筋水泥截然不同,看起來古雅奢華,甚至有些浪漫主義氣息的大樓前。

  “有些東西本來想要過些日子再給你看,不過現在想想,早一點也未嘗不可。”Voldemort說。

  Severus抬頭望去,漆成鉑金色的花體“Jormungandr※”字樣豎立在大門上,被常春藤的枝葉和一條巨大的蟒蛇浮雕纏繞著,整個招牌看起來精緻優雅,亮光閃閃,但是整體風格隱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Voldemort也在看那個招牌,神色有些鬱悶,“雖然名字是我取的,不過那個暴發戶似的東西與我無關,它是Abrak設計的。”

  Severus抿了抿嘴,沒有說話,內心裡深深地覺得Voldemort其實並沒有唾棄Abraxas的資本,他們倆的設計水平根本就是半斤八兩。然後少年不自覺地想起了Voldemort本人的作品,他的右手撫上自己左臂,現在黑魔標記只是在兩人產生強烈聯繫的時候才會顯現出來,因此手下的皮膚仍然是一片平滑。

  Voldemort注意到Severus的動作,伸手將他的左臂拉到自己面前,掀開衣袖對著那片光潔的皮膚看了看。

  “……你不喜歡這個。”他用一種肯定的語氣說道。

  “曾經,它是我的榮耀。”Severus回答,回憶起當初Voldemort破格在他身上打下這個標記時的場景,黑魔王的魔杖在他手臂上劃動幾下,便是一陣灼燒的刺痛。之後許多食死徒中的同僚上前道賀,首當其衝的就是某位金髮友人。年輕的魔藥大師表面鎮定,內心卻激動得不能自已。才華終於被人賞識,又怎麼能不高興呢?可後來——

  “……你用了過去式,Sev。”Voldemort說,“我問的是現在。”

  “現在——”Severus垂下眼睫,想了想,然後坦承地說:“……我不知道,Tom,我不知道。——我有點害怕。”

  “害怕?就連最勇敢的Slytherin也會感到害怕嗎?”Voldemort的語氣意味不明,“黑魔王刻下了印記,就永遠不會收回。Sev,你得做好準備一輩子都帶著它。不過,我也向你保證,以後它決不會再次給你帶來痛苦。”

  少年仰起頭,黑曜石眸子亮晶晶地看回Voldemort,“……你保證。”

  “……我保證。”男人這樣說著,俯身在原本是黑魔標記的位置輕輕印下一吻。

  這原本是個溫馨的場景,但是偉大的黑魔王和他的養子都忘了,他們現在正站在麻瓜大街上,還是人來人往最繁華的那一條。而且由於這一天他們倆都穿得比較正常,Voldemort甚至連忽略咒都沒有使用。四周的麻瓜們看到大庭廣眾之下,居然有個男人去親吻另一個男人——哦不,那還只是個半大的孩子——的胳膊,另一個人還坦然接受了,雖然那姿勢特別優雅,兩個人長得也賞心悅目,但這也太大膽——不,太前衛了吧!!

  下一刻,就是Voldemort拽著Severus在周圍一圈麻瓜的瞪視下尷尬地衝進了門裡。

  與外面完全不同的是,這座建築的內部裝潢完全是麻瓜式——或者說,是現代化的。一層的大廳鋪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頭頂懸著奢華的水晶大吊燈,正前方豎立著一個噴泉池,盤踞在池中央的巨蟒雕像不斷從口中噴著水花。大廳盡頭裝著充滿金屬質感的電子大門和大片的玻璃幕牆。

  “這是……?”如果不是Voldemort就緊跟在自己身後,Severus都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在他們身邊來來往往忙碌著的也都是麻瓜,穿著筆挺的制服,見到Voldemort並沒有任何驚訝,甚至還帶著謙卑的笑容向“董事長”問好。

  “……我的新產業。”Voldemort回答,一面邁著優雅的步伐把Severus往裡面引。他們穿過了好幾條走廊,又搭了兩回電梯。一路上Severus看到不少地方都裝飾著這個叫做“Jormungandr”的標誌,還注意到牆上幾張麻瓜美容品廣告海報,上面的女模特似乎就只披了一塊布,用Severus看起來相當彆扭的笑容推薦手中的小玻璃瓶,好像叫做什麼什麼“特潤美白精華”的東西,海報一角也印著特別顯眼的“Jormungandr”。

  等Severus想明白這是什麼了,他忽然覺得自己一定是神經錯亂——Voldemort居然開了一家麻瓜化妝品公司,而且現在看著規模還挺不小的?!什麼時候開始的?!

  “唔,大概是從Malthus先生離開不久後有的想法,你還不知道我一直跟他保持著聯繫吧。”Voldemort就像聽到他內心的疑惑似的,開口回答道,“這個主意也是他提醒的,麻瓜的技術在某些方面很有成就,但是在美容和藥物方面卻相當糟糕。相對而言,巫師就強得多了——我覺得挺有賺頭。”然後他們來到緊貼著主樓背後的一處天台花園,花園中央是另一幢非常巫師的建築,只有三層高,看起來非常像Voldemort莊園的縮小版。Severus注意到,這座建築被施與的麻瓜驅逐咒卻是少有的強大。

  “那座房子,Sev,才是這項產業的真正核心。”

  一個穿著巫師服色的男人正從房子裡走出來,迎面見到Voldemort,連忙謙卑地彎下了身子,“……Lord,您上次提到的新產品,我們已經基本研製出來了,如果能進行試用——”

  “試用。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那男人沒有多說,再次鞠了個躬就轉頭離開。Severus依稀想起來這個人似乎是個混血,上輩子在幾次魔藥學術會議裡跟他打過照面,那時候那傢伙的研究課題就是美容魔藥什麼的。

  等到周圍沒人了,Severus才開口:“你改良巫師的魔藥製成美容產品,然後賣給麻瓜?”

  “正是如此。事實上,效果挺好,現在我的Jormungandr集團已經是英國日化產業的行業巨擘,其他的醫藥、餐飲方向也正在進軍當中。不過當初創辦公司時,為了獲得審批可費了不少勁——麻瓜在這方面的審查制度可太嚴格了。所以你知道,我越來越喜歡奪魂咒了——”Voldemort回答著,然後他注意到Severus的表情越來越空白,“怎麼,你不喜歡?”

  “……我適應不良。”Severus抿了抿嘴,半晌才說,“你真的是本人嗎?不是什麼人喝了複方湯劑變成的?”

  “……唔,那也得他弄得著黑魔王的頭髮才成,我保證那不會比拔火龍的牙齒更容易。”

  “可是,為什麼?不要告訴我你真的只是為了賺錢。”哦,他的養父是高貴冷傲的黑暗君王,才不是什麼滿身銅臭的商人。

  Voldemort的神色嚴肅了一些,他想了想,才認真回答道:“因為麻瓜很可怕——Sev,他們很可怕。我是自從遇到Malthus一家,才開始認識到這一點的。他們的數量太多,技術更新換代的速度也太快。千年前建立Hogwarts時,巫師跟麻瓜的鬥爭就十分慘烈。無論多麼強大的巫師,也架不住麻瓜龐大的數量。而現在——你知道三年前美國的麻瓜們就已經能在月球上閒逛了嗎?我敢保證現在的巫師們沒一個人做得到——甚至是Dumbledore,或者我,或者紐蒙迦德(Nurmengard)裡的Grindelwald也不行——當然,暫時的。而巫師界的情況,你是知道的——就算過了一百年也不怎麼會改變的對角巷,全英國幾乎唯一的商業街,沒有競爭,沒有動力——至於學校,父母們用過的教科書孩子們可以接著用,上面的錯漏你我隨手就能挑出幾十個——還有魔法部……”男人嘆了口氣,“他們的事情就不用我多說了,這樣下去,屈居一隅沾沾自喜,被麻瓜滅亡是遲早的事情。那麼就算我以後能真的占領巫師界,又有什麼意義呢?跳出來向英國麻瓜首相宣稱,嗨,你好,現在我手底下有三萬個白痴聽我指揮?所以你要對我放尊重點兒?——要知道麻瓜的數量是以十億計的。梅林,那簡直蠢透了。”

  Voldemort發表完感慨,才注意到Severus已經是用一種呆滯的表情看他了,就是那種魔藥大師常常形容為被巨怪踢了腦袋的呆滯。

  “Sev?你還好吧?真的適應不良?”

  “……是的,而且程度非常嚴重。”Severus說,“可是照你這麼說,巫師豈不是一無是處?”

  “當然不,因為仍然有很多事情是麻瓜技術無論怎麼進步都不可能做到的。巫師的魔力和魔藥無可取代——這也正是我們需要發展的方向。巫師必須要擁有能夠在麻瓜界造成舉足輕重影響的力量,那麼唯一的方法,就是打進麻瓜內部。這間公司只是諸多布置之一,其他的產業我會一一介紹給你。感謝我曾經活到過三十年後,那裡的未來給了我不一樣的眼光。”Voldemort拉著Severus走進三層小屋,“當然,賺錢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要知道我們面對的可是以十億計的巨大市場——事實上,如果我現在把賺來的麻瓜貨幣通通拿到古靈閣去兌換,會讓那家唯一的巫師銀行崩潰,再然後說不準就會掀起新一次妖精戰爭。——哦,別緊張,我沒打算這麼做。”

  Severus瞪著自己的養父,“所以呢?你跟我說這些是為了?”隱約覺得對面的男人隱約有了白鬍子老蜜蜂那種為了抓壯丁時彎彎繞繞的說話方式。

  然後他的預感成真了。

  Voldemort兩手一攤,一臉坦誠,“回到最初的原點上,我想說的就是,這間公司很重要。所以你一定要幫忙,我最高明的魔藥大師。”

  ※Jormungandr:耶夢加得,北歐神話中的世界之蛇。邪神洛基(Loki)與女巨人安爾伯達(Angerboda)所生的三名兒女中的次子。

作者有話要說:  為毛燉了肉之後,留言反而變少了。。。。


☆、鉑金家族的舊事

  在度過一個悠閑愜意的暑假之後,Severus的二年級就要開始了。九月一號一大早,Voldemort頂著Gaunt教授的臉和他一起來到了車站,同行的還有以黑魔王身份出現的冠冕。三個人正站在車廂前說話,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人們紛紛讓道,盡量躲得遠遠地,這使得迎面走來的那群人更加醒目了。

  一模一樣的黑髮黑瞳,優美漂亮的輪廓也有所相似,以及同樣從眼睛裡流露出無法掩飾的傲慢與優越感。Severus一晃神,簡直覺得有七個大小年齡不同,性別也不同的Sirius Black站成了一堆。並且旁邊的兩個黑魔王似乎也有這種感覺,他們終止了談話,齊齊地瞪著這簡直比Malfoy家的孔雀們還張揚的一群人。

  “哦,Lord!”最先跳上前來的是比自己兒子還要活力四射的Orion Black,他一過來就直接把胳膊搭上了冠冕君的肩膀,“我就知道能在這兒見到你!還有可愛的小Severus!還有……你好,Gaunt教授!”

  由於蛇皮大狗的遲鈍,他始終沒有被告知有關魂器的事實。不過冠冕君早已經適應了黑魔王的生活,正一臉鎮定地逐個向Black家族的成員問好。

  “……你好,Walburga,真是好久不見,你最近的氣色看起來非常好——我是說真的。哦,是的是的,這是小Regulus,今年就要上一年級,我認為你可以跟Gaunt教授好好交流一下。你好,Alphard,你好,Cygnus。哦,我注意到了,Cissy,還有Bella,小姑娘們真是越來越迷人……沒有見到可愛的Andromeda?……遊學旅行?聽起來真不錯。”

  冠冕君沒有來得及跟Sirius打招呼,這是因為那傢伙已經自顧自地跑到Severus旁邊,跟他的父親一樣企圖將胳膊搭在自認為的“好友”肩上,當然立刻被不客氣地拍開了。

  “哦,Severus!你可真熱情!”Sirius捂著紅腫的手背,眼睛閃亮亮的,一點兒也沒有委屈的神色,“一個暑假沒見,我都開始懷念你這種獨特的感情表達方式了!”

  Severus頓時變得面無表情,聽到身後Voldemort忍不住撲哧一笑,通過魂器直接傳話說:“我覺得其實他是最了解你的一個。”然後男人猛地往後一跳,躲過養子直接踹過去的腳,繼續補充:“……喏,獨特的感情表達方式!”

  “誒,哥哥!”叫做Regulus的少年上前幾步,將自家兄長往回拽,“在Lord面前,不要太失禮了!!去打招呼——”

  “我哪有失禮!那麼多人圍著他,也不差我一個……”Sirius還在爭辯,冠冕君忽然回過頭來,微笑著說:“哦,沒關係,Regulus,反正我也從來沒見過Sirius彬彬有禮的樣子。”

  對於高貴的Black家族而言,這句話簡直就可以直接等同於來自黑魔王對於他們教子無方的責備了。Walburga豎起兩道漂亮的眉毛,厲聲道:“Sirius,看著梅林的份兒上,你不能——”

  比她更快的是Bellatrix,黑髮女孩直接上前扯住了Sirius腦袋上毛茸茸的狗耳朵就往後拖。

  “好疼!放手,Bella!女人不能這麼粗暴!當心會嫁不出去!!”Sirius的聲音叫得特別凄慘。

  “……閉嘴!這不用你來擔心!!我很確定我會有一個不錯的丈夫!!”Bella回答得中氣十足。

  “Sirius,對女孩子說話不能這麼惡毒。如果Bella真的嫁不出去,你就得負責——” Alphard Black,他倆的舅舅或者叔叔,一個留著漂亮小鬍子的男人,摸著下巴說。

  Sirius驚訝地叫道:“我?我怎麼負責??”

  “哦,你看,Walburga和Orion也是堂姐弟,不過他們過得挺和諧的不是嗎?”

  Sirius看起來簡直要昏過去了。Bella的臉也難得地黑了,不過她並沒有放開仍然捏著那隻狗耳朵的手。

  當Sirius跌跌撞撞地被拖到Regulus身邊時,年紀較小的男孩悄悄地伸出了一隻腳。

  砰!聲音引得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這邊。

  高貴的Black家長子,一向自詡瀟灑的Sirius Black,頓時狼狽萬分地用腦袋跟大地來了一次親密接觸。

  哦,乾得好!Severus側頭看了看未來的學弟,那傢伙正全神貫注地研究站台的柱子,好像剛剛絆倒Sirius的不是他似的。Severus不由得深深覺得自己也許會跟Regulus有不少共同語言,主題是如何與某個混進Slytherin的蠢貨劃清界限。

  “Sev,要我說,以後少跟Regulus往來。”一直站在他身後的Voldemort忽然悄悄地說。

  “為什麼?”

  “……哼。”Voldemort的聲音居然氣鼓鼓地。

  “……?”Severus怔了怔,完全不明所以。

  “……你們倆挺有共同語言的。”

  “誒?”你居然也這麼認為?

  “……沒什麼。”Voldemort覺得自己腦子裡有根筋在不斷地跳。是的,Severus當然和Regulus很有共同語言!主題是如何背著頂頭上司給他腳下使絆!!他可現在都沒忘記那個海邊岩洞裡的假掛墜盒!!!勇敢的無名英雄R.A.B.!!

  正在這時候,又一個人撥開人群走了過來,胸前別著Slytherin級長的徽章,鉑金色的長髮梳理得整整齊齊。

  “好久不見了,教父!你好,Black叔叔!你好,Severus!你好,Gaunt教授!……”Lucius用他一貫熟練的詠嘆調,跟面前的熟人們打著招呼。雖然小鉑金貴族今天依然打扮得閃亮奪目,但是熟悉Malfoy風格的人都會注意到他無法掩飾的、略微發紅的眼圈。

  “Lucius,”冠冕代替Voldemort開了口,“開學第一天怎麼就你一個人?Abraxas沒來送你嗎?”

  “哦,父親的身體最近有些不適,我認為還是讓他休息為好。”Lucius優雅地鞠了一躬,然後直起身子,“感謝您的關心。”

  Voldemort和冠冕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兩人互相對了個眼色,然後冠冕拍了拍小鉑金貴族的肩膀,“……來,Luc,我們也很久沒有聊過了。現在離列車出發還有好一會兒,正好有時間——”然後他將Lucius領到一邊去了。

  ***

  “Sev,你瞪著同一頁已經快半個小時了。” 教師專用車廂裡,Voldemort端著咖啡,有一搭無一搭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對面坐著他的養子,抱著一本幾乎能把整個人都給蓋住的巨大開本魔藥學專著。碧綠的田野上散布著零星的綿羊,偶爾幾座田園式的民居從山坡那頭露出幾角屋頂,遠處連綿不斷的山巒隱藏在雲霧之中,“……在想什麼?”

  Severus放下了手中的書,抬頭看了看對面的男人,猶豫了一下才說:“……Abraxas。”

  “嗯?”Voldemort挑了挑眉,動作優雅地放下咖啡杯,“……我以為Lucius才是你的朋友。”

  “是的。而Abraxas是你的朋友。”Severus不客氣地說,“……我認為你應該知情,他究竟怎麼了?”上一世時Severus與鉑金好友的父親只不過是打了幾個照面,彼此並不熟悉,但這一世由於Voldemort養子的身份,Abraxas對於他已經算是一位十分親近的長輩了。

  “哦,你很關心他嘛。”Voldemort說,語氣中聽不出情緒,但是並沒有正面回答Severus的提問。

  Severus定了定神,其實他的心中早就有一個懷疑,卻一直沒有多想,而現在看到Voldemort的態度,不由得更加深了這個懷疑,“……那時候我也是二年級,而Lucius已經五年級了。有一段時間他很久沒來上課,等回來時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悲傷,但是犀利,就像是出鞘的利劍……他的父親去世了,死於龍痘。”

  “嗯。”

  “……龍痘雖然發作得很凶,死亡率也高,但並不是不能治愈。據我所知,一個叫Gunhilda的治療師很早前就發明了治療這種病症的方法,雖然所需藥物的價格比較高,但是就Malfoy的情況而言,他們唯一不缺的就是錢。”

  “所以呢?”

  “……所以,Abraxas那樣強大而富有的巫師,不可能被區區龍痘折騰死。”

  Voldemort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他試探著問:“……如果我說,Abraxas的死與我有關呢?”

  Severus以一種“我就知道”的眼神看著他,繼續著他的推論:“那時候的Lucius剛滿十七歲,還是個孩子呢。而他所要面對的,是各種各樣在Abraxas倒下後打Malfoy主意的貴族們——而比起他沉穩老練的父親來,一個孩子可是要好控制多了,你肯定給他提了不少建議吧。”

  “……不僅如此。”Voldemort輕聲說,“不僅如此,Sev。那時候Abrak也發現了魂器的事……他是那麼敏銳的人,又那麼了解黑魔法,我身上發生的變化,他怎麼可能沒發現?他那時候的確病得很厲害——發燒,燒得滿臉通紅,嘴脣都是血泡——但他仍然跑來找我,勸我放棄,然後我們狠狠地吵了一架。”

  Severus心裡一沉,覺得事情大概比自己猜的還糟,但還是開口問道:“那你怎麼做的?”

  “……我殺了他。”

  “……”

  “是的,我殺了他。”Voldemort重複了一遍,似乎回憶起這件事讓他十分疲憊,“……那時候我們兩個都很生氣。然後,你知道,我的脾氣糟糕極了,越來越糟糕。所以我舉起了魔杖,念了一個索命咒——我甚至都沒瞄準,可是它卻偏偏擊中了——Abrak生著病,根本就躲不開。他連聲音都沒出就倒在了地上……我殺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Severus沒想到Voldemort會這麼坦白,眼前明顯露出悲傷神色的男人讓他感到一陣陌生——重生一世,這個傢伙總是像巨怪一樣地抽風,忽然變嚴肅反倒不習慣。

  Voldemort笑了笑,“……Lucius肯定有些懷疑,但是他並不能確定。並且一個Malfoy不可能為了一個死去的人而賭上整個家族的命運。但是他們與我背離的種子早在那時候就種下了,一直到Draco……”

  “……沒關係,”一隻手搭上Voldemort的肩膀,“現在Abraxas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哦,Severus這條萬年彆扭的小毒蛇居然也懂得安慰人了。看到少年漆黑眼睛中的關切,Voldemort覺得有一股溫柔的暖意涌出心底,像是把心臟泡到了溫水裡。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對他的影響能大到這個地步,仿佛對方的一舉一動都能牽涉到他的喜怒哀樂。

  ……我這輩子完了。Voldemort想,不過這樣倒也沒什麼不好。

  “……剛才冠冕傳話過來,他跟Lucius談過了。你猜的不錯,Abraxas再一次地患上了這種倒霉的病。”

  “我可以幫忙。”Severus說,“我能煉制出品質最高的治療劑。”

  “……對於這一點我不懷疑。坩堝與魔藥的藝術,你永遠是最棒的。”Voldemort回答,然後他頓了頓,提出一個忽然從心中冒出來的想法,“Sev,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你發現我變了,變成之前那樣的靈魂破碎、喜怒不定、殘暴嗜殺,你會怎麼做?”

  “……!”Severus怔了怔,沒料到Voldemort忽然會這麼問,然後他馬上開始設想那種情況,搖了搖頭,“……這種情況不會發生,你才不會犯同樣的錯誤兩次。”

  “謝謝你的肯定,Sev。不過,我是說如果呢?”

  Severus皺起了眉頭,深深望進Voldemort的眼睛裡,似乎是想知道他究竟是哪裡不對了才冒出這麼個問題,最後仍然回答了,“如果……如果真的發生,我想我一定會殺了你,想方設法。”

  “哦。”Voldemort點頭,“很好。”

  “但是……”Severus說,“在那之後,我會殺死我自己。”

  “……Sev。”

  “……我願意陪著你,到任何地方都行。” Severus低聲說,“就算是死亡也一樣,我一定會用自己的命償還。”

  “你是個笨蛋,Sev。”Voldemort嘆了口氣,“我果然不該問這個。”不過,根據Severus的回答,他真真正正地確定了一件事,然後心情忽然變得好起來。Severus一直是被動地接受他的感情,從來沒有主動表白過什麼。而這一次,他說要陪他一起死。

  而少年仍然沉浸在剛才的假設裡,“……我還是認為那種情況不會發生。你一直沒有變得更糟。”

  “沒有變得更糟?豈止是如此而已?我認為你對我的評價應該更高一點。”他回答,拉住Severus的手將他扯到自己懷裡,“……比如我很好,你很喜歡我什麼的。”

  聽到“喜歡”兩個字時,少年一時怔了怔,然後高傲地挑起眉毛:“好?你哪裡好?”

  “我好的地方多了,比如某些技術。”

  “技……呃!”Severus話沒說完,忽然被一聲不由自主的□□打斷,瞬間滿臉通紅,抓住身下作怪的手,“……你瘋了!這是車廂!!”

  “……我知道這是車廂。”Voldemort微笑,“不會有人看到的。”

  ……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一直在更新另外一篇文,逛銀青的孩紙們肯定很多都看過了。現在兩篇文一起更會很吃力,速度肯定慢,但是不會坑!!!


☆、高塔的囚犯

  列車到達目的地時,Severus已經睡著了。

  黑髮少年整個人窩在Voldemort懷裡,臉枕在他胸口,緊緊閉著眼睛,一臉平靜無害的摸樣。大概是剛才的某些運動消耗了體力,連列車停止時的震動以及走廊上成群結隊學生的喧鬧都沒能將他吵醒。Voldemort想了想,將Severus有些凌亂的領口整理好,然後將人抱起來,直接轉移到了Hogwarts他們自己的房間裡——自從獲得城堡繼承人資格,他就擁有了能夠在學校範圍內幻影移形的特權。Dumbledore可是為此憤憤不平了很久,因為就算校長也沒辦法這麼方便。

  Voldemort給養子換上睡衣,把他在床上安頓好,這才回到禮堂參加開學典禮。不出意外地,Regulus被分到了Slytherin。黑髮的Black家小少爺來到蛇院長桌前,被自己的兄長熱情地抱住,結果椅子一滑,兩個人一起滾到了地上,還順手扯下了桌布連帶桌子上的一系列玻璃瓷器,乒裡乓啷地引發了不小的騷動。

  “喔!現在的孩子們真有活力!”Dumbledore高興地說,“每次看到他們我都覺得自己也跟著年輕了好幾十歲!!”

  “……可是Dumbledore,你是不是年輕幾十歲真的有區別嗎?我記得我上學時看到你也是這副模樣,臉上的褶子一條都沒有少。”Voldemort冷不丁地插嘴,優雅地呷了一口面前的紅茶。

  “哦,你可真讓我傷心,”老人的臉立刻垮了下來,“那時候我的鬍子明明還是紅的,很漂亮的紅褐色——每天都要花心思搭配不同的蝴蝶結——”

  “……的確,我記來了,每次看到都讓我聯想起潛伏在雞舍旁的狐狸。”Voldemort皮笑肉不笑地接口,然後眯起眼睛看了看禮堂裡喧鬧的學生,“但願今年這群小白痴別惹出什麼要命的麻煩把他們自己弄死……我可沒空做善後工作。”

  “……別太刻薄,Tom。”Dumbledore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也望瞭望那些學生,聲音裡充滿慈愛,“孩子們總是特別容易犯錯,但是很多情況下並非出於惡意。因此守護這些孩子平安成長,及時制止、糾正他們犯下的錯誤,教導他們人生的準則,才是教師們神聖的職責。”

  Voldemort沉默了一下,紅眸轉向自己曾經的導師,“我很驚訝,原來除了偏袒Gryffindor之外,你竟然還有這樣高尚的認識。”

  ……那你,又曾經是怎麼對待我的?下意識地,Voldemort將後面即將出口的這句話吞了回去,避免自己聽起來像個邀寵的小孩子。

  曾經因為孤兒院院長的幾句話,Dumbledore就將他定位為不可救藥的“壞孩子”,從此吝惜於任何讚許或嘉獎,即便那是一名優秀的學生所應得的。

  Voldemort忽然意識到,那時候的自己,其實一直是期盼得到Dumbledore認可的。他是將他引導至魔法界的第一人,他是受人景仰的“最偉大的白巫師”。越是得不到,就越是嫉恨——偉大的黑魔王絕對不會承認,在他還年幼稚嫩的時候,曾經真心崇拜過這個自己一生中最大的敵人。

  “……Tom,”Dumbledore低聲嘆氣一般地說道,表情嚴肅了些。有些話即便沒有說出口,但是睿智如他,終究也是能感覺到的。不過對此,Dumbledore並沒有說出什麼讓兩人都尷尬的話來,“你知道嗎?我很慶幸你能遇到小Severus。”

  Voldemort對此的反應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雖然一直不知道是什麼促成了你們之間的羈絆,但是他改變了你,非常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改變——哦,不要不以為然,你知道,愛能拯救世界——好吧好吧,別露出那副吞了鼻涕蟲的表情,我不說了。真是的,這麼偉大的見解居然沒人能贊同……總而言之,那個孩子值得好好對待,你要記得珍惜。”然後,Dumbledore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其實我很歡迎你來擔任學校的教學工作。儘管在很多方面我們的看法並不太一致,但單從學術角度來看,就像你當年說的,在某些魔法的研究上,你比任何人走得都遠——啊,當然,那些小成果絕對不能教給學生,絕對不行——但無論如何,一名學識淵博的教授永遠都是能帶給學校榮耀的好事,而學校並不是戰場。”

  Voldemort沉默了半天,最終也只蹦出了一個字。

  “……哼。”

  晚宴結束回到寢室時,Severus正睡眼惺忪地站在坩堝前熬魔藥,看到自家養父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在做什麼?”Voldemort來到工作台前,朝坩堝裡看了一眼,裡面的藥劑發出奇異的明亮色澤,似乎還不錯。

  “龍痘治療劑。”Severus回答,“剛才睡了一半忽然想起來,天芥似乎對這類感染特別有效,所以我想加進去試試。”

  “睡了一半想起來?哦,我親愛的魔藥大師,難道你連夢裡都全是魔藥嗎?”Voldemort扶額,然後掃了一眼桌上已經有些變冷的晚餐,“……等等!你又沒吃飯?”

  “……”Severus挺直的背影忽然僵硬了一下,“呃——因為Abraxas……”

  “笨蛋,就算他生病,也不急在這一時。去吃點東西,剩下的我來。” Voldemort往那些菜上扔了一個咒語,讓它們重新變得熱氣騰騰,同時強硬地搶過Severus手中的攪拌棒,“否則我就直接對你的坩堝念清理一新,你選吧。”

  被威脅的魔藥大師只能認命地坐在桌前,然後他回頭看了看旁邊的紅眸男人,那傢伙形狀漂亮的嘴脣正微微上揚,“……你今天的心情好像不錯。”

  “……有嗎?”

  “很明顯。”

  “也許吧。”Voldemort笑了笑。

  ***

  烏黑的、高聳的建築,這世上最堅固的堡壘。夜幕的襯托下,就像張牙舞爪的野獸。

  一道黑影輕飄飄地繞過高塔四周的圍牆,仰頭看了看最頂層的那扇窗戶,然後騰空而起,朝著頂樓直飛。那扇窗戶其實是黑色石磚間的一道窄縫,人根本無法出入。可是黑影卻像輕霧一樣擠進窗口,在地板上凝聚成形。

  整個小房間裡只擺了一張破舊的木床,一個瘦得幾乎只剩下骨頭架子的人蜷曲在薄薄的毯子下面。如果不是身體上些微的呼吸起伏,闖入者幾乎以為床上躺著的只不過是一具屍體。

  床上虛弱無比的身影動了一下,轉過頭來,露出一張骷髏似的臉,眼睛深深陷下去,唯一還有些活人氣息的是他那蔚藍色的眼珠,正一動不動地盯著面前的人。

  半晌,一個微弱而嘶啞的聲音響起,“……竟然敢在深夜闖入紐蒙迦德(Nurmengard),會是誰呢?”

  “我?我想我該尊稱你一聲前輩,Gellert Grindelwald——來自德國的黑魔王。”闖入者將斗篷的兜帽從頭頂揭下,露出與黑夜同色的頭髮以及血紅色的雙眸,“你或許聽說過我,我是Lord Voldemort。”

  “……Voldemort?那個妄想飛離死亡的小子?”這個名字似乎引起了Gellert的興趣,眼睛眨了眨,打量了來者一會兒,“……不,你不是他。”

  “哦?”

  “……如果Voldemort只有你這種程度,就不會讓Dumbledore那麼傷腦筋了。”說完他就閉上了眼睛,一副全然事不關己的模樣。

  被諷刺魔力不足的人臉色瞬間青了一青,但很快壓抑了下去,“……如果我說,這世上的Voldemort不止一個呢?”

  “不止一個?”Gellert迅速再次睜開眼睛,眸中厲光一閃,“……魂器?”他思索了一會兒,又很快否定了自己,“不,不會。即便是那種黑魔法,只要本人活著,魂器就只能沉睡——不可能出現同時好幾個人的情況……”

  “……呵,不愧是前代黑魔王,對於黑魔法的了解的確精深。”自稱Voldemort的人說道,“我只能告訴你,除了我之外,這世上還有兩個Voldemort——全都在英國,在你的死敵Dumbledore那兒——”

  聽到白巫師的名字,枯瘦的老人神情變得有些複雜,但最終又歸於一潭死水的平靜,“那又如何?不要妄想只言片語就能將冷卻的死灰點燃——你們的爭端與我無關。如果沒有足夠的理由,我將永遠不會走出這座高塔。”

  “……沒想到曾經能令整個歐洲聞風喪膽的Grindelwald竟然已經成了一個畏頭畏尾的膽小鬼。或許我的確是錯了,一開始就不該來找你。1945年你們最後一次決鬥,我還在上學——我從沒猜到勝利的會屬於白巫師,更沒有想到強大睿智如你,竟會甘心將自己囚禁三十年。”

  “停止拙劣的激將法,”Gellert皺了皺眉,露出一隻青白可怕的手臂將自己撐住,從床上緩緩坐了起來,“……很多年前的事情,早就被時間的塵埃埋葬。我與Dumbledore的事情並非能容他人置喙。說出你的目的,我的後輩,以及你想做的事。它或許有價值,也或許沒有,但無論如何,我有點好奇了。”

  “……我需要的你力量——我知道你有。”紅眸的男人說,表述變得非常直白。

  Gellert不置可否,他沉默了一下,最終問道:“如果幫助你,我能得到什麼?”

  “你的死對頭,Dumbledore的臣服,如何?”

  ***

  Gellert Grindelwald從紐蒙迦德逃獄了。

  當這條爆炸性消息出現在第二天早上的預言家日報上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McGonagall難得地神情恍惚,頂著一頭亂發來吃早餐;Flitwick在餐桌上只看了報紙一眼,就尖叫一聲暈倒,腦袋砸進面前的湯盆,濺出的奶湯淋了旁邊坐著的Sprout一臉。Voldemort看見Dumbledore一邊讀報紙,一邊直接把蜂蜜倒在了白鬍子上,忍不住眼角跳了跳。他又回想起上輩子Grindelwald為了保護Dumbledore的墳墓而死活不肯吐露老魔杖下落的事情了——那對老玻璃!他們簡直欺騙了整個世界!!自從得知真相後,Voldemort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觀都不好了!!!

  此外,報紙還說,在Grindelwald離開後,有一大夥兒被通緝的聖徒餘黨也跟著一塊失蹤,德國魔法部正在傷腦筋。由此推斷Grindelwald的越獄是經過長久的預謀的,很有可能這位德國黑魔王新的邪惡計劃將會給巫師世界帶來腥風血雨云云。

  對於前代黑魔王可能帶來的麻煩,Voldemort倒不算特別擔心。迄今為止,聖徒跟食死徒之間並沒有什麼利益衝突,而且目前Voldemort更是把重點放在了麻瓜世界的業務上,隱約有把整個組織推到幕後進行洗白的打算。而唯一可能把Gellert引到英國來的,就只有某只喜歡嗡嗡叫的老蜜蜂了。

  ——這麼一想,Voldemort的嘴角彎起一個愉悅的弧度。終於輪到他來看好戲了,不是嗎?


☆、鬧心的校長

  開學不到一個月,Severus就將那副龍痘治療劑研製成功了,就試驗結果來看,比起同類藥物,它的效果好了不止幾倍,以至於Voldemort都開始認真考慮大批量生產然後拿去賣了,而且肯定很有市場——Abraxas生病不是沒有原因的,最近這種巫師和魔法生物共通的傳染病隱隱有大爆發的趨勢。

  Severus仔細想了想這個提議,最終還是拒絕了,“……不,與其利用研究成果悶聲發財,我更傾向於公開發表,將它分享給整個巫師界。——事實上,論文已經差不多寫好了,我打算向下期的《沸騰》投稿。”

  “哦,畢竟是你的研究成果,當然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Sev。”Voldemort懶懶地說,手裡晃蕩著半罐麻瓜啤酒。最近Hogwarts出現了麻瓜產品代購業務,學校裡到處都能看到手捧易拉罐的學生,每罐飲料只加收15個納特的手續費。儘管十分便宜,但需求量巨大,故而總體收入應該相當可觀。並且Severus注意到,貓頭鷹送來的郵購產品目錄一角印著一個小小的Jrmungandr標誌。

  果然某個紅眸的傢伙無論做什麼都總要撈點好處,就連麻瓜研究學教授這項跟他自身屬性相差十萬八千里的職業也毫不例外。每次他在課堂上介紹個什麼,就預示著接下來的幾個月,該項產品必須大量進貨。孩子們的愛好往往會影響各自的家長,在不時地收到自家孩子寄回來的信件和小禮物後,不少成年巫師也逐漸開始對各種稀奇古怪的麻瓜產品產生興趣。於是在Hogwarts大流行之後,代購業務又很快打入了對角巷。甚至同時還涌現出了好幾家專門從事把麻瓜物品改造成魔法物品的店鋪——要知道,這涉及到大量煉金術知識,也不是巫師們人人都能做到的。

  與此同時,一直走高端尊貴路線的老牌巫師貴族們——其中以Malfoy家族為甚——對最近這一流行趨勢從鼻子裡哼出了濃濃的不屑。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堅持傳統的保守勢力與主張改革的新派勢力對麻瓜物品的引入這一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論戰,並使之成為大眾輿論的最熱門話題。這一曠日持久的鬥爭帶來的副作用就是麻瓜物品的生意更好了。根本就沒有人想到,其實這些產業背後的大股東,一個個全是那群大貴族——縱然他們看不起淺薄的麻瓜生活方式,但永遠不會拒絕獲得利益的機會,而欲擒故縱的老把戲永遠都不會過時。

  Severus把熬制好的治療劑分裝了十幾瓶,排在一個盒子裡送給了Lucius。小鉑金貴族呆呆地看了那個盒子十幾秒,隨即一臉激動的表情,似乎直接就想不華麗地撲住Severus親吻——只不過他身子剛動,就被Voldemort拽住後領制止了。開玩笑!他的寶貝兒養子可不是誰都能親的!尤其是上輩子某兩隻的關係就很可疑!

  緊接著,Abraxas的病症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除了Malfoy家族之外,冠冕君似乎也對此尤為高興,畢竟比起後來日漸疏遠的Voldemort,過去的他對Abraxas的感情要深厚多了。於是Severus第一次收到了來自一個魂器的饋贈——一大批Ravenclaw珍藏的魔藥書籍。冠冕君當時還一臉無奈地抱怨說本來是打算自己私吞的,但是由於被主魂沒日沒夜地壓榨,他應該沒有什麼時間使用了,因此才轉贈給Severus。

  萬聖節前夕,Dumbledore消失了幾天,回來之後似乎有些憔悴。早餐時只吃了兩塊檸檬奶油蛋糕,是平時的四分之一。Dumbledore鬧心的時候,Voldemort通常都很愉快。於是那天他吃下了相當於平時三倍的食物,以至於快到中午的時候胃痛如絞,不得不去找Severus要消食魔藥。

  “Grindelwald的聖徒開始有動作了。”Voldemort順便告訴Severus,“他們莫名其妙消失了一大批,不知道去哪兒了。德國魔法部怎麼也追蹤不著,只好發出跨國逮捕令。Dumbledore去了紐蒙迦德一趟,不過我猜他沒找到什麼重要線索。”

  “……哦。”Severus淡淡地回答,一面專注地往蒸汽騰騰的坩堝裡扔材料。

  Voldemort詫異地挑起一邊眉毛,“……你好像不怎麼關心這個?那可是德國黑魔王。”

  “那又怎麼樣?”

  “你難道不擔心英國魔法界的安危嗎?我很確定這次他的目標一定是英國。”

  “……這種事情用不著我擔心。我們還有一個活蹦亂跳的Dumbledore。”

  “那個老傢伙未必靠得住——考慮到他跟Grindelwald之間亂七八糟的關係……”

  “那麼我們還有你。”

  Voldemort差點兒摔倒,“……我可不是什麼多管閒事的博愛主義者。”

  “……聽說森林裡最凶猛的獸類都喜歡圈地盤,它們不能容忍自己的領地被其他的獵食者入侵。英國可是你的領地,你怎麼能容忍其他人隨意搗亂呢,偉大的黑魔王閣下。”

  “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不過……”Voldemort嘴角彎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如果有好戲可看的話,我不介意偶爾變得寬容一點。”

  “很好。”Severus說,將製作好的魔藥灌進小水晶瓶裡,遞到Voldemort面前,“……讓我們試試你的寬容程度……新口味。”

  一陣沉默。

  “……Severus!我是病人!你不能這麼對待我!!”漂亮的紅眸瞬間睜大,可憐兮兮地望著黑髮少年。

  “……我當然知道。”Severus拉長了聲音,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因為這樣可以讓你記住教訓。再敢暴飲暴食的話,我絕對會讓你體驗到什麼樣的味道才叫終生難忘。”

  於是當天的晚餐上,Dumbledore欣慰地發現食慾不振的不止自己一個人。Voldemort坐在他旁邊,青白著一張臉,不停地灌南瓜汁,甚至連嘴脣都在顫抖。

  被自家養子折磨的黑魔王決定折磨一下學生們。

  “……Dumbledore,你不覺得現在的學生生活過於安逸,從而缺乏應對挑戰與危險的能力嗎?”

  “挑戰與危險?可是Hogwarts裡面很安全。”Dumbledore一臉詫異,隨後轉為欣慰的神色,“哦,Tom你竟然這麼關心學生,這的確是一名優秀教授所應該具有的品質,我真心為此感到高興。”

  被死對頭稱讚的Voldemort臉色黑了一層:“別裝傻,你我都知道未來的日子魔法界可不會太平。”然後他故意一字一頓地強調,“……Grindelwald越、獄、了。”

  聽到這個名字,Dumbledore的表現終於正常了一點,他輕嘆了一口氣,停下了手裡切檸檬派的動作,“……是的,我知道。”

  “他一定會來找你。要知道,當年可是你親手把他送進紐蒙迦德的,他獨自在那座高塔裡度過了將近三十年。”

  Dumbledore的鬍子抖了抖,沒有說話。

  Voldemort為自己成功地在死對頭的心窩上戳了一刀表示得意,“……我們誰也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你們的恩怨可能會連累到無辜的學生。”

  Dumbledore看起來有點愁眉苦臉了,“……是的,你說得對。那麼Tom,難道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Voldemort看夠了Dumbledore苦惱的表情,才拉長了聲音回答:“……建議?抱歉,我可沒興趣為老頭子們的事情傷腦筋。至於學生們,正像你說的,在Hogwarts裡面他們很安全。”

  “……哦,那麼你剛才這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想讓你繼續鬧心而已。Voldemort想道,不過他沒有直接說出來,咳嗽了兩聲,繼續道:“……沒什麼意思,別在意。說起來,萬聖節快到了,今年又要舉辦舞會吧?你不認為年年都這樣例行公事未免太沒有新意嗎?這可是一個鍛煉學生的好機會,身為麻瓜研究學教授的我提議,來個萬聖節鬼屋活動如何?”

  Dumbledore眼睛裡透出感興趣的神色,“……聽起來很有意思,不過Tom,如果是想要考驗學生的膽量,我認為攝魂怪或者巨怪之類的更有震撼效果。要知道幽靈對於巫師來說並沒有什麼可怕的。”

  對於大多數巫師來說,所謂的幽靈或者鬼都是那些珍珠白色的、輕飄飄的東西,沒有威脅。反倒是很多魔法生物比較危險——但這完全是因為他們沒有充分接觸過麻瓜界的某些東西,比如主攻心臟的恐怖片。

  “哦,那是因為大部分巫師的見識不夠廣博。你遇到過黏黏糊糊掛在天花板上,臉色慘白,把頭髮垂下來想要吊死你的女鬼嗎?”

  “……沒有。”

  “那你被穿著血糊糊的麻瓜護士服,身材火辣,腦袋卻被削掉一半的女士用剪刀追著砍過嗎?”

  “……當然沒有。”

  “還有隻剩下腐爛的上半身,不停地朝你爬,腸子在後面拖了一地的屍體……”

  “……”Dumbledore忽然覺得盤子裡的小香腸不是那麼誘人了,他連忙把它們撥到旁邊,“哦,Tom,你說的這些對於小巫師來說會不會太刺激了?”

  “這可都是麻瓜界的東西,巫師們不可能比不過麻瓜,是不是,校長?”Voldemort露出了一個非常完美的笑容。


☆、Bella的威脅

  萬聖節的早上,學校裡又如往常一樣,掛滿了各種露出奇怪笑容的南瓜燈。學生們陸陸續續走進餐廳,一面坐在桌前大嚼豐盛的早餐,一面談論晚上將要舉行的化裝舞會。大部分教授也出現在了餐桌前,其中Dumbledore似乎特別興高采烈,不時地搖晃著腦袋,然後跟旁邊的Gaunt教授搭話。Gaunt教授心情也不錯,他平時總是對校長愛理不理,今天卻少見地多答了幾句。其他的教授們大都忙於解決節日期間顯著提高的夥食,似乎只有副校長McGonagall教授一人滿臉的憂心忡忡。

  Severus坐在Slytherin長桌前,兩邊分別是Lucius和Sirius——蠢狗死皮賴臉地擠進了他和Regulus之間。前魔藥教授狐疑地盯著McGonagall那張愁苦得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錢的臉,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根據上輩子的經驗,每次嚴厲的Gryffindor獅子女王露出這種表情,十有□□又是校長出了什麼餿主意。而事實證明,每一次Dumbledore的餿主意都能引發不可預料的超級大災難,而且一旦涉及到救世主或者黑魔王,災難的級數還會蹭蹭蹭往上漲——哦,但是親愛的Severus,這一次你實在是錯怪校長大人了,因為你家的養父大人才是幕後主使。

  身邊Sirius正興奮地大談萬聖節時高明的“Treat or Trick”(不招待就搗蛋)小把戲,在一桌子安靜進食的人當中顯得特別突出。

  “哦,你知道,我後來就把從花園裡挖出來的蛞蝓扔到了Bella, Cissy和Andro的湯碗裡,混在豌豆粥裡根本看不出來——”蠢狗滔滔不絕地講著,周圍一圈人立刻露出反胃的表情,Narcissa回憶到那個場景,把刀叉放下,用手絹緊緊遮住嘴。Regulus默默把腦袋扭向一邊,照例假裝自己不認識這個哥哥。Lucius則臉色鐵青,如果不是顧忌著餐桌禮儀,他似乎很想直接一拳撂倒讓自家未婚妻堵心的傢伙。

  緊接著,Bellatrix毫不猶豫地替他實現了這個想法,她一抬魔杖,一個閃著奇怪光芒的無聲咒甩過來,把Sirius擊得飛越了很長一段距離,繞過Huffpuff和Raveclaw的頭頂,直接摔在了Gryffindor的餐桌上。餐具和食物在驚叫聲中稀裡嘩啦地破碎飛濺,正在這時候,餐桌中央忽然出現一個大洞,所有砸爛的東西和摔得七葷八素的Sirius一塊兒掉了下去。一旁的James情急之下伸手去拉他,結果腳下一滑,也被帶了下去。漆黑的深洞裡傳出著兩個男生一路下落時凄慘恐怖的尖叫聲,伴隨著一陣陣回響,讓大家心裡一陣發顫。Lily坐得很近,可等她急忙湊過去想看清情況的時候,那個洞就迅速縮小,很快消失了。

  “Sirius!James!”女孩焦急地拍打著光滑的桌面,想要把那個洞找出來,剛拍了幾下,就好像卡殼了一樣,手忽然僵在了半空。其他的同學們驚恐地看到女孩身上□□在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可怕的青紫色,還不斷往外冒著奇怪的粘稠膿液。Remus大著膽子走近,用魔杖輕輕地捅她。哪知道碰觸的一瞬間,杖尖與皮膚的連接處就撲哧一聲冒出一大股膿水,然後Lily整個人就像融化了一樣,嘩啦一聲撲在地上,變成一大灘液體,連衣服也漸漸溶解在裡面,冒出幾縷白煙。

  Gryffindor們驚呆了,就連遠處在Slytherin長桌上學生也瞪大了眼睛愣在哪裡。Severus慶幸自己看到這種場景還能迅速恢復冷靜,默默地把掉在地上的勺子撿起來,又對自己灑滿了湯水的衣領念了個無聲清潔咒。但願Voldemort沒看到他這幅蠢樣子,他心裡默默祈禱著,一邊朝教師席望去。

  “……教授!校長!!”有學生終於也想起來去看教師席——然後他們愣住了。那裡空盪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桌子上、座椅上、地板上到處流淌的都是剛才那種膿液,顯然所有的教授們也遭到了跟Lily一樣的命運。尤其是Dumbledore的座位上,他那頂星星月亮的巫師帽已經融化得只剩下一個帽尖兒,很快地,就連這個帽尖兒也沒入液體裡不見了。

  “啊啊啊啊啊——”一個女生尖叫起來,眾人回過頭去,才發現桌上的食物竟然完全變了個樣,看起來血淋淋濕乎乎的,好像全都是什麼動物的內臟和大腦。一個男生大著膽子用餐叉在裡面挑了挑,竟然翻出半截長著綠毛的手指來,有常人小臂那麼粗。幾個承受力差的頓時開始乾嘔,大家面面相覷,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恐慌在整個禮堂餐廳裡蔓延起來。

  “聽——聽我說!”一個Huffpuff的級長大聲說,“Hogwarts裡面是非常安全的,這個……這個肯定是萬聖節的新節目!所以我們……我們……”他連說了好幾個“我們”,接下來也不知怎麼辦了。

  Lucius瞟了一眼面無表情的Severus,心中頓時鎮定了幾分,然後他作為Slytherin的代表站起來,“……我也認為Hogwarts是安全的。鑒於現在Sirius Black和James Potter失蹤,還有Lily Evans和教授們都變成了……不明物質。我建議分組行動,希望能找到他們,如果是活著的那就更好了。”

  隨後幾位學生代表商量了一下,給大家分好隊,四至六人一組,就各自出發了。原本他們還在進行早餐,但不知為什麼,現在窗外原本的明媚陽光被夜幕取代,一向燈火輝煌的城堡也變得漆黑一片,根本伸手不見五指,大家只好用魔杖照明。

  Severus自然而然地被劃入了Lucius他們那一組,同行的有Black家三姐妹和Regulus。說實話,Severus並不怎麼喜歡這個安排,因為走在前面時,他老覺得Bella就算不扔兩個惡咒,她光憑眼睛也能在他背後燒出兩個洞來。不過很快Severus就顧不上這個了,因為他和其他兩個男生一樣,都必須把全部精力放在探路上,防備隨時可能從地板上伸出來拽他們腳脖子的骷髏手,或者從天花板上倒吊下來的七孔流血的女鬼,或者從某個角落竄出來的黏黏糊糊卻長著一副尖利牙齒的怪物,再或者身上亂七八糟插著十幾把刀的肌肉蒙面男朝他們揮舞巨大的鋸子。

  城堡各處不時傳來學生驚恐的尖叫,還伴隨著各種奇怪的獰笑,咳嗽,嚼碎骨頭的咯吱聲,完全不像人類的腳步聲,以及什麼東西從地上拖過的黏膩聲音,濃重的黑暗裡根本聽不出方向,更增加了恐怖的氣氛。一路走過來,他們已經先後三次看到某個小隊的人全軍覆沒,以各種奇形怪狀的姿勢倒伏在地板上,窗台上,門框上,甚至還有一個被蜘蛛網吊在天花板上。

  他們來到三樓一扇緊閉的門前——所有人都清楚記得平時這裡沒有任何門——Lucius大著膽子推開,結果迎面就看到許多浮腫發紫、腐爛了一半的臉擠過來——喪屍!!!幾個人扭頭就跑,Regulus本來躍躍欲試地想扔一個火焰熊熊之類的上去,但是被Lucius一把拽開了。

  “……梅林!它們實在太醜了!!”Lucius驚恐地喊道,“如果看到這種東西被慢慢烤熟燒焦的樣子,一定會給我造成永久性的心靈創傷!!!!”

  Severus雖然很清楚所有這些東西都沒有任何威脅,但也不得不裝模作樣地在後面跟著。而這種程度的劇烈運動對於長期蝸居地窖的魔藥大師來說是非常嚴峻的考驗,就在他感覺自己的胃被晃得要整個翻過來時,忽然有人一拉他的袖子,把他拽進了旁邊一個岔道裡。

  於是Severus就很沒同伴精神地看著那一摞喪屍搖搖晃晃地追著瘋狂奔跑的Lucius他們去了。

  ——Lucius,多好的機會,一定在Narcissa面前好好表現啊!

  Severus在心裡默默地為好友加了一句油,回過頭來,看到Bellatrix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不由皺了皺眉,“有事?”

  黑髮的少女朝周圍扔了一打靜音咒,微微抬高下頜,仍然上下打量著Severus,半天才說了一句:“……主人把你養得很好。”

  “這一點我不否認,他很善於照顧人。”Severus回答,“不過你不是找我專門說這些的吧,Bellatrix?”

  “呵,當然不是。你的事情我沒有任何興趣,但是……”女孩黑色的眼睛射出凌厲的光芒,“……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我大概聽說你們的事情了。為什麼他會救你?為什麼他會收養你?主人從不姑息背叛者。”

  “我覺得你不妨問問他自己。以我微薄的智慧,恐怕很難猜到黑魔王的心思。”

  “你矇騙了主人一次,他現在卻仍然重視你,相信你——他對待你總是特別的,從上輩子就開始了。你究竟用了什麼手段……”Bellatrix又開始緊張起來,“你還是站在白巫師那一邊的,是不是?你還是想阻礙主人。”

  Severus臉上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阻礙黑魔王?他可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黑巫師——他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沒人能阻止,包括我。”

  “我不相信你,叛徒。”

  “隨便。你的信任對我沒有任何用處,Bellatrix。只要——”Severus的臉色柔和了一瞬。

  ——只要那個人,他願意相信我,就好了。

  Bellatrix眼神複雜地看著對面的人,“……如果不是主人不允許的話,我早就殺了你,你該慶幸。” 她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狠厲,充滿了威脅。

  “這話你從上輩子就在說了,在車站裡你也說過。”

  “聽著,你要是敢再次背叛他,那麼就算會被主人懲罰,我也一定會……”

  “殺了我?——不過很遺憾,Bellatrix,我不會給你這樣的機會。”Severus高傲地說,然後他轉過身子,朝外面的走廊走去,“如果你只是來說這些廢話的,那麼我覺得已經夠了,恕不奉陪。”

  Bellatrix恨恨地瞪著他的背影,手指在魔杖上反覆摩挲,最終沒有□□。然後她忽然反應過來,他說“不會給這樣的機會”是什麼意思?

  是指他不會讓她殺了他?還是指……他不會背叛?


☆、神助攻的博格特

  當Severus回到走廊時,Lucius他們早就跑得不見人影。四周彌漫著濃重的黑暗,不時傳出些奇怪的聲音,就連他也覺得■人了些。經過剛才與Bellatrix的對話,少年不知為什麼,忽然想念起自家的養父來,那個惡劣的傢伙現在正在做什麼?肯定正躲在不知道什麼地方,偷窺著小動物們驚慌失措的樣子發笑吧。現在的Voldemort似乎總是喜歡關注那些曾經被當做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曾經帶著Severus在清晨早早起床,只為了聆聽天鈴鳥珍貴的鳴叫,又曾經在漆黑寒冷的夜晚深入密林,為了一睹月光草盛開的景象。這樣的Voldemort更像是一個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對這世界的一切都充滿著興趣與求知慾,而不是曾經那個高高在上的冷漠君王。

  ——人生短暫。那個人說,只有經歷過死亡的人才知道生命可貴,所以要在最有限的時間裡抓住最多。

  ——Severus,我抓住了你。那個人還說。

  Severus忽然很想見到Voldemort,他決定去找他。

  “Lumos。”少年點燃手中的魔杖,明亮的熒光驅散了黑暗。他大概確定了所處的方位,挑了一個看起來不那麼危險的方向向前走去。也許第一個目的地應該是恰好也在三樓的麻瓜研究學教授的辦公室?

  還沒走幾步,Severus就看到一個穿著洋裝的小女孩身影在角落裡一閃,留下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緊接著又有一隻八眼巨蛛從天花板上倒掛著爬過去。在遇到第三隻攝魂怪跟自己擦肩而過的時候,Severus覺得已經沒什麼能讓他動容了——然而事實很快證明,他錯得離譜。

  就在他來到Voldemort辦公室前面的那條走廊時,一道熟悉的綠光猛地映亮了整個視野,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很快地,那種致命的、來自於阿瓦達索命咒的顏色閃爍幾下,熄滅在前方的黑暗裡。Severus停住腳步,左右看看,周圍的空氣好像凝滯了似的,什麼動靜也沒有。他定了定神,抬高魔杖,繼續往前走,讓自己杖尖的光芒照亮那片綠光發出來的地方。一步,兩步,三步……等黑暗往兩旁退散,將走廊中央的景象顯現出來時,Severus怔住了,他感覺好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整個人冷到了骨髓裡。

  一個男人僵硬地仰躺在地上,凌亂的黑色袍子上浸滿了血,在魔杖光芒的映照下反著光,又在身下匯成猩紅暗沉的一大灘,蒼白的手指痛苦地扭曲著,紫衫木魔杖斷成兩截,滾落在他身旁不遠處。男人的臉無力地側向他的方向,透出沉沉的死氣,原本美麗剔透的紅色瞳孔茫然地睜大,直直地瞪向虛空中的黑暗。

  那是Voldemort,死去的Voldemort。

  Severus的大腦一片空白,渾身似乎都失去了力氣,他本能地想要趕快去看看那個人的情況,卻在下一刻一個踉蹌,整個人跌坐在地上。Voldemort並沒有動,但是那雙僵硬可怕的眼睛卻仿佛盯在了Severus身上,同時他身下的那灘血色更加刺目,讓Severus覺得窒息。

  ——其實那個人上輩子最後的死亡,很大程度上是你的功勞,Severus。Bellatrix說的一點也沒錯,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叛徒。

  Severus克制住自己捂上眼睛的衝動,再次盯著眼前的景象,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假的。是的,這只是萬聖節的節目,Severus,這是幻象。一個只讓你感到可怕的幻象?想想看,怎麼解決?

  這是一隻博格特(Boggart)。

  Severus舉起魔杖,對著前面念出咒語:“Riddi——”然而剛發出兩個音節,他就停住了。

  ——Severus,少年默默地對自己說,你一定要記住這情景,記住你曾經做過的,記住你們之間的傷害。儘管無須為那些事情後悔,但是……也一定不要重蹈覆轍。

  魔杖被放下,Severus坐在地上,靜靜地看著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死去的景象。時間似乎過去了很久,萬聖節已經是十月底,四周空氣中的涼意漸漸升上來,可是他不想離開。

  “——Riddikulus。”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地上的可怕情景頓時化作一股輕煙消失了。有人從背後把Severus拉起來,將他已經有些冰涼的身體擁進懷裡,“這麼冷的天氣,你是打算讓我在地板上躺一整天嗎?狠心的Sev?”

  Severus沒有回答,依戀似地回抱住了Voldemort的胳膊,半天才悶悶地說:“……我討厭博格特。”

  Voldemort輕輕地揉搓著Severus的四肢,幫助他加快血液流通,一面回答:“……是嗎?可我卻很喜歡呢。對於某些頑固的傢伙,這種魔法生物比吐真劑和攝神取念更有效。”

  Severus一面在內心深處詛咒某個男人的惡劣,但還是忍不住問道:“那你呢?你面對博格特時,看到的是什麼?”

  Voldemort的動作頓了一頓,然後用他平常那副輕柔的聲音回答說:“以前和現在不大一樣。我曾經所看到的,就是你剛才看到的——我的死亡。”

  “那後來呢?”

  Voldemort沉默著,微微彎腰,一隻手更緊地摟住Severus,另一隻手伸到他的脖頸處,那個曾經有一道可怕的割傷和許多蛇牙咬痕的地方,輕輕撫摸了一下。

  ***

  Severus覺得自己的內心整個都因為眼前的男人變得柔軟起來。但是很快,這種柔軟就被一股噴薄而出的怒火瞬間取代。

  事實證明,同情或者溫柔對某個傢伙來說都太多餘了!!

  “該死的!!快放手!!我不知道你跟黑湖裡的巨烏賊也是近親!!!”

  “別這麼小氣!被我親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

  “跟你比起來,我還是寧願被Nagini親!”

  “梅林,你這麼說可太令人傷心了!那條小笨蛇哪裡比得上我!!”

  “怕傷心就放手!!!再這樣我就對你的觸手放切割咒了!!!”

  “噓——有人來了!!”

  Voldemort一把將Severus拽到牆角藏好,就聽到一串越來越大的慘叫聲朝他們這個方向飛快地接近。幾個小巫師拼了命地逃跑,等走近了才能看清居然是Lucius和Black家的小分隊,Bella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加了回來。

  Voldemort使了個壞,低聲念了不知什麼咒語,使得原本還是走廊的地方立刻豎起了一道厚厚的牆,擋住了幾個小巫師的去路。他們驚慌地用手敲打牆壁,發現紋絲不動後,立刻回過身來去面對越來越近的危險。Lucius作為一名紳士,猛地跳到最前面,將女士們護在身後,緊張地舉起魔杖。

  黑暗中漸漸傳來沉重的腳步,似乎姿勢有什麼不便似的,一走一拖。然後那東西終於進入了魔杖光芒的範圍——那是一個穿著破破爛爛制服短裙的女孩,渾身都是血,長長的金髮被編成兩根麻花辮垂在胸前,面孔上纏滿了繃帶。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兩邊乾瘦的胳膊下各提著一把巨大的、血淋淋的斧頭。

  女孩的一條腿奇怪地扭曲著,這使得她走路的姿勢十分不便,但她仍然慢慢地朝著小巫師們挪動。

  “別過來!!!”Lucius大聲說,魔杖指著那個奇怪女孩,“你再接近我就要攻擊了!!”

  很明顯那東西沒有聽懂,她的動作沒有絲毫猶疑。於是下一刻,一道明亮的火焰撲了上去,像是一條巨大的沙羅曼蛇。Lucius的燃燒咒學得不錯,但很明顯他還十分缺乏實戰經驗。面前女孩的身體忽然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姿勢,躲過了撲面而來的火舌,然後以極其迅捷的速度撲上來,斧頭猛地劈中了Lucius的腦袋。

  “啊啊啊啊啊——”Black家三姐妹,以及小少爺Regulus,眼睜睜地看著金髮少年在他們面前飆出大片鮮血,然後像片落葉一樣倒在地上,腦袋幾乎跟身體分離。幾個孩子的表情都像是徹底呆了,就連Bella似乎也狠狠嚇了一跳。

  ——這、這也太誇張了吧!!!躲在一旁的Severus忍得辛苦極了,猛地一腳踏上了身後男人的鞋尖,聽到他倒抽了一口氣,卻仍然忍不住悶笑。

  該死的,Lucius可是我的朋友!!!

  緊接著,那個怪女孩似乎還不滿足,慢慢地趴下身子,用纏滿了繃帶的鼻子嗅了嗅地上的血跡,伸出舌頭舔了起來,然後漸漸接近了Lucius的屍體。她似乎對Lucius的腦袋特別感興趣,四處試探了幾下,居然“嘎吱”一下將他的腦袋從身體上整個拽了下來,對著死去少年的雙脣吻了下去!

  “啊啊啊啊——!!!”這次發出慘叫的是Narcissa,“你這個骯髒的怪物!!!放開Luc!!!別碰他!!!”金髮少女猛地推開擋在她前面的Regulus,大步向前同時拔出魔杖的動作一氣呵成,“Reducto!”“Reducto!”“Reducto!”

  連續三個四分五裂準確地擊碎了那個怪物的兩隻前臂和腦袋,然後一聲“Incendio!”,火焰咒在血液噴出來之前就撲上了它的身體,發出一陣■裡啪啦的燃燒聲,同時冒出一股難聞的氣味。那東西猛地後退,但是因為腦袋碎裂無法看見,馬上又跌倒在地。Narcissa再次向前,雙手拾起先前遺落在地上的斧頭,朝那著火的東西猛劈上去。

  “叫你欺負Luc!”一下。

  “叫你敢砍他!!”兩下。

  “叫你敢吻他!!!”三下。

  三斧頭下去,先前的怪物已經看不出什麼形狀,漸漸地在火焰中萎縮成一團黑炭,越來越小,最後不見了。

  Narcissa過身,看到Lucius的“屍體”已經化成了Lily和教授們的那種黏液,終於冷靜了點。她喘了口氣,將斧頭“■當”一聲扔回地上。

  “……這下我們還得去找白痴Luc。”金髮少女說,又恢復了一貫嬌柔溫婉卻又隱隱透著高傲的語氣,然後她一臉驚訝地看著面前的其他三個人,“Regulus,Andro,Bella,你們這是什麼表情?”

  “Cissy。”過了半天,Bella才艱難地,一字一頓地說,“你果然是Black家的人。”


☆、小百合的心思

  等到Black家的孩子們走遠了,Voldemort才拉著Severus從角落處走出來。紅眸的男人瞄了一眼地上冒著青煙的殘渣,用一個魔法將它們清理乾淨,低聲說:“我發現沒有正式邀請Narcissa加入食死徒真是我上輩子犯下的一個巨大失誤。”

  “她未必會願意。”Severus回答,“除了丈夫和兒子,Narcissa其他的什麼也不關心。話說回來,Lucius現在究竟在哪裡?”

  “在禮堂。城堡裡的小精靈會負責把所有嚇暈或者挑戰怪物失敗的學生們送回去。”

  Severus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問道:“那Lily呢?”

  Voldemort扶住Severus肩膀的手緊了緊,才用一種特別輕鬆的語氣回答說:“和其他的學生一樣,也在城堡裡探險。你不放心的話,我們去看看好了。”

  Severus剛想說沒有必要,眼前的景物一閃,就已經被帶著幻影移形了。他們似乎來到了城堡的最底層,地上七零八落地躺著幾塊不知什麼生物的骨頭,有被魔法燒焦的痕跡。不遠的拐角處閃爍著魔杖發出來的熒光,Voldemort拉著Severus正想靠近一點,就聽到來自James Potter的一聲大叫:“我在此鄭重宣誓,Lily Evans,我這輩子追定你了!!!你不要想甩掉我!!!”

  ——哦,考慮到現在他們倆都只是二年級,這個愛情宣言也太早了點吧。Severus清楚記得上輩子的時候,James做出同樣舉動是在五年級的一次全校舞會上。因為太過張揚,以至於Lily好幾個星期都沒有跟James說話,轉而跟Severus的關係又回暖了不少。當然這成功引起了James的怒火,於是倒霉的自然是……咳咳,過去的事情還是不要提了。

  Voldemort和Severus隱藏好身形,拐過角落,看到Lily,James和Sirius正站在一起。這時候James的聲音還在走廊裡迴盪,翻來覆去都是“……甩掉我……掉我……我”。Lily的臉似乎有點發青,Sirius打量了她幾眼,小心翼翼地後退了兩步。

  “James Potter!收起你的妄自尊大!”小母獅子吼道,“少胡說八道了!!”

  “喂!我是認真的!Lily!!”James睜大了眼睛,“很認真很認真的!!!”

  “那又怎麼樣!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誒?!

  同樣的驚嘆在在場的幾個人心中同時響起。Voldemort用只有Severus才能聽到的音量小小地“哇哦”了一聲,換來一道馬力十足的蛇王死光。Sirius抱著胳膊,一隻手捏著下巴,露出欣賞八點檔狗血劇的表情。James完全沒有注意周圍,急忙問道:“是誰?!你喜歡上誰了!!”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不關你的事。”百合小姐高傲地說。

  “當然關我的事!!我要知道究竟是什麼人在你心裡能比我更優秀!!!”

  “比你優秀的人太多了!!James Potter,你根本就是個狂妄的混賬!!”

  “這不公平,Lily!!我至少要知道對手是誰!!!”James委屈地喊道,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地說:“我知道了!是Severus對不對!!!Severus Snape!那條黑魔王豢養的小毒蛇!!!”

  一陣沉默,Lily的臉看起來更青了。Sirius忽然不冷不熱地插了一句,“James,我覺得Lily的眼光沒錯。你不僅是混賬,還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我又怎麼了——”

  “不是他。”紅發的女孩給出了否定的答案,“我喜歡的人不是Severus。”

  Severus聽著Lily的宣言,驚訝於自己竟然心中毫無所感,就像是在聽任何一個人陳述任何一件事實一樣。他當然明白紅發女孩從來沒有愛過他,但只有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是真正把這件事放下了。Voldemort似乎有點不安分,他不停地撫弄Severus的頭髮,將發絲一圈圈繞在指尖上,又把它們鬆開。男孩終於不耐煩,壓低聲音說:“你在做什麼?”

  “沒什麼。”Voldemort回答,“有點興奮。哦,謝天謝地。”

  Severus對他幼稚的行為深感無奈,又有點想笑,忍了半天,終於把上翹的嘴角壓了下去,伸手在身邊男人的腰上重重一擰,滿意地聽見抽氣的聲音。

  這時候James仍然堅持不懈,“那你究竟喜歡的是誰——”

  “那個人,”Lily想了想,臉上竟然少見地泛起紅暈,從母獅子到正常女孩的瞬間轉換讓大家都有點適應不良,“……他比你成熟得多,性格溫柔,喜歡開玩笑,很強大,也很帥。”

  James 和Sirius互相看了看,仔細將腦中出現的人物一個個過篩,都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我們學校有這樣的人嗎?”就算是高年級的學長們,能讓Lily同時用這樣五個褒義詞形容,也很不可思議啊。

  “不,他畢業好久了。”

  Sirius皺了皺眉,慢慢地斟酌著問:“Lily,你說的那個人是個巫師嗎?你為什麼會認識他?而且畢業好久……是多久?”Lily Evans出自於完全的麻瓜家庭,在Hogwarts上學才算是進入巫師界,而在學校的日子大部分時間都在上課,她其實很難有途徑接觸到學校以外的巫師,更別說是喜歡上對方了。

  “……這是秘密,不然你們說不準會去煩他。不過其實……我對他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James露出一副懷疑的神情,“這麼神神秘秘的……你該不會是隨口編了這麼一個人來騙我吧。”

  “隨你怎麼想。”Lily高傲地說。

  Sirius再一次插嘴,“那……你打算主動追求他嗎?Lily?”

  紅發女孩沉默了一小會兒,似乎有點茫然,“我……我不知道。我和他應該沒有可能——但是總之,James Potter,不許你再纏著我了。”

  “我拒絕!”James堅決地說,“在輸得心服口服之前,我都不會放棄!”

  三個人又爭執了一小會兒,最終還是挑了個方向一塊兒走了。畢竟相比較起來,還是滿城堡的妖魔鬼怪比較可怕。

  Voldemort有點疑惑地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不自覺地發問:“那個紅毛小丫頭,她究竟看上誰了?”

  Severus也有著同樣的疑問,他皺眉思索了一會兒,似乎想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事情,整個人都猛地抖了一下,然後一把拽住了Voldemort的衣袖。

  “嗯?”Voldemort低頭對上黑髮男孩的臉,驚訝地發現Severus看他的表情竟然有點咬牙切齒。

  “怎麼了?你瞪我做什麼?”某人更加疑惑了。

  “哼!”Severus用鼻孔重重地噴了一口氣。

  ***

  又觀看了幾場精彩絕倫的鬧劇後,Voldemort和Severus來到禮堂,絕大多數學生已經在這裡了。一面牆上出現了巨大的圖像,向所有人實時播映還沒回來的學生們經歷各種怪物輪番蹂躪的慘烈過程,引發了一陣又一陣笑聲。考慮到自己之前慘遭折騰的事實,大家看著昔日同學被驚嚇後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舉動,都不約而同地產生了一陣幸災樂禍的奇異快感。

  現在牆上的畫面裡正有一個Huffpuff男生。他看到前一秒還美艷無比的女妖忽然變得面目猙獰,從嘴裡吐出來一整截人的大腿骨,嚇得亂揮魔杖,結果一杖頂到了女妖豐滿無比的胸部。女妖頓時大怒,一巴掌把他扇暈了過去。緊接著,“噗”地一聲,他就在禮堂前部出現了,臉色還是湛青慘白的。

  很快就有同學迎上來,一邊向他解釋前因後果,一邊把他拉回座位。四個學院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食物,當然是正常的,沒有血淋淋的手指和眼珠的那種,甚至桌子中央還放了幾瓶酒用來幫學生壓驚。明白自己被耍了之後,那個Huffpuff在桌上趴了一會兒就恢復了,很快加入了一邊吃東西一邊看直播然後捧腹大笑的行列。

  “哦,Tom,你回來了。啊,還有可愛的小Severus。”Dumbledore也早就回到了這裡,看到父子倆出現,快步迎了過來,“……我得說,這次你的點子相當不錯。”

  Voldemort挑了挑眉,哦,白巫師稱讚黑魔王?這可是難道一見的奇觀。

  老人瞄了一眼禮堂盡頭的大掛鐘,“……下午四點,已經快八個小時了,他們還沒吃午飯。我得說,這大大超出了我的預料,沒想到學生們竟然能堅持到現在。到目前為止,還有四個小組尚在奮鬥,要等全部陣亡還得有一會兒。雖然城堡裡的怪物全部都是幻術造成的,可是既然出自你我之手,要破解也並非那麼容易。”

  “……哦?難道你以前以為Hogwarts的學生都是溫室裡的花朵,不堪一擊嗎?”

  “不,我們的學生當然是最優秀的,但我以前一直當他們是孩子。”Dumbledore說,回憶起今天看到的景象,不由有些欣慰。在危難面前,平時在人們之間藏而不露的微妙情誼會瞬間爆發。攜手並進,互相幫助,自我犧牲……這樣的事情不僅發生在密友之間,同一學院之間,也發生在了不同學院的學生之間。大家充分展開了發揮各自特長的跨院歷史性合作,甚至出現了原本完全不對盤的學生在面對敵人時充滿默契的協作。此外,至少有十幾對平時裡只敢曖昧一下的小情侶選擇在今天,在一個禮堂的人面前進行表白,包括一對同性情侶——這甚至打破了情人節的表白記錄。

  “如果以後巫師界再次陷入危機,我想我多少可以對學生們放心一些,他們其實很有能力。”Dumbledore感嘆般地說。

  Voldemort對於這一點還是比較贊同的。不然他在曾經的那場戰爭中,也不會將Hogwarts作為攻略重點之一了,而學生們所作出的抗爭也的確令他印象深刻。不過至於未來的危機嘛……Voldemort只回答了一句,“……你想太多了。”

  “但願如此。”Dumbledore說,然後他轉過身子朝教師席走去,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他在擔心Grindelwald的事。”Severus低聲說,“Grindel wald是怎樣的人?”

  Voldemort皺眉想了想,“……我不知道,Severus。Dumbledore和Grindelwald決戰的時候我還在上學,就算到後來也只是有過一面之緣。不過——我想黑魔王總還是有些共通之處的,而且Grindelwald比我更感性。”他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交給老蜜蜂去煩他老情人的事吧,你快看牆上。”

  牆上的圖像展示的是本次萬聖節鬼屋活動中碩果僅存的最後一組,來自Slytherin的Black家族小組。


☆、萬聖節的悲劇

  Black三姐妹和小少爺Regulus能夠堅持到最後並不令人驚訝。原本Black家族就以強橫的魔力而著稱,就算Narcissa之前所展現的實力只是偶然因素,但他們的隊伍裡還有Bella。17歲少女的身體裡裝的可是前世那個食死徒女鬥士的靈魂,無論是實戰經驗還是對於咒語的熟練程度都不是學校裡稚嫩的小巫師們可以比的。

  現在他們似乎來到了城堡六層走廊盡頭的一個寬敞房間,平時是供學生休息放鬆的地方,中央擺著一圈沙發,四面牆壁掛著幾張靜物畫,如果不是房間裡越來越濃的霧氣的話,似乎與平時也沒什麼不同。四個少年少女緊緊挨著,一個接一個地前進。

  “喔!竟然已經走到這裡了!”Dumbledore看著牆壁上的畫面,高興地說:“真是令人驚訝,Black家的孩子們將會遇到的,是這次萬聖節活動裡最後的挑戰。如果他們能夠過關的話,將會得到豐厚的獎品!!讓我們祝願他們成功吧!”

  學生們發出興奮和羡慕的聲音,更加專注地盯著Black姐弟的一舉一動,Sirius更是把Slytherin長桌上潔白的桌布扯下來四處亂揮,當做旗幟給自家人加油。當然,至於白旗所代表的意義,他是一向不關心的。只有Lucius一個人臉色鐵青,向來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髮型看起來亂糟糟的,金髮少年默默地盯著面前的餐盤,似乎想要在上面盯出一個洞來。

  Severus拽了拽Voldemort的衣袖,小聲問道:“……最後的挑戰,究竟是什麼?”

  Voldemort笑了笑,紅色的眼睛仍然盯著牆上的畫面,“……其實不難,那是一隻魅魔。”

  魅魔,是擁有強大幻術能力的魔法生物。面對人類,魅魔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幻化成那個人心中摯愛的模樣,誘惑那些人靠近,最後趁機吞吃掉他們的心臟。——當然,安放在Hogwarts裡的魅魔是絕對安全的,因為和同類相比,這一只有點奇葩——它吃素。

  霧氣越來越濃重,不斷翻涌著將周圍的一切景物蒙上一層白幕。很快地,一個不慎,四個孩子就被分隔開來,除了充斥著視野的蒼茫白色之外,再不能看見其他任何東西。最先出現在畫面裡的是Narcissa,忽然與姐妹們分開似乎讓金髮少女有點亂了陣腳,她在原地轉了幾圈,呼喚著同伴的名字,卻什麼回應也沒有。

  這時候,遠處隱隱出現一個人影,在霧氣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黑色。那個影子漸漸放大,似乎正在往這邊走。Narcissa盯著那裡,緊張地從袍子裡抽出魔杖握在手裡,然後微微伏底身子,做了個戒備的姿勢。

  那個人終於走得足夠近,濃霧漸漸散開,顯露出他的面貌——其實一點也不令人驚訝,漂亮的鉑金色頭髮在身後披著,灰藍色的眼睛透出溫和的光彩,那是Lucius。

  水仙花小姐最摯愛的人是她的未婚夫,這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過大部分學生都並不了解魅魔這一生物的特性,看了看畫面裡的Lucius,又看了看現實裡的Lucius,都有點不明所以。

  “什麼——?!不可能!!我明明在這兒的!!”禮堂裡金髮少年驚訝的聲音在Sltherin長桌上響起,然後就是焦急地碎碎念:“天哪天哪,Cissy,那個可不是我!!你可不要上當了啊!!!”

  不過他的聲音並沒有傳到Narcissa那裡去,少女看到對面的人,立刻露出激動的神情,“Luc!感謝梅林,你沒事!!”Lucius朝著Narcissa展開雙臂,做出帥氣的擁抱姿勢,女孩立刻像一隻跳躍的小鹿一樣奔了過去。大家都以為他們要熱情相擁,不少學生都開始大聲起哄——天哪,一向矜持內斂的Slytherin公主和王子的現場表演,這該多麼勁爆!

  忽然重重地“啪”一聲,禮堂裡頓時安靜了,所有人都看到Lucius俊秀的半邊臉頰漸漸腫起,出現了五道鮮明的手指印。Narcissa舉起的手還在半空,眼圈已經紅了。

  “笨蛋Luc!明明打不過,還要一個人往前衝!!笨蛋笨蛋笨蛋——!!!”Narcissa埋怨著,淚珠在眼眶裡打轉,看起來愈發嬌美動人,真的宛如水邊亭亭玉立的一株水仙花。

  只不過她對面的人卻無暇欣賞這份美麗,可憐的魅魔被這一巴掌扇得暈頭轉向,捂住發紅的臉頰跌跌撞撞後退了好幾步,然後迅速消失在了霧氣中——天哪,暴力的淑女真可怕!

  Lucius把腦袋頂到桌子上,一下一下地磕著。四周的學生,除了Huffpuff和Ravenclaw,甚至有不少Gryffindor也摒棄了學院之間的偏見,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

  緊接著,下一個成為目標的是Black三姐妹中的Andromeda,比起自己的姐妹來,她永遠是平凡中庸,最不惹眼的一個。Severus看著那張與Bellatrix稍許相似,但卻柔和了許多的臉,不由想起了上輩子在鳳凰社裡的那些日子。Andromeda曾因為私奔而被家族除名,她是鳳凰社成員Nymphadora Tonks的母親。而Nymphadora,那個很有天賦的易容阿尼瑪格斯,最後嫁給了Remus Lupin。

  出現在Andromeda面前的是個青年,雖然穿著一身麻瓜服裝,不過大家都認識他的臉,Teddy Tonks,出身於Huffpuff學院,現在已經畢業。

  ——唔,Andromeda的未來丈夫。

  “吶……Andro——”Teddy Tonks剛開口,就看見Andromeda一臉驚慌地看著他,於是莫名其妙地問:“你怎麼了?”

  “我……你……”Andromeda看起來更無措了,“你怎麼會出現在這兒……爸爸媽媽都還不知道……我還沒告訴過他們——Bella和Cissy也不知道——”

  哦,沒關係,現在全校都知道了。

  “不不,別緊張。快過來,Andro。”魅魔耐心地誘哄著,像剛才一樣展開雙臂,等待著。

  然後他眼睜睜地看著Andromeda滿臉通紅,用一種混雜著羞澀和期待的眼光望著他,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忽然施了一個幻身咒就不見了……不見了……見了……了……

  空氣中響起女孩嬌柔的聲音,“你來抓我呀。”

  “……”

  ***

  魅魔只好去找Bellatrix,它一定不會想到這才是真正的悲劇。

  黑髮少女正小心翼翼地在霧氣中穿行,試圖找到她失散的姐妹和弟弟。忽然身後似乎有什麼動靜。Bella猛地回過身來,魔杖穩穩地指住霧氣中逐漸顯現的黑影,杖尖隱隱發出光芒,一個惡咒蓄勢待發。

  “……誰?出來!!”女孩厲聲說。

  霧氣散去,等她看清那個人的模樣時,震驚地睜大了眼睛,魔杖險些滑落在地。過了半天,女孩才再度發出聲音,帶著激動的顫抖,“Lord——!!!”

  與Bella一同震驚的,還有一整個禮堂的學生和教授。這時候大家都已經得到了“魅魔會變成獵物的摯愛之人”的信息,所以——

  誰能告訴他們,為什麼Bellatrix的“摯愛之人”,是個穿著攝魂怪一樣的黑袍子,皮膚青白,鼻子只剩下兩個小孔,沒有頭髮和眉毛的怪人啊!!!這貨看起來真的很可怕好不好!!!

  Severus倒吸了一口涼氣,壓下看到這樣一張面孔後,心中瞬間涌起的尖銳恐懼感,拽緊了身邊人的袍子。

  ——不不,那只是個幻術。Tom不是那個樣子的,至少他還沒變成那個樣子。

  他確認一般地朝旁邊看去,然後看到了Voldemort有史以來最精彩的表情——男人臉上的肌肉整個僵了,嘴角不停地抽,臉色變來變去,好像把彩虹從頭到尾全部過了一遍。

  學生們開始小聲議論,“……那東西究竟是什麼?人還是蛇?”

  “……Bellatrix的摯愛?好奇特的審美。”

  “也不是完全沒有可取之處,你看他身材倒是不錯的。那身黑袍子很能勾勒形體——可是為什麼不穿鞋?”

  “誒誒,沒有鼻子不會呼吸困難嗎?”

  “你看,眼睛居然是紅色的!!!”

  “咦,這不是和那位大人……”

  “……哎呀,不要破壞那位大人在我心中的形象!!!”

  “……”

  教授席上,Dumbledore望著牆上的畫面,發出了一連串“呵呵呵呵……”的意味不明的笑聲。Severus同情地看著Voldemort像Lucius一樣開始用腦袋磕桌子,只能在旁邊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背。

  ——該死的萬聖節鬼屋活動!!!這真是偉大的黑魔王這輩子所幹的最大的蠢事!!!

  某個紅眸男人咬牙切齒。

  ***

  鬼屋冒險還在繼續著。Bella驚訝地前進了幾步,魔杖垂了下來,“Lord!您怎麼會在這裡——”

  “哦,Bella。”蛇臉Voldemort說著,聲音低沉而暗啞,“很高興再見到你,我最忠誠的女騎士。到我這裡來。”他伸出青白色的,骷髏樣枯瘦的手指,朝向黑髮少女。

  Bellatrix猶豫了一下,很快想明白這八成是萬聖節活動的陷阱之一,但是從感情上,她又實在不願意對有著自家主人外貌的任何東西發動攻擊。抬起的魔杖在半空中懸著,杖尖發出的光芒從粉身碎骨到石化咒到昏睡咒,一個比一個溫柔——可是再溫柔下去的話,真的是對付不了魅魔的!!

  忽然從旁邊竄出一個矮了一截的身影,朝著蛇臉Voldemort喊了聲“Riddikulus!”,聲音清脆異常,那是一年級的Regulus。

  緊接著,大家就看到那個蛇臉怪人身上的黑袍子消失了,轉瞬變成了一套粉紅色的女士西裝,光禿禿的頭頂長出了漆黑的頭髮,扎成銷魂的雙馬尾,在風中飄來飄去,而原本光著的腳下也配套踩了一雙尖尖細細的高跟鞋。怪人立刻站不穩了,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他的身邊立刻飄起一團黑霧,將整個人包裹住。魅魔終於受不了一般現出原形,居然是個很帥的少年模樣,他露出委屈的表情,捂著半邊紅腫的臉頰,揉了揉扭傷的腳踝,展開蝙蝠樣的翅膀從窗口飛走了。

  禮堂中央光芒一閃,憑空出現了四個人,正是挑戰萬聖節活動成功的Black家姐弟。學生中立刻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拍桌子跺腳聲,幾乎掀翻了禮堂的屋頂,幾個少年少女還是一臉茫然,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哦,恭喜你們!三位Black小姐和小Black先生。”Dumbledore站起來宣布,“說實話,這次萬聖節活動經過精心設計,整體難度並不小。我很高興看到我們的學生能夠拋棄偏見,攜手合作,克服重重阻礙,獲得最終勝利。而且,尤其是小Black先生,你發現了‘Riddikulus’這個咒語的一種新用法——原來它不僅僅對付博格特有效,對付魅魔也同樣厲害。那麼,我在此謹代表學校向你們贈送此次萬聖節勇士應得的獎品——”

  大家立刻睜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Dumbeldore從教授席後面捧出幾個大盒子,一一遞給Black姐弟。

  “獎品是——由校長親自設計的睡袍一件!!”

  盒子打開的一瞬間,那些睡袍上耀眼的星星月亮圖案讓每個人都被晃花了眼睛。

  ***

  早有先見之明的Severus扭過頭去沒有看那些睡袍,他在看仍然趴在桌子上的Voldemort。

  “……其實雙馬尾很適合你。”他安慰道。

  “……我恨Regulus。”Voldemort悶悶地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又多了一個地雷。。。謝謝扔地雷的小米童鞋。

  本人深深地知道自己更文速度很慢,寫作對我來說更多是消遣。每寫一章總是反覆推敲,推倒重寫更是經常的事,加之平時雜事繁多,因此不能像很多作者一樣日更三千。

  很感謝各位堅持不懈追文的朋友們,你們的支持是我的動力。沒事的時候多留個言吧,好讓我能多了解大家的想法。


☆、Severus的情感危機

  2017年。

  幾乎令整個英國魔法界傾覆的戰爭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九個年頭。就在Hogwarts城堡聳立的尖塔之前,那個連名字都不能說的人在救世主Harry Potter的魔杖下化為了灰燼。那時候所有人都以為噩夢過去,黎明即將到來,然而現實遠非期待的那麼美好。戰後的魔法界秩序混亂,百廢待興。經濟系統完全被貪婪的妖精們把持,物價迅速抬升。魔法部在嚴重缺乏公信力的情況下舉步維艱,還因為債台高築而停止運作了三個月。無數人失去了重要的親人與朋友,戰爭之中他們或許還能堅持戰鬥,一切結束之後,席捲而來的巨大悲傷卻能將人擊垮。那段日子裡,整個魔法界的自殺率一直居高不下。

  除此之外,曾經跟隨黑魔王為非作惡的人卻並未能全被繩之以法,他們很多在戰時就為自己留下後路,而黑魔王倒台之後則技巧性地隱藏了起來。這些殘餘勢力中的很多人依然懷念昔日純血的榮耀,對於麻瓜和混血巫師的攻擊轉入地下,變成更令人恐懼的暗殺。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曾經那群稚嫩的學生終於成長為支撐社會的主要力量時,才逐漸好轉。經歷過戰火的洗禮,他們比前輩們更加成熟。曾經的救世主成為了魔法部傲羅指揮部主任,主持了幾次針對食死徒餘黨的大型追捕活動,魔法界才算安寧了許多。與此同時,在法律執行司司長Hermione Granger的大力推動下,整個魔法界的法律體系進行了一次大革新,有效地促進了不少相關政策的推行。而救世主學生時代的死對頭,Slytherin老牌貴族Draco Malfoy在這一時期投出大量資本,成功從妖精手中奪回了巫師界的經濟話語權。雖然以上幾位在公眾場面並未有任何親密表現,但是據小道消息,在經歷幾次攜手合作後,他們的私交已經相當好。

  Hogwarts的校長一職由原Gryffindor院長Minerva Mcgonagall擔任,在這位認真嚴厲的教育者的努力下,不少轉校到國外的學生又紛紛回國,城堡裡再度充滿了小巫師的歡聲笑語。看著學生們笑鬧的樣子,Mcgonagall教授常常會回憶起自己曾經的同事,以及掛在牆壁上的前任們。

  即便已經死了,Dumbledore也相當不甘寂寞,他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糾集歷任校長們湊成一桌打橋牌,然後因為牌技太臭而被貼了一臉的白紙條。與熱鬧的牌桌相對,不遠處的一副空白畫框就顯得更加寂寞——那是Severus Snape的畫像。自從被Harry Potter親手掛在了牆上,那副魔法畫像裡就沒有出現過任何人影。起初所有人都以為是這位彆扭的毒舌教授不肯與大家見面,但是經過其它畫像的一再確認後,才發現畫裡面根本就沒有人。

  “也許是因為Severus獲得了一番不同尋常的經歷呢。”Dumbledore一邊吹著滿臉的紙條一邊安慰沮喪的救世主,然後很快被其它的老頭們拉回牌桌,留下那個黑髮綠眼睛的年輕男人望著空白的畫框繼續發呆。

  也許日子就會這麼一天天走下去,直到時間抹去任何人留下的任何痕跡,然而事情出現了轉折。

  毫無預兆地,忽然有一天,Severus Snape的墳墓被盜了。

  那是幾個前去祭奠的人發現的。就在禁林旁邊,漆黑的大理石墓碑旁,出現了可疑的痕跡,潮濕的新土全部從下面翻了上來。他們立刻上報了魔法部,等Harry Potter急衝衝地趕到時,才發現整個墳墓都被人打開過,棺材劈成兩半,裡面裝著Snape教授骨灰的小盒子和他的黑袍子都不翼而飛。

  這引起了傲羅辦公室內部,以及Harry和他的小團體的高度重視——因為太多的黑魔法都需要使用死者的骨灰,而Snape教授在生前得罪了那麼多人。在調查過程中,細心的Hermione又發現了一個細節:就在不久之前,位於小漢格頓的Gaunt家族墓地以及Riddle一家的墓地也同樣被盜了。

  Gaunt家族,以及Riddle家族——Lord Voldemort的母族和父族。

  經過多年戰鬥積累下來的經驗告訴救世主——也許有什麼不幸的事情即將發生。

  ***

  為了安撫學生們飽受摧殘的神經,萬聖節鬼屋活動結束後,晚上舉辦了一場異常熱鬧的舞會。在某個無良教授的逼迫下,不少貴族都不得不“自願”掏錢對活動進行贊助,從而大大提升了舞會的豪華程度。天頂上懸掛著無數水晶燈,發出耀眼的光芒,禮堂中央的桌子被移開,留出一個大舞池,四周的就餐區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美食,龍蝦排了一整張桌子,香腸堆得冒了尖,小牛排在烤架上搭得滿滿,作為主食的光麵包就放了好幾十種。

  學生們興奮極了,先在就餐區□□地吃一頓,再三三兩兩地拉著舞伴步入舞池。經過之前同甘共苦的冒險,不同學院間的隔閡消除了很多,於是出現了許多令人驚訝的組合,甚至是別彆扭扭的Slytherin,也有好幾個被風風火火的Gryffindor拉過去,手拉手地被迫跳起了狐步舞。

  為了避免遇到同樣的命運,Severus躲在禮堂一角拿了杯果汁慢慢地啜。然後他注意到Lily成功拒絕了自大狂Potter的糾纏,還把他亂糟糟的頭髮變成了拖把。為了安慰好友,現在Sirius正拉著Potter挑戰雙人快步舞,在舞池裡橫衝直撞,看起來像個瘋狂的清潔工,而紅發綠眼睛的小姑娘站在了Severus身邊。

  “Sev,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不打算跳一支舞嗎?”

  “不。我不擅長那個。”Severus輕聲回答,放下手中的杯子,他對這個女孩一向耐心,“……你怎麼也不跳?這樣的機會很難得。”

  “我……”Lily難得地嘆了口氣,憂鬱似的望瞭望在舞池中央不斷旋轉的學生們,“……我沒心情。”

  “沒心情?”Severus有點驚訝,挑起半邊的眉毛,“出了什麼事情嗎?”

  “唔,也沒什麼。只是覺得跟一個真正的男人比起來,學校裡的男生簡直幼稚得像白痴。”Lily說。

  “哦,我希望你使用‘學校裡的男生’這個形容時,並沒有把我囊括進去。”

  “當然沒有!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才不是說你。”Lily頓了頓,換了個話題,“Sev,我問你,如果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人,是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Severus馬上就聽明白了,目光立刻飄到禮堂另一側的某個男人那裡——他正低聲跟Lucius以及Narcissa說著什麼。Severus斟酌了一下,雖然他對充當小女孩的戀愛顧問完全沒有興趣,但如果此時不幹涉,事情不知道會發展到什麼奇怪的方向。於是他慢慢回答:“也許並不能說是很糟糕。不過——為什麼會是‘不該喜歡’呢?”

  “——因為,我們相差的距離太遠太遠了。”Lily看著Severus沉靜的黑眼睛,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撲哧一聲笑出來,“對了,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嗎?”

  ——我當然知道。不過我絕不承認。

  Severus面無表情地搖頭,想了想,又覺得這樣太可疑,於是勉強擠了擠眼睛,努力換成好奇的表情。

  這個嘗試大概不是很成功,因為Lily立刻擔心地看著他,“Sev,你牙疼嗎?”

  “……”不,Severus覺得胃疼。

  “不過——這是秘密,才不告訴你。”Lily說,淘氣地眨了眨眼睛。

  雖然這個表情很可愛,但是Severus的胃反而更疼了。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很想狠狠地咬Voldemort一口。決定了,回去就立刻執行。

  “Sev,Tom對你很好嗎?”

  “……是的。”

  那個人對他,真的是很好吧。好到願意犧牲自己的一部分靈魂,只為了換他平安。

  ——唔,算了,那還是不咬了。

  “真令人羡慕,我也想要這麼一位厲害的養父。”Lily說,小姑娘的思維又跳了,“說起來,我覺得Tom和Gaunt教授看起來好相似——不不,我不是說長相,雖然他們都很帥——是氣質,言談、舉止,看起來都好相似……”然後她忽然叫了起來,“誒誒,你看,Bellatrix學姐在邀請Gaunt教授跳舞!”

  Severus立刻轉過頭去,果然看到Voldemort朝黑髮少女點了點頭,然後和她一起來到舞池中央,兩個人擺好姿勢,隨著音樂的節拍慢慢地移動起來。

  平心而論,Bellatrix容貌相當艷麗,十七歲更是屬於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候。在學校裡,黑髮少女就一直擁有“Slytherin黑玫瑰”的別稱。現在她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晚禮服,將身材勾勒得玲瓏浮凸,站在同樣俊美的Voldemort身邊,形成了一副和諧而優雅的畫面。

  “……他們跳得可真好。”紅發的小姑娘痴迷地望著那兩個身影,神色嚮往,“我永遠也不可能像他們那樣。”

  “……不像他們也挺好的,你有你自己的風格。”Severus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睛仍然盯著那個方向。

  這時候一曲舞畢,Bellatrix後退幾步,向Voldemort恭謹地鞠了一躬。她還沒來得及起身,一旁就湊上來其他幾個盛裝的女生,爭相向她們愛慕的“Gaunt教授”邀舞。Voldemort的表情起先有點驚訝,然後很快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姿態,微笑著表示同意,並讓她們自己決定順序。

  不知為什麼,Severus覺得那個景象有點刺眼。其實Voldemort在Hogwarts受歡迎完全理所應當,正如Lily所說,一個強大、成熟、俊美、溫柔的男人將學校裡那些乳臭未乾的小男孩比下去簡直是太正常了。甚至是Lily自己,不也對Voldemort的另一個身份,“Tom”,有所迷戀嗎?

  而Bella……想想看, Bellatrix長得漂亮,出身高貴,對主人又有著無比的忠心,和Severus這個相貌平凡的混血叛徒相比,相差得不止一點。

  “Lily,你繼續玩吧,我要回去了。”黑髮少年忽然說。

  “誒,Sev,你不舒服嗎?”

  “有一點。”

  “哪裡不舒服?可別病了……”Lily有點擔心,因為Severus的臉色看起來真的不怎麼好。

  “……我牙疼。”Severus說。

  黑髮少年沉默著穿過歡聲笑語的人群,打開禮堂大門,走出去,再回過身輕輕合上。這個安靜的過程幾乎沒有人注意,除了遠處那個被大批學生簇擁著的黑髮男人。

  “誒,Gaunt教授?Gaunt教授?你去哪兒?”

  男人露出抱歉的微笑,緊跟著少年第二個穿過大門,離開了會場。

  月光從窗口透過,給地面鋪上了一層銀暉。禮堂裡的音樂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更顯出這裡的靜謐與安寧。少年在走廊上緩步前進,剪裁合體的墨綠色禮服將他的身形勾勒得有些單薄。聽到身後屬於另一個人的輕柔腳步聲,他停住了。

  “Sev,怎麼忽然自己就走了?”Voldemort問,又靠近了幾步。

  “……我不喜歡熱鬧的場面。”Severus回答。

  “可是你至少該跟我說一聲,不然我會擔心。”

  “抱歉,”Severus說,停了一下,聲音裡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情緒,“……你的身邊圍著那麼多人,我怕……我怕我會打擾到你。”

  Voldemort怔了怔,“怎麼會?我的身邊的確有很多人,可是Severus卻只有一個。”

  這句話令Severus心裡像是一根什麼弦被撥動了,他輕聲問:“你為什麼會在乎?為什麼是我?”

  Voldemort沉默了一下,忽然明白Severus在問什麼了。

  “太多太多的人仰慕你,追隨你——只要你露出一個眼神,他們會爭先恐後地爬上你的床,或者,為你去死——他們比我可靠太多了。”

  “哦?你終於開始為你曾經的行為對我感到歉疚了嗎?”

  “我——”

  在Severus開口之前,Voldemort打斷了他,“……如果我知道為什麼就好了。喜歡上一個腦袋裡整天都不知道在糾結什麼的小笨蛋,這的確是自找麻煩。” 男人嘆了一口氣。

  “喂。”Severus回過頭表示抗議,“既然如此,那你幹脆還是不要喜歡好了。”

  黑髮男人來到他身邊,微微彎腰,對上那雙漆黑的眸子,“可是我舍不得。”

  少年蒼白的皮膚立刻透出窘迫的紅色,他張了張嘴,半天不知道如何回應,只好蹦出一個底氣不足的“哼”字。

  “……”Voldemort探究似的望著他,眼中漸漸顯齣戲謔和了然交織的的神色,“我說,親愛的Sev,你該不是吃Bella的醋吧。”

  “很遺憾,我才沒有某些人那麼無聊,這些小孩子一樣的把戲——”

  “那你在生什麼氣?”

  “我沒有生氣!”雖然口裡這麼說,但Severus的臉卻因為被道破心事而顯出尷尬和羞惱的表情。

  “哦……”Voldemort拖長了聲音,居高臨下地看著身高還沒到他胸口的少年,“既然這樣,你是否願意請我跳一支舞呢?”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真沒想到一下子又招來幾個地雷。。。謝謝小米哼哼,神幽婷,littlebeef,GUOKE親們。順便,還是振臂高呼:多留言多評論啊。~


☆、兩個人的舞會

  “跳舞?我請你?”Severus似乎有點驚訝,他微微抬頭,確認一般地對上面前那雙紅寶石眸子,找到了隱藏在濃濃戲謔之下的認真神色。

  他們所處的走廊離宴會廳並不遠,依然能清楚地聽到從那裡傳來的悠揚樂聲,以及邀請來的女歌手輕柔地哼唱。隔了一段距離之後,聽起來模模糊糊的,只能分辨出幾個詞。

  “……The crazy days,

  放縱的時光,

  the city lights,

  城市的燈火,

  the way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

  我們如同孩子般嬉戲……

  回音在城堡裡反覆飄蕩,輕柔得如同林間精靈踩在空氣中的腳步。

  Voldemort點頭,聲音帶了點委屈,“……我在舞會上等了很久呢,可你一直都不過來。”

  ——哪裡會有男生邀請教授跳舞的啊,就連Gryffindor也不會做這種奇怪的事情好嗎?

  Severus不得不再度用鄙視的眼光瞪著他,“……我看你跟Bellatrix跳得挺開心。”

  “你果然還是吃醋了。”

  “我沒有!”

  “那麼請我跳舞吧。”

  “……”

  “來吧。”Voldemort輕聲說,月光從一扇窗戶中映下,將他整個人都襯得柔和起來,“……這裡沒有別人,就我們兩個。”

  Severus雖然仍緊緊繃著臉,但是卻無法抑制地涌上紅暈,“……如果你堅持。”

  “……我堅持。”

  少年的臉更紅了,黑曜石眸子在月光下也更加明亮。他的態度忽然變得虔誠,後退一步站定,撫住胸口半彎下腰,修長的身體形成一個優雅的弧度,朝面前的人行了一禮,然後緩緩伸出手。

  Voldemort如同君王一樣將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上,抓緊。兩個人擺好姿勢,隨著飄飄蕩蕩的音樂邁出舞步。

  ……

  ……

  ……

  事實證明,玩浪漫也很需要技巧與經驗,因為現實與想象之間往往會存在不可逾越的鴻溝——他們的膝蓋一次又一次撞到了一起,緊接著就是Severus步伐不穩地踩到了Voldemort價格不菲的龍皮靴上,添上了又一個新腳印。

  “……”Severus怔了怔,“糟糕,我很抱歉。”

  Voldemort的表情有點無奈。兩個人的舞步都沒有踏錯,問題在於任何的交誼舞都是由一位男士帶著一位女士跳的,至於兩位男士嘛——

  “沒關係。”年長的男人回答說,“我剛才就已經在我的腳尖上放了一個石化咒,你沒踩疼吧?”

  “……”Severus覺得自己剛才那一下簡直踩輕了,下次該瞄準他的腳踝。

  “不過,你不覺得我們兩個都跳男步,這樣顯得既麻煩又沒有必要嗎?”Voldemort拉著Severus讓他隨著音樂轉了一個完美的半圓。

  “……哦,那麼偉大睿智的黑魔王大人有什麼建議嗎?”黑髮少年說,一面努力地保持著自己的步伐,不被對方帶著跑。

  “……Sev,鑒於我們倆身高的差距,我認為你改用女步是個好主意。不然我們的膝蓋可能要一直撞下去。”

  “……”Severus努力地辨認著Voldemort的表情,那雙紅眸正低下來不閃不避地對著他,看起來無辜極了。不過習慣於與某個無恥傢伙長期相處的魔藥大師已經對此產生了高超的抵抗力,這種時候,就是要比誰更無恥。所以Severus決定挑戰自己的下限,畢竟相處了這麼久,某些方面也不能沒有一點進步不是嗎?身為一名資深前間諜,他充分相信自己的演技。

  “我很抱歉,可是……”黑髮少年短暫地沉默,似乎遇到了什麼難以啟齒的問題,臉色又開始發紅,然後猶豫地張口,“可是……我並不會跳女步——就連男步,也是學了很久才——”

  “哦?”Voldemort似乎不太信。

  “你知道……”Severus的表情有點尷尬,吞吞吐吐地說,“……並沒有那麼多人……邀請我跳舞——”

  黑髮少年那副慚愧又有點怯生生的樣子看起來簡直可憐極了。

  他面前的男人停住了腳步,Severus沒有準備,差點就栽到他懷裡。Voldemort扶穩了他,嘆了一口氣,臉上的神色卻十分柔和,“你要記住,Sev,我永遠……都只會為你一個人而退讓。”然後那道形狀完美的嘴脣勾起笑容,Voldemort改變自己的姿勢,將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引導他繼續接下來的舞步。

  這一次兩個人的動作非常和諧,每一腳都踏得恰到好處——因為Voldemort跳的是女步。

  Severus不由得為自己欺瞞自家前主子的行為而感到有些內疚。Voldemort是比任何人都要高傲的黑暗君王,他卻願意為了他做出這種……呃……事關男人尊嚴的妥協。不過,就算是跳女步,某個傢伙的動作也異常優美,每一次伸展和旋轉都做得流暢無比——真是優秀的人啊。黑髮少年看著看著,就不由自主地開始發呆。

  Voldemort很快注意到了,“……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很美麗。就連一個Malfoy用盡他所知道的一切辭藻也無法形容的美麗。”

  “哦,那是當然的。”Voldemort原本並不喜歡別人注意他的外貌,甚至曾經故意將自己弄得醜惡。但是聽到讚美從Severus口中說出來,他只覺得高興,甚至是洋洋得意。即便“美麗”這個詞大多數情況下是用來形容女人,他也全不介懷。本來還想多問一句,那你覺得我比起白百合小姐如何?但是話到嘴邊又不由得停住,變成了:“……你該不會是覺得我好看才喜歡上我的吧?”

  “等等,”Severus皺眉看了看他,“……如果我可憐的記憶力沒有出錯的話,我不記得我有說過‘我喜歡你’這種話。”

  “你有。在你答應做我的養子時就說過。”

  “……那時候說的又不是這種喜歡。”

  “那你說的是哪種喜歡?不過……好吧,現在呢?”

  “……哼。”

  “……喂。”Voldemort似乎受到了嚴重打擊,表情立刻變得可憐兮兮的,“原來你不喜歡我嗎?我這麼好看也不喜歡我?”

  “不喜歡。”Severus肯定地說。

  “喂……”光聽聲音的話,Voldemort似乎都有哭腔了,不過他的表情卻帶著笑意,因為他能預料到另一個人接下來將會說什麼。

  “……是愛,笨蛋。”黑髮少年的聲音極低,不過卻足夠清楚。

  “愛。”另一個男人重複。雖然有所預料,但是真的聽到了,又似乎有些不可思議。當初是不是有人說過,他永遠都不懂愛的?

  “愛。愛上一台無限額自動提款機的愛。”

  “……”Voldemort沉默了一會兒,眼角開始不由自主地抽搐。男人咬著牙,接下來的話是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我警告你……我以最嚴肅的態度警告你,Severus,下一次……下一次不僅僅是Nagini的蛇蛻,我一定真的會把莊園裡所有的瓶瓶罐罐全部扔進馬桶的!!!”

  Severus直接無視了來自黑魔王的警告。

  來自宴會廳的歌聲仍然繼續著,到達了□□的部分。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當我青春不再,容顏已老,你還會愛我嗎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當我一無所有,只剩下靈魂在痛苦嘶鳴,你還會愛我嗎

  I know you will,I know you will。

  我知道你會,我知道你會

  I know that you will。

  我知道你會的。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beautiful……”

  當我不再美麗如昔,你還會愛我嗎……

  Severus沒有想到,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一直在後悔。後悔自己一時嘴硬,沒有認認真真地告訴那個人,他有多麼愛他。

  ***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像是誰在飛跑。很快他們就看見了,褐色頭髮的男孩出現在拐角,破舊的校袍在身後不安地晃動。

  “Gaunt教授,”Remus Lupin喘了一下,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太好了,終於找到您了。”

  Voldemort有點驚訝,問道,“……Lupin先生,找我有事?”

  Remus點點頭,謹慎地看了Severus一眼,注意到Voldemort並沒有讓他迴避的意思,便開了口:“是的。我……我住在禁林裡的朋友讓我來找您。他說發現了異常——”

  “異常?”

  “是的……是攝魂怪,很多很多的攝魂怪,忽然出現在禁林裡,正朝著學校過來。我的朋友說他帶著人在跟蹤,但是不敢靠得太近——”

  Severus與Voldemort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注意到對方眼中的驚異與不安。年長的男人最終皺了皺眉,繼續問道,“……還有多久?按照目前的狀況,那些攝魂怪到達學校還有多久?Greyback有跟你說過嗎?”

  這個名字似乎把Remus驚了一跳,但他很快鎮定下來,迅速回答道:“……半個小時,教授。”

  “半個小時——”Voldemort沉吟著,迅速做出了決定,“Severus,你和Lupin一起回宴會廳。什麼都不要泄露,只通知級長,讓他們帶著所有的學生回到各自學院的休息室去,不要再出來。”

  Severus點點頭,“……那你呢?”

  “……我去找Dumbledore。畢竟身為校長,該為學校負責的人是他。如果可能的話,我一點也不想多管閒事。”男人說完,斗篷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優美的弧線,就如同溶解一般消失在了空氣裡。

  Severus和Remus對視一眼,一起朝宴會廳跑去。路上,Severus忽然想起什麼:“……Lupin,你和Greyback關係還不錯?”

  Remus聽到,猶豫了一下才含糊回答:“嗯……算是吧。”

  “……怎麼會的?”事實上,Severus對此有點好奇,所謂的“狼人的烙印”究竟有多大的力量,能讓一隻狼人產生“絕對忠誠”這樣的情結——要知道,上輩子Remus和Greyback可是鬥得不死不休的。

  很明顯Remus誤解了他的意思,急急忙忙地解釋,“那個……我知道他上次嚇著你們了,不過,其實Greyback不是那麼糟糕的人。他只是小時候遇到些事,所以性格偏激了一點。”

  “……”你居然連他小時候的事情都知道了。Severus覺得自己不用再問下去了,那兩個傢伙之間的聯繫顯然已經相當穩固。

  音樂聲漸漸加大,宴會廳裝飾華麗的大門就在眼前。他必須要認真完成Voldemort布置的任務。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出現的這段歌詞,出自於迪卡普裡奧版的《了不起的蓋茨比》,覺得很符合當時的情景就順手用上了。這首歌2013年才有,年代黨就表考證了。。。

  另外謝謝親們一貫的支持,接下來的部分可能會有小虐,不過肯定是HE。問題在於,作者發現大V能力太強不好虐,所以虐著虐著又變成虐教授了。。。唉,愁人的萬能主角啊。。。


☆、黑魔王的守護神

  “……為什麼我要跟你一起去?Dumbledore?保護學校明明是校長的工作。”

  “哦,親愛的Tom,不要忘了是你自己申請麻瓜研究學課程的教授職位的。所以你應該服從你的頂頭上司——也就是我——的命令。”

  白鬍子老人的聲音充滿了愉悅,他一邊說話一邊沿著走廊快步走向城堡大門。而聽到“上司”兩個字,紅眸的男人臉色明顯地黑了,一言不發,也面朝同樣的方向,只是盡量靠向走廊的另一側,離校長遠遠地。

  “事先聲明,我只保證Severus的安全,其他人的死活一律不管。”

  “Tom,你是一名教授,這裡有那麼多可愛的學生——”

  “哼。”

  城堡大門打開,對面的禁林上空,已經能看見許多黑色破布袋似的身影正飛速地飄過來。四周的氣溫已經開始慢慢往下降,草坪對面一點一點地結霜,月光下反射出晶瑩的光芒。這時候其他教授也聞訊趕來,大家站在門口,驚訝地看著那些攝魂怪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遠處的天空。Flitwick教授看起來馬上又要尖叫著昏過去了;Slughorn教授望著天上那些黑影發呆了一分鐘,立刻申請要回去巡邏各個休息室保護學生。

  “Albus,哪兒來的這麼多攝魂怪?我們甚至沒有接到來自阿茲卡班的任何報告!”Mcgonagall教授焦急地說,她的腦袋上還纏著幾個沒來得及卸下的卷髮棒,領子裡面也看得見睡衣的花邊。

  Voldemort嗤笑了一聲,“……如果接到報告的話,就不叫偷襲了。”

  獅子女王轉頭面色不善地看著他:“……你看起來可真興奮。”

  “您誤會了,親愛的Mcgonagall學姐。我可是為學生的安危深感憂心啊。”Voldemort懶洋洋地回答,“尤其是當他們擁有一個不怎麼靠譜的校長的時候。”

  Mcgonagall被那句“學姐”叫得臉色發白,雖然按照年齡來看這樣稱呼一點兒問題也沒有,Tom Riddle入學時,她已經六年級了。女巫定了定神,還是堅持爭辯道:“……比起Albus和攝魂怪來,還是你比較危險。”

  被拿去跟攝魂怪並列,Dumbledore的白鬍子不自然地抖了抖,走到對視的兩人中間,同時遮住了他們的視線:“好了,不要吵了,Mineva,Tom,還是討論一下接下來怎麼做吧。”

  “……你們慢慢討論,我先走了。”Voldemort當然不可能聽從上輩子死敵的指揮,從長袍裡抽出他那根紫衫木魔杖,越過眾人走出大門,直接向禁林方向快步行進。

  Dumbledore望著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迅速下達了命令:“Mineva,你和其他所有人都留在這裡,將學校城堡的防禦全部打開,如果有攝魂怪靠近,就用守護神來驅逐。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一定要保證學生的安全。”

  “……我明白。”Mcgonagall教授點了點頭,隨即皺緊眉頭,露出擔憂的神色,“……那校長你呢?”

  “我跟Tom一起過去。”Dumbledore回答,面對自己信任多年的夥伴,老人收起方才半開玩笑的態度,變得嚴肅而鄭重。

  女巫差點驚叫起來:“那不行!他畢竟是黑……難道不會從背後對你——”

  “他會。”Dumbledore篤定地說,“但不是現在。”

  很明顯,有本事煽動攝魂怪叛變的人並不多,除了出逃的前魔王Gellert Grindelwald之外,Voldemort自己似乎也有什麼事情一直在隱瞞。但無論是哪一方,只要威脅到學校的安全以及魔法界的穩定,Dumbledore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回想起來,之前出沒在Slytherin密室的神秘紅眸巫師,被吸取靈魂而死的Peter Pettigrew,還有懂得蛇語的小Severus……再加上一些發生在很久以前的、不曾為人注意的事實,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令人不願意相信的方向……那個最黑暗、最邪惡的黑魔法——

  白鬍子的老人默默地嘆了口氣,他曾經最優秀的學生,在研究魔法的道路上走得太偏太遠了。如果現在出手,也許還來得及輓回一些事情。

  ***

  Severus站在禮堂大廳裡,眼看著各學院的級長們紛紛組織學生回到各自的公共休息室。Slughorn教授在半途中趕到,焦急地催促著學生的動作。老頭不再像以往那樣笑得一團和氣,神色裡透出隱藏不住的慌張。Remus Lupin站在Severus身邊,也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後頸上的毛隱約冒出了領口,耳朵也開始變尖了。

  “……怎麼了?Lupin?”Severus問。

  “我……我有點擔心。”Remus回答,“也許我應該去禁林看看。”

  “……別去。”Severus說,“回休息室去。你現在根本沒有能力自保,貿然前去的話,只會給他們添麻煩。”

  “可是……”

  “回去。”Severus用一副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Remus望著Severus發了好一陣呆,“Severus,”小狼人有些疑惑,“……有時候我覺得你一點兒也不像是個跟我們同齡的學生,反倒老道得像是個教授。”

  “……因為我已經習慣於給你們這些莽撞的Gryffindor收拾殘局,從而鍛煉出了更為強韌的神經。”Severus回答。

  “那Sirius呢?他可是Slytherin。”

  “……見鬼。”

  小狼人嗤嗤地笑著,Severus只能盡量無視。忽然,一個聲音自心底深處響起,熟悉的嗓音,卻並不是他所習慣的說話方式。是寄宿在冠冕中的魂片,正用魂器之間的靈魂聯繫與他通話:“Severus,主魂在你身邊嗎?”

  “不,不在。”Severus以同樣的方式回答他,不禁皺了皺眉,“你在找他?”

  “……是的。我嘗試過聯繫主魂,但好像被什麼東西阻隔著,完全無法溝通。”冠冕說,“他在哪裡?”

  “有攝魂怪襲擊學校,他去通知校長。現在這個時候,估計已經在學校門口布置防禦了。”Severus一面回答,一面也試圖通過魂器的聯繫尋找Voldemort。正如冠冕所說的,溝通遭到了嚴重的干擾,他無法感應到對方的存在。

  “Severus,可能的話,請你去城堡門口看一看。如果主魂還在那裡,請你把我的消息轉告給他——”冠冕的聲音逐漸變得微弱,似乎也開始受到干擾,“——我們被瞄準了,食死徒總部遭到襲擊。我現在正組織抵抗,對方是Grindelwald的聖徒,他們——”還未說完,就忽然中斷,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

  Voldemort進入了禁林邊緣,密密層層的樹木讓他無法看到很遠的地方,月光穿過頭頂的樹枝照射到地面,將滿地的白霜映得晶瑩剔透。越往前走,氣溫就越低,寒冷的冰霜沿著樹幹往上凝結,四周的枝葉上甚至開始懸掛尖銳的冰柱。

  並不是不清楚陷阱就在眼前——他的靈魂力量日漸削弱,而攝魂怪最鍾愛的就是以人類靈魂為食。黑魔王無法召喚出守護神,因此許多巫師舉手就能對付的問題,對於他來說則要費勁許多。看來對方必須相當了解他,才可能選擇用這種醜陋的黑暗生物打前鋒。因此這次襲擊,要是說沒有戒指魂片的參與,都沒人相信。

  如果可能的話,他希望趕在Dumbledore想明白魂器的事情之前,就解決掉這個麻煩。

  Voldemort的腳步更快了,不過事與願違,在遠遠地看到那些破麻布袋子從林間穿梭而來時,背後響起一個語調快樂的、卻怎麼聽怎麼討厭的聲音:“嘿!Tom你走得可真快。年輕人也該體諒體諒老年人越來越不利索的腿腳——”

  “我沒打算等你,Dumbledore。”紅眸的男人不耐煩道,“老人家還是應該老實呆在屋子裡,每天烤烤火讀讀報紙,安度晚年得好。”

  “如果你們這些年輕人能讓人省心一些的話,我很樂意退休。”白鬍子老人臉上依然樂呵呵地,不過藍眼睛裡殊無笑意,“……尤其是喜歡放養攝魂怪的年輕人。”

  “……似乎你的老情人也有相同的愛好。”

  Dumbledore被“老情人”三個字刺激得又開始抖鬍子:“Tom你是不是從哪裡聽到了一些奇怪的傳聞……”

  “……親眼所見。你從1944年起就經常性失蹤,還把變形課改為學生自習。”

  “哦,我認為培養學生自我學習的能力也很重要——”

  “那一屆學生變形術的N.E.W.T.平均成績創歷史新低——”

  “快快!看前面!那些礙眼的東西過來了——”

  Voldemort為這種蹩腳的轉移話題方式翻了個非常Slytherin的白眼,而Dumbledore則拔出他的接骨木魔杖,注意到另一個人的目光在那根魔杖上不經意地掃了一圈,不由得忽然想起一件事:“Tom,你打算怎麼對付攝魂怪?”

  “用你不怎麼喜歡的方法。”Voldemort說,身周的魔壓迅速增強,紅眸愈發明亮,在黑暗中隱約發光。對付黑暗生物,除了召喚那些代表著絕對光明與堅定守護的銀白色精靈外,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那就是比他們更黑暗、更冰冷、更強大。上輩子時,Voldemort就是憑藉這種方法馴服阿茲卡班的攝魂怪的,當時為了震懾住那些殘暴的生物,他耗費了相當大的魔力。

  原本因為有活人而迅速撲過來的攝魂怪感受到危險,停止了前進,猶豫地飄在半空,很快聚集了烏壓壓的一大群,遮蔽了月光。

  Dumbledore皺了皺眉,神色似乎十分苦惱:“哦,Tom我的確不太贊同你的方法,這太浪費魔力了,還是來個守護神怎麼樣?”魔杖一抖,一隻漂亮的銀白色鳳凰飛出來,巨大的翅膀一抖,立刻扇飛了好幾個破麻布袋子。

  紅眸男人狠狠瞪他,剛剛的建議聽起來簡直是諷刺,因為Dumbledore也很清楚……哦不!黑魔王絕對不承認這世上還有他無法成功使用的咒語!

  曾經在學習守護神咒的時候,教授一遍又一遍地提點,召喚時腦海里需要回憶最令自己感到開心與溫暖的情景,從而喚起想要守護那些快樂的意願,對生命的希望,以及發自心底的叫做“愛”的感情。上輩子的Voldemort從未成功召喚過守護神,這被Dumbledore當做黑魔王不懂“愛”的鐵證之一。可是沒有人想過,一個從小都在孤兒院裡為了活下去而拼命掙扎的孩子,滿眼見到的都是社會底層的黑暗殘酷,勾心鬥角與相互侵軋,能有多少開心而溫暖的回憶呢?他怎麼可能成功召喚出守護神?

  不過這輩子,Voldemort終於有一個想要守護的人了。他喜歡看著黑髮少年伏在他懷裡安然入睡的模樣,他願意永遠守護那份寧靜。

  然而紫衫木魔杖抬起,又猶豫地放下。萬一還是不成功怎麼辦?他從來都沒愛過,又怎麼能確定什麼是愛?也許他只是以為自己愛上了Severus,而那種感情實際上是一些其它的什麼?Voldemort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絲緊張,召喚守護神,也同時是一種檢視自己內心的方式。

  “試試,試試。”白鬍子老人一邊指揮鳳凰繼續清掃攝魂怪,一邊扭頭望著Voldemort,藍眼睛裡充滿奇怪的期待,“反正你做學生時的案底都在我這兒,就算失敗了,我也不會說出去的。”

  “……黑魔王從不會失敗。”Voldemort冷哼,明知道是個激將法,還是抬起了魔杖。事實上,他也很好奇,如果能成功,他的守護神是什麼樣子?

  “——Expecto Patronum(呼神護衛)。”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節出去玩了。順便誰說馬上就要穿了?怎麼著也得準備準備啊。

  對了新年快樂!大家!

  再補充一句,今天是勞德生日啊啊啊!!!勞德!!!生日快樂!!!


☆、三個魔王的聚會

  “Sev,你要去哪兒?”鉑金小貴族正組織學生各自離開,忽然看到一個黑髮的身影急急地往城堡門口方向跑去,不由立刻上前攔住。褐色頭髮的小狼人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Severus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代替回答道:“……去找Gaunt教授,Severus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他。”

  Severus聞言立刻回頭:“回Gryffindor塔樓去,Lupin,不要跟著我。”

  “……那怎麼行,你一個人太不讓人放心了。”Remus堅持。

  “Gaunt教授?”Lucius微一沉吟,立刻說道:“那麼我陪你們一起去,快去快回。”

  “Luc,你還有級長的責任——”

  “……Slytherin的學生已經撤得差不多了。而且教父囑咐過我要保證好你的安全。”

  時間緊迫,Severus沒再多說什麼。三個人還沒走幾步,迎面又碰上了紅頭髮的百合小姐,她身後像黏黏蟲一樣的James Potter,一臉看戲表情的Sirius Black,以及打算把自家堂弟拖回Slytherin公共休息室的Bella。

  於是Severus沒想到,明明是個簡單的傳信任務,居然最後莫名其妙地變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七人隊伍。

  ***

  與此同時的禁林裡,攝魂怪已經被驅趕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幾隻飄浮在高空,似乎隨時打算逃走。

  兩個強大的巫師各自收起守護神,它們化作兩道銀光消失在空氣裡,留下許許多多的飛散的光點。Dumbledore的表情十分興奮,雙眼冒光地不時偷瞄他過去的學生、現在的對手,直到Voldemort終於忍無可忍,黑著一張臉說:“……該死的,你想說什麼就說罷。”

  “哦,我覺得我要是真說了,你八成會發火,那可就太不愉快了。”白鬍子老人無辜地眨著他那雙藍眼睛。

  “看你憋得氣都要喘不過來的模樣也挺不愉快的,當然,你還可以選擇完全不喘氣。——所以說吧,對我的守護神有什麼不滿嗎?”

  “當然沒有不滿,我很高興自己的學生在魔法造詣上又進一步。不過說實話,你是我遇見過的學習這個咒語花了最長時間的學生,前後大約三十年?這絕對可以打破Hogwarts建校以來的記錄。有時候天賦這樣東西真的很要命不是嗎?”眼看著Voldemort手中的魔杖開始冒出綠色的火星,似乎馬上就要指過來,Dumbledore聰明地轉換了話題。想到剛才看見的東西,他的表情立刻像被什麼點亮了一樣:“……至於守護神,我得說,出乎意料,這可真是我見過的最有趣的守護神,真是太、可、愛、了——並且對於我一直期望的事情,這是一個很好的證明,它說明你——”

  “……夠了,不要強調‘可愛’兩個字,也不要扯回到我身上。”Voldemort打斷了他,雖然他內心裡也覺得那隻小傢伙的確挺可愛的,不過作為黑魔王的守護神,實在是有點……

  “——我已經要開始發火了。”

  “Tom,你這喜歡惱羞成怒的脾氣該改改了——”

  “請更正你的用詞,我沒有‘惱’,也沒有‘羞’,我這是純粹的‘怒’。”Voldemort咬牙,“——不許向任何人透露你剛才所看到的。”

  “可是小Severus——”

  “……尤其是他,不許說。”

  “哦,好吧。說實話,我真的不理解你們Slytherin別彆扭扭的思維邏輯,這明明是一件好事。”Dumbledore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Voldemort忽然臉色一變,魔杖指向一邊的樹叢“轟”地炸開了一大片,斷枝和塵土飛上了半空。他厲聲說道:“——出來!不然下一次炸開的就是你的腦袋!”

  響起一聲輕笑,隨即一個清朗而優雅的聲音回答:“聽起來真是可怕的威脅,不過——我很懷疑你是否有這個本事?”

  Voldemort皺了皺眉,這個聲音似曾相識,說的是英語,卻多少有些外國口音。他聽過同樣的,但卻蒼老虛弱得多——很久很久以前,在紐蒙迦德(Nurmengard)的高塔上,瀕死的前魔王Gellert Grindelwald曾嘲笑過自己晚輩的淺薄和不自量力。Voldemort朝Dumbledore看了一眼,白鬍子老人整個都僵硬了,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表情繃得緊緊的,似乎把那些橫亙的皺紋都拉平了不少。

  良久,Dumbledore嘆了口氣,“——好久不見了,Gellert。”

  一個黑色的影子從樹叢後面走出,進入林間月光照耀著的草地上,暗紫色鑲著金邊的長袍華貴異常,漂亮的金髮在銀輝下變成了柔和的白色,藍眸也亮得仿若透明——站在他們面前的是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年,正如很多很多年前的Godric山谷,兩名彼此糾纏了一生的天才初次相見時的容顏。

  “……Albus。”叫做Gellert Grindelwald的少年微笑,眨了眨眼睛,“好久不見,我以為這麼多年來,繁重的事務會讓你力量衰減,但事實好像是恰恰相反。”

  “……不,我只是變得越來越堅定。”Dumbledore回答,“年紀越大,世事看得越透徹,也就越能知道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即便是殺人,我揮動魔杖時,手也不會顫抖。”

  “殺人。”Grindelwald的藍眸亮瞭亮,“你改變了自己的論調,以善良和仁慈著稱的白巫師。”

  “不,我一直是這樣,從未改變。你應該很清楚。”

  “不,你變了。至少,你變老了。”對面的人仔細地打量著Dumbledore的白須白髮以及像是蚊香般不停在長袍上旋轉的花紋,嘆了口氣,“當然,你的穿著品味依然前衛到我無法理解。我們剛剛見面,你就開始威脅我嗎,Albus?”

  “不,我只是要保護學校,盡到一名校長的職責。”Dumbledore說,“Gellert,告訴我,你離開紐蒙迦德,以及這些攝魂怪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唔——怎麼說呢。”金髮少年有些苦惱地回答,“你都不問問我過得好不好,居然這麼快就單刀直入。”

  “……我不用問,在那個地方不可能過得好。”Dumbledore的聲音有點輕,“你現在看起來很有精神,這令人高興。”

  Grindelwald還要說些什麼,Voldemort已經不耐煩開口了:“很抱歉,不過要敘舊的話,麻煩你們找間屋子關上門慢慢來,想說什麼做什麼都可以隨意。畢竟這裡還有一個人在等著,雖然我知道今晚註定是個無眠之夜,卻也不想十月底的深秋大半夜在禁林裡吹冷風浪費時間。”

  說話的時候,Voldemort將心口忽然翻涌上來的一陣隱痛強行壓住了,喉嚨裡也冒出一點腥甜的味道。攝魂怪是可以將靈魂作為糧食的魔法生物,如果是以前,對付這麼一小群完全不成問題。但現在Voldemort的靈魂力量越來越薄弱,即便用守護神驅散它們,那些冰冷壓抑的感覺卻造成了超過預期的影響。如果可能的話,他希望盡快解決。

  Grindelwald終於轉向Voldemort,漂亮的藍眸裡蒙上一層陰霾:“……我和Albus說話時,從沒人能夠在旁邊打岔。你是誰,年輕人?我沒有見過你的臉。”他頓了頓,上下掃視著對面黑髮黑眸的青年,“你的身手敏捷,力量強大——我甚至不能說你與我、與Albus相比,誰更強大——這樣的人不可能在英國魔法界默默無聞,但令人驚訝的是,我從沒聽說過你。”

  “我將您剛才的話當做讚賞,”Voldemort說,優雅地微微躬身,“偉大的前任黑魔王當然不可能聽說過一個Hogwarts的小小教授,我的名字是Mel Modivorta Gaunt,現在擔任麻瓜研究學課程的教學工作。”

  “Gaunt……”Grindelwald慢慢分辨著這個姓氏,然後他很快想起來了,“……我知道你是誰了。不過……既然你是他,那麼現在在食死徒總部的那位又是誰?還有——”

  “食死徒總部?!現在?”Voldemort一驚,立刻厲聲問道:“你做了什麼?”

  “唔——也沒什麼。我只是擔心會有些閒雜人等干擾我和Albus的好不容易才有的會面,所以先下手為強。” Grindelwald滿不在乎地回答,“聽說守在那裡有個紅色眼眸的巫師挺厲害的,我還以為是你。”

  “等等,現在食死徒總部裡還有一個?”Dumbledore忽然打斷,轉頭看向Voldemort,語氣異常嚴肅,“Tom,究竟你……”他原本以為Voldemort是在兩邊來回跑,才能同時維持住學校教授和食死徒首領的兩個形象,但事實似乎不是這樣。

  “不僅如此。”Grindelwald補充道,“把我從紐蒙迦德叫出來的傢伙也自稱是Lord Voldemort,長得還挺不錯,不像是冒充的。”

  Voldemort危險地眯了眯眼睛,“……所以你們是一夥兒的?那麼他對你說了什麼?我不認為有什麼‘最偉大的利益’能誘惑你離開那座監牢——”他轉頭看了一眼Dumbledore,白鬍子老人依然以探究的神情望著他,“——我明白了。剛剛你說不喜歡閒雜人等妨礙你們,但是Grindelwald,為什麼你單單只防備食死徒,卻不派人去給鳳凰社添亂子呢?你為了Dumbledore而來,不是嗎?”

  Grindelwald 笑了,“……也許我只是打算出來透透氣的。”

  “……他和你一起來的,現在在哪裡?你所見過的,另一個我?”Voldemort問,心中隱隱泛起不好的預感。很明顯,Grindelwald行動的目的是Dumbledore,至於其它,他根本不可能也懶得關心。無論這個時代的Grindelwald對於Dumbledor是恨之入骨還是余情未了,但作為黑魔王的通病,他都不會喜歡自己重視的人被其他的人殺死,因此唯一有可能做到這件事的Lord Voldemort必然是重點防範的對象。

  現在的情況對於Grindelwald最為有利,因為他就直接站在Voldemort和Dumbledore兩個人面前,阻止了他們相互爭鬥的可能。但問題在於,挑起事端的那個戒指魂片,他現在在哪裡?又打算幹什麼?那個傢伙可是一直在四處尋找其它的魂片來吞噬啊。

  “……這個啊,我不知道哦。攝魂怪是他弄來的,我就看看熱鬧而已。”金髮少年立刻撇清了自己的干係。

  Voldemort皺眉,Hogwarts裡兩位最強大的巫師都離開了城堡,最危險的是——不,不對,Hogwarts的防禦很強,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侵入並不是容易的事情。可是——念頭一轉,他忽然覺得一股涼意從背脊往上直冒:Voldemort作為城堡的主人,出入不會受到限制,而他的一部分,一枚魂片,當然也不會。

  Severus還在城堡裡。

作者有話要說:  有的童鞋可能對目前兩個世界的魂器狀況完全弄暈了,在此整理一下:

  兩個世界:1) 1970年的過去世界,2)2017年的戰後世界。

  魂器狀況:主魂勞德,戰後世界的勞德穿越回到過去,吞噬了1970年勞德的靈魂,取代了他,中間出現4個月的失憶狀況。目前換了張臉,以Gaunt教授的身份在學校執教。

  Severus,從戰後世界穿越回到過去,進入了自己幼年時的身體。並且在亡靈車站裡掙扎的時候,他的身體融合進了來自戰後世界的一枚魂片,因此Severus成為一個魂器。

  戒指, 戰後在亡靈車站裡與主魂爭鬥,並被跳站台的主魂一併帶入過去。隨後他直接進入了Gaunt老宅的地板下面,再次變成戒指魂器。正常情況下如果主魂不死,魂器會處於休眠狀態。但是這裡戒指由於穿越的原因導致異常,故而處於活動狀態,然後他遇到並暫時操縱了前來尋找主人的Bella。

  冠冕,原裝的1970年代魂器,博學的宅男。基本上勞德性格裡好的方面都被切給他了。目前代替勞德,任勞任怨地在食死徒總部加班。

  日記本,原裝的1970年代魂器,被Bella從Malfoy家裡偷出,獻給戒指。然後被戒指吞噬。

  Bella,從戰後世界跟隨勞德跳站台,從而來到1970年代,回到自己少女時代的身體裡。她主動尋找主人時遇到戒指並被操縱,但最後逃脫。

  勞德的病:分裂魂器後產生靈魂上的缺口,靈魂力量會從這個缺口裡不斷流失,直到最後整個靈魂完全消失。

  緩解這一問題的方法有兩個:1)Sev出品的靈魂穩定劑,但時間久了會出現耐藥性,從而失去作用。2)吞噬他人的靈魂來補充力量,但會影響到本人的意志,有可能導致嚴重的精分癥狀。

  完全把勞德無縫拼合的方法暫時找不到。所以目前戒指為了活下去,拼命尋找其他的魂片來吞噬,首當其衝的是目前幾個魂器中最弱的Sev。

  另外關於過去世界裡黑白兩方的鬥爭,以及校長的態度:目前是食死徒還主要處於初期的建立勢力與爭奪產業階段,有純血至上論調,但由於勞德行事風格的改變,未出現大規模恐怖主義活動。同時鳳凰社也建立不久,與食死徒的鬥爭並不激烈。因此根據我的理解,校長還是比較希望能夠在事情超出控制前進行輓回的,同時Severus的出現也是一個轉機。因此校長對於勞德的態度出現了一定軟化,同意他進校執教。由於所教授的是麻瓜研究學,有效地制止了勞德通過授課在學校培養黑巫師、招募食死徒苗子的可能性。但是勞德通過這門課程賺外快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此外,校長雖然已經有所懷疑,但還沒有完全確定魂器存在的事情。


☆、回歸的序幕

  Hogwarts的魔法屏障已經建立起來,宛如一個巨大的銀白色的碗,將整個城堡倒扣在裡面。許多攝魂怪在屏障外面來回飄動,試圖尋找能夠突入的缺口,卻一無所獲。城堡門口,教授們拔出各自的魔杖,警惕地與那些破麻袋似的生物對峙,誰也沒注意一個黑色的影子,或者是一縷輕煙,從角落裡繞過他們,輕飄飄地滑進了大門,沒有受到絲毫阻礙。

  黑色的影子在空盪蕩的走廊裡飛快地游弋,根據靈魂深處的微弱聯繫尋找長久以來的目標。這些日子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每一天都更加虛弱。終有一天,他的意志會在不斷地損耗中消失殆盡,就像黑夜的露水在清晨的陽光下蒸發。

  他不甘心。

  上一世漫長的回憶裡,有一天醒來,便看見昏暗光線下頭頂髒污的天花板,蜘蛛吐出的細絲在灰塵裡飄蕩。他發不出聲音,說不了話,甚至動都沒辦法動一下——他的靈魂被禁錮在一枚戒指裡,而戒指放在一座老房子的地板下面。除了蜘蛛和偶爾經過的老鼠,周圍再沒有任何生物,也沒有其它的聲音,後來那隻蜘蛛死掉了。

  他知道自己是一個魂器,不幸地從主魂上分割出來,被捨棄的那一部分。他在地板下面居住了將近五十年,只要主魂還活著,他就只能沉睡。也許他將在這個狹小的空間永遠呆下去,永無出頭之日。

  很快連這種靜自等待的權力都沒有了。當頭頂的木板許多年來第一次掀開,露出來的人影是白須白髮的老巫師,蔚藍色的眼睛裡滿是警惕。呵,他認識他,最親愛的校長,偉大的白巫師,Albus Dumbledore——很好,就算是死,也總要拉個墊背的,不是嗎?

  在被消滅之前,他成功地詛咒了Dumbledore,那個老傢伙沒幾天日子好活了,這真是作為一個魂器,最值得驕傲的戰績。

  再後來,陰差陽錯地,他被主魂帶到了三十年前的時代。幸運的是,這一次他不再被強行壓製在戒指裡,而是擁有了很大的活動空間,雖然限制仍然很多,但是這已經足夠做很多事了。他很快發現有什麼東西在改變,這令人驚訝,歷史與上一世不同了。魔法界的氣氛不再如之前那樣劍拔弩張,戰爭的陰雲遲遲未見集聚,Death Eater與Lord Voldemort的名字也還沒與“恐怖”兩個字密切相連。相比起來,他們更像是魔法界的托拉斯大財閥。再然後,他得知,主魂收養了一個兒子,並且很寵愛他。關鍵的是,那個兒子的名字居然叫做Severus Snape!

  ——該死!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黑魔王追求永生,他怎麼會需要任何人陪在身邊!

  同時,也許正是因為這次不正常的時間穿越,靈魂流失的癥狀變得愈發明顯,相信主魂的情況同樣糟糕。為了補充靈魂,魂片之間會發自本能地相互爭鬥,吞噬,力圖將對方的力量收歸己用——就像在亡靈車站裡發生的那樣。最後活下來的那個,才是這世界上唯一的黑魔王。

  ——他利用忠誠的Bellatrix拿到了日記本,寄宿在裡面的十六歲少年稚嫩、弱小,卻出乎意料地占有接近二分之一的靈魂。也許與同齡人相比,少年Riddle是狡猾而強大的,但是很可惜,他面對的是許多年後,更加強大而冷漠的自己。獸類的世界永遠是弱肉強食,十六歲的少年是弱者,所以他被吃掉了。

  戒指裡的魂片終於能夠自由離開小漢格頓Gaunt家的老房子了。他隱藏在黑暗中悄悄地觀察自己未來終將面對的對手,然後確定了一件事:主魂已經變成了一個優柔寡斷、心思軟弱的混蛋!

  不,他絕不允許自己敗在這樣一個傢伙手下。他才是這世上最強大的黑巫師,他是黑魔王,他、才、是Lord Voldemort。

  ***

  一群學生在走廊裡飛快地奔跑,帶起清脆的跫音在黑沉沉的石壁間迴盪。最前面的黑髮少年毫無預兆地停下腳步,緊跟他身後的金髮少年猝不及防,險些要直接撞過去。堪堪停下,後面的紅發女孩又一腦袋砸到了他背上,兩個人幾乎滾到了一起。

  “哦!Malfoy學長!對不起!!”Lily抱歉極了。

  被麻瓜女孩進行直接肢體接觸的金髮小貴族瞬間僵硬,哦!他高貴的Malfoy血統!!怎麼可以被低賤的麻瓜玷污!!!但出於多年培養出來的紳士修養,他還是爬起來,優雅地彎腰試圖將跌倒的女士扶起來:“……沒關係,你沒事吧?Evans小姐?”

  Lily還沒答話,一旁的James就飛快地搶上來,一把扶起Lily,一邊皺眉道:“拿開你的爪子,別碰她!金毛!!”

  “金……”Lucius張口重複了只半個字,氣得臉色整個漲紅起來,“你說誰是金毛!!”

  James卻已經不去理他,朝Lily噓寒問暖一番後,馬上轉向Severus,“……該死的,突然停下來做什麼?!”

  “閉嘴!”Severus背對著站在他前面,面朝走廊的方向,只說了兩個字。James一怔,還要還嘴,然而嘴巴張開了一半卻忽然發不出聲,心臟也像是被什麼抓住似的咚咚地跳得特別猛烈。就在走廊的盡頭處,一股異常強大的魔壓正朝他們撲面而來。

  Bellatrix立刻警惕地上前兩步,拔出魔杖擺出戰鬥的姿勢。她認得那種魔壓帶來的感覺,絕對的黑暗與恐怖,讓人連氣都喘不過來的壓抑。絕不會錯的,那個冒充主人欺騙她,還試圖奪取她身體的混賬。

  籠罩著一半走廊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翻滾著,隨即一個人影就像是從那片黑暗裡融出來一樣滑到了中央的地面。一側窗外漏下來的月光灑落到他身上,給俊美的容顏鍍了一層清冷的銀邊。紅眸在黑夜裡隱隱發光,明明是最熱烈的顏色,此刻卻讓人只能感受到冰寒徹骨。

  看到熟悉的面容,Lily本來要張口招呼一聲“Tom”,但不知為什麼,她打心底裡覺得這個人十分陌生,絕對不是曾經那個寄住在鄰居家,溫柔幽默卻又學識淵博的大男孩。此刻站在最後面的Remus和Sirius也感覺到不對,同時拔出了魔杖。

  “……找到了。”對方最先開口,定定地盯著Severus蒼白的臉,嘴角往上彎起,“Severus Snape,可愛的小傢伙。”

  Severus看著他。

  他又說話了,笑容拉大了一些,“……跟我走,好嗎?”

  ***

  2017年12月31日的夜晚下了一場大雪,冷極了。

  這是一小片墓園,無數十字架與雕像參差不齊地坐落在這裡,在黑暗中劃出尖利的影子。紛紛揚揚的雪花不停灑落,每座聳立的墓碑都攢了厚厚一層。

  墓園中心的那座墳墓特別豪華。黑色大理石的墓台之上,一座披著斗篷的死神鵰像展開半邊翅膀,一手倒提鐮刀,巋然聳立其上,黑洞般的雙眼冷然審視著聚集在下面的數十個披著黑袍的身影。月光從厚厚的雲層中偶然透出,映亮了他們兜帽下的白色的面具,上面布滿了奇怪的花紋,還各不一樣。如果有外人到來,一定分不出面具下面是怎樣的面孔,但他們彼此卻能認出彼此。

  這些人低聲商議了一陣,然後各自分頭搬運了一些奇怪的東西擺在墓碑之前:一口巨大的盛滿了水的石頭坩堝,幾小袋子說不出什麼動物的角和牙齒,一些乾枯的藥草,還有幾個緊緊閉著的小盒子。

  “……東西都準備齊全了,這不會有問題吧?”一個聲音問,帶著隱約的不安。

  “肯定可以的。當年主人就是在這兒成功地施展了咒語,重新獲得了身體。”另一個聲音回答。

  “可那時候主人還算活著,現在他已經死了。我們真的可能把死者帶回人間——?”

  “不,主人還沒有死——”

  “可他就在我們的面前化成灰燼……”

  “那麼你要怎麼解釋,黑魔標記始終沒有消失?甚至最近一次,當我去阿爾巴尼亞森林尋找主人蹤跡的時候,它又開始灼燒,我幾乎能感覺到主人就在附近。”

  “——哦,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我們也不會同意這個計劃——”

  又過了好一會兒,在場的人最終達成了一致。無論結果如何,既然努力這麼久,總還是要試試。

  坩堝被架上了柴堆,裡面的水被逐漸加熱,很快翻滾著沸騰起來。圍在周圍的人們往裡面依次加入事先準備好的材料,將它配成一鍋泛著奇異的鑽石般光芒的藥水。緊接著,最重要的步驟到來了。

  “父親的骨,母親的骨,乾枯後重生,喚回你們孩子的靈魂。”

  兩個盒子打開,裡面灰塵似的東西被窸窸窣窣傾倒進坩堝,頓時冒著小泡的液面猛地炸裂,整個變成了妖艷的銀藍色。

  “僕人的血,僕人的肉,虔誠中奉獻,重塑你們主人的身體。”

  好幾個人湊過來,拉開他們各自的袖子,用匕首在胳膊上狠狠一劃,切下一大塊肉,連帶著滴落的鮮血,一塊兒扔了進去。藥水沸騰得更厲害了,整個變成了散髮著灼熱光芒的火紅色,有許多濺落到了地面上,將土地腐蝕出一個個的小坑。

  最後——

  “仇敵的心,仇敵的魂,毀滅後獻祭,恢復你們敵人的力量。”又一小盒灰塵似的東西被傾倒進坩堝,同時一個人走上來,從懷裡抽出一根魔杖,一根樸素的樺木魔杖——前食死徒Severus Snape的遺物。

  那根魔杖被“啪”地一聲掰斷,露出杖芯一截黑沉沉的不知名動物的尾羽,整個扔進了坩堝裡。坩堝裡的液體變成了黑天鵝絨的顏色,但是卻開始往外冒火。

  所有人都等待著。

  ***

  最先一個發動攻擊的居然是Bellatrix,連Severus也被她一上來那個凶狠的阿瓦達索命咒嚇了一跳。女食死徒並不知道魂器的事情,在她的意識裡,眼前的傢伙只是一個冒充主人的混賬。並且不同於之前的魅魔,這傢伙可是確確實實地給主人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因此她的攻擊特別凶狠。

  緊接著反應過來的是Lucius和Sirius,各自扔過去一個效力沒那麼致命的攻擊咒語。在場的三個Gryffindor雖然沒搞清是怎麼回事,但也本能地感到危險,只不過作為二年級的學生,他們的攻擊只不過是小打小鬧。

  戒指只對Bella的那個索命咒象徵性地躲了一下,其餘的咒語打在他身體上,就好像被吸收了似的瞬間消失。紅眸的男人連眉頭都沒皺,依然掛著那副討厭的笑容慢慢地踱向Severus:“……真令人驚訝,小Severus,你似乎有很多好朋友呢。”

  “……這不關你的事。”Severus冷冷地回答,“如果我是你,一定老老實實地躲起來,不讓自己被找到。”

  “哦?”戒指微微挑起一邊眉尖,這個神態使他與平時的Voldemort看起來更像了,“為什麼?”

  “因為你得罪我了。”Severus面無表情地回答,平直的語氣不知是認真還是在開玩笑,“你得罪我,我家的父親大人一定會來找你算賬的。”

  Bella在旁邊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聲。


☆、時空的盡頭

  戒指血紅色的眸子一閃,朝黑髮少年伸出的手不自覺又緩緩放下了。獵物就在眼前,然而他必須更加警惕。這幾個小崽子中,除了Bellatrix,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計。上次干擾了他行動的冠冕現在在食死徒總部被聖徒纏得脫不開身,並且魂器之間的聯繫被完全切斷,他不可能得知這裡的情況。至於主魂已經和Dumbledore一起被Grindelwald引走了,現在城堡裡沒人能妨礙到他——

  空氣裡若有似無地傳來一絲震動,只憑藉直覺般,戒指整個人往旁邊閃開。接下來,所有人都看見他那沒能完全移開的寬大斗篷像是被什麼腐蝕了似的,一瞬間變成奇怪的灰色,碎成了許多小塊,飄落在地。

  一個高瘦的身影從空氣中溶解出來,擋在了Severus和戒指之間。那道挺立的背影如同黑暗化成了實體,任何光明遇見他都要退卻三分,然而站在他身後的小巫師們卻忽然有種錯覺,似乎只要那個人站在那裡,縱然外界天塌地陷,他們所在的這一小片區域也不會被影響一分一毫。

  Lily第一個叫出聲來:“Gaunt教授!”隨即是小狼人和其他幾個孩子。然而Voldemort卻沒有理會,只是伸手過來把Severus往自己身後扯了扯,隨即與擁有和他相同面容的對手警惕地相互對視著。

  自從發覺Severus可能有危險之後,他立刻動用城堡主人的權限,用幻影移形找到了這裡,才將將趕得及攔住戒指。至於Grindelwald,則完全交給Dumbledore來處理,反正他倆是談情說愛還是生死相搏,那都與統統與他無關——最好還是來個生死相搏吧,如果白魔王和前任黑魔王能不巧同歸於盡,那世界就安靜了。

  戒指有點驚訝地望著自己破碎的斗篷,被腐蝕的面積迅速擴大,眼看就要延展到身上了——他幹脆地用一個切割咒將整塊布料分離開來,以免被波及受傷——落到地上的斗篷碎片甚至把地板也給腐蝕了一小塊。

  “……一上來就使用這種級別的黑魔法。沒想到你對自己也這麼惡毒。”他迅速收起臉上的表情,抬起頭評論道,“我們這算是第一次正式碰面吧?”

  “不,當我將你製造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碰過面了。我向來嚴苛,對誰都不例外,既然你非要聲稱與我是同一個人,那麼就應該非常了解這一點。”Voldemort回答,隨即神色一變,蒼白的臉上蒙上陰霾,“……對於超出掌控的部分,就算是我自己,也絕不容情。”

  “很好,這也是我要說的。”戒指掃了一眼在場的幾個學生,臉上劃出一個諷刺的笑容,“我從不知道偉大的黑魔王何時竟然變得這麼仁慈了——親自保護幼崽,嗯?”

  “……我以為任何一個明智的巫師都能認識到幼崽的重要性,不然Salazar Slytherin也不會把家族城堡貢獻出來辦學校了。當然,我很驚訝,你竟然膽敢主動出現在我的面前——不怕我將你毀滅嗎?”

  “毀滅我?你會這樣做嗎?我可曾經是你的一部分,我死了,你也有危險——”

  “我不再需要的部分,捨棄也罷。”

  這句話似乎刺激到戒指的神經,那雙紅眸猛地瞪大,狂怒像火焰般迅速點燃,魔壓也倏地升高,在走廊裡卷起了劇烈的旋風。

  “捨棄!”他喊道,“你怎麼敢!!被虛幻的感情和期望所迷惑的蠢貨,你早就失去了挑戰永生的資格!而我忍受了五十多年的煎熬,絕對不是為了換來這麼一個結果!!我不承認你——”

  他開始攻擊,手裡握著一支不知道屬於誰的魔杖,烈火挾裹著閃電直撲而來,腳下的大理石地磚出現了裂痕,迅速朝前延展。

  然而帶有魔力的風暴在接近Voldemort身邊時瞬間消散,防禦結界在月光下偶爾反射出銀白的微光。

  “隨意你承不承認,但我才是真正做決定的那個人。”Voldemort冷冷地說,只是站著,連動作都沒有變,然而紫衫木的杖尖卻從袖口悄悄露了出來,“……需要我將你重新封進戒指裡嗎?”

  幾分鐘之內,兩個黑魔王的戰鬥幾乎毀掉了整條三樓走廊。

  ***

  與此同時的禁林裡,Dumbledore依然與Grindelwald面對面地站著。兩人沉默了半天,白鬍子老人終於忍不住開口道:“……Gellert,我已經被弄糊塗了。你說把你叫到這裡的人,自稱是Voldemort?”

  “他是這麼說的。”

  “那麼食死徒總部的那個……?”

  “……也是Voldemort,聽說所有的食死徒都稱他為Lord,並且他非常強大。”

  Dumbledore的神色越來越詫異:“可是剛剛在這裡召喚守護神驅散攝魂怪的那個明明也是……”

  “……Voldemort,你應該非常清楚。”Grindelwald代替他把話說完。

  “是時間轉換器?”

  “不,不會。來找我的那個和呆在你身邊的那個明顯並非同一個體。而且我的確有聽他說過,現在這世界上同時存在著好幾個Voldemort。這也是引起我興趣的原因之一。”Grindelwald思索著說,“非常有意思的現象。”

  “……很抱歉,我並不覺得這世上同時有那麼多黑魔王究竟哪裡有趣。”Dumbledore回答,“這個消息讓我忍不住緊張。既然時間轉換器被排除,對於它僅存的解釋就只有——”

  “魂器。”Grindelwald說,“並且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麼不知道為什麼本該沉睡的魂器被激活了,我們甚至分不清三個Voldemort到底哪個才是原來的那個,說不準還不止三個——哦,這讓我更興奮了。我得說,我親愛的後輩在黑魔法試驗上擁有超乎尋常的天賦和勇氣。”

  看著前任黑魔王興致盎然的表情,Dumbledore被大把鬍子掩蓋的臉似乎有點發白,一言不發地瞪著他。

  “放鬆,Albus,事情並沒有那麼糟。”Grindelwald揮了揮手,安慰似的說,“總比我現在再次向你發出決鬥邀請的好。”

  這個安慰一點效果都沒有,因為Dumbledore的臉更白了,看起來簡直跟他的鬍子同色。

  “哦,好吧,放心,我不會。”頂著少年面容的前任黑魔王補充道,“不過……如果我又輸給你,你大概會把我綁起來再次扭送紐蒙迦德。……你會嗎?”

  “……Gellert,”Dumbledore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白地問,“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Grindelwald頓了一下,似乎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或者說他知道就算回答了也不會被相信。

  ……我就只是想來看看你,這個理由不行嗎?

  ……你從不去找我,那就只好我自己來找你了。

  就在Grindelwald還在絞盡腦汁組織用詞的時候,遠處Hogwarts城堡方向遠遠傳來“轟”地一聲巨響,有什麼東西爆炸了,連腳下的大地都被震得抖了三抖。兩個人同時轉頭望去,看到城堡第三層走廊的窗戶附近劃出一道奇異的光,說不出是什麼顏色的,似乎原本並不怎麼亮,但是在夜晚的一片黑暗中又顯得異常奪目。光芒很快消失,卻在它曾經映亮的那片牆壁上留下了一道濃重的黑色痕跡,像是潑了一道墨水,又像是劃開了一道傷痕,但很明顯不是——黑跡周圍的景象如同剝落的牆皮一點一點碎裂、消失,最後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那個黑洞有很強的吸力,Grindelwald和Dumbledore都注意到許多碎裂的牆磚、風中的落葉,甚至剛好飛到附近的一隻貓頭鷹都在一瞬間被吸了進去,再沒有出來過。

  雖然從沒有真的見過,但相關記載卻多多少少讀過一些。

  兩位曾經都縱橫魔法界的強大巫師對視了一眼,讀出了彼此眼中無法掩蓋的震驚。

  時空裂縫。

  ***

  Severus甚至沒有弄清怎麼一回事,就好像被一陣狂暴的龍捲風襲擊了。整個人突然被卷進什麼高速轉動著的東西,如果不是他努力保護著脖子盡量不讓它左右搖擺,很可能早就被這種瘋狂的運動晃斷了腦袋。緊接著一個人的手伸過來,緊緊抓住Severus的手,於是他也本能地握緊了對方。眼睛被掃過面前的狂風刮得一點兒也睜不開,只有各種奇異的聲音從腦袋邊上飄忽而過,雜亂尖銳得仿佛像磁帶被卡住的錄音機,讓人沒來由地感到狂躁,然後Severus好像聽到了吟誦咒語的聲音。

  “……僕人的血,僕人的肉,虔誠中奉獻,重塑你們主人的身體……仇敵的心,仇敵的魂,毀滅後獻祭,恢復你們敵人的力量……”

  那聲音很快消失,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身處在了一個奇異的地方。先前的城堡走廊,牆上的壁畫,窗外的月光全都不見了,周圍什麼也沒有,空盪蕩的,好像整個人漂浮在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裡,偶爾有一些說不出是什麼構成的霧氣飄過。身邊握住他的那隻手緊了緊,是Voldemort。男人仍然保持著那副Hogwarts教授的容貌,眼睛卻已經恢復了紅色。他微蹙眉毛,很明顯眼前的景象也超出了他的預料。

  “Tom。”Severus先開口確認著。

  “嗯。”Voldemort回答,然後也低低地呼喚了一句,“Sev。”

  Severus點點頭,自然而然地問:“……我們在哪兒?”

  “你把偉大的黑魔王問住了。我有一些可能的猜測,但都不確切。”Voldemort說,他拉著Severus往前走了兩步,然後腳朝下踩了踩,“我們能夠行走,但是腳下並沒有任何土地。……這裡的空間不正常。”

  為了再次證明,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拎到眼前,慢慢鬆開手。那塊手帕懸浮在半空,就像綻開的花朵一樣慢慢地自己鋪平,變成一個標準的正方形平面,然後停在那裡不動了。

  黑魔王最終下了判斷,“我猜由於某些不可測的原因,我們被原先的那個時空給甩出來了。”

  “不可測的原因?”

  “……事實上時間與空間非常不穩定,只要能夠達到某些條件,時間的流速能夠被調整,空間也可以被壓縮和彎曲。然而,巫師對於這方面的研究並不深入,目前最有影響力的發明就是時間轉換器——你知道為什麼當一個人使用時間轉換器到達另一個時間點後,絕對不允許與另一個自己碰面嗎?那是因為這種情況一旦發生,會引起強烈的時空碰撞,隨之出現不可預知的後果。我猜我們遇到的情況類似——魂器也算是屬於Voldemort的一部分。我和戒指魂片雖然都從未來而來,但身體卻確確實實屬於過去,這種模糊的狀況本身就造成了空間的不穩定。更何況我們還打了起來,都是最具破壞力的黑魔法——”

  “對了,”Severus忽然問道,“剛才你有聽到什麼嗎?吟唱咒語的聲音。”

  這提醒了Voldemort,紅眸的男人在腦袋裡搜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臉色變得鄭重。“僕人的血肉……仇敵的心……我知道這個咒語,”他說,“我甚至自己都用過,在利用Harry Potter的血來重塑身體的時候——但是剛剛我們聽到的,與我曾經用過的有一些不同,這個更強力、更危險——據說它可以將死者從地下喚回。”

  “喚回死者……這可能嗎?”Severus質疑道,“如果真的這麼簡單……”

  “聽說到目前為止,只有發明這條咒語的那位黑巫師成功過,他的確讓一名悲慘死去的女子重返人世,但是……”

  “……?”

  “我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記載實在太模糊。似乎這件事導致了一場巨大的災難,那名黑巫師死時惟一的遺言就是要求將他生前所有的研究都燒成灰燼。——當然,這沒能實現,因為那傢伙的手稿現在還在我的書房裡放著呢。”


☆、異界的危機

  八十四章

  “咳咳……你知道……如果不瘋狂一點,是不可能獲得令人滿意的學術成果的,尤其是黑魔法這種危險的學科——”紅眸的男人有點心虛,小聲為自己辯護。

  Severus沒有說話,只是惡狠狠地瞪著他,牙齒緊緊咬著,又來回磨了磨。

  Voldemort小心翼翼地評論道:“……你看起來很想咬我。”

  “……為黑魔王難得的善解人意鼓掌。明知道是危險的研究居然還堂而皇之地進行,甚至非法使用他人的遺物。我覺得此刻沒有其它任何方式能夠更好地表達我憤怒的心情。”

  Voldemort體貼地把自己左手袖子捋起來,伸到Severus嘴邊:“……那就咬一口,別把自己憋壞了。”

  Severus本來有點猶豫,但是看到那截玉白色的胳膊在自己脣邊蹭來蹭去,於是……

  “……!!!”Voldemort覺得眼角都開始有生理性的淚花往外涌,雖然是我主動,但你也不用下口這麼重吧!!

  Severus覺得口感還不錯,滿意地舔了舔嘴脣,往後撤開:“……如何?”

  “疼……”Voldemort心疼地望著自己胳膊上那個深深的牙印,飛快地吹了好幾下,然後忽然有什麼大發現一樣驚訝地說,“Sev你居然有虎牙!……而且……”

  “而且什麼?”

  “居然只有一邊!!”

  呃?Severus一怔,條件反射地就想去摸摸自己的牙齒,他從來都沒注意過!

  上輩子從小就遭遇到嚴重的家庭暴力,好幾次都被父親當面狠扇耳光,以至於後來牙齒的發育就一直不怎麼好。這輩子倒是被Voldemort保護得好好的,記得七歲開始換牙時說話總是漏風,為了防止被某個缺德的混賬嘲笑,還不得不禁言了好幾個月。

  雖然很多人發育得左右兩邊都不完全對稱,不過他的虎牙……真的只有一邊?

  Severus不甘心,拽著Voldemort胳膊上的牙印仔細地瞧了瞧,發現的確有一個位置看起來特別深,表情立刻變得糾結。一想到自己嘴裡右側的牙齒多出那麼一個小尖兒,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似乎就是麻瓜說的強迫症了。

  “Sev……”

  “嗯?”

  “好疼……”抬起的紅眸看起來水光盈盈,可憐極了。

  呃……好像……是咬重了,尤其是那顆虎牙那裡,都紅起來開始冒血絲了。Severus猶豫著,做出了一個艱難的妥協:“……要不然——”我給你揉揉?

  “……哦,梅林的鬍子!大庭廣眾之下,你們兩個究竟在卿卿我我地做什麼?”Severus還沒把下半句話說出來,一個聲音忽然從不遠處響起,聽起來有種牙根發酸的味道,隨後那裡的空間像是被割裂了一樣,忽然鑽出一個影子。漂亮的墨綠色袍子把那張與Voldemort一模一樣的俊臉映襯得愈發顯眼,冠冕君跳到不存在的地面上,快步朝他們走過來。

  “看清楚,這裡可不是什麼大庭廣眾……”被打擾的Voldemort還沒說完,就頓住了,驚訝地望著跟著冠冕君背後走出來的一長串小身影: Lily Evans, James Potter,Sirius Black, Bellatrix Black, Lucius Malfoy和 Remus Lupin,誰能告訴他為什麼剛才戰鬥時的那六個小累贅也會被帶到這裡來啊!!!不是告訴過你們站遠一點嗎?!!

  “嗯哼……你才應該看清楚才對。”冠冕君笑了笑,朝他們走來。

  Severus立刻被一眾小夥伴們圍住噓寒問暖,只剩下一臉嫉妒與無奈表情的James Potter站在一旁,Sirius Black無所謂地傻笑著聳了聳肩。Bellatrix則退後到不遠處,用混合審慎和好奇的目光望著正在低聲討論的Voldemort和冠冕君。

  “你怎麼也會在這裡?”Voldemort有些不解。如果說幾個小傢伙也被吸進這個空間是由於站得太近的話,那冠冕君的距離卻足夠遙遠。

  另一個男人聳了聳肩,“……這該我問你。本來還跟那群死板的德國人打得正開心,忽然眼前一花,就不知為什麼被卷進了奇怪的地方——然後碰到那群快嚇哭了的小傢伙。”他朝Lily他們抬了抬下巴,“Bella還送了個阿瓦達做見面禮,還好我反應快。不過算啦,我決定原諒她……又是那枚該死的戒指乾的好事?”

  “我恐怕不是。現在的情況大概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Voldemort回答,注意到Severus一邊在應付Lucius和Lily,一邊也豎起耳朵聽著這邊,“……你有聽到咒語嗎?我和Sev都聽到了。”

  “僕人的血肉那個?……有。”冠冕點點頭,隨後疑惑地皺眉,“非常強大的復活咒語,重生肉體的同時召回靈魂……有人在另一個時空召喚Lord Voldemort,所有的魂片都受到了影響,這就是我們剛才能聽到咒語的原因。並且因為當時空間恰巧極度不穩定,產生了時空裂縫。很不幸地,我們都沒有準備,現在被吸進時間與空間的交界處可不是好玩的事情……不過,住在戒指裡的那個傢伙肯定也在這裡。”

  Voldemort忽然有些緊張,回頭看了看Severus,不自覺地朝他走近幾步。這個舉動招來了冠冕君的嘲笑:“……你可真緊張他——”

  “不。”Voldemort回答,“你沒感覺到嗎?有什麼東西來了。”

  冠冕君一怔,馬上也感受到了,向兩邊緊張地望瞭望。空氣似乎產生了一絲輕微震動,緊接著他們所在的地方不知為什麼氣溫開始升高,越來越高,震動也隨之加強。強烈的魔壓忽然從四面八方潮水般地襲來,小傢伙們受不住,立刻有好幾個險些要跌倒。Severus及時扶住了Lily,但自己也被那股魔壓逼得喘不過氣。這時Voldemort和冠冕君一起搶上來,擋在他面前,及時地以自己的魔壓撐起一道屏障,同時反擊了回去。

  但是眼前什麼也沒有。

  眼前那灰色的空間忽然又裂出一塊,一個人跳出來,一落地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一樣拼命地奔跑。等他來到他們面前,猛地停住,那是戒指中的魂片。

  Voldemort和冠冕君都一半詫異一半警惕地望著他,看到那張臉上少見地混合著驚慌和恐懼的神色,身上的袍子也有明顯的燒焦痕跡,看起來狼狽極了。

  “這是……”冠冕君話說了一半怔住了,有灼熱的火焰從還未合攏的空間裂縫中瘋狂地涌出,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就從背後直接攀上了戒指魂片的身體,像隻手一樣將他卷了回去。

  然後他們聽見了一長聲異常恐怖的慘叫。

  火焰已經完全將那個不斷掙扎的黑色人影包圍,很快就只能看見一片跳躍晃動的熾紅色,向四周散髮著恐怖的熱度。戒指魂片已經被完全融進其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Voldemort忽然覺得一陣劇烈的頭痛,仿佛有根針將大腦橫貫而過,與此同時,冠冕君也露出痛苦的表情。前面那片火焰忽然猛地長高,在這個不知邊際的空間裡無限延伸,變成了一根巨大的火柱。由於提前布置了防禦,在場的人都沒有受傷,但很快地,那層薄薄的魔法屏障開始出現裂痕。火柱開始朝他們移動,等離得近了,他們才發現那並不是柱子,而是一隻奇怪的魔法生。它的整個身體都是由火焰構成的,粗壯的手和腳,一個長角的腦袋,背後還拖著巨大的尾巴,拼命朝地上抽打著——就像是宗教傳說裡,從地獄中走出來的魔鬼。

  “……這……究竟是個什麼啊——”Lily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裡帶著幾絲顫抖。

  “不管是什麼,它長得可真難看。”小鉑金貴族評價道,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

  Voldemort皺眉,望瞭望一直沉默不語的Severus,又望瞭望旁邊的另一個自己。冠冕君在腦海中Ravenclaw留下的知識寶庫中搜了一圈兒,然後臉色也跟著變白了一圈兒。

  “我得說,咱們的運氣可真不大好,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魔法生物。據說它來自於一個已經毀滅的時代,遊蕩在空間的夾縫中,因為太過恐怖可怕,沒有巫師敢公然為它命名。”冠冕君頓了頓,繼續介紹,“……不過信仰神明的麻瓜們卻有相關的稱呼,有些宗教稱它為‘深淵惡魔’(Abyssal Demon),唯一能挑戰真神權威的生物。”

  “深淵惡魔……我一直以為那是虛構的東西。”Voldemort說。

  “……現在你知道它是真的了。”冠冕君回答,“如果我們合寫一篇論文證明這種生物的存在並配上照片,一定會奪得神奇生物學會的年度最佳論文大獎。”

  “……你不要連這種時候都在想學術問題好嗎!!它過來了!!”

  那隻巨大的怪物發出了第一次攻擊,火焰構成的巨大手爪從上面拍下來,直接撞在他們頭頂的魔法屏障上,似乎整個空間都震動了一下。

  Voldemort和冠冕君同時舉起魔杖,給被擊中的那片屏障迅速加護,修補越來越多如蜘蛛網半散布的裂痕,甚至能聽到支離破碎的咯吱聲。火焰的熱度不斷增強,所有的人都錯覺自己被不小心放進了烤箱。

  但實際上攻擊在幾乎一瞬間就結束了。怪物撤回了爪子,在發現自己罕見地未能一擊得手之後,憤怒地吼叫起來。那聲音奇怪得無法形容,似乎十分低沉粗壯,又似乎異常地尖銳刺耳,好像細鋼筋劃過玻璃,聽得人心裡被揪住般難受。幾個承受力差的小巫師立刻跌坐在地上腿軟得站不起來,連Severus也是勉強抓住了Voldemort的袖子才沒摔下去。當吼叫聲結束的時候,只聽見清脆地“啪嗒”一聲,魔法屏障就像碎裂的玻璃杯一樣整個塌了下來,化成無數銀色的小光點消失在空氣中。

  然後怪物又一次抬起了爪子。

  Voldemort和冠冕君相互對了個眼神,如果沒有足夠的準備,他們也許擋不住第二次攻擊。Voldemort忽然回過頭,一把抓住了Severus的手。

  “Sev,聽好了。”他說,“你和其他所有人都留在這裡,不要移動位置。無論待會兒發生什麼,都不要動。”

  Severus睜大了眼睛,一種奇怪的不祥預感在心底彌漫開來,“你要做什麼?”他問。

  Voldemort微笑了一下。

  “跟惡魔決鬥,想想還挺帥的。”他說。


☆、戰爭的陰影

  八十六章

  Harry Potter緊緊地握住魔杖,盡量將自己的呼吸放至最輕,趴伏在能俯瞰那片墓地的一片小高坡上。他的身邊陪伴著自戰爭時代就給予了可靠支持的兩名好友,以及數位鳳凰社的同伴們。大家選擇了不同的位置,防止給他們的包圍圈留下任何破綻。大雪過後,周圍的氣溫已經遠低於零度,但沒有人敢用保暖咒,只能憑藉巫師天生的魔力硬抗。墓地中央,食死徒還在反覆地念動咒語,同時專注地盯著那口不斷翻滾的大鍋,並沒有注意到敵人的接近。

  為了避嫌,這次行動Draco Malfoy並沒有來,但如果沒有他在黑魔法上提供的幫助(事實上是老Lucius做的),光憑Hermione和其他人絕對無法準確預測實施這場復活魔法的時間和地點。Harry覺得隨著時間的流逝,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後背,心臟緊張地怦怦跳個不停——他們來對了地方,時間也沒錯,萬一Voldemort真的復活,真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突然那口巨大坩堝裡的東西冒出明亮的熾紅色,體積不斷膨脹,瘋狂地跳動起來,看起來好像是液體做成的火焰。站在附近的好幾個食死徒都被那種可怕的熱度逼退了好幾步。緊接著伴隨半空中傳來一聲巨響,就像把空氣撕裂開似的,他們頭頂忽然出現了一道縫,不斷拉長擴大。在場所有人都為這種異象震驚,通通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連續不斷的尖叫,幾個黑咕隆咚的東西從那道裂縫裡掉下來,直接把站在底下的食死徒們砸倒在地。

  七個小夥伴一個沒少,正拼命試圖從那種疊羅漢似的狀態解脫出來。Severus是第一個站起來的,他抖了抖袍子,才抬頭打量周圍,第一反應是覺得自己一定陷在了什麼噩夢裡沒有醒過來。一側是那口不斷噴涌著液體火焰的大鍋,而周圍一圈居然通通是黑袍面具的食死徒!為首的一個正用魔杖指著他的腦袋,面具後面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出危險的光芒。

  “……小子,你是誰?”那個人沉聲問道,同時打量了一下他和身後幾個人,認出了那些綴著不同顏色院徽的制服,“……Hogwarts的學生?Slytherin和Gryffindor?怎麼會在這裡?”

  Severus抿了抿脣,腦袋裡飛快地思考現在所處的情況,然後隱隱意識到現在他們大概遇到了非常糟糕的情況。

  “……呃,是的,先生,我們是Hogwarts的學生——”Lily也已經爬起來,周圍的情景讓她本能地感到害怕,但女孩還是小心翼翼地來到Severus身邊,“我們、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忽然就——”

  領頭的食死徒似乎也有點搞不清狀況,疑惑地打量了他們半天,然後說道:“我不認識你們,一個也不認識——這有點奇怪,Gryffindor也就算了,可Slytherin……”話音一頓,他忽然兩眼直直地瞪著站在後面的一個身影,“……這不可能!……Bella!Bellatrix!!”

  女食死徒仍是一副Hogwarts學生的模樣,但已經十七歲的她與上輩子的面容除了更加年輕,並沒有太大分別,所以第一個被認出來。Bella皺了皺眉,似乎也不確定應該怎樣做,但還是慢慢踱過來,走到那個食死徒面前站定,以一種優雅傲慢的聲調回答:“……是我。”Severus感覺到她說話的同時還偷偷地瞟了自己一眼。

  “……這怎麼可能?你應該已經死了十九年!!”那人驚叫道,“為什麼你復活了?!!不不……你看起來……看起來不像是個中年——”

  “……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詢問女士的年齡實在非常失禮。但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今年十七歲。”Bellatrix說,尾音裡居然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

  她的話一定是把所有食死徒給震住了,周圍一片安靜,他們相互看看,過了好一陣才有人低聲說:“喔~那個瘋女人年輕的時候居然這麼正點!!”

  Bellatrix臉色一僵,魔杖一抬直接扔了個惡咒過去,準確地擊倒了那個多嘴的傢伙:“給我閉嘴!別以為戴了面具就可以亂說話,Rosier!”

  食死徒騷動起來,一則是因為女鬥士出其不意地出手,另一則是確定了Bellatrix的確就是那個Bellatrix——她能準確地辨認出面具上的花紋,而判斷出說話人的身份。

  領頭人瞪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能勉強繼續開口,聲音都是顫抖的:“……你復活了?你復活了的話——那Lord呢?”

  “我不知道——”Bellatrix回答,轉頭看了看Severus忽然灰暗的臉色,又很快把目光移開,“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又能給你提供什麼答案呢?”

  這時候Sirius Black忽然開口了:“……Bella,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好像比我們了解得更多。”

  黑髮的少女背對著他,沒有回答。

  領頭人看了看Sirius,不由得發問:“……他是誰?這群小鬼又是誰?”

  “我的堂弟,Sirius Black,今年14歲。”Bella冷冷地回答,然後挨個兒介紹其他的,“全都是你們的老熟人,Lucius Malfoy,Remus Lupin,James Potter,Lily Evans,還有——”她故意拉長了聲音,“Severus Snape,我們的叛徒先生。”

  如果Severus能樂觀一點,他會說他看到了一地因為過於震驚而掉落的下巴。要是有一群據說已經死去很多年(除了Lucius)的人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還是年輕版的,任誰都會一時反應不良。但很遺憾現在根本任何發揮幽默才能的機會,因為食死徒的下一個反應就是將魔杖全部指向了他們。作為回應,小巫師們也全部拔出了魔杖,但很明顯幾個未成年學生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抵敵周圍十幾名經驗豐富的黑巫師。

  “Bellatrix!”Severus忍不住低吼,“……你真打算把我們全都害死?!”

  “……就算我不說出你們的名字,他們也同樣會殺了你們。你沒看到我們已經打擾到他們的重要聚會了嗎?”Bellatrix反駁,同時扭頭看了看旁邊那口巨大的坩堝,裡面的液體跳動得更高了,“……Lord是不是馬上就要來了?”

  Severus的注意力也立刻集中到坩堝上:“……復活魔藥?可是顏色似乎有點不對勁——”

  這句話引起了領頭人的注意,因為Severus作為一名魔藥大師的技藝的確相當高超,“——這魔藥不對?”Severus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見對方面具後面的眼睛忽然開始發亮,受到了什麼啟發似的,“Severus Snape,最可惡的背叛者,仇敵——他的血肉可比他的骨灰更有力量——”對方說著,同時猛地伸手過來,似乎就想把Severus拽起來往坩堝裡扔。

  “——等等!”Bellatrix站在旁邊試圖阻止,但是比她更快的是一道從高處射下來的光芒,立刻將那個領頭人逼了回去。緊接著各種顏色的咒語從外圍一股腦地射過來,都是瞄準了食死徒,同時還有巫師從空氣中嗖嗖地幻影移形——埋伏已久的鳳凰社動手了。

  兩方人馬拔出各自的魔杖,鬥得不可開交。

  Severus險險避過了幾道擦著他腦袋頂過去的咒語,同時把Lily的腦袋也往下按了幾分。Lucius衝上來,試圖把他們往戰場的邊緣拽,然後被一道障礙咒擊中了後腦勺,直直地倒在地上。Bella也正拽著Sirius,然而後者堅持要把雙腿被黏在地上的James Potter扯起來,這時候好幾道咒語一齊扔向Bella,使得女巫不得不放開手迴避。幾個鳳凰社成員衝上來,其中包含綠眼睛的救世主,將Sirius,James和Remus護在身後。

  Severus把Lucius挪到一塊岩石後面,回頭遠遠地正對上Harry Potter,昔日的少年已經成長為一個高大的年輕男人,臉上帶著久經戰鬥磨練出來的果決與堅毅。Harry一直盯著他,這時候連忙大聲喊道:“教授……不,Severus,Severus Snape!這邊!!到我們這邊來!!”

  Harry的呼喚反倒引起了食死徒首領的注意,那個男人此刻正巧並沒有對手,他魔杖輕輕一挑,念到:“Severus Snape飛來!”Severus試圖躲開,但凹凸不平的地面妨礙了行動。下一瞬,他只覺得渾身一輕,就頭重腳輕地飛到空中,被那個傢伙一把提在手裡。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噗通”一聲,滿臉都被濺上了灼熱而散髮著奇怪金屬味道的液體,緊接著就是窒息感鋪天蓋地地襲來——他被扔進了那口坩堝裡。

  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個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的黑袍少年撞擊到坩堝底部的聲音。Harry大叫一聲,朝那裡發射了一個咒語,試圖將坩堝推倒,然而一個食死徒成功地擊偏了它。

  坩堝裡的液體火焰忽然又躥高了好幾十英尺,發出可怕的咕嘟咕嘟的聲音。隨著一聲巨響,那片火焰忽然坍塌,破碎的水幕拍擊到泥地上,四處飛濺,而坩堝裡的液體卻立刻變得平靜如同光滑的鏡面。

  幾秒鐘之後,當一個人影忽然打破那片鏡面,從水中站起來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是個赤裸的男人,只有上半身露出水面,顯露出修長的身形和勻稱的肌肉。他的皮膚在月光下白得發亮,而頭髮卻是黑玉般的顏色,被水浸得一縷一縷地緊貼在削瘦的顴骨旁。然後男人緩緩睜開眼睛,露出鮮艷如同殘陽的紅眸,先是有些迷茫,轉瞬即是警醒,緩緩地掃視著周圍還保持著戰鬥姿勢的人們。

  在場的巫師,無論是食死徒還是鳳凰社,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氣。絕大多數的人都不熟悉這個男人的面龐,但是對於曾經經歷過二十年前那場戰爭的人們來說,那種強大而霸道的魔壓卻是一輩子都難以忘懷的——來自黑暗君王Voldemort的力量。

  在一片可怕的寂靜裡,Voldemort開口了。他的聲音冷冽得如同寶石掉落在冰面:“你們——”他微微一頓,似乎被什麼打擾一樣蹙了蹙眉,隨即彎身往那片水裡一探,撈出一個濕淋淋的人來,那是Severus。

  黑髮少年明顯被嗆到了,一露出水面就猛烈地咳嗽起來,不由自主地抓緊了身後的人,“Tom……”他一邊咳一邊說,“——你沒事……”

  下一瞬間,他便看到眼前紅光一閃,緊接著就是胸口像被幾十根鑽頭同時戳進去,又像是神經從胸口處開始燃燒起來——這種痛苦令人熟悉。Severus猝不及防,不由得慘叫一聲,被狠狠地摔了出去。他背脊著地,立刻整個腦袋裡就像是浮起了一層霧一樣震得發矇,同時額角一陣劇痛,肯定是摔破了。

  ——剛才那個人是Tom……是Tom對我用了鑽心咒……

  Severus勉強睜開眼睛,擦了擦留到眼角的鮮血,看到那個容貌英俊的男人已經披上了不知從哪裡變出來的黑袍子,以一種特別優雅的姿態跨出了坩堝。

  “……都是老朋友了,不是嗎?”Voldemort以悠然的語調輕聲說,掃視了一下周圍鳳凰社的成員,其中不少人都露出了恐懼神色,“——既然你們這麼熱情地迎接我的回歸,也許仁慈的黑魔王會考慮給你們留下全屍?尤其是你——”他漂亮的紅眸轉向坐在地上的黑髮少年,“你想怎麼死呢?我親愛的叛、徒?”


☆、驚悚的人生

  八十七章

  ……叛徒?

  Severus的一顆心沉下去,墜到了深深的冰窟裡。立在眾人之間的的黑夜君王擁有熟悉的面容,可是內裡的靈魂卻讓人感到無比陌生。只用一瞬間,Severus就能夠確定,那的確是Tom,不是曾經與Severus相伴七年,相互扶持的Tom,而是上一世被他自己發出的死咒擊中,最終化成飛灰的Tom。

  一個從未愛過Severus的Tom。

  “……Tom——”黑髮少年掙扎著爬起來,聲音裡帶著他自己也無法察覺的顫抖,“Tom……你別嚇我——”

  回應他的是Voldemort冷漠的瞪視以及輕蔑的冷笑,“……是誰允許你直呼黑魔王的名字?也許剛才的教訓還沒受夠?”說罷紫衫木魔杖一抬,又是一道危險的紅光。好幾名鳳凰社的成員立刻扔出障礙咒試圖攔截那道鑽心剜骨,然而黑魔王的力量無人能擋,Severus被準確地擊中,整個心臟被挖出來般的劇痛令他再次倒下,整個人蜷成一團不停地顫抖。

  “Sev!”從短暫的昏迷中甦醒的Lucius一睜眼就看到這樣的景象,連忙將他抱在懷裡,轉頭望著渾身散髮著可怕魔壓的紅眸男人,眼神裡透出震驚和恐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教父他——”

  Severus搖了搖頭,連嘴脣都是灰白的。儘管並不是沒有發生過,但是在重生一世後再次被Voldemort用那種冷漠輕鄙的態度對待,仿佛他是什麼骯髒卑賤的東西似的,令Severus心裡一陣陣難過。與此相比,剛才那個鑽心剜骨都不算什麼了。

  “Voldemort!”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綠眼睛的救世主幾步走出,擋在他們面前,“住手!不許傷害他們!!”

  紅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在月光下閃著危險的光:“……呵,聖人Potter,好久不見,我甚至都有點想念你了——”

  “……我可一點都不想念你。”Harry用他所能做到的最嚴厲的聲音說,“你應該好好留在地獄裡反省自己的罪行,而不是陰魂不散地再次作惡。”

  Voldemort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似的,平攤起一隻手,指了指身側簇擁著他的食死徒們:“……哦,這可不是我自己要回來的,而是源自忠心的屬下的呼喚。黑魔王即將卷土重來,你們如果還想有時間留下遺囑,布置自己的墳墓,我真誠地建議你們現在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

  在他朝Severus邁出第一步時,Harry猛地朝他放了一個攻擊咒語,卻連那片黑色的袍角都沒沾到。接下來的幾秒鐘,鳳凰社成員集體朝黑魔王進行攻擊,各種強烈的閃光一股腦朝那個高大修長的身影襲去,好像一片巨大的焰火。卻只見Voldemort的袍袖優雅地一卷,立刻將所有的焰火收入其中,那些咒語就像被黑暗吞噬了似的,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見識到黑魔王的力量,在場的所有人臉色都變了。食死徒們激動地在面具下竊竊私語,同時各自拔出魔杖,一副鬥志昂揚的模樣,而鳳凰社的成員中有好幾個都開始磨蹭著往後退。

  “……Harry,”Hermione小步蹭過去,湊到Harry耳邊說,“……Voldemort復活了,我們打不過他們。”

  Harry也有明顯的想法,但是目前主動權已經不在他手中。此刻是否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能夠全身而退都是個問題,更別說在場那群莫名其妙出現的與他的父母輩同名的學生了,而且還有看起來像是年輕時的Snape教授的那個少年——

  “……那麼該我還擊?”Voldemort玩笑似的說,同時再度亮出他的魔杖。就如死神的鐮刀般,凡是被那一小段紫衫木指住的人都不約而同地露出驚恐到極點的神色。就在綠光隱約要亮起時,忽然Voldemort低低地悶哼一聲,從他的身體裡爆發出了火焰。熾紅而高熱的風暴迅速將近處的人卷出幾十英尺開外,等他們從強烈的暈眩中反應過來時,只能看到風暴中心那個黑袍飄蕩的身影,以及他身後高處隱約浮現的火焰巨人——那傢伙腦袋上灼燒著的尖角幾乎映紅了月亮,同時墓地周圍的積雪立刻被火焰的熱意融化,變成積水流淌得滿地都是。

  穿過時空裂縫而來的孩子們全都認出了那隻深淵惡魔,不由得同時驚恐地大叫起來。Severus不假思索地就要朝那個渾身幾乎被火焰淹沒的人跑過去,不過及時被Lucius和Lily拉住。Voldemort似乎短暫地失去了意識,只是微微仰著頭望著頭頂那片虛無的天空,任由翻騰的火舌纏繞他身體的每一寸,卻毫發無傷。

  “……我們走!”混亂中不知道是誰的聲音,立刻“嗖”、“嗖”地幾聲,鳳凰社成員開始集體幻影移形,試圖逃離這片看起來如同地獄重現人間的地方。Harry跑上來,拽緊Severus幾個,也一塊兒帶著他們消失在了空氣裡。

  ***

  “……所以說,這裡是2017年?!我們到達了五十三年以後的世界?!”James Potter驚訝的聲音能透過校長室的大門,傳遍整個八樓。

  “是四十三年,白痴Potter,你的數學一定是地精教的。”Lily糾正,隨著牆上的掛鐘“鐺鐺鐺鐺”地敲出十二聲,她又補充了一句,“嗯,現在是四十四年了。”

  “哦不,Lily你不能這麼說,我的數學是母親教的。”James委屈地說,“我的母親,Dorea Black Potter,她是算數占卜學專家。”

  “我的天,尖頭叉子,麻煩你下次一定不要這麼告訴別人了,Dorea阿姨一定會為此而羞愧得流淚的,畢竟身為Black家族的人,她可丟不起這個人——”Sirius說了一半,目光瞥向一直盯著他的綠眼睛男人,“……話說,你一直盯著我的校服做什麼?”

  “哦,我只是驚訝你竟然被分到了Slytherin,”Harry說,忍不住又再次打量了一下Sirius胸前銀綠色的院徽,“不過仔細想想,這個結果也合情合理。畢竟——”他頓住了沒說下去,然後再次確認道:“所以,你們真的是從1974年穿越時間而來的,真正的——”

  所有的人都聽出他聲音裡那種難以掩藏的奇異感情,強烈而小心翼翼,好像遇到了分別多年的親人似的。這種態度在對待Lily和James時尤其明顯,每次他看著他們,那雙綠眸裡似乎隨時都要有什麼東西涌出來。

  “……是的,一切都是意外。在時空的裂縫裡,我們遇到了剛才看到的那隻火焰怪物——Tom說,它叫做深淵惡魔。真是太可怕了,如果不是因為Tom的魔法很厲害,我們說不定就——就——”Lily認真地回答著,到這裡忽然說不下去,她回憶起當時的可怕情景,不由得哽了幾下,臉色變得蒼白,眼睛裡泛出了淚水,“Tom不見了——還有Gaunt教授也是——他們沒能逃出來……”

  她的話引起了端坐一旁的一個漂亮卷髮女巫的注意。她眨了眨眼睛,眉頭微皺,重複道:“Tom?Gaunt?你說的是誰?還有其他人跟你們在一起?”

  對於熟悉二十年內那場戰役的人們來說,這個名字和這個姓氏都太敏感了。然而當他們聽說四十多年前的Hogwarts還出現過一位叫做Mel Modivorta Gaunt的麻瓜研究學教授時,不由得面面相覷。

  “這不可能。”McGonagall教授,哦不,現在已經是校長了,認真地說道,“我從畢業起就一直留在學校執教。在我的記憶裡,從來沒有任何一名Hogwarts教授叫做這個名字。另外,按照你們的陳述,你們所說的那個Tom,的確就是——”她打了個寒噤,但仍然堅持把話說完,“Lord Voldemort。他是Severus的養父,也是Lucius Malfoy的教父,食死徒的領導人,卻並沒有掀起戰爭——他甚至試圖在時空裂縫裡保護你們,從而導致了他自己現在的失蹤。這簡直——這簡直——”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我一定是哪裡神經錯亂了。”Ron Weasley替她接了下去,說出在場所有與會者共同的心聲,同時露出異常誇張的驚恐神色,狠狠倒吸了一口氣。

  “也許……因為他們所在的那個1974年,並不是我們所知道的那個1974年?”Hermione試探著說,“你看,Sirius居然被分到了Slytherin!這使我想起來麻瓜有關於平行世界的理論,他們也許是從一個歷史脈絡發展完全不同的時代到達了我們這裡。”

  “平行世界?那是什麼?”Ron一臉莫名其妙,也連帶著好幾個同樣表情的巫師,於是Herminone簡單地向在場眾人解釋了一下。

  “……所以說,這裡的Sirius,Remus,Severus,Lucius,以及爸爸和媽媽,都不是我們認識的他們?”Harry慢慢地說,試圖理解,臉上露出有些失望的神色。

  “可他們的靈魂是一樣的,就算經歷不同,他們始終是他們,Harry。”Hermione安慰道,然後她被Lily驚訝的聲音打斷了,“等等,剛才他說爸爸、媽媽卻沒有提我和James的名字……他是指誰?!”

  幾分鐘之後,校長室裡再次傳出了James Potter大笑的聲音。Lily一臉青白髮灰地蜷縮在Severus身後,努力不去看周圍眾人拼命忍笑的表情,只是用腦袋一下一下地磕童年好友的背。而這個動作也令一直情緒低沉的Severus感覺好了一些,他伸手拍了拍她以示安慰。

  “Lily,你看,我們的兒子都這麼大了——”James還在不知死活地添油加醋,完全不顧Harry一臉無奈地看著他。。

  “——住口!就算著世上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絕對不會嫁給你的!!Sev,你說呢?”

  “Lily,我認為這個決定十分明智。”Severus回答,莫名覺得十分出氣。

  “哦,我也贊同。畢竟像Potter這種敗家浪蕩子絕非良配,是會帶壞自尊上進的小姑娘的——”

  “Lucius Malfoy!這不關你的事!”

  小鉑金貴族優雅地雙手一攤,露出一個完美的Malfoy式笑容,“……就事論事而已。我還是支持親愛的Severus。”

  話音剛落,在場所有知悉前雙面間諜那場感人至深的曠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