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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BL]The Turtle Dove 斑鳩(下) BY 碧寒公子(LVSS)

搜索關鍵字:主角:Lord.Voldemort,西弗勒斯.斯內普 │ 配角:HP眾人 │ 其他:BL,LVSS

攻:Lord.Voldemort
受:西弗勒斯.斯內普

The Turtle Dove 斑鳩(上) BY 碧寒公子



☆、99麻瓜的武器

  “咳、咳。”Gaunt教授咳嗽兩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我很高興有學生樂於在我的課堂上積極參與討論。唯一的要求,在討論的過程中,對待同學務必親切、友好。哪怕你們在校外是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敵,也請不要把戰場帶進學校。否則的話,我會使用令人印象深刻的方式讓你永遠記住這一點。

  “話說回來,課前有同學悄悄問我,鑒於這門課程已經有七位前任教授不幸去世,完全超過了黑魔法防禦術的現有記錄,使得麻瓜研究學位列Hogwarts建校史上幹掉教授最多的學科首位——我是否會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危?不不,答案是完全不擔心——既然我敢於接手,那就是有著足夠的自信能夠保護好自己。剛才兩位同學討論了一下巫師和麻瓜自衛的不同方式——這恰好是我們這門課程的重點之一。

  “重申一下,我不打算傻乎乎地教你們怎麼跟麻瓜打招呼,學麻瓜穿衣服,或者怎麼跟他們擠地鐵。如果這是你選課的目的,那麼不好意思,我個人建議你從圖書館借一本《V》或者《W》雜誌就能解決一切問題。我很高興我們的圖書館從1986年開始就已經訂閱了這本擁有百年曆史的麻瓜頂級時尚刊物,它能教會你怎樣表現得像是一個麻瓜世界的上等人。

  “順便問一句,這個班上,有哪些同學是完全出自於麻瓜家庭呢?或者父母當中有一位是麻瓜?”

  學生們互相看看,不由得有些緊張,畢竟戰爭剛剛過去十九年,純血、混血和麻種之間仍然存在敵對情緒,因此這個關於血統的問題相當敏感。Gaunt教授黑色的雙眸掃視著教室,漂亮的脣角彎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教授。”一片安靜中,一隻手高高地舉了起來,紅發綠眸的女孩大聲地回答,“我的父母都是麻瓜。”隨即好幾個麻種學生也把手舉起來,緊接著是混血。純血的學生們莫名其妙又有些緊張地望著新教授,不知道他對此究竟是什麼態度。

  “哦,竟然這麼多——這可真是糟糕,為什麼你們也要選這門課呢。”站在教室前面的男人拉長了聲音,用一種似乎真的十分惋惜的語氣說著。

  “——我只是想知道巫師都是怎麼看待麻瓜的。”一個麻種的學生低聲說。

  “Gau——Gaunt教授,您不希望我們選嗎?”看到對方的態度,Lily不由得有些緊張。

  “哦,不,選課是你們的自由,這個我絕對不會干涉。”Gaunt教授回答,“只不過我剛才的確還在向梅林祈禱,最好少來幾個有麻瓜背景的學生——如果你們沒有選課,我就可以在課堂上隨心所欲地胡說八道了——反正即使錯了也沒人會知道。”

  學生們頓時哄笑起來,起初時那些隔閡和拘謹一掃而空。等他們笑完了,講台前的男人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黑色的眼睛再次來回掃視教室,原本輕鬆的神情轉向嚴肅:“——看來我必須得認真了——這可是被你們逼出來的,所以請做好心理準備——現在,在這門課上,我不會用膚淺而毫無意義的麻瓜消費主義生活方式來搪塞我的學生,因為你們無法從中得到任何提升。我需要你們了解得更深刻,擯棄那些浮於表面的泡沫與渣滓,進入到藏在水底的更深層次,接觸到人類文明的核心,你會發現你將面對一個多麼龐大而複雜的知識體系。重點並不僅止於技術的革新,更在於思想的進步——麻瓜對這個世界的自然本質以及對人類社會本質的理解在過去的幾千年裡不斷地飛速增長,產生了在自然科學、社會科學以及藝術學範疇內一系列令人驚嘆的成就。——曾經而言,我本人從未把注意力放在這些學科上面,直到某些機緣巧合導致我對它們有所了解之後——是的,我必須得承認,令人驚嘆。

  “當然,你們可以不認同我說過的任何結論,但是發言權永遠建立在充足的知識儲備之上,所以我要求你們保持謙虛,以及學習——不斷地學習,把你們空余時間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填充你們那在我看來還是空空如也的大腦上。——好吧,也許空空如也這個詞目前聽起來有些過分。但是相信我,當真正意識到自己所面對的將是多麼複雜繁冗的世界時,你們會發現被你裝進腦子的知識絕對不到這個世界原本所有的億萬分之一。一旦走出學校,你會發現這一生中再也沒有任何一段時間能讓你像在Hogwarts時一樣,心無旁騖地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對自我知識水平的提升以及對未知世界的探索上。”

  學生們不自覺被他那副鄭重的態度所感染,連呼吸都不敢放開。整個教室安靜極了,只聽見那個低沉而輕柔的聲音在不斷回響。

  “再回到剛才的話題中來。首先,小Prewett先生曾經提到,能力越強大,所擔負的責任也就越大。關於這個認知,我個人持贊同觀點。不過,至於麻瓜和巫師之間究竟誰強誰弱,我不認為自己能給出你們一個確定的答案。也許在這門課程結束之後,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想法。我要說的是,作為巫師,我們的生活的確比麻瓜要更加便利,在同等條件下也擁有更強大的自衛能力。我們都十分熟悉巫師在遇到危險時能夠利用魔法做出有效防護,障礙咒和鎧甲咒是最基礎的——當然,以你們的年齡,我相信還沒有幾個人能夠正確掌握,但是小巫師天生的魔力暴動也是一大利器。

  “而說到麻瓜自衛的方式,我想很少有同學對此有所了解——為了給大家一個直觀的認識,我今天帶來一樣有趣的東西。”

  所有人都伸長了腦袋,想要看看Gaunt教授帶來了什麼秘密武器,只有Severus往背後一靠,一隻手按了按腦袋。

  ……不會是上周偷偷違規買來的那個東西吧——

  結果證明他猜對了,講台上的男人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個漆黑油亮的匣狀物體,在空中打了幾個漂亮的迴旋,最後落回他手裡。

  “來自麻瓜最精巧的設計之一,以色列產‘沙漠之鷹’手槍,1991年初次問世,口徑12.7毫米,採用導氣式工作原理,加長槍管後,可以在650英尺的距離內放倒一頭牡鹿。”

  在他拿出那東西的一瞬間,幾個麻瓜背景的學生同時驚呼出聲:“——太酷了!!”其他的學生則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再轉頭去看那把手槍,完全不明白這麼個黑乎乎的東西——好吧,雖然外形看起來是挺酷的——究竟有什麼厲害。麻瓜的自衛武器?

  這時候Gaunt教授讓大家往兩邊挪,把教室中間空出來,然後憑空變出兩塊鐵質的靶子掛在對面牆上。“——我需要請一位同學來幫助我,誰對自己的攻擊魔咒比較有自信?我會給他加三分。”

  話還沒說完,James Potter第一個站起來:“教授!這個我拿手~!”

  Gaunt教授往兩邊瞟了瞟,一再確認沒有其他人舉手,只能把目光轉回James,尤其是他那條金紅色的領帶上,同時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了抽,似乎有點兒後悔那個三分的承諾:“——好吧,Potter先生你上來。”

  等到James也來到教室前面,他往旁邊退開,然後下達指示:“那麼Potter先生,請你盡最大的努力,使用任何你知道的魔法,攻擊右側那個靶子。至少我希望能夠看到在它的上面留下痕跡。”

  James點點頭,抽出魔杖,瞄準過去。身為純血貴族家里長大的小少爺,James知道的魔咒的確比學校裡教的多不少,幾道魔咒的閃光過後,那個鐵製的靶子上果然出現了明顯的凹痕。在場同學發出羡慕的聲音,他們中的許多人到現在連基礎的攻擊咒語怎麼念都還不知道。James也洋洋得意地向四周鞠了個躬。

  “——的確,在這個年紀來說算是相當不錯的水準。”Gaunt教授慢慢地說,然後更加慢地、似乎非常不情願地補充,“好吧,Gryffindor加三分。”

  等James回到座位上,Severus盡量不去看他和Sirius那個誇張的擁抱,而是把目光轉回前面,看到男人伸直手臂,用手槍瞄準另一塊鐵靶:“看好了——”

  “砰、砰、砰——”

  隨著三聲巨響,教室裡彌漫起一股刺鼻的火藥味兒,學生們幾乎都沒看清,只發現在開槍的同時,鐵靶上被擊穿三個圓形的洞,周圍熏黑了一圈兒。Guant教授將靶子卸下來,給大家看嵌在背後牆壁上的三枚金屬子彈,那些堅硬的石磚已經被擊碎一大片。

  反應較快的學生這時候已經臉色慘白。

  “——出乎意料的破壞力。”Gaunt教授說,“英國麻瓜政府曾經給年齡不到七歲的孩子頒發過使用槍支的許可,換句話說,這類武器使用十分便捷,就算是兒童,只要受過簡單的訓練也可以殺人。在Hogwarts範圍內,受到魔法保護,絕大多數麻瓜製品,尤其是電磁類產品會受到干擾,很難正常工作。然而槍支——它利用的只是最基本的力學原理,因此依然能夠保持它的威力。現在你們大約都是十一歲到十三歲,假設你不小心到達麻瓜的世界,遇到一個同齡的麻瓜用這把槍對著你,你的盔甲咒是否能夠比鐵板更堅硬呢?”

  “那我們對付不了它嗎?”一個學生提問。

  “怎麼可能——”Gaunt教授笑了笑,“要對付這類武器的方法太多了,一個爆裂咒,一個燃燒咒,或者隨便的一個什麼都能夠破壞它,但問題在於以你們現在的水準來說還太難。麻瓜和巫師的戰爭綿延了數千年,絕大多數的成年巫師都對麻瓜的攻擊無所畏懼,但問題在於小巫師——魔力不足以保護自己又頻頻成為被排擠的目標,這才最危險——Hogwarts也就是為了保護幼崽才被創建的。其實我把這種東西介紹給你們的原因,一方面是需要你們了解麻瓜武器的危險性,另一方面,也是提示你們一種進行自我保護的新途徑。”

  “您覺得我們也可以用?”那個學生尖銳地問,“巫師竟然使用麻瓜武器?”

  “——為什麼不行呢?效果才是最關鍵的。但我說過了,因為這種武器實際上很容易被破壞,因此它對我們來說可以作為在魔力失效情況下的最後選擇。而且事實上,一旦將子彈的材質改為純銀,這種武器可以有效對付吸血鬼或者陰屍等黑魔法生物——大約一百多年前的麻瓜教會就是這麼做的,據他們記載,似乎還殺死過一個死靈巫師——雖然我個人對此持懷疑態度。”

  這個詞引起學生一陣震動,“——死靈巫師!那種東西真的存在嗎?”又有人問,“什麼是死靈巫師?”

  很快有人小聲解答:“聽說是特別擅長操縱死者的黑巫師,像是製造陰屍啦,喚回幽靈啦,甚至讓死者復活啦,而且他自己也能永生不死,都是可怕的黑魔法——我媽媽講故事時說的,但她說這種巫師是不存在的,只是某些偏遠地區麻瓜們的誤解,最後以訛傳訛才會——”

  “喔,聽起來不是挺像十九年前的黑魔王嗎——”一個學生脫口說出,頓時大家一齊噤聲,而造成這片沉默的,不僅僅是剛才那句不經大腦的發言,也是因為教室前方那個男人瞬間嚴厲的眼神。

  然而下一刻,Gaunt教授的神色就變得一如既往地柔和,繼續說著:“——很抱歉,不過剛才的討論好像超出了這門課的內容範圍?如果大家對某些事情特別感興趣的話,我想咨詢黑魔法防禦術的教授是一個更切實的選擇。”

  “教授,您很討厭黑魔法?”有人問道。

  “哦,不,我不討厭。”Gaunt毫不猶豫地回答,好像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而學生們小聲地討論起來,既然不討厭,為什麼剛才神色那麼可怕?

  “可是黑魔法是邪惡的,它可以用來傷害別人。”那個學生辯解道。

  Gaunt教授舉起手中的槍,讓它又轉了好幾個槍花:“那你認為這件東西邪惡嗎?它也可以傷害別人。”

  “所以——所以,只要是武器,只要可以傷害別人,就都是邪惡的?”學生繼續推論,但很快又被自己的邏輯繞住了,“——誒,魔杖也是武器。”

  “喔,這可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呢。武器的確可以傷害別人,但也只有它,才能幫助你保護你愛的人。”Gaunt教授回答,然後很快地拍拍手,“課程時間到,我要求你們每人提交一篇十二英寸半長的有關麻瓜武器發展史的論文,可以通史也可斷代,你要願意挑石器時代也沒問題。兩周後提交,下課。”

作者有話要說:  喔,果然還是沒有粗線。只能祈禱大家都要平安啊。


☆、意外的竊聽者

  一百章

  學生們一窩蜂似的衝出教室趕往餐廳,Severus緩緩地從桌前站起來,留在最後整理自己的東西。趁這個工夫,對面的男人已經繞過講台來到他面前,一隻手撐在桌上,故意按住Severus的課本,黑髮少年試了幾次也無法將書那隻手底下扯出來,只能無奈地施放一道蛇王死光。

  “——哦,該死的,你快把我的書壓壞了。放手!”

  “不,我拒絕。”

  “又要做什麼?難道我既偉大又睿智的養父大人的神經由於上課時高度緊繃終於陷入不可控狀態了嗎?”

  “你說話可真不客氣,親愛的Sev,不過偉大和睿智這兩個詞我就收下了。”Voldemort洋洋自得地說,黑眸漸漸恢復成紅色,“這是你第一次上我的課。作為一名擁有將近二十年教學經驗的資深教授,難道不應該對新同事的教學方式作出建議和評價嗎?”

  “作為曾經位列Hogwarts最不受歡迎排行榜首位的教授,我對你而言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哦,別謙虛,說說看。”Voldemort堅持,然後慢慢地強調:“我可是非常希望收到來自你的反饋啊。”

  “——差強人意,”黑髮少年高傲地給出四個字,但很快又決定還是要保持中肯,“不過你當教授的水平要比當黑魔王的水平高那麼一點兒。說實話,你講課的時候一點兒也不像個Slytherin,倒像個不折不扣的Ravenclaw。”

  “也許吧。記得當年我分院的時候,分院帽也在這兩個學院中間猶豫了很久。——不過最後大概還是我的血統占了優勢。”

  “另外,我很懷疑你的課堂上學生的聽課效率——不要再用這張漂亮麻瓜臉四處釋放荷爾蒙了,至少前面五排的女生整節課都盯著你的臉在看。”黑髮少年的語氣十分平常,但隱隱又有些壓抑著的酸味,“看得出Malfoy家的孔雀們對你造成了非常長遠的影響。”

  “果然長得太好看也是一項煩惱。讓你感到困擾,我是否應該道歉?”Voldemort戲謔地問。

  “——真令人感到驚訝,你是用後腦勺看出我困擾了嗎?”Severus回答,同時鼻孔重重地噴了一口氣——雖然這個傢伙的確有附在別人後腦勺上的特技!

  “喔,這很容易。”Voldemort半彎下身子,與Severus貼近,“你的大腦封閉術再也攔不住我了——就算不用看,我也知道你在想什麼,因為——”

  那張完美精緻的臉越靠越近,直到彼此呼吸相聞。Severus甚至能從那雙狹長的紅寶石眸子裡看到自己的影子,他忽然覺得心跳加速了很多,一下一下地擊打著胸腔,臉頰也開始發熱,但還是忍不住問:“因為什麼?”

  這時候對方整個人幾乎是貼在他身上了,那道優美的脣線往上彎出一個狡猾的弧度,Severus還沒反應過來,一側臉頰就被輕輕捏了一下。

  “——真的都快捏不動了。”Voldemort說,低沉而悅耳的聲音緊緊縈繞在耳邊,“傷腦筋,你是不是又瘦了?”

  臉熱心跳的感覺瞬間消失,只剩下腦門上青筋在跳。“啪!”黑髮少年毫不客氣地拍掉那隻無比可惡的爪子,“——就是因為你這種該死的惡趣味,才會阻礙我面部脂肪和肌肉組織的正常發育。”

  “這樣的指控一點兒也不公平,不要把你萬年面癱的毛病怪在我頭上。”Voldemort好像很疼似的捂住手退回去一點,看到Severus一點同情的表現也沒有,很快又自動轉換成正常的神色,“——午餐要不要到我辦公室一起吃?”

  Severus思索了幾秒,然後回答:“今天不行,我還是得去餐廳。剛才答應Remus Lupin幫他補習魔藥,他想要學會自己熬制狼毒藥劑。”

  “——不錯的決心,不過那種藥劑的熬制相當麻煩,對於一個二年級的學生——好吧,但願他能學會,免得總是麻煩你——而令人驚訝的是你居然會答應?果然我的小Sev向來是個嘴硬心軟的傢伙。”

  Severus聞言臉色又開始發紅:“事實上我只是不想隨意打擊狼人少有的上進心,僅此而已。如果他有那個水準,上輩子都——”

  一根手輕輕抵在他脣邊,阻止下面的話,Voldemort再次微笑,“——我可是真心希望Lupin能管好自己的事。因為你只要對著坩堝就不要我了,每次都讓我覺得做人很失敗。”說完,他俯下身子,一隻手扶住Severus的肩膀,腦袋湊近,似乎馬上就要吻上那張已經變得瘦削而輪廓分明的側臉。黑髮少年靜靜地沒有動,就在這個時候,教室不知什麼地方忽然傳來極輕微的一聲吸氣,Voldemort迅速拔出魔杖朝角落一指,“■”地一聲,銀色的隱身衣飄落在地,一個人影憑空浮現出來。黑色的亂糟糟的頭髮,大大的粗框眼鏡。Harry幾乎被那個無聲障礙咒撞得摔倒,他半靠在牆上,一臉尷尬,碧綠的眼睛望著教室中央的兩人,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Severus眨眨眼睛,迅速恢復成慣有的面無表情,黑眸也同時蒙上大腦封閉術特有的冰冷空洞,然而越來越紅的臉色卻出賣了他。

  “Well,Well,Potter。能夠擁有大名鼎鼎的救世主作這門課程的旁聽嘉賓,真是不勝榮幸。不過我認為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入教室,畢竟間諜也不是誰都能做好的——事實上我從上課之前就覺得不對勁,剛才差點兒就往你身上招呼索命咒了——”Voldemort悠然地說,一面低頭打量著手裡細長的木棍,似乎有點可惜剛才沒有這麼做,“你看,這可真危險,不是嗎?”

  聽到他的話,Harry的臉一瞬間有些蒼白,但很快又恢復成原來的神色。他伸手在自己後腰摸了摸,似乎在確認魔杖的位置,才慢慢地回答:“不,你殺不了我,至少不會這麼容易——不過,我的確為自己的唐突感到抱歉。呃,教授——Snape教授,我不是有意偷看的,我只是不放心Voldemort——”

  “在家傳寶物的掩護下肆無忌憚地四處探聽隱秘,這種典型的Gryffindor行為風格在你的學生時代就已經表現得十分完全,我並不對此感到驚訝,Potter先生。”Severus慢慢地回答,盡量想要表現出自己絲毫不在乎剛才的事件,“不過拋去這些不談,我仍然對你少見的謹慎和關心表示感謝,看來就算是這世上最缺乏思考能力的生物,歲月的增長也能給他們帶來收穫。”

  Harry的綠眼睛立刻亮起來,自動排除了這段話中任何的負面含義,“教授——這是你第一次稱讚我——我真的很——”

  “咳咳,夠了。”Voldemort忽然打斷Harry接下來的話,“下一次再給我發現這些低劣的小把戲,就不是當面拆穿這麼簡單了。說起來現在你的兒子也算是我的學生,如果我真的打算做什麼,就算你在場,又能阻止得了嗎?”

  “——又不僅僅是兒子,還有我爸爸和媽媽啊……我就算死也要保護好他們。”Harry辯解道,表情十分認真,“不過,很感謝你願意給Gryffindor三分,Gaunt教授。這是我父親在這個時代以來第一次給學院加分!!!”

  “……”Voldemort一口氣幾乎沒喘上來。該死的,救世主真的是被老蜜蜂帶壞了!!不過沒關係,分可以加上來當然也就可以扣下去!!

  正在這個時候,緊閉的教室門忽然被推開,紅發綠眸的小女孩探頭進來:“Sev!你怎麼還在這裡?剛才我們都以為你先走了,Remus說在餐廳等你。”

  “抱歉。”黑髮少年回答,“我剛好有些事情跟Tom說,很快就——”

  “Tom!”Lily忽然想起什麼,猶豫了幾秒,最終走進教室朝向Voldemort,臉色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發紅:“其實我——也有事情想跟Tom說,但是又擔心自己有些唐突——”

  Voldemort明顯怔了一下,朝Severus望瞭望,而黑髮少年也正看向他,黑眸裡的神色不知為何有些怪異。便只能轉回Lily,溫言道:“不必介意,說吧。”

  “呃——”紅發女孩再次猶豫了一小會兒,才小聲說:“算起來我們到這個時代已經快一個月了,後天是1月30日。”

  “嗯?”

  Lily的臉色更紅了:“——呃,是我的生日。”

  “誒?”這次發出聲音的是Harry,“你的生日?!梅林,我都不記得——”

  Lily偷眼看了看他,又轉回Voldemort臉上:“——其實這次經歷讓大家都有點緊張,所以我們計劃要舉辦個小Party放鬆一下,Lucius已經在對角巷訂好了餐廳。我知道你是很厲害的巫師,每天都很忙,本來不應該為這麼一件小事來打擾。可是、可是——你知道,我一直都把你當好朋友的——”一向以乾脆勇敢著稱的小母獅子幾乎要囁嚅了,“Tom,我可不可以邀請你?”

  一陣沉默。

  Voldemort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有曲解這段話的意思,似乎真有些猶豫:“後天——”

  “答應她。”黑髮少年面無表情地插口,隨後伸手拽住Voldemort一側衣袖。

  “對啊,答應她。這可是我媽——”Harry立刻表態,然而話說了一半,在Lily的瞪視下不由自主改口,“啊不,我未來的媽——啊不,我媽的過去——不,也不對——反正就是我媽媽——”

  “呃——”Vodemort低頭,正好對上Lily充滿期待的眼睛,波光盈盈的綠翡翠直接挑戰紅寶石,有那麼一瞬間Voldemort產生了“的確是挺好看的怪不得Severus對這玩意兒這麼沒抵抗力”的感覺。

  “好不好?如果你可以來參加的話我們都會非常非常開心的——”小姑娘繼續央求著。

  “……至少我覺得James Potter先生不這麼想。”Voldemort回答。

  “不行嗎?”

  紅眸的男人遲疑了幾秒,最終輕聲說:“哦,好吧,既然你這麼有誠意,那麼作為一名合格的紳士,不應該拒絕來自淑女的邀請。我很樂意參加——”他看著那雙瞬間充滿了喜悅神采的綠眸,“順便我會記得生日禮物。”

  “這真是太好了!”Lily幾乎要跳起來,然後立刻轉向Severus,“Sev也會來的吧?”

  見黑髮少年點頭,她上前輕輕抱了抱他,又轉頭看了幾眼Harry:“呃,你——”

  “我——我叫Harry。”明明已經是中年的綠眸男人不知為什麼表現得有些慌亂,“Harry Potter,叫我Harry就好。”

  “我知道你叫Harry,你說過好幾次。”Lily眼神閃爍,臉上有著明顯的尷尬,“你可以直接叫我Lily。”

  “啊,好,好。”

  “那個,Harry——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也邀請你參加嗎?”

  “誒?也邀請我?”綠眸男人的眼睛因為驚訝而長大,很快轉化為喜悅,“好的,好的!當然!!我是說,我很樂意!!!”他一邊說著,胳膊不自覺揮動,“砰”地一聲碰倒了牆邊的書櫃,各種文獻和裝了魔藥材料的玻璃罐■裡啪啦摔了一地。

  “哦不,沒關係,我、我來收拾——”Harry慌亂地拔出魔杖朝地上亂七八糟的東西一揮,立刻有火苗冒出來,同時還不斷釋放著五顏六色的煙花,還沒反應過來,那些東西就變成了灰。

  “我——”Harry的魔杖僵在半空,對著地面上那層黑黑的東西,尷尬地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這好像已經到了連恢復如初都不起作用的程度了……

  Lily愣愣地望著他,忽然忍不住撲哧一聲笑起來。

  在小姑娘清脆的笑聲中,Harry清楚聽到了Volemort明顯不懷好意的聲音:“沒關係,親愛的Potter先生,我想這些損失的書籍和魔藥都還是可以再次買到的。價格也不算太貴,你在傲羅辦公室半年的工資大概就能夠償清。”


☆、富豪的金庫

  對角巷,古靈閣。妖精們正在忙忙碌碌地接待辦理金融業務的巫師。週末下午總是特別忙碌,因此誰也沒注意緩緩步入的兩名客人。形容優美的年輕男人一手拉著還穿著校袍的黑髮少年,兩個人打量一下周圍來來往往的人,隨後一起走到看起來資歷最老的妖精面前。

  戴著老花鏡的妖精正在稱量面前堆成小山的紅寶石,連頭都沒抬,皺了皺眉說:“客人,我正忙著呢,小額存取款項業務麻煩到旁邊去——”

  “——可我要求VIP服務,今天的高級業務員似乎只有你吧?”回答的聲音低沉而輕柔,似乎有幾分熟悉。妖精忽然覺得背後一片發冷,猛地抬起頭,燈泡般的眼睛瞪得大極了,充滿了驚懼,幾乎從椅子上摔下來。

  “——尊、尊貴的客人,是您……不、不,這怎麼可能?——”妖精的聲音顫抖得發不出來。

  Voldemort臉上掛著優雅的微笑,報出金庫的號碼,然後遞給妖精一把鑲嵌著紅寶石的鑰匙:“……需要檢查嗎?”

  妖精瞟了一眼,似乎原本想伸手接過來,但馬上又縮回去:“不、不,我怎麼敢——我直接帶您去……最尊貴的客人……”說完他慌忙跳下椅子,一路小跑著引導去往地庫的路。

  黑髮少年忽然往旁邊退開兩步:“……你自己去,我在這裡等好了。”

  “不必迴避。”男人抓住他的手,將少年往前帶了幾步,“我們一起。”

  在經過一段瘋狂的過山車之旅後——Voldemort全程都在使用漂浮咒——他們來到古靈閣金庫最底層一道足有十個人那麼高的大門前,黑沉沉的門板被附了魔法封印的鎖鏈緊緊纏著,各種防護咒文在凹凸不平的花紋上若隱若現。

  “這是古靈閣最安全的金庫了,客人,保證您的財產一個子兒都不會少。”妖精小聲顫抖地說,指了指門中央一個小小的鑰匙孔,隨後鞠了一躬,飛快地退到一個很遠的地方。

  Voldemort點點頭,摸出鑰匙插入孔裡,輕輕一擰。■嚓一聲,大門發出樞軸摩擦的沉重聲音,鎖鏈開始慢慢朝兩邊滑動,保護咒語的光芒一下子明亮起來。很明顯那都是些強大的黑魔法,一旦任何人試圖強行突入,就立刻會遭到可怕的懲罰。

  Severus不由自主地想後退,卻一下子撞到Voldemort胸前,男人扶住他,紅眸裡泛起一點莫名的情緒,輕聲說:“記住了,Sev,口令是‘Aeternitas’(永恆之蛇)。”

  Severus怔住了,眼睛驚訝地張大。與此同時,隆隆聲響,那扇門緩緩地打開,立刻大片金色的光芒涌出來,明亮得令人睜不開眼睛。Voldemort的財產幾乎可用“富可敵國”來形容。金庫一定被施與了強力空間擴展咒,因為無論是往上還是往前,盡頭處都被隱沒在黑暗裡,根本看不到。觸目所及全都是金幣堆成的小山,一座高過一座,其中還混雜著各種五顏六色的珍珠寶石,強力魔法物品,珍貴的魔藥材料,以及一些孤本卷軸等等。

  Severus很想習慣性地表示不屑,但他的確從未看過誰的財產多到這種誇張的程度——就算把整個倫敦買下來,說不定都是可以的吧?Voldemort則回身將門關上,隨後洋洋得意地走過來:“怎樣?Sev?擁有巫師界最富有的養父,感覺是不是非常美好?”

  Severus沒有回答,而是怔怔地回望著他,過了一小會兒才問道:“——為什麼?”

  “呃,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帶我來這兒?為什麼要告訴我你的金庫口令?”

  “難道不是應該的嗎?”酒紅色的眸子莫名其妙地眨了眨,“我猜我這輩子不會有真正的後代了。那麼你作為養子,會成為我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告訴你這些是理所當然的。”

  “可你為什麼要挑這個時候告訴我?為什麼是現在?如果說繼承的話,還早得很。就算不再追求永生,以你的魔力,至少也還有一百多年——” Severus皺了皺眉,聲音裡透出少有的擔憂,“你的靈魂……”

  “Sev,你想多了。”Voldemort說,“我很好。”

  “那麼你保證,你會跟我一起回去,並且在此之後,你也不會有事。”

  Voldemort神色有些無奈:“——好,我保證。”

  Severus仍然死死瞪著他,黑眸裡滿是不信任。而紅眸的男人與他對視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不,Sev,我不能保證。”

  Severus覺得自己心裡猛地一沉。Voldemort在一小堆金幣上坐下,有些喪氣地盯著自己的袍角:“能好好活著的話,沒有人想死。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如果有一天,Sev,如果有一天我忽然消失了,哪兒都找不到了,也請不要驚訝。”

  Severus慢慢地消化著這句話的含義,半晌才回答:“——那麼我去找你。”

  “……都說了找不到了。”

  “我可以的。”黑髮少年說,轉身走到Voldemort面前,居高臨下,黑眸裡閃過一瞬亮光,“——無論你在哪裡,我都一定會找到。所以,”他伸手輕點另一個男人的鼻尖,“乖乖地等著。”

  Voldemort的表情變得十分奇異,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在長久的痛苦之後所積蓄的彷徨和怨懟忽然就這麼泄了出去,心底一片寧靜。所以這一次,他果然沒再看錯人,是嗎?

  “……這可是第一次有人對我這麼說。”嘴角彎出一絲微笑,伸手將人拉近,湊上自己的脣,“不過我的回答是: 好的,黑魔王會乖乖等著他的小王子。”

  重重地親吻之後,Severus被一把扯倒, Voldemort抱著他在金幣堆成的小山之間滾了好幾圈,引起一大片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該死的別用舔的!!原來你不僅跟巨怪是近親,跟燕尾狗也是!!”

  “哦,有關我血統的這個問題上,你都快把世上的魔法生物列舉遍了。”

  “那你還不住口!!!呃……呃,你在摸哪裡!!”

  “……沒辦法,停不住怎麼辦?”

  “……等等,手拿出來,別再伸進去了!!!呃……!”

  “Sev,你臉又紅了……別總是這麼害羞嘛,要不要……和我一起做一點愛做的事呢?”

  ……

  與此同時,被關在門外的妖精心驚膽戰又有些哀怨地走來走去,沒有貴客的命令,他不敢擅自離開。但問題是:那位大人只是取個錢而已,為什麼要這麼久啊!!!

  一個多小時之後,Voldemort才帶著一臉饜足的表情把人牽了出來。Seveus被他穩穩地拉著,雖然這次並沒有做到太劇烈,但他現在還是眼睛發花,雙腿發飄,似乎再多走幾步就要摔倒。

  Voldemort少見地沒有表現出關心或者心疼,反倒意有所指地說:“……哦,Sev,別忘了我們待會兒要去參加可愛的Lily小姐的生日聚會。雖然我知道你一定很累,但這麼難得的機會,可千萬別耽誤了。”

  Severus一怔,才猛地反應過來這個傢伙根本是在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吃飛醋,拐彎抹角地想要阻止他赴宴,不由得翻了個白眼:“……我不出席也完全沒有關係,但是偉大的黑魔王卻必須參加——因為我只是一個陪襯,而你才是這場宴會的主角。”

  “呃?可我記得這好像是那個小丫頭的生日?”

  “……我已經對你的情商絕望了。難道你切割靈魂的時候手一抖把這一塊給切丟了?”Severus頭疼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我還是勉為其難地把難度降低一點,給你講個童話吧。從前有一位公主,很多王子都喜歡她。但她不喜歡他們中間的任何一個,她愛上了魔王。我講完了。”

  “什……”紅眸呆滯地張大,“什麼——!!!”

  “如果你還要聽,第二個童話是,從前有一位王子,他曾經很喜歡公主,但是他現在不再喜歡了。因為他也愛上了魔王。好了,又講完了。”

  話音落了好半天,Voldemort眨了眨眼睛,好像看著什麼稀奇動物一樣望著Severus,以至於後者不由自主地一陣陣發毛。

  “……你又怎麼了?”

  “剛才那句話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我說講完了。”

  “不是,前面一句,再說一遍。”

  “前面……”Severus張了張嘴,忽然臉頰飄上一抹微紅,“不對,你肯定聽清了。”

  “可我喜歡聽,你再說一遍。”Voldemort的語調幾乎帶上了一點撒嬌和央求的意味。

  “我……好吧……王子愛上了魔王。換句話說,我愛你。夠了嗎?”

  漂亮的紅寶石眸子驀地點亮,Voldemort不顧身後緊緊跟著他們正一臉震驚的妖精,再一次一把抱起Severus,帶著他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子,“不夠,這句話你說多少遍都不夠。不過,現在讓魔王和王子一起去參加公主的宴會,怎麼樣?”

  Severus的臉色幾乎已經漲得跟成熟的蘋果一樣了,但他卻默默地摟緊Voldemort的脖子,把腦袋埋在他的肩膀上,點了點頭。

  ***

  對角巷某個角落有一間老牌子的印度餐廳,好幾十年來,這間餐廳始終保持著良好的口碑,在競爭激烈的商業街上屹立不倒。這天傍晚,餐廳門口悄悄掛上“滿位”的牌子,虛掩著裝飾著蓮花石雕的大門,因為有人把整間餐廳都給包下來了。

  Lucius自告奮勇地幫忙承辦這次聚會,並且發揮Malfoy家一向的闊綽風格,一開頭就是大手筆。除了重點邀請的幾個人,Hogwarts的教授和學生也去了一半兒。Voldemort拉著Severus趕到的時候,聚會已經開始了一小會兒。靠牆的一列長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咖喱、烤餅、炒飯和肉食,散髮著誘人的香味。人們三三兩兩地站在廳內,端著各自的食物談笑風生。一邊的角落裡還請來了幾位歌手和舞者,她們扭腰擺臀,身上的銀鈴叮噹作響,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直注意著門口的紅發小姑娘一看到那兩個身影,立刻興奮地跑過來。她穿著一件款式簡潔的白色絲綢禮服,看起來活潑可愛,真的像一朵蹦蹦跳跳的百合花。

  “Tom!Sev!等你們好久了!!”

  Voldemort優雅地欠了欠身,遞出手裡的一個小小的精美包裝盒:“……禮物。”

  Lily眼睛一亮,伸手接過,好奇地拆開,只見柔軟的黑絲絨上躺著一枚閃著銀色流光的項鏈,掛墜的形狀恰好是一朵盛開的百合花。

  “這是由秘銀製成的護身符,能預防很多黑魔法。我挑選了很半天,還是覺得這個最適合你。”

  “……天啊,好美!”小姑娘一瞬間眼睛都有點直了,不停地讚嘆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謝謝你,Tom!”

  Voldemort再次優雅地點頭,與此同時,Severus忽然覺得自己準備送給Lily的那瓶永久性福靈劑似乎被比了下去,不由得不悅地哼了哼。什麼挑選了很半天,那個傢伙根本就是在他的金庫裡隨手揀的!!前後不超過三秒!!

  正在這個時候,角落裡忽然走上來一個綠眸的男人,Harry Potter,站在了Lily旁邊。

  “……我有話對你說。”他面對著Voldemort,神色嚴肅。

  Voldemort詫異地一挑眉毛,看出對方眼睛裡強壓下去的緊張,緩緩點了點頭。


☆、勇敢的表白

  一百零二章

  Harry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儘管已經不再是當初的毛頭小子了,但現在面對這個帶給他巨大壓力的男人,他仍然體會到了十九年前最終決戰時的那種不可抑止的恐懼和戰慄感。

  ——不不,他來自過去。他不是你知道的那個人。至少現在還不是。

  Harry安慰自己,覺得好像放鬆了一點。

  Voldemort走在前面,將他領到餐廳後面的小倉庫——奇怪,那個傢伙似乎對這裡的地形很熟悉——關上門,隨意地靠著摞在牆邊的啤酒桶上,微一揚頭,示意Harry可以開口了。

  “那、那個——”綠眸的年輕人聲音都有些發顫,語氣不自然極了,“我說,你送給我母親的生日禮物很漂亮。”

  “——既然出自黑魔王之手,當然必須是好東西。並且你的母親已經親自向我表達了她的感謝,這就足夠了。”

  “那——呃,謝謝你應邀參加她的生日聚會。”

  Voldemort瞪著他:“——因為我跟這個小丫頭的確算是有點兒交情,出於禮貌而已。不過,你究竟想說什麼?”

  Harry用一種複雜難以置信的表情回望過去:“——就只是一點兒交情?今天你們沒來的時候,我母親坐立不安,一直伸著脖子往門口望。我父親跟她說了十幾次話,她都愛答不理的。”

  想起在古靈閣裡Severus說的那兩個“童話”,Voldemort立刻有點無語。其實Lily藏在心中的微妙情愫,他也並非完全沒有察覺,只是那實在太驚悚了點兒,而且Voldemort也對此毫不關心。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問道:“所以偉大的救世主把我特地叫出來,只是為了討論你父母的情感危機嗎?”

  “呃——”Harry張了張嘴,有點兒艱難地說:“如果你非要這麼說,那的確是其中的一個目的。”

  “——對不起我沒興趣。就算你母親嫁給巨怪,你父親娶了地精,那也跟我沒關係。再見。”

  “喔,怎麼會沒關係。那種事情真的發生的話,這個世界上就沒我的存在了。少了命中註定的死敵,你一定得為此舉杯慶祝的!”

  這句話似乎刺激到了轉身欲離的Voldemort,那道修長高瘦的身影猛然一頓。

  “——聽好了,綠眼睛的小子。”他慢慢轉回來,再次對住Harry,微微眯起的紅眸鋒芒一閃,其中透出的狠厲讓另一個人瞬間一激靈,“——事實上,在我來到這個時代起,就一直看你不順眼。不過在解決掉那隻深淵惡魔的麻煩之前,我不打算對亂七八糟的閒雜人等有所理會。因此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只要你的行為沒有超過我的底線,你就還是安全的。至於命中註定的死敵?呵,你以為單單憑你就真的能打敗黑魔王?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黑巫師?別傻了,說到底你也只不過是擺在老蜜蜂手心裡操縱的棋子而已。充其量,大概是他最寵愛的那顆。如果沒有那個該死的預言,如果沒有黑魔王的失誤,你到現在仍然是個默默無聞的無名小卒。”

  “——我很樂意當一個無名小卒。”Harry衝口而出,“只要那時候我的父母能活下來,能看著我長大。——為了他們能幸福,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聽到這句話,Voldemort明顯頓了一下,隨後他說:“所以呢?你打算撮合他們兩個?不過在我看來,你父親明顯還處於單戀狀態。”

  “——這用不著你說,我早就看出來了。”

  “那麼前途多舛,任重道遠,祝你成功。”Voldemort仍然一副事不關己的語氣,似乎又要扭頭就走。

  “——等等!我必須要問清楚,你究竟對我母親有什麼企圖?”

  “企圖……?”Voldemort驚訝之後幾乎都稱得上是有點好笑了,“我對一個莽莽撞撞的Gryffindor麻種小丫頭能有什麼企圖?在她身上我得不到任何東西。”

  “可是她很喜歡你!她說你救過她的命!!可是怎麼可能?那根本不是你的風格!就像你自己說的,在一個像我母親這樣的麻種巫師身上,你什麼都得不到。——你肯定是有什麼目的的……”

  “哦——”紅眸的男人捏住自己的下巴略作思考,“想不到你也能有點兒像樣的邏輯了,作為一個Gryffindor,這可真難得。仔細想想,如果說目的的話,倒也不是真沒有。”

  “果然——”

  Harry還沒說完,Voldemort就猛然跨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人按到牆上,紅眸威脅地眯起:“弄清楚,這個世界上值得我付出關注的,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人。然而小Severus始終對他的過去有著太過深刻的留戀,所以如果你要把James Potter跟那小丫頭湊在一起,我無上歡迎。如果心情好的話,說不準還可以搭把手。”

  “——你對教授??而且為什麼要這麼明確地告訴我?”Harry一臉震驚。

  “因為你最近的一些行為已經明顯地在挑戰我的底線,”Voldemort咬牙切齒地說,“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嗎?來自黑魔王的嚴重警告:離我的養子遠一點!不要老是再用那雙該死的綠眼睛偷偷看他,混賬!!”

  “我、我才沒——”Harry哽住,隨即立刻尷尬起來,“你怎麼知道——咳咳,我只是擔心你對教授不利而已!!該死的,教授說你是不一樣的,可我根本就不信任你!就算你到現在為止都表現出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我也不信任你!!黑魔王骨子裡的刻毒與憎恨,內心的罪惡根本不可能這麼容易就改變!!”

  門外忽然極輕地響了一聲,Voldemort原本要說話,驀地住口,厲聲問:“——誰?”

  木板門輕輕滑開,站在後面的是紅發綠眸的小姑娘,以及神色有些半惱的黑髮少年。Lily一向歡快上翹的嘴角癟了下去,露出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媽、媽媽——”Harry完全是一副打破了鄰居窗戶被自家家長當場抓住的樣子,而Voldemort的神色也不自在了幾分。

  只有Severus依然保持著一貫的冷然:“……談話時居然不施展靜音咒,這對於一向謹慎的黑魔王來說,其罕有程度完全相當於巨怪得了厭食症。我甚至都有點兒懷疑你是否特意為之了。”

  “哦,Sev——”

  “不不,我只是來傳話的。剛才Bellatrix來找,似乎是食死徒的什麼事情。這個地方並不適合讓一個惡名昭彰的女巫出現,她會在翻倒巷路口的那棵雲杉樹下等你。”

  Voldemort轉身欲離,這時Lily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子:“等等,Tom,我可不可以先跟你說一兩句話?不會很久的!”

  紅眸的男人瞄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既然這樣,就讓Bella多等一會兒吧,她應該不會介意。”

  “喂,等等,這很危險——”忍不住大叫起來的Harry被Severus冷著一張臉拖出去,猛地關上了門。

  Voldemort立刻放心地扔了一打靜音咒,然後回過頭來:“那麼我們的對話,你聽到了多少,親愛的Lily?”

  “差……差不多是Tom想讓我聽到的那些。”小姑娘抬起頭,綠眼睛亮瑩瑩的,“對不起,我大概讓Tom感到為難了吧?我不是有意——”

  “哦,倒也沒有到達為難的程度,只是有些——”Voldemort斟酌著用詞,“困惑,僅此而已。——坐吧。”他隨手給Lily變出一把矮扶手椅,自己挑了個放在高處的酒桶,輕巧地躍上去坐好,修長的雙腿彼此交叉,無意敲動圓滾滾的桶身,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小姑娘雙手握緊又再次鬆開,仿佛終於鼓起了勇氣,“我一直記得,第一次見到你和Sev的時候,是七歲的夏天,在蜘蛛尾巷後面的小河旁。”

  Voldemort的紅眸閃了閃,沒有說話。

  “那天我們聊了很久很久,我知道了很多從未聽說過的關於魔法的事情,真的很開心——其實、其實——以前我一直都有點害怕。我和別人不一樣,我擁有別人沒有的力量,Tuney叫我隱藏起來,我也盡量照做——我有時候會擔心如果有一天發現自己是個怪物,要怎麼辦?不過幸好,我遇到了你們,我知道自己並不是獨自一個人。你和Sev是我最早認識的來自魔法界的朋友,也一直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對不起,可能Tom會覺得我這麼說有點兒自作多情。我只是一個才剛剛上了二年級的學生而已,而Tom——我後來聽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情。他們說你是這世上最強大的巫師,是非常了不起的人,也有人說你做過很多邪惡可怕的事情。我不知道,他們說得那些,我從都沒親眼見過。我認識的Tom,一直在微笑,知道很多有趣的東西,在危險的時候總能救命。不知不覺的,我開始偷偷地關注你,越來越關注,直到後來,後來——我發現——”

  Lily頓了一下,終於仿佛鼓起勇氣一般地說:“Tom,我喜歡你。”

  女孩的臉漲得通紅,而她對面的男人則驚嚇一般倒吸了一口氣,眼睛瞪大了看她。

  “我不是想要惹Tom不舒服,也不是想要得到什麼回應,我知道那不可能——只是覺得,我應該對你當面說出來,僅此而已。這樣的話,以後回想起來,就不會有什麼遺憾了。”Lily慌亂地解釋,努力地扯著嘴角想要讓自己保持微笑,小姑娘始終保持著Gryffindor勇敢表達自己心聲的勇氣,“……我和Tom,和Sev,都會是朋友的,是嗎?”

  回答她的是沉默。沒有得到回答,Lily窘迫得不敢抬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兒,那一小段時間裡,她只能聽見自己幾乎緊張得有些喘不過來的呼吸聲。

  嗒地一聲,Voldemrt從酒桶上跳下來,慢慢地靠近。Lily低頭看見他鑲著銀邊的黑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那麼你想告訴我的,我已經聽到了,Lily。對此,我應該回答,多謝抬愛。”她聽見那個低沉好聽的聲音說,然後頭頂被人輕輕拍了拍,隨即又半是玩笑半是惡意地揉了揉。

  “誒……”小姑娘茫然地抬起臉。

  “Sev會一直是你的朋友。”Voldemort說,終於恢復了一貫的微笑,但神情裡似乎又多出一點Lily看不懂的東西,“至於我嗎……我會一直是你好朋友的家長。”

  “好朋友的——家長?”

  ——哦,親愛的Lily,如今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Severus開心而已。我們……從來都不是朋友。

  “是的沒錯。這麼重要的生日快別浪費時間,還是出去好好地和大家熱鬧一下比較重要。我也真的應該去辦事了,Bella大概等急了。” 趁Lily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他飛快地走了出去。


☆、Black家的往事

  一百零三章

  聚會依然在進行,大廳的中央空出來一塊地方,許多賓客手牽著手步入其中,伴隨音樂翩翩起舞。

  穿著白色絲綢禮服的小姑娘坐在靠牆一側的椅子上,手裡還捧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雞尾酒,臉頰呈現微微的酡紅,眼睛卻充滿了興奮的光亮:“……Sev,我已經跟他說過了哦~他全部都知道了……”

  Lily身邊兩側分別坐著Severus 和Harry,都同樣捧著酒,用相似的了然、同情以及無奈的目光看著她。

  “嗯,他知道了。”Severus說。說實話,這樣吊詭而神奇的劇情發展是他從未想到過的,他曾經愛上的人與他現在愛上的人,彼此本應是不同陣營的敵人,卻在時間的扭曲下產生了感情。事實上Lily所懷有的很難稱得上是愛情,那只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孩第一次的憧憬與懵懂,最美好也最簡單的東西。然而Severus仍然覺得心境十分複雜,就像是探險者經歷了無數困難卻依然未能得到期盼的寶物,然而當他回過頭來,卻發現在這段旅程中,自己已經無意中得到了更好的。——那位黑暗君王幾乎將整顆心都交了過來,這世上有什麼比它更珍貴?

  “哦,你完全不必為此傷心的,媽——啊不,Lily。”Harry試圖安慰,“那個混賬才不值得——”

  “他才不是混賬呢!”Lily撅了撅嘴,“而且我也一點兒也不傷心,相反地,我很高興。因為他知道了,我再也不用瞞著了——”

  “瞞著什麼?”隨著一聲長長的詠嘆,鉑金色的小貴族Lucius慢慢踱過來,灰藍色的眼睛感興趣地盯著Lily,“是什麼事情讓Gryffindor的麻瓜小公主如此煩惱?而且——你還沒到喝酒的年齡吧?”

  “不要在意這種小事啦~因為我今天做了一件很勇敢的事情哦……”

  “Lily……”Severus試圖阻止對話繼續。

  “很勇敢的事?”Lucius毫不客氣地追問。

  “……我向Tom表白了哦~我告訴他我喜歡他——”Lily似乎真的喝得有點兒醉了,居然就這麼直接說出了口。

  下一個瞬間,Severus和Harry同時向仿佛石化了一般的Lucius投出同情的目光。

  “……你——你向教父表白……”Lucius簡直舌頭都要打結了,他像是看著什麼怪物似的瞪著Lily,臉也白了一大截,好半天才理清自己的思路,終於重新開口,“——那、那麼教父怎麼反應?”

  “他走了。”Lily有些委頓下來,“他說謝謝,然後就走了……”

  Lucius依然死死盯她,面對這樣一個膽敢向黑魔王表白的麻種女孩,Voldemort的態度也未免太好了一點。

  Harry在一邊眨了眨眼睛,嘗試轉移話題:“Lily,不要想這件事了……不如去和他們一起跳舞吧?也許能讓你開心一點——”

  “我不。”小姑娘堅決地說,猛地舉起酒杯又吞了一大口,“我覺得今天晚上我已經正式成長為一個成熟的女人了,我要喝酒。”

  “可是……”

  “你們兩個——不,你們三個,都要陪我!!”

  ***

  Voldemort在Bellatrix的陪同下匆匆辦完事情趕回來時,看到餐廳門口,穿著禮服的少年坐在那裡,半長的黑髮不羈地搭在額頭,Sirius Black。

  “Lord,”Black家族的長子站起身,朝Voldemort行了一個貴族禮,隨後把目光轉向Bellatrx,“……Bella,要找你可真不容易。”

  Bellatrix神色驚訝:“……找我?”

  Sirius點點頭,收起了他平素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眼睛裡露出少有的認真與嚴肅:“……我問你,這個時代的Black家族,為什麼滅亡了?為什麼格裡莫廣場12號,會繼承為Potter家的財產?”

  話音剛落,立刻像是空氣裡有什麼東西被凍住似的,完全沉靜下來。Black家的姐弟倆彼此瞪著對方,Bella臉色僵硬,一言不發,而Sirius卻對她的態度有些驚訝。

  過了半天,女巫才回答,聲音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你問我?你竟然還敢問我?!不過既然說到這裡,你想聽聽自己的故事也無妨。——究竟一切是怎麼開始的呢?讓我想想——自從Black最引以為傲的長子背叛了純血的榮耀,家族的命運就開始不斷淪落。你逃避了應有的責任,Sirius,你追求所謂的自由,享受著光明與榮耀,然後把所有的重擔都推到你的弟弟——Regulus身上,推到我們其他人身上。你根本——”

  “——等等Bella,你分清楚,我沒有……”

  “你敢說你沒有想過?!上學之前,你有多少次當著大家的面挑戰家長的權威,立志要進Gryffindor,還說要什麼離家出走——你知道Walburga嬸嬸背地裡哭過多少回嗎?!”

  “什麼?!我媽那個老妖婆居然會哭?!啊,不,不是說這個——可我畢竟沒有——你看,我最後還是進了Slytherin……”Sirius急急地分辯。

  “可你和那個James Potter……他以後十有□□回會是Lord的敵人,你現在跟他那麼親密,難保那時候——”

  “Bella,”Voldemort忍不出插口,及時令滿臉憤怒的Bellatrix冷靜了幾分,“……你不用太擔心,有些事情我心中有數。”

  “Lord——”

  “Black家族的事情,我畢竟也有責任。覆轍不可重蹈,曾經犯下的錯誤,不會再有第二次。”Voldemort輕嘆一口氣,像是在提醒自己。隨後他推開餐廳的門,將Black姐弟倆留在外面, “我先進去了,你們姐弟倆也的確需要好好交流交流,不過,這裡可是公共場所,別動手。”

  略顯安靜的餐廳一角,紅發的小姑娘已經因為酒力不支而蜷在椅子上睡著了。而剩下的三個人依然在推杯換盞,Harry沉悶地一口接一口,將那些昂貴的酒像白水一樣往嘴裡倒。Severus不知道在想什麼事,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捧著手裡的玻璃杯慢慢地抿。Lucius則在一邊裝作毫不在意地東張西望,手裡卻莫名其妙地抓著個酒瓶。每次Severus的杯子快要見底時,他就悄悄往裡面再添一點兒。

  ——嗯,Sev這個傢伙平時總是頂著一張面癱臉,看起來特別老成持重。如果他喝醉了……鉑金小貴族想著,有些著迷地望著好友那張泛著紅暈的臉龐,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白日裡裡平淡無奇的綠葉植物在夜裡盛開出優雅的花朵,總是特別好看。就在Lucius再一次抬起手裡的瓶子想往Severus杯子裡倒時,他的動作忽然被人止住。Voldemort從背後出現,嘴角滑出一個笑容,讓小鉑金貴族嚇得一身冷汗。

  “——真不愧是Sev的至交好友。你對我家養子的特別照顧,我就記下了,親愛的Luc。”

  “……啊不,教父,我不是——”Lucius正要辯解什麼,一直發著呆的Severus忽然抬起眼睛,迷迷濛濛地望著Voldemort輕聲說:“你回來了。還順利嗎?”

  “嗯,一點兒小事。你想知道?”

  黑髮少年搖了搖頭。

  Voldemort笑了一聲,俯下身子,聞到Severus氣息之間泛起的淡淡酒精味,不由得皺了皺眉:“怎麼居然真的就喝酒了?”

  “不多,一點點……”Severus抬起手,食指和拇指張開比劃了一下,“就只有一點點……我以前酒量很好的……”

  Voldemort望著漆黑眼睛裡泛起的迷茫霧氣,無奈地嘆了口氣,將Severus手中的酒杯奪走放在一邊,然後試圖將他從椅子上抱起來:“酒量好那也只是以前好嗎……真的不記得自己現在只有十四歲?你醉了啊——”

  “我沒醉……如果醉了的話,就可以變成阿尼瑪格——”Severus本來乖順地抱著Voldemort的肩膀,任由他把他摟進懷裡,然而下一個瞬間,眾人眼前一花,就看到Voldemort雙臂之間只蜷著一隻小小的黑貓。

  Lucius:“……”

  Harry(酒醒了一半):“……教授!”

  Voldemort怔了幾秒,隨後臉上的表情變成好笑與無奈,在其他兩人的瞪視中繼續將像一團軟綿綿毛球的小東西收進懷裡:“Severus真的醉了,我帶他回去。Potter——”他瞟了一眼Harry,“你負責你媽。”

  Harry啊了一聲表示聽到,Voldemort走出兩步,想起什麼又回過頭來:“還有,因為這是未來的Potter夫人的生日聚會,所以Lucius一定要記得最後把賬單寄到Potter莊園。”

  Harry的酒立刻全醒了。

  ***

  黑色的貓咪蜷在枕頭上睡著了,發出呼呼的溫暖聲音。Voldemort躺在它身邊,手指輕輕地拂過頭頂那片油亮光滑的毛皮,又好玩似的撥了撥貓耳朵尖上細細的絨毛。Severus猛地抖了抖耳朵,卻仍然沒有醒——Lucius給他灌得太多了。

  “小笨蛋。”手指撤開,換上了親吻,“——這樣沒有警惕心,你上輩子究竟是怎麼做成雙面間諜的?——而現在……是因為相信我嗎?”

  Voldemort自言自語,趁著Severus無力反抗,把平時想做沒敢做的全都做了一遍。先是對著那條長長細細的尾巴揉揉捏捏,又小心翼翼地摸摸圓滾滾熱乎乎的肚子,最後拉著貓咪的一隻前爪按了按上面的小肉墊。

  ——唔,手感還蠻不錯的,柔軟有彈性。Voldemort一面鄙棄著自己的幼稚行為,一面將Severus拉到懷裡,上癮似的繼續捏。於是第二天,當小黑貓從宿醉中清醒的時候,總覺得身上哪裡不太對勁——他的左爪似乎有點兒……腫。

  他的養父早已起身,正坐在桌前悠閒地看書,手邊擺著一杯冒著騰騰熱氣的咖啡。聽到一陣動靜,扭頭髮現小黑貓正不自在地用爪子在床單上磨蹭,立刻裝作若無其事地又把視線轉回書上。

  過了一小會兒,Severus終於停止了動作,苦惱地發現他的爪子似乎更腫了:【……我睡了很久嗎,Tom?】

  Voldemort沒有回答,而是示意他看看窗外耀眼的天光,明顯已經接近中午。小黑貓默默地從床上下來,幾下子就爬到Voldemort腿上臥下,動作流暢極了。Voldemort無奈地放下書,一隻手輕輕地摩挲貓咪後背上光滑的毛皮:【——清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Severus搖搖頭,繼續趴著任由Voldemort服務,身為貓科動物,背脊被撫摸的感覺簡直棒極了。而Voldemort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個小丫頭我交給Potter了,你不用擔心。】

  【——嗯。】

  【這件事總算告一段落,所以以後不許再這樣喝了。】

  【嗯。】Severus回答,又補充了一句,【——抱歉。】

  【沒什麼好抱歉的,Sev,事實上我很高興。】Voldemort說,聲音裡確實有那麼一絲興奮,【昨天喝那麼多酒,究竟是因為吃誰的醋啊?】

  黑貓努力地用它那雙大大的眼睛翻白眼,但最後失敗了。

  【……我痛心地認識到以前的醋都算是白吃了,不過幸好你現在終於發現了。】

  【……這麼說以前也有?】

  【哼。】

  【誒,快說說,好讓我知道不能撞的槍口究竟都在哪裡——】

  【Abraxas Malfoy,Orion Black,你們三個之間經常上演的即興相聲就算了。鑒於Bellatrix愛慕了你那麼多年最後還是沒追上,這種威脅程度完全可以忽略。至於Nott、Rosier、Mulciber家的那幾個——】

  【等等,那都是我忠誠的屬下,這個範圍也太廣了吧——】

  【你難道不知道他們背地裡多少次用爬上你的床這個條件來做打賭嗎?】

  【什麼?!】Voldemort怔了幾秒,似乎還真被這個消息驚到了,然而紅眸很快淘氣地閃了閃,換成了一貫的調侃:【這麼看來,最後的贏家是你啊!不如也幫我下一注?】

  Severus還腫著的爪子直接在他胸口的衣服上撓了一下。

  【好了好了~】在小黑貓炸毛之前,Voldemort及時安撫住他,【早午餐吃點什麼吧?給你叫點牛奶來?】

  Severus點點頭,趁Voldemort召喚家養小精靈的檔口瞟了一眼桌上的書,【你在看什麼?《阿尼瑪格斯變形高階指南》?】

  【嗯,還不是為了你這個只有喝醉才會變形的小笨蛋?罕有程度真是生平僅見。】Voldemort回答,【這個小毛病總要糾正才好,可我又不想去問McGonagall或者Dumbledore,只能自己研究了。反正我以前也不會,學個新魔法也挺有意思的。你說我的阿尼瑪格斯形態會是什麼呢?】


☆、再臨的惡魔

  一百零四章

  經過大半個月的共同努力,在自家養父對照教科書的指導下,Severus終於能夠將阿尼瑪格斯形態收放自如。而至於Voldemort……自從在首次嘗試這個咒語時身後露出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後,他就再也不肯當著Severus的面練習了。

  那是一個下午,二年級的學生們正像往常一樣上護神奇生物課。順帶一提,Rubus Hagrid再一次被學校聘用,承擔了這門課程的指導教授。高大的半巨人將大家帶到禁林外圍,課程內容是對這片魔法森林的生物情況進行實地考察。學生像是撒歡的小動物一樣飛快地撲進樹叢,很快便不見了蹤影,只能聽到零星的笑鬧聲。Hagrid半是焦急半是無奈地大聲囑咐大家注意安全,然後撓撓腦袋,找了個地勢較高的地方呆著以便隨時監控。

  Severus對周圍那些太過常見的植物和魔法生物沒什麼興趣,便推說身體不舒服,等Lily他們離開後,自己在一片樹蔭下拿本書看起來。

  《21世紀魔藥學十大發現》——Severus唾棄了一下這個俗氣的書名,大概是出版商為了吸引眼球而採取的營銷策略。然而書本身的內容遠比其標題精彩,那些最新發現的魔藥材料,前所未見的魔力反應以及新奇神妙的製作過程深深地吸引住了Severus的注意力,以至於他甚至未能注意半巨人那逐漸靠近的沉重腳步。

  “Hi,Severus!”Hagrid愉快地打招呼。

  魔藥大師嚇了一跳,立刻抬起頭投出一個譴責的眼神。

  “哦哦,抱歉,我又打擾你看書了。不過你回來這麼久,都沒機會跟你說上話,所以現在這麼好的機會,我肯定是要過來的。”Hagrid蹲下來,黑豆似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自己昔日同僚學生時代的模樣,“……雖然聽他們說過了,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你現在真的只有十四歲!這讓我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來很多年前你們剛剛入學時的樣子,那個時候的James,Remus還有Sirius他們——”

  “——謝謝你一遍遍地提醒我學生時代宿敵的名字,Hagrid。”Severus評價道,“我一點兒也不想回憶。”

  “拜託Severus,我看你和他們現在關係挺好。唉,你們Slytherin總是這樣,一肚子彎彎繞的主意,無論想什麼都不願意說出口,總是讓人猜,可是猜錯了又會生氣。不像我們Gryffindor做什麼都直來直往乾乾脆脆,一點兒也不用花心思,多好。”

  被踩中痛腳的魔藥大師立刻反擊:“很抱歉耗費你珍貴的腦細胞,Hagrid,我相信比起其他人,這對你的損害更大。”

  半巨人絲毫不介意Severus微諷的語氣,嘿嘿地笑起來:“喔,這句話我聽懂了,你是拐著彎罵我笨。不管怎樣,這個說法也不算錯……不過腦細胞是什麼?”

  Severus瞪著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解釋這個麻瓜名詞。

  然而Hagrid自己很快揮了揮手:“算了,反正我估計你說了我也不懂。其實啊,我過來的目的就是想對你說一句話。”

  “……說吧。”

  “歡迎回來,老朋友。”Hagrid誠摯地說,黑豆似的眼睛裡流露出真實的欣喜和感慨,“我很想念你。”

  Severus必須承認有那麼一瞬間,自己還真有一絲絲感動。然而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就差點被半巨人親切友好地一巴掌拍到地上。

  “抱歉,我原來只是打算輕輕拍你的,沒控制好力道——”

  黑髮少年勉強坐直身子,揉揉幾乎麻木的肩膀,臉色黑得像鍋底。但介於Hagrid的確不是有意,只能寬宏大量不再追究。

  就在那一瞬間,一陣激烈的震顫從靈魂深處傳來,Severus的眼前驀然閃過大片陌生的景象,星空、海洋,或者是整個世界。他還來不及分辨,就覺得疼痛沿著脊椎向上延伸,似乎整個人被扔進了烈火裡。這種感覺幾乎可以說是十分熟悉了,自從無意中變成Voldemort的魂器,Severus已經被波及了數次。發自本能地,大腦封閉術迅速運行,隔絕掉一切外界可能對靈魂造成的干擾。

  “Severus,你沒事吧?!”看到少年的眼睛驀然變得漆黑空洞,Hagrid著急起來,“我真的是不小心——”

  “得了,我可不是玻璃做的。”Severus回答,正要再說些什麼,忽然聽到一聲尖叫從禁林深處傳來,“天啊,救命——!!!”隨即是雜亂的腳步聲,樹枝被撥開的沙沙聲,以及有人驚懼的抽泣聲。

  Hagrid和Severus不約而同跳起來,朝那個方向跑去,迎面撞上驚慌地從樹叢裡竄出來的學生,那個Ravenclaw的男生的臉色看起來簡直比紙還要慘白。

  “——怎麼回事?!”

  “火!火!教授,有火——”

  “火?!”Hagrid不解地低語,然而很快就用不著解釋了。濃煙混著焦糊味迅速飄過來,就在他們前方鬱郁蔥蔥的綠葉之間,明亮而熾熱的光芒升騰而起,一個巨大的火焰巨人慢慢成形,將樹叢燎出一個空洞後,它直起了身子,頭上的雙角直刺天空。

  “——天啊,怎麼會在這裡……”半巨人來不及驚訝,很快又一聲尖叫傳來。Severus聽出那是Lily的聲音,以及James焦急的“快逃”的喊聲。

  Hagrid給自己施了一個聲音洪亮咒,大聲喊道:“跑——!所有的人都跑起來!!回城堡去!!”

  在附近的學生聽到命令立刻四散奔逃,像是一隻只受驚的羚羊,飛快地穿過樹林跑進了湖邊的草坪。Hagrid攔在他們身後,切斷擋路的樹枝,大步朝火焰的惡魔進發,一面繼續招呼其他人。Severus則是在聽到第一聲呼救之後就衝了過去,將將看到那個叫Albus Potter的小鬼跌了一跤,而Lily和那個叫Scorpius的小鬼正努力將他拉起來。然而就在這麼短短的十幾秒時間裡,深淵惡魔已經距離他們不到五十碼,就連Severus也已經能感覺到那些火焰的熱度。

  離得較近的James Potter率先扔了一個障礙咒過去,但那似乎毫無作用,冒著火光的身影依然大步靠近,連大地都在微微顫抖。下一個瞬間,暴風挾裹著灼熱撲面而來,幾個小巫師慌忙閃躲,稍晚一點兒就會連同那些植物和沒來得及逃竄的小動物們一塊兒化為灰燼。Severus迅速拔出魔杖,杖尖噴出蒼白的冰雪,結成一道屏障,阻隔了下一道火焰攻擊。

  “喲,冰凍咒用得不錯啊,夥計~!”跟在後面的Sirius Black興奮地喊,也拔出自己的魔杖,學著Severus的樣子同樣發出一道咒語。但作為一個真正的二年級學生,他的魔法傚果就差遠了。看著那些稀稀拉拉的冰渣,Sirius不滿意地哼了哼,“咦,你怎麼做到的——”

  “該死的別管了~!快點逃命要緊!!”Remus Lupin神色緊張地握著魔杖,後頸上的毛髮似乎都豎起來了,以至於他看起來似乎隨時都能變成一頭狼。

  “梅林!!不不——我們被包圍了……”Scorpius忽然驚叫,大家環顧四周,驀然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所有的退路竟然都被火焰封住,焦糊的煙霧升騰起來,熏得人幾乎無法睜開眼睛,滾燙的熱意似乎隨時都能舔上皮膚。Hagrid從後面揮舞著他那把破雨傘劈開烈火,勉強朝他們靠過來:“冰凍咒——!!或者清水如泉——!!隨便什麼都行,我們合力衝出去……”

  那隻怪物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發出輕蔑的笑聲,火焰呼地一聲騰得更高了。

  “……我聞到了……靈魂的味道——”它說,用似乎是鼻子的部分不斷嗅聞,辨別著方向,最後轉過身子朝向Severus,“……你的身上……有那個人的一部分——強大的靈魂……嘗起來一定非常美味——”

  它的聲音與■啪燃燒的火焰混雜在一起,Severus反應了一會兒才聽清,惡魔說的是自己身體裡屬於Voldemort的魂片。

  “——那是他的東西,我不會給你的。”他說,又扔了一個咒語過去。這回是個相當高深的黑魔法,地面立刻被裹上厚厚一層冰蓋,甚至有幾枚尖銳的冰刺冒出來,直衝深淵惡魔而去,火焰立刻被驅退一大片。也許是因為回到了原本屬於他自己的時代的原因,最近一段日子Severus的魔力增長得非常快,已經遠遠超過上輩子十四歲時的水平。但深淵惡魔的力量太過強大,它甚至都沒什麼動作,地面的冰蓋就很快被融化成水,迅速滲入泥土。Hagrid憑藉自己半巨人的優勢,盡力將小巫師們都保護在後面,但其他人還是被炙烤得臉色慘白,年紀更小的Scorpius和Albus看起來簡直要虛脫了。

  ——Severus。

  ——Severus,你在哪兒?

  熟悉的聲音自腦海深處響起,混雜著無法掩藏的擔憂與焦急,於是Severus回答了他。

  ——禁林,我在禁林裡,Tom。

  忽然天空整個暗了一下,大片濃黑的霧氣從火焰上方飄下來,停在黑髮少年身邊,不斷凝聚成形。伴隨著幾乎令人無法呼吸的強大魔壓,一個人影迅速顯現,黑玉色的頭髮與酒紅色的雙眸,目不轉睛地盯著火焰中的巨人。

  “……真是陰魂不散哪。”他冷聲說。

  看到這個身影,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氣,仿佛篤定自己接下來肯定安全了似的。只有Hagrid臉色陰晴不定,因為相對於其他人,反倒是現在頂著一張漂亮面皮的Voldemort更令他感到難受——就是因為這個該死的傢伙,五年級時被誣陷退學的經歷才會成為半巨人這輩子最大的心理陰影。

  “它是從樹叢中忽然出現的,之前並沒有跡象——”Severus開始向自家養父兼情人報告情況,話說了一半忽然停住,“——你怎麼了……”

  紅眸的男人臉似乎比平時蒼白一些,但他卻搖了搖頭,在火焰撲上來時魔杖一抖,無形的障壁立刻將一切攻擊都擋了回去。

  “要在這裡擋住它,不然下一步整個學校都會遭殃。”Voldemort說。

  “其他的學生——”

  “基本上都逃進城堡了,不然我們也不會這麼快得到被襲擊的消息。”事實上Voldemot倒並不怎麼關心其他學生的安危,不過如果祖先留下的城堡被這隻深淵惡魔一把火燒毀就太可惜了。

  “那麼教授們呢?”

  “——也正在往這邊來,不過他們沒有辦法像我一樣直接幻影移形,必須要跑到城堡大門才行。所以動作會慢一些——”Voldemort的臉色帶著明顯的鄙棄神色,似乎覺得那些巫師會礙事。

  “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深淵惡魔打斷他們的對話,臉上顯露出笑容,在一大片飛騰的火焰中看起來特別猙獰,“人類的亡靈——比以前更加殘破了,但卻似乎更加美味……”

  “閉嘴!”Voldemort說,“除了Nagini之外,這個世界上可沒有任何生物有資格用‘美味’這個詞來形容我。——給我滾回去。”

  一大片水浪憑空出現,朝那隻火焰怪物拍了過去。


☆、矛盾的愛

  一百零五章

  Hogwarts的教授們以及部分鳳凰社成員趕到的時候,戰況已經非常激烈。方圓半公里之內的一切植物消失無蹤,光禿禿的地面似乎被整個翻過來了,到處都是雜亂的新土和碎石,布滿一道道漆黑焦灼的痕跡。圍繞在戰場上的強大魔壓讓人光是靠近都異常費勁,Harry是衝在最前面的,女校長McGonagall緊隨其後,Hermione和Draco Malfoy費了一點時間,再後面則是其他的教授。

  如果不是因為情況危急,大概所有的人都會認為眼前的景象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視覺盛宴。金紅色耀眼的火焰越騰越高,映紅了一側的天空,長角的巨人矗立其中,一隻爪子高高舉起,似乎隨時都要將大地劈成兩半。而與此同時,站在它對面的黑袍男人看起來似乎渺小了很多,但那種傲慢挺立的姿態令他絲毫顯不出劣勢。細長輕巧的紫衫木魔杖不斷揮動,在空氣中劃出優美的圖形,仿佛聽從指揮般,大量泉水從地下涌出,在半空中凝結成一道道透明澄澈的冰刺,散髮出冰冷的霧氣,阻擋對面撲過來的火舌。

  在場所有人都從未見過甚至聽說過這樣的魔法,專精魔咒學的Flitwick教授簡直要激動得尖叫了。雖然他們當中的大部分都始終保持著對黑魔王一貫的厭惡和恐懼,但卻不得不承認那個人作為一名巫師有多麼地強大與優秀。甚至連Dumbledore生前都曾經承認過自己的魔力及不上他,不是嗎?

  就在Voldemort身後不遠,儘管Severus和Hagrid已經盡力支撐起防禦,但小巫師們還是被不斷衝擊激盪的魔壓逼迫得喘不過氣。

  Malfoy家的現任家主Draco一眼就看到自家的小蝎子幾乎快脫力跪在地上了,不由得焦急大喊:“Scorpius!到我們這邊來——!!”

  “父親——我……我不行——”Scorpius努力了幾下,還是無法依靠自己的力氣站起來,其他的幾個人情況也不怎麼好。Draco急得馬上就想冒著火焰衝過去,在他把自己灼傷從而失去一大戰力之前,其他人及時拉住了他。

  站在最前面的Voldemort已經無暇說話,但注意到戰場旁邊的情況,略一思索,忽然增大了魔力輸出。冰霜的面積迅速擴展,硬是壓住火焰,開闢了一大段通路。而與此同時,Harry等人也紛紛拔出魔杖,不斷地朝同一個方向扔各種冰凍咒,終於一點點將兩邊聯繫起來,冰霜形成的走廊在焦黑的泥土和赤紅的火焰間閃動著剔透的光澤。

  “——快點過來!!跑過來!Scorpius!Albus!Hagrid!”Hermione大聲喊,但她頓了頓,實在叫不出其他人,尤其是那些故去長輩的名字,只好說,“——你們所有人!!匯合過來!!”

  Hagrid立刻伸開臂膀,將爬不起來的小巫師們攬到自己肩上,邁開大步衝了過去。Lily是少數幾個還能自由行動的人之一,但這並不值得驚訝。戰鬥甫一開始,她脖子上那枚秘銀製造的護身符就不斷發出微光,顯然來自黑魔王的贈禮是個相當強力的寶物。

  小姑娘本來打算跟在Hagrid身後,但她剛邁出一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無動於衷的Severus,擔心地問:“Sev,你不一塊兒嗎?”

  “我……”黑髮少年猶豫一下,回頭望瞭望身前不遠處背對他的紅眸男人,“Tom,我們也過去匯合比較好——”

  少見地,他並未收到來自另一個人的回覆。Voldemort臉上的表情有些奇特,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來自“正義一方”的巫師,似乎在斟酌些什麼。如果是平時,他對這樣一批人不必介懷,如果需要的話,偶爾混跡其中也全無所謂。但是現在與深淵惡魔緊張僵持的過程中,只要有一步行差踏錯,就是毫無轉圜之地的覆滅。在這樣一種情況下,與鳳凰社站在一起,就相當於將自己的後背交給他們。且不說這幫傢伙個個都痛恨黑魔王得要死,單從能力上來說,Voldemort自問對他們還沒有那麼大的信心,認為他們不會連累到自己。

  Severus也很快明白了Voldemort的心態,他退後幾步,用自己的魔力屏障保護著Lily,準備帶著她一路平安地通過,畢竟就算有護身符的幫助,小姑娘也支撐不了多久。就在這時,深淵惡魔注意到他的動作,驀然舉起爪子直劈過來,巨大的壓力挾裹著暴風和火焰幾乎將那條冰霜走廊震碎。

  “——呵,以為可以逃離嗎?你攜帶著他的靈魂碎片,同樣是——”

  Lily尖叫一聲,險些被火焰卷走,而Severus及時拉住她,自己也被帶得差點摔倒,兩個人跌跌撞撞地抱在一起。

  Voldemort一直關注著他們,看到這情景臉色不由得白了幾分,重新扔出一個更加強力的咒語,冰冷的雪暴再次呼嘯而起,勉強擋住攻擊。

  “跑!快跑!!”他大聲喊,盡量保證那個黑髮少年的平安。與此同時,一個細微的聲音從心底響起,聽起來低沉而奇異:“——真有意思,你在嫉妒,是不是?”

  那是深淵惡魔的聲音。

  Voldemort頓時覺得心臟有些發冷——那個傢伙,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再一次恢復了侵入他內心的能力。上一次在Severus的幫助之下,他成功地將它驅逐了出去,而這一次,不知道還能不能做到?

  “——哦,別緊張。”那個聲音還在繼續說著,“為什麼我能聽見你的想法?很簡單,到目前為止,你靈魂的絕大部分,都已經到達了我這裡——被我吃了下去……很強大的、美味的靈魂,我還想要剩下的——”

  “我早就說過了。有本事你就試試,如果是吞不下的東西,我建議你最好適時放棄。”Voldemort收起臉上的表情,回頭不甘示弱地瞪著巨大的惡魔。

  “——你以為你真的能抵抗過我嗎?”對方的聲音幾乎是譏笑了,“就憑你一個?哦,你看看,他們都不要你了。‘他’不要你了。”

  紅眸驀地睜大,Voldemort勉強壓抑住聽到這句話那一瞬間,心下涌起的悸動。

  “你喜歡的那個年輕人,他不要你了——你看,他和他的同伴在一起,他理應屬於他們。而你呢?從頭到尾,你帶給他的都只是掙扎和痛苦,甚至死亡,不是嗎?哦,這一點你們兩個人都很清楚,根本就不用我來提醒。而現在,靈魂就快消散的你甚至不能做出任何承諾。我甚至能想象出不久的將來,當他孤獨一人徘徊在世間,那痛苦更將成為永恆——”

  Voldemort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應該聽信任何離間的言辭,然而那些話卻不受控制地在耳邊不斷回響,敲打著心底最脆弱的深處——就像冬天平靜堅硬的冰湖上,驀地出現一道裂痕。

  ——我會讓Severus痛苦。

  也許深淵惡魔等待的就是這一瞬間。呼應著內心的動搖,由Voldemort魔力支撐的雪暴終於崩潰,那些冰柱驟然破碎消散,化成無數飛揚的冰晶和水滴,最後蒸發在空氣中。火焰呼地一聲竄高,直撲Severus和Lily。其他所有人都嚇得驚叫起來,好幾個人拔出魔杖試圖救援,卻因為距離和實力的限制根本無法起到任何效果。Severus勉力維持的屏障被迅速攻破,灼熱的氣息凶猛地拍擊上來,讓臉頰一陣刺痛。黑髮少年本能地將女孩抱在懷裡用身體護住,同時朝Voldemort的方向望過去,無意識地希望能再看那個人最後一眼。

  ——然而Voldemort不在那裡。

  火焰猛地撲上來,淹沒了一切。Severus以為自己肯定會在這樣極致的高溫中瞬間化成灰燼,然而這個假設並未實現,他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痛苦。僵了好一會兒,周圍的溫度似乎隱約有些下降。Severus回過頭,才看到那個早已看慣了的修長高瘦的身影就擋在他們身前。Voldemort及時地幻影移形,並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豎起防禦屏障,才險險救了他們倆一命。

  確實是險。黑髮少年清楚地看到,男人左側肩膀連同胳膊上的衣服全部變成了灰燼,而下面曾經如同大理石般潔白漂亮的皮膚上血跡和焦痕縱橫交錯,呈現出可怕的燒傷。

  Severus心疼地說不出話來。Voldemort也沉默著,紅眸裡少見地看不出情緒,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他依然抱著Lily的胳膊。反應過來,兩個人立刻放開。

  “Tom——”

  “退後。”

  McGonagall教授衝上來,及時將Severus和Lily拉到後面。與此同時,凝滯在空氣中的魔壓驟然開始躁動,在場的巫師們本能地感到奇異的恐懼感在內心裡一點點彌漫。滿地的枯枝和碎石慢慢往上漂浮,站在戰場中央的那個男人,漆黑的袍角和頭髮也飛揚起來,並在幾秒之後,腳尖一蹬,整個人升上了半空。

  “——你就快就達到目的了。”紅眸中閃爍著奇異的微光,越來越明亮,那是魔力的光芒,“可惜還差一點。”他的身後不知什麼時候起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水球,並且越來越大。在場的其他人驚訝地發現那竟然是從不遠處的黑湖裡引來的,幾十條粗長的水柱就像扭曲的巨蛇一般騰空而起,不斷地朝水球匯聚。

  深淵惡魔不得不抬起頭才能看到他,怪物似乎斟酌了一會兒,才終於回答道:“——的確,我似乎再一次低估了你的力量。”然而這麼說著,它醜惡可怕的臉上並沒有任何沮喪或害怕的表情,甚至依然保持著剛才的譏笑,“日後再見。”

  水球整個撲下來,澆滅了深淵惡魔身上的火焰,大量的蒸汽立刻充斥著視野。等到大家睜開眼睛,能夠再次看清東西時,怪物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有Voldemort站在焦黑的泥地中央,脖頸微微彎曲,呈現出少見的疲憊姿態。

  Severus跑過去,伸手想要拉住他查看傷勢。然而紅眸的男人微一側肩,不著痕跡地避開了。這可是從未出現過的情況,黑髮少年不由得怔了兩秒:“……Tom?”

  “……我的心裡有點亂,Severus。”Voldemort回答,把眼神定在自己腳邊的一塊碎石上,“有些事情我需要好好想想。”

  “……想什麼?”看到對方這樣的神態,Severus本能地緊張起來。

  “我們之間的事。”Voldemort回答,“剛才的戰鬥提醒了我。我忽然有點懷疑……我們之間是否真的相愛。剛才你的第一反應依然是護著那個小姑娘,不是嗎?”

  “……別傻了,偉大的黑魔王已經心胸狹窄到要一天到晚同一個小姑娘計較了嗎?Lily根本沒有自保能力,而你比任何人都更強大,根本不需要保護——”瞟到Voldemort肩上猙獰的傷口,Severus忽然反應過來,“不,我的意思是——我很抱歉,我當然是真的——真的——”他本來想將“我喜歡你”四個字脫口而出以消除這個多疑傢伙的顧慮,然而當著不遠處一大幫巫師的面,舌頭突然就像是打結了。

  “不,不用勉強。”Voldemort說,神色依然低落,又勉強笑了笑,“Severus,你其實是個善良簡單的傢伙,誰對你好,你就對誰好。如今我們這樣在一起,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你是真的喜歡我嗎?還是說,那隻不過是對我感情的回應?而至於我——最開始的時候我沒有殺你,真的只是因為……你是我的魂器之一,僅此而已。”

  看到對面黑眸中意料之中的震驚神色,Voldemort保持著微笑,就這麼幻影移形消失了。

  “——想清楚之前,我們最好還是不要見面比較好。”


☆、真相的啟示

  一百零六章

  黑魔王的宮殿矗立在濃厚的霧氣中,漆黑的剪影如同什麼張牙舞爪的怪獸一般。對於許多曾經來過的人來說,這裡甚至比魔鬼的巢穴還要可怖,也許他們寧願去跟吸血鬼或者陰屍共度幾個晚上,也不要靠近這座華麗的建築。而對Severus來說,上輩子的恐懼早已淡去,這是他曾經和自己的養父度過了七年的地方,一個他可以稱之為“家”的所在。

  現在莊園的大門緊緊閉著,隔著翻花的鐵柵可以看到花園裡的野草正在瘋長,整座城堡寂靜無聲,就好像荒廢了許多年。——自從回來這個時代後,明明計劃了好幾次要給舊宅來個大掃除,但終歸還是沒來得及做。

  悄無聲息地,Voldemort莊園被封閉了。

  最先發現這件事的是要向主人匯報任務的食死徒,無論怎麼呼喚,都得不到主人的回應,更沒辦法進入莊園。隨後得到消息的Bellatrix第一時間就找到了Severus。女食死徒上下打量著曾經的同僚,最後幾乎是翻著白眼說:“——能把主人氣成這樣,也只有你有本事。”

  Severus頭一次被她哽得說不出話來。儘管清楚知道Lily的存在對Voldemort來說永遠是一根咽不下的刺,但Severus自問當時自己並沒做錯什麼,而且Voldemort一向對此都相當包容,甚至愛屋及烏地對待Lily始終態度和藹——所以這一次驟然發火,實在有些不對勁。

  這麼想著,愈發擔心起來。可是莊園已經被下了禁制,就連身為主人之一的Severus也沒辦法打開。

  當救世主三人組以及Draco Malfoy趕到的時候,看到他們的前魔藥教授正對著高高的莊園大門試驗一個又一個強力的黑魔法,光是神鋒無影就扔了好幾十個,其它的絕大部分他們見都沒見過,但是光看那些奇異的聲光效果就知道這些咒語肯定不會出現在麗痕書店任何一本正常的魔法書裡。然而在大片的煙霧和魔力閃光散去之後,大門依然挺立不動,連那些黑漆漆的鐵柵欄彎都沒多彎一點。

  “天啊……他怎麼敢——那畢竟是黑魔王的房子啊——”Ron的聲音打著顫,臉也跟著白了一圈。

  “有什麼不敢的?教父可是這世上最勇敢的巫師,而且還是偉大的救世主親口封的。”Draco故作得意地說,但微微顫抖的聲音還是泄露出他內心同樣的不安。

  Harry對這種程度的諷刺已經毫無反應,撓了撓腦袋上的亂發,猶豫地問道:“我們要不要幫幫Snape教授?”

  “幫他轟炸黑魔王莊園的大門?”Ron驚叫,“你瘋了吧?!他炸了或許沒事兒,要是我們,肯定會被黑魔王鑽心剜骨一百次!!!——喂,等等,Herminone,Herminone,你去哪兒?——喂,住手啊啊啊啊!!!”

  在他的慘叫聲中,棕褐色頭髮的年輕女巫已經快步上前,朝鐵柵上優雅的玫瑰花紋扔出一個完美的爆裂咒。緊接著,Harry和Draco對看一眼,也當仁不讓地揮舞著魔杖朝大門攻擊。——開玩笑,身為堂堂男子漢,怎麼能在膽量上輸給女人?不就是轟炸黑魔王莊園嗎?動手!這事兒肯定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更何況,前面還有一個Snape教授頂著呢。

  然而在一波又一波更大規模的魔力閃光之後,莊園大門同樣巋然不動,而幾個年輕巫師已經累得滿頭大汗,一個個坐在地上直喘氣。

  “梅林的臭襪子!這樣變態的防禦,如果當年黑魔王不是主動出擊,而是縮在他這座莊園裡不出來,肯定永遠沒人能打敗他。”Ron評價道,馬上又一敲腦袋,“——等等,Malfoy,為什麼那個時候他不回自己的莊園,而是把你們家當做食死徒的指揮部呢?”

  Draco還沒來及回答,一側就響起低沉絲滑的聲音,又帶有少年特有的清澈:“——因為那傢伙很久沒打掃屋子,所以不好意思讓別人看見。”

  誒?!

  四個人還在發愣,Severus已經忍無可忍地來到大門跟前,猛地砸了砸門,引得門軸和鐵柵一陣■■亂響:“該死的,Tom Marvolo Riddle!我知道你在裡面!我知道你聽得見!!像個懦夫一樣躲在屋子裡算是怎麼回事!!聽好了,你給我出來!現在!立刻!!馬上!!!”

  其餘的人被他驟然的爆發嚇得倒抽涼氣,然而直到語聲在空氣中迴盪消失,對面的城堡裡依然沒有一點動靜。直到風刮過園中的長草,發出一大片沙沙的聲音。

  Severus又給自己施了個聲音洪亮咒,繼續喊道:“——給我出來!!有話就說清楚!!天知道你這個敏感脆弱多疑又驕傲的混賬一天到晚都在糾結些什麼!!你真的當自己全知全能是上帝嗎?出了任何事情都自己悶聲不響地一個人背?!!‘想清楚之前不要再見面’?真夠荒謬的理由,我知道你肯定又計劃著什麼了。但是!他媽的我告訴你!!你沒有任何資格替別人做決定!!尤其是我!!!我上輩子的人生活得夠憋屈了,這次絕對不允許他人指手畫腳!所以給我滾出來!!!”

  再次未能收到回覆之後,Severus終於咬著牙蹦出一句話:“——很好!既然你下定決心要躲,我就一直在這裡等!晚上也睡在這裡,直到你肯出來見我為止!!”說完他一撩袍子,乾脆地坐在門口的地上,擺明了是要跟莊園裡的人硬抗。

  身後的四人組已經明顯進入了呆滯狀態,一個個把眼睛睜得銅鈴般大,有那麼一會兒他們都覺得自己可能不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了。過了好半天,Harry才第一個反應過來,望著面前黑髮少年的背影,小聲地念叨一句:“……哇哦,這可真是Snape教授的風格。”——不過上次教授可是叫囂著要睡在媽媽學院休息室的門口的,他又在心裡默默地補充。

  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然後是第二天早晨,再之後,太陽從中天一路西移,眼看著就要落山。四人組總要去吃飯睡覺,他們輪換著來回好幾趟了,黑髮少年卻始終坐在原地,像尊塑像似的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褐色頭髮的年輕女巫終於看不下去,走到大門前面朝裡面看了看,又回過頭:“要不然……Snape教授,你還是先回去吧?說不定那個人是真的不在——”

  “不,他在,我能感覺到。”經過一整個通宵,Severus的聲音有些嘶啞,“——他只是不想出來。”

  “可是教父,你這樣不吃不喝不睡地等著,也不是辦法——”Draco也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勸說著,“畢竟是那個人,他要是不願意出現,就誰都勉強不了。”

  “……你們走吧,Draco。原本就不關你們什麼事,這是我跟他之間必須解決的問題。”

  “你是我的教父,當然關我的事!”小鉑金貴族抗議,隨即瞄了一眼Severus的臉,驚叫起來,“——教父,你的臉色不太對——你在發燒!!該死的,現在還只是初春,你在室外熬了一個晚上!!”

  Severus一怔,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卻沒有感到什麼:“不,沒關係——”

  Harry已經惱怒地衝到大門前,■■地使勁搖晃那些鐵柵,大聲吼道:“該死的!!Voldemort你個混賬!!Snape教授病了!你給我快點出來!!”

  原本大家對此都沒什麼期待,但在他說完之後,大門另一側竟然真的出現了奇異的響動。所有人都立刻分辨出來,那並不應該是屬於人類的聲音,倒類似於什麼野獸的低吼。氣氛立刻變得萬分緊張,好像隨時要滴出水來。吱呀一聲,沉重的鐵柵緩緩轉開,露出一道縫,那陣低吼更加靠近,一隻漆黑、鋒利的巨大爪子從門後探出,踩在堅硬的泥地上。

  隨著那東西繼續探出身子,它的全貌展露在眾人眼前,那並不陌生——三個腦袋的大狗,正用六隻巨大的眼睛凶惡地瞪著他們,三張咧開的大嘴裡露出尖銳的、泛黃的狗牙,涎水在地上很快積成一片。

  Ron第一個尖叫起來:“這這這——這是什麼?!黑魔王的看門狗?!真是太不可愛了!!”

  其他的人則立刻拔出魔杖做好迎戰準備,只有Severus依然坐在地上,似乎有些呆了。

  “教父!!”眼看著三頭獵犬一步又一步靠近,Draco簡直急了,“那個人是認真的!!再不走我們都會變狗糧!!!”

  “——然後被它消化之後排泄出來!!!”Ron繼續尖叫。

  Severus努力了一下,但是因為太長時間的跪坐,膝蓋似乎已經徹底麻木,好在Hermione及時衝上來扶住他。“教授,我們走!”女巫的表情看起來快哭了,“總有其他辦法的!!”

  就在同時,猛撲上來的大狗被Harry一道障礙咒打了回去,在地上翻了幾滾。

  Severus望著步步進逼的怪獸,驀然覺得一側的膝蓋除了麻木之外,好像還在隱隱作痛——正好就是上一輩子被看守魔法石的三頭獵犬咬傷的地方。心裡忽然被什麼揪了一下,那個人總是最了解自己,甚至清楚自己最深重的恐懼。

  ——好吧,若你執意如此,我便不再強求。

  “……走。”他咬著牙說。

  ***

  Voldemort從窗戶裡望著黑髮少年跟著其他四個人一起幻影移形離去,發了一會兒呆。幻術變出的大狗在追逐無果後,化成一縷煙霧消失了。之後的好幾天,他有事無事地總要往那個位置多看一眼,好像莫名期待著某人能再次出現似的。然而很快又開始自嘲,明明是自己把人家趕走的,又憑什麼希望他來。

  他正捧著書,忽然壁爐裡的火焰呼地一下騰飛起來,變成綠色。之後一個頂著亂發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探出腦袋,神情有些窘迫,是Harry:“……那個,我能進來嗎?”

  Voldemort紅眸中露出幾分警惕神色:“我明明調高了莊園的防禦禁制,你是怎麼通過飛路網——”

  “校長室!是校長室的壁爐!!它是飛路網中權限最高的終端之一,你上次直接從這裡飛路到了校長室,所以我能夠追蹤——”Harry解釋道,“可我還是要得到你的允許才能進入,你同意嗎?這樣一直停在火裡很浪費飛路粉的——”

  “——可我為什麼要歡迎你的大駕光臨呢?區區寒舍可容不下偉大救世主難得的探訪。”

  對方被他特意強調的這個稱呼弄得面紅耳赤,只能尷尬地舉起手中的畫像,裡面的白鬍子老巫師正朝外面淘氣地吐舌頭。Harry解釋:“其實不僅僅是我要見你,Dumbledore校長好像也有話要說。”

  “哦,Tom,別這麼小氣,我們進來談話又不會把你怎樣。”畫像裡的Dumbledore搶住話頭,“說起來,早知道你和Severus能擦出這樣的火花,也許我當年就應該把策略改一改了。我猜你處死Severus的時候也一定沒想到吧?”

  站在桌前的紅眸男人神色立刻僵了,蒼白的臉上猶如籠著一層寒霜,一隻手不自覺地捏皺了書。

  “——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幾乎能凍出冰渣。

作者有話要說:  催更先交長評!!!哼!!!╭(╯^╰)╮


☆、冗長的談話

  一百零七章

  “好吧好吧,你好像不大愛聽,那我就不說了。真是的,人老了就總是會招年輕人討厭,不過我可不是故意戳你痛腳。其實人人都有做錯了事後悔的時候……”Dumbledore還在絮絮叨叨,Harry忽然全身一震,感覺到禁止他進入的限制已經悄然無聲地解除,便急忙衝進了房間,好像生怕Voldemort改主意似的。

  “這個壁爐裡真的攢了很多灰……”綠眸的男人抱怨,在自己渾身上下拍了拍,忽然想到什麼,動作立刻頓住,“等等,校長,你剛才什麼意思?”

  Dumbledore沒有答話,湛藍的眼睛灼灼望著對面紅眸的男人。Voldemort將手裡的書扔在桌上,轉過身雙臂抱在一起,毫不退縮地回視:“……抱歉,Dumbledore,我也不明白。”

  Harry僵硬地望著自己手裡的畫框。

  “……其實當你多年之後再次出現在校長室的時候,我就懷疑了。但是Hogwarts城堡確實承認你是它的主人,這一點干擾了我的判斷——因為被黑暗與邪惡污染侵蝕的靈魂不可能如此。”畫像中的老人慢慢地說,神情是少有的嚴肅,“直到前兩天Harry帶來消息,Severus成為了你的魂器,我才真正確認。”

  “……繼續。”Voldemort面無表情地說。

  “我信任Severus,同樣他信任我。也正因此,他對我說的永遠不可能是謊言,卻有可能是隱藏了一半的真相。我姑且按照他對我的陳述進行推測——那個時代的1967年你們第一次相識,之後由於一些變故,你們就作為養父子生活在一起直到1973年。在這期間,你的魂器按說才只製作了三個,日記本,Gaunt家族的戒指,以及Ravenclaw冠冕,還引發了大亂子。我記得你應該已經得到了Slytherin的掛墜盒和Hufflepuff的金杯,但是還並沒來得及將它們轉換。那麼問題來了,Severus身上的那個魂片是哪裡來的?在他有意識的情況下,不可能允許你把他變成魂器,而你也不可能在那個時候就掌握用活物製作魂器的技巧。因此,寄宿在他身上的那片靈魂,肯定和他一樣來自於我們這個時代。如此我就能夠確定了。不完整的靈魂碎片會本能地互相吸引,之所以那個魂片會穿越時間回到過去,唯一的原因是身為主魂的你也在那裡。”

  Dumbledore做完推論後,整個房間陷入沉默。他等了一小會兒,又補充一句:“所以Tom,真是許久不見了。”

  Voldemort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目光掃過對面的一人一畫像,隨即轉向窗外。“我原本就沒打算能瞞過你。而且……”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輕,“那個時候,我也沒有後悔。因為如果重來一次,我大概還是會做出同樣的事情。”

  “看來我期望過高了?經歷了這麼多變故,原來你還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嗎?”

  “錯誤?那並不是錯誤。我只是走了太多彎路,付出了太沉重的代價,僅此而已。”他頓了頓,又說,“Dumbledore,你並沒有資格指責我——想想你自己曾經所想的,所做的——對於力量與權勢的渴望,你把它們叫做‘錯誤’,而我把它們叫做‘成長’。如果要到達更高的層次,這是唯一的必經之路,我們別無選擇。換句話說,如果早知道後面所發生的事情,Dumbledore,你會後悔自己認識了Gellert Grindelwald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並沒有回頭。而畫像裡的老人定定望著桌前那個高瘦並且顯得有些孤寂的身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答:“不,我不後悔。——Tom,既然你這樣問我,也許我可以假設,你也終於對‘愛’這個詞有所改觀了。”

  “——愛?你的論調還是幾十年一成不變。”Voldemort似乎有點驚訝,他終於回頭,眼睛低垂著,語氣中多了幾分莫名的情緒,“既然你非要挑起這個話題,也許我們真的應當好好說說——愛。”

  “——我以為你不懂,也永遠不可能懂這樣東西。”

  “——我不需要懂,因為從不曾得到過。Dumbledore,你清楚我從前的故事。混血,不該出生的私生子,在麻瓜孤兒院里長大,因為天生擁有的強大魔力而被當做怪物——好吧,也許我的確是。我依然清楚地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那是1937年二戰開始的前夕,我在自己房間裡等你。那一次我的態度不怎麼友好,是的,很抱歉,不過你也大概能理解一個險些被送進精神病院的孩子的心理。在那之前,我恰好剛剛接受了一次全方位檢查,以及麻瓜的電擊療法——呵,那在當時還是新技術,並不怎麼成熟——至於再之前,領養的經歷……”

  Voldemort忽然停住,神色黯了黯,似乎不小心提到了個不舒服的話題,於是立刻轉口,“我自然而然地對陌生的你保持警戒,好在我最後還是順利地進入了Hogwarts。也許那是我這黯淡絕望卻充滿了野心的生命裡唯一被陽光照耀到的日子。你依然在戒備我,一如我在戒備你,但那又怎麼樣呢?我終於找到了生命的重心並願意為之付出一切——魔法。我幾乎是沒日沒夜地學習、看書,死記硬背下所能接觸到的每一條知識,因為只有這樣,我才有機會能從命運的泥潭中走出來。感謝Gellert Grindelwald,他在這個時候掀起了戰爭,讓你無暇他顧,我也終於能實行一些我的小計劃——嗯,結果闖禍了。”

  Voldemort把目光轉向Harry,看到年輕男人綠眸中一閃而過了然的神色,繼續說道:“你應該跟她算是老熟人,Potter。哭泣的桃金娘(Moaning Myrtle)是我這輩子造成的第一宗死亡,純純粹粹的意外。沒想到在那樣的深更半夜,二樓女生盥洗室竟然還會有人——我當時還是個學生,的確被嚇到了。雖然最後想到補救方法,卻終究有些拖泥帶水,才會讓Dumbledore發現破綻——作為新手,情有可原。”

  畫像裡的老人忍不住打斷:“——Tom,你所謂的補救方法就是將一切罪名都推到Hagrid身上嗎?如果殺害自己同校學生也算是情有可原的話……”

  “對於這一點我也十分驚訝。不管是不是親自動手,他也好那隻蜘蛛也好,Hagrid頂著的可是殺人的罪名,到最後結果居然僅僅是被開除?在你心目中那個麻種Ravenclaw的命就只值得如此嗎?而讓我們設想另一種可能,如果被定罪的是我……Dumbledore,如果被定罪的是我,那麼懲罰會同Hagrid得到的一樣嗎?”

  “Tom……”

  “你會不會把我送到阿茲卡班?”

  室內忽然陷入可怕的沉默。Harry大氣都不敢出,緊張地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畫像,又去看Voldemort,生怕他一怒之下朝自己身上扔死咒。和黑魔王一對一單挑,這可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遇到的情況,更何況現在這個就是以前那個。

  Dumbledore的神色變得沉重而悲傷,過了半天他終於回答:“……會。”

  Voldemort用一臉“早知如此”的表情看著他。

  “你太危險了,讓我捉摸不透,不好的那一種。而且在我視線所及,你正在朝越來越不好的方向發展,事實證明,最後我是對的。”

  “你是對的。我永遠都會選擇對我最有利的那條路走下去。”Voldemort依然異常冷靜,“我們說到哪兒了?對了,桃金娘的死亡。於是我手裡有了一條人命,很快地,又增加了第二條,第三條——我父親的,我祖父和祖母的。我從未像那時候一樣感受到人類生命的無望與無力,於是漸漸開始產生一些瘋狂的念頭,比如某些被封禁多年的黑魔法——魂器。真是糟糕的嘗試,一個十六歲的學生,儘管基礎紮實、天賦優秀,但是依然很難駕馭這種複雜危險的東西。我開始以為試驗大體是成功的,只除了一些小失誤。呵,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那並不是小失誤——這件事情,我們日後再談。

  “再之後,我的生命軌跡無比清晰,無需贅述。其中有許多坎坷甚至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唯一隻知道的是,這麼多年來,我始終孤身獨行。跟隨在我身邊的人,永遠都只是為了他們自己的無法滿足的慾望和野心,沒有誰是因為愛。——Dumbledore,我向你坦白這些,並非是為了獲取什麼廉價的理解和同情,並且這些東西你也一向只願意施捨給那些符合你口味的Gryffindor。他們太簡單,不需要花費心思就能看得透透徹徹。而我早已學會放棄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想要的東西就應該去爭去奪,因為我足夠強大。只不過……跟我談論愛?這簡直就像是在盲人面前描述世間的色彩有多麼美好一樣。如果從未親眼見過,又怎麼能理解紅色的熱情如火與青色的生機勃勃?這太殘忍了。”

  他說完,整個房間再次寂靜一片。Dumbledore張了好幾次口試圖說些什麼,但全都失敗。直到最後,他終於輕聲問:“但是現在,Tom,你的眼睛已經重獲光明,是嗎?”

  Voldemort沒有回答,而是忽然換了個話題:“所以你還有什麼別的要說嗎?如果是打算把以前的帳算清楚,我樂意奉陪。”

  白鬍子的老人搖搖頭:“不,我不是來算賬的。鑒於對現在這個世界來說,我們兩個都是死人,足夠的教訓。而且你還死了兩次——可再也死不起了。”

  Voldemort瞪著他。

  Dumbledore立刻識趣地把話題拋給屋子裡唯一的活人:“其實我們來的目的,是為了Severus。關於這個,Harry還是你來說吧。”

  “啊?哦。”綠眸的男人驟然有些緊張,小心翼翼地瞄了對面的魔王一眼,才慢慢地說,“其實我來就只想告訴你一句話——Snape教授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長評於是迅速更新一章。

  寫到一半忽然發現某些文思翻涌造就的句子居然和某文驚人相似,一定是它給我的印象太深以至於鐫刻在了腦海里。在此向《chance one more》致敬以及催更,嗯哼。


☆、阿尼瑪格斯的戰爭

  一百零八章

  Voldemort明顯怔了幾秒,然後簡簡單單地答道:“……哦。”

  “喂!”

  “……你怎麼知道?”Voldemort依然漫不經心的樣子。

  ——就算傷心落淚,Severus那個死要面子的傢伙也不可能給人看見,尤其還是救世主。

  “McGonagall教授說Snape教授出現在變形課上時眼圈紅得厲害,一定是誤會了,她還問醫療翼要消炎眼藥水來著——”

  “哦。”

  “喂,你一點兒都不在意嗎?”Harry簡直要暴躁了,這傢伙之前那副情深意重的模樣,難道都是假裝的?到現在,作為一個成年男人,他已經完全能看清那兩個傢伙養父子名義下的實質了,“——究竟要躲到什麼時候?既然你們都在一起那麼久了,現在又是哪裡不對了?如果是我——”這麼一邊說著,他忽然冒出一個想法,“Voldemort,你是不是覺得這一次連你都頂不住了?對了,預言!‘永恆的死亡,或者徹底的虛無’!你害怕那真的發生?”

  “黑魔王最害怕的就是死亡,你又不是不知道。”Voldemort似笑非笑地瞄了他一眼,“——不過在此之前,我要把Severus送回去。”

  “那你自己呢?”

  “如果可能的話,我自己也跟過去是最好。”

  “如果不可能呢?”

  “那你們大概就要做好戰爭準備了。”Voldemort說,依然事不關己的態度,“挑戰一隻來自異界的魔法生物,一定可以讓救世主名留史冊。”

  “擁有七次擊敗黑魔王的戰績,我已經可以名留史冊了。”Harry簡直不知道這時候應該用什麼表情了,“連你都對那東西無可奈何!如果我對上它,一定馬上就會被一巴掌拍死在歷史上的好嗎?!死得不能再死那種!!”

  “……我記得你剛剛才說自己擁有七次擊敗黑魔王的戰績?”

  “……就知道你肯定懷恨在心,我有自知之明。”Harry無力地回答,“但是就像Snape教授說的,你不能因為無法預見未來就擅自替他做決定,你有考慮過他的想法嗎——”

  Voldemort少見地沉默了一下,Dumbledore和Harry都望著他,等待著解釋。

  “……正是因為考慮了他的想法,我才如此選擇。無論我死去還是徹底消失,都不能讓Severus看見。那個傢伙責任感太重,會把一切都背在自己身上,甚至成為一生的枷鎖——他一直是這樣。所以連我也不能揣測的命運,必須要保證他的遠離。我曾經毀掉了他的人生,讓他幾十年來都生活在絕望與痛苦之中,這樣的事情我不想再做第二次。”

  畫像裡的老人湛藍的眼睛睜大幾分,一瞬間那目光除了驚訝之外,都快稱得上讚賞了。

  “可是——”Harry慢慢斟酌著語句,“現在已經太晚了啊。教授的命運已經跟你綁在一起了不是嗎?他是你的魂器啊。如果不想造成這樣的結果,那麼你一開始就不應該招惹他。至於現在——如果你強行離開,反而會讓他更加痛苦。我已經看到預兆了。”

  “所謂長痛不如短痛——”

  “才不是。這種事情我比你有經驗,就連校長都比你有發言權。”

  “——他那失敗的情史?”Voldemort不無諷刺地說。

  “沒錯,你看,多好的前車之鑒,所謂的短痛最後依然綿延成長痛。Dumbledore校長一輩子都沒有結婚,可見——”

  躺著也中槍的Dumbledore不由得吹了吹鬍子:“——梅林,你們倆能不能真的當我是死人?!Harry,我是不是有哪裡對不起你了?”

  “啊,對不起,校長,我一時嘴快就——”

  “——我依然替Grindelwald不值,他究竟看上你哪一點?”Voldemort皺了皺眉。

  “……當然是我的敏銳的時尚觸覺和對甜點的高超品位——”

  這個答案被直接忽視,Voldemort轉頭朝向Harry:“……你想傳達的消息我已經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Harry還沒說完,忽然就被一股力量推進了壁爐。

  “等等我還沒灑飛路粉啊啊啊啊啊——!!!!”

  ***

  Slytherin二年級的學生們發現,被稱作是魔藥天才的轉校生Severus Prince最近有些反常。上課時還能看到他好好地坐在教室裡,可是只要一下課,甚至還沒看見他起身離開,這個人就徹底找不到了——無論是圖書館,餐廳,還是公共休息室裡都再也不見那道清瘦修長的身影,端著課本想要找他指點的學生大失所望。甚至連私交甚好的Sirius Black(?)和Lucius Malfoy都對他的行蹤一無所知。如果不是因為那個傢伙的的確確地出現在課堂上——雖然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大概學生們都要考慮報告人口失蹤了。

  Harry工作之餘幾次回到Hogwarts拜訪他的前魔藥教授最後都以失敗告終,雖然他自認已經是個非常有經驗的傲羅,但是只要Severus想要藏起來,那麼真的沒有任何人能找到他。綠眸的年輕男人一邊這麼泄氣地想著,一邊漫步在城堡一樓長長的走廊裡。

  說實話,當最開始被Dumbledore教授告知Voldemort的謊言時,Harry不是不驚訝。一想到曾經被他殺死了七次的死敵居然又好好地在學校教書而沒有趁機掐死他,Harry就覺得特別不真實。但是不知為何,他的內心裡又有一種“早知如此”的感覺。而且相比之下,“Snape教授和Voldemort的真正關係”則是更勁爆的消息,梅林肯定被丘比特的箭射壞了腦子,陰險殘暴的黑魔王究竟是怎麼跟背叛了他並且導致他最終滅亡的前間諜攪在一起的,這真是個未解之謎。Harry簡直對此好奇得抓心撓肺,但是又深知兩位當事人對此肯定不會有隻字片語的泄露。

  初春的陽光從敞開的窗外射進來,帶起一片洋洋的暖意。走廊兩側的畫像們正悠閒地聊天曬太陽,在Harry經過的時候向他禮貌地打招呼。年輕的男人臉上掛著柔和的微笑,同樣點頭致意。就這樣一路走到走廊盡頭,他忽然瞥見,拐角的窗台上陽光最好的位置,趴著一隻全身漆黑的小貓。

  貓咪睡著了,腦袋埋在前爪上,整個身體蜷成一個毛茸茸的球。Harry很快認出那身油亮光滑的皮毛正是在Lily的生日聚會上見過的,恍然大悟——怪不得所有人都找不到Snape教授,因為無緣無故誰會留意一隻毫不起眼的小貓呢?

  正在這個時候,Severus被靠近的動靜弄醒了,他睜開眼睛懶洋洋地瞄了一眼,認出是誰後,又蜷了回去,決定繼續睡覺。Harry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應該在這種時候打擾,見Severus沒有理會他的意思,只好也爬上窗台,坐在貓咪旁邊,和他一起曬太陽。

  “Snape教授,”等了一陣,Harry終於忍不住說,“……我去找過Voldemort了。”

  貓咪沒有動,只是甩甩尾巴表示聽見了。Harry覺得曾經那位最嚴厲可怕的魔藥教授以這種形態出現,實在是彆扭極了。他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繼續。

  一人一貓又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直到陽光開始西移。Harry正在想自己是不是得就這樣坐到地老天荒時,聽到另一個人的腳步。形容俊美的男人站在走廊盡頭,一身剪裁得體的墨綠色袍子將身形勾勒得更加修長,他望著窗台上一人一貓相處和諧的畫面,深紅色的眸子裡露出奇異的神色。

  “啊,等等,我不是——”Harry慌忙要解釋,被對面的男人一個噓聲的手勢阻止。Voldemort慢慢踱到還在睡覺的貓咪面前,打量了一會兒,伸手過去想把它撈起來。

  雖然這一切都是無聲的,但作為動物的敏銳直覺還是驚醒了Severus。黑色的貓咪一抬頭,猛然看到那張熟悉已極的俊臉,似乎被嚇了一跳,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露出警覺的眼神。

  “Severus……”Voldemort還沒說完,就看到小東西跳起來,連忙伸手將它抱進懷裡,“我——”

  還沒說完,黑貓像被什麼燙到一樣猛烈掙扎起來,緊接著Voldemort感到面頰一陣刺痛,竟是被那尖利的爪子抓傷了。他一怔之下,不由得放鬆手。黑貓啪嗒一聲跳到地上,迅速地往前飛奔,在被一處廊柱擋住時,居然麻利地直接順著爬上二樓陽台,尾巴一甩就不見了蹤影。

  “Severus!”

  Harry在旁邊愣愣地看著這一切發生,還沒想好應該做什麼反應,就看到了更令人驚訝的畫面。紅眸的男人朝Severus逃離的方向追上去,就在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出現奇異的變形,緊接著,一直巨大的黑色動物出現在他原來的位置,沿著貓咪走過的路線,也爬上二樓陽台,隱身在護欄後面。

  ——梅林的襪子,那是什麼?

  Harry站在陽台下,仰頭聽到上面隱隱約約傳來撲鬧的聲音,像是什麼動物在打架。很快地,動靜停止了,那隻巨大的黑色動物又從二樓探出腦袋,口中叼著因為被咬住後頸而渾身僵硬的貓咪,輕盈地跳回地面。它那紅寶石般的眸子警告似的瞄了Harry一眼,隨即甩甩尾巴,踏著悠然的步子遠去了。

  Harry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那是一隻黑豹。


☆、袒露的心聲

  一百零九章

  麻瓜研究學教授的寢室裡,恢復了人類形態的Voldemort將手裡拎著的黑貓放回床上:“……Severus,我想我們得談談。”

  貓咪卻就著被放下的姿勢,把腦袋埋進床單裡,看起來小小的一團,一副完全當他不存在的模樣。

  “……Severus,”Voldemort嘆了口氣,“……變回來。”

  “……”沒聽見。

  “不然我就要對你用反阿尼瑪格斯咒了。”

  “……”

  “Sev。”

  手伸過去,就在即將觸到那烏黑光滑的毛皮的一剎那,黑髮少年恢復了原本的形態,依然保持著同樣姿勢趴在床上。

  “……我厭倦了,一點也不想見到你。”Severus的聲音發悶,不肯把臉轉向Voldemort,“究竟要怎樣,你才肯相信我呢?”

  “為什麼這麼問?”Voldemort盡力保持聲音的平穩,他一向善於這麼做。然而,明明是故意引導著Severus如今的想法,當這個關於信任的話題被提出,卻覺得心裡有什麼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說過的,如果你不見了,我就去找你;如果你死了,我就陪著你……這樣的承諾,我從未許給過任何人,卻一遍又一遍地向你重複。……是的,也許我是最沒有資格這樣說的那一個,我曾經對你說出太多的謊言,許下太多的承諾,無一不是為了博取你的信任,從未有過真心。在這一點上,我永遠比不上Bellatrix,甚至比不過任何一個食死徒。可是……可是這一次,我是真心真意的啊,為什麼你不願意相信我能夠與你分擔一切呢?那天那隻深淵惡魔說你靈魂的狀況更加糟糕了,如果不是它說,你還打算隱瞞多久?要是你真的信任我,願意當我是相伴一生的人,就也應該願意與我共同承擔未來的命運,無論它有多麼狂暴與深不可測……所以,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決心,不相信我的能力,也不相信我的感情,我——”

  Severus頓了頓,而床邊的人望著他,以沉默作為回答。

  “我——我有點累了,一直重複同樣的話,一直在身後追逐著你,我累了,Tom。”Severus的聲音透著低落,“我其實有懷疑過,為什麼最開始你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時,竟然沒有動手殺我,真的一點也不像你的風格。無聲無息地處理掉一個七歲的孩子,那對你來說是多麼簡單的事啊。”

  “……魂器。”Voldemort啞聲說。

  “魂器。”Severus重複,“那時候你會被傳送到蜘蛛尾巷,並不是偶然,而是因為我就在附近,是因為割裂的靈魂之間相互吸引。而如果你動手,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像Potter那樣的情況,射出去的咒語反而傷害了自己。也許你說得沒錯——我們之間的確是錯誤,因為孤獨了太久,我們彼此都把錯誤當成了愛情。這不該繼續下去,所以——所以——我們還是分……”

  Voldemort心中一跳,只覺得心臟被拉扯著提到了喉嚨口,耳邊的聲音也猛然放空,似乎整個世界都陷入了寂靜。然而Severus停頓了良久,最後一個字怎樣也無法從脣間吐出。他身體顫抖,緊緊咬著牙,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然而過了好一會兒,淚水依然堅持著不肯落下。

  “我們……分——”他又努力了一次,終於還是失敗,便忽然從床上跳下來,一臉自暴自棄的表情,似乎就要甩開門跑出去。

  “Sev!”Voldemort連忙去拉,卻被黑髮少年猛地一摔,撞到了肩上的燒傷。男人痛苦地悶哼一聲,一隻手捂住那個位置,踉蹌著後退,幾乎要摔倒。

  “Tom!”Severus也被自己嚇了一跳,連忙轉回身把Voldemot扶到床邊坐下,想到他是因為保護自己才會被深淵惡魔弄傷,不由得內疚極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誰——誰叫你受傷了還跟那群Gryffindor一樣到處亂跑,不,你這頭蠢豹子。你看,弄疼了吧?快讓我看看傷口——”

  Voldemort立刻乖乖地解開外袍和襯衫,繃帶扯下,將肩膀上一大片猙獰可怕的結痂的傷疤展示出來。他一面小聲痛苦地哼著,一面偷偷觀察Severus心疼的表情,可憐巴巴地補充:“……好疼。”

  Severus瞪了他一眼。

  “……而且你留下的燒傷藥劑用完了,其它的都沒有你親手熬制的效果好。”

  Severus瞪了他第二眼,臉上不自覺地露出自傲的神情,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誰叫你不讓我進莊園的?”

  “……我錯了。我很難受,比起身上的傷,這裡更難受——”Voldemort說,抓住Severus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心裡很難受——”

  Severus本來想罵“活該”,但望著那些染血的繃帶和從橫交錯的傷口,終於說不出話。猶豫的時刻,柔軟的嘴脣覆蓋上來,將另一個人的徹底堵住。Voldemrt吻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望著黑髮少年變得濕潤的眼眸,低聲說:“……是我錯了,別說那個詞。剛才那一瞬間,我覺得心臟都要整個裂開了——”

  “哼,我不相信。你這個傢伙居然還有心?”

  “我有沒有心,你真的不知道?”Voldemort握著Severus的手,繼續在胸口來回磨蹭著,“只不過很久很久以前,它被冰封起來了。”

  Severus感受到指間的暖意,心裡一跳,沒有說話,臉色卻有些發紅。

  Voldemort則趁機湊近,仔細打量著他的臉:“……眼睛還是紅紅的,看來Potter說的是真的,你躲起來哭過了。”

  這一次一向倔強的少年罕見地沒有反駁,而是用那雙濕潤的黑眸回望著他,神色裡甚至有些委屈了:“混賬,下一次不許再這樣,不然我真的會生氣。”

  “嗯。”

  “不許再懷疑我,不許再躲著我。不許不讓我進莊園,更不許……放狗嚇我。”

  Voldemort噗地一聲笑出來:“……真的嚇到你了?這世上最勇敢的Slytherin?”

  “……你自己說呢?”Severus的聲音充滿著不忿。

  “我道歉,”Voldemort柔聲回答,偏過腦袋將自己一側的臉頰露出來,“……可是,你不也撓了我嗎?看,都破相了。”

  光滑潔白如雪花石膏的皮膚上,三道仍然微微滲血的爪痕清晰可見。

  “……”

  Severus尷尬地望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覺得作為一隻撓人的貓實在太丟臉了,“我……我幫你弄些藥,不會留下疤痕的……”

  “不用,幫我舔一舔就會好了。”男人無賴地把臉湊得更近。

  黑髮少年沒有拒絕,真的湊上去,來回舔舐著那些傷痕,然後很快變為細密的輕吻。與此同時,他不自覺地伸臂勾住另一個人的脖頸,自己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他身上了,而Voldemort也自然而然地抱緊了他。

  兩個人纏綿了一會兒,Voldemort終於放鬆,沉聲說:“……Sev,聽我說。”

  Severus則就著剛才的姿勢靠在他懷裡,輕輕點點頭。

  “……我並沒有不相信你。相比之下,我更不相信的是我自己——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什麼人,我不知道那應該是什麼感覺。自從這一世與你重見,經歷了那麼多事情,我總是不自覺地想著你,擔心你——直覺告訴我這就是愛,而理智卻開始質疑。而且,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你在我的心裡越來越重要,於是我就更加地害怕,害怕我們之間的這種聯繫只不過是來自魂器的副作用,害怕我只是自欺欺人地以為自己擁有了愛情——”Voldemort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著接下來怎麼形容,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我更害怕,當我真的發現這一切都是虛妄的時候,會控制不住自己,再次做下可怕的事情。”

  “……所以你疏遠我?”黑髮少年悶悶地發聲。

  “我想保護你。”Voldemort回答,“……你是這世上距離我最近的人,如果有朝一日我被地獄的烈火吞噬,那麼第一個波及的一定是你。我了解你,Severus,你說過的話就一定會照做,你不會逃。”

  “……嗯,我不會逃,我會陪你。”

  “起初聽到你承諾的時候,我很開心。可是仔細地考慮後,我發現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Severus,你知道,我的生命被割裂開來,面臨消散的危機,這全都是由於我自己的失誤。然而你——你沒有必要與我一起承擔這一切,你現在還很年輕,把好不容易重新獲得的生命浪費在這件事上一點也不划算。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你值得更好的——”

  “——不,你是最好的。”Severus脫口而出,重新抱緊Voldemort,“除了你之外,我不要其他。”

  “可是——”

  “如果在我們重逢之初,你說出這種話,或許還有轉圜餘地。然而現在,太遲了。”Severus回答,“我們已經進行到這樣的地步,你覺得我會回頭嗎?收回我投入的所有感情?不,我做不到,Tom,沒有你在的世界,對我而言毫無意義。所以也不要逼我說什麼即使你死了我也會好好活下去的鬼話,我拒絕。”

  Voldemort沉默了幾秒,深深地望著自己懷中少年清瘦修長的身影。

  “……我不會再這樣了。”他嘆息般地說。

  ***

  Hogwarts的教學工作似乎又恢復了正常,被強迫代課三周的Flitwick教授幾乎是歡呼著從麻瓜研究學的課堂上退下了。身為巫師和妖精混血,他大半生都與麻瓜沒有任何接觸,如果不是黑魔王親自來找,他一定是寧願吞下二十個Hagrid的岩皮餅也不會答應的。Gaunt教授的課程依然幽默有趣,目前進行到麻瓜的藝術和美學,並且在每個週末組織一場小型電影放映會。

  在這樣看似和平的表象下,某個消息就來得特別突然。

  “……魔法部的例行教學評估檢查?”

  學校教職員的週會上,女校長McGonagall宣布了這個消息。隨後所有的員工都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獨占了會議桌對面的Voldemort。儘管已經共事了好幾個月,但迄今為止除了校長之外,沒有人膽敢坐在黑魔王旁邊。

  紅眸的男人漫不經心地擺弄著魔杖,讓它不時地在手裡打轉,只有眼中偶然一閃而過的厲光表明他確確實實在聽。

  “例行?”他輕聲重複,“如果這麼多年來規矩沒有變化的話,這項檢查應該是每三年執行一次,算起來應該是明年。”

  “是的,Gaunt教授,原本應該是明年。”McGonagall校長用平靜的語氣說,“然而今年出現了一系列特殊事件,大家心知肚明,我想在此就不用重複了。所以魔法部長特彆強調要將保護Hogwarts小巫師的安全作為重中之重,教學檢查也就提前了,而且他要親自來。順便說一句,自從去年Kingsley Shacklebolt卸任後,新部長Feller一直在尋找彰顯他才能的機會,大概這一次——”

  “Feller?”Voldemort忽然打斷。

  “Carpenter Feller,是沒落貴族Feller家的末裔,他們家族只有這一位後人了——”McGonagall校長認真地解釋,說著說著忽然臉色就變了。Feller家族,六十多年前占據了巫師界金融半壁江山的大財閥,正是因為在勢力爭奪中得罪了黑魔王,才會落得一夜之間全族滅亡的結果。而那位Carpenter Feller當時恰好在國外親戚家暫住才能躲過一劫,之後則一直輾轉躲藏,直到戰爭勝利後才回到英國。這麼說起來,現任魔法部長與Voldemort有滅族之仇。而有關麻瓜研究學教授Gaunt先生的真實身份,既然絕大多數教職員工和核心鳳凰社成員都知道了,那麼也沒有可能瞞得過消息靈通的魔法部長。

  女校長臉色不善地望著Voldemort,表情分明是說:都是你連累的!

  而Voldemort則好像沒看見一樣,繼續玩他的魔杖,周圍眾人則等得心裡發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一臉莫名其妙地平靜:“哦,這沒什麼,McGonagall學姐。終於遇到個認真負責的魔法部長關心學生生命安全也是好事,讓我們熱情地歡迎他吧。”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最近真心忙。


☆、新來的魔法部長

  一百一十章

  歷史總是有驚人的相似,尤其是曾經經歷過1995年至1996年黑魔法防禦術教師兼任魔法部高級調查官的Dolores Umbridge女士荼毒的人們尤其有這種感覺。新魔法部長Carpenter Feller出現的時候正是傍晚學生們吃晚飯的時間,餐廳裡坐滿了人,小Slytherin們一如既往地展示他們優雅良好的禮儀,而Gryffindor們則一如既往地表現出他們調皮搗蛋的本性。

  就在這個時候,大門“■”地一聲打開,一行人快步走進來,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領頭的男人身材矮小,四肢細長,卻頂著一個大大的肚子。他身上的巫師袍相當精緻,褐紅色的頭髮被厚厚的髮蠟抹得油光水亮,然而乍看打扮得十分齊整的人卻從裡到外散髮出某種暴發戶的味道。毫無疑問,這就是現任的魔法部長Carpenter Feller先生了。Harry作為傲羅辦公室的負責人不得已跟在後面,盡量把臉遮住,不想讓別人發現自己也在這個丟人現眼的隊伍之中,同時又忍不住四處張望,驚訝地發現Voldemort竟然不在。Severus正坐在平常的位置吃晚餐,見狀眉間微挑,與Harry對了個眼色。

  Professor McGonagall對於這次提前到訪顯然有點驚訝,但修養良好的女巫最終將一切表情隱藏在了她嚴肅的面具之下,簡單地向學生們介紹了來賓姓名。女校長還沒說完,Feller部長就迫不及待地搶上講台,抓住了話筒,臉頰的肌肉緊張地一抖一抖,看起來有點滑稽:“親愛的Hogwarts同學們,我今日到來是特地告知你們一個萬分緊急、萬分危險的消息。”

  學生們頓時安靜下來,半月前有不少人都目擊到禁林附近忽然出現的火焰巨人,儘管那隻怪物最終被驅走,仍然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大家都很好奇那究竟是怎麼回事,果然聽到台上的Feller繼續說道,聲音就像話劇演員一樣高亢:“異象與災難發生得一天比一天頻繁,我們有理由相信,魔法界正面臨著巨大的危機——一場一點也不亞於十九年前那場戰爭的危機,甚至更加可怕。也許你們曾經從父母那裡聽說,或者從歷史書裡看過,過去的我們因為盲目的自信而忽略了一切可疑的預兆,讓黑暗與邪惡有機可乘,這導致在戰爭中出現了原本不必要的損失。許多人死去了,孩子失去親人,妻子失去丈夫,人們心口的傷痕至今還未恢復。而導致災難的人,曾經連名字都不能說的人,我現在勇敢地指出,Voldemort——”

  這個單詞一出口,台下就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許多學生都面帶驚恐。畢竟對於他們來說,關於戰爭的恐怖記憶,以及那位黑暗君王的殘暴可怕,都曾經從父母那裡口耳相傳。

  “Voldemort——”Feller又重複一遍,似乎為自己能夠大聲喊出這個名字而感到十分驕傲,“他曾經被我們的救世英雄,Harry Potter打敗——”他誇張地揮手,讓大家把目光都轉向站在角落裡的Harry身上。綠眸的男人臉色古怪,往陰影裡靠了靠,一副很想鑽進牆壁再也不出來的樣子。

  “在此,我必須要誠摯地表達對於英雄的最大敬意。然而——請注意我說的是然而——危機再一次悄然而至,而我們決不能重蹈覆轍,要在最開始萌芽的階段就把它徹底掐死——”

  “說了半天,你的危機究竟指的是什麼?”終於有學生受不了他那誇張而且彎彎繞繞的說話方式,大聲地打斷。

  “很簡單,黑魔王即將歸來。”

  餐廳裡頓時陷入更深的寂靜,每個人的表情都充滿著驚訝和詭異,似乎覺得台上站著的人不是新任魔法部長,而是一個剛從阿茲卡班放出來的瘋子。隨即學生們開始交頭接耳,四處一片嘈雜,有人大聲喊道:“——你瘋了!!黑魔王早就死了快二十年!!”

  然而教師席上除了少數不知情的人之外,大家都跟Harry一樣滿臉古怪的神色。從來沒有哪一刻,他們都能不約而同地希望事件的當事人,傳說中已經死了二十年的黑魔王,現任麻瓜研究學教授Gaunt先生出現在這裡。

  “上一次戰爭時我們也這樣想,結果事實給了所有人一個響亮的耳光,就連死灰都能夠復燃,誰能確定那個人真的死了?尤其是他比這個世上任何一個人知道更多、更邪惡的魔法——”Feller的手在空中大幅度地揮動,“對於整個巫師界來說,孩子們是未來的希望,他們是最重要的。所以這就是我們到來這裡的原因,來保護Hogwarts最可愛最優秀的孩子們。從今天開始,學校進入緊急戒備狀態,魔法部將派專員負責監督學校日常教學和工作情況,確保沒有任何違規之處,杜絕一切安全隱患——當然這種行為並非沒有先例,那麼現在我宣布,魔法部第75號教育令,即日起任命Carpenter Feller先生——也就是我自己——擔任駐Hogwarts高級調查官。接下來的日子,我將和大家共同在課堂和學校裡度過,希望我們能相處愉快。”

  “等等,”女校長第一個提出異議,“請原諒,部長先生。但是這個重大決定作出之前,您似乎並沒有知會於我,我之前得到的通知只不過是一次普通的例行教學檢查,並未說您要留下來——”

  “哦,親愛的McGonagall校長,要知道這是魔法部的決定,我們負責掌管巫師界一切的治理和秩序。非常時間必須非常行事,既然所有的官員都已經一致通過,而您並非我們部裡的工作人員,我想按照程序來看,現在進行正式通知是完全合理合法的。”

  “您無權——”

  “我有權,女士。”

  McGonagall校長看起來有點生氣,她瞪著眼睛正要再說些什麼,餐廳前方教師席一側的小門忽然被推開,一個男人快步走了進來。Voldemort本來要徑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結果一進餐廳就敏銳地注意到幾乎所有的教授都在拿眼角偷偷地瞟他,甚至連永遠避免與他有目光接觸的McGonagall也不例外,不由得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睛。

  “Well,Well,天啊,這是誰?”Feller部長立刻轉過身,將學生的目光也引了過來,“就算素未謀面,我也早就聽說Hogwarts新來了一位多麼優秀的教授,正如傳言中一樣,這張臉簡直完美得無可挑剔,學生們一個個都快要愛死了。”

  這話簡直就像是諷刺Voldemort沒有什麼真本事,只能憑藉外表蠱惑人心似的。

  然而被攻擊的對象卻繼續眨眼睛,緊接著扭頭向女校長髮問:“McGonagall學姐,請問我看到了什麼?”

  他問的不是“誰”,而是“什麼”。

  “親愛的Gaunt教授,這是我曾經提到過的新任魔法部長,Carpenter Feller先生,他剛才宣布要親自在學校裡擔任高級調查官留下來一段日子。”McGonagall校長飛快地回答,送給Voldemort的“親愛”兩個字已經明顯說明了她的態度。

  “哦——”Voldemort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Feller,讓被盯住的人驀然感覺自己好像渾身上下被刀子刮過一層似的,剛才高傲揚起的腦袋也忍不住低下去幾分,“你好,Feller先生。請原諒,我之前看了太久的書,眼睛有點不太適應這裡的光線,剛才乍一看,我還以為是一隻穿著衣服會說話的火烈鳥,而且還有——嗯——濃重的澳大利亞口音。”

  “噗~”台下學生頓時大笑起來,就連跟著Feller的隊伍裡也有人在聳動肩膀,剛才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的確,Feller的細腿大肚子配上他滿腦袋的紅發,以及說話時揮動胳膊的動作,的的確確就像一隻火烈鳥在扇翅膀。

  Feller還沒想好怎麼回答,就聽到Voldemort飛快地轉移話題:“高級調查官的任命是來自魔法部?”

  “哦,是的,當然。我剛才已經向校長聲明過了,為了小巫師的安危著想,魔法部有權管理學校的一切事務——”

  McGonagall校長立刻抬起眼睛,緊張地盯著Voldemort,看他怎麼回答。

  紅眸的男人繼續茫然地望回Feller,用不確定的語氣說:“您說有權……那每一年學校各項教學開支、器材更換、教師工資、學生生活成本、課外活動費用以及獎學金來源,魔法部的撥款究竟占多少比重呢?”

  Feller怔了一下,關於這個問題,以前從未有人從這個角度挑戰過他,而說到撥款的話——這時候McGonagall校長毫不猶豫地接口:“關於這件事,Gaunt教授,以前魔法部的確每年會撥給學校十萬加隆的款項作為教育資金,然而這項撥款在二十年前就已經停止了。現在Hogwarts完全是自負盈虧,我們所有的資金來源都是學生繳納的學費——其中來自貧困家庭的全部免除——以及來自校董們的慈善捐款,每年的支出大約在七百萬加隆左右。”

  “嗯哼。”Voldemort再次用一種“正直”的目光回視著Feller,“……對不起,部長先生,請原諒我問個失禮的問題。我感到很奇怪,既然魔法部一個納特的投資都沒有提供,卻為什麼會有權力參與學校的管理事務?不如商量一下,如果您需要擔任這個高級調查官的職務,那我們就把它固定下來,然後從今年起,魔法部每年至少給我們一半的撥款吧?只要三百五十萬加隆就可以了,怎麼樣?您知道,現在物價飛漲,Hogwarts的教師薪水卻十幾年都沒有變,我一直想買台新的蘭博基尼,正熱切期盼著加工資呢——”話音剛落,幾乎所有的教授都緊緊地盯著Feller,對工資這個問題賦予了百分之二百的關注。

  Feller的表情扭曲起來,他似乎很想問“蘭博基尼”究竟是什麼,但最終忍住,清清喉嚨回答道:“Gaunt教授,有關於撥款這個問題需要一個過程,我想我需要擬定一份草案,然後拿回魔法部經由評議會審議和投票,才有可能做出決定。您知道,三百五十萬金加隆這可不是一筆小數,具體撥不撥款,撥款多少,都值得商議。我們必須對納稅人的每一分錢嚴謹對待,必須充分咨詢每一個人的意見。”

  “過程?”Voldemort挑起一邊眉毛,對部長大人的許諾充滿懷疑,“按照魔法部一貫的辦事效率,您的這份撥款議案在我有生之年還等得到嗎?”

  Feller不得不尷尬地打了個哈哈:“您說笑了,我們的工作態度一向兢兢業業。”

  “……那麼對於學校的管理事務,我是否可以用恭謹的態度對您說一句No Money No Way?”

  “啊不,撥款跟派遣高級調查官是兩碼事兒——這可是為了為世界的未來著想,現在外面的情況這麼危險,相信您也不願意拿學生的性命開玩笑吧?我們一定要確定學校的各項規章制度,日常運作能夠確保每一名學生的安全才行——無論是那些純血還是麻種——”

  Feller明顯意有所指,他一面說這話一面小心地打量Voldemort的表情,似乎在確定究竟眼前的人是不是那位傳說中特別可怕、極度崇拜純血的黑魔王。顯然剛才Voldemort的一系列發言已經打亂了他的陣腳。而Voldemort嘴角一動,似乎又要說話,女校長McGonagall忽然搶先打起圓場:“哦,既然這樣,尊敬的部長先生,您如此關心學生的安危,我們當然不好意思辜負這份厚意。那麼如果您願意的話,按照原先計劃留在學校,對目前的教育狀況有所了解也是可以的。但是正如Gaunt教授所言,Hogwarts在經濟上完全自負盈虧,雖然擔負著培養英國巫師界未來的重任,但在各項決定的擬定上,我們更多應該向校董會和教職工會負責。所以希望您不要打擾我們正常的教學活動就好。”

  雖然從未經過預先演練,但McGonagall和Voldemort這一場紅臉白臉的戲配合得非常完美。Feller立刻用幾乎是感激的眼光望著女校長,似乎把她當成了自己這一方的人了。

  見這個下馬威給得足夠,Feller不可一世的銳氣已經給削下去一大半,Voldemort故作苦惱地思索了一下,才不情願地說:“既然校長都這麼說了——好吧,我支持她的決定,畢竟她才是發薪水的那位。”

  “既然這樣,那事情就解決了。”McGonagall校長開心地說,雙手拍了拍,“既然各位遠道而來,作為應有的禮節,就請留下來和學生們一起共進晚餐吧。但是Feller部長,接下來您在學校擔任高級調查官的日子,由於並不擔任教學工作,也不屬於學校正式招聘,請您自己負擔您的食宿費用。”很明顯,她也已經立刻掌握了Voldemort對付這批人的套路。

  Harry繼續躲在牆角,覺得他這輩子的世界觀即將崩潰。因為就在餐桌背後,他看到McGonagall校長和Voldemort居然由剛才的合作迅速萌發出了某種同伴情誼,互相偷偷比了個“give me five”的手勢。

  而Severus已經明顯見怪不怪,從頭到尾他都在和自己面前那盤堅硬的小羊排奮鬥著,連頭都沒抬。


☆、同仇敵愾的教工們

  一百一十一章

  Feller成功地在進入學校的一周內就得罪了幾乎所有的教授,這架勢甚至超過了他的前任Umbridge女士。

  比如在魔咒課上跟Flitwick教授討論擁有妖精血統的巫師究竟能不能算是人類:“——真的,親愛的Filius,不知你的身高有沒有四英尺?我認為像你這樣跟我們其他人從外貌特徵上能明顯區分開來,應當劃歸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管轄才比較合適。你知道,不同的物種間要彼此信任真的很難,當年黑魔王可是策動了不少魔法生物投奔他的陣營——”

  比如在Trelawney教授的課上慣例般地質疑她的占卜結果:“哦,Sybill,我不在乎茶葉渣裡能不能看出運氣這類虛無縹緲的東西,我需要點兒實在的——你能告訴我下一次災難出現的準確時間和地點嗎?哦,或者我降低點兒難度,看這枚硬幣,你說它掉到地上時會正面朝上還是反面朝上?”

  比如在變形課上質疑McGonagall校長的課程安排:“親愛的Mineva,你是打算整個一年級就只教這麼點兒東西嗎?僅僅把火柴變成針不能幫助學生們打敗黑魔王!我們要加快進度!!至少一年級就要完全掌握對於活體生物的變形術!!可以讓學生們互相用對方作為目標來練習!!我不在乎他們會變成鼴鼠、貓頭鷹、臭鼬、鼻涕蟲或者隨便的什麼!!!能力總在實踐中才能成長!!!”

  再比如在Hooch夫人的飛行課上質疑她對于飛天掃帚的掌控能力:“——天哪,以您起飛的反應時間和速度,甚至連當年救世英雄Harry Potter的學生時代都不如!我不相信在學生不幸從天上掉下之前您可以及時抓住他,您當年是怎麼通過學校的教授應聘的?”

  於是這一周的學校教職工會議徹頭徹尾地變成了教授們發泄不滿的抱怨大會。

  “——他怎麼可以這麼說?!保護學生不從天上掉下來摔死只要漂浮咒就足夠了!!我對我的課堂掌控力絕對有自信!!Feller簡直對教學一竅不通!!他居然還敢質疑我!!又不是每一個學生都必須要像魁地奇隊員那樣掌握高難度的動作和技術!!大部分人只要能平安騎著去購購物、串串門就可以了!!”Hooch夫人惱怒地說,淺黃色老鷹般的眼睛少見地發紅,隨即轉向旁邊的人,“你說呢?”

  其實她並沒有特別指定談話對象,但現在坐得離她最近的人很不幸恰好是Voldemort,而正在氣頭上的女教授已經絲毫不在乎了。

  “哦,是的,Rolanda,你說得沒錯。”紅眸的男人贊同地回應,“甚至有更多的人畢業之後再也不會碰飛天掃帚,我也不大擅長這個。”

  Hooch夫人瞪著他幾秒,忽然想起了什麼:“……聽你這麼說……我記得當年有一位全科優秀的學生練習了整整半個學期都沒辦法讓學校裡任何一把飛天掃帚聽他的話,那些掃帚每次都瘋狂地想把他摔死,最後那名學生只好申請飛行課免修。”

  “……你記性真好。”Voldemort 的眼角不由得尷尬地抽了抽。

  “當然,我在學校教了七十多年,只有兩個像這樣的。”

  “另一個呢?”

  “Severus。不過也有一半原因是每次他練習時都會被James Potter那群學生施惡咒。”

  “……所以其實我還是唯一的一個?”Voldemort咬著牙確認,又迅速換回滿臉的不在乎,“……這沒什麼。你看,挫折使人進步,這成為了我發明新的飛行咒語的動力。”

  Hooch夫人難得地笑了笑,然後關心地轉向Flitwick教授:“……說到咒語,親愛的Filius,Feller有在魔咒課上為難你嗎?”。

  “……那節課是七年級的課,已經相當深入,他插不上話。”Flitwick教授自傲地回答,但過了一小會兒,又幽怨地補充一句,“……我不是魔法生物。”

  “你當然不是,可憐的Filius,為了學校,你暫時還需要忍耐。”McGonagall校長勸慰道,隨即也轉向Voldemort,“可是Gaunt教授,你的課堂是什麼情況?Feller可是明擺著衝你來的。”

  “上一周我剛好有事情不在,所以把那節課轉為閱讀課,讓學生自習來著——”Voldemort一攤手,“大概這周就要接受來自魔法部長的挑戰了。”

  其他所有的教授互相看了看,鄭重的氣氛讓偉大的黑魔王都不由得心下一怔。最後由女校長站起來,雙掌握在一起,萬分認真地對Voldemort說:“——這一次我們將全力配合您,親愛的Gaunt教授,為了Hogwarts。”

  Voldemort簡直受寵若驚,回望過去,覺得從那雙一向嚴厲的眼睛裡看到了詭異的小火花。

  ——哦該死的,你們其實是打算看戲的吧!!

  ***

  麻瓜研究學課上。

  “——文學,我相信在這一方面全人類都是共通的,因為想象力沒有界限——事實上以前喜歡混跡在麻瓜中的巫師遠比現在多,並且他們經常可以通過這種方式來間接影響麻瓜的世界。” Voldemort從講台上拿起幾本推薦讀物展示給學生,“比如這個,作者J. R. R. Tolkien在麻瓜界有很了不起的成就,他曾擔任Oxford大學的教授,古英語專家——是的,我們可以發現一些端倪了,古英語——要知道古英語與古代魔文是有相當深刻的聯繫的。書中用精靈語寫作的段落,竟然確實是真真正正的古代精靈語——能懂得這門語言的連巫師都很少,而書卻出自一位麻瓜作家之手,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這套小說幾乎風靡整個麻瓜界,而其中的內容並非完全是無稽之談。如果你有讀過,又恰好喜歡收集巧克力蛙人物卡片的話,就會注意到書中最主要的那位巫師角色正是三張最珍貴的限量版之一※。不奇怪嗎?麻瓜小說中的人物,會被收錄進巫師界的產品?所以事實上,從文學的角度來看,麻瓜和巫師的距離是最接近的。

  “……把範圍放寬一點,那些最偉大的人,他們今天為這個世界所做的選擇,明天我們就會稱之為歷史。很多年之後,它叫做傳說。再過很多年,它便成為了神話——或者童話。這是我希望你們特別關注的部分,童話、傳說,這些東西絕非胡言亂語,而是對事實的另一種演繹,對我們研究過去的巫師世界會有意想不到的幫助。嗯,讓我想想,在座的同學們應該都多少讀過安徒生或者格林童話吧,其中的巫師和魔法生物出鏡率相當高。但是經過歷史學者的考證,得到了許多有趣的發現。我猜你們沒有幾個人知道,試圖毒死白雪公主的陰險王后事實上不是後母而是她的親生母親;真正吻醒睡美人解除詛咒的不是王子而是懷有悔意的黑女巫Maleficent;幫助人魚公主製作魔藥長出雙腿的不是惡毒的海底女巫,而是魔藥世家Prince家族的某位先祖——”

  所有的人都不自覺地朝坐在後排的Severus Prince同學望過去,黑髮少年也不由得一怔。

  “故事的結局其實是可憐的人魚公主並沒有化成大海里的泡沫,而是她乾脆放棄那毫無指望的愛情,嫁給了那位Prince。親愛的Severus Prince先生,不知你有沒有感受過自己的身體裡其實流淌著人魚的血液呢?”Voldemort繼續一本正經地說,然而過於熟悉某人的Severus已經從中聽出了明顯的調侃,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我的血液很正常,教授。如果掉到海里毫無疑問我會淹死而不是長出尾鰭。”

  “天啊,人魚!”坐在後面的James Potter興奮地小聲叫道,拍了拍旁邊的Sirius,“你說如果我們把那傢伙弄哭,他眼睛裡流出來的會不會是珠子??很值錢的那種??”

  從小就因為家族關係跟Severus有所接觸的Sirius打量了他幾眼,回答:“……不知道,我可從沒聽說那個面癱會哭。”

  “要不要試試??”James更興奮了。

  Sirius的眼神簡直是在看白痴了:“夥計,我想在你成功這麼做之前,Severus的養父大人會先讓你哭到死。”

  就在這個時候,教室後面的大門“砰”地一聲撞開,走進幾個人來。“我聽到了!Gaunt教授,你竟然在課堂上公然發表血統論,這可是非常危險的舉動。”Feller大聲說,興奮地好像抓到了什麼把柄一樣。

  Voldemort面無表情地望著他:“——我在講文學,部長先生。如果您沒有什麼別的意見的話,請保持安靜。另外這間教室的大門有將近千年的歷史,是非常珍貴的文物,如果有任何損壞,不知道您在魔法部領到的薪水是否能夠賠償得起。哦,從您的表情來看似乎對此不屑一顧。我聽說就算作為部長,每月的收入也並不算非常高,當然如果部長先生還有另外的我們不得而知的收入的話——”

  “我沒有,你這是污衊——”

  “我只是說如果。”

  Feller還想再說什麼,教室前面的男人已經把頭轉了過去,當他不存在一樣繼續講課:“……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對了,童話與現實。另外一個例子就是《詩翁彼豆故事集》,在二十年前的那場戰爭中,沒有人想到一本不起眼的巫師童話書居然記載了真實,唯一有關於死亡聖器的線索——就我個人而言,儘管我把自己的學生時代幾乎都花在了圖書館裡,卻從來都沒有碰過那本書,真是相當遺憾。”

  “Gaunt教授——”

  “保持安靜,部長先生。”

  “——請解釋一下你跟Voldemort究竟有什麼關係?”

  這句突兀的責問話音剛落,教室裡忽然像是被施了靜音咒一樣,隨後是止不住的倒吸冷氣的聲音。學生們呆滯地來回望著站在講桌前面的紅眸男人和新任的魔法部長,不知道怎麼突然就轉到了這個話題。Gaunt是黑魔王母親家族的姓氏,這在一開始就已經是眾人周知的事實了,如今部長大人是明知故問嗎?

  Voldemort皺皺眉,加重了聲音:“……您的提問與課堂內容無關。”

  “——我是在為學生的安全負責,為學校負責,為這個魔法界負責——一旦有任何可能的威脅,都要提早做防範。您的出現已經是一個危險的徵兆了,一個Gaunt居然進入學校當教授——”

  “Gaunt?那又如何?我的家族是Salazar Slytherin現存於世的僅有的後裔,我為此感到驕傲,絕不會有任何否認。”Voldemort回答得理直氣壯,“但是我的血統與我是否能夠勝任一名教授沒有任何直接關係,正如部長先生您自己剛才所說的一樣,血統論也許是非常危險的舉動。”

  被用自己剛剛說過的話堵回去,Feller的臉色一陣發青,他清了清嗓子,爭辯道:“這可不算血統論,我有充分的理由,當然,這是秘密——而且你剛剛在威脅我?”

  “哦,作為一名接受過高等教育的溫和紳士,我當然不可能做出威脅他人這麼失禮的舉動,部長先生。但是我想還是有必要提醒你,如果您在一座城堡裡對它主人的後裔有所冒犯的話,毫無疑問並不十分理智。”

  “……我相信我的言辭和懷疑都是有道理的,我沒有在冒犯誰。而且城堡……難道說這麼一座建了一千多年快要倒塌的老房子能把我怎麼樣?Gaunt教授,我聽說你的幽默感一向很強,看來這是真的。”Feller自以為幽默地笑起來。

  聽到對學校的侮辱,許多學生立刻發出憤怒的聲音。Voldemort卻滿不在乎,用惋惜的語氣說了聲:“……真遺憾,部長先生。”

  Feller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四周牆壁傳來奇怪的咯吱聲,像是什麼生鏽已久的機器忽然開始活動。忽然一個女生驚叫一聲,她坐在教室後側角落一座美杜莎石雕的旁邊,這個時候所有人都看到那隻美杜莎居然像是活了,正緩緩升起,抬起她石質的腦袋,滿頭彎彎曲曲的蛇發全部豎起來,來回舞動著。還不僅僅如此,整個教室前後左右總共有六座一模一樣的雕像,正不約而同地從台座上爬下來,蜿蜒著巨大的蛇尾,繞過在座的學生,將Feller圍了起來。

  ——梅林,大家每周都要與這些雕像見面,可從不知道她們還會動!

  肥胖的男人後退幾步,忍不住嚇得大叫:“……你!你幹了什麼!!”他問的是Voldemort。

  而紅眸的教授卻只顧讚嘆地望著那些雕像,驚訝地評論道:“……不關我的事,部長先生,我也是第一次見。不過剛才就提醒過你,要知道,這座歷史悠久的城堡充滿著奇跡,就算耗盡一輩子也許都探索不完它的秘密。話說回來,這些美杜莎小姐的身材相當不錯,不是嗎?

  ※在電影裡甘道夫出現在鄧布利多辦公室牆上最偉大的幾位巫師畫像中,因此我們設定他也被印成了巧克力蛙卡片。


☆、Sirius的小報告

  一百一十二章 Sirius的小報告

  自從麻瓜研究課上的美杜莎小姐們用她們曼妙柔軟的身體將Feller整個纏起來扔到門外之後——Gaunt教授對此待遇的評價是艷福不淺——接下來的一段日子,似乎整個Hogwarts城堡都開始跟新任的魔法部長過不去。樓梯在他即將踏上的時候自顧自地移開,無論等多久都不再轉回來;大門在他面前■地閉緊,就算念對了口令也毫無反應;地板無緣無故地塌陷出一個大洞,天花板忽然漏水;好幾次擺在走廊裡的盔甲悄悄地伸出一隻腳,將Feller絆了個狗啃泥。就連皮皮鬼也像得到命令似的,整天整天跟在他後面,不間斷地製造各種麻煩,比如往他的盤子裡放金絲雀餅乾,或者把膿瘡藥水往他杯子裡倒——等等,皮皮鬼哪裡來的膿瘡藥水?哎這種小細節不要管它——

  而對這一切糟糕的待遇,Feller還沒有任何可以抱怨怪責的對象——因為Gaunt教授已經說了,他這是把Hogwarts城堡給得罪了!!

  於是當Feller又一次被黑湖裡的巨烏賊拽到水裡去,不得不慘叫著向恰好經過的McGongall教授求援時,女校長只能無奈地搖搖頭,把手卷成筒狀放到嘴邊大聲地喊:“……我無能為力,親愛的Feller部長——巨烏賊是擁有自由意志的生物——它不聽我的指揮——”

  不知道Feller能不能聽見,因為他這時候已經被卷進水底,從上面只能看到大片翻騰的水花和不停往上冒的氣泡。

  雖然明確表示幫不上忙,但過了一小會兒,仁慈的女校長還是不由得有些猶豫,轉頭朝剛剛結束一堂戶外實踐課恰好站在湖邊看熱鬧的Voldemort問:“Gaunt教授,在水底呆太久了也不太好,我們是不是應該把他救上來?”

  “不用,”Voldemort愉快地回答,紅眸裡滿是興致盎然,“我看它玩兒得挺開心的。”

  “……真的?您確定?”McGonagall不可置信地說,她怎麼覺得Feller偶爾成功露出水面的時候表情看起來那麼凄慘呢,“他不會被溺死嗎?”

  ——無論怎麼說,這也是現任的魔法部長啊……

  “溺死?”Voldemort終於把目光投向McGonagall,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表情,“學姐,我說的是巨烏賊。”

  “……”

  ——哦,該死!McGonagall扶額,她真是問了個蠢問題!!

  在這樣的情況下,Feller每天的精力幾乎都花在如何安全地在學校裡行動上,再沒有什麼時間去檢查各門課程教授的教學水平。

  但事實證明,這個男人能接手魔法部長的職位,畢竟也有些權勢。在Hogwarts跌跌撞撞地度過一個月後,他很快就進行了第一次反擊。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Voldemort正坐在二樓的走廊和Severus討論一本文獻中記敘的古代黑魔法。每到這種能夠在驕傲的Severus面前大秀學識的時候,Voldemort通常都感到身心十分舒暢。黑髮少年瞟了瞟他那張自命不凡的俊臉,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然後垂下眼睛在書裡逡巡,期待能找到一個連黑魔王都無法解答的問題。忽然樓下一片喧鬧,只見一大群人從門外衝入內庭,其中Feller那顆頂著褐紅色稀疏頭髮的腦袋特別明顯。

  “突擊檢查!!!”魔法部長兼高級調查官大聲喊道:“根據魔法部第76號教育令!!為了保證學生安全,Hogwarts城堡內不允許任何人持有任何黑魔法物品!!所有的人都不要動!!很抱歉,但是情況特殊,我們確實需要進行徹底的檢查,學校內的任何物品,包括你們的私人財物!!!”

  隨即他身後十幾個傲羅和其他一些魔法部工作人員迅速地分散開來,目標直指學生寢室和教師辦公室。在場的學生們都呆住了,隨即開始前後左右地交頭接耳,大部分人遵循命令留在原地,但也有幾個學生對於這次行動特別不滿。

  “……你無權這樣做。”Scorpius Malfoy撥開人群第一個站出來,身後跟著神色有些猶疑的Albus Potter,“我們的個人物品屬於隱私,沒有任何人有擅自搜查的權力——”

  “很抱歉,小Malfoy先生,這並不屬於‘擅自’。我想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是有魔法部批准的——另外,鑒於您本身就出身於資深的食死徒家庭,並且您的祖父還因此進過阿茲卡班——對於這樣的污點,我有必要提醒,您,甚至整個Slytherin學院,將會是我們重點搜查的對象。”

  Scorpius的臉色頓時白了一下,隨即Albus立刻衝上來擋在他前面:“這樣說真是太過分了!您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侮辱了我們的學院!!”

  “哦,這是小Potter先生?很顯然您誤解了,我沒有任何侮辱的意思,只是防患於未然——我知道您有一位非常了不起的父親,但這不是在校園裡能夠橫衝直撞的理由,還是……您要與整個魔法部對抗,甚至連累到您父親作為傲羅辦公室主任的職位?”

  “得了,爸爸才不會在意這個。”Albus小聲說。

  ——哦,其實,親愛的Albus,你爸爸現在很在意他的工作,因為他有一大筆欠賬要還。

  正在這個時候,McGonagall教授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然而面對那張白紙黑字的搜查令,儘管女校長氣得臉色青白,渾身顫抖,卻一時半會兒想不出應該以什麼理由反對:“您……不能——”她說了一半就停住了。

  Feller朝她笑了笑,揮揮手,帶來的工作人員們已經每人拿出一根細長的竿子似的東西,似乎是近年新發明的某種黑魔法探測儀器。然後大家看著他們舉著竿子慢慢四處試探,一路往城堡裡面走。忽然一根竿子頭部發出閃爍的光芒,拿著它的人朝周圍揮動,朝向某個方向時那陣閃光似乎更強了。站在對面的是個Slytherin的二年級學生,他左手上的一枚翡翠戒指被摘了下來。

  “還給我!”那個學生焦急地喊道,一面試圖搶回他的東西,卻被人攔下,“……那是我母親的遺物!”

  Feller將戒指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最後評價道:“……這可是不折不扣的黑魔法物品,你違法了,小先生——我看看,啊,知道了,你是Rowle家的——你的祖父可是被判決執行了攝魂怪之吻的——我沒記錯,對吧?”

  那個叫Ferdinand Rowle的男孩霎時臉色慘白,伸出去的手慢慢垂下來,半天才掙扎出一句:“……你閉嘴。”

  “部長先生,您這樣對學生說話真是太過分了!”女校長忍不住出言抗議,“無論如何提起學生去世的長輩都是非常無禮的!”

  “哦,那要看您的學生對我的態度如何——”Feller回答,一面指揮手下的人將學生們身上,以及從城堡第一層各個房間裡搜出的違規物品堆在庭院中央的地面上——數量還真有不少,不過絕大多數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兒——比如會不停向周圍吐痰的鋼筆或者瘋狂喜愛給主人編麻花辮的帽子什麼的。

  學生們圍成一圈,面帶不滿地望著他們的學校被翻得一團糟,而Rowle還掙扎著努力想越過工作人員將母親的戒指拿回來。McGonagall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所以你看,儘管McGonagall在很多方面十分優秀,但太過墨守成規,以至於經常會缺乏一點兒隨機應變的能力,一直以來都只能扮演副手的角色而不能獨自支撐大局——在這一點上,你跟她很不一樣,Sev。”Voldemort趴在二樓陽台的欄桿上,一邊看熱鬧一邊漫不經心地評論道。

  “感謝您的稱讚,我受寵若驚。”Severus靠在他旁邊,也往下面瞟了一眼,“簡直比Umbridge的水準還糟糕,再這樣下去學校一定會遭受滅頂之災。偉大的黑魔王是否能夠偶爾發發善心幫助一下現在正陷入麻煩的女校長呢?看在你叫了那麼多聲學姐的份兒上。”

  “……既然連你都這麼說,那當然義不容辭——”Voldemort閒閒地回答,紅眸戲謔地望住Severus“——不過,你舍不捨得耗費一點兒你以前放在地窖裡的珍藏?”

  黑髮少年一怔:“……我的珍藏?”

  他還來不及想,下面又起了變化。兩個穿著校袍的身影大大咧咧地站在了院子中央,領子分別綴著青色和紅色的鑲邊,是Sirius Black和 James Potter。

  Sirius率先踏上一步,滿臉笑容,用誇張的動作鞠了一躬:“噢~難道是我眼花了嗎?站在這裡的竟然是——”

  “認真負責、偉大英明的現任魔法部長大人,Feller先生——”James接口,做出與Sirius一模一樣的動作。

  “哦,是的,你們好。”Feller似乎有點兒受寵若驚,但他還沒能將全校所有學生認全,不由得眨著眼睛仔細回憶這兩個傢伙是誰。

  “我們聽說——為了學校的安全——”Sirius站直身子,開口。

  “部長大人決定要搜查學校裡存在的任何黑魔法物品。”James接續。

  “真是太了不起了——你知道嗎,James,自從來到Hogwarts之後我就無時無刻不生活在恐懼之中,擔心著我的生命安全——”

  “真的嗎,Sirius?可是究竟有什麼可怕的呢?”

  “哦,誰知道——也許我下一刻就會被早餐桌上的法式麵包棍戳死——”

  “可是下一刻是晚餐時間——”

  “或者在通往溫室的路上被迎面而來的柱子撞死——”

  “那邊沒有柱子——”

  “再或者被Gaunt教授的黑魔法詛咒進三尺深的牆壁裡——”

  “等等?Gaunt教授?”James明顯愣了愣,但迅速地配合起Sirius,“哦,他可是教授麻瓜研究課的——”

  “孩子們,你們說Gaunt教授?”Feller起先皺著眉頭看他倆表演,隨後明顯被引起了興趣,“黑魔法?”

  “哦,是的,部長先生。”Sirius立刻恢復了正常,“您有關校園搜查的命令,我們表示熱烈的歡迎——所以——”

  “我們決定向您打個小報告——”

  “真是好孩子,”Feller說,“是怎樣的小報告呢?”

  “其實我們已經注意到很久了——但是一直沒有膽子告訴別人——”Sirius拉長了聲音。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城堡裡的每個人都陷入了夢鄉,只有幽靈偶爾在走廊間遊蕩——”James陰慘慘地說,但看他的表情,這樣的場景描述明顯是剛剛拍腦袋想出來的。

  “有那麼幾次,我們聽見——神秘的嘈雜聲在空無一人的三樓麻瓜研究學辦公室門口回響——”Sirius繼續往下編。

  “出於探索未知的好奇心,我們悄悄地埋伏在一旁,想要尋找答案——然後,我們看到了可怕的景象——”

  Feller瞪大了眼睛,明顯聽得特別認真。

  Sirius的神色忽然變得鄭重極了:“我們看到——神秘的黑影——最後才看清那是Gaunt教授——他抱著一個神秘的會發光的盒子進入了自己的辦公室——盒子裡裝了許多可怕的怪物——”

  “是的我也看見了——不停地噴射毒液的巨型蜘蛛——渾身漆黑眼睛裡冒火的獨角獸——兩手各拿一把斧頭見人就砍的僵屍——以及沒有腦袋,肩膀上安裝了一台不停旋轉的鋸子的怪獸——”Jame充分回憶了一下他在萬聖節時期的經歷。

  “——梅林,這太可怕了——”Feller口裡這麼驚嘆,但他的表情像是逮住獵物的鬣狗那麼興奮,抬頭朝樓上正在看熱鬧的Voldemort說:“您對此有什麼要辯解的嗎?Gaunt教授?要知道非法豢養任何有危險性的魔法生物都是重罪——”

  Voldemort趴在欄桿上,似乎十分無所謂:“那是一台麻瓜筆記本,部長先生。”而Severus注意到站在Feller身後的Sirius悄悄衝著Voldemort豎起大拇指,一臉“老大,我搞定了”的表情。

  Feller似乎被侮辱到了:“……我知道麻瓜的筆記本長什麼樣!Gaunt教授,麻瓜的筆記本跟巫師的筆記本看起來不會有任何區別——我不知道它怎麼還會是一個盒子——我明白了,難道你又用筆記本做了一個魂——”

  “無理的指控,部長先生。”Voldemort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我可以投訴您誹謗。”

  “可是你看,確實有學生向我們反應了情況——”Feller雙手一攤,“要不——您允許我們參觀一下您的辦公室?”

  “哦,等等,部長先生,搜查教師的辦公室是一種侮辱行為——”此時出聲阻止的居然是McGonagall校長,但她顯然不可能真的擔心Voldemort會被怎麼樣,有危險的一定是Feller。無論怎麼說,那也是現任的魔法部長啊——

  “不是搜查,是參觀——參觀——這樣我們完成任務,Gaunt教授排除嫌疑,豈不是兩全其美——”Feller完全沒有意識到女校長是為他著想。

  見McGonagall還要阻止,Voldemort再次出聲:“沒關係,校長學姐,讓他參觀吧——我也很期盼部長先生能給我的教學工作提些意見呢——” 說完他線條優美的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引得樓下的女生齊聲尖叫。

  McGonagall校長忽然覺得自己背上有一股冷氣直往上冒,開始思忖要怎樣才能不聲不響地做好善後,將Feller的屍體藏起來而不引起注意還是可以做到的對吧?加油,Mineva McGonagall,為了學校,你可以!忽然,她注意到Voldemort帶著笑的臉不經意扭曲了一下,隨後又飛快地恢復成一本正經。此刻,欄桿後面眾人看不到的位置,Severus的手準確地捏住Voldemort腰部最敏感的軟肉,咬著牙齒說:“黑魔王魅力無邊,嗯哼?”


☆、鬧劇的結束

  一百一十三章

  如果你曾經進入過麻瓜研究學Gaunt教授的辦公室,就肯定會感嘆那真是個神奇的地方。

  明明並不是特別寬敞的房間,卻被下了一個誇張的空間擴展咒,看起來簡直有半個魁地奇球場那麼大。就像以前所有麻瓜學教授的辦公室一樣,Gaunt教授這裡也放置了不少麻瓜製品。但其他人最多就是放些麻瓜鋼筆麻瓜相機麻瓜書籍等小物件,連電風扇都算高級產品——而Gaunt教授這裡,足以開辦一個麻瓜科技展覽了——桌子上除了好幾台那種叫做“筆記本”的小盒子——有的真的只有筆記本大小——之外,還有一整排鏡片上會不時出現各種數字和圖案的眼鏡;一個角落裡堆著幾枚巨大的炮彈似的東西,不過比正常的炮彈要細長多了也要漂亮多了;桌子對面直接停著一輛漆黑色的麻瓜跑車,流線型的外觀看起來酷極了;跑車後面立著一個二十幾英尺高的鋼鐵人偶,身上涂著花花綠綠的圖案;而再往後走,幾乎所有人都要驚呆——那是一台直升機,巨大的螺旋槳居然還正在緩慢轉動,卷起一陣一陣的氣流——而不知為什麼,直升機的支架下面忽然竄出來一群鴨子,看起來一點兒也不是魔法生物,就是普通的鴨子。鴨子們大搖大擺地穿過眾人腳下,一隻接一隻地鑽到辦公室另一側的池塘裡去了——等等!為什麼辦公室裡會有池塘!!!再等等!為什麼池塘上還漂著一隻浴室裡才見得到的橡皮大黃鴨!!!

  與此同時,穿插在麻瓜物品周圍的又有許多巫師的東西——魔法書籍扔得到處都是,甚至有幾本長出腿和翅膀來的正在滿屋子亂竄。跑車頂上隨意地歪倒著一台星象儀,直升機對面擺著一個巨大的坩堝以及一系列用以蒸餾提純的玻璃器皿,似乎魔藥實驗正做了一半兒。

  這間辦公室的神奇之處在於,明明被擴展出那麼大一個空間,卻依然能被各種雜物亂七八糟地堆得滿滿當當——簡直比有求必應屋還誇張。在眾人驚訝的眼神中,Voldemort苦惱地嘆了口氣,甩了甩額前的頭髮:“——抱歉,沒想到有人會來所以沒事先收拾——有點亂是吧——”

  ——豈止是有點亂!所有人在心裡喊道。

  “那麼——部長大人——”Voldemort用無辜的眼神望向Feller,“您可以盡情搜查——只不過我的東西都很貴,請輕拿輕放——”

  Feller抬眼看了看辦公室內滿滿的雜物,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乾得好!所有人在心裡再次喊道。

  於是來自魔法部的工作人員們開始了艱辛的整理——啊不,搜查房間工作。他們拿著那種長長的竿子四處揮舞,卻始終沒有代表黑魔法反應的光芒。圍觀的其他學生和教授們起先帶著惡意的微笑等待,但是發現在三個多小時後,Feller的人馬還是隻清理出門口周圍的一小片地方,便都不耐煩地離開各忙各的去了。除了Voldemort和Severus之外,只有盡職盡責的McGonagall校長和對黑魔王的辦公室充滿了好奇的Flitwick教授還留在現場。

  忽然,某個工作人員靠近池塘時,長長的竿頭閃爍出微弱的紅光,不由得發出興奮的喊叫:“部長,快看——有反應——水底有違禁物品——”

  Feller小小的眼睛立刻亮起來,轉頭詢問Voldemort:“Gaunt教授,池子下面有什麼?”

  Voldemort一臉莫名其妙:“……不知道。也許……一頭馬形水怪?或者是我三個月前弄丟的古董Nokia?”

  Feller挑挑眉毛,似乎是沒聽懂Nokia這個詞,這種疑惑在他那張肥胖的臉上顯得特別滑稽:“……別開玩笑,Gaunt教授,這可是你的池子——”

  “我不住在裡面——”

  “我們需要檢查——您能告訴我怎樣把水池的水抽幹嗎?”

  “抽乾——?”Voldemort露出為難的表情,“最開始建造水池的時候並沒有這樣的設計——”

  “那您是怎樣設計的?”

  “很簡單,喝乾它。”Voldemort微笑,“我的一貫風格。”

  “喝幹這一水池的水?!”Feller驚叫。

  喂,Lord,你是對當年Dumbledore成功喝掉了你放在海邊岩洞石盆裡的毒藥而一直懷恨在心,所以這次乾脆做了一個池塘是吧!一定是吧!!

  早已習慣這種劇情的Severus盡職盡責地保持著面無表情的的表情站在旁邊,而McGonagall和Flitwikc教授已經忍不住一起背過身去拼命捂嘴。

  Feller明顯在猶疑不決,過了一小會兒,他快步走到池邊用一隻杯子舀起滿滿一杯水。大家都在驚訝他居然真的要喝,只見那個傢伙又飛快地把它遞給離他最近的一名工作人員。

  “部長——?”

  “喝下去。”

  “可是——”

  “這是命令!”

  “……”那個可憐的工作人員看起來簡直要哭了,求助似的朝四周看去,卻發現每一個人都恰好看著別處。於是最終拗不過上司,他只能顫抖著手接過杯子,萬分不情願地遞到嘴邊,眼睛則哀怨地望回Voldemort。

  “哦,沒關係,親愛的先生——”Voldemort終於好心地出聲提醒,“——那東西一點也不會致命——”

  ——不會致命?!那會怎麼樣!!

  可憐的工作人員嚇得“啪”地一聲把杯子摔在地上,液體四處飛濺,冒出一股濃濃的綠煙,明顯不太正常。

  頓時Feller周圍所有的人都自動自覺地遠離了他好幾十英尺,生怕被抓去試喝水池裡的水,有幾個人甚至偷偷地躲出了門。

  “你們出來一個。”Feller說。

  “……”所有的人似乎都對房間裡各式各樣的擺設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們什麼都沒聽到,嗯,沒聽到。

  “出來一個。”Feller重複。

  “……”沒聽到沒聽到。

  “——混賬!究竟聽沒聽到!!”現任魔法部長十分憤怒,站在池邊猛地揮舞起他那根還閃爍著紅光的長竿,“——竟然敢公然抗命!!這個月的獎金你們是不打算要了?工作還要不要了?告訴你們,只要我一句話就——”他還沒說完,嘩啦一聲,幾根水草似的東西從水中探出,在眾人的驚叫聲中一下就將那個紅發的肥胖身影纏住,整個帶進了水底。他手裡的探測器■當掉到一邊,斷成兩截。過不多久,水面又恢復了平靜,一點兒也看不到Feller的動靜了。

  忽然的變故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靠近池邊的幾個人最先反應過來,朝門口瘋跑,隨後大家都爭先恐後地逃出辦公室,居然沒有一個想到回來查看他們部長的安危。Voldemort只好一隻手護著Severus,示意McGonagall把門口的位置讓開,還一面好心地囑咐奔跑的人流道:“——去黑湖——也許湖邊能找到你們部長大人的某一部分——”

  等到辦公室重新恢復安靜,McGonagall才忽然想起Voldemort話中的意思,一張臉整個綠了:“某一部分?——等等!!Gaunt教授!!你真的要殺了他?!不,這不能開玩笑,他畢竟是魔法部長!!!”

  “……說得好像我不能殺那麼一兩個魔法部長似的——”

  “……”是的,你能!!你已經殺過一個了!!

  女校長覺得自己要瘋了——天啊,Mineva McGonagall!就在你的校長任期內,居然有個魔法部長直接死在學校裡!!怎麼辦怎麼辦快想想辦法!!這樣下去學校一定會被強制罰款關閉的!!這件事一定不能讓別人知道!!是將屍體綁在石頭上沉進湖裡還是將它切成碎塊扔進禁林還是用袋子包裹著砌進牆壁——

  眼看著McGonagall的臉都快變成豬肝般的紫色了,Severus終於插口:“……我不認為有人會設計這麼一個永遠不能被抽乾的蠢池子——如果你自己掉進去要怎麼辦?”

  “這水池只有五英尺半深,我可以站起來爬上岸。”Voldemort回答,“不過你既然問到,我得說,雖然不能從上面把水抽乾,但是可以讓它們從下面流走嘛。”他走到池邊拉起一條延伸至水裡的鐵鏈,一個巨大的金屬塞子被從池底拉了出來,水面上立刻卷起漩渦,發出汩汩的流動聲。

  ——搞半天,下面根本就有管道!

  眼看著水流得差不多了,漸漸露出池底一個巨大的黑洞,大黃鴨擱淺在一旁,而Feller卻依然不見蹤影。

  “……那個洞……通向哪裡?”Severus一點兒也不想追問。

  “……這簡直不用問,當然是——下水道。”Voldemort回答。

  “那些水草是——?”

  “培養失敗的水生魔鬼網,我剛準備扔了。”

  “那池子裡的水是——?”

  “我在你地窖的魔藥儲藏間裡隨手拿了幾瓶倒下去。”

  “哦,我的魔藥儲藏間……嗯?”Severus的臉也開始綠了:“……哪個架子上的??幾瓶是多少瓶??”

  “呃——那個,不是很貴重的藥劑,開頭標注是PSN II的那個架子——數量上我想應該不超過二十——啊不,三十瓶——呃——大概?”

  Seveus看他的眼神已經快要吃人了:“……如果你的記憶沒有問題的話,應該知道我一向使用PSN來代表Poison(毒藥),其中第II類的意思是指我只熬製成功過一次,真的是一點兒也不貴重。另外那個架子上總共有五十三瓶,而你一下子拿走了三十瓶??這也太少了,你完全應該再多拿一點兒——”

  “……別太小氣Sev,反正既然是你做出來的,就肯定還可以再做——而且還能增加熟練度,多好的機會。”嘴裡這麼說著,Voldemort已經開始緩緩地往門口挪動。

  “……那些藥物絕大多數都是誤打誤撞,我還沒來得及分析成分——重新製作真是太具有挑戰意義了,我簡直興奮極了,連手都在發抖——你看,我現在很想找個什麼東西過來狠狠打一頓,這真是一件令人苦惱的事情。”

  “哦,作為你的養父,我得建議你不要那麼暴力——如果實在要做點什麼,聽聽音樂或者朗誦幾首抒情詩更能陶冶情操,平心靜氣是非常重要的一項修煉——而我,我覺得我最好暫時不要出現在你面前——”Voldemort終於成功移到了門邊,一剎那他猛地竄了出去,立刻像是溶解在空氣裡似的消失了。

  McGonagall教授和Filtwick教授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而Severus則回過身朝他們優雅地微一欠身,道了一聲“失陪”,就大步走了出去。校袍的斗篷在他身後波浪般地翻起,一路散髮出昔日蛇王橫掃學校的氣勢。

  三天之後,藉助James和Sirius活點地圖的幫助,McGonagall終於成功地領著魔法部的人從城堡下水道的出水口撈出了Feller——女校長盯著地圖時始終努力忽視那個在城堡裡不斷移動的“Lord Voldemort”的名字,而James 和Sirius似乎早已對此習以為常。至於Feller,紅發的男人這次真的被泡成了一頭髮脹的豬,渾身還布滿著中毒的紫色麻點,但所幸還活著——他裹著漁網直接被送進了聖芒戈醫院,據說需要大範圍地全面治療。與此同時,所有被他帶來進行搜查的魔法部工作人員們也自動自覺地離開了學校,自此,這場鬧劇才算真正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被吐槽是月更。。。哈哈哈,那就多更一章以示補償。。。不過再下一章就無力了。。。


☆、來自過去的消息

  一百一十四章

  復活節的時候,Voldemort送給Severus一隻塞滿了珍貴的血根草葉子的巨大彩蛋賠罪,才讓魔藥大師不耐煩地說了半個月以來對他的第一句話,具體內容是:“……血根草留下。至於你——麻煩你拿著那顆畫著愚蠢可笑爬蟲圖案的卵生動物鈣質結晶體一起離開我的視線,在我徹底消氣之前,有多遠滾多遠。”

  “……Sev,這不公平——究竟是魔藥重要還是我重要??”

  “……你猜呢?”

  “當然是我!”Voldemort答得理直氣壯。

  Severus終於正面看了看Voldemort,纖薄的嘴脣往上微勾,笑得不懷好意:“……再猜。”

  “……”

  被打擊到的黑魔王只能獨自躲在溫室後面某個沒人的角落進行自我安慰,順手從身邊拽了一朵盛開的薔薇花一瓣一瓣地將那些嬌嫩的花瓣撕下。然而就在還剩下最後兩片凄慘的花瓣時,寂靜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他不愛你……他愛你……他不愛你——哦,他不愛你!這可真遺憾,親愛的Tom。”

  ——愉快的語調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聽聲音好像是Dumbledore。

  Voldemort覺得那一瞬間自己的整個背部肯定布滿了雞皮疙瘩,胃裡也像有一隻鼻涕蟲在打滾。周圍明明空無一人,甚至連塊牆壁都沒有,更別說畫像了,怎麼會有Dumbledore——難道他剛剛幻聽了?!

  那個聲音又飛快地響起來:“別到處看,我在這裡——在這裡,你的口袋裡!!”

  Voldemort僵硬地把手伸進口袋,循著聲音摸出一塊泛著美麗銀光的金屬物——那是由妖精製作的雙面鏡,鏡面上正映著某個老傢伙笑得皺巴巴的臉。

  “……好久不見了Tom,我看到你口袋裡的東西真的都非常有意思,就是有點兒危險——從某種程度來看,你能活到現在也挺不容易的。”Dumbledore評論道,看了看Voldemort湛青的臉,“你的臉色看起來可真糟糕,是不是最近有點兒營養不良?要不然就是睡眠不足——啊,對了,小Severus!小Severus在哪裡??我可也很想念他呢——”

  “Severus在煉制間。”Voldemort面無表情地回答,“……你為什麼會在我的雙面鏡裡?”

  “這件事說來話長——學校裡同時有七名學生和一位教授失蹤可是大事故,所以我們發動了一切力量來尋找。很幸運地,小Regulus Black先生在Severus的宿舍裡發現了一面雙面鏡,Abraxas Malfoy先生確定那是你的財產之一,然而我們卻不知道對應的另一面在哪兒,我就試了試對著鏡子說話。當然,第一遍沒有成功,似乎兩面鏡子彼此之間的距離太過遙遠而導致聯繫嚴重減弱。恰好在這件事上Gellert幫了不少忙,我們用煉金術改造了雙面鏡的內部構造,然後——”

  他還沒說完就被人從旁邊一把扒開,然後一個金髮俊美的傢伙把腦袋擠了過來:“……這距離可不是一般地遠,小子,那道時空裂縫究竟把你們帶到哪兒去了?”

  ——“小子”?Voldemort的眼角抽了抽,瞪著鏡面裡Gellert Grindelwald那張看起來不超過十七歲的臉,默默地隨手變出一塊黑布把雙面鏡包裹得嚴嚴實實,重新塞回自己的口袋。

  ……

  校長辦公室內,牆上的Dumbledore和桌上的Dumbledore彼此瞪著對方過了好一會兒了。而被叫來圍觀的眾人面對這挑戰神經的歷史性會面,神色各有不同。McGongall校長看起來簡直激動地要哭出來了,不停地用手絹抹眼睛,Harry看起來也是差不多的表情,Ron從開始見到Voldemort的時候起就一直不敢把臉抬起來,只有Hermione和Draco的還算冷靜。

  “哦!”牆上的那個率先打破寂靜,發出感嘆,“我從沒想過這輩子還能看到一個活著的自己。”

  “……我也從沒想過這輩子還能看到一個四十四年後被掛在校長室牆上的自己。”鏡子裡的那個回答,“話說你袍子上的花紋可真不錯,新買的?我可沒有——”

  “是的,今年流行的最新款,飛翔的玫瑰花。”牆上的那個高興地回答,“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順便,你鬍子上那個藍色的蝴蝶結可真令人懷念——友情提醒,如果不想它變成一團漆黑的灰燼的話,五年後你去普吉島捉火龍可千萬別戴它了。”

  “謝謝,我會記住的。”鏡子裡的那個說,一雙藍眼睛開始朝校長室四周打量,“話說回來,雖然我很想知道自己以後是怎麼死的,但我想還是不問比較好。”

  “……你已經在問了。”Voldemort站在兩個Dumbledore之間,抱著胳膊不耐煩地插口,“而且我不介意告訴你。”

  鏡子裡的Dumbledore沉默了幾秒,然後居然笑起來:“……難道是你殺的?親愛的Tom?”

  “……毫無疑問,只不過不是我親自動手罷了。”

  “喂!你才沒那個本事,校長是自己——”Harry在旁邊忍不住說,被Herminone一把捂住。他順著女巫的眼色看去,只見Severus站在Voldemort身後,一張臉比平時蒼白了許多,不由得立刻閉緊了嘴。

  “哦,這可真是最不令人驚訝的事情了——雖然我還曾經小小地希望自己能在Godric山谷種種花養養鳥,安然地度過最後的退休時光呢。”老校長的表情充滿了惋惜,還重重地嘆了口氣。

  “……是的,看來你完全沒有這種機會。對殘酷的現實沒有什麼表示嗎,Dumbledore?你還是打算繼續討論怎樣把我弄回去嗎?”

  “不要這麼尖銳,親愛的Tom。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我們永遠不知道未來會怎樣被今日的行動所改變。當然,如果你所說的真是命運前進的方向,我想我沒有什麼好抱怨的——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我身為校長的指責始終還是保障每一名學生在學校的安全——”Dumbledore把轉向Voldemort,目光是少有的認真,“以及一名保護了學生安全的教授的安全。”

  與Voldmort一起驚訝地回望的,還有牆上畫像裡的Dumbledore。“……也許你是對的。”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說,“也許這才是一種正確的方式。”

  “……等等!”鏡子裡忽然又響起一個年輕的聲音,“Albus,他說的是真的?你的腦子是不是完全被甜食給替代掉了?——他有可能會殺了你。”

  鏡子裡的Dumbledore還來不及回答,畫像裡的那個已經忍不住失聲:“……Gellert?”

  金髮的漂亮年輕人把臉擠過來,上下打量著鏡子外面:“……哦,四十四年後的你看起來也沒什麼不同嘛,品味還是一樣的糟糕。而且兩個Albus簡直就是雙倍的糟糕。”

  “——一見面就這種評價真是太令人傷心了——”畫像裡的老人不由得掩面。

  Gellert直接選擇忽視,飛快地把目光轉向Voldemort,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真是小看你了,小子,惹麻煩的本事簡直是一等一啊——”

  “對於某個做試驗不考慮防護措施生生把自己的母校炸掉一半以至於遭到開除的傢伙來說,我完全望塵莫及。”

  “怎麼會?就算我把學校轟成渣,死的也全都是別人。怎麼比得上你直接拿自己的靈魂開刀——世上同時出現好幾個你自己的感覺挺好,是不是?”

  “……閉嘴,回你那座醜爆了的高塔乘涼去。”

  “——醜爆了?”Gellert不可思議地重複道,“那可是絕無僅有的傑作!!——很好,狂妄的小子,記住你今天說的。等你回來時我第一個找你算賬。”

  “哦,你需要找他算賬的可不止這一點。”Harry飛快地接口,不過聲音太小了以至於那兩個人都沒聽見。

  “——隨時恭候。”Voldemort高傲地回答。

  “停停停——”趁兩個黑魔王的口角還沒有升級到武力鬥毆的時候,鏡子裡的Dumbledore及時打斷:“——我覺得我們不如回到更實際的問題上來。Tom,關於怎樣回到我們這個時代,你有什麼頭緒嗎?”

  Voldemort頭疼地揉揉腦袋:“阿爾巴尼亞原始森林深處的古代精靈遺跡,我相信它有那樣的力量。但是其中有幾個字符太少見了,我還沒能破譯出來——”

  “古代精靈文字?這是我的長項——”Gellert立刻說,再次開始挑釁,“怎麼樣,年輕的黑魔王?跪下來求我的話,說不定我會好心指導指導你。”

  “……不要把話說得太滿了,我的前輩。” Voldemort輕蔑地評價道,“過度的自信可不是什麼好事。我暫時還做不到的事情,你未必就能輕易——”

  “呵,你在質疑我的學術能力。”Gellert的聲音忽然變得森冷,好像受到了什麼致命的侮辱。

  “沒錯。”

  兩個黑魔王隔著一層明亮的鏡面再次開始互瞪。屋子裡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升起一股黑暗而可怕的魔壓,桌子櫃子上的小物件都開始慢慢地往上浮。一支小酒杯“■啪”一聲摔碎在地上,而鏡子另一側也傳來同樣的聲音。

  “哦,要打賭嗎?”過了一小會兒,Gellert提議。

  “賭什麼?”

  Gellert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露出更加挑釁的笑容,好像想出一個天大的好主意似的,“輸掉的人,要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在黑湖旁邊的草地上穿晚禮長裙跟Albus跳一支貼面舞。”

  話音剛落,Voldemort的臉瞬間黑得如同被墨水染過一遭似的:“……我不賭了。我現在就去圖書館繼續查資料。”

  兩個Dumbledore同時用傷心欲絕的聲音喊道:“哦,親愛的Tom,你這個反應真是太失禮了,應該抗議的是我才對。”

  “閉嘴,我真是瘋了才會讓自己同時面對兩個Dumbledore。麻煩你快點說服你的老情——呃——”他看了看四周圍觀的眾人,終於還是決定改口,“老——朋友,否則倒霉的可是你自己——同時失蹤七名學生,光是賠償金就能讓一所學校破產——當然,如果這樣你退休的多年夙願就能實現了,你完全可以帶著那隻禿毛火雞滾去紐蒙迦德。”說罷,他懶得再呆下去,直接大步走出校長室,大門■地關上了。

  眾人面面相覷,而蹲坐在角落裡架子上的鳳凰Fawkes惱怒地叫了兩聲,渾身的鮮紅羽毛都豎了起來。鏡子那一邊也可以聽到鳳凰鳴叫,不過那隻Fawkes似乎進入了老年期,聲音十分有氣無力。

  Severus離開前朝McGonagall使了個眼色,而後者默默地把其他所有人都帶離,房間裡只留下一幅畫像和一面鏡子在大聲討論著。

  “……Severus,”McGonagall有些擔心地問,“校長真的能說服Grindelwald幫忙嗎?”

  “……絕對可以。”Severus回答,“哪怕是鬥嘴,任何一個黑魔王都戰勝不了兩個Dumbledore。”


☆、時空的迷途者

  一百一十五章

  羅馬尼亞枝葉繁茂的原始密林深處,突兀地空出了一大片碧綠的草地。草地中央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圓形法陣已經被初步修復,大量古代精靈語字符伴隨著魔力的流光在半空中不斷閃現。一小群巫師圍在法陣前緊張地等待,領頭的紅眸男人拿著一面雙面鏡,正低頭跟鏡子裡的人低聲討論。

  “……好吧,我承認你對古代精靈語的確有那麼一點兒特長。這一次我完全是按你所說的進行修復的,萬一出錯了也是你錯——”

  “——那是這世上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如果連我都出錯,那就沒人能夠做對。”鏡子裡的金髮年輕人回答,但同時又謹慎地核對了一遍手裡的精靈語文獻,“……但還是要小心。如果啟動的時候動靜太大,有可能再次引發時空亂流——最大的風險是驚動那隻深淵惡魔,這樣你們就危險了。話說回來,其實我也不想當眾拉著Albus跳貼面舞呢,自從他留了鬍子後,再做這種事就太傷皮膚了。”然後他那邊傳出老蜜蜂嗡嗡的抗議聲。

  Herminone高舉著從校長室帶來的Dumbledore的畫像,好讓他能從上面俯瞰整個法陣。“我覺得沒什麼問題。”畫像斟酌著說,一面還不自覺地把手伸向自己的鬍子比劃著,似乎有那麼一瞬間在考慮要不要剪掉,又立刻放棄了,“這個法陣非常精巧——哦,Filius,你擋住我的視線了。”

  “抱歉,Dumbledore校長!”矮小的Flitwick教授還在法陣中央跑來跑去,迅速地將所有他看到的字符拓印到帶來的筆記本上,“……這個法陣真的只能使用一次?如果事後這些珍貴的古代文字全都毀掉的話,那就太可惜了。”

  “雖然從歷史和研究價值來看,的確挺可惜。不過東西做出來就是要用的,如果這個法陣能夠真的成功將他們——尤其是Tom——送回正確的時代的話,我認為非常值得。”

  紅眸的男人諷刺地歪了歪嘴角,然後注意到Herminone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法陣中央,眉頭微微皺著,似乎發現了什麼問題。

  “裡面有東西在動——像是隻什麼動物撲騰個不停——”年輕的女巫喃喃道,抬起頭髮現Voldemort正在看她,嚇了一跳。儘管身為以勇氣出名的Gryffindor,但一想到面對的是最討厭麻種巫師的黑魔王,Herminone還是不由自主結結巴巴起來,“……我是說——呃——也許我是看錯了,不過——呃——有沒有可能——法陣裡面住著什麼未知的——”

  Voldemort臉色平靜,上前兩步仔細查看,而Hermione慌忙退後給他讓出空間。

  “——哪裡?”他輕聲問。

  ***

  “Tom、Tom。”Voldemort忽然覺得自己的袍角被什麼拉扯了幾下,回過身,是紅發的小姑娘,翠綠色的眼睛帶著忐忑的神色望上來,“……我有點緊張,我們可以平安回去的,是吧?”

  “嗯,我會盡力。”Voldemort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的心思還留在法陣中的異動上, “你偉大的校長現在也正在這個法陣的另一側,他會保證你們的安全。”

  “……我是說……你也會沒事的吧?”

  “嗯?”Voldemort把注意力拉了回來。

  “……他們說——這個法陣其實很複雜很危險,尤其對操作的人來說——我知道你是非常非常厲害的巫師,可是——”Lily慢慢地說,似乎有點不知道如何組織語言,“上一次,還有上上一次——你總是受傷——我——我很擔心——”

  紅眸男人的目光愈發平靜,他停頓了幾秒,才輕柔地回答:“我總是受傷,是因為我做的事情總是很危險——不過,如果不付出相應的代價的話,是得不到收穫的,不是嗎?”

  “雖然話是沒錯,可是——”

  “不必擔心。”Voldemort覺得自己一點兒也不適應紅發小姑娘這種直白的感情表達方式,決定立刻轉移話題,然後他注意到Lily背後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看起來很重,裡面裝了什麼?”

  “啊,這個!”Lily立刻把背包挪到前面,興奮地打開,裡面滿滿地塞著大罐大罐還在蹦蹦跳跳的五顏六色的糖果,“……是給大家捎的禮物!我專門去了一趟蜂蜜公爵!如果不是快裝不下了我還會再多拿一點!你看,這些是給Dumbledore校長的,這些是給爸爸媽媽和Tuney的,這些給Sev,還有給你的——”

  “我不需要蜂蜜公爵。”Voldemort飛快地阻止了她,“可是,你哪裡來的錢呢?”

  “哦……那位叫Draco Malfoy的先生幫我付了賬,然後——他悄悄把賬單寄給了Harry。”Lily抱歉地說,“Harry現在還不知道呢,Tom,你可千萬要保密啊。”

  “一定一定,”Voldemort難得露出一個有些真心的笑容,甚至可以說是心曠神怡的神色,那些糖果光從數量上看就挺不便宜的。他伸出手指攔在自己脣邊搖了搖,“……我絕對不說。那麼,親愛的Lily,如果不想我真的出事的話,就讓我再仔細檢查一下法陣吧,你現在可以去跟在這裡認識的人道別了——比如那位Harry Potter先生。”

  “Harry……”Lily愣了愣,臉上立刻一陣發紅。畢竟一想到那個看起來年齡要大一倍的男人居然是自己的兒子,任何一個未出嫁的小丫頭都會有些害羞的。

  “其實呢,我建議你可以重新考慮一下,是不是真的要選擇James Potter成為你的未來伴侶。你看,學校裡優秀的小夥子那麼多,而你又是這麼一位可愛的小美人兒,可以有很多選項的,是不是?”Voldemort一臉誠摯地建議道,“憑咱們的交情,如果你看上誰了,可以來找我,我一定全力提供幫助——如果對方不願意的話,呃,他不敢不願意的……”

  “可是,這樣的話就沒有Harry Potter了啊……”小姑娘一語道破了關鍵。

  “沒有就沒有,你的兒子根本沒必要姓Potter。當然,如果你非常喜歡Harry這個名字的話,那麼Harry Mcmillan,Harry Gudgeon,Harry Skeeter,甚至Harry Weasley什麼的,都挺不錯的。當然,如果是個女兒就更棒了,說真的,我更喜歡女孩兒。所以說,Harry Potter也不是很重要,又不是少了他地球就不再轉動了——”

  “喂,你離我媽媽遠一點!而且,你們剛才提我名字做什麼??”綠眸的男人耳尖地湊過來,“什麼地球??”

  “……沒什麼。”Voldemort回答,“不要偷聽。”

  “我才沒偷聽,又不能把自己耳朵合上!”Harry抗議般地說,回頭髮現站在不遠處的Herminone正一臉古怪地盯著他,不由得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尖,“怎麼了?”

  “……沒什麼。”女巫選擇了跟Voldemort同樣的回答,看起來放鬆多了。“……Harry Weasley。”她用誰也聽不到的聲音重複,似乎有那麼一瞬間差點兒要笑出來。

  Harry愈發狐疑起來,但又知道自己肯定找不出真相了。無意瞄了一眼法陣,注意到那些不斷飛舞的魔力字符和閃光中央,一片巨大的白色霧氣般的東西正在不停地亂動,似乎在掙扎著要出來。

  “……那個是什麼?”他岔開話題道。然而不等到回答,Gryffindor救世主就立刻發揮了他莽莽撞撞的個性,下意識地伸手去摸,伴隨著Herminone驚訝地尖叫:“不,Harry——別動!!”

  指尖碰觸的地方,掙扎更劇烈了,連帶著整個法陣都開始一陣陣晃動起來,發出巨大的響聲。之前魔力凝聚的精靈語字符像被什麼撕碎了似的散開,法陣中央的白色霧氣飛快地凝聚,形成一個巨大的身影,看起來像是一條大魚。

  “退開!”不知誰大聲喊道。站在附近的巫師們連忙急急忙忙往草地邊緣後退,而Harry縮了縮脖子,居然拉著Lily和Herminone繞到了Voldemort身後,被狠狠瞪了一眼。

  “Tom!那是什麼?!”Severus也跑過來,站在Voldemort一側,狂風將他們的袍子吹得不斷翻動。

  “……看起來好像有點兒眼熟——”Dumbledore從畫像裡和鏡子裡同時說道。

  Voldemort思索了幾秒,忽然想起來了:“我知道那是什麼了——Sev,我們以前都見過的,士洛丁格鯨(Schrodinger Whale)——”

  “士洛丁格鯨!!”Herminone倒是先接口了,“梅林,那種傳說中的魔法生物!!!擁有能穿越時間和空間的能力!!但最新版的歐洲魔法百科全書裡說它已經滅絕了——”

  “我們上次的確有見到過,就在這片原始森林裡……”Severus回憶說。與此同時,更多的白色影子從光芒中浮現,猛烈地撞擊著法陣。他不由得驚訝地倒吸了一口氣,“……不止一頭!”

  “至少有三十頭,它們試圖要出來。”Voldemort似乎依然保持著冷靜,“……雖然數量稀少,但這種生物從來都沒有滅絕過。之所以被認為是從世界上消失,是因為它們困在了這個損壞的法陣裡——我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但很顯然這些鯨魚是被法陣的力量所吸引來的,然而一頭鑽進去後,就再也找不到出來的路了。我們現在修好了法陣,顯然是幫了一個大忙,不然它們可能要在裡面困住幾百年,幾千年,甚至更多。”

  然後他飛快地瞄了一眼Severus:“……士洛丁格鯨的藥用價值還沒有人測試過,你要不要捉一頭拆開來看看——”

  少年烏黑的眼睛立刻充滿了某種奇異的渴望,但臉色又變得十分微妙,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數量稀少?”

  “嗯。”

  “……”

  “要不要?”

  “……”

  “嗯?嗯?”

  “……暫時……放它們一馬……”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的眼神可不是這麼說的。”

  “……閉嘴,我的道德觀念和正義感正在與我對知識的渴求相互對峙。”

  “哦,你在跟黑魔王談道德觀念麼?”

  “……所以說了讓你閉嘴。”

  “Tom,你還是趕快把它們放出來吧。”鏡子那一面的Dumbledore忽然開口,“它們在不停地撞擊唯一的通道,我在另一邊都能感覺到法陣裡的震動。”

  Voldemort似乎也產生了同樣的想法,他拔出魔杖,大聲地念了一長段誰也沒聽過的咒語,隨即法陣中央的光芒越來越強,之前霧氣般的身影漸漸化為實體,果然是一條巨大的白色鯨魚,與普通鯨魚不同的是,它身後有扇子般半透明的背鰭,腦袋上拖著兩束與身體等長的漂亮翎羽。

  大魚猛地躍出法陣飛上了半空,緊接著背後又跟出來十幾條同類。所有人都帶著滿臉的驚訝仰頭往上看,Flitwick簡直興奮地要尖叫了。那些巨大的魔法生物在法陣上方的天空中圍成一圈游動著,發出悅耳清亮的叫聲。

  “我從沒看過這麼美麗的魚類,”Lily讚嘆地說,“它們看起來很高興。”

  “如果我也迷路了幾百年,忽然有一天找到路了的話,我絕對會比它們更高興。”Voldemort將魔杖收回袍子裡,同樣抬頭在看。這時候個頭最大的那條士洛丁格鯨忽然朝他游過來,把圓滾滾的腦袋湊到Voldemort面前,大得簡直就像是一幢小別墅。

  看到鯨魚用腦袋上的翎羽不停地蹭他,Voldemort頓時有點莫名其妙,本能地抓住那根翎羽,輕輕一下就拔了下來。鯨魚隨即轉身,游回到它的同伴當中。而翎羽在他手中縮短成一根普通羽毛的樣子,泛著奇異的銀白色光芒。

  “也許這是它送給你的謝禮。”Severus做出判斷,“……它們要走了。”

  那些鯨魚慢慢地越飛越高,忽然其中一條猛地一挺,似乎直接用腦袋在天空中撞開了一個大洞。伴隨著現場巫師的幾聲驚叫,鯨魚們一條接一條地鑽進去,等到最後一條的尾鰭消失時,洞口自動合上,天空又恢復了原本的樣子,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真是奇異的生物,你永遠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充滿著多少未知的東西。”鏡子裡的Dumbledore讚嘆道,似乎為了獲得一個能看到鯨魚的適宜角度,他正以一種十分扭曲的姿勢趴在鏡面上。這時候背後忽然傳來Gellert的聲音:“Albus,不大對勁……你看,鯨魚已經走了,可是法陣的震動反而在加強,魔力的性質也在轉變——火焰!!法陣在著火!!!糟糕!!剛才那些鯨魚的動靜已經把深淵惡魔驚動了!!它發現我們了!!”

  與此同時,大量火焰也從Voldemort他們這一側的法陣裡噴射出來,掩蓋住原本的白光,翻騰洶涌著落到了一旁的草地上,立刻將周圍的植物燒成了灰。一個長著兩根長角的傢伙從火焰裡慢慢站起來,一隻手拿著長鞭,居高臨下地盯著在場滿臉驚恐的巫師,最後把比火焰更加可怖的目光移到Voldemort臉上。

  “……你要逃去哪兒呢?”它說話了,聲音隆隆地好像巨雷滾過地面,“……我的食糧。”


☆、陡然的變故

  一百一十六章

  周圍密林的樹枝嘩嘩地響著,灼熱的狂風席捲而來,將眾人的衣袍吹得飄起,在場的未成年學生們根本就站不住,被帶著向一旁跑了好幾步,直到有人伸手把他們拉住。

  “……你可追得真緊。”Voldemort說,聲音愈發平靜了,用魔杖指著它,“要攔住我嗎?”

  深淵惡魔發出嘶啞難聽的笑聲,震得眾人耳膜一陣陣發麻,它一邊笑著,一邊抬起手裡的鞭子,火焰伴隨著動作呼地一聲沸騰起來。

  “……已經數百年都未曾遇到這樣強大的靈魂了,當然不能錯過。”

  強大的魔壓席捲全場,他們再次戰在了一起。

  頃刻之間,火焰與冰刃激烈地交鋒,發出巨大的響聲,煙霧翻騰起來。在場的其他巫師們,包括救世主三人組,Draco Malfoy以及被叫來幫忙的幾位Hogwarts的教職員工也迅速地拔出魔杖,尋機會朝那個火焰巨人扔攻擊魔咒。畢竟也是戰鬥經驗十分豐富的巫師,一時間將那隻怪物逼退了幾步。

  隨著巫師們逐漸奪回陣地,大理石法陣中央的火焰又漸漸被白色光芒壓製下去,忽然■啪一聲,空氣中裂開一條一人多高的縫隙,通過縫隙可以看見白鬍子的老巫師和一名金髮少年正揮舞著魔杖站在另一側。

  “Dumbledore校長!”好幾個人同時激動地叫起來,雖然之前有過接觸,但從鏡子裡看和真人畢竟感覺是不一樣的。

  Dumbledore表情嚴峻,藍眸裡甚至透出一絲緊張。“快!”他朝Lily和其他學生們說,“我和Gellert強行打開了時空縫隙,不能支撐很久,快點過來!!”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Gryffindor劫道者三人組,Lupin一邊一個拽住Sirius和James,飛快地躲過四處亂飛的咒語閃光、火星以及樹枝和碎石,朝縫隙跑去。McGonagall站在法陣旁邊,連忙幫他們擋住一道飛過來的火焰。三個人一下子鑽進了縫隙裡,Dumbledore伸手一撈就將他們扯到了那邊。Lucius Malfoy緊跟在他們背後,也成功穿越了過去。

  “Lily!”James喊。

  “Bella!”Sirius喊。

  “教父!”Lucius喊。

  “Tom!Sev!……”Lily聽到呼喚立刻朝縫隙跑了兩步,又飛快地回過頭來,滿臉焦急,“你們怎麼辦!!”

  “Lily,你先過去。”Severus站在Voldemort身旁,一邊幫他阻擋四處飛散的火星一邊對Lily說,“別管其他人,先顧好你自己。”

  “可是……”小姑娘還在猶豫,“你們這樣跟那隻怪物對峙,怎麼來得及逃開——”

  這時候一開始站得離眾人遠遠的Bellatrix焦急地衝了過來,狂風中一頭濃密的黑色長髮在她身後飄動著。“Lord!”女巫大聲喊道,“……我來幫你!”隨即一道凶狠霸道的閃電朝火焰巨人劈了過去。

  “Bella,你也離開。”Voldemort把全副精力都集中在戰鬥上,連頭也沒回。

  “可是Lord——”

  “別礙事,把那個小丫頭也一塊兒帶走。Sev——”一邊說著,他看了一眼Severus。黑髮少年一隻手扯住Voldemort的胳膊,凶狠地回瞪著他,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你別想”三個字。Voldemort識趣地閉上嘴。

  “我只跟隨您——”女巫還在猶豫。

  “這是命令。”Voldemort說,“那隻老蜜蜂一把年紀撐不了多久,我們所有人都要走,動作快。”

  Bellatrix用嫉妒的眼神瞪了一眼Severus,而後者毫不示弱地瞪了回來。她終於決定遵照命令,優雅地向Vodemort鞠了一躬,然後一把拽住Lily的後領,把小姑娘拖得踉蹌好幾步,朝時空裂縫衝過去。

  深淵惡魔此刻也意識到一旦連Voldemort也離開這個時代,魔法獻祭的契約消失,那麼一切就都完了,於是立刻把攻擊重點轉移到時空法陣,試圖將它毀掉。劇烈的爆炸瞬間淹沒了那些潔白的大理石柱,連Dumbledore開闢的通道出口也被掩蓋過去。許多細碎的石塊飛散出來,四處漂浮的古代精靈文字也消失了好幾處,整個法陣不穩定地晃動著。

  Bellatrix作為食死徒陣營中最強女鬥士的實力此刻凸顯出來,她一隻手輕巧地拎著紅發小丫頭,另一隻手揮舞著魔杖,在層層煙霧和火苗中為自己開闢著道路。

  在Voldemort首先給那裡施加了一道強力的防護壁之後,所有戰鬥中的巫師也不約而同地把重心移到了保護法陣上,星星點點的魔力閃光不斷地融合進白色的防護壁邊緣,讓它加大加厚。震動漸漸停止,爆炸也被隔離開來,Bellatrix終於帶著Lily成功地鑽進裂縫,被Dumbledore一把拉了過去。

  似乎勝利已經近在眼前,只要最後兩個人也能離開,一切就都結束了,而他們看起來應該是最沒有危險的那兩個。就在所有人都要松一口氣的同時,變故陡然發生。

  如同從空氣中凝聚出來似的,黑色的影子無聲地落在Severus身後,變化成人的形狀。當Severus感覺異樣回過頭來時,對上的是一雙透著冷漠與狠毒的血紅色眼眸,他立刻本能地認出那是誰。

  “Tom?!不,你是——”

  “哦,好久不見了不是嗎?我親愛的養子。”

  ***

  Voldemort首先看到鮮紅色的液體從眼前灑落,落到腳邊的草地上,似乎發出輕微的拍擊聲。黑髮少年站在他不遠處,漆黑的校袍胸口沾滿了淋漓的鮮血,看起來濕漉漉的一片。蒼白纖細的脖子上橫亙著一道可怕的傷口,強力的切割咒看起來快將那裡割斷了。而造成這一切的人,是他自己——擁有同樣俊美容貌的男人嘴角掛著殘忍的微笑,飛快地伸手從Severus胸口拽走什麼銀色發光的東西,然後迅速後退,冰冷的紅眸挑釁似的回望著Voldemort。在泛著綠光的索命咒襲來之前,他化作飛散的煙霧,衝進了火焰巨人的身體。

  “Severus——”Voldemort覺得自己當時肯定發出了一聲極其可怕的叫喊,又或者他沒有,因為嗓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似的,心臟也似乎被一隻手狠狠地捏緊了,根本沒有辦法呼吸。

  少年的黑眸靜靜地望著他,嘴脣顫抖著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脖頸上的傷口讓他發不出聲音,只能吐出一些血沫。就像慢動作似的,Voldemort看到Severus抬手似乎想去摸自己的傷口,但是還沒來得及,就向旁邊歪倒了下去,鮮血迅速在周圍草地鋪開來。

  不知是誰驚恐地尖叫起來,接著是第二聲。

  Voldemort飛跑向Seveus,把他扶起來抱到自己懷裡,近距離地看到那些不斷涌出的鮮血時,腦子裡忽然一片空白,上輩子的某些情景在眼前一幕幕飛快地閃現,“不不……Severus……不要嚇我——”

  眾人似乎都被這樣的場景驚呆了。與此同時,似乎受到Voldemort情緒影響,保護法陣的防護壁忽然發出清脆的炸裂聲,然後整個崩潰了,白色的碎片迅速化成冰晶在空氣裡消失,火焰和爆炸聲再次響起,直撲向法陣中央那道裂縫。

  “糟糕——那隻該死的怪物——”Gellert的聲音從另一端傳過來。時空裂縫被火焰壓製得迅速縮小,很快變得不再能容納一個人的身形,只留下極其狹窄的一道細縫。

  情勢瞬間逆轉,深淵惡魔大笑起來,震得所有人耳鼓一陣陣發疼。“看,垂死掙扎並不能帶來好處,反而使你失去更多。我的東西,終究會是我的。”它說,伸出冒著火焰的巨爪,朝Voldemort和Severus伸過去。Voldemort這時候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Severus身上,沉浸在剛才的打擊之中,看起來似乎根本就不打算抵抗了。

  空氣中響起一陣嘶嘶聲,閃光過後,一條巨大的蛇忽然從草叢裡鑽出來,腦袋上戴著黃金裝飾的頭冠,渾身覆蓋著墨綠色的鱗片,身體更是有整節Hogwarts特快車廂那麼粗。就在火焰巨人伸爪過來的一瞬間,大蛇發出憤怒的聲音,脖子上的鱗片全都豎起來,猛地在那隻爪子上咬了一口,毒液被火焰蒸發,伴隨著嗤嗤的聲音,冒出散髮奇怪氣味的白煙。火焰巨人痛苦地叫了一聲,退後兩步,似乎差點就摔倒了。

  【你再敢前進一步試試?】蛇怪威脅地嘶嘶著,露出閃亮的毒牙。

  與此同時,一條體型還算正常的白色蟒蛇飛快地蜿蜒過草地,朝Voldemort和Severus游過去。如果有人聽得懂蛇語,就會發現這條蟒蛇正用帶著哭腔的女聲不停地喊:“Tom——Sev——你們怎麼了?”

  然而周圍的人都聽不懂,一個個被驚嚇得說不出話,只有Herminone失聲叫出來:“Nagini——!!”

  Voldemor似乎忽然被這個名字驚醒了一下,他回過頭來,看到白色的大蛇正往懷裡的人身上撲,似乎想都沒想,連忙一把將Nagini摔開,用自己的身體整個護住Severus。

  Nagini在草地上翻滾了好幾圈,被摔得頭昏腦漲,立刻哭得更厲害了。

  【Tom——你不要我了??】

  一個聲音響起來,帶著隱隱的憤怒:“該死的,你究竟還是不是個巫師!!治愈咒!!!你自己的切割咒只有你自己能解決!!你真的想弄死Severus嗎!!”

  又一個黑髮紅眸的男人在草地中央顯現出來,並不如先前那個一樣渾身布滿危險的氣息,但同樣可怕,因為他看起來快氣瘋了。白色的蟒蛇委屈地纏上來,想要蹭蹭他的褲腿,結果一不小心穿了過去。

  “——治愈咒!!白痴!!不要讓我說第三次!!”

  Voldemort反應過來,慌忙撿起掉到地上的魔杖,指住Severus脖頸上那個不斷冒血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氣,念出一長串咒語。

  鮮血迅速地回流進傷口,那些血肉猙獰的地方變得平整,被切開的皮膚也一點點收攏起來。Severus昏迷著,氣息十分微弱,但在Voldemort的維持下,他的心臟漸漸地恢復了穩定的跳動。

  草地中央的法陣此刻已經被火焰徹底熏成了黑色,大理石柱高溫過後變得脆弱,一點一點地崩塌下來,那道時空裂縫此刻看起來已經快要消失了。

  “Tom!Tom! Severus!”Dumbledore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伴隨著Lily抽泣的聲音和Bellatrix的怒吼,“情況怎麼樣了?哦,我們這裡的法陣已經完全摧毀了——不過我們還會想辦法——”他還沒說完,裂縫化成一道白色的閃光,在空氣中消失無蹤,聲音戛然而止。而與此同時,似乎是受到影響,雙面鏡上的影像也消失了。


☆、失落的魔力

  一百一十七章

  深淵惡魔與蛇怪緊張地對峙著,它們彼此凶狠地瞪著對方,渾身都像繃緊的弦似的,一動也不動。

  趁著這個間隙,Harry拎著Dumbledore的畫像衝到Voldemort身邊,身後跟著Hermione和Draco。其他人則小心翼翼地將不斷向周圍草地蔓延的火苗隔開。

  “教授!教授他怎麼樣了!!”Severus過去的學生們顧不上畏懼,焦急地詢問。

  Voldemort沒有回答,將人摟在懷裡,紫衫木魔杖輕點在傷口處,不斷地重複那個異常複雜的治愈咒,直到切口完全愈合,再也沒留下一點痕跡。

  然而他們等了一會兒,黑髮少年依然安靜地窩在Voldemort臂彎裡,並沒有睜開眼睛。Nagini慢慢地游過來,湊到Severus臉旁,伸出信子舔了舔,而其他人望著巨大粗壯的蛇身,不自覺地往後避開。

  【Sev的氣息很微弱,體溫也不正常——】它的語調擔心極了。

  “……不對,有哪裡出問題了。”冠冕忽然說,眉毛皺起來,然後他忽然想到了,“剛才戒指裡的那個混蛋從Severus身上奪走了什麼?”

  “……最後的魂片。”Voldemort回答,“深淵惡魔想要我全部的靈魂,全部的意思就是,任何一片都不放過。”他抬起Severus的左臂,試著進行召喚,然而那片皮膚始終如同大理石般光滑蒼白,由蛇與骷髏組成的可怖圖案再也沒有出現。

  “可是若只是這樣,應該不會影響到小Sev——而且魂片是由黑暗魔力環繞的,我剛才看到的卻是銀白色——”冠冕指了指自己身周隱隱約約的黑色霧氣,提出質疑。然後他看到Voldemort臉色忽然白了。

  “我感覺不到Severus的魔力波動——一點兒也沒有——”紅眸驀然張大,“他也一塊兒奪走了他的魔法——!!”

  大家都怔住了,甚至都沒有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冠冕已經大聲咒罵了一句,立刻轉身化成濃厚的黑霧,飛到半空,也衝進了深淵惡魔的身體。

  “——該死的,我去找那個混蛋算賬!!”

  Harry驚訝地大聲問:“等等!魔法也是可以奪走的嗎??”

  Hermione也搶著問道:“那教授會怎麼樣!!”

  Draco顧不上害怕,直接衝上來似乎想要探探Severus的呼吸。

  Voldemort避開他,抱著Severus緩緩站起來,期間似乎踉蹌了一下。

  “……被強行奪走魔法,這樣的情況我見過不止一次……”他的聲音有些虛弱,想起在另一個時代裡曾經看見的,不由得心底發冷,頓了頓,“也許我以前真的應該放些心思在醫療魔法上才對——”

  “Tom、Tom,你得冷靜點。”一個蒼老的聲音□□來,語調沉靜極了,一點也沒有平時的輕鬆愉快,“在事情沒有變得更糟之前,至少你現在要保證Severus的生命。”

  “……那是當然的,這用不著你多嘴。”Voldemort立刻回答,似乎只要Dumbledore一說話,就立刻能激發他對黑魔王這個身份的自覺似的,他現在看起來的確冷靜多了。

  魔壓迅速升起來,同時周圍的氣溫開始下降,卷著冰粒的風暴越來越強,戰場上殘餘的火焰瞬間撲滅,原本是盛夏的原始森林,好像忽然進入了隆冬。

  Voldemort一隻手緊摟著Severus,另一隻手揮舞著魔杖,順著他的動作,一道白色的冰龍卷從天空直貫到地面,發出可怕的風聲。與此同時,蛇怪也抬高腦袋,擺出更具威脅性的姿勢,毒液從它口中的尖牙上滴下來。

  “——把不屬於你的東西還回來。”黑髮紅眸的男人對著高大的火焰巨人說,聲音並不太大,但是在場的每個人都覺得清楚得好像那就是在他們耳邊說的。

  “憤怒總能激發你最強大的魔力,這令我印象深刻。”深淵惡魔打斷,低頭與Voldemort對峙。它身上的火焰被帶著冰霜的狂風壓製下去,露出原本漆黑色的形體。

  “我收集人類的靈魂,而巫師的魔力也同樣來者不拒。這一次,除了靈魂的碎片,居然還有意外收穫。那個孩子的魔力我收下了,非常純粹的力量,甚至不像一個孩子——而下一次,就只剩下你了。”惡魔譏笑著,渾身的火焰再一次冒出來,巨大的嘴巴裂開,舌頭在尖牙上掃過一圈。然而在Voldemort指揮冰龍卷呼嘯著撲向它時,那個身影往後退了一步,漸漸消失在冰雪融化造成的大團蒸汽裡。

  “它要逃跑!!它偷走教授的魔力,要逃跑了!!我們得阻止它!!!”Harry大聲喊道,在場所有人都拼命地往那裡發攻擊咒語,各種顏色的閃光連成一片。

  Voldemort猛地揮動魔杖,冰龍卷髮出一聲巨響,徹底包裹住深淵惡魔,隨即整個凍成一根直貫天空的冰柱,大量白色的蒸汽翻騰起來,遮蔽住一切。一直過了好一會兒,蒸汽漸漸散去,巨大的冰柱才重新顯現出來。透過它可以看到對面被燒毀的樹叢,那些像利爪一樣往上抓撓的枯枝,卻並沒能封住怪物——它的中央是空的,散髮著晶瑩剔透的光芒。原本的草地被戰鬥毀得不成樣子,地皮全部翻起來,燒得焦黑,然而除此之外,就什麼也沒有了。

  “它走了——”Hermione不確定地說,“接下來要怎麼辦?”

  Voldemort將Severus重新放回地上,給他施加了一道防護咒語,然後開始沉默。

  大家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混雜著焦慮、恐懼和不知所措。

  “我們應該立刻撤退,回去Hogwarts城堡裡想想辦法。而且Severus需要治療——我們要找專業的治療師來確定一下他是否有受到別的傷害。” McGonagall建議道,過了幾秒,她居然不自覺地轉頭向Voldemort,“……你覺得呢?Gaunt教授?”

  於是大家都一齊把腦袋扭向現場最強大的巫師。

  Voldemort似乎早就有離開的打算,正在念一個長距離幻影移形的咒語,見狀不由得停住,微微挑起一邊眉毛:“……你在詢問黑魔王的意見嗎?”

  “哦……我是說……我們都很擔心Severus——你——你是他的養父——也是學校的教職員工——所以你是他的同事——我們也是同事——哦不,黑魔王——”一向冷靜果決的女巫似乎也被自己剛才的行為給嚇了一跳,語無倫次地解釋。

  正在這時候,濃厚的黑霧再次從半空中翻卷過來,凝聚成人形,輕盈地落到地上。這一次是個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少年,有黑玉色的頭髮和眼眸,以及與Voldemort一模一樣的臉。

  “Tom Riddle!”Harry第一個驚叫起來,然後縮到Draco身後,被後者踢了一腳。不知為什麼,偉大的救世主總是覺得這個早期的日記本魂器比後來那個可怕醜陋的蛇臉怪人要可怕好幾倍。

  少年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對這個陌生男人完全沒有印象,就不再理會,轉頭對Voldemort說:“我們找到了暫時脫離深淵惡魔的辦法,但不能很久,所以長話短說。冠冕跟戒指裡的那兩個打起來了,在那傢伙體內。然後冠冕讓我把這個交給你——”他伸出手,銀白色絲絲縷縷的東西從指尖飄出來,在空氣中浮動著,“快找個什麼容器——”

  “這裡!”Voldemort的手還在口袋裡摸索,Hermione已經飛跑過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玻璃瓶,“我有!”

  “哦,你好像特別擅長這個,麻瓜小丫頭。”Voldemort說,不過還是接過玻璃瓶,引導那些絲縷般的東西一點點流進瓶裡。

  “這是什麼?”

  “記憶,深淵惡魔的記憶。”少年Tom Riddle回答,“我們成功地從它腦袋裡把這些東西挖出來,或許能給你提供打敗它的線索。”

  “這會很有用。”Voldemort的神色變得鄭重,他小心地把瓶口塞緊,裝進口袋,“需要我表示感激嗎?”

  “……向你自己?”少年終於把嘴角往上一挑,露出個有點邪氣的笑容,“如果你真是未來的我,那就不要把事情搞砸了。我可不管你跟你抱著的那個黑髮小子有什麼關係,我只關心我自己不會敗在一隻搞不清來歷的魔法生物手上——那可太丟人了。”

  “這種事情不會發生,我會毀滅它。”

  “但願如此。”黑霧再次騰起,淹沒過少年的身體,然後他消失了。

  ***

  Severus再次躺在了Hogwarts醫療翼單獨隔離出來的病房裡。

  牆上的魔法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時間正在一刻不停地流逝。Pomfrey夫人仔細地檢查了一下Severus的情況,發覺自己對此真的無能為力,只能抱歉地望著站在床邊的紅眸男人:“……您的治愈咒非常厲害,Gaunt教授,現在Severus的身體沒有明顯的問題,脖子上的傷口也完全愈合了——但是至於失去的魔力,我實在——”

  Voldemort搖了搖頭。

  “……你出去吧,Poppy。”

  女巫嘆了口氣,將床上的被子重新整理好,走出房間然後小心地關上了門。白鬍子的老巫師出現在牆上的飛馬畫像裡,將那匹不滿地噴著鼻息的巨大生物趕開,自己趴在了畫框前面。救世主挨著門邊坐著,睜大眼睛緊張地注意他們對話,簡直像回到了學生時代一樣。

  “……所以說,在此之前Severus也曾經受到攻擊而重傷?”

  “的確。那一次情況非常混亂,他的靈魂力量被奪走很大一部分,差點再也沒能醒過來,不過幸好最後找到了輓救的方法——”

  “你是怎樣做的?”

  “哦,能填補靈魂的只有靈魂。”

  “所以?”Dumbledore怔了一下,然後睜大了那雙湛藍的眼睛,“梅林,Tom,你不會當時又切了一塊吧——”

  “這麼說並不準確,非要描述的話,不是切割,而是抽取——單純抽取我的靈魂力量填充進他的靈魂裡,”Voldemort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下,“只用這麼一點點就夠了。不過這樣的事情我也只能做一次,現在我的靈魂已經虛弱得不成樣子,恐怕很難承受第二次。而且——”

  “那我呢?”Harry飛快地打斷Voldemort的話,焦急地問道,“如果用我的靈魂可不可以?”

  Voldemort滿臉不爽地皺眉看著他:“等別人把話說完是基本的禮貌。”

  “好吧,對不起,我只是太著急了——”

  “說到這個,你知道抽取靈魂力量所導致的後果嗎?Gryffindor救世主先生。”

  Harry茫然地搖搖頭:“你問我做什麼?你才是靈魂方面的專家不是嗎——我可不看書。”

  “你居然毫不臉紅地承認了——”雖然一面為Severus而憂心,但此刻Voldemort卻依然不能自已地表達出對Harry的鄙視。

  “哦,Harry,將自己的靈魂力量抽走會是非常大的傷害,把握不好的時候,甚至會導致靈魂的缺口。”Dumbledore解釋道,“也就是說,如果你用你的靈魂力量支援Severus,而沒人來彌補你缺失的部分的話,你的靈魂很有可能會變得不完整。而不完整的靈魂,將會不斷流失,直至最終消亡。”

  “如果這麼嚴重,那Voldemort是怎麼——”Harry把目光轉向曾經的死敵,想明白的瞬間,神色立刻變了,“你——”

  紅眸男人無所謂地聳肩:“反正我的靈魂本來就是不完整的,所以這麼做並沒有什麼太大損失,早一天消失和晚一天消失其實相差無幾。倒是你——你願意冒著徹底消散的危險用你的靈魂來輓救Severus?”

  “教授曾經用他的性命來輓救我,我當然願意——”Harry瞟Voldemort的眼神忽然變得心虛極了,“糟糕,你也是當事人之一,我跟你說這個是不是挺不合適的?會不會干擾到你們之間的感情?如果是的話我誠摯地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Voldemort翻了個白眼,沒理他這個白痴問題,只是繼續問:“你真的確定嗎?要知道你可不是孤家寡人了——我想想,你娶了紅頭髮Weasley家的小丫頭,還製造了好幾個姓Potter的小崽子不是嗎?介於你們Gryffindor莫名其妙的家庭責任感,我不認為你會捨棄他們。”

  “我當然不會捨棄他們,這不是捨棄。而且你也說了,只不過是靈魂有可能變得不完整不是嗎?所以也同樣有可能最後會安然無恙的。我願意為了Snape教授冒這個險,他真的值得我這樣做——不過如果萬一真的出現問題,萬一真的——如果沒有我,Ginny和孩子們也能堅強地——哦,不——”Harry說著說著,自己停住了,綠眸透出掙扎的神色,過了一小會兒,他才艱難地繼續,“你說得對,我不是孤家寡人了——我、我不能讓Ginny他們因為我的決定而——”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慚愧極了,簡直不敢抬頭看其他人的表情。

  “Harry,為家人著想是很正常舉動,不要為你的猶豫而自責。”Dumbledore安慰道,“而且我想Tom本來不是這個意思。”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偉大的救世主最好還是首先看好他自己。”Voldemort回答,“如果Severus醒過來,看到他曾經付出生命保護的小鬼就這麼掛了的話,一定會轉身把我丟進坩堝熬成魔藥,然後分裝成小瓶來彌補那個PSN-II架子上的空缺的。再何況,Severus現在失去的是魔力而不是靈魂,就算你把你的靈魂力量抽乾了,也根本一點兒用都沒有。”

  聽到這裡,Harry重重地喘了幾口氣,抬起頭無奈地瞪著他:“一點兒用都沒有?那你幹嘛要問我是不是願意冒險?害我在心裡掙扎猶豫了好久——”

  “折磨一下你。”Voldemort毫無歉意地回答,“誰叫你剛才打斷我說話的。”

  “我都道過歉了!!”

  “Tom,”在Harry的抱怨聲中,Dumbledore再次開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看起來不像一開始那樣焦慮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怎麼做了?”

  Voldemort靠在牆邊,抱著胳膊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我的確有個主意。”

  “那要怎麼——”

  “Potter,把Dumbledore裝起來,我們去個地方。”


☆、Prince的城堡

  一百一十八章

  寂靜的城堡響起腳步聲。兩個男人從破敗的大門進入,一前一後地快步穿過巨石堆砌的大廳和迴廊。兩側牆壁上的燭火一盞接一盞地燃起,驅散彌漫在前面的黑暗。

  長期無人居住,空氣裡彌漫著塵土和乾燥的草藥混合的氣味。走在後面的男人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揉揉鼻子:“天啊,這裡真需要好好打掃——你真的不覺得鼻子發癢嗎?還是說你也覺得但是能夠成功忍住?或者你的鼻子擁有特彆強大的功能?”

  前面的男人頓了一下,沒有回答,又繼續往前邁步。

  後面的人又飛快地開口:“——拜託,我可是認真問這個問題的!”

  沉默。

  “好吧,好吧,我換個問題——為什麼你能夠隨意出入Prince家族的城堡?魔法部之前派出的工作人員甚至都不能找到它的準確位置呢——”

  “原因很簡單,”對於一路上的絮絮叨叨,前面的人終於忍無可忍地回答,“因為我是這座城堡主人——Severus Snape先生——的唯一合法監護人,這個答案夠了嗎?如果你繼續像這樣多嘴多舌的話,我保證我索命咒的水準比起以前來一點兒也沒有下降。”

  “哦,好吧好吧。不過你既然覺得我煩,為什麼還會主動帶著我一起來?我以為黑巫師都喜歡獨來獨往。”

  “因為我不想自己親手去碰某個煩人的老傢伙的畫像。”

  “等等,你要Dumbledore校長的畫像做什麼?”

  “Avada——”

  “停!停!我閉嘴!!我不說了!!綠光都冒出來了!!!快停!!!”

  最後他們來到城堡中心最大的會客廳,走在前面的男人一抬魔杖,燈火嘩地一聲全部亮起。周圍的地板上都落滿了灰,輕輕一腳就能留下清晰的腳印,這導致一切都看起來灰濛濛的。大廳裡擺了一圈沙發和茶几,牆角是一排櫃子,邊角的鏤空花紋優雅地向上翻卷。但這些價值不菲的傢具陳設都太老舊了,似乎只要輕輕一碰就能化成齏粉。其它三面牆壁全都是精美的掛毯和壁畫,而正對兩個人的那面牆壁則不整齊地掛著大大小小十幾幅畫像,其中有男有女,大都是漆黑的頭髮,蒼白的皮膚,以及一個有些大的鼻子——他們是Prince家族的祖先。

  畫像們全都好奇地打量著兩個陌生的訪客,過了片刻,終於有一個率先發問了:“……真是令人驚訝,這座失去主人的城堡已經空寂了五十多年,我們以為它將會永遠空寂下去,然而今天居然會有訪客——不、不僅僅是訪客,你,紅色眼眸的巫師,你對城堡擁有支配權——為什麼?你是什麼人?”

  “——Lord Voldemort。”Voldemort說,“如果你是在問我的名字的話。”

  看來就算在畫像中間,黑魔王也是非常有名的。話音剛落,竊竊私語就如同浪潮般穿過大廳,有個女人甚至恐懼地小聲驚叫起來。

  “——是你!是的,我認出來了!!”一個沙啞的老人聲音忽然響起,語氣激動,“是你做的!!你殺死了城堡的最後繼承人!!你殺死了我的外孫Severus!!”

  竊竊私語聲變得更大,好幾幅畫像發出憤怒的聲音。Harry在那面牆壁和Voldemort之間來回地看,似乎有些擔心後者會一不高興直接扔過去一個魔鬼火。

  “沒錯,是我做的,老Kris。”Voldemort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還有什麼別的要問的嗎?”

  “怎麼會——你應該早就死了,怎麼能夠進入城堡——而且你的樣子——”Kris Prince震驚地反覆喃喃,而他頭頂一個看起來年紀大得多的女巫清了清嗓子,發問道:“那麼Voldemort先生,我想您的忽然拜訪一定有所目的,不知——”

  “我來尋求幫助——Kris Prince,我尋求你的幫助,來拯救你外孫的性命。”

  “我外孫的性命??開什麼玩笑!!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胡言亂語嗎?Severus死了!被你殺死了!!任何魔法都不可能讓死者復活——”

  “是的,死者不可能復活。所以如果再耽誤的話,Severus就真的沒有指望了。”

  “什麼——”

  “我說了我來尋求你的幫助。不過鑒於我的個人信譽度,也許畫像跟畫像之間會更容易對話一些。”在Voldemort眼神示意之下,Harry自覺地從口袋裡翻出白鬍子老巫師的畫像。Dumbledore似乎因為從黑暗裡忽然進入光亮的環境,正不適應地拼命眨眼睛。一直過了好半天他才終於成功把目光聚焦在對面,立刻欣喜地揮了揮手:“哦,老Kris!我的朋友,真是好久不見了!!”

  Kris Prince目瞪口呆地看著他:“Albus!老朋友!見到你很高興,可是你為什麼會在黑魔王跟班的袋子裡?”

  ***

  在Dumbledore費盡口舌地一番解釋後,Kris Prince終於勉強相信了所發生的事情。先是為自己幾乎沒見過面的外孫尚在人世而高興,隨即臉色又立刻白了:“魔力被強行剝奪——這會立刻危及到性命……不,我還想不到有效的辦法,除非、除非——”他猛地頓住,又不說了。

  “除非什麼?”Harry焦急地問,“是很難達到的條件嗎?無論如何,我們都會盡全力——”

  “Caster。”Voldemort的聲音插進來,又重複了一遍,“Caster。”

  聽到這個詞,Kris看起來不僅僅是震驚,而是恐懼了:“……你怎麼會知道這個詞?”

  Dumbledore似乎也立刻想起來了什麼,藍眸嚴肅地盯著Voldemort,聽他不緊不慢繼續說道:“——是的,沒錯,我知道Caster的秘密。能進行永久性魔力移植的神奇魔藥,我甚至連它的配方和步驟都清楚,只要給我足夠的材料和工具,保證三個小時之內就能完成一劑。當然,你不必理會為什麼我會知道它,也不必擔心我會利用它去做什麼——那東西太過危險,而且還有一個致命缺陷。”

  “奧爾布裡魔力互斥原理。”Kris說道,他看起來已經漸漸鎮定下來了,“的確是致命缺陷,同一個人不能夠同時移植多人的魔力,否則就會發生魔力互斥現象,輕則發瘋,重則身體崩裂而死。”

  Harry一頭霧水地聽著他們的對話,最後終於理出一點頭緒:“我明白了,你們是說,那種藥劑可以將其他人的魔力移植到Snape教授身上,從而彌補他失去的魔力?”

  “是的,”Kris回答,“從理論上看是可以實現的,但是一旦服用這種藥劑,將魔力提供給Severus的那個人會死。除此之外,就算只有一個提供者,我們也不確定會不會發生魔力互斥現象,那是一個概率問題。”

  “所以我這次來就是想要問你,有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將風險降至最低——我不在乎其他的犧牲,但是只有Severus,我希望他沒事。”Voldemort說。

  Kris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因為不了解Caster藥劑的製作配方,所有其他的畫像都幫不上忙,只能緊張地看著他。隨後,老人緊鎖的眉頭反而擰得更緊了。

  “怎麼?”

  “……也許有,但那很難實現……”

  “無論怎麼困難,我們都——”Harry飛快地搶著說。

  “不、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幾乎不可能——”Kris看起來十分為難,最後終於掙扎著說:“如果魔力提供者是Severus的伴侶的話,就不會產生魔力互斥。”

  “伴侶?”

  “……呃,我是指,發生肉體關係——因為身體的結合,在一定程度上也會導致靈魂的融合,而靈魂與魔力是相通的。所以如果是由伴侶提供的魔力,彼此的屬性絕對不會產生衝突——但問題是,現在的小Severus才只有十四歲,不可能已經發生過……”

  Harry捧著Dumbledore的畫像,兩雙眼睛同時朝Voldemort那裡瞟,結果看到那個以恐怖聞名的黑巫師渾身上下簡直僵了,一向蒼白的臉色竟然詭異地飄出某種紅色。過了好半天,他才極小聲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其實有過——”

  沉默。

  Harry覺得自己肯定沒聽清:“啊?”

  Voldemort又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才大了點:“我說有過……”

  Dumbledore倒吸了一口氣,藍眼睛霍地冒出結合著好奇與八卦的亮光:“天啊,Tom——”

  Kris的嘴巴張大成“O”形,一張臉上先是喜悅,隨後變成震怒:“有過!!怎麼可能!!Severus才多大!!!十四歲!!!還是未成年!!”

  “呃……”Voldemort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這麼心虛過,不由得往後挪了挪。

  “究竟怎麼回事!Severus可是個好孩子!!他是跟哪家的姑——”老人吼了一半,注意到Dumbledore和Harry的眼神,臨時收口,試探地問:“……男人?”

  另外兩個忙不迭地點頭。

  Kris反應了一會兒,等想明白,立刻更加暴怒了,表情簡直扭曲得可怕:“誰!!!是誰幹的!!誰敢這麼對待我的小Severus!混賬!!!我要殺了他!!我要把他的內臟拆出來,把他的骨頭剁成塊,全部扔進坩堝,熬得渣都不剩——等等,難道……”

  “我。”Voldemrot吞了吞口水,“Severus和我。”

  現場再次陷入沉默。有那麼一瞬間,所有人都覺得老Kris肯定會馬上從畫像裡爬出來把Voldemort給掐死。

  “你?!你們剛剛不是說,你只是他的養父嗎??養父!!梅林,怪不得他們叫你黑魔王!!!你們竟然!!!你的道德倫理觀念都被巨怪吃了嗎!!!”老人怒吼著,聲音把天花板上的灰都震了下來,“為什麼!!!為什麼我家的小Severus會這麼倒霉!!!上輩子他還沒到四十歲你就把他殺了,這輩子他還沒到十四歲你就把他……”

  ……上了。Harry腦袋裡自動蹦出兩個字。

  “……為什麼他每次都會遇見你!!!!他究竟犯了什麼罪!!是不是上上輩子欠了你很多錢!!!”

  話還沒吼完,似乎大廳裡的氣氛被什麼觸動了一下,Voldemort的神色驀然暗了幾分:“是啊,你說的沒錯,為什麼他每次都會遇見我?如果沒有我的話,憑藉他的才華,他的智慧,現在一定能活得自由自在……都是我的錯,我毀掉了他的人生,所以如果要付出任何代價,那麼就付吧——我只希望,如果還能重來第三次的話,他永遠都不要遇到我了——”

  直白的自責,讓其他人都不知所措起來,過了一會兒,終於由Dumbledore開口道:“……那個,Tom……你也不要太傷心,誰都有犯錯的時候,而且我們一定能夠救回Severus的,用不犧牲生命的方法。”他轉頭朝牆上的畫像問道,“……是吧?”

  Kris低頭審視了他們一會兒,目光最終定格在Voldemort身上,慢慢地吐出兩個字:“……也許。”


☆、獨角獸的血

  一百八十二章

  黑暗包圍著深夜的禁林。棲息於此的絕大多數魔法生物都已安睡,只有少部分晝伏夜出的正在悄悄地進行它們的遊戲。樹梢上的貓頭鷹發出低嘯,草叢裡立刻傳出什麼小動物匆忙逃走的聲音,隨即是羽翼的拍擊和嚙齒類的尖叫,很快一切再次陷入沉寂。

  幾道明明暗暗的光閃爍著,在樹林間快速穿行,那是魔杖頂端發出的光。一小隊巫師越過黑暗中愈發崎嶇不平的道路,撥開密密層層的樹枝和草叢,來到林間忽然出現的一小片空地上。天空中沒有一絲雲,白霜似的的月光從上直照下來,映亮了整片草地,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於是巫師們熄滅了杖尖的螢光。

  “——差不多就在這裡,獨角獸最喜愛的棲息地之一。”走在最前面的高瘦男人說,一隻手摘下兜帽,紅眸在月色下反射出艷麗的輝光。他回頭看著隊伍中央一個小小瘦瘦的身影,“那麼接下來就要拜託你了,小姑娘——啊,你叫什麼來著?”

  “Rose!Rose Weasley!”紅頭髮的小姑娘清脆地回答,望向Voldemort的漂亮大眼睛裡滿滿地都是傾慕與崇拜,“我一定會盡力的!!Gaunt教授!”

  “Rose,”女孩的母親,擔任魔法部法律執行司司長的Hermione走過來,彎下身子輕吻了一下她的面頰,“小心一點,獨角獸是性格非常溫馴的生物,但同時它們的力量也非常強大。你要仔細觀察情況,只要有哪裡不對,就立刻回到媽媽身邊,媽媽會保護你,知道嗎?”

  “放心吧,媽媽,作為您的女兒,我可絕對不是笨蛋。”

  Hermione寵溺地拍了拍她,美麗的臉上卻依然是掩飾不住的擔憂。好友Harry站在旁邊安慰道:“放心,我們這麼多人在,不會讓Rose遇到危險的。”

  “是的,我相信你,Harry。”Herminone一面回答,一面意有所指地瞟著某個男人,“只是我不相信他。”

  “我嗎?我可用不著你來相信,麻瓜丫頭。”Voldemort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但既然如此,你怎麼還會同意讓女兒來?”

  “因為我想救Snape教授。”女巫回答,“我可不怕你。”

  “好極了,在這一點上我們目標相同,不過——”Voldemort正思忖著用什麼詞語來好好嚇唬嚇唬這位萬事通夫人,忽然一陣嘶嘶聲打斷了他。白色小蛇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細細的蛇信在空氣裡飛快地伸縮。

  【噓——Tom,我嗅到了。獨角獸的味道——很香很甜美的味道——好聞極了……】

  【來了?有多少?從哪個方向?還有多遠?】

  【西邊,只有一頭——很近了,越來越近,肯定不到半英里——】

  【做得很好,Nagini。】

  【Tom。】

  【嗯?】

  【獨角獸可以吃嗎?】

  【……】

  【可以嗎?可不可以?】小蛇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一副十分期待的樣子。

  【……如果我是你,我會比較不想吃。】

  【為什麼?】

  【好看的一般不好吃。根據我的經驗,那股味道嘗起來簡直糟糕透了。】

  【有多糟糕?】

  【差不多是把墨西哥乾辣椒倒進水銀和汽油混合物裡的感覺吧。】

  Nagini立刻對獨角獸不那麼感興趣了,它的眼睛飛快地轉向Voldemort。

  【Tom你也挺好看的。】

  【……謝謝讚美,我不好吃。給我滾回口袋裡去。】

  沒有人覺得這樣一段光聽起來就很蠢的對話可能發生在黑魔王和他的寵物之間,因為在其他人耳中,所有這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嘶嘶啦啦聲,冰冷地似乎讓人從脊椎底部都開始結冰。除了Rose似乎略帶好奇之外,在場的巫師們幾乎是戰戰兢兢地看著白色的小蛇隱沒在紅眸男人的衣袍之中。

  “好了,獨角獸非常敏感,不能讓它發現——其他人都隱藏起來吧。”

  ***

  經過長久的討論之後,老Kris最後提出的方法是魔力交換。

  這需要製作出兩副魔力移植藥劑,在將Voldemort的魔力轉移到Severus身上的同時,亦將Severus的轉回到Voldemort身上。由此,只要足夠強大,就可以實現兩個人共享一個人的魔力,從而避免犧牲。為了緩和藥性、降低致死的可能性,Kris重新修正了配方,在原有的基礎上需要再加入一些獨角獸血液——那種擁有祝福與重生力量的珍貴液體。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為了獲得血液而殺死獨角獸一定會遭到詛咒——而這一次,用來制藥的必須是這種神聖生物自願獻出的、純淨無暇的血,所以任務的難度就大大增加了。

  考慮到獨角獸只願意接近心思純潔的處女,Hermione主動推薦了自己的女兒,條件是要求Voldemort絕對保證小姑娘的安全。而後者一口答應,當夜就領著自願幫忙的教職員工們開始了行動。

  ***

  所有的成年巫師們迅速地隱藏起自己的氣息,躲在了樹叢後面,月光照耀的林間空地上只留下了小姑娘獨自一個。夜風拂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音,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凄厲的狼嗥。Rose不自覺地戰慄一下,儘管心裡清楚地知道大人們就在周圍,然而心跳卻仍然加快了不少,手也伸進口袋裡捏緊了魔杖。

  過了一會兒,風停了,一切再次安靜下來。就在這時候,空地邊緣的密林深處有了動靜。似乎是地上的枝葉被什麼東西輕柔地踏過,隨後密密層層的黑影中,一點銀色亮了起來,一隻獨角獸出現在空地邊緣。這種生物本來並不會發光,但在蒼白的月色下,它的每一根毛髮都像是用銀絲雕鑄而成的,渾身上下都籠著淡淡的光暈。

  這隻獨角獸看起來還未成年,比起它的同類來個頭要小許多。腦袋上的那隻角只有短短的一截,尖端也像是被什麼包了一層似的,一點也不鋒利。小獨角獸看到Rose,不由得立刻停下腳步,將半個身子埋在樹叢裡,大大的黑眼睛好奇地望著她。

  Rose忽然愣住了。

  媽媽只告訴她,需要她接近獨角獸,然後在允許下取到它的血液。可是誰也不知道具體怎麼操作啊?獨角獸能聽懂人類的語言嗎??還是她需要講獨角獸語??

  “你……你好。”小姑娘緊張地張口。

  小獨角獸沒有反應,甚至動都沒動一下。

  “我……我叫Rose,Rose Weasley,你叫什麼?”

  “……”

  “哦……我真是問了個蠢問題。”Rose一隻手拍拍腦袋,“那個……我是來請你幫忙的。”

  “……”

  “我需要你的一點兒血……就一點兒……為了救一個人——”

  “……”

  “血……你聽得懂嗎?一點點的血——”

  ……

  Rose第一次發現語言障礙是如此的可怕,她覺得自己幾乎把所有能用的詞彙都用盡了,然而對面那隻傻乎乎的銀色生物始終保持著同一個謹慎的姿勢站在原地,茫然地瞪著她。小姑娘終於失去了耐心:“你不過來,那我過去好了——”

  然而Rose沒注意,她往前走的同時,不自覺地揮動雙手,而她的一隻手上還捏著魔杖。魔杖上環繞的魔力讓異常敏感且膽小的小獨角獸感到威脅,它驚恐地嘶了一聲後,立刻撒開蹄子,轉身隱沒在樹叢裡,留下一道銀色的殘影。

  “喂,等等——”小姑娘急忙叫道。

  與此同時,另一個聲音也響起來。

  【喂,等等——】

  白色的大蛇驀地憑空落到草地上,朝獨角獸消失的方向飛快地游過去,也鑽進了樹叢,只能聽見她一路上嘶嘶地吼著。

  【拜託,別跑,回來啊——我們等你救人呢——】

  成年的巫師們從各自隱藏的地點走出來,Hermione招手把不知所措的Rose叫到了身邊。

  “媽媽,對不起——”

  “哦,你盡力了,我知道的。”Hermione安慰著女兒,然而小姑娘看起來沮喪地快哭了。

  Harry轉頭看了看Voldemort“……我們怎麼辦?”

  Voldemort面無表情,紅眸始終盯著樹叢,過了一會兒才吐出一個字:“等。”

  “可是你的寵物不會把獨角獸給吃掉吧?”

  “……我覺得會。”

  “那怎麼辦!!!”

  “……”

  然而大約十分鐘後出現的情況簡直出乎所有人意料,那隻小獨角獸居然又自己回來了,怯生生地把自己藏在樹叢裡,只露出一個腦袋。而大蛇親昵地在它腳邊來回游動,看到Voldemort,立刻把腦袋豎起來,興奮地嘶嘶著。

  【Tom!它答應幫忙了!!它說可以送給你一點血!!】

  紅眸的男人疑惑地皺起眉頭,望著親密地幾乎要黏在一起的兩隻動物。

  【……你究竟是怎麼跟它交談的?】

  【我一說它就懂了啊,然後它說很樂意幫助救人。】Nagini回答,把腦袋轉向獨角獸,【是不是?】

  獨角獸蹭了蹭大蛇的腦袋,絲毫沒想到身邊的那隻在幾十分鐘前還計劃著把它當做一頓美餐。

  Voldemort立刻更疑惑了:【……我也會蛇語。】

  【可那是你的第二語言,我的蛇語才是真正正宗的。】

  【……】

  Harry實在受不了現在再也聽不明白的嘶嘶啦啦聲了,打斷他們問道:“為什麼Nagini能做到?”

  Voldemort思索了一下,臉色變得詭異極了:“因為如果按照人類的標準,Nagini到現在仍然是一條純潔的處女——這隻獨角獸的品味還挺奇特的。”

  “……”

  銀藍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涌出,很快裝滿了一隻小瓶。Voldemort將瓶口封好,起身時微一猶豫,還是扔下一個治愈咒。Nagini這時已經整個纏在獨角獸身上了,見狀抬起腦袋懶洋洋地問:【完了?】

  【完了。】Voldemort沒好氣地回答,【跟你的新男朋友說再見。】

  【啊?可我已經答應今天晚上跟它去禁林深處玩了。】大蛇期期艾艾地回答,澄黃色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回來,【你說過的,就算是做一條蛇也要誠實守信。所以,再見,Tom。】

  【……】有那麼一瞬間,Voldemort覺得自己簡直像是一個逮到女兒私奔的父親。周圍其他巫師看著他的表情愈發詭異了,好像他的皮膚一下子變成綠色了似的。

  見鬼的蠢蛇,有本事你永遠別回來!!!


☆、Lucius的回憶

  Prince莊園。

  半透明的、銀白色的藥水滑出瓶口,一滴滴落入昏迷的黑髮少年口中。Harry坐在一邊的沙發上,瞪大了翡翠色的眸子,緊張地盯著Voldemort給Severus喂完全部藥水。隨後,Voldemort從托盤上拿起另一隻瓶子,其中的藥水是淺綠色,原本平靜的液面隨著動作晃蕩起來,飄起一層輕煙。

  他低頭看著Severus,俊美的臉龐蒼白得像紙,紅眸卻閃著異樣的光芒,在昏暗的暮色中愈發明亮。

  Harry敢保證,如果黑魔王也會感到緊張的話,那一定就是現在了。

  一個聲音響起來,帶著魔藥家族特有的傲慢語調:“哼,這副藥劑很厲害,就算是獨角獸血的緩和作用也極其有限。我可不能保證你喝下它以後究竟會怎麼樣,如果不夠強大的話——”

  “我對我的力量有絕對的自信。”Voldemort打斷了老Kris的發言,反過來輕諷道,“還是說,你已經開始懷疑你自己的魔藥技藝了?”

  “胡扯。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做好準備而已。”老人重重地哼了一聲。

  “……無所謂,索性就賭一把。我不信我的運氣一直都這麼差。”Voldemort將藥水端到脣邊,準備將它一口吞下。

  這幾天Dumbledore一直被掛在Kris旁邊。畫像裡的白鬍子老人沉默著,神色也少見地嚴肅,天藍色的眸子裡透出複雜甚至是有點難過的意味來。

  藥水即將沾脣的下一瞬間,Voldemort又忽然想起什麼,將瓶子拿開一點兒,目光朝屋裡的另一個男人和兩幅畫像掃了一圈。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斟酌地說,“我喝下藥水後真的出現什麼問題,中毒、虛弱、外形變化、甚至是——總之任何問題,我會自己解決。所以等Severus醒過來後,萬一我不在,什麼都不要告訴他。”

  “可是——”

  “沒有可是。”

  “……依照Snape教授的智商水準,我不可能瞞過他。” 綠眸的男人飛快地說,同時兩手一攤,似乎十分為難的樣子。

  “所以我這話不僅僅是跟你說的。”

  Harry反應過來,立刻轉頭去看Dumbledore。老校長長地嘆了口氣,又頓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從未對Voldemort使用過的輕柔語調回答:“……看來你和Severus會最後走到一起,果然不是沒有原因的。從某種程度來說,你們很像,簡直太像了。——是否所有的Slytherin都有這樣奇怪的特質?總是喜歡將自己最好的那一方面隱藏起來?”

  一陣沉默。

  有好一會兒,Harry甚至都不敢抬頭去看Voldemort的臉色。然後他聽到紅眸男人故作驚訝的聲音:“梅林一定是去洗襪子了。在你眼裡我居然還有好的一面?我是不是該為此舉辦個party慶祝一番?”

  Dumbledore柔和地笑了笑:“不,應該慶祝的人是我才對。”

  “因為你再次確認到我征服世界的邪惡計劃終於泡湯了?”

  “不,”Dumbledore感慨道,“因為我確認到曾經犯下的錯誤依然有機會來彌補。”

  “……Gallert Grindelwald已經死了。”

  “我不是說他。”

  Voldemort一臉陰郁地瞪著Dumbledore。白鬍子老人似乎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一下,而Voldemort立刻用眼神阻止了。過了一會兒,陰郁漸漸變成了無奈。

  “……Severus是在意我的,就算很久很久以前也同樣如此,只不過他絕不會為了我而放棄堅持。”Voldemort輕聲說,“所以我們兩個人之中,只能由我來做出妥協。”隨即他不再理會牆上那個該死的老傢伙,抬起手裡的藥瓶,將其中的液體飛快地咽了下去。

  ***

  Severus清醒的那天,Voldemort果然不在。神智還沒有完全恢復的魔藥大師只是被簡單告知自己體內的魂片被奪走了。緊接著,Dumbledore的畫像就飛奔著把消息傳到了Hogwarts,大批的訪客立刻接踵而至。

  面對一個接一個前來看望的訪客,黑髮少年的社交能力依然沒能進步一點兒。只是木著一張臉坐在擺滿了床頭櫃的鮮花、水果和巧克力之中,有種微妙的不和諧感——他大概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傍晚,Prince莊園才終於回到昔日的寧靜,Harry幫忙把最後一名客人送走,正思忖著要不要趕快逃走,Severus看著他,似乎掙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出聲。

  “我沒看見Tom。”他說,語氣十分若無其事。

  “……哦。”Harry回答。

  “……他去哪兒了?”

  “他——”Harry深吸一口氣,努力做出一臉無辜的表情,“我不知道。”

  Severus微微蹙起眉頭。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看,如果他要去做什麼事情,我一定是最後知道的那個。”

  Severus似乎覺得這個解釋十分有道理,過了一小會兒,他又提出另一件事,“我的魔力……不大對勁。”

  這一次Harry豎起了耳朵。

  “它不一樣了……比起以前來,似乎變得更加黑暗,也更加強大,可是卻又莫名地讓人熟悉——我身上還發生了什麼?”他繼續看著Harry,“Potter?”

  “那、那可真是奇怪的現象。”

  “……你們怎麼把我弄醒的?”

  “呃,我、我也不知道——”

  Severus瞪著他:“……是時代變了?還是你的智商又下降了?我記得你以前腦子裡裝的東西比現在似乎還多那麼一點兒。”

  Harry覺得自己學生時代面對地窖大蝙蝠的那種感覺又回來了,背上的汗毛直往上豎:“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梅林啊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這麼祈禱Voldemort你給我快點出現啊快點出現啊不然單挑Snape教授我不出五分鐘就肯定要掛了你看我都毀齊了七個魂器是不是也能成功召喚一次黑魔王——

  他居然召喚成功了。臥室的門砰地一聲被推開,Voldemort那張蒼白俊美的臉探進來,除了眼圈下淡淡的青色外,看起來沒什麼不正常。

  “哦,親愛的Sev,聽說你醒了——”

  Harry重重地舒了口氣。

  Severus怔了幾秒,上下打量著Voldemort,似乎覺得自己之前的擔心是多餘了,“你去哪兒了?”

  “當然是準備Party。”

  “……Party?”

  Harry驚訝地插口道:“你還真的要慶祝?就因為Dumbledore校長對你刮目相看——?”

  “……”

  “——還是因為他說你跟教授很般配——”

  Voldemort狠狠瞪著他住了口,然後轉向Severus,“……你知道你這次一躺又是半個月嗎?鑒於這段日子對你表示關心的人太多,作為講究禮儀的Slytherin,總也得有所回應才行。而且……”

  “而且?”

  Voldemort的神色暗了暗:“下一次遇見那隻深淵惡魔,大概就是決戰了。”

  “啊!難道你是說這其實是用來餞別的斷頭宴——”

  “Potter!”另外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怒吼,“閉嘴然後滾出去!!!”

  ***

  為了慶祝Severus康復,在Prince堡舉辦的晚宴是前所未有地奢華。將近五十年無人居住的石頭城堡被小精靈們打掃乾淨,修葺整理。褪色的裝潢被重新粉刷描繪,牆上脫落的寶石被再次鑲嵌,地毯和掛毯也換了新的,展露出魔藥世家昔日的輝煌與風采。

  不過受到邀請的人倒是不多,除了在這幾次戰鬥中積極幫忙的學校教職員工之外,就只有幾個一直與Severus交好的家族——大都有食死徒背景——派人來了。因此表面上一派和氣的宴會,背地裡隱約總有著劍拔弩張的意味。

  Severus蜷在沙發上,視線範圍內,Voldemort正站在大廳的另一側,對曾經的部下們低聲布置著什麼。白色的大蛇把自己卷成一團,撒嬌似的在他懷裡蹭來蹭去。但現在無論Nagini說什麼,對Severus來說都是毫無意義的嘶嘶聲,他只能偶爾用手指刮搔幾下大蛇頭頂和頸部的鱗片作為回應。

  一道陰影忽然攔在他面前,視線往上,曾經鉑金色柔順光滑的長髮變得灰白,是老Lucius。在屬於過去的小Lucius離開之後,他終於可以露一露面了。鉑金貴族灰藍色的雙眼打量著昔日好友年輕的面容,露出懷念又唏噓的神情,隨即又統統變成微笑。

  “……Sev,我一直都記得,你上學的時候有多麼可愛。沒想到這輩子居然還能有機會再次見到。”

  “……可愛?”本來還想好好問候一下老友的魔藥大師臉色頓時黑了下去,“我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能夠用可愛這個詞來形容。”

  “哦,一直都可以。”Lucius回答,順勢坐在了Severus身邊,“只不過沒人敢當面說出來而已,否則的話可是會死得連渣都不剩。”

  “哼。”Severus嘴裡表示著不屑,身體卻往旁邊挪了挪,給Lucius留出空間。兩個人並排坐著,沉默了一小會兒,很快Lucius又重新開啟了話題。

  “……那個時候,在尖叫棚屋,是我幫你收殮的。”

  “……”Severus一怔,轉頭望著昔日好友,“我的死相一定很難看。”

  “是啊,是不大好看,我從沒見你那麼狼狽過。”Lucius乾笑了幾聲,一向清亮的聲音變得低沉,“你流了很多血。那些血乾涸後黏在一起,我甚至不得不剪破你的衣服才能把整個人從地板上摳下來。除此之外,還有Nagini的毒液,那讓你的膚色看起來——”他低頭神色複雜地看著仍然一直往好友懷裡鑽的白色大蛇,而Severus則皺著眉頭,報復似的捏了捏Nagini的毒牙,大蛇立刻發出委屈的嘶嘶聲。

  “……那是戰爭結束後第二天。”

  “……真是辛苦你了。”Severus回答,“幸好我自己沒看到。”

  “……你很勇敢,Severus。我雖然也曾經懷疑,但從未真正相信,你就是那個將我們所有的秘密透露給鳳凰社的間諜。”

  短暫的沉默。

  Lucius說話的語氣含著某種不明的意味,既像是佩服,又有點埋怨。Severus心裡忽然涌起一陣歉疚,他轉過頭,黑色的眸子對進灰藍色的眼睛。昔日同僚之中,恐怕他最對不起的就是這位好友。

  “……Lucius,你怪我嗎?”

  Lucius認真地看著他,很快又笑了,像是風拂過平靜的湖面:“也許曾經有那麼一點,但是Severus,你是我的朋友。一個真正的Slytherin,絕不會輕易放棄一段真正的友誼。更何況,你的選擇,是正確的。”

  Severus原本緊繃的神色立刻放鬆了,還沒來得及說話,Lucius又開了口:“所以當Draco告訴我時,我差點以為自己瘋了——Severus,你和主人,你們是認真的——”

  “我是認真的。”Severus回答,目光再次轉向遠處那個依然在侃侃而談的身影,“而他——對於這件事,他大概會比我更認真。”

  Lucius順著他的目光也一起看去,而Voldemort明顯感覺到了,不由得回過頭來。他先是朝著Severus微微一笑,隨即看清他跟誰坐在一起時,秀氣的眉毛微微蹙了起來。

  “糟糕,如果主人是認真的——那我要很不好了。”Lucius小聲說,微微發著顫。而在Voldemort走過來之前,他迅速站起來,快步衝到大廳另一側的簾幕後面躲起來了。

  “……你把我的朋友嚇走了。”Severus朝靠近的Voldemort抱怨道。

  “怪我?我可什麼都沒跟Lucius說過。”紅眸的男人一臉無辜。

  “哼,以那個傢伙的敏感程度,你哪怕多看他一眼——”

  “哦,我不會多看他的,Sev,我只想看你。”

  Severus蒼白的雙頰立刻染上了兩片淡紅色。Voldemort則湊得更近了,順手從一旁的桌子上端過一個盒子來。

  “有沒有覺得無聊?要不要我們玩一盤高布石?”

  “……你居然還會玩這個?”

  “就剛才而已,那個麻瓜小丫頭教的。”

  Harry躲在放酒的櫃檯後面,一杯接一杯地喝平時舍不得買的貴重紅酒,一點兒也不想攙和眼前的是是非非。一隻手從後背重重地拍了拍他,Harry差點兒嗆住,是Herminone。

  美麗的女巫穿著優雅的玫瑰色禮服長袍,只是臉上神色有些怪異:“Harry,有件事情我怎麼也想不明白,但我覺得你也許知道。”

  “什麼?”

  Herminone把他引到一個安靜無人的角落,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才壓低聲音說:“我們都已經知道Snape教授就是我們認識的那位,但你有沒有發現Voldemort也很奇怪?”

  Harry頓時渾身一激靈:“哪裡奇怪?”

  Herminone皺了皺眉頭,似乎在梳理思路:“……我是說Snape教授被深淵惡魔襲擊導致失去魔力的那次。當時時空裂縫還沒關閉,所以Nagini和Slytherin的蛇怪一起趁機鑽了過來,然後——你有沒有注意到——Nagini撲向受傷的Snape教授的時候,Voldemort一把將它揮開了?”

  “誒?我、我沒注意到——”

  “我有注意到,那個時候我恰好在看他們。”Herminone繼續回憶,“當時Voldemort的表情——如果說黑魔王也會感到恐懼的話,那他正是在恐懼,好像有什麼非常可怕的事情會馬上發生一樣。可是Voldemort怎麼會害怕Nagini?”

  “也許他是擔心Nagini會一不小心傷到Snape教授?”

  “天啊,他可是黑魔王!他是Nagini的主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那條蛇的本性,只要一個命令就可以阻止它,他又怎麼會擔心?但是那時候,時間快得根本來不及思考,只能依靠本能反應——最真實的反應——Snape教授的咽喉被割傷了,胸前都是血,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二十年前的戰爭時的情景一樣——”

  Harry緊張地望著Herminone,咽了咽口水。

  “Harry,你說有沒有可能……現在這個Voldemort其實也是我們認識的那個?”

  Herminone小心翼翼地提出疑問,隨即褐色的眼睛反覆打量著Harry,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等等,你看起來可一點兒也不驚訝——我猜對了是不是!!他們已經告訴你了!!!”

  “Herminone,聽我說——”

  女巫震驚地雙手捂住嘴,努力地不讓自己發出驚叫:“天啊,我竟然還向他請教那個時空法陣!!我還帶著Rose去幫他捉獨角獸!!!我剛才還教他玩高布石!!我竟然現在還活著!!!”


☆、遺留的線索

  一百二十一章

  幾天之後,Hogwarts校長室內。幾名巫師圍著桌子站成一圈兒,開始正式制定戰鬥計劃。原本Voldemort和Severus只打算叫上Harry作為鳳凰社一方的代表,但後者堅持把Herminone也拉了進來,理由是女巫已經猜到了真相。

  “深淵惡魔的記憶——我總覺得這不是什麼好東西。”Severus把玩著手中裝滿絲絮狀物質的小瓶子,漆黑的眸子透出擔憂,“——真的能憑它找到那隻怪物的弱點嗎?”

  “總得先看看才知道——冠冕裡的那個傢伙做事兒一向挺靠譜,既然是他交給我們的——”Voldemort回答,轉頭瞄了一眼牆上的畫像,“Dumbledore,借你的冥想盆用用。你放在哪兒了?”

  “就在最上面的架子上。”老人指了指。

  “我來拿!”Voldemort還沒看到,Harry就已經自告奮勇地跑到櫃子前面,伸手去夠。然而就算他踮足了腳尖,伸直了胳膊,手指離架子頂上那個銀色的容器還是差了幾公分。

  Harry正在猶豫要不要用個魔咒,一隻手已經從旁邊伸過,輕輕地將冥想盆拿了下來,是Voldemort。紅眸的男人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這麼多年你居然一點兒也沒長高嗎?奇怪了,你父母的個子可一點兒都不矮,就連你的祖父祖母外公外婆也全都挺高的。”

  “我一直在努力生長!”Harry忿忿地回答。

  “哦?”Voldemort紅色的眼眸再次掃過他的頭頂。

  “如果非要說原因的話,我小時候營養不良,這可都是你的錯!!”

  “別胡亂推諉——營養不良的人多了去了,不過身高長成這種半殘不殘級別的可只有你一個。”Voldemort毫無內疚地回答,轉身把冥想盆放到桌子上。

  “你——”

  Harry氣呼呼地想要反駁,卻半天想不出什麼厲害的詞句來,牆上的Dumbledore試圖安慰他:“哦,Harry,沒關係,個子矮也有個子矮的好處——你做衣服就挺節省布料的。”

  “……校長您是幫我還是在幫他?!”

  “呃……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Herminone在一旁默默地聽著,僵硬地像一座石像,在Voldemort走過來時,立刻小步退後挪到Severus背後。紅眸的男人敏感地注意到這一點,抬起眼睛瞄著她嗤嗤笑了幾聲,年輕的麻種女巫登時更加僵硬了。

  “……該死的,你別再嚇她了。Gryffindor萬事通小姐的腦子還算能幫上很大的忙。”Severus忍不住阻止道,一面將那瓶絲絮狀的記憶倒進冥想盆。

  “你完全誤會了,親愛的Sev,正因為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所以我在充分地表達善意——你看我都笑了——”Voldemort回答,同時嘴角上翹,拉出一個最完美的弧度。

  “拜託別用那張漂亮麻瓜臉笑得跟開屏的孔雀似的,這簡直讓我想起Abraxas Malfoy和Gilderoy Lockhart(吉德羅洛哈特)的混合體——”

  “Gilderoy Lockhart?”Voldemort似乎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這個人,畢竟上一輩子他跟這個徒有其表的繡花枕頭沒什麼交集,“他是——”

  “算了,當我沒說。”Severus一點兒也不想解釋,毫無徵兆地出手,一把將Voldemort的腦袋按進了冥想盆,“還是正事要緊。”

  “……!!!”

  然後。

  “……Sev,我撞到鼻子了。”Voldemort被迫以倒栽蔥的方式把腦袋埋在冥想盆裡,悶悶地抱怨。

  “……抱歉,我總是忘記這個,你的新鼻子。”Severus毫無歉意地回答,被對方也一把拽到了冥想盆前。

  Herminone這下連臉都僵硬了,一把抓住Harry的袖子:“告訴我,我猜錯了——我肯定是猜錯了,那個Voldemort其實是個換了內芯的翻版貨,是吧?”

  Harry聳了聳肩:“我也希望如此。”

  ***

  記憶中至少是好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他們站在高高的山頂上,俯瞰著腳下一個破舊貧窮的麻瓜村落,村裡的房子絕大多數都是木頭和茅草堆砌而成的簡陋篷子,偶爾有那麼幾幢的建材使用了石頭,歪歪斜斜地組合在一起,好像隨時都要塌掉。唯一一座比較顯眼的建築是村子後面的小教堂,高高的方尖塔與頂端的十字架在風中屹然不動。

  村子裡沒有人。——確切地說,是沒有活人。髒亂的泥地和茅草篷子之間橫七豎八地倒臥著屍體,大概經歷了非常痛苦的死亡。他們當中絕大多數都被燒得只剩下漆黑的殘骸,姿勢猙獰地跟泥土黏在了一起。只有少數幾具燒得沒那麼焦的能看到他們身上還穿著粗麻制的簡陋衣物,大約是十三、十四世紀時的樣式。

  這時候Harry拽著Herminone也鑽進了這段記憶,兩個人看到眼前的場景,不約而同地驚呼起來。

  Severus回頭本來要對他們說點什麼,忽然被Voldemort扯了扯衣角,指向教堂的方向。一個披著黑袍子的人影從那邊走過來,是個灰白色頭髮的中年男人。男人看不到他們,只是慢慢地朝村子中央的空地踱過去,一隻手握著跟細長的木棍——魔杖,那是個巫師。

  Severus打了個手勢,四個人一起跟著那名巫師,直到他在空地中央停下。他們所在的位置周圍也同樣躺臥著不少焦屍,損毀得非常嚴重,有的甚至只在泥地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跡。

  “……你就在這裡。我能感覺到——連空氣都變得無比炙熱……”那個巫師喃喃道,他的聲音嘶啞粗糲,像是碎石摩擦在砂紙上,“該是最後解決的時刻了,讓我們一起結束這瘋狂的一切。不要再躲藏,現身在我面前吧,Anna。”

  回應他的呼喚,明亮的流光從半空中滑落地面,化成一道纖細的身影。那是個年輕美麗的女人,擁有跟那個男巫同樣的灰白色頭髮,但到了發梢尖端卻變成了奇怪的赤褐色。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最純正的火紅,在陰霾的天空下仿佛燃燒著火焰,閃著異常的光芒。

  “如你所願,我親愛的——哥哥。”女人回答,同時咧開嘴角,但她的面部肌肉仿佛僵住了似的,令這個笑容十分古怪,“你需要解決什麼呢?”

  男巫望著她,悲傷地嘆了口氣:“……解決你,Anna。很抱歉,但我已經別無選擇——我是個黑巫師,為了達到目標,我可以不計犧牲,不擇手段,但這並不代表我會願意將整個世界拖進煉獄——”他轉頭朝四周瞄了一眼那些焦黑的屍體,“……這是第幾個村落了?無論是麻瓜還是巫師,你都一視同仁地奪取他們的生命,吞噬他們的靈魂,不知節制、毫無止境——再往前走,你會到達Hereford(赫裡福德)城,那裡聚居著更多的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你要阻止我嗎?不覓食的話,我會饑渴而死——你居然忍心?我可是你唯一的妹妹啊。”

  男巫的神色更加悲傷了:“不,你不是——幸好你不是。這些日子裡,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自己竟然經受不住思念的煎熬,使用了那個咒語——我上當了,而代價太過沉重。我褻瀆了Anna,褻瀆了我們之間的愛,我打擾了她死亡的安寧——”

  女人笑得更加扭曲了,她的背後涌出火焰,飛散著在天空劃過,隨即一個巨大的身影隱約浮現出來,頭頂的雙角特別顯眼。

  “——褻瀆?你們之間的愛本來就是骯髒污穢的,愛上自己至親的妹妹——”

  “是的,我有罪,但是Anna是無辜的。所以我自己的罪,該由我自己終結——”

  “哦,那你要如何終結呢,哥哥?你要將我毀滅嗎?你做得到嗎?”女子的身影愈發模糊,然而她身後的火焰巨人卻變得更加巨大和真實。它抬起一隻爪子,立刻十幾枚火球流星似的撲過去,發出巨大的響聲。

  男人揮動魔杖阻擋了這次攻擊,看得出他是個非常強大的巫師。

  “單憑魔法戰勝不了我,黑巫師。”惡魔譏笑著。

  “是的,我知道,所以我找到外援——不得不承認,向來愚蠢的麻瓜教派裡也的確有那麼一兩個人並非浪得虛名,他們對你們這種東西特別有研究。說起來,我還要感謝那個麻瓜教士的偉大犧牲精神,他居然會相信我,為了給我提供合適的武器,可是把命都搭上了——”

  男巫一直藏在袖子裡的另一隻手抬起,露出一直握著的東西——那是一把樣式古老的火槍,槍身周圍環繞著銀色的如尼文字,明顯是用煉金術淬煉過。

  “槍?你要用這種愚蠢的機械對付我?”惡魔看起來簡直要大笑了。

  “我們可以試試——子彈裡特別加了點兒料。”巫師說,點燃引信,雙手端起槍,瞄準對面女人的心臟,“再見了,Anna。”

  然後他開槍了。

  四個人眼前的景物立刻飛轉起來,像是個瘋狂的萬花筒。下一瞬間,他們回到了校長室,Dumbledore的畫像立刻歡迎了他們。

  “火槍?”Herminone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火槍就能殺了那個怪物?”

  “……不是普通的槍,子彈也是特製的。一個麻瓜教士甚至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那上面肯定附著了什麼特彆強大的咒語,祝福或者詛咒。”Voldemort回答。

  Severus揉了揉眉頭,回憶著剛才看到的情景:“……那個黑巫師是誰?他試圖用那個咒語復活自己的妹妹——”

  “咒語的發明者,也就是將手稿流傳給我的那位,毫無疑問。”Voldemort回答,隨即瞄了一眼Severus的表情,“——好吧,我沒有按照遺言將東西及時毀滅,是我的錯。”

  “我們要找到那把槍,還有子彈——至少是要找到製作方法。”Harry搶著說,“這樣說不定就能打敗——”

  “可是要怎麼樣找——那至少是七八百年前的事兒了,那些武器能保存下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Herminone尖銳地提出疑問。

  “……圖書館。”Voldemort說,“既然這件事同時影響了麻瓜和巫師的世界,那麼兩方都會有所記載,只要一比對就會容易得多。在公元十三或者十四世紀的時候,Hereford城附近發生連續火災,一連毀滅好幾個村落——這樣的事情絕不多見。而且既然牽涉到一位教士,只要查詢當時教廷的記錄,看看恰巧去世的神職人員名單就知道是誰了,再去尋訪他們的遺物或者墳墓——”

  Harry目瞪口呆地望著他。

  “怎麼了?”Voldemort不耐煩地問道。

  “你思路真快。”Harry震驚地說道,“我一直以為你挺好騙的。”

  “Harry!”Herminone尖叫道,“你居然直接說出來了!!”

  “Potter!別以為有Severus在我就不敢殺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種方法可以把你折騰得生不如死——”

  “Tom。”

  “呃?”

  “……去圖書館。”

  “Sev我警告你,你不要老是護著這個小混球,他現在越來越過分了!!”

  “……警告?你是認真的?”

  “呃……”

  “去圖書館。我需要說第三次嗎?”

  “好、好吧——”


☆、失蹤的火槍

  一百二十二章

  搜集資料這種事情,對於手底下還有不少人能用而且自身也是調查高手的黑魔王來說簡直太容易了,很快大本大本的陳舊手稿和記錄就擺滿了桌子。Voldemort用一支羽毛筆在其中一本上打了幾個記號,低聲複述:“……我查看了赫裡福德的記錄,唯一一次可疑的事故發生在1342年,連續火災毀滅十七個村莊,大約死亡了七百個麻瓜。當地教會在此期間共有三名教士去世,一名因為調戲已婚之婦而被其丈夫一刀捅死——這個大概可以排除了,一名是食用漿果時不小心噎死的——也應該沒有關係,最後一個——”修長的手指劃過紙面上美麗的花體字,“在抵抗邪惡的死靈巫師時英勇獻身。……我想起來了,我似乎以前就讀過這一段的相關記載。”

  “死靈巫師?”聽到這個名詞,Severus的眼睛一亮。

  “那個時候一切擁有操縱屍體能力的巫師都會被麻瓜叫做死靈巫師——但那其實只不過是一種相當初級的黑魔法。我們在記憶裡看到的那位——他試圖復活自己的妹妹,甚至可以算是成功了——所以如果戰爭結束之後教廷用死靈巫師這個理由來糊弄大眾,一點也不值得驚訝。”Voldemort解釋。

  “……那你呢?”

  “沒有人能真正操縱死亡,不過我想我大概是最接近的一個——哦,別露出那種嫌棄的表情,我只是覺得這個稱呼很帥而已。”Voldemort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洋洋得意。

  “帥?我覺得死靈巫師聽起來真邪惡。”Harry不服氣地說。

  “邪惡,所以帥。”

  “哦,你的世界觀和價值觀一定被Nagini吃了吧!”

  “不不,這正好是現在的流行趨勢——你落伍了,年輕人。”Voldemort一面欣賞Harry不服氣的怒瞪,一面指揮Hermione去翻另一本當地神職人員的名錄。

  女巫打開看起來馬上就要破碎的羊皮紙冊子,一頁一頁地掃過去:“……那位去世的教士似乎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很小的時候跟隨使團訪問東方——是研製火藥和火槍的大師——”她生怕其他人不了解,又小聲解釋,“十四世紀的時候熱兵器才剛剛出現,火槍在當時已經屬於是高科技的先進武器了——”

  Voldemort點點頭,繼續問道:“他具體怎麼死的?”

  Hermione搖了搖頭:“……沒有記載,等等,這裡夾了一張紙——是他墓誌銘的拓印,字跡有點模糊,我念念看——鮮花與岩石之下躺著一位最勇敢的朋友,公正的心與堅強的靈魂將伴隨他最後的作品永存——落款是——是——咦?”

  “怎麼?”

  Hermione看起來驚訝又困惑:“……寫下這段墓誌銘的人,他的名字叫作Bradley E. Dumbledore——”

  ——Dumbledore?!!

  幾個人一起把目光轉回牆上,Voldemort首先開口:“快解釋,Dumbledore,那個Bradley是什麼人?”

  畫像中的老人看起來也同樣驚訝:“噢,等等,親愛的Tom。我不可能記得自己七八百年前每一個祖先的名字,而且姓Dumbledore的人那麼多,未必跟我有關係——”他想了想,從畫框裡某個地方抽出一大張掛毯似的東西,自己在裡面核對起來,“我的家譜——嗯,1342年——1341年——再往前是——”然後他頓住了,藍色的眼睛在五角星形的鏡片後面睜得更大了。

  “校長,怎麼了?”Harry緊張地問道。

  “……我找到了。”Dumbledore說,“我的家族在1311年出生了一對兄妹,哥哥被除名——他的位置已經完全燒毀,只剩下一個黑洞,但開頭那個字母隱約能看出是大些的B——而妹妹死於1327年,年僅十六歲,她的名字叫做Anna E Dumbledore……”

  “……”室內一片寂靜。

  “等、等等——”Harry虛弱地說,“那個哥哥,他、他說自己是個黑巫師,他是校長您的祖先——”

  “哦哦,我們家祖上出過很多黑巫師,這一點我不能否認——”

  “……所以我們在記憶裡看到的就是你那位偉大的祖先和他親愛的Anna——是不是你們家族的人都該死地跟妹妹這種生物過不去?最後居然搞出深淵惡魔這種貽害萬年的東西——”Voldemort幾乎是咬著牙說,“那麼我留在書房裡的那本關於復活咒語的手稿也是他的,見鬼,我居然還當寶物似的供著——早知道真該燒了的——”

  “別這樣,Tom,要知道我是無辜的——”Dumbledore用一臉委屈受傷似的表情望著他,鏡片後的藍眼睛似乎馬上就要涌出淚水了。

  “校長,那麼那支火槍和子彈呢?”Severus忽然打斷說,“如果那是最後擊敗了深淵惡魔的武器,它是否有流傳下來?”

  白鬍子老人皺起眉頭使勁回憶著,然後忽然滿臉的皺紋都鬆開了:“這麼說起來,我小時候家裡的確收藏有那麼一兩樣古老的麻瓜機械,閣樓的箱子裡翻出來的——火槍的話,我和Aberforth經常拿著玩,但是不大知道怎麼用——也許它是壞了——”

  “後來呢?”

  “我送給Gellert——他對麻瓜武器很有興趣,但那柄火槍被嫌棄太落後,所以他扔到Godric山谷的姑婆那兒了——也就是魔法史學家巴希達巴沙特(Bagshot Bathilda)女士——”

  ……呃?

  這一下,所有的人又都立刻把目光集中在Voldemort身上,紅眸的男人臉色變了幾變。

  “至於巴希達巴沙特——?”Severus一字一頓地說。

  “……被我殺死了。”Voldemort把頭偏向一邊,聲音少見地含了幾分懊惱。

  “那她的遺物——”

  “戰鬥的時候引起火災,不小心連同房子整個燒掉了——”

  “……”

  室內詭異地沉默,其他人又都開始故意不去看Voldemort,並且對桌子上的各種擺設產生了濃厚興趣。某個傢伙現在看起來整個沉浸在一股黑色的低氣壓裡,似乎整個校長室都被帶得陰沉了不少。無論怎麼說,他都是黑魔王,萬一他忽然爆發了,要承擔那種怒火實在太可怕了。

  “那個……我說,Tom,我早就勸過你——很多時候做事情需要留餘地——”唯一不能再死一次的Dumbledore小聲地說。

  這一次Voldemort居然沒有反駁他最大敵人的批評,但也許他根本沒在聽,因為他在看Severus——紅寶石般的眸子帶著微光,裡面含有某種似乎一觸即碎的莫名情緒——也許這一刻,偉大的黑魔王真是有些後悔了——因為過去的嗜殺而毀滅了最後能戰勝惡魔的線索,也許他真的沒有辦法像自己允諾的一樣繼續陪著他的小王子了。

  Severus立刻看懂了。黑曜石眸子上下打量著身前的男人,隨即變得柔和了許多,少年伸手拽住Voldemort的衣角。

  “……別這麼沮喪,Tom,說不定還有希望。也許巴希達巴沙特並沒有把東西放在家裡,她還有古靈閣的金庫——而且就算是真的留在了家裡,你想想,那是一把火槍——重要部分都是金屬製造的,除此之外還有煉金術的保護——不會那麼容易就被火災毀掉的。”

  “對、對,事情肯定沒有那麼糟糕——凡事應該往好的方面想。”Harry慌忙補充,連帶著Hermione也拼命點頭,他們兩個可一點兒也不想看到憤怒發瘋的魔王。

  Voldemort似乎冷靜了許多,語調又恢復了一貫的輕柔,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摟著Severus的肩膀:“——走吧,我們去Godric山谷,現在就去。”

  ***

  戰後二十年過去,曾經遭到戰爭摧毀的山谷早已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和安詳,絕大多數的房屋都經過了翻新和裝修,頂著顏色鮮艷的屋頂和外牆,窗台上到處都是鮮花。但也有少數幾棟失去了自己的主人,也並未有後代前來照料,依然遺留著戰爭帶來的焦黑痕跡,甚至還是廢墟——那位偉大的史學家的舊宅,就是如此。巴希達巴沙特住在山谷最僻靜的那一側,平時並沒有什麼人經過,因此也避免了一行人引起他人注意的麻煩。

  Voldemort默默地站在燒毀後的舊屋廢墟前,曾經的二層小樓已經被毀得差不多了,剩下還保存完好的東西在二十年間也被順手牽羊拿得差不多了。因此現在除了各種破碎陳舊的金屬和瓷片外,只能看到兩面快倒塌的牆壁和幾根曾經充當承重柱的木料橫七豎八地倒在焦黑的泥土上。Severus已經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扒開那些廢墟查看起來,Hermione和Harry也跟他一起開始動手,但是他們所找到的絕大多數東西看起來都是毫無用處的廢品。

  紅眸的男人想了想,抽出魔杖輕聲念了一個探測咒,紫衫木的頂端亮起一團黯淡的光芒,然後舉著魔杖慢慢地一路探測過去。但是他繞著廢墟走了一整圈,那團光芒也沒有任何變化。

  “……怎樣?”

  “……沒有魔法反應——這裡的一切都失去了魔力。”Voldemort回答,聲音裡隱約有些失望。

  這時候“啪”地一聲,一個巫師幻影移形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滿頭鉑金色的頭髮特別耀眼,是Draco。

  “Lord,”Draco急匆匆地說,一面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我拜託古靈閣的妖精悄悄檢查了巴希達巴沙特的金庫,沒有任何可疑的麻瓜槍械——”

  Harry頓時也有些急了:“……那麼那把槍真的被毀滅了?”

  Herminone再次撿起泥土中不知原本是什麼的堅硬人工製品小心翼翼地檢查,然後將它扔回地面:“……會不會誰經過這裡,然後被撿走了?也許只是小孩子——”

  “那難道要在這裡將所有的住戶一家一家檢查嗎??”

  這時候Voldemort震了一下,隨即所有人都聽到一個聲音從他的口袋裡傳出來,聽起來沉沉悶悶的,但毫無疑問十分令人熟悉,那是Dumbledore的聲音:“哦!感謝梅林,這次成功連接上了!——Tom,Tom!你聽得到嗎?快把我從口袋裡拿出來!!我看到你的Nagini快要蛻皮了!!”

  Voldemort立刻這樣做了,與此同時,雙面鏡裡傳出許多吵吵嚷嚷和歡呼的聲音,似乎所有人都一起擠在了那邊。比如一直興奮地叫著“太好了他們還活著”的Lily,大吼著“Lord不會有事的”Bella,還有咬著牙齒恨恨地嚷嚷“我要見見那個不負責任的該死的混賬”的Abraxas,以及不停詢問“他們怎樣才能回來”的McGonagall。

  “Dumbledore!”紅眸的男人對著鏡子喊道,聲音壓過了那片雜音,“……馬上去找巴希達巴沙特!!”

  “哦,你要找我姑婆做什麼?”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Gellert將白鬍子老蜜蜂擠開,自己對著鏡面感興趣地回問。

  “一把麻瓜火槍!十四世紀的古董!去問問她放在哪裡了!!現在!立刻!馬上!!”


☆、長者的警告

  在兩位將近百歲的老巫師各種想方設法地提示下,比他們更年老的史學家想起了答案——那把麻瓜製品實在沒什麼大用處,但又特別堅固,所以似乎、好像、大概被她插在山腳的花園裡用來支撐葡萄藤架子。

  得到消息後一行人迅速行動,果然在一堆快要枯死的藤蔓之間找到了要找的——火槍幾乎已經被那些枯枝敗葉和泥土整個埋起來了,如果不是事先得到提示,根本不可能有人注意到無主荒廢的花園裡還有這麼個東西。Harry首先將槍拔了起來,拍掉槍身周圍的泥土,又扔了一打清理一新。金屬部分依然像是剛剛擦過一般光滑,鐫刻其上的銀色如尼文也閃動著美麗的光芒,而木質的槍托泛著清漆的柔潤光澤。

  “看起來可挺貴重的,我從沒想過會有人把這種東西當做玩具。”綠眸救世主評價道,把它遞給Voldemort,“校長說它好像壞了,你看看還能用嗎?”

  另一個巫師謹慎地接過,逐行閱讀槍身上的魔文,隨後非常專業地擰開幾個關節,把槍拆開,仔細地檢查了一下內膽。

  除了Severus之外,其他三個年輕的巫師都面帶驚訝地望著他,Hermione不可思議地說:“——梅林!這東西連我都不會拆,你是從哪兒——”

  “哦,你似乎忘記我是現任的某門特別課程的教授了,Gryffindor的麻瓜小姐。”Voldemort回答,不過語氣裡並沒有多少洋洋得意的意思,他很快把火槍組裝回去拿在手裡,“這上面布滿了保護咒語,因此它具有很強的抗性,一般不容易損壞,也很難被魔法干擾正常運作——是的,槍沒問題。但是直到現在,我才忽然想起一個致命的缺陷。”

  大家立刻緊張起來,Severus連忙問道:“怎麼?”

  “……我們沒有子彈。”

  “……!!!”

  一片寂靜中,Draco不由得猶猶豫豫地問了一句:“請原諒,不過……什麼是子彈?”槍支子彈是完完全全的麻瓜發明,身為純血貴族的小Malfoy對此確實一竅不通,但是沒有人有心情回答他。Voldemort提出的致命缺陷也的確太致命了一點兒。

  Harry嘗試地建議道:“或許你可以檢查一下彈匣?”

  “哦,不然你以為我剛才是在幹什麼?順便提醒一句,十四世紀還沒有發明能夠連發的火器,這把槍也同樣如此,它沒有彈匣,每次只能發射一枚子彈。既然那個Bradley Dumbledore已經向深淵惡魔開了一槍並且將它驅離這個時空,那麼我有理由懷疑剩下的子彈在哪兒——甚至於是否存在剩下的子彈都是個問題。”

  “那麼我們也許能夠重新製作子彈?”Herminone詢問,“我相信現在的技術比那個時代要進步許多倍——”

  “……但是魔法並沒有,甚至於很多古代流傳的高等級魔法現在已經徹底遺失,無跡可尋。”紅眸男人的語氣裡有掩不住的遺憾,“回到這把槍的子彈上來,我不認為僅僅鋼鐵和火藥就能完成我們需要的東西。”

  Harry重重地嘆了口氣:“不要告訴我我們費了半天努力得到的秘密武器只不過是一件廢物。”

  Voldemort沉默著,更緊地捏著槍身。正在這個時候,一個銀白色的影子從天而降,落到他們面前——那是一隻虎斑貓形狀的守護神。

  “……它又出現了!那隻深淵惡魔!!!”女校長McGonagall的聲音從張開的貓嘴裡傳出來,聽起來緊張極了,“就在Hogwarts城堡外面!它把Sprout教授的溫室整個燒毀了!!”

  “梅林!!”其他人還在發愣,Hermione第一個反應過來,然後驚叫,“學生們怎麼樣?!有人受傷嗎??”

  “那裡人不多,有兩個Huffpuff的學生燒傷了,並未未及性命——我已經讓教授們組織學生疏散開,但是惡魔好像打算攻入城堡內部,它在不停地破壞最外層的防護罩。不過幸運的是,”McGonagall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那麼一絲不可思議的意思,“Gaunt教授,你的蛇怪忽然從下水口鑽出來,阻擋了那隻怪物——它們正在對峙。”

  Voldemort點點頭,看起來異常冷靜:“我離開的時候下過命令,要求它保護一切曾經屬於Slytherin的遺產。你們最好做點準備,關鍵時刻蛇怪很有可能會睜開眼睛。”

  “Gaunt教授,只有你能操縱它,難道你不——” 女校長的語氣聽起來簡直像是在求助了。

  “我會馬上過來,”Voldemort打斷,抬眼看了看周圍三名年輕的巫師,紅寶石般的眸子裡再度流露出昔日那種王者般的神氣,“你們先去Hogwarts,我和Severus稍後就到。”

  Harry,Hermione以及Draco似乎有點疑惑,他們相互對了個眼色,最後一起點了點頭,Draco更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後他們各自幻影移形消失在空氣裡,McGonagall的守護神也隨著那陣■啪聲化成了一股輕煙。枯敗的花園裡只剩下了Voldemort和Severus,以及一隻被握在Voldemort手裡的雙面鏡。

  白鬍子的老巫師站在鏡子另一側,滿是皺紋的臉皺得更緊了,似乎真實地在為他這輩子最大的死對頭擔心:“……Tom,如果你現在帶著Severus遠遠躲起來,我想我也沒有理由苛責你。”

  “哦,你當然沒有。”Voldemort回答,“然後我會在所剩不多的下半生整天惶惶不可終日,直到那隻怪物最終來到我的面前,奪走我的全部意志。——不,我不會坐以待斃。這次也許是個好機會,我是Hogwarts城堡的繼承人,依靠這座建築本身的魔力,將使我達到鼎盛。”

  “但是你並沒有完全準備好。那把火槍——自從我見到它起,就從沒有聽說過什麼子彈——你要怎樣徹底驅趕深淵惡魔呢?”

  事實上Voldemort心裡也有點兒沒底,但他絕對不肯在老蜜蜂面前表現出來,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我相信我的力量。”

  Dumbledore還要再說些什麼,卻被Severus忽然打斷了。

  “校長,我忽然想請教,有關於你的那位祖先——”

  “是的,怎麼了?”

  “當他使用那把火槍驅走深淵惡魔之後,他自己怎麼樣了?你只提到過他被家族除名,在那之後呢?他還做了什麼嗎?”

  Dumbledore重重地嘆了口氣,藍色眸子裡的憂色更加濃重:“……這也就是我剛才想跟你們說的事情。我重新仔細地整理了一遍家裡的資料,其中那位Bradley Dumbledore先生,他是一名非常強大而優秀的巫師,然而所有有關這個人的記載都停留在1342年那場最終決戰之前。”

  一種不好的預感頓時一點點漫上心頭,Severus勉強壓下去,堅持著問:“那麼1342年之後——?”

  “……我有充分理由相信,他死了。”Dumbledore慢慢地回答,“那位勇敢的巫師為這個世界做出了偉大的犧牲,他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Voldemort和Severus面面相覷,又不約而同地望向那柄漂亮的銀色麻瓜製品。

  冠冕君特意把那段記憶挑出來託付給Voldemort,肯定是因為火槍的的確確是打敗深淵惡魔的關鍵。然而一個明顯勝券在握的強大巫師卻曾經在使用這支槍之後死去……

  Voldemort忽然警惕地瞪著雙面鏡:“Dumbledore,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

  ——在那個美好的過去,黑魔王與白巫師的關係的確出現了一些緩和,並且又在對付共同的敵人,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不真的想除掉對方。現在Dumbledore專程來報告消息,實際上已經是在警告Voldemort他所面對的危險了。

  鏡子那一面的老巫師神色平靜,似乎早就知道會被這樣提問。“這不奇怪,”他回答說,“我決定要好好做一名更稱職的教授,因此為曾經的每一位學生提供幫助是理所應當的。就像是牧羊人應該關心羊圈裡所有的羔羊,不論它們是白色的還是黑色的。”

  Voldemort的表情看起來好像被什麼噁心到了似的,但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怎麼反駁。

  “……我不是羊。”他幹巴巴地說。

  “Tom,”Severus朝紅眸的男人伸出手,“暫時把槍交給我保管,好嗎?”

  黑髮少年烏黑的眼睛裡,深深地滿是擔憂。Voldemort無聲地盯著自己手裡的東西,過了一小會兒,才遞給他。

  “哦,放心,Severus,我會謹慎行事——這麼一件危險品,現在我一點兒也不想拿著它。”

  少年將火槍施了縮小咒,塞進自己口袋裡,然後被Voldemort帶著幻影移形。

  ***

  轟!

  巨大的帶著火焰的利爪重重擊打在城堡前方銀白色的防護壁上,周圍立刻出現一圈不規則的龜裂。Slytherin的蛇怪立刻昂起頭,前半身整個直立起來,張口就朝那隻爪子咬過去,可惜撲了個空。趁著深淵惡魔躲避的工夫,膽大的教授和幾個高年級的學生飛快地衝過來,用魔杖修補損壞的防護罩,然後在深淵惡魔再次進攻之前又躲回城堡大門之後。

  “每個人都準備好眼罩——如果蛇怪張開眼睛,大家就趕快把眼罩遮下來——”McGonagall校長緊張地指揮著,回頭看到救世主幾個人忽然幻影移形出現在戰場,“——Harry,拜託你們保護好其他人!!讓低年級的學生離開這裡!!”幾個年輕的巫師立刻忙碌起來。

  城堡裡所有的石雕石像都啟動了。伴隨著大地有規律的震顫,一排排手持長槍利斧,披戴頭盔鐵甲的石頭武士邁著整齊步伐行進到城堡大門前,列出密集的隊形——盾牌手擋在最前方,其次是亮出■亮槍尖的槍兵,弓箭手拉滿了長弓站在後面,外圈則圍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石頭生物,比如最近在學校裡大受歡迎的美杜莎們,不耐煩地噴著響鼻的夢魘獸,還有一頭至少三人高的大腳怪。

  少數沒有來得及撤離的學生遠遠地躲著,在看到弓箭手們鬆開弓弦,讓如雨般的利箭射向火焰巨人時發出驚呼。然而即使是堅硬的石質武器,在接近可怕的高熱之後,也迅速發紅變脆,然後碎裂成齏粉。槍兵們刺在它腳邊的長槍也遭到同樣的命運,碎裂的石頭■啪■啪掉了一地。

  蛇怪無法像平時一樣用致命的絞殺來對付深淵惡魔,那些火焰對它的鱗片同樣具有可觀的傷害。看到石像衛兵們的防線一步步退卻,只能憤怒地再次噴射毒液,將對手逼退幾步。

  大片蛛網似的裂痕布滿了防護罩,修補的速度根本比不上被破壞的速度,那片銀白色的光暈開始不斷震顫,眼看著就要徹底碎裂了。

  忽然,石雕最末尾的角落發出輕微的響聲,一隻美杜莎彎下身子,匍匐在地上,她不斷舞動的石頭蛇發撞到了地板。隨即她身旁的石雕也單膝跪了下去,弓兵迅速地放下了弓箭,槍兵低下長槍,夢魘獸蹲下前蹄,大腳怪也彎著笨拙的身子深深地鞠了躬——這簡直看起來太壯觀了,城堡大門前的空地上像一個接一個地排滿了石頭墩子——所有的石雕都朝向同一個方向,空地中央的一棵樹下,紅色眼眸的男人拉著黑髮少年站在那裡。


☆、慘烈的戰鬥

  一百二十四章

  籠罩住整座城堡的防護罩終於支持不住,徹底崩潰了,化成無數銀白色的光點漂浮在空氣中。然而並沒有多少人關注這異常美麗的奇景,大家都在看那兩個仿佛從天而降的巫師,整個戰場陷入一瞬間的寂靜。

  女校長McGonagall首先開口,她用一種幾乎可以說是如釋重負的聲音喊道:“Gaunt教授!Severus!……你們終於趕到了!”

  Severus點點頭,隨即轉頭望回Voldemort,恰好紅眸的男人也正看向他,兩個人深深地對視著。Voldemort緩緩吸了一口氣,“Severus,”他說,音調一如往常輕柔平穩,就好像不遠處並沒有站著一隻動輒能奪走數百人生命的異界怪物,而這只是一次最普通的談話,“你站在這裡。”

  黑髮少年點頭:“……然後?”

  “城堡衛兵的指揮權交給你,你依然擁有校長的權限,它們會遵從你的命令。”

  “我要讓它們做什麼?”

  “我必須奪回失去的全部靈魂碎片,否則這場戰鬥就毫無意義。”Voldemort說,“所以盡你所能地擾亂那隻怪物,轉移它的精神力,什麼方法都可以,不計犧牲。……可以做到嗎?”

  “明白了。”少年回答,深黑的眼眸掃過Voldemort許久未曾出現的認真表情,隨即嘴角彎出一個莫名意味的笑容,“……遵命,My Lord。”

  這個令人懷念的稱呼令另一個男人一怔,表情不由自主地柔和幾分,眼前的少年面孔與記憶中那個堅強高傲的雙面間諜瞬間重合。他一手將Severus再拉近了一點,另一手輕輕抬起他的下巴,有些不滿地問道:“……就這樣?只是Lord而已?”

  少年眨眨眼,不適應兩個人在大庭廣眾之下還貼得這麼近,蒼白的臉上泛出一絲可疑的紅暈:“……不然呢?”

  Voldemort湊上前,趁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將自己的雙脣印在他的前額,深深地一吻。伴隨著周圍一陣吸氣的聲音,Severus的臉瞬間通紅,幾乎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該死的,這種時候你究竟發什麼神——”

  “你欠我一個吻,Sev,”Voldemort微笑著說,“等我結束這一切,記得還給我。”

  沒等回答,他便轉過身,朝城堡大門外那片熊熊燃燒的火焰走去,繡著精緻花紋的袍角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隨著步伐飄揚起來。靠近外圍的時候,所有跪伏在地的石雕紛紛站起來後退,急急忙忙地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再重新跪下。這場景有如摩西分開大海,又像是護衛簇擁著他們的國王,黑袍的男人不緊不慢,一步一步沿著通道前行,來到對峙的惡魔與巨蛇之間。

  【Herpo。】

  蛇怪翻卷過來,低下戴著黃金頭飾的巨大腦袋,溫馴地蹭了蹭Voldemort的衣袖,而他則順勢將手搭上它的前吻。

  嘶嘶啦啦的聲音響起,男人與蛇不停地說著什麼,而眾人只能緊張茫然地等待,直到最後他們似乎達成一致,Voldemort輕巧地躍上巨蛇的腦袋,而後者直立起上半身,將他托舉到深淵惡魔面前。

  “……那就是Salazar Slytherin留下的蛇怪?它不是用來對付學校裡麻瓜血統的學生嗎?我聽說它早就被殺死了——”一個站在後排協助戰鬥的高年級學生小聲地議論,轉過頭去問站在附近的Harry,“Potter先生,你說是不是?”

  “呃,蛇怪的確被我殺死在了密室裡,不過不是這一條,你看它還活蹦亂跳的不是嘛——當然,這也是Slytherin留下的,但是——”

  那個學生驚訝地倒吸一口氣:“……有兩條?!”

  Harry簡直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然後他忽然想起來似乎當年那條蛇怪的遺骨還白生生地躺在密室裡,不知道Herpo看見沒有,會不會來找他算賬?

  “創始人才不會下那種命令,他留下它肯定是為了繼續守護學校。你看,剛才如果不是蛇怪,那隻怪物說不定早就衝進來了——它保護了我們——”另一個學生爭辯,語氣裡充滿了敬畏,“我覺得能和蛇對話也沒什麼不好,Gaunt教授簡直帥呆了——”

  周圍的學生立刻發出一片表達贊同的聲音,Harry嘆了口氣,覺得當年Voldemort如果換種方法,說不準早就征服整個Hogwarts甚至巫師界了。

  “所有衛兵立刻集合,”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聲音從空地中央的樹下響起,Severus捂住剛剛被親吻的地方,努力把臉上的熱度壓下去,“……重整隊形。”

  石雕們立刻從地上跳起,用與體重完全不符的靈活動作迅速跑動尋找各自的位置,沉重的腳步讓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槍兵在前,弓箭手在後。夢魘獸在兩側排好,隨時準備衝鋒,盾牌手負責掩護——”黑髮少年繼續發布命令,然後他回過頭,“Mineva?”

  “我在這裡,Severus。”女校長一手握著魔杖,來到他身側,“現在這裡所有的學生和教授都是自願留下來的,四個學院都有——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團結過了,我們隨時準備戰鬥。”

  “……我會讓城堡衛兵把怪物攔在原地,其他所有人盡全力攻擊。”Severus說,他斟酌了一會兒,又謹慎地囑咐一句:“但是,一旦情況有變——我是指,如果Tom失敗了——就立刻撤退,絕對不要戀戰,尤其是要保護好學生的安全。”

  McGonagall點點頭,轉身正準備去指揮其他人,又忽然回頭深深地望了黑髮少年一眼:“對了,有句話我一直沒說。Severus,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在遺憾自己從來沒能真正地與你一起並肩作戰過,如今有了這樣的機會,我很高興。”

  一絲柔和的笑容附上前魔藥教授的嘴角:“我也同樣如此,Mineva,我一直為擁有你這樣的同僚而感到驕傲。”

  屏息,高高舉起魔杖。

  “——進攻。”

  各色的魔力閃光雨點般砸向城堡大門前那團燃燒的烈焰,發出巨大的爆炸聲,煙塵幾乎讓人睜不開眼。因為敵人並不是人類,學校教授和其他成年巫師們徹底拋棄一切規範,把平時想用而不敢用的一切違禁咒語都毫不客氣地丟了過去。先是那麼一兩個有黑巫師背景的,緊接著其他所有人似乎都被激發了,也跟著照做。與那些尤其可怕的聲光效果相比,以往不可饒恕咒發出的紅光和綠光簡直太小兒科了。

  救世主和他的老朋友們也正在此列。Hermione幾乎是目瞪口呆地看著Harry連續扔了一打掏腸咒和好幾個神鋒無影,如果不是他索命咒的水準實在太差,可能也會毫不猶豫地往外扔。而Draco明顯更誇張,作為古老貴族家庭的傳承人,他懂得的某類咒語更加廣泛,魔杖一揮,一群縈繞著可怕黑氣的頭蓋骨直接就朝深淵惡魔飛過去了。只有Ron使用的咒語看起來還算正常一點,因為除了學校裡教過的,其它的東西他不怎麼會。

  然而對於火焰巨人而言,這種程度的攻擊算不了什麼,它抬起巨大的爪子,直接把一隻沒來得及逃開的石頭夢魘獸按進地板,壓成了碎片。

  巨蛇發出憤怒的嘶嘶聲,翻卷著朝惡魔撲過去,渾身的鱗甲被魔法冰雪加護了厚厚一層,使它不再懼怕那灼人的熱度。Voldemort穩穩地站在Herpo身上,一面配合攻擊,一面用意志與敵手交鋒,彼此間小心翼翼地探尋對方的弱點。然而就如上次一樣,身為遠古時代就已經存在的強大魔法生物,深淵惡魔的防禦依舊無懈可擊,甚至於好幾次Voldemort自己的精神防禦都差點被侵入。況且全部的魂片都已經被深淵惡魔所奪取,其分量加起來甚至比他這個主魂都大,現在完全無法感應到他們的存在,說不準已經被徹底吞噬了。有生以來第一次,Voldemort對自己的魔力產生了某種無力感。如果這次戰鬥就像在時空裂縫裡的初次相遇時一樣,可沒有另一個魂器能夠輓救他的性命了。

  ——如果能再強大一點的話……

  很快地,劣勢逐漸顯現,一種近乎窒息的壓迫感從四周漫上來,似乎身體與精神出現了某種分離,Voldemort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被什麼在燒灼——

  那一瞬間,Severus只看到火焰爆炸般地漫卷上天,灼熱刺得他臉頰發疼,隨後是■地巨響,像是什麼東西坍塌了。等到漫天的煙塵散去,他才發現那是蛇怪被整個摔在了城堡正面的牆上,巨大的帶著鱗片的身體幾乎整個陷了進去,碎石瓦礫紛紛往下掉,連帶著城堡的大門也損毀了一半。巨蛇掙扎著從廢墟中爬出來,似乎受傷嚴重,無力再支起身體,轟地一聲倒向地面,差點砸到幾個附近的巫師。

  隨即有人驚恐地大聲尖叫,Severus順著方向看去,忽然覺得心臟被一直冰涼的手抓住了。

  “不——!!”

  深淵惡魔踏入了城堡前庭,巨爪向前伸出,刺穿了那個黑袍的身影,將他釘在沒有損毀的另一半大門上。Voldemort臉上慘白得嚇人,努力地抿緊嘴脣,但血沫一直不斷地從口中往外涌,把下巴和領口染得鮮紅一片。他一隻手扶著洞穿自己胸膛的巨爪,似乎試圖將它往外拔,另一隻手卻顫抖地舉起魔杖,杖尖指向那張烈焰翻騰的臉。

  Severus以平生所能到達的最大速度飛跑過來,中途被碎石絆得踉蹌一下,卻看都顧不上看,眼睛一直緊緊盯著自己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

  “Tom——!!!”

  Voldemort回過頭試圖說些什麼,但一張開嘴就被自己的血嗆得不斷咳嗽,這似乎牽動他受傷的胸口,那張依然俊美的臉瞬間閃過痛苦的神色。

  “Sev……”他嘶啞地說,“……不要過來——”

  與此同時,紫衫木魔杖噴出一道蒼藍色的光芒,飛快地射向深淵惡魔。那塊地方的火焰瞬間熄滅,轉而開始結出薄薄的冰殼,迅速向四周擴散。怪物惱怒地低吼一聲,爪子更加用力,往Voldemort的胸膛裡深陷了好幾分,將他和後背的門楣緊緊地推擠在一起。

  反應過來的巫師們拼命地把各種魔咒往深淵惡魔身上扔,希望能趕快把人救出來,但那似乎並沒有太大影響,怪物依然執著地不肯放手。他們似乎進入了某種膠著狀態,不知是深淵惡魔先被凍僵,還是Voldemort先被釘死。

  因為剛才的用力,血從胸口傷口裡涌出得更多了,將袍子浸得濕漉漉地,再接著往下淌,沿著漆黑的袍角一滴滴灑落在地面,積成一小片紅色。然而誰都沒有注意,只過了一小會兒,那些血就似乎被大理石地板吸收了,再沒有留下一點兒痕跡。


☆、祖先的血脈

  血越流越多。

  那些鮮紅的液體沿著大門上凹凸不平的花紋淅淅瀝瀝地往下淌,似乎隨時都能聽到流動的聲音。Voldemort集中精神給自己念了好幾個治愈咒,但重新生長的血肉很快就被火焰灼傷。胸口已經疼得沒有知覺,心臟每次跳動一下,就好像比剛才要耗費更多的力氣。很快地,他覺得自己的精力也隨著那些血液流走了,身體變得越來越沉,眼皮也有點睜不開,整個人卻在往上飄——這種感覺並不陌生,瀕臨死亡的感覺,他體驗過不止一次。

  “……你輸了。”深淵惡魔的聲音從他的意識深處響起來,帶著嘲諷與志得意滿,“我早就說過,無論如何掙扎,結果都是一樣的——”

  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Voldemort覺得自己那殘缺不全的靈魂似乎都被燒焦了。他看到Severus站在下面,滿臉焦急地大聲喊著什麼,但他什麼都聽不到。

  腦海里只有一個詞:痛苦,比死去更加痛苦。

  這之後他似乎短暫地失去了一會兒意識,當眼睛再次睜開時,Voldemort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一片看起來有點兒熟悉的村落廢墟裡,他很快想起來這是在深淵惡魔的記憶裡看到的場景。只不過上一次,他是以旁觀者的視角看到的,並且整段記憶到開槍的時候就結束了。而這一次,他發現自己就是那隻深淵惡魔——頭髮灰白的男巫站在對面,手裡端著長長的火槍,黑洞洞的槍口瞄準了他,點燃火繩。

  緊接著便是沒有看過的內容,那支火槍發出異常的銀色光芒,越來越亮,槍身上的如尼文字被投射到空氣中,伴隨許多銀色的絲線狀的東西,不斷翻卷旋轉,最後排列成某些複雜的圖案。Voldemort仔細地觀察著,很快讀懂了它的意思——那是一個吸取魔力,並使之強力增幅的法陣。

  火槍發出的光變成了白熾色,看起來似乎馬上要燒著了,就在那一瞬間,一團明亮的光從槍筒裡衝出來,簡直像是一枚小太陽,朝著Voldemort——也就是當時的深淵惡魔——飛快地衝過來,直接射入它的心臟。

  ——非常強大、純粹的能量。Voldemort和怪物一起體驗到了那股能量在身體裡衝撞、爆炸的感覺。他忽然明白為什麼在戰鬥勝利後,那個姓Dumbledore的黑巫師會從歷史中銷聲匿跡了。

  火槍射出的其實根本就不是子彈。

  ***

  戰場上的驚叫聲響成一片。

  所有人都看到火沿著Voldemort胸膛的傷口迅速向身上蔓延,到最後整個人都似乎隱沒在一片不斷跳動的光焰之中。而與此同時,深淵惡魔的身影卻在不斷縮小,似乎在往被它刺穿的那個身影裡鑽,黑袍的男人渾身顫抖,雙手痙攣著拼命抵抗,但卻漸漸無力,終於癱軟下來,垂下頸項的姿勢就像快要死去的黑天鵝。紫衫木魔杖■噠一聲掉落在地面,那一瞬間,怪物徹底消失,而“■”地一聲,Voldemort身上的火焰猛然膨脹,升起好幾十英尺高。

  Severus覺得自己要急瘋了,某種熟悉已極的痛苦感覺淹沒了心臟,再一次地,他眼睜睜看著最愛的人陷入危險,卻連伸手過去拉住他都做不到。

  “Tom——”他幾乎是撕心裂肺地呼喚。

  原本半睜半閉,似乎失去了生命色彩的眸子猛然睜開,發出可怕的血紅色光芒。因為失去固定,男人從門上墜落下來,穩穩站在大理石地板上。他抬起頭,形狀優美的嘴脣扭曲成奇怪的角度,沾滿褐紅色的鮮血,看起來異常可怖。

  “呵……哈哈哈哈哈……我早就說過,沒有什麼能阻止我回到這裡——”Voldemort——不,現在是那隻深淵惡魔——發出一連串嘶啞笑聲,帶著某種神經質的瘋狂,又似乎充滿了憤怒和憎惡,“所有阻擋在我面前的事物——所有愚蠢的東西——只要動動手指,就可以灰飛煙滅——”

  他抬起手,一把火焰構成的長鞭驀然出現在掌心,握著鞭子重重一抽,只見一道橙紅色的光芒閃過,擋在他前面的剩下那半扇大門便轟然倒塌。

  ——那是絕對的力量。

  人們站在濃濃的煙塵之後,每一張臉上都充斥著極致的震驚與恐懼,像極了二十年前的戰爭中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站在同樣的位置時,他們內心裡的每一分感受——面對死神的感受。

  “他過來了!!”不知誰大聲喊道,眾人們連忙潮水般地往後退去,讓出大片的空地,任由披掛火焰的男人一步步朝城堡走來。漆黑色的長袍前襟早就破碎裂開,胸膛上的傷處依然猙獰可怕,血跡沿著他的腳步一路滴落,隨即消失在大理石地板上,那人走路的方式就像是失去了靈魂,被什麼力量操縱的屍體。

  男人停住了,黑髮少年站在城堡之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Mineva,你讓其他人都趕快離開這裡。從這裡往後,穿過城堡進入禁林幻影移形,或者通過壁爐用飛路粉。”Severus忽然說,黑眸緊緊地盯著Voldemort,盡量保持冷靜,但聲線裡仍然帶有藏不住的緊張,“Tom似乎被那隻怪物控制住了,它的力量很強,而且會殺死任何它所看到的其它生物,我們不能魯莽行事——”

  女校長站在他身後一點,一手舉著魔杖依然維持戰鬥的姿勢,似乎並沒有聽取他建議的打算:“可是Severus,一旦我們離開,之後會發生什麼?如果不在現在集中力量解決,之後所有的人都會被這怪物一個個殺死。而且還有Gaunt教授——”

  她聽起來竟然似乎十分擔心。

  Severus怔了一怔。

  “……Gaunt教授被那隻怪物控制住,那他現在究竟怎麼樣了?他的意識是不是還存在?如果我們就這樣丟下他,會不會真的無法輓回?就算他真的也是黑魔王,但並不能否認一個事實,就是他絕對是我見過的最棒的教授之一。在這裡的半年來,他幫助學校做了很多事情,雖然在手段上實在有點兒標新立異。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同事再這樣死去——同樣的,Severus,我也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Severus再次怔了一怔。他沒想到僅僅半年時間,McGonagall就能拋棄對黑魔王的成見,認真而真心地以同事的身份來接納他。而其他的教授們雖然都被告知這個Voldemort來自於四十四年前,卻每每面對那雙紅眸時都隱藏不住臉上的懼怕,無論何時都會盡量躲得遠遠地。

  平心而論,獅子學院一向主張的公正與公平精神也許在這位可敬的女巫身上才能得到真正的體現,她才是最稱職的教育者。這一點連Dumbledore都遠遠不如,甚至可以說老校長根本就不及格。

  Severus回答不出McGonagall的話,他很清楚一旦Voldemort真的再無任何活下來的希望,自己會毫不猶豫地追隨而去。

  這個時候Harry從後面跑過來,和Severus一起擋在了深淵惡魔的面前。“教授,”他說,“我們不走。”他的身後跟著Hemione和Ron,Hermione一臉堅決地跟著點頭,而紅發的青年嚇得臉色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卻也固執地不肯後退。同時Draco Malfoy也走過來,並排站到Severus身邊。他的父親Lucius撐著蛇杖,鉑金色的頭髮中有許多都已化為銀白,卻依然優雅得像是參加晚宴似的站在後面不遠處。

  “Severus,”Lucius假笑著朝黑髮少年揮揮手,“今天可是我們Slytherin的主場,是不是?”

  幾個Gryffindor立刻大聲反駁:“哦,閉嘴!!”隨後又互相鼓勁,“該死的,連那個一向怕死的老Malfoy都出現了,我們這些獅子可不要輸了!!”

  那股滲透到人心底深處的恐懼似乎消失了,勇氣去而復返。許多原本努力退到牆邊的巫師又重新上前幾步,拔出各自的魔杖。

  深淵惡魔似乎對他們的行為感到不耐煩,再一次舉起長鞭。就在它要揮下的一瞬間,不知誰呼喊了一聲,立刻大片的魔力閃光嗖嗖地朝那個黑袍的身影射去,引起不小的爆炸。

  ***

  白色的霧氣漸漸變得濃密,帶著潮濕的氣味鑽進鼻腔。不算難聞,但也總有點不舒服。

  Voldemort撥開迷霧,努力地睜大眼睛,發現所在的位置似曾相識。白色的地面,白色的廊柱,白色的座椅,白色的鐵軌——這是空無一人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所有靈魂旅途的中轉點。

  他再三確認,沒有認錯,真的是這裡。

  ——為什麼?

  紅眸的男人忍不住皺眉,一個萬分不情願的猜想冒出腦海:難道我真的死了?他看看自己的胸口,那個洞穿的傷口依然在汩汩冒血,卻已經不怎麼痛了。不由得回憶起上一次在這個地方,他也是把自己弄得慘兮兮的,血淌了一地,靈魂碎片之間的爭鬥把整個站台攪得一團混亂,而且Severus好像還幸災樂禍地嘲笑他來著。

  ——Severus!Severus現在怎麼樣了!!

  他忽然慌亂起來,試圖要在一片白茫茫中尋找站台的出口,他要回到黑髮少年身邊,確保那孩子平安無事。然而眼前除了白霧還是白霧,長長的鐵軌延伸開來,似乎永遠也沒有盡頭。

  “……你看起來很不好。”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讓Voldemort覺得忽然有股涼氣沿著脊椎往上冒。他回過頭,那是個英俊的青年男子,穿著一件樣式優雅的高領長袍,繁複的魔文從腰際鑲到下擺,一側腰帶上懸掛著幾顆剔透的綠寶石。對方半長的銀發披到肩上,臉頰線條優美,眼瞳中閃動著如同葡萄酒般最醇厚的紅色,就如Voldemort自己的那樣。

  ——這樣的瞳色永遠都只可能是黑魔法變形的結果。

  Voldemort不自覺地一隻手捂住胸口的傷處,皺了皺眉,剛才這個位置明明空無一人,他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一時半會兒我還不會怎樣。”他回答,保持著一個黑巫師面對另一個黑巫師應有的警惕,謹慎地退了兩步。他的魔杖呢?是不是丟在哪兒了?

  “……可你很快就會消散了,或者說,被吞噬。”對方說,歪了歪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靈魂被徹底分離割裂,我得說,這真的很有探索精神?不過作為我的後裔而不是Godric的,我覺得用愚蠢和魯莽這兩個詞來形容恐怕更為恰當。”

  呃?現在最為人熟知的一個“Godric”大概只有Godric Gryffidor,而說到“後裔”的話——Voldemort瞪大了眼睛,即使是他也覺得不可思議極了。

  “我可以幫你。”青年繼續說,身影在白色的濃霧之間時隱時現,“我所剩的力量不多了,寄託在這座城堡裡的只是最後一絲牽掛與思念,一縷不得安息的亡魂,因為血脈的力量從永恆的沉眠中甦醒。一切都在於你的選擇,我的後人。你可以輓救最珍視的那個人,只要願意付出相應的代價。”


☆、死亡的選擇

  高強度的狂轟濫炸似乎一點兒效果也沒有。被惡魔操縱的男人又向前走了幾步,眾人還沒看清動作,一道火牆掀開地面,翻滾呼嘯著朝他們撲來。站在前方實力最強的幾個巫師同時舉起魔杖,盡全力支起防護,然而只緩了幾秒,那道銀白色的防護在高溫炙烤下就像玻璃似的崩碎了。

  好幾個人被同時產生的強大衝擊撞開,猛地砸到牆面上,似乎能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肆虐的火舌燒著了他們的衣袍和頭髮,有一個傷得特別嚴重,痛苦地慘叫暈了過去,被人慌忙抬進城堡。還沒喘過口氣,第二道更高大的火牆又撲面而來,立在牆下的,正是Severus,少年正急急忙忙地指揮留下來的幾個高年級學生尋找掩護。

  “教授!!”Harry只來得及喊一聲,就看到滿眼赤紅色的光焰吞沒了那個黑袍清瘦的身影。一直關注著那個方向的眾人都呆住了,站得最近的Lucius看起來也差點兒要衝進去,但因為那可怕的熱度又頓住了腳步。但是很快,火焰像是遇到什麼無形的牆壁似的反彈回去,翻卷著掃過深淵惡魔身邊,將後面的大理石柱和地面熏得焦黑一片。Severus站在戰場中央,除了袍子稍稍在冒煙之外,竟然毫發無傷,他的身邊多了一個人。

  那是個銀發黑袍的巫師,腰間的綠寶石被飄動的袍角帶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銀發巫師一隻手平舉,並沒有拿著魔杖,四處肆虐的烈火卻被他瞬間壓製,只能在深淵惡魔身後極小的一片範圍裡燃燒。然而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到,就在他這麼做時,整個人似乎變透明了一點,穿過交織著銀色魔文的黑袍,隱約能看到對面城堡的外牆。

  “……狂妄的異界生物,這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這是屬於巫師的應許之地。”銀發巫師說,聲音十分嚴厲,“……滾。”

  火焰再次翻騰,試圖挑戰那道無形的屏障,衝擊得大地都似乎顫抖了幾下,然而那些熱度卻始終不能再前進一點。受傷趴在地上的蛇怪聽到動靜忽然抬起腦袋,不顧身上燒焦的鱗片,努力地游動到銀發巫師身邊親昵地蹭住,發出嘶嘶的聲音。銀發巫師回頭看它,嘶嘶地回答了幾句,輕柔地撫上那些燒傷,幾乎一瞬之間就讓鱗片重新恢復原本的墨綠色光澤。

  “……Herpo,好孩子,我也想你。”他低聲喃喃。

  巨大的影子從Voldemort背後顯現出來,深淵惡魔低下長著雙角的腦袋,有些謹慎地打量著銀發巫師。

  “……你很強大。剛才那一個已經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巫師,但你的力量似乎更加純粹。”它說,“……你是誰?”

  “我?我曾經有很多的名字,尤其是那些魔法生物,它們總是喜歡使用不同的稱呼,多到我記不住。”銀發巫師說,“但是對於人類,他們最常稱我為——來自泥潭的黑巫師,Salazar Slytherin。”

  他說話的語氣就好像在談論今天天氣很好一樣,但話音剛落,戰場上立刻陷入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似乎失去了說話的能力,目瞪口呆地望著那個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的俊美男人。

  ——不不不不不不,梅林的鬍子!Slytherin??這不可能,我一定是幻聽了!這是大家共同的想法。離得最近的Severus面無表情,默默地往後退開好幾步。而不遠處那些Gryffindor們瞪大眼睛,看起來簡直像是見了鬼。

  惡魔沉默著,似乎在仔細回想,過了好一會兒它才繼續說話:“我聽說過你。即使在我的族群之中,也同樣流傳著那些最優秀人類的名字,Slytherin即是其中之一。但你並不是活著的人,我只看到一段殘缺的記憶,被城堡中古老的血緣魔法喚醒。僅僅這樣不可能戰勝我,你看,你的後裔依然牢牢控制在我的意志之下。”

  “戰勝你?不,那不是我的任務。”Salazar回答,“我的時代早就過去,新的歷史應該由後面的人來創造,死者不會搶奪屬於未來的戰鬥。只不過出於私心,我不願意Slytherin的延續在家族的領地上斷絕,不願意末裔的鮮血浸透這片世代傳承的土地。我將重新賦予一次機會,那孩子在這舞台上依然保有一席之地,以及——再一次為他自己選擇死亡的權力。”

  這樣說著,他的身影倏忽消失,隨後緊貼著出現在Voldemort身前,一隻手抵住他的胸膛,那些血立刻染紅了手指。

  “……來吧,孩子,跟隨我的指引,告訴我你的決定。”

  明亮的光從他們接觸的地方發出來,深淵惡魔的身影猛地淡下去,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一些不斷跳動的陰影和火焰。一直被控制的男人忽然抬起眼睛,恢復了原本葡萄酒般美麗的瞳色,而因為大量失血,他的臉色慘白得發青,表情卻出奇地鎮定。Voldemort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Severus好好地站在一邊,似乎松了口氣,一隻手反抓住Salazar。

  “……你真的把我帶回來了。”他說,又緊接著問,“我有多少時間?”

  “很短。”他的祖先回答,聲音毫無起伏,身體看起來又透明了一些,“你不能對一段記憶要求太多,所以盡快。”

  “Tom,”黑髮少年快步朝他走過來,焦急地詢問,那兩人之間啞謎似的問答簡直難以理解,“究竟是怎麼了?什麼叫選擇死亡的權力?”

  “……別過來。”Voldemort在少年距他還有十幾碼的時候連忙制止,“我現在的狀態很不穩定,所以站在那裡。”

  “什麼叫選擇死亡的權利?”Severus堅持問道。

  “就是我下地獄的時候究竟打算拉多少人做墊背。”

  “……Tom!!”

  “我沒在開玩笑,Sev。”Voldemort輕嘆了口氣,“……這句話是認真的。”

  Severus瞪著他,真的確定這不是玩笑話,漆黑的眸子裡漸漸透出複雜的情緒。“……那麼把我也算進去。”他建議。

  Voldemort目不轉睛地看著少年,不知在想些什麼,口裡卻忽然轉移了話題:“Sev,我弄明白擊敗那隻怪物的方法了。”

  “……你說。”

  “那把火槍在你那兒吧?”

  “它正好好地躺在我的口袋裡。你找到子彈了?”

  “不,沒有子彈,不需要子彈,槍是依靠魔力驅動的。”Voldemort頓了頓,“……這實際是一個煉金術產物,它從巫師身上吸取魔力,並以之為原料反覆地增幅與凝聚,直到無形化為有形,產生一枚魔力結晶——最純粹、最強大的能量聚合——它會像把烙鐵印在羊皮紙上那樣熔化掉那隻怪物。”

  聽到這些,Severus眨了眨眼睛,飛快地往下推理:“……從巫師身上吸取魔力,然而巫師的魔力和生命力幾乎是一體的。我明白了,這就是原因,這把槍上一位使用者從歷史上消失的原因——他的魔力耗盡了吧。”

  Voldemort點了點頭。“它的消耗非常大。”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一圈兒,重點在McGonagall,Draco(Lucius立刻不著痕跡地把他擋在自己身後)和Harry身上停了一下,“……你們所有人當中,有能力完成這項任務的並沒有幾個。”

  女校長和救世主聽到這樣的暗示,立刻不約而同地往前邁上一步,而鉑金青年則被自家父親拉住了。“就算要做什麼,還有我在,輪不到你。”Lucius低聲說。

  Severus卻沒有看他們,只是固執地繼續追問:“……那你呢?你會怎麼樣?”

  Voldemort的神色愈發柔和了:“……那隻怪物完全侵入了我的身體,因為咒語的綁定,我沒有辦法趕開它。但也恰恰因為這個原因,一旦遭到攻擊,只要我在,它便不能逃走。這是最好的機會。”

  黑髮少年還要再說些什麼,站在一旁的Salazar忽然低呼一聲。火焰沿著他碰觸Voldemort胸口的那隻手一路延燒起來,銀發巫師現在看起來已經幾乎完全透明了。

  “……它來了。”Voldemort猛地後退,盡量讓自己離Severus遠遠地,那張慘白卻依然俊美的臉龐上泛起溫柔卻有點悲傷的笑容,“……Severus,你要知道,我這麼做,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火焰忽地一聲翻上來,幾乎要淹沒那個黑袍的身影,惡魔巨大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上方。然而這一次,它卻似乎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束縛住一樣努力地掙動著。

  “你在做什麼?!這根本是白費力氣——”它怒吼,聲音如同悶雷般滾過地面。

  站在下面的人卻絲毫不為所動,他努力保持著自己最後一刻的清醒。

  “Herpo!”他大聲喊道,呼喚蛇怪的名字。這一次他似乎忘了用蛇語,但在人類世界生活了千年的巨獸依然聽懂了,抬起粗大的身子,靠近黑袍的男人。

  Severus忽然明白他要做什麼了,漆黑的眼睛驀然瞪大,嘴脣顫抖起來:“……不——”

  “……來,把腦袋轉過來,Herpo。”Voldemort的聲音柔和了一些,“然後……睜開眼睛,看著我。”


☆、生命的獻祭

  蛇類是沒有眼瞼的。

  Herpo原本不能控制自己的目光,除了蛇語者之外,在它視線範圍內的一切生物都會死於非命。最開始的時候Voldemort對此並沒有清醒認識,他莽莽撞撞地帶著在管子裡困了一千年的蛇怪出去散步,才會造成一生中的第一宗死亡——那個總是躲在女盥洗室哭泣的Ravenclaw女孩就在他面前倒下去。後來重生到四十多年前的世界,Voldemort才想起來要為Herpo做點防護措施,他用黃金和綠寶石打造了一個頭飾,只要Herpo願意,就可以閉上眼睛。反正對於蛇類來說,視覺遠不如嗅覺重要。

  現在這似乎派上了用場。

  巨蛇面對Voldemort緩緩抬起腦袋,頭飾就像流動的水銀一樣變形,露出那雙澄黃色發著光的大眼睛,瞳仁拉成極細的一道豎線。

  【Tom……】它低聲說。

  面前的人已經不能回答它了。Voldemort保持著剛才的動作僵立在那裡,臉上最後一絲微笑還未完全褪去,就像一座剛剛完工的雕像。與此同時,站在上空的深淵惡魔也陷入了同樣的狀態,巨人低著頭,一隻爪子還握著揮起一半的鞭子,它身上的火焰竟然也不再跳動,就那樣靜止地掛在半空中,看起來簡直是麻瓜照片裡的情景。

  蛇怪的目光不足以殺死如深淵惡魔這樣強大的魔法生物,但至少能夠讓它暫時性地石化。Voldemort被強行與深淵惡魔綁定在一起,也同樣受到了影響。

  他們的時間被暫停了。

  眾人還沒有對這樣的變故反應過來,Salazar已經出聲提醒:“……快一點,你們是否決定好要讓誰擔任最後的任務?”

  Severus從施了空間擴展咒的口袋裡掏出火槍,Harry立刻想上來搶,被靈巧地避開。同樣地,他也盡量站得離McGonagall和Lucius遠遠地,後兩者都無奈地望著他。

  “……這件事情,誰都不要跟我搶。”黑髮少年低聲說,將亮銀色的麻瓜武器抱在懷裡,眼睛緊緊盯著不遠處那片橙紅色的火光。

  “可是教授——”Harry試圖勸阻,但立刻被Severus眼中凌厲的氣勢壓了下去。

  “我的後裔說,他希望你活下去。”Salazar提醒道,“你要違背嗎?”

  Severus哼了一聲:“我憑什麼聽他的?他自己Gryffindor巨怪附體,我可沒有。他已經不是我的主人了,我想怎樣就怎樣,他管不著。”

  “有趣。”在聽到“Gryffindor巨怪”這幾個字時,Salazar眼中閃過一絲戲謔的光芒,“……那麼按你的想法去做吧,我不會干涉。”他兩手負在身後,緩步退開,留下足夠的空間。

  連Slytherin本人都同意了,其他人再也不敢有異議,只能站在周圍,擔憂地看著Severus抬起槍管,瞄準對面——深淵惡魔巨大的身形只不過是幻影,真正的目標是那個依然僵立著的黑袍紅眸的男人。

  Severus屏住呼吸,他已經感到手裡的東西像個黑洞一樣正飛快地吸取自己的魔力,銀白色的槍身浮現明亮的光,一排排魔文旋轉著漂浮在空氣中,形成複雜的圖形,同時槍身裡似乎有什麼極其炙熱的東西在一點點成形。

  ——如果那個人不再存在,那麼這個世界也就沒什麼值得留戀了。Severus對自己說。

  Harry在一旁緊張地觀看著,漸漸黑髮少年似乎有點虛脫,臉頰上沁出細密的冷汗,但慘白的手指依然緊緊地抓住槍身。“嗤”地一聲,槍管上那根火線自己被引燃了,小小的火星開始往下蔓延。

  這把槍是依靠魔力驅動,如果它真的把教授的魔力吸乾——Harry想著,忽然回憶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不由得抱住自己腦袋——等等!教授的魔力其實——他的魔力其實來自於——那麼——

  砰!巨大的響聲貫穿了雲霄。

  耀眼的白光從槍管裡衝出,像天外劃過的流星,瞬間引發可怕的爆炸。強烈的衝擊波立刻把所有的人吹倒在地,連城堡都在震動,似乎馬上就要倒塌。大家都覺得耳朵似乎被震聾了,眼睛睜不開,皮膚也被滾燙的空氣燒灼著,鼻間飄著古怪的焦糊味,有人甚至擔心自己肯定從頭到尾熔化了。

  ——不過沒有。唯一被熔化的,是那隻異界生物。

  爆炸引發的魔火■裡啪啦地燃燒著,直至終於黯淡熄滅。不知過了多久,眾人才從剛才的耳鳴和眼花中恢復過來,小心翼翼地爬起身,他們腳下的所有大理石地板都震碎了,發出咯吱的聲音。

  Severus獨自站在原地,銀色的火槍已然不再發光,被當啷一聲扔在地上。黑髮少年怔怔地望著雙手,發現自己竟然安然無恙,渾身上下連個多餘的傷口都沒有,甚至於體內也依然充斥著強大的魔力——不過,似乎總有哪裡不對勁——他不可思議地抬起頭。

  城堡前面的空地上,出現了一個直徑幾十英尺的深坑,還在嗤嗤冒著煙。Salazar朝那個方向打量幾眼,率先走了過去,Severus連忙跟在後面。煙塵漸漸散開,眾人才看清坑裡的情形。

  深淵惡魔徹底消失了,就像它從未在這個世界出現過。只有Voldemort裹著燒焦破碎的黑袍子俯臥在坑底中心,漆黑的頭髮遮住臉頰,身上也全都是燒傷和割傷,血液被高溫蒸得乾結成薄薄的黑色凝在傷口附近,整個人似乎已經人事不知了。Salazar和Severus跪在他身邊兩側,其中salazar迅速地將什麼銀色發光的東西輸進了Voldemort體內。這樣做了之後,Voldemort似乎輕微地顫動了一下,而Salazar輕輕鬆了口氣,整個人又透明了許多,只剩下一點模糊的影子了。

  Severus看起來疑惑又擔心,薄薄的嘴脣張開幾次又閉上,似乎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活著。”Salazar回答了未出口的問題,與自己後裔同色的眸子掃過黑髮少年蒼白的臉,依然保持著面無表情,“但也只是活著了。”

  這時候其他幾個人跳下深坑,也快步來到他們身邊。Harry聽到這句話,立刻開口詢問:“……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後裔,他不再是一個巫師了。”Salazar回答,“他失去了所有的魔力。”

  “什麼?!!”眾人都驚呼起來。黑魔王失去魔力!!這簡直是這世上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之一!!!

  “為什麼?!”Severus衝口而出,因為過度震驚,他的臉刷地褪了血色,白得發青,“為什麼是他??開槍的人明明是我!!應該也是我失去魔力!!!不不,我原本是應該死——”

  Salazar靜靜地望著他,柔聲說:“看來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

  “教授,”Harry出聲打斷,看到Severus回頭,隨即神色變得猶猶豫豫,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說道,“原本Voldemort不讓我說的。其實、其實,上一次他給你喂了魔力移植藥劑,把他自己的魔力移植給了你一半——”

  漆黑的眼睛睜大了:“怎麼會——”

  曾經的戰鬥中,Severus的魔力被深淵惡魔奪走而陷入垂危狀態。為了輓救愛人的生命,Voldemort利用改良的藥劑使得自己能與Severus共享同一份魔力。故而這一次儘管是Severus使用火槍,但他消耗的其實是Voldemort。

  “……當那隻怪物被擊敗時,被它奪走的魔力就重新回到了你的身上,你不再受到影響,而我的後裔就不一樣了。”Salazar解釋說,“我猜這一定不是你預料的結果,我剛才提醒過你。”

  “不,你沒有!你只是說我會違背——”Severus激烈地爭辯,忽然明白了,“你知道,他也知道!!你們兩個早就預料到了!!那支槍會耗盡巫師所有的魔力,他故意暗示說希望其他人來做,因為他知道越是這樣,我就越會自己動手——”

  Salazar用一種十分柔和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後裔,又轉頭望回Severus:“……一旦他陷入永恆的死亡,你會追隨而去。”

  “……會。”

  “而他不願意。”

  “……我知道。可我不會聽他的。”

  “……所以只能如此選擇。”Salazar的目光更柔和了,“他故意引導你親自開槍,然後用他自己的魔力殺死自己。這樣做只是為了告訴你,他用命來換你的命,因為‘希望你能活下去’。只有這樣,你才不會辜負。”銀發的巫師嘆了口氣,“在我看來,這很蠢,就像你說的,簡直是Gryffindor巨怪附體。”

  Severus一點兒也沒笑。他的嘴脣顫抖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吐出幾個字:“他還活著。”

  “是的。”Salazar說,“巫師的魔力與生命彼此是一體的,這孩子將他殘缺的生命獻祭了出去,只不過我又幫著把這份祭品從梅林那裡要了回來——我勉強維繫住了他的生命,他在這個世界裡算不上活人,這大大降低了難度。但一切也僅止於此,對於那些殘破的靈魂碎片,我無能為力。”

  McGonagall與Harry互相望了一眼,最後女校長出聲:“但還是謝謝您,Slytherin先生——我是說,在學校最危急的時刻回到這裡,拯救教授和學生們的生命,畢竟傳說您離開了那麼久,所有人都以為——”

  銀發巫師搖搖頭,他的身影越來越淡,馬上就要消失了。

  “這是我一手創辦的學校,它對我而言就像是孩子一樣重要,我,Godric,Rowena還有Helga共同的孩子——”

  這懷念的語氣聽起來,就好像四位創始人依然彼此感情深厚,那場曾經導致Slytherin出走的爭吵從未發生過一樣。

  “可是——”Hermione站在後面怯怯地出聲,作為一個麻種巫師,她面對傳說中憎恨麻瓜的蛇院創始人不由自主地緊張,“您難道不是因為討厭學校招收麻瓜血統和混血才離開的嗎?您難道不會覺得憤怒嗎?”

  “……憤怒?你們是這樣被告知的嗎?”Salazar怔了怔,隨即看起來似乎在微笑了,“我的確不喜歡麻瓜,如果你的無數同伴和朋友都被他們綁上了火葬柴堆,你也不會喜歡的。只不過無論什麼血統,只要他們進入了學校,就都會是我的學生。一名教授的職責是傳授給學生知識,維護他們的安全,只有這樣而已。我們那麼努力地創辦學校,只不過為了能在殘酷的戰場中央隔離出一片淨土,我又怎麼會違背大家共同的初衷?”

  Hermione也有點驚訝了:“那您為什麼要離開?”

  “我只是……”銀發巫師頓了頓,最終沒有回答,他的微笑帶了些哀傷的意味,就這樣化成無數光點飄散在空氣中,再也看不見了。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又不約而同把目光轉向剩下兩個人。

  Severus將Voldemort扶起來,像是什麼珍貴寶物般緊緊地抱進自己懷裡,下巴搭在沾滿了灰塵和血塊的黑髮腦袋上,輕輕蹭了蹭。

  “……他還活著,”Severus柔聲說,“我等他醒來。”


☆、過去的陰霾

  這場戰鬥給Hogwarts帶來了很大的損失。黃金鑲嵌橡木的學校大門全部毀壞,城堡前半部分的牆面也塌陷了一半,整個前庭的地板和廊柱都需要重修。Sprout教授的溫室更是一塌糊塗,那些珍貴的魔法植物不是被踩扁了就是被燒焦了,玻璃外牆也被破壞殆盡,滿地都是鋒利的碎片渣子。與此同時,人員損失也同樣嚴重,三名巫師——兩個外圍的鳳凰社成員和一個自願來幫忙的魔法部員——被燒得只在地板上留下模糊的黑色痕跡,十幾個嚴重燒傷還未度過危險期,剩下的人也或多或少地掛了彩。

  聖芒戈醫院陷入了自從二十年前的戰爭之後從未有過的忙亂,傷員和他們的親屬擠滿了走廊和病房,所有的治療師和護理員都被調動起來,急急忙忙地在醫院各處走動穿梭著。原本安靜的醫院一片嘈雜。

  頂層一間設備最好的手術室之外,幾個人也同樣等待著。手術正在緊張地進行,幾個小時前送進去的那個黑髮紅眸的男人,他的外傷完全到了可以致命的程度,只要稍微移動,傷口裡重新涌出的鮮血就將蓋在身上薄薄的被單染紅了一片。

  黑髮少年不安地在緊閉的玻璃大門外來回走動,時而停下發愣,雙手使勁地扭絞衣角。一位盤著高高髮髻、神情嚴肅的女巫坐在他身後,也不時地朝門口張望。綠眼睛的救世主和Hermione坐在稍遠一點的地方,Malfoy家父子在他們對面。此外魔咒學教授Flitwick和飛行課的Hooch夫人竟然也留了下來。

  就在黑髮少年又走了一個來回時,女校長髮話了:“Severus,坐下休息一會兒吧。Gaunt教授不會有事的,畢竟Slytherin先生說過會保證他活下來,不要太擔心。”

  Severus停住腳步,目光仍沒有離開門上的玻璃,回答道:“我知道。但是——”他嘆了口氣,眉毛緊皺,沒有再說下去。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理解這種心情,就算明知道沒有生命危險,但只因為是最親愛的人,還是免不了時時刻刻地擔憂。這時候,一個紅頭髮的年輕人,Ron Weasley,出現在走廊盡頭的樓梯間,大步來到他們面前。

  “Ron。”看到自己的丈夫,Hermione第一個出聲。

  “……爸爸和媽媽都沒事,Bill也沒事,只是一點輕微的燒傷,Rose和他們一起回家。”Ron回答,他剛從樓下同樣在接受治療的家人那邊過來,順便查看了一下其他傷員的安置情況,“其他人的治療大多都結束了,送回了病房。但是——”他頓了頓,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他怎麼樣?”

  “如你所見,還在進行中。”Hermione回答,還要繼續補充點什麼,忽然手術室裡一陣異常的響動打斷了她。

  先是什麼重物倒地的聲音,然後有好幾個玻璃瓶子啪地摔碎了,伴隨著女治療師的尖叫。大門■地一聲被撞開,一個男助手衝出來,焦急地朝他們大聲喊:“你們快點來個人!他醒了,神智很不正常。誰來幫一下忙!!”

  黑髮少年立刻箭一般衝進手術室,其他人反應過來也立刻跟在身後。寬敞的房間裡正一團亂,幾個醫務人員都帶著驚懼和呆滯的表情站在周圍,好幾台看起來十分複雜的機器胡亂倒著,各種顏色的藥水和碎玻璃混了一地。黑髮的男人裹著染血的被單半坐在手術台上,赤裸的上半身上各種傷口已被清洗乾淨,但那些外翻的皮肉反而使它們看起來更加猙獰。Voldemort保持著一種緊繃的姿勢,肌肉卻不正常地顫抖著,血紅的眸子一一掃過在場的眾人,陰鷙凶狠得就像被逼入陷阱的野獸。

  Severus心下一沉,剛才Voldemort的目光並沒有在他臉上做出任何停留,這使得他反而不敢魯莽行事。黑髮少年往前慢慢邁了一小步,試探地問:“Tom?”

  血色翻騰的眸子立刻轉到他身上:“你——?”Voldemort似乎過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臉上的肌肉立刻扭曲了,“你——!!不要用那個名字稱呼我!!Severus Snape!!你這個該死的——該死的叛徒!!!”

  在場好幾個鳳凰社的成員都露出異常吃驚的神色,而醫護人員們並不知道接受治療的人是誰,只是滿臉迷惘。Harry這一次反應非常迅速,立刻拼命用眼神示意他們離開,Hermione也配合地把Ron,Draco等人往外推。

  “……怎麼回事?!”女校長驚叫道,“Gaunt教授在說什麼?”

  “他受傷了!神智有點混亂!!”Hermione急急忙忙地解釋,“大家都出去!!出去!!人太多了會刺激到他!!一切交給Snape教授就好了!!”

  Lucius皺了皺眉,首先把Draco拽了出去,等其他人也出去後拉住把手試圖關上門,同時灰藍色的眸子意味不明地朝房間掃了一眼。正在這時候,所有人都聽到一聲異常凄厲的尖叫, Lucius的手猛地打滑,大門砰地一聲撞上了。那尖叫聲說不出是憤怒、絕望亦或悲傷,蘊含著某種極致的痛苦,讓每一個人的心臟都緊緊地揪著。隨即門內傳出Severus的聲音,他不停地重複“Tom、Tom”,伴隨著腳步和什麼東西撞到的聲音,似乎是衝到了床前。緊接著又是Voldemort嘶啞的嗓音,像是絕望地祈求,又像是惡毒地咒罵:“住手——!!不要、不要這樣對我——!!住手,求求你!!——不是,不是這樣的!!他們死了,全都死了!!——血!!”

  聲音戛然而止,整個醫院走廊忽然陷入一片奇怪的寂靜,大概是誰施了個靜音咒。站在外面的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每一個人的心中都充滿了猜疑。

  手術室內,Harry和Hermione一起幫助Severus拼命地壓製住不斷瘋狂掙扎的Voldemort,雖然受了重傷又失去魔力,但那個傢伙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Severus喘息著,感覺自己的神經快被崩斷了。以Voldemort重傷的程度,如果不好好治療,就算有Salazar打包票也未必十拿九穩。畢竟學校創始人不是生血劑,就算是再強大的巫師,血跟不要錢似的這麼一個勁兒流也肯定受不了。

  “Tom,冷靜點!!沒有人會對你怎麼樣!!這裡很安全!!”他拽緊Voldemort的胳膊,在他耳邊喊道,希望後者能夠聽見,“——冷靜點!!是我!!”

  Voldemort不知什麼時候閉上了眼睛,正在大口地喘氣,胸膛猛烈起伏,導致傷口又涌出新的鮮血。過了半晌,他漸漸似乎恢復了一點。

  “……Severus?……Sev?”他輕聲問。

  “……是我,是我。”Severus用同樣的輕聲回答,“你怎麼樣了?”

  “呃,啊啊啊——”Voldemort再次尖叫,他猛地朝Severus抓過去,似乎瞄準了心臟,“我要殺了你——去死、去死——”Severus下意識地避開,但Voldemort立刻整個人探過來,試圖再次抓住他,雙手的動作凶狠地簡直要把人撕碎。原本俊美的臉變得猙獰可怕,五官整個扭曲著,露出從未有過的憎恨。

  被以這樣的眼神看著,黑髮少年只覺得心臟咯■一聲停止了,整個人都愣在原地,甚至都沒注意到對方從一旁台子上隨手抓了什麼東西朝他刺去。Harry看到了,急忙一把拉開Voldemort的胳膊,但尖銳的刀刃還是劃過校袍的衣袖,在少年的肩上留下長長一道血痕。Hermione立刻施了個咒,那把刀飛出去■當一聲砸在牆上。

  “教授!你沒事吧!!”女巫焦急地叫道,而黑髮少年只是怔怔地搖了搖頭,目不轉睛地看著Voldemort轉身倒在床上,抱住自己的腦袋。這時候痛苦的怒吼中混雜了嘶嘶的蛇語和念了一半的索命咒,變得斷斷續續的,“為什麼——為什麼!!你竟敢——你——啊啊啊——”

  房間裡的其他兩個人現在都知道Voldemort大概想到了什麼,不由得更緊地限制住他,Severus的臉色白得嚇人。Voldemort似乎更痛苦了,整個人弓在床上開始抽搐,因為失血而青白的臉和脖子漲成可怕的通紅,然後他一聲嗆咳,嘔出一大口血。

  “——是我的錯——對對,全都是我的錯——我的——”他含混不清地喃喃著,血沫不停地從口中涌出,一隻手拽著Severus的前襟,“不不——殺了我——殺了我吧——你殺了我——”

  “Tom——”Severus緊緊回抓著Tom那隻手,心疼得馬上就要有淚水從眼眶裡涌出來了,但他又拼命地壓抑回去,“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求你了——”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們每一個人——都去死——”

  “Tom——”

  僵持了一會兒,Voldemort不停地抽搐掙扎,重複一些語無倫次的句子,終於耗盡了體力,整個人緩緩地向前軟倒。Harry和Hermione立刻上來幫Severus把他翻轉成正面躺著,驚訝地發現那雙紅眸又再次睜開,醇厚的血色中霧氣翻騰,正茫然地望著虛空中的某個點。

  Voldemort停止了吐血,重重地喘息,最終吃力地張開嘴:“Severus——”

  黑髮少年靠近他,眼中一片模糊,心臟像是被一根錐子貫穿了:“——我在。”

  失焦的雙眸慢慢地移動到他臉上, Voldemort用嘶啞的聲音喃喃了一句什麼。Severus沒能聽清,連忙湊近幾分,只聽到那道冰冷虛弱的聲線在耳邊緩慢地重複,帶著刻骨的怨毒與憎惡。

  “——我恨你,叛徒。”

  ***

  他知道自己躺在床上。

  渾身上下都沒有力氣,四肢好像不是自己的,不由得忽然涌起恐懼,連忙動了動右手,感覺指尖碰到床單纖維的光滑觸感後才稍稍放了心。羽絨被子很輕軟,但下面的墊子總有些硬硬的,並不怎麼舒服,鼻間飄著醫院特有的消毒藥水味——他想他知道這裡是哪裡了,聖芒戈醫院的病房。

  身旁隱約響起一個人的呼吸聲,有點急促。Voldemort立刻睜開眼,一雙翡翠色的眸子在視野內由模糊變清晰。

  “你醒了?”年輕的巫師詢問,神色緊繃繃的,似乎十分警惕。

  Voldemort張開嘴,努力了半天才發出聲音:“……Potter?”

  Harry緊張地打量了半天,目光沿著他的臉頰反覆地掃,直到Voldemort幾乎要不耐煩了,才放鬆似的垮下雙肩:“……果然是你。你恢復正常了。”

  Voldemort疑惑地皺了皺眉,還沒等他問什麼,Harry飛快地回答:“教授不在這裡,他現在回Prince城堡了。”

  哦,Severus在Prince城堡,這很正常。Voldemort想,掩飾住沒有第一眼見到他內心裡些微的失望,將目光轉回給Harry:“……你……在這裡做什麼?”

  “照看你。”Harry全無滯礙地回答,“你昏迷了快十天,我們只能輪班來——我、Hermione和教授,只有我們知道真相——你的聲音很嘶啞,要喝點水嗎?”

  Voldemort依然皺眉盯著他,Harry把這種表現默認為“是”,從一旁桌上倒了杯水,插進一根吸管,遞到對方嘴邊,而另一個人毫無反應。

  “——哦,拜託!我記得你是個Slytherin!雖然你現在隱約有轉院的趨勢。”

  Voldemort沉默著,終於還是叼住那根吸管,慢慢喝乾了杯子裡的水,隨後他的聲音果然變得潤澤多了:“……那隻怪物怎麼樣了?”

  “它被擊敗了。至少往後的好幾百年內都不可能有人召喚出這種東西了。”

  Voldemort點點頭,這都在他意料之中,於是拋出第二個問題:“……為什麼我還活著?”


☆、仇恨的延續

  “——我那樣說了?”紅眸的男人驚訝地張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我恨他?”

  Harry已經把自從Voldemort昏迷之後發生的事情詳細地講述了一遍,包括Salazar的原話和治療過程中的混亂。他認命地點了點頭:“嗯,我們都聽到了。”

  “那Severus——”

  “教授知道你那時候狀態不大對,他不會放在心上的。”Harry安慰道,“那把刀弄出來的傷口只用了一個治愈咒就解決了,別擔心。他現在回Prince城堡是想問問他的祖先,有沒有什麼魔藥能夠輓回。”

  “輓回什麼?”Voldemort順口問。

  Harry翡翠色的眸子躲閃了一下,但他猶豫了一會兒,終於又下定決心說出來:“我覺得你現在可能還沒注意到,但你總歸得知道的。”

  “嗯?”

  “你的魔力——”Harry緊緊閉上眼睛,跟泄露了什麼驚天消息似的,“你的魔力沒有了!!”

  話音剛落,整個房間立刻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Harry覺得自己渾身的冷汗都冒了出來,聽到另一個人的呼吸猛地一頓,隨即又迅速恢復。他不由得睜開眼睛,發現Voldemort竟然神色平靜,酒紅色的眸子默默地望著別處,簡直就好像剛才那個消息不是說他一樣。

  “哦。”男人表示聽見了。

  這下輪到Harry驚訝了:“你不傷心?”

  “……如果傷心有用的話,我可以從現在就開始哭個三天三夜。”Voldemort搖了搖頭,“不,我不傷心。你看,我利用那把槍順利地擊敗了惡魔,但它也同時耗盡了我的魔力,這個結果是完全可以預見的。能順手撿回一條命,已經足夠幸運了。”

  這個分析似乎很有道理,Harry也一時找不出問題,但他覺得Voldemort能想得這麼開,總有點怪怪的,那種平靜的態度反而更令人害怕。只好岔開話題道:“你最好小心一點。很多人都聽到了你那時候的話,我覺得他們一定會懷疑,那可就糟糕了——畢竟在這個時代,你的敵人比朋友多得多得多。”

  Voldemort聽到這句勸告,眸子閃了閃:“……我很驚訝這句話是從你的嘴裡說出來。出自於Gryffindor可笑的同情心?”

  “我才不同情你,”Harry的表情恨恨地,“你根本是罪有應得。”

  “哦,這一點我不否認。可是那一次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你試圖向我伸出援手。”Voldemort強調說,“我還記得。”

  Harry愣了一下,腦子裡瞬間回憶起上次戰爭的情景,像是渾身都褪了皮的嬰兒蜷縮在白色的座椅底下奄奄一息——哦,那跟眼前這個蒼白俊美的形象可差太遠了。

  “為什麼?”Voldemort問。

  “我……我不知道,只不過是就那麼做了。”

  “我可是導致你父母死亡的罪魁禍首,你不恨我嗎?”

  “……”Harry答不上來,苦惱地抓了抓腦袋,頓時那些亂糟糟的頭髮就更加亂糟糟了。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許多年,之後一直忙於戰爭重建和照顧家庭,導致他很少有功夫靜下心來反思。現在Voldemort一問,倒給他提供了一個好好想一想的機會。

  “我想,我不恨你是不可能的,畢竟因為你我才會失去了那麼多珍貴的東西。”綠眸的男人慢慢說道,“但是憎恨並非永恆存在,它會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變得淡漠,直至最終消散。這個世界的Voldemort已經是個死者了,那麼屬於他的罪孽就應該就此消弭,不再追究。——話說回來,我想起Dumbledore校長告訴過我,死亡並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場偉大冒險的開始。我一直半信半疑,但這竟然是真的。你看,你和教授兩個難道不就是在死亡之後被賦予了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嗎?所以每次看到你們,我都會想是不是我去世的父母此刻也正在其他的什麼地方進行著他們的冒險呢?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你所做的事情也就並非不可原諒了。因為那隻不過是提前結束了他們的某一段旅程,而開啟了新的一段而已。”

  Voldemort似乎費了點勁才完全體會他的意思,紅眸裡露出驚訝。

  Harry繼續補充:“……甚至於,我有時會憧憬一下,不知道我壽終正寢後會遇到什麼呢?”

  “Gryffindor的樂觀程度簡直讓人嫉妒。”Voldemort評論道,“但這也從側面證明了你們的愚蠢。”

  “哦,得了,想表揚我就直說吧!”

  Voldemort哼了一聲,目光掃過對方額上那道閃電形狀的傷疤,頓了頓。

  “……你別動。”

  “啊?”Harry還沒反應過來,一根蒼白的手指就已經輕輕點住那裡。

  “疼嗎?”Voldemort試探著問。

  “如果疼的話我現在就應該跳起來尖叫了。”Harry搖了搖頭,“……不,沒有感覺。你呢?你也不疼吧?”

  另一個人迅速撤回手指,放鬆地躺回床上,整個身體陷進枕頭裡,輕輕舒了口氣。“……真的,一切都結束了。”他說。

  Harry總覺得他這語氣有哪裡怪怪的,但又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繼續沒話找話道:“那之後呢?你有什麼打算?”

  “沒什麼打算,順其自然。”Voldemort懶洋洋地回答,眼睛半眯著,似乎快要睡著了,“——Potter。”

  “又怎麼了?”

  “……去找點吃的來。”

  Harry明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跳起來。梅林!這才是最重要的的不是嗎!眼前的傢伙可是昏睡了將近十天沒有任何進食啊!!能撐到現在講了那麼多話可真是奇跡了!!

  “餓了怎麼不早說!!Slytherin都是像你這麼死要面子嗎!!好不容易救過來如果因為這種傻乎乎的原因又惡化,教授肯定會掐死我的!!!”Harry匆匆忙忙披上外套,跑到門口又回過頭來,“你要吃什麼?我現在去買!!”

  躺在床上的人已經閉上眼睛,靜靜躺著沒有反應,似乎睡著了。前救世主不敢打擾他,思忖著弄點易於消化的食物就可以了,便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門扇被小心翼翼地合上,發出輕微的吱呀一聲,與此同時,一直閉著的紅眸驀地睜開。Voldemort迅速坐起身,從一旁桌子上拿起陪伴自己許多年的魔杖,來回看了看,然後深吸一口氣,在空中輕輕一揮。

  “——Lumos。”

  沒有反應。剛才無論是咒語的發音斷句,還是手臂的動作,肯定都沒有任何問題。

  “——Lumos。”

  他又試了一次,但結果依然如此,曾經那種魔力在血液中奔流的感覺再也不見了,潮水般的倦怠感和肌肉的酸痛依然遍布著全身。

  ——Potter剛才說的是真的。

  ——他不再是一個巫師了。

  ——黑魔王失去了他引以為傲的魔法。

  Voldemort頹然地把魔杖放回桌上,指尖不能自抑地顫抖,導致那根細長的木棍■噠一聲差點滾到地上。一瞬間他的心裡產生了一種不真實感,仿佛處在了什麼極為可怕的噩夢裡,只要睜開眼睛就能發現一切都沒有發生。但他又同時清楚地知道,眼前的才是事實。

  ——放輕鬆,Tom,沒什麼大不了的。比這更糟糕的你也經歷過,不是嗎?至少現在你還活著,你還有Severus,他也好好地活著。這已經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了,不是嗎?

  Voldemort拼命地安慰自己,試圖用理智說服感情,但他就是無法抑制眼角越來越嚴重的酸澀,以及心臟像是被揪了一塊似的難過。畢竟這麼多年來,是魔法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了他的生命,也是魔法一次又一次將他推向世界的頂端。對他而言,那就是雄鷹的翅膀,毒蛇的尖牙。有那麼一瞬間,Voldemort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許多年前,只剩下虛弱的靈魂狀態,不得不附在蛇的身上,在環境險惡的羅馬尼亞原始森林裡穿梭遊蕩,孤獨而無助。又仿佛再次來到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變回那個躺在長椅底下,渾身是血,並且時刻忍受著劇烈痛苦的嬰兒,弱小而絕望。

  更何況,聽救世主救世主的描述,自己在昏迷的時候做出了可怕的失控舉動,讓Severus受傷了。Voldemort很清楚導致這一切的原因依然是他不穩定的靈魂——深淵惡魔被擊敗後,它吞噬掉的靈魂碎片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依然是破碎殘缺的,不能彼此融合。並且由於其中的某幾片特彆強大而難以被主魂控制,反而加劇了意識混亂的程度——之前就很有可能是戒指裡的那片占主導的結果。

  Voldemort對於未來的情況會怎樣一點把握也沒有。說不準哪天早上睡醒就會忽然變成另一個人,或者乾脆直接醒不過來——而且他很有可能會再次傷害Severus。想到這裡,他簡直絕望極了,整個人蜷縮在床上,抱住自己膝蓋,頭緊緊低著,被子蓋住了全身。

  很多年前在孤兒院裡,年幼的Tom Riddle每次難過時都是這樣做的。仿佛只要把自己藏起來,就能真的一瞬間從世界上消失,再也不用面對那些殘酷的現實。

  ***

  Severus繃著一張臉大步行走在醫院的走廊裡。寬大的斗篷在身後飄起,地窖蛇王前世的氣勢又隱約重現,導致不小心擋路的巫師們不由自主地回憶起自己的學生時代,立刻面帶驚恐地紛紛讓開。

  Severus沒有注意這個,他腦子裡一直反覆回響的是畫像裡的老Kris無可奈何的結論:“……不,已經沒有任何辦法可以輓回了。”

  “如果我也同樣再次利用魔力移植藥劑,把我的魔力轉回一半給他呢?”Severus那時候問。

  “……不行的。”Kris回答,“我想你從配方裡就能看出,那種藥劑的性質是多麼猛烈。當初我讓你們共享魔力,本身就是十分冒險的行為,因為一方面如果不那麼做,你肯定會死。另一方面,我有把握你們都是十分強大的巫師,肯定能夠挺過藥劑帶來的副作用。但如果再來一次,事情可就沒那麼簡單了,藥劑的毒性會加成地發作出來。”

  “可是Tom……”

  “看來他得習慣沒有魔法的日子了。”Kris嘆了口氣。

  Severus一點也不知道怎樣面對得知了這件事的Voldemort,不用想都知道那個一貫高傲的人會受到多麼嚴重的打擊。而且他昏迷時的那些舉動——刻骨惡毒的咒罵,咬牙切齒的憎恨——Severus比任何人都知道Voldemort給予的愛情有多麼純粹,但他也明白那個激烈表達恨意的Voldemort同樣是真實的。畢竟每個魂片都是那個人的一部分,不是嗎?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有點不想去見Voldemort了。

  前方激烈的嘈雜聲引起了Severus的注意。很多人聚在那裡似乎在爭執著什麼,有普通巫師,有披著白袍的治療師,更有十幾個穿著魔法部制服的傲羅。

  “該死的!不要擋路!!!你們在妨礙魔法部逮捕重要的嫌犯!!”Severus認出那是魔法部長Carpenter Feller的聲音。

  “這裡沒有什麼嫌犯,每一個都是抵抗了可怕怪物,保衛了巫師世界的英雄!!”一個領頭的治療師大聲喊著,用身體攔著傲羅們不讓他們前進,“離開這裡!!病人需要安靜!!你們在耽誤治療!!”

  “去你的耽誤治療!!等真相大白的時候你就知道我有多麼正確了!!”

  “那你的逮捕令呢??”

  與此同時,許多其他的巫師們也因為自己受傷住院的親屬被動靜打擾,而不滿地阻擋在那裡。

  一個在場的高年級學生看見Severus,連忙大聲招呼道:“Prince,快去找McGonagall校長!!這簡直太可笑了,Gaunt教授因為拯救了大家而身受重傷,可是Feller居然要把他逮進阿茲卡班!!”


☆、決然的分離

  黑髮少年挑高了眉毛,撥開重重人群,來到正在爭執的兩個人面前。身穿白衣的治療師畢業於Slytherin學院,看到一個酷似自己曾經院長的人,不由得立刻退後兩步,同時又氣哼哼地瞪著打擾他病人的混蛋。

  “部長先生,剛才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你要逮捕我的養父?”Severus平靜地詢問。

  “哦,親愛的小Prince先生,”紅發的肥胖男人用一種極為虛假的親熱語氣回答,“非常遺憾——但是我必須得實話實說,是的,我們有充分的原因認為,您的養父Gaunt先生偽造了虛假身份混入Hogwarts,並且懷有不可告人的險惡目的。”

  “請您更明確一些,部長先生。要知道,這樣含糊其辭很難服眾。”Severus指責道,“就目前的情況而言,所有人都知道在Hogwarts門口,我的養父成功擊敗了一隻來自遠古的邪惡魔法生物,冒著生命危險保衛了學校。我不知道如果您僅僅憑藉毫無根據的指控就這樣把重傷未愈的他從聖芒戈醫院裡帶走,將會在輿論上造成多大的負面影響。”

  “不不,並不是毫無根據。”Feller說,有那麼一瞬間露出得意的神色,像只炫耀羽毛的公雞,“我們是得到了可靠的消息才過來的,有人向我們舉報Gaunt先生具有重大犯罪嫌疑——非常可怕的犯罪。至於具體情況,因為案件還在調查中,我們不便透露。”

  “不可能!”一個在場的學生大聲說,“不要以這種理由搪塞我們!!Gaunt教授是很棒的老師,如果沒有他在,我現在肯定不會完整無缺地站在這裡了。今天你不說清楚,我們是不會讓你再前進一步打擾他治療的!!”他的意見獲得了一片贊同,大家把Feller和他帶來的人馬攔得更緊了。

  “如果我真的說出來的話,可能會嚇著你們——”Feller故意拖長了聲音,但見到周圍的人們都不為所動,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宣布道:“……既然這樣,那好吧。事實上我們認為,Gaunt先生與二十年前發動戰爭的Lord Voldemort有神秘關聯——甚至有可能那就是他本人。”

  即使已經過了很久,這個名字還是立刻引起了瞬間的震動,經歷過那場戰爭的巫師們都本能地倒抽一口冷氣,緊接著就是沉默,好像忽然有隻攝魂怪在天花板上飄了一圈。人群往後散開了一些,好幾個人都悄悄地退到別人後面,謹慎地觀察情況。

  “……您在開玩笑!”一個胖胖的中年女巫反駁,“Gaunt教授與那個名字都不能說的人有所關聯是顯而易見的——他們可都是Slytherin的後裔!!不然在Hogwarts的戰鬥中,Slytherin本人也不可能出現了!!”

  “梅林!!所以說那天Salazar Slytherin現身是真的?”不知誰問道。

  “千真萬確——我當時就在現場!!”

  又有人抗議道:“那個名字都不能說的人早就死了!!已經過去了二十年!!而且你相信他會為了保護別人而奮不顧身??”

  這又贏得了一片附和聲,人群再次擠上來,把Feller和傲羅們往外推,“……這裡是醫院!要時刻保持安靜!!”“哦,我兒子就在旁邊病房,你們讓他沒辦法睡覺!!!”“……你們不可以傷害Gaunt教授!!阿茲卡班!!魔法部工作人員的腦子都被巨怪鼻涕糊住了嗎!!”

  “該死的!!這是命令!!”現任魔法部長喊道,一邊努力地抵抗著,“不管你們同不同意,魔法部已經做出了決定!!再攔在這裡就以妨礙公務論處!!你們誰想跟著坐牢??”

  正一片混亂之時,又有幾名巫師從走廊另一端匆匆走來,領頭的女巫穿著一條樣式保守的長裙,頭髮緊緊地盤在腦後,正是McGonagall到了。她一上來就立刻穿過人群,和Severus一起將Feller攔在自己前面,“——部長先生,我聽說您打算逮捕Gaunt教授就立刻趕過來了。這種事情您至少應該先跟我打個招呼——”

  “不,親愛的Mineva,”Feller雖然心中對女校長存有幾分忌憚,但表面上依然十分親熱地直呼她的名字,“這是魔法部在執行公務,我想應該不關學校什麼事情。”

  “當然關我們的事!要知道您逮捕的可是我的員工,部長先生。身為校長,我有義務維護學校員工的每一項正當權利,其中也包括個人安全與人身自由。要知道,Gaunt教授現在身受重傷,任何不謹慎的對待都很有可能造成他身體情況的惡化,萬一到了那時候,我不認為您能擔負起這個責任,尤其是面對憤怒的其他教授、學生和家長。”McGonagall飛快地說著,毫不留情地威脅Feller,同時又提出質疑,“您剛才說,您認為Gaunt教授就是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我沒聽錯??”

  “哦,我們掌握了不少證據,這是一個合理推斷——”

  “梅林!您這是在鄙視我,以及鄙視學校裡一切經歷過戰爭的教授們的判斷力!!我們與黑魔王鬥爭了幾十年,其中的艱辛與痛苦根本不是他人能夠輕易體會的,我們也因此失去了無數的朋友和同伴。在這樣的情況下,難道我會在黑魔王任教半年之後還認不出來他本人嗎??”

  “Mineva,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看,我也只是按規定辦事——但是既然魔法部下達了命令,我們就必須要執行,請你不要妨礙——”

  “不,部長先生,我這是為了捍衛學校的尊嚴——”女校長毫不讓步。

  “既然如此,說不定我也要請你到魔法部走一趟了。”Feller的態度也十分堅決,畢竟要絆倒Voldemort為家族復仇,這可能唯一的機會了。他開始給帶來傲羅們下命令,“……拔出魔杖!!我們強制執行!!”

  同時另一方也齊刷刷地亮出魔杖,與魔法部對峙。兩邊的人站在走廊兩側,隔著大約三碼的距離彼此互瞪,氣氛變得劍拔弩張,好幾個魔杖尖兒都冒出了火星,眼看著似乎就要打起來了。

  忽然拐角衝出一個綠眸的男人,表情既焦急又慌張,伴隨著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朝他們跑過來。男人一隻手還拎著一袋外賣,因為跑動時動作太大,導致袋子裡的什麼糊狀物漏出,隨著步伐一點點滴落在地板上,形成長長的一道軌跡。

  “梅林!McGonagall教授!Sna——”他意識到自己一著急就差點露陷,連忙頓了頓,又繼續大聲喊,“他不見了!他不見了!!”

  “Harry,冷靜點,誰不見了?”

  “當然是Vo——喔,我是說Gaunt教授,他不見了!!這簡直糟糕透頂,他把我支開,自己悄悄離開了病房!!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女校長露出吃驚的神色,而Severus的臉更是刷地蒼白下去。

  顧不上爭執,所有人一起衝進了那間設備最先進的屋子,把門撞開,只看到一張空盪蕩的床。所有的生命檢測儀器都被拔掉,發出嘟嘟的報警聲。幾根管子和被子雜亂地揉在一起,床單被藥水浸濕了一大片。除此之外,窗戶大開著,窗簾被風吹得不斷拂動,露出外面陰沉沉的天空。

  一個傲羅走上前去,探頭朝窗外看了一眼,隨即沮喪地搖頭。

  “……沒看到人。他逃走了。”

  ***

  校長室裡,牆上的白鬍子老巫師認真地傾聽著目擊者們的陳述,露出深思的神色。

  “……Feller氣壞了,在病房裡大喊大叫,簡直像頭髮瘋的豬。”Harry說,“最近他在魔法部裡處處刁難人,不經過我就從傲羅辦公室調走十幾個人,我得說我很高興看到他出洋相。只不過——”他話鋒一轉,“Voldemort的魔力不在了,他能去哪兒呢?要知道那間病房可是在四樓——我現在都想不通他是怎樣離開的。”

  “那並不難,”Severus插嘴,輕柔的語調讓整個屋子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著他,“你沒有注意到窗外有很多赫斐斯托爬山虎,比起它的同類來,那種植物的藤蔓異常柔韌,完全可以順著它爬下去,並不需要用到魔法。”

  “可是他才重傷初醒,甚至一點兒東西都還沒吃呢!”Harry說,有點可惜地望著校長辦公桌上漏得只剩一半的雞肉粥,“如果我處在他那樣的情況,先別說那麼高難度的動作,至少餓著肚子就別想我挪動一步。”Hermione忽然拍了拍Harry的肩膀,嘴脣朝Severus那個方向努了努,黑髮少年看起來似乎更加陰沉了。

  前救世主飛快地改口:“啊不,我是說——我是說Voldemort肯定會沒事的!他比我可厲害多了!!”

  “哦,你也不差,Harry。”Dumbledore安慰道。

  “對了,還有McGonagall校長!!Feller一直都在懷疑Voldemort的真實身份,幸好那時候McGonagall校長及時趕到,幾句話就把他駁回去了!她說——”Harry說,回想起女校長的原話,綠眸驀地睜大,嘴脣頓了頓,“呃——”

  McGonagall當時說的是:難道我會在黑魔王任教半年之後還認不出來他本人嗎??

  Dumbledore立刻把眼睛轉向女校長的方向,“……Mineva?”

  McGonagall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語句,最後她還是走到畫像面前,用一種特別嚴肅的語氣說:“Albus,其實我一直都有點懷疑,卻自欺欺人地沒有敢說出來——但現在我發現可能你早就心裡有數。”

  “呃——”老人心虛地把藍眼睛往旁邊撇了撇,“那時候我也不大能確定。”

  McGonagall又轉向Harry:“你也知道?”

  “我、我後來才知道。”綠眸的男人往後縮了縮,Hermione在他旁邊也低聲嘀咕了一句:“我也是。”

  McGonagall在屋子裡掃視了一圈,包括依然沉浸在低氣壓中的Severus,最後用一種非常受傷的語氣說:“……所以,其實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

  “不,沒有。我、我們只是怕你接受不了——”Harry慌忙地辯解著,“畢竟曾經是敵人——”

  “他對我的傷害不會比對你的更多,Harry。更何況這裡還有Severus,”女校長強調,“根據我的了解,Severus絕對不是個寬宏大量的人,恰恰相反,他簡直就是睚眥必報這個詞的典型範例。”

  黑髮少年這時候才勉強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嘴角動了動,露出個無精打采的笑容:“……謝謝讚美,Mineva。也謝謝你願意維護他。”

  “……教授!”Harry忽然想起來什麼,整個人跳起來,“差點都要忘記了,剛才Feller在這裡,我都沒敢拿出來。Voldemort有留言給你!!”他飛快地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什麼,塞到Severus手裡,“你看看,會不會有線索——”

  Severus立刻把東西展開,那是一張從日曆上撕下的便箋,因為動作匆忙,邊緣部分撕得參差不齊。潔白的紙面上,漂亮的花體字連成簡單的一句話:

  我走了。一切都留給你。

  當啷兩聲,有東西從摺疊的便箋中掉下來,在地板上翻滾了一長段距離,那是兩枚閃著金色光澤的鑰匙。

  “……這是?”Harry好奇地問。

  Severus的臉上絲毫不見喜悅,反而多了點失落和茫然:“……他的金庫,還有莊園。”

  整個校長室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所有人都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說些什麼,Voldemort的留言聽起來簡直像是遺言。

  Dumbledore在畫像裡重重地嘆了口氣,最後用一種懷念的語氣說:“我得說,小Tom有些地方永遠也不會變,越是陷入困境,就越是喜歡自己一個人扛。——Severus,去把他找回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哼唧,最近留言好少,更新沒動力。。


☆、孤獨的追尋

  一百三十一章

  2023年9月1日深夜。

  白天的迎新日剛剛過去,Hogwarts城堡再次陷入了沉寂。這次新來的學生們就像以往每一屆一樣充滿著活力,在開學典禮上鬧騰不休,然後被分進各自的學院——曾經有一段時間,Slytherin學院人丁凋零,戰爭結束後第一屆甚至只招進兩名新生,但自從五年前那次危機中Salazar Slytherin本人現身,仿佛給這個學院打了一劑強心針,貴族們再次踴躍地把孩子們送進來。

  一個人影出現在空寂的走廊,規律的腳步聲引起陣陣回響,他一面走著一面把斗篷的兜帽脫下,露出半長的黑髮和蒼白清瘦的臉——一路上被走廊的壁燈照得時明時暗。昔日的少年如今已經成長為身形修長的青年,再次披上了他那件下擺能翻出漂亮波浪的黑袍。

  快要走到頭時,走廊另一端亮起光芒,是巡夜經過此地的女校長。McGonagall提著一盞風燈,看到Severus立刻停下腳步等他,臉上是柔和的微笑:“……回來了?今天比往常要早。”

  “因為明天開始我又多了一班頭腦空空的小巨怪要開始□□,還是早晨第一節課。”Severus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回答,神色裡是難掩的疲倦,“我必須要保證自己足夠的睡眠才能勻出精力對付他們。”

  “哦,Severus,他們都是很可愛很聰明的孩子。”

  “哼,恐怕我很難贊同這樣的評價——尤其是第一年的小鬼,除了痛哭流涕找媽媽之外,他們只要不招惹出更多的麻煩就謝天謝地了。”

  McGonagall的微笑更深了:“放心,不是每個新生都會像去年的MacMillan先生那樣,在凌晨四點嚎啕大哭著找你還把鼻涕都蹭到你袍子上的,我保證。——不過,Severus,也許是因為你現在看起來太年輕了,學生們遠不如以前那麼害怕你。”

  “這可真令人開心。”Severus的表情看起來更陰沉了。

  女校長乾脆地笑出來,但看著面前黑髮青年周圍縈繞的低氣壓越來越重,終於還是換了個稍微嚴肅的話題:“——那麼,今天有進展嗎?”

  Severus搖了搖頭:“跟往常一樣,什麼都沒有。我剛剛從沃爾孤兒院的舊址回來,那裡已經快被夷平了,沒有留下有關他的任何線索。”

  McGonagall遺憾地嘆了口氣:“那麼他能去哪兒呢?都已經找了這麼久,居然一點兒痕跡都沒有發現。——會不會已經離開英國了?”

  “只能祈禱那種情況不會發生,否則我所面對的無異於大海撈針。”

  McGonagall謹慎地觀察了一下Severus,過了好一會兒,才斟酌著語句詢問:“Severus,我不確定現在適不適合這麼說,但是——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永遠都找不到那個人怎麼辦?”

  “……那就一直找下去。”

  “可是如果找不到——”

  “……直到我死。”Severus回答得斬釘截鐵。

  McGonagall露出憂愁的神色。

  “……我就是擔心你會這樣。如果Tom知道的話,他也不會贊同的。” 女校長說,受到Dumbledore和Severus傳染,現在她也開始直呼那個曾經連名字也不能說的人為“Tom”。

  黑髮青年回答她的只有一個黯淡的笑容。

  ***

  在最近的一次例會中,Hermione Granger嘆息著說:“三十年前的我肯定不會預料如今的情況。如果有人告訴我失蹤的黑魔王還會回來的,我會說梅林,讓他趕快回來吧!!我真不忍心看到教授這樣!!!這些日子他肯定都沒有好好睡過一個覺!!”其他的人則紛紛附和。

  距離那個人的不辭而別已經五年了。

  其實也並沒有發生很多事,Severus以學生的身份順利畢業,被McGonagall飛快地聘用為學校的魔藥課教授。因為自從十幾年前Slughorn堅持退休之後,為這門課尋找一名合格的教學者就一直是女校長的心病。Feller依然擔任著魔法部長,只不過他現在與傲羅指揮部的Potter和法律執行司的Granger產生了嚴重齟齬,導致後兩者總是抓緊一切機會跟他對著乾。雙面鏡被留在校長辦公室,大概由於使用過度,鏡面一直漆黑一片,再沒有傳達過什麼訊息。日子始終保持著一貫的平靜。

  五年之間Severus一直都住在學校,但是只有夜裡在——每一個白天他都潛入麻瓜世界裡逡巡探索,期盼找到某個人曾經留下的蛛絲馬跡。他試過回放Dumbledore的記憶,查找學校入學名單,審閱魔法部的犯罪記錄……他搜集了一切所能找到的與Voldemort相關的資料,整理出那個人曾經涉足的地方,再一個一個地去尋訪。包括先後搬遷好幾次的孤兒院,那個人畢業後的暫居地,博金博克的商店,食死徒的幾個聚集點,Gaunt家的老屋,充滿陰屍的海邊山洞等等——順帶一提,在最後一個地方他甚至還找到帶回了Regulus Black的遺體。

  在這過程中,他開始對自己的前任主人、現任養父兼愛人的過去有了更深刻的了解。Dumbledore所告知的僅僅是些皮毛,只有當他自己去親眼一點點看過,才能體會究竟是怎樣的付出,那個曾經一無所有、僅僅頂著Slytherin後裔名號的混血小子才能夠一步步登上黑暗君王的寶座。

  火焰杯事件時,Voldemort曾經談及自己潛伏了十年的經歷。他那時候說:“……痛苦得超過了一切,朋友們,什麼也抗不住它。我被剝離了肉體,比幽靈還不如,比最卑微的游魂還不如……但我還活著。我是什麼,到現在我都不知道……”

  “……我記得在那無法閤眼的日日夜夜,我一秒一秒地只是反覆強迫自己活下去……我躲到一處遙遠的森林裡,等待著……”

  “……我不想對你們誇口,說我當時沒有擔心自己再也不能恢復魔力……是的,那可能是我最黑暗的時期……我不能希望再有一個巫師送上門來……而且我已不再幻想會有哪個食死徒關心我的狀況了……”

  “……我幾乎放棄希望……”

  Voldemort說這些話時,Severus正在瘋狂地尋找Harry,本身並不在現場,是Lucius事後閒聊時說的。Severus當時唯一的感受只有憤恨,詛咒著那個冷血殘忍的混蛋為什麼不幹脆死在那座森林裡。然而現在,當仇恨早已煙消雲散,他的心裡便像被錐子刺穿似的痛,痛到他再也不敢去回想。

  如果戰爭重來一次,Severus肯定還是不會去尋找Voldemort,並且會詛咒他,因為那時候他們是敵人,那個人冷酷地殺害了Lily。而現在Voldemort懂得了愛,變得像是一個真真正正的人了。他為了Severus而放棄自己辛苦得到的一切,他的處境也許比上一次還要糟,Severus卻再也找不到他。

  有時候Severus會突然感到害怕,害怕那個人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死在什麼地方,不留下一點痕跡,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在世界上孤獨地遊蕩。前間諜曾經一點也不害怕孤獨,甚至享受孤獨,但現在他卻恨死了這種感覺。他只能每天更早地出門,更晚地回歸,把所有空寂的時間都花在無望的尋訪上。

  Voldemort一直是個堅強的人,為了能夠活下去,他甚至願意面對比死亡更可怕的痛苦。Severus只能祈禱那個人會永遠如此。

  “求求你,一定要活著,活下去……我會找到你的,我一定會找到你的……所以不要放棄希望,不要放棄——要等著我,Tom……”

  漆黑的深夜裡,模糊的哽咽再一次在寂靜的室內響起,隨後很快地低下去。

  ***

  清早的Hogwarts餐廳像往常一樣擠滿了正在吃早餐的吵吵嚷嚷的學生。當某位陰沉卻年輕的教授披著黑袍經過時,聲音壓低了幾秒,又迅速高昂起來,好幾個膽大的學生對著他指指點點。

  “快看,就是他——Severus Prince教授,負責指導魔藥學,剛一畢業就以全優的成績留校,McGonagall校長還特別指定他擔任Slytherin學院院長。雖然性格冷淡刻薄得要命,但在魔藥上確實非常厲害——”

  “哦,我們的院長?可是昨天的開學迎新典禮上怎麼沒看到?”

  “他從來沒出現在迎新典禮上,從學生時代就是這樣了。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除了上課和巡夜之外,你都很少能在學校裡看見他——高年級的人都傳說其實他的真正身份是吸血鬼。”

  “可現在是大白天——”

  “哈哈,所以不要隨便相信傳說。”

  “那他平時不在學校都去哪兒了?”

  “聽說是去找什麼人,但似乎不大願意多說,所以具體誰也不知道。——你當著他的面可千萬不要提。”

  “——為什麼?”

  “哦,一旦那位教授心情不好,全班就要花一天時間去集體切蛞蝓,再花一個星期去洗掉那些噁心的粘液了。”

  Severus這時已經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將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等食物送上來的間隙,他忍不住朝那個方向瞟了一眼,想看看究竟是哪幾個小鬼這麼大膽,但是卻在一瞬間怔了怔。

  Slytherin長桌上,幾個新生還在交談著。其中一個坐在最遠處的男孩正在一邊切牛排往嘴裡送,一邊認真地傾聽,不時地露出笑容。

  那是個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傢伙,黑髮黑眼配上黑色的袍子,唯一讓他與眾不同的就是進食時那種特別優雅的姿勢,仿佛是一位沒落的貴族少爺。Severus把頭扭向McGonagal校長,嘴脣朝那個方向努了努,詢問道:“那個學生是——?”

  女校長揚頭朝那邊望了一眼,隨即回答道:“……你是說Oliver Pye先生?哦,他昨天剛剛被分到你們學院。說實話,那其實是個可憐的孩子,我真希望他能度過快樂的校園生活。”

  黑髮青年修長的眉毛好奇地挑起:“……怎麼?”

  McGonagall朝周圍看看,發現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才壓低聲音說:“小Oliver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不知道父母究竟是什麼人,因為他在Slytherin,我猜想至少其中有一個是巫師。幸運的是,八歲的時候他被一個麻瓜收養,據說對方對待他很不錯。只是在收到貓頭鷹傳信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個巫師。——Severus,你們學院的情況你比我更清楚,希望你有空的時候多留意一下這個孩子,畢竟有他這樣的經歷總會更敏感一些。啊,當然,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

  “……明白,Mineva,我不會誤解。”Severus沒等女校長說完就點點頭,隨即又去看那個小傢伙,黑眸裡露出一絲奇異的神色,“……我會照顧他的,那個孩子——他和Tom有點相似。”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的讀者評論裡似乎出現了個怪人。。。我再也不敢振臂高呼要評論(不包括長評)了。。。

  這裡的原創人物Oliver Pye, 其實是把Oliver Twist和少年Pi拼在一起的,唯一的意思就說:這孩子是孤兒!!!很孤的孤兒!!不過他只是個線索人物。

  另外我覺得用魂淡這個詞來形容勞德簡直不能再貼切。他的魂很淡了。


☆、偶然的重逢

  一百三十二章

  新生們正在認真地製作他們有生以來的第一副魔藥——某種疥瘡治療劑。Severus像以往一樣在教室裡走來走去,監視著那群小巨怪的每一個動作,以防他們把隨便什麼奇怪的材料混進坩堝裡造成災難性後果。但是每隔一小會兒,他就不由自主往那個叫Oliver Pye的小鬼身上瞟——的確太像了,翻書時僅僅用三根手指捏住書頁的動作,做記錄時握筆的姿勢,以及取材料時走路的步伐——完完全全就是那個失蹤已久的人的翻版。

  但是Severus又得在引起別人注意前飛快地控制住目光,免得自己看起來好像有什麼異常喜好的變態。

  Oliver依然在認認真真熬制藥劑,但他的手動作太大了,以至於“啪嗒”一聲把桌角的筆記本碰到了地上,正巧落在Severus腳邊。

  “抱歉,Prince教授,我……”

  黑髮青年面無表情地彎腰撿起那個看起來十分精緻的筆記本,將它放回去,偶然露出扉頁——看到的一瞬間,Severus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縮,似乎僵住了。

  那一頁幾乎是空白的,只除了頁腳像是某個公司派發品一樣印製的LOGO,恣意漂亮的藝術花體字形成了一個大大的單詞“Jrmungandr”。

  ——在另一個時代,Voldemort曾經致力於發展他在麻瓜界的產業,主攻日化用品和醫藥什麼的。Severus記得很清楚,那個公司的名字就叫做Jrmungandr,還讓Abraxas設計了標誌,代表著北歐神話裡的世界之蛇。

  “……教授?”Oliver試探著問。

  Severus猛地回神:“這個筆記本上的標誌是……?”

  Oliver立刻興奮地解釋:“……很漂亮是不是?我也非常喜歡。這是老闆的店一直使用的名稱,他印製了一大批這種本子當做贈品送給顧客。我因為上學要用,所以趁他不注意就悄悄拿了幾個。”

  “……老闆?”

  Severus對這個稱呼疑惑了,但是當著一課堂的學生又實在不好刨根問底。但幸運的是他們倆一個是學生,另一個是教授,找到一個只有兩人的場合還是十分容易的。

  “……老闆,那個收養了我的人,他讓我這麼稱呼他。”Oliver說道。

  Severus驚訝地挑眉:“這可真是個別緻的稱呼。”

  “那時候店裡的生意越來越好,老闆一個人忙不過來。所以去孤兒院不是為了找個兒子,而是想要找個幫工,就恰好撿到我了。收養來的孩子可是不需要付工資的,包吃包住就行了。”Oliver回答,臉上一點也沒有作為一個雇工權益被侵犯的憤怒,反而看起來挺開心的,“老闆是個有趣的傢伙,懂的東西也很多,整個人簡直就是本會走路的百科全書,跟他在一起感覺棒極了。”

  ——為了省工資而讓孤兒免費打工?這簡直……

  “我認為你的老闆可以說是相當缺德。”Severus皺著眉頭做出評論。

  Oliver忍不住笑了:“……的確是挺缺德的,但是我一點兒也怨不起來,因為他教給我的東西珍貴到用多少錢也買不到。我現在甚至連他的一舉一動都開始模仿,這樣簡直蠢透了,但我就是忍不住——那個傢伙無論做什麼都看起來優雅極了,我羡慕得要死。不過說實話,老闆也不是個好人,他的生意總有點兒不大正經。”

  “哦?”

  “那是一間典當行——規模不大,可是生意很好。老闆總是經手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似乎什麼都收,也什麼都賣。用我室友的話來說,那就是一家麻瓜界的博金博克。偶爾也會有生意上的糾紛,麻瓜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於是老闆就直接掏槍。”十一歲的男孩比了個手勢,“——砰!帥呆了。”

  ——你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可真不敢恭維,小傢伙。你被你的老闆帶壞了。

  Severus注意到在Oliver說話的過程中,自己的心臟跳得一陣比一陣快,到最後簡直像是擂鼓一樣擊打著胸腔。他幾乎已經知道那位老闆是誰了,但還是要確認。

  “那麼你老闆叫什麼?你知道嗎?”

  “——Tom。”Oliver回答,“他從未提過姓氏,但是卻告訴我他叫Tom。”

  ***

  按照Oliver提供的地址,Severus很快就找到了那間藏身在偏僻小巷裡的店鋪。這是倫敦東北部最貧窮混亂的街區之一,居住者大多是位於社會底層的少數族裔和非法移民。曾經發生的好幾次暴力騷亂和恐怖襲擊事件都是從這個地方發起的,故而偶爾多出或者失蹤那麼一兩個人完全不會引人注意。

  漆黑的夜幕下,整條巷子裡沒有一個人,看起來荒涼冷清極了,僅有的幾盞完好的路燈發出昏黃暗淡的光,只能照亮它周圍的一小片地方。那間叫做“Jrmungandr”的店鋪門面不大,緊緊地擠在兩座看起來相當破舊的公寓之間。木質的招牌已經不太新了,上面金色的花紋磨損了不少,反倒顯得十分有年代感。店鋪的大門已經從裡面反鎖,標示著“Closed”的牌子也掛在一邊的櫥窗裡,然而厚厚的簾幕後面隱約透出燈光。

  黑髮青年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飛快,呼吸也十分困難,抬起手好幾次要敲門,又猶豫著放下。最後他扯了扯自己的兜帽,裡面爬出一條白色的小蛇,發出嘶嘶的聲音。

  “——Nagini,我現在聽不懂你的話了,但你卻依然能明白我的意思,是嗎?”

  小蛇盤曲在青年的肩膀上,用頭頂親昵地蹭了蹭他。

  “那麼……”Severus緊張地吞咽了一下,“你能聞到他的氣味嗎?”

  小蛇立刻轉過頭,蛇信在空氣中一吞一吐,探尋著其中的每一個分子。Severus明顯感覺到Nagini的身體開始緊繃,之後的一瞬間,它啪嗒一聲落到地板上,飛快地從門縫裡擠進去,細長的尾巴一甩就消失了。

  “……”

  Severus瞬間產生了一種被寵物拋棄的奇異失落感,果然比起他來,Voldemort還是重要多了。——哼!他翻了個白眼,開始用力敲門。

  腳步聲從屋子裡傳過來,由遠及近,快到門口時忽然一頓,伴隨著男人的一聲低呼,大概是看到了Nagini,之後響起一陣隱隱約約的嘶嘶聲。那種輕柔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聽來十分熟悉,Severus心中一頓,不由自主地把手懸在門前停住了。與此同時,門那邊的動靜也停止了,似乎對方正站在那裡,猶豫著什麼。Severus甚至聽到那人正在努力地做深呼吸。

  ——開門,Tom。

  下一刻,門把■噠響了一聲,緩緩轉開。半開的門後露出Voldemort那張蒼白英俊的臉。

  Severus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睜大了眼睛,怔怔地望著他。

  僅僅過了五年,Voldemort的外貌便有了明顯變化。原本他一直保持著像是二十歲出頭的青年外形,現在卻看起來至少有三十多歲,而且似乎滄桑了許多。鼻梁與臉頰的線條還是同樣漂亮優雅,眼睛也依然是紅寶石般的艷麗,但曾經比夜晚更加漆黑的鬢角竟然出現斑白,甚至有幾縷頭髮乾脆變成雪白,就這麼斜斜地搭在頰側。

  Voldemort也望著他,眸子裡某種難以名狀的情緒褪去,最後慢慢泛出溫柔的笑意。

  “……Sev。”他說。

  Severus原本覺得自己肯定有許多話要說,甚至有一刻想狠狠地給他一巴掌。但猶豫著猶豫著,滿腦子的埋怨憤怒擔憂心痛又都死死地牽扯在一起,一點兒也分不清楚。他站了半天,嘴脣張開又合攏,最後只能匯成淡淡的一句:“……我找到你了。”

  Voldemort那瞬間似乎想要給對方一個完美的微笑,但他並沒能控制好,又看起來像是馬上要哭出來似的。紅眸的男人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上前輕輕地抱了Severus一下,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迅速退後兩步將門口讓出來。

  “……要進來看看嗎?”他問。

  ***

  房間的天花板、牆壁和地板都鋪著厚厚的木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整間店鋪看起來並不大,還被各種奇怪的貨物和擺設塞得滿滿當當,顯得十分擁擠。緊貼著牆壁的是連到天花板上的木質書櫃,雜亂地塞著許多舊書、紙盒、小手工藝品、雕像、地球儀,還有一隻恐龍蛋化石。書櫃外側則是一長排玻璃櫃檯,裡面也同樣是些奇奇怪怪的東西,Severus甚至還看見一個埋著骷髏頭的巨大水晶球。

  Severus打量著這些東西,其中甚至有很多從來都沒見過,但他沒空仔細想那究竟是什麼。從剛才到現在,他的腦子還是空白著的。偶然回頭,Voldemort正站在後面不遠處,用一種溫柔而奇特的眼神在看他。

  “……怎麼了?”Severus忍不住說。

  “沒什麼。”Voldemort搖了搖頭,“我剛才只是在想,你長大了,Sev。”

  黑髮青年頓時臉上泛起薄薄的紅暈,埋怨般地說:“別用這種老頭似的語氣說話……都已經五年過去了,我又不是死人,當然會長大。”

  Voldemrot笑起來:“可我已經是老頭了。你看,今年是2023年,我是1926年生的——再有三年就能滿一百歲了。”

  “這種算法可真奇怪。難道從1997年到後面的這段日子都是被Sirius Black吃進肚子裡了?你現在看起來可一點兒也不像快一百歲的人了。”

  “只是看起來而已。”

  “……我也絕對不承認我會有六十三歲。”

  Voldemort仔細地打量了一下Severus,漸漸露出十分懷念的神情,輕聲說道:“……這是你十九歲的樣子。我記得很清楚,那一次——我在這裡打下標記。”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地碰了碰Severus的小臂,那個曾經纏繞著骷髏與蛇的地方。下一瞬間,Severus立刻反手將他抓住。

  “是的,我也記得。”黑髮青年說,黑曜石般的眸子直直對進紅寶石,“那是在布里斯托的一次食死徒集會,新加入的成員只有我一個。在廢棄的舊教堂裡,月光能從破碎的彩色玻璃裡照進來。所有的人喝著酒,將我們圍在中央。你站在我前面,用魔杖指著這裡——那感覺很奇怪,有點涼,然後是突如其來的劇痛,比被烙鐵燙到還要糟糕——我幾乎無法忍受。”

  “……我很抱歉。”Voldemort首先轉開視線,“不過它已經不在了,所以——”

  “可那些記憶還在,全部。”Severus毫不退縮地望著他,“我記得曾經與你相處的每一個日日夜夜,記得我們是如何相遇在同一條道路上,又是如何分道揚鑣的。我記得十四歲時在Slughorn的俱樂部第一次見到你時,我有多麼興奮和激動。我也記得看到Potter家只剩下燒焦的廢墟時,我有多麼憤怒和絕望。我曾經有多麼憎恨你,現在就有多麼愛你,這些珍貴的感情與記憶,從未消失過一分。”

  Voldemort似乎要說些什麼,不過Severus沒有等他。

  “你這個混賬。”黑髮青年幾乎是咬著牙齒說出來的,“你這個徹頭徹尾的大混賬,在占據了我生命的絕大部分意義之後,你竟然就這麼一走了之?還一走就是五年?……你知道我現在又開始想宰了你嗎?”


☆、重逢的甜蜜

  一陣沉默,空氣中夾雜著Severus粗重的呼吸聲和盤曲在一旁的Nagini輕微的嘶嘶聲。Voldemort愣了一會兒,才開始輕聲回答,他的嘴角掛著微笑,態度卻似乎總有一種奇怪的溫柔和憂傷。

  “……你說我混賬?是的,我是。”

  “……該死的超級混賬,腦袋裡塞滿了芨芨草的蠢貨,肩膀以上全是擺設的白痴。”

  “是的,一點兒都沒錯。”

  “……”Severus恨恨地瞪著他,忽然覺得詞窮極了,Voldemort的態度讓他覺得自己果然還是罵得不夠狠。

  “……如果你真的捨得的話,我很樂意你親手宰了我。”Voldemort說,攤開雙手,仿佛準備隨時迎接一個神鋒無影似的,“不過我忽然想起來,你似乎還欠我一樣東西。”

  “什麼?”

  “一個吻,Sev。”Voldemort的表情忽然變得淘氣起來,就像是偷糖果被抓住的孩子,“我記得很清楚,我們約定過。所以還完了再宰也不遲,打算切塊還是剁碎都隨你。”

  一個吻?那似乎是與深淵惡魔最後一戰時的事了。經他一提,Severus也立刻想了起來,雖然還是一臉憤怒,但兩頰已經飄上不自然的紅暈。

  “……誰要吻你。”他說。

  “快點,我等半天了。”

  “不要。”Severus繼續嘴硬。

  “Sev。”Voldemort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嘴角又往上彎了一點。

  “我很生氣。”

  “我錯了,別生氣了。”

  “……蠢貨。”

  “說得對,就是蠢貨。”

  “……”

  “……”

  “不,我還是不願意。”

  “拜託,乖——”

  “……”Severus繼續瞪著他,已經開始動搖,臉上的紅暈越來越盛。最後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大步走上來,攔腰抱住Voldemort,將自己的嘴脣重重地按在他的嘴脣上。

  Voldemort立刻回抱住Severus,讓他與自己的胸膛緊緊相貼。與此同時,又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對方的嘴脣,Severus一驚之下張嘴,他便抓住機會長驅直入,舌頭來回攪動,描摹著對方口腔的內側,掃過那些敏感的地方,引出一聲忍不了的輕哼。Severus把腦袋往後仰,試圖避開這種磨人的逗弄,卻立刻被一隻手按住後腦勺,指尖糾纏在黑髮裡,強硬地要求他繼續接受。Voldemort舔夠了,才把舌頭撤回來一點,糾纏著Severus的,帶動他與他共舞。空氣中彌漫著淫靡的水聲和喘息悶哼聲。Voldemort似乎剛剛喝過一點酒,Severus甚至從他口裡嘗出了水果的清香和威士忌獨特的煙燻味,發現似乎自己也被那些酒精感染了,從嘴脣和咽喉一直延伸到整個腹腔都開始發熱。身體裡似乎有什麼被點燃,他摟住Voldemort的脖頸,把自己又往前湊了點,拼命吮吸著失而復得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滋味。

  Voldemort不再緊緊地抱著他了,一隻手鬆開他的腰,開始在他全身上下撫摸,沿著脊柱一節節往上捏。Severus覺得自己的欲|望覺醒了,那隻手碰過的地方正有一種酥麻和觸電般的感覺往上冒。褲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硬的發疼,同時另一個男人同樣的位置也產生了同樣的響應,正硬硬地頂著他。他們暫停了動作,紅寶石與黑曜石相對,深深地凝視著彼此,Voldemort隨即把嘴脣湊到Severus耳邊,輕聲問:“我們去樓上?”

  後者依然喘息著,隨即以微不可查的動作飛快地點了點頭。

  ***

  第二天Severus醒得很早,睜開眼的一瞬間,感受到身邊許久未曾擁有的來自另一個人的氣息,幾乎有落淚的衝動。也許是因為十九歲的身體正值體力最充沛的時候,而Voldemort又一向非常小心。事情結束後,除了雙腿之間明顯的黏膩感,竟然沒什麼明顯的不適。

  他側過臉,見Voldemort還在睡,眼睛緊緊閉著,神色平靜。以往即使同床,Voldemort也通常起得比他早——誰叫他那時候還是個需要靠睡眠來長身體的孩子呢——因此這樣能觀察另一個人睡顏的機會一直不太多。Voldemort一向梳理整齊的黑髮此刻正四處亂翹,不守規矩的程度一點兒也不亞於某位救世主,淡紅的嘴脣因為過度親吻而有些微腫,潔白的皮膚在晨光的映照下顯出柔潤溫暖的光澤,美麗得簡直如同古典油畫裡沉睡的神祗。Severus忍不住俯身在那張線條完美的臉頰上輕輕一吻,心中充滿了某種失而復得的喜悅。

  ——我找到他了,我終於找到他了。他想。

  Voldemort被弄醒了,卻又明顯睡意未消,他慢慢睜開眼睛,露出一半矇著霧氣的紅眸,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問:“……幾點了?”

  “六點。”Severus回答,“你再睡一會兒吧。我早上有課,要立刻回學校。”

  “你又當了教授……”Voldemort咕噥著,似乎對此有點不滿意,然後又想起來什麼,“你的早餐——”

  “……我回學校吃。你別起來了。”Severus說,一面爬下床,披上自己昨夜扔到地上的袍子。Voldemort睡眼朦朧地看著他,最後決定遵循這個建議,將Severus睡過的枕頭抱進懷裡,用臉蹭了蹭,然後像只貓似的蜷在了被子下面,“……路上小心一點。”他說,再次合上眼睛。

  Severus覺得自己上課時從沒這麼心不在焉過,就連一個Gryffindor小巨怪往坩堝裡倒多了豪豬刺引發劇烈爆炸時,他的反應都慢了一拍。這導致的直接結果是炸出來的豪豬刺把那個小傢伙扎得像只刺蝟,至少要在醫療翼躺上一個星期。

  從醫療翼出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Severus甚至沒回自己辦公室,就直接往Voldemort那兒去了。昨夜空無一人的街道今天變得十分熱鬧,兩側的店鋪都開張了,人們三三兩兩地來回走動,還不時有幾個小孩子忽然從某個街角瘋跑出來。來到Voldemort的店前,Severus不由得愣了一下,厚厚的簾幕依然將屋裡的一切遮著,那個寫著“Closed”的牌子還掛在櫥窗裡。有幾個客人模樣的人似乎本來打算拜訪這家店,但在門口逡巡一陣後,發現並沒有開張,又只能一起離開。

  Severus用開鎖咒將門打開,走進店裡,直接上了二樓臥室。

  Voldemort依然睡在那裡。Severus覺得似乎自從自己走後,他的姿勢就沒變過,依然抱著枕頭蜷成一團,蓋在被子下面像一隻白乎乎的大蟲子。Nagini不知什麼時候也爬到了床上,把自己盤成一盤縮在Voldemort腳邊,見到Severus便立刻揚起腦袋向他致意。房間的隔音效果非常好,街上喧囂嘈雜的聲音一點兒也傳不進來,只能聽到Voldemort和他自己的呼吸聲。

  Severus不想打擾Voldemort,又一點兒不願意那個傢伙離開自己的視線,就找了一把靠牆的扶手椅坐下來,掏出一本新出版的魔藥學術書籍來看。不得不說,這個時代的魔藥學又有了飛躍性的發展,他不知不覺就入了迷,沉浸在那些藥物相生相剋的表格和公式裡。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人發出一聲輕輕的低吟,他才把注意力拉回來,看到窗外已經是一片蒼茫的暮色了。

  Voldemort睡醒了,正以緩慢的速度爬起來,一邊揉著眼睛,看到Severus時似乎愣了一下。

  “……你回來了?”他說,“怎麼不叫醒我?”

  “你睡得很熟,所以——”

  Voldemort的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奇特的神色,但太快了以至於Severus沒來得及捕捉到。

  “抱歉,你等了很久?我馬上起來。”

  “不,沒關係……”

  Voldemort已經赤腳踩在地板上,從床邊站起來,赤|裸而修長優美的身體被夕陽最後一抹余光染上了薄薄的金紅色。

  Severus目不轉睛地盯著,有一瞬間甚至都看呆了,等他自己注意到時又不得不尷尬地移開視線。Voldemort明顯是知道的,穿衣服時居然還特意放慢動作,以展示自己身體異常完美的線條。Severus的臉色又開始泛紅,而某個傢伙還不知死活地問:“我是不是特別好看?Sev?”

  “該死的,你是個男人。”

  “誰說男人不能好看了?”

  “……”

  “……說嘛,你都看半天了。”

  Severus的臉更紅了,在Voldemort的連聲催促下,終於咬牙切齒地回答:“是的,你簡直美呆了,什麼都比不上你。滿意了嗎?”

  “滿意了,你要是高興,我可以天天給你看,擺什麼姿勢都行。”Voldemort繼續不知羞恥地說。

  Severus立刻覺得有一股熱流在腦袋裡轟地爆發了:“去你的!!我才不要!!!”

  Voldemort發出一連串笑聲,決定不再繼續調戲自家炸了毛的愛人。他這時已經穿好衣服,朝臥室外走去。

  “你還沒吃晚飯吧?等我給你做。”

  “……你做?”Severus怔了怔,覺得這簡直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了,不由一路跟著進入廚房,“……你居然會做飯?”

  Voldemort已經從門後的鉤子上撈了條圍裙系在自己身上,又打開冰箱拎出一大包蔬菜和肉類,在操作台上一字排開,動作流暢極了。

  “不會也總是可以學嘛。這世上還有什麼能難得倒我呢?”

  “可我記得以前在Malthus家時,你每次都能把煎蛋做成煎炭。——真的沒問題嗎?要不還是我來——”

  “哦,Sev你這樣真是太傷害我脆弱的自尊心了。不,你把那顆土豆放下,什麼都不要動,我今天必須要向你展示一下我的本事——”

  Severus瞪著他,最後乖乖地把手裡的土豆放回盆子裡。


☆、短暫的新生

  Voldemort烹飪的手藝果然有了質的飛躍,Severus幾乎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品相完美的凱撒沙拉,淋著誘人醬汁的肉丸意大利面,色澤焦黃的烤雞翅,以及一大鍋噴香的奶油蘑菇湯被擺上桌的。

  回想起以前只要某人一出現就會立刻變成龍捲風過境的廚房,這變化簡直太大了。Voldemort整理好餐具,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一面給Severus倒紅酒一面洋洋得意地催促:“快嘗嘗,這可都是我的拿手菜。”

  Severus還是一臉不確定的表情,用叉子戳起一枚肉丸咬了一口,小心地咀嚼。

  “……怎麼樣?”Voldemort原本的自信滿滿由於Severus的面無表情漸漸變成了小心翼翼,“難道不合口味?我應該沒出錯……鹽放多了?還是肉餡沒有絞碎——”

  “味道很好。”

  “真的?”

  “真的很好。”Severus說,“我只是太驚訝了,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

  “哦,只是表情?你難道不應該激動地飛撲過來給我一個充滿愛意的吻,再加一句‘親愛的你辛苦了我最愛你了’嗎?”

  Severus想到那個場景,差點把嘴裡的肉丸吐出來,忍不了道:“你夠了!”

  Voldemort笑起來,捏了捏Severus發紅的耳尖,自己也開始進食。

  “嗯……很完美。”他吃了一口沙拉,滿意地自我評價道。

  “學了很久嗎?”Severus忽然問,“我說烹飪。”

  “也沒有很久。畢竟我總得吃飯,又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依靠家養小精靈了。”Voldemort回憶說,“當然,開始的時候總是失敗,但那時候食物來得很辛苦,所以能勉強入口就可以了。”

  Severus停下了刀叉。他幾乎能想象到剛剛逃入麻瓜界時,Voldemort身受重傷又身無分文,該是怎樣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艱難求生。該死的,如果能早一點找到他——

  Voldemort敏感地猜到了他的想法。他當然不是故意提這些東西讓Severus難受,所以立刻出言安慰道:“哦,別把事情想那麼糟糕。那時候的情況可比我在阿爾巴尼亞要強多了——至少能吃到熟的東西——”

  然而Severus看起來情緒更低落了。

  “Sev——”

  “你那時候為什麼要走?”Severus忽然說,黑眸直視著Voldemort,問出了五年來一直縈繞心頭的問題,“為什麼要離開我?”

  “那個時候魔法部可是氣勢洶洶地來抓我了,難道我要傻乎乎地等在那裡?”Voldemort理所當然地說。

  “可我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我們會保護你,我會保護你。連McGonagall都站出來了——”

  “可是她不可能一直跟魔法部作對,她有她的立場。說實話,看到她出面,我非常驚訝。”Voldemort說,“至於你,我當然相信你。可是你那時候只有十四歲,還是個學生,也沒有根基。只要Feller願意,他甚至可以隨便安個什麼罪名把你一起帶走——我失去了魔力,沒有辦法再做什麼,我心裡沒底。”

  “……你害怕了。”

  Voldemort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仿佛承認自己的膽怯對他來說是非常艱難的一件事。

  “是的,我很害怕。”他輕聲說,“我怕得要命,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失去魔力的感覺簡直糟糕極了。上一次像這麼虛弱的時候,我獨自潛伏了十年,被所有的人拋棄。那時候我的內心充滿了憤怒、憎恨、懊惱,還有其它一切負面的情緒,但惟獨忘記了害怕,因為我再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可以失去。

  “但現在不一樣了,Severus,我有了你——我有了這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我害怕失去。自從有記憶開始,我從來都沒有這麼害怕過。我原本以為我們都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但那時候我又不確定了——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你,也不知道你看到一個失去魔力的我,會有怎樣的反應。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開始後悔,後悔自己上一輩子為什麼要把每件事情都弄得那麼糟糕,以至於現在每一步都舉步維艱。

  “Severus,你該知道,跟你相比,我才是那個懦夫。我不確定怎麼做,也不敢面對這樣的現實,所以我只知道逃跑。”

  Severus靜靜地聽著,幾次試圖說些什麼,但嘴脣顫抖兩下,依然還是沉默,到最後,眼圈漸漸發紅。Voldemort沒有安慰他,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看起來是從未有過的頹喪和蒼白荒涼的悲傷。

  餐桌上的空氣忽然凝滯,那些剛才還冒著熱氣香噴噴的食物此刻看起來一點也不誘人了。

  過了半晌,Severus從自己的位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來到Voldemort身後,雙臂繞過肩膀把他摟進自己懷裡,下巴搭在那顆夾雜了斑白的黑髮腦袋上,閉上眼睛。而後者少見地展現出疲憊的姿態,整個人往後靠,讓兩個人的前胸後背緊緊相貼。

  “……可我愛你, Tom。”Severus說,“……我愛你,不要離開我。”

  “——我也愛你,Sev。”Voldemort思索著,抬起手,指尖在Severus年輕光滑的臉頰上輕輕撫摸,“我決定了。只要你願意,我就一直留在這裡,哪兒也不去。”

  ***

  吃過晚飯後,Voldemort坐在臥室的床邊,用有點驚訝的目光看著Severus從空間袋裡拿出自己的衣物,打開衣櫃一件件地碼進去。

  “……你要搬來我的房間?”他問。

  “不然呢?你的樓上只有一間主臥,隔壁的客房似乎留給Oliver了。”Severus理所當然地說,手裡依然在忙碌,忽然注意到Voldemort語氣裡隱約的奇特意味,不由得回過頭,“……你不願意?如果這樣的話,我還是可以回學校——”

  “不、當然不會。”Volemort飛快地轉開視線,若無其事地在房間裡四處亂瞄,“我剛剛只是在想,可能需要把床換大一點,昨天似乎還是有點擠。衣櫃也要更換,還要增加一個書桌,這樣你也可以把學生的作業帶回來——”

  Severus皺了皺眉,放下手裡摺疊了一半的衣服,來到他面前,認真地問:“真的沒關係嗎?Tom?”

  “哦,你究竟在說什麼。我很願意能有你陪著——”

  黑眸緊緊地望進紅眸,Severus總覺得Voldemort的態度有些奇怪,有那麼一瞬間,他都冒出個念頭,想著要不要乾脆給這個不幹脆的傢伙來個攝神取念。

  雖然只是想想而已,但另一個男人因為太過了解他,已經飛快地猜出了這個想法。

  “……Sev,”Voldemort臉上掛著微笑,輕柔地說,“如果你想對我使用攝神取念的話就做吧。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任何辦法抵抗了。”

  這句話在Severus聽來,就如同有根針忽然扎進了心臟,疼痛而尖刻。他慌忙打消了念頭,暗中咒罵自己怎麼會這麼荒唐,同時後退一步,腦袋偏向一邊,看都不敢看他。

  “沒有,我才不會這樣做——”

  Voldemort全不介意地笑了,伸手把Severus攔腰摟住,順勢引導著他面對面坐到自己腿上。而黑髮青年覺得理虧,便還真地遵循這個他以前絕對不肯的姿勢,胸膛緊貼著胸膛,柔順地把腦袋擱到對方的肩上。

  “……對不起……”他低聲喃喃。

  “不,沒關係,我說真的。”Voldemort回答,寵溺地親吻著Severus漆黑的發頂,又蹭了蹭,“只要那個人是你,無論你想在我腦袋裡看什麼,我都不會介意的。”

  Severus沉默地抱著他,沒有再說什麼,他也不去詢問Voldemort之前的猶豫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了。

  之後的幾個月,Severus過上了在Hogwarts和Voldemort的店之間來往的日子。白天他像往常一樣給學生上課,指導魔藥實驗,解決小巨怪之間的糾紛,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而晚上就回去店子裡,Voldemort會準備好豐盛的晚餐,吃過後兩個人一個開始批改那些讓人頭疼的學生作業,一個開始清點當天的賬目,或者安靜地閱讀幾本新出版的書。再稍晚,等這些事情都做完了,他們就像兩條糾纏的蛇一樣窩在一起,聊天,擁抱,親吻,把Nagini趕下床,有時候會接著做些愛做的事,但也有時候就這麼直接抱著睡著了。

  Severus原本覺得自己把Voldemort的事情隱瞞得很好,但很快就發現長期和平的生活已經大大削弱了他作為間諜的職業能力——無論走到哪兒,都老是有學生把詭異的目光投向他。甚至還小聲地議論:“哦,你看那隻大蝙蝠最近無論飛到哪兒,都好像渾身在發光!簡直Bling-Bling的~”

  “沒錯沒錯!而且他評作業的標準也放鬆了好多!上次居然給一個Gryffindor的作業打了E!有史以來頭一次!!!”

  “還有!昨天Derwent小姐和Strout小姐上課開玩笑,他居然沒給她們扣分!而且我當時覺得他快笑了!!你知道這有多恐怖嗎!!”

  最後小動物們得出一致的結論:“——那隻大蝙蝠,他是不是談戀愛了?”

  ——該死的小巨怪們!你們的家長難道沒有教過,在議論別人的時候是一定要躲著當事人的嘛!!這一個兩個的都擋在路中間算是怎麼回事啊!!!

  流言就如長了翅膀似的,迅速從學生傳到了其他的教授那裡,很快地Severus就開始不得不忍受餐桌上來自同僚們的探尋目光了。

  終於有一天,McGonagall校長忍不住趁著別人不在的時候,小心翼翼地詢問:“Severus,你是不是……找到那個人了?”

  Severus猶豫了一下,還是輕微地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

  “哦——”女校長露出如釋重負甚至有些驚喜的神色,繼續追問,“那他……還好嗎?”

  “我想……還好。”Severus斟酌著措辭,“至少他讓我這麼覺得。”

  “哦——”McGonagall再次說。

  Severus當時並沒能明白女校長這個“哦”究竟有何意味,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了。Gryffindor們的某些共性果然強烈而不可磨滅,他們所謂的“熱情”和“友好”永遠讓Slytherin們無法招架。

  Voldemort商店的門檻快被踏破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有人的留言被系統刪了。。。TAT,抽瘋的JJ快把珍貴的留言還給我!!!


☆、被打擾的節日

  教授們和高年級學生們從小Oliver那裡打聽到了地址,紛紛上門拜訪以表達對前任同事和前任師長的關心。而且這幫傢伙都是打著“商店顧客”的名義在大白天堂而皇之地進門的,有的人還真的會順手買走一兩樣他們特別感興趣的麻瓜物品,因此Voldemort不能拒絕,一名店主的職業道德不允許他對顧客關上大門。而與此同時,許多經常光顧的麻瓜老顧客反而不得不在最近對商店敬而遠之,因為他們實在不想與一群會用西裝上衣搭配絲綢睡衣長褲,或者用熊頭帽搭配純黑教士長袍的奇怪傢伙相處在同一個空間。那幫傢伙給他們一種似乎每一天都是萬聖節的錯覺。

  Voldemort記得最先登門的人是Hooch夫人和Flitwick教授。這很令人驚訝,因為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都與他們沒什麼深交。兩個人客氣地坐著寒暄了一會兒,其中Flitwick教授還跟他討論了半天一種以水果為名的麻瓜通訊工具的黑市價格和市場供應關係,最後似乎打算嘗試一點兒倒手貿易。

  之後趁著萬聖節假期,Oliver飛快地跑回了店裡,就是為了看看自家多出一個人的情況。小傢伙可一點兒也不害怕威名傳遍Hogwarts的魔藥學教授,只是用一種古怪的笑容詢問Voldemort:“老闆,您說我應該稱呼Prince教授為養母呢?還是應該稱呼他老闆娘?”

  緊接著,Lucius拉著Draco過來了,順帶還捧著Abraxas的畫像。這導致鉑金父子整場拜訪幾乎沒機會說話,因為Abraxas見到昔日好友後一直激動地喋喋不休——奇怪的地方在於上次戰爭Voldemort把食死徒總部設在Malfoy莊園時,這幅畫像卻一直無動於衷,好像從始至終都睡著了。

  Draco緊張地坐在沙發上,渾身的肌肉都是僵硬的——近距離面對黑魔王時他一貫如此。而Lucius則始終用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來回打量著Voldemort和自己父親之間的交流。

  Voldemort知道Lucius一直對Abraxas當年真正的死因有所懷疑,但對此他一點兒也不想節外生枝。這時候Abraxas大聲地問:“Voldy——我得跟你確認一下,那個叫什麼魂器的東西你不會再做了吧?”

  鉑金父子齊齊倒抽涼氣,不約而同地朝Voldemort瞄。就見紅眸男人不緊不慢地回答:“……不會。你當年說得很對,這完全是一個愚蠢的嘗試。”

  “你保證?”

  “我保證。”

  Abraxas松了一口氣般,語調愉快地回答:“這樣我就可以放心了。要知道,就算已經死掉,我最好的朋友依然還是你。”

  Voldemort怔了怔,當年失手殺死好友的愧疚感再次涌上心頭。“Abrak……我——”

  而畫像裡的人飛快地打斷了他:“……對了,Luc告訴我,你失去魔力了?”

  Voldemort點了點頭。

  “……這可真奇怪,因為——”Abraxas朝Lucius使了個眼色,“Luc,你給Voldy看看。”

  Lucius遵從父親的指示,緩緩輓起左臂的袖子,潔白的胳臂上赫然印著骷髏與蛇的花紋,顏色清晰而濃厚,看起來簡直像是剛剛烙上去的。

  Voldemort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Lord,”Draco補充說,“我的也是。1997年戰爭結束之後,我和父親的黑魔標記都黯淡得幾乎消失。但自從五年前您回到這裡,它又重新燃燒了起來,我們一直以為這代表您帶著力量回歸。現在過去這麼久,它依然鮮艷一如往昔,如果您的力量已經消失了,那麼又是什麼在支撐著黑魔標記?”

  “梅林……”Voldemort怔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我從沒注意過這個……”

  Abraxas小聲地提示:“Voldy,有沒有可能……你的力量還存在於這世界的某個地方,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

  Abraxas提出的這個可能性聽在Voldemort耳中就好像黑夜裡驟亮的閃電,讓他的心臟猛地跳動了好幾下。在他們走後,Voldemort開始反覆思考各種可能性,從已經積灰的盒子裡拿出閒置已久的魔杖,重新回憶幾乎快要陌生的咒語,但每一次嘗試都毫無例外地失敗。從希望到失望的過程並不好受,但他早已習慣如此,只能再次一笑置之,默默地瞞著Severus,將魔杖放回盒子,再收進衣櫃頂層的格子裡。

  平安夜的前一天,Severus早早地回到了Voldemort的商店,兩個人采購了一大批豐盛的食材,準備好好地安度他們回到這個世界五年來第一個共同的聖誕節。Voldemort原本很高興這個假期終於可以擺脫那些煩人至極的訪客了,但是很遺憾,事情發展往往都不能遂人願。

  差不多是下午,有人絲毫不顧店門口“Closed”的指示,用力地把木頭門板拍得啪啪響。Voldemort原本不想理會,無奈外面的傢伙相當執著,聲音一直能傳到二樓,連Severus都少見地放下了他的魔藥書。堅持不到最後,Voldemort只能盡量保持自己最凶狠的表情,猛地大步下樓,拉開店門。

  門外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對Voldemort來說一點兒也不陌生。他們一個在翡翠色眼睛上架著厚厚的黑框眼鏡,一個將褐色長髮在腦後盤成漂亮的髮髻,是Harry和Hermione。這兩個傢伙沒想到他會真的開門似的,臉上先是一怔,隨即不約而同地擺出笑容。

  “太好了,你真的在這裡。”Harry撓了撓後腦上的頭髮,用一種從沒對昔日死敵露出過的靦腆表情說,“快到聖誕節,我們來看看你還有教授,順便還帶來了禮物。”

  Voldemort還沒想好自己是不是應該換個表情,就看見綠眸的男人頓了頓,又補充:“Dumbledore教授也說要來看看你。”

  呃?

  目光下移,Harry正用一種捧遺像的姿勢抱著一個巨大的畫框,裡面身穿星星月亮花紋的大紅色袍子的老人高興地朝他眨眼睛:“Tom,好久不見!!我居然都有點兒想念你了——”

  對於任何一個黑魔王來說,被Dumbledore想念絕對是個糟糕的體驗。Voldemort立刻渾身一抖,往後退了一步,砰地撞上了門。

  正要轉身隨便找個什麼東西把門堵上,外面又響起了巨大的敲打聲,劇烈地晃個不停,還伴隨著“喂!開門!!”的叫喊,似乎很快那塊脆弱的木板就要被弄破了。

  這時候Severus抱著書從樓上走下來,有點詫異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外面是誰?”

  Voldemort忽然覺得一陣胃疼。

  ——哼,善良的Severus才不會忍心把那個綠眼睛的小鬼關在外面呢。

  “聽好了,”他再次打開門,沉著臉說,“……來看我們可以,但Dumbledore與狗不許進來。”

  “哦!”Dumbledore立刻睜大了眼睛,似乎十分驚訝地詢問道,“梅林,究竟狗怎麼得罪你了?要知道,Tom,狗可是人類最忠誠的夥伴。”

  Harry有點僵硬地低頭看自己懷裡的畫框,忍不住插口道:“校長,您的關注點好像有點奇怪?”

  “有嗎?”

  “重點是他不讓您進門啊!”

  “哦不,你完全誤解了,Harry。”畫像裡的老人得意地搖著手指,“要知道,我不是Dumbledore,我只是Dumbledore的畫像!”

  “呃——”

  “所以說,Tom!作為一個黑魔王,你絕對不會跟一副畫像過不去的對吧!!Harry,你看我們完全沒有違反規則,快把我抱進屋去!周圍的麻瓜都在注意這邊了!!”

  Hermione僵立在旁邊,呆滯地看著Harry頂著一臉賴皮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繞過Voldemort,掂著小步把Dumbledore抱進了屋,而前黑魔王只是凶狠地瞪著,竟然並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作為一個沒有那麼厚臉皮的女士,她絕對沒有勇氣不受邀請就混進門去,只能尷尬地思考自己是不是該自覺退開。

  “……進來吧。”Voldemort忽然轉過頭,用一種溫和的語氣對她說,完全是位修養良好的紳士對待淑女的態度,“順手把門關上,那些麻瓜的確在看了。——你喜歡喝點什麼?”

  “呃?”

  紅眸的男人已經朝屋子裡走去,“自己找地方坐,我正在弄下午茶。你可以選紅茶,咖啡和橙汁。”

  “紅茶,謝謝你。”Hermione覺得自己的大腦完全是一片空白,機械地回答,在屋子中央的沙發上坐下,Dumbledore的畫像被擱到她旁邊。

  ——梅林,黑魔王請我喝茶。她想著,雖然這樣的預感完全沒有道理,而且那個人已經失去了力量,但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然後她驚訝地注意到Harry居然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感,正充滿好奇地滿店裡亂竄,東瞧瞧西逛逛,最後從書房裡探出頭來。

  “喂,Voldemort,那些書都快堆到天花板上了!你可千萬別告訴我你全部都看完了。”他的語氣簡直就像是面對什麼多年熟識的老朋友似的。

  Voldemort聞言朝他那個方向淡淡瞄了一眼,回答:“……怎麼可能。”

  就在Harry馬上要松一口氣的時候,Voldemort繼續說:“就在你們來拜訪之前,我剛剛出去買了幾本,還沒來得及讀。”

  “……”Harry做出一個誇張的動作,似乎差點兒摔在地上,“……你真是個討厭的傢伙!你就不能少在我面前展示你的優越感嗎?”

  Voldemort對此的回答是被逗樂了似的哼聲,“是你自己要問的。”他說。

  Severus幫忙將一大盤朱古力松餅端到茶几上,自己也在沙發上坐下,書本放在了一邊。

  “沒想到你們今天會來。”他對Hermione說,“我們差點兒就出去了。”

  “呃,對不起,教授。我們也是臨時起意,本來只是要讓貓頭鷹把聖誕禮物送過來的,但後來忽然就決定自己來看看了。畢竟一直都只是聽說,從來沒有親眼見過你們的店。”Hermione抱歉地回答,她將手里幾個包裝精美的包裹遞給Severus,然後喝了一口茶,拿起一個松餅咬了一口,咀嚼,吞咽,然後停住。

  “哦,這真是我吃過的最棒的松餅!”她驚訝地感嘆道,“簡直不可思議!很抱歉,但這是在哪裡買的?”

  Severus挑了挑眉,把目光投向Voldemort。而後者也同樣挑起了眉毛:“很高興你喜歡,Granger小姐。”他回答,“但我想大概買不到,這是我烤的。”

  話音剛落,整個房間出現一瞬間的安靜。然後撲通一聲,是Harry真的摔倒了。

  Hermione拿著半個松餅的手僵在半空,拿不準繼續吃還是不吃。而Voldemort的眉毛挑得更高,簡直快飛進髮際線了:“……我覺得你總是在高估我。但是很可惜,就算是黑魔王,也沒有往給自己的食物裡下毒的習慣。”

  女巫笑了笑,看起來放鬆了很多,對著自己手裡的東西又咬了一口。Harry也用一種腿腳不便的彆扭姿勢挪過來,抓了一個開始咬。這時候不知從哪兒傳來一聲咽口水的聲音,在相對安靜的室內特別明顯,畫像裡的Dumbledore正兩眼發綠地盯著那盤松餅。

  所有的人都十分抱歉地看著他,白鬍子老人似乎快要整個趴在畫框上了。這時候Voldemort忽然拿了一個松餅出來裝在小碟子裡,貼著畫框擺在Dumbledore面前。

  “……這一次我是真的為你感到遺憾了,Dumbledore。不管怎麼說,你會變成畫像我也有責任,所以把東西給你看一看也是好的。”他的表情特別認真,“喏,恰好這一次烤出來的作品成色特別不錯,你看,真是標準的焦黃色,朱古力也點綴得恰到好處,氣味也非常甜美——啊,不知道你聞不聞得到?”

  Dumbledore的天藍色的眼睛裡濕漉漉的,看起來委屈極了:“Tom,這樣折磨一個可憐的老頭子真是太殘忍了。與其看得到吃不到,你還不如給我一百個鑽心剜骨來得乾脆。”

  “哦!”Voldemort的紅眸一下子亮起來,“……我特別喜歡聽你說這句話,不如再說一遍讓我開心一下?”

  Dumbledore雙手捂住臉,簡直傷心欲絕。但他過去的Gryffindor學生們這時候已經全無形象、毫無良心地趴在沙發上,看起來快笑瘋了。就連Severus也連忙放下茶杯,把臉扭向一旁,肩膀不停地抖。


☆、湮滅的靈魂

  過了好一會兒,等Severus笑夠了,才終於回過頭,臉上已經恢復成一片平靜。

  “Tom,”他用一種特別正經的語氣說,“我有時候真覺得你挺幼稚的。”

  Voldemor對此的回答是不服氣地瞪著他那雙紅寶石眸子,“這樣的評價可真不公平!你要知道,對於一名在我全優的畢業證書和推薦信上寫了一堆奇怪評語,讓我連找工作都困難無比最後為了生計只能在黑店打|黑工的教授,我已經相當客氣了。”

  ——等等,你在黑店打|黑工難道不是為了接觸更多黑魔法和打聽創始人的遺物嘛?怎麼又怪到校長身上了?但對於這樣歪曲事實的指責,在場的人居然沒一個人反駁,更過分地是,Harry居然還大聲地添油加醋。“哦,那可太糟糕了!”他說,一邊轉頭詢問畫像,“校長,您當年究竟寫了什麼?”

  Dumbledore看起來無辜極了:“我怎麼會做這樣的事呢?只不過我在Tom的畢業評語裡表達了一點兒對於他未來可能會單身一輩子的擔憂——”

  ——哦,這可真是惡毒的詛咒。

  Voldemort怒道:“你怎麼不在Severus的評語裡這麼說!!”

  “哦,我當然也寫了——”

  這下魔藥大師的臉也黑了。

  Voldemort轉過頭,小小聲地問他:“Sev,如果我要把這幅畫像撕了,你會阻止我嗎?”

  “——請便。”Severus回答得毫不猶豫。

  就在Voldemort站起來似乎真打算動手,Dumbledore大叫救命時,Harry忍不住連忙跳了起來阻止他:“喂,等等!”

  Dumbledore感激地嘆息道:“Harry,果然還是你比較有良心。”

  只聽見綠眼睛救世主特別義正詞嚴地對Voldemort說:“……雖然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Dumbledore校長畢竟是學校的公物,如果不經過批准,我們最好還是不要隨意破壞。”

  “哦,Harry——”

  Harry轉過頭一臉嚴肅地指責他:“校長,要知道巫師的每一句話都是有魔力的!說不定就是當年你在畢業評語裡亂寫,才會導致Voldemort和教授兩個人遲遲不能走到一起!!如果他們倆早點在一起,說不準Voldemort就會天天在家裡烤烤松餅泡泡紅茶,不會再去搞什麼要命的魔法界戰爭了!!!”

  “……我總覺得你的邏輯有點奇怪——”Voldemort蹙眉望著Harry,但又一時想不出來究竟這個推論哪裡有問題,好像只要命運拐錯了一小步,他就真還有可能去過家庭煮夫的生活似的,“不過……雖然我也很遺憾自己沒能早一點發現Severus的可愛之處,但現在也不遲——”他張開雙臂,轉而試圖朝身邊正抿了一口茶的黑髮青年身上撲。

  然而早就習慣這樣突然襲擊的Severus反應比他還快,放下茶杯順手把沙發上的書本拿起來砸過去,直接把Voldemort臉朝下拍到了茶几上。

  “——離我遠一點!!”

  “……”

  所有人都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某人慢慢從茶几上爬起來,用一種痛苦的姿勢捂住鼻子。

  “……Sev你能不能少讓我在Dumbledore面前丟幾次人?”

  “也不在乎這一次。難道你在他面前丟人的次數還算少嗎?”

  “……對啊Tom,反正咱倆這麼多年都知根知底的——”白鬍子老人笑呵呵地說。

  “你閉嘴!!別說得好像我跟你很熟——啊,痛!”

  這一下Severus似乎還真有些擔心了,他慢慢地挪到Voldemort身邊,側著腦袋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臉,確認到並沒有撞出血後,又故作無事地坐回去。

  而這一切,在場的其他人都看在眼裡,心裡不由得對某個傢伙的彆扭程度發笑。

  “那個——”等到Voldemort終於不再裝模作樣揉鼻子了——事實上他再揉反而真的要出血了——Hermione捧著紅茶小心翼翼地說,“我們今天來,其實還有一件事,一個建議——”

  “哦?”Voldemort抬起眼睛。

  “我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會對你這麼說。但現在,真的,我,Harry,還有Dumbledore校長——我們都很擔心你的安全問題。”Hermione說,“要知道你依然還是魔法部通緝的重點對象之一,但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你的地址,萬一他們派人來抓你,那可就糟糕極了——”

  “我會保護他。”Severus忽然插口,“我不會讓那些人帶走Tom的。”

  “是的——是的,我們知道。”Dumbledore表示同意,表情恢復了談正事時的嚴肅,“但是Severus,你還得經常回學校上課,Tom也得繼續開店——原本我打算建議你們幹脆到Voldemort莊園或者Prince城堡避一避,但又覺得為了一個Feller實在不值得如此。真是糟糕,我應該早點警告Mineva小心一點不要泄露的,她得到消息後太激動了。”

  Voldemort和Severus對望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目光中讀到了些微的擔憂。

  “這不怪她。”Severus開口,“……她只是為我們高興而已。”

  “也許赤膽忠心咒是個不錯的選擇?”Hermione建議道,“找一個保密人,這樣你們的住址就不會繼續被擴散了。”

  ***

  當Harry和Hermione告辭的時候,已是夕陽西下,暮色將外面的每一塊地板,每一片牆磚都鍍上了一層金邊。因為Voldemort的房子裡並沒有聯通飛路網,他們只能步行到不遠處的街角幻影移形離開,兩位主人禮貌性地將他們送到門外。

  Harry抱著Dumbledore的畫像,跟Hermione並肩一路走一路聊天。

  “……所以Ron最後還是不願來?”他提起自己缺席的好友。

  “是的,自從得知現在這個Voldemort就是以前那個以後,他就一直很抗拒。”Hermione嘆著氣說。

  “……我能理解,畢竟總還是有點兒害怕。”Harry乾笑,“Ron可是從小就聽著黑魔王的恐怖故事長大的,這可和我們這些麻瓜環境長大的傢伙不一樣。”

  “不,不僅僅是如此。Ron他——他一直不能原諒——”Hermione謹慎地組織著措辭,“畢竟,你知道,Fred犧牲了——在對抗黑魔王的戰鬥中,Ron的兄弟就在他面前犧牲了。還有Bill,他身上狼人的特徵越來越重——Ron從來都沒有忘記這些事情。”

  Harry“啊”了一聲,然後陷入了沉默。

  “至於我——戰爭時期,我對於Voldemort更多的是害怕,因為我並沒有什麼真正血脈相連的親人死在他手裡,只是覺得他那種暴虐嗜殺的手段非常恐怖。”Hermione繼續說。

  “那現在呢?”Harry問,“你剛才還說你在為Voldemort擔心。為什麼?”

  “因為——因為一切都過去了,人總要向前看,不是嗎?而且你看,教授和那個人,他們深愛著彼此,願意為對方犧牲自己的一切,生命、魔力、甚至是靈魂。這世上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其實並不多,對於那樣兩個原本就有著深仇大恨的人就更不容易——每次看到他們在一起,我都覺得很感動。尤其是Voldemort,簡直不可思議——你知道嗎,以前我看到他,都覺得那是最深重恐怖的黑暗化成了實體,仿佛只要一靠近就會被那種瘋狂空洞的氣息拖進地獄裡去。而現在,當他站在教授身邊時,就好像是那道黑暗被什麼點亮了一樣,他看起來開心極了。——還有,我可以負責任地說,一個不懂愛的人,肯定不會做出那麼好吃的松餅。”年輕的女巫感嘆地說道,無意中回了一下頭,似乎看到什麼,立刻飛快地轉回了臉,兩頰已經飄上飛紅,“——別往後看。”

  “呃?”她這麼一說,Harry反而更要回頭了。

  身後遠處,長長的鋪滿了石板的街道盡頭,那座小小的商店門口,兩個黑衣的身影正緊緊擁抱著彼此,似乎覺得訪客肯定不會回頭,他們腦袋貼著腦袋,旁若無人地親吻。西斜的日光將他們的衣袍染上一層溫暖的色澤,又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仿佛合為一體。那情景看起來如此和諧,安靜美好得就像是一幅古典派風景畫,乍看平凡,卻又永遠能擊中人們心底溫柔的最深處。

  不像Hermione那般靦腆,Harry堂而皇之地瞪著那個方向看了半天,前者拽了好幾下才回過頭來。

  “——真厲害,標準的法式熱吻。”他小聲評價。

  Hermione無奈地嘆了口氣。而畫像裡的Dumbledore聽到這句話,忽然眼睛亮了:“Harry——!!快再轉過身子!!我剛才沒看到!!讓我看一看!!!”

  “哦,好的——”

  “天啊,你們就給他們留點兒隱私吧——”他還沒來得及,Hermione就拽著他的衣領幻影移形了,空盪蕩的巷口迴盪著某個白鬍子老人的抱怨聲:“等等我還沒看到啊啊啊啊——”

  ***

  Severus一直知道Voldemort有些事情在瞞著他,那很可能是關於他的身體健康或者靈魂問題的。但那個人總是太過驕傲,故而他不說,Severus也就只能不問。然而這些事情不可能一直瞞著,日夜朝夕相處的人總會從一些小細節中發現端倪。Severus漸漸地注意到,Voldemort身上出現了越來越明顯的異常。

  那個人開始嗜睡——就算頭一天睡得很早,第二天也經常是到中午才醒。尤其是如果夜裡做了什麼消耗體力的運動,就肯定要睡到第二天下午,甚至直到夜幕拉下都醒不過來。因此,Seveus漸漸地不太敢像一開始那樣頻繁地與Voldemort親近了,他總有一種錯覺,仿佛自己每與那個人親近一次,就要消耗掉一份他所剩不多的生命力。Voldemort對此心知肚明,他並無多言,卻變得更黏Severus了,總是喜歡陪在他身邊,用那雙漂亮的紅寶石眸子默默地看他做事,或者永遠不夠似的把他抱在懷裡不停地親吻。

  再之後,Voldemort經常在手裡的事情做了一半時,就無緣無故地睡著了——第一次出現這樣的癥狀時他正在寫東西,只聽到鋼筆扔到桌面時■噠一聲,整個人就朝地板栽了下去,人事不省。要不是當時Severus正好看著,及時用了個漂浮咒,Voldemort肯定要受傷。後來這樣的狀況又出現了好幾次,有一次Voldemort差點兒直接摔到燃燒的壁爐裡,嚇得Severus只要在家,就一定要寸步不離地守著他。那些烹飪之類的活兒也堅決不允許他親自動手了——Severus把Voldemort莊園和Prince城堡的家養小精靈全部調過來,要求它們代勞一切工作,以及在他上課離開的時候看護Voldemort。

  對這種仿佛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般的待遇,Voldemort表達了極大的抗拒,但在Severus的威壓之下也只能屈服。店鋪三天打漁兩天曬網地開著,顧客減少了許多,他更多地是整日坐在沙發上看書或者睡著。

  但問題並不僅止於此, Voldemort同時還出現了記憶缺失的毛病。每次他從沉睡中甦醒後,會露出一臉茫然的神情,似乎渾不知自己姓甚名誰,又身在何方似的,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才會恢復正常。有時候做了一半的事情,會忘記下一半。剛剛才收藏好的東西,下一刻也會徹底忘記位置。有一次Severus對Voldemort說話,後者那一瞬間的神色甚至令Severus忍不住懷疑是否Voldemort連他都忘記了。

  聽說了這些後,Dumbledore在畫像裡沉默了很久。最後,他用一種混雜著惋惜和痛心的語氣說:“……已經開始了。Severus,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黑髮青年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抑制住語氣裡的顫抖:“什麼開始了?他……會怎樣?”

  “……靈魂的湮滅。”Dumbledore回答,“Tom原本擁有非常強大的靈魂,但是經過這麼多坎坷,即便是他,也已經撐不住了。也許有一天,他會就此一睡不起,再也醒不過來。”


☆、破碎的回憶

  Severus忽然想起來很久以前Voldemort似乎做過同樣的預測。那時他說自己大概會永遠消失,但他也說還有時間輓回。

  ——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

  Voldemort不再信心滿滿地說自己不會死,他只是不斷地告訴Severus,要活下去。

  Severus忽然開始怨恨自己,似乎自從和Voldemort在一起之後,他就總是被另一個人保護——可他其實明明沒有那麼弱小的。過去的那些日子,如果不用顧及他,是不是Voldemort早就找到恢復靈魂的辦法了?

  然而假設並沒有任何意義。

  這大概是他一生之中最灰暗的日子,就算是當年得知Potter夫婦的死訊時,恐怕也尚不及此。因為那時候即便再如何痛苦與懊悔,事情也早就已經無法輓回。但現在,心愛的人就在他的面前一天天變得衰弱,明明知道再這樣下去必將到達那個最糟糕的結果,就像是眼看著一列失去制動的列車正飛快地駛向前方的斷崖,他卻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

  一開始Severus根本不能想象Voldemort作為當事人究竟會怎麼想。幾個月來Voldemort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臉上掛著輕鬆柔和的微笑,就算死亡在前也仿佛能坦然面對,簡直理智得讓人窒息。但後來Severus知道了,即使是強健有力的駱駝,也有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的時候。春分後的第一個星期日,每年一度的復活節,那個一直高傲、一直強勢的男人在他面前哭了。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Severus絕對不會相信那個人會哭成那個樣子,就像是一根繃了許久許久的弦,終於再也承受不住,斷了。

  而Severus自己的心臟,也在聽到碗碟摔碎的聲音從而急衝衝地推開廚房大門的瞬間,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並不寬敞的廚房中央,潔白的瓷片碎了一地,看不出什麼顏色的湯汁灑得到處都是,混雜在摔碎的碗碟裡,飛濺在他們一起挑選的漂亮壁紙上。男人深深地低著頭,跪坐在幾乎已經看不出原樣的一地狼藉中,單薄的襯衣沾染了水和其他液體,褐褐紅紅,看起來就像是什麼新晉藝術家的抽象畫。

  Severus愣住了,一時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飛快地跑過去,幾乎是摔下去般跪在Voldemort身邊。

  “Tom……?”他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嘶啞了,帶著奇怪的雜音。

  Voldemort沒有反應,依然保持著低頭的姿勢,然而——他的肩膀在顫抖。

  忽然滿室寂靜裡響起了極輕微的一聲,像是從嗓子裡壓出來的低吼,又像是抑制不住地嗚咽——這聲音是Voldemort發出來的。

  Severus連忙扳過他的身子,只覺得滿手都是冰冷。看到的第一眼,是那張蒼白精緻的臉上,已被淚水沾了濕漉漉的一片。Severus伸手去擦,然而卻怎麼也擦不幹淨,甚至越擦越多,黑色的袖口也全是水漬。

  Voldemort任由他擦著,不再出聲,紅色的眼眸異常明亮,直直地盯著他看,仿佛要把他的形象鐫刻到自己的靈魂裡去。

  “Tom……”Severus再次問道,“怎麼了?”

  Voldemort眨了眨眼睛,似乎剛剛才反應過來一般:“……我忘記了——”

  “忘記了什麼?”

  “不知道——”

  Severs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猛揪了一下,隨即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沉重的漲痛。

  Voldemort茫然打量著周圍的狼藉,那些隱約還飄著食物香氣的冰冷湯汁,努力地回憶著:“……復活節,我原本想為你做點什麼的——”

  Severus知道空氣裡飄散的是前段日子Voldemort經常在晚餐時幫他煮的杏仁南瓜湯的氣味,現在房子裡的家養小精靈沒一個會做的。

  “……你忘記怎麼做了,對嗎?”

  Voldemort遲疑地點點頭,又飛快地搖頭:“……不,不,我肯定把做法全部都寫在紙上了,我就是怕自己會忘掉——”他頓了頓,眼睛開始朝四處亂飄,尋找著什麼:“……可是,我把那張紙放在哪兒了呢?我——我——”他看起來有點慌了。

  “不,別找了。”Severus連忙阻止他,柔聲安慰道:“……沒關係,我一點兒也不餓。下一次等你想起來了,我們再做也不遲。”說完,他雙手捧住Voldemort臉,輕輕地親吻那些淚水,舌尖泛起微鹹的味道。

  “……別哭,沒關係的。”

  這樣輕柔的安撫讓Voldemort冷靜了一點,他再次把目光移到Severus臉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般地說:“……Sev,我真的——忘記了很多。”

  “……我知道。”

  “——昨天我們聊天的時候,你向我提到Malthus夫婦,說感謝他們讓我們真正地認識彼此——可我根本不敢告訴你,我不知道他們是誰……”

  Severus的呼吸一滯。

  “Sev,我們是怎麼相遇的?我記不起來了——”

  “不、不,Tom,我們的相遇比那還要早……”Severus柔聲回答:“我們認識很久很久了。但其實記不起來也沒關係,因為一開始實在算不上什麼太好的回憶。”

  Voldemort有些疑惑地望著他,而Severus幾乎不能忍受這樣的目光從這個一向殺伐果決的人眼中露出來,伸開雙臂,把他緊緊摟進懷裡。

  “沒關係的——我們以後還有許多日子——還有很多回憶可以創造——”他喃喃著自己也無法相信的話語,但這也許是他最後可以對Voldemort說的謊言了。

  另一個男人任由他抱著,用一種幾乎是脆弱的聲音說:“……Sev,我還記得你,我現在就只記得你了……我記得自己向你許諾,會一直陪著你,只要你願意,我就留在這裡絕對不離開——”

  “Tom……”

  “可是,我想我做不到了……Sev,我是不是就快消散了?對不起……”

  Severus的前襟漸漸被冰冷的淚水沾濕。那個一直堅強,從不在他人面前示弱的男人,這一刻終於情緒崩潰,止不住地哭了起來。

  “……我後悔了,我後悔了。我什麼都不想要了,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一直留在你身邊。我去過很多很多地方,如果我還記得,我想帶你一起去看。這世界的每一道風景,我都願與你分享,可是我做不到了——我不想像現在這樣的,對不起,對不起……”

  他把腦袋深深地埋在Severus胸前,不肯露出臉龐,但那些接連不斷的哽咽和抽泣聲,卻依然透過衣料悶悶地傳出來。Severus沉默著,將嘴脣按在那些摻雜了更多斑白的黑髮上,像對待什麼珍寶似的,一遍又一遍地親吻。

  在此之後,Severus請了長假,讓自己能在最後的日子一直陪伴在Voldemort身邊。Voldemort睡著的時候越來越多,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但哪怕兩個人什麼都不做,就這樣一直一直擁抱著,能將彼此的面容印在對方心底的更深處都是好的。

  ***

  Oliver Pye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簡直是個超級蠢蛋,他原本還以為自己挺聰明的。

  睜開眼睛的時候,渾身被束縛咒綁得緊緊地,躺在一個沒有窗戶的黑屋子裡,腦袋一陣接一陣地疼。他扭曲了幾下,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才開始仔細地回想自己怎麼會落到這步境地的。

  ——嗯,這是復活節過後的第一個霍格莫德週末。順帶一提,五年前開始,由於魔法界終於逐步走向和平與安定,這項只允許三年級以上學生參加的活動就向下延伸到了全年級範圍。Oliver從Severus那裡拿到了簽字,迫不及待地拉著新結識的Slytherin朋友們一起踏上了這次狂歡之旅。在這個全英國聞名的巫師村落,他見識了Weasley的笑話商店裡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品嘗了蜂蜜公爵最新研發的海苔味冰糕球,還在三把笤帚酒吧逛了一圈。最重要的是,Oliver一點兒也不必像那些Gryffindor或者Huffpuff似的可憐兮兮地摸著口袋掂量花費,因為Severus直接給了他一隻裝滿金加隆的空間袋作零用——看來無論是他家老闆還是Prince教授似乎都挺有錢的。

  回憶到哪兒了?哦,對了,他們最後在三把笤帚酒吧喝果汁,因為老闆娘拒絕賣任何酒精飲品給幾個一看就未成年的小鬼。一個穿得髒兮兮的巫師坐過來,絡腮鬍子把一張臉遮去一大半,只能看到一張豁牙的大嘴咧開了在笑。

  “小子們,來酒吧逛怎麼能喝這種小女孩兒的東西呢?你們得嘗嘗真男人的玩意兒!” 那個巫師說,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一大杯泛著泡沫的不知什麼酒,立刻收到了小鬼們好奇的目光。

  “……我可以幫你們。我負責點單,每杯加價三個銀西可,怎麼樣?”

  ……杯子裡的液體還在咕嘟咕嘟吐著泡沫,來回晃蕩著流光,應該口味不錯。那麼,呃,這價格,好像也不貴……

  如果Oliver現在能動的話,他肯定會狠狠地砸自己的腦袋。那杯加了價的酒他只抿了一小口,就覺得暈暈乎乎地,後面的記憶全都模糊不清了。

  哦,梅林!他肯定是被那個不懷好意的人給綁架了!!小傢伙飛快地想著,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跟著自己一起的兩個朋友還安全嗎?他們現在也在這裡,還是早就已經離開了?綁架他的歹徒是為了勒索錢財,還是別的什麼目的——

  難道是——

  一陣冰涼的感覺從心底冒出來。該死的,他怎麼能這麼不小心呢!明明Tom老闆和Prince教授把那個最最重要的秘密交到了自己的手中,囑託一定要小心保存。那麼自己就該有足夠自覺,時時刻刻提防謹慎,因為身上背負著不再僅僅是自己,而是變成了三個人的性命。

  Oliver正在懊惱,他所在的小黑屋子外面由遠及近傳來了腳步聲,似乎有好幾個人混在一起。很快地,腳步聲停在了門外,那些人低聲討論了些什麼,聲音模糊不清,然後■噠一聲,門開了。


☆、危機的降臨

  濃重的夜色下,一片寂靜之中,披著斗篷的男人正拼命地拍擊位於倫敦東北部麻瓜街區某間小商店的大門。很快■噠一聲,Severus出現在門後,手裡拿著讀了一半的書,有些驚訝地望著來人。

  “……Potter?”

  Harry警惕地朝四周打量一圈,確定並沒有被跟蹤,這才摘下兜帽,快步走進屋子裡。因為剛才匆忙趕路,他的臉上都是塵土和汗漬,綠色的眸子透出濃濃的焦急和擔憂。Severus在他背後小心地把門合上,轉過身來:“……出事了?”

  Harry點點頭,注意到Voldemort正裹著毯子從沙發上坐起來。似乎在自己到來之前,這個人正躺在那裡陪Severus看書,而且幾乎睡著了——因為他到現在還是一副半睡半醒的狀態,見到Harry也並沒有什麼特殊反應。

  “Oliver Pye失蹤了。”Harry說。

  “……!!”Severus的臉立刻白了一下,“怎麼回事?”

  “他和兩個Slytherin一年級的學生在霍格莫德度週末,三把笤帚酒吧裡一個可疑的巫師給他們喝了點兒蜂蜜兌白蘭地,結果三個小傢伙就醉倒了,全部失蹤。剛才另外兩個學生在距離霍格莫德三十英里之外的一片廢棄農場裡被找到了,除了受了點兒驚嚇,倒是安然無恙。但是……”Harry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Oliver至今毫無音訊。”

  Oliver Pye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巫師孤兒,並且今年才一年級。這樣一個背景乾淨的小傢伙,不可能牽扯到巫師界什麼不可告人的利益關係。如果他被人打主意,原因只有一個。

  “教授……Oliver可是這所房子地址的保密人,如果他被抓,那你和Voldemort可就危險了。”

  “可是——”Severus皺緊眉頭,“保密人的事情可是聖誕節才決定的,當時知道這件事的人除了我和Tom,就只有你和Granger小姐,以及Dumbledore的畫像才知道。究竟是誰做的……?”

  Harry一怔:“我可什麼也沒泄露!!我也相信Hermione和Dumbledore校長!!”說完,他回頭看看Voldemort,只見那個男人正在聽他們的對話,紅色的眸子不知為什麼似乎有點兒空洞,臉上也沒有一絲表情。

  Severus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並沒有注意這些,他知道現在他們已經陷入了一場不可控的危機。“Potter,告訴我任何已有的線索,然後我們去Oliver最後失蹤的地方查看一下,說不定會有遺漏——必須要找到那個孩子,否則每耽誤多一分鐘,他就可能遭受多一分的痛苦。赤膽忠心咒很有效,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破解……”

  Harry聽到這裡,立刻重新拉起兜帽:“那我們去三把笤帚,路上我告訴你其他的事情。至於Voldemort——”

  “……我等你們的消息。”紅眸的男人回答,重新抱著毯子坐回沙發上,“……注意安全。”

  Severus點點頭,披上外出的袍子,和Harry一起走到門外幻影移形消失了。事實上,對於經歷過戰爭的兩個人,他們都知道如果要從囚犯嘴裡撬出秘密,巫師們的手段可以到達怎樣殘酷的地步。因此Severus實在有些擔心Oliver,不管怎麼說,那孩子還甜甜地喊了他好幾聲“養母”和“老闆娘”——當然,作為回敬,Severus讓他攪拌了一個星期的蠑螈眼珠。

  這一次年輕的魔藥大師離開時走得太過匆忙,有些事情未能考慮周全,而就是這些微的疏忽讓他日後後悔了很長一段時間。

  房子裡一片寂靜,Voldemort不知道Severus離開了多久。他覺得自己似乎睡了一覺又醒了,抬頭看看外面,厚重的窗簾之間一線天光漏進來,灰塵在空氣裡飄浮,隱約能聽到門外汽車開動鳴笛和行人喧鬧的聲音。Voldemort開始發呆,他的大腦簡直一片空白,連思考都十分費力氣。其實昨夜那個闖進來的綠眸巫師,他只隱約記得是叫做Harry,至於Oliver Pye……真的完全沒有印象,Severus似乎很著急要找他?

  ——那個Oliver很重要嗎?

  ——如果Severus要找他,那他一定很重要。

  Voldemort有點擔心。他想了想,召來了屋子裡所有的家養小精靈。這些以服務為天職的魔法生物們披著各自的抹布和破袍子,排成一排向Voldemort鞠躬,幾乎是尖叫著說:“Tom主人,有什麼我們可以為你效勞的?”

  “……幫我去找Oliver Pye。”Voldemort說,“如果你們先找到他,就通知Severus,然後再把人平安帶來。”

  其中一隻小精靈猶豫地抬起了腦袋:“可是Tom主人,Severus主人命令我們要保護你。”

  Voldemort搖搖頭:“……不,去找那個人,你們所有的同伴都去。我一直留在這裡,不會有問題的。”

  小精靈們互相看了看,決定遵從命令。它們一起直起身子,然後“啪”、“啪”地消失在空氣裡。等它們離開,Voldemort立刻重新倒回沙發上,陷入昏迷般的沉睡。

  ***

  Oliver疼得暈過去第二次,然後被一個冰凍咒拉回現實。

  在今天以前,他從不知道疼痛能讓人到達這樣一個幾乎崩潰的程度。那幾個披著黑袍子戴著面具的人從門外進來,不由分說就朝他丟了個閃著紅光的咒語,隨即Oliver就覺得自己的心臟簡直像被一隻手從胸腔裡抓出來了,渾身上下的每一根骨頭肯定被火燒過一遍,絕對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他丟人地慘叫起來。

  “哦,住手。”

  疼痛忽然停止。領頭的男人慢慢蹲下身子,憐憫地拍拍Oliver滿是冷汗的臉,用漫不經心的語氣道歉:“真抱歉,小傢伙,我的手下剛才有點兒不受控制——他太心急了。”

  Oliver喘了口氣,警惕地望著他。那隻看起來很醜的面具完全遮住了對方的臉龐,巨大的兜帽把剩下的地方裹得嚴嚴實實的,頭髮絲都沒漏出來一根。Oliver一點兒也沒辦法判斷這傢伙是什麼人,只能小心翼翼地問:“……你們想幹什麼?”

  “不要緊張,”領頭的男人回答,“我們把你請過來其實完全沒有惡意,只不過想從你手裡獲得一點兒小情報。你只要告訴我們實話,就可以立刻平安地離開這裡,怎麼樣?”

  “那你們要知道什麼?”

  “很簡單。我們只想問Lord Voldemort……也就是你的收養人,他現在的地址是哪裡——我們有點兒舊賬要找他算。你肯定知道,對不對?”

  Oliver嚇了一跳,他從來不知道收養自己的Tom老闆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做Voldemort。而Voldemort,似乎是室友曾經對他講過的,那個擁有強大力量和高貴的血脈,卻差點把整個巫師界拖進滅亡之路的魔王。

  Tom老闆是魔王?!好吧,他奸詐狡猾的程度確實挺像個魔王的。Oliver想著,又覺得哪裡不對,因為救世主那一夥人看起來跟Tom老闆關係挺好的,聖誕節還送了禮物不是嗎。

  “……怎樣,小傢伙,想好了嗎?”

  Oliver把思路轉了回來,他吸了口氣,瞪著對方隱藏在面具下的面孔,回答說:“……我知道地址。”

  “那太好了——”

  “……但我不告訴你。”

  “什……”

  “我才不會對你們這種一上來就折騰人的混賬泄露老闆一絲一毫的信息。”

  “你確定?小傢伙?”

  哦不,那傢伙看起來很生氣。

  Oliver很快就開始後悔自己嘴賤了,因為接下來很疼。他又挨了一下那種紅光,這次他疼得差點把自己的肺給喊出來。眼看著那個蒙面的領頭人就要揮舞魔杖朝他腦袋上扔第三道紅光時,一個人從後面攔住了他。

  “不……你不能對一個孩子這麼做!!!”那個人的聲音充滿了憤怒。

  “該死的,收起你那可笑的同情心。如果不小心有一個疏漏,我們這裡所有的人都得死!!那可是黑魔王!!”

  “他已經失去魔力了——”

  “但他依然是黑魔王——”

  兩個人爭吵起來,甚至開始互相推搡,而其他幾個人則面面相覷,似乎有點兒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個人推開其他人,走上來用魔杖指著Oliver。

  “也許我們可以用另一個方法……我聽說這對赤膽忠心咒有效——”他說,然後念了一長串咒語。Oliver忽然覺得腦袋裡一片暈暈乎乎的,似乎周圍所有的東西都飄了起來,在半空中劃著奇怪的軌跡,而唯一還踏踏實實站在地板上的,是他面前的人。

  “親愛的Oliver,聽我說——”一個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來,聽起來溫柔又悅耳,“這裡很可怕,你很想回家,對不對?”

  是的,我想回家……

  “可是他們不讓你走,他們讓你說出那個秘密。”

  是的,但我不說。

  “你沒有辦法反抗他們,他們都是成年巫師,你只是個一年級的學生。只有說出那個秘密,你才能回家。”

  是的,但我不說。

  “Oliver,你沒有別的辦法,即使你泄露了秘密,也沒有人會怪責你。沒關係的,所以說出來吧,說出來才可以回家。”

  不,我不說。

  “說出來——”

  不……Oliver覺得大腦裡愈發地暈了,對方的建議忽然變得異常誘人,只要他把他們想要的說出來,就可以回家。他忽然想念老闆店裡那些雜亂無章的書櫃,漂亮的玻璃吊燈,還有溫暖的壁爐。

  ……回家。

  “是的,我……我知道地址。老闆的店就在東區,多爾斯頓——”

  正在這時候,空氣裡“啪”地一聲,忽然出現一個小身影,一隻家養小精靈。

  “……Chichi找到了!Chichi找到了Oliver主人!!”小精靈激動地喊著,枯枝似的爪子拼命地揮動,“Tom主人給Chichi派了一個好任務!!沒有人知道Chichi最擅長追蹤!!方圓三十英里的魔法氣息,Chichi都能嗅出來!!”

  所有人似乎都嚇了一跳,奪魂咒被瞬間打斷,Oliver第一個喊出來:“Chichi!!救我!!”

  小精靈一怔,注意到周圍的情況,立刻朝Oliver扔了一道藍色的光芒,Oliver渾身的束縛都被解除,他站了起來。

  幾個巫師反應過來,憤怒地吼叫著,一起朝Chichi扔出各色的魔咒,Chichi慌忙躲開,露出有點兒害怕的神色,但又有點兒生氣:“你們竟然欺負Oliver主人!!以前我跟著Tom主人時,從來沒有誰敢對他的人這麼做!!”

  這隻小精靈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可一直都是在Voldemort莊園服務的,因此比起其它小精靈來,它似乎要更好鬥。那些枯枝似的手指再次抖了抖,一道障礙咒似的東西把好幾個巫師絆倒在地。一樣東西從其中一個巫師的口袋裡飛了出來,Oliver認出那是自己的魔杖,連忙跑上前將它撿起來。

  “Oliver主人!!”Chichi大聲地說,“這裡的都是壞人,你留在這裡太危險了!Chichi要把Oliver主人送走!Chichi留在這裡攔住他們!”

  “等等,你一個怎麼攔得住他們!!”

  Oliver還沒說完,一道光芒閃過,他覺得一股力量似乎扯著他的腸子往上提,周圍一陣天旋地轉。等到再次睜眼,他已經站在了深夜倫敦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臨時的授課

  Severus忽然停住腳步,走在後面的Hermione和Draco一起擔心地看著他。

  “教授?”Harry注意到動靜回頭,看到黑髮的男人站在原地發愣,表情在臉上逐漸凝滯,好像發生了什麼非常可怕而且不能輓回的事情。

  “……我收到來自小精靈的警報,”Severus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的聲音開始發顫,“Tom的店被襲擊了,他一個人在那裡。”

  大家面面相覷。

  趕回去的時候,遠遠看見那幢破舊的兩層小樓所有的燈都被打開了,明晃晃的燈火在一片漆黑的夜裡特別明顯,尤其是那個曾經差點兒被Harry敲破的木頭門此刻真的徹底破壞,裂成兩段歪歪斜斜地躺倒在門廊一側。

  一排家養小精靈站在門口,看到他們出現,立刻開始拼命撞牆和嚎啕大哭,一隻領導似的小精靈尖聲大叫著:“Severus主人!!Tom主人派我們去找Oliver主人,我們找啊找,可是沒有找到!!等我們回來的時候,房子變成這個樣子了!!這太可怕了!都是我們的錯!!!我們都是壞精靈!!”

  Severus立刻瘋了似的往屋子裡面衝,其他人連忙緊隨其後,看到曾經多次拜訪的小屋裡的景象時,他們簡直驚呆了。原本被各種奇異的商品塞得滿滿當當的客廳此刻如同龍捲風過境似的一片狼藉,摔碎的玻璃、瓷片和木頭碎屑滿地都是,一個地球儀裂成三塊掉在倒塌的櫃子旁邊,沙發整個翻了過去,茶几上擺著的朱古力布朗尼倒扣在地毯上,弄出黑黑的一大片。屋角一大盆蘭花也倒伏著,淡紫色的花瓣被什麼東西踩得稀爛。

  並且更令人心寒的是,整個房間是寂靜的,空無一人。無論之前發生了什麼,那也至少是好幾個小時以前了。

  Voldemort不見了。

  Severus在一地狼藉中搖搖欲墜,大腦一片空白,幾乎不能思考。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許多許多年前,十四歲的少年暑假回到家,行李還未放下,便在空盪蕩的客廳桌上找到貼著父親和母親照片的死亡通知書;又好像一下子去到了那個Lily和James遇害的夜晚,Godric山谷裡的那幢漂亮的小樓裡,美麗的女巫倒伏在地,碧綠的雙眸不甘心地瞪著頭頂的虛空,失去了最後的氣息。——當時那間屋子也被弄得亂七八糟,而現在的一切景象簡直就好像那時候的翻版。

  Severus有點不敢再繼續往前走了。一個可怕的想法不時在心底冒頭:萬一看到那個人的屍體出現在樓上房間的什麼位置,他一定會立刻發瘋的。

  不過幸好這沒有發生。Harry性急地越過他,衝上樓梯,把脆弱的木板踩得咚咚直響。“這裡沒有人!”年輕救世主的聲音傳過來,“該死的,這幫傢伙是在屋子裡用了大範圍切割咒嗎?怎麼能弄成這樣!!”

  Hermione和Draco也跟著上了樓,兩個人望著裂成兩半的雙人床和衣櫃發呆,質地良好的床單和衣物被割得支離破碎扔得滿地都是。

  “這太過分了——”女巫震驚地說。

  Severus幾乎是踉蹌著走進來,靠在門框一邊,半天沒有說話。

  “Lord肯定是被他們抓走了。”Draco做出判斷,“是誰做的?他們要把Lord捉到哪兒去?還準備乾些什麼?我敢打賭肯定是Feller那個混賬,他跟Lord有私仇,又一直想藉著這個機會獨攬大權。”

  “梅林!那我們得趕快救他!”Harry飛快地說,“Voldemort在他手裡肯定凶多吉少——”

  “可是他會怎麼做?把Lord扔進阿茲卡班,然後來個公開審判?”

  “如果是那樣還好,至少我們還有時間來迂迴調解——”Hermione思索著,“如果沒有足夠的證據,審判就無法定罪。”

  “見鬼的還好,現在Lord可是一點魔力都沒有了,就像個普通人一樣!把他扔進阿茲卡班哪怕一個星期他就得崩潰!”

  “不,我更擔心的是Feller會試圖秘密處決Voldemort,如果找不到位置的話,我們根本連插手的機會都沒有。”

  “教授,你怎麼看?”Hermione回過頭,看到Severus正直直地盯著寫字檯下面陰暗的角落,好像那裡藏著一隻什麼東西似的。

  “教父?”Draco也疑惑地喊了一聲。

  Severus猛地朝那個方向一揮魔杖,一道蒼白的光芒閃過,一片黑影裡驀地冒出一個不停顫抖的小身影。大家嚇了一跳,連忙同時拔出魔杖,不約而同地指著那裡。

  “非常高明的幻身咒。”Severus評價道。

  就在這時,小小的身影忽然發出微弱顫抖的哭音,聽起來像極了被嚇壞的小獸:“Prince……教授……Prince教授……嗚嗚……”

  Hermione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伸手碰了碰,才把他從寫字檯下面抱出來。小傢伙趴在女巫懷裡,發泄委屈似的,哭泣的聲音漸漸放大,變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被自己嗆到咳嗽起來。“老闆……老闆被他們抓走了……”他說,大家終於認出那是失蹤的Oliver Pye。

  ***

  Oliver千辛萬苦地找到自己闊別了半個學期的家時,Voldemort正在沙發上睡覺。小傢伙焦急地搖醒自己的老闆,想要立刻通知他迫在眉睫的危險,卻發現那雙紅寶石眸子望過來時全然是一片陌生的茫然。

  Oliver立刻明白了,他覺得自己並不應該為此驚訝,因為不久之前Prince教授才剛剛仔細交代過老闆的病情。

  老闆生了很嚴重的病——他忘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忘了很多認識的人,並且還在繼續遺忘。也許有一天,老闆會真的丟失所有記憶。Prince教授告訴Oliver,如果有一天老闆不再認識他了也不要驚訝,更不必傷心,因為不認識的話重新認識就好了。這樣的話每一天都是一個全新的自己,也許是一件不錯的事。

  可是Oliver還是有點兒傷心。是老闆把他帶離了孤兒院,是老闆教給他這個世界各種各樣有趣的知識,給了他一個遮風擋雨的屋頂,一個溫暖舒適的家。老闆是Oliver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可是老闆卻不記得他了。

  “……老闆,我是Oliver,Oliver Pye。”小傢伙開始自我介紹,“我是你店裡的幫工。”

  Voldemort眨了眨眼睛,思索了一會兒,終於露出明白的神色。“Oliver Pye……Oliver,我想起來了……”

  “您想起我了?”驚喜的聲音。

  “嗯,我知道Severus一直在找你。你自己回來了?”

  “有人綁架我,我依靠一隻家養小精靈的幫助才成功跑出來。”Oliver說,掩蓋住自己內心輕微的失望,“老闆,他們逼迫我說出你的下落,他們真正想要的是你。這太危險了,我們要趕快離開這裡才行。”

  “那你告訴他們了嗎?”Voldemort問,“我和Severus的地址。”

  “我不知道……”Oliver有點尷尬地回答,“他們對我用咒,我開始沒說的,但後來他們又換了一種方法……我的記憶模模糊糊,我好像說了一點兒,但是沒有全部說出來,他們應該暫時還找不到——”

  Voldemort點點頭,從沙發上站起來,披上大衣:“那麼我們走吧,離開這裡,到外面去。”

  Oliver剛要跟住他,卻見前面的男人走出兩步,卻又轉過頭來有些猶豫地望著店裡。

  “……老闆?”

  “……我答應Severus會留在這裡等他。如果他回來找不到我怎麼辦?”Voldemort思索著,“也許我該留個字條——”

  “可是也許會被那些要抓你的人看見……”

  “的確。”Voldemort點點頭,放棄這個想法,轉身要拉開大門,然而就在指尖碰上把手的一瞬間,門外傳出輕微的“啪”的一聲,緊接著又是類似的好幾聲,隨後有人堅硬的鞋底走在外面的石板路上發出“■噠”的腳步聲。

  Voldemort立刻後退了好幾步,警惕地望著門口。

  Oliver大惑不解,看著Voldemort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把閃著黑色金屬光澤的手槍,緊緊地握在右手。

  “外面有人。”他壓低聲音說,原本就沒有血色的臉變得更加蒼白,“他們來了,我們來不及逃了。”

  好幾道光芒忽然擊碎玻璃,從窗外射進屋子,砸到書櫃上的地球儀時反彈回來,在客廳中央引發了巨大的爆炸。幾乎在同時,Voldemort一手攬著Oliver,在碎片紛飛中護住他,另一隻手朝其中一個咒語發來的方向開了一槍。門外響起一聲帶著痛楚的慘呼,不知道是射中了哪裡。那些咒語攻擊立刻消停了,隨即傳來幾個男人的竊竊私語和雜亂的腳步聲。

  Oliver鬆開自家老闆,瞥頭看到他的肩膀上插進半片碎玻璃,鮮血把白色的大衣染紅了。如果不是剛才Voldemort護著他,可能現在這片玻璃插進去的位置就是他的後腦了。Voldemort救了他一命。

  “老闆……”小傢伙驚慌地要哭了。

  Voldemort低頭看到自己的傷,連眉頭都沒皺,隨手就把玻璃從肩膀上拔下來,“咯喳”一聲扔到地板上。這時候屋子裡已經被那些爆裂咒弄得面目全非了,Voldemort拉著Oliver,飛快地把他帶到樓上自己的臥室,寫字檯的旁邊。

  Oliver的大腦簡直一片空白,他一點兒也不知道現在應該怎麼做才能逃得生天。相比之下,Voldemort要冷靜得多。

  “他們被我剛才那一槍嚇到了,暫時不會進來,所以我們還有一點點時間。”Voldemort說,神色甚至沒有一點兒變化,“他們是來找我的,如果不達到目的就不會罷休。但是Oliver,你不一樣,你依然有機會躲過去。”

  “他們會找到我……”

  “不,他們不會。”Voldemort說,“因為你會把自己藏起來。”

  “……我要怎麼做?”

  “……幻身咒。這是我能夠記得的為數不多的咒語了,我教你。”

  小傢伙的眼睛驚訝地睜大了:“可那是很高階的魔法!!我才一年級,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Voldemort的態度依然鎮定,“相信自己的力量,你是一個巫師。”

  Oliver只能點點頭,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魔杖。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自己的老闆對任何事物都有絕對的說服力。

  “那麼拿好你的魔杖,舉起它,對準你自己,跟我一起念……”Voldemort的聲音愈發輕柔,“……Disillusionment。”

  “……Disillusionment。”Oliver重複,然後等待,但一直過了好幾秒鐘,似乎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老闆,我似乎不行——”他有點兒窘迫。

  “……不,你可以的。”這一次Voldemort伸手扶住Oliver的手,和他一起握住魔杖,“手勢有點兒不大對,應該這樣。好了,我再說一遍,相信你的力量。”

  Oliver忽然感覺到某種奇異的東西正從心底深處涌出,流動在血管之中,溫暖而令人熟悉,那是魔力被激發的感覺。Voldemort引導著他再次揮動魔杖,杖尖指向他自己,隨後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

  “——Disillusionment!”

  輕微地嗤的一聲,Oliver發現自己渾身上下仿佛與背景融在了一起,他甚至看不到自己舉著魔杖的手。Voldemort已經放開了他,後退幾步,打量著眼前的情景,似乎十分滿意。

  “躲到桌子下面去,Oliver。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動靜都不要亂動,不要出聲。那些人找到我之後就會離開了,然後你需要等待。”

  然而Oliver表示拒絕,但他即便站在原地,Voldemort也看不見。

  “不,老闆,我跟著你。我不要眼睜睜看著你被他們帶走,我會保護你。”

  “先保護好你自己,笨蛋。那幫傢伙要是想殺了你不會比捏死一隻螞蟻更難。” Voldemort說,但他的聲音愈發輕柔,一點兒也沒有諷刺或批評的意思,“Severus回來之後你可以告訴他所發生的一切,也許他會想辦法救我,但千萬不要魯莽行事。”

  “可是那些傢伙會殺了你的!!他們的手段凶惡極了!!不要跟他們走!”

  “……那麼我是罪有應得,”Voldemort聽到這裡竟然笑了一下,他朝四面打量,似乎覺得沒什麼問題,轉過頭準備離開房間,拉開通往樓下客廳的大門,“告訴Severus,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活下去的。……還有,我愛他。”

  門■噠一聲合上了。


☆、扭曲的復仇

  大家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在這種時候去看Severus的表情。年輕的魔藥教授轉過身子面向窗外,背對所有的人,沉默了許久。

  空氣凝重沉滯得讓人難以呼吸,Harry覺得自己這時候應該說點什麼。就在他將將張口時,Severus出聲了。

  “……Tom不會死。”

  “誒?”

  “他說會活下去,就一定會活下去的。他是個Slytherin,而Slytherin——”Severus停頓一下,而另一個人立刻接上了口。

  “——Slytherin,生存。”Draco輕聲地誦出長久以來整個學院一直遵奉的信條。他抬起頭,恰好遇上Severus轉過來的目光,他們對視著,似乎傳達出某種Gryffindor們永遠無法理解的言語。

  樓下隱隱約約傳來咯吱咯吱的響動。幾個人立刻警惕地抬起魔杖,Severus率先回到樓下,發現原本倒扣著的沙發又翻了過來,長長的蓋滿鱗片的蛇身在沙發下面蠕動。

  “Nagini!”

  大蛇聽到聲音立刻抬起半個身子,朝Severus游了過去,口中發出惶急的嘶嘶聲。Severus這才注意到Nagini身上好幾處都是割傷和燒傷,雪白漂亮的鱗片被血液和傷痕弄得亂七八糟。他很快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大蛇大概是在之前的戰鬥中試圖保護Voldemort,卻受傷被弄昏,直到剛剛才重新醒過來。

  Nagini把腦袋撲進Severus懷裡,委屈地蹭他。如果蛇類能夠流淚的話,現在Severus身上的袍子大概已經全部濕透了。而其餘幾個人用某種奇特的眼神看著他們,考慮到Severus曾經命喪在Nagini的毒牙之下,眼前的情景與過去的回憶反差得的確太大了點兒。

  不過Severus顧不上理會。“……不,好姑娘,別自責,不是你的錯。”Severus拍拍大蛇,一邊用魔杖往它身上扔治愈咒,一邊繼續說,“對方巫師的數量太多,你根本不是對手——你已經盡力了。”

  大蛇似乎聽懂了,變得安靜了一些。等身上的傷治療完畢,它重新抬起腦袋,張開嘴,將自己剛才好不容易從沙發底下撿到的東西吐到Severus膝蓋上,頓時一沉。

  那是失去魔力的Voldemort五年來用慣了的麻瓜武器,一把閃著黑色金屬光澤的沙漠之鷹。

  Severus深深地吸了口氣,慎重地將它收進口袋,重新站起來,看到Hermione拉著Oliver走下樓。

  “有一個疑點,”Draco忽然說,“如果Oliver並沒有真的把地址泄露給那群人,那他們究竟是怎麼這麼快找過來的?”

  “……那隻家養小精靈?”Harry推測。

  “不可能。”Hermione否定,“如果保密人沒有把秘密透露出去,有赤膽忠心咒的限制,小精靈不可能說出來的。”

  “那麼……”

  “……等等——”Draco忽然想起什麼,金色的眉毛皺起,打斷了他們,“Potter,你記不記得上周傲羅辦公室丟失了一個魔法蹤絲探測器?”

  這種探測器是魔法部近幾年的發明,用以附著在保釋犯人的身上,能夠在方圓300英尺的範圍精度下監測出他們的位置,以便搜集證據或者防止犯罪進一步發生。由於探測器本身在使用合法性上就飽受爭議,批評者認為它們的存在是對於巫師人身自由和隱私的嚴重侵犯,又在無形中擴大了魔法部的權力,因此傲羅辦公室一直對這批探測器採取嚴格的登記制度。

  然而就在上周,一枚探測器從倉庫裡不翼而飛,看守的人完全毫無所覺,沒人說得清究竟怎麼回事。

  Harry愣了愣,目光掃過Oliver全身上下,忽然定在他手裡的魔杖上,伸出手:“能把那個給我檢查一下嗎?”

  Oliver將那支細細的小木棍遞過來,而Harry根據自己做傲羅的經驗,在下一刻就發現了端倪,露出一絲詫異:“這根魔杖被人整個拆開過,又用魔法粘合了起來——”

  他念了一句解咒,手指敲了敲,只見小木棍忽然從中間裂開,原本應該是杖芯的位置露出一個小小的銀針似的東西——果然是那個探測器——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這根魔杖沒有杖芯??”Harry覺得自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怎麼會?是龍心弦,在Olivander的店裡買的,我記得很清楚,價格可一點兒也不便宜,老闆還讓我為此多值了一個星期的班。”Oliver也同樣驚訝,隨即立刻反應過來,“……他們收走了我的魔杖,肯定是那個時候動了手腳。”

  “看來那些傢伙這次相當謹慎,擔心一根能正常工作的魔杖可能會帶來威脅,所以在安裝探測器的時候順便取走了杖芯。反正像你這樣一年級的小傢伙,偶爾使用不出魔法也是非常正常的。”Hermione說,“真可惜,這可是一根好魔杖啊。”

  “但、但是……”Oliver忽然想到什麼,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不可思議,“明明剛才那個幻身咒成功了啊……他們知道我在屋子裡,但仔仔細細掃蕩了一圈,甚至把衣櫃都劈開了,還是沒能找到我,我甚至都看不到我自己——”

  大家互相看了看,都有點不明其理。很顯然,沒有杖芯的魔杖與一段剛從樹上折下來的枝條完全沒有區別,巫師不能指望它發揮任何作用。

  “無杖魔法?”Harry問。

  “哦,如果一個一年級的小巫師能忽然能大爆發地使用無杖幻身咒,那他一定是不世出的天才——就算是Dumbledore或者Lord在他這個年紀,肯定也做不到。”Draco迅速地否定。

  “可是當時在場的只有兩個人,如果使用幻身咒的不是Oliver,那麼、那麼……”Hermione說,因為想到那個唯一的最不可思議的可能性,她的聲音有點結結巴巴的。

  “……還會是誰呢?”

  ***

  很快地,得到消息的McGonagall也帶著Dumbledore的畫像趕來了。緊接著是擔心自己好友和兒子安危的Lucius。曾經分別占據鳳凰社和食死徒二把手位置的兩個巫師站在屋子中央,彼此不自在地互相看著。如果在三十年之前,這一定是能登上預言家日報頭版頭條的畫面。

  “是我的錯,我不該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Severus坐在沙發上,自責地說,“他比任何人都更強大,而我一直都習慣於跟隨在他的身邊。所以即使得知他失去魔力,我也從來沒有真正意識到,那會是一種怎樣的情況。在潛意識裡,我幾乎從沒預想過,有一天他也會出事,他也會需要保護。”

  “咳咳,別太自責,Severus。”畫像裡的老人咳嗽兩聲,試圖把討論重點放在補救上,“……先想想最緊要的,我們有任何線索可以知道Tom的位置嗎?哪怕一絲一毫的——”

  “說到可疑消息的話,我有。”Lucius插口,他少見地沒有使用任何Malfoy式的華麗誇張的語調,而是一直保持嚴肅而平直的陳述,“我剛剛從魔法部回來,發現Feller從昨天下午起就離開了部裡,不知所蹤。與他一起離開的還有將近十名工作人員,絕大多數都與Lord或者食死徒有私仇。除此之外,在阿茲卡班工作的同事告訴我,就在剛剛不久,有十幾名巫師忽然秘密進入那裡,並且出示了最高級別的審訊許可令。因此我有理由相信,他們把Lord帶去阿茲卡班了。”

  “……看來Voldemort這下真的要糟糕了。”Harry說,他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這種時候我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他過去做的事情的確太過分了,恨他的人多也理所當然。”

  Lucius沒有理會,灰藍色的眼睛掃向坐在沙發上的Severus:“如果打算劫獄的話就要盡快制定計劃開始行動,我聽說阿茲卡班的攝魂怪們忽然騷動不止,它們似乎能嗅到那些強大靈魂的味道。考慮到Lord的靈魂依然在不斷消散,這樣就更加危險。我在來的路上還順便聯繫了一些以前的老朋友,但真正能幫上忙的人並不多。”

  Severus白著臉點了點頭。

  “我去!”Harry忽然說,“畢竟Voldemort已經改變了那麼多,我甚至覺得他有時候還挺有意思的,如果他因此被Feller那種傢伙弄死在阿茲卡班,那就太不值了。”

  “……算我一個。”Hermione也插口,“不管Voldemort以前犯了多麼可怕的罪孽,私自審判都不符合法律程序,是不允許的。更何況,他已經真真實實地死過一次,現在站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全新的人,只不過帶著前世的記憶而已。如果一個人會因為他的前世而被判處死刑,那就太荒謬了。”

  “你怎麼說?McGonagall?”Lucius的眼睛轉向女校長,“如果你由於立場問題拒絕參與行動,這完全可以理解,但我希望你千萬不要把我們計劃的一絲一毫泄露給任何人,就算是為了Severus。”

  年長的女巫明顯在去與不去之間掙扎。直覺告訴她這場行動需要她的力量,但是一想到要去救的是做了好幾十年敵人的Dark Lord,她又深深覺得自己的價值觀肯定在不知道的時候被扭曲了。

  “不,我不能——”她張口說了一半,忽然身上一枚徽章亮起來,閃爍著魔法的光芒,那是鳳凰社成員用來通信的工具。

  “Mineva!”Alastor Moody(阿拉斯托穆迪)粗聲粗氣的聲音從徽章裡響起來,“你現在在哪裡?如果沒什麼重要的事就立刻……”

  “不,Alastor,我現在剛巧有點——”

  “……到阿茲卡班這裡來。” Moody說。

  幾十年前的戰爭中,老傲羅以他的一隻魔眼為代價在所有人面前詐死,從而把工作轉入地下,立了不少出其不意的大功。而直到現在,依然有許多人以為他早已不在人世,只有幾位骨乾與他保持著聯繫。

  一陣靜默,在場的人都互相打著眼色,彼此通告不要出聲。McGonagall立刻把拒絕了一半的話收回去,轉而問道:“阿茲卡班?”

  “是的,阿茲卡班。這裡發生了大事件,他們正在審問一個犯人,也順便叫上了我,畢竟我在對抗黑巫師上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有經驗——是的,黑巫師,一個可以說是舉足輕重的傢伙,你肯定想象不到——”

  “Lord Voldemort,”McGonagall說,“是他嗎?”

  “哦,是的!是的!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猜出來——那個傢伙在Hogwarts混了大半年呢——他現在——”

  “他現在還好嗎?” McGonagall焦急地問,但她馬上意識到自己流露出的擔心語氣,又立刻修正措辭,“哦,我是說,他、他現在怎麼樣?”。

  “還好?不不,一點也不好。”Moody回答,一點兒也沒注意到女校長的情緒,而是自顧自地說著,甚至有點掩不住的興奮,“我在審判一半的時候溜出來的,我覺得應該通知你也來看看,我們的敵人最後的慘狀,那個殺人凶手,他無數惡行之後應有的懲罰——是的,我剛剛離開的時候他還活著,不過如果我是他,我寧願趕快死掉——”

  其他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Mineva倒吸了一口氣,但她還是堅持著問道:“……為什麼?”

  “哦,我把徽章挪到門口,你自己聽——”Moody說。傳來金屬徽章碰到木頭門的輕微撞擊聲,緊接著他們能聽到審訊室的聲音了。一個男人在連續不斷地念咒,大約是戴著口罩或者面具之類的東西,聽起來悶悶的,但所有的人都知道——那是鑽心剜骨。

  房間裡除了念咒聲之外,始終是一片靜默,但過了一小會兒,出現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那是極輕極輕的一聲悶哼,隨即是急促的喘息,聲音的主人肯定正經歷著某種極致的痛苦,但他卻強撐著不肯發出任何慘叫。很快地,喘息聲越來越粗重,簡直像是要把整個肺部都給呼出來似的,讓在場聽著的人不由得都捏緊了手心,產生某種強烈的窒息感。然而一瞬間,那陣喘息忽然停止,好像一開始就不存在似的。念咒聲也同時中斷,一切又陷入了可怕的靜默。

  大家面面相覷。

  剛才念咒的聲音響起來:“……他昏過去了。”

  “才四分鐘。真是越來越不行了,第一次這傢伙至少堅持了十三分鐘。”另一個聲音懶洋洋地回答,“……喂,把他叫醒吧。”

  緊接著是連續三個“清水如泉”。

  之前的喘息聲又響起來,大概是暈過去的人被冷水澆醒,但他又立刻有意識地把自己的聲音壓下去。

  “喂,這次換燃燒咒怎麼樣?也許能讓他叫出來,一直這麼悶可真沒意思。”一個女人說。

  “哦,那你可小心點兒,別把臉燒壞了——我從來不知道這傢伙曾經長得這麼——”

  “蠢貨,你們把他弄得渾身都是水,可一點兒也不賞心悅目了。”

  緊接著是不知誰念了一聲“烈火雄雄”,火焰燃燒時發出“呼”地一聲,隨即受折磨的人再次痛哼,伴隨著施刑者戲謔的大笑,又響起幾聲鞭子抽打在什麼東西上的聲音。

  聽到這裡,徽章那頭的每個人的臉色都白得像鬼一樣。Hermione簡直要尖叫了,但她怕自己的聲音被徽章傳出去,連忙用力捂住嘴巴,褐色的大眼睛裡隱隱有水光在閃。Harry和Draco看起來不知所措,兩個人僵在原地,一起把目光投向沙發上靜坐的人。Lucius走到Severus旁邊,輕柔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Slyterin特有的方式表達無聲的安慰。Severus抱著Nagini,腦袋深深地低著,黑髮垂下遮住臉頰,沒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

  阿茲卡班那邊,審判依然在進行著。終於有人提出疑問:“這真的是黑魔王?不,在我看來他跟任何一個麻瓜沒有區別——我們不會抓錯了吧——畢竟如果擔上殺害麻瓜的罪名——”

  “有部長大人在,你擔心什麼?不,這個傢伙可不是個麻瓜,他在Hogwarts任教過,還號稱自己是Slytherin的後裔——就算他不是黑魔王本人,但跟那傢伙沾親帶故,怎麼死也不冤。”

  “可是——”

  “而且你看他的眼睛,那麼漂亮的紅色——哦,你別一直閉著,睜開,睜開——乖乖地睜開眼睛,也許我可以考慮少讓你受點罪,痛痛快快地送你去死——”

  McGonagall終於忍無可忍:“該死的!!Moody!你腦子進水了嗎!!你應該阻止他們!!要知道巫師界是有法律的!!這種折磨犯人的行為只有邪惡的黑巫師才會做!而你居然眼睜睜地看著它發生,你什麼時候變得和那些傢伙一樣了——”

  “呃……”年老的傲羅面對指責有點心虛,“的確是有點過分,但你要理解,那是黑魔王,他們太恨他了,想要發泄發泄——好吧,我會勸一勸,如果你不想來的話那就算了。”他“■嚓”一聲掛斷了連接。

  女校長站在房子中央,氣得臉色通紅,胸膛一起一伏,眼睛裡冒著憤怒的火光:“Severus,我也加入行動。——我們去救Gaunt教授,就算他罪該萬死,也不該由那麼一群人來執行,也不該由那種方式來執行。他畢竟曾經是最厲害的巫師,這種對待完全是對他的侮辱——”

  Lucius依然把手放在Severus肩膀上,修長的指尖不知不覺地使上了力:“McGongall說的沒錯,這是侮辱。無論如何,我們絕對不能允許任何人侮辱Slytherin的王。”

  “是的,”Draco走過來,蒼白的臉上同樣因為憤怒而染上紅暈,“教父,我們現在就去吧,我們一起去救我們的Lord。”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死虐勞德。覺得可能會有讀者受不了,歡迎吐槽和哀嚎。

  另外感謝所有默默扔地雷的親?,不知道怎麼我的霸王票排名就往前蹭了好幾百位。

  另外保證此文HE,兩?人會回到原來的世界去。


☆、危險的營救

  厚厚的雲層遮住了月光,陰冷的北海海面上漆黑一片,只能聽到海浪的拍擊聲。

  四面都是茫茫無際的海水,巨大的堡壘坐落在孤零零的海島上,在夜裡顯現出隱約的輪廓,像一隻危險的野獸潛伏著——那是整個英國魔法界最恐怖的地點之一,阿茲卡班監獄。

  平心而論,要攻占這座監獄難度相當之大,因為巫師們習慣的幾乎所有交通方式都行不通——方圓五十海里的範圍內禁止幻影移形,也杜絕一切的飛行工具和船舶。更可怕的是那些臭名昭著的守衛——幾十年前魔法部便計劃要撤走所有的攝魂怪,但由於沒有找到更強有力且不要薪水的替代者,這些披著黑斗篷的怪物們就一直留了下來,繼續以囚犯的恐懼為食,不斷地繁殖。

  如果說要通過非法手段靠近的話,除非有人能從海邊一直游到這裡,再爬上那些滑不溜手的懸崖峭壁。當然,這對一條蛇怪來說,一切都不成問題。

  巨大的蛇身馱著一小隊巫師在海面上蜿蜒前行,游得飛快。由於滿是鱗片的身軀太過滑膩,加之對於這種危險的魔法生物本能地害怕,巫師們根本就坐不穩,只能一個個地用粘貼咒把自己固定在蛇背上。他們全部披著厚重的黑袍子,在海風中飄飄蕩蕩,臉上戴著慘白色描繪著花紋的面具——如果是參加過二十多年前戰爭的人,一定能輕易認出這些都是食死徒的標準配備,但其中有幾個面具似乎是不久之前急急忙忙製作的,上面的花紋畫得歪歪扭扭。

  ——如今這副扮相是大家一致商議的結果,既然Feller已經認定他逮到的就是Lord Voldemort,那麼索性所有人就都扮成來營救自家老大的食死徒。畢竟劫獄是公然違反法律的行為,而絕大多數參與者都是魔法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樣做正好可以保護他們的身份不至於泄露。

  當接過Lucius遞去的面具時,McGonagall,Hermione和Harry的臉色簡直好看極了,似乎特別痛苦掙扎,但又似乎有點雀躍興奮——對他們而言,在食死徒的幫助下扮成食死徒,這樣的機會肯定絕無僅有。不過沒誰有心情當場發表感想,每一個人都很緊張,他們要去攻打的是巫師界最堅固的堡壘,他們要面對無數的攝魂怪。

  至於一直在密室裡睡覺的Herpo則是被Nagini叫出來的。現在無論是Severus還是Harry都已經不再能講蛇語,但是好在千年壽命的蛇怪已經能聽懂簡單的英語。它得知自家主人遇險之後,尤其躁動不安,險些把二樓的女生盥洗室撞成廢墟,隨後又把Severus頂到自己背上要立刻帶他去救人,被安撫了好半天終於才算冷靜下來。

  而這期間Hermione單獨和Ron通了一次話,後者拒絕提供任何助力。而Hermione重新回到大家身邊時臉色蒼白得可怕,她幾乎不想回憶剛才的對話。

  ——“不,你瘋了,你們都瘋了,Mione!”Ron那時幾乎是吼著說的,“你們要去救的是黑魔王!那個殺人無數的罪犯!瘋子!惡棍!凶手!!那種傢伙,就應該讓他永遠爛在阿茲卡班,被鑽心剜骨到死!!”

  “可是那個人已經變了,Ron!他和以前不一樣了!!而且你親眼看見過,是他擊敗了那隻深淵惡魔,他救了學校裡所有的人!”

  “變了?他哪裡變了?不要用學校的事情拿來當證據,如果不是黑魔王自身也同樣受到威脅,就算是整個Hogwarts變成廢墟,他也不會皺一皺眉毛!!而且就算他真的變了,那又能怎麼樣?!他以前犯下的罪孽能就此洗清了嗎!!他曾經帶來的那麼多痛苦和災難能就此消弭嗎!!我的哥哥,Fred Weasley能重新活過來嗎?!Bill身上的狼人痕跡能就此消失嗎?一提到家人,媽媽能不再以淚洗面嗎——全都不能!!!”

  “可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不是嗎?Voldemort早就已經死了,死在他自己的索命咒之下,我們當時都在場——那麼所有的一切都應當隨著死亡而結束……現在的這一個是個全新的人——”

  “結束?那麼多條性命,他只用死一次就能結束?就這麼簡單地算了??那個傢伙的罪孽深重到無論多少次死亡都償還不清!!我告訴你,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他的!!你根本不可能理解我的心情!!在戰爭中死去的又不是你從小一起玩耍長大的兄弟!!”

  Hermione沉默了一小會兒,她知道她和Ron最終無法達成共識:“……是的,雖然Fred也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但我大概真的不能理解你的心情。既然如此,那好吧,我不會再強求——你不去我去。”

  Ron明顯愣了一下,對妻子的擔心馬上在心裡占了上風:“等等,Mione,你不能去——那可是阿茲卡班!!一兩隻攝魂怪也就算了,那裡可是那些怪物的老巢——太危險——”

  “危險?別忘了,Ron,我們曾經面對過比這更可怕的危險。我是個Gryffindor,而Gryffindor最不缺乏的就是勇氣。只要確定方向是對的,就會毫不猶豫地前進,永不退縮,永不言敗。這一次我絕對相信我自己的判斷力,我在做正確的事情。”

  “等等,Mione——”

  Hermione迅速掛斷了通訊徽章。沒有太多時間耽擱,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有一個人都在承受痛苦。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頭找到Severus。

  “……我不能隱瞞。”年輕的女巫說,“是Ron做的,是他把保密人的真正身份報告給Feller,小Oliver才會被綁架。他想要為死去的Fred報仇,這並不應該被苛責,但是告密的行為實在太惡劣了,我寧願他堂堂正正地去挑戰他的仇人,無論是勝是敗,至少問心無愧——教授,Ron是我的丈夫,如果他有任何錯誤,我作為妻子都有責任。因此我替他道歉,如果您能允許,我會盡一切努力來彌補——”

  年輕的魔藥大師搖了搖頭,神色平靜。

  “不必道歉,也沒有什麼可彌補的。Hermione,這件事情不怪你,也不怪Weasley。很多事情做過了就不能輓回,話語說出了口就不能撤銷,就像是開弓射出的箭,一旦給別人帶來傷害,也許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所以人們總是需要謹言慎行,永遠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這個道理我很久很久以前就明白了,並且曾經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而現在,也許輪到Tom了。”

  “教授……”Hermione簡直內疚極了,她明白Severus究竟經過了怎樣一番波折和痛苦才能用這樣平淡的語氣說出以上的話。

  “但儘管如此,人都是有私心的。無論如何,我不要看到Tom死。”Severus說,“……我只想盡快見到他。”

  ***

  月亮終於從雲層之中露出一小片,一線蒼白黯淡的光芒灑落在漆黑翻涌的海面之上。救援隊伍已經到達了陡峭的懸崖底部,仰頭就能看到阿茲卡班堡壘一側伸出的半段廊橋和幾扇透出微弱燈光的窗戶。蛇怪無聲地抬起上半身,載著巫師們繞著岩石之間的裂縫和凹凸參差的峭壁滑上去,等他們上到崖頂時,呼呼的風聲和拍擊的海浪聲灌滿了耳鼓,每一個人都緊張地沉默著。

  漆黑的鋼鐵大門緊閉著,上面布滿了強大的防禦魔法,能阻攔任何試圖貿然闖入的巫師,但一定阻攔不住一隻身長超過五十英尺的龐然大物。按照計劃,蛇怪轟地一聲撞上了大門,立刻激起了防禦咒的反彈,藍色的電流似的東西在空氣中滋滋地響著。緊接著蛇怪又撞了第二下,整個堡壘前半部分都震動起來,一些碎石稀稀拉拉地從牆壁上落到地上。

  這樣的動靜足夠引起城堡守衛的注意了。幾乎不到一刻鐘,空氣裡的溫度就開始嗖嗖地往下降,堡壘大門和牆壁上漸漸結出白霜,一路蔓延到遠處的地面上。與此同時,許多漆黑的斗篷似的黑影從高空那些洞開的窗戶裡飄下來,慢慢地靠近。面對蛇怪這種情緒波動非常微弱的冷血動物,攝魂怪們引以為傲的奪取快樂的能力幾乎不起作用,它們只能謹慎打著圈兒圍繞巨大的蛇身飛動。

  為了防止越獄,阿茲卡班事先布置了禁止對生物施用縮小咒的魔法,因此除了正門之外,沒有其它的通道能寬敞到足夠Herpo通過,它只能繼續撞擊,試圖把那道鋼鐵大門徹底破壞。幾隻攝魂怪靠得太近,把Herpo弄得有點煩,它只是輕微地甩了下尾巴,就把好幾塊黑斗篷抽到了遠處的海面上。

  在幾乎所有的攝魂怪都被蛇怪吸引的同時,巫師們小心翼翼地繞過堡壘後面的峭壁,在Lucius的帶領下來到一處隱蔽矮小的側門——由於在阿茲卡班短暫地居住過一段時間,又參與過一次劫獄,鉑金貴族對這裡的地形特別熟悉。他用熟人提供的魔法鑰匙輕易地打開了那道小門,低頭彎腰地走了進去,其他的人在後面魚貫而入。隨後大家發現他們進入了阿茲卡班的廚房,那道小門大約是專門用來運送食材和飲水的。

  與門口不斷傳來的撞擊聲形成對比,堡壘內部幾乎是一片死寂,沒有攝魂怪,但也沒有人類守衛。大家拔出魔杖,彼此看了看,隨即朝著地牢的最深處前進。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瘋狂投地雷的盲眼童鞋,莫明童鞋,還有長期讀者littlebeef童鞋。多留言,有動力。

  另外預告,接下來的幾章會相~當慘烈。做好心理準備。


☆、混亂的戰爭

  現任的英國魔法部部長Carpenter Feller先生十分心神不寧。回想起來,到目前為止他所做的一切似乎總有那麼一點兒不可思議的味道。

  身為Feller家族最沒出息的兒子,他從小就被父親送往法國的親戚家撫養,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僥倖從幾十年前食死徒對Feller家族的大清洗下逃脫。Voldemort倒台之後,Carpenter Feller藉助家族留下的最後一點財產來回打點,終於在魔法部混到一個小職位。也許是因為這個時候魔法界的精英力量在戰爭之中損耗嚴重,而新一代的孩子們還未完全成熟。Feller居然趁著人才短缺的檔口一步一步往上爬到了魔法部長的位置——這在他許多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Voldemort居然陰差陽錯地再次出現在他面前——Feller可懶得理會這其中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唯一知道的是,那個傢伙是令家族滅亡的仇人,除此之外,一旦能在公眾面前徹底曝光Voldemort的真正身份並將他處決,那麼這份天大的功勞絕對可以把他那一直岌岌可危的魔法部長的職位給徹底穩固住。

  接下來簡直可以說是連梅林都在幫忙。Voldemort居然失去魔力變成了普通人,並且很快Weasley家的小兒子就悄悄提供了那個傢伙藏身的線索。然而直到真的把人抓到手,Feller還是有點不相信自己的運氣——那可是曾經令整個英國魔法界聞風喪膽的黑魔王!

  Feller坐在擺放在地牢正中的靠背椅上,一隻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魔杖,愈發覺得心裡沒底。身邊的隨從和合作者們依然在往那個側躺在地的身影上扔各種酷刑咒語,能對曾經世上最強大的巫師為所欲為,這令他們當中的每一個人都異常興奮。而且事實上,哪怕是一個最簡單的四分五裂,一旦落到人類身體上都會造成不可思議的損傷。

  Voldemort的血沾染到單薄的襯衣上,被大片的水漬泅成艷紅。不知第幾次暈了過去,很快又被一個冰凍咒拉回神智。但這時候他似乎已經奄奄一息,唯一的反應也只不過是微微睜開眼睛,喘了口氣,然後默默地盯著空氣中某一個點,不再理會周圍的人。

  這反而激怒了施刑者,精神上被忽視的感覺令他們更加瘋狂,各種閃著奇怪光芒的咒語更加密集地往那個身體上砸。Feller眼看著一連四五個粉身碎骨被扔到Voldemort的雙腿上,然後大片的血跡從深色的長褲上沁出來,那兩條腿也開始呈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折——這整個過程中,那個男人甚至沒有哼一聲,卻在忍耐中咬破了脣,一道細細的血線便從那線條優美的脣角滑下,滴落在地板上。

  ——固執。

  Feller在心裡評價道。眼看著繼續下去Voldemort似乎又要陷入昏迷,他連忙制止了周圍的人,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隨即在受刑者面前蹲下。

  “……我真是想不通,到如今這個地步,你居然還是不肯說嗎?也許對於偉大的黑魔王大人來說,這些鑽心剜骨和四分五裂反而特別享受?”Feller說,“究竟那些錢對現在的你來說還有什麼用?如果我是你,肯定早早地交出去以求早點死掉,免得多吃苦頭。”

  Voldemort原本茫然一片的紅眸漸漸恢復幾分清明,目光慢慢地定在他身上,隨即帶血的嘴角彎出一線諷刺的微笑:“……你竟然覬覦黑魔王的財產?既要命又要錢,不知道是否太貪心了一點,部長先生。”

  “哦,見鬼!你現在可是我的階下囚!”

  “是的,暫時如此——所以我勸你最好把握時機。如果不趁現在立刻置我於死地,那麼蛇類的報復心可是很重的……”

  “你想勸我現在立刻動手?我可不上當——”Feller冷笑著說,但心裡還是忍不住因為被威脅而發毛,“只要你不交出金庫的鑰匙,就不要想這麼輕輕鬆松地去死——”

  “……那東西可不在我這兒——早就送人了……”

  “胡說,你這種傢伙怎麼可能把自己的全副身家交給其他人?不要想騙我!!”Feller再次發怒,用全力朝地上的人扔了一道魔咒,巨大的衝擊力立刻把他撞到牆角,然後再次摔回去。Voldemort悶哼一聲,軟軟地半趴在那兒不動了,而且與之前幾次不同的是,這下所有人都聽不到他微弱的呼吸聲了。

  “你不會失手把他弄死了吧?”一個巫師出聲問。

  “……哦,不可能,只要一個清水如——”

  話還沒說完,所有的人都看到有什麼銀色霧氣似的東西從那個不省人事的人身上絲絲縷縷地冒出來,慢慢升到天花板上,隨即碎裂成無數光點散落在空氣中。緊接著,那些霧氣越來越多,銀亮的光芒越來越盛,照亮了整座地牢,但同時也消散得更快,沒有多久,似乎周圍的空氣中都漂浮了不少細碎的光點。

  他們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就看到一個阿茲卡班的守衛慌慌張張地撞開了地牢的門,飛快地匯報道:“太可怕了!部長大人!!剛才攝魂怪們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忽然全部失控了!!它們離開了堡壘大門,正一個勁兒朝這裡涌過來——”

  Feller和部下們面面相覷,彼此都看到了其他人眼中的恐懼。對阿茲卡班來說,攝魂怪失控可不是第一次,根據以前的經驗,這肯定會引發可怕的傷亡,畢竟守護神咒語也不是人人會用的,而且面對那麼大的數量——

  “……怎麼會……”Feller的聲音顫抖起來。

  那個守衛剛閉上嘴,目光忽然定在空氣中那些奇怪的光點上,然後有什麼大發現似的大聲叫起來:“就是這個!!剛才就是這些東西飄到外面,那些攝魂怪把它們吸進體內,然後才跟中了狂暴咒似的開始發瘋!!!這是些什麼?!”

  Feller皺了皺眉,他也很不確定。這時一個與Voldemort有滅門血仇的巫師走過去,試圖再往那個人身上扔咒語:“難道又是這個該死的惡魔玩了什麼把戲?我們把他弄醒——”

  “轟”地一聲,一道明亮的光芒閃過,直接把那個巫師的魔杖擊飛到一邊。站在門口的守衛僵硬著到了下去,他身後出現了十幾個披著黑袍戴著面具的身影,其中領頭的那個揚起魔杖,再次發了一道強力的攻擊咒語,頓時把地牢中央的地板擊碎了一大片。

  “食死徒!!食死徒攻進了阿茲卡班!!怎麼可能!!” 被突襲的巫師們驚叫起來,被一連好幾個強力的咒語擊得後退。但畢竟他們當中很多人也同樣經歷過戰爭,很快反應過來後便紛紛擺出戰鬥姿勢,扔出魔咒反擊。一時間各種顏色各種形狀的光芒在不寬敞的室內來回飛舞,激起大片的爆炸和煙塵。

  Severus站在戰場最前方,內心焦慮極了。他已經能看見那個人就悄無聲息地臥在最遠處的角落,身上的衣服被大片血跡浸染,地板上也斑斑駁駁地全是血痕。同時那些絲絲縷縷的東西依然在不斷地往外冒,但似乎減弱了不少,只剩下細細的幾道銀光。Severus努力地攻擊,想拼命衝到Voldemort身邊去,但是面對那些曾經被食死徒迫害的復仇者,他不可能真正扔出最強大的咒語。並且一起來的同伴當中至少有一半不是食死徒,他們更加不能夠使用危險的違禁咒語來進行攻擊。與此同時,所有得到緊急通知的監獄守衛們開始不斷地從另一個側門朝房間裡涌,加上本來的那十幾個人,對方的人數開始不斷增加。他們知道Voldemort肯定是食死徒襲擊的最終目標,於是更加緊密地攔截在前面,形成了厚厚一堵人牆。

  戰鬥進入了膠著狀態,並且如果再繼續戰鬥下去,可能反而是食死徒這邊先出現劣勢——他們的人數畢竟較少,還要時刻防止阿茲卡班的守衛們把現在的情況通知到外界。Severus一面努力地防禦著所有射到他這兒來的咒語,目光一面緊緊地盯著Voldemort的方向。他不知道那些看起來像是記憶的銀色絲狀物是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那肯定不是什麼好的現象。

  忽然,房間的溫度似乎降低了幾十度。所有人都靜了靜,看到白色的冰霜在門口凝結,沿著牆壁不斷往房間裡延伸——這現象對於阿茲卡班來說簡直太熟悉了,是攝魂怪出現的徵兆。但是冰霜結得太快也太厚了一點,溫度也降得太低了,所有的人都感覺像是一下子來到了西伯利亞,離門口最近的幾個人出現一瞬間的僵直,隨即發出了可怕的慘叫。

  “攝魂怪!!!——攝攝攝——攝魂怪!!!”

  大批黑色破斗篷似的東西從走廊盡頭涌現,數量太多以至於它們層層疊疊的身影遮蔽了走廊壁燈和窗戶裡能透出的每一絲光亮。第一隻攝魂怪飛快地從門口竄進來,直撲站在房間中央的一個監獄守衛,那個人立刻發出恐怖的聲音,被整個提起來,腦袋直接撞上了攝魂怪嘴巴的位置。就在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什麼奇怪的影子一閃而過,緊接著那個守衛就被■咚一聲丟在地上,眼睛大大地睜著,身體整個僵硬了。

  “他他他——他被攝魂怪親吻了!!他死了!!”

  “該死的,不是說攝魂怪之吻只會奪走靈魂,不會致命嗎!!”

  “可是這些攝魂怪在發狂!!天哪,誰能告訴我怎麼回事!!”

  房間裡所有的人,無論屬於哪一方,都不自覺地停止攻擊,相互聚攏,並且向遠離門口的那一邊移動。令大家更加驚慌失措的是,緊跟在第一隻後面,至少有幾十隻攝魂怪像是失控的洪水般涌入了房間。這時幾乎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像是被徹底凍住了,抬一抬手都做不到,更別說舉起魔杖了。眼看著那些怪物們在半空中飛動,慢慢地朝自己飄過來,隨即那些溫暖美好的記憶一點點從腦子裡消失,只剩下心底黑暗深重的恐懼——黑斗篷下的面孔什麼也沒有,在眼前逐漸放大——

  天啊——難道要死在這裡——

  “護身護衛——”

  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隨即房間中央亮起明亮的銀光。攝魂怪們立刻被那道銀光所震動,飛快地朝後面退開好幾十英尺,重新回到房間一側的天花板附近,不斷地飄動。

  監獄守衛和魔法部一方的人驚訝地發現,發出守護神咒語的是一個戴著食死徒面具的男人,而那道銀光從他的魔杖裡射出來,在房間裡繞了好幾個圈子,最後落到地板上變成了一隻優雅的豹子。

  在場的好幾個人都發出了聲音,因為他們知道Severus的守護神據說一直是一隻小牝鹿,沒想到現在已經變了。而只有Harry認出來,那隻豹子是Voldemort阿尼瑪格斯形態時的摸樣。

  銀色的獵豹擋在它的主人面前,弓起背,警惕地望著半空上那些黑色的破斗篷。隨即其他人也像是被點醒了似的,紛紛召喚各自的守護神,各種各樣的銀色動物飄了出來——這時候沒人有空理會剛才的爭鬥了,一旦被攝魂怪困在這裡,所有人最後的結局都是死。

  一時間大量銀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影子糾纏在了一起,將整個房間照得忽明忽暗。起初兩方勢均力敵,許多攝魂怪因為躲閃不及而被守護神徹底消滅,化成黑色的煙塵飄散在空氣中。但也漸漸地有些守護神變得黯淡稀薄,隨著主人魔力的消耗最後化為輕煙。更何況在場還有不少巫師根本就沒有能力使用守護神,只能依靠其他人的掩護。

  房間的入口並不大,每次衝進來的攝魂怪都能被很快驅散,但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隨著一波一波的攻擊,能夠戰鬥的守護神漸漸減少,很快就剩下那麼幾隻還在努力地攻擊著。

  攝魂怪們再次壓上來,把巫師們逼到房間角落。這時候絕大多數人都因為虛脫而渾身冷汗,甚至因為受到寒冷和恐懼的影響,站都站不起來。

  Hermione的水獺守護神是最後消失的幾隻之一,她試圖重新召喚,但杖尖只冒出幾縷銀色的煙就再也沒反應了。緊接著消失的是Draco的白貂和McGonagall虎斑貓,Harry的牡鹿守護神堅持了很長一段時間,但終於也被一隻膽大的攝魂怪給撲滅。於此同時,Severus身邊的那隻銀色獵豹也黯淡了下去。

  厚厚的冰霜已經遍布了整個房間的牆壁,烏壓壓的攝魂怪堵住了所有的出口,絕望與恐懼幾乎淹沒人群——他們逃不出去了。Severus在做最後的努力,然而就在他集中精力的一瞬間,沒有注意到一隻攝魂怪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他背後。

  “——教授!!”Harry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破碎的黑色布料瞬間纏上那個修長高瘦的身影,隨即又有好幾隻一起撲了上去。銀色的獵豹噗地一聲消失了,大家驚恐地望著被層層疊疊的攝魂怪包裹住的人,忘記了一切動作。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Severus必死無疑的時候,那些圍住他的攝魂怪像是被火燙了似的飛快往後撤,但依然沒能來得及逃命。一道異常耀眼的銀光從Severus身邊亮起,幾乎瞬間就將那些黑色身影燒成灰燼,攝魂怪們全部退到門口,立刻空出大片的空間。

  這時候大家才看清那道銀光是什麼。

  那也是一隻守護神,比之前任何人的守護神都更耀眼、更明亮,但卻也比任何人的都更小。

  一隻看起來還沒滿周歲的幼貓。


☆、靈魂的獻祭

  有一段時間,Voldemort唯一感到的只有痛苦。

  仿佛每一寸皮膚都被地獄的烈火炙烤著,無盡的痛苦綿延不絕,他正在被一點點撕裂。與身體一起疼痛的,是不斷飛散的靈魂與記憶。

  原本一直在用所剩不多的意志力勉強保護自己殘破的靈魂,但接連不斷的酷刑咒語大大地分散了他的集中力,再之後,Feller那一下簡直太重了,那個混賬竟忽然大爆發了嗎?

  Voldemort覺得一點力氣也沒有,四肢沉甸甸的,腦袋裡也像灌滿了鉛,思維幾乎轉不動。他看著自己的靈魂如細砂般散碎,從身體裡一點點飄出去,然後整個人似乎都變輕了。曾經發生過的事,看過的風景,認識的面孔,慢慢地模糊黯淡,在腦海里消失。先是那些平凡普通,細水長流的日子,再是一些少有的輕鬆歡快的時刻——比如畢業典禮時Abraxas喝醉了酒,摟著他的肩膀在Slytherin休息室的長沙發上唱了整整半夜的《What a Wonderful Day》;再比如Orion Black在即將迎娶Walburga的頭天晚上,哭哭啼啼地躲到他辦公室桌子的下面試圖逃婚;還有確定收養關係後的第一個除夕,Severus在酒窖裡找到他,於是他度過了有生以來第一個不那麼孤獨的生日——對了,Severus!——Voldemort忽然感到一陣恐慌,他發現有關於愛人的記憶也開始飛速地流失——不,他絕對不要忘記!

  空氣裡的溫度一點點下降,寒冷很快透過單薄潮濕的衣衫傳達到皮膚上。大群的攝魂怪被散落出去的靈魂碎片吸引而來。對這些以記憶和靈魂為食的怪物來說,一個強大巫師的靈魂具有絕對的吸引力,它們貪婪地吞咽著漂浮在空氣裡的每一點銀白色的光亮,慢慢地靠近。

  黑暗與恐懼感潮水般地襲來,如果是以前,這對他毫無影響,但現在Voldemort發現自己正不受控制地戰慄。不過無論落到如何潦倒的地步,黑魔王也不會認輸的。他努力地蜷起身體,集中所有的精神,試圖保留最後一點珍貴的記憶,有關於那些溫暖的,愉快的,和他最愛的人在一起的日子。

  緊接著一陣嘈雜,一大批巫師涌進屋子,發生了亂七八糟的混戰。他從一陣一陣的眩暈中恢復意識,勉強睜開眼,立刻看到了那個黑髮高傲的孩子,他的小王子。雖然戴著面具,但Voldemort毫不費力就認出了Severus瘦高的身影——他正在戰鬥。巫師們一起努力抵抗著攝魂怪的進攻,Severus就站在最前面,揮舞著蒼白的樺木魔杖,銀白色的獵豹隨之左衝右突,將一隻又一隻攝魂怪化成灰燼。

  ——不,Sev,這樣下去不行。阿茲卡班的攝魂怪的數量實在太多,到最後只能是你們精疲力竭。得想想辦法——

  想想辦法——

  很快地,眼看著那些銀白色動物的數量越來越少,到最後只剩下寥寥幾隻,巫師們退到一角,而黑壓壓的怪物大批涌上來,占據了房間的大半。

  呼神護衛——

  Severus的銀色獵豹也變得稀薄了,因為魔力過度消耗,他的身體正微微顫抖。

  呼神護衛——

  Voldemort躺在地板上,用盡所有的力氣反覆地默念著那個咒語,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笨蛋。

  他對自己說,你究竟在期待著什麼?你已經不是曾經在魔法界翻雲覆雨的黑魔王了,甚至連一個巫師都不是。你弱小得就像待宰的羔羊,連那些微不足道的渣滓都能對你為所欲為——

  於此同時,另一個聲音從心底響起來:

  ——Tom,你知道召喚守護神的訣竅是什麼嗎?

  ——是回憶,那些最快樂的回憶與最溫暖的希望。那是這世上最美好的東西,只有它們才能幫助巫師抵禦痛苦和恐懼,尋找到活下去的力量。

  他本能地背誦著教科書上的段落。

  那個聲音再次詢問:

  ——那你有嗎?Tom?最美好的回憶與希望?

  Voldemort猶豫了一下。

  ——……有,但是……只剩下一點點了,我好不容易才保存下來的。

  ——那麼,要不要試試?

  正在這個時候,銀色的獵豹守護神噗地一聲湮滅了,幾隻攝魂怪朝Severus撲過去,飄起的破碎袍子遮住了那道修長的身影,其餘的巫師立刻發出驚恐的尖叫。

  紅眸瞬間張大。

  ——不,Sev,這一次,我絕對不讓你有事。

  一些散碎的,卻無比溫暖的記憶片段從腦海里涌出來,那是他最後所擁有的東西了。

  Severus說:Tom,怎麼辦呢,我開始喜歡你了。

  Severus說:Tom,你這個蠢貨。

  Severus說:Tom,我會一直陪著你。

  呼神護衛——

  呼神護衛——

  一隻銀色的、幼小的、卻無比耀眼的貓輕輕地落在地面上,正睜大了兩隻滾圓的眼睛看著他,那是他愛人的阿尼瑪格斯形態。

  Voldemort不自覺地微笑了,卻只來得及對他的守護神說一句話。

  ——幫我守著他……

  隨即,他的意識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

  幼貓形態的守護神發出的力量太過強大也太過明亮,整個房間都被照得明晃晃地,攝魂怪們絲毫不敢靠近,只能在靠近門口的暗影裡不安地游弋。而那些在空氣裡起起伏伏的光點快被它們吸收乾淨了。

  “……好厲害!這是誰的守護神?”有人用驚訝顫抖的聲音問道。

  然而大家用疑惑的眼神互相看著,彼此搖了搖頭。

  “……Voldemort……是Voldemort的。”Harry用極小極小的聲音說。

  “Tom!”Severus反應過來,立刻朝角落裡蜷縮的那個人影跑過去,人群自動自覺地讓出一條通道。銀色的小貓動了動,一路跳躍著緊緊跟在他身後。

  Severus把人抱起來,只覺得觸手一片冰涼。那位曾經最強大的黑巫師就這麼綿軟無力地靠在他懷裡,渾身都是血和水,眼睛緊緊閉著,氣息微弱到幾乎沒有。

  “Tom、Tom!醒醒,睜開眼睛!”Severus反覆地呼喚,試圖召回Voldemort的意識。

  過了不多一會兒,那人的眼皮微微一動,接著慢慢睜開,露出酒紅色的眸子,然而那雙眼睛此刻卻空洞茫然,目光轉到Severus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Tom?”

  Voldemort眨了眨眼睛,依然看著他,滿是傷口的嘴脣微微翕動,費力地吐了幾個字。Severus連忙低頭把耳朵湊到很近才勉強聽清,Voldemort在問:

  “……你是……誰……?”

  一口氣猛地堵在胸口,憋得無法呼吸,與此同時,心臟也像是被什麼揪緊了。儘管Severus曾經無數次預想這件事發生時會是怎樣的情景,並提醒自己做好準備,但當它真的發生了,他卻只覺得渾身都在發軟,幾乎沒有力氣再繼續抱住懷裡的人了。

  Tom最終失去了那些記憶。

  Tom徹底忘記他了。

  注意到周圍的人都在看著,Severus定了定神,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回答:“我是誰?不,Tom,現在這個問題一點兒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盡快帶你離開這裡。”一邊說著,他伸長手臂,試圖將Voldemort抱起來。這輩子作為一個經常被逼迫鍛煉身體曬太陽的成年男人,這種動作對他而言並不困難。然而不知道碰到了什麼地方,懷裡的人身體猛地一抖,喉嚨裡發出一聲痛哼。

  Severus連忙道歉:“對不起,我弄疼你了?”

  Voldemort默默點了點頭,抬眼望著他,那片紅色乾淨而無瑕,沒有一絲埋怨,簡直像個孩子。

  這時候Severus才注意到他腿上的傷,鮮血浸透了深色的褲腿,看起來濕漉漉的一片。Severus頓時一陣心疼,連忙揮杖施了好幾個治愈咒和麻醉咒,將受傷最嚴重的地方簡單地處理掉,再重新將人抱起來。

  “……我們出去。我馬上請人幫你治療——”

  Voldemort沒有答話,幾乎是依賴地靠著他,重新閉上了眼睛。

  Severus抱著人朝門口走去,銀色的幼貓立刻跟上,蹦蹦跳跳地在他腳邊來迴繞圈子,發出的光芒把攝魂怪逼得一路後退,很快地通往外面的走廊就空了出來。

  其他的巫師互相看看,不得不放下之前的仇怨,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

  隨著明亮的銀光,人們穿過地下室,爬上樓梯,一路回到了阿茲卡班監獄位於地面的主廳。攝魂怪一直跟在後面,隨時隨地散髮恐怖寒冷的氣息,然而由於那隻守護神的原因,它們不敢靠得太近。

  Severus加快了步伐,也許是由於守護神的消耗,懷裡的人氣息又再度微弱下去。這時候,只聽見砰地一聲巨響,面前的牆壁整個崩塌,露出蛇怪滿是鱗片的身體。——沒有了攝魂怪的騷擾,Herpo終於成功衝破了堡壘的正門,來到這裡接應他們。

  看到眼前的情況,蛇怪迅速地游過來,將巨大的身體盤成一圈,以保護的姿態將巫師們圍起來,凡是靠近的攝魂怪都被它一尾巴抽到牆上,真地摔成一塊塊破碎的斗篷布。還有幾隻攝魂怪被它吃了進去,又變成一團團黑色的灰燼被噴出來。

  所有的巫師都松了一口氣,這下他們徹底安全了,不用再擔心會變成失去靈魂的空殼。

  銀色的小貓輕巧地躍上蛇怪的身體,一路往上攀爬,最終高高地站到了Herpo的腦袋頂上。大家都在看那隻美麗的小傢伙,它帶來的光亮就像黑色穹頂上鑲嵌的星辰。小貓低頭朝Severus瞄了一眼,便立刻化成一道銀色的流光消失了。

  Severus僵立在原地不敢動。

  就在守護神消失的一瞬間,他感到懷裡的身體猛地一沉,隨即似乎有什麼東西從Voldemort身上分離了。一個可怕的想法越來越沉地壓在心頭,他卻不敢低頭去證實。

  “Severus?”首先發現不對的是Lucius,他連忙從身後趕過來,越過Severus的肩頭往下看。幾乎是同時,Harry也來到了他的另一側。

  Voldemort幾乎是以一種脆弱的姿態半靠在Severus胸前,腦袋微微側著,臉被斑白的黑髮遮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臉龐一如既往地俊美,卻籠罩著一層灰白的死氣。線條優雅的脣角邊,先前的血跡還未乾涸,觸目的鮮紅正一點一點滴落。

  “……教授?”Harry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抓緊了。

  Severus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下來發出的聲音幾乎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難聽而嘶啞。

  “……呼吸……停止了。”


☆、賢者的饋贈

  “……我從事治療師這麼多年來,很少見到這麼嚴重的傷勢……” 女校醫Pomfrey夫人站在床邊,有些不安地望著沉默不語的黑髮青年,“很抱歉,Severus,我盡力了——”

  “是的,我知道,謝謝你,Poppy。”Severus回答,“他現在看起來好多了,至少……不再流血了。”

  Pomfrey夫人輕輕地嘆了口氣。“有時候我真的希望……這世上存在能讓人死而復生的魔法。”她說,一邊往後退開,這時候屋裡其他人才能看清床上那個人的模樣。

  Voldemort安靜地躺在那裡,一直蓋到肩膀的被單下面依然能看見許多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口。他的眼睛緊緊閉著,□□出的皮膚已經完全是屬於死人的灰白了,胸膛也早已不再起伏,但神色卻十分安寧,似乎會就這樣沉睡到天荒地老。

  整個房間陷入了沉默。

  ***

  逃出阿茲卡班監獄之後,蛇怪護送所有的人去往距離海岸不遠的Prince城堡暫避風頭。而在此之前,那些與他們作對的巫師早就灰溜溜地離開,甚至其中一個面對他們欲言又止,似乎差點就要道謝。而Feller更是不知所蹤,大概是害怕遭到報復所以悄悄地溜走了。

  Severus很快地豎起城堡的最高防禦,將整個Prince城堡與外界隔絕起來,然後請來了Pomfrey夫人——這種時候,任何一個聖芒戈的治療師都不足信任,而女校醫的技術一向可靠。

  在經過一系列複雜的檢測之後,Pomfrey夫人最終面帶歉意地宣布了診斷結果。正如先前一直不願相信的那樣,Voldemort的一切生命體徵都消失了。

  這一次,Severus的反應比剛才平靜了許多,似乎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他只是慢慢地在床的一角坐下,一隻手伸進被單下面握住另一個人冰冷的手。

  “——他死了。”Severus輕聲說。

  Harry,Hermione,McGonagall以及Draco和Lucius互相看了看,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怎樣開口安慰。房間裡的空氣都似乎凝固住了,讓人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

  老人有些沉重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畫像裡Dumbledore的表情看起來嚴肅得甚至可以說是悲傷了:“我真的很遺憾,Severus,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Severus搖了搖頭,似乎沒什麼精神回答了。反倒是Harry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道:“……Dumbledore校長,那個時候明明Voldemort失去了魔力,甚至連魔杖都沒有,為什麼他卻能召喚出守護神?而且還是那麼強大的守護神——它驅走了幾乎所有的攝魂怪。這讓我想起來小Oliver遇險的那一次,那個幻身咒也肯定是他施放的,對不對?”

  “是的,我想是的。”Dumbledore回答。

  “可是,為什麼?”

  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有同樣的疑問,都不約而同地望著他。

  老人看起來更悲傷了,天藍色的眼睛不再看著Harry,而是轉到了床的方向:“——因為我們都犯了一個錯誤,Harry,甚至連Salazar Slytherin也不能倖免。我們都以為在經過了那場與深淵惡魔的戰鬥之後,Tom會耗盡全部的魔力,甚至生命——就像我的那位祖先曾經遭遇的那樣,但事實並非如此。Tom把他的魔力轉移給了Severus,而那個時候火槍是從Severus身上吸取魔力的,記得嗎?這個中轉過程無形中阻礙了魔力的消耗,導致最後Tom有幸能在體內保留最後極少極少的一點魔力。只不過實在太少了,為了能自我修復,它陷入了暫時的沉睡。等到真正需要的時候,這股力量又再次覺醒了。”

  Severus也一直認真地聽著,這時忍不住接口:“真正需要的時候——是指危險降臨……?”

  “……是你遇到了危險,Severus。”Dumbledore嘆了口氣,“至於Tom……在無杖狀態下召喚守護神——雖然我和他做了很久很久的敵人,但這一次我必須得承認,就魔法上的造詣而言,Tom的確到達了不可思議的程度。他比我曾經以為的,甚至比他自己以為的,還要強大很多。而能做到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愛你,Severus,Tom想要守護你的願望激發了他真正的力量。就像我一直說的,愛是最偉大的魔法,它能讓弱者變得強大,更何況這一次使用這魔法的原本就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巫師呢?”

  “……愛是最偉大的魔法。”Severus幾乎是呆滯地重複,曾經無數次對這句聽起來就很蠢的話表達鄙視,但這一次他卻並沒有這麼做。黑髮青年只是很慢很慢地將Voldemort的手從被單下拉出來一點,虔誠地雙手捧起,握緊。而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就好像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然而……”Severus的聲音愈發沙啞,一字一頓地說,“這一次,我寧願他從未懂得愛。”

  濃烈的悲傷從黑髮青年身上散髮出來,感染了周圍每一個人,大家都覺得心裡沉甸甸的。空氣裡忽然響起一聲抽泣,站在房間角落的Hermione忍受不了似的,雙手緊緊捂住嘴,褐色的大眼睛裡盈滿了淚水。女校長McGonagall也背過身去,努力地深呼吸著以平復情緒。

  “……這簡直——”Harry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合適,只能又陷入沉默。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口袋裡出現了什麼動靜,連忙伸手進去,摸出了從Hogwarts帶出來的雙面鏡。銀色的鏡面正一閃一閃地發出微光,裡面同樣屬於Dumbledore的聲音讓大家同時抬起頭,因為已經將近五年沒有來自另一個時代的任何消息了。

  “……Tom?Severus?畫像裡的我自己?Harry?有任何一個人能聽見嗎?”老人問。

  “在的,我們都在!Dumbledore校長!”Harry急忙回答,同時把鏡子擺在桌上讓所有人都能夠看見。鏡子裡的Dumbledore正對著鏡框邊緣不停地敲打,似乎在修理什麼。

  “哦,太好了——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問題——”

  “誒?”

  “我們不久前才再次讓雙面鏡在兩個時代間建立連接,可是這一次似乎非常不穩定——維持雙面鏡的魔力波動得很厲害,我還以為是鏡子的主人出事了——”他話還沒說完,目光立刻在眾人臉上打量,馬上意識到了什麼,“……Tom呢?”

  ***

  被告知事情經過後,鏡子裡的Dumbledore同樣露出了凝重而悲傷的神色:“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回答他的是沉重的嘆息,Hermione再次抽泣了一聲。

  “說真的,我一點也不想失去一位優秀的教授——Tom一直教得挺好,雖然他已經停課五年了。但學校裡的教職也一直還空著呢,現在可沒人膽敢應聘屬於他的位置——”

  Harry忽然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某種異樣,不由抬起翠綠色的眼睛:“……您有什麼辦法輓回嗎?任何辦法?Dumbledore校長?”

  所有的眼睛一起朝鏡子看了過去。

  Dumbledore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蒼白的眉毛緊緊皺著,鏡片後面天藍的眼睛看起來更銳利了。而眾人卻從這種猶豫中看到了希望。最後老人用一種非常謹慎的語氣回答:“……也許你們需要等一下,我……盡力試試。”然後他從鏡子裡消失了。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麼。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傳來一個年輕的抱怨的聲音,是Gellert Grindelwald:“見鬼,Albus,你的腦子肯定是被蜂蜜糊住了!!!那個小子註定要殺你,你怎麼還會想著要救他!!”

  “哦,放輕鬆,Gellert,事情沒那麼嚴重。而且Nicolas也同意了——”

  “這才是我最不滿的地方!你在發瘋,那個老不死的Flamel也跟著你一起發瘋!!”

  Nicolas?Flamel?Nicolas Flamel?那個最有名的煉金術師?他不是那個成功地製作出——

  製作出——

  在場思維最敏銳的幾個人已經想到了那個可能性,不由得紛紛睜大了眼睛。難道——

  鏡子裡的爭論還在繼續。

  “哦,Gellert,快點過來,你得幫忙!”

  “我拒絕!!這事情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快點快點!!我獨自操作這個魔法的難度太大了!!——等等,它要爆炸了!!”

  “喂!!該死的——你別碰那裡!!”

  ……

  “■”地一聲,雙面鏡前面的空氣忽然被什麼猛地撕裂,憑空出現一個巴掌大的黑洞,有奇怪的風從洞中吹出來,一會兒熾熱無比,一會兒又陰寒刺骨——這是一個極小的時空裂縫。

  又過了幾秒,一個東西從洞裡被拋出來,直直滾落到Severus的腿上,那是一個黑色天鵝絨的袋子。緊接著那個時空裂縫就消失了。黑髮青年明顯有些疑惑,他將袋子提在手裡,打開的一瞬間,那張剛才還滿溢著悲傷的臉瞬間凝固住了。雖然剛剛就已經隱約猜到,但當真正把東西拿到手裡,那種不敢相信的感覺依然揮之不去。

  袋子裡的是一塊拳頭大的,晶瑩剔透的,紅寶石似的東西。

  ——魔法石(Philosopher's Stone又譯作賢者之石、哲人石)。

  周圍的人也看起來一樣驚呆了,好幾個人都重重地倒吸了一口氣。

  “Dumbledore……校長——”Severus覺得嗓子裡乾燥極了,似乎整個人都在做夢,幾乎無法發出聲音,“為什麼——”

  “哦,什麼為什麼?”Dumbledore在鏡子的那一邊問,因為魔力的消耗,聲音似乎有點喘,“身為校長我當然要對所有教職員工的生命安全負責,這一點也不值得奇怪——好了,快別浪費時間,Severus,開始吧——去把Tom找回來。”

  ——找回來?

  Severus顧不上思考這個詞的含義,急忙將魔法石放在Voldemort心臟的位置,將自己的魔力注入進去。明亮而熾烈的紅光立刻燃燒起來,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魔法石瘋狂地消耗著Severus的魔力,但他一點也不願放棄,只是更努力地催動自己的力量。忽然有股熱度沿著手臂一路直撲心臟,而周圍的人和景物似乎都被什麼扭曲了。Severus還沒能反應過來,下一瞬間,他整個人往下一墜,陷入了一片黑暗。


☆、記憶的深處

  一百四十五章

  Severus四爪一齊落地,踩到了堅硬的石板路上。因為沒做好心理準備,落地的一瞬間他幾乎要直接趴倒。抬起頭,房子,街道和路邊的樹叢——所有的景物都放大了好幾圈,而自己好像忽然變矮了許多,以至於不得不仰頭觀察來往人們行色匆匆的腳步。這是他的阿尼瑪格斯形態——一隻身形修長的黑貓。

  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迎面大步走來,一面讀著報紙,險些踏上Severus的尾巴。黑貓敏捷地竄到街邊陰暗的角落,試圖恢復人形,但無論他怎麼默念咒語,都沒有任何反應。Severus很確定他早就已經完全掌握了阿尼瑪格斯變形,咒語也沒有差錯,不知道是哪裡出現了問題。

  ——好,很好。

  黑貓沮喪地從角落處走出來,跳上街邊的大理石欄桿,試圖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明明記得上一刻還在Voldemort床邊,試圖用魔法石來輓救那個人的生命,但現在他卻被困在阿尼瑪格斯形態中,蹲在不知道倫敦哪個區的街道欄桿上。

  ——而且Tom現在在哪裡?他怎麼樣了?

  黑貓四處張望,很快發現了問題——似曾相識的街道,但很多店鋪的裝潢樣式都與記憶中的麻瓜街道相差甚遠,招牌上無論是字體還是材質都十分古老,就連來往行人的服裝也過時得厲害——當一匹褐色的駿馬拖著破舊的馬車飛奔在石板路上,然後被一輛不停鳴笛的老爺車越過時,Severus終於確定了。這至少是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倫敦,但卻不知道究竟是某人的一段記憶,是魔法造出的幻境,還是他真的穿越了將近一百年的時間。

  Severus幾乎立刻就決定了接下來的目的地。他曾經尋訪過不止一次,因此依然清晰記得路線。黑貓趁人不注意飛快地跳上一輛運貨的馬車,在一個街角又換上另一輛,在幾番輾轉之後,他站在了一幢老式建築漆黑的鐵柵之前,門口大大的木質招牌看起來遠沒有以後那麼陳舊——“沃爾孤兒院(Wool's Orphan GE)”。

  Severus毫不費力地鑽過鐵柵進入庭院,注意到似乎正是晚餐時間,因為隱約有土豆湯的香味從屋子裡飄出來——他抽了抽鼻子,借由比做人類時強大百倍的嗅覺,很快判斷出這土豆湯的味道並不怎麼樣,而且一定很稀薄。

  Tom大概也在裡面?Severus想著,不知道他現在多大年紀?黑貓在門口轉來轉去,然後又繞到建築側面,試圖找到一個入口。由於已經接近深秋,整座建築的門窗都關閉得緊緊地,Severus不得不放棄。但是當來到孤兒院後面的空地上,很意外地,他看到了那個人。

  黑髮的男孩大約還只有五六歲,因為明顯的營養不良,四肢蒼白細瘦得似乎隨時能折斷,單薄破舊的襯衫穿在他身上也松松垮垮的。很奇怪的是,他正一動不動地站在空地中央的一把高背椅上,眼睛默默盯著鐵柵之外車水馬龍的街道,似乎整個人都與外面那個世界格格不入,看起來突兀極了。

  Severus先是有些詫異,但等他走近之後,很快明白這大概是孤兒院裡慣用的某種懲罰。男孩的脖子上掛著一塊大大的木牌,上面用黑色的油漆刷著“Liar(騙子)”的字樣。這樣面對街道站著,幾乎所有從外面經過的行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即使Severus一直是整個Hogwarts最嚴厲甚至苛刻的教授,他也必須得承認,對付這個年紀的孩子,這種懲罰方式明顯十分不當。

  Tom聽到草木彎折的聲音,微微轉過頭,立刻看到正邁著優雅步伐朝他走來的黑貓。幾乎是同時,貓咪注意到他的目光,便不再前進,而是蹲坐在原地,無聲地望著他。

  貓。

  Tom想,然後他發現自己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思維幾乎已經轉不動。他冷極了,也餓極了,身上唯一的襯衫在深秋的寒風之下幾乎等同於無。有那麼一瞬間他開始羡慕起貓咪身上厚厚的皮毛,那看起來很暖和。

  Severus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天色已經十分昏暗,男孩正在不斷下降的氣溫裡瑟瑟發抖。他想要朝男孩再靠近一點,也許自己的皮毛能稍微裹住那雙細瘦的腿,讓他好受些。

  就在這時候,孤兒院主建築的大門打開了,一隊穿著統一制服的孩子結束了晚餐,邁著整齊的步伐,朝後面的宿舍區走去。當他們經過Tom和那把高背椅時,黑髮的男孩飛快地把目光轉開,假裝沒有看到。而隊伍裡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看他,就這麼直直地經過,然後遠離。隊伍末尾一個小小的身影忽然彎下身子,似乎是鞋帶不小心開了。他耽誤了幾秒,抬頭看到所有的孩子都走遠了,忽然站起身飛快地跑回來。

  “……Tom。”那孩子壓低了聲音說。

  Tom的目光在眼身上停住了:“……Isiah。”他同樣壓低了聲音回答。

  “……你怎麼樣?還好嗎?”Isiah有些擔心地問,“這一次科爾夫人太過分了,你已經站了五個小時了。”

  “嗯。”Tom淡淡地回答,“……還好。”

  Isiah一臉不相信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的好友永遠都不會在人前展露出脆弱的那一面。他頓了頓,轉移話題說:“Amy和Dennis還是那樣,他們嚇壞了,到現在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知道了。”

  “Tom!”他這副無所謂的樣子似乎激怒了Isiah,“你怎麼可以這樣——他們說不出來,但你可以啊!你為什麼不辯解?”

  “辯解什麼?”Tom問。

  “告訴科爾夫人究竟發生了什麼!告訴她你什麼都沒做!並不是你害Amy和Dennis變成那樣的!”

  Tom愣了一下,隨即把目光移開:“……你怎麼知道不是我做的?”

  “……因為我了解你,我也相信你,Tom。”Isiah說,“如果別人沒有傷害過你,你也從來不會傷害他們的。Amy和Dennis以前一直跟你相處得不錯——你不會害他們的,是不是?”

  “……”

  “是不是?”

  “……我沒有要害他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究竟那個海邊的山洞裡發生了什麼?去探險回來後他們變成那個樣子,你卻一句話都不肯提!你應該告訴科爾夫人——”

  “她不會相信的。”

  “誒……”

  “……是很可怕的事。我總不能告訴她,那些海水裡面有很多很多的死人,那些死人會走、會動、會發出嚎叫,還會拼命地把我們往水裡拖。”

  Isiah的臉色迅速地白下去:“你在開玩笑!這不可能——”

  “你看。”Tom一臉早就知道如此的表情,“你也不相信。我不想被科爾夫人當成精神病然後送到瘋人院,我以為我很正常。”

  Isiah連忙住嘴,過了一小會兒,他又小心翼翼地問:“可是,你說那些死人把你們往水裡拖——那你們是怎麼擺脫他們回來的?”

  “……我不知道原因。”Tom回答,皺著眉頭回憶,“我們都嚇壞了——是的,我當時也很害怕——我的頭很疼,身體像是被火燒一樣,也許真的燒著了——那些死人忽然變得不敢碰我,然後我就把Amy和Dennis拖出來了,就這麼簡單。”

  Isiah目瞪口呆地望著他。

  “怎麼了?”

  “所以,其實你不僅沒有害他們,反而還救了他們。”

  “也許。”Tom又恢復了一貫的無動於衷,“但那又怎麼樣?”

  “可你現在仍然在這裡受罰,一整天沒有吃東西,已經站了五個小時,還要再站三個小時——我懷疑你今天晚上還能不能活著回去,說不準我明天早上就看到又多一個人蓋著白單子被抬到後面的花園裡了。”

  聽到這句話,Tom蒼白的臉色忽然浮現出一個極輕的笑容:“……也許那是一件好事,Isiah,這樣每天晚上就不會有人跟你搶毯子了。”

  Isiah卻沒有笑,他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小半片粗麵包,塞到Tom的手裡,麵包被揉得有點變形。

  “很抱歉,我太餓了,也只省下來這一點——”

  “……謝謝你。”Tom說。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喝罵,是孤兒院的宿管員遠遠地發現了他們。Isiah立刻惶急起來,匆忙往後退了兩步:“……我要走了。Tom你要好好的,我不想看到明天有新的孩子來,我會把我們的毯子都抱走,一點兒也不分給他們。”

  Tom點點頭,而Isiah迅速地跑走了。

  Severus跳上椅子,小心翼翼地朝Tom腳邊挪了挪,他不太確定這個時代的Tom是不是喜歡貓。黑髮的男孩只是怔了怔,隨即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將手裡的麵包撕成幾小片。因為手指凍得僵硬,他的動作很慢,那些麵包分量太少,他兩口就吃完了。

  Severus思考著,他現在幾乎能確定自己是在Voldemort的某段記憶之中,因為周圍的世界看起來總有種攝神取念時才能看到的虛幻感。但他不知道為什麼魔法石會把自己送來這裡,又需要他做些什麼才能離開。如果不是貓的形態,他真的很想立刻就把Tom從這間該死的孤兒院領走。

  幾乎是同時,一種被盯視的感覺從對面的街道上傳來。Severus抬頭,注意到現在天已經完全黑了,街道上的人也少了許多。漆黑的鐵柵外面站著兩個衣著得體的男人,正一面抽煙一面朝這個方向看,還不時地小聲說著什麼。其中一個注意到Tom望著他們時,投過來一個非常和善的笑容。

  Severu心裡立刻涌起一陣疑惑,而Tom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但他只是在Severus的頭頂輕輕抽了一口氣。

  那兩個男人很快說完了,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似的,Severus和Tom看著他們分開,其中一個徑直離開,而另外一個居然就這麼大步走近了孤兒院的主建築裡。

  過不多時,一個穿著保育員制服的女人快步走出來,來到Tom面前,伸手把他拽下椅子。

  “快過來,幸運的小鬼。一位好心的先生看上了你,你馬上就可以辦收養手續了。”


☆、亡靈的憤怒

  剛一碰到地面,Tom就像是被施了果凍腿咒一樣整個人軟倒下去,險些把拽著他的女保育員也一起帶倒。

  “該死的,你在做什麼?!”那女人憤怒地叫道,像是怕被弄髒似的往後退了好幾步,“是不是還想再受幾個小時的罰?!”

  “很抱歉,Smith夫人,我起不來——”Tom連忙解釋,一面用手撐住草地,試圖趕快爬起來。但是男孩實在是在寒風中僵立得太久了,雙腿已經徹底陷入麻木,現在一改變姿勢就如同有無數小蟲子在骨關節裡亂爬亂動,他□□一聲很快又摔了下去。

  女保育員似乎也看出了癥結所在,嘴裡不耐煩地咕噥了一句,同時一隻手提起Tom的後領,像是拎著什麼髒東西似的拉起來,一路連拖帶拽地把他帶往孤兒院的主建築。黑髮男孩踉蹌著不停地摔跤,而且勒緊的領口弄得他有點窒息,儘管如此狼狽,他在離開的過程中仍然忍不住回頭瞄了一眼。

  大概是為了避免被保育員看到,黑色的貓咪早就鑽進了椅子下面。它保持著一如剛才般端正的蹲坐姿勢,一路目送著他離去。

  Severus沒有辦法跟著一起進入建築,等他再次看到Tom,黑髮男孩正安靜地跟著領養者爬上一輛出租馬車。他兩手空空的,身上穿著剛才那套衣服,什麼行李也沒有。黑貓連忙跟上去,在車門即將關上的瞬間“喵——”地長長叫了一聲,Tom一怔,隨即攔住領養他的男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一瞬間會涌起這樣奇怪的想法,但總覺得似乎那隻貓已經認識他很久了。

  “——先生,我可以帶上我的貓嗎?”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出來送別的院長科爾夫人,中年女人皺緊了眉頭,呵斥道:“哦,你又在撒謊了!Tom,你根本沒有養貓。”

  男人看了看他們,似乎打算給所有的人都留下一個好印象,溫和地笑著說:“沒關係,院長夫人。我也喜歡貓,讓小Tom帶上吧。”

  黑髮男孩朝Severus伸出一隻手,而Severus毫不猶豫地爬上車跳進他懷裡。

  馬車震動起來,開始緩緩前進。

  ***

  Severus睜大眼睛觀察不斷往後移動的街邊建築,心中的預感愈來愈糟。Tom抱著他走下馬車,跟著那個男人很長一段路,穿過灰暗破敗的貧民區,只一個轉角,便來到一條燈火輝煌的街道。各色的霓虹閃爍在漆黑的夜裡,行人的影子在燈紅酒綠之間來往穿梭,空氣中飄散著食物、酒精和濃烈的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變得奇異而難以忍受。有那麼一瞬間,Severus幾乎要吐出來。無意中瞟了一眼街邊的路牌,抱住Tom脖頸的爪子陡然收緊——即便在幾十年後的倫敦,這裡也是最著名的紅燈區之一。

  Tom似乎同樣不安,但Severus溫軟的皮毛給了他一些安慰。男孩用臉頰輕輕蹭了蹭Severus的背,然後盡量讓自己不要關注路邊一對對親吻摟抱、發出甜膩調笑的男女,快步跟上去。男人領著他從側門走進一棟裝飾著艷俗招牌的建築,順著狹小黑暗的樓梯上了二樓。在下面震耳欲聾的喧鬧聲映襯下,樓上顯得安靜多了。黑暗裡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不自然的笑聲:“……哦,新的孩子?真難得,哪兒弄來的?”

  “沃爾孤兒院。” 領路的男人回答,“我經過時看見的,資質很好,這次運氣相當不錯。”

  Severus聽到這裡,本能地弓起身子,豎起了全身的毛——這兩個人的對話已經讓他把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猜到十之□□。一個擁有漂亮面孔的無依無靠的孤兒被帶進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故事他知道得太多。但Severus很快又放鬆下來,繼續縮在Tom懷裡。他現在只是一隻貓,沒有辦法告訴Tom現在的情況有多麼危險,也沒有辦法保護Tom安全離開,唯一能做的只有靜觀其變,見機行事。

  兩個人又簡單地寒暄了幾句,後者後退幾步,一把推開隱藏在黑暗裡的門,昏黃的燈光立刻灑出來,照亮了整片走廊。那是個寬敞但卻破破爛爛的客廳,鋪著看不出顏色的地毯,幾盞油燈在粗糙的牆上明明滅滅。正對著門口擺著一張長長的木頭桌子,至少有十個孩子正每人捧著一個碗,坐在桌前吃飯。當門一打開,他們不約而同地轉頭過來看,目光盯在Tom身上。

  領頭的大孩子跳起來,快步過來迎接。那是個十幾歲的少年,有一張相當英俊的臉,但是兩頰的雀斑破壞了它的完美。少年穿著一件樣式浮誇的禮服,質地不怎麼好,但乍看之下倒也把那沒有多少肉的身材修飾得修長悅目。

  Severus感覺到Tom的身體明顯在顫抖,但他拼命在抑制。少年迎過來時,黑髮男孩終於往後退了半步,做出判斷:“你們並不是要收養我,是不是?”

  回答他的是短暫的沉默。

  領頭的少年聽了大笑起來,好像那是個什麼特別滑稽的笑話似的。“新來的?這是個……男孩?還是女孩——”他一邊說著,一邊把Tom扯進客廳,按在桌邊一把椅子上,同時嘖了一聲,“別害怕,小傢伙,我們可不會對你怎麼樣——這裡都是安分守法的生意人——不過收養,哈,忘了它吧——”

  黑髮男孩逞強似的挺直了胸膛,揚著頭:“那麼告訴我,是什麼生意——你們想要得到什麼?”

  “好奇的小傢伙,不是嗎?”最開始的男人忽然插口,他走近屋子,反手關上了門,一張臉笑得一如既往地溫和,“很不錯——很不錯。我預感我們將會有一筆大生意——不過別著急,小傢伙,我們很快就會教你的,很快——所以在此之前,我們可以讓你先填飽肚子——Will,給他弄點吃的——”

  叫Will的少年答應一聲,飛快地從靠牆的櫥櫃裡撈出一隻髒兮兮的碗,用抹布擦了擦,又在桌子上一隻大鍋裡舀了大半碗燕麥粥,擺到Tom面前。緊接著另外一個孩子也幫著遞過來一隻盛著幾片培根的盤子。這大概對所有的人來說都算是難得的好東西了。

  “第一天來,總要吃些好的,是不是?”男人說,一面在桌子另一面坐下來,也給自己弄了一份東西,朝大家笑了笑,就開始狼吞虎咽。其他的孩子們見沒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也都把注意力轉回自己面前的食物,不再理會Tom。

  Severus瞄了一眼那些簡陋而且有明顯衛生問題的食物,覺得它們肯定難以下咽。但Tom明顯不介意,他太餓了。雖然最開始有些猶豫,但既然每個人都在吃,他最終也抓起勺子小心地嘗了一口燕麥粥,就大口大口地吞咽起來,好像那是什麼稀世珍饈一樣。黑貓幾乎是心疼地看著他,用前爪將那盤培根推得離他更近。

  “你……要吃嗎?”Tom忽然停下來小聲地問,他的眼睛在桌上掃來掃去,沮喪地發現這裡並沒什麼貓能吃的食物。

  黑貓無聲地湊過來,用濕漉漉的鼻尖輕輕碰了碰Tom的額頭。

  也許——也許暫時Tom還不會有危險?Severus猜測著,一面祈求讓自己能盡快恢復人形。Voldemort曾經憎恨麻瓜、恐懼死亡到病態的地步,他的過去還有很多事情是Severus一無所知的。如果眼前的情景真是Voldemort的記憶,真是發生過的事,那他一點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下看。

  Tom雖然開始吃了不少,但很快他就遲疑地放下勺子,漆黑的眼睛不斷地往四處沒人的地方瞟。坐得最近的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小女孩注意到他的異常,不由得輕聲問:“……怎麼了?”

  “……他們在看著我們。”Tom小聲回答,“屋子裡有很多看不見的人,他們很生氣,在看著我們——”說到後面,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女孩立刻臉色慘白,像是聽到什麼禁忌話題似的,立刻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東西,不再理會他。

  Severus聽到這些話,不由得疑惑地朝四周望瞭望,但他現在幾乎沒有魔力,什麼都看不到。

  ***

  晚飯過後,所有的孩子們都離開了。客廳裡只剩下起先的兩個男人,叫做Will的少年。大部分的燈被滅掉,只留下一盞,發出的光芒黯淡得跟鬼火似的。Tom抱著Severus坐在原先的位置,看起來更不安了。

  “那麼,既然可愛的小Tom這麼好奇,我們就早一點教你好了。”有著溫和笑容的男人說,他現在看起來更溫和了,但在明滅的燈光下,這幅笑容說不出來地詭異。男人走到Tom面前蹲下,更加仔細地打量他:“首先,把衣服脫下來,讓我們看看。”

  Severus感到男孩繃緊身體,他自己也同時繃了起來,隨時做好攻擊的準備。

  “為什麼?”Tom用一種他能達到的最平靜的聲音問。

  “哦,這是做生意的必備步驟。咱們的生意有點兒特殊,是不是,Will寶貝兒?”男人回頭朝少年曖昧地笑笑,而對方回應的笑容卻跟牙疼似的,“你在害羞?沒關係,小傢伙,一開始都有點這樣,很快就不會了——這裡的可都是男人,一點兒也沒關係。”

  Tom眨了眨眼睛,他的身體依然緊繃,那個男人的撫慰毫無作用。

  “不。”他明確地拒絕。

  一隻手猛地伸過來扯住Tom的胳膊,把他拽到地上,另外兩個人也湊上來,一個人拉住他的衣領,另一個人抓住胸口,試圖一起扯開Tom的衣服。男孩驚叫起來,拼命地掙扎。與此同時,黑貓凄厲地長長叫了一聲,猛地跳起來,朝最用力的那個人狠狠撓了一爪子,又撲上另一個人的腦袋,尖牙凶狠地撕扯他的臉。那人吃痛,不由得放鬆手。Tom趁著這個機會箭一般地往門口跑,他的襯衣扣子已經全部扯掉了,露出一半細瘦而滿是肋骨的身體。叫做Will的少年站在旁邊,他本來可以阻攔,卻遲疑地收回手。

  Severus被拎住後頸,狠狠地摜在地上,巨大的衝擊讓他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肯定都斷了,兩隻眼睛金星直冒。Tom的手還只碰到門把手就被拽了回去,兩個男人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他,只能聽到男孩尖利的驚叫聲,滿含著從未有過的慌亂和恐懼:“不要——不要這樣對我!天啊——放開!!住手!!!”

  ——梅林,停下來,停下來!誰來救救他——

  ■啪一聲,牆上唯一的油燈發出巨大的炸裂,昏黃的火苗暴然而漲,變成一團巨大的綠幽幽的火焰,將周圍的景物映得慘綠一片。Severus忽然感到魔力,強大而混亂的魔力源源不斷地從Tom的方向傳來,房間裡的桌椅、餐具、擺設都不自然地緩緩往上飄。

  Severus對這種情況無比熟悉,但他從來沒有一次這麼感謝一場魔力暴動了。剛才還一直不斷動作的兩個男人也立刻覺察出情況異常,緊張地望著這奇異的景象。

  “怎麼——怎麼回事——”

  一聲異常驚懼的慘叫聲把所有人嚇了一跳,叫Will的少年伸出一隻手,細長的手指直指廚房一側的角落。一個半透明的影子站在那裡,個子不高,像是個未成年的孩子。他原本大概是珍珠白的,但是在火光照耀下,整個變成了詭異的熒綠色。影子抬起頭,露出一側黑洞洞的眼眶和不斷往下滴落的鮮血,手伸出來,細長的指尖已經化成尖利的骨爪。

  Severus明白那是什麼了。出現在房間裡的是個怨靈——不同於Hogwarts那些性格平和友好的幽靈,這個人大概生前遭遇橫死,因此內心滿含著怨恨,一直在原地縈繞不去。原本只是一絲微薄的意識,形不成什麼威脅,但Tom的魔力暴動明顯給它提供了能夠實體化的力量。

  ——對了,Tom一開始進入這個房間就感覺到了。他說他們在看著……他們——?

  很明顯,曾經死在這房間裡的孩子不止一名,又一個熒綠色的影子像是凝聚的霧氣般落在地板上,這次是個年紀稍大的少女。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房間裡其他的幾個人已經驚懼得癱坐在地上,幾乎動彈不得。憤怒的怨靈們邁著僵硬的步伐,慘綠色層層疊疊的身影將他們圍了起來,其中一個撲上去,大口撕咬著新鮮的血肉,被襲擊的人立刻發出痛苦嘶啞的慘叫。於此同時,牆上那團不斷跳躍的火焰猛地炸開,飛散的火星點燃了飄在半空中的傢具,所有的東西立刻■地燃燒起來,飛速向四周蔓延。

  Severus躲開一個朝他砸來的燃燒的枕頭,抬起眼睛找Tom。通往外面的門半開著,男孩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某人提出的勾搭企鵝群:10280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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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的終結

  夜裡開始下雨。

  輕柔綿密的雨點很快變得猛烈,擊打在石質路面上發出巨大的劈啪聲,到最後簡直像是有人在大盆大盆地把水從天上往下倒。來時還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空無一人,只剩下鮮艷的霓虹一如既往地閃爍,在雨幕中染上一層濕氣。

  Severus獨自走在一個十字路口和對面破敗的小花園之間。由於使用了防水防濕咒語,打在身上的雨水老老實實地順著漆黑的斗篷滑下去,沒有留下一點痕跡。剛才從房子一樓衝出去時,他甚至一點也沒注意到自己已經恢復了人類形態,只是在不耐煩地撥過一個擋住視線的人影時才反應過來。

  魔力在血管裡奔騰流動的感覺又回來了,這很好——他終於可以保護Tom不再受到那些混賬們的傷害了。

  ——可是Tom在哪裡?

  ——這麼大的雨,他會不會淋濕?

  Severus找了很久,上世紀三十年代的倫敦街頭對他而言多少還有些陌生。男人在一條條似曾相識的街道和暗巷中穿行,厚厚的雨簾讓他視線模糊,鼻腔間縈繞的都是冰冷的水汽,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聽覺。

  一道閃電劃過,將街道和房屋映成一片耀眼的白,隨即是震耳欲聾的炸雷,地面以及對面樓房的玻璃都跟著震動。就連Severus這樣的巫師,也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大自然狂暴的威力,不由自主地戰慄。

  ——Tom,Tom。

  ——別走,等著我。

  在瓢潑的大雨中隱約有抽泣聲傳來,被巨大的雨聲遮蔽,孤單而斷續。

  牆角幾個堆在一起的紙箱子下面,路燈依稀能照射到的地方,蜷縮著一個單薄的身影。男孩抱著雙膝靠牆而坐,腦袋深深地埋在腿間,靜止地像一尊雕像。身上的襯衫早已濕透,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透出下面蒼白髮青的皮膚,愈發顯得脆弱。

  Tom在哭。仿佛趁著這場大雨,要將心中所有的委屈都發泄出來,他的聲音類似於喊叫,又夾雜著痛苦的嗚咽。

  Severus走近了一點。他小心翼翼地,終於聽清了Tom含混不清地在說什麼。

  “媽媽,爸爸。”男孩哽咽著,再次重複,“媽媽,爸爸。”

  他不停地呼喚這兩個單詞,好像一直這樣做,就能給予他力量似的。

  “媽媽,爸爸。——你們,在哪裡?”

  “——為什麼,我一直是一個人?為什麼,我什麼都沒有?”

  “——我會很乖的,也會很聽話,我會是個好孩子,絕對會的——所以不要丟掉我,不要不要我——”

  “——不,我不是怪物,我是正常的……我和大家不一樣,只是因為生病了……一定只是生病了而已——”

  Tom帶著哭腔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我是正常的……”

  仿佛有隻手緊緊揪著Severus的心臟,那一瞬間他幾乎無法呼吸。男人往前邁步,終於靠得足夠近。

  “——Tom。”

  男孩抬起頭,精緻漂亮卻纖瘦的臉龐上濕漉漉一片,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出晶瑩的光亮。黑鑽石般的眸子定焦在對面一身漆黑的男人身上,恐懼一閃而過,隨即是滿滿的戒備。

  “——誰?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一瞬間,Severus竟然不知道該怎樣介紹自己,他的名字對現在的Tom而言毫無意義,“我是——”

  “——走開,別過來。”他甚至沒說完,Tom就發出了警告,男孩試圖用衣袖將臉上的淚痕抹去,但那毫無作用,他從頭到腳都是濕透的,“……不要靠近我。”他大概是把Severus誤當成要抓他回去的人了。

  Severus嘆氣,“……不要害怕。”

  “我沒有害怕!”男孩反駁,眼神中的神色透出幾乎可以說是凶狠,“……走開,不然我會傷害你。我可以做到——我可以。剛才那些人就是例子。”

  “Tom……”Severus有些焦急。他能感覺到男孩身周的魔力依然在不穩定地翻騰,這對一個未成年的小巫師而言非常危險。雖然明知道Voldemort未來依舊成為了強大的巫師,可他就是忍不住擔心。

  男人試探地再次前進了一步。

  ■啪。一道白光劈開空氣,像是個不成形的切割咒,在Severus左手邊爆炸,幾道血線沿著手腕蜿蜒而下,很快被雨水浸成大片的淡紅。

  Severus並沒有躲。長期的戰鬥經驗告訴他,那種程度的魔力爆發根本不可能真正造成傷害。與男人冷靜的態度相對照,Tom反倒好像被自己嚇了一跳,漆黑的眸子驀地睜大,泄出一絲驚慌。但男孩口中吐出的話語,卻與他的表現大相徑庭。

  “……你看。”他說,“我會傷害你的。甚至我還可以做到更多——所以走開。”

  “Tom,”Severus再次嘆了口氣,他從沒一次覺得自己能像現在這樣不用攝神取念也摸得清對方的想法,“這只是一點小傷,沒關係的。所以不用害怕。”

  “我沒有擔心你!我也沒有害怕!!”Tom像是被激怒了似的大叫起來,聲音變得更加凶狠了,“你究竟從哪裡看出來我在怕的?”

  “森林裡的刺蝟豎起了刺,街邊的小貓亮出了利爪——難道不是因為害怕嗎?”

  男孩怔住了,兩雙同樣顏色的眸子對視。隨即有紅暈從他纖細的脖頸涌上來,一直蔓延到臉頰。

  “……我不是小貓!”Tom倔?地吼。

  那一瞬間,Severus幾乎想笑。他所愛的那個人,這世上最強大,也曾經是最邪惡的黑巫師,終究有過屬於他的童年時代——一個其實非常可愛的孩子。

  “好,好。”Severus柔聲說,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安撫那孩子,儘管他從不擅長這麼做,“你不是小貓,你是——呃,一隻小豹子。”

  Tom簡直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小豹子聽起來似乎要比小貓好那麼一點。他只好繼續用凶狠的眼神瞪著Severus,但兩頰的紅暈似乎更勝了。

  Severus抬頭看了看雨,漆黑的夜空中大顆大顆的水珠依然不停往下落。

  “……這雨要下很久。你一個人呆在那裡不冷嗎?”

  “……不冷。”

  “……可是我冷。而且你看,你剛才把我弄傷了。” Severus低頭看看自己受傷的左手,故意伸出來,把有傷口的地方展示給Tom看,而那些血色很快就被雨水衝刷乾淨了。

  男孩的黑眸中終於露出那麼一絲心虛的神色,他朝四周看看,小心翼翼地挪開,露出一小片在紙箱遮蔽下沒有被雨水弄濕的地方。

  “喏,我的位置讓一點給你,這裡沒有雨。”Tom小聲說,又立刻強調,“……先說好,不許靠得太近。”

  Severus覺得自己的臉上一定是忍不住的笑容。

  “好,謝謝你的慷慨,親愛的Tom。”他終於獲得允許,和Tom一起擠在了已經被水浸泡得發軟的紙箱子下面。由於空間狹窄,兩個人根本就不可能離得很遠,Severus很快發現了Tom的異常。男孩正抑制不住地顫抖,身體周圍散髮著不正常的高熱。這下Severus明白Tom臉上的紅暈不僅僅是心情羞惱造成的了。

  “……你的溫度很高,你在發燒。”不自覺地伸手過去,想要試試額頭。

  然而男孩愣怔一瞬,飛快地躲開:“我沒關係!”

  “可是——”

  “都說了我沒關係!”一邊這樣說著,男孩卻因為動作幅度太大,身體無力地朝一邊倒。Severus連忙將他扶住,觸手之處,皆是滾燙。

  “你的狀態很糟糕——”

  “我沒——”Tom原本要掙扎,卻在下一瞬間噤聲。Severus不由分說地脫下自己的斗篷,將男孩纖瘦的身體整個包裹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抱住。Tom明顯呆了,一直過了十幾秒,他才猛地掙了一下,似乎是出於本能地不適應,但這動作被Severus用力壓製下來,繼續將他圈在自己臂彎裡。自覺無力反抗,Tom再次靜止,簡直不知所措了。

  “……我不會傷害你。”Severus說。

  Tom聽到了這句話,沒有發出聲音。兩個人僵持著,Severus不肯放手。他知道,這幾乎是一場心靈的博弈,他正在試圖將懷裡的孩子從惡魔和死神的手中拉回來,試圖讓他重新打開心扉。而一旦鬆開,Tom所面臨的就是一條通往無盡黑暗與無底深淵的道路。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有那麼一會兒,如奇跡般地,男孩軟綿綿地靠回了Severus懷裡,腦袋柔順地搭在他肩膀上。Severus放鬆地舒了口氣,感覺到周圍空氣中不斷翻涌攪動的魔力終於平靜下來了。

  大雨繼續擊打著地面。Tom過了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

  “……很暖和。”他說。

  “……我的榮幸。”Severus柔聲回答,一面繼續往斗篷裡疊加溫暖咒,“有沒有覺得好一些?”哦,天哪,如果現在Tom允許,他真應該馬上帶著他弄一劑退燒魔藥。

  Tom無聲地點點頭,臉頰在Severus肩膀上微不可查地蹭了蹭:“這樣已經很好了。”

  “……很好了?”Severus覺得就算現在的Tom只是個孩子,他有時候也摸不清他的思維。而Tom的下一句話,讓他忽然覺得漫天的雨水一下子從自己的領口全部灌了下去。

  “……我是不是馬上就要死了?”

  一陣靜默。

  “……你怎麼會這麼想?”過了半天,Severus才從嗓子裡費力地擠出這句話。

  “你——”Tom笑了一聲,“你其實是死神,是不是?”

  “——不,我不是。”Severus乾巴巴地回答。好吧,永遠穿著一成不變的黑袍子,他承認自己是有那麼點像,可是——

  Tom輕輕舒了口氣,有點如釋重負:“對不起。我剛剛還以為……你是,要來帶走我的——”

  Severus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更緊地抱住懷裡小小的身體。

  “……很暖和。”Tom再次重複,然後輕聲說,“如果——我是說如果,真正的死神是像你這樣的,那麼就這麼死掉也許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怎麼會。”

  “——我是說真的……”

  Severus忽然明白了,之所以自己會被魔法石送到這個地方,是因為Tom——他想要輓救的那個人,在失去了對死亡的恐懼之後,便不再對生存抱有期待,畢竟生命中那些最美好的事物總是距離他太過遙遠。他要怎樣告訴Tom,他應該繼續活下去,因為終究會有愛他的人在未來的某一天等待著相遇?

  “剛才我聽到——你在喊爸爸和媽媽。”話一出口,便即後悔。該死,他怎麼忽然提起這個對對方而言完全是禁忌的話題呢。

  果然懷裡小小的身體頓時僵硬了。

  “我沒有!”

  “……好吧,你沒有。”毫無所謂的語氣。

  僵硬的身體又漸漸放鬆。過了好一會兒,Tom才低低地說:“……不,我說謊了。我剛才喊了,我的爸爸和媽媽。”

  “嗯。”

  男孩似乎很有傾訴的慾望,但那些話又像是對自己說的。

  “……我的媽媽死掉了,很久很久以前她生我的時候就死掉了。孤兒院的人說,她是個賤女人,道德敗壞,骯髒的婊——不,我不相信,我絕對不相信。我很想見我的父親,我要見見他。我不知道他在哪兒,我總以為只要我乖乖的,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他會來接我。

  “我一直等一直等,一定會有人帶我離開那座該死的孤兒院,我等了很久很久,可是——我大概永遠都不會等到了。”

  “Tom……”

  小小的男孩仰起臉,漆黑的眸子倒映著燈光,“——我知道你不是。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真的有一個父親,是不是他也可以像你這樣抱著我……是不是這個世界上,也可以有一個人在意我——”

  “有的。”Severus回答,“總有一天,你會遇到的。”到那個時候,我會狠狠地抱緊你,無論發生什麼也絕不放手。

  Tom頓了頓,有什麼話在心中盤桓良久,最後他終於說出來。

  “……先生,你可以收養我嗎?”

  “……”

  “哈,對不起,我只是說說而已……別在意,沒關係的,我只是說說而已——”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為難,Tom模糊地掩飾自己的尷尬,掙了掙,想要從Severus懷裡退開,然而後者更緊地摟住他,簡直要把那個小小的身影融進自己胸膛裡了。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帶走你。”Severus用力地說,似乎每個字都從他的心裡深處迸發而來,“告訴我——Tom,告訴我要怎麼樣才能把你帶回去。”

  男孩愣住了,有點摸不清Severus究竟在說些什麼,只是柔軟地任由男人抱著,努力地理解他的意思。

  “……如果、如果現在不行,那總有一天,你會來帶走我,是嗎?”

  “……會。我這一生失去了太多的東西,所以最後一次,我絕對不允許自己失去你——”

  Tom望著他,黑眸裡的光亮簡直可以說是璀璨了。

  “我等你,先生。我會一直等一直等。”他說,“告訴我你的名字,我會記住的——”

  “Severus,”Severus回答,“我叫Severus。”

  男孩用力地點頭,伸手在自己口袋裡翻,似乎想找個什麼東西作為信物,但過了好半天,只摸出一隻快要斷裂的口琴和一枚銀頂針。他生怕丟人似的很快又把東西塞回去,再次抬起頭來。

  “……Severus。”Tom重複,伸手摟住男人的肩膀,斗篷滑落下來,在地上堆了一大片。他跪直身體,讓兩個人能夠平視,漂亮的臉上第一次泛起有些淘氣的、只屬於孩子的笑容。

  “……我們約定了。”

  “……約定了。”

  男孩湊過腦袋,冰涼的脣印上男人一側的臉頰。

  ***

  Severus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躺在了柔軟的床上。這應該還是Prince城堡裡安置Voldemort的房間,他能認出那些熟悉的擺設。壁爐裡的火焰熊熊燃燒著,讓整個室內溫暖如春。他大概已經躺了很久,因為之前在這裡的所有人都不見了,只除了一個——Harry依然留守在此,但似乎很累,正躺在床對面的沙發上,裹著毯子呼呼地睡。

  對了,Tom——

  Severus翻過身,目光轉回床上,立刻對上了一雙紅寶石般美麗的眼眸。

  另一個男人安靜地躺在他身後,似乎也剛剛甦醒,臉上依然是毫無血色的蒼白,但在Severus看過來的一瞬間,眨了眨眼睛,帶著似曾相識的淘氣。

  “……早安,Sev。”

作者有話要說:  很感謝最近的地雷雷們。

  感謝Yulie妹紙的插圖


☆、白巫師的謝禮

  Severus做了一個很愚蠢的動作。他揉了揉眼睛,愣了一會兒,再揉了揉。

  而Voldemort就這樣一直微笑著,直到Severus終於確認到自己眼前的不是幻覺。

  “Tom……”眼角一陣酸痛,緊接著開始發熱。但他不想讓那些代表著脆弱的液體被對方看見,於是盡最大的努力回以微笑,“我找到你了——”

  “是的,你找到我了。”Voldemort柔聲重複,紅眸中同樣有晶亮的東西微微閃爍,“而我——也等到你了,過了這麼久這麼久,我最親愛的小王子。”他從被單下面伸出一隻手,似乎想要撫摸Severus明顯瘦了一圈的臉龐,但抬起一半就沒有力氣了,Severus連忙小心翼翼地捉住,像是什麼珍寶似的捧在手裡,一面仔細地查看Voldemort的臉色。

  “你感覺怎麼樣?有哪裡疼嗎?……真是糟糕,Poppy說你至少斷了四根肋骨,左手和雙腿粉碎性骨折,內臟也受到損傷,還有大量失血——雖然已經進行了必要的治療,但魔法也不是萬能的——”Severus焦急又心疼地詢問,“要不要吃東西?喝點水?還是我去叫人再幫你檢查一下——”

  Voldemort沒有回答,專注地盯著他的臉,過了半晌才發出要求:“……吻我。”

  Severus眨眨眼睛,瞟了不遠處沙發上熟睡的人影一眼,猶豫道,“還有別人在這裡——”

  “吻我。”某人繼續理直氣壯,紅眸中甚至透出些孩子般的蠻橫和委屈,“……我自己坐不起來。”

  Severus聽話地低下身子,一手撐住床鋪,將自己的脣按在另一個人同樣的位置,輕輕地磨蹭,舔舐那兩片乾燥卻依然柔軟的脣瓣。因為擔心對方的傷勢,他很快就停下來,抬頭望著Voldemort:“這樣可以了嗎?”

  Voldemort露出不滿的神色。

  “……不夠。”他回答,嫣紅的舌尖在嘴角的水跡上靈活地一舔。Severus默默地盯著,只覺得心頭一動,胸口好像有一把小火苗被這個不經意的動作點燃了。

  下一刻,黑袍的男人忽然整個壓上來,將他按在床上,幾乎是凶狠地啃吻下去。先是反覆地咬嚙兩片脣瓣,待它們稍稍開啟,便長驅直入,舌頭翻轉纏卷,彼此帶動著共舞,發出淫靡的水聲。Voldemort明顯有些猝不及防,被對方觸到舌根處最敏感的地方,忍不住從嗓底發出輕微的哼聲。這好像刺激了Severus,他頓時變得更粗暴了,更深入地探索著身下人口腔的每一個位置,幾乎要把Voldemort的嘴脣咬出血來。

  “Sev……Severus,等等——”趁喘氣的間隙,Voldemort連忙想要阻止,同時深深為自己剛才的勾引行為後悔。他一向冷靜自持的Severus,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進攻性了?然而還沒說完,另一個人的脣卻再次飛快地湊了上來,將未盡的話語全部堵了回去,又是一陣凶狠的啃咬。

  “唔——”

  “我差點失去了你。”Severus說,聲音顫抖,同時小心翼翼地收緊雙臂,“我差點失去了你——”

  Voldemort不再掙扎了,Severus的聲音讓他覺得內心融化了般,涌起一陣酸軟,又混雜著溫和的暖意。過了一小會兒,他抬起唯一還能動的右臂,輕柔地勾住Severus的後頸,將兩人又拉近一些。

  ……

  ……

  ……等等,雖然他真的很喜歡Severus的吻,但這持續時間也太長了點吧。

  ……喂,Sev——!!!

  ……夠了!!!

  空氣裡彌漫的喘息和悶哼聲終於喚醒了熟睡的救世主。Harry疑惑地睜開眼睛,習慣性地摸出眼鏡戴上,等待視野由模糊變清晰。幾秒之後,他倒吸了一口氣,同時飛快地摘下眼鏡重新閉上眼睛。

  他敢賭一個銀西可如果自己把剛剛看到的泄露出去,絕對有再次受到世上最強大黑巫師追殺的危險。但這絕對是一個值得銘記一生的景象,Harry決定把記憶保存在水晶球裡,還肯定要製作好幾個備份。因為沒幾個人能有機會看到,Hogwarts的魔藥教授把重傷虛弱的黑魔王死死按在床上強吻,而且後者看起來馬上就要窒息昏過去了。

  ***

  “所以說……Dumbledore把魔法石從那個時代送過來——”Voldemort幾乎是呆滯地瞪大了眼睛,想要盡力掩飾自己的驚訝卻根本做不到,“——用來救我……”

  幾天之後,等Voldemort稍微恢復了些,來看望他的人都聚在了一起。大家默默無言地盯著他,臉上充滿同情和理解的表情,不約而同地點頭。天知道,對自尊心超強的Slytherin而言,被敵人拯救絕對是致命的心靈打擊。

  “哦,你不用太感激,親愛的Tom。”白鬍子的老人在鏡子裡歡快地回答,而畫像裡的那一個則用一種複雜的目光望著過去的自己,“我認為這是一個理所當然的決定。”

  “……我沒有感激!”Voldemort咬牙切齒地反駁,頓了頓又忍不住問,“但是為什麼……?你腦子真的沒問題——”

  “咳咳,你表達感激的方式真是特別。”看到某位曾經一直跟自己作對的學生虛弱蒼白的臉上少見地泛起紅暈,Dumbledore顯然更歡快了,“雖然魔法石的確非常珍貴,但是如果不能起到它真正的作用的話,那就跟路邊一塊普通的石頭沒有任何區別。我和Flamel把它製造出來很久了,一直放在那裡落灰也挺可惜的,既然你們用得著就給你們好了。”

  Voldemort依然一臉不虞地瞪著他:“……Grindelwald竟然沒有阻止你。”

  每次Voldemort覺得自己與Dumbledore嘴仗要輸時,都會搬出對方的老情人來打擊他。但出乎意料,聽到這個名字,Dumbledore這次居然冷了臉,硬邦邦地甩出一句:“Grindelwald回國了。”

  Voldemort紅眸瞬間一亮:“哦?你們又吵架了?”

  “……又?我們總共沒吵過幾次架。”

  “嗯,吵一次就要分開個五十多年,的確沒什麼機會。”

  在場的人聽著他們這神奇的對話,不由自主露出詭異的表情,好像集體患上了嚴重的牙周炎。

  Dumbledore卻皺著眉頭思索著什麼,過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你說的沒錯,Tom,我和他都老了,剩下的日子未必還夠下一個五十多年。”

  “所以你終於決定趕快退休然後搬去紐蒙迦德了?”

  “等等,為什麼不是他搬過來——”

  “Dumbledore校長,我有個問題。”打斷他們的是Hermione,年輕的女巫有些忐忑,但發自內心的求知慾讓她還是繼續開口,“我記得之前討論過,破碎的靈魂不可能復原。在阿茲卡班的時候,就在我們眼前,Voldemort的靈魂幾乎全部消散了——”她把目光轉向依然半躺在床上的前黑魔王,“我真的很高興你能甦醒過來,但現在——”

  “……它是完整的。”Voldemort紅眸閃了閃,然後閉上眼睛自己感受了一下,再次做出判斷,“……所有缺失的部分都回來了,我的靈魂是完整的。”

  Severus坐在床邊一直默默地望著自己的愛人,聽到這句話,幾乎不能自抑地抓緊他的手,然後他收到對方安撫的微笑。

  “可是為什麼?不是說沒有復原方法的嗎?”Harry疑惑地問。

  “不,其實是有的,那本《黑魔法尖端揭秘》上說——”

  “……在分裂靈魂後要重新變完整,需要經歷一段極度痛苦的過程。”畫像裡的Dumbledore接續了Hermione,開口解釋,“那就是必須真正感受自己的所作所為。我記得書裡曾經注解過,那種痛苦能直接把人摧毀。——Tom,告訴我,你曾經懺悔過嗎?”

  “……怎麼可能。”Voldemort乾巴巴地回答。

  “哪怕一點點?”

  “……”Voldemort一臉“懶得回答你”的表情。

  Dumbledore笑了笑:“……那方法是真的。靈魂可以恢復完整,但代價是被由此而來的痛苦毀滅。許多人覺得既然連生命都已失去,那麼靈魂是否完整也不再重要,因此一直不認可這種方法。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而且它對你而言,尤其不可能實現。

  “但事實是,你真的恢復了,而且如果不是因為魔法石,你也真的會就此死去。我能說些什麼呢?魔法的世界還有很多不可思議之處等待我們探索不是嗎?”

  “……哼。”

  “……Tom。”畫像裡的Dumbledore剛住嘴,鏡子裡的又開了口。

  “又怎麼了?”

  “……我想好你的謝禮應該要什麼了。”

  “……謝禮?!等下——”

  “當然,我知道自己這一次實在是太慷慨了,你肯定會適當地表示一下不是嗎?說起來上次小Lily從你們那裡回來帶了一大包榴蓮軟心太妃糖,蜂蜜公爵2017年才出現的明星產品。我到現在還久久不能忘記,那味道簡直棒透了!只可惜因為受到深淵惡魔襲擊,糖至少融化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我又不能跟學生們搶,已經很久都沒有吃到了。我的要求不高,這一次你回來就順便幫我帶個十包吧!”

  “太妃糖——!還十包!!見鬼,你的牙齒到現在沒有全部掉光真是奇跡……不,我的意思是,反正他們總會發明的,你完全可以等——”

  “哦,你要知道那是2017年!!要是我一不小心又沒能活到那時候呢?!要怎麼辦!!你能補償我沒有吃到太妃糖的遺憾嗎!!你能嗎!!!”

  Vodemort一時間竟然被Dumbledore堵得語塞,他的臉色變了幾變,才終於投降般地說:“好吧,那麼這一次我可以考慮等到蜂蜜公爵發明那種糖之後再殺你。”

  “哦不,Tom,雖然你這樣說,但我還是不想等。”

  Voldemort被這種得寸進尺再次噎得說不出話。

  這時候畫像裡的Dumbledore實在看不下去,也開口幫腔:“Tom,你要考慮一下,十包太妃糖對你而言完全是舉手之勞,用它來交換魔法石實在是一筆不能再賺的買賣了。我記得當年煉制它的時候,我和Flamel光是火龍的心血就用掉了十二升,還有一大袋林中仙子的仙塵,三十公斤秘銀,此外還有很多珍貴的材料——所以那塊魔法石非常非常貴!!你可是個Slytherin,最最精於算計的Slytherin!!最最不喜歡欠人情的Slytherin!!如果你拒絕的話,我真的要質疑當初分院帽的決定了——”

  眼看著重傷未愈的黑魔王一張臉已經開始發青,Severus終於忍不住柔聲安慰:“……我覺得你還是認輸比較好——再怎麼樣,你也不可能戰勝兩個Dumbledore。”


☆、魔王的報復

  一百四十九章

  Voldemort留在Prince城堡養傷的這段日子,Severs發現他的幼稚程度和能折騰的程度又一次刷新了自己的世界觀。比如Voldemort第一個提出的就是要Severus換袍子,而且還必須一個星期七天每天不同顏色,理由是豐富多彩的顏色有助於調節心情、加快恢復。Severus想起夢境中那個五歲的Tom Riddle差點把他當做死神,咬咬牙答應了。

  接下來的幾天Severus簡直不想回憶,每一個來拜訪的人看見他的第一個動作都是揉眼睛,揉了一遍又一遍,仿佛面前有一群巨怪在跳芭蕾,然後用一種牙疼的表情說:“哦,Snape教授,您今天看起來真是煥然一新啊!”

  Severus決定忍。

  他忍過了第一天的淺藍色麻瓜襯衫和牛仔褲,第二天的墨綠色的格子西裝,甚至忍過了第五天的正紅色、閃著無數星星花紋的夾克。

  到最後Voldemort指給他一件亮橙色、兜帽上還有兩隻貓耳朵的袍子時,Severus終於爆發了:“該死的!你的靈魂真的恢復完整了嗎?我假設它沒有落下叫做‘智商’的那一片在阿茲卡班?”

  Voldemort似乎嚇了一跳,抬起漂亮的紅寶石眸子,亮晶晶地似乎要盈出水來。“……可是,Sev,我就是想看嘛。從你九歲開始就不讓我給你挑衣服了。”他委屈地說,同時輕微地動了動肩膀,故意讓被子滑下來露出那些猙獰的傷口,“……每天躺在床上既難受又無聊,你就不能讓我開心一下嗎?”

  “可是——”

  “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要求而已。”Voldemort繼續說,“唉,我真後悔,如果是上一輩子,你肯定就乖乖地穿給我看了吧?”

  Severus對那件討厭的袍子瞪了半天,最後把它卷進懷裡,在床邊坐下。“……上一輩子你可不會提這麼無聊的要求。”Severus柔聲說,“而且那時候就算是偉大的黑魔王的命令,我的答案也是,不穿,死也不穿,你給我一百個索命咒我也不穿。”

  Voldemort更加委屈地望著他,Severus一臉無奈,但黑眸卻透出寵溺的神色:“不過現在,如果真的能讓你開心一點的話……”

  他脫下睡衣,將那件亮橙色的袍子抖開,披在自己身上,又咬了咬牙,開始系扣子。

  “……滿意了?”

  Voldemort噗地笑了,Severus現在看起來好像一根刷著警告色的電線桿子。

  “……滿意了。”

  “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己才是領養了兒子的那一個。”Severus俯下身子,湊上自己的嘴脣,給了他一個深吻,然後重重地嘆氣。

  “難道不是嗎?”Voldemort反問,“是誰許諾在找到我之後,要把我領走的?”

  “……你知道?”Severus驚訝地揚起眉毛,“那個夢境——”

  “我知道。我那時候一直在旁邊,看著你,還有我自己。”Voldemort回答,神色愈發柔和,“你對我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約定了,就不許反悔。”

  Severus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臉上有點發熱,哦,一定是因為這件蠢透了的袍子,他不安地揉著袍角。我才不會因為被他看見自己像個愛心過剩的老媽子而感到羞愧。

  Voldemort忽然伸手按住了他:“……Sev,謝謝你。”

  “嗯?”

  “……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這句話聽起來既愚蠢又肉麻,可Severus的思路忽然就這麼停擺了,他知道自己臉上一定紅得厲害,而且似乎馬上就要燃燒了。原本搜腸刮肚地想要找出什麼有力的諷刺把這種讓人萬分尷尬的氣氛給破壞掉,可他卻大腦空白一片什麼都想不到,過了半天,才小聲地回答:“不、不客氣……”

  該死的給了我一個家的人反而是你才對吧——

  Voldemort含笑望著Severus臉上的紅暈一直延伸到領口,青年慌忙走出去,兜帽上的兩隻貓耳朵一晃一晃,門重重地關上。接下來,魔藥大師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閉門謝客了一整天,因為除了Voldemort之外,他實在沒有勇氣以這副形象出現在任何人面前。

  ***

  這個傷養了將近兩個月。

  很明顯在魔力徹底恢復又有充足藥物的情況下,Voldemort根本不需要這麼久。但是鑒於Severus會無條件滿足他任何有理無理要求,他樂得拖延,更加肆無忌憚地“撒嬌”,想出各種奇怪的主意折騰Severus,甚至還故意亂動亂跑重新加重傷勢,然後被蛇王毒液澆個滿頭滿臉——然而Voldemort反而還該死地更開心了。

  但這一期間魔法部並不太平,食死徒襲擊阿茲卡班的消息被曝光,引發公眾大規模恐慌。人們爭相詢問消息的真實性和具體細節。但當涉及到食死徒此行的目的時,魔法部的發言人又不得不三緘其口,因為誰也不想把“部長率人非法拘捕麻瓜,並施以私刑”的醜聞揭露出來。雖然現在看起來,那個被拘捕的“麻瓜”多半還真的就是前黑魔王了。

  參與過阿茲卡班拘捕行動的巫師則恐慌更甚,開始紛紛策劃遠走高飛、隱姓埋名。如果黑魔王卷土重來,肯定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這些曾經肆無忌憚地折磨過他的人,而且他絕對有本事把他們一個一個揪出來施以百倍千倍的報復。

  一個看起來特別尋常的上午,魔法部辦公大樓像平時一樣人來人往。年輕的辦事員正在咨詢台前整理文件,這時四位衣飾華貴的紳士來到他面前。為首的一位看起來大約三十歲,但額發至少有一半是白色的,英俊的面龐上一雙酒紅色的眼睛給人的印象特別深刻。而他身後跟著的兩個人,其中兩位是在巫師界出名的Lucius Malfoy和Draco Malfoy父子,另一位是個黑髮年輕人,他面無表情地緊跟在紅眸男人的右手邊。

  “先生們,請問我有什麼可以幫助你們的?”辦事員說。明明對面的四個人看起來都十分正常,但他不知道為什麼本能地有些緊張。

  紅眸的男人想了想,然後露出溫和的笑容:“哦……我想要見一見Feller先生,魔法部長。”

  辦事員點點頭,男人的笑容讓他更加緊張,他連忙翻開記錄冊:“好的,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您的姓名是——”

  “預約?當然。我是代表Mathew Haydn先生來的,一點小小的生意往來。——是否可以麻煩您查詢一下記錄?”

  “當然,先生,這正是我的職責,讓我找找——Haydn、Haydn、Haydn……是的,我找到了。今天上午十點,是吧。”辦事員說,“那麼請你在這邊喝茶稍微等待一會兒,我馬上通知部長先生——”

  這一切看起來依然特別正常,只除了五分鐘後,Carpenter Feller部長急匆匆地從樓上下來,迎面看到正從沙發上站起來的四個人後,臉色猛然一白,扭頭就想往後跑。然而還沒跑出幾步,就像是被人揪住領子似的又給拽了回來。

  “救命——!!救命——!!食死徒襲擊魔法部——”他一路上大聲叫著,聲音比家養小精靈還要尖利許多。

  前一刻還在大廳裡忙碌的人們全都怔住了,滿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往這個方向看,同時還有幾個部員衝過來,試圖拉住他們的部長。緊接著,一股異常可怕的魔壓如潮水般瞬間席捲了整個大廳,在場的人都覺得自己的心臟在飛快地跳動,手腳也全都不受控制,幾個魔力弱的甚至直接摔倒在地上。那幾個部員沒能拽住Feller,反倒自己反彈了出去,而部長先生現在已經以立正的姿勢站在了Voldemort面前,他的臉已經由白變成湛青色了。

  “所有的人都不要動,也不必想著去搬什麼救兵,你們也沒兵可搬——我和你們的部長先生有一筆小業務需要清算,不會牽涉到無關之人。”Voldemort的聲音穿過大堂,他的語調非常輕柔,可偏偏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也許是因為平時大家對Feller這個專橫又愚蠢的部長積怨太深,竟然真的有一大半都停在原地不再動作,剩下的一小半看看周圍,也決定靜觀其變。雖然剛才Feller喊了“食死徒”什麼的,但滿大廳裡一個披黑袍戴面具的影子都沒有。而且那個紅眸的男人,他的魔壓實在是太可怕了。

  Voldemort將目光轉回Feller,臉上依然掛著柔和的微笑,甚至還衝他微微欠身: “早啊,部長先生……真是好久不見了——”

  “早、早……Vol……Gaunt教授。”平時對Voldemort指名道姓還好,但現在Feller絕對沒膽子在本人在場的情況下直呼其名。他渾身上下開始發抖,冷汗浸透了背上的襯衫,幾乎不敢對上面前那雙紅寶石般的眸子,“您……您安然無恙——”

  ——梅林啊,是誰傳出消息說那個魔頭已經死了的!!!如果知道有一天Voldemort會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他早就已經跟其他人一樣遠遠地逃走了!!跟性命比起來,魔法部長的職位算什麼!!

  “是啊,托您的福。”Voldemort笑得更柔和了,連眸子裡也溢滿了笑意,而熟悉他的人——比如Malfoy父子——此刻不寒而慄,覺得好像二十年前那個可怕的黑君主又回來了,“我這話完全是真心實意,如果不是您的盛情款待,也許我永遠都不能恢復到現在的狀態。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我剛才聽您說‘食死徒’什麼的?這真是太可怕了,他們在哪裡?”一面說,他還一面好奇地朝兩邊望去,似乎真地想看看究竟誰的臉上寫著“食死徒”三個字。站在後面的Malfoy父子和Severus此刻的表情已經由剛才的緊張變成了現在的徹底無奈。

  ——天啊Lord,您這樣子搞得還真像自己不是食死徒老大似的。

  Feller實在無法忍受對方一味地繞圈子,終於顫抖著問道:“您究竟是來——來幹什麼的?您要來報復我嗎?我才不……”

  “報復?哦,報復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悅的事,而且蛇類的報復心一向很重。”Voldemort回答,“不過,我最近決定做一個遵紀守法的好人了——”話音剛落,他背後三個人的表情變得更加詭異,因為這種話從某人嘴裡說出來簡直就是對法律的諷刺。

  “那您……”Feller覺得現在自己每張口說一句話都是煎熬,不由得在內心裡祈求對方趕快給他一句決斷,是殺是剮痛快來吧。

  “哦,我忘說了?我明明記得剛才就說過——我是代替Haydn先生來的。他最近幾個月一直身體不適,而我恰好跟他關係不錯,所以就自告奮勇了。”

  “Haydn先生——我明明上周還見過他,他的狀態很好,怎麼——”Feller皺起眉頭,然後臉色簡直變成了土黃色,“他——我跟他——”

  “嗯哼,我恰巧看了不少你們之間業務往來的記錄和文件,有趣的地方不少,然後就順手把它們用貓頭鷹快遞給法律執行司了。我相信威森加摩應該很願意審理有史以來級別最高的一起魔法官員貪污案。”Voldemort說,“順便,為了協助法官們和陪審團順利斷案,我還把Lucius他們最近收集的其他幾起相關案件的證據一併寄了過去。部長先生,我得說,您斂財的本領真的讓我也不得不為之嘆服。”

  正說著,一位穿著制服的女巫帶著十幾名傲羅從樓上下來,快步朝Feller走去。

  “Feller部長,我們收到了大宗有關您貪污的切實可信的證據,今天正式的拘捕令剛剛下來。以法律的名義,先生,我們必須起訴您,並且在正式審判前請你在阿茲卡班呆一段日子。”法律執行司司長Hermione Granger嚴肅地說,然後才注意到周圍的情況,露出驚訝的神色,“哦,Vol……Gaunt教授!您怎麼在這裡?”

  “一點小事。”Voldemort說,“我只是怕你們動作太慢讓他跑了——我敢打賭這傢伙的口袋裡至少有三個門鑰匙——”

  一位傲羅開始給Feller搜身,從他口袋裡摸出六個明顯施了魔法的物品,手絹,羽毛筆什麼的。

  “——七個。”Voldemort改口道,“你應該再檢查一下他的靴子。順便,我還需要去他的辦公室拿我的魔杖。”


☆、毒蛇的本性

  一百五十章

  Feller覺得有點不對勁。

  作為尚未被定罪的嫌疑人,進入阿茲卡班後,按說他應該是被帶進位於頂層的單人牢房的,但獄卒們明顯在壓著他往下走——而且還在他腦袋上套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頭套,這讓他覺得窒息,鼻子裡噴出的濕氣把自己的臉弄得一團糟。

  ——等等,如果是阿茲卡班,為什麼要套這個頭套?Feller愈發不安,就像回應著這份不安似的,隨著什麼門打開的聲音,他嗅到某種似曾相識味道——那些充斥著太多暴力與酷刑的地牢裡特有的血腥和腐臭味。

  後面的人猛地一推,Feller不由自主地向前跨出兩步,然後被什麼絆倒在地上。他連忙抬起戴著鐐銬的手,把腦袋上那隻礙事的頭套扯下來。就在他前方不遠處,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半坐在老舊的拷問台上,悠閒地來回晃蕩的長腿。在這陰森恐怖的地方,對方穿著的麻瓜緊身牛仔褲和綴著銀色流蘇的牛皮長靴與周圍環境特別不搭調,但不知為什麼,這反而更增添了幾分詭異。

  視線再次上移,隨即對上了一張英俊的面孔和一雙血色的眼眸。瞳仁拉成一道細細的豎線,鮮紅的虹膜在昏暗的燈火下反射出奇異的輝光。

  Feller覺得早就被汗水浸濕的後背立刻飄起一陣陣寒意,剛剛還在努力撐起身體的四肢變得癱軟無力,一顆心在迅速地往下沉,哦不,此刻他寧願自己沒有心。

  ——Voldemort。

  “……部長先生,歡迎。”前黑魔王對他一如既往地柔和微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就好像他們還在今天白天的魔法部大廳裡似的,“我剛才還在想,不知道夜裡能不能等到您。畢竟——您知道,魔法部的辦事效率一直讓人詬病,就算是法律執行司也毫不例外。”

  Feller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又不想表現得太過軟弱,只能皺起臉裝模作樣地乾笑,但他發現自己的嗓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啞了,發出的聲音異常難聽。與此同時,好幾個人附和的笑聲從門口傳來。披著黑袍戴著面具的人分不同方向來到Feller身後站定,好整以暇地抱著雙手,似乎是防止他逃跑,又像是要看戲。

  ——食死徒。

  “您大概有點奇怪,我怎麼能這麼輕鬆就把手伸到阿茲卡班來,要知道典獄長Odgen先生和副典獄長Strout先生都是您得力的幫手——哦,我得說,這可全都怪您自己。其它的也就算了,可貪賄這樣的醜聞實在太容易連累他人。那兩位先生已經看清楚了形勢,一個多月前就向我投誠了——真是聰明。不過話說回來,我倒是要感謝您的劣跡斑斑。我一直欠某些人一點兒小小的人情,這段日子正在苦惱要怎樣償還,而您給了我一個這樣的機會。讓我想想,扳倒一位嚴重貪污的部長,肅清魔法部里長期存在的不良風氣,這樣的功勞足夠讓那些資歷不足的年輕人上位了,不是嗎?”

  Feller從嗓子裡擠出憤恨的聲音,他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心中忽然又燃起一絲希望,小心翼翼地說:“那——那您的目的算是達到了,既然這樣的話——”

  Voldemort看起來有點兒驚訝:“達到了?哦不,我的目的可不止這一個。送人情只不過是件順風順水的事,最最關鍵的是——我很願意將兩個月前您對我的盛情款待加倍還回來。能讓黑魔王如此上心,您應該感到非常榮幸才對。”

  他從袍子裡拔出一根細長的淺白色木棍,在曾經的戰爭之中幾乎與死亡同名的紫衫木魔杖,在手裡玩笑般地打了個轉。

  “感謝您一直把我的魔杖保存得這麼好——今天有一陣我還擔心它被毀滅了,那可就太糟糕了。不過幸好您就把它像是戰利品一樣展示在玻璃櫃裡,似乎還專門做過保養。”修長蒼白的手指愛惜地摩挲著魔杖上的紋路,又敲了敲,“真令人懷念,我很久沒碰過它了,不知道用起來會不會手生。……您是否介意我用您來練練手?”

  Voldemort笑得更柔和了,嘴角朝上彎出一個異常完美的弧度,還淘氣地微微歪過腦袋。而這在Feller眼裡,卻恐怖得不亞於死神的微笑。

  終於忍受不了這種宛若暴風雨前寧靜的氣氛,Feller大叫一聲,猛地爬起身子跌跌撞撞往外跑,但很快又被身後的食死徒一擁而上按回原地。

  “放了我——!放了我——!看在梅林的份上,我不敢了,您要我做什麼都可以!!!不要殺我——求求您!!”他慘叫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驚慌而異常尖利,像是什麼動物臨死前的哀鳴,“不要殺我——!!”

  “嘖嘖,看來您很介意?真可惜——介意也沒用。決定了的事情,我很少會改變主意。不過別這麼害怕,部長先生,既然您這麼不想死,我會盡量拖延您的死亡時間的。您的臉色看起來可真不太好,也許真的應該放點兒血了,要知道適當的放血療法其實很有助於身體健康。哦,您的臉色看起來更不好了,不,勇敢一點,我聽說您當年可是從Gryffindor學院轉到布斯巴頓(Beauxbatons Academy of Magic)的?我可真是越來越質疑那頂分院帽的主意了,它也許實在是太老了。”

  食死徒們又重新站起來退開,附和Voldemort的話發出大聲的嘲笑。Feller沒有說話,他被束縛咒弄得全身動彈不得,只能勉強抬起那張嚇得青灰色的肥胖的臉,牙齒在格格地打戰。

  Voldemort跳下拷問台,輕快地在屋子裡走了好幾步,又猛地轉身,長風衣在身後優雅地打了一個旋,“——我想想,最先怎麼做好呢?我以前發明過一些很有趣的小咒語,不過經常都不太成功——比如一個切割咒,本是用來給香腸切片的,但效果總是差強人意,我們可以在你的手指上試試,看看這個咒語對付骨頭是不是力道足夠——還有一個抽血咒,但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只能讓那些血從人的毛孔裡滲出,再被高溫蒸發掉,然後那個人就自燃死了——嗯,我們可以先不用這麼重的,應該循序漸進,一點一點慢慢來,我也可以順便教教這些在現場觀摩的朋友們。”Voldemort朝Feller走近,最後在他面前蹲下,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支泛著銀色光芒的金屬物,“我要確保你沒有還手之力才行。對了,你可以先試試這個,麻瓜的武器,挺厲害的,就是後坐力有點大——你應該見過,是吧。”

  Feller發現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伸出來,手掌朝上平攤在石頭地板上,無論怎麼努力也收不回來。Voldemort拔掉手槍的保險,然後用黑洞洞的槍口抵住了Feller的掌心。

  “不——”馬上要面臨厄運的男人發出微弱的呻|吟。

  前黑魔王愉快地笑了,好像又重新撿回了某些多年未碰的老本行,血紅的眸子閃著惡意的光芒:“那麼我開槍了?三、二、一……”

  “啊啊啊啊啊啊——”

  ***

  Voldemort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重重霧靄灑落大地時回到了Prince城堡。他小心翼翼地穿過長長的走廊,生怕自己的腳步聲驚動什麼人。然而事與願違,一推開起居室的木門,Voldemort就看到黑髮的青年正坐在靠近壁爐的沙發上,雙手抱臂,嚴厲地瞪著他。

  “Sev,你今天起得真早。怎麼不多睡一會兒?”Voldemort有點心虛地笑著說,他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對方身上的睡衣,露出驚訝的神色,“哦不,你不會一整夜沒睡在等我吧?”

  “感謝偉大的黑魔王先生終於發現這一點,我希望他能意識到由此可能帶給他人的麻煩而減少徹夜不歸的次數。”Severus回答,同時扭曲了一下嘴脣。

  Voldemort怔了怔,馬上反應過來:“……你在擔心?哦,我很抱歉,其實不必——”

  而Severus在他靠近了幾步的時候忽然吸了吸鼻子,馬上露出厭惡的神色:“……去洗澡。”

  “呃?”

  “……血腥味。”Severus上下打量著他,“衣服也全部扔掉,看在梅林的份上,這是我的城堡,不要帶著滿身這種味道跨進臥室。”

  “好、好的——”Voldemort本能地就往浴室走,然而走了兩步他又忽然停下,背對著Severus站定,聲音裡透著某種忐忑,“Sev,你是不是很討厭我這樣……”

  “怎樣?”

  “……你知道我是去幹什麼了。”

  “哦,我不反對。”Severus無所謂地回答。

  Voldemort似乎有點驚訝:“可是你明明生氣了。”

  Severus沉默了幾秒,重重地嘆了口氣,他的聲音變得柔和:“你真以為我跟聖人Potter是一夥了嗎?不,這可是大錯特錯。我假設你還記得,我當年可是自願加入食死徒的,雖然一直有點兒不合格——但是一條毒蛇也不會因為跟獅子站在一隊就變成了獅子。以暴制暴,這件事情我從來都不反對。”

  “那你為什麼——”

  “我為什麼生氣?該死的,你的巨怪腦袋裡還記得你是一個不久前還處於瀕死狀態的病人嗎??這才過了兩個月!!你的身體狀態還遠遠沒有達到正常水平!!為了一個不值一提的小角色居然熬了一整個通宵!!還浪費了不少魔力!!這些完全可以交由他人的事情你為什麼非要親自動手!!見鬼的死性不改!!你知道這會對你的健康恢復造成多嚴重的阻礙嗎!!!你——”

  話還沒說完,Voldemort驀地衝上來,緊緊抱住Severus,用脣堵上那張還在不斷噴吐毒液的嘴,給了他一個漫長的深吻,直到兩個人都因為需要呼吸空氣而撤開。

  “你……”Severus喘著氣,臉上飄起紅暈。

  “……你在擔心我。”Voldemort說,紅眸中透著笑意,“我很開心。”

  “該死的我不開心!!”Severus吼,同時雙手撐住Voldemort胸口努力地想把他推開,“現在這些噁心的血腥味也弄了我一身!!!”

  “這可太糟糕了!”Voldemort笑出來,同時更緊地抱著Severus,一面把他往某個方向拖,兩個人立刻陷入激烈的角力之中,但很明顯不擅長體力活的魔藥大師占了下風,“我真的很抱歉,所以我們一起去浴室吧!!我保證幫你洗得乾乾淨淨的!!”

  “別開玩笑了!!我才不要跟你一起洗——你根本就是想……”通往浴室的走廊裡,響起了魔藥大師的怒吼,但這聲音很快被淋浴噴頭嘩啦嘩啦的水聲所掩蓋。過不多時,裡面忽然傳出幾聲隱隱約約的、既似痛苦又似快樂的呻吟,嗓音絲滑又柔軟。隨即有人施了個靜音咒,一切又歸於無聲。

  ***

  在魔法部長Feller被捕的第三天,預言家日報用整個頭版報道了有關他越獄潛逃的新聞。

  文章繪聲繪色地描述了獄卒和傲羅們在阿茲卡班頂層的單人牢房裡發現問題的情景——一塊被變形成Feller模樣的石頭一動不動地被放在床上,而窗戶大開著——以及由此引發的有關如何越獄以及可能潛逃地點的猜想。並且又繼續推測根據現有的證據材料以及越獄這件事情本身,Feller貪污受賄的行為被威森加摩定罪已經是鐵板釘釘。而在這起案件中起到重要作用的魔法部官員——比如法律執行司的Hermione Granger,傲羅辦公室負責人Harry Potter,以及最近才新成立的巫師經濟開發司司長Draco Malfoy等,將會得到的政治籌碼。

  而從此之後的幾十年,前部長Feller就這麼神秘地人間蒸發了,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去了什麼地方。也許除了阿茲卡班堡壘附近海灣裡的魚——那天清早,一個獄卒朝海崖下扔了幾大塊燒焦發黑的爛肉,據說是廚房不小心失火波及了存放豬肉的儲藏室。

  而明顯知道些內|幕的Lucius Malfoy在同樣的時間回到自己的莊園時,面具揭下後的面孔慘白得嚇人。他不肯對自己的兒子Draco透露任何一個相關細節,只是用顫抖的聲音說了一句話:“Lord,其實一直都沒有變。”


☆、聖誕的前奏

  一百五十一章

  由於Severus堅持要完成Hogwarts當學期的教學工作——他已經耽誤了許多,並且又一屆學生馬上要開始準備N. E. W. T 考試——Voldemort只好陪著他一直在Prince城堡住到了聖誕節假期。

  聖誕節前一天,小Oliver強烈要求像普通家庭一樣一起出門進行大采購,而Voldemort竟然破天荒同意了。三個人先去對角巷逛了一圈——原本還算寬闊的路面幾乎被人群擠得水泄不通,身著各式盛裝的男女巫師們正在各個店鋪裡進行瘋狂搶購,小孩子們在父母身邊來回穿梭。許多商店都用冬青樹、彩帶和氣球重新裝飾了招牌,歡笑、喧鬧和商店裡放出的音樂聲充斥著整個街道——向來不喜歡這種場景的Voldemort和Severus皺著眉頭對看一眼,又不約而同看了看興高采烈走在前面的小傢伙,終於忍住了偷偷溜往斜角巷的衝動。他們陪著Oliver先後逛了好幾家禮品店,買夠了小傢伙需要送給同學的東西,很快地轉去了霍格莫德。

  雖然這座最著名的巫師小鎮同樣熱鬧非凡,但終究比不上對角巷那麼誇張。午餐過後,他們繼續在街上閒逛,依舊是小傢伙走在前面,兩個成年人跟著。

  一路上Voldemort堅持不懈地要牽住Severus的手,而性格靦腆的魔藥大師則不得不反覆掙脫。兩個人就這麼一直玩著抓住——甩開——抓住——甩開的遊戲,直到Voldemort最終獲得勝利。Severus只能盡量保持跟Voldemort並肩而行的狀態以便兩人的衣袖能夠遮擋住相連的手,同時不斷地用“你是白痴”的眼神瞪他,但某個傢伙已經完全對此免疫,嘴角始終掛著計謀得逞的微笑。前面空氣裡飄來的一陣甜香引起了他們的注意,裝飾著五顏六色糖果和點心的招牌矗立眼前,竟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蜂蜜公爵門口。

  Oliver朝店裡瞟了一眼,似乎覺得沒什麼要買,扭頭就要往前走,然而他的領子忽然被人從後面提住了。紅眸的男人一隻手死死拽住Oliver,一臉驚訝地詢問:“我說小傢伙,作為一個二年級的心理狀態正常的小鬼,你居然不打算逛逛糖果店?”

  Oliver明顯愣了一下:“呃?不,我不怎麼喜歡吃糖果……”

  奇怪了,小傢伙想,老闆明明知道我一向很少吃那些甜滋滋的東西的——畢竟八歲時在牙醫那裡的經歷太過慘痛……

  Voldemort似乎並不打算接受這個答案,他笑得和善極了:“怎麼可能,小孩子都是很喜歡糖果的。”

  Oliver還是沒有搞清楚狀況,莫名其妙地說:“可我真的不喜歡……”然後他感到扯住後領的那隻手緊了緊,“呵呵……”Voldemort的笑容裡忽然多出一點兒惡狠狠的味道,“哪裡來的那麼多廢話,我說你喜歡,你就喜歡。”

  一股寒氣瞬間沿著脊椎倏倏往上冒,Oliver不由得連打了好幾個寒噤,聲音顫抖地回答:“那、那……我喜歡!!我非常喜歡糖果!!簡直一天不吃就難受得要死!!是吧,老闆?”

  Voldemort滿意地點點頭,而Severus在旁邊簡直看不下去了:“真是太有出息了,Tom,作為一個黑魔王,竟然淪落到只能沒事嚇唬嚇唬自己的養子?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你是想要買那種榴蓮軟心太妃糖,還是動作快點比較好——節日期間很可能會迅速脫銷。”

  Voldemort哼了一聲:“誰說是我要買?明明是Oliver喜歡。”

  小傢伙慌忙跟著幫腔:“是、是的!我非常喜歡!!那種……呃,什麼來著?流心太妃糖……?”

  “……是榴蓮軟心太妃糖。”Voldemort糾正道。

  “對對!!榴蓮軟心太妃糖!!”

  Severus重重地嘆了口氣,決定還是不跟身邊這個死要面子的混賬計較,輕聲說:“……那麼我們進去看看吧。”

  幸運的是,Dumbledore點名需求的那種糖果並沒有脫銷,因為店員早就為即將到來的節日做好了充分準備。但十大包實在是太多了一點,淺咖啡色的糖果幾乎塞滿了一輛小推車。Voldemort正在猶豫是否應該幹脆要求店裡的送貨上門服務,門口又響起一陣喧鬧,一大夥人說說笑笑地走進來,看到裡面的情景立刻愣住了。救世主以及他的家人朋友們幾乎擠滿了整個前廳,十幾個人全都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因為大概從來沒有誰會期待在蜂蜜公爵裡四處亂飄的吹寶超級泡泡糖和胡椒小頑童的火焰之間看到威名傳遍魔法界的前黑魔王和魔藥學教授。

  整個店裡像是忽然飄進了一隻攝魂怪。

  Severus覺得Voldemort那一瞬間肯定很想對在場的所有目擊者念一個群體性的阿瓦達,因為那傢伙的右臂微微抖了一下,藏在袖口裡的魔杖尖上一連冒了好幾個綠色的火星。

  打破沉默的是一聲充滿了驚喜的尖叫,一個紅發的女孩撥開前面的人群,衝到Voldemort面前,激動得都快要顫抖了:“Gaunt教授!Gaunt教授!!真的是好久好久不見了您還記得我嗎我一直都深深地記得您我是Rose Weasley現在已經畢業了正在古靈閣銀行進行實習雖然在學校的時候我只上了您一學期的麻瓜研究學課程但您的教學水平絕對是我所經歷的所有課程裡最棒的我還專門……”

  “Rose、Rose,等等,冷靜一下……”Voldemort連忙抓住女孩換氣的機會打斷她,飛快地截下話頭,“……是的,我記得你,親愛的小姐。非常感謝你幫我捉獨角獸。”

  小姑娘的臉驀地紅了,她磕磕絆絆地回答:“哦,不,不,我是說,當然,不用謝——其實那天晚上我都沒有做到什麼,我很想能幫上忙的我盡力了只不過那隻獨角獸聽不懂我的話我不知道怎麼溝通——”

  “Rose,”這時候,女孩的母親——Hermione——終於反應過來,來到身後,一隻手搭在她肩膀上,“不要這麼激動,我覺得你有點兒嚇到Gaunt教授了……”她轉過頭,露出一臉抱歉的笑容對Voldemort說道:“……自從六年前那場擊敗深淵惡魔的戰鬥過後,她一直都很崇拜你。”

  Voldemort聞言挑起一邊眉毛,語氣裡頗有點自嘲:“哦,聽起來這可真不是個好兆頭。”

  Herimone蹙緊眉頭,似乎也很苦惱:“是啊,正好我也這麼認為。”

  Voldemort被哽了一下,不由得瞪著她。而麻種女巫面對黑魔王的瞪視居然能泰然自若,一點兒懼怕的神色也沒有。Rose則一臉迷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明白其中究竟有什麼關竅。

  Harry也走上前來,先是跟Severus寒暄了幾句,很快加入了對話。他上下打量著Voldemort,露出開心的神色:“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你們。你現在看起來氣色真不錯,這幾個月一定恢復得很好——對了,你也來買聖誕節糖果?哎,我又問了個蠢問題,在蜂蜜公爵裡還能幹什麼,如果你需要推薦的話我很願意效勞——等等——”他忽然想起什麼,綠眸驀地睜大,先是驚訝,隨即嘴角彎出狡猾的笑容,“我想起來了!那個謝禮!!該不會是你真的要——”

  “Harry!Mione!你們兩個在幹什麼!!你們怎麼能跟那個人這麼熱絡!!!他——”又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聽起來氣急敗壞。Ron Weasley站在門口,依然保持著警惕的姿勢,還順便攔住了差點就要也撲過來的Potter家和自家的孩子們。Ginny——現在已經是Potter夫人了——站在一旁,也正用緊張審慎的神色盯著Voldemort的臉,畢竟現在他的容貌與當年的日記本Riddle實在相差無幾。

  Voldemort絲毫沒有被這樣的態度激怒,只是摸著下巴饒有興趣地觀看救世主的反應。

  Harry不由得有些尷尬。雖然他內心裡早就不再當Voldemort是敵人,甚至在一系列的共同行動中已經隱約對這位最強大的巫師產生了某種類似同伴的感情,但曾經的仇恨糾葛也不是那麼容易消弭的。

  相比較於他,Hermione就顯得硬氣多了,因為她和Ron之前不久還為此狠狠地吵過架。“Ron!”女巫吼回去,“記得我在家裡怎麼跟你說的嗎?!如果你對我旁邊這位先生有什麼意見,就應該勇敢地當面挑明!!無論是斥責是攻擊是決鬥,只要足夠光明正大我都全力支持!!這才是我們Gryffindor的處事方式!!但是在背後搞小動作是可恥的!!”她一邊說著一邊將Oliver拽到自己身邊,“你看!!全都是因為你,一個可愛無辜的小傢伙差點兒就喪命了!!他今年才上二年級!!你害得他挨了好幾個鑽心咒和奪魂咒!!”

  成為眾人矚目焦點的Oliver動了動,又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呃……其實沒關係的……反正都過去了……”

  “那不一樣!!”Hermione把想溜走的小傢伙拽住,扯回自己身邊,“你最後安然無恙是你的運氣,但是Ron他必須對你道歉!!這是原則問題!!”

  “我才不會道歉!!”Ron吼道,“黑魔王的養子能是什麼好東西了?!他長大了十有八九也是一個邪惡殘忍的黑巫師!!還不如早點就——”

  “Ron!你怎麼能這麼說話!!”Hermione幾乎是尖叫著說,她這回是真生氣了。

  Ron也自知失言,卻又抹不下面子,只能氣鼓鼓地站在原地,使勁瞪著自己的妻子。

  Severus瞟了一眼Voldemort,只見紅眸的男人一臉玩味的笑容,似乎對這種爭吵喜聞樂見。

  “哦,Granger小姐,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友情推薦靠譜的律師來處理你們的離婚訴訟,保證不讓你在財產分割上吃虧。”前黑魔王對Hermione說。

  “閉嘴。”Severus惡狠狠地阻止了他,“她現在還是Weasley夫人,你的稱呼用錯了。”

  “也許用不著多久就會對了——”Voldemort無所謂地說,然後被Severus重重踩了一腳。

  這時又一個男人撥開人群走過來,將依然僵在原地的Ron拉到一邊,並在他肩膀上安慰似的拍了拍。來人身材高瘦,頂著一腦袋的紅發,兩頰上有明顯的雀斑。並且最明顯的,是他只有一隻耳朵。

  ——George Weasley。


☆、最昂貴的寵物

  George徑直朝Voldemort所在的方向走。

  紅眸的男人乾脆雙手抱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靠近,線條優雅的嘴角微微上翹,馬上就要彎出慣有的冷笑。周圍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Harry渾身繃緊,一隻手探進袍子裡,抓住自己的魔杖,而Hermione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不過他倆一時都沒想好一旦發生衝突應該怎麼做,如果在二十多年前,這絕對不會成為一個問題,因為所有的攻擊咒語都會扔向Voldemort,而所有的保護咒則留給George。

  但現在他們不想任何人受傷。

  出乎意料,George在距離Voldemort三尺遠的地方停下,微微轉了個方向半彎下腰,於是跟他對視的人變成了Oliver。小傢伙沒有心理準備,不由得睜大眼睛,不確定地咽了口唾沫:“……您好?先生?”

  “……那麼你就是小Oliver了,你好。”George微笑著說,對於他永遠掛著壞笑的臉,現在的表情特別少見,“我聽Mione和Ron說過你的事情了,因為大人之間的糾葛導致你被綁架,並且遭遇了酷刑咒。”

  Oliver點點頭,又立刻搖搖頭:“不……是我自己願意幫老闆的忙——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才會出事的——”

  George打斷了他:“Mione說的沒錯,是我們考慮不周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畢竟無論怎樣的仇恨,也不應該讓一個二年級的孩子陷入危險。不然的話,我們就跟那些邪惡的黑巫師沒有任何區別了。所以,親愛的小Oliver,我代替Ron向你道歉。不知道你是否願意接受?”

  Ron站在後面,聽到這些話半是驚訝半是不滿地喊道:“George,你瘋了嗎!我才不要——”

  Olive愣了,完全不知道怎麼反應,只能回頭求助般地望向Voldemort:“老闆——”

  紅眸的男人原本似乎並不打算理會,但他沉默了幾秒鐘,最後還是開口:“不要問我,小傢伙。這是你的事情,應該由你自己決定。”

  Oliver苦惱地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呃……其實對我而言,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稍微被驚嚇了而已。”他把臉轉回給George,“所以沒關係的!你不用對我道歉。”

  “……那麼我就當你接受了?”George似乎很高興,他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半個手掌大的花花綠綠的卡片塞給Oliver,“這是一件小小的禮物。”

  “……什麼東西?”Oliver好奇地拿著那張卡片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正面的照片裡一個小丑正笑嘻嘻地朝他不停招手。

  “Weasley笑話商店的五折優惠卡,終生有效哦!”George用一種誇張的聲音說,“我們會非常歡迎你來光顧的!”

  “不公平!”Harry大聲抗議,“五折!!連我這個股東都沒有這種優惠!!!”

  George站起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哦,哥們兒,我以為你是個成年人!”隨即他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氣氛再次陷入緊張。雙胞胎中僅存的一人死死盯著前黑魔王,用從未出現過的平直而沉重的語氣說:“……至於你,Voldemort,還有你犯下的那些罪惡,我是永遠也不會原諒的。”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完整地當面念出那個曾經給人們帶來太多恐懼的名字。

  紅色的眼眸轉向他,瞳孔細細地拉成一條豎線,有著不似人類的冰冷和無機質。周圍的人不小心瞟到那雙眼睛的,不由得打了個寒戰,好像又看到了當年在Hogwarts的戰鬥中那個如同惡魔般收割靈魂的身影,一瞬間似乎房間裡的溫度都下降了不少。

  “……所以呢?”Voldemort輕柔地問,同時微微側過腦袋,滿不在乎地上下打量對方,“……來自Weasley的復仇宣言?”

  事實上前黑魔王內心同樣惱怒。在遭遇一場幾乎滅頂的災禍之後,他當然很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麼造成的,又到底是誰造成的。至於Weasley家在戰爭中蒙受的損失,他從不認為自己應當負責——要知道,那畢竟是戰爭,而戰爭一定會指向死亡。原本Voldemort在身體恢復以後急於盡快回到過去的時代,所以不打算在這個過程中多此一舉地給自己招惹事端。不去討伐Weasley,這對於前黑魔王來說已經是極大的讓步了。但他沒想到,這次居然輪到Weasley來當面挑釁他。

  蘊藏著黑暗氣息的魔壓在空氣中不穩定地翻騰。

  George本能地僵硬了一下,那片紅色的目光每掃過一個地方都讓人覺得好像被刀子刮過,但他很快鎮靜下來,神色更加嚴肅了。

  “……不,這不是復仇,只是通告。戰爭已經過去了很久,我們依靠無數同伴的鮮血和犧牲才換來和平,我不能讓它因為一個家庭的私仇被再次破壞,也不能連累無關之人由此遭受災難——儘管我腦子裡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復仇,叫囂著血債血償,但是即便殺了你,我的兄弟和朋友們也不會回來,這一切都毫無意義。原本我和Fred開辦魔法玩笑商店是想要給每一個孩子帶來快樂。但是你看,之前的事件卻差點導致一個無辜的孩子喪命。”George瞟了一眼似乎更加不安的Oliver,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如果Fred知道這件事情,他也不會開心的——所以,我不會做什麼,我家人的生命安全和福祉比復仇更加重要。只不過,我必須要讓你明白,我現在的選擇並非是因為對你力量的恐懼,我不怕你,Weasley家族也不怕你。”

  “喔,老哥,這個宣言挺帥的!”Ron在後面大聲喊道,一面拼命鼓掌。

  “那是當然的!”George回過頭,仿佛什麼英雄似的朝自己的弟弟揮手。

  Voldemort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紅寶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本想說些什麼,但最終沒有出聲。他能聽到旁邊Severus的呼吸,清淺,但卻越來越急促。Hogwarts的魔藥教授是出了名地偏心與刻薄,但這並不代表在曾經的學生面臨顯而易見的生命危險時,他依然能面不改色。

  George也同樣注意到來自另一個人的目光,他不自覺地摸摸自己缺損的那邊耳朵,朝Severus說道:“安心啦,教授,丟了一隻耳朵也沒什麼不好的。現在你說話我再也不敢不聽清楚了——也不敢再亂炸坩堝了,我向梅林的三角內褲發誓!”

  Severus沒有回答,依然繃緊了身體站著,直到一隻手輕輕地在他挺直的背脊上拍了拍。Voldemort用無奈的目光瞟了他一眼,隨即轉向George:“……說完了?”

  “呃……不,還沒有。”George說,說實話,他很驚訝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被前黑魔王丟個鑽心剜骨什麼的,但這種認知反而讓他更緊張了,“Mione還有Harry,他們說你變得不一樣了,我本來不相信……但現在來看,似乎有點道理……”

  他咳嗽一聲,清清嗓子:“其實我真正想說的是,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戰爭了。由於某些愚蠢的理由,巫師界已經失去了太多生命,損失了太多珍貴的血液——比起得到的和失去的,這根本不值當。你是個Slytherin,你比我們更會計算,你應該明白我說的是對的。”

  Severus忽然插口說:“……如果你是指Tom的話,那麼我相信戰爭不會再度出現。因為我們馬上就要離開了。”

  “希望如此……”George點點頭,臉上露出深思的神色,隨即再次恢復了慣有的壞笑,“還有,教授,你可一定要好好看管住這個混賬,我聽說他現在最怕的就是你,所以絕對不能讓他好過。”趁對方兩個人有所反應之前,他轉過身子,大步踏出了門外,“Ron,我們走吧。”

  Ron看了看Harry和Hermione,又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兄弟,沒有再說什麼,立刻跟了出去。

  Severus望著他們的背影,輕輕舒了口氣,而Voldemort沉默著,店鋪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點尷尬。

  Harry不由得開口,試圖打破沉默:“對了,剛才你們說離開?是指回到原來的時代?”

  “顯而易見。”Voldemort回答,他覺得自己此刻要是再不說點兒什麼,搞不好再過幾分鐘就會爆個索命咒出來,“我們在這邊耽擱得太久了。”

  “都沒聽你提過——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走?”

  “現在還不能確定。要等到兩個時代的連接最穩定的時候,不然強行開闢時空通道,遭遇失敗的風險是很大的。不過我猜想很快——應該就在最近。”

  “哦——”Harry半是理解地點點頭,“那你們走的時候,小Oliver怎麼辦呢?”

  Voldemort怔了半秒,才猛地想起這件事情。他低頭看去,小傢伙正一手拽著他的袍子,滿臉震驚的表情:“老闆……”

  “Oliver,很抱歉,我一直忘記告訴你。”Voldemort柔聲說。

  “嗯,我習慣了。”Oliver沮喪地說,“反正老闆總是忘記我。”

  “哦,不要計較這些小事。”Voldemort一瞬間有點尷尬,只能帶著他那副似乎滿不在意的態度拍拍小傢伙的腦袋,“既然你現在知道了,就正好趁這幾天思考一下吧。以後打算怎麼辦呢?”

  “我自己決定?”

  “……你自己決定。無論是你想跟我一起離開,還是想繼續留在這個時代,都沒有任何問題。”

  “我知道了,我得想想。”Oliver沉重地說。

  Hermione正一直望著門口,這時候忽然插口道:“很抱歉,我得走了。我最好還是跟著Ron他們一起,畢竟他是我的丈夫。”她轉頭望著Voldemort,雙手不安地捏在一起,“……誒,我不知道應該怎麼描述,但George的想法是對的,我也不希望再有更多戰爭了——那太殘酷。所以——呃——”

  Voldemort眨了眨眼睛,少見地回答了她。

  “我明白,Hermione。”他柔聲說,這是他第一次直接對這個麻種女巫稱呼教名,以往他通常使用的都是“麻瓜丫頭”或者稍微禮貌一些的“Granger小姐”,雖然後者明顯不合時宜。“事實上,我從沒要求過什麼‘原諒’,也從不認為曾經的敵人之間存在任何和解的可能。對於黑魔王而言,做過的事情絕對不會不承認,更何況,在戰爭中損失了珍貴同伴的也並非只有一方。所以你不必為眼前的情形而困擾,回去你家人身邊吧。至於離婚什麼的,我剛才真的只是在開玩笑。”

  Hermione繃緊的身體立刻放鬆不少,隨即露出笑容:“這樣我就放心了,謝謝你。”

  “當然,如果你忽然又覺得愚蠢的Weasley家配不上你,還是可以回來找我推薦律——啊!Sev!很痛!!”

  “你閉嘴!!”

  Voldemort委屈地動了動再次印上一個鞋印的右腳。

  看到某兩人的相處模式又恢復常態,Harry放鬆地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嚇死我了——剛才我以為肯定會打起來,直接把蜂蜜公爵炸成廢墟!”

  “不會的。”Severus回答,“因為Tom買的糖果還沒有付賬打包——”

  “糖果!!”Harry瞪大了翡翠色的眼睛,“我剛才就想問了,你們來到蜂蜜公爵,難道還真是要給Dumbledore校長買那種——”

  “——怎麼可能。”Voldemort冷聲說,“是買給Oliver的。對了,還有Nagini。”

  “Nagini?”Severus驚訝地挑起半邊眉毛,“現在可是聖誕節,她不是還在冬眠——?”

  正說著,一陣嘶嘶聲從Voldemort的兜帽裡響起,隨即一條白色細長的身影蜿蜒地從背後爬上Voldemort的肩膀。

  【嘶嘶……好困……咦,剛才誰叫我?】

  聽到這個聲音,Voldemort的臉明顯變了個顏色,他甚至忘記切換回蛇語:“完蛋了……Nagini,你什麼時候鑽進我的兜帽的?!”

  Severus回答了他:“你不知道從萬聖節以後她就一直在那裡睡嗎?畢竟這件袍子是你所有衣服裡最暖和的。不過今天你把它穿出來時我忘記提醒你這件事了……”不過他有點奇怪為什麼Voldemort會是一臉有什麼災難馬上要發生的表情,“Tom……?”

  白色的小蛇似乎清醒了些,它在Voldemort的肩膀上抬起腦袋,好奇四處打量,然後爆發出一連串的興奮的嘶嘶聲。

  【好香的氣味——天啊這是糖果店!!蜂蜜公爵!!我好久好久好久沒有來過了!!糖羽毛筆!!滋滋蜂蜜糖!!椰子冰糕!!毛毛牙薄荷糖!!果凍鼻涕蟲!!……Tom、Tom!我全都要!!!】

  眾人起初在疑惑到底Nagini在說些什麼,但是當看到Voldemot下一步的反應時,他們立刻全都明白了。

  前黑魔王用一種無力虛弱的語氣對店員說:“糖羽毛筆、滋滋蜂蜜糖、椰子冰糕、毛毛牙薄荷糖、果凍鼻涕蟲……麻煩每一種都幫我包二十份……”

  正在這個時候,不同於Nagini的另一道嘶嘶聲也在空氣裡響起來。一條墨綠色戴著黃金頭飾的小蛇也從Voldemort的兜帽裡懶洋洋地探出腦袋:“嘶嘶嘶嘶——”

  【好吵……Nagini,發生什麼事了?】

  【Herpo!!天啊快點起來!!我們在蜂蜜公爵裡面!!我告訴你,這裡的東西很好吃哦!!這個糖羽毛筆,你看,還有滋滋蜂蜜糖,椰子冰糕……】

  【哦……很好吃,真的嗎?】

  【真的真的!!你一定要嘗一嘗……】

  【既然這樣……】

  兩條蛇不停地來回嘶嘶著,而作為它們的主人,在場唯一能聽懂蛇語的Voldemort,他此刻的臉已經不知道是什麼顏色了。過了一小會兒,兩條蛇似乎達成共識,它們一起把腦袋轉向Voldemort,默默地等待著。而紅眸的男人用一種更加虛弱的語氣對店員說:“剛才那些,麻煩全部幫我再來二十份……”

  這份訂單是少有的大手筆,店員連忙小跑著去櫃檯算賬和打包。Harry默默地偷眼瞄了一下賬單末尾的數字,終於忍不住小聲詢問Voldemort:“那個……我問你,是不是養蛇當寵物的花費挺貴的……?我以前差點兒就養了一條巴西巨蟒……”

  Voldemort重重地嘆了口氣,一面在支票上簽上自己的名字:“正常而言不算太貴,因為蛇類每吃一頓都需要消化很久。但是Nagini……”他再次嘆了口氣,“這麼說吧,我學生時代的獎學金有一半都花在了填滿它那個無底洞似的胃上……”

  Severus一直在旁邊聽著,這時候評論道:“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你每次提起屠蛇英雄Longbottom都恨得那麼咬牙切齒了……想起來挺肉痛的,是吧?”

  “是啊,”Voldemort回答,“跟你提到坩堝殺手Longbottom的心情差不多。”

  Nagini原本正在快樂地吞咽一隻冰糖老鼠,聽到對話不由得停住。

  【哦,Tom,你們在說什麼?什麼屠蛇英雄?】

  而Voldemort則一臉嫌惡地望著那隻沾滿了液體還不停在亂動試圖逃走的白色嚙齒動物。

  【閉嘴,把剩下那一半吞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對Voldy來說,在戰爭中損失的珍貴同伴肯定有Nagini。
  再次感謝Yulie妹紙的插圖,另外妹紙特別提醒,千萬別注意Voldy的左撇子!!


☆、Oliver的願望

  平安夜裡,按照Hogwarts的慣例,所有留校的學生和教授都會受邀在大廳裡進行一頓豐盛的晚餐。原本Severus是打算和Voldemort以及小Oliver一起度過這個夜晚的,但是女校長McGonagall邀請了他。

  “Harry說你快要離開了,Severus,可能這將是我們能一起度過的最後一個聖誕節了。”年長的女巫說,“雖然知道這樣很冒昧,但我還是希望能邀請你參加Hogwarts的聚餐。當然,還有Tom——如果他也能來的話那就太好了。五年多沒有見面,很多其他的教授都在想念他。尤其是Sybill,他失去音訊的那幾年,她還特意占卜過好多次。不過,但願我們的預言大師不要再丟給可憐的Tom第三個預言了——前兩個全都弄得整個魔法界雞飛狗跳的。”

  McGonagall對於預言這件事的評價顯然是太客氣了,豈止是雞飛狗跳,簡直就是天翻地覆。Severus無話可說,只能贊同地點頭,一面將邀請轉達給Voldemort,而後者出乎意料地同意了。

  他們傍晚時分到達學校時,晚餐還沒有準備好。寬闊的餐廳裡,四個學院的長餐桌被挪到兩邊,一張巨大的橡木圓桌取代了它們原本的位置。學生和教授們正忙著用彩帶和玻璃球裝飾一棵大約二十英尺高的聖誕樹,那棵樹顯然已經被五顏六色的裝飾壓得不堪重負。Oliver一見,就立刻歡叫著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令人驚訝的是,救世主也出現在了這裡。他正用魔杖把一隻冬青花環掛到窗戶上,回頭看到Severus和Voldemort兩個,翠綠色的眼睛頓時一亮。“你們來了!”他大聲打招呼,聲音裡滿是興奮,“我剛才還在擔心你們不願意來,畢竟Slytherin們似乎都不怎麼喜歡湊熱鬧。”

  “但是Slytherin的確過聖誕節,Potter。”Voldemort說,隨即微微蹙起眉毛,“事實上我一直不理解這個傳統,為什麼巫師們要慶祝一名麻瓜宗教偶像的誕生日——尤其是至少有三百多年的時間內這個宗教一直熱衷於用火刑來對付巫師。”

  Harry愣住了,他從沒有從這個角度思考過聖誕節,Voldemort提出的問題好像挺有道理的。“呃……”他撓了撓滿頭亂發,“何必想得這麼複雜呢?既然大家都在慶祝,乾脆趁著這個機會鬧騰一下也挺好的。還有禮物!禮物!!對了,我會收到來自你的禮物嗎??”

  “鬧騰一下……的確,我早該想到這種愚蠢的Gryffindor式理由……”Voldemort自言自語地說,直接忽略了Harry的提問,越過他往前走去,順手從桌子上拿起兩個冬青花環,用無杖魔法將它們掛在了另外兩扇窗戶上。

  “唉。什麼時候你才能稍微減少一點對Gryffindor的成見啊!告訴你,我可是很認真地給你準備禮物了——還有,聖誕節一點都不愚蠢!”Harry抗議,隨即向Severus問好。後者禮貌地回禮後,才用他一貫的諷刺語調說:“我假設偉大的救世主竟然在期待來自黑魔王的禮物?你確定自己在拆開包裝之後還能安全地存活在這個世界上?”

  Harry則早就對這類話語習以為常,還能準確地拆解出其背後的含義。他驚喜地睜大眼睛:“這麼說,真——的——有禮物?!”

  “說起來——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Voldemort已經走到了聖誕樹旁邊,仰頭打量著樹頂那片用魔法模擬出的的星光,一邊漫不經心地發問,“我以為聖誕節應該是和家人團聚的日子?姓Weasley的小丫頭和你那一窩子的小Potter呢?”

  “呃……”Harry再次抬起手撓了撓頭髮,這下看起來更亂了,“Ginny帶著孩子們去陋居了。今年Bill和Charlie都回來了,他們全家都可以好好地聚一聚——”

  “所以你們也吵架了?”Voldemort敏銳地問,紅眸從樹頂轉向不遠處正在尷尬的男人,眼底閃動著意味不明的光。

  “……算是吧。”Harry說,“還是因為她哥哥的事兒……不過沒關係,我會向她解釋清楚的,Ginny一直都是聰慧明理的女人。”

  “哦……我對此持保留意見。不過不管怎麼說,如果需要的話我也可以提供幫助。”Voldemort回答,嘴角微微往上彎出一個角度,“要知道有時候奪魂咒還是挺好用的,如果是強大的巫師,它的效果甚至可以持續一輩子——”

  Harry立刻緊張地全身一抖:“……不行!絕對不行!!想都不要想!!”

  Voldemort對此的回答只是聳了一下肩膀。

  當天的聖誕晚餐保持了Hogwarts廚房一貫的高水準,光是餐前沙拉就擺了八種,此外還有新鮮的烤小羊排,鋪滿了餡料的披薩餅,堆得高高的德式香腸和顏□□人的法式焗鵝肝等等。不過對於如此豐盛的晚餐,似乎教授們都吃得有點食不知味,一雙雙眼睛都不住地往餐桌一側某兩個人的方向瞟。

  其實那兩個人明顯不想引起他人注意,因為他們進食時都盡量不發出聲音,也不怎麼交談。但當Voldemort自然而然地將自己盤子裡的羊排切好後調換給Severus時,Flitwick教授被葡萄酒嗆了好幾口。而當Severus問都不問一句就在兩塊烤吐司上分別抹上黃油和紅莓醬,將有黃油的那塊留給自己,有紅莓醬的那塊遞給Voldemort時,Sprout教授不小心扔掉了叉子。

  晚餐一直進行了好一會兒,唯一的一位遲到者才推開餐廳另一側的小門走進來——是教授占卜學的Sybill Trelawney。

  女預言師裹著慣用的寬大披肩,鼻子上架著瓶底一樣厚的眼鏡,急急忙忙地走過來:“哦,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一直在擦水晶球,不小心忘記了時間。希望我沒有錯過太多,親愛的Mineva。對了,Gaunt教授是不是已經來了?”

  女校長連忙站起身拉開她身邊空著的座位,熱情地招呼她坐下:“哦,當然,Sybill。我很高興他願意和Severus一起應邀光臨——”

  在Trelawney教授來到她的座位同時,周圍的幾個人都有點緊張,不約而同地緊緊盯著她的每個動作。Harry注意到就連Voldemort也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肩膀。

  下一瞬間,一個冷淡不帶感情的女音響起來,不同於女預言師往常畏縮而催人欲睡的語調,並且對於Voldemort和Severus來說,甚至算是有點熟悉——

  “曙光已然到來,

  黑暗即將結束。

  你在死亡的盡頭迎接新生,

  然而……”

  就在Trelawney說出“然而”兩個字的同時,Voldemort猛地從座位上站起,用無以倫比的速度拔出魔杖,對準她大喊了一聲:“——Stupefy(昏昏倒地)!!”

  女預言師“砰”地一聲摔到桌子上,腦袋朝下栽進湯碗裡不動了。四濺的奶油海鮮湯頓時淋了眾人一身,一隻澳洲龍蝦飛出來,倒□□高高的黑森林櫻桃蛋糕裡,露出半截扇形的尾巴搖晃不止。不過沒有一個人顧得上往自己身上扔清理一新,大家全都呆滯地望著Voldemort。

  前黑魔王松了一口氣似的把魔杖插回袖子裡,朝周圍攤開雙手:“抱歉……我對預言有點兒神經過敏。”然後他一臉無辜地坐了回去。

  沉默。

  沉默。

  大家看看Voldemort——他開始繼續吃那塊抹了紅莓醬的烤吐司——又看看女預言師——她依然在用海鮮湯洗臉。空氣裡響起輕微的吸氣聲,似乎有好幾個人想笑,但他們擔心這會顯得自己毫無同情心,於是又把上翹的嘴角強行拉回去。女校長McGonagall嘆了口氣,將重度昏迷的Trelawney扶起來,然後召來家養小精靈,讓它們把她帶去醫療翼照顧。

  “可憐的Sybill,看來今天晚上她要餓著了。”McGonagall說。

  “……不止今天晚上,”Voldemort插口說,“你應該做好你的占卜學教授缺席至少兩個星期的準備,校長女士。幸好現在是假期,不用考慮找人代課的問題。”

  然後他收到了女校長對黑魔王投射出的有史以來最凶狠的目光。

  Voldemort被抹了紅莓醬的烤吐司噎住了。

  ***

  晚餐過後,大部分人還留在餐廳裡聊天、打牌或者做些小遊戲,小Oliver湊到Voldemort身邊,小聲地說:“……老闆,我想好了。”

  “嗯哼?所以?”Voldemort從手裡的紙牌上抬起眼睛。他的對面分別坐著Severus,McGonagall和Harry——只有這三個人有膽量跟前黑魔王對戰。他們立刻停下動作,一起關注地望過來。

  Oliver神色有些緊張,他猶豫了一會兒,才宣布自己的決定:“……我想留下來。”

  “哦?”Voldemort覺得這個答案有點出乎意料,“為什麼?”

  “我……我一直都很喜歡老闆,也願意一直跟著老闆。”Oliver說,“可是後來我改變主意了。我仔細地讀完了《現代魔法史》,還有很多其它的參考書籍,我弄清了關於老闆的很多事情。”

  “嗯。”Voldemort點點頭,紅眸隱約蒙上一層陰翳,他當然能猜到那些書裡大概是怎樣描述的。

  “不不不……無論老闆以前究竟是什麼人,那都跟我沒有關係。對我而言,你永遠都是這世界上最厲害的、最不可思議的巫師,永遠都是給了我一個家的親人。”生怕被誤解,Oliver飛快地搖著頭,辯解著,“可是,老闆、還有Prince教授,你們已經不屬於這個時代了,而我不一樣。我生在這裡,長在這裡,徹頭徹尾地屬於這個時代,不應該離開。更何況,我認為自己可以為這個時代做點事情——我想讓它變得更好。”

  “我尊重你為自己做出的一切決定,小傢伙。”Voldemort溫和地回答,隨即他又好奇地抬起一邊眉毛,“不過你具體要做些什麼呢?”

  獲得贊同,Oliver漆黑的眼睛立刻亮起來:“孤兒院!等畢業以後,我想開辦一所專門屬於巫師界的孤兒院!!我在麻瓜的孤兒院呆了八年,我知道那種被所有人憎惡、排斥,被當成怪物的痛苦感覺——如果不是後來遇到了老闆,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很幸運,但是還有很多人並沒有我這樣的運氣。所以我想,如果我能給所有失去父母卻還沒有到入學年齡的小巫師們提供一個住所,沒有人會因為失控的魔法被討厭,也沒有人會因為魔力暴動而受到懲罰,大家就像一個大家庭一樣生活在一起,那一定很棒!”

  “梅林!這個想法真是棒極了!!!”Voldemort還沒來得及反應,女校長McGonagall已經激動地站起來,她看起來快要顫抖了,“我早就在想這個問題!Hogwarts只能給那些滿了十一歲的孩子們提供庇護,但是在十一歲之前,我們一直無能為力!!天知道每年都要看到幾個明顯面黃肌瘦、營養不良的孩子走進學校是多麼令人心疼的一件事!!巫師界早就應該擁有一所專屬的孤兒院!!親愛的小Oliver,你能這麼想,你的老闆絕對應該為你驕傲!這真是……”她說了一半驀地頓住,轉頭望向Voldemort,似乎覺得應該聽聽他的意見,“您覺得呢?Gaunt教授?”

  被問到的男人沉默了一下,望著Oliver的目光變得複雜了許多。就在小傢伙快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時,他開口了,聲音一如既往地柔和:“說得沒錯,我為你的想法驕傲,小傢伙。”

  “您……您同意了?”Oliver驚喜地說。

  “當然,我尊重你的決定。”Voldemort回答,“……只不過,一旦你選擇了自己的路,就要記得堅持走下去。”

  “我會的!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Oliver大聲地回答,他眼裡的光亮璀璨得快比上黑鑽石了。

  “那麼……”Voldemort朝Severus使了個眼色,後者將手裡的紙牌倒扣在桌子上,從口袋裡摸出幾把金色的鑰匙。

  “……還沒有到十二點,不過我和Tom一致覺得把聖誕禮物提前送給你也沒什麼關係。”Severus說,“這幾把鑰匙分別屬於我和他的金庫和莊園。我們商量好了,如果你決定留下來,那麼這些財產就都是你的,可以任意支配——所以如果想去辦什麼孤兒院之類的,儘管放手去做,不必為資金問題而煩惱。”他想了想,又對McGongall說,“Mineva,考慮到Oliver只是個二年級學生,對於教育事務嚴重缺乏經驗。我在想,是否可以請你作為顧問適當地提供一些指導和幫助——”

  “哦,這簡直不用問,親愛的Severus。”女校長高興地說,“我會盡我所能地幫忙的!”

  Severus沒來得及答,一直在旁聽的Voldemort忽然插了一句口:“你願意幫忙就太好了。那麼從此以後每一個在那所孤兒院呆過的孩子都一定會記住在他們精彩的生命軌跡之中,曾經出現過一位嚴厲又慈祥的McGonagall老奶奶的。”

  話音剛落,四周忽然出現一陣可怕的沉默。

  女校長咬牙切齒的聲音慢慢響起:“McGonagall……老奶奶?”

  隨即整個大廳的人都被角落裡巨大的爆炸聲吸引了注意力。濃濃升起的煙霧中隱約能看到巨大的錘子狀的東西正不停地朝一個人影猛砸,以及那人大聲地呼喊:“……我錯了!!!校長!!……不對,學姐!Mineva學姐!!您永遠年輕!!!我我我我我我還是傷員!!!”


☆、終章:最後的最後

  直到很多年以後,當Hogwarts的女校長回憶起那個充滿著奇跡的聖誕夜時,都會露出複雜而懷念的神情:“我這輩子從沒有那麼痛快地揍過黑魔王!!”

  大雪安靜地落了一夜。漆黑的夜幕中,無數貓頭鷹的身影撲閃著翅膀來來回回。每年的平安夜都是它們最忙碌的時候,趕在天亮之前把最後一批禮物送到收件人面前是這批敬業的小傢伙們的共同願望。

  Voldemort當夜宿在了Severus的地窖。兩個人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在厚厚的羽絨被下將彼此相擁,共同度過在這個時代的最後時光。

  早上七點,他們一起步入餐廳吃早餐時,Harry迎面撲了過來。綠眸的救世主兩頰泛起激動的紅暈,興奮地抬起一隻胳膊,上面蹲著一隻潔白的雪鴞。大鳥張開翅膀,對他們高聲鳴叫。

  “真是太棒了,我是說,她非常漂亮,簡直跟Hedwig一模一樣——”Harry有點語無倫次,不停地向Voldemort和Severus道謝,“真的沒想到你們會送給我一隻貓頭鷹!自從Hedwig死後我就再也沒養過了,但是這一隻——真的,我喜歡極了——”

  Voldemort本來想反問你怎麼知道是我們送的,而話未出口Harry就已經回答了:“今天早上只有這一個包裹沒有署名,我開封的時候還有點兒擔心,但是看到卡片就明白了——不過Voldemort你的字跡似乎變醜了,我覺得當年那個日記本上的字更工整一些……”

  聽到這個評價,紅眸男人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天知道他是費了多大的毅力才忍住不給救世主的禮物裡施個惡咒的!當時握著的羽毛筆都快要被捏斷了!

  與此同時,Severus輕聲解釋道:“她叫Gabriel……你母親的第一隻貓頭鷹也是這個名字。”

  “Gabriel……”Harry重複著,露出一瞬間懷念的神色,隨即微笑著蹭了蹭手裡的貓頭鷹,“謝謝,我會好好照顧它的。”

  而Voldemort同時從口袋裡摸出裂了一道縫的黑寶石戒指,在手心翻來覆去地把玩,隨即微微皺了眉:“而我驚訝的是,你竟然把這個給我……”

  Gaunt家族祖傳的回魂石戒指。

  “那個本來就是你的東西。”Harry說,同時有點難為情地撓了撓頭髮,“聽說你原本的那一枚落在時空裂縫裡被深淵惡魔吃掉了,我怕你以後回去了還要用,所以拜託Firenze(費倫澤)他們把戒指從禁林裡找回來了。——反正我們這邊大概再也用不著它了。”

  Voldemort點點頭,將戒指重新收回口袋裡。

  “那個……”救世主再次期期艾艾地張口。

  “……怎麼了?”Voldemort原本不想理會,但最後還是被那對翠綠色的眸子刺激得渾身不自在。

  Harry猶豫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下去,“我在想,能不能拜託你在回去的時候,也幫我捎一份禮物給我的母親?”見Voldemort挑高半邊眉毛,連忙急急忙忙地說下去,“只是一個很小的包裹,我都包裝好了,不會很重的,也不會很麻煩……可不可以?”

  那雙翠綠的滿懷期待的眼睛簡直要盈出水來了。

  前黑魔王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臉上的神色不可捉摸。直到Harry覺得大冬天自己背後都要被冷汗浸濕了,才見他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

  Harry頓時一喜:“太好了,我現在就去拿!請等我一下——”

  忽然牆上響起一個聲音,屬於某個大家都十分熟悉的老人。

  “哦,Tom你要回去了?聽說你還可以捎帶東西是不是?”Dumbledore一邊說著一邊將畫框裡原本的獨角獸趕到一邊,氣得那隻潔白的生物不停地頂他的袍子,“我正好也有東西要麻煩你了!!”

  “等等,我從沒說過——”

  “一打十二個顏色的羊毛襪!就在我辦公室後面的儲藏室裡!我好幾十年前就想送給Gellert的,但是最後還是錯過了——既然現在留在這裡沒用了,就請你順路捎給他——”

  “給我適可而止!我是黑魔王不是穿越時空的貓頭鷹快遞!!更不是用來傳遞你和你老情人信物的丘比特小天使!!!”

  “哦,別這麼小氣,Tom!那邊的我和Gellert似乎還在冷戰呢!”

  “……那又關我什麼事??”

  “他們好像是因為送給你魔法石的事情才吵架的,我認為理所當然應該找你負責。”

  “見鬼,我才不——”

  “……Tom。”

  Voldemort原本在臉色發黑地怒瞪畫像裡的Dumbledore,聽到聲音立刻回頭:“怎麼?”

  “事實上……”Severus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如果不麻煩的話,我有點想把我地窖裡那個自動攪拌坩堝也帶走。”

  “哦,當然沒有問題,親愛的Sev。”Voldemort的臉色瞬間由剛才的風雨欲來轉化為陽光般的溫柔和煦,“這一點也不麻煩。”

  Severus似乎還沒說完,他想了想,再次開口道:“那麼,還有我儲藏的狐蝠翅膀,流液草,絕音鳥心臟和守宮尾巴——”

  “……好的。”

  “……還有我珍藏的孤本。”

  “……好、好的。”

  Severus還是有點不滿意,畢竟那些花了大半生才積攢出來的東西實在令人不忍捨棄。他最後終於問:“……有沒有什麼魔法能把煉制間整個搬走?”

  “……”Voldemort呆滯了一下,似乎在拼命思考如何才能實現Severus的願望,但如果說做不到的話——哦不,黑魔王無所不能。直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地、慢慢地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回答:“……我想我可以試試。”

  Harry站在旁邊,忽然又想起來什麼,猛地一拍依然還在皺眉思索的Voldemort肩膀,把後者嚇了一跳。

  “對了,Voldemort,還有一件事。在你離開之前,可不可以把黑魔法防禦術那門課的詛咒撤了?現在對於任課教授的損耗實在太厲害了!!!”

  而Voldemort聽到這句話,臉色又再次開始發黑:“事實上,我很早以前就想要聲明,但是始終沒有合適的機會——我、從、來、沒、有、詛、咒、過、那、門、課!!!那些教授一個接一個地死,根本與我無關!”

  “咦?”Harry驚訝地張大了眼睛,連Severus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Dumbledore則饒有興趣地摸了摸鬍子。

  “可是……”救世主試圖分辯,“大家都這麼傳說啊,而且你又是最厲害的黑巫師——”

  “Slytherin家族的血脈的確具有詛咒天賦,但我從沒有把它浪費在這麼無聊的事情上!黑魔王每天要關心的事情非常非常繁雜,根本不可能有那麼多精力!”Voldemort幾乎是咬著牙齒了,“此外,我作為一名黑巫師原本就不會期待太好的名聲,但是也不希望魔法界的那群蠢貨們把無論什麼破事都推到我頭上!!!如果你仔細閱讀上世紀七十年代我第一次崛起時的預言家日報,就會發現很多神奇的言論。比如蘇格蘭一座用劣質水泥建造的大橋被炸毀了,死了幾個麻瓜——是黑魔王的錯;對角巷一家餐館的番茄湯衛生不合格,導致二十多個巫師食物中毒——是黑魔王的錯;蜂蜜公爵的舊倉庫失竊,丟了幾十公斤巧克力——是黑魔王的錯;還有前後有二十多個情夫的老Zabini伯爵夫人難產死了——還是黑魔王的錯;還有……”

  “哦,天哪,那你為什麼不辯解?”Harry的臉上流露出真實的同情,“我理解,被冤枉的感覺其實非常糟糕。”

  “偉大的救世主認為我應該怎麼辯解?每天都在預言家日報發表聲明嗎?就算把所有的版面都買下來也絕對不夠。更何況難道你幼稚地以為,區區幾個聲明就能阻擋住那些整日在家中窮極無聊的女巫們進行八卦嗎?”

  “那……”

  “所以,我在自己的名字上下禁咒的事情是真的。但那個名字是我辛辛苦苦絞盡腦汁想了很久才得到的,而我卻為了避免被他人議論而不得不對它下禁咒!你能明白這有多麼痛苦嗎?”

  聽到這些,Harry張了張嘴,似乎喉嚨裡有什麼東西似的嗆了幾聲。有時候真相和謠言之間差距大得有點兒殘酷。

  “等等,”Severus忽然插口,“你剛剛說……老Zabini伯爵夫人難產的那個事兒真的不是你幹的?”

  Voldemort的表情簡直像是被侮辱一樣:“不是!”

  “梅林……”Severus這下是真的驚訝了,“我都以為是你……他們都說那個未出生的嬰兒是你的種——”

  “……?!”Voldemort的臉色已經由黑色轉為湛青了,“……他媽的不是!!!這該死的謠言是從誰那裡傳出來的!我跟那女人一點兒關係都沒有!我告訴你,Sev,這方面我一直相當潔身自好——”

  Severus眨了眨眼睛,忽然又扔出另一個重磅炸彈,一個他其實想過好幾次的問題:“……那麼那個叫做Hepzibah Smith(赫普茲巴史密斯)的老女人呢?你和她——”

  “沒有!!”Voldemort簡直要爆發了,如果他現在還是黑豹的阿尼瑪格斯形態,肯定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梅林一百年不洗的臭襪子!!你究竟是從哪裡聽說那些破事兒的!!我只是送給那個老女人一束玫瑰花!!”

  “……玫瑰花。”

  “哦,該死,那是業務需要!我那時候只是博金博克商店一個可憐的銷售員!!這究竟是什麼莫名其妙的飛醋——我那時候還不認識你!!你根本還沒出生!!!”

  “不不,這跟醋什麼的沒有關係——”Severus恢復了他一貫的冷靜語調,“只不過我還是表示懷疑……畢竟以前Lucius告訴我你至少有一打情人。”他頓了頓,忽然覺得似乎自己泄露了什麼不得了的信息,“啊,抱歉,當我什麼都沒說。”

  “……Lucius是吧,我知道了。”紅眸的魔王用他所能達到的最陰沉的語氣說。

  於此同時Malfoy莊園裡,正在與家人一起安靜地用早餐的Lucius Malfoy忽然覺得後背一陣惡寒,然後他腦袋上本就不多的銀白色頭髮又脫落了幾根。

  ***

  2024年12月31日,深夜。

  Oliver Pye有點兒睡不著。他總覺得自己的心臟一陣一陣地像是有一面小鼓在敲,預示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了——這就像是Voldemort將Oliver從孤兒院接走領養前一天時他的感覺。

  從那以後,Oliver認為自己肯定有點兒預言天賦。而現在……小傢伙披上衣服從床上爬起來,想看看窗外的月色。他住的房間正好能俯瞰結了冰的黑湖和黑湖後面寬闊的覆上了一層白雪的草坪——Oliver注意到,明亮的月光下,黑湖旁邊竟然安靜地立著兩個人影以及一個……巨大的包裹。

  那兩個人差不多高,都披上了旅行用的斗篷,從而難以辨認身形。但他們對Oliver而言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Voldemort和Severus。似乎這個新舊年交替的時刻正是連接兩個世界的最佳時機,Voldemort和Severus都是不喜歡打擾他人的性格,似乎就打算這麼悄悄地離開。

  只見Voldemort朝前走了一步,並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輕微“嗤”地一聲,黑湖表面厚厚的冰層就即刻融化了,大量的蒸汽在湖面上蒸騰,下面的水波則在月亮的映照下泛出粼粼的光。然後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漂亮的翎羽,潔白而纖長,在風裡輕輕飄動。魔杖在那根翎羽的尾部輕輕一點,隨即它整個發出強烈的光芒。

  Oliver目不轉睛地盯著,拿不準自己要是現在跑下去還來不來得及見他們最後一面。就在這時候,不知哪兒響起一聲悅耳的鳴叫。隨即黑湖的水面開始不安地翻騰,朝某個方向旋轉,越來越快,最後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的中心不斷下沉、下沉,就在快要露出湖底時,一條巨大的白色鯨魚從漩渦中心跳了出來。神奇的是,那條魚並未在水裡游動,而是直接飛上了天空,游了一陣後又落下來,停在Voldemort和Severus身邊。

  ——原來那條魚是來接他們的。Oliver終於弄明白了,然後他看著Voldemort和Severus把那個巨大的包裹漂浮到鯨魚的背上,然後自己也爬上去。

  ——該死的,沒有多少時間了。

  小傢伙知道自己肯定來不及下到那兩個人身邊,只好朝自己施了個聲音洪亮咒,然後站在樓上窗台前大聲地喊:

  “老闆——Prince教授——再見了——我會想你們的——”

  Voldemort和Severus明顯愣了一下,大概他們之前以為自己是不會被發現的。紅眸的男人站在鯨魚的背上,朝Oliver揮了揮手,臉上的表情在微笑。而Severus則坐在他身後,也抬頭望瞭望他,輕輕地舉起一隻手。

  他們在道別。

  巨大鯨魚再次漂浮起來,在半空中游了一圈兒。隨即Oliver看著它尾巴一甩,就鑽進漩渦裡不見了。巨大的水浪從漩渦中心涌出來,一直拍擊到黑湖的岸邊,發出巨大的響聲。但是沒過多久,那些水的波動就減弱消失了,湖面又恢復了平靜,繼續在月光下閃著粼粼的波光,就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

  1979年12月31日。

  兩個看起來有些疲憊的人影推開了封閉多年的Voldemort莊園的大門。

  “……我們回來了,”走在前面的那個人輕聲說,仰頭看了看前面巨大高聳的建築,“……終於。”

  “是啊。”紅眸的男人走在後面,贊同地回答,“沒想到旅途會這麼順利,我都做好了迷路的準備,但兩個世界的連接出乎意料地強——”然後他忽然頓住了。

  “Tom?怎麼了?”

  “我想起來了。我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

  “……?”

  “我把雙面鏡忘在那邊的校長辦公室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到此全部完結~謝謝各位堅持不懈地追文~


☆、番外:另一個萬聖節

  1981年10月31日,萬聖節前夜。

  不同於以往零零散散的活動,今年Godric山谷的巫師居民們決定舉辦一場盛大的化裝舞會來慶祝這個可以肆意調皮搗蛋的日子。為了彰顯這次舞會的隆重,他們還邀請了整個Hogwarts的師生以及許多在魔法界赫赫有名的人物一同參與其中。

  當晚,山谷中的小廣場被鮮花和籬笆單獨隔離出來,施與了強大的麻瓜驅逐咒。廣場中心燃燒著一個巨大的南瓜燈,橙黃的光芒與四面空氣中漂浮的彩色玻璃球相映成趣。一邊的大長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食物和美酒,廣場的另一側則邀請了巫師界有名的古怪姐妹樂隊組合獻唱。穿著各種奇怪東西的巫師們穿梭其中,比如有人打扮成一根很粗的笤帚,走路的時候笤帚尾端拖在屁股後面一直掃地;有人打扮成一棵巨大的大臉向日葵,這導致他吃任何東西的時候胳膊都夠不到自己的嘴,最後不得不糊了一臉;當然也有打扮成傳統的木乃伊、狼人、大腳怪之類的。這些傢伙們三三兩兩地飲酒聊天,或隨著樂曲翩翩起舞,孩子們則快樂地穿梭其間,一個個拎著小籃子,找大人們伸手討要糖果,一面快樂地喊:“不給糖就搗蛋!”

  作為整個魔法界勢力正如日中天的食死徒領袖以及Hogwarts麻瓜研究學教授的Voldemort,以及他早已經身份小範圍公開的同性伴侶、魔藥教授的Severus,毫無疑問也接到了邀請。不過這兩個人的欣然應邀倒令不少人驚訝,因為他們全都業務忙碌,因此只要一有空就肯定是跑去度二人世界的假了,很少參與這些尤其在Severus看來是無聊透頂的活動。

  兩個人出現在廣場的時候,很明顯也應景稍作了打扮,但改動並不明顯——鑒於他們都穿慣了黑衣,只要把臉色涂白一點,再把犬齒拉長,便是活脫脫兩隻吸血鬼,只不過風格有所不同。

  ***

  不過是一句話。

  接到請帖的時候,Severus無意中感嘆一句:“Godric山谷……自從回來以後,我也很久沒有去拜訪過Lily了。”

  聽到的Voldemort立刻繃直了身子,“不許去。”他硬邦邦地說。

  Severus抬頭望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睛裡是無聲的抗議。隨即魔藥大師背過身子搗鼓自己的坩堝,不再理會他的前主人。

  ——Severus這是去還不去?他生氣了?他生氣了?他生氣了?

  不到半個小時,某人就頂不住壓力了,他磨磨蹭蹭地走過來,碰了碰Severus的肩膀,依然是氣鼓鼓地說:“如果你非要去的話……我一定要跟著,把你看緊了。”

  Severus一臉“你是白痴”的表情瞪著他,慢悠悠地反駁道:“看緊我做什麼?當年Lily的表白對象可是你。她見到你一定比見到我高興。”

  “……我不管。我怕你把我扔了。”

  Severus翻了個白眼,一把扯住Voldemort的領帶拉近。“……真是白痴。”Severus輕聲說,然後湊到他脣上碰觸一下,過了幾秒,忍不住又啃了一口。

  於是Severus用一個連啃帶咬的吻換到了參加萬聖節宴會以及拜訪Lily的允許。

  當晚Voldemort的脣上還隱約留著傷口,脫了一點皮。但某人明顯是故意不進行治療,也不知打算展示給誰看。他和Severus肩並肩穿過小廣場,與熟識的人寒暄幾句,便朝一個方向走去。兩個打扮成南瓜的小男孩搖搖擺擺走過來,其中一個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就在Voldemort思考著要不要換個表情把這個無禮的小傢伙嚇回去時,對方咯咯地笑了:“化裝得很漂亮,先生!”而他的同伴則討好地把籃子遞到面前:“不給糖就搗蛋,先生!”

  Voldemort似乎有一瞬間的猶豫,他的手離開魔杖,探進袍子再拿出來。雖然冷著臉,但那隻手上抓了滿滿一大把蜂蜜公爵出產的魔法糖果。兩個小傢伙眼睛發亮地看著那些閃動著夢幻色彩的零碎東西被扔進籃子,高興地道了謝,然後跑開。

  Severus望著孩子們的背影,半晌又回過頭來:“……那些糖果好像是Nagini的?”

  “是的。”

  “……她會生氣的。”Severus有點驚訝地陳述。

  “……我得給她節食,”Voldemort回答,“你知道Poppy上次告訴我,Nagini已經被檢測出脂肪肝了嗎?”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來,似乎是來自於Voldemort的口袋:“天啊,我差點沒趕上!!Voldemort,Voldemort!你還在吧?我沒有錯過你們的拜訪吧?你們走到我家的房子了嗎?”

  Voldemort從口袋裡撈出雙面鏡,鏡子另一面是某救世主睜大的綠眼睛:“……快到了。所以你應該要開始做好心理準備了。”

  “心理準備?為什麼?”Harry不解地問。

  “哦,因為你小時候長得可不是一般地醜。”

  “是的,我非常同意。”Severus在旁邊補充道。

  救世主被打擊了似的慘叫:“這不可能——我這麼帥,小時候怎麼會醜!!你在騙我!!”

  很快地,Potter宅那座漂亮的二層小樓就出現在了視線裡。Voldemort施了個漂浮咒,讓鏡子能夠自己懸在半空中,然後騰出手去敲門。還沒幾下,白色的木門就輕輕滑開,紅發綠眸的年輕女人抱著一個與她有著相同瞳色的黑髮男孩滿面笑容地站在門裡。

  “Tom!Sev!你們終於來了!自從收到貓頭鷹信件,我就一直在等呢!”Lily高興地說,一面從門口退開讓兩個人進來,“去客廳,我準備了很多茶點還有咖啡,我自己做的。誒,不知道你們會不會嫌棄,畢竟肯定比不過專業的大廚……James一聽說是你們,早早就逃跑了,真是個幼稚的混蛋。沒想到我最後竟然真的嫁給了他,還有了兒子。不過自從你們回來以後還沒見過Harry吧,他今年已經一歲多了……”Lily一面絮叨著一面揮動魔杖把點心擺出來,準備這些肯定花了很長時間,因為那些金黃噴香的東西快堆滿了一整個小茶几。

  與此同時,救世主從雙面鏡裡大聲說道:“我就說嘛,我簡直可愛極了!!”

  Lily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立刻把手裡的小Harry抱過去展示:“是的,小Harry,你長大以後就會像鏡子裡的那個叔叔那麼帥哦~”

  “叔叔——?!!!”某人似乎被這個稱呼打擊得快哭了。

  Lily尷尬地咳嗽兩聲,對鏡子裡的大Harry岔開話題道:“對了,謝謝你上次托Tom捎給我的胸針,真的很漂亮。”

  “你喜歡?那真的太好了。”剛才還一臉悲催的救世主立刻打起精神,似乎還有點不好意思,“……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送你什麼合適,就挑了那個……”

  “謝謝,我會好好珍藏的——”Lily溫和地笑著,“希望我手裡的這個小Harry長大了以後也會記得送給我禮物……”

  他們正說著話,門口又響起拘謹的敲門聲,一個鉑金色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

  “Lord,Severus。”Lucius先對並排坐著的兩人打了招呼,隨即把視線轉向Lily,“……我聽說Potter夫人在家裡……”

  “誒,你找我?”Lily驚訝極了。

  “是的,很抱歉。”Lucius咳嗽了兩聲,“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所以只好向你求援。你的丈夫James Potter和我夫人的堂弟Sirius Black因為爭論晚宴上的濃湯是否應該添加小蘑菇而在中心小廣場打起來了——撞翻了好幾張擺著酒水的桌子,七八個巫師都攔不住。所以我想是否能夠請你出面稍加阻止,畢竟那些法國酒還是挺貴的……”

  “哦,梅林的鬍子!那兩個該死的白痴!不用擔心,我現在就去!”Lily惱火地說,正準備衝出門,又在下一刻折回來,不由分說地將某個不停亂動的小身體塞到Voldemort手裡,“Tom,麻煩你幫我看護Harry一小會兒,我去去就回來。”

  在Voldemort反應過來之前,她就衝出去不見蹤影了。

  “……”靜默。整間屋子忽然陷入了可怕的靜默。

  Lucius、Severus以及鏡子裡的Harry不約而同地把視線轉向某人,只見Voldemort還保持著剛才手裡被塞了東西的動作,整個僵硬了。過了好幾秒,他才動了動,轉頭看向Lucius:“Luc——”

  “Lord!很抱歉我現在還要去找Regulus因為那條該死的蠢狗Sirius Black誰的話都不聽只聽他弟弟的我估計只靠Potter夫人一個還不夠化解這場危機所以我要走了——”Lucius一邊大聲地說著一面迅速地從門邊消失了,比他出現的時候速度還快。

  Voldemort呆滯地低下頭,驚恐地發現某個小混蛋鼻子一抽一抽地,翠綠的眼睛裡有液體盈盈閃動,似乎是因為仰躺在他懷裡的姿勢十分不舒服,馬上要哭了。

  “梅林一百年不洗的四角褲!!怎麼辦怎麼辦!!這小東西腦袋太大了都沒力氣抬起來!!你看他身體這麼歪著脖子要斷了要斷了要斷了要斷了——”Voldemort猛地抬頭,對鏡子裡惱火地吼道,“喂——Potter!!你脖子要斷了!!告訴我怎麼辦啊!!”

  Harry一時語塞,他雖然已經有孩子了但大多是Ginny在照顧,對此他同樣也是一點兒經驗也沒有:“呃呃呃呃——!!!”

  一旁的Severus忍不住發話了:“笨蛋你難道不會扶住啊!!喂等等,你別這樣抱著他晃,萬一晃成腦震盪那他脖子以上就真的全成擺設了!!”

  “哦你說得真輕巧!小東西太軟了我不敢動——如果一不小心捏癟了怎麼辦!!惹火了他媽媽我會不會又被揍成幾片弄到阿爾巴尼亞去!!”

  “等等!你不是誇過口說你很有照顧小孩的經驗嗎!!在孤兒院呆了十一年的Tom Marvolo Riddle先生?!”

  “……但我從來沒碰過這麼小的!!我們那時候可是不被允許接觸太小的孩子的,因為肯定會忍無可忍地把那些煩人精一個個掐死!!Sev你會不會抱?要不然你來幫我抱著?”

  “梅林!不要把任何跟Potter沾邊的東西塞給我!!”

  鏡子裡的某人抗議了:“等等,Snape教授!什麼叫‘東西’!!”

  混亂中Voldemort簡直是慘叫了:“他他他他他哭了——!!!”

  鏡子裡一個女人冷靜睿智的聲音響起來,此刻有如天籟:“——哦,Gaunt教授,這個姿勢不對。你應該把你的右手放在Harry的臀部——對,臀部!就是屁股!!”出聲的人是Hermione,同時Draco的聲音也響起來,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惡意:“是的,Lord,然後你要把左手放在Harry的背上,要輕輕地拍!!”

  Hermione繼續指導:“除此之外,你如果不想Harry哭的話,可以考慮唱歌給他聽——我想《搖籃曲》是個不錯的選擇——”

  “哦,如果是阿瓦達的話我倒是可以唱一唱——”Voldemort虛弱地說。

  Severus忽然疑惑地吸了吸鼻子,朝四周看去:“什麼氣味?”他說,隨即恍然大悟地低下頭,伸手撩開小傢伙松松垮垮的嬰兒服,只見圓鼓鼓的雙腿間一大片深色的水跡,“Tom,他尿了……怪不得一直哭。”

  Voldemort再一次僵硬。他今天穿的可是剛剛訂做的一件新袍子。

  Hermione繼續在鏡子那頭添油加醋地喊道:“這可太糟糕了!!你得及時給他換尿布!!不然小孩子很容易感冒的!!”

  Harry終於反應過來,尖聲慘叫道:“……我不要他給我換尿布!!”

  Voldemort幾乎在同時慘叫:“我不要給他換尿布!!Potter我跟你沒完!!今天誰都別攔著我,只要一個阿瓦達世界就清淨了!!!”

  就在Voldemort顫抖著手試圖真的扯下小傢伙濕漉漉的嬰兒服時,又一陣敲門聲在門口響起。然後Voldemort發現他這輩子從未因為某只白鬍子老蜜蜂的出現而如此高興。雖然現在老蜜蜂現在真的打扮成了一隻老蜜蜂,尾巴上還有一根針在危險地搖晃。

  “哦,Tom!”Dumbledore邁著歡快的步子走進來,“我本來有事找你,結果他們說你今天剛好在,於是我就冒昧地來了~”他隨即注意到某人懷裡那個圓鼓鼓的瞪著漂亮綠眸的小傢伙,立刻喜歡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細縫,“梅林,這就是小Harry吧,真是太可愛了——”

  “他很可愛——?”Voldemort繃著臉問。

  “是——?”Dumbledore明顯沒反應過來。

  “那太好了既然你這麼喜歡就全都拜託你了。”Voldemort飛快地站起來把小傢伙往Dumbledore手裡一塞,隨即扯住Severus的手腕兩個人迅速跑出了門。

  “Dumbledore,你的救世主,你負責給他換尿布!!”

作者有話要說:

  ※ 如果按照原著的話,這恰好是當年Potter家出事以及大V倒了血霉的那個晚上。連大V在路上碰見的小孩子的台詞都一模一樣。僅以這篇番外紀念原著。

  至此,此文完結,謝謝諸位。

  除此之外,這篇LVSS文創作過程斷斷續續十分艱難,梗也借了不少。因此向給我提供了各種靈感的LVSS文們致敬!!

題目 : 哈利波特★同人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HP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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