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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清穿日常( 1 ) BY 多木木多(四四X李氏)

搜索關鍵字:主角:李薇,胤禛 ┃ 配角:眾人 ┃ 其他:BG穿越時空

[清穿][BG]清穿日常( 2 ) BY 多木木多(四四X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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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清穿日常( 6 ) BY 多木木多(四四X李氏)

【文案】
1,吃……吃喝喝那些事。
反正清朝都穿成篩子了,所以加我家這只也不多了。
2,四大爺很忙系列。
女主本來可以有空間的(但我寫不出來,一寫到空間就犯設定狂癖,文會歪到十萬八千里外);她也可以有系統的(為了她我去玩了網遊,但還是寫不出來,設定癖一發不可收拾)。於是她只能就這麼穿了……去當一朵在寒風中搖曳的小•白•花~

其他
1,好萊塢默認規則,不死狗狗和小孩子,本文也是一樣。
2,弘暉不會早死。
3,年氏是小怪,不會虐殺主角的,請放心。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清穿



☆、1、第 1 章

  宮女玉瓶有些發愁的問李薇:“格格,今天真吃羊肉啊?”不等李薇回答就自顧自往下說,“萬一四阿哥來呢?現在這個天氣吃點素的好,羊肉多燥啊,您還非要吃烤的肉串子,喝點瓜菜湯,吃個拌黑木耳不是很好嗎?又清爽又開胃。”

  李薇放下手裏的繡樣冊子,也不好跟她解釋,直接吩咐道:“我想吃,你直管吩咐膳房去,告訴他們多放辣椒粉和孜然粉,肉要切成手指肚那般大,肥瘦各半,要烤的滴油,鹹香油辣才好!不許放花椒,配著再進一鍋羊肉湯底的湯菜就行,放些粉絲、粉條、油豆腐、黃花菜,剩下的讓他們看著做。麵食只要芝麻烤餅就行。”

  玉瓶苦著臉去膳房點這一頓夜市大排檔的菜單去了,路上剛好遇到了福晉那裏的宮女石榴也去膳房點膳,兩人就結伴而行。

  雖然膳房還是在阿哥所裏的,但出了四阿哥的院子就算是外面了,兩個年紀輕輕的小宮女還是有些害怕的。

  石榴年紀比玉瓶大些,她十六了,在福晉屋裏也是數的上的人,只是福晉身邊能幹的太多反而顯不出她來。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膳房,玉瓶退後一步讓石榴先說,石榴點了二涼四熱兩道湯品四道麵點就退下了,她卻不急著走,站在三步遠外等著玉瓶。

  玉瓶細細交待了李薇的夜市大排檔,膳房的太監認真的聽著,這兩年李薇常點的就那幾樣,膳房就專門找了個小太監學做這個,算是越做越入味了。

  “姑娘瞧好吧,還交給小李子來做,他做這個也是做慣的。格格還要點別的嗎?”老太監笑咪咪的說。

  玉瓶沒說動李薇換菜單有些喪氣,道:“剩下的你們看著上吧,格格倒是愛極了你們上的酸梅湯,你直接讓我提一罐子走吧。”

  老太監回身揮揮手,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從一旁的小太監手裏接過一個紫紅色的小陶甕,卻不遞給玉瓶,老太監接過來轉身給了一個十一二的小太監,說:“哪裡勞動姑娘親手拿?讓這孩子跟著姑娘走一趟吧。”

  玉瓶也沒堅持,她在宮女裏頭也算是有頭臉的,親手提個陶甕確實不太像樣,有人代勞最好,她也回敬老太監般微微一福,“多謝爺爺疼我。”

  老太監站著受了,笑咪咪的送了兩步,看著石榴和玉瓶一起走了。

  石榴和玉瓶走進四阿哥的院裏就分開了,石榴往正院去,玉瓶拐上了岔道。

  阿哥所的院子裏如今可住了不少阿哥,如今阿哥裏面出宮建府的只有大阿哥一個,往下三阿哥到八阿哥都在這裏住著,倒是九阿哥和十阿哥年紀小還在後宮跟著宮妃一起住,不過明年也該進來了。

  因為阿哥們住的擠,院子也不是建的一模一樣的,所以就有大有小,位置也有好有不好,裏面的景致也有好有壞。

  四阿哥因為從小跟著養母孝懿仁皇后,等孝懿仁皇后沒了,他的生母烏雅氏又受封德妃,膝下已生有二子二女,任誰也不敢小看,所以四阿哥的院子在阿哥所裏不是最大的,卻是景致最好,位置最佳的一個。

  比他早兩年進阿哥所的三阿哥因母妃馬佳氏早已失寵於皇帝,院子反倒沒有他的好。餘下能跟四阿哥比一比的只有郭羅絡氏宜妃所出的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兩個就更別提了。

  所以,四阿哥福晉所住的正院足有兩進,十八個房間,從門口進來一條寬闊的大路,路兩邊是各色精緻花木。牆角八個盛水的大缸上面浮著碗蓮,下面養著各種名貴金魚。

  石榴從右側的回廊進來,到正屋前放輕腳步。屋門前守著一個小太監一個小宮女,見她來立刻矮半身行禮,但並不叫福。在主子跟前侍候時,宮女太監們是不許出聲的,除非主子發話。

  石榴擺擺手,輕手輕腳的掀簾子進去。

  堂屋裏也站著兩個宮女,見到她也是矮半身蹲個半福,石榴照樣擺擺手往左側的書房去,剛才她出來前福晉就在這裏抄經,進去前她看了眼擺在堂屋裏的西洋大座鐘,剛剛中午11點,鐘的鳴時早讓太監給掐了,這東西看時間是好使,就是個頭太大,報時的時候聲音太大。

  書房裏除了站在書桌前抄經的福晉外,一側還守著兩個大宮女和一個嬤嬤。

  石榴想著要把李格格叫菜的事報給福晉,就站在書桌一側。

  福晉烏拉那拉氏年僅十四歲,站在那裏雖然不比石榴和屋裏其他兩個宮女低多少,但臉看著還帶著稚氣。她穿一身深棗紅鑲天藍色邊的長旗袍,身形毫無起伏曲線,下踩一雙半寸高的花盆底鞋,頭上沒戴旗頭,只在腦後梳了個把子,額前鬢邊抿得油光水滑,不見一絲亂髮。

  她面容嚴肅,雖然年紀小卻無人敢小看她一分。剛才石榴進來時她已經看到了,見她站在那裏,寫完這章放下筆轉身坐在榻上,端起茶抿了一口潤潤喉嚨才目視石榴等她回話。

  石榴上前一個深蹲萬福,再俐落起身,近前兩步小聲把玉瓶報的菜單報了遍,然後不多置一辭就退後,再是一個萬福,退回那兩個宮女處站好。

  福晉聽了石榴的話卻像沒聽到一樣,放下茶碗繼續回去抄經,等抄完這一卷才長出一口氣。

  這時屋裏的四個人才動起來,石榴和另一個大宮女葡萄出去喊小丫頭打熱水進來給福晉洗手淨面,屋裏的福嬤嬤扶著福晉小心翼翼的在榻上坐下,剩下的大宮女葫蘆則跪在榻前給福晉脫下花盆底,然後輕輕的給她揉腳。

  福晉閉目休息了會兒,福嬤嬤一直慈愛的看著她,等她睜開眼才上前問道:“福晉是這會兒就起來還是再歇歇?”

  “起來吧,讓他們傳膳,吃完我還要再抄一卷。”福晉用熱手巾洗了把臉,打起精神後讓葫蘆再給她把鞋穿上。

  福嬤嬤心疼道:“福晉,用完膳還是先小睡一下吧。”站著抄經腰背和腿腳最受累了,一天兩卷經抄下來,到晚上腿都腫了。

  “嬤嬤,”福晉不同意的搖搖頭,“這是我的孝心,怎麼能嚷累呢?何況,我這樣就累了,那還有更虔誠的怎麼說呢?”

  更虔誠的就是跪著抄。

  福晉也不是不能跪著抄,她只是怕人說她以孝顯名。在宮裏像她這種抄法,也只是不過不失而已。完全一點不抄的也不是沒有,但抄了畢竟還是比不抄強。

  福嬤嬤雙手合什:“阿彌陀佛!佛祖勿怪!”卻再不敢勸了,她怕再勸下去福晉真敢跪著抄了,那跪一天下來腿就不用要了。

  一會兒膳房魚龍般送膳來,杯盤碟碗擺了三張桌子。中午四阿哥不回來,福晉自己用膳也不讓支大桌子,她坐在榻上,面前的小炕桌上擺的是她愛吃的,榻下兩個小桌子上也擺的滿滿的,只是她幾乎連一筷子都不會動。

  隨意撿了兩口菜,吃了一碗米,用了一碗湯,福晉就叫撤了。福嬤嬤上前勸道:“福晉累了一早上,不如再多用點?”

  福晉擺擺手:“撤吧,你們也去吃吧。這些菜都是好的,我也沒動過,撤下去你們分一分吧。”

  葡萄和石榴連小桌子一起端出去交給外間的宮女,裏面的好菜自然會有人給她們留下來。侍候完福晉漱口,福嬤嬤搬來兩個大迎枕放在福晉背後,榻上的小炕桌也挪出去,道:“福晉略歪歪,停一刻再抄吧。”

  用完膳後,福晉也有些身倦神疲,可她一向是習慣先把事情做完再休息,不然歇也歇不安穩,就從榻上起來道:“不必了,抄完再歇也是一樣。”

  福嬤嬤苦心要勸,但深知福晉的習慣只好幫著鋪紙,再叫葫蘆來磨墨。她心裏卻道等抄完了經,正是四阿哥從上書房回來的時候了,那時候才真是歇不成呢。可她也明白福晉想等四阿哥回來時,她剛好抄完了經,也好跟四阿哥表一表功,不然福晉一天只抄了一卷,反而顯得懈怠、懶惰。

  福晉抄著這進宮來後抄了足有百遍的法華經,心裏卻想著石榴說的李格格中午特意要的多加辣椒的烤羊肉來。

  她進宮後跟四阿哥後院的女人也算是打了半年多的交道了,宋格格是個溫柔到有些悶的女人,四阿哥對她只是淡淡的,倒是這個李格格,她不爭先,不掐尖,不愛在四阿哥面前表功,也不愛在她面前獻殷勤,可她就是入了四阿哥的眼。

  開始福晉也沒把她放在眼裏,到現在卻覺得她是個聰明人。只是這份聰明,不但她看明白了,四阿哥更是看明白了。正因為四阿哥看明白了,他才把她放在心上了。而她看明白了,反倒對著李格格不知如何處置了。

  福晉在心裏道,這李格格再聰明一分,就是精明,那四阿哥自然不會喜歡,如果再笨一分,那就聰明不到點子上,她也有法子治她。現在這樣實在叫她為難。

  因為李格格現在真稱的上是謹守本分,對她這個福晉也是知道退避,就是對著宋格格這個比她先侍候四阿哥的人也是尊敬體貼的。她要是假裝的,福晉絕對能找機會拆穿她,偏偏人家實心實意。

  福晉手下的筆不由的重了三分,一句‘以此妙慧、求無上道’的最後一個字寫的尤其淩厲,左看右看不像樣子,只好把這一截裁了重抄。

  心靜,要心靜。福晉再三告誡自己,李格格是真乖巧總好過假天真。一個懂事的人總是能商量的。

  何況,她也不過是個漢女罷了。

  另一邊,李薇中午痛快大吃了二十幾串的羊肉串,喝了兩大碗的羊肉湯,天還沒到黃昏,她嘴上就起了兩個泡。

  玉瓶又急又氣,趕緊拿蘆薈碧玉膏用玉簪子挑了給她敷在嘴角,哭喪著臉道:“我的好格格,你這又是何苦呢?吃了這個自己受罪不說,又有幾天不能侍候四阿哥了!”

  李薇現在嘴一張大就有撕裂般的刺疼,連說話也不敢說,含糊道:“我就這一個愛好,你就別念了。”

  玉瓶輕輕跺腳,急道:“格格……!”

  李薇對著鏡子照照,剛才上藥前洗了臉,脂粉都洗掉了,她也沒再塗,只在嘴唇上潤了點口脂。

  她對玉瓶隨意甩了甩手道:“別站著了,我晚上不吃點心了,喝點酸梅湯就行。你現在趕緊去跟張德勝說一聲,讓他記得跟他師傅說。”

  玉瓶有一條好處就是聽話,雖然心疼李薇也趕緊去了,宮嬪有恙,特別是在臉上身上能看到的地方是不能侍候的,免得讓貴人看了不雅,不快,讓貴人染上不潔。

  她先去書房找張德勝,再去正院找福晉的四個大丫頭中隨便哪一個說一聲,李格格雖然是她的主子,但身份上來講實在沒資格直接跟福晉說話,這等小事跟福晉身邊的丫頭說一聲就行。

  自從福晉嫁給四阿哥後,李格格貪嘴吃羊肉上火的事不是一兩次,所以玉瓶剛進正院就看到石榴,跟她說一聲就得了。

  出來後再去膳房,這次去老太監正忙著,四阿哥該下書房回來用點心了,接待玉瓶的是個小太監。玉瓶沒說李薇吃羊肉吃上火的事,雖然大家都知道,她只是說格格不要晚點了,最多要一碗清粥幾份下粥的小菜,明天早膳也只用清粥,下晌吃什麼再說。

  小太監人雖小卻機靈的很,他們這些下人看主子們的事就當看熱鬧了,什麼事主子們不清楚,他們卻都門清。老太監在早上一起來跟幾個心腹用飯時就說,昨天福晉去給德妃娘請安說話了,今天李格格必點羊肉,三五日內肯定只用清粥別的什麼都不要。

  他還交待人早上就把醃好的鹹鴨蛋挑個頭大又好看的洗乾淨準備著給李格格配粥用,下午也讓人給慶豐司打了招呼,明天要上好的老鴨兩隻,以後每天都要留兩隻,專用來煲湯用給李格格下火。

  畢竟李格格可以只要清粥,他們可不能只給格格上清粥。

  所以小太監聽了玉瓶的話只是滿口答應,恭恭敬敬的送人走後,轉身回到膳房內見著老太監,笑道:“讓爺爺說著了,李主子那邊今兒晚上什麼都不要,明天早上只要清粥。”

  老太監只顧盯著做奶餑餑,聞言只嗯了一聲。

  小太監好好的退下去,一轉頭卻看到他師傅正在擺食盒,下層鎮著一層冰,上面包著棉布,上層擺著三個桔子大小的白瓷帶蓋圓碗,碗形曲線流暢,上下無一絲紋飾,整個白瓷碗擺在那裏簡直像個白玉圓球,透白透白的。

  小太監趕緊上前給他師傅打下手,他師傅看到他殷勤,笑道:“可別說師傅不疼你,停一刻把這食盒提到李格格那兒去。”

  小太監好奇:“師傅,這是什麼啊?”

  師傅打開一碗,他一看,居然是優酪乳,還散發著嫋嫋的寒氣,可見是剛從冰櫃裏取出來的。上面還點綴著紫紅色的玫瑰醬,小太監看得口水都快出來了,轉頭卻想剛才玉瓶姑娘來了明明沒點這個。

  那這是他師傅的孝敬?

  小太監這麼想,等了一刻送過去時就想一定要在玉瓶姑娘那裏給師傅表一表功才啊。結果他提著食盒過去時卻根本沒見到玉瓶姑娘,在門口就讓人攔下來了,旁邊一個小丫頭從他手裏接過食盒,拿了個荷包塞了六個五錢一個的銀角子賞他。

  他還要再站住說兩句閒話,那小丫頭卻擺擺手,豎起手指在嘴上一擋,用力噓了一聲把他趕走了。

  小太監糊裏糊塗的回去見到師傅還委屈沒給師傅表成功,他師傅拿了剛出鍋的龍眼包子塞了他一嘴,笑道:“傻兒子,你就沒見屋裏站的爺爺穿著什麼色兒的袍子?”說完把他攆出去玩了。

  小太監讓包子燙的舌頭疼也捨不得吐出來,一邊吸氣一邊去屋裏找涼茶喝,邊喝邊回憶,剛才他過去,隔著門簾只能看到站在門邊的一個大太監的袍子邊和靴子,那袍子邊有些看不清,但靴子倒是底高二寸五分的……

  嗯?!

  小太監一口包子涼茶差點沒噎死他!!他低頭看看自己的靴子底,再想想膳房裏各位爺爺的靴子底,這才明白師傅是什麼意思!怪不得師傅讓他過一刻再過去!

  那樣的靴子底在這個院子裏,只有阿哥身邊的大太監才穿啊!

作者有話要說:

改錯:那拉氏13選秀,14成親。所以文中應該是14歲


☆、2、第 2 章

  四阿哥頂著頭上的大太陽,一路疾走,身後跟著的蘇培盛腳下生風,最後的小太監幾乎一路小跑。

  進了院子,四阿哥才放慢腳步,他先去了書房。書房門口看門的小太監們遠遠看到四阿哥一行人過來,早早的全都跪了下去。

  書房裏正中央早備好了一個半人高的銅鼎,裏面放著一座正散發著寒氣的冰山。蘇培盛從小太監手裏提過書和筆墨等物,將今日的功課放在桌上,回頭見四阿哥正由小太監侍候著在屏風後小解,他就出來喊人打水來給阿哥洗漱。

  哪知剛出來就看到他的徒弟張德勝站在右側回廊拐角沖他使眼色。

  蘇培盛讓小太監們拿著銅盆、銅壺、手巾、香脂、皂角等物先進去,他往廊下走了兩步,招手讓張德勝過來。

  “今天府裏有事?”

  張德勝把李格格上火嘴裏長泡,她的丫頭玉瓶過來告假不能侍候四阿哥的事學了一遍,說完就盯著蘇培盛的臉色瞧。

  昨天福晉去陪德妃說話了,蘇培盛就猜到今天肯定李格格要告假,剛想進去就看到張德勝盯著他看,虛打了他一巴掌讓他滾了,蘇培盛整整衣服進書房了。

  四阿哥把手巾扔到小太監捧著的託盤裏,理一理袖子皺眉道:“怎麼了?”

  蘇培盛不減一分,也不增一分的說:“張德勝回話,李主子吃了羊肉,上了火嘴上起了泡,怕主子看了醃臢,這幾天怕是不能侍候主子了。”

  四阿哥利眼一眯,沉沉的哼了一聲,他看了下書房裏擱的略小的西洋座鐘,見才四點多,想著去福晉屋裏用飯前倒還來得及去看看她,抬腳就出了書房,直接拐到李薇住的那個院子裏去。

  院子裏的小丫頭一眼看到四阿哥像陣風一樣飆進來,一骨碌跪到地上喊吉祥,然後爬起來掀簾子。

  四阿哥直接進去,玉瓶早跪在堂屋的地上磕頭,他也不叫起,自掀了布簾子進裏屋去,就看到李薇福在屋當中,他上下一打量,就看到她的鞋只穿了一半,後半截根本沒來得及提上去,白襪子就那麼露著。

  “起來吧。”他邊說邊坐在榻上,伸手扶了她一把,就便拉到身邊坐下,“抬起來我瞧瞧。”

  李薇抬起半張臉,還沒來得及笑一笑,四阿哥伸手在她下巴上一抬,把她嘴邊那爛成一片的三個大包看得清清楚楚。

  大包邊緣已經發黃,包中心發白,又是塗的藥又是塗的口脂,油亮亮的顯得好像包中都快流膿了,不是一般的噁心難看。

  李薇伸手就把嘴角蓋住了。她雖然是想稱病,但可沒想噁心四阿哥。

  誰知窗戶太小,屋裏光照不好,她又站在背光處,四阿哥看不清,皺眉拉開她的手仔細看了看才放開她,由得她坐到一臂遠的地方去。

  該!

  四阿哥心中恨恨道。

  看著她一副有些後悔的難看樣兒,又見她悄悄拿手帕在嘴角輕輕按了按,心知肚明她是怕他看了厭惡她。

  該!

  他就這麼大馬金刀的坐著,也不說話。

  李薇不能不吭啊,有心要找話題,但一時半刻哪裡找得著?

  總不能寒暄兩句‘今天的天兒可夠熱的哈?’,那也太二了。

  這位爺又不愛人動輒請罪。不然她跪下為自己容顏有損汙了貴人眼請個小罪也能打開僵局。

  要關心體貼一兩句吧,可她的眼睛盯著他的衣服看了兩眼就看出這不是家居服,四阿哥肯定是從書房過來的,他在書房都沒換衣服,肯定是要回正院換。所以雖然她看到四阿哥的脖領子上都是汗,她這裏也放著他的衣服,卻不能開口讓他在這裏換。

  這不是打福晉的臉,福晉雖然要緊,但這院裏頭一位的主子是四阿哥。她既看明白四阿哥要在正院換衣服,就不能提出讓他在這裏換。

  就算看著他不換衣服熱的難受也不能提。

  李薇心中閃電般轉著念頭,按說四阿哥進屋來,她要做的就幾件事:換衣服,上茶點,捏肩揉腳,上榻。

  前幾樣總是不會換順序的。換衣服不行,茶總要上一碗。

  可是……

  天這麼熱,他又熱的一身汗,心裏又有火氣,她總不能上熱茶吧?那不是熱上加熱嗎?肯定會讓他更不舒服的。

  不上熱茶,也不能上冷茶。四阿哥最彆扭的一點是特別教條,普通年輕男孩沒他這麼板正教條。比如冷茶傷身傷胃,他就不會喝。其實夏天喝喝冷茶涼快涼快挺好的,阿哥所裏這麼多阿哥,沒聽說過誰不喝冷茶的。

  除了冷茶,還能降溫的她這裏就剩下酸梅湯了——可他也不喝酸梅湯。這種酸甜口的女人喝的玩藝兒他不沾。

  李薇真發愁了。

  這時,玉瓶救她來了!

  只見玉瓶小心翼翼把門簾子掀開條縫,輕手輕腳極伶俐的閃身進屋,手中捧著的託盤上放著兩隻白瓷圓蓋碗。

  她端進來了兩碗冰優酪乳!

  李薇眼睛都亮了!趕緊上前接過來,先捧一碗放在四阿哥面前的炕桌上,“四爺試試,這優酪乳味兒輕的很。倒不是我要的,大概是膳房那邊想著爺過來才送來的。”

  輕巧巧一句免得四阿哥把這功勞記得她身上,說完低頭也不再勸,她自己就直接捧著吃了。

  可算把嘴占住不用說話了,四阿哥來她這裏最多一刻就要走,她吃羊肉上火這事也是個老把戲,他早看透了,說什麼都錯,乾脆不說,大家心照不宣最好。

  胤禛見她吃得自在,面前擺著的白瓷碗壁上凝著水汽水珠,他打開蓋子,白生生的優酪乳像豆腐一樣,涼意撲面而來,上面點綴的玫瑰醬有些浸開。他拿起銀制小勺嘗了口,甜味奶味都不太濃,酸的也很適口,不知不覺一碗就吃完了,渾身的汗和燥意都消了一半。

  他估著時間差不多了就站起來,李薇心中鬆了口氣跟著送出門,臨走前他又看了看她的嘴角,雖然生氣但也有些無奈,道:“好生養兩天,我過幾天就來看你。”

  他生氣時,李薇心中忐忑如泰山壓頂,他這一溫柔,她突然感動的心裏一酸,酸完苦澀就漫上來了。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停了有一瞬,四阿哥轉身走了。

  李薇回到屋裏,坐了半響才長長的歎了口氣。

  正院裏,福晉從聽說四爺回來就準備好了等著,小太監小丫頭一趟趟把話往回傳。

  四爺進書房了。

  四爺去瞧李格格了。

  四爺出來了。

  四爺往正院來了。

  等聽到外面的小丫頭小太監撲通撲通往下跪,磕頭喊吉祥的聲音,福晉忍不住站起來,往門前迎了兩步。

  門簾一動,四爺偏頭進來了。

  福晉淺淺一福就站起身,笑咪咪的迎上去,侍候著四阿哥往裏屋去換衣服。四個大丫頭早就捧好了衣服,鞋襪,還有梳頭家什等物在旁邊等著。

  福晉侍候著四阿哥換了全身的衣服,看裏衣全都濕透了,忍不住歎道:“這麼熱的天兒,四爺辛苦了。”

  四阿哥坐下讓她換鞋襪,道:“兄弟幾個都是一樣的,小的都沒喊累,我這個當哥哥的自然不能說累。”

  脫了靴子換上單面的布鞋,腳上頓時輕快不少。

  四阿哥舒服的長出一口氣,往榻上一歪,閉目養起了神。

  福晉站在他身邊,輕輕的解開他的辮子,用梳子從下到上慢慢的給他通頭,通了一百下後,拿白巾子把他脖子後和頭頂的汗擦乾淨,再把頭髮重新編起來。

  四阿哥一直閉著眼睛,等福晉忙完,他握著她的手拉到榻前坐下,微微睜開眼笑道:“你也歇一歇,我在外頭忙,你在家裏也不輕閒。”

  福晉笑道:“我在屋裏有什麼累的?”

  四阿哥拍拍她的手,閉眼小睡起來。福晉慢慢起身,帶著丫頭們都出去了。

  他這一覺直睡到金烏西墜,睜眼時看到隔著門簾子的堂屋已經點上了燈,他躺著不動,喚人道:“來人,點燈。”

  石榴擎著一盞燈先進來點燈,福晉跟著進來,先侍候他起身穿鞋,再問他:“四爺,可要傳膳?膳房把晚點都送來了,我看著有道素鍋做的極好,湯鮮味濃。”

  四阿哥嗯了聲,抬腿出了裏屋,福晉跟在後面。

  堂屋裏正中央支著八仙桌,正東靠牆的橫幾上擺著三支手腕粗細的高燭,把屋裏照得亮堂堂的。

  西側牆角的小幾上擺著一個銅制寶船,船裏盛著冰山。東側牆角小幾上擺的是一座碧玉的寶塔,塔內燃著驅蚊蟲的香料,絲絲清煙從寶塔中溢出。

  八仙桌右側站著的是福晉的四個大丫頭,左側站著蘇培盛和四個上膳太監。

  等四阿哥和福晉上座後,這九個人上前侍候。

  一頓飯吃的鴉雀無聲,連碗勺相碰的聲音都沒有。

  四阿哥先嘗了福晉說的素鍋,主料是豆腐,湯底是蝦,海帶和紫菜熬的。四爺不喝魚湯,嫌魚味腥,這是膳房的人都知道的。就算這樣,這碗素鍋湯他也是一口沒碰,只吃了兩塊湯裏的豆腐。

  夏天天熱,膳房做菜用的又都是豬油、羊油和牛油,所以就算是清炒玉蘭片,四爺也是只吃一口就不再碰了。

  幸好桌上菜品多,他一樣一口也吃了個八分飽。

  等他放下筷子,從頭到尾只顧盯著他吃什麼菜的福晉也跟著放下筷子,雖然她只吃了六分飽,但也一點都不餓了。

  撤了菜,福晉侍候他喝茶,見他不吭聲不說話,只好自己找話題,就把今天抄了兩卷經的事拿出來說,從抄經說到昨天陪德妃說話都說了什麼。

  福晉說話輕柔,表現的也是女子溫順和善的一面。四阿哥一邊聽,一邊微笑點頭,認真仔細的看了她今天抄的兩卷經,道:“真是辛苦福晉了。”

  福晉溫柔笑道:“不辛苦的,額娘平日也是這樣。我不過跟著額娘學罷了,若能學得額娘一二分就是我的造化了。”

  四阿哥聞言只是一笑。

  宮中女子不管是受寵還是不受寵的,日子都是難熬的。不管底下她們是什麼面目,露在外面願意讓人看到的都是美好的一面。抄一抄經書,手中拿一串念珠,仿佛她們就染上了佛祖的清高、淡然、出塵脫俗。

  既然脫了俗,那功名利祿自然就遠離她們了。不沾染紅塵世俗的美人兒,好像那些惡欲的猜測也沾不到她們身上了。

  所以經書,善念,就像宮中女子頭上的發釵,身上的錦袍一樣是必備的東西。

  從小在宮中長大的四阿哥自然對此心知肚明。

  福晉雖然進宮只有半年,但也已經慢慢學會了宮中女人的生存法則。

  四阿哥滿意的握著福晉的手說:“福晉明白就好,只是這抄經也不可太累了,福晉一日抄一卷就行了,只要虔誠,佛祖必不會怪罪的。再說,這虔誠又不是抄的越多就越虔誠?”

  他說著揉了揉福晉的手腕,“這兩卷抄下來,你這腕子可要受不了了,明日就不抄了,後日再抄吧。”

  他讓石榴去拿藥油,坐在榻上給福晉揉了小一刻的手腕子,兩人才歇下了。

  四阿哥如此體貼福晉,四個大丫頭和福嬤嬤都高興極了,站在堂屋裏,聽著裏屋榻上兩人的動靜響了有兩刻鐘才停下來,然後叫水,兩人擦洗過後,換了被褥才重新躺下休息。

  躺在床上的四阿哥倒是很快睡熟了,福晉卻久久睡不著,她睜著眼睛看著帳頂,瓜瓞綿綿的帳子上絲絲蔓蔓,一個又一個大大小小的瓜圓頭圓腦的擠在重重花葉之下,看著就讓人想起孩子。

  她想她會生下一個又一個的孩子,哥哥弟弟姐姐妹妹。

  可她轉頭看向熟睡的四阿哥,她能給四阿哥生很多的孩子,而這院子裏其他的女人也能生下他的孩子。

  她往四阿哥身邊擠了擠,他迷糊著睜開眼,伸手把她摟到懷裏拍了拍。

  但她的心非但沒有安靜下來,反而更加不安。

  他會一直對她好嗎?是不是只要她做的一直這麼好,他就不會變?

  可福晉心裏很清楚,不管她做的多好,四阿哥會不會對她好,卻不是由她決定的。

  她做的再多,別的女人還是會在四阿哥的心裏留下痕跡,會吸引他的目光。

  福晉痛苦的閉上眼,翻身離開四阿哥的懷抱。

  她不能把一切都寄託在四阿哥的身上,她必須自己站住腳,這樣,無論四阿哥是不是會一直寵愛她,她都不會倒下去。

  外間守夜的兩個小丫頭和兩個小太監一直瞪著眼睛,他們時不時的瞄一眼座鐘,當指針指到淩晨三點時,兩個小太監輕手輕腳的去喊人提熱水進來,兩個小丫頭則開始準備四阿哥和福晉早起洗漱的東西。

  膳房專管早膳的是早就起來了,分出兩個大灶專燒熱水,門前半人高的大肚子銅壺排了一溜,裏面全是燒好的滾水。

  各個阿哥院裏的小太監早就兩人一隊的排著過來提熱水回去,侍候主子們洗漱。

  早膳備的多數是粥和麵點,大鍋粥全都是昨天下午就熬上去的,熬到現在豆子都開了花,米都熬出了油,香濃油滑。

  麵點從餑餑到饅頭到鹹餡的包子,甜餡的糕餅,五香的、芝麻的,素的有豆腐、青菜、香菇、雞蛋,葷的有豬肉、羊肉、牛肉、蝦仁,有蒸的,煮的,烤的,炸的。

  從南到北,香的、辣的、甜的、鹹的、鮮的下粥菜應有盡有。各色小菜,各院主子愛吃的那一口也都備齊了。

  膳房的老太監姓劉,另有一個姓牛的和一個姓馬的。劉太監是總管,什麼都一把攥,牛太監管牛羊豬狗雞鴨魚,馬太監管酒水和五穀。

  一大早的,牛太監就去了慶豐司,他要盯著那邊給他們阿哥所膳房送的東西是不是鮮活。這邊只有劉太監盯著,馬太監站在他身後。

  早膳後阿哥們都要去上學,這一頓看著簡直,其實最要緊。

  等熱水提的差不多了,劉太監站起來走到院中,等著各院主子們叫膳。馬太監緊緊跟著他,也眼不錯見的看著院子門。

  誰知道劉太監下去誰拿這一攤呢?馬太監有上進的心,自然巴不得多從劉太監身上多學點,其實他巴不得把劉太監的皮剝了披自己個兒身上,劉太監四十多年的腦子啊,裏面該有多少東西啊,他要能有他這腦子可就什麼都不用愁了。

  劉太監心知肚明,馬太監和牛太監的目光都快把他從頭到外連心肝脾肺腎都照清楚了。頂著身後的一次次瞄過來的眼神,劉太監心道小子,你還早的很呢。

  他看了看天時,算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第一個來叫膳的,肯定是四阿哥。後面緊跟的就是三阿哥,五阿哥略慢一分,七阿哥和八阿哥一般就是前後腳。

  果然,先跑進來的是蘇培盛的徒弟張德勝。他今年十三,山東人,個頭略低,一張不長肉的瘦長臉,臉上帶著憨厚的笑,若不是一直弓著腰,乍一看倒像外面街上的秀才。

  這面相四阿哥看了一定喜歡,蘇培盛會挑徒弟。

  劉太監心裏這麼想,臉上笑咪咪的迎上去,“怎麼是你小子過來?”

  張德勝離了有三步遠就俐落的打了個千兒單膝點地,口裏甜蜜道:“劉爺爺好!師傅使小的來是給爺爺您請安問好的!”

  論起資歷來,張德勝管劉太監叫爺爺是正好的,蘇培盛要不是侍候了四阿哥,也該管劉太監喊爺爺。

  想到這個,劉太監就想歎一聲人的命天註定啊,就算當太監也有命這一說。他當年要是也能分到阿哥身邊去,現在別說讓人喊爺爺了,喊‘祖宗’的都有。

  如今嘛,劉太監對著張德勝都要笑臉相迎。

  “也問你師傅好!得了,我也不誤你的事,趕緊拿膳盒去吧!”劉太監讓開身,自然有小太監領著張德勝進膳房。

  膳房是個兩進的院子,左右通透,全是一路通到底的大敞屋。正堂的四條長桌上已經擺好了膳盒,各院主子吃什麼其實早就分好了。

  張德勝過來也不過是看一眼就讓人蓋上盒蓋提著走,也有臨時過來想吃這個想要那個的,膳房左右兩廂全是廚房,大師傅早備著幾個閒灶,防著有臨時點菜的。

  蘇培盛今天讓張德勝過來就是因為昨天晚上,四阿哥明顯用膳用的不香,福晉剛進門才半年,可能還沒摸准四爺的脈。晚上這頓倒好說,早上出門前是必定要吃點實在的,還不能費事。

  他就交待張德勝,看李格格那邊有什麼吃的先端過來頂一頂。四阿哥的院子裏,還就李格格屋裏的吃食讓四爺滿意。

  大概是兩個人口味相近。

  所以張德勝在專放四阿哥院裏主子吃食的這張桌前問過來了,小太監指給他看,這是宋格格屋裏的,這是李格格屋裏的。

  張德勝哦了一聲,指著那一小碟流油的咸鴨蛋黃說:“我看這個不錯。”

  小太監都不用他說第二句的,直接拿出來放進四阿哥的食盒裏了,順便還搭了一籠蒸餅。

  “李主子最愛這個包著這咸鴨蛋黃吃。”小太監還多嘴解釋了一句。

  張德勝就笑納了,又看著另外兩盤青翠碧綠的菜問,“這是什麼啊?”

  小太監肚子裏罵他瞎眼,嘴上笑道:“這個是黃瓜炒雞蛋,這個是清炒芹菜,那一盤是黑木耳拌元蔥。都是李主子愛吃的。”

  張德勝一盤沒拉全要了,最後連李格格的綠豆百合粥都要了一甕走。

  等他走了,小太監哭喪著臉跑去找劉太監了。

  “劉爺爺,你看這可怎麼辦啊?”李格格的食盒裏只剩下一份粥,一籠象眼小饅頭,一碟烏梅糕,一碟香油鹹菜絲了。

  劉太監也有些犯愁,他多做的那幾盤確實是給四阿哥預備的,但是沒想到張德勝這麼不是東西,一盤都沒給李格格留。

  “趕緊的,再炒幾盤!這麼著送過去也太難看了!”他一聲令下,小太監飛奔去廚房傳話,再奔回來說:“怕是來不及了啊!要不,先用別的的盒子裏的菜?”反正菜都一樣,換幾個別的院子裏不起眼的主子的菜也沒什麼。

  劉太監看看天,搖頭道:“不用,來得及。李主子叫膳都晚。”

  果然,等到菜都炒好了,李格格那邊還沒叫膳,劉太監直接喚了個小太監把食盒送過去了。

  小太監提著食盒進四阿哥院的時候,送完四阿哥回來的石榴剛好看到,見服色這小太監不是院裏的,手中提著食盒直接往李格格院裏去,心道難道是膳房的?

  不由得不平的撇撇嘴。別的院裏的主子都是自己去膳房提,連福晉也不例外,李格格這邊居然是膳房緊著巴結。

  可回到正院卻一個字也不敢提,因為早上四爺用膳用得多,蒸餅包著咸鴨蛋黃足足吃了兩張,綠豆百合粥也進了一碗,三盤菜,清炒芹菜、黑木耳拌圓蔥、黃瓜炒雞蛋都吃了不少,黑木耳拌圓蔥更是快吃完了。

  福晉高興極了,福嬤嬤更是讓人拿了銀子去賞膳房的人。

  屋裏氣氛正好,她進去時福晉還在說四爺下次再在正院用膳,交待膳房必要有這道黑木耳拌圓蔥。

  見大家都在說笑,石榴想了下,把剛才那點事都咽回去了。不過是小人巴結李格格罷了,說了又能怎麼樣?只是讓福晉白生場悶氣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六點以後就不好上了,今天只有這兩章


☆、3、第 3 章

  四阿哥坐到上書房裏時,外面的天還沒亮。

  師傅來之前他們要先溫書,一群兄弟開始搖頭晃腦的背那一百二十遍。四阿哥嘴裏背著,心裏卻想起了剛才的早膳。

  他從小到大用的膳從來都不是自己點的。

  小時候是奶嬤嬤和主管太監點膳,他們給什麼他吃什麼。在皇額娘那裏時,也是皇額娘給什麼他吃什麼。

  比較起來,奶嬤嬤和主管太監點的東西比較齊全,而且幾乎都是一樣的。有蛋有奶有肉,有餑餑有餅有糕。而且奶嬤嬤是江蘇人,年紀也比較大,口感偏甜軟。他小時候奶嬤嬤最愛給他吃豬油白糖餡的元宵,大概是覺得小孩子就愛吃甜的吧?

  主管太監可能覺得阿哥都愛吃肉,所以每頓必有肉,而且是大塊的肉。

  只是制式的膳食看久了就失去了胃口,後來他再看到那相似的膳桌就半飽了。

  皇額娘給的東西更精細些,一樣點心七八種料都是少的。

  就是再精細的東西,吃到嘴裏也就兩種味:好吃的和不好吃的。反正他是吃不出來放了珍珠粉和加了茯苓粉有什麼區別。

  只是皇額娘給的,他總要表現出感激涕零和從來沒見過的新奇。時間久了,他對能講出一大通來歷的菜也沒有興趣了。

  等搬進阿哥所後,蘇培盛多少會看些臉色,所以他的膳桌上一些他不愛吃的東西漸漸都少出現了。

  可是蘇培盛太絕對,他今天嫌羊肉做的膻了,到明年膳桌上都不會有一塊羊肉。

  四阿哥心裏暗暗罵他蠢,不知變通。

  於是強迫自己不露出喜好,吃到什麼都是一張臉,免得這蠢才把膳桌都搬空了。

  等額娘給了格格後,他又開始跟著格格們的口味用膳。宋格格溫馴的幾乎沒有脾氣,喜歡甜辣的菜式。可大概蘇培盛指點過她,所以她那裏的膳桌總是顯得很奇怪,要麼寡淡的沒有一絲味道,要麼清淡的跟和尚吃的一樣,她自己愛吃的甜辣味的卻再也沒吃過。

  後來他偏愛李氏時,宋氏開始吃李氏同樣的東西。等福晉進門後,她就開始跟福晉吃的一樣。

  福晉的口味如何他還不知道,因為福晉用膳總讓他想起奶嬤嬤和主管太監,每次都是一大桌,上面什麼東西都有,幾乎看不出任何偏好。

  所以,今天早上在膳桌上看到黃瓜炒雞蛋、清炒芹菜和黑木耳拌圓蔥,還有旁邊那一小碟的鹹鴨蛋配蒸餅,他就知道這不是福晉的菜。

  他看了一眼蘇培盛,他的頭都快低到胸口了。

  哼。

  這估計是李氏的菜。

  是她孝敬的?

  不會,她不會這麼大膽刺福晉的眼。

  那就是蘇培盛自作主張了。

  雖然有些不快,但這頓早膳確實用的舒心多了。不然看到福晉那一大桌的東西他就沒有一點胃口,這一早上的書可真撐不下去了。

  一開始,李氏侍候他也不是多得他的意,只是有一次,李氏背著他吃了一頓烤羊排,吃得上火嘴裏長了口瘡,連喝水都疼,足足養了半個月才好。

  他不愛吃羊肉、牛肉,嫌味兒膻。這事院子裏的人都知道,蘇培盛肯定早就提醒過侍候他的這些格格了。所以他在院子裏足有好幾年沒聞到過羊肉味了,更別提還有人敢吃。

  李氏吃了羊肉受了半個月的罪,他也半個多月沒去找她。那時福晉還沒嫁進來,院子裏就她和宋格格兩個人。

  宋格格的風頭漸漸蓋過她,可他卻慢慢發現,李氏並沒有忌口。

  他有很多不吃的東西。牛肉、羊肉、鴨肉,這些他都不吃,豬肉是嫌髒,魚肉是嫌腥。但他也不是絕對不吃,比如冬天時他就很喜歡喝枸杞羊肉湯。可下頭的人太緊張,就以為這些東西他是一點不沾,結果不但他的膳桌上看不到,院子裏的下人們也不吃這些了,是怕沾到味兒讓他生氣。

  可李氏從來沒在乎過這個。

  四阿哥也就在她這裏可以很自然的偶爾一飽口福。

  去年元宵節時,他在她那裏吃了一小碗豬油白糖餡的元宵,幾乎讓蘇培盛嚇掉下巴。大概在貼身太監的眼中,他是為了避免給人留下有所偏好的印象而不拒絕那碗元宵,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真的再次吃到熟悉口味的元宵時,他才發現他沒有想像的那麼討厭它。

  相反,那碗元宵讓他回憶起了早已離宮去世的奶嬤嬤。

  他知道很多人都在猜測他看重李氏的原因,但對他來說,李氏的自在是他最看重的品質。她守規矩,懂事明理,但在這之外她並不過分拘束自己,相反,她在界線之內總是盡情享受的。

  比起總是學人的宋氏,看不出偏好的福晉,他當然更喜歡和李氏在一起。在宮裏生活,努力或者是必要的,但自在才是最重要的。李氏限於出身或許不會走的太遠,但她絕對能比福晉和宋氏都更適應在宮中的生活。

  四阿哥院裏,李薇直到天光微明才起身,這時也才不過六點出頭,可四阿哥已經走了兩個小時了。

  玉瓶早就把洗漱用的熱水和早膳放在茶爐上,見她起來了就立刻帶著兩個小丫頭端著銅盆熱水進屋來,一邊侍候她起床一邊道:“四爺不到四點就走了,聽人說四爺在福晉那裏早膳用的很好呢。”話裏有些發酸。

  在玉瓶看來,福晉那裏供應好,好東西當然多,四阿哥喜歡多正常啊。

  李薇打著哈欠起來,只穿了一件單件的柳葉青旗袍,裏面一條綢褲,也不肯穿花盆底,“反正在屋裏呢。”她這麼說著,穿上一雙軟底緞鞋。

  玉瓶擺上早膳,把白粥和鹹鴨蛋擺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問道:“不去福晉那裏坐一坐?”

  李薇一愣,問她:“我上次去是什麼時候?”

  玉瓶馬上說:“初九,四天前。”不等李薇說話趕緊又接了一句,“聽說宋格格天天去呢。”

  言下之意,人家都知道巴結福晉,你也不能太懈怠了。

  李薇以前沒穿越前老聽說格格側福晉每天都要去找福晉請安,穿過來了才知道其實沒這個規則。

  也不能說沒有,應該說本來有。小時候在李家,請來的嬤嬤教規矩時,確實教了要每天去找皇后請安,小位份的像答應貴人之流還沒這個資格呢,至少要嬪才有榮幸每天見皇后一面。

  但進宮選秀時,宮裏嬤嬤說的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因為宮裏沒皇后,自然就沒有向皇后請安一說。而宮中主位們倒是每天都去陪太后說話,不過那就純粹是為了盡孝心,不是規矩,能去的人都是宮中絕對有臉面的。

  因為宮裏是這樣,京裏滿大臣家如何李薇沒見過,倒是自從她進阿哥所以後,聽說太子妃和三阿哥福晉都沒有讓格格們天天請安問好的規則,自然四福晉進門後也沒添上這一筆。

  李薇倒也明白為什麼連太子妃都不敢現在就擺出准皇后的譜,宮裏的妃子們可是都盯著太子妃呢。既然太子妃都沒擺這個架子,往下的阿哥福晉們自然也不會顯擺自己家裏比後宮、太子妃那裏都更有規矩。

  但要說低位份的不必去找高位份的也不對,宮中四妃每天都有不少人去巴結的。小妃嬪們托庇在高位份的妃嬪之下,不但日子能更好過,也能得到更多見到皇帝的機會。

  於是阿哥所裏也是一樣的做派。

  宋格格每天都去見福晉也是為了表個態。李薇一開始也跟宋格格一樣,可福晉也只是把她們留在偏廳喝茶,七八次裏也未必見她們一次,是標準的冷板凳。

  李薇雖然有心學習一下什麼是奴性堅強,但無奈真的沒辦法習慣。既然福晉要表現不壓制人,不擺大福晉架子,她乾脆就成全她,兩人都舒服不是挺好的。

  至於福晉會不會因此記恨她,說實話她真的不是特別在意了。

  進阿哥所後她學的東西不少,其中一樣就是滿人的福晉其實遠沒有漢人的正室那麼大的權利。皇太極立五大福晉,不管他的原意是不是打算集合更多的勢力,造成的結果就是福晉的威信被降低了。

  側福晉,庶福晉雖然聽起來好似低福晉一等,但在阿哥們的眼裏都是差不多的。不說別的,只說隔壁五阿哥的院子裏的兩位格格,就有那份勇氣跟五福晉對著幹,而五福晉還拿她們兩個沒辦法。

  李薇也算明白為什麼歷史上的四福晉先是拿李氏這個側福晉沒辦法,後面又拿年氏側福晉沒辦法。漢人歷史中王爺正妃被小妾拿下是不可理解的,但在滿人這邊卻沒什麼奇怪。

  好像在滿人這裏只有奴隸和漢人是真正的身份低,其他姓氏的都差不多。

  李薇的身份是差在漢軍旗,在旗的還是比漢人好一些些。當然比起滿族的四福晉自然低一頭。如果四阿哥不當皇帝,她再混個側福晉的身份,四福晉這輩子還真拿她沒辦法。再爭一爭看誰的兒子能當世子,最後怎麼樣真的很難說。

  進阿哥所後,李薇才發現自己穿成了誰,她對歷史上的李氏知道的不多,雖然只是一鱗半爪,但穿來後真正見識了很多,反倒有了一些心得。

  她覺得歷史上最坑李氏的不是四福晉,也不是鈕鈷祿氏,而是四阿哥。他要一直是個王爺,弘時當世子一點問題都沒有。正是因為他跑去當了皇帝,才要選身份上更合適的弘曆。

  不想當皇帝的阿哥不是好阿哥。

  直到吃完早膳,玉瓶還在眼巴巴的看著她。李薇想著上次去也有四天了,那今天也該去坐冷板凳了。

  於是換衣服,重新梳頭,李薇一看時間,也才七點一刻,深深歎口氣往正院去了。

  正院裏宋格格已經到了有一刻了,小丫頭把李薇也領進去上了茶後,說福晉正在抄經現在不見人,李薇自然躬身道奴婢來請安,不敢打擾福晉。

  然後跟宋格格面對面坐著喝茶。

  宋格格長相溫婉,一雙眉眼像秋水一樣動人。她不愛說話,但要拿話題出來,她都能接得上。而且,在四阿哥院裏這麼長時間了,她們兩個從來沒爭執過。

  李薇知道這肯定不是她心胸突然變寬大了,而是宋格格就有那個本事把所有的爭執都化解掉。她天生就不會跟人生氣。

  說實話,李薇是很喜歡和宋格格在一起的。福晉沒來之前,她沒事時常常跑去找宋格格玩。福晉進門後,好像爭寵這事突然具現化了,她和宋格格之間那層比紙還薄的和睦就像見了陽光的露水一樣,消隱無蹤了。

  現在兩人坐在一起,互相用眼神打招呼。礙著是在福晉的地界,兩人不能開口說話,這樣用眼神打官司,反倒透出一絲親近來。兩人的眼神碰了幾次,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一直坐到將要十一點了,福嬤嬤親自出來送她們出去,言明福晉正在抄經,實在抽不出空來見她們,希望她們見諒。

  李薇和宋格格自然要千恩萬謝不在意,然後一起告辭——誰也不會沒眼色繼續留下,又不是要在福晉這裏吃午飯?

  出了正院兩人告別,一個向南,一個向北走了。

  李薇回到院子裏,玉瓶剛才被她留下看家,見她回來立刻迎上來,換了衣服後,她獻寶一樣捧出一個雙耳南瓜白瓷盅來。

  “什麼好東西?”李薇好奇的湊上來看。

  玉瓶把盅蓋掀開,裏面是白生生還有些燙的豆腐腦。

  李薇立刻高興了:“這可難得了!”

  玉瓶笑道:“可不是?咱們這邊沒人吃這一口,他們平常做豆腐都不留這個的。這次是特意給咱們留的,還有一壺豆漿呢!我放在茶爐上了,現在這個天氣不能久留,格格現在要不要吃一碗?”

  自從進了宮,這還是李薇頭一次看到豆腐腦。膳房裏這道菜不是常備的,做豆腐時都不會特意做它。

  李薇迫不及待道:“給我調一碗!”

  玉瓶拿出小碗來盛了兩勺,問:“格格是吃甜的還是吃鹹的?甜的有蜜豆、葡萄乾、各色花鹵都是齊全的。鹹的他們給咱們備了韭菜花、鹵鴨肉、榨菜碎、炸花生碎、油辣椒、炸花椒、蒜蓉、蝦醬和瑤柱絲。”

  “先來碗鹹的吧。”李薇口水都快出來了。

  吃了兩碗豆腐腦後,午膳時她只吃了一碗老鴨湯下的細絲面。吃完飯又給嘴角的包塗上一層藥,照著鏡子,玉瓶把蘆薈碧玉膏收起來,擔心的說:“一點兒不見好。要不要請太醫來瞧瞧?喝上兩劑藥?”

  “多大的事就叫太醫?”剛才吃湯麵時燙了嘴角,李薇也有些急了,道:“把黃連找出來我嚼一片吧。”

  論起下火沒有比黃連更好的了。

  玉瓶氣的跺腳:“那不苦死了?泡水喝吧。”她翻出一包黃連片,拿兩三片出來用小木錘捶松後,用滾水泡了一壺聞著就透苦味兒的黃連水。

  李薇下午沒事時就倒一杯來慢慢喝,其實喝慣了也不覺得有多苦。

  等到四點多,四阿哥從上書房回來時,看到她正在喝,聞到這熟悉的苦味,道:“又是黃連水?”

  李薇見他進了屏風後,就讓玉瓶去拿換的衣服,侍候他換了衣服和鞋襪,洗臉重新梳頭後,兩人分別坐下。

  四阿哥拿著泡著黃連水的壺打開看看,遞給玉瓶道:“再泡壺新的來。”

  玉瓶不解其意的去了,很快泡了一壺滾滾的黃連水回來,給他們兩個一人倒了一杯。

  四阿哥慢慢的喝了,李薇揮手讓玉瓶下去,蘇培盛仍站在那裏。她的丫頭自然不能跟四阿哥的貼身太監相比。

  她繞過炕桌,問:“四爺,上火了?這次還是牙疼?”

  說著伸手探到四阿哥的左腮。

  四阿哥其實有些火力過旺,用中醫的話就是陽盛陰虛。外表看不出來,但他的後槽牙齦常常腫大。

  他卻不愛為這種小事叫太醫,誰叫阿哥身上再小的事也是大事?他這邊不過一個牙疼,太醫一來,皇帝肯定要過問,德妃跟著也要過問,這個院子裏從上到下都要吃訓斥,身邊的貼身侍候的太監宮女嬤嬤都要挨板子。

  最重要的是,太醫不會給他開藥,而是先餓上三五天。

  四阿哥小時候沒少挨餓,不管是什麼病都是先淨餓。從中醫的角度說這樣確實是有用的,就連從後世穿越過來受過現代教育的李薇都知道,這種方法說白了就是激發起人身體自身的免疫力。比直接吃藥更有用,是對免疫力的一種鍛煉。

  何況是藥三分毒。

  但站在四阿哥的角度,他對此是深惡痛絕。從他搬到阿哥所來能自己做主了,小病從來不說,不到病得起不來絕不叫太醫。

  他的屋裏各種各樣的成藥丸子也是備了一堆。

  只是牙疼嘛……好像沒有藥丸子專治牙疼的。

  四阿哥沒躲,讓她摸了個正著,看是看不出來,摸一下能感覺到左腮比右邊腫了一點。這種事也不是第一回遇上,她也沒太擔心,想起膳房送來的豆腐腦,正好不費牙不必嚼還能頂餓,就說:

  “四爺,剛好有豆腐腦,是膳房今天剛送來的。”

  四阿哥:“哦?以前出去倒是在街邊見過,我沒嘗過,是膳房做的?”

  “四爺吃著好,日後可以使他們常進。這東西不費多少事,就是做豆腐前留出來就行了。”李薇喊玉瓶把豆腐腦端上來,“四爺吃甜口的還是鹹口的?”

  四阿哥沒吃過,好奇的問:“這東西還有兩種味兒的?甜的怎麼吃?鹹的又怎麼吃?”

  李薇見此,乾脆讓玉瓶把各種調料全用小碗盛了,七八十幾樣的擺了兩個小桌。

  因為四阿哥牙齦上火腫大,是發物的都不能放,結果鹹的只試了鹵鴨肉的,甜的試了糖桂花和玫瑰鹵。

  要是李薇,兩碗豆腐腦下去肚子就已經半飽了,四阿哥卻吃了三碗後反而胃口大開,六點剛過就問她:“你這裏什麼時候傳晚點?”

  一個半小時前剛把剩下的豆腐腦全吃了居然現在又餓了?

  李薇頓時覺得有點反應不過來,但還是立刻道:“七點的時候吧。”她就是現在去叫膳還要給膳房準備的時間啊。

  四阿哥滿意的點點頭,繼續捧著書讀去了。沒辦差的時候,四阿哥不管什麼時間手上都捧著一本書。

  大概阿哥們都是如此好學?

  李薇悄悄起身去西側的廂房裏,叫來蘇培盛商量晚點吃點什麼?

  別看四阿哥挑食挑得厲害,但他的胃口卻不小。十七歲的大男孩,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雖然宮裏每天兩頓正餐加四頓點心,卻依然不夠。

  唯一讓李薇慶幸的是四阿哥的挑嘴並非是愛吃難得的龍肝鳳膽,或者食不厭精燴不厭細,一道菜非要有十七八道工序才肯下嘴。

  相反,他更喜歡吃食物的原味。這在宮裏的膳房中反而是最難得的,一道開水白菜的湯底就有幾隻雞去配的素菜,他是無論如何也吃不慣的。

  讓李薇奇怪的是,他明明從出生起就沒嘗過平民百姓家的飯,怎麼口味會跟她這個吃了二十年普通飯的人相似?

  不過,他這種習慣在宮裏倒是有個好名聲:簡樸。

  蘇培盛只是簡單的把這兩天四阿哥吃的東西報一遍,剩下的就死活不肯開口了。他是下人,自然不比她這個半主子能自由說話,至少議論四阿哥一會兒該吃什麼喜歡什麼不是他的本職工作。

  考慮到四阿哥後槽牙的牙齦腫了,估計費牙的東西他都吃不香,什麼饅頭米飯都可以歇了,粥雖然好,但喝來喝去只有一個味,還有一多半是水,現在讓他喝粥,不到九點就該又餓了。

  反正是晚點不是正餐,規矩也少,李薇就讓玉瓶去膳房傳話,她今天晚上要吃麵條。

  膳房的劉太監聽說是玉瓶來了說要吃麵條,就把聽傳話的小太監叫過來,讓他把玉瓶的話學一遍。

  小太監道:“說是怕天熱,湯麵會糊,不筋道就不好吃了,讓下好後先用冷水過一遍。還說不必準備鹵,只要幾樣配菜就行。”

  “哦,涼拌面啊。”劉太監心中倒是叫起了苦,越簡單的飯越不好做啊,“都要什麼啊?說說。”

  小太監就數著手指道:“頭一樣是咱們膳房有的鹹菜、醬菜、酸菜,能切丁的切丁,能切絲的切絲,每種都要。再有就是時鮮的青菜,能生吃的就洗淨切絲裝盤,不能生吃的開水燙過後瀝乾水,只用細鹽、醬油調味。她說最要緊是綠菜不能發黃、發蔫。”

  劉太監明白了,道:“行了,叫你孫爺爺和蘇爺爺都起來,讓他們一個去揉面做麵條,多做幾種,粗的、細的,豆麵的、高梁面的、細白面的。再讓你蘇爺爺去調幾種料汁出來,講明是吃面用的,甜鹹油辣都來點兒。叫西廂那邊的該切鹹菜的切鹹菜去,該洗菜的洗菜去!”

  小太監麻利的去了。

  膳房頓時熱鬧起來,剛六點出頭的時候,太陽還老大呢,牛太監乍一見這個時間就這麼忙起來了,忙找劉太監問:“劉爺爺,這是哪位阿哥今天晚上要辦席面?”要是辦席面的話現存的肉夠不夠啊?要不要他現在去慶豐司再拿點?

  馬太監也趕緊過來,要不要酒水?他好侍候著在貴人前露個臉!

  劉太監正在監工,拿小銀勺嘗蘇太監調出來的料汁,聞言搖頭:“別擔心,都是些便宜東西,一會兒就得。”

  “便宜東西?”馬太監挺沒意思,問清楚後掛了臉,“誰要的啊?這麼折騰人?”

  劉太監嘿嘿一笑,彈了他的胖腦門一下,道:“折騰?這種事盼都盼不來呢!”

  確實是快,不到六點半就已經都備齊了,麵條備了八種,各種料汁十幾碗,餘下的配料四十多份。

  劉太監來回再三檢查後,不但叫人專門給送過去,還叫了一個機靈的小太監跟著過去侍候。提點他道:“這是你的造化,辦好了就算不能一步登天,能在貴人面前落個好字也是不虧的!主子們想吃個新鮮,但她們那邊卻未必調的好味兒。你去別的不必管,只管給主子們調味兒。你放心,主子們好吃酸的、鹹的,還是甜的、辣的,到那裏肯定有人指點你。”

  面送過來時,剛六點四十,太陽還沒落,只開始刮起了一絲涼風。

  四阿哥一聽晚點送來了,頭一次不必人催就放下書道:“他們倒快。”

  李薇侍候著他出去,外面桌子剛擺了一半。

  也是四阿哥出來的太快!擱平常他怎麼著也要再過個五分鐘才能出來呢。

  擺膳的下人一見阿哥已經出來了,手上更快了三分,一群人低著頭把盤子擺好提著食盒就縮下去了。

  四阿哥看到這一大桌的東西,卻發現幾乎全是配料,挺好奇的圍著桌子看了看,對她道:“這種吃法倒新鮮。”

  他話裏的意思是李薇把東西全擺出來給他看,這個新鮮。本來只要端了三五種面,配上調好的料汁就行,最多擺滿一個炕桌就行了。

  李薇偏偏連鹽罐、白糖、醋壺都擺出來了。

  他當然新鮮,這桌上的東西太原生態了,他雖然應該都吃過,但絕對沒都見過。

  李薇見他有這個興致,乾脆兩人先把桌上的各樣東西認了個遍,有不認得的還把膳房的那個小太監叫過來學。

  小太監又是興奮又是害怕,臉發白聲發抖,但還算順利的都說出來了,李薇看四阿哥的意思,還對這個聲音清亮,口齒乾淨的小太監挺有好感。

  他坐下道:“你既說的這麼好,就先調一碗來試試。”

  小太監跪下道:“請主子吩咐。”

  四阿哥在那八種面上掃了一圈,先挑了加了雞蛋揉出來,略發黃的一種面,讓李薇看就是細長條的涼麵。然後再去看調料,大概是拿不准這些醬啊鹹菜各自的味道,怕放多了串味兒,頭一回只挑了兩三種東西放進去。

  小太監拿了個碗,挑了大概兩口的面下去,放了調料,調好盛到碗裏後,又放了黃瓜絲、南瓜丁等小菜點綴,一碗面頓時看起來色彩豐富起來。

  大概是面確實合胃口,要麼就是黃瓜絲青翠翠的惹人喜愛,反正第一碗面四阿哥吃著很不錯。

  八種面吃了一個來回,雖說碗略小,但量確實不算少,一碗二兩,四阿哥吃了八碗,吃到最後蘇培盛都過來勸,免得吃多了晚上積食。

  四阿哥吃的挺痛快,而且他最喜歡的居然就是松花蛋加很多蒜蓉,再放點醋和醬油,加點黃瓜絲和荊芥就可以了。

  放下碗筷時,四阿哥居然滿意的當眾誇李薇:“這麼吃挺好的,又省事又方便。還不費什麼錢,都是平常易得的東西,你很好。”

  這簡直就是在誇李薇‘勤儉’。

  福晉還沒得這樣的考語呢,她先得了。

  李薇自然要跪下辭謝這樣的誇獎:“四爺吃著好就是奴婢的造化了,都是膳房的巧思,奴婢不敢居功。”

  四阿哥伸手扶她起來:“好了,起來吧。”他對蘇培盛一揮手,“賞他,今天的面調的不錯。”指著膳房的那個小太監。

  小太監激動的撲通一聲跪下,連磕了七八個響頭,抬起來一看,額頭正中央鼓了好大的一個青包,還在那裏語無論次的謝恩呢。

  四阿哥被他這副樣子逗得一笑,從荷包裏摸出一個一兩左右的金角子扔給他。

  小太監還要再謝恩,蘇培盛提著把他給搓出去了。主子賞是臉面,把主子惹煩了這臉面就摔地上了,他也是不忍看這小太監再把剛得的臉面給丟了,太監出頭不容易。

  蘇培盛把小太監送出門,道:“主子賞你,是你的造化。你回去記得要好好的謝你的師傅,沒他們你今天也出不了頭。”

  小太監的兩隻眼睛亮的出奇,“是!是!謝蘇爺爺提點!”說著又要跪下給蘇培盛磕頭。

  蘇培盛拽住他不讓他跪,“行了,行了。趕緊回去了。對了,你叫個什麼名?”

  小太監趕緊答:“奴婢趙二程。”

  蘇培盛不解:“二程?怎麼叫這麼個名兒?”

  小太監不好意思的說:“原來叫趙二狗……後來改了,奴婢不識字,就拿同屋的姓頂了那個狗字……”

  蘇培盛噗哧讓他逗笑了,看小太監窘的臉通紅,咳了兩聲清了清喉嚨,嚴肅道:“行了,趕緊回去吧,替我給你劉爺爺帶個好。”

  小太監帶著四個幫忙提食盒的人走了,蘇培盛回到屋裏,四阿哥吃飽喝足卻沒坐下歇歇,而是站在書桌前練起了字,見他回來就隨口問道:“怎麼?那小太監拉著你謝你呢?”

  李薇坐在旁邊的榻上,也好奇的轉過頭來。她坐的地方透過花窗,剛好能看到院門口,剛才她也看到小太監要給蘇培盛下跪,兩人也說了好一會兒的話,看起來蘇培盛對這個小太監也不錯的樣子,她也想知道這小太監是哪裡入了蘇培盛的眼。

  蘇培盛會學話,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把小太監改名兒的事學了一遍,果然逗得四阿哥也露出一絲笑模樣。

  見四阿哥笑了,蘇培盛就退下了。看樣子今天晚上四阿哥要歇在這裏,他還要去安排一二。宋格格那裏不會有什麼,福晉那裏卻是肯定要有人來問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六點前會再有一更


☆、4、第 4 章

  晚上,四阿哥在東側的書房裏練字,李薇在西側的臥室堆紗花,兩人中間還隔著一個堂屋,用玉瓶的話說她這叫‘不上進’。

  可怎麼才叫上進呢?

  說實話,她跟四阿哥真沒有共同話題。她天天在屋裏坐著,見的人最多的就是宮女太監,四阿哥天天出門辦差讀書,兩人的生活完全沒有交叉的地方。

  所以剛開始每次和四阿哥在一起時,她最愁的就是怎麼找話題。不過後來發現,其實四阿哥根本不想跟她聊天。

  就跟以前她家請回來照顧老人的保姆,保姆阿姨最喜歡抓住他們家人說她今天買了什麼花了多少錢,後來就發展成今天家屬院裏劉家的兒媳婦和婆婆打起來了,菜市場東頭賣黃瓜的比西頭的要貴兩毛錢。

  這樣的事偶爾聽一次還行,天天聽試試?

  李薇當時被她抓住時就半煩,她每天還要上學,要寫作業,要發愁四六級,跟男朋友的感情,同寢室的那個女生背後說她的閒話……等等等等。

  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她怎麼有時間聽?

  換成現在的四阿哥跟她,那四阿哥要發愁的就是上書房的師傅今天講的書他懂不懂,三阿哥和五阿哥是不是結成夥,不跟他要好,皇阿瑪上次給大阿哥的差事,要是讓他來辦,他會怎麼辦?

  她能跟他說什麼?今天上午描了四張新的繡花樣子,正好可以用在今年的秋裝上?

  所以,她發愁怎麼跟四阿哥找話題時,大概四阿哥也很煩她沒話找話。不過他不會當面嫌她多嘴討厭,只會不再來找她。

  現在她已經習慣了,四阿哥來了,要她侍候呢,她就過去,不要她侍候呢,她也不往上貼,兩人一人一個屋做自己的事挺好的。

  剛穿來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直到選秀進宮也沒覺得能有什麼大造化。實在是因為論出身,她的阿瑪只是個普通的漢軍旗人,家裏有些田地,阿瑪也一直努力用功讀書考功名……目前連秀才都沒考上。秀女裏她真是除了墊底還是墊底。

  她的長相也並不出眾,雖然不差,但也沒好到讓人眼前發亮的地步。唯一好的就是比一般的滿蒙少女略小一圈,她骨架小,臉比她們是2號和4號的區別。另外皮膚挺白,小鼻子小嘴的。

  但秀女裏各種環肥燕瘦,林青霞、關之琳級別的美女好幾個呢!往下數張柏芝、阿嬌也有啊。滿漢一混血就容易出美人兒,各種膚白身嬌美姿容啊。

  綜上,她覺得就算不撂牌子,頂天能進某個覺羅家就已經是李家祖墳冒清煙了。

  但當傳旨太監過來說她被指進四阿哥府,嬤嬤一會兒就來領人時,晴天霹靂不足以形容她當時的心情!

  從進儲秀宮起,她從來沒出去過!永和宮德妃也從來沒叫她去看過!怎麼會指她去侍候四阿哥?

  進了阿哥所才知道,她並不是第一個被指進來的人。宋格格比她早來半個月,而四阿哥今年就要大婚,想來她和宋格格是先指進來讓四阿哥練身手的……

  所以容貌不要緊,不是難以下嚥就行?

  不管怎麼想,大概就是德妃聽嬤嬤們回報一下,隨手指了她。

  誰知道她哪點打動德娘娘了呢?

  同樣,五阿哥那邊也指進了兩個格格。兩個阿哥的大婚都在今年,兩位福晉也都是滿族高門大戶家的格格,她們跟人家比,也就配讓阿哥練練身手。

  李薇該失落的,可剛進儲秀宮時就有一個宮女,兩個小太監被當著她們的面拖出去杖斃,就在儲秀宮前的廣場上,兩排手執長一丈三寬一尺厚五寸的刑杖的大太監站在那裏,一個活生生的人,不過十五、六歲大小,活著時是侍候人的下人,說杖斃也就不到兩刻就給打死了。

  李薇看了三次杖斃,一顆本來就不大的膽子嚇的更小了。杖斃死的人聽說肚子裏都打成爛泥了。

  這個世界太恐怖,容不得她有一絲的矯情。

  所以被指成格格,只要想到侍候的是皇阿哥,她只感到了震驚和巨大的榮幸。不是她奴性堅強,這就跟她在現代社會,突然國家一級領導托人來給他兒子相親!就算知道不可能會成,心裏多少還會有些虛榮吧?

  虛榮完了,李薇想起雍正有個姓李的妃子的。但想想自己不是李氏本尊,對能不能讓四阿哥照歷史喜歡上也沒有信心。

  所以,當四阿哥在寵過宋格格又轉回頭找她,在福晉進門後更是非常明顯的表現出對她的偏愛……李薇真想喊:臣妾我不知道啊!

  四阿哥到底喜歡她什麼啊?她身上真的有很大的閃光點嗎?

  想來想去……只能承認這是真愛了。

  愛情這東西她自己沒經歷過,卻真的見過。大學時年級裏有一個男神,從一年級到二年級一直不交女朋友,學校裏無數女神鎩羽而歸。到三年級時,男神倒追年級裏一個很普通平凡的女孩。

  那女孩個頭不高,有點胖,另外真的一點也不漂亮,成績也不好,家庭也很普通。要說心靈美吧,李薇認識她,也沒覺得她在人性上很有吸引力啊,不是說有的人天生溫柔在身邊如沐春風嗎?李薇覺得那女孩連個性都很普通。

  但男神看到她就兩眼發亮!

  女孩被男神追,先是拖,拖不下就被朋友推著答應,但可能跟男神交往壓力太大,就決定跟男神分手,而且不是假裝,是真心的分手。

  男神就繼續追,一直到畢業,吃分手飯時大家開玩笑問未來目標,男神認真的說要跟女孩結婚。

  李薇在旁邊感歎,這必須是真愛啊。

  後來脫離學校的環境後,女孩的壓力變小了,兩人又複合了,等朋友告訴李薇說他們要結婚,請同學參加時,李薇在電話裏說去,怎麼都會去,真愛這種事這輩子大概就見識一回了。結果不等參加婚禮,她穿越了。

  穿越了,嫁四爺了,四爺貌似愛上她了。

  李薇現在壓力也很大。當然也很感動,為了報答四爺的另眼相看,她決心要好好侍候四爺,儘量跟院子裏其他的女人友好相處,絕不找事也絕不惹事。

  當然,有事她也不怕事。

  說實話,她現在理解那個女孩為什麼要分手了。在疑似被四爺愛上後,她連一絲的愛意都升不起來,反而是巨大的感動和報答之心占了上風。

  愛這種東西,果然只能發生在平等的關係之間啊。

  李薇一氣纏了十朵手指肚大小的花,然後五朵攢在一起,頓時變成了兩朵看起來還挺美的繡球花。捧著挺有成就感,喊玉瓶把燭火拿來照著鏡子,她興致勃勃拿著花比著。

  身後突然伸來一隻手拿走她的花,她回頭一看,也不起身,只拉住他放在她肩頭的另一隻手,微微一笑:“四爺。”

  四爺面上含笑,心情很好的拿著花左右端詳,比量後認真的給她插在腦後,插好後還仔細打量,方才滿意點頭。

  玩娃娃的遊戲也是宅男們的真愛……

  他拿起放在妝臺上的另一枝花,在手中轉來轉去的欣賞,道:“粗糙了些,倒是別有意趣。”說著拿手指碰碰細小的花瓣,“你將這些紗漿過才裁的?”

  李薇見他有興趣,也湊趣解釋道:“硬些才好出型,不然都是軟塌塌的,立不起來。”

  兩人一起坐到榻上,炕桌上還擺著小剪子和銅絲等物。

  四阿哥拿起針線筐裏沒用過的一卷紗,問她:“你用的這是什麼紗?”

  李薇是個沒見過市面的普通銀,笑咪咪道:“是我這屋糊窗子沒用完的紗,都是一條條的也沒辦法做別的,丟了又可惜……”話沒說完,就看到四爺一臉不快。

  她縮脖子不吭了。

  四阿哥再簡樸也有些底線不容踐踏。剛才還拿在手裏誇的花被他扔到桌上,瞪著她道:“你拿糊窗子的紗做成花戴在頭上,你四爺還沒這麼窮!”轉頭叫蘇培盛。

  “去開庫房,今年蘇州進上來的紗,撿素色沒花紋的,一樣給你李主子拿一匹來。”

  四爺您真大手筆。

  李薇內牛滿面,成匹的紗拿來做頭花,這也太敗家了……

  比起她來,打小就侍候四阿哥的蘇培盛眼界高多了,一點沒當回事的轉身去開庫房了。

  李薇心驚膽戰的等著,庫房在正院……

  一會兒,蘇培盛就來了,一副差事沒辦好的樣子。

  李薇更心驚膽戰的想,莫不是福晉知道了不快,攔著沒讓開庫房?

  事實證明,福晉沒她想的那麼沒見識。

  蘇培盛道:“今年的新紗只有四匹,顏色也只有柳葉黃、茜素紅、藕色(淡紫),月白(淡藍)。倒是去年還剩下幾匹,奴婢就一起拿過來了。”

  四阿哥讀完了書,練完了字,在睡前只打算輕鬆一下。打扮自己的格格顯然是個挺香豔的適宜消遣。李薇明白了這個,就自然多了。

  蘇培盛把拿來的紗都放在了堂屋的桌上,玉瓶帶著人在堂屋裏燃了幾根大蠟燭,照的燈火通明。幾樣紗在燭火下顯得別樣美麗。

  李薇跟在四阿哥身後,一見先在心內默數:一共十一匹。

  她再次在心裏認識到:四阿哥對她絕對是真心•偏愛。

  如此厚賜……她拿著真心有些燙手啊……

  四阿哥上去一樣樣細看,招手叫她過去,一樣樣由宮女展開在她身上比來比去,李薇只管面帶微紅加惶恐的擺姿勢給他看就行了。

  他拿著那匹鴨蛋青的紗在她身上比的時候,歎息道:“如今夏天都快過去了……我倒忘了庫裏還放著這些東西,這些你倒能做幾件衣裳穿。”

  李薇這下真•臉紅了。

  這麼薄的紗做成衣裳,一般也就是夏天的時候當睡衣穿,可不是欲遮還露,她有幾件,穿在身上時在燈火下純粹就是增加情趣用的。

  四爺的話翻譯過來就是:這幾匹紗你做成衣裳晚上穿給我看挺好。

  當、當著一屋子下人的面說這種近似調戲的話!

  李薇渾身都燒的冒煙了!

  一看,蘇培盛都快把腰彎到地上了,其他下人也是低頭含胸。

  四爺突然用手在她臉上貼了一下,她一怔,看去,他正得意的笑她的臉燙。

  屋裏一片安靜。

  還是四阿哥打破沉默,“備水,該歇了。”

  一屋子人都動起來了。玉瓶領著眾宮女簇擁著李薇去卸妝、梳頭,順便換身剛才四爺提的薄紗睡衣。

  上了床榻,玉瓶合上床帳,退到外間等著他們完事。

  總結一下:四爺第一次略快,很快又來了第二次,這次時間略長,第二次後兩人躺著,他上摸摸,下弄弄,一直逗她,然後又來第三次。

  對她來說,第一次時,她剛做好準備。第二次時,挺暢快。然後她的情緒一直被他調動著,第三次剛開始就潰不成軍,一路哭求到最後,結束時感覺心都從喉嚨跳出來了,是玉瓶和人架著她完成了洗漱。

  通房丫頭估計就是這麼來的……她完全理解……天天看這個春心萌動太正常了……

  再回到榻上時,她渾身軟的像泥,滾到四爺懷裏就睡死了。

  早上四爺起來時她就睜了睜眼又繼續睡死過去了。

  八點多時,玉瓶把她喊起來了。畢竟是在宮裏,睡到現在已經有些過分了。李薇讓玉瓶把西洋懷錶拿來看了眼,承認今天確實睡多了。

  雖然應該醉生夢死的腐敗生活,卻每天都是六點起床——還被人說起太晚,但只要想起四阿哥每天都是三點起床就沒什麼想抱怨的了。

  她洗漱後又歪到榻上,吃著早膳聽玉瓶問那十一匹紗怎麼處置?

  “做成衣裳。”她道。

  既然四阿哥都說要她做成衣裳了,她怎麼都要做的。

  於是,雖然昨晚很累,一大早的吃完飯,她就帶著玉瓶和兩個針線好的宮女埋頭做衣裳。這邊睡衣其實就一套三件套:肚兜,紗褲,罩衣。也不必繡花,裁出來就可以直接縫。無非是小細節上做些改變。

  李薇就做了一個改良式的紗肚兜,雖然什麼也兜不住……穿上後根本就是上空。

  她是模仿胸罩的做法,領口開大些,然後雙峰間做了個系帶,一系緊就顯然雙峰格外的顯眼!

  下面的肚兜也裁得略小,堪堪在肚臍上方。

  配套的紗褲也做成低腰款,襠裁得特別短,穿上後毛都快露出來了。

  她做好後不要玉瓶她們看,自己躲到屏風後試了試,然後很滿意的脫下,回來做最後的收邊。

  一整天下來,她還差一條褲腿沒完成,卻做的脖頸酸疼。

  玉瓶她們已經被她趕走了,外頭的罩衣她可以讓她們幹,後面的小改動卻要她自己來。這些宮女雖然連她的月事帶都幫著縫,可有些事還真不好意思讓別人看見。

  見快到四爺回來的時間了,她卻知道他今天肯定不會過來。四阿哥其實並不縱欲,所以她才覺得他刻板。像他昨天在她這裏這樣那樣了,今天估計就是獨自歇在書房了。

  果然,玉瓶一會兒提著膳盒回來說,四爺回來直接去書房了,說是要完成師傅留的功課。晚點都不去福晉那裏用。

  聽玉瓶的意思,大概是覺得四阿哥至少應該在福晉那裏用個晚點。

  李薇道:“主子的事,不用咱們多嘴多舌。”伸頭往膳盒裏看,“今天有什麼?”

  玉瓶也不再多說,直接把膳擺在炕桌上,侍候她吃完去還膳盒,回來又有新聞了。一件事是四阿哥今天回書房後,讓人開庫房給宋格格拿了兩匹夏綢,兩匹杭綢,兩匹細絹,兩根釵,兩根簪。福晉那邊也給了,就是不知道是什麼。

  大概是想一碗水端平。

  李薇剛安心一點,想今天的應該沒她的份了,外面張德勝就送來兩枚玉環,像是從一塊玉上起出來的。

  玉瓶捧過來給她。

  她拿著比了比,一個略大,一個略小。大的那個說做個腰帶合適,可做成男式的玉佩壓袍子邊也很合適。

  小的那個就簡單了,只能用來做玉佩。

  她看著就發愁要不要再過分點做兩個玉佩,結同樣的絲結,一個送給四阿哥,一個自己留著。

  她怕這樣太招人注意,可又想他送這麼一大一小兩個過來是不是就存著這個意思?

  玉瓶在旁邊說著第二件新聞,就是四爺今天回來用晚點,要的還是他昨天在這裏吃的面。

  膳房的劉太監正得意,馬太監在旁邊使勁的拍他的馬屁,心裏也是真心的佩服。

  昨天,四阿哥院子裏一個格格要了那麼麻煩的東西,誰知今天四阿哥就專點昨天的面,還指名要等明天的那個師傅做的面。

  只是不像那個格格要的那麼麻煩,四阿哥就點了兩種,一種是鴨肉鹵,嫩極的乳鴨肉切成較大的丁做的肉鹵,一種是素的松花蛋配濃濃的蒜汁,再加新蒜醃的糖蒜。剩下的黃瓜絲、黃花菜、圓蔥絲、黑木耳、香菇丁略加一些就足夠了。

  四阿哥吃的滿意,劉太監自然要得意了。馬太監算是明白為什麼一個小格格點的東西,劉太監這麼巴結。

  格格雖小,能通天啊。

  四阿哥院子裏,李薇坐在燈下,一個人默默的把兩個玉環都打上了結。帶點淡淡的黃色的白玉環,配上深褐紅色的絲繩,打上最普通的萬事如意結。

作者有話要說:

OK,今天完工了!


☆、5、第 5 章

  時近中秋,風一天比一天涼。

  最近倒是出了件大事。

  李薇聽玉瓶說宋格格有身子了。

  “格格,咱們送點什麼過去啊?”玉瓶問她。

  無數穿越前輩教育她:送最不會出錯的。

  她道:“拿兩個五兩的銀錠,讓人打一對實心的小兒用的鐲子。上頭也不要什麼花巧,刻個百子千孫的吉祥話就行。”

  兩天后,玉瓶就把鐲子拿來了。銀子沉,實心的圓鐲,看著也就小指粗細,拿在手裏卻是實實在在的墜手。鐲子上篆刻了四個字,百子千孫,旁邊飾著一些浮雲。

  李薇看了看就讓玉瓶送過去了。鐲子是不值錢,但配上她小格格的身份卻無比合適。

  正院裏,福晉照樣在抄經,但今天抄的卻總是不行,筆下的字失了那份圓融通達的意味,只能一遍遍返工。

  看她抄廢的都快有一摞了,福嬤嬤在旁邊瞧著,心都疼碎了。

  她一直覺得李格格太受四阿哥的寵愛,總是盯著她,可福晉卻說宋格格有好長時間都沒動靜了,雖然天天到正院來請安,卻從不去找四阿哥,有些不對頭。

  福晉就在四阿哥來時提了提宋格格,就是說四阿哥有些冷落她了。可是,等四阿哥去了宋格格那裏,一夜後居然傳出她有身孕的消息。因為已經滿了四個月,四阿哥讓人傳了太醫。

  確定後,四阿哥就交待福晉好好照顧這一胎,畢竟是成親後的第一個孩子,不管男女都很重要。

  福晉聽了,嘴裏的苦都要泛出來了。是她和四阿哥親近的太少嗎?可一個月裏,四阿哥也要在她的屋裏歇十天的啊。

  再說,論起歇的日子多少,最少的是宋格格,最多的是李格格。

  所以還是看誰有福氣吧。

  福晉寫完‘雨曼陀羅、曼殊沙華,栴檀香風,悅可眾心。’後,還是拿刀把這一節裁掉了。

  世間女子各有各的好處。她不必去羡慕宋格格的福氣,也不去爭李格格的寵愛。她只要做自己,把‘四福晉’做的最好就行。

  因為除了她,再沒有第二個女人是‘四福晉’。

  宋格格這胎懷的相當安靜,幾乎沒聽過什麼消息。四阿哥在剛得到好消息時高興了幾天,多去宋格格那裏歇了幾回,但沒幾天又回到李薇這裏了。

  李薇在侍候他的小一年裏,發現四阿哥是個很自我的人。他在外面是什麼樣,她沒機會得知。但就在後院裏這幾個女人之間,四阿哥絕對不管什麼平衡,他喜歡誰就在誰那裏歇著。

  她還在害怕福晉生氣,宋格格不平,可他是一點也不在意的。見他這樣,她也不敢多說什麼。惹惱了他可沒好果子吃,她又不是腦殘聖母。

  今後哪怕福晉和宋格格為此記恨她,她也都接著。

  因為四阿哥常來,對她的屋子他自然有他的審美,於是各種精美器具,名貴古玩慢慢在她的屋裏越來越多。

  有時她看了都害怕,忍不住想,要是福晉往她的屋裏走一趟,‘奢侈’這兩個大字算是鐵定要印在她的腦門上了。

  四阿哥幾乎天天來,而且他對自己佈置的屋子相當滿意。

  今天用完膳,說是書房裏還有功課未寫完,一會兒再過來歇息。等他走後不久,蘇培盛使人抬過來一面四扇的小炕屏,說是要擱在她平常坐著繡花的西廂。

  炕屏往上一放,恰好擋住從門那邊過來的視線,整個屋子巧妙的給隔成了兩個互不干擾的空間。

  不得不說,這麼一擺確實漂亮多了。

  擺好炕屏,蘇培盛回去複命了。留下李薇對著炕屏又是欣賞又是煩惱。

  這炕屏,包括這屋裏大大小小添置的器物,還包括四阿哥那個大件兒,對她來說都是甜蜜的負擔。她是既喜歡,又不敢伸手。就是已經擺在她屋裏的,也讓她忐忑不安。

  大概是現代女性的特點,對著四阿哥總有當小三撬人牆角的感覺。

  要真是個古代女性倒好了,她們肯定不會有‘四阿哥不歸我’這樣的錯覺。就像五阿哥屋裏的兩個格格一樣,她們一進府,所有的念頭就是‘把所有的女人都趕走,阿哥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如果她跑去跟她們說‘阿哥和福晉才是天生的夫妻,她們這些格格應該自慚形穢,自我批判,當個安安分分生兒育女的小妾就好’,那她們一定會覺得她腦子進水。

  如果她再說‘道德感更重的應該直接去自殺,再不濟也要保持身體和心靈的純潔,在後院當尼姑就好。如果要追求愛情,應該選擇沒有成親的男子——前提是有手段從阿哥的後院完完整整的出來’。

  這就是天方夜譚了。

  就連李薇都感覺如果她對人說前半句,反而更像奴性堅強。難道這麼快就把當一個合格的小妾當成終身職業了?而後半句,就算她再腦殘也不會去做的,那純粹是神經病。

  上學時,她很喜歡老師講的一句話:人的立場,應該是由條件和環境決定的。

  通俗點兒說,在哪個山頭就要唱哪個山頭的歌。

  李薇打算向五阿哥的兩個格格學習,生命不息,鬥爭不止嘛。對她來說,爭與不爭已經不是問題了,爭到什麼程度,才是她要把握的問題。

  等秋天第一茬韭菜下來之後,李薇就跟膳房說要吃豬肉韭菜餡的餃子。

  第一茬的韭菜,多嫩啊。她是見膳房給的粥菜裏放了醃嫩韭菜才知道,哦,原來韭菜已經下來了啊。

  必須吃餃子!

  玉瓶去說過後,馬太監就苦笑搖頭:“這個李主子,人不大,花活兒可不少啊!”有現在就吃餃子的嗎?想吃這個餡咱吃包子不行嗎?

  劉太監道:“廢什麼話啊?主子要什麼還要跟你商量?趕緊麻利的去!挑最嫩的韭菜,找兩個好手來拌餡。”

  最後送來的是三種餡的餃子。

  李薇點的韭菜豬肉,素餡的韭菜雞蛋,三鮮的蝦仁、海參、乾貝。

  結果她點的韭菜豬肉沒吃幾個,卻把三鮮的幾乎給包圓了。李薇吃的內牛滿面……味道好鮮甜!

  屁民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她也是今年才進宮,在李家時這種等級的餃子餡也不是他們能吃的。皇宮裏還是有好東西的。

  李薇突然覺得她是空守寶山卻一點也不知道!居然一直拿民間小吃來調戲宮中的禦廚們。

  等四阿哥從上書房回來了,就看到她一臉滿足。

  “有什麼好事?”他笑著拉著她的手坐下,目光掃了下她的肚子。

  李薇忍不住跟他說:“四爺,今天膳房送來的餃子特別好吃!”

  四阿哥倒是門兒清,反過來問她:“你中午要的是餃子?”他在宮裏住了十幾年,從來沒聽說過膳房這個時間包餃子的。

  肯定是她要的。

  “我早就想吃了……”她拉著他的手指撒嬌。以前想吃餃子出門買兩袋,什麼口味吃不到?不愛吃速凍的也可以自己包,別的不敢誇口,她調餃子餡可對味兒了!

  在李家時,想吃這個也要對著阿瑪額娘撒嬌,所以她也多少知道,這個東西不到季節吃是有些怪。

  但也不是一點都不行。餃子還沒那麼神聖。

  宮裏規矩大她心裏有數,但想想看,不過一道餃子而已。她在四阿哥身邊如此受寵,吃盤餃子不算特別出格,於是就跟膳房要了。

  最要緊的是,這東西不難得。她要是吃道菜要殺七八十條魚,只吃魚鰓上的那一疙瘩嫩肉,那叫奢侈,只是一盤餃子,就是四阿哥知道了也不會生氣的。

  果然,四阿哥說:“什麼餃子那麼好?讓他們晚上也進一份上來。”

  等膳房晚上把餃子送來,他嘗了一個,一臉平常,對她這麼喜歡反而奇道:“這就是你說的好吃的不得了的餃子?”

  他的表情太不可思議,李薇就著他的盤子吃了一個,那股鮮甜在嘴裏彈射開來,整顆的蝦仁,包含濃汁的貝肉,她瞬間又被征服了。

  他被她逗笑了,把一盤子都推給她道:“既然喜歡就都吃了吧。真是,可見你是沒見過多少好東西。”後來他在一旁看著她把一整盤都吃了,邊看邊笑。

  晚上,他又拉著她消食。兩人在帳中如觀音對坐般面對面坐在一起,她坐在他的腿上,抱著他的脖子,被他掐著腰上下起伏。

  她的腿酸的連他的腰都夾不住,只能抱著他哭著求饒。

  “四爺……四爺……嗚嗚嗚……饒了我吧……”

  她哭的靠在他的脖子根不停的蹭他,最後用發抖的牙咬住他的肩膀。

  早上,四阿哥起來時,李格格自然還睡的人事不知。蘇培盛在旁邊盯著小太監小宮女侍候阿哥更衣,只隔著一道屏風,李格格輕淺的呼吸聲,偶爾帶著不適的嬌軟悶哼時不時的傳過來。

  四阿哥就一臉小得意,直到頂著星星往上書房去的路上還嘴角微翹。

  雖然是太監,但蘇培盛也不是不能理解四阿哥得意的心情。把一個挺喜歡的小美人兒弄的下不了榻,是挺值得驕傲的。

  中午在上書房用膳時,四阿哥只撿幾道還算清淡的菜吃了兩口,米飯是就湯乾咽了兩碗。吃完後上膳太監撤膳桌時,他對著膳桌上一道魚翅螃蟹羹看了幾眼。蘇培盛正納悶,四阿哥小聲對他道:“讓膳房備上這道菜,晚上我看書晚了要用。”

  吹牛。

  蘇培盛侍候四阿哥有十年了,最清楚這位爺不吃這種稀糊糊一樣的羹,每次看到都要皺眉。

  這菜是給誰的他一猜就知道,悄沒聲的下去傳話了。這菜確實需要讓膳房先備著,螃蟹要早點兒去領,魚翅也要開條子進庫房拿。

  晚上,四阿哥照例歇在書房,傳了晚點上完膳後,賞給福晉四道菜,宋格格一道菜,李格格一道羹。

  蘇培盛的徒弟張德勝小心翼翼提著食盒把這道魚翅螃蟹羹送到李格格處,站在外邊等著她吃完才去回去回話。

  他去的時候前面一個人正在說福晉很喜歡四阿哥賞的四道菜,說鹿筋做的尤其入味地道。

  四阿哥點點頭,等前面的人都下去了,張德勝上前,站在三步遠的地方,低頭道:“李主子跪謝主子爺賞的羹,說以前從來沒嘗過。”想了想,眼角瞄了蘇培盛一眼,又加了一句:“李主子就著米飯全吃完了。”

  四阿哥幾乎能想像到她把這道名菜當湯泡飯吃了。

  想著那稀糊糊的湯羹泡在米飯碗裏他就沒胃口。張德勝看他臉色不愉,頓時害怕的腿都軟了。

  蘇培盛見他這沒出息樣就生氣,使眼色轟走張德勝後,上前悄悄給四阿哥換了碗茶。等了一會兒,才見四阿哥回神喝茶。

  見四阿哥無精打采的看著窗外欣賞月色,蘇培盛覺得主子爺大概是還想到李主子那裏歇,只是若是去了又要做那事。

  何必呢?年輕阿哥喜歡女子又不是什麼缺點?皇帝每夜都召妃嬪伴駕也沒什麼啊,有時一夜能召兩三個人呢。龍馬精神嘛,是好事啊,顯得勇武。

  何況四阿哥還年輕,就是每日都幸李主子又怎麼樣?說不定李主子還高興呢。

  偏四阿哥自己非要管住自己,今天做了,就非要歇兩天。也不見他累,沒事還發怔還想。蘇培盛實在不明白。

  李薇這邊一氣吃了兩碗米,頂的胃有些漲,就站起來練字,一邊還在回味剛才那湯羹鮮美的味道。

  玉瓶在旁邊給她的新旗袍繡領子,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

  突然李薇冒出來一句:“現在是吃螃蟹的季節啊。”

  玉瓶頭也不抬:“那東西寒性重,不能多吃,您可快到日子了,吃了非肚子疼不可。”

  也是。李薇略有些可惜。

  宋格格還懷著孩子,福晉雖然不管她們每天吃什麼,但也有個大概的範圍。李薇平常點的羊肉並不出格,滿人吃牛羊肉比豬肉的時間長多了。但她要是想吃螃蟹可有點問題,這東西不是份例裏的常備材料。

  要不是四阿哥今天送了螃蟹羹來,她都忘了這回事了。

  想起以前在李家時,河蟹挺便宜可以隨便吃。進了宮反倒吃不上了。

  結果李薇晚上做夢都是螃蟹,小河蟹的腳細,殼又嫩,她最喜歡把小河蟹的腳用油一炸,再用辣椒一爆炒,直接咯嘣咯嘣的嚼著吃啊!

  早上起來,夢裏的口水流了三千尺。越吃不上越想的厲害。中午玉瓶問她吃什麼,她卻想現在跟膳房說晚上吃蟹黃包子來不來得及?

  最後還是點了個百果蝦仁解饞。

  玉瓶問還要不要別的?

  她想著螃蟹,道:“……再來個溜魚片吧,來個魚丸湯。”

  玉瓶後知後覺:“格格是想吃魚嗎?”

  “嗯,差不多吧。”

  等玉瓶去膳房的路上還在想著,李格格無精打采的是想念四阿哥了?今天四阿哥一定來,到那時格格就該高興了。

  想起四阿哥對格格的心,玉瓶心裏也美滋滋的。

  倒是膳房的劉太監聽到這份菜單時明白了,旁邊的馬太監沒話找話:“原來李格格愛吃魚啊。”

  牛太監也跟著奉承:“那我去給李主子挑兩條肥點的魚。”

  劉太監呵呵笑,等沒人時跟牛太監交待了一聲,讓他跟慶豐司打招呼,最近阿哥所這邊要幾簍秋蟹。

  牛太監滿口答應,立刻就要去,摩拳擦掌的道:“現在正是吃它的時候啊!前天我去慶豐司的時候都瞧見了!個頂個都有七八兩重呢!”他心裏不由得想,要是哪個阿哥吃著好了,他也能賣個好!

  下午,四阿哥從上書房回來後,先去了正院看福晉。

  福晉這段時間天天抄兩卷經。四阿哥知道了也沒說什麼,他讓她抄一卷,她偏要抄兩卷。知道上進是件好事,但……也略有點沒把他放在眼裏的意思。

  四阿哥不是不明白,福晉這是為了討好他。

  以前他剛進上書房時,師傅佈置十張大字,他回來要寫二十張。皇阿瑪說每講一篇書要讀一百二十遍,背一百二十遍,他每次都要擠出時間來多背個三五十遍的。

  他當時是想努力再努力,表現的比其他人更好些,好讓皇阿瑪和師傅看到,誇獎他,喜歡他。好把其他的兄弟比下去。

  但現在看到福晉這樣,他卻覺得這人不聽他的話,有些生氣了。

  這讓他想到或許當年,他也做錯了。

  現在宋格格已經有了孩子,他不由得想像一下,如果以後他的阿哥每篇書多背三五十遍,他是會覺得他努力用功呢?還是會覺得這孩子是不是有些……笨?

  不然,別人讀背一百二十遍就能記住,他就要比別人多花三五十遍的功夫?

  不過福晉是為他才辛辛苦苦的抄經的,他只要想起她的心意,那一點火氣就都散了。

  只是他也不會再多說什麼。比起宋格格以夫為天的柔順,福晉是有大主意的人。

  這樣的福晉……讓他想起曾經的滿蒙女子,她們手握丈夫帳中一半的權力。而做為一個阿哥,他還想起了入關後的科爾沁和永福宮……

作者有話要說:


☆、6、第 6 章

  從世祖起,宮中女子的權柄就在不斷的被限制。曾經權傾朝野,左右皇權的科爾沁也在世祖和當今兩代皇帝的努力下,從後宮中漸漸消失,退回草原。

  做為一個已經開始辦差的阿哥,胤禛在開始記事起,皇阿瑪就已經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影響力減到了最低。

  但是從上書房的師傅嘴裏,那寥寥的幾句話就把胤禛驚的一身冷汗。

  堂堂世祖,竟然兩次皇后都是科爾沁的女子!後宮大半全是蒙古族人!在攝政王死後,世祖居然也只能用冷落全宮女子的方式來保全滿族人的江山。

  他印象裏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只是兩位普通的老婦人。誰能想像當年的世祖在她們面前也無能為力?

  有世祖前車之鑒在前,當今的做法給了胤禛很大的啟發。

  滿族女人從嫁人起就有著很大權力,曾經的太宗數位大福晉就是戰敗後帶著無數的牛馬奴隸嫁進來的。

  比起漢族女子的溫柔和順,她們天生就有野心,也有能力成為丈夫的助力,掌握丈夫的權力。

  胤禛卻並不打算給他的福晉這樣的權力。

  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滿清入了關,他們不必再牧馬放羊,不必再逐草而居。他們來到中原大地,佔領了這個如畫的江山!

  他的福晉,應該和漢族的女子一樣以夫為天。而不是想著分享他的權力,建立屬於她的權威。

  和他一樣的阿哥不在少數。

  不然,為什麼太子冷落太子妃?宮中對太子妃的讚譽越勝,他只會更加的冷落她。

  而跟他一同迎娶福晉的五阿哥為什麼縱容兩個格格淩駕在五福晉之上?

  他為什麼讓宋氏先于福晉有孕,為什麼獨寵李氏?

  他們都要讓福晉們明白一個道理:無論是賢、明、智、慧,她們絕不能擁有比自己的丈夫更大的名聲。

  看著太子妃,胤禛就像看到了他的福晉。這兩位福晉都太好名了。

  太子妃是賢,四福晉是孝。

  而像大阿哥和三阿哥的福晉,人們提起她們反而毫無印象。

  至於五福晉,雖然他沒見過她,但看五阿哥在她一進門就開始整治她,大概……這位福晉也是手伸的太長了。

  胤禛在福晉這裏用過晚點,然後先去看了宋格格,最後還是在李薇這裏歇下了。

  正院裏,福晉聽著石榴站在下麵回稟,四阿哥留在李格格那裏了。

  她知道石榴正在擔心的偷偷看她。

  揮揮手:“……下去吧。”

  福嬤嬤小心翼翼的進來:“福晉,天不早了,您累了一天了,歇了吧。”

  她道:“……嗯。”抬頭看到福嬤嬤把她抄的經書搬出去,叫住道:“等等。”

  福嬤嬤見她看著經卷,就把託盤放到了她面前的炕桌上。

  一天兩卷經,短短一旬,她就抄了二十卷,就是整整兩託盤。她拿起一卷展開,上面一字一句都是她的心血所化。

  “明天,拿到額娘宮裏的小佛堂裏供起來。”她輕輕撫摸著還散發著墨香的經卷,輕聲喃喃道:“這全都是我的孝心……”

  第二天,永和宮的小佛堂裏就供上了四福晉親手抄的祈福經卷。

  德妃早起先在小佛堂誦了兩卷經,撿了一個時辰的佛豆,然後才用的早膳。這時十四阿哥已經去上書房讀書了,她叫來奶嬤嬤,細細問了一遍十四阿哥昨夜睡的如何,早膳吃了什麼之後,在小佛堂打掃侍候的妙文嬤嬤進來了。

  妙文嬤嬤比德妃還要早進宮七八年,也是當宮女出身,但據說從小就有佛性,不會認字時就會念阿彌陀佛。到了該出宮的時候,她求了當時已經是德嬪的烏雅氏,進了永和宮的小佛堂。平時從不出佛堂半步,每日茹素,穿緇衣,曾經還想剃度,但被烏雅氏給攔住了。

  她平常也會到烏雅氏這裏,兩人一起說說因果。

  可今天烏雅氏剛從小佛堂出來,她這會兒就過來,肯定是有事。

  所以揮退十四阿哥的奶嬤嬤後,德妃叫著妙文嬤嬤去了西側的廂房。

  “坐,嘗嘗這茶,是皇上使上送來的。說是在活佛跟前供過的呢。”德妃坐在上首,端著面前的茶道。

  妙文嬤嬤雙手合什施了一禮,笑咪咪的端起來嘗了一口,大加讚歎道:“果然是好茶呢!一嘗就滿鼻子的佛香。”

  她為人詼諧,德妃平日最愛她這樣。

  見她這樣就笑了,道:“得了,你既喜歡,我就分一半給你。”

  說著就使宮女去拿茶來。

  等人都走了,妙文仿佛閒聊般道:“若說對佛祖的虔誠,沒有人比四福晉更用心的了。這些日子以來,每旬都供上二十卷親手抄的經書。”

  “哦?是嗎?這孩子也是個懂佛的。”德妃笑道。

  妙文雙手合什再一笑,兩人轉口就談起了別的,這時去拿茶的宮女回來了,妙文拿了茶就告辭了。

  送走了妙文,德妃身邊最信重的方姑姑道:“妙文莫不是在小佛堂裏呆膩了?怎麼沒頭沒腦的跑來拍四福晉的馬屁?”

  德妃被她逗笑了,點了點她。

  方姑姑掩口一笑。

  笑完,德妃道:“……不過又是一個傻子罷了。”方姑姑悄悄比了個‘二’,兩人相視一笑,一起沉默下來。

  女人嘛,既然一身榮華都寄在那個男人身上,不思量如何巴著他,光想著自己立起來有個屁用?你立得再高,沒男人撐著,也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

  四阿哥的院子裏正好是午膳時間。

  正院裏,福晉指著一盤蟹粉獅子頭道:“這是今天進上來的?”

  福嬤嬤趕緊親手用小碟子挾了一顆獅子頭捧到她面前的炕桌上,笑道:“這可是膳房特意進上來的。他們那裏有上好的肥蟹,福晉可以晚點的時候試一試?”

  福晉小口吃了半個就放下碟子,好吃是好吃,但是……她左手輕輕捂住小腹。宋格格了有好消息之後,她一直期待著也能早日聽到自己的好消息。雖然以前在家裏時也愛這一味兒,可螃蟹性寒……

  福嬤嬤心疼福晉,勸道:“福晉喜歡,不如就讓他們晚點的時候進兩隻,以前在家裏也是常吃的。等四阿哥回來,溫一壺黃酒,你們二人可以小酌幾杯,四阿哥也能鬆快鬆快。”

  在府裏時還看不出來,進宮都快一年了,她親眼看著福晉小小的一個人,把自己是越逼越緊。她過了年才十五啊,還年輕的很呢,怎麼把自己搞的這麼暮氣沉沉呢?

  四阿哥不愛親近她,未必就沒有這方面的原因。

  可她卻不敢多說。只能暗地裏心疼福晉,她讓‘四福晉’這個位置逼的太狠了。這麼大的帽子,家族的期望,皇家的威嚴,壓得她幼小的脖子都快支不起來了。

  原本要說‘不’的福晉聽到福嬤嬤的後半句話就改了主意,點頭道:“既然如此,就讓他們挑好的蟹蒸上,晚上進幾隻來。”

  福嬤嬤高興的答應著,轉身就要出去喊人到膳房說。

  福晉叫住她又添了句:“讓人給書房傳話,等四爺回來,就說我這裏備好了新鮮的螃蟹,請四爺賞面。”

  “好!好!”福嬤嬤喜的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專門派葡萄去書房傳話,又盯著人去膳房要螃蟹。等屋裏沒人了,她忍不住對福晉說:

  “福晉,等晚上見了四阿哥,軟和些。男人還是喜歡女人軟和些的。”她想說,福晉在四阿哥面前,大可不必擺‘四福晉’的架子,要‘端莊’、‘威嚴’。那可是她的丈夫,在自家男人面前,服個軟,撒個嬌,沒有什麼丟臉的。

  福晉臉一紅,道:“嬤嬤,我都知道的。”

  但福晉一見四阿哥就緊張,就想到要跟他的身份地位相配,要做‘四福晉’。

  她只會在四阿哥面前當‘四福晉’,卻不會當小女人啊。

  四阿哥從上書房回來後,正在考慮要不要去找太子說一說,馬上就到新年了,他想求個差事。不知道皇阿瑪打算讓他們這幾個年長的阿哥什麼時候開府,但也差不多了,年紀小的阿哥都快長起來了,從三阿哥往下到七阿哥,就算不會一起開府,前後總差不了一兩年。

  快的,今明兩年就該有修府的旨意下來了。

  為了開府的時候好看點,他打算這兩年好好表現。

  放下功課後,他坐下拿起剛發出去的邸報看,見蘇培盛進來,剛好想起一件事,就對他道:“去跟你李主子說一聲,今天晚上我要歇在書房,讓她把膳送到這邊來。”

  現在四阿哥每逢懶得自己點膳,又不想讓蘇培盛安排,就讓李薇點好給他送到這邊來。

  蘇培盛遲疑了下,弓身道:“四爺,福晉那邊傳了話來,說備好了今年的秋蟹,請您賞面。”

  四阿哥一愣,想了想還是放下邸報站起身。福晉的面子還是要給的,正好,過年的時候也有些事要跟她商量,給額娘和五妹妹準備的禮物還是要提前跟她說說。

  正院裏,福晉早就準備好了一切,但四阿哥來的太早了,膳房那邊還沒有把螃蟹送來。她趕忙起身迎接,四阿哥拉著她的手一同坐下。

  幸好,四阿哥提起了給德妃和五公主準備禮物的事。過年也算是個大日子,雖然他們是同母所出,但宮妃們的眼睛總是死死盯著德妃和他,平時哪怕是他多親近永和宮一點,過不久肯定會有閒話傳來。

  四阿哥也不是小孩子了。以前不懂事時,以為宮中生育多名皇子的妃子也不止是德妃一個,他就算曾經是孝懿皇后的養子,但生恩也不能忘,所以總是想親近德妃一系的人,還曾經對德妃待他太過冷淡而傷心生氣。

  但漸漸長大後,他才發現完全不是這麼回事。現在的四妃中,育有一個以上阿哥的妃子只有德妃和宜妃。

  宜妃早在五阿哥被送到皇太后處撫育之後,幾乎等於放棄了這個阿哥。不管小時候五阿哥的滿語有多糟,功課有多壞,她仿佛一點也不在乎。

  而德妃在孝懿皇后收養他之後,待他也是格外冷淡,哪怕孝懿去世後,她也不曾表現出哪怕多一分的親近。

  不必細究,只看結果:宜妃和德妃都成功養大了兩個阿哥。

  而除她們以外沒有人養活了兩個親生的阿哥。剩下所有的宮妃,最多的只保有一個親生子。

  四阿哥從模糊猜到什麼之後,就慢慢不著痕跡的疏遠了德妃。但他還是希望能讓額娘和弟弟妹妹們記得他這個哥哥,所以抓到機會就會用力表現。

  ……主要是自從十四出生後,他覺得額娘待他是越來越冷淡了。

  以前他還可以告訴自己跟額娘的關係只是暫時這樣,等以後他長大了,就可以親近額娘了。等他建府,或者當了貝勒之後,就沒有人能小瞧他了。

  但是十四阿哥出生後,德妃在後宮的威信越來越大,待他卻越來越敷衍。明明他們母子都在慢慢變得更強了,只要他對皇阿瑪忠心,對太子忠心,他們母子難道不可以變得更好嗎?

  德妃的態度讓他不安。他不敢相信額娘是真的沒把他當親生兒子看。

  翻著手中的庫房冊子,給五公主的東西倒是很快就挑好了,倒是給德妃的他左看右看都找不到合心意的。

  福晉看他拿不定主意,勸道:“四爺,離新年還有兩個月呢。就是現讓人去江南買也來得及,不如先用膳吧。”

  一刻前,福嬤嬤就示意膳房已經把螃蟹送來了。

  四阿哥也因為想起德妃,為她的態度不快,聽福晉這麼說,就放下冊子道:“福晉說的是,咱們去用膳吧。”

  兩人來到堂屋,在八仙桌前坐下,桌上滿當當的擺著兩大盤的蒸蟹,個個肥滿。四個上膳太監站在一旁,備好了蟹八件。

  四阿哥有心好好捧福晉的場,就道:“讓人侍候著反倒沒了風味,不如讓他們都下去,咱們自己動手,吃起來還自在些。”

  福晉笑道:“四爺說的是呢,我也不愛讓人侍候著吃蟹,不自己動手還有什麼意思?”

  她這話剛好說中四阿哥的心,從小讓上膳太監侍候,他最煩的就是別人挾什麼他就要吃什麼,太監、嬤嬤們一句話這菜就要撤下去,他卻連吭一聲都不敢。

  “正是!”他撫掌大笑,遣退宮女太監後,堂屋裏只剩下他們兩個,和兩個看守燈燭的的宮女。餘下的人都在門外聽候吩咐。

  福晉淨過手,先給四阿哥取了一個螃蟹,再給自己拿了一個。四阿哥雖然從小都有太監侍候,但為了在宮宴上不出醜,他也學過怎麼用蟹八件,手上功夫還是很漂亮的。福晉看到還有些驚訝。

  而福晉學規矩的時候,怎麼吃螃蟹可是嬤嬤專門教導過的。

  四阿哥看福晉動作熟練,還笑了句:“看來福晉也愛這一口兒啊!”

  兩人成親已經將近一年了,四阿哥平常卻很少在福晉面前調笑,主要是福晉一見他就如對大賓,當著一個總把他當‘阿哥主子’尊重、侍候的女人,四阿哥也實在是調笑不起來。

  慢慢的兩人就越來越端正,夫妻之間總是少了那麼一味親近。

  福晉乍一聽這話,臉上一紅。想起嬤嬤的話,她開始學著跟四阿哥在一起時放鬆些,就道:“在家的時候,一年只有秋天能吃到蟹,所以每到秋天,我都纏著額娘要螃蟹吃。額娘總說這東西性寒,女子不易多吃,卻總是經不住我歪纏。”

  她一邊說,一邊手上不停的分蟹。可分出來的蟹肉卻都放到一個乾淨盤子裏。她想著一是當著四阿哥的面吃蟹多少有些不雅觀,再者侍候四阿哥才是要緊的。她就等一會兒隨便吃點就行了。

  最重要的是,每當她想吃一口的時候,就想起如今懷著身孕的宋格格。性寒的螃蟹……到底對女人的身體不好。

  “……一家人一起吃蟹的時候,一個總是不夠我吃。額娘和阿瑪都知道,總把他們的螃蟹讓給我替他們吃完。”想起在家時額娘阿瑪對她雖然管束嚴格,但卻也總是心軟放過她。

  螃蟹不能多吃,額娘雖然管著她每次只能吃一個,但看她每次都吃不夠的樣子,就總是藉口自己吃不完讓她幫著吃,阿瑪更是每次都留給她。

  說是只能吃一個,可吃到嘴裏的卻是三個。

  “……吃完螃蟹,額娘就盯著我喝薑茶,怕我傷身。”額娘總是事後埋怨阿瑪,說讓她吃多了螃蟹日後遭罪,直到她月事無礙才能放下心。

  她嫁給四阿哥後,兒子才是立身之本。

  額娘耳提面命,生怕她不放在心上。

  四阿哥本來吃得開心,跟福晉也難得這麼親近,心情正好,卻一轉眼看到福晉分了兩隻螃蟹,自己卻沒吃一口,分出來的蟹肉全都給了他。

  聽她說以前也是很愛吃螃蟹的,怎麼今天不吃?

  想福晉大概是為了侍候他,四阿哥給她挾了一隻放在她面前的盤子裏道:“福晉吃吧,不必再緊著我了。”

  他自己吃了兩隻,福晉分了兩隻,四隻全進了他的肚子。

  四阿哥倒了杯溫好的花雕酒,慢慢的喝。

  一轉頭卻看到福晉只卸了兩隻蟹腳吃了,就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這就不吃了?

  四阿哥眉頭一皺。福晉剛才說了那麼多在家時如何如何愛吃蟹,怎麼?難不成都是說來哄他的?

  他放下酒杯,平靜的看著福晉。

  福晉笑道:“四爺,只吃螃蟹到底不頂餓,要不要讓他們上點餑餑,還是下碗面?”

  她面前的盤中,那只還算完整的螃蟹就這麼擱著。

  四阿哥:“福晉不吃了?”

  福晉看著特地送來的螃蟹少了一半,挺高興今天四阿哥吃的開心,想著一會兒讓福嬤嬤賞膳房的人,笑道:“螃蟹到底不能多吃,還是讓他們撤了吧。四爺若是還不足,就讓他們再上些別的墊墊。”

  四爺卻直接站起來道:“福晉說的是,我也飽了。福晉歇著吧,我回書房了。”

  他不再多說一句話,抬腿就走。福晉驚訝的趕緊站起來跟著送出門口,見他頭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福嬤嬤見四阿哥就這麼走了,福晉面色不對,上前扶住她擔心道:“福晉,可是惹了四阿哥不快?”

  福晉不解的搖搖頭,剛才吃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

  “大概是書房裏有要事,畢竟快要過年了。”福晉道,“今天四爺還跟我說給額娘和五妹妹備好年禮。”

  福嬤嬤扶著她回到屋裏,堂屋裏上膳太監們正在收拾桌子。

  福晉站住看了一眼還剩下五隻的螃蟹,仔細想想還是放了心。

  四阿哥確實吃的很多,應該沒問題。

  大概真是有事吧。

  回到裏屋坐下後,福晉漱過口,讓人上薑茶來,一時又想起四阿哥正在為給德妃送什麼年禮發愁,就叫福嬤嬤幫她想想,到底送什麼合適。

  福嬤嬤道:“如今阿哥和福晉都在宮裏住著,沒什麼進項,與其想著送什麼貴重難得的物件,倒不如送些貼身之物,好好的把孝心盡了,永和宮那邊想來也是會高興的。”

  福晉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四爺和我都還年輕,在額娘跟前還是孩子呢。之前大福晉給

  惠妃娘娘準備的也不過是幾樣家常小菜就讓娘娘高興了大半個月呢。”

  福嬤嬤感慨一笑,說:“惠妃娘娘進宮也有二十年了,還能再吃到在家時常吃的那口小菜可不是要高興壞了?就是奴婢現在都快把家鄉的事忘乾淨了,還記得奴婢額娘親手做的紅薯丸子是什麼味兒呢。”

  她這麼一說,倒讓福晉想起在家時最愛吃的是奶嬤嬤親手做的羊奶餑餑,後來漸大吃煩了,喜歡外面街上同福齋賣的羊奶餑餑,天天都讓人買回來吃。奶嬤嬤就不再做了。可等她進宮來之後,同福齋賣的餑餑是什麼味的她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現在用膳時看到宮裏禦廚做的奶餑餑,卻只想著奶嬤嬤做的。

  福嬤嬤看到福晉神色消沉就不敢再說話,她趕快換了個話題,問道:“福晉,剛才四爺真的沒有生氣嗎?”

  福晉原本也在忐忑,聽她再問更不能肯定了。

  福嬤嬤還是有些擔憂,道:“剛才……見四爺走的時候,也實在是太匆忙了些。”

  要真是書房裏有急事,又怎麼可能福晉一請就過來?既然來了,讓他們退下時明明看著兩人的氣氛還可以,怎麼走的時候像是一句話也不願意多說呢?

  福晉讓她問的害怕了。

  福嬤嬤見福晉這樣,趕忙出了個主意:“不然……讓人去書房看看?”

  書房裏,四阿哥興致勃勃的去,吃的開開心心的,然後一言不發的回來。蘇培盛早察覺不對,當時他在門外,聽著兩人說著話好好的,突然四爺就不高興了。

  也不知道福晉哪句話說的不好。

  他是個下人,逢到這種時候是恨不能把自己塞到牆壁裏,讓四爺看不見才好,省得被當了出氣筒。

  這時,一個小太監提著一個食盒,蘇培盛以為是李格格那邊送來的,不由得想這位主子今天算是來的不巧,誰知是福晉給的。

  蘇培盛聽了回話,提著食盒進去,頂著四阿哥‘你很煩’的視線把裏面的一盤子奶餑餑端出來,低頭小聲回道:“四爺,福晉說剛才您只用了幾隻螃蟹,那東西不頂事,還是再用些餑餑的好。”

  不提還好,一提四阿哥又生氣了。

  福晉編故事也沒什麼,宮中女子編一兩個或溫馨,或悲慘的故事用來邀寵乞憐很正常。讓四阿哥生氣的是,他當時居然當真了!真以為福晉在家很愛吃螃蟹,還為她的阿瑪、額娘對她的嚴厲和寵愛而感動,結果看到福晉只吃那麼兩口就不動了才知道她只是在編故事!

  當時一氣之下直接出來,回到書房後才想明白他是為什麼生氣。

  四阿哥正為自己一時的發蠢而生氣,心裏羞惱不已,福晉送來的餑餑又提醒他了。

  他居然在福晉面前犯蠢……

  四阿哥再三告訴自己,福晉這麼做很普通,他見多了。但他還是氣的紅了眼,瞪著桌上那盤奶餑餑,低沉道:“……扔出去。”

  蘇培盛腿都嚇軟了,一聲也不敢吭,捧著餑餑飛快的閃身退下。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7、第 7 章

  李薇聽說四阿哥又生氣的事時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還是玉瓶出去還膳盒時聽說的,回來就小臉發白的小聲跟她說:“格格,聽說四爺最近發火呢。”

  這也不是四阿哥第一回發火生氣,這位爺有個習慣,就是愛生悶氣。他一生氣,不管是誰惹的他,是外面的人還是阿哥所裏的,他也不沖人發火,也不找人吵回來,就一個人悶在書房裏。

  這段日子,院子裏的氣氛就會特別壓抑。

  所有的宮女、太監全都來去匆匆,見面都不敢多聊,全用眼神打招呼,就是說話的聲音都會壓低。

  因為他愛悶著發火,不愛找解語花神馬的排解,所以李薇等後院女子的消息就慢上一兩天,等到後院裏人人都知道了,她也知道了。

  玉瓶平時是很想要四阿哥多來找李格格幾次,但現在她卻最怕四阿哥突然想起她家格格。李薇就看到她在偷偷求菩薩,求四阿哥千萬別來。

  李薇是挺能理解她的,就連她自己也害怕現在的四阿哥。

  原因很簡單,四阿哥一句話就能要她的命。誰知道他生氣時有沒有理智?會不會拿她撒氣?一句‘杖斃’,她的小命就葬送了好嗎?

  就跟玉瓶為什麼一心一意的侍候她一樣。

  她進宮時是沒從家裏帶丫頭的,進阿哥所當然也是光杆司令一個。玉瓶在內的侍候她的太監和宮女全都是內務府分來的。

  這些人為什麼心甘情願的侍候她?還一點脾氣都沒有?

  就跟她怕四阿哥的理由一樣,她也是一句話就能要了他們的命。玉瓶侍候她時事事都為她著想,可不是因為她的人格魅力感天動地,而是她的一條小命全寄在她身上而已。

  李薇在大學一班的同學二百多個,女生各有各的性格,卻從來沒有跟誰像跟玉瓶在一起那麼舒服自在,還不是因為玉瓶在她面前完全沒有自己的性格?

  所以,有時想想雖然也挺害怕玉瓶的,一個陌生人侍候自己到完全沒有自己的脾氣,那這個人心裏在想什麼她怎麼知道啊?

  但同時,玉瓶也算是給她上了一課。

  她在李家時,上下尊卑沒有宮裏這麼嚴苛,畢竟外面人家不會動輒就用‘杖斃’來殺雞給猴看,最多是賣出去。所以李家侍候她的丫頭、奶娘、姑姑,她感覺上也就是職業素養更高的高級保姆。

  她身邊的大小丫頭還常常鬥嘴呢。

  進宮後這些卻全都看不到了。當時跟玉瓶一塊由內務府分來的是宮女四人,太監四人,按制是貼身宮女二人,其中主管一人,剩下三個都要低一等。太監四人也是主管太監一人,剩下三個再論。

  但太監再說是無根之人,看起來還是男人樣子。李薇能接受玉瓶等宮女,卻無論如何習慣不了一個看起來十二三或十六七的‘男人’侍候她。

  所以四個太監全讓她閒置了。

  宮女四人中,玉瓶是不知不覺跟她熟悉起來的,之後也就一直讓她侍候著。

  按說,李薇這種做法其實很容易造成矛盾,下人反水神馬的,宮鬥裏不是常說嗎?但這樣之後,她驚訝的發現剩下那七個人面對她時反而更貼心了。偶爾她叫個人幫忙傳個話、做點事兒,那個人能激動的雙眼發亮!

  李薇就覺得冷落他們有些愧疚,這種事也不好跟玉瓶商量——別看玉瓶在她面前軟的一推就倒,這麼長時間沒人能越過玉瓶沖到她面前來,就證明這姑娘的手段也是很不錯的。

  所以,有次她悄悄問了四阿哥,說那些她使不著的宮女、太監要不要退回內務府,另給他們安排差事。

  四阿哥問她:“怎麼?他們侍候的你不如意?”

  李薇把事情前前後後說了一遍,解釋道:“我老冷落著他們,他們在我這裏也出不了頭,時間長了不是怕出事嗎?再說人往高處走,我這邊也要不了這麼多人,退回去再換個主子,說不定就出頭了呢?”

  四阿哥一臉‘你在玩我?’的表情,後來發現她是認真的就嗤笑道:“你怎麼就知道你這裏不是高處了?”

  然後教她,剛才她說的全是沒用的東西,下人敢不忠的打死就好。

  “你使不上他們,那是他們沒本事。不然你現在那個貼身宮女是怎麼來的?她能在你身邊站住腳,剩下的就都是沒用的。他們要想侍候好你,自然會努力上進。不必你替他們操這份心。”

  當時兩人都躺在帳子裏,四阿哥摟著她,說:“不過你這樣,也算錯有錯著。你只管安坐,等著那幾個人怎麼對你表忠心吧。這會兒,著急的不是你,是他們。”

  然後,李薇算是想明白了。

  此刻,手握他們生死的人是她。

  所以,這些被內務府分來的宮女、太監,是被分到她這裏的同時就捧著一顆忠心向她了。

  就像四阿哥院子裏的女人們,不受寵被冷落的全都想的是怎麼讓四阿哥喜歡她,而不是扭頭就去找其他阿哥投靠。

  在死的面前,一切威逼利誘都是紙老虎。

  所以她這種人才能輕易得到一院子下人的忠心。而四阿哥能讓這一院子的人對他的喜怒如此緊張,憑的也不是他的人格魅力,而是他天然的地位。

  李薇也不會自我感覺良好的認為四阿哥待她另眼相看,她就可以在這時跑去他面前找死。她還是很怕死的!

  於是李薇最近格外乖巧,用膳時也不專門要菜了,有什麼吃什麼。

  膳房的劉太監拿著最近一旬裏阿哥所各院的叫膳單子進行月末結算。紫禁城裏各處宮院都有獨立的膳房,都由禦膳監統管。膳監是一年清一次庫,各膳房由各膳房總管太監主管。

  劉太監習慣一月一小結,三月一大結,半年一匯總。阿哥所算是紫禁城裏事最少的一處宮院,膳房侍候起來也不像宮妃處那麼提心吊膽。

  所以劉太監常感歎這是個養老的好地方。

  但再平靜的地方也有事非,劉太監連睡覺時都豎著一隻耳朵。

  他拿著叫膳單子翻來翻去,心中把幾位阿哥的院子數了個遍,然後叫來徒弟,囑咐他下個月,四阿哥和五阿哥院子裏的叫膳要格外留心注意,怎麼小心侍候都不為過。

  徒弟心有不解,但也恭敬的應下來了,回身就去叮囑他的徒弟。

  劉太監翻著四阿哥院子裏李格格這一旬的膳食單子,心道:最近這是起風了啊。

  雖然距離過年還有兩個月,但宮裏卻早早的就熱鬧起來了。攤子太大,事情太多,不得不提早準備。

  阿哥所身處禁宮,也算是提前一步染上了這股年味兒。

  首先就是四阿哥開始早出晚歸了,上書房還沒停,聽說四阿哥最近倒是常去太子那裏。阿哥裏太子的腿是最粗的一條,四阿哥能抱上這條大腿,李薇還沒反應過來,玉瓶他們倒是說起來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聽玉瓶的意思,下頭的宮女太監最近嘴裏都是太宗時的四大貝勒,近的也有現在的裕親王和恭親王。

  他們嘴裏倒是沒虛話,盼的也是四阿哥能當個旗主,再往上一步封個貝勒,日後是個親王!

  李薇的感想十分複雜:童鞋們,你們的目標太淺薄了。日後咱們這位主子,可是要當皇帝的!

  想到這個連她也有些小激動。因為四阿哥是‘胤禛’的關係,她就不覺得四阿哥現在給太子打工有什麼好激動的。

  另一邊,則是因為四阿哥開始忙,回來也是在書房歇的多,後院這邊的氣氛終於輕鬆起來了。

  就連算是‘深受寵愛’的李薇都很沒良心的盤算四阿哥這一忙,怎麼著也要一口氣忙過年了,一直到過了元宵才算把這個年給過完——好幾個月呢,到那時他的悶氣肯定就消了!

  這些日子不必害怕了哦耶!

  放鬆下來的李薇發現,她現在好像變成小透明了。

  福晉略忙,不說天天去見德妃,三五日裏總是要去一次的,也常常跟三福晉、五福晉她們串門,大概也是在忙過年的事。

  宋格格有身孕,不但四阿哥囑咐過要照顧好她,連福晉那邊也是一天一問。所以,雖然宋格格還是那麼安靜,可她那裏最近也很熱鬧。

  就剩下李薇了。

  四阿哥在後院裏的時候,她有寵愛,自然引人注目。現在四阿哥不在,她就突然顯得特別沒人搭理了。

  雖然李薇從不出阿哥所,但也覺得最近門前冷落。以前雖然沒人找她,但找玉瓶的人很多,各種刷好感搭關係。這幾天她看下來,發現都不來找玉瓶了。

  李薇還擔心人心浮動,誰知玉瓶卻每天熱火朝天的帶著宮女們給她做過年的衣裳。其他的宮女、太監也加倍的體貼關愛她。

  今天午膳後,玉盞——當年李薇取名全都從了玉字,她覺得不管什麼東西,加了玉字立刻就有氣質了。

  事實證明不錯,四個宮女,玉瓶,玉盞,玉煙,玉水這四個名字品起來都挺有味兒吧?

  她起名也不是胡起的。玉瓶是個身姿窈窕的女子,雖然人瘦,但瘦的很有婉約的味道,腰身那線條挺像細頸瓶的。玉盞就胖胖的,而且是梨型身材那種胖,旗袍這種筒狀的衣服,她穿身上總像懷胎五月一般,肚子那塊比較顯眼。

  當時李薇在玉杯、玉碗、玉梨三個名字中間猶豫了半分鐘,最後取了玉盞。

  在玉瓶成為她的貼身宮女,拿了這院子裏的大權後,剩下的三個宮女幾乎沒在李薇這邊露過臉,主動說話是很少的。

  但今天玉盞居然主動找李薇說話,還提議說小太監裏一個叫趙保全的會學口技,學的鳥叫別提多好聽了。

  李薇用‘姑娘你膽子很大嘛’的鼓勵目光看她,再說這就像四阿哥說的,這些人在想方設法對她表忠心。人家努力表現,她也不好拒絕,就笑道:“既然這樣,就叫他來吧。”

  趙保全是個看起來十二三,事實上應該有十四五的小太監,他來到李薇面前時,看得出來衣服是新的,還沒下過水,顏色挺鮮亮,靴子的鞋幫雪白,估計是今天剛上腳。這一身說不定都是為了今天準備的。

  雖然離了有三步遠,她也聞到他身上新鮮的皂角味。他大概還特地洗了個澡,宮女太監想洗澡可麻煩了,不到年節非要掏銀子不可。

  這份心意讓李薇的心情更加複雜,臉上更加溫柔,柔聲道:“你就是趙保全吧?聽說你會口技學鳥叫,這裏也沒外人,你試一試。”想想又特意加了一句,“學個小鳥的,別聲音太大,咱們院子裏自己玩樂沒關係,引來外人就不好了。”

  趙保全激動的臉上陣紅陣白,深吸好幾口氣才道:“主子,您瞧好吧!”

  他略冷靜了一下,也不見他是如何開始的,一陣悅耳的鳥叫就響起來了。一開始李薇根本沒發現是他,因為也沒見他張嘴啊,還抬頭往院子裏的樹枝上和天空中望,等回過神來想起是他還不敢相信,還是往院子裏找。

  他學完一串,屏息凝神的停下來,肅手站在原地,等著李薇說話。

  李薇忍不住感歎:“好傢伙!真是太像了!”她一笑,趙保全像是背上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肩膀也放鬆了,臉也敢抬起來了,小心翼翼的看了李薇一眼。

  李薇趕緊抓住機會對他安慰、鼓勵的一笑。

  ……被人這麼費盡心血的討好壓力好大啊。

  趙保全的眼睛亮的真像燈泡啊,簡直就像中了五百萬。

  李薇壓力更大了,喊玉瓶拿東西賞他,想想馬上就要過年,乾脆全院的人都加賞一個月的月錢,趙全保和玉盞多二兩。

  現在外患較多,李薇也是想加加恩,一院子的人齊心共渡難關。

  哪知晚上,玉瓶竟勸她趁機收服趙全保和玉盞。

  李薇半真半假的問她:“那你就不酸?”

  玉瓶假作歎氣:“我一個人也沒長八隻手,能把主子身邊的事全幹了,多幾個能人來搭把手也好。”然後認真道,“格格,外院的事,還是要靠太監。趙全保人看著也機靈,讓他多跟外面的人套套交情,咱們這邊也不會什麼事都慢別人半拍。”

  趙全保確實夠機靈的,不然他怎麼就敢搭上玉盞,一口氣跑到她面前來了?

  玉盞這段日子看下來是個有些縮的姑娘。不是說她沒手段或沒心眼,而是人比較愛縮,就算有想法也沒膽子去做。

  玉瓶的意思她也明白,上次四阿哥發火,她們這個院子得到消息是慢了些。

  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事,李薇不是沒放在心上,只是她不知道去哪裡打聽,又怕打探到四阿哥那裏,再不小心摸了老虎屁股怎麼辦?

  既然不會做,乾脆不要做。

  之後兩天,她就常常喊趙全保進屋來,去膳房傳膳這樣的事玉瓶也交給他了。趙全保又趁機把另一個太監叫許照山的給帶了出來,玉瓶這些天也開始帶著玉盞進屋侍候。

  小小一個院子,不算她才八個人,這就分了好幾幫。

  李薇看得頭痛,但這也算是件好事。至少過了這麼長時間,又經過了這些事,內務府分來的這八個人的性子,她算是大概都摸清了。看得准不准且不說,哪個是哪個算是不會認錯了。

  四阿哥教她的這個辦法還真不錯。她不必急著去摸清這些人,他們自己就會跳出來的。始終沒跳出來的,她也不必去管了。

  趙全保為人機靈,許照山口舌甜滑,兩人去膳房叫膳還沒幾次,上上下下都混了個臉熟。玉瓶來膳房時,到底還是有男女之別,所以只進過膳房第一進的屋子。趙全保和許照山就全無顧忌,進門後爺爺、爹爹、哥哥口中不停,千兒打的俐落極了。

  沒有人會不喜歡被人趨奉,太監無根,所求無過名利二字,趙全保和許照山跟膳房的太監走的又不是一路,人人都樂意跟他們結個善緣。

  結果沒幾天,李薇就在膳盒裏又看到了‘孝敬’。

  有四阿哥在的日子裏,膳房總是會特意給她留一些不在膳食單子上的東西。如今倒是很長時間沒看到了,現在四阿哥沒來,趙全保倒是有那個本事。

  有時候倒不是就缺那一口吃的。只是這份與眾不同是面子上的東西,當所有人都不給面子的時候,通常都意味著事情已經糟透了。

  趙全保拿回來的是兩盤子糖,一樣金黃色的加了松子和核桃的麥芽松子糖,一樣乳黃色的花生牛軋糖,一律都是二指長一指寬三分厚,包著糯米紙。

  他端出來時不好意思道:“膳房現在正在做過年的糖,這些是做壞的,都是小的嘴饞才借著主子的名兒拿回來的。主子賞面,能賞小的兩塊,小的就知足了。”

  李薇看到糖時,心裏連她都沒發現的鬆了口氣。

  趙全保這話說的也挺漂亮,李薇讓玉瓶一樣包了一半給他,道:“拿去給你的兄弟們都分分,讓他們借你的光也甜甜嘴兒。”

  趙全保高高興興的下去了。宮裏的糖是有數的,這種做出來的好糖一般都是主子享用,下人們是沒份的。他們能吃到一般也就是主子賞的。

  打這天起,趙全保隔三岔五的都能從膳房多要回點東西,還沒過年,膳房做的糖李薇就嘗了個遍。放茶葉的那個小櫃子裏,單騰出來一層專門用來放糖,芝麻糖、龍蝦酥、杏仁糖等等,還有羊羹和各式蒙古乳酪、奶豆腐。

  閒在屋裏沒事幹的李薇很快吃胖了,玉瓶給她試新衣服時,表情太嚴肅讓她很不好意思的說:“是不是尺寸不太對了?”

  玉瓶仔細量了量道:“是有些不對。”

  李薇立刻挺胸吸肚子……確實胸口有些緊啊。

  玉瓶道:“格格長高了,袖子和下麵都要再放個二寸才行。”

  李薇示意她看看腰身,問:“腰不用再放放?”她都快吃出雙下巴來了。

  玉瓶站遠一步打量,搖頭說:“不必,緊些顯腰身。”

  脫下新衣的李薇坐回炕上,不自覺的就拿了一塊奶豆腐吃,吃完再拿,吃完再拿,一會兒沒留神一盤八塊全進肚子了。

  奶味兒太香濃實在忍不住。再說她現在不吃東西還能幹什麼?

  玉瓶似乎也不覺得她吃這麼多有什麼問題,空盤子拿下去,問她:“格格要不要用點茶?”

  配著茶,她又吃了幾塊杏仁酥,幾塊核桃酥,幾塊豆麵酥。

  李薇管住手,捧著茶感歎,秋天就是貼膘的時候,她還是不要跟身體本能做對了。等到了春天,自然就會瘦下來了。

  再說她還在發育期呢。

作者有話要說:


☆、8、第 8 章

  仍在發育期的李薇快樂的養著膘,身上的肚兜一天比一天緊。

  等四阿哥過來的時候一看,這小格格紅潤的小臉蛋更加圓潤了,氣色好極了!她笑盈盈的迎上來,渾身上下都透著歡快勁。

  這讓最近正意氣風發的四阿哥見了非常高興,破天荒剛進門就露出個笑模樣,一手扶起她,兩人攜著手一同進屋坐下。

  一坐下,李薇這段日子養起來的膘都被越來越顯緊小的旗袍給繃出來了,一對兒小胸鼓鼓的喜人,四阿哥難得看怔了半秒,轉頭就對蘇培盛吩咐:“讓他們把膳擺到你李主子這裏來,我今天歇在這兒了。”

  啊?

  蘇培盛答應的挺快,出去時還納悶,剛才在書房時還看四阿哥對著書桌上那份正在擬的摺子深思呢,不是說要交給太子爺嗎?

  四阿哥覺得這段日子他也辛苦了,今天打算好好鬆快鬆快,也不擺架子,讓人拿出他特地帶來給李薇的茶磚,道:“這是藏茶,前段日子進上來的,想起你也愛貪這口腹之欲,我才讓人均出來了兩塊。”

  李薇很捧場的立刻連聲叫玉盞把茶磚拿下去,現在就泡一壺來!

  玉瓶現在只管她身邊的大事,貼身侍候這樣的小事已經分給了玉盞。本來以為她初接手要忙亂上一陣子,誰知玉盞上手極快,簡直就像早就做過千百遍一樣,特別是她的一些小偏好小愛好都記得清清楚楚,簡直比玉瓶還要貼心。

  李薇感歎,果然沒一個簡單的人啊。

  不一會兒,玉盞將煮好的茶湯奉上,選的是最近李薇最愛用的大茶碗,最少也是400毫升的容量。這些日子趙全保拿回來的各種糖果擺了個八仙盤一起拿了上來。

  四阿哥一見這麼些糖就笑了,點著她道:“你這裏就吃上糖了?哈哈哈!”他還奇怪怎麼用這麼大的茶碗。

  李薇笑咪咪的先拿銀筷給四阿哥挾了個她認為最好吃,還不粘牙的麥牙松子糖,“四爺試試,這糖可香了!”

  一邊自己也挾了一塊,不忘說:“四爺不知道,吃甜的東西時就著茶最好了,一點都不膩。”

  四爺姿態優雅的挾起嘗了一口,聽了就道:“我怎麼不知道?傻姑娘。論起茶來,你還沒我喝的多呢。”

  李薇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滿蒙都因為食譜是牛羊肉多,而少青菜,所以茶對他們來說跟水一樣是每天、每頓都少不了的。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連忙開始讓其他的糖和點心,每個在她嘴裏都好吃的不得了!

  後來還是四爺道:“好了,再吃下去,晚點你還吃不吃了?讓他們撤下去吧。”

  玉盞趕緊上來把盤子收下去了,裏面已經空了一半。

  見沒了人,四阿哥伸手在她的臉上摸了一把,長指從她的耳根劃到了領子裏,她頓時這半邊身上都麻麻的又熱又燙,眼睛都水潤了三分。

  四阿哥本來就素了快半個月,見到她後這心就不安分了,剛才沒忍住動手摸一把解個饞,一見她的樣子,低聲又說了句:“我瞧你這身上都是吃糖吃的吧?”視線狠狠在她胸口刮了一下。

  李薇的胸口應景的跳了跳——其實她只是被四阿哥調戲的坐不住了而已。

  四阿哥立刻瞪了她一眼。

  ……人家不是故意勾引你啦,根本是你淫者見淫嘛。

  於是一頓晚點吃的李薇一點印象都沒有,明明今天四阿哥來,膳房殷勤的送來了上好的熱鍋,嫩嫩的小牛肉和小羊肉都片的薄如蟬翼,她居然都沒吃幾口。

  用了晚點,李薇看才八點,四阿哥就急火火的讓人備水洗漱。

  等上了榻,四阿哥摟著李薇,就覺得猶如摸著滑膩的凝脂,觸手無骨,心頭的火騰的一下就燒的像上了房,以前看的《玉簪記》、《西廂傳》這會兒都記起來了,嘴裏開始胡亂叫道:“乖乖……我的乖乖……”

  李薇進入情況顯然沒他這麼快,見他喊‘乖乖’,頭一個念頭是:今天沒喝酒啊?怎麼醉的說胡話了?

  一整晚,四阿哥都顯得有些激動,他不是讓李薇坐在他腰上動,就是讓她趴下。那對兒剛養肥的小胸讓他揉的通紅,肩膀脖子讓他啃了個遍。

  對李薇來說……前一刻鐘時她沒入神,光顧著心驚膽戰了。大概是四阿哥半個月沒回後院,就……略快。

  她心道:他不會生氣吧?

  不過四爺根本沒注意這回事,人家是剛開始有點快,但年輕無極限,再起也很迅速啊。等把她壓趴下從背後上來時,她已經被他衝撞的腿都跪不直,是四爺提著她的腰自給自足的。

  當她被翻過來,四爺舉起她的腿擔在肩上,透著茜素紅的紗帳,燈火照在她的身上,讓她全身泛起一層光暈般的粉色,可口極了。

  四爺一邊向下壓著抽|動,汗水滴在她佈滿淤紅指印的胸上,目光隨著那被他吸的都快破皮的小奶|頭,心口脹的都快炸了,他只覺得耳邊都聽不見聲音,快速抽|動了一陣,死死抵在她的深處抽頂著射了出來。

  這次射完,四阿哥腦海一片空白,渾身戰抖了好一會兒才力竭倒在李薇身上,一邊不足的不停親她的耳朵和嘴。

  從她身上翻下去後,雖然已經累的動不了了,但心裏那股勁還沒散,就用手指繼續弄她。

  李薇受不了,想翻到遠點的地方去,被他拖回來壓在身下,兩指並起深深的一下下插她。

  “爺……爺……不行了……不要了……”她被逼的埋在被子裏哭起來。

  他繼續從後面親她的耳朵和肩背,等他緩過來又有勁了,從後面慢慢的又插|進來。

  這次他實在沒力氣,就趴在她身上一下下慢慢抽|插,時間拖的足有兩刻鐘,她從頭到尾都在抽泣,他一邊親她的脖頸,一邊玩她的胸,下面不停,最後終於射出來時,他直接睡著了。

  李薇也累的不行,發現他睡著了,她想的是:我也可以睡了。

  兩人就這麼疊羅漢似的睡了,外面等著的玉瓶和蘇培盛也不敢叫。等到半夜十二點,四阿哥醒了,才叫人打水,再把李薇也叫起來洗漱,換過被褥,兩人倒下繼續睡。

  淩晨三點時,四阿哥起來,神清氣爽,在李薇這裏換了衣服吃了早膳直接去上書房了。

  等李薇醒來,就一個念頭:四阿哥這是饞肉饞狠了啊。

  她昨晚讓他提來抱去,早上無論如何起不來床了……腰都快折了有木有……

  於是讓玉瓶和玉盞架著起來喝了兩碗清粥,完了還是繼續在榻上躺著,連午膳都是這麼用的。一氣躺到下午,眼看又快到四點了,李薇頭一回有些害怕四爺不像以前似的不會連著來。

  要是他再來,要麼她拼命侍候,要麼讓宮女頂上。

  李薇心裏酸了一陣,覺得還是她拼命上吧。四爺雖然年輕,技巧或許不足,熱情卻足夠彌補。雖然每次都把她折騰的有些慘,但絕對是先苦後甜!

  過一會兒,她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在四阿哥‘疑似’發怒後,第一次進後院就是進的她的院子!

  李薇就覺得她身上像是蓋了個大大的紅戳:寵冠後院。

  又一次把福晉給比下去讓她真想大喊一聲冤枉啊!

  她真心從來沒爭過寵!從來沒像宮鬥裏說的那樣在四阿哥面前求表現!時不時送個湯啊繡個荷包啊寫個小詩啊,她真的從來沒幹過。

  有時她真想扒開四阿哥的腦袋看看他到底喜歡她哪一點?

  她不改,她就是想收斂點……

  趙全保消息靈通的過來跟她說,四阿哥一回來就去書房了,她雖然有些失望,但也鬆了口氣。誰知還沒安心一會兒呢,趙全保又跑進來說:四阿哥從書房出來正往這邊來。

  一會兒,四阿哥就進來了。

  李薇已經起來換好衣服,見他進來就福下身,結果腰不中用,不由自主的晃了晃。四阿哥眯眼一笑,挺自得的伸手扶她,頭一回直接扶著她的腰落座。

  趙全保挺機靈的趕緊把比較礙事的炕桌搬下去了。

  李薇直接坐在四阿哥的一條大腿上,她的腰還不敢彎,她覺得——肯定是肌肉傷著了。

  四阿哥的兩隻大手扶在她的腰上來回揉,他揉的還挺地道,一會兒她就覺得緊繃了一天的腰鬆快多了。

  她長出一口氣,四阿哥伏在她耳邊笑,低聲道:“你就不會讓你的宮女給你按按?”

  她捂著他按在她腰上的手,帶著他的手繼續揉,邊耍賴撒嬌的沖他眨眨眼,整個人都軟在他身上。

  四阿哥就直接把她摟在懷裏,真的給她揉了一刻的腰,揉得她渾身冒汗,骨筋酥軟,軟綿綿的抱著他蹭來蹭去。

  他今天倒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任由她跟他胸貼胸的又揉又蹭,臉上倒是很享受,一直帶著笑。然後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道:“行了,晚上再揉揉就好了。”

  晚上還揉?揉鳥啊?

  李薇心道好甜蜜的負擔啊你又來了!

  為了拖延時間,用過晚點後,她把之前打好的玉佩拿出來。

  四阿哥接過玉環,上面打的結倒是非常眼熟,這種吉祥花樣也算比較常見。他明知故問:“這打的是什麼結?”

  李薇給他佩到腰上,理著垂下的穗子,道:“是萬事如意。”

  四阿哥微微一笑,萬事如意嗎?“好。”他道。

  倒讓李薇囧了一下,萬事如意算是玉佩上最普通的一種結了,她是想著不出錯才打這個,居然也入了四阿哥的眼了?

  感到自己又一次被真•愛了下的李薇小羞澀了一把。

  然後就被拉上榻了。

  大概昨天四阿哥也累的夠嗆,今天雖然也是一副‘我還要做’的樣子,但明顯腰腿都還不給力,只來了兩次,而且都是躺在一起慢條斯理的徐徐抽|動直到頂點。

  洗漱後睡下前,李薇看到四阿哥一臉意猶未盡,很想勸他:少年,這種事不能做太多。你有那個心,但沒那個力啊。

  能不被折騰真美好。李薇滿足睡去,三點時準時跟著一起爬起來,給四阿哥穿衣、布膳,然後目前他去上書房。

  再回去睡回籠覺。七點鐘再起來時,玉瓶一臉‘有麻煩啊’的表情來稟告,福晉說要給四阿哥慶祝生日。

  福晉傳來的原話是:最近事多,四阿哥也很忙,咱們不能給他添亂,所以就自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就行了,地點正院。

  玉瓶擔憂道:“格格,福晉這話是不是意有所指?”

  應該……是吧?

  李薇想那句‘不能給他添亂’大概說的就是她。但她也想對福晉說,有本事你管住四阿哥去啊,他要來難不成她還能把人攆出去?對不起她怕死。

  唯一讓她慶幸的是,比起四阿哥,福晉對她的權力小的多,她是不能說句‘杖斃’就讓人把李薇拖出去的。

  但明顯四阿哥不太配合。他自覺回後院連歇兩天已經夠了,於是又全力投入給太子打工之中,等他再閒下來有空回來吃這頓生日宴,已經距離福晉通知的日子過去了十天。

  已經是深秋了,宴會的時間就是傍晚。李薇加了一件比甲,帶著玉盞去正院。她到的時候福晉還沒出來,下人把她領到了以前請安時常坐的西廂小廳裏,宋格格正坐在裏面。

  李薇也有兩個月沒見她了,一直聽說她在養胎很少出來,為了避嫌她也沒去看望她。這次一見,發現她看著跟之前一樣。

  居然沒胖。李薇有些驚訝,聽日子不是已經六個月了嗎?人至少該胖一圈了吧?

  宋格格沖她一笑,她坐下小聲問:“你怎麼還這麼瘦啊?不是說有嬤嬤盯著你補養嗎?”不能是嬤嬤不給她吃吧?難道懷孕了還有天生吃不胖這回事?

  李薇見的少,前後兩世的同齡孕婦宋格格都是第一個。

  宋格格苦笑,拿帕子擋著嘴小聲告訴她:“怕生的時候艱難,不敢讓多吃。”

  這話聽著不祥。李薇嚇白了臉,更壓低聲音問:“可是……有什麼……”她指指她的肚子。

  宋格格的一隻手始終捧著肚子,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愁容。

  李薇沒有再問,兩人就這麼安靜下來。本來將要過年,也有很多事可以聊,結果現在誰也沒心情多說什麼。

  看著宋格格的肚子,李薇想起貌似李氏在歷史上也是死過不少孩子的,一時心裏像塞了一團亂麻。她也擔心,以四阿哥對她的寵愛,說不定什麼時候,她的肚子也會這麼鼓起來。

  到那時她該怎麼辦呢?

  將近七點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可四阿哥還在書房沒出來。福晉已經出來了,也把她們兩個叫到了主廳,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們閒聊。

  論起來,李薇對福晉比宋格格更陌生,有很多時候她是感覺到有這麼個人壓在她的頭頂上,存在感太大讓她時刻不能忽視。但乍一見福晉,總讓她有種‘陌生’的感覺,好像眼前這人跟‘福晉’完全不搭。

  福晉比宋格格還要壞一點,她不但沒胖,反而瘦了,跟身上隆重華麗的旗袍比起來,更顯得人小。

  李薇看了兩眼就不敢再看,大概是這些日子出入後宮的關係,福晉看著威嚴日盛,跟四阿哥越來越像了。

  不得不承認,四阿哥和福晉站一起才相配,換李薇或宋格格在四阿哥旁邊,都會被四阿哥的氣勢壓的找不著北。

  三人一直坐到七點四十,四阿哥才姍姍來遲。

  堂屋裏早擺好了八仙桌,涼菜已經端上去了。福嬤嬤一見四阿哥過來就趕緊讓人傳話去膳房,可以做熱菜了。

  李薇和宋格格侍候著四阿哥和福晉上座,她們兩人坐在下首。菜一道道流水樣端上來,福晉舉杯祝過三遍酒後,席上就只聞吃菜的聲音了。

  宋格格只喝面前的一碗湯羹,一勺吹半天,李薇是挾一片玉蘭片嚼五分鐘,兩人都把頭低到只看到面前自己的勺子筷子碗。

  一頓飯吃到了晚上九點,花時間最多的是各種上菜。

  李薇和宋格格都是上膳太監給什麼吃什麼,也不抬頭,也不跟四阿哥或福晉做眼神交流,說話就更不可能了。吃完終於上茶時,李薇終於鬆了口氣。

  剩下的她們就可以先撤了,福晉侍候四阿哥就行了。

  這時,福晉把給四阿哥準備的壽禮捧上來了,是一條她親手繡的腰帶,腰帶裏側特意繡了祈福的經文。

  李薇和宋格格都沒準備壽禮,她們當然不會當著福晉的面求表現。見狀,她們兩個趕快離席,退後一步跪下磕頭恭賀四阿哥萬事如意,福綿壽長,祝四阿哥和福晉鴛鴦比翼,舉案齊眉。

  祝完壽,兩人功成身退。

  宋格格大概也實在是身體虛弱,走的時候兩個宮女完全是架著她走的。李薇目前她走遠後才轉身回自己的院子。

  今晚,福晉算是打了個挺漂亮的翻身仗。

  其實她是希望福晉能得寵,這樣她也不會太顯眼。但讓她最不解的是,福晉一個純的古代女子,按說不應該不知道怎麼討好四阿哥啊。她到底是怎麼搞的讓四阿哥離她越來越遠的?

  難不成福晉在這方面真的是天生無能?

  李薇只祈禱今天晚上不要再出什麼意外了。

  宴也辦了壽也祝了,四阿哥也留下了,福晉啊你可千萬要把四阿哥侍候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9、第 9 章

  早上,李薇六點就睜開眼睛時不由內牛……腐敗的統治階級生活卻比辛苦的大學生起的還早,這不科學!

  梳頭時,給她梳頭的宮女玉煙趁著左右無人時,悄悄告訴她:昨晚四阿哥在她們離開後,還是去了書房歇息。

  福晉又沒成功留下四阿哥這事倒沒讓李薇太吃驚,已經習慣了好嗎?

  讓她驚訝的是身邊的宮女們個個都開始點技能點轉職了嗎?

  可能趙全保和玉盞的成功刺激了其他的人,玉煙顯然給自己找了個定位。在李薇用完早膳坐下打絡子玩時,她坐在一邊給她打下手,順便說她半年前認了個弟弟。

  “……聊起來才知道,小貴跟奴婢的老家隔的不遠,也就二十多裏。他是從小被賣的,聽鄉里人說當公公是侍候皇妃娘娘的,正好他家養不下那麼多張嘴,他又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稀裏糊塗就讓爹媽給送出來了。”

  玉煙最有特點的地方是臉頰上長了一些挺可愛的小麻點,看著有些小俏皮。她理著手裏的絲線,一軲轆一軲轆的纏好,一邊歎道:“當時咱們才分過來,奴婢運氣好,被分來侍候格格了。小貴運氣差點,被分去當了粗使掃院子。我見他冬天凍的十個指頭沒一個好的,就偶爾照顧他一下,後來論起出身家鄉,才知道是同鄉。”

  她說到這裏,解釋般對著李薇說:“奴婢也是個沒爹沒娘的,見跟他有緣,索性認了姐弟,日後也有個親人朋友互相照顧。奴婢知道這樣不合規矩,今日大著膽子告訴格格,也是看您心善……”說著就要跪下去。

  李薇由著她跪,嘴裏卻道:“難道我這麼不近人情?認了就認了。現在天氣也漸漸冷了,回頭你多領二斤棉花,給你弟弟做件襖吧。”

  玉煙感激涕零的下去了。

  剩下李薇坐在屋裏心想,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啊。

  玉煙顯然是放長線,吊大魚的。半年前就開始跟這個小貴套近乎兒,今天才找著機會跟她表功。這姑娘有天分。

  剛才玉煙也說的清楚,小貴是掃院子的粗使太監,不是哪個院裏的,跟他結交不會有瓜田李下之嫌。而且也要看他是在哪裡掃院子的啊,聽玉煙的意思,小貴平常管的就是從院門口到正院這條路的。

  所以,他才能知道四阿哥昨天晚上沒有在福晉那裏歇息,而是回了書房。

  李薇開始覺得她這個小隊裏各職業都齊了。

  嚶嚶嚶~~太無聊想玩遊戲了……

  閒的厲害,李薇先打稿再畫圖,弄了張足能鋪滿書房長桌的雙陸,這玩意簡單,拿兩個骰子就能玩,哪怕一個人也能玩的挺開心的,熱鬧的叫齊一院子的人也能玩的起來。

  雙陸也不是她的發明創造的,以前跟小姐妹玩閨中遊戲時就見過,她自己做的這個就加了很多她喜歡的元素。

  參加者有小姐、丫頭、書生、將軍、和尚、大官這幾種角色可以扮演。

  比如上面她畫了好幾個廟,香火鼎盛的皇極寺就可以進廟燒香停一次,少林寺可以學功夫,但女子不可入寺,要退回上一格,蘭若寺自然是有小倩啦,書生進來要被秒,退回原點。

  將軍和大官不能去青樓,跳到青樓要收監,停一局才能繼續玩,書生進青樓要賦詩一首,小姐、丫頭進青樓要退回原點。

  和尚要進廟燒香,進蘭若寺要除妖,遇到小姐和丫頭要退三格,進青樓和酒樓要停一局。

  李薇做完自覺很有成就感,拉著沒事幹的宮女和太監玩的興高采烈。宮女和太監玩了後又加了幾個角色,大官遇到冤情要伸冤,將軍跳到邊疆就要打仗。

  院子裏的八個宮女、太監都對這個遊戲非常捧場,不多時都是高手了,李薇跟他們一起玩時,非常驚訝她既不會一路贏到底太順利沒意思,也不會被這群高手虐的找不著——沒人敢。

  過一陣子她發現,這群人肯定在骰子上動手腳了。

  怪不得她玩的越來越爽,八個人都在讓著她捧著她,能不爽不痛快嗎?

  被人寵溺果然很棒!

  被宮女太監們哄得很開心的李薇很大手筆的開了箱子,過年除了內務府發的,她這個小院裏一人多做一套棉衣棉鞋,再發五兩過年費。

  小院子裏喜氣洋洋,外面卻腥風血雨了。

  點了‘消息靈通’技能點的玉煙成了常常陪她聊天的人,過不久又給她帶回來一個八卦。

  最近阿哥所的福晉們常常去後宮,像四福晉和五福晉這樣妃母在主位上坐著的人自然更引人注意,所以最近宮裏有個傳言,說五福晉不受寵,五阿哥更喜歡兩個格格。

  貌似是五福晉在宮裏偷偷難過讓人看出來了。

  李薇心裏喊我的媽啊,五福晉你腦殘了嗎?

  傳言自然更過分一點,什麼五福晉在阿哥所裏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兩個格格聯手霸著五阿哥。

  雖然同在阿哥所,李薇多少也知道點,五福晉那邊的事還差不多就是這樣的。但有些事真的不能說出來啊。

  再過一陣,這流言還不見下去,趙全保從膳房也得了個消息,聽說最近有人看到五阿哥回來時臉上顏色很不好看。

  好得了嗎?都指著他鼻子說他寵妾滅妻了。

  不知怎麼的,李薇有種很不祥的預感,她希望這事最後不要再燒到她身上來。不過想想也不可能吧?這種不好聽的話,又是在過年前,應該會很快壓下去吧?

  但事情不像李薇想的那麼好。流言愈演愈烈!而且就像她擔心的那樣,開始向外擴散。

  先是七阿哥不幸中槍,據說他極為寵愛他的一個格格,然後話頭就轉到四阿哥這裏來,說四阿哥有孕的是個格格,平日最寵的是另一個格格,連四福晉都要靠後。

  李薇終於聽到流言涉及到她,嚇得當天晚上就起了燒還開始拉肚子,不到一星期就瘦下來了,剛做好的衣服穿在身上直打晃。

  晚上一閉眼就是當時在儲秀宮看到的被打爛打死的小宮女。她當時就知道這小宮女是特意找出來給她們這群秀女下馬威的,誰知道她是不是真犯了要被杖斃的死罪?還是因為有人看她不順眼,故意害她?

  她還記得那小宮女被拖出來時好像灌了藥,連喊都不會喊。

  白天時她就躲在屋裏,心裏不停的咒五福晉,活該她一輩子無寵!就該讓五阿哥冷落她!她起這個頭不過是想借著外人的手壓五阿哥一頭,或者還想借宜妃的手壓那兩個格格。

  如今、如今把流言擴大的要麼是宜妃,她要救五阿哥。要麼是五阿哥,他要救自己。流言只是他一個人時叫寵妾滅妻,一口氣攏進去三個阿哥就顯不出來他了。而且這樣也不會有人信之前的話了。

  李薇的腦子轉的飛快,卻想不出一個能救自己的辦法。

  去求四阿哥明顯不靠譜。不知怎麼回事,就算她自信四阿哥在三個人中最喜歡她,可她就是覺得這時找四阿哥,他卻最可能先把她給滅了。

  事情很快有了轉機,福晉去了幾次永和宮,宮中流言的風向就轉過來了,開始各種誇四福晉賢慧大氣不嫉妒。四阿哥寵愛的格格有了身孕,她一心照顧就盼著她能一舉得男給四阿哥開枝散葉,有身孕的都不嫉妒,沒身孕的就更不嫉妒了。

  這麼一轉風向,流言開始說五福晉嫉妒,各種她讓五阿哥的寵妾跪著曬大太陽,站著打扇打一天的事都出來了。

  五阿哥不好跟她計較,才多護著兩個格格些,免得她手重弄出人命來。五福晉還不知錯,借著在宮中見外人的機會告黑狀。

  焦點重新回到五福晉身上,其他人都解脫了。黑了她一個,幸福所有人。

  李薇聽到流言風向轉了,才放下心來,可身體卻沒好轉,繼續發燒拉肚子,人繼續瘦下去。玉瓶問她要不要請太醫看看,她搖頭。

  玉瓶發愁怕四阿哥這時過來,一看她這樣,萬一認為她心裏有怨怎麼辦?宮裏對女人一向嚴苛,像李薇這次掃到颱風尾,就該一臉聖母的表示懷疑我的人傳流言的人我都不恨呵呵。像她這樣一臉病容沒精打采的很容易被詬病的。

  在‘暫時不見四阿哥’這一點上,李薇和玉瓶是一致的,怎麼請個漂亮又沒問題的假,兩人商量了半天,覺得還是拿‘月事’來解釋最好。

  月事這東西吧,它有時規律,有時不規律。再說,來一兩天的有,來四五天的有,拖拖拉拉來半個月的也有。

  雖然李薇的月事數著日子還差十天,她還是決定從今天起掛紅。

  玉瓶立刻把這事報到福晉那邊去了。以前沒福晉時,由四阿哥身邊的大嬤嬤管。如今有了福晉,還是大嬤嬤管,但要在福晉那裏報一報。

  大嬤嬤得了消息也不會跑來查李薇的月事帶子,她只是在冊子上記了一筆,什麼時候李薇月事完了,她再報上來,她就再記一筆。

  這種事可一不可再,李薇假造月事,玉瓶也裝模作樣的把月事帶子給她拿出來準備好,然後每天不假他人之手的清洗。消息緊緊的瞞著,除了她們兩個沒人知道。

  幸好又出了件事,讓四阿哥暫時沒空來理她。

  流言的事遠離了四阿哥的後院,不知是福晉為了顯示自己真的不嫉妒,還是四阿哥為了表現他的後院真的沒問題,沒過幾天阿哥所又來了一位格格武氏。

  還不到選秀的時候,這位格格是哪裡冒出來沒人知道。只打聽出來不是宮女子出身。

  是德妃賞的?福晉求來的?四阿哥看中的?

  武氏沒進來倒是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大嬤嬤帶著宮女太監們收拾屋子,小小的三進院子裏波濤洶湧起來。

  內務府很快送了人過來,按制也是貼身宮女一人,太監一人,送來了八個人。

  一批批的宮女太監似乎也講年資來歷,新的宮女太監們一來,玉瓶和趙全保他們就開始去套關係來歷了,不到兩天這些人叫什麼、家鄉哪裡、怎麼進的宮、以前在哪裡侍候就全打聽出來了。

  李薇後知後覺的,還以為當初她進來時悄悄的誰都沒注意呢,看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啊。

  元旦前,武氏悄悄的被人領進來了。她先去見了福晉,又在宋格格那裏問了好,最後到了李薇這裏。

  武氏一看就比李薇大一點,大概十五歲左右,兩人敘了年齒,果然她比她大一歲。隨意聊了兩句,武氏就告辭了。晚上就聽說四阿哥叫了她侍候。

  見了武氏之後,李薇奇跡般的退了燒,第二天拉肚子也停了。

  李薇囧囧有神的想,大概人一安逸就容易有各種毛病,一緊張起來什麼毛病都沒有了。聽說有的漁船怕運魚時魚會死就故意在船倉裏放幾條兇惡的魚,倉裏的魚被天敵追著緊張了,有活力了,死的就少了。

  可當玉瓶問她要不要去消掉月事時,她的月事真來了。

  只好苦逼的等月事過去。

  這時院子裏的氣氛再次奇怪起來。以前李薇也沒發現後院的氣氛有多怪,但有了趙全保和玉煙後,消息靈通的他們每次都能讓她第一時間感受到院子裏的風吹草動。

  這次的事是新人武氏,從流言傳播起來開始四阿哥就沒進後院找人了,等流言轉向後,四阿哥還是沒進後院。

  這就有些奇怪。宋格格懷孕,李薇‘月事’,但福晉是好的啊。

  等武氏來了,四阿哥開始天天歇在她的屋裏。

  還是不去福晉那裏。

  不算武氏,四阿哥已經不去福晉那裏有一個月了。

  這很明顯,是四阿哥在給福晉臉子看。

  院子裏各種猜測都有,李薇卻懷疑起了上次流言擴散後扯上四阿哥的事。雖然四福晉確實冒出來救了她,但事實上她卻誰也沒撇清。

  她證明四阿哥沒有寵妾滅妻了嗎?沒有。她證明的是她的賢明大度。這反而證明了四阿哥確實,寵妾滅妻了。

  這算不算踩著四阿哥給自己顯名?

  當時李薇就覺得不太對。這樣到最後,流言開始是五阿哥寵妾滅妻,但現在五阿哥洗白了,五福晉黑了。而四福晉賢明了,四阿哥卻真•寵妾滅妻了。

  想通這點,李薇沒有‘福晉倒楣我好開心’,只是這次她是想劈開四福晉的腦袋看了:她到底在想什麼啊?

  正院裏,福晉正手拿佛珠,跪在觀音像前撿佛米。屋裏鴉雀無聲,只有福嬤嬤站在三步遠的地方侍候著,其他人都在外面候著。

  念一句佛,撿一粒米,一晚上也只能撿小半碗。

  一直到半夜十二點,福嬤嬤才小心翼翼的勸道:“福晉,該歇了吧?一會兒您又要起來了。”

  四阿哥三點起,福晉也是三點起,不管四阿哥來不來她這裏。

  福晉被她扶著站起來,看到福嬤嬤一臉的不安和擔心,笑道:“嬤嬤這是怎麼了?”她安撫的拍拍福嬤嬤的手。

  洗漱過後,福晉躺到床上,合上床帳後,世界像是變小了一樣。

  她看著帳子頂上的瓜瓞綿延,心道:你終究要回來找我的。

  你不可能一輩子都不進我的屋子。

  一時半刻得了寵愛不算什麼,她求的從來不是那個。所以,一時半刻得了他的厭惡也不要緊,她有更多的時間哄回他。

  她要做一個就算丈夫不喜歡也離不開的‘四福晉’。

  福晉閉上眼,很快入睡了。比起前一段日子為他的寵愛輾轉反側,整夜無法安睡,為他去李格格處難過,為宋格格有孕而失落。現在的她卻平靜多了。

  她給自己找了一條新的路。這條路或許走起來艱難,比起身家、榮辱、喜樂皆系與一人之身,卻要更加適合她。

  她本來就不是個小女人。

  福晉嘴角微勾,仿佛在夢裏已勝券在握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與正史之間會有一些不同,有些不影響大綱的我就直接改了,影響大綱不做修改,但會在文後注明,以免讓大家誤會。

  本文開始的時間是康熙31年。設定從大阿哥到太子到五阿哥全都成親了。阿哥所裏是三到八阿哥,九、十阿哥明年就進來。明年,三四五三位阿哥都要開府。

  設定中,康熙30年大選,福晉,宋氏,李氏,武氏都是這屆的。大選後就指婚,宋氏和李氏是30年就侍候四阿哥,福晉31年大婚,比她們晚半年進來。

  李氏比福晉大六個月,宋氏大八個月。

  與正史不同的地方是:

  太子康熙34年才大婚,五阿哥36年才大婚。這兩人在文中的時間裏都還沒娶福晉。

  福晉15,比四阿哥小兩歲,李氏19,比四阿哥大兩歲。

  *非常感謝讀者dsfag的資料!

  PS:歡迎大家看到有問題的地方都告訴我,我會在確定後修改正文或標注在文後。


☆、10、第 10 章

  馬上就是春節了。

  宮裏真正開始熱鬧起來。福晉每天都要到永和宮去,但她雖然不在阿哥所,可威信卻一點也沒減少,傳說中老虎不在家,猴子當大王的事完全沒發生。

  事情到現在,就連李薇都看明白了。四阿哥是在給福晉臉色看,而福晉卻沒低頭,她跑德妃面前刷存在感去了。

  福晉你夠強!

  李薇沒忍住給福晉豎了大拇指。

  可見是古代女人還是現代女人根本不重要,重點是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雖然形容詞有誤,但意思沒錯。

  福晉顯然已經超越了一般古代女人,是個敢想敢幹的人。

  她一邊在德妃和其他四妃加阿哥所其他福晉中刷存在感,一邊大刀闊斧的給阿哥所裏立下了規矩。三個格格包括四阿哥的書房都被她給規定進去了。

  首先,三進院子的阿哥所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四阿哥的書房,稱外院。內院和三院的人沒有主子的話不得到外院去,任何人不得在外院周圍遊蕩。外院和內院有兩道小門連通,設三班晝夜看守,無故不得擅離,違者杖八十。

  第二部分就是內院,包括福晉的正院和三個格格的居所。太監、宮女出入需兩兩結伴,不得單獨走動。

  第三部分就是粗使下人們。他們負責這院子裏的清掃和打理,這些人除了當值時間外不得外出,違者杖四十。

  另外,就是宮女和太監的權責明確。

  福晉那裏派人來傳話後,李薇就對著院子裏的八個人發愁。照福晉新的規矩來,這八個人都要有明確的職位,無職位的就要退回內務府——因為你用不了那麼多人嘛,在你這裏沒事幹就乾脆退回去好了。

  免得無事的人整日閒逛打鬧。

  李薇也是才發現,宮女和太監們一聽說要被退回內務府,頓時嚇的四處鑽營,玉瓶和趙全保這些天受了不少的香火供奉,人人都來請托,個個都不想被退回去。

  弄得李薇也緊張起來,只好在這裏想怎麼給這八個人派活兒,還要想出個具體的職位來。

  這八個人裏,有心向她表忠心的自然要重用些,現在還沒動靜的,她也不打算退回去。畢竟退人容易,再向內務府要人就難上加難了。就算為了備用、萬一,她也是一個人都不打算退的。

  貼身宮女自然是玉瓶,太監的頭就是趙全保,這兩人職務就不必再安排了,‘貼身’侍候就是。

  玉盞雖然平時看不出多精明,但人家是茶壺煮餃子,肚子裏有數。李薇讓她管著首飾、成衣。

  玉煙肯為她去打探消息,也是個能用的人。李薇把小庫交給她管,就是成匹的布,各種紗絹絲羅,皮子,絲線等物。

  玉水,是目前還沒主動跑到她面前來的人。李薇拿不准她是沉的住氣,還是打算在她這裏混吃等死。要說她不想在這裏呆吧,她又把進宮來攢的四十兩銀子都拿來送給玉瓶打點,只求不被退回去。

  李薇只好讓她去看管擺設器物。屋裏哪裡擺著個花瓶,哪裡掛了幅書畫,這裏擺的櫃子,那裏的桌子、凳子,有磕碰掉漆,有腿腳鬆動,都歸她管。

  李薇暗想,她就是真有壞心眼,管的都是大件的東西,偷又偷不走,就是哪裡塞個八字娃娃也只問她一個就行。

  太監這邊,趙全保有了著落,也不忙提攜朋友。以前就見常跟著趙全保在她面前刷好感的許照山,被趙全保誇了個天花亂墜,連之前在膳房多要的那些糖都說成是許照山的功勞。

  趙全保道:“格格,您是不知道!小許子跟咱們膳房的劉爺爺是同鄉!說不定八百年前還是住一個村兒呢。劉爺爺一看他就愛的什麼似的,都拿他當親孫子看!一見他去就往他嘴裏塞東西,小許子也有一條好舌頭,他本來就是山東那邊的人,論起吃喝來可算是半個行家了。”

  許照山個頭是四個太監裏最低的一個,年紀卻已經十七了,按他說是小時候吃的少,沒來得及長高年紀就大了。他站在趙全保身邊,一見她看過來就立刻笑成一朵花兒了。

  笑容是最容易傳染的,李薇也跟著笑了,道:“既然這樣,你就專管叫膳吧。那邊的茶葉櫃子也歸你管了,裏頭的東西回頭讓玉煙幫你造個冊子,有什麼壞的、少的,可要你自己來賠哦。”

  許照山麻利的跪下連磕三個響頭,趙全保陪著也磕了三個。等兩人出去後,李薇從窗戶裏看到許照山一出去就抬起袖子擦了下眼睛。

  李薇心裏酸酸的。半個月前,她感覺朝不保夕,可上頭卻沒人能保她護她。如今這些太監、宮女也朝不保夕,她這個當主子的,能伸手就伸一伸吧。

  剩下兩個太監,一個童川,人長的瘦,頭卻大,臉是方的,站在那裏特別像一根黃豆芽。李薇指著廊下內務府送來的四盆花,讓他就專門養花。

  最後一個周全,這名起的好,人卻張著一張糊塗臉,一雙眼睛就跟睡不醒睜不開似的。他大概也知道自己這個毛病,一見李薇就特意把眼睛瞪大,瞪一會兒不敢眨眼,眼內就泛血絲了。

  大概是看其他人都有差事了,他怕自己真被退回去,一副茫然無措的樣子,李薇一會兒沒說話,其實是正在想還有什麼活兒能派給他,他就真的……掉淚了。

  眼淚要下來前,他還記得不能在主子面前哭,頭低下來了,眼淚啪搭一下掉到地上就是兩三個水滴印。

  李薇話到嘴邊‘你去掃地吧’又吞回去了,叫玉瓶去拿五兩銀子去找花鳥房的太監買兩隻鳥回來。

  宮裏主子都有養寵物的習慣,貓狗這類比較顯眼的不太好辦,鳥啊魚啊之類的,不必特別請示,私底下掏銀子找花鳥房的太監買就行了。

  “什麼鳥都行。”李薇道,“周全,日後你就養鳥吧。”就算養死了,五兩銀子兩隻的鳥應該也難不住他們。

  在李薇叫玉瓶拿銀子時,周全的臉都發灰了,等她說完,短短一瞬間,周全經歷了從地獄到天堂,最後連腿都軟了,也忘了謝恩,還是趙全保把他給拉出去的,恩也替他謝了。

  黃昏前,鳥拿回來了,配了個挺不錯的籠子,兩隻好似能捧到手心裏的小嫩|雞|娃般的黃鸝鳥在籠中斜放的一根樹枝上跳來跳去。周全紅光滿面的圍著籠子轉,怕鳥剛到新環境會嚇到,還求玉煙幫著做個布兜子遮籠子。

  至此,李薇屋裏的八個人都算是各得其所了。大概是有了歸屬感?李薇看他們好像更有幹勁了。

  玉煙晚上就又給她帶來了其他院子裏的消息,宋格格那裏是兩人一個職位,兩個宮女貼身,兩個宮女打掃屋子,兩個太監提膳,兩個太監打掃院子。

  武格格那裏,四個宮女全留下來了,太監卻只留了兩個,退回兩個。

  福晉那裏不曉得。

  整個院子現在就像鐵桶一般,宮女和太監們現在彼此之前是涇渭分明,說話愛帶出‘那邊外院的OOXX’,‘咱們內院的XXOO’,‘他們三院的XOXO’等等。

  以前一個院子裏的宮女和太監們都愛串門,畢竟都在一起住著,現在分成了三幫。外院的等閒不跟內院的打交道,內院的根本不搭理三院的,還給三院起了各種外號‘下人房’,‘粗使那邊的’,等等。

  玉煙認的弟弟小貴現在過的更糟了,以前還沒那麼多糟蹋人的,遇到粗使的還會本著都在宮裏當差,能給點方便就給個方便。玉煙就是這樣才會跟小貴結異姓姐弟。結果粗使的太監宮女們全歸到一院了,外院和內院的突然發現自己高人一等了,對粗使的是各種看不起。

  雖說玉煙對小貴有利用的意思,但人心肉長,半年相處下來也是有感情的。知道小貴現在連吃喝都有些連不上頓,還被人無故打罵,玉煙偷偷哭了好幾場。

  李薇也是玉瓶提起才知道,但大勢如此,她這邊人也滿了,不能把小貴要過來。可眼看著也看不下去。特別是她對宮女太監來說是上位者,有著天然的優勢,幫一把並不費力的時候。所以李薇想了想,決定還是幫小貴撐一次腰。

  於是,玉煙就帶著玉水光明正大的拿著東西去看小貴了,去了四五回後,基本上小貴認了個在李格格身邊得用的宮女當姐姐的事就傳出去了,別人再想找人欺負,至少不找他了。

  得知這個結果後,李薇倒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有成就感。大概就是玉瓶回話說的‘如今他們要找人撒氣,可撒不到咱們小貴身上了’,那豈不是還有別人倒楣?小貴只是比較幸運罷了。

  李薇不算聖母,不會毫無原則的幫助別人。就像她在學校喂流浪貓,給它們節育找領養,但家裏的貓卻始終只有兩隻,沒有見到一個可憐的都往家帶。有時流浪貓中的幾隻喂著喂著就失蹤不見了,她再擔心著急,找不著也只是安慰自己:大概是被別人帶走養了。

  她救不了全世界,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

  “別的院子裏如何我不管,咱們院子裏的不許去欺負粗使的。”李薇叫齊八個人後,嚴肅的告誡他們,“讓我知道了,絕不輕饒!”

  福晉這樣的手段,四阿哥知道了倒是心中小贊了一聲。

  還算有些能耐。

  但兩人的關係還是沒有緩解。在李薇的月事終於結束後,四阿哥又開始到她這裏來了。

  大概是武氏這個後來者給李薇帶來了威脅感,她這次見到四阿哥有些小激動。晚上兩人在被子裏抱著滾來滾去時,李薇拼命去親他,親到就不放嘴,四阿哥被她搞的手忙腳亂,呼吸不暢。

  淩晨三點,四阿哥起來後,一喝粥,嘶的一聲,舌頭一舔,舌尖昨晚讓李薇吸破了。四阿哥心中感歎,有些小得意。兩口直接把粥吞下去後,吩咐蘇培盛去開庫房,把前幾天內務府剛送來的那只桃花簪拿來給李薇。

  這段日子沒來找她,她這是想他想狠了啊。送個簪子安撫一下吧。

  感動于李薇對他的心意的四阿哥去上書房了,蘇培盛在出門前急匆匆對他的徒弟張德勝交待開庫房,拿簪子,送回來給李格格。

  張德勝一路小跑緊跟著他師傅聽完交待,送到門口後,他一拐彎就去正院找大嬤嬤了。

  正院裏,福晉也已經起來了,各處的燈也點亮了。張德勝直接去找的大嬤嬤。

  大嬤嬤也才四十出頭,看著如三十許人一般。她不是四阿哥的奶娘,但也從小侍候他,福晉沒進門前就管著四阿哥從裏到外所有的事,裏外就敬稱她一聲大嬤嬤。

  福晉進門後,庫房裏的冊子是交給她了,但鑰匙大嬤嬤這裏還有一把。四阿哥開庫房拿東西,卻不愛吩咐福晉,總是找大嬤嬤。

  大嬤嬤也早起了,她習慣侍候四阿哥,十幾年下來都是不到三點就醒了。如今雖然不用她侍候四阿哥早起,可這習慣也改不過來了。她看到張德勝過來,笑道:“你個猴崽子,怎麼這麼早過來?是來……”著說往福晉的屋抬了抬下巴。

  張德勝笑眯了眼:“哪兒啊,小張子是特地來給大嬤嬤請早安的!大嬤嬤有福!吉祥!”說著連打了兩個千兒。

  “你個混小子!”大嬤嬤笑呵呵的,“可是阿哥爺有什麼吩咐?”

  張德勝臉上帶著壞笑,眼一眯,眉一飛,道:“昨兒個晚上,咱們爺是歇在李格格那邊的,這不,剛起來時,咱們爺交待把庫裏才得的那支桃花簪賞給李格格。我師傅就交待我過來找您了。”

  大嬤嬤長長的哦了一聲,“原來是那位啊。”

  張德勝接了一句:“可不就是那位。”

  大嬤嬤拿了庫房鑰匙,兩人往庫房去,正院裏來來回回的太監、宮女看到他們兩個都停下來避讓,等他們過去了都互相眼神亂飛。

  庫房門打開後,張德勝站在外面,大嬤嬤自己進去,不一會兒就捧出來一個託盤,上面放著一個長十寸,寬三寸,厚約九分的楠木匣子。

  大嬤嬤打開匣子,映著微薄的月光,匣子裏的桃花簪露出霞霧般的寶光。

  桃花簪是正中一朵五瓣的大桃花,花約半個巴掌大,花瓣是淡粉紅的玉石,打磨的晶瑩剔透,花芯是黃色的小米珠,花旁是一大兩小三片碧玉雕的葉子,旁邊還有兩個半個指頭肚大小的,含苞未放的花苞。

  花背面的花托和簪針都是黃澄澄的加了銅的金子,看著耀眼極了。

  張德勝看著至少半天都忘了說話。

  大嬤嬤合上匣子,道:“看傻眼了吧?”

  張德勝這才倒抽一口氣,道:“乖乖,真是……”他想說‘真不愧是那位主子’,話到嘴邊又吞回去了。

  接過託盤,張德勝小心翼翼的捧走了。

  正院裏,福晉聽福嬤嬤說了張德勝過來的事。

  福嬤嬤有些生氣,她覺得張德勝到正院來,怎麼能不給福晉請個安?就這麼來了又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福晉淡淡道:“許是四爺吩咐了他什麼,有正經差事在身。這點兒小節就不要計較了。”

  提起四阿哥,福嬤嬤也不敢說什麼。眼瞧著四阿哥和福晉越來越不說話,她生怕自己再多抱怨兩句,成了火上澆油。

  於是,等過一會兒下面有人來告訴福嬤嬤,說張德勝出了正院直接去了李格格那裏時,福嬤嬤破天荒的沒去告訴福晉,還讓下面的人都閉上嘴。

  張德勝到了李格格處,這位主子還沒醒呢。他也不敢再拿架子把人給叫起來,開玩笑!四阿哥起來時都沒叫她,他算哪棵蔥?

  恭恭敬敬的把匣子捧給玉瓶,還打開讓她看了眼,看清是什麼東西,然後拿了玉瓶給的辛苦錢,才功成身退回書房了。

  他回到書房後,自然有巴結他的小太監過來殷勤,又是倒茶又是讓他坐下,還問:“張哥哥,這一大早的,蘇爺爺還給您派了差事忙啊?您看您這累的。”

  一頭另一個小太監神秘兮兮的拿了一個荷包出來,“張哥哥您看,這是昨天武格格賞的。”荷包裏是三兩的銀子。

  說完這小太監就要把荷包給張德勝,被張德勝扔到頭上罵:“當你張哥哥眼皮子這麼淺?快拿回去收好!”

  小太監賤笑著把荷包往懷裏塞,旁邊的小太監跟他玩鬧,“見面分一半,張哥哥不要,給我啊。”

  “滾!想要賞錢你也去不就行了?”小太監笑駡著踹了他一腳道。

  那小太監趕緊問:“真的啊?那今天去武格格那兒的差事,你可別跟我搶!”

  張德勝坐在上面看熱鬧,聽到這裏笑道:“不跟你搶,你只管去!”心裏卻道,那位都出山了,你還當武格格能有幾天好日子?

  下午四點,四阿哥從上書房出來,蘇培盛跟在他身邊問道:“四爺,晚點您還是在書房用?”

  四阿哥舔舔舌頭尖,搖頭道:“去你李主子那裏。”

  蘇培盛給跟在身邊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小太監繞了個路,拔開腿就往阿哥所跑。回到書房,一邊急喘一邊道:“四爺今晚在李主子那裏用晚點,趕緊去傳話吧。”

  張德勝笑咪咪的站起來,“都站住,我親自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11、第 11 章

  張德勝過來說四阿哥一會兒就到,晚點也要在這裏用。

  李薇笑著道:“知道你忙,就不耽誤你的事了。”玉瓶早備好了放了銀子的荷包,她這邊常備著三四種放著三五兩不等的荷包,看著人給。張德勝拿的自然是最大的一個。

  蘇培盛雖然也常來,但李薇不敢賞他。

  有時想想,蘇培盛拿的賞估計還真不多。倒是福晉能賞他,但是看福晉現在這樣,也不知道賞過蘇培盛沒。

  李薇跑一會兒神,張德勝已經走了。玉瓶過來問一會兒四阿哥來吃什麼?昨天他來的時候已經用過了晚點,今天算是久違的在這裏用膳。許照山正激動的在一邊等著呢。

  “……你說呢?”李薇難得升起了點患得患失,居然不敢點了。

  玉瓶也是一怔,回憶了下四阿哥以前在這裏用的菜品,隨口說出了七八樣,“您看這幾樣菜怎麼樣?”

  李薇聽了卻覺得哪個都不好。大概是被之前的流言事件嚇的,再見到四阿哥,她有種恨不能死死巴在他身上不下來的感覺!

  她想討好他,卻發現以前點膳時都是隨著自己的口味點的……她居然沒仔細記四阿哥到底喜歡吃什麼!

  難道還照著自己的口味點?

  她面色沉重眉頭微蹙的模樣,讓玉瓶和許照山都不敢說話了,木雞一樣站在那裏。

  李薇在心裏轉了好幾圈,咬牙道:“讓他們……上個牛肉的鍋子。三個月的小牛,挑好肉片成薄片,再來點羊腦。葷的只要這兩樣,剩下的讓他們看著給,對了,不要豆腐。記得囑咐一聲,湯要清水,不要雞鴨魚羊煮的葷湯。裏面放點蔥段和薑片就行。”

  玉瓶遲疑道:“現在吃鍋子,是不是有些早?”吃火鍋未免不雅,各種菜肉涮出來湯水亂濺,格格當著四阿哥的面兒這麼吃……萬一不好甩到身上呢?多難看啊。

  “就上這個。剩下的拿點餑餑就行,不必準備面或米了。”李薇到底還是順著自己的心意點了。

  四阿哥愛跟她一起吃,極有可能是他們兩人的口味相近。

  ……最重要的是讓她照四阿哥的口味點,她就真不知道怎麼點了。

  許照山響亮的答應了聲,轉頭就往膳房跑。

  膳房裏劉太監正站在院子當中,看到他腳下飛快一路小跑的進來,叫住他問:“怎麼了這是?跑的跟火上房似的。”

  許照山親親熱熱的貼上去喊了聲:“劉爺爺好,我們李主子想要個鍋子。”

  “有!都有!”劉太監笑的跟彌勒佛似的,招手喊來個小太監領許照山進去,還囑咐道:“好好侍候你許哥哥!可不許耍滑頭!”

  小太監笑嘻嘻的:“我哪裡敢呐!”腰一弓,“許哥哥您往這邊走!弟弟給您瞧著路!”

  看著這兩人的背景,劉太監長出一口氣。李格格既然主動來要東西了,想必四阿哥那邊也快沒事了吧?

  最近四福晉整治的新規矩他們這邊也聽說了,如今想打探點什麼可難嘍。

  倒是聽說又有了一個武格格,只不知道能耐如何啊。目前還看不出什麼來,想來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人物。

  劉太監掏出鼻煙來嗅了一口,忙捏住鼻子忍住一個大噴嚏,兩眼一酸,憋出兩泡淚來。他掏出帕子擦擦眼,張嘴打了個大哈欠。

  這人啊,有了底氣,總免不了寵愛自己。他打進宮起就在膳房裏侍候,見過的主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凡受寵的,就不樂意用膳房配的膳,喜歡自己點個東西。等沒了這份底氣,不必他們給臉色,人家自己就不敢張這個嘴了。

  打從四阿哥搬進阿哥所後,只有這個李格格喜歡要東西,東點一個西點一個,還喜歡指手劃腳,吃個烤羊肉不要花椒,他只好交待廚師先把花椒炸出油來,再用這油淹羊肉——不然缺了這一味兒,回頭吃不好了又來鬧,他可不想去試試主子們的脾氣。

  吃個青菜,要開水燙過後瀝幹水,用底油炒香蒜末就離火,菜放進去一拌再一調味就行。她這麼說過後,劉太監帶著師傅來回炒了七八盤才品著差不多了,給她送去。

  但劉太監還就喜歡李格格這樣的,這樣的主子看著是難伺候,可像四阿哥那樣給什麼都沒意見,吃的好不好也沒意見的,才讓他害怕。

  萬一什麼時候惹到他了,小命都丟了的時候還不知道是怎麼死的,進了閻王殿也是個糊塗鬼啊。

  而且,有了李格格,他不就知道四阿哥的意思了嗎?

  之前李格格好長時間不來叫膳,他還替她小擔憂了一把。如今看來,還算平安。

  膳房裏也都有個利眼,見許照山被個小太監領著進來,大師傅的臉就笑成了一朵花了。要什麼都行,怎麼吃您吩咐!許照山順順當當的就把差事辦完,可他吩咐完了卻不敢走,就這麼等著大師傅切肉,那邊洗菜的、切菜的,準備鍋的,挑不出煙又沒味還能燒的好的碳的。他這邊轉轉,那邊轉轉,順便給這位幫把手抬個菜筐,給那位搭個手遞個盤子。

  別人要嫌他吧,他一張嘴還能說出個三四五來。

  原來是個行家啊。

  一個正切絲的師傅問他:“怎麼?你是打算幹這個?在主子身邊侍候多好,何苦幹這種髒活兒。”

  許照山在旁邊緊緊盯著他的手勢,一手自己虛比劃著,道:“主子身邊的能人太多,出頭不易,我也要多學著點才行啊。”他總不能做一輩子的提膳太監吧?現在年輕還看不出來,三五十以後呢?

  多學一手,日後也多一條路。

  師傅聽他這麼說,也是一歎,道:“你要實在想學,在這裏看是看不出來的。回去自己想辦法練練吧,練的差不多了,再想辦法拜個正經師傅學。別想著能學成個全才,要麼專精一味,要麼,你就當個點膳的也行。樣樣都能說出個七八分來,也夠你出頭了。”

  這師傅也是實心教他。許照山仔細一想,還真是。他在主子身邊,專精一味的話,主子總有個吃膩的時候。要是樣樣都懂一點,不求多專精,樣樣都能學個七八分,哪怕只耍嘴皮子呢,也是個門路。

  他也就歇了偷學手藝的心,轉頭開始看人怎麼擺盤。這倒是個實在手藝,李格格好吃點心,他學會這個立刻就能得著好兒。

  各色東西準備好了八成,只剩下肉還沒片,這個等李薇那邊叫膳了,他們這邊現片才能好吃。

  許照山盯著東西放到一邊擺上籤子,又給了小太監二兩銀子讓他盯著千萬別讓人給換了菜,才放心回去了。

  小太監拿著二兩銀子喜滋滋的跑去找劉太監,倒讓劉太監在頭上拍了一下,“你個沒眼色的。算了,拿了就拿了,囑咐你的差事可要辦好!別收了銀子還不辦事。”

  小太監本來打算銀子收了就顛兒去,見劉太監這麼一說,就真的回去站在那裏盯著了。有人要東西見這裏有現成的就想拿,被他一個個的給轟走了。

  一直盯到許照山再來,大師傅快刀片了五盤子肉,拿膳盒裝了,好好的給許照山送回去了,小太監才鬆了口氣,一邊抹著頭上的汗,一邊心道:這二兩銀子拿的真累啊。

  四阿哥這兩天可以輕閒輕閒,他在書房裏看了一會兒書才到李薇這裏來。

  屋裏已經點上了燈,李薇剛福下身他就把她扶起來,目光在她的頭上的桃花簪上打轉,笑問她:“這簪子可喜歡?內務府剛送來的,我瞧著就這個還算勉強能入眼。”

  拉著她的手,兩人坐到榻上。炕桌一早就搬開了,靠著大迎枕,四阿哥一手摟著她,一手握著她的手,柔聲道:“這些日子沒來看你,都是外面的事太多了。”他捏著她的下巴輕輕抬起,看著她水靈靈的眼睛,湊到她腮邊深深一嗅,輕聲道:“想我不想?”

  李薇眼角掃到見屋裏都沒人了,大膽的迎上去親在他嘴上,“想,白天夜裏都在想,夜裏想的厲害。”

  四阿哥笑了,“好甜的嘴兒!可見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以前這種好聽話可少見的很。”

  李薇摟著他,整個人往他懷裏鑽,四阿哥的手在她背上撫摸著,低頭在她額頭鬢邊親吻著,跟著滑到她耳朵上咬了一口,輕輕呵氣道:“別急,昨晚上不是弄過了?你這是小母貓叫春兒了?”話音未落,他的手從她的背上滑到了她的屁股底下,包住她的大半個屁股往上猛的一提。

  李薇整個人往上一竄,被他抱個正著,仰面躺在了他的懷裏。

  他一手攬著她,一手開始解她領口的盤扣,一邊柔聲說:“這衣裳是新的?跟這根簪子倒是挺相配的。”

  說著,扣子就解完了,她胸懷大敞,露出裏面特意換的茜素紅的紗肚兜,兜著兩個小乳,中間的深紅系帶系的緊緊的,拉著兩個小乳往中間撮成一道深深的乳|溝。

  他低頭湊到胸口深深嗅了口,咬著系繩慢慢拉開,系繩一鬆開,兩個小乳瞬間跳了兩跳,紗肚兜往下滑到小腹上。

  “庫裏還有新的絹和緞子,你做幾件新的穿,這個穿了恐怕著涼……”狀若關懷的話說完,後面他就不再說話了。兩人就在榻上,她解開衣服,他撩起袍角,脫了褲子,急風驟雨的來了一場。

  李薇還要去親他的嘴,他讓開,喘著道:“你……都把我的舌尖吸破了,今天你家爺吞了一天的飯,熱茶都不敢喝……”一邊說一邊把她的腿往外掰。

  李薇只好去撕他胸口的衣裳,從左邊撕開盤扣扒掉一個小口,露出他胸口的乳|頭,一口叼著吸起來,他倒抽著冷氣卻騰不出手來,只能用力頂她,他頂一次,她使勁吸一口。

  結束時李薇也忍不住跟他一起吼起來,一個高聲一個低沉,他放開她的腿伸手過來捂住她的嘴,總算能喘均氣的道:“小東西,還不到睡覺的時辰呢,你是想讓外面的人都知道你侍候了我一回?”

  他放開手起來,先扣上被她撕開的袍子,大概胸口也被她咬得重了,他扣上前還特意看了眼胸口,轉頭又捏著她的下巴道:“讓我看看你的牙,利成這樣!”罵完卻沒生氣,笑著在她的腮上擰了一把,“我看你是饞肉了,讓他們上大盤的肉,吃完了看你家爺再怎麼料理你!”

  等李薇叫人,外面的人才敢進來,打水洗漱折騰一通,再叫膳。

  鍋子上來,四阿哥看到大盤的牛肉就笑,還特意看了她一眼。風捲殘雲般,五盤肉吃得乾乾淨淨。漱口飲茶後,四阿哥還練了半個時辰的字,兩人才上炕歇息。

  炕已經燒起來了,拉上帳子,兩人在炕上大汗淋漓的纏成了一團。四阿哥怕她再上嘴,把她調過去從背後來,從頭到尾不許她轉過來。

  李薇逼的沒辦法,意亂情迷之間先是開始喊四爺,之後就開始喊胤禛,長一聲短一聲,又哭又叫。

  胤禛讓她叫的發急,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按在她的腰上,下面不停的進,上面伏在她耳邊咬牙切齒的罵:“你是真不要命了?快住嘴!”

  李薇咬著他的指頭哭,嗚嗚咽咽的還是喊胤禛。

  胤禛閉著眼睛屏住呼吸按住她猛然大力抽|插了二十多次,射出來後騎在她身上,半天沒說出話來。

  李薇從剛才就一直哭,兩隻手死死拉住他的手,不停的親咬他的手心,咬得他酥酥麻麻的。

  最後,胤禛長歎一口氣,躺下來把她拉到懷裏抱著,拉過被子來裹住她,額頭頂著額頭的看著她。等她回神看過來時,他親了她一口,歎道:“傻姑娘,在屋裏我可以由著你,但在外頭你若是露出一點來,福晉是會恨死你的,到時候你怎麼辦?”

  他把她往懷裏抱的更緊一點,輕輕摸著她的頭髮說:“把你的心思藏在心底,跟誰都不要說。”

  這個名字,你也不能再叫。

  這句話,胤禛在嘴裏含了半天還是吞回去了。

  算了,她若只在被子裏叫,也就他一個人能聽見。

  已經來了兩次,今晚他本來不打算縱欲,但這時卻想狠狠的弄她!他揭開被子,就這麼壓著她又來了一回,做到一半時覺得看不到她的人沒滋味,抬起她的一條腿扛到肩上,讓她側躺著動起來。

  她雙臂環胸,仿佛害羞起來。

  他反倒來了興致,一邊動一邊去拉開她護胸的手,故意要看她的胸,做到最後時不知怎麼回事,他居然在她的屁股上狠狠打了幾巴掌。

  打完看她迷茫不解委屈的樣子,本來想說兩句軟話安慰一二,卻壓到她身上,在她嘴上狠狠咬了一口,得意的笑道:“你昨天咬了我,今天我也咬你一口。”

  他還拉開她的手做勢要咬她的胸,卻不見她躲,以為她還沒回過神來,索性含住她的胸口仔細品了一番。

  待把兩邊都吸到通紅,四阿哥才覺得剛才那股像發瘋一樣的勁兒過去了。

  他深吸幾口氣,拉過被子從頭到腳嚴嚴密密的遮住她,才叫人拿熱水進來洗漱。

  照樣還是淩晨三點起來,站在那裏讓宮女們侍候著穿上衣服時,四阿哥理著袖子對蘇培盛道:“庫裏新送來的絹紗緞子,你看著一樣給你李主子挑幾匹來,讓她裁幾件新衣裳。”

  蘇培盛這次趁著他用早膳就叫來張德勝吩咐了。

  張德勝苦哈哈的又一大早的跑正院去,心裏道:還是李主子厲害啊,一次就得個簪子,再一次就再得幾匹布。這回可不比簪子那麼小一個也不顯眼,師傅的話是一樣挑幾匹,七八樣加起來可要堆成座山嘍。

  不過,這也是四爺自己的東西,愛賞誰賞誰,眼氣的都跟李主子學不就成了?侍候好阿哥爺,要什麼沒有呢?

  他一路小跑進了正院,大嬤嬤開了庫房,挑顏色鮮亮不違制的,粉紅嫩綠淡紫,既襯那位李格格的皮子,又合她的阿哥爺的眼的料子,痛痛快快的搬了小二十匹出來。

  張德勝苦笑,又叫了兩個小太監幫著他扛走了。

  正院裏,這次福嬤嬤可沒辦法瞞了,新進的料子,小二十匹呢,誰看不見呢?

  “福晉……”她為難的道。

  福晉平靜的道:“嬤嬤,眼皮子別太淺了,她是能陪著四阿哥進宮領宴還是能拜祖宗時站在我前頭?不過是個格格,四阿哥要怎麼寵都是他的事,我不能替他寵,但我也不能故意敗他的興致。不然,看笑話的人多著呢。”

  福嬤嬤沒話了,細想想,福晉說的也對。

  可她又道:“這麼偏著這一個,那兩個不平了鬧起來怎麼辦?”

  福晉這回笑了,慢條斯理的:“李格格能得四爺的心是她的本事,不服的只管跟她學去。學又學不會,比也比不過,這種人哪裡還用嬤嬤來操心?就是我也看不在眼裏。”

  李薇起來時,除了擺在西廂的那十八匹新料子,玉瓶還有個留言讓她驚訝的合不上嘴。

  她剛爬起來時,玉瓶就伏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四爺說,他今天還來,讓您……乖乖等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12、第 12 章

  聽到四阿哥充滿邪魅狂霸跩的留言,李薇沒有感動,反而內牛滿面。

  昨天晚上借著OX,她痛快大膽的發洩了一通這段日子來陰鬱憋屈的心情。差點被當成小炮灰,離死只有一步之差,被杖斃的那個小宮女的死相在她的心中無數次替換成自己的臉。

  她真的壓力很大啊……

  但就算是當著貼身宮女的面她也不敢露出絲毫端倪,發燒拉肚子是身體反應,她本人除了安靜點、沉默點,連淚都沒當著人面掉一滴。

  在當時,她唯一的念頭就是要能撲在媽媽的懷裏大哭一通就太幸福了。

  但現在她的身邊除了宮女太監,就只剩下一個在床上對她熱情萬分,床下讓她連撒嬌都不敢的四阿哥。

  孤家寡人……李薇從沒這麼深刻的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害怕的她昨晚真的有那麼一刻,生出了‘愛誰誰!姑奶奶就瘋一次!’的豪情,但對著四阿哥到底還是在最後縮了,只敢喊他的名字,沒把後面的話全倒出來。

  胤禛!我恨你!胤禛!你們一家全是混蛋!!!

  好吧,她只是把四阿哥當出氣筒了。

  兩人在床上的時候怎麼瘋都行,她本來以為早上起來四阿哥必定要大怒的,不大怒也要小怒一回啊。可看著廂房裏堆滿一張榻的新衣料,再聽玉瓶傳來的話,細品裏面的味道……

  貌似……四阿哥不但沒生氣,還挺滿意?

  李薇內牛,四阿哥,怪不得人都說你悶騷,看你的朱批就知道了,你果然喜歡這一口兒嗎?

  可惜昨晚她那麼狂野是有原因的,以後大概不能常常狂野給你看了。

  發洩一通又沒引來神馬嚴重後果,讓李薇頓生‘好幸運!’光環,前段時間積攢的鬱氣一掃而空,四阿哥的偏愛讓她對自己又重拾了信心!

  迅速滿血滿藍原地復活還沒掉級!

  李薇心情甚好的想起紅樓夢中很著名的點心:棗泥山藥糕,她現在終於有心情享受美食了。叫來小許子,讓他拿著銀子去膳房要東西。

  許照山揣著銀子到了膳房,小太監昨天剛收了他二兩銀子,雖然嫌賺的辛苦,但誰不愛銀子呢?一見他就迎上來,笑咪咪的親熱道:“許哥哥來了?您辛苦!主子們想要點什麼啊?您只管吩咐!小的一定給您辦的妥妥當當!”

  許照山開始跟著趙全保提膳時,已經是李薇疑似失寵的時候,說實話他還真沒被膳房的太監驅奉過,也沒感受過李薇受寵時玉瓶受到的待遇。

  所以他就直接跟這個小太監說了。

  “棗泥山藥糕?”小太監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做出一副為難相兒來,“這道點心倒是梁師傅做的最好,可他現在正忙著做餑餑呢,怕是抽不出空來啊,要不,您下午再來?”

  別啊,許照山雖然才進屋侍候沒多久,可也早知道李薇的習慣,她現在要的東西,一般中午前最好就能看到,午膳後就要吃的。雖然沒見過李薇罰人,但以前玉瓶來時都能把東西拿回去,換成他怎麼著也不能差勁不是?

  於是趕緊好弟弟親弟弟叫了一通,又塞了五分銀子給小太監——大頭他要給做點心的大師傅留著才行。

  五分銀子雖然不算多,但也夠不少了。小太監只是拿個攔路錢,又不是要故意跟許照山不對付?好處到手就痛痛快快的帶他去廚房了,到地兒了讓他站在門口,他進去找大師傅說。

  梁師傅聽了要的點心,也沒多問就點點頭,小太監這才把許照山叫進來,梁師傅收了銀子,許照山千恩萬謝,說定來拿午膳時一塊拿走才放心回去了。

  等他走後,梁師傅吩咐幫廚的小太監挑山藥、去皮、切段上籠蒸熟,再挑半斤紅棗出來,去皮去核,另外還要去庫裏領白糖。

  開了白糖的條子,一事不煩二主,領著許照山進來的小太監拿著條子去找馬太監了,馬太監拿過條子看看,拿出鑰匙讓人去庫裏稱白糖,一邊隨口問了句:“這是哪個院裏主子要的啊?”

  小太監笑咪咪的道:“四阿哥院裏李主子新提拔的小許子來要的。對著梁師傅千求萬告,午膳時就要拿過去呢,這不,梁師傅先開了條子,打算一騰出手來就做呢。”

  馬太監一怔,坐著思量了一會兒,拿起條子起來,叫上小太監去了劉太監的屋子,小太監還糊塗著,心想:稱二兩白糖還要找劉爺爺點頭?難道許照山的主子身份太低,不能要點心?

  亂七八糟想了一通不解。

  劉太監掃了一眼條子,對馬太監道:“你去盯著,記得讓他們把糖篩兩遍。”

  等馬太監出去,劉太監細細盤問了小太監一遍,然後滿意的放下條子打發小太監出去。小太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過了一會兒,他居然看到劉太監去了廚房,跟梁師傅交待了好一會兒。

  他交待過後,梁師傅把做到一半的餑餑放下交給徒弟,洗乾淨手去做那山藥糕了!

  小太監下巴都掉下來了,心道:難不成這許照山是劉爺爺的親戚?怎麼這麼照顧他?

  他心裏這麼想,等許照山來了就前後圍著轉個不停,不但把昨天加今天的二兩五分銀子全還回去了,還多拿了一碟雙色荷花酥放在膳盒裏,口口聲聲這是他孝敬他許哥哥的。

  把許照山險些哄的找不著北,等他回去後,一邊把膳盒給玉瓶和玉盞,看她們擺膳,一邊不解的把這事拿來請教玉瓶。

  玉瓶習以為常,輕哼道:“你不知道他幹嘛這麼狗腿是吧?等著瞧吧,日後狗腿的多著呢。”言罷,挺輕鬆的帶人抬著膳桌進去了。

  留下許照山在那裏品味她話裏的意思,頃刻之間,許照山明白了!一瞬間他激動的臉龐紅亮似火。

  能跟著一個讓人連身邊的太監都要巴結的主子,那簡直就是撞大運了啊!

  他透過窗戶,能看到屋裏坐在榻上的李薇,她正傾身看著膳桌,面露微笑,玉瓶在旁邊正把那盤棗泥山藥糕擺到她面前,再遞給她一雙銀筷。

  許照山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簡直想鑽到屋子裏去聽一聽格格喜不喜歡這盤點心。

  膳房進的這道棗泥山藥糕做成五瓣花的形狀,小小一個嫩白可愛,棗泥的餡填在裏頭,山藥的皮子半透明,隱隱透出下面的紅色來。

  李薇克制著僅僅嘗了兩個,大概盛名之下其實難負?就一個感想,這棗泥肯定是現制的,甜中透酸。

  但放下銀筷後,嘴裏品著那貌似不起眼的味道,卻總是忍不住想再吃一個,再吃一個。一會兒不知不覺間,她把那一盤都吃完了。

  完了,正餐沒吃,先填進去一碟點心。

  她自己吃滿足了就想起四阿哥,要不要小小的拍個馬屁?

  拍吧,拍老大的馬屁不丟人。

  她叫來玉瓶,讓她再拿銀子給許照山,晚點的時候再上一份棗泥山藥糕。許照山一聽到消息,飯也不吃了,碗一放就拿上銀子往膳房去。

  劉太監正等著他呢,一見他來,親自接待,笑咪咪的聽許照山復述李薇班門弄斧的種種要求,一點都沒有不耐煩,然後再親口叫人好好的把許照山送走,連他捧出來的銀子都推回去了。

  小太監巴結著把許照山送出膳房,親熱的好哥哥親哥哥以後要多關照弟弟,你看咱倆長的這麼像,說不定以前還一個祖宗呢。

  許照山瞧瞧小太監瘦小的個頭,再看看自己長不高的個子,心道是像,咱倆就個子像。

  做山藥糕的梁師傅苦著臉,道:“做成麻將的樣子不難,但半糖……劉爺爺,山藥那個味沒糖怎麼吃啊?”回頭送上去吃著澀了,他的腦袋還要不要?

  劉太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安慰梁師傅:“主子的意思大概是不要太甜的,你多做幾樣,咱們都試試。”

  梁師傅一抹臉,喊幫廚的小太監都來削山藥皮,挑棗做棗泥,劉太監喊來馬太監去開條子拿白糖,梁師傅把白糖小心翼翼的一份減一錢分成了七八份,一邊擺著糯米粉,隨著白糖的減少,酌量一份多加半錢到一錢。

  沒了白糖,總要有別的來調和山藥的口感。

  閒著沒事幹的小太監都叫過來試味,可他們吃到嘴裏卻哪個都說好吃,問哪個最好,幾乎全都指著糖份最多的那份。

  梁師傅再抹一把臉,端著山藥糕找上了劉太監,“劉爺爺,您給試吧,這群小的肚子裏沒油水,吃不出味兒來。”

  他言下之意,自然是說李格格肚子裏油水太足才會出夭,嫌點心糖多了。

  於是,劉太監把大廚們都喊來試味兒了,不求他們說出好不好吃來,口味這東西人跟人不一樣,只要他們吃出哪一份最協調。

  結果指出來兩份,一份是七分糖,一份是三分糖,三分糖那個有個專做雞鴨的大師傅說:“吃起來跟饅頭差不多了,能配上粥當飯吃。”

  梁師傅內牛滿面。三分糖的糯米粉加太多,可以改個名叫糯米棗泥糕,山藥?哦,那是加進去豐富糯米粉口感的。

  劉太監大手一揮,梁師傅做了兩份,一份七分糖,一份三分糖。做完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一下午什麼都沒幹,光做這個了。

  做好後,生怕再有什麼問題的梁師傅不等許照山來拿,趕緊讓人給送過去了。兩碟還特意放了籤子標上名字,第二份三分糖的,梁師傅思量再三,還是標成糯米棗泥糕,標成山藥的他虧心……

  李薇看到時就以為糯米那碟是膳房多給的。

  下午,看著快到四阿哥回來的時間了,李薇決定今天要是四阿哥不來,她就把點心送到書房去。

  她總有點忍不住想為他做點什麼。更不安的想他早上走前雖然那麼說,可下午說不定就改主意不來了呢?

  於是,她就不停的從妝盒裏拿出懷錶看時間。這表還是福晉進門前,四阿哥拿給她的。她看著表又發起了呆,玉瓶看到她這樣,躡手躡腳的躲出去。

  堂屋裏的玉盞抬眼看看,低頭繼續剝松子。

  外面的玉煙看到玉瓶出來,使了個眼色,兩人拿著絲線一邊分線,一邊小聲說話。

  玉瓶道:“格格這樣,看著實在讓人心疼。”說著她朝武格格那邊看了眼。

  玉煙雖然是背對著武格格那頭,卻接話道:“憑誰都能跟咱們格格比不成?那一個兩個的,抵的過咱們格格一根指頭嗎?”

  李薇的宮女們對她的信心倒是充足的很。她們旁觀者清,從李格格進阿哥所就在她身邊侍候。親眼看著宋格格不敵,福晉鎩羽,四阿哥就是喜歡她們格格。

  這個武格格也就是碰上好時候,一邊剛進門,四阿哥總要新鮮幾天,剛巧她們格格又身上不好,才顯得她風頭正盛。

  如今格格剛好,四阿哥就連來兩天,好東西不停的往她們格格屋裏搬。

  “現在咱們只管瞧著,”玉煙壓低聲道,“我看,那邊坐不了幾天就該來找咱們格格了。”她朝後面武格格處一眨眼,跟玉瓶兩人咯咯偷笑起來。

  四阿哥從上書房出來後,沒回阿哥所,而是直接去了太子那裏,蘇培盛過一會兒讓人回來傳話,說太子留飯,四阿哥就不回來用了。

  李薇本想讓人把山藥糕送到書房去,被玉瓶攔下道:“四阿哥又沒說不來,這東西過了夜就不能用了,萬一四阿哥回來就過來歇了,不是白費了您的心意嘛。”

  平常拿回來的點心,格格總是不一會兒就吃完了,看這特意留著的,肯定是給四阿哥預備的。

  一直快到四處要閉宮門了,四阿哥才匆匆回來,果然就像玉瓶說的,直接到李薇這裏來了。他一進院,蘇培盛就帶著人趕緊去膳房提熱水了,屋裏人人都忙碌起來,拿替換衣服的、準備洗漱的,等等。

  李薇捧了碗熱茶給他,四阿哥接過後,吹兩口不急著喝,先問她:“你這裏的糖和點心還有沒?拿點過來。”他在太子那裏被太子勸膳,從頭到尾頂用的沒吃幾口,反正他也不是去吃東西的。用完又陪他在書房寫了半天的摺子,餓到現在就喝了兩碗茶。

  “有,有,我下午剛要的兩碟子點心還沒動呢。”李薇趕緊去端。

  倒是四阿哥聽了她的話一怔,下午要的兩碟點心現在還沒動?端來一看,他就笑了,方方正正沒一絲花紋的點心,一看就知道是給他準備的。

  四阿哥累了一天,這會兒看到李薇拿來的點心,心情愉悅的拿起銀筷挾了一塊細品,不一會兒,兩碟子點心全進他肚子裏了。

  李薇這才後知後覺,“四爺,您餓了吧?膳房現在肯定還沒熄灶呢,叫他們給您準備點東西吧?快的很。”

  “不用。”四阿哥肚子填了七八分飽,滿足的舒了口氣,捧起茶來慢慢喝。他從太子那裏出來,一回來卻趕著叫膳,這不是明擺著說在太子那裏沒吃好嗎?

  熱水來了,兩人洗漱後躺下。

  帳子裏,四阿哥摟著她,兩人擠在一個被窩裏。他摸著她的頭髮道,“今晚不弄你,歇歇。要是還想要,爺明天給你。”

  他拿話臊她,明擺著說她昨晚太狂野了。

  她羞紅了臉,喃喃喊他:“四爺……”仰臉湊上去,兩人纏綿的接了個長吻,口舌交融,她含著他的舌頭沒夠的吸咬。四阿哥不得已兩隻手握著她的腰往外拔,好不容易被她放開,她一看,他臉通紅,喘道:“小東西,你是妖精變的不成?爺的魂都快被你吸出來了。”

  說完低頭罩住她的嘴,把她壓在身下狠親了一通,把她也親的喘息不止才甘休。

  親完,他在她後背拍撫了一陣,哄道:“睡吧,你家爺累了一天了,乖啊。”

  屋裏變得安靜下來,玉瓶和玉盞悄悄在堂屋留了燈,然後都退出去了。站在外面的寒風中等到淩晨三點,蘇培盛過來,她們才回小屋跺跺腳,灌兩碗熱茶暖暖,再趕緊出去侍候四阿哥早起。

  李薇也跟著一道起來了。

  四阿哥使眼色讓其他人退開,由著李薇服侍他穿衣,她給他系腰帶時,他低聲在她耳邊笑道:“怎麼今天不睡了?”

  說完,手在她下巴那裏溫柔的摸了兩把。

  以前那是讓你折騰的!再說,怎麼可能折騰完淩晨三點再起來?她又不是鐵人。

  但看四阿哥每天都是淩晨三點起,她就特佩服!皇阿哥神馬的果然不是一般人幹的了的。

  她眨巴眨巴眼,特崇拜的看著他,讓四阿哥在她腦門上輕輕拍了下,“小狗腿。”手放下來時又是從耳根滑到脖子上。

  讓李薇起了一身麻酥酥的雞皮疙瘩。

  送走他後,李薇居然挺有精神的,於是回籠覺也不睡了,坐下叫來玉瓶,跟她商量過年是不是給四阿哥送個親手做的什麼東西。

  她果然越來越愛他了是吧?

  李薇挺滿足的想。愛果然就是要不停的對人好對不對?

  玉瓶也很配合,兩人從靴子一路商量到衣裳,小件的荷包腰帶等等等等。玉瓶正要喊玉盞去開箱子,把皮子衣料等拿出來看,玉煙進來道:“格格,武格格看您來了。”

  啊?

  李薇發現她居然有點緊張。她對著宋格格就沒這感覺,也就當初福晉進門後,讓她時不時的覺得芒針在背,可那是福晉,現在武格格也讓她覺得不舒服了。

  武格格進來後,她倒是立刻堆起滿臉的笑。兩人坐著喝茶吃點心,聊聊針線,說說胭脂。李薇愛拿小零碎堆花,做衣裳剩下的邊角料她總捨不得扔,但堆完了又沒機會戴,都攢了一大盒了。

  宮女們頭上的東西有數,她說讓玉瓶她們拿去戴或賞人,可沒人敢——主子做的東西拿去賞小宮女?她們可沒那個膽子。主子做的再爛,也是主子親手做的。

  現在拿來當個話題挺好,武格格很捧場的當場試了好幾朵,最後臨走前求著李薇拿了六朵走。

  李薇笑呵呵的送走了人,回來就有些擔心,親手做的花……這個是不是宮鬥裏被陷害時的常用道具啊?

  之後倒是看到武格格常常戴著過來找她,見武格格挺不在意的當平常普通的花戴著,李薇也漸漸放了心。

  倒是四阿哥再來時提了一句:“武氏頭上戴的花,我怎麼看著像是你紮的?”

  李薇心裏一酸,臉上就露出來了,四阿哥得意的捏著她的下巴:“這就酸上了?讓我試試,喝了幾斤醋。”

  兩人親著親著就摟著倒在了榻上,雖然是白天,但誰會這時跑出來煞風景?有人守著門,四阿哥也是克制著只輕輕來了一次,完事時他喘著道:“你的性子只這一條不好,撚酸愛醋。我能容你在我跟前放肆,那是我疼你,不忍管束你。可你也要長進,在外頭露出來怎麼辦?”

  李薇讓他說的沉默下來。

  四阿哥從她身上翻下來,“瞧瞧,這又帶出來了。你也跟別人學學,不然你這樣出去讓人看出來,總要吃虧的。”

  李薇貼過去,四阿哥順手把她抱到懷裏,見她神色消沉,不由安慰道:“好了,你既然學不會,那就乾脆少出門也少見人。也少得罪幾個人,免得人人都看你不順眼。”

  嗯?這話說的意有所指。

  李薇可沒發現有人看她不順眼啊。福晉可能心裏有些不舒服,但也沒發現她給她穿小鞋啊?她立刻支起身,追問道:“爺,誰看我不順眼?”

  四阿哥看著她,心裏暗罵了聲蠢蛋,“這院子裏誰看你都不順眼。爺幾乎天天都歇在你這裏了,你說誰看你能順眼?”

  他把她抓過來摟住,小聲道:“你跟武氏好些也好,她剛來沒根基,正是要求著你的時候。就跟你院子裏的人一樣,有些事她不等你說就會幫你辦了。”

  四阿哥這話說的太OOC了,讓李薇都不敢相信!

  見她又露出傻樣兒,四阿哥發愁,平時看著也不蠢,但有時就是不開竅。院子裏四個女人,他待她也夠特別了,怎麼不見她有一丁點的自覺?武氏剛來,他連鼻子眼都未必看清,怎麼會舍她而就武氏?

  在她眼裏,他待她的情份就這樣不成?

  四阿哥歎氣,不再多說,只提了一句:“你把心放到肚子裏,你的爺是個念舊情的。”

  不是等閒什麼人跳出來就能把你從你家爺這裏擠下去的。你家爺也不是喜新厭舊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13、第 13 章

  對四阿哥來說,院子裏的人大大小小的都是他的奴才,不過有些得他意的,有些使著不順手。不順手的自然要調|教,調|教不成再論。得他心意的,就是有些小毛病他也能容得下。

  他十一歲開始出精,當月就有奶嬤嬤和主管太監安排的司帳、司寢等幾個大姑姑教導他人倫之事。大概是怕小阿哥們沉迷肉|欲,陪阿哥過夜的大姑姑雖然都是十七八的大姑娘,盤正條順技巧高超,但她們侍候阿哥們時,奶嬤嬤和主管太監就在幾步外看著,免得她們勾引阿哥。

  所以,四阿哥在有格格以前,並沒有多喜歡這種事,有時會看到某個顏色動人的宮女,但卻絕不敢動一丁點的念頭。

  當宋氏和李氏到阿哥所侍候他之後,他才嘗到了這種事的妙處。兩個格格各有千秋,他與她們相處一陣子之後,自然順從心意跟更喜歡的李氏在一塊更多。

  時間長了,他也聽到一些風言風語,也見到阿哥所裏的太監和宮女們蜂湧到李氏那裏去,但最讓他驚訝的是,李氏竟像個傻子似的,不但沒發現那些宮女太監都在拍她的馬屁,連她自己院子裏分來的那些人,她都沒收攏到手裏。

  一直只用著一個玉瓶不說,還怕院子裏的人沒活幹生二心。他沒忍住教了她兩句,以為她從此就要開竅了,結果還是老樣子。

  福晉進門後,宋氏和李氏都有些退縮。宋氏是天天跑去福晉那裏,李氏開始也跟她去,去了幾次後又不去了,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獻個殷勤都能半途而廢?

  這事要放在四阿哥身上,別說只是坐一兩次冷板凳,就是天上下刀子,座上有釘子,他都不會停。

  再說,福晉不趁機給她們下馬威,難道還要跟那些侍候她、巴結她的太監宮女似的?連誰求誰都沒搞清,蠢貨。

  這點上,宋氏明顯比她看的明白得多。

  宋氏有了身孕,福晉都被刺激的開始四處鑽營,想方設法的在他面前爭寵,他一頭吊著福晉,偶爾抽空去看看她,見她就像身處桃花源一樣,對外面的事連一丁點的反應都沒有。身邊的人還是只有那一個。

  世上居然真有蠢成這樣的人,四阿哥感歎。

  可老天爺疼傻子。李氏是腦筋慢又糊塗,但因她有寵,自然有人願意替她搭一條通天梯,以求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幸好像她這樣的人也是少數,至少宮裏是難得一見的,所以她身邊的人裏還是有幾個得用能幹的。

  那些人漸漸替她把事都管了起來,但四阿哥知道這還不夠。福晉的手越伸越長,雖然現在還不敢伸到他身邊來,可宋氏、李氏和武氏她們卻都在她的手下吃飯。宋氏一向跟福晉走的近,他不必擔心,以她的心思護住自己,平安生下孩子不難。

  李氏卻有些為難。幸好武氏還不算太笨,見李氏有寵而她無寵,就想靠到李氏這邊來。

  對四阿哥來說,真是瞌睡了正好送來了枕頭。他雖然擔心李氏,卻還不至於為了她去干涉福晉,就是福晉真要擺佈她,他也只能看著,為了一個格格去下福晉的面子,這種事他不會做。

  他只能多去看她,多給她賞賜,把寵明明白白的擺在明面上,讓福晉不敢下手。

  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有了武氏在,正好能護住李氏。有些事,武氏看明白了,也能提點李氏一兩句。

  晚上,兩人歇下時,四阿哥看著李氏轉瞬就睡著了,心中倒是挺羡慕她的腦子的,果然人越聰明越累,看,這笨的一點心事都沒有,睡的多香啊。

  四阿哥歎了口氣,在她平緩的呼吸聲中也很快入睡了。

  跟著,四阿哥和福晉就忙了起來。從過年開始一直到十五,兩人幾乎天天都要進宮領宴。阿哥所裏就幾乎家家都在唱空城記,免不了的,剩下的主子裏要有一個出來挑大樑。

  別人那裏如何,李薇不知道,她只知道四阿哥這裏,宋格格一早就捧著肚子回去安胎了,武格格就一副‘姐姐,我都聽你的!’的樣子。

  蘇培盛跟著四阿哥進宮了,張德勝有什麼事就使人來找她拿主意,而福晉那裏以前很有派頭的福嬤嬤也擺出‘我不存在’的臉,裝不知道!

  李薇傻眼了。

  開什麼玩笑啊!!她以前表現出很愛管事的樣子了嗎?她又不是鳳哥兒,只嫌攤子不夠大顯不出能耐來。

  求拯救!

  李薇請張德勝幫忙遞話,因為太忙,四阿哥最近回來就歇書房裏,她見不著。結果張德勝把話傳回來,四爺的意思是她能管就先管著,管不了的去問大嬤嬤就是。

  李薇就如同得了尚方寶劍,當天就鄭重的去請大嬤嬤了。她傳話的時候耍了個小心眼,把四阿哥的前半句話省了,只是說四爺說這段日子要辛苦大嬤嬤管一管家了,我們都是小輩,見識短淺,請大嬤嬤辛苦一次,等忙過這陣就好了。

  大嬤嬤從小養著四阿哥,怎麼會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他放著院子裏三個格格不用,要個奴婢嬤嬤來替他管家?

  宋格格有身孕,武格格剛來,大嬤嬤看著坐在上面的李格格,心裏就知道這大概就是四阿哥屬意接攤的人,可看她這樣,是想找個頂缸的?

  大嬤嬤話說的極漂亮:“格格哪裡話?您是主子,咱們都順著您的意思來,您說聲捉雞,奴婢不敢捉只鴨子拿過來。”

  李薇被她逗笑了,大嬤嬤繼續道:“……您用得著奴婢,奴婢肝腦塗地,絕無二話。”

  大嬤嬤說完,還等著李薇再來個下馬威或神馬的,誰知李薇就歡快的把活都交給她了!話說的非常清楚,張德勝那邊有事只管來回大嬤嬤,這小三進院子裏,大大小小的頭頭腦腦,有事只管來找大嬤嬤。

  所以您就只管高臥是吧?

  大嬤嬤和站在下頭的張德勝對了個眼神,大嬤嬤略顯無奈的道:“既然格格看得起奴婢,奴婢就暫時頂頂。”

  張德勝倒是一出來就噗哧一聲笑出來了,還怕人看見,縮脖子舉袖子抬住嘴,被從後面出來的大嬤嬤一巴掌拍在後脖頸子上。

  “哎喲!大嬤嬤!”張德勝被打得往前一栽,趕緊站直了回頭一看是誰拍的,馬上擠出一臉的笑,三孫子似的扶著大嬤嬤回正院了。

  大嬤嬤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立刻叫齊了各院子裏領頭的發了話,主子們進宮,他們這些人更要嚴守門戶。

  “我知道你們在各處都有親,過年的時候免不了出去會會朋友,見見家人。只是如今主子們不在,咱們胡跑亂竄的,衝撞了哪位貴人要怎麼辦?不但是給主子們臉上抹黑,就是自己也要倒楣的。不如先拘束個十幾天的,等主子們的大事忙完了,自然會給大家會親訪友的時間。”

  大嬤嬤說完安撫的話,跟著就毫不客氣的定了幾條規矩。

  一是除了三位格格院裏每天出去提膳的人之外,其他人不得外出。去提膳的人每天也只能出去兩次,哪位格格臨時想要個什麼點心的,要先來她這裏備一聲。

  “放心,像宋格格有身孕,時不時的想用點什麼也是常理,咱們不會克扣這個。格格們有想要的,只管來說。”大嬤嬤很客氣,其實她怕的是李格格,這位李格格從進阿哥所起就跟膳房杠上了,一天不叫兩回東西就跟身上癢癢似的。

  大嬤嬤有些看不上這種愛折騰的,但也清楚這位主子只是骨頭輕,給點小風她自己就能飄上天,年輕不沉穩而已,雖然不討她的喜歡,可阿哥明顯是看在眼裏了。

  倒是福晉這樣的,大嬤嬤覺得是個福晉的樣子,可惜阿哥不習慣有人管頭管腳。

  二是外院的事,問張德勝,內院的事問她,除他們兩人外,這院子裏誰說的話都不管用。

  “覺得奴婢僭越的,等這次事了,奴婢磕頭賠罪。現在只好得罪了。”大嬤嬤這話說的時候,看的卻是福晉院子裏的福嬤嬤。

  進宮領宴的事福晉帶的是身邊的貼身宮女,福嬤嬤可能是年紀大,也可能是福晉特意留下來看攤的。

  大嬤嬤覺得後者可能性更大。誰知啊……她微微一笑,這事先是便宜了李格格,哪知李格格膽子小又把她推了出來。倒讓福晉的盤算落了空。

  福晉跟格格她們用的都是內務府的人不同,她進宮是帶著班底進來的,內務府雖然撥了人來,可福晉也沒讓他們近身侍候。如今內務府分給福晉的太監還只是做些去給阿哥傳話這樣的閒事呢,可見福晉有多信自己人。

  可他們這些宮裏的太監宮女也不是好欺負的,於是自然而然就成了涇渭分明的兩邊。宮女和太監們想往福晉身邊擠,福晉自己用的人卻插不進阿哥所的雜務裏來。

  這次領宴雖然只是短短十幾天,但只要時機合適,福晉的人裏怎麼著也能顯出一兩個來。福嬤嬤大概就是幹這個的。

  大嬤嬤也有些傲氣,福晉不用她,她就只掛一條阿哥庫房的鑰匙養老去。

  想起福晉,大嬤嬤就想歎氣,手段是有,心氣也有,氣勢也足,就是心境差了些,不明白事緩則圓的道理。她既想謀求在阿哥身邊說一不二的地位,怎麼不明白所求越高,頭就要越低呢?

  晚上,福晉回來後知道了這事,特地把大嬤嬤請來,道:“這些日子我太忙,沒顧得上家裏,倒讓大嬤嬤勞累了。”

  大嬤嬤心道果然來了,跪下道:“奴婢替主子辦事,不敢稱勞累。”

  福晉一笑,讓福嬤嬤扶大嬤嬤起來,指著福嬤嬤道:“我這院子裏的事都是福嬤嬤總管,大嬤嬤有什麼不明白的,只管問她就是。”

  大嬤嬤沖福嬤嬤笑一笑,對福晉說:“是。”

  福晉道:“旁的也都罷了,書房那邊有張德勝看著,這後院裏,李格格和武格格都是規矩懂事的,倒是宋格格現在身子重些,嬤嬤多看顧些吧。”

  大嬤嬤再應了聲‘是’,看福晉再無吩咐就退下了。

  屋裏,福嬤嬤摒退所有人,跪下道:“都是奴婢辦事不利。”

  “罷了,”福晉歎氣,讓她起來道,“也是咱們盤算不到。”

  她和四阿哥這一去宮裏,阿哥所這裏肯定要亂一亂的。大嬤嬤自從她進門就被供起來了,本來她以為出來頂事的應該是李格格,到時福嬤嬤出去做個幫手是剛剛好。

  誰知李格格居然把大嬤嬤又挖出來了。

  大嬤嬤管事,這院裏的人也跟她處了有七八年了,自然不是李格格或福嬤嬤能比的。現在福嬤嬤就算伸手,估計也管不到什麼了。

  福晉看著燃燒的燈火,恍惚了一瞬。然後又把心思拉回來,她本來見李格格平時要東西要的厲害,也能哄著四阿哥賞她東西,對她也算敬畏,是個眼皮子淺又好拿捏的,就算讓她代管幾天也不至出事,還能恰好的讓福嬤嬤插手,又能撇開她……

  一石二鳥的好主意,偏在大嬤嬤這裏觸了礁,根子卻是李格格嫌管這幾天都燙手。

  福晉搖頭,這下她把福嬤嬤送出去有些生硬了。可若是不趁這個機會,哪裡還有兩個主子都不在的時候呢?何況再拖幾個月,宋格格就要生了,不管男女都是四阿哥的第一個孩子,她就算無寵,也能跟李格格齊肩了。

  比起李格格來,福晉更忌憚她。

  按按抽痛的額頭,福晉突然想……她是不是太急了呢?眼看著宋格格的孩子就要落地,四阿哥要了個武氏,又拼命的寵李氏。

  她的心亂了。

  福晉深呼吸幾下,對福嬤嬤道:“這次就算了,最多半年咱們就要開府,到那時方是名正言順。”

  福嬤嬤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福晉的臉色,雖然是她奶大的福晉,但現在福晉的威嚴日盛,連她也有些怯了。於是不敢再多說什麼,侍候了福晉安歇就退下了。

  回到小房間後,福嬤嬤就著小丫頭提來的熱水簡單洗漱了下,除去釵環和外衣躺下時,她不由得開始盤算起開府後這府中如何安排。雖然她跟福晉商量過,開府後肯定各處舉薦來的人就多了,四阿哥的心意也難以捉摸。

  烏雅氏,佟佳氏,還有福晉的烏拉那拉氏,也不知四阿哥會重用哪一族的人。

  還有另一件事讓福晉憂心。福晉最近在宮裏聽到一個消息,說是今年開府,明年可能就要封爵。四阿哥大概能得個貝勒,這雖然是件喜事,但她卻怕四阿哥會立個側福晉來壓制她。宋氏有子,李氏有寵,哪個成了側福晉都是她的心頭大患。

  福嬤嬤與福晉商量過數次,若是實在攔不下來,是宋氏好還是李氏更好?宋氏聽話順從,但她膝下已經有了個孩子。李氏受寵,但膽子小骨頭也輕,好對付。兩個都各有利弊。

  福嬤嬤輾轉反復,幾乎沒有睡著就聽到外面福晉起來的聲音,石榴她們提著熱水進去,又要侍候福晉進宮了。

  書房這裏,四阿哥也起來了。蘇培盛端來棗泥山藥糕和糯米棗泥糕,就是在李格格處吃過的那種。四阿哥上次吃覺得挺頂餓,最近書房裏常備這道點心。

  為了怕在宮中出醜,早上四阿哥幾乎是什麼都不喝,兩盤點心就這麼生咽下去,最後才喝兩口茶潤潤喉嚨。

  蘇培盛把茶碗接過去,小聲的把昨晚大嬤嬤被福晉叫去的事回了。

  四阿哥狀似無謂,道:“哦,她是福晉,交代兩句也是應該的。”蘇培盛聽到腰弓的更低,屋裏的太監們都成了木頭樁子,鴉雀無聲。

  張德勝站在屋外廊下,敏銳的發覺屋裏氣氛不對,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以期四阿哥出來不要看到他。

  不過怕什麼來什麼,四阿哥出來時,一眼就看到站在門口的他。

  四阿哥腳下不停,卻交待蘇培盛回去聽聽他徒弟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回報。他交待道:“宋氏那邊要精心,現在她月份大了,有什麼事讓張德勝盯著。李氏那邊……算了,她一向乖巧,這種時候躲還來不及。”

  蘇培盛就錯後一步,使眼色讓張德勝趕緊過來,有什麼話快說。

  張德勝就說了兩件事,一是宋氏那邊有個太監拉肚子,請示是不是要挪出去。因為出去就回不來了,以宋格格的性格,也不會專為了個太監開口求人。張德勝物傷其類,有心替這個太監求個情,不必出去就在院子裏治得了。

  二是李格格那邊最近連點心都不要了,每天就是兩道膳。這位主子是不是有什麼事不好說?

  蘇培盛略一思量,直接道:“把宋主子那裏的人挪出去,你也不動動腦子!那位主子如今可是挺著個肚子的,別說一個不入流的太監,就是你師傅我也要避得遠遠的!趕緊挪,別耽誤!”

  至於李格格,雖然只是不叫點心這樣的小事,可蘇培盛卻不敢輕易下結論,只道:“李主子的事,回頭有機會我回阿哥,你先盯著。要是有人不開眼給李主子委屈受,你先處置了。”

  說到這裏,已經到了院門口,張德勝站住腳,躬身目送蘇培盛快步趕上前方的四阿哥。

  張德勝回去後,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宋格格那裏的太監挪出去。那太監哭的沒了人樣,卻不敢大聲嚎,嗚嗚咽咽的聽得人心酸。宋格格沒開口,只讓宮女送出來二兩銀子。

  張德勝親自把人送到內務府,自掏腰包打點了裏面的人,把人送進去後,還不忘安慰他,日後好了還有機會回來。

  太監抓住張德勝的手不放,求他有機會多在主子面前提提他。

  張德勝心道,我給阿哥提你,他知道你是誰啊?宋格格那邊他就是真提了,宋格格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真敢跟福晉或是阿哥說嗎?何況,你在宋格格那裏也不是什麼離不了的人啊。

  這人大概就這樣了,運氣好呢,病好了還能再換個主子,運氣不好可能一條小命就沒了。

  第二件事,張德勝先把每天給李格格提膳的太監許照山叫來,閒聊般問他最近格格怎麼樣了?吃的可香?睡的可香?亂七八糟問了一通把人放回去了。

  許照山心裏挺美,連書房裏蘇培盛的徒弟都來巴結格格,媽呀,他可要把格格這條大粗腿抱牢嘍!

  從根上說,張德勝是不信有人敢給李格格氣受的,再說這位主子心寬著呢,只怕受了氣她自己都未必能反應過來。

  難不成是身體有什麼不適?

  張德勝坐立不安了,轉頭就去正院尋了大嬤嬤,先是提了宋格格那裏有個太監拉肚子剛送出去,怕宋格格有什麼不妥的,是不是請人過來瞧瞧?

  再有就是……順便瞧瞧李格格。

  大嬤嬤一聽就知道後面這位主子才是重點,與張德勝小聲問:“那位……怎麼了?”

  張德勝把叫膳少的事說了,道:“這位主子不論怎麼說,也是咱們阿哥爺心裏掛著的。真出了事咱們再不知道,只怕不好收拾啊。”

  主子生病你們侍候的人居然不知?

  大嬤嬤畢竟是個女人,她想的比張德勝還嚴重!

  從這位主子承寵的日子來說,說不定就是有了消息!這才改了口味!她在屋裏轉了兩圈,道:“我去瞧瞧幾位主子吧。”

  還是親眼看看才能放心。

  最要緊的是,李格格屋裏都是些沒經過事的宮女,格格年紀又小,萬一她自己和身邊的人都沒察覺,真有孩子了再讓這孩子有個好歹……

  想想四阿哥那陰沉的臉,大嬤嬤大冬天的出了一身冷汗。

  她先去看了宋格格,問了起居飲食,安慰宋氏萬事都不要放在心上,太監已經挪出去了,自然有人好好照顧他,若是宋主子習慣他的侍候,等他好了還讓他進來。

  宋格格道謝。從宋格格這裏出來,第二個就是李格格。

  一見到李格格,大嬤嬤就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了好幾遍,但只看臉色形容,倒看不出她是不是有了好消息。若是從四阿哥在這裏歇過的日子算,就算有身孕了也還不到兩個月。

  跟著問飲食,大嬤嬤先告罪,說最近嚴守門戶,所以進出不易,誤了各位主子的事。再問最近李格格吃的喝的可有什麼不如意的沒有?

  李薇笑呵呵的道:“沒有,都挺好。其實最近宮宴多嘛,膳房的人好像都被叫走了,留下的幾個怎麼做都是那個味兒。”

  這才是您不叫點心又吃得少的原因吧?

  大嬤嬤出來後又去武格格那邊象徵性的坐坐就走了。可回去的路上想了想,覺得還是慎重些好。就算不是,她慎重了也沒錯。若萬一是,那這一慎重可能就救了不少人的命。

  之後,大嬤嬤就借著宋格格有身孕的事,派了個嬤嬤過去,交待她除了宋格格,李格格那邊也要再三留心。

  那嬤嬤姓柳,人卻長的矮胖,年輕時得了個‘柳樹墩子’的外號。

  大嬤嬤也是習慣的喊她:“墩子,我可把這兩位主子都交給你了。”

  柳嬤嬤抿著嘴笑,點頭道:“我都答應你。只是你也要給我交個底,這兩個裏,哪個才是這個?”她豎起個大拇指。

  三個格格,卻只讓她注意兩個,肯定是只有一個才是要緊的。

  大嬤嬤笑了,“你還用我提醒?快去吧。”都是人精子,誰蒙誰呢?

  柳嬤嬤笑咪咪的去了,先到三位格格那裏都坐一坐,再跟幾個格格身邊重用的人都聊一聊,心裏多少有了數。

  到了晚上,四阿哥回到書房,泡腳解乏時終於有時間問蘇培盛早上是什麼事了。

  蘇培盛已經知道張德勝把人挪出去了,報給四阿哥也是毫無壓力。再有李格格用膳少的事也徐徐報了。

  四阿哥閉目養神,下麵有小太監在替他捏腳。

  聽完他道:“張德勝做的好,回頭你賞他。宋氏那邊讓大嬤嬤盯的緊些。”

  蘇培盛答應著。

  然後他睜開眼,也沒說李氏如何,讓小太監擦了腳,起來又換了衣服。蘇培盛趕緊讓人準備燈籠,再去李格格那裏報一聲。

  四阿哥一言不發,直接去了李薇那裏。

  她還沒睡,躺在炕上望著帳子頂,數著還有幾日四阿哥就不用再這麼忙了。正想著外面突然有聲音,她披上皮袍子起來,喊玉瓶:“外面怎麼了?”話音未落,棉簾子一掀,四阿哥進來了。

  李薇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從炕上跳下來鞋也顧不上穿就要跪下,被四阿哥一把拉住按回炕上。

  玉瓶和玉盞侍候著四阿哥脫了衣服,他也躺上來,合上床帳,留了盞燈,兩人就退下了。

  在床上,四阿哥躺平後長舒一口氣,在被子裏抓住她的手拉到懷裏,閉著眼睛問:“這些日子沒過來瞧你,過的怎麼樣?”

  李薇慢慢貼到他身邊,抱住四阿哥的胳膊說:“我都好,宋姐姐也好。大嬤嬤今天還送了個嬤嬤過來,爺累了,睡吧。”

  四阿哥:“嗯。”伸手要摟她,卻一頓,讓她躺平,手在被子裏撫摸著她軟綿綿的肚子。

  “這些日子你乖乖的,等開了府,爺給你挑個大院子,嗯?”四阿哥心裏一直盼著她有好消息,明明得的寵愛最多,一直沒孩子反而顯的奇怪。他聽了蘇培盛的話心裏就有種預感,再聽她說大嬤嬤也派了人過來,想必是真有好消息了。

  過年時不好叫太醫。四阿哥想著等過了這段日子,第一件事就是請太醫過來看看。一邊想,一邊睡沉了。

  李薇看著他睡著的臉,大著膽子湊上去在他嘴上親了一口。親完品品,心道:怎麼是糯米味兒的?

作者有話要說:


☆、14、第 14 章

  很快,宮內慶祝新年的盛大宴會終•於結束了。從宮內到朝上,所有人幾乎都掉了二斤肉。

  四阿哥還記著請太醫的事,這邊不必再進宮,那邊立刻就請來太醫,說是福晉這段時間辛苦了,請太醫瞧瞧。

  太醫瞧過福晉,留下兩個保養的方子,說福晉確實辛勞過度,心血和元氣都有虧損,又因為年齡還小,長此以往下去恐怕有礙壽元,讓福晉儘量靜養一段時間最好。

  福晉收了方子,送走太醫。福嬤嬤要拿方子去煎藥,福晉把方子給她,卻不打算吃。福嬤嬤被太醫的話嚇壞了,見她不當一回事的樣子,十分不解。

  福晉也不跟她解釋就讓她下去了。她心裏明白,太醫的話有一半是真的,更多卻是四阿哥在警告她。她心道,這時不爭,那她什麼時候爭?難道要等到幾個格格都養大孩子,等到四阿哥封了貝勒再爭嗎?

  趁著她們現在都沒站住腳,四阿哥還年輕,她才爭的出來。

  太醫從正院離開,由張德勝先送到宋格格那裏。太醫號了脈,卻沒有開方。跟著到李格格處,號脈時,張德勝在外面豎著耳朵,過一會兒他聽到太醫笑呵呵道:“格格身上挺好,神元氣足。不必吃藥。”

  張德勝卻是心裏一沉,完了,沒有好消息。一會兒回書房怎麼跟四阿哥說呢?想起這個他就腿軟。

  從武格格那裏離開後,張德勝帶著太醫去了書房。

  四阿哥從太醫請來後就坐著等,茶喝了兩碗,終於把太醫等來了。

  太醫一進去就先跪下磕頭,四阿哥叫起,讓座。太醫虛坐下,低頭報給四阿哥一堆壞消息。除了福晉心血虧損外,宋格格的胎心音有些弱,剩下兩個格格倒都是身體康健,就是沒好消息。

  四阿哥當著外人的面,臉色倒是不變,也看不出高不高興。等太醫說完,叫賞,然後讓蘇培盛送人走。

  蘇培盛趁機顛兒了,張德勝恨不能把自己縮到牆根裏。

  四阿哥背著手在書房來回踱步,轉到書架前,拿了本書翻看。張德勝使眼色讓外面的小太監進來換茶,小太監弓著腰舉著茶託盤進來,剛把茶放到桌上,四阿哥終於忍不住氣的摔了手裏的書,他撲通一聲就跪下了,不敢求饒,只是打著哆嗦把頭緊緊貼著地面。

  “不知所謂!”四阿哥在罵書。

  張德勝木著臉,心裏連喊各路菩薩十八天神佛救命啊!!

  摔了書,四阿哥抬腿往外走。張德勝鬆了口氣,這是找那誰撒氣去了吧?臨走前先去把那小太監踢起來,使眼色讓他快滾出去。然後一溜煙的跑著攆四阿哥去了。

  一路看著四阿哥腳下滾著風火輪般進了李格格的院子,門口的宮女太監插燭般跪下磕頭,四阿哥也沒叫起,張德勝也不多事,誰知道一會兒他們主子受了責駡,他們還有什麼好下場不成?

  他沒跟進去,就站在門口——傻子才進去找死呢。

  隔著一道棉簾子,他聽到李格格蹲福問安,然後沒聽見四阿哥叫起,他心道:這就來了!跟著,傳來的卻是窸窸窣窣換衣服的聲音,李格格再開口也不是他想像中的請罪或哭求,而是說:“爺,您嘗嘗這茶,這是福晉給的西洋茶呢。”

  張德勝暗地裏給了自己一巴掌,讓你想看笑話,李格格要是連給四爺消火都不成,她也不可能進來一年多了還是獨寵。看外面的人還跪著,他使了眼色讓這些人起來。只要李格格不倒,他們也倒不了。

  屋裏,李薇正說著:“……沒想到西洋那邊也有茶呢。”這會兒英國已經在印度種茶了?

  話音沒落,四阿哥把只碰了碰嘴的茶放下,“茶沒泡到時候,換一杯。”

  “哦。”李薇趕緊把茶端下去,交待玉瓶好好再煮一壺來,竟讓四爺說出茶沒泡好,太丟人了!

  玉瓶跟火上房一樣跑回去重新煮再送上來,李薇笑咪咪的再給四阿哥端上去。

  可是,四阿哥這次只是用手碰了下茶碗,就說:“水滾過了,燙手。”然後皺眉看著李薇,一臉‘你好蠢!’的樣子。

  李薇這回真要臉紅了,今天這茶怎麼總出問題呢?

  趕緊再端下去,交待這次茶要煮夠火候,端上來要七分燙剛好能入口。

  茶爐前已經圍了四個人了,玉瓶、玉盞和趙全保,許照山看著水又滾了,玉瓶神情嚴肅的放茶葉,倒滾水,醒茶,過濾,再倒入茶碗,等蓋上碗蓋,四個人居然沒有一個敢端進去了。

  許照山咽了口口水說:“要不……我去膳房借個煮這西洋茶煮的好的師傅來?”

  趙全保和玉瓶換了個眼色,他們總覺得今天這事不在茶身上。

  趙全保道:“先端進去試試。”等玉瓶端著茶走了,他對許照山說:“為保萬一,你現在趕緊去膳房,問問看哪個師傅對這西洋茶有辦法,看能不能請來,就是請不來,也借個他的徒弟來。”

  玉盞拿了五兩銀子給他,許照山飛一般的去了。

  屋裏,李薇第三回端茶也開始忐忑起來,這回她放下茶碗,輕輕坐在炕沿,先仔細打量了下四阿哥的臉色——實在看不出什麼,於是壯著膽子直接開口:“爺,是不是心裏不爽快?”

  話音剛落,四阿哥惡狠狠的瞪過來,眼神的意思就是‘你還敢問?’。

  李薇嚇的往後一仰,可想半天也沒找出她最近做了神馬錯事啊?難道是把大嬤嬤拉出來管事這件事?

  既然知道是她惹著他了,她就鬆了口氣。先是慢慢蹭到他身邊,然後伸出手指頭勾住他的袖子口。

  四阿哥手一抬,不讓她勾。她就再蹭得近些,上半身快靠到他身上了,摟住他的胳膊,胸口緊緊貼上去,蹭蹭。

  “爺……”她軟綿綿叫。

  四阿哥低頭慢條斯理的喝茶。

  她趴到他肩膀上,抱著胳膊還不算,抓住他的手搖了搖,繼續叫:“爺……爺啊……我的爺……我錯了……”

  “哪兒錯了?”四阿哥放下茶碗,心裏本來就不算大的那股鬱悶剛才遛她時就散的差不多了。只是看到她這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邪火又要往上竄。

  在他眼裏,她的處境已經是四面楚歌,荊棘滿布,所以他替她打算、操心,樣樣都想好了。偏她自己不爭氣!宋氏才幾次就能懷上,她怎麼就這麼沒用!

  李薇眨眨眼,剛要把在現代看到《男友道歉一百金句》中的‘讓你生氣就是我的錯’給說出來,四阿哥卻伸手解開了她領口的盤扣。

  嗯?!是不是跳的有些快?

  她不明白之前他們有要做這個的氣氛嗎?有調情嗎?她有勾引他嗎?他進來的時候也沒看出來‘好想做那個’啊。

  四阿哥是在用這個瀉火嗎?

  當她被放倒,四阿哥伸手探進她的旗袍底下,把她的褲子脫掉時,她才有‘果然是在發洩嗎’的感覺。

  ……好時髦哦。‘男人生氣女人用愛和溫柔來化解’這樣的高段位好像不是她拿手的啊。

  但李薇也很配合的‘溫柔’起來,她很順從的順著他的手打開身體,在他沖進來時就算有些疼也沒有反抗,只是腰稍稍一挺,被他抓個正著。

  “四爺,我好喜歡……”你。

  她無聲說出最後一個字,摟著他細細的碎吻,心裏早把他想像成了小白菜。不知道領宴時受了神馬委屈啊……比如老康偏心啊,德妃偏心啊,十四太受寵他沒人愛啊。腦補完頓時覺得心都疼碎了,抱著他的脖子使勁親。

  四阿哥被她親的呼吸不穩,一會兒做出汗來,撕開她的衣服,自己的袍子也撕開甩到地上,把她整個人抱到膝蓋上,一邊動一邊恨的打她的屁股。

  她被打的往上一竄一竄的,最後整個人差點立起來,抱著他的腦袋往懷裏使勁按,哼哼:“胤禛……胤禛……別打……疼……”

  四阿哥的頭使勁從她懷裏掙出來,兩個人一起倒下來,他騰出一隻手來捂住她的嘴,用力動了十幾下射出來,長出一口氣放鬆下來,把纏在兩人身上的衣服全剝下來扔到地上去,把她翻過去從背後一手捂住嘴,一手掰開腿再插|進去。

  許照山拉著個好不容易借來的小太監跑回來,被趙全保攔住,直接把小太監打發回去,然後拉著許照山回到小茶房。

  許照山經過的時候看到玉瓶和玉盞像門神一樣守在門口,馬上明白裏面是怎麼回事了。他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腳下輕快的跟趙全保走了。

  屋裏,四阿哥第二次也是匆匆就結束了。本來就是白天,他也沒打算來做這個。等他結束,李薇卻正到要緊的時候,兩條腿鎖的死緊不許他出去,“不要……別走!嗯……”

  四阿哥低頭堵住她的嘴,一手抓住她的胸,一手伸到下面,一邊不停往前頂,一邊按住小豆豆用力的揉,一口氣把她送上天。

  等李薇撒開手大喘氣時,他拉過被子蓋住她,翻身披上袍子叫人端熱水。

  直到兩人用過膳,四阿哥回書房後,一場生的奇怪,結束的更奇怪的氣就這麼過去了。書房裏,書桌上是鋪滿一張桌子的貝勒府的堪輿圖。這裏原來是前朝太監的官房,占地多,各處房舍都是高簷、高梁。

  他初封大概也只是貝勒,這樣的府邸他住是違制,所以內務府最近正在加緊改建。從拿到圖紙後,他就一直在這張圖上設想他的府邸會是什麼樣。小到一棵樹,大到一個院子。只是現在還不能出宮,等天氣暖和了,他一定要常去看看,免得內務府的人敷衍塞責,馬虎行事。

  整個府邸是南北結構,前面肯定是他的書房和前院,他還打算把旁邊都留給他的阿哥們。想起福晉,他就決定以後有了阿哥全都要在三歲後挪到前院來。

  後面的第一個大院肯定是留給福晉的。

  而李氏的住處,他原定是放在與書房隔著一道牆的一個院子裏,可那院子旁邊就挨著一個池子。從李氏的八字看,她不宜與水太近,可附近也沒有更合適的地方了。

  等太醫的時候,他還在猶豫要不要給李氏再換個院子,這會兒,他卻在紙上記下要把那池子給填起來,改到花園正中央去,正好可以挖的大些,養些魚和藕,夏日也是個乘涼的去處。

  填了池子的地方就移一棵樹,枝繁葉茂,也旺一旺她的子女緣。

  前段日子的忙碌讓四阿哥打算今天好好的輕鬆一下,他沒有讀書,也沒寫摺子,而是把時間全花在了那張堪輿圖上。

  由李氏想到孩子,跟著就想到正懷著孩子的宋氏。

  四阿哥端起茶碗,宋氏的性子不成,等孩子生下來,不管是格格還是阿哥,都抱到福晉那裏去養。福晉的性子雖然強硬讓他不喜,但他的格格和阿哥性格強硬些才好。若福晉養得好,過上兩年也可以讓她有孩子了。

  若是養的不好……

  四阿哥沉吟起來。他歎了口氣,武氏如何還看不出來,那三個,福晉太剛硬,宋氏太沒脾氣,李氏太蠢,要是她們三個能互相和和就好了。

  福晉跟宋氏學學,李氏跟福晉學學。他就什麼心事都沒有了。

  暢想了一會兒,四阿哥無奈的放下已經涼的茶碗。算了,多想無益。何況要是李氏真有福晉一半性子,這後院就更熱鬧了。

  想來想去,竟然發現李氏現在的樣子是剛剛好。這讓四阿哥的感覺更複雜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蘇培盛進來小聲問他一會兒在哪裡歇?

  四阿哥站起來道:“去你李主子那裏。”

  李薇這裏,剛剛趁著膳房做燒灶做飯,要了熱水洗了個戰鬥澡。這會兒正坐在香爐旁邊,讓玉瓶給她擦頭髮呢。

  一看她這自在的樣子,四阿哥最後一絲不甘也飛了。她自己不難過,不著急,就這樣也挺好的。

  坐下用完膳,兩人坐在炕上,四阿哥把五、六月份就要搬出宮的事跟她說了,還說了以後的府邸是什麼樣。

  “給你留了個大院子,跟爺的書房就隔著一道牆,到時開個角門,出來進去都方便。爺去看你也方便。”他揉著她的手溫和的說。

  “院子裏還要移棵樹進來。你喜歡什麼樹?”四阿哥難得想找人分享一下有新府邸的興奮與快活,於是很有心情的問李薇的意見。

  中二期來的很晚的李薇道:“櫻花樹?”

  四阿哥:“……”是想以後自己摘櫻桃?認真的四阿哥真的開始思考去哪裡移栽一棵夠年頭的櫻桃樹,還有,栽的活嗎?

  李薇一見他這樣就知道自己又犯蠢了,趕緊改口:“其實桃樹也很好。”這個樹種貌似普通的多。

  四阿哥明白了,反正是能結果子的樹。那就移一棵石榴樹好了。

  “那你的院子裏再栽一架葡萄,日後你想吃了,在自己院子裏就能摘來吃。”他摸摸她軟綿綿的下巴,哦,成雙層的了。

  李薇聽到院子裏還有一株葡萄時眼睛都亮了!搬出宮去真是好啊,宮裏就不能在院子裏栽葡萄。本著好奇和禮尚往來,再加上此刻的四阿哥看起來好好說話的樣子,她壯著膽子問:“爺,您的院子會是什麼樣的啊?”

  她大概這輩子都看不到四阿哥的書房會是什麼佈置。

  嫁給他這麼長時間她也看清楚了,正院是福晉的居處。四阿哥真正的‘家’是他的書房,從來不許人進。大概福晉能去吧,她是不可能了。

  現在她對他越來越好奇,好奇到想親眼看看他住的地方是什麼樣的?他喜歡什麼樣的風格?她想像裏的是傢俱全是黑色,擺設簡單大方,他應該不愛特別花哨的顏色和擺設。

  不過這些都是本著‘四爺嚴肅刻薄簡樸’的印象來的,明明眼前有真•四爺,她好想知道哦。因為四爺給她佈置的房間就非常華麗,像銷金窟般豔麗,溫軟。讓人一看就能冒出寵妾•後宮這樣的感覺。

  到底是四爺本來就喜歡這種風格?還是他是配合她來佈置這個房間的?因為她既是寵妾,又是他的後宮。

  四阿哥輕鬆道:“等搬過去了,爺領你去看。”特意挑個那麼近的院子,難不成是為了讓他每次過去省兩步路的?蠢蛋。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PS:七點前再放半章出來。今天晚了點,先放半章出來,免得大家等急了

  PPS:更完了~


☆、15、第 15 章

  過了兩天,四阿哥特意讓張德勝把她的院子的堪輿圖給送來了。

  李薇覺得這圖就是一百五十平米五室三廳一廚一衛,再帶五十平左右的院子。比現在住的地方好的不只是地方大了,而是周圍幾片花木一隔,基本算是個獨立的小院了。

  《論當後宮們住在一起》……以李薇這種臉皮較薄的人來說,覺得這真稱的上是心理折磨了。

  自己一個人住四阿哥來也沒關係了哦耶!

  最讓她臉紅心跳的是圖上還有四阿哥的字,在正屋前面用工筆花了個葡萄架,旁邊一行蠅頭小字,標著‘栽葡萄數株’,屋後同樣是工筆添了一棵樹,樹上還畫了三五個小巧到極致的石榴,石榴綻開了口,露出裏面的籽。同樣標著‘移栽樹齡十年以上石榴樹一棵’。

  這圖大概是四阿哥另找人放大謄抄的。不然府邸一角就這麼大一張,堪堪鋪滿半張榻,整個府邸的豈不是要蓋住半個屋了?

  從圖上看,四阿哥大概已經都給她佈置的差不多了,圖上到處都是他的批註。

  正面的堂屋,一般是四阿哥來時,支大桌子用飯的地方。平常倒是不用。四阿哥在堂屋和西側廂房相隔的地方標注,堂屋和西廂之間不砌牆,由一道頂天立地的多寶閣分隔開。這樣一來是空間大了,二來想就知道,光照肯定要好得多。

  西廂一般是用來給四阿哥來的時候練字,她平日裏白天在那裏做繡活。所以窗下是一整張的長書案,對面靠牆就是一張榻,盡頭靠牆則是一個頂天的櫃子,各種大小的抽屜,可以放她的繡活,針線和一些零碎的銀子。

  四阿哥還在榻前標上要加一面屏風。

  李薇看著紅了臉,在這裏,他們兩個就常常白天隔著屏風和一道門簾在榻上胡鬧。這屏風加的就是這個意思?

  臥室裏在門和床榻之間也加了一道屏風,可以在宮女進來時擋住床讓她們看不到上面的情形。在這邊的時候地方太小擺不下,所以每次四阿哥都是把她遮住才喊人,免得讓宮女們看到不雅的樣子。

  另外最讓李薇高興的是真的有廁所了。在西側的角門旁,有個小角落,裏面擺著屏風,水桶和馬桶。這可比在屏風後解決好多了,雖然還是用馬桶,但感覺上還是乾淨多了。

  洗浴還是用浴桶在屋裏解決,畢竟屋裏有火炕,冬天洗澡暖和得多。

  總之,看完這個由四阿哥親自選地裝修的一層小別墅後,李薇也開始數著日子等出宮了。

  可眼前卻還有一件大事,三月初的一天淩晨,院子裏還飄著薄霧,宋格格的宮女在三點鐘福晉院子裏剛一點燈,就衝鋒一樣跑進去,到了屋裏就撲通一聲跪下,哭道:“福晉,我們格格要生了。”

  福晉非常沉穩的開始安排,一邊喊人去書房報信給四阿哥,一邊趕緊去請太醫,再讓福嬤嬤和大嬤嬤先帶著人過去,她這裏繼續問這個宮女,宋格格是什麼時辰有信兒的,怎麼不報上來?

  宮女哭的抽抽噎噎的。原來七個月的時候就有幾天流血,但馬上就要過年,喊太醫不方便,宋格格見血不流了就沒說,過完年肚子就時不時的疼一疼,但每回時間都不太長。昨天晚上也是宮門剛剛下千兩,宋格格的肚子就開始疼了。

  總不能這個時候去喊太醫啊?宮女裏有個在家裏額娘生孩子時見過,就說開始疼要疼上一天才會要生。宋格格就忍著,一直忍到這邊福晉起來了才報過來。

  福嬤嬤和大嬤嬤過去時,宋格格人已經疼暈了,柳嬤嬤就在她旁邊。她從四個月有了嬤嬤看著開始就不敢多吃,到最後躺在這裏,人看著像紙片,肚子卻大的嚇人。福嬤嬤伸手在她屁股底下一摸,褥子已經透濕,福嬤嬤的臉色立刻不對了。

  大嬤嬤也去摸了把褥子,摸完就讓人收拾屋子,這會兒也來不及去佈置產房了,先把臥室裏不用的櫃子凳子全挪出去,再抬一面屏風過來擋著門口過來的風。然後喊宋格格的宮女過來幫她把衣服和被褥換了。

  辦完這些,大嬤嬤對福嬤嬤道:“咱們去報給福晉吧。”宋格格這胎怕是艱難。

  李薇得到消息的時候,宋格格已經在太醫的扎針下醒來,咬著根軟木在生孩子。福晉下令為免人多繁雜,各處閒雜人等不許走動。當她聽到宋格格從昨晚疼到今天早上三點都沒叫人知道,不知道是該可憐她好,還是該責怪她好。

  這也太能撐了……

  她在屋裏也是坐臥不安。四阿哥本來打算今天出宮看看新府邸,得了信兒辦完差就回來了,坐在書房等消息。

  一直到晚上七點多孩子才生下來,是個格格。孩子落地後哭聲尚可,但太醫看過後說孩子先天不足,能過了滿月就好些。書房裏,四阿哥等了一天,聽到是個格格時也沒多失望,叫人好好照顧宋格格,撥了奶娘去照顧小格格。

  小格格養的讓人提心吊膽,兩個奶娘兩個嬤嬤日夜不錯眼珠子的盯著,就這也要一天見一回太醫。可太醫來了卻沒辦法,這麼小連藥都沒辦法用。最後四阿哥發話不讓再喊太醫過來,小格格,養的好是命,養不好……也是命。

  宋格格躺了兩天才能起身,她生孩子時虧的有些厲害。幸好福晉和四阿哥都不吝嗇東西,十天后就把臉色養回來了。這時她才聽說小格格身體不好,先天不足,太醫也沒辦法的事。

  以她的性子,平日連句話也不敢多說的,聽說後還是哭了一場。

  李薇住的離宋格格不遠,有時半夜能聽到那個小格格細弱的哭聲,讓人可憐的很。四阿哥也是臉色不好,除了小格格落地那天高興了一會兒,第二天起就陰沉著一張臉,板的跟教導主任似的。

  這天晚上,兩人躺在帳子裏卻都沒心情做那個事,只是靠在一起。

  李薇囁嚅半天,扯道:“我聽我奶娘說過一個偏方。”

  四阿哥轉過頭來,道:“什麼偏方?說說。”

  “我奶娘說孩子要是生下來弱,就是在胎裏虧了,沒養好,這時就要喝親媽的奶,喂夠一年就能養回來了。”李薇胡掰道。

  小格格先天不足,現在又是冬天,聽說小格格因為心肺太弱,屋裏既不敢燒炕,也不敢用火盆,一燒炕她就上火,一用火盆她就咳嗽。這樣下去非感冒不可,還不敢開藥,有一回這孩子就危險了。親媽的奶可以幫她儘快建立免疫系統……反正死馬當活馬醫了。

  她說完就小心翼翼看著四阿哥。

  四阿哥躺著想了一會兒,突然起來下床,披著衣裳到堂屋喊蘇培盛。

  蘇培盛挺驚訝的,這還是四阿哥頭一回在李格格這裏歇到一半出來。他趕緊進屋來,弓著腰等四爺吩咐。

  四阿哥道:“你去宋氏那裏,叫嬤嬤問她有奶沒有?沒有奶明天一早請太醫過來給她開下奶的藥。”

  這沒頭沒腦的……

  蘇培盛的腦子都快打成結了,頂著冬夜寒風跑到宋格格那裏,先把柳嬤嬤叫來,然後兩人一個在屋裏,一個在窗外。一問一答。

  宋格格摸不著頭腦,只是見蘇培盛來,想是四阿哥的吩咐就照著柳嬤嬤問的說她沒奶。

  柳嬤嬤道聲奴婢冒犯了,就鑽到帳子裏解開她的衣襟,仔細看了看她的雙乳。見乳暈已經擴大,乳也長大了不少,估計下奶應該能下得下來。

  她出來跟蘇培盛說了,道:“這邊我盯著呢,太醫來了,看過後開了藥,再看能不能有奶吧。”

  第二天,太醫來了,開了下奶的方子。這時宋格格才知道這是四阿哥找來治小格格的偏方,說孩子胎裏弱就非要喝親媽的奶來養不可。

  喝了兩天的方子,宋格格開始感到胸口疼了,柳嬤嬤摸了見脹的手感硬了,說有奶了,抱來了小格格,可一開始小格格力弱吸不動,柳嬤嬤只好自己先上,替宋格格開了奶後再喂小格格喝。

  宋格格的奶一天天多了,也能喂飽小格格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小格格真的好起來了,滿月前太醫來看,說心肺還是有些弱,受不得涼,也病不起。但小格格確實磕磕絆絆的長到了滿月。

  因為之前太醫說過了滿月就好得多,四阿哥當天非常高興,賞的銀子比小格格落地那天還多。晚上看過小格格後到李薇這裏,特意給她解釋道:“不賞你是為你好,你的好處爺記在心裏了,放心。”

  李薇才想起來是她獻的‘偏方’,連連擺手說:“我又不是為了要四爺的賞才說的。”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啊,誰能忍心?何況,她扯那個‘偏方’時,根本不確定能治好小格格,只是想加道保險。就是現在,誰又敢說小格格就真的沒事了?她的先天不足是真的,又不是真的喝親媽的奶就能好。

  只是現在四阿哥正高興,誰敢觸黴頭?只當小格格從此千歲千歲千千歲了。

  好容易小格格的事終於能讓人放心了,出宮的事又近在眼前了。雖然還沒正式下旨,但也不能下了旨才臨時準備搬家吧?所以各屋各院都開始收拾東西,因為太監不能出宮,還要安排他們的去處。

  侍候的好的都在主子眼前掛著名號,自然是步步高升,不必再退回去跟一堆小太監擠,也有善鑽營的,此時不免挑挑撿撿。

  許照山走了劉太監的門路,留在了阿哥所的膳房裏。趙全保卻搭上了蘇培盛的徒弟張德勝,蘇培盛的去處是四阿哥親自安排的,他的徒弟雖然還不夠格讓四阿哥操心,但稍稍抬抬手,張德勝也得了個好去處,他去了宮廷造辦處,這是個頂肥還沒什麼風險的好地方啊,哪怕剛進去只是個小太監也能賺不少油水的。

  趙全保卻是還想在宮裏的主子跟前侍候。為了他,李薇特意讓玉瓶給張德勝和蘇培盛都備了禮,就當是結個善緣吧。畢竟在李薇心裏,四阿哥早晚也要帶著她們回到紫禁城裏來滴。

  那個養鳥的太監周全,雖然李薇不算特別信重他,可這人的感情是真豐富,大概也是真傷心了,聽說是天天在被窩裏哭,眼睛都快哭瞎了。讓李薇感動歸感動,也不解他以前到底在內務府過的是什麼日子?那麼苦嗎?

  本著送佛送到西,李薇還是托蘇培盛把周全送到了花鳥房,養鳥總沒主子嫌他眼睛睜不開沒精神了。

  童川倒是早找好了去處,托同鄉去了儲秀宮,那裏難得用一回,也是個少事非的地方。

  通過這些太監們的去處,李薇發現,有名利心的不管在哪裡都想著往上走,所以才會越混越好。只想混吃等死的,大概只能越混越差吧。

  收拾行李時還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福晉派人到格格們這裏把大件的、貴重的東西都登記造冊,免得搬個家再丟幾樣東西。

  李薇這裏一屋的東西可就全露出來了。她可是光杆司令進的阿哥所,把李家祖宗八代賺的銀子全放到一塊也未必買得起這屋裏的一件寶貝。

  負責登記造冊的宮女一個唱名,一個標記上冊,從一開始的趾高氣昂,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小,她這屋登記完,時間竟然不夠再去武格格那裏了,只好明天再來。

  兩個宮女走的時候,縮手縮腳的,對著李薇蹲福蹲得格外深。

  李薇心裏炯炯有神的想:這叫江湖裏都是姐的傳說……

  她本來以為福晉會讓人來問問她這東西都是怎麼來的,結果從此就沒消息了。難道是等著秋後算賬?

  李薇擔心之下,在四阿哥來的時候就說這屋裏的東西其實全是四阿哥擺在她這裏的,現在一造冊,全記成她的是不是不妥?

  “還是應該改過來好些。”對嘛,都是四爺的東西,最多算他借她擺著看的。怎麼能算成她的呢?

  四阿哥更囧,半天才慢慢道:“爺沒有把給格格的東西再搬回去的習慣……”他有這麼小氣嗎?一點東西拿給格格擺了,最後還要再要回來?

  於是,李薇白撿了一堆價值千金的寶貝,好些都有宮裏的印記啊……可都是女子用的啊,難道是孝懿皇后的東西?不會吧!真是皇后的怎麼可能給個格格擺著?難道不應該供起來嗎?

  可四阿哥也沒別的地方去尋這麼貴重的女子擺設啊?

  會不會是德妃給的?

  李薇盯著登記時才發現標著康熙某年月日宮制的屏風看,怎麼也想不出它的來歷到底是哪位大神用過的。

  五月初,終於有話下來,說可以搬了。於是從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三家都開始往外抬東西,內務府撥了幾百個大力太監過來,先是庫房和不常用的大件,然後是李薇這樣的小格格跟著宮女們先過去,宋格格因為帶著孩子,福晉叫她跟著她一起走。

  其實李薇覺得還不如早點過去,宮裏每天都要搬東西亂糟糟的。

  她第一次坐著騾車進了紫禁城就再也沒出去,這第二次坐著騾車出去,等第三次再進來的時候,大概就是四阿哥當皇帝的時候了。

  外城吵雜的聲音傳來時,李薇有種從山中下到塵世的感覺。在宮裏她見到的只有主子、宮女和太監。而到宮外才發現原來這世界上還有這麼多人。

  差點被關成傻子的李薇感到重回塵世好幸福,比起宮中膳房那種精緻的飯菜,還是大街上的家常小炒更吸引她啊。

  玉瓶跟她一起坐在車上,問道:“格格,你在瞧什麼呢?”

  李薇讓她往窗外看。玉瓶一看也笑了,挺懷念的說:“是香椿啊,這會兒都老了吧,還是嫩的時候好吃。”

  “老了也可以吃啊。”李薇想念嫩香椿包的餃子了,宮裏可沒這一口兒。

  玉瓶安慰她:“等咱們安頓下來了,就使人來買點。”

  李薇略有遲疑:“能行嗎?”開府後,這邊膳房的人就都是福晉的人了吧?跟在宮裏不一樣啊,那邊是單位大食堂,這邊就是小家庭廚房,只能聽女主人的。

  “怎麼不行?您只管等著。”玉瓶信心十足的笑起來,格格還是不明白,她現在的地位別說只是吃個香椿,就是想要龍膽鳳膽,貝勒府膳房裏的人也不敢違拗的。

作者有話要說:


☆、16、第 16 章

  貝勒府前面的那條街已經靜了街,步軍統領衙門的人驅趕行人和攤販,有好奇膽子大的擠在街邊,對著魚龍而來的騾車長隊指指點點。

  “這是哪位真龍下凡了?”一個筒著手穿著羊皮袍子的滿人問。

  “聽說是皇四阿哥。”跟他站在一起一個穿著長袍的人說。

  穿羊皮袍子那人一副看不起人的樣子斜睨了接話那人一眼,那人見他這樣,連忙縮著脖子從人群中跑了。

  李薇的騾車從角門進去,過了兩道門後,在一道狹長的過道裏,騾車停下換轎子。玉瓶扶著她下車上轎時,小聲道:“格格留神腳下。”

  她卻轉頭去看那高聳的圍牆。過道被兩道高牆圍著,把陽光全擋在了外頭,她只能看到照在高高的屋簷上的一抹陽光,幾隻小鳥歡快的在屋頂上跳來跳去。

  原來只是從一個圍城裏換到另一個圍城裏。李薇生出一種她正被人珍藏的快|感。

  坐到轎上,走的時間反而比進門更長。大概過了有一刻鐘,轎子才停下來。玉瓶一直跟在轎旁,此時掀開轎簾扶她下來。

  再跟著引路的僕婦又穿過兩道門才看到四阿哥特意給她選的小院。

  院前已經栽好了葡萄架,幾株嫩綠的葡萄秧正沿著細長的竹架子向上攀爬。院子裏的地面全都特地平整過,從院子門口到屋子前是一條青磚鋪成的走道。僕婦送到這裏就躬身退下了。屋裏,跟著行李箱子先到的玉盞等人正在忙忙碌碌的收拾東西。

  在宮裏還顯得她屋裏的人太多都使不完,這一到外面,反倒顯的人少的不夠用。玉煙、玉盞和玉水三人忙的頭上全是汗,趙全保一個人盯著那些大箱子,累的腿都直打晃。

  因為李薇的行李裏各種貴重的器物太多,幾乎都是四阿哥給的。她們也不敢隨便從外面拉人進來幫助,只好自己辛苦。李薇看到就對玉瓶說:“你也去吧,不必急著都拿出來,先把今晚睡覺要用的鋪蓋找出來就行,剩下的慢慢收拾。”

  等玉瓶也去了,李薇就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裏轉起來。她先去看的就是曾在圖上看的,栽在後院的那棵石榴樹。

  她從旁邊的小徑一進去就看到,在後院靠東的地方有一棵樹冠大的像雲彩一般,遮住後院三分之一地方的石榴樹。現在還沒有結石榴,但枝葉間已經有了紅色的花苞,有些花苞有的已經綻開,幾片嫩紅的花瓣迫不及待的伸出來。

  午膳前,總算西廂已經收拾好了,臥室和堂屋那裏還是亂糟糟一片。這個院子比當初李薇看到的圖更完善些,後面還有個小庫房,玉瓶剛領著人把暫時用不著的箱子全堆到庫房去,現在只剩下把臥室給佈置起來,衣裳箱子和其他隨身的雜物只能明天再整理了。

  在新府邸裏,李薇和四個宮女都基本算是兩眼一抹黑。眼見著到了午膳的點,她們連去哪裡提膳都不知道。

  這時,從四阿哥說過的那扇小角門裏過來了一個僕婦,站在堂屋裏束手束腳的問玉瓶,李主子的午膳都要用點什麼?

  玉瓶先點了膳,然後就讓玉水跟著僕妃去認認地方,省的一會兒想要熱水都不知道去哪裡提。等玉水回來,反倒帶回來一個讓李薇都吃驚的消息。

  原來這僕婦是四阿哥前院書房那邊的膳房裏侍候的,說是四阿哥吩咐過的,李格格平日點膳都從這邊走,理由是離這邊近。

  不止是膳房,連雜務像打掃庭院和修葺花木等,李薇這個院子都被歸到了四阿哥前院的書房裏。理由還是離得近,所以才劃歸到一起。

  用完午膳,又有個看起來挺有臉面的嬤嬤過來,自陳是管這個院子所有下人的,到這裏來是簡單給李薇講講這府裏的規矩。

  李薇請她上座,奉上茶後,請她細細講來——她怎麼覺得這府裏的規矩可能不是像她想的那麼簡單呢?

  新貝勒府分成內外院,外院就以四阿哥的書房為首,內院以福晉的正院為首,但福晉之外,還有四個管事嬤嬤也在內院領著差事。

  今天來給李薇講解的莊嬤嬤主管下人,只要是在內院侍候的,就連福晉身邊的大丫頭都在她的名冊內,受她的管束。舉凡丫頭們的事,不管是身契、月銀,什麼年歲進來侍候,什麼年歲該出去配人,都要過她的手。

  還有一個稱那嬤嬤的管的是後院裏包括福晉在內,所有侍候阿哥的女人的事。她們什麼時間來月事,哪天承寵,什麼時候懷孕,生孩子、坐月子,等等。

  大嬤嬤跟著出了宮,她還是管庫房。但現在庫房也分成內庫和外庫。外庫設在書房裏,鑰匙自然也是書房那邊的人管。內庫的鑰匙福晉一把,大嬤嬤一把。

  叫白嬤嬤的管著內院膳房和雜務,後院裏的花木、池塘、打掃、燈燭、炭火等全歸她管。

  外院的事李薇是沒資格知道的,只聽內院的她就已經瞠目結舌了。

  這四個嬤嬤不是直接把福晉架空了嗎?

  莊嬤嬤來還有件事,是想問問李薇這裏的人夠不夠用?要添人的話,要幾個小丫頭,幾個大丫頭?小丫頭都想要什麼樣的?若是她有什麼特殊要求,比如要漂亮點的,要山東來的,莊嬤嬤能辦的都會替她辦到。

  李薇先答謝莊嬤嬤,然後說等收拾好了,再看看還要添幾個人,到時再報給莊嬤嬤。送走了人,她問了玉瓶和趙全保,看他們這裏添幾個人合適。

  玉瓶道:“格格身邊有咱們幾個侍候著也夠了,忙也就忙這一陣子,等收拾好也就不用再添人了。”

  倒是趙全保道:“府裏添人也是有定數的,不趁這時添齊了,再等添人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我看倒是可以要幾個小的,調|教起來容易,等大了也能幫把手。”

  於是定下趙全保要兩個可以幫著看門,傳話的小廝。能進內院的小廝都不到十歲,最大的八九歲就要離開。玉瓶也說要兩個小丫頭幫著幹些傳話這樣的小事,五歲靠上,十歲靠下,太小了幫不上忙,太大了用不了幾年。

  用小學生侍候讓李薇實在接受不了。玉瓶和趙全保都勸她,說這些孩子大多都是河南逃難來的,進了貝勒府有吃有喝是條活路,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來。

  “何況咱們這裏又不打罵他們,格格心善,咱們也不是那等喜歡折騰人的。進來了自然是要好好教養。格格只管放心吧,委屈不了他們的。”玉瓶道。

  玉盞就去找莊嬤嬤要人了,不到晚上就領回來四個蘿蔔頭,兩個男孩六歲,兩個女孩一個七歲,一個八歲。洗得乾乾淨淨,就是都瘦的很,大頭小身子。

  李薇看得良心都快受不了了,改了名字後讓玉盞領下去,之後就交待玉瓶和趙全保,教他們侍候人可以,但不能故意折騰他們。每天十點睡,六點起,不必讓他們幹粗活。

  玉瓶直歎氣,李薇勸道:“還小呢,不睡足了身體就長不好。何況他們的胳膊還沒掃帚杆粗呢,你是敢叫他們提水啊還是敢叫他們搬箱子啊?讓他們做些力所能及的就行了,等日後長大了,再叫幹別的。”

  出來後,趙全保笑道:“得,真領回來四個祖宗。”說著拍了拍身邊兩個小廝的頭,他們的頭髮都是全剃光,只留下耳上兩塊,紮成兩個小鬏。李格格給他們起名時直接從了趙全保的名,一個叫全福,一個叫全貴。

  玉瓶也是身後帶著兩個,反道:“得了,你在主子跟前可是說要兩個幫著你看門、傳話的,我看他們兩個正好。”

  趙全保立刻道:“那你也別抱怨。閒了讓她們在院子裏跑跑跳跳,也能逗主子開心。”

  “滾你的去!”玉瓶白了他一眼,領著新來的兩個小丫頭回了屋,道:“既然主子心疼你們小,不讓給你們派活,那你們就拿著抹布抹灰去吧。其他都別碰,腳下看著點,別踢著什麼了。”

  兩個小丫頭,一個叫玉春,一個叫玉夏,兩人對視一眼,跑去找了兩塊破布和一個桶就去井邊打水了。

  在井邊正好碰上全福和全貴,他們兩人正在打水,那麼粗的繩子和軲轆,四條小細胳膊一起拉都拉不起來。玉春和玉夏看到了立刻上去幫助,四個人終於打上來一桶水,倒在他們帶來的兩個桶裏。

  全福和全貴問她們:“你們的姐姐也讓你們打水擦東西啊?”

  玉夏年長一些,道:“主子剛搬進來,狼煙動地的,到處都是灰,看著也不好看。咱們重活幹不了,抹抹灰也挺好的。”

  玉春卻悄悄問全貴:“領著你們走的那個,是太監吧?”嚇的全貴一哆嗦,掙開她的手就往後躲,拉著全福提上桶跑了。

  玉夏狠狠打了玉春一下,小聲道:“你想找死也別拉著別人!”

  玉春嚇的一直到晚上都不敢再說話。

  之後的幾天,這四個小的除了一直提著抹布水桶到處擦灰,就是被玉瓶等人喝斥到牆根底下頂著水碗貼牆站著。

  “總要教教他們的規矩。”玉瓶道。

  李薇也沒攔,這裏畢竟是古代。她能做到不打罵他們,但不能攔著他們學規矩,不然那可不是愛護,而是要害他們了。

  等到福晉搬進來時,連最調皮的玉春都知道眉高眼低了。玉瓶這才讓她們出去認路、傳話。用玉瓶的話說:“總算能頂個人用了。”

  福晉搬家自然是聲勢浩大,李薇和武格格一早的就被叫到正院迎接福晉,在站了一個多時辰後,先是聽到院外傳來的的騾馬聲和車輪聲,還有很多人的腳步聲,然後身邊的大嬤嬤喊聲:“跪!”

  兩邊的人都齊刷刷的跪下。李薇和武格格好些,膝蓋下還有個墊子,剩下的人哪怕是大嬤嬤都沒這個待遇。

  除了進宮選秀時長跪過外,李薇可沒再受過這種罪了,跪下不到一分鐘就覺得膝蓋刺痛,面上還不能露,只能強忍著。

  一直跪了十分鐘才聽到福晉他們進來的聲音。

  福晉身後帶著宋格格生的小格格,一進來就先讓福嬤嬤把大嬤嬤扶起來,道:“有勞嬤嬤了。”

  大嬤嬤垂著頭說:“主子面前,不敢稱辛苦。福晉進屋吧。”

  福晉這才讓人扶起李薇和武格格,再叫起。

  李薇和武格格隨著人流一路送福晉到了正院,福晉道:“今天事多又忙亂,你們回去歇著吧,等閒了再找你們來說話。”

  李薇和武格格這才終於功成身退。回去的路上,李薇就想著膝蓋這下肯定青了。

  她們走後,福晉沒讓宋格格走,道:“你那裏恐怕還要忙亂上一陣子,你先讓人回去看看收拾的如何,等都安頓好了,你再帶著孩子回去。”

  四阿哥是跟福晉一起出的宮,書房裏的事有蘇培盛等人,倒是早就收拾好了。只是出宮建府,怎麼著也要慶祝一下。他在書房擬好客人的名單後,就拿回正院跟福晉商量。

  雖然早就開始辦差,但皇阿哥卻不能結交外臣。這次宴請也只是家裏人過來坐坐,對四阿哥來說的家裏人也就三個族,烏雅氏,佟佳氏,和妻族烏拉那拉氏。四阿哥的意思是,難得出宮了,幾個格格處不如也擺上一桌宴,請她們在京的家人過來團聚一下。

  宋格格生了他第一個孩子,她的家人是必請的。既然宋格格的家人能來,其他人也不好厚此薄彼,於是乾脆都讓進來。

  福晉點頭稱是。

  四阿哥道:“宋氏的屋子我安排的離你這邊近,平日裏你多看顧些她和小格格。”他本來就打算把小格格給福晉養,現在這樣的安排也是同樣的道理。

  福晉也多少猜到了四阿哥的意思,說實話,她剛發現時真的有點激動。她知道她不討四阿哥的喜歡,卻沒想到他願意把孩子給她養。

  今天能把格格的孩子毫不猶豫的交給她,明天就能讓她生自己的孩子。

  長久以來已經有些懷疑自己的福晉,再一次確信她選的路並沒錯。與小格格們爭寵是本末倒置,她是福晉,就應該抓住自己最大的優勢:身份和地位。太宗、世祖都有極為鍾愛的妃子,可她們誰都沒能在皇帝的鍾愛之下走到最後。

  可見,寵愛並不是最重要的。

  福晉溫柔道:“是,我明白阿哥的意思,會好好照顧宋格格和小格格的。”

  四阿哥也很滿意,他終於找到了福晉應該在的位置,而不必為她的不馴而發愁了。當晚,四阿哥留在了正院。兩人在經過那麼長的時間之後,又一次和好了。福嬤嬤高興的一晚上都沒合眼。

  分府後,四阿哥不必再去上書房念書。但既然差事還沒下來,與其留在府裏給皇上一個不上進的印象,不如繼續去上書房。而從宮外趕去上書房,路上花費的時間更多。所以第二天早上,四阿哥讓人兩點就把他喊起來了。

  因為李薇的院子與四阿哥的書房只隔了一道牆,當書房那邊的膳房開始燒水做早膳,太監們跑來跑去準備四阿哥進宮的東西時,李薇這邊也醒了。

  她聽到聲音眯瞪著眼睛爬起來時,還很糊塗:“……什麼時辰了?”一邊問玉瓶,一邊從枕頭下摸出懷錶,打開一看,才兩點?

  吃錯藥啊?要是還在現代,兩點她才剛躺下呢。

  守夜的玉瓶從地鋪上起來,披上衣服出去,趙全保已經過來了。他根本就是住在書房那邊的太監房裏的,他特地過來送消息。

  他道:“四爺要去上書房,那邊正準備著。”

  玉瓶回來一說,李薇更同情四阿哥了,這搬出宮來好像也沒那麼輕鬆啊。住的地方是大了,可起床更早了。

  四阿哥從此每天都要早起,福晉終於把府裏給收拾好了,騰出手來準備宴會。同樣一起出宮建府的三阿哥和五阿哥大概都要辦宴會,為了不跟他們撞車,也是為了可以讓四阿哥的兄弟們都能來參加,所以還要跟那兩個府裏商量下時間。

  另外,還要給幾個府裏都打聲招呼。四阿哥不能親身去拜訪,她也只能下貼子請人來,但禮數卻要做足才行。

  福晉親手寫了三份貼子,讓人先給佟佳氏送去。佟佳氏一門如今分出來了三枝,從四阿哥那裏論,卻只有孝懿皇后的娘家了。

  石榴拿著貼子出去,不一會兒卻又拿著回來了,道:“福晉,路兒說如今出去要拿牌子了。”

  福晉這才想起昨天四阿哥讓人交給她的一箱簽牌。出府只有書房和她這裏有牌子,像府裏每日的採買,內務府每日送來的新鮮雞鴨等肉食和蔬菜米麵等,都是由書房的人拿著牌子去接的。

  後院裏的女人平常是不出門的,福晉這裏的牌子與其是讓她用的,不如說是身份的象徵。證明她這個福晉在地位上與四阿哥是平等的。

  不管事實如何,在下人們的眼裏,她的威信在新府邸就被四阿哥的一道牌子給立起來了。如果發生連福晉要派人出門,還要到書房去要牌子,那她的威信就蕩然無存了。

  “是我忘了。”福晉道,對葡萄吩咐著:“去拿昨天四爺拿過來的匣子,從裏面拿一面有‘出入平安’字樣的牌子過來。”

  石榴這才讓人把貼子送出去了。

  等最後吩咐人送貼子去自己娘家時,福晉特意讓石榴跟著去,暗地裏交待她:“告訴太太,晚兩天再來見我。到時我要留飯,讓她就不要帶其他人過來了,我與太太好久不見,想好好說說話。”

  剩下的就是四阿哥說的讓格格們的家人也過來聚聚的事了。這回也不必寫貼子,她讓福嬤嬤叫人去宋氏、李氏和武氏三家傳話,讓他們三家的女眷準備好,到時府裏會有車去接。

  一上午只辦了這些事,福晉就已經有些累了。她想起過年時就停了很長時間沒有抄經,站起來道:“鋪紙、磨墨,我抄一會兒經。”

  福嬤嬤最怕她抄經,忙攔住道:“福晉這一早上都沒去瞧瞧小格格了,不如這會兒去看看吧。”

  福晉一聽,只得去看小格格。

  小格格如今已經過了滿月,但看起來還是細胳膊細腿的,細細的脖子支著個大腦袋,每回福晉看到都心驚膽戰。她站在一步遠的地方傾身看了看小格格,旁邊的奶娘跪在下面要說話,被她擺手止住。

  等出來後,她訓斥奶娘:“小格格正睡著,你在旁邊說話不是會吵到她嗎?別當她人小就不在意,她再小也是主子。”

  奶娘連連磕頭,卻再也不敢高聲,只敢小聲請罪。

  福晉怕她不當心,一再的警告她:“格格若好,你自然有功勞,我和阿哥都記著你的用心。格格若不好,你一家子都逃不過!再敢不經心,看我饒不饒你!”

  奶娘再三求饒,說再也不敢了,福晉才讓她起來,問了宋格格今天已經喂過兩次,奶娘喂過一次,喝了兩次水,尿了也拉了。

  奶娘見福晉臉色好轉,恭維道:“小格格又乖巧又懂事,不愛鬧人呢。”

  福晉卻歎氣,她寧願這小格格愛鬧人,也比現在這樣安安靜靜的生怕她下一刻就沒氣了好。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17、第 17 章

  貝勒府的花園修的相當不錯。在四阿哥每天兩點起晚上七點回,在福晉每天忙於收攏家務和辦宴會,李薇開始在貝勒府裏觀光了。

  搬進來時正好是春日草長的季節,各處景致都已成型,花草樹木鬱鬱蔥蔥,爭奇鬥豔。

  花園位於貝勒府後半,占地頗大。正中央一個大湖,湖水粼粼泛著波浪,湖西側盡頭有一個湖中亭,與岸邊有一道小拱橋相聯。小亭周圍遍植數種荷花,有粉的、白的,有花朵特別大的,也有花瓣重重疊疊的。

  水下養著錦鯉,水底鋪著鵝卵石,湖水清澈見底。

  湖邊守著兩個健壯的僕婦,一見李薇走近就迎上來,說李薇要是想要荷花,她們那裏有杆子可以給她摘,若是喂魚或是賞湖,還是到湖心亭好些。

  “這裏沒有樹遮蔭,怕主子曬久了頭暈。”一個僕婦道。

  李薇想游泳……這水看起來太好了。在李家時她就遊過,不過十歲後額娘就不許她遊了。在湖心亭坐了一會兒,僕婦送來兩碟魚食,她喂過魚,抱著幾株含苞待放的粉色荷花回去了。

  回到小院後,玉瓶找來大花瓶插荷花,僕婦說用水養幾天能開,這幾株都是快開的。

  李薇挑出兩株,剪掉下麵過長的莖,讓玉瓶找來一個素白的無一絲花紋的長頸花瓶,有半人高,把兩株荷花一高一矮的□去,倒入半瓶的清水後,叫來趙全保送到書房去。

  趙全保讓全福和全貴一起抬著花瓶,跟著他一道送到書房去。

  書房裏,張德勝一見趙全保過來,就笑咪咪的站起來迎。搬到貝勒府後,李格格的院子跟四阿哥的書房挨的這麼近,書房裏的人可都看的清清楚楚。

  趙全保快走兩步打了個千,堆著笑道:“給張哥哥問好。哥哥忙呢?這是我們格格讓送來的,您看……”

  張德勝早看到了兩個小廝抬著的花瓶,瓶中兩株飄著清香的荷花花苞還帶著湖中的露水。

  這李格格邀寵的手段還挺老道的。招數用老了不怕,管用就行。這幾日四阿哥早出晚歸,忙的腳不沾地,看著是有些沒精打采的。這兩株花雖看著寡淡了些,但萬一能入阿哥的眼呢?

  他又何必擋人家的路?

  張德勝痛快的把花瓶收下了,也不敢亂擺,就放在一進書房就能看到的一張條案上。四阿哥一回來,一準能看到。

  晚上,四阿哥將近八點才到家。他騎著馬到門前下來,把馬韁扔給門房,大步回到書房,正要叫人打熱水來洗漱泡腳,卻一眼就看到擺在條案上那個很不協調的素白長頸瓶。

  那麼大的瓶子,上面還插著高枝大朵的荷花,居然放在那麼窄的條案上,讓人一看就生出頭重腳輕之感。頓時讓四阿哥覺得渾身不舒服。

  他皺眉指著道:“拿下來。”

  張德勝心裏一咯噔,立刻使眼色讓小太監過去把花瓶抱下來。那邊四阿哥進裏屋洗漱去了,蘇培盛這時也進來了,見張德勝臉色不對,就喊他到外面問問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事發生?

  不等張德勝說,裏屋出來一個小太監,小心翼翼的對張德勝道:“張哥哥,四爺叫你問那花瓶的事。”

  張德勝苦著一張臉,一進去就跪下,額頭緊緊貼著地面。

  四阿哥正在小太監的侍候下換了身衣服,見他進來也只是賞了他一道眼風。張德勝立刻竹筒倒豆子般道:“晌午後,李主子那裏的趙全保帶著人捧來的,說是……”

  話沒說完,四阿哥揮了下手,他站起來腰也不敢直就後退著出去了。過了會兒,裏屋出來個小太監,又抱著那花瓶進去了。讓張德勝驚訝的瞪大了眼,他還以為四阿哥這下要生氣呢,這就準備賞花了?

  裏屋,四阿哥坐在榻上,小太監抱著花瓶站在他面前,他打量著花瓶中插著的兩株荷花花苞,花是很美,但只是這兩株花,連個陪襯都沒有,更別提什麼主賓了,光禿禿的,白瞎了這麼早就結花苞的荷花!

  不過,還知道修剪成一高一矮,還算不錯。四阿哥抽出一株來,心想要是兩株一邊齊的送來,他估計就真的……不知說什麼好了。

  有些東西真的是要靠天分的。李氏嘛,呵呵……

  他放下花,輕歎微笑,道:“倒是有一兩分野趣。”這可真像是鄉下無知婦孺把隨手摘的花胡亂插的。

  張德勝在外面見花瓶抱進去了,半天沒聲音。正奇怪呢,四阿哥出來了,一步未停,蘇培盛趕緊跟上,張德勝在後面連聲催促小太監提著燈籠去追。

  從書房出來,順著小徑繞到後面,過兩道小門就能看到李格格院子的圍牆了。鎖在這邊,看門的小太監早早的打開了鎖,跪在地上迎接。四阿哥從小門進去,蘇培盛跟上,卻擺手讓提燈籠的小太監就等在門這邊。

  小院裏,李薇已經洗漱過也換上睡衣了,正躺在帳中捧著本繡花冊子看。馬上就要換夏裝了,又從宮中到了貝勒府,規矩也不大嚴了,她就想試試漢家女子的裙子。

  現在的旗袍真的太……難看了。從頭到腳一直筒不說,旗袍什麼時候都是流行顏色豔麗加繁複的刺繡,也算是滿漢結合?反正布料很厚,加刺繡更厚,夏天穿真心太累了。

  只要不穿出院子,大概穿穿應該沒事。李薇小時候在家也穿過,倒是大了以後就只能穿旗袍了,以前還為這個被額娘賞過板子,打的手心都腫了。

  她正翻著看呢,四阿哥就無聲無息的進來了。

  玉瓶她們怎麼不通報!在宮裏也沒這樣啊,四阿哥出來後你也內心奔放了?

  李薇見他悄沒聲的進來,乾脆自己也不起身,直接跪在床上行了個福禮。他面帶笑意——貌似是嘲笑的笑?

  她略愣了下,見他拿起攤在枕邊的畫冊,就著燈翻了翻,問她:“你想做來穿?”

  考慮到他是滿人還是皇阿哥,想起當年額娘賞的那頓竹板子,李薇立刻扯著他的袖子撒嬌:“只是在院子裏穿穿,我不穿出去。”

  誰知他居然沒生氣,坐下仔細翻看起來,最後折起幾張道:“這幾件好,回頭我給你分過來兩個針線嬤嬤,讓她們做給你穿。”

  輕鬆過關還賺了兩個專業人士來裁新衣,李薇高興的牙豁子都快露出來了,結果接下來四阿哥嘲笑她插花瓶的手藝了。

  “看到你送來的花,都讓我奇怪,到底進府的真是個大選的秀女,還是鄉下哪條小河邊的村姑偷偷溜了進來……”他帶著笑抬起她的下巴說。

  李薇突然抽風,眨眨眼,拿起帕子掩住半張臉,捏著聲音道:“大爺饒命,都是奴家那狠心的爹娘,將我換了二兩銀子一斗米……”

  以為四阿哥必要笑場,可他居然很配合的演下去!

  “好可憐的樣兒,既然進了府,就乖乖的侍候主子,若是能生下一兒半女,爺就擺酒納你進門侍候主母。”四阿哥做出浪蕩子的樣兒來可真不像啊……

  不過大爺既然捧場,李薇肯定不能半途而廢說不玩了,那這位真•大爺的臉色估計就不好看了。

  她側身拿帕子捂住臉假哭:“嗚嗚嗚……求大爺憐惜,奴家還是清白之身啊……”

  四阿哥壓上來:“清白?讓爺驗驗。”說著就上手。

  李薇扭來扭去推他,腳也輕輕的亂踢,嘴裏一直輕呼:“不要啊!來人啊!救命啊!”她玩上癮了。

  等四阿哥解了她的衣服,她還一直推拒掙扎,倒讓他越來越激動……這算不算H扮演?

  四阿哥一沖進去,一臉滿足的還不忘接著往下演:“清白?爺看你早就有了情哥哥!”一邊說一邊大力往前衝撞。

  李薇被他撞的氣息不穩,話都說不清還堅持道:“嗯……奴家……奴家的情哥哥叫胤禛!奴家十四就讓他騙到野地裏得了手……胤禛……胤禛……”

  四阿哥伏下身,抬高她的腿最後說了句:“喊吧,這裏離得遠,不怕人聽見。想喊就喊吧。”說完就埋下頭只顧自己快活了。

  本來李薇的感覺還沒起來,但聽了他的這句話後倒是迅速來了感覺,雙手雙腳都纏到他身上,胤禛、胤禛的喊個不停了。這次四阿哥也沒再捂她的嘴,真是由著她喊他的名字。

  兩人在屋裏,屋外玉瓶給蘇培盛端了碗茶,請他到隔壁的角房去坐一坐。廂房是李格格常去的地方,讓個太監進去歇腳自然不太合適。趙全保侍候起大太監來是非常熟練的,給蘇培盛打熱水泡腳,給他擰燙熱的手巾擦臉,最後捏肩。

  因為不能用飯,所以只拿了一些點心來請蘇培盛先墊墊肚子。

  大概是侍候的挺舒服,蘇培盛難得多了句話:“小趙子,你是運氣好,跟了個好主子。人好,運道也好。好好侍候,日後才有你的好日子過。”他看著趙全保,意味深長的說:“說不定,日後連咱家也要受你的關照呢。”

  趙全保跪下麻利的磕了個頭:“奴才謝蘇爺爺提點!”

  蘇培盛接下來就一直捧著茶喝,一句話也沒有了。過了差不多一個多時辰,裏屋叫水,玉瓶出來後就拐到角屋來道:“蘇爺爺,阿哥爺歇了。”

  蘇培盛點頭道:“那我也眯一會兒,就在這個屋吧。”

  趙全保親自抱了新被褥來換上,侍候著蘇培盛躺下後,他輕輕合上門就守在了門口。玉瓶沖他使了個眼色,他點點頭,讓她放心。

  兩個時辰後,到了淩晨兩點,趙全保把蘇培盛叫起來,外面熱水等物都準備好了。蘇培盛進去隔著屏風把四阿哥喊起來。

  四阿哥只是換上衣服就回了書房,在這裏洗漱用早膳後去了上書房。

  下午,張德勝帶著兩個小太監送過來了一個臉盆大小的白瓷盆,裏面養著幾株小巧的碗蓮。還有一張專門用來擺這個碗蓮的矮幾,一同被擺在西廂臨窗的書案旁。

  李薇起來後看到,坐在書案前賞了一上午的花,還下筆劃了兩幅亂七八糟的畫——最後揉成團扔了。讓四阿哥看到,以他的眼光估計又要嘲笑她了。

  玉瓶道:“我就說四爺心裏有格格,這樣的東西可比真金白銀難得的多。”

  李薇也是這麼想,不過四阿哥給她的東西,不管是頭釵布料還是針線嬤嬤,樣樣都是想著她才送來的。不然逢年過節府裏都給東西,她住在府裏本來也什麼都不會缺的。

  托腮望著這盆荷花,李薇越想越陶醉。

  這都是四阿哥待她的心啊,她要好好照顧。

  她一邊柔情萬千的感動自己,一邊突發奇想讓趙全保拿銀子看能不能弄幾條金魚來。有水有荷再來兩條魚,那才像個微縮荷花池嘛。

  貝勒府裏倒是沒有花鳥房,但管花園的人那邊有錦鯉的小魚苗,趙全保也沒用銀子就弄回來了十幾條。李薇歡快的全放進瓷盆裏,小小的錦鯉魚苗在碗蓮下飛快的竄來遊去,看得她不停驚呼。

  “它們遊的好快!”她在盆邊圍了一天,拿各種點心掰成碎渣子喂魚。

  等晚上她睡了,玉瓶和玉盞再辛辛苦苦的給瓷盆換水,被她折騰一天水早渾了。如此過了幾天,四阿哥忙著宴會的事也沒再來,她就只能跟這盆碗蓮玩。不死心的畫了七八幅荷花了,可畫完都沒滿意的就揉了。

  明明看名家畫荷花也沒多複雜,怎麼看怎麼好看,她畫的怎麼總覺得不對?李薇盯著書案上剛完成的一幅,畫的時候很滿意,畫完讓她自己評就只能得到‘小學生書畫大賽一等獎作品’的評語。

  ……這東西肯定跟天分有關。

  承認自己天分不夠以後,李薇沒失落,反而安心的把畫的不好的畫給留下來了。反正就這水準了,畫的時候爽就好。

  她自娛自樂著,玉瓶和玉盞卻發現碗蓮有片葉子從邊緣開始枯了!

  晴天霹靂啊!

  這可是四阿哥送來的!

  李薇還不曉得,她院子裏的五個人卻已經悄悄開了好幾次碰頭會了。關於這盆碗蓮,趙全保盯著玉瓶看:“是不是你們照顧的不經心?換水換的勤嗎?”

  玉瓶急的一頭汗,道:“格格每天要賞的,你說我換的勤不勤?”

  玉盞做證:“每天換一回。”

  玉煙比較樂觀:“是不是這花的花期到了?”

  趙全保翻了個白眼:“現在才五月,碗蓮再小也是荷花啊,園子裏的荷花能賞到□月呢,它也不可能就這麼不中用吧?”

  五人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趙全保,把枯的那株碗蓮小心翼翼的裝到一個小碗裏,藏在懷裏跑去找園子管養荷花的人了。

  那人拿過碗蓮看了看,很肯定的道:“根壞了。這沒得救了,過不了多久必死。”

  趙全保幾乎給他跪了,根怎麼壞了?玉瓶天天換水啊,怎麼能必死呢?這簡直是在說他們必死嘛!

  他拉住這人的手:“您給想想辦法!”以他現在的地位這樣已經很低聲下氣了。

  那人也無能為力,但看在都是侍候人的下人的份上,給他出了個主意:“反正都長的差不多,你想辦法換了不就行了?”

  趙全保大喜,趕緊問他:“你這裏有沒有?”

  那人搖頭:“我這裏都是大荷花,你這個要到專門賣盆景的店裏去買。”

  趙全保回去後報告給大家這個壞消息,一屋子人全都灰了臉。

  “萬不得已,只能去找同樣的換了。”趙全保道。

  玉瓶在宮裏時曾跟著李薇去給福晉請過安,道:“在宮裏時倒是見過福晉的院子裏,有這種碗蓮。養在太平缸裏。”

  趙全保笑都笑不出來了:“別說傻話了,還不如咱們自己想辦法去外面買呢。”

  福晉那裏誰敢去碰?說句不客氣的,哪怕是四阿哥書房裏他們都敢試一試,但福晉?哈哈。又不是嫌命長。

  不過阿哥書房神馬的……他們也只敢想想而已。

  既然已經有了主意,剩下的就是怎麼出去了。趙全保和玉瓶偷偷商量半天——他們都認為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於是兩人商量後,有兩個主意。一個是從粗使那邊入手,每天他們都要出去採買,讓他們幫著帶回來。

  趙全保卻傾向於求書房的張德勝,書房那裏的人也是天天出去啊。而且,他還有個想法,跟人拉關係就是要托人辦事才行,托一托張德勝,求他帶回幾株碗蓮,雖然冒點險,但他們這個院子和張德勝卻從此關係就近了。

  玉瓶卻不答應,東西是四阿哥送來的,哦,咱們再跑去主動說碗蓮養壞了?這不找死嗎?

  趙全保也是怕這一個不好,張德勝再不是東西的賣了他們怎麼辦?

  兩人拿不定主意,只好去找李薇了。

  李薇還奇怪怎麼這盆裏的碗蓮越看越稀疏,再聽兩人說碗蓮的根壞了,蓮要枯了,發愁怎麼辦。

  “這可是四爺特意賞您的。”玉瓶的眼淚都下來了,她害怕啊。

  但在現代就養不好花的李薇卻沒有很吃驚,雖然也有些可惜,但仙人掌她都養不好,碗蓮一看就非常精貴嬌嫩,大概還是她的氣場就是養不好花吧。

  只是這碗蓮是四阿哥的心意,雖然她也不怕四阿哥知道了會從此就不對她好了,可還是想挽回一下。

  聽了趙全保和玉瓶的主意後,李薇奇怪道:“幹嘛這麼麻煩?咱們都出來了,出門沒這麼難了吧?先去找四位嬤嬤說說,看我能不能派你們兩個出去買點東西。要能直接出去自然皆大歡喜,要是不行,就再換別的辦法。”

  這倒是趙全保和玉瓶都沒想到的。他們兩個被皇宮馴化的太徹底,出來了還是沒有真實感。

  於是玉瓶帶著玉盞去找莊嬤嬤,送了一些銀子禮物又說了一通好話後,莊嬤嬤倒是沒一口回絕,只說:“格格想使人出去帶東西倒不是不行,但總要福晉點頭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18、第 18 章

  玉瓶她們自然沒膽子說那咱們現在就去見福晉吧,只好先從莊嬤嬤這裏回去再想辦法。由於李格格和福晉天然的立場差異,再加上她們主子又是特別特寵。她們都不相信福晉對格格會毫無芥蒂。

  碗蓮的事說大不大,可說小也不算小。阿哥特意賞下來的東西養不好,首先就可以說你一個不恭敬,剩下的懶惰、粗心還是好聽的呢。

  什麼事都怕尋根究底,也更怕吹毛求疵。退一萬步說,格格可能沒事,他們這些侍候的還能沒事?

  玉瓶的心一直沉甸甸的,回到小院裏再問李薇,她挺痛快道:“那就去問福晉。”見玉瓶臉色不好,安慰她道:“一點小事,福晉可能根本也不會親自去聽去問。大概一個嬤嬤或貼身侍候的就能打發了你。”

  這話倒沒能安慰到玉瓶,可事到臨頭,拖也不能就把碗蓮治好啊。回去鼓了鼓勇氣,玉瓶還是去正院了。

  這邊,莊嬤嬤送走玉瓶她們,也沒從此就把這事扔到腦後了。她們幾個雖然是內務府才分過來的,對宮裏的事不怎麼清楚,但自從知道要分到四阿哥的府裏,也是拼命打聽四阿哥院子裏的各色人等。

  福晉是不受寵,但她們卻沒覺得這位主子就好欺好侍候了。侍候了各種主子一輩子,她們最清楚不受寵的主子才是最難侍候的——受寵的都把心思用在爭寵、固寵上了,沒空跟她們這些人計較什麼,反而比較好侍候。

  除了福晉是要打點起十二分的精神去侍候的,這院子裏的李格格也不是能輕忽怠慢的。聽說這位格格從進了阿哥所後就把四阿哥給攏在身邊了,福晉進門也沒能從她手裏撬走阿哥一分。

  若說在宮裏的事說不準,可這府裏就她一個人住的離阿哥最近,聽說她那院子裏連一株葡萄藤都是阿哥親自選的,如今每天的膳點,她都歸在阿哥書房那邊的膳房叫。這位主子,她就是打個噴嚏,那也是天大的事。

  莊嬤嬤剛才把事推到福晉那裏,一是要去找人去打聽這位李格格是不是住的、吃的、用的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才要出門去買。二來,就是要去找大嬤嬤拿個主意。

  等玉瓶回去轉了一圈再去正院時,大嬤嬤和莊嬤嬤已經打聽到趙全保之前去過花園,管荷花池的人問了一株快死的碗蓮怎麼救。

  書房那邊的事她們是不知道,只能猜。莊嬤嬤道:“那位主子是想養碗蓮?嫌屋裏的花不好看?”

  大嬤嬤對李格格的印象本來就是愛生個是非,本來得了阿哥的寵就容易招人惹眼還不安分,道:“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也可能是她本來就養著碗蓮,屋裏的人沒侍候好,就想再買一盆進來。”

  不是什麼大事。莊嬤嬤鬆了口氣,不是他們侍候的不好就行。放下這個包袱,她也有心情打趣了,道:“格格到底年輕,愛個花啊草啊的。”再長兩年就該盯著別的東西了。

  大嬤嬤和莊嬤嬤都沒打算卡這個事。玉瓶這邊到了正院,福晉當然不會閒著沒事見她,事實上她一來就被人領到福嬤嬤面前了。就這還是看在李格格受寵的份上,不然四個大丫頭哪個都打發她。

  玉瓶的規矩是在宮裏學的,在福嬤嬤眼裏自然無可挑剔,所以她很順當的把事說了,也沒讓福嬤嬤反感。福嬤嬤畢竟是在宮外烏拉那拉府裏侍候的,府裏別說老爺的小妾能讓人出府帶東西,就是個稍微得臉點兒的丫頭都能托門上的小廝帶個手帕絲線胭脂。

  所以這事,她很痛快的替福晉應了。

  玉瓶七上八下的來了,誰知這麼輕鬆就成了!回去的腳步都輕快的快飛起來了。回去跟趙全保一商量,兩人決定由趙全保去,帶上十兩銀子,能買就多買幾株回來。

  趙全保下午就跟著拿牌子的門上小廝出了門,門上還特地給了輛車。因為趙全保倒沒說是去買碗蓮,而是說買些書啊紙啊筆墨啊,這種正經東西的。當然,最後捎帶著買碗蓮就行了。

  回來後,除了新鮮的碗蓮,還有十幾本趙全保挑回來的話本。他也不敢胡買,雖然李薇說讓他買些話本,她想現在她也不是閨閣小姐,可以看了。他卻要顧忌一二,所以買的都是耳熟能詳的戲本子。

  他想的是,宮裏常聽戲看戲,戲本子總沒問題了。

  有了戲本子,李薇就把碗蓮忘到腦後了。倒是趙全保和玉瓶天天盯著,可一天天過去,碗蓮還是慢慢枯萎。

  一而再,再而三這樣,趙全保和玉瓶開始懷疑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比如風水,比如這個那個的……

  水有問題這個可以排除,因為盆中除了花還有魚,魚可一條沒死,還都挺活潑的,長的也大了些,玉瓶不得已撈出來好幾條另養在一個缸裏。

  “聽說這房子有一百多年了呢……”玉瓶膽顫的說。

  趙全保也不安了。兩人商量這碗蓮還要繼續養,一是免得嚇著格格,二是聽說這東西能擋煞,說不定枯掉的碗蓮就是替格格擋煞了呢?

  “也是,阿哥送來的東西,可不是護著咱們格格嗎?”玉瓶雙手合什念了句佛。

  於是,這碗蓮就這麼養著,只是枯掉的就趕緊扔掉。然後過了一段時間,趙全保就要找藉口再出去一次了,老用格格當擋箭牌自然不行,這回他說的是玉瓶要給她家人帶個消息。

  “說你額娘病了?”趙全保問。

  “說我阿瑪病了,病得快死了。”玉瓶道。那混蛋死一萬次也不可惜。

  於是趙全保又出去了。這次沒通過福晉那邊,而是找了莊嬤嬤說了玉瓶家的事,說是他上次出去時特意打聽的,回來問過玉瓶後,這次去想給他家捎個信。

  宮裏出來的想見家人也是常有的,所以莊嬤嬤挺痛快的答應了。但這次他可不能想什麼時候出去就什麼時候出去了,而是要等到十五,府裏那天會讓所有想給家裏人帶信的人出去一次。當然這也有人員限制,不然府裏一氣出去四五十口,府裏不就沒人幹活了?

  但以李格格的面子,趙全保簡單的加了個塞。剩下的就是等日子了。

  李格格這裏的頭號太監短時間內出去兩次,書房那邊張德勝早注意到了。他立刻報給了蘇培盛。

  蘇培盛不敢等閒視之,這事有兩個可能。一是這太監出來沒多久心就野了,打著主子的旗號背著主子玩壞。以李格格禦下的手段來說很有可能,她要不是有寵,下人早翻天了。

  但太監無根,趙全保跟著李格格日後還有條活路,背著李格格弄鬼他圖什麼?這小子看著沒這麼傻啊。

  第二就是李格格那裏估計是真出事了。但不好說,於是下頭的人就自己想辦法。

  兩個可能都跟趙全保相關,蘇培盛一點沒客氣的讓人把他提來了。往書房後面膳房的柴房裏一綁,蘇培盛先使人開導了他幾板子,再使張德勝去問。

  趙全保一開始還死咬說就是去替玉瓶送個消息再看看家人。

  蘇培盛就叫人在晚上看著李格格歇了,把玉瓶也給帶出來了。兩人分別問,都咬定是要去玉瓶的家。玉瓶求饒說都是她掂記家人,犯了規矩,求蘇爺爺饒了趙全保,只罰她一個就行。

  問不出個所以然來,蘇培盛一邊叫人繼續問著,一頭去報給了四阿哥。

  四阿哥也正打算這幾天去看看李氏,一聽這個眉頭就皺起來了。扔了擦手的手巾問:“問出來了沒有?”

  蘇培盛搖頭:“這兩個雖不算硬骨頭,嘴倒是還算緊。”

  “哼。”四阿哥坐下端起茶碗,“提過來。”

  蘇培盛出去喊人把玉瓶和趙全保給提過來了。因為沒事的話還要放他們回主子那裏侍候,所以板子都打在看不見的地方。兩人過來時形容並不醃臢,只是臉白了點。

  一見四阿哥就腿一軟跪下來了,玉瓶膽子小些,趴在地上涕淚橫流卻不敢擦也不敢抬頭,怕主子看了噁心。

  蘇培盛嚇唬道:“在四爺面前還敢瞞?不想活了不成?”

  四阿哥停了一息,見兩人的膽子都唬破了,放下茶碗道:“誰先說。”

  趙全保和玉瓶對視一眼,玉瓶磕了個頭,貼著地面深吸口氣,儘量口齒清楚的說起來。

  “四爺送來的碗蓮,格格愛的很,一天都圍著看,還畫了不少的畫。畫不好的格格都扔了,連畫了好些天。”玉瓶算是耍了個心眼,提著格格說不定能從四阿哥這裏撿回來條小命。

  趙全保佐證:“格格愛那碗蓮,還使小的去弄了好幾條魚擱進去賞玩。”

  魚?

  四阿哥心道那瓷盆太淺,放魚進去怎麼養?不亂套了嗎?要養魚該換成深缸才對。

  玉瓶接著道:“誰知過沒幾天,那碗蓮的葉子就……就枯了。”

  趙全保趕緊接道:“小的還拿去給園子裏荷花池的人看了,說是根壞了,治不好。”

  四阿哥基本已經猜到了。就連旁邊的蘇培盛和門簾外守著的張德勝都知道原因了。四阿哥端起茶碗來喝,實在是……

  蘇培盛過來添茶,去了疑心後,他開始同情趙全保了。瞧這點事鬧的。

  玉瓶和趙全保後面你一句,我一句的把千辛萬苦的出去買碗蓮,但買回來還是繼續枯的事全倒出來了。懷疑院子風水不好或者有什麼陰晦之事這個倒是都沒敢說。

  說了就真沒命了。

  玉瓶還在繼續哭:“那碗蓮是四爺賞的,格格心愛的不得了。咱們不敢說,只好再想辦法出去買。”

  她話說完,四阿哥站起來沒理跪在地上的這兩個出去了,蘇培盛跟上後,張德勝才進來喊人扶他們起來。帶到旁邊的角房裏,也不綁了,還讓人拿藥來給他們看傷。

  兩人經歷了一番死裏逃生,雖然還沒緩過神來,也知道要趕緊謝張德勝。不管這位之前有沒有打過他們,現在都要拼命謝。

  “得了,得了。不必謝我,緩一緩吧。你們倆呀,還真是走運。”雖然沒養好主子賞的東西不算大錯,但後面這兩人折騰的可不小啊。

  瞧四阿哥的意思,想必是不會重罰的。

  張德勝有些羡慕。他雖然侍候著四阿哥,可他要是犯錯,他師傅蘇培盛必定要加倍的罰他。就是四阿哥看著也不像心軟會放過他啊。

  等他們用過了藥就被張德勝叫人押回李格格的小院了。

  第二天,李薇剛用過早膳,張德勝過來笑咪咪的道:“給李主子請安,咱家要請趙全保和玉瓶姑娘去一趟。”

  李薇的臉刷的就白了。

  好歹也是在宮裏住過兩年的,說話聽音。她白著臉卻也不敢多問,只是給玉盞使了個眼色,玉盞趕緊去取了一個銀子荷包過來,李薇親自遞給張德勝:“諳達拿著。”

  “不敢當,不敢當。”張德勝連連揖首,荷包也收下來了。這位主子臉都白了,不收再嚇出個好歹來。

  見他收了荷包,李薇才小松一口氣,道:“不敢問諳達叫他們去幹什麼,只是若是諳達方便,還請多照顧他們一二。我在這裏給諳達道聲有勞。”說著站起來淺淺一福。

  張德勝趕緊側身讓開,已經被叫到外面站著的趙全保和玉瓶,看到李薇在裏面又是拉著張德勝說話,又是塞銀子,又是放下身段親自拜託,兩人都有些感動。

  趙全保心道,昨晚上死咬不放沒賣主子倒是不虧。

  玉瓶卻是安心了些,想必一會兒挨起板子來會輕鬆點。

  張德勝把人帶到內院和前院之間的大門處,早已準備好了長凳,把他們兩個按在長凳上,一人賞了二十板子。

  用的理由卻不是什麼碗蓮,而是玉瓶想家,趙全保為了替她往家裏傳消息,借替主子辦事的機會辦私事。讓人查出來才賞的板子。

  一頓板子打下去,最近因為出宮而人心浮動的下人們像是被兜頭澆了桶井水,都縮起尾巴規矩了不少。

  賞完板子,張德勝再好好的把人送回去。不一會兒,莊嬤嬤就送來了藥,有敷的有熬的挺齊全。

  李薇見他們兩個打的都不重,心就放下了一半。她把四個新來的都派過去照顧,叫他們記得給這兩人喂藥餵飯喂水。至於玉瓶手裏的事,先叫玉盞和玉煙管著。

  下人挨了打,按說李薇該覺得沒面子或害怕。但二者她都沒有。

  一方面是四阿哥是個傳說中的著名人物,在李薇心中把他封為男神可一點都不誇張。這位爺突然打了趙全保和玉瓶,總是有些原因的。

  另一方面,她也想是不是跟碗蓮有關。可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她自己按下去了。從她見四阿哥第一面起到現在也有快兩年了,四阿哥絕不是個小心眼的人。碗蓮沒養好絕不值二十板子。

  那就真是像張德勝說的那樣,是玉瓶和趙全保為了碗蓮,意圖兩次出府的事了。

  為了府上門禁,嚴格些也對。這倒挺像四阿哥生氣的事。

  自覺想明白後,李薇特意去安慰了趙全保和玉瓶,歎道:“都是我沒想到。還以為沒什麼大不了的,沒想到害了你們吃了這頓板子。”

  做為下人,挨打是家常便飯,幾乎就是基本功。趙全保和玉瓶是太監宮女裏數得著的,挨板子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心理壓力,只要別挨完就被主子舍到一邊就行。看到李薇來看望還安慰他們,反倒覺得心裏鬆了口氣。

  李格格在府裏大小算是個人物,她身邊的人一口氣打了兩個,這事不到晚上就在府裏傳遍了。

  正院裏,福嬤嬤抽著空把這事說了,她是想要不要趁機再給李格格一下?下人有錯,主子肯定是管教不嚴。

  “您也該立一立威。”福嬤嬤很發愁。新的府邸都是內務府送來的人,不說個個油滑,但比起宮裏還真欠了一分規矩。在宮裏,就算人人都知道李格格比福晉得寵,可卻沒人敢直接怠慢到臉上來。在這裏,福嬤嬤已經發現福晉的話在某些地方不太管用了。

  更別提內院那新立的四個嬤嬤。大嬤嬤不必說,剩下三個突然冒出來,把福晉原來的盤算全打亂了。只看福嬤嬤自己,出來了竟然還沒在宮裏說話響亮。

  福晉也有一樣的意思,能殺威風的只有生了小格格的宋氏和受寵的李格格。可宋氏從搬進來起就住在她這裏,小格格更是直接養在她這邊的東廂。拿宋格格當這只殺雞儆猴的雞,難免給人打了自家人的感覺。

  李格格……

  福晉暗歎,若是在宮裏她還能拿捏一二,出來後才發現居然拿捏不到了。若是盡使些小手段,反倒顯得她這個福晉不大氣。既要教訓她,還要光明正大,這種機會實在不好找。

  李格格雖然看似有些小出格,但大錯她是一丁點也不會犯的。這次若不是四阿哥先打了她的人,福晉才正好可以撿個便宜。

  但是……福晉道:“等一等,咱們還不知道四爺是個什麼意思。”

  福嬤嬤不解,四阿哥的意思不是已經有了嗎?到了晚上,聽到四阿哥一回來就直接去了李格格的院子,她才恍然大悟。

  小院裏,李薇還挺驚訝,她以為四阿哥要冷落她幾天好加深眾人印象。

  四阿哥進來後,還是不等她行完禮就親手扶起她,再拉著她的手走到榻前,溫言道:“今天可好?”

  李薇多少有些拘束的回道:“一切都好。爺,換衣服吧?”

  四阿哥直接拉著她進了裏屋:“好,你來給爺換。”

  好親熱哦……

  李薇沒想到四阿哥居然會是這個反應,難道不該給幾個冷臉讓她請個罪嗎?

  換衣服時,四阿哥直接把玉盞等人都攆出去了,就讓李薇一個人給他換。脫了外衣後,他看著正在給他解褲子的李薇,抬起她的下巴:“委屈你了。”說完歎了口氣,抱住她坐到榻上。

  四阿哥一邊撫摸著她的頭髮,一邊解釋道:“最近剛從宮裏出來,內務府分來的都是熟手,個個眼高手低。宮裏帶出來的又心思浮躁,府裏眼看就要請客見人,若是不給他們一個警醒,丟人丟到外頭去,你家爺的臉上可要抹黑了。”

  跟李薇想的差不多,就說四阿哥不會為了碗蓮就賞板子,肯定是有原因的。

  四阿哥繼續解釋:“福晉那裏,到底要顧忌她的臉面。再者,她本來就根基不穩,挑她那裏的人下手,反而會引起更大的問題。正好,趙全保和玉瓶就這麼犯到蘇培盛手裏。我本來也打算給他們緊一緊弦。”

  他的手慢慢從她的肩上滑到臉上,捧起她的小臉蛋,輕輕的揉著,聲音更加溫和:“你本來就沒什麼威風勁,你這屋裏倒多數是這兩個奴才約束下頭的人。若是他們兩個膽子太大,只會給你招禍。這頓板子雖然是打給人看的,但也能收收他們的心。”

  李薇很感動,但更有些囧。四爺,你好愛解釋哦……放心,我沒誤會你的啦。

  認為四阿哥心靈脆弱怕被誤會,她伸開雙臂緊緊摟住他的腰,很堅定的說:“爺,不用擔心,我相信你!”

  四阿哥摟住她低聲笑起來。

  從這一夜起,四阿哥在李薇這裏一直歇到了宴客當天。連續十幾天的寵愛不但讓府裏的人都看明白李格格沒失寵,也讓福嬤嬤明白福晉那句‘看四阿哥的意思’是什麼意思。

  他是打了李格格的人,但他不許人因此看輕、怠慢李格格。

  小院的書房裏,原來擺碗蓮的瓷盆和矮幾都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個幾乎跟書案一樣高的小缸。缸中注滿清水,水面養著碗蓮,水下是特意找來的,不吃根的金魚。碗蓮的根也被特意保護了起來。實現了李薇當時想要看水,賞蓮,玩魚的夢想。

  為免這次再有問題,玉春和玉夏被送去學了怎麼養魚、養蓮,怎麼兩個一塊養。

  這都是張德勝領著人親自辦的。當初是他帶走趙全保和玉瓶打了再給人橫著送回來的,蘇培盛把這事交給他辦,也是想讓他在李格格面前賣個好。

  趙全保和玉瓶在躺了十天后也起來了,二十板子又有銀子打底,兩人傷的都不重。傷好以後,他們兩人先跪到李薇面前自陳錯誤,發誓日後更精心侍候主子,絕不敢再胡亂出主意。

  蘇培盛和莊嬤嬤都分別教導過他們了。言下之意就是,李格格矯幸有寵,但誰知道這寵能寵到什麼時候?主子是個心軟、心善、心裏不存事的,你們兩個再把不住,你們這個小院該成什麼樣了?

  穩重,穩重,再穩重。再怎麼謹慎都不過分。

  吃了這頓打後,趙全保和玉瓶也是長進了不少。看著又在書房裏對著缸裏的魚拋魚食逗魚的李格格,兩人想起蘇培盛和莊嬤嬤說的話。

  趙全保心裏道,要跟書房的那群孫子更好才行。這頓打總不能白吃,主子不長心,咱家就多長十七八個心竅,這回的錯可不能再犯了,下次……誰知道還能不能這麼幸運?

  玉瓶心裏想的是,格格最好儘快有個孩子,哪怕是小格格也行。這樣,若是有天阿哥真不來了,有個孩子,至少格格還不至於被人磋磨。

作者有話要說:

下周入V。明天見


☆、19、第 19 章

  早在剛出宮的時候,四阿哥就跟福晉說過要宴請兄弟們和親戚。可剛開府事情太多,她也是焦頭爛額。好不容易大致上都捋順了,三阿哥那裏也辦過酒了,福晉趕緊準備定日子自家擺酒。

  四阿哥也是一直忙著請客的事,兩人這段時間見面、說話倒比往常更多。福晉經過這麼長時間,多少也摸到了他性子。

  而且,隱隱約約的,她有點明白為什麼四阿哥會冷落她這麼長時間。

  她嫁的是四阿哥,這個四福晉怎麼當,要按他的意思來。他覺得不好的,她就是自覺做的最好,他也不會喜歡。更不會感激。

  福晉有些發愁,嫁人一年了才發現自己走錯路,這真不是個好消息。目前看來,說正事的時候,四阿哥待她還是不錯的。但私底下他對她是毫無情意可言。

  之前她傳話回烏拉那拉家,就是想跟自己的額娘聊一聊,看要怎麼挽回四阿哥。

  等宴會結束過幾天就請家裏人來。福晉想著,最後確認一遍宴客的單子,轉頭問大嬤嬤:“嬤嬤,明天就要忙起來了。下麵的事,我具托給大嬤嬤了。”

  既然四阿哥把這四個嬤嬤送來,福晉就決定直接把她們用起來。

  大嬤嬤坐在福晉面前的一個繡墩上,莊、那、白三位嬤嬤站在下麵。關於明天的宴會,福晉一整天都要接待來訪的女眷,宴會上的事全都要交給四個嬤嬤協調,若是臨時出什麼事,福晉自然也不好扔下滿屋的客人去處理。這個權就放給大嬤嬤了。

  另一頭,福晉也把三位格格都叫來了。小格格太小,身體也太弱,四阿哥發話那天不讓她出來見人。來訪的客人中若是地位身份都夠的,自然有福晉親自接待。但更多的卻是不請自來的客人,多數身份地位都有些欠缺。

  這樣的人總不能扔給嬤嬤們接待,於是三位格格都被拉了出來。她們三個至少也是大選出來指進四阿哥府的,這個身份在宮裏可能拿不出手,可出來卻能唬住不少人。

  何況,宋格格有目前四阿哥唯一的格格,李格格有寵的事只怕京裏無人不知。能得這兩位接待,有些人家只怕要高呼燒高香了呢。

  明日府裏至少有五個地方要開宴。四阿哥在前面接待男客,席定是兩桌,但多備了一桌免得來得人太多。福晉在正院和花園兩處備宴接待女客,暫定是五桌。因為有些人家可能會帶自家的姑娘、格格一道來,所以席面要往多了估計。

  宋格格和李格格一起在花園東側的一個小院裏待客,那裏定了三桌。

  這是明著有席面的。剩下的車馬轎夫還沒計算在內。

  女眷處可以賞花遊園,前院卻沒有什麼景致好賞玩,於是特意請了兩個戲子。不敢請戲班,只分別請了京裏三方園和五福班兩家的台柱,過來唱兩出而已。

  女眷也有戲可聽,就不是台柱了,只是兩班中還算過的去的。

  一直到晚上,福晉腦子裏還轉著明天宴會的事,各處都要嚴守門戶,特別是前院和後院之間,那些男客們喝了酒聽了戲,難免有把持不住,借酒裝瘋的人。萬一讓他們逛到後院來,這臉可丟盡了。幸好四阿哥之前說過,前院侍候的全用太監,這就免了侍女被人拉住做出醜事。

  再說看到太監,應該能嚇住一些人。

  福晉決定明天把她的那十個太監全派過去守門,就在內院和外院之間。若是真有人喝醉亂闖,就讓人直接灌兩碗醒酒湯,喝了睡下就行了。

  小院裏,李薇卻在想明天聽戲的事。接待客人還不就是那老三樣?你家裏好啊?你爹媽好嗎?你孩子好嗎?換成古代版,可以再問兩句,你的頭釵真貴重,你的衣服上的繡真精緻。

  再說還有宋格格在。她決定明天就是宋格格做什麼,她做什麼。

  除此之外,吸引她的就是戲酒了。聽說請了兩個知名班子裏的台柱,還有丑角來玩雜耍。好久沒看戲了,在這個缺乏娛樂的年代裏,聽各種奇怪的戲劇就是她的樂趣所在了。

  其實能流傳後世的戲劇都是特別有名的,相當於現代知名的古代小說也就四大名著這樣。但事實上現代的小說得諾貝爾的也就那幾個,能紅能火的也是寥寥幾本,可每年出版的書多不勝數,網上流傳的小說更是浩如煙海。

  所以,戲劇本子是很多滴,只是沒流傳開來而已。而且很多戲劇本子都是戲班子自己找人寫的,相當於現在有人攢書。花錢找個秀才寫個戲本子,出來的成品大概都像火車站文學。

  兩者的共同點都是速成加爆點。

  上次李薇還是在家看的戲,那時是家中祖母過壽,特地叫人唱了一整出戲,整整唱了兩天。總結下來是這麼個故事:一小姐,從小就漂亮聰慧人人誇,然後全家死光【命太硬啊姑娘】。然後她在上香途中,因為衣裳太破人太漂亮,吸引了一個老太太【居然不是吸引個紈絝?差評!】。

  老太太說這小姐長成這樣,穿的這麼破,肯定非常人。然後就收成義女帶回家了【老太太你的邏輯呢?】。老太太是尚書的娘,義女姑娘非常孝順,每天天不亮起來把老太太的鞋揣懷裏暖著,怕老太太起來穿上腳涼【……丫頭吧這是?】。

  孝名於是遠播。離此地百八十裏外,有個也是全家死光連房子也沒有的窮秀才,聽到小姐的孝名,說天啊這姑娘太美好了只有她才是配做我的妻子,其他公主啊高官貴宦家的小姐啊都不如這小姐好【公主幹嘛找你呢?想太美!】。

  這窮秀才對著天喊了一通,表達對小姐美好品質的讚美和嚮往,天就回應他,說你考試去吧,連中三元就可以去提親了。

  於是這窮秀才去考試了,連中三元後去向小姐提親。小姐很羞澀的答應了,尚書和老太太都很高興。然後皇帝說這秀才真不錯啊,人品好,聽到這姑娘的好名聲就要娶她,這孝順姑娘也不錯。為了表達對你們的祝福,我要把我的三公主嫁給秀才【皇帝……邏輯要死了……】。

  當然最後是大團圓結局,窮秀才娶了兩個老婆不分大小從此HAPPY的生活在一起。

  看了兩天,李薇邊看邊腦內吐槽,之後跟家裏祖母聊這出戲時,總是哈哈大笑。祖母也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說她促狹。

  由於戲大概都是這種類型的,李薇就把看戲當成了人生比較期待的一個消遣活動,每回聽到有戲看比以前過年還高興。

  但第二天,她就不開心了。

  淩晨五點,玉瓶就把她給喊了起來,梳頭洗臉換衣服,然後只來得及墊了兩塊點心,就送她出門了。

  大嬤嬤早就派了丫頭過來,一個是怕格格們剛搬進府,對這裏的路不熟悉,第二就是見到來人,這丫頭可以提點著李格格,免得張冠李戴。

  李薇帶著玉盞到了準備宴客的小院,宋格格和武格格已經到了,兩人正坐著閒聊。見她過來,宋格格坐著不動只是微笑點頭,武格格卻站起來迎接她,親手扶著她坐下,然後坐在她的下首處。

  外面的天此時才剛剛有些亮,小風吹著還有些涼。李薇身上還搭著件小披肩,進屋才解下來交給玉盞。她看這小院裏已經擠滿了人,來來去去,忙忙碌碌。心裏感歎這客請的真不容易啊。

  膳房此時送了早點過來,為免一會兒客人來了出醜,她們三個不約而同都只吃了點心,茶都不敢多喝一口。這也是在宮裏選過秀都經歷過的。

  李薇吃了一塊糯米棗泥糕,剛吃到嘴裏就是一怔。點心吃多了,口味上肯定能吃出來是哪家的。就是一樣的麵包片,兩個麵包房的味道也絕不會一樣,這家奶多了,那家糖多了,等等。

  這塊糯米糕吃著就是阿哥所膳房的味兒。搬到這裏來後,她也曾叫過兩次,口感上就是有那一點不一樣。

  再嘗嘗其他點心,幾乎都是阿哥所膳房的味道。李薇笑咪咪的說了句:“今天來的客人可有福了。”宮裏的味兒可不是那麼容易吃到的呢。

  武格格雖然沒聽明白,也跟著附和道:“可不是嘛。”

  宋格格一直帶著笑,話卻不多。她以前就是這個樣子,李薇也沒在意。她打量著宋格格,發現她臉頰紅潤有光澤,人也好像長大了一點,捧著茶碗的姿態說不出的好看。

  宋格格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對她一笑,指著一碟雙色荷花酥道:“這個好,剛出鍋的,趁著熱吃。”

  站在桌邊手執銀筷的丫頭看李薇的眼色,趕緊給她挾了一塊。

  雙色荷花酥有點像小學時吃的豆沙麵包,紅豆沙露在外面,麵包是五瓣花的形狀。荷花酥外面是三五層鹹味的酥皮,花瓣中間到花心處是磚紅色的紅豆沙,炸制而成。

  為了避免吃的時候掉酥皮給主子帶來麻煩,這些點心全都是一口的量。

  三人邊吃邊聊,吃了大概兩刻鐘,一個丫頭從外面跑到廊下,跟門站著的一個人說了兩句話又很快走了。三人都放下筷子等著,外面的人把話傳到裏面,膳點就撤了。玉盞悄悄的過來,在李薇耳邊輕聲道:“格格,要不要去外面轉一轉?”

  翻譯:要不要去方便一下?客人就要來了。

  宋格格和武格格的丫頭也這麼暗示了主人。她們三個起身由著丫頭領路分別去了不同的房間更衣——主子們排隊上廁所的事沒有發生。這倒是比在宮裏強一點,李薇還記得在儲秀宮時,嬤嬤們也是在見人前領著她們集體方便,一間屋子裏用屏風隔開幾處,然後一次進去幾個人這樣。

  集體方便完,三人又回來坐下,又等了半個小時才見到第一批客人。說實話,李薇覺得用翹首以盼來形容她們三個真是太合適了。

  正院裏,福晉還沒見到第一批客人。倒是大嬤嬤忙的腳不沾地,送入後院的女眷要先有人到她這裏報信,說是哪家的,家裏是什麼爵位、官位,跟宮裏是什麼關係。她再決定是送到福晉的正院,還是交給三個格格接待。

  大嬤嬤忙的連口水都喝不上。

  福晉那邊是早就換好了見客的衣裳,正襟危坐的坐在上面。下麵福嬤嬤和四個丫頭都束手站著。

  福嬤嬤看到茶不冒熱氣了,見人還沒到,上前道:“福晉,不如起來散散?”福晉這身衣服行頭可是累的很。

  福晉也是板的腰酸,點點頭,福嬤嬤就扶著她在屋裏轉了兩圈。石榴趕緊上去重新換了碗熱茶。雖然福晉也是不敢喝水,但下人們卻不能由著茶放到冷也不換。

  趁著現在屋裏沒人,福嬤嬤道:“福晉,四爺好像沒提過今天來的客人裏,有沒有烏拉那拉家的人?”

  福嬤嬤其實是想問,四阿哥到底看不看重烏拉那拉家。

  福晉卻不知該怎麼答。四阿哥只提過一句烏拉那拉家,說都是自家人,讓她好好的跟親戚說說話,不要拘束。但更多的,他提的是佟佳氏和烏雅氏。一個是養母,一個是親母。但養母是孝懿皇后,佟佳氏一門顯貴,必要重看的。親母只出了一個德妃,剩下全是包衣。

  怎麼重?怎麼輕?

  福晉想起來就頭疼。她曾經問過四阿哥,可在她看來,連四阿哥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自己也正糊塗著呢。重視親母,忽略佟佳氏?太蠢。可重視養母,忽略烏雅氏又擔心名聲不好聽。平常倒好辦,當這兩家人擠在一處時,可就為難了。

  但當客人真來的時候,福晉發現自己不用發愁了。佟佳氏來的人是隆科多的長子岳興阿和他的福晉,烏雅氏來的卻是德妃的兄弟,而送到後院來的只有岳興阿的福晉。

  老天保佑!

  福晉鬆了口氣,至於前院的四阿哥雖然也小松一口氣,卻不免覺得佟佳氏有些怠慢他。他本以為至少也該是隆科多,結果是岳興阿帶著他爺爺佟國維的貼子來了。四阿哥接了貼子還要表現的很高興,攜著岳興阿的手親自把他送到席上。

  “一會兒咱們兄弟好好的說說話!”四阿哥笑道。

  岳興阿長的不像佟佳氏的人,他比較像他的祖母和額娘,一張方臉,個頭卻不算高,給人一看就冒出‘憨厚’,‘不會說話’這樣的印象。事實上他的話確實不多,四阿哥跟他一比都算是能言善道了。

  被四阿哥這麼親熱的送進來,他也只是笑的很開心,揖手為禮,嘴裏只道:“有勞,有勞……哪裡,哪裡……不敢當,不敢當。”

  但四阿哥卻沒生氣,反而覺得這人挺可交的。因為岳興阿雖然話少,可看表情絕對是激動的。四阿哥對他印象不錯,怕他不會說話一個人閒坐無聊,轉頭把烏拉那拉家的一個人拉過來了。

  烏拉那拉家來的是福晉的兩個堂兄弟。福晉本人沒有親兄弟,來的兩個堂兄弟都是她伯父的兒子,一個叫巴圖魯,一個叫巴克什,意思勇武和博學。但兩人卻長的和名字剛好相反。叫巴克什的,一臉絡腮鬍子,叫巴圖魯的,聽說連馬都上不去。

  四阿哥覺得巴克什看著比較健談,於是就把他拉到岳興阿旁邊坐下,交待兩人不要客氣。誰知這兩個真沒客氣,等他再回來,發現巴克什帶著岳興阿拼起了酒。

  巴克什其實也不是很會說話,他一被四阿哥拉走,他的兄弟巴圖魯就擔心的不得了。巴克什和岳興阿都是悶葫蘆,但四阿哥那麼熱情,兩人都認為阿哥的意思是他照顧好對方。在不會說話的前提下怎麼照顧呢?拼酒。

  結果還沒開席,兩人就喝的臉膛紅亮,頭重腳輕,說話顛三倒四。負責在這一桌侍候的小太監都快給他們跪了,可客人要酒,他能說沒開席不能喝嗎?顯然不行,他不但要上酒,還要上小菜。

  小太監在一旁不停的插話‘這位爺您來口這個’,‘爺您嘗嘗這個’,拼命讓他們不要喝太多。但四阿哥回來看到這一幕,黑了臉之後,小太監欲哭無淚。

  這時客人已經漸漸都來了,四阿哥不能怒,雖然他真的很怒,但他卻喝了一聲:“好!”然後上前用力拍了拍這兩人的肩膀,“再上好酒來!”他對小太監說。

  小太監又帶著人抱了兩罎子酒。四阿哥陪著他們痛飲起來。席上的氣氛頓時就被炒熱了。

  三阿哥和五阿哥來的略晚,剛進來就聽說四阿哥、佟家的岳興阿和烏拉那拉家的一個小輩在拼酒。

  三阿哥笑道:“老四這樣倒是難得啊。”說話間加快腳步往裏走。五阿哥也好奇,兩人快步進到擺席的院子裏,見正中央的桌子前圍著好些人,正在一波波的叫好。

  拼酒拼到最後,大家都有些失去理智了。巴克什早早的敗下陣來,現在陪著四阿哥和岳興阿拼酒的是另外三個人。

  四阿哥已經是強弩之末,但要撐著阿哥的面子,臉都喝白了卻死活不肯下來。蘇培盛在旁邊陪著,急的什麼似的。

  三阿哥一眼看出來,皺眉道:“我看老四快不行了。”說著就擠進去,拍了拍四阿哥道:“老四閃一邊去,讓哥哥來會會他們!”說著就奪過四阿哥手裏的酒碗,一仰脖子就喝了下去。

  蘇培盛趕緊扶著眼都喝直了的四阿哥擠出人群,五阿哥擔心的看了一眼,還是留在原地。因為三阿哥也是渣酒量,這不剛喝一碗,臉就紅成大姑娘了。

  他在旁邊看著三阿哥也開始腳下打晃,趕緊上前把三阿哥擠下去,道:“我來!”然後咕咚咕咚先灌了三碗,引起一片叫好聲。

  外院那邊沒開席先喝倒一群的事傳回內院,大嬤嬤倒是胸有成竹,聽說喝倒的還有四阿哥,說:“讓人開催吐的藥端過去,先把酒吐出來再說。”

  四阿哥被蘇培盛扶到一個僻靜的地方,膳房照大嬤嬤說的趕緊熬好了藥送來。蘇培盛接過問了句:“是什麼?”聞著不像解酒湯。

  送藥來的小太監伏在他耳邊說是大嬤嬤送來的催吐的。

  蘇培盛點點頭,吩咐人去準備桶和漱口水,轉身把藥喂了四阿哥,停了約有半盞茶的時間,四阿哥唔的一聲,捂住嘴就往地上撲,蘇培盛趕緊把桶放在下面,跟兩個人一起扶住他。

  嘩啦啦一陣狂吐,除了酒就是水。四阿哥吐的雖然狼狽,但抬起頭來時至少眼神已經不發直了,神智也清楚多了。

  他接過水漱口,問道:“外面怎麼樣了?”

  蘇培盛拿薄荷油擦在四阿哥的太陽穴,把外面已經喝倒了幾個,主要的幾位客人像佟家的岳興阿和三阿哥都已經人事不知了。岳興阿已經喂了催吐的藥,三阿哥睡著了。

  四阿哥氣的拿杯子的手都在打哆嗦。這個客請的真是太失敗了!可這絕不是他的錯!誰知道岳興阿和巴克什會突然開始拼酒的?還沒開席呢,你們拼個屁啊!

  他安排的再好,也算不出會有人在開席前就玩拼酒。可惜當時他也沒別的好辦法,又不能落佟佳氏和烏拉那拉氏的面子不許他們拼了?只好陪著拼,於是來吃飯的喝倒了一多半。

  蘇培盛把頭快紮到地裏了,這個……阿哥和福晉辛苦準備了這麼多天,弄成這樣真是太糟糕了。

  就算成了現在這樣,這客也要繼續請下去。四阿哥氣過後,換了衣服又回到席上。所有喝倒的全送去醒酒,醒完是想睡覺還是想回來都行。他們這邊席照開,戲照唱。

  不一會兒,前院就傳來鑼鼓的聲音,一個甩著水袖的戲子咿咿呀呀的拖著長腔上來。四阿哥面帶微笑的聽著,狀似陶醉,心中罵娘。

  面前的三桌席面,幾乎空了一半。剩下的人也東倒西歪。

  這請的叫什麼客!

作者有話要說:


☆、20、第 20 章

  只看喝倒那麼多個,誰都不能說四阿哥這次請客沒讓大家盡興。所以當下午四點多,客人們紛紛告辭時,福晉和三位格格都認為今天非常圓滿。

  李薇一是高興今天來辦酒席的是阿哥所膳房的大師傅們,讓她又吃到了喜歡的口味。再就是難過沒聽成戲。原來唱戲的只在前院四阿哥還有福晉兩邊唱,她們這裏來的是兩個丑角逗樂。雖然也笑的肚子痛,但宴會結束後還是感覺不足。

  而四阿哥,他又回到書房生•悶•氣去了。

  其他人都不知道前院發生的事,就是福晉也只是聽說娘家來的堂兄巴克什喝倒了,擔心的讓福嬤嬤告訴家裏人好好照顧。而福嬤嬤則聽說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拼酒拼的很痛快,三阿哥是橫著讓人送回府的。

  於是,一直到幾天後她們都沒發現四阿哥在書房生悶氣,她們都以為他在忙才不回後院來。

  倒是那天從阿哥所膳房借來的劉太監,想方設法請托給蘇培盛送了禮。他今年也快六十了,自覺舌頭也鈍的快嘗不出味兒了,眼睛也花了,手也抖了,阿哥所膳房裏侍候的全是龍子鳳孫,他也怕熬了一輩子再出個錯,不但把一輩子的老臉都丟盡了,再丟了性命就虧大了。

  如今出宮建府的三位阿哥,若是有一個願意接他到府上侍候,他也有了後半輩子的著落。

  但三阿哥請客,請的大廚是三福晉董鄂家的。五阿哥托的是宜妃,就只有四阿哥托到他這邊來了。

  緣份啊。

  于劉太監而言,去哪個阿哥家都無所謂。他是去哪家都能侍候好嘍。這群小祖宗毛都沒長齊的時候就是吃他做的飯,別看到如今娶了福晉生了孩子,只怕他們嘴都不用張,他都知道該做什麼來填他們的肚子。

  但要往阿哥的府裏鑽,總要有個由頭。這宴席侍候的好,才能引得阿哥想起以前的情誼來。不然他貿然開口,阿哥知道你是哪根蔥呢?

  劉太監自覺這次席面侍候的萬無一失,他還特意給李格格的席上送了她平日愛吃的菜品。等宴席擺完過了幾天,他才悄悄給蘇培盛遞了話。

  話說的很可憐,年老將死之人,希望能在死前看一眼家鄉,所以才想從宮裏出來。四阿哥人品貴重,心地善良,是個念舊情的人,這才讓他仗著老臉生了投效之心云云。

  蘇培盛接了禮卻暗暗叫苦。大家都是太監,劉太監還是個老前輩,以前也沒有齷齪,他是很願意讓這麼個老人進府來也好取取經的。但現在的時機真的不好啊。請客那天的事他全看在眼裏,最近四阿哥悶在書房,天天寫大字讀書不回後院,一看就是氣衝霄漢!

  他怎麼敢去摸虎須呢?

  但回絕了劉太監也不合適,只好偷偷暗示了下,再指點他去找別的門路。別人或許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劉太監一直對李格格很關照的。

  於是轉了一圈後,以前侍候李薇的許照山笑嘻嘻的帶著親手做的點心上門了。他打的是來看望舊主,給舊主請安的旗號。莊嬤嬤沒有多問就讓他進來了。

  見到許照山,李薇等人都生出恍然隔世之感。

  一進門許照山就跪下給李薇磕了幾個響頭,一抬頭熱淚盈眶:“好久沒見主子了,奴才想的很……”這話裏三分真,七分演。從李格格那裏換到膳房,他也是吃盡苦頭的,當然不如在阿哥所裏的時候輕閒。

  劉太監從他過去後就一直挺照顧他,他也承他的情。所以這次才答應出來替劉太監關說。但送上他學做的最好的一道水晶五仁包後,倒是很痛快的把劉太監的來意給倒出來了。

  李薇正打算試試他做的水晶五仁包,就是糯米粉揉的皮子,蒸成半透明,裏面是松子、榛子、核桃、花生、芝麻,炒香後一半磨成粉,一半碾成粗粒,加冰糖、蜂蜜團成的餡。

  這個點心是越嚼越香的,李薇一聽他說就想嘗嘗看了。

  許照山起來後道:“雖說劉爺爺待奴才有恩,可奴才心裏最重的卻是主子,是以不敢瞞騙主子。劉爺爺大概是想請主子幫忙在四爺跟前講講情,他想進四爺府來侍候。”

  李薇一怔,想了下再看周圍都是自家人,就直接問他:“我們才搬出來不過一個多月,你這爺爺若是真想跟著出來,怎麼早不出來?”

  許照山道:“主子聰慧,小的也不敢胡扯,只是二十多天前,阿哥所那邊的膳房突然說上頭要撥兩個人進來侍候。想是為了這個……”

  三阿哥等人搬出來,就是為了給小的阿哥們騰地方。只是修屋子搬家具,還要折騰一段時間。劉太監聽到的消息不是撥兩個人進來侍候那麼簡單,而是說要換掉一半的人。把年紀大的,平常手腳不乾淨、不靈便的,懶惰不聽使喚的,一口氣全撤出去。

  撤出去的只有兩個去處,都算不上好。不會手藝的撥去幹粗使,會點手藝的可能會被撥到宮監處的膳房,就是專給粗使宮人做飯的,兼著辛者庫和看守閒置宮室的宮人飯食。

  這可真是一落千丈啊。

  劉太監年紀大了,雖說一年半載的還不會把他換下來,可之前他在膳房裏是一言九鼎,如今倒要看外面來的人的眼色?等他因年老力衰被人換下來,自然不願意臨到老了去給一群奴才做飯。給他們做飯吃什麼啊?不就是饅頭鹹菜嗎?用得著他這雙手嗎?

  也虧得他耳目靈便得了消息,本以為還能在阿哥所混上十幾年,誰想到這麼快就要出來?幸好他也不算毫無準備,瞧准了人家就開始拼命刷好感了。

  許照山說完並不再多替劉太監說好話,就像他說的,他的主子是李格格,再往上是四阿哥,再再往上是萬歲爺。他跟劉太監,或許同根同緣有一份香火情,願意給個方便,卻不能因此忘主。

  李薇聽完,略想了想,搖頭道:“這事……我幫不上忙。”對她來說,四阿哥比劉太監親近是一回事,另一個就是這畢竟是宮裏的事啊。她不懂最好就不要插手。

  不過劉太監確實讓人同情。李薇對他雖然沒印象,但在阿哥所裏的時候,想吃個什麼膳房裏都送的挺快,不管人家是想巴結四阿哥還是誰,反正是她受了,她自然也領這份情。

  她道:“這位大太監的事,我雖然同情,卻無能為力。你回去他要是問起,替我賠個不是,說幫不上忙很不好意思。”

  許照山只是隨著宮中採買的車出來一趟,不能久留。李薇讓玉瓶給他包了五兩銀子,告訴他在宮裏若是受了罪需要打點,千萬不要捨不得銀子。

  趙全保送許照山出去的路上,道:“如今格格賞的你是看不在眼裏了吧?”膳房,那是多肥的地方啊。

  許照山把銀子塞進懷裏:“你也不必拿話來激我。我許照山還不至於眼皮子淺得離了主子沒兩天就忘了本。”

  趙全保沒再說話,一路送到二道門處,離門遠遠的,他小聲道:“既然你真這麼忠心,我就多添一句:這幾日變了天,格格已經有好幾日不曾好好用膳了。”

  許照山雖然機靈,但一時半刻還真聽不懂這句話。他似有所覺的上下打量了趙全保幾眼,發現他瘦了些,眉目寡淡,居然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了。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許照山臨走前喃喃道。

  站在原地目送他出去,趙全保轉身往回走。

  書房裏的消息,如今後院裏只怕沒人比他更靈通。雖然他不曾打聽,可書房裏人人話少了,來去匆匆的樣子,無不表示現在情形不大好。

  能影響書房裏上下的氣氛,又能瞞住消息不露一絲給後院的,只有四阿哥了。

  所以,雖然趙全保不知道四阿哥怎麼了,但肯定不是好事。他也給玉瓶透了個底,這些天她整日找些事纏著格格,免得她想起四阿哥來。

  給許照山那句話也是他想過再出口的。劉太監人精一個,一點消息就能讓他聞出味兒來。再說,格格人小,人情上有些欠缺的地方,他就要替她補足。以劉太監的手腕,進四阿哥府是遲早的事。

  透個消息,讓他記著他趙全保一份情,日後總有好處的。

  這邊,許照山出去站在路口小等了一刻,宮裏的騾車就過來了。他剛跳上車,車上的人就扔了一個沉甸甸的袋子給他。

  那人揚揚下巴示意袋子:“這是你的份,點點吧。”

  許照山打開袋子,把銀子倒在手心上看看成色,再拿起一個試試牙口,掂一掂重量,方滿意笑道:“差不多。”

  那人笑呵呵的拿起車裏放著的茶壺、茶杯給他倒了杯茶,雙手捧著送到許照山面前,道:“以後許哥哥有好東西,不妨還拿過來。有好處大家分嘛。”

  許照山也笑呵呵的,接過茶來兩人一起笑起來。

  回了宮後,他懷裏揣著銀子進了阿哥所的膳房。對外自然是他出宮看家人去了,回來後要先去劉太監那裏說一聲。

  劉太監的屋子是膳房裏距離廚房最遠的一處,離庫房最近。平日沒什麼煙火氣,死魚爛蝦的臭味也傳不到這邊來。

  許照山站在門前也不敲門,而是貼著門小聲叫了句:“劉爺爺,是我小許子回來了。”

  屋裏咳嗽一聲,劉太監沙啞道:“進來吧。”

  許照山將門推開一條縫,閃身進去,門也迅速的掩上。進屋後,他先把懷裏的銀袋子掏出來,恭敬的放在劉太監屋裏的桌子上,然後退到三步外,低頭不吭聲。

  劉太監只看他進門的臉色,就知道這事不成,於是也沒有再問。

  許照山見他不像惱的樣子,眼珠轉了轉,恭維道:“劉爺爺,要說還是您老的手藝高超。我們格格出去後,吃不著您的手藝,就吃什麼都不香了。”

  劉太監呵呵一笑:“是嗎?”

  許照山道:“可不是嗎?我們格格都好幾天沒好好用膳了。”

  這話一說,劉太監才算有了點反應,臉上帶了笑,道:“行了,知道你是個有忠心的。去吧,你梁師傅可罵了你一天了,說你這一走,篩面的人就沒了,讓他這一天手忙腳亂的,等你回來要踢你的屁股呢。”

  許照山立刻就要出去:“那我去了,劉爺爺。”

  “等等,”劉太監道,“那袋子拿出去吧。一丁點的小東西,還看不在你爺爺眼裏。”

  那是今天劉太監讓他出宮的藉口。膳房裏吃的東西多,自然有貴重的。但一碗魚翅羹放多少魚翅,一鍋人參雞放幾兩人參,這都是廚師手一抖的事。多多少少,很難計量。劉太監身為主管對此也是不得不和光同塵。

  早上,他拿了些燕窩給許照山,讓他出去換成銀子。別看只是七兩多的燕窩,換回銀子卻有四十多兩。

  這裏本來是劉太監拿大份,他再分一點出來給另兩位主管太監。但現在顯然是劉太監不要這份給許照山了。

  就當是他帶回那句話的謝禮。

  許照山見此也知道是趙全保那句話起的作用。響鼓不必重捶,看來趙全保出去不到兩個月是上進了。

  許照山拿著銀子出去,心裏挺複雜。有一點點小嫉妒,因為趙全保突然變得比他聰明的多了,都能跟劉太監打啞謎了。剩下很大一半都是在替他擔心。

  他肯定是吃了大虧了。

  蘇培盛的推拒和許照山帶來的那句話,讓劉太監死了從四阿哥府打通關系的心,轉而向內務府使勁。要不是內務府的人太心黑,手太狠,他也不至於想另尋門路。現在看來是不行了,好事要趁早,再磨蹭一會兒,說不定四阿哥府他也輪不上就只能去給辛者庫的賤人們做飯了。

  誰知過不到半個月,內務府就有好消息傳來。

  四阿哥府想從阿哥所的膳房要個廚子,劉太監感激涕零啊!他話都顧不上多說,管庫的鑰匙和冊子扔給剩下兩個主管太監,收拾了箱子包袱就坐著騾車出宮了。

  見他這樣,讓本來想治桌酒席送送他的牛太監和馬太監都摸不著頭腦。

  馬太監奇怪道:“這老劉,真是人老了想回家鄉了?”

  牛太監稍稍靈醒些,雖然奇怪,更多的是擔憂。劉太監都這麼顛兒了,難道阿哥所這邊的膳房真有大事發生?

  許照山送劉太監出了宮門才回轉。他一半是羡慕劉太監能去四阿哥府,那裏說到底是他出身的地方。一半卻是想,還是留在宮裏多往上爬,日後到劉太監這個年歲想出去,到時再去求格格吧。

  四阿哥府,劉太監被直接領進了前院的膳房。張德勝親自來接,親熱的喊:“劉爺爺,您老可算來了!”

  劉太監現在跟他是風水輪流轉,既然到了這邊地頭,自然要拜山頭見小鬼。他掏出一個荷包,趁人不留神塞到張德勝手裏。

  張德勝收了,他才問道:“可是有什麼不得了的主子?不然也容我去洗漱一番再來侍候啊。”

  張德勝親手接了他的包袱,半扶半拖的把他哄進膳房,悄聲道:“可不是位不得了的主子?你最清楚了。”說著口裏做出個‘李’字來。

  劉太監恍然大悟,感歎道:“這位主子如今可好啊?”在宮裏就讓四阿哥寵的眼裏看不到別人,出來了還這麼寵?

  “好著呢。沒人比她更好了。”張德勝搖頭歎笑,聲音更輕道:“如今那位貴重了,龍肝鳳髓也吃不出滋味,不然咱們爺也不會特意要廚子。說是他想吃以前的口味,府裏新進來的都侍候的不美,可……呵呵……”

  劉太監明白,可之前在宮裏也沒見四阿哥多愛膳房做的飯啊。

  雖然李格格沒答應幫他關說,可他能來四阿哥府,還真是又托了這位李格格的福。劉太監搖頭,真是……緣分啊。

  他一激動,擼起袖子道:“那就讓我老劉來露一手!”

  張德勝在旁邊不錯眼珠子的等著,一會兒四道點心兩份湯品就出爐了。看著也沒什麼稀奇的啊?

  但想想那位祖宗不過十來天胃口不開就把有志在書房坐到天荒地老的四阿哥引去了,等阿哥去了不到半天,就請來了太醫,等太醫來了不到一刻,就傳出那位祖宗肚子裏真揣了個祖宗的消息。再等四五天見她胃口還是不開,四阿哥就把劉太監給要回來了。

  理由不過是四阿哥覺得她在阿哥所的時候就吃的挺開心的,於是那邊的廚子好,於是廚子請回來就能做出她吃的飯了。

  腦子裏轉了一圈,張德勝還是親自帶人把這幾道點心和甜湯送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21、第 21 章

  當四阿哥在書房生悶氣的時候,李薇被玉瓶以看戲本子,染指甲,玩抓拐,玩雙陸,打牌,賭骰子,玩投壺等各種遊戲纏的不能分神。

  雖然也很奇怪為什麼很久不見四阿哥,但想到四阿哥目前可能正在努力奪嫡,大概無暇在後院流連,就沒太放在心上。

  ……反正四阿哥不是西門慶,會去偷別人家的媳婦。

  既然沒有野花的困擾,李薇就很放心四阿哥天天不來。但玉瓶可不放心,她和趙全保一頭盯著書房的消息,一頭盯著她。

  盯著盯著,就發現她最近吃的實在是少。

  以前每天每到飯點,格格都會冒出來各種想吃的東西。到了吃點心水果的時候也很高興,可最近問要吃什麼,都是‘隨便’,等估算著她以前愛吃的送來了,又‘沒胃口’。

  玉瓶擔憂道:“格格肯定是想四爺了。”她還以為她玩的開心沒顧上想呢。但想一想以前四阿哥幾乎天天都來,現在一下子十幾天沒來,怪不得格格會想的吃不下飯。

  趙全保更加緊盯著書房,就盼哪天他過去的時候,那裏人人喜氣洋洋,他就該知道四阿哥不生氣了。

  但等啊等,轉眼又是十幾天過去了,天漸漸熱了,格格不吃飯,肚子裏沒東西,早上又有了反胃的症候,可幹嘔又什麼都吐不出來,別提多難受了。

  李薇以為是咽炎,開始多喝水不再吃炒菜。但她本來就吃的少,連炒菜都不吃後,每天等於只吃幾塊點心幾口米。

  這邊的膳盒提回去總不見少什麼,到後面幾乎紋絲不動。蘇培盛心道,可別這邊四阿哥的氣還沒消,那頭那位又出事了。

  既知道了就不能不問。這天晚上,見趙全保回到書房這邊的太監房,蘇培盛把他叫出來,也不繞圈子,直接在院子裏的背人處問最近李格格是不是有什麼不暢快的?

  “是哪個不張眼的侍候的不好了?你這不省心的就是自己辦不了,不會給張德勝說一聲?天天往這邊跑的勤快,哥哥弟弟認了一堆了,關鍵時候怎麼不見你用?”

  頂著天上的月亮,趙全保只管跪下磕頭,半句求饒也不敢講。

  “起來!”蘇培盛踢了他一腳,氣道:“你只管跟我說,你家主子這段日子是為的什麼不用膳?如今出來了咱家自己有莊子,李主子想吃個稀罕她不敢提,你這侍候的也不會討個巧?你自己給膳房遞一句,你看攆著奉承的有多少?”

  這話是真的。後院四個女主子,只有李格格跟著阿哥書房這邊的膳房用,誰是瞎子看不出來嗎?趙全保天天在書房這邊竄,難道真是他臉夠大才人人都樂意搭理他?看著誰的面子多明顯啊。

  只可惜李格格雖然有些小放肆,卻只在四阿哥面前。趙全保和玉瓶吃了頓板子收斂不少,有多少想抱李格格小院大腿的,抱不上又哭天喊地的。

  趙全保喃喃半天,想起玉瓶說的,就小聲道:“……格格是想四爺了。”

  話音剛落,周圍燈火大亮。

  四阿哥背著手站在小徑上,周圍有兩個打燈籠的,剛才大概是吹了蠟燭才沒被這兩個在樹影后說話的人發現。

  蘇培盛出來甩袖跪下。要不是特意把人叫到屋裏去太顯眼,他才不會跟這蠢貨在外面說話。既然被四阿哥聽到了,少不得要背個背後議論主子的罪名。

  趙全保現在一見四阿哥就想起那二十板子,哆嗦著原地跪著迅速蹭過來。

  就連兩個旁邊打燈籠的都有些哆嗦。誰讓剛才趙全保那句‘格格想四爺了’大家都聽到了呢?太倒楣!

  四阿哥轉身進屋,扔下一句:“一人十板子,押到院子裏打。”

  蘇培盛就苦逼的喊人來,然後把所有人連自己押在長條凳上,啪啪啪打滿十板子,再爬下來一瘸一拐的進屋謝恩。

  然後出來喊趙全保進去。

  趙全保進去就看到四阿哥黑著張臉,不用嚇就骨碌到地上趴著了。

  其實四阿哥黑臉是真的生氣了,聽到趙全保說出李氏想他的時候,他真的想把這個太監推出去打到死。但人命在他眼裏沒有這麼不值錢,所以雖然恨他把李氏的私事隨便說出來,但也不得不饒他一命。

  為了不讓人再打聽此事,他甚至也不能重罰他。只能這麼意思意思的打十板子。

  還是太輕!

  趙全保已經嚇掉了魂兒。他本意是替李格格爭寵,而且他們太監在私底下連宮妃也不少說,都是男人,雖然少了條根,也不代表就沒了男人的心。所以他給蘇培盛說的時候,並不以為如何。但現在看到四阿哥氣的眼睛都瞪圓了,不必再多說什麼,他已經唬的沒了膽子。

  “再有下次,爺不打你。井裏填一兩個人還是容易的。”四阿哥輕輕的說。

  趙全保拼命磕頭,舌頭都嚇沒了。

  四阿哥扔下一句:“滾出去跪著。”就見趙全保連滾帶爬的退著出去,跪在外面的青石板上時,才突然喘了口氣,險些再讓氣給噎死。

  蘇培盛就守在門外,他是挨了打,可四阿哥沒說他可以回去歇著,就只能繼續守夜,再說下板子的人又怎麼敢下重手?他看到趙全保卻並不同情。這人再不開竅,早晚玩掉自己的小命。

  什麼是主子?那就是天。給他蘇培盛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把四阿哥的任何事往外漏一句。李格格可以沒個主子樣兒,可她有四阿哥護著。你趙全保有人護著嗎?奴才是這麼當的?就算李格格再不像個主子,你才更要像個奴才,主子不管你,你就要加倍警醒,時時勒著自己,不能越界。

  趙全保跪了一夜,兩個膝蓋腫的像饅頭,臉色青裏透白,渾身冷汗還打哆嗦,簡直像個鬼似的。蘇培盛沒讓人管他,進屋侍候了四阿哥起床出門。

  上午十點時,張德勝打發了來問趙全保的全福和全貴,回來叫人把跪到現在的趙全保給抬到屋裏的炕上去。屋裏燒了火盆,張德勝把還燙嘴的藥灌到他嘴裏,讓人拿開水燙了毛巾給他擦腿。

  趙全保在炕上疼的掙扎,青筋直冒。四五個人按住他,直擦到他兩條腿都是紅的,才換了熱鹽袋給他敷著。

  讓屋裏的人都出去後,張德勝難掩羡慕的看著趙全保。

  趙全保拼命喘氣,腿疼的都不像他的了。他看到張德勝複雜的眼神,多少明白他的意思。

  張德勝道:“安心吧,這是主子還要用你。”不知道他有沒有趙全保這樣的運氣,犯了錯主子罰了卻還是不打算把他換掉。

  趙全保怎麼會不知道?昨天他簡直就是死裏逃生。李格格一向溫和,極少管束他們,他的膽子也越來越大。從今後,四阿哥肯定已經有些看不慣他了。只是一時半刻沒好使喚的人給格格換上,不然……

  趙全保打了個哆嗦。不然,跪完不必叫人管他,他這人就已經半廢了。以後不出幾年肯定就辦不了差,格格身邊用不上的人肯定是要挪出去的。

  他緊閉著眼,渾身發寒。幸好,幸好格格這裏還用的上他。他日後必須抱緊格格大腿!讓格格離不了他!

  如果說,以前他還打著借李格格的東風爬到書房來的念頭,現在是全數打消了。四阿哥以後絕不會用他。他只有格格這一條路可走了。

  小院裏,李薇聽全福和全貴說昨晚趙全保著了涼,挪出去養病了,就對玉瓶說:“送幾兩銀子過去給他吧,讓他打點下人,免得養得不好再越病越重了。”

  宋格格那個拉肚子的太監到底也沒回來。

  玉瓶笑著答應,回頭就把全福和全貴叫下去細問,當聽說見這兩人的是張德勝時,心裏已經有數了。

  這些天,趙全保一直不安生的想替格格傳信給四阿哥,該不會這小子昨晚……

  玉瓶嚇白了臉,但更恨趙全保自作聰明替格格惹禍!天天蹦的那麼歡騰,是格格這小院放不下你了嗎?

  她讓全福和全貴出去後,在屋裏轉了幾圈。雖然有心去打聽,可沒了趙全保,書房的消息她們是一點打探不到的。連出了什麼事都不清楚,這不是讓人等死嗎?

  一天下來,玉瓶雖然面色如常,但總是望向通向書房的小門的方向。她一半是怕張德勝再帶著人來,自從上次被他帶走後,玉瓶做惡夢時常夢到他,每回都嚇的一身冷汗的醒來。

  一半卻是在盼。就算趙全保受了罰,也盼四阿哥沒生格格的氣,能來看看格格。

  忐忑不安等到日已偏西,見小徑上還無人前來,玉瓶心如死灰,幾乎要回屋蒙著被子大哭一場。回屋見格格望著膳桌發呆,半晌揮手要讓撤膳,仗著膽子攔了一句:“格格,您已有近十天不曾好好用膳了。這樣下去身體怎麼受得了?多少用一些吧。”

  以前在宮裏時,玉瓶還常打趣她,好像自從挨了那頓打後,玉瓶穩重不少,但也很少這麼攔她的話了。李薇一想,就沒讓撤膳,可看遍膳桌上所有的菜色,居然沒有一道想吃的。

  既然不想吃,肯定就是身體不需要。

  當中醫療養師的媽媽常把一句話掛在嘴邊。李薇在初中時,曾經有段時間非常喜歡吃雞肉,一周能吃十斤。天天吃頓頓吃都不煩。一般人再饞雞肉也不會這樣,所以媽媽把她抓去醫院看了中醫,號了脈看了舌苔面色,問了起居飲食後,開了個方子給她補脾,說她這是脾虛。

  從小這樣,就算換了個世界,李薇也無比信奉媽媽說的話。李薇曾經很著迷中醫,可她沒這方面的天分,看到那麼多書就發愁。後來也是媽媽教她,如果真的只是想養身,犯不著專門學中醫療養。人的身體非常神秘,當你的身體缺少什麼的時候,你自然而然就會去吃什麼。

  同理可以反推出上面那句話。

  所以,李薇並沒把這段時間的胃口減弱放在心上。現在不吃,可能是各種原因引起的,但身體又沒有別的不良反應,她就覺得並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於是最後還是放下筷子,道:“算了吧,或許我明天就想吃了呢?撤下去吧,擺在這裏菜味兒聞著可不舒服了。”

  玉瓶壯起膽子也只敢說那一句,見李薇堅持,臉上也看出是實在不想再聞菜味,只好趕緊讓人把膳桌撤下去。

  這時,四阿哥進來了。

  他一進來就盯著李薇的臉色看了又看,也不要她起來迎接,坐下按住她道:“不必動了。”這時膳桌還沒往外搬,他看了眼膳桌上的菜色,見幾道菜都是李薇常吃的,卻幾乎都沒動過。他擺擺手,讓其他人都下去。

  屋裏只剩他們兩個了。他皺眉問她:“怎麼不吃飯?”

  李薇好久沒見他了,而且最近時常心潮起伏,總是想起他。這時忍不住倒在他懷裏,嬌聲嬌氣的道:“不想吃。不過我挺好的,沒不舒服。”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這聲音裏至少摻了兩斤的蜜,真是甜的倒牙。

  我肯定是太想他了。

  李薇自我安慰了下,順從心意摟上去,整個人像沒長骨頭一樣賴在他身上。四阿哥也很配合的攬著她,一下下撫摸她的背,沒有一點的不耐煩。享受了一會兒後,李薇回神了。

  呃……她這樣是有點忘了自己的身份嘍。

  她想直起身改過來侍候四阿哥,他卻按住她,道:“不必動了,太醫一會兒就到。”

  太醫?

  李薇奇怪之下不忘解釋:“四爺,我沒有不舒服。”

  四阿哥摸摸她柔嫩的臉頰,沒聽她的。他出宮前就叫了太醫,正好已經搬到宮外了,不必當值的太醫回家前過來看看,也不會太引人注意。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太醫才到。因為四阿哥說是私底下請太醫過來一趟,不必記檔。太醫就明白這肯定不是四阿哥、福晉或是剛滿月的小格格不舒服,而是某位四阿哥的內寵。

  明著叫太醫擔心太惹眼,才這麼悄悄拜託。

  王太醫年約四十,在太醫院裏平時只給低等的妃嬪如小答應等看病,四妃的宮裏包括阿哥所他都沒去過。不過四阿哥打聽過,他家祖孫三代都是專研婦科。

  他從太醫院出來,悄悄到了四阿哥府上。讓人從角門領進來後,從正門進的內院。所以這邊太監領著王太醫剛進來,那邊福晉的正院就有了消息。

  四阿哥本來想的是,就算太醫沒看出問題來,也要提醒下內院的人李氏的身體不舒服了,給她身上蓋個戳,讓那些想找事的都掂量一二。閻王好過,小鬼難纏。福晉雖然從不多事,但她手下的人就難說了。

  誰知王太醫進來後,號了兩手的脈,又請面見看了臉色和舌苔,出來跪下就扔了個炸彈。

  “格格這是有喜了。”王太醫道。

  四阿哥驚喜之下不忘先把太醫扶起來,旁邊的蘇培盛替他問道:“既然是這樣,請問王太醫,李主子這個總不想吃東西,會不會對她的身體有什麼妨礙?”

  王太醫從小就跟著爺爺和爹爹看病,家中各種脈案藥方子堆了有一屋子,懷孕的人習慣千奇百怪的多了,他見得多自然不出奇,只是不吃飯算什麼,還有懷孕了就想吃生泥鰍的呢,那才叫怪。

  可他也不能就這麼回話,略思量了下,在腹內把這話來回顛倒三次才道:“臣觀格格的氣色尚可,一時脾胃不和也是有的。但不必用藥,也不必強要她進食……”話說到這裏他偷瞄了下四阿哥的面色,雖然什麼都看不出來,王太醫還是把話轉了個風向:“總要格格願意進食才好。”

  換句話說:讓她想吃就行。

  怎麼讓李格格開胃,這等小事自然不必四阿哥親自操心,他只是一句話交給了蘇培盛。蘇培盛又交給了張德勝,張德勝去請出大嬤嬤。

  大嬤嬤道:“有了?”看李格格得寵的勁頭,這下阿哥必定上心的很。“她不想吃還是想吃的不敢說?”大嬤嬤雖然覺得李格格略顯不夠沉穩,但對她的個性也有所瞭解,知道這位不是趁機拿嬌,裝腔做勢的。相反,她還有些膽怯。

  張德勝這兩天也快吃不下飯了,苦著臉道:“咱們也是這麼想,可大嬤嬤您想,阿哥書房那頭的膳房可都是阿哥的供給,如今盡著她開口。有時都是阿哥特意點了,也沒見她動筷子。”

  就連四阿哥也是怕她想吃的不敢說,所以最近幾天點了好幾道平時他碰都不碰的東西。可什麼樣端上來,什麼樣端下去。

  大嬤嬤於是把宋格格身邊的柳嬤嬤送了過去。柳嬤嬤直接搬進了小院,到了以後也是細心侍候了兩頓,見不到起色後,柳嬤嬤問李薇,吃不下是什麼感覺?

  李薇道:“就是好像已經吃飽了似的。”

  “那平時餓嗎?”

  “不餓。”

  其實李薇也挺著急的。在知道有了孩子後,她肯定覺得這樣不行啊。懷疑是胃動力不足,可聽聲音胃裏也是嘰哩咕嚕的叫的。她試著喝過酸辣湯、酸梅湯等開胃,也試過喝優酪乳來幫助消化,都不見有效。

  四阿哥是個急性子,什麼事都喜歡儘快看到結果。等幾天見張德勝辦不了這事,大嬤嬤和柳嬤嬤也都沒轍,他問過他們後,乾脆自己動手了。一頭從李家借了個廚子,又覺得李家小門小戶,廚子再好也有限,一邊又跟內務府打招呼,從阿哥所的膳房要了廚子,當然理由是侍候自己。

  不到三天,兩個廚子都就位了。李家那個送到了內院膳房,阿哥所的劉太監就進了前院膳房。

  這天晚上,四阿哥又來到小院,剛好就是晚點的時間。他一進來就看到給他打簾子的玉瓶一臉的喜色。

  看來是有用啊。還是要他親自出馬才行。

  於是他也覺得今天李氏看起來氣色是好多了,臉都比昨天紅潤呢。

  “叫他們上晚點吧。”他坐下後道。

  兩個廚子都是使盡渾身解數的,堂屋的八仙桌擺的滿滿當當。李氏又變回了笑盈盈的說這個也好吃,那個也好吃的樣子。

  李薇今天胃口一開,感覺自己就像餓了三年似的。一邊給四阿哥挾著,一邊自己不忘了吃。“這個香煎小籠包好吃!特別的香!四爺你也試試?還有這個香辣豆腐!”

  這兩道菜其實都是李薇從小折騰李家廚子的。香煎小籠包就是小籠包拿去煎,上面撒香蔥和芝麻。這是她想吃上海生煎包時做的代替品。香辣豆腐是她想吃麻婆豆腐時,不過跟麻婆豆腐的正宗做法完全不同,算是她在現代家裏的自創菜。

  五花肉切薄片煎出油,加幹辣椒和花椒熬出紅油,加高湯加嫩豆腐加青菜,出鍋前再撒上青椒粒和香蔥香菜。配米飯她能吃兩大碗。

  吃完正餐,劉太監送上的烏梅糕她又吃下去半盤子。

  四阿哥怕她餓了那麼久,突然吃這麼多會更受不了,攔下道:“行了,想吃讓他明天再給你做就是。”

  李薇意猶未盡的端起了茶碗,歎道:“我可算活過來了。”不餓的那段日子想想看,連精神好像都沒有了。

  四阿哥臉黑了,放下茶碗道:“胡說什麼!一點規矩都沒有了!”見李氏被唬的立刻放下茶碗不敢再說話,他輕歎道:“你如今身上重了,自己知道保重——怎麼就嚇成這樣?過來。”

  李薇坐過去,他握住她的手道:“爺待你如何,你還能不知道?一句半句話就讓你怕了?”

  那不是被主子罵就要裝做反省的樣子嘛……

  可這種話說了肯定更糟啊,於是她只能往他身上一倒,揪他的扣子扮單蠢……果然把他逗笑了,拉住她道:“好了又來鬧爺。”

  因為您吃這套嘛……李薇突然很擔憂,讓四阿哥這麼養下去,她的智商會不會越來越退化?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確定是週三V。因為我一直是現寫,所以就算是入V三更,字數可能也跟兩更差不多……大家要體諒我哦~~愛你們~~

  PS:如果能在週三前找時間再擠出一章,我也會盡力的


☆、22、第 22 章

  說起在李家時,李薇也是以早慧聞名的。剛會說話就能說的很順溜兒,讀書寫字都是聞一知十。很聰明的好嗎?不然李家上下親戚朋友也不會從小就盼著她有大出息。那時李薇真的覺得蘇的十分之爽啊……

  為免蘇過頭,李薇一直很克制,每逢覺得自己快要得意忘形了就趕緊冷靜冷靜……然後又得了穩重、大氣、懂事的評價。

  可進了阿哥所侍候四阿哥後,貌似這些評語已經離她越來越遙遠了。

  因為四阿哥喜歡看人快活天真嘛,他喜歡人有話直說不愛繞彎子,他喜歡人本分不惹事不自作聰明。

  於是李薇就被釋放天性了。於是她就越活越小了。

  四阿哥喜歡的是小學生那款,每天只要吃喝玩樂就很開心了。長大了就活的艱難了,有社會有責任有種種顧忌。但這些四阿哥統統不需要,他不需要你悲天憫人充滿社會責任感,甚至連你想擔負自己的人生都不用。你想尋找自己的人生價值?不用,四阿哥替你找好了。

  而進了四阿哥的後宮,她也確實只需要吃喝玩樂開開心心的。社會和責任都離她太遙遠了。她不需要考慮李家的未來和四阿哥的前途,這個前者由她阿瑪操心,後者她操不上心。她也不需要知道四阿哥一家子一共多少人,一年花多少銀子賺多少銀子。這些是福晉的工作。

  所以,李薇在這種腐敗的環境裏越陷越深。艾瑪她被腐敗的好開心!恨爹不成剛沒關係,她有四阿哥!當然她不會像坑爹一樣去坑四阿哥。

  既然四阿哥付出這麼多,就是希望她保持天真,她沒有理由不聽他的。一是他是她的衣食父母和天(絕對貨真價實),二是她需要為此付出的實在太少了,幾乎什麼都不必改變,只需要將身上背的包袱全卸下,變回沒心沒肺的樣子就行。

  有時她也會在一閃念間心生恐懼,萬一失寵或年老色衰或者紅顏未老恩先斷呢?但看到四阿哥後,她又會想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能碰上四阿哥已經值回本了,簡直就是得了絕症預告死期後又發現了新藥還中了兩億的彩票,不瘋狂一把還等什麼呢?

  從此珍惜生命力圖活到一百歲遠離四阿哥不要愛上他?

  李薇看著四阿哥心想:我捨不得。

  能在他最美好最真誠的年華里被他所寵愛,哪怕日後會被別的女人搶走,我也不會在此時此刻就推開他,就為了恐懼不確定的未來。

  這必須是真愛。

  感動自己一把的李薇在晚上睡覺時,又偷偷去親四阿哥了,親完還特滿足的趴到他耳邊小聲說:“我愛你哦,胤禛胤禛胤禛!”

  可雖然她不敢出聲,但噴出來的氣也撲在四阿哥的耳邊,搞的剛有點睡意的四阿哥無奈的被她鬧醒。睜眼看著帳頂聽她自己一個人說的好開心……就沒發現他的眼睛已經睜開了嗎?

  只好把這晚上胡鬧不睡覺的東西拉過來,用力打了幾下屁股。

  然後李薇就渾身僵硬的聽四阿哥跟她解釋:“你如今剛懷上,不能胡鬧。等月份大了,爺再陪你啊。”

  讓她埋在被子裏羞的沒法說。

  不是啦……人家不是想要那個啦……

  難道在四阿哥眼裏,她就是這麼狂野的一個女人嗎?想要敢直接跟男人說的?這是古代又不是現代,女人的標配不是矜持嗎?

  可顯然她在四阿哥眼裏是不矜持的。為了安撫半夜胡鬧睡不著的小格格,四阿哥親了她好幾口,長長長長的吻。親完摸摸頭摸摸臉,“乖,睡吧。”

  她只好幸福的去睡了。看她一秒入睡後,四阿哥懷著羡慕又複雜的心情,又花了一刻鐘背《金剛經》才重新入睡。

  之後,四阿哥結束了在書房駐紮的時間,開始重新回歸後院。

  在李格格放出懷孕的大雷前,正院裏福晉剛剛結束和她額娘的談話。

  福晉的問題當然很嚴重。她的額娘覺羅氏也是很擔心,早在四阿哥還在宮裏時就聽說過李格格的盛寵,雖然福晉一再表示李格格並無不恭敬的地方,覺羅氏還是忍不住掉了淚。

  看到額娘的眼淚,這讓福晉感覺都是她的錯,都是她沒做好才讓額娘傷心。如果她做得更好些,能過得更好,就能讓額娘放心了吧?

  兩母女說話時,周圍並無旁人。

  覺羅氏除了問及四阿哥,還提起了這些陪嫁而來的下人。

  幾個丫頭倒是都還好,只是福嬤嬤自從出府後,一直希望她能給李格格點顏色看看,或者將阿哥安排的幾個嬤嬤要麼拉攏,要麼架空。無論寵或權,福晉總要抓緊一樣才能立足。

  因為福晉自覺剛剛摸到四阿哥的脈,很不樂意在此時生事。可她又拿不准主意,此時不免拿出來問額娘。

  倒把覺羅氏嚇的幾乎蹦起來,恨道:“這不安分的老奴!她這是要毀了你啊!”言罷生怕福晉被說動,趕緊勸道:“你可千萬不要糊塗!四阿哥是龍子鳳孫,不是一般人家。一般人家你剛進門時還要夾著尾巴熬三年呢,怎麼能跟阿哥要強?你要記得,你是奴才!阿哥是主子!”

  是啊。她是奴才,阿哥是主子。

  福晉有些明白了。她待四阿哥,可不就是對著阿哥主子?誠惶誠恐。她不是天生的主子,指婚後要學著當福晉,她模仿的那麼辛苦才發現,她在外人或下人面前是福晉主子,在四阿哥面前,他卻要她當福晉奴才。

  可她也真沒有當過奴才啊。

  今天額娘給她敲了記警鐘。她之前老是在四阿哥面前也要當福晉主子,可事實上從頭到尾,她都是他的奴才。

  也是她的心先大了,才影響的福嬤嬤也跟著心大了。

  話雖如此,她還是先把福嬤嬤調到了閒差上。她還年輕,心志不堅,總有個人在她耳邊說的話,只怕她也未必能把持住自己的本心。

  之後就傳來了李格格有孕的消息,四阿哥還特意從李家要了個廚子放在內院廚房。福晉心中剛有一點動搖,就立刻告誡自己。然後才吩咐下去,給這個李家的廚子單立一個灶眼,分一個幫廚給他。讓他專做李格格的飯食。

  因為李格格有身孕,四阿哥開始流連後院。當他到正院時,福晉竟然剛剛才發現好像很久沒見到四阿哥了。

  回想一下,發現之前四阿哥竟然獨處書房十幾天。

  宴會後她這裏也有很多的事,一時也沒想到這個。現在想想,當時四阿哥難道是有什麼不對嗎?生氣?

  可惜事過境遷,也無法查問了。

  福晉心中警告自己,這就是她的失誤。想想額娘,從來阿瑪那裏有什麼事,她都是第一個發現的。有時不過是阿瑪罵了小妾,或者踢了小廝一腳,或者突然不喝原來喝慣的茶這樣的小事。

  一夜過去,福晉學著當四阿哥的奴才。而四阿哥,卻覺得今晚的福晉有些過於小心了。是因為李氏有孕而不安嗎?想到這個,他按住福晉的肩說:“不用著急,你我的孩子肯定很快就會來了。”

  福晉明顯是做的越來越好了。只要她保持現在這樣不變,等上一兩年,他也可以期待嫡出的子女了。

  之後,他常常到正院來,宋、武兩位格格卻從來不去,李格格又有身孕。一時之間,福晉在後院中獨寵。

  玉瓶和回來的趙全保把小院把的嚴嚴實實的,一絲風聲都傳不到李薇的耳邊。偶爾她問起來,也是說四阿哥在書房。

  雖然四阿哥常在正院歇息,但和福晉總是有那麼一點不順當。他以前覺得福晉不馴,總要與他一爭長短。如今她馴順了,卻也太馴順了。這根本是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

  四阿哥生出無能為力之感。但他安慰自己,這至少表示福晉也是個意志堅定的人,心思純粹,做什麼事就要做到最好。

  只是他奇怪,之前她不馴不知道是別人教的還是她自己悟的,現在她這麼伏低做小,又是誰教的?要教怎麼不早教?教也不教對!

  他只好自己告訴福晉:“你我夫妻一體,不必太拘束了。”

  福晉恭敬應下,以後照舊。

  四阿哥:“……”

  有時候意志堅定也未必是好事……特別是當她拿定主意,而這個主意又是錯誤的時候。

  四阿哥心道,反正時間還長。以後總能一點點教會她的。最讓他納悶的是,他喜歡什麼樣的不是早就有個例子了嗎?福晉怎麼不照著李氏學一學?

  後院裏,想跟李薇學的人是大有人在的。武氏最近就學了好幾手,就是點心。她做好後先拿去給李薇嘗。

  宮鬥中常有送點心裏面加各種料然後給人落胎的橋段,讓李薇奇怪的是好像在這裏並不時興?武格格就很平常的每天送點心過來給她,玉瓶和趙全保也從來不攔,直接拿給她吃。

  ……這畫風不對吧?

  她悄悄問玉瓶,表示心有不安。萬一有東西呢?

  玉瓶說武格格的點心都是在大廚房做的,用的都是那裏的米麵,周圍人多著呢?

  李薇問:“那她要是自己帶點東西加進去呢?”

  玉瓶說:“那她全家和大廚房裏所有人都死定了。”

  李薇:“……”好、好誇張!

  大概她的表情太震驚,玉瓶索性給她解釋起來。

  武格格去大廚房做東西,並不是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一個人動手,事實上每一步幾乎都有人代勞,她可能只是動動嘴。

  “比如這道柿子餅,這型肯定就不是她揉的,而是師傅揉的,塗油烤制的也肯定不是她,調餡、和餡、填餡的也肯定不是她。武格格絕沒這份手藝!”在玉瓶嘴裏,這點心最多就是武格格從膳房提過來的而已。

  這麼一說,李薇眼裏這柿子餅頓時就去掉陰謀只剩下美味了。柿子餅是面做的,揉成柿子的形狀後,外面塗了油烤成柿子黃色,裏面填著羊奶的餡。叫她說,有點像現代的奶黃包蒸熟後放在火上烤焦一面的口感。

  一頭焦脆,一頭軟綿,咬一口奶香奶油往外淌。

  想起現代的奶黃包,李薇饞了。一碟點心下午配著茶吃完了還不夠,晚上叫晚點時特意點了這個配粥吃。之後幾天都是各種乳製品,還每天都要喝幾大杯新鮮的牛奶,再配上加了牛奶或羊奶的餑餑或酥餅。

  我肯定是缺鈣了,這麼饞乳製品。

  李薇心道。不過不是懷孕後期才會腿疼嗎?難道我這麼早就有這樣的症狀?

  中醫好像不治缺鈣,應該說現在的中醫還沒有這個概念。李薇只好自救,她把每天的大米粥換成小米粥,頓頓吃蝦,而且把蝦殼全嚼嚼咽了。然後每天都在小院裏曬太陽,不到十天就曬黑了。

  等四阿哥過來看她時,就看到一張曬成淡淡小麥色的臉,身上還帶著奶香。

  玉瓶已經連哭都哭不出來了。懷孕後李薇拒絕塗粉和胭脂,曬黑了也不肯再塗粉白回來。憑心而論,這樣的膚色並不難看,就是不是如今的主流審美。

  四阿哥也是吃了一驚,轉頭就訓斥玉瓶:“怎麼侍候的?你家主子沒粉用了嗎?”

  玉瓶跪著連連磕頭卻不加辯解。

  李薇連忙解釋:“是我!是我去曬太陽的!粉還有,是我不要塗。”然後連連使眼色讓玉瓶出去。

  玉瓶遲疑的不肯走,跪著偷瞄四阿哥的臉色。格格可能是不清楚,素面朝天見主子也是不恭敬的。萬一四阿哥生氣,她在這裏還能替格格擋一擋。

  四阿哥一怔,伸手去解她領口的盤扣,見玉瓶不知道出去還瞪了一眼。

  玉瓶只好擔心的退了下去。

  等屋裏只剩下他們,四阿哥解開她的扣子,看到她的臉和脖子簡直就是兩個膚色,領子的邊緣還特明顯。

  四阿哥知道她必定有理由,只是這樣實在讓人看著生氣。於是也不扶她,自已坐下問道:“怎麼回事?”

  李薇自己坐過去,扯著他的手指道:“這個是偏方,我奶娘說的。說是有孩子後多曬曬太陽孩子才好。”

  四阿哥沒那麼容易被她哄:“胡扯,你奶娘沒事做天天跟你說生孩子的事?”上次的事也是一時被她哄了,事後他就明白了。但看在小格格確實好轉的份上沒跟她計較,如今又來這套!

  偏方之說被戳穿,李薇只好承認:“好吧,是我猜的。”

  四阿哥黑著臉,看她怎麼編。

  這次李薇編了個小丫頭,說小丫頭老跟大丫頭講家鄉的事,就說地主家新娶的姨奶奶天天在屋裏坐著,生的孩子還沒天天在地裏幹活的農婦結實。

  “我就想幹農活是不行的,但在外面多站站,不要老在屋裏坐著還是行的。”編完,她眨著眼睛向四阿哥求饒……不要再拆穿了啦,我真的編不出來了。

  四阿哥:“這次編的倒挺像。”

  李薇剛要沮喪一下,就聽他道:“這次就算了。下次不許再曬成這樣,粉不用也由你,橫豎也不必出門。”

  四爺您真好!

  李薇感激死了!只看她的眼神,四阿哥也知道她在想什麼。沒忍住在她額頭上狠狠點了幾下,剛懷了兩天就心野了,坐不住,後面還有十個月呢,她怎麼熬?

  想來想去,四阿哥讓人採買了許多繡花冊和戲本子來給她。之前看她常捧著看的就這兩種,放著給她解悶吧。

  雖然這些戲本子幾乎全是種馬文,但至少也是小說啊。而且裏面品種多樣哦,仙野狐怪應有盡有哦。還有寫和尚的,寫道士的,寫尼姑的。讓她奇怪的是,和尚尼姑多數都是一個人出場,道士一般帶小徒弟出場。

  看多了腦洞開太大,她把那個著名的微小說‘禿驢!你敢跟貧道搶師太!’寫下來,然後自己看著笑到快岔氣。

  但這張紙不小心被四阿哥看到,事後被罰每天讀一卷經書。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23、第 23 章

  上書房裏,三、四、五這三個搬出宮住的阿哥正各自霸著一個兩個弟弟,表現兄友弟恭。正因為他們搬出宮了,想在皇阿瑪的面前刷存在感的機會大大的減少,於是這三人每天都不辭勞苦的一大早來,熬到要閉宮門下千兩了再走。

  四阿哥領著章佳氏的十三阿哥和他自己的親弟弟十四阿哥,對著十三阿哥不好要求太多,但十四阿哥是真•天魔星降世!可能知道是自己親哥,各種花招層出不窮,讓四阿哥十分想抄起板子給他來一頓!

  無奈為了表示兄友這一屬性而必須忍耐。心裏安慰自己,沒事,弟弟越不恭敬越能襯出他有多麼的友愛!

  另一邊,五阿哥領著的九阿哥也是一樣。讓四阿哥頓生同病相連之感,可他對著五阿哥求認同時,眼神沒被對方接收到。

  五阿哥正焦頭爛額的應付小兄弟的各種刁鑽問題,沒辦法,他漢學真的不行啊……

  三阿哥注意到了,他身邊的是十二阿哥,從小被蘇麻拉姑養大的十二阿哥一般的功課還沒問題,但跟三阿哥畢竟差了那麼多年的歲數,所以三阿哥秀優越感秀的比較爽,完虐十二阿哥沒一點問題的他搖著摺扇,盯著四、五兩個阿哥笑的別提多得意了。

  七、八和十阿哥三個既不想教人,也不想被哥哥們抓住教,所以三人躲的老遠。九阿哥發現完虐五阿哥不是那麼有趣,玩一陣就扔下可憐的五哥跑去跟這三人玩了。五阿哥沒轍,可看到那四個人覺得自己更玩不轉,只好轉到四阿哥這邊。

  當四阿哥說點什麼的時候,五阿哥就在一旁做贊許狀點頭。

  好容易熬到午時,用完午膳還有一個時辰的午休。五阿哥表示他要去太后那裏回一下藍。宜妃的宮裏要時刻準備著康熙駕到,他不宜去妨礙自家額娘。三、四兩位阿哥表示同去。

  到了慈寧宮,後殿的佛香嫋嫋傳來。四阿哥突然想起李氏那個極不恭敬的小文。

  四阿哥:“噗……”

  他趕緊掩飾的掩住嘴,咳嗽兩聲,假裝沒事。三阿哥拍了拍他的背:“老四,怎麼了?不是著涼了吧?一會兒多喝幾碗湯。你就是太瘦了。”

  五阿哥奇怪的看了兩人一眼,說:“誰六月著涼?”

  三阿哥道:“老五,這你就不知道了。夏天感冒才最嚴重,還不容易好。”

  四阿哥連忙說:“三哥,老五,我沒事。”

  但話題早已轉移。五阿哥正糾結夏天到底會不會感冒,三阿哥為了說服他,不惜拿自己做例子,說他當年就在夏天吃太多冰又去游水,然後就著涼了,足足病了二十多天。

  四阿哥也記得,但他想說:三哥,你那不是拉肚子嗎?後來想想拉肚子這事不雅,還是別說了。

  五阿哥就當真了。

  等三人午休後再去找弟弟們時,九阿哥和十阿哥拉著十三、十四要去宮裏的池子裏游水。五阿哥連忙攔著,挨個問中午都吃冰了沒?

  四個小阿哥表示,天太熱,用過午膳都吃了一碗冰。

  五阿哥就說不許游泳。

  這就捅了馬鋒窩了。

  三阿哥直捂臉,四阿哥上前喝斥,卻只喝住一個十三阿哥,剩下三個扯著嗓子鬼嚎,五阿哥一著急就用蒙語,嗚嚕咕嚕一大串,說的三個小阿哥都聽傻了。

  五阿哥回過神來,發現三個小弟弟都仰臉看著他,老九還是一臉不服,氣哼哼的。畢竟是親弟弟,他也心疼,乾脆拉來三阿哥現身說法。

  三阿哥見這火終於燒到他身上了,現在也不能說五弟剛才其實我說的沒那麼嚴重,我是連拉肚子帶發燒,發燒完繼續拉,拉完再發燒這樣反復好幾次才病了二十多天,而且我也不止吃了一碗冰。剛回宮時額娘太疼我,由著我吃了七八碗。

  所以三阿哥一臉‘我是溫和的好人’對三個還掛著眼淚的小阿哥點頭說沒錯,你們五哥說的都是對滴。

  五阿哥就被哄的背了這個鍋,很嚴肅的把三個小的拉到了馬場,說你們既然想運動,不如我們來玩扔飛鏢啊?

  四個小阿哥一臉黑線,誰想玩飛鏢?沒見這麼大太陽嗎?這裏一棵樹都沒有熱死人了!

  可五阿哥很熱情的已經叫人拿來了飛鏢,九阿哥見這畢竟是自己親哥,三個兄弟都不肯先去玩第一把,他只好去捧場,免得自己五哥下不了臺。接過親親五哥遞過來的飛鏢時,看著他笑的無比陽光的臉,心道回去看我不找額娘告你的狀!

  玩起來就好玩了。何況飛鏢還是有一定殺傷力的,三個年紀大些的阿哥也上去一起玩,還把七、八和十二也喊來了。三阿哥見這三個小的已經不鬧了,為了讓他們忘掉游泳,特意讓人去慶豐司要來了幾籠雞鴨,撒開後讓大家用飛鏢打亂跑亂竄的雞鴨。

  沒過一會兒,雞鴨彪悍的戰鬥力就顯示出來了。九阿哥被騰空飛起的雞鴨揚起的塵土眯了眼,還被一隻雞跳到了身上。十阿哥和十四阿哥被幾個雞追著啄,哭天喊地。十三被一群雞欺負的倒在地上,十二脫了褂子啊呀呀的去趕雞,臉上還帶了幾道被雞爪撓出來的紅道子。

  八阿哥跳出來同樣解了褂子給九阿哥罩在頭上,七阿哥四處找掃帚想點著了去嚇雞。

  一團混亂。

  最後連三、四、五也被攪合進去了,老三喊小太監去抓雞,老四上去救弟弟也一同被雞鴨欺負,老五喊人拿弓他要射死這些扁毛畜生!被小太監們抱住攔下。

  再然後,一群人連大帶小被領到康熙面前。康熙黑著臉先把小的都哄下去,然後三個大的一個沒饒全都罰回去拉弓五十次!

  七、八兩位阿哥無奈陪綁。

  “被一群雞鴨給欺負了!你們可真有臉!!”

  太子和大阿哥都趕過來勸,太子道:“皇阿瑪息怒,這三個不爭氣的就交給我和大哥了,你消消氣。”

  大阿哥不屑的看了幾個狼狽的弟弟一眼,從鼻子裏用力哼出來:“一群雞就能把你們弄成這樣,那要是老虎獅子,你們還不直接趴下喊虎大王饒命啊?”

  三個人不敢直接頂他,心裏都不忿。

  三阿哥心道:你厲害!把你扔雞群裏,你以為你能撐多久?

  四阿哥:雞那麼小還會蹦,撲翅膀揚起的塵土能把人給蓋住,再說當時還有那群小的呢,箭也不能用刀也不能用。五十只雞在一起不比一隻老虎好捉!

  五阿哥:小九好像被叨的挺厲害的,回去前要去看看他。

  七阿哥:倒楣催的!

  八阿哥:“……呵呵,大哥教訓的是。”

  大阿哥看到小八,到底是養在一個宮裏的親近些,上前拉過來揉著他的腦門說:“不賴你,一群哥哥在呢,你不過剛好倒楣趕上了。下回再遇上這種事,記得跑快點來找大哥。”

  康熙把這群不省心的兄弟全攆了出去,出宮的三個都被罰回去閉門讀書。

  “別以為出去了就能不讀書了!下次朕來考你們!考不好的全都要罰!連這次一起罰!”康熙怒道。

  只是輪到七阿哥時,康熙只道了句‘好生念書’就算了,到八阿哥則是‘把你那筆字好生練練!每天五十張大字!’。

  四阿哥和五阿哥出宮前分別去看了小九和小十四,然後被兩人的妃母罵了一頓。宜妃是邊歎邊罵:“你就沒想到把他抱起來舉起來?這樣那些雞不就叨不住了嗎?你看小九那臉上給啄的,七八個小坑!”

  五阿哥看著坐在旁邊的九阿哥,上前心疼的摸摸頭,被小九不耐煩的甩開。

  九阿哥道:“額娘你別罵五哥,他這腦子再罵就更笨了。嘶……小爺今天晚上要吃雞!”五阿哥在旁邊連聲道,“吃,咱吃雞,哥哥今晚也吃雞。”

  宜妃冷笑,對著兩個兒子道:“小九不能吃,你這一臉的傷,先素幾天吧。青菜豆腐就行了。老五你也不能總這麼寵著他!你是當哥哥的,拿出哥哥的樣子來!”

  五阿哥苦笑點頭,這麼鬼精鬼精的弟弟,他這哥哥架子也要能擺的起來啊。那頭,九阿哥背著宜妃對他哥做了個鬼臉。

  那邊永和宮裏,德妃是早把十四阿哥給罰了一頓,四阿哥到的時候,他正面對著牆罰站。這還是德妃當宮女時,嬤嬤們訓她們的辦法。小十四被康熙寵的太皮,德妃又不好打他,為了殺殺他的性子才總是罰站。

  見到四阿哥,德妃一句沒提小十四的事,讓茶讓座,還讓嬤嬤拿了些東西給他,道:“這都是最近太后和皇上賞的,我這裏也用不了。你剛開府,手裏必定拘束。先拿去用吧。”

  四阿哥道:“額娘這裏也不寬,兒子在外面東西便宜的多,開銷倒比在宮裏省。”

  德妃道:“行了,當著額娘還有什麼好客氣的?如今皇上待我們這些老人都挺好的,再說我這裏還養著小十四,東西是不缺的。”

  兩人推了半天,四阿哥才收了東西。然後就提起了小十四這次的事,他站起來道:“這次的事都是兒子考慮不周,才讓小十四受了傷。”

  德妃揮揮手,道:“什麼事都不會只是一個人的責任,就算你如今替他擔了這次的事,日後總不能叫你替他擔一輩子。你們兩個我都是一樣的話,有些事,別人能做,你們不能做。你們的額娘是宮女子出身,從根上就比別人低一等。所以,你們更要警醒些。”

  四阿哥只好站著領訓。

  德妃稍稍說了幾句就道:“皇上既然說了叫你回府讀書,就別在宮裏久待了。趕緊回去吧。”

  四阿哥告退後,德妃把小十四叫到身邊,看著他倔強的小臉,歎道:“你明白了沒有?”

  十四阿哥眼裏含著兩泡淚點點頭。

  德妃道:“額娘罰你,不是因為你做錯了。而是這件事錯了。所以額娘才會罰你,你皇阿瑪才會罰你這三個哥哥。”

  十四阿哥年紀雖小,卻也能舉一反三,道:“那要是這件事是對的,我做錯了也沒關係嗎?”

  德妃滿意一笑,不做回答,讓小十四自己回去想。然後告訴他,因為皇上罰了三個阿哥,所以在四阿哥能夠再進宮前,他都不能出門了,每天只能上書房-阿哥所-永和宮三點一線。

  說完這個壞消息,德妃又安慰他道:“你不是想吃雞嗎?我告訴膳房,今晚就給你做好不好?”

  十四阿哥小心翼翼的說:“我不吃雞……讓我出來玩好不好……”

  德妃笑咪咪的:“不好。”

  十四阿哥苦兮兮的在德妃這裏吃了一頓全雞宴回阿哥所了。那邊,四阿哥回了府,沉著臉進了書房。

  蘇培盛從頭看到尾,此時猜出四阿哥這是又生悶氣了。轉頭交待前院的人都把身上的皮緊一緊,沒事不要出來亂轉,撞到阿哥跟前被當成出氣筒可沒人能救你。

  後院裏,福晉早些日子正想著要好好關注四阿哥,所以這次四阿哥一回來就鑽進書房,沒過去看看李格格,她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是在宮裏出事了嗎?

  但前院的人手全是四阿哥原班從宮裏帶出來的,沒有一個後面來的人。實在是水潑不進,蘇培盛和他手下的人全是一個樣,問到什麼事,只要是不能說的,就跪地磕頭死不開口。

  平常還不覺得,當她想從前院打聽點四阿哥的事時,才發現那簡直是狗咬王八無處下嘴。

  一直到第二天,她發現四阿哥沒進宮,而原來在上書房侍候四阿哥的兩個侍讀學士居然搬進了前院,正陪著四阿哥苦讀,她才覺得這事大概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生四阿哥的氣了?

  福晉枯坐半天,向宮裏遞了道牌子。永和宮倒是很快有轎子來接,只是見了德妃後,德妃只跟她聊了兩句府裏的事,問了小格格,又聽說李格格了有身孕,囑咐她好好照顧。

  她提起四阿哥,擔憂道:“額娘,我們四爺這是……”

  德妃止住她的話,道:“皇上也是關心老四,怕他這一出去就懶惰了。你別的不要多管,老四讀書,你多替他準備些吃的用的就行了。”

  坐不到兩刻鐘,德妃就讓人將她送了出來。

  福晉回到府裏,坐下細想。從德妃的樣子來看,不像是大事。只是德妃嘴太緊,什麼也不肯透給她。

  她在宮裏雖然住了兩年,可也就是阿哥所和永和宮熟悉些。如今離了阿哥所,永和宮那裏又紋絲不透,她算是成個聾子瞎子了。

  想照德妃說的關心下四阿哥的飲食起居,可書房另有膳房和庫房,一應供給都不過她的手。她連四阿哥今天吃什麼都打聽不出來,如何關心?只好轉頭給兩位侍讀學士送了些衣食,給他們的家人送了些吃用之物。

  四阿哥是知道福晉一直在四處蹦噠,見她又跑了趟永和宮,心裏多少覺得她太多事。想讓大嬤嬤去訓她一頓,告誡她女子要嫺靜為要。可覺得這也太打福晉的臉了,只好做罷。心道,還是太年輕,經不住事。

  後來又知道她給兩位侍讀學士家裏都送了東西,既不起眼也顯得關愛,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可見福晉還是十分周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


☆、24、第 24 章

  三、四、五幾個阿哥全都被要求閉門讀書,京裏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一些嗅覺靈敏之輩都怕宮中這是有事發生,皇上大怒?紛紛向太子和大阿哥打探。

  太子和大阿哥倒都是一個態度:沒事。

  太子是笑呵呵的,好好的接待來客,好好的送人走,就是不給個實在話。大阿哥脾氣暴烈些,被問煩了就罵說沒事就是沒事,哥的弟弟們懂事好學不行啊!

  三位阿哥府上倒也不是關著門誰都不讓進,門房見有人來也是好好的接待,女眷上門福晉們也會請進來喝杯茶。只是想見阿哥卻沒那麼容易。

  這三人中間,只有三阿哥是真心輕鬆的。他倒不是附庸風雅,而是真心喜歡跟書啊畫啊的打交道。天天跟著自己的侍讀學士品詩論畫,過的別提多愜意了。只是想起兩個弟弟,不免有些擔心。

  老四拗一些,從小時候就是這個脾氣。被皇阿瑪罰了肯定要自己躲著生悶氣的。老五對書本是十竅只通了九竅,只怕現在也在府裏發愁呢。

  他跟三福晉道:“這次的事,我這個當哥哥的要負大半的責任。”慈寧宮前,話頭是他提起來的。校場裏,雞是他讓人拿來的。幾個弟弟心疼他,沒在皇阿瑪前告他的狀,他領著他們的情,也不能此時就不聞不問。

  三福晉笑道:“三爺,不如這樣,我去瞧瞧兩個弟妹。也寬寬她們的心,四弟、五弟都是悶葫蘆,只怕她們兩個現在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呢。”

  榮妃早已無寵,現在只有一個三阿哥在身邊。三福晉孝順知禮,既得三阿哥的意,榮妃待她自然親近的多。那天三個阿哥被趕回來後,三阿哥晚上就跟三福晉透了底,交待她收拾書房,給兩位侍讀學士準備屋子。

  第二天,榮妃就讓人來看望了三福晉剛生的小阿哥,再安慰她這事沒什麼要緊的,皇上不會冷落幾個兒子太久。

  所以,三福晉看兩個弟妹,不免有些優越感。老四還肯給福晉留面子,雖然寵愛格格,也沒越過福晉。老五就不是個東西了,屋裏已經立起了個側福晉,五福晉更是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

  夫妻都是近的更親,遠的才疏。這次三個阿哥被罰,自家三爺是早早的就告訴她原委了。老四和老五卻未必肯在福晉跟前丟這個臉,只怕是什麼都沒說。

  說實話,都一樣是女人,她也很奇怪她們是怎麼把日子過成這樣的。就算爺們一開始不喜歡你,不會先順著他嗎?順著順著,不就把人給‘順’過來了嗎?

  她剛進門時,三阿哥屋裏也有兩個格格。三阿哥又讀多了書,一肚子風花雪月,待格格們真是溫柔多情。可現在又怎麼樣呢?可見,人心都是多變的。三阿哥以前再喜歡她們,也不代表這輩子就只喜歡她們了,心裏再多加她一個,一點也不難不是嗎?

  只要能在男人心裏紮下根,慢慢加重份量不就行了?

  五福晉是一開始就明火執杖,太心急了。四福晉則是骨頭太硬,心氣太高。雖說她們都是皇子福晉,嫁了人就成了主子。可誰讓她們嫁的才是真正的主子呢?連這都沒看清還想壓住男人,蠢不可及。

  第二天,三福晉要去看望四、五兩位福晉時,她的奶娘卻道:“福晉慢些,以老奴來看,福晉倒不必親自去。雖說三爺愛惜兄弟才託福晉走這一遭,但您畢竟是嫂子,您一去知道的說您疼惜小輩,不知道的還不知道嘴裏會說什麼呢?”

  三福晉就遲疑了。話怎麼說還不是都聽別人的?反正她知道誇她的肯定沒有罵她的多。可只讓下人走一趟又顯得太冷淡了。思量再三,三福晉下了個貼子請兩個弟妹到府賞春。

  說話聽音。現在三位阿哥都在府裏待著,賞春一聽就不是真的。五福晉在府裏氣悶,接到貼子就來了。四福晉倒是猶豫了下,擔心四阿哥會生氣她跑出去玩,可回絕三福晉肯定更不行。想了想還是去,到時早些告辭就行了。

  兩人到了以後,三福晉意思意思的領她們在花園前的小廳前坐了坐,然後分別找機會跟她們聊了兒。於是四福晉才知道宮裏出了什麼事,四阿哥確實是惹怒皇上被罰了。這一知道她更坐不住了,三福晉看出來也不多留,親自送她出門上車。

  五福晉自然也是沒有從五阿哥那裏得到消息,知道後卻也不擔心,還挺有心情的留下用了頓飯才回去。有三福晉陪著說話解悶,比她一個人在府裏舒服多了。

  送走她後,三福晉自己都要歎氣了。五福晉這是破罐子破摔了?剛才五福晉借花喻人,說這花自已開自己的,下有地,上有天,它自己過的自自在在。旁人是贊它還是不喜歡它,對它都沒有妨礙。

  三福晉聽懂了,道再美的花,也要花匠的細心呵護,尋一個惜花人不是更好嗎?花也有靈,有了惜花人,花也會開的更美。

  五福晉道:“人人都是惜花人,只是有的惜花人愛芍藥,有的卻愛臘梅。愛芍藥的愛它豔麗富貴,愛臘梅的愛它幽香襲人。對著一個專愛臘梅的誇芍藥,他也不會領情的。”

  三福晉聽明白了,知道她這是死心了,但看她還年輕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忍不住最後說了一句:“沒人能一輩子隻愛一種花,會煩會厭。就算他能一輩子都愛枝頭的臘梅,那芍藥就不能變成臘梅?”又不是真花!

  五福晉就再也沒吭,只是看臉色就沒聽進去。

  三福晉也懶得管了,你骨頭硬,你挺著,挺到你人老珠黃了,想變也沒人想看了。

  四阿哥府裏,福晉回來的路上就在想怎麼寬解四阿哥。可兩年下來她也看出來了,四阿哥不是那種喜歡把什麼事都往後院倒的人。就算是有人惹著他了,他也不會當面給人難看,而是自己回去消氣。

  以前這就讓福晉很為難,老是不知道什麼地方惹著他了,就十天半月的不進正院。

  回到正院,福嬤嬤迎上來。最近她也改了不少,不會再對福晉叨叨四個嬤嬤和李格格的事了。福晉看到她就笑了下,把手遞給她。

  “福晉回來了?”福嬤嬤挺高興的趕緊扶著她,“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難得出去散散心,福晉該多玩一陣才對。”

  福晉想想還是沒把三福晉說的告訴她。進了屋,卸下釵環,換了衣服。福晉歪在榻上閉目沉思,福嬤嬤見她累了就要帶著人都出去。

  福晉想到了李格格。李格格在四阿哥面前一向得寵,她一定能看出四阿哥什麼時候生氣。這時她是怎麼做的?

  她叫住石榴,讓其他人都下去,然後小聲問她:“李格格最近如何?”

  福嬤嬤閒下來後,四個大丫頭都讓她給派了活。葡萄去照顧宋格格和小格格了,石榴就看著李格格。此時她問,石榴道:“李格格最近叫膳叫的勤快多了,聽膳房的人說,李家那廚子最近做什麼菜都是使勁的放辣椒。聽說李格格還讓那廚子專用油炸了一碗幹紅辣椒,用來配米飯和餑餑吃。”

  福晉:“哦。她那裏的人跟書房有沒有聯繫?”

  這可讓石榴為難了,想了想道:“那小院裏近身侍候的全是宮裏帶出來的。莊嬤嬤倒是送過去四個,卻都在外面做些跑腿的小事,倒是什麼都打聽不出來。”她沒說的是,玉瓶和趙全保調|教人的手段和宮裏是一脈相承,新進的那四個小的讓他們調|教的嘴死嚴死嚴的。

  她見福晉不說話,又湊過去小聲道:“只是聽說,李格格那小院後面有道小門,可以通到書房……”所以他們的人就是去書房了,他們也不知道啊。又不是走內院的一正門四角門。

  福晉一下子坐了起來:“小院後面有道門?”她不知道!前院那邊的人手不歸她統管,連名冊她都沒有。內院外院相通的一個正門四個角門都有人看門,那個小門外看門的人必定是前院的!

  這府邸的營造圖她也沒見過,竟然連那裏開了個門都不知道!

  石榴小心跪下,輕聲道:“也是上次宴會後才發現的。之前李格格不從內院膳房這邊叫膳,咱們得到的消息本來就晚。還是之前看到各位格格供給沒有李格格這一項才知道的。可雖然知道李格格肯定不會不吃飯,但咱們猜的都是那小院有個單獨的小廚房,供給是書房那邊撥的。宴會後有人亂走,才發現那道小門……”

  只是這事她們商量著一直不敢報給福晉,今天福晉問起她才不得不說。

  福晉吃驚之後,迅速冷靜了下來。但冷靜完了卻並不是生氣,而是擔心。四阿哥這樣保護李格格,是以為她要害她?

  這個猜測讓福晉的心狂跳起來!

  不論如何,這個黑鍋絕不能背!她必須要打消四阿哥這個念頭!

  石榴跪了半天,聽到福晉說:“以後不要再盯著李格格了。”

  “福晉?”石榴愣了,可看福晉居然是認真的。

  福晉嚴肅的道:“我知道福嬤嬤和你們都擔心我,但我和李格格都是侍候四阿哥的,出身地位雖有差別,可都是你們的主子。”

  石榴趕緊低下頭,心撲通撲通的跳。

  福晉道:“有些事,咱們心裏有數,別人心裏也有數。我坐在這個位子上,有時就不能錯一步。你們有心幫我是好的,但也要注意分寸。日後李格格那裏,只管精心照顧,別的什麼也不許做!”

  石榴抖著應了聲‘是’就退下了。

  小院裏,李薇面前一碗炸辣椒,聞著這油辣的香氣她就饞,沒事就挾一個炸焦的紅辣椒扔進嘴裏,嚼著辣的微微發苦還透點酸。玉瓶看她吃的陶醉,自己都替她覺得辣。

  見她一會兒就吃了四五個,端開辣椒碗道:“格格,這東西不能多吃,傷胃。”

  李薇也知道,玉瓶把辣椒蓋上,笑道:“看格格這樣,必定是個小格格。”

  “我也覺得是個女孩呢。”李薇小心翼翼的捂著肚子,雖然現在肚子還沒有鼓起來,可她已經非常注意保護了。

  玉瓶為了引開她的注意力,抱過來了很多絲線和小塊的衣料,逗著她道:“不如咱們給小格格做些衣服?”

  李薇卻道:“這些可以先放放,我倒覺得先做幾件等我肚子大了要穿的衣服。”

  孕婦服嘛。

  玉瓶倒是被她說的有些糊塗,但還是順著她道:“格格說的是,我都忘了。是該做些腰身寬的衣服了。”

  喊來玉盞和玉煙抱來去年的夏衣,抖開來鋪在榻上。柳嬤嬤也過來了,聽說李薇要做懷孩子時穿的衣服,道:“這個倒是不用急。”

  她拿起一件夏天的柳葉黃的薄旗袍,放在李薇身上比道:“五個月時格格肚子起來大概有這麼大,這衣服完全不會覺得緊。”

  李薇看著上下一直筒的旗袍,這悲摧的衣服!

  柳嬤嬤道:“入秋後的夾衣和棉袍倒是要重新做,不過到時候也該裁新衣了,到時再做也來得及。”

  玉瓶就去看李薇的臉色,看她一臉喪氣失望,趕緊道:“做幾件也好,格格這兩年正在長個子,就是不瘦也該短了。”

  柳嬤嬤也發現李格格是想找事來做,她就是無聊了,也不再潑冷水,湊趣道:“既然這樣,不如大的小的做成一樣的,等小格格生下來,跟額娘穿一樣的衣服多有趣啊。”等小格格真下來,明年這衣服李薇肯定也不能穿了。

  不過李薇顯然很喜歡這個主意,眼睛都發亮了。

  屋裏的人都不肯掃她的興,玉盞和玉煙再去開箱子拿整匹的衣料,玉瓶把繡花冊子拿出來,柳嬤嬤陪著李薇一起挑什麼顏色的衣料配什麼樣的繡花。

  正挑著,李薇突然想起四阿哥說過要給她兩個繡娘,把那本漢家女子裙衫的圖冊找出來,指著裏面四阿哥折起的幾頁:“四爺還說要給我做這幾套呢。”

  四阿哥閉門讀書的事小院裏的人都知道了,只是瞞著李薇而已。

  玉瓶是知道因為懷孕的事太興奮了,李薇最近沒想起四阿哥,這一問……

  果然,李薇愣了愣,眼睛一轉讓所有人都退下,把玉瓶叫到身邊問道:“四爺有幾天沒來了?”她扳著手指數了數,有好幾天了。再一看玉瓶的臉色,就自己猜道:“是不是去正院了?你不要怕我生氣。那是福晉,福晉跟四爺好了我才放心呢。”一個人獨寵壓力很大的好嗎?

  可玉瓶臉色一點沒好轉。四阿哥閉門讀書,還有兩個侍讀學士陪著。雖然宮裏發生的事他們不知道,但趙全保和玉瓶幾個全是從宮裏出來的,這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四阿哥突然一心向學要當學霸,而是被上面罰了。

  能罰他讀書還不能出門的,連宮裏的太后都不行。這必須是皇上。

  四阿哥被皇上罰了。

  這簡直是個晴天霹靂。趙全保說最近書房那邊比上一次還要愁雲慘霧。這麼悲慘的事他們當然不想格格□去。

  之所以瞞著格格,也是怕她知道了主動去找四阿哥。

  李薇看她臉色,知道沒猜對,仔細想想還是猜不出來能有什麼事他們這麼害怕,不敢告訴她。乾脆沉下臉直接問:“還不說?”

  玉瓶撲通一聲跪下,把四阿哥從前幾天起就沒再進宮去上書房,之後一直有兩個侍讀學士陪著讀書的事說了,再把趙全保和她的猜測告訴李薇,求道:“格格,這事不是玩的,您千萬別想著去找四爺。”

  我有那麼傻嗎?

  李薇差點把這話問到玉瓶臉上。在這群宮女太監的眼裏她到底有多蠢啊。

  明知道皇上罰四阿哥讀書——雖然不知道真假,至少有七八成是真的,她再跑過去,那不是勾引阿哥不學好嗎?

  就算不管這個,四阿哥被罰總不會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吧?肯定是在生氣中啊。你會去故意招惹生氣中的四阿哥嗎?李薇表示她還沒蘇到失去理智。

  她把玉瓶喊起來,道:“院子裏的人都小心些吧。”想了想道,“最近叫膳就從內院膳房叫吧。就說我吃慣了家裏的口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四阿哥既然在生氣,她就不要跑去刷存在感了。

  可惜,把她當救火隊員的人不少。蘇培盛就是一個。

  剛從宮裏回來的前幾天,四阿哥的心情確實不怎麼好。可幾天後他自己就想通了。別的不說,這回一口氣罰了三個阿哥,皇阿瑪肯定不會讓他們長時間的在府裏閉門讀書,不然就會引起京中大臣的注意了。

  最遲半個月,皇阿瑪肯定會找機會宣他們進宮。

  四阿哥就把心事放下,專心讀書。皇阿瑪既然說他要考他們,那就肯定會考。為了不到時被考糊,他抓住兩個侍讀學士使勁虐,他自己在書房廢寢忘食,也不讓侍讀學士回家。不到幾天,侍讀學士就戴著黑眼圈出現了,自言除了當年考試時就沒這麼辛苦過。

  蘇培盛也看出四阿哥心情有好轉,怕他讀書太用功再對身體有礙,自己不好勸,就拿李格格做筏子。話也是現成的:最近李格格不叫劉太監的膳了,都是在內院那裏用。

  四阿哥深知李薇的個性,必定是又發生什麼事了,她才往後縮。蘇培盛趁機把那道小門估計已經被發現的事報了。

  按說小門被發現是早晚的事,畢竟李格格在這邊叫膳,到月末內院膳房一結算,肯定能看出李格格沒用過內院的東西。只是他往外散的話是小院有個小廚房。

  被發現的太快,讓蘇培盛有些生氣。這屬於是他的工作不到位。但就這麼直接報給四阿哥,他還沒那麼笨。

  這次兩件事放在一起說,只是語序略有不同,聽在四阿哥耳裏肯定就不是一回事。

  四阿哥果然想到糟糕的地方去了。可這事是他做的不地道,也不好為這個去問福晉。好吧,當初是他腦袋一熱才定下李氏從書房叫膳的事,這次既然李氏自己改過來了,以後就這麼辦吧。

  他道:“一點小事也值得你說?既然你李主子更愛家裏的口味,那也罷了。日後她想用劉寶泉的手藝時,再讓劉寶泉侍候。”

  嗯?蘇培盛聽出來這是叫李格格從此就在內院用了?不過,意思好像是李格格想從書房這邊叫時,他們也要侍候著。

  只是個主次顛倒,算不上大事,只是還要交待下去。

  蘇培盛還想這是不是說李格格要失寵了,四阿哥就說:“晚上去看看你李主子。”

  得,是他想多了。

  天剛剛擦黑,小院裏,李薇正在用膳。四阿哥剛進小院就聞到了酸辣沖鼻的氣味,被這股酸辣味一沖,口水立刻就出來了。

  進屋磕頭換衣服一系列擼過,四阿哥坐下看著一桌子菜都是紅豔豔的,就道:“怎麼都要的這個?”

  中間一大盤的香辣蝦,周圍辣子雞丁,虎皮尖椒,李家香辣豆腐,酸筍炒火腿(配辣椒),酸辣牛肉羹,唯一一道用來清口的炒芹菜是清炒的,沒辣椒。

  他搖搖頭,笑道:“這真是要生個格格了。”

  李薇笑嘻嘻的,她看這一桌都沒四阿哥能吃的,道:“讓劉師傅再做幾道吧?不然,您吃這個可不行。”

  蘇培盛早料到了,李薇話音剛落,張德勝就帶著人提著膳盒到了。兩人挪到堂屋支大桌子,一張桌子上簡直是涇渭分明的兩邊。劉太監進上的菜擺盤都很精緻,相比較李家廚子送上來的就是都亂成一盤。

  李薇吃慣了平民款,在宮裏享受兩年還是覺得平民款的更親切。

  四阿哥卻不能忍,道:“你愛吃這一味也就算了,叫那廚子好生學學,這一盤一盤的簡直是豬食!”

  李薇一口香辣蝦嗆到喉嚨口,趕緊連吞兩大口米飯,就這也是雙目含淚,紅著鼻頭道:“還行吧。”好影響胃口……不過他是主子……忍了吧……

  四阿哥嘗了一口酸筍,感覺滋味是足的,就是料太重。不過挺下飯。有李薇在一邊比著,他也吃了兩碗米。吃完後撫著胃想今晚吃的多了,為免傷胃,拉著李薇去寫字了。

  他寫字,李薇讀經。

  聽著聽著,他聽不下去了。經書無斷句,但只要理解意思總不會解錯,李薇讀的顯然不對!於是字也不寫了,拿過經書教她讀經。

  讀完一卷後,四阿哥道:“雖然世人不曾見過神仙,但心存敬畏是好的。你記著神佛,心裏有了敬畏,行事才有法度。”

  明白,佛教是封建統治的工具,小學的課本上就有了。

  李薇趕緊答應,表示以後一定誠心禮佛。佛祖慈悲,肯定不會怪她上次的冒犯。

  四阿哥想起那個小文,沒忍住又笑出來,點點她道:“你啊……”

  懷孕了當然不能OX,兩人洗漱過後,不過八點就躺床上睡覺覺了。但兩人都睡不著,躺在床上望著帳子頂。

  四阿哥抓住她的手揉啊揉,李薇卻一點點鑽到他的被窩裏,伸手去摸他的肚子。上次四阿哥說她想要她還想這不可能!

  但這次是真想要了……

  主要是一看到四阿哥,就好想上手摸摸他。她覺得自己變□的了。

  四阿哥按住她的手,他也想要啊。在書房讀書時還不覺得,回到後院就有些心癢癢。可在她這裏,又不能動她,也不好現在起來去別人的院子。只能自己閉著眼背書消火。

  她一靠過來,還伸手,他剛消下去的火又沖上來了。

  兩人的手交疊著放在他的小腹上,四阿哥還要表示他很冷靜,李氏本來就是個小女人,他可要把持住。

  “又不乖了。”他道,耳朵通紅。

  連孩子都有了,李薇當然知道他耳朵紅成這樣,就是很激動了。

  原來他也很想,卻不想傷害我而忍耐。艾瑪,好感動!想到他是古代男人還是皇子就更感動了!

  李薇一激動,小聲在他耳邊說:“爺,我侍候你。”

  四阿哥被她鬧的再也沒辦法閉著眼,睜開後看著帳子頂,不敢去看她的小模樣,半天才沉聲道:“別胡鬧!爺沒把你當那種人。”他也有點感慨,格格這個身份實在太拿不出手,也難怪李氏看輕自己。可他盛寵李氏,為了保證福晉的地位,暫時不打算給她請封。

  想到這裏有些替她委屈,翻身帶著她的手一起去摸她的肚子,輕聲道:“好好的給爺生個漂亮的小格格吧。”

  提起小格格,兩人的火都消了不少。李薇依偎四阿哥的懷裏,閉上眼甜蜜的睡著了。

  看到她又是秒睡,四阿哥心道都說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大概就是她這樣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想著明天入V,今天多更點,結果寫的忘了時間,讓大家久等了。

  這幾天沒存成稿,明天還是中午前一更,我會把多字數的一章拆成兩章,希望大家包涵一下,基本一章還是能保證3000+的


☆、25、第 25 章

  似乎有把書房坐到地老天荒的四阿哥,在閉門讀書中跑去看李格格了。得知這個消息時,後院裏所有人都竊竊私語,待著正院的福晉發威。另外兩位格格已經淪為小透明,一般都不會有人提起她們。

  福晉正處在以為自己被四阿哥懷疑迫害格格的恐懼中,怎麼都不會在此時有吃醋的心情,而且她以前也是擔心地位不穩勝於四阿哥寵愛誰誰。

  所以,待李格格,她真的可以憑良心說一句從來沒想過要害她。

  可她卻無法替侍候她的下人背書。而且,她也擔心是替別人背了黑鍋。說起來宋格格有女,但論寵愛卻真是一點都無法跟李格格相比,她還比李格格更早侍候四阿哥。武格格剛進門時適逢李格格月事掛紅,所以四阿哥小寵了一段時間,可等李格格月事結束後,四阿哥就再也沒進過她的屋。

  也不知是李格格搞鬼還是四阿哥把武氏給忘了,自那以後竟然再也沒見過四阿哥一回。

  福晉看來,這兩個都有可能害李格格。而她也希望是這兩人做的,她和她的人都能撇乾淨。現在她最大的煩惱是這個,四阿哥去李格格那裏實在不值一提。

  四阿哥恢復踏足後院之後,除了去李氏處就是到福晉那裏。福晉待他更加恭敬,四阿哥都懷疑要是能把他放在蓮花座上福晉都願意去上香磕頭了。被人捧到極致總是舒服的,他開始喜歡留在福晉這裏了,不像之前好似在完成功課一般。

  福晉因疑心宋氏,就讓她搬回一早給她準備的小院。從搬進府裏以來,宋格格一直是住在福晉的院子裏的。

  宋格格像是沒什麼反應似的搬走了,對小格格也沒有留戀。但聽葡萄說搬到小院後,宋格格倒是消瘦了些,夜裏也時常睡不著,平時針線做的都是小格格的東西。這讓福晉放心了不少,若宋氏真的連小格格也能輕易拋下,她真的要反省自己的眼光了。

  既然宋氏是真柔順,而不是假軟弱,福晉掉轉頭看武氏。因為武格格之前無寵,進門時間短又不像宋氏還有個格格,所以福晉這邊一直是忽視她的。現在她指派了個丫頭去查武氏就讓福嬤嬤知道了。

  福嬤嬤也明白上次被福晉冷遇是她多話的緣故,可總在屋裏閒著,時間久了福晉真忘了她了,她的日子就難過了。

  這次發現福晉查武氏,福嬤嬤想了想還是來了。她這把老骨頭侍候人是比不上年輕的小姑娘,但論起閱歷和看人,年輕的小丫頭拍馬也追不上她。不然福晉以前也不會那麼倚重她,以致她失了分寸。

  後院之事,福晉也想能有個人商量。她也沒提四阿哥懷疑她的事,只是道武氏失寵以久,怕她心懷怨恨。她平時又愛去李格格那裏,萬一她一個想不開害了李氏,她這個當福晉的也要擔責任的。

  福嬤嬤卻道:“福晉,以老奴看,武格格絕不敢碰李格格一指頭。”

  福晉不解,福嬤嬤這話太肯定了。理由何在?

  福嬤嬤道:“武格格無寵愛,又沒孩子。院子裏她總要巴著一個才能站住腳根。”

  這下福晉更不解了,她道:“她要巴結人,上面有我,有宋氏,有小格格,再不然還有四爺。她選李氏,難道是想讓李氏推她去侍候四爺?”

  在福晉看來,李氏其實是很不適合武氏巴結的。有她在,四阿哥能看到武氏?

  福嬤嬤見福晉是真沒明白,只好再細說:“福晉這裏早有宋格格,武氏再來只怕要屈居宋氏之下。她要是選宋格格,兩人一樣無寵。自然不如李格格身邊無人又有寵更好。”

  福晉突然靈光一閃,她想到了一個可能。

  是四阿哥。

  早在武氏依附李格格前,李格格還沒有身孕。她是福晉,宋格格已經懷了孩子。四阿哥如果在那時就打定主意讓她來照顧宋氏和孩子,就不得不為只有寵愛的李格格考慮。

  所以,他在之後再也沒進過武格格的屋子。

  他要武格格無寵,無所依靠,為了生活去依附李氏。

  出神的福晉沒聽到福嬤嬤後面的話,等她回神看到福嬤嬤擔心的眼神,道:“……沒事。”只是想感歎一下。福晉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像是自己走了一百步,回頭看才發現,同行的人在三十步的時候已經算到了一百步之後的事。

  福嬤嬤聽她道:“……我早想過她不會那樣做。”福嬤嬤不解,卻不敢問,明顯福晉這是想到別的了。

  福晉以前就覺得奇怪,沒有武氏前,從不見李格格嫉妒她和宋氏。四阿哥也不是會聽信別人背後一面之辭的,所以四阿哥不再進武氏的屋,她一直想不通是為什麼。懷疑李氏也是沒有其他理由了。

  現在既發現是四阿哥的盤算,又知道不是李氏搞鬼。福晉竟然有些安心。一為看清四阿哥的一招半式,二為沒看錯李格格的為人。

  等再見到四阿哥,福晉總是忍不住對著四阿哥那張臉暗地裏感歎。沒想到這麼嚴肅的人居然也有替愛寵操心的時候。發現四阿哥更有人情味的一面,讓福晉突然更有信心了。

  相較而論,她當然更願意四阿哥是個心軟的人。他對別人心軟,就有對她心軟的一天。

  福晉卯足了勁照顧李格格和宋氏的小格格,想方設法從四阿哥這裏刷好感。四阿哥最近常來正院,看到這些後,對福晉的評價也越來越好。

  終於有天,他在書房想著開庫房賞兩位侍讀學士的時候,破天荒賞了福晉。然後才賞了宋氏和李氏。

  後院裏一片喜氣洋洋。只有武氏沒得著賞。侍候她的丫頭也是從宮裏帶出來的,先聽說四阿哥開了前院庫房賞福晉,之後又賞生了小格格的宋氏和懷著孩子的李氏,幾個丫頭就站在小院門口翹首以盼。盼啊盼,盼得脖子都長了一截也沒見人來。

  武氏坐在屋裏,她是既盼著四阿哥能想起她來,又怕真沒人來再讓後院的人看她丟臉。心中忐忑不安,一直坐到屋裏要點燈了,貼身丫頭才戰戰兢兢的進來。

  這時,武氏反倒鬆了口氣。她笑著跟丫頭商量:“你以後叫玉露吧?”

  以前叫松枝的丫頭愣了下,連忙跪下應道:“奴婢聽格格的。”

  武氏把四個丫頭都叫進來。松枝改成了玉露,香奴改成了玉香,綠衣改成玉衣,憐秋改成玉指。

  都在後院裏住著,人人都知道李格格那裏的丫頭都是玉字打頭。四個丫頭面面相覷,不明白武格格這是想幹什麼。

  玉露讓其他人退下,跪到武氏跟前默默流淚。

  在武氏為四阿哥突然的冷落而不安的時候,在宮中見多了此事的玉露把四阿哥的意思透給了武氏。所以武氏為了試探,才會去求李薇堆的紗花,然後天天戴在頭上。

  後來,果然四阿哥看到問了一句。

  雖然是隔了很久才跟四阿哥又說了一句話,還是托的李格格親手做的花的福,武氏卻不敢生氣。她只是隱隱開始絕望。沒有什麼比永遠得不到四阿哥的寵愛更讓人絕望的了,可這是四阿哥親手替她選的路,由不得她不走。

  玉露的哭一半是為了武氏,一半是為了自己。她有些後悔當時把猜測出的事告訴武格格,很多時候拆穿一件事,得到的不是感激而是怨恨。說不定武格格正在恨她。

  但後宮裏,得寵的女人都有各自的用處。她們首先是對皇上有用,才會被寵愛。既然四阿哥已經安排好了武氏的位置,她就最好照辦。

  玉露到此時為了哄武格格更心甘情願些,道:“格格,您在李格格那裏,總能遇上爺的。時候長了,爺知道您的好,自然會對您好的。”

  武格格半天才歎道:“……是啊。”

  第二天,她就帶著玉露去了李薇的小院,日後更是天天準時到此。上午陪著李薇玩遊戲,中午陪著李薇用膳,晚上偶爾會碰上四阿哥幾回,三人就一起用膳。

  李薇對武氏這麼天天來並不反感,玉瓶她們雖然也會陪她玩遊戲,可大概是身份地位的不同,武氏雖然有巴結她的意思,可表面上兩人還是平等的。說話聊天時也比玉瓶她們更放的開。

  倒是玉瓶挺不喜歡武格格。剛開始就把武氏幾個丫頭全改名的事告訴她了,李薇不解道:“她改丫頭的名是為了我?”要不要這麼王八之氣側漏啊?

  玉瓶不屑道:“想巴結格格唄。”

  ‘被巴結’的李薇有些小小的受寵若驚了。但跟著就擔心了,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玉瓶看著李薇臉色不對,替她說道:“大概是看您現在懷著孩子沒辦法侍候阿哥爺,想替您分憂吧?”

  “不可能!”李薇斬釘截鐵的道。

  玉瓶剛想說怎麼不可能,就回味兒過來:“格格不肯?為什麼啊?您平常不是盼著四爺多去福晉那裏嗎?”她以為李薇在得知武格格的企圖後,應該會立刻替她牽線搭橋。她說這個的本意是讓李薇多吊一陣武格格的胃口,別那麼輕易就如了她的意。

  也好收服武格格當個幫手。正院那裏,福晉可是早就跟宋格格連成一條線了。她們格格總不能單打獨鬥吧?

  玉瓶不明白,李薇看白癡一樣看她,道:“她能跟福晉比嗎?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她盼著四阿哥多去福晉那裏,為的是自己的安全,降低獨寵的危險。福晉身份地位都高於她,她才會順從她。武格格跟她比可是平級,甚至還低於她,那她有什麼理由讓出一部分的四阿哥?又不是腦殘。

  她吃羊肉上火拒寵,從一開始就是出於生命安全的考慮,不是道德帝附身認為福晉跟四阿哥是夫妻她就要退避三舍。

  這完全是兩碼事。

  就跟在公司中,你突然得到一筆大生意,分紅收到手軟。你去找主管的領導說經理這好事分您一半,咱倆五五分!

  這很正常。這叫主動進步跟領導保持高度一致。

  然後你再去找辦公室裏一個業績不好的新人,說有好事你也來,我再分你兩成。

  外人說你什麼?

  聖母。愛護後輩。嫌錢咬手。神經病。要升職當主管經理了。

  請任選其一。

  李薇目前顯然不打算升職,那其他幾種她也不想認領。

  玉瓶見說不動她就不再費勁。其實她也不樂意把四阿哥分出去,憑什麼啊?四阿哥明擺著是來看我們格格的!

  可四阿哥有些為難了。他在李薇這裏看到了很多次武氏,以為她們兩個終於聯合到一起了。後院裏的形勢已經慢慢照他期望的發展了,現在就等李薇把他往武氏那邊一推,就大功告成了。

  這樣武氏會承李薇的人情,他也不必再繼續冷落武氏,皆大歡喜。

  可李薇能留武氏三人一起用晚點,卻從來不開口讓他跟武氏一起走,或者客氣一句‘我身體不方便,四爺就請妹妹多照顧一下了’。

  四阿哥為了李薇的面子,不能在她的地盤公然跟另一個格格走。可他怎麼都等不到李薇客氣一下。

  直到四阿哥又可以進宮了,李薇都沒表示過一次。

  晚上,兩人躺在帳子裏純潔的睡覺。四阿哥回想起這段時間三人一起用膳的詭異情景,突然發笑,捏著李薇的手歎道:“你啊,真是個小氣鬼。”就這麼想霸著爺嗎?


☆、26、第 26 章

  從李薇這裏是等不到她遞臺階了,四阿哥只好自己找臺階下。開了庫房給武格格賞了幾匹衣料,說是李薇看到她衣裳還是舊年的料子,特意替她求的。

  宮裏太子也終於求著皇上松了口。太子道弟弟們閉門讀書也有段時間了,皇阿瑪若是沒空,不如先讓他把兄弟們喊進宮來先考一考,“兒臣先替他們緊一緊弦,免得在皇阿瑪面前出醜。”

  皇上笑道:“知道你心疼弟弟們,這是打算向他們透題啊。”

  皇上和太子每日都會在一起讀書,皇上要考三個阿哥,只能是從最近常讀的幾本書裏挑題目。太子笑道:“兒臣是打算先把皇阿瑪最近給兒臣出的幾道題拿給他們做一做,讓皇阿瑪見笑了。”

  皇上很欣慰,道:“你們兄弟要好,這樣很不錯。”

  所以,太子提前一天通知,第二天閉門讀書的三位阿哥就趕緊去了上書房。太子拿出了五道題,讓上書房的幾位阿哥都一起來試試看。侍讀學士們和師傅都幫著三個阿哥翻書,擬作。略小的幾位阿哥中,八阿哥寫的最像樣子,被太子夾在三位阿哥的卷中一起帶了回去。

  讀書時,皇上問道:“今天你不是給他們出題了?答得如何?拿來我看。”

  太子送上去,道:“出了五道,今天只作了一道。剩下的兒臣讓他們回去再作。這一張是八弟的,我看做的不比五弟的差。”

  皇上就笑了,一邊拿起來一邊道:“跟老五比?我都不想難為他。只是他們三個一起進宮,若是只留他一個不罰,怕他反而會胡思亂想。”說完,凝神看八阿哥的答卷。

  題目是《齊民要術》中的一句話:‘蓋神農為耒耜,以利天下;堯命四子,敬授民時;舜命後稷,食為政首;禹制土田,萬國作乂;殷周之盛,詩書所述,要在安民,富而教之。’

  最近快到夏季的汛期,皇上天天發愁的就是河南一帶的黃河氾濫。可以說是年年治,年年澇,年年都不好。太子跟著皇上讀書,深知皇上憂心的是什麼。這道題雖淺顯,包括八阿哥在內的四位阿哥答的倒是都挺發散的。

  三阿哥文中所述是認為要發展農業,最要緊是先進知識的傳播,為了傳播先進的農業知識,要先讓百姓都去讀書,開啟民智。

  皇上心道:道理雖然對,就是拔的太高了。不實際。

  四阿哥比較務實一點,他認為發展農業,就是要讓人民都安心務農。減輕徭役和賦稅是一方面,令皇命能有效的上傳下達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看著不免點頭,老四是個實幹的。然後他就把這一份卷子給了太子,讓他細看。

  五阿哥是完全照本宣科,他把這句題先籠統的解釋了一遍,然後再逐句解釋。看著寫了一大篇,皇上不過匆匆掃了一眼就放下了,笑道:“這老五……唉,也不知是難為他還是難為我。”

  八阿哥發散的更有趣一點。他以《晏子春秋•雜下之十》:“嬰聞之: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為引,說明發展農業不能照本宣科,要考慮到當地的環境和人口數量等問題。

  只有考慮得更周全了,農業才會真正的發展起來。如果所有的事都照著一個標準去強迫大家執行,那原本種水稻的地種上旱稻,辛苦一年也只會顆粒無收。

  皇上拿著八阿哥這篇和四阿哥的放在一起,道:“老四和老八倒是能放在一起用。”

  太子瞧了瞧,把四阿哥的放在第一位,八阿哥第二,三阿哥第三。對著皇上笑道:“皇阿瑪,若兒臣有生之年能完成其中的一半就知足了。”

  皇上道:“大清萬萬年,咱們做不了的,就留給兒孫去做。能開個好頭也是不錯的。”太子稱是,皇上又道:“我看,就讓老三、老四和老八多去你那裏學一學,你也帶帶他們。馬上就到夏汛了,也讓他們見識見識。你也可以多幾個幫手。”

  太子領訓,出來後就派人到阿哥所和兩個阿哥府上傳信。三位阿哥都很激動。八阿哥送走太子派來的人後,在阿哥所的屋子裏來回轉了好圈。

  這是個機會!他一定要把握住!

  四阿哥也是一樣。對他們來說,從小在宮裏看著皇上對太子是多麼的讚賞,久而久之,他們不自覺的就開始向太子看齊。從三阿哥往下一直到八阿哥,就沒一個打算向大阿哥學習,全都奔著太子去了。

  兩位侍讀學士已經回家了,四阿哥找了半天的書想深挖一下關於《齊民要術》上的東西,可惜他年紀眼界都有限,看了一會兒書就覺得是紙上談兵,空洞的很。

  要不要去外面請幾位先生回來?還是雇幾個擅長錢糧的幕賓?

  四阿哥思量再三,決定從外面的名幕中選幾個回來。這件事非常重要,必須要儘快。只是他剛出宮沒有什麼人脈,貿然請托如果走露風聲,可能會引來非議,只能私底下暗中尋訪。

  在宮裏覺得出宮了就一切都好了,等真出來了,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準備好。四阿哥在書房想的腦袋疼,抬腿去小院看李薇了。

  剛走到小院外面,就聞到酸梅湯的香氣。四阿哥一聞就覺得口舌生津,渾身的暑氣都散了一半。

  屋裏只在堂屋放了一座冰山。李薇坐在西廂房,與堂屋只有一道多寶格隔開,涼氣緩緩擴散開來,既降低了溫度,又不會讓正懷孕的她著涼。

  “四爺。”李薇站起來迎接,上次四阿哥就說過免了她的禮,免得蹲福時傷到肚子。李薇雖然覺得她行禮的姿勢非常曼妙優雅,很有女人味兒,也只能暫時先聽他的。

  四阿哥讓她坐下,自己到屏風後去換了身衣服。只是從書房走到小院這麼兩步路就出了一身的汗,他本來就是火旺,天氣這麼熱又這麼曬,他剛進來時臉都是紅的,額頭上黃豆大的汗不停往下淌。

  他出來後就看到堂屋的冰山挪到屋裏來了,就擺在他身後的案上。李薇讓他坐下,讓人從冰山後對著他扇風,沁人心脾的涼意從背上撲來,四阿哥身上的熱氣很快散了。

  沒那麼熱,他的心情也變好了。這才看到李薇面前擺滿了各色的水果,有切成塊的西瓜,香瓜,蘋果,只有貢品才有的哈蜜瓜和馬奶葡萄,還有荔枝,草莓和櫻桃。李薇手裏捧著一碗優酪乳,裏面拌著水果塊,吃得香甜。

  李薇有身孕後供應好,她又敞開了吃,現在已經吃成了一張小圓臉,皮膚滋潤的白裏透紅。現在她這麼享受的樣子,連四阿哥都想贊一聲,楊妃之美能消磨掉一代帝王的意志,大概就是讓人不由自主的隨著她沉溺於享受之中。

  不過他本來就是到後院來享受放鬆的,在這裏就不求意志堅定了。

  李薇還道:“今年天熱,水果都特別甜。”

  四阿哥不用銀筷,伸手捏了一枚草莓嘗了,點頭道:“確實很甜。只怕又要旱了。”他只是隨意帶了一句。

  李薇愣了一下,也沒接話。她在現代時也常看新聞,上面總是一面澇了,另一頭旱著。看新聞時她都想老天爺要是兩邊均均多好?一邊沒水,一邊水太多。

  見她吃的香,四阿哥也要了一碗優酪乳吃。劉太監見這段時間李薇不叫書房的膳,知道她是小心謹慎,可他要抱她的大腿,所以反而主動侍候,有點什麼就悄悄叫趙全保帶回去。一來二去,李薇算是知道從以前在阿哥所就是劉太監照顧她,對他就多了一份熟悉感。

  炕桌上的水果除了西瓜,李薇幾乎都吃光了。四阿哥見此,乾脆自己把西瓜吃了,道:“西瓜略寒涼,你以後還是少吃。”扭頭就對玉瓶交待道,“以後你主子這裏就不要上西瓜了。”

  水果太多,李薇也沒有捨不得一個西瓜。

  撤下炕桌,四阿哥洗淨西瓜的甜汁後,靠在迎枕上道:“上次你說要做漢人女子的衣裙穿,一忙起來我也忘了。趁著要做夏裝了,我給福晉說了,撥兩個針線嬤嬤到你這裏來。”

  李薇不敢湊太近怕他覺得熱,靠在半臂遠的地方,手裏拿著團扇慢慢的往他那邊扇風,道:“我這邊一個也夠用了。福晉那裏才用兩個呢。”

  這還是柳嬤嬤告訴她的。福晉那裏用兩個針線嬤嬤並四個小丫頭,要做福晉和小格格兩人的衣服。宋格格和武格格都是量好了後由針線嬤嬤帶回去做。

  李薇一聽就明白了,像福晉和她這樣,相當於私人定制,針線嬤嬤在身邊有要求可以隨時提。宋、武兩位大概就是成衣鋪子,量個尺寸選個花樣衣料就完。

  更別提還是兩個嬤嬤。

  她也不敢全都不要,被寵愛很爽的好嗎?只是不想太特殊,有一點點特別就行。於是她打算只留一個。

  四阿哥道:“兩個嬤嬤,一個是專做漢衣的。”說完看著她,一臉‘我等你選’的表情。

  李薇傻了,一個專做漢衣,另一個肯定是做旗裝的。怪不得是兩個,這讓她怎麼選?四阿哥想看她穿漢裝,還期待了很久呢。旗裝是必須的,她又不能一整個夏天都不出門。

  看她為難,四阿哥覺得很好玩,安然高臥也不催她,還時不時的加一句:‘福晉那邊是用兩個嬤嬤’,‘你長的小,穿漢人女子的裙子肯定好看’,‘讓她們一起來也能省些功夫’。

  最後,李薇當著四阿哥好整以暇的眼神不好意思的道:“……都聽爺的。”

  兩個就兩個吧,反正引人注意也不是頭一回了。蝨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愛誰誰!在能享受的時候還是盡情享受吧。

  看她點頭,四阿哥才不逗她了,頭湊過去小聲道:“正好,爺也打算做幾套漢人衣裳,到時就借你的光一起做了。”

  靠哇!你耍人嘛!

  李薇一臉的‘後知後覺我好蠢讓人耍’,她的眼神讓四阿哥得意的呵呵笑起來。

  兩人後面玩起遊戲來。但下圍棋,四阿哥完虐李薇。下象棋,繼續虐。李薇輸的眼都直了,四阿哥倒是贏的很爽,心情好時不時的笑一笑。

  “我對棋類運動不在行。”李薇輸的太慘太沒面子,不得已這麼解釋道。

  四阿哥也不想一直玩一面倒的遊戲,喊人拿來骰子,兩人賭大小。可惜骰子之前由趙全保等人做了手腳,四阿哥一上手就覺出來了,李薇雖然知道骰子有手腳,可她不會用,照樣被贏了個底掉,連自己手上的鐲子都輸出去了,把四阿哥樂得哈哈大笑。

  他還真的把李薇輸的銀子裝進荷包裏,鐲子也從她手上擼下來,拿手帕包了放進懷裏。

  李薇一直以為他是鬧著玩的!見他真的把東西拿走有些傻眼,四阿哥就盯著她看,又笑了一場。

  一直玩到該叫晚點了才停下。後面李薇開始做怪,總是拿自己的珠花頭釵當籌碼,都是女人的東西,看他帶回書房要怎麼放。

  四阿哥也看出來了,照單全收。玉瓶把李薇的一個妝匣抱來,就放在她身邊,一輪輸了就見她隨手在妝匣裏抓兩個拿出來,到結束時妝匣都空了一半。

  “蘇培盛,去給你家爺拿個盒子過來,謝李主子的賞。”四阿哥推開骰子,笑道。

  蘇培盛早喊人去拿過來了,此時捧上來,是個長、寬、高皆為一尺半的黃楊木的小箱子,上面雕著一隻口中含著寶珠的蟾。

  四阿哥將贏來的珠花等物全放進去,笑咪咪的讓蘇培盛送走。李薇這下真好奇了,去堂屋的路上挽著他的手道:“爺,你要那些珠花有什麼用啊?”

  以四阿哥的深沉,必定不會做無用的事吧?可這些東西好像也不值多少錢。

  她想不通。誰知四阿哥點點她的下巴,道:“贏來的東西自然就歸我了,怎麼能不要呢?”

  ……所以他只是在耍她是吧?

  玩的挺暢快的四阿哥胃口也好,劉太監送上來的一道蒸槐花讓他吃光了,這還是上次李薇想吃香椿,等忙完一切後香椿已經下去了。玉瓶記得給趙全保提了,讓他想辦法。劉太監知道後就上了這道蒸槐花。

  誰知,李薇沒吃兩口,全讓四阿哥包了。可見他很喜歡這個,吃完又歎道:“鄉野之中真是樣樣都可當菜當飯,也是難為他們了。”

  今天來了以後,四阿哥這是歎第二次了。傻子也看出他現在肯定是有為難的事。但李薇對農業一竅不通,剛穿來想蘇個遍的時候也找過《齊民要術》一類的書看,看後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在古人面前露怯了。

  所以這次她又沒接話。四阿哥卻有心情要跟她聊聊,主動問她:“最近夏汛,你在家時,可聽過什麼沒有?”

  這個倒是能說,李薇道:“有幾件。比如家裏買人雇農,多數都是在難民中雇,因為簽他們要比平常買人便宜三分之一,有時會便宜一半。還有,每年秋天,家裏都會買很多糧食屯起來,城外的田裏,如果河南山東等地又旱了或者澇了,黃河又發水了,阿瑪和額娘都會讓雇農把田地圍起來,挖地窖藏糧食,還會在糧倉和房子周圍弄籬笆,養狗。免得難民搶奪糧食,傷人毀屋。”

  四阿哥的臉色漸漸沉重起來,李薇接著說:“剛進府的時候,莊嬤嬤送來的四個人聽說就是去年河南逃難過來的。”

  “是嗎……”四阿哥歎氣,一有天災難民就會往外逃,等天災過去後,回流的難民不足十分之一。多數青壯年都在異地安家,長久下去,耕民流失會變成一個大問題。

  想到這裏,四阿哥借李薇這裏的書房,把剛才想到的趕緊寫了下來。李薇在旁邊給他磨墨,看到幾句心想,難道四阿哥現在已經進戶部辦差要查虧空了?她在這邊開腦洞,四阿哥寫完見她眼神放空,順手用毛筆在她下巴點了一下,見她沒反應,又在右邊臉頰上畫了個圈。

  見她還沒反應,四阿哥只好無奈的喊玉瓶打水,給她洗臉。不提玉瓶進來後是什麼表情,李薇是用手巾抹了臉才看到手巾上漆黑一片,嚇的大叫,跟著就在四阿哥的狂笑裏反應過來。最後被四阿哥親手替她抹乾淨。

  抹臉的時候,四阿哥:“噗……”

  李薇悲憤的:“……”心道好吧我體諒四爺太年輕……不過還是好混蛋啊……


☆、27、第 27 章

  太子開始帶著三個兄弟讀書,皇上給太子開的書單相當繁雜,僅夏汛一項就有不少是宮中藏書。還有很多是從前朝官邸中搜出的關於治黃河的奏疏,這些都是不外傳的。三位阿哥以前可從來沒看過這些蓋著前朝玉璽的明黃奏摺,上面還有前朝太監的朱批。

  “這是皇阿瑪御筆批過才能搬來的,你們在這裏看就好,不能謄抄。那邊有紙筆可以摘要。”太子道。這些東西都很有價值,畢竟滿清入關還不到一百年,對這個中原大地還非常陌生。他們學了漢人的文字,任用漢人的官員,連官制、風俗都在朝漢人學習。

  治國也是一樣。

  現在朝中哪怕稍稍懷念前朝都會引來殺身之禍。三位阿哥雖然也是龍子鳳孫,卻更加不敢越雷池一步,何況他們一直以來聽到的都是滿清萬歲萬歲萬萬歲,居然在太子這裏看到一堆前明的奏摺,皇上還叫太子學,太子還要精研細讀做功課。

  結果手中捧著前朝的奏章,打開後墨字如新,保存的極好,字都認識卻半天一句都沒看進去,個個都有些魂不守舍。

  三阿哥先放下手中的紙筆出去轉了一圈,八阿哥是站起來面壁了約有一刻鐘才冷靜下來。四阿哥給所有人的墨都磨了一大池。

  太子正寫著字,四阿哥站在他的書桌一側,均速轉著手腕磨墨。太子寫完一筆再沾時,看到墨池裏都快漫出來了,笑道:“行了,行了,老四。”

  四阿哥這才回神,趕緊放下墨錠請罪。

  太子扶了他一把,笑道:“你這性子倒是不錯。發呆也不誤了幹活。”

  四阿哥道:“弟弟手裏不幹點什麼,反而更不容易靜下神。”

  “那如今可靜下來了?”太子敲敲放在一旁的一摞明黃奏摺。四阿哥看過去,恭敬道:“臣弟已經鎮定下來了。”

  太子隨手拿起三五本擺在他面前,道:“那去吧。前朝綿延二百七十六年。”他拍拍奏摺,“這裏面有很多經驗,你拿去好好看看,一字一句都要吃透。”

  拿起奏摺時,四阿哥從沒這麼確定這是漢人的江山。他們現在所做的,就是學習漢人是怎麼治理這如畫江山的。

  這讓早習慣大清朝一統江山千秋萬代的四阿哥有些不舒服,好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棍子。但跟著就升起萬丈豪情來。前朝皇帝丟了他的江山,滿人入關是承天授命,萬民所向。

  自我激勵一番後,再翻開奏摺就沒那麼激動了。

  四阿哥開始摘錄時,八阿哥也面壁結束了,他目光炯炯有神,坐下後也是一言不發,埋頭抄錄。三阿哥也散步結束了。太子坐在上首,看著下麵的三個兄弟都一臉嚴肅,欣慰的笑了。

  想當年他第一次看到皇阿瑪拿出前朝奏摺看時,也是吃驚了很久。皇阿瑪告訴他,滿人出身草原,那裏跟漢人的江山是完全不同的地方。

  “如果不學習漢人怎麼治理他們的江山,只是打下來是沒有用的。我們早晚會讓漢人給趕回草原去,”皇阿瑪複雜的輕|摸著奏摺的明黃封皮。

  滿人太少,漢人太多。

  太子從那時起,就覺得好像有無數的漢人在他們滿人的背後虎視眈眈,時刻等著找機會把他們打回草原。這江山打起來容易,坐起來難。

  四點用過點心,趕在宮門下千兩前,太子送三、四兩位阿哥出門。八阿哥倒是可以多留一陣,反正阿哥所在宮裏。

  兩位阿哥走到岔道口揮手做別,然後各自回府。

  四阿哥帶著隨從縱馬疾馳,周圍避讓的行人多是滿人。內城中漢人還是不多的。以前四阿哥從未想過漢人和滿人的人口多寡的問題,但現在想一想,這內城中有多少滿人?而城外又有多少漢人呢?

  他竟然覺得背上漸漸發寒。

  回到府內,書房裏還擺著昨日他看的書。他換過衣服後,給昨日沒看完的幾本書裏夾上書簽放到一邊,從書架上拿下近幾年的邸報坐下細細翻看。以往他不過是匆匆翻過,關注的也是各家族在邸報中的勢力分佈,比如佟佳氏和各旗主王爺等。

  這次他從州縣等地看起,邊看邊拿過旁邊的紙筆進行抄錄。

  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蘇培盛在太子那裏時是在殿外侍候的,並不清楚裏面發生了什麼。但四阿哥不用膳就是他的責任了。他猶豫半天,看著四阿哥合上一本,將要去拿下一本時,上前插嘴道:“爺,您昨日說要去李主子那裏用晚膳的……現在……”

  四阿哥愣了下,看一旁的西洋座鐘,上面的指針已經是快八點了。可邸報還沒看完……他問道:“她用了嗎?”

  蘇培盛道:“剛才奴才使人去看過,李主子還沒叫膳。”停了停,道:“李主子喊人準備的是牛肉鹵的撈面。”

  四阿哥在宮裏時就很喜歡吃面,尤其喜歡各式冷拌菜的撈面。

  果然蘇培盛這麼一說,四阿哥就想起牛肉清湯和濃濃的牛肉鹵,裏面放著黑木耳和黃瓜粒。湯鮮味美,料足香濃。

  他從四點起就什麼都沒吃了,想不起來時還好,這會兒想起來了就覺得胃都快餓穿了。

  蘇培盛一直小心等著,見四阿哥不去拿奏摺,而是站起來吩咐了聲:“去你李主子那裏吧。”他才鬆了口氣,趕緊叫人點燈籠。

  從屋裏走到院子裏才聽到滿院的蟲鳴,人和燈籠一靠近就消失了。四阿哥想起小時候和小太監在宮裏的角落裏掀開地磚石板找西瓜蟲的事了。剛把西瓜蟲捏起來,它就團成一個圓球,殼很硬,花紋卻不像西瓜。他還問過侍候他的小太監為什麼叫西瓜蟲,小太監也不知道,只好答:“奴才打小就知道它叫西瓜蟲,人人都這麼叫……”

  人人都這麼叫,也就不管它團起來到底像不像西瓜了。

  等漢人也習慣滿人的統治後,他們也不會管什麼漢人滿人的分別了。

  四阿哥腳下輕快了一兩分。

  小院裏,蘇培盛已經提前讓人通知過了。雖然四阿哥沒來,李薇沒用膳但嘴也一直沒停。玉瓶擔心她一會兒吃不下麵,悄悄把送來的面中李薇的那一碗下面埋了很多的菜,面挑掉了一半。

  四阿哥很快到了,沒有廢話,李薇略說了兩句就請他去用膳了。

  桌上東西並不多,兩人面前各有一碗牛肉清湯,喝了幾口面就上來了。配料是在下面放好的,配面的小菜都用小碟擺在兩人的面前。四阿哥喜歡什麼口味就一直不變,還是松花蛋加蒜汁,再澆一勺牛肉鹵,配糖蒜很快就一碗下肚了。

  李薇一挑面就知道面少了,她是加辣油、花椒油、蒜汁,配鹵小牛肉,面沒吃完,粉紅色的牛肉薄片讓她吃了快一盤子了。

  看四阿哥今天吃飯吃的很快也很專心,李薇就沒說話。兩人快速又高效的擼過晚飯,四阿哥幹掉了四碗面。自從上次他一口氣吃了八碗後,就一直控制自己從不超過五碗的量。李薇面沒多吃,牛肉幹掉了兩盤。

  兩人都吃的很滿足。四阿哥本來是想過來吃個晚膳然後回書房繼續奮鬥的,但吃飽後太舒服,渾身懶洋洋不想動。停了兩刻鐘,眼看快到九點了,李薇喊人燒水搬浴桶。四阿哥今天出門騎馬了,肯定要洗澡的。

  等泡過澡換了寬鬆睡袍的四阿哥進臥室時,已經一點都想不起書房了。畢竟明天又是兩點起,這個時間睡已經有些晚了。

  今天精神算是受到了小衝擊的四阿哥躺下後陷入了深思。他想李氏家是漢軍旗,根上是漢人,但觀她平時表現卻是滿人作風,牛羊肉頓頓不拉,比他這個真正的滿人吃的還凶。

  四阿哥突然發問:“你在家的時候是什麼樣的?”

  這個問題太寬泛了,李薇理所當然的理解成四阿哥想要瞭解不認識的她。艾瑪好感動!決定小小的捧一下自己的李薇開始誇她在李家時是如何的賢良淑德,友愛弟妹,孝敬父母祖父母伯父姨媽等一系列長輩。連鄰居都流傳著她的傳說。

  讓本來打算側面瞭解下漢人的的四阿哥囧了,又不好打斷她,聽著聽著就笑了。

  李薇還在說:“……跟我家住一條街的大娘大媽們都很喜歡我哦,特別喜歡讓她們家的女孩跟我玩。”當時真幸福啊,她穿個什麼裙子梳個什麼頭立刻就有人學。簡直是蘇的極致境界。雖然她沒開店做生意神馬的,那太顯眼了,但傾倒一條街也是很美好的人生經歷啊。

  說著她就去看四阿哥,見他笑得好像在笑她傻就……慢慢不說了。四阿哥還問:“怎麼不說了?”他勾起她的一條小辮,把她拉過來,道:“我還不知道你在家過的這麼開心呢。進宮後就沒這麼開心了吧?”聽她說的,在家裏時整條街的女孩都是她的手帕交,天天熱熱鬧鬧的。在宮裏倒是從來不見她特別熱衷交際,也就以前跟宋氏好過一陣,後來福晉進門後就沒有了。武氏天天來找她,也不見她們多交好。

  這倒沒有。四爺你一個頂一百個!

  李薇搖搖頭,順著他的手勁跟他躺在一個枕頭上,沒敢靠過去,這種天氣兩人貼一起太熱。四阿哥本來就體溫高,她懷孕後好像也有點體溫高。兩個火爐湊一起,又該出汗了。

  “有您在,能侍候您,就比什麼都強。”這是真心話。兩輩子了,四阿哥就是她的億萬大獎。不是頭上掉鐵餅的機率一般都碰不上的。普通平民誰能沒事走街上撞一王子還能嫁給他?按清朝她是小妾,可李薇是當自己嫁給他的。

  四阿哥在她嘴上輕輕親了下,他也嫌熱,沒擁抱只是湊過來親了口。他親完她追過去反親了下,還啵了一聲。

  “調皮。”四阿哥在她屁股上拍了下,按住揉了揉,突然冒出來句:“比以前有肉了。”

  呸。

  李薇被調戲的很想反摸回去,無奈不敢。心道等孩子生完能那個了,非摸下四阿哥的龍屁不可。

  趁著混亂應該不會被發現。

  她腦補的很樂,四阿哥繼續拍拍背,道:“睡吧。”她應了聲,翻回去,一秒入睡。

  留下四阿哥背對她,手上還留著那厚實軟綿又彈力十足的感覺,他虛抓兩下,無奈放下手,開始背經書催眠。

  很快,夏汛到了。黃河氾濫,數個州縣受害,良田被淹,無數農戶家破人亡。這個消息被八百里加急送到康熙的案頭。

  首要就是安置流民,下令河南北京沿途所有州府設置棚戶安置流民,設粥棚,發饅頭。還要施藥避免疫病流行。

  朝中也開始吵起來,有人認為不能讓流民入城。萬一流民潮中發生疫病,入城就會把疫病帶入城中。這一點也是很多人擔心的,所以有的州府把安置流民的棚戶設在了城外。在那裏設粥棚和藥棚。

  皇上先下旨減賦,免了發生重災的幾個州縣三年的錢糧。三阿哥和四阿哥被太子帶去聽朝,回來後道:“今年的災並不大,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三阿哥還沒說話,四阿哥先面露不解,聽說流民有近十萬人,涉災州縣有四個,難道這還不算大?

  太子見他神色,就道:“你回去翻一下去年的邸報,我記得去年免了六十九個州縣的賦稅。過年時皇阿瑪還讓宮裏祈福。”

  四阿哥想起來了,那段時間特別流行抄經。福晉那段時間一天兩卷經,後來都供到了永和宮的小佛堂。

  回到府裏後,四阿哥到正院對福晉說:“如今遭了災,咱們離得遠也顧不上什麼,不如就在家裏設一個小佛堂,早晚上香吧。”

  福晉應下,當天就選定一個院子,略微修整後請了尊佛進去,再讓兩個丫頭換上緇衣,住在小院裏看守香燭,添加香油。

  李薇也聽說了,小院裏去年家鄉遭災被賣進來的四人都是一臉的悲苦,全福晚上還做惡夢哭鬧。

  以前現代遇到這種事都要捐錢捐物,李薇就讓玉瓶去問莊嬤嬤,府裏施不施粥,她捐些銀子出來。

  玉瓶聽了這話就想笑,解釋道:“格格,流民進不來內城。咱們府裏也不施粥,他們根本到不了北京。”

  李薇不解,以前李家逢到災年都會做些饅頭和餅送到附近的廟門口去施捨。難道那都不是災民?

  玉瓶在宮裏,知道的比她多,道:“我記得距京八十裏就不許流民靠近了。”各州府都會攔人的,讓流民衝擊內城?怎麼可能?駐紮在京郊大營的大軍又不是吃素的。

  她看李薇有些失望,就給她出主意道:“聽說福晉要在院子裏建個小佛堂。格格若是有心,不如去那裏上柱香,替那些可憐人祈福吧。”

  燒香?

  那管什麼用?好不容易穿成統治階級,能使把力多救幾個人多好啊。

  可四阿哥現在忙的厲害,除了要福晉建小佛堂回後院轉了一圈外,根本就不回來了。再說,李薇從自己在現代的經歷中仔細扒了扒,發現當時除了關注微博就是對紅十字捐款,然後被郭美美氣到吐血,又在網上參與團購買速食麵和一些應急藥快遞到災區去。

  但現在沒紅十字沒快遞沒淘寶讓李薇傻眼了。冥思苦想當時新聞裏都講了什麼,可除了可愛的人民解放軍就只剩下藍翔挖掘機……

  想寫一點有用的東西給四阿哥送去,卻發現空長了個二十世紀的腦子,卻沒有二十世紀的科技手段的她什麼都寫不出來。

  難道只剩去燒香了?

  有心無力的李薇坐下發呆,真的不能什麼都不做。這種時候不做點什麼,人心根本過不去。她喊玉瓶,把她的銀子收拾一下,看金銀銅錢一共有多少。電視劇上動不動幾千兩銀票是不現實的。她穿過來就沒用過銀票,平常用銅錢,進四阿哥的後宮之後貨幣就變成金銀角子了。

  玉瓶拿小秤稱了下,道:“金子有十九兩,銀子有一百六十多兩。銅錢還有兩千多。”這還是出宮後換的,在宮裏銅錢只是玩牌時當籌碼,沒用的地方。她稱完問道:“格格,你要拿銀子幹什麼用?”

  李薇道:“……我想給四爺送去。看能不能給災區幫上點忙。”他是阿哥,肯定是要表現的吧?不留名,把銀子一起用上就行了。

  玉瓶一怔,趕緊道:“格格要是有心,不如……送到福晉的小佛堂裏,買些香油燈燭供奉……”

  李薇失笑,道:“別開玩笑了,那銀子不白扔了嗎?買點實在東西多好啊。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現在那邊缺物資缺人手,有錢這兩樣都能買到。我別的不行,給點銀子還是行的。”

  見玉瓶不動,問她:“怎麼了?”

  玉瓶看看周圍無人,跪下小聲道:“格格,這樣不行。福晉都沒動呢,您跳出來算怎麼回事?以前您多小心啊,怎麼這次……”

  “……那不一樣啊。”遭災了,她能幹看著嗎?

  玉瓶知道李薇心軟,膝行幾步跪到她跟前,搭著她的手道:“我知格格心善,只是……福晉那裏先不說,阿哥那裏要是沒這個意思,您先送上去不是打了阿哥的臉嗎?”

  他怎麼可能會沒反應?

  李薇剛想反問,就想到他是皇阿哥,她只想到他們不管是真心的還是沽名釣譽,總要表現一二,就跟那些慈善晚會上的大牌一樣。可現在皇上沒動,太子沒動,四阿哥……估計也不會動。

  玉瓶見她遲疑了,馬上再勸道:“格格不如等一等,阿哥那邊要有動靜,肯定福晉那裏會知道的。到時格格再去就行了。”

  不是不捐,只是等上幾天。李薇答應了。

  過了幾天,又是八百里加急,災情近一步擴大了。


☆、28、第 28 章

  災情擴大後,皇上反而不讓太子等人參與進來了。皇上道:“如今外面各地都有天災,朕□無術,恐怕有段時間顧不上盯著他們了,你是當哥哥的,多去看看他們。”

  皇上指的是仍在上書房讀書的一群小阿哥。太子自然是願為君為憂的,道兒臣責無旁怠,皇阿瑪保重龍體。然後就退下了。

  放在毓慶宮的前朝奏疏也搬走了。

  太子從皇上那裏回來後,看著空了一大半的桌子有些怔愣。旁邊侍候的宮女和太監全都屏息凝神不敢吭聲。

  半晌,才聽到太子平靜的說道:“去給三阿哥、四阿哥和八阿哥說一聲……算了。”他回到外間榻上坐下飲茶,稍等片刻,外面進來稟報:“殿下,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到了。”

  太子放下茶:“請。”

  三人進來卻發現太監沒有引他們去書房,而是去了旁邊的小廳。進去一看,太子正坐在陽光下,旁邊還擺著一碗熱茶,茶香嫋嫋傳來。太子看到他們,微微一笑道:“過來坐。今天小膳房進上的餑餑倒不錯,你們也嘗嘗。”

  三人都是在宮中長大的,沒有人去問‘今天怎麼不看奏章’,而是全都順從的坐下,一人一碗茶,就著茶吃餑餑。

  太子看著三位弟弟都吃完了一個餑餑,才站起來笑道:“走,咱們看看那群小的去。”

  沒頭沒腦的進來又出去,離開前,八阿哥不由得回頭望了眼近在咫尺的書房。房門半掩,屋裏黑黑的,只有門前窗邊投射進去的半尺陽光,陽光下的空氣中還浮著灰塵。

  一行四人散步般往上書房去,路上,太子解釋道:“如今外頭遭災的地方多了,昨天又是一個八百里加急。皇阿瑪一夜沒睡,上書房的各位大人也好幾天都是宿在宮裏了。咱們幫不上忙就別添亂了,正好皇阿瑪沒空去盯著那群小的讀書,我就求了這個差事。”

  一席話聽在三人的耳中,自然是各有意思。

  但不管如何,三人都隨著太子的話往下講。三阿哥笑道:“可不是?沒人盯著,那幾個小的可成了沒籠頭的野馬了。”

  四阿哥搖頭,道:“別人都還好,就是小十四太皮。”

  太子哈哈笑道:“老四啊老四,怪不得老十四一見你就怯。”

  八阿哥也湊趣的跟著笑,道:“正好,上次老九正央我替他找一冊書,時候一長我也給忘了,今天可不能再賴了。”

  到了上書房,那群小的正好課上到中間,出來散散。不怕熱的十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三個正在上書房前的空地上玩陀螺,小鞭子抽的颼颼響。他們最先看到這群大哥哥過來,連忙跑過去請安問好。

  太子溫言:“今天上午書讀得可認真?有沒有被師傅罵?”

  三個小阿哥都道:“認真!認真!師傅還誇呢!”

  太子挨個摸了他們的小腦袋,挽起袖子道:“既然這樣,二哥賞你們,來給你們玩個漂亮的!”他接過太監遞來的鞭子,手腕不知怎麼的一甩,鞭子梢靈巧的一勾,地上的三個陀螺都像活了一下滴溜溜轉起來,一會兒三個並著橫排,一會兒豎排。

  太子還會把它們抽的一個個飛到天上,再挨個落下來,還會繼續轉。

  三個小的可少見這麼帥氣的玩法,個個拼命鼓掌捧場,還引得屋裏的幾個阿哥都出來了,圍成了一個小圈看太子表演抽陀螺。

  三阿哥和四阿哥站在一旁。三阿哥道:“太子這一手真是爐火純青,老四,你不成吧?”

  四阿哥道:“三哥不必說我,要不您上去試試?”

  三阿哥嘿嘿笑,搖著扇子道:“這可難為死你三哥了。”說著仰頭看了下天,舉起摺扇擋住腦袋,道:“這天熱的邪乎兒。”

  從那天起,太子就天天準時淩晨三點到上書房,師傅上課時他就坐在一邊聽,師傅講完了他下去挨個問弟弟們都懂了沒?剛習字的都讓他把著手腕教過字,連八阿哥都被他抓住一回,當著一群小阿哥的面握住手寫了一整張大字。搞得八阿哥第二天就認認真真的交上去五十張大字,之後再也不敢敷衍了事。

  三阿哥和四阿哥為了跟太子錯開時間,每天改成十點的時候才進宮,陪著弟弟們讀讀書,拉拉弓,用個點心。

  朝上倒是忙的不可開交。皇上已經開始減膳,後宮也跟著減用度。京中大臣的府邸自然也要跟上司看齊。

  四阿哥府上,福晉也發話要減用度,今年的夏衣就先不做了,但小格格和李氏照舊還做,她們一個是府裏唯一的孩子省不得,一個是揣著肚子也省不得。

  李薇等了快半個月,結果就等來一減膳、減用度。這就完了?

  這也太表面功夫了吧!!!

  玉瓶看她還沒打消念頭,勸她去燒香倒是每天都去,後院裏人人都去,她不去當然不合適。她勸李薇燒燒香,念念佛,盡了心意就行了。

  行個鬼!

  李薇不接受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

  玉瓶道:“主子,我的好主子。您別的不管,總要看看阿哥、福晉是怎麼做的吧?您平時是多懂事,多明白事的一個人,怎麼這會兒就拗了呢?”

  真的只能燒香嗎?府裏連粥也不施嗎?

  李薇眼圈紅了。她第一次清楚的感覺到她讓人關起來了。不止是個人自由,還有思想的自由。在現代時她也宅,可有網路,她並沒有跟時代脫節,也沒人限制她。到古代宅了已經十幾年了,在李家時她也沒感受到有限制,可現在她感覺到了。

  她嫁了人,她就成了一個東西。所有的一切都要照人家的要求去做,哪怕想做些好事,都要聽別人的。

  玉瓶看她不再拗了,剛剛放下心就發現格格變得消沉了。這怎麼成呢?正懷著孩子呢!再說若是四阿哥過來看到,少不得要給格格按上個怨憤的罪名。

  不過最近四阿哥很忙,應該不會來吧?

  玉瓶剛祈求四阿哥千萬別來,閒下來的四阿哥就來了。一進門就看出李薇臉色不對,像是悶著股氣。

  他掃了眼在屋裏侍候的玉瓶,見這宮女也是面露驚慌之色,擔憂的看著李氏。

  兩人攜著手坐下,他掃了眼蘇培盛。他就把玉瓶給扯出去了。

  蘇培盛一直把玉瓶拉到屋外,道:“往常看你還算有眼色,怎麼今天就傻站在屋裏呢?沒見四爺要跟你們李主子說說話嗎?”

  玉瓶急的跺腳,還不敢露出半句話,只好低頭認錯。

  蘇培盛也看出這丫頭只怕是替李格格在瞞什麼,可是阿哥要知道,瞞是能瞞得住的?

  在屋裏,四阿哥和李薇坐在一起,因天熱兩人沒有靠著,只是拉著手。李薇讓過茶和點心,提了膳房送來的烏梅糕、紅豆沙糕都很好吃。然後就不吭聲了。

  以往她是什麼樣,四阿哥最清楚。他也不直接問,握著她的手輕輕的揉,拉到嘴邊輕輕的吻。不一會兒,李薇自己就憋不住了,有些委屈的看著他。

  這是有事想求他?

  四阿哥不由得想最近有什麼事讓她會委屈,跟著就想到之前跟福晉提過要讓幾位格格的家人進來看看,這段時間太忙,好像福晉一直沒顧上辦。

  他就道:“想見家裏人了?”

  李薇茫然的一愣,他一看,猜錯了,那是什麼事?

  這邊李薇已經照著他的話往下說:“是有點想,不過最近事情這麼多,天氣又熱,還是等涼快了再見吧。”她還真不怎麼想李家的人。大概是以前上學時半年一年不見家人習慣了,而且她也不是真的小孩子,沒那麼戀家。成年人本來就比較自立。

  四阿哥嗯了聲,捏著她的小下巴:“爺好不容易抽空過來看你,你就這麼待爺?”瞧這小臉拉的。

  他一說,李薇的眉就皺起來了,一臉氣哼哼的道:“爺,外面遭災了,我想拿點銀子出來買點東西送過去。”

  “哦。”四阿哥沒想到她會提這個,道:“你那點銀子還是留著壓箱底吧。外面有人管這個,你有心就多去小佛堂上幾柱香。”

  說完再一想,四阿哥略愣了愣,問她:“你怎麼會想這個?”捐銀子給災民?這有點異想天開啊。

  閨中女子遇上小丫頭哭一□世,她們哭兩聲給幾兩銀子半匹布。幾萬災民只能讓她們嚇的睡不著覺,能燒香祈福已經算可以了。捐銀子?聞所未聞。

  李薇就說以前逢初一、十五、佛誕日,還有災年,他們家都會做一些饅頭送到寺廟門口佈施。

  “原來如此,李家家風不錯。”四阿哥滿意點頭,李薇趕緊說以為宮裏碰到這種事肯定要做的更多,她人小力微,捐幾十兩銀子表一表心意。

  四阿哥卻是心中一沉,怎麼?李氏是這想要好名聲了?

  他聽到李薇接著說下去:“可、可……說不行。宮裏妃母們都是減膳,咱們家也是減用度,不施粥也不捐銀子……我不想只是燒燒香就算了。”

  她說的磕磕拌拌,四阿哥聽懂了,鬆了口氣後又覺得為難。李氏這是難得的赤子之心,但是皇上已經做出表態了。

  他心中暗歎,近日是有大臣提議說在災情嚴重的地方允許開官倉賑災,皇上駁了。官倉、官庫和官糧都不能輕易開放,萬一引來流民衝擊官倉,搶奪官糧和庫銀就是抄家殺頭的大罪。到那時牽扯就大了。

  一旦對流民用兵鎮壓,朝廷的名聲就壞了。皇上也是舉棋不定,下面的人自然也不敢拍胸脯打包票說不會出事。

  逢到災年,朱三太子一流就該出來蠱惑無知愚民。所以現在民間都不許官府以外的富戶、寺廟設粥棚,救助災民,聚攬民心。

  除此之外,皇上突然讓太子去領小阿哥們讀書的事也讓四阿哥不敢深思。是太子偶然觸怒皇上?還是……

  每當想到此處,四阿哥就覺得不寒而慄。

  他摟緊李薇,大熱的天懷裏再坐一個正懷著他的孩子的女人,雖然出了一身汗,四阿哥卻好像抱著個沉甸甸的重心,人一下子就踏實多了。

  他溫柔道:“你有這個心是好的,不如這樣,我拿去給你捐了可好?你想用到哪裡去?”

  李薇立刻高興了,結合她在現代網上看過的攻略,災區最缺的應該是食物、水和基礎藥品。她的銀子少,買什麼都無所謂,四阿哥怎麼用自己的銀子,歸到一塊去就行。

  她喊來玉瓶把早就準備好的小匣子抱出來,遞到四阿哥手裏。匣子雖小,卻挺墜手,接過來就是一沉。

  四阿哥沒給蘇培盛,順手放在一邊。又坐下陪李薇聊了一會兒才回書房,臨走前他親手抱著小匣子,道:“晚上我過來陪你一起用晚點。”

  李薇送到門口,揚著笑臉沖他揮手帕。匣子交出去,她就沒一點心事了。悶氣沒了,可不就有心情笑了?

  看著四阿哥走的沒了影子,她轉過來對還是苦著臉的玉瓶道:“這都沒事了,你還苦著張臉幹嘛?我餓了,問膳房看有沒有上次吃的那個柿子餅,餡是羊奶的那個。讓他們看著上一盤。”

  四阿哥回到書房,放下匣子。咚的一聲匣子擱在桌上,蘇培盛看了一眼,笑道:“聽著聲音倒是沉,阿哥怎麼自己拿了?還要小的們幹什麼使呢?”

  上過茶,四阿哥坐下打開匣子,下面是碎金塊,上面是銀塊和銀角子。後院女子拿到手的金銀,多數都打成花生、葫蘆一類的花樣子,讓她們拿著玩的,賞人時也好看。碎金、碎銀塊多數是拿攢下來的金銀角子找人融了,然後放著當私房。

  這一匣子大概就是李氏的家底了。她雖然是大選出身,可李家家底不厚,她進宮能帶的銀子也有限。他平時賞她,賞的也是衣料玩物多些。

  四阿哥深深的歎了口氣,合上匣子推給蘇培盛,道:“好好的收起來吧。”

  這筆銀子註定是捐不出去的。

  晚上,四阿哥來小院時就看到李薇和以前一樣的笑臉。她的心事倒是去的快。有些羡慕的四阿哥坐下,他在書房用了一天的腦子,書沒看幾頁,字沒寫幾張,可心事卻越想越多,到現在覺得腦袋都木了。

  到後院來就什麼都不願意想了,放空心神聽李氏說話。

  李薇這邊因為她有身孕,所以供應都沒變。減膳也沒減到她這裏來,菜還是由著她叫。可想到四阿哥晚上過來吃飯,她也沒敢要多少東西。

  一道白切雞,涼著吃的不熱,一道玉蘭黃瓜蝦仁,也算清淡,一道糖醋排骨,酸甜味很適合夏天吃,還有兩道涼菜,一個拌豬皮,豬皮炸成蜂窩狀後鹵,然後涼拌,一個鹽水花生。

  四阿哥看這一桌子菜有居然沒有辣的,以為是照顧他的口味,就道:“點幾個你愛吃的。”

  李薇笑嘻嘻的讓玉瓶上了一碗炸辣椒,她最近愛上了炸辣椒拌米飯的吃法。一碗米飯拌成了鮮紅色,配上清淡的菜,她很快就吃完一碗,盛第二碗時才發現四阿哥連半碗都沒下去。

  看四阿哥跟吃藥似的一顆顆挾花生吃,不像是沒胃口,倒像是有心事。

  旁邊蘇培盛使眼色使的眼皮都快抽抽了,這位主子也沒發現。他正想著是不是讓玉瓶上去提醒一下,又擔心被四阿哥覺察,就看到李薇伸手把四阿哥面前的半碗飯拿起來。

  他的眼珠子差點掉下來,四阿哥也是愣住了,“怎麼了?”他的手蓋住碗。

  李薇說:“再上一碗我就吃撐了,我看你也不吃,乾脆我把你這半碗給吃了,再下麵條給你吧。”

  四阿哥才明白她這是勸他吃飯,搖頭道:“不至於。”看玉瓶,“給你主子盛碗少點的。”跟著他兩三口把剩下的米飯給吞了。

  用完膳,四阿哥也不打算走了。叫來浴桶泡了個澡,他泡的時候,蘇培盛正在示意李薇最好能在一個時辰後再叫一頓點心。現在是六點,八點的時候吧。

  他的意思是讓李薇再哄四阿哥吃點東西。李薇明白歸明白,也要問問理由,不能一個太監說個什麼她就要照辦。就算他是四阿哥的貼身太監也不行。

  她道:“蘇總管,不是我不聽你的,只是你也要給我交個底。”

  蘇培盛為難半天,還是沒說。

  他不說,李薇也不細問。反正她這裏點心很多。等四阿哥泡完澡出來,一個寫字,一個讀經。一晃到了八點,李薇也真餓了,出鮮招要吃鮮肉元宵。跟一般的元宵一樣,就是裏面是豬肉餡的。

  蘇培盛攔下玉瓶,叫人回前院傳信,讓那邊的膳房做。

  很快鮮肉元宵就上來了,個頭不大,一碗六個。大夏天的吃元宵,讓四阿哥心中哭笑不得。在宮裏的宮妃有了身孕,吃東西要聽嬤嬤的,不可能由著她們亂吃。也就是在府裏,他又縱容她,福晉也不管她,才讓她淨出新鮮點子。

  想到這個,四阿哥心裏輕鬆了些,今天一天他都沒吃多少東西,就也跟著端了一碗吃起來。主要是看李薇在旁邊吃的太香,讓他也饞起來。咬一口,幸好是鮮肉的,鹹香滑嫩,要真是甜的他還真吃不下。

  蘇培盛在旁邊看著四阿哥吃了一碗才放了心。


☆、29、頒金節

  一直到九月末,天氣轉涼後,朝中才松了一口氣。

  四阿哥府裏,福晉也禁不住在漸漸轉涼的晚風裏念了句佛:“總算涼快下來了。這樣疫情就不會再次擴大了。”

  福嬤嬤也笑道,“這都是皇上保佑,老天爺開眼呐。”

  這段時間京城裏確實是人心惶惶。七月黃河發大水,八月山東鬧乾旱,跟著就是東北鬧饑荒,有易子而食的慘像。奏摺遞上京後,皇上終於下旨讓山東官倉放糧救濟災民。

  等水退去後,水災區和流民群中就暴發了大規模的疫情。為了避免疫情傳播進京,各地都開始攔截災民,發生的慘事就更多了。

  與這些相比,京裏還算是平靜,除了賑災的人選吵了一陣以外,各個王府官邸都不再像前段時間那麼‘清苦’。山東進京的好幾個戲班子都說買到了不少的好苗子,調|教好了必定又是一個角。

  之前福晉還在發愁內務府在開府時撥過來的莊子上沒有好佃戶,結果最近不管是官牙還是私牙牙行都進府說話,道現在買人便宜的很。

  “只當是做善事了,奶奶們略抬抬手,就救了他一家子的性命呢。”人牙子進府後見不著福晉,是莊嬤嬤和福嬤嬤兩個一起看的。既然要挑人,總要問問來歷家鄉,可有親人朋友等等。雖然買的人多,也不能隨便挑些歪瓜劣棗。

  兩人看完,並不會現在就下決定,而是要回稟福晉後,由福晉定下。

  福嬤嬤先見到了福晉,道:“說起來官牙的人貴些,而且身份來歷多是罪民。私牙子好些,人便宜,而且聽說全是壯勞力。”

  福晉又另外問了莊嬤嬤。雖然莊嬤嬤是內務府出來的,也建議福晉買私牙子送來的人,理由是少牽扯。她道:“福晉若要買人最好快些。這些人牙子送來的幾乎全部都是因家鄉受災流落到這裏來的,過不了多久,只怕就該讓這些人回家鄉去了。到那時就買不到了。”

  天災過去,災民回流一直是個大問題,朝廷只好下令讓人不許收留不明身份的人,像人牙子這種趁機發財的官府都會緊緊盯著。各地都會出告示告知民眾,對著戶籍黃冊一個個查。查出不在原籍的一律枷號遣返,這麼回鄉的人還要加重徭役,苦不堪言。

  只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像戲班子能手眼通天的也就是看塞錢塞的到不到位的問題,而四阿哥府這樣的根本不會有人問。

  所以只要人買進來,那就是四阿哥府的家奴了。

  福晉最終買了六十四個人。其中官牙的只有十二個,剩下的全是私牙,兩邊的身價錢卻差了將近一半。

  福晉也終於可以著手給莊子上換人了。內務府分過來的莊子多數都曾經有主人,有些根本就是犯官抄家後的田莊。裏面的人從莊頭管事到下麵的佃戶不說個個是油頭,也至少一大部分喜歡陽奉陰違。

  福晉沒時間跟他們糾纏,索性趁機全換了了事。換下來的抄了家全數發賣,以前不管吃進去多少,如今都要吐出來。被賣掉的有多少骨肉分離,哭天搶地不得而知。

  四阿哥府裏,卻要準備頒金節。

  這次能平安度過,從皇上到朝臣都很高興。正好到了頒金節,為了慶祝也為了一掃京中沉悶緊張的氣氛,皇上決定開個小朝宴,讓近支宗室和親近大臣進宮吃吃喝喝看看戲。

  論起來大家都沾著親戚,這就相當是家宴了。

  皇上在小朝會上提起來,下麵湊趣的人可多了。都知道皇上心情好,不趁機露臉還等什麼?佟國維就說要向皇上多求幾個座,把家裏的孩子都帶出來開開眼界。

  皇上笑道:“都是自己家的孩子,他們真來了,朕還能讓他們站著?”

  佟佳氏是格外有臉的,跟別人家不一樣。可其他家族也不是吃素的,就幹看著佟佳氏一家獨大?等小朝會結束,後宮中各宮主位元幾乎都得到消息了,自覺家裏該得這份臉面的都想辦法給皇上遞話。

  鐘粹宮裏,惠妃把大阿哥叫了進來,道:“這次皇吩咐的急,咱們知道的晚了。可再晚席上也有納蘭氏的座兒,我不怕皇上忘了,只怕那些小人作祟,把咱們家擺在不起眼的遠處,回頭皇上席上看不到人,再問起來可就丟人了。”

  大阿哥笑道:“額娘真是會瞎想。你兒子這麼一大個站在這裏,誰敢看不見?”

  惠妃道:“你?你就是太顯眼!說過多少次了,沉著點,沉著點。皇上跟前已經有了個太子,你沒見他是什麼樣?你現在是在外面,皇上懶得管你。但我就不信,皇上那裏罵你會少。”

  母子兩個都不說話了。

  過了會兒,惠妃放低聲音,道:“你往前看看,只說廣略貝勒如今在哪兒呢?跟他一樣的前頭幾個阿哥都是什麼下場?太宗是八阿哥,可那時他也不是最受寵的。但你給我說說,排行靠前的和有寵的現在如何?他們的後人如何?”

  這個話題一說起來,就刺的人連後脖頸子都冒冷汗。

  惠妃道:“我生了你們兄弟兩個,只活了你一個。只會盼著你好,不會拖你的後腿。有些事不能深思,不能多想。可咱們自己要心裏明白。你……如今外頭的人都喊你大千歲,我聽到就心肝顫……”

  “額娘……”大阿哥單膝跪地,握住惠妃的一隻手。

  惠妃已經年近四十,她是跟皇上一起長起來的。平時容光照人時看著還不顯年紀,現在一傷心起來,老態盡顯。

  她拉著大阿哥的手,輕聲道:“我的阿林阿,額娘就願你像長白山一樣巍峨高壯,不願你去當那出頭的鳥。”

  惠妃的長子承慶是過了周歲沒的,第二年她生了大阿哥。生了這個孩子後,皇上一開始並不敢給他取名,當時宮裏的孩子死的太多了。惠妃悄悄給他起了個滿語的小名,意思是山。希望這孩子能像一座山一樣強壯長壽。

  大阿哥小時候沒去阿哥所前,惠妃常在夜裏坐在床邊拉著他的小手,輕聲喊他的小名。有次大阿哥沒睡著聽見了就問惠妃那個名字是什麼意思,惠妃抱著他說:“額娘想把你喊住,省得你跑遠了,不要額娘了。”

  打那以後,惠妃再也沒生過孩子,親手把大阿哥養的像他的小名一樣又高又壯。

  大阿哥把額頭放在惠妃的膝上,眼眶微潮喃喃喊了聲額娘,然後站起來一抹眼,笑道:“額娘放心,你的阿林阿沒那傻。”

  他低下頭想了想,道:“座位的事兒子去盯著,這事也不必過其他人的手,只管找內務府就行了。太子那裏就算有小人想做怪,我去找太子說說,他肯定會約束手下的人。”

  惠妃交待他:“你跟太子,就這麼吵吵鬧鬧的挺好。既不用太好,也不能太糟。外頭多少人盯著呢。”

  “我心裏有數。”大阿哥把垂到胸前的辮子拿起甩到後面掖在腰帶上,“兒子回去了,額娘晚上早些睡,別撿什麼佛米,跪的腿都壞了。”

  惠妃笑道:“額娘聽阿林阿的。去吧。”

  除了惠妃的鐘粹宮,宜妃的翊坤宮裏倒是喜氣洋洋。皇上讓人傳話說一會兒過來,宜妃就趕緊把九阿哥給哄走。九阿哥不肯,抓著宜妃的袍子邊賴在腳踏上,非要磨的宜妃給他弄一副新的弓箭。

  “不行。”宜妃鳳眼一斜,看著自己的護甲道:“你那副還是皇上去年剛賞給你的。”

  “兒子力氣變大了。”九阿哥想要副牛角的。

  “哦?”宜妃笑咪咪的,臉上就寫著‘我不相信’。

  九阿哥道:“我能拉一石了。”

  “吹牛。”宜妃一點磕絆沒打的直接道,她看了眼旁邊的宮女,宮女給她比了個手勢,她一看時間快到了,也不再跟九阿哥纏,直接把他拉起來往他奶娘懷裏一扔,“趕緊的,把這小子給我扔出去。”

  九阿哥氣哼哼的推開奶娘,一溜煙的跑出去了。奶娘、嬤嬤和宮女太監都連忙追上去。

  屋裏,宜妃鬆了口氣,道:“這小東西可磨死我了。”一旁一位姑姑送上一碗茶,笑道:“娘娘嘴上罵的凶,心裏別提多疼九阿哥了呢。”

  宜妃這才笑道:“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不疼他疼誰呢?這小子也不知道怎麼又瞧上了牛角制的弓……我記得皇上那裏好像有幾副。”

  姑姑道:“娘娘緩著些,總要瞧著皇上心情好了再提。”

  宜妃招人把妝匣拿來,立起妝鏡看了看脂粉有沒有掉,對著鏡子笑得甜蜜,道:“皇上今天心情就不錯。”

  永和宮裏,十四阿哥正圍在德妃的膝邊,說:“前兩天太子過來時拿了一把牛角的弓,我就見九哥和十哥的眼神不對,一直沖著那個弓瞧個不停。”

  德妃攬著他,“你也想要?”

  十四連忙說:“兒臣不想要。”

  德妃拍拍他,說:“什麼弓都是一樣的用,射出來的箭也一樣殺敵。太子是太子,九阿哥是九阿哥。你不要跟旁人攀比。瞧瞧你四哥,你見過他什麼時候找額娘要東西了?”

  十四阿哥不忿道:“他都那麼大了……”話沒說完,看到德妃不贊同的眼神就閉上了嘴。

  德妃給他整整衣領子,拍拍肩道:“行了,回阿哥所去吧。記得回去要練字,別跟老八學。他的字皇上說過多少回了都不見好,你想跟他一樣?”

  十四站著讓德妃理衣裳,插嘴道:“八哥那是想讓皇阿瑪多掂記他唄,跟誰看不出來似的。回頭我也……”話又被德妃的眼神逼回去了。

  等他走後,德妃跟身邊的嬤嬤說:“這孩子真是不懂事。”

  嬤嬤道:“阿哥還小呢,大了就好了。”

  德妃沒吭聲,良久,悠悠歎了口氣。語氣乾澀道:“皇上說要辦家宴,佟佳氏說要把家裏的孩子都帶來。納蘭氏肯定有人來,大阿哥在那裏站著呢。剛才聽人說皇上去翊坤宮了,想來郭羅絡氏也能有一兩個位子。”

  嬤嬤低下頭,不敢接話。

  德妃也沒往下說。

  她呢?呵呵,皇上不會讓個奴才坐上去。一個宮裏,就她這個德妃家裏沒位子。

  十月十三頒金節。皇上在保和殿設宴,從大阿哥到十四阿哥都在座,宗親裏裕親王打頭,坐的離皇上最近,恭親王隨後。太子和大阿哥在替宗親們把盞,他們敬過一輪到,餘下的幾位阿哥也分別上前敬酒。

  三阿哥和四阿哥算是比較尷尬的。在座的居然沒有他們母妃家的親戚。烏雅氏是沒有拿得出手的人,榮妃出身馬佳氏,大概皇上也忘到腦後了。三阿哥匆匆敬完就回座,四阿哥拿著酒壺不好跑掉,便站在了佟國維的身後。

  皇上跟佟國維共飲時,四阿哥替佟國維滿了兩次杯。等敬完,佟國維回座後,拉著四阿哥親熱道:“四阿哥也回去吃點吧,臣自己來就行了。”他轉頭喊兒子隆科多,讓他送四阿哥回座。

  隆科多恭恭敬敬的把四阿哥送回去。四阿哥當然不能就這麼讓他走了,拉住他兩人對飲三杯,隆科多才拱拱手退下了。

  後宮沒有設宴,畢竟大災才剛剛過去,朝廷還是要簡樸度日的。只是在幾位妃子的宮中擺了小宴。永和宮裏,七阿哥的生母嬪戴佳氏和十三阿哥的生母庶妃章佳氏正陪著德妃,下首坐著四福晉。

  德妃臉上笑意盈盈,卻並不熱情,話也不多。四福晉這個當小輩的也不好太張揚,戴佳氏除了祝酒時說了兩句湊趣的話,剩下時間就自己有一口沒一口的挾面前的一盤子銀杏吃。倒是章佳氏會說話,有她襯著氣氛還不算太冷清。

  從早上十點吃到下午四點,用了一次膳兩次點心。德妃看看外面的天色,道:“我看時候也差不多了。”

  這話一落,餘下三個都站起來告辭了。

  德妃道:“讓你們在這裏陪我,實在是為難你們了。”客氣話說完,一旁的宮女捧出三個託盤。“這些東西我也用不上,你們還年輕,平時也不必太虧了自己。”

  戴佳氏和章佳氏客氣了兩句就退下了,四福晉卻要留下等四阿哥。德妃就指著託盤裏的東西說:“這個是太后賞的藏茶,你們年輕人大概不喜歡,不過我倒喜歡這個味,喝起來不像別的茶那麼寡淡。”

  福晉就說:“兒臣也喜歡這個,上回額娘賞的都快喝完了呢。”

  德妃笑道:“你喜歡就好。”

  閒話兩句後,兩人竟無話可說了。德妃一臉困乏,靠在迎枕上微微閉目養神。福晉悄悄走到她身邊,給她捏起了肩。德妃一怔,想起來又覺得不好,只好忍著讓她捏。估著捏了有一刻了就坐起身,道:“辛苦你了,好孩子,快過來坐下。我看老四一會兒就該到了。”

  想著在席上的事,德妃難得囑咐了一句:“一會兒回去,你多替他寬寬心。”停了一會兒歎道,“出身這事……實在是怪不得別人的。”

  六點時,前面的宴會終於結束了。皇上喊太子和四阿哥去送佟佳氏的人,大阿哥送的是恭親王,裕親王由皇上親自挽著手送到門口。

  等客人都走了,皇上把剩下的事都交給了太子,喊大阿哥和幾個建了府的阿哥都趕快回家,然後叫上十三和十四兩個小阿哥一起回了後宮。沒被他叫上的只好都回阿哥所了。九阿哥和十阿哥走的時候,踢踢踏踏,對著十三、十四兩人的背影不忿的暗罵:“馬屁精。”

  四阿哥去永和宮接福晉,他還沒到,席上的事就傳回了後宮。德妃讓人送福晉出去後,嬤嬤才悄悄的把四阿哥站在佟國維身後的事告訴她了。

  德妃知道後半天沒說話,稍後才艱澀道:“……怪我娘家沒人,丟了阿哥的臉。”

  出宮的路上,福晉坐在車裏,四阿哥騎馬在旁邊跟著。她掀開車窗的簾子,看他的神色中沒有什麼不快。永和宮那裏大概是一片慈母之心,想的嚴重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

  說下這文的劇情重點分佈吧。

  劇情還是要走的,嚴肅沉重的內容都會有,因為要映襯一下。李薇我是想讓她從頭天真到尾的,為了保住她的天真,勢必她所看到的世界是很小的,四阿哥的寵愛構建出來的一個只有風花雪月,每天只需要發愁吃什麼玩什麼的世界。

  大家不必期待她有精神上的閃光點了。

  個人價值的實現,進步和進化,這部分需要不停自我鞭策,自我苦逼,不停走錯路再改錯的任務交給福晉了。

  這文是我想寫很久的甜寵文,要甜而不膩,蘇而不狂。為了中和這股甜,福晉是苦,四阿哥是鹽,年氏就是酸。餘下的算配料。

  各個角色都有自己的人生,只有李薇始終被我的金手指籠罩。她會無憂無慮,幸福美滿的過完這一生。其他人不保證。

【我廢話完了】


☆、30、本是同根生

  四阿哥府的正院,福晉和四阿哥剛回來都是一身的汗。雖然已經十月了,秋老虎可是厲害的很。他們進宮穿的全是大禮服,特別是四阿哥,外面那層袍子至少有三、四斤重,脫下來後裏面的衣服全濕透了,靴子裏都能倒出水來。

  福晉頂著沉重的頭飾在永和宮奉承了一天,坐在妝台前讓石榴和葡萄取下沉重的金銀頭飾,再把頭髮放開後,長長的舒了口氣。

  在宮裏兩人都沒吃什麼,這時讓膳房燒著洗澡的熱水,先送上來了一些吃的墊肚子。蘇培盛親自去膳房拿的,他記得李格格最愛叫吃的,膳房裏現在肯定正準備著她的晚點。

  等四阿哥和福晉換了衣服出來,堂屋裏已經支上了八仙桌,上面擺滿了盤子。

  福嬤嬤早就準備好了,防著福晉他們回來時會肚子餓,福嬤嬤也是早就交待膳房了。只是因為不能確定主子們叫膳的準確時間,福嬤嬤又怕菜放久了味道會變,所以擺上來的都是一時半刻不會變味的糕餅、餑餑,熱菜幾乎都是蓋碗,蒸碗,燉菜,還有幾盤涼菜。

  在一堆的蒸雞,蒸酥肉,蒸魚中間有兩盤熱炒。一盤酸黃瓜絲炒瘦肉絲,酸香撲鼻,一盤酸豆角炒肉沫。

  蘇培盛特意把這兩盤放的離四阿哥近一些。

  福晉在永和宮吃的就是蒸碗蓋碗,因為前面有宴會,永和宮的膳房也把大師傅抽去了兩個,臨走前給德妃她們準備的就是蒸碗。一看到還冒著熱氣的熱炒自然也忍不住多吃了幾筷子。

  兩人都在宮裏吃過了,吃了一碗就都放下筷子。

  四阿哥看福晉跟他一起不吃了,其實搞不清她到底是吃飽了還是本來就不餓,硬撐著陪他吃的。有心想讓她自在些,不必這麼拘束,可這麼長時間也算了解她的個性了,反正不是個聽勸的。她覺得是好的,就算有他勸,她也會覺得‘他很滿意,我要繼續努力!’。

  對福晉這種人,他雖然覺得有些彆扭,可也更滿意。因為只要指對路,她就會一直堅定的走下去,不會懷疑。

  福晉看了眼撤下去的膳桌,對那幾道菜是誰叫的心裏多少有數。想起蘇培盛這麼熟門熟路的看都不看福嬤嬤準備的菜就去膳房拿那位的菜,心裏多少有種‘輸了’的感覺。

  明明她也只比李氏晚進阿哥所半年而已,只差半年就追不上了嗎?

  她也不是會糾結這種小事的人,想想李格格能安排好四阿哥的膳食就交給她也無所謂,轉頭說起在永和宮的事。對德妃的慈母心,福晉有些動容。更讓她吃驚的是宮裏這生疏的母子關係。四阿哥聽她說起德妃,神色中並無多少感情。

  她正說著:“娘娘說,讓我回來後好好寬解你……”話音未落,四阿哥站起來道:“書房還有事,我先過去了。晚上不必等我,早點歇了吧。今天你也辛苦了。”

  福晉不解,這次她很確定四阿哥是因為她說的話才走的。可到底是什麼地方讓他不快?

  她快步送走四阿哥,回來後仍然百思不解。

  四阿哥出了正院,一時竟有些茫然。腳下還是往前院書房去,心神卻早飛到剛才福晉的話上去了。

  ‘娘娘說,讓我回來後好好寬解你……’

  寬解什麼不言而喻。今天在席上那一瞬間的尷尬讓四阿哥想起來都如芒在背。當時席上那麼多的人,年紀小的阿哥們,宗親們,都盯著他看。

  下意識的,四阿哥走到了佟國綱的身後。

  其實走過去他就後悔了,當時應該跟三阿哥一樣直接逃回座位的,反正還留著一個五阿哥在敬酒。

  可已經過去了,他裝也要裝得坦然。一直到出宮時,他才覺得背後出了一身的冷汗。

  聽到福晉說起德妃,不知怎麼的,四阿哥突然覺得自己很醜惡,很對不起額娘。當時他的所做所為,一定給額娘惹麻煩了。宮中的那些女人的舌頭都是刀子,會刺的人到處是血。額娘又好強,她肯定是裝做沒事,然後背地裏傷心。

  他從正院逃了出來,因為越聽下去,就越自責。

  書房裏擺著他最近讀的書,昨天寫的字。他坐在書案前,一時不知道要做什麼,就順手拿起面前的紙,見上面是幾個字。

  他想起來昨天在這裏擬李氏肚子裏孩子的名字。因為李氏懷孩子時嗜辣,所以前幾個都是格格的名字,又想起宋氏所出的小格格還沒取名,就用筆多圈了幾個。下面的都是阿哥的名字。他一邊想著李氏也可能會生個阿哥,一邊想福晉說不定也快有好消息了。

  現在卻沒有這個心情了。

  他把這張紙揉了。想起李氏,決定去她那裏換換心情。

  小院裏,李薇正準備吃晚點。蘇培盛雖然端走了她的飯,但剛端走大師傅就又重新做了,蘇培盛還讓前院的劉太監也準備幾道,就是怕誤了李薇這邊的晚點。

  一進來就看到桌上擺著眼熟的幾盤菜。四阿哥擺擺手不要她再站起來,坐到對面,對蘇培盛道:“讓他們再上一個乾炸羊排,一個香辣蝦。”

  這兩樣都是李薇愛吃的菜,她聽到後不由得放下碗,打算攢著勁等菜上來再吃。

  四阿哥笑著看她,道:“在自己家裏,想吃什麼還不敢點嗎?”

  李薇不好意思的捧著她已經五個月的肚子道,“不敢吃太多了。之前我胖的有些厲害了,怕孩子不好生,這段時間都特意吃的少了。”

  四阿哥這才好像剛剛發現李薇發胖了,他上下打量著她,仿佛很久沒見一樣,眼神裏都是陌生和驚奇。

  是有些胖了。可能因為她吃的太胖,所以肚子反而不顯眼了。

  四阿哥雖然不知道生孩子到底有多難,但小口大肚子,裏面的東西不好出來卻是能明白的。想到這個就有些後悔不該點那兩個菜。

  等菜上來,四阿哥比李薇吃的還凶。乾炸羊排上撒著厚厚的辣椒面和孜然粉,因為是特別選取的蒙古小羊羔,喂的草料都是特地從關外運進來的,一丁點膻味沒有,肉上的膘還特別厚。四阿哥一咬,肉汁就迸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流。

  跟著就辣得他找不著北。

  臉馬上就辣紅了,眼睛紅的像要流淚,他還要撐著面子,沒有張口哈氣,可也迅速挾起面前的米飯連吞好幾口才把辣味壓下去。

  回味倒是鹹香鹹香的,吃一口就還想再吃。

  蘇培盛沒想到四阿哥要吃,做的全是李薇孕後那超辣的口感,現在一看就忍不住扭頭,要知道四阿哥平時只愛大蒜的辣勁,很少吃辣椒的。

  可能是羊排太好吃,也可能是味道太足太香,四阿哥紅著眼睛把羊排一個人全包了。期間掉下來的淚也只當是辣出來的。

  香辣蝦就讓蘇培盛給攔了,李薇也讓四阿哥吃羊肉被辣的樣子驚到了,也忘了還有一盤她很期待的香辣蝦。這邊做蝦的方法也是她要的,蝦洗後去蝦線去頭,然後高溫油炸,迅速炸成外表金黃後,只留底油,炒香辣椒、花椒、蔥、薑、蒜後倒入炸蝦翻炒,不等炒軟就可以起鍋了。中間如果是嫌味不夠重的話,視情況可以再加一遍調料。

  其實以前她用同樣方法做的魷魚和這蝦是放在一塊當零食吃的,因為炸過又放了很足的調料,所以涼了以後一樣好吃。

  玉瓶就把那盤香辣蝦收到一旁,等明天上午拿出來給格格吃。

  撤了膳後,兩人又是一個讀經一個寫字。天天讀經,李薇已經會背了,手裏拿著經書嘴裏念著,人卻走神了。她看出來剛才四阿哥的情緒不太對。平常他絕不會當著一屋子的人吃會辣到他流淚的東西,太丟份了。

  進趟宮就這樣,肯定是在宮裏受刺激了。

  有時李薇覺得四阿哥有點爹不疼,娘不愛的勁頭。趙全保常常能前院的人嘴裏聽到一些八卦。因為三、四、五幾個阿哥現在還領著內務府的供奉,來送東西的人總愛提榮妃剛給三阿哥送了什麼,宜妃又給五阿哥送了什麼。

  就四阿哥沒有。

  可在宮裏也住了兩年,大事小事都聽過不少。她覺得德妃這人和四阿哥挺像,母子兩個都是嚴以律已,恨不能把所有的條條框框全栓自己身上,然後嚴格執行,絕不越雷池一步。像給出宮的阿哥送東西這事,德妃絕不會自作主張的幹,除非是皇上太后下令賞了,她跟著賞點。

  從李薇這裏是都能理解,可看起來四阿哥就顯得很沒人疼。

  四阿哥也不是會哭的孩子。八阿哥那麼小一點就跟人精子似的,學問讀書都很好,就字老寫不好,引著皇上時不時問一句。

  可讓四阿哥也故意不會點什麼引來皇上恨鐵不成鋼的責駡垂問?哇,那殺了他也做不到啊。他是有一點做的不如人就自己私底下狠狠用勁,攆上人後表現出‘呵呵很輕鬆一點也不難’的樣子。

  這麼要面子的人今天這麼不要面子了,讓李薇一直在想‘一定出事了’‘他不會是等我安慰他吧?’。所以一晚上她都不敢跟四阿哥眼神對視。

  解語花神馬的……她沒點這個技能點啊……

  她來回把一卷經念了有三遍了,四阿哥突然坐到她身邊,拿了張紙給她看,“你看這幾個名字哪個好?”

  李薇心道‘不用自己想話題太好了’,一邊順著四阿哥的手指看紙上寫的名字,兩人不由自主的靠在了一起。

  布順達(百合花),多西琿(寵愛),富蘇裏宜爾哈(芙蓉花),額爾赫(平安)。

  李薇點著這幾個名字,最後還是落在了額爾赫的身上。她一直擔心懷上孩子時年紀太小,怕孩子生下來身體不好。其他三個名字也很好,卻比不上最後一個。

  “我喜歡這個。”她回頭咬著嘴唇看他,把他心情不好的事忘到九霄雲外了。

  他撫摸著她圓潤的肩頭,把‘額爾赫’念了幾遍,看她:“喜歡這個?”

  李薇點點頭,不安道:“我只要她平安就好。笨一點,長得不漂亮都沒關係,平平安安的長大就行了。”

  “……是嗎?”他摟住她,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第二天一大早,四阿哥拿上從庫房裏特意找出來的牛角弓進了宮。在阿哥所等到中午才見到十四阿哥小跑著過來。

  “四哥。”十四阿哥呼哧呼哧的一跳,蹦到四阿哥的懷裏,然後一眼就看到放在旁邊桌上的牛角弓。這弓顯然是用過很長時間了,牛角被摩擦的溫潤生光,像玉一樣。

  四阿哥把弓遞給他,道:“這弓是三石的,你現在還沒辦法拉開它。四哥先把它送給你,期待著你能早日用它上陣殺敵。”

  十四阿哥緊緊抓住弓,喜歡的不得了,高興道:“多謝四哥!!”

  四阿哥送了弓就趕緊出宮了,自從上次皇上罰他們閉門讀書後,三個年長的阿哥都發覺可能皇上不想讓他們常常進宮?所以現在沒事很少進來。

  目送著四阿哥的身影遠去,等看不到人了,十四阿哥抱著弓進了裏屋,把侍候的人都趕出去,然後狠狠的把弓扔到地上!再重重的踩上好幾腳!

  他氣喘呼呼的,臉氣的通紅,眼中含淚。昨晚去見額娘時,看到額娘神色消沉,早上剛進上書房就聽說了昨天的事。

  四哥!都是四哥氣的額娘!!

  他不傻,額娘出身不好,從小兄弟之前有些口角就愛帶出來,他也沒少聽閒話。可他從來不在額娘跟前提起。在外面,他也要努力做到最好,出身不好又怎麼樣?他是阿哥,他能給額娘掙到臉面,讓誰也不會再瞧不起她!

  可四哥呢?他覺得額娘丟臉了?她生了你!她生了你啊!!

  十四阿哥深吸好幾口氣,鎮定下來後抹掉眼淚,把弓撿起來,用袍子邊擦乾淨上面的腳印。叫來太監掛到他臥室的牆上,道:“四哥給的,我要天天看著!”

  天天看,我要記著把你比下去!


☆、31、獅子狗

  頒金節後,四阿哥難得的輕鬆起來。偶爾進宮一次,與太子讀一讀書,去看看十四。他聽說最近十四在上書房和校場都很用功,不但背書解文都遠勝同齡的十三,連九阿哥和十阿哥也不是他的對手。

  校場上,諳達讓他拉弓五十次,他就要拉一百次。劃線移靶讓他射二十弓的距離,他偏要射三十弓,還真射到靶子上了,把旁邊的九阿哥給氣的鼻子都歪了。

  四阿哥倒是覺得與有榮焉。這是他的弟弟,比年長他幾歲的九阿哥都強。他特地去看望了十四,看到他送他的牛角弓就掛在他的寢室裏。十四認真的說:“我要努力早日用上四哥送我的弓!”

  他也去永和宮請過安了。德妃看起來像是完全不在意那天的事了,待他還是跟以前一樣。熱三分,冷七分。

  可這也讓四阿哥鬆了口氣,因為德妃特意提了他給十四阿哥的弓,道:“你弟弟之前跟我提過,我沒有應他,難得你給他找了一副,把他樂得什麼似的。”

  四阿哥當時就高興了,道:“額娘哪裡話?他是我親弟弟,我現在開了府,他想要什麼,只要我能找到,肯定都給他弄來。”

  德妃淡淡說:“不能這麼慣著他。你小時候從不亂要東西,想要都是自己努力讀書拉弓,讓皇上賞你。小十四也該跟你學一學。”

  四阿哥勸道:“他還小呢,何況還有我這個哥哥在。不然要我幹什麼?”

  要你幹什麼?

  德妃想說點什麼,最後又把話吞回去了。

  四阿哥心裏的一塊大石放下了,就有心情整些別的了。之前隆科多說要找人一起去打獵,特地請了他和五阿哥。四阿哥想著這是個機會,當時就滿口答應,回來後就想要準備些什麼。

  然後,花園盡頭的一個只有兩間房的地方突然起了一道圍牆,過了幾天,裏面就傳來了狗叫聲。李薇扛著肚子去花園散步時聽到那小奶狗嫩生生的叫聲時,雙眼發亮的帶頭順著聲音找過去。

  站在小院外,趙全保攔下她道:“格格,前面醃H,奴才去瞧瞧。”

  李薇興奮的說:“裏面好像有狗,你去問問能不能讓我進去看看!”她在現代的家裏就養了一隻串串的泰迪。當泰迪買回來的,養到一歲時就看出來好像是泰迪+博美串出來的,不過自己家的狗自己疼,她還是愛得不得了!

  穿過來後,她在李家養過鳥和魚,甚至還騎過家裏阿瑪的馬,就是沒養過狗和貓。因為怕小狗小貓會咬人抓人,給她身上留下傷痕。任她怎麼求都沒用。

  進宮後就不必提了。

  現在沒想到居然在府裏聽到小狗叫!絕對要摸一摸啊!

  趙全保走過去很輕易的敲開門,跟裏面的人說了說,就有一個人小心翼翼抱了兩隻狗出來,跟著趙全保過來。

  趙全保道:“格格,這狗是四爺養著打獵的,大狗有凶性不敢讓格格看,這小狗是裏面的母狗剛生下來的。格格摸一摸吧。”

  這兩隻小狗看起來都像剛滿月的樣子,一身的奶膘啊。全都不怕生,頭轉來轉去,黑杏仁一樣的眼睛機靈極了。它們一隻純黃,一隻純黑,前吻長,耳朵小,看著像土狗大黃。

  李薇挨個抱抱,要不是她的肚子大,她都想跟小狗們多玩一會兒。趙全保和玉瓶兩人一起盯著,見她抱過了就催著她走。

  回去的路上,李薇依依不捨的老回頭看,不停的說那狗多可愛多萌。玉瓶和趙全保擔憂的對視一眼,開始勸她。

  玉瓶說的還是在李家時額娘說的那一套,小狗牙尖嘴利,萬一不小心咬到格格留下傷疤怎麼辦啊?

  李薇沒辦法像玉瓶說的那麼‘敬業’。手上就算真被小狗咬了個小洞,難道四阿哥就會不喜歡她了嗎?再說家養狗不會咬家裏人的。除非是主人沒把狗教好。

  趙全保則是說這狗是四阿哥用來打獵的,每條小狗都有用。今天見到是碰巧,天天來見肯定不合適。

  可李薇每天都要去花園散步,聽到小狗的叫聲總是忍不住往那邊走。狗園的人也想奉承,見她喜歡竟讓大狗帶著小狗出來散步。

  李薇算是見到了四阿哥的‘獵犬’。就是這狗不像她想像中的狼犬,而是更像靈緹犬那樣細腰長腿。

  中國也有靈緹犬?西洋人帶來的?可是看頭又不太像。

  “這是什麼狗啊?”她好奇的問,想湊近看。走近更發現這狗很高,脖子上栓著皮套子,皮繩緊緊的拉在狗奴的手上。

  趙全保緊張的擋在前面,臉都嚇白了還不忘回答她:“這是山東細犬,宮裏皇上打獵都用這種狗,跑的快,找兔子抓狐狸都能幹,叫聲還很亮,傳的遠。”

  沒聽過。

  現代已經失傳了嗎?

  李薇儘量湊的近些,伸手想去摸它的頭。狗狗頭一甩避開她的手,狗奴就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它就不動了。

  李薇養過狗,知道怎麼消除狗狗的不安,她把手伸過去讓它聞,趙全保拼命給狗奴使眼色讓他把狗拉走。這時背後突然傳來四阿哥的聲音:“趴下!”

  本來那狗都湊過來準備舔舔她的手了,舌頭都伸出來了,一聽這聲立刻乖乖趴下了。

  李薇哀怨的回頭,不甘的叫了聲:“爺。”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來臨幸後宮了?想著還仰頭看了看天,估計時間也就才下午四點。

  四阿哥早幾天就聽蘇培盛說了,李格格發現小院了,抱小狗了,天天去。

  他走過來吹了個口哨,狗奴早跪在地上了,那狗聽見口哨立刻站起來,搖著尾巴小跑到四阿哥跟前坐下,別提多乖了!

  四阿哥伸手給它舔,摸摸頭獎勵它。李薇趁機從頭摸到尾,一遍遍摸還感歎:好肥啊!毛好有光澤!

  四阿哥見她兩眼放光的樣子,都快彎腰把這狗摟懷裏了,幸好她還記得自己有個肚子,後面扶著她的玉瓶也緊張的不得了。

  “喜歡?”難得看到喜歡這種大狗的女子。

  李薇點頭。喜歡!在現代時她最想養的其實是哈士奇啊!無奈家裏地方小。

  四阿哥笑了,扶她起來,道:“回頭爺給你找一隻小點的,讓你養。”狗奴趕緊把狗喊了回去,倒退著拉著狗回了狗園。

  李薇卻對這個從來沒見過的山東細犬有很大興趣!這肯定是中國流失的犬種吧?她拉著四阿哥的手回到小院,一進屋就求道:“不用,爺讓我養這個狗吧?它看起來好靈巧啊!”腰細腿長,走動的時候簡直像小鹿一樣輕盈!

  四阿哥搖頭,很認真的說:“這狗的天性就是打獵,把它圈在小院裏太可憐了。你最多能天天帶它去花園轉一圈。狗也會傷心的。爺給你找條獅子狗,喜歡什麼毛色的?”

  看來是沒法商量了。獅子狗也很好,是狗都可愛。

  李薇想起將要擁有一條狗,興奮勁就更足了,雙手拉住四阿哥的手道:“什麼毛色都行!爺,你什麼時候能抱來?”

  四阿哥笑了,“明天。明天爺就給你抱來。”

  晚上兩人就在商量狗來了住哪裡,用什麼碗吃飯,水碗放哪裡,要不要準備個狗屋。李薇堅持狗應該跟主人住一起,晚上可以睡在堂屋,反正那裏平常根本不用。

  四阿哥說不行,畢竟是畜生,而且狗認窩,一開始窩的位置變來變去它們會糊塗的,會固執的認為第一個睡覺的地方是窩,不好糾正。最後決定放在西廂。

  還有狗屋,這個李薇可是有研究的,她很權威的說:“狗是狼變的,狼是穴居動物,所以應該給它準備一個黑洞洞可以鑽進去的狗屋。”還提起筆劃了個她印象中最豪華的尖頂狗屋。

  這個四阿哥倒是沒注意過,宮裏養狗不會特別準備狗屋,都是在籠子裏,由養狗太監照看。

  他拿起李薇畫的狗屋,提筆添上了屋簷,鯉魚鱗般的屋瓦,屋簷下還添了兩筆橫樑,還有兩級臺階。

  “……這是木頭的。”李薇解釋道,四阿哥不會以為這真是‘狗屋’吧?它就是木頭的,屋頂鋪瓦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還有臺階?這狗屋要建多大?

  她扯扯四阿哥的袖子,用手在身前一比,道:“爺,這狗屋就這麼高。”

  四阿哥意猶未盡的放下筆,喊蘇培盛拿顏料過來,道:“那也不能就光禿禿一個屋子啊。”

  然後他細緻的給屋子上了色。屋頂是紅瓦,李薇塗黑代表狗洞的地方兩側畫了兩根紅柱子,屋簷上是麒麟鎮獸,就是獅子狗的樣子。

  最後李薇也跟著添了一筆,在屋頂那裏標一個箭頭,寫上一行小字:‘屋頂可整個取下以便清潔狗屋’。

  四阿哥看著她的字直搖頭。

  李薇看看自己寫的,是比他差很多不能比,可也算端正。

  畫完這張,四阿哥不滿意,另取一張紙重新畫了一張,狗屋被畫的更威武了,簡直像個衙門,門也畫出來了,上面還有門神,也是神獸麒麟。兩級臺階下畫了兩個石獅子,四阿哥解釋這是用來栓狗的。

  終於畫好了,四阿哥囑咐蘇培盛收起來儘快找人做好,交待狗屋是封底的,為了避免進水,所以是雙層底,中間有空隔,免得潮氣太重。狗屋裏的底層要打磨光滑上漆,免得毛刺紮了狗的足底肉墊。

  這狗屋一做就是半個月。四阿哥非說狗屋不做好,小狗抱來沒屋子睡覺,於是延後抱狗。趁這段時間,李薇就帶著玉瓶等人給狗狗縫了好幾個墊子。

  做寵物墊子李薇是行家,外沿必須高三寸,臥的地方要縫幾條線形成個坑,免得狗狗臥在墊子上往下滑臥不住。可她做好後,四阿哥總是先誇,然後交待人重新做。

  李薇總結,四阿哥的意思大概就是她的理念是新的,就是技術差勁讓他看不上。

  狗狗終於抱來了,剛滿三個月,兩隻手就能抱住。棕黑色的毛,眼睛不像現代的京巴那麼突出那麼大,黑色的杏核眼。鼻子嘴也沒那麼扁,而是向前突出,乍一看真的很像袖珍獅子。嘴一張開,一嘴的小奶牙,可嘴很寬,咬起人來應該也很給力。

  綜上,這是一條很漂亮的狗。

  跟著這條狗來的還有一個養狗太監,今年才十一,叫小喜子。

  四阿哥道:“免得像上次一樣,連花都不會養,更不敢讓你養狗了。”

  養狗她可是行家!

  李薇驕傲的說:“狗不一樣!我養狗肯定不會出事。”她抱住懷裏的安靜的小狗狗,想著給它起個什麼名。

  四阿哥道:“想養狗想很久了?”

  “嗯。”想起這個李薇就要歎氣,“在家不能養。額娘擔心狗會咬我,留下疤就不好了。”那就不能選秀了。

  四阿哥心道就想是這樣,一見狗就走不動路,狗住的屋子睡的墊子樣樣都想的周到。

  “狗叫什麼名呢?”李薇問四阿哥。

  他道:“你想起個什麼名?”

  “叫獅子吧。”李薇起名一向如此,她在現代的那條狗叫泰迪。

  四阿哥剛想點頭,想這名字還是很威風的,再一想不對,獅子狗叫獅子?

  “叫百福吧。”他道。

  好土……

  但李薇還是趕緊百福百福的喊起來。

  晚上,百福睡在了它的狗屋裏。因為狗屋做的實在太大,被擺在了院子裏。李薇看到那個狗屋覺得那是給哈士奇準備的。

  當天晚上兩人在帳子裏聊的就全是狗了。

  李薇挺好奇四阿哥怎麼突然想起養狗了。四阿哥想了想,覺得告訴她也沒關係,就說:“再過幾天就可以去打獵了。本來出宮前我就想養幾隻的,剛建府事情太多沒顧得上。”

  “爺,你要去打獵嗎?”李薇眼睛又發亮了。她已經快被關成白癡了,天天除了吃就是睡,跟某個產肉的動物很有共同語言。以前在李家還可以去鄰居家親戚家串串門,還能上街轉轉呢。進宮後就真是在這一畝三分地轉了啊。

  建府後地方是大了點,但還是每天見不到一個外人,玉瓶跟她說的都是‘格格今天吃什麼啊?’,‘格格,膳房說有新鮮的柿子’,‘格格,今天穿這身衣服好不好?’。要跟她聊會兒天吧,一會兒就轉到福晉、宋氏、武氏的身上了。

  不想提四阿哥後宮的同事吧,玉瓶又不敢跟她說四阿哥的八卦,當然她也不敢。

  總之,她開始覺得自己的時間停止了,每天都像在魔比斯環裏一樣迴圈重複。能去外面看看,接觸一下別人,她大概就能活過來了。

  四阿哥也不說話,就示意她看自己的肚子。她看著肚子也消音了。四阿哥看她沮喪的樣子,道:“等孩子生下來了,再帶你出去。”

  四阿哥都快成小叮噹了,有求必應。

  以前她感到四阿哥對她的真愛都是感動,今天卻在感動中升起一絲恐懼來。

  她小心的扶著肚子一挪一挪的湊過去,還是四阿哥看她這樣太艱難,主動往她這邊靠。她懷孕後,兩人就算睡一張床中間也要隔上三寸。

  兩人終於抱在一起――四阿哥半側身摟著她,她還是平躺抱著他的一條胳膊。一片靜謐之中,李薇輕輕的說:“爺,要是能一直跟爺這麼好就好了。”

  這種要求倒是……直白過頭了。

  女子要求男人寵愛,一般都是表白自己的心境,只爭朝夕,不求長生。可憐可愛才會讓男人憐惜,許下諾言。

  所以四阿哥一時沒反應過來要怎麼回答,是訓斥?是沉默回絕讓她自己知錯?他想起晉時汝南王司馬義有一愛妾姓孫,她就曾做詩表白。

  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貴德。感郎千金意,慚無傾城色。

  多麼惹人憐愛的女子。四阿哥想如果他是這汝南王,也會憐愛這樣的女子的。

  這樣一比,李氏的文采實在是上不得臺面。這份直白也讓人……為難……

  他歎了口氣,把她的頭按到懷裏,不看她的眼睛。想說兩句教訓的話,結果出口的卻是:“會的,爺會一直待你這般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晚了點,明天見


☆、32、兩情相悅

  有了百福以後,李薇再也不喊無聊了。

  雖然百福只有三個月大,但好像天生就什麼都會。它不用人一遍遍的教去哪裡上廁所,每次都很聰明的跳到小喜子給它準備好的小桶上,桶上放著兩塊木板,它就分開四蹄站穩,然後尿在桶裏。

  而且,雖然是小喜子照顧它的生活起居,屋裏還有很多其他的人,可它就是認識李薇和四阿哥。除了他們兩人的命令外,不聽其他人的話。玉瓶喊過來,它從來不管。而只要李薇一看它,還沒叫它的名字,它就顛顛的跑過來了。

  太聰明了!

  而且,從來不大聲叫。每次都是小聲小聲的叫,聲音嫩的讓人的心都要融化了。

  李薇都快愛死它了,早上一睜眼就喊百福,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時,百福就在她面前滾繡球玩。去花園散步時也是跟在李薇周圍,明明沒有教過它跟隨,它自己就會了。短粗的小腿跑起來快的像一道閃電,身上的毛讓它看起來就像個會滾的毛球。

  四阿哥也常來看它,有時忙的過不來就喊蘇培盛把百福抱過去玩。兩人難得為了條狗還商量了下分配時間。早上,李薇沒起床時,百福可以去書房陪四阿哥。中午,她睡午覺時,小喜子會把百福抱去書房。晚上兩人一起逗它。

  李薇還發愁過疫苗的問題,不過這個真的做不到啊,清朝去哪裡找五聯七聯?只好安慰自己土狗身強體健,應該問題不大。反正只要不讓它見別的狗就行了。

  三個月的小狗已經開始換牙了,這個牙要一直換到一歲。李薇把以前收集起來沒用的碎布全都剪成長條,然後編成淘寶上賣的那種布辮子給百福磨牙。比起她這種廢物利用的平民,四阿哥很大手的讓膳房把羊蹄、牛蹄、豬骨關節等洗淨煮熟風乾,然後拿給百福咬著玩。

  比起布辮子,顯然是羊蹄更讓百福喜歡好嗎?

  李薇只好看著自己編的十幾條布辮子被百福冷落,四阿哥準備的各種蹄骨關節被百福天天咬著四處跑,心都要碎了。

  不過百福還是很給主人面子的,她拿著布辮子逗它時,人家還是願意捧場過來陪她玩一會兒的。

  百福,還是你最好!

  有了百福,李薇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連每天長大的肚子都不覺得沉了,陪百福在花園裏玩你扔我撿的遊戲能玩一下午。柳嬤嬤一直發愁李格格這個好胃口,怕孩子沉了不好生,可她又不敢像餓宋格格一樣餓李格格。

  現在見李薇肯每天多出去站一會兒真是鬆了口氣,她讓人帶上椅子墊子等物,讓李薇在花園中玩累了還可以坐下歇歇接著玩。

  因為百福,侍候它的小喜子也成了小院的新紅人。李薇見他人小,看著也瘦弱,最可憐的是這麼小的孩子一見人就會堆出滿臉的笑,這麼會看眼色一定以前沒少吃苦。

  所以提醒玉瓶多照顧他,吃的喝的,平常也別覺得他是侍候狗的就低人一等。

  玉瓶也怕趙全保心裏不舒服,特意去看他,順便也是提醒他,雖說小喜子是侍候狗的,可那也是四阿哥親自送來的人。

  趙全保心知肚明,這小喜子恐怕就是送來敲打他的。哪敢有不滿?連忙向玉瓶表示會好好教小喜子。他心裏也害怕起來,以後格格生了孩子身份地位水漲船高,侍候的人只會越來越多,他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日後不知道會落到個什麼下場。

  為了這個,他也要努力成為格格的心腹!

  小喜子姓陳,原名是陳溪,李薇聽名字就猜是不是他家門前有小溪?後來聽他說是他娘懷他的時候老想吃魚,他爹就總去村頭的小溪裏掏魚,等他生下來就起名叫陳溪了。

  至於他父母雙全又怎麼會小小年紀就淪落到宮裏來當太監,提起來肯定也是悲慘的很。

  小喜子進宮後輾轉了兩個地方都沒混到主子跟前,在貓狗房當差時就很勤勉,知道孝敬上面的大太監,認了爹爹認爺爺,嘴巴甜人也會來事。大太監不免有些疼愛他。四阿哥來看狗,挑來挑去看中了百福,又想找個年紀小的一起跟過去侍候。大太監就把他推出去了。

  臨走前一晚,小喜子侍候大太監泡了腳,捏肩捶背,最後哭著給大太監磕了七八個頭。

  “爺爺,我出去也不會忘了爺爺。爺爺什麼時候想出來了,小喜子去接爺爺,給爺爺養老送終。”

  大太監道:“我在宮裏舒服著呢,侍候這群貓奶奶狗爺爺不知道多自在,它們又不會罵人打板子,吃的喝的少了什麼也不會嚷嚷……小喜子,你是交了好運了啊。出去好好侍候,別使壞心眼。主子肯用你,你就拿出百倍的心去報答主子。你這奴才當的才有出路。記著爺爺的話,這道理你爺爺琢磨一輩子了,就是……輪不上你爺爺啊……”

  說著大太監濁淚滿腮。他一輩子都在這些畜生中間,久了快以為自己也是個畜生了,給點吃的喝的就樂。年輕時貪這裏輕省,沒是非。年紀大了悟了,不甘了,晚了。沒有主子想使老奴才,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小喜子進了四阿哥府,只在前院書房讓張德勝教訓了幾句,無非用心當差,好好侍候狗,別亂使小心眼,李主子心軟慈善好侍候,等等。然後就抱著百福被領進了小院。

  小院裏的日子過得比他想像的好得多。李格格確實好侍候,一見面問了名字年齡就說太瘦了,讓玉瓶姐姐每頓多給他些肉吃,還拿了銀子賞他,給他做新棉袍。玉瓶等幾個姐姐大概都是聽格格的,對他都很照顧。

  最讓他擔心的反而是他喊哥哥的趙全保。同為太監,他很清楚趙全保肯定不樂意再多一個他來分格格的寵。

  可既然已經來了,他就必須要在格格這裏紮下根。所以來的第一天晚上,他就給趙全保打了洗腿水,給他洗腳捏肩,還跪下發誓他的月錢都給趙全保。

  趙全保皺眉道:“咱們小院裏不弄這些。讓格格知道了可不好。”

  小喜子一聽就明白了,連忙道:“哥哥說客氣話呢,弟弟以後還有好多事要求著哥哥呢。”回頭就拿李薇賞的銀子買了個琉璃的鼻煙壺送給趙全保,裏面裝滿上好的鼻煙,見他收了才算鬆了口氣。

  秋意漸濃。李薇的肚子有七個月的時候,柳嬤嬤就往上報給大嬤嬤,領著人開始佈置產房。因為算著生產的日子大概是在過年前後,可進了七月就危險了,產房那裏就提前每天上午燒了炕烘屋子,被褥帳幔也是日日滾煮暴曬,避免有潮濕氣回頭再讓產婦進去了生濕疹。

  大嬤嬤開了庫房拿人參交給柳嬤嬤,若是發動了就立刻切片拿去煮人參湯。內務府那裏也報了挑選奶口的事,人選送來還要再讓四阿哥和福晉過目。

  李薇被影響的也緊張起來,為了緩解壓力就逗百福玩。百福現在長大了些,正在長骨頭架子,看著不但瘦了,毛也因為換毛顯得不好看了。它還心情不好的躲在狗屋裏躲了兩天。

  李薇就給它縫了個狗衣服,很簡單的小披風式,脖子和肚子那裏繩子一系就行了,百福穿著一跑就滑到肚子下面去了,逗得李薇捧著肚子小心翼翼的笑,笑笑停停,停一會兒再接著笑。她現在生怕笑一下孩子就直接要出來了。

  年紀太小生孩子好恐怖。她有時覺得要是不知道現代的知識,真像個古代女人大概還會輕鬆些。現在看柳嬤嬤帶人佈置的古代產房,就覺得進去生孩子簡直就是死刑!沒有急救藥品,沒有輸血,沒有心電監護。要是孩子到時生不下來,這些人連側切都不知道!更別提剖腹產了……

  四阿哥最近去福晉那裏多些,偶爾中午過來看看李氏。主要是她大著個肚子,讓四阿哥覺得很陌生。這幾天他發現李氏偶爾會看著產房面露恐懼,為了安慰她,他當晚就在這裏留下了。

  結果晚上他發現李氏偷哭。

  李氏偷哭不是小聲嗚咽,而是根本沒有聲音的默默流淚。因為她的肚子越來越大,現在都是側躺。她歪在裏面,面朝牆壁,看起來好像睡的很香,但四阿哥在宮裏也沒少裝睡,發現她連呼吸聲都消失了還能不知道她是裝的?

  悄悄探身一看,就見李氏瞪大眼睛,慢慢放緩呼吸怕他發現,連哽咽抽氣都被她用放緩呼吸的方式化解了。然後眼淚不停的往下流,枕頭都濕了半邊。

  四阿哥看她這樣哭,先是心驚,不知道她哭了有多長時間了,以前哭估計也沒被侍候的丫頭發現。然後就是生氣,月份這麼大了還敢傷心成這樣,太傷身了!

  他輕輕撫摸她的背,慢慢摸到肩膀把她扳過來,帳子裏只看到李氏滿臉都是發亮的淚痕。

  四阿哥放柔聲音:“怎麼了?肚子餓了?”他挑了個很差的時機說笑話,本意是想逗逗她。有時人很悲傷,有點笑意就能把傷感打散了。

  可李氏今天沒捧場,她非常認真的說了段話:“胤禛,我要是死了,你讓人埋我的時候能不能把我的墳頭沖著東邊?”那是她上輩子家的方向。現在她爸媽跟她差了幾百年,不知道在這邊死了是不是能穿回去?

  四阿哥讓李氏這話說的有一瞬間心像掉進了井裏,“胡說八道!”他高聲罵道。

  外面站著守夜的玉瓶和張德勝都嚇了一大跳,張德勝看看門,對玉瓶做出一個敲門的手勢,被她搖頭攔下。

  再等等。玉瓶做口型。

  帳子裏,四阿哥沉住氣,嚴肅的看著李薇:“這種話不許亂說!天上的神佛都看著呢!”罵完後,他摟著她,抓住她的手一起放在肚子上,“你捨得孩子?”

  李薇此時覺得自己很沒心沒肺……孩子沒生下來沒真實感啊……她現在真不覺得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冒生命危險無怨無悔。說實話這要是在現代的家裏,她都該抓著媽媽的手說我不要生了好可怕!

  她現在就想對四阿哥說我不想生了。

  幸好理智始終沒有放棄她,讓她到現在都記得四阿哥不是能完全包容她的人,不是她說什麼都不生氣的。

  四阿哥見李氏沒什麼反應,沒忍住在她耳邊小聲道:“你捨得我?”

  捨得。

  這時要是有人對她說死了可以再回現代,李薇覺得她肯定是義無反顧啊。四阿哥是她在古代生活的信心和慰藉,不亞于地獄中的光明,可有機會上天堂呢?尼瑪誰還留戀地獄啊!

  甚至還不必是天堂,給她個回人間的機會她就對四阿哥喊撒悠拉那~~~~

  四阿哥是億萬彩票,可要是有人問她要錢還是要命,她肯定是:……要命。

  李薇覺得自己辜負了四阿哥的真愛,要是原版的李氏估計肯定不會像她這樣生一個孩子都想逃跑。自我批判加害怕加糾結之間太複雜,她一頭紮進四阿哥的懷裏。

  嚶嚶嚶……對不起……

  四阿哥聽到李氏埋首在他懷裏喃喃說對不起,心軟之下也不再責備她了,抱著她輕輕拍撫道:“你是年紀小,不懂事才害怕成這樣。女人都要過這一關的,日後爺跟你的孩子們長大了,你就該覺得現在的害怕很可笑了。”

  哪裡很可笑?一點都不可笑!這孩子生出來敢不孝順她就XXXX!

  四阿哥此時也想到李氏年紀太小,很不懂事,怕她天天胡思亂想就又變成天天來看她,晚上也歇在她這裏。發現她偷哭就扳過來勸哄,還拿宋氏來鼓勵她,像你宋姐姐就生的很順利。

  可他發現他這麼勸後,李氏總是悄悄瞪他。又吃醋。四阿哥沒辦法,開始拿福晉那裏的小格格當例子,他也是三五天見一次小格格,就跟李氏說小格格多可愛,小手小腳小鼻子小嘴,會看人會吐泡泡,最近正在學說話。

  見說起小格格她聽的很認真,四阿哥就整天說小格格這好那好。

  為了引開她的注意力,剛好內務府把奶娘選好了,福晉看過後送來給他看,他就拿去給李氏看。選奶口首先是家世是否清白,生過幾個孩子,活了幾個,孩子現在養的都好不好,再看八字屬相有沒有相沖的地方,人是不是面目清秀等等。

  誰知他拿給李氏後,李氏瞄了一眼人選名單就看他,閃著眼睛就是有話要說。

  四阿哥放下名單:“怎麼了?”

  “……我想自己喂。”李氏低頭拉著他的手指說。

  “胡鬧!”四阿哥皺眉道:“你是主子,怎麼能自己喂!”想起宋氏,馬上添了句:“宋氏的小格格是體弱!”然後就瞪著她,看她敢不敢咒自己孩子一落地也體弱。

  李薇當然不會,可最近大概是懷孩子懷的腦袋變笨了,她說:“孩子喝我的奶才跟我親呢!”跟四阿哥怒瞪的雙眼一對,又趕緊低下頭:“……我要喂嘛,讓我喂。”

  四阿哥看著被她兩隻手抓住的自己的手,她的小爪子緊張的抓住他,跟他的手指糾來纏去,都快打成結了。

  這麼害怕還嘴硬!

  四阿哥長出一口氣,這個李氏!大毛病從來沒有,小問題層出不窮!

  他坐下摟住她,看著那個已經大的有些嚇人的肚子,道:“奶娘還是要選。”然後看著李氏想反駁的樣子,豎起手指放在她的嘴上,說:“晚上你沒辦法喂,白天你喂,晚上讓奶娘喂。”

  於是,李氏就春暖花開的笑了,整個人都放鬆了。

  四阿哥看著她,不由自主的也跟著笑了,道:“這回如意了吧?”

  她就笑盈盈的歪到他懷裏。

  他摟著這麼個大寶貝,窗外秋風蕭瑟,他卻覺得屋裏春意融融。

  一個月後,李氏生了個小格格。


☆、33、生了一天

  李薇生孩子很不會挑日子。

  正好是新年大宴的那段時間,就跟去年一樣,四阿哥和福晉每天都要去宮裏領宴。去年是大嬤嬤和李薇(掛名)管事,今年出宮建府了,內外院都有明確的章程,所以是宋格格總領(掛名),內院四位嬤嬤和外院蘇培盛管事。

  為了早起方便,四阿哥已經搬回前院書房了。

  李薇沒了人管,肚子又確實大的讓她無法忽視,乾脆發揮阿Q精神,呵呵……船到橋頭自然直,不管了。

  反正又不能真的不生。

  她除了每天讓柳嬤嬤摸摸肚子確定胎位,就是逗逗百福,看它滾繡球。上次她給百福縫的那個狗衣讓四阿哥看見後,重新讓繡娘們做了幾套,小喜子天天給百福換一件。最近過年,穿的就都是紅的。

  穿紅衣的百福滾著紅綢綠線的繡球,眼一花都會分不清哪個是繡球哪個是狗。

  這天早上,四阿哥和福晉都走了。李薇剛醒來就在床上摸著肚子沉吟半天,對玉瓶說了句讓她當場摔了手上東西的話。

  “好像開始疼了。”

  玉瓶腿都讓她嚇軟了,眼瞪的像銅鈴那麼大。這時也不敢喊,顫著聲對也傻在屋裏的玉煙說:“快、快去喊柳嬤嬤,讓接生嬤嬤快來。”

  柳嬤嬤起的早,最近府裏兩位主子都不在,她侍候的這位又是個靠不住的,所以睡覺都是豎著耳朵生怕那邊屋裏喊人聽不見。一聽到玉煙急匆匆的腳步聲,柳嬤嬤就一個箭步沖出來,兩人剛好撞個對臉。

  “是不是主子有事?”柳嬤嬤邊問邊快步往主屋走。

  玉煙臉都嚇白了,昨天晚上是她守夜啊!她抖著道:“嬤嬤,格格說肚子疼。”話音剛落,柳嬤嬤已經小跑著沖進主屋了。

  屋裏,李薇倒抽著冷氣哼哼:“又疼了……又開始疼了……”

  柳嬤嬤摸了摸肚子,脫了她的褲子看,怎麼算這時間都不太對,她道:“格格,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疼的?”

  “不知道啊,我睡著了。”李薇還在抽冷氣,真是一呼吸就疼啊。

  能把陣疼睡過去,這位主子簡直了!!

  柳嬤嬤都無話可說了,讓人趕緊去燒產房的炕。幸好這產房是每天都要燒次炕烘烘的,不然寒氣一時半刻可散不了。就算現在燒上了,也要停半個時辰才能進去。

  小院裏亂糟糟的,玉水正和張德勝把產房的炕燒上。這邊李薇剛醒就喊疼,趙全保就跑去找張德勝了。怎麼說也是前院膳房比較近,要個熱水熬個參湯更方便。張德勝一聽就帶著人來了,經過宋格格那件事他們都知道產房不能燒炕也不能點火盆,要在李格格進去前把屋子給烘暖和嘍。不然她在裏面生七八個時辰再凍出個好歹可怎麼辦?

  產房的炕很快燒熱了,新的鋪蓋被褥帳子也換上了,接生嬤嬤和大嬤嬤一起來的,看到產房烘的差不多了就讓把炕熄了,免得人進去再一使勁哭叫熱過頭。火盆也要拿出去,開窗散散炭氣後,柳嬤嬤和玉瓶架著李薇出來進產房。

  進去躺下,脫了褲子,腿上搭條夾被,嘴裏被塞了塊軟木,全副武裝後,李薇覺得自己基本已經不像人了,柳嬤嬤還坐在旁邊說:“格格,你要開始攢著勁了,一會兒疼起來別大聲叫,運著氣啊。”

  原來現在你們連生孩子時怎麼呼吸還沒發明嗎?

  李薇就記得以前看電視節目說特別的呼吸法可以減輕產婦的痛苦。

  求呼吸法!!

  都有內功有太極拳了!怎麼不發明個呼吸法呢!!

  前院,留下看家的蘇培盛上了馬往宮裏奔去。幸好他有腰牌,以往跟著四阿哥進來也刷了不少存在感,進去並沒人為難。就是進去才知道四阿哥此時正在大殿上!

  蘇培盛驢拉磨似的在外面轉了兩個時辰!終於看到四阿哥了,他不動聲色的擠到四阿哥的席位前,把原來跟著侍候的人給替了。

  四阿哥看到他目露詢問,他提著壺過去倒了杯酒,伏在四阿哥耳邊小聲說:“李主子要生了。”

  聽到這個,四阿哥手中的酒杯倒是沒晃,就是有半刻忘了喝。等他緩過神來,對蘇培盛道:“回去盯著。”

  蘇培盛應下,又問:“要不要去永和宮……”通知福晉?

  四阿哥仔細想了想,認為府裏有大嬤嬤她們,福晉回去也不頂什麼用,何況過年這麼關鍵的時候,讓福晉為個格格生孩子就回去太顯眼。對李氏也不好。

  再說,一件事最忌諱有兩個主管。沒福晉大嬤嬤一個人都能做主,有福晉大嬤嬤還要事事都報給福晉,福晉再仔細參詳,再商量,再回給大嬤嬤,這一來一回就容易誤事,互相推諉。

  他搖頭道:“不必,宮裏的事要緊。就說爺全托給大嬤嬤了。”

  蘇培盛替大嬤嬤叫苦,扭頭回府了。

  剩下的宴會四阿哥一直在走神,端著杯子跟人敬酒閒話時心中卻在算李氏這是懷了幾個月?算了幾次都是不到九個月。八個半月。然後就是生氣,宋氏都知道挺過新年大宴等人都在家了再生,她怎麼就專挑這不方便的時候!

  這種日子也不好叫太醫。

  越想越急越慌,太醫沒辦法叫,城裏的醫館裏是有大夫的。蘇培盛應該不至於連這個都想不到吧?

  他一邊想著剛才忘了交待一聲,一邊想現在叫人回去傳信也來得及。

  找了個空,他對在身邊侍候的張保道:“回去告訴蘇培盛,別叫太醫,去城內喊大夫。”

  張保小聲應了。看他走了,四阿哥算是放了一半的心。

  張保年紀雖小,也是從宮裏跟著侍候過來的。他從內務府出來侍候的第一個主子就是四阿哥,算是嫡系中的嫡系。別看蘇培盛挺信重他的徒弟張德勝,可在四阿哥眼裏,張德勝只是給蘇培盛打雜的,壓根不算數。

  所以,張保就沒直接回四阿哥府。他出了宮就直奔前門大街,挑最繁華的路段最大的醫館藥局,進去問清哪個是專治小兒婦科的,提上藥箱就走。

  等他兩人一馬帶著大夫回府,從大門直奔後院時,蘇培盛也在發愁請太醫的事,正跟大嬤嬤商量著。大嬤嬤道:“現在格格的情形好著呢,再說現在正是過年的喜慶時候,太醫那邊不是那麼好叫的。”

  蘇培盛論年紀還是不如大嬤嬤,他跟四阿哥是一輩的人,這時已經有些把不住了,愁道:“總要備一個。”

  大嬤嬤沉吟道:“……太醫就算了,倒是街上的大夫可以叫兩個好的過來先用著。”

  “街上的……能行?”蘇培盛有些信不過外面的大夫。主要是四阿哥看重李格格,再加上她肚子裏的孩子,蘇培盛不敢不慎重。

  正說著,張保滿身大汗的帶著大夫進來了,站定後氣都沒喘均就道:“這是阿哥讓我送回來的,阿哥說現在過年不讓叫太醫,就用外面的大夫。”話說完,他還要趕緊回去,抹把汗茶都沒喝就走了。

  有了這句話,蘇培盛也沒二話,趕緊再叫人去外面多請幾個,保險。大嬤嬤讓人領著這個大夫去問清家世來歷姓名等,再換身衣服進去切脈。

  四阿哥見到張保回來,得知大夫他是直接請了送回府的,讚賞的點了下頭,又聽說李氏現在還好,心也定了,想著說不定等他回去的時候還沒生下來呢。

  誰知,四阿哥和福晉踏著暮色剛進府,那邊報了喜信,母女均安。

  莊嬤嬤和柳嬤嬤一起進正院給四阿哥和福晉報喜。

  “二格格五斤一兩,眉毛眼睛都清秀的很呢!李格格也好,生完還很有精神。現在那邊正收拾著。”莊嬤嬤道。

  柳嬤嬤就更詼諧些,她也是從宮裏跟過來了,不比莊嬤嬤是開府後才分來,見四阿哥時還有些放不開。她就笑道:“李格格生的順當極了,參湯、大夫都沒用上呢。”

  四阿哥聽著就笑了,福晉也笑道:“李氏是個有福的。你們好好照看李格格和二格格。”

  等兩人退下,四阿哥就站起來道:“我去書房,你也不必急著去看李氏,明天叫你的嬤嬤去一趟就行。”

  福晉道:“爺放心,我都理會得。”

  四阿哥去了書房,先是裝模作樣的逗了會兒百福。那邊一熱鬧起來,蘇培盛就讓小喜子帶著狗先到這邊來,省得礙事。

  百福把繡球叼過來往他手上放,五回裏有三四回他都走神沒注意。

  估著時間差不多了,那邊該收拾好了,就直奔小院去。

  小院裏,李薇正在一邊讓人喂著她,一邊抱著孩子餵奶。懷孩子時她補的胖了三圈,個頭也躥了有三寸多,可好像沒補著孩子,全補她身上了,孩子生下來並不算胖。

  她的奶開的好,兩天前就開始淌乳|汁,今天剛生完她餓的覺得自己都快成紙片了,奶也噴出來了。

  “祖宗!”李薇抱著小寶寶喂她,生完後她居然一點心事都沒有了!像是甩掉了五十斤肉,整個人都輕鬆了。

  玉瓶正一勺勺的喂她紅糖水泡雞蛋糕,這糕也是她要吃的,膳房是不會做烤雞蛋糕的,但人家還真做出來了她形容的‘口感鬆軟,有蜂窩狀小洞洞’的黃色雞蛋糕。剛生完她就喊:“快餓死我了,用紅糖水泡雞蛋糕,這個快!”

  一口氣吃了七八塊拳頭那麼大的雞蛋糕,終於緩著這股餓勁了,孩子也喝飽奶抱下去了。四阿哥此時剛好進來,正撞上奶娘抱小格格出去,他湊近看看這擠著眼睛渾身紅通通的小傢伙,覺得這皮子嫩的他都不敢碰。

  看了半天,四阿哥交待奶娘要小心照看,小格格出一點事她全家都保不住!

  威脅完人家專業人士,他走到屏風前隔著屏風,道:“辛苦你了。小格格很好。”

  李薇看自己辛辛苦苦生了他的孩子,換來的就是他隔著屏風說話?

  這算什麼?

  一委屈,大概感情上還很充沛腦子還沒調試到‘清醒’這一檔的李薇嘴一扁,哭了。正侍候她的玉瓶驚訝的喊了聲:“格格?”

  四阿哥一聽話音不對,直接繞過屏風進來了。還以為是出了什麼事,結果看她臉色紅潤,就是一臉委屈的掉金豆子。

  最近真是越來越愛撒嬌了。

  一面覺得是不是最近太寵她了,一面走過去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屋裏已經熏過香,她也梳過頭換過衣服,看著並不邋遢。只是遠看覺得她面色紅潤,近看才看到一臉的憔悴和虛弱,臉上的紅反倒顯得很不自然,讓人擔憂。

  他摸摸她的臉,雖然沒摸到胭脂,卻覺得臉上有些燙過頭了,試試額頭也很燙,這下著急了,道:“叫大夫進來。”

  玉瓶趕緊道:“大夫都讓回去了。”

  “胡鬧!”四阿哥怒道,“去叫回來!這幾天就住在府裏!”然後訓玉瓶,“沒發現你主子發燙了?還不快滾!”

  玉瓶連滾帶爬的撲出去喊趙全保,趕緊去追大夫!

  李薇摸摸臉,是有些燙,但她覺得自己很輕鬆,所以應該是正常的,就道:“沒事。”

  “躺下。”四阿哥扶著她說。

  “等等,我要的餛飩還沒吃呢!”吃過雞蛋糕後她特意點的!點明說蝦仁要整個的!

  還記著吃的,應該問題不大。

  四阿哥摸著她的手,也很燙。想起伸到被子裏摸床褥,才發現原來又燒起了炕,可能是怕生完再著涼。這才算鬆了口氣。

  “怎麼這麼早就生了?”四阿哥還是埋怨她這個。

  李薇卻很高興,生完真的放下一塊大石啊。

  “沒事,足月生孩子就更大了,現在她小呢,一下子就生出來了。”她雙手在那裏比劃著大娃娃和小娃娃,表示太大生起來是多麼的辛苦。

  四阿哥看她實在很樂,臉上一直掛著笑,可精神卻越來越懶,眼皮子都快粘一塊了。可她還是死撐著等到餛飩上來,雞湯下的,餛飩照她說的裏面有整個的蝦仁。此時的蝦可貴重的很,北邊已經沒了,只有南邊才有。這是新年前剛供上來分到四阿哥府的。

  四阿哥知道她喜歡,特地發話全留下來精心養著,她要吃時就現做。

  一碗蝦肉餛飩下肚,李薇終於沒心事的入睡了。等她睡了,四阿哥才去了隔壁看小格格。因為她要餵奶,小格格也沒出屋,就在一道牆那頭的小隔間裏。

  小格格包在繈褓裏,四阿哥伏□盯著她的小臉看個沒完,小格格扭一扭,他就猜她是不是包的不舒服,他解開繈褓,本想仔細看看摸摸是不是哪裡硌著她了,卻看到了她的手指。她的十根手指,指甲長全的只有六個,還有四個的指甲全都只長了一半。

  他的臉上頓時風雲變色,跪在地上的奶娘瞄到他的神色,抖著聲音小聲道:“格格這是生的早了,在娘胎裏長足就不會這樣。到滿月就能長好了。”

  四阿哥再輕手輕腳的原樣給她包好,轉身沉聲道:“小格格少一根頭髮,爺要你一家子的性命。”

  回到書房,四阿哥叫來蘇培盛,道:“李氏生產前後的事,細查。”

  宋氏瘦成一骨頭也是九個多月的時候生的,李氏養的那麼好,孩子生下來身體也不錯,怎麼就生的這麼早?

  蘇培盛早在李薇這邊一叫疼說要生,那邊就把小院前後都給圍了,最近兩個月小院裏進出的人員,物品清單也拿到手了。李薇在屋裏生著,大嬤嬤和他就盯著單子從頭到尾的查啊,人也挨個輪流都盤問過了。

  結論就是:沒事。

  可現在跟四阿哥這麼說,大概只會得一腳。

  蘇培盛就為難了,一邊應著一邊退出來,轉頭去找大嬤嬤商量。大嬤嬤一聽,立刻推的叫一個乾淨,什麼這都是阿哥爺交給你的差事,咱們怎麼好插手?什麼如今格格剛生完,事還多著呢,咱們這都忙不過來,就不指手劃腳了。

  拖到晚上,蘇培盛只好拿‘沒有問題’這個答案去報給四阿哥了,果不其然被賞了一腳,蘇培盛硬頂著讓四阿哥踢實在了,然後趴倒,磕頭道:“絕不敢欺瞞主子!奴才也提著心,李主子有了身孕,吃的用的,奴才和大嬤嬤天天盯著。這次也是李主子一發動,奴才和大嬤嬤就把小院圍了,連兩個月前的進出都查遍了,真的……真的……”沒問題啊。

  四阿哥讓他滾到外面去跪著,再叫大嬤嬤來問。

  大嬤嬤自然是不同的,她的話也能讓他聽進去。大嬤嬤道:“主子別嫌老奴以老賣老,奴才在宮裏看的多了。李格格得主子的寵愛,人人都盯著她。奴才身在後院,不說把兩隻眼睛都放在她身上,至少也有一只是盯著她的。這次的事,估計真是個意外。可能是李格格運氣好,要養到足月再生,孩子只怕還要再重兩、三斤,那時就更艱難了,哪有今天的順當?”

  四阿哥聽到耳裏,疑心就消了一半。一月前太子那裏也得了個小格格,沒幾天就沒了。因身在宮裏不好查問,太子也是難過了幾天就強打精神準備過年。

  當時四阿哥就想,若是在自己府裏,必定不會讓孩子出這樣的事。連問一問,查一查都不行?關起門來,他就是唯一的主子。在自己的地盤還有什麼不行的?

  宋氏在宮裏還能平安生產,李氏在宮外反倒無聲無息的早產。

  想到這個,就讓四阿哥怒髮衝冠。

  “我信嬤嬤。”四阿哥平靜道,“既然嬤嬤說沒事,那就是沒事。”

  大嬤嬤心裏一沉,跪了下來。

  四阿哥:“既然能平安生下來,那就能平安長大。我把二格格交給嬤嬤了。”

  大嬤嬤只覺頭頂一座泰山壓下來,整個人都快被這個噩耗打的沒氣了。我的阿哥爺啊!誰敢拍著胸脯打包票說一個小娃娃能平安長大?她又不是神仙?

  可此時也只能一臉忠心的表示沒問題交給我,退出來後就發愁了。只好一回去就喊來莊嬤嬤,兩人親自去小院把裏裏外外,連廊下的花,籠中的鳥,缸裏的魚都查了個遍,確保萬無一失。

  查完,大嬤嬤道:“以後每天都要來一次,要辛苦你了。”

  莊嬤嬤點頭:“給主子辦事,哪敢說辛苦?”升職的機會來了好嗎?莊嬤嬤激動的簡直像喝了雞血。

  她就盼著哪個不長眼的真害了李格格,那……嘿嘿嘿嘿……

  看著莊嬤嬤一臉的躊躇滿志,大嬤嬤放心了,多來幾個這樣的,李格格這裏肯定固若金湯。

  大夫們被留下來住了十天,此時小格格已經睜開眼睛,李薇也排乾淨惡露,天天雞湯魚湯豬蹄湯補的越來越白嫩肥美,現在餵奶她都要巴住乳|房,怕太大悶住女兒的口鼻。

  這天,柳嬤嬤給她按摩肚子時,李薇一邊感歎這古代還有產婦按摩,收肚子的?一邊疼的呲牙裂嘴,喊的比生女兒那天還慘。

  四阿哥剛好來看她,在小院外聽到這聲音時趕緊進來,就見大嬤嬤就守在門外才鬆了口氣。叫到旁邊屋裏一問,大嬤嬤道:“這也是柳嬤嬤的拿手活,讓她這麼按按,恢復的快些。我認識的嬤嬤裏也就她會這一手,也不肯教給旁人。”

  四阿哥放心了,再聽這慘叫就覺得刺耳,李氏太不矜持,對侍候在一旁的玉水道:“去讓你主子喊小聲點。”

  玉水去說了,李薇一聽四阿哥來了,委屈勁上來又想哭,可覺得自己最近這淚點也太低了,今天聽說他讓自己叫小點聲就又難過了。這不行,總撒嬌四阿哥肯定會煩。她就憋著,一邊抽抽一邊喊,都是剛疼了忍不住叫了,叫一半想起來又刹住。

  四阿哥在隔壁聽得更彆扭了,這叫一半憋住還不如全叫出來呢,好像他多委屈她似的。

  他一過去,就看李薇疼的臉慘白,雙手緊緊抓住帳幔,整個人都快貼到牆上了,玉瓶按住她的肩不讓她躲,柳嬤嬤看著手慢,可按的毫不猶豫。

  簡直是酷刑現場。

  再說一看到他,李氏的眼淚就下來了,嘴扁著撲簌簌掉淚。

  四阿哥坐過去,摟著她,示意柳嬤嬤繼續按。這個既然對她好就行,足足按了一刻才停下。柳嬤嬤從四阿哥進來後也是臉白了,額上出了一層汗。按完趕緊退下了。

  人都走了,四阿哥把手放在她的肚皮上,她都嚇的手一放上去,肚皮就抖,牙還打戰。

  “不揉,不揉。”四阿哥哄著,手在她肚子上輕輕的放著,“哭吧,想哭就哭吧。”

  一哭就痛好嗎?肚子一用力就痛好嗎?不哭!

  於是她就咬住嘴眼淚不停下滑。

  四阿哥心道,李氏最大的天分就是撒嬌,委屈時,不說話時,哪怕她低頭不看人都像是在撒嬌。

  要不是指給了他,撩了牌子聘到一般人家也養不起她,這種性子只能讓人收藏在屋裏,天天慣著順著。

  想到此,四阿哥把她的頭往懷裏一按,因為他被逗笑了。感到李氏趴在他胸前還在掉淚,他噗哧一下沒忍住笑出聲了。

  怎麼就這麼嬌呢?

  李薇發現了!他好殘忍!她這麼痛他還笑!

  她用力想推開他,可又痛又哭早沒力氣了,四阿哥抱住,臉上還帶著笑意,見她掛著滿臉淚就替她抹了一把,很沒良心的問:“還哭不哭?”

  李薇氣壯慫人膽,很沒底氣的說了句:“……哭。”

  “那接著哭吧,啊。”四阿哥配合的道,還從袖子裏抽出個手帕塞她手裏。

  嚶嚶嚶~~哭不下去了!!

  哭意一散,李薇自己都覺得自己剛才哭的很沒道理。剛生完孩子都是這麼感情充沛嗎?說哭就哭,就笑就笑?

  她靠在四阿哥懷裏還在抽抽。

  四阿哥撫摸著她的肩想著心事,屋裏安靜了下來。

  外面的玉瓶等人一直聽著屋裏的動靜,此時才敢悄悄往裏瞄一眼,見兩人靠在一起氣氛很好都放心了。

  柳嬤嬤一直到現在才放心道:“我的祖宗啊,可算是能回去歇歇了。”玉瓶好聲好氣的送到門口,柳嬤嬤道:“沒事,我也是侍候人侍候了一輩子的,什麼沒見過?主子們都是明理的,不會跟咱們這些小人計較。”

  玉瓶還是塞給她了十兩銀子才送她出去。格格雖然受寵,可這些小人物卻都得罪不起啊。

  第二天宮裏得了消息,這個孩子出來的時機很巧,大過年的報上去說四阿哥府添了個小格格,雖然沒有賞,但德妃那裏知道後誇了句‘是個有福的孩子’,四阿哥再進宮就有兄弟敬酒說恭喜。

  太子也特地在他敬酒時提了一句,道:“孩子剛落地,不敢驚動,也不敢賞。皇阿瑪和皇瑪嬤都是很高興的,我這個當哥哥的也替你高興。好好養,等她大了我給她添妝!”

  前段日子剛夭折了個格格的太子跟四阿哥喝了三杯才放他走,差點連名字都幫四阿哥取了。

  四阿哥跑的很快,心想你不是連孩子都想替我養吧?幸好沒讓你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

  PS:太子的二格格是康熙33年掛的,文中需要改到了今年(34年)

  PPS:搬文的最好能晚兩天,以我更文的份量來說就是四章,應該不難吧?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我不攔著你們搬,你們也要記得給我留個餘地


☆、34、四爺出差

  月子後的李薇最大的問題就是:減肥。

  可顯然除了她之外,柳嬤嬤、玉瓶,包括四阿哥都不認為她胖。柳嬤嬤說:“格格這樣才是貴人呢。”

  玉瓶道:“格格這樣叫富態。”還小聲說,“您不用擔心,你天生骨頭架子就小。宮裏的娘娘都是大骨頭架子,您看宜妃,她才叫那什麼呢。”

  出宮了膽兒肥了啊!

  李薇驚訝的看著敢編排宮妃的玉瓶,用眼神表示‘我很佩服你’。然後:“我沒見過宜妃啊。”事實上著名的四妃都沒見過,連四阿哥的親娘德妃都沒見過。說起來也是在宮裏住過兩年的,真丟人啊。

  好像去一個景區沒逛著名景點就在週邊轉轉就出來了。

  玉瓶一噎,道:“反正您不需要餓自己。柳嬤嬤不是說嗎?再等兩個月等肚子縮回去就好了。”

  她只好去徵求四阿哥的意見。

  四阿哥聽她說起才仔細打量她幾眼,點頭道:“是比以前有肉了。”

  這評價好像也不是貶義的。

  對他當然不能太直白,要委婉。她就試探的說:“那你喜歡嗎?要不要我再瘦一點點?”說著把他的手拉到腰上……現在這都不叫腰,提起來就是滿臉淚。

  四阿哥的手放在她腰後癢癢肉上,突然迅速的抓了兩把。

  “啊……!”她瞬間尖叫著弓成了一隻蝦躲開他的手。

  被他抓回來,他說了句‘喜歡……’還有其他什麼的沒聽清,然後就被他和諧了。和諧的過程很和諧,四阿哥充分表現出對她這一身肉的滿意,壓在她身上時還喜歡搖一搖,然後很□的一笑。

  好吧我知道你很滿意。

  李薇就被他鬧的很羞很羞。

  兩隻在哺乳期的胸也很受歡迎,搞得最後床上最多的是奶汁。簡直是羞恥PLAY。李薇有種三觀要裂的感覺。

  經過這一夜,李薇重新建立了對身材的自信心。這不叫肥,這叫豐滿。

  轉眼就到了早春。宋氏的大格格滿周歲,李薇的二格格滿月。真是喜事連連啊。

  連福晉都覺得自己好運氣,兩個格格先她一步有孕,然後生下來的卻都是格格。這大概就是老天保佑了。去小佛堂上香供佛經時,她忍不住祈求,如果上蒼有靈,讓她能一舉得男吧。

  四阿哥也有類似的感覺。宋氏不必說,李氏卻是他心頭好,這兩人接連有孕又都生下格格……難道阿哥真要托生在福晉的肚子裏?

  出於這個想法,四阿哥開始常常去福晉的正院了。後院裏開始流傳起福晉專寵的話來。

  其他人如何想不知道,李薇是直慶幸。短時間內,她可不想再懷孕生孩子了。就像柳嬤嬤說的,兩個月後她的肚子就差不多收回來了。可變大的屁股和胸卻沒變回來。這身材太勁暴了。她又不打算走肉|欲|色|情路線,於是決定最近幾個月少出現,儘量躲著四阿哥,必要時候可以吃羊肉。

  幸好,不等她祭出羊肉,四阿哥就開始往福晉那裏跑了。酸是要酸一下的,不酸就不正常了。但酸完還是慶幸占上風啊。順便猜測四阿哥是不是也愧疚了?兩個格格都生過了,福晉還沒懷呢。

  四阿哥和福晉好了,兩人商量起事情來就方便了。在提到兩個格格一個周歲一個滿月後,四阿哥說放到一起請客好了,省得還要讓客人們來兩回,略費事。

  這一天也很快擼過了,因為李薇沒機會去看現場,只是打扮好女兒送出去,一會兒再由四阿哥送回來。

  從此兩個格格排了序齒,稱大格格和二格格。名字暫時先省了,照四阿哥的意思,大格格生下來就體弱,二格格是早產,都要延後取名,出嫁時再說吧。

  四阿哥給二格格送的是個碩大無比的金鎖,李薇掂了掂,足有七八兩。這當然不是讓戴在身上的,而是掛在孩子的悠車上。四阿哥的意思是金子重,能替孩子壓住命。

  好像古代人認為小孩子容易夭折是命輕,好像風一吹就能吹跑似的。李薇看著女兒也很擔心,這裏可沒有現代那麼多疫苗,小孩子確實很容易那個。

  李薇想起以前的媽媽告訴過她,說小孩子從小接觸寵物能提高免疫力。說她小時候特別容易發燒,後來媽媽養了兩隻兔子給她。那時還不興寵物免,就是兩隻菜兔。還曬了很多小時候她和兔子一起拍的照片給她看,她站在兔子身邊看著跟兔子差不多大。

  她都不記得以前家裏養過兔子這種萌物!!

  後來據媽媽說,她就很少發燒了。而兔子是送人了,應該是祭五臟廟了。

  總之,在沒有疫苗等現代醫學手段的前提下,這也是一個辦法,而且是曾由她親自實踐過的(雖然本人不記得)。

  就在李薇發愁要怎麼瞞過四阿哥讓百福和小格格多接觸時,四阿哥去出差了。

  去年黃河發大水,從河南到山東一路都遭了災,皇上也是下旨撫賑,又是免稅賦又是自己減膳,一眾大臣也跟著做,眾志成城把這災給熬過去了。現在總要去看看這災區都怎麼樣了?官府把錢都花到哪裡去了?用了幾成修黃河?災區的田都複耕了沒有?流民回流幾成?

  這些皇上都打算讓四阿哥去看一看,保守估計他這一去至少是一年,多了一年半都有可能。

  皇上和太子商量的時候,在三阿哥和四阿哥兩個人選之間糾結。三阿哥年長,已經有了嫡子,可人比較好空談,對文人的好感太重,怕派他去再讓人哄回來。

  四阿哥務實,就是年紀小些,再加上目前府裏只有兩個格格,還沒兒子。

  最後還是定下了四阿哥,畢竟這次去不是表面功夫,不是辦實事的去了也白去。隨行官員一一選定,然後把四阿哥叫到宮裏下了旨。皇上拉著四阿哥先是勉勵,再是打擊,讓他跟著諸位大人出去要多聽少說,還有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給他派了二十個侍衛和五百護軍,早去早回。

  之後太子又拉走交待。太子比較實在,不說虛的,先把從戶部、吏部調來的河南上到一方巡府,下到一縣父母各級官吏的履歷和近年各地免稅賦的總額,撥去的糧款等一總全搬給四阿哥,道在這些文書四阿哥不能帶走看,最近幾天就早點來晚點走吧,拼著在出發前能看個囫圇就行。

  四阿哥就長在了太子這裏。淩晨剛開宮門就進來,晚上要下千兩關宮門再走,要不是太子這裏有女眷住不開,他都願意住下開夜車。

  隨行官員中也有前來找四阿哥混臉熟的,雖然有阿哥不得結交外官的說法,但打著公務的招牌也無人在這時跳出來唱反調。四阿哥趁機結交了幾個經年老吏,雖然不好把他們要回自己府裏當個幕賓,也求他們介紹幾個相熟的,四阿哥府虛位以待。

  出京前,四阿哥已經對此行的大致情況了然於胸。

  皇上的囑託,太子的叮嚀,他都做到了心中有數。他這次去的主要任務不是抓貪官,可以說各級府衙小貪無妨,只要把事情辦好就行。比如境內無流民啊,田地的複耕有七八成能應付來年啊,黃河沿岸不至於說都是空村空屋,百姓能吃個三成飽,不至於賣兒賣女來活命他就知足了。

  條件放的如此之低,四阿哥覺得這趟出去還是應該很順利的。官員們再貪腐,也該知道當面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道理。把百姓都逼死了,他們這官也當不下去嘛。

  比起四阿哥的美好心願,四阿哥府裏就是另一種情形了。

  福晉首先覺得太不湊巧。最近她和四阿哥的關係好著呢,正想趁熱打鐵懷個孩子,誰知就要出去一年多。可四阿哥正是年輕打拼的時候,現在又不是在草原上,阿哥們除了一個大阿哥外就沒有領兵的。不打仗去哪裡刷功勞?沒功勞怎麼掙爵位?

  所以四阿哥這一去,她不但不應該生氣,反而應該高興。畢竟四阿哥有出息,她是第一受益人。李格格再受寵也沒她的份。

  於是,福晉跟大嬤嬤商量著怎麼給四阿哥準備行李。

  福晉比較小心,總怕準備的太多給四阿哥添亂,所以只交待各種藥材多準備一些,厚衣服多帶兩身,薄衣服少一些,到當地買也來得及。畢竟出去一年呢,帶足一年的東西不如多帶些銀子輕便。

  輕車簡從嘛。

  大嬤嬤卻是另一種做法,她開出來的單子足有三尺長。除了家裏現有的,還要到外面大量採買。

  “窮家富路,寧可現在麻煩些,也免得到路上要用時沒有。”大嬤嬤道,“阿哥這一去就是一年多,吃喝穿用都要在路上。有時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有銀子都買不到東西。”何況阿哥出門,隨從都有小一百,還怕沒騾車馱東西?

  福晉才發現她考慮的方向有誤。四阿哥再簡樸,他本人也是個阿哥,該有的排場都要有。大嬤嬤到底是從宮裏出來的,從來不嫌四阿哥排場大,只怕不夠大。

  於是連車上燒的炭都裝了兩車,其他的如馬桶、浴桶一類也在清單上,福晉就毫不吃驚了。最後果然收拾出來了二十幾輛車,跟車的隨從都有六十多人。前院書房裏的人幾乎全帶出去了,就留了個張德勝帶著兩個小太監看家。書房門一鎖,誰都不用開了。

  後院裏,大嬤嬤還安排了四個丫頭隨行,三位格格現在都有空,看四阿哥要帶哪個了。福晉略愣,帶丫頭和格格出門可以理解,只是這次難道又要被她們走在前頭?

  四阿哥心裏是想帶李氏出去,可李氏剛出月子沒幾天,出去後舟車勞頓,餐風飲露,想也知道李氏的身體未必能頂下來。宋氏自從生了個體弱的大格格後,四阿哥對她總有些不舒服。武氏是年輕,他也還沒厭煩,可是想起他這一走,後院裏就李氏帶著剛出生的二格格,就算有大嬤嬤照顧也不是萬無一失。

  乾脆一個都不帶。福晉聽後鬆了口氣,四個丫頭都是下人不足為慮。

  李薇送四阿哥出門時只想感歎:終於走了。聽說皇上讓他出差是兩個月前,一口氣準備了兩個月才走成。這也太浪費時間了。她剛知道的時候也是離情依依了好幾天,還親手做鞋給他。結果做了十七雙鞋才把他送走,什麼離情都消耗完了。

  這鞋也是李薇想的新鮮點子。滿人穿的多數是靴子,靴子底一般是牛皮的。進入中原後,他們也學會了用硬布漿成的鞋底子,這個更透氣。李薇是借鑒了現代的觀點,用不易斷裂的木頭在硬布漿的鞋底子下面加一層,還要在底做出各種花紋增加摩擦力。

  沒辦法橡膠的鞋底她是力有未逮啊。

  做出來的鞋子底略沉,但能走遠路,抗磨啊。而且鞋底不易壞,鞋面有磨損可以直接換個鞋面,相當省事。

  李薇內牛滿面,終於能蘇一回了。穿越不發明東西簡直就好像沒穿過一樣。

  關於這個鞋子底的想法早在頭一次學穿花盆底的時候就有了,主要是這種蘇法李家扛不住。也就是四阿哥府,她能對工匠說‘找一種不易有裂紋,不易斷裂的木頭做成一寸五分或兩寸的鞋底’。誰知道工匠試了多少種木頭?都有多名貴?

  反正最後工匠送來的鞋底非常美觀大方,上了好幾遍的桐油和漆,好像是為了增加它的韌性。李薇再在專業人士的指導下把新式鞋底粘在做好的鞋子上用銅釘固定,乍一看很像現代的松糕鞋,底略厚啊。

  在四阿哥來後讓他試了試,瞬間覺得他比以前高了一點點,海拔不一樣了。

  四阿哥在屋裏、院子裏來回走了幾圈,回來看李薇一臉不安的連聲問他:“好走嗎?會不會太硬?太沉?”

  “你走花盆底會太沉嗎?”四阿哥難得有心情當著外人的面調侃她。

  這鞋底讓四阿哥很滿意,發話抓緊時間給他所有的鞋都鑲上。

  “你想給這種鞋底起個什麼名字?”四阿哥問李薇。

  “千里路吧?”李薇道,“當時就是想讓您出門時走路方便些,不費腳。”

  當晚,兩人在帳子裏時,四阿哥向她解釋,他原來是想帶她一起去的,“只是這一路出去,沿途的市鎮都蕭條了不少,雖然是春日也不能賞景。也不比江南或塞上,有繁華盛景可供消磨。你剛出月子,身體要養回來還要過一陣,小格格是早產,也離不了你的看顧。”

  李薇聽著只顧點頭,說這麼多只是表示他不帶她的原因。其實只要說一句就好,她又不會誤會他。

  “爺,我都聽您的。”李薇趴在他懷裏再三表決心。

  四阿哥歎氣,“怎麼能都聽我的呢?你自己也要有主意才行。”這一走就是一年多,也不知道她自己在府裏能不能顧得住自己和孩子。

  這李氏的心眼估計是全使到他身上了,看那鞋子底好用還方便,又不費銀子,有了鞋底子隨便哪個工匠都能做,簡單易得。剛聽說他要出門就能想出這個來,不由得他不感念她的一片真情。

  要是能分出一半心神來放在她和孩子身上,他也不至於出個門都這麼擔心。

  想了想還是忍不住交待她,“咱們府裏人口雖然簡單,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你一向沒什麼心計,平時也不去與人結交,以前只是自己還好,現在添了個孩子,總要學著長些心眼。”

  李薇囧。

  四阿哥府是龍潭虎穴嗎?她跟福晉宋氏她們相處也有兩年了,別的不說,一些事還是有數的。下毒動刀子這些都不會有,殺人放火還是要天分的,一般二般的不容易碰見。

  要說給她前面挖個坑看她往裏跳倒是有可能,但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她天天擔心這個日子就不必過了。何況總想著她們是不是都要害我,不如等她們真動手了再說。只要死不了,勝負還很難說。

  四阿哥聽李氏說了一通她的心裏話,最後她道:“……我只要護住自己和小格格的性命,真有人犯到頭上就打回去,等爺回來給我做主不就行了?”她有寵,她囂張,她自豪。

  爺要一年後才回來呢。

  “別的不說,爺在家裏待我最好,我是最清楚的。”李氏這話說的倒是毫不臉紅。

  爺是待你最好,可你就沒發覺身邊都是眼紅你的人?爺不在府裏,她們巴不得你一病沒了,等爺回來只剩去看看你的墳頭了,就是殺一百個人給你填命,你死了也是萬事皆空,等日子長了,爺自有美人相伴,哪裡還能記得你的好處?

  四阿哥絕了讓李氏自己長進開竅的心,想了想把張保給留下了。因為是太監也不必忌諱什麼,直接讓他去了後院福晉那裏。臨走前交待張保睜大眼睛。

  睜大眼睛看著誰這就不必四阿哥明說了。張保跪下道:“請主子爺放心,李主子和小格格少一根頭髮,奴才再不敢見主子爺。”——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延後到八點


☆、35、能人輩出

  四阿哥一走一年,府裏那當然不能像新年大宴時那樣讓嬤嬤們和福晉共管,事實上在四阿哥走之前,福晉已經把前院給接到手裏了。

  四阿哥親□待她,“書房的門已經鎖了。鑰匙放在你這裏,若是臨時有事送信回來要從書房中取東西,你親自開鎖進去取,不要托給旁人。”

  福晉鄭重的答應了。

  既然前院都歸福晉管了,後院自然也不必說。從大嬤嬤往下,無不對福晉俯首稱臣。福晉在嫁進來兩年後,終於揚眉吐氣,不再當擺設福晉,任由嬤嬤們指手劃腳了。

  從她嫁進來起,大嬤嬤就像一尊佛爺一樣坐在那裏,有時福晉都覺得她在看她的笑話。出宮建府後,這群嬤嬤仗著是從宮裏出來的,是內務府分來的,都有些不把她看在眼裏。

  因為四阿哥的緣故,福晉一直沒有跟她們計較,對自己的陪嫁被人冷落也視而不見。但事實上,福晉從來不是個軟柿子任人捏的。

  她只是認為需要先得到四阿哥的信任。在宮裏是她太心急,現在四阿哥出門把前院託付給她就是最好的證明。有了四阿哥的支持,大嬤嬤不是也跟著就低頭了嗎?

  莊嬤嬤等三位嬤嬤也都紛紛主動把手中的帳冊交給福晉,內院膳房也不再是一個月才肯交一回流水,而是福晉什麼時候問起,他們都痛快麻利的告訴她了。現在再也不會發生過一個月才發現身在後院的格格不在後院吃飯的事了。

  福晉長舒一口氣的同時,李薇也感覺到了後院的風向變動。她後知後覺的想起四阿哥臨走前的囑託,親身經歷可比想像中要嚴重的多啊。

  可福晉存心要在後院中刷存在感,怎麼可能讓別人忽視她?就連李薇也覺得最近福晉的出現率略高。

  玉瓶又小心翼翼的進來,對她道:“格格,福晉那邊來人問二格格早上吃了幾次奶,用了幾次水,有無尿溺……”

  而且這個問不是來問李薇,是直接去問奶娘,問完就走,一早一晚兩次,風雨無阻。

  論理這是福晉認真負責照顧四阿哥的子嗣,可李薇總免不了有被人打臉的感覺。小院中的人也有同樣的感覺,最近都顯得有些浮躁。

  小院本來自成一統,現在上頭派人時不時的進來溜一圈,壞的是李薇在小院裏的權威,這會讓下面的人覺得她說話已經不管用了。

  李薇道:“……這也是福晉關心二格格。”

  她能不讓福晉問嗎?

  既然不能,那就不必在丁點小事上跟福晉打對台。

  福晉也是在殺雞給猴看,宋格格的女兒現在還養在福晉那裏。

  李薇把玉瓶和趙全保都叫來,讓他們盯緊小院裏的人。還有二格格的悠車挪到她這屋來,奶娘也過來。

  “如今阿哥不在,也不必避諱。就說我放心不下二格格。”李薇道。

  玉瓶帶著人立刻把二格格的東西給挪過來了,隨身侍候二格格的奶娘和嬤嬤也當沒看見。上頭人打架,他們才不攪和。福晉要是不滿,讓她跟李格格自己掐去。

  所以,晚上石榴再到小院來時,一進二格格原來的屋子就看到裏面已經搬空了,奶娘等人也不見了。她回頭看玉水,誰知玉水平常在李薇面前是個悶葫蘆,此時嘴可一點都不饒人。

  玉水笑咪咪道:“姐姐在這裏坐一坐,我去把奶娘喊來。”

  小院就這麼大,石榴也就剛才心驚了一下,這會兒眼一瞄就猜到二格格在哪兒呢。可李格格在福晉面前是奴才,在她面前是主子。她的屋子,她不叫石榴絕不敢闖。

  石榴就笑道:“有勞妹妹了。我就坐這裏等一等。”

  玉水走了,臨走叫玉夏上茶侍候。玉夏今年十二了,個子一高就不像小孩子了。她上了茶也不走,束手站在一旁笑意盈盈的:“姐姐有事就吩咐我吧。”

  茶剛端上來沒多久,奶娘就到了,也是一臉的笑,道:“石榴姑娘來了?二格格今天喂了六次,一個時辰一次。”

  石榴再問問其他的就要走,臨走前問玉夏,要是李薇有空就賞她個臉面見一見。“我也給主子磕個頭。”

  玉夏答應了,讓奶娘陪石榴坐坐,她小跑著去問玉瓶了。

  玉瓶冷笑:“她昨天來怎麼不提給主子磕頭?”

  屋裏,李薇正彎腰在悠車前逗女兒,聽了就道:“沒什麼,讓她等等,我換了衣服見她。”

  見石榴是在堂屋。李薇穿上見客的衣服,頭也好好的梳起來,釵環一個不少的插戴著,端端正正的坐在堂屋裏。石榴進來,行禮,叫起,寒暄,一個程式不少的走過。

  走完程式,李薇也不再多跟她廢話,端起茶吹道:“玉瓶,給你石榴姐姐拿個荷包。”再對石榴笑道,“只是便宜東西,拿去玩吧。”

  玉瓶把石榴送出小院才回轉。態度不卑不亢,論起來她是小選出身的宮女,正經的良民,跟石榴這種連祖宗姓名都不能留的人可不一樣。

  回到正院,石榴見福晉屋裏有人就先回屋了。回去後打開荷包,裏面並不是金銀角子,而是一對瑪瑙的耳墜子,托子是黃銅加黃金制的,黃澄澄的很亮眼。

  李薇喜歡瑪瑙珠子,從李家時就愛用瑪瑙制的耳墜串子等物。進了宮後,好成色的瑪瑙更多了,就攢了一大堆。其中顏色不夠均淨的都分給了玉瓶等丫頭,隨她們拿著戴。石榴得的這一對就是白底有些發灰的珠子。

  石榴托在手裏看了陣,還是收起來了。墜子是好,可她卻不能戴。一頭是為了福晉,二就是剛才在李格格那裏,玉瓶、玉水、玉夏身上都有瑪瑙,可見是李格格喜歡的東西才分給她們用。她要是戴上了,萬一讓人傳她跟李格格屋裏的人勾連怎麼辦?

  她沉沉歎了口氣,剛才玉瓶和玉水待她不能說不客氣,可這客氣裏總混著讓人不舒服的東西。從宮裏到府裏,她們這些跟著福晉的人都明白的很,在下人堆裏也要分個三六九等的出來。包衣的人總是看不起她們這些賣身的奴婢。

  只是福晉要抬舉她們,她們總不能給主子露怯,顯得主子看錯人不說,誰還沒有出人頭地的念頭呢?

  你們包衣是看不起我們,可你們侍候的偏偏是奴才,我們侍候的才是主子。

  石榴回來時,福嬤嬤是注意到了的。以前她會先把石榴叫來問問,現在卻不會了。等福晉忙完手邊的事叫石榴時,她才站在福晉身邊一起聽。

  二格格的事都簡單,李格格再蠢也不會連自己唯一的女兒都不管。福晉這麼叫人天天問,一是表示自己盡心了,二就是問給後院的人看的。所以她聽完也就完了,走過場而已。

  可石榴說完卻沒走,小聲將李格格把二格格挪到她那屋的事說了。

  屋裏先是一靜。福嬤嬤和石榴都去看福晉的臉色,福晉八風不動的道:“這樣也挺好的,沒有人看著,那些侍候的奶娘嬤嬤未必不會偷懶。李格格既然這樣做了,就由著她吧。”

  石榴下去後,福嬤嬤侍候著福晉用膳洗漱,睡前見四下無人,福嬤嬤把想了一晚上的念頭給福晉提了。

  “你說把二格格也挪過來?”福晉驚訝道。

  福嬤嬤道:“如今阿哥不在,您要看顧兩位格格,當然還是讓二格格搬進來更好。別的不說,您這裏樣樣東西都是最好的,二格格進來也是來享福的。”

  福晉沉思起來。

  福嬤嬤也不是亂說的。後院裏三個格格,一樣的出身,就李格格最顯眼。她沒起心思跟福晉對著幹時還好,起了心思是輕易壓不下去的。以前宋格格天天來福晉這裏奉承,李格格才來了幾天就不出現了。

  那時起,福嬤嬤就覺得李格格不是個安分的人。

  只是一直不見她犯什麼大錯,對福晉也知道避忌,有時還會故意避寵。可今天的事卻不一樣,顯然有了孩子後,李格格不再那麼馴服了。

  石榴去看二格格是福晉的意思,才去了一天,她就把二格格挪到自己屋裏。這怎麼看都有點跟福晉打擂臺的感覺。

  福嬤嬤的意思是趁著四阿哥不在,沒人給李格格撐腰,乾脆趁著現在勢頭好,一口氣把她打服,打趴下,再也不敢跟福晉挺腰子。

  福晉當然明白。但四阿哥臨走前,一切都商量好了,卻突然把張保留下,還專門讓他住進後院。

  這是為了替她掠陣,怕她壓服不住內務府的這一群油子?還是……盯著她,防著她又過界呢?

  四阿哥肯定知道,他這一走她會做什麼,他也支持她在此時撐起整個府邸。可他未必願意她拿手段去對付格格們。他希望她壓服的是府裏的下人,不是侍候他的格格。

  說實話三個格格都不是惹事精。唯一的李氏是特殊了點,可她本人不是爭風愛鬧的個性,兩人才一直相安無事,她不想招惹李氏,估計李氏也是不想惹她。今天會給石榴臉子看,應該是為了二格格。

  “四阿哥不在,府裏還是穩當些好。”福晉道。她是不能在此時給李氏鬧翻的,名聲好不好聽先不提,失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四阿哥的信任卻不值得了。

  福嬤嬤還想再勸,福晉反對她說:“我知道嬤嬤是一心為我的。只是有一條嬤嬤要記得,我嫁的是愛新覺羅家的阿哥,這裏是阿哥府。”

  一席話把福嬤嬤給嚇回去了。

  還有一個是福晉沒說的。要是真把李氏給惹急了,兩人針鋒相對,她是穩贏,不過也肯定是慘勝。

  承認自己不想跟一個格格正面對抗是因為怕她,這對福晉來說不是個好經歷。

  但總比打完才發現打不過要強。

  第二天,福晉就聽說李格格請了武格格去她的小院。

  以前武氏奉承李氏,可總不見李氏接下她的投名狀。只是你來,我不攔著,你不來,我也不去叫。武氏自然不好一直熱臉貼冷屁股。

  現在李格格一伸手,武格格肯定會跟她站在一起的。

  福晉才發現,她印象中總是對她退避三舍的李氏原來還有如此強硬的一面。打了石榴的臉還不算,第二天就拉幫結派。

  到底是怎麼了?

  李薇的風格大變不但引起福晉的注意,就連福嬤嬤都緊張起來了。在她看來,這是李格格不再裝模作樣了!老嬤嬤連著幾夜都沒睡安穩覺,夢裏全是福晉被李格格給壓到下頭,兒子也是李格格生的,四阿哥也只聽信李格格的,她們這群跟著福晉的人全都沒了好下場,她更是被攆回家去了。

  福嬤嬤一直都特別害怕李格格,她覺得她是福晉的心腹大患。所以才總想著把她給壓下去,盼著想著四阿哥不再寵愛她。以前李格格假乖巧真陰險時,她是擔心她出陰招陷害福晉,在四阿哥面前說福晉的壞話。那時她就想著要是李格格沒了就好了。

  可那時李格格畢竟還沒露出要爭權奪勢的樣子啊。她就那個樣子,她已經天天不安,現在她生了格格,又趁四阿哥不在府裏,勾結了武格格,這是想幹什麼?

  幾天不見,福嬤嬤就臉色發黃,眼圈發暗。她雖然在福晉面前不敢說太嚴重,可憂心的樣子是溢於言表的。福晉本來就被李格格不同尋常的動靜搞得疑心暗生,在福嬤嬤的影響下,也免不得越看李格格越像不安好心的樣子。

  要是李氏真是這樣,那她這雙眼睛真可說的上是白長了。讓一個十幾歲的年輕女孩子騙的團團轉,把她當成膽小的、安分的,誰知竟然是個暗藏禍心的人?

  不等福晉和福嬤嬤想出辦法來怎麼應對正張牙舞爪的李格格,跟石榴同住一個屋的葡萄突然悄悄告訴她們,石榴被李格格收買了。

  福晉和福嬤嬤一時居然都沒反應過來。葡萄都快嚇哭了,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姐妹的石榴啊,居然背叛了福晉?這事還不是她發現的,而是聽到別人議論的。

  一開始也沒提是石榴,只是說正院裏有人給李格格通風報信。

  說到這裏,福晉突然明白李格格為什麼突然接受武氏的投誠了。她肯定是知道了她和福嬤嬤商量把二格格抱到正院來的事。這才能說得通。

  報信的事是真的。可真的是石榴?

  福晉和福嬤嬤都不信,葡萄跪著道,最近她發現石榴常常背著她看什麼東西,就趁石榴不在看了她的鋪蓋底下,見有一副瑪瑙的耳墜。指頭肚大的灰白瑪瑙珠子,成色雖然不好,可這工這料卻不是輕易能見的。瑪瑙珠子越大越難得,何況打磨的這麼光溜這麼圓的?花托是新打的黃銅兌黃金,成色上來看應該是今年剛打的,還沒戴過人。

  她們這群丫頭從小時候就在一起,每人有什麼東西都一清二楚。何況天天都在侍候福晉,主子賞的什麼幾乎都是每人一樣的。

  葡萄從沒見過這種瑪瑙珠子。而李格格身邊的人幾乎都有一兩樣瑪瑙的東西,李格格本人最愛瑪瑙,手上常年戴著白瑪瑙的串子。聽說四阿哥知道她喜歡這個,特意找的一整塊的好料,全都給她打成了珠子讓她串著玩。

  知道石榴就是傳信給李格格的人,葡萄當時就嚇傻了,腦袋都木了,見了福晉和福嬤嬤一口氣全說出來後,自己就癱在地上了。

  福嬤嬤也軟了腿,撐著桌子勉強沒坐下,她茫然的看著福晉,自己人的反水讓她心神都快散了。

  而福晉卻很鎮定,她不信石榴會背叛她。

  “把石榴叫進來。”福晉道。她親自來問,耳墜子可能是李格格賞的,也可能是李格格故意賞給她就是為了這一刻的。她不可能為了個外人,一兩句流言就自斷臂膀。

  她這麼沉得住氣,福嬤嬤和葡萄都緩過來了,心裏也有了底氣。葡萄抹了淚,重整顏色若無其事的出去喊石榴進來。她出去後,福晉親手扶著福嬤嬤坐下,微笑道:“嬤嬤太心急了,我跟石榴幾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她們幾個的心性我是絕對信的過的。現在只怕這裏頭有人弄鬼,咱們自己可不能先亂起來。那就是讓親者痛,仇者快了。”

  福嬤嬤也是鬆口氣道:“剛才我是讓葡萄這麼一說,嚇住了。現在想想,石榴不會為了一副耳墜就賣了福晉,只怕是這幾天她去李格格那裏賞的。”跟著又變了臉色,“她這麼幹,是想壞了石榴的名聲?”

  這恐怕才是問題所在。一旦石榴和李格格那邊勾結的流言越傳越烈,福晉就必須做出選擇。她不能視而不見,這會被人以為她連貼身丫頭都震不住。大家只會把事情往壞了想,不會認為是石榴是無辜的。

  她剛建立起來的權威就會蕩然無存。

  可處置李格格顯然不現實,那就只能冷落石榴。但石榴在下人中間也是要臉面的,她的冷落或處罰都會讓石榴無法在葡萄她們三人間立足,也會失去大丫頭的威信。更何況石榴是無辜的,她也會委屈,不平。讓她永遠背負汙名?還是眼看著石榴怨恨別人?

  小屋裏,石榴正僵坐在炕沿上。她的手裏緊緊攥著那對瑪瑙墜子,尖銳的耳環鉤刺得她手心生疼。

  從小學當丫頭侍候人,疊被子收拾東西各人都有自己的習慣。她疊被子鋪被褥時,折進去的地方會特意疊個摺子,這樣顯得被褥更平整。

  今天她回到屋裏後,下意識就覺得鋪蓋看著很不對頭。上手一摸就明白被人動過了。可下麵藏的銀子和首飾都沒少,還擺在原地。

  可有些事,她直覺被發現了。

  她翻出那對耳墜子,這瑪瑙珠子真好看,雖然她不敢戴,卻忍不住在晚上大家都睡著後摸出來看。

  只是得的賞而已,宋格格賞過她鐲子,武格格賞過她簪子,她也都是收起來不用。這本來真的沒什麼。但這次她卻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坐在漸漸變暗的屋子裏,門突然吱啞一聲響,葡萄輕輕推開門進來,看到她兩人都是一怔。石榴知道了,翻她鋪蓋的是她。兩人的鋪蓋挨在一起,晚上可能讓她看到了。

  葡萄避開她的目光,說:“石榴,福晉叫你過去。”

  石榴的目光讓葡萄害怕,她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直到石榴出去了,她都沒敢跟上去。

  過了幾天,聽說正院福晉的丫頭石榴的家人來贖她,福晉答應放她出去,免了她的身價銀,還賞了她兩匹紅緞子當嫁妝。

  後院裏跟石榴打過交道的丫頭都來賀她。石榴紅光滿面,開心極了,跟誰都說‘沒想到家裏還有人’,‘都說死在東北了’,‘哥哥已經娶了老婆,爹娘都還在呢’,‘說是找了我十年了’。

  石榴一面笑著,一面想著福晉那天給她說的話。

  那天,她一進去就跪下了,把瑪瑙耳墜托在手上給福晉看,坦白是李格格賞的,並不敢戴在身上。

  沒想到福晉根本沒疑心過她,反而對她說了番心裏話。世上最怕流言殺人,福晉又不願意冤枉她。她剛想說自己不怕,只要主子信自己就行。

  福晉道:“我信你自是不假。可是你背了黑鍋後,在這院子裏還怎麼當人?難道見一個人就上去跟他說你是清白的?”

  那當然是不行的。石榴想到這個,心也亂了。主子信自己卻還是不行?

  福晉道:“事以致此,與其把你留下誤了你的終身,不如放你出去替我管別的事。現在建了府,我一直想怎麼開源。內務府分的有田莊,可只靠這個卻養不了這一家子人。我還想再經營幾門生意,只是現在還沒定下來。你先出去,趁機跟家裏人親近親近。等我這邊安頓好了,再喊你進來。”

  福晉安排的這麼周全,她不能不識好歹。而且不止她無法做人,她也無法再面對賣了她的葡萄。這件事出了以後,葡萄就跟別人換了屋子。

  從小長起來的情誼,就這麼一朝葬送了。

  小院裏,趙全保直到石榴真被接出去了才放下心來。呵呵,這還是他出了宮以後第一次費盡心血。上一次還是想著怎麼在格格面前出頭。

  福晉有自己的班底,不愛用內務府的人。可內務府分來的也不會願意永遠不被福晉重用啊。既然福晉喜歡身邊的人,那就把她身邊的人搞掉不就行了?

  趙全保只是推波助瀾,有這種心思的人可多的很。一開始中招的是石榴,以後只會越來越多。搞掉一個石榴只能上位一個,把福晉身邊的人都搞掉,那大家不都能上位了嗎?

  福晉看起來也是個重情誼的,她不可能眼看著自己的人被陷害而不伸手拉一把,等正院裏自殺自滅起來,估計就沒心情來找格格的麻煩了。

  那天,格格剛把小格格挪到自己的屋裏來,就有人送信說福晉要把小格格抱到正屋去。格格當時的神色,玉瓶和趙全保還是第一次見。第二天,格格就請人去喊武格格了。

  趙全保心道,格格這是有難了,他不替格格辦還指望誰呢?

  等石榴出去後,他反倒想起來,那個送信的人是正院的誰?明顯是向著格格,卻又不露聲色,是真心還是假意?是順水推舟還是興風作浪?

  正院裏,張保和大嬤嬤坐一起喝酒,面前是膳房特意孝敬的菜。他們一個是宮裏的大嬤嬤,一個是四阿哥貼身的太監,多的是人想抱大腿。

  張保給大嬤嬤滿上一杯,大嬤嬤一口悶了,挾著玉蘭片道:“你小子,可夠黑啊。這一手挺熱鬧的。”說著揚了揚下巴,指著福晉屋子的方向。“瞧你把咱們主子給折騰的。”

  張保嘿嘿一笑,搖頭道:“大嬤嬤您可是冤枉小的了。小的就是聽了回牆角,傳了回信兒。”他往李格格小院的方向一斜眼,“小的可沒賣給那位主子,費那雞|巴事幹嘛?熬到阿哥爺回來,咱家功成身退。管他誰當家呢?橫豎咱家只認一個主子,就是阿哥爺。”

  張保在正院是如魚得水。他是內務府出身,又是四阿哥眼前的紅人。四阿哥臨走把他派進正院,這裏的人還不以他馬首是瞻?福晉這裏的太監都在坐冷板凳,眼看著沒出路,都說人往高處走,福晉不用還有四阿哥,能在四阿哥跟前效力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啊。

  那天,福嬤嬤和福晉在屋裏談話時,張保就在窗戶根下蹲著,聽完後就借著回書房在趙全保的窗戶根下嘀咕了一句‘福晉要抱二格格’。

  他這邊提醒完,第二天就見李格格跟武格格擰成一條繩了。他還在心裏高興呢,這位主子看著也不傻啊。這不,挺聰明的。要是個只會哭的,還要他再想辦法,那可費勁了。

  誰知後面又來了這一出。

  吃完了酒,張保慢悠悠回前院去。踏著月色看到前方李格格小院的輪廓,心道:到底是哪位高人啊?這手玩的漂亮——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


☆、36、四爺回京

  一片荒蕪的曠野裏,四阿哥一行人正在紮營。

  五百護軍分成數個小隊在巡邏,隨從們正把帳篷從車上卸下來。滿人一直逐草而居,現在每年的木蘭秋獮,皇室宗親還是住帳篷的,皇上一直希望滿人不忘勇武之風。

  一會兒,帳篷就搭起來了。正中一座大帳,週邊分別是隨從,大臣,護軍。

  灶上已經有烤好的肉,蘇培盛親手把肉分好給四阿哥送去。出來就不可能隨時有新鮮的蔬菜了,隨行的官員這幾天都在拼命喝茶,不然肚子實在受不了天天吃肉。

  四阿哥正在看從上個驛站拿到的邸報和家信。府裏每十日送一次信,除了福晉問候的信外,書房的張德勝也要報上這十日來府裏的大事小情。

  這個自然是福晉不知道的。

  蘇培盛小心翼翼把銅盤擺在四阿哥面前的小幾上,道:“爺,還是趁熱吃吧。這肉都醃硬了,一會兒冷了更難入口。”從小就養尊處優的四阿哥已經不是當年策馬縱橫草原的滿人了,當年的滿人根本不用把肉烤熱烘軟再入口,可四阿哥吃這個就有些費牙了,每次都是嚼軟了硬吞,看得蘇培盛都替他難過。

  幸好,還有李格格獻上的東西。

  他道:“湯一會兒就能煮好。”

  離出門前,李格格要膳房把調料磨成細面,和油混到一起變成硬塊,要放在熱水就能化開,能直接做成湯,能配上幹餅或肉幹燉成菜(其實就是速食咖喱塊)。

  那段時間把劉寶泉折騰的不清,李格格說的含糊,就是簡單、快速,吃起來方便又味道好。這可比出門只帶鹽強多了。趕在四阿哥出門,劉寶泉還真折騰出來了,茶磚那麼大硬梆梆的,包在油紙裏,要吃時拿刀切下來一塊扔到熱水裏,一會兒煮開就能喝了,味道豐富的很。

  多虧這個,四阿哥才沒吃不下飯。護軍裏的人也說這是個好東西,聽說是四阿哥府的不傳之秘,都跟四阿哥套近乎想弄點兒。

  這會兒熱湯就送上來了,散發出濃濃的香氣(參考速食麵),湯上面浮著一層油花。

  四阿哥聞到香味放下張德保的信,把硬的像石頭的幹餅掰碎泡在湯裏,肉也全放進去,看著這一碗湯泡飯,他想起李氏每次這麼吃他都嫌棄的很。沒想到,出來後他也這麼吃了。

  吃完後,蘇培盛把盤子碗都收下去,在外面沒那麼多清水,只能用粗紙擦乾淨就收起來了。

  帳篷裏只有四阿哥一人,他拿起張德保的信又看了一遍。只不過一頁紙,上面的東西卻讓他自從出來後就變糟的心情更壞了。

  張德保的彙報很簡單:奴才張德保叩請主子平安康泰。查,內務府太監許岫,楊北廣,內務府嬤嬤蘇妹兒,侍女張葡萄,以侍女孔石榴收李格格瑪瑙圓珠耳墜一套為由,汙其與李格格勾連,傳福晉之私語至李格格,致孔石榴於七月初三以與家人團聚為由贖其出府,現已回鄉。

  除了他的信外,張保也有一封,上面更簡單,就一句話:奴才張保叩請主子平安康泰。六月十八日夜,嬤嬤路小福請福晉將二格格移入正院,福晉未允。

  四阿哥再把福晉的信拿起來,一副全家和樂美滿的樣子。

  李氏不能送信,但看起來她那裏和福晉那裏都有事發生。內務府的那群攪事精從來是不嫌事大的,在福晉身邊弄鬼,連李氏都牽扯上,可見他們的膽子有多大。

  倒是福晉,心性堅定,不易被人所惑。這樣的人就算身邊有一兩個小人也不要緊。

  四阿哥決心回府後就整治這群內務府的傢伙,不然主子讓奴才耍著玩可不是什麼好事。至於福晉……四阿哥輕歎,大概還是地位不穩才總引小人覬覦。還是要加重她的份量才行。

  這次出門,他特意把福晉家的人也帶來了。巴克什和巴圖魯雖然性格有些莽撞,但看福晉就知道,這兩個應當也是心性堅定之輩,當可一用。

  京城,四阿哥府。

  自從石榴離開後,福晉發現身邊的事越來越不順了。

  送走石榴後,她就提拔了內務府送來的十個宮女中的一個,仍叫石榴。這個石榴是圓胖臉的姑娘,臉上一直帶著笑,看著溫柔和順。之前被她冷落的時間裏,只有她的臉上從來不見怨忿,對福嬤嬤等人也不見格外的巴結。是個心性平和的人。

  石榴上手很快,虛心愛學,又不會人云亦云。上次她忙的顧不上用膳,她就把她的茶換成了□。這要放在福嬤嬤等人身上是絕對不敢的。

  她跟葡萄等人相處的也很好。石榴走後,葡萄一直很低落,可這個石榴倒是沒幾天就讓葡萄打起了精神,讓福晉也放了心。

  可是不久之後,葡萄就在給她端茶時灑到了她的身上。雖然只是小事也是要罰的,福晉就罰她去外面罰站。

  葫蘆一向管著她的首飾成衣,從來沒出過錯,那天卻讓她戴上了一對不成套的釵。這對釵的樣式雖然相像,可一柄是紅蕊,一柄是粉蕊。四枝釵放在一個盒子裏,只能是葫蘆早起迷糊拿錯了。

  只是小事,可她是戴了一天晚上取下後才看到的,心中當然不快。葫蘆雖然很快跪下告罪,她也不得不罰了她半個月的月銀。

  還有福嬤嬤,一直是她身邊最信重的人。結果有天晚上吃了一碗紅燜羊肉,可能太油膩了胃口受不了,當晚就拉起了肚子,早上連起都起不來了。現在又有些發燒,大嬤嬤問了她後,挪到了正院後面較遠的一間屋子裏靜養,喝了幾天藥都不見好,換了個大夫說止泄太早,應該先讓她拉空肚子再說。於是又另開藥讓她繼續拉。

  前兩天,福嬤嬤覺得拉的整個人都虛脫了,又因為拉肚子不敢讓她吃飯,好幾天沒吃東西就喝了一碗稀粥,居然又吐了。

  福晉聽說後也擔心是不是病的太重了,擔心以福嬤嬤的年紀受不了,夜裏悄悄掉了兩次淚。

  沒了福嬤嬤後,莊嬤嬤先頂了上來。她原來就是後院裏管著名冊的,福晉問哪個她都說得上來,家人朋友,曾在哪裡當差等等。有了她後,院子裏好些事都迎刃而解。

  福晉也並非不識人間煙火的人,對下人之間的派系之爭也有些瞭解。只是看著陪嫁紛紛落馬,她就是想發火也找不著人。像福嬤嬤拉肚子,紅燜羊肉本來就不是她的菜,一個下人怎麼能吃這種份例?是她去膳房要的,膳房才給她燉了一鍋。她要去問膳房的罪,先要處治福嬤嬤亂叫東西。

  何況,她能為了福嬤嬤吃主子份例裏的東西拉肚子然後把膳房的人全都審一遍?

  為了保護福嬤嬤,她換了大夫,把她挪的遠一些,不讓她再引人注意。親近石榴和莊嬤嬤,既然不能完全摒棄他們的作用,不如接受下來。

  而且,福晉也認識到是她一直以來的偏心導致了這場災難。重用陪嫁是沒有問題的,但如果只用她們顯然不行。她現在就是想找到一個平衡的辦法,能讓他們能很好的融合在一起。

  等她整合好了,再把那些攪風攪雨的都辦了。

  除此之外,另一個讓福晉發愁的就是李格格了。最近她簡直像只鬥雞,開始也跟著宋格格天天過來,笑咪咪的樣子,非常不像她。

  上次石榴的事,福晉也在陪嫁都遭殃後明白了,顯然是有人借著李格格的名字想搞掉石榴,恰好當時她和福嬤嬤也有些草木皆兵。而李格格或許原本沒那個意思跟她頂著幹,但福嬤嬤勸她抱二格格的事肯定是讓人知道了。

  李格格就這麼被人當槍使了。

  大概那些人希望她一直這麼想,以為這一切都是李格格的手筆。

  這也是她不敢明刀明槍審這些人的原因。福嬤嬤、石榴、葫蘆被陷害的都是小事,要是尋根究底,那些人攀咬李格格,她就無法收場了。

  還有,外人會不會相信呢?

  石榴被賞了耳墜,福嬤嬤吃紅燜羊肉拉肚子,葫蘆送錯釵。這些事要是全都賴在李格格身上,說她陰謀陷害福晉?

  都是她的人,都是小事,這種陷害也太看不起人了。

  恐怕到時被人嘲笑的就會是她了。外面的人會說她想誣賴李格格,所以才指使身邊的丫頭嬤嬤弄出這些事來。而四阿哥也絕不會相信這種說辭。

  思前想後,福晉決定想辦法跟李格格化干戈為玉帛。

  於是,福晉開始在李格格來的時候使勁說二格格放在她那裏養是最好的,她最放心。還拿宋格格的女兒做例子,歎道:“一個大格格就讓我操碎了心。”

  宋格格坐在下麵,溫柔道:“奴才一直都感念福晉的恩德,大格格從小就身體不好,奴才見識短淺,實在不敢承擔養育格格的重任。”

  李薇笑咪咪的不接話,福晉的話她聽出來了,可誰知道她是真心還是說反話?宋格格是不是在敲邊鼓?

  那天,趙全保說有人在他的窗戶底下說福晉想抱二格格時,她在一瞬間有種想把福晉給幹掉的衝動。

  五阿哥府裏兩個格格能把福晉壓的不見天日,她為什麼不行?

  要是福晉真的搶走她的孩子,那她就什麼都不管了!

  以前常看一句話‘你要掛了/離婚了,就讓另一個女人睡你的男人,花你的錢,打你的娃’,這話實在能激勵人啊。

  李薇也是才發現,福晉不必等她掛或跟四阿哥離婚就能打她的娃。男人可以分著睡,想打我的娃就從我身上踏過去!

  她不賭福晉心慈仁善的萬一。

  還是要讓自己強大起來才行。所以她聯合了武格格,到此,四阿哥期望中的後院格局終於成型了。

  她能理解四阿哥想限制福晉的意圖,卻一直不想照他的意思去辦。四阿哥對她再真愛,她也不能去辦自己不喜歡的事啊。於是就裝傻。

  可現在不這樣不行的時候,她有種命運的感覺。四阿哥算無遺策。他早料到她早晚有一天是會需要武格格的幫助的。

  福晉和李薇就這麼僵持了起來。

  李薇開始每天去向福晉請安,跟宋格格一起坐冷板凳時也不覺得難受著急無聊了。心中有了信念,好像整個人都開始變得不一樣。

  宋格格顯然是福晉陣營中的人,她待李薇還如以前一樣,李薇卻無法再對她溫和以待。武格格始終站在李薇身邊,一張圓桌她也坐的距離李薇更近。

  李薇知道,武格格的幫助不是無償的。她需要給的好處就是四阿哥。四阿哥自己去找人而她視而不見,和她主動幫四阿哥介紹人是兩回事。

  時間平緩的滑過,轉眼又是新年。看著福晉登上宮中的騾車去永和宮領宴,李薇有種山中方一日,世上一千年的感覺。

  她多少有些鬆口氣,因為四阿哥快回來了。

  四阿哥回來的比想像中的要快。他策馬直接入城,正好趕上保和殿開宴,他風塵僕僕的入座時,看到上首的皇上身後有個太監伏耳說了句什麼,皇上就向他這裏看了一眼,對他笑了笑。

  四阿哥離席跪地磕頭。

  四阿哥府,李薇驚訝道:“你說阿哥回來了?”

  趙全保高興的牙豁子都笑出來了,道:“阿哥帶著蘇培盛去領宴了,其他人正在書房那裏收拾呢。之前真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他說完,見格格只是開頭驚喜了一下,然後就消沉了。

  這是怎麼了?

  他和玉瓶面面相覷。過一會兒,只聽格格道:“……讓前院的膳房給我送五十串烤羊肉串過來。”

  “格格?”玉瓶大驚失色。

  李薇摸摸還好好的嘴角。她這一年可沒給福晉多少面子,現在四阿哥回來了,總要做個姿態。而且,讓她親口賢慧的把四阿哥往武格格那邊送可做不到,這一吃至少有十天的空檔。四阿哥既然安排好了武格格,下面的事他當然也有數。

  她只要做個姿態就好。他會自己去的。

  晚上是福晉先回來的,四阿哥被皇上留宿宮中了。李薇鬆了口氣,能晚一天面對總是好的。

  福晉的手雖然摸不到前院膳房,可第二天就看到李薇嘴邊起了一串的燎泡。她也在心中鬆了口氣,這樣看來李氏是偃旗息鼓了。這一年,李氏一直不敢讓她見二格格一面。她也不敢刺激她。

  現在李氏退避,她也放了心。她們兩人,就這樣保持一定的距離就行。彼此之間都不願意真的撕破臉,都在維持著那微乎其微的平衡。

  但福晉很清楚,她和李氏之間地位的不對等,造成李氏對她的每一個舉動都抱著最大的警惕心。抱走二格格的流言是讓李氏像失去理性的野馬一樣沖她撞過來的原因。

  只要沒有威脅,李氏是會示弱的。因為她知道她沒有底氣對著一個聖旨冊封的福晉,所以她才會在四阿哥的盛寵下對她示弱。可母羊被狼叼走羊羔後也會奮力一搏。她並不想挑釁李氏的決心。

  她比李氏擁有更多,所以不會跟她魚死網破。她也承擔不起李氏亡命的代價。

  四阿哥到下午才回來,剛回到書房換衣服,想整理下這一天來記錄下的東西給皇上上一封奏摺,然後再去李氏那裏消磨一下時光,看看長大的二格格。

  誰知他剛吩咐蘇培盛去通知李氏,蘇培盛就為難的小聲說:“早上,趙全保報上來說,李主子昨晚吃了烤羊肉,嘴上起了泡,怕主子看了不雅,近幾日無法侍候主子了……”

  話一說完,蘇培盛就縮脖子。

  四阿哥把手中的摺子往桌子上一扔,半閉著眼出了一會兒神,站起身道:“走,看看她去。”


☆、37、賢妻與佳人

  一年沒見四阿哥,李薇覺得有些陌生了。

  從門口進來的四阿哥明顯比去年高了三五寸,去年臨走前像沒出過門的大學生,意氣風發。現在就成實戰軍訓三年的兵哥了,氣勢完全不一樣了。

  至少,李薇的第一個反應不是雙目含淚沖上去刷存在感,而是深蹲福身口稱:“妾請阿哥吉安,萬福。”

  天爺,除了頭一次在儲秀宮見萬歲(雖然沒見著),她再也沒有這麼肅穆過了。

  四阿哥見李氏如此,心裏多少有些複雜。張德保十日一次的彙報中,他得知李氏從得知福晉想抱二格格後,就一直堅持天天去請安了。前年福晉剛進門時還會偷懶的人,今年他一不在就懂事多了。

  他在沒回來前還感歎,果然是太寵李氏了。她能更規矩些,待福晉更恭敬些,他也能更放心。可今天看到她這副好像膽子都被唬破的樣子,他卻心軟了。

  他伸手把李氏扶起來,看她低垂著頭不敢讓他看到她嘴角的火泡,沒有像前年一樣硬要抬起她的下巴看。

  那時他認為李氏實在經不起抬舉,膽子太小。只是被他寵了幾天,就對福晉如此退避。難道他是寵妾滅妻,忘記祖宗家法的人?

  現在,他也想為她留一份顏面。

  四阿哥握住李薇的手,兩人像以前一樣坐下來。

  “我給你帶了不少東西回來,一會兒就讓蘇培盛送過來。這次出去雖然辛苦,可也碰上了一些有趣的事。以前都是只在戲本子上看到的,沒想到能碰上真的。”

  四阿哥輕聲發笑,溫柔至極的說:“有次,我們宿在一個土地廟裏,晚上竟有仙人來托夢,說他家有不世的冤情,特求了閻君來找我們做主。”他徐徐道來,不知不覺就讓原來打算死活要把臉藏到底的李薇抬頭了。

  “……我本來以為真像戲本子上說的,是有大冤情,就讓侍衛把他提過來問。這人原本是吊在房梁上的,幾個侍衛上去把他解下來,他才嚇破了膽,說不過是想來騙幾個銀子。他用這法子騙了不少路過的人。一般人見冤鬼陳情,肯為他伸冤的少,多是求他高抬貴手趕緊走的,於是他就趁機要別人的東西。”四阿哥邊說邊歎氣,就見李氏忍不住笑了。

  還是那麼容易哄。

  四阿哥就繼續說,玉瓶悄悄進來換了杯茶,見四阿哥像說故事那樣講路上的事,格格就跟聽戲文似的一會兒一樂。她出去後鬆了口氣,看來出去一年,四阿哥還是掂記格格的。

  這一說,就說到了中午。四阿哥順理成章的留下來用膳,也見到了二格格。

  二格格現在有七個月了,吃的胖嘟嘟的,胳膊胖的跟藕節似的。雖然才學會坐沒多久,但已經很不老實,坐著的時候總是喜歡扭來扭去,只要讓她趴著就會像烏龜一樣舞動手腳爬。

  李薇從來不限制她,索性把自己的床讓出來,她的床像個小木屋,裏面的空間相當大,大概就是為了方便跟四阿哥滾床單,所以下面很沉,非常穩當。

  四阿哥吃完飯想看看二格格,跟著李氏就進了寢室,結果就看到悠車被棄至一旁,李氏的床外側加了一層圍欄,床上鋪著純白無一絲花紋的褥子,二格格正在床上有力氣的四處爬。玉水和玉煙守在床的兩側看著她。

  “你怎麼讓她在你的床上睡?”四阿哥奇怪道。

  寵孩子的不是沒有,可讓孩子睡自己床的就少見了,最多的是讓孩子住在隔間裏。像李氏這樣的身份,要時刻準備著侍候他,怎麼能讓出她的床?

  就算是他親生的二格格,這時的小孩子又管不住屎尿,弄在床上有異味怎麼辦?

  這樣一想,四阿哥問她:“你睡在哪裡?”

  李薇指了下西廂,她最近起居都在西廂解決了,白天跟孩子在這邊,晚上回西廂去。

  四阿哥不免一皺眉。西廂跟堂屋當時為了採光,只隔了一個多寶閣,雖說榻前加了一面屏風,可出府後他寵愛李氏都是在寢室了。畢竟不像在宮裏那麼不方便,現在地方大了,自然不用再委屈自己。

  看看孩子正玩的開始的寢室,再看另一邊只起掩耳盜鈴作用的屏風。

  ……李氏是故意的?

  四阿哥懷疑的眼神一飄過來,李薇下意識的就低頭了。

  呸,她心虛個P啊。

  跟著她勇敢的揚起頭,誰知四阿哥不生氣,他這次回來城府好像比以前深多了。

  四阿哥低聲輕笑,拉著李薇的手去了西廂。

  “都下去吧。”他對玉瓶等人說。

  直到四阿哥把她按倒在榻上時,她才發現他居然把人都趕出去就為了做這個!

  各種複雜的情緒,包含著生氣、害怕、憤怒、嫉妒,李薇捂著嘴角掙扎道:“別……爺,我這樣不能讓您看到……”

  四阿哥道:“既然這樣,你側過來。”他把她側翻,從袍子底抬起她的一條腿,“這樣不就行了?”他呵呵笑,吻她這邊沒破的嘴角。

  她捂著嘴嗚嗚的哭了。這一年她撐的很辛苦,都覺得不像自己了。她知道四阿哥喜歡她是什麼樣的,一直害怕等他回來,會不會不喜歡現在的她了?可她又委屈,她一直很認真,憑良心待人做事,為什麼她會漸漸變成她不喜歡的那種女人呢?

  “……知道你委屈,都跟爺生疏了。”四阿哥把她的腿曲起,整個人壓在她身上,伏在她耳邊說:“叫胤禛試試,胤禛回來了。”

  李薇一下子崩潰了,抱著四阿哥語無倫次道:“爺……我害怕,我錯了,我跟福晉……我不是有心的……我也不想……你不喜歡我了……你討厭我了……”

  “胡說。”四阿哥緩緩的動,在外面總不如在家裏好,那四個丫頭他雖然都收用了,可那些是什麼人?李氏是不同的。

  想著他笑了,邊笑邊喘用力來了幾回,緩過這個勁,伸手把她臉上的淚胡亂抹了,一臂抱起她兩條腿,露出下麵來,一手從豐潤的屁|股摸上去,滑到背上來回的滑動,深吸一口氣沖進去,猛衝了七八十次小射出來。

  再解開她的衣服全扔到地上,趴在她身上輪流吸她的胸|乳。裏面還有奶,他邊吸邊笑道:“你還喂著二格格?”

  李薇正哭的抽噎,身體此時才漸漸熱起來,沙啞道:“每、每天白天喂喂。”

  “那今天就喂喂我。”

  他說完這句話就不再開口了,壓著她來回折騰了三回,最後一次是趴在她身上,壓得她都快呼吸不上來了做完了,做的時候還一直舔她破了的嘴角,舔得她一痛一縮,跟他求饒也不理。

  鬧了一下午,結束時窗外太陽剛剛落山,屋裏已經暗下來,窗紗被映的一片金紅。

  他翻身起來,李薇知道這就要去福晉屋裏了。一年了,才回來,怎麼都要給福晉面子的。她吃羊肉也是為了這個。可現在她難受的快瘋了,背過去把臉埋在被子裏想悶死自己。

  四阿哥披上衣服叫熱水,回頭就看到她的樣子。

  這是又吃醋了。

  四阿哥居然覺得挺得意。他讓人把水放在屏風外,出去讓人侍候著擦洗乾淨,再回來叫她。

  “還不快起來?要用晚膳了。”四阿哥道,看到李氏她從被子裏坐起來,嘴周圍一圈全是紅的,兩瓣嘴唇被他咬的紅腫不堪,裹著被子的樣子讓他又想要了。

  玉瓶他們已經在外面站了一天了,送進去熱水後就沒見有動靜。蘇培盛比較著急,在書房時四阿哥提過晚上去福晉那裏用膳。這會兒還不出來是幹什麼?

  過一會兒,屋裏又響起了聲音。

  得,這下兩人都閉嘴了,繼續站崗。

  四阿哥難得放縱一回。這一年裏他看了太多的事,那些混帳的官員對著他的時候說的都很好聽,可嘴裏沒一句實話。他知道,這些人統統經不起細查。可出京前皇上和太子的話說他不敢放開手跟他們認真,只能虛與委蛇。

  他是個皇阿哥,是奉皇命來查他們的,可他們就敢明目張膽的糊弄他。

  憑什麼呢?可他還就真不能處置他們。

  那些人比他自在,過的比他逍遙。他屋裏不過三個格格,最寵不過一個李氏,還是圖她心性簡單。可那些人中,竟有人有二三十個小妾,絕色之人一個巴掌都數不過來,有的連宮中都少見。還有人曾送愛妾來侍候他。

  他嫌惡心!

  這些人……這些人……他早晚不放過他們!

  他把李氏按在枕上,腰往下猛衝。李氏也糊塗了,嘴裏又開始:“胤禛……胤禛……我要你,別離開……別離開我……別不要我……”

  爺今天就放肆一回!

  他緊緊咬住牙,由著李氏越叫越大聲。叫吧!爺寵你,爺向著你!

  這次射出來後,四阿哥有半天沒回過神,緩緩倒在李薇的身上大喘氣。

  兩人這麼一糾纏,時間已經過了七點。李薇發熱的腦袋也恢復正常,開始給四阿哥更衣梳頭洗漱。

  四阿哥也冷靜下來了,抬起她的下巴看看,道:“還用的蘆薈碧玉膏?”剛才他吃到嘴裏的就是這個味。

  “挺好用的,塗上就不痛了,也不再發。”李薇的頭髮只是松松一挽,垂在肩上。

  四阿哥替她理了理頭髮,握住她的肩頭,小聲道:“別胡思亂想。福晉是福晉,你是你。爺待你如何,你心裏當有一筆賬。別的事都不必操心了,照顧好自己和二格格。”

  李薇正後悔剛才嘴太快說得太多,也不知道四阿哥是怎麼理解的。

  雙手環抱住他,撒嬌道:“爺,我剛才不是有心的……您別當真……”

  四阿哥摟她的肩,笑道:“爺還不知道你?就愛吃醋。”

  出了小院,四阿哥也沒去福晉的院子,而是回書房了。他昨天剛回來就入宮,領宴後又面聖,今天是皇上給假他才沒去宮裏。雖然現在福晉該從宮裏回來了,他也沒精神了。

  在書房草草用了晚點後,四阿哥直接在書房歇下了。

  第三天,四阿哥開始天天進宮。領了宴後就和皇上、太子說話,回來了就歇在書房。結果等他從宮裏回來了,倒帶給福晉一個大消息:皇上要親征。

  “我也要去,皇阿瑪讓我領鑲紅旗。”四阿哥坐下連喝茶邊說,他在宮裏已經不太喝茶了,不是在皇上面前就是在太子面前,茶喝多了要方便。今天在宮裏是一口茶都沒喝,跟著皇上吃飯又太鹹了,四阿哥有點冒犯的想,是不是皇阿瑪年紀大了,口味重了?

  福晉顯然有些沒明白過來,趕緊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這幾天就要說了。”四阿哥端著茶,心道,估計阿哥們都不知情。皇上瞞得相當嚴,連京裏也沒什麼消息。京郊大營本來要隨皇上出征,這麼大的調動居然一點風聲都沒聽見,皇上的手腕實在厲害。

  他見福晉面露失落,也知道他剛回來還沒幾天又要走,對福晉是不太好,連他也有些擔心,道:“幾個阿哥都要去。皇上是想把我們帶去見識見識,不過這次應該不會太長時間,兵貴神速,擒住賊首就回來了。”

  福晉打起精神,剛要說讓他放心去,就見四阿哥摒退其他人。

  她知道這是四阿哥有話交待她,連忙專心聽。

  四阿哥本以為還有時間,誰知這就要走,想起福晉和李氏讓內務府的那群奴才耍的團團轉,他就不放心。

  “內務府的那些人……我都知道了。”他一說,福晉就跪下請罪。

  四阿哥扶她起來,道:“你是年輕,不知道他們的厲害。不說咱們府裏,就是宮裏他們也敢擺佈一兩個不受寵的主子。我本來是想把他們中不好使喚的扔出去幾個,但再送來的就未必是好的。”

  他看著福晉,希望她能明白他的意思。一群奴才都能把她糊弄住,要是以後有身份更高的人為難她,她要怎麼辦?他能處置奴才,還能一樣處置別人嗎?

  福晉點頭道:“我明白阿哥的意思,下回再不會這樣了。”

  四阿哥道:“你能明白就好。這次的事就當給你個教訓,你自己也要記住,人都是有私心的。就算你身邊的人也一樣。何況這次只是一兩個下人還好說,要是日後你有了阿哥,格格,也任他們這樣被人擺佈?”

  福晉被他這話一激,頓時反應過來。這話一半是責備她沒管好身邊的人,讓宮裏分來的那些在府裏耍手段。一半是在點二格格。大格格因為宋氏不受寵,所以反而沒什麼人注意她,就算有人要做什麼也不會選她。

  可二格格不同。要是二格格在她這裏像福嬤嬤一樣病的不明不白怎麼辦?

  福晉甚至不能說這種事不會發生。因為就連現在,她連福嬤嬤是怎麼中招的都沒問出來,她中招還不是一次,至少是兩次。

  四阿哥看到了福晉的臉色,卻不打算只說一半,他要趁這次出去前點醒福晉。

  “李氏出身小戶,見識淺薄,身邊的人卻比你服帖。福晉,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唯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福晉的臉漲紅了,可四阿哥仍舊道:“這首蘇公的詩,我送給福晉,望福晉時時自省。”

  “……謹,領訓。”福晉起身離座,端端正正的跪下去道。

  十天后,四阿哥隨皇上出征。太子留京監國。從大阿哥起往下,一直到八阿哥都跟著一起去了。

  四阿哥走後兩個月,福晉有孕。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


☆、38、小白花

  在得知福晉有身孕的消息前,李薇正在整理四阿哥臨走前讓蘇培盛抬過來的四個箱子。她開箱一看,四阿哥你絕對是受賄了吧!

  箱子裏有兩樣東西就單占的兩箱。一個是象牙雕的梳妝一整套,包括一個最大的帶妝鏡的三層妝匣,十二各式巴掌大的小箱子、小盒子,一般用來放胭脂啊香粉啊頭油啊一類,還有兩個手靶鏡,可以拿在手上照的。

  這一整套擺在妝臺上,奶白色溫潤的象牙在陽光下簡直美呆了!李薇是用了很大的決心才讓玉瓶她們把它收起來。

  還有一個是南瓜那麼大的整玉透雕的香爐。

  這個是剛抬出來就讓李薇連連擺手:趕緊放回去!她哪裡能用這麼大塊的整玉!她最大的一塊玉也是四阿哥給的,只是那是個巴掌大的玉兔鎮紙。

  屋裏沒人能認出這是什麼玉,還是柳嬤嬤見識的多些,一眼就看出道:“這是南陽翠。柳葉黃,顏色均淨,還算透。格格放心,這個沒那麼值錢,阿哥去的地方正好產這個。”她頓了頓,眼睛也有些收不回來,滿目讚歎還要批評:“至少絕比不上那套牙雕。”

  呵呵。當然吧?李薇剛才就在想現在清朝的疆域中有亞洲象嗎?還是這是海外商人帶來的?那群地方官員真夠黑啊,怪不得四阿哥恨成那樣。

  那牙雕估計宮裏不是一二般的主子也見不著吧。

  這兩樣都讓李薇給壓箱底了。怎麼敢擺出來?剩下的東西也不再看了,造冊後全收起來。

  倒是有一套紫檀木的小玩具被她拿出來給二格格玩,其中一個香瓜那麼大的木球,從外表看不到裏面,可一滾就發出清脆的銅鈴聲,二格格最愛踢著它在床上玩——在地上玩李薇捨不得。

  她正陪著二格格玩魯班鎖,這東西比較費腦子,小時候李薇沒少被它打擊自信心。嘿嘿嘿,現在就用來難為自家閨女嘍。

  玉煙進來小聲告訴她,福晉停了兩個月的換洗了。

  四阿哥也走了有兩個月了。玉煙說完就小心盯著李薇的神色看,可她還有心情想,她都快忘了玉煙的技能點是消息靈通了。上次用了半年在宮裏認識了個弟弟,這次在府裏是用了一年多才打通福晉那邊的關係?

  李薇抱著二格格舒了口氣,“這是好事啊。福晉有了,咱們就都輕鬆了。”說著她笑了,覺得身上一塊大石算落地了。

  雖然她不知道福晉這胎是男是女,但只要有了這個孩子,她能肯定福晉會比現在更沉穩。對她的敵意也會少些吧?

  正院裏,福晉坐在榻上,閉目微笑。她現在不抄經也不撿佛米了,每天沒事時就歪在榻上,捧著還不見絲毫起伏的肚子。福嬤嬤和屋裏的丫頭們也全都跟怕嚇跑了孩子似的,說話、走路都又輕又慢。

  “不必這樣。”福晉笑道。

  福嬤嬤終於好了以後,瘦得快脫了形。可自從得知福晉有了好消息後,她是走路也有勁了,臉上也是紅光滿面,看著有精神多了。她道:“福晉,現在是多小心都不為過的。咱們可是盼了好幾年了啊。”

  是啊,是盼的都不像真的了。福晉想,盼得太久,她居然都沒感覺了。要不是福嬤嬤等人高興的樣子,她都忘了:原來我盼了這麼久嗎?

  從上個月停了換洗時,葡萄她們都激動極了,就她還冷靜的讓她們不要聲張,大夫也不必請。“再等等,時候短了大夫也把不出來。”

  其實她是覺得未必是真的有了。現在停了兩個月了,她也猜到了。可還是沒有想像中欣喜若狂的感覺,而是……她居然覺得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

  四阿哥臨走前剛交待她要收拾好自己的院子,她也正打算趁著他不在,把這群內務府的人給收拾了。現在卻不行了,只能大刀闊斧的全都重罰,罰得他們不敢再動歪心思,她好騰出空來懷孩子。

  再晚幾個月就好了,等四阿哥回來後,府裏也收拾好了,她就能安安心心的懷孩子了。

  小院裏,柳嬤嬤匆匆從外面進來。二格格就算落地了她也沒走,托了莊嬤嬤算是寄在了李格格的名下,當了她的奴才。福晉那邊她自己的人都用不完,還有那麼多人搶破頭的往裏擠,她就不去湊熱鬧了。倒是李格格這裏,有寵卻無人,她正好撿個便宜。

  說不定這冷灶讓她給燒熱了呢?

  她對李薇道:“正院那裏,提了好幾個人去二門外打板子呢。”

  李薇吃驚道:“打板子?”這可不像福晉的手法啊!福晉一向是喜歡潤物細無聲的,最好什麼事在旁人不知不覺間就辦好了。

  看來福晉有孕的事有八成是真的了。她想。

  除了李薇,宋格格和武格格也都得到福晉打人的消息了。宋格格住的離福晉近些,一天有半天時間都在正院消磨,就算坐冷板凳也不走。她比外面的人更早發現福晉不抄經,不撿佛米的事。那時,她就猜福晉是有好消息了。

  現在打板子只是更明顯而已。

  宋格格虔誠的給觀音上了三柱香,求福晉能一舉得男。

  “額娘的大格格……就是為了你,額娘也盼著福晉能生個阿哥。”她的大格格養在福晉跟前,要是福晉也生個格格,那她的大格格就要靠後了。

  武格格這邊,她是既不知道福晉停了換洗,也不知道福晉不再抄經。可只從福晉突然風格大變打人板子,她坐在棋盤前對著一局殘局算了半天,得出福晉可能有了。

  福晉這麼雷厲風行,一是四阿哥走前交待她了,對之前那一年正院裏亂七八糟的事不滿。可是四阿哥這一走,至少有半年的時間讓福晉動手,何必這麼著急?

  二就是,福晉以後會越來越沒時間管,只能儘快先把這個處理了,忙另一件大事。

  有什麼事會讓福晉這麼緊張?會比四阿哥府的事還重要?

  武格格歎了口氣。福晉沒有孩子時地位不穩,底氣不足就會針對李格格,她對李格格才有用。現在情況不同了,李格格那邊沒了壓力,對她肯定就會再次疏遠的。

  她們兩個格格,本來就是迫於形勢才會聯合在一起。要是她能靠自己站穩腳,也不會去依附別人。

  上次,李格格避寵,四阿哥卻把勁全使在了福晉身上。

  她不知道該不該怨李格格沒替她說兩句好話。或許她說了,只是對四阿哥來講還是福晉那邊更重要。

  武格格想,她又錯過了一次機會。福晉有孕後,李格格不需要她了,四阿哥肯定也不會再想起她。

  她站在窗前望向正院的方向,心底深處盼著……福晉這胎……要是能出事就好了……

  鑲紅旗大軍營帳內,四阿哥拿著隨邸報一同送來的報喜的家信。福晉在他離開三個月後,經太醫診出了身孕。

  福晉在信中寫道:妾安,願君武運昌隆,旗開得勝。

  四阿哥拿著信捨不得放下,福晉有了孩子,要是能一舉得男,她的地位就穩固了,人也不會再那麼浮躁。這樣他才能放心府裏。皇上那邊已經有消息,這次的仗是必勝的,回去後可能明年就會分封諸皇子,他至少也是能得個貝勒的。

  之後,他的差事會越來越多。福晉必須能在他不在的時候撐起整個府邸,去年那樣的事不能再發生了。

  他一激動,就寫了整整四頁的信。說得知這個消息非常高興,這是個吉兆,他們一定會勝利。讓福晉小心保胎,注意身體。府裏的事都託付給她了。

  接到這封信的福晉第一次感到有了孩子的欣喜和滿足,她珍惜的看了好幾遍信,信上四阿哥的激動和快樂都能透過信讓人感受到。

  四阿哥也盼著這個孩子盼很久了吧?他以前是不是很失望她一直沒有懷孕呢?

  福晉想,以前是她做的不對,沒有體會到四阿哥的心情。其實,他對她的期望比對格格們大多了。

  放下信的福晉長長的舒了口氣,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她是四阿哥的福晉,是這座府邸的女主人。她的人生不是跟格格們比生孩子,比寵愛,而是跟四阿哥站在一起,成為他的臂膀。

  正院的氣氛在太醫來過後陡然一變,福晉有孕的喜信傳遍前後院,就算已經猜到的李薇也要正式的向福晉道喜。不必送東西,只要去福晉面前福個身就行了。

  之前因為福晉打了一批人,都是內務府送來的不甘寂寞,攪風攪雨的那些人。現在福晉有孕,在福嬤嬤等人紛紛落馬後上臺的人都變得緊張了,以為福晉馬上就要把他們都換到閒差上去,繼續任用心腹。

  可讓所有人吃驚的是,福晉反而正經把福嬤嬤調到了閒差上,讓她總管一切瑣事,卻什麼真正的差事也不給她。葡萄被派去佈置產房,裏面的東西全都要新做的,領了一大堆的針線布匹後就讓她回屋了。

  反倒是大嬤嬤和莊嬤嬤,都被提了上來。大嬤嬤管了庫房和後院的膳房,莊嬤嬤管人事。這些原本就是她們的差事,只是福晉把原本攥在手裏的那部分也交出去了,真正把兩人當成心腹去用。

  大嬤嬤雖然還看不出來是否有偏向,莊嬤嬤倒是很快向福晉遞了投名狀,她把前段時間李格格早產被疑有問題的事說了。

  福晉聽了自然心驚,二格格從出生到現在,她只見過寥寥幾次,雖然當時李格格生子確實早了一個半月,可因為孩子平安生下來,產婦也沒有問題,藥都沒喝一碗,她就沒發在心上。到今天才知道,當時還查過這個。

  屋裏雖然只有她們兩個,福晉還是壓低聲音問:“可查出什麼不妥?”

  不妥是隨時都能找出幾個的。至少李格格有孩子後,莊嬤嬤就不只一次聽說福嬤嬤嘴裏不乾不淨的。但現在她是福晉的人了,當然不能找自己人的麻煩,何況福嬤嬤跟福晉的感情不是一兩天了,她就是說了也賣不了好。

  於是,莊嬤嬤認真道:“不曾查出什麼不妥來。”

  福晉鬆了口氣。放下心來想,剛才是太緊張了,要是真有事,四阿哥也不會事後一個人都沒處置,對她也是一點聲色都沒露。

  沒事最好。可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莫須有三個字。什麼事,看你像,你就是,越看越像,到最後說不清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福晉打算想個辦法,洗脫自己身上的嫌疑。

  過了兩天,李薇就聽說福晉為了給四阿哥祈福,掏私房在京郊的皇覺寺點了三盞長明燈。一盞是四阿哥的,兩盞是大格格和二格格的。聽說一盞一年就要四百錢。

  就算是李薇,也覺得這是件好事。就跟現代時,朋友去名山大川燒香拜佛,回來跟你說替你點了三柱香,你也只會認為這是朋友想著你,不會罵她迷信。那是二缺。

  四阿哥府裏前所未有的安定下來了。所有人都像是各歸各位,也不會再有人覺得李格格的風頭蓋過福晉,而福晉地位不穩。這個孩子就像個定海神針一樣,把原本動盪不安的四阿哥府給定住了。

  五月末,三、四、五、七、八這五位阿哥先回來了,他們回來了卻沒回府,全都留在京郊大營。七月,皇上回朝了,大阿哥先快馬回京報信,太子迎到郊外,恭迎皇上。

  京城裏,大軍回來的歡喜勁還沒過去就聽到一個晴天霹靂:皇上這次出去要抓的葛爾丹,跑了。

  於是,所有的人都夾緊了尾巴。

  幾位在京郊大營的阿哥跟著皇上一起回宮,然後在武英殿外站著,從頂著大太陽一路站到了天黑。

  皇上可能是真憋著氣,一回來歇都不歇就把太子和京裏數得上號的大臣統統叫來,把大軍走後京裏所有的事大大小小的都問了一遍。

  四阿哥和其他兄弟站在一起,全副披掛不說,先是頭頂大太陽曬著,曬得整個人都快烤熟了。等太陽落了,武英殿前又開始刮穿堂大風,呼呼的把人身上的汗都刮沒了,然後就刮的人發冷。

  七月啊!

  四阿哥就看到三哥的臉先是被曬的發紅,現在是被風吹的發白。他伸手扶了一把,小聲:“三哥?你怎麼樣?”

  三阿哥不敢開口,只是拼命瞪大眼顯得自己還很精神。他從剛才就快被身上的披掛給壓趴下了。皇子穿的披掛全都是真正的黃銅和黃金制的,鑲在漿挺的硬牛皮上,從前到後,整個袍子上都是。再加是他的腰帶,兩把腰刀,頭盔也全是寶石黃金……媽啊,好沉啊……

  之前還能看到後宮的小太監跑過來看他們什麼時候結束,估計是宮裏有兒子的妃子想看能不能見兒子一面。天一黑小太監也不來了,大概是知道今天沒戲了。

  皇上跟大臣和太子的話都說不完,四阿哥看著快八點了,裏面才出來一個小太監請阿哥們先回去,這幾天準備陛見。

  四阿哥等跪下對著武英殿大門磕頭,然後各自散去。

  一出宮門,三阿哥扶牆道:“老四,看有沒有我們府裏的車。老子走不動了。”

  五阿哥架著三阿哥,四阿哥在外面等人的車裏問了問,果然有三阿哥府的車。現在大臣們都還沒回家,宮門外接人的車都快比秀女入宮時還多了。

  三阿哥福晉果然挺瞭解他們爺的,車挺寬大,跟車的兩個把式把三阿哥扶進去後,一個小太監在車裏就幫三阿哥把身上披掛卸下來了。三阿哥像沒骨頭一樣往車裏一倒,對著車外的兩個弟弟擺擺手:“回頭再找你們聊,我先走了。”

  目前三阿哥的車走後,四阿哥和五阿哥府裏的車也排除萬難的駛過來了。只是四阿哥要面子,不肯像三阿哥一樣出門就坐車,五阿哥是根本不累,兩人騎著車,車在後面跟著回府。

  路上,兩人都不發一語。

  皇上這次面子丟大了,雖然還留的有人在外面繼續追葛爾丹,可皇上帶著一群兒子去顯大清國威,再灰溜溜的回來……這股火要往誰身上撒呢?誰來替皇上把這個面子找回來?

  四阿哥的心情更複雜點。他也是今年回京後知道皇上要出征,才明白為什麼皇上既派他去查,又不許他辦那些貪官了。不就是怕後方不穩嗎?他自己忍氣吞聲的回來了,覺得自己這阿哥的面子都丟光了,被一群亂七八糟的官給哄騙了。那皇上忍的就更辛苦了,結果卻是這樣。

  上一次,他發現阿哥在皇上面前不值錢。太子的威信皇上說掃就掃,二十幾歲的太子還不能光明正大的參與政事,說讓他去帶小阿哥讀書,他就要去,還不能有怨言。

  他們這群十七八的阿哥,也只能跟在後面當小孩子。

  可到外面看看,現在哪家十七八、二十幾的男孩不是大人了?還讓人當孩子養著?

  可皇上要他們這群阿哥當小孩子,他們就要當小孩子,不能跳起來說皇阿瑪,我們長大了,讓我們幹活吧。

  這一次,他發現皇上在某些時候也是不值錢的。

  現在皇上是擺出勤政的架勢,可能還要發作幾個官員。但面子丟了就是丟了。

  跟五阿哥分手後,回到府裏。四阿哥進了書房,換衣服洗漱,想著應該去看看福晉,卻動也不想動。

  說實話,他擔心太子。除了太子,就是後勤糧草和軍械的那群人會被拖出來當替罪羊了。官員們不管殺多少都不愁有人幹活,可太子……

  四阿哥在書房的榻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皇上真的會再掃一次太子的面子嗎?

  越想越心煩的四阿哥一骨碌坐起身,外間侍候的蘇培盛不敢睡,趕緊道:“爺,要用茶嗎?”他聽見四阿哥下床的聲音,馬上進來侍候。

  四阿哥穿上衣服,道:“去你李主子那裏看看。”

  去看看李氏和二格格,換換心情吧。

  一行人寂寞無聲的提著燈籠在前開路,穿過小門就是李格格的小院。

  小院的屋簷角掛著一個氣死風燈,熒熒一點在夜色中閃爍。

  院子裏,趙全保是跟著過來的,沒機會通風報信,玉瓶幾個是披著衣服來開的門。四阿哥直接去西廂,他記得上次李氏說她現在就住在西廂。卻發現西廂無人?

  這時,李薇披著衣服從寢室鑽出來了,睡的臉紅撲撲的。

  四阿哥以為二格格已經挪出去了,摟著她的肩回轉,一邊道:“怎麼睡的這麼早?不等爺來看你。”

  李薇心裏喊糟糕,呵呵兩聲。

  進到屋裏,四阿哥一掀床帳就看到二格格睡在床裏,四肢攤開睡的呼呼的香。這還不算什麼,往床尾看,百福正沖著他搖尾巴。

  四阿哥早發覺李氏一臉遲疑,心知有問題,卻沒想到她會讓百福和二格格睡一張床。

  百福是只溫馴的母狗,但這也不對!

  他回頭盯著李氏,第一次沉聲道:“你大膽。”

  李薇撲通跪下。

  這真是她這段時間過得太輕鬆了。四阿哥算起來已經快有兩年沒回家了,她真心已經習慣把他給拋到腦後去了。今天四阿哥八點多才回來,聽說又是郊迎又是在宮裏累了一天,她以為他就直接在書房睡了,誰知道他會突然跑過來了。

  福晉不是有孩子了嗎?你不該去她那裏嗎?

  四阿哥坐在床沿,盯著跪著的李氏看。他在想怎麼教訓她,把二格格抱走?福晉剛懷上,不合適。把百福抱走?他以後會越來越忙,抱去書房也未必有時間陪它。送到福晉那裏?福晉不像喜歡狗的。

  罰她?怎麼罰?罰銀子?李氏壓根就對銀子沒數,剛進阿哥所時賞誰都是賞銀子,他知道時還以為有人欺負她,誰知道是她自己手太大。再說,他那裏還放著她一箱銀子呢,也沒見她跟人哭窮。

  罰板子?打下人的板子肯定不行,要不,讓人制一根輕薄些的竹板?誰來打?

  四阿哥想到要脫掉李氏的褲子按在那裏打竹板子,喉嚨就幹了。

  他打。也不必竹板了。

  伸手剛把李氏拉起來,後腰就讓一條小腿狠狠的蹬了一下,他回頭一看,二格格這會兒自己睡成橫的了,兩條小短腿正抵著他的腰使勁踩呢。

  李薇看到,解釋說:“她這是做夢走路呢。”她也被這丫頭蹬的不輕,腿上腰上都是青的。

  四阿哥看著女兒,等回過神來,氣全都沒了。他再次沉下臉,把李氏拉到懷裏,小聲訓她:“你怎麼能讓百福和格格睡在一起?”怕吵醒女兒,聲音壓的很低,兩人就湊的很近。

  他這樣氣勢就全沒了,李薇也不怕了,也是小聲道:“百福不髒,上床前都要洗洗爪子和屁屁的。”

  “那也不對!”四阿哥在她屁股上用力拍了下,打得她腰一挺向前躲:“百福再乖也是狗,格格那麼小,手腳沒輕重,狗發了狂咬著格格怎麼辦?”

  李薇道:“我也一起睡啊。”

  四阿哥:“那更不對!應該讓百福在它屋裏睡,不是你抱,百福根本不會上床。”

  這倒是,剛開始抱上來時,百福都會很不安的跳下去。現在是習慣了。

  “我今天是忘了。”李薇道,其實等她睡著後,百福會自己跳下去的。“它只是在保護我。”她是真的這麼感覺的。自從有了二格格後,百福從來不離二格格一步,哪怕是奶娘它都瞪大眼睛盯著。晚上,百福跳下床也是睡在門邊。

  “它這麼通人性,我都把它當家人了。”李薇摸摸百福。

  百福大概知道是在說它,尾巴也不搖的坐在四阿哥跟前。一副認打認罰的樣子。

  四阿哥知道百福忠心,也不忍心罰它。所以還是李氏不對!狗是好的,是她沒個主人樣,把狗帶壞了。

  他拉著她鑽到了屏風後,百福大概真的很聰明,沒有跟過去,而是趴在床邊看著床上的二格格。

  屏風後,四阿哥:“這是在哪裡碰的?”怎麼大腿上都是青的?

  “二格格踢的,她的腿特別有勁!”李薇被他發涼的大手一碰,嘶嘶的抽冷氣。

  啪!

  四阿哥拍了她一巴掌。

  “呀!”李薇要躲,被他按住連扇了十幾下。

  “下次再讓我瞧見你沒規矩可沒這麼簡單了。”四阿哥道。

  過一會兒,屏風後就傳來喘息的聲音。

  “怎麼在這兒啊……”

  “一會兒去西廂。”四阿哥扔下一句,專心辦事。

  兩人之後從屏風後出來,輕手輕腳的穿上衣服去西廂。李薇不忘交待讓奶娘去看著二格格。

  四阿哥在西廂又痛快一次後,摟著李薇躺在榻上,覺得神清氣爽,腦筋也清楚了。皇上沒面子是肯定要人出來頂罪的,他發作大臣沒關係,要是發作太子,他就要出去替太子說話。

  畢竟,就連皇上心裏也明白,對太子只是遷怒。他此時出去,不但太子承他的情,皇上對他也會有好印象的。

  他摸著李氏滑嫩的肩頭,想起福晉有孕的事。

  “福晉近來如何?”他問。

  “我沒親見福晉,只是聽人說還是挺好的。”李薇道。

  四阿哥見她語意不詳,可話語中也不見嫉妒,倒是比新年的時候看起來氣色更好,更安然了。李氏果然是個好的,見事明白,不是個小家子氣的人。福晉有孕對大家都好,對她尤其好。她能知道這個道理已經不錯了。

  四阿哥有心哄哄她,也是想獎勵她,道:“我記得十五歲的女子可以取字了?”

  李薇:“嫁人就可以取了。”不然怎麼叫待字閨中呢?可惜她這輩子算是嫁給他了,他卻不是娶的她。

  “我為你取一字,喚素馨。”四阿哥撫摸著她的長髮。出征的路上,常能看到一叢一叢的五瓣小花,粉白可人,香氣鬱鬱,讓人聞之忘憂。隨行軍醫讓小工采這種花入藥,煎湯給吃了不習慣的烤肉而胃痛和嘴裏爛口子的士兵喝。

  他也曾采來一袋放在帳中,濃香久久不散。

  素馨……聽起來好像突然年長了十歲的感覺……好像丫頭名……

  李薇深深覺得還是自己的名字好聽,薔薇花多美啊,開滿一牆時多華麗啊。可四阿哥正在陶醉,她也只好說服自己素馨也不錯啦。

  第二天,四阿哥走後,李薇查出素馨是花名,就讓趙全保去問花園的花匠,能不能移一株素馨花給她。

  兩天后,花匠把花送來了,養在一個雙手合捧那麼大的小釉盆裏,花正開著,雪白的五瓣小花迎著風對她說‘嗨’。

  小-白-花。

  李薇臉綠了。


☆、39、大傻子

  小院裏,玉盞和玉水帶著玉春、春夏做針線。坐在廊下借著外面的陽光。

  二格格被裝在李薇讓工匠做的一個學步車裏,這樣的學步車還是她小時候用過的呢。兩個圓鐵環上下由三根細鐵棍連著,下方圓環較大,鑲著四個小輪子。上面的圓環拴一個布兜兜,兜住二格格的小胖屁|股。高度剛好夠二格格腳踩到地上。

  用這個學走路穩當的很,不會翻,小孩子也不會摔跤了。

  她畫的簡單,工匠送來的華麗多了。底下那個圈是黃銅的,上面的卻是紅木的,做的像個圈椅似的,後面還有靠背,前面小孩子會用手抓的地方還包了小羊皮,軟乎乎的不硌手。這樣下沉上輕,小格格一進去就高興壞了,一天都不願意出來。就是有這個像小車似的東西,屋子裏顯然不夠她折騰了。

  李薇就讓人帶她到院子裏去。小傢伙也不嫌太陽曬,在院子裏一邊尖叫一邊跑著咯咯笑。百福前後跟著她一路小跑。

  她高興起來就跟著二格格一起跑,或者跑到前面拍手讓二格格追,逗得小姑娘更興奮了,一陣陣的叫。結果把前院書房的她阿瑪給叫來了。

  四阿哥最近心情很好。皇上沒找太子的麻煩,可也沒給太子好臉色看。八月,他奉太后去熱河,只帶了大阿哥和幾個小阿哥。太子沒提,三阿哥著涼傷風拉肚子,報病,四阿哥說福晉有孕,府裏無人主事,也請旨留下了。

  其實就算不提,皇上也沒打算帶他們。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就沒說什麼,可皇上臨走也沒點他們的名。

  他們中間,四阿哥是看清楚了。五阿哥是無所謂,七阿哥沉默不語,八阿哥的失望溢於言表。這次出征他是很努力的,在外時皇上還說要賞他,結果沒抓著葛爾丹,這賞也不提了。回京後,他也多次進宮想表一表孝心,哪怕讓皇上罵一頓出出氣也行。

  可就算想給皇上出氣也輪不上他。

  太子也算寵辱不驚了。納個太子妃就拖了那麼長時間後,他早就清楚皇阿瑪的心思了。外面家裏的男孩長成了,多十四五就想著給他娶媳婦好開枝散葉,他一個太子卻等到了二十幾歲。

  為了他,幾個弟弟的成親也是往後拖,但好歹都是十六七就成親了。因為這個,京裏各府男孩娶親的歲數越來越大。

  他叫來四阿哥,交給他一樣差事。

  老四向著他,他心裏也是有數的。有好事自然想著他。皇上離京前交待明年還有阿哥要分府,這次有份跟著去打葛爾丹的幾個阿哥都要封爵。大阿哥肯定能封個郡王的,往下就難說了。太子覺得,三阿哥和四阿哥估計也能撈個郡王當當,老五可能就危險了,但或許看在宜妃和太后的份上,也能封一個?

  七阿哥往下應該都是貝勒。他和八阿哥都要出宮建府,大阿哥他們的郡王府也要跟著擴建,這種來油水的好活兒,向來都是別人搶著幹的。

  四阿哥聽了太子的話,也承他的情。對內務府來說,就是錢從左手倒騰到右手,中間多少人受惠就不得而知了。今天他拿了這個差事,肯定這油水也有他一份。

  太子笑道:“你開府沒幾年,府裏也添了不少的人口。聽說你福晉也有了,趁這個機會多少摟一點,這種好事可不是年年有的。”

  “多謝太子。”四阿哥行了個大禮。

  開府最要緊的事就是把附近民居的人遷走,這個不但費時長,還容易添埋怨,動不動的可能就讓人指著祖宗八代問候了。

  四阿哥當然不會主動找罵,他只是拿了圖紙回去審看,就閉府不出了。皇上不在京,還是老實點好,上躥下跳的容易出事。他看著七、八兩位阿哥府邸的堪輿圖,忍不住拿出四阿哥府的堪輿圖比較。

  總的來說,他的府邸更好,位置、風水,府邸裏的建設也比較完備。七阿哥和八阿哥的府都要大修大建才能成型。如果他得封郡王,府邸肯定還要擴建,周圍大概有幾條民巷是要遷走的。

  再擴建的府邸幹什麼使呢?

  四阿哥在自家的堪輿圖上比來畫去,把另兩位阿哥的圖忘到腦後了。現在的四阿哥府就是個長條型,因為以前就是明宮監邸,所以建設的已經相當完整了,要擴只能僅著一邊,這樣空間大也好發揮。

  從堪輿圖上看,要擴是李氏院子的那個方向最好擴。那邊民居少,遷民時怨氣就少些。他拿上張紙疊在圖上,拿圭筆描出形狀,再拿開一一添上周圍的景物。再重疊周圍民居,添上輪廓後,他略心算了下,開始覺得這點地方施展不開。

  整個府邸原本是個‘串’字,擴建後就成了‘冊’字。以正院為中軸,以前是‘卅’,中間一道門隔開,正中間是他的書房和福晉的正院,兩側分別是格格們的院子和下人房。

  現在是東側可以再擴出兩排民居,正是李氏和武氏的院子那邊。在不改變原來佈局的前提下,最好是李氏和武氏的院子往外挪,現在住的扒掉,改建成第二個花園。可這樣福晉未必高興,她可能會覺得李氏離後院更遠了。

  四阿哥把這一張紙放到一邊,另選一邊民居來擴呢?他在府邸正後方圈出一塊來,乾脆在這裏改建。原來的花園本來就嫌小,乾脆這裏重建一個大的。這樣就不必改變原來的格局了。

  他一入迷,就忘了用膳。蘇培盛看他嚴肅的又寫又畫,又是找資料又是翻圖紙,桌子擺的滿滿的,也不敢進去催。

  一直等到午後,二格格清脆的笑聲傳來,讓四阿哥回了神。他放下筆,頓覺腰背酸痛。要是有個新的大花園,他也可以常去消磨時光。他伸了個懶腰,望向小院的方向。二格格的笑聲尖叫仍不時傳來。

  小孩子這麼笑會傷到嗓子的。

  四阿哥擔心的想,指望李氏是不成的。她自己就管不住自己,更別提讓她管孩子了。不過宮裏的格格都被管得沒一點脾氣,他一母同胞的五妹妹偶爾一見,溫馴的讓他都不敢看。身為格格應該有氣勢,就算氣勢不足,脾氣也要夠大,不然嫁人不是等著被人欺負嗎?

  皇上教女兒都拿溫良恭謙讓來教,全都教成了漢家女子的小孩子氣,一點沒有滿族女子的大氣爽朗。這樣還總往外嫁,誰能放心?

  這樣一想,二格格讓李氏養說不定也不壞。

  乾脆去看看吧。

  四阿哥特地換了身衣裳,重新梳了辮子,還很有心情的拿了把摺扇。蘇培盛看他這麼折騰,偏頭看了眼書桌,心道看來阿哥今天的心情確實不錯,是差事辦的很順利?

  想起封貝勒,擴建府邸和新花園,就讓四阿哥的好心情一路飛揚。走進小院看到二格格坐著個怪東西,小短腿跑的還很快,他快步上前彎腰穩住她的學步車,仔細一打量,心中贊道,倒是個好東西。

  他一斜眼,蘇培盛就知道意思,趕緊上前小聲稟報是李格格畫了圖送到工匠那裏做的。

  四阿哥心情好看什麼都好,此時想起李氏為他做的千里路鞋底和百味調料塊——靠這個東西,劉寶泉還得了一百兩銀子的賞呢。他回頭看到李氏穿一身柳葉黃的薄袍子,手握團扇福身拜下,伸手扶她起來,溫聲道:“你的小腦袋裏還真有些巧思,可見心思都沒用在正地方。”說著點了她幾下。

  什麼意思啊?沒頭沒腦的?

  李薇嘴角帶笑,舉起團扇擋太陽,道:“爺,去葡萄架下坐著吧,那裏涼快呢。”

  四阿哥攜著她漫步走到葡萄架下,那裏擺著籐椅、竹榻和小幾。小幾上擺著個大肚子的南瓜白瓷壺,旁邊兩盞白瓷圓杯。

  “你一向喜歡這種圓潤的白瓷器具,讓人給你燒一窯吧。”四阿哥坐下道。

  李薇坐在籐椅上,不靠著他免得熱。壺裏是酸梅湯,知道他不喝乾脆不給他倒,讓玉瓶拿來銅剪子,親手去葡萄架上剪了兩串葡萄。交待拿去洗乾淨用井水鎮著,一會兒送上來。

  葡萄架下雖然意境有了,但還是略熱。四阿哥坐一會兒就一身汗,他天生愛出汗,衣服跟著也濕透了一大片。讓人看著都替他難受。

  李薇道:“要不要進屋換件衣服?這裏有今天夏天新給你做的袍子,都沒上過身。”當年說要兩人一起做漢裝,結果做好他就沒穿過。可每年做新衣,照樣還是給他做,就放在她的箱子裏,都有二十幾套了。

  四阿哥被太陽曬的有些懶了,聞言半天才嗯了聲,跟她進屋,臨走前指著還在太陽下的二格格道:“沒看格格臉都曬紅了?快帶進去。不許擦汗吃冰水,只把汗濕的衣服換掉就行。”宮裏養孩子規矩多的很,四阿哥也是這樣長大的,雖然小時候恨嬤嬤和太監管的嚴,可長大了就知道裏面有些事是很有道理的。只這個大汗後不能灌冷水冰飲解渴就是對身體有好處的。

  奶嬤嬤們趕緊抱著二格格進屋了。學步車留在了外面正要收,四阿哥一眼看到,道:“那個學步車拿進來給我看看。”

  屋裏擺著冰山,老房子高梁縱深,陰涼氣相當足,所以一進去兩人都打了個寒顫。玉瓶等人已經找出了替換的衣服,李薇去屏風後,把外面讓給他。

  玉瓶找出來的衣服正好是一起做的,他是月白色的大袖長衫,沒腰帶。她是桃紅的大袖子短上衣和月白的大擺裙。在李家時,李薇聽額娘和阿瑪說過,此時的漢族衣服已經和前朝時大不相同了。

  他們現在穿的就是改良版的。

  李薇看四阿哥就少個文士帽,穿這身配上他那個頭,怎麼看怎麼彆扭。她自己把手往袖子裏一縮,矮肩側身一福,感覺挺像那麼回事的。扮上就有那種感覺了,她乾脆掩住口,學著戲臺上的腔調拉長腔來了句:“公子~~你怎麼跑到小女子的閨房裏來了?可是那不安好心的賊人?待我叫來家人,將你擒住,送到官府打板子!”

  四阿哥也跟著一甩袖,雙手往前一揖:“啊,小姐,莫要高聲啊。”

  屋裏侍候的玉瓶和蘇培盛都掩住口,禁不住笑了。都是看著四阿哥心情好,又想玩,他們當然要跟著捧場。不然主子演了,你不笑,那不冷場了嗎?

  四阿哥來了興致,讓玉瓶重新給李薇梳頭,看到梳粧檯上用的妝匣還是原來那套,問:“那套牙雕的呢?”

  李薇坐到妝台前,道:“我怎麼敢用呢?收起來了。”

  四阿哥:“又不是什麼好東西?要是放在箱子裏,我還拿給你幹什麼?書房那裏又不是沒庫房?拿出來用。”

  玉瓶只好忙去開箱子取那套東西,李薇讓她慢點,晚上能擺出來就行了。

  四阿哥轉頭去了西廂,鋪紙調和顏料,明顯是想拿李薇作畫了。

  李薇配合的梳了個漢家女子的髻,斜坐在屏風前,手中舉著個團扇擺造型。四阿哥左看右看,道:“不像,去拿把琴來。”

  李薇這裏只有琴桌,沒有琴。蘇培盛看那琴桌也不成樣子,趕緊跑回去開前院的庫房,搬了琴和琴桌、香爐等一套過來。調好音,淨手焚香後,李薇坐在琴前,四阿哥還過來教她擺姿勢。

  之後,她架著兩邊胳膊擺出彈琴和陶醉的樣子足有一個小時!胳膊最後都要玉瓶在後面幫她托著,她忍不住在心裏暗罵:淨折騰人!也沒見後世有一幅你的畫!

  最後終於畫完了,李薇趕緊跳起來活動快要僵掉的胳膊和腰,走到書桌前,見四阿哥正在題詞,老實說他的詩詞造詣倒是高多了。

  她伸頭一看,詩詞意境先不提,這一筆狂草好像是一筆下來沒有停歇,一氣呵成,寫的時候他的感覺一定很好。

  他今天剛來時她就覺得他的心情不錯,現在看不只是不錯啊,簡直是爽呆了,美呆了。美的他都有點不像他了。

  可現在有什麼好事啊?難道是福晉有身孕?

  想到這個讓李薇整個人都不好了。晚上用膳時也沒什麼精神。四阿哥在晚膳後,讓蘇培盛把李薇當時拿到工匠處的學步車的圖紙取來了。上面畫的雖然清楚,就是太簡單,上下兩個圈,下面的圈粗一點,大一點,三條直線連著兩個圈,下面再加了四個小軲轆。旁邊的尺寸數字倒是很清楚。

  再看工匠做好的那個,才叫東西,才能拿出去給人看。

  四阿哥一邊另鋪一張紙,打算重畫一幅,一邊吩咐蘇培盛:“一會兒拿我的圖去,再做兩個,一個給大格格送去,一個送到福晉那裏去。”

  他的話音剛落,李薇若無其事的站起來,笑咪咪道:“四爺,二格格這會兒該喝水了,我去看看。”

  她再若無其事,四阿哥也能看出來她這是不高興了。蘇培盛快把頭垂到比桌子還低了。

  四阿哥嗯了聲,等她出去自顧自的畫完,把圖給蘇培盛。然後才去二格格的屋裏。

  他回來後,李薇就給二格格在寢室東盡頭隔出個小間來,頂牆放下一張箱床,兩邊用一道大屏風隔開。

  四阿哥進來時,李薇正陪著二格格在玩魯班鎖。其實從他進來的那一刻,她的注意力就全在他身上了。用現在的規矩說是她不對,可她就是當時衝動了,現在害怕了也不想請罪。

  只好一邊害怕,一邊僵著。心裏恨自己怎麼在這時拗起來了呢?臉算個什麼?趕緊扔了去抱大腿求原諒啊。

  四阿哥過來拉著她的手直接出去了,讓玉瓶進去看著二格格。他們回到西廂,蘇培盛已經出去了。

  坐下後,四阿哥盯著她看半天,把她看的垂頭含胸不敢抬頭後,才摟住她歎道:“爺替你做面子,你還生爺的氣?也就是今天,爺的心情好,不跟你計較。就算是福晉也不敢這麼給爺臉子看,還二格格要喝水,你怎麼不想著給爺倒杯水?”

  李薇的手在下麵勾著他的手指。

  “這會兒不生氣了就來鬧爺。”他握著她的手拉上來,盯著她咬了她的手指一下。“你這小脾氣啊,也不知道怎麼就這麼多。動不動就要惱一下,再一哄就好。簡直是狗脾氣。”

  你才狗脾氣。

  李薇心裏暗罵。你全家狗脾氣。你祖宗八代都是狗脾氣。

  “是不是故意等著爺來哄你?”四阿哥笑著過來咬她的嘴,你來我往親到一起。倒在榻上時,她還是心裏帶氣,抱著他的胳膊使勁撓。

  “這是氣還沒消?小醋桶。一點好東西都要留給自己人使,外人一個不給是不是?給爺,給二格格,不給其他人是不是?”四阿哥抓住她兩隻手。

  “不氣,不氣。乖啊。爺知道你待爺好,爺都記著呢。”他趴在她耳邊說,“絕不會辜負你。”

  淨會說好聽話!誰信你誰是傻子!

  大傻子李薇眼淚汪汪的咬著他的胳膊想。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


☆、40、福晉生了

  李薇覺得她越來越無法很好的把握自己。

  自從有了二格格後,她發現自己的依靠不止四阿哥一個了。人有底氣後會有很多變化,她的變化就是開始對四阿哥橫挑眉毛豎挑眼。雖然不敢訴之於口,可她確實對他越來越不耐煩了。

  有應付他的時間,聽他那些甜言蜜語,還不如跟女兒在一起呢。

  她本來就不太會控制脾氣,以為這樣沒以前可愛的她會很快讓四阿哥失去興趣,還設想過很多他不再寵愛她後,她怎麼在後院裏生活的細節。

  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

  大開的腦洞把她虐的常抱著被子偷哭。可她虐完自己,發現四阿哥居然來的更勤快了!而且脾氣更溫柔更好,她發脾氣,他等會兒就一臉寬容的過來哄她,一臉‘啊呀又來了好受不了哦’,可行為上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他明明就得意死了。

  李薇這才發現……四阿哥的腦洞說不定開的也很大。

  真想知道在他的腦洞裏,她是什麼樣的……

  當福晉的肚子越來越大時,一個嚴峻的問題擺在了面前。那就是誰來代管這段時間的後院。至少要管到福晉做完月子,那就是將近半年。

  四阿哥雖然在家,可他顯然不會替福晉管後院,去安排格格們吃什麼,下人們什麼時間上工,什麼時間換班,什麼時間打掃衛生這種事。而經過正院的內務府下人大變臉後,就算福晉也不會同意把權力哪怕是暫時的交到下人手中。

  那麼誰來管呢?在李薇覺得自己快要再次中槍時,四阿哥略直白的對她說:“福晉現在不方便,明天你把對牌接過來吧。”

  此時兩人正在屋裏用膳,初秋的蓮藕很好吃哦,脆生生的。於是今天的晚膳素菜是調蓮藕丁加蘿蔔丁加鹽水花生,全是脆的。葷菜是炸蓮菜盒,甜點是桂花糖藕。以上三道菜是李薇點的。

  四阿哥看著菜抱怨了句:“……你吃什麼都是恨不能一口氣吃膩。”可他挾蓮藕丁挾的挺痛快的。

  李薇沒當回事,就著炸蓮盒喝了粥。二格格坐在下面的小桌子上,李薇不讓奶娘餵飯,她記得小孩子要儘量鍛煉她的自理能力。管她吃成什麼樣呢?大不了吃完換衣服嘛,好不容易成了紅N代,姑娘你就可勁造吧。

  於是,二格格吃的慘不忍睹,怕勺子筷子傷到她自己,所以二格格的餐具是兩隻手,面前的銀盤子裏是一盤的糊塗飯。四阿哥一副看著傷眼的樣子,意外的是他竟然不阻止。

  只有四阿哥知道,他對二格格的行為不制止的原因就是他居然覺得素素說的很有道理。

  李薇遲疑中沒有馬上答‘好’,其實她正在找理由。

  “素素。”四阿哥催促她。

  素素是素馨的變種。這個讓人淡疼的名字從叫出來的那天起,李薇就必須忍耐它變成她的小名。

  有這一聲的刺激,李薇迅速找到了代替者和最佳理由!

  那就是宋格格。她侍候四阿哥時間最長。她生了大格格。她一直品性溫良,從無劣跡。最重要的是,她受福晉信任!

  李薇百分百真誠的說:“四爺,咱們不說虛的。我要是管事,福晉肯定不會安心的,是,福晉人好,有不快也會放在心底。可我不能就仗著她人好就裝不知道。福晉正懷著孩子,我想哪怕是為了孩子,也該讓福晉這段時間心情愉快。宋格格管事,從資歷從身份,從哪方面看都比我強。”

  她這番話真的是真心的。就比如辦公室經理產假半年,她有親信可以代管,而上頭的大領導卻想讓你代管。PS:不加工資。那你是會答應啊,還是推辭啊?另外,經理產假後還會回來,她是大領導嫡系中的嫡系,會在你頭頂坐一輩子,你走她都不會走。

  這種純拉仇恨的工作誰會幹啊?

  李薇拒絕。

  可四阿哥曲起手指敲敲桌子,“明天一早,大嬤嬤會把對牌送過來。”說完,他示意玉瓶可以上茶了。

  李薇只好把一肚子的赤膽忠言全咽回去。

  四阿哥好說話時,她可以玩玩小脾氣。可他表示這不能商量時,她最好立刻跪下唱征服。呵呵,姐不跟古代人講民主。一群未開化!姐做為一個現代人,要有包容心。

  自我安慰完畢,李薇跟四阿哥一起喝茶。

  喝完茶,兩人照樣是一個去寫字,一個去陪二格格說話。就是你說我學的滿語版。李薇幸好是選秀前兩年才開始學,記憶還新鮮的很,沒有忘光光。跟二格格玩這個時兩人半斤八兩。

  四阿哥在一旁寫著,耳邊全是‘請你喝了這碗酒’,‘大家一起去打獵’,‘這碗奶真香啊’的基礎滿語教學。素素的水準和還不到兩歲的孩子差不多,再過兩年就該二格格轉回頭來教她了。

  代替福晉管家的事,素素不接受的理由他明白。只是為了她好,他才必須要她接受。

  有時他會想李家大概就像書中寫的,是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妻和睦的家庭吧。素素嫁給他這麼久了,還是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她只會坐在那裏等著接受別人的好,然後用她的好去回報對方。

  對待他和福晉,她都只會承受,卻從來不會想要站起來對抗。他寵愛她,她就用一片心回報他。福晉不喜歡她,她就躲開她。然後借此寄希望于福晉會喜歡她,會因她的‘識相’而不來傷害她。

  素素把所有的一切都寄託在對方的良心上。

  之前發生福晉要抱走二格格的時候,他也不在身邊,她才長進了一點點。可也只是把武氏叫到身邊虛張聲勢,唯一的動作還是她身邊的太監借力打力,替她掙出一線生機。

  四阿哥認為趙全保手段是有,就是還需要歷練,這次的時機挑的就不錯,就是沒能控制全局,把自己的主子也給捎進了局中。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再等幾年就差不多了。到那時他就不會想著怎麼調|教他,而是想著怎麼限制他手不要伸得太長了。

  等他回來了,素素就跟以前一樣把勁全使他身上,又不管別的了。小脾氣那麼大,要不是仗著他疼她,她哪會這麼安心?

  就像福晉,為什麼她在宮裏那麼大膽?不就是仗著她是皇上賜的福晉嗎?等他用事實告訴她,‘福晉’在他面前也沒有意義的時候。現在,福晉還敢那麼大膽嗎?就算使手段,也會先小心翼翼的試探他的態度。

  幸好,素素雖然沒有手段,可心性、眼光都不差。她所指的宋格格確實是福晉屬意的人選,可她卻沒想到,福晉正有身孕,宋格格再替她管家,那她的地位瞬間就被宋格格給代替了。底下的人只會見風轉舵,她平時一點禦人的本事都沒有,除了跟著她從宮裏來的這幾個人外,其他一個心腹都沒培養出來。

  一旦被宋格格壓到底下,對她來說想再爬到跟福晉對抗的地位就難了。就算有他的寵愛和支持,但世上得了寵愛卻仍然立足不穩的寵妃有多少?可見男人的寵愛絕不是女人立足的全部。

  不能讓下人們以為她連無寵的宋格格都比不過。那就是讓她和二格格從此任人宰割。

  他只能把她推上去,給她權力,把一隻羊打扮成狐狸甚至是狼。她坐在越高的地方,下麵的人越看不清她。到時她是真蠢還是假蠢都不重要了。至於代管之後的事,甚至根本不用她來操心,自然有下面的人爭著替她辦到十全十美。

  五十張大字寫完就該睡覺了。

  四阿哥放下筆,一張張看今晚寫的字,把不夠好的字圈出來,明天重寫。外面,李薇看看時間差不多了,進來問他要不要吃夜宵。

  “夜宵是什麼?”他問,被她影響的睡前習慣再吃點小東西墊墊。

  “我和二格格都吃桂花藕粉。”李薇道,“四爺大概不會喜歡吧……”

  四阿哥不由得懷疑,難道他的臉上寫著‘對甜的東西深惡痛絕’嗎?他倒是不反感糖桂花味,就是藕粉粘糊糊的樣子很噁心。

  結果出去一看,給他準備的是米酒團子。這也是鄉野小吃,在素素沒嫁給他前,他可從來沒吃過這個。現在對這個已經很習慣了。元宵很頂餓,他晚上如果不吃一頓,夜裏很可能會餓醒。以前都是硬挺到淩晨三點,去上書房前能先吃兩塊點心。

  現在托了素素的福,他是不必再餓到早上了。

  一碗醇香的米酒團子下肚,二格格被抱走睡覺,他和素素回到西廂。現在還晚上還熱著,睡這裏無所謂。

  “給二格格收拾個屋子吧,再讓她住在你那裏不合適。”他道。

  李薇知道這個,現在二格格正處在精力充沛,對大人的舉動喜歡模仿的年紀。她晚上睡在只和他們只隔著一道屏風的地方,萬一有什麼動靜被她看到學出去就不好了。

  “已經在讓人收拾了,只是她的床還要等等。”她道。

  給二格格準備的房間就是她旁邊的角房內,床是新打的。這裏的習慣是小阿哥小格格晚上都有奶娘陪睡,李薇卻很不喜歡。她正打算親手做個巨大的玩偶娃娃,讓女兒晚上抱著娃娃睡最萌了。

  不過,最後二格格是抱著百福睡的。

  在百福發現二格格獨自搬家後,晚上就臥在了二格格的床腳。二格格裝睡騙走奶娘後,掀被子把百福叫了上去。早上,百福很機靈的自己跳下來,偽裝成一直在腳踏上睡的樣子。直到半個月後才被發現。

  四阿哥得知後,親眼看百福陪著二格格睡,被抱著壓著那麼不舒服也不反抗,有點什麼動靜就警覺的抬起頭,看到是他才搖搖尾巴放鬆下來。他就默認了二格格可以抱著百福睡覺。

  李薇花很大功夫做的那個布老虎被二格格拋棄了,只好擺在西廂的榻上當靠枕,巨大的喜慶的布老虎跟西廂的擺設很不搭。四阿哥也沒說什麼。

  李薇接了後院所有的對牌後,果然什麼事也沒發生。她讓大嬤嬤領頭總管,下頭的還是照著福晉原來的規矩辦事。

  大嬤嬤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把趙全保、柳嬤嬤和玉瓶都給拉出來派了差事。正院有福晉從宮裏帶出來的十個太監,可打了兩個後,其他的太監也沒有明確的職司,一直讓人圈在下人房。

  除了幾個能常跑跑正院給四阿哥傳消息,偶爾跟著採買的出門替正院的丫頭嬤嬤們帶東西外,幾乎都是閒人。福晉又不愛他們四處遊蕩,他們也早讓被打的那幾個嚇破了膽。一反當初的四處鑽營,全都一副提前養老的架勢。

  大嬤嬤讓趙全保把後院的太監都管了起來。本來這種差事還是從正院福晉的太監中挑一個出來合適,可那些人要麼沒膽,要麼想接卻不敢開口。倒是趙全保一站出來,後面立刻跟上來一群喊哥哥的,還有兩個死活非要認他當爹,被趙全保拒了。

  趙全保接手後,先把後院的太監全部編了名冊。主要是比起帶出來的宮女們,他們的作用實在很小。就算是李薇這裏,要不是趙全保一直跟書房那邊關係好,她也想不起來用他。

  宋氏和武氏都各帶了一個太監出宮,平時這兩人也只是幹幹去膳房提膳這樣的事。他們後來也跟正院的太監們混在一起,對趙全保是羡慕嫉妒恨。

  趙全保把太監分成三班,讓他們每日在後院巡視,說的是防備宵小歹人,其實是為了看緊後院的門戶。後院現在守門的白天是七八歲的小廝和小丫頭,晚上是年紀大的婆子或姑姑。太監們巡視就是為了查崗,看到溜號的就提過來當場打十棍子。

  一段時間後,後院看門的人都警醒多了,亂跑瞎躥的人幾乎都不見了。

  莊嬤嬤認准福晉後,大嬤嬤也沒說什麼,可平時是有些疏遠了。在大嬤嬤眼裏,府裏的主子只有一個四阿哥。

  可莊嬤嬤已經抱了福晉的大腿,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何況她心裏也不平,有你大嬤嬤在,咱們什麼時候能在四阿哥跟前出頭啊?還不如找福晉去呢。至少福晉現在挺信重她,莊嬤嬤從來沒後悔過在後院中站到福晉一邊。

  雖然,四阿哥把她們四個放到後院,就是希望她們保持中立,不要偏向福晉或其他任何一方。

  莊嬤嬤猜,估計大嬤嬤已經在想辦法把她換下來了。要知道她現在手裏可是捏著後院所有人的名冊的,這個權利可不小。

  讓莊嬤嬤自己說,她肯定不樂意把手中的權柄交給旁人。不憑這個,福晉要她幹什麼呢?她手中有權,才能為福晉辦更多的事。

  趙全保領著正院的太監們‘造反’的事就是她迫不及待的告訴福晉的,本以為福晉會想辦法打消趙全保的威風,畢竟正院的太監們可全都盼著得到福晉的重用,這時只要她站出來說一句話,那些人就能把趙全保打趴下。

  可福晉居然只說了句:“嗯,知道了。”就把她打發了。

  讓莊嬤嬤出去後還想不通。

  福晉的肚子已經有八個月了,最近她都是儘量不讓自己想太多。莊嬤嬤的事乍一聽,確實讓人發愁。要是八個月前的她,估計就該想辦法打擊趙全保,或者試探四阿哥了。

  可是,懷了孩子後,她反而更瞭解四阿哥處理事情的手段了。

  趙全保的事,其實都是因為她接受了莊嬤嬤的投效。莊嬤嬤等人是四阿哥在後院安插的耳目,她們對各個後院的主子都不偏不向,只認四阿哥一個主子的時候,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四阿哥想控制他的妻妾們的後院,不讓她們做出會危害他的利益的事。如果後院的各位女主子自殺自滅起來,第一個受害的就是他的子嗣。

  在這方面,他是連她都信不過的。

  可莊嬤嬤倒向她,就破壞了這個平衡。四阿哥為了警告她,也是為了讓後院的勢力再次趨於平衡才把趙全保推了出來。

  ……只要她把放棄莊嬤嬤就行了。到時不必她動手,四阿哥自己就會打壓趙全保。

  可是,福晉捧著肚子想,她暫時還是需要莊嬤嬤的幫助的。有她在,她對後院掌控力就更大了。這樣她才可以保護孩子。

  讓她把所有一切全都交到四阿哥手裏,相信他能保護好她和孩子,這對她來說簡直比登天都難。

  她寧願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上。

  轉眼又是新年了。大格格和二格格按虛歲都長了一歲。四阿哥想趁著這個機會,把兩個小格格帶到永和宮去讓德妃看看。可不巧的是,臘月二十,福晉發動了。一日夜後,產下了個小阿哥。

  四阿哥欣喜若狂的想進宮後,可以找機會告訴皇阿瑪,這也是個喜信兒。

  但接下來的問題就是福晉要做月子,不能進宮了。四阿哥上折請罪,又親自進宮說明情況,皇上得知福晉是剛生了阿哥,痛快的准了假,還允許四阿哥每天領完宴後,可以早些回府。

  這樣,大格格和二格格進宮的事就黃了。

  宋格格之前特意把福晉過年前賞給大格格的料子,親手給大格格裁了件紅豔豔的旗袍。雖然當時福晉已經開始臥床了,可是只要沒到生的時候,就算肚子已經十個月了,也要進宮祝賀新年。所以宋格格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大格格初次進宮的事上。

  誰知道福晉居然會在這時候生呢?

  宋格格可惜的摸著嶄新的小旗袍,心中埋怨福晉這孩子生的真不是時候。要是能等到大格格入宮後再生不就好了?最多半個月就行了。

  德妃對四阿哥府的這兩個格格生的小孫女沒什麼興趣,從生下來到現在也沒給過賞,更別說想起來叫進去看看。錯過今年,那就只能等明年了。

  想了會兒,宋格格安慰自己,“明年,大格格再大點,學的東西更多,再進宮說不定永和宮會更喜歡她呢。”

  小院裏,李薇松了好大一口氣。

  自從四阿哥打算讓兩個小格格進宮,柳嬤嬤就開始教二格格進宮的規矩了。什麼不能目視貴人,貴人問話要怎麼答,貴人不理你不能開口,進去怎麼跟著人走,怎麼跪,怎麼起。

  李薇就坐在上面充當道具,看著閨女在下面搖搖擺擺的跪,起,再跪,再起,磕頭。心都疼碎了。好不容易福晉要做月子不能進宮,二格格也不必去了。李薇高興的抱住二格格就說:“咱不練了。”咱也不進宮,日後等你阿瑪當了皇帝,都是別人跪咱們的時候,咱們再進去。

  四阿哥還不死心,坐在小院裏猶豫道:“福晉去不了,要不然我帶她們進去,到時先把她們送到永和宮裏,這樣也行。”

  李薇黑了臉,趕緊想理由打消他的這個念頭,道:“四爺,不如等明年,讓福晉帶著大阿哥進去,娘娘看到大阿哥肯定高興。到時讓大格格和二格格一起過去就行了。”

  那就還要一年。四阿哥不想等那麼久,他是個急性子,有什麼事都喜歡儘快看到結果。他想,能不能把兩個格格托給其他兄弟的福晉一起帶進去?但想來想去,都不合適。三阿哥的福晉肯定是先去榮妃那裏,到那裏再讓人送到永和宮。五阿哥的福晉連自己家側福晉生的孩子都不想帶,四阿哥不太喜歡她,自然也不放心把自己的格格托給她。

  李薇見他一直到要進宮的前一天晚上還沒開口就以為沒事了,結果第二天,天還沒亮,宮裏先來了輛騾車。跟車的是太監是毓慶宮的。

  原來太子還記得四阿哥的二格格,正好生的跟他夭折的小格格差沒幾個月。所以他就老覺得這是他的小格格又托生回了愛新覺羅家。正好四阿哥福晉前些日子生了阿哥進不了宮,他記得四阿哥說過想帶大格格和二格格給德妃瞧瞧,就主動派車來接。

  派來的太監也是太子的身邊挺受重用的五品太監。那太監先對四阿哥打了個千兒,然後傳了太子的話,道:“請四爺放心,殿下說了,太子妃娘娘也極喜歡小格格,接過去就跟交給太子妃娘娘照顧。”

  四阿哥剛一遲疑,那太監看出他的神色,立刻又添了一句:“殿下想著見一見貴府上的二格格呢。”

  得,沒話說了。

  四阿哥只好趕緊讓人回後院把兩位格格都抱出來。

  李薇這邊是蘇培盛親自來,他一來就喊奶娘趕緊給二格格穿衣服梳頭,他則去給李薇解釋。

  “太子爺?”李薇聽了更糊塗了,“太子爺怎麼會記著我們二格格?”

  蘇培盛瞧瞧左右無人,湊上前去小聲道:“咱們二格格生的時候好,那會兒毓慶宮的二格格……剛沒了。”

  這叫什麼好?!


☆、41、八爺明志

  李薇再怎麼不明白、不願意,二格格還是迅速被從被窩裏抱出來打扮好了抱出去,她只是簡單披了件襖,披頭散髮的送出了小院。玉瓶急的跳腳,抓著件大斗篷攆出來道:“格格!這還下著雪呢!”

  前頭昏暗的夜色中,幾把高高撐起的油紙傘下,蘇培盛和抱著二格格奶娘很快就走的看不見影子了。

  剩下的時間,李薇是再也睡不著了。玉瓶看看天時,勸道:“格格,這還早呢,您回去再睡一會兒吧。”

  “不了,收拾收拾,我起來了。”李薇裹著斗篷回屋後,洗漱換衣,匆匆用過早膳就坐在屋裏當望女石了。一直等到了天黑,趙全保才氣喘吁吁的跑過來說:“回來了,回來了!”

  她騰的站起來抱著斗篷就往門外迎。

  誰知二格格身上裹著件從來沒見過的小斗篷,頭上還戴著風帽,正趴在奶娘懷裏睡的香甜。蘇培盛陪著送回來的,身後還有幾個抬箱子的。

  李薇把女兒抱下來,回屋放到床上,剛準備給她脫衣服讓她好好睡,誰知她醒了,一醒就抱著她不停的說今天好好玩,太子殿下很喜歡她,一直抱著她云云,還說她餓了,在宮裏淨吃點心,沒吃正餐,這會肚子餓的咕咕叫了。

  在二格格抱著她的小金碗埋頭吃飯時,蘇培盛在隔壁正向目瞪口呆的李薇解釋那一長串跟著抬起來的箱子是神馬。

  全是太子賞的。

  一個個箱子打開後,滿室金光寶氣都快把人的眼給耀花了。

  但說真的……李薇不太想要啊……

  因為它們是太子給早夭的兩個格格準備的,各式女孩子喜歡的小繡球、小團扇、香巾、香包,金馬、玉兔等等。還有小弓箭小馬鞍小皮鞭,說是太子一直希望帶小格格去騎馬,所以準備的有點著急了。

  四阿哥的意思呢,是既然是太子賞的,還是拿出來給二格格用吧。都是好東西,太子的格格,那規制比他都高。

  ……這也太不吉利了吧?

  二格格回來時穿的那件小斗篷就是太子發話給夭折的小格格做的,各式衣服、靴子、發飾也有兩箱。

  蘇培盛說完,看出李格格臉色不太好,瞧著是不太想給二格格用?想了想友情添了一句:“四爺等會兒就過來。”

  等他來,肯定是要看到這些東西都被擺出來,而不是收在箱子裏。

  李薇沒辦法,讓奶娘把玩具先放在二格格的屋子裏,等過幾天太陽好了,曬一曬再拿給二格格玩。衣服也是要曬曬,查看有沒有蟲洞污點。

  第二天,毓慶宮的騾車又來接二格格了。整個新年大宴,騾車日日不落,帶二格格進宮。李薇聽回來的二格格說,她多數都是跟在太子妃身邊,太子頂多是用膳的時候能過來看看她。可賞是每天都有的。

  大格格就有些尷尬了。第一天回來只帶了太子妃給的賞,後面更是不提接她的事了。

  李薇也覺得尷尬,可這時做什麼都是錯。乾脆什麼都不做,裝不知道。柳嬤嬤見她擔心,特地去打聽了大格格的事告訴她,道:“大格格身邊的嬤嬤奶娘都是有數的,二格格進宮的事大格格雖然知道了,可她們都告訴大格格,這是二格格在替四阿哥和福晉去盡孝,大格格因為要留在家裏照顧福晉才不讓她去。看大格格的樣子,並沒有放在心上。”

  李薇小松了一口氣,柳嬤嬤笑著說:“聽說大格格回來的那天晚上就哭了,說是再不要進宮。宮裏規矩嚴,小孩子害怕是常有的。二格格是年紀小,還不知道害怕才沒吵鬧。”

  “宋姐姐那邊呢?”她問。

  柳嬤嬤一愣,隨即滿不在乎的笑道:“格格,你管她做什麼?這樣吧,格格要是實在過意不去,奴婢去看看?”她頓了下,道:“格格,這寵愛的事是最說不清的,也沒辦法讓。頭一天可是大格格和二格格一道去了,第二天來就只接了二格格,只能說是二格格投了貴人的緣。不然一車進去,多帶個孩子也不費什麼事。”

  還是柳嬤嬤看的清楚。她的話雖然殘酷,可那句寵愛沒辦法讓是真的。何況,這是二格格得的寵愛,李薇根本也沒打算讓自己女兒讓出去。只是擔心她太招人嫉妒。她是已經嘗夠被人嫉妒的味兒了,不想讓二格格連個無憂無慮的童年都沒有,直面成人世界的醜陋。

  晚上,她跟玉瓶商量是不是再要幾個小一點的丫頭進來,當二格格的玩伴。她小時候朋友是論班算的,幼稚園,小學,初中,高中,什麼時候都是一堆同齡人。就算穿過來了,李家所在的那條街上,各家的小姑娘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啊。

  現在看來,讓二格格和大格格當好朋友有些不科學了,她們身邊的事都太複雜,就算在一個府裏出生,可長到現在兩人都沒見過幾次面,更別提一起玩了。

  玉瓶說:“格格說的對,這樣吧,我明天去問問莊嬤嬤,看能不能挑幾個小丫頭進來。”

  新年過去,皇上又帶著兵去打葛爾丹了。這次一個阿哥都沒帶,皇上自己帶著人就去了,聽說已經探明葛爾丹在哪裡了,這次肯定能一舉成擒。

  四阿哥之前從太子那裏接下的替弟弟們建府邸的事,皇上說四阿哥幹的好,正式把這事交給了他。

  這下連四阿哥都不能再自欺欺人,但皇上確實似乎對太子有些……微妙……

  朝中的事,似乎皇上也在不知不覺中洗去太子監國時的印跡。這次皇上臨出征前,聽說還與太子促膝長談,又是一再的賞賜,好像對太子一如既往的重視。可這種微妙阿哥們都感受到了。

  三阿哥與五阿哥都在漸漸與太子疏遠。而太子也不再常常出現在上書房,曾經把著小阿哥的手教他們寫字拉弓的情景再也沒有出現過。

  新年時,太子還與弟弟們把酒言歡,皇上一走,太子就緊閉宮門,奏摺也是十日一次快馬送到陣前,由皇上批閱後再快馬與軍報一同送回來。

  四阿哥開始擔心,前段時間與太子的親近會不會讓皇上不滿。只好加倍努力做好手中的差事,只是心裏越來越覺得恐懼。他不是猜不出皇上的意思,只是太子已經成年成親,皇上無法回避這件事。慢慢的朝中大臣也會上摺子進言,請太子一同參與政事。畢竟不能一直讓太子‘讀書’。

  太子也無法取信與皇上,他坐在這個位子上,做好做壞都有人說,哪怕想不好不壞,也會被人說成是行事平庸。而且,皇上的猜疑若是越來越多,他很難相信太子會願意束手就縛。

  四阿哥不想被皇上和太子之間的爭鬥牽連,可他是排行較前的阿哥,這事不是他不想就能不被牽扯的。

  這些日子,四阿哥除了白天在外盯著七阿哥和八阿哥的府邸,就是晚上坐在書房沉思。

  皇上如果想限制太子的權柄進一步擴大,最有可能的不是他親自動手,而是挑動已經成年的幾位阿哥。排在前頭的就是大阿哥,三阿哥和他。五阿哥就差把‘我平庸’這三個字頂在腦袋上了,七阿哥也是裝傻的。

  倒是八阿哥……他一向上進,會順從皇上的暗示,對太子逼宮嗎?

  四阿哥拿出一張紙,寫下幾個字,在‘八’這個字上劃了個圈。然後把這張紙湊近燈燭,看它漸漸燒成了灰。

  五月,據傳葛爾丹仰藥自盡,皇上得勝班師回朝。

  太子鬆了口氣,去軍機處時的腳步前所未有的輕鬆。他到了軍機處,先是說皇上已經大勝,葛爾丹畏懼皇上神威,已經服毒自盡了。

  眾大臣雖然早就得知了消息,此時也個個喜形於色,軍機處內難得一片笑聲。

  “皇上不日就要回來了。咱們趕緊把皇上交辦下來的事辦了,幾位大人,這幾件事今天該有個結果出來了。摺子已經發回來了,上面有皇上的朱批。”太子道。

  有了皇上的朱批,後面的事就簡單了。其實這兩件事不過是兩地的農民扛不住天災和貪官,反了而已。雖然只有十幾個人,也早就被鎮壓了,但從報上來的那一刻起,幾位大臣還是不敢輕易下結論,推來推去都不肯開口。

  現在皇上定了,激起民變的官員放兩個殺一個。他們也趕緊為這兩個放的寫好話,那個殺的自然罪大惡極。

  太子一直端坐其上,慢悠悠品茶。軍機眾大臣擬好了,傳閱一番後送到他的案頭。太子拿來不忙看,先問眾位大人可都看過了?眾大臣答看過了,太子才看,狀似仔細的看了一盞茶後,笑道:“孤看這樣就可以了。”言罷拿出太子小印,加了印後再遞還給眾大臣,由他們抄錄留檔後再發下去。

  就這麼坐了一天,太子也按了一天的印,這些有著太子印的奏摺發下去就是他的政跡。

  只是晚上太子回到毓慶宮脫下太子冕服後,才像卸下千斤重負般長長的舒了口氣。

  皇上回宮後,四阿哥去請安才見到了太子,他驚訝的發現才幾個月不見,太子竟然消瘦了不少。孔雀藍的常服穿在身上竟然顯得有些空,襯著太子的臉色有種虛弱的蒼白。

  他快步過去:“給太子請安。”

  “老四啊,”太子笑道,站住招手叫他近前。

  四阿哥過去隨在太子身側,近看更顯得太子神色疲憊,不由得擔心的問:“太子殿下好像瘦了些?”

  太子溫和一笑,道:“苦夏吧。一到夏天,膳房送來的還是燉菜、蒸碗,一看就沒胃口。想吃點清淡的吧,他們又是一串串的大道理。”

  太子身邊侍候的全是皇上給的,一舉一動都奉著皇上的旨照看太子。四阿哥一聽就想起小時候的嬤嬤和總管太監了,他眉頭一緊,道:“那……殿下不如去別的地方改改口味。”

  “去哪裡改?誰敢給我吃不該我吃的東西呢?到時候又拉著一堆人在門口打板子,煩。”太子擺擺手,輕歎:“我啊,還是別害人了。”

  四阿哥就把剩下的話全咽下去了。

  兩人慢慢散步著快要到武英殿了,太子小聲提醒了四阿哥一件事:“有件事,你大概已經聽說了。明相的福晉被人所刺,這事已經遞到御前了,皇阿瑪大怒,在嚴辦。估計還要叫人去明相府上看看……這事,你不要沾。”

  這是站隊。

  四阿哥聽了心中就是一陣狂跳,趕緊低頭謝過太子的提醒。

  武英殿裏,除了皇上,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都已經到了。太子和四阿哥一前一後的進來,太子先請罪:“剛才半路碰上了老四,沒留神多說了一會兒,倒讓大哥和弟弟們久等了。”

  大阿哥只是掃了一眼就沒多說。

  四阿哥剛站到五阿哥前面,皇上說:“知道你和老四要好,快過來坐下吧。”

  四阿哥就看到太子笑容不變,坐下時卻微微欠了欠身。他也往後錯了半步,五阿哥同情的掃了他一眼,低頭裝木頭。

  等了半天,沒見著八阿哥。四阿哥掃了一圈,還往殿門外掃,五阿哥輕咳一聲提醒他。皇上在上頭說:“老四找什麼呢?東張西望的?”

  一殿的兄弟都呵呵的笑起來打趣他。

  四阿哥被兄弟們一笑,解了被皇上點名的尷尬,出列道:“兒子是看不見老八,想他是不是在哪裡絆著了。”

  殿中的笑聲一滯,四阿哥知道事有不好,頭直接垂到了胸口。

  上首的皇上慢道:“哦,你來得晚,剛才朕跟他們在看一道摺子。納蘭明珠家出了件噁心事,朕讓老八過去瞧瞧,回來再給朕和你們學學。”

  老八……你真的……

  四阿哥一笑,站回去了。大阿哥站在太子下首,從剛才四阿哥提起八阿哥時就一直垂著眼,看不清神色。三阿哥臉上的笑簡直像刷了層漿,半天不見變變。五阿哥一臉憨厚的笑。

  四阿哥也跟大家一起陪著皇上說話,該笑就笑,該聽就聽。殿外的蟬聲越叫越響。四阿哥好像是聽著蟬聲入了神,突然一陣急速輕快的腳步聲傳進殿來,八阿哥曬得通紅的臉快步進來,跪在殿當中,朗聲道:“皇阿瑪,兒子回來了。”

  皇上見到八阿哥笑得開心了些,抬手道:“起來,給朕和你的哥哥們都說說,那邊怎麼樣?”

  八阿哥沉著道:“納蘭大人感念皇上厚德,涕泗橫流叩謝皇上的無上恩寵……”

  看著八阿哥站在殿中毫無畏怯,四阿哥仿佛第一次發現這個弟弟已經長大了。

  大阿哥想起了上次他與八阿哥談心時,八阿哥的話。

  他說:“大哥,我明白。我也知道跟太子比,我比不過他。我也不是不懂,萬一皇阿瑪只是想找個人給太子練手,我就白跳出來了。”

  “大哥,你從小看我長大,我小時候連包尿布的樣子你都看過,你常說我就像你的阿哥。我也是,在我心裏,你就像我的阿瑪。我不怕告訴你,我想努力一把看看。哪怕皇上扔下來的餌是有毒的,我也要咬。”

  “……因為不順著皇上的意思走,我就什麼都得不到。”

  這麼說的八阿哥的兩隻眼睛像正準備撲向獵物的餓狼一樣亮。

  大阿哥心道:老八,你現在跳出來,以後的事就不由你自己了。希望到了最後那天你也不會後悔。

  這麼想著,大阿哥看向坐在最上面,正用慈愛的目光看著八阿哥的皇上。在他們還小的時候,皇上是他們的阿瑪。可當他們長大後,他就是皇上了。

  他一身勇武,卻絲毫不敢結交文臣。太子呢?小時候拉弓騎馬佈陣都不輸他的人,現在除了偶爾在宮裏甩甩鞭子,連馬都很少騎了。

  老八,你會是個什麼下場呢?


☆、42、李文壁中舉

  李薇覺得四阿哥最近心情有點低落。

  不是說他又在書房悶著不見人了——畢竟連孩子都生了,她早發現四阿哥喜歡生悶氣。而是他最近常常跟百福和二格格一起玩,聽說對福晉的大阿哥也很喜歡。

  這天也是,一大早,李薇還躺在床上時就聽到隔壁角房裏二格格的哭聲。這個哭聲還是她好玩教的。二格格之前哭都是聲撕力竭,奶娘和她都怕她這樣哭喊傷嗓子,奶娘是碎碎念‘格格這樣哭不合規矩’,‘要叫柳嬤嬤來嘍’。

  自從過年那次柳嬤嬤教了她幾天進宮的規矩,二格格就有些怕柳嬤嬤。

  李薇是騙二格格這樣哭著不好聽,女孩子的哭法是獨有的,她這樣哭不像女孩子。然後二格格就學會了小聲哭,有一次她試驗這種女子哭法時被四阿哥撞上,以為她受了什麼委屈,臉黑的把一屋子人都嚇跪了。

  李薇很慚愧自己坑了閨女,小孩子真是認真的動物,大人在小孩子面前還是不能胡扯八道的。

  二格格這樣一早上哭都是百福不見了。四阿哥現在常常歇在書房,因為他習慣三點起來,跟他一起睡真的很折磨人。李薇是的生物鐘從來不是這個點,以前都能睡的很死。可二格格人小精神好,這邊他一起來,二格格跟著就醒。李薇母女連心的技能是滿點的,四阿哥折騰幾年都沒養成她三點起的習慣,二格格半個月就給她養出來了。

  晝夜顛倒後,李薇白天就總沒精神,一到晚上反而精神抖擻,跟四阿哥這種三點起還能精神一白天的人種不同,兩人的時間差反而不一致了。

  他平時回後院八成都是到她這裏來,見她如此也只好多歇在書房。可他喜歡百福,就讓人一早把百福抱去書房陪他。等二格格六七點起來時,看不到百福就開始哭了。

  她哭一會兒,四阿哥就帶著百福來用早膳了。

  李薇正給二格格穿衣服,哄她:“百福來了,不哭了,不哭了。”

  四阿哥剛好進屋,百福顛顛兒的跑在他腳邊,和二格格如久別重逢的親人般撲到了一起。二格格現在說話又嬌又嫩,吐字也清楚多了,她用漢語說了一遍:“百福,我好想你,我早上起來你就不見了。”再用滿語說一遍,“百福,你好威風,你好美麗,你好雄壯。”

  她學的滿語詞還不太多,搭配來就這幾個。

  那頭,李薇正引著等二格格來給阿瑪打招呼等的好辛苦的四阿哥上桌。等他在上首坐下,二格格在奶娘的引領下也過來坐下,看到四阿哥就撲上去行禮,撒嬌。也是先用漢語說:“阿瑪,我好想你。我早上起來就想著要見阿瑪。”

  跟著再用滿語說一遍,“阿瑪,你好威風,你好雄壯,你好勇敢。”

  四阿哥滿臉笑的誇她:“阿瑪的二格格真厲害,知道的詞真多。”

  李薇在這對父女身後完全淪為了佈景板。最近四阿哥總這樣好像根本看不見她,說是生氣了吧又天天來,就算兩人睡在一起也是純睡覺。說他去其他人那裏解決了吧,一個月來她這裏二十天這是何必呢?

  搞得她都在暗暗懷疑他是不是……萎了?

  一想到這個,李薇先是鬆了口氣。他要真萎了後院也不必再爭寵了,福晉也有兒子了!世界和平終於來到有木有?喜大普奔!

  美夢做一會兒也是要醒的。她跟著就想要真這樣,四阿哥不應該這麼淡定。

  那就肯定是受到打擊而暫時沒心情了。看他這次沒生悶氣也不知道這打擊是不要緊(都沒興趣臨幸後宮了!),還是太要緊所以反應機制出了問題(不生悶氣變成對後宮無意?)。

  前者不需要擔心,後者她擔心不起。

  所以李薇糾結一陣就扔到腦後了。

  四阿哥現在的時間表很明確。早膳在她這裏用,午膳在福晉那裏用,下午看看小阿哥再回書房,晚上來她這裏用,視心情是留下或回書房不定。

  擼過早飯,李薇牽著二格格站在院門口目送四阿哥離開。轉回身她對二格格道:“上午要寫大字,睡過午覺才可以和百福玩球哦。”

  柳嬤嬤給二格格定的時間表是下午要學規矩,被她給省了。虛歲才三歲的小丫頭學個毛的規矩。不管是什麼,當你真正需要它的時候接受起來才快。李薇在現代小學時各種學習班都擼過,沒一個成才的。等長大了開始混圈,這才熱血上頭的跑去學素描,一個月課聽下來就畫的有模有樣了。可見興趣的重要性。

  反正,小孩子的任務就是玩嘛。二格格好不容易穿成封建統治階級的孩紙,不好好享受人生才是浪費投胎指標呢。

  李薇決定給二格格實行西方先進教育模式,要教她好好享受童年。想快點長大?人生若是有一百年,只有十年是童年,剩下九十年都是大人,何必著急。

  可是坐在西廂看著二格格站在書桌前懸腕練字,她又忍不住想起這閨女阿瑪。他才是真心沒童年的吧?聽說這個三點起床的規矩是從他六歲起,而事實上為了讓他習慣這個時間,照顧他的嬤嬤從五歲就每逢三點把他喊起來了。

  五歲啊。

  李薇想到這個就發寒。不過想想她現代時上小學也是六點二十到校,她在家都是六點起床,然後拿著麵包牛奶沖出家門讓爸爸以風一般的速度將她送到學校。

  大家都不容易。但三點起床還是太悲慘了。

  這樣想想,他現在受到重大打擊(?),視而不見好像太冷血?

  玉瓶剛好過來問她晚膳用什麼,她想在現代時,她心情一不好就光明正大的吃甜食,像蛋糕、霜淇淋和巧克力,這些平時不敢多吃的,一生氣就會努力吃。還有,會買平時捨不得買的東西。淘寶上痛快的挑一堆再付款,通常不等東西送到她就後悔花太多錢了。

  這兩樣都不適合四阿哥啊。

  李薇問玉瓶:“有沒有……玫瑰?”玉瓶想想,決定從格格一慣的習慣上去猜,道:“格格是不是問玫瑰鹵?”就是玫瑰花瓣釀的鹵,酸甜口,沖水喝挺好。李薇當年在超市看到新奇之下買了一瓶,用來配稀飯吃了。

  她記得當年迷花茶,好像說玫瑰可以疏肝解鬱,真假不知。但因為玫瑰被稱為女人花能美容,她還真的認真的喝了一學期,自我感覺皮膚好了很多。又因為感覺美美的,所以一學期心情都不錯。後來又迷上檸檬熱水,玫瑰就失寵了。

  這是她知道的唯一能疏肝解鬱的東西了,還有就是吃哪裡補哪裡,炒盤豬肝給四阿哥?他不吃內臟……

  玉瓶找出來一瓶玫瑰鹵和一瓶玫瑰露,前者裏面有花瓣,後者沒有,味道不大一樣,都是沖水喝的。照玉瓶的說法,這兩瓶都是純正的玫瑰製品。

  李薇兩種都試了試,覺得兩種可能都不太合四阿哥的胃口。想了想還是讓人找出一隻水晶酒壺,純白水晶的長頸酒壺,就是略小巧,看著最多能倒兩杯。可喝這個,不是透明的杯子瓶子就喝不出感覺了,少了視覺上的享受。

  第二天,四阿哥早上再來用膳時,李薇讓人把玫瑰露沖好裝在水晶酒壺裏,放在桌上陽光能照到的地方,酒壺澄澈透明,裏面裝的玫瑰露在光下像淺色的寶石一樣。

  她想看起來美一點,好吸引四阿哥看到好用一杯。

  四阿哥其實一眼就看到了,就是猜不透這是神馬。酒?早膳的話不會吧?不等他開口,二格格先說了,小手一指:“我要那個,給我倒一杯。”

  格格氣勢真足啊。

  李薇拿水晶酒杯,裏面最多一口。給她和四阿哥一人倒了一杯。她拿著對二格格道:“這是玫瑰露,不太甜。”

  四阿哥看了她一眼,心知肚明這話是對他說的。於是放下筷子,從善如流的拿起來品完了。從頭到尾臉色都不帶變變的。還是二格格捧場,一小杯根本嘗不出味,道:“額娘我還要。”

  等四阿哥用完膳走了,李薇把玫瑰露包了給蘇培盛,囑咐他沖給四阿哥喝。蘇培盛接了直發愁,四阿哥不喝這種女兒氣太濃的東西啊,李格格侍候這麼久了應該知道啊。

  回到書房,他想想還是沖了一壺,跟茶一起端到屋裏。書房沒有準備小院裏那種水晶壺,兩隻壺都是大肚子瓷壺。四阿哥平時習慣自己倒茶喝,除非是冬天的熱奶|子和熱茶,不然他不喜歡身邊時刻站著個侍候的太監,好像他聯手都抬不起來。

  一伸手就提錯了壺,倒出來時才看到不對。出於不浪費(也不想讓人發現倒錯了),他還是喝了,就是臉色不好看。

  蘇培盛就想把這壺提下去,被他一眼給止住了。

  到底喜歡還是不喜歡呢?蘇培盛為難了。

  四阿哥慢慢的還真把那壺玫瑰露喝完了,覺得自己身上漫著一股玫瑰花的香氣。他是想,要是他連一壺玫瑰露都忍不下,還能幹什麼呢?

  再說,素素特地拿給他的,不管如何都是她的心意,總不能辜負。一個能想著他的人,能看出他不快的人,總是珍貴的。

  等手邊的事告一段落,四阿哥好奇之下,讓蘇培盛去問劉寶泉,這素素給他玫瑰露到底是什麼意思?

  蘇培盛只好揣著玫瑰露的瓶子去找劉太監,也不好直接問,道:“李主子挺愛用這個的,這東西是不是有什麼好處?”

  劉太監立刻把玫瑰露誇上了天,什麼養顏,對女人好,常用玫瑰體自有香等等。蘇培盛耐著性子聽,只盼他能說兩個能回給四阿哥的。

  “這東西還有個好處,”劉太監歎道,他在宮裏侍候的久了,事情見得多,“宮裏的女主子們常說胸悶,請了太醫又總開太平方,苦藥湯喝著多折磨人呢?這時就可以用些玫瑰露啊,玫瑰的點心啊一類的。用了總比藥好下口。”

  蘇培盛也是能人。後宮女主子們說胸悶,一般就是氣著了。他盯著玫瑰露看,心道怪不得李主子送這個來,她是女子才知道這東西的好處。

  劉太監送走蘇培盛,回去就做了七八樣玫瑰點心。李格格要是心情不好,他也可以奉承一下。要是意有所指,那他就賺大發了。

  晚上,四阿哥再到小院來,就看到點心擺的是玫瑰餅,膳桌上的菜有一道是玫瑰蝦仁,一道玫瑰豆腐。用過晚膳吃碗優酪乳,上面淋了玫瑰鹵。寫完字喝茶,小炕桌上擺的是玫瑰露。

  李薇還在念叨,今天膳房肯定是跟玫瑰幹上了。

  晚上,兩人在帳子裏。李薇以為今天還是大家純潔的睡覺覺,蓋上被子就合眼,誰知四阿哥壓上來了。

  嗯?今天有精神了?

  她驚訝的眼神讓四阿哥發笑,略生氣的擰了下她的屁|股。

  真是……眼睛這麼利,還這麼大膽。看出他生氣了還敢靠過來。福晉也看出來了,可她就知道他不提,她看到也當沒看到。

  真是……

  李薇感覺上就是被看起來像憂鬱小青年的四阿哥給猛攻了一場。開玩笑嗎?頂著張憂鬱的臉做這麼喪失的事合適嗎?

  攢了快兩個月的四阿哥攻勢不是一般的猛,攻到最後她都顧不上丟不丟臉,把薄被緊緊的卷在身上,他喘著粗氣跟她搶被子。她推著他連聲勸道:“四爺……四爺……保重身體……保……”

  沒保住。

  早上,玉瓶進來看到薄被枕頭都在地上,她身上裹著的是褥子和半拉床帳。

  沒天理啊。做事的是他,最後把她扔下讓她一個人丟臉。她都不好意思跟玉瓶解釋,真心不是他們太狂野。

  憂鬱頹廢了兩個月的四阿哥神清氣爽了。李薇的一片‘真心’讓他感動之下,生出‘難道他還不如一個女子?’的感慨。要一個小女子來擔心他,拐著彎體貼他,那他這個頂天立地的男子就太丟臉了。

  看清前路,總比滿目錦繡要好。他就算沒領先,卻也沒有落後半步。

  太子的今天就是他的前車之鑒。侍奉皇上,要恭敬再恭敬。

  四阿哥躊躇滿志,正覺得渾身幹勁時,蘇培盛來報,說門房有一個叫戴鐸的拿著名貼上門求見。

  接過名貼後,四阿哥才想起這是兩年前他去河南山東時,請當時隨行的戶部老吏推薦的幕賓。但當時他年輕識淺,只想著為皇上和太子效力,所以才想認真做一番事業。求人推薦的是精於刑名錢谷的幕賓,說實話跟他現在的目標有很大差距。

  人都已經千里迢迢的來了,雖然他用不上,也不好就這麼哄人走。四阿哥把名貼放到一旁,道:“尋個小院讓戴先生安置,派兩個長隨一個小廝照顧戴先生起居。一個月……按二十兩銀子吧。”

  然後把兩年前他費心收集的關於黃河一帶的摘抄邸報全都給戴鐸搬了過去,讓他慢慢看,回頭寫個摺子神馬的遞上來。

  用一堆山一樣的書折摘抄把戴鐸給打發了,四阿哥就將人忘了在腦後。

  十月末時,皇上發話滿人要參加科舉才能授官,四阿哥趁機想辦法把李薇的阿瑪給塞進去了。有了出身才好提拔他,要不是李薇的兄弟都太小,就算考出來一時半刻也不能授官,四阿哥也不會把李文壁給推出去。

  看他苦讀幾十年都毫無寸進,四阿哥就覺得這人腦筋著實是不開竅的。可要抬舉素素,還只能靠他。他只能想從素素這裏看,李文壁雖然可能沒什麼大本事,但應該也不是個會惹事生非的人。

  李薇是等到第二年發了榜才知道阿瑪成了進士,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從她會說話就知道這輩子的阿瑪讀書不開竅,聽奶奶說從爺爺還在時,就讓他讀書,一路讀到爺爺去世也沒見考個秀才出來。不是家裏是旗人,有祿米銀子還有地能租給佃戶種,他們家早窮的當褲子了。

  一家人早死了這條心了(不然也不會用力培養她啊),怎麼他突然又暴出個冷門呢?

  放榜後又過了幾天,李家來人報喜信了。李薇算是選秀後第一次見李家人,還是托了李文壁成進士的福。李薇的額娘是正宗的滿人,姓覺爾察,是下五旗正藍旗人。當時李家有地,李文壁長的眉目清秀,額娘一眼相中才點頭下嫁。額娘家雖然是滿人,可比李家窮的多。聽說嫁衣都是李家給準備的。但人家有個滿人的姓,這就金貴了。

  李家的孩子中,李薇長相隨了阿瑪李文壁,幾個弟弟倒是都像額娘,長的矮墩墩,黑粗粗。所以從小,李薇就是李家最受寵的孩子,阿瑪看著幾個弟弟的模樣都發愁,怕他們娶不到媳婦。

  額娘嫁過來後也沒擺滿人家姑奶奶的架子,能生會養,除了李薇一個外,還有四個兒子。但她並不是毫無心計的人,雖然是第一次進四阿哥府,但也不卑不亢。先去見了福晉,陪福晉飲了一盞茶後才被送到李薇的小院。

  她是挺擔心這個女兒的,看著機靈實則傻呆,跟她那個長著一副精明相的阿瑪一模一樣。姑娘進宮選秀,本以為像她這樣的會早早撂牌子,她連人家都給她看好了,誰知她居然能一路選到最後,還被指給了阿哥!

  李家倒是高興瘋了,李文壁他娘都快八十了,還喝了個爛醉,樂的都找不著北。倒是李文壁面上高興,晚上回屋就偷偷躲在被子裏哭。她本來也擔心來著,還要先哄他,氣的肝都是疼的。

  這李文壁要不是聘了她,等他老娘沒了肯定讓人啃的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誰知李薇哪哪都隨了他阿瑪,不光長相,還有福運。進了四阿哥府後就得寵,福晉進門也沒見四阿哥把她忘到腦後。外面人都說李家這是養了個狐狸精,就她嗤笑,李薇那性子要真有狐狸精那麼厲害,她做夢都要笑醒好吧?

  可直到四阿哥派了人來教李文壁讀書,到時候還送他去考試,以前屢考不第的李文壁跟人有把著他的手寫卷子似的,順順當當的考過她才發覺四阿哥估計是真寵她姑娘。

  盛寵之下多是荊棘,她更擔心自家姑娘了。好不容易進來了,可要好好囑咐囑咐她。


☆、43、溫情脈脈

  “額娘,快來坐。”李薇端坐其上,笑的無比燦爛,好久沒見家人了,山寨的也很想念啊。而且額娘好威武,她好想念在威武的額娘掌握下的日子,簡直是什麼都不必操心。

  覺爾察氏看起來四十許人,看起來就像最嚴肅的管教嬤嬤。李薇笑的那麼開心都沒見她動一下眉毛,還是坐在旁邊的二格格甜蜜的喊了聲:“郭羅媽媽~”覺爾察氏就笑了。讓李薇坐在旁邊特別羡慕。

  “看到你這樣,我就放心了。”才怪!都嫁人四年了,怎麼一點沒變?覺爾察氏很憂慮。

  剛才一進門,她還真是被端正坐在上首的姑娘嚇了一跳。四年不見,姑娘大不了少,穿著桃紅的旗袍,頭上戴著綠貓眼簪子,手上戴著鑲綠貓眼的金鐲子。一個還好說,估計還有其他釵環耳鐺配成套的,這麼多綠貓眼可不好找。

  身後還站著四個丫頭,懷裏摟個小的。屋裏院子外侍候也不少。看著真像貴人啊。

  就是一笑就露餡了。

  李薇最在意的就是阿瑪的那個進士,說了幾句閒話,把玉瓶和二格格都給找藉口攆出去後,馬上問覺爾察氏:“額娘,阿瑪的那個進士是怎麼回事啊?”

  什麼怎麼回事?難不成你還以為你阿瑪有那個本事去找人替考?

  覺爾察氏道:“慌裏慌張的!你太太、阿瑪和弟弟們都問你好,讓你不要擔心家裏。”然後才小聲極快的說了一句,“沒事,是四阿哥安排的。”

  李薇眼睛就瞪大了,覺爾察氏趕緊道:“不必問你額娘我。我也不知道呢。就是兩年前,你舅舅突然跑出來說要給你阿瑪薦個師傅。你也知道你舅舅,咱們家都不怎麼信。可擋不住他死纏,說是他最好的諳達說的。你阿瑪就找天提著禮物去了,回來人都傻了,悄悄跟我說是四阿哥安排的人。”

  兩年前?他們剛出宮時?

  李薇此時不客氣的說,就像漫畫裏一樣,全身像被燦爛的煙花包圍了。

  四阿哥!!

  她被巨大的幸福擊中,半天沒回過神。

  覺爾察氏道:“……有四阿哥安排的人管著,你阿瑪倒是過了兩年苦日子。人都瘦了。也不知那人是用什麼辦法哄了你阿瑪,你瑪法臨去世前那麼不甘心,也沒見他這麼用功。好在,不算辜負了四阿哥的栽培。”

  “……哦。”李薇遲鈍道。

  你走神了吧?覺爾察氏瞪了她一眼。這孩子怎麼看著還不如在家裏聰明?都說生孩子傻三年,擱她身上要傻六年都未必夠。

  兩人見面的時間不太多,留飯是肯定不行的。李薇給覺爾察氏包了兩大提盒的點心,別的東西不好賞太多,吃的倒是不忌諱。剩下的給的最多的是布料。這是有銀子都沒處買的。

  覺爾察氏本來還想問問四阿哥待她怎麼樣,見面後就不必問了。她姑娘養的比在家裏還傻,除了四阿哥還有誰?

  臨走前,覺爾察氏難掩擔心的交待她:“好好侍候四阿哥,他就是你的天,你的命。家裏不必擔心了……這次的事,我看你也是不知情的。以後不要衝阿哥要東要西。阿哥就是給了,你知道了也要辭掉。阿哥待你的好,你要感恩,要報答,不要想太多。”

  她伸手,來這麼久還是要回去了才摸摸長大的姑娘的小臉――還是很嫩。覺爾察氏多摸了幾把,決定回去好好饞饞李文壁,哼。他是再也沒辦法抱抱姑娘了。

  想起這對父女,覺爾察氏還是歎氣了:“……你就這麼著吧,別改了。”

  等額娘走了,李薇才想起:忘了問弟弟們了!他們該上學了吧?還有兩個舅舅,有沒有再沖額娘要錢?雖然舅舅對她很好,可真心沒用啊。

  聽說當年額娘能小選入宮的,但她想法子沒去。她說要是她去了,等二十年後回來只能看到一家餓死的傻子了。

  晚上,四阿哥回來問她見額娘高不高興?本來是想來聽奉承的,卻被李薇發散的抱怨了一通人雖然很沒用卻很痛她的舅舅。在她嘴裏,連阿瑪都很蠢很沒用很容易被人騙。

  “……就說我阿瑪吧,有次他在街上碰到個人說很急啊,請他幫忙看個包袱,他去方便方便。我阿瑪連人包袱裏是什麼都沒看就答應了,等人走了才想起打開包袱看下,免得人回來了對不上數。您猜裏面是什麼?”李薇說起自家阿瑪來有些HIGH。

  四阿哥半天沒聽到奉承話有些氣悶,但還是配合道:“是什麼?”他也想聽聽裏面是什麼,一堆銀子?一個人頭?

  從小到大也沒見過低級騙術的四阿哥的猜測也很傳奇類。

  “是個薄木匣子,裏面是個破了的花瓶。”李薇很無奈,這種騙術都是騙外地人的好吧?阿瑪你土生土長的也會被騙好沒天理。

  四阿哥腦筋轉了一下才道:“哦,訛錢的。”雖然沒見過這種騙術,但很會抓重點的四阿哥一下子就說中了。

  “對啊。我阿瑪把包袱放下就跑,後面還有人攆呢。估計是一直有人看著他呢。幸好他跑的還算快,沒被追上。”

  果然是個‘純樸’的人。四阿哥開始發愁了,這種人送出去當官真的沒問題嗎?

  當兩人在帳子裏時,中午聽額娘的就感動的不行的李薇抱著四阿哥激動了,在他臉上脖子能夠著的地方一通亂親,四阿哥這才滿意了。看來見家人還是很高興的嘛,原來不喜歡在嘴上說,這就表現出來了。

  “胤禛……胤禛……我好愛你……”李薇一邊親一邊不停的說愛他愛他愛死他了,到後面失控了又求他別離開她。

  “離開你我就不活了……我真不活了……”她抽抽噎噎的哭,搞得四阿哥不知道她是太舒服了哭還是怎麼著了,要不要停下來看看。

  最後,他還是喘著氣停下來,捧著她的臉給她抹淚,再狠狠的親上一口,沙啞道:“爺什麼時候說要離開你了?”邊說邊又忍不住動起來。

  等他停下來了,她又纏上去。來回糾纏了幾次,四阿哥堅定的喊人打熱水洗漱。等兩人換過衣服躺回去,他剛閉上眼她就偷偷鑽到他的被子裏來了。

  幸好現在是四月初,晚上還有些冷。四阿哥掀開被子讓她進來,再裹嚴,道:“今天見了家裏人,知道你傷心。睡吧,以後見的時候多著呢。如今你有了爺,有了二格格,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孩子,想想就不難過了啊。”

  “嗯。”李薇抱著他的胳膊,晚上見到他時就想謝謝他兩年前一出宮就幫阿瑪讀書考試。可這謝字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好像一說兩人就遠了。可她今天真的很高興,感覺跟他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她說了很多家裏的事,阿瑪額娘弟弟的事,還有自己的事。她忍不住。

  在床上她幾乎想把他藏在自己床上一輩子。因為拉上帳幔後,好像他們被關在裏面了。外面的世界都不存在了。

  早上,四阿哥起來時發現動不了,李薇緊緊抱著他的胳膊睡得正香甜。他伸到被子裏咯吱她,生生把她給咯吱醒了。

  “今天二格格沒哭……也沒起來……”李薇已經習慣了四阿哥一起,二格格必起。要麼就是她一睜眼,二格格正在哭。今天都沒有好不習慣。

  厚厚的床帳還拉著。四阿哥剛睡醒聲音還有些啞,道:“她抱著百福睡呢,不會起來。”要說二格格最喜歡誰,百福肯定是前三名。

  難得醒不起來在賴床,這在四阿哥有限的生命中是少見的沒有經歷過的東西。躺了一會兒他就渾身不舒服,起來後看李薇還裹著棉被,道:“怎麼不起來?”

  “外面好冷……”李薇配合的打了個寒戰。

  “你就是懶。”四阿哥笑著點點她,體貼的替她重新掖好帳幔才叫人進來。

  等人都在圍著四阿哥給他穿衣梳頭時,李薇杯具的發現她越來越清醒了……三點起床魔咒……無奈的起身拉開床帳,結果外面的四阿哥和玉瓶都很驚訝看著她。

  幹嘛?早起不行啊?

  玉瓶趕緊過來說:“格格再睡會兒?二格格還沒起來呢。”

  四阿哥抬頭讓人給他系領扣,道:“今天二格格也沒過來鬧你,接著睡吧。”

  “……睡不著了。”李薇很痛苦的道。外面天還是透黑啊,不過醒了就起來吧。玉瓶一邊趕緊把她的衣服抱過來,一邊道:“沒想到格格這麼早起,衣服還沒烘呢。這麼穿上可冰的很。”

  四阿哥道:“那還不趕緊去烘?你回被子裏再坐會兒。”他對玉瓶一瞪,玉瓶嗖的就抱著衣服又跑了,李薇只好在他的眼神逼視下再縮回被子裏去。

  等她終於起來,四阿哥已經開始用早膳了。

  見她過來,四阿哥笑道:“快過來。剛才蘇培盛特意回去讓膳房現做的蝦餃,這不是你最喜歡吃的嗎?”

  蝦餃是李薇折騰劉太監的成果之一,她的形容就是‘外面的皮做成透明的,要能看見裏面的蝦肉,蝦仁要整個的’。光外面那層澄皮就快折騰掉劉太監一層皮。但做好後確實看起來很美,吃起來也好。四阿哥也喜歡,還進了永和宮一份單子。聽說德妃也很喜歡。

  澄皮發明出來後,劉太監熱衷於把各種餡塞進去看效果。意外的是四阿哥對這種能看清餡的餃子特別中意,最近他吃包餡的都要這種澄皮。說是看的清楚,吃著才舒心。

  李薇坐下就著醋吃了兩籠近二十個蝦餃,四阿哥吃的是她的三倍。蘇培盛擦汗,幸好他早想到有格格陪著,四阿哥都會比較有胃口,不然阿哥想吃沒得吃就是他侍候的不好了。

  四阿哥吃完還要再漱口,因為他喜歡蒜汁。

  “這幾天都會忙一點,你帶著二格格在府裏玩。”他揮開蘇培盛遞上來的斗篷,道:“過幾天……帶你們出去走走。我記得二格格有騎馬服的,你要想騎也趁這幾天趕緊做一件出來吧。”

  李薇高興的跟上去,一路送到院子口,道:“真的會去騎馬嗎?”

  “嗯,正好踏春,大格格和二格格都大了,我也想帶她們出去騎騎馬。”四阿哥解釋了下,還有就是想跟福晉提一提,明年就該把大阿哥挪到前院去了。只是……看福晉的樣子,怕不會這麼容易——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有些磨蹭了,字數少了些,大家別介意~明天見


☆、44、四阿哥學前班

  四阿哥最近忙的全是七阿哥和八阿哥的府邸。這事簡直就像粘在他手中甩不掉一樣!如果一年前他接過這件差事時想的還是報效皇恩,兄弟之情神馬的,現在已經完全煩了。

  他不是專管蓋房子的。

  可現在的情形是每天不管有事沒事,他都要去內務府坐著。等人跑來一趟趟報他,‘四阿哥,青磚只剩下四百塊了’,‘四阿哥,冬青樹的苗枯了六百多棵’,‘四阿哥,東邊小花園的池子填的不行,今天有人抬著鋪房頂的瓦過去,給陷進去了,瓦碎了兩擔’。

  啊去死!爺不是幹這個的!

  報怨歸報怨,四阿哥還是慢吞吞放下茶碗,對面前那個等著他說瓦怎麼辦的人道:“哦,抬瓦的人呢?”

  “一個陷進泥裏,好不容易給挖出來也沒氣了,一個斷了一條腿。”填池子的人實在是太省事了!裏面隨便填了些土,外面搭了幾個木板子就放著不管了。這兩人圖少走兩步挑了這條小路走,結果成這樣。

  得,原本還想打板子的,這下……四阿哥搖頭,歎道:“給他們家裏人一些銀子,好好發送了吧。那瓦催催,就說這日子該到了,再拖下去大家一起提著腦袋去見皇上吧。”

  見四阿哥一副‘沒找到人打板子很不爽’的臉,那人麻利的滾了。

  四阿哥長出一口氣,好煩。

  現在一動不如一靜。能守在內務府管房子已經挺幸運的了,聽說皇上昨天訓了太子,中午又賜膳過去。三阿哥說中了暑,在府裏養病呢。八阿哥最近常常伴駕,跟大阿哥好像有了嫌隙。

  都是說大阿哥看不得八阿哥得皇上的寵信。

  四阿哥只能呵呵笑了。

  八阿哥最近挺紅的。一說是他得皇上的寵信,納蘭明珠的福晉被刺身死,皇上就只派了他去看望。二說是他得了個好福晉。他這福晉是和碩格格的遺女,安親王岳樂的外孫女。其父郭絡羅明尚死的略冤,不過是賭了兩千兩銀子。放現在就不至於了,只能說這人沒趕上好時候。

  只是,四阿哥覺得換個角度看吧,皇上大概從一開始就只是想抽安親王一巴掌。郭絡羅明尚不幸被皇上選中當了筏子,本來要是安親王的格格沒死,皇上過幾年再給她指次婚也就完了。誰知額附一去,安親王的格格也跟著去了。仇一結大,皇上也只好再用力往回找補。

  八阿哥這福晉娶的是福,是禍還不好說。

  跟八阿哥一比,跟他同年開府,同年娶福晉的七阿哥就成小可憐了。外面的人說起來都是‘跟八阿哥一同開府的七阿哥’,哥哥當到這個份上也真是丟人。他的母妃戴佳氏雖然為嬪,卻是進宮十幾年都未再寸進。她進宮也是趕上好時候,初封也高。有一子卻十幾年未得進封,不受寵簡直是戳在她身上的牌子。有這樣的母妃,七阿哥又不出眾,到現在還沒遞個話過來這府要怎麼修。難不成就真的由內務府應付差事,隨意糊弄?

  四阿哥想想,抄起七阿哥府的堪輿圖就往阿哥所去。

  雖然才搬出去兩三年,可再回到這裏居然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四阿哥漫步在熟悉的宮牆內,竟然起了懷念的心思。

  他走兩步賞賞景的,到阿哥所時七阿哥正好在。

  “正好,老七過來看看,你的府要修成什麼樣的?”四阿哥進屋就直接道,他把手中的堪輿圖往七阿哥手上一塞,道:“上茶,渴死我了。”

  七阿哥腋下夾著圖,親自給他捧了茶:“四哥請用。”

  陪著飲了碗茶,兩人才轉到七阿哥的書房,在臨窗的書桌上鋪開堪輿圖。四阿哥從前門指著一步步給他講解,他本來就是做什麼都要做到最好,七阿哥和八阿哥的府邸裏連棵樹都是他親自選的。他講的頭頭是道,七阿哥只顧點頭。

  四阿哥不滿了:“老七,你也給你四哥捧捧場,說句准話,從頭到尾只點頭幹什麼?有喜歡的景致趁現在還能改,四哥都替你辦了。”

  七阿哥當年在阿哥所裏時就是個沉默寡言的人,雖然跟八阿哥一樣都是母妃不顯,相較而言八阿哥的母族還更差些,可反而是八阿哥身上那股向上的勁比較強些,七阿哥就沒這個意思。

  此時,七阿哥就道:“聽四哥剛才說的,我就知道一準錯不了。等弟弟住進去了,肯定樣樣都喜歡。這都是四哥待弟弟好,弟弟知道。”

  四阿哥頓時覺得七阿哥這人真不錯。以前還覺得他毫無意氣,讓人看不上。現在看起來倒是個心裏明白的。

  他笑起來道:“那就好。”說著在七阿哥的書房一掃,見掛畫都是花鳥蟲魚一類,安逸飄然之意頗濃。看來七阿哥果然是個毫無爭上之心,只肯得過且過的人。

  回去後就在七阿哥府的堪輿圖上小改了幾處,添了些怪石、瘦竹一類。花園水池也添了幾尾遊魚,臺階牆角處還特意交待花匠記得養些青苔出來。這一弄,那股清高自得的勁就出來了。

  施比受有福。做完這件體貼弟弟的小事,讓四阿哥心中充滿當哥哥的自豪感。

  回到府中後,想起早起說要帶二格格和素素去踏春,叫蘇培盛去叫府裏的繡娘,另外開庫房取今年新得的幾匹好料子出來。一頭自己鋪了紙,幾筆就勾勒出一個曼妙的女子。女子立在當中,圓臉杏眼,淺笑盈盈,一頭烏髮挽在耳邊,斜插一根貓眼簪。

  他換了筆,調好顏料,先勾邊,再上色,再細細雕琢。畫中人一襲珍珠粉襖,桃粉色面銀色滾邊的旗袍,披一件兔領披風,白兔毛滾邊,柳葉黃為面,雪青為裏,下踏一雙絳紅的靴子,白兔毛點綴其上。

  等繡娘來了,蘇培盛使眼色讓她們在一旁候著。等四阿哥畫完,叫過來吩咐道:“照畫中的樣式,做一大一小兩套。給你們半月時間,可能做到?”

  繡娘連聲道絕無問題。

  四阿哥叮囑道:“粉色衣裳上只用銀線繡花樣,不可用別的顏色的絲線。”又念個不停這邊要掐個腰,那邊要用什麼繡樣,等等。

  折騰這些事,對四阿哥來說就像消遣一樣。繡娘退下往小院去了,他想起說要給素素燒一窯瓷器來著,問蘇培盛:“那窯素白瓷燒好了沒?”

  蘇培盛道:“昨天就送來了,奴才帶人親自點的。一共兩百三十六件。”

  四阿哥來興致了,有幾樣還是他親自畫的樣子,道:“送來看看。”

  蘇培盛去領人抬過來兩隻箱子,打開一樣樣捧到案幾上。

  這窯瓷器全是甜白薄胎瓷,就光一看全都像能透光而出的美人肌膚般有股嫩粉的白。為了燒出這種瓷色,窯工費了老鼻子勁了。

  李薇喜歡圓形的瓷器,不管杯、盤、碗、盞、壺、瓶,她的屋裏哪怕是個花盆用的也是南瓜型,就這還不滿意,要是圓的跟西瓜似的她就更高興了。

  別的都好找,就是喝茶的蓋碗沒有圓的,四阿哥不止一次看到她捧著一個膳房用的燉盅喝茶,讓他怎麼都看不習慣,總覺得她這是在喝湯。

  這次索性一口氣全燒給她。

  堂屋的條案桌幾上都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甜白瓷,被陽光一照竟是滿室生光。蘇培盛看到四阿哥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心中替窯工們喊了聲多謝老天爺。

  他先端起的是照李薇畫的做出的杯子,其實就是大肚子的加蓋馬克杯。當時兩人在書房說起燒窯的事,她就執筆畫了個,指著那個杯子把說這樣好拿。他試了試,感覺確實比較好拿。難為她怎麼從燉盅裏想出這個來。

  李薇原話:“兩個把手兩手端,一個把手一手拿嘛,多方便啊。”

  為了蘇出風格,蘇的安全,她真是耗盡心血。

  四阿哥挑幾個拿起細細端詳,點頭道:“留下一些就放在這裏,剩下的給她送過去吧。”

  有些好用的他也樂意用用看。

  張德勝使人抬著木箱子到小院時,繡娘還沒走,兩邊走了個對臉。繡娘們一眼看到這又抬著幾箱東西往小院送,當面不敢說,回到下人房才嘖道:“都說李格格如何如何,不親眼見真不敢信。”

  一人道:“這才哪兒到哪兒?以前那孝獻皇后……”

  “噓!你不要命了!快住嘴!”

  一屋子人這才不敢開口,默默去量尺寸裁料子。

  小院裏,李薇看到一箱子的各種杯子碗都快樂瘋了!她在現代就愛收集各種杯子和碗,在淘寶上看到就要買,進超市路過廚衛專櫃就挪不動腳。因為喜歡瓷器,進花市看到小巧玲瓏的小花盆就愛買,買回家就想‘下次種花時就能用了’。只是‘下次’是遙遙無期的……

  張德勝見李格格指揮著滿屋子人把正在用的都給換了,屋裏的花也要全換盆,怕他們忙不過來就帶著人留下來幫忙。新的要拿出來擦洗擺設,舊的要擦洗後裝箱收起。趙全保叫來花匠,將花全部帶走換新盆。

  那盆被李薇放在寢室的素馨她親j□j待,換個大盆,再豎兩根杆子,“看它會不會爬上去。”她道。

  花匠沒養過這種野花,看著不像會爬杆的藤花類,但既然主子想看它爬,它就必須會爬,決定回去就找杆子把枝蔓繞上去固定住看能不能活,明年看看能不能跟藤蔓類的嫁接下。

  蘇培盛見張德勝久不回來,正想找人去問,四阿哥看快到午膳了,直接過來了。他一進小院就看到院子裏放著很多木箱,趙全保和張德勝正帶著人一邊登記造冊,一邊往裏收。

  “這是怎麼了?小德勝!還不滾過來!”蘇培盛上前一步喝道。

  一見四阿哥到了,一院子的人都跪下了。

  李薇帶著二格格從屋裏出來,兩人一人手裏捧著個剛送來的馬克杯。

  “阿瑪,額娘教我用這個喝牛奶!”二格格舉著杯子興奮的說。

  看到馬克杯,李薇頓時想起現代的奶茶,在這裏用蓋碗喝總是怪怪的。她讓玉瓶去煮了一壺,帶著二格格扮家家,還特地要膳房送來雞蛋糕和各種酥皮點心。

  二格格用著不一樣的杯子覺得很有趣,見到阿瑪就迫不及待的要分享。

  外面亂糟糟的,一家三口挪到西廂。玉瓶帶人送上奶茶、點心,四阿哥也很有興致的陪二格格扮家家,一本正經的用馬克杯。李薇特驚奇的看著二格格教四阿哥怎麼拿杯子,也不知道她的小腦袋裏哪生出來那麼多的‘新式杯子使用規則’,四阿哥還真聽她的。父女倆個玩的可開心了。

  李薇覺得自己被忽略了。等二格格過完教人的癮,一回頭見點心都快讓她額娘吃完了,嘴一扁,委屈巴巴的看著她親娘。

  搞的李薇最後一口紅豆酥怎麼都咽不下去了,連四阿哥也裝模作樣的板著臉訓她:“怎麼可以吃這麼多呢?”

  “就是!就是!”二格格點著小腦袋。

  “馬上就要用膳了。”四阿哥道。

  “就是!就是!”二格格高興的看著額娘被訓。

  “都收起來。”四阿哥對玉瓶道。

  玉瓶過來收走所有點心盤子。

  “……QAQ”二格格淚眼汪汪的看著玉瓶端走盤子。

  用午膳時二格格一直情緒不高,最後還是李薇安慰她等午睡起來有點心可以吃,才讓她高興起來。

  四阿哥本來還在猶豫是順著二格格哄哄她,還是趁機教她克制自己,就見李薇已經把閨女哄好了。看著母女二人瞬間又快快樂樂的吃飯了,他還有些接受不了。

  這兩個沒心眼的!

  再看二格格,你額娘連點心都沒拿出來給你看,也沒答應你午睡起來能吃幾塊,能吃多少,是不是跟上午一樣,你就這麼簡單的答應了?他當年被教養嬤嬤哄的時候還會在心裏嘀咕‘別小瞧爺,知道你是哄爺呢’,可看二格格已經完全相信了。

  四阿哥心裏想,素素不是他生的,長成這樣還好說,二格格身上可是有他的血,怎麼也不能養的跟她額娘一個樣。

  正好,他覺得前院原本給阿哥準備的地方太空了,趁著大格格和二格格還小,不必顧忌男女之別,乾脆一起挪過去,這樣也好對福晉開口。

  他打定主意,午膳過後也不走了,留下來歇息。兩人躺在西廂的榻上,靠著說話時,四阿哥試探的問李薇:“以後,白天讓二格格隨我讀書去吧。”

  李薇只想到一個,警覺道:“讓二格格現在就三點起?”

  “當然不是。用過早膳讓她過去就是,午膳還是回你這裏來。下午就不必去了。”四阿哥自覺這樣安排挺好,坐等李薇反駁,兩人好談條件。

  “好啊。”這不就是上幼稚園早教班嗎?四阿哥算國學博士一級的吧?從文到武都能教得了,還不必擔心他虐待孩子。

  “……”答應的太快,讓四阿哥有些反應不及。而且,怎麼一點也不擔心?怎麼著都要表達一下慈母之心吧?

  “我該給她做幾個小背包。”李薇穿越後最大的收穫就是縫紉技能滿點了,時不時的手癢想做點什麼。給二格格做幾個多格子的小背包,小筆袋,小口袋神馬的,多萌啊。

  看她都在設想這個了,讓準備磨一場嘴皮子的四阿哥哭笑不得。心裏也想,或許是他想差了,對女子來說,孩子們的前途總是最讓她們掛心的。看素素這樣,福晉那裏應該也不會太難辦才對。


☆、45、踏春

  找了個陽光明媚的好日子,看著無風無雨的,四阿哥帶上三個孩子和李薇去踏春了。

  一開始,四阿哥是想帶著全家人一起去。本以為應該很簡單,結果福晉倒是挺痛快的把大阿哥交給他了,但福晉自己不想去。

  “府裏怎麼也不能沒了人,爺跟孩子們好好玩吧。”福晉笑道。她是真覺得沒必要為了出去玩花一天時間,就是出去坐車轉轉,騎馬遛遛?還是留在府裏省心。

  至於大阿哥,最近四阿哥天天來看他,看起來是很喜歡這個阿哥的。福晉也盼著讓他們父子感情好些。以李格格的受寵勁,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又有了,萬一她下一胎是兒子,大阿哥的處境就尷尬了。如果四阿哥能更喜歡大阿哥,以後就算有了弟弟也不必擔心了。

  宋格格見福晉不去,就說她也不去,留下來侍候福晉。

  武格格不巧來了月事……

  四阿哥本來的好心情都快讓她們給敗壞完了。

  轉頭來了小院,李薇和二格格正在換送來的新騎馬服,一大一小穿得一模一樣在轉圈圈,百福圍著她們兩個歡脫的跑來跑去。二格格正叫著:“額娘,額娘,咱們給百福也做一件,好不好?到時百福也去,對不對?”

  “好,咱們給百福做一件。”李薇拉著二格格回屋喊玉瓶拿衣料。

  百福先發現四阿哥,汪汪叫著撲過去沖他狂搖尾巴。二格格跟著喊:“阿瑪!”四阿哥進來摸摸她的小腦袋,坐下抱著她問:“二格格,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李薇笑著看了他們父女一眼,把百福抱到懷裏比料子大小。二格格指著百福說:“我和額娘要給百福也做一件新衣服,到時踏春大家一起穿。”

  四阿哥為難道:“可是百福不去啊。”

  “百福不去?”李薇先驚訝的問他,出門不帶狗嗎?百福又不是貓,狗狗還是應該多去外面跑跑吧?

  她怎麼會當真呢?他是在開玩笑啊!

  四阿哥憂鬱了,懷裏的二格格替他回答李薇:“額娘,阿瑪在哄我們啦。”

  想騙的沒騙到,沒想騙的騙到了。

  四阿哥顛顛坐在他腿上的二格格:“我們二格格真聰明。”隨便給李薇一個‘連二格格都不如’的眼神。

  李薇:“……”她繼續給百福縫衣服,讓你們這對父女自己玩去吧!

  到了那天,大格格和大阿哥一早就送到了前院書房,四阿哥起的一向早,正帶著百福在書房讀書。就算出了宮,他還是習慣每日早起讀書。

  他先問了兩句大格格,然後就把大阿哥叫到書房裏考他了。

  大阿哥進來時還被奶娘抱著,書房奶娘當然不能進,奶娘放下他後,他自己一步步慢吞吞的,穩當當的往走向四阿哥。

  直到他站到他面前時,四阿哥才發現剛才他一直屏住呼吸。

  好孩子。

  他在他肩上拍了拍,讓蘇培盛把他抱到椅子上坐下,道:“昨天教你的還記得嗎?‘大’怎麼說?”

  “安達!”大阿哥清脆的答道,太激動口水都噴出來了,瞬間紅了一張小臉。

  他小小人一個,也很緊張,坐在椅子上時很用力的握緊小拳頭放在膝上,看著是很努力的想把腰挺直,可他人到底太小,椅子又太大,所以他坐的搖搖晃晃,很不穩當。

  四阿哥擔心的看了一眼。蘇培盛立刻去拿了三個靠枕,把椅子周圍的全填滿,讓大阿哥能靠在靠枕上,這樣就穩多了。

  四阿哥滿意的點點頭。

  大阿哥很有規矩的對蘇培盛道:“多謝蘇諳達。”

  “不敢當,大阿哥坐穩。”蘇培盛趕緊哈腰點頭,就站在椅子後,伸手虛護住大阿哥。

  因為他發現大阿哥沒有靠在枕頭上,反而更加挺直背,從背後看距離枕頭還有一指的空隙。他真怕這位小祖宗坐不穩再栽下去嘍。

  四阿哥也發現了,苦惱的想這也太像福晉了。福晉這樣他還能接受,可自己的兒子這樣就真的不行。福晉只是個婦人,嫁給他後自然一世無憂,所以她的性格再強也只是難為自己。可大阿哥日後要繼承他的一切,這樣的性格不利於他的成長。

  不客氣的說,福晉這種性格只適合當奴才。當主子的會喜歡手底下的人心志堅定,一往無前。但換成當主子,不撞南牆不回頭,撞到頭破血流再知道回轉就已經晚了。對自己要求過高並不是好事,這是另一種的畫地自限。

  看來果然應該把大阿哥挪出來。再繼續被福晉養下去,大阿哥學的跟她一樣就糟了。

  四阿哥又教了大阿哥幾個滿語的詞,囑咐他回去記熟,再把著他的手寫了一張大字,然後才帶著他出來。

  大格格一見四阿哥和大阿哥出來就立刻站起來迎接,她是三個孩子裏面最大的。四阿哥嘴上雖然不說,心裏一直記著她,更兼她出生就體弱,差點沒救回來,好不容易長到這麼大,在他埋怨宋氏的同時,更心疼這個格格。每天念經都會替她念一卷,求她長壽平安,別的榮華富貴他這個阿瑪就都能辦了。

  “坐下吧,一會兒一起用早膳。”四阿哥道,看大格格的臉色還有些白,不夠紅潤,估計還是體虛。不趁年紀小的時候好好補養,等大了就晚了。他想著是不是讓福晉多照看一二,平時吃的用的多注意一下。

  這時,蘇培盛領著李薇和二格格進來了。這娘倆比較光棍,奶娘直接就留在小院了,只讓玉瓶和趙全保跟著,後面玉盞和小喜子提著食盒抱著包袱。

  李薇是想出去玩不用帶那麼多人,二格格又不用包尿布了,帶點吃的喝的兩件厚衣服就行了。

  等這兩人進來,不相干的人都留在外面,只有玉瓶跟著。讓四阿哥一看就皺眉,再看大阿哥身後跟著的四個嬤嬤兩個奶娘四個丫頭,心道該小心的不小心,該鍛煉的又帶了太多人。

  對李薇來說這是頭一次見大阿哥,看到四阿哥身邊坐著個打扮的像年畫金童的大頭娃娃,她就知道這是誰了。更何況她一進來,大格格和大阿哥都站起來了。她向四阿哥行禮時,這兩人都避開,然後再一起向她行禮。

  讓李薇感受到了一點點‘派系’的分別。再看身邊二格格一臉沒感覺的樣兒,她就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女兒。

  可二格格確實沒感覺,她以前也在福晉那裏見過大格格,兩人還一起在福晉的屋裏玩過玩具(在嬤嬤的監視下),雖然沒有培養出什麼姐妹感情,但‘這是個熟人’的標籤就戳在大格格頭頂,二格格就顛顛的過去了。

  “大姐姐。”二格格福了下,再轉頭看到大阿哥,略愣。

  壞了。忘了告訴她大阿哥長什麼樣了。以前提起大阿哥,李薇的形容就是比劃一個抱在懷裏的娃娃形象。

  她正著急,二格格的智力肯定比一開始就比她高,只見她歪頭一笑,張嘴毫不認生的喊:“弟弟好。”

  大阿哥向她行禮:“二姐姐好。”

  好聰明。李薇佩服的看著二格格,真不愧是她的好閨女。

  一會兒三個小的就有說有笑的了。小孩子的友誼比較簡單,讓原本害怕二格格會被排斥的李薇也放心了,覺得自己真是用骯髒的大人世界去套純潔的兒童世界。

  用過早膳後,四阿哥就帶著所有人出發了。臨出發前還有件事,他把大阿哥身邊的人都攆了,只留了一個奶娘一個丫頭,然後給了他四個小太監。

  “這是早就準備好給你的,之前想等你挪過來再讓你見見,正好今天也是個機會。”四阿哥讓這四個小太監過來磕頭,“除了他們,還有別的人,等你來了就都能見到了。”

  大阿哥從來沒見過小男孩,四個小太監大的才八歲,小的六歲,都笑得很開心的看著他,讓他特別新奇,一下子就把身邊的奶娘丫頭給比下去了。

  “給阿哥道福,吉祥。奴才小名狗兒,阿哥叫奴才小狗兒就行了。”這個小狗兒的小太監是四個裏面最聰明的,他長的最高,看著也不像外面吃不上飯的小孩子一樣瘦巴巴的。他沖奶娘點點頭,喊了聲嬤嬤,就理所當然的站到大阿哥的身邊,把那丫頭給頂了。

  陪著大阿哥出來的丫頭是第二個石榴。第一個石榴回鄉後,她雖然是內務府分來的卻混的很好。這次福晉也是看她一慣勤奮懂事,又是內務府給的包衣,出去比她自己帶來的更頂用。遇上不長眼的能唬不少人,就讓她跟著過來了。

  石榴見被個小太監給擠了位置,眼一瞪就要再上前,誰知又過來一個小太監把她擠得更遠了,小狗兒卻趁機把大阿哥給抱上了車。

  石榴要惱:“你……”話沒出口,第二個擠過來的小太監就笑咪咪的道,“姐姐,咱們可得快著點,您瞧,那邊的主子們可都上車了呢。”他說完就鑽上去了,搞得石榴只能狠狠跺兩邊,乖乖上車。

  倒是奶娘一點不著急,好像也沒看到小太監欺負石榴。她雖然也是內務府出身,可跟石榴這種指著主子賞飯吃的不一樣。她的位置不是一般二般什麼人都能頂的。

  剩下兩個小太監果然對奶娘沒什麼意見,恭恭敬敬的扶著她上去後,他們兩個才幫著彼此跳上車。

  張保站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滿意的點點頭回去了。這幾個小子夠機靈,不枉他特意調|教一場。四阿哥的意思很清楚,既然要把大阿哥挪出來,就不能讓後院的人老把著大阿哥身邊的事。不能攆的像奶娘這種不去說,侍候的丫頭就趁早回去歇著吧。

  四阿哥騎在馬上,盯著所有人的他當然早看到了大阿哥那邊的事。張保這差事辦的不錯。他心道。

  車隊魚貫出城。一直到了城外四阿哥的田莊上。這裏跟李薇想像的不同,不是一壟壟的田地,而是一望無際的草場荒地,也沒有小樹林一類的東西。

  車停下後,李薇跳下車才看到貼著地面生長的一叢叢的野草野花,車停下的地方沿著土坡往上能看到一大片稀疏的野樹林。樹最粗的也才手腕粗細,最細的都是樹枝。野花星星點點散落在草叢裏,紅、藍、白、黃各色都有。還有小菜蝶飛來飛去的。

  對二格格來說,眼前的一切簡直廣闊的讓她合不上嘴。從出生後就住在小院中的她只見過圈起來的四方天地,這樣一眼看不到邊界的世界太大了。

  這讓二格格第一次說了蠢話,她驚歎的對四阿哥道:“阿瑪,這個院子真大啊。牆在哪兒呢?”

  四阿哥剛要開口,沒忍住噗的笑了,忙的掩住嘴道:“這裏沒牆,乖啊,一會兒阿瑪帶著你跑一圈。”

  早就準備好了幾匹溫馴的小馬,讓李薇臉紅的是她的馬跟二格格馬一樣高,騎上去腳差一點就能碰到地面。他們四個上了馬,四阿哥在前面領著,讓人牽著他們的馬在周圍走了一圈。

  這馬騎的實在讓人失望到家了啊。

  可她這匹小母馬非常可愛非常萌啊,杏核般的大眼溫柔的能滴出水來,李薇下了馬也捨不得讓人把它牽走。這匹紅色的小母馬名叫紅雲,她從馬奴那裏拿來了糖塊喂它,還抱著二格格讓她喂。

  四阿哥走過來,她忍不住說:“紅雲好可愛,我能養嗎?”

  他摸了摸馬的背脊,道:“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過兩年你再大些,她也成年了,你就可以騎著她跟我去獵了。”

  二格格指著她那匹紅棕色的馬說:“阿瑪,我的呢?那是我的馬嗎?”

  四阿哥摸著她的腦袋說,“當然。”他看向大格格和大阿哥,道:“這些馬就是你們的馬,你們要好好照顧他們,跟他們一起成長。”

  他走向大阿哥,領著他去靠近他那匹黑如漆染的騸馬,道:“別怕,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大阿哥本來就是不怕的,他只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東西有些吃驚。可跟著他侍候的石榴和奶娘都拉著他往後退,從馬上下來後也不讓他再靠過去,看著就像是他害怕了一樣。

  四阿哥牽著他過去後,小狗兒等幾個小太監也趕緊過去了,小狗兒拿了糖塊給大阿哥,道:“大阿哥,馬很喜歡吃糖的。”

  另幾個小太監有的護在大阿哥身邊,有的去拔了些草哄馬兒,他們看著都跟大阿哥差不多大,大阿哥也不想認輸,接過糖塊去喂馬。被馬的鼻息一噴倒是嚇了一跳,可習慣後就興奮起來了。在四個小太監的陪伴下跟馬玩得開心極了。

  四阿哥看他這樣也放心了,對著石榴和奶娘說:“回車裏看著東西去,這裏不用你們侍候了。”

  陪著馬玩了一會兒後,再騎上三個小孩子都自然多了。飯做好了讓他們停下來時,二格格還不樂意。倒是大格格更有規矩些,大阿哥也是習慣了聽話,都乖乖下來了。

  李薇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這一比顯得二格格沒被她教好。

  而四阿哥卻想,要是大阿哥和二格格的性格換一換就好了。他寧願要一個更有脾氣的兒子,哪怕是壞脾氣也比沒脾氣強。

  至於二格格,像大格格這樣貞靜很好,但脾氣大些也不壞,日後嫁了不會吃虧。


☆、46、四爺射箭

  遛了兩趟馬,席地而坐吃了頓便飯後,這次踏春就圓滿結束了。

  李薇最大的收穫是帶著二格格挖了好多觀音蓮,這東西學名大概統稱多肉植物,以前她在花市上見過,花十塊錢買過一小盆,後來澆太多水澆死了。誰知在一個小山坡上發現好多!她就跟撿大便宜似的挖了一堆準備回去養。這次肯定不會養死了,現在她對養花已經很有心得了。

  再說還有花匠呢。

  二格格見額娘帶頭玩土,高興壞了。時不時的轉頭看看四阿哥怕他看見,再對她擠眉弄眼,還用手指豎起來‘噓’她,然後咯咯的偷笑。

  等回到車上,早看見這對母女在搞鬼的四阿哥靠過來,“挖的什麼?”

  “觀音蓮。”李薇捧出一個開的正好的給他看。

  四阿哥皺眉看,她道:“這東西可好養了(雖然她養死過),不用澆太多水,放在盆裏就不用管它了。”看他不像欣賞的樣子,馬上說:“給你擺一盆放在書桌上吧。”它可以防輻射哦。

  既然是她的心意就不好拒絕了,四阿哥只好道:“……倒是挺有野趣的。”

  回到府裏後,李薇找花匠要了一些鵝卵石說要擺盆景,然後就把觀音蓮都給他了,說:“這東西應該可以擺在一起養,口大的像魚缸那樣的盆就行,土上擺一些小石頭會比較好看,還能跟別的花草一起養。”

  花匠聽得稀裏糊塗的,但聽說跟仙人掌相類,心裏多少有些數。剛想點頭說沒問題,李薇道:“先擺一盆好看些的,我想進給阿哥。”

  花匠膝蓋一軟險些站不起來,李薇看他害怕,連忙道:“沒事,沒事,拿來給我,你只要幫它們弄個盆,後面的都我來就行。”

  富貴險中求,都進阿哥府來侍候了,還會怕在主子跟前露臉嗎?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機會!

  花匠趕緊道:“哪能勞動主子?奴才包准給主子辦的漂漂亮亮的!”

  回去後,花匠還是先緩緩苗,看它們習不習慣新盆。李薇等了快二十天才得了一個觀音蓮的盆景,魚缸大小,裏面有吸水石制的假山,石上還養有青苔,繞著假山是錯落的鵝卵石,偏東是大小三棵觀音蓮。周圍還有一些剛剛冒出頭的小草。

  可李薇卻不敢送過去了。

  因為,前兩天皇上下旨分封諸位阿哥,結果四阿哥和一眾連差事都沒辦過一件的弟弟們一起被封了貝勒。連今年才剛開府的八阿哥都封了貝勒,從三年前就開始辦差的四阿哥居然跟他一樣。

  這簡直就是明擺著皇上不喜四阿哥了。

  府裏的氣氛這幾天從接過旨後就一直很低沉,李薇怎麼肯在這時跑到四阿哥跟前刷存在感?她厚賞了花匠後,藉口這盆景太美要賞幾天,把送四阿哥那句話給暫時忘到一邊了。

  就連玉瓶和趙全保都贊成她這時還是少出現為妙。為此,趙全保特意給蘇培盛送了禮,最近千萬別提他們李格格的名字。

  搞的蘇培盛很為難。收吧,他還真打算在四阿哥面前提一提李格格,看能不能讓他的心情好些。反正就算李格格惹惱四阿哥,也不礙他的事。要是李格格能把四阿哥哄好了,那他也能跟著受益。

  可不收吧,這不明擺著‘我就是要坑你主子’嗎?

  趙全保這兩年可長進不少,不然也不會把禮送到他面前來了。蘇培盛也不好太不給他面子,猶豫一下還是收了,但是也坦白道:“若是四爺想起了你們格格,咱家可攔不住。”

  “那是,那是。”趙全保哈腰連連點頭陪笑,心道四阿哥自己想格格就罷了,別讓小爺知道你個不是東西的在背後搞鬼就行。

  但四阿哥這回想起的不是李薇,而是福晉。他在書房寫了一口氣寫了一百張大字後,放下筆換了衣服就去正院了,臨走前交待蘇培盛收拾好大阿哥的屋子。

  正院裏,四阿哥和福晉分主賓坐下,飲過一道茶後,四阿哥開門見山的道:“如今大阿哥也該開蒙了,那邊的屋子都是現成的,人我也都挑好了。選個好日子就讓他挪過去吧。”

  福晉被四阿哥前所未有的強硬給噎住了,半天才道:“……自然都聽您的。只是大阿哥生在年尾,到今年臘月才滿三歲,您看是不是讓奶娘和丫頭們陪著過去?”

  四阿哥當即就想喝一聲‘婦人之見’,可還是吞回去了。他現在一肚子悶氣,邪氣,他知道不能對著福晉撒。

  屋裏一片逼人發瘋的安靜。

  半盞茶後,見福晉額角都有冷汗了,四阿哥放柔聲音道:“你看著給吧。只是前院人來人往,年輕丫頭在那裏到底不方便。奶娘可以都跟過去,畢竟她們侍候大阿哥的時候長。”

  至少奶娘能過去了,四阿哥說的丫頭不方便的事也不是假的,福晉也就沒再多堅持。

  基本算是順利定下了大阿哥搬家的事,四阿哥心情略微好轉,又想起一件安慰福晉的事,道:“我也擔心大阿哥剛過去不習慣,已經定下了大格格和二格格一道過去。白天他們三個一起讀書,不會讓大阿哥孤單單一個的。”

  福晉一聽,沒領會到四阿哥的一片心意,反道:“四爺,兩個格格都是女孩子,這個年紀跟著嬤嬤學些針線女紅就好,不必這麼早開蒙吧。何況又是去前院,大格格今年已經開始留頭了。”

  前院都是太監,聽說現在還有個戴先生住在那裏,讓外人衝撞了怎麼辦?

  就算知道四阿哥是為了想替大阿哥好,福晉也要本著嫡母的心替大格格說一句。何況大阿哥沒來之前,她身邊就這一個女孩子,小時候又瘦又小,體弱多病,好不容易養到該留頭了,福晉已經開始替她攢嫁妝了,怎麼捨得就這麼讓她去前院讀這沒必要的書?累壞了身體怎麼辦?

  四阿哥臉頓時黑了。可他還記得福晉這麼說是為大格格著想,雖然跟他的計畫相背,也不能就為這個對福晉發火。

  還是他的養氣功夫不到家。

  四阿哥僵著一張臉,道:“既然你這麼說,大格格就不必去了。”放下茶碗,“我書房裏還有事,你歇著吧。”

  說完甩手走了。

  傻子也看出他生氣了。福嬤嬤和莊嬤嬤都擔心的看著福晉,一個是想勸不敢開口,一個是怕自己年資不夠,勸了是狗拿耗子。於是莊嬤嬤看福嬤嬤,打算她勸她也跟著勸。福嬤嬤看福晉,看她樂不樂意讓人勸。

  福晉送四阿哥出門,回來一臉平靜的道:“給大阿哥收拾東西吧。”

  福嬤嬤:“……是。”轉身出去了,莊嬤嬤左右看看,上去給福晉換了碗茶就繼續站著當木頭。

  福晉坐在榻上,好像什麼都沒想。屋裏只有燈花不時爆開的聲音。

  四阿哥一路快走,蘇培盛一路跟隨,苦逼的還要縮小存在感免得點爆了四阿哥這個火藥桶。正好到了小院門外,院裏難得的沒有二格格笑鬧的聲音。連蘇培盛都不免奇怪的多看了兩眼小院,四阿哥腳下一頓一轉,就往小院去了。

  趙全保,這可不是我提的你們格格。

  蘇培盛樂顛顛的跟在後面進去了。

  西廂裏,李薇正在跟二格格商量她到前院去後,都跟著四阿哥開什麼課。

  桌上攤著一張紙,上面三個大字‘課程表’,下面是橫三豎四的一張貨真價實的課程表。李薇有種‘送女兒上小學’的興奮感,二格格也對一個個她額娘寫的課程名興奮著。

  “額娘,我都能學什麼啊?”她的小胖手指在課程名上指指點點。

  “什麼都能學。你這會兒可比我那時幸福多了。”校長和老師都是親爹,還能學騎馬射箭養小狗,這就是純玩啊。

  李薇很羡慕,二格格也對騎馬課,射箭課,養狗,養鷹這些課很感興趣。聽李薇講只能上午上課,下午要回來睡覺休息還不樂意,扯著她的袖子求:“額娘,好額娘,下午也讓我去嘛。”

  “不行,你還太小,不能天天去。”這個李薇很堅持,她還想跟四阿哥商量個周休二日神馬的呢,寒暑假也很有必要。另外作業不能太多,會壞眼的。

  二格格不開森。

  四阿哥在西廂窗下聽到她們母女這場口角,會心一笑,抬腳進去抱起二格格:“阿瑪的二格格這是怎麼了?小嘴都可以掛油瓶了。”這句俗語還是跟李薇學的,四阿哥的人生中沒有油瓶這種東西。

  二格格抱著他的脖子:“阿瑪,我想天天去跟百福玩,天天跟小馬玩。”

  四阿哥笑道:“二格格這麼喜歡去前院跟阿瑪在一起嗎?”

  二格格點頭,道:“額娘說阿瑪那裏有很多好玩的小狗小馬小鳥,還能出門呢。”

  出門?這個剛才沒聽到。四阿哥扭頭詢問的看李薇。

  李薇其實是想她嫁人了不好出門,可他能偶爾帶二格格出去轉轉嘛。誰讓踏春後,二格格總說要去那個‘沒有牆圍著的大院子玩’,她也想去啊。求你阿瑪去吧。

  “就是逛逛街啊,逛逛商店啊。”李薇道。

  四阿哥抱著二格格坐到她旁邊,笑道:“你也想去?”

  “想啊,不過不行吧?”

  四阿哥看她失望的樣子,道:“怎麼會不行呢?以後我帶你們出去。”

  把二格格抱下去後,兩人坐著看她寫的那張課程表。

  他看著音樂課、美術課、數學課、滿語課、大字課等課程,笑道:“你倒會給我派活,這後面怎麼還有騎馬射箭?”

  “不用學嗎?”李薇驚訝了,“我小時候還學過騎馬射箭呢。”李家覺爾察氏和李文壁都會,對她也是從小教起,她還以為這是滿人尚武都要會的。

  “你會射箭?”四阿哥也驚訝了。

  “我能射三十步呢。”三十步射到靶子上很了不起的!李薇內牛,都是以前看漫畫戈薇一射就好像是幾百米,搞得她以為這箭啊就跟羽毛一樣輕,隨便一射就能射很遠,結果她練了七八年才能射三十步遠。這表示在這個距離內,她能射到靶子上。

  “哦?那試試吧。”四阿哥來興致了。

  蘇培盛去前院校場取來草靶子和幾副弓箭,都是小弓。李薇上前直接道:“給我六等的就行。”蘇培盛趕緊挑了一把給她,見李格格拉幾下試力,居然還小聲抱怨:“怎麼這麼緊?”

  ……都是新弓。

  看來這位李主子臂力不行。蘇培盛再看四阿哥,發現他從接旨後就沒松下來的神色已經變得溫煦多了。

  四阿哥嘴角微翹,含笑看李薇射靶子。第一箭,飛了,歪到七八步外,斜j□j一盆茉莉花中。院子裏侍候的都忍不住笑了,李薇倒是一臉淡定。幹嘛,很正常好嗎?她都幾年沒摸過弓了?

  第二箭就射中了,不過明顯箭力不足,距靶還有半步就往下掉,險險插在了草靶最下麵沒掉到地上。看靶的都鬆了口氣,趕緊喊:“中了!!”

  後面就越射越好,但是射到第六箭她的胳膊就酸了,射完這箭,正好插在靶頭,她自覺沒丟臉,滿意轉身道:“怎麼樣?我射得不錯吧!”

  四阿哥臉上的笑都止不住了,聞言連連點頭:“不錯,不錯。”

  “你來,你來!”李薇跑到他身邊把弓遞給他。

  四阿哥不屑的看著她的弓,讓蘇培盛把他常用的那把拿來。這把比李薇那把差不多大,她先拿過來試拉,皺眉道:“好硬啊。”這弦怎麼這麼不好拉啊,她使盡全身的力氣才拉開一點點,被他按住肩道:“小心拉傷了,快放開。”

  草靶子往後退了二十步,合共五十步。四阿哥刷刷刷幾箭上去,全中靶頭、靶心等要害處。

  李薇兩眼發亮:“好帥……”

  晚上,兩人在帳中。李薇捏著四阿哥肩膀胳膊上的肌肉,道:“也不是很硬啊,你怎麼這麼厲害啊。”

  他兩隻握住她的腰,把她提到腰上坐著,道:“難道要連你也比不了?那爺就沒臉見祖宗了。”

  李薇坐在他腰上故意往下又壓又跳,被他按住瞪了一眼。

  “你說你在家裏,你阿瑪和額娘都會拉弓射箭?”他問,要真是這樣,李文壁也不是那麼差嘛。

  她點頭道:“是啊,阿瑪跟我一樣,額娘最好。”

  四阿哥:“……你阿瑪跟你用一樣的弓?射距的步數一樣?你額娘射的最遠?”一家人用的弓都是六等的?

  “對啊,我家就一把弓。還是我額娘帶來的呢。”弓這個東西好像還是很貴的,隔幾年就要拿去保養,還要給人家銀子,不然弓放久就不能用了。

  李薇說完就發現四阿哥好像很高興,後面做著做著就會趴在她肩膀處笑。

  笑p啊……


☆、47、奶油

  擼過美好的一夜後,神清氣爽的四阿哥早起後就看到了擺在書房的那個據說要送給他的觀音蓮盆景。

  經過李薇的種種鍛煉,玉瓶等人不說是全才也差不多了。小盆景被照顧得相當不錯,旁邊還有花匠送來,養在小圓瓷碗內的剛剛冒頭的小觀音蓮。看來時間雖短,花匠已經找到養好這種野草的竅門了。所以一成功就送到李薇這裏刷好感。

  小觀音蓮更容易刷好感,至少四阿哥沒被大號的煞到,也不覺得它有多可愛,可小白瓷碗裏這棵能讓他說一聲‘有趣’。

  蘇培盛就見四阿哥圍著西廂窗下書桌上擺的兩個花盆轉了一會兒後,一手捧著一個小的出來,另外讓他把那個大號的搬走。

  等李薇起來,兩盆都不見了。

  二格格同樣很喜歡小的,早就預定要把這個擺在她前院的書桌上。一早起來百福不見了,小花(?)草(?)也不見了,抽抽噎噎了小一刻鐘。讓李薇一百次的想抽死自己騙二格格什麼女孩的哭法!

  因為,二格格已經無師自通了最能讓人心疼的哭法。

  她坐在那裏小聲抽噎能把一屋子人的心都哭碎。李薇捧著被重擊的心臟求她:“乖,等你今天回來,肯定能看到另一盆好嗎?額娘保證。”

  二格格淚眼汪汪的扭頭,“額娘不許騙人。”

  “騙你我是小狗。”李薇舉手發誓。

  送走一秒破涕為笑的二格格,她今天起就背起小書包去前院讀書了,李薇扭頭開始為難花匠,再拿一盆小的來!

  花匠顯然不像她,人家一早有準備,送過去的只是養的最好的一盆,剩下的有二十多盆了。一聽李格格要,馬上麻利的送過來了五盆任選,都是合捧大小的瓷碗瓷盆,個個不同,別有異趣。李薇看著不由得拿花市攤位上的來標價:這盆要十五,這盆至少三十。

  統統擺在書桌上等二格格回來檢閱,李薇鬆了口氣。通過二格格,她發現了她的一個缺點,顯然她是不能成為一個嚴母的……

  幸好,他們家還有一個標準的嚴父。

  前院書房裏,嚴父四阿哥正在應付二格格的問題。

  兩盆花就擺在臨窗的書桌上,二格格一進來就看到了,然後對他道:“阿瑪,額娘真壞。她偏心呢。”

  “偏心?”你額娘現在就你一個去哪裡偏?四阿哥想歪了,難道是交待二格格要讓著大格格和大阿哥?

  二格格指著四阿哥書桌上的兩個新寵道:“那不就是?那個大的額娘說她要擺不給我,那個小的說給我了又給阿瑪了。她這就是偏心!她全給你了!”

  四阿哥笑的陽光燦爛:“呵呵。”

  摸著二格格的小腦袋說:“那阿瑪來偏心咱們二格格好不好?大家都有偏心對不對?”

  “那我來偏心額娘。”二格格很聰明的想到差了一個沒被偏到。

  父女倆相處甚美。四阿哥把著二格格的手寫了一張大字讓她自己去練後,他坐到一邊讀書。這時,外面給大阿哥搬家的人來了。大阿哥也被人領著到了書房。

  大阿哥進來後,四阿哥身上的‘嚴父’就被自動啟動了。整個書房的氣氛為之一變。四阿哥先考了之前幾天教他的滿語詞,然後同樣是把著他的手寫一張字,讓他自己練習。

  兩個小蘿蔔頭就一樣的姿勢,板腰懸腕站著寫大字。

  二格格寫一會兒就放下筆,揉揉手腕,抬頭往窗外看看,讓站在她旁邊的大阿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坐在兩人身後的四阿哥也驚奇的看著一點都沒有‘偷懶’感覺的二格格,見她甚至打算去喝杯茶來塊點心,四阿哥無奈的放下手裏的書把她叫過來。

  第一次……還是不要打手板了,估計是素素沒教她沒寫完不許停。四阿哥發現他居然覺得這很正常。

  “二格格,告訴阿瑪為什麼不寫了呢?”這不是閨女的錯,四阿哥的語調很溫柔。

  二格格道:“額娘說的。”果然如此……不對,她說的?

  “額娘說寫一會兒要停下來歇一歇,看看遠處窗外,免得眼睛累了。”

  還算有道理。四阿哥道:“那額娘有沒有教你停多久歇一歇?”

  “額娘說隨便,累了就可以歇了。”

  不對!

  四阿哥領著二格格去看書房桌上的座鐘,先教她認識時針、分針等,然後指著鐘說:“二格格,咱們寫兩刻鐘再停下來歇一歇好不好?”

  二格格看那針走的挺快就劃了一圈,阿瑪指的是半圈,不好意思道:“時間會不會太短?”

  四阿哥笑道:“先這樣就行,二格格還小,等大了就能寫更長時間了。”

  五分鐘後,二格格盯著那鐘面指標內牛,怎麼半天才走這麼一點點!!

  上午是很快過去了,畢竟兩個孩子都小,四阿哥也不可能拘著他們寫一上午字。一人十張大字寫完,四阿哥就帶著孩子和百福在院子裏玩接球,別看百福個頭小,四條小短腿跑起來這三個人沒一個攆的上。只看百福滾著繡球在前面跑,三個人都攔不住。兩個小的很快跑累了,蹲在地上呼呼喘氣,百福這才一步一頂的滾著繡球回來,直接頂到二格格面前了。

  畢竟它說起來是李薇的狗,從小看著二格格長大。

  大阿哥就很羡慕的看著。可他不可能張口去管二格格要,結果只是站在那裏看。讓四阿哥等半天,等他去碰碰百福,或者跟二格格搭上話都等不到。

  大阿哥被管得太乖了。

  這更堅定了四阿哥把奶娘也給攆回去的決心。他上前對大阿哥道:“這是百福,你喜歡嗎?”

  大阿哥恭敬道:“兒子喜歡百福。”

  “那阿瑪也給你一只好不好?你可以帶著它一起玩。”四阿哥引導他說出自己的想法。

  結果大阿哥不出所料的,拒絕了,話說的也很漂亮,只是讓四阿哥更不高興了。

  大阿哥道:“兒子謝過阿瑪,只是兒子是來讀書的,不敢拋擲光陰在這等小事上。”

  這麼長一串話肯定是大人教的。

  四阿哥忍氣,更溫柔道:“你要聽阿瑪的,阿瑪說你可以養,不會耽誤讀書,你明白嗎?”

  這顯然跟臨來之前福晉等人的教導不同,大阿哥有點反應不過來,懵懂的點了點頭。四阿哥拉著他一起去摸百福,很快大阿哥也開心的跟百福玩在一起了。

  四阿哥鬆了口氣,回書房就讓蘇培盛進宮去挑只狗回來,他現在不好時時進宮,進去就肯定要去請安什麼的,略煩。而且頂著貝勒的爵位讓他總覺得有些丟臉。

  蘇培盛辦差極快,不到午膳時就帶回了一隻奶油黃的小京巴。前院會養狗的奴才多,就沒特意再帶個養狗太監回來。

  四阿哥先看了看,見確實溫馴乖巧,起名叫造化後,親自抱給了大阿哥。教他怎麼抱狗,怎麼給狗喂吃的,等等。

  中午本來二格格要回小院的,可這小丫頭不肯走。又來個小狗哦,她賴在這裏吃了午膳,劉太監特地巴結的送來了櫻桃咕咾肉。本來只會糖醋咕咾肉的劉太監被李薇提意見說可以在裏面放果肉,然後他就放了櫻桃(西瓜、香瓜、葡萄都失敗了)。

  這盤菜顯然很受兩個小孩子喜歡,有二格格陪著,大阿哥也多吃了半碗,讓侍候他的奶娘都不敢喂了,要不是這位小主子眼睛太閃亮,表情太明顯,她連那多半碗都不會喂。

  吃多了壞了肚子怎麼辦?

  四阿哥很懂這種不喂飽的養孩子法,他小時候就是這麼過來的。從懂事起就常常餓的夜裏睡不著。對比著大阿哥重溫舊夢,他突然發現二格格好像從來沒忌過口?

  現在大阿哥正用羡慕的目光盯著仍然抱著小金碗吃第三碗米飯的二格格,她的兩個腮幫子吃的都鼓起來了還往嘴裏塞。

  這讓四阿哥擔心的按住二格格的碗,勸道:“乖,二格格不吃了哦。”

  二格格看著剩下兩口米的碗,不解道:“不吃完多浪費啊。”

  “不浪費,阿瑪吃。”四阿哥拿起她的碗把剩下的飯撥到嘴裏了。

  二格格一臉‘你怎麼搶我的飯?’的震驚。

  “不吃了好吧?”四阿哥道。

  二格格看著還沒吃完的櫻桃咕咾肉,皺眉道:“好吧。”在額娘那裏這菜是肯定會吃完的。剩下了好可惜。

  菜全撤下去後,二格格等了半天隻等到一碗茶,四阿哥還交待他們要慢慢咽,她問:“點心呢?”

  四阿哥發愁,他為什麼從來沒發現素素那裏吃飯的習慣很有問題?

  現在他卻不得不對二格格解釋飯後沒有點心。

  晚上,四阿哥要留在前院陪今天剛搬過去的大阿哥。二格格回到小院就說四阿哥那裏很可憐:“飯都不讓吃飽,大弟弟吃到一半就不讓他吃了。而且沒有點心。”

  “不讓吃?為什麼?”李薇同樣震驚了,連忙問她:“你呢?吃飽沒?”

  二格格摸摸肚子,苦著臉道:“沒有,阿瑪把我的飯吃了,還沒有點心。”最後一點很怨念。

  “……”李薇不解了,四阿哥為什麼要吃二格格的飯?

  糾結一夜的她腦洞大開,連飯裏下了毒,四阿哥以身試毒這樣的橋段都想出來了。於是,第二天繼續去上學的二格格提了便當袋,裏面是點心。

  這天中午用過午膳後,照舊上了茶,四阿哥就看到今天不問點心的二格格從她的小書包裏掏出一個小布袋,裏面是一小盒綠豆酥。

  四阿哥:“……”

  二格格喝茶吃點心,還讓大阿哥:“大弟弟也吃。”

  大阿哥看看阿瑪,看看奶娘(想攔不敢攔),高興的伸手拿了一塊,兩個小傢伙把一盒綠豆酥幹掉了。

  為了讓大阿哥漸漸適應,今天四阿哥就送他回了正院,這樣慢慢過渡,他對前院越熟悉,等他真的住在那裏後就不會害怕了。

  雖然四阿哥很想立刻就讓大阿哥完全住過來,可考慮到他的年齡,他還是決定一步步來。

  跟著他就到了小院。他想他有必要跟素素好好說說二格格的事。

  小院裏,正飄著牛奶的濃香。

  李薇一直很想念奶油,特別是濃縮奶油,配上剛烤好的餅乾麵包簡直是絕配!而且奶油的做法並不複雜,滿清已經有了奶油塊,就是生的剛擠出來的牛羊奶,擺在那裏等它表面上凝結一層奶油,他們做奶餑餑時愛放這個,還有奶豆腐、乳酪等。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們不做最後一步,把奶油打發變成抹蛋糕的奶油。

  由於不能無師自通的說奶油沿一個方向打會變成另一種東西,李薇只好從膳房要來奶油、鮮奶、糖自己打,借著在現代自製生日蛋糕的經驗,在沒有打蛋器的年代裏,她付出胳膊酸到快斷的代價成功在冰山上打發了奶油,然後立刻迫不及待的抹在奶茶表面。

  二格格初生牛犢不懼虎,立刻被這香味吸引了,靠著冰山打發的奶油是涼的,她怕奶油被熱奶茶融化,上前一口含到半邊,然後就被這香濃滑軟的口感征服了。

  “額娘,我也要!”她舉著她的杯子在李薇面前跳。

  李薇揉著胳膊說:“酸啊,讓別人來吧。”

  四阿哥這時進來了,娘倆一個揉著胳膊也不忘趕緊喝兩口那缺了一個尖的奶茶,一個嘴角還帶著奶油就不停的說還想吃額娘再打一碗,多打點云云。

  一看到他,兩人齊聲道:“四爺/阿瑪。”

  “……這做的是什麼?”已經被這滿室甜香帶跑偏的四阿哥問。

  “我弄著玩的,還挺好吃,就是太累。”李薇指著桌上一堆東西說,“原來想拌個甜的濃點的奶出來喝,誰知道打成這樣了。”

  四阿哥也挺好奇的,讓蘇培盛傳話給劉太監。趙全保跟著過去,給劉太監解釋主子都放了什麼,失敗幾次(前幾次忘了),最後成型出來是什麼樣的,還把用過的器具都給他送來。白瓷碗的底部還留著一些,劉太監用筷子沾了一點一試,這口味很特別嘛!

  李格格不愧是愛吃的,這瞎搗鼓也能搗鼓出東西來啊。

  聽說是特意在冰山是弄的,他問趙全保:“這是有什麼講究?”

  “格格說都是鮮奶生油,怕壞。”

  劉太監依樣劃葫蘆,弄了冰塊墊在盤子底,拿一銅碗放在上面,照趙全保說的最後一次成功的順序放東西,一次就做成了。眼看著打出來一大碗白生生虛泡泡的東西,本著認真負責的精神,劉太監先嘗了一大口。

  “嗯,”他一邊點頭一邊舔嘴角,“不錯。”

  蘇培盛:“……不錯您就趕緊給主子送去吧,別再嘗了。”

  到了晚上,廚藝技能滿點的劉太監已經學會把這種白奶油抹在麵點上送來了,還做出了奶油杯,薄薄的一層蛋皮,中間裹著滿滿厚厚的奶油。

  這東西吃到嘴裏就是虛的,二格格和四阿哥都吃了不少,倒是以前吃過的李薇只是克制的吃了幾個懷念一下。

  睡覺時,四阿哥終於想起他的來意了,他問李薇覺不覺得二格格吃得太多了?

  李薇想想二格格的體型,配合她的年齡,道:“不覺得,她正在長呢,吃多了不怕。”

  四阿哥道:“小孩子吃多了容易積食。”

  “我知道,一直注意著呢。”她道。

  沒發現。四阿哥心想。

  “而且,我從不讓她在正餐外吃零食點心。”她覺得自己控制的很不錯。

  “她不少吃點心,你還特意給她帶。”四阿哥指出。

  “……她飯吃的很香啊。”吃點心不吃飯才需要緊張吧?

  四阿哥道:“算了,以後點心少給點,飯也不能由著她的性子吃。一頓最多一碗,一天點心不能超過五塊……六塊吧。”

  李薇:“……”閨女,這可不是媽不讓你吃,是你爹要管你了。

  第二天,早膳時二格格就發現事情不太對,她吃完一碗還想要時,額娘搖頭說:“不行哦,你這頓的飯已經吃完了。”

  飯還有吃完的時候嗎?!

  二格格迷茫問:“……額娘,咱家沒飯吃了?”沒飯吃,好像很嚴重啊……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李薇,“問你阿瑪吧,額娘不知道。”

  二格格沒那麼容易被騙,指著她的碗問:“那額娘,你為什麼能吃第二碗?”

  “……”李薇放下碗,“其實今天這是最後一次了,明天額娘就也只能吃一碗了。”

  騙孩子好好玩啊!她當真了耶!

  她一本正經的樣子讓二格格相信了。等她去了前院,午膳時她很小心翼翼的吃著碗裏的飯,每一粒都珍惜的吃進嘴裏。

  四阿哥:“……”該說她吃的方式不對嗎?可是很有規矩啊,儀態比昨天還好,就是表情不對。

  這次用完膳也沒拿點心出來吃,也沒提為什麼沒點心。

  四阿哥反而不放心了,叫到一邊問她為什麼?

  二格格認真道:“因為額娘說家裏沒飯了,大家都只能吃一碗,也沒有點心吃了。”

  四阿哥:“……”


☆、48、美人膝

  孩子們有多可愛,外面的人就有多操|蛋。

  七月,皇上奉太后出去東巡了,臨走發話讓七阿哥和八阿哥出府並完婚。四阿哥辛苦了兩年半,終於就差最後一哆嗦了。為求不在最後這段時間再出點什麼噁心事,他開始天天內務府-七阿哥府-八阿哥府的跑個不停。

  然後,宮裏也跟著溜他了。

  德妃、惠妃兩位宮妃宣召,他是怎麼都要去的。

  惠妃撫養八阿哥,見他出宮、建府、成親三個一塊來,怎麼著都要過問一二。就連大阿哥都叫四阿哥去問過兩次,看他累的那個狗樣,拍肩道:“等過了這一段,哥哥請你喝酒!”

  四阿哥只得拱手道:“大哥可饒了兄弟吧……”跟大阿哥拼酒每次他都要吐個兩次酒才能勉強堅持到席終。

  德妃是受了戴佳氏嬪的請托。戴佳氏雖然不得寵,可坐在嬪的位子上,又有個長大的兒子,一般也沒什麼人會刻意去為難她。何況德妃在宮中一向與人為善,戴佳氏難得張口,托到她這裏,于情於理她都要問一問的。

  再者,戴佳氏道七阿哥給她請安時提過,說四阿哥對他這個弟弟非常照顧。

  既然四阿哥跟兄弟好,她這個當額娘的自然不能給兒子拖後腿。

  她一叫,四阿哥自然要立刻過來。大夏天四處跑,四阿哥曬的像在草原上過了一夏似的,讓德妃看到就心疼的說:“怎麼就曬成這樣了?快過來坐一坐,領扣子鬆開,我讓人給你打扇。”

  “謝額娘。”四阿哥牛飲了兩碗溫茶後,解開領扣,身後再站上兩個宮女拿著扇子沖他扇,一會兒身上的熱勁就下去了。他問道:“額娘找我來是有什麼事?”

  德妃輕易不會主動喊他。所以這一喊,他就擔心是什麼大事。

  “不是,別擔心,我這宮裏好好的。是七阿哥的額娘托的我,問問七阿哥府裏如今收拾的怎麼樣了?”德妃把自己桌案上的一碟西瓜向他推了推。

  四阿哥拖過來拿起銀叉連吃幾塊,才道:“最後再掃一遍尾就可以了。老七那邊是又想起來什麼了?跟我說一聲不就行了,何必還往宮裏遞話。倒勞動額娘一趟。”

  德妃道:“難得能跟你說說話,勞動一趟也好。你不在宮裏不清楚,七阿哥那邊著實是有些不大像樣了。”

  四阿哥見狀放下銀叉,接過宮女遞來的手巾抹了嘴擦了手,聽德妃細說。

  按說七阿哥排位在八阿哥之前,出宮搬家成親都應該在前面。可先是婚期,聽說欽天監先定了八阿哥的,然後隨便給七阿哥選了一個。

  “這不可能,欽天監的人有幾個腦袋可以砍?成親的吉日是要遞到皇阿瑪案頭圈選的。”四阿哥道。

  德妃淡笑,四阿哥瞬間明白了。欽天監是不敢這樣做,皇上敢。選送的吉日只怕是皇上先圈個好的給八阿哥,次一等的給了七阿哥。

  這流言明著說欽天監看人下菜碟,暗裏是在說皇上。

  宮裏頭皇上是第一位的,他看重誰,誰就能升天。他不看重誰,一句話不必說,自然有人爭著搶著踩那人下地。

  這事,德妃心裏最有感觸。數位宮妃都有孩子死掉,衛氏當年要不是皇上盯得緊,八阿哥怎麼能平安生下長大?幸好她出身低,皇上不升她也是在保她。這些年她住在惠妃的宮裏也沒少侍候皇上,沒孩子不過是皇上不給她而已。

  可皇上喜歡她是真的。現在要抬舉她的兒子,也是真的。

  跟八阿哥比,七阿哥的額娘戴佳氏就太不中用了。聽說七阿哥生下來就不大好,幸好大了只是腿腳上有些不便。滿宮裏誰也沒把阿哥生成這樣,皇上自然厭惡害了七阿哥的戴佳氏,連看都不想再看到她。

  其實戴佳氏也苦的很,總算七阿哥還肯孝順她,沒跟皇上似的怨上她。

  想起戴佳氏,德妃總有種同病相憐之感。只是皇上厭惡的人誰敢沾?要不是聽說四阿哥肯照顧七阿哥,她也不會伸這把手。

  婚期這事完了,輪到搬家時,內務府也跟著來了個看人下菜。七阿哥這邊先開始收拾,但卻是八阿哥那邊先打包搬走運出宮。

  “聽說阿哥所那邊,七阿哥的院子裏還是大箱小箱一大堆。他的側福晉納喇氏還扛著肚子,坐沒處坐,站沒處站,躺下都睡不穩。”說著德妃不由得歎了口氣。

  四阿哥一聽,猶豫了一下道:“我回去前到阿哥所去看看吧。”以前他大概還能唬住人,可自從被封這個貝勒後,就算別人拿他當回事,他自己就有些心虛了。萬一到阿哥所後反而丟臉了怎麼辦?畢竟七阿哥現在也是個貝勒了,不也是沒用嗎?

  德妃沉默了一會兒,歎氣道:“也罷,就說你是去看十四的,碰見了問一句也使得。”

  四阿哥稱是。德妃道:“你是大人了,有些事不必我多嘴,你心裏也是有數的。”想了想,她還是忍不住說得更明白點,“……同胞的阿哥尚要忌諱,何況異母的?你這個貝勒是怎麼來的總要記住。”

  殿中一片難以言說的沉默。

  半晌,四阿哥強笑道:“……兒子有數。”

  “嗯。”德妃淡淡道,“我在宮裏有事尚且捨不得差遣你……”

  這話說的有一絲怨氣在裏面。

  四阿哥也沉默了。他們母子二人,就這樣親不得,遠不得的處著,不知道幾時是個頭。

  從永和宮出來後,四阿哥在阿哥所外轉了兩圈還是進去了。先去的十四阿哥那裏,正巧他不在。他就順腿拐去了七阿哥的院子。

  果然就像德妃所說的,七阿哥的院子裏是擺的滿了些,而且大概為了方便抬出去,幾乎都堆在了正對院子大門的這條路上,顯得特別不體面。

  七阿哥聽說他來,迎出來時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尷尬。

  “四哥,快進來,這外面髒的很。”

  兄弟兩個攜手進了七阿哥的書房,牆上的畫和多寶閣上的擺設都收拾起來了,整個屋子只剩下一張桌子、一張榻和一面屏風。空蕩蕩的簡直不像人住的地方。

  四阿哥看到這個才真覺得這個弟弟是受委屈了。想想看要是他處在七阿哥這個位置上,只怕早氣瘋了。

  顧忌到七阿哥的面子,四阿哥裝作視而不見這一室一院的窘境,與七阿哥談起了他的府邸。兩人談了兩盞茶後,四阿哥就告辭了。再回十四阿哥那裏轉一圈發現他還沒回來,他就直接去內務府了。

  找上了內務府的人遞了話,道前面的都不提了,七貝勒那邊院子裏實在太難看,讓他們多加人手早日搬完。

  內務府的人是是是的滿口答應,轉頭也只是略略提了一下而已。四貝勒是心疼弟弟,可七貝勒等閒見不著皇上一面,等見著了也未必有功夫專門告他們一狀。再說這狀怎麼告啊?秉皇上,內務府搬家太慢了,八弟都搬完了我的箱子還沒出阿哥所的門呢。

  哈哈哈哈哈。說出去都笑死人。

  四阿哥離了內務府又是滿肚子的氣。他也不是當年沒出過門的小阿哥了,這人嘴裏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他還是能看出來的。怪不得連七阿哥都敢怠慢,他們就是吃准了這種小事他們這些當爺的不好跟他們計較,計較起來反倒顯得一群阿哥小家子氣。

  奴大欺主。

  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他要把這些狗奴才的骨頭都給敲斷了,看他們還敢不敢不拿主子當主子看!

  出了宮,四阿哥打馬跑的飛快,後面蘇培盛等攆的狗喘一樣。阿哥主子敢打馬跑街,他們哪有那個膽子?

  回到府裏,四阿哥直接去的小院。

  小院裏,李薇正在跟二格格收葡萄。這架葡萄自從栽上後,每年都會掛果,而且一年比一年多。二格格看著那一串串沉甸甸的葡萄,滿眼都是閃閃的小星星。

  這時四阿哥進來了,卻看也不看她們母女一眼,直接進了屋。

  二格格立刻被奶娘抱走了,李薇卻不得不去看看這位爺是哪裡不對了。這大概也是受寵的負面作用:他高興的時候來,不高興的時候也來。

  她放輕腳步進屋,他正在屋裏由玉瓶等人侍候著更衣。看玉瓶她們的神色,簡直就是在上刑場。悄無聲息的換完衣服,見這位大爺倒在榻上,玉瓶她們抱著衣服一溜煙全閃了。

  李薇看看自己身上好像沒什麼會讓他更煩的東西,就試探的坐到他腳邊的榻上,拿著把團扇輕輕的給他扇風。

  四阿哥翻身看了她一眼,她下意識的就向前湊近給他扇風,過一會兒,他緩慢的閉上眼,長長出了一口氣。

  警報解除。

  李薇輕聲問道:“四爺,要不要用點什麼?”

  四阿哥不喜歡‘貝勒爺’這個稱呼,大家發覺後都靜悄悄的還稱他為‘四爺’。有時只有兩人時,她也喜歡叫他‘爺’。

  四阿哥摸摸肚子,他從早上到現在一步沒停,卻只是在內務府灌了一肚子茶,在永和宮填了一碟西瓜。

  看他這樣是餓的,卻好像沒胃口。

  李薇想了想,出去吩咐玉瓶讓膳房上松花蛋蒜汁涼拌面。

  “要幾碗?”玉瓶壓低聲音,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正屋的門簾子,問道。

  “兩碗,四爺那碗多放蒜汁和醋,我那碗放點香菜。再看著上幾份涼拌菜。”她道。

  四阿哥躺在屋裏,聽著素素和人在門外細細交待。

  一會兒,面和菜都上來了。

  李薇讓開讓他們擺膳桌,四阿哥坐起來,皺著眉活動肩背。他坐起來時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響。

  “要不一會兒讓人過來給你捏捏?”她道。

  四阿哥嗯了聲。看出他不想開口說話,李薇也不再找話題跟他聊。

  膳桌上擺著四道小菜,酸黃瓜條,泡椒豬蹄凍,麻辣牛舌,蒜泥白肉。這四道菜上的就是擺著好看的,因為不能光禿禿就一碗面,她以為四阿哥可能到吃完也不會碰一下,誰知他一碗面吃完了,菜也吃的七七八八。

  膳桌撤下去後,重新洗漱換過衣服的四阿哥倒在榻上,不像以前還要去寫字消食。李薇讓人都退得遠些,躺在他身邊陪著。兩人誰也不說話,一片安靜之中,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從一開始的又急又沉,慢慢變得輕緩了。

  她悄悄抬眼看,正好撞進他看下來的眼睛裏。

  四阿哥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撫摸她的肩,進來這麼久以後,終於有心情開口,道:“怎麼一直不說話?”

  還不是你的臉色太難看?

  李薇想想,挑個不突兀又安全的話題打開僵局,雖然他現在看著是好些了,但肯定心裏還沒過去。

  這樣的話,說二格格就不合適了。萬一話頭沒起好,說不定會牽連到二格格。

  過了半天,她憋出來一句:“今年的葡萄結的特別好。”

  四阿哥合上眼,手搭在她的肩頭。她靠在枕頭上,比劃著:“那麼大一嘟嚕,一串就有一斤半重了,每粒都是這麼大個的,都趕得上荔枝的個頭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以為他睡著了,剛停下來,他接道:“那麼好也不知道拿來給你家爺嘗嘗?”

  葡萄這屋裏當然放的有。她起來去端過來,半坐起來剝了一粒抵在他的嘴上,他嘴一張把葡萄吃到嘴裏,她托著碟子等他吐籽,結果他全嚼嚼咽了。

  咯吱咯吱的跟嚼人骨頭似的。

  看他牙咬的那個勁,估計是氣還沒消啊。

  李薇給他剝一粒自己吃一粒,幸災樂禍的想哪個不長眼的惹著他,日後肯定倒楣到家了。

  這會兒看著是她替他們受罪了,以後就輪到他們了。

  兩人把一盤葡萄分吃完,她下去端水來給兩人洗手擦嘴。現在看著他的氣又下去了些。李薇這才是松了一小口氣。他現在雖然不在書房生悶氣了,可當著人的面還是不愛人問他‘你為什麼生氣啊’,關心他都要嫌棄。非要這麼裝不知道的慢慢等他氣消。

  其間不能踩到他的雷點,不然這氣就全撒她身上了。

  她沒踩過,蘇培盛侍候久了也知道怎麼避雷,聽趙全保說書房有人踩過,被拖出去打了個臭死。玉煙也說福晉踩過,好幾次看到他從正院氣衝衝的出來。

  晚上,兩人睡下時。李薇看著他的睡容,心道,這人吧太順從的就不招人稀罕了,像他這樣動不動惱一惱,惱完還不讓你知道他是為什麼惱的,怎麼反而讓人覺得有趣呢?

  今天他有氣,她也不敢招他,刻意避免碰到他,她翻個身睡了。

  等她秒睡後,四阿哥睜開眼舒了口氣。剛才她眼睛發亮的看著他,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今天沒興趣那個,可看樣子她是想要的。

  等過幾天吧,這些噁心事都過去了,他再好好陪她。

  但顯然噁心事沒那麼容易過去。

  八月,皇上帶著太后直接去塞外避暑,傳旨回來點名讓人去伴駕,還特地點了幾個大臣去參加七阿哥和八阿哥的婚禮,讓他們之後送摺子過來。

  大概是皇上的旨起了作用,四阿哥發現手上的差事變得好辦多了。不到半個月,兩處府邸都收拾好了,兩個阿哥的家也都搬完了。

  四阿哥幾乎是歡呼著把手上的差事給結了,跟著他就接到兩封暖宅的貼子。兩個阿哥都要成親,暖宅也沒辦法大辦,只是請兄弟們去吃頓便飯就行。

  便飯好不容易吃過,跟著就是婚禮。四阿哥幾乎想學三阿哥也病上一個半個月的。等兩處婚禮都完了,給皇上的旨也送去了,已經是十月份了。

  四阿哥發現他這一年什麼都沒幹,就只跟內務府的奴才們一起忙這兩座房子了。大前年的時候,他還是意氣風發,憂國憂民的皇阿哥。前年,他還在等著皇上獎賞他。去年,他開始恐懼皇上的權威。今年,他……把自己跟奴才等同了嗎?

  難道他今後就要像這樣似的,一邊恐懼著皇權的反復,一邊縮緊尾巴做些奴才的活兒?

  不。他是皇子,是四阿哥。是愛新覺羅的子孫。

  四阿哥站在內務府的大門外,夕陽西下,厚厚的雲壓下來,天地間昏暗一片。晚風乍起,吹得他的袍子烈烈作響。

  “四爺,咱們該回了。”蘇培盛牽著馬過來,恭請他上馬。

  回到府裏,四阿哥還是直接回的小院。

  李薇正在榨石榴汁。從她搬進來起,後院的那株石榴樹年年開花,卻從未掛果。今年不知怎麼居然結了滿樹的石榴,個個都有香瓜那麼大。

  這麼多石榴,吃不完就可惜了。李薇就讓人榨成石榴汁,濾掉果渣後用井水鎮著。

  見四阿哥進來,她獻寶般親手給他用水晶杯送上了石榴汁。

  四阿哥端起來沒喝就聞到了石榴的香味,一轉念就想到了,問她:“怎麼,那棵石榴樹結果子了?”

  “是啊,掛了很多呢。”李薇直接拉著四阿哥去看,蘇培盛命人挑高燈籠照著石榴樹。兩人站在樹下,抬頭看如雲蓋般遮住半個院子的石榴樹上掛滿了石榴。

  蘇培盛讓人拿著竹杆,現摘下來了一盤子送到四阿哥面前。

  四阿哥拿起一個已經開口的石榴,裏面粉紅晶瑩的果粒像寶石一樣在燈籠之下閃光。

  一棵石榴樹都知道厚積薄發,蓄勢以待。它能等四年,他就能等更長時間。

  一時的低頭不怕,怕的是要低一輩子的頭。

  四阿哥放下石榴,輕道:“好,給各府都送一些。說是自家結的果子,請他們嘗嘗。”

  蘇培盛領命而去。

  晚上,李薇總覺得四阿哥有哪裡變了。她探索的眼神讓他露出會心的笑容,用力頂了十幾下把她頂迷糊後,才開口問她:“剛才在看什麼?”

  “……什麼?別停啊!”她雙手雙腳都纏上去道。

  他笑了下,漸漸瘋狂起來。

  屋外,玉瓶等人聽著裏面格格發出越來越可憐的嗚咽,全都面面相覷。

  帳子裏,她趴在下麵,咬住被子,被弄得渾身抽搐不停,忍不住伸手往後面摸他,抓住他的手求饒。

  被他反手抓住,就著她拱起的姿勢放縱的向上頂她,頂得她膝蓋都開始半懸在空中,後面等於坐在他的腰上。

  “嗚……嗚!嗯……嗚!”她的腦袋早就糊成一團,全部的意識都在他的身上,他動一下手指就像是牽到她最敏感的那根弦一樣。

  他伸手撫摸她顫抖的背安撫她,耳邊傳來她哽咽的哭聲,可憐的讓人心疼。

  “好乖乖,乖乖,讓爺痛快痛快,以後不這麼弄你了啊。”他趴在她背上,在她拉長的呻|吟中又頂了進去。

  一夜過去,李薇才模糊知道了什麼叫泄|欲,她整個人都變成了取悅他的東西,在連自己的身體、意志都不受控制的時候,她只能無助的攀住他這個施暴者。在他的手上身下忘記一切,只能感受他。

  他抱著她沐浴過後,回到床上。她趴在那裏,床褥已經換過了,剛才那上面甚至還有她的尿……

  以前只是在高h小說中看到的東西她剛才全都經歷了一遍。

  她忍不住抱住被子哭起來。

  這時他冰涼的身體從後面靠上來,讓她渾身一顫。

  “不怕,爺給你用些藥。”他說著,手探進被子裏,在她不能克制的顫抖中把藥塗在下面。他貼著她的臉細細親吻,“不哭,都是爺的錯,想咬爺就咬吧。”他把她翻過來抱在懷裏。

  過一會兒,他覺得不對,果然她咬著他的牙在顫抖,塗藥的手也摸到了濕潤。

  她嗚嗚的又哭了,他趕緊親她,哄道:“不哭,不哭,都是爺的錯,乖,沒事。”下麵的水漬越流越多,她渾身泛起豔麗的潮紅。

  他的手在下麵溫柔安撫她,嘴貼著她的臉親吻。

  等她緩過來,她喘著氣問:“我、我會不會以後也這樣?”

  “不會,不會,這是剛才爺弄的狠了。緩緩就好,不怕啊。”他哄道。

  她小放鬆了下,畢竟對這個她沒實踐過,他說的應該可以信吧?說起來古代皇宮裏出來的人果然荒|淫啊,以前看不出他還有這份本事。

  她身體卻還沉浸在剛才的歡樂中,被他抱著碰著還在不由自主的反應。

  “都是我的錯,不怕不怕。”他摟著她哄個不停,見她神色半是迷茫,半是陶醉,靈光一閃,貼著她的耳邊道:“剛才……好不好?”

  好。簡直是酣暢。跟剛才比,以前大概就是家常菜,那是豪門大宴。只是比較挑戰三觀,讓她清醒過來後有些接受不能。

  看她把臉往被子裏藏,四阿哥笑了,抱著她拍撫,再輕聲道:“以後還要不要?”

  “不要!”

  “那爺要,你陪著爺要好了。”

  帳中兩人又纏綿了一會兒才安歇。屋外等著的人都鬆了口氣,就是蘇培盛看著玉瓶手裏的懷錶發愁。

  剩三刻鐘就到點了……是該叫起還是不叫啊?


☆、49、暗潮洶湧

  毓慶宮內,太子正在臨窗寫大字。他們兄弟都是從剛會拿筷子起就會拿筆,每天寫大字已經成了習慣。

  每當有什麼事想思考一下時,閒坐發呆就會有人來關懷的太子漸漸養成了寫大字的愛好。現在他寫的字反而比在上書房時寫得更多。那時是作業,煩的很。現在是愛好,說不上喜歡,但已經離不了了。

  太子的心事很多,皇上那裏,兄弟那裏,大臣、太子妃,自己,等等。他現在想的就是幾位讓他越來越不知如何對待的兄弟。

  大阿哥已經越來越煩躁了。自從八阿哥跳出來後,他好像也漸漸受到了影響。納蘭明珠的福晉被刺,皇上似乎有心要補償他。最近在塞外不忘在旨意中囑咐照顧納蘭明珠,而且八阿哥似乎也真的漸漸受到皇上的寵信,可能他在納蘭明珠府上的表現實在讓皇上滿意,最近又見他總是往裕親王府跑。

  他們這些兄弟從來不敢離宗親太近。大阿哥跟納蘭明珠,他和索額圖好歹還能跟母族扯上一星半點的關係,那也是仗著皇上以前睜一眼閉一眼的放縱。

  其實,他多少也明白皇上的手段。一開始,皇上只是需要他和大阿哥幫他凝聚力量。他是元後嫡出,代表漢人最看重的傳承。大阿哥是滿人中的巴圖魯。他和大阿哥一滿一漢,能成為他的臂膀,又能彼此牽制。

  納蘭明珠和索額圖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才會聚集在他們的身旁。

  當他和大阿哥漸漸長大,他是天然的皇位繼承人,大阿哥年輕勇武,比皇上更像一個威武的巴圖魯。不然,皇上為什麼堅持連續三年親征葛爾丹?他是要證明,他比大阿哥更強。而對他又為什麼一直不肯放手讓他涉政?

  因為他怕漢臣會更多的聚集在他身旁,他們會認為這個從小以漢學喂大的年輕太子比他這個滿人皇帝對漢人更好。

  所以,最近皇上越來越寬仁了。

  太子寫著字,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站在桌案前服侍的太監眼角一掃,大概是太子殿下格外喜歡這幅字吧?

  ……所以,他這個太子是不是應該暴虐些好配合皇上呢?

  他寫完最後一筆後,直接把這張字給揉了,然後輕飄飄的地上一扔,就看到桌案上鋪紙磨墨的太監謹慎的垂下頭,似乎連眼神都不敢跟他對視。

  毓慶宮的太監們總是殺一批再換一批,他身邊侍候的就沒有超過十年的。而每次都是皇上說他們‘教壞太子’。

  呵呵……

  他明白這裏是皇宮,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是皇上的,他住在皇上的宮裏,身邊服侍的自然都是皇上的下人。

  太子對身邊的太監視若無物,就像屋裏只有他一個人一樣。

  他擺手不要太監鋪紙,自己重新鋪好一張,換了根筆,凝神聚氣半晌,才落下第一筆。

  現在,皇上給納蘭明珠和索額圖重新找了一份工作,他要用他們倆個當燈,看有多少不長眼的飛蛾沖他們撲過來。他和大阿哥就像釣魚的香餌,吸引蛆蟲的腐肉,看有多少人會忘記皇上就在他們頭頂坐著,這麼早就急著擁立新君。

  八阿哥不過是只小狗,扔出去狂叫一通,多引些人過來而已。

  太子拿起筆來用手指試試筆尖,總覺得有些拖墨分叉。一旁的太監忙道:“殿下,可是這筆不好使?”

  “囉嗦。”太子道,把筆放在桌上,“沒燎過尖,換一根。”

  太監打開筆盒,太子拿了一根出來,太監趕緊點起一盞燈捧過來,太子把筆尖湊近燈火,筆尖上幾根過長的筆毛沒靠近就被燎的迅速捲曲,化為灰燼了。

  老八……你這是與虎謀皮啊……

  十一月,內務府總管海喇遜沒了。而裕親王早在半年前就開始告病,皇上大概還嫌八阿哥不夠炙手可熱,下旨讓他暫代內務府總管一職。

  越過年長的諸位阿哥,八阿哥稚齡受任,也不免開始忐忑起來。

  八阿哥府裏,他與福晉郭羅絡氏對坐沉默不語。

  郭羅絡氏雖然小時候長在安王府裏,可她阿瑪被斬首,額娘病死的時候她已經記事了,一夕之間全家死絕,這種經歷讓她從小心志就不輸男子。再說安王府內又不是花團錦簇,她被指給八阿哥後日子是好過了很多,所以八阿哥對她來說,不亞于溺水者的浮木,讓她抱住了就絕不想再撒開手。

  八阿哥剛好也不討厭她這種性格,生母衛氏空有美貌卻無相配的家世。惠妃更是沒有瞞過他什麼,從他懂事起,惠妃就讓他見過衛氏,並讓人把衛氏的一切都告訴他。包括她的出身和宮裏對她的看法。

  惠妃這樣做,就是為了告訴他‘知道你站在哪裡,以後你才能知道該往哪裡走’。

  生母的一切從此成了他心頭搬不開的一塊大石,也是他不停向上的勇氣所在。他知道生母在生下他之後仍然很受皇上的寵愛,卻再也沒有生下過一個孩子。他知道生母在服侍過皇上後,每次都必須喝下一碗苦藥。

  皇上對她的眷顧和冷酷讓他有很長時間都接受不了。有時他甚至會想,會不會皇上一開始盼望著他是個格格?如果他是格格,衛氏是不是會能小升一位?不必至今都只是一名毫無品級的庶妃。或許,她會被允許再生一個孩子?

  長久服用那種藥讓衛氏吃盡苦頭,每逢月事就疼得死去活來。後來,她得了婦人病。月事要麼三五個月不來一次,要麼來一次就是半個月,每到那時,惠妃就會賜下補血的藥讓人熬給她喝。

  等皇上終於不來了,連他都跟著鬆了口氣。這種寵愛還不如不要。惠妃也忍不住對衛氏說過安慰的話,“如今有年輕的服侍著,你也能鬆快鬆快了。”當時衛氏臉上露出的帶著悵然的微笑讓他記憶猶新。

  在他還不太懂事的時候,曾經以為衛氏當時的表情是因為她還在思念皇上。可衛氏告訴他,“我雖然仍然眷戀皇上的恩寵,但……”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口,他卻明白了。

  但是卻不願意再被當成玩物對待了。

  想起以前,八阿哥的心中又升起冰冷的憤怒。這種無力感更多的是對著自己,哪怕現在明擺著皇上是要利用他,他也要義無反顧的往下跳。

  郭絡羅氏看著他,默默把一碗熱茶推到他面前。

  八阿哥回神,移開茶碗握住她的手說:“別擔心,我沒事。”

  郭絡羅氏道:“我不擔心。連漢人都說富貴險中求,咱們滿人要去打獵還要小心碰上狼怎麼辦呢,可見這世上沒什麼事是能讓人安安穩穩就得著好處的。何況,就算你安分懂事,也未必就能有個好下場。就比如我那阿瑪額娘,死的冤不冤?不過兩千兩銀子而已,還不及皇上書房裏一幅畫值錢呢。”

  “快住嘴。”八阿哥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

  郭絡羅氏白了他一眼,“當著你,我怕什麼。”

  八阿哥無奈一笑,握著她的手親了下,郭絡羅滿身的戾氣瞬間散了,她溫柔似水的看著他,“你待我這麼好,我可不會把你讓給別人。你們愛新覺羅家的都怕老婆怕得要死,你可不許這樣。”

  八阿哥把玩著她柔若無骨的小手,笑道:“那怎麼辦呢?我現在就怕你怕得要死了。”

  “真是貧嘴的小子!”郭絡羅笑著,上手在他臉上擰了一下。

  “說真的,你就沒想過現在要怎麼辦?我看皇上最愛玩這一套了,太子和大阿哥以前比你現在還風光呢,他們現在的樣子就是你今後的下場。”郭絡羅道。自從阿瑪額娘全死了以後,她就天天琢磨這個,安王府裏各色消息也算靈通,她察言觀色下來,對皇上的手段倒是認出了個七七八八。

  八阿哥漫不經心道:“皇上都‘恩准’我拉幫結派了,我自然要‘善體上意’嘍。”

  “老九那幾個小的天天吵著要出宮,明天我去接他們來家裏玩一天,你安排好看怎麼招待他們吧。”他道。

  郭絡羅氏笑道:“這有什麼難的?一群半大的阿哥們,愛玩什麼那還用說?”

  第二天,四阿哥就在府裏聽說了八阿哥大張旗鼓的把九、十、十三、十四幾個人都接到他府上玩。十二阿哥去了太后那裏沒趕上。

  自從八阿哥領了內務府,幾個年長的阿哥中他是最尷尬的一個。之前為了弄幾個阿哥的府邸,他在內務府泡了兩年,現在七阿哥八阿哥建了府,大阿哥和三阿哥擴了府,就他這個累死累活的沒得一聲好不說,連內務府這樣的差事都撈不到手裏。

  呵呵……他還不想當奴才呢,原來連奴才都沒得幹嗎?

  就算以前兄弟感情還可以,四阿哥也有種怎麼總被八阿哥拾漏的感覺。

  在阿哥所的時候,他只覺得八阿哥是個懂事會上進的弟弟,如今被八阿哥連暴幾個冷門,除了讓他驚覺八阿哥一夜之間就長大了似的,另外……卻是覺得以前實在是看不出來這個弟弟這麼厲害。

  雖說皇上遞了梯子,他能爬的又快又好這也是份本事。

  至少如果皇上給他遞了這個梯子,四阿哥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的像八阿哥一樣好。他肯定會猶豫,在太子、大阿哥、裕親王、納蘭明珠等人之間,他也不會做到面面俱到。

  四阿哥要承認,有時他覺得自己的傲氣有些礙事了。

  當需要傲氣的時候,他傲得起來。可當不需要傲氣的時候,他真不該傲。

  八阿哥請客的事折騰的一點也不避人耳目,四阿哥一時半刻不知道該怎麼處置,只能打算等一等看其他兄弟是怎麼辦的。

  可讓他驚訝的是,兄弟們全在裝傻。

  大阿哥甚至還送了一隻活鹿過去給這群小弟弟們加菜。三阿哥送了兩個說書的,四阿哥一看,讓人去街上尋了些上好的民間點心包過去。五阿哥抬過去兩擔幹蔗,七阿哥無奈,只好跟著送了兩簍桔子。

  等八阿哥請完客後,四阿哥在府裏想了幾天,終於還是進宮找十四阿哥了。

  畢竟是親兄弟,八阿哥那明顯是個火坑,他不想讓十四阿哥往裏跳。可兄弟兩個沒說幾句就吵起來了。

  “我是為你好!!你什麼都不知道就跟著他一起,你想過額娘沒有?”四阿哥怒極拍桌子道。

  “我不用你為我好!”十四阿哥氣的小臉通紅,一蹦三尺高,氣的都結巴了:“你你你……你還知道提額娘?你知不知道額娘為你哭過多少次?”

  一提德妃,四阿哥就底氣不足,“這些事你不懂,不許再說。”

  “什麼不懂?就你懂?那你怎麼跟縮頭烏龜似的?八哥這叫大氣!人家比你敢拼!你敢嗎?你敢嗎?”十四阿哥不是真的一點都不懂,只是八阿哥的風光是放在明面上的,四阿哥的低落也是明面上的,讓一個看起來像輸家的過來教他贏家哪哪不對,他自然不心服。

  四阿哥臉都氣白了,怒哼一聲甩袖走了。

  十四阿哥難得看到親哥哥這麼沒風度的一面,站在門口也不知道該不該去攔,這麼一遲疑,四阿哥腳步快,已經走的不見影了。

  “哼。”十四阿哥氣衝衝的坐下。但四阿哥特意來提醒他的話還是種在他心裏了,他心道:那我就面上跟他們好一好,不真的跟他們幹不就行了?

  十三阿哥是隨大流才上次跟著一起去的,第二次就怎麼叫都叫不動了。五阿哥想勸九阿哥,可托到宜妃那裏,宜妃道:“這事,你我都不能插手。”她叫他近前,小聲道,“老九這樣我也不樂意,可正因為這樣,你和我才都不能管。”

  “難道,就這麼由著他跟老八一起混?”五阿哥臉白了。

  宜妃難得冰冷的道:“他也不比別人少長一個腦袋,要是他心甘情願往火裏蹦,我還能拼著自己和你都不要的去拉他?人都有自己的命,我生他,養他,可管不了他以後走什麼路。”

  五阿哥喃喃道:“額娘……”

  宜妃看他,沉重道:“你那麼小的時候就被抱走,十歲時連一句漢話都不會說,在上書房回回墊底……你可見我說過一句?”

  沒有。為這他小時候還怨過宜妃偏心九阿哥。

  “那你現在如何?”

  現在?五阿哥不明白。

  宜妃往後一靠,淡淡道:“皇上就是這樣,你越不足,他越會掂記著你。八阿哥現在看著是拉著老九他們給他自己壯聲勢,可你等著瞧吧,日後八阿哥不管跌的有多慘,皇上都不會動老九一指頭。”

  五阿哥瞬間明白了。

  “但是,若是你跟我跑去拽老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一個拿鳳印的宮妃,一個成年阿哥,一起去拉老九?呵呵,只怕到那時不必八阿哥,皇上就能活吞了老九。

  宮裏的人,誰不清楚呢?

  永和宮裏,德妃聽說四阿哥跑去跟十四阿哥大吵了一架,歎道:“這群孩子,就不會給我省省心。


☆、50、有喜

  四阿哥府裏,李薇正在跟二格格一起吃糖炒栗子。

  自從四阿哥說二格格每頓只能吃一碗飯後,李薇也不想來個陽奉陰違來對抗四阿哥這個父親在二格格心中的權威。而且自從她教了二格格女孩子的哭法後,發現小孩子真是一張白紙,大人在上面畫出什麼樣的圖來,她就會長成什麼樣。

  所以,李薇不敢也不願意耍些小聰明,她怕萬一二格格學會後,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道悟禪師說:“一生十,十生百,乃至生千萬,諸法皆從一出。”雖然是佛家的話,但道理卻是相通的。她今天教二格格一個辦法,比如把小碗換成大碗,可誰知道二格格會從裏面悟出什麼道理來?

  女子處在這個世界,本來就有很多限制。李薇想讓二格格享受人生,卻不想她無法無天。所以,她決定給二格格立一個天,那就是四阿哥。讓她敬畏他,仰望他。

  反正做為一個格格她也不需要有什麼雄心大志了。

  可二格格畢竟習慣了之前的好胃口,突然限制看起來真的好可憐。李薇沒辦法,她看不下去只好想辦法找零食給她吃。

  要好吃,還要費勁。最好是努力半天只能吃一小口這樣。

  糖炒栗子簡直太合適了。

  李薇每次只給她十個,栗子上已經開了口子,只是剝起來略麻煩。四阿哥掀棉簾子進來就聞到了滿室甜香,跟著就看到二格格認真的端坐在炕桌前,兩隻手拿著一個栗子慢慢剝開。

  栗子是糖炒的,連殼上都有一股甜味。二格格每次都是先含到沒有甜味了才不舍的剝來吃,她看到四阿哥過來,先是猶豫的看了眼剛剝好的一顆栗子,然後就很堅決的遞給他:“阿瑪,吃。”

  嚶嚶嚶~~好捨不得!

  李薇以為他不會吃,那栗子被二格格又剝又j□j的全是口水。誰知四阿哥接過來一本正經的吃了,對著二格格越來越可憐的小臉說:“謝謝二格格,真好吃,阿瑪真高興。”然後他就把二格格抱到懷裏坐下,二格格在他的誇獎下把自己的栗子全剝給他吃了。

  怎麼能這麼欺負自家女兒呢?

  李薇看不過去,只好自己剝的塞到二格格嘴裏。這讓本來很失望又很想孝順阿瑪的二格格高興了,四阿哥抱著二格格看她笑了笑,也拿了栗子來剝,全喂給了她和二格格。

  三人把桌上的一盤栗子吃完,李薇趕緊喊停。

  等二格格被奶娘帶走去午睡,他才問道:“想起來吃的?”這種小吃他也是出宮後才接觸到的,宮裏吃栗子都是栗子糕或栗子雞之類的。

  素素在民間長大,想必小時候吃過很多小吃吧。反倒是進宮後這種民間小吃就成稀罕了。

  李薇搖頭:“不是,二格格現在吃的少了,總是餓,我就想找些耐吃的給她。”說著,不由得埋怨的看了他一眼。

  “咳,”四阿哥想起他要求二格格只能吃一碗飯的事了,笑道:“這也是為了她好。小孩子脾胃弱,吃壞了就糟了。她年紀這麼小,又不容易用藥,病了你難道不心疼?”

  心疼啊。也是問了奶娘和柳嬤嬤後才知道為什麼宮裏流行這麼養孩子,還是醫學不發達的緣故。而且沒有專業醫生的指引,久而久之就變成餓孩子了。因為那些人也不知道到底多少才叫正好,只學了個少喂,就變成這樣。

  這讓她想起剛養狗時,問寵物醫生怎麼喂,醫生交待的最多的就是別讓小狗吃多了,還說寧可餓一點,因為狗餓不壞,但吃多了卻容易有問題。連網上也是一面倒的說小狗要少吃,但可以多餐。結果就有主人只領會了前半句,她就曾經見過一隻小狗因為主人喂太少而沒有精神,被主人帶去寵物醫院後,醫生說狗是營養不良。

  狗主人還不相信,因為家裏喂的都是好糧,怎麼可能營養不良,說:“它還不便便。”

  寵物醫生:“……吃太少沒得拉唄。”

  然後留在醫院讓醫生喂了兩頓,下午就拉了,也會跑來跳去玩球了。

  這讓當時抱著狗狗打針看完整場的李薇覺得特別囧。

  這絕對是矯枉過正吧。她現在覺得宮裏養孩子也有點這個意思了,反正孩子餓不壞,最多身體弱一點啊精神差一點啊,反正吃多了又拉又吐是奶娘嬤嬤們照顧不周,餓得沒勁了……估計奶娘嬤嬤們也不會讓格格阿哥們真餓到那種地步。

  李薇想起還是以前試試小狗吃飽沒的辦法,就是摸摸肚子看吃的圓不圓,還有看便便是成型的還是稀的,就像講故事一樣說起怎麼養小狗,還重點突出那只小狗餓到沒精神也沒便便的事,最後引申一下看能不能用這種方式對二格格。

  四阿哥很有耐心的聽完,道:“你是說像養小狗一樣養二格格?”

  這話怎麼聽的這麼彆扭?

  李薇糾結了下,還是替女兒說話的心占了上風,道:“那也不能粗暴的一刀切啊?萬一吃一碗對二格格來說太少呢?要是一碗半對她來說才正好呢?”

  “嗯,”四阿哥問,“那你想怎麼做呢?”

  “看便便嘛。”李薇理直氣壯的說。

  四阿哥叫來二格格的奶娘,問起二格格最近起居如何,李薇震驚的聽奶娘連二格格一天喝幾杯水,尿幾次,尿黃不黃都說了。

  揮退奶娘後,他看她還是沒回神,忍不住彈了下她的腦門,“傻了吧?她們這些當奶娘的從沒懷孩子就被內務府選上教導,都是要生了兩三次後才會被選上當奶娘,論起養孩子來,她們比你精幹的多。”

  內務府那些人精子,每天閒著不幹就琢磨這些人事。他們連房事都能整出一二三冊來,何況養孩子?

  李薇歇了,她發現這個吧,她還真比不上人家專業。

  她突然想到,擔心的問:“他們以前不管,是不是我管太多,讓他們乾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她不拘著二格格吃喝,奶娘們乾脆也不管。

  四阿哥沒想到她會突然開竅,怕她明白了反而自責,道:“那倒不會,就算你不肯管教二格格,等二格格出了事,第一個問罪的仍是她們,就算她們攀咬你也脫不了罪。之前嘛,大概是看二格格沒出事才沒開口。”

  李薇這才鬆了口氣,萬幸沒一時糊塗害了女兒。

  “……那我讓她吃栗子,這個沒問題吧?”她又想起這個來。

  “不會,吃栗子能有什麼事?我看你一次也不肯給她太多,不必從此就像驚弓之鳥一樣。論起待二格格的心,沒人比你更真了。”他拉著她的手,安慰她道。

  “我只是怕好心辦壞事。當額娘我是第一回,養孩子也是第一回,什麼都是摸索著來。”這裏又沒網路。李薇還是被打擊了。

  用午膳時她也吃得不多。

  四阿哥以為她還想著剛才的事,午膳後也不回書房,兩人靠在榻上說閒話。李薇又想起一件事,二格格開始長牙,為了讓她磨牙,她讓膳房想辦法做些硬的餅乾出來。這個不難,滿人逐草而居,幾乎人人都是戰士,他們的常備口糧就有幹餅。就像新疆的饢,就是現在的胡餅。幹的像石頭一樣。

  李薇讓他們想辦法把胡餅做的小一些,美味一些。

  她把這事跟四阿哥一學,問他:“這樣行嗎?”

  “怎麼不行?”四阿哥見她還是這樣,摟著她溫柔道:“都說了讓你不要這樣小心了,二格格早產,你把她養的這麼好,我都要記你一功了。”

  讓他慢慢哄著,李薇的心情好轉了。兩人生生就這麼說些無聊的小事在榻上消磨了一下午,二格格睡完午覺起來看到他還在特別驚訝。像小尾巴似的跟著他跑來跑去,他在那裏寫字,她就也跟著寫。

  四阿哥把著她的手寫了一張大字,把她美的扯著李薇說要把這張字裱起來。

  “為什麼啊?想要你阿瑪的字,讓他給你寫幅好的嘛。”她道,這種練習字,一整張都是永大發福神馬的,裱起來有什麼意義?

  “額娘你不懂!”二格格很費勁的給她解釋,“這是我的字啊,我•寫•的!”

  四阿哥坐在那裏笑,她扯著那張據說是二格格親•手寫的大字,無奈的承認這幅字是二格格寫的最美的,很值得裱起來留念一下。

  晚膳時,四阿哥發現她光顧著二格格和他,自己都沒吃多少。等膳桌撤下去了,他問:“一會兒夜宵吃什麼?”

  搞得李薇奇怪的看他,膳桌剛撤下去就想夜宵?可她現在吃飽了想不起什麼東西好吃啊。發愁半天反問他:“你想吃什麼?”

  四阿哥把她糊弄過去後,叫蘇培盛去問玉瓶。

  二格格去睡後,兩人先去西廂。李薇已經習慣每天讀一卷經了,別說這經書寫的挺押韻的,讀慣了雖然不明白意思,卻有種朗朗上口的味道。

  四阿哥背對著她在書桌上寫寫畫畫,等八點兩人該洗漱了,她過去一看,見他畫的是夏天小院的景色,葡萄架下擺著竹榻,榻上擺著一柄團扇,扇中的美人影影綽綽顯出身形來。好像畫中人只是離開一會兒,很快就會回來。

  這就叫意境吧?讓人看著畫會想一想這裏頭的故事。

  李薇靠在他身上,贊道:“這畫真好,給我吧。”

  四阿哥掏出一方小印,蓋在畫的下方,笑道:“不給你給誰?傻話。”

  洗漱後兩人躺在床上,他又來調弄她,她兩隻手抓住他在下做怪的手腕,整個人抖成一團,她咬著唇忍住聲音,可細細尖銳的抽吸仍然從唇齒間漏出來。

  當她像拉滿的弓弦終於放鬆下來,被他輕輕哄著摟到懷裏。

  她的腦袋還糊成一盆糨子,他一邊親她一邊輕笑道:“你如今是越來越嫵媚了,簡直像水做的一樣。”

  她終於從腦袋裏把理智找回來,不解的問他:“你幹嘛……最近總是這樣呢?”

  為什麼這樣?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可他喜歡看到素素被他弄得神魂顛倒。

  想到這個,他愧疚道:“是我不好,今後不會再這麼對你了。”說著親親她,放開,翻身背對她。

  嗯?

  這個節奏不太對啊?

  只是問了一句,不至於就傷了他的心吧?

  難道男人在這方面特別脆弱是真的?

  李薇趕緊從背後貼上去,一看他居然在閉目忍耐,臉通紅不說,下面還豎著把被子都頂起來了。

  她立刻一邊摸他的背,一邊親他耳朵,急道:“爺,我喜歡,我喜歡的,我不是不喜歡,你不要傷心啊。”

  正在默念心經的四阿哥被她貼上來已經有些心神不穩了,又被她從背後這麼騷擾,還說了一通那叫什麼話?喜歡這樣的話怎麼能混說?還有傷心是什麼意思?

  他翻過來捂住她的嘴,有些無奈的說:“不許胡說。”看她一臉急色,想她可能是不懂,想了想,還是對她解釋道:“我那樣對你,並不是在心裏看輕你。只是……那天是我放肆了。這幾天……還是我的錯。”素素的反應實在太美,書中所描述的女子動情失態的詞句以前只能想像,現在卻從她的身上看到了,讓他忍不住想一看再看。可總這麼待她,也確實不好,難怪她會有疑慮。

  “……”李薇仔細思考了下他話裏的意思,好像是覺得他們這幾天做的太瘋狂是件壞……事?

  這個……考慮到古人的三觀,她還是不發表什麼意見為好。

  他摸著她的頭髮:“以前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放在心上。”停了停,向她保證道,“以後我不會再這樣了。”

  不要啊,親。

  李薇瞬間一臉失望。

  四阿哥一看,滿腔的沉重一下子飛了。他抵著她的額頭,小聲說:“要不……以後……我們偶爾可以試一試?”

  李薇眼睛一亮,他抱住她笑起來。

  “你啊,你啊。”他把她拖到他身上趴著,因笑震動的胸腔讓她渾身發麻,他抱著她在床上滾了半圈,壓在她上面問一聲親一口:“素素,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小妖精。

  通常後面應該跟這個。

  李薇想到這個,眨眨眼,決定善盡小妖精之責,說了萬能句:“素素都聽爺的。”夠媚吧?

  “你都聽爺的?”他貼著她的嘴說。

  “那就給爺……再生個兒子吧?”

  第二天,他三點起來,一邊換衣服一邊聽蘇培盛回報,據玉瓶所說,最近十天李格格的胃口是有些不太好,吃的少了。可能是只顧著照顧二格格的緣故。

  四阿哥想的卻是上次她有身孕也是突然沒了胃口,而且,他總有種感覺她已經有了。

  喊來玉瓶,他問:“這個月你主子換洗了嗎?”

  玉瓶跪下小聲道:“還沒到日子,格格是在月末。”

  “你盯著日子,若無換洗,就報給蘇培盛讓他請大夫。”四阿哥交待道。

  轉眼到了月末,玉瓶從兩天前起就盯著這件事。李薇全心都在二格格身上,也沒發現自己身上的事。等到臘月初,玉瓶悄悄告訴蘇培盛,道:“格格身上不諧,蘇爺爺喊個大夫來吧?”

  蘇培盛早就得了四阿哥的囑咐,悄沒聲的就找了個大夫進府。大夫先問過近日的起居飲食後,為難道:“日子早了些,怕把不出來。還是三個月後再說才好。”

  蘇培盛知道四阿哥盼著這件事,可不願意做主就這麼讓大夫回去,勸道:“你去看一眼也不多費什麼事。”

  這位大夫是四阿哥出宮後特意養的幾個大夫中的一個,平時就在外面坐館,有事才喊進來。算是四阿哥府裏的奴才了。

  主子有話,奴才為難也要照辦。大夫只好去小院給李薇把了個脈,再看了顏色舌苔,最後還是道不敢說,把不出來。

  沒辦法,蘇培盛只好把他放回去,四阿哥回來後知道了也不開心。

  結果,等到正月宮裏又開新年大宴時,在府裏的李薇發低燒,讓玉瓶去拿點下火退燒的藥給她吃。玉瓶不敢做主,跑去找了張德勝。張德勝也是不敢自己做主,問了張保,被張保罵了兩句:“你就是叫來了,又有你什麼事?真是耗子膽!”

  張保拿了牌子出府喊大夫,還是那位大夫,這回順順當當的把出了喜脈。至於低燒問題不大,歇歇就好。

  這樣的好消息肯定要早一步告訴四阿哥,張保搶了先,跟著騾車在宮門口等四阿哥出來。一見面就立刻報上去了,果然見四阿哥一臉喜色。

  “好,好啊。”四阿哥長出一口氣,翻身上馬。在宮裏熬了一天,出來能聽到這麼個好消息,這一天也不算白熬了。

  “回府。”四阿哥一揮鞭,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51、(劇情)桃源鄉

  過了十幾次新年,數今年最難熬。

  皇上今年還是照舊由他先祝酒,各臣工舉杯同飲。但去年還是由太子和大阿哥排在皇上後面祝酒,今年卻由八阿哥領著一群小阿哥上了。

  皇上的話是今年讓小孩子們來,席上的宗親們也哈哈大笑說還是小兒子更招人疼。就在大家都以為皇上真的是厭棄太子和大阿哥時,皇上突然提起了太子的長子。這孩子今年翻過年就是十歲了,卻仍然只稱呼毓慶宮大阿哥。

  皇上特意讓人把他叫到席上,讓他站在他的御座旁說了半天的話,又讓他執杯敬酒,好一番勉勵才讓他下去。

  這沒頭沒腦的,讓席上不少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紛紛互丟眼色,這皇上不是厭棄太子了嗎?怎麼突然對太子的大阿哥這麼寵愛?

  太子倒是一臉的冷漠,皇上在上面那麼推崇他的兒子,也沒見他有絲毫動容。這孩子從席上下來特意給他請安,也被他冷冷兩句攆回去了。

  皇上誇完太子的兒子,轉頭想起大阿哥的長子今年四歲,叫他起來問道:“今天這孩子可來了?”

  大阿哥比較捧場,笑呵呵的說:“跟著他額娘呢。”

  “好,好。一會兒叫過來給朕看看。”皇上道。

  後面就沒哪家的阿哥特意被提起了。三阿哥準備半天皇上叫了要怎麼回話,還在心裏想忘了出門前囑咐兒子兩句,他的長子也是四歲了,前幾天教的詩不知道現在能不能背的順溜。

  可沒想到皇上沒下文了,看皇上已經轉頭問起臣工家的兒子孫子,頓時覺得非常失落。

  四阿哥看到三阿哥沒滋沒味的喝著酒,挺同情的沖他舉了下杯。三阿哥跟弟弟對了下神色,哥倆兒同病相憐的輕歎一聲。

  四阿哥剛才也想著他的大阿哥呢,他還擔心大阿哥生的月份小,臘月生人,說是四歲,比幾個堂兄弟實實是在小一年的。而且這孩子有些較真,要是真被叫來卻比不過同年的幾位堂兄,怕他心裏不舒服。

  誰知皇上不叫。他不但失望,還要安慰自己幸好沒叫來,大阿哥沒準備恐怕會出醜。不叫正好。可心裏一陣陣不舒服不停翻攪,沒留神就連灌了好幾杯冷酒,被旁邊的五阿哥攔了下。

  “四哥,悠著點。這還沒過半席呢。”五阿哥道。

  四阿哥回神,謝過弟弟,恍然想到他家的孩子好像也是四歲?不由得問道:“你家的今天來沒來?”

  五阿哥笑道:“來了,在翊坤宮呢。”他對皇上叫不叫他的兒子過來看沒什麼興趣,何況兒子在宜妃那裏肯定很受歡迎,所以剛才的事對他沒什麼影響。

  七阿哥過來敬酒,特意跟四阿哥喝了三杯,他跟四阿哥以前可沒這麼親熱,就是這次出宮建府的事,四阿哥特意照顧了他兩回,被他記了情,剛才看出四阿哥神色不對,就過來想打個岔。

  四阿哥也記得七阿哥,因為這個弟弟最近可憐的過頭,讓他有種當哥哥的自覺,照顧了幾回後反而好像有種責任感了,見他過來陪他喝酒,就跟他拉家常:“你家裏如何?”

  “都挺好的。”七阿哥道,“我的大阿哥今年沒帶進來。”帶進來往哪裡送呢?連戴佳氏嬪都要去德妃宮裏混新年宴。“改日帶來給四哥瞧瞧。”他的大阿哥今年三歲。

  “好啊。”四阿哥高興了,這還是頭一次弟弟主動把家裏人帶給他看呢。他來了興致,乾脆道:“挑個時候,咱們出來聚一聚得了。”

  五阿哥也來了興致,湊過來道:“怎麼聚啊?我也帶我家的來。一群小阿哥,看他們玩球?”

  無奈四阿哥和七阿哥都對球類運動不在行,聞言搖頭。四阿哥想了想,道:“我的府裏養了幾條好狗,不如帶他們去跑一跑?獵點野雞兔子。”

  七阿哥很喜歡騎馬,他腿腳不靈便,上馬就不容易看出來,點頭說:“這個好。我正打算給我家大阿哥弄匹小馬,讓他從小養著。”

  三個人說的太熱鬧了,三阿哥勾著頭喊他們:“說什麼呢你們?”一聽說要帶各家的兒子出去轉,連忙道:“算我家一個。”

  兄弟幾個說著這件事,倒是把酒席後面給混過去了。出宮時臉上還都帶著笑意。

  新年很快過去,想著要帶大阿哥跟堂兄們出去玩的事,四阿哥閒下來的這幾天就天天帶著大阿哥去騎馬。怕他一個人沒興趣,就把大格格和二格格一起帶上。

  誰知說起騎馬來,最好的是大格格,最不好的居然是二格格。這讓四阿哥非常驚訝。二格格倒不是怕馬或不敢騎,她每次上去都很有沖勁的喊駕駕,旁邊侍候的馬奴都要再三提醒她不要把韁繩抓得太緊,最後不得以悄悄抓了一截韁繩在手裏,發現她拉緊了他這邊就鬆開些。

  問題是二格格每次上馬、下馬都會絆住腳,第一次她絆到腳時險些臉朝下栽在地上,嚇得周圍的人一身冷汗。馬奴和跟馬的太監一個往地上撲要替她墊著,一個乍著膽子撲上去抱住她。等四阿哥從馬上跳下來跑過來把二格格抱到懷裏時,馬奴和跟馬的太監早跪在地上把頭都磕破了。

  四阿哥兩隻眼睛都要冒出火來了:“拖下去打。”

  小主子們因為年紀小,怕他們不熟練,所以等他們上馬後,馬奴和太監們都要檢查看他們是不是坐穩,馬鞍、馬韁有沒有不對的地方,等等。

  這顯然是馬奴和跟馬的太監疏忽了。

  等二格格第二次上馬,四阿哥不要旁人,自己站在她的馬前盯著,然後就發現了問題。

  二格格好像有些著急,她上馬時會不等第一隻腳跨上去,第二隻腳就往上跳,下馬時也是不等第一隻腳著地,人就急著往地上蹦,結果就是人朝下栽。

  為了教二格格正確安全的上下馬就花了四阿哥一天時間,可他絲毫不煩,心裏只是想該讓二格格練練性子了。這個急性子是像誰啊?

  晚上,他跟李薇提起這個,一臉‘這都是像你吧?’的表情。

  怎麼可能?李薇心道,她可是有標準的拖延症的,急性子?這個詞跟她的距離就像她和福晉,別看大家都熟,可這輩子都靠不到一起。

  她偷偷看著四阿哥,這不就是個標準的急性子嗎?還問別人呢。

  四阿哥摟著她道:“我看二格格就是像你,你小時候估計也是不怎麼會騎馬。”說完看她,剛才她一臉不忿,這回呢?

  李薇卡殼了,她還真不能打包票說自己非常擅長騎馬。從六歲學騎馬一直到十歲她都是讓家裏下人牽著馬在田莊上溜達,沒自己跑過馬。

  看她沒底氣了,四阿哥得意的笑了,安慰的拍著她道:“不用擔心,二格格日後有你有我,不會騎馬也沒什麼。”

  第二天,他就給二格格配了兩個高大的騎馬太監,專管抱著二格格上下馬。就是跑馬的時候,都要有人跟著馬一起跑,時刻防著她出問題。

  回到小院裏,二格格也被李薇拘著描繡花樣子,一張看著很簡單的喜鵲登梅圖,讓她描至少要花兩天時間,夠磨性子吧?

  解決了二格格,李薇剩下的事就全是養胎了。雖然大夫說她和這個孩子都很好,可因為生二格格的時候毫無緣故的早產,柳嬤嬤和玉瓶幾個都很緊張。

  正月時,孩子已經四個月了,她還被要求躺在床上。

  “沒有必要吧?”李薇跟四阿哥商量,道:“這都四個月了,早就可以起來動動了,再躺下去孩子會長太大的。”

  四阿哥拿了個柿餅塞到她嘴裏,反問她:“外面這麼冷,你出去幹什麼?”

  “看看景啊,走一走吧。雪景也是很好看的。”李薇沒好氣的吃著柿餅道。

  有她這句話,下午四阿哥就讓人搬進來四盆臘梅,紅梅,白梅,黃臘梅,綠萼梅。其中黃臘梅有一人高,種在一個磨盤那麼大的花盆裏,由三個太監抬進來,擺在堂屋正當中,簡直像是在屋裏種了一棵樹。

  李薇讓人把屋裏的熏香都撤下,四盆梅花的香氣幾乎把整個屋子都蓋住了,一點都不幽遠,但很暴發,很震撼。

  第二天,四阿哥居然讓人送來一盆霧淞。

  抬著花盆進來的張德勝笑道:“特意讓人噴了一夜的水才凍成這樣,只是擺在屋裏賞不久。”

  李薇正看著那半人高的矮松,它濃綠的枝椏上全都掛滿了冰晶。玉樹瓊枝,沒有別的形容了。但就像張德勝說的,隱約到了中午,冰晶都漸漸化了。李薇擔心這樣驟冷驟熱的,會傷害松樹,讓人把它抬到外頭去了。

  結果下午張德勝又抬來一盆,“凍了好幾盆呢,格格不必擔心,有花匠照顧著,不會讓樹受傷。”

  晚上,小院裏居然點起了冰燈,玉兔瓊瑤,鮮花寶盆,鯉魚麒麟,等等。全都擺在小院裏,玉瓶打開窗子,卻讓人在炕前擺上架屏風擋從視窗吹進來的風,道:“格格略賞賞就算了,凍著不是玩的。”

  果然只讓她看了半刻鐘就把窗戶合上了。

  等四阿哥來了,問她好不好看,她先是點頭說好看,跟著就說只看這麼短時間,折騰這麼多太費事了。

  “這有什麼費事的?”他脫下棉袍,只著單褂坐在炕上,道:“能讓你看一眼就是它們的造化了。”

  她的意思是會不會太興師動眾。算了,跟皇阿哥說興師動眾他肯定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四阿哥吃了一碗乳酪,讓人把炕桌撤下,揮退所有人後,只跟她兩人在這屋裏,想了半天怎麼措辭,最後還是低頭捏著她的手淡淡道:“等你生了這個孩子,我就讓人把你的份例提成側福晉。”

  他迎上她的視線,歎道:“之前我想的是無論你這個孩子是男是女,生下來就給你請封。可現在看,名份上可能要委屈你幾年。只是要你記得,在我心裏是不願意委屈你的。”

  要說李薇不失望吧,有些矯情。側福晉跟福晉幾乎就差不多了。皇太極弄個五大福晉,個個都是正妻。漢人說滿人沒有規矩,除了兄終弟繼,就是這個嫡庶不分了。可除了皇上的後宮要當天下表率外,剩下的宗親府裏幾乎都是幾頭大的情況。

  有機會當側福晉,她當然不願意繼續當格格。只是這個待遇提上去,名份沒跟上,就讓人心虛底氣不足。

  不過四阿哥要是不告訴她這個,她也不會覺得自己就該成側福晉了。他說了,她才恍然大悟:哦,原來我可以當側福晉了。

  可他好像是臨時改變主意的,讓她既好奇又擔心。

  她猜,府裏是不會有什麼反對意見的,福晉的性格和他的權威擺在那裏。那就是外面的事了?

  她忍不住問:“是不是外面有什麼事?”

  四阿哥有種新奇感,這是素素第一次主動問起他在外面的事。被她的疑問帶得想起了府外那些讓他恐懼擔憂的心事,他下意識的用力摟住她,溫柔道:“沒什麼,那些你都不用管。”

  對,素素不用知道那些。只要像現在這樣就好。

  每次到這個小院裏,就像到了桃源鄉。沒有煩惱憂愁,只有歡聲笑語。在這裏,他是妻女頭頂的天,無所不能。

  出去後,他是在皇上面前戰戰兢兢的四阿哥,是面對太子和大阿哥感覺複雜的四弟,是八阿哥等一眾小阿哥面前猶豫不決,信心不足的四哥。是不知該怎麼對待永和宮的兒子。是對著奴才都底氣不足的主子。

  他撫摸著她已經有了起伏的肚子,滿懷柔情的說:“你只管安安心心的生下這個孩子,外面的事有爺呢。爺會給你和孩子掙一份體面回來。”

  正月裏,皇上下旨要南巡,但說不會加重各地稅賦,南巡所有的花費都由京裏承擔。四阿哥事先沒聽到消息,他現在進宮越來越少,跟宮裏的聯繫也不再緊密。以前還能從太子那裏得到消息,在他封了貝勒後,跟太子那邊的聯繫也少了。

  等皇上的明旨下來後,他才知道這件事。

  說實話,聽到皇上要南巡,恩旨上還說勿擾民間,他心裏就一陣煩。皇上先是征葛爾丹,連打三年仗,國庫不說沒一個子了,至少也空了一半。征完葛爾丹後第二年,也就是去年又奉皇太后去東巡,還在塞外行圍。今年又要南巡。

  再加上這兩年有阿哥開府,大婚,封爵等開銷。國庫真的還有錢來支撐這次南巡嗎?

  可皇上顯然不打算管這個,他正月說了要南巡,二月就上路了。等於是一邊巡,一邊讓國庫籌錢給他。

  太子焦頭爛額,這事現在全攤他身上了。皇上走得痛快,他要是不儘快把錢籌出來,讓皇上遊到半路當光杆司令嗎?皇上一個人怎麼省都行,可護軍,儀仗,隨身侍候的那一大群可省不下來。上千人啊,只是車馬一項就能把國庫給花個底掉。

  八阿哥領著內務府,忙的腳不沾地,不到十天就瘦了一圈。連他都想不到皇上說走就走,說南巡就南巡。錢從哪裡來啊?只好先挪別處的錢支應著。可就這也不行。

  迫不得已,他求見太子去了。

  自從他跳出來後,以前還能跟太子說說閒話,現在算是徹底不打交道了。可皇上那邊花錢如流水,他一個不行,太子一個人肯定也不行。他們兩人是必須通個氣的:到底這錢怎麼花才能既讓皇上滿意,又不至於把他們兩個給陷進去當墊背的?

  其實太子已經有數了,只是這話不能從他這裏傳出來。見八阿哥來了,他也是一臉愁容,八阿哥問計,他只是搖頭。

  幾次三番都是毫無結果,兩人對座喝悶茶。等聖駕剛過泰山,從京中送去的各種物資終於接不上了。隨行的護軍隨從大臣們的吃喝雖然可以從當地採買,但皇上所用的東西,僅吃喝一項就不可能在當地全數採買辦齊。

  京中每次發過去的除了奏章,最多的就是皇上用慣的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所以這邊一斷,皇上那裏馬上就發現了。

  緊跟著,太子和八阿哥的請罪摺子就八百里加急的遞過來了,隨摺子送上的就是內務府和國庫的窘境內詳清單。沒錢,沒東西,什麼都沒有了。

  八阿哥是真沒辦法,寫這個請罪摺子時生生熬的瘦了十斤。要是能有一點辦法,他都不會虧了皇上。太子則是心知肚明皇上不會生氣,南巡他也會繼續巡下去。他就是把這個問題扔還給皇上,讓他來解決。

  聖駕在山東多停了半個月才繼續往下走,八阿哥和太子也接到消息,是江南的陳家、曹家、孫家三家聚三家之力,說的是報效皇恩,總之,他們把錢給掏了。

  八阿哥雖然是鬆了口氣,但更吃驚的卻是江南這三家怎麼會有這麼多錢呢?

  太子聽到消息後,站在書房裏對著一幅江南春雨圖笑了半晌。這些家族動用的應該就是江南明年的賦稅吧。


☆、52、(劇情)謀士戴鐸

  京城裏,八爺接到皇上從山東送回來的一道旨。旨意中讓十三、十四兩位阿哥去伴駕。這讓八爺盯著這道旨深思了半天。

  十三今年十四,十四阿哥十二,這樣兩個不大不小的阿哥叫過去,皇上是想兒子了?可後面十五、十六兩個阿哥是皇上近幾年最為寵愛的庶妃王氏所出,這兩個阿哥一個七歲,一個五歲,正是已經懂事最可愛的時候。皇上要是想逗孩子,他們兩個不是正合適?

  八爺翻來覆去想了半天,放下旨意親自去了趟阿哥所。

  他先去找了十三阿哥,問過他最近讀的什麼書,師傅講的是否能聽懂,弓馬最近有沒有懈怠,最後關心道:“皇阿瑪傳旨來叫你和十四趕緊過去,你把近日的功課收拾一下,在路上把書再溫一溫,留神到了皇阿瑪面前要考你。”

  十三阿哥一開始不知道他來是什麼意思,這個八哥最近可是熱門的很,見他突然對他關心還有些小受寵若驚,聽到最後一下子就跳起來了,“皇阿瑪叫我去?我馬上收拾!”

  叫他這就要叫貼身太監,八爺笑道:“不慌,不慌。你這裏收拾好了,我還要去見十四,說不定太子殿下也要叫你們過去囑咐兩句。這裏就讓交給你的嬤嬤們收拾吧,你就不要添亂了。”

  “多謝八哥!”十三阿哥把八爺送出門,一溜煙的跑回來連聲催道:“快!快!快!上次師傅誇我那篇做的極好的功課呢?快找出來我要帶去!”

  八爺在門外聽到了不由好笑。

  轉到十四阿哥這裏,果然這小子也是兩眼放精光,只見十四口甜似蜜道:“八哥,八哥,你真的我的好八哥!”他高聲叫來貼身太監,吩咐道:“去,給你家爺收拾行李!皇阿瑪叫我去伴駕呢!”

  他的貼身太監趕緊笑成一朵花的恭維他。

  “快滾,快滾,爺還要跟八哥說話呢。”十四把人都攆走,悄悄問八爺:“八哥,最近朝中沒什麼事吧?沒什麼地方遭災吧?沒不長眼的又起義吧?皇阿瑪那邊心情好不好啊?不會我一到地就挨駡吧?”他一邊說,一邊殷勤的給八爺捧了碗茶。

  八爺接過茶,笑道:“你個機靈鬼啊!”然後回憶了下,肯定道:“最近沒什麼事。”見他好像還不放心,道:“皇阿瑪是想你們了,才會叫你們過去呢。”

  十四阿哥撇撇嘴,“我才不會信呢,皇阿瑪的眼裏都是十五、十六那幾個小的。”

  這十四看的倒清。八爺喝了口茶,沒接他的話。果然他也奇怪皇上幹嘛離開山東了又把他們叫過去。

  茶用了半盞,八爺放下茶告辭了,臨走前道:“對了,太子可能還要囑咐你們兩句。一會兒你們等我的信兒,可別亂跑。”他想了想,笑道:“其實我這邊的消息也不靈通,你要真想知道點什麼,倒是太子那裏可能會問出來。”

  十四阿哥笑嘻嘻的送他出去,道:“八哥就會笑話人。太子殿下那裏我怎麼靠得過去?”說著眼珠子一轉,“哦……我懂了,八哥慢走。”

  送走八爺,十四阿哥在屋裏轉了兩圈,喊來人,道:“去前面內務府那裏看看四哥今天來了沒?”

  很快去的人回來了,道四爺最近不常進來。

  十四阿哥再轉幾圈,讓人去永和宮報信了。他本來是想自己去見見額娘,一面也顯擺顯擺皇上掂著他呢,讓額娘也高興高興。可八爺說太子可能會見他們,一時半刻也不敢走。

  隔壁十三阿哥的院子裏也是亂糟糟的,他的屋裏也是人仰馬翻。嫌待在屋裏坐不住,十四阿哥走到院子裏來,望著昏黃慘白的天,最近京城裏刮大風,總把天刮得黃黃的,顯得特別髒。

  皇上叫他們去幹什麼呢?

  一直等到八爺要出宮了,才送來消息說太子不見他們了。

  “呸!神氣什麼?”十四阿哥嫌太子耽誤他時間了,急的跳腳,現在他大了,這個時候進後宮已經不行了。幸好去永和宮的人及時回來了,他趕緊把人叫到屋裏來問:“額娘都說什麼了?”

  被他派去的是他的親信太監,此時垂著頭坑坑巴巴的道:“娘娘讓您……好好去,好好回來。”

  十四阿哥沒有聽到期待中的誇獎啊自豪啊,再不濟來兩句擔憂呢?

  太監不敢說,其實德妃的原話是:皇上怎麼吩咐的,他就怎麼做。把他那些小伎倆都好好的收在肚子裏。丁點小事就快飄上天了,替我問他一句:可還記得自己姓愛新覺羅?

  太監嘿嘿笑,被失望的十四阿哥踹出去了,“滾滾滾滾滾!一點小事都辦不好,爺要你有什麼用?”

  皇上的旨上沒說時間,但接了旨還是要儘快的,沒人會在這時拖個三五天。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十三、十四阿哥就帶著兩百護軍追皇上去了。

  等他們走了,四爺才得著消息。

  還是永和宮送過來的。捏著手中的大字,四爺真心覺得自己都快成聾子瞎子了。他把這一張沒寫完的字揉了,另鋪一張再寫。

  皇上不用他,他就是個廢人。每天只能在府裏寫字、讀書。空有一身使不完的力,卻什麼都不能幹,幹了就是僭越。

  四爺筆下用力,一張字生生寫毀了。

  他看著眼前這開筆時還好好的,寫到最後一筆時才毀掉的字,簡直就像在看自己。

  啪的一聲。四爺把筆摔了。

  蘇培盛縮著脖子,都縮成個駝背了。

  四爺平一平氣,放下字,走到門口道:“把這裏收拾了。”

  蘇培盛趕緊讓人進來把寫壞的字都看著燒光,再把被墨汁濺髒的地面擦乾淨,把摔裂的筆扔了。他則帶著人隔著十步遠默默跟著四爺。

  四爺逛到了府裏花園處。正是初春時節,草木吐芽,遍目新綠。

  他腳下極快的走到這裏,途中都有什麼都忽略了,直到看到這整個花園的春花嫩柳。他走到一叢迎春花前,望著花沉思。難道他已經灰心喪氣了嗎?他才二十三歲,他的兒子才四歲,他現在認輸,還有那麼漫長的人生要做什麼?

  可就要一直等嗎?皇上冷落他是因為他親近太子,可就這麼一轉眼把太子扔在腦後?他做不到。不止是跟太子之間的兄弟情誼。而是這種見風轉舵的人是他最鄙視的。

  何況,他並不認為自己有錯。就連皇上的冷落,更多的是在處罰他的不識實務,沒有眼色,不是因為他做的不好。他若是真的這麼快就離開太子,恐怕反而會讓皇上真正的厭惡他。

  但看著八爺步步高升,皇上甚至打算提拔十三、十四,這讓一個月前還能安穩度日的四爺也跟著坐立不安了。

  他發現了一件事。這恐怕也是大阿哥坐立不安的原因。

  皇上並不缺人用。他和大阿哥不肯服膺,下麵的人還多得很。除了宮裏的阿哥們,朝中的人更多。他們跟皇上比心眼,那是螳臂擋車,一丁點用沒有,反而會誤了自己。

  這樣看,八爺倒是看的最清楚的一個。

  皇上要用他,他就送上去讓皇上用。不管皇上打算讓他幹什麼,他反正能得著好處。而且從根上說,聽從皇上的意思,往大是忠君,往小叫孝順。怎麼都沒錯的。

  那他之前的堅持還有什麼意義?

  連四爺自己都搞不清了。

  四爺已經打算低頭了,但怎麼才能低的漂亮有價值,才是他需要考慮的。

  他在花園裏做思想者,捧著肚子要進來散步的李薇遠遠看到,扭頭就往回走。玉瓶不解道:“格格?”

  “噓。”李薇做個鬼臉,帶著她回到小院,才說:“四爺明擺著是有心事,咱們就不要過去打擾他了。”

  想也知道最近四爺天天在府裏待著不出去,肯定不是皇上心疼他前幾年辛苦放了他的大假,也不是像剛出宮那次似的罰他在府裏讀書。而是,根本不用他了。

  用現代比喻,就是待業下崗狀態。

  這時候四爺應該是很憋屈的。可李薇在看到他的背影時,發現她雖然能看出他有心事,卻找不出安慰他的話。

  因為她對他在外面的事一無所知。而他也從來不在她面前提起。

  所以,她就只能回來了。

  她不知道四爺會不會對福晉說,可放在自己身上,她第一次無比清晰的看到自己在四爺心中的定位。

  她坐在小院裏,這精緻的院子裏盛著她的一切。

  金絲鳥嗎?

  李薇笑笑。她不說,不代表她不懂。她撫摸著肚子微笑,四爺就糾結他的去吧。她能猜到這大概是四爺蛻變成雍正帝前的陣疼吧?比起她生孩子疼兩天,他這一疼大概要疼個十幾年?她是早知道他會當皇帝的,也知道他最後挺慘眾叛親離。

  本來她還在猶豫,蘇的範圍要不要擴大到四爺的奪嫡神馬的。畢竟當個先知真的好寂寞哦。可看四爺給她的定位,這個嘛……

  要是哪天她養的寵物狗突然口吐人言的告訴她:我知道你的人生,你什麼時候結婚,嫁給誰,什麼時候倒楣,什麼時候死,現在我決定都告訴你。

  你:……

  呵呵。大概是尖叫妖怪啊!!!!至少也要拼命往門外跑吧?馬上相親相愛的那該有多粗的神經啊?

  何況她現在扮演的是寵物狗的角色。

  要不要賭一下四爺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對於一個從小沒出過京,四書五經都背不出來,大清官制都稀裏糊塗,在宮裏住了兩年連阿哥所的大門都沒出去的小丫頭片子,突然對奪嫡大局侃侃而談,對各位阿哥包括康熙都如數家珍(來源:清穿電視劇),四爺是歡喜驚呼:親愛的,你太能幹了!

  還是直接操刀砍了她呢?

  無數歷史前輩們已經證明了,擁有超越時代的智慧是種不幸。擁有別人認為你沒有的東西更不幸。不想被殺雞取卵就閉緊嘴吧。

  何況她又不確定她說的百分百分全對。為個不確實的預言掛掉也太不值了。

  其實四爺給她的定位蠻好的。對劇透結局的她來說,四爺再怎麼糾結她都無法感同身受。親,你以後是皇帝哦。反正你是最終勝利者,不用這麼糾結了。

  這麼安慰他肯定是沒用的。還容易反傷……出大招對方沒感覺卻砍掉自己人一半血神馬的好虐……

  ……果然還是聊點吃的最安全了。

  李薇阿Q一番,回血回藍後叫來玉瓶,想想現在的四爺真的蠻可憐的,他既然不讓她關心他外面的事業,關心下他的身體健康也是她力所能及。

  “讓廚房送點春餅和蒸菜來,這個季節吃卷餅最好吃了。”她想著醋溜豆芽,酸辣土豆絲,韭菜炒雞蛋和京醬肉絲就流口水,“再片兩隻烤鴨過來。”

  玉瓶道:“奴婢這就去,等四爺來了就上。”

  “對了,鴨架子讓他們熬湯,回頭下個細麵條送上來。”她追加道。

  晚上,她陪著四爺痛快吃了一頓。這位爺從小吃的可能都是宮女太監給卷好的,可他在她的指導下,第一次就卷的似模似樣,她在家就這麼吃,卷的還會掉菜,他就不會。

  李薇盯著他的手看半天,道:“是你手大才不會掉菜。”

  四爺難得吃的腮幫子鼓起來,道:“又胡說,我看看。”他眼一瞄就知道了,道:“是你的菜卷的太多了,一次少放點就不會掉了。”說著,他給她卷了一個,她也不推辭,興致勃勃的指揮:“甜醬少些,我要辣醬,不要太多蔥。”

  卷好直接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滿足的直眯眼,他乾脆直接喂她吃完,餅小三口就完,他最後直接把剩下一點全塞她嘴裏,塞得她嗚嗚叫。

  她往後躲,他笑著把手指上的甜醬耍賴抹到她臉上。旁邊的二格格看到哈哈大笑,沾了甜醬往她臉上抹一道,給他臉上也添了一道。

  兩隻鴨子五籠餅吃的乾乾淨淨,把二格格抱下去後,他還喝了兩碗鴨子湯下的細麵條。

  睡覺時,她笑嘻嘻的摸著他的肚子道:“四爺,您這肚子可吃的有我一分神韻了。”說著還挺挺她的小肚子。

  他扶著她的肚子道:“就知道嘲笑你家爺。天天跟你一起吃,不長肉才怪。等皇上回來一看,還以為爺在家裏多自在呢。”說到這個,他的神色就低落了。

  李薇沉默的靠在他懷裏。

  半天,她開玩笑道:“爺要是怕這個,等太陽起來了天天出去曬一曬,肯定能曬黑。到時就不顯胖了。”

  四爺也後悔剛才不該提不開心的事,跟著道:“這是教爺怎麼欺君?該打。”說著手高高舉起,在她屁|股上輕輕拍了下。

  李薇小小拍了下他的馬屁:“我的君是四爺,別人可顧不上。”

  四爺輕輕捂住她的嘴,噓道:“越說越不象話了。”可他也沒生氣,輕輕笑了幾聲,道:“爺是你的夫君,這話也不算錯。”

  懷著孩子兩人只能純潔的蓋棉被純聊天,四爺有些動心了,不滿足的親親她,躺好睡覺覺了。

  因為李薇有身孕,四爺開始往福晉屋裏去。他是想再生個嫡出的孩子也不錯,可他來了,福晉卻把他往宋格格那裏推。

  推了兩次,四爺看出福晉這是不想理他。乾脆連正院也不去了,哼,爺給你臉,你不要,爺不侍候了。

  他最近本來心情就不太好,這次更是光明正大的發火了。

  福嬤嬤有些擔心,可福晉有了大阿哥後,仿佛已經滿足了。她積威漸重,福嬤嬤更不敢勸了。

  看福嬤嬤欲言又止,福晉沒有開口。上次生大阿哥時,她足足有一年行動不便,什麼都做不了。她是真不想再來一回了。何況已經有了大阿哥,她正好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在他身上,等他大些了,她再生一個也來得及。

  至於四爺發火……她自認侍候的並無疏忽之處啊,她不是賢慧的讓宋氏侍候他了嗎?是他由不得別人唱反調,而且最近外面事太多,他心情不好的緣故。兩邊相加,她只是當了回出氣筒而已。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當出氣筒了。

  福晉想了想,還是決定照自己的安排來。畢竟,她永遠不可能為了順從四爺的心意,而把對自己有利的拋到腦後。

  誰知,四爺不過去了宋氏那裏兩次,六月裏就查出她有身孕了。

  府裏一下子有兩個格格都懷了孩子,這可真是件喜事。就連四爺都覺得京城的天看起來沒那麼黃了。只是想起上次宋氏生的大格格體弱,讓他擔心這次的孩子身體會不會也不好。

  他一頭囑咐福晉多照顧宋氏,一頭喊來大嬤嬤,道:“大格格足月出生卻體弱,估計是宋氏底子不足才會如此。這次好好的給她補養,不能再讓爺的孩子生出來就病秧秧的。”

  大嬤嬤想了下,還是吐實道:“宋格格大約是天生的,奴婢曾囑咐柳嬤嬤照顧她,可據柳嬤嬤所說,宋格格不管吃什麼好東西,似乎都補不到身上。所以大格格出生後才會體弱。這回……”

  四爺聽了更加厭惡宋氏,道:“補,她吃一碗補不上,就吃兩碗。”

  那不成胡來了?

  大嬤嬤當面答應下來,私底下卻不敢這麼對宋格格,四爺不懂跟他說不清,反正還是照上次的辦,生下來真體弱也不是她的事。總比照他說的使勁補,補的大人孩子都補壞了強。

  書房裏,被扔在前院兩年無所事事的戴鐸耐不住了,他既然跟了個阿哥,就不是圖這一個月二十兩銀子,不然跟著哪個七品縣官,一個月也不止這個數啊。現在四爺消沉了,正是他顯本事的時候!

  他琢磨了幾夜,耗盡心血寫了封信,悄悄送銀子托人遞到四爺的案頭。送去後,他就在屋裏等著。

  信中寫的是他的看法,或許有些過頭的話,但滿人從皇太極就是殺出來的皇位,跟前朝不一樣。他的這封信,說不定正騷到四爺的癢處呢?

  捨得一身刮,敢把皇帝拉下馬。

  戴鐸抹了把汗,說不定……他的前程就在這裏。

  忐忑不安的等了幾日,終於,書房的大太監張德勝笑咪咪的來了,這位以前眼高於頂的太監今天笑咪咪的在門前沖他彎下腰,殷勤道:“戴爺,四爺請你過去敘話呢。咱家侍候著您?”

  戴鐸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雙眼精光四射,面上卻只是淡淡一笑,微微頜首道:“有勞。”

  張德勝讓開路,恭迎著戴鐸出來,然後在頭前領路,一道往書房去——


☆、53、(劇情)二阿哥

  戴鐸從來沒到過書房,從康熙36年,他拿著吏部主事官的薦書敲開這座府邸的大門時,他就沒進過書房,沒見過四爺的金面。

  偶有幾次,他在府門看到四爺從宮裏回來,但也只是他認識四爺,四爺不認識他。

  跟在張德勝的身後,戴鐸不由得慢慢緊張起來。他開始回憶那封信裏有沒有什麼犯忌諱的,有沒有會惹怒四爺的地方?越想,他越不安,幾乎就想把幾天以前的自己給掐死,把那封信燒掉。

  “戴爺。”張德勝站住腳,側身一比,喚他回神。

  戴鐸驚的背上瞬間冒了一層冷汗,連忙下意識的躬身,“張爺?”

  張德勝露出一絲鄙視,臉上還是笑道:“戴爺別折殺小的了,您快進去吧,四爺等著您呢。”

  前方書房門口一左一右站著兩個小太監守門,偌大的院子裏鴉雀無聲,只有夏日的蟬鳴擾人心煩,白炙的太陽照在門前的青石板上,曬的地皮發燙。戴鐸走在燙腳的地上,可卻像只穿一件單衣身處寒冬一般,從心底泛起的恐懼和寒意讓他隱隱打起了哆嗦。

  ……四爺會不會在他一進門,就把他那封膽大妄為的信扔到他的臉上,讓人把他拖出去打死呢?

  他不但在信中妄自揣測了四爺的心意,還提了太子和諸位阿哥,甚至皇上也被他從側面捎帶著點了兩句。

  ‘明月雖好,不共天下有’皇上如高高懸在天上的明月,他的恩澤不會公平的施給每一位阿哥。

  ‘星火之光,豈敢與月爭輝?’太子雖然位高權重,可他與皇上相比,就如同星星在月亮面前一樣渺小。

  ‘譬如螢蟲,只爭朝夕’機會短暫即逝,四爺若是不爭,就再也沒有爭的機會了。

  門前的兩個小太監看到他走近,悄沒聲的掀起竹簾示意他進去。

  戴鐸輕手輕腳的走進去,垂著頭只敢用眼角餘光迅速掃了遍室內。

  屋裏正中擺著一座約有一人高的三足銅鼎,鼎內盛著一座冰山。屋角擺著一座半人高的銅香鼎,嫋嫋吐香。

  四爺坐在椅上,正捧著茶碗飲茶,見他進來卻沒有看他一眼,他看的是擺在面前案幾上的一封信。

  戴鐸一見就認出那正是他寫的那封信。

  撲通一聲,他就跪下了,抖著聲音道:“學生戴鐸,見過貝勒爺。”

  半盞茶後,四爺放下茶碗,道:“戴鐸,你起來吧。”

  戴鐸哆嗦著爬起來,臉上全是油汗,他的腦袋裏全糊成了一盆糨子,昨日還想著在四爺面前如何風光的侃侃而談,那些精妙詞句現在都想不起來了。

  四爺盯著他看了半晌,歎道:“戴先生雄才大略,胤禛不敢誤了先生的前程,特備了二百兩銀子,送給先生做儀程。”

  “四爺?”戴鐸壯著膽子抬頭。

  卻看到四爺把那封信扔回到他的腳邊,端茶送客。

  戴鐸雖然還沒緩過神,也知道趕緊撿起信塞進袖子裏,慌手慌腳的跪下磕了幾個頭,倒退著出去了。

  門外,張德勝正等著他。見他出來一句也不問,又領著他回到住處,屋裏的書桌上擺著個盤子,上面放著二百兩銀子,用一方紅巾蓋著。戴鐸的包袱已經收拾好了,其他的字紙書冊全都不翼而飛。

  戴鐸打了個寒戰。

  張德勝問:“戴爺,給您叫輛車?”

  戴鐸連忙道:“有勞,有勞。”

  車是早就叫好的,戴鐸很快在小太監的護送下從角門出去,坐上車往外城去了。他這兩年寫的無數東西全都沒帶出來,只有袖中的那封信。

  在街上隨意找了間客棧住下,恭送走四爺府的下人。戴鐸坐在客棧裏,門外的吵雜和小二響亮諂媚的聲音讓他有恍如隔世之感。

  從此,他就不再是四爺府的人了?

  雖然有一點慶幸,但更多的是失落。前幾日,他還以為自己要一飛沖天,要投靠一位英主,要做一番不世的事業。今天,他才發現那不過是一場大夢。

  他呆坐了兩刻鐘,直到小二上來問他:“客官,都這個點兒了,您是在房裏用,還是到樓下用?咱們店裏請了講書的先生,熱鬧的很呐!”

  戴鐸不敢獨處,在書房的驚嚇讓他現在回想起來還有些心悸,道:“我下去用。”

  “好嘞!”小二引著他下樓,麻利的給他送來小菜小酒,再加一大大碗公的肉絲湯麵,細白麵條小炒肉,配上金黃的雞湯,面裏還下著一把翠生生的小青菜。

  “客官慢用!有什麼事喊一聲小的就來侍候您!”小二退下。

  戴鐸被熱湯麵的香氣喚回了神,仿佛此刻才重回人間,踏著實地。他埋頭稀裏呼嚕的把一大碗公的面全吃下肚,客棧中間的戲臺上,講書先生眯著半瞎的眼,摸著稀疏的山羊胡,旁邊的小徒弟正敲著小鼓。

  他說的是趙雲救阿斗,殺的曹軍七進七出一折。

  《三國志》戴鐸當然讀過,不過那都是以前讀書時看的閒書。現在講書的一說起來,他也依稀記起了趙雲長阪坡救阿斗的事。當年他看《三國志》時,最喜歡的當然是諸葛亮。在他看來,關雲長等人都是武夫,幹的是賣命的活,卻敵不過諸葛先生一計安出,能退曹軍百萬兵的威風。

  趙雲在他眼裏自然也是個賣弄武藝的莽夫。須知一將功成萬骨枯,將軍難免陣上亡。沒有這些猛將,劉備這個主公當然會發愁,但一百個關雲長也抵不上一個諸葛亮。沒了關雲長,還有張飛,還有趙雲。沒了諸葛亮,讓劉備去哪裡再找一個諸葛先生呢?

  他不想當趙雲,趙雲前面要出頭還要關雲長和張飛,要不是他救了阿斗,劉備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想起他。

  趙雲殺進曹軍七次救阿斗,是忠義,更是他沒有辦法的辦法。

  講書先生口沫橫飛說著趙雲將阿斗護在護心鏡後,周圍曹軍的長槍大刀都沖他劈砍來,他一手持槍,一手持刀,左腳飛毛腿,右腿踢山腳,跨下的戰馬通人性,不必主人持韁也帶著主人往陣外衝殺而去。

  客棧裏吃飯的客人哄笑著,聽得津津有味。

  戴鐸坐在那裏卻漸漸聽入了神。他猛得站起來,小二趕緊過來:“客官,您吃好了?”

  “我要小睡一下,不要來打擾我。”戴鐸快步回房,關上門後,小心翼翼的把袖中的信取出來。

  剛出來時,他以為自己逃過一條命,以為四爺真的要把他攆出去。可他如果是趙雲,如果只救了阿斗一次找不著就回去了呢?

  那他不但得不到劉備的重用,還會從此成為一個忘恩負義之人。武將要勇武,要悍不畏死。若是怕死,就不是武將。

  所以他殺進去七次,他既然去了,不救回阿斗,就只能把命留在那裏。

  戴鐸想,若是自己只遞給四爺一封信,表達了投效之心,卻在第一次被拒絕後就另投別人門下……

  如果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戴鐸長出一口氣,再看了眼那封信,緩緩一笑。

  他要做四爺的謀士,除了腦筋與眼光,還要忠心。要有一顆對待主人無比忠誠的心。不論主人如何待他,他都要一心一意為主人籌謀。

  他收起這封信,想現在四爺需要他做什麼呢?京中的事?諸位阿哥府上?各大臣府上?

  都不是。是皇上。四爺所謀,所求,全賴皇上一心。

  戴鐸略收拾了下,將四爺贈的二百兩銀子存到銀莊,趕在黃昏關城門前,雇了健馬壯僕,坐著車往江南去。

  四貝勒府上,四爺坐在書房裏,兩個小廝穿著平民的衣服,稟報著戴鐸的去向。

  揮退這兩人後,四爺看著書案上的燈火,默默道:“去南邊了……”去追皇上了嗎?

  ……這個人,到底可不可用,還要再看一看。

  只是那封信中,倒是有幾句寫的有點意思。這個戴鐸應該也有些本事。

  小院裏,李薇已經挪到了產房裏。柳嬤嬤就住在她旁邊的竹榻上,因為上回這位主子能把陣疼睡過去,這次她可不能讓她一個人待著了。

  剛搬過去的那天夜裏,發動了。柳嬤嬤一直醒著神,聽到她在床上翻來翻去的哼哼,就點上燈靠過去小聲喚:“李主子?”

  五月的時候,李格格的份例就提成了側福晉,比起福晉來也只是少兩個侍候人而已。因為提份例的事靜悄悄的沒有聲張,主子們還沒反應過來時,下人們卻早早的就都知道了。

  柳嬤嬤和玉瓶等人就不再稱呼李格格為‘格格’,改稱‘主子’。貼身侍候的幾人都在猜,是不是等這胎落地,李主子這側福晉就能砸實了?

  柳嬤嬤自然是捧著一顆心等著向李主子效忠了。說不準日後她也能成為像大嬤嬤那樣的人呢?

  她輕喚兩聲,見李主子不答應,小心翼翼湊近燈燭一照,見這位主子真的還睡著呢!除了眉頭皺緊些,臉白些,她還真沒醒。

  柳嬤嬤真的要給她跪了。她摸摸肚子,覺得這回應該是來真的了。也不敢現在就叫她,轉身出去把一院的人都喊起來,去膳房要熱水,喊產婆過來侍候,再去請大夫。

  玉瓶對趙全保道:“你跑一趟,去前院找劉師傅要些主子愛吃的,一會兒主子起來正好能用。”

  趙全保一笑,“我這就去。”

  他們兩人對了個眼神,各自去安排了。

  趙全保通過小門去了前院,直奔膳房。膳房一直留著個灶眼沒熄,他進去叫醒小工,讓他燒水,小工迷糊著眼就連滾帶爬的起來,去捅開灶眼往裏添柴。趙全保直接去喊劉太監了。

  他剛一到門口,還沒敲門,裏面劉太監就道:“是全保吧?等等,我這就起來了。”

  一息後,劉太監就穿戴整齊的打開了門,也不把趙全保往屋裏讓,道:“可是李主子那邊有吩咐?”

  兩人一前一後疾步往灶房去。趙全保笑道:“劉爺爺,這不又來麻煩您了?咱們主子恐怕一會兒想用點吃的喝的,就您的手藝最對主子的味兒,只好使小的來叫您。”

  劉太監半個月前就時刻準備著了,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灶間,劉太監換了衣服洗了手,囑咐徒弟燒灶上水,道:“主子能想著咱們,這是奴才的福氣。你出去等著,一刻鐘就得!”

  大熱天的,不好做些湯湯水水的讓主子吃著不爽快,劉太監又想李主子這怕是發動了,還是一口大小好吞好咽的更方便些。最要緊是放涼了也不跑味。

  面是昨晚就揉好醒好的,現調的餡,有甜的豆沙,香的芝麻,甜鹹的五仁,鹹的肉鬆,蒸出來都是麻將大小,一口一個正好。再做幾種湯羹一起送去。

  膳房這邊點火燒柴,人來人往,歇在書房的四爺也起來了。蘇培盛早看到趙全保問過了,知道是李主子發動,等四爺起來,上前侍候的時候隨便就稟報了。

  四爺換了衣服,也不叫早膳,看著桌上的座鐘道:“又是在半夜。”她可真不會挑時辰。二半夜的發動起來,估計她睡得不足,精神估計不會太好,也不知道這樣生起來費勁不費。

  蘇培盛道:“四爺,大夫已經叫來了,是現在讓他們進去給李主子把脈,還是等一會兒?”

  “讓他們守在那裏,這幾天就別回去了。”四爺道。

  書房裏,四爺坐在那裏看著鐘等著,小院裏,李薇終於疼醒了。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疼醒的,還是被他們吵醒的。只是一醒就覺得肚子疼的厲害。

  天,終於要生了嗎?

  其實越到日子,她越怕,老不發動,她早上起來就阿彌陀佛,昨晚沒生。晚上睡下前,也阿彌陀佛,今天又熬過去了。

  真到生的這天了,她想起之後還要疼上一天就想哭。喊來玉瓶,讓她把二格格送到前院去,“讓百福陪著她,別讓我嚇著她了。”

  玉瓶給她擦著汗,道:“主子別擔心,一早就讓奶娘抱過去了。”

  柳嬤嬤給她揉著肚子,哄道:“主子,小阿哥已經入盆了,馬上就能生了。”

  大夫進來切過脈,道無事,就出去坐在外面等著。參湯已經準備好了,柳嬤嬤接過來嘗了一口,放在一旁,道:“等主子沒勁了再用。”

  但這參湯到底沒用上,到了下午兩點,小院一聲嬰啼,四爺的二阿哥落地了。李薇大汗淋漓的急喘著,精神卻無比亢奮,每次生完她都覺得自己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心道:我還能再生一個!跟生之前害怕個不行的根本像兩個人。

  “把孩子抱過來。”她道,前兩天她的奶就開了,正好先喂一口這小子。

  柳嬤嬤把洗乾淨包好的小阿哥放在她懷裏,看著小阿哥閉著眼睛咕咚咕咚的大口吃著奶,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連聲道:“恭喜主子,賀喜主子!”

  前院書房裏,趙全保飛奔著過來報了喜信,坐了一上午的四爺站起來,叫他進來細細問了番,聽說參湯都沒用,生的非常順利時,才露出喜色,道:“辛苦你主子了,回去說我一會兒過去看她。”

  趙全保走後,四爺帶著蘇培盛卻沒直接去小院,而是去了正院看大阿哥,然後去見了福晉,兩人分主賓坐下後,福嬤嬤上了茶就退下了。

  四爺先開口道:“剛才李氏那邊報了上來,說是生了個阿哥。”

  福晉笑道:“恭喜爺,又得一個阿哥。”

  “嗯,”四爺不自禁的露出個笑來,道:“只盼著這個孩子能有大阿哥一半聰慧機靈就行了。”

  福晉聽了,算是明白四爺的意思,跟著道:“孩子都是聰明的,有您教著,怎麼也差不了。”

  兩人說完,竟無話可說了。四爺提起了宋氏,道:“她也懷著,只是看著大格格,總讓我擔心。福晉平時多看顧些吧,能多一個孩子總是好的。也能跟大阿哥做個伴。”

  雖然福晉主意太大不討他喜歡,可四爺還是希望她膝下的孩子能多些。宋氏生的這個要也是個阿哥,就記在福晉名下,算是她所出。

  福晉也明白了,她雖然自己不願意再多生孩子,可也不排斥多養幾個。這是四爺為她著想,福晉略有些感動道:“我都記著了,爺只管放心就是。”

  只是再感動,她還是覺得生孩子太浪費時間了,從懷到生就是一年,養到能站起來還要幾年。今年大阿哥都四歲了,她還是騰不出手來。一大半的心神都要放在他身上,等他長到不需她擔心,不知道還要多少年。

  想想看,有大阿哥之前她還想著要做幾樁生意,多找幾門營生,還想過出宮了就要多跟家族聯繫。府裏的事也是自從石榴走後,只來得及打了那幾個搗鬼的人板子,後面的都沒來得及辦。福嬤嬤眼看年紀越來越大,下麵的人手還沒培養,大嬤嬤還是陰晴不定,所有的事都半半截截的撂在那裏,到現在都顧不上撿起來。

  若是再生一個,大阿哥那邊豈不是她也要顧不上了嗎?與其去再生一個不知男女的,不如先把大阿哥養大再說。

  雖說李氏提了份例,又生了個阿哥,可看四爺的意思並不打算立刻升她當側福晉。應該是為了大阿哥。

  送走四爺後,福晉來到大阿哥的書房裏,看過他寫的字,勉勵他繼續學習。

  四爺應該是非常喜歡大阿哥的。雖然大阿哥並不如何聰慧,寫字比不過大格格,讀書比不過二格格。可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四爺才會更疼愛他,更為他著想。若是李氏所出的二阿哥比大阿哥更聰慧,大阿哥的立場會比現在更為難。

  比不過姐姐們還好說,只要等二格格大了,不必讀書了,別人也不會把他們兩個放在一起比了。可若是比不過小弟弟,大阿哥就不好辦了。

  小孩子長起來是極快的。只要兩三年,李氏的二阿哥就會長大了,兩三年後,大阿哥書會讀的更多,可不會比現在更好。

  四爺提前給李氏提了份例,就是不想讓她多想。若是二阿哥不如大阿哥,等幾年後為了提二阿哥的身份,四爺會為李氏請封側福晉。若是二阿哥比大阿哥強,那四爺大概會一直壓制李氏,不會為她請封。

  福晉感覺複雜的看著專心寫字的大阿哥。

  做為一個額娘,她盼著兒子更好。可做為一個福晉,她就不知道該如何選擇了。她想起四爺送給她的那首詩‘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要繼承四爺的爵位,或許大阿哥愚笨些並不是壞事。坐在那個皇位上的人是希望各府世子是機變靈活的,還是憨直忠誠?說不定,大阿哥的本性反而更討上位者的喜歡呢?

  她不必勉強兒子改變性格,不必強要他變得聰明機靈,心如比干。他只需要忠誠,對他阿瑪忠誠,對皇上忠誠就足夠了。


☆、54、小小波瀾

  隨著二阿哥的出生,李薇的小院進一步擴編。比起二格格兩個奶娘四個嬤嬤的待遇,二阿哥的標配是四個奶娘,四個嬤嬤。現在還用不上太監,但四爺過來提了一句,到他長到三歲搬去前院後,與大阿哥一樣是四個小太監貼身,四個大太監隨從。

  “這些人都住在哪兒啊?”李薇終於發現她的小院貌似裝不下這麼多人?可能從一開始,玉瓶和柳嬤嬤都是隨她一同住在這裏,趙全保住到了前院,進府後分來的玉春、玉夏等四個是住在後院的下人房大通鋪裏。

  二格格的除了奶娘是跟她一起住,嬤嬤們也是住在下人房。

  可二阿哥四個奶娘怎麼可能住的開?!

  玉瓶道:“主子,您操這些閒心幹什麼?還沒出月子呢,要少費心神,好好補養才是!”

  等晚上四爺過來看二阿哥,見她一臉心事,問起後也是不愉道:“這種小事你也放在心上!今天肚子還疼不疼了?”

  “不疼,不疼。”李薇趕緊擺手,上次他來時,她是剛生完第三天,略翻個身就疼的一臉汗,他當時就黑了臉,叫來柳嬤嬤訓了一頓,又大半夜的喊來大夫,她這才知道這些大夫都還沒走,就住在前院原來給一個外面請來的先生的院子裏。

  大夫過來切了脈,扭頭就開了一個方子,幸好只用喝三幅就行,喝了確實不太疼,可聽柳嬤嬤背地裏告訴她,不喝也是過個一天半天的就緩過來不會疼了。

  她也感覺到,四爺貌似真覺得有些委屈她了?有些緊張過頭了。他一緊張,屋裏的人也跟著緊張。這幾天他天天來,玉瓶和柳嬤嬤等人都吃了掛落,動不動就下跪,玉瓶的額頭今天還是青的呢。

  主要是他這樣,她也受影響。現在見他問都是‘好,好著呢,哪哪都好!’,生怕他不相信。

  四爺未必就看不出來,見她擺手就坐過去,伸手探進被子裏摸她的肚皮,軟綿綿的輕輕揉了下,見她面色不變才放下心。

  “當著爺的面,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他讓她靠在他懷裏,虛摟著歎道:“你這脾氣,實在太軟。連屋裏的人都壓服不住,讓爺怎麼能放心?”

  “我哪裡壓不住……人?”李薇反駁到一半,握住他的手試探道,“是有人……那什麼了?”誰啊?

  不是誰背叛,而是誰收買的。

  她上學時一個寢室裏都要分好幾邊,一個班裏學習委員和班長就不對付,學校裏能有什麼利益動人心呢?有時純為意氣就能鬧的不可開交。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她既沒認為後院裏大家分一個男人還能親如一家,當然不會認為自己的身邊就穩如磐石。

  肯定會有人背叛她。就連玉瓶和趙全保,她都不能說百分百的信他們。只要利益足以動搖人心,不管是威逼還是利誘,有時背叛的代價小的驚人呢。

  大學時隔壁寢室有個姑娘要去考試前一天,各種資料申請書准考證等全都不翼而飛了。她的資料有的是美國大學發過來的,補都不好補,當時這姑娘就哭瞎了。當時就有人說,偷了她的東西又不意味著這人能頂替她的名字去考試,幹這個就是純圖害人。換句話說,看她不順眼整她而已。

  別人伸伸手,就給她的前途蒙上了一大層陰影,可見人心難測。

  李薇對有人背叛不吃驚,吃驚的是這人是誰,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四爺擰了把她的臉,淡然道:“人已經處置了,這事是你禦下不嚴,你也要警醒些。二格格是大了,二阿哥還小呢。這次只是買通了傳遞消息,下次要是害人呢?到時就算發現了,人他們也害完了,你後悔不後悔?”

  說的李薇從心底往外冒寒氣。

  這事是前院守門的人發現的。小院裏的全貴每隔幾個月都要往外送錢,他的父母當時把他賣了以後,並沒走遠,就在外城做了個小攤販。李薇手松,玉瓶和趙全保待他們這四個新人都不苛刻,所以每隔一段時間他都能往外拿不少東西。

  托著李薇的臉面,全貴每次送東西給家人都沒有被攔著,門房的人也不會收他的好處。叫他打開包袱看一眼是什麼東西就放行了。

  結果連著兩次,發現全貴送出去的東西中都有較多的銀角子。金銀要過秤才能出府,下人給家人的也不會只記金銀若干,這若干誰知道是幾兩?二三兩是主子賞的,三五十兩誰知道你哪裡偷來的?所以門房處備有小秤。

  多出來的也不是很多,二月全貴說是主子賞的過年的銀子,比往常多了二兩。五月時全貴說是主子賞給他家人的,還是多了二兩。

  門房的人都是油子,要說主子見全貴好,賞他還有話說,可有沒有隔幾個月就賞一回,還回回都一樣的?

  再說,趙全保日日都在前院住著,他把著李主子身邊的事把的可緊了,養狗的小喜子現在還沒摸到李主子的邊呢,這全貴也沒見他替李主子跑腿傳話特受寵啊。

  門房的拿著冊子去找蘇培盛了。說輕了,這是全貴吃裏爬外,說重了,裏外交通,誰敢擔保他不是哪家的探子?

  蘇培盛的弦立刻繃緊了!不忙打草驚蛇,先叫來趙全保問,李主子最近可有格外看重全貴?要說蘇培盛可是一點都不信,趙全保要不是幹不了玉瓶的活,他連玉瓶都敢給擠下去,還能容得下一個全貴冒出來?

  只怕現在李主子連全貴長什麼樣都未必能認清。

  看蘇培盛一臉‘你小子可是叫家雀兒給啄了眼啊’,趙全保先是一驚,仔細一想肯定道:“絕沒有,這小子上回冒頭還是替二格格攆百福呢。”然後就被他給踢到一邊去了,小喜子自那次後可是找了那小子小半月的麻煩。“再說,主子身邊有我呢,要他幹什麼使?給主子搬花都怕他手上不穩砸了主子的寶貝呢。”

  然後趙全保的後脖頸子就冒冷汗了,他眼一瞪:“這小子是不是……!”

  蘇培盛一擺手:“還說不準呢。”把冊子上的東西指給她,“叫玉瓶來認認,看有哪些是李主子賞的,哪些是不知底細的。”

  玉瓶來了後,從去年全貴開始給家裏帶東西開始掃了一遍,除了對不上數的銀子外,其他都認識。

  她道:“主子賞的都是些吃喝穿用的東西,銀子都是賞給外人的。除了過年和二格格生辰多放二兩銀子外,平常很少賞銀子。再說全貴拿的也不是二兩,是一兩。”

  認准全貴有鬼,蘇培盛直接讓人把他給關了,先是餓,不給飯水,再堵住嘴上鞭子。十鞭子停半天,打了兩天。全貴的小命都被打掉半條後,才讓人去問。這小子立刻竹筒倒豆子全吐出來了。

  他一共收了三個人的銀子。宋格格,福嬤嬤和武格格。說的只是四爺幾時來這樣的事,畢竟李薇和二格格身邊侍候這樣的事輪不上他。雖然是個男人,可傳話的事趙全保幾乎全攬了,小喜子正盯著機會見縫插針,兩人又是太監,又是內務府出來的,跟府裏大半的下人都能扯上關係,像全貴這樣開府才從人牙子手裏買來的,跟他們不是一邊的。

  全貴把福嬤嬤早在開府後就收買他的事說了,一開始並不要他傳話,後來還是他見實在沒什麼可說的,每次都幹拿銀子不辦事不好意思,才把四爺幾時來幾時走的事告訴福嬤嬤。

  宋格格是在二格格出生後才找上他的。武格格最晚,是在李薇懷上二阿哥後的事。

  趙全保氣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枉他自認聰明,居然讓這麼個混蛋在李主子身邊待了這麼久都沒發現。

  其實也不管他,小院一向把的很嚴,別看全貴賣的消息多,其實他總共才說了四次。福嬤嬤兩次,宋格格和武格格各一次。他把每次是什麼時間出去,在哪裡見人,說了多少時間都說了。

  玉瓶和趙全保回去一查問,能對得上,才算鬆了口氣。

  至於天天住在一起,為什麼這些銀子沒被同屋發現,全貴也交待了,他把得來的銀子藏在屁|股裏了。要不是攢的多了快要藏不住,他也不會趕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塞給家裏人。

  全貴是賣身契,問清楚後灌了一碗滾油燙壞喉嚨賣出去了。他的家人不知內情,四爺沒有追究。

  趙全保因為管著全貴,被記了二十板子,等二阿哥滿月後打完。

  有這二十板子背在身上,趙全保恨的不輕。親自提著銅壺灌滾油,全貴抱著他的腿哭求,道:“都是我蒙了心,怕讓主子送去割了子孫根當太監,爺爺您饒了我,再不敢了!!”

  被趙全保一腳蹬得滑出去二尺遠,“瞧你小子那張臉,配不配在主子跟前侍候!你當你是個什麼人物?”

  全貴連滾帶爬的撲上來:“爺爺我錯了!都是我爹說的!”他嗚裏哇啦的哭,原來他爹娘來看他後,他跟爹娘說起趙全保和小喜子霸著主子不讓他侍候,他爹娘問清都是太監後,他爹就道:“那你也割了去當太監,主子只要太監侍候,你也可以嘛!”

  頓時把他嚇的魂飛魄散。

  他爹還道:“你說你主子只叫太監侍候,還說院子裏的大小主子都是使太監的,可見主子們就愛用太監。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要讓你去割這一刀,那你就先割了這一刀,也叫主子高興高興。”

  全貴一頭哭,一頭怕,就想叫家人把他贖出去,寧可再賣到別家做工也不想當太監。可他爹娘沒錢,他才往外賣消息。果然他說出四爺的行蹤後,福嬤嬤幾人給的銀子都多了,他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攢下這麼多。

  趙全保懶得再聽,叫人按住他,塞住鼻子逼他張嘴吸氣,趁機塞進細長的銅壺壺嘴。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呼後,全貴滿口鮮血滾在地上。

  除了全貴,福晉那裏的福嬤嬤是由四爺親自去提的,福晉也想不到福嬤嬤這麼大膽,全貴是悄悄處置的,福嬤嬤也在李格格生了後由福晉送回烏拉那拉家。照四爺的意思,她這輩子大概都要被關著了。

  宋格格和武格格由福晉派人,不脫衣,一人抽了五十竹板。宋格格有身孕先記下,但四爺是打算日後不再見她了。就是大格格,以後也不許她再見。

  等這些都處置完,李薇也沒聽到信。因為當時她已經有九個月了,隨時都可能生。四爺叫玉瓶和趙全保瞞著她的。

  現在四爺全告訴她了,說完後安撫的拍著她的肩,道:“你也不必放在心上。這都是小人做祟,你現在身高位重,身邊什麼人都會有。凡事有爺替你看著,告訴你也只是想你平時能機靈點。”

  李薇的重點卻錯了,她奇怪道:“他們知道爺你幾時來有什麼用啊?”聽回去專門添堵嗎?

  四爺被她逗笑了,還以為她會難過生氣,怎麼會注意這個?

  摸著她的頭髮,解釋給她聽:“這些人其實也不是就指著他能說出什麼。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全貴今天只能告訴他們我來找你的事,是因為他只知道這個。等他日後知道的多了,自然就會告訴他們更多。他們現在給的銀子,為的是日後。何況全貴今天會自己探消息,明天就可能收買旁人替他打探。今後,你這院子裏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心思詭秘的人也會越來越多。今天只是一個全貴,來日說不定就是十個,一百個。”

  素素在他懷裏打了個寒戰,他摟緊她道:“所以,這種背主之人絕不能容。”

  他想起宋格格和武格格,就連福嬤嬤說她背後沒有福晉的影子,他都不會相信。

  “至於那些女人,只要爺寵著你,她們就不會放過你。明面上的人反而不必太放在心上,你心裏也有數。”對這幾個,四爺輕描淡寫。

  素素心性簡單直接,讓她知道身邊的人都在虎視眈眈的準備害她,只怕她連覺都睡不好了。倒不如說的輕鬆些,讓她不要放在心上。剩下的,他自然會安排好。

  李薇點頭:“我知道啊。”都說大家在分一個男人了,彼此敵視是很正常的嘛。武格格之前向著她,為的就是四爺。她不肯把四爺分過去,人家也不會犯賤的一直對她好。

  四爺沒辦法的笑了,她果然是沒放在心上。

  他道:“至於你這院子,當時看著還好,現在看是不夠住了。等二阿哥滿月,給你挪個院子,把這邊修整一下。”

  他說的簡單,等李薇從四爺那裏拿到新小院的堪輿圖時,傻眼了。

  四爺給她弄了個院中院。

  府裏只有福晉的院子算是三進的。前罩房,正院,後罩房,就在府中的中軸線上。她的小院是位於中軸線一側的東邊,是個l型的半邊院子。正面是一明兩暗的三間房,下方是下人房、庫房和茶房。

  四爺前邊一擴,後面一圈,給她弄了個兩進的‘東小院’。

  形狀像個‘雨’字,前面是一正房,兩側廂房,都是一明兩暗的大屋子,旁邊還有兩間角房。後面是一整排的後罩房,專用來住下人,還有庫房和茶房。

  除了這個東小院外,四爺還給她添了四個丫頭,三個太監。李薇那句‘我用不了’生生吐不出去。本來還覺得後罩房一排屋子這下可夠住了,這下又覺得是她太天真。

  那麼多人幹嘛使呢?

  李薇發愁了。

  正院裏,大阿哥被四爺叫到前院去讀書了。他現在是在前院住五天,回後院住一天。武格格被打的起不了床,因為四爺說打完不許給藥,現在人都燒的開始說胡話了。

  福嬤嬤一直到走之前都不知道她不是替她回去看望太太。福晉送走她,回屋呆坐半晌,默默無聲的掉淚。

  福嬤嬤是為她好,她知道。四爺沒在府裏要她的命,已經是顧忌她和大阿哥的臉面了。她只是替福嬤嬤傷心,她一片為她著想的心,她卻沒能護住她。

  回到烏拉那拉家後,太太不會容福嬤嬤活太久的。四爺之前怕福嬤嬤傳話給烏拉那拉家,特意等李氏平安產子後才告訴她整件事,才說要如何處置福嬤嬤。他知道,福嬤嬤回去後活不了。

  他故意用這種方法警告烏拉那拉家的人,想替她這個福晉賣命,也要看看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他還帶走了大阿哥,她猜,這次五天后,大阿哥未必能回來住了。


☆、55、兒子們

  全貴無聲無息的消失後,全福嚇的直接病倒了,又發燒又拉肚子,正值盛夏,府裏一個剛出生的二阿哥金貴得不得了,宋格格肚子裏還揣著一個,怕他的病會過人,連夜送到外面去了。

  全貴搞的那些鬼,絕瞞不過他這個同屋,連鋪蓋都擺在一起的人。只是全福雖然發現全貴老是鬼鬼祟祟,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有多問,看到也當沒看到。

  趙全保嫌他不夠眼明心亮,趁機也給踹了。反正李主子這邊又要進新人,人是絕對使不完的。能少一個來分羹的就少一個。

  二格格在書房待了一天,回來就多了個小弟弟,額娘的肚子也扁了,二格格就圍著李薇問:“額娘,額娘,你是不是鼓一回肚子我就能多個小弟弟啊?那你什麼時候再變個小弟弟出來?”

  四爺坐在一旁笑的一臉得意滿足,獎勵的摸二格格的小腦袋,李薇頂著他期待的視線壓力山大,敷衍道:“以後,以後啊。你先跟這個弟弟玩吧。”

  二阿哥現在是主喝李薇的奶,她的奶多,一天不喝就漲得流出來,兩天不喝就該有硬塊發炎了,二阿哥不喝還要擠出來,那可難受死了。所以她的作息時間開始跟二阿哥看齊,他醒,她醒,他睡,她跟著睡。

  二格格來幾次看額娘弟弟都在睡,寂寞的去刷阿瑪了。前院最近可熱鬧的很,大格格和大阿哥都搬過來了,二格格纏著四爺:“阿瑪我也要搬,我也要住過來。”

  四爺早就給她收拾好了院子,他想著素素現在是坐月子,等月子完了還要挪院子,小院要重修,這麼多事倒不如先讓二格格搬過來。

  他跟李薇一提,她沒有任何意見的道:“那晚上你要住在前院陪他們吧?”

  “嗯。”四爺點頭。

  “我這邊你就不用擔心了。這都第二個孩子了,我都有經驗了。”李薇挺痛快的,等四爺一走她就更輕鬆了。

  這麼熱的天坐月子,她當然不可能裏三層外三層的包著,又不敢開窗讓她吹風,吃的喝的又是湯湯水水的,可想而知她有多難受。四爺來了,她還要忙著收拾,梳頭換衣服,屋裏還要點很濃的香來遮蓋她身上的氣味。

  當然是他不來,她才更舒服自在。

  沒了四爺,她頭也不紮了,每天通一百遍就編成大辮子垂在腦後。衣服也不穿了,就是一件大褂,下面直接光著包尿布。等惡露排淨才好些,屋裏不再有血腥氣,奶腥味聞慣了還挺好聞的。

  熬過五十天,柳嬤嬤和大夫都替她看過,確定恢復好了才宣佈月子結束。她痛快的泡了個澡後,出屋子才發現小院已經面目全非了。

  大件的東西都已經搬走了,庫房也搬空了。四爺替她選了另一個小院先住著,搬過去後發現是挨著的兩個下人院,雖然看似不好,但一應設備都是齊全的,最要緊是屋子夠多,能住的開。

  一直到十月頒金節後,東小院完工,李薇才搬回去。一進去就感覺院子真是變大了,好像呼吸都能更暢快。

  一進門是一面五毒照壁,繞過照壁就能看出東小院的全貌了。正中一條中軸線是一條可供四人並行的青石板路,院子極大。除了原來的葡萄又栽了回來外,兩角共有四個太平缸,缸中盛滿清水,養著碗蓮。

  正面的屋子是三間大套,合共一正門,兩側門,正中是一明兩暗,兩側是一裏一外。東西的廂房是正中一明兩暗,兩側各一,還有兩個角屋。

  換算下就是李薇住的是正中兩室一廳,東側是書房加一廳,西側是同東側,用處待定。廂房也是正中兩室一廳,左右各一個小房間。角屋可以當庫房使,也可以當下人房。

  四爺的安排是二阿哥的東西都擺在東廂房,二格格在西廂。目前二阿哥還在吃奶,暫時安置在李薇的西側間裏。

  後罩間她就沒去看了,聽玉瓶說也是寬敞的很。因為趙全保帶著新分來的太監們照樣住在前院,那邊消息靈通又能跟四爺的太監們套近乎,傻子才要住到後面來。於是後罩間全是玉瓶等侍女和嬤嬤、奶娘同住,屋子還空了大半沒住齊。

  出了全貴的事,趙全保在她坐完月子後去領了二十板子,被打成個死狗拖回來謝恩。李薇發現四爺打趙全保從來都是朝死裏打,沒有一次放水的。可他每次被打的越慘,回來對她就越忠心。

  她心知這是四爺在幫她馴僕,感激之外,看趙全保也挺可憐。

  這次他被拖回來,李薇知道新來的三個太監肯定讓他挺不安的,就安慰他道:“這事也不能怪你,人心隔肚皮,誰能看清呢?你也放心,我是信你的。新來的三個就交給你調|教了。”

  趙全保一臉感激的被拖下去養傷了。

  玉瓶那邊,她也把新來的四個宮女交給她了。

  論耍心眼,她比不過這些古人。論收買人心,她同樣幹不過一群人精子。所以李薇決定咱走簡單粗暴路線。她把女僕交給玉瓶,把男僕交給趙全保。這兩撥人出任何問題,這兩人都要負連帶責任。

  她不玩三權分立,不搞‘我們做朋友吧’那一套,不論交情,不說遠近。只要出錯,你們兩個就要陪綁。這兩個不成了,再換一個上來還是一樣。

  她比這些人有天然的地位優勢,那就把這個優勢發揮到極致。這就是四爺教她的。

  二格格和二阿哥身邊的人,她也是這麼安排的。挑一個出來擔責任,剩下的交給她管好就行。管不好就去領罰,出錯就是個死。放到自己身上,她還說不出‘你幹不好我要你的命’,可放到孩子們身上,她絕對沒一點問題。

  “我把二阿哥交給你了,他有一丁點問題,你和你的家人一個都跑不掉。二阿哥受什麼罪,我會全數讓你的孩子也跟著嘗遍。”李薇臉上沒有一絲笑,全貴的事讓她有了一絲危機感。

  就像四爺說的,等他們把孩子給害了,再抓他們打到死也晚了。

  奶娘周氏被她唬的臉色慘白,不停的眨眼看她,完全不敢置信的樣子。

  李薇道:“過兩日,你們幾個奶娘的孩子都帶過來跟二阿哥一起住,二阿哥的吃喝穿用,你們的孩子也跟著一模一樣。若有一個起了壞心思,也會報應在你們的孩子身上。”

  “主子開恩!”周氏連連磕頭。

  李薇放柔聲音,道:“擔心什麼?若是你們都沒有壞心,孩子能跟著阿哥一起長,難道不是福氣?”

  “主子開恩!主子開恩!”周氏磕個不停。說是福氣,可誰知道哪個心裏有鬼呢?府裏只有兩個阿哥,一個是福晉的,一個是這位主子的。聽說月前剛辦了幾個人,悄沒聲的人就沒了,連個動靜都沒聽到。她怎麼敢拿自己的孩子去賭?

  李薇示意柳嬤嬤領周氏出去,趙全保上來抓小雞一樣撮著周氏出去了。柳嬤嬤錯後一步,輕聲喚她:“主子,這……”

  “先看著她,不要讓她侍候阿哥。”第一次幹這種事,李薇還有些生疏,威脅完人有點不知道後續怎麼辦。

  柳嬤嬤領命去了。下午,四個奶娘的孩子全抱來了。奶娘都是當年產子,所以奶娘的孩子們都還不到一歲,小的更是只有四五個月。李薇現在多少也嘗到了側福晉份例的好處,可以說除了差一個玉碟冊封,在府裏基本已經不差什麼了。

  她一句話,下面一點折扣都不打的就辦了。

  奶娘們的孩子抱到了二阿哥處,因為二阿哥多數是她在喂,只有晚上會留個兩個奶娘守夜。她們偶爾喂個一次半次的,奶水其實還多的很,孩子們抱來了,奶娘們喂自己的孩子就多了。除了一開始有些驚嚇外,後面奶娘們的怨氣其實都沒了。

  讓李薇高興的是,奶娘們上心不上心,真是不一般。幾個針線好的奶娘把二阿哥用的東西都拆了,從裏到外的檢查,有一丁點不對她們都能發現。連嬤嬤們都說從來沒這麼輕鬆過。

  周氏更是打起百倍精神盯著所有人,有次玉瓶想替二阿哥掖掖被子都讓她給攔了,臉上帶著笑嘴上卻不放鬆的道:“哪能勞動姑娘?我來,我來。”

  四爺知道了她的手段,只是一笑。方法雖然粗糙了些,但倒是掐住了奶娘們的命門。

  這些奶娘都是內務府分來的各旗包衣,可以說是魚龍混雜,他們還不是府裏的下人,任打任罰。奶娘們能侍候到最後的都少,基本上阿哥和格格們一斷奶,奶娘們最多只能留下一個,剩下的全都遣回內務府,要麼回家,要麼派給她們別的差事。

  這裏阿哥和格格還不一樣。阿哥長到六歲,奶娘們能起的作用都小了。像他搬到阿哥所時,身邊只留了一個大嬤嬤,餘下的侍候人全是太監。宮裏格格們倒是會讓奶娘伴著長大,有時感情深些也會陪著出嫁。

  這些奶娘們來來去去,十成十的忠心的幾乎不可能。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她們巴結侍候的小主子是巴結,巴結別人也是巴結。雖然有宮規管著,可管得再嚴,也有人能鑽縫子。

  四爺在挑奶娘時,特地挑的都是鑲紅旗和鑲白旗的出身。康熙35年征葛爾丹時,他領的就是鑲紅旗,他自己本身在鑲白旗。這兩個旗下的包衣人他還算能掌得住。

  李薇這邊要人把奶娘們剛生的孩子抱來,那邊就報給了他。他也只是略一沉吟,就對蘇培盛道:“這等小事,日後不必再來報我。你李主子也不是胡鬧的人,她既開這個口,就是心裏有成算的。速去。”

  一句‘速去’,李薇說的過兩天,蘇培盛下午就把孩子都抱來了。是他揣度四爺的心意,大約是滿意李主子的主意。就是他也要歎一聲高明啊。以往不許奶娘們出府見親生子,是為了讓她們一心侍候小主子。

  但從來財帛動人心,宮裏偷偷作踐小阿哥小格格的奶娘又不是沒有。

  李主子直接就拿奶娘的親生子來作筏子,看她們還敢不精心?

  就是福晉聽說了也有些怔愣,當年大阿哥剛出生時,她學著宋氏和李氏那樣親自哺|乳,讓福嬤嬤和石榴等人盯緊奶娘,從不許大阿哥單獨和奶娘等人在一起,一定要一個她的人陪著。

  對著奶娘們也是多方打聽,平時多多賞賜,怕她們財迷心竅害人。就是現在大阿哥身邊留下的兩個奶娘,她也是四時八節從不疏忽。

  可李格格這一手一出,倒像是對她當頭敲了一棒。

  福晉這才發現,當初她被內務府的嬤嬤太監們給唬住了,一聽是奶娘是內務府出來的,心裏就敬著她們三分。說到底她們也是奴才,她折節下交,費了多少心力,比不過李格格的雷霆手段。

  只看四爺的默許,就知道這樣合他的心意。

  之前,四爺說李格格比她會禦人,她心道李格格身邊都是內務府的,不比她這裏是兩套人,自然要更費力氣。現在再看,或許是她把事情變得更複雜了。她帶進宮的人本來就少,跟內務府的人相比,那是螞蟻撼大樹。

  所以到現在,她身邊只剩下了一個忠奸難辨的葡萄,一個沉默寡言的葫蘆。餘下的全是內務府的人。這麼些年,她繞了一圈還是沒扛過身邊這群內務府的下人。

  如果她一開始就接受內務府的人,說不定自己的人也都能保全下來。石榴不會走,福嬤嬤也不必一錯再錯。

  現在想這些已經遲了。福晉長歎一聲,心裏更添惆悵。

  又到新年,皇上已經南巡歸來。十四阿哥陪著皇上在南邊待了大半年,個子也長高了,人也曬黑的。十四阿哥神采飛揚,一回來就跑去永和宮請安了。

  然後灰溜溜的回阿哥所了。也不再滿宮蹦噠,把帶回來的禮物分給兄弟們就安安靜靜的讀書。讓原本想諷刺他幾句的九阿哥一口氣憋在胸口吐不出來,好難受。

  九阿哥最近挺倒楣的。宜妃是哪哪看他都不順眼,在翊坤宮坐不到一刻鐘就被刺的受不了躲出來。剛才居然被宜妃刺他喝奶|子掛嘴角,這讓翻過年就十八的九阿哥實在忍不住,擱下碗哭喪著臉道:“額娘,兒子最近是哪兒礙著人了?怎麼在您這裏就得不著一句好聽的呢?”

  宜妃鳳眼一飛,白了他一眼道:“滾滾滾,看見你就心煩!”

  九阿哥只好出來了,想找五哥問問,可他在太后那裏進孝呢。他就轉身去尋弟弟們的晦氣,又讓十四阿哥的避而不見給堵了。百事不順的九阿哥鬱悶了,等八爺騰出手來叫他一起去武英殿,見他一臉不快,就問了幾句。

  翊坤宮的事,九阿哥是不會往外說的,只說是看不慣十三、十四被皇上帶著南巡。

  八爺笑道:“他們年紀小,皇上自然更照顧些。再說十三現在也挺倒楣的,咱們這些當哥哥的就別在他傷口上撒鹽了。”

  十三阿哥出去不到兩個月,生母章佳氏沒了。他只得回來奔喪。跟十四阿哥相比,一樣伴駕南巡,兩人的際遇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九阿哥道:“切!那你我小時候怎麼不見皇上多照顧照顧?”

  這就是抬杠了。八爺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九阿哥其實也不是不知道宜妃看他不順眼的原因。只是這宮裏都講個趨利避害,現在太子和直郡王沉寂,三、四、五幾位哥哥出宮後就很少進來。小一輩的阿哥們總要找個上頭的哥哥靠著,八爺橫空出世,九阿哥和十阿哥是為了這個才靠過去的。

  另外還有一點小小的佩服。三人年紀就差兩歲,在上書房時,這個八哥學問不出眾,弓馬不出挑,還有一筆臭字,九阿哥從來沒把他看在眼裏。

  好像就是不知什麼時候起,一夜之間前面幾個哥哥都栽下去了,八爺跟吃了仙藥一樣突然冒出來,還特別得皇上寵信,內務府都交給他暫代。九阿哥嫉妒之外更多的是佩服,反正他知道等他再過兩年,皇上也不會把內務府給他。

  自家額娘,再氣能氣多久?九阿哥沒放在心上,只等宜妃氣消再說。他還是先跟著八爺的。

  今年四爺也提早進宮,帶著福晉和大阿哥給德妃拜年。

  大阿哥翻過年就五歲了,被四爺帶著教了兩年,小小的孩子,有禮有節的向德妃下跪磕頭,逗得德妃笑的合不上嘴,招手叫到身邊摟著說話。

  “實在是個好孩子。”讓奶娘嬤嬤帶著大阿哥下去後,德妃對福晉道:“你是有功的,養了這麼個好孩子。”

  福晉站起來福身辭謝:“當不起娘娘的盛讚。”

  “快坐下,一家人不要這麼生疏。”德妃道。

  四爺端著茶在一旁吃點心,笑看德妃與福晉寒喧。德妃聽福晉說起四爺已經有了三個格格和兩個阿哥,笑道:“可見你是個能幹的孩子,皇上把你指給老四,是老四的福氣。”聽說宋格格是臘月剛生了小格格,道:“這個時候可要當心些,小孩大人都不容易。”

  德妃再誇,福晉就有些底氣不足,幸好德妃轉頭說起別的,她才鬆了口氣。在府裏和妯娌間,她這個福晉是挺有派頭的,可在德妃面前,她與三個格格沒有什麼分別。管好府邸是她的份內事,論起生孩子來,宋氏和李氏都比她強。

  雖說這份功勞被德妃安在她身上了,可那是客氣話。

  這讓福晉覺得是不是該再懷一個?但想起大阿哥還沒起名,等六歲該進學種過痘後,再看吧。總要等這個孩子站住了,她才能放心去懷下一個。

  德妃早看出福晉神色不對,也能猜出她的心事,可在她看來福晉能生一個阿哥已經是很幸運的事了。

  只看後宮裏,有身份的高位妃嬪通常皇上都不會給她們太多孩子。

  佟佳氏、鈕鈷祿氏、赫舍裏氏,這三個姓氏的賢後妃嬪們加起來也沒她一個生的多。

  再看榮妃,阿瑪是個員外郎。宜妃,阿瑪是佐領,她是包衣宮女,家裏根本提不起。可她們三個誰不是生了四五個?

  皇上很明白,出身顯赫的再多子多福,這後宮還能穩當嗎?

  宮裏的阿哥們都跟皇上一個樣。福晉有身份地位了,就不能再給她寵愛。不然後院裏福晉會一家獨大,她一手遮天了,阿哥們在後院說不上話還是小事,影響子嗣怎麼辦?

  只看三阿哥的府裏,現在站住的都是福晉的兒子,死的三個都是別人的,還都是兒子。三福晉這是鬼迷心竅了,等三阿哥醒過神來,不會再進她的屋子。

  德妃拍拍福晉的手,還是點了她一句,道:“以前你還愛抄經,如今在外面還抄嗎?”

  福晉現在不會一天抄兩卷這麼自虐,但一月抄兩卷還是有的。忙站起來道:“兒媳現在沒有以前勤勉了,實在慚愧。”

  德妃笑道:“你如今事情多了,顧不上也是有的。只是這經書念多了也是有好處的,等閒了還是應該再撿起來。”多讀讀經,少想些歪門斜道。只要你安安分分的,老四會顧念你的臉面的。

  要是你瞎胡鬧,老四可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

  “是。”福晉恭敬的答應著,決心回去就抄幾卷經送進宮來。

  把福晉留在永和宮,四爺去了武英殿。席上差不多都坐滿了,他見三爺坐在隔壁正在喝悶酒,好笑道:“三哥,你這好歹還封了郡王。你看看弟弟,也該笑一笑啊。”

  三爺之前在十三阿哥的生母敏妃百日前剃了頭,剛到手不到一年的郡王丟了,降成了貝勒。雖說這是他倒楣,但四爺就挺高興的。

  三爺一聽就笑了:“老四,快別笑話你三哥了。”拉他過來道,“是兄弟就陪著哥哥喝一杯。”

  看他是真有心事,四爺也不多說,兄弟兩個你一杯,我一杯喝起悶酒來。過了好一會兒,三爺才長歎一聲道,“老四,你說……”

  四爺放下酒杯等著聽三爺的心事,誰知三爺還是把話吞回去了,搖頭道:“不說了,喝吧。”

  等席終,喝了一晚上悶酒的三爺走都走不動,四爺和五爺兩個一左一右的架著他往宮門走,這才斷斷續續的聽出他的心事來。

  三爺有點缺心眼,他是榮妃生了五個兒子後唯一站住的一個,後來又跟著師傅讀書讀的有些文人習氣,愛個風花雪月。娶了福晉後,三福晉溫柔和順,體貼入微,他也非常寵愛。當然舊愛也沒扔下不管。

  他自覺是妻賢妾美,雖然死了三個孩子,可宮裏死孩子死得多,他自己的兄弟都死光了呢,於是也沒當回事,只是多去看望兩位失子的愛妾幾回,多賞些東西。

  結果今年進宮,榮妃點了他兩句,簡直是晴天霹靂打在他頭頂。

  “小孩子是弱,一點風吹草動就會沒命。落草時受點風,睡覺時被子沒蓋嚴,窗戶漏點縫,一條小命就沒了。”榮妃道,“只是這世上死孩子的總不會都是一個人,能活下來的也不會只是一個人的孩子。”

  三爺當時人都傻了。滿腦子都是剛生下來沒多久就死的三個孩子的小身體,還有三福晉的兩個健康的兒子。

  “額娘也不是就說一定是你媳婦不好,只是……你不妨先冷冷她,讓她的心別那麼大。然後看看是不是接下來還是這樣,說不定也是你那兩個格格身體不好,生不了健康的孩子,你換別的寵一寵看如何吧。”

  三爺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趴在兩個弟弟的肩頭哭:“我的兒子……我的二阿哥,四阿哥,五阿哥……”

  哭的兩個弟弟心裏也不好受,直郡王離宮前看到這邊,過來也不多說,扛著三爺放進車裏,囑咐跟車的隨從好好照看。

  回府後的四爺在書房坐了一陣,去了正院。

  因為這段時間他和福晉要天天進宮,大阿哥就暫時搬回了後院。福晉隔了這麼久才見到大阿哥,親手給他脫衣,看著他睡下。這時外面突然說四爺來了。

  福晉趕緊迎出去,誰知四爺直接去了大阿哥的屋子,裹著被子抱起來道:“明早他還是跟我一起進宮,我帶他睡在前頭吧。”身後的蘇培盛帶著大阿哥的小太監們,把大阿哥的衣服鞋襪抱上就走。

  福晉第一次大著膽子追著四爺到了門口,拉著他道:“爺,都這麼晚了,就讓大阿哥在我這裏歇了吧?何必再折騰呢?明天,從明天起讓他睡在前頭好不好?”

  大阿哥迷迷糊糊的醒了,四爺攏了個斗篷不讓他露頭,道:“福晉也快回去歇了吧,明日還要早起。”

  言罷,帶著大阿哥走了。

  福晉又跟了幾步,無奈停下,心中一團亂麻,複雜難言。


☆、56、母愛

  四爺抱走大阿哥後,福晉獨坐半夜就到點該進宮了。

  到了前門上車發現大阿哥沒在車上,也沒跟著四爺騎馬。蘇培盛過來小聲道:“給福晉請安,大阿哥在屋裏睡著呢,爺道今天不叫他跟著去了。”

  沒見到大阿哥是有些失望,但時辰快到了,福晉也沒多說直接上車了。從昨晚到現在,她都在想四爺突然發作是為什麼。

  兩人昨天進宮時還好好的,四爺讓大阿哥跟她一起坐車,到永和宮前還特意囑咐她好生照看大阿哥。在永和宮裏時,他臨走前臉上還帶著笑,去看過大阿哥,也來跟她道別,囑咐她一會兒跟德妃用膳時別勸酒云云。

  福晉前思後想,只能是在前面的宮宴上出事了。

  過了幾天後,她就知道了。主要是宮裏實在沒什麼秘密,三爺和三福晉之間起了齷齪,三福晉神色憔悴,眼睛紅腫著進宮,榮妃好生安撫,還叫來三爺罵了一通。這樣的事傳得最快。

  而且德妃也小點了她幾句,大概是讓她不要跟三福晉學吧?

  福晉歎了聲晦氣。好好的過年居然鬧出這種噁心事來,以前她還道三福晉這人不錯,可下手對付孩子,這該是多惡毒啊。倒是五福晉聽說後對她道,“三嫂這是做的過了,她要是小心些,別這麼心急,哪會這麼快就被人看出來。”

  說得福晉一愣一愣的。

  幸好她們幾個妯娌多數都是陪在各位母妃身邊,也就碰個頭,不必坐在一起領宴,不然見著三福晉,她可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有這件事,她明白四爺最近估計是不會讓她靠近大阿哥了。別人的事都可以當笑話看,只有自己身上的才是大事。

  說來也奇怪,以前大阿哥天天住在她身邊,她不覺得如何。現在不讓她見大阿哥了,她反倒天天掂記他。

  一直過了正月十五,新年大宴才算告一段落。

  不必再進宮後,四爺也冷靜了些。雖然沒鬆口讓大阿哥可以回後院住,但也不是那麼忌諱他見福晉了。

  說來大阿哥也五歲了,四爺是六歲搬進的阿哥所。大阿哥現在雖小,但四爺打算從現在就把他當半個大人看。八個太監全給了他外,侍候的人也只留了一個奶娘。

  除了這些,他還給大阿哥制定了嚴格的坐息時間表。

  照著書房裏的座鐘,早上五點準時起來,跟著諳達打兩趟拳,拉五十遍弓,再去洗漱。之後把昨天的書背十遍,把今天要講的書讀二十遍。接下來才可以用早膳。

  早膳後,四爺給大阿哥講書,再佈置新的功課。之後用點心,再寫大字直到中午。

  用過午膳午休半個時辰,下馬就是跑馬,射靶。下午四點用一次點心,六點用晚膳,晚八點準時睡覺。

  大阿哥並沒吵著鬧著要福晉,因為之前福晉在他身邊也不是陪他最多的人。從早上一睜眼到晚上睡覺,陪他最多的是奶娘。現在奶娘就在身邊,有小太監們陪他玩抽陀螺,射飛鏢,有大格格和二格格陪他寫字說話,他反而覺得比在後院住的更開心。

  他閒下來時,在這裏小太監們都是說:“阿哥要不要射飛鏢?還是抽陀螺?”

  在那裏丫頭和嬤嬤們說的是:“阿哥去寫字吧?書背了嗎?”要是他說都寫完了,背過了,福晉會笑著讓嬤嬤再教他幾個滿語詞。

  可他更想跟造化一起玩啊。

  這天,四爺陪著三個孩子用完下午的點心後,讓人先把兩個格格送回去,他問大阿哥:“你想不想去看看額娘?”

  大阿哥明白此時要說‘想’,他點點頭。

  四爺就牽著大阿哥的手送他回正院了。臨走前,大阿哥很捨不得的抱抱造化,他本來想和造化玩的。

  到了正院,四爺把大阿哥放下就走了,把時間留給他們母子。

  大阿哥恭敬的對福晉請安,他站起來後,福晉招手叫他:“大阿哥,到額娘這裏來。”

  然後額娘就摟著他,問他最近讀了幾篇書,背得熟不熟,又學了多少滿語的詞,她陪他復習了下滿語的新詞,他寫了幾張大字給額娘看,額娘果然很高興。

  “大阿哥好乖,好聰明,額娘真高興。”福晉從剛才就一直牽著他的手,軟軟的額娘的手,跟奶娘她們都不一樣。

  大阿哥一直看著額娘,因為她今天也一直看著他,一直對他笑呢。

  “額娘給你做了件衣服,你來試一試啊。”

  額娘不但給他做了新衣服,新腰帶,還有新的小牛皮靴子和一枚牛角板指,戴在他的手上正好。

  他換上新衣服,穿上新靴子,戴上扳指興奮得不得了。

  “你喜歡不喜歡?”額娘溫柔的問他。

  “喜歡!我喜歡!”大阿哥拼命點頭。他驚喜的看著額娘,不知道為什麼她會突然給他這麼多好東西。

  額娘撫摸著他的額頭道:“你聽阿瑪的話,好好讀書拉弓騎馬,學一身的本領,額娘就高興了。”

  “嗯!”大阿哥點頭說,“額娘,我一直很聽阿瑪的話,阿瑪沒有罵過我。”

  福晉抱住他:“額娘知道,額娘很高興。”

  這天晚膳他是在額娘這裏吃的,吃完後,額娘讓人送他回前院了。躺在前院他的屋子裏,他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總忍不住去摸摸放在枕下的牛角扳指。

  奶娘在外間道:“阿哥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拉弓呢。”

  他不敢翻身了,規規矩矩的躺好,雙手交握在腹上。床邊屏風處掛著額娘給他做的腰帶,上面的黃金在昏暗的屋裏閃著光。

  第二天,下午吃完點心後,大阿哥又迫不及待的跑回後院去見額娘了。他發現額娘對他比以前好多了,她會一直陪著他,不再一直叫他去讀書寫字,她還給造化做了一件小衣服,因為他說百福都有好幾件小衣服。

  “奶娘她們都不肯給我做。”大阿哥失望的說。

  福晉看他這樣,心疼之外還有些恨那些內務府的下人,不過是看阿哥小,才故意糊弄他。她道:“額娘給你做,你想給造化做件什麼樣的衣服呢?”

  第二天,福晉特意要大阿哥帶著造化一起來,給造化穿上了一件大紅的斗篷。等晚上四爺看到了,大阿哥抱著造化高興的說:“我昨天給額娘說,額娘今天就給造化做好了。”

  四爺摸了摸大阿哥的小腦袋,笑道:“是嗎?造化也很高興嗎?”造化吐著小舌頭哈哈哈的吐氣。

  過了幾日,四爺就到福晉那裏用晚膳了。夫妻兩人膳後對坐飲茶,說完大阿哥的事後還是無事可說。

  半晌,四爺放下茶碗找到件事,道:“聽說三嫂病了,你有空就去看看吧。”

  福晉歎道:“過年時就看三嫂氣色不好,應該是累著了吧?”

  她輕描淡寫的把三福晉病倒的事帶過,四爺方滿意的點頭。福晉也是這樣向他表示,她對三福晉的做法是鄙視的。過年累病這託辭實在太明顯了。

  四爺也是想敲打福晉,他不想讓三爺的事在自己的府中重演。三福晉是一時糊塗,畢竟她還有兩個兒子,誰也不能把她怎麼樣。三爺除了冷落她外,別的也幹不了。只是可惜沒了的幾個孩子。

  最近福晉看起來更有人情味了,她對大阿哥好,不能只是盯著他的前程,要他上進,愛孩子應該更心疼他才對。

  四爺不希望後院的女子們都只顧孩子們的前程而不停逼迫他們,孩子們的前程有他在操心,格格們無非是嫁入高門,夫妻和睦。阿哥們只要不是紈絝,哪怕資質平庸也不會少他們的爵位。

  大阿哥如無意外日後就是世子,二阿哥當個鎮國公,鋪國公也不錯。日後再有孩子也是一樣,大清朝的爵位是封不完的,何況他是皇上的四阿哥,姓愛新覺羅。少了誰家的,也少不了他家的。

  這也是四爺最不能理解三福晉的原因,她生了兩個兒子,就算只有這兩個,日後世子之位也是她的囊中之物。其他的孩子越多,她的兒子也能多得些幫襯,何況這麼小家子氣,非要讓其他的孩子一個都出不了頭呢?

  短短一個月內,三哥瘦的都脫了形,人看著倒是長進了些,要不然之前也不會出剔個頭把郡王爵給弄丟的事。只是這樣的長進還不如沒有。

  上次在宮裏碰到,他招手沖四爺打招呼,叫了聲:“老四。”笑了一下就不笑了。讓四爺直到兩人告別都還想個不停。

  四爺心裏也是有些亂,回了府開始寫字靜心時才明白他剛才覺得三爺哪裡不對。

  ……他今天進宮幹什麼呢?

  三爺說是看望榮妃,三福晉有病了。可剛過完年還不到一個月,榮妃又是從來不多事的性子,不會主動叫他進宮。三福晉的病也沒那麼要緊,他何必還專門去對榮妃說一聲?

  三爺的理由不通。

  四爺起疑心,他隱約有種猜測,只是不敢肯定。

  過了幾天後,福晉從三爺府上回來,四爺特地回這裏用晚膳。

  福晉道:“三嫂是病了,起都起不來,一說話就喘。”說完就是一歎。何苦呢?害了人,她自己心裏也不安。聽說在皇覺寺給夭折的幾個孩子都點著燈,求他們來世平安喜樂,無災無難。

  現在被三爺猜疑,明擺著夫妻兩個是離心了,她的兩個阿哥大的才五歲,小的三歲,正是需要她扶助的時候。

  而且,據說今年大選,三爺管榮妃要人了。

  她想起三福晉在她面前掉的淚,不是不明白,只是覺得她實在是心太窄了。誰能管住阿哥不寵新人?什麼時候都是男人要或不要,不是她們能管得住的。直郡王是好,可那是他自己不要,只寵福晉。三福晉盼著三爺也跟直郡王似的,可能嗎?

  一個人一個性子,哪能都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說起大選,她問道:“爺,今年大選,府裏可要再進兩個新人?”事先問好,她好去給德妃打招呼。

  四爺正想著心事,沒想到三福晉是真病了。可她真病也不對,三哥這到底是……

  被福晉一問,他回過神來,想了想道:“不必了,家裏人口夠多了。再說幾個孩子還小,等他們大了再說吧。”

  再進新人,後院又是一陣動盪。他現在又不缺孩子,三個格格兩個阿哥,要能都站住了就不錯了。

  何況……

  四爺道:“你今天辛苦了,歇著吧,我去東小院。”

  東小院裏,二格格從下午回來就在玩二阿哥,玩到現在終於兩個都困了。李薇高興的把這兩個小祖宗都抱回他們各自的屋睡覺了。這樣多好,省得這倆晚上不睡折騰人,現在他們把對方都折騰夠了,就不來折騰她了。

  聽說四爺去了正院,她就洗漱完換衣服準備歇了。臥室裏素馨花一年年養到現在,已經長成了一大盆,花匠立了幾條細杆子,搭了個花架,素馨花爬滿花架,開得好大一片。

  玉瓶一邊給她梳頭一邊道:“這花再開下去,就要挪到院子裏去了。屋裏可放不下它了。”

  “本來就是野花嘛。”李薇看著花道,花匠剛送來的時候,養在雙手合捧的小花盆裏,看起來枝葉都細弱得不行,誰知道這花是野花出身,長起來霸道極了,剛開春就抽枝長葉往上爬,有時一兩天沒注意就認不出來了。

  二格格到她這屋裏最愛掐這個花戴,百福也愛咬,也沒見把它禍禍死了。

  趙全保跑著進來報:“四爺來了。”

  玉瓶趕緊拿棉袍子給她換上,屋裏有二阿哥所以現在還燒著炕,在屋裏她基本就是只穿單衣的。

  她把頭髮隨便一系就迎了出去,四爺剛好進來,她福身道:“四爺。”

  四爺擺手道:“你都換衣服了就快回屋去,我洗漱一下就進來了。”

  “沒事,我都穿上棉袍子了。”李薇替他拿著面脂和牙粉,道:“二格格回來就陪著二阿哥在小屋玩,二阿哥一說快了就瞎叫喚,姐弟倆居然也能說了快一晚上,剛讓人抱下去睡了。”

  四爺洗著手笑道:“小孩子之間不會說話也能玩的。”

  洗漱完,玉瓶等人只留了一盞燈就退到外屋去了。兩人坐到炕上,現在剛過八點半,睡覺有些早。

  李薇跟他沒什麼話聊,也不能總說孩子,就靠在一起抓著彼此的手揉捏。

  四爺閉目養神,道:“過年讓你在屋裏悶壞了吧?等再過幾天暖和了,帶你出去走走吧。”

  那當然好。李薇道:“好啊,等到五月吧,我想也帶二阿哥去。”

  四爺:“嗯。”他揉著她的肩,一手解開她的扣子,翻身壓了上去。

  帳中兩個人影交纏,直到月至中天才相擁睡去。

  早上起來,連二格格都已經去前院了。李薇給二阿哥喂了過奶就教他說話,想起昨晚四爺說的要去踏春,就教了二阿哥幾句像‘馬車’,‘大馬’這樣的詞,等到出去那天,正好指著這些東西讓他認。

  二阿哥現在說的最熟的詞不是額娘、阿瑪,而是百福,字正腔圓,標準無比。這都是二格格教的。讓李薇這個當額娘的內牛無比,哪怕她教個姐姐呢?

  教完馬車、大馬、大樹、大道這幾個詞,李薇帶他復習。

  二阿哥張嘴:“馬吃!”

  “馬車,車,跟額娘說,車。”

  “百福!”

  “百福不在這裏,等下午讓它陪你玩哦。”

  “百福!”

  李薇抱著二阿哥,對玉瓶道:“去前院把百福抱回來。”

  “百福!”二阿哥話雖然會說的不多,但他已經能聽懂他的要求被額娘滿足了!

  “一會兒就來啊。來,說車。”

  “吃!”


☆、57、(劇情)康熙四十年春

  原誠郡王府,現在是已經成了貝勒府。

  三爺坐在書房裏,面前攤著一本古籍,可他的心思卻全不在這上面。

  窗外春寒料峭,書房的隔間還燒著炕。因為書房中各種古籍甚多,所以他從來不許在書房裏點火盆取暖。

  雖然隔間燒了炕,可他在書房裏還是穿著棉袍和毛皮坎肩。就這樣,坐了一上午後手指腳尖還是凍得冰涼。

  小時候的事,他已經記得不多了。額娘受封榮妃,住在長春宮裏。宮殿闊大,小時候的他在奶娘嬤嬤的陪伴下,總愛在長春宮裏跑來跑去,聽腳步聲的迴響。

  額娘從來不多管束他,也不要求他上進。不管他做什麼,她都是笑咪咪的說好。進了上書房後,他發現皇阿瑪總是誇獎太子漢學好,他就用了更多的勁頭去鑽研漢學。額娘知道了,也只是替他準備點心補品,讓他不要一味苦學,耗損了心血。

  “你還小呢,不必急於一時。”額娘常這麼對他說。

  知道自己本來還有四個兄弟,可是全都夭折的事是在十一歲時,他長成大人出了精,奶娘嬤嬤就稟報額娘給他安排了司寢、司帳的大宮女教導人事,還有經年的老太監來給他講解如何禦女,如何固精而不傷身等等。

  大概是經過人事,奶娘嬤嬤等侍候的人認為他大了,有些事也不用在他面前避諱。一次,嬤嬤勸他注意身體,不要熬夜看書時道:“阿哥也該多為娘娘著想,生了五個只留下你這一根獨苗,你要是損了身子,讓娘娘如今靠哪個去呢?”

  現在想起來在冰冷的深夜聽到這句話時,已經出宮開府的三爺仍然覺得渾身發寒。從他記事起,額娘已經不太受寵了。皇上雖然常有賞賜,可很少到額娘這裏來過夜。當時宮裏最受寵的是宜妃和德妃。

  所以,他從來不知道原來額娘也曾經很受寵,生過那麼多的孩子,只是能活下來的少。

  他本來以為額娘受封是因為他。康熙二十年大封後宮時,所有有子的妃嬪,除了七弟的生母成嬪戴佳氏外,其餘都封了妃。他以為這是皇上抬高諸位阿哥身份的辦法。所以在上書房裏他才會那麼拼命。

  他想,德妃和宜妃都不止一個兒子。惠妃雖然只有一個大阿哥,可大阿哥是大千歲,是皇上非常喜愛的長子。只有他的額娘榮妃,有一個兒子,排行還不靠前。如果不上進,皇上只怕會把額娘忘到腦後。

  為了額娘他也要努力。

  在得知自己本來有很多兄弟後,他就更努力了。他想,那些他以前都不知道的兄弟們一定都在看著他呢,他會替他們孝順額娘,替他們上進。

  額娘提起三福晉和那三個死掉的孩子時,平靜的語氣,淡然的表情卻讓他從心底感受到額娘的痛苦。

  ‘小孩子是弱,一點風吹草動就會沒命。落草時受點風,睡覺時被子沒蓋嚴,窗戶漏點縫,一條小命就沒了。’

  這會不會就是額娘在他的兄弟死後的感受?可是明白時已經晚了。

  就像他,現在他知道了,他發現了,可來不及了。三個阿哥都已經死了,他只記得他們剛落地時被嬤嬤抱出來,紅通通的小東西,眼睛緊緊擠著,小手握成一團。

  嬤嬤喜洋洋的報喜:“恭喜三爺!是個小阿哥呢!”

  等她們再來,就把頭垂得低低的,整個人縮得快要看不見影子,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用眼角風不停的掃他的神色,小聲的稟報:“三爺節哀……小阿哥去了……”

  每次聽到這個消息,他都會發寒,打寒戰。然後他就去看三福晉的兩個孩子,他們健康又漂亮,懂事又聰明。他們沒事,活得好好的,黑亮的眼睛靈動極了。

  宮宴那天他喝醉回來,其實在車上時就已經酒醒大半了。他不過是借醉發洩,可想醉時偏偏醉不了。

  回府後,三福晉來侍候他洗漱,他恨的一腳把她踢到一邊,指著她罵:“你給我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三福晉跪下哭求,“爺你這是發的什麼瘋?在哪裡受了氣撒在我身上?”

  他抓住她,盯著她的臉逼問:“二阿哥,四阿哥,五阿哥。”

  三福晉的神色變了,不再委屈、哀求。她心慌了。哪怕只有一瞬間,他也明白了。是她做的!是她做的!

  他把她扔到地上,轉頭在屋裏找刀。他的腰刀是皇上賜的,就掛在寢室的牆上。在三十五年的遠征葛爾丹中,他用它殺了不少敵人。

  他拔出腰刀,趴在地上的三福晉護住肚子,讓他想起了還活著的兩個兒子。這是他們的嫡母,他不能殺她。

  三福晉不哭了,她雖然還是滿臉淚,可目光堅毅,神色也不再慌張。她的半個身體都躲在櫃子後,她甚至沒有呼救。

  她在等他冷靜下來。

  三爺也冷靜下來了。他從未如此清醒過。三福晉不是需要他保護的人,她不柔弱。她是個強者。在這種時候,她都能清楚的知道他不會殺她。

  刀回鞘,冰冷刺耳的刀鋒刮到刀鞘的聲音讓三福晉打了個抖。他盯著她的一舉一動,抬腿跨過她,離開屋子。

  熬過新年大宴,三福晉才病倒。他和她都清楚,與其曝出福晉毒害庶子的消息,不如還是讓這三個阿哥‘夭折’的好。他剛被從郡王降到貝勒,這裏有皇上的考量,他就不能再把把柄遞出去。

  郡王爵的一升一降,是皇上恩出於上的警示。

  他可不想再出個更大的醜聞,降成貝子,當那只被殺給猴子看的雞。

  前幾日,三福晉那邊有人來報說炭火不足,三福晉病得更重了。他跟三福晉之間的爭吵府裏都知道,更何況三福晉害了三個阿哥,他正打算給田格格請封為側福晉,摺子都寫好了,府裏也傳遍了。

  三福晉這是向他表示,有人已經開始欺壓她了。

  他沒有理會。一點炭火,只是凍一凍而已,又會怎麼樣呢?再說她的病,哼,幾分真。幾分假?四福晉和五福晉都來看過她了,她以為宗親中會有流言嗎?五福晉雖然不著調,可五弟是個明白人。四福晉愛惜名聲,哪會淌這個混水替她美言?

  屋外來了個傳話的太監,屋裏侍候的貼身太監陸澄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走過去,傳話太監伏耳說了幾句,陸澄遲疑的過來,躬身小聲道:“三爺,福晉那邊請了太醫,說是……有喜了。”

  三爺一點都不吃驚。那天看她護著肚子,當時沒反應過來,隔幾天他就明白了。她有了喜,怪不得這幾天一點也不慌張。

  陸澄還在等他的吩咐,他淡淡道:“讓福晉養著吧。”

  陸澄不太明白的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去傳話。

  三福晉要養胎,田格格要進側福晉,府裏熱鬧起來。一邊說三爺還是捨不得三福晉,敲打敲打,等這胎落地,估計這府裏還是三福晉的天下。另一邊就道,雖說沒個准信,但看三爺發那麼大的火,三福晉這回就好不了。田格格進了側福晉,日後的事還不好說呢。

  第二年,三福晉生下一女。可大阿哥沒了。

  同時,府裏的王氏,也就是三阿哥的生母,生了六阿哥。三爺護的嚴,這孩子順順當當的過了滿月。

  但當六歲的大阿哥沒了的時候,三爺到三福晉那裏時,只看到她抱著大阿哥無聲無息的痛哭。

  三爺只覺頭重腳輕,旁邊的陸澄趕緊扶住他:“三爺!”

  大阿哥去年就種過了痘,今年就要去上書房了。他三歲時就由他把著手開了蒙,字貼全是他親手編的,一張張描紅都是他這個阿瑪看的。他現在正在抽條長個子,他還嫌他有些瘦,正想著以後要多帶他去騎馬。

  他搖搖晃晃的走過去,三福晉像護崽的母狼一樣抱著大阿哥後退,不讓他碰。

  “給我!”他紅著眼瞪著三福晉,伸手要抱大阿哥。

  大阿哥軟綿綿的臥在三福晉懷裏,他前幾日病了,現在只穿著雪白的裏衣,細細的一條黑亮的辮子垂在枕邊,看著就像還活著一樣。

  三爺有種衝動想,是不是大夫診錯了?

  三福晉的手臂都沒了力氣,他上去一抱,她就鬆開了手。近看,她面色憔悴,神色倉惶,整個人像是失了全部的精氣神。

  大阿哥已經涼了,三爺摸他的臉,碰到他冰冷僵硬的下巴時手一抖,險些把大阿哥掉下去。他拿起榻上的綿被裹在大阿哥身上,茫然四顧,不知道該帶著大阿哥去哪裡。

  “你要帶他去哪兒?”三福晉臉上還帶著淚痕,她坐在榻上伸手:“把他還給我。”

  她腳軟站不起來了。

  三爺明白,他現在的腿僵的像木頭。每次有孩子去了,他都有幾天回不過神來。想起死去的阿哥們,他憎恨的看著三福晉。

  大阿哥的死說不清。可這一切都是三福晉起的頭!

  三福晉冷漠的一笑,道:“呵呵,你以為只是我嗎?”她的手往田側福晉的院子方向一指,“她們都一樣。”

  她好像有了力氣,起身把大阿哥從三爺懷裏抱出來,小心翼翼的放在榻上,替他理好衣服,好像他還活著似的,用錦被給他蓋好,然後坐下,慈愛的望著仿佛在安睡的孩子。

  “既然托生了這個殼子,我為什麼不能拼一把?”三福晉平靜的說,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三爺聽。

  “你以為只有我是這樣嗎?每個人都一樣。都想往上走,誰肯像豬牛羊馬一樣,每日只是吃睡,等著任人宰割?”三福晉的目光像要把三爺刺穿。她道,“爺,您定了我的罪。可她們呢?大阿哥沒了,你敢說一個字嗎?”

  三爺:“……如果不是你一開始……”

  三福晉打斷他的話,道:“就算我什麼都沒做,你以為她們就會放過我的兩個孩子?”

  三爺:“……”他沒那麼天真。

  “我要保護我的孩子,我為什麼不能對付她們?”三福晉說。

  “……你可以。”三爺艱難的說,“你可以對付她們,可你對付的是我的阿哥!”

  三福晉眼中閃著淚花,她和三爺對視著。三爺道:“你為什麼不對付她們?不過是因為阿哥們小,剛出生的小孩子,對付起來容易。那些大選進府的格格們,她們是大人。一場風寒能害了一個小孩子,卻未必能害一個大人,對不對?害多了,你也說不清。在家裏都好好的,進府就沒命?小孩子們長不大的多,誰都不會在意,對不對?”

  三福晉垂下頭,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在大阿哥的臉上。

  三爺不忍心再說了,他悲傷的看著大阿哥,半天道:“……你好好照顧三阿哥,他是府裏的世子。以後不管我到哪一步,他都是世子。”

  三福晉恍然回神,喃喃道:“三爺……”

  這是把福晉的權力還給她了?

  三爺走出去,腦中迴響著三福晉的那句話‘你以為只有我是這樣嗎?每個人都一樣。都想往上走,誰肯像豬牛羊馬一樣,每日只是吃睡,等著任人宰割?’

  蘇州,曹府。

  曹寅手裏拿著一張拜貼,裏面只是寥寥數語,人名、來歷都清楚明白。門房收到這張拜貼時並沒當成一回事,因為此人是以曹寅同年舊友的名義上門。自從皇上南巡後,每天這樣的拜貼能收兩大筐。

  要不是府裏有話,凡是拜貼都要遞進去,門房是連收都懶得收了。

  遞它的人說自己出身京城,曹寅的師爺才在一堆拜貼中把它給挑出來,放在一群知府等三四品官的拜貼中給曹寅送去。

  遞了拜貼幾日後,這人再次上門。曹寅一打眼才發現此人是個太監。且不說這人是怎麼出的宮,單憑他能找到曹家門上,就知道所求不小。

  誰知此人只說了兩句話:“曹大人好,我家主子問曹大人安。”然後就走了。

  留下曹寅對著這張拜貼冥思苦想。最後在拜貼的落款日上發現了端倪。他翻出去年江南的賦稅到京的回函,一對,賦稅到京的日期和拜貼的日期一致。

  曹寅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位主子敢派太監出京到他這裏來,這般毫無避諱,就是把他的身份明明白白的露給他看。點出賦稅,送出拜貼,一語未發,卻又什麼都說明白了。

  他站起身,望向京城。那裏,有位潛龍……已經按捺不住了……

  京城,毓慶宮裏,太子正寫完一幅字,滿意的端詳著。旁邊的太監湊趣道:“殿下這字真好!”

  “你這狗才,能看懂什麼?別汙了爺的字。”太子笑駡一句,讓他滾了。

  那太監笑咪咪的也不害怕,等他下來,剛才同在太子身邊侍候的一個太監小心翼翼的問他:“阿寶,你怎麼敢對殿下那麼說話?”

  “瞧把你嚇的,殿下又不是老虎,還能吃了你不成?”叫阿寶的太監白了那人一眼。

  那太監打了個哆嗦道:“殿下可比老虎厲害呢。”

  阿寶扯了他一下,道:“別胡說,殿下是個好人呢。”他想了想,把他叫到一旁,小聲道:“上次,殿下的奶父來,殿下還特意問起馬元呢。”

  “馬元?”那太監哦了聲,說:“就是那個突然身上長好些白的,說會長到臉上,被攆出宮的馬元啊。”

  阿寶道:“可不是。馬元倒楣成那樣,好不容易分到主子身邊,偏又發了這麼個怪病。以後要是臉也白一塊紅一塊的,主子看了多鬧心啊。我還當他攆出去就沒著落了,誰知原來殿下交待淩普大人照顧他呢,還特意賞了他五十兩銀子。有這筆銀子,馬元回鄉買幾塊地也不會餓死。”

  那太監頻頻點頭,阿寶道:“你說殿下是不是很好?我就覺得殿下也沒那麼凶,咱們巴結兩句,殿下也不會惱。既然能到這裏來侍候殿下,不上進點,不白進來了?”

  那太監道:“說是這麼說,我可不敢。”

  阿寶嗤笑道:“誰管你呢?反正我想試試。說不定,日後我也能被人叫爺爺呢。”

  屋裏,太子另鋪了一張紙,卻畫起了一叢春花。

  江南此時風光正好。


☆、58、蘇的世界

  轉眼間,二阿哥已經滿三歲了。李薇正在收拾讓他搬到前院去住的東西,那邊一切都是準備好的,不過鋪蓋神馬的還是要拿這邊用慣的過去。

  二格格正在給二阿哥講前院有多好玩多好玩,那裏有小兔子小鳥小馬,可以騎馬可以射箭可以抽陀螺。

  二阿哥只關心一件事:“到那裏可以讓我抱著百福睡覺嗎?”

  二格格拿綠豆酥塞到他嘴裏:“看在你是我弟的份上!”

  李薇一轉頭看到二阿哥腮幫子又鼓起來了,罵道:“別再喂他了!他都快吃成一顆球了!”

  因為二阿哥小時候學說話說不清,車、茶、瓷等字全都說成吃,二格格那時還小,以為他要吃東西,就老喂他。等李薇發現時二阿哥的體重一路向上走不回頭了,二格格也養成喜歡拿點心塞到弟弟嘴裏的壞習慣。

  二格格立馬轉頭擋著二阿哥,二阿哥捂著嘴往屋外跑,正撞在走進來的四爺的腿上。四爺把他抱起來,看他捂著嘴一鼓一鼓的,對二格格道:“別老喂你弟弟。”

  二格格還沒說話,二阿哥趕緊咽下綠豆酥張開嘴給四爺看:“沒了沒了!”

  四爺沒辦法,把這兩個小的交給奶娘帶走,看李薇在屋里弄的箱子櫃子全打開,各種東西擺的到處都是,道:“那邊東西都是齊的,跟這邊是一起做的。都是一式兩份。他隔五天回來一次,這裏的都拿過去,等他回來用什麼?”

  李薇把要帶過去的被子床帳放在一邊說:“誰知道他認不認床呢?先帶過去,不用著再拿回來嘛。”

  玉瓶幾個趕緊過來把東西都收拾下,四爺才坐下。李薇端了杯茶給他,問道:“大阿哥那邊什麼時候去種痘?”

  她當年種痘是在十一歲,還掏了不少錢呢。順治帝后滿人就有了種痘的法子,只是要湊巧有什麼地方有天花能拿到痘種。而且這個法子沒有外傳,當時他家那一條街上,就李家是漢軍旗去種了,還說她是去走親戚。

  四爺兩年前就在準備這件事了,上摺子請示後,等了兩年才算定下日子。只是臨到要送大阿哥去了,四爺開始坐立不安,早在一個月前就讓全府不許吃煎炸之物,書房還供上了痘疹娘娘。

  福晉那邊兩年前就供了,只是四爺供的時候,把李薇嚇了一跳。

  他居然也這麼迷信啊。

  為了跟領導看齊,她也供了。

  這次府上一起種的孩子不少,大格格和二格格都是搭大阿哥的順風車,三人一起去。要是種好了皆大歡喜,種不好……

  呸呸呸!才不會種不好!

  只看皇上宮裏活下來的孩子這麼多,就知道這個種痘還是很有經驗的。唯一的危險是痘種是人痘,不是牛痘。可神馬是牛痘?李薇在李家時怕死,自從她知道未來她種痘是種人痘後,就想找牛痘,覺爾察氏和李文壁都挺寵她,雖然不敢真找只發痘的牛給她玩,也讓田莊上有養牛的人家來說下有沒有跟牛一起長痘的啊?長完痘遇過天花沒啊?

  重銀之下……跑來胡扯的不少,能拿出真憑實據的沒有。還有人指著被馬蜂叮的包說是長牛痘留下的。

  李薇也不敢說:那你們去染個天花試試,看有沒有免疫。

  這也太草菅人命了。

  現在嫁了四爺後,權力是有了,可更不敢說了。四爺是真敢先讓人跟發痘的牛一塊吃住,染上牛痘痊癒後再扔到天花疫區跟天花病人吃住的。她又不能保證這個法子一定有效,真有人因為這個死了,她能賠嗎?

  一拖二拖,現在孩子都要去種了,她就是真想昧良心一回也來不及了。

  晚上,四爺留下用膳,看她給他挾菜時還要用一手挽著過大的袖子,扯著她的大袖子笑道:“這袖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太不方便了。”

  二阿哥也大了之後,李薇決定不再無所事事,咱也要找個事業!不說蘇到去開店做生意吧,也不能回到古代就當米蟲啊,沒現代科技的幫助,咱也該有個人生目標,光生孩子養孩子,一個現代女性淪為生育機器,她對不起現代教育!

  主要是四爺把她的活兒給搶了!玩早教不是蘇的天職嗎?結果四爺拿中華五千年的歷史來砸她,琴棋書畫,四書五經,弓箭、騎馬、熬鷹、打獵,整套封建皇族教育把她二十世紀的早教虐成了渣渣。

  她拿個積木、玩偶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她小時候玩的都是孔明鎖,這玩具的超前意識開發智力甩現代的學習機一百條街。還要她先能把學習機造出來。

  她想發揮下教個九九乘法表,二格格那邊已經被四爺佈置了幾何題,嘴裏背的算盤口訣她都聽不懂,什麼二五進一神馬的……

  教英語這裏沒有使用土壤,而且二格格他們一個滿語,一個蒙語,一個漢語,負擔已經很重了……

  在孩子身上找不到成就感,想從她自身上挖掘下,發現要麼是現代的電腦電影足球,就是李家在十歲後給她請來的嬤嬤版選秀速成教育。全都沒有開發的餘地了。

  幸好人生還沒有拋棄她。

  咱玩奢侈品!

  艾瑪這才是穿成統治階級小老婆的終極使命!

  她想起在現代看某富婆對著6800萬的翡翠說好便宜啦,當時她在螢幕前羡慕嫉妒恨,並深深的感到這輩子能把後面的零頭掙齊,這輩子就算成功人士了!

  不過穿越後,她也能說翡翠?抱歉不喜歡它的顏色,人家更喜歡白玉和黃玉。

  把精力都放在如何用各種貴重的寶石黃金綾羅綢緞打扮自己後,她真的可以說她愛這份職業!她會為它奉獻一生!

  這個大袖子就是她的開發成就之一。袖子大些,做的長些,正好可以遮住半隻手,更顯得手小,讓女人更美更自信。

  還有以前看還珠小燕子,非常喜歡加了很多層邊的袖子,這個時期的清朝還不流行,好像是乾隆時旗頭越來越大,袖子邊越接越多。旗頭太沉她就不學了,袖子邊倒是被她現在就給發揮出來了。

  今年的新衣服就是這樣做的,四爺看了以後還挺喜歡,他現在愛抓她的袖子,還喜歡從袖子底摸她的胳膊。

  這會兒,他一邊用右手拿筷子吃飯,一邊當著一屋子侍候人的面,用左手偷偷做壞事,時不時的從袖子底勾她的手一下。

  她趁玉瓶她們不注意,用手刮了刮臉笑話他。

  四爺一本正經的從眼底瞪了她一眼,袖子底的手可沒放開。

  用完膳後,四爺去寫字消食,李薇站在他身邊寫描紅。現在二格格的字都寫的比她好看,傷自尊啊。當額娘的怎麼能被女兒比下去?要是以後二阿哥寫的也比她好看……這大概只是時間問題。

  李薇就把二格格的字貼拿來用了,被四爺發現後笑得好得意。

  他把著她的手邊寫邊道:“這一筆不要拖太長……瞧你這筆字,嘖嘖!”

  李薇就給他搗亂,兩人握著一支筆,不朝一處使勁這幅字就毀完了。她得意轉身就跑,被他抓回來照屁|股打了幾下。

  “小搗蛋鬼!字不寫了?”他拉著她笑,一邊故意從袖子底伸手進去咯吱她。

  咯吱得她笑得快斷氣,大聲道:“寫!我寫!別鬧!”

  “是誰在鬧?小混蛋!一肚子鬼心眼兒,專使在你家爺身上!”他笑著親下來,兩人慢慢抱在一起,接了一個長吻後,兩人粗喘著停下來,又細碎的親了好幾下。四爺升了旗,可他今天的字還沒寫完,深呼吸幾次後鎮定下來,臉通紅一臉嚴肅的去寫字。

  李薇的字照四爺說的就是毫無風骨,她喜歡圓潤無鋒的字,四爺就讓她習隸書,親自謄抄了蔡邕的《女訓》給她,讓收到禮物的她心情十分複雜。

  拋開這本貌似意有所指的書不提,字是好字,四爺謄後還帶了三分他自己的風味兒,李薇學起來一時看到字心動,一時再看到內容就囧了。

  今天四爺字寫的顯然快了一刻,他這邊擱筆去洗漱,她沒抄完也只好跟著擱筆,玉瓶早兌好了熱水,兩人慌手慌腳的洗漱更衣,回到臥室準備解頭髮時,四爺已經只穿大褂坐在榻上了。

  不公平……他那頭多簡單!

  背對著他坐在梳粧檯前解頭髮時,她不安的動動這個,摸摸那個,玉瓶的手也比往常快了三分。

  四爺捧著本書在看,眼角不時的掃到素素。只見解開髮髻後,長長的頭髮垂下來,更襯得她身形纖弱,迎著燭光的臉頰好像還能看到絨毛。

  孩子都生了兩個了,怎麼還跟個沒嫁人開臉的小丫頭似的?

  他放下書走過去,揮退玉瓶站在她身邊。

  李薇正在取耳釘,一晃眼身後就換人了。上次他來是半個月前,從年前起好像就變忙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麼。

  她扶住妝台,也有點緊張。

  他的大手撩起她的長髮撥到胸前,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啪的一聲,燈花爆起。

  帳子裏兩個人影交纏。

  她被他抱坐在懷裏,下麵停住不動,他正抱著她吸她的乳|汁。

  她被他吸的魂都快出來了,抖著聲音說:“你這是什麼毛……病……怎麼總搶你兒子的口糧?”

  艾瑪滿人斷奶晚,沒二阿哥還有他老吸,這奶就沒斷。

  他吐出一邊,換另一邊,笑道:“你不懂,這是婦人身上最好的東西。”

  她都快軟成泥了,急的要哭,罵道:“這又是什麼混帳書裏說的……啊!”

  他把她放倒動起來,先狠狠來幾下罰她胡說,“這是道家的書,你這張嘴就是不把門。”

  她的兩條腿被他扛到肩上,整個人被對折,他一動起來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等她失神時,他停下來與她接了個長吻,險些把她親暈過去。

  她渾身無力推不開他,等他鬆口退開,她一陣急喘,拼命吸氣。剛才整個人都失重了,就像坐高速電梯,還像做夢時半醒不醒,人清醒卻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手腳也無法動。

  “是不是如登仙境?”他還得意。

  她沒力氣的瞪了他一眼。別哄人,想欺負她沒見識啊?這明明是那什麼窒息play!

  “不許再來!”她推他,玩脫了她要在這裏掛了,那也太虧了。

  他哄道:“不來,不來。”把她拖回來,問她:“剛才好不好?”

  她想了想還是應該警告他一下,窒息play說了他也不懂,就說:“好像快死了一樣。”

  他道:“那還不好?”

  不是在誇你好不好!

  “是真的要死。”她認真說。

  “我知道,我知道。”

  “我喘不上氣了都!”她用力推了他,還踹了他一腳。被他壓住腿,“我又沒捂住你的鼻子,不懂事了啊。”

  “我吸不上來氣!”她眼睛都瞪圓了。

  他更得意了,親親她道:“下次給你渡氣。”

  第二天,她起來後偷偷問柳嬤嬤有沒有回奶的藥。柳嬤嬤一臉淡定:“這個奴婢不清楚,還是要找大夫問問。”

  幸好她沒問怎麼她現在還有奶。

  下午二阿哥回來往她懷裏撲,被她推開:“找奶娘,去找奶娘哦。額娘喝藥了,沒了。”

  跟著二阿哥一起回來的還有一架紡書和一把犁。李薇才想起昨天好像問他最近在忙什麼,不過是那個那個啥前的閒話,他也記住了?

  送東西來的張德勝特地帶了個懂怎麼使這兩樣的小太監過來,李薇跟兩個孩子興致勃勃的看小太監用梭子紡布,他紡了會兒後退下,李薇就上去自己試了試,一開始手忙腳亂了點,可這東西並不複雜。

  “挺好玩的。”李薇道。

  “我也要!我也要!”二阿哥要搶。

  “我先!我先!”二格格仗著個頭大把弟弟擠一邊去了。

  一大兩小玩紡車上了癮,等四爺來時,他們已經織了有一掌長的布了!二格格抹汗道:“好累!胳膊好酸,才織這麼點。”

  二阿哥給他姐姐捏胳膊,李薇看他一通胡掐,二格格居然也不嫌疼。兩個小的在姐友弟恭,四爺看著他們花了一個時辰織起來的布,搖頭道:“這麼稀,沒法用。”

  李薇湊過去看,只見一掌長的布從這頭到那頭,一頭稀,一頭緊,兩頭差兩指寬呢。

  有她織的圍巾的風格。

  幸好四爺也不指著她織布養活,看一場笑一場就罷了。

  用過膳後,兩人說話,四爺說起他最近到了工部,這兩樣是工部新造的。李薇突然想起以前看的一個央兒的記錄片,說是在一個貧苦的山村,那裏的農業設施很落後,沒有機械,還是用的老式犁。

  在李薇看那老式犁就甩這工部新造的一百條街。那犁是鐵制的,中間有個方形的鐵箱,裏面的種子可以在犁地時直接下到地裏,犁過去地就播好了,不用跟著個人再在後面彎腰撒種子。

  她就把這個給蘇出來了。四爺聽了很感興趣,她說他畫,她比劃著道:“就跟那滴漏似的,種子裝在一個壺裏,壺嘴長點,不就能一邊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