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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清穿日常( 2 ) BY 多木木多(四四X李氏)

搜索關鍵字:主角:李薇,胤禛 ┃ 配角:眾人 ┃ 其他:BG穿越時空

[清穿][BG]清穿日常( 1 ) BY 多木木多(四四X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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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番外)李家

  當李薇還是個一歲的小娃娃時。

  鄰居串門中——

  “啊,你家的姑娘真聰明真乖!看她坐得多正啊!”

  “就是啊,你看她還給我家妞妞擦口水呢。”

  一眾婦人坐著看在榻上的一群小孩子紙。李薇坐在一堆吐口水泡泡的小女孩小男孩中間,淡定微笑。旁邊的一隻梳沖天辮的小孩紙,李薇在她額頭的紅點點上定睛一秒,確認這是個女孩,把她拉坐下給她擦口水。在她背後的一個小男孩正面沖牆角掏出小雞雞準備放水。

  李薇淡定的喊:“額娘,弟弟要尿尿。”

  男孩媽過來抱小男孩抱下去,糾正李薇:“他比你大,叫哥哥哦。”

  李薇:“呵呵……”

  當李薇是個六歲的小妹妹時。

  鄰居串門中——

  覺爾察氏跟鄰居說話,對她道:“把你的小姐妹們領到你屋裏去玩吧。”

  一群小女孩鑽進李薇的屋裏,玩神馬呢?她拿出過年剩的紅紙讓大家折紙玩,古代女紙的創造力是不能小瞧的,這群女孩大多數都比她折得好。所以李薇決定就不出醜了,做一個好姐姐給大家倒水、拿點心,不愛玩折紙的木關係!有絲線要編花結玩嗎?還有逛大街買的一包核桃珠子。

  覺爾察氏帶著鄰居來領小姑娘們回家,進屋一看所有人都乖乖的坐著折紙編花結,李薇正陪著一個女孩在串珠子。

  鄰居:“你家姑娘真懂事啊!”

  當李薇是個十歲的大姑娘時(才十歲就大姑娘該準備嫁人了這不科學QAQ!)

  請來的管教嬤嬤來了。李薇開始了三年水深火熱的生活。

  嬤嬤:“姑娘侍候貴人時,必須要謹慎,順從,就是要討好貴人,也要不動聲色,頂好就是能正好搔到貴人的癢處還不讓他發現……”

  李薇:“……嬤嬤,有沒有平實點的?我覺得吧,這個人家做不來呢~”

  嬤嬤:“那姑娘只記得謹慎二字就夠了,把自己放到地上,不管什麼時候都別抬起來。”

  李薇:“……嬤嬤,有沒有中庸點的?”她沒有自貶的愛好啊。

  嬤嬤:“……姑娘您隨意就好。”瞧這德性也不像有大福氣的!

  三年過去,李薇要去選秀了。騾車是早幾天由她的兩個舅舅去搶回來的,覺爾察氏在她去選秀的前一夜囑咐她:“東邊有家姓劉的你知道吧?就是那個臉圓胖,小眯眼的。他們家老三我看還行,家裏有地,他是小兒子,他們家說了不分家,你嫁過去也離得近,咱家也能看著免得你受委屈。”

  李薇苦著臉:“額娘,還有別的人選嗎?那人我一見就老想到大包子,還是那種面多沒肉虛胖的。”

  覺爾察氏:“還有一個,就是隔著兩條街,家裏大兒子開了個賣糧店的。他們家說的是二兒子。”

  李薇:“打住啊,他還沒我高呢。”

  覺爾察氏:“人家比你高。”

  李薇比出兩根手指:“就高二指,我穿上花盆底就能俯視他。”

  覺爾察氏(氣得額冒青筋),可看著她那張臉又捨不得打一下,道:“我看啊,說不定你是有大福氣的。回頭再說吧。”小臭丫頭!等你選不上回來才不會由著你的性子呢!

  李薇看額娘面色不對,偷偷道:“本來嘛……額娘你嫁了個阿瑪,就給我找那樣的……我要求不高,跟阿瑪一個樣就行。”

  覺爾察氏:“……你阿瑪那樣的,能碰上要撞大運。看來你的命是不如我了。當初可是你阿瑪上我家提得親,你嘛……呵呵~”

  李薇:“額娘,你欺負人QAQ……”

  選秀之後。

  李文璧在宮門處等了十天,就算有人來通知他們李薇留下了,他還是每天去宮門處轉一圈,回來對覺爾察氏道:“說不定人家搞錯了呢?我就是去看看。”

  覺爾察氏沒人時就掉淚,都怪自己這嘴毒,說什麼有大福氣,屁的大福氣!

  好在,兩年後,四阿哥開府了。李文璧和覺爾察氏天天盼著,算著。康熙三十四年四阿哥大婚,他們倆高興了好幾天。

  李文璧道:“大婚了好啊!這孩子一成親就該分出去了,等分出來後咱們就能見著咱們姑娘了!”

  四阿哥開府沒兩天,李文璧莫名斯妙拜了個先生,天天讓先生拘著讀書,讀得人都瘦了二兩。覺爾察氏反而放心了,這表示自家姑娘混得不錯啊。

  終於能進府見著了!

  覺爾察氏拿出滿族姑娘的派頭來,沒給自家姑娘丟臉。可見著人時,自家姑娘吃得小臉白裏透紅,人也長高了一大截,一見她就跟以前似的要撲,被她一眼瞪住。

  這姑娘肯定在裏頭都不想我們!

  然後就見李薇拿出了一大堆的東西,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有。

  “這都是我在宮裏給你們留的!全是好東西!”

  覺爾察氏黑著臉看面前堆得兩個桌面的東西,她是自己腿著來的,這一片不讓平民靠近你知道不?傻丫頭!你讓你額娘扛回去嗎?

  幸好,姑娘混得好,四阿哥府也沒真讓她自己個扛著回去,派了幾個人跟著,用騾車把人連東西運回了李家。

  李文璧捧著姑娘送給他的一方硯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覺爾察氏在一邊時不時的塞給他一手帕。過了四五天,見他還是一見硯臺就紅眼圈,覺爾察氏:“……差不多就行了啊,你還想哭個一年半載啊?”

  李文璧:“……QAQ”

  覺爾察氏:“……算了,算了,你慢慢的啊,乖啊。”掏出手帕遞給他。

  作者有話要說:祝大家生日快樂!這個比較有感覺,就寫它了。大家晚安,明天見


☆、100、嚴父與慈父

  乾清宮,東暖閣。

  這裏不像南書房那樣正對著東方,坐在南書房裏,就算窗戶全關上,陽光也會一直照在紗窗上。

  康熙坐的位置比以前要更靠裏一點,他側坐著,儘量不對著殿門外直射的陽光。看兩本摺子就把眼鏡取下來,閉目休息一會兒。

  朝中的事不能拖延,有一刻耽擱,摺子就積成了山。一些略為不重要的摺子他都暫時押後了,剩下的都是需要他親自批閱的。

  見過大臣,想起兒子們。昨天就沒叫進,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抽出空來見一見他們。

  康熙放下手裏的摺子,起身喊梁九功進來:“去把咱們從南邊帶來的果子帶上。”

  梁九功應下,出去喊小太監。皇上從南邊帶回來的果子可不少,他叫人拿八寶盒裝,就這也叫了八個小太監才能全捧上。

  跟著皇上出來,卻不是去武英殿,而是上書房。

  上書房裏,皇子皇孫們正在讀書。康熙一路走來都由太監執華蓋遮陽,這會兒進了上書房,執華蓋的太監就站在庭院中,僅由梁九功侍候著皇上過去。

  康熙沒有進去打擾他們讀書,只是站在幾步遠的地方陶醉的聽著。稚嫩的讀書聲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聽的聲音。

  他入神的聽了一會兒,笑對梁九功道:“這是太子家的弘晰。”

  梁九功陪笑,知道此時皇上只是需要一個聽他說話的人,不必回話。

  果然,康熙自己歎道:“跟保成小時候一樣……背起書來,鏗鏘有力。”

  梁九功侍候皇上的時候長,小太子當年的事他是都看在眼裏的,聽皇上提起,恍如隔日。但他此時卻只是更低的垂下頭。

  康熙在此地站了一刻,才道:“把果子給他們留下,叫人在課後給他們拿回去吃吧。”

  “是。”梁九功去吩咐。

  康熙又站了一會兒,思緒漸漸飄遠。

  當年宮裏孩子少,自保清後留下來的慢慢多起來,可一眼望去,還是只有幾個小小的娃娃。他當時著急得很,前朝慢慢衰落,就是從生不出孩子開始。好幾代都子嗣艱難。

  當時大清還是稱金,草原上的孩子生起來像牛羊下崽,一窩窩的。哪裡像前朝那樣,皇帝富有四海,卻求不到子?

  入了關後,坐上皇廷。大清好像也被這無邊江山詛咒了,子嗣開始艱難起來。這時他從前朝的老太監嘴裏聽說,前朝的皇帝中也說過庶民的孩子多的養不起,又扔又賣的,朕滿宮的妃嬪,個個吃飽穿暖不幹活,怎麼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

  可見子孫綿延才是興旺之兆。

  那時他巴不得兒子多些再多些,夜夜無人時也對著長生天祈禱,求長生天多賜麟兒,以保大清萬萬年。

  長子保清,次子保成,三子胤祉因為同胞兄弟夭折太多,他甚至信了術士的話把他寄在綽爾濟家裏,幸好綽爾濟醫術超群,為人正派,邪祟不侵,才保住了胤祉的性命。

  為了求子,他寵愛能生會養的妃嬪。只要能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他就會接連寵倖。德妃就是這樣入了他的眼。

  當時內憂外患接踵而至,他無心選秀,也無暇選秀。滿族子弟都在前沿,秀女除了以充內廷宮室外,滿族大姓也是需要娶老婆延續後代的。他只好一再壓後選秀,免得前腳指婚,後腳人死在前面了。

  當時滿人剛剛入關還不足一甲子,大明的繁華讓所有的草原人心折不已。以前在草原上人口不多,為了不削弱族財,沒人覺得娶寡婦不好,太宗還娶了好幾個死了丈夫帶兒子的女人呢。

  可入關後,大家慢慢被漢人同化,開始相信他們說的沒過門就死老公是這女人命中有煞,命硬,克人。

  之前滿人都是信喇嘛,信長生天,到了康熙時已經都信佛了。雖然喇嘛也信佛,卻跟中原的佛教大不一樣。康熙宣導信佛輕喇嘛,是因為在草原上時,一個名聲大的喇嘛甚至可以左右一個族的興衰,喇嘛是活佛,他卻是聖人。

  天無二日,國無二主。這天下只需要有一個能聽到神的聲音的人,那就是他,他就是天子。而不需要另一個佛來指手劃腳。

  康熙想起這些,仍然為自己的所做所為而驕傲自豪。先帝順治爺崇信中原佛教,還曾請禪師進宮講經,世人甚至傳說先帝想剃度出家。

  他沒有親見,卻也相信皇阿瑪絕不是一個會放棄身上的責任,為一個女人去出家當和尚的人。

  他登基時年紀尚小,宮裏還有薩滿和喇嘛,他也在太皇太后那裏見過。可雖然當時他還不明白前帝的深意,卻因為太傅教他的‘三年不改父志’而堅持信佛。他自己說話不管用,就手腕上常年戴著一串念珠,每日都到先帝當年坐禪的禪室去靜坐。對待底下人,也常常將先帝對佛祖的虔誠掛在嘴邊。

  等他漸漸長大,能領會到先帝這麼做的深意時,常常感愧不及先帝深謀遠慮之萬一。

  如今,滿人崇佛之心日益高漲,遠在草原的活佛也要在他這個天可汗的面前低頭。若是還在草原上的愛新覺羅家是絕不敢想的。

  康熙緩緩踱步到武英殿,先見候見的大臣,再宣兒子們進來。他與大臣們談朝事,與兒子們卻只談家事。

  直郡王與太子分坐在他的兩側,他挨著個的問過去,輪到八貝勒時,他想起他膝下至今無一子一女的事,囑咐道:“朕已經囑咐你惠母妃為你好好挑兩個好孩子,進了府也能為你開枝散葉,明年的這個時候,你要帶著朕的皇孫和皇孫女來拜年,朕才許你進門哦。”

  一殿的人都哄笑起來,紛紛打趣被皇上調侃的八爺。

  僅一刻後,諸王貝勒就都退下了。

  三爺與四爺走在一起,笑道:“你說老爺子叫咱們來幹什麼?就問了問咱們長高沒吃了沒,連老八納格格的事都要提出來問一遍。”

  四爺打太極道:“皇阿瑪久不見兒子們,自然要敘一敘父子之情。我現在隔兩天不問問弘暉的功課就跟有什麼事沒做似的。”

  三爺見他說這些沒滋味的話,淡淡一笑道:“老四啊,你可是越來越滑頭了。”

  兩人分開,各自騎馬回府。

  四爺回到府裏,見還不到午膳時間,算著正是先生佈置完功課,讓他們自已溫習的時候。就直接去了書房。

  書房向東的三間大屋早被改成府裏阿哥們讀書的地方。四爺仿的就是南書房,坐南向東,每天第一縷陽光就能照到這個屋裏來。正面的牆上全是大開窗,全打開屋裏照得沒有一丁點死角。以示讀書明心之意。

  屋裏只有三人坐著,先生在上首,弘昐和三阿哥並排坐在下麵。

  四爺看著,不由得嫌府裏孩子還是少了點。三阿哥也搬來前院了,該讓素素再生一個了。素素生的孩子,除了二格格是不明原因的早產外,餘下兩個阿哥全都聰慧伶俐,身健體壯。

  再說同母的兄弟日後起嫌隙的可能也少些。

  他不是看不出來的。以前三阿哥沒搬過來時,弘暉和弘昐看著也是親熱的一對兄弟。但自從弘暉進了宮,三阿哥搬到前院,他才看出弘昐待三阿哥的親近與弘暉那仿佛是比著書本學出來的兄友弟恭不同。

  就連弘昐,待弘暉也總是留著三分餘地。恭敬有餘,親熱不足。

  他還記得弘暉有造化時,弘昐很羡慕,卻從來沒有在不經弘暉允許時去跟造化玩。直到弘暉進宮後不能帶狗,弘昐接管造化,一人一狗才親密無間起來。

  可三阿哥見到造化,那是想抱就抱,想玩就玩。有時弘昐正跟造化玩接球呢,三阿哥嘻嘻笑著奪了球就跑,還給弘昐搗亂,扔兩個球來逗造化。把造化都搞糊塗了。三阿哥樂得哈哈大笑。

  也不見他擔心會惹惱弘昐。

  二格格本來想把百福送來,讓他們兄弟兩一人一隻。可四爺想著二格格就百福一個朋友,素素也喜歡百福,兩人都習慣百福在東小院陪著她們了。而且有造化在,兄弟兩人反而更能玩到一塊。

  四爺跟十四關係並不好,他覺得十四不識教,被寵壞了,對兄長不夠恭敬。可想起當年的同母早夭的六阿哥,雖然兩人在上書房時沒有太多交往,但兩人都很喜歡能有這麼一個兄弟。在上書房中,兩人偶爾寫字背書時對一下眼神,都能升起‘這是我的兄弟’的感受。

  六阿哥夭折時,四爺也大病一場。那真的是他最喜歡最愛的一個弟弟。之後他一直盼著娘娘能再生一個阿哥出來,卻一直等了八年。彼時他已經長大,對同胞兄弟的執念不再那麼深刻。可是好不容易盼到十四到了上書房,卻與記憶中的六弟完全不同,讓他大為失望。

  若是都在娘娘身邊長大,他還能仗著哥哥的身份在他不馴時教訓他一頓。可當時已經十六歲的胤禛已經能感受到永和宮待他的複雜心情,所以他對這個十四弟,除了懷柔,還是懷柔。別說教訓他,就連板起臉來訓斥一兩句都要仔細斟酌,左右思量方敢開口。

  想起這些,四爺不由得替弘昐和三阿哥慶幸,他們同母,年歲相差不大,正是最好的兄弟。

  再來個小四就好了。

  他想著不禁微笑起來。

  這時,屋裏的三阿哥寫完一張字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雙手叉腰搖頭晃腦。四爺忍不住搖頭,這肯定又是素素教的。

  結果三阿哥轉腦袋時一眼看到站在窗下的四爺,高興的大喊:“阿瑪!”

  這笨小子。

  四爺失笑,先生是早就看到主子來了,卻見主子不想打擾小主子們就裝做沒看到,誰知還是被三阿哥叫破了。

  先生起身離座行禮,四爺進來,溫言幾句,先生就告退了。

  三阿哥拉著四爺看他寫的字,特別驕傲自豪。四爺坐下替他圈字,他剛拿筆不到半年,寫得不說是狗爬也差不多了,可在四爺眼裏,這一筆劃得很直,高興的圈起來,這一點頓得很果斷,圈起來!

  三阿哥都樂歪了,蹦蹦跳跳的去找弘昐:“哥!哥你看我寫得多好!”

  弘昐額頭都冒汗了,四爺進來時他這一張字還沒寫完,不敢放筆,四爺一向教他們先把手邊的事辦完再做其他,不然做事半途而廢,不是好習慣。所以他也沒對四爺見禮,只顧著先寫字。

  四爺沒去制止三阿哥,想看看弘昐如何解決。是喝斥三阿哥離開,還是好好跟他說哥哥字還沒寫完,等等在陪你玩?

  誰知弘昐沉著寫字,頭也不抬的對三阿哥說:“弟弟幫哥磨些墨,哥的硯臺裏快沒墨了。”

  三阿哥立刻乖乖站在弘昐桌邊,拿硯滴小心翼翼的添水,然後拿墨錠緩緩磨起來,嘴裏還念叨:“左三圈,右三圈……”

  弘昐差點忍不住笑,以前他在東小院寫字時,額娘替他磨墨時就愛說‘左三圈,右三圈’,三阿哥當時就聽到,然後學會了。現在磨磨就愛念這個,跟念經似的。

  四爺聽著耳熟,心裏也跟著默念起來,跟著突然反應過來,他從哪裡聽到這個的?素素?他依稀仿佛記得,素素跟他一起抄書練字時,磨墨愛唱這個什麼左右三圈的。

  再看眼前這兩個孩子,四爺忍不住笑了,真是……都被這個當額娘的帶歪了。

  等弘昐寫完後,真是大松一口氣。恭敬的把抄好的文章交給阿瑪,兄弟兩個都認真的看阿瑪閱看。

  弘昐的字是好多了,四爺待他自然要嚴厲得多,通篇看下來只圈了兩個字。弘昐很滿意,要是一個字都沒有就是他懈怠了,最近幾天的功課都要重寫。

  可三阿哥不樂意了,扯著四爺道:“阿瑪,你再看看!再看看!哥哥比我寫得好多了!”

  弘昐怕他惹四爺生氣,立刻把他拉到一邊勸,好不容易把他哄好,手拉手回來後還是一臉不高興,眼圈都紅了。

  四爺挺喜歡他們兄弟情深的,一點也不在意。見三阿哥這麼傷心生氣還委屈,他想了想,道:“今天跟阿瑪回你們額娘那裏用午膳去吧。”

  一說這個,兄弟兩個瞬間都高興起來了。

  四爺鬆了口氣,想他哄不好,交給素素吧。

  東小院裏,李薇正在準備用午膳。四爺進宮,兩個兒子都在前院吃,就她和二格格一起用。娘倆就決定吃個稀罕,不吃正餐。

  李薇想吃牛肉胡辣湯,配雞蛋灌餅,再加一盤炒青菜,一個炸肉丸子。

  二格格是愛上了牛肉拉麵,劉太監先做出清湯的,李薇又讓他搗鼓出了咖喱湯的,她要吃牛肉拉麵配小籠包子。

  娘倆正在吃,李薇還說:“應該是餛飩配小籠包子,再加羊肉串。”

  二格格看到咖喱湯的牛肉麵上來就兩眼發光,說:“面有嚼勁,下回再吃餛飩。”

  正好,四爺帶著兩個小的回來。三阿哥一早聞見味了,呼嘯著跑進來,進門就大喊:“我也要吃!啊!姐姐!”

  二格格挾起一個小籠包子用小碟子托著,對著他:“啊——”

  三阿哥按著桌子湊上來,張大嘴,二格格囑咐他:“吹吹,先咬個口子把汁吸了。”

  姐弟倆吃得熱鬧,李薇笑嘻嘻的起身迎四爺,扯著他的手撒嬌道:“爺……”

  四爺一向主張用膳要好好用,她和二格格這一桌嚴格說就一葷一素兩道菜,太寡淡了。

  他佯怒的瞪了她一眼,叫玉瓶來再去膳房多要幾樣菜。

  劉太監是早準備好的,這邊一說,他那邊就送上來了。一會兒四涼四熱兩湯品就擺了一桌子。一家子兩大三小一起吃,菜不能太少了。再節儉,該有的也要有。

  四爺帶進宮的那些灌餅春捲出來後就讓一群兄弟分完了,雖然疲了些,但味沒跑。直郡王還嘴裏塞著一邊點著他:“老四就愛吃獨食。”

  雖然現在兄弟間仿佛都有了無形的壁壘,但他們畢竟是兄弟。看著空蕩蕩的食盒,四爺心裏卻滿足的很。

  這會兒又看見雞蛋灌餅,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脆香的餅皮裏裹著鮮嫩的雞蛋。

  就著酸辣的胡辣湯,更顯得餅香湯美。

  吃完後,二格格說要帶著百福去散步消食,弘昐把三阿哥推到李薇身邊,也說要帶造化去散步。四爺也避開了,去西側間練字。

  李薇看出今天三阿哥情緒不高,正好母子兩人說說悄悄話。

  三阿哥:“哥哥的字寫得比我好得多,可阿瑪給我寫的字上畫了好多圈,只給哥哥畫了兩個圈……”他哇的一聲哭起來。

  李薇趕緊抱住哄,問他為什麼哭?

  他抽噎著說:“因……因為我小……所……所以阿瑪就讓著我……”

  哦,他是覺得因為他小,所以四爺故意誇獎他,所以讓弘昐受委屈了。

  乖啊,你真的誤會了。你阿瑪什麼時候也不會因為你小就哄著你,還委屈弘昐。這會兒你是真小,等你像你哥那麼大時,看你還說不說阿瑪照顧你小這種傻話。

  李薇想了想,叫玉瓶去找弘昐的貼身太監同福,把弘昐小時練的字拿來。

  一會兒,同福搬進來一個箱子,打開全是弘昐三四歲時練的字。

  李薇也把三阿哥這半年練的字拿出來,屋裏頓時擺得到處都是紙,三阿哥被吸引住不哭了,好奇的看,她道:“乖啊,咱們不能這麼比,你要橫著比。”

  三阿哥一腦袋問號:“什麼是……橫著比?”

  李薇說:“就是把你三歲時寫的字,跟你哥三歲時寫的字比。”

  三阿哥:“我哥三歲時……?”他沒見過他哥三歲時的樣子,還以為他哥一開始就這麼大。

  看,這是個誤區。

  李薇把弘昐當年剛到前院時寫的字拿出來,再把三阿哥那張字擺在一旁,兩個一比,三阿哥都傻眼了,這真不愧是兄弟倆,寫得都分不出誰是誰了。都是一般無二的狗爬式,雞爪字,也都是滿篇的圈。

  三阿哥在箱子裏扒,他哥的字越寫越好,圈也越來越少。

  “為什麼啊?哥明明寫得很好。”三阿哥更委屈了。

  李薇道:“打個比方,你看咱們院子裏的素馨花,你不是也移了一株?那它剛剛發芽時,你是不是很高興很高興?要是它過一年半載後還是那麼點,你就該難過了對吧?”

  三阿哥理所當然的說:“那當然啦,院子裏那棵就很大啊,我養的也該長那麼大。”

  “所以啊,時間越長,要求就越高。”李薇比了下他的個頭,道:“在你現在這個時候,你阿瑪只要你能握住筆,好好寫滿一篇字就滿意了。可等個一年半載的,你要是還只能寫這樣的一篇字,阿瑪就要失望了。”

  三阿哥蹦蹦的說:“我肯定會越寫越好的!”

  李薇點頭,說:“對嘛,可你們阿瑪的要求呢,比你們學得速度總是要高那麼一點點。這才叫嚴父嘛。”

  三阿哥貌似懂了,長長的哦了聲道:“哦,原來阿瑪是嚴父才給哥哥畫那麼少的圈啊。”

  西側間裏練字的四爺聽到這裏,不由得搖頭歎氣。素素又在胡扯了。只要叫孩子們一心向學就好,嚴父是這麼解釋的嗎?雖然聽起來也很有道理。

  三阿哥又看看自己的圈,問:“那為什麼我和哥哥三歲時的圈這麼多啊?”

  李薇:“因為這時候他是慈父嘛。”

  四爺:“……= =”

  三阿哥再把弘昐的字翻了遍,認真道:“那就是說,三歲時阿瑪是慈父,六歲後就變嚴父了。”

  李薇驚訝的發現這孩子都會進行分析了,高興的抱著他的頭親了一口:“寶貝真聰明!”

  一抬頭,四爺一臉無奈的站在門口。


☆、101、四阿哥

  下午,四爺把這哥倆又帶回了前院。皇上回宮後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他希望兒子們不要插手政事,正好四爺也正打算找機會跟太子遞忠心,手上的事正在慢慢放下。

  他閒著沒事,先生只好回去歇著了。

  上午帶著孩子讀書練字,下午跑馬拉弓,四爺還教他們自己纏彈弓,纏好後,滿花園的鳥都遭了秧了。

  李薇見四爺突然暴發童心,只是交待弘昐他們不要衝著人彈,要往高處或天空打,這裏沒有高樓大廈,這樣就可以避免他們誤射到人了。

  玩過彈弓玩飛鏢,四爺還弄來賭錢的東西教他們搖骰子。李薇擔心這麼小接觸這個會移了性情,四爺道:“從小玩習慣了,就算日後真入了行,當騙人的比當被騙的強。”

  “爺怎麼會玩這個?”她很好奇啊,平常沒見四爺喜歡去逛大街進賭場啊。

  四爺笑道:“宮裏的老太監教我玩的。都是前明留下的糟粕,我們哥幾個全會。皇阿瑪帶著我們玩,他教我們要會要精。,不能回頭讓一群太監騙了去。皇阿瑪那裏黃金的、象牙的、烏木鑲寶石的有一百多種搖骰。他親自帶我們看過,告訴我們什麼叫玩物喪志。”

  皇阿瑪說,這世上任何一種玩器都能讓人鑽進去出不來,所以人要學會自控,要做到你玩器,而不是器玩你。

  皇阿瑪說,前明的皇室不少皇子都是毀在這些東西上。他們富有四海,天下太平,不必苦讀科舉,不必練武強身,所以他們的人生全都用來找能讓他們開心的東西。

  所以老祖宗為了不讓後代子孫耽于享樂,是煞費苦心。

  皇阿瑪說,你們都是朕的兒子,日後大小是個親王貝勒,你們的妻妾兒女全都由朕替你們養著。你們以後,是要做前朝的這些皇子,還是做我愛新覺羅的子孫,就看你們自己了。

  四爺感覺複雜的想,皇阿瑪說這話的當日,是想不到還有如今這天的。而他現在用皇阿瑪教他的方式養育他的兒子,日後……會不會也自食惡果?

  李薇看他神色沉重的搖骰子,以為搖這個就要嚴肅認真,記得以前看《賭王》一類的電影時,好像他們還專為這個成立門派,說明賭術當遊戲是遊戲,當事業是事業。四爺大概就是玩要專精,才這麼認真吧?

  於是她也不敢打擾。

  等四爺回過神來,就見素素期待又好奇的問他:“爺,你搖了個什麼點?”

  他剛才都沒注意到在搖骰子,打開一看,四四一,三個紅點。倒是巧了。李薇看不慣,見他面露喜色,以為是個好點數,就道:“爺,咱們倆來賭點吧?”

  四爺笑了,擼起袖子道:“哦?你跟爺賭?別最後輸了哭著耍賴啊。”

  李薇早就想玩了,坐直身連聲道:“不會!不會!來吧!”

  四爺把三個骰子托在手心讓她看一眼,解釋道:“這是讓你驗驗有無手腳。”

  李薇裝模作樣的拿起來看了看。

  他把骰子放在桌上,拿骰盅一抄極帥氣的把骰子抄走,然後也不加蓋,就這麼露著瓶口快速搖起來。

  她看得眼花繚亂,滿眼讚歎,興奮的都要拍手了。四爺見此,特意露了一手,啪的一聲把骰盅往桌上一扣,問:“猜點數吧?”

  李薇一愣,道:“這怎麼猜得出來?”

  “那你猜黑紅,這個最簡單了。”他想也是,猜點數是他兄弟之間玩的,猜對的少,猜不對的多。猜不對的都要受罰,以前直郡王就被罰過在校場光膀子玩布庫,還要連摔十個人。

  他被罰過最尷尬的就是把直郡王的弓拉開,當時所有在場的兄弟都快笑死了。

  李薇想黑色數多,紅色也不是沒可能,就賭一把,道:“兩黑一紅!”

  四爺笑了,他是搖骰的,她還真敢跟他賭,這心眼是真不夠使啊。

  他道:“那你賭什麼?”

  果斷是再玩情趣的時候啊!

  李薇湊近他小聲道:“我輸了就親你一下。”

  四爺見她這副精靈古怪的樣子,沒忍住在她腮上擰了一下:“又耍鬼心眼了。行,爺跟你賭了。”

  “等等,我還沒說完呢。”她這時露出奸笑來,道:“要是爺輸了,就脫件衣服。”

  脫衣撲克古代版!

  李薇給自己點贊!艾瑪真是太機智了!

  她以為四爺要驚一下,誰知古代男淫(注:封建皇族)的下限是她沒有考慮到的,只見四爺挑眉一笑,往上坐了下,抬頭挺胸,一下子邪魅狂霸吊炸天的氣勢就出來了。

  ……其實只是人家接受她的調情,反調戲回來而已。

  李薇不爭氣的臉上發燙,四爺近幾年年紀看著沒漲多少,氣勢是越來越足。好像邪魅總裁霸氣皇帝那款的。

  四爺也湊過來輕聲道:“行,爺接下你的戰書了。”

  然後打開骰盅,李薇的眼珠子一下子就被吸引過去了!

  居然搖成了三個骰子摞在一起!

  作弊啊!

  李薇這才後悔不該跟四爺賭,聽他說是從小在宮裏由老太監教的,皇上還帶著他們玩,可不個個都成精了?

  見他正要笑著說話,她先下手為強的指著骰子說:“我贏了!兩黑一紅!”

  四爺一怔,奇道:“怎麼就是你贏?”

  李薇理直氣壯的說:“看,頭上這個是紅的六,下面兩個是黑點嘛。”

  四爺把骰子挪了個方向,指著紅四點那面說:“那要從這邊看,該是三個紅啊。”

  李薇一把將三個骰子抄到手裏說:“咱們要靈活的看待問題,總之是我贏!”

  四爺捏了下她的下巴,低聲笑道:“爺知道你的小心思。”

  晚上,兩人在帳子裏好好的玩了一把骰子,李薇靠超厚的臉皮把四爺身上的衣服全贏走了。

  然後第二天爬不起來了。

  早上,她躺在床上真實的感受到神馬叫渾身酸痛的像被大象踩過。感覺像她大學時去爬山回來,腿酸了一星期。

  其實就是運動過度啊……可昨晚也沒玩什麼高強度的姿勢啊,怎麼會酸成這樣?

  兩個月後,白大夫揭曉謎底:她懷寶寶了。

  第四個!李薇捂住小腹看著面前站著的三個,內牛滿面……快趕上超生遊擊隊了都。她後知後覺的發現古代好像沒避孕套?那她是不是要一直生到絕經?那可還有快三十年啊!!

  她現代的奶奶生了九個,姥姥生了七個。

  輪到她父母那一輩時就是計劃生育了。

  李薇在此時感到奶奶和姥姥估計就是她未來的傍樣了……

  到底是要禁欲(疏遠四爺=失寵),還是要做超生遊擊隊隊長(生到絕經!),人生的選擇也太艱難了吧!

  晚上,四爺聽到好消息興高采烈的過來,就看到她一臉人生大事得不到解決的為難樣子,在心裏猜了一圈也想不出她能有什麼為難事。

  他坐下先說了下剛得到的李家人的消息:“你阿瑪他們已經到了,在當地適應得不錯。你阿瑪在跟上官下屬都處得好。”

  其實李文璧的師爺送來的信是:東翁極受追捧,最近來做媒的甚多……

  李薇哦了聲,四爺握著她的手,柔聲道:“有什麼不爽快的,只管說出來,是不是想吃什麼?還是最近家裏的戲聽膩了?爺讓他們寫新戲來唱好不好?”

  她這回的心事也不能給他說,見他這麼費勁哄她,捧場的笑笑。四爺怎麼會看不出來?摟著她又拍又揉,也不再勸了,就這麼摟著,不時的親親她。

  反正她會忍不住自己說出來的。

  果然悶到快八點,都要睡了,她蹭到他身邊,很若無其事的問他:“爺,你說……這都第四個孩子了……這……”以後還會有第五個第六個?

  四爺只覺得心想事成,正高興,輕輕撫摸著她的肚子道:“爺只盼著咱們的孩子越來越多,個個都長得健健康康的。”

  晴天霹靂啊……

  李薇安胎去了,二格格正好也夠大了,李薇就趁機把東小院的事都交給她。雖然她平常也不管什麼,都有玉瓶和趙全保的,但是她把二格格叫到身邊說:“下人總會騙你的,現在是在家裏,你先看看,看你能看懂幾分吧。”

  二格格雖然才十歲,但她眼中的小女孩已經是四爺等人眼中的大姑娘了。她微微側身坐在她身邊的凳子上,讓李薇的眼睛一陣陣發酸,孩子長大神馬的好心酸,怎麼這麼快呢?

  二格格壓低聲音湊近她道:“額娘,你這邊玉瓶姐姐和趙全保他們也會騙你嗎?”

  李薇點頭:“肯定會的。他們是人,是人就有自己的想法。真正忠心不二的人或許有,但就跟神仙佛祖一樣只是聽很多人在說,卻沒人真正見過。”

  二格格似懂非懂的點頭。

  李薇道:“你身邊也有嬤嬤,你分別問她們這府裏和這東小院的事,看看她們說的一不一樣,跟你自己想的又有什麼不同。”

  “這就是兼聽則明嗎?”被四爺開蒙教大的二格格立刻從書中找到了李薇用大白話說了半天的東西,人家書裏四個字就解釋完了。

  李薇無奈點頭:“對。”

  二格格馬上安心了,額娘說的她聽起來感覺好厲害,不過既然就是書中的道理,那就簡單了嘛。

  等李薇聽說二格格回屋後立刻去翻書後,幾乎連歎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等四爺來了,她說起二格格這樣竟然發愁的哭了,他拿了她的帕子替她擦淚,笑道:“真是懷上了,瞧這眼淚多的。爺還記得二格格剛落地時,你的眼淚也多。”完了臉一沉,嚴肅的叮囑她不許再哭了,“以前是爺跟你都不懂,懷孩子和月子裏都不能哭。快把眼淚收了,早跟你說過,有什麼為難的都有爺呢。”

  李薇還在一抽一抽的:“額……額爾赫……都……都快成書呆子了……”

  四爺還是一臉嚴肅,道:“我都聽說了。額爾赫這樣才是對的,書裏的道理多得很,你沒聽過連大將軍出征前都要讀兵書嗎?書裏面什麼都教,額爾赫看了書就什麼都會了。”

  他說得一副‘我是真理’的表情,讓李薇也覺得是不是她想錯了?這麼一想,哭勁就過了。見她收了淚,四爺才笑著摟上去換了溫柔樣說:“都有爺的,上回不是交給爺了嗎?爺給咱們額爾赫找了兩個嬤嬤,都是厲害的。有她們在,你就放心吧。”

  緩過勁來她也開始覺得尷尬和不好意思了,拉著他的袖子遮住臉道:“爺你別管我,以後我再這樣你就別管我,等我自己過來就行了。”

  四爺好笑的故意去看她的臉,見她左支右絀一張臉羞得通紅更加可樂,摟著她道:“別動,別動,肚子裏還有個小的呢。”

  等她不動了,他才湊過去道:“爺怎麼會不管?素素這樣可是難得一見。”摸著她的肚子歎笑道,“也就這會兒能見到素素犯傻了。”

  李薇可是知道他是怎麼看她的,紅著臉道:“我平常在你面前也……不聰明啊。”智商上他是完全碾壓她的,有時她都覺得在他面前她總冒傻氣,還怕他會煩。

  四爺頂著她不安的連連眨的眼睛,憋著笑認真道:“平常只傻了一半,現在嘛……是整個人都傻了。”

  李薇簡單不敢置信的瞪圓了眼珠子。

  四爺哈哈大笑的摟著她晃了晃,道:“不氣不氣,這會兒不傷心了吧,啊?”

  現在誰還傷心得起來啊?!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時間不夠了,就不寫番外了。大家明天見


☆、102、(劇情)新年

  乾清宮,東暖閣。

  梁九功遠遠的守著,其他的宮女太監都被攆走了,東暖閣十丈內見不到一個人影。

  梁九功穿著御賜的滾貂毛羊皮坎肩,筒著手打了個哆嗦。馬上就到正月了,這天是越來越冷,站在外頭都快把他凍成冰棍了。

  呸,那小賤皮子還真又爬上來了。

  他正腹誹,突然看到東暖閣的門輕輕推開條縫,他趕緊快步過去,一臉心疼的道:“好孩子,累著了吧?快回屋吧,叫大姑姑給你燉點好的補補,瞧這小臉白的。”

  周答應回身輕輕關上門,臉在冬日陽光下白得幾乎透明,梁九功走了下神,想這就是那說的膚如凝脂吧?真跟豬油似的,白得都看不到一丁點血色了。

  周答應輕輕一笑,眉眼彎彎,她輕輕道:“侍候萬歲爺,奴婢不累。”

  梁九功賠著笑,心道可不是不累嗎?那可是龍精!也不知道這小娘皮在外面學了什麼新鮮招式,每回萬歲爺叫她侍候都把人攆得遠遠的,上回有個小太監不長眼從窗子前過了下,叫裏頭的人看到影子,萬歲爺直接叫拖出去了。

  想起那個孩子,梁九功也忍不住歎氣。多好一孩子啊,還是他親眼看著送走的。萬歲爺說要過年不能見血,他生生在他臉上貼了十九張加官才把人送走。

  也是因為這法子太損陰德,所以他貼一張,就念一聲加官進爵,心道好孩子,下輩子投個好胎,咱不做這侍候人的差事了,爺爺好生送你走,別回頭。

  看著周答應嫋嫋婷婷的走遠,梁九功冷笑,真是白長了一張人臉。小太監被拖下去時,她硬是一聲沒吭。這時候他們這些太監不好開口求情,她是侍候萬歲爺的,正該是站出來的時候,偏偏裝死。

  呸,怪不得上次被抬出去就一個人求情,這次回來,他看看還有誰會理她?

  周眉回到答應們的院子,一見到她院子裏的人頓時都閃遠了。

  她輕輕一笑,心裏明白她突然又回來了,這裏的人見一個以為已經死了的人爬回來,不把她當死而復生的惡鬼也差不多了。

  要是不心虛,他們躲什麼呢?

  她回來後還住原來的屋子。她挪出去時,萬歲爺去南巡,沒在宮裏也沒收人。正好,東西都是她走後新換的,她搬回來時還能嗅到新漆的味呢。

  關上門,坐在梳粧檯前,銅鏡中映出的人蒼白削瘦,別有一番韻味。她摸著自己的臉,萬歲爺就是喜歡她這樣吧?

  病的那一場讓她的身體一直沒恢復,本來還想回來到得了寵,再找太醫給好好看看,開幾劑藥補一補。

  可如果萬歲爺喜歡,她就不喝藥了。人這一輩子說多了也就十幾年的光景是最好的,人熬也就熬這十幾年。這時好了,老了才能享福。這時不好,那還不如就這麼去了,省得要熬一輩子。

  她對著鏡子露出一個仿佛帶著無限輕愁的笑來,萬歲爺是可憐她吧?

  那天,她刻意等在萬歲爺回來的路上,頭上沒戴一個發釵,只烏油油挽了個髻,穿一件蛤蟆綠的舊袍子,袍子顏色舊了,暗得像黑色,可反而能襯出她的皮膚白得如玉一般無暇。

  待萬歲爺瞧見她住了腳,叫人喚她過去,她跪在萬歲爺身前,仰臉感動莫名的道:“天可憐見,才叫眉兒又見到了萬歲爺。”

  萬歲爺眉目不動,道:“眉兒?”仿佛想不起她是誰。

  她當時心裏七上八下,這一招如果錯了,下場就是被拖下去等死。

  幸好,萬歲爺閉目仿佛想了下,才又道:“嗯,朕想起來了。眉兒起來,大冷天的,你在這裏幹什麼?”

  她驚喜的爬起來,萬歲爺居然拉著她的手,她扶著萬歲爺回了乾清宮,當晚就搬回來了。

  想起雙兒他們的表情,周眉就想笑。

  她打開梳妝盒,裏面是雙兒還回來的首飾。可是她現在也不戴它們了。那天她只挽了個髻,連個戒指、耳環都沒戴,萬歲爺卻好像很喜歡的樣子。從那天後,她侍候萬歲爺就不佩首飾了。

  這說起來不合適,宮規有女子伴駕,是必須裝點打扮好的。她這樣叫怠慢,嬤嬤都能教訓她。

  可在這天下,萬歲爺就是最大的規矩。

  自從她不戴首飾去侍候萬歲爺起,這乾清宮裏的宮女答應身上的首飾也越來越少,最近更是有人只在手腕上戴一圈紅繩應景過年。

  還有人在猜,萬歲爺會不會抬舉她,讓她住到後面去。還有人拿良嬪與永和宮來試探她。隱隱有向她投靠的意思。

  可周眉知道,萬歲爺不會把她送到後宮去。

  就連衛氏和烏雅氏也不會有她這樣的福氣的。這世上,有哪個妃子是為萬歲爺讀摺子的呢?萬歲爺信她才這樣的。

  她是萬歲爺的奴才,待萬歲爺忠心耿耿,萬歲爺知道才會相信她。

  周眉覺得心口跳得又有些快了,人也慌神仿佛坐臥不寧。她趕緊從妝盒裏拿出小瓷瓶,倒出一把平氣丸吞下去,好一會兒才感覺好了。

  她看著手裏又快空了的藥瓶,發愁的想這藥真是越來越不經吃了。這會兒是要過年,不要叫太醫,等年後她叫太醫給她好好的配幾瓶。

  又是新年大宴。永和宮裏,德妃與成嬪正叫幾個兒媳婦陪著賭牌,周圍全是湊趣的人,一陣陣歡聲笑語連殿外都聽得到。

  成嬪笑著撒了骰子道:“可不得了!娘娘手氣旺著呢!”

  德妃已經連贏十幾把了,就算明知是別人都讓著她,也是開心的合不上嘴。聽成嬪這麼說,就道:“快給你們成娘娘端碗奶|子來,讓她吃了有勁我才好接著贏她!”

  一屋子人都笑起來。

  用過下午的膳,玩了會兒消食,外面開始放煙花了。

  小輩們都要出宮,德妃不再多留他們,牌局就散了。臨走前,她叫住四福晉說了兩句私房話:“今天人多,沒顧得上問你。怎麼你們府裏那個李氏沒進來?可是身上有什麼不好的了?”

  像逢年過節這種節慶,側福晉進來是臉面,不進來也不會有人特意催問。畢竟有福晉在,磕頭一類的大事一個府裏有一個起頭的就夠了,側福晉能跟著是抬舉。

  但德妃可是知道自己生的這個老四的,不是真有事,他肯定不會允許自己府裏的側福晉不進來。

  只見四福晉微笑的道:“她有身子了,剛得了好消息,我們爺也是緊張了些,才叫她不要進來給娘娘添亂。”

  德妃對這種小醋小酸的話不在意,只聽到是李氏有了好消息,有二格格早產的例子在前,她歎道:“既然這樣,老四小心些也是應該的。你回去多照顧著點,萬事都沒有孩子大。”

  李氏是得寵才會不斷的有孩子。德妃雖然擔心她再把孩子生得不好,但想除了二格格,弘昐和三阿哥的身體好像還都行。二格格那會兒大概是年紀輕沒經驗,這都第四個了,當不會有事才對。

  再想起選秀之後給老四指的那個格格,怎麼一直沒聽說接進府了?

  四福晉這回有些尷尬的道:“我們爺說快過年事情多,等忙過這陣,明年再叫她進來。”

  德妃聽到這裏算是忍不住笑了下,也不再多說,免得四福晉臉上下不來,點頭道:“得了,我也不耽誤你的事了,咱們娘倆有話明天再說,快回去吧。”

  等四福晉走後,德妃坐下歇息,心裏笑道:看不出來老四居然還有這份癡心。

  她也是被皇上寵愛過的,就算是有三千後宮的皇上也會在心裏偏愛一兩個,雖然她見不著皇上跟其他妃嬪相處時是什麼樣,但她知道能坐在永和宮主位這個位子上,沒有皇上的偏愛她是辦不到的。

  只是皇上的心比六月天上的雲還要難以捉摸,誰也攏不住一朵雲彩,管不住它在哪片天空下雨。

  聽說最近皇上寵愛乾清宮的一個答應,幾乎是天天要她侍候,一天都離不了人。

  德妃聽了也只是笑笑罷了。這個宮裏被皇上偏愛的還少嗎?遠的有惠、榮二妃,跟孝誠皇后比著生孩子,沒皇上的偏愛能行?

  近的有良嬪衛氏,辛者庫出身,生了八貝勒抱給了惠妃,自己如今也熬成了嬪,聽說最近要晉妃位了。這才是皇上放到心尖上的人呢。

  這個答應要真有那個造化,皇上不會讓她一直留在乾清宮。是真寵還是假寵,往後瞧就知道了。

  跟著,德妃又想到了四福晉,這孩子的腦子難不成是石頭?看著也不是個笨的,怎麼就是不開竅?爭寵爭寵,勁要往男人那邊使,在她這裏酸兩句頂什麼用?酸到老四跟前才對。

  李氏生得再多,也不礙著她生孩子。又不是一個生了,另一個就沒得生?兩人比著生,子嗣才興旺,府裏的孩子才能多起來。

  出宮的路上,福晉坐在車裏,聽著騾車旁四爺的馬蹄聲,得得得的一下下像敲在了她的心上。

  李氏又有了好消息,簡直像一道悶雷打在她的心口,震得她整個人都痛苦難忍。

  一轉眼,她嫁給四爺已經有十年了。這十年,回頭看時才發現日子過得快得驚人。好像她還沒有察覺的時候,這十年就過去了。

  可她跟四爺,還是仍舊是那麼生疏。

  正院裏好像永遠只住了她一個人。她後悔,卻發現後悔也晚了。現在不是以前了。

  以前,四爺還年輕時,她沒來得及跟他好好相處。如今,四爺已經對後院沒了興趣,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府外,朝堂。回到府裏,孩子們也占去了他大半的時間。剩下的,他只會回到東小院去,跟李氏一起用膳歇息。

  他不再花時間去瞭解其他的女子,去接受適應她們。他沒興趣也沒時間。

  福晉這才理解出嫁前額娘告訴她的話,對男人來說,再多的女人都一樣,沒有差別。所以額娘從不為阿瑪寵愛小丫頭而傷心,因為她知道這群小丫頭在阿瑪眼裏什麼也算不上,過上幾個月就連名字都叫不上來了。這個去了還有那個來,來得再多也不過是個消遣,只有她是府裏的女主人,是阿瑪眼裏心上都掛了號的,所以她又有什麼好在意的?

  現在四爺也是這樣。他不再像年輕時會花大把的時間在府裏,跟她交流,對新來的格格好奇。對他來說,這些已經沒有吸引力了。他不再在後院浪費時間和精力。

  衣不如新,人不如舊。

  李氏就是四爺的舊人。四爺與她在一起最舒服,李氏侍候了他十年,兩人早有默契,一舉一動不必再費心試探,不必再多費口舌。

  福晉看得越清楚,人就越難受。為什麼要到十年之後才叫她醒悟過來?在那十年裏,她浪費了多少機會?錯過了多少次與四爺交心的機會?現在一切都晚了。

  在四爺眼裏,她已經是‘福晉’了,也只是‘福晉’了。

  再也改不掉了。

  福晉深吸一口氣,她不認輸。就算只做個福晉,她也有再抓住四爺的機會的。李氏得了先機,卻未必能笑到最後。

  她不能認輸,她還有弘暉,她輸不起。

  到了府門,四爺揮鞭道:“把福晉他們的車趕到後面去,準備好軟轎,別讓格格和阿哥們吹著風了。”

  福晉此時掀開車窗簾子看了四爺一眼。

  四爺與她眼神一對,微微點頭,等車駛向後門,他下馬從前門進去,心道:不知在永和宮發生了什麼事?是福晉聽說了什麼?還是娘娘有了吩咐?

  他到正院的時候,福晉已經回來並換過衣服了。他一進門,她就站起來迎接,道:“有備好的奶|子,爺用一碗暖暖?吹了一路的冷風了。”

  四爺點頭,莊嬤嬤立刻送上兩碗熱騰騰的奶|子。

  他端起抿了一口,放下碗詢問的看著福晉。

  福晉本來是想他進來後先用碗熱奶|子,熱出汗正好換身衣服,再泡個腳,順理成章的就在這裏歇下了。誰知他這就想知道她叫他來是什麼事。

  哪有事呢?

  福晉只好臨時找出件事道:“今天娘娘問起側福晉怎麼沒進宮……”

  四爺笑道:“你沒來得及跟娘娘說?這是件喜事,明天我親自去見娘娘。”

  福晉笑笑,垂頭道:“我告訴娘娘了,娘娘也替爺高興著呢,讓側福晉好好養著。”

  四爺點頭微笑,繼續看福晉。

  福晉實在沒話可說,永和宮裏從來不談宮中或旁人的閒事,哪怕娘娘和成嬪正在說著,看到她們這些小輩進去了就會立刻閉嘴換話題,她連個臨時的八卦都扯不出來。

  只好道:“娘娘要我囑咐爺,最近天冷得邪,要爺注意身體,別著涼了。”

  四爺站起面容肅穆的聽完,坐下笑道:“娘娘是一片慈心,辛苦福晉了。”

  他也看出來福晉扯這麼多是想把他留下,他也有心想順著福晉留下親近一二。可是看福晉這樣,留下只怕就要敦倫,而且福晉明顯是對素素起了酸意,估計還要在他面前表現一二,他還要好生安慰安撫……

  累了一天,他實在沒這個精力了。而且明早還要早起。

  四爺想了想,還是起身,頂著福晉略顯哀怨的目光硬著頭皮說:“福晉歇著吧,明天早起,爺去書房歇了,早上從那邊起來近些。”

  幾乎是從正院落荒而逃,出來後四爺就想笑了,真是……女人是經不起冷落的,近之則不馴,遠則怨。

  實在叫人發愁。

  只是那畢竟是福晉,不比格格等身份低微。

  四爺舒了口氣,心道等過了這一陣,再好好安撫她吧。福晉之前多麼驕傲,現在也耐不住寂寞了。只是實在不巧,如今他身上的事太多,已經沒有精力再去與她糾纏。希望她能體諒。對她,他還是信得過的。

  再說,他已經習慣現在這樣的福晉,若是換個樣子,反而要不習慣了。

  第二天,又是一大家子去宮裏過年。

  李薇一個人留在家裏,覺得無比的自在!

  百福和造化都臥在她的榻邊,她拿著眉筆劃了好幾幅現代素描,叫玉瓶認了好久,從繡球到絲團到菊花,就是沒人猜狗的。

  李薇急了,指著道:“這怎麼是菊花呢?”差太多了吧!

  玉瓶指著她畫的一縷縷的狗狗長毛說:“這不就是花瓣嘛。”

  那明明是百福和造化身上的長毛!

  不過她自認不是非要指鹿為馬的昏君,見玉瓶實在認不出,只能承認是自己畫技不高超,她端詳了下手中的眉筆和面前的畫紙,肯定道:“肯定是這筆不好,太細太軟不好畫!還有這紙,軟塌塌沒有點勁!”

  玉瓶在一邊跟著道:“就是!”心裏想什麼眉筆會硬一些,硬紙……漿過的行不?

  這時,趙全保進來道:“主子,您家的那兩個舅爺到了,說要給您拜年的!”之前四爺提過再來就叫進來見見,趙全保跟門房的說過,這次門房就留住人喝茶,往裏面通報了。

  李薇不再折騰她的素描,好奇道:“請舅舅們進來,他們給我帶什麼了?”

  趙全保笑道:“奴才沒有親見,聽門房的人說像是提了個匣子,裏面放的是糖畫。”

  舅爺們倒是想賣個乖,可門房是必須要打開看的。舅爺們不敢硬頂,打開叫人瞧了瞧。門房一邊誇這糖畫畫的真精緻,瞧這小房子跟真的似的,一邊心道:窮不死你們呢!來看側福晉就提幾個糖畫!這可真是他見過最上不了臺面的禮了。

  可自家人送的,就是根雞毛也叫人高興,說不定能綁個毽子呢。這叫禮輕情意重。


☆、103、舅舅們



  覺爾察氏的兩個哥哥,大哥叫塔福,名字的意思是品德端正(……),二哥叫費揚古,意思是小兒子——因為生他的時候,覺爾察氏的阿瑪覺得自己老婆不會再生了,都四十多了。

  結果四年後覺爾察氏呱呱落地。

  覺爾察氏的額娘生前一直後悔把女兒生醜了。兩個兒子一個粗眉方臉,一個是細眉尖臉,都挺搭的。偏偏覺爾察氏生的是細眉方臉,怎麼看都覺得她的臉好像大了一圈。

  小時候鄰居都說家裏好東西都讓妹妹吃了,搞得兩個哥哥鬧妹妹就總掏她的兜,然後往嘴裏一放,閉上嘴假裝咽下去,說你的好東西讓我們吃了。

  小覺爾察氏就以為真讓哥哥吃了,雖然她也記不清兜裏有東西沒,就追打哥哥們。兩個哥哥就怪叫著在院子裏繞圈跑給她追,覺爾察氏追得哇哇叫,氣得他們的額娘在屋裏喊:“別鬧你們妹妹了!”

  覺爾察氏八歲時,額娘先沒了。阿瑪雖然還在,但也幹不成活了,反倒要人照顧他。兄妹三個就成沒人管的了。大哥塔福當時已經帶著費揚古在鄰居中間搞坑蒙拐騙那一套,東家摸個雞西邊扛袋米的養活一家子。

  覺爾察氏是繼承了額娘的意志,非要讓兩個兄弟走正途,從八歲奮鬥到嫁人,到她的孩子都長成了還沒結果。

  塔福和費揚古都還沒成親,李薇以前也聽過他們的擇偶要求,總之就是要求女方是白富美,換句話說就是身份地位要匹配,也就是只要滿人家的姑娘。滿人家的姑娘哪怕是個包衣呢,不進宮去博富貴也看不上這兩個啊,於是他們就剩下來了。

  覺爾察氏以前是懶得管他們,反正按他們的要求是肯定找不到人家的。她能嫁到漢軍旗,可按她阿瑪和兩個哥的意思,是不肯娶漢軍旗的姑娘的。

  必須滿姓,包衣也行,大齡也行。

  最後這句是覺爾察氏加的,自從李薇進了阿哥所又挺受四爺寵之後,她就想問問能不能給這兩隻找那種出宮的大齡宮女。滿人就行,不要求長相年齡,也不必有嫁妝神馬的。

  李薇好奇的問:“那要是那三四十歲的……”

  覺爾察氏惡狠狠的瞪她一眼:“求的是宮女姑娘,不是姑姑嬤嬤!”

  宮女出宮都在二十五左右,妥妥的青春年少啊。配自己家舅舅……她是親戚才不嫌他們,要說以一般相親的標準來看,這兩個除了有房子,但要跟公公兄弟媳婦一起住,沒有錢也沒有差事,真是一個優點也沒有啊。

  想起好久不見的舅舅們,李薇猜他們的來意。來看她是肯定的,但應該是有事吧?是來問宮女媳婦的事?這個她跟四爺提過,四爺說日後會留意看看,但沒打包票,她也覺得讓四爺操心這個有些太丟份了,跟覺爾察氏說這事吧,要看緣分,被她額娘又刮了一眼。

  現在她額娘不敢上手拍她了,眼刀是越練越厲了。

  李薇叫人準備奶|子和鹵牛肉和鹹酥餅,這都是舅舅們愛吃的。等得她都心焦了,終於看到趙全保領著舅舅們進來了。

  大舅舅塔福長得一臉憨厚,笑起來就更傻了,其實他是家裏最壞的一個,按覺爾察氏的說法那是壞得冒油。每次她這麼一說,李薇就腦補滴油的咸鴨蛋黃。

  他一進來就道:“哎喲,瞧瞧咱們家的小姑奶奶,這才叫貴人呐!你舅舅我這麼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富貴的人!給您見禮了!”說著笑呵呵打了個千。

  李薇被他逗得哈哈樂,支著炕桌說:“舅舅!快別招我,我肚子裏還有個小的呢!”

  小舅舅費揚古一早躥到她跟前去坐著了,一點都不見外的拿著炕桌上的鹹酥餅就吃,玉瓶剛把奶|子端上來,沒往桌上放呢他一手就抄過去了,驚得玉瓶都嚇了一跳!

  小舅舅還對玉瓶飛了個媚眼:“多謝啊姑娘。”然後揭開碗蓋一口悶了,就手把空碗再塞到玉瓶手裏,拱拱手笑道:“受累姑娘再給我倒一碗。”

  玉瓶直接傻了,至少愣了一秒才回身去倒奶|子。

  還是李薇瞭解他們,對玉瓶道:“直接把奶|子壺提過來吧,讓他們自己倒。”

  小舅舅嘴裏塞著酥餅,笑道:“還是咱家的小姑奶奶瞭解咱們。”

  塔福過來佯怒的瞪了眼費揚古,道:“快別丟人了,倒叫咱們小姑奶奶為難。”

  不等這兩個一起看她,她就趕緊道:“不為難。這裏侍候的都是我的人,好了我的好舅舅們,都快坐下,不是給我帶糖畫了?快拿出來,我都好久沒吃過了。”

  塔福一臉的為難,慢吞吞打開匣子給李薇看了一眼,又立刻合上道:“這都是咱們給咱們的小主子們帶的,哪兒是給你的啊。”

  李薇一眼就看到糯米紙包著的糖畫,至少有十幾個啊,伸手一搶,塔福就把匣子遞她手裏了,他和費揚古就慈愛的看著李薇打開匣子,拿出最上面一個畫著瓊樓玉宇的最大的糖畫,剝掉外面的糯米紙立刻就舔了一口。

  李薇整個人都被幸福包圍了。她都多少年沒吃糖畫了?十歲後嬤嬤來了就不許她去上街了,就是阿瑪、弟弟們和舅舅們偷偷給她帶回來了,她也吃不成,嬤嬤肯定在她身上裝監視器了!每次她都能及時發現!然後把糖畫一類的街上小點心拿走,讓小丫頭當著她的面吃完,故意饞她。

  從那時算起有十幾年了啊,太香太甜了!

  她哢喳哢喳吃掉這個寶樓,又拿出下面那個鳳凰也哢喳哢喳吃掉了,還想再拿第三個,被玉瓶端上一碗奶|子給打了個岔。

  玉瓶直接把奶|子往她手裏擱,嘴裏還道:“主子,用點奶|子,用點。”

  李薇接過來喝一口潤潤,正好再接著吃,就見匣子已經被塔福給蓋上了。塔福笑咪咪的瞟了玉瓶一眼,哄著李薇道:“小姑奶奶,咱不吃了啊。你舅舅好不容易給你帶來這麼些,你也留著讓孩子們回來看看,看完一天吃一個,能多吃幾天撐到下回你舅舅再來給你帶,啊。”

  李薇想想也是,就點頭道:“玉瓶,把這匣子放到茶櫃裏,那邊沒炕,省得再把這糖畫烤化嘍。”

  玉瓶被塔福那一眼看得渾身起毛,匆匆一福捧著匣子走了。

  沒了外人,李薇開始問他們真正的來意。

  “說吧,都來兩回了,這肯定是有事了。反正額娘也在外面,管不著你們,有什麼想法直管跟我說。”李薇特別痛快的道。

  塔福微笑,費揚古趕緊誇她:“咱家小姑奶奶就是爽快。”

  李薇這才慢悠悠說下半句:“我聽了再說。”

  塔福這下笑了,費揚古瞬間換了張哭喪臉可憐巴巴的眨眼:“小姑奶奶,你不能總跟你額娘學啊,瞧,這都學壞了。”

  李薇被他逗得憋不住笑,努力拉下嘴角嚴肅道:“快說。”

  塔福這才慢慢的把他們的來意說了。具體就是他們也感覺人生苦短,需要有一份事業。這也是為了他們早逝的額娘和家裏的老阿瑪,還有出門後還為他們操心的大姑奶奶和大姑奶奶生的小姑奶奶。

  李薇快速把這段前奏略過。

  後面才是重點:他們想請四爺(這不可能)或四爺府的下人奴才(這是重點)牽個線搭個橋,在步軍統領衙門(李薇瞪大眼睛)尋個差事。

  費揚古道:“那地方其實不難進,我跟你大舅之前也想著要是家裏過不下去就進去試試。可別看那裏頭吧,個個都只是小蝦米,但誰叫咱們這皇城根下別的不多,王公子弟最多呢?咱家以前又沒什麼來歷,進去了不是淨等著讓人下菜呢嘛?就還是在家裏附近轉轉算了。”

  塔福一臉正氣的解釋:“如今家裏出了個你,咱們也能挺腰子做人了,這才起了這個念頭的。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和你舅舅就還是回家去,反正也混了半輩子了,不差再混半輩子。”

  李薇倒不介意這兩人提出這個要求,他們倆以前滿嘴跑胡話的時候多了,這個已經算腳踏實地,樸實極了的一個願望。

  她只擔心一樣,皺眉逼問道:“你們倆是不是想穿身官皮收保護費去?”

  塔福呲牙一笑,好像大灰狼,費揚古贊道:“我就喜歡咱家小姑奶奶這個機靈勁!你說這保護費,啊,哪兒找這麼合適的詞去?”然後對她道,“當年你那麼一說,我和你大舅就改收保護費了。”

  “以前叫什麼?”李薇陰森的看著他,費揚古道:“沒叫什麼,我們往他們店門口一站,他們就過來送錢了啊。”跟著繼續回味,“保護費多好一名啊,叫出去也響亮啊。”

  李薇冷笑:“我額娘肯定沒饒了你們吧?”

  塔福淡定道:“那次大姑奶奶把我們倆嚇得兩天沒回家。”

  才兩天,肯定是因為郭羅瑪法裝病沒人照顧,額娘才放過他們的。

  跑題了!

  李薇憤怒拉回正題:“說正事!說!是不是想當了兵後再去收保護費。”

  費揚古驚訝道:“那還用我們收?他們自己就按年節送上來了。這叫孝敬。”

  李薇一下子被帶跑偏,腦內道:孝敬好像還行?貌似不太對?

  她感覺腦子有些不太夠用,一邊覺得這只是換個說法,一邊又覺得當兵的都收的話就沒關係了,四爺不是也收孝敬嗎?都是一個意思。

  乾脆交給四爺吧。反正這事肯定要過他的手,沒他的話,她才不會私底下去吩咐這個。雖然肯定能吩咐成,但膽子都是一次次練大的,還是不要一開始就踩這條線的好。

  這個事壓後再議。兩位舅舅就在李薇這裏痛快的用了頓午膳,下午又用了頓晚膳,眼見天都要黑了才依依不捨的把他們送出去。

  兩個舅舅陪她說話多有趣啊,時間一下子就晃過去了。

  送走舅舅們後,李薇又叫玉瓶把糖畫拿出來,這次沒捨得吃了,她想留下給孩子們看看。交待好好放著,就開始盯著鐘錶數指針玩了。

  玉瓶怕她費神,就陪她說話,最好的話題莫過於剛才來過的主子的兩個舅舅。

  於是李薇從舅舅們訛了人家一群羊關在院子裏鬧得滿院子羊騷味,到見一旗人的車頭掛著的小金鈴好玩,特意搶回來給她當玩具,被人家的主子帶著下人找上門來,結果說了一通論起來居然還是兩家祖輩還有親,雖然是八杆子打不著的,最後那家也只好金鈴奉送,再搭了二十兩銀子的東西當表禮。

  玉瓶聽得直乍舌,感歎道:“說起來大家都有親,真是難得。”

  李薇當年想的卻是滿人是少,而且幾乎都圈在京裏了,這才走三步,呀三叔!逛一圈,各種世叔世侄能撞到人眼花。

  等到八點,趙全保終於進來說:“都回來了!就在門口,就快進來了!”

  李薇立刻站起來想去外面迎,可外頭這個天氣,又是大晚上看不清路,誰敢讓她出去?玉瓶、玉朝幾個趕緊過來勸。趙全保也急了,馬上跑出去迎幾個小主子,哪怕二格格走得快些也能來勸住主子。

  誰知他出小院沒多久就見四爺領著幾個阿哥先進來了,他趕緊退到路旁跪下。

  四爺站住問:“是側福晉要你出來看的?”

  弘暉阿哥就在旁邊,這明顯是四爺要帶阿哥們去正院瞧福晉,趙全保哪敢把自家主子拉出來?這不成沒事找事的嗎?馬上道:“主子已經歇了,小的是去前頭找小喜子。”

  四爺略一點頭,帶著孩子們繼續往前走,心裏想這麼早就歇了,是懷得太累了?現在月份還小怎麼就這樣?

  到了東小院門口叫弘昐和三阿哥過去,囑咐他們道:“你們額娘歇了,回去就別鬧她了,乖乖睡覺知道嗎?”

  弘昐和三阿哥都應下了,然後目送四爺和弘暉走遠就立刻手牽手往小院裏跑。

  他們以為額娘真歇了,進了院子就放輕腳步,結果看到正屋的燈還亮著,門邊守門的小太監道:“阿哥回來了?快進去瞧瞧主子吧,剛才主子還說要去接你們呢。”

  兩人這才往屋裏跑,這會兒弘昐也不裝大人了,跟三阿哥比著使勁,到門口聽到他們倆腳步聲的玉瓶剛好掀簾子出來,一見他們就讓開身道:“快進來。主子,弘昐阿哥和三阿哥回來了。”

  李薇剛被玉朝幾個按在榻上,一聽這話就要下榻穿鞋,玉朝一頭按住她,一頭沖著門喊:“玉瓶,阿哥們進屋了嗎?”話音剛落,兩顆小炮彈就沖進來了。

  李薇一手一個全抱住,脫下他們的帽子沖著大腦門狠狠親了好幾口。

  等這兩個小的換好衣服再回來,二格格也進來了,正在看糖畫。就著光只看到好大一個金黃透亮的東西被姐姐舉在手上,兩人都圍過來,看了半晌認不出來,問:“這是什麼?額娘。”

  李薇把匣子捧給他們,讓他們一人拿了一個,然後她也趁機拿了一個,道:“看著啊,揭開這層糯米紙就能吃了。”

  這是吃的?

  三個孩子揭開外面白生生的糯米紙,這個府裏包花生糖時也用。這真是糖?三阿哥先伸舌頭舔了一口,樂道:“甜的!”然後伸長舌頭一下下舔起來。

  弘昐是男孩,學著弟弟也吃得痛快。就是二格格為難了,她是個女孩子,被嬤嬤從小教導,怎麼能伸舌頭舔東西吃?

  她急道:“額娘,這……這到底要怎麼吃啊?”

  “就這麼吃啊。”李薇也在舔,見她急成這樣,奇怪道:“怎麼不吃?”反應過來,想起她的那個嬤嬤,馬上理解了,道:“這裏沒外人,你就放心吃吧。再說嬤嬤教的,你不必都聽。”

  這下三個孩子都看過來了。

  李薇繼續發表高論道:“不管是先生是嬤嬤,他們教的東西全是高大全,是美好的目標,其實這世上沒人能全做到。沒聽他們說的都是死了幾百年的先賢,聖人。都幾百年前了,也不知道後人添了多少東西進去,幾百年別說人的話,就是一塊石頭也早化成灰了。”

  “所以,你們也完全不必用先生和嬤嬤的話來要求自己。那太為難人了。能明白道理,做到七八分就夠當一個好人了,剩下的完全可以自由發揮。”她做了最後總結,見孩子們還是看著她。

  看著她……後面。

  她扭頭,四爺站在門口。

  李薇迅速找准位置道歉:“當然額娘說的不一定對,額娘是後宅小女人嘛,沒出過門見過世面,你們只要聽阿瑪的就行了。”

  四爺被她逗笑了,他剛才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打斷她而已,反正她在孩子面前胡扯也不是一兩回了,扯完細品,還都有些道理。所以他也從不制止。

  孩子們的耳邊身邊只有一個聲音才是問題,多聽多看才能成長。

  二格格看看他們倆,一閉眼一咬牙,伸長舌頭舔糖畫。都是因為她額娘才說錯話,她也要陪額娘。

  三個孩子埋頭苦吃,李薇被他們帶得也要繼續吃,被四爺伸手把糖畫拿走。

  只見四爺哢喳哢喳把她手裏的猴子抱仙桃吃得只剩一根杆子,三個孩子再次看傻了。

  吃完,四爺舔舔嘴角,微笑道:“前門大街口老田家的手藝,下回阿瑪帶你們去看他畫,再買新的來吃。”

  孩子們帶李薇一起傻。

  四爺還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麼嚇人的話,揚揚下巴道:“快吃,吃完都去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呢。”

  孩子們迅速哢喳掉手裏的糖畫後告退,就剩下他們倆了,四爺一轉身,李薇笑嘻嘻的上去親手替他端茶,還要侍候他更衣,被他按住手問:“今天累了?”

  李薇:“沒啊,還見了我的舅舅呢,一點都不累。”

  四爺看她興奮發亮的雙眼,相信了。看來是趙全保聰明機靈會說話,這個太監算是差不多練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回來晚了,開始寫也晚了。所以今天沒時間寫番外了,明天見


☆、104、莊上



  當晚,四爺與李薇在帳子裏時,她就把舅舅們的雄心壯志對他說了,彙報完了就發愁道:“家裏的這兩個舅舅從小我就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說沒本事吧,好像也能混得挺人模人樣的。說有本事吧,就不見他們兩個有什麼大成就,好像就是這邊混混,那邊混混,就完了。”

  說她不喜歡這兩個舅舅絕對是瞎話,雖然覺爾察氏嫁到李家後也是打著能幫娘家一把的主意,可兩個舅舅和郭羅瑪法從來沒有想著去占李家的便宜。相反,他們有點什麼還會往李家送,那次拐來人家一群羊的就送給了李家一半,剩下的兩個舅舅留下宰著吃了,吃了半個月呢。

  那時李薇最喜歡的就是一路逛到舅舅家,蹲在院子裏跟舅舅們一起吃烤全羊,吃完再拿著肉串回家吃一路。

  就是關於東西來路的問題,讓接受親家好意的李家總是挺擔心某天一早起來,官差就來敲門了。

  四爺聽她說了一通關於兩個舅舅人品的佐證,笑了,說:“依爺看,你這兩個舅舅說不定還真是人才呢。”

  他一出手自然就是大手筆了,過完十五沒兩天,李薇就見到李家的二弟妹佟佳氏了,她來是說兩個舅舅呢,全進步軍統領衙門了,還不是一般小兵,直接就是小隊長,手底下二十幾個人呢。

  “管得還是舅舅家原來那一片,說是舅舅們跟上官說在自家地頭熟悉,進來只耗子他們都能摸清它是本地的還是外面躥來的。”佟佳氏笑著說。

  李薇沒從四爺那裏聽說,今天才知道舅舅們已經被送進官衙換了身官皮。當著佟佳氏的面,她也不必隱瞞,擔心道:“我只盼著舅舅們好好辦差,別惹事就行。”

  佟佳氏是見慣了滿人紈絝,就算家裏連一個銅板都沒有了,出去還是一副爺的樣子,滿不在乎的說:“姑奶奶就放心吧,咱們舅舅是什麼人品?哪用咱們操心?你二弟去瞧過兩次,說舅舅們認識了不少兄弟,天天在他們家裏吃香的喝辣的,羊都吃了有三四頭了。”

  有吃有喝才是兄弟,李薇算是放下一半的心,又擔心舅舅家銀子不湊手,道:“舅舅他們那邊錢夠嗎?要不咱們家就方便的時候給他們送點過去先用著?”

  靠她給,也不可能一月一次按時送,這事還是要靠李家。

  佟佳氏掩口笑道:“我的姑奶奶,以前咱家舅舅吃喝就沒花過一個大子,現在他帶著一群穿官皮的在家吃喝,有哪家鋪子敢要他的銀子?”她伸出一個巴掌,道:“就你二弟去的那兩次都被舅舅塞了不知多少東西,有次還塞給他五十兩銀子,讓他零花,都快把你二弟給嚇死了,銀子一扔就往家跑。”

  李薇後知後覺的哦了聲,也是啊,舅舅們這叫衣錦榮歸,鳥槍換炮。以前在左右幾條街上都是一霸,現在換了身份更成霸王了。鄰居們就算為了不招惹這位煞星,也會好好孝敬他們的。

  佟佳氏道:“這也是好事,本來舅舅家那一片都見不著小偷強盜,就連家裏爭產打老婆的也沒一個。功勞都讓別人領了,現在總算記到他們兩個頭上了。舅舅們說上官要給他們記成優等,日後升官都靠這個了。”

  塔福和費揚古太壞了,李薇總把他們兩個想像中兩大混混頭子,怎麼著也該是洪興浩南哥……的中年版,所以底下普通壞的壞人見到他們倆就遠遠的躲開了,舅舅家附近那幾條街就成了他們的勢力範圍,基本保障了普通平民只受這兩隻的欺壓,有效避免了被其他壞人欺壓的可能。

  知道舅舅們終於走上正途了,李薇迫不及待的寫了封信去給覺爾察氏表功,隔了一個月才收到回信,覺爾察氏在信中替全家人問四爺好,問福晉好,問各位小主子好,最後才祝她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第一張基本是這些廢話,第二張才是聊家常。說舅舅的事讓她費心了,希望沒有給她添麻煩,如果再有這樣的事,只管打出去不必顧忌。

  李薇暗笑,額娘很生氣啊。

  家裏那邊是一切都好,本來擔心家裏老太太年紀太大適應不好,特地帶了家鄉的土和水,誰知一點問題都沒有。她大弟和大弟妹到了這邊就有了好消息,第四個孩子也是即將報到。

  李薇突然想起忘了在上封信裏跟額娘說她也懷孕了……

  四弟學習認真,練武刻苦。

  李薇不由得為四弟掬一把同情淚。四弟被迫努力上進是她嫁四爺後的事了,那時前面三個弟弟都已經定了型,就四弟年紀尚幼,還算有可以塑造的空間,就被全家逼著走上文武雙全的道路了。目標是文考進士當官,武考侍衛進軍隊。

  就看他在哪方面開竅了。

  最後說阿瑪很受人追捧與歡迎,好多太太來找她做媒云云。

  李薇把最後兩小行反復看了六七遍,認為要麼是她的理解有誤,要麼是額娘文化水準不夠寫得不清楚。

  阿瑪受追捧跟找額娘做媒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不會是找額娘給阿瑪做媒吧?呵呵,怎麼可能有這麼腦殘的事?

  李薇覺得這事很好笑,等四爺回來不但跟他分享了親人來信,還分享了這個她眼中的笑話。

  四爺看了信,再看她,就見素素偏著頭猜:“爺,你說額娘原來是想寫什麼呢?是不是說阿瑪很受歡迎,所以很多人希望能請他做媒呢?”

  一個官員是怎麼加上這一屬性的?

  “還是說阿瑪受歡迎,所以額娘也托了阿瑪的福受大家歡迎,請她幫忙做媒人?”請上官做媒好像也是官場上很流行的一件事。

  四爺見她還真自己把這事給解釋通了,也不想揭穿此事,反正據說因為這個,李文璧已經打算裝病躲席了,再有人請吃酒死活不敢去,被兩個師爺拼命勸住了。

  倒是覺爾察氏出人意料的對待所有來做媒試探的人都非常友善,賢慧大度的表示非常樂意多來幾個小姐妹幫她一侍候老爺。

  所以李文璧的堅決拒絕變成了感念夫人一片深情不忍心辜負,覺爾察氏是新一代的賢妻良母,夫妻兩人現在的名聲都極好。

  就連兩個師爺也對這個發展始料未及。他們倒不介意李文璧收小星,只是擔心覺爾察氏反對,後院起火對李文璧這個官場新人來說絕對會帶來壞名聲。結果堅決反對的是李文壁,贊成的反而是覺爾察氏。

  四爺看這一家父母兒女都是一個樣,旁人為他們擔憂不已時,他們就能不知不覺的化險為夷。

  轉眼已是春天了。

  李薇現在是兩個人,東小院裏人人都把她當大熊貓看,可已經是第四胎的她反而覺得已經很平常了,完全不必這麼緊張。

  春天一到,她就想出去轉轉。而且這次的迫切願意跟以前完全不同。以前不必玉瓶她們來勸,她自己就會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

  到底是她的膽子大了,還是持寵生嬌脾氣大了呢?

  反正這次她沒忍住跟四爺說了,說想趁著天氣好去外面轉轉。

  四爺最近閒得長毛,他手上的差事都卸下來後,跟兩個旗的人也漸漸疏遠的差不多了。皇上本來就沒給他派差事,他除了每天象徵性的去宮裏給皇上問個安外就退出來,悶在府裏無所事事。

  雖說有弘昐和三阿哥過了一把教孩子的癮,但他現在滿心裏都是皇上、太子和那群兄弟們,就算身在府裏,心也安定不下來。

  李薇一提起想出門,他就道:“那找一天,爺帶你坐車出去逛逛,去咱家的莊子上,你現在雖然懷著孩子,但也不必天天悶在府裏,想出去就去吧。”

  他這麼好說話,她就小心翼翼的把真正的願望說出來了,道:“要是能在莊子上住幾天就好了。”

  四爺剛聽到時想反駁,可一低頭看到素素緊張的玩自己的手指頭,就不忍心了。想她在娘家時還能跟著父親兄弟出門,嫁給他後先是進宮,後又進府,一直在這四方天裏動彈不得,偶爾跟著孩子們出去跑馬郊遊,也只是匆匆來匆匆去而已。

  “既然你想去,爺就帶你去。”他道。

  這麼容易李薇反而不敢相信了。

  但第二天,四爺就傳說叫莊子上準備好東西,房屋要打掃修葺,護衛要增添,一些常用的東西要先送過去。

  折騰了有十天,莊子上說都準備好了。四爺就帶著李薇和二格格去了。

  弘昐和三阿哥因為要留府讀書,沒被允許同去。臨走前,兩個小傢伙依依不捨的拉著李薇的手,企圖在最後一刻打動他們阿瑪的心。可惜在他們倆人的學業問題上,四爺是個標準的嚴父。

  四爺的莊子就是之前他買下給孩子們跑馬的幾個山頭和山腳下的空地。就在離京不遠處,附近有京郊大營,所以安全上是不用擔心的,這一片連起的地都是他們兄弟幾個的,最遠的也是幾位王叔家的莊子。完全不必擔心有不長眼的出來冒犯。

  總得來說,這一片就相當於愛新覺羅家的後花園子。

  莊子上這些年斷斷續續蓋了一些院子,備著主子們有時來這裏歇歇腳。比起京裏蓋房子要先遷民居,這裏的地都是四爺的,當然就想怎麼蓋就怎麼蓋。

  四爺當年在內務府也沒少拉關係混臉熟,尋的蓋房子修園子的都是內務府的熟手。

  李薇算是這院子蓋起來後第一個來小住的主子,莊子上下自然是加倍小心的侍候。

  騾車一路直接駛進了院子裏,在二道門處停下。四爺牽著李薇的手下來,兩人一同進去,他一路給她指著這附近的景色。

  “這就是給你準備的院子了,進去瞧瞧吧。”穿洞過門,他們來到一道月洞門前。

  大概是四爺以為她愛圓形,所以這個院子正中的門是個溜圓的月洞門,牆壁低矮,鏤空雕刻著八幅圓形石窗。

  門早就大開著,玉瓶等幾個先到的人就站在門裏迎接。

  他們避開一旁,四爺和李薇進去後才算看到這個院子裏的全貌,基本跟東小院完全一樣,就是院子比那裏要寬敞多了,佈置上也有一些不同。

  四爺道:“怕你來了還要適應新屋子,索性蓋的跟家裏一樣。”

  真是太體貼了。

  行了一路,李薇有些累了,四爺讓她去休息,轉頭去看二格格。這個女兒是李薇要帶上的,她對四爺道:“額爾赫有些被嬤嬤教呆了,我可不想讓她真聽信了那群嬤嬤說的話。什麼賢慧仁厚,都是說著好聽,卻沒多少用的。真信的才是傻子。”

  雖然素素這話有些離經判道,但他心裏也是這麼想的。孩子們都小,大人把他們捏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嬤嬤們嘴裏當然不會教小主子們三十六針防人之心,就算真要教陰私之事,肯定也會用各種方式去美化。

  所以這次出來,李薇一個嬤嬤也沒帶,就是想讓二格格漸漸習慣沒有嬤嬤們在的日子,她還打算慢慢把二格格身邊的嬤嬤給清理出去。

  這個打算是她連四爺都沒提的。

  額爾赫小時候時,一是她接連的生孩子,二就是她自己對怎麼做皇家公主不清楚,就算是把額爾赫交給了嬤嬤們,想著在她眼皮子底下看著應該不會有事。

  但就像家長會突然發現孩子嘴裏說的東西他們聽不懂一樣,李薇也是發現額爾赫突然有些太聽嬤嬤們的話了。

  任何人都應該有獨立的思想和價值觀,放現代一個十歲的女孩也應該有自己的三觀了,不會人云亦云,就算是父母老師的話也不會百分之百的聽從。

  她決定把額爾赫從嬤嬤的手裏放出來,讓她用自己的眼睛和大腦去看去理解這個世界。

  四爺不會把她們娘倆留在這裏,出來前就決定要在莊子上住幾天。晚上,李薇小睡一覺醒來後精神特別足,用膳時莊子上把附近村裏唱戲的人請來了。

  村裏的戲都是大白話,而且開頭時還算正常,是個貧家女偶遇仙人,被仙人拯救的故事。但唱的中間就開始暴黃腔了,貧家女遇到了地主的兒子,兩人在土地爺的廟(貧家女求土地公救命,土地公還說他無能為力),在田裏(貧家女向路過的村人呼救,村人跑了),在貧家女的家裏分別OX了好幾次。

  那唱戲的嘴皮子特別利索,把貧家女崩開的衣領和地主兒子呼哧呼哧的喘氣形容得惟妙惟肖,還有什麼大雨啊閃電啊一類的情景描述。

  李薇都聽傻眼了,聽到一半想起二格格還在,立刻緊張的道:“額爾赫,都這麼晚了,你先回去歇息吧。”然後就去瞪四爺,怎麼能讓孩子聽這個?

  二格格特別無奈的向天望了一眼,然後用‘額娘你好老土’的目光傳神的看著她道:“是,額娘。”

  她是乖乖退下了,李薇反倒不明白了,正好這戲又唱到貧家女跟地主兒子在山坳的一棵歪脖樹下再次OX,目測這姑娘下一幕就該用這歪脖樹上吊,然後仙人就可以出場了,等仙人一出場,就可以大結局了。

  搞了半天地主兒子這男配從頭到尾刷存在感,仙人這正牌男主就出場兩次,還是快結尾時。

  李薇已經能預測大結局,這一段又特別尷尬,乾脆扯著四爺聊天,她想問二格格怎麼看這戲時這麼淡定?

  四爺微微一笑,伏耳對她道:“爺也是在j□j歲時就開始聽太監們講這些事了。”

  哦,等等,難道這是指性|教育?所以二格格其實早就從嬤嬤嘴裏聽過這些事了?

  “這也太早了吧?”李薇幾乎要怒髮衝冠!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她真的忽略二格格太久了!以後要連她每天跟誰說話都要問一遍!

  不過那會不會走向另一個極端?

  李薇儘量用正常的眼光來看待這件事,比如在現代小學,老師講生理衛生課程,那就沒問題了。

  把嬤嬤們對二格格說的當成生理衛生課如何?

  李薇終於消下一點火氣,抬頭卻見唱戲的都被她嚇停了,她不好意思道:“你繼續吧。”

  四爺從剛才就一直笑著坐在一旁,素素現在已經有了積威,偶爾眉毛一豎還是很威風的。

  第二天,李薇等四爺去莊子上騎馬時,把二格格叫過來。

  “額娘。”二格格進來後站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微微福身,真是氣韻天成,那份舉手投足間揮灑出來的氣質真是不凡。

  李薇也要認同嬤嬤們的教育成果,但把她們從二格格身邊撤走的初衷不改。

  “來,”她握住二格格的手說,“額娘好久沒跟你說話了。”

  二格格奇怪的說:“昨天坐車時咱倆說了一路話。”

  李薇:“……”只是想抒情而已要不要這麼不捧場啊臭丫頭。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大家久等了。樓下在做神馬神馬入戶,挖洞埋管子,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搞的好像把網弄壞了,11點壞的,當時剛寫完就上不來了,剛剛才好,明天(最近一周)都會繼續挖洞埋管子搞每家入戶,這種事實在不敢保證不會再發生了,但我保證就算壞網,只要一修好肯定立刻放上來!再次抱歉


☆、105、心愛的孩子們

  母女兩個實在太熟,李薇也歇了打感情牌玩委婉的計策(反正她也玩不好),直接開門見山的問二格格對幾個嬤嬤感覺如何?

 

  二格格立刻巴結道:“沒有我跟額娘好!”她認識的小姐妹小夥伴多了,都是各府的格格們。格格們在一起阿瑪額娘之間的八卦不好說,說的都是自家下人的事。

  二格格聽過不止一例因為格格跟奶娘嬤嬤太要好,結果被親額娘嫉妒的事。有的是不動聲色就被送走了,有的就被格格們的額娘各種穿小鞋。

  時候長了,格格們也都學精了,很少在自家額娘面前提嬤嬤多好奶娘多好這樣的話,純拉仇恨。

  額娘們要是只生了格格一個孩子,那自然是眼珠子,當然容不下奶娘等人占了親娘的位子。要是下面還有弟弟妹妹等,格格們反而跟奶娘比較親近,自然會更小心的護著奶娘嬤嬤等人。

  二格格挺不理解這個的,要說額娘更寵愛弟弟們,可她都這麼大了還跟額娘住一個院子,兩個弟弟是早就搬到了前院(而且她很羡慕!)。可說奶娘嬤嬤們比額娘更親,那更是不可思議!

  怎麼可能更親?完全不一樣好嗎?誰會喜歡外人更勝額娘?

  她還跟弘昐和三阿哥說過這個。

  她不解道:“你們說,外面的府裏是不是都挺奇怪的?怎麼會覺得外人比自己額娘還親啊?

  三阿哥聽不懂,只顧看著兄姐說話。;

  弘昐倒是能明白一點,他道:“也有這個可能。那些格格大概是認為奶娘嬤嬤是自己人,額娘還是其他兄弟姐妹的額娘,不是她一個人的額娘。”

  二格格也不是真不懂,只是不能相信,她不可思議道:“一母所出也能這樣分個你一派我一派的?”有弘暉和兩個異母姐妹在,二格格能理解分派別的事,可一母所出還分,這不成了自已打自己嗎?

  弘昐也覺得挺能理解的,道:“把額娘換成阿瑪不就能明白了?從阿瑪來講咱們都是他的兒女,可咱們也跟那誰誰他們……啊,那什麼。”

  他是跟弘暉相處過兩年的,哥倆關係還不錯。誰知越大吧,一些事它就越清楚。何況他還有了自己的弟弟,這一比就比出來了。哪邊親哪邊遠,沒什麼比這個更讓人明白的了。

  

  現在跟自己的姐弟說起這個,他就有些說不出口。

  二格格安慰的拍拍他,三阿哥沒跟弘暉相處過,從他懂事起就知道大哥那邊跟他不是一樣額娘,不明白自己哥哥的心情,但也跟著二格格拍了拍弘昐的胳膊。

 

  弘昐假咳了一聲,迅速把這段帶過,道:“就是這麼回事唄,都是一個阿瑪跟都是一個額娘也沒有兩樣。都說十個指頭還有長有短呢。”

  三阿哥到這裏終於有一句能聽懂的了,插嘴道:“額娘也說過有人喜歡吃蘿蔔,有人喜歡吃白菜,這都是不一定的事。”

 

  二格格噗的一聲笑了,道:“是啊,那肯定在阿瑪眼裏,咱們是白菜,那邊是蘿蔔,他是都喜歡吃。可在別家額娘阿瑪的眼裏,估計就有只愛吃蘿蔔不愛白菜的。”

  弘昐也笑道:“所以那些可憐的小白菜就沒人疼了。”

  李薇被女兒這一記馬屁拍得渾身舒服,把小寶貝摟到懷裏,道:“額娘也跟你最好。”兩人靠一塊黏糊了會兒,李薇想起正事,正色道:“乖,額娘跟你說正事。在你眼裏那幾個嬤嬤都怎麼樣?”

  二格格道:“嬤嬤們都挺好的……”話音未落就看到自家額娘古怪的眼神,立刻改口:“其實……我有時挺受不了她們管太嚴的……

  果然見額娘的臉色好看多了。

  難道額娘也在嫉妒嬤嬤們?二格格頓時感覺好幸福好滿足,於是開始在嘴裏各種說嬤嬤們的不好。

  奶娘嬤嬤們都是管著她的,雖然礙于二格格的身份和四爺的叮囑,再加上東小院的盛寵,她們不敢對二格格來罰站、禁食、罰抄、罰跪等一系列手段。畢竟側福晉跟二格格住一個院,每天三頓飯都在一起還是輕的,二格格除了正常學習時間之外在屋裏待太久,側福晉就叫人來問了。

  更別提罰抄《女則》這類書,她們剛來的時候也是想煞煞二格格的性子,也是為了豎立權威,就在二格格單獨用膳時以她禮儀不到為由要她重複做喝湯這個動作,二格格照做了兩次就放下勺子一擦嘴去側福晉那裏用了。

  從那次起嬤嬤們就知道待二格格不能用這種手段。沒用。而且那次是二格格沒告狀,真告狀側福晉還指不定怎麼處置她們呢。'

  她們只好對著二格格練嘴皮子了。有點什麼事時就對著二格格念一個時辰。

  二格格是被她們念怕了。不說很煩她們,但絕沒有經營出神馬如母女般的感情,也就一般般的人吧。生活上被照顧得很好,可天天耳邊跟有蚊子嗡嗡似的。

  李薇對嬤嬤們的戒備沒那麼嚴重了,道:“既然如此,那你試著自己過一段如何?嬤嬤們照顧你的時候也夠久了,也該讓她們回家看看。要是你想念她們……”話沒說完是因為她看到二格格發亮的雙眼。

  一聽到嬤嬤們要回家就這麼高興啊。

  看來真不用擔心二格格被嬤嬤們教壞了。上次大概也只是她神經過敏太緊張了。

  但嬤嬤們還是要送走滴。二格格漸漸長大,學規矩或知識已經不重要了,古代社會對女人更加嚴苛,二格格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學會獨立。她必須從現在習慣獨自一人解決問題。"

  不但嬤嬤們要慢慢送走,二格格身邊年長的宮女太監也要漸漸都送出去,是忠心的,日後再叫回來。不忠心的,這也算是個試探。

  四爺回來就見她們母女兩個粘乎在一起,他剛騎了馬,一身馬味,怕熏著素素,先到側間換了衣服洗漱過後再進來,笑道:“你們倆說什麼悄悄話呢?”"

  他見二格格笑得開心極了抱著素素的胳膊,坐過去問:“你額娘許你什麼好東西了?做新衣服?買新首飾?一根新馬鞭?新靴子?”

  李薇推了她一下,二格格起身對四爺福了一下,調皮的笑道:“才不告訴阿瑪呢。”她猜這事阿瑪肯定不知道,告訴了阿瑪說不定就不行了。

  看著她咯咯笑著跑出去,四爺搖搖頭,現在的孩子都太精了。

  這邊問不出,他問李薇:“額爾赫怎麼這麼開心?”

  李薇笑咪咪的蹭過來,四爺一下子就明白了,好整以暇的往後一靠,對她道:“說吧,爺都準備好了。”

  她想給他捏捏肩,他握住她的手道:“你有身子,別累著了。爺跑了一天馬,身上全都鬆快開了,哪兒都不酸不痛。”

  李薇只好揪著他的手指頭把自己那套建立孩子獨立意識的念頭說了。

  從小被太監宮女嬤嬤侍候到現在的四爺不明白什麼叫獨立意識,但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

  他坐直身,認真道:“你仔細說說。”

  李薇發現在四爺面前,她什麼秘密都留不住,而且口才特別不好。

  她道:“就是二格格從小都是由嬤嬤們帶大的,到現在估計連每天穿什麼衣服,戴什麼首飾都是嬤嬤和丫頭們替她安排。要是沒有嬤嬤和丫頭侍候,就從一早上開始,她知道要去自己屋裏的什麼地方拿乾淨衣服嗎?”

  肯定不知道,四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衣服放哪兒了。可這有什麼要緊的?

  李薇差點想把何不食肉糜拿出來說,可這有種意有所指的意思,還是繼續說二格格吧,安全。她是打算連弘昐幾個也比照辦理的。

  “再往下說,要是沒有下人侍候,額爾赫知道去哪裡買米買柴買油買鹽嗎?就算這些不用她做,如果她要買人侍候,她知道去哪裡找牙行嗎?怎麼分辨牙行是否可信,送來的下人來路是否正當?”李薇覺得自己都說不清了。

  可四爺已經聽懂了。

  李薇迅速做了個總結:“就是,咱們把額爾赫身邊的人都撤走,只給她留一個格格的身份,銀子什麼的也不少給她,她能把自己照顧好,把日子再過回到原來這樣嗎?”

  不行。四爺很肯定這一點,哪怕是弘暉,只給他一個身份,卻把他身邊的下人都撤掉,他也做不到自己重新再整一班下人,還要忠心可靠。

  要確定下人忠心可靠,不止是要學會看人,還要學會分辨瞭解這些下人做的事是不是越過界限。

  拿最簡單的採買舉例,如果主人不知道街面市價,只聽下人彙報,那他永遠也分辨不出下人是不是多報了錢數。

  這就需要主子要明白每個下人做的事都要怎麼做。

  以小見大,要想不被下人拿捏住,主子就要有獨立意識,不能只聽下人的話。哪怕是好幾個下人,主子也不能保證他們不會聯合起來矇騙他。

  靈光一閃,四爺突然想到了皇上。

  他以前總將皇上對眾臣和他們兄弟的做法當成是出於權力的平衡,但是只有當下面的人全都不和的時候,皇上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如果底下的臣子們抱成了團,皇上就會被蒙蔽。

  比起他這個開府的皇阿哥,坐在九天之上的皇上才是這天下離實話最遠的一個人。

  他坐得太高了,底下雲遮霧繞,不把雲霧吹開,他就什麼都看不清。

  李薇見他突然出神,也不催促,繼續玩他的手指,她正努力把他的食指和中指打成結,可惜這兩根手指骨頭太硬,只能勉強做出交叉的動作,彎不過來。

  結果被回過神來的四爺猛得一把攥住她的手!

  李薇嚇得大叫:“啊!!”

  突然一動很嚇人好不好!

  四爺哈哈大笑,摟住她連聲道歉,說:“乖,乖啊,不嚇,不嚇。”

  李薇還在努力做出‘很生氣’的樣子,四爺在她嘴角輕輕親兩下,柔聲道:“都聽你的,回去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怎麼突然有變身奸妃的感腳?

  李薇為自己的魅力無邊都要跪了,看,四爺都被她迷暈頭了。

  在莊上小住幾日後,四爺帶著她們母女兩個回府了。一回府,李薇就大刀闊斧的先送走了兩個嬤嬤,自然是好聲好氣,還有禮物相送。二格格也眼淚汪汪的送了自己的體已給嬤嬤們當禮物,柔聲哭道:“日後常來看我,千萬可別忘了我……”一句話未落地,二格格難忍悲意轉身奔回屋內。

  只少了兩個嬤嬤,二格格已經覺得身邊開朗了不少,沒那麼些人圍著果然舒服啊。

  四爺這段時間的‘輕閒’也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在他帶著側福晉和女兒去莊上小住之後,太子和直郡王分別遞來了關愛弟弟的話。

 

  一下子引來兩人,不說四爺原本就屬意太子,此時也不會同時接受兩人的示好。於是只做為弟弟謝謝哥哥們的關心就算了。

 

  接下來,宮裏弘暉就被先生小小罰了一下。只是先生提問了一個不在弘暉預習範圍內的問題,弘暉自然答不出來。

  先生就要打手板,龍子鳳孫打不得,弘暉的四個哈哈珠子就被拉出去了。

  弘暉當時就急了。這四人全是他的親表哥和親表弟,打他們比打他還讓弘暉不能接受。

  先生鐵面,拿竹板的太監木著臉讓四人伸出手,啪啪啪一人來了十下。

 

  打完還不算完,先生要弘暉繼續回答。

 

  他剛才不會,也不會因為表哥表弟們挨了打就無師自通了,弘暉此時已經確定這是一個局,瞬間臉就白了。

  此時,求情的來了。太子家的弘晰和直郡王家的弘昱都開口求情。這兩大龍頭一開口,書房裏頓時充滿了兄弟情誼的求情聲,先生從善如流的讓弘暉坐下,但還是教訓他要好生溫習,不可懈怠。

  弘暉進來讀書不是一兩年,聽先生這樣說就馬上站起來恭敬道:“是,弘暉記下了。”連一個不滿的眼神也不敢有。

  回到永和宮裏,德妃仔細問過弘暉的功課,然後再把四個哈哈珠子叫出去打了一頓,一樣也是一人十板子。比先生好的是,娘娘打完讓人給他們上藥。

  弘暉的委屈只好全都咽了回去。

  德妃也不指望這麼小的孩子能明白這裏面的事。先生既然罰了,她就必須要做出表態來支持先生,而不是對他噓寒問暖,那就是跟先生對著幹,是跟指使先生如此做的人對著幹。

  在不知道有幾個人想對付弘暉和老四的時候,怎麼能打草驚蛇?

  所以她也沒有安慰弘暉,囑咐他好生讀書,不要讓他的阿瑪額娘失望之後就叫他回去了。

  一整夜,弘暉都被看得死嚴。四個哈哈珠子被打完就出宮了,皇上心疼皇孫們早起從府裏進宮太辛苦,可不會心疼一群奴才。第二天,四個哈哈珠子只來了三個。

  一見弘暉,那三個就跪下請罪。

  打頭的一個是烏拉那拉家族長家的孩子叫豐生額的,他跪下磕頭道:“回主子話,剛安他昨天晚上回去就發了燒,今天早上就……”;

  昨晚半夜才回去,為了當這個哈哈珠子,四人都是住在豐生額家裏的。一看四人都挨了打,聽說是弘暉阿哥沒答上先生的問題挨的打,替主子挨板子也沒什麼好說的,再說還有德妃娘娘賞的藥,什麼怨言也吐不出來,只好先看自家孩子。

  可剛安的名字意思是剛毅,人卻是四人中最膽小的一個。他入選的因為他的阿瑪在家族中說話頂用,這才把他送上去。

  剛安在家裏還挺橫,在外面就不行了,是個典型的窩裏橫。進宮這事對全家來說都是好事,對他來說就太可怕了。昨天挨了打,今天天不亮還要繼續進宮去侍候主子,剛安連嚇帶挨打就嚇病了。

  大家族裏也有族醫,請來一扶脈就說手掌上的傷不重,看著紅亮一片,等水腫消了就行。這燒是嚇得,不喝藥養兩天就能好。喝兩劑靜心的藥下午就能下床。

  怎麼著也是差事重要,豐生額的阿瑪就叫大夫去熬藥,偏偏剛安聽到了,更害怕了,喝了藥就吐了,再喂也不行。

  不能硬生生逼著孩子去死啊?只好先把他額娘接來勸著,讓這三個孩子該辦差去辦差。

  豐生額這一請罪,最難堪的是弘暉。他趕緊叫起,既說不出抱歉的話,哪有主子向奴才賠罪的?何況又是在宮裏。他只能日後對這幾人示意一二,別的也不能多說多做。.

  一行人匆匆到了上書房,弘暉在踏進門的那一刻竟然前所未有的恐懼。跟在他身後的三人也差不了多少.

  但就像弘暉擔心的那樣,從這天起好像所有先生都在跟他過不去,連教弓馬的諳達都開始挑他的毛病。

 

  他一出錯,受罰的就是哈哈珠子們。

  之後就是弘晰和弘昱的求情,一來二去,弘暉也看出整他的要麼是這兩個中的一個,要麼兩個都是。

  可他卻無法反抗。永和宮裏,德妃娘娘也只是叮囑他用心讀書,對幾個哈哈珠子倒是沒有再打了。

  孩子們日日帶著傷回來,烏拉那拉家怎麼會不明白這裏頭有鬼?他們就進府遞話。

  一聽這事,福晉快要坐不住了。她第一次急著把四爺叫來說了這事,說著說著,她就忍不住哭了起來,眼淚不停往下掉。"

  “爺,這怎麼辦?弘暉還那麼小……”福晉六神無主。

  四爺在聽到消息的一瞬間就完全冷靜下來了,他能猜到這是怎麼回事,直郡王和太子如果是想拉攏他,就絕不會動弘暉一指頭。沒見挨打的都是哈哈珠子嗎?

  他安慰福晉道:“別擔心,弘暉沒事。你家那裏,你送些東西過去看望一下幾個孩子,一會兒我叫人送些傷藥過來。”

  就如一桶冰冷的井水從福晉頭上淋下。

  四爺這會兒急著去給直郡王和太子去信,叫他們別折騰他兒子了,交待完福晉後自覺已經沒什麼疏漏了,就起身告辭,道:“我前面還有事,先回去了。”見福晉面色灰白,輕輕把手放在她的肩上道:“別擔心,等到日子了我去接弘暉。”

  

  福晉木呆呆的起身送他,送到門口,她恍然福身:“送爺,慢走。”

  抬頭看,四爺的背影已經走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終於要寫某GN點了好幾次的那個素素穿到福晉身上怎麼辦的番外了(拖太久了嚶嚶嚶~)之前真是各種不湊巧,我都覺得奇怪,今天時間不夠,還是只有一篇,大家十點過來看吧


☆、106、(番外)李薇穿福晉

  李薇要嚇哭了!

  有沒有一覺醒來比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地方更恐怖的事?

  二十年前穿越過一回的李薇可以肯定的回答:有!

  當看到一個陌生的丫頭過來道:“福晉,您起了?”

  她心裏想的是:只要不是離四爺的年代太遠,她就還有見到孩子們的機會!

  可當從玻璃鏡裏看到福晉的臉時,她真的要暈了。

  石榴——在換了個人又侍候過弘暉後,她又回到了正院,成了福晉身邊還算得用的大丫頭,可今天一早正侍候福晉梳頭時,福晉一個頭朝下就栽下去了。

  她嚇得尖叫:“福晉!”

  沖進來的一群人中莊嬤嬤跑得最快,她喝止住石榴後,跟幾個丫頭小心翼翼的把暈倒的福晉抬到榻上,拿了清涼油來給福晉從額頭到太陽穴到手心到鼻子下全都擦了個遍。

  在薄荷清涼油的刺激下,李薇真的無法堅持太久,無奈清醒過來,一眼看到莊嬤嬤的臉湊到她鼻子尖了,頓時忍不住扭臉避到裏面去。

  近距離看到真是……太……惡……

  李薇努力了下才忘掉那張皺成菊花的混和著諂媚和擔憂的臉,惡……福晉天天看到這張諂媚的臉真是太難為她了,幸好東小院沒這樣的人,玉瓶和趙全保就算諂媚也沒這麼過頭。

  莊嬤嬤擔憂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顫著聲音說:“福晉,您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傳太醫?”

  李薇順口道:“叫白大夫過來瞧瞧就行了。”要是能吃兩天藥躺一躺,先讓她緩一緩,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嚶嚶嚶~~~~~~

  穿越神馬的真坑人啊!上次從現代穿到古代已經夠坑了!嫁給四爺算是滿足她中二時期的夢想,比起想當聖鬥士穿越十二國,穿清朝就沒那麼難接受了對不對?看,這樣一想穿清朝簡直是幸福感暴棚啊有沒有!

  可這次算是怎麼回事!!就算要穿福晉穿一開始行不行?為什麼要穿到她都生了孩子……

  李薇突然發現莊嬤嬤等人面色有些奇特,嗯?為什麼?

  莊嬤嬤讓其他人都下去,才小心翼翼的跟她說:“福晉,按您的身份,用府醫太丟份了,何況那白大夫從進府就是跟東小院的,難保不會有什麼問題。咱還是遞牌子叫太醫吧,就叫福晉常看的那個許太醫如何?”

  福晉從來沒用過白大夫?

  李薇被這個事實驚呆了,她一怔,莊嬤嬤自然不敢自作主張,也不再提請神馬許太醫的事了。

  就是白大夫無形中成了她的專屬大夫?

  有種白撿一大便宜的感腳怎麼辦?

  她已經霸氣側漏到這個地步了嗎?

  至於恐懼嘛就……自從她升側福晉後,對福晉就沒那種天敵般被她壓制的恐懼了。福晉要對她退避三舍,她也不會伸臉過去告訴她您隨便打沒關係,我還是您的奴才?

  犯賤也沒這樣的啊。

  不對,她剛才好像在想什麼重要的事。對了,生了三個孩子……李薇抓住了那可怕的感覺!對了!她穿過來東小院裏還有個李薇呢!

  誰穿了她?

  她絕不接受有人替自己去跟四爺OX被三個孩子叫額娘還被他們孝順!

  就算被當成妖怪燒掉也認了!

  李薇殺氣騰騰有對莊嬤嬤說:“爺現在在哪兒呢?”

  莊嬤嬤想了下,道:“昨天爺在東小院用的午膳,然後就歇在書房了。”

  李薇下榻穿鞋,莊嬤嬤跟著她轉,“福晉您要什麼?您要出去?您是想去見爺?”

  說不得今天要闖一趟書房了。當福晉就是這點好,能直接去書房。

  李薇勇敢的踏出門檻,然後眼一黑一陣天旋地轉,人朝下栽下去,莊嬤嬤向前一撲墊在了下頭。

  李薇眼一閉再一睜,就回到東小院了。

  玉瓶正替她挽起床帳,笑問:“主子歇得如何?”話音未落就見李薇從床上彈起來就叫道:“孩子們呢?”

  玉瓶見她面色不對,趕緊道:“二格格就在廂房,弘昐阿哥和三阿哥都在前面書房。主子,您這是……”

  “把他們都叫回來!”李薇跳下床穿上鞋,玉瓶慌張了一下就奔出去叫人,玉朝上來侍候李薇穿衣,可也不能披著一頭長髮出門,只好坐下梳頭,李薇急道:“隨便挽個髻就行,快點!”

  玉朝速度極快,她剛把髻挽好,二格格就進來了,她也有些急,進門就直接進臥室道:“額娘,你叫我們來什麼事?”

  李薇拉住二格格就不撒手了,坐臥不安的都想拉著她去前面找兩個兒子了。幸好最後一絲理智拉住了她,鎮定,都穿回來了就沒什麼好緊張的了。

  艾瑪她怕再穿一回啊!

  玉瓶出去傳話給趙全保時臉都嚇白了,抖著手道:“主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夢魘著了,急著要見兩位阿哥,你快去!千萬別耽擱!”

  趙全保跑得飛快,可一大早叫兩個阿哥回小院不能不跟四爺說一聲。

  正好,四爺和兩個小阿哥都是打完拳背完書正在用膳,趙全保急驚風似的沖進來,三人都放下筷子。

  蘇培盛攔住問了下,進來剛要說,四爺擺手道:“叫趙全保進來回話。”

  蘇培盛只好把話全咽回去,不情願的示意趙全保進來讓四爺親自問。

  趙全保進來就跪下先請罪,再請安,再用一句話高度概括了中心思想和主要內容:“主子被夢魘著想見小主子們。”

  夢魘是很嚴重的事。還有人被惡夢嚇死的,或者三魂七魄少幾個的。

  所以一聽弘昐和三阿哥就坐不住了,四爺也驚了,起身帶著兩個孩子就去了東小院。

  東小院裏,李薇儘量鎮定下來,還叫來早膳給二格格用。可她始終坐在二格格身邊拉著她的一隻手。

  等守門的小太監說四爺和兩位小阿哥一起回來了,李薇騰的站起來就往門口跑,跑兩步想起來回來再拉上二格格,兩人沖出去,遠遠看到他們時,李薇這才安心的笑起來,把花盆底踩出了跑鞋的風采,四爺都怕她跑太快崴了腳脖子!

  她迎上去先把孩子全摟懷裏,再抬頭看四爺,瞬間就哭了。

  四爺也顧不上是在孩子面前,打橫把她抱起就進了屋,要讓孩子們先出去她還不讓,只好讓孩子們在外屋等著,隔著屏風讓她能看見人,免得她著急。

  這肯定是真嚇到了。

  四爺想得更多,上榻把她摟到懷裏從頭到腳的呼嚕了好幾遍:“乖,做什麼夢嚇著了?告訴爺,爺找高僧來給你收驚,不怕不怕啊。爺是真龍之子,能壓著你,不怕,快說,都告訴爺。”

  李薇哇的哭了,不敢說自己穿到福晉身上了,跟福晉比肯定是她更像做法害人的那個。可她也真怕回頭有人穿到她身上來。

  “爺,我夢見,有個鬼飄過來,把我從身體裏擠出去了。她特別好,特別聰明,什麼都會,孩子們都喜歡她,你也喜歡她,我、我就消失了……”

  再來一個比她更沒用的估計不太可能,最大可能就是穿來個帶空間有外掛,或者比她更精明能幹的,更通人情懂事理的。

  四爺心中各種陰謀翻攪,面上一臉微笑,柔聲道:“胡說,爺又不笨,怎麼會連你都認不出來。”

  李薇:“她扮我扮得特別像,誰都沒認出來。”

  “這不可能。”四爺斬釘截鐵的回答,真當他是睜眼瞎?別說是裏面換了個人,就是身邊人換了副心腸他都能看出來。兄弟們、皇上、後宮、身邊人,他天天琢磨人心,怎麼會連野鬼上身都看不出。

  真要是如此……那這鬼必定是個厲鬼,能迷惑人心。

  看來素素是撞邪了,不知是有心人算計,還是她命中有此一劫。四爺細想,一時也沒別的辦法,也不必告訴她詳情,只說是惡夢就行了。

  李薇還要再說,被四爺輕輕在嘴上親了下,他溫柔道:“有爺呢,真有鬼,爺陽氣重,一定能把它嚇走。”

  他再親,再親,再再親。

  李薇一腦袋漿糊……她剛才想說什麼來著?

  之後幾天,她驚訝的發現四爺就守在東小院裏,然後各處都被翻了個遍,侍候的人連生辰八字和屬相全查了,各種算風水算神馬的。算完,李薇的床下悄悄鎮了個八卦盤。

  雖然沒真算出神馬厲鬼索命,但四爺居然偷偷讓玉瓶給她做了幾身大紅的裏衣,交待她天天穿在裏面。

  李薇倒不怕厲鬼,真是穿的都是鬼,她算老鬼了。所以摸著紅衣感動得不得了。

  四爺見她已經好像把那事都給忘了,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周圍人被她嚇得還沒回魂呢,她已經沒事人一個了。

  至於福晉,李薇後來仔細打聽了下,好像沒聽說福晉在她上身的那個階段跑誰身上去了,好像也不記得她在她身上的事。

  好慶幸……

  正院裏,福晉還是很奇怪,那天她明明睡得很熟很香,可為什麼一起來莊嬤嬤非說她暈倒了呢?連石榴和一堆侍候的人都這麼說,說她確實起來過一次。

  請來許太醫,許太醫撚須而道:“這個嘛,古而有之,叫夢遊。夢遊的人如常人一般,而自己卻熟睡未醒。福晉大概就是如此。日後不再復發的話不必擔心,對身體無害。”

  莊嬤嬤想說點什麼,福晉道:“聽他們講,我當時還說話做事,如果以後再發生這種事,萬一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怎麼辦?”

  許太醫肯定道:“絕不會如此。夢遊的也是本人,所行所言皆與往常一般,不會有問題的。”他自然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總不能讓他告訴四福晉這夢遊的病沒得治,而夢遊的人會常常夢遊,做什麼都有可能?

  治不好的病讓他怎麼辦?

  當然最好沒病了。

  送走許太醫,莊嬤嬤趁四下無人,還是說:“福晉,還是請人來看看吧。”她更擔心會不會是什麼邪祟。

  福晉嚴厲道:“噤聲!這種話以後不許再提!”喝止莊嬤嬤後,她心道一府福晉被邪祟侵體,做出匪夷所思的事來,這事一旦傳出去,她這個福晉就只能被關在府裏了。

  只能是生病,而且不是重病。有許太醫背書,這事就算這麼結束了。

  真是謝天謝地。


☆、107、(劇情)弘暉

  正院的莊嬤嬤不幸扭到了腰,所以弘暉小阿哥回來這樣的盛況就不能親自經歷,只能趴在屋裏聽小丫頭給她說。

  十日一休,四爺一大早的就趕到了宮門口接兒子。

  之前發生在宮裏的事,他也想辦法給直郡王和太子分別遞了話,針對弘暉的事也告一段落。對於那幾個偷偷欺負弘暉的先生和諳達,四爺在心裏記下一筆,日後再找回來。

 

  短短十天,弘暉看著長高了一截,人也瘦了一些。一看到自家的騾車和車旁的四爺,小傢伙的眼睛都亮了,可還是克制著一步步走過去跪下給阿瑪請安。

  四爺暗歎,拍拍他道:“起吧,快上車。”

  四個哈哈珠子也跟過來跪下請安,四爺對這四個小子也難得露出了一絲和藹,寬慰兩句後叫他們趕快回家,明天他帶弘暉去莊子上跑馬,叫他們也一起來去玩。

  豐生額幾個好不容易熬到放假能回家歇三天,一聽這個沒一個能高興的,乖乖應下後灰溜溜上了自家的車。

  一到車上,剛安就哭了。他剛開始嚇得發燒,在家歇了一天,族長還把他額娘也接來,可第二天,第三天,堂兄弟們回來身上不停的帶傷,問起來每天都要挨打受罰,他就想一直裝病不想去宮裏了。

  他額娘心疼兒子,幫著兒子不喝藥裝病,但很快被族長發現了。

  族長大怒,讓人給剛安灌藥,然後看著他退燒後就攆進宮了。剛安額娘求情,族長怒道:“什麼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今天剛安能因為怕挨打就裝病,日後人人都跟他學,有點什麼事就躲開,咱們烏拉那拉家還有什麼前途?”

  “就算挨打也必須去!他兄弟都在裏頭,他就要去陪著!”

  剛安回去後,幾個兄弟都照顧著他,可按人頭打板子才不會省一個人不打,他們後來也學聰明了,把家裏給的銀子悄悄塞給打板子的太監,第一次送銀子時不熟練,直接把銀子扔太監腳下了。

  四人當時面面相覷,倒是那太監悄悄上前一步踩上,那天就打得輕多了,看著紅亮一片卻一點不痛。四人找著竅門,對挨打一事倒不那麼恐懼。

  只是侍候主子果然不是什麼輕鬆事,四人再聽家裏父母長輩們說弘暉是主子,可忠心要養成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行的。能不用進宮的這三天真是他們盼了很久的,剛安的額娘都說要讓他回去好好補一補。

  結果,明天還要去侍候主子。

  剛安哭著,剩下三人臉色也都不太好。還是豐生額拍拍剛安,振作道:“這回是四貝勒開口,也是抬舉咱們。回去都開心點跟家裏說,明天一早咱們精精神神的去。”

  其中一人往車廂壁上一靠,歎道:“回去吃了飯我就要睡覺!誰都別來找我!累!”

  豐生額這個當大哥的還是很有派頭的,嚴肅道:“別胡說,回去也要先給長輩請安,然後想怎麼歇怎麼歇。”

  回到烏拉那拉家,一家人早知道今天輕鬆,早上就是去打個轉侍候阿哥出宮就能回來了,個個都等著他們呢。

  四人進屋,先見過長輩,豐生額打頭把明天四爺要帶弘暉阿哥去跑馬,他們也要同去的事說了。

 

  族長點頭道:“這是四貝勒抬舉咱們,也是因為你們這段日子受了委屈。明天好好去侍候著,現在都回去歇著吧。”他也知道孩子們都累慘了,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還要跑馬。

  侍候主子跑馬可沒那麼輕鬆,要幫主子帶著弓箭刀馬,要幫主子放箭,要幫主子撿獵物,打前哨做後防,樣樣都是能人才能幹的。四個孩子雖小,四爺也不會把他們真當人用,不過是當成帶著自家子侄出去玩玩而已。

  但該會的還是要會,該幹的也要幹。

  所以豐生額回去找自家額娘用膳歇息之前,被族長阿瑪叫住又念了一個時辰的經才放他走。

四爺帶著弘暉回了府,沒有像以前那樣放他回後院找福晉,而是領到了前院書房裏。弘昐和三阿哥正在聽先生講課,四爺輕輕推了弘暉一把,道:“去跟你弟弟一起聽先生上課,一會兒我問你的功課。”

  忐忑不安一路的弘暉馬上就緊張起來了,這次在宮裏他只顧著應付先生和堂兄弟們,還要擔心四個哈哈珠子,進宮前阿瑪教的書他是一點都沒有溫習。

 

  他進到書房坐在兩個弟弟前面時,弘昐和三阿哥都很平靜,一點也沒有露出驚訝或擔心的神色,全都在全神貫注的聽先生講課。"

  先生講了一段書,讓弘昐和三阿哥背誦溫習,下來站在弘暉桌前考了他兩段背誦和幾個典故,然後佈置給他兩篇功課,讓他今天回去背熟,明天他要考問的。

  上完課,先生告辭,弘昐和三阿哥留下抄書,四爺進來把弘暉叫到一旁拿著本書挨篇抽背,時不時的停下來就書中章節提問,要他解釋。不到一會兒就把弘暉考糊了。

  但滿腦子塞滿功課的弘暉也把十天裏被先生和堂兄弟不停為難的事暫時拋到了腦後,這讓他感受到了難得的輕鬆。

  用午膳時,四爺留在書房帶著三個兒子用。三兄弟吃東西雖然乖巧,但架不住三阿哥年紀小,上頭又有兩個哥哥,連四爺都對他放鬆了不少。所以他就敢從弘昐桌上拿他的炸雞吃。

  孩子們進入發育期,李薇就限制他們吃速食的次數了。雖然現在的雞不會喂避孕藥,不至於吃了男孩長咪咪,女孩來月經,但油炸物還是少吃為妙。聽四爺說哪怕是弘暉這樣的年紀,吃肉都由嬤嬤管著,一次最多三塊,何況是炸雞?油大,硬,不好消化。

  有時搞得李薇一邊覺得嬤嬤們老古董,過時,不會養孩子,一邊又覺得她們的做法還挺先進,有科學道理的。

  雖然小學男孩每次吃肉只能吃三塊的事真的很坑很坑。

  三阿哥光明正大的偷吃,弘昐這個當哥的也只能看著,三阿哥也是一邊看著自己哥,一邊把炸雞塊放嘴裏放。

  弘暉桌上倒沒炸雞,但是有一碗炸小酥肉。裏脊肉裹面炸酥皮,再調個糖醋汁澆上去。他見弘昐讓著弟弟,心疼弘昐就把自己桌上的那碗炸小酥肉悄悄擱到弘昐桌上。

  四爺坐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卻一臉專心吃飯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目光始終聚集在面前的蒜茸青菜上。

 

  弘昐看到小酥肉,跟弘暉甜甜的笑了下,想問他在宮裏的事,卻還是咽回去了。

  之前四爺跟李薇提了兩句,她就叮囑弘昐不要問弘暉。

  雖然她一年裏見弘暉的次數有限,也能看出這是個自尊心非常強的男孩。這次的事四爺能問,福晉能問,就連二格格問了弘暉都不會生氣,但弘昐和三阿哥不能問。

  總之就是比弘暉小的都不能問。

  在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面前丟臉,弘暉絕對接受不了這個打擊。長輩們和比他大的知道了,那是出於關心愛護。比他小的知道了,那是丟臉。

  對弘暉來說,沒有比打破他當哥哥的自尊心更可怕的打擊了。

 

  那是比這次在宮裏被欺負還可怕的事。至少這次,罰弘暉的是先生和諳達,有陰謀的是弘晰和弘昱,還有站在他們身後的太子與直郡王。對弘暉來說恐懼更多於打擊。

  所以她對弘昐說:“不能問哦,要跟以前一樣對哥哥。裝不知道就好。”

 

  弘昐心裏有數,而三阿哥根本跟這個隔很長時間才回來幾天的大哥不熟,才不會多事開口。於是,一直到下午他們騎過馬打過拳拉過弓,弘暉基本已經恢復過來了。

  弘昐牢記額娘說的跟以前一樣,等四爺宣佈今天的文武課都結束後,他就叫人把造化和百福帶來,造化還記得弘暉,一見他就在太監的懷裏拼命的搖尾巴。太監把它放下,它乖乖的坐著看弘暉,尾巴不停的搖。

  弘暉蹲下對它伸手,“造化,過來。”

  造化這才箭一般直撲到他懷裏,弘暉乾脆坐到地上,抱著造化親熱了好一會兒,又拿著繡球陪造化玩追球。

  四爺一直在書房窗前看著,見弘暉到後來被造化逗得都哈哈笑出聲了才放下心來。他在窗前沖弘暉招手,把他叫進來,這才開始說這次在宮裏的事。

  弘暉從外面進來一頭一臉的汗和土,兩手包括臉上都是狗毛。四爺讓人侍候他洗漱,屋裏的陰涼讓弘暉的心漸漸提起來。從昨天晚上就開始不安的心再次忐忑起來。

  四爺道:“弘暉,這次的事你做的很好。”

  弘暉本來垂手聽訓,一聽這個就猛得抬起頭來,驚訝混和感動讓他看起來更像這個年紀的男孩了。

  四爺難得沖他露出了一個慈愛的微笑,讚賞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說:“我想你也看出來這是有人在故意整你,你從頭到尾都非常鎮定,冷靜,沒有衝動,這就是你做得好的地方。阿瑪為你驕傲。”

  如果弘暉跟十四似的,發現被人整了以後就掀桌子大罵,跟先生或諳達爭吵,糾結他到底有沒有犯錯,先生和諳達該不該罰他,那四爺才真的要失望了。

 

  被人怎麼整不重要,重要的是為了什麼被人整。

  前者只會激化矛盾,逼著對方換個別的方式繼續整人。後者才能解決問題。

  弘暉年幼,四爺對他的要求不高,在此時只需要他冷靜沉著不衝動就夠了,餘下的自然有他這個阿瑪。

 

  四爺說完,就等弘暉問他是誰整他,原因是什麼,他也正好能夠多點兒子幾句。

  可弘暉聽了他的誇獎就心滿意足了,委屈也沒有了,反而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還有做得不夠好的地方,他道:“弘暉慚愧,沒有牢記阿瑪的教導,在宮裏疏忽功課了。”

  四爺:“……”這不是重點。

  不過小孩子能想到功課也夠了。既然他對下面的事還沒有興趣,就不急著教他了。什麼事都要自己先開始思考,才能事半功倍。

  說完這些,四爺親自帶著弘暉回了福晉那裏。.

福晉早就盼著弘暉回來,卻聽說四爺接了孩子回來後直接去了前院書房。她一直等到晚膳前才見到這對父子。

  讓她驚訝的是,弘暉看起來一點也不擔憂害怕,失神彷徨,反而顯得神采奕奕。

  她懸了幾天的心終於能放下了。

  四爺把弘暉送來後,告訴福晉明早要帶弘暉和他的哈哈珠子去跑馬。這算是對烏拉那拉家的補償。

  福晉替娘家謝恩,送走四爺後,她拉著弘暉仔細問了一遍宮裏發生的事的起末。

  弘暉被她帶著又回憶起了當時的事。

 

  福晉問完正在沉思,發現他神色不對,疼愛的摟著他道:“弘暉,不怕,現在沒事了。”

  弘暉想起過完在家的三天還要進宮就忍不住害怕起來。

  福晉早叫太醫開好了安神湯,讓他喝了一碗後就去休息了。

  半夜,弘暉做了惡夢。侍候他的貼身太監聽到他的驚叫馬上過去看,卻不敢把他叫醒,據說做惡夢的人被叫醒會丟魂,連滾帶爬的去報給福晉。

  大嬤嬤不敢耽擱,馬上叫人去告訴四爺。

  因為明天要帶弘暉去騎馬,四爺還打算盤算一下直郡王和太子的事,這天是歇在書房的。大嬤嬤派的人直接去了書房,但一路奔跑還是把東小院也給驚動了。

  李薇的肚子接近四個月了,晚上睡著就不容易醒。

 

  玉瓶和趙全保是聽見動靜就起來,先把東小院給圍得嚴嚴實實的,再點人數。確定沒有人趁亂做怪後,玉瓶叫玉朝去看住在院子裏侍候的人,她跟趙全保商量要不要去打聽一二。;

  趙全保搖頭道:“不用。正院大晚上鬧起來,不是福晉就是那三個小主子。明天肯定能知道消息。”

  話雖如此,趙全保還是沒敢放鬆。聽說四爺也過去後,他更確定肯定是有大事了。就是不知道是福晉還是誰?

  私心裏,他是盼著是福晉或是弘暉阿哥的。

  滿人沒那麼多規矩,不管是福晉或弘暉哪一個出事,對東小院來說都是好事。

 

  過了幾刻後,前院開門去請太醫了。二半夜不能從太醫院請,但相熟的太醫還是請得來了。

  趙全保一直在前院書房處套關係,玉朝的哥哥更是門房裏的人。太醫請來後不到一刻,趙全保就得到消息,請來的童太醫是專精小兒科的。

  趙全保感覺就像莊家開盅前大喊買定離手時,他已經賭贏了一半的局,這剩下一半能贏嗎?

  正院鬧了一夜,早上李薇起來時見玉瓶看起來有些亢奮,開玩笑道:“昨晚上去哪兒做賊了?”

  玉瓶悄悄伏耳說了幾句,李薇驚訝道:“弘暉阿哥受驚了?”

  正院裏,四爺交待福晉仔細照看弘暉就去送童太醫了。弘暉喝了藥正在睡,今天的跑馬自然也不用去了。

  童太醫說的很嚴重。弘暉是受了驚,一直壓在心底。昨天一下子發出來了,今天估計還要有幾天驚寐不安。藥只能吃三天,其餘的還是要看他自己排解。

  排解得好,不過是一場小病。排解不好,耗損心血可不是什麼好事。

  福晉坐在弘暉榻前掉眼淚。

  四爺離開後,站在花園湖心小亭裏望著湖面發呆。弘暉年幼,心志不堅他是有準備的。可明明回來後已經看著無事了,怎麼夜裏又做起了惡夢?

  史書上不乏被人氣得吐血和氣死的人。但他萬萬想不到,弘暉也是這樣,凡事放在心底過不去,這是少年早夭之象。

  往近了說,納蘭容若是滿人中少有的人才,皇上一再的聖寵,卻抵不過他心窄氣高。有多好的才華都這麼統統辜負了。

  他寧願孩子愚笨些,也不要他.....

  四爺握緊手,徐徐歎出一口氣。

  日後對弘暉,不可太過嚴苛了。反正都有他這個阿瑪在,保他一世榮華富貴是沒有問題的。也不需要他多精明能幹,笨些就笨些吧。只求他無病無災。


☆、108、一盞心燈

  童太醫走時交待那藥最多只能喝三幅,要是晚上不再夜驚,那就最好不要再喝。還有,他聽石榴說弘暉喝過一次安神湯,道孩子最好不要用安神湯。

  “多讓孩子寬寬心,這比什麼藥都強。”童太醫家裏幾代都是看兒科的,兒科又稱啞科,小孩子哪哪不舒服,他自己一般說不清楚,所以童太醫早練了一雙厲眼,看到弘暉時就看出這孩子心事重,問診時就會說沒事,已經好了。可面色發白,少血色,眼神驚惶。明擺著是沒好。

  大概是見阿瑪額娘被他鬧成這樣,有些過不去。

  出府前,他猶豫再三,還是囑咐四貝勒道:“四爺,小老兒托個大,貴府大阿哥……年紀尚幼,四爺還是寬著些好。”

  有了童太醫的話,四爺也擔心弘暉的身體,就不再強要他挪回前院休養,讓他留在正院,讓福晉好好安慰他。

  太醫說了藥不可多喝,福晉就讓人把藥撿回來後先備好,等晚上睡覺前再熬給弘暉喝,要是今晚沒事,那就只用這一副。

  弘暉昨晚就沒睡好,夜驚是一個,等貼身太監把福晉和四爺都叫來後,他這屋裏屋外都是人,醒來後就沒再睡著。四爺要他睡,他就乖乖躺下閉著眼睛,暗地裏卻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外屋的聲音。

  等大半夜把太醫都給喊來了,他更覺得難堪了。幸好太醫說他沒什麼病,藥也是可用可不用的,能自己恢復過來就不必喝了。

  弘暉就打定主意今天晚上就是熬一夜都不再做惡夢了。

  他特地叫來貼身太監囑咐:“晚上我要是再做惡夢了,你悄悄把我喊起來就行了,別驚動阿瑪和額娘。”

  他貼身太監今天就差點挨了板子,還虧得他夜裏警醒過來看了一眼阿哥,四爺說他的板子先記下了,要是日後不精心侍候,連今天的板子一塊打。

  反正主子有事,倒楣的都是下人。阿哥只要有個不舒服的,他們就是現成挨板子的,連求饒都沒用。因為要是他們照顧得好,阿哥怎麼會生病?

  太監哪裡敢應?立馬跪下拼命磕頭。

  弘暉見他幾下就磕得腦門見血,馬上小聲喝止他:“行了!起來!”他正怕再讓額娘憂心,他的貼身太監腦門帶傷的出去還能不被人看見?這又是一個事!

  太監不敢再磕,灰溜溜的退出去,以袖掩額躲到角屋裏把臉洗乾淨,還借了丫頭的粉來擦,好遮住傷口。阿哥一貫不愛給福晉添麻煩,問他什麼都說好,什麼事都想自己做得好好的,不叫四爺和福晉操一點心。

  主子這麼上進,他們這些下人自然不能拖主子的後腿。

  小太監撲上粉,仔細看看遮住傷口了才敢出去,就是人人一見他都說他今天臉看起來特別白。

  弘暉的事鬧了一夜,早上四爺自然忘了叫人去通知烏拉那拉家的人不必來了。結果他們一早過來,順利進了府,得到的卻是弘暉阿哥需要修養的消息。

  福晉也是才想起昨晚四爺跟她提過今天要帶弘暉去跑馬的事,她想讓弘暉好好休息,就不叫他們進來了,再把昨天特意準備給他們的禮物拿出去。

  豐生額四人穿戴整齊的進來,打了轉又出去了。

  拿著禮物也不好幹站在四爺府的門口,豐生額幾個只好往回走。出了這條街,豐生額拉住馬,猶豫的問其他兄弟:“剛才是不是該去向四爺請個安?”

  進府一趟白進了?沒見著弘暉阿哥,那是因為阿哥在後院,他們在二道門外就停下了。可過府一趟,難道不該給主子磕個頭?

  豐生額都猶豫了,剩下三個就更說不出‘咱回吧這安不必請’這樣的話來。

  於是四人調轉馬頭,再回到四爺府。

  門房剛才就見過他們,再問:“幾位小爺可是有什麼拉下了?”烏拉那拉家的人,怎麼說也是府裏的自家人了,門房自然不會不客氣。

  豐生額道:“請這位大人通稟一聲,咱們想給四爺磕個頭。”

  哦,求見四爺。

  門房這回就把話遞到前院去了。不多時就有人過來請他們進去。

  一路來到前院書房,書聲朗朗傳來,豐生額幾個聽見有人讀書,馬上伸頭看是不是弘暉阿哥。只是隔著窗戶看不清楚人影。

  剛安拉拉豐生額的衣服偷偷道:“不是咱們小主子。”

  四人仔細一聽,果然不是。

  另一個道:“聽說府裏還有兩位小主子,是……”說著把後面的話吞回去沒敢直說,可四人都知道啊。烏拉那拉家不說時刻盯著四貝勒府,也不至於連府裏有幾位主子都不知道。

  李側福晉,那可是在他們烏拉那拉家響噹噹的人物。

  四人在家裏偶爾見到叔伯嬸子說話時,個個眉眼亂飛從不敢直呼其名,跟有什麼忌諱似的。搞得家裏小輩提起這位側福晉,也是噤若寒蟬。

  在他們的想像中,這位傳說中的側福晉不說是狐狸精托生的也差不多了。

  四爺正在給兩個兒子講課,出了弘暉那件事後,他也不自覺軟和了些,講課都不敢講深了。以前一早上至少要講兩篇,今天講一篇不說,佈置下的抄寫也只有寥寥的十遍而已。

  烏拉那拉家的四個哈哈珠子也算是自家的子侄,四爺想著人既然來了,不如就叫進來說說話,若時間合適也可以留一頓飯。

  正好弘昐和三阿哥已經完成抄寫,四爺正在閱看,三阿哥捧著自己那十遍狗爬字專心的看阿瑪批閱哥哥的,一抬頭就見到四個不認識的小哥哥站在門外。

  他把自己的字往桌上一放,蹬蹬蹬跑過去問:“你們是誰?”

  豐生額帶頭撲通撲通四人就跪下了,齊聲道:“給小主子請安。”

  三阿哥很有大將風度的一揮手:“起來吧。你們是誰啊?是阿瑪給我找的哈哈珠子嗎?”

  他見過弘昐的哈哈珠子,四人全是四爺專門挑的門下奴才家的兒子,這四人跟弘暉的一樣,來十天歇三天。他們來的時候是住在府上的,弘昐寫字他們磨墨捧書,弘昐拉弓他們抱箭,弘昐騎馬他們牽馬。

  雖然不比弘暉都是母族表兄弟那麼親密,但也是四爺仔細挑選的,都是這些年投到他門下非常忠心的奴才家裏的孩子。

  三阿哥日後也是這樣。沒辦法,李家不像烏拉那拉家那麼大,能找出不少族中子弟送進來。李家滿打滿算才有李薇的四個弟弟,還只有三個成親了。李文璧那一輩親兄弟更是只有他一個留下來,其他都是堂表兄弟,跟李家不算親熱,而且也實在入不了四爺的眼。

  四爺原本也是很想抬舉李家的,無奈連弘昐一個的四人都湊不齊,乾脆也不費這個勁了。要是選進來一兩個,弘昐難免更親近自家人,四個哈哈珠子就要分成兩邊,無異這對弘昐不是好事。

  三阿哥只知道哥哥比他多了四個人陪他玩,跟太監可不一樣。他也想要就去求四爺,四爺就告訴他日後會給他的。

  這個日後在三阿哥的理解裏,差不多也就是今天了。就這他還嫌時間太長了呢。

  他的話一出口,原本都起來了的豐生額幾個差點再跪下去。幸好四爺和弘昐都聽到了,比起弘昐嚇了一跳,四爺只是覺得好笑,喊三阿哥回來,也把豐生額等叫進來,道:“這是你大哥的哈哈珠子,是福晉的娘家人。你們喊哥哥就行了。”

  豐生額趕緊推辭道:“奴才們不敢當。”被四貝勒府的三阿哥喊一聲哥哥,要折壽了。主子管奴才叫哥哥,這是抬舉。奴才敢接,這叫放肆。

  他們要真敢答應一聲,回去屁|股非被打爛不可。

  三阿哥馬上也回來見客的狀態,文縐縐的道:“是我失禮了,諸位哥哥莫怪。”

  豐生額幾人連連擺手:“不怪,不怪。”哪裡敢怪?小主子您別開玩笑。

  弘昐也上前與他們見禮,互相躬身拱手,當然豐生額等是側身避開的。

  四爺見正好有客到了,叫蘇培盛:“去後面看看,弘暉要是這會兒好些了,就叫出來見見人。”

  蘇培盛親自過去請。去正院傳話非他不可,敢叫張德勝跑一趟都是他怠慢了。

  弘暉正在屋裏歇,丫頭和太監也不敢叫他看書寫字,恐怕費了神,只道‘哥兒歪一歪吧’。難得輕閒下來的弘暉反而不習慣了,在屋裏如困獸般轉圈。

  蘇培盛的話算是來的正是時候,他忙道:“沒事了,我這就隨蘇公公去。”

  兩人先去跟福晉說一聲,福晉有心讓弘暉多歇一會兒,可是四爺在叫,她也不好攔,只能囑咐弘暉:“見見人說說話也好,只別太耗神了,也別騎馬拉弓。說完了話就回來。額娘叫人給你燉了湯,一會兒用一碗。”

  見弘暉與蘇培盛走了,她站在門口擔心的望著他小小的背影,遠看更顯瘦小。

  前院裏,四爺正叫豐生額四人寫字給他看。馬上就要用午膳,也不好叫他們去拉弓跑馬,考他們功課又顯得太正式了。

  四爺對自己的一筆字還是自信的,叫他們寫出來指點一二,既顯得親近,又夠溫和。

  弘昐兩個也跟著一起寫。弘暉來時,屋裏的人正寫著,四爺看到他,也不叫他見禮,招手叫他進來小聲道:“你也去寫兩筆。”

  站在桌前,一拿起筆,弘暉一上午的焦躁都沒了,他深呼吸了幾下,一氣呵成寫了一篇《勸學》。荀子這篇文近兩千字,他寫完的時候其他人早就收了筆了。豐生額幾個很習慣的過去幫他鋪紙磨墨。

  弘昐和三阿哥站在一旁,三阿哥小聲道:“大哥好認真……”

  弘暉寫的時候,確實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如果說平常的他是溫柔和善的,寫字時就顯得淩厲了幾分,嚴肅了幾分。

  四爺以前看到只會覺得弘暉這叫有氣勢,現在卻感覺這孩子太緊張了。有時人要悠著勁來,旁人都使三分力,你使十分力只會顯得不合群。

  剛才弘昐和三阿哥都知道他要看的是豐生額四人的字,他們兩個只是陪著寫而已,所以只要不丟臉,不被人比下去就行。所以弘昐寫了兩首詩,三阿哥抄了一首。

  豐生額四人倒是都寫了自己最拿手,練得最好的一篇字,長短不等。有短的只有一首詩,有長的也是像弘暉這樣一大篇。

  不是說弘暉這樣寫得不好,他是主子,他幹什麼都是好的。

  只是事事全力以赴,人怎麼能頂得住?獅子搏兔用全力是肚子餓,不餓的時候猛獸也不會見一個獵物就咬死殺掉。

  弘暉,他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四爺歎氣,應該要讓他學會放鬆。

  評字時,自然弘暉最佳,弘昐次之,豐生額排第三,其他人依次,三阿哥的字四爺沒評,只是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就讓他下去了。

  四爺一人賞了點東西,弘暉和豐生額四個都得了厚賞。留他們用了午膳,才叫弘暉回後面,豐生額四人告辭。

  他對弘暉道:“回去不必急著溫書,去抽一回陀螺吧。上次不是有一手練得不夠熟?”

  弘暉這次在宮裏沒顧得上抽陀螺,宮裏的堂兄弟們都會比著抽這個。他不算很有興趣,聽了四爺的話也只當成一件功課來完成。

  回到後院,叫人拿來陀螺就練起來。

  福晉坐在屋裏看著,算著有一刻鐘了,就叫他停了,叫進來喝了補湯讓他回去歇著,道:“玩這個不著急,等你好了再玩。去歪一歪吧,養養神。”

  晚上,弘暉喝了藥,努力熬到三更撐不住睡了。守夜的小太監就睡在他的腳榻旁,一夜都不敢睡實的豎起耳朵。幸好,大概是太醫的藥好,這一夜弘暉沒有夜驚。

  四爺與福晉都鬆了口氣。剩下兩副藥就收起來了。

  三天過去,弘暉回了宮。當晚夜驚。

  德妃睡在前面,聽宮女報了就起身去看他。宮女已經侍候著弘暉換過衣服,德妃進來,弘暉要下床請安,被她止住了。

  她坐在弘暉榻前,握著他的手說:“小孩子都愛驚一驚,你十四叔小時候也愛夜驚,常鬧得我不得安寧。”她面帶微笑語氣柔和說出來,弘暉也不緊張了,原來夜驚不是那麼嚇人的事,常有人這樣啊。

  德妃叫人上了一碗熱奶|子,叫弘暉捧著:“別喝太多,喝個半碗就行。不然夜裏尿多也睡不好。”

  她看著弘暉用了半碗奶|子躺下,在外屋等到弘暉睡實才走。

  回到寢殿,叫人喊來弘暉的貼身太監,不必她發話,自有嬤嬤去問,兩三句就問出弘暉在府裏就驚過的事,還請太醫開了藥。

  德妃歎道:“丁點小事也鬧得這麼大,這叫孩子怎麼能安心?傳話下去,不許侍候阿哥的人大驚小怪的,再驚就給他一碗奶|子,用半碗就叫他歇下。”

  等人退下,嬤嬤勸道:“大概是因為阿哥是長子,四爺才緊張了些。”

  德妃靠在枕上,反正也醒了,她也睡不著了,道:“越是長子才越要養得糙一些呢,下面的反倒可以精細些。上頭的心不寬,下頭的怎麼活啊?”

  四爺府東小院裏,李薇趁機拿這個當危機教育給弘昐上課。

  “若是你遇到這樣的事,該怎麼辦呢?”她問。

  二格格道:“告訴長輩。”

  弘昐也道:“告訴長輩們。”

  李薇道:“長輩讓你忍耐呢?”她小學時就發生被男孩欺負的事,上輩子的父母就教她要好好跟小朋友相處,被男孩欺負找老師云云。

  最後還是李薇自己解決了這件事,她在那個男孩再次欺負她時,舉起凳子要打他,把他嚇哭了。

  這是李薇為數不多的彪悍事蹟之一。

  長大後她都還記得當時的心情:我還沒打呢你哭什麼!我還想哭呢!咱倆比著哭好了!

  挨欺負就找家長雖然很挫,但有時家長也不願意給你撐腰,你就只能靠自己了。弘暉當時肯定是出不來的,四爺得到消息時這事已經好幾天了。宮裏是個什麼情景他們都不知道,能整弘暉這麼長時間,肯定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

  二格格一揮拳:“打回去!”

  李薇心道,這肯定是我的閨女!

  不過這種暴力手段不能鼓勵,她搖頭道:“不算好,因為你不一定打得過人家。比武力時應該考慮到兩邊的武力差距。”她當時就是知道靠自己和小姐妹打不贏男生才拿凳子的,沒想到凳子挺輕一下子就舉過頭頂,她真的就舉著嚇唬了那男孩一下,沒敢真砸他,他就嚇哭了……

  二格格還在考慮後續招數,弘昐道:“我裝病。”弘暉被欺負的事他知道後,也忍不住想如果是自己要怎麼辦?得出結論打不過又不想繼續挨打,只能裝病了。

  李薇繼續搖頭:“也不好。你知道宮裏怎麼治生病的孩子嗎?先餓兩天,每天只能喝粥。然後再給你開藥。如果欺負你的人給你喝奇怪的藥呢?”

  弘昐也發現這是個餿主意了,皺眉繼續想。

  李薇其實只是想啟發他們一下。府裏還是和平得多的,在府外有惡意的人非常非常多,而且你常常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了什麼整你。

  弘暉這個就是無妄之災。她聽四爺提起時,發現他居然一點都不緊張,還有心跟她玩笑。

  迎著她不解的眼神,四爺笑道:“不必介意。他們也只是想逗逗我,真動了弘暉就成結仇了。只是打幾個奴才而已,也沒下重手。”

  她忍不住問:“爺就不擔心孩子?”

  他平靜道:“這點小事就亂了方寸能成什麼事?爺的兒子,不說這個年紀就要跟曹沖、甘羅相比,至少也不能是阿斗,遇事只會靠座下猛將良臣。”

  李薇才知道四爺對兒子這麼嚴厲,簡直是古代版虎父啊。

  為免弘昐幾個日後遇到阿瑪這樣的嚴酷考驗被考糊,她還是先替他們打下預防針吧。所以,她真的餓了弘昐兩天,讓他體會一下裝病是個多糟的主意。

  餓一頓就眼冒金星的弘昐真的後悔了,真到那一天,他根本不能保證自己能堅持幾天。

  “任何時候削弱自己都是最蠢的,你需要的只是越來越強大,而不是為了一些外界的理由讓自己變弱。”李薇告誡他,“只有強者才能無視世間一切陰謀詭計。”

  弘昐仿佛明白了什麼,眼前好像緩緩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給他耳目一新之感。


☆、109、禦下

  玉瓶和玉朝等人的屋裏,一個嬤嬤正在坐著抹眼淚。她是侍候二格格的嬤嬤,從二格格剛落地就被內務府分來了。

  “姐姐,我一直用心辦差,從不敢懈怠。待二格格比待我親生的還好,這忽然說要叫我回家……”她哭得眼睛都腫成核桃了,對玉瓶道:“姐姐,你幫我給主子求求情,我在府裏也有十年了,早把府裏當成自家了,叫我走,我是真捨不得二格格……”

  玉瓶親熱的給她端了杯茶放手裏,握著她的手,拿自己的帕子給她拭淚,勸道:“主子也是為你著想。你進府十年,回家的日子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你的小閨女都六歲了吧?一天都沒吃過你的奶,你就不想回去看看她?”

  說到親生的小閨女,嬤嬤的眼淚更是湧個不停。

  “主子想讓你回家見見親人孩子,這都是主子待你的恩德。再者說,主子賞了不少東西叫你帶回去,日後你也能帶你的孩子來給主子磕頭謝恩。你待二格格忠心,主子心裏有數。”

  玉瓶費了半天口舌才把嬤嬤勸走,臨走還被嬤嬤硬塞了一個荷包,打開一看,五個金錠子,至少有十兩。

  她回屋倒了杯茶一口氣喝幹,玉朝這時施施然進來道:“好姐姐,可是辛苦你了。”

  玉瓶翻了個白眼,道:“我就不信沒人來求你。”

  玉朝嘻嘻笑,一點不藏私的伸出手腕子,一個韭菜葉子寬的金鐲子正戴在上頭,她晃晃手腕笑道:“求啦,好幾個呢。塞什麼的都有,還說要把她大兒子說給我的,都快把我笑死了。給鐲子這個是下了血本的,只是還比不過姐姐得的好東西多。”

  玉瓶連喝三杯茶才解了渴,道:“咱們主子不愛管人,你收東西可以,心別偏了就行。”

  玉朝像被刺了一下似的,幾乎要跳起來,怒道:“別看不起人!丁點東西就想讓我背主?瞎了他們的狗眼!”說著氣哼哼的把鐲子擼下來往梳粧檯上一扔,也不管了就轉身摔簾子出去了。

  玉瓶急道:“你個死丫頭!還不過來把你的東西收好!回頭再丟了看你哭不哭!”

  玉朝遠遠的道:“丟了就丟了,反正也是白得的,姑奶奶才不可惜呢!”

  到了正屋,玉盞守在外屋,見她進來兩人也只是對了個眼神。西廂裏,李薇正和二格格說話。弘暉在宮中的事,也被她拿來教二格格。

  二格格也想不出好招來,反問她:“額娘,你說該怎麼辦?”

  李薇兩手一攤道:“這個啊,我也不知道。你回去可以慢慢想,總有什麼時候,會有人借一些你無法反抗的人來壓制你。比如你身邊的嬤嬤們。”

  按理說,教弘暉的先生和諳達都是奴才,他們怎麼敢公然欺負皇孫?是仗著身後人的勢?只怕未必全是如此。

  只拿二格格身邊的嬤嬤們來說,她們可沒什麼勢能仗著,卻也把二格格管得密不透風。

  李薇道:“嬤嬤們都快回去了,你那屋裏亂沒亂?”

  二格格嘟著嘴不快道:“亂倒沒亂,就是吧……”她朝外看了一眼,湊到李薇耳邊小聲道:“我覺得跟嬤嬤們在時沒什麼兩樣。”

  嬤嬤們一個個離開,二格格有種翻身做主的感覺,真是連屋子都大了不少。她也沒打算把屋裏嬤嬤們立的規矩都改了,只是不想嬤嬤們還像小時候那樣事事管著她,額娘都把她當大人了,嬤嬤們還是從頭管到腳,這是把她當小孩子啊還是她們就是打算一輩子這樣?

  想起會被嬤嬤們這樣管一輩子,日後嫁人了也是說句話不對嬤嬤們都要在旁邊咳嗽一聲,二格格就覺得受不了。

  比起嬤嬤們,她更喜歡屋裏從小侍候她到大的丫頭們。以前是有嬤嬤顯不出她們來,現在嬤嬤們走了,她正好可以提拔一兩個能幹又喜歡的丫頭上來。日後就是嬤嬤們回來了,也有人給壓制嬤嬤,教訓她們不要太過份。

  可是她發現嬤嬤們走歸走,丫頭們還是跟嬤嬤們在時一樣分成你是跟這個嬤嬤的,我是跟那個嬤嬤的。

  而且比嬤嬤們在時還更厲害了。

  上次她聽到丫頭們拌嘴,白梅就跟白芯道:“你別狂,等嬤嬤回來有你好瞧的!”

  這是怎麼回事?二格格原本以為嬤嬤們走了,丫頭們會跟她一樣感覺輕鬆,至少也有想要上進的吧?就沒一個想過把嬤嬤擠下去自己上位的?

  怎麼現在丫頭們反倒比以前更在意自己是哪個嬤嬤的人了?

  換句話說,二格格覺得丫頭們比以前對嬤嬤們更忠心了。

  她有點無力,更鬱悶。

  說著說著,二格格就靠到李薇身上了,刻意避開額娘的大肚子,她摟著李薇的胳膊道:“額娘,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啊?”

  李薇笑道:“這很正常啊。像這東小院的人,都是聽我的,不聽你的。因為跟你比,我的權力更大啊。”

  二格格騰的坐起來:“那額娘跟嬤嬤不一樣啊!嬤嬤是奴才!”

  李薇還是一臉‘太正常了’的說:“所以,在丫頭的眼裏,嬤嬤跟你比,是嬤嬤權力大。”

  二格格氣得臉都紅了,張嘴:“那!那!那……那群狗奴才!”

  李薇就是想教她這個,道:“這就叫奴大欺主。雖然嬤嬤和丫頭都是侍候你的奴才,但一個是管你的,一個是侍候你的。連你都要聽嬤嬤的話,長久下來那些丫頭怎麼會聽你的?”

  二格格畢竟才十歲,不樂道:“那怎麼辦?是不是沒辦法了?”

  李薇擰了下她的鼻子道:“傻丫頭,你是主子,你跟她們生什麼氣?不聽話就攆出去。你跟額娘不同,你身上流著愛新覺羅的血,是天生的主子。回去把不討你喜歡的人都攆走,連句話都不必跟她們說。”

  她見二格格還有些放不開,鼓勵她道:“你是主子,拿出主子的派頭來。不必去收服那些不聽話的人,等著侍候你的奴才排隊能繞咱們府三圈。不管是那幾個嬤嬤,還是一兩個小丫頭,不喜歡就攆走。”

  二格格才這麼小,李薇當然不會從小教她怎麼當主子剩下的人全是你的奴才隨你怎麼糟蹋都行——她又不是變態!這麼養閨女能養好嗎?

  肯定全是真善美啊。二格格是出府見了其他府裏的女孩才感覺到東小院與正院那種微妙的不和,以及開始同情她這個額娘。想起之前二格格怕她會觸怒四爺還想維護她,就讓李薇恨不能把好女兒抱到懷裏好好的親一頓!

  先建立了正確的三觀,學會尊重人後,再教她怎麼當主子,怎麼禦下,這樣二格格日後就算黑化也會有個底線。如果倒過來,先教她當主子再教她尊重人,那她會不會把奴才當人看都是一個問題。

  過日子不能只靠小聰明,二格格跟嬤嬤在一塊時是沒吃過虧,一是她聰明,二是李薇看得緊。但是二格格和嬤嬤之間必須要分個主次出來。

  二格格必須為主,嬤嬤只能算她手中的大將,卻不能做主子的主。

  日後,嬤嬤們勢必還是會回來的。二格格身邊不可能不放嬤嬤。在這之前,李薇必須要讓二格格學會怎麼當主子。

  二格格有了額娘支招撐腰,回去就把白梅等幾個嬤嬤的死忠攆走了。李薇叫玉朝過去盯著,趙全保帶著人,叫二格格身邊的太監動的手,有一個算一個,好好出去就算了,不想出去還要哭要鬧的,堵上嘴拖走。

  結果攆完人,二格格就躲到李薇屋裏來了。

  晚上,四爺過來看到她這樣,心疼的摸著她的小腦袋道:“阿瑪的額爾赫這是怎麼了?”

  李薇笑道:“嚇著了。”今天一天二格格都是躲到她的榻上,縮在她身後。

  四爺不解,也不多問,只管一下下拍著二格格的背,拍得二格格扭頭鑽阿瑪懷裏了。弘昐和三阿哥好奇的看著姐姐撒嬌,被兩個弟弟看的二格格都要不好意思了。

  李薇拍手道:“你們兩個過來,額娘摟著你們。”

  三阿哥歡快的踢掉靴子爬上榻,倒是弘昐不好意思的往後退了一步。李薇正要把他也拉上來,四爺拍拍弘昐的肩道:“弘昐是哥哥了。”

  弘昐有了阿瑪的鼓勵,正色道:“我大了,額娘抱弟弟就好。”

  二格格被四爺摟著,聞言也不好意思的要坐起來,被四爺摸了摸小腦袋說:“額爾赫是姑娘家,不必在意這個。”

  很有哥哥氣質的弘昐就去找百福玩了,三阿哥見哥哥走了,也掙扎著下來去追哥哥。二格格在額娘身邊賴了一天,見到阿瑪還被阿瑪抱,也恢復過來了,理理頭髮跳下榻去找弟弟們了。

  孩子們都很有眼色的閃人,李薇真不知道該不該誇他們懂事。

  見四爺也一臉意味深長的笑,她都有點尷尬了。心裏道這群小人精!

  給四爺上了茶,他問她道:“額爾赫這是怎麼了?”

  李薇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笑道:“頭一回攆人,都是天天相處的貼身丫頭,看她們被攆出去的樣子嚇著了。”

  四爺聽了道:“這麼做是對的,也該練練膽子了。”想起弘暉,他就有些可惜。不知道現在給弘暉練膽子還來不來得及?說起來以前出去跑馬,也是每次都叫他們放箭,兔子狐狸殺了不知多少,按說這膽子也該練出來了。

  他想起小時候跟皇上去草原,頭一次拉弓射了只狐狸,侍衛把獵物提過來時,那只狐狸還在蹬腿呢。他的心砰砰跳,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那麼威武。

  不過,也不能怪弘暉。當年他是皇上的兒子,見到皇上還要膽怯。弘暉只是皇孫,又是頭一次進宮,對著先生膽氣不足也情有可原。

  這次送他進去前,他已經提醒過他,可以跟弘晰近一點。弘暉只要做到這個,當不會再被欺負了。

  晚上,李薇特意叫二格格帶著百福睡。弘暉被嚇壞的事她知道後,更加注意幾個孩子的心理健康。這個世界可沒有心理醫生,真嚇出個好歹了可沒地方治。

  有百福陪著,二格格迅速恢復過來了。攆走白梅等人後,剩下的丫頭們仿佛一夜之間都變聰明了,個個在二格格面前表忠心刷存在感。

  二格格意氣風發,出來進去都帶著一堆人,前一段時間的沮喪和不自信都不見了,用李薇的話說,她閨女這叫有氣勢了!還叫丫頭們給幾個弟弟做了各種小玩意。百福和造化也得了好幾件小斗篷。

  她使喚丫頭使喚得越來越順手,李薇看著也高興。見二格格這邊差不多算收拾好了,她打算下一個就輪到弘昐。

  只是動弘昐身邊的人,需要跟四爺說一聲,先打個報告。

  李薇的肚子已經七個月了,現在正是八月間,伏天最熱的時候。她不能出去轉圈,只好在屋裏打轉。

  四爺進來時就看到她扶著玉瓶和玉朝的手,繞著堂屋中央放冰山的銅鼎散步。

  他走過來揮走玉瓶兩個,親自扶著她。

  “懷的這個累不累?”他問。

  李薇一手在下面托著肚子,搖頭道:“不累,這都第四個了。”她是真習慣了,現在已經開始算預產期了。這個孩子懷得時間還算好,生的時候是在十月,那時天就涼快下來了,坐月子時是十一月,正是空氣乾燥的時候,不容易捂汗,月子也坐得輕鬆。

  散著步,李薇就想起弘昐的事了,她也不鋪墊一二,直接就對四爺道:“有了二格格當例子,我想給弘昐身邊也理一理,爺您看呢?”

  她這裏想起一出是一出,虧得四爺反應也快,馬上明白了,點頭道:“你看著辦吧。不過弘昐身邊也就兩個奶娘還留著,嬤嬤不是早就攆回去了?”

  當年弘昐往前院搬的時候,四爺就說不必帶那麼多人,因為有弘暉搬家帶太多人的事,四爺的話說的就有些重,李薇索性一氣把人全擼了,就留了兩個奶娘和四個丫頭看屋子,弘昐是光杆司令搬到前面去的,身邊的人一個沒帶。

  李薇這才把她的盤算說了,這次她不是想整弘昐的奶娘和丫頭,而是他身邊的太監們。

  四爺一怔,她繼續道:“弘昐搬過去時才三歲,現在也有三年了。雖說六七歲不算大,可也不小了。我聽說那幾個太監給弘昐的哈哈珠子臉色看……”

  就是下馬威而已。弘昐身邊八個太監,四大四小。大的當保鏢,小的當玩伴。哈哈珠子們一來就搶了小太監們的活。弘昐當然更樂意跟哈哈珠子玩,雖說都是奴才,但太監們是在府裏侍候的,哈哈珠子卻可以跟他到外頭去。

  日後哈哈珠子們長大了,就是他的臂膀。

  再說四個哈哈珠子在自己家也是從小開蒙讀書,當小少爺捧大的。跟弘昐更有共同語言。

  李薇從趙全保嘴裏聽說弘昐身邊的同福等四人聯合起來欺負哈哈珠子,同福他們在府裏人頭熟,哈哈珠子雖然是弘昐的奴才,家卻在別處,而且這世上能看得起太監的人還是少數。他們被欺負,往輕了說會跟弘昐身邊的太監不對付,往重了說,說不定就會對弘昐有什麼心結。

  她怎麼可能看著不管?

  再說同福四人的手段,同喜等四個大太監幹看著不管,未償不是打著一箭雙雕的主意。弘昐漸漸長大,同福四人伴著阿哥長大,慢慢的就能把同喜幾人擠到一邊去。畢竟同福他們是陪著弘昐玩大的,論感情肯定是他們跟弘昐的深。

  同喜他們想當忠臣,就要把同福四個打成奸臣。

  弘昐年紀小看不出來,李薇到底跟玉瓶和趙全保他們打了十多年的交道了,自認還是能看清這群下人心裏的盤算的。無非就是一樣:主子身邊就留他一個就行,就信他一個人,別的統統滾蛋。

  李薇說到最後還小小的刺了四爺一下,道:“爺身邊只留一個蘇公公,我可不想弘昐身邊也只能留一個人。”

  四爺還在想回去好好審一審蘇培盛,怎麼弘昐身邊的這個事沒報上來,聽她這麼說,輕笑著拍了她的手一下,道:“調皮,敢拿你家爺開玩笑了。你身邊也只有一個玉瓶,怎麼不見你著急先把自己身邊的人也理一理?”

  李薇笑了。真是當主子當久了就知道,下頭人分好幾個頭反而太複雜,天天替他們斷官司就斷不完了。只留一個,讓他總轄下頭所有人,既輕鬆又方便。只要主子不糊塗到真把這一個當心肝看,有了他就不聽別人說什麼了就行。

  何況一個玉瓶,一個趙全保,他們互相就打不完了,再分一個隻會讓玉瓶和趙全保先聯手把第三個人壓下去。

  

  四爺道:“既然你有了主意,就這麼辦吧。幾個奴才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就算真辦錯了也不要緊,奴才是使不完的。


☆、110、生子

  柳嬤嬤又帶著玉瓶開始收拾產房了。

  自從她到東小院後,這是收拾第四次產房了。柳嬤嬤都覺得這裏有她一多半的功勞,說出去她侍候的主子不但有了四胎,個個都平平安安生下來,健健康康養大。

  就連正院那邊的莊嬤嬤也曾悄悄來問過她,可有什麼秘方沒有。

  柳嬤嬤秘方是真有兩個,可惜一直沒用上。不管是固寵還是求子,李主子壓根不用她多事,人家自己就什麼都給辦完了。

  搞得柳嬤嬤只能在侍候主子養胎坐月子上能一展身手,平常都是閒在屋裏聽奉承的。

  可哪怕是一閒好幾年幹聽奉承不幹活,她也不樂意離了東小院。開玩笑!她也是跟著大嬤嬤從宮裏出來的,在宮裏什麼沒見過啊?空有位份沒寵愛的主子,就是個嬪是個妃,她們都不樂意去侍候,寧願跟著受寵的主子,哪怕是個庶妃是個貴人呢?

  宮裏什麼都沒寵愛要緊。

  莊嬤嬤想讓她去正院侍候幾年,大嬤嬤也問過她的意思,可柳嬤嬤一點都沒動心。

  說實在的,不管在哪兒,她都只是個嬤嬤。福晉能給她的和側福晉給的沒什麼不同,所以自然要撿高枝攀。李主子這枝夠高了,她既然攀上來了就不打算再下去。

  這產房冬夏佈置起來講究不同。冬天是怕寒,夏天就是怕潮熱暑氣。雖然到主子該生的時候,算著天也該涼下來了,但凡事都有個萬一。她先預備上,總比到時主子發動了她這邊還沒準備好強。

  她帶著幾個小丫頭拿醋、石灰等物把屋裏陰濕積水的地方全都處理一遍,還要挨個的敲磚聽聲,怕裏頭是空的存了不好的蛇鼠蟲蟻。

  到了下雨的時候還要來看這屋裏有沒有漏水的地方。

  從產房裏出來,大嬤嬤正在等她。

  大嬤嬤如今是身在曹營心在漢,當年生三阿哥時被四爺給分到這邊來,她就算半個小院的人了。後來三阿哥漸大了,大嬤嬤就還挪回前院去幫著福晉管事,可回去後的大嬤嬤也覺得不太得勁了。

  她倒是不想腳踏兩條船,可在外人看起來,她確實是豬八戒照鏡子兩邊不是人了。幸好她還算有積威,畢竟是從小侍候四爺,還特意從宮裏跟了來的。福晉高高的供著她,莊嬤嬤幾人都是她手底下混出來的,現在見了大嬤嬤還是心肝顫,哪敢跟她呲一呲牙?

  只是大嬤嬤還是收斂了點,沒再像以前似的管正院的事。

  大嬤嬤心裏是已經認了李側福晉了,雖然不太甘心,但既然已經這樣了,再回頭轉投到福晉身邊?不說她拉不拉得下臉,只說福晉能不能扶起來?她實在是沒信心啊。

  側福晉好歹有寵,人也不精明,換句話就是好擺弄。主子心和手都寬,下人才好施展。

  福晉雖然無寵,可手緊,一看就是不好糊弄的人。她底下的人要敢瞞著她做點小動作,她嘴上不說,心裏是肯定會記下一筆。像大嬤嬤這樣的資歷、來歷都夠分量的奴才,福晉是不會希圖收到手下的,她愛用的都是手眼心神全都順著她,聽她的人。

  大嬤嬤度量再三,還是安心留在側福晉這裏吧。過日子不就圖一舒心嘛,她侍候了四爺一輩子,要不是從小處起來的情分,像四爺這樣性子的人,她是真不願意再侍候第二個!

  何況四爺那是主子爺,大嬤嬤侍候主子是她身為奴才的命,沒得挑沒得選。換成福晉……她可不樂意沖她屈膝。

  所以,這次李側福晉又有了好消息,大嬤嬤也是歡心鼓舞不已。她沒急著往東小院跑,而是安穩坐在正院。東小院有柳嬤嬤、玉瓶和趙全保呢,裏外都嚴著呢,她過去也起不了什麼作用。不如就留在正院裏,也好鎮住一些牛鬼蛇神。

  今天來找柳嬤嬤是因為月分上差不多了,她過來問問準備得如何?

  柳嬤嬤一進屋,就道:“老姐姐,我就猜著你快該來了。”

  大嬤嬤端坐在榻上,揚揚下巴指著下首示意她坐下,問道:“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您就放心吧,從主子有了好消息,產房就預備上了。過了一春一夏,該修該補的都弄好了。我正想著是不是這會兒先叫兩個人住進去帶點人氣,畢竟也有三四年沒住人了。”

  產房算是污穢之地,從二格格在那裏落地起就留出來了。叫主子們住進去不合適,改做他用也沒必要,東小院也不差這一間屋子。

  結果隔個兩三年就要用一回,今年都是第四回了,連柳嬤嬤都要感歎這屋子專門留出來真是太合適了,說不定這孩子接連不斷就有這產房的一份功勞呢。房子有靈,既然專做產房了,可不就要常用常新才好?

  大嬤嬤點頭道:“應該的,叫兩個乾淨丫頭進去住一住,記得先算過她們的八字看有沒有妨礙的。”

  過兩天,李薇聽玉瓶說已經叫玉煙和玉水住進去了,笑道:“怎麼是她們兩個?”玉瓶沒答話,玉朝先笑道:“咱們幾個都算過八字,她們兩個最旺主子和小主子,這才叫她們進去帶一帶。”

  住產房說是主子信任,可也有人嫌污穢。

  李薇道:“那就給她們添一倍的月錢。”所以從她知道有產房住人帶人氣這個說法後,每回住進去的人這幾個月就拿雙份月錢。

  進入八個月後,小院裏的氣氛就緊張起來了。

  弘昐記得當年三阿哥落地時的事,對他道:“咱們要有個小弟弟了。”

  三阿哥懵懵懂懂的不明白,可哥哥和姐姐都這麼說,他也天天念叨小弟弟,叫四爺聽見了自然是喜上眉梢。小孩子眼睛乾淨,常有吉言吉語,說不定真能托三阿哥的福,再得個小阿哥呢。

  等到十月初一,馬上就該到頒金節了,李薇正發愁要是到了頒金節還不生,難道要扛著快十個月的肚子進宮?

  結果當晚就發動了。

  四爺歇在前院,東小院裏只有二格格和柳嬤嬤算是能做主的人。

  李薇睡到半夜半夢半醒,以為自己尿床了。懷到後面肚子太大,總是控制不住尿,有一點都能給擠出來。她還恍惚的想:完了,這下丟人了,肯定是睡太死尿漏出來了。

  然後突然明白過來,支起身就喊人:“來人!要生了!”

  她喊的聲音不大,卻瞬間把整個院子都叫起來了。柳嬤嬤早有準備,帶著人就沖進去,臨進去前跟二格格道:“格格莫慌,叫人去喊爺過來吧。”

  二格格努力鎮定著,點頭道:“嬤嬤快去吧,額娘就托給你了。”

  柳嬤嬤深深一福,正色道:“有奴婢在,主子和小主子必定能平安無事。”

  前面書房處,四爺這幾夜都睡不實,其實他歇在前院的時候總是忍不住躺著想宮裏、皇上、兄弟間的那些事,想來想去越想越精神,有時能睡兩個時辰都不錯了。

  趙全保這次是領二格格的話過來的,先見蘇培盛,兩人話還沒說,四爺屋裏的燈就亮了,就聽四爺在屋裏叫:“蘇培盛,進來回話。”

  蘇培盛示意趙全保就等在門口,他進去跪在四爺榻前。

  四爺已經坐起身,問他:“是誰來了?”

  蘇培盛道:“回主子爺,是趙全保。”

  四爺一掀被子翻身下床,蘇培盛趕緊上前侍候他穿鞋。四爺道:“讓他進來回話。”

  蘇培盛給屋裏守夜點燈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小太監喊了趙全保進來。

  趙全保進來後就跪下磕頭,不等四爺問就道:“回主子爺,側福晉發動了。”

  這麼一會兒功夫,四爺已經穿戴整齊了,顧不上叫趙全保起來就從他身邊走了出去。蘇培盛緊跟在後,經過跪著的趙全保時踹過去一腳。

  趙全保往一旁一歪,躲過這一腳的力氣,就讓蘇培盛的鞋印了個底子,然後一骨碌爬起來,笑呵呵的跟上蘇培盛。

  這機靈鬼!

  蘇培盛恨恨的掃過去一眼。

  兩人顧不上在這時打官司,前頭四爺的腳下飛快,袍子角都飛起來了,他們跟在後頭只恨腿不夠長。

  弘昐和三阿哥起床時還不知道此事,打過拳背過書準備用早膳了卻沒見阿瑪,弘昐用過早膳回屋換衣服時,問了侍候的同福。

  同福住在下人房,當然知道側福晉發動的事,他悄悄上前稟報,弘昐一聽就愣住了。同喜悄悄瞪了同福一眼,勸道:“阿哥還是去讀書吧,先生都在等著呢,這個可不能誤了時辰。”

  弘昐再想回東小院看一眼,也知道這不可能。他出去時看了同福一眼,同福點點頭,他才放心離開。

  同福這兩年長高了,跟同喜站一塊兩人就差一個肩膀。

  同喜別提多討厭同福了,從以前就滑頭得不得了,現在更是圍著阿哥主子轉,主子放個屁他都要湊上去聞聞香。他見同福要往東小院溜,上前一步攔住他道:“同福,怎麼今天不見你跟著咱們阿哥了?”

  同福嘻皮笑臉的告饒:“喜哥哥,您老的眼睛可真尖啊。咱們當奴才的,不就是主子想要什麼,咱們就幹什麼嗎?您老讓讓啊,咱家這身上可是還有事呢。”說著把同喜撥開,仰頭走了。

  同喜在後頭恨得咬牙,呸道:“小兔崽子,早晚要你知道你哥哥的厲害!”

  到了書房,先生果然已經在了。弘昐上前請罪,先生口頭訓誡兩句就叫他歸座。三阿哥好奇的看著哥哥,有心想問哥哥怎麼遲了,可先生在上頭也不敢說悄悄話。

  弘昐怕嚇著弟弟,也不敢告訴他。

  先生給兩人分別講了一篇文,交待讓他們抄十遍。在他們抄寫的時候,先生下來站在弘昐桌前,先提了幾個問題,等弘昐答完才點頭道:“阿哥答得不錯,只是今天有些走神,一會兒多寫五遍。”

  弘昐坐下後,三阿哥總想找他說話,問問哥哥今天是怎麼了?可弘昐專心抄寫,一次都不敢看他。

  等到了午膳時,三阿哥可算找到跟他說話的機會了,一點都不耽誤的問他:“哥哥,你今天是怎麼了?昨天做惡夢了?”

  自從弘暉做惡夢後,三阿哥才知道原來睡覺還會做惡夢,做了惡夢還要喝藥。這個惡夢真可怕。

  之前他剛聽說這事時,還愛問大家做沒做惡夢,連四爺都被他問過好幾次。現在興趣過去不愛問了,但每逢看到誰臉色不好或者其他什麼,就問人是不是做惡夢了。有次二格格吃多了點心飯吃少了,他就問她是不是做惡夢沒胃口。

  弘昐搖搖頭說沒事,抬頭就見同福站在門口。他趕緊出去,走到角落裏問同福:“額娘怎麼樣了?”

  同福是第一次聽到女人生孩子時的嘶叫,嚇得臉都白了,雖然聽白大夫稟報四爺說沒事,情況正好,他還是怕側福晉死在裏頭。

  他僵硬道:“奴才……聽白大夫跟主子爺說,說側福晉沒事。”

  他臉色太壞,弘昐不相信,追問道:“真沒事?你沒騙我?”

  同福撲通一聲跪下:“奴才不敢。側福晉真沒事。”

  三阿哥偷偷跟著弘昐出來,聽到這句話問:“額娘怎麼了?哥哥?”

  弘昐一咬牙,拉著三阿哥道:“走!咱們回去看額娘!”

  沒有四爺的吩咐,弘昐和三阿哥只能在書房好好念書,下午還有課呢。放他們兩個跑回後面,同福同喜等人全都要挨板子。

  同福直接抱住弘昐的腿哀求道:“阿哥!您等等!您不能回去啊!”

  他比弘昐大兩歲,此時抱住他的腿,弘昐掙不開,一怒之下撥出腰刀抵在同福脖子間,怒駡:“給爺滾開!!”

  同福嚇得一哆嗦鬆開了手。

  弘昐見同喜也跪在前頭攔著,拉著三阿哥跑過去一腳跺開,同喜順勢趴倒。

  弘昐的四個哈哈珠子都去吃飯了,此時聽到動靜過來,見弘昐一手牽三阿哥,一手握腰刀,驚到:“主子!”

  弘昐停下怒道:“你們也要攔著我?”

  四個哈哈珠子中,四爺的奴才鑲白旗的傅鼐的兒子傅弛打頭,他跪下道:“主子什麼話?咱們都是主子的奴才!只要主子一句話!奴才們誓死追隨!”說著爬起來拔出腰刀,道:“主子說吧,咱們幹嘛去?”

  其他三人也紛紛拔出腰刀,一群小爺個個手裏拿著刀,一副準備上山打虎的架勢。

  蘇培盛的徒弟張德勝都快哭瞎了,跪著求幾位小爺手下留情,他膝行著過去,道:“阿哥,小祖宗,那東西不是玩的,快放下,您要幹嘛奴才們都沒二話。”

  弘昐指著張德勝道:“把他拿下!”

  張德勝直接五體投地:“我投降,我投降,阿哥,您說,您說一句,奴才照辦,肯定照辦。”

  傅弛幾人過去,熟練的抽了張德勝的腰帶把他給綁起來,拿著刀逼著他起來。弘昐道:“開門,我要去東小院。”

  三阿哥也早把他的腰刀抽出來了,不過是沒開刃的,此時也跳著道:“快開!爺也要去東小院!”

  張德勝苦著臉被押到小門處,守門的小太監被幾把小爺的腰刀逼著痛快的拿出鑰匙開了門。

  越過這扇門,東小院裏的慘叫就清楚多了。這下三阿哥也害怕了,扔了腰刀就喊著額娘往前沖。弘昐也聽到了,同福那副似有隱情的樣子在他眼前閃現。他腿一軟,傅弛幾個趕緊扶住他。

  他們也聽到聲音了,幾個一對眼神,直接架著弘昐往前跑。

  被腰帶綁著的張德勝就被他們忘在門邊。守門的小太監看著他歪在地上,上前道:“張哥哥,小的給您解開?”

  張德勝急道:“滾!要你來拍馬屁!”解個屁!解了他怎麼解釋放了兩個阿哥過來的事?這門從有的那天起,四爺就說過沒他的話誰都不能走。兩個阿哥過去是沒事,他有事啊!

  哦管著前院,結果消息送到兩個阿哥身邊了。

  阿哥該在讀書,結果跑回東小院了。

  門不應該讓人過,結果開了。

  張德勝就恨當時那位傅小爺沒在他身上來個一道兩道的。

  早知道他應該撞上去!

  可惜傅小爺的刀使得不錯,沒給他找著機會。

  四爺正等在屋裏,產房裏突然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他驚喜的走到院子裏,結果就看到看門的小喜子打開門驚訝道:“弘昐阿哥?三阿哥?你們怎麼回來了?”

  弘昐和三阿哥還有傅弛四人個個形容狼狽,更別提他們一人手上一把刀,跑這麼快都沒把刀丟掉。

  見到刀,蘇培盛想上前攔住,弘昐和三阿哥已經沖過來了。

  “阿瑪!額娘怎麼樣了?”

  四爺揮退蘇培盛,上前接住他們:“乖,你們額娘沒事,在給你們生小弟弟呢。”說著不動聲色卸下他們手裏的刀,遞給蘇培盛。

  三阿哥早哭成淚娃娃了,哽咽道:“不要小弟弟,要額娘……”

  四爺摟著三阿哥拍哄:“乖,乖,弟弟已經生下來了,你聽,額娘沒事了。”

  蘇培盛惡狠狠的過去把傅弛幾人的刀全都卸了下來。

  傅弛知道今天的事肯定要受罰,撲通撲通幾人紛紛跪下。

  四爺顧不上理他們,弘昐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安撫一二後,也跟四爺一起望著產房。

  產房中,四阿哥已經落地,洗過澡包起來後,柳嬤嬤先給李薇看了一眼,再交給奶娘抱出去。

  李薇昏沉道:“我剛才……聽見弘昐和三阿哥的聲音了……”

  柳嬤嬤剛才在窗戶邊看了一眼,伏耳道:“主子別擔心,是小主子們來看你了,現在跟爺在一起呢。”

  李薇聽了放心後瞬間就睡著了。

  外面,四爺看了看四阿哥,也叫弘昐和三阿哥也看了一眼,就叫抱回去了。為了避免讓孩子們看到這個,連二格格都被他攆到正院去了,誰知叫這兩個小的跑來。

  四阿哥平安落地,他可要好好問一問了。

  弘昐一看四爺的表情,跪下請罪道:“都是兒子不好。請阿瑪息怒。”然後從叫同福偷偷來看,再到威脅張德勝開門,一五一十都說了。

  四爺聽了心中暗暗讚歎,夠果斷!有氣魄!

  表面上卻不能輕易誇獎他,怒道:“一點小事就方寸大亂能成什麼事!就不說你用刀逼著人的事了,你是主子,怎麼對奴才都行。但阿瑪有沒有叫你過來?你是不是現在應該在校場跟諳達習武?”

  弘昐垂首道:“是!”

  四爺罵道:“滾!回去今天的弓要朵拉十次!站樁多兩刻鐘!”

  弘昐磕頭道:“是!”

  然後起身,拉起三阿哥,給他拍拍身上的土(剛才這小子跟他一起跪下了),然後帶著弟弟離開。

  傅弛幾個面面相覷,被蘇培盛使了個眼色才齊齊磕了個頭,站起來退了出去,跟著就聽到他們追弘昐而去的腳步聲。

  蘇培盛悄悄看著四爺的神色。

  只見四爺看了眼手裏的腰刀,嘴角微微翹起,一臉的高興。

  蘇培盛心道:弘昐阿哥還真是托了四阿哥的福,要沒這個小弟弟,他今天犯的錯肯定要挨板子的!


☆、111、鈕鈷祿進府



  正院裏,福晉聽了府裏又多了一位小阿哥的好消息,淡然道:“這是好事,剛好快到頒金節了,咱們到時進了宮就能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皇阿瑪和娘娘了。”

  屋裏站著七、八個人,卻靜的像墳墓。只有莊嬤嬤陪笑道:“主子說的是呢,呵呵。”

  福晉叫人開了庫房,拿她的體已去賞側福晉和新生的小阿哥。

  莊嬤嬤趁機提起另一件事:“主子,去年娘娘賞的格格,主子爺一直說府裏事多等閒了再叫進來,現在是不是……過節進宮,娘娘問起怕不好處置。”

  福晉都忘了還有這回事了。

  她也不樂意府裏的人越來越多,來一個新人,誰知道是什麼脾氣秉性?萬一是個愛攪風攪雨的,現在府裏的孩子這麼多,出點什麼事誰擔得起?

  之前李氏懷著孩子,四爺大概是顧忌著她的心情,一直壓著不讓抬進來。現在孩子落了地,馬上要進宮過節了,到時娘娘要是知道去年指的格格快到年尾了還沒進府,這實在說不過去。

  福晉道:“你們先去收拾屋子,等我問過爺了再說。”

  莊嬤嬤應了聲是,問道:“那新格格是住在……”

  福晉想了想,道:“叫她住到武氏那裏去吧。”

  宋氏和武氏都是從宮裏跟著出來的,比後來的汪氏和耿氏要貴重幾分。平常發個東西也是錯開半等。

  武格格近年來養得越來越彆扭,總愛找汪氏的麻煩。福晉一向是懶得管的,隨她們鬧去。現在新格格進府,乾脆叫武氏調|教她去,也算解了汪氏的圍。要是新格格有什麼不妥的地方,武氏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話傳到武氏那裏,她正在屋裏跟丫頭們抹牌,先是聽了側福晉又得一阿哥的喜信,跟著就是這個壞消息。

  武氏臉上的笑模樣還沒下來,聽了沉下臉摔了牌道:“什麼髒的臭的就往我這裏扔!看我好欺負是不是!”

  玉露等人小心翼翼撿起牌,撤掉牌桌骰子等物,換了茶來勸道:“格格噤聲,咱們先去打聽打聽,看看這新格格是個什麼來路?”

  武氏靠在榻角的枕上,端著茶一下下吹著上面的浮沫,慢條斯理道:“能是什麼來路?去年就指了,到現在才進來,有什麼好在意的?”

  餘下的丫頭乍著手給玉露使眼色,福晉的人傳話說新格格這幾天就要進來,還要問問格格怎麼安排屋子,讓新格格住哪兒呢?

  玉露猶豫半天,壯起膽子小聲問:“格格,您看這新格格來了……給她挪哪邊的屋子?”

  武氏的小院就像以前沒改建前的東小院,還要略小些,是個‘L’型的半拉院子。正面是三間大屋,兩角屋,都算上是五間,另一邊的小屋是一裏一外的兩間。主屋就這麼多。

  以前武氏自己住正面的五間屋,大屋起居,角屋用來當繡房琴房庫房。小屋叫四個丫頭住了。地方太小,連個茶房都沒有,就在丫頭的小屋裏放了兩個茶爐。

  新格格來,要麼跟武氏一起住正屋,分給她的丫頭就跟武氏的丫頭擠一擠。要麼,武氏把丫頭的屋子騰出來,給新格格主僕。

  武氏實在不想跟新格格一起住,用力放下茶碗道:“把你們的屋子騰給她。你們挪到角房來吧。”

  武氏的小院裏一陣熱鬧,耿氏就過來幫忙。武氏見到她是客氣一點,但也沒個好臉,道:“我這裏人夠使了,就是亂糟糟的看著心煩。”

  耿氏道:“不如姐姐先去我那裏散散?”

  武氏痛快道:“好啊,走吧。看他們是要折騰到晚上的,中午我也在你那裏用了。”

  她交待丫頭把午膳提到耿氏那裏去,跟著耿氏到了她和汪氏的小院。汪氏從窗戶看到武氏過來,嚇得立刻從窗戶邊離開,還叫丫頭把窗戶關上了。

  武氏就站在汪氏窗戶前哼了一聲,才慢慢走到耿氏的屋裏。

  她站在堂屋打量著屋裏,道:“你這裏佈置的倒是挺簡單的。”看到屋裏最值錢的就是側間裏的繡架,她走過去摸著都起漿的繡架道:“這是你從家裏帶來的吧?”

  耿氏和汪氏都是選秀後先回家,然後才進的府。從家裏來能帶的東西就多了,武氏當年是選完回家了,可是又進宮進了阿哥所,只帶了兩個包袱。耿氏和汪氏當年都一人帶了兩個箱子呢。

  想起這個,武氏又不高興了。

  耿氏請她坐到榻上,叫丫頭拿來好茶好點心招待她。武氏沒精打采的,這時汪氏小心翼翼的進來請安,她離武氏五步遠就停下福身,武氏沒好氣道:“站得那麼遠,怕我咬你啊?”

  汪氏這幾年早叫她整得沒一點脾氣了,聽了這話也只是站在原地扭著手帕,死活不向前走。

  耿氏趕緊叫人端凳子放在她身邊,叫汪氏挨著她坐。

  有耿氏奉承著,有汪氏排揎著,武氏的心情很快變好了。

  這時,耿氏提起了新格格的事。

  武氏心道,知道你個小丫頭不是平白來獻殷勤的。她也無所謂,反正她知道的也不多。

  耿氏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就道:“等新姐妹來了,咱們可要去見見,姐姐到時可別攆我。”

  武氏笑道:“我才不攆呢,有你照顧新格格求之不得,可省了我的事了。”

  第二天,四爺來找福晉說四阿哥洗三的事。聊完這個,福晉趕緊提起新格格進府的事,她道:“過節咱們肯定要進宮,我想娘娘大概是會問起來的,要是再不接進來就晚了。”

  四爺早忘了還有這回事,點頭道:“嗯,那就接進來吧。不過府裏事情多,不必大辦。”

  福晉順著他道:“是,我想的是辦一桌席,送到新格格的屋裏,叫宋氏武氏幾個陪著吃一頓就完了。回頭我再賞點東西下去。”

  四爺道:“就這麼辦吧。還有四阿哥洗三的事,這個是大事,別的就先放一放。”

  福晉心裏有些不好受,還是柔順的應下了。

  要走了,四爺突然想起來問:“那新格格是哪家的?”

  福晉也是昨天翻出新格格家早先遞進來的貼子才想起來,一邊把貼子拿出來給他看,一邊道:“鈕鈷祿,是個老姓。”

  四爺打開貼子,見上面寫著:四品典儀官鈕鈷祿淩柱頓首百拜。

  東小院裏,李薇正在給四阿哥餵奶。

  她已經從產房裏挪出來做月子了,頭上紮著紅巾,披頭散髮的半躺半靠在床上,敞著懷,懷裏抱著個咕咚咕咚吃奶的大胖小子。

  四阿哥比他兩個哥哥都沉,有六斤七兩。

  李薇抱的腰酸,戳著他的胖臉蛋說:“臭小子,你怎麼就這麼能吃?”

  “孩子能吃還不好?哪有你這樣當額娘的。”四爺笑著繞過屏風進來,坐在床沿上湊過去看四阿哥吃奶,嘖道:“好孩子,吃得真有勁!”

  雖然不是第一次被他圍觀餵奶現場,可每次都讓人感到恥度暴表。李薇往裏側側身,道:“你先出去,等他吃完再進來。”

  話音剛落,四爺突然伸手在她另一個奶上握了握,叫她一時間連該說什麼都忘了!

  她傻著眼,四爺認真嚴肅的問:“你的奶夠他吃嗎?”

  她回過神第一句話是:“流氓!”

  四爺:“……”

  李薇:“……夠吧?”剛才反應遲鈍一秒,罵晚了。

  四爺笑道:“你啊,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腦子都跑到孩子們身上去了,越生越傻。”

  四阿哥也是四個奶娘,這次奶娘們進來直接就是帶著孩子們進來的。李薇喂四阿哥時,她們的奶也不必擠出來,直接喂自己孩子就行了。雖說李薇以前的盤算是有些損,施行到現在好像也沒那麼損了。

  喂完他,四爺小心翼翼抱起來拍出奶嗝,奶娘抱走後,他看著手說:“真是嫩得跟豆腐似的,我都怕把他拍散了。”

  她說怎麼剛才拍個奶嗝,四爺的表情緊張得跟摸地雷差不多。

  他坐下,這次坐在她旁邊摟著她肩,道:“明天洗三,你在屋裏等著。爺來接四阿哥過去,再送他回來。”

  李薇扣上衣襟,開始發愁喂了四個孩子,胸會不會下垂?雖然她早就用上比基尼式胸罩了,除了沒鋼圈還是很有聚攏性的。但……不知道中醫有沒有這方面的藥啊。等給四阿哥斷奶必須要去問一下。

  四爺想提一提新格格的事,又怕現在是月子裏,叫她擔心傷心了養不好身體。

  還是先瞞著吧。

  他柔情萬千的替她順順頭髮,又拍背又揉肩的,半天見她沒什麼反應,低頭一看,她正雙手攏住自己的胸在……揉?

  “痛了?脹?”四爺伸手替她包住揉了兩把,認真問:“疼嗎?”

  李薇仰頭看他:“……”心情複雜。

  他今天幹嘛老找機會揉她的胸啊……

  好不容易送走貌似在發春的四爺,要不是她現在連坐起來都困難,陪他解決一場也不是問題,可不打扮的美美的怎麼行?至少等到她的肚子消得差不多再說。

  二格格等幾個孩子都想進來看她,可她現在連坐起來都不行,怕進來嚇著他們了,就一直不許。

  結果二格格他們就站在屏風外跟她說話。

  二格格說的都是弟弟們的事,還有新弟弟好小,“跟弘昐和三阿哥長得好像啊。”她道。她算是看著三個弟弟落地的,除了弘昐那時還太小記不清外,三阿哥當時可是記得特別清楚。

  弘昐對三阿哥落地時的情景也有些模糊了,見到四阿哥算是想起來了,天天帶著三阿哥去看,指著四阿哥說:“你當時也是睡在這裏,穿著紅色的繈褓。這個金鈴也是掛在這裏的。”

  三阿哥卻不喜歡弟弟,每次去都躲在弘昐後面,見著李薇了就哭著說:“我不喜歡弟弟,額娘你快出來……”

  哭得李薇也想跟著哭,她又動不了,又怕把三阿哥叫進來,讓他看見她躺著的樣子更要害怕了。

  幸好四爺跟弘昐和三阿哥也就是前後腳,他一來就聽到三阿哥的哭聲,過來把他牽走,隔著屏風對李薇道:“別擔心,我來了。”

  李薇在裏面眼淚汪汪的嗯了一聲。

  四爺聽到馬上道:“你不許哭!把淚憋回去!”

  李薇趕緊把滑出眼眶的淚抹了,清了清喉嚨裝沒事人:“我沒哭。”

  四爺哄好了三阿哥,進來看她,看著她還帶紅血絲的眼睛,道:“月子裏哭壞眼的。以前是咱們都不懂,我才由著你哭。現在不許了。”

  李薇乖乖點頭,他握著她的手道:“現在還有什麼值得你一哭的?府裏院裏,爺什麼時候不哄著你順著你?怎麼眼眶越來越淺了?”說著點點她,歎笑道:“真是……越養越嬌了。”

  她艱難的翻身,把他的手掌枕在臉下,埋在他的手掌間。

  確實越來越嬌了,動不動就想撒嬌,一點委屈也不能受。

  她在他手心裏蹭了蹭。

  怎麼辦呢?

  四爺輕柔的一下下拍著她的背。素素這樣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都是為了替他生孩子。四個孩子都平平安安的生下來,她受了大罪了。

  四阿哥洗三後第四天,新格格鈕鈷祿氏安安靜靜的進了府。府裏有些地方的紅綢子還沒來得及取下,鈕鈷祿氏挽著一個小包袱,身後有人抬著兩個箱子,一路靜靜的來到武格格的小院。

  偏屋裏,已經有兩個侍候她的丫頭在等著了。

  進屋互相見禮,丫頭一個叫參花,一個叫橋香,鈕鈷祿說她們的名字正好,不必改了。

  屋子略小,里間自然是鈕鈷祿住,兩個箱子就擺在她的床後頭。外間參花和橋香打地鋪。屋裏本來是丫頭住的,東西少,就算給新格格整理屋子,也就是換了新床、新櫃子、新桌子。一對繡凳,一面穿花蝴蝶的屏風,一架妝台就完了。

  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鈕鈷祿問兩個丫頭要不要去給府裏的主子們請安磕頭。

  參花道:“這些都不忙,福晉體諒格格今天必定又忙又累,說是明天再請安也沒事。格格還是先去給武格格見禮吧。雖說都是格格,武格格畢竟是先進來的。”

  鈕鈷祿道:“應該的。”

  趕在晚膳席面到之前,參花領著鈕鈷祿去見過宋氏(被留下喝了碗茶),耿氏和汪氏(鈕鈷祿覺得她們倆最和氣),還有武氏(門都沒讓進)。晚上的席面更是只有耿氏和汪氏來了,宋氏早說過她身上不好,請鈕鈷祿別介意。武氏說沒興趣,鈕鈷祿就把席面上最好的幾道菜都送到武氏的屋裏。

  誰知吃到一半,四爺來了。

  三個嚇得立刻離席跪下。蘇培盛先帶人進來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撤了,重新上了一桌菜。

  四爺坐在上首道:“都起來吧,不必拘束。”

  叫起鈕鈷祿氏,與她對飲一杯後道:“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跟姐妹們好好熱鬧熱鬧,只別鬧得太晚就行。”

  然後就走了。

  四爺都走了,三人還沒回過神來。三人面面相覷,都沒了繼續吃席的興趣,草草結束後,鈕鈷祿送走耿氏與汪氏,回來坐在床沿發呆。參花打來熱水侍候她洗漱,高興道:“格格真是好運氣,咱們爺看重格格,才特意過來吃這一杯酒呢。”

  果然鈕鈷祿格格是滿洲老姓,她巴結上來真是值了。

  鈕鈷祿氏也被參花說的喜上眉梢,在家待了一年提著的心算是放下來了。

  第二天,打理整齊的鈕鈷祿見到了福晉,磕頭見禮後,福晉道:“這跟著就是頒金節,府上忙碌才委屈了你。等日後閒了,再好好給你熱鬧熱鬧。”

  鈕鈷祿跪下道:“奴才不委屈,能進府裏侍候主子爺,是奴才幾世修來的福份。”

  說過兩句客氣話,福晉就叫她退下了,臨去前交待她:“側福晉正在做月子,不見外人。你日後再去給她請安吧。”

  四爺上次過來想起交待了一句,不叫鈕鈷祿氏現在跑到東小院去打擾素素。

  福晉聽了再不舒服,也要照吩咐辦。

  鈕鈷祿聽到就有些害怕,她在家待了一年,家裏也在猜到底是為什麼?是姑娘不好,四爺瞧不上?還是府裏有什麼人在下絆子?

  他們也曾使銀子托人往四貝勒府遞話,各種路子都試過了,花了好幾百兩才算撬開一條口子,說是四爺的話,府裏事多,暫時沒空接新格格進府。

  鈕鈷祿家再往下就打聽不出來了,只知道府裏福晉的弘暉阿哥進宮讀書,餘下幾位主子只有側福晉懷著身孕,旁的就沒什麼大事了。

  鈕鈷祿的額娘猜就是側福晉仗著懷孕在這裏使壞,對鈕鈷祿千交待萬交待,進府後千萬要躲著側福晉走。

  而鈕鈷祿的阿瑪說估計是四爺有事,一時半刻抽不出空來。

  “能有什麼大事?四貝勒身上又沒差事。”她額娘不信。

  她阿瑪道:“男人沒差事就不幹活了?你當四貝勒是什麼人?貝勒爺盤算的都是大事。”他轉頭交待鈕鈷祿氏說,“你額娘說的雖然沒有道理,但你新進府,是府裏最小的一個,務必要夾著尾巴做人,千萬別惹事生非。咱們家只有一個姓值錢,餘下的實在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你要切記。不然出了事,家裏是護不住你的。”

  鈕鈷祿把阿瑪額娘的話全記在心裏,聽福晉這麼說,立刻就道:“奴才一定不去打擾側福晉。”

  東小院裏,玉瓶和趙全保正在商量,要是新格格來了要怎麼辦。

  玉瓶道:“請進來奉一碗茶?喝個三五碗的就可以叫她走了。”

  主子可還不知道新格格進府的事呢。這回新格格進來也沒叫府戲,聽說只有福晉賞的一桌席。叫玉瓶擔心的是聽說四爺當晚特意去新格格那裏喝了杯酒,這是什麼意思?

  趙全保道:“你想這麼多幹什麼?人直接攔到院子外就行了,就說主子正做月子,小阿哥還不能見生人,院子裏不讓進外人不就結了?”

  玉瓶翻了個白眼,小聲罵道:“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福晉都叫新格格進屋親自見了人,咱們主子倒要把人攔在院子外頭?有這麼替主子招禍的嗎?”說完左右看看,小聲道:“你不知道主子爺去新格格那裏喝了一杯酒了?”

  趙全保見她為這杯酒發愁,頭皮都快撓破的樣子,道:“別想了,新格格是滿洲老姓,咱們主子爺才給她兩分面子。要是真看重她,才不會放外面擱一年都不讓進府。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吧。”

  玉瓶搖頭,道:“話不是這麼說。現在主子得爺喜歡,自然什麼都對,可日後呢?咱們不能不替主子的日後想想。”她打定主意,要是新格格來請安,就讓進來到二格格那裏喝茶,她親自陪著,喝完就可以讓她走了。禮也早就備好了。

  等她走了,趙全保沖地上呸了一口,道:“什麼膽子?還想日後?咱們主子既然已經上來了,就一直保著主子不掉下去不就行了?”

  正院裏,大嬤嬤問去接鈕鈷祿氏進來的嬤嬤:“依你看,是個什麼樣的人?”

  鈕鈷祿是滿洲老姓,大嬤嬤就歇了那些手段,再有四爺都能為了側福晉一句撒嬌時的戲言,硬是壓著不讓她進府,大嬤嬤就不覺得這人有什麼好擔心的。

  不過還是要問一句才能放心。

  那嬤嬤道:“瞧著是個懂事規矩的人。”

  大嬤嬤微笑點頭:“那就好啊,就怕來個不懂事的,偏勞你了。”送走這個嬤嬤,大嬤嬤舒了口氣想,懂事規矩就最好了。看來在家多待一年也是好事,至少膽子是嚇沒了,規矩也吃透了。

  這下可以省心了。


☆、112、漸行漸遠

  十月十三日,頒金節。

  永和宮裏,德妃正在換衣服。早上整個宮裏大大小小的人都去奉先殿裏磕過頭,陪皇太后用過點心後,各宮主位都回宮自己慶祝了。

  虧得宮裏沒皇后,不然她們就該在坤寧宮裏奉承一天,哪有這麼輕鬆。

  德妃想到這裏,暗自笑道,自己真是年紀大了,膽子也越養越大,竟然都敢這麼想了。

  嬤嬤進來道:“娘娘,四福晉、十三福晉和十四福晉來了。”

  天天悶在宮裏,能見見外面的人德妃也高興,她道:“孩子們來了幾個?叫人把偏殿準備好,一會兒孩子們磕過頭就叫他們自己自在去。”

  嬤嬤道:“四貝勒府裏是大格格、三格格,二阿哥和三阿哥。”十三和十四剛大婚沒幾年,府裏的小孩子都才一歲出個頭,全都沒進來。

  德妃還記得二格格是早產,忙問:“老四家的二格格怎麼沒進來?”

  嬤嬤道:“聽四福晉說是前些日子著了涼。”

  德妃不快道:“真是……回頭記得給孩子帶點東西回去,叫她好好養著,日後好了再進來吧。”這讓她想起李氏把孩子生成這樣,連累得孩子身體不好。

  嬤嬤見她不快,不敢再說,趕緊出去了。

  成嬪和七福晉帶著側福晉跟著也來了,加上七貝勒家裏的孩子們,偏殿越來越熱鬧了。外面的德妃等人抹著牌都能聽到孩子們的聲音。

  四福晉等幾個小輩不安的起身道:“請娘娘恕罪。”

  德妃樂道:“不用這樣,難得聽到孩子們的聲音,叫他們鬧吧,他們玩得越開心,我也越開心。”說著還叫宮女再送些點心和奶|子進去。

  德妃和成嬪相繼說起了孩子,成嬪先勉勵安慰七福晉道:“你也別著急,先開花,後結果。先好好養著小五,日後姐姐帶著弟弟跑,孩子會慢慢多起來的。”

  七福晉低頭應了聲是。

  德妃也問四福晉:“今年府裏可有好消息?”

  四福晉忙道:“正要給娘娘道喜,十月初二我們府裏的李側福晉生了四阿哥,母子平安。”

  四爺越大,進宮越少,四福晉也不像之前那麼常常遞牌子進宮,德妃自己也是更喜歡叫十四福晉進來,問一問小兒子的情況。

  德妃大喜道:“怎麼不早說?真是喜事!”

  成嬪趕緊道賀:“娘娘大喜!”

  殿中氣氛因為這個變得好極了。樂了一陣,德妃也點了十三福晉和十四福晉,道:“瞧瞧你們兩個哥哥家裏,兒女繞膝,你們也要加把勁了。咱們滿人人少,皇上最喜歡看到各個府上孩子多了,以後領著去給皇上磕頭,一站出來一大排,沒有比這個更讓皇上高興的了。”

  說起這個,七福晉臉色就有些不好看。

  另一邊,四福晉因為四阿哥而笑僵的臉透出了真正的喜氣來。

  今年各府的爺們都帶著自己家的大兒子去見皇上了,四爺帶的自然是弘暉,七爺帶的就是納喇氏所出的弘曙。

  各府的第二代現在都長起來了,一起進宮結下的不止是情誼,還有人脈。七福晉就算現在立刻有了好消息,明年生出兒子來也小了弘曙七歲。等她的兒子能進上書房時,弘曙已經可以說親了。

  她第一個孩子是女兒,前兩年夭折了。生的第二個還是女兒,七福晉都覺得老天待她不公平!爺寵喇納氏她管不著,可為什麼四福晉就能一舉得子,還是四貝勒府裏的大阿哥?所有的嫡福晉數一數,除了直郡王家的大福晉,連太子妃都沒有這樣的運氣。

  每年過年,七福晉心裏都苦得很。可哪年都沒有今年苦,她開始害怕了。因為她發現自己可能再也比不過納喇氏了。連生兩個女兒幾乎要打垮了她,但今年七爺帶著弘曙去磕頭了,她才恍然注意到在這段時間裏,納喇氏的長子已經長大了。

  瞥見坐在上首的四福晉一臉喜色,七福晉忍不住恭喜了聲:“四阿哥滿月時可一定要下貼子,咱們一定要去賀一賀四嫂。”

  四福晉臉一僵,笑意收了些,道:“一定忘不了你。”

  十四兩個福晉偷偷對了個眼神,嫂嫂們鬧彆扭,她們可不想加進去,於是這兩人頭碰頭的聊起來,像是沒有察覺四福晉和七福晉之間的氣氛。

  出了宮,十四福晉忍不住跟十四爺說起了永和宮的事,道:“真沒想到七嫂那麼好的人,也有說這種話的時候。刺了四嫂又怎麼樣?她自己該沒兒子還是沒有啊?”

  十四爺的府裏也挺亂的,比四福晉和七福晉好一點的是還沒有側福晉,只有兩個格格。十四爺待她們三個算得上是一碗水端平了。

  十四福晉進府晚,去年格格舒舒覺羅氏生了個阿哥。

  可她並不覺得如何,且不說她今年才十五,日後的日子長著呢,就算舒舒覺羅氏生的早,攤上個長子又怎麼樣?不過就一個王府世子,她還不稀罕呢。

  十四爺明擺著年紀小,出頭晚,說句犯忌諱的話,十四爺的前程不在本朝,要看下一個坐在那金鑾殿上的人要不要重用他。等坐在那上頭的不是親爺爺,而是伯伯時,她就不信一個王府世子真能占什麼便宜。

  何況她一看十四爺那副‘老子了不起!’的臉就受不了,總想刺刺他。

  十四爺聽了道:“你快閉嘴吧,都是哥哥嫂嫂的,要你在這裏廢話。”說完一抖韁繩,策馬跑了。十四福晉放下車窗簾子,拿起車裏放的山楂吃,她不愛坐車,一坐車就晃得頭暈,不吃酸的根本頂不住。

  車裏侍候的丫頭勸道:“主子何必非要說主子爺不愛聽的話呢?咱們爺脾氣強,那兩個都順著爺,主子也順著不好嗎?”

  十四福晉道:“都順著還有什麼趣?我就不順著,他才知道我是誰呢。”

  另一邊,四爺與弘暉和弘昐騎馬,福晉帶著其他的孩子坐車。回到府裏,弘昐想跟四爺一起回東小院,被四爺攔下道:“你也不小了,就住在前頭,明天再去看你額娘和小弟弟。”說著把三阿哥往前一推,“阿瑪把弟弟交給你了,好好帶著弟弟洗漱寫字,早點睡。”

  弘昐拉住三阿哥,不太情願的答應了。最近阿瑪管他管得好嚴啊,大概是上次闖東小院的事讓阿瑪不高興了,他乖一點,阿瑪就不生氣了吧?

  他正想著,三阿哥晃晃他的手:“二哥,我想尿尿……”他憋了一路了。

  弘昐馬上把考慮怎麼讓阿瑪消氣放到一邊,拉著三阿哥就往他的院子裏跑:“忍住!馬上就可以了!”

  剛進了屋,弘昐就叫人把馬桶拿過來,省得再叫弟弟跑過去,三阿哥捂著肚子在原地單腳跳,急道:“要尿出來了!”

  弘昐道:“再忍忍!”又怕他真尿在褲子裏,彎腰先把他的褲腰帶解了,道:“要不,你就對著牆根尿吧。”

  三阿哥拼命搖頭!

  “來了!拿來了!”同喜那天挨了十板子,歇幾天就爬起來了,阿哥沒生他的氣就好,這些日子正著急求表現,他把馬桶拿出來前還特意用熱水燙了燙。

  顧不上再找個屏風了,桶一放下三阿哥就跳著過去,挺起小肚子舉著小雞|雞嘩啦啦放水,弘昐叫他勾起尿意,看門關得挺嚴,屋裏就一個同喜,乾脆也解了褲子嘩啦啦了。

  三阿哥看著好玩,他還沒跟哥哥一起尿過呢,故意用尿注去壓弘昐的,還掂起腳尖想比他尿得高。弘昐哼哼冷笑,站直就比三阿哥高半截。

  三阿哥故意往上尿,嘩啦就尿到桶外去了。兩人用尿打起了架,等尿完桶外濕了一半。同喜早躲到一邊偷笑了,見提上褲子的弘昐有些不好意思,趕緊道:“阿哥爺,這沒事,回頭奴才拿草灰一蓋就沒味了,現在天冷得很,本來就不容易有味。”

  弘昐清了清喉嚨道:“嗯,那你收拾一下吧。”然後趕快拉著三阿哥回裏面換衣服去了。

  同喜也不叫旁人,自己去膳房要了點草灰炭灰,回來一蓋一掃就乾淨了。

  這群阿哥地位再高,其實也是小孩子嘛。

  同喜想著心裏暗自發笑。玩尿和尿泥,他還沒離開家鄉時也跟兄弟玩過呢。

  東小院裏,二格格今天沒進宮就是為了陪李薇。四爺怕一家人都進宮了,她一個人帶著孩子沒意思,叫了府裏的戲子和說書的女先生,讓他們隔著窗戶在院子裏唱,李薇好在屋裏聽戲。又叫二格格裝病留下。

  母女兩個連個剛落地的四阿哥,這一天也沒閒著。

  府裏按著各個主子的胃口排了不同的戲。李側福晉最愛看書生小姐,不愛看說什麼孝女賢婦一類的,上次看到個賢媳割肉救婆母的戲,剛到第二幕她就走了。戲主就記下了,今天特意把排好的《玉釵記》拿出來唱,果然李主子從頭笑到尾。

  就是戲主硬是不知道書生在後花院撿到小姐掉的玉釵有什麼好笑的,為什麼看到書生舉著玉釵寫情詩向小姐訴鍾情會叫李主子笑得那麼厲害。

  二格格跟著李薇看了一天的戲,現在還沉浸在戲裏,她最好奇一件事,道:“額娘,你說那書生是看到玉釵值錢才對小姐鍾情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李薇說著拔下頭上的一根釵,道:“額娘做給你看。”

  她叫屋裏的玉瓶等人都取下頭上的一根釵並排放在桌上,二格格也跟著放了一根,不等額娘說她已經看出來了,丫頭們的釵和她跟額娘的釵放在一起,真的特別明顯。

  丫頭的釵多是銅混金或銀制的,純金的都少。額娘雖然不愛戴太沉的東西,釵針是烏木的,可上頭鑲的玉珠子是好東西。她自己的釵上也是寶石金玉不求多,只求精。要是書生在後花園撿到的釵是玉瓶姐姐等人的,肯定不會以為是那府裏小姐戴的。

  要是額娘的和她的,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府裏主子的。

  二格格有點小失望,畢竟戲裏唱的一根玉釵結成一對好姻緣的事多棒啊,她就忍不住想會不會在有些時候,她也丟了點自己的東西,然後就被人撿起,細心收藏?

  誰知額娘接下來說:“還有,誰說這府裏就一個女眷了?難道這小姐沒有額娘、太太?萬一這書生撿的釵是小姐額娘的呢?是太太去花園散步時掉的呢?他就這麼貿然寫什麼情詩,就不怕表錯情了?”

  二格格心裏的美好姻緣一下子全破裂了!

  “額娘啊!”她拉著李薇的袖子,“額娘你太壞了啊!”

  這叫二格格剛剛想起,不說府裏不一定只有一位女眷,還不一定只有一位小姐呢!她不就有兩個姐妹嗎?萬一那人撿了大格格的東西以為是她的,或者撿了她的以為是大姐的,那要怎麼辦?

  難道還要在自己的每樣東西上都留個暗記?

  那就太笨了!

  二格格賴在李薇身上不依不饒,母女兩個笑成一團。四爺在屋外就聽到了,揮手不叫玉瓶等人通報,掀簾子進來道:“你們娘倆樂什麼呢?”

  二格格不好意思的笑著從榻上下來給他見禮。

  四爺虛扶了一把,問李薇:“四阿哥今天怎麼樣?”

  二格格找個藉口就退下去了,李薇道:“他挺好的,現在正好該醒了。”她叫人把四阿哥抱來,他一進來一雙圓溜溜的黑亮大眼就左看右看。

  四爺一見他這雙眼睛就高興,簡直像是能映出人心來似的,乾淨極了。

  他不敢從奶娘手裏接過來,只是湊過去握著他的小手搖晃:“阿瑪在這裏,四阿哥看阿瑪。”

  四阿哥略顯遲鈍的轉向他,然後就盯著他看個沒完。

  四爺被他看得高興了,一時不察伸手從奶娘手裏接過來,然後抱住就發僵了。

  李薇在床上看著直發笑,他抱孩子抱習慣了,忍不住就伸手要抱,奶娘哪裡懂他的心思?還不是主子要就給。

  她看不下去他的樣子,伸手道:“給我吧。”

  四爺小心翼翼的過來,屈腿不彎腰的直著背把四阿哥遞給她,見她像是很輕鬆的就把四阿哥接過去,孩子還沒有一點不舒服的樣子,感歎道:“果然額娘都會抱孩子。”

  李薇要準備喂孩子了,見他還站在這裏不動,催道:“去換衣服吧,等我喂完再進來。”

  四爺本來還真是想在一邊看看,他最喜歡看四阿哥用力吃|奶的樣子了,吃得多就長得好嘛。見素素一手扣胸襟,一副他不出去就不解扣子的樣子,沒辦法的說:“好,好,爺出去。”

  出來後去西廂換衣服,心裏還納悶,以前喂三阿哥時還叫他看,怎麼這次不讓看了?

  屋裏,李薇一邊喂孩子,一邊心道:都快沒神秘感了,平時還是不能大大咧咧的,一些事避著他一點,有助於增加夫妻之間的吸引力。

  她坐月子時四爺不能留宿,看過四阿哥,陪她聊了會兒就回前面書房去了。

  他在東小院換過衣服,回來後就叫蘇培盛讓人提熱水來泡腳,一邊問他:“阿哥們都在幹什麼?”

  蘇培盛道:“大阿哥在屋裏寫字,二阿哥和三阿哥叫了夜宵吃。”

  四爺聽到就不泡了,抬腳叫人擦腳,問:“叫了什麼?”心裏想,估計是宮裏的飯不合胃口。

  “劉寶泉侍候的,兩位阿哥要的是酸菜鴨子鍋,八寶飯,雞湯小餛飩,灌湯小籠包並幾樣時鮮小菜。”

  四爺一聽這個菜單,難道在宮裏餓了一天?

  他先到弘暉屋裏看了看,見他已經寫了十幾張字了,道:“以後一晚只許寫十張大字。晚上是休息的時候,寫字讀書都費眼,你要實在無趣,不如做些遊戲,也可以找你的弟弟們玩。”

  弘暉慚愧道:“這段時間兒子太懈怠了,今天過節一天都沒寫字,這才想趁睡前練一練。”

  四爺最近也是越來越發愁,他發現越想讓弘暉放鬆,他越緊張,自己給自己加壓,一點都不手軟。偏偏他還繼承了福晉的倔脾氣,自己決定了,任人說到天邊去也不理。

  他輕聲安慰弘暉道:“學習不是靠一時之功,靠的是天長日久的積累,你平日那麼努力,阿瑪都是看在眼裏的。何況最近並無懈怠,今天是過節的好日子,鬆快一天也並無不可。想用功,明天起來再努力。”說著拍拍他的肩道,“你弟弟那邊好熱鬧,咱們過去找他們去。”

  弘昐的屋裏,哥倆都盤腿坐在榻上,面前的炕桌上擺著四個盤子,鴨子鍋放在下麵,同喜、同福和三阿哥的同樂、同音一起侍候著,把阿哥主子要吃的給挾在小碗裏送上去。

  四爺帶著弘暉進來時,正聽到三阿哥在說:“給我多挾幾塊牛筋,再來個虎皮蛋。”

  弘昐還在說:“你今天吃過雞蛋了,這個虎皮蛋拿來給我。”

  三阿哥在榻上扭來扭去不依,弘昐一口把虎皮蛋咬掉半個,燙得直咧嘴,含糊道:“你忘了額娘的話了?少食惜福。”

  虎皮蛋有滋味好吃,幾個孩子都喜歡。李薇怕他們吃多了不消化,就拿四爺的少食惜福放在這裏,叫弘昐平時多看著點三阿哥。

  門簾一掀,四爺和弘暉進來道:“什麼好東西?也叫我們嘗嘗。”說著拍了拍身邊弘暉的肩。

  弘昐和三阿哥趕緊下榻給他們見禮。

  四爺擺擺手,見廂房擺不開,乾脆全挪到堂屋去,支上大桌子,他陪著孩子們好好吃一頓。

  上了桌,重新上菜。四爺見三個孩子都有些拘束,心裏不免感歎:到底是大了。

  越大,人與人之間就越遠。

  他跟三阿哥說話,想炒熱氣氛,問他:“你剛才跟你二哥在說什麼?你二哥幹嘛不許你吃啊?”

  三阿哥護著哥哥,起身道:“阿瑪,二哥是為了我好,那雞蛋額娘說了一天只許吃一個。”

  四爺順著他的話往下問:“為什麼?”

  三阿哥說:“額娘說這世上的雞蛋都是有數的,老天爺給了一人一個,我吃了自己的一個,再多吃,這世上就有人吃不上雞蛋了。”

  話音剛落,屋裏靜得落針可聞。

  弘暉和弘昐心裏都有些觸動,竟然一時之間連眼神都不敢相碰。

  四爺也被這段哄孩子的話說得引起了某些心事,愣了一下才笑道:“哦,三阿哥是為了別人才不吃的啊。”

  三阿哥發覺剛才氣氛不對,求救的看向弘昐,嘴裏還道:“嗯,對啊。額娘說外面有很多人吃不起雞蛋,就是因為有人吃多了。”

  說到這裏,四爺就明白素素指的是外面的窮人和富人。鄉野村民大多吃不起雞蛋,而地主鄉紳,官宦人家裏,雞蛋就是很平常普通的東西了。

  三阿哥在府裏長大,日後富貴權勢唾手可得。素素大概就是為了這個,才從小教他惜福的吧。免得日後長大,成了個不食人間疾苦的孩子。

  他滿意的拍拍三阿哥叫他坐下,再看另外兩個兒子,見他們全都規矩坐在椅上,卻不像小時候那樣親密。

  四爺胸中五味陳雜,他拿起筷子給三個孩子都挾了一筷子菜,道:“都吃啊,快吃。”

  從廂房換到堂屋,人多了,菜多了,桌子大了,卻吃得比剛才他在外面聽到的更冷清。桌子上只聽得到幾聲客氣的相讓,連一句玩笑都沒有。

  什麼時候孩子們之間變成了這樣?

  四爺想起他們兄弟,他們可是出宮建府後才慢慢疏遠起來的,在宮裏時還不是天天吵,天天打?也不會吃頓飯都沒話說啊?

  這菜越吃越沒滋味。四爺無奈放下筷子,叫蘇培盛拿酒來,他自斟自飲,引起三阿哥的好奇,趁四爺不注意悄悄喝了半杯。

  弘昐一眼看到時他已經喝光了,他指著三阿哥生氣得說不出話來,可等四爺抬頭時馬上裝做若無其事,不去拆穿弟弟。

  三阿哥嘗到甜頭,偷了兩三次酒。四爺又沒喝醉,怎麼會沒發覺酒無緣無故的少了?第三次就抓住他了,見三阿哥喝得滿嘴酒氣,臉都紅了,沒好氣道:“多大了就掂記著喝酒?”又看坐在三阿哥對面的弘暉和弘昐,“你們兩個看到也不說說他!”

  弘暉想說來著,可當場叫穿此事難免不美,三阿哥又是個膽子大的,他對著他使了半天眼色,他還是照喝不誤,只好幫他盯著四爺的動作,怕他露餡。

  弘昐這個哥的也是一樣,心裏想在東小院也喝過桂花釀,應該……不要緊吧?

  四爺喝的是梨花白,這個酒和桂花釀可不是一回事,沒一會兒三阿哥就轉向了,從椅子上下來就走蛇行,總往一邊歪。弘昐跳下椅子奔過去扶住他,急道:“你走直啊!”

  三阿哥跺地叫道:“明明是地歪了!”抬頭一看弘昐,眼睛瞪得銅鈴一樣大,嚇道:“二哥!你怎麼跟額娘講的妖怪故事一樣有三個頭啊!”

  弘暉也過去扶他,三阿哥又叫:“大哥!你怎麼也有三個頭?啊!我知道了!你們都是妖怪!就是額娘講的黃風寨的黃袍怪!你們洞裏還有小妖怪呢!總鑽風和小鑽風!我都知道!你們休想騙我!”說著還要跳起來打妖怪。

  四爺就坐在上面看著,剛才的一肚子心事全不見了。見弘暉和弘昐都被蹦蹦跳跳要打妖怪的三阿哥帶倒,還笑了起來。

  弘暉特別尷尬,見阿瑪在上面都笑了,對弘昐說:“你抱住他的腿,我抱住他的腰,咱們把他抱到裏面去吧。”當著阿瑪的面,兩個哥哥扶不好一個弟弟也太丟人了,兩人都沒叫太監幫忙。

  弘昐點點頭,兩人下了死力氣一起把打妖怪的三阿哥抱到裏屋的榻上,折騰的一身汗,可三阿哥到了榻上就往裏一滾,爬起來要繼續打妖怪,弘暉夠不著他,喊又喊不下來,反正三阿哥就是要打妖怪,還把榻上的錦被扯起來披在身上裝披風,還呼扇‘披風’要飛。

  弘昐看著弘暉也快被三阿哥給帶得要去打妖怪了,站在榻下夠不著這小子,爬上榻太不好看,難道要兩人一起站在榻上?

  弘暉為難的直跺腳,見弘昐不動,急道:“弘昐!現在不是看的時候!三弟這樣怎麼辦啊?”

  弘昐:“噗哈哈哈哈!”大笑起來。他早就忍不住了,剛才三阿哥走路總往一邊歪時就可笑得不得了,現在弘暉急成這樣拿三阿哥沒辦法,跟前一段他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該!弘昐在心裏想,讓你總擺出深沉的大哥樣!進宮前大家還那麼好,出來就變得越來越不像他了。

  以後一定要多鬧鬧大哥!

  榻上,三阿哥架起披風當翅膀,嘴裏嗚嗚的說著,不時一跳,指著弘暉和弘昐大喝:“妖怪!哪裡跑!看老孫一棒!”

  弘暉不解,問弘昐:“老孫是誰?”

  弘昐道:“孫悟空,一隻猴妖。”

  等四爺想起來進來看看,見三阿哥已經歪在榻上,弘暉和弘昐一邊給他費勁的脫衣服脫靴子,一邊在說著什麼。

  “……什麼書啊?”弘暉正給三阿哥解扣子。

  弘昐抱住三阿哥的腳給他脫靴,脫下來一隻就捂著鼻子,甕聲甕氣的說:“一本降妖降魔的書,我也沒看過。聽我額娘說,她小時候在街上看戲,聽了幾折。”

  四爺悄悄退出來,蘇培盛上來小聲問:“主子爺,要不還是讓奴才們去吧?小主子們哪兒幹得了這個?”

  四爺搖搖頭,道:“不許去幫他們,給他們準備點熱水,叫弘暉晚了直接睡在這裏吧,三阿哥也不必挪了。”

  他帶著人走了,屋裏只留了三人的貼身太監侍候。

  在外面,四爺還站在窗戶前聽了好一會兒。

  屋裏,弘昐道:“我去叫水……啊,阿瑪走了。”

  弘暉快步跑出來:“阿瑪真走了,我去問問。”

  一會兒兩人回來,先給睡著的三阿哥抹了臉擦了腳,弘昐屏住呼吸擦完趕緊給他塞被子裏,呼道:“這小子的腳真臭啊!”

  弘暉已經放鬆下來,脫了靴子道:“我就不信你的腳不臭,要不要脫下來比一比?”

  弘昐樂道:“比就比!誰怕誰啊!”

  兩人都脫了靴子,全都捏著鼻子說話。

  “快泡到水裏,泡到水裏就不臭了。”弘昐說。

  弘暉問:“這是誰教你的?”

  弘昐道:“奶娘,她說襪子泡到水裏也不臭了。”

  四爺本來聽得正開心,聽到這裏心中又是一沉。腳和襪子泡水裏不臭是素素教的,她現在膽子大,敢嫌他腳臭,有一次就叫他趕緊把腳泡水裏,“這樣就不臭了。”一邊說還一邊捂住鼻子。

  他心裏歎道:弘昐不敢提素素,恐怕就是為了不引起弘暉的反感。

  他終於承認,這對兄弟漸漸長大,他們彼此之間再也沒辦法像小時候那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沒有番外,明天見

  Ps:《西遊記》中,黃袍怪不住黃風山,住波月山。這裏是李薇胡扯。


☆、113、滿月



  毓慶宮。

  書房裏,太子正帶著兩個兒子讀書,父子三人各自坐在一處,不像上書房裏先生提問那麼正經嚴肅,別有一份的輕鬆悠閒。

  太子翻著書,隨意提出一句來,弘晰和弘晉誰先想起就先答,弘晉還專愛跟弘晰搶話,兩人說著說著還愛你說我不對,我說你不對的互相駁斥。

  太子從來都是笑呵呵的看著,一點都不制止。他常對兩個兒子道:“在外面怎麼尊貴都是應該的,只有自己人時,不妨放開些,不必太拘束自己。”

  所以就連最應該認真對待的習字讀書,太子都不要兒子們太規矩了,他還就愛叫孩子們不規矩。

  太子打小學問扎實,現在三十歲了還沒正經差事可辦,去年開始皇上連去南巡、塞上時連監國也用不著他了,不天天看書還幹什麼呢?

  他自己都覺得現在出去考個狀元是小菜一碟了,可惜他站在這個位子上,想改行幹個別的真比登天還難。

  太子手邊放了五六本弘晰和弘晉常讀的書,可他提問的東西卻不止這幾本而已,一會兒就把兩個孩子問得結巴了。

  他笑道:“行了,可見這書你們讀的還是不夠,回去溫書吧。晚上我要看你們的字。”說著點點弘晉,“別以為你是小的,我就不查你。瞧瞧你八叔的字,你比他寫得還差,這讓我說什麼好呢?”

  弘晰不好當面嘲笑兄弟,扭臉看窗外雙肩聳動。

  弘晉也不怕太子,嘻皮笑臉道:“阿瑪說的是,兒子回去就好好寫幾張字,怎麼著也不能被八叔比下去不是?”

  太子在兒子面前一向不擺架子,弘晉拿八爺不當一回事他也不在意,拿書一人拍了一下:“都滾吧,中午好好用膳,不許再挑嘴。弘晰,說的就是你,再不吃蘿蔔就讓你天天吃蘿蔔。只挑羊肉吃還要上火,再拉不出來看你怎麼辦!”

  弘晉可不給哥哥留面子,當即哈哈大笑起來。弘晰臉通紅,躬身應是,推著兄弟出去,剛跳出門就聽著兩人追打跑遠的聲音。

  太子聽得心裏暖洋洋,臉上也帶著笑,親自把書都收起來。太監小寶上前把幾人的茶碗收走,再把椅子凳子挪回原位,笑道:“殿下中午用什麼?要不要也來一鍋蘿蔔燉羊肉?”

  他知道此時太子心情好才敢打趣,果然太子並不惱,反笑著指指他:“你也來鬧孤,好,就照你說的,叫膳房上一鍋,上點帶筋的,有嚼頭。”

  午膳前還有一段時間,太子跟兒子在一起看書看得開心,收拾好了乾脆坐下拿著書繼續看,小寶在一旁侍候著,輕輕道:“聽奴才的同鄉說,皇上叫人收拾東西呢。”

  太子眼尾掃了他一下,小寶壓低聲音:“好些箱子,半個乾清宮都給收拾遍了,全是春夏用的東西,冬天用的帶得倒不多。”

  太子合上書,閉上眼睛慢慢想,半天睜開眼道:“……皇上這是打算南巡了?”

  過了幾日,皇上叫人準備御駕,挑選伴駕的人,果然是要南巡。旨意明發,朝上的人都知道了。皇上說因為南巡的事,今年的新年就簡單些,不必辦太大了。

  各處一溜下來,也不過是戲少叫幾處,雞鴨魚羊少幾頭而已。

  永和宮裏,德妃正在跟針線房的人一起商量過年時穿的衣服,偏殿裏打開了十幾個箱子,宮女們兩兩一對,把娘娘挑出來要看的布料展開。

  金線的、銀線的,蘇州的、江南的,各種絹綢綾羅把殿裏映得寶光流轉,晃得人都睜不開眼。

  此時嬤嬤過來道:“娘娘,成嬪來看您來了。”

  德妃手裏正摸著一匹紫銷金花緞,聞言道:“先請成嬪去屋裏坐著,就說我一會兒就到。”然後對針線嬤嬤道,“這料子是好看,可也太厚了,穿身上不跟多扛二斤差不多嗎?”

  針線嬤嬤笑道:“娘娘要是嫌它重,奴婢只給娘娘做個坎肩好不好?”

  德妃也實在是愛這個料子,深紫的料子,色正得不得了,上面暗繡打底,明繡壓色,還用了上好的金線繞著繡樣紋了一層邊,看著不起眼,卻是越細看越尊貴的。

  她道:“那就這麼著吧,你帶著人加緊些,這一件最要緊,我要最先看見它。”

  針線嬤嬤小心翼翼的收起料子道:“娘娘您就瞧好吧。”

  成嬪在德妃這裏也不客氣,坐下喝了半碗茶用了兩塊點心才見德妃回來,起身半福,扶著德妃坐到榻上問道:“我在屋裏待得悶,過來找你說說話。你在那兒忙什麼呢?是不是為了四貝勒府上新得的四阿哥?”

  德妃一怔,屈指一算道:“可不是,那孩子快滿月了。”

  成嬪怨道:“有你這樣當太太的嗎?孫子滿月都能忘。”

  德妃擺擺手,說:“別說我沒跟孩子們住一起,就是真住得近了,小孩子也不能多看重。你信不信,我略重一分,這孩子日後就險一分。”

  成嬪苦笑,“哪能不信?這是實話。過節時我待七福晉是重而又重,就怕她心裏不痛快生了壞心眼。”

  兩人喝了一碗茶,閒話說了一車了,成嬪又想起來,問:“既然不是為了孩子滿月,那你剛才在忙什麼呢?”

  德妃道:“還能是為什麼?這不要過年了嗎?總要整治幾件鮮亮的新衣裳。”

  成嬪有些糊塗,小聲問:“皇上不是說今年儉省些?我都打算拿去年的對付對付了。”雖然有了個成年還封了貝勒的兒子,可成嬪母子的情影仍然不好。皇上想不起來她,除了人人都有的賞賜外,她一點外快都撈不著。

  除了一些必須要新衣撐場面的日子外,成嬪很少制新衣,首飾也是戴舊了拿去拆了重新攢,金的炸一炸就接著戴。

  每年發下來的東西,除了看著能給兒子一家留下的,其他大部分都被她叫心腹拿去換了金銀存起來了。

  德妃知道她過得艱難,平時也接濟她一二,這時就特意給她道:“皇上說儉省是不假,可你也不能連過年都不穿一兩年新的啊,這不是明擺著打皇上的臉嗎?”

  皇上說儉省是真的,可如果連後宮妃嬪過年的新衣新釵都供不起,這不叫儉省,這叫窮。

  成嬪歎氣道:“得了,那我也回去收拾去。”還以為今年能省一筆銀子呢。

  她起身準備告辭,德妃叫住她道:“我看你也不必在你那裏做,這會兒針線房的人誰手裏都有好幾件活。拿著你的東西到我這裏來,叫我這邊的針線嬤嬤給你趕出幾件不就成了?”

  她想貼補成嬪,知道她那裏的好東西不多,過年半個月天天都要有新衣服新首飾,不是受寵的妃嬪絕對是撐不住的。其次也是免了叫成嬪再去看針線房人的臉色。

  成嬪樂道:“那我可就沾你的光了。”

  四貝勒府的四阿哥滿月,正好夾在頒金節後新年之前,各府的各位爺們最近不忙幹活了,全都在忙著收門下奴才和各地外官送的年禮,女眷們也都差不多制好了新衣新釵,正想四處串門顯擺。

  最巧的是,十月三十日四爺過二十七歲生日,不是大壽也沒大辦,只收了幾個兄弟的禮,連席都沒開。三十一日就是四阿哥滿月。

  從直郡王到十四爺都到了,吃完滿月見過小侄子後,就拉著四爺說要給他補過生日。

  四爺實在躲不過,見兄弟們也只是想找個機會好好鬧一鬧,無奈叫出府戲,再從街上的飛白樓叫了七八桌席面,一群外面人見了要磕頭喊爺的爺們在前院鬧得不成樣子。

  直郡王喝醉了就愛笑,現在一手摟著要逃的三爺的脖子,一手提著酒壺要灌他,三爺喊的聲音都劈了:“老四!你不厚道!老八!過來扶你大哥一把!他喝多了!”

  直郡王臉一沉,嚴肅道:“誰多了。你看我這不挺清楚的嗎?我沒把酒喂你鼻子裏吧?”說著還真低頭看了看壺嘴是插三爺嘴裏還是鼻孔裏。

  四爺裝傻跟五爺和七爺對飲,最好說話的八爺也跟九爺和十爺假裝說話。其實都是三爺跑太慢,一看直郡王喝蒙了,連十三、十四兩個小的都跑得快,就三爺還坐在直王邊上一顆一顆的數黃豆,他這是學人蘇東坡呢,喝一杯數一粒黃豆。

  人家蘇東坡鬥酒詩百篇,他喝一罎子能站直就不錯了。

  直郡王兩壺梨花白灌下去,三爺已經醉癱了,十四喝得半蒙,跟直郡王家的弘昱爭三爺醉成這樣,是不是打雷都不醒。

  弘昱說他阿瑪最強,把三叔給喝倒了,三叔要醉上兩天才會醒,上回有個人跟他阿瑪喝酒,在他家客房裏醉了一天,抬上車時還醉著呢。

  十四強辭奪理說不可能,弘昱說真的,在他耳邊打雷都醒不過來。

  十四道:“那咱們試試。”然後轉頭去問四爺他們家有沒有雷。

  四爺沒喝幾杯,見十四對著左邊的五爺喊四哥,扶住他把臉扳過來問:“十四你要什麼?”

  十四:“四哥,你家的雷借我們使使。”

  四爺:“你要借什麼?”

  十四:“就那個啪啪的雷嘛!”

  旁邊的七爺猜:“十四是不是想要轟天雷?”

  四爺惱了,“醉成這樣還放什麼炮?來人,扶你十四爺去歇著醒醒酒。”叫來蘇培盛把十四扶走了。

  弘昱蹲在三爺椅子前等半天不見十四叔把雷借來,跳上戲臺子搶了人家的鑼咣咣咣敲起來,一院子的叔叔兄弟,還有侍候的太監都看著站在戲臺子上的弘昱。

  八爺過去問:“弘昱,你搶人家的鑼幹什麼?快還給他們。來,八叔牽你下來。”

  弘昱站在戲臺中央,唱戲的都不唱了,敲鑼的那人就站在他後面,可憐吧唧的看著這位小爺。

  八爺站在台下,拿了弘昱手上的鑼給那敲鑼的,再把弘昱抱下來,他沒兒子,見到侄子們都喜歡。弘昱站直也有他肩頭高了,他抱著道:“弘昱真長大了,沉得八叔都抱不動了。”

  四爺這時也過來了,見連小的都喝醉了,搖頭道:“我叫人抱出去醒醒酒吧。”

  剛才直郡王見兒子跳上戲臺子搶人家的鑼還哈哈大笑呢。

  八爺把弘昱交給四爺,剛把這小的抱進屋去,正要扶直郡王進去,蘇培盛一路小跑的過來道:“直郡王府裏來車接了。”

  直郡王福晉想得周到,知道直郡王今天肯定要喝多,直接派車來接。

  兄弟們都喝得差不多了,四爺見此就說今天就到此為止了。挨個把人送到門口,八爺道:“不如我順路把十四送回去吧?”

  四爺道:“算了,就讓他在我這裏歇著吧。”

  送走大部分的人後,蘇培盛道:“爺,十三爺也走不了了。”

  四爺道:“收拾個屋子,就在你十四爺隔壁。”

  屋裏帶院子都是一片狼籍,張德勝帶著人正在收拾。

  四爺嫌看著難看,先去看了十四,見他趴在榻上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溜了一枕頭,叫蘇培盛:“好好侍候你十四爺,防著他一會兒吐酒,燒心,難受。熬好解酒湯隨時預備著。”

  隔壁屋裏躺著十三爺,四爺進去後看他縮成一團捂著胃,上前扶著他的肩輕輕喊:“十三?十三?胤祥?哪兒難受?跟哥哥說。”

  十三在剛才也是心裏存著事才狠灌了好幾壺酒,這會兒胃痛不是假裝,但也有三分做戲的意思。他賴在四爺這裏不肯走,為的就是能跟四爺扯上關係。

  四爺喊蘇培盛把白大夫叫來,切脈開方,白大夫道:“十三爺這是沒用什麼菜就喝了酒,被冷酒激住腸胃了,先讓他把酒吐出來吧。”

  拿了催吐的藥來給十三喂下去。

  十三心裏叫苦,卻也不敢不吃,吃了不到半刻鐘就哇的一口氣全吐出來了。不過吐完倒是渾身輕鬆。

  四爺叫人開窗通氣,重新換了被褥,再拿他的衣服來給十三換,折騰了好一通才把十三安頓好。

  十三爺此時也累了,收拾乾淨後躺下居然真睡著了。一覺醒來暮色四合,屋裏已經點上了燈。

  四爺就守在前院,連後面都沒回。換了衣服在屋裏看書,聽人說十三醒了就過來了,一進屋見十三正在太監的侍候下穿靴子,看見他還要站起來行禮,連忙按下他道:“好好歇著,一眼沒看到你就喝成那樣,怎麼大了反倒不懂事了?”

  十三從小失母,下麵又有兩個妹妹,真是從小就比十四懂事得多。四爺也喜歡他這樣,今天這樣在席上使勁灌酒可太意外了。

  四爺見他跟十四也差不多,今天心情實在好,就隨口問道:“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他話音剛落,十三一個憋不住就哭了。

  四爺馬上叫人都退出去,拍著十三的背道:“什麼事這麼為難?跟哥哥說說。是不是府裏的銀子不湊手?”年輕的幾個阿哥花錢都比較凶,四爺就補貼過十四好幾次。越是到年前,越是這樣。

  十三哭了一通後,覺得有些丟臉,也怕這時說出要投效四爺的話顯得以小賣小了,只好把話都吞回去,道:“弟弟沒事,就是有些想額娘了。”他抹把臉,強撐著笑道:“叫四哥見笑了。”

  四爺知道他說的不是實話,只是託辭,也安慰道:“每逢佳節倍思親,過兩天四哥陪你去奉先殿給娘娘磕個頭吧。現在十三妹和十五妹都長大了,你這個當哥哥的還要護著妹妹呢。”

  十三點點頭。

  四爺叫人送來水,侍候著十三洗漱過後,親自送他出了府。望著十三爺的車遠去,四爺把十三最近遇到的事盤算了一遍,心道:難道是南巡的事?

  皇上年後二月就要南巡,又是點名太子和十三伴駕。

  十三是因為這個……害怕?不,是恐懼。

  十四還睡著沒醒,四爺也不等了,交待人照顧好他,轉頭去了東小院看四阿哥。

  東小院裏,四阿哥住到了以前三阿哥住的東側間。東西都是三阿哥用過的,他還問弟弟用他的舊東西會不會生氣?

  李薇摟著他道:“舊東西才好呢,軟呼。你穿過的衣服給弟弟,你摸摸看多軟啊。”

  四爺進來看到母子三人,悄悄過來先探頭看看睡著的四阿哥,再拍拍三阿哥問他中午吃了什麼。

  今天滿月來得人多,四爺怕照顧不到幾個小的,前面只叫了弘暉和弘昐陪著來訪的侄子們,二格格被素素留下招待女眷,四阿哥有奶娘嬤嬤圍著,而且今天他是主角。

  只有三阿哥沒人管,自己一個人吃的飯。

  李薇也覺得對不起這個兒子,送走客人回來後,叫二格格去歇息,她就抱著三兒子來看四兒子了。

  說起來,三阿哥這個年紀在現代還是家裏的小太陽呢,還不到上小學的年紀,正是全家都圍著他轉的時候。可在這裏,上有姐姐和哥哥,下面有弟弟,在中間的三阿哥就成小可憐了。

  李薇腦補半天後,下定決心要好好呵護三阿哥幼小的心靈,四爺沒來之前願望許了一大車,包括把百福給他玩。

  結果三阿哥得了額娘的保證後又不好意思了,說:“我也可以跟二哥一起玩的。”

  寶貝你太懂事了!李薇在他的額頭上響亮的親了一口,堅定的說這幾天百福歸他,晚上甚至可以抱著百福睡覺。

  三阿哥喜滋滋的,見著四爺還顯擺。

  四爺摸著他的小腦袋道:“你喜歡百福,要好好對待它哦,百福年紀大了,它要是不想玩,想躺在哪裡,趴在哪裡休息,你也不要去打擾它,要體貼它好不好?”

  三阿哥答應四爺會好好照顧百福。

  叫人把三阿哥帶下去後,李薇和四爺回到正屋。

  堂屋裏還擺著今天收的各種禮物,玉瓶帶著人正在登記造冊。

  李薇叫人拿來一個匣子,拿進裏屋打開給四爺看,裏面是九朵小孩巴掌大的金花。花瓣紙一樣的薄,輕輕呵口氣花瓣都顫。

  四爺拿起一朵在她頭上比一比道:“好東西,誰送的?”

  李薇避過他的手,笑道:“你肯定想不到,是直郡王送來的。”直郡王福晉身體不好,今天沒來,只叫直郡王帶了禮物。

  這金花不是京裏的手藝,看著像是南邊金匠做的,而且還不是一般匠人。

  四爺歎了口氣,放下金花道:“收起來吧,以後留給二格格。”

  “我看出來是給二格格的,只是奇怪怎麼直郡王家的大格格今天沒來。”她把匣子放到一邊道,“額爾赫還想跟她說說話呢。”

  四爺半天沒說話,良久歎道:“大哥今天也喝醉了。”

  李薇想到一件事,倒抽一口冷氣捂住嘴。

  四爺見她想到了,點頭道:“皇上已經定了,直郡王家的大格格下降科爾沁台吉多爾濟色棱,年前年後下旨,辦喜事要到明年或後年了。”

  果然是這樣。

  李薇歎了兩聲,就開始擔心二格格,看著他道:“爺,那咱們家的孩子怎麼辦?”

  四爺也是擔心,咬牙道:“今年……就叫宜爾哈和額爾赫都報病,就說天冷凍著了。”

  第二天,李薇就要二格格‘著涼發燒’。

  另一邊的大格格,四爺沒吩咐福晉,而是悄悄囑咐了大嬤嬤。第三天,大格格也‘病’了。

  福晉一開始被大格格病了嚇了一跳,後來知道是虛驚一場才放下心。跟著,她想起也生病了的二格格,問莊嬤嬤:“你說,額爾赫是真病還是……”

  莊嬤嬤搖頭道:“這個……奴婢看不出來。二格格病在大格格之前,白大夫也是叫進去看過開了藥的。說不定就是因為二格格病了,主子爺才想起叫大格格也病一病?”

  福晉拿不准,但東小院也實在是伸不進去手,只好當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莊嬤嬤見福晉神色沉鬱,勸道:“主子別擔心了,依奴婢看東小院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次四阿哥滿月,永和宮不也是平平嗎?東西給的也不見多好多重。”

  福晉聽了放鬆了點。

  莊嬤嬤繼續道:“再說,這次辦滿月,大阿哥和二阿哥一起出去,奴婢瞧著還是咱們大阿哥招人喜歡,不說跟各府的小阿哥都熟,就連毓慶宮來的兩位阿哥也只跟咱們大阿哥好。二阿哥轉來轉去,只跟幾個奴才秧子打招呼,別提多沒面子了。”

  福晉更放鬆了,也是。是她想多了。

  見莊嬤嬤說上了癮,清了清喉嚨提醒她道:“好了,都是府裏的阿哥,不必非要分個上下高低的。”

  莊嬤嬤趕緊閉上嘴,轉道:“主子,奴婢給您換碗茶。”

  見莊嬤嬤出去,福晉往靠枕上一歪,長長的舒了口氣。上次在永和宮裏,七福晉雖然刺了她一下,卻也給她提了個醒。

  就算她現在又生一個又怎麼樣呢?養大還要好幾年。弘暉如今正是要緊的時候,她還是多把心神放在他身上更好。


☆、114、江南

  直郡王府。

  大格格已經定了要遠嫁科爾沁。自從家裏有了准信後,為這個直郡王福晉本來就不好的身體又病了,直郡王當著外人的面還笑得出來,回家後就悶在書房裏。然後就是不停的給大格格東西,今天想起來庫裏有件屏風好,扛到大格格屋裏,明天想起來大格格喜歡菊花,叫人去各處採買名種菊花,全都搬到大格格的院子裏。

  除了父母以外,二格格也天天在大格格屋裏哭。

  因為直郡王與福晉說大格格遠嫁的事時,道:“皇阿瑪說了,老二的人家就在京裏挑,由著咱們選人。”

  直王福晉靠在床頭,臉色是久病的臘黃,一眼望去竟像是比直郡王老了十歲不止。

  她強撐著笑道:“這都是皇阿瑪的恩典。我想著,老大的婚事,皇阿瑪也是千挑萬選的。一準錯不了。”

  直郡王見妻子一臉病容還要撐著高興,實在不忍心看,找個藉口躲出去了。可他也不忍走遠,出了門拐到窗戶邊,透過窗紗見福晉見他走了,臉上的笑才慢慢垮下來,眼神木呆呆的看著遠處,一眨不眨的掉下淚來。

  他的心都叫福晉哭碎了,扭頭躲進書房,好幾天不敢回後院。怕福晉傷心之□體再不好,一天問好幾次,福晉如何了?福晉吃了嗎?福晉這時在幹嘛呢?

  大格格感念父母的愛女之心,她又是直郡王的第一個孩子,生就一股勇武之心。她安慰妹妹,道:“你就別哭了,回頭再讓額娘傷心。我嫁得遠,下面的弟弟妹妹可就要靠你了。”

  她握著妹妹手,擔心的道:“其實我最放心不下的,還是咱們額娘的身體……”

  直郡王福晉病了也有兩三年了,別的沒有,就是一個體虛氣弱。吹點小風就咳嗽,稍稍累一點就臥床不起。太醫看過後,說連補藥都不能常用。

  道直郡王福晉只能徐徐修養。

  連補都不敢補,可見這身體破成什麼樣了。

  大格格想到額娘,再看看還面露稚氣的妹妹,眼圈真要紅了,她哽咽道:“你答應我,等我走了,你要好好替我孝順額娘,照顧弟弟妹妹們。”

  直王府的大格格勸走妹妹,一抹淚裝成沒事人一樣,還跟以前似的四處呼朋引伴出去玩樂。直郡王和福晉只恐她玩得不開心,要什麼給什麼。

  大格格下貼子請人,直郡王交待長使務必將人請到,一切都以格格開心為要。

  誰知長使去哪家都能輕鬆把人請來,偏在四貝勒府碰了壁。

  回到府裏,他去向直郡王回報。郡王不樂道:“老四家的二格格就這麼難請?”

  長使道:“瞧著倒不是託辭,奴才打聽了,四貝勒府上的大格格和二格格一起病了。”

  直郡王慢慢道:“一起病了?”

  長使點頭道:“正是。聽說是二格格在她小兄弟滿月那天累著了,第二天就有些起燒,後面就斷斷續續的一直沒好全呼。剛能起身了,天一涼又躺下了。他們府上的大格格是跟二格格前後腳病的,也是著涼。”

  直郡王沒辦法了,就算他猜是有鬼,也不能沖進四爺的府裏看人家的女兒是真病還是假病。只好再去跟大格格說:“你四叔家的兩個女孩都不大好,出不了門,阿瑪帶你們去打獵好不好?咱們去景山,正是秋天獵物最多的時候,咱們打幾條狐狸回來給你額娘和妹妹們做圍脖!”

  他出盡百寶只為了讓女兒開心,大格格不肯掃阿瑪的興致,點頭道:“都聽阿瑪的,我都好久沒打獵了。”

  直郡王樂道:“你高興咱們就多去些日子,帶上帳篷!”

  出去前,直郡王特意進了趟宮。

  康熙一直覺得對不起這個大兒子,聽說他要帶大格格去打獵,道:“行啊,好好去,要什麼上內務府支去。帶孩子好好玩玩。”

  直郡王想給大格格撐腰,請旨想封了景山西側,不許外人進去打擾了他們的玩樂。

  康熙知道直郡王這是想向科爾沁那邊表示大格格身份貴重,答應道:“就依你。”

  直郡王領了聖旨,直接找上步軍統領衙門把景山西側半拉山都給封了,他們在裏面玩幾日,這山就封幾日。

  這麼大的手筆,京中譁然。

  可皇上寵兒子,誰敢吱一聲?

  倒是直郡王的幾個兄弟心裏難免嘀咕。

  九爺就對八爺道:“瞧咱們大哥,多大的手筆啊。就為他們家一格格要打獵就封了景山,嘖嘖!”

  兩人就在九爺府裏的花園中吃酒,一側有兩個彈唱的正和著絲竹唱著昆曲《望江南》。

  八爺說了句公道話:“這也是大哥心疼女兒,說是趁著過年的好日子下旨。”

  九爺冷笑道:“就顯著他家有女兒是嗎?我就把話撂在這裏,咱們兄弟家的女兒哪個都跑不掉!皇阿瑪往外嫁的多了,就他心疼,咱們都不心疼?誰生的誰心疼!”說著恨恨的喝了一杯酒,對著唱曲的罵道:“唱的什麼亂七八糟的?給爺滾!!”說著把手裏的酒杯摔過去。

  等唱曲的都下去,院子裏就清靜多了。

  九爺打了個酒嗝,滿面酒色,眼裏卻含著淚,粗聲道:“他嫁個大的就能把小的留家裏,我能嗎?他能為大格格封景山,我能嗎?回頭我的閨女嫁出去,我這個當阿瑪的能為她掙什麼臉面?”

  八爺見他越說越多,喝道:“老九,你喝多了。”

  九爺說的手都在顫,咬住嘴不說拼命吃菜,一會兒就把兩邊腮幫子都吃得鼓起來了。

  兩人悶頭坐著喝酒吃菜,不一會兒兩人就都塞飽了,席上的菜難得吃空了八、九成。八爺也不多留,吃完就告辭。九爺無心留客,送到門口就完。

  另一邊,四爺對直郡王封景山的事並不怎麼在意,有本事別讓女兒嫁啊,嫁出去了再來給她拼命壯聲勢,不過是圖個心裏好受罷了。

  戴鐸身在江南,聽說是租了個小院每日出門會友。他在四爺府裏也是得了幾年好處的,來往南北兩地辦貨也落了不少銀子。他每月都要送幾封信過來,上一封說是打算在城外買幾畝地做個地主,信裏還賦詩一首言志: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四爺心道,這是安心要當閒人了?他就在江南做個田舍翁也不錯。

  這個月的信倒是有趣多了,信裏說戴鐸花了不到六百兩銀子就占了二十畝地,雖然不算多,可江南鄉下的地也是很貴的,近郊處的地幾乎都被江南各大家把持著。二十畝看著是不知道從哪位大人手裏漏出來的,沒留在自家人手裏,反倒被戴鐸一個外人買到手裏?

  四爺拿著信細想,有一個可能:皇上年後要南巡,大概是要辦江南某些人,所以這些人這正在清理家產?留給子孫後代?

  他把戴鐸前幾封信都拿出來看。戴鐸從三四封信前就開始念叨著要做點什麼營生,一時說要開鋪子,某某大街的某鋪子,原來是某家某房開的金鋪,如今兌出來了,他想著盤過來開個筆墨紙硯書的鋪子,再請一兩個秀才進來代寫書信云云。

  一時又說何處有一座房子,才蓋了三五年,好泥好磚好工好料,裏面傢俱齊全,連下人都是剛買的,主家才住不了到一年就要出手,就是貴了點要一千兩百兩銀子,小三進的院子。戴鐸寫了要是他住進去要在這裏栽幾株竹子,那邊栽一叢菊花。

  最後嫌貴還是沒買。信裏說叫一個渾身銅臭的商人買去養二房了,實在有辱斯文。

  四爺當時還以為他是要銀子,還叫蘇培盛給戴鐸送二千兩銀子過去。

  現在看倒像是一回事。

  先是鋪子,然後是新房子,最後連田都開始賣了?

  四爺恍然大悟,戴鐸用了四五個時間來提醒他這件事。江南必有大事發生。皇上這次南巡就是為了這個。

  到底是什麼事呢?

  他想不通,最近沒聽說哪個地方大員犯事了,當然天下間所有的官滿頭都是小辮子,特別是江南那邊的,不愁抓不著人,只奇怪是誰落了網?

  看戴鐸的樣子也是沒打聽出來,只好這麼頭一榔頭西一棒子的都寫出來給他送來。

  真是個忠心之人。

  從書房到東小院,四爺一直在想這個。

  李薇正站著讓針線嬤嬤給她重新量尺寸,這次坐完月子後,她驚恐的發現站著的時候看不到腳了!!

  必須減!什麼時候妝鏡裝不下臉就更恐怖了!

  因為這個的緣故,新年的衣服尺寸必須全都重新量。針線嬤嬤給她量著,她時不時的問一句:“胖了吧?腰現在有多少了?”

  嬤嬤只管笑:“沒胖,主子就放心吧。保准給你做得看不出來!”

  她更慶幸現在的旗袍全都是直筒,不是後世的那種特別顯身材的。到時外面還要裹上斗篷,下面再踩上三寸的花盆底,身高一拉長人就顯得不那麼胖了。

  嬤嬤打算給她做幾件大袖筒的短襖,下擺敞得大些,坐下來就不顯肚子了。

  量好了尺寸還要挑料子,正好四爺進來,李薇見了禮,拉著他道:“爺替我參謀參謀?”

  四爺正想得腦仁痛,就是想來這裏換換腦子的,見此過來一一掃過鋪來的料子,掃了一圈指著一匹豔紫色的道:“那匹不錯,拿來我看。”

  這紫色發藍,嬤嬤拿過來後,他摸著瞧了瞧道:“拿銀灰色的皮子鑲個邊,做個斗篷吧。”

  嬤嬤問:“裏面襯什麼皮子?”

  “羊皮,拿好羊皮襯在裏頭。”他道。

  看了一會兒衣料,給幾個孩子都選了幾件,李薇逗著他也給自己挑了一匹磚紅的料子裁了件坎件。

  “調皮。”等嬤嬤們都走了,兩人坐在榻上用奶|子時,他突然點了點她的額頭,道:“就會拿你家爺逗著玩。”

  李薇挪到他身邊摟著他一條胳膊道:“大過年的,穿點紅的喜慶啊!”

  四爺拿了塊奶酥自己咬一口,剩下的喂給她,道:“喜慶?讓爺穿紅的喜慶給你看,就該叫你喜慶給爺看!”

  他拉著她一起躺下,見她小心翼翼的,問她:“怎麼了?腰疼?”說著伸手扶著她的腰。

  “不是,我怕壓著你。”她老覺得以她的噸位,現在的四爺已經承受不起。

  四爺一愣,哭笑不得的道:“你這一天腦子裏想的都是什麼?”說著把她往懷裏一帶,摟住道:“放心壓吧,你家爺的骨頭不是紙折的。”

  大概為了表現她這點份量不夠看,他伸開雙手將她滿滿抱一懷,還顛了顛道:“好了吧?真比女兒還嬌。”

  “好!好!”李薇讓他放在膝上顛的四下沒著落,嚇得抱著他的肩趕緊求饒。

  由自家二格格說到直郡王家大格格,四爺歎道:“大哥封了景山帶孩子去打獵,一片慈父之心實在叫人動容。”

  “是啊。”她道,二格格常跟直王家的孩子玩,她也見過直王家大格格幾面,印象中是個鵝蛋臉,細眉細眼的女孩。她看自己家的孩子看不出來像不像四爺,可看直王家大格格,簡直長的就是愛新覺羅臉。

  想著,她抬頭細細打量四爺,心道真是越來越帥了。男人年輕時能靠臉,四爺二十幾歲的臉,三十歲的氣質,還帶點小野心的樣子,真讓人著迷。

  他被她看著能不知道?低頭輕聲笑道:“看什麼?”

  李薇想起以前在李家時,跟額娘說起將來還拿阿瑪開過玩笑,聽他問就說:“以前我還跟我額娘說過,我額娘找著我阿瑪那樣的,我也要比著阿瑪找。我額娘還笑話我沒這運氣呢,誰知我的運氣比額娘還好。”

  這馬屁拍得委婉,但依舊爽。

  他樂了,道:“你阿瑪那樣的可不好找,這點爺要承認長得不如你阿瑪。”

  這必須承認。李薇長得就和李文璧像得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她是女兒家的秀美,李文璧是文人的氣韻。書讀得怎麼樣先不說,長得是一看就滿身書卷氣,跟李家世代書香才薰陶出這麼一位似的。

  四阿哥在東側間哭起來,李薇以與她目前的身材不相符的敏捷從榻上下去,只來得及對躺在一旁的四爺說了一句:“該餵奶了。”人就不見影了。

  留下四爺坐起身還半天回不過神,回過神來不由失笑。

  他想去東側間看看四阿哥,卻想起現在素素餵奶不叫他看,只好沒意思的在書架上翻了本戲本子看。

  素素收集的戲本子快有一架子了,上面全是書生小姐的故事。他就納悶她看了就笑,能說出一大車哪哪不對不合適的話,怎麼還愛看呢?其他的戲也不少,唱孝子孝女孝媳,忠臣忠僕忠君的統統不喜歡。

  喂完奶回來,李薇就見四爺正在看戲本子,上前道:“爺怎麼拿這個看?”

  四爺正看到好玩的地方,頭也不抬道:“那你這裏還有什麼好看的?”

  兩人頭碰頭湊在一起,戲本子上正是書生被權貴抓走下了大獄,小姐哭求父母把家裏的房子地全賣了上京告禦狀。

  李薇道:“這不可能,就算他們家就剩下這一個女兒沒兒子繼承家業,難道宗族裏也會叫他們賣了所有東西就為了一個非親非故的人?”

  書生與小姐只是私下定情,小姐父母肯賣掉家產是因為書生是被冤滴,他們要伸張正義。等告完禦狀,皇上說書生有傲骨,有才華要封他當大官。賣掉家產替他奔走的小姐一家是有情有義之人,賜婚。

  然後就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四爺突然道:“那你覺得小姐的父母是為什麼賣掉家產呢?”

  李薇開腦洞,想了想道:“他們得罪了一個大官,然後假借替書生伸冤的藉口賣掉家產,進京是為了找靠山。”這就合理多了。最好這書生得罪這權貴就是這大官,然後大官還想娶小姐。

  她把後面的話說完,問他:“這樣這戲就對了。”

  四爺拿戲本子輕輕拍了她的頭一下,道:“對什麼啊?你還想寫戲本子玩?這不成,你喜歡,叫他們照你喜歡的寫,再排出來給你看就行了。不許你自己動手。”

  她還真動過自己寫戲本子的念頭,叫他說破只好打消了。

  剩下四爺躺在那裏照著她的思路繼續往下想……得罪權貴大官才要賣掉家產?這天下哪有比皇上更大的官,更厲害的權貴?

  只是皇上必定不想引起江南動盪,所以才一直沒擺到臺面上來。他在京裏聽不到消息,戴鐸在江南也打聽不出是哪家出事。

  到底是什麼事呢?涉案的又有幾家?江南曹、孫、李三家中,他們是拿耗子的貓,還是貓爪下的耗子?

  四爺百思不解,只好等年後皇上南巡後再看端倪。

  毓慶宮裏,太子在自己跟自己下棋,左手執黑,右手執白。下到中盤,兩條大龍攪在一起,成了不死不休之局。一方就是贏了,也要失去半壁江山,被困死吃掉的棋子也有大半。

  宮中過年儉省,來年就要去南巡……

  太子慢慢露出一絲笑,國庫空虛,皇阿瑪,你缺錢了嗎?去江南,叫你的狗奴才們替你摟錢,這筆錢……估計不會放到國庫裏吧?

  江南賦稅,不止他一人想要啊。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把時間調整過來了!我去看看哪個生日番外有感覺,大家想看的十點過來吧


☆、115、(番外)三阿哥

  三阿哥仰頭挺胸的進了弘昐的屋子,理直氣壯的把他二哥留在屋裏侍候的太監有一個是一個的全都指使出去。

  等沒人了,他招招手,把他的小太監同樂叫進來道:“快找!”

  同樂比三阿哥大一歲,長得好大一個頭,往下卻瘦成一把骨頭,讓人總替他擔心這脖子是不是能支著那麼大的腦袋。他的名字是三阿哥順著二哥的太監起的,二哥屋裏的叫同福、同喜,他屋裏的就叫同樂同歡(同歡此名被額娘斃掉,改為同壽)。

  同樂比四處亂翻的三阿哥能幹得多,不多時就在書櫃下的一個小匣子裏找出來一個紫紅色的蟈蟈葫蘆。最難得的是他翻過的地方全都原樣放好,紋絲不亂。  

  他舉著葫蘆回頭對三阿哥道:“小爺,在這兒呢!”然後險些嚇掉魂!

  只見他的好小爺正站在二阿哥書桌前的椅子上!聽見他的話還要往下跳!

  同樂連滾帶爬的撲過去:“我的小爺!您可慢著點!”  

  三阿哥往下一蹦,被同樂接個正著,兩人一起坐了個屁|股蹲。他是沒摔著,可憐同樂不長一絲肉的兩瓣屁|股磕得骨頭痛,渾身就是一麻一僵。

  三阿哥急著扳開他的兩隻手找葫蘆,道:“哪兒呢?你扔哪兒了?”

  “沒扔,沒扔,我的好小爺,您抬抬手讓奴才起來!”同樂倒抽一口氣,他剛才整個人都墊在下頭了,扶起三阿哥,他跳起來,從懷裏把葫蘆‘變’出來了。

  三阿哥抱著葫蘆稀罕得看來看去,突然想起來,挺意外的打量同樂:“你的手夠快啊。”一邊撲過來接住他,還能來得及把葫蘆藏在懷裏。

  同樂跺跺腳扭扭腰,發現沒摔壞,樂了,聽了他的話得意道:“那是,小的這雙手……嘖,我師傅都說我要是沒淨身,日後那就是飛天大盜!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三阿哥眼睛一亮:“我想起一個好主意!”

  弘昐的功課比三阿哥重,尤其是最近阿瑪盯得他連喘氣的功夫都沒有了,天天問功課時能問上半個時辰。有時都能把他問得結巴了,可阿瑪也不罰他,而是細細給他分講。  

  阿瑪如此看重,弘昐也被激起了學習的熱情,照三阿哥的說法,那是一進書房看見書本,就跟看見烤羊肉串似的,雙眼發亮啊。  

  這天,弘昐回來就見三弟弟一副‘我是大爺’的架勢坐在他的椅子上,還把腳翹在他的桌子上抖。

  他暗中發笑,放下書本上前把他的腿拿下來放在地上,正色道:“額娘可是說這個姿勢時候長了腿會長得一長一短!”

  “真的?!”三阿哥立刻嚇跳起來,仔細看自己的腿是不是已經不一樣長了。  

  他低頭看腿,弘昐慢悠悠坐下用茶,問他:“你等哥哥有事啊?”  

  三阿哥馬上想起他的大計畫!興奮的一拍桌子道:“哥!我要跟你賭骰子!”

  弘昐樂了,放下茶碗道:“你可是年年都把銀子全輸給我的。”

  過年大家幹嘛啊?當然是沒事幹賭錢啊。每年進宮時,前殿娘娘和福晉們賭骰子,偏殿裏他們也是圍在一塊賭骰子。賭的時候不分派,大家一起上桌,誰輸完了誰下去。玩到最後,總是弘昐和七貝勒府的弘倬。那時三阿哥早輸得掉褲子了。 

  弘昐總愛說:“看哥哥都給你贏回來!”

  三阿哥一開始還會上當受騙,還替他叫好鼓勁,可贏了的二哥都把額娘給的金角子拿走了!他的荷包還是空扁扁的,二哥的荷包就是鼓鼓的。  

  二哥最賊了!  

  三阿哥一早想一血前恥!此時特意賣了個關子,仰著小臉道:“咱們這次玩個新鮮的,咱們倆派人出來賭。”

  弘昐可沒想到是這樣,眼睛在三阿哥身上一掃,再往他身後一溜,瞬間就盯上快縮到桌子下麵的同樂了。

  同樂心裏苦哇!我的小爺!你又害我!我哪敢贏二阿哥身邊的太監啊!

  三阿哥得意的小鼻子都翹老高了,樂哼哼道:“敢不敢?”  

  弘昐笑了,歎道:“唉,真拿你沒辦法。那就來吧。”也該教這小子一些道理了。

  把桌子清乾淨,弘昐和三阿哥坐在上首看,下麵同樂與同喜隔著桌子面對面站著,都是一臉的鬥志昂揚。

  因為同樂是手快,所以今天的賭法就是桌上撒一把骰子,兩人同時伸手抓,抓到手裏的再扔,點數相加大者為勝。

  為了好分出勝負,骰子是單數。  

  三阿哥看得忍不住要站起來,被弘昐按坐下:“你安心看著。”

  結果可想而知,同樂一路輸到底。  

  三阿哥都快氣瘋了!同樂明明抓骰子抓得多,可扔骰子回回能比同喜扔得點數少!好幾次都能扔出好幾個一點!沒天理啊!

  手上的籌碼都輸光了,他本來還想把二哥的蟈蟈葫蘆贏走的,卻又輸空了荷包!  

  同樂怯怯的回來,他指著他怒道:“你!你!你!你怎麼這麼笨啊!”

  同樂哭喪著臉:“我的小爺!奴才忘了跟您說,奴才賭骰子從來沒贏過!手是出了名的臭手!怎麼扔都輸啊!”

  弘昐笑呵呵的一粒粒把三阿哥輸來的金角子都裝進荷包裏,再拿起三阿哥好不容易趁他不在找出來的蟈蟈葫蘆,把他拉過來哄道:“好了,別為這種事生氣。這葫蘆你拿走了也沒用啊,現在都沒蟈蟈了。”

  三阿哥委屈道:“你和大哥都有一個,我也想要……阿瑪還帶你們去抓蟈蟈。”

  想起當年抓蟈蟈結果在一邊臉上連著被咬了四個大疙瘩的事,弘昐都忍不住想撓撓臉,好癢。

  他趕緊安慰三阿哥:“明年哥哥陪你去捉好不好?”說著對同樂幾個道,“都下去吧。”

  等屋裏沒了人,弘昐道:“你知道同樂為什麼一直輸嗎?”

  三阿哥怒道:“他手臭!”

  弘昐點了他一句,道:“要是跟正院裏三格格的人玩,他的手肯定不臭。”  

  三阿哥瞬間明白過來了:“哦……他是因為不敢贏同喜!”

  弘昐點點頭,對他說:“同樂雖然是你的太監,侍候你,聽你的話,可他卻不會一五一十全照你的話做。他也會有自己的小心思。”

  三阿哥小大人一樣深深歎了口氣,深沉道:“還會拿話哄我。”他仰臉看二哥,“他們不會哄二哥對不對?是因為我小嗎?等我大了,他們就不敢哄我了吧?”  

  弘昐想想,搖頭道:“我想,我身邊的太監還是會哄我的。大概像阿瑪額娘那樣時,他們就不敢哄咱們了吧?”  

  三阿哥一下子喪氣了,道:“那還要好久好久!”

  弘昐也歎氣,安慰他道:“沒事,咱們越長越大,他們就越不敢哄咱們了。”  

  三阿哥心裏想,真想快點長大啊。

  他看看自己垂到榻沿的小短腿,要能坐在榻上夠著地,不知道還要幾年呢。偷偷看看二哥,見二哥也只是側坐時一腳腳尖點地。  

  他鬆口氣,心道,原來二哥也沒長大,我長得快一點,很快就能攆上二哥了。  

作者有話要說:祝這幾天生日的GN們生日快樂!明天見


☆、116、新年

  永和宮裏一片歡聲笑語。

  李薇在永和宮的任務一向是保持微笑就好,今天她笑得格外燦爛。

  尼瑪進來就看到德妃也穿了件紫色的坎肩!讓她特別慶幸進永和宮後先在偏殿把外面的大斗篷脫了,見娘娘先要整理儀容這個規矩真是太貼心了。

  不過細看下來,德妃的紫緞坎肩可比她的斗篷漂亮多了。特別正的紫色,上面好像還有兩層繡,另用金線紋出百花迎春的圖案。

  反正她坐在殿裏也沒什麼事做,乾脆就把時間全花在看殿中各人的衣服上。

  成嬪今年穿得挺鮮亮的,不知道是不是七貝勒孝敬的。宮中的首飾和衣料一年年的也有不同的流行,雖然流行總是十年一重複,但每年時興的樣式肯定不一樣。成嬪身上的衣服首飾總是給她特別熟悉的感覺。

  大概跟她每年都盯著大家的衣服看有關。

  所以她就總能發現成嬪頭上這顆紅寶石好像上次是在一個釵上見過,今年怎麼換到頂心上去了?這個料子樣式的坎肩好眼熟,上次不是一件秋天的夾棉袍子嗎?

  到底是成嬪把一匹料子做成兩件衣服,還是一件衣服今年穿舊了明年改個樣子繼續穿,這個不得而知。不過她至少能明白一件事:成嬪比較窮。

  說起來也是個嬪,還有個成年的封了貝勒的兒子。可成嬪過得未必就比她這個貝勒府的側福晉強,說不定還不如她。

  這叫李薇有點危機感的感受到了‘聖寵’二字的威力。

  四爺雖然現在還不是皇帝,但他早晚會當皇帝的。等他登上皇位,她大概已經……年老色衰?想到這個就讓她心肝顫有沒有?

  只刷‘性’吸引力過時了,她應該努力刷‘感情’。

  一定要更加關心四爺!哪怕到她老了,四爺也必須……還喜歡她才行。

  真是生命不息,爭寵不止。

  李薇替自己戳了個‘杯具’的印子。年輕時可從來沒想過爭寵,孩子都生了四個了才想起爭寵,尼瑪本錢都快沒了爭個鳥啊。

  想想四爺的鳥,再看看走形的身材。算了,咱還是爭心吧。

  乾清宮。

  武英殿的熱鬧聲隱隱傳來,宮戲的鑼鼓聲,修過嗓的戲子們尖細悠長、哀愁婉約的歌聲,還有吃席看戲的皇上、王爺、貝勒大臣們的叫好聲。

  可宴席之外卻是執刀仗劍的御林軍,這都是因為殿中坐著大清朝最尊貴的人。

  周答應捂住激跳的心口,手心裏緊緊握著裝平氣丸的白瓷細頸小瓶。瓶中早就空空如也,年前她找了個機會,求了一個太醫院的小太監,請他幫著配平氣丸。

  小太監巴不得能巴結上她,連她的銀子都不肯收就拍著胸脯保證一準能把藥給她配來。

  果然沒過幾天,平氣丸就配好了,小太監拿給她時,她迫不及待的打開倒出幾丸,見其色如琥珀,藥丸上像裹了一層漿,大小顏色與之前她吃的一般無二。只是她在雨花臺認的幹弟弟拿來的大概是舊藥,幹撲撲顏色發暗,不如這個好看。

  她拿起一粒放進嘴裏,以前的藥發苦,這個藥透著一股蜜甜,還有點薄荷的涼意。

  別的她也吃不出來,拿著藥擔心的問小太監:“這方子對嗎?”

  小太監不解道:“平氣丸是成方,太醫院幾百年都是這麼配的。”說著他扳著手指數,“有甘草,桔梗,桔皮,枇杷,燒酒,蔗糖,川貝,蜂蜜。”

  數完一攤手:“就這麼些藥,我都會配,我還是請了太醫院配藥最好的人撿的方子,絕不會有錯。”

  周答應以前就猜易貴人不受寵,太醫院敷衍塞責,藥不會給她好好配。

  她趕緊道:“多謝你,好弟弟,上回萬歲爺賞了我一盒鼻煙,你拿去玩吧。”說著就掏出一個景泰藍的小圓盒。

  小太監不肯收,道:“我就是覺得姐姐人好才幫姐姐辦事的,怎麼能收姐姐的東西?姐姐這是拿我當外人了。”

  自從在雨花臺住了那半年後,周答應發現這些太監雖然沒了j□j,可心裏還是男人。她對他們好一點,偶爾親近一二,太監們待她自然別有不同。

  她見小太監不收就輕輕拉了下他的手,道:“好弟弟,多謝你這麼照顧姐姐。姐姐先回去了,日後再找你。”

  小太監殷勤的送她出去,回來搓了被拉過的那只手,心裏笑道,這萬歲爺寵的女人手就是軟啊。

  可這回這平氣丸一點用也沒有了!

  她一夜之間就把藥丸子全吃光了,可心跳得越來越快,氣都快喘不上來了,她捂住心口,幾乎以為這心會從喉嚨眼裏跳出來。

  藥不管用,她只好在心跳發急時偷偷紮自己。不到幾天大腿上就紮的一片青紫,全是血洞。

  她以為是上次那個小太監故意的,特意找機會對著來給皇上診脈的太醫說了兩句小太監的好話。小太監果然對她感恩不盡,她趁機再請他配藥,可配出來的還是沒用。

  她急了,問小太監太醫院可還有別的方子的平氣丸,或者是另一個名字的藥?

  小太監也為難了,太醫藥治咳嗽的藥方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更別提各位太醫自己的獨門秘技,那都是不外傳的。

  偏偏周答應以前吃過的藥一丸都沒留下,叫她說,她也只會說藥丸子暗褐色,黃豆大小,聞著味道發苦。

  好姐姐,這藥丸子不都是這樣嗎?

  小太監找不著她要的藥,漸漸有些躲著她走。

  周答應沒辦法,終於想起雨花臺時認的幹弟弟,現在只好再去找他了。或許易貴人那裏有方子呢?她可真後悔當初居然忘了把方子要過來。

  只是萬歲爺天天都要她侍候,現在她輕易出不得乾清宮。梁九功和大姑姑都盯著她呢,她找個藉口去看朋友找人,大姑姑都道:“好姑娘,別亂跑。萬歲爺可離不得你半步,你出去轉一圈,回來萬歲爺找不著人,咱們可擔當不起。你想見誰,姑姑給你叫去,讓她到這裏來瞧你,行不行?”

  周答應拖了又拖,實在沒辦法才跟大姑姑說她在雨花臺時遇見了個同鄉,兩人認了姐弟。她掉淚道:“當時多虧了我弟弟,我才能好起來。如今我回來了,什麼都好,就是擔心我的弟弟。”

  大姑姑一聽這姐姐弟弟的就頭痛。宮裏太監宮女的那點事實在說不清,一邊是萬歲爺的女人,一邊是沒了根的男人。可這人心是擋不住的。說是萬歲爺的女人,萬歲爺睡得過來嗎?說是沒了根的男人,切了他就不想當男人了?

  什麼姐姐弟弟,哥哥妹妹的,全是瞎扯,就是在玩假鳳虛凰過幹癮呢。

  但她又不好指著周答應的鼻子說實話,只好嘴上答應替她找人,出去就叫人打聽這易貴人身邊的小太監裏有沒有跟周答應同鄉的。

  這一找就找著了,可巧的是這小太監磕破了相,易貴人不要他了,他這七轉八繞的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總不過是辛者庫、慶豐司一類不必侍候主子的地方。

  大姑姑樂了,也不必找了,直接跟周答應說這人啊叫易貴人攆出去了,現在生死不知。

  周答應當時就是一個踉蹌,面無人色。大姑姑還奇怪著,沒想到這人還挺重情?

  她勸了兩句就出去了,有這個弟弟是麻煩,沒了才正好呢。

  找不著這個小太監,周答應卻不死心。沒了他還有易貴人。她可以直接去找易貴人問藥方。

  今天萬歲爺在武英殿一待就是一整天,周答應準備就趁這個機會去找易貴人。她叫了兩個小太監陪著,提了兩樣東西當新年禮物去找易貴人拜年了。

  易貴人見著這大名鼎鼎的周答應,自然驚訝得不得了。讓過茶謝過座,她就只管等著看這周答應的來意。她雖然不受寵,可也在這宮裏浮浮沉沉好幾年了,打周答應一進門她就看出來,周答應眼神飄呼四處打量,對著她屋裏的小太監都打量得特別仔細。

  她是來找人的?

  拜過年敘過寒溫,周答應提起她的同鄉,易貴人自然記得有這麼一個人。說起來這個小太監平時還算勤勉,就是那天在屋外平地上,左右四下無人,他硬是能把自己的磕一大馬趴,扶起來流了半張臉的血,門牙磕掉了四個。

  易貴人都懷疑他是拿自己的臉硬朝那青石板地上砸的,這要摔多狠才能原地磕掉四顆門牙?

  小太監自然火速調走了。易貴人送了一些銀兩給他傍身,算是結了這些年的主僕之情。她也懷疑這小太監是不是捲進了什麼事,才用苦肉計脫身。可她這裏萬歲爺七八年也想不起一回,能有什麼事扯上她身邊的人呢?

  結果周答應一來,易貴人才明白了。原來是有人借她的人做局,坑了這個周答應。

  現在周答應找上門,設局下套的小太監卻早溜之大吉了。

  周答應說了一大車跟小太監的同鄉之情,也不見易貴人接話。易貴人就是自顧自的吃花生松子,好像她剛才是對著一塊石頭說話。

  她只好直言道:“之前我這弟弟見我老咳嗽,就偷偷拿了貴人的藥給我用,難得這藥對我的症,今天來也是想求貴人捨下藥方,我好照方配藥。”

  易貴人頓時呆了,眼珠一轉就道:“我前些年身體不好,倒是用過一些藥,只是去年起潛心禮佛讀經,每日撿一個時辰的佛米,現在什麼藥都不必吃,身上也好多了。”

  周答應不解,求個藥方而已又不是什麼叫人為難的事?她都坦誠偷藥了,易貴人直接把藥方拿來送她不是正好?

  她問:“那貴人的藥……”

  易貴人道:“都扔了。我嫌留著晦氣,連方子都燒光了。”

  周答應不明白易貴人怎麼會這麼‘不好說話’?自從她得寵以來,去哪裡,要什麼都是剛提個頭就有人忙不迭的趕緊送上。

  她還想再說,易貴人竟然起身道:“時辰到了,我該去撿佛米了,不敢再留答應。慢走,不送。”

  話叫人扔到臉上,周答應心裏也有一股氣,直接告辭了。

  等她走後,易貴人連忙叫人把她吃的所有留下的藥方全燒光,還有的藥全都扔到井裏去。

  侍候她的貼身宮女道:“貴人,你說這乾清宮的周答應……到底是為什麼啊?她來找您,真是為了什麼藥方子?”宮女心裏還盼著自家貴人能得寵,想著會不會是萬歲爺提起貴人了,周答應才來看看的。

  易貴人見貼身宮女還在做白日夢,也不揭穿,道:“能為什麼?這叫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管她是為什麼,你家貴人我都不想奉陪。”

  周答應回到乾清宮,連氣帶急,心口又是一陣激跳。她捂住胸口倒在榻上,哆嗦著手從頭上摸下一根簪子來,狠狠紮在大腿上,一陣鑽心的疼後,激跳的心緩緩平靜下來。

  她在屋裏倒抽氣,門外來找她的秀答應捂住小嘴輕手輕腳的嚇跑了,一路跑到大姑姑的屋裏,顫聲道:“我看見、我看見……周眉拿簪子紮自己!紮……紮……”她哆嗦個不停,大姑姑趕緊叫她上炕來烤著,又倒了碗熱奶|子給她,哄道:“好孩子,慢慢說。”

  秀答應雙手冰涼,抖道:“我、我看到她拿簪子紮大腿,紮、紮,我去找她說話,我想、我想……”

  “好,好。秀兒不怕,有大姑姑在呢。”大姑姑哄住她,周答應回來後得寵,小答應們想巴結她的多了。秀答應只是不湊巧,瞧見了不好的事。

  大姑姑悄悄走到周答應屋前,見門已經半敞開,周答應端坐在屋裏,除了臉還是一樣沒血色以外,看不出她剛才紮了自己。大姑姑進屋問了兩句閒話,細看地上榻上炕上全無血跡。

  不過,周答應確實換了件衣服。

  大姑姑若無其事的出來,回去告訴秀答應不能跟別人說後,自己坐著想,這周答應紮自己,要麼是她改了脾氣,愛上這一口,要麼……就是她不紮會更難受。

  過了年就請太醫過來,給這群小答應都瞧瞧病,有病的誰都別想瞞。

  放完焰火,永和宮裏的客人也都送走了。德妃洗漱後先到佛堂念一卷經再回屋睡覺,嬤嬤過來悄悄跟她說周答應去看易貴人,給她拜年的事。

  德妃放下經卷,疑道:“她們兩個有交情?”

  嬤嬤搖頭:“沒聽說過。以前也沒有來往。”

  德妃笑了,道:“這周答應紅成這個樣子,怎麼還跑去找易貴人?她圖她什麼?”

  毓慶宮裏,太子歇在了書房。阿寶正在給他捏腳,他剛把周答應去找易貴人的事說了,太子點頭道:“再抻抻她。這回南巡……就別讓她跟去了。”

  留在宮裏才好整治。

  阿寶想想道:“這不難,奴才有辦法把她留下來。”

  太子閉目微笑:“孤知道孤的阿寶最能幹了。”

  阿寶得意的笑,心道周答應,不是小爺跟你過不去,誰叫你自己個撞上來了呢?只好跟你說聲對不住了。

  太子算著這次南巡,曹、孫、李三家能給皇上摟多少銀子?他從曹家弄來的,前後有二百七十多萬兩,這還只是皇上吃肉,曹家喝湯,他分的一點零頭而已。積曹、孫、李三家之力,一千萬兩……應該不成問題吧……

  皇上有了這一千萬兩想幹什麼呢?

  太子只擔心一件事,皇上拿了銀子不是為了用,而是為了留下來。只要他用,他就能看出皇上下一步打算怎麼走。要是留到手裏,這就難辦了。

  皇上……已經打算辦他了嗎?

  他想到辦法處理他這個太子了?

  一千萬兩充作軍備,夠打三年仗的。

  太子居然覺得他應該感覺自豪。皇阿瑪要辦他,還要提前準備好不下打三藩的銀子才敢動手。這是不是說明他這個太子當的其實也挺稱職的?

  阿寶聽到太子輕輕的笑聲,難道殿下想到什麼開心的事了嗎?

  四爺帶著一家大小回到府裏,他叫住弘暉和弘昐,道:“今天累了一天,但讀書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回屋不必練字了,每人背十篇前面日子教過的書。”

  他說完又叮囑弘暉:“背十篇,背不好今晚也不許再溫習,點燈費眼。”

  弘暉本來就打算再溫習兩篇的,被四爺說破後只好算了。

  囑咐完孩子們,四爺心裏盤算著還該去看看四阿哥。孩子剛落地一天一個樣,今天全家都不在家,不知道奶娘嬤嬤們侍候得好不好。

  他去東小院的路上心裏還在想,今天在武英殿,皇上一直拉著直郡王說話對飲,竟然連太子都擺在一旁了。

  就算他心裏明白這是因為直郡王家的大格格指到了科爾沁,可遠嫁的公主不止直郡王家這一個而已,何況又是科爾沁,比起外蒙已經不錯了。皇上以前寵愛直郡王,至少還不忘端平太子那碗水,現在好像只有直郡王是他的兒子,不說他們,太子都要靠後了。

  太子寵愛日減。以前四爺還不太相信皇上真有廢太子的心,頂多是敲打一二。他打算爭儲,可皇上明擺著疏遠太子了,他反倒躊躇了。

  皇上與太子,重點從來不是能不能廢得掉,而是廢了以後如果收場。如果皇上真有此心,他們就不必再多廢功夫。

  只要撕開第一條口子,他們就知道該從哪裡攻擊太子了。

  而皇上會給他們指明方向的。

  他踏進東小院,卻見院子裏點著好幾盞燈,素素正拿著一條長繩子悠著跳,二格格和三阿哥在旁邊也想跳,卻總是絆住腳。

  他站在院門口看,止住小太監的通報。見素素難得這麼得意輕鬆,長長的繩子她攥住兩頭,慢悠悠的一下下跳著,還得意的沖二格格和三阿哥樂:“這回你們不成了吧?”

  二格格和三阿哥越急好像越跳不好,還停下仔細看素素的動作。

  素素跳了幾十個好像累了,捂著肚子停下來喘道:“不成了,歇歇再跳。今天晚上就先跳兩百個。”

  四爺好奇的走過去問:“你跳這個幹什麼?”

  她被他嚇了一跳,一院子的人紛紛跪下,她福□,他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看她跳了一會兒額上都冒汗了,替她抹了下,道:“剛回來就這麼折騰,你也不嫌累。進屋歇歇,別喝了風。”

  素素不依:“我還沒跳完呢。”

  他實在不明白跳這個有什麼用:“為什麼?”

  素素尷尬的小聲道:“我減肥呢……”

  減……肥……?

  四爺有些僵化的腦子差點轉不過來,回過味兒來簡直是哭笑不得。

  “你……你啊……”他摟住她笑道,“咱不……肥,啊?不用減了。挺好的。”

  結果她生氣的抓住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怒道:“還不肥?這都跟懷了五個月似的!知道的是我剛生過,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肚子裏還揣著一個呢!”

  四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樂道:“真要還揣著一個,爺還高興呢!”


☆、117、寸土不讓

  到最後李薇也沒跳完那兩百個,四爺把她哄進屋裏後,換了衣服泡過腳捧上熱騰騰的奶|茶後,她就懶得下炕了。

  烘得腳好舒服~

  兩個大人在屋裏,支開窗戶,看著院子裏二格格和三阿哥一人攥一條繩子還在折騰,他們倆撲騰來撲騰去,就是跳不好。

  李薇得意的笑哇。

  屋裏燒著炕熱得人只穿單衣,開著窗戶吹著小風還挺爽。

  二格格和三阿哥哈哈哈的快笑翻天,反正誰都跳不好,一個跳的比一個挫。後來還是二格格這個當姐姐的抓到了訣竅,她把繩子先悠過去,然後向前一步跳到繩子外。

  當額娘的李薇在屋裏拍巴掌,鼓勵道:“幹得好!下次就能跳好了!”

  三阿哥也學會這一招了,跳一會兒跳得渾身汗,他把帽子摘了抹了把汗,問她:“額娘,這叫什麼啊?”

  “叫跳繩。”李薇樂道,身邊的四爺噴笑,指著她道:“就不會起個雅致的名字?”

  “那您給起一個?”她打蛇隨棍上,道。

  他托著茶碗想了想,道:“叫繩戲。”

  跟跳繩比,好像是高雅了些?

  於是跳繩在大清朝改名為繩戲。但按照時間順序來說,搞不好繩戲反而會成為跳繩的古稱?

  無意之間就蘇了一把真是穿越女的命運啊。

  李薇正自得意,四爺放下茶碗坐過來,手放她腰上揉了一把道:“別折騰自己了,你這樣爺又沒嫌棄?以前生完二格格和弘昐時不也這樣嗎?過幾個月就消了。”

  看她在那裏跳得那麼累他就心疼,何必呢?

  李薇想爭取一j□j育鍛煉的權利,不等她開口,四爺又想了一招:“要不等開春了,爺帶你去莊子上騎馬好不好?”

  李薇:“好啊,可是……”可是跳個繩也不費事啊。

  窗戶飄來了雪花,映著漆黑的天幕,鵝毛般的大雪片子靜靜的落下,一會兒就在地上蓋了一層。

  二格格和三阿哥都被奶娘嬤嬤們領回了屋,院子裏安靜下來。玉瓶進來把輕輕把窗戶合上,靜悄悄躲到外屋去。

  就著妝臺上的燭光,李薇瑟縮的用被子遮住自己,四爺坐在她背後,見她顧前不顧後的露出光滑的背,忍不住伏上去咬了一口。

  色如膩脂,暖如美玉。

  外屋,玉瓶和玉朝守著小茶爐暖手,聽到房裏主子小聲著急的說:“別握……別握!呀!噴出來啦!”

  四爺低沉的笑著,跟著就是一片寂靜。

  玉朝伸長脖子偏頭豎起耳朵細聽,被玉瓶一把瓜子皮扔到身上,她偷笑著躲開,再不敢了。

  屋裏,李薇咬緊被角一抽一抽的急促呼吸,四爺趴在她身上一邊提氣一邊還有心情逗她:“有詩雲如臥雲端……爺如今就臥在雲彩上呢……”

  李薇:“唔……!!”

  第二天,她暗恨道,說什麼現在這樣正好,壓著舒服,舒服你個鳥啊!!

  另一邊,玉瓶和玉朝正在拆昨天四爺和主子用過的被褥,趁著今天天氣好,太陽大,擦洗烘乾還來得及。

  拆掉被褥的面,裏面的棉花倒沒浸上什麼。玉朝看被面上一大片一大片的東西,嘻笑道:“也不知道弄上的是什麼?”

  玉瓶不理她,只顧自己拆被面,淡淡道:“我瞧你是春心動了,怎麼?想攀高枝了?”

  玉朝臉一僵,轉頭就要衝玉瓶發火,可看玉瓶那冷冷淡淡的樣子,她嘴裏的話怎麼都吐不出來。

  玉瓶拆完把面和裏分開,把棉花裏子給疊起來,一邊下榻穿鞋,一邊道:“你要想攀高枝,出了東小院隨你怎麼使勁都行,在這裏就歇了這個心思吧。別瞧咱們主子好像一點脾氣沒有,她的眼裏……不揉沙子。”

  說完她就抱著要洗的被褥面出去了。

  留下玉朝坐在屋裏,臉一陣紅一陣白。半晌,自言自語道:“別當我傻……有主子在,主子爺才瞧不見別人呢。”

  說完她騰的從榻上跳下來,蹬上鞋快步出屋,在茶房找到玉瓶,她正拿燒酒輕輕噴在有污漬的被面上。

  玉朝過去幫她壓著被面,小聲道:“我不傻,你也別當我是傻子。主子爺是好,可那是對咱們主子好。東小院外晾著的人還少嗎?我就是有這個心,也要有這個膽啊。又不是天仙……主子爺知道我敢有這個心,肯定立刻就能叫蘇培盛處置了我,都不必叫主子知道的……”

  四爺在外位高權重,在東小院裏溫柔體貼,待主子恩寵有加。她又不是個木頭,怎麼可能不動心?

  可她既然成了主子的奴婢,這輩子都是主子的奴婢。要是她膽敢背主,四爺必定厭惡她到底,怎麼可能會喜歡她呢?

  說句不客氣的,她真沒托生個天仙樣子,想勾引也沒那本事啊。

  玉朝不蠢,她再動心,想想自己就心涼了。只是玉瓶眼太尖看出來了而已。

  她坦白完了,見玉瓶沒事人一樣又覺得不平,刺她道:“你只會說我,你在主子跟前侍候了也十年了,怎麼不見你想想自己的前程?”

  玉瓶含著一口燒酒細細的噴出霧花來,噴完一抹下巴,冷笑道:“什麼前程?”

  玉朝翻了個白眼:“你不也沒嫁人嗎?守在主子身邊……難不成你還真是個忠心的?”

  玉瓶翻了個更大的白眼扔回去,道:“嫁人幹什麼?侍候丈夫孩子公公婆婆小叔子小姑子?都是侍候人,我為什麼不侍候主子、小主子,要去侍候一群奴才?”

  玉朝真被她這話給嚇呆了。

  玉瓶繼續噴燒酒,噴完再拿細棉布平整的鋪在被面上,拿一個銅滾子,裏面裝上燒紅的炭,輕輕的從細棉布上滾過。

  她道:“我早想過了。這會兒我要嫁人,主子肯定能給我挑個好人家。然後呢?嫁個侍衛就頂天了吧,嫁了就不算府裏的人了。最多我日後養了孩子能進來給小主子當奶娘,可那會兒這府裏是個什麼樣?還輪得到我嗎?或者日後我的孩子送進來侍候小主子……何必繞那麼大的彎子呢?我現在就在主子跟前侍候著,用得著花了七八年功夫出去繞一圈,再圖我的孩子來侍候主子嗎?”

  玉朝都被她說糊塗了,急道:“那你這輩子都不嫁了?”

  玉瓶瞟了她一眼,“誰說我不嫁了?等日後遇上好的,我為什麼不嫁?出去就當官太太,不必侍候一家子,那我就嫁。嫁到一般人家?我寧願在府裏待著呢。”

  玉朝深吸一口氣,半天才道:“……姐姐,你志向真大啊。”

  過年這半月,李薇沒找到跳繩的機會,但繩戲卻在永和宮裏玩開了。也是李薇給弘昐出的主意,跳繩本來就是能集體玩的遊戲之一。

  一堆人可以一起比著看誰跳得多,也可以扯一根大繩,兩邊人悠著,中間一個個人沖進去跳一下趕緊跑。這就要考配合啦默契啦等等。

  本來宮裏遊戲就那幾個,永和宮前空地也大。弘昐說要玩這個,很快找出兩個小太監出來悠繩子,一堆小主子排好隊一個個往裏沖。

  德妃她們在殿裏聽到殿前孩子們嘻嘻哈哈的笑鬧聲,都不由得伸脖子去看,連牌都不賭了。

  最後,德妃一推牌道:“走,咱們也出去瞧瞧,看他們玩什麼呢這麼開心。”

  四福晉十四福晉扶住德妃,七福晉十三福晉扶著成嬪,一眾側福晉尾隨。出了殿門就能看到殿前廣場上已經圍了不少人,多數是永和宮的太監宮女嬤嬤們。

  中間是兩個太監悠繩子,看著又緩又慢,弘昐他們排成一個長隊,輪到一個了就推他:“快去啊!到你了!”

  那人就猛得沖過去,然後到繩子跟前閉著眼睛原地一蹦!

  後面的弘昐等人就轟得笑起來。閉著眼睛能跳過的都是高手,這人肯定不算啊。

  德妃看了一會兒,見就弘昐和二格格算是跳得比較好的,十回裏能跳過去五六回吧。餘下的孩子不是抓不住該跳起來的機會,就是沖過頭沒顧上跳,還有閉著眼睛不敢看直接跳的。

  她樂道:“這群孩子怎麼想出這個遊戲來的?我來試試。”

  李薇驚訝的看著德妃真的回去換了靴子出來跳大繩了。孩子們要向她行禮,被她止住。小太監行過禮繼續悠繩子,德妃注意看著繩子,好像就數了兩次就沖上去,很輕鬆的跳過跑了。

  德妃跳完還很開心,帶著孩子們繼續玩,還喊成嬪和四福晉等人一起來。

  結果就十三福晉和十四福晉回應,成嬪擺手道:“娘娘可饒了我吧,這一瞧就嚇人的很。”

  李薇倒是自信肯定能跳好,不過德妃根本沒把她算在內。只好在一旁當個圍觀者。

  她其實更好奇德妃怎麼……這麼有探索精神。不過細想就明白了,永和宮就相當於她的東小院,現在這裏的人都要仰仗她,人家憑什麼不敢跳大繩啊?想跳就跳了唄。她在東小院玩跳繩的時候也沒想過玉瓶等人會怎麼看待她,她們怎麼看都不關她的事。

  李薇不需要去考慮玉瓶等人的心情。德妃也不必考慮在場等人心情。

  跳得德妃都一身汗,回殿換衣服去了。再出來就把孩子們也叫進來,指著弘昐問:“這遊戲叫什麼名兒?”

  李薇見四福晉看過去,剛剛把心提起來,弘昐恭敬道:“阿瑪說叫繩戲。”

  德妃對四福晉笑道:“原來是老四想的,他可真有閒心啊。”

  四福晉起身恭敬道:“奴才不知,想來是我們爺想出來教給孩子們玩的。”

  德妃點頭,道:“是個好遊戲,跳一跳能活動開,一群人一起玩也挺開心的。”說完對還站在下首的弘昐道,“好孩子,這個繩戲有意思,你們再出去接著玩吧。”

  德妃都進來了,還玩個p啊。孩子們也不是不會看眼色的。

  弘昐躬身道:“這會兒天黑了,不好跳了。我們想著一會兒還是去殿中玩骰子。”

  德妃笑道:“好啊,我叫人給你們送點籌碼,在這裏只管開心玩。”

  弘昐謝恩,領著身後的孩子們退下。

  李薇後知後覺的發現,弘昐成了永和宮這群孩子的頭了。其實四爺是永和宮裏這群兄弟的老大,所以四福晉一直坐在離德妃最近的一個座位上。而弘暉跟四爺去前面了,弘昐可不就成了領頭的嗎?

  孩子突然之間長大的感覺。

  李薇興奮之下還感到了一絲危險。再怎麼回避,她還是感受到了來自福晉的似有若無的敵意。她們兩個或許不會因為爭四爺的寵愛而爭鬥,還會互相回避。

  可為了孩子,她們只會寸土不讓。

  這天回了府,李薇正在玉瓶的侍候下更衣,她突然道:“叫玉煙進來侍候吧。”她還記得這姑娘技能點是消息靈通。現在正是需要她的時候。在任何戰爭中,情報都是重要決定因素。

  玉瓶愣了一下,連忙答應著出去喊玉煙。玉朝怔了,看著玉煙很快進來。玉瓶退後一步,玉朝看看,也沒走到前頭去。玉煙有點激動緊張,她走到李薇跟前輕輕一福身,“主子。”

  李薇笑著把手遞給她:“替我更衣吧。”

  玉煙屏住呼吸,輕手輕腳的侍候著她更衣梳頭,泡腳上榻。

  玉瓶從頭至尾旁觀,等主子端著茶用點心時,她把玉煙叫到外頭,小聲道:“這幾天你先管著主子的斗篷靴子,等忙過這陣子,咱們再商量看怎麼安排。”

  玉煙點點頭,一雙眼睛亮極了。

  玉瓶微微一笑,點了她一句:“你可不要辜負主子的提拔。”

  玉煙笑咪咪道:“辜負不了,姐姐只管瞧著吧。”

  年是過完了,四爺遵守承諾帶李薇去跑馬。說是跑馬,也不過是由人牽著馬,他領著她在莊子上溜了好幾圈。

  雖然冬天的天空也很美,一眼望去荒蕪的山野也特別有詩意。特別是跟四爺策馬散步很有約會的甜蜜感。

  但回來後,李薇怎麼都不覺得今天運動了,難道不是騎在馬背上坐了半天嗎?另外半天坐在車裏。

  她只好繼續撿起跳繩這一運動,至少有運動出汗。就是要小心避開四爺在的時候。柳嬤嬤知道她的擔心後,還很高端的提出用按摩來為她瘦身。

  李薇洗白白後躺在榻上讓柳嬤嬤按摩,她還勸道:“主子年輕,不用愁這個。何況女人哪能身上沒肉?那還能叫女人嗎?”

  李薇心道,她不是沒肉,她是肉太多。

  二月初,皇上帶太子和十三去南巡了。京中再次沉寂下來,與以往不同的是,直郡王家沒像以前那樣關門閉府,而是大張旗鼓的給他們府裏的大格格採買嫁妝。

  直郡王也找到了四爺,向他借人想買南貨。

  直郡王道:“老四,哥哥頭一次向你開口。你以前賣過幾年南貨,現在雖然收攤了,但也借兩個人給哥哥使使,讓我替你侄女買幾樣南邊的東西。”

  四爺大包大攬道:“這種小事哪用大哥開口?你給我個單子,我叫人去辦,就當是給大格格添妝了。”

  直郡王拍板道:“好!”沒再非要借人了,直接留了三張單子就走了。

  四爺拿著單子回了書房,思來想去不能交給戴鐸去辦。戴鐸忠心,是他的一招暗棋,還是要護著的。他叫來蘇培盛,讓他去找傅鼐,阿來幾人過來。

  弘暉已經進宮了,前院裏弘昐和三阿哥正在讀書。傅弛幾人正無所事事的站在屋裏,突然阿林的兒子博果兒戳戳傅弛,小聲道:“我看到我阿瑪了。”

  傅弛幾人紛紛扭頭,不一會兒都找著了自己的阿瑪。

  “阿瑪他們來幹嘛啊?”博果兒好奇的小聲問。

  傅弛道:“肯定是主子爺有吩咐。”

  四個小孩子滿腦子浮想連篇,都是他們的阿瑪領兵打仗手握帥印的想像。等過了這十天回到家裏,傅弛才知道他阿瑪去江南了。

  “阿瑪去江南幹嘛?”他問。

  他額娘道:“直郡王家的大格格要辦嫁妝,托到咱們主子爺頭上。主子爺就喊了你阿瑪去,叫他和阿林、常來去一趟江南。”

  傅弛想像中阿瑪意氣風發的形象嘩啦啦全碎掉了。原來只是個跑腿的,還不如上次跟著他家小爺闖東小院呢,那才叫威風!

  他額娘見他不高興,問清楚了笑道:“主子爺吩咐哪有咱們當奴才挑三撿四的?你上回是威風了,回來叫你阿瑪沒把屁|股打成八瓣。”


☆、118、(番外)百福



  淩晨三點,百福聽到屋裏的聲音馬上從狗屋裏出來,一路小跑進了屋。

  四爺已經起來了,他輕輕的掀開被子下床,腳下卻踩到一個毛聳聳的小傢伙,低頭一看,百福正沖他搖著尾巴哈哈的呼氣。

  屋裏燒著炕,對百福這樣的長毛狗來說太熱了。

  他摸摸它的小腦袋,穿上鞋,披上外衣到西側間去穿衣服。

  百福跟著他到西側間,乖乖的跳到腳榻上臥下,不會妨礙侍候四爺的丫頭們。洗漱更衣過後,四爺道:“不要擾了你家主子,叫她好好的睡。要走時提前半個時辰叫她就行了。”

  他先回前院書房去,卻發現百福一直跟著他。

  四爺特意彎下腰問它:“你怎麼不睡覺啊?”

  百福搖搖菊花一樣的尾巴。

  “真是條好狗。”四爺贊了一聲,吩咐蘇培盛:“去膳房看看有沒有燉好的牛骨,挑一節帶肉的給百福磨牙。”

  蘇培盛躬身應是,出去找劉寶泉要骨頭時道:“你說說,搞了半天我們混得還不如一條狗。什麼時候主子爺能賞我一條帶肉的骨頭嘗嘗,我就知足了。”

  劉寶泉哼著小曲,特意挑了一塊有肉有筋,兩頭都有軟骨的骨頭出來,放在一個大白瓷湯盆裏,還澆了半勺熬了半夜的濃湯,那湯白得跟奶似的,香味直沖蘇培盛鼻子裏鑽。

  蘇培盛沒忍住咽了口口水,更恨了,道:“得了,侍候了人不算,還要侍候一條狗。給我吧,我去了。”

  劉寶泉笑咪咪的送他走,回頭就對徒弟說:“一看他不痛快,我就痛快了。”

  他徒弟小路子笑呵呵的,心道要不蘇爺爺怎麼總說您壞心眼兒呢。

  有了那半勺湯,百福呱嘰呱嘰把湯舔得噴香,引得四爺都多用了一張雞蛋灌餅,不由看著它抱著骨頭啃的樣子笑道:“真是物似主人形啊。”吃什麼都香得要命。

  陪著四爺用完早膳,百福自己遛達著回了東小院。

  李薇剛剛起床,一邊站著由玉瓶等人往她身上捯飭,一邊道:“睡得我口都幹了,來碗奶茶!”

  玉瓶就給她倒了半碗,勸道:“主子,不能多喝,回頭到了宮裏方便起來太麻煩。”沒辦法,小輩們進宮都不能帶隨從,福晉都帶不進去一個丫頭,何況她?也就四爺能帶太監進去,不過是在前頭。

  李薇才不在乎,難不成她就在永和宮裏憋著?早就方便過不知多少回了。事到臨頭就一點都不可怕了,人都愛自己嚇自己。其實只要開個頭就會發現……娘娘才不在乎你在不在偏殿方便呢,她沒事關心點什麼不好?關心客人有沒有在她殿裏方便?閒得長毛也不管這個啊。

  玉煙拿託盤捧著今天要穿的花盆底進來,這鞋也沒什麼出奇的,就是上面的繡花是用金線紋的。

  太敗家!

  不過她喜歡~~

  她坐下穿鞋帶梳頭,一低頭看見百福來了,立刻伸手過去,“百福,你去看阿瑪了對不對?”

  她梳著頭不能動,百福兩隻小前爪搭上來舔舔她的手。

  玉瓶看了百福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在主子嘴裏,她是百福的額娘,主子爺是百福的阿瑪。二格格是妹妹,二阿哥和三阿哥是弟弟。現在百福又添了一個弟弟:四阿哥。

  李薇還在跟百福說話:“阿瑪在幹嘛啊?阿瑪用過早膳沒?”

  您跟它說話,它也要能回您啊。

  反正主子這麼著也不是第一回了,玉瓶等人都很鎮定。

  李薇摸摸百福,歎道:“你說阿瑪是不是很壞?他又悄悄起來走了。”

  玉瓶這會兒說了一句:“主子,主子爺這是心疼您。您可不能這麼說。”

  李薇道:“好了,玉瓶你越來越囉嗦了。百福,你玉瓶姐姐是不是越來越囉嗦了?”

  玉瓶跟著一起看百福。

  百福搖搖尾巴。

  穿好了先不忙穿外面那件,先用早膳。二格格已經來了,裹著斗篷進來,解開斗篷也是沒穿外面的大件。

  她一見百福就高興道:“百福,昨晚那麼冷,還下雪了,你怎麼不去找我啊?我還叫他們給你留了門呢。”

  李薇道:“別擔心了,你阿瑪叫小喜子給百福準備了暖爐,怕燎著它的毛,特地準備的湯婆子,就放在它的小屋裏,凍不著它的。再說,它天生就穿著大毛衣服,比咱們扛凍。”

  兩人用膳時,百福坐在下麵。二格格吃著吃著,拿著煮雞蛋說:“額娘,能不能給百福?”

  李薇看了眼白生生的煮雞蛋,問:“是煮的還是鹵的?”

  玉瓶答:“白水煮蛋。”

  那就能喂。二格格立刻把雞蛋咬開,托在手裏給百福,還囑咐它:“嚼嚼吃,別噎著了。”

  李薇道:“它的嘴比你大,好了快點吃,別跟百福玩了。”

  臨出門前,李薇對小喜子道:“要是天放晴出太陽了,記得把百福的墊子拿到外面,讓它曬曬太陽。”補鈣加殺菌。

  恭送走了主子們,玉瓶等人才開始收拾屋子用早飯。

  到了辰時,陽光已經灑遍大地。冬天的太陽也很烈,小喜子把百福的墊子拿出來一會兒就曬得發燙了,他叫百福:“過來吧小祖宗。”

  百福快樂的奔過來,往墊子上一趴,四肢攤開特別舒服!

  小喜子拿著豬毛刷子,一下下慢慢的從頭到尾給它刷毛,嘴裏念叨著:“小祖宗,這裏癢嗎?這邊多梳梳?”百福懶懶得在墊子上翻個身,露出白軟的肚皮。

  小喜子嘿嘿笑:“得了,小祖宗想叫刷肚子是吧?”

  玉瓶正過來曬被面,怕曬過了被面失色,就守在被面前盯著,聽到他的話樂了,道:“你還真把它當人看啊?”

  小喜子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吧?這畜生啊,都長了一副人心。你要對它好呢?它心裏門清門清的。你要對它不好,它能記你一輩子,可比人的記性好。”

  說完,他對百福笑道:“是吧?百福,你都明白吧?”

  百福曬得都快睡著了,睜開眼睛瞟了他一眼,打了個哈欠繼續睡。

  小喜子輕輕笑歎道:“要不怎麼說狗眼看人低呢……主子們不在,這就懶得理我們了吧?”

  他輕輕摸了摸百福的頭,百福偏頭在他手背上舔了一下。

  小喜子馬上高興了,小聲道:“百福最聰明了!其實你知道我對你最好吧!你看你的屋子是我收拾,墊子是我準備,連飯都是我……我從膳房提回來的。我還給你刷毛呢!你不喜歡我喜歡誰啊?”

  百福慢慢翻了個身,背對著小喜子,又打了哈欠。

  小喜子蹲在那裏吧啦吧啦說個沒完,一低頭,百福睡得呼呼的。

  他不樂道:“沒良心的小東西……”

  身後,趙全保喊他:“蹲那裝王八呢?”

  小喜子跳起來過去,兩人慢慢走遠,依稀聽到趙全保對小喜子道:“跟狗講良心,你可真有意思。”

  小喜子:“狗比人有良心得多了,至少比你跟我有良心。”

  太陽下,百福翻來翻去,曬完背面曬肚皮,曬過左邊曬右邊,曬熱了躲回小屋,把湯婆子踢出來繼續睡。

  主人回來要到天黑了,它要痛痛快快的睡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是百福視角的魚蠢人類,不過名字太長寫不下。大家生日快樂哦,要天天開心,明天見


☆、119、喜歡



  鈕鈷祿氏早上起來後就有些坐臥不安。參花和橋香看這幾天太陽好,正打算把箱子裏的衣服拿出來曬曬,過了十五,天就一日日暖和起來了,別到了該換季的時候再手忙腳亂的。

  屋裏地方小,箱子打開一摞摞衣服等物抱出來瞬間就連坐的地方都沒有了。

  鈕鈷祿氏也察覺自己在屋裏有些礙事,有心想幫把手吧,參花和橋香都趕緊道:“格格要是在屋裏待的悶了,不如去外頭轉轉?外面太陽好著呢,也沒風,曬曬暖和。”

  鈕鈷祿氏猶豫半天,還是問計丫頭了,道:“你們說,我是不是可以去給側福晉請安了?”

  她進府的時候側福晉剛生完四阿哥在坐月子,完了又是過年。現在都過了十五了,她進來兩個月還沒給側福晉磕頭呢。怎麼說都有點說不過去。

  參花和橋香放下手裏的活,面面相覷。

  側福晉是個什麼脾氣,外面說什麼的都有。不外乎兩個字:跋扈。

  早先她只生了二格格和弘昐阿哥時還成,那時四爺還沒給她請封。不過就已經誰都不搭理了。不是逢年過節都不朝福晉的正院去的,比她先侍候四爺的宋格格,也不見她多客氣。

  等封了側福晉,更是不得了。逛個花園都能把汪格格給害得現在都沒落著見四爺一面,連累得跟汪格格住一個院的耿格格也沒了著落。幸好福晉大度,平常照顧得多,才沒叫人作踐她們。

  輪到鈕鈷祿格格進府時,側福晉正好揣著四阿哥,不知道在四爺面前灌了什麼迷魂湯,硬是不許人家進府。好容易四阿哥落地了,鈕鈷祿格格這才可憐巴巴的一頂小轎就抬了進來,連府戲都沒叫,就吃了一桌席。

  可人家側福晉平常閒了,就叫府戲來解悶,聽說四爺還叫府戲的先生多寫幾出側福晉愛看的戲,免得舊戲看膩了不爽快。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參花和橋香在府裏聽慣了側福晉的赫赫威名,對自家格格那是恨不能側福晉貴人事忙,壓根顧不上格格才好呢。所以眼見過了十五,兩人誰都沒提醒該去給側福晉磕頭請安的事。

  鈕鈷祿氏見這兩人神色不定,堅持道:“畢竟我是小的,進府以來誰都見了,就繞過側福晉也不合適。難免……被人說個怠慢。”

  這話在理。參花和橋香互相看了一眼,參花道:“還是格格想的周全。格格是想今天就去?”

  鈕鈷祿氏心裏也是打鼓,但這種事宜早不宜遲,於是就點點頭。

  參花和橋香就放下手裏的活,先來打點格格。

  先挑衣服,橋香在鈕鈷祿帶進來的和過年新做的衣服中間挑來挑去,最後扒出來一件很不起眼的秋香色的棉袍道:“這件怎麼樣?”

  參花摸著看看,說:“我看怎麼像是舊衣服?”

  鈕鈷祿明白橋香的顧忌,忙道:“也不是舊的,料子是家裏存了幾年的,參選時做的,就上身過一次。”

  參花提起袍子細打量,道:“那就還成。”穿舊衣服未免不夠恭敬。但打扮的鮮花嫩柳一般就是缺心眼了。

  穿好衣服梳好頭,參花拿著胭脂不知如何下手,為難道:“是上胭脂還是不上啊?”

  橋香道:“唇上用一點,臉上用一點,再勾一勾眉。別的就不折騰了。”

  終於打扮好了。鈕鈷祿站起來在屋裏走了兩圈給兩個丫頭看,不安道:“這樣行嗎?”

  參花和橋香都說:“行,格格,咱們就這麼去。”

  於是參花留在屋裏,橋香陪著鈕鈷祿氏一起去東小院。一路上,橋香都在叮囑鈕鈷祿氏:“格格,要是側福晉心情不好,千萬別硬頂,磕完頭請過安咱就回去。要是側福晉正忙著顧不上見咱們,那也是應該的,側福晉事情多,難免沒功夫。”

  鈕鈷祿氏叫她說的更加不安,道:“你放心,我都知道。”

  東小院裏,玉瓶侍候著柳嬤嬤給主子按摩。現在一大早,主子起來就到院子裏玩繩戲,跳夠兩百個再回屋,柳嬤嬤再給主子松松筋骨。

  這一通完了才是用早膳。二格格早不跟主子一起用了,她一早用完就跑前院去騎馬了。四爺要二格格多‘病’幾日,不許她出去找直郡王家的大格格玩,可又怕她悶了,就說下午弘昐他們去騎馬,上午校場是空的,二格格可以去。

  雖然只是騎馬在校場裏繞圈子,二格格也樂意啊。

  東小院裏就只剩下主子了。

  侍候完早膳,她叫人把膳盒送回膳房,就見玉盞過來道:“鈕鈷祿格格來給主子請安磕頭了。”

  玉瓶沒好氣道:“天兒這麼好,她幹點什麼不行?偏要來給主子添堵……我還沒顧上跟主子提她的事呢。”

  玉盞為人溫吞,和稀泥道:“她不來也不行。這都過了十五了,前面還能說主子沒空事多,現在閒下來了再不來,就該是她的錯了。”

  玉瓶深深歎了一口,兩手一攤,道:“你說我怎麼辦?主子那邊怎麼說?”

  玉盞道:“總要說的。”她停了停,小聲說:“這位進來時咱們主子爺還特意去喝了杯酒呢。我覺得只怕不能像汪格格和耿格格似的那麼晾著。”

  玉瓶怎麼會想不到?

  為難半天還是跺跺腳進屋了。

  她小心翼翼的先給李薇換了碗茶,拆地雷似的架勢叫人看了好笑。李薇就好奇的問她:“什麼為難事不敢跟我說啊?”

  玉瓶呵呵陪笑,道:“主子,您先平平氣,這……確實是有件事,就是之前您坐月子,主子爺交待不叫告訴您那些亂七八糟的雜事。”

  能叫四爺吩咐的,肯定不會是小事。

  李薇的臉色就沉下來了,玉瓶好懸沒跪下,她頭都不敢抬的小聲說:“去年十月初四的時候,鈕鈷祿格格讓抬進來了。”

  半晌,李薇才道:“哦……”

  不是個叫人開心的事,但當時四爺能將她的戲言當真,壓著不叫人家進府已經夠可以了。論起來是她對不住人家。何況當時她大概真是腦子進水,現在叫她去跟四爺提這個,她都開不了口。

  懷孩子時真有種全天下都該寵著她的感覺啊……

  幸好生完了就恢復理智了。

  見玉瓶還低頭站著,她不好意思了,軟語道:“這也是應該的,你不必這樣。”

  玉瓶還不敢抬頭,繼續說:“鈕鈷祿格格就在外頭……來給主子請安磕頭……”

  原來如此。

  有了剛才的鋪墊,再聽這個消息就不那麼難以接受了。而且,李薇想想,人家鈕鈷祿氏也是受了無妄之災的。

  她道:“那就請進來吧。”

  玉瓶趕緊叫玉盞去請人進來,回來李薇還吩咐她準備禮物:“厚三分吧,也是我對不起她。”

  玉瓶可不依,連忙道:“這話怎麼說?主子是誰?她是誰?她在主子跟前要跪著,哪兒有她跟主子強的道理?”

  “話不是這麼說的。”李薇歎了口氣。

  尼瑪鈕鈷祿這個名字可是如雷貫耳,叫她想裝不知道都不行。誰叫她生了大名鼎鼎的弘曆呢?她對福晉還能淡然處之,未嘗不是因為她算是命運的失敗者。

  雖然穿來後感受到森嚴的階級差別才對福晉有了天敵的感覺。但就像四爺必定會登基一樣,鈕鈷祿會不會生弘曆?生了弘曆會不會登基?

  問題是她搞不清弘曆是怎麼打敗四爺的其他兒子當皇帝的,說不定是這小子天生就加滿了皇權的技能點,叫人一見就驚為天人,從康熙到雍正都在他面前自愧不如。

  李薇對乾隆總有這種詭異的印象,也不知從何而來。

  反正就是他是天生的皇帝,康熙爺一見他就喜歡,立雍正就是因為看好他。

  當年貌似是在歷史書上還是哪裡看到這個結論時還覺得康熙爺好有眼光!乾隆帝真是……是金子必須要發光啊!

  不過現在四爺在她眼前戳著,叫她相信四爺這麼大個人了,還要靠一個不知道是幾歲的孩子在康熙面前定下皇位……這也太扯了吧!

  雖然不知道康熙見的是幾歲的乾隆,不過肯定就是小學左右的歲數吧?一個小學生相信他未來能夠治理好中國?他就真是智商一百八,那還是太兒戲了啊。

  但不管怎麼說,鈕鈷祿氏是未來的乾隆媽是不爭的事實。

  長大後穿越再長大一回的李薇從另一方面考慮,乾隆登基除了天命所歸論外,起決定性作用的肯定在別的方面。

  要麼是鈕鈷祿氏心機城府特強,要麼是乾隆帝從小天賦異秉,無師自通爭權奪利。

  但前提必須是擋在乾隆前面的諸位阿哥紛紛落馬,才輪得到他。

  李薇捏指一算,呵呵……她生的三個阿哥全排在乾隆前頭。

  這才叫天敵呢。

  外面,鈕鈷祿氏與橋香站在東小院裏已經等了有小一刻了,太陽再大也叫她兩人膽顫。

  橋香小聲道:“格格,咱們不著急。要是側福晉沒空見咱們,咱們就先回去改日再來。”

  話音剛落,玉盞來請鈕鈷祿氏進去了。橋香被留在了屋外,她緊幾步跟到臺階前,到底不敢上去。屋門前站著的丫頭跟她一般服色,卻只能站在屋外打簾子,這叫橋香不免有些心怯。

  屋裏,李薇正準備好迎接乾隆媽,誰知進來了一個看著像初中生的小女孩,臉還沒長開,圓圓的臉,長得倒挺大方。

  她跟著玉盞進來,規規矩矩的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跪下磕了個頭,恭敬道:“妾鈕鈷祿氏叩請側福晉萬福金安。”

  “起吧。”李薇呼的鬆了口氣。不知怎麼回事,她突然有信心了。

  這不是歷史,而是她的現實。在這個女孩面前,她占儘先機。要真是這樣還被她比下去,李薇真覺得自己是人頭豬腦,白活了兩輩子。

  給她自信的不是別人,就是四爺。她不相信到了今天,四爺還會拋棄她。如果今後真有那麼一天,四爺立了鈕鈷祿氏的兒子為帝,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要把這個原因找出來,然後掐死在搖籃裏!

  平靜下來的李薇笑盈盈的叫鈕鈷祿氏坐到身邊來,仔細打量後更放心了。

  嘿嘿嘿她沒有她漂亮!

  就算她現在體重略超標,但她也能自豪的說,比起鈕鈷祿氏,她充滿了女人味兒。

  當然,鈕鈷祿的年輕還是給了她一點壓力。

  只好努力保持魅力了。女人年輕有年輕的好,成熟有成熟的魅力。她今後的努力方向就是這個了。

  與鈕鈷祿聊了三五句,李薇自覺已經夠和氣了,就端茶送客。

  鈕鈷祿都不知道自己在側福晉那裏說了什麼,直到出了東小院好久才慢慢清醒過來。可回到武格格那裏後,她就發愁了。

  參花已經把屋裏收拾得差不多了,可見到橋香抱回來的東西後,嚇了一跳道:“這都是側福晉賞的?”

  李薇說加三成,玉瓶也不可惜東西,比著以前給汪格格和耿格格的加了三成。結果四匹料子,兩對鐲子,四根釵,一盒十二支四時花簪。

  這禮太厚了!

  鈕鈷祿氏叫參花和橋香趕緊把禮物清點後收起來,然後把冊子拿來看。她剛進府,冊子只記了寥寥的幾頁。可頭一頁就是福晉賞的。

  四匹料子,一對青玉鐲子,一對八寶金鐲,一對玲瓏銀鐲。四根釵,一對燕的一對蝴蝶的,都是好兆頭的。一對玉佩,麒麟送子和五福捧壽。另有六根花簪。

  福晉與側福晉的東西幾乎要打平了。

  鈕鈷祿氏被這兩位主子賞的東西折磨的一夜沒睡好,她只擔心一樣,要是福晉和側福晉真的在打擂臺,拿她較勁怎麼辦?

  另一邊,福晉也得知鈕鈷祿氏去向側福晉請安,然後得側福晉厚賞的事了。

  李氏這是什麼意思?

  到了弘暉回府的日子,四爺領著弘暉進了正院。福晉看著弘暉一日日長高,心裏高興,不好當著四爺的面拉著弘暉說話,就叫他先回屋歇一歇。“一會兒做了你愛吃的菜。”福晉溫柔道。

  弘暉最近有些變聲,不愛說話,只笑著說了一句:“那兒子可要多吃幾口。”

  四爺一直坐在一旁,端茶笑看這對母子說話。等弘暉退下後,福晉過來給他換了碗茶,坐下道:“爺,鈕鈷祿格格也進來有些日子了,爺什麼時候去看看她?”

  四爺嗯了聲,道:“最近事多,等我閒了吧。”

  “還有耿氏,她上回給我做了雙鞋,看著手藝是又精緻了不少。”說著,福晉輕輕提起裙角,伸出一隻腳來。

  四爺捧場的看了一眼,道:“既然耿氏侍候的好,就賞她。”

  福晉輕輕笑道:“府裏的格格們都還年輕,爺也不要太冷落她們了。多去看看,府裏也好多添幾個孩子。”

  四爺端茶不語,福晉這是有些失態了。

  他不想繼續留下聽福晉說這些話,給彼此留些顏面好看些。等福晉日後回過神來,必定會後悔的。

  本來是想留下用一頓飯的。四爺放下茶起身道:“書房裏還有些事,我就先過去了。中午你陪著弘暉好好用點,叫他下午先不忙讀書,午睡起來後去校場,叫諳達瞧瞧他的身手有沒有長進。”

  福晉起身送走他,回來坐著發呆。她剛才也不知是怎麼了,鬼使神差的說了那麼一大串話。

  可是她心裏就是有一股火!

  燒得她不得安寧。

  四爺從正院出來,拐去了花園。書房並沒有什麼事,皇上去南巡了,京裏人人都縮著腦袋,誰敢這時出來現眼?

  他想去東小院看看四阿哥,用午膳,又擔心剛從正院出來就去東小院,福晉心裏該更不舒服了。

  剛才她說的那番話,聽著是在說格格們,又何嘗不是劍指素素?

  素素在府裏已經越來越顯眼。封了側福晉,生了四個孩子。福晉雖然有弘暉,可府裏到底還是漸漸有了風向。

  但他卻不願意再打壓素素。

  事到如今,他寵著素素又怎麼樣呢?他高興,他樂意,他就能這麼幹!

  意在天下的他早就不在乎這府裏的女人們是怎麼回事了。

  福晉再怎麼酸,怎麼醋,怎麼不平衡都是她的事。他要她規規矩矩的,她就不能越雷池一步。

  素素有了三個兒子,日後還會有更多,就算是為了兒子們,他也會捧著她,何況他喜歡這個女人,願意護著她,誰敢說一句不是?

  福晉……最好不要把主意打到弘暉身上去……

  四爺望著波平如鏡的湖面。

  爺給的,不管是甜是苦,是好是壞,都由不得人不要!


☆、120、初露端倪

  二格格騎馬騎了一上午,中午也懶得回東小院了。她提著鞭子晃到弘昐小院裏,先生早就下了課,弘昐和三阿哥就在屋裏整理上午的功課。

  她進來道:“弘昐,我找來你了。中午我就在你這裏用了。”看到三阿哥就摸摸他的小腦袋。

  三阿哥頭一偏讓開道:“我都大了,姐姐別摸。”

  二格格放下鞭子往榻上一坐,弘昐親自給她端了杯茶,問她:“幹嘛不回院子裏用啊?”

  二格格接過道了聲謝,徐徐吹著茶沫子,道:“額娘現在太累,我回去她還要顧著我吃喝。那個小傢伙就夠額娘忙得了,中午為了喂他吃奶,額娘都不能好好吃飯。”

  三阿哥聞言臉就黑下來了,弘昐知道他還在彆扭著討厭弟弟,不過沒事,等弟弟大一點開始學說話了,他就該喜歡弟弟了。當年他也是到三阿哥學說話學走路時才覺得他好玩的。之前他只能躺在床上,便便又臭又多,他都沒跟額娘說過,其實他那時也很不喜歡三阿哥。

  中午,弘昐索性叫了火鍋來,還沒送來呢就見蘇培盛過來請他們三個去前面。

  “主子爺叫各位小主子一起用呢。”蘇培盛笑咪咪道。

  遠處,劉太監的徒弟小路子正好剛送了火鍋回膳房,一眼看到蘇培盛半躬著腰跟在三位小主子身邊引他們去正屋。

  小路子就想起他師傅跟他說的話了。

  劉太監道:‘你看蘇培盛那樣,每回跟在主子跟前都像剛下鍋的大蝦差不多,那腰彎得叫一個好看啊!’

  小路子噗的一下笑出來,趕緊捂住嘴跑遠了。

  四爺最後還是回到書房用的午膳,正好弘昐點了火鍋,他就只涮裏面的白菜豆腐吃,凍豆腐吸飽湯汁後味道好極了。

  二格格和弘昐都是正能吃的時候,兩個小的就聯手幹掉了三斤嫩牛肉。三阿哥倒是有心向姐姐哥哥看齊,可惜他吃了半盤子肉後,侍膳太監就只給他挾白菜粉條了。

  滿人吃火鍋一般是就烤餅,李薇沒吃過正宗的滿人火鍋,她的習慣就是吃到最後下一把麵條。四爺現在也叫她給帶歪了,見吃得差不多了就叫蘇培盛:“讓他們把鍋提下去,重新換湯上來準備下|面。”

  再問三個孩子:“想吃什麼面?”

  二格格愛吃細拉麵,越細越好。弘昐和三阿哥都要燴面,四爺點的也是燴面。

  再上來就是一鍋奶白的鮮湯,面已經下進去了,正滾得翻花。侍膳太監上手把面撈到碗裏,兌湯撒蔥花等佐料。另有一大盤的鹵牛肉切片。

  三阿哥看著牛肉片流口水,可惜侍膳太監壓根不給他挾。還是弘昐看他饞得可憐,何況沒肉的面吃起來沒滋味,分了兩片給他。

  侍膳太監半塔拉著眼皮裝沒看見。反正他不能給小主子挾,別的小主子分給三阿哥,這叫兄弟情深。

  用過膳,四爺打發弘昐和三阿哥回去歇午,他和二格格回東小院。

  李薇正在東小院裏看自己的家當冊子。說句不客氣的,她連自己的庫房裏放了多少東西都不清楚,每回換季時看看庫房冊子,也感受一下自己是多麼的土豪。見著四爺和二格格進來,她大方的道:“閨女過來,看中什麼額娘都給你!”

  四爺看她們母子樂著,也不過去打擾,扭頭寫大字去了。

  二格格對自家額娘的庫房那是神往以久,蓋因自家額娘屋裏的擺設是按天時、天氣來按時更換的。比如那個南瓜大小的南陽玉雕香爐就是夏天才擺出來的東西,冬天用的是四隻銅雕香爐,個個都有西瓜大小,分別是南山老翁,八仙過海,飛天獻花,麒麟送子。

  反正額娘庫房裏好東西特別多,只是這西側間裏用的屏風都是按四時節氣換的,冬天就是梅下臥鹿,到了初春就換成蝶穿百花。她最喜歡的是一面小屏風,上面是小姐躲在假山後,偷瞧書生撿走她丟下的手帕。

  可惜怎麼求額娘都不肯給她。

  這次二格格又在纏這個,搞得李薇特別為難。好不容易把閨女哄走,四爺寫完字過來笑道:“牛皮吹破了吧?這回看你怎麼辦。”

  二格格要這個屏風的事她給四爺說過,她擔心的是二格格是不是想早戀了?

  要是在現代她的女兒這麼大,初中高中的樣子,小小的早戀一把也不算壞事,青春嘛。可現在是古代,她身邊就那麼幾個人,早戀起來就變得非常為難。何況直郡王家的大格格留到二十才出嫁,有這個例子在前,她才不會叫二格格早早嫁人呢。

  所以她現在談戀愛真的太早了!

  李薇自責道:“都是我看戲時不避諱她,再也不看戲了!”

  四爺卻不當成一回事,道:“這跟你看戲有什麼關係?叫我說,那屏風你老把著不給她,她才這麼稀罕。你給了她就未必這麼稀罕了。好東西看多了,見著一個不一樣的就稀罕了點。這屏風不就是叫你這麼買回來的嗎?”

  他這麼說也有道理,李薇就叫玉瓶開庫房下午把那面小屏風給二格格送去。

  叫屋裏的人都出去,她自己端茶倒水拿點心也能幹,反正她就是不愛跟四爺兩人一起時屋裏再戳著個別人,哪怕是侍候人的丫頭也不行。

  四爺早習慣了她這毛病,不說心裏還挺舒服。

  見她倒了茶過來,伸手接過,一手拉住她坐到一起道:“行了,爺也不喝茶,挨著爺坐,別怕壓壞你家爺。”

  李薇也就真不客氣的歪在他身上,主要是她領悟了一件事:從小練武的四爺的體力不是現代弱雞們可以相提並論的。那天晚上她還不是被他托來抱去一點不見吃力?

  不管是什麼東西,肥肥胖胖的抱著就是招人疼。

  四爺把她抱了個滿懷,感覺是十分滿足。

  李薇的檔還卡在‘慈母’這一格沒調整過來,繼續就著剛才的話題道:“我就是擔心額爾赫她……”她神秘的四處張望一下,趴到四爺肩上小聲對著他的耳朵說:“我怕她會有春情之思……”

  四爺被她噴得耳朵癢癢,沙啞道:“額爾赫年紀也到了,要是真在外頭遇上什麼可心的人,回來告訴你也無妨。”

  李薇詫異道:“你不是給她挑好人家了嗎?”這麼開放?四爺這話簡直就是說二格格看中的都能給她弄來!太狂霸酷跩了!瞬間想當四爺的女兒了有木有?

  “嗯,不過成親還是要額爾赫喜歡。她看中的人只要不是身份地位配不上就沒問題。”

  她再一次被他傾倒了,可巧四爺也從耳朵癢到了心裏。這會兒又沒事,他也不急著回書房,初冬午時的陽光透過厚厚的紗窗映在屋裏,別有一分朦朧美。

  李薇正眼冒紅心就被飽暖起淫|欲,剛好也打算不再在府裏壓抑自己的四爺放倒了。

  嗯?節奏不對?

  她稀裏糊塗的就被四爺剝光了!再一看,四爺您今天啟動的好快!

  這肯定是從奔騰一步跨到i7的節奏啊。

  四爺您都奔三了這不科學……不是該下滑的嗎?

  中午就吃了個飽的李薇心道,至少能證明他是真不討厭她這身肉的。

  再次建立起信心的李薇歡樂的送走四爺,還壯著膽子當著一屋子的丫頭的面偷偷用手指在他手心撓了幾下。

  這還是她上輩子看電影學的勾引人的方法呢,艾瑪終於有機會試試看了。

  四爺白日宣淫,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痛快和爽快的感覺。好像有什麼束縛他的東西消失了。

  身心舒暢之下,見素素目似秋水,依依不捨的送他到門口,正想再說些好聽的哄她,手心就被她撓得發癢。

  他一把攥住她做怪的手指緊緊握了下,看她得意的樣子,自己也是被她逗得有些氣血翻湧,輕聲道:“又調皮了。等爺晚上來找你。”

  說完拉了下她的手才轉身離開,走出去快拐彎了回頭看了眼,見她還站在門口朝他這邊望,一看他回頭還招手。

  真是……

  他含笑搖頭,無奈中更有一絲快活。

  李薇站到都看不見他的影子了才轉身回屋,坐在屋裏兩頰還是發燙,捂住心口仍在激跳。

  現在……算是兩情相悅了吧……

  果然心意相通的愛情才真正美好。

  等二格格過來,還沒激動完的李薇拉住女兒的手說:“那個屏風下午就給你送過去。你要是有喜歡的人,額娘也不會攔著,只是不許做壞事,去哪兒都要帶齊人才行。”

  二格格:“……”額娘,你多慮了……

  三月初,聖駕已經到了江南。這次聖駕沒有在路上耽擱,各處都是匆匆路過,沒有多做停留。

  每天的奏摺都要快馬遞到聖駕前,由皇上批閱後發回才能辦理,這一來一回的難免浪費時間。各部急著辦事的大人們幾乎都是每天坐在部裏,等著皇上把奏摺發回來後好趕緊去辦。

  與這相反的是,在京的各位王爺貝勒卻閒得要長毛了。天天都能看到王公子弟們騎著馬在京裏四處亂躥亂跑。

  二格格也算是其中之一,只是最近被四爺管著不能出去。天天騎馬也有騎膩的一天,這天她跑來纏李薇:“額娘,要不讓我去莊子上住幾天吧,在府裏要悶死了。”

  李薇可不放心叫她自己出去,想想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二格格擺手道:“不要,不要,還有小弟弟呢?”

  李薇可不覺得這算問題,“抱他一起去不就行了?”

  兩人商量完才想起還要請示四爺。

  結果四爺道:“正好現在京裏沒事,咱們全家都去莊子上住一段吧。”

  這個全家,就是她與四爺,加二格格、弘昐、三阿哥和四阿哥。福晉嘛是肯定不會去的,幾個格格她才不要帶。想得正美的時候,福晉說她也去,“大格格天天在府裏也不好,能出去走走對她的身體也有好處。”

  然後福晉還要帶鈕鈷祿氏去。

  前面,李薇還能告訴自己福晉是為了大格格和三格格,後面,她就不得不承認這是沖她來了。

  福晉要是想跟她過不去,她可真頂不住。別看側福晉聽起來很威風,到底是側的。而且……

  李薇實在沒自信到了今天還能對福晉像十年前那樣伏低做小。

  這十年裏,四爺不但讓她生了四個孩子,還養大了她的脾氣。她已經做不到在福晉面前唯唯諾諾了。

  只說她現在就是一肚子的火。

  你帶鈕鈷祿氏又怎麼樣?到了那裏姐肯定能讓四爺一眼都不看她!

  充滿鬥志的李薇收拾了兩大箱衣服,結果四爺不去了,叫他們去玩得開心點。

  尼瑪啊!!!

  被福晉惹起火氣又被四爺一招釜底抽薪叫火全啞了的李薇挺沒意思的坐上車,去莊子了。爭寵不是重點,她還有閨女要養呢。本來去莊子就是為了二格格。後來只是叫福晉給搞得重點偏移而已。

  現在正好,四爺不去,福晉也不去,她帶閨女去玩也很痛快。

  四爺你一定是故意的對不對?

  就是叫人擔心四爺會不會被福晉引去找鈕鈷祿氏。可為了男人不理孩子好像太沒下限?猶豫半天,李薇還是決定選二格格。

  要是四爺真去找鈕鈷祿氏了也很正常,之前不是還有宋格格和福晉嗎?別說現在能守住她一個,日後登基當了皇帝難道就沒有後宮三千?

  任何時代的愛情都有其局限性。她在愛上四爺的同時就決定接受他的全部,而不是把他整個人割裂開,只留下好的,壞的要他統統改掉。

  這不現實也不科學。

  要是四爺真點了專情的技能點,也輪不到她。宋格格比她先到,福晉比她名正言順。

  衝動過後,李薇又把自己打擊個半死,滿懷悲情的去莊子上了。

  書房裏,送走素素和孩子們的四爺正在看戴鐸送來的信。雖然只是寥寥幾頁,裏面透露出的資訊卻叫他心驚膽戰。

  聖駕已到江南,就住在曹家。太子和十三阿哥住在行宮,前後有駐軍把守。

  這還不是最嚇人的。戴鐸說最近市面上的金價漲了三成,銅兌銀只能兌以前的七成。

  江南多大?

  兩淅,兩江。江東,江西,湖南,湖北。

  幾乎是大清半數國庫來源的江南居然發生了金銀一起漲價的事?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有大量的金銀被從市面上收走了。

  這個數字必定是驚人的。

  聖駕剛到曹家,金銀就開始漲價。

  四爺拿著戴鐸的信在屋裏來回轉圈。之前他還在猜皇上去江南是要辦幾件大案,現在看來完全錯了。戴鐸所指的賣房賣地不是說有人要避禍,而是江南處有人在大宗的斂財。能這麼幹的非曹、孫、李三家莫數。

  或者是這三家都有份。

  三家聯手大量吸納金銀。為了什麼?

  為了皇上。

  皇上要這麼多的金銀幹什麼?

  現在天下承平日久,連葛爾丹都滅了,前明小朝廷早就不足為慮。皇上這是要對付誰?

  答案呼之欲出。

  太子。

  當四爺想到這一點時,先湧上心頭的居然是苦澀。他的二哥……皇阿瑪終於要辦你了……

  他管不了皇上,也救不了太子。

  四爺咽下喉頭湧上的澀意,集中精神放在皇上的身上。如果皇上要辦太子,會從哪裡開始?現在太子可是毫無劣跡。而皇上從不會貿然出手。

  太子不監國,身上沒差事。以前看是皇上不肯放權,現在要廢太子卻連個理由都找不到。

  太子居於深宮,其母早逝,其妻父親早亡,石家現在太子妃的叔伯掌權。皇上要做,只怕會先從石家下手。

  但打掉太子身旁的助力,並不意味著就能平安無事的廢掉太子。太子是副君,是祭天啟聖,正式冊封的太子。要廢掉他必須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皇上打算用什麼罪名呢?

  四爺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想到:謀逆。

  乾清宮裏,皇上起駕前一天渾身起滿紅疹子的周答應這會兒已經褪了身上的疹子,她求大姑姑給皇上遞信,她想去侍候皇上。

  大姑姑不敢置信的道:“按姑娘的意思……是想追到江南去?”您還是歇了吧。

  周答應握著大姑姑的手道:“姑姑只管聽我的,沒錯。姑姑給萬歲爺遞個信,口信就行,萬歲爺肯定會叫我過去的。日後我必不會忘了姑姑!”

  大姑姑特意迎著光看,果見周答應雙目瞳仁小如針鼻。

  她嚇得渾身一顫,猛得抽出手,退了兩步道:“姑娘還是先好好養養,這侍候萬歲爺也不必急在這一時。萬歲爺待您的心,您是最清楚的。”

  不等周答應再糾纏,她幾步出來,不忘回身關上門。

  之前請來太醫給她看疹子,她暗示太醫這周答應有一些不妥之處,要太醫好好瞧瞧。誰知太醫瞧了卻說周答應無事,事後匆匆告辭。

  大姑姑在宮裏待了一輩子了,什麼話聽不懂?

  她使了銀子才撬開太醫身邊侍候的小太監的嘴。

  那小太監道:“大姑姑,這話出得我口,入得你耳,日後提起咱家可是不認的。”

  大姑姑塞過去一個裝滿金子的荷包:“規矩我懂,你只管說。過了這一段,別說你不認,我都不會認。”

  小太監收下荷包捏了捏,才點頭道:“知道您明白人。這話……我家先生也是不好直說,說出來都犯忌諱。”

  大姑姑提了心,屏息默等。

  小太監一轉頭卻講起了古,道:“前明宮裏從皇上打頭到下頭人都爛完了,那會兒宮裏流行一種叫長壽膏,也有叫逍遙散的,製成煙抽起來極美,飄飄若仙。也有混在丸、散中服用的。大體都是一回事。用這東西有個壞處,就是不能斷頓,一斷了就抓心撓肝,這時叫他殺親爹都不帶眨眼的。”

  大格格聽得人都毛了,險些就要問出口。

  誰知小太監鬼機靈,見狀扔下一句:“這東西也好認,用了它人就虛了,活不久。再有一件,就是眼瞳細小如針尖,這個大姑姑回頭瞧一瞧那周答應就清楚了。”

  大姑姑要拉住他,小太監跑前大概是良心發現,說:“我勸您一句,這東西不是爛大街的玩意,前頭咱們順治爺還說了不許滿人抽這個,宮裏是絕沒有的,外頭一般二般的人家裏都未必有。剩下的您自己想吧。”

  小太監溜了,大姑姑傻了。

  照小太監話裏的意思,這宮裏能這這東西的除了皇上,就是宮主位,還有毓慶宮那邊。

  哪個她都碰不起。

  想到此,大姑姑直接裝不知道。還悄悄給周答應換了個大屋子,兩邊也都空下來給她使,周圍的人全搬到別處去了。

  不管是哪路神仙想對周答應做什麼,她都不打算當那攔路的鬼。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有位新媽媽點四爺和李薇的番外,我想想看怎麼寫,大家十點過來看吧


☆、121、(番外)人艱不拆



  認為四爺這回肯定會‘出軌’的李薇傷心了一路,到了莊子上二格格就撒歡了,出了城這丫頭就不樂意在車裏坐著了,她早就換好了衣服,一出城就上了馬在侍衛的保護下一路飛奔而去。

  讓抱著‘陪’閨女散心的好媽媽李薇十分失望……

  這種發現孩紙根本不樂意跟家長一起逛街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等到莊子上了,二格格更是興奮的直接叫侍衛把莊子上養的動物放出來,她要打獵!

  閨女……身為一名柔弱的女紙,難道你沒點愛護小動物的技能點嗎?怎麼能這麼酷呢?不說到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這種極端地步,狐狸兔子那麼萌你是怎麼射得下手的?

  下午二格格滿載而歸後,提著一隻還帶血的肥兔子說:“額娘,這兔子過了一冬身上都是肉啊!咱們吃麻辣兔肉好不好?”

  李薇(想起肥美的麻辣鍋就激動啊!):“好啊!那我現在喂你弟弟一回,晚上就交給奶娘了!”

  每當她嘴饞的時候,奶娘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

  那只肥兔子被莊子上的大廚一劈兩半,一半烤一半麻辣,吃得李薇大呼過癮。用過膳時天還沒黑,現在天正一天天黑得晚了。

  李薇見此將二格格攆去寫大字,來莊子上功課不能落下。

  至於她,在把四阿哥抱到身邊後,想著寫一兩封情信回去勾引下四爺。

  免得他真把她給忘到腦後去。

  編了一晚上,李薇放棄了編兩句歪詩刷下高雅的心,情詩真難寫啊……她就編出來幾句:更深夜寒,孤枕難眠,夜夜思君君不見(下一句是共飲長江水)。

  ……貌似不太對?

  最後李薇學了歷史上據說楊貴妃用的一招,她剪下一縷頭髮興沖沖的裹在信裏叫人送回府了。

  府裏,四爺正在為戴鐸信中所述的東西心驚,蘇培盛輕手輕腳的進來,手中託盤上放著一封信。

  四爺問:“哪兒來的?”

  蘇培盛躬身道:“莊子上李主子叫送來的。”

  四爺隨手拿過來拆開,一條老鼠尾巴般粗細的小辮從信封裏滑出來。

  嗯?

  四爺拿起小辮不解的看,小辮上下都有紅繩紮緊,中間是編成三股辮的樣子。

  素素送這個回來是什麼意思?

  一時想不通就先放到一旁,繼續琢磨皇上跟太子跟眾兄弟跟京中局勢這些大事。

  到了中午用膳時,四爺想起小辮拿起來看,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到底有什麼含義。要說青絲寄情他也想到了,素素會想起用青絲來表達情意也不奇怪,只是……為什麼是編成小辮的?

  何況送他們去莊子上還是素素提的,為了叫二格格開心點。

  想來想去都搞不懂素素是怎麼從帶女兒去莊子上玩拐到青絲寄情上來的。

  所以還是有特別的意思?

  每逢想那些大事想到腦袋發僵時,四爺都喜歡拿起那條小辮猜猜素素的意思,隔了一天,素素又送來一塊石頭,兩手能捧起來的大小,像一大一小兩個圓形合到一起,能在桌上放穩。

  四爺叫蘇培盛去庫裏找了個烏木的臺子擱它。沒事時瞧瞧,發覺石頭光滑的一面上的花紋像一隻盤踞在山崖上的猛虎。

  後面還有各種小東西送來,素素簡直是想把莊子的一草一木都送回來給他,是因為他這次不能去莊子上吧?

  花鳥草蟲,奇石怪木。還有莊子上農家自製的醃蘿蔔丁,配著粥吃相當爽口。

  還有一堆木匠用來給客人看樣子而專門打的傢俱小樣,個個只有巴掌大小,也不知道她是去哪裡弄來的,小木床小木櫃,小桌子,小椅子。鄉下的東西不比府裏的好,但看著也有一份粗獷大氣在裏頭。

  他專門騰了個條案來擺,只怕叫人看見了還以為他要開木匠鋪子呢。

  四爺看著書房裏擺著的有些格格不入的幾樣東西,絲毫不覺得不舒服,反而將幾樣與這些玩意不搭的擺設收起。

  他從荷包中掏出那條小辮子,心中笑道,就當是青絲寄情吧。只是去莊上幾日而已,素素大概也不會這麼思念他,這大概是莊上村民教她的什麼野俗,她就圖著好玩的照辦了。

  頭髮這麼重要的東西也能隨意剪下拿來玩,真是糊塗。

  還是他來收著吧,拿給她只怕過幾日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他算著日子,差不多也該回來了。

  莊子上,李薇正在叫人收拾東西準備回府。二格格依依不捨道:“額娘,咱們再住幾天吧,就幾天。”

  李薇正色道:“不行,弘暉明天就該回來了,他回府咱們不在到底不合適。下回再帶你來。”

  二格格只好乖乖上車,看到車上放著的一盒石頭說:“額娘,你撿這些幹什麼啊?”

  “回去養水仙花,擺在盤子裏會好看些。”李薇道。

  二格格道:“那額娘養好了給我一盆。”說完歎了口氣,道:“我能跟著額娘出來,把兩個弟弟都扔在府裏,回去他們肯定要生我的氣了。”

  李薇道:“不會,我給他們準備好了莊上的小東西,都先送回去了。”

  “真的?”二格格放心了,“那就好!”

  李薇心道,不知道四爺看到那縷青絲是什麼感覺?其實她送出去就後悔了,這種小清新玩法不是她的習慣啊,說不定四爺還會覺得奇怪呢。

  無奈,她後面又送了很多東西回去,希望送的東西一多,四爺就會把那縷頭髮忘掉了,等她回去再把那縷頭髮找出來燒掉就沒事了。

  那個花紋像老虎的石頭不知道四爺給弘昐還是給三阿哥了,那堆小傢俱樣子有沒有叫孩子們瞧見?他們喜不喜歡?她怕貿然送回去誤了孩子們的功課,還是決定先交給四爺,看他什麼時候方便再給孩子們玩。

  李薇就是怕那些東西太簡單粗糙,弘昐和三阿哥只怕是會嫌它們幼稚吧……

  要是孩子們不喜歡,她就自己擺,說起來她還覺得小傢俱樣子和那塊石頭挺好玩的。以前好像還有專家分析過,現代人壓力太大就會越來越幼稚,喜歡奶瓶啦大娃娃啦小孩子的玩具啦,畢竟童年是最輕鬆愜意的時候了。

  所以她現在壓力很大都想逃避現實了嗎?

  求人艱不拆啊……

  作者有話要說:貌似有些歪了……好吧祝那位新媽媽幸福美滿,小寶寶生日快樂,大家也要快快樂樂的過每一天哦,明天見


☆、122、回府



  天剛濛濛亮,四貝勒府幾個門房就提著紅漆桶拿著抹布出來了,一人一個角抹門檻門楣等地。一會兒,門房總管出來盯著他們道:“都麻利點,今天側福晉回府,說話就要到了。”

  幾人加快速度,總管挨個看過,拿手指抹過縫隙才道:“差不離了。兩人進去吃飯,兩人在門口守著,今天這天氣只要不揚沙就沒事。”

  府後門馬房也是天不亮就起來收拾馬舍,馬房總管過來道:“備好清水、黃豆、玉米了沒?草料也撿一撿,別混了野草進去吃著拉了馬嗓子。”

  馬夫把馬舍、馬槽都打掃乾淨,倒入乾淨的清水,道:“都好了,也不知道帶出去的馬怎麼樣?”

  馬房總管道:“馬四跟著呢。”他看著馬舍中其他的馬,道:“也是委屈它們了,都是好馬,偏偏都栓在圈裏。”

  馬夫笑道:“這回那幾匹可是要跑過癮了。”

  前院,劉太監囑咐徒弟小路子道:“新鮮的菜洗乾淨,米挑好洗淨,東小院主子們愛使的杯子碗都拿出來燙過蒸過。”

  小路子道:“師傅,今天李主子和二格格回來,咱們備些什麼給主子們用啊?”他更想問,師傅您連盤子碗都吩咐了,怎麼沒提備什麼肉啊?是羊肉是牛肉是雞肉?現在也有蝦了,要不要備一籠活蝦?

  劉太監笑道:“師傅教你一個乖,咱們做什麼要看主子的意思,別自做主張。”去了莊子上肯定不會空手而回,就看李主子帶什麼野物回來了。

  時近過午,門房才看到遠遠有幾輛騾車在侍衛的護送下走來,兩匹快馬先一步到達,侍衛勒馬停下對門房道:“李主子並二格格、四阿哥回府,跪迎!”

  門房的人奔出來,並列在府門兩旁跪下。

  少頃,騾車駛到門前,二格格先一步跳下車來,對李薇道:“額娘,我送我的馬回去。”

  車裏,李薇掀起車窗簾子道:“走慢些,別跑。”

  “知道了。”

  二格格扔下這句話就去牽她的馬,馬童和她的貼身太監都跟著,恭敬的把馬韁交到她手裏。她摸著馬鬃道:“到家了,走吧。”

  馬仰了仰脖子,親熱的哼了兩聲。

  二格格走在前頭,那馬就乖乖的踢踏踢踏跟在後面,她的太監和馬童抱著馬鞍等物。

  此時車裏的玉瓶等人也跳下了車。

  前院張德勝和趙全保早就出來了,跪下磕了個頭再起身,趙全保走到車前問:“主子,咱們走哪道門?”

  李薇道:“今天沒風,太陽也好,我跟四阿哥走前門就行。也不用備轎子了。”

  趙全保應了聲是,回去給張德勝說。

  張德勝道:“那你先叫人都回避著,我在這裏侍候主子。”

  趙全保小跑著進去,張德勝躬身站在車前:“恭請側福晉下車。”說完親手掀開車簾,輕聲道:“主子,留神腳。”

  李薇扶著張德勝下車,再轉身從奶娘懷裏接過四阿哥,對還跪著的門房等人道:“起吧,辛苦你們了。”

  門房總管起身後上前兩步,笑道:“替主子辦事,哪敢稱辛苦?這都是奴才們的福分呢。”

  張德勝懶得聽他廢話,道:“行了,主子面前哪有你說話的份?”喝退旁人,他回身彎腰笑道:“主子,咱們進去吧?”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張德勝雖然是前院書房裏數得著的人物,可李薇待他只是平平。四爺的人,她還是不要套交情的好。

  於是她也只是笑笑,道了句:“偏勞張公公了。”

  張德勝趕緊連連躬身:“不敢,不敢。”

  一路走到二道門外,兩旁空無一人,連個走動的太監都見不著。趙全保此時過來,張德勝見侍候李主子的正主來了,打了個千就告退了。

  趙全保頂了張德勝的位子侍候在李薇身側,小聲道:“主子爺說一會兒過來瞧您。”

  二道門平常不開正門,來往傳話辦事的下人都走的角門。今天一早也是準備好了恭迎側福晉與兩位小主子。

  二道門邊守著的除了正院的太監還有嬤嬤。趙全保跟太監熟,對那兩個嬤嬤卻套不上交情。

  李薇過了二道門想了想,交待玉瓶:“你先帶著四阿哥回去,我去向福晉請安。”出門一趟,回來怎麼著也該去說一聲。

  玉瓶忙道:“我陪著主子去,四阿哥有奶娘和嬤嬤看著呢,再說院裏還留著有人。”說著她回頭囑咐玉盞,“你細心穩重,就陪著四阿哥回去。”

  玉盞道:“就你一個侍候著也不行,院裏有玉朝和玉煙呢,她們兩人都能幹。我也跟著主子吧。”

  側福晉身邊的人怎麼著也要夠派才對,府裏格格出門身邊都要跟著一個丫頭,主子身邊總不能只帶玉瓶一個。

  柳嬤嬤剛才一直在旁邊聽著,道:“都別爭了,我、玉瓶、玉水跟著主子過去。玉盞你陪著小主子。”

  趙全保見主子一直好脾氣的在旁邊站著,這幾個就讓主子等,不由得使勁向玉瓶使眼色。

  李薇正在想一會兒見了會是個什麼情形,倒沒注意這幾人。

  終於商量好了,李薇才領著身後一長串去正院。

  福晉剛用過午膳,用到一半時就聽到側福晉回府了,她就停箸道:“都收了吧,一會兒側福晉就該來了。”

  莊嬤嬤叫人把膳桌撤下,道:“側福晉可真是心寬,主子爺也由著她把四阿哥帶出去。四阿哥可還不到半歲呢,就算有奶娘和嬤嬤都跟著,孩子這麼小就往外帶著跑也太兒戲了。”

  福晉對這點也確實是不滿意的。四爺突然不去莊子上,她就順勢留了下來。本來想要是大格格想跟二格格一起去玩也可以去,但大格格說她還是覺得現在的天有些寒,不樂意,她就沒再勉強。

  只是沒想到側福晉還是照去,還要把四阿哥也帶去。

  她跟四爺提了句,說四阿哥太小不好出門,不如就先抱到她這裏來看兩天,等側福晉回來了再抱回去。

  結果四爺沒答應,反而說什麼男孩皮實,不必嬌養,以前草原上剛落地的孩子還不是隨著部族一遷幾百里?不過是坐半天車到莊子上,路上也吹不著風,不必擔心云云。

  福晉沒想到還能從四爺嘴裏聽到這種話,這不成抬杠了嗎?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草原上是什麼樣能跟現在比嗎?

  她只是擔心孩子,認為側福晉太草率,反而叫四爺以為她包藏禍心。他也不想想,她有了弘暉,怎麼會再看上側福晉的孩子?何況草原上的孩子都隨母,奴隸生的就是奴隸,福晉生的就是主子,怎麼能混為一談?

  既然四爺都認為沒事,她也不必去多這個嘴。

  等了約有一刻才見著側福晉進來。

  莊嬤嬤迎上去,見側福晉的服色像是回來後沒回她的東小院就直接過來了,但怎麼不見二格格和四阿哥?

  她淺淺一福,笑道:“給李主子請安了,主子一路可順利?”

  李薇也淺笑著把手遞給她,道:“託福,順利得很呢。”

  莊嬤嬤扶著她往屋裏去,嘴上道:“咱們主子一早就算著您該到了呢,膳都沒好好用。”

  李薇感歎道:“主子心慈,真是我等的福氣。”

  福晉在西側間見的她。

  李薇進去距上座三步遠就停下,莊嬤嬤等人退到一旁。她規規矩矩的深蹲一福,恭敬道:“奴才給福晉請安,萬福。”

  福晉虛扶一把,笑道:“快起來吧。這一路上如何?”

  莊嬤嬤親自搬了個繡凳擺在左下首,李薇坐了一半,偏身對著福晉笑著說:“叫主子操心,是奴才的不是。來去一路都托主子和主子爺的福,平平安安的。”

  福晉歎道:“平安就好。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著吧。”

  來回就這麼兩句話,可見她們倆現在真是相看兩厭。招呼打完就可以退場。

  李薇起身再一福就告退了。

  出了正院才算長舒一口氣,接下來她好長時間不必再到正院來接受福晉的領導了。

  李薇對身旁人說:“這回就沒事了,咱們回去好好歇一歇。”

  柳嬤嬤扶著她道:“主子這是累了,本來就剛出月子沒多久,累了這麼一場可要好好養養。”

  玉瓶有些著急,說:“主子,咱們還是快點吧,剛才趙全保不是說主子爺要去瞧您嗎?”

  李薇擺手道:“咱們也沒花多少時間,誤不了事的。”

  可到了東小院,四爺已經到了,還有弘昐和三阿哥。二格格正在纏著他說在莊子上有多開心:“額娘還帶我去掏蛇呢!”

  李薇剛好進門,聞言趕緊對四爺解釋道:“不是,是莊上發現了一個蛇窩,說是蛇過冬時掏的,這會兒裏頭的蛇早出來了,就是個空窩!”

  一邊說一邊暗暗瞪二格格,這麼快就把你額娘給賣了!

  二格格是太高興了一下子說漏了嘴,見此直接拖著兩個弟弟躥去她的屋子了。

  四爺故意沉下臉嚇唬她,敢帶孩子去掏蛇?就算不危險這膽子也有點大,可見是他沒跟著,她就撒歡了。

  結果就見素素呵呵笑兩聲,指著裏屋道:“我去換個衣服。”然後就躲了。

  四爺失笑,起身跟了進去。

  李薇還為難怎麼混過去,見他進來趕緊上前拉住他的手,叭啦叭啦說起在莊子上的事,力求四爺能像刷屏一樣把剛才二格格說的掏蛇一事給擠下去,他就不記得了。

  “那木匠就是莊上的木匠,莊上的東西大多都是他一家做的。我想要個小櫃子就叫他來,誰知他帶過來了那麼多傢俱樣子,我才知道原來他們不是都畫圖。也是,比起畫成圖還要找紙筆,還未必能畫出來,看得也不清楚,做個小的不是誰見了都知道自己要什麼樣的嗎?木匠家裏未必有紙筆擅畫,但邊角料肯定不缺,叫徒弟打幾個樣子出來,既練了手藝,又廢物利用,多好啊。”

  李薇看到小傢俱時激動壞了,好萌啊!

  她當時就兩眼發光的想跟木匠買下這些,木匠哪裡敢要她的錢?立刻說一家子性命都是主子的,何況這些小物件?而且他還特別不安的說這些都是家裏孩子胡亂做的,不配叫主子賞玩,容他回去做些好的來。

  李薇問清確實木匠一家都是莊上的奴才,莊頭道這莊上所有侍候的全是賣身的奴才。前幾年連年遭災,四爺買地的同時也給莊上配齊了人手。

  於是給銀子買下就不合適了,李薇賞了他一家五兩銀子。多了也招人惹眼,這麼點也就夠他們一家一年的嚼用,不算天降橫財,只能說是筆小財,發起來也安心。

  還有莊上人家自已醃的蘿蔔丁、菜幫子和鹹菜疙瘩。她嘗著蘿蔔丁味道不錯,剩下兩個味道雖好,賣相差了點就沒要。

  她說個不停,四爺就端坐著聽,心裏發笑。她就真以為能糊弄過去?

  李薇說的口都幹了,見四爺那帶著深意的微笑,乾脆認錯道:“爺,我錯了,我不該帶二格格去看掏蛇。”

  四爺本來也沒生氣,見她服軟就道:“爺也沒生你的氣。下回去莊子上,爺帶你們娘倆去掏兔子,那可比掏蛇好玩多了。先叫狗找著兔子洞,幾個洞都找著,派狗看著,叫狗對著兔子洞叫,一會兒你就能看到那兔子像箭一樣射出來,鑽進草叢就看不見了。”

  “真的?”李薇聽愣了。

  四爺道:“咱們站遠點,想活捉就叫他們下網子,不然就拿箭射。撲兔子不能叫狗,它們一咬這皮就沒法用了。”

  李薇叫他說的都恨不能立刻再趕回莊子看怎麼掏兔子了,沒辦法,落後時代裏娛樂太少,再說就是現代她也沒見過這麼有技術的掏兔子啊。動物世界裏獅子豹子狐狸都是使原始手段。

  兩人說著說著,她就忍不住歪他身上了。以前見情侶天天粘一塊還特別不理解,現在她是真明白了。情人不粘一塊才不正常呢。

  四爺到了東小院是真放鬆,他從不在這裏端架子。脫靴上榻,把李薇摟懷裏兩人一起歪著。一直聊到玉瓶隔著簾子問:“主子,二格格叫膳了,您要不要也跟著用一些?”

  四爺才想起從莊上回來,他們該是一早出發,這會兒肯定還沒用午膳,趕緊坐起道:“叫他們趕緊上。”

  轉頭他就訓她:“回來不想著趕緊用膳,餓壞了身體怎麼辦?以前不到飯點就見你念叨,今天是怎麼了?”

  李薇說了句甜掉牙的話:“見著你,我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這叫有情飲水飽。

  事實是她現在正在節食。

  四爺沒被她哄住,等玉瓶叫人把膳桌抬進來,他冷道:“連侍候主子都不會,再有下次自己去領板子。”

  主子可以想不起來吃飯,奴才卻不能忘,不然要奴才幹什麼?

  李薇見他有了真火,不好當面給玉瓶求情,使眼色叫她們都退下,反正有四爺在,她一向不愛人在跟前。

  玉瓶幾人是真嚇著了,臉都嚇白了。退出去後,玉朝小聲埋怨玉瓶:“主子身邊一向是你侍候著,怎麼能連叫膳都忘了。”

  玉瓶嚇得再厲害,當著人面怎麼可能被玉朝數落?她正色道:“這話我放在這裏,日後只要主子爺來了跟主子兩人在屋裏,誰都別去礙眼。”

  玉朝總覺得她這話意有所指,自從上回被玉瓶說破後,她就老想著玉瓶會不會給她小鞋穿,聞言恨道:“誰礙眼了?不叫主子用膳挨板子怎麼辦?”

  玉瓶冷笑:“主子賞板子是福氣。”

  說完她甩手走了,玉朝在原地不忿道:“就該叫你天天攤上這福氣才好呢……”

  屋裏,李薇殷勤侍候:“爺,您試試這個。”給他盛碗湯,一會兒再:“爺,您嘗嘗這個。”給他挾塊熏兔肉。

  四爺捧場的吃著,筷子一轉給她挾了一條熏兔腿,看著傻眼的她道:“吃啊。”

  李薇只好接受這甜蜜的折磨,熏兔子腿好好吃,就是超標了啦……過午就不能再吃這麼肥膩的東西了啊。

  見她一邊為難,一邊還是吃得噴香,第一口就挑最肥嫩的那塊肉下嘴。

  四爺看著她吃,心道必定又是在想那個什麼減肥了。明明想吃還克制著,真是想不開。只是禁不起引|誘,挾到碗裏她就忍不住了。

  他就一筷子一筷子的給她挾,見差不多有平日的七分了才停下來。

  結果她卻還挾了塊兔肉啃著,他放下筷子笑看。

  真是個簡單的性子。

  李薇心道,反正都吃了這麼多了,下頓再開始減吧。


☆、123、宮中微瀾

  四爺陪著李薇用了這頓遲來的午膳後,交待她好好休息就回前院了。明天弘暉回來,從上次先生講的書裏,他大概能推出這十天都講了什麼,這段時間他都沒顧得上,今天要翻一翻,等明天好問弘暉有哪裡不懂。

  最主要的是他要看看弘暉在宮裏有沒有什麼不明白的人或事,如果他有什麼錯處也好及早糾正。

  他走後,李薇沒有睡覺,玉煙悄悄進來給她捶腿,一邊說這幾天府裏的事。

  “主子走後,主子爺一直住在前頭都沒回後面來。主子不在的時候,只有後面武格格找了幾次鈕鈷祿氏的麻煩,後來聽說是鈕鈷祿氏送了她幾樣禮物,兩人又好了。”玉煙輕聲像說家常一樣絮叨著,李薇就閉目養神般的聽著。

  玉煙悄悄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道:“後來……就是福晉那邊賞了鈕鈷祿氏一些東西。”

  李薇慢道:“都賞了什麼?”

  玉煙道:“瞧著像是幾匹尺寸衣料,鈕鈷祿氏沒找府裏的針線嬤嬤,倒是和她的兩個丫頭聽說熬了幾晚。”

  李薇睜開眼想,人靠衣裝不假,可鈕鈷祿氏相貌只是平平(跟她比),福晉能一口氣把她包裝成絕世美人?

  府裏後面也進過幾個格格,福晉倒是慧眼識珠,一眼就挑中了乾隆媽,叫李薇都懷疑鈕鈷祿氏是不是真的骨骼清奇?面相清貴?身帶女主光環才叫福晉這麼照顧她?

  因為汪氏、耿氏那會兒可不見福晉這麼常常賞賜啊。

  還是因為鈕鈷祿氏難得的滿族姓氏?福晉想幹嘛呢?鈕鈷祿氏生了兒子就當給弘暉找個小弟弟?

  這也不是不可能。

  李薇還是不敢賭,萬一真有命運這回事,鈕鈷祿氏生了弘曆她再哭就來不及了。與其等孩子出來對付孩子,不如還是不叫她生更好。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霸住四爺。

  怎麼霸呢?

  首先就是不給四爺到別處去的機會。想來想去這頭一關就是:今晚,四爺您來嗎?

  李薇發現蘇了二十多年後,能蘇的都蘇完了,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除了叫四爺來吃晚膳還有什麼別的新鮮點子。

  於是她只能絞盡腦汁想晚膳的菜單,務必要四爺一吃之下驚為天人!

  難度太高,她抱著四阿哥喂完奶,給小傢伙換過尿布,陪二格格做了會兒針線,兩人一起給四阿哥做了兩件肚兜,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四點!

  弘昐和三阿哥飛奔而來,中午光顧著跟姐姐說話,額娘你都不理我們!

  於是李薇趕緊先把四大爺拋到一旁哄兒子,她舌燦蓮花般說了莊上的種種美景,然後問那石頭老虎看到了嗎?小桌子小椅子看到了嗎?喜歡嗎?

  弘昐和三阿哥一齊點頭:看到了,喜歡。

  李薇滿意極了,弘昐加了句:“都在阿瑪書房裏擺著呢,我和弟弟還玩了那個小櫃子,居然真的能把抽屜抽|出來啊。”

  李薇:“……”為什麼會在四爺書房?這搭調嗎?

  不過孩子喜歡就好,雖然這節奏不太對。

  東小院裏熱鬧起來,她跟孩子們到院子裏跳了會兒大繩,果然她的孩子都聰明伶俐!大家跟下餃子似的一個個快速跑過去輕鬆跳過!

  正跳著四大爺也插|進來了,他居然排在她後面,她跳過去正哈哈笑回頭看時就看到他跟在後面,幾大步助跑後輕輕躍起,跳過後迅速跑開,給後面的弘昐騰地方。

  李薇:=口=

  他拉著她繞回去排在隊伍裏,她又跳了兩回才騰出空問他:“爺,你也喜歡玩這個啊?”

  “繩戲很有趣,永和宮裏娘娘也愛玩呢。”四爺還把袍角撩起掖在腰帶上,他這大長腿跳這個實在太屈才,李薇悄悄叫趙全保他們輪到四爺跳時,就把繩子悠得高點。

  果然再輪到四爺時,趙全保和小喜子互相對了個眼神,伸高手悠了個高的。

  四爺馬上明白過來了,笑著看了她一眼,輕鬆跳過。

  李薇對他喊:“別動啊!繼續跳!”然後也沖進去,跟他一起跳。

  兩人節奏一致,連著跳了四五個還沒壞,二格格幾個在下頭沖他們鼓勁。李薇招手:“都進來!一個個進來!”

  二格格歡呼一聲跑第一個,沖進來後小小調整一下就能跳得節奏一樣了。

  弘昐搓搓手:“瞧我的!”他像個小牛犢似的沖了進來。

  三阿哥在外面急的直跺腳,想跳又不敢。弘昐見此跑出來,空出更大的位置給他,鼓勵道:“沒事!上吧!”

  二格格一看也跑出來了,兩人一起站在另一邊喊三阿哥:“三弟!勇敢上吧!”

  三阿哥:“啊啊啊啊啊!”他喊著往裏沖,李薇在他進來的同時喊:“跳!”

  三阿哥反射的跳了下,跟著就抓到竅門了。弘昐和二格格這時也加進來,五個人一起跳了十幾下都不帶壞的。李薇急了,她早累得一身汗了,要不是有那每天兩百下跳繩打底,她根本跳不到現在,這會兒腿都酸了。

  她找著機會跑出去,站在外面扶著腿喘道:“你們繼續,我歇歇。”

  尼瑪晚膳還沒想好啊!

  扶著玉瓶回到屋裏換下汗濕的衣服,重新梳頭淨面,待玉瓶要給她上胭脂,她擺手道:“不折騰了,一會兒要用膳。”對著鏡子瞧瞧,天生麗質,已經很美不用畫了。

  玉瓶收起胭脂盒問:“主子,主子爺晚上在這邊用,叫前面劉太監侍候吧?”

  “應該的。”李薇點頭,李家廚子的手藝四爺瞧不上。

  “依主子看,晚上用點什麼好?”

  玉瓶這一問可把她給問住了。她猶豫半天想不起一道菜能叫四爺驚豔啊。

  見她半天不說話,玉瓶倒覺得新奇了,主子少有拿不定主意的時候,以前好像也有過一回。

  最後李薇放棄了,她還是走平實路線吧。

  “反正也是春天,吃春餅吧。做幾樣時鮮,烙些餅,再配上幾樣粥湯就行了。”咱還是跟著節氣吃吧。

  膳單傳到劉太監那邊,他是各樣都準備著,面是早就餳好的,備著主子們是要吃面也來得及,要吃餅也是現成的。

  “炒個韭菜,綠豆芽,馬鈴薯切細絲酸辣味兒,再蒸個槐花,拌個香椿,切個松花蛋拌黑木耳圓蔥。”

  小路子問:“師傅,葷菜呢?”劉太監叫小路子別瞎操心過來揉面準備烙餅,繼續道:“醬肘子、醬牛肉切片,再挑只三個月的小羊烤上,大菜也有了。這就齊了。”

  菜很快上齊了,烤全羊是直接連架子一起抬過來的。東小院的茶房裏面有備著的爐子,放上頭現切現吃。

  大家圍坐在堂屋的大桌子前,整頓飯李薇只顧看著三阿哥別挑食只吃烤羊肉,上火啊乖。等吃完飯孩子們都各回各屋,她跟打了一場仗似的。洗漱後換了衣服出來才發覺……一晚上沒跟四爺說話!

  抬頭一看,隔著半扇屏風,四爺正站在西側間的書桌前寫大字。

  她揮退屋裏的人,輕手輕腳的過去,看他嘴角還含著一絲笑,這幅字寫得很順利?那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轉到一邊去自己抄字貼,順便陶醉下這字越來越美,越來越像四爺的字了。

  她正得意,四爺道:“樂什麼呢?”

  “爺您瞧,我這字有您幾分火候了?”她指著剛寫的半章問。

  四爺放下筆過來細看,搖頭道:“神有了,只是多了幾分柔媚之意。”他的字風骨剛硬,叫她習來硬是變成似水柔情,起承轉合間筆意纏綿,絲絲不斷。

  看著這筆字,他竟有些心頭火熱。

  他對她溫柔道:“好好的書,叫你抄成這樣。”

  他這是在訓她?可是聽著一點也不像啊。

  李薇叫他弄糊塗了。

  她不解的看看字,看看他。結果他說完就回去繼續寫自己的字了,留下她更不明白了。說是教訓,怎麼不說下這字怎麼改進?不是教訓,怎麼……

  李薇回味了下他剛才的話,臉上有些熱,盯著字半天看不懂,抄的是《女訓》這枯燥到家的東西,一點也不香豔……他幹嘛說的好像她寫得很香豔?

  不過她的字真的很好啊,她自己看著都美得不行~

  李薇還是沉浸在自己的字裏抄完一遍不知所云的《女訓》,下回一定要求四爺寫個別的字貼給她,這種字貼抄著真心敗興。

  兩人一起收起紙筆,她就去纏四爺給她寫新字貼了。

  “不想抄那個了?”他也不說不行,就這麼笑看著她。

  她勾著他的手指道:“爺的字好,就是這《女訓》我不喜歡,都是什麼啊?您給我寫個別的吧?”

  四爺很好說話:“好啊,想要什麼貼子?”

  李薇立刻道:“唐詩宋詞!”寫情詩失敗叫她很不甘心,決心再戰!學海無涯,她現在開始學做詩,達到能拼湊出四五句情詩的程度就可以了。

  怎麼會想要這個?四爺奇怪的看著她,心裏卻很快挑出數十首唐宋大家的詩詞來,均是琅琅上口,意思簡單明白,意境又不難體會的。比如給她一首《破陣子》,她能讀通,能理解,卻無法有深刻體會。

  同樣,換成李清照的《點絳唇》,她就能明白了。

  替她攏了攏頭髮,道:“日後得空就寫給你。”見她歡喜起來,想起那《女訓》,解釋道:“《女訓》只是字好,寫給你不是叫你看那裏頭的意思,能把蔡邕的字學到如今這樣已經可以了,以後練爺的字就行了。”

  ‘只練爺的字’聽起來就很幸福,李薇幸福的人都快化了。鈕鈷祿是神馬?早忘到腦後了。第二天早上才想起來還有這麼一位。

  可經過昨晚,她突然覺得自己大概、可能是陷入了慣性思維中。

  鈕鈷祿+弘曆=她和孩子們今後會很倒楣。

  但其實弘曆現在連根毛都沒有,鈕鈷祿目前看來在她面前走不了一回合。

  那她豈不是在杞人憂天?

  為沒有發生的事擔憂實在太蠢。事實上是她現在的問題不是鈕鈷祿,而是貌似在頻頻出招的福晉。

  李薇發現自己搞錯重點。霸住四爺神馬的可以有,但為了鈕鈷祿夜不安枕不必有。注意福晉的動向必須有。

  想到這裏,她問玉瓶:“爺呢?”

  玉瓶道:“去接大阿哥了,今天是大阿哥回來的日子。”

  對了,她還是專門為了這天才趕在昨天回府的。

  那……今天四爺會在正院用午膳?

  事實上沒有。四爺回府後對弘暉道:“今天你可以先休息一下,去見見你額娘。歇過晌到書房來,我要考你的書。”

  弘暉道:“兒子遵命。”

  看著弘暉遠去,四爺輕輕歎了口氣。雖然他這邊放鬆了,可弘暉好像並沒有比以前輕鬆多少,正是長個子的時候,身上卻不見一點肉。

  弘暉的行李和侍候的太監們已經回了前院。

  蘇培盛過去道:“宋道安出來。”

  宋道安他們在蘇培盛過來後就規矩跪著,聽他點了名,宋道安一瞬間覺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他縮手縮腳的過去,膽怯的沖蘇培盛笑笑,輕道:“蘇爺爺。”

  蘇培盛揚揚下巴,目光如電的打量了他幾下,輕描淡寫的說:“咱們主子爺喚你過去。”

  宋道安不由得鬆了口氣。他是侍候大阿哥的頭號太監,七年前就是主子爺親自挑的他和其他人,把他們給了大阿哥。

  上次大阿哥在宮裏出事,他們幾個回府後都挨了板子。主辱奴死,雖然他們根本無能為力,蘇爺爺還是一人開導了他們二十板子。

  當時蘇爺爺就說:“主子有難,咱們是連命都能不要的。這幾板子不過是給你們個教訓。下回大阿哥再出事,你們還要吃板子,只是到那時可就沒這麼便宜了。”

  宋道安等心裏都有數,他們這群太監的命在主子的眼裏那都不算什麼。可人都是貪生怕死的,所以自從那次後,他們也是使盡渾身解數在上書房的太監們中游走。別的不說,至少能結一兩份香火情,告訴大阿哥今天弘晰阿哥心情不好,昨天挨了訓斥,大阿哥就能避一避,不往上撞。

  宋道安在跟著蘇培盛去的路上心裏把這次進宮的事轉了個遍,想不出有什麼問題,心就放下了一半。

  到了書房,蘇培盛進去通報:“主子爺,宋道安叫來了。”

  四爺放下手裏的書,道:“嗯,叫他進來,其餘人外面守著。”

  “喳。”蘇培盛退下,到外面站在臺階上,沖下頭的宋道安一使眼色。

  宋道安提住氣,肅手進屋,站得離四爺還有五步遠就甩袖子打千跪下磕頭,嘴裏說著:“奴婢宋道安給主子爺磕頭,主子爺萬福金安。”

  半晌,沒聽到主子爺叫起的聲音。

  宋道安一會兒額上就出了一層汗,他連大聲呼吸都不敢,伏首在地,眼珠亂轉,心中一片胡思亂想。

  四爺晾了他一會兒,嗯了聲。

  宋道安瞬間渾身放鬆下來,又磕了個響頭才敢爬起來,頭也不敢抬的站在那裏。

  四爺問他:“這次在宮裏,大阿哥如何?”

  宋道安在心裏把話轉了四五圈才敢開口道:“回主子爺的話,小主子在宮裏一切都好。”跟著不等四爺再細問,就把他能想起來的感覺比較重要的事全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全說了。

  “……有幾日,毓慶宮大阿哥似有不快,小主子就略避著些。旁的就再也沒有了。”

  毓慶宮……大阿哥不快?

  “怎麼回事?”四爺問道。

  宋道安在心裏轉了一圈才肯定這問的是誰,忙道:“聽說是挨了訓。”

  誰敢訓毓慶宮大阿哥?

  四爺揮退宋道安,在心裏嘀咕起來。

  毓慶宮裏,阿寶正跪在外面的青石板上。他形容狼狽,身形微微搖晃,卻依然堅持跪得筆直。周圍空無一人,連小太監都不敢從這邊過。

  書房裏,太子站在窗前仿佛沒看到跪在那裏的人。

  他身後坐著弘晰。

  弘晰坐在椅上,屁|股下卻像放了一把釘子似的。

  太子的聲音打破這叫人難受的安靜:“你一個主子,非要跟一個太監計較,很有臉面?”

  弘晰的臉一下子暴紅,他氣憤道:“兒只是不忿這種小人汙了阿瑪的名聲!”

  他的話音剛落,就後悔的恨不能把話再吞回去。

  太子沒有說話,半天才淡淡道:“你就是把他打爛了,那些人不過換個人傳這閒話而已。”

  弘晰一下子紅了眼眶,委屈道:“阿瑪……”

  太子回身,笑道:“傻孩子。”

  他把弘晰招到身旁,跟他一起看跪在那裏的阿寶,細細教他:“他只是個下賤人,連你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你跟他計較是丟了自己的身份,下回再看不順眼,直接抽刀砍了他就行。你若不願意動手,就叫跟著你的人,拖下去打死算了。”

  弘晰此時已經冷靜下來,不甘道:“兒也不是非要他的命……他侍候阿瑪還算忠心……”

  太子毫不在意,道:“那又如何?他算是個什麼東西?你是我的兒子,日後別為這種小事費心。”

  弘晰糾結起來,想為阿寶求情卻說不出口。

  太子拍拍他的肩,道:“好了,以後再聽到什麼,別放在心上。阿瑪心裏有數。”

  弘晰出去後,太子吩咐人:“告訴阿寶,再跪兩個時辰就可以起來了。”

  自有人小跑著去跟阿寶說,既然寶公公沒失寵,巴結的人就多了。等阿寶跪完這兩個時辰,早有人準備好了藥給他敷膝蓋。

  阿寶挨了板子又罰跪,只能側躺,身前放幾個疊高的被子讓他抱著做支撐,喝了藥也不頂用,晚上還是起了燒。

  他一連燒了好幾天,照顧巴結他的小太監趁著他醒來給他餵飯喂藥時道:“寶爺爺,您可要好好養著。您可不知道,咱們殿下可是發了火了,這幾天一連杖斃了好幾個人呢,都是在背地裏偷偷說您壞話的。”

  阿寶一驚之下險些打翻藥碗,他抓住小太監的胳膊道:“你說什麼?”

  小太監得意道:“不就是有人在背後說寶公公你侍候殿下……侍候……那個,他們那都是眼氣您。還害您被咱們大阿哥厭惡,吃了這麼多板子還罰跪。這次咱們殿下可算給你出氣了。好幾個說您這個的都被拖到慎行司去打得屁|股都爛了!”

  阿寶怔怔的,等小太監喂完藥出去,他埋首在被子裏一陣嚎啕。

  主子,都是奴才的錯。奴才汙了您的名聲,奴才該死,奴才賤軀哪配讓您這樣為奴才……奴才萬死……

  第二天,小太監又帶來個好消息:“寶爺爺,咱們殿下今日問您的傷了,說您好了就再回去侍候。”

  阿寶捂住心口,堅定道:“主子有話,奴才就是死……都要為主子辦到。”當即要小太監扶他起身。

  他搖搖晃晃的回到書房,見太子正坐在榻上讀書。他默默跪下磕了個頭,起身去試了試太子身旁的茶,觸手微涼,就端起來交給其他人換一碗滾的來。

  太子翻過一頁書,道:“怎麼不多歇幾天?五十板子是那麼好挨的?”

  阿寶膝蓋還沒好,站不直,笑道:“有主子在,他們不敢打實。”

  太子笑了下,合上書打量了阿寶幾眼,道:“去歇好了再來,你這副樣子風吹吹就倒,孤還真不放心使喚你。”

  阿寶躬身退下,正在殿門口看到弘晰和弘晉。

  他跪下請安,弘晉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弘晰。前幾日他們聽到有人在傳阿瑪偏愛太監,不愛女子,弘晰就氣得臉都白了,回來就找由子把阿瑪身邊最年輕最得寵的寶公公給打了一頓,事後也是接連找他的事,最後驚動了阿瑪,賞了這寶公公五十板子。

  瞧這樣子,這寶公公是又回來侍候了?可見是阿瑪信重的太監。弘晉只求弘晰別在阿瑪書房門口發脾氣。

  誰知弘晰眼都不瞟這太監一下,抬腿就進了殿。弘晉趕緊跟上。

  阿寶跪到主子們都進去了才艱難的起來,守門的小太監見他能從大阿哥手下超生,不由感歎太子殿下可真是夠寵他的,連大阿哥都要避開他。

  他上前殷勤的扶起阿寶,不由得往他臉上掃了一眼。殿前陽光熾烈,映得四周一片白。阿寶面色蒼白,額角有汗,嘴唇毫無血色,身形委頓連走都走不成的樣子。

  但他這副快沒氣的樣子,偏偏一雙眼睛湛然有神,灼灼生光。

  雖然沒被這雙眼睛看到,小太監也要歎一聲。就憑這雙眼睛,殿下寵他只怕就不是虛言。

  阿寶厭煩傳言後專愛盯著他看的人,推開小太監道:“勞煩,我自己走就行。”

  太子皎皎猶如明月,哪是他這等人能高攀的?這輩子能侍候太子就是他幾輩子積來的福份了。

  這群人只會拿那種眼光去污蔑太子,誰會知道太子的心胸是多麼寬廣、溫暖?

  太子……為了太子,他什麼都不懼。這條命能為太子舍了,他也不白活了。

  阿寶步履蹣跚的慢慢走出殿外,身形漸漸挺拔。炙白的陽光照下來,映得他身後的影子漆黑如墨。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時間來不及就不寫番外了,大家明天見


☆、124、(番外)生氣了

  生氣了。

  李薇悶頭朝前走,玉瓶緊緊跟在後面,幾乎都快一路小跑了。玉朝等人守在花園門口,見他們過來卻神色不對,特別是李主子,竟然停都不停就直接走了,她們只好匆匆一福再趕緊跟上。

  路上,玉朝對玉瓶使眼色:這是怎麼回事?

  玉瓶著急的把眼色扔回來:別煩人,沒空跟你說!

  這到底是怎麼了?

  回到東小院,李薇直接進了西側間,叫所有人都退出去,連倒茶的玉瓶都被攆到堂屋去了。

  玉瓶乾脆把人都攆得遠些,窗戶下也不許站人。幸好二格格去校場騎馬了,這會兒不在。玉朝拉著她轉到角屋裏,兩人壓低聲音。

  玉朝問:“是什麼事你也給我透個底。我來了這麼久,還是頭一次見主子這麼生氣呢。”

  玉瓶坐臥不安的,一會兒站起一會兒坐下,玉朝的眼都快叫她繞暈了,卻也不敢催。因為看玉瓶臉色也知道這事只怕是不小。

  不過逛個花園能有什麼事呢?

  玉瓶還是透給她了兩句:“剛才我陪著主子進去,瞧著在湖心小亭裏,鈕鈷祿氏正侍候咱們主子爺用茶呢。”

  玉朝目瞪口呆,半天才找到舌頭道:“蘇培盛呢?他手斷了?連個茶都不能捧了?”

  玉瓶瞪了她一眼,恨道:“那混蛋就守在小亭下頭,主子遠遠瞧見時,他就縮在那兒裝傻呢!”

  玉朝都結巴了,喃喃道:“這混蛋……這王八蛋……斷子絕孫的缺德鬼……”

  玉瓶渾身無力的一屁|股坐下來:“……主子一見……就轉身出來了……”說著她眼圈都紅了,抽出手帕擦著眼角。

  兩人默默無語。

  突然東側間裏傳來四阿哥的哭聲。玉瓶趕緊站起來往東側間跑,到了門口就見玉煙在正屋那兒對她殺雞抹脖子的使眼色。

  玉瓶遲疑的停下腳,悄悄探頭沖著東側間窗戶看了一眼。

  裏面她們主子抱著四阿哥在哄,背後四爺站著,一手按在主子的肩上。

  玉瓶歡喜極了,拽著玉煙到一旁,正好看見蘇培盛笑呵呵的在茶房用茶,玉瓶憋著一肚子火不能沖他撒,只好全咽回肚子,好懸沒噎死她。

  她和玉煙只好另找地方說話。

  玉煙不等她問就說:“剛主子坐在屋裏發呆,咱們主子爺就進來了,我進去送茶,主子也不理主子爺。主子爺站那翻書,主子也不搭話。後來主子過來看四阿哥,主子爺跟著過來,我就沒進去。”奶娘也叫趕出去了。

  玉瓶雙手合什:“老天保佑,這該是沒事了吧?”

  東側間裏,剛才被她抱得不舒服哭的四阿哥這會兒已經被哄睡了,本來就是他睡覺的時間,人家睡得正香,被親親額娘抱起也沒生氣,就是額娘手太重,人家才哭兩聲。不過額娘哄哄他就不哭了,繼續睡。

  李薇抱著四阿哥輕輕搖晃,死活不看身後的四爺。

  半晌,四爺輕輕歎了聲,柔聲對她道:“孩子睡了,放下吧。”

  李薇不理。

  “放下他才睡得舒服呢。”

  還是不理。

  四爺再歎,伸手過去把四阿哥抱出來。哼嘰的四阿哥抬起小拳頭給了阿瑪的下巴一下,四爺避了下沒避開,手上卻穩穩的。他垂眼一掃,就見剛才一直不理人的素素抬眼斜了他們父子一下,眼眶雖紅,臉上卻緩和了。

  這是看見兒子替她出氣了?

  四爺失笑,小心翼翼將四阿哥放回床上,拉著他額娘回到西側間。

  四下無人,所有的丫頭都避出去了。

  四爺看著一直避開他目光的素素,抬起她的下巴硬是把她的臉扭過來。

  李薇還是垂著眼不看他,眼觀鼻,鼻觀心。

  四爺叫她搓揉的一點脾氣都沒有了,摟到懷裏柔聲道:“就是叫她倒了杯茶,就值得你氣成這樣?”

  素素在他懷裏扭了下,掙扎卻不推開他。再說,誰家要推人時還拽著人家胸口的衣服的?這推得開嗎?

  愛撒嬌……

  四爺笑著繼續哄:“爺在上頭瞧見你,不等喊就跑了。爺茶也不喝了,趕緊下亭子來追,就這還給爺臉色看。”

  他看她埋在他懷裏的臉,微微有些泛紅了,這是不好意思了?

  “小醋桶。”他愛憐的道,終於,素素伸手摟住他的腰了。

  四爺舒口氣,更摟得緊一分,輕鬆道:“本來想看看風景,賞賞湖,結果沒賞多久就被你這磨人精鬧得不得安寧。”

  李薇剛才那一肚子邪火早飛了,叫他說的覺得都是她的錯,埋在他胸口的頭撒嬌得蹭來蹭去。

  四爺叫她蹭得心口癢癢,抬起她的下巴輕聲道:“你說爺怎麼就栽在你身上了?”

  外面,玉瓶悄悄朝屋裏看了一眼,屏風後兩個人影漸漸合成了一個。她鬆了口氣,蘇培盛這時走過來,陪笑道:“玉瓶姑娘,主子們好著呢,你就別操這閒心了。”

  玉瓶呲著白森森的牙笑道:“蘇公公,您喝茶去吧,這兒有我呢。”

  蘇培盛被她笑得背上發寒,呵呵道:“姑娘辛苦,那我就歇著去?”

  玉瓶送出幾步:“您歇,您歇。”歇死去吧!

  將人都攆得遠遠的,玉瓶守在屋外,雙手合什祝禱上天,求長生天保佑我們主子和主子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一切小人全死開去!

  作者有話要說:這算安慰番外?摸摸那個傷心的姑娘。其實這個世上我們能做的事真的很少,有時連幫助自己最親最近的人都做不到。所以,我們才要更加堅強。這個世界還是美好的東西更多。祝福你和你的家人。


☆、125、時運不濟



  武格格的小院西廂房裏。

  鈕鈷祿氏無助的坐在小屋裏。參花和橋香坐在外屋榻上,兩人互相看看,都偷偷盯著裏屋的動靜。

  橋香小聲問參花:“當時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參花悶頭低聲說:“能是怎麼回事?不就是那麼回事唄。”

  那天福晉那邊的石榴姐姐過來傳話,說花園裏景致好,叫格格沒事別在屋裏坐著,也可以出去轉轉。

  她們和格格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於是格格就趕緊換上新做的衣服過去了。一開始也挺好的,進了花園就瞧見亭子裏的四爺,蘇培盛守在亭子下麵也沒難為她們。參花留在下頭,格格就上去給四爺請安了。

  後來她就看到格格給四爺倒了杯茶,氣氛正好,誰知側福晉就這麼冒出來了。

  參花急得直跺腳,也不好當沒看到就過去磕頭。

  側福晉壓根沒往小亭去,遠遠的望了眼就走了。她還鬆了口氣,想這側福晉也不像人說的那麼不講理。她想格格這下能順順當當的了,結果就見四爺站在亭子裏沖側福晉背影望瞭望,然後就撩下格格下了亭子。

  聽說直接就去了東小院。

  格格當時從亭子裏下來臉都白了,她也不敢多問,趕緊扶著格格回來。

  從那天後也有三五天了,四爺像是把格格給忘了,天天歇在東小院裏,午膳都要特意過去用,晚上就更別提了。

  事到如今,她們才算是真切體會到側福晉的盛寵。

  參花悄悄跟橋香道:“真跟牽了主子爺的魂似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下了咒。”

  橋香歎道:“這話就不必提了,橫豎都是命。”

  裏屋,鈕鈷祿氏聽到外面丫頭們的竊竊私語,想也知道她們在說什麼,更是難堪的沒法說。在家裏也曾想過進府後要用心侍候四貝勒,好好替家裏爭光。進府後雖然被冷落,可心裏也有數。福晉的看重也叫她起了心思,想著爭一爭,說不定真有那個命呢?

  可她壯著膽子上了小亭,頂著主子爺打量的眼神福禮問安。她能一路選到底,自認也算有幾分姿色。

  結果主子爺看著她的時候,跟看個奴才下人一般無二。不說驚豔心動,連一絲憐惜也沒有。

  但側福晉不過一個背影,主子爺的眼睛就亮了,面色也柔和了,最後更是匆匆追了過去。把她獨個扔在亭子上,那一刻真是恨不能一頭撞死。

  鈕鈷祿氏紅了眼圈,緊緊抓著袖子恨恨道:“狐狸精!”

  外屋,參花和橋香看著時辰差不多該用午膳了,橋香起身道:“你在屋裏侍候著,我去提膳。”

  她掀簾子出了屋,正撞上武格格的丫頭玉露和玉指,兩人一人提一個膳盒剛回來。

  橋香站到一旁客氣道:“姐姐們好。”

  玉露仰臉直接過去,掃都不掃她一眼。玉指倒是落後半步,故意揚高聲道:“哪兒來的野貓瞎j□j?也不嫌丟人!”說完一口唾沫呸在她腳邊。

  橋香氣得紅了臉,卻也不敢爭氣強嘴,垂下頭不言不語。

  玉露在前頭對玉指道:“你跟這種破落戶有什麼可說的?”

  兩人一搭一唱,把橋香臊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她還是個黃花姑娘呢,這種話扔在她身上,叫她怎麼還嘴?頂回去又怕惹來更難聽的話。

  等玉露和玉指進了屋,她才匆匆縮肩走了。

  屋裏,鈕鈷祿氏聽到玉指和玉露故意高聲的話,恨得牙根癢癢,她咬唇站在窗戶前,既盼著橋香能說兩句,又怕吵起來丟的臉更多。

  橋香叫這兩人頂得一句不敢吭,她也生氣。

  外屋參花看看裏屋,靠在門裏聽玉露兩人進屋,橋香走了才鬆了口氣。她在屋裏站了站,還是沒有進屋去侍候格格。這會兒格格心情肯定不好,她才不去找罵呢。

  橋香到了內院膳房,跟守門的小太監客氣道:“勞煩,我來拿我們格格的午膳。”

  小太監沒精打采的站著,翻了個白眼,道:“這都什麼時辰了,你們才來?大師傅這會兒可沒空呢,等著吧。”

  橋香只好站在外面等。

  內院膳房侍候的主子多,打頭的就是福晉,然後是大格格與三格格,餘下是宋氏、武氏等一群格格們。

  李側福晉在內院膳房單有她一個灶間,裏面的師傅別人不管侍候,只侍候李側福晉的飯食。就這,側福晉還不是天天叫他。

  橋香早在進後院第一天就被莊嬤嬤提點過了,她看著西邊灶間連師傅帶小工都在閒著,青翠的蔬菜和新鮮的雞鴨魚肉都擺在案板上。灶上倒是燒著火,就這麼空廢柴熱著水,等著側福晉偶爾想起來叫上一、兩道菜。

  可她們格格的午膳卻不知道要等上多久。提來的也不一定就是熱菜熱飯。

  等了約有兩刻鐘,小太監都去換班吃飯了,橋香還沒拿到膳盒。她在膳房前來回轉圈,卻不敢進去。莊嬤嬤說過,膳房重地,閒雜人等一律不許進。橋香明白,萬一主子們吃出個好歹來怎麼辦?叫外人進進出出的確實不好。

  可這都什麼時辰了?就算是故意晾著她們格格,也不能不給吃的啊。

  遠處,石榴帶著人來還膳盒,一眼看到橋香,招手叫她過來:“你在這裏轉什麼?閒了去花園逛逛,膳房門口也是能亂轉的?”

  橋香急得跺腳,道:“好姐姐,我們格格的午膳這會兒還沒拿出來呢,你說這叫我怎麼辦啊?”

  石榴驚訝道:“還沒來?”然後就明白過來了。鈕鈷祿氏跑花園找四爺的事早傳遍了,可巧的是被側福晉撞上。結果四爺被側福晉拽走,一連在東小院歇了五天。

  人的眼多尖啊,怕是都以為側福晉這下就是在給鈕鈷祿氏下馬威。兩人從鈕鈷祿沒進府就開始掐,側福晉壓著不叫她進府,鈕鈷祿只怕心裏早恨上側福晉了。

  結果鈕鈷祿勾引四爺,側福晉還不跳起來啊?肯定不能輕饒了她。一邊迷著四爺不叫他找別人,一邊晾著鈕鈷祿氏。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趁火打劫的了。眼見鈕鈷祿氏惹著了側福晉,人人都想上去踩一腳。

  膳房也是看人下菜碟的。福晉剛從宮裏過來時,還使喚不動他們呢。硬是拿著流水冊不給福晉,搞得當時還是格格的側福晉在前院叫了快兩個月的膳,福晉硬是不知道。後來就算知道了,當時撥下去的份例也找不回來了,早不知道進了哪個孫子的肚子了。

  石榴見橋香急得團團轉,安慰道:“你也別急,我去問問。”

  守門的小太監不認橋香,但對石榴還是很親熱的,連聲喊:“石榴姐姐怎麼親自過來?是主子想用什麼新鮮東西了?”

  石榴客客氣氣的笑道:“主子用著你們師傅的手藝好,滿意著呢。”然後指著橋香道,“這也是我一個姐妹,侍候著咱們院子裏的鈕鈷祿格格,她也是侍候人的苦命人,咱們不幫她誰幫她?好弟弟,辛苦你一趟進去瞧瞧鈕鈷祿格格的膳好了沒?”

  橋香趕緊千拜託萬拜託。

  小太監這會兒就好說話了,罵道:“肯定是小喬子那兔崽子偷懶!”他又對橋香做揖,“姐姐千萬別跟他計較,回頭我一定告訴師傅好好教訓他!”

  橋香連連擺手說不用。

  這回就快多了,小太監進去轉眼就把膳盒提出來交到橋香手裏。

  石榴再謝一回小太監,橋香提著沉甸甸的膳盒謝了這個謝那個。石榴道:“好了,你趕緊回去吧,別讓格格等急了。”

  橋香也不再多說,再謝一回就提著膳盒快步走了。

  回到武格格的院子,她溜著牆根躥回屋裏,生怕再引來玉露等人白生是非。

  參花等的都想去找她了,一見趕緊接過她手裏的膳盒道:“怎麼這麼晚?我瞧著武格格那邊早就回來了。”

  橋香先倒了杯茶喝,道:“別提了,快收拾好給格格送進去吧。”

  可打開膳盒,菜一丁點熱氣都沒了。參花挨個端出來上手一摸,連盤子底都是涼透的。四菜一湯,道道都漂著結成塊的白豬油花。

  參花傻眼了:“這、這叫人怎麼吃啊?”

  橋香看了一眼,無力的坐下,她是沒力氣再去膳房折騰換菜的事了。何況這一看就知道,菜只怕是早就做好放進膳盒,就是故意拖著不給她而已。

  “用茶爐熱熱?”她出主意道。

  也只有這樣了,幸好她們還有茶爐。

  橋香和參花把菜倒進乾淨的銅壺中,放在爐子上熱得差不多就裝回盤子裏,熱好兩道菜,橋香就道:“先把這個給格格送進去。”

  菜也顧不上擺花樣了,參花只好先端著兩道菜一碗米進裏屋,擺在炕桌上都不知道該怎麼跟格格說。

  鈕鈷祿是早知道她們在外面做什麼了,拿起筷子吃著半溫的菜,說:“剩下的菜你們熱熱吃吧,我吃這兩個就可以了。”

  參花也實在說不出安慰的話,見格格神色不快,趕緊躲出來,小聲對還在熱菜的橋香說:“格格說剩下的菜賞咱們了。”

  橋香長出一口氣,直起腰道:“那可省心了,乾脆菜、湯和米飯倒一塊熱熱得了。”

  兩個丫頭沒那麼多講究,全倒在一起成了一壺雜燴,邊熱邊吃也吃得挺香。將剩下的菜、湯和米飯一掃而空後。橋香收拾碗盤,參花進屋收拾格格的碗盤,進去就見格格偏身坐在床上,炕桌上的菜就動了兩口,飯也只下去淺淺一層。

  她把這些端出來,對橋香發愁道:“格格就吃這麼點怎麼行?”

  橋香看著沒動多少的菜,問參花:“要不明天我帶著銀子去?”

  參花更愁了:“那要送到什麼時候?”

  兩人面面相覷。送到格格受寵的時候?一天兩頓飯兩頓點心,就算不要點心吧,長年累月那也不是個小數目啊。

  再說,誰知道格格什麼時候能受寵?

  這個兩人都不敢說。

  東小院裏,用過午膳後,四爺與李薇並頭躺在一起歇午覺。

  睡著睡著,四爺就感覺身上有些沉,睜眼一瞧素素都快巴到他身上來了。她看著比前一段日子小了兩圈,那跳繩什麼的還真有用。

  看她睡著了也使勁往他懷裏擠,就叫他忍不住有些心疼。

  懷四阿哥之前,聽說了娘娘要指個格格過來,她就開始不安,出了各種新鮮招數要來‘爭寵’,等四阿哥落地了,鈕鈷祿進了府,她就更是頻頻出錯。

  懷前幾個孩子的時候,也不見她生了以後吵著要減什麼肥,都是一顆心全撲在孩子身上,天天折騰著給他們做小衣服,打扮孩子逗孩子,見著他嘴裏也全是孩子經,不管他是寫字讀書還是在喝茶休息,她能一個人說得熱鬧開心還會把自己逗笑。

  他那時就奇怪她怎麼就能這麼快活。

  可現在見她這樣,他寧願她還是這麼簡單快活,而不是為了一個不算什麼的格格患得患失,寢食不安。

  四爺翻了個身,把她整個摟到懷裏抱住。

  李薇睡到一半開始覺得喘不上氣,被子太沉了……下回再也不蓋兩層厚被子了……

  她這麼想著,掙扎著醒來,可怎麼都推不開被子,迷糊著睜開眼,四爺也迷糊著低頭看她,剛睡醒嗓音還沙啞著,問她:“怎麼了?”

  兩人互相對視,剛睡醒都有點反應遲鈍。

  四爺清醒了點,放開她問:“想方便了?”

  沒有!

  李薇內牛。就算是夫妻也該有點隱私才能保持神秘感和魅力啊?方便這種話題直接談真的沒關係?!

  她這才發現四爺睡覺時是把她整個抱住,半個人都壓她身上了,那大長腿跟杠子似的往她身上一橫,壓得喘不上氣只是小兒科。

  四爺起身看窗戶,見外面天都暗了,這一覺睡得真香,連時辰都忘了。他伸了個懶腰,好久都沒睡這麼沉了。

  外面玉瓶聽到他們醒了,隔著簾子小聲問:“主子?主子爺醒了?”

  四爺清清喉嚨,“進來吧。”

  等玉瓶進來,他推推李薇道:“去吧。”

  李薇只好從善如流的去‘方便’了。雖然人家剛才真的不是想方便……

  睡了個好覺,四爺起來神清氣爽,見已經五點了,索性用過晚膳再回前面去。太子和十三都回來後,直郡王等人奉旨前往塞外伴駕。

  皇上大概是想叫直郡王親眼見一見女婿,再考校一二,好放心嫁女。

  太子回宮後就沒什麼動靜,倒是十三回府後就閉門不出,前兩天更是傳出告病的話。這本來也沒什麼,但十三卻往四貝勒府送了幾樣禮物。

  雖然說是南巡時帶的當地的東西,不值錢。可聽說各府都沒送,單送了四爺。

  四爺接了禮物心裏免不了嘀咕一二。送禮的人他親自見了,問清其他府上都沒送,那人的話是這麼說的:“直郡王與諸位貝勒都不在京裏,所以我們爺就先送了貴府。”

  這也說不通。各府主子不在,可福晉都在。

  四爺明白了十三的意思,也就端起架子吩咐那送禮的人,道:“自家兄弟何況在意那些小節?回去跟你們十三爺說,趕緊把禮物都給各府送去。都是自己人不會挑理,可他是小輩,該做的要先做到才是。”

  那人喜不自禁,當即磕頭道:“我們十三爺常說四爺打小就照顧他,您這話奴才記下了,回去一定稟給我們十三爺知道。”

  收了十三的禮,又點出收下他的投誠。四爺也算明白兩次伴駕已經把十三的膽子唬破了。像老八那樣能連命都不要,悶頭只顧順著皇上的還是少數。

  十三惜命,這是打算往後縮了。

  晚膳時,玉瓶特意端過來一個小燉盅擺在李薇面前,掀蓋一看,燉的是燕窩。

  她可沒叫這個啊,難不成是膳房孝敬的?

  不等她問玉瓶,四爺道:“以後每天給你燉一碗,用吧。”

  李薇雖然早就腐敗了,可燕窩真不常吃。主要是她小時候家裏屋簷下有兩隻燕子做窩,每年都飛回來,直到他們家搬到樓房為止。因為這個,李薇一直對燕窩感覺不太對,吃燕窩有種壞良心的感覺。

  但這是四爺給的,她只好配著良心一起吃下去了。

  四爺,為了你,我連燕窩都吃了……

  李薇感動中,一小盅燕窩沒什麼感覺的就喝完了。

  等四爺走後,玉瓶興奮的跟她說:“主子不知道,這盅珍珠燉燕窩是主子爺親自吩咐的,特意從前院庫房裏取的珍珠和整個的燕盞。趙全保說蘇培盛的臉都青了!”

  玉瓶得意死了,就該讓這混蛋心疼死!又不是他的東西,管著鑰匙就全當成自己家的了?摳門鬼!

  李薇不懂玉瓶幹嘛要提蘇培盛,她想到一個問題:“難道要天天喝?”

  玉瓶道:“主子爺是吩咐了天天給您燉一盅。”

  “那喝到什麼時候啊?”這東西能天天喝嗎?難不成還要喝個十年八年的?

  這個玉瓶答不出來了,仔細想想趙全保也沒提四爺叫主子喝多久,她遲疑道:“大概是……喝到您不想喝為止?”

  李薇聽得傻了,時隔多年,她終於又感受到四爺的盛寵了,就跟當年在阿哥所時,他一口氣賞了她十幾匹紗來堆紗花。

  當年是忐忑,如今是甜蜜。

  玉瓶見主子坐了一會兒,慢慢露出一個格外動人的微笑,像整個人都在發光。

  前院,書房裏。

  蘇培盛進來道:“主子爺,福晉說今天後院膳房燉了一鍋上好的春筍八寶雞,特意送到前面來給主子爺和各位小主子當宵夜。”

  四爺看了眼鐘錶,見快八點了,道:“去問問弘昐他們吃不吃。”

  蘇培盛去了又回,稟道:“回主子爺,二阿哥和三阿哥都說不餓。”

  四爺放下手裏的書,道:“春筍八寶雞是弘暉愛用的……叫他們送上來吧。”大概是福晉想兒子了,叫膳房做了卻沒人吃,只好送到前頭來。

  八寶雞就是取一肥雞,去骨後把春筍等山珍塞入雞腹中,隔水清燉。出鍋後喝湯吃肉,口味清淡鮮美。

  素素也愛吃,她愛喝這個湯。

  四爺想著就順口吩咐蘇培盛:“叫劉寶泉明日給東小院做一道八寶雞,多放春筍和香菇。”

  蘇培盛應了聲是。四爺叫他盛了碗湯,用了後就叫撤下去了。

  一個時辰前剛在東小院用過晚膳,這會兒是一點都不餓。為了不掃福晉的面子才用了碗湯。

  八寶雞撤下去自然就便宜底下的小太監了。

  四爺起身去院子裏消食,天上一輪明月高懸。院子裏還有未散去的八寶雞的濃香。這叫他想起福晉,再由福晉想到鈕鈷祿氏。

  福晉叫人做八寶雞有五分是想起弘暉,可送到前院來就有八分是項莊舞劍了。

  福晉……她的權欲是越來越大了。

  府裏的阿哥們都越來越大,她的心也越來越大。以前的安然不過是沒到時候,如今她也不肯再安享富貴尊榮,打算插手他的安排了。

  她的所作所為再不起眼,最終靶子依舊是素素。

  至於鈕鈷祿氏,如果產女倒無妨,不過是多一個格格。可要是有了阿哥,那這個阿哥就是替福晉生的。

  以前他還認為只要把孩子挪到前院,就能削弱福晉的影響,現在看來是他想得簡單了。

  他絕不能接受叫自己的阿哥被福晉當成棋子擺佈!

  就算她是為了鞏固弘暉的地位也不行。

  他是看重弘暉,可其他的孩子也是他的骨血。

  四爺心道,這下可是要辜負娘娘的心意了。鈕鈷祿氏也是命不好,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晾著她。再高明的太醫也不能隔腹斷子,橫豎他現在也不缺孩子。少一個人生也不算什麼。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想起素素給他生的四個孩子,個個都是好孩子,四阿哥雖然連話都還不會說,可那雙黑亮的眼睛一看就是隨了素素,現在正是好奇的時候,拿金鈴逗他,他能一點不煩的看上半個時辰,最後逗的人都累了,他還不依。

  四爺不由失笑。三步遠外侍候著的蘇培盛見爺自己個笑了,心道:主子的心實在難猜……看著月亮就能笑起來,這還真不是他這等人能明白的。


☆、126、痛心

  五月的天氣是漸漸熱起來了。

  李薇坐在騾車裏,身上只單穿了一件粉紅色繡大朵荷花的旗袍,就這都熱得她身上起了層薄汗。

  玉瓶拿著把小團扇輕輕給她扇風,道:“主子,咱們很快就到了。”

  李薇掀起車窗簾往外望,寬敞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連個小攤販都看不到。就跟四貝勒府前面的那條街一樣,不管是漢人還是一般的旗人,都會繞開這些王公府邸不從這邊經過。小攤販更是只要來就會被府衛驅趕。

  放到現在,大概就是天•安•門前不許停車擺小攤吧?

  現代社會比較民主的地方大概就是允許大家找衛兵合照留影?李薇大學時跟同學去北京玩,拍照時故意把衛兵給照進去(背對衛兵比V字,另一人把鏡頭錯開對準挺拔的衛兵同志),衛兵往她們這邊看了好幾眼,怕被盤問迅速閃人了。

  李薇現在再想起現代的事,發現讓她有不可思議之感的變成了現代。好像此時此刻的古代大街,騾車,侍候她的丫頭才是真實可信的。

  而那個有電腦電話電視的現代卻遙遠的像月亮上的廣寒宮,變成了美好動人的傳說。

  你知道它就在那裏,卻更像是想像出來的夢話傳說。

  李薇正在深入思考諸如‘我存在’這種深奧的哲學問題時,騾車緩緩停下。後面跟車的玉盞、玉水等人跳下車,跑過來侍候李薇下車。

  兩天前,四爺對她道:“過兩日,你去瞧瞧十三。他回京後就病了,這麼些日子也不知道養得如何了。你帶點藥過去,看他府上有沒有什麼煩難的事,回來告訴我。”

  他一句話,李薇就領命出征了。這算是第二次替四爺出面。隔了兩天,給福晉報備過,帶上四爺和福晉準備的禮物,她就坐上騾車往十三爺府來。

  說起來她只在永和宮見過十三福晉——還沒說過話。這會兒去要親親熱熱的扮自家人,上門探望。

  除了四爺準備的藥材、藥丸和新書,福晉的就是給十三福晉和十三爺長女的禮物,送女人的東西就那麼些,衣料首飾一類。

  李薇自己是空手來的,不過考慮到要是十三福晉把小格格抱出來,她也準備了見面禮。

  十三爺府洞門大開,李薇在自己府上也習慣了,沒被兩排跪下磕頭的嚇著。進了正門上轎,抬著走了大概小一刻鐘才停下。玉瓶掀開轎簾,站在轎旁迎接的是個嬤嬤,離嬤嬤約五步遠的地方站著一位年約十六、七的小婦人。

  她穿著一身柳葉青的旗袍,小臉、柳眉,杏眼。

  這不是十三福晉。

  李薇搭著嬤嬤的手出來,小婦人向前迎了兩步後,盈盈跪下道:“奴才瓜爾佳氏叩見側福晉。”

  李薇給玉瓶使了個眼色,她伸手虛扶,玉瓶上前扶起小婦人。

  李薇道:“不必這麼客套,是我來得莽撞了。”說罷將手遞給瓜爾佳氏,如果十三爺府上沒有第二個瓜爾佳氏,那她就是十三爺大格格的生母。

  十三福晉不會這麼打臉,叫個格格來招待她吧?

  李薇有些驚訝。從四爺話裏的意思看,十三爺應該是已經算四爺的人了,所以四爺才會叫她來。

  瓜爾佳氏扶著李薇,羞澀道:“我一見側福晉就心裏喜歡,側福晉要是不嫌棄我粗笨,就認我當個妹子吧。”

  姑娘你好自來熟!

  李薇呵呵道:“早說了都是一家人,你啊還跟我客氣。”第一次被如此直白的抱大腿好驚啊!

  含糊過去後,瓜爾佳氏大概看出她不太樂意搭理她就閉嘴了,安安靜靜的走了一段路終於到了十三福晉的正院。

  進屋後,十三福晉特意起身到門口迎接,李薇鬆了口氣。要是十三福晉真給她下馬威,她說不得還真要咽下去。不能誤了四爺的大事。

  幸好,十三福晉沒有自持身份。

  於是李薇也很給臉的一進門就是一個深深的福禮。

  十三福晉還了一禮,李薇側身避過。兩邊都坐下後,李薇起身叫玉瓶把禮物捧出來,從四爺給的藥和新書,到福晉給的衣料等,她一樣樣親手捧給十三福晉看。

  就跟以前電視上的領導去看望孤寡老人時,就一桶油一袋米一袋面也要給好幾個特寫鏡頭一樣,她也要讓十三福晉感受到四貝勒全府上下深深的心意。

  十三福晉也很捧場,她居然眼圈都紅了。瓜爾佳氏體貼的掏出手帕給十三福晉擦眼淚,哽咽道:“我們爺常說四爺待他最好。”

  李薇只好跟著感歎:“我們爺在府裏也常說,幾個弟弟最心疼十三爺了。”

  十三福晉和瓜爾佳氏更是感動不已。

  有了感情鋪墊,哪怕李薇頭一次跟十三福晉說話,第一次見瓜爾佳氏,兩邊也迅速刷夠了好感度。抹了淚就能立刻喜笑顏開,拿十三爺府上的大格格打開話題後,十三福晉推了把瓜爾佳氏,“嫂子在這裏又不是外人,你也坐下吧。”

  然後對李薇告罪:“這丫頭前兩天剛診出有了好消息,若不是嫂子來,我非要叫她好好在屋裏躺著不可。小東西太折磨人。”說完疼愛有加的看了眼瓜爾佳氏。

  瓜爾佳氏羞紅了臉,扭捏道:“這孩子乖著呢,都是我不中用。”

  李薇呵呵捧茶:“恭喜,恭喜,日後孩子滿月我來吃酒。”這算什麼?妻賢妾美?如果倒回十年前福晉剛嫁四爺時,她也能跟她在外人面前這麼親熱。可惜過了十年她算是明白了,再親熱也是假的。

  只有一個男人時,一個人幸福了,另一個就是苦澀。

  十三福晉雖然年輕,可李薇已經看不出她神色間是否有勉強。

  李薇不想多看這副假得叫人心酸的妻妾合樂圖,放下茶就說起正事,因為是女眷,李薇不能親自去探望十三爺,‘據說’他還在臥床。

  問了十三爺的脈案藥方,現在吃得如何,睡得如何,太醫怎麼說後,再次傳達了四爺的關懷之意就告辭了。

  十三福晉還要再留,李薇道:“若是府上無事,那是一定要叨擾的,如今我們爺也著急知道十三爺的病情如何,我還要趕著回府呢。您留步,留步。”

  辭了出來後,坐上騾車她就長出一口氣。玉瓶關心道:“主子累了?叫他們快些回府吧。”

  李薇擺擺手,突然不想這麼早回去了。

  從旁觀者角度看一對妻妾,事實更加血淋淋的呈現在她眼前。這是她無論怎樣自欺欺人也不能逃避的現實。

  府裏有叫她心酸甜蜜的四爺,有骨肉血脈的孩子們,有感覺複雜越來越恐懼厭惡的福晉,還有一群說不清道不明的格格……

  玉瓶見主子半天不說話,無神的眼睛看著車外,讓她也不敢多嘴了。

  “去前門大街逛逛。”李薇淡淡道。

  玉瓶擦頭出去吩咐車夫,侍衛護著騾車向前門大街而去。

  漸漸聽到騾車外鼎沸的人聲,行車轎馬,路兩邊的店鋪攤販。

  仿佛重回人間,這股煙火氣叫李薇的心情好轉起來。她對玉瓶道:“上回我舅舅給我帶的糖畫是哪一家的?今天既然出來了就帶些回去。”

  玉瓶見她開口也鬆了口氣,剛才主子不知怎麼的心情不好,她連大氣都不敢喘了,馬上湊趣道:“我知道在哪兒。主子,咱們要不要多買點東西回去?難得出來一趟。”

  前門大街,李薇以前沒選秀前也常逛,自然知道哪裡有好東西。她聽了玉瓶的話也有了興趣,問她:“咱們帶了多少銀子?”

  玉瓶從騾車一個小抽屜中取出一個匣子,打開銅鎖道:“主子,肯定夠的。這匣子裏就有二十兩金子。”

  夠土豪!

  李薇本來只是想買點以前常吃的小吃,像松子糖、花生糖、芝麻糖一類的小吃,二十兩金子夠她把這條街逛過來了。

  心情不好的時候花錢是最爽快的了。她每月都有不少月銀,可多數都用來打賞了,新衣服新首飾都是由府裏的繡娘工匠送來,一個大子都不用她花——除了打賞。

  所以穿來好久了,還是在李家時有攢銀子花錢的快|感,真正嫁給權二代後,居然沒有機會出來狂刷卡腐敗,人生真是少了很多樂趣。

  李薇敞開來買,熟悉的店就叫護衛或玉瓶去買,高端點的店就請店主封店進去挑選。從十三爺府出來逛到日已偏西還意猶未盡。

  從一家店出來,李薇見騾車旁的護衛多了一排。趙全保守在店門前,上前扶著她小聲道:“主子爺見您這個時候還不回來,特意叫奴才跟府衛一起過來接您。”

  衝動消費完了的李薇開始後悔了。

  騾車在兩列侍衛的護衛下一路趕回府,她悄悄溜回東小院,想起忘了去給福晉說聲她回來了,剛想起身過去,玉朝攔住她道:“主子爺說了等您回來就在這裏等著,他過來瞧您。”

  李薇心裏都在發顫,正色道:“我還沒給福晉請安……”話音未落,四爺進來了。

  她在院子當中福下去,怯道:“給爺請安。”

  人真不能衝動!這後果實在不好收拾!傷春悲秋這種事二八年華的小姑娘可以偶爾發散下,她孩子都生了四個了,早該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天天想那些哲學問題有解嗎?無解的東西不成純粹自找麻煩的了?

  李薇悔得腸子都青了。出了十三爺府逛街沒事,買東西也沒事,就是不該逛到天快黑還不敢回府。

  四爺進門就只能看到她的頭頂,雖然逛得有點晚,但也不算什麼大事。他還沒發火呢,她就嚇成這樣?

  他牽著她柔聲道:“這是在急什麼?我還想看看你買的東西的。”

  李薇掙了下,道:“我回來忘了給福晉說一聲了。”這會兒都想起來了,不去一趟實在不合適。

  四爺看看天,對蘇培盛道:“去替你李主子給福晉說一聲。”

  蘇培盛領命而去,他拉著她回屋。玉瓶和玉朝等人正在整理她買回來的東西,吃食一類放到一旁,餘下的倒都是玩器玩物。

  李薇也不知道自己買了多少,擺出來一看筆墨紙硯最多,特別是硯臺。

  兩人對坐一樣樣由玉瓶等人打開看,其中一個最敗家的是以十二生肖為主題的十二個硯臺。李薇現在看到都想暈倒了,當時她真是抽風才會買這麼一套。

  這麼多硯臺誰使得完?

  四爺看她那後悔的樣子,好笑的拿起一個奔馬的硯臺端詳,半天點頭道:“是好東西,不算虧了。”說著把那個放下,又撿出豬、鼠、牛、龍、雞、狗,然後把狗的那個推給她,笑道:“你以後就用它吧。”

  李薇拿著那個很像百福的小獅子狗滾繡球的硯臺,看看他手邊的,問:“你想把這些給孩子們?可是差兩個吧?弘昐和三格格都屬龍,三阿哥跟你一樣屬馬。”

  四爺道:“龍給弘昐,我另選一個硯臺給三格格。馬這個給三阿哥,難不成爺還要跟兒子搶東西?”

  他拿了雄雞報曉的硯臺進了東側間,放在四阿哥的枕旁。

  收拾了禮物,李薇才給他講起十三爺府的事。四爺無可無不可的聽著,叫素素去一趟叫十三那邊知道他的意思就行了。福晉親去就不是他當哥哥的態度了,素素的身份正好,親近的味道也有了。

  十三的病也差不多該好了。

  果然在李薇去過十三爺府後不到五日,十三爺就痊癒了。當天就來四貝勒府謝謝哥哥的關心。

  四爺特意叫膳房準備了家常小菜,還叫弘昐和三阿哥來做陪,通家之好的模樣十足。十三也待子侄十分親熱,用了午膳也不忙告辭,下午還陪著弘昐和三阿哥一起練布庫、騎馬、射箭。

  之後兄弟兩人又是一番深談,十三幾次做出有心事不敢說的樣子,四爺就是抻著他不問,等他自己吐實。

  他也好奇,兩次南巡十三到底發現了什麼?怎麼就把他嚇成這樣?

  沒有留下用晚膳,十三就告辭了。四爺親自送到大門外,目送他遠去。心道,下回十三差不多就該告訴他了。

  不等十三下次再來,皇上旨意,急叫太子和十三去塞外。兩人匆匆而去,留給京中不知多少猜測。

  九月初,皇駕回京。

  過了兩天,十三臉色蒼白的再到四貝勒府,進了書房等蘇培盛退出去,他就捂住臉哽咽起來。

  四爺見他滿面倉惶,人看著瘦得都脫了形,扶住他道:“十三,十三!不許哭!”

  他一聲斷喝,喝住了淚如雨下的十三爺。

  四爺塞了一條手帕給他,喝斥道:“瞧瞧你的樣子!哪還有一點像大清的巴圖魯!”

  十三爺胡亂擦了鼻涕淚,哆嗦著嘴唇道:“四哥……皇上給我妹妹指婚了……十三妹和十五妹都指了……”

  四爺還沒有聽說這個消息,聞言也無話可說了。

  十三公主年十八,是該指婚了。可十五公主才年十四,這時指實在是有些早了。看十三的樣子,只怕是兩個都指到蒙古了。

  十三的眼淚根本止不住,一會兒手帕就濕透了,他整個人都像快散架般:“皇上叫我去……我還當是什麼事?原來是跟我說妹妹要嫁人了……我猜到十三妹和十五妹有一個必要撫蒙古的,但想著至少能留下一個……十五妹才十四啊!!她才十四啊!”

  他恨得跺腳,四爺用力按住他的肩,喝道:“十三!噤聲!”

  十三早就失去理智了,他自己,他的妹妹們,他全都保不住。他抓住四爺的手,語無論次道:“四哥……四哥,我怕!我真的怕!弟弟真的怕!額娘沒了,我出了宮,妹妹叫別人養著,我護不住她們!我連進宮都難,沒母妃,我進去連個請安的人都沒有……”

  他猛然沖口而出:“皇上……皇上把太子關在行宮……叫我看著他……”他目眥欲裂,四爺卻叫他這句話驚得心差點從喉嚨口跳出來,他捂住十三的嘴,嚴厲道:“閉嘴!十三!你瘋魔了!”

  說完這句話,十三像被抽了骨頭般癱在椅子上。四爺放開他,兩兄弟站在寂靜的書房裏,竟然誰也說不出一句話。

  不知時間過去多久,十三驚醒過來。他剛才一時衝動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他本來只是想暗示一二,或者說得隱晦些,不該如此直白。四哥從剛才就一直背對他,可見也是被他的話嚇著了。

  十三雙手使勁搓了搓臉,起身道:“弟弟打擾得久了,這就告辭,日後再來找哥哥喝酒。”

  四爺仿佛半天才反應過來,慢吞吞的嗯了聲。

  十三往外走,打開門,蘇培盛早就叫人都閃遠了,見門打開才小跑著趕過來侍候。

  四爺此時回身,一臉平靜的說:“十三,有空多來哥哥這裏坐坐。小時候我還教過你算術,如今……也就跟自家兄弟能好好喝兩杯了。”

  十三死寂的雙眼陡然冒出亮光了!他像是活過來了一樣,連連點頭,道:“一定!一定!”

  蘇培盛送著十三出去,四爺一臉木然的望著他們漸漸的背影。

  他僵硬的站了一會兒,才緩緩邁步往外走。張德勝悄悄跟著侍候,見四爺一路往東小院去。

  到了東小院,裏面的人正熱鬧著。快到用午膳的時候了,因為十三爺剛才過來,四爺就叫弘昐和三阿哥回來用膳。

  李薇正跟三阿哥商量:“你今天吃肉,明天就不能吃,只能隔一天吃一次。”這孩子別的不像她,偏偏愛吃烤羊肉串這點特別像,就連體質也完全繼承了她,只要吃油炸燒烤的東西必定要上火。上次她要李家廚子做油臭炸豆腐,灑了厚厚的孜然和辣椒面,還有香菜碎,叫他看見跟著吃了一碗,結果第二天嘴裏就起泡了。

  三阿哥不依道:“額娘你上回明明說吃肉沒事,只要多吃菜。”他討價還價,舉起兩根手指:“我吃兩份青菜還不行嗎?”

  李薇:“你本來就愛吃青菜,別想糊弄你額娘。”這孩子就沒不愛吃的,一點都不挑嘴。

  三阿哥抱著她的胳膊扭來扭去,別提多可愛了!

  她享受了好一會兒兒子撒嬌的樂趣,還是很殘酷的拒絕了他。

  “額娘你不疼我了。”三阿哥使出殺手鐧。

  李薇一聽這個就沒轍了,“胡說,額娘最疼你了。”抱住這小子的大腦袋在腦門上響亮的親一口,服軟道:“這樣吧,每頓只許吃半份,許你每天都吃。”

  到底是一天吃一整份烤肉(十串),隔天不吃好,還是每天吃五串好?

  三阿哥陷入了艱難的選擇中。

  周圍一圈人都在看著他笑,二格格和弘昐這對兄姐最壞,一個說一口氣吃十串才過癮,一個說五串是少點,可每天都能吃到啊。

  李薇還在旁邊催他快做決定,三阿哥被他們三個都繞糊塗了,一眼看到門口的四爺,歡呼著撲過去喊:“阿瑪!阿瑪快來幫我!”

  四爺拍拍他的小腦袋,牽著他進來輕輕埋怨她道:“怎麼就是喜歡逗兒子?”

  李薇被三阿哥認真的小模樣逗樂了,見此終於起了一點點的愧疚,道:“那就還按我說的,隔一天吃一次。”

  “不行!”三阿哥抱著四爺的胳膊說:“我要每天都吃……五串就好。”他委屈不甘的樣子叫屋裏的人都笑了。

  四爺也露出一絲微笑來,彎腰道:“今天阿瑪來,不算,阿瑪許你吃十串。”

  三阿哥歡呼得蹦起來:“太棒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就不寫番外了,我考慮下寫個關於福晉的說明吧,大家不要再吵了


☆、127、人皆有私

  正院東側間,福晉正在讀書。

  朝中每年都會刊發新書,四爺都會拿回來放到書房裏。弘暉在上書房的先生也最愛講解裏面的文章。

  福晉現在抄經抄得少了,漫長的白日無法消磨,李氏愛聽戲,格格們愛互相鬥嘴,她也只好拿弘暉帶回來的書看看了。

  除此外,一府的衣食住行這等小事都由嬤嬤們代勞,她只需要偶爾過問。

  孩子們雖多,但弘暉進了宮,十天才回來一次。大格格與三格格從不多事,二格格與弘昐兄弟更有李氏操心,她略伸伸手就叫人側目。

  而且大格格經過當年奶娘與嬤嬤的事後,宋氏也挪到遠處的院子去,與兩個女孩也難得一見,大格格就把三格格身邊的事都接了過去。

  福晉有時也難免唏噓感歎。當年因為她的疏忽,宋氏的大膽,倒成就了大格格如今的剛強性格。雖然四爺一直不打算把大格格指出去,為此更是一直要她裝病。可大格格卻在私底下與嬤嬤商量,她願意遠嫁蒙古,只求能將三格格留在京裏。

  有時候在困境面前,人是不得不立起來的。

  大格格如此,福晉自己也是如此。

  一本書字斟句酌的慢慢品讀,一上午很快就過去了。用過午膳,石榴叫人收了膳桌,過來悄悄道:“膳房那邊最近日日跟鈕鈷祿氏過不去,不但飯菜都是冷的,最近更是份例都少了。”

  在阿哥所時,福晉還年輕面嫩,對宋氏與李氏管束都不嚴。何況阿哥所各處院子都不設小廚房,叫膳統一到大廚房去。她進門晚,宋氏、李氏兩人都習慣了自己叫膳,她來了之後也沒改掉這個習慣。

  後來一是看在四爺面上,二是想到她們兩人都是侍候四爺的老人,比她進門還早,多少留幾分面子是應該的。

  進府後,李氏不消去說,四爺捧著護著。宋氏乖順,武氏雖有反骨,無奈寵愛有限。等耿氏和汪氏進府,府裏的規矩已經有了。後院膳房也早定了規矩,除主子們外,格格們的飯食定好份例,雞鴨魚肉,米麵蔬菜,一樣樣都分好,沒有點膳挑食一說。

  若是哪個格格手裏寬裕,想吃點別的,自己掏銀子求膳房的人做。

  鈕鈷祿這等身份,半大不大算個主子,可上無寵愛,下無依靠,膳房的卡她的份例根本就是理所當然的。

  福晉想起她剛進府時,後院幾乎叫四爺安排的四位嬤嬤把持。後院膳房管著後院所有主子、下人的吃食用度,每日流水數目驚人。她不知道李氏在前院叫膳,稀裏糊塗的就叫他們蒙混過去,等她收攏過來,才發現之前的賬也不好查問了。

  當時李氏雖然只是個格格,卻是後院三位主子中最有寵的一個,跟現在的鈕鈷祿等人不可等同。

  想起當時膳房主管的嘴臉,福晉仍然心中憋悶。

  如今雖然算是有規矩了,可對著格格們,她能用鐵血手腕,對著上上下下一府的下人,她卻只能懷柔,有時不得不睜一眼閉一眼,免得叫人傳出壞名聲來。

  不管家,不知道管家的苦。

  福晉後來也是不得不想通的。這是四爺的府,他定的人,他不叫她多管,虧也是虧了他的銀子。反正又不少她與弘暉的,她何苦替他操心還落不著好?

  誰不樂意當個菩薩叫人說好話?

  何況人皆有私心,皇上還禁不住貪官污吏呢。

  說服自己後,福晉也放開了些,此時聽到石榴的話也只是微微點頭。見這丫頭一臉失望的出去,她心中冷笑。個個都拿她當傻子哄不成?她要是真順了這丫頭的意去責問膳房總管,受人埋怨的是她,鈕鈷祿感激的卻是石榴。

  就算她真是個傻子,過了這些年也該受夠教訓了。

  石榴出去後不久,莊嬤嬤進來。這老貨小心翼翼的跪在腳榻上,拿起美人捶給她捶腿。她閉目小睡一覺,起來後見莊嬤嬤還是跪得筆直,手上不輕不重一下下捶得好極了。

  這份本事實在叫她驚訝。

  如今想想,這群下人不說是過江龍,至少也是鎮山的猴子。她託福在投了個好胎,論起心計本事,未必就能穩壓他們一頭。

  見她醒來,莊嬤嬤趕緊起身扶她靠坐在迎枕上,再捧來一碗熱茶給她漱口。

  福晉吐掉漱口水,接過第二碗茶,對她道:“你去開我的箱子,上次我做衣服剩下的那半匹藕紫的松江緞拿去給鈕鈷祿氏吧。還有上年的釵,我記得有兩個顏色舊了,說要送去炸一炸,也別折騰了,一起給她拿過去。”

  莊嬤嬤接過她的茶碗,陪笑道:“主子這是……”

  福晉懶得看她裝傻,直接道:“主子爺如今忙著正事,冷落了這孩子,我看她人小小的,在家也是阿瑪額娘手心裏的寶,不能叫她進府了還委屈。你卻了多替我寬慰她兩句,就說等我閒了,叫她過來玩。”

  莊嬤嬤領命而去,下午耿氏就來請安了,手裏捧著她新繡的一疊帕子。

  福晉與她一上一下對坐著,細細翻看帕子,笑道:“你的手實在是巧。上回你給我繡的那扇屏風,咱們主子爺瞧見了也說好呢。”

  耿氏微微紅了臉,既期待又膽怯的問:“若是主子爺瞧著好,奴才正繡著一幅奔馬圖,想著今年主子爺生辰時能做賀禮。”

  福晉都感歎,這耿氏實在是聰明,話都給她說到明處,也不像宋氏似的在她面前從來不敢表現出想要親近四爺。若不是身份上略差鈕鈷祿一籌,她還真打算捧她一把。

  話雖如此,命數這東西也是不好說。誰又知道耿氏日後如何呢?

  福晉就道:“你有這個心就是好的,需要什麼顏色的繡線就去針線房拿。到咱們主子爺今年的生辰也就一個多月了,你趕一趕,到時漂漂亮亮的捧出來,主子爺高興,我也高興。”

  送走耿氏,福晉就放鬆了些,繼續看書。直到莊嬤嬤回來,她放下手裏的書聽她說鈕鈷祿氏。

  “鈕鈷祿格格感念您的大恩,當時就哭著跪下。”莊嬤嬤歎息道,“膳房那群人也實在是太折騰人了。”

  說這麼好聽,還不是掂記著膳房那邊的差事?

  福晉淡淡道:“今天你去這一趟,膳房怎麼著也會收斂幾天。好了,這等小事就不必一再的說了,去瞧瞧今晚膳房燉了什麼好湯?大格格和三格格都有些體弱,晚上用碗湯,一夜手腳都暖暖的多好。”

  莊嬤嬤只好訕訕的下去,福晉明擺著不打算管鈕鈷祿格格的事,她再多說福晉就該煩了。

  武格格的院子西廂房裏,橋香在外屋守著,裏屋鈕鈷祿氏和參花正拿著福晉新送的半匹衣料參詳,鈕鈷祿把藕紫的料子比在身上,參花替她掂著料子頭,道:“這天說話就涼了,格格真打算用這塊料子做個旗袍?叫我說不如做個坎肩,邊上像側福晉那樣鑲幾層邊。”

  鈕鈷祿氏也想起那天去東小院磕頭時,見著側福晉端坐在上首,寬大的袖子垂在身側,層層鑲邊別提多別致了。

  參花用手掌量著布料,再在鈕鈷祿身上比一比,道:“做成旗袍是不是行,就是欠點,做成坎肩倒是能餘下點料子,可剩下的也做不成別的了,這麼好的料子有些可惜了。”

  鈕鈷祿氏趕緊說:“要是就做個上衣呢?袖子做得大些。”她把參花拉起來,給她說側福晉當時穿的那件衣服。

  參花進府後還沒有那個榮幸近身見過側福晉,湖心小亭那次她只顧著急了,沒仔細打量側福晉身上的穿著。再說,就是真有機會細看,她也沒那個膽子啊。

  聽鈕鈷祿說過後,倒是有點印象,卻搖頭道:“好是好,可是奴婢沒那個手藝……聽格格說的,側福晉這衣服大約也是自己想的,不是外面的樣式,這前後怎麼裁……奴婢拿不准,回頭再糟蹋了塊料子可怎麼好?”

  主僕兩人面面相覷。

  參花有心再想個別的主意,卻見鈕鈷祿堅決道:“你拿銀子去求求針線房的人,看能不能請給側福晉做衣服的人幫咱們一把?不要她動手,只要給咱們說怎麼裁就行。”

  參花愣了:“格格?”

  鈕鈷祿看著手裏在燭光下隱隱流光的衣料,這麼美麗的衣料她只有半匹,還是福晉賞的。而側福晉那裏吃穿擺設,一草一花,哪有一樣不精緻?自從聽說側福晉連用膳的盤子碗都是四爺特意給她燒的後,鈕鈷祿就想要是我也有那一天就好了!

  她不死心!不拼一把,她怎麼都不甘心!

  大家都是娘娘給的,大選進來的,憑什麼只有側福晉能得寵,能高高在上?除了福晉是聖旨冊封,其他人都一樣。

  她比側福晉年輕,一年,兩年,五年,十年,她早晚有人老珠黃的一天,到那時誰又能說她不能得寵?

  參花沒辦法,格格催得急,她只好這就揣著銀子去針線房打通門路。她前腳出去,後面武格格屋裏的玉指早隔著窗戶瞧見了,轉頭對武格格道:“格格,那面屋的丫頭又出去了,瞧那鬼鬼崇崇的樣子,肯定不幹好事。”

  玉露正在給武氏捶腿,聞言暗暗瞪了玉指一眼,怎麼這麼不省事?格格如今脾氣壞了,知道了又是一場是非。

  武氏冷笑:“別看鈕鈷祿年輕,花花腸子多著呢。咱們只管看,看她能鬧出什麼妖來。”

  玉露想勸兩句,悄悄道:“格格何苦跟她置氣?怎麼說都是住在一個院子裏的,總該留兩分香火情。”

  武氏利眼一瞪,一腳輕輕踢開玉露的手,坐起道:“少拿話哄我,什麼香火情?也不瞧瞧她算是個什麼東西?蹦得人煩!”

  玉露侍候她久了,並不害怕,上前還要再勸,武氏背過身恨道:“都滾出去!就會在這裏氣我!”

  玉指上前輕輕拉著玉露,兩人躡手躡腳回到角屋,她才罵玉露:“你多那個嘴幹什麼?格格不喜歡那鈕鈷祿,在咱們自己屋裏說兩句又怎麼了?”

  玉露坐下倒了杯茶,捧著說:“你不懂。格格這樣做……她心裏是不好受的……”說著她眼圈就發紅了。

  當年格格剛進阿哥所,先受寵又稀裏糊塗的失寵,一直到現在四爺都沒再理格格。

  格格跟她說過心裏話,她知道格格心裏的苦。

  格格看汪氏和鈕鈷祿氏不順眼,並不是她想這樣,她只是順著四爺的意思。她盼著四爺能回頭看看她。

  不管是捧著側福晉也好,跟福晉做對也好,找汪氏的麻煩,盯鈕鈷祿氏的梢,格格都是在猜四爺的意思。她捧著一顆心對四爺,四爺要踩誰,她就跟著踩,要捧誰,她就跟著捧。

  她做這麼多,就是希望能叫四爺滿意。

  玉指不算武氏的心腹,聞言只是跟著歎道:“那能怎麼辦呢?格格心裏不痛快,拿別人撒撒氣而已,咱們順著也算忠心。誰叫主子爺的心思全叫側福晉占去了……”話音未落就被玉露死死捂住嘴。

  玉指也知失言,忙做出求饒的樣子來。

  玉露放開手,嚴肅叮囑她道:“這話可不能再說!側福晉是你我能說的人嗎?”

  玉指也知道武氏最不能聽有人說側福晉一點不好,只當是武氏從阿哥所就侍候四爺,知道的比後來進府的小格格們多,所以才對側福晉如此恭敬,甚至越過福晉。

  她道:“也是這群小格格不懂事,一個汪氏一個鈕鈷祿,個個都心比天大。”也不怕跌死自己。

  聖駕回京後,頭一件大事就是十月十三日的頒金節。各府開始恢復走動,十三爺府跟四爺府的親近混在一群人當中就沒那麼顯眼了。

  這天,八福晉和十三福晉剛好撞到一起,福晉同時接待兩位弟妹,難免會冷落一個。十三福晉年紀小,插不上話只好幹坐著,她自己雖不在意,福晉卻有些著急。

  畢竟十三爺最近跟府裏的關係越來越好,冷落十三福晉是小事,叫十三爺誤會就成大事了。

  於是福晉想了想,悄悄給莊嬤嬤說,要她去東小院請李氏過來招待十三福晉。

  李薇聽到這個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可福晉有請,又是府裏的正事,輪不到她推脫,只好先叫莊嬤嬤回去,她一邊收拾一邊問柳嬤嬤:“您說福晉這是什麼意思?”

  或許有些草木皆兵,但也比傻大膽的直接往裏沖強。太祖他老人家都教導過我們,要從戰術上重視敵人。當面不能輸陣要把對方罵成可以一指頭捏死的小螞蟻,以顯示咱自家是多麼的強大。但心裏不能真這麼想,螞蟻中還有食人蟻呢。

  柳嬤嬤不好去猜測福晉,只能具體道:“聽人說八貝勒的福晉是個爆脾氣,她要是說點什麼不中聽的,您別往心裏去就是。”

  李薇歎道:“這你放心,我心裏有數。”她還不至於二到這個地步。

  換了身普普通通的孔雀綠的旗袍,為了表示隆重,特意戴了四爺送來的綠松石的頂心,不起眼也夠貴重。

  左右瞧瞧沒問題了,才以衝鋒陷陣的勇氣來到正院。先在側間等一等,叫人稟報福晉她來了。

  福晉聽了莊嬤嬤的耳語,道:“請側福晉過來吧。”一面對兩個妯娌道,“她知道你們來了,說怎麼著也該過來請個安,我想著也是這個道理就叫她過來了。”

  八福晉放下茶碗,笑意淡了兩分。

  福晉一開始就不是沖她,扭頭對十三福晉道:“弟妹一個人閒坐也無趣,李氏是個風趣的人,一會兒叫她陪你坐著,也免得我和你八嫂說起話來冷落了你。”

  八福晉聽到這個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十三福晉就感動多了,道:“叫四嫂費心了,我年紀小不懂事,聽四嫂和八嫂說話,倒是學不了少呢。”

  八福晉笑道:“你瞧這小嘴甜的。”

  李薇此時剛好進來,她低眉順目的剛邁過門檻,就感覺這屋裏陡然一靜。

  八福晉是頭一回見這位四貝勒府上的側福晉,目光跟刀子似的上下一掃,盯著李薇還帶著圓潤的臉頰對福晉道:“我聽說你家這側福晉剛生了孩子,瞧這臉上的肉還沒下去呢。”

  福晉笑笑不說話,十三福晉早把頭垂下去了。

  李薇跟沒聽見似的,離三步遠對著福晉一福,道:“主子萬安。”

  福晉指著八福晉和十三福晉說:“見過八福晉與十三福晉。”

  李薇轉身對八福晉一福,道:“八福晉萬安。”完了剛想轉身再對十三福晉行禮,被八福晉招手叫道:“別忙,過來我瞧瞧。”

  李薇站直身,臉上還帶著笑,心裏已經冒起了火。可能是八貝勒府上沒有側福晉,叫這八福晉把她看輕了。

  不能落了四爺的面子。

  李薇笑道:“八嫂喜歡妹子,等會兒妹子陪您痛痛快快的聊。還是先叫妹子見過十三福晉的好。”

  八福晉叫她頂得一愣,旋即想起這不是八貝勒府上的格格們,而是四貝勒府上的側福晉。她剛才的語氣是太過不客氣了。扭頭看四嫂,果然面色也不太好看。

  八福晉哈哈兩聲糊弄過去,道:“我瞧四嫂這個妹子是個爽快人,果然不錯。”

  不錯你個頭啊。

  李薇與十三福晉見禮,大概是曾經見過一面,十三福晉不等她福下去就伸手虛扶了一把,道:“嫂子別這麼客氣。”

  福晉也不快剛才八福晉踩了李氏的面子,等她見完禮,也不提剛才說陪八福晉聊天的事,道:“你就坐在你十三福晉身邊,陪她說說話。”

  李薇恭敬應下,斜簽著身子坐在十三福晉下首。

  八福晉連著被下了面子,也不覺得難堪,反而直白道:“好妹子,你不是說要陪我說話嗎?怎麼這就坐到十三弟妹的身邊去了?”

  李薇掩口呵呵笑了兩聲,人家嬌羞著呢,不愛跟外人說話,一扭頭繼續跟十三福晉聊。

  八福晉被晾在一旁,還要再刺兩句,剛才被滿屋的人下面子,四嫂和十三弟妹不好辦,這個側福晉就是那個軟柿子了。

  可福晉截了她的話:“你剛才說什麼來著?良妃娘娘身上不好?”

  今年皇上南巡前,已經留旨升了良嬪的位份。如今該稱良妃了。

  八福晉只好轉回正事,道:“是啊,我們爺沒辦法,太醫只會開些太平方,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

  福晉安慰她道:“你平日多勸著些你們爺,要他多寬寬心。我看良妃娘娘是個有福的,這次必定是平平安安的。”

  提起良妃,八福晉總有些心虛。那次後她就不怎麼愛去衛氏的宮裏,進宮也只去惠妃那裏。幸好八爺一心都是外面的事,越來越沒空去宮裏看娘娘她們。這次良妃有病還是惠妃告訴她,她再轉告八爺的。

  聽福晉這麼說,她心裏也是一松,道:“是啊,娘娘是有福之人,肯定會逢凶化吉的。”


☆、128、失寵

  回到東小院,李薇見著柳嬤嬤就氣哼哼道:“那人果然是個嘴賤的!拿我當他們府裏的格格了!”

  話音剛落,玉盞打起簾子,四爺剛好進來,他聽到個尾巴,詫異道:“這是說誰?”

  背面說別人閒話,還是別的府裏的福晉,怎麼說都不太好吧?

  李薇尷尬的屈屈膝福身,裝沒聽見似的侍候他洗漱更衣。等兩人都捧著茶坐下後,四爺心裏已經轉過一輪了,道:“老八家的?”他放下茶拉起她的手,仔細問:“她給你委屈受了?”

  她趕緊彌補:“不委屈,那哪算什麼委屈?何況她是主子……”

  四爺打斷她的話:“她算你哪門子的主子?你放心說,爺給你撐腰。”

  真不用您撐腰!

  李薇內牛,只好輕描淡寫的草草說了一遍,最後還重點突出她的反擊:“我都沒理她,就晾著她。”

  她呵呵的看著四爺臉色照樣黑得嚇人,只好叫玉瓶等人都下去,繞過炕桌坐到他懷裏軟綿綿的說:“真沒什麼,我早聽柳嬤嬤提過說八福晉脾氣爆,早就有準備了。何況她應該也只是一時沒注意,後來都好好的了。”

  四爺一手攬著她的腰,半天沒說話。

  李薇靠在他頸側,哼道:“真沒事,爺您別生氣,您一黑臉我就怕啊……”

  四爺輕輕笑了,捏了捏她的手道:“小東西,爺心疼你,你還這麼說,沒良心。”

  兩人甜蜜了會兒,他又提起八福晉,一臉厭惡道:“老八家的這個最喜歡四處蹦噠,跟老八是一個樣!”四處鑽營!

  原來他以前就看不慣八福晉了?

  李薇鬆了口氣,這就不算她告黑狀了。

  說起八福晉,她就把良妃告病的事說了。四爺淡淡道:“良妃運氣好有個好兒子,不過她的命也就那個樣了。皇上忘的人都活不久。”

  這話說的李薇身上發寒,怯怯問:“這是什麼意思啊?”

  四爺見她如此,溫聲道:“宮裏就是如此。哪怕是妃主子,底下的人想欺負就能欺負。只看你受不受寵。”

  李薇想起他以後也會是皇帝,而他登基的時候,她都是什麼年紀了?

  害怕之下,她道:“那爺會一直寵著我嗎?”

  四爺見她又想歪了,好笑道:“爺還不夠寵你?”

  她靠在他懷裏,喃喃道:“爺要一直寵著我……我不想叫人欺負……”

  四爺心中一動,捂住她的嘴小聲道:“又胡思亂想了。”

  說著皇上冷落妃子,她能想到他們自己身上……這叫本來就有了爭位之心的四爺不免有一分隱約的心喜。

  是心有靈犀?還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四爺被深埋在心底深處不可告人的野心激得起了邪火,放倒壓住她,解開扣子,柔聲道:“盡操些閒心,除了你,爺還寵過誰?”

  稀裏糊塗又說到床上去,李薇都懷疑四爺的HIGH點是不是都點在特別奇怪的地方?

  大白天大概真的比較刺激,這一場HIGH得她直接睡到了晚上八點,都是平常該睡覺的時間了,她還沒吃晚飯!

  一睜眼,就見四爺正一手摟住她,一手舉著一本書在看。她把錦被拉到胸口,躺到他身上勾著頭看。

  四爺合上書,攏著她的頭髮道:“醒了?叫他們進來侍候吧。”

  她護住胸口推他道:“你先出去。”

  四爺放下書,無奈起身:“好,好,好,爺出去。”轉頭見她烏雲散亂,露出白玉般肥嫩的肩臂擁住綿被,伸手在她還猶帶餘韻的臉上摸了一把,道:“真是脾氣越來越大,現在都敢攆爺出去了。”

  他面帶笑意的披衣起身去了寢室,剛才兩人胡鬧時是在西側間。屋裏的丫頭都避出去了。

  她趕緊去屏風後穿上衣服才叫人玉瓶等人進來,換了衣服再洗漱收拾,折騰一場都快八點半了。掀起簾子後,四爺又回到西側間來,她道:“爺晚上想用點什麼?都這個時辰了。”

  他坐下道:“隨意吧。”

  因為四爺在東小院,所以劉太監早就準備好晚膳了,雖然主子們這會兒才叫膳,七八個大灶一起捅開也是快得很。那邊膳盒剛準備好,這邊菜都出鍋了。

  見蘇培盛小心翼翼的領著人把膳盒都提走,劉太監抹了把汗道:“行了,今天晚上沒事了。留兩個灶,備著主子加菜,其他人都可以歇了。”

  膳房裏的人這會兒才算下工了。各案大廚跟劉太監打過招呼後就都回去休息了,只留下各自的徒弟收拾案板灶台。

  劉太監卻沒走,小路子好奇的問:“師傅,這點小事交給我就行了,你回去躺躺唄?”

  劉太監搬了個墩坐在門檻處,乍一看跟鄉下蹲路邊的老大爺差不離,小路子就馬上想起家鄉那個跑了老婆兒子又不肯養的老根頭,就是這麼天天坐在他們家破爛的大門前,呆呆望著來往的村人。

  小路子不討厭老根頭,因為這老頭還曾經給過他一把幹大棗。不過後來他就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從村裏出來的了。是跑太遠找不著回家的路?還是被路過村子的拐子騙出來的?還是爹媽打他,他才逃出來的?

  反正他能記得的就是沒飯吃,肚子餓,聽人說切了子孫根就有飯吃,他就……就這麼著成了太監。

  想起以前的事總叫小路子覺得像做夢。他盛了碗湯給劉太監端過去,道:“師傅喝碗湯吧,您要真不想回去,也別跟這坐著,這門口的風多硬啊。”

  劉太監接過湯喝了一口,溫和笑道:“小子,知道你孝順師傅。”

  小路子度他話裏意思,好像後面還有話就沒走。

  停了一會兒,劉太監慢慢道:“等等看,正院那邊說不定會來人。”

  小路子笑道:“師傅您這就是開玩笑了,正院的人經年累月也不見得到前面來一回,再說就是他們來也不會到膳房來了。”話音剛落,就見一個臉生的太監身後跟著人,抬著一個砂鍋過來了。

  小路子的下巴都快掉了,看著劉太監心道:師傅您會算命啊?

  劉太監早就把碗往地上一放迎上去了,連連躬腰後跟著那人一起過來,對小路子道:“趕緊騰個灶,這是福晉賞給兩個阿哥的夜宵。”

  來人是福晉正院的大太監,他往常來都是幹傳話給蘇培盛這樣的事,上次送八寶雞也是他。小路子騰了個灶,看著兩人把砂鍋放上去,可能也是剛從那邊的灶上端下來,剛放上去就翻花滾沸,濃濃的牛肉濃香飄出來。

  可惜小路子天天在膳房,什麼好東西不說都吃過,但絕對都聞過了。他聞到湯味先在心裏想的是:熬了有四個時辰了,中午之後才開始熬,底料是牛大骨,之後用雞茸吸走渣子浮沫,再用清湯燉的這個牛肉。火候是還欠點,但聞著味倒是還行。

  劉太監笑呵呵的正應付那人,道:“咱家這就給阿哥們送去,您就放心吧。”

  前腳送走那人,回頭他就對小路子說:“什麼好東西叫你跟這走不動了?”一邊說,一邊盛出小半勺嘗了,完了道:“倒了吧,這東西不能進主子的嘴。”

  小路子麻利的把一鍋滾香的牛肉湯提出來倒進了灶間外頭的泔水桶,回來道:“師傅,這湯哪兒不對啊?”

  劉太監賞了他一個腦瓜崩,道:“師傅今天就教你兩句:不是咱親眼看著熬的,不知道裏面放了什麼東西的,都不能經過咱的手送到主子跟前去。哪怕它就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東西,不是咱自己動手做的,它就是仙丹也要倒了。”

  小路子還在品師傅話裏的意思。

  劉太監對小路子道:“這回是真沒事了,收拾了回去歇吧。”說完他就走了。

  留下小路子在灶間收拾剩下的灶台,看看那泔水桶,輕輕給了自己一巴掌,罵道:“就你這點道行,還是乖乖在師傅手底下熬吧。”

  書房那邊的角房裏,張德勝一直在守著,見膳房只留了兩盞燈,其餘的都熄了,不由得打了個哈欠。

  過了會兒,趙全保小跑著過來跟他說:“張哥哥,蘇爺爺叫我來給你說一聲,今晚主子爺歇在東小院了。”

  張德勝笑咪咪道:“得了,辛苦你跑這一趟,快回去吧。告訴蘇爺爺,我這就鎖門,你走後這前院就封了。”

  兩人一起出去,張德勝送趙全保從小門出去,回來就叫人敲了響板。各處鎖門,熄燈。府衛巡夜,遇見隨意亂走的不問緣由,統統拿下。

  此時,永和宮裏,德妃卻毫無睡意。

  她端坐在寢殿暖閣裏,身邊站著永和宮的嬤嬤、姑姑和兩個答應。不算大的屋子也站滿了人。

  屋裏落針可聞。

  半晌,德妃才平靜道:“既然是萬歲爺的意思,那咱們就照辦。”她對嬤嬤道,“嬤嬤去查問,永和宮裏所有認乾親的,結菜戶的統統錄了名字,如實報我。”

  那嬤嬤猶豫的看看屋裏剩下的人,見無人出來說話,只好福身道:“奴婢這就去。”

  德妃端起茶道:“我就在這裏等著嬤嬤。”

  嬤嬤一僵,德妃徐徐道:“嬤嬤可要快著些,別誤了事。”

  嬤嬤只好咬牙領著人去了。等屋裏人都走了,只留下一位姑姑上前勸德妃,道:“娘娘何苦這麼急?也容她們收拾一二。”

  乾親與菜戶在宮裏斬不盡,殺不絕。也不全是假鳳虛凰的玩意,宮中寂寞,不少都是有真感情的。宮中的主子們也都睜一眼閉一眼,大家都是人,誰還能連個情都不講?

  所以這個查,也要看怎麼查。有關係的抬手放過,抓一兩個交差就行了。查出來的多了,永和宮的臉上也不好看。

  德妃聽了姑姑的話,半天才道:“萬歲爺說不許,永和宮裏就不許有一個。我就算不把他們報上去,可我心裏要有個數。”

  這位姑姑這才發現德妃的面色是說真的,這會兒她的臉也要白了。她在這宮裏也是有乾親的。膝蓋一軟,她就跪在德妃腳下。

  德妃仿佛沒看見一樣。她哆嗦著連磕幾個響頭,求饒道:“娘娘……求娘娘饒了我這回……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超生……求娘娘……”求到最後,她壯著膽子抱住德妃的腿,哀求道:“娘娘超生……娘娘慈悲……奴婢不敢了……奴婢真的不敢了!!”

  乾清宮,東暖閣。

  康熙睡不著,索性把周答應叫來要她讀奏摺。

  周答應坐在燈下腳榻上,小聲的一本本讀著。康熙靠在榻上閉目聽著,突然他問:“二月時你不是起了疹子?這會兒好了嗎?”

  周答應馬上放下摺子跪下道:“托萬歲爺的福,奴才已經全好了。”

  康熙微笑了下,放下手裏的眼鏡,招手叫她:“過來。”

  周答應膝行著過去,仰起瓷白的臉,康熙的手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滑過,她慢慢紅了臉。

  康熙溫和道:“好孩子,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周答應一怔,魏珠突然不敲門就進來,她驚道:“萬歲爺沒叫人,你怎麼能……”話音未落,就被魏珠捂住嘴按倒在地。

  她翻白的眼珠拼命看著坐在榻上的萬歲爺,伸長手臂想求救。

  可惜被魏珠捂住口鼻,丁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一會兒喘不上氣暈過去了。

  榻上的康熙淡淡道:“帶出去,審清楚,看那個跟她認幹弟弟的是個什麼來路。”

  魏珠把癱軟的周答應背在身上,恭敬道:“是。”

  東暖閣附近的人都被他遣走了,梁九功領了皇上的話去查各宮的乾親。魏珠悄悄把周答應帶到東暖閣附近的角房裏,一進去就能聞到一股尿臊味。屏風後還擱著幾個馬桶。

  他把周答應堵住嘴綁在擺在屏風後,把她全身的衣服都脫光,赤條條叫她臥在冰涼的地上。

  東暖閣裏,康熙聽著西洋鐘鐘擺的聲音,默默數著。

  約一刻後,魏珠進來跪下道:“回萬歲爺,周答應……並不知道那個幹弟弟的姓名。”

  康熙笑道:“哦?這麼說她在雨花閣受人恩惠,還許下要把人弄到乾清宮的誓,卻不知那人叫什麼名字?”

  魏珠自覺這差事辦得太丟人,額頭貼地道:“都是奴婢不中用。”

  康熙擺擺手,道:“她那弟弟現在人呢?”

  魏珠道:“今年過年的時候,周答應去易貴人那裏找過,但聽說一早就不見了。如今人在哪裡……”

  康熙歎道:“罷了。”這人不過是擺在明面上叫他看的。

  一開始他確實以為周答應就是太子找的人,還特意叫她讀摺子,卻不見太子有任何動靜。梁九功又發現周眉在用長壽膏,他以為她是要下毒才叫魏珠拿下她。結果魏珠過來時並無異色,他就知道猜錯了。

  魏珠退下後,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回到角屋,周答應滾了一身的泥汗,玉體橫臥在地倒也叫人心動。見到他進來,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嗚嗚著拼命往後躲。

  他上前騎在她身上,壓住她可惜道:“倒是個美人,就是……”

  就是命不好。

  待她咽了氣,魏珠給她擦拭乾淨,重新穿上衣服梳好頭,上過胭脂,打扮好後背起來,悄悄背到雨花閣後的水井前扔了下去。聽著撲通一聲響,過後小一刻都沒有浮上來的動靜。魏珠方歎道:“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回來了。”

  他望望頭頂的月亮,低頭像個幽靈一樣溜著牆根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時間不夠寫番外了,大家明天見


☆、129、周歲

  十月初二是四阿哥滿周歲,小傢伙現在剛進化到滿地亂爬的階段。以前給弘昐和三阿哥都用過的日式榻榻米,中式座席又拿了出來,不過這次是鋪在了堂屋裏。

  李薇把堂屋的桌子給挪走了,正中的地方放上座席,再鋪上厚厚的棉墊子,叫奶娘和嬤嬤們守在四周,將四阿哥和奶娘的兩個孩子放上去一起爬。

  這次跟四阿哥一起長大的四個奶娘的孩子中,小女孩已經在斷奶後都送回去了,留下的這兩個都是小男孩,一個一歲零十天,一個剛九個月。

  幾個孩子都是正皮的時候,在一起時才不管誰是主子,誰是奴才,打起來滾成一團的都有,好幾次李薇都看到四阿哥被奶兄弟一屁|股坐在身上。

  奶娘們自然是著急的,可李薇不許她們管。她總覺得小孩子之間也是需要社交活動的,貌似在現代看到過,就像貓狗會在玩耍中學習捕獵技巧一樣,人也會在同伴中互相學習。小嬰兒時這個根本就是本能反應,完全不需要人教。

  李薇就發現放個大點的孩子在周圍,四阿哥會不自覺的去模仿這個大孩子。那個一歲多的就是早早就發聲大叫學說話,有他帶著,八個月的時候四阿哥已經可以含糊的喊阿瑪了。

  這不是她故意教孩子來討好四爺,而是比起額娘這兩個字,‘阿’開頭的阿瑪對小孩子來說好學得多。

  其實從二格格起所有的孩子頭一個學會的詞都是‘阿瑪’,而叫李薇一律從‘娘娘’開始,四阿哥現在喊她是‘額額’,過一段就該進化成‘娘娘’了,等他學會喊‘額娘’,哥哥姐姐也早就會喊了。

  為了早教,李薇也想了很多招。比如把她練字那一摞紙拿來給四阿哥撕著玩。聽說小孩子愛撕東西是為了鍛煉手腳的協調和聽力。反正幾年下來她抄《女訓》的紙也攢了不少,前面的都貢獻給四阿哥前面的姐姐哥哥了,不過輪到他時也有不少。

  四爺進來時就看到素素正把一張寫滿字的紙往坐席上三個孩子的手裏塞,他們嘶啦一聲撕開,她就樂哈哈的拍手鼓掌叫好,幾個孩子撕得就更歡樂了。

  他一出現,一群奶娘嬤嬤都跪下請安,還有人想把四阿哥的奶兄弟抱走。他擺手道:“等孩子們玩夠再說。”

  李薇也不起來,相處久了,一些表面上的禮節她也不太在意了。她遞給他一張紙,笑著道:“你拿著逗逗他,不給他,他還急呢。”

  四爺就拿著那張紙放在四阿哥面前,四阿哥一見他條件反射的大聲喊:“阿瑪!”

  李薇就見他瞬間變溫柔了,整個人的氣質都柔和起來。

  “四阿哥,來看這是什麼?”他柔聲道。

  她避開,心道這聲音比跟她說話都溫油啊。

  四阿哥張著手一邊叫阿瑪,一邊夠那張紙,見四爺一直不給他,急得阿瑪也不叫了,就啊啊的大聲喊,聽語氣就是在生氣著急呢。

  四爺剛要把紙給他,後面兩個也發現這裏有好大一張紙,蹣跚的撲過來把四阿哥壓在下頭。後面的奶娘臉都嚇青了,有一個都腿軟的往下滑。

  四爺的臉色也是有一點不好,笑意收了些,可李薇在旁邊笑了,扯著他道:“你等著瞧,他們三個特別好玩。咱兒子不會吃虧。”

  三個大頭娃娃滾在一起,很快就你抱著我的腳啃,我坐著你的腦袋這樣打起來。四阿哥一開始是被壓在下面的,可不知道他是怎麼翻的身,把那個最小的九個月的墊在最下面,他滑坐到一旁,一歲多那個就騎在九個月的身上,一手想推開四阿哥,一手去夠四爺手裏的紙,見四爺不給他,這小子張嘴就喊:“阿瑪!”

  李薇:“噗哈哈哈哈!”

  四爺也是哭笑不得,這麼點的孩子講不通道理,也是從小養在府裏的,跟著四阿哥一起學說話,最先學會的也是阿瑪這個詞,可親阿瑪肯定是見不著的,對著四爺叫阿瑪也不是頭一回了。

  這孩子的親額娘膝行著想過來把兒子引過去,四爺把紙遞給他,拍拍他的腦袋對奶娘說:“回去不必罵他,這孩子是個好的。”

  玩夠了,三個娃娃都抱下去換衣服,鬧這一場身上肯定會出汗的。不擦幹一吹風說不定就會著涼。

  四爺與李薇進了西側間,玉瓶上了茶就退下。

  他喝了兩口茶才說:“四阿哥的抓周已經準備好了,只是這次來的人只怕不會太多。我想著叫你家的兩個弟弟帶著家眷進來,到時叫他們陪你坐一坐,用頓飯。”

  家人能來可比招待一群不熟悉的客人好多了。

  李薇就這麼坐著謝了恩,跟著想一會兒叫玉瓶翻翻庫房,二弟和三弟家都有幾個孩子了,多準備點東西叫他們帶回去,還有阿瑪額娘那邊也能送過去點。

  四爺見她高興,就說起另一件喜事:“你阿瑪這次考評不錯,我想著再往上活動活動,看能不能叫他升一升品級。”

  李薇一聽之下有驚有喜,把話在肚子裏轉了幾圈才說:“外面的事我不懂,爺說好那就好。只是別一味只顧著給我家裏臉面,千萬別誤了爺的事,丟了爺的臉就行。”

  翻譯過來就是:我知道我家人有幾斤幾兩重,四爺您抬舉他們是福氣,可別抬舉過了收不了場,給您惹麻煩,也給李家招禍。

  四爺心道素素越來越會說話了,笑著說:“爺心裏有數,你就不必操這個閒心了。”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你阿瑪讀書是沒天份,做官倒還有些門道。爺雖然叫人帶著他,可他要是自己不開竅也不行。你只看他年年考評都是優等,可那一府上下,一鄉之中地主豪紳都不是好相與的,他能不過不失的熬過三年就是大本事。”

  這也是他始料未及的。李文璧大約還真有這個運道,不然讀書不成,卻生了個好女兒,年過四十才發達,真是叫人不歎都不行。

  李薇實在想像不出李文璧做官的樣子,只是這只怕又是好幾年回不來。她還想叫阿瑪進來看看三阿哥和四阿哥呢。

  想著她就忍不住問:“那我阿瑪什麼時候能回京述職?”

  四爺愣了下,噴笑道:“這個……等他這次升了官就能回京述職了。”

  看來還是級別不夠。李薇心道阿瑪你努力升官,再等三年就能見著了。

  抓周當天,府上擺了好幾桌酒。前院後院都有,東小院也單擺了兩桌用來招待李家的人。

  李薇穿戴好帶著四阿哥去後院,給福晉說過後,蘇培盛來把四阿哥和奶娘都帶到前面去。李薇就和福晉陪著各府來訪的女眷在後面說話。

  四爺說來得人不會太多,李薇就以為真沒多少人來,結果直郡王家來的是大格格和二格格,說是直郡王福晉身上不好,才叫女兒替她過來。大概是各府也都知道直郡王福晉自從指婚的事定下來後身體一直不好,今天肯定是大格格來,所以也都把自己家的格格帶來了。

  太子在宮裏人沒來,禮到了。

  五、七貝勒都是福晉帶著側福晉一起來。估計是因為四阿哥是李薇生的,各府想著她這個側福晉今天必定要出來,所以都把側福晉帶上了。

  八到十四福晉也全都到齊了。於是正院開了四處席。格格們單獨開了兩桌。福晉在正堂屋陪三到八的福晉,旁邊一個小跨院裏,九到十四的福晉算是福晉們中的小輩就放在這裏,李薇陪著側福晉,在正院後罩的花廳裏單開一席。福晉和李薇都需要兩邊跑。

  前面抓周結束,蘇培盛把四阿哥送回後院,笑咪咪的說了抓周的結果:四阿哥對什麼都沒興趣,就是把放在桌上的四書五經全撕了。

  八福晉樂道:“喲,這是要出個小狀元了。”

  抓完周就開席,四阿哥就在席上坐了坐就叫奶娘送回東小院了。李薇陪了三杯酒,再去側福晉那邊陪著聽了一折戲才抽空回東小院。

  這邊李家人的兩桌席都擺上了,就等她回來開席。

  李薇風風火火的進來,弟弟、弟妹都起來迎接,另一桌的侄子侄女也跟著起身,她擺手道:“都坐,我就不跟你們客氣了。玉瓶,開席了,叫他們上火鍋吧。”

  做為家中老大,李薇在幾個弟弟面前一向是很有威嚴的,何況又都是自家人,她就一點沒有客氣的意思。

  她坐下道:“我就不喝酒了,前面一會兒還要回去。”

  李蒼和李笙都長得一臉面嫩,但酒量都隨了兩個舅舅,喝一罎子都不會紅臉,而且還被兩個舅舅帶得七八歲就會上桌要酒喝了。偏偏李文璧特別崇拜喝酒後詩興大發的詩人,一點都不限制兒子們喝酒,還曾經希望他們幾個喝完酒能做幾首詩出來。

  不過他們一般喝過酒只有打架更厲害。

  李蒼和李笙這次也是托了四爺的話才進來,不然他們就該在前院吃酒。不過李文璧當年過來時至少身上還有功名,在前面不至於太被人冷落。這兩個留在前面就只能受人奚落了。

  好久不見,兩人見著李薇都有些紅眼圈,叫她這個當姐姐的心裏也不好受,姐弟三人對視半天,李薇很煞風景的說:“今天不許多喝。一會兒走時再叫他們把酒給你們帶上,一會兒我還要話要交待你們呢。”

  李蒼笑了,李笙小聲抱怨了句:“姐,你也太凶了。”

  李薇嚴肅道:“一人兩壺。多一杯都不行。”一壺大概是四五兩,一般人這就該倒了,放他們倆身上也就是微微有些酒意。

  李蒼和李笙這才高興了,這才是親姐呢。

  兩個弟妹裏,二弟妹進來過幾次,三弟妹卻是第一次見。

  李薇笑笑,道:“都是一家人,千萬別客氣。”三弟妹要起身答謝,她一眼掃過去就不敢動了。李薇在心裏內牛尼瑪現在有的習慣改不過來了,只好更加溫油微笑,不過在她親手給三弟妹挾了兩筷子菜後,三弟妹就跟這兩盤菜幹上了,埋頭只吃這兩盤菜。

  李薇只好挨個給她挾了一輪。

  吃了個半飽又喝了一碗湯,她算著那邊第二折戲差不多該完了,起身道:“我去那邊了,你們只管吃。一會兒別急著走,等我送了人再回來找你們說話。”

  說罷匆匆出去。她前腳走,後面李笙小松一口氣,對李蒼道:“我都不敢認,你說那是咱姐嗎?怎麼看著都不一樣了?”

  李蒼瞟了一眼一旁侍候的玉朝等人,給李笙使了個眼色。

  李笙趕緊閉上嘴。

  而玉朝看出來了,心眼一動,叫旁人都退到外面去,她留下對李蒼和李笙道:“我們主子說了,各位在這裏就當是自己家。奴婢們下去就在門外侍候,各位要是有什麼吩咐喊一聲就行。”

  說完也退下了。

  李蒼伸頭看看,樂了,說:“這屋裏連個丫頭都是人精子啊。”

  李笙還有些愣:“她真出去了?”

  佟佳氏最先反應過來,挺自然的起身道:“我去孩子那邊瞧瞧。”

  李笙的妻子也是覺爾察氏找的,漢軍旗李甲氏。她家就是個普通旗人,當年選秀第一關就把她卡下去了,家裏也就是靠父兄當兵有飯吃。康熙三十五年連著三年大戰,她死了兩個兄弟,阿瑪倒是活著回來了,就是少了條腿。

  現在她們家也是靠李家拉扯著生活。對李家這個嫁進四貝勒府當了側福晉的姑奶奶,她是畏懼大於好奇。從進了四貝勒府起就一直膽顫,見嫂子自己走動,連忙拽住她道:“咱們別亂動,回頭叫人知道不好。”

  佟佳氏拍拍她道:“你放一百個心吧。這是咱姑奶奶的院子,裏外都是她的人。一點事都不會有的。”

  話雖如此,李家兄弟還是收斂了些。

  前面,李薇悄悄把二格格叫出來,道:“你李家的兩個舅舅、舅母在院子裏,還有你幾個表弟妹。這邊你也不必陪了,回去陪陪他們。我看沒人在他們有些拘束,我這邊還有過一會兒才能回去。”

  二格格早就想回去見見額娘家的親人了,馬上說:“額娘你放心,我這就回去。”

  回到席上,二格格不一會兒就開始一手扶額,一手捧心。自從阿瑪額娘要她裝病,她就天天鑽研怎麼裝才像。現在這點小事已經難不住她了。

  果然直郡王家的大格格很快就悄悄問她:“你不舒服?是不是剛才那兩杯酒鬧的?”

  剛才幾個格格玩花牌,二格格叫灌了兩杯溫好的桂花酒,喝得有些急了就有些上臉。之後就沒人灌她了。

  二格格這點是隨了她額娘,不管喝什麼酒,一杯就紅臉。

  直郡王大格格早幾年就知道二格格身體不好,早產的,叫她出來玩也常常告病。

  二格格就道:“剛才喝得有些急了,我想散散酒又出去吹了會兒風,現在頭痛胸悶,還有些向上翻。”

  直郡王大格格連忙道:“這裏有我呢,你回去歇著吧。”

  二格格猶豫了下,就道:“回頭我再單獨請你,今天實在是對不起了。”

  直郡王大格格笑道:“我還早呢,以後多的是機會常常出來。”

  說起來她明年就要遠嫁,可二格格想著長這麼大這還是頭一次見舅家人,怎麼說也是自家人要重一分的。

  二格格辭過直郡王大格格,再對宋氏的大格格說了一聲才出去。

  回到小院,她見玉朝等人都在門外,不等她問,玉朝福身後小聲道:“舅爺們不大自在,奴婢們就出來了。”

  二格格點頭道:“這樣好,府戲那邊還有人嗎?”

  玉朝說:“早就備好了兩個人,一個會彈唱,一個說書。就是舅爺們怕吵,一直不敢叫進來。”

  二格格道:“叫吧。”她也是頭一回見舅家人,有戲也好打開話題。

  她一進去,玉朝掀簾子叫人,李家人統統離席過來拜見,這可是正宗的龍子鳳孫!

  二格格忙側身避禮,急道:“快都起來!二舅三舅!二舅母三舅母!”

  玉朝趕緊過去挨個扶起來,勸道:“我們格格是特意回來陪舅爺們的,千萬別外道,就當自家人就行了。”然後叫唱戲的馬上進來。

  過門響起來,屋裏頓時熱鬧多了。

  二格格也鬆了口氣,她特意坐到表弟妹那一桌去,小孩子們在家叫父母教得再多,熱鬧起來就都顧不上了。何況唱戲這種事,他們自家還沒牛到自己家養戲子,都是出去看戲,還要逢年過節才行。

  二格格跟幾個表弟表妹說起戲來也是頭頭是道,聽著那邊孩子們樂起來了,大人們這桌的氣氛也放鬆下來。

  李笙道:“這還真是咱姐的孩子,你聽他們在裏頭說什麼?”

  佟佳氏和李甲氏還真不知道李薇看戲時是什麼樣,李蒼放下筷子聽那裏二格格正在說:“……這點最可笑!那姑娘好心給那將軍指了路,將軍怕行蹤暴露反而要殺她,這姑娘就自己跳了江,將軍居然說這姑娘是義士!這才蠢到家了!”

  一桌小的都聽傻了,二格格還在義憤道:“他說那姑娘有義,他怎麼不先相信這姑娘不會暴露他的行蹤?要是怕這姑娘在此地被追兵盤問,叫姑娘別洗衣服了趕緊回家不好嗎?他替姑娘清理掉痕跡,把腳印一類的遮掉又有多難?何況這一片附近村裏都常來洗衣打水,追兵要有那時間把這附近幾個村子的都殺光,他往前跑多留些痕跡引開追兵不好嗎?害了指路的無辜姑娘還有空感歎?這才是殺人不見血的混蛋呢!!”

  李蒼失笑,這還真是他家姑奶奶看戲的樣子。小時候在家一看戲,他就看著姐姐要麼是笑,要麼是罵,反正總是說出一大通的道理來。叫他從小聽了也覺得什麼戲看起來都怪怪的。

  李笙這會兒是真不怕這龍子鳳孫了,他就覺得這就是他姐姐的孩子。

  二格格陪著小的們看完一折戲過來,驚喜的發現兩個舅舅對她都親熱多了。

  這才是親人呢,一頓飯沒吃完就親近起來了。二格格感覺跟舅舅們在一起,比跟弘暉和大格格、三格格相處還要輕鬆得多。


☆、130、人命如紙

  把李家人交給二格格後,李薇還叫玉瓶中途回去看了兩次,聽說二格格和舅舅們挺親熱的,她就放心了。

  她這邊就沒那麼輕鬆了。雖然開了四處席,每一處都有好幾桌,又有戲又有酒的,但除了女孩們那一處能聽到歡樂的笑鬧聲外,其他幾處都有些寥落。

  戲臺上唱得熱鬧,席下卻只有幾聲應和。

  李薇主陪還是側福晉這桌,九福晉到十四福晉那桌是偶爾過去轉一圈,問問有沒有什麼需要?看著酒少了菜不夠了多上點這樣。

  側福晉這邊是個小圓桌,因為算上李薇才四個人。從八福晉起到十四福晉的府裏都沒有側福晉。不過聽說十爺府上的郭絡羅氏挺得寵,目前十爺府上的孩子她包圓了。

  這事是三爺府的田側福晉跟她說的,她還悄悄的說:“十爺是想等著孩子再大些,種過痘能養下再給她請封。我看也是早晚的事。”

  李薇好奇了:“你都從哪兒知道的啊?”三爺跟十爺很熟嗎?沒聽四爺提過啊。

  田氏沒意思的歎了口氣,道:“誰跟你似的天天悶府裏不出去,只顧著生孩子啊?”

  切!李薇也不客氣的說了句:“嫉妒啊?”

  田氏半天不吭,然後才小聲道:“是啊……都跟你似的就好了……”

  兩人也算打過交道,而且人幸福了就容易憐憫別人,李薇現在就起了同情之心,把田氏拉到一邊的小角屋說是醒酒,叫人上了熱茶好寬慰她。

  田氏也是憋了一肚子的話,捧了茶不等李薇再安慰兩句就道:“你也知道我們爺的性子是個慣愛憐惜女兒的,娘娘也不大管教他這個,何況一個貝勒府裏有幾個人怎麼了?”

  說來說去就是三爺這幾年斷斷續續接了好幾個人進府,田氏已經失寵了。

  李薇聽得身上冒冷汗,道:“都是選進來的?”沒聽說啊。其實每年的秀女都是有數的,誰家指了什麼人都能說得上來。都叫愛新覺羅家的分了,剩下的宗親們不嫁娶了?不但好家世的秀女搶手,能選到最後的一般都剩不下來。

  田氏歎道:“哪裡啊!都是家下奴才家的孩子!”

  李薇這才反應過來,三爺門下也必定有奴才投靠,與四爺不同的是,三爺門下奴才送進來的孩子不是給小阿哥們當哈哈珠子,而是給三爺當小妾。

  兩人在角屋喝了一碗茶就回去了,長久離席到底不美。

  餘下的時間,李薇都在發呆。

  田氏的失寵並非個例,早年在阿哥所裏,五貝勒寵愛側福晉的事多有名啊,但現在五貝勒府的劉佳氏早不行了,瓜爾佳氏聽說也在避人鋒芒,新進來的那個是馬氏,雖說五貝勒沒有為她請封的意思,可瓜爾佳氏的面上也早早就有了倦意。

  倒是七貝勒府上的納喇氏還算平安。

  這樣想著,李薇好像多了一個戰友般看了眼坐在一側的納喇氏。多個土著跟她一起受寵,總能多給她一份信心。就好像土著能做到,她肯定也能做到這樣。

  納喇氏看到她的眼神,把她面前的一盤油炸糯米紅豆糕端過來給她,微笑示意‘吃吧’。

  李薇:“……”納喇氏真是這性子一點沒變啊。

  不過有著金黃色脆皮,白嫩嫩的糯米和厚厚一層紅豆餡看著真不錯,她從善如流的挾了一塊,果然是劉太監的手藝,紅豆餡好甜香!

  到了下午四點,終於席散了。前頭四爺傳來了話,後面就跟著散戲撤席。各位大小主子都要再休整一番,福晉帶著人回屋休息喝茶,給各府準備馬車的機會。

  李薇則陪著人想方便的去方便,想重新梳洗的也要安排。

  再備好叫人帶回去的禮物,一個個的送出府去,今天才算忙完了。

  送走最後的十三、十四兩位福晉,李薇小腿像灌了鉛似的回到正院向福晉彙報工作。

  福晉在東側間見的她,道:“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快回去歇歇吧。”

  李薇福身道:“是。”一句廢話沒有就要告退。

  哪知福晉拿出幾張貼子遞給她道:“頒金節前有不少人會到府裏來拜訪,到時你也出來見見。”李薇接過貼子就有些遲疑。從上次八福晉和十三福晉來把她叫來,她就覺得有些奇怪了。可此時當著福晉的面說‘問過四爺再答復您’有些當面打臉的意思。

  想了想她也只好先接下來,心想問過四爺要是有一點問題,到時她就報病。

  從正院離開時還帶走不少專送給四阿哥的周歲禮。這都是各府福晉送的,自然是交到福晉手裏。李薇粗粗看了一眼,禮物倒是都不算輕。

  回了東小院,見著李蒼、李笙他們,她這累也不算累了,不由自主的就笑道:“等我一會兒,我去洗漱過就出來跟你們說話。”

  一個是李文璧今年可能還要升的事,要先跟家裏打聲招呼。第二個就是問問幾個侄子侄女有沒有什麼需要?比如她大弟李藝和李蒼都各有一個女兒,兩個侄女今年雖然才五六歲,可要是奔著選秀去,她可以現在就幫家裏務色嬤嬤了。

  咱們不能叫孩子輸在起跑線上。

  侄子們就是個讀書習武,比女孩要簡單得多,不過還是問一句,她現在能幫家裏就多幫幫。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說句喪氣的話:誰知道四爺能寵她到幾時呢?

  每次想到這個,李薇都會腦補瓊瑤劇裏被男主拋棄的女配,像還珠裏的晴兒啊,情深深裏的如萍啊。然後她的心就開始抽抽了,淚腺也開始發達了。真有那天她肯定不會那麼大度好不好?什麼叫祝你幸福?根本是祝你吃翔!

  敢變心肯定恨你入骨!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四爺給她抄了好些李清照的詞,她就老捧著感懷自身,有次被他瞧見,結果被收走了。他哭笑不得的說她沒事閒的,然後把百福塞她懷裏叫她抱著狗玩。那本抄的詞也被他放回前院書房不給她了。

  換了衣服洗去脂粉,二格格帶著表弟妹們去她的屋裏玩,李薇叫奶娘抱來四阿哥給他們看看,還想叫人去前頭問問弘昐和三阿哥能不能過來一趟,也見見舅舅們。

  李蒼攔住道:“不急在一時,我們也該告辭了。”

  已經五點快六點了,說話四爺就可能過來用膳。李薇也不能久留他們,聞言道:“那就只好等下回了。”

  因為不巧的是今天弘暉還在宮裏,所以弘昐肯定會被四爺叫去陪客,說不定就叫那些叔叔們灌了酒,三阿哥本來就好奇,估計也趁機喝了兩杯。

  她說了李文璧和孩子們的事,李蒼跟李笙對視一眼道:“這事我們回去給阿瑪額娘寫信商量一下。”

  李薇道:“時間是夠的,你家的二妞才五歲,咱們不著急。我跟你們說,也是讓你們早做打算。”

  李蒼點頭,叫佟佳氏和李甲氏出去找孩子。李薇見此,也叫玉瓶等人下去了。

  “怎麼了?”她問。

  李蒼道:“這是咱們舅舅叫我告訴你的:宮裏這兩天怕是有事。他們從宮裏抬出了不少死人,有的有人家來領,一家子都鎖去了。後來沒人敢來領,就全都填到城外的死人坑去了。”

  李薇被嚇得一顫,心都跳快了。她進府這麼些年都沒聽過這麼可怕的事,最嚇人的也就是趙全保叫四爺賞板子。

  李蒼見她臉色發白也有些不敢說,身後李笙埋怨他道:“你就不會緩著點說?瞧把咱姐嚇得!姐,沒事,你快咽兩口唾沫!”

  李薇叫他這麼一打岔也不怕了,瞪了他一眼道:“你把我當你閨女哄啊。”

  “行了,我知道了。這事你們出去可別透啊。”她囑咐兩個弟弟道。

  等李蒼和李笙帶著家人和一車禮物從府裏告辭,走在路上,李笙對李蒼小聲道:“沒想到進府幾年,倒把咱姐的膽子養小了。這還沒怎麼著呢就把臉嚇白了……她還不如我閨女呢……”

  李蒼毫不客氣的踹了這個弟弟一腳:“你懂什麼?咱們聽的是熱鬧,咱姐聽的就是事。少拿你那腦子跟咱姐比!”

  東小院裏,四爺摟著李薇躺在榻上。

  她巴著他道:“聽著真嚇人,他一說我都好像能看到宮門口往外抬人,一個個的蓋著被子草席……”說著身上又是一顫。

  四爺一下下拍著她的背,歎道:“知道自己怕還說什麼?快忘了。”

  李薇抱著他的手,真心道:“爺,我害怕……”

  宮裏的事離他們太近了。

  “你說,會不會扯到咱們府上呢?”她擔憂的問,“過兩天就該進宮了。”

  十月十三就是頒金節了。

  四爺道:“既然這樣,這次你就告病吧,就說月子裏沒養好,額爾赫也病一回,說是吹風了,你照顧她又累了心。”

  不進宮真好!

  李薇真心不樂意進宮做一天奴才去,既忐忑又期待的仰臉問:“真能行?”

  四爺溫言道:“怎麼不行?爺說行就行。”

  見素素終於露出喜色,人也精神了。他心裏也高興,把四阿哥抱來看著他們母子兩個,他心裏也好受得多。

  這次四阿哥滿月,前面來的人其實不多。直郡王沒來,三阿哥那時毓慶宮太子沒到,卻叫弘晰來了,今天卻也只是禮到人不到。三哥來了用了兩杯酒就告辭,老五、老七也是酒席過半就走了。

  老八倒是從頭陪到尾,一直跟裕親王保泰坐一塊說話,叫四爺看著心煩。這來了還不如不來。

  老九和老十喝了幾杯就溜了。十二用兩杯也告辭了,十三和十四也是陪到最後,可十三仍舊一臉病容,跟十四坐一塊像是比他大了十歲。

  十四就太愛折騰,四處找人拼酒。老八和保泰說得正好,他也湊過去說了半天,還是四爺看不過去找了藉口把他叫出來,按在別的席上才算完。

  真正叫四爺欣慰的是門下奴才該來的都來了,鑲白鑲紅來的都不少,人也熱鬧。可見他還是有些人望的,雖然這些日子與兩旗都疏遠了,他們還記得他這個主子。

  其餘的,烏拉那拉家來了,烏雅氏也來了。佟佳氏承恩公府禮到人不到,不過四爺也不想叫承恩公府的人來,沒來正好。

  剩下的就不值一提了。禮物收了不少,但重要的人就那麼幾個。總得來說,人來得還是不多。

  宮裏的事他早就聽說了。皇上回宮頭一道旨挺奇怪的,就是不許宮裏認乾親結菜戶。乾親菜戶是前明的宮裏就有的風俗,大清進了紫禁城,宮裏的皇上妃嬪公主大王死的死,跑得跑,宮女太監卻沒受多少罪,熬過戰火願意留下的,經查實都留下了。

  雖然有六七、十年了,可當時的老宮女老太監壽數長的說不定還活著呢,這乾親、菜戶就打她們這裏起的,徒子徒孫都是他們帶起來的,怎麼可能不跟師傅學?

  但皇上發了話,各宮主位幹什麼也不會跟皇上對著幹,有她們領頭,餘下的小妃嬪小主子們就更別提了。

  宮門裏抬出去的還算是好的,至少有名有姓有屍首。還有不少失蹤的,找不著人的,誰知道是不是在哪個偏僻宮室上了吊投了井?趁機下黑手的估計也不會少。

  四爺心中暗歎。就是素素不提,他今年就不想叫她進宮。不只是頒金節,過年最好也別進去。她膽子小,人又天真,曾經就發生過被魘著的事,萬一進去撞上什麼不乾淨的,叫他怎麼辦?

  面前,素素正在教四阿哥喊額娘,四阿哥張著嘴‘額額、額額’的叫個不停。

  李薇感覺有些冷落四爺了,指著他叫四阿哥:“看這是誰?”

  四阿哥這會兒特別清楚的喊:“阿瑪!”

  四爺不自禁笑起來,看素素又是一臉不快,一指頭輕輕按在四阿哥的大腦門上:“叫阿瑪叫得這麼好,叫額娘就老叫成額額,回頭等你大了我就養只鵝在院子裏,叫你天天跟鵝一起玩!”

  四阿哥哈哈樂著,沖李薇:“額額!”

  乾清宮,答應們住的小院子裏。

  所有的屋子都緊閉著門。大姑姑挨個屋看人,確定都在,囑咐道:“最近都不許往外亂跑,知不知道?”

  秀答應趕緊道:“我們聽大姑姑的,絕不亂跑。”

  大姑姑掃過這群不安分的小丫頭們,再警告道:“亂跑出去出點什麼事,到時可別怪姑姑不救你們。”

  說完她就出去了,雙答應猶豫了下,攆上去:“大姑姑請留步。”

  大姑姑暗歎一聲,回身道:“我的好雙兒,你又有什麼事?”

  雙答應求道:“大姑姑,眉兒她到底怎麼了?”

  大姑姑心中早有猜測,也是一肚子的不安忐忑,聞言扯著雙答應到一旁:“可是你聽說了什麼?”

  雙答應搖頭道:“沒有,就是好幾天不見眉兒。她的屋子也鎖了……”

  大姑姑打量了雙答應幾眼,心道那周眉就是個白眼狼……雙答應真這麼好心?

  她敷衍道:“這些事都不該你管,快回去歇著吧。”

  隔了兩天,梁九功帶人來查問,打開周眉的屋子翻了個底朝天,又問大姑姑。

  大姑姑就把周眉曾托她打聽一個小太監的事說了:“她說是她幹弟弟。”

  梁九功冷道:“喲,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他森冷的目光盯著大姑姑,“大姑姑,萬歲爺把這群答應交給你,就是瞧你這人穩重,怎麼在你眼皮子底下還能冒出這種事來?”

  以前宮裏也不禁認乾親啊。

  不過大姑姑知道此時不是狡辯的時候,跪下道:“都是奴婢失職。”

  梁九功一揮手:“帶走。”

  大姑姑被帶走後,問出了雨花閣。之後就在雨花閣的井裏找到了死了好幾天的周眉。

  雙答應也被查問了好幾次,總算沒事叫放了出來。大姑姑已經調走,換了別人再來管她們。周眉的屋子被人搜了好幾遍,首飾銀子體已全都不見了,剩下的東西,新的嬤嬤叫她們這些跟周眉好的人收走。

  “就當留個念想了,好歹也是這麼些年的姐妹。”嬤嬤道。

  剩下的鋪蓋衣服等物全都一齊送出去給了周眉的家人。

  雙答應在屋裏,聽到外面周眉的屋子那邊亂糟糟的,舊傢俱都要搬出去,再換新的進去。免得晦氣。

  各屋現在都不愛串門了。他們說周眉跟那幹弟弟是假夫妻,皇上年邁,周眉不樂意侍候皇上就偷偷認了個幹弟弟。兩人常在雨花閣後私會。

  還說皇上為此大怒,周眉的幹弟弟把她供出來了,周眉就自盡了。

  雙答應聽著外面的漸漸安靜下來,搬家具的人走了。她摸著床上的一個舊枕頭,略有些粗糙的針線繡著一對碧波中的鴛鴦。

  這是周眉給她的。

  周眉不傻,她吃了那平氣丸一天比一天不對頭,自然會想到她是不是叫人害了。可她不知道是誰要害她,只好一邊瞞著,一邊努力侍候皇上,盼著有了寵愛就能避開危險。

  她誰都沒說,只悄悄告訴了雙答應。

  雙答應想起當時周眉對她道:“我知道妹妹你是個好心人,我誰都不信,就信你。”

  現在周眉死了,無聲無息。

  雙答應看著那枕頭,心道:你信我,也沒用。你跟我說的事,我會忘得乾乾淨淨。你那幹弟弟是有河北口音又怎麼樣?我誰都不會說。那個裝藥的小瓷瓶我已經摔了,碎片都扔了。

  你已經沒了命,我不能陪你一起死。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還是沒時間寫番外,大家明天見


☆、131、時移世易



  晚膳後,兩人今天都累了一天。四爺還能堅持著把今天的大字寫完,她寫了兩張就坐下歇著了。

  等四爺寫完過來,她揮退旁人,跪在榻上拉他道:“爺你過來,我給你捶捶肩。”她一手舉著美人拳說。

  他也是累得夠嗆,疲憊的笑了下道:“就你那小細胳膊,算了吧。有這個心就行了。”

  李薇看他這樣也是心疼,心裏明白這一天肯定不會比帶孩子去外面跑一天馬的活動量更大。所以這個累啊,是心累。

  其實她也能理解,上輩子她現代的爹在單位也是勾心鬥角,有次他小升一職,不過是個辦公室主任。結果不到一星期她親愛的爹就瘦了,啤酒肚都不見了。

  叫她羡慕的要死。

  她媽就跟她說這是她爹在單位壓力大,推她去陪她爹聊天。她跟她爹能聊什麼?只好說說在追的美劇了,新出的手機啦,平板啦,小電啦,還有那個阿瑪尼的自行車好美,爸爸給人家買一輛啦,也不貴,五千出個頭。

  她這麼胡扯八道的,她爹居然真的挺喜歡聽。等過了幾個月,爸爸的工作做好了,啤酒肚也回來了。她的新自行車也推回來了。然後之前一直含笑聽他們爺倆說話的媽媽發火了,敗家啊你!

  李薇就飆淚,之前用得著人家的時候就微笑點頭,現在哄好爸爸了就說人家敗家……我要東西時你也沒說不行啊。

  人生真是艱難。

  所以現在靠她溫柔小意不是不行,但李薇決定還是相信母親的智慧。反正兩輩子的媽都比她高明。聽哪個的都對。

  拉他趴好,叫奶娘把四阿哥抱過來,把孩子往他背上一放,四爺剛開始還不明白,這時忍不住笑道:“你這是又在玩什麼把戲?”

  她拉著四阿哥的手教他站起來,讓他在四爺背上踩。

  四阿哥以為是好玩的遊戲,咯咯笑著又踩又跺,興致來了還要蹦兩下。

  奶娘在一旁要嚇暈了。李薇見此就叫她先出去。奶娘哆嗦著去了外屋,玉瓶問她:“你怎麼不在裏面侍候?”

  四阿哥還小,就算主子餵奶也要奶娘在一旁幫把手。

  奶娘白著臉小聲道:“姐姐,是主子叫我出來的。”

  玉瓶聞言只好不管她,聽裏屋四阿哥笑得開心,主子哄著四阿哥:“乖,再蹦一下,用力蹦!”

  好像沒事。她放了心,再看奶娘聽著屋裏主子的話,臉更白了,擔心道:“你要是身上不舒服就先回去歇著,叫旁人來侍候阿哥。”

  奶娘馬上鬆了口氣,道:“那我回去叫人過來,要是主子問起,姐姐千萬替我說兩句好話。”等玉瓶點頭,她趕緊出去了。路上捂著心口想,就是在家裏她都不敢叫小兒子踩在她男人的身上,這、這四爺可真是夠寵側福晉的了,都快把她寵上天了。

  四爺叫四阿哥踩得肩背上僵硬的筋骨都鬆散開了。見他漸漸放鬆,李薇看著有小一刻了就把四阿哥抱下來,小傢伙還沒玩夠,在她懷裏還一蹦一蹦的。

  四爺翻了個身,拍著身邊道:“把他放下,他這麼沉你抱不動。”

  李薇道:“抱得動的。所有的母親都能抱動自己的孩子,不管他多沉。這是天賦。”不過她還是把四阿哥放在他手邊,讓他能碰到孩子。

  讓這父子倆親熱一會兒,她特地出去給四阿哥拿替換的衣服,剛才蹦得他都出汗了。回來就看到四阿哥高興的騎在四爺的肚子上蹦,嚇得她趕緊放下衣服把他抱起來,埋怨道:“你也不怕叫他把你肚子裏的飯壓出來。”

  四爺大笑起來。

  兩人給四阿哥換好衣服才叫奶娘把他抱走。李薇見不是剛才的奶娘還問:“怎麼是你?”

  這個奶娘笑道:“她身上有些不好回去歇著了。”

  話音未落,四爺就黑了臉道:“那她還敢侍候阿哥?蘇培盛!”

  外面守著的蘇培盛麻利的進來跪下,四爺怒道:“叫白大夫去看拜都氏,叫她男人去領二十板子!再敢這麼疏忽阿哥,看爺不活刮了他!”

  蘇培盛領命而去,抱著四阿哥的奶娘都嚇著了,只是抱著小主子不好下跪。李薇拍哄著四阿哥,怕他叫他阿瑪給嚇著。誰知四阿哥咯咯笑著伸手去夠他阿瑪,一點都不害怕。

  李薇握著他的小手道:“你這是什麼膽子啊?”她都有些心顫好不好?

  四爺最近脾氣越來越怪。以前他是什麼心情她還能看出來,可現在發火和熄火之間一點徵兆都沒有。知道的說他城府深,不知道就可以說他陰晴不定。

  四爺起身過來看她逗孩子,摸了摸四阿哥的小腦袋說:“這才是爺的兒子呢。”

  跟他一個脾氣那也太叫人受不了了。

  奶娘把孩子抱走後,她侍候四爺換衣服。剛才陪孩子玩得他也是一身汗,脫下裏衣都全都潮了。她摸著裏衣問:“要不打盆熱水來抹一抹?”

  四爺光著膀子站在屋當中,點了點頭。

  她就叫玉瓶去提熱水,回身見他把辮子甩到背後,就這麼光著脊樑板在屋裏,她拿了件衣服給他披著,不快道:“也不遮一遮,叫丫頭看到怎麼辦?”

  他披上卻不系扣,調侃道:“如今連爺也不想叫人看了?那你就天天侍候爺洗漱穿衣,什麼丫頭都攆得遠遠的。”

  就不想叫人看,怎麼著?

  她斜了他一眼,逗得他又發笑。

  玉瓶隔著簾子提來熱水,她接過來倒入銅盆,擺手巾給他擦身。他脫了衣服過來道:“我來吧,瞧你的手皮嫩的,這就燙紅了。”

  就著熱水,他索性連褲子都脫了全身擦了一遍,叫給他拿衣服的她一轉身看到他光|溜|溜的站在屋當中,嚇得差一點叫出來。

  他回頭看到,手巾往盆裏一扔,過來把她打橫抱起放到床上,帳子也不拉上就解開了她的衣服。

  她見他下麵都豎起老高了,心跳得也變快了,輕輕用腳背擦過他下|面那根東西,被他握住腳就勢扒了紗褲。

  玉瓶把熱水遞進去沒一會兒就聽到屋裏的聲音,趕緊叫守在屋外的人都出去,輕輕合上門,她留在屋外守著門,其餘的人都避得遠些。

  蘇培盛看著打完奶娘丈夫的板子,白大夫查過說奶娘看著沒什麼不妥,但為了保險還是先不叫她侍候小主子了。他再盯著奶娘一家子出去,這才回來回稟,但遠遠的就見正屋附近一個閒人都沒有,只有玉瓶守在門口。

  他也不過去討這個嫌,一拐彎到茶房歇著去了。

  屋裏,她抱住他埋在她胸口的頭,被他有力的吮吸快把魂給吸出來了,不得不抽泣著求饒。兩邊都吸得一滴不剩後,他的動作越來越快,握住她的雙手死死壓住,她被他撞得聲音破碎,兩條腿努力的敞開,腰不停得往後躲。

  她嗚咽道:“爺……爺……真不行了!求您啊!”

  他整個人都壓在她身上,兩隻腳支在床上不停往前使力,一次比一次重。

  一次過後,她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似的。他倒在她身邊喘氣,手仍然放在她的下面活動著。他一向喜歡這樣,叫她一直快活。有次她受不了了問起來,他說女人越美,才越好。

  “等你化成一灘水,才更叫爺喜歡。”

  她背過身想躲開他的手,他從背後壓上來,兩隻手一隻在下,一隻握住她的胸揉捏,一會兒就叫她快要喘不上來氣。她張著嘴呼吸,他兜頭罩下來深深吻住她,舌頭伸進來攪動,她被逼出了眼淚,等他緩過勁下,直接從後面插了進來。

  他最喜歡臥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包住。

  這次過後,他就叫人打水進來了。她趴在床上起不來,兩條腿一點力氣都沒有,整個人都還在失神,他也只穿了條綢褲披著衣服,叫人把水送到屏風後,他過來抱她過去。

  他拿錦被裹住她抱起來,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眼尾掃到拿水進來的玉朝。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她清楚的看到玉朝眼中只映著他的身影。

  她扳過他的臉,湊上去咬住他的嘴唇。

  四爺一怔,低頭吻住她,拿舌頭安撫她,進了屏風後,他又用手叫她丟了一回,摟著她道:“乖乖的忍一忍,想要下回爺再給你。”

  想起玉朝的眼神,李薇有種瘋狂的衝動,抱著他的腰就是不肯撒手。

  他沒辦法,叫她坐在屏風後的椅子上,抱起一條腿斜著插|入。

  這一次反倒弄得比前幾次還要痛快。

  從屏風後出來,兩人回到床上。他親手倒了茶,一口口哺給她,拭淨她嘴角的水漬笑道:“一點醋勁都要把爺折騰死,爺算是服了你。”

  她滾到床裏叫他上來,然後趴到他懷裏問:“你發現了?”

  四爺吹了燈,摟著她淡淡應了聲,道:“這丫頭回頭爺吩咐蘇培盛給帶出去。”

  李薇一愣,她是想過把玉朝調到遠些,不再叫她近身侍候。可他嘴裏的帶出去,就是叫玉朝捲舖蓋回家了。

  在府裏侍候的好好的突然叫攆出去,這誰都能猜到她這是有事了。

  他拍拍她道:“放心,爺不會叫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刺你的。這丫頭心眼活了,再放在你身邊爺也不安。你賞點東西,就說叫她回家嫁人。別的就不必管了。”

  不管她與玉朝曾經有多少主僕情誼,在發現她覬覦四爺的時候,李薇對她是一點感情都沒有了。不再為她求情,她只恨為什麼他身邊有這麼多喜歡他的人?

  四爺叫她摟得太緊,都有些痛了,心中滿足又好笑,輕輕撫著她的肩安慰她。

  兩人一同睡去,第二天就起晚了。四爺見醒來時已經六點了,也不著急。反正頒金節前就是各府的戲酒,沒什麼正事。昨天四阿哥滿月,他至少要在府裏待上兩三天。不然剛辦完滿月他就天天出門,叫人看見就該說他鑽營了。

  二格格答應了要回請直郡王大格格,想去直郡王府拜見。李薇要她明後天再送貼子,然後約到十月五左右。

  用完早膳,四爺回前面去看弘昐和三阿哥讀書,她想起福晉給的那一摞貼子,連忙拿出來給他看,問:“福晉要我回這些貼子,我大概看了看,倒都是熟人家的,只是這也太多了。”

  直言擔心福晉心懷不軌不行,不如直陳她懶惰怕事多。

  四爺站住把來貼翻過一遍,撿出一張遞給她道:“這都是四阿哥滿月時來的客人,論理咱們確實該回訪一二,只是不必家家都去。你只需要親自去承恩公府一趟,剩下的回個貼子就行了。”

  她接過承恩公府的拜貼,上面還有送給四阿哥的滿月禮清單。

  四爺拿著剩下的貼子道:“這些爺拿去回了,你就不必管了。”回到前院,他先去看過弘昐和三阿哥,見先生正教著,他就沒進去打擾。

  書房裏,他把貼子都放下,一樣樣細細翻看,心中大概有了想法,轉頭對蘇培盛道:“福晉那邊都回了哪幾家的貼子?去拿過來。”

  兩邊比較起來倒沒什麼差別。問題只在素素與福晉的身份有差別,福晉留下的貼子親自回貼就行,素素卻最好是登門拜訪。

  要是素素不問他,拿著貼子問柳嬤嬤或大嬤嬤,她們給她出的主意也只能是帶著禮物親自上門答謝。

  怪不得上次福晉與八福晉和十三福晉相約,叫素素去作陪,滿月時也叫她出來見客。這次還禮要是素素再這麼滿京城的跑一趟,她就該叫人落下輕狂的印象了。

  區區一個側福晉,不過是生了幾個阿哥就敢這麼張狂。

  四爺輕輕歎笑,把貼子扔下。若是素素有一點愛奉承,喜張揚的心,這個坑她就非跳進來不可。

  一個有四個孩子,三個阿哥的側福晉能沒有名利之心嗎?

  若是他待素素有一分疏遠,厭煩,她就是把事告訴他,他也懶得管懶得想,素素也只能往坑裏跳。

  十年寵愛,他就沒有一點膩煩的意思?

  就算這兩關素素都避過了,他也不能說福晉把貼子給素素不對。

  福晉真是長進了。

  四爺翻翻貼子,叫蘇培盛拿制好的貼子來,他親自回。

  人都道江山易改,稟性難移。他也是近年來才慢慢體會到這個道理。比如十四,也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親弟弟。明明他待十四也算真心實意,可不知為什麼十四長大開府後,跟他這個當哥哥的卻更加疏遠。

  十三這個弟弟尚且知道他是個哥哥,十四又何曾把他當做親哥哥?

  如今他對十四真是已經不想再管,可又不能不管。天長日久,真是越來越受不了他了。

  至於福晉,兩人少年夫妻,按說應該是情義深厚。他雖寵愛素素,卻從來沒想過要動搖福晉的地位。可福晉卻到底是與他漸行漸遠。

  現在,福晉起了壞心,他要顧忌弘暉,只能暗地裏回護素素和孩子們。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想起納蘭的詞,四爺停下筆沉吟,到底是福晉與十四變了?還是他變了?

  只能說時移,世易。

  大家都變了。

  蘇培盛見四爺寫著貼子,心情卻好像越來越糟,眉越皺越緊,下筆越來越快越有力,他就恨不能把自己縮到櫃子後頭。

  這哪家的貼子叫四爺這麼大火氣?

  東小院裏,李薇正在聽柳嬤嬤說著承恩公府的事。

  她只知道承恩公府出了個孝懿皇后,所以皇上封了皇后阿瑪佟國維承恩公。他去年剛卸任,身上只留了承恩公的爵位。

  柳嬤嬤雖然說得不清楚,但李薇還是瞭解在這個時代是沒有退休年齡一說的,佟國維沒病沒災的自請上折卸任,皇上還准了,只能說是他惹惱了皇上,麻利的滾蛋了。

  柳嬤嬤道:“承恩公一直閉門謝客,主子這次去,恐怕也見不著人。承恩公府如今出面的都是承恩公的大阿哥隆科多。”

  承恩公的孩子不少,成才的不多。女兒就兩個全進了宮,孝懿皇后已經死,如今宮裏的小佟佳氏就是承恩公的小女兒。

  兒子裏長子隆科多目前領著尚書銜,幹著侍衛的活,皇上寵信佟佳氏,一直不放他出去。小兒子慶複在承恩公卸任後,也被皇上放進了御前侍衛,雖然他跟隆科多的長子岳興阿差不多一樣大。

  兩個兒子都在御前,承恩公就是卸任了也沒人敢小瞧。

  李薇就問隆科多福晉喜歡什麼,她好準備禮物。柳嬤嬤這下有些為難了,尷尬道:“主子去了,怕是也見不著人,那位的福晉早幾年就告病了,不見外客。”

  李薇就想著在禮物裏添幾株人參一類的東西,道:“那我東西放下就走人?”

  柳嬤嬤道:“那倒也不會……這位承恩公的大阿哥有一愛妾,尋常來客都由她接待。”

  那就還要在禮物裏添上給這位愛妾的。

  李薇接著問這位愛妾姓甚名誰,有什麼喜好,生了幾個孩子等等,結果卻被柳嬤嬤的話給震住了。

  “這事說起來也有趣。承恩公的大阿哥娶的是其母何奢禮氏弟弟的女兒,有次他去舅舅家吃酒,舅舅就叫了家伎出來相陪。那李四兒就在其中,後來就被送給了這位大阿哥。”

  李薇坐著車往承恩公府去時,心裏還想著柳嬤嬤的話。李四兒出身不好,品味不高,最愛貴重的禮物,就是送字畫等風雅的禮物,最好也別提年代人物,只說值多少銀子就好。


☆、132、情深無悔

  承恩公府是在康熙二十八年,孝懿皇后去世後才修建的。孝懿皇后就當了一天的皇后,她死後才帶給家族一個一等公的爵位。

  李薇站在承恩公府前,很難想像在孝懿皇后死後,她的家人到底是傷心難過多,還是高興快樂更多?

  承恩公府的大門不是輕易能開的,要是來訪的是四爺或福晉,公府大門還能一開。誰叫四爺雖然姓愛新覺羅,卻只是個貝勒呢?論爵位自然是一等公高。等四爺熬到親王了,差不多就能跟一等公打平了。

  目前當然是還不成。所以承恩公府大門只開了半扇,請李薇自己走進去。

  進府後上轎,一路到了一個挺雅致的院落裏停下。落了轎,李薇端坐等著玉盞打轎簾,今天她把玉瓶留在家裏了,因為玉朝要走的事,她留玉瓶壓陣。雖然玉朝只侍候了不長的時候,她也知道玉朝是個小辣椒的脾氣,一般二般的人壓不住她。

  也就玉瓶,她還怕上幾分。

  要不是覺得硬把人拖出去難看,李薇也不會慣著玉朝的脾氣。但突然叫四爺把她身邊侍候的丫頭送出府,怎麼說都是傷了她的臉面,再叫玉朝鬧起來就更不好看了。

  吵起來別人不會說玉朝癡心妄想,只會說她度量小不容人。

  呸,她才不要這種度量!

  想起玉朝的事就叫她不舒服,好像身邊的丫頭一下子全都面目可憎起來。但之前她也沒拘著不叫她們嫁人,出府後就問過了,結果玉瓶說了大實話:在府裏樣樣都好,出府嫁人雖然還能回來侍候,可那時就要忍耐夫妻分離之苦。

  何況——玉瓶道:“我們這時嫁,也實在挑不著好人家。何不留在府裏享福呢?您就由著我們吧。”

  她難得民主一把,現在想卻擔心她們是不是都跟玉瓶似的盯著四爺?她不願意這麼想,可這個念頭就是往她腦海裏鑽。

  四爺那麼好,她們怎麼會不心動?

  等過了年就給她們找人家。李薇決心民主也要跟j□j搭配才好。

  她正走神,一隻纖纖玉手伸進來打起轎簾,那只手上戴的藍綠貓眼戒指絕不是玉盞的。

  因為這等成色大小的藍綠貓眼連她都沒有。

  就是這麼大顆的貓眼戴在手指上不嫌累啊?做成墜子多好,不然當做大珠,做成挑心、頂簪都不錯。

  她搭著這只手出來,一打眼看到的是個豔光照人的美婦人。

  她年約二十七、八,頭上頂著成人一掌寬大小的鳳鈿,正中五隻小鳳頭口銜明珠垂下來,腦後也垂著一排明珠墜子。

  李薇一向把鳳鈿這種首飾當成金銀珠玉鑲成的帽子,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肯上頭!這東西死沉啊!底子必定是金銀的,上面的鑲嵌也不可能偷工減料。樣樣加起來這重量至少在一斤往上。出去見客非戴不可倒好說,在自己家頂這麼沉的東西幹什麼?

  不過這位美婦人戴著它倒不難看,李薇仔細打量著她,見她渾身穿戴無一不貴重,不但沒把人給淹了,反倒襯得她更顯風華無限。

  有人就是襯珠寶華服。這叫她想起以前在網上看到阿拉伯的女子,披著金色的紗羅,全身的衣服都鑲滿寶石,手臂上戴著好多的金手鐲。可人家就是襯這個,坐在巨大的絲綢軟墊上,輕紗籠罩,充滿了後宮的奢靡味道。

  這個美婦也是如此。

  跟她一比,李薇頓時覺得自己像個小學生。這種把性|感寫在身上的女人真是難得一見。

  恍惚中她有些明白了為什麼隆科多對她著迷,遇上這樣的尤物,放過才不是男人呢。

  她在看這美婦,美婦也在看她,兩人互相打量,美婦突然贊道:“好妹子,真是好人物!我早聽過你,知道你要來可把我想壞了!快進屋,咱倆好好聊聊!”

  其實之前李薇還對要被一個不入流的小妾招待心裏不太舒服。李四兒當年被阿奢禮家送給隆科多時是帶著身契的,像她這種女人簽的都是賣身契,不是十年二十年那種,而是生死全由主家,連祖宗名姓都一併舍去的賣身契。

  所以就算在李家時,李四兒這樣的也只能當丫頭使喚。在滿族就是貨真價實的奴隸。

  可承恩公府與四爺的關係非比尋常。四爺自己不好親自上門,一是四阿哥不是長子,又僅是側福晉所出。二是早在幾年前四爺就與佟佳氏漸漸疏遠,他一個成年的貝勒,又曾被孝懿皇后養過,老跟佟佳氏纏在一起,難免被人與佟佳氏擺在一起。

  她知道四爺自豪于自己愛新覺羅的血統,依附于佟佳氏太丟身份了。

  何況皇上一向不愛底下人拉幫結派。四爺深知皇上的忌諱,不會明知故犯。

  於是問題來了:到底是讓福晉來被小妾招待好啊,還是叫她這個側福晉來好啊?

  都是四爺丟臉,只看哪個丟得少些。

  李薇想明白這個,她要是真跟四爺說不樂意來,他也不會勉強她。可她就想著,不能幫他,至少也別給他拖後腿。

  臉算什麼呢?四阿哥是她生的,為難的是她男人,她不來誰來?

  於是她就來了。

  可一見這個李四兒,她居然也沒有被人怠慢的感覺……

  大概因為這人太有氣勢了吧。

  不是四爺那種身在高位的氣氛,李四兒是狂。從見面到進屋坐下,李四兒一點沒表示出李薇是主子,她這個當奴才的該小心翼翼恭敬著來?

  李薇感覺李四兒沒叫她行禮已經是把她當自己人看了。

  因為兩人坐下時,李四兒沒分主賓,而是一張不大的圓桌兩個凳子,入座後,李四兒招手叫丫頭:“來人,上酒菜。”

  李薇反射性的看了看外面的天,她用過午膳來的,下午兩三點喝什麼酒啊?

  等酒菜上來,李四兒終於表現出一點想招待她的意思了,她起身倒酒,自己先幹了三杯,頰染紅暈道:“好妹妹,你自己來,姐姐就不管你了。”

  李薇被她這副熟人的口吻弄得有些招架不住,跟著才想起……貌似這節奏不太對吧!難道不應該是她先給她行禮,她叫起,兩人進屋,李四兒應該先說一下府裏為什麼由她來招待,給老太太和隆科多福晉找兩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李薇再客氣一二,送上禮物,再寒暄兩句就可以告辭了。

  不過很快李薇就找准節奏了。

  她是來答謝的。是替四爺和承恩公府交好的,不是來教李四兒應客禮儀的。往前數她上輩子也是個平民,穿過來後也是先當了十幾年平民又當格格,真當主子也才幾年而已。

  人不能忘本。

  何必非要在別人家裏擺主子的譜呢?

  於是李薇從善如流的舉起李四兒給她倒的那一杯,小抿一口道:“我不能喝,是個意思,您別見怪。”

  李四兒此時眼睛才算瞪大了些,半晌噴笑道:“不見怪!”

  然後她就收斂多了,一舉一動也不再那麼放縱。叫李薇這才知道剛才她都是裝的。

  李四兒叫人換酒,道:“上回咱們爺拿回來的那個叫什麼來著?胭脂酒,對了,把那個拿過來。”

  她轉頭對李薇道:“剛才叫您見笑了,一會兒我自罰三杯。這胭脂酒是我們家爺好不容易尋來的,宮裏都未必有呢。”

  胭脂酒取來,特意換了白玉的小酒盅,李四兒這回不自己動手了,她端坐著看丫頭如行雲流水般把酒注入小小的酒盅裏,酒液色如胭脂,看著倒像是葡萄酒。

  丫頭捧著酒壺退下,李四兒挽起袖子露出玉般的手臂,對她示意道:“請。”然後她自己先端起來,放在鼻下輕輕一嗅,才慢慢小口小口的抿著。

  李薇也端起來聞了聞,不像葡萄酒的香味,不是果酒,聞起來倒像是烈酒,香氣醇厚濃烈。

  李四兒飛了她一眼,勾人心魄,嬌聲道:“這酒可厲害了,我一天也就敢用一杯。”

  李薇本來也沒打算喝,也是只小小抿了一口就放下杯子。

  李四兒抿著酒,笑道:“怎麼今天不見你把孩子帶來?那天我們家爺不許我去,我還想看看你的孩子呢。”

  剛規矩一會兒這話又說得不對頭了。四爺的阿哥是你能隨便想見就見的?就是李家,四阿哥的母族,覺爾察氏都不敢說這個話。

  李薇大概有些明白李四兒的性子了,含笑道:“他還小呢,我們主子爺不許我把他帶出來。如今還是奶娘嬤嬤跟著得多。”

  李四兒冷笑道:“那你可要小心,奶娘那種人能把孩子教得跟你一點都不親!”

  李薇只好微笑。

  就算她覺得李四兒這話沒什麼不對,就是兩人剛見面,還不適合說這麼深的話。

  李薇想速戰速決,她發現李四兒有種天老大她老二的狂勁,真跟她扯上關係那就是說不盡的麻煩。她叫玉盞上來,說:“我的四阿哥之前也是多謝貴府的照顧了,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這兩樣是我特意挑的,別嫌寒磣。”

  跟李四兒這樣的人說話就不能繞彎子。

  玉盞把禮物送上,兩樣一個是泥金畫扇十二把,一個是庫房裏的玻璃鏡子。四爺之前給她的那面叫摔了,可玻璃鏡子畢竟是個新鮮物件,這些年她收到類似的禮物也有不少。

  她也不能收一面就叫人摔一面吧?那不成糟蹋東西的了?乾脆都留下來準備送禮。

  這面玻璃鏡子是個全身鏡,這種大面的鏡子現在還不好制,大清本地的工匠還真沒這個手藝。這面鏡子也是由海外商人帶來的,好不容易送到她手上來,真算得上是一份重禮——可惜,她不用玻璃鏡。

  想到這個,李薇都替那送禮的掬一把同情淚。可見送禮確實是門技術活。

  李四兒一點沒有這禮物需要客氣一二的意思,玉盞當著人的面把裝泥金畫扇的盒子打開,她就挺自然的挨個挑了一遍,拿起一把試著扇扇,等玻璃鏡扛進來,她就直接過去照了。

  在鏡子前轉來轉去好一會兒才歸座。看起來對禮物確實很滿意。

  李薇也指著人參等其他禮物說:“聽說貴府福晉也有恙在身,這些東西不成敬意。”李四兒死活不提隆科多的嫡妻,李薇不能當人家不存在啊,乾脆點出來聽說人家身體不好,所以不來接待她是非常能理解的,專給她的禮物也準備好了。

  李四兒撇撇嘴冷笑了下,一擺手叫人把人參給拿下去了。

  李薇琢磨著該告辭了,李四兒又叫了府戲過來彈唱,胭脂酒拿下去後,重新上了溫過的黃滕酒,李四兒一杯接一杯的喝,聽著戲子唱,她在下麵輕輕應和。

  李薇只好繼續坐陪。其實她對李四兒也很好奇,當年她被何奢禮家送給隆科多後,基本就是個丫頭玩物,她卻能一步步在承恩公府走到如今的地步。但要說她步步為營也不對,她在外面的名聲可不怎麼好聽。

  她還給隆科多生了一兒一女,卻也不見她為了孩子夾著尾巴做人。

  要是當小妾,她該規規矩矩的。要是想當隆科多正妻,她就該給自己爭個好名聲。

  可人家顯然是既不規矩,也不要好名聲。

  她圖什麼啊?

  見她此時自斟自飲,自唱自合。仿佛自得其樂,可那股透到骨子裏的寂寥和冷漠簡直都溢出來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李薇也漸漸被酒蓋臉,她放下酒杯,拿手背貼貼臉頰,笑道:“可不能再喝了,回頭見了我們主子爺可怎麼交待?”

  李四兒道:“那就叫他們撤了,上茶來解解酒。”

  撤去戲酒重新換了熱茶,李四兒捧著茶道:“你這人倒有趣。說你看不慣我吧?還能拉下臉面跟我一起聽戲吃酒。說你在巴結我吧,從頭到尾都在臉上掛著‘滾遠點’三個字。”

  李薇也是放開了,驚訝道:“這麼明顯?”

  她對李四兒是承認她是個人物,但接受不了她的三觀。只能遠觀了。

  李四兒悠然道:“我知道你們心裏都是怎麼想我的,不就是狐狸精嗎?迷住了隆科多,叫他把額娘氣倒了,把福晉關了,連兒子都不要了。”

  李薇好奇的問了句:“那你怎麼不收斂點兒?”

  李四兒飛了她一眼,媚意橫生的叫她這個女人都心口狂跳。

  她呵呵笑道:“我收斂?收斂什麼?收斂了我也還是李四兒,變不成何奢禮氏。不收斂我也是李四兒,何奢禮氏也拿我沒辦法。怎麼著都是過,我為什麼不能當李四兒過一輩子?非要去當何奢禮氏?”

  從承恩公府離開後,李薇有種三觀被刷新的感覺。

  李四兒最後的話她聽懂了。

  她的身份在那裏擺著,不管是狂也好,規矩也好,她這輩子都只能當隆科多的小妾,做不了他的福晉。她這輩子已經到頭了,再往前也沒路可走了。於是她就乾脆盡情享受,肆意揮灑著隆科多帶給她的寵愛和權勢。

  她的孩子是隆科多的孩子,他要管,有她沒她都一樣管。他不管,她這種身份還能壓著不成?

  於是她也不管孩子們了。

  至於隆科多,他的寵愛誰知道到哪天是個頭?

  李四兒的狂妄之下何嘗不是末日來臨前的瘋狂?她連未來在哪裡都看不到,幹嘛不能只管今天,當下,這一刻的快活?

  她能看不起李四兒,卻對她的生存智慧心有戚戚。

  與她相比,兩人的處境何其相似?

  她再受寵,生再多孩子,她都只能是側福晉。側福晉已經是她的人生頂峰。就算日後四爺登基,福晉就是皇后,她頂天是個貴妃。

  可貴妃真的好當嗎?當今皇上的後宮裏,凡是貴妃、皇貴妃,乃至皇后不是死的,就是個活擺設。反倒是惠、宜、榮、德四妃有兒子有地位過得滋潤得多。

  要讓她選,她也樂意當四妃中的一個,不樂意用兒子壽數換高位。

  所以,她的人生其實就在此時、此刻已經是最美最好的了。

  未來她會慢慢變老,四爺會喜歡更年輕的女人。失寵就像明天,早晚有一天會到來。她逃不了避不過。

  可到了那時,她有孩子,也會有孫子。會在四爺的後宮裏有一個妃位,或許比妃位還要高一點。

  李薇無力的靠向車壁,居然有種突然看透後的輕鬆。

  其實現實沒那麼難以接受。

  她至少比李四兒要好吧?

  李四兒這輩子都只是一個妾,一個有賣身契的妾。她生的孩子不能管她叫額娘,要認福晉為母。她有隆科多的寵愛,在承恩公府裏稱王稱霸,卻不敢真的治死隆科多的嫡妻,因為她知道就算這個女人死了,隆科多也不會娶她,而是會再娶一個高門大戶的女人進來。

  李四兒太狂了,狂到失去了理智。隆科多的寵愛叫她不知天高地厚,狂得沒了邊。

  她也有四爺的寵愛,她也擔憂失去四爺。可她還有理智,她不能因為恐懼失去就像李四兒一樣肆意,她還有孩子們,還有李家。

  至少沒了四爺,她還有自己。

  今天見到李四兒,能有這番感悟就算沒白來。就讓她做她的警示,這輩子都不要落到李四兒那般的境地去。

  東小院裏,四爺正陪四阿哥走路。當年的學步車四爺叫工匠比著四阿哥的身高重新做了一個,四阿哥腳下還不夠穩當,有這個小車不會摔倒。

  他看著時間,對四阿哥道:“額娘怎麼去了這麼久呢?”

  說話間,玉瓶進來道:“回主子爺,主子的車到府門口了。”她站在門邊,眼皮都不敢抬。離四爺和四阿哥至少有五步遠。

  奶娘和嬤嬤站在榻邊專注看著四阿哥,昨晚上剛攆回去一個奶娘,還賞了她男人板子,不能不叫她們警醒。

  四爺嗯了聲,抱起四阿哥:“額娘回來了,高興嗎?”

  四阿哥:“額額!”

  他抱著孩子出了東側間,堂屋裏侍候的丫頭一見他出來都齊刷刷垂下頭。

  今天主子剛出門,蘇培盛就把玉朝給帶走了。雖然陪著出去的人說主子賞了玉朝好多東西當嫁妝,說她是回家嫁人,可屋裏的人都知道,玉瓶還沒嫁,怎麼會輪到玉朝?

  玉朝那點小心思知道的人不是一兩個,時候長了都看出來了。她們原來還在猜,主子會怎麼處置?是把玉朝攆走,還是調|教後送給主子爺?

  誰也沒想到,叫主子爺發現後,就直接叫蘇培盛把人送出了府。

  這叫屋裏的丫頭們都嚇得噤若寒蟬,現在連到四爺跟前侍候都膽顫。

  就是玉瓶都有些害怕。主子知道了,頂多不叫玉朝再上前侍候,等過一陣再調出去就差不多了。誰知道主子爺知道後會直接把人攆走?

  主子爺和主子是不一樣的。

  玉瓶從沒這麼深刻的感覺到這個。

  當聽到外面百福歡樂的叫聲,連四阿哥都知道這是額娘回來了,他伸開雙手沖著門喊:“額額!額額!”

  四爺正笑著,簾子掀開,素素低頭進來,一見他們兩人就笑起來,她輕輕一福:“爺。”

  叫他一愣。

  李薇半掩住嘴,對四阿哥招招手,說:“我喝了酒,先去洗漱換了衣服再來抱他。”

  等她回來,接過四阿哥,四爺摸摸她的臉道:“這個時候喝什麼酒?”

  她沒辦法的笑道:“承恩公府出來的人是承恩公家大阿哥的小妾,那是個沒規矩的,我一去就叫擺了酒,還有戲,鬧了好半天呢。”

  四爺對別人家的小妾不感興趣,見她的臉發燙還帶酒暈,叫奶娘把四阿哥抱下去,叫她上床去躺躺。

  她扯著他的袖子,兩人一起歪在榻上。

  他輕輕撫摸著她燙熱的臉頰柔聲道:“這是怎麼了?”看她進門起神色就不大對,說是不高興也沒有,眼睛發亮,也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緣故還是別的。

  李薇拉著他的手放到領口,目光如絲的纏著他。

  四爺失笑,給她解開領扣,“喝了點酒就來鬧人。”

  她摟住他的腰,埋首在他胸腹間,喃喃道:“胤禛,我喜歡你。”

  這句話很久沒聽到了。

  他手上更溫柔的替她把頭髮解開,取下的一捧首飾隨手放到一旁的桌上。兩人依偎在一起,玉瓶悄悄的叫人都避開。

  屋裏,他一下下替她順著背,哄道:“是不是出去遇上了不順心的事?隆科多的人冒犯你了?”

  李薇搖搖頭,微醺的感覺叫人渾身懶洋洋的發燙,她拉過他的大手包住臉,一下下輕輕吻著他的手心。

  四爺也不問了,她這副撒嬌的樣子很久沒見到了,仔細想想,還是在阿哥所時,她常常這樣依戀著他。

  從那時到現在也有很多年了。

  他的目光柔軟,這麼多年也就她還是一點沒變。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能寫個小番外,我去翻翻這幾天的生日貼,大家十點過來看吧。先在這裏祝最近生日的姑娘們生日快樂哦


☆、133、(劇情)承恩公府

  承恩公府。

  隆科多又是天黑了才回來,他渾身酒氣大步流星的進了院子,恍然覺得今天院子裏安靜得過了頭,略一怔才想起今天院子裏沒有戲聲。

  他進了屋,一眼沒看到人,拐到里間才看到李四兒正站在一扇大鏡子前換衣服,屋裏的丫頭都叫她指使得團團轉,衣服首飾到處亂扔亂放。他一屁股坐到榻上就給硌了一下,掃下來一看居然是一把扇子。

  李四兒尖叫著把一個玉釧朝他扔來:“你個混球!這是人家才給我送來的。”

  隆科多避開,玉釧砸在地上一聲脆響,他哈哈笑道:“誰送的?叫他再送嘛。”

  早有丫頭立刻把泥金畫扇拾起來捧到李四兒面前,她瞟了一眼嫌棄道:“扔了吧,反正也壞了。”

  隆科多嫌屋裏東西太多閃閃發亮晃得他心煩,罵道:“快都扔出去!爺都回來半天了,連個倒水的都沒有!全都活得不耐煩了!”

  一群丫頭趕緊抱著衣服首飾都出去,不一會兒屋裏就乾淨多了。端著茶,隆科多問她:“今天不是四貝勒府有人來?這東西就是他們送的?來的是誰?四貝勒的福晉?”

  李四兒哧笑:“您說什麼呢?人家福晉怎麼會來看我?來的是側福晉。”

  隆科多眉一挑:“怎麼樣?今天這側福晉給你臉色看了?”

  “人家才沒那閒工夫呢。”李四兒轉過來道,“人家拿我當耍猴戲的看,瞧我像瞧稀罕。”

  隆科多臉色一沉,李四兒噴笑道:“你惱什麼?她這樣的已經算不錯了。我最不耐煩那種見了我就恨不能叫我趕緊死的人了,這世上誰又比誰乾淨?我被他們家送給你,難道我就該服侍了你再服侍你老婆,再叫我生的去服侍她生的,子子孫孫都當奴才?憑什麼?我不認命!我過得好誰都別嫉妒!”

  看她面色扭曲,隆科多不當一回事,淡道:“爺叫你認命了?你不認命,爺也不認命。承恩公府這牌子早晚有一天我要把它抹下來!爺是條漢子!靠賣妹妹往上爬,爺不認!!”

  不等他再說,李四兒把帕子團一團塞到他嘴裏,恨道:“喝二兩馬尿就開始胡扯!有本事成了再來喊。”

  泥金畫扇一套十二把,按說快冬天了送這個不大合適,但本來就是賞玩的,李薇自己不喜歡,二格格也不想要,這才拿去當禮物送到承恩公府。

  結果剛送過去第二天,承恩公府就派了人來,問還有沒有?

  李薇問玉瓶:“她問有沒有是什麼意思?”還想再要?

  玉瓶呵呵道:“來人說他們主子實在是愛不釋手,昨晚上不留神弄壞了一把,一套少了一把就不美了,問咱們能不能給配齊嘍。”真沒見過這麼厚臉皮的,她聽來人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薇也想不起這套扇子是怎麼來的了,叫玉瓶去翻冊子,道:“要是京裏的鋪子還能配,要是外頭人送來的可就難辦了。”

  玉瓶叫玉盞去找冊子,道:“我看那扇子還真不是京裏工匠的手藝,看畫倒像南邊的。”

  果然冊子找出來,上寫康熙四十年,某某送江南泥金美人百花扇十二扇。

  李薇道:“那沒辦法了,你去跟那人說扇子是南邊的,咱們沒轍。”

  玉瓶去了又回來,這回臉色都不太對了:“……那人問是南邊哪家店的手藝?不然做扇子的師傅名姓也行。”

  李薇:“……”幹嘛?還真賴了他們了?

  玉瓶倒有些同情那人,道:“聽她的意思是,要是不問清楚了回去就要挨板子,這會兒在外面死活不願意走,都給趙全保跪下了。”

  “……多大事啊?”李薇不算為難,但也不覺得好辦。冊子上就這兩句,她也給人變不出來店名師傅名啊。

  可來人不肯走,送禮本來是為了兩府交好,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修扇子這事不應下來,好事就變壞事了。從她昨天見到的李四兒看,這位可是翻臉無情的主兒。

  她合上冊子道:“報給主子爺,看怎麼處置吧?”

  不到一刻,玉瓶回來道:“主子爺說扇子咱們府上找人去江南配好,那人千恩萬謝的回去了。”

  果然這事越來越麻煩。

  李薇有些後悔,早知道不送扇子。跟著就擔心那鏡子再壞了,那可不是去趟江南能配好的。

  下回送東西要先搞清收禮人的脾氣,跟李四兒一樣的送金子銀子最方便。

  玉盞把冊子收起來,玉煙過來道:“我聽說承恩公府待下人都很嚴苛,動不動就叫打斷手腳的。承恩公教兒子也是抬手就打,抬腳就踢,他們那府裏從上到下都這樣。”

  從昨天去了承恩公府,李薇對這一府裏的事算是更好奇了。佟佳氏聖寵之盛,曾有佟半朝之說。想想看早朝站班,半數的人都是佟家舉薦,這是什麼情形?

  按說這樣的人家該是很有規矩的?可李四兒是怎麼冒出來的?

  李薇再怎麼自貶自己僅是個側福晉,四爺也是姓愛新覺羅的。她去承恩公府答謝,至少還得了半扇門的優待,因為不看她也要看四爺的面子。

  玉煙坐下道:“聽說是因為佟家一門都是武將,所以他們的府衛都是真正上過陣,殺過敵的,府裏的人使的刑杖都是軍中用的,一棍子下去骨頭脆的當時就能給打吐血,抬回去半天人就沒了。”

  屋裏的丫頭都打了個寒顫,玉瓶道:“快別說了,這種事怎麼能在主子跟前提起。”

  中午四爺過來,李薇想說她挑扇子當禮物時真沒想到還有這種後續,不等她繼續自我檢討,他笑道:“行了,隆科多就這個脾氣。小時候沒少在宮裏擺舅舅的譜,也就太子不理會他,連直郡王都被他頂過。”

  說起佟家一門兩公,他也忍不住歎氣,道:“一個隆科多,一個鄂倫岱,佟家沒幾個好相與的。”

  隆科多在阿哥面前狂,鄂倫岱打朝臣也不是一兩個。

  就算他是阿哥,在宮裏見到佟家的人時也是要存著兩分恭敬的。太子是一直不把他們放在眼裏,直郡王小時候被哄過,大了更是看佟家的不順眼。餘下的小阿哥沒那個底氣,從三哥到他到後面的弟弟們,沒有不在佟家面前低頭的。

  特別是他還被孝懿皇后養過,小時候在孝懿那裏也見過佟家的人,是佟國維的福晉何奢禮氏,擺得也是自家人的譜。

  這一家子都叫皇上慣得心大了。

  叫李薇萬分慶幸昨天沒在李四兒跟前擺主子的譜。

  

作者有話要說:希望能表達清楚承恩公府的事。李四兒是太狂了,隆科多是暴燥,那府裏從上到下都這樣。雖然是背景,但後面還會提到一點佟家的事,畢竟我還要給佟國維老婆對兒子虐妻的不聞不問找個理由……隆科多的老婆為什麼不反抗也要解釋一下……淚目……


☆、134、得失



  傅鼐是鑲白旗人,剛被四爺弄進了御前侍衛。主子恩德在上,奴才只有誓死報效。於是他們家把長子傅弛送進了四貝勒府,在二阿哥弘昐身邊當了個哈哈珠子。

  頒金節是滿人的大節。傅鼐夫人馬佳氏每年最要緊的事就是給四貝勒府準備禮物,從頒金節到十月三十四貝勒生辰,新年和十五,是挖空心思找理由往四爺身邊湊。今年又多了個四阿哥,傅鼐滿月周歲哪次都當成全家的大事來辦,連自家老爺去江南尋什麼師傅做扇子都給扔到腦後去了。

  但禮好送,怎麼在四貝勒府坐上一盞茶就成了為難事。

  以往馬佳氏都是先去福晉那裏坐坐,再到側福晉那裏。今年見側福晉又有了個四阿哥,她就把傅鼐弟弟的媳婦帶上了,在車上就囑咐她:“如今你大伯和咱們一家子都是四貝勒門下的奴才。你也知道,我的弛哥就在側福晉所出的二阿哥弘昐身邊當個哈哈珠子。側福晉的三阿哥也差不多到年歲了,今天你過去,直接就去給側福晉磕頭,不必多提你的強哥,說多了恐怕主子煩,要是主子問起就說說強哥的年歲,在家愛讀什麼書,能打拳會拉弓。”

  她妯娌連連點頭,在家裏雖然被囑咐過好幾次了,可事到臨頭還是膽顫。她拉著馬佳氏問:“嫂子,側福晉好說話嗎?”

  馬佳氏寬慰她道:“主子們都心寬,就是你當面有什麼冒犯,主子們也多不會當回事。托主子爺的福,我侍候過側福晉幾次出門,偶爾也進來陪側福晉說說話,她不是個愛為難人的,就是不太愛聽人奉承,你到了那邊別總一驚一乍的,大方些反而更討側福晉喜歡。”

  細細交待了一路,到了四貝勒府門口,騾車停下來,馬佳氏和她妯娌都跳下車,先把名貼遞給門房,馬佳氏笑道:“奴才們來給主子磕頭,不知這會兒方便不方便?”

  傅弛一個月就有二十天住在府裏,馬佳氏也是常常進來,何況早兩天就給府裏遞過貼子請見,所以門房並未為難,驗過貼子和禮物,就對她道:“勞駕,稍等。”

  請她們在門房稍坐,這邊把貼子遞進去。

  馬佳氏和妯娌一人懷裏一堆東西,她們自己就是奴才,進府自然不能再帶身邊的丫頭下人。門房還算客氣,特意給她們倒了茶。

  大約有了半刻鐘,門房進來道:“裏面來了話,叫你們這會兒就進去,主子正好得閒。”

  馬佳氏和妯娌趕緊道謝,不忘留下些銀子給門房:“請各位喝碗茶。”

  門房的人幫她們把禮物抱到二門處,到那裏就有嬤嬤丫頭來帶路。馬佳氏在這裏就跟妯娌分開,指點她道:“你從這裏直接去側福晉那裏吧,去了長點眼色,主子要是膩了就趕緊告退,別多待。”

  她那妯娌忐忑不安的應下,抱著禮物,不敢叫丫頭替她拿著,連連道‘辛苦、勞駕’,一路穿花過廊到了東小院。

  進門就是兩扇朱漆門,門口守著一個太監,送她來的丫頭在門口屈屈膝,指著她對那太監說:“哥哥,這是傅鼐家的人,來給側福晉磕頭的。”

  太監對那丫頭一笑,道:“累你跑了一趟,要不是急著走就去找你玉盞姐姐要點心吃,我剛才就見我們主子賞了她一盒子呢。”

  丫頭甜甜笑道:“等我閒了吧,這會兒實在是走不開。”她轉頭對那妯娌微微一福,道:“姐姐只管進去,我這就要回了。”

  她懷裏抱著禮物,亂七八糟的對那丫頭還了個禮,千辛萬苦的掏出個荷包來:“姑娘別嫌粗糙,是我自家做的,拿著玩吧。”

  丫頭接過荷包走了。

  太監讓開路,請她進去,卻並不接過她手上的東西,道:“請在這裏略等等,我叫個人送你進去。”

  她不知側福晉這院子裏居然規矩這麼大,外面的丫頭不能進來,來了客人也不叫亂走,太監守著門一步不能離開。

  太監很快從倒座房裏叫了個丫頭出來,指著她道:“這是傅大人的家眷,你給領進去吧。”

  那丫頭含笑過來對她屈膝福身,道:“奴婢玉夕,請跟奴婢來吧。”說著伸手輕輕巧巧就接過她懷裏的禮物,她都沒反應過來。

  繞過照壁才算看到東小院的全貌。

  院子足有十數丈深,兩側廂房都有丫頭太監守門。一邊擺著四個太平缸,下面已經架好了柴堆,只是現在天氣還不到最冷的時候,沒有點火。院子兩邊都有花壇,可能時近深秋,所以搭的花架都拆了,改做老竹搭的籬笆,新移過來的數株菊花正在盛放。

  正屋前一側還有一架葡萄,現在枝葉都枯了卻還沒移開,顯然是主子心愛之物。

  玉夕是跟玉朝一起在東小院改建好後才進來的丫頭,兩人的家還住在一條街上呢,連名字都是挨著起的。結果玉朝起了壞心被主子爺攆出去,玉夕都覺得面上無光,這幾日都躲在屋裏做針線。

  誰知就被人抓了壯丁。

  她叫客人先等在階下,她先找玉瓶姐姐或玉煙通報一聲,看主子這會兒有空沒。

  掀了簾子悄悄進去,玉瓶在西側間看到她,擺擺手,她趕緊停下,接著就聽到西側間裏主子正在跟二格格說話。

  李薇與二格格坐在榻上,一人手裏抱著個懷爐。這天氣還不到攏火盆的時候,而且點了火盆屋裏總有煙火氣。懷爐小巧可愛,她總愛抱著一個把玩,二格格也就養成了跟她一樣的習慣。

  她道:“既然是福晉叫你去,那你就去吧。”

  早上,正院的石榴過來先給她磕頭,再對二格格說福晉那邊新得了好料子,叫她去量尺寸,好給她們姐妹三個一人做件新斗篷。

  二格格彆彆扭扭的:“我不想去……”話音未落就被李薇橫了一眼,她立刻說:“我錯了。”

  認錯快這點真是跟她一模一樣。

  李薇也就是要她一個態度,放過她道:“福晉也是你額娘,面上你要做到恭敬孝順。”

  “道理我都知道,就是……”她不快道,“最近那邊常常叫我過去,額娘你也知道,我跟大姐和三妹都不大說得來,她們倆的脾氣太怪了……我受不了……這會兒過去,肯定午膳要跟大姐她們一起用的……”

  想起跟大格格和三格格一起吃飯,二格格就胃疼。真是再好吃的東西也吃不出滋味,誰試過吃飯跟寫字讀書似的一臉嚴肅?飯桌上一點聲音都不能發,一句話都不能說,連你跟我笑一下都不行。

  這是吃飯嗎?這是上刑!

  進宮時就算是在娘娘跟前也沒這樣啊。娘娘還會叫她們多吃點,鬆快點,不叫嬤嬤老管著她們。結果在正院天天這樣,頓頓這樣。她都懷疑大姐和三妹身體不好就是因為吃飯吃的,憋氣。

  李薇也沒辦法,她不能拘著二格格不叫她跟姐妹親近。

  “其實我覺得大格格和三格格都挺可憐的,”李薇歎道,“你看你吧,額娘從不叫嬤嬤們多管你,大格格和三格格就沒你這麼輕鬆。你想想這個,也能同情她們幾分。”

  “她們想見你,對你好這總是不假的,等你日後大了就知道,這會兒你們之間的感情是最純粹最好的。”

  二格格聽了不說感動,只是撇撇嘴道:“額娘你見誰都同情,看誰都可憐,誰在你眼裏都是好人對不對?”

  李薇叫她噎得說不出話,一指頭按在她額頭上,道:“額娘眼裏都是壞人,你最壞!”

  二格格咯咯笑著躲開,完了長歎一聲,說:“那我就去吧。”她要下來,玉瓶過來替她穿鞋,她一邊伸腳,一邊說:“其實我總覺得,最近……”她指指正院的方向,“那邊好像怪怪的。常常叫我過去還罷了,聽弘昐說他們在書房時也老有點心和夜宵送來。”



  她說完就見額娘的神色不動,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了。屋裏氣氛自然就是一變,連玉瓶姐姐給她穿好鞋也站起退到一邊,垂著頭不說話。

  額娘你好嚇人!

  二格格規規矩矩的站著。

  李薇抬眼就看到她別提多乖巧了,笑了下,伸手叫她過來,拉著她的手從下往上看她的寶貝閨女,輕聲提點她道:“這事額娘都知道,你也不必在意。以後你遇見的人多了自然就知道,這世上多的是一面對你好,一面心中有算計的人。”

  “人都會有私心,並不奇怪,也不可惡。”她道,“你是個聰明孩子,弘昐和三阿哥都很聰明,所以額娘並不擔心人家一點小恩小惠就能收買你們。有警惕心是好的,但不必事事都如臨大敵。”

  李薇想了想,不如趁機做個機會教育。她叫玉瓶退下,拉二格格坐到身邊。

  “在家裏,阿瑪和額娘管著你,但是都是真心的心疼愛護你。”

  “福晉能管著你,可她又有那麼一點小心思。所以你就覺得不舒服不痛快,心煩不想見她,對不對?”

  二格格連連點頭,說:“我知道她是阿瑪的福晉,咱們都該敬著她。可……以前她不管咱們不也挺好的嗎?為什麼現在天天跑來管我和弟弟們呢?一想到這個,我就渾身不對勁。”

  李薇心中暗歎,臉上微笑,她不能再露出不安沮喪嚇著二格格。

  “這世上能管住你的人會越來越多,如今只是福晉你就受不了,想躲開,難道以後每遇上一個討厭的人都躲開?”

  “比如你以後總會嫁人。雖然你身份高,但這世間一慣是男高女低,所以如果你自持身份淩駕在你丈夫之上,並不利於你們夫妻相處。”

  李薇扳著手指數:“還有,你丈夫的阿瑪額娘,論身份地位也不如你。可他們在你丈夫之上,如果你要敬著你丈夫,就要同樣敬著他們。”

  二格格有些羞臊,不樂道:“額娘你說這個幹什麼啊?”

  李薇這回是真想歎氣了,她可真捨不得孩子嫁人,可直郡王家大格格明年就要遠嫁,這簡直像個信號。

  “福晉好歹還是在自己家裏,上頭還有你阿瑪站著,她要做什麼也有限。可等你嫁人了,那是到別人家裏,你阿瑪再厲害也難免有鞭長莫及的時候。你的公公婆婆丈夫小叔小姑妯娌,這麼些人,他們絕不會像阿瑪額娘待你這麼好,說不定也比不上福晉,那時你要怎麼辦?”

  二格格最近也在想這個問題。直郡王大格格出嫁的事前幾年就在說,可她一直覺得很遙遠。今年突然就下了旨,明年就要出門,一下子把這事給拉到眼前,叫她實在接受不了。

  不過她擔心的還只是遠嫁和留在京裏的選擇,婆媳問題簡直像下輩子的事,現在想太早了。

  但她也大概明白了額娘的意思。福晉可能只是有些小麻煩,日後她遇上的麻煩人麻煩事比福晉叫她為難一百倍。

  想想以後,就會覺得見見福晉,跟兩個姐妹吃飯也沒那麼難辦了對不對?

  二格格心情沉重的去正院了,一路都在想嫁人的事。阿瑪和額娘一直想叫她留京,為這個從幾年前就開始裝病,今年阿瑪說叫她再病一病。

  她不是在說喪氣話,只是阿瑪這招真能行嗎?指婚的是皇上,說起來她還是皇上的孫女呢,卻從來沒面過聖,沒跟皇上說過話。

  皇上那麼喜歡直郡王,對直郡王大格格也是常有賞賜,聽說小時候她就見過皇上。可皇上還不是說指就指出去了?

  到時候皇上指她,估計阿瑪也是無能為力的。

  想起連阿瑪都可能護不住她,二格格心中湧起一股豪情來!心想要是真有那麼一天,她一定不哭,不叫阿瑪額娘擔心,高高興興的嫁出去。

  頒金節前,二格格給直郡王大格格遞了貼子,想約她出來玩。結果回貼說大格格抱病,謝過她的好意,還給她帶了一箱東西。她打開一看,都是大格格常用的。

  來人是大格格的貼身丫頭,道:“我們格格說了,這些她也用不著,留給格格做個念想吧。”

  二格格拿著一個香木玲瓏球,送走來人,她去找額娘說要去探望大格格。

  李薇正在逗四阿哥,聞言把這小子抱開,道:“想去就去吧,多叫幾個人跟著。你說直郡王大格格是生病,我這邊準備些藥,你就帶些點心玩物過去。”

  二格格叫劉太監做了一盒子的香酥奶油包,外裹炸酥的金黃面皮,裏面是雪白的奶油。

  到了直郡王府,沒見著直郡王福晉就直接去了大格格的院子。

  大格格與二格格、三格格、四格格住在一起。都是同母的姐妹,曾經叫二格格非常羡慕,要是大姐和三妹也都是額娘的孩子就好了。

  可今天她見著躺在床上一臉病容的直郡王大格格,直郡王二格格哭得眼睛都腫了,心裏突然慶幸起來。

  雖然她與大姐和三妹的感情也很好,但到底比不上同母。大姐隱約透露過想遠嫁蒙古,好把三妹留在京裏。二格格當時只覺得她想太多,三妹還小呢,再說阿瑪想保下她們兩個,肯定也不會不管三妹。

  但看直郡王府的姐妹,她終於明白大姐只是擔心有萬一,所以寧願不去賭這個萬一,她要的是萬無一失。

  以後要對大姐和三妹好一點。

  她把帶來的點頭送上,直郡王大格格很捧場的吃了好幾個,連奶娘都勸她不要吃了,免得積食。

  “這東西倒新鮮,你們府上的廚子可真不錯。”直郡王大格格笑道。

  二格格得意的笑,說:“你喜歡,我就叫人天天給你做,再給你送來。”

  “不用了。”直郡王大格格搖搖頭,坐在她旁邊的直郡王二格格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二格格略坐了一會兒就告辭了,坐在車上她忍不住叫車夫快些回家。直郡王府的那股悲涼勁實在叫她害怕。

  晚上,直郡王府長史來找四爺,想借做奶油包的劉太監去他們府上侍候一陣。

  四爺當即應下,叫蘇培盛去喊劉寶泉過來。

  蘇培盛呵呵笑道:“主子爺,奴才還沒來得及跟您說,劉寶泉下午剁雞子不小心把手指頭給剁了,這會兒就是叫他去了直郡王府上,只怕也是什麼都幹不了。”

  這老賊也太狡猾了,他還當他真是不小心剁著自己了,還笑話他老眼昏花,結果是為了這個啊。

  前院膳房,劉太監正抱著手躺在床上哼哼,他的徒弟小路子膽顫道:“師傅,徒弟真不用也剁自己一刀?”他下午還不明白師傅幹嘛突然親自剁雞子呢。

  去直郡王府還能回來嗎?會不會叫直郡王的大格格乾脆帶到蒙古去?

  他才不要去!

  劉太監白了他一眼,道:“放心吧,就你這沒長毛的樣子,人家還不放心叫你過去呢。”

  果然,四爺想了想,把屠河交給直郡王長史帶走了。都是膳房的師傅,叫蘇培盛問過他也會做這奶油,以前劉寶泉沒來時手藝也不錯,是侍候他的膳食的。

  小路子巴門檻看著屠師傅蒼白著臉,身後跟著他同樣白著臉的徒弟跟在蘇培盛身後出去,抹了把額頭的汗,噓道:“真是老天保佑!”


☆、135、嫉妒

  馬佳氏在四貝勒府外的等了約有兩刻鐘才見到妯娌出來,她掀起車簾見妯娌看著神色舉止還行,猜不出她怎麼會在東小院耽誤那麼長時間。

  等她上了車,馬佳氏趕緊問她:“怎麼?是不是冒犯側福晉了?”

  妯娌搖搖頭,長舒一口氣道:“沒,就是剛進去時正碰上側福晉在跟二格格說話,我就等了一會兒。”

  馬佳氏放心了,妯娌把她帶上車的一個包袱解開,說:“我跟側福晉說起了我家強哥,這是賞我們強哥的東西,嫂子,你拿回去給弛哥用吧。”

  “主子賞的你就接著吧。”馬佳氏看還有半塊尺頭,道:“看給強哥做件衣服,回頭有機會穿給側福晉瞧瞧。”

  妯娌興奮的臉發紅,道:“嫂子,你說過年我帶強哥過來給側福晉磕頭行不行?就穿這個做的衣服。”

  馬佳氏見此勸她道:“你先別忙,過年側福晉是必定要進宮的,等閒下來咱們再看。反正弛哥十六日就該回來侍候二阿哥了,到時再打聽打聽。”

  妯娌這會兒緩過來不害怕了,忍不住跟馬佳氏說:“李主子真是個和氣人,見了我就叫座,看我送的東西就道謝,還叫人端茶上點心。”她想起早年巴結他們這一旗的佐領時,從頭到尾不說有座,放下東西就被人攆出來了,說是家裏地方小站不下。

  這一比,四貝勒的側福晉沒有一點架子,人還漂亮和善。

  馬佳氏聽了兩句,見她都開始說側福晉穿的衣服戴的首飾,喝止她道:“快住嘴吧,主子跟前的事也是你能說的?當奴才頭一件事就是嘴緊。你什麼時候見我把側福晉的事往外說過一句?”

  妯娌馬上被她嚇得白了臉,膽怯道:“嫂子別怪我,我是樂糊塗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馬佳氏知道她一慣也是個穩當人,囑咐道:“你這一時糊塗,我也不怪你,只是回去你可要囑咐強哥,要是他跟你學了這個毛病,我絕不敢叫你大伯把他送到主子跟前去。”

  一聽居然要影響兒子的前程,妯娌抬手就要自己掌嘴,被馬佳氏按住手:“你心裏有數就行。這事不必我說,你也該知道輕重。”

  妯娌連連點頭,回家了也一句不肯多說,只說側福晉人好和氣,她的小姑子好奇問了句側福晉好看不好看?不等馬佳氏說,她就道:“小姑奶奶,不是我這當嫂子的說你,只是主子的事,咱們還是不要多打聽的好。主子就是主子,不是咱們嘴邊的話瓣。”

  她小姑子還要不高興,被傅鼐的額娘,家中的老太太一巴掌呼到臉上,喝道:“跪下!”

  小姑子含淚跪下,老太太罵道:“你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今晚罰你不許吃飯!滾回去跪著撿一個時辰的佛豆。”

  等小姑子出去,老太太對馬佳氏道:“老大家的,你給嬤嬤說的,對孩子再嚴厲點。她現在還是這個脾氣,我可真不放心讓她進宮去。”

  馬佳氏應下了,勸道:“咱們不著急,還有兩年呢。”

  老太太歎道:“送姑娘進去那是博咱全家的富貴,可也是拿姑娘的命去博啊,誰知道她進去是個什麼樣呢?有沒有造化先不說,能平平安安我就知足了。”說著老太太發了狠,“要是教不好,我寧願不叫她進去。”

  一屋子女眷都沉默下來,老太太歎道:“側福晉那樣的人,一次能出幾個呢?小孩子想事情都簡單,只盯著瞧人漂亮不漂亮,誰又能靠臉活一輩子?漢人都說紅顏未老恩先斷。能叫男人十幾年都只看著一個人的,都不是簡單人。”

  她看向下麵的幾個兒媳婦,問:“我只問你們,誰能拍著胸脯說叫你們男人十年都不生外心?”

  馬佳氏和她妯娌都感覺複雜起來。馬佳氏嫁給傅鼐時,他屋裏就有了一個侍候的丫頭,還早早養下了個男孩。不過那個男孩病不好,種痘沒熬過去。

  她妯娌卻想起側福晉,聽說漢人皇帝有個胖妃子,為了她連國都亡了。側福晉大概就是那妃子的模樣吧,要是她有側福晉那麼美,別說十年,一輩子都能把自家男人攥在手心裏了。

  東小院裏,李薇正在試衣服。

  去年做的還有好幾件從來沒上過身,她叫玉瓶找出來想試一試,結果一穿到身上,她驚訝的發現居然穿得進去!去年這個時候她還沒懷上四阿哥,這表示她的身材恢復到去年了!

  樂得她低著頭看來看去,掐著腰道:“不用改了,這都可以直接穿了。”

  雖說旗袍都是直筒的,可她偏愛在腰這裏掐一下腰,更顯腰線。所以能穿得進去真的表示她瘦了!

  她正美著,想把剩下幾件都試試,四爺剛好進來了,她對著鏡子瞧瞧沒什麼問題就直接出去迎接,沒忍住問他:“爺,我這麼穿好看嗎?”

  說著在他面前美美的轉了一圈。

  四爺換了衣服,見她就在身前轉圈,美得都快上天了,什麼好衣服這麼高興?他最佩服素素的就是丁點大的事在她這裏都值得一樂。

  仔細打量了她身上的衣服幾眼,這料子有些眼熟,問了句:“今年的冬衣已經送來了?”

  李薇對又變細的腰真是百看不厭啊,道:“去年的,還沒上過身呢。”

  四爺坐下道:“你的舊衣多得乾脆送人吧,今年那匹珍珠紅的料子,等那個做出來你穿給爺看。”

  珍珠紅的料子是今年八月末戴先生送來的,仿佛他現在又開始做南北貨了。李薇一直沒搞清楚這戴先生是何許人也,拿到新的南貨後,她還好奇的問四爺:“戴先生前幾年不幹了,現在又做生意了?早知道那柄扇子托給他就行了,省得叫傅弛的阿瑪跑這一趟,今年過年怕是回不來了。”

  傅弛是弘昐的哈哈珠子,李薇以關心兒子同學的心態來關心傅家。前兩天傅弛的二嬸來,她還特意留她用了茶。

  哪知四爺聽了她的話就發笑,完了道:“戴先生是有大才的人,以後不可對他如此輕慢。”

  連四爺都稱戴先生,李薇立刻知道這人來歷只怕是不小。

  那匹珍珠紅的衣料是素面的,就是顏色特別難得,光下看是很淡很淡的粉色,暗處卻像是後世的亮面西瓜紅,就是沒那麼閃。聽說是織布的線就染過好幾層色,等織成了再染色才能做出來。

  聽說這種料子做法難得複雜,一年的料子能染成這樣的不到十分之一,所以沒有做為貢緞進到宮裏。

  李薇也是出宮後才知道,好東西都不在宮裏。

  貌似是越難得的,越不會往宮裏送。萬一皇上用著好了,再朝他們要拿不出來就該被怪罪了。

  市面上這樣的料子也見不著,有點內部貨的意思。說來這戴先生果然本事高超,能拿到這種料子送過來,在江南有些能量吧?

  想起那匹珍珠紅,李薇的腦洞開得有點大。主要是那料子捧來時,她連交給繡娘下剪子裁開都覺得是罪過。太美了,捨不得。

  聽四爺說要她把衣服送人,再捨不得也交待玉瓶:“那這幾天你帶著人把我的衣箱子理一理,長年不穿的找出來,正好這些日子來家裏的人多,看著賞出去也就完了。”

  等她坐下,四爺笑看她道:“瞧這可惜樣子,日後給你的好東西多著呢,這些算什麼?衣服這東西不經穿,隔年的就沒那麼鮮亮了。”

  李薇叫他說破臉有些紅,牽著他的手指搖了搖道:“再可惜,爺說給人就給人,我可是樣樣都聽爺的。”

  “是,你都聽爺的,所以爺不能叫你吃虧。”他撈住她的手握住道。

  用晚膳前,四爺問起二格格:“她不是昨天去了直郡王府?怎麼今天不見出來?看著大格格難過了?”

  李薇歎道:“是啊,昨天回來就沒精神,飯都沒吃多少。我本來想叫劉寶泉做幾道點心哄哄她,誰知道他居然傷了手,只好叫他徒弟來,我嘗著就是不如劉寶泉做得好。”

  四爺想起屠河剛叫直郡王長史帶走,要是人還在也能叫他給二格格做幾道點心。

  放下筷子,他交待蘇培盛:“去看劉寶泉的手怎麼樣了?要是還能侍候,叫他做兩道拿手的給二格格開開胃。”

  蘇培盛心道就算沒您這句話,這老小子只剩一口氣也會爬起來的。這就是個馬屁精。為了拍主子的馬屁他是連命都不要的。

  他回前院膳房,果然見著劉太監早就抱著手站在灶間裏,身邊就是他徒弟小路子正在揉面,他一句口令,小路子一個動作。

  他站在灶間外頭喊劉太監出來,說了四爺的話,劉太監果然正色道:“主子有話,老奴這點傷算什麼?”

  蘇培盛呵呵笑道:“您老這傷……傷得巧啊……”

  劉太監也呵呵笑,一躬腰:“托您的福。”

  把蘇培盛給噎得不行。

  可當晚劉太監的點心也沒哄得二格格多用幾口,聽蘇培盛說了後,劉太監抱著手痛悔都是奴才不中用。

  見二格格一整天都沒胃口,李薇就提著心,第二天四爺前腳起身去前院,她就去看了二格格,兩個貼身丫頭都陪在屋裏,一見她就小聲道:“格格晚上要了兩次水,但沒起夜,奴婢怕是……”

  李薇心裏也是一沉。她先試了二格格的額溫和手心,摸不出來所以然,又伸手到被子裏摸了她的小屁屁。

  這還是她在現代的媽教她的,當時她頭暈,體溫計卻只測了三十七度,去醫院說沒事,回來她媽就叫她上床歇著,摸了摸她的小屁屁後肯定的說是發燒。

  初中的她還叫媽媽摸屁屁真不好意思!

  她媽就說:“屁|股什麼時候都是涼的,它都熱了,還能不是發燒?”

  果然下午李薇的體溫就飆到了三十七度八,到了晚上九點燒到了三十九度。

  二格格迷糊的睜開眼,不依道:“額娘你幹嘛?”

  李薇給她掖掖被角,“額娘來看看你。”

  然後出來對玉瓶說:“叫白大夫過來一趟。”

  此時天上還掛著星星月亮,白大夫的家早幾年就挪到了府後面的街上,玉瓶告訴趙全保,往上一路捅到了四爺處,於是蘇培盛親自去接白大夫進來,四爺匆匆又回到了小院。

  二格格已經醒了,李薇不叫她起來,讓她繼續躺著。四爺來了直接進到裏屋,二格格自覺頭沒梳臉沒洗,拉起被子遮住臉道:“額娘你叫阿瑪出去嘛。”

  李薇叫她這小姑娘的小羞澀逗笑了,拉下被子道:“乖,叫你阿瑪看看,不然他不放心。”

  四爺也是很認真嚴肅的試了額溫摸了手心,白大夫說話音就到了,屋裏點上燈叫大夫給二格格切脈瞧病,兩人到了外屋,四爺微微皺眉道:“只怕是在直郡王府叫那大格格給過了病。”

  可能就是這個原因。

  李薇歎了口氣,見他面色不好,安慰他道:“額爾赫的身體一向不錯,想必是不會有事的。”

  直到白大夫出來,四爺的臉色都沒好轉,李薇見他出來就回去照顧女兒,挺同情在四爺面前戰戰兢兢的白大夫的。

  因為四爺博文廣記,醫書也是有所涉獵的。白大夫說個醫書上的理論案例,他還能跟他辯辯,開個藥方,他還要考問一下七情,相畏相殺,相惡相反,說得頭頭是道。每回白大夫開藥方都能叫四爺給問得一頭汗。

  拿了方子,府裏就有藥庫。蘇培盛剛要拿著方子去前院,四爺叫住他,沉吟了一分道:“拿到後院給福晉。”

  蘇培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也麻利的奔去了後院。福晉的作息與四爺是一樣的,從她進阿哥所的那天起,就是四爺三點起,她也三點起,四爺歇不歇在正院都一樣。

  蘇培盛拿著藥方敲門時,福晉已經念完一卷經,準備撿佛米了。

  聽了莊嬤嬤的話,她起身道:“請蘇培盛進來。”

  蘇培盛進來跪下磕頭,一五一十把二格格有病,請白大夫到切脈開方子全說了後,遞上藥方。

  福晉接過掃了一遍,放在託盤裏對莊嬤嬤道:“嬤嬤趕緊去,這可耽誤不得。”莊嬤嬤應了,她再對蘇培盛道:“我就不耽誤你的差事了,你跟著莊嬤嬤直接去藥庫,撿了藥回去給白大夫看過後馬上熬了給二格格用下。”

  莊嬤嬤叫小丫頭去她屋裏取個盒子來,到了內院庫房前,她摸出一把小鑰匙,小丫頭也抱著盒子快步跑來。

  她道:“好孩子,辛苦你了,去玩吧。”

  等小丫頭走了,她用小鑰匙打開盒子,裏面才是庫房的鑰匙,好大一把。

  打開大門,點燈進去就是擺得滿滿的各色箱子。蘇培盛留在庫房外,莊嬤嬤叫來管庫識藥的太監,按著方子一樣三倍的抓藥,分做三包,包好提出來交給蘇培盛,

  蘇培盛接了藥沒有多說,轉身就小跑著回東小院了。莊嬤嬤送他出了院子才轉回來,進屋卻見福晉在沉思。

  她過去道:“主子,蘇培盛已經拿了藥走了。”

  福晉:“嗯。”

  莊嬤嬤想了想,說:“二格格也真是可憐,人病了都不舒服,她這麼小肯定更不舒服了。”說完還是不見福晉接話,她試探著問:“主子,您這是……”

  福晉仿佛剛回神,道:“……二格格有了病,你跟大格格和三格格說一聲,雖然不能叫她們去看,但可以送點親手做的小東西叫人送過去,也是一份姐妹間的心意。”

  莊嬤嬤應下了,見福晉再無吩咐,還是避出去了。心裏嘀咕,不知道福晉這是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屋裏,福晉在猜四爺……或者是李氏的用意。

  一頓飯都在前院叫的李氏怎麼會叫人到後院藥庫來取藥?

  蘇培盛李氏使喚不動,要是四爺的吩咐,他又是什麼意思?

  轉眼就是頒金節了,二格格此時病了肯定進不了宮。

  福晉閉目把這些年的事都在心裏轉了一遍,尤其是關於府裏幾個女孩子的,慢慢打定了主意。等早上大格格和三格格來請安,她特意囑咐大格格去看看二格格。

  大格格一怔,看莊嬤嬤,見她也是一臉不解。

  上頭,福晉道:“三格格還小,就不叫她過去了。你去,帶上你和三格格給二格格的禮物,叫她好好養病,等好了再一起玩。”

  大格格屈膝福身:“是。”

  等她去看過二格格回來,福晉單獨跟她說:“回去你也病一病吧,頒金節額娘就不帶你進宮了。”

  大格格馬上說:“額娘……我……”

  福晉拍拍她的手,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這事你阿瑪有另外的打算……他也是為你好。等日後慢慢再跟他說,你先照你阿瑪的意思辦。”

  大格格不敢爭執,只好答應下來回了屋子。三格格還等著她,一見她就問:“二姐怎麼樣?”

  大格格一見她就笑了,拉著她的手坐下道:“沒什麼,還沖我笑呢,就是咳嗽得厲害。你可不能去看她,偷偷去也不行。等她好了,再叫她來玩。”

  三格格乖乖的應下來,關心的對她道:“姐姐,你最好也喝碗藥防一防,你的身體弱。”話不用說盡,她是擔心大格格去一趟二格格那裏,再生病了怎麼辦?宋氏雖是生母卻一直看顧不了她們,福晉是好,也隔了一層。

  長姐如母,大格格對她來說就是這麼重要。

  大格格眼眶微濕,含笑點頭。送走三格格,大格格坐在床上想,她不能錯過頒金節,每年只有這幾次機會能在娘娘面前表現一二,能多爭幾分顏面,日後她和三格格就能好過一分。

  她不知多羡慕二格格,阿瑪天天都去東小院,天天都能見到她。她與三格格卻是難得能見一面阿瑪。

  福晉說阿瑪叫她裝病,早就跟她商量過不叫她遠嫁蒙古。可直郡王大格格都要嫁,阿瑪其實也不是很有把握吧?

  府裏三個女孩,二格格有側福晉護著,要是真有哪個人肯定不會遠嫁,必然是她。她與三格格就難說了。

  小時候,阿瑪還曾帶她去跑馬,等三格格出世後,阿瑪討厭額娘,連帶對三格格也冷淡了幾分。

  她這個當姐姐的,不能不護妹妹。如果真要有人去蒙古,她去。

  可福晉的話和阿瑪的交待她都不能不顧……

  大格格看著窗外東小院的方向,想起白天她去看望二格格時,張德勝就守在西廂房的外面。她見過這個太監,知道這是前院蘇培盛的徒弟。後院裏連福晉也不能叫他做事,他留在這裏,肯定是阿瑪的吩咐。

  大格格心裏湧起細如針刺的嫉妒。

  比起二格格,她和三格格就不是阿瑪的女兒了嗎?難道就因為額娘犯錯,阿瑪就這麼討厭她們嗎?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沒有番外,明天見


☆、136、喜樂



  永和宮裏,德妃正和嬤嬤商量著頒金節的事。

  嬤嬤擔心道:“皇上剛發過火,咱們這麼大肆慶祝真的合適?”

  德妃剛才定下的全宮打掃,永和宮下人都要穿上新衣,就連小太監也要在頒金節前沐浴修發。另外依附于永和宮的那些小貴人小妃嬪在頒金節當日全都要盛裝出席。哪怕她們沒有聆聽聖訓的資格也不能例外。

  “我出銀子給她們做新衣服、新首飾還不好?就算不出去,在屋裏自己看也行啊。”德妃放下手中的庫房冊子,道:“叫她們都到永和宮來,咱們好好的熱鬧熱鬧。”

  嬤嬤強不過主子,再不安也領命而去。

  結果小妃嬪和宮女太監們卻都高興壞了,雖然往前頒金節宮裏也有賞賜,但那不過是應景而已。永和宮這番大賞是意外之喜!叫永和宮上下和附近的人這幾天裏人人都面露喜色。

  人人都有新衣服,個個都能戴上新首飾,這對只靠份例,見不著皇上的小妃嬪可是一件大好事。

  近年皇上不大留戀後宮,跟有寵有子的妃嬪相比,她們才是真正的可憐人。太監宮人克扣暫且不說,頭上戴的金飾不亮了,身上的綢緞失色了,這樣偶爾出門逛個花園都叫人沮喪,叫人看見也是丟人現眼。

  越是無寵的,越怕人叫破說她無寵。所以衣服也不敢洗,怕洗掉了色,首飾沒有新的,只好自掏腰包托人去宮外帶。自已的銀子不夠用,就跟家裏哭求。樣樣件件,說起來都是血淚。

  一時間,永和宮門庭若市,不少小妃嬪到永和宮來謝恩,她們歡歡喜喜的來,高高興興的走。德妃娘娘手上松,不穿的舊衣,不戴的舊首飾人人有份。搞得有些眼皮子淺的小妃嬪就天天到永和宮去,恨不能多占些便宜。

  翊坤宮裏,宜妃哧笑道:“真不愧是宮女子出身,體察上意是一套一套的。”她扔了手裏的桔子,對嬤嬤道:“咱們也大賞,多賞。宮庫裏我不用的東西都撿出來,看哪個順眼就送人。”

  嬤嬤湊趣笑道:“奴婢瞧著永和宮最順眼,不如先挑幾樣大的給那邊抬去?”

  宜妃被她逗得呵呵笑,點著她道:“好一張嘴!就這麼辦!早年我得的一張紫檀的屏風,百蝶穿花的那面,給永和宮扛過去得了。”

  嬤嬤領命而去,很快翊坤宮上下也接娘娘賞賜接到手酸。

  有兩大宮妃帶頭,宮裏因為查菜戶、乾親而低迷的氣氛終於在頒金節前熱鬧起來了。

  這時,四爺遞上了二格格告病,側福晉頒金節就不進宮的話。

  德妃聽了不說不快,但臉上也是沒有一點笑模樣。

  她問嬤嬤:“四貝勒家的二格格病得如何?”

  蘇培盛遞了不少的銀子,四爺又是德妃的長子,嬤嬤倒是實心實意的道:“聽說是去瞧過直郡王家大格格後,被過了病,現在還燒得起不來呢。他們家側福晉天天守在孩子跟前,寸步不離。”

  德妃聽到直郡王大格格就微微皺眉,皇上下旨也有你們討價還價的餘地?不過是皇上厚恩,這就一個個持寵生驕,得意忘形起來。宮裏嫁了多少公主出去?皇上就不心疼?一個郡王的長女也敢拿架子,難不成她能比公主還貴重?

  “二格格是個好孩子,心底仁厚啊。”德妃歎了聲,不是去看望直郡王大格格也不會生病。

  嬤嬤試探的看著她:“娘娘的意思是……”

  德妃想了想,道:“這李氏雖說沒把二格格生好,但也是一片慈母之心。叫她進來,我親自賞她。”

  嬤嬤不大明白,她收了銀子就還想再勸,德妃又點了一句:“你告訴老四,頒金節是滿人的大日子,叫他們府上能進來的都進來吧。”

  這話一說,再無迴旋的餘地。

  蘇培盛謝過嬤嬤,心裏埋怨她收銀子不辦事,但也只好原話回給四爺。

  四爺放下書冊,蘇培盛心中怨那嬤嬤沒辦好事連累他,嘴上出了個主意:“想來是那傳話的沒說清楚……要不,還是請福晉進宮親自跟娘娘說?”

  福晉能說動娘娘,那說明他這主意出對了。要是連福晉都說不動娘娘,那他沒辦成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四爺品著德妃最後的那句話,搖頭道:“算了,叫人準備頒金節的東西吧。”

  蘇培盛趕緊應下,見四爺起身去了東小院,大概是想親自跟李主子說一聲?他都想對李主子豎個大拇指。

  剛侍候主子爺時不過是個小格格,就算是宮裏的主子們也沒有被皇上記著十幾年的,她倒是越來越得寵了。

  東小院裏,二格格聽說大格格從她這裏回去也頭暈頭痛,就攆李薇回去。

  “額娘你別在我這屋待,大姐都叫我給害了,你還有四弟要照顧呢,要是我連他都害怎麼辦?”二格格拿被子蒙住頭縮在床裏。

  李薇把蜂蜜紅梨川貝羹遞給玉瓶,聽她悶在被子裏咳嗽就心疼,上前把她從裏面扒出來,見她臉都憋紅了,笑道:“別胡思亂想了,快把這碗羹給用了,看能不能止住咳嗽。”

  二格格披上棉袍一口口吃著,她順著她的頭髮,說:“你不懂,這小孩子啊換季的時候小病一場是有好處的,好了以後這一冬都不會生病了。”

  二格格沒那麼好哄,吃完把碗給丫頭,說:“額娘你又騙人。”

  李薇嚴肅道:“我可沒胡說。我都想病一場呢,完了這個冬天都能放心了。”

  二格格戳戳她,一臉調皮樣的說:“額娘你回頭看看呀。”

  李薇心裏一抖,回頭就見玉瓶掀起簾子垂頭站在門邊,四爺就在那裏正看著她。

  暗暗瞪了這個傻瓜一眼,沒見過還咒自己得病的。他進來先摸摸二格格的額頭,還是有些燙,問她:“今天還咳不咳?”

  二格格見額娘面露怯色,連忙替額娘說好話:“不咳了,額娘給我燉了紅梨川貝,喝了就不咳了。”

  四爺輕輕一哼,淡淡道:“你額娘能有你一分懂事就好了。”

  他這麼說,二格格求饒的拉拉他,沖李薇那邊歪歪頭。

  四爺拍拍她的小腦袋,說:“好好歇著,等你好了阿瑪帶你去騎馬。”然後就拉著一直縮在後面的李薇出去了。

  兩人回到正屋,先洗手換衣服再坐下說話。

  四爺心裏還記著剛才聽到的話,端著茶慢悠悠道:“不是說想生病?那還洗手換衣服幹什麼?”

  李薇趕緊上前又是捏肩又是捶背,最後趴在他背上撒嬌道:“我那是安慰孩子呢,一聽大格格也病了,她就擔心得不得了,都不叫我進屋。”

  他放下茶握住她的手,拖到面前看著她說:“寬慰孩子也不能咒自己生病,你這嘴上不把門的毛病幾時才改?”

  她坐到他膝上,繼續輕輕搖晃著他撒嬌:“我再也不敢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摟著她道:“孩子們病了我是著急,可你要病了叫我怎麼辦?嗯?爺在你心裏就這麼鐵石心腸的?你就捨得叫爺一頭牽著孩子,一頭再擔心著你?外頭的事,府裏的事樣樣都叫人焦頭爛額的,也就在你這裏能鬆快些,你還要來傷爺的心。”

  頭一回‘被’四爺撒嬌叫李薇有些招架不住。

  趕緊摟著他拿出哄三阿哥、四阿哥的口吻說:“好、好、好,都是我的錯,以後再也不會了。我一定長長久久的陪著你,陪到你煩。”

  她抱著他的腦袋啵啵連親,不管鼻子眼細碎的吻上去。兩人漸漸摟在一起,先是細細的吻,然後慢慢的吻著彼此,纏綿的接了個長吻。

  不是情|欲的吻,而是純粹為了安慰撫慰對方。

  一吻畢,李薇竟覺得兩人心靈相通。她睜開眼,與他對視良久。

  四爺的眼睛以前也不覺得有深邃啦,像夜空啦宇宙啦,有著亙古的思念與眷戀等種種魅力加成。

  可今天兩人的視線就像被吸住似的挪不開。

  好久不說真愛,但今天,她有種兩人在此刻真的相愛的感覺。

  四爺微微露出個笑,她沒忍住湊上去與他兩唇相貼,就這麼貼一貼都叫人心動。

  兩人抱在一起很久沒有說話。

  直到玉瓶看時間差不多該午膳了,最重要的是四阿哥該吃奶了,就隔著門簾小聲叫了聲:“主子?”

  與此同時,東側間的四阿哥也在呼喚額娘。

  李薇馬上從四爺懷裏起來準備去喂孩子,氣氛被打破叫她既不舍又有些害羞,她不看他匆匆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卻在出去前回頭很快的說了句:“爺,剛才咱們那是此時無聲勝有聲,是吧?”

  她有些小得意,說了又覺得肉麻,扔下這句就溜出去了。

  屋裏,四爺也被剛才的感覺迷惑住,正在回味就聽到她這句話,不由得失笑起來。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這首曲突然躍入心頭,細品起來與剛才的心境竟是驚人的相似。

  他把‘相思’二字在嘴裏咀嚼數次,換來深深一歎。

  人生將近而立才解了相思一味,也算是個收穫了。

  仿佛有根弦牽著他,叫他起身出了西側間,來到東側間。見屏風後床上素素正背對著他,四阿哥的兩條小粗腿正在那裏踢著,她一邊喂著他還一邊說:“該給你斷奶了臭小子,過了頒金節就沒這個福利啦,趁現在多吃幾口吧。”

  他聽到又是忍不住發笑,對著孩子從來沒個正形,連四阿哥這連人話都還聽不懂的娃娃也要胡扯八道。

  隔著屏風,他站在那裏看有足有小一刻,見她喂完抱開孩子要收拾了才轉身離開。

  一旁的奶娘從頭看到尾,卻一聲都不敢吭。主子爺從進來到出去都沒瞟她一眼,像是壓根沒看到她這麼個大活人站在這裏。

  李薇喊她:“過來把這小子抱開。”

  奶娘趕緊過去,見李主子抖著衣服嬌嗔道:“臭小子邊吃邊吐,瞧把額娘的衣服都吐髒了。”

  她叫玉瓶拿換洗衣服和熱水進來,轉身進屏風後擦洗換衣,卻看到奶娘一直盯著她看。

  不等她問,玉瓶就斥道:“沒規矩!”

  奶娘馬上垂下頭。

  李薇把這事拋到腦後,出來對奶娘道:“一會兒用膳不要喂四阿哥,叫他自己吃。”再對玉瓶道,“一會兒你過來看著。”

  這些奶娘嬤嬤侍候小主子唯恐不夠盡心,她交待的叫孩子自己吃飯常被她們陽奉陰違。叫她都猜她們是不是嫌每回吃過飯都要給小孩子換衣服重新擦洗太麻煩才這樣。

  四阿哥都一歲了,再像小時候那樣沒人喂就不會吃可不行。

  等她出去,玉瓶多留了一步,對奶娘道:“你也是侍候老的人了,怎麼今天倒失了分寸?哪有你盯著主子看的道理?”

  奶娘有心說出四爺剛才偷看李主子餵奶的事,又覺得說出來倒像是給主子爺臉上抹黑。主子爺是什麼人?他想看主子給孩子餵奶……不管怎麼看的,都不關她的事。

  她也只是一時想看看李主子……是不是狐狸精變的……

  奶娘趕緊把這個念頭按下去,連聲道:“姐姐,我再不敢了。求您別說出去。”

  玉瓶也不想惹事,都趕了一個奶娘了,那人現在正在外頭想盡辦法要再回來。雖然四阿哥已經該斷奶了,但最近都要過節了,還是別叫奶娘們再出事了。

  不然,正院那邊只怕就該抓東小院的小辮子了。

  玉瓶安慰奶娘說:“你記著就好,咱們主子一向待人寬和,只要你侍候好四阿哥就什麼事都不會有。放心吧。”

  最近正院的小把戲越來越多,叫人煩不勝煩。

  玉瓶早就提起了心,院子裏有她們在,外面有趙全保。可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這叫玉瓶就算睡覺都不安心,總在心裏想,正院裏的福晉到底是個什麼打算呢?

  正院裏,福晉問莊嬤嬤:“大格格和三格格這幾日如何?”

  莊嬤嬤說了遍大格格與三格格的飲食起居。

  福晉問:“大格格不是從東小院回來後頭暈頭痛?現在沒再加重吧?”

  莊嬤嬤笑道:“都是托主子爺和主子的福,聽說大格格也就是頭疼罷了,多歇歇大概就沒事了。”

  福晉不再多問,就叫她下去了。

  到了下午,她叫人把大格格喚來,遣退左右,也不與她多說,只拿了本《孝經》給她看,指著書問她:“宜爾哈,什麼是孝呢?”

  大格格慢慢跪下,渾身顫抖,一滴淚也不敢留。

  福晉看著她,不是不明白她疼愛妹妹的心意,可四爺已經發了話,就容不得她自作主張。何況四爺和她決定要孩子裝病,這是擔了多大的風險?不是為了她的終身,四爺與她何必如此殫精竭慮?

  想到這個,福晉就有些冒火。

  她淡淡道:“你只顧著三格格,難道就能罔顧你阿瑪待你的心意不成?”

  大格格頻頻磕頭,哭道:“女兒不敢……女兒……女兒只是一時糊塗……”

  福晉讓她哭了一陣,不趁這個機會打消她的念頭,日後要是在外面露了餡,那就是給全府惹禍。

  等大格格被嚇得渾身發抖,她才把她扶起來,歎道:“紮喇芬還小,你阿瑪總不見得單把她一人忘了,他只是覺得如今你最大,最危險,才想著先把你給撇出來。等紮喇芬長大,你阿瑪肯定也會給她打算的。你就不要操這份心了,好好聽大人的話,把你自己照顧好就行了。”

  大格格聽了她的話仍然不能放心,壯著膽子問:“直郡王大格格都不能倖免,要是我真的能留在京裏,餘下兩個妹妹……真的也都能留下來?”

  她話裏的意思就是在懷疑府裏真的能平安留下三個女孩?

  如果留不下來,她已經留在京裏了,餘下的二格格和三格格,要是都遠嫁蒙古那沒什麼可說的,要是還能保下一個,那會是誰?

  她期待的看著福晉,幾乎盼望她能開口保證會留下三格格。

  側福晉再厲害,還是比不上福晉的是不是?側福晉到時肯定會為了保住二格格而使盡力氣,要是福晉能願意保下三格格,那三格格還是有希望留京的。

  可叫她失望的是,福晉只是沉吟了片刻,對她說:“世事總不會盡如人意,你要明白,你阿瑪和我都是盼著你們都能留在身邊的。”

  大格格沉默的離開了,晚上,莊嬤嬤就來告訴福晉:“大格格病得起不來床了。”

  福晉心底鬆了口氣,道:“叫他們好生照顧著……請白大夫來看看吧。”

  既然是裝病就不能請太醫了。


☆、137、悲苦

  就跟現代所有的晚會都是主持人致辭,歌舞,大合唱,獨唱,相聲,小品組合起來的一樣,在大清所有的節日慶祝也都大同小異。

  先是皇上寫的(或者大學士寫的)讚美天地神祖宗皇上的摺子,由大學士讀給大家聽(大家跪著聽),然後祭一祭天地祖宗(繼續跪著,磕頭)。

  基本上大半個白天就浪費掉了。

  從下午四點起,皇上帶著男人們在乾清宮或武英殿或其他什麼地方開宴席,後宮沒皇后,拜過太后就可以各回各宮了。

  李薇等小輩帶孫輩此時就在永和宮等著德妃娘娘回來,一起等的還有沒資格去太后的慈寧宮磕頭的小妃嬪們。

  德妃回來,先溫言軟語的說個對不住。底下人說娘娘辛苦,娘娘盡孝心去了,咱們不著急。

  然後德妃進去換衣服洗漱方便,餘下人繼續等。過了兩刻鐘(大概娘娘還會叫人捏捏肩歇一歇),娘娘出來,她們再依身份地位排個次序,進殿去給娘娘磕頭請安。

  這一通都完了,大家終於可以分別坐下了。

  娘娘喜歡的、親近的會叫到身邊,成嬪和各位福晉都在此列。弘昐等孫輩,娘娘會叫到身邊來挑一兩個問一問,就叫人帶到偏殿去吃喝玩樂了。

  餘下小妃嬪往年此時都要回自己宮裏了——永和宮不招待她們吃喝玩樂,今年卻都留下來了。

  這叫李薇挺驚訝的。跟著驚訝的還在後頭,永和宮大嬤嬤過來對她屈屈膝,她趕緊還禮,大嬤嬤笑道:“娘娘請您前邊說話去。”

  嗯?!

  受寵沒有,驚倒是好大一個!

  本來跟在她後頭的納喇氏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這麼些年下來她還是一到外頭就事事跟她學。

  大嬤嬤也給納喇氏找了個去處:“我叫人領您去陪著小主子們吧,今天宮裏人多,小主子們沒人看著也叫人擔心。”

  納喇氏的孩子就帶進來了長女和長子,長子叫七爺帶到前頭去了。他們府裏孩子雖多,但逢進宮就只叫老大進來。成嬪從來沒說什麼。

  反正從成嬪到七爺全都是小心謹慎不愛出風頭的人。

  納喇氏也不是很有主意的人,於是永和宮大嬤嬤說叫她去看孩子,她對李薇屈屈膝就去了。

  唯一的盟友是個靠不住的傢伙,而且已經投敵遠去,李薇只好勇敢的去見德妃了。說起來她嫁給四爺這麼長時間,跟德妃面對面說話的次數卻連一隻手都數不滿。

  印象中德妃不是個和煦的人,雖然每次說話待她也算和氣,但就是沒有那種‘我喜歡全世界,我愛人類’的感覺。

  更像是‘我不喜歡有人惹事’這種感覺。

  貌似從外人看四爺的印象,這對母子真是驚人的相似啊。

  反正都不夠平易近人。身上就沒點‘親切’這個技能點。

  進了永和宮正殿,永和宮大嬤嬤領著她溜著邊走,叫李薇體會了一把從宮女的角度看主子是什麼感受。

  在阿哥所時住的也是小院,沒什麼感覺,就是一眼望去除了盆栽瞧不見一點花花草草。要看花草只能去御花園。都說現代是鋼鐵水泥的城市,紫禁城就是磚木的城市。

  她從角落裏看,就覺得永和宮宮殿裏其實大半都是昏暗的,只有德妃與成嬪和福晉們坐著的地方點了好多燈,照得那一塊亮堂堂的。雖然外面還是白天,太陽還很大,但宮殿深闊,大冬日殿門掛著棉簾子,為了擋風還擺了架屏風。

  於是一絲陽光也照不進來。

  而殿裏就像已經是晚上了,會失去時間感。就像從電影院裏突然走到外面一樣。

  等走到四福晉身後時,她陡然鬆了口氣,有種重回人間的感覺。剛才沿路走過的地方其實都站著侍候的宮女,以前李薇從來沒注意過她們,就覺得她們應該在那裏。

  只是這一刻的感受就叫她不寒而慄。

  在殿角時真有種宮女(包括她)都不算人,燭光中央的主子們才是鮮活的人。

  而站在這裏,又覺得後面的宮女們正陰冷的盯著她。

  李薇打了個寒戰。

  不知道德妃叫她來幹什麼?悄悄把她截回來,還不說原因。她看向德妃,正好見領她進來的嬤嬤正伏在德妃耳邊小聲說著什麼。

  德妃向她望來,微微一笑,真有破冰春綻的感覺。

  果然平常不笑也不溫柔的人一溫柔起來才叫人震驚。李薇想起四爺對她撒嬌說軟話時的樣子,深深的感覺這對母子果然很像。

  德妃沖她招招手,她從福晉身後過去,跪在右側的位置,磕頭道:“奴才給娘娘請安。”

  聽頭頂上德妃笑道:“起吧。”

  一個宮女上前輕柔的扶她起來,引她上前。

  與德妃坐得最近的是成嬪,她打量了李薇幾眼,笑著對德妃道:“娘娘身邊的人都帶著靈氣,這孩子好像就是娘娘指給四貝勒的吧?”

  李薇站在宮女要她站的地方垂頭做恭順狀,宮女把她扶到這裏就退下了。

  德妃對成嬪道:“當年我沒親見過,是聽儲秀宮的戴姑姑說這個孩子好,想著老四身邊少個侍候的就指過去了。”言罷才對站了一會兒樁的李薇再次招招手。

  李薇再上前一步,微欠身,德妃真•親切和藹的看著她,說:“這些年你侍候老四也算有功了,去年又得了個四阿哥。”說完對後面一招手,過來一個宮女,手中捧著個託盤。

  德妃指著那託盤道:“這是我早年戴的,現在不合適了,你拿去玩吧。”

  宮女上前,掀開託盤上蓋著的紅布,下面是一個絕對以沉死人為目的的金梳,成人手掌寬長,一看就是實金打造,是金雀銜花的造型,不是鳳或鸞,因為沒有拖長的尾羽和額冠。花枝垂下,有葉有花,花芯上鑲了兩顆還算透亮的紅寶石,都有手指肚大小,顏色發烏。

  的確是好東西,但太沉,單戴在髮髻是不可能的,誰的髮髻也不可能墜得住這麼沉的發梳。戴它就必須戴旗頭了——旗頭也很沉。

  所以一見,李薇就覺得頭皮隱隱發疼。因為是娘娘賞的,她最好儘快戴出來給娘娘瞧瞧。屈指一算,最近的進宮日子是過年。

  還好,還有兩個月。

  李薇跪下謝恩,捧著託盤退下。

  她進來就說了兩句話‘給娘娘請安’和‘叩謝娘娘賞賜,奴才感激不盡,一定好好侍候主子爺’。

  出來後李薇忍不住吐槽,這叫娘娘想跟她說說話?

  看著手中的託盤,是為了賞東西還是為了特意把她叫到面前賞東西?

  雖然她的腦子不太中用,但還是領會到了一點點德妃的意思。

  把她叫到面前是重點,賞東西只是個結尾。就是不明白叫她過去,是沖她,還是沖四爺?還是沖其他什麼人?

  永和宮正殿裏,福晉從剛才李氏進來就提起了心,等娘娘突然賞了她東西,她突然就覺得臉上熱辣辣的。

  側福晉得賞,她卻沒有。

  娘娘這是在訓斥她?

  福晉把最近的事在心裏過了一遍,最後想到了大格格今天沒來的事。雖然孩子們上前請安時,娘娘只是掃了一眼一句話沒說。

  二格格前段時間告病,大格格卻拖了兩天,昨天才病了。所以四爺就沒特意為她遞話,而是叫她今天來的時候跟娘娘提一句就行了。

  看來,娘娘是不滿了。

  福晉想找機會把事情圓回來,可娘娘與成嬪、十四福晉等人說得熱鬧,沒有把話題往孩子身上拐。福晉甚至想要是能說個‘最近天氣越來越冷’,就能順口把大格格也著涼生病的事給也了。

  可連這個機會都沒有。

  她正著急,永和宮的人傳了什麼話進來,一個嬤嬤對娘娘說了幾句,娘娘就看向她。

  福晉下意識的挺直背,微微往前傾身。

  德妃笑道:“正好我這裏有東西要給惠妃,那邊叫你過去,你就去一趟吧。”

  惠妃?

  福晉稀裏糊塗的叫人領走了。

  德妃見她那副呆呆的樣子,對成嬪微微歎了口氣。成嬪笑道:“小輩們都年輕,等大了就好了。”

  德妃歎道:“你這是拿話哄我呢。這人要是不開竅,那是能照著一輩子去的。要是能開竅早開了。”

  不到六點,膳房就把今天的晚膳送來了。七點剛過十分就放起了焰火,李薇聽到外面的響炮聲,扭頭看到燦爛的焰火在漆黑的天幕上炸響,還懷疑的看了看懷錶,以為是它壞掉了

  小孩子們才不管時間,他們已經習慣了看到焰火就放下筷子跑到永和宮庭院中看焰火去。

  前面十炮都是大焰火,每放一個都能引來小孩子們的驚呼。宮女太監和小妃嬪們也都站在院子裏,人人都仰著臉朝天上看。

  德妃卻對成嬪說:“該叫孩子們回去了。”

  兩個久居深宮的女人對這個宮廷有更深刻的認識,她們都知道數日前那次搜宮僅僅是個開始。皇上已經連表面的粉飾都顧不上了,趕在頒金節前把宮裏清理了一遍。

  今天的熱鬧只是暫時的而已。

  成嬪面色沉重,在叫來七福晉囑咐時,忍不住道:“回去跟老七說,最近天氣冷,叫他注意身體,別病了。”

  七福晉只當是娘娘的關心,福身道:“兒臣一定囑咐我們爺。”

  德妃發了話,李薇等人就被人以最快的速度撮出了宮。弘昐緊緊拉著三阿哥的手跟在她後面,幾乎是一路小跑。李薇怕孩子們緊張,還做出握拳擺臂快跑快跑的動作,果然逗笑了弘昐和三阿哥。

  四阿哥被四爺以年紀太小為由留在府裏,此時李薇才慶幸。

  看來宮裏果然是有事。

  另外,福晉也叫她忍不住在意。從剛才就見她神色不對。

  到了宮門口,四爺已經在等了,一句廢話沒有就叫他們趕緊上車。坐到車上,她抱著三阿哥,他還不高興,拉著她說:“額娘,今天怎麼出來這麼早?焰火還沒看完呢。”

  以前都能看兩、三刻鐘的,今天就看了一刻鐘。

  他沒有表不知道時間,但他知道看得焰火沒幾炮!

  李薇也有這種感覺,今天這節過的有點虎頭蛇尾。開頭好大排場熱鬧,後面就匆匆結束。特別是今天連四爺都出來得早了,以前他們都要等他一會兒,因為前面會喝酒灌酒。

  今天他出來的這麼早,是前面沒喝酒?還是……前面的席也匆匆結束了?

  李薇腦補了一堆九龍奪嫡的大戲,穿越了嫁四爺了還看不到現場版只能腦補,人生真是充滿黑色幽默。

  等回了府,弘昐和三阿哥自然是回前院書房歇息。她在車裏囑咐他們要是餓了就早點吃東西,睡覺前再吃對身體不好。

  “別吃太鹹的,省得夜裏口渴。”她給這兄弟倆都理理衣服,拍拍他們的小腦袋說。

  弘昐點頭,保證道:“額娘放心,我會照顧好弟弟的。”

  “先照顧好你自己。”李薇扭頭對三阿哥說,“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有不舒服就告訴照顧你奶娘。”

  三阿哥揚起小下巴說:“額娘你放心。”說完還拍著弘昐,“我會照顧好哥哥的。”

  弘昐推了一下他的腦袋,說:“還照顧我?上次是誰……”

  三阿哥撲上去捂住他的嘴:“不許說!”

  到了府,騾車直接從後宮進去停到了二道門處。李薇與弘昐和三阿哥在這裏分手,看他們跟著蘇培盛去了前院。

  趙全保早提著燈籠等著了,照著二道門的門檻說:“主子留神腳下。”

  深夜的後院顯得沒什麼人氣,除了提燈巡邏的太監外,連個亮處都看不到。遠處燈火通明處是正院,隱約能聽到傳來的人聲,好像很熱鬧。

  東小院快到了,李薇卻站住望著正院,她想起剛才蘇培盛候在二道門等著弘昐和三阿哥。

  他怎麼沒侍候在四爺身邊?

  趙全保提著燈籠:“主子?”

  李薇定定的看了會兒正院的方向,才邁步往東小院去。

  回了院子,換衣服洗漱過後。玉瓶過來問:“主子可要用點什麼?”

  李薇道:“不急,我去瞧瞧額爾赫。”

  見她出去了,玉瓶趕緊跟上。等她們出去了,屋裏收拾換下來的衣服首飾等物的玉盞和玉煙才鬆了口氣,剛才主子進來就沒有一點笑模樣,也不說話,叫她們連大氣也不敢喘。

  西廂房裏,二格格已經好多了,人也不咳嗽了。但天氣冷還是不敢叫她出去,四爺的意思是叫孩子先養幾天,看好全了沒有。白大夫也沒二話,李薇只剩下從善如流了。

  她進來時,二格格在屋裏悶得都煩了,見她就抱怨了一連串,嬤嬤只叫她喝粥,別的不許碰,就中午那會兒出去轉了兩圈,別的時候都不許她出門。

  “額娘,叫我出去走走吧,我都悶壞了。”二格格賴在她身上不起來。

  李薇拍拍她道:“這會兒天都黑了,明天白天有太陽時再出去。有胃口就好,想吃什麼叫人給你做。病怕三碗飯,能吃就行。”

  因為她病了特意叫回來的兩個嬤嬤守在屋裏,半句話也不敢說。

  李主子可不是個好說話的人,說要攆人走就攆,沒人管得住她。四爺和福晉都不說她,叫她們也拿她沒了辦法。

  二格格想吃雞湯餛飩,還想吃小籠包子,李薇都應了她,叫人送來陪她一起用了一碗。

  吃飽喝足後,二格格滿足多了,李薇又陪她玩了會兒花牌骰子,看著時間差不多快到八點半了,才起身道:“你該睡覺了,明天額娘陪你去花園玩好不好?”

  二格格拉著她的手:“額娘說話算話。”

  這一病倒愛撒嬌了。李薇卻喜歡這樣的孩子,叫丫頭們侍候二格格洗漱去,她把兩個嬤嬤叫到隔壁的側間,沉下臉道:“你們只要照顧好格格的起居就好。不要叫我知道你們再拿那些規矩來嚇唬格格,不然……”

  她心裏帶火,說話自然也帶出來了。

  兩個嬤嬤直接被她嚇跪下了。

  “不然,我就叫你們自己試試規矩的滋味。”

  嬤嬤們的心一提,聽上頭的李主子輕聲道:“格格餓一頓,你們餓一天。格格只能用粥,你們一家子都只能喝粥。”

  等李主子出去了,嬤嬤們才互相摻扶著起來。

  一個圓臉圓鼻子頭的嬤嬤扶著自己的膝蓋坐下,歎道:“我可有日子沒跪過了……想不到沒跪貝勒爺,沒跪小主子,跪了側福晉。”

  像她們這等管教小主子的嬤嬤,就是見福晉也只是福一福就罷了。除了愛新覺羅家的男人,再沒跪過旁人。

  另一個方臉的嬤嬤道:“快住嘴吧。咱們跪的都是主子,自己個是奴才,這膝蓋能有多金貴?”

  圓臉的嬤嬤抬頭看她,方臉嬤嬤平靜的說:“再說,你當李主子是說笑話呢?她說得出就做得到。當年她一句話,幾個奶娘的孩子全抱來了。如今只有謝恩的,有哪個敢說一句不是?”

  圓臉嬤嬤搖搖頭又點點頭,歎道:“也是我糊塗了,托生成了奴才就是一輩子的奴才,要主子的強……真是嫌命長了……”

  方臉嬤嬤面色也有點不好,可她認命。上次側福晉笑呵呵的就把她們幾個全攆回家去了。只要出去一次,她就再也不想出去第二次了。她從會走路起就學怎麼侍候主子,不侍候主子,她活著還有什麼勁?

  退一步說,日後格格大了,她們這群奶娘嬤嬤才是享福的時候。不能侍候了十幾年,連點好處都沒有就走了吧?

  兩人在側間歇了歇就又回去侍候格格了。二格格已經在丫頭的服侍下睡了,丫頭攔在門口一臉笑的道:“格格說嬤嬤們辛苦,晚上叫我們看著就行了。您二位還是快去歇著吧,別累著了,格格也難過呢。”

  兩個嬤嬤被個小丫頭擋了駕,在以前這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二格格的屋子裏,她們才是發話的那個。現在調了個個。

  嬤嬤們回到倒座房,吹燈歇下後,兩人都沒有睡意。

  圓臉嬤嬤小聲道:“你說……李主子是不是打得就是這個主意?”

  方臉嬤嬤早看出來了,聞言也不答話,翻了個身裝睡著了。側福晉是想叫格格自己做主,要把她們這群二主子全都磨得改了脾氣——改不了的,估計她也不會再讓侍候二格格。

  她不由得開始琢磨起李主子來。

  聽說也是小門戶出身,家裏祖上無官無爵的,怎麼會這麼門清兒?

  正院裏,福晉剛剛跟四爺說完惠妃把她叫到鐘粹宮的事。

  她到鐘粹宮後,惠妃只是替直郡王府道了個歉,說是二格格特意去看大格格,結果病了的事。她稀裏糊塗的去了,喝了茶說了話又叫人送了回來。直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惠妃特意叫她過去,到底真是為了道歉?還是另有他意?

  四爺聽了後,只是端著茶徐徐沉吟。

  福晉見他在沉思,就叫人準備宵夜,她囑咐道:“多備一些,送到書房去。”

  四爺聞言看過來一眼,她自自然然的說:“弘暉今天在前面也沒吃多少東西吧?永和宮裏也是剛送了膳就放了焰火,我想弘昐兄弟兩個估計也沒吃多少。”

  他點點頭,放下茶道:“這事我知道了,福晉歇著吧。”

  福晉起身送他,在門檻處看他的背影漸漸淹沒在夜色中。莊嬤嬤此時過來問:“主子,那夜宵……”

  福晉不語,莊嬤嬤也只好閉了嘴。

  ——她做得再多,他也只會在有事的時候留下,沒事之後就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更完了,今天沒番外。明天見。

我想了下,以後每月初一,十五寫番外。大家有想看的生日番外可以照點,我都攢起來,到時寫一兩個出來,祝大家生日快樂。


☆、138、兄友弟恭



  從正院回書房的這一路上,四爺走的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費盡思量。

  永和宮裏娘娘的話好像近在眼前,鐘粹宮裏惠妃的話又是那麼隱晦難辨。他長長的歎了口氣,頭一次覺得身周儘是迷霧重重。

  娘娘想要他當忠臣,身家性命為了皇上全都能舍去。可他早就做不到了,所以才近年來越來越少入宮,惹得十四數次當著外人的面拿這個刺他,無非是什麼不認親娘只認養娘這樣的話,抱大腿攀高枝。

  四爺歎笑。

  娘娘慧眼,雖然從小不是在她身邊長大,他依然覺得娘娘能看穿他的心。

  奪嫡爭位,這話在兄弟跟前都能心照不宣,當著娘娘卻沒那麼理直氣壯。娘娘從侍候人的宮人做到一宮主位,一身榮華全都托賴於聖上的恩寵。她對皇上,那是忠心不貳。

  至於惠妃,不過是替直郡王張目而已。

  聖旨剛剛指婚,直郡王大格格就在頒金節前病了,往輕了說是沒福氣,往重了說那就是對皇上心懷怨憤?偏偏他的二格格去過直郡王府後也病了,這叫原本想把這事給掩過去的直郡王府措手不及。

  惠妃心中自然有些不大痛快,又不能直接發火,只好輕描淡寫的把福晉叫過去代為致意。

  他走得慢,跟著的張德勝也只好慢慢磨蹭,一步分做三步走,提著燈籠弓著腰還要小心翼翼替主子爺照著腳下的亮。

  好不容易回到前院,跟師傅蘇培盛一交接,他的差事就算結了。張德勝心裏叫苦,今天他看家,偏偏師傅被主子爺遣回來送幾個小阿哥,叫他趕緊去正院等著侍候。他苦哈哈的趕過去,站在外面都能聞到屋裏主子爺和福晉之間的冷清味。

  他在東小院侍候主子爺時,來往的丫頭們臉上都帶著笑,屋裏氣氛也好。

  哪像在正院,外面侍候的丫頭臉上都跟死了爹似的,屋裏就更別提了,只能聽到主子們細細的說話聲,聽不到一絲笑音。

  福晉這日子過得什麼勁?你見了主子爺不笑,還等什麼時候笑啊?

  書房門外,蘇培盛正等著,四爺抬腳進屋,張德勝就在臺階下對他師傅點了個頭就退下了。

  蘇培盛勾頭朝屋裏掃了眼,見四爺坐在書桌前想事情,他接過小太監捧來的茶進去,放在主子爺手邊,等主子爺看過來了,他才躬身道:“小主子們都在屋裏歇著呢。大阿哥在背書,二阿哥帶著三阿哥在泡腳,剛叫人煮了元宵吃。”

  四爺回神,問他:“剛才福晉叫人送來的是什麼?”

  蘇培盛記得清楚,道:“八樣點心,米糕、年糕、炸糕、小酥糕、千層糕、紅豆糕、鴛鴦酥、荷花酥。並兩樣甜羹,銀耳紅棗桂圓羹和紅豆糯米羹。”

  “阿哥們都用什麼了?”

  蘇培盛答這個的時候就小心多了:“大阿哥撿了米糕和鴛鴦酥留下,沒用甜羹。二阿哥和三阿哥……正用著元宵,也沒要。”

  劉寶泉這人精早早的就把元宵、蒸餃、燉盅、鹵肉等花工夫的菜都準備好了,小主子們這邊說要,他那邊就送上了,比正院那邊送來的堪堪快了一步。

  說完,蘇培盛去看四爺的臉色,不見有什麼不快的才放了心。

  話都說到這裏,他壯著膽子添了句,問道:“主子爺……可要用一點?”

  哪知,四爺仿佛想起了什麼,起身走了!

  蘇培盛趕緊跟上,瞧這方向是去東小院?他可真服氣了。都這個時辰了,主子爺都回來了,還要再繞回去那邊歇?

  四爺每天都要看看四阿哥,今天尤其想念他。剛才從正院出來沒留神直接回了前邊,這會兒想起來了。

  他到了東小院,玉瓶迎他進去,見他還沒換衣服,問了句:“主子爺可要更衣?”

  四爺低頭一瞧,回府半天了連衣服都沒換。他點點頭,玉瓶去捧來衣服,跟玉盞兩人侍候他換完。他問她們:“你們主子呢?”

  進來半天沒瞧見人。不等她們答,他自己想起來了,又問:“在額爾赫那裏?”

  玉瓶一邊跪下給他脫靴子,一邊說:“主子回來後就去看了二格格,還陪二格格用了飯,玩了會兒牌,這會兒正在跟侍候二格格的嬤嬤說話。”

  話音落地,李薇剛好進來。

  玉瓶兩人就都退下了,回身將門簾放下時,玉盞看到主子爺伸出一手,主子搭上去,主子爺邊往後靠,邊把主子拉到身邊坐下。

  剛才在她們面前還坐得板板正正的主子爺,在主子跟前人都放鬆了不少。

  沒了人,四爺剛想問問二格格身體怎麼樣了,就見她臉色發沉,他拍拍她的手問:“在宮裏受委屈了?爺聽福晉說娘娘不是賞了你首飾?”

  說到這裏他就感覺她的手想往外抽,他握緊後定睛朝她臉上一看,見她竟扭頭不看他。

  叫他失笑,閉目想了想,哦,剛才提福晉了。

  他拍了她兩把,躺在靠枕上閉目養起了神。

  李薇一時衝動賭氣了,這會兒見他不理她早就後悔了。說起來他去福晉那裏天經地義,她吃醋是可以,但……惹惱他就得不償失了。

  她一邊反省,一邊慢慢湊上去,輕輕靠著他躺下來。

  四爺早知道她氣不久,摟上去慢慢道:“你現在是越來越獨了,爺去福晉那裏都要醋一醋。”

  李薇想道歉,可‘對不起我錯了’怎麼都說不出口,只好一頭埋在他懷裏。

  他慢慢摸著她的頭髮,想再說兩句叫她收斂下醋意,畢竟福晉才是正統。可話到嘴邊卻都咽回去了。

  說實話,看到素素這樣,他心疼。

  他只好一遍遍的撫著她的背,輕輕拍哄。慢慢的,哽在她喉頭的硬塊消失了,她小聲道:“是我錯了,下回……”再不敢了。

  後面幾個字被他的手指擋住,兩人目光交結。

  他看著她說:“不說了,爺懂你的心意。日後……爺不負你。”

  這時,李薇才體會到一段感情裏有三個人為什麼說太多。想起她當年剛進阿哥所時,不管是宋氏、福晉還是之後的武氏等人,她都能淡然處之,就算偶爾不舒服一把,也只是‘同寢室的姑娘愛亂拿別人的東西吃好討厭’這種程度。

  當她以為四爺真愛她時,她沒有醋意。當她以為她真愛四爺時,也只是小醋。

  只有現在,她認為與他相愛時,嫉妒像燎原的野火,燒起來就無法無天。

  要是以前,她哪裡敢對他去福晉那裏表示不滿?

  李薇眼眶微熱,無數複雜的感覺湧上心頭。她能說恨不相逢未嫁時?明明是她先進的門。怨家世不足不能與他匹配?世事哪能盡如人意?她能死後重生,能托生在李家,受盡寵愛的長大,要是還有不滿就是白眼狼了。

  只能說人沒有十全十美的。

  她什麼都有了,缺一個家世不足,不能與他並肩也不算什麼。要是要她拿現在的一切去換福晉的身份地位,她也不願意。

  李家的父母兄弟她捨不得。

  他,她也捨不得。

  這輩子就昧一回良心。

  李薇摟住他,喃喃道:“是我對不起福晉,爺……我不讓給她。”

  四爺被她用力摟得發疼,聽到這話說:“這還有讓的?又胡扯了。”說著在她身上打了兩下,“拿你家爺當什麼?你就是讓了,爺也不是她的。”

  兩人躺了一會兒,李薇心情好轉,想起問他要不要吃東西。

  “弘昐他們回來都說餓,你們在前邊沒吃多少東西吧?要不要現在叫點兒?”她坐起來問。

  四爺一點都不餓,但想著為了身體好,應該用一點就嗯了聲。

  李薇看他沒什麼胃口,叫劉寶泉上了兌湯麵,放了醋、醬油、蔥花、蒜茸等,還切了盤松花蛋、鹵牛肉來配它。四爺熱騰騰的吃了一碗,轉眼就出了汗,換了衣服再躺下渾身都舒坦了。

  一夜無話,早上四爺睡到天亮,醒了也不起來,就躺在床上養神。她都起來了,他才慢騰騰起床穿衣。

  她過來試了試他的額頭問:“你不會是叫額爾赫給過了病吧?”

  四爺搖搖頭,他是累得不想起床。

  用過早膳,他去書房看過三個孩子讀書,就準備要進宮了。昨天永和宮的事,他今天怎麼著也該一大早就去向娘娘請罪。

  娘娘不會直言他欺君,但他也不能裝傻充愣。大概是要聽一通教訓的。

  他走前交待弘暉:“你在上書房也辛苦了,回來這幾天不要急著讀書,溫一溫先生講過的就行。要是有朋友叫你,跟他們一起出去轉轉也無妨。”



  昨天在前邊宴會上,他們這群小輩的還算熱鬧,他聽到他們說要去打獵還是跑馬的。弘暉心重,叫他多出去跑跑也好。

  弘暉躬身道:“是。阿瑪,昨天弘昱說要跑馬,跑去景山再回來,大家比比看誰跑得快。”

  四爺拍著他的肩,笑道:“想去就去,帶上你的人,再帶上家什,到那邊想打個兔子現烤現吃也行。記得時辰回來就行。”

  弘暉應了聲,與弘昐等人一起恭送四爺離開。

  三兄弟又習了一段書,先生早得了吩咐,弘暉回來後不講新書,只佈置習字背書的功課。溫過書後,先生說下課,三兄弟親手收拾筆墨紙硯。

  哈哈珠子們都回了家,前院只有他們三兄弟,顯得冷清了不少。

  弘暉走在前頭,弘昐二人跟在後面。出了書房,弘暉對弘昐笑一笑,弘昐趕緊上前笑著喊了聲大哥。

  弘暉道:“一會兒我出去跑馬,你要不要跟著一起去?都是自家人,弘晰、弘晉他們你也認識,都說要見見你。你再叫上傅弛幾個,咱們一道去景山,跑跑馬散散心,再打兩隻兔子,這會兒的兔子正肥呢。”

  弘昐笑著婉拒道:“大哥說這個不是來饞弟弟嗎?只是昨天進宮弟弟貪酒吃了幾杯,今早起來頭還疼呢,我那奶娘念了我一早上,叫我今天早些回去躺著,要是跟她說還要出去跑馬,她肯定能念到弟弟一個頭變成兩個大。還是下回再叨擾大哥吧。”

  弘暉也沒強求,彎腰對三阿哥道:“等三弟再大些,大哥再帶你去哦。”

  三阿哥笑得乖巧,規規矩矩的站在弘昐身邊扯著他的一隻手。

  叫弘暉看了眼熱,要是他也能多幾個兄弟就好了。

  拍拍三阿哥的小腦袋,弘暉回了他的院子。弘昐兩人恭敬的站著目送他進去,才轉身回弘昐的院子。

  一旁候差侍候的小太監心道,這阿哥們就是規矩大,擱鄉下哥哥要出去玩,還不帶弟弟,那是要先跟弟弟們打一架,甩掉這群跟屁蟲才能出門的。弟弟還聽話,還懂事的說不去,還等著哥哥走了才敢走……

  小太監搖搖頭,怪不得人家是主子呢,這平常過日子也跟先生說的似的講個兄友弟恭。不一般就是不一般啊。

  永和宮裏,四爺來得不巧,正好十四也在。這叫他把準備好的話全咽回去了。

  兄弟兩個在德妃跟前還是很客氣的。

  十四起身道:“四哥來了!額娘剛還念叨你呢。”

  他把座讓給四爺,叫德妃難得贊了一句:“看你們兩個這麼好,我在宮裏也能放心了。”

  四爺從善如流的坐下,十四站在他旁邊對德妃笑道:“額娘說得哪裡話?你不知道四哥管我管得多厲害!上回我跟老九他們去喝酒,叫他路上撞見,硬是把我給攆回了府。”

  邊說還邊沖四爺揚了揚下巴。

  他是剛乖一點,就忍不住想尥蹶子。

  四爺歎了聲,對德妃道:“娘娘放心,我會看著十四的。”

  德妃剛才一直在旁邊看著,這時也只是微笑點頭,說:“你們兩個怎麼鬧都是親兄弟,只要能明白這個,我就不擔心。”



  這話聽得四爺有些多心,抬眼就看到十四飽含深意的冷笑,叫他更不舒服了。

  什麼是‘親兄弟’?

  難不成他不認十四這個親兄弟了?

  本意是來替大格格的事解釋一二,再說說鐘粹宮和直郡王,但四爺最後也只是在永和宮用了一碗茶就告退了。等他走了,十四幾乎要跳起來,對德妃道:“額娘你看看他!對著咱們就跟對著那朝中大臣似的,坐夠了就走,有一句暖和話沒有?”

  德妃從不在這對兄弟中間斷官司,聽了也跟沒聽到一樣。十四又不能一個勁追問,自己說兩句就沒意思了。

  可他心裏憋著火,從永和宮出來後,打馬在街上瘋跑,驚得路邊行人匆匆躲避,連步軍統含衙門的人都驚動了。可來人一看馬上這位爺腰懸黃帶,周圍隨從有太監,有帶刀侍衛,前後如狼似虎,哪敢上前找踹?

  他縮脖子閃了,後面覺爾察家的兩位舅爺,塔福和費揚古縮的比他還利索,等十四爺帶著隨從跑過去,這群人才冒出頭來。

  街上攤販幾乎沒一個能躲得及的。塔福嘖嘖兩聲,沒說話。這世上有權有勢不橫行霸道就跟白活了一樣,規矩都是管底下人的,為的就是讓上面的人管起來方便順心。哪個喊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肯定不是腦子缺弦就是實心眼的傻子。

  小民們也都習慣了,在京裏討生活,王公貴族們的事還看得少嗎?順民順民,順了才是民,刁的都是戲裏的大俠,路邊是難得一見的。

  一群人繼續裝模做樣的巡街,突然費揚古啊了一聲,拉住塔福指著前面一間酒樓說:“那人……是不是剛才那黃帶子帶的人?”

  幾人站住仔細一看,酒樓下大堂門口坐著的幾桌都穿的一樣的衣服,腰懸刀,身背箭,果然就是剛才黃帶子身邊的侍衛隨從。

  幾人再往樓上瞧,二樓臨街雅間坐著的人可不就是那黃帶子?同席的還有三五個人,其中兩個也是黃帶子。

  塔福果斷道:“咱換條街巡吧。”

  幾人都沒意見,麻利的閃過這條街。拐到臨街後,人聲鼎沸的市集充滿了煙火氣,路邊小攤販賣著各式小吃。

  幾人鬆了口氣,紛紛從攤販那裏接過孝敬的羊肉饃牛肉餅一類,大口嚼大口吃,吃完一抹嘴,一個道:“那酒樓二樓一桌席不知要費多少銀子?”

  另一個道:“我聽人說過,定席就是二兩。”

  一群人嘖嘖,二兩銀子換成羊肉饃牛肉餅,那能換一大車。


☆、139、生辰



  去過永和宮後,四爺就閉府讀書了。直郡王府倒是遞過兩次話,說直郡王想叫他喝酒,也被他找藉口給推了。

  頒金節宴會當晚,皇上在上頭一杯酒都沒有用。下面的人也是一個個爭著上臺,跪著表達對皇恩浩蕩的感激,追念太祖、太宗的偉業。也有跳上臺來打拳、布庫展示勇武,漢家文人就寫了一篇篇的詩賦誦讀。

  可皇上除了偶爾點頭、賜酒外,仿佛沒什麼興致,後來也是提前退席了,昨走前囑咐直郡王好好招待叔伯兄弟。

  把太子冷落到一旁。

  太子自斟自飲,除了一開始各兄弟敬酒,也就四爺上前去陪飲了幾杯。

  他一半是為了自己的心思,一半……也是不忍看太子孤坐。

  他上前時,太子擎著一杯酒,近看臉了已經帶了酒意。他微微一笑,歎了句:“老四啊……”

  四爺行了個半禮,親自執壺為太子滿杯,自斟一杯,兩人共舉互敬,一起仰脖喝乾淨。四爺再斟,來回三次方坐下,小太監趕緊送上乾淨的餐具。

  兄弟二人都無話可說,但此時無聲勝有聲(想到這個,四爺笑了下),各自斟酒吃菜,誰舉杯都對另一個示意一下。算是自便的意思吧。

  這種隨意的氣氛倒叫太子臉上的笑帶了一絲真意,見四爺笑了還有心調侃:“這是想起誰了?”

  四爺臉上稍稍紅了下,太子放下酒杯呵呵笑起來,親自給四爺倒了杯酒,舉杯跟他碰了下,道:“算是哥哥賀你的紅顏了。”

  四爺飲盡,道:“叫殿下取笑了。”

  喝完這杯,他就告退了。太子沒有多留,能在此時還記得來跟他喝幾杯酒的兄弟,總是有三分真心的。

  這世上真心難求,能有一分都值得好好喝一頓。

  太子待四爺走後,倒是喝得多了些。他身邊侍候的太監不敢勸,只是再倒酒就只敢倒七分滿了。

  皇上走後一刻鐘,太子也退席了。

  他一走,直郡王也不肯再留下吃這糟心的飯,提壺舉杯挨個席面都敬過一輪後,就說今晚就到這裏吧?咱散了吧,有機會再喝。

  四爺從太子的席上下來,左右兄弟的眼神都不對了。老三是笑,十四就是冷笑,那眼風一刀刀往他這邊刮,臉上寫滿‘狗腿子’。叫四爺都不想理他。

  他狠吃了一通菜,也不知都吃的什麼。直郡王前腳說散席,他後面抬腿就走,三爺還想拉住他說兩句,被他避開了。餘下的老五、老七都不是強硬的人,十四叫他心煩,倒是十三,他拍拍他的肩留了句:“有空來找四哥喝酒。”

  兄弟幾個中,目前看老五和老七都是束手旁觀的。老八拉上了老九、老十。十四是到處蹦噠,哪都要摻一腳,可他腦子也不笨,所以也看不清他的真意。

  算來算去,也就十三還值得一拉。餘下的小阿哥還沒建府,都要再等等看。

  四爺在書房思來想去,無非是這群兄弟和宮裏的皇上。

  直郡王明年嫁女兒,看樣子他是想親自送嫁。同年要嫁的還是十三的妹妹,到時要不要把十三送過去?

  十三去向皇上請旨,只怕還欠點,他推一把就差不多了。

  他倒不怕十三被直郡王拉攏,十三膽子小,又自以為得罪了太子,正膽顫呢,叫他跟直郡王衝鋒陷陣去只怕要嚇壞他了。

  三哥……是看到賊吃肉自己也想吃,叫他學做賊又怕挨打,反復不休。看見兄弟們奔著肉去了,他跟著跑再說兩句酸話。叫他自己往上沖就學世外高人,不慕富貴,一臉‘我一點都不想吃肉’的架勢。

  他這樣是好笑,可每回遇了也是真煩人。

  四爺有時都想刺他兩句,每回話到嘴邊還是吞回去了。都是兄弟,何必非要他下不來台?何況這話一說就容易變味,搞不好沒刺著他倒把自己給陷坑裏去了。

  閉門讀書也並非純是推辭,弘暉難得回來一趟,四爺就把時間都花在他身上了。有時也覺得難免忽略了弘昐兄弟兩個,就算強要三兄弟一起讀書,弘暉比他們大幾歲,在宮裏教得又深,他與弘暉已經可以坐而論文,待弘昐兩個就差了幾分。

  他就叫弘暉去教弘昐和三阿哥,叫他帶著兩個弟弟背書溫書寫字,他坐在上首看著,心中不免歎氣。弘暉與弘昐兩人都彆扭,或許他們兩個不覺得,可在他眼裏,那份刻意表現出來的兄弟情就假得很了。

  他又不能挑明瞭。兩個孩子肯裝,哪怕只是粉飾太平也是好心。

  倒是三阿哥,人小鬼大,又還帶著一分懵懂,在兩個哥哥中間時不時的玩一把他的小聰明。一頭要弘昐教他寫字,弘昐寫一個他寫一個,就這麼把抄寫的功課給混完了。

  一邊又說這不懂那不懂,要弘暉給他講。聽了弘暉講的,偷偷跑去給弘昐說哥,你剛才都聽到了吧?先生給你佈置的那篇功課……

  他在上頭聽到才知道他耍的是什麼把戲,真是哭笑不得。

  等弘暉該回宮了,他親自送他過去,半路就遇上了直郡王送弘昱。四爺暗歎一聲,只好勒馬停下。

  直郡王笑道:“叫他們哥倆自己走吧,咱們哥倆說說話。”

  四爺對弘暉點點頭,道:“去跟你兄弟玩吧。”

  等弘暉和弘昱跑到前面去,直郡王和四爺勒馬站在路邊,直郡王歎道:“老四啊,你可是把你大哥坑得不輕。”

  四爺笑道:“大哥這麼說,肯定是弟弟有做得不到的地方,弟弟在這裏給大哥賠個不是了。”說擺抬手拱了拱。

  直郡王也只是提了一句,說破就得罪人了。

  兩人接下去再也無話,送孩子們進了宮才在宮門口分道揚鑣。

  目送直郡王離開,四爺鬆了口氣。近看直郡王好像突然瘦了不少,人像老了十歲。他回到府裏,去了正院,對福晉道:“聽說直郡王福晉身上不好,頒金節都沒進宮。你帶上東西去看看吧。”

  福晉應下,但不清楚他要她去做什麼,是為了大格格的事?還是為了惠妃的事?

  她想了想還是直接問:“爺的意思是……?”

  四爺沉吟半晌,道:“只當是自家親戚走動,不必在意。”

  叫福晉去看直郡王福晉,是對直郡王的憐憫?四爺也搞不清他自己的心意。

  十月三十是四爺的生日,今年他仍然不想大辦。永和宮那邊也沒有表示,畢竟不是整生日。收了各位兄弟的禮,說了不辦席。連門下奴才要來都給拒了。

  當天,弘暉還在宮裏。四爺還當往常一樣,在前院給弘昐和三阿哥講書,盯著他們寫字。

  到了中午,三阿哥戳戳弘昐,給他使眼色叫他去找四爺。今天早上額娘都說了是阿瑪的生日,他們早就準備好了禮物。兄弟兩人找額娘拿主意,額娘就說弘昐字好,畫一幅畫,三阿哥字不夠好,就寫一篇字。

  兩人都糊塗了。

  額娘說叫他們自己想。弘昐想自己想不通,倒是把額娘教弟弟寫字的事想明白了,他對三阿哥道:“你每回寫字,阿瑪都能圈好幾個。照額娘說的橫向比,大概是說你的字已經不錯了,所以寫給阿瑪看。”

  三阿哥道:“那這樣就是你的字被阿瑪圈得少,所以額娘才叫你畫畫?”

  兩人就照辦了。

  四爺早看到他們在下面的小動作,一直等他們上來看是什麼事?

  弘昐上前道:“阿瑪,兒子為您賀壽,準備了一幅畫。”

  四爺好奇了:“畫?拿給阿瑪看看。”

  三阿哥見二哥說了,擠上來道:“我寫了幅字送阿瑪!”

  四爺笑了,問他:“你臨的誰的貼子?”想來是問過先生了?

  誰知三阿哥道:“額娘幫我挑的一筆書。”

  素素?

  四爺道:“狂草?叫我瞧瞧。”

  他先看了弘昐的畫,取景就是素素書房裏的碗蓮與遊魚,用墨筆意還有些欠缺,但是倒有一個妙筆,他指著碗蓮旁的一筆漣漪道:“這個好,你能想到用漣漪來表達遊魚,實在是妙。”

  弘昐不敢居功,連忙道:“這是額娘指點的。”

  四爺這回是真驚訝了,這一筆妙在立意,能想到就說明素素胸中還是有一分巧思的。

  再看三阿哥的狂草,鬥大的字就寫了一個,四爺猜是‘壽’字。

  只是上高下扁,又有些向左偏。但他還是贊了聲好。

  三阿哥頓時笑開了花,扯著弘昐一個勁的使眼色,得意極了。

  四爺賞了畫和字,見也該午膳了,領著他們就回了東小院。

  小院裏午膳已經備好,四爺卻匆匆用過後帶著弘昐去書房就著碗蓮教他做畫,一下午這爺仨就耗在西側間裏了。

  等到了五點,李薇見他們三個還不出來,只好她先換衣服。

  玉瓶把那匹珍珠紅的料子做的衣服捧出來,做了裏外兩件。裏面是緊袖長筒旗袍,外面是七分大敞袖的短襟上衣,銀緞鑲邊。

  李薇穿上後,外面再披上一件單層的斗篷就差不離了。

  玉瓶和玉盞上下左右的瞧,從頭髮絲到腳下的花盆底都沒問題了才放過她。李薇站著叫她們看了有半刻鐘才算完,道:“這回沒事了吧?”

  玉瓶點頭道:“主子這麼出去就成了。叫玉盞和玉煙跟著?”

  李薇點頭,看看西側間裏那父子三人還沒完,對玉瓶道:“你提醒著點,別太晚了。”

  六點時正院擺宴,為四爺慶生。她肯定是要早去一步的,弘昐和三阿哥跟著四爺一起去……雖說有些惹眼,但也無所謂了。

  二格格也早準備好了,母女兩人相攜而去。在院子裏看到百福和造化,李薇囑咐小喜子道:“今天也是它們主子的好日子,喂點好的吧?給它們每只來一份燉牛肉。”

  小喜子堆著笑道:“那這兩個寶貝可要樂歪了。”

  百福正圍著二格格的腳下轉圈,汪汪叫得可歡了,叫屋裏的四爺都抬頭從窗戶往前看了一眼,就見素素披著藏藍滾兔毛的斗篷正笑看二格格跟狗玩。

  弘昐正好畫完一筆,抬頭叫他:“阿瑪,你看我畫得這一筆好不好?”

  四爺趕緊低頭,一時認不出哪一筆是他畫的,道:“不錯。”

  弘昐鬆了口氣,說:“我也覺得這魚眼點對地方了。”

  四爺這才把目光往下移,看那魚眼……點的確實不錯。他讚賞點頭,摸了摸弘昐的頭,說:“行了,先到這裏吧。明天再繼續畫,你們先去換衣服,等會兒叫蘇培盛領你們去正院。”

  弘昐和三阿哥告退後,玉瓶領他們先去換衣服。四爺叫人拿一套便服來換了就算了。他故意比孩子們再慢一步,等蘇培盛陪著弘昐二人走了之後,才慢慢往正院去。

  張德勝又被叫來侍候著,他心裏叫苦。六點時天已經黑了,因為今天四爺過生日,府裏各處都點了燈,倒也顯得有幾分歡喜勁。

  四爺走到花園前略一停,抬腳往花園去了。張德勝趕緊示意後面的人跑快點把花園裏的人閒雜人等都清一清,要是這時有什麼人拿著掃帚正在掃院子,或者提著水桶拿著抹布,那不是掃興嗎?

  見人跑過去,他才放心的侍候著四爺進去。

  花園裏點了幾個大燈籠舉在空中,近處就是花木間和j□j兩邊點燈。算是遠處近處的景致都照顧到了,遠近有個人也都能瞧見,省得黑漆漆的突然冒出一個來嚇著人。

  張德勝心道,可也知道早清過園子了,不可能會有人……

  剛這麼想眼前就冒出來一位,張德勝剛想上前喝斥,卻眼這位衣服有些眼熟,那大敞袖……他馬上縮回去了。

  他什麼都沒看見。

  四爺繞花園也是為了耗時間,不過月夜下的花園景致也是別有不同。他正賞著,前面遠處看到一個人影,他看了兩眼,不確定的問張德勝:“前面是你李主子?”

  張德勝呵呵,做勢抬頭看一眼,道:“奴才這眼神……呵呵,瞧著仿佛是有些像……”是不是不保證。

  那人大概瞧見四爺了,站住後屈膝蹲福。

  再往前走兩步,四爺也認出不是來了。素素出門前後跟著的人多了,不會叫她逛花園就提一個燈籠。

  他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叫張德勝去問:“看那邊是誰。”

  張德勝上前客客氣氣的問:“這位……”

  這人抬起頭來,張德勝一時還真沒認出來,但看穿戴再看年齡,猜著可能是後院的哪位,微微一躬道:“奴才眼拙,敢問您是……”

  這位後面提燈籠那個早跪下了,聞言抬頭道:“我們格格姓鈕鈷祿。”

  張德勝點點頭,轉身回去了,留下鈕鈷祿仍舊福在原地,直起身看了張德勝的背影兩眼,卻也不敢多問,再看那邊站在遠處的四爺,到底沒那膽子再做什麼,低頭繼續等著。

  張德勝回去躬身道:“回主子爺,那人是鈕鈷祿格格。”說完偷偷抬頭想瞧瞧四爺的面色如何?這種半道截人撞上的也不是什麼新鮮招數,只看主子爺吃不吃這套了。

  換句話說,要是這位鈕鈷祿格格能叫主子爺看在眼裏,也不枉她這時等在這裏。可依他看,估計懸。

  主子爺都沒把她叫到面前再問的意思。

  張德勝沒等多久,就聽四爺扔下一句:“叫她回去換了這身衣服再過去。”然後抬腳走了。

  砸鍋了嘿。

  張德勝看人倒楣心裏就舒坦。他樂顛顛的叫個小太監去傳話,自己個提腳趕緊侍候主子爺去。

  走出幾步後他回頭看,見那小太監傳了話,福身福了大半天的鈕鈷祿格格終於蹲不住了,往邊上一歪,她身後的丫頭連忙膝行上前扶住她。

  嘿嘿。張德勝在肚子裏笑壞了。

  後面,鈕鈷祿被橋香半扶半抱的回到了武格格的小院。武格格已經去正院了,只留下了兩個看門的丫頭,見她們這麼狼狽的回來,那兩個丫頭還躲在門後偷笑。

  鈕鈷祿臉色青白,回到屋裏幾乎是像身上的衣服會咬人似的連撕帶拽的脫下來。看家的參花不明白,可惜的連忙過去撿,道:“格格這是做什麼?多好的衣服……”話音未落,她想到了什麼,看向橋香,可橋香正忙著趕緊再翻一套衣服出來。

  兩人一起翻還快些,參花悄悄問:“可是碰上了側福晉?”這是被側福晉喝斥了?

  橋香的臉也是沒有人色,她驚惶的搖了搖頭,半天才抖著聲音說:“……碰著了主子爺。”

  參花先是一臉喜色,這不正好嗎?跟著臉也白了。

  橋香不敢再說,翻到一件還算可以的去侍候格格換上,兩人再趕緊出去。留下參花在屋裏收拾這一團亂的衣箱子。都收拾好了,她看到被格格踢到床下的那件破了的上衣,襟口被扯壞了,補一補倒是還能穿。

  主子爺到底說了什麼?竟把格格嚇成這樣?

  正院裏,四爺坐在上首,福晉與李薇一左一右分坐兩側。三個女孩坐在西側,弘昐兄弟兩人坐在東側,剩下的格格們在下麵開了兩桌。

  鈕鈷祿悄悄進來,偷偷撿了個角落坐下。同桌的耿氏見她面色不好,叫人給她倒了碗熱茶捧著。

  武氏在隔壁桌瞧見了,陰冷的笑了聲。

  宋氏今天只顧低頭看著眼前這一塊,絲毫不敢回頭看大格格和三格格。

  上面,三格格對宋氏有些好奇,總是忍不住想往那邊看。大格格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把她引回來。她拿了塊蝴蝶酥給她,道:“嘗嘗。”

  三格格接了點心,不敢再看宋氏那邊了。

  台下鈕鈷祿的丫頭橋香看到上面坐著的側福晉穿著一件說不出有多漂亮的衣服,裏面細窄的箭袖包住手腕,外面的大敞袖似乎要短幾分,攏在小臂處顯得格外別致。

  她突然明白主子爺要格格換衣服的原因了。瞧著側福晉這身衣服,格格穿著仿佛的坐在下面,簡直是像在側福晉面上抹黑一樣。

  格格到現在都沒敢抬頭,叫她也特別替格格難過。

  上面,李薇面前的小幾上都是劉太監掌勺孝敬的,她吃得歡樂,叫四爺看了好幾眼,終於他忍不住道:“什麼好東西?拿幾個給爺嘗嘗。”

  蘇培盛立刻取一個小碟,送到李主子的小幾上,由李主子親自拿銀筷子一樣撿了幾塊放在碟子上。他瞧著,李主子撿的各種口味都有,就連甜鹹味的都有。

  主子爺從來不吃甜鹹味的點心。

  蘇培盛以前是挺自信這個的,現在卻不敢保證了。因為但凡是李主子吃著好的,一般都合主子爺的口味。

  他把小碟子送到四爺面前,果然主子爺每個都嘗了,他盯著那甜鹹的五仁酥看了半天,見主子爺下了兩次筷子!

  這絕對是吃著喜歡的意思!

  蘇培盛都要沮喪了!他侍候主子爺都有二十年了,到今天才發現他連主子爺的口味都沒拿准。還不如李主子……

  四爺吃著點心,目光又掃到素素身上。她穿這身真是好看,那大敞袖也就她才配穿,換個人就不是這個味兒了。

  想著那個仿著素素打扮的小格格,看她年紀小就不罰了,只是這麼輕浮,難道連上下之別都不知道?

  底下,張德勝正跟蘇培盛耳語,完了樂道:“我瞧那格格要倒楣了。”

  蘇培盛伸頭看了眼席尾的鈕鈷祿格格,道:“只怕是要交給大嬤嬤去學規矩了。偷偷學主子打扮不是錯,專挑在這時候穿出來,這也太沒眼力勁了。”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明天見


☆、140、席上風波



  慶生從六點吃到快八點,四爺也是心情好,特別允許弘昐兩兄弟可以多留兩刻鐘,四阿哥卻早早就被抱下去了,臨走還伸手要額額。

  李薇沒辦法,只好先送他回去。四阿哥又吵著要吃奶,扯著她的衣服不撒手,費了一番力氣才脫身出來。

  瞧著時間也七點半了,李薇站在那裏,由玉瓶和玉盞把被四阿哥拽皺的衣擺重新弄平整。

  “實在不行就算了,反正也這麼晚了,我就不回去了。”李薇道。

  玉瓶忙說:“沒事,咱們先應付過去。再說您不回去怎麼行呢?主子爺還在那邊等著您呢。”

  見差不多了,李薇匆匆趕回席上,臨走前交待玉瓶去後院膳房叫夜宵。

  “今天席上的菜都是前面膳房準備的,他們那邊只怕是忙得很。”她道。

  玉瓶應下:“主子您就放心都交給我吧。”她一路送到院子門口,囑咐提燈籠的四個太監:“留神看著主子腳下。”

  那四個中出來個領頭的躬腰道:“趙哥哥都交待過咱們了,姐姐您就放心吧。有咱們在,保准不會叫主子有事。”

  目送他們走遠了,玉瓶回來叫玉水去後院膳房,道:“叫個人陪你一起去,別忘了多要幾壺熱水備著主子們回來洗漱用。”

  玉水叫上了玉夕,兩人提著燈籠出了院子,繞過小門,穿過一條狹長的過道就是後院膳房了。這條路上沒有點燈籠,因為主子們不從這邊走。

  兩邊都是高聳的牆,只有頭頂上一條細長的夜空。漆黑的過道裏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她們兩人的腳步聲和如螢蟲般的燈籠。

  玉夕一直只顧垂頭走路,玉水提起了話頭:“玉夕,平時你也該多朝主子跟前轉轉。玉朝的事怎麼著也不能記在你頭了,你別想得太多了。”

  玉夕搖搖頭,笑道:“不是我不想,叫主子一見著我的名就想起玉朝……我就是在主子跟前轉又有什麼用?”

  玉水有心想叫她想法子改個名,可又覺得交淺言深不大合適。她其實也只是運氣好,早在宮裏就分到主子跟前。雖然主子一直不大喜歡用她,可憑著這份從宮裏到府裏的情義,她倒是比玉夕、玉朝幾個後面來的要過得好。

  後院膳房裏,各處都忙著,就是側福晉專用的那個灶間閒著。當初就是圖他是李家使慣了的廚子,做的是側福晉愛的家常味才把他要到府裏來。

  廚子一家原本只是李家的雇工,並沒簽賣身契,簽的是雇工的年契。但府裏要人,不會要個雇工,就把他一家子都給買下來了。

  廚子姓杜,大名杜九。進了府裏人都稱他一聲九叔,平時側福晉使喚他的時候不多,可誰知道主子什麼時候用得著他呢?等主子這邊叫了膳,他再去尋管事的要雞要鴨?這也不合適。

  管事也是看人下菜碟的。每頓都把側福晉的份例撥給他,要是側福晉沒用得上,鹽糖米麵一類收回,菜和鮮肉就便宜杜九了。所以進府沒幾年,杜九一家子都吃得膀大腰圓,遠看像座肉山,近看還是座肉山。

  他是外面的手藝,四爺福晉都看不上,今天給四爺慶生就沒要他侍候。他正在屋裏閒著,叫他的兒子女兒看著灶上的火別熄了。

  他兒子杜斤道:“爹,這火就這麼幹燒著?多費柴啊?要不我扔幾個紅薯進去吧?”

  女兒杜兩站水缸邊上不敢說話,她也想吃紅薯,可要是她開口,爹肯定生氣。

  杜九把杜斤抓過來劈頭蓋臉一頓嘴巴,罵道:“少找事!想吃紅薯回家找你媽去!這是什麼地方?也由得你胡說八道?”

  杜斤叫他爹的大厚巴掌扇的眼冒金星,溜到杜兩身邊小聲罵道:“姐,你看爹這熊樣吧。”

  杜兩從水缸裏舀出一瓢水,叫杜斤敷敷被打紅的臉,別的也不敢說。

  玉水、玉夕一過來,杜九馬上從凳子上跳起來,堆了滿臉的笑道:“兩位姑娘好!姑娘,可是咱們主子有什麼吩咐?”

  玉水笑道:“九叔,咱們主子叫你準備點夜宵,多備些,席上的東西到底不容易吃飽。”

  杜九連連哈腰道:“好,好,老杜這就做,馬上做。一準叫主子下了席就能用上熱呼呼的飯菜!”

  他從旁邊的籮筐裏抓了一把桂圓塞到玉水手裏,道:“姑娘當個零嘴吃吧。”

  他的大手一把抓的,足有玉水雙手合捧那麼多,她接下桂圓分給玉水,說:“別忘了多燒幾壺水,主子們要洗漱用的。”

  杜九馬上喊杜兩去擔水:“忘不了,忘不了,這就燒,這就燒。”

  灶間裏的三人頓時就忙起來了。杜斤幫杜九燒火,杜兩捅開兩個小灶燒水。隔壁灶間的人聽見動靜,都勾著頭往這邊看。

  “老杜那是幹嘛呢?”

  “還用說?肯定是側福晉有吩咐了唄。”

  一人吃著花生道:“還是老杜這麼著舒坦,主子叫了動一動,主子不叫,他就幹領薪別的什麼都不用幹,一個月也不少他的銀子。”

  另一個也是羡慕的直嘬牙豁子,搖頭說:“銀子算什麼啊?側福晉一個月多少份例都進他們一家的肚子裏去了,管事的也是看人下菜,咱們天天累到臭死,什麼好處都沒有不說,侍候的都是一群不入流的格格。她們哪怕有一個受寵呢,也能提攜咱們一二啊。”

  吃花生的人吐出一口渣子,道:“指望她們有一個能飛天的,還不如咱們現去燒熱灶呢。老杜一個人把著側福晉的灶間,把他的兒子女兒都帶進來,聽說要不是管事的不答應,他連他老婆都想弄進來了。咱們要是能去側福晉那個灶間侍候著,不是也不錯?”

  “美得你!”那人噴笑,“管事的嬤嬤巴不得那灶間一個咱們的人都沒有呢,不然上面神仙打架,下面小鬼遭殃。咱們身上戳了正院的戳子,往那灶間一站你不彆扭,有人彆扭。到時叫人當了替死鬼,有銀子沒命花啊……”

  兩人正說著,管事的進來沖他們喊:“快去燒水!等席撤了頭一件事就是用水洗漱,你們還在這裏閒著,還不趕快幹活去?”

  兩人跟屁股被咬了似的蹦起來,麻利的奔去抱柴火添水。

  管事挨個灶間提醒,到了杜九這裏就站在門檻外,也不進去,笑呵呵的道:“九叔這是在忙呢?”

  杜九沖他笑笑,管事的也不多嘴,說兩句閒話就走了。

  柴房和井口那裏都是忙忙碌碌的,不少人排隊扛柴火和打水。杜九聽到後面的熱鬧聲,樂了,哼著小曲道:“先到的有肉吃啊嘿嘿,後來的只能啃骨頭啊嘿嘿~”

  正院裏,席到後半。熱菜熱湯都撤下去了,席上重新上了點心。

  弘昐兄弟兩人都喝了酒,還聯手下場打了兩套拳,現在臉上還是紅的。四爺早說了今天他們不必像以前那麼早睡,所以兩個孩子也難得放開了。

  這會兒孩子們都圍在一起玩骰子,大格格領著三格格在旁邊看著。三格格向前探著身,對弘昐拿在手裏的骰盅格外好奇。但剛才大格格只許她玩了三注,現在只能看著。

  就算這樣,她也高興得不得了。以前過年時在永和宮裏也玩骰子,可她年紀小,大格格一般也不許她下注。今天能在自家玩,還沒那麼多外人,叫她特別新奇。

  李薇怕自己過去打擾了孩子們,只好一直伸頭看著。

  不然就眼睜睜看著四爺與福晉這對‘夫妻’?她平常已經很有自己是小三的錯覺了,再想說服自己早一步進門也沒用,誰讓穿著大紅嫁衣進門的是福晉?她曾跪迎福晉進門,那一個頭叩下去,這輩子都洗不掉身上奴才的印記。

  每逢這種場合她都不樂意跟四爺太近。

  身後,四爺也在看著孩子們,大格格坐得挺直,照顧著身邊的三格格。二格格跟弘昐玩得樂壞了,兩人正在商量著加注,三阿哥想玩骰盅,爭著要來當搖骰子的那個。

  二格格拍板道:“就叫三弟搖。咱倆賭,你搖骰子算怎麼回事?”

  弘昐看了眼已經舉手歡呼的三阿哥,沒好氣道:“你搖不起來,你的胳膊沒力氣。”

  三阿哥挺起小胸膛:“我行!我肯定能搖起來!”還對二格格說,“姐,我肯定能給你搖個好點子!”

  二格格哈哈笑起來,弘昐佯怒道:“喂!就算要搞鬼也別當著我的面說啊!”

  三格格被逗得捂著嘴咯咯笑,連大格格都忍不住拿手帕掩住嘴。

  四爺也看樂了,想與人同樂,扭頭看素素,看一後腦勺,再看福晉,福晉適時的露出個笑來,卻沒說話。

  他只好把滿肚子的話吞回去,喝茶。

  三阿哥舉起骰盅抱住上下用力搖,嘩啦一聲盅蓋飛了!

  四爺端著茶,啪的一聲,一個骰子飛到他的茶碗裏了,濺得茶水潑到他的身上。

  從孩子到大人全愣了。

  李薇一見三阿哥那副不知所措的小臉,立刻起身離座跪下請罪。

  四爺根本沒當一回事,放下茶甩了甩手,正要說話,福晉拿著手帕過來在他衣服上擦拭了兩把,道:“李氏起來吧,不是什麼大事。”

  李薇遲疑了下,悄悄看了下四爺。在她身後三阿哥也早早的跪下了,弘昐和二格格跪在前頭。大格格拉著三格格跟著跪在一旁。

  好好的一席面,偏偏最後來了這一出。四爺不快的起身,過來扶起李薇,道:“爺沒生氣,帶著孩子們先回去吧。”

  李薇也覺得現在氣氛不太好,最主要是她怕剛才的事嚇著孩子們了。不再多說,福身後帶著二格格等幾個孩子就告退了。

  出了正院,三阿哥手指冰冷的緊緊拉住她。

  李薇蹲下把他抱起來,“乖乖不怕,阿瑪沒生氣,他怎麼會生你的氣呢?他也不會生額娘的氣,沒事沒事哦。”

  三阿哥本來還忍著,這會兒就抱著她的脖子小聲哭起來。

  李薇給二格格和弘昐使了個眼色,三人快步回到東小院。玉瓶等人早備好了熱水和宵夜,見他們這樣進來都嚇了一跳。

  回了屋,李薇叫二格格先回去換衣服,再對玉瓶道:“叫趙全保去前面把弘昐和三阿哥的衣服拿過來幾套,今天晚上叫他們先住在這裏吧。”

  弘昐住的廂房還留著,三阿哥是直接在東側間住到三歲。現在四阿哥住了東側間,她想今晚就叫弘昐和三阿哥一起住東廂。

  放下三阿哥,小傢伙的臉上掛滿鼻涕淚,大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她。

  李薇拿熱毛巾給兩個孩子都抹了臉,把他們剝光全攆到榻上,叫他們裹著被子,道:“不許鬧,額娘去換衣服。先叫玉瓶盛些吃的給你們。”

  她到屏風後換衣服,玉瓶過來問:“有牛肉滑蛋羹,火腿雞蛋羹,小餛飩,麵點有生煎包子、牛肉灌餅,炸三色和奶油包,阿哥們想用哪一樣?”

  三阿哥被額娘剝光衣服時已經被逗笑了,這會兒正跟哥哥在被子裏打架,聽了就說:“蒸雞蛋!我還要吃炸肉丸子。”

  李薇在屏風後聽到說:“不行,最多能吃個生煎包子。”

  三阿哥:“那就要生煎包子,還要小餛飩。”

  “要那多你吃得完嗎?我要牛肉滑蛋羹,不過有米飯嗎?”弘昐道,他特意在席上留著肚子呢。

  李薇出來說,“要是沒有,去問問現在還能不能騰個灶出來蒸一些?我也吃,叫他們給我做一盤炒米。”心情不好果然要大吃一頓。

  玉瓶只好叫人去前院後院的膳間分別問有沒有米飯。後院沒有,杜九也沒準備,但前院劉太監蒸的有米飯,不但有晚上新蒸的,還有昨天的。正好昨天的能用來做炒米。

  趙全保忍不住道:“您是怎麼算出來的啊?”

  劉太監也歎氣:“今天真是碰巧。”他愛吃硬點的米,特意留的。

  趙全保搖頭說:“您這運氣……簡直了。”

  正院那邊,側福晉帶著孩子們先走,大格格也趕緊牽著三格格告退了。

  四爺把茶裏的骰子撿出來放在桌上,福晉站在他身後,鼓氣勇氣說:“爺,去我那裏換個衣服吧。”

  說完,她就屏息等著。在她身後的莊嬤嬤等人也緊張起來。

  半天,四爺才嗯了聲,轉身往屋裏去。福晉鬆了口氣,趕緊跟上。莊嬤嬤忍不住念了句佛,叫人馬上去準備洗漱、泡腳的熱水等物。

  餘下的格格們這才離席。

  宋氏披著斗篷站在風中,望著大格格和三格格離開的方向看了半天,她也不知道她想看到什麼。是大格格能出來跟她說兩句話?還是三格格能過來叫她看看?

  等她走了,耿氏和汪氏都過來向武氏行禮告退。她們二人結伴走後,武氏起身,看了眼還在發呆的鈕鈷祿氏。今天她出門時鈕鈷祿還躲在屋裏不出來,她還以為她特意晚點出來是因為打扮得不一樣,可看她身上也沒什麼奇特的。

  真是偏愛做怪。

  武氏也走得不見影了,橋香才敢過來扶起鈕鈷祿氏。她可不想再跟武格格撞上,不然又要被她說三道四了。說來也是她們倒楣,明明想的好好的,特意最晚到,怕被人撞見還從花園裏穿過去,誰知竟會碰上四爺。

  本來打算在席上才叫四爺瞧見的……

  只是橋香想,就算是在席上叫四爺看到,恐怕跟現在也沒什麼兩樣吧。

  “格格,咱們走吧。”她道。

  鈕鈷祿木然的點頭,隨她匆匆離開正院。


☆、141、奉旨跋扈

  正院。莊嬤嬤急得一邊叫丫頭開箱子去拿四爺的衣服,一邊叫人趕緊送熱水來,要洗漱的、泡腳的,還有泡茶的。另外還要多準備幾種茶,奶|子也要準備好。

  對了,還有夜宵!

  要是四爺會留下來,那夜宵就一定要準備好!

  兩個丫頭各捧著一摞衣服過來,“嬤嬤,這幾件可以嗎?”

  四爺的衣服每季的做成後,各處都會放一些。像前院和東小院,福晉這裏也是每季都會備上,至於四爺會不會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每年各季的衣服都少不了,新的做來了,舊的只好壓箱底。

  丫頭們這會兒捧來的就是今年新做的。莊嬤嬤撿出一套裏衣,褲子、襪子和夾袍,推了一個丫頭一把:“趕緊給送到裏面去。”

  這個丫頭捧著這一套進裏屋,另一個丫頭再把剩下的抱走。

  裏屋裏,福晉正與四爺面對面坐在榻上。見衣服拿來了,福晉輕輕埋怨了句:“怎麼這麼長時間?”

  丫頭福到一半聽到就要跪下,四爺已經起身拐到屏風後去了。

  福晉起來猶豫了下,還是示意這個丫頭到屏風後去。

  丫頭匆匆起身,帶著衣服也進到屏風後。福晉就在外面等著,她拿不准是不是應該也到屏風後去?就在她想來想去的時候,四爺換好出來了。

  福晉上前道:“爺,要不要叫人提熱水進來洗漱一番?在席上吃了酒,嘴裏怕是會苦吧。”

  四爺搖搖頭,理一理箭袖道:“不必,我回前頭去了。你好好歇著吧。”

  他往外走,莊嬤嬤正在門口等熱水,一回頭見主子爺出來了,立刻福身,不待她請安,主子爺就掀簾子出去了。

  蘇培盛就等在門外,正院的太監還圍著他請他去茶房歇歇腳,用碗茶,還說有好煙孝敬他,都被他給推了。

  沒人比他更清楚那東小院有多牽著主子爺的魂了。要是沒剛才的事,也沒四阿哥,那主子爺歇在福晉這裏也不是不可能。

  現在,呵呵,難說嘍。

  一眼看到四爺出來,他趕緊迎上去,書房的小太監早就提著燈籠等著侍候了。

  四爺一步未停,蘇培盛緊跟在後,小聲道:“李主子把二阿哥和三阿哥都帶回東小院了。”

  “嗯。”四爺沉著臉,一絲笑紋也沒有。

  蘇培盛垂頭退後一步,一邊在身後擺手叫跟著的人腳下都輕些,別擾了主子爺的清靜。前頭提燈籠的小太監也放輕了腳步聲,但速度卻更快了。

  正院裏,莊嬤嬤一個人福在那裏,半天才慢騰騰起來。剛才福得太快,腰有些閃到了。裏屋的福晉和丫頭都沒出來,她這會兒也不敢進去。

  提熱水的人終於把熱水提來了,可沒上臺階就聽說四爺已經走了。那兩個丫頭提著銅水壺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掀了簾子小聲問:“嬤嬤,熱水提來了。”

  莊嬤嬤揮揮手道:“先放到茶房去吧。”

  屋裏實在叫她不敢待。她掀了簾子出來,外面帶著寒意的風叫人精神一振。她叫來守院子門的小太監,問他:“剛才瞧沒瞧見主子爺往哪邊去了?”

  小太監一臉苦相:“主子爺腳都沒停,蘇公公跟在後面攆都攆不及。瞧那動靜是往東小院奔的。”一串燈籠朝那邊去,真是想裝看不見都不行。

  何況這後院裏,除了這邊,也就東小院能點那麼多大燈籠照路。大晚上的不惜燈火蠟燭,映得那一片連天都亮了幾分。

  莊嬤嬤歎了口氣,又耗了一會兒功夫才回到屋裏。原來去裏屋送衣服那丫頭已經出來了,一見她就小聲說:“主子要熱水洗漱。”言罷掀簾子去叫熱水了。

  莊嬤嬤隔著門簾深住氣,輕輕掀簾子閃身進去,福晉就偏身坐在榻上,對著炕桌另一邊的空位。炕桌上還放著一碗仍在冒熱氣的茶。

  東小院裏,李薇吃了一盤炒米飯,裏面有雞蛋、火腿丁、榨菜丁,配著酸辣粉絲牛肉羹,吃得她渾身冒汗。

  三阿哥從搬到正院後,已經好幾年沒有跟她睡一張床了,現在他穿著雪白的細棉裏衣,窩在她懷裏一個勁的撒嬌,叫她喂了好幾口的炒米,還非要喝那個牛肉羹。

  “很酸很辣哦。”李薇扛不過他纏,給他舀了一勺,坐對面的弘昐和二格格都在偷笑,被這邊屋裏的熱鬧吵醒的四阿哥也過來了,趴在弘昐背後要哥哥背。

  她喊四阿哥:“別鬧你二哥。”

  三阿哥正被那口酸辣湯激的臉都皺成一團,她趕緊把勺子給他,叫他吃幾口炒米壓一壓。

  弘昐被鬧得沒辦法,下榻背著四阿哥在屋裏轉圈,一邊學老虎叫,百福和造化也被放進屋來,圍著弘昐汪汪,歡樂的尾巴都在拼命搖。

  四爺進來就看到亂成一鍋粥的屋子,他被堵在門口都進不來。

  三阿哥最先看到他,大喊:“阿瑪!”然後臉就白了,直起身不知道該怎麼辦。

  李薇一看就知道,他不明白是不是該趕緊下去下跪,可一直在東小院和前院時,他從來沒跪過四爺,現在他糊塗了。

  弘昐也有些愣,他背上的四阿哥向四爺伸手:“阿瑪!阿瑪!背我!背我!”

  四爺被三阿哥的眼神看得心酸,拍拍四阿哥的腦袋,走到李薇那邊扶她起來,坐下摟住三阿哥柔聲說:“阿瑪的三阿哥怎麼了?在吃夜宵?叫阿瑪嘗嘗。”

  三阿哥趕緊把他的勺子給他。

  四爺就用三阿哥的勺子吃了炕桌上所有的食物,都挨個嘗了一遍。李薇換到二格格這邊坐下,叫弘昐把四阿哥放下,叫這兩個都上榻去。

  她微笑道:“爺,要不給你下碗面?還有餛飩和生煎包子。”

  他搖搖頭,拍拍她的手,道:“不用了,這羹不錯。放了不少胡椒粉?”

  她叫玉瓶給他重新盛了一碗,就著桌上的生煎包子和炒米,他把桌上的東西幾乎都掃蕩完了。叫在弘昐幾個到最後都瞪大眼,原來還有些害怕他的三阿哥最後也被‘震’住了。

  全部都是‘阿瑪好能吃!’‘阿瑪好能幹!’的表情。

  李薇也吃驚了,她的反應就是立刻叫玉瓶去找白大夫開消食的藥來。

  四爺失笑,叫住人,道:“你也不看看這才多少東西?生煎包子一籠才六個,春捲也只有四個而已。”

  李薇還是有些擔心,不吃藥就叫膳房調一盤蘿蔔絲過來。

  席上吃了酒肉,回來又憋了一肚子氣哄孩子,屋裏又點了火盆熱烘烘烤得人難受。酸辣湯和炒米都是味重的東西,一見這盤涼調蘿蔔絲,滿腹燥氣就像遇上冰雪一樣消了!

  把其他的飯菜都撤了,改上了蘿蔔絲,煮花生米,松花蛋和圓蔥等涼菜,味重的菜只有一道香辣牛肉幹。

  李薇把孩子們都哄回去,叫他們快點睡覺,現在都快九點了,早就過了他們平時睡覺的時辰了。三阿哥和四阿哥都是頭剛挨上枕頭就睡著了,二格格和弘昐都大了,想得多些。對他們兩個,李薇也沒再藏著掖著,只說了一句就安慰住他們了。

  她說的是:“只看你們阿瑪能趕過來,你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也是。二格格轉過來這個彎就回去歇著了,弘昐不太一樣,他悄悄對李薇說:“額娘,我會爭氣,不會叫你再受委屈。”

  他話音剛落,李薇就搖頭,認真的說:“弘昐,你想上進,額娘不會攔你。但是必須是你自己想上進,而不是為了我和你的姐姐弟弟們。”

  弘昐不太明白,她摸摸這個小大人的腦袋,笑道:“等你能想明白這個再說吧。”

  他是東小院事實上的長子,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連比他大的二格格都當成要保護的人了。搞得李薇發現後,既欣慰,又苦澀。

  明明父母雙全卻早早成長,這只能說是父母做得不合格。

  等弘昐也睡下後,她才回到正屋,進去後看到四爺正在就著小菜喝酒,臉都喝紅了。

  她嫁給他這麼久,還沒見過他借酒澆愁。

  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她才慢慢走過去坐在他對面,把酒壺拿過來道:“我陪爺喝兩杯?”

  四爺笑道:“你要喝就叫他們溫桂花酒來,這個你喝不了,太辣。”

  叫玉瓶溫了桂花酒送進來,兩人對飲。

  李薇對蘿蔔絲、花生米都不感興趣,只挾香辣牛肉幹吃,一口肉一口酒,不一會兒也面帶紅暈,眼帶水意。

  說她對剛才的事毫不在意是瞎話。她不介意自己下跪,跪福晉跪他都不是第一回。但是嚇著了孩子們,叫孩子們害怕,這讓她受不了。

  酒意上湧,她含著淚想我就做一回小白花,給福晉上一回眼藥!可眼淚要落下來時卻又給她吞回去了。

  她覺得這種行為噁心。

  福晉想噁心她,隨便。她不想自己噁心自己。

  換個角度想,福晉最近這麼折騰她,不正說明她過得太好太好了,都叫福晉嫉妒了嗎?

  姐過得比你好,雞肚死你!

  她要努力比現在過得更好,叫福晉繼續得紅眼病去!

  安慰完自己,也打定主意不抱怨不小白花說‘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應該XXX’,她就當這回事沒發生過。咱繼續過咱的日子。

  她放下這口氣,發狠使勁吃那盤牛肉幹,一小碟牛肉幹怎麼經得住她這麼吃?很快見了底。她還在繼續挾盤子底的肉絲,叫四爺歎道:“愛吃就叫他們再上一碟。”說著,他挾了一筷子蘿蔔絲放到她的碟子裏。

  “吃這個,下下火氣。”他道。

  李薇眼一瞪,他避開她的目光端著酒杯輕輕笑起來,道:“火氣大,又不捨得對著爺發,又不肯哭一哭,可不就把自己憋壞了?不吃蘿蔔絲,是打算明天嘴角起泡喝黃連水?”

  她下巴一揚,很爽的說:“我不生氣。為別人氣著自己一點都不值得。”

  四爺好奇的看著她,逗她道:“真不生氣?都被人扇到臉上了,還能不生氣?”

  李薇叫他說的又勾起了火,當著和尚說禿驢,有這麼揭人短的嗎?

  她只好運運氣,壓低聲道:“她那是嫉妒我。”

  迎向四爺的目光,她直視他道:“我過得好,她嫉妒我而已。我都過得比她好了,偶爾叫人扇一巴掌,就當我拿這個換了如今的好日子了。”

  四爺自失的一笑,自言自語道:“你這樣說,倒叫我無話可說了。”

  他放下酒杯,握著她的手慢慢道:“以後……這種委屈只怕你還要常常碰到。有時,你傲氣一點不是壞事,太講規矩就該被人欺負了。”

  李薇不太敢相信她聽到了什麼,她遲疑道:“爺,你的意思是……”她試探的看著他,見他微微點頭,簡直不敢相信!

  四爺輕聲道:“當著人的面,爺沒辦法明著護你。你自己立起來,才能叫孩子們不受委屈。”

  李薇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半天才說:“……那、那我能多不講規矩啊?”

  他看她這樣笑了,放鬆道:“就你這樣的,可著勁驕傲大概也就是個普普通通吧。爺見過不講理、沒規矩的人多了,你能有他們一分的功夫,在這府裏就不需爺擔心了。”

  府裏的第二代都漸漸長大,福晉也不再克制自己。素素要還是以前的樣子,只怕弘昐他們幾個以後會有更多的苦頭吃。今天晚上的事只是個開始,福晉要是想‘管教’孩子,以素素的性格,只怕會在孩子們吃虧後才反應過來。

  這樣說來,四爺反倒覺得今晚的事來得正好。

  既能給素素敲了警鐘,他也能點撥她兩句。希望她能領會他的心意吧。

  剩下李薇被他那番話搞得好幾天都思緒翻騰。她怎麼覺得她越來越有炮灰女配的範了?這叫什麼?奉旨跋扈?

  慶生會後隔了幾天,正院來人說大格格叫二格格過去玩。

  二格格過來問她。李薇道:“你呢?想不想去?”

  二格格覺得彆扭:“我不想去。去那邊,肯定要給福晉請安……我不想去。”說完她就後悔了,悄悄抬頭看額娘。

  誰知平時都會教育她一番的額娘卻說:“不想去就去前頭找你兄弟玩去,這邊就不必你擔心了。”

  二格格雖然不明白這是怎麼了,不過能去前面騎馬射箭還是很高興的。等她走了,李薇對柳嬤嬤道:“您去打發人走吧。”

  柳嬤嬤剛才從頭看到尾,她倒是有心勸兩句,可李主子左性大,拿定主意的事不愛聽人勸。

  她只問:“那奴婢怎麼說?”

  李薇笑道:“簡單,就說二格格去前院騎馬了,正想找大格格一起騎呢,問大格格樂不樂意一塊去好了。”

  柳嬤嬤領命而去,話很快傳到正院。福晉先得到消息,她感到一種朦朧的來自李氏的敵意,可又不確定是不是她多心。畢竟李氏一直以來從不禁止二格格到正院來,好多次還是二格格主動過來找大格格她們的。

  莊嬤嬤還在等她的話,她道:“去問大格格想不想去?”

  大格格回話說想在屋裏玩牌,外面風硬不想出去。

  李薇得到回話並不吃驚。大格格一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叫二格格去找她玩簡單,叫她跟二格格去騎馬就難如登天了。

  又過了幾天,弘暉回來了,正院叫弘昐兄弟兩個去正院量尺寸,說是福晉新得了一些好皮子,打算給幾個阿哥都做一件皮袍子。

  李薇給回了,道:“大阿哥難得回來,弘昐他們幾個去年做的還有呢,謝過福晉的好意,叫都給大阿哥做吧。”

  這話傳回正院,正如一巴掌響亮的扇在福晉臉上。

  莊嬤嬤回話時都不敢看福晉的臉色。

  半晌,福晉淡然道:“把這幾件皮子給東小院送去。”

  早給幾個阿哥都準備好了皮子,莊嬤嬤親自領人捧著皮子送到東小院,卻連側福晉的面都沒見著,柳嬤嬤出面收了皮子,問側福晉怎麼不見?

  柳嬤嬤笑呵呵道:“我們主子這幾日正忙著,抽不出空來,倒是怠慢您了。”

  莊嬤嬤一臉驚色:“這怎麼敢當?奴婢也只是替主子跑腿而已。”

  可抬出福晉,仍然不見柳嬤嬤回去稟報。莊嬤嬤坐著喝了一肚子茶,憋氣回去了。見了福晉也只能說沒見著側福晉的人。

  “側福晉說是忙著,奴婢想著怎麼著也該給側福晉磕個頭,這才等了一陣子。回來晚了,主子恕罪。”莊嬤嬤話說的巧妙,福晉卻不接這話茬。

  叫莊嬤嬤出來後嘀咕,前頭是福晉跟人頂,後頭人家出招了,您怎麼又縮了?

  福晉在屋裏,深深歎了口氣。

  沒想到李氏硬氣起來,居然真敢把她的面子一樣樣全掃到地上去。這跟她以前一點都不像啊。

  她回想起這些年對李氏的印象,那個一見她就規矩低頭,眼也不敢抬的李氏。就算有寵,有子,卻從來沒有染指府中權力。弘昐不能進宮進上書房,也不見她對四爺吹枕頭風。

  她如今怎麼會這麼大膽?

  她就不怕別人說閒話?

  她就不怕四爺知道?

  福晉百思不解,她甚至連李氏是怎麼會突然改變態度的都不知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晚安,明天見


☆、【插花•作者語:關於福晉與李薇的小糾結】

  其實看到大家喜歡福晉,我是非常高興的。

  從頭說起吧。

  其實這個文的第一個大綱是福晉重生。(《重歸坤寧》這個名字真的不能更美!)

  福晉死後重生→選秀嫁人→生弘暉→決定不生第二個孩子→然後一路跟四大爺糾纏到最後。

  所以福晉和弘暉的設定是早就有的,雖然文裏提得不多,但每當看到大家分析福晉越來越接近我當初的設定,我都很激動,這表示這個人物塑造的很完整。

  但是這個大綱有兩個缺點。

  1,與《二重銅花門》設定重複了。算是炒自己的冷飯?

  2,這種設定下,福晉也就是元英,與四大爺肯定是無情無愛的一生。《二重銅花門》寫到最後砍大綱是因為我發現再往下故事就失去說服力了。設定中雖然可以讓女主在不靠男人,沒有愛情的前提下完滿的過完一生,但寫出來就顯得越來越單薄。所以《二重》最後,我甚至考慮要讓李渣早掛或者和離,張憲薇再找個丈夫。

  但文到後半才開始出現男主,文的味道就更不對了。

  於是只能留下張憲薇這樣的遺憾。那個結尾意猶未盡,是我的大綱失誤造成的。

  於是福晉重生這個設定到後半(本文中沒有重生),會有一個小小的顛覆,在這裏就不劇透了。但福晉的苦是真實的,我想寫的是一個重生後卻依然重蹈覆轍的故事。

  為的是展示性格決定命運,重生非萬能這個主題。

  這個轉折就能跟《二重》完全區別開來了。

  但是後來在重新審視大綱時,我感覺這個文太苦澀了。整個文照這樣寫下來會有一種命運無法違抗的宿命感,太悲了。

  於是全砍,重設大綱。

  李薇就是這麼出現的。

  選定李氏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是寵妃,比起年氏還有家世這個加分項,她真的是靠自己獨寵了十幾年。鈕鈷祿、耿氏、年氏三人進府後其實都沒對她造成什麼影響,從這三人生孩子的時間就可以看出,她們進府後,真的被冷落了好幾年的。

  她真正被坑是四大爺登基後。鈕鈷祿的弘曆和年氏的哥哥才成了弘時的勁敵。

  這麼一個天生的幸運兒,四爺的真愛(我真的相信),我想福晉就是她的反面。寫她同時也是寫福晉。

  所以本文實際上是雙女主,但是從文本身的偏向上,以李薇為明線,福晉為暗線。兩人相輔相成。

  所以姑娘們,不要再爭吵了。

  我喜歡李薇,用心寫她是因為想表達一個信念:人生真的可以換一個活法,幸福真的更多是靠自己。

  我也喜歡元英,憐惜她。她跌跌撞撞不停的碰壁,就是因為她太想要幸福。

  但我想我們還是該做李薇,快快樂樂的過每一天,只想開心的事就好,相信世上還是好人多。

  出於情節安排的需要,我不能保證他們個個都幸福美滿。希望大家都能互相體諒。福晉現在的性格缺點和弱點都已經暴露出來了,後面會有更多關於她的內容,從現在起她才慢慢披上‘反派’的皮。我希望能把她寫得更完整。

  所以喜歡同情福晉的人,我很高興。討厭福晉的人,這很正常,請大家不要苛責。站在不同的角度,對角色自然有不同的解讀。

  我希望大家的討論能有理有據,上雞湯的就免了吧。歡迎大家用各種長篇大論來淹沒評論區,這個真的可以有。

  順便說一句,現在是冬天,正是進補的好時候。超市里買只三黃雞或烏雞回家放高壓鍋裏,加半鍋水,蔥姜切段拍松放進去,燉出一鍋好湯來,泡饅頭就米飯下麵條都是絕配啊!

  給大家送上鮮美的烏雞湯面,加一個荷包蛋和兩葉白菜,暖暖和和的吃了就不要再吵架了~

  解釋兩件事

  1,本文目前的時間線是亂的

  亂到什麼程度呢?開頭那裏我一直想加一句康熙34年。所以正確來說本文開始時間應該是康熙34年,但發現時已經晚了,我是照31年寫的,後面好幾年的事件就完全對不上了,所以只能糊塗來,等我想到解決辦法再說……

  2,小年糕

  寫到現在感覺這文寫了兩個寵妃,一個是李薇,一個就是當之無愧的小年糕童鞋!以前一直不想劇透的,現在決定還是說一下。

  年糕童鞋出場就到後半截快結尾時了,會是文裏的一個小高潮,但【醒目】四爺的真愛是李薇【醒目】,年糕的出場只是起到一個催化劑的作用,後面恕我不能繼續劇透了,猜到的GN們要保密哦

  看文說好萊塢有個默認的規則,不死小孩子和狗,本文也是如此。


☆、142、雛獅

  正院裏,福晉一夜輾轉難眠。

  到了淩晨三點,她平時要起來的時辰,守夜的丫頭猶豫著該不該叫起。聽動靜主子一夜都沒睡著,一直在翻身。

  還是她在帳子裏輕輕說了句:“點燈吧。”

  “是。”守夜的丫頭立刻去外屋點了燈拿進屋來。屋裏一亮,外面提熱水準備洗漱的人也都進來了。

  梳洗後用過早膳,屋裏陡然安靜下來。莊嬤嬤和丫頭們木樁子似的戳在那裏,個個垂頭不語。

  她坐在榻上,倚著靠枕。冬日暖陽透過紗窗灑進屋裏,映在她腳前寸許處。

  她一早上就看著這光亮從一邊移到中間。

  堂屋擺著的鐘指向午時,莊嬤嬤看福晉一上午連個姿勢都沒換,拿不准是不是該過去問午膳的事。

  門外一個丫頭掀了簾子進來小聲問她:“嬤嬤,膳房的問主子幾時用膳?”

  寂靜的屋裏再小的耳語也聽起來非常清楚,不待莊嬤嬤說話,裏屋的福晉就往她這邊看了一眼。莊嬤嬤趕緊進去,輕聲問:“主子,這會兒叫膳嗎?”

  福晉微微點點頭。

  莊嬤嬤又道:“用了膳,主子歪一歪吧?”她聽丫頭說主子昨天沒睡好,那過會兒歇個晌?

  福晉這時才像回了神,搖頭道:“不了,下午傳話給我家裏,叫他們來一趟。”她的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仿佛有些猶豫,莊嬤嬤跟著她看了一圈。

  她又道:“就說我得了些好皮子,想著給家裏送兩塊。”

  “是。”莊嬤嬤應道。

  午膳擺上來,四涼八熱十道點心,兩湯品兩燉品,滿滿當當的擺了一大桌子。

  福晉看了一眼,就點了一個黃米飯說:“拿那個湯給我泡一碗這個吧。”

  莊嬤嬤拿桂圓紅棗銀耳紅豆八寶羹泡了一小碗黃米飯,端上去,福晉也不過只吃了兩三口就放下了。

  一大桌子怎麼抬進來的,怎麼抬出去。

  提膳盒的太監都想搖頭,幾人提著膳盒下去,走遠了,一個道:“得,今天又可以加菜了。”

  另一個道:“天天都這幾道,我都膩了。”

  “不是有個紅糖燉肘子嗎?”

  “那個什麼吃頭?甜膩膩的。我說那膳房的廚子是不是成心啊?我都知道主子肯定不會吃這紅糖肘子,他還做?”

  “瞎扯蛋!人家是照著膳食單子做的,每天做什麼都有數。主子不吃,那是主子今天沒這胃口。”

  那個被堵回去的小聲嘀咕了句:“我瞧咱們主子什麼時候也不會吃這紅糖肘子。”

  屋裏,莊嬤嬤見福晉胃口不開,想勸她多吃兩口,就問:“主子要是有什麼想吃的,不如叫底下人做了送來?”

  福晉搖搖頭,她還真沒什麼想吃的。

  莊嬤嬤只好下去了。

  福晉慢慢歎了口氣。她本來打算壓服李氏後,把弘昐幾個當做弘暉的助力。

  另一邊,她也要多替弘暉結些善緣。弘暉、弘昐兄弟兩個的歲數太近了,現在還看不出來,等越長越大,弘昐也能慢慢出門交際。李氏與三貝勒府上的田氏,七貝勒府上的納喇氏都交好,這幾人同是側福晉,又都育有阿哥,納喇氏所出還是長子……

  福晉想到這裏,不由得又開始擔心起來。

  一日弘暉沒有被立為世子,她就一日不能放心。

  要是弘昐願意輔佐弘暉,兩兄弟攜手,府上就萬無一失了。只是他年紀小,只怕還有些脾氣不好收服。除了她這邊恩威並施,弘暉那裏也要做出大哥的樣子來,好好帶著弟弟們。

  至於李氏……

  福晉是既心煩,又覺得扎手。李氏一慣還算規矩,突然硬氣起來不知是怎麼回事。她叫人查過十月前後的事,大概是鈕鈷祿偷偷裁衣又在花園中私截四爺的事叫她不快了?以為是正院的手筆才惱了?

  不過是個小格格的小打小鬧,何況四爺還沒給她好臉色看,李氏就能背著四爺跟正院頂著幹,以為鈕鈷祿氏是為她所用,這就把臉子甩給她看。好歹也是個側福晉,跟個小格格認真,這種心性實在不堪大用。

  她也就是命好,才能一口氣連生了三個兒子。

  四爺畢竟寵愛她,叫她在耳邊枕畔說些什麼就不好了。

  福晉聽說大嬤嬤叫人去給鈕鈷祿氏說規矩,她也傳話叫鈕鈷祿氏好好學,用心學。想著怎麼安撫李氏一二,好把這個檻邁過去。

  想到這裏,福晉心道,為了弘暉,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就算她再怎麼說服自己,十月三十晚上,李氏穿著新衣坐在那裏,一晚上四爺的目光就沒離開過她。

  那樣漂亮的衣料她也得了兩匹,一匹銀藍,一匹朱紅。銀藍她想著給弘暉做衣服用,朱紅的給了針線房,做今年過年的衣服了。因為都不急著穿,現在也才剛剛裁好。

  她知道李氏也會有,卻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就穿出來。

  這叫她都不想穿那匹朱紅的進宮了。

  明明她的是粉紅,她的是朱紅,卻怎麼都叫她心裏過不去。

  簡直像是在往她心口紮刀子。

  福晉把李氏的名字在嘴裏嚼了幾遍,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它死死的堵在她的心口,像一口怎麼都吐不出來的痰,叫人氣悶,堵得連氣都要喘不上來。

  之後幾天,福晉頻頻出門,還總叫客到家裏來。

  東小院裏,李薇也是心裏不舒服。福晉叫客人來,就把二格格和弘昐幾個叫過去見客,還叫人抱四阿哥過去。

  她能攔嗎?老攔著反而不像話,何況為了躲旁人,倒把自己孩子圈在屋裏?所以二格格、弘昐叫去就去,要是抱四阿哥,她先把四阿哥的奶娘嬤嬤連丫頭都派過去,過後再叫玉瓶後腳去說要給客人見禮請安,她也跟著去!

  慢慢的,她也明白福晉的意思了。沒別的,就是表示這府裏的孩子都是她的。對二格格幾人說話太自來熟了,一副都是她的孩子的樣子。

  氣得李薇鼓了一肚子火。

  二格格也彆扭得不行,過來跟李薇說:“額娘,今天大格格問我要不要搬過去跟她們一起住,叫我給回了。我說我換地方睡不著。”

  李薇痛快道:“你要不想去,就不去。額娘在這裏呢,放心。”

  可安慰了二格格,她自己的火氣還是沒撒啊。這些天她把生二格格前的草靶子都給翻出來了,在院子裏天天射箭,上午、下午射個不停還不累。

  果然心裏有火力量就是大啊。

  雖然四爺說她可以多少放肆些,可她心裏也有一桿秤。放肆過了,付賬的是她,四爺再能兜,客氣點說就是不想給他添麻煩。

  不客氣的說……誰知道四爺如今肯替她兜著,日後想起來不是她的罪過呢?

  人還是應該靠自己。

  所以,她也並不想跟福晉真刀真槍的對著幹。還是要用巧勁。既然福晉天天在府里拉著孩子們見客人,她就把孩子們送出府去。

  二格格和弘昐幾人都在永和宮見過不少同輩人了,以前只是逢年過年見一見,現在,李薇支持他們出府找朋友去玩。

  二格格和弘昐一開始都不敢相信,後來就樂瘋了。

  三阿哥抱住李薇哼哼著也想去,弘昐這會兒顧不上跟弟弟同甘共苦了,樂歪的道:“額娘你說真的啊?你真讓我出去玩?那阿瑪那邊呢?”

  李薇也在想怎麼說服四爺,嘴上說:“額娘你跟你阿瑪說,不過這幾天你們也要乖一點,好叫你們阿瑪能放心啊。”

  弘昐立刻從榻上跳下來,站在她面前鄭重道:“額娘,我肯定不會叫你失望的!”

  三阿哥見沒他什麼事,急得抱著李薇一跳一跳的說:“額娘,還有我!還有我!我也乖啊!我也要出府玩!”

  弘昐生怕叫弟弟毀了他不容易得來的出府機會,哄他道:“你現在太小了,等再大點,二哥再帶你出去好不好?”

  三阿哥不高興:“那你出去就把我一個人扔家裏?你不厚道!”

  李薇一口茶險些噴出來,擺手叫他們兄弟兩個出去鬧去。三阿哥見此直接纏上了弘昐,好哥哥叫了一千遍,非要跟著一起去。

  弘昐為難道:“那要不這樣,我們去跑馬呢不能帶你,要是玩個骰子什麼的可以帶你,這怎麼樣?”他一臉‘你再說就什麼都不答應你’的表情。

  三阿哥很委屈的答應了。

  四爺驚訝的發現,弘昐和三阿哥最近乖得不得了!背書又快又好,抄寫也比以前認真多了,每次把功課拿給他,都是滿臉期待。

  他開始是以為孩子們想叫他多批講一二,所以也認真替他們講書,先生白天講一遍,他晚上抽空再講一遍。

  後來見孩子們就算再累,再不想聽,還是振作精神努力聽他講書。

  四爺一邊感動,一邊也疑惑到底是什麼事?

  等他回了東小院,二格格又是給他端茶,又是給他捏肩捶背,素素就在一邊笑看,有時笑得都要躲出去。

  這樣他還能不知道這事都是她搞出來的?

  好不容易享受完女兒的孝心,叫蘇培盛去庫房拿了新的衣料首飾哄她回自己屋裏玩,他才騰出空來去找那個罪魁禍首。

  罪魁禍首在東側間陪四阿哥。

  四阿哥終於學會清楚的叫額娘了,壞額娘就老逗著兒子喊她,給個點心要喊,想要玩具也要喊,要抱抱要親親更要喊,不喊不理你哦。

  他站在外面就聽見四阿哥委屈壞了,連忙掀簾子進去道:“他要什麼你就給他……”話音未落,他才看到四阿哥正在扯素素的衣襟。

  素素不敢使勁掙扎,這臭小子吃得肥壯一身肉,勁還大,把他往床裏一放,人家往前一撲就又抱住她了,還會裝出哭臉來喊額娘要奶吃。

  叫他是想把話吞回去,又覺得眼前這一幕挺好玩,乾脆站著看。真是天生一物降一物。

  聽了他的話,李薇氣急道:“給他斷奶了,不能再喂了!”見他不動,伸手把他拽過來,把四阿哥往他懷裏一放,“你抱住他啊!”

  然後趕緊站到一邊整衣服。

  四阿哥還是有些怕四爺的,在他懷裏乖得不得了,就是還是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伸出小手:“額娘,額娘,額娘抱我。”

  真是叫她的心都化了。

  她就站在四爺身後,哄四阿哥道:“乖乖啊,你是大孩子了,不能再吃奶了。”

  四阿哥可憐巴巴的擠出來一句:“我是小孩子……”

  李薇叫他這話說得啞巴了。

  四爺拍著四阿哥的背,一顛一顛的哄他,把他放到床上後,叫來百福跳上床,“讓百福陪你玩好不好?”

  四阿哥只好抱住百福。

  李薇叫玉盞進來,囑咐她:“你看著四阿哥跟百福玩,小心別叫阿哥使勁拽百福的毛。”

  兩人出來,四爺剛想跟她說最近孩子們特別乖也特別奇怪的事,她閃身鑽進屏風,叫玉瓶拿衣服來給她換。

  這下他算看出來了,她這是故意躲他呢。

  算准素素憋不住一定會說,他乾脆叫人上茶,坐下等著。

  李薇一出來就見四爺一臉氣定神閒的等她過去承認錯誤。其實也沒事,就是她先許願想叫孩子們可以出去自由一陣,不用在府裏陪福晉待客……不算大事對吧?

  放以前她都會記得先請示他再跟孩子們說,現在老想不起來這茬。

  她湊過去捏肩,他拍拍她的手道:“不用,剛才額爾赫給我捏過了。”她要換茶,他把茶碗移開,笑道:“不用,剛才喝了額爾赫的茶,這會兒不渴。”

  這人壞心眼。

  李薇只好挨著他坐下,細聲細氣的說想叫孩子們出門轉轉。

  四爺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緊張的,道:“他們想去就去吧,帶齊人就行。”

  “那一個月去個七、八回……行嗎?”她覺得重點是次數。

  七、八回是多了點,不過問題也不大。

  於是四爺點了點頭。

  她再問:“十……七、八回呢?”

  四爺扭頭看她,放下茶:“……”

  她趕緊上去捏捏肩,捶捶腿。四爺回憶了下最近府裏的事,明白了,問:“最近府裏客太多,擾著孩子們了?”

  話不必明著說,是這個意思就行。

  李薇點點頭,看著他。

  四爺想了想,問她:“孩子們都是去哪兒啊?”

  李薇道:“弘昐大概會常去七貝勒府找弘倬。額爾赫也是去七貝勒府,找那邊府裏的大格格和二格格。”

  說起來還是七貝勒府裏的孩子齊全,而且都是納喇氏所出。納喇氏的人品她也信得過。

  老七……四爺雖然覺得老七滑頭,但至少他哪邊都沒站,孩子們去七貝勒府上挺合適的。

  “那就叫孩子們去吧,現在年紀小,趁這幾年好好玩,等大了就不容易了。”四爺拍板了。

  李薇心口一塊大石放下,高興起來又去給他捏捏肩捶捶腿。

  他就笑著接受她的‘服侍’,道:“其實也可以叫孩子們去你家走走,都是親戚,在府裏見面不容易,出去就方便了。”

  李薇愣住,她從沒把李家當做孩子們可以去散心的地方,考慮時也只考慮了各貝勒府,包括四爺的門下奴才家裏,像弘昐的幾個哈哈珠子家。

  她遲疑的問:“真的可以?”

  四爺心知她有些時候是小心的過頭了,寬慰她道:“怎麼不可以?自家親戚走動起來才對嘛。你在府裏不好出去,叫孩子們替你走一趟不是正好?”

  他這話音剛落,就聽她小小歡呼一聲,撲到他懷裏在他臉上響亮的啵了一個,就跟她親弘昐他們幾個時一樣。

  一下子就叫四爺愣住了。

  回頭瞧瞧,她也愣住了。

  李薇反應過來,再摟住他的胳膊深情道:“爺,你太好了,我太高興了……”拼命往回找補。

  四爺哭笑不得的看著她,只好摟著由她搖晃他,聽她在耳邊一個勁的說她太高興了,他太好了云云。

  想說兩句在府裏見客也不算壞事,可見她這麼高興,他還是把這話咽回去了。反正到外面走一走也不壞,孩子們見識得越多,眼界越寬。再說,他本來就打算近兩年給弘昐安排侍衛,替他出門做準備。

  既然這樣,最近就給他吧。

  隔了兩天,弘昐就見著了屬於他的五個侍衛。

  四爺與他站在臺階上,下麵五個帶刀侍衛俐落的跪下磕頭,齊聲喝道:“奴才叩見主子!”

  弘昐第一次感到熱血沸騰。


☆、143、比試

  弘暉也有帶刀侍衛,在他進宮後阿瑪就把侍衛給他了。每回過年進宮,阿瑪帶著弘暉騎馬,阿瑪的侍衛和弘暉的侍衛都隨侍在側,拱衛著二人,他們一手持韁,一手按住腰刀,狀似閒散的騎在馬上,可眼神總是掃視著周圍的街道和房頂。

  弘昐當時就和三阿哥坐在車裏,從車窗裏看著阿瑪和弘暉。他心中隱約感覺到,弘暉和他與三阿哥是不一樣的。

  阿瑪對弘暉有著非常大的期望。

  所以,從小弘昐都很崇拜大哥。等三阿哥到了前院,他對每月只回來住幾天的弘暉不熟,他就慢慢告訴他大哥是誰。可他也不知道太多弘暉的事,說得最多的就是……他是大哥,他比我們大,他書讀得好,字寫得好,騎馬又穩又快,弓能一次拉二十次。

  三阿哥就問那大哥什麼時候回來?

  弘昐只好說:他在宮裏。

  說過幾次後,三阿哥對這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大哥就沒興趣了。弘昐也不再把弘暉掛在嘴邊。

  除了三阿哥這個親弟弟,他還有了四個哈哈珠子。不缺玩伴的弘昐對大哥的期待也越來越少。而且,每隔十天回府的大哥也變得越來越忙。他更多的是待在正院,阿瑪也會用很多時間問他的功課。

  兩人不知不覺的疏遠了。

  弘昐總覺得去過上書房的大哥跟以前比不一樣了。

  五個侍衛向弘昐磕頭後,各自報了家族姓氏,然後就仰頭看著他。

  四爺拍拍他,道:“你要接受他們的效忠嗎?”

  弘昐頓了下,揚頭大聲道:“我接受你們的效忠!”

  他喊出這句話後,好像有什麼擋在眼前的東西被打破了。

  五人再次磕頭,起身後侍立一旁。

  四爺見弘昐還有些激動,推了他一把道:“去陪你的侍衛去跑一圈吧。”

  弘昐邁第一步時還有些遲疑,接下來他就大步向前,從臺階上下去,五人微微錯後半步,傾身向他。他激動的一一看過他們,對領頭那個人笑道:“安巴,你最擅長什麼?”

  巴雅克•安巴,鑲白旗人。他年約十六,方臉高鼻,上前一拱手驕傲道:“回主子,奴才最擅長弓馬,能飛馬百步穿楊!”

  弘昐微微一笑,從腰間解下一枚玉環,道:“那咱們就去校場,叫我看看你的本事如何!若能不損這玉環分毫將其射中,我就把阿瑪賞給我的這枚玉環送給你!”

  玉環在陽光中猶如凝脂,白玉無暇。它不過寸許見方,中間有一圓孔,僅能許女子小指穿過。玉環由寶藍色的絲絡結成吉祥如意結,下面垂著一指長的穗子。

  安巴忍不住雙眼發亮,能侍候四貝勒府的小主子,他也是過五關斬六將才闖到最後的。能得了這枚主子的貼身之物,日後他就是主子的心腹之人。

  弘昐看著剩下的四個侍衛道,“若是安巴射不下來,你們也可上前一試。最後的勝者就能得到它!”

  那四人在弓馬上都不及安巴,可玉環就在那裏,要是安巴射不下來,他們也可以拼一把!

  安巴馬上回頭看這群傢伙。他們半年前才被挑出來,當時還不知道是來侍候小主子的,一次次刷人後只剩下他們五人。能站在這四人之前,他也是把他們一遍遍揍趴下才換來的。

  見這四人也起了爭勝之意,安巴握住背在身後的弓,冷笑道:“還不服?那就放馬過來!”

  四爺站在書房裏,看著弘昐輕易就引起侍衛的爭鬥之心,心中讚歎又欣慰。這個孩子比他想的還要出色。侍衛給了他,要收服已用卻也是要花一番心思的。

  弘暉當時他也是親自帶著引見侍衛,之前也教給他好幾個收服侍衛的方法,只看他用哪一個。弘暉是挨個與侍衛談心,時常給與厚賜,對侍衛及其家人都溫和仁善。並在這幾年的相處中看出這些侍衛的心性與專長,再據此決定如何安排他們的位置。

  相較起來,弘昐的做法簡單粗暴。幾乎不需要用腦筋,直接就是‘我只要最好的’。頭一次見面,他就在這五人面前確立了他身為主子的地位。由他來決定目標,給予賞賜,底下人只能不斷爭先,唯恐落後。

  兩個孩子,弘暉攻心,溫和綿長,不動聲色。弘昐則置身事外,袖手而觀。

  目前還看不出哪個更高明,但算是各有所長了。

  眼前的弘昐在五個侍衛的拱衛中往校場而去,四爺胸中湧起萬丈豪情。他有這樣的兒子,他這個當阿瑪的還能不如兒子不成?

  弘昐有了侍衛,往外面跑得更歡了。李薇趁機給他立了個小庫房,叫他自己找管庫的人,告訴他從現在起,他要開始學會怎麼賞奴才了。

  “那些侍衛跟著你,就是你的奴才。比起侍候你的太監丫頭嬤嬤,哈哈珠子和侍衛是完全不一樣的。他們有家族,追隨你是因為要實現他們的理想。說白了就是跟著你,必須有肉吃。”

  說到這裏,二格格、弘昐和三阿哥都笑了,四阿哥不懂為什麼笑,也跟著呵呵笑,最後就他笑得最歡樂。

  上次看戲,一個山大王綁了個書生上山,想說服他留下當帳房。書生說要下山考試,山大王就關起他不叫他下山。後來書生把山大王侃暈後成功下山考上狀元娶了丞相的女兒,帶旨回來剿滅山大王,後來他念及山大王待他的恩情,說服山大王招安,立下大功。他還跟山大王結為義兄弟。

  總之這戲的主旨大概就是……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山大王連著三夜都來勸服書生,說給他蓋大屋,把他吃苦受窮的爹媽都接上山來,還有他們搶來的好多好多金銀。最後還拿刀比著書生,書生就是不答應留下來。

  反正讀書就能出頭,就能一舉成名天下知,能娶大官的女兒等等。其他造反當山賊神馬的都不行。這些都借著書生的口說出來的。還是頌聖的戲碼,但比起說女子卑賤應該割肉喂婆婆,李薇還更願意看這種戲。

  當時她就對孩子們說,山大王的話可以總結下,就是跟著他,有肉吃。

  弘昐發散了下,說:“書生說書中自有黃金粟,書中自有顏如玉,這山大王的意思就是山中也有黃金粟,山中也有顏如玉。”說完他自己就哈哈大笑起來,那山大王說要是書生願意留下,他可以把女兒嫁給他。

  看戲時他們還以為山大王的女兒是個美人,結果上來一個丑角,臥蠶眉、圓圓的紅胭脂蓋在臉蛋上,畫一大嘴,嘴角還一顆大黑痣。扭扭捏捏的上臺來,袖子一放下往書生跟前一插,書生我的媽啊就從椅子上摔下來了。

  把台下的他們給逗得都噴笑起來,二格格笑得趴在三阿哥的背後,一個勁的捶榻。

  因為這戲確實演得不錯,弘昐印象深刻,一聽有肉吃就想起來了。李薇道:“那山大王說的做的,基本上都對。只是跟朝廷比,沒有朝廷給書生的多而已。”

  這話一說,屋裏陡然一靜。二格格和弘昐都正色看向額娘,三阿哥不太明白,四阿哥根本就聽不懂。李薇也沒叫人把他們抱出去,繼續說:“頭一樣,山大王說的是可許書生山寨的師爺和帳房之位。”

  書生考上狀元後就當了大官。官多大戲裏沒明說,但都能奉旨了,一個四品是跑不掉的,雖然一個文官怎麼會跑來剿山賊……戲文裏的東西還是別太認真了。

  四品官和一個山寨的師爺帳房,真是不必說都知道該選哪個。

  李薇扳手指:“第二樣,山大王許的是自己的女兒。”

  書生最後娶的是丞相之女。

  “第三樣,就是山大王抬上來給書生的兩箱金銀。”

  書生當了大官,招安山寨,日後前程可期。

  李薇放輕聲音:“最後,就是橫在書生頸間的刀。”

  權、利、美色、生死。能熬過這幾關的這世間能有幾人?

  弘昐心中一緊,二格格握緊了手帕。

  看著這兩個孩子,李薇淡淡道:“你們回去想想吧。”

  弘昐得了侍衛的欣喜被額娘的幾句話打得粉碎,他本來想對額娘說,他已經明白額娘那句話的意思了。要為自己,不是為了保護額娘和姐弟而上進。他今天在收服侍衛後,真的感受到了一閃而逝的野心。

  可額娘的話就像兜頭澆來的冷水,叫他馬上清醒過來。

  幾個孩子去了二格格的屋子,叫所有的下人都退下後,二格格與弘昐說:“額娘所說的,你都明白了嗎?”

  弘昐輕輕點頭,有些沮喪的說:“我明白,我現在什麼也無法給他們,這是換不來他們的忠心的。他們現在效忠的不是我,而是阿瑪,是貝勒府。”

  他如果不是阿瑪的兒子,這些人是不會效忠他的。

  二格格也是面色沉重,她說:“……其實我也是之前才明白的。明明我是主子,為什麼那些嬤嬤敢整治我?為什麼我屋裏的丫頭聽嬤嬤的,不聽我的?”

  弘昐看著她。

  二格格道:“不是因為我太小,而是因為我沒有權力。我沒有處置她們的權力,所以她們都不怕我。她們怕額娘,是因為額娘能處置她們。如果我一直不能處置她們,她們就永遠都不會把我看成主子。”

  她對弘昐道:“弘昐,你是阿哥,你這輩子能比我強得多。不要像我的嬤嬤一樣,叫你的侍衛變成你的主子。”

  弘昐摸上腰刀,發狠道:“……要是有這種欺主的奴才,我就親手砍了他!”

  二格格說:“我想額娘也是想告訴你這個,侍候咱們的人,不是天生就是下人的。他們有機會也會想當人上人。我在院子裏有額娘,你在前面有阿瑪。你比我還強一點,你是阿哥。所以,你大概沒見過奴大欺主的事。”

  “你有了侍衛,這是好事。但你反而要更加警醒,比以前更加努力。”

  二格格認真的對他說。

  弘昐用力點點頭。

  之後,四爺發現弘昐讀書練武時更加用功了。叫他過來問為什麼突然這麼努力?

  弘昐道:“我不想叫安巴他們比下去!我要比他們強,才能當好他們的主子!”

  四爺沒想到給了侍衛倒激起他的好勝心,道:“那你好好用功,但不可因此傷身。”

  上書房十日後,弘暉回府,在書房門口與弘昐兄弟二人碰個正著。四爺今天不在,弘暉是自己回來的。他的侍衛就在廊下站著。

  弘昐與三阿哥對弘暉行禮後就告退了。弘暉也是匆匆說了兩句話,放下行禮,叫侍衛回家後就去了正院。

  到了下午,他去校場卻見有五個陌生的侍衛正在摔跤,兩兩捉對,另一人在與弘昐摔,他一次次把弘昐遠遠的摔出去,摔得弘昐像個泥猴子。三阿哥在一旁打拳,啊啊啊一邊打一邊吼。

  弘暉站了一會兒就去拉弓了。拉滿二十次弓後停下來休息,侍候他的太監過來小聲說:“那五個都是二阿哥的侍衛,帶刀,全是鑲白旗人。領頭的姓巴雅克,進府的第一天飛馬百步穿楊,贏了二阿哥的一枚白玉環。”

  “白玉環?阿瑪賞的那個?”弘暉驚訝道。

  太監:“是,就是咱們主子爺賞的那個,二阿哥挺喜歡,常常佩在身上。”

  校場中,陪弘昐摔跤的人已經不摔了,他正在糾正弘昐的步法和身姿。看弘暉往那邊看,太監道:“現在跟二阿哥摔跤的是輝圖•雅索卡,他最擅長布庫。這幾天在府裏已經跟不少人挑戰了。”

  校場上,弘昐邊糾正姿勢邊繼續摔,摔到最後下場時都是由侍衛給扶下來了。他坐在校場邊的空地上,雅索卡單膝跪地給他松筋骨。這時他才看到弘暉,要起來卻動不了,只好叫侍衛把他扶過去。

  弘暉趕緊過來,按住他道:“不必起來了,你這練得會不會有些勉強?”

  弘昐搖搖頭說:“有諳達看著呢,再說他們手上也有數。”雅索卡起身向弘暉行禮,弘昐指著他對弘暉道:“這是我的侍衛雅索卡!他很厲害!連阿瑪的侍衛都不是他的對手!”

  大概是他一開始拿玉環當獎勵叫這群侍衛都領會錯了,玉環叫安巴得去後,剩下的人都喜歡在府裏找人比試,想證明他們的身手高強。倒是叫府裏興起了一陣比武之風。

  弘昐還擔心阿瑪生氣,可阿瑪卻也樂見其成,叫人抬了一柄蒙古彎刀擺在校場門口,還說贏的人都賞二十兩金子。

  現在白天府裏的侍衛們都愛在校場裏比試。

  弘暉聽弘昐說完,笑道:“早知這樣,我就不叫綽勒果羅科他們回去了,他們天天陪我在宮裏也悶壞了,能有個機會松松筋骨只怕要樂壞了。”

  弘昐直接看向雅索卡:“怎麼樣?雅索卡,你敢不敢跟我大哥的侍衛比一比?”

  弘暉先是一怔,然後也自自然然的看著那個高大粗壯的侍衛。

  雅索卡驕傲道:“奴才不懼任何人!不管是誰來,奴才都能把他們打趴下!”

  弘暉笑了,對貼身太監說:“去把綽勒果羅科他們叫回來。”

  太監飛快跑走,弘昐哈哈笑了陣,又哎喲哎喲起來,扶著雅索卡起來道:“我先去換身衣服洗漱一番,雅索卡,你也去跟安巴他們說說,一會兒可是有強敵,不許給你們主子我丟面子!”

  弘暉扶著弘昐,對雅索卡說:“你先去吧。”

  雅索卡看向弘昐,見他點頭才告退下去。

  小太監們上來扶弘昐,他對弘暉揮揮手就出了校場。弘暉看著這個弟弟的背影,第一次發現……這個弟弟也長大了。

  在宮裏幾年的他不會錯認弘昐身上的爭勝之意,直白得驚人。

  晚上,四爺回來後就聽到下午校場裏的一場比鬥。弘昐的侍衛惜敗于弘暉的侍衛,五人對打,三敗兩勝。

  有了侍衛後,弘昐也是太高興了。天天叫侍衛跟別人打,他還要跟侍衛學武。四爺沒有阻止是知道就算弘昐沒分寸,侍衛們也會有分寸的。

  府裏的侍衛都挑戰過來了,今天弘暉回來,又被他纏住對打。

  四爺失笑,慶幸他沒連弘暉都拖下場。

  叫來蘇培盛,問清下午打完弘昐已經給侍衛們叫了大夫賞了藥,雖然沒贏,他也賞了銀子。

  四爺笑道:“去開庫房,我記得有個鹿角的刀架?取出來送到弘昐屋裏去吧。”哄哄這孩子,免得他輸了難過。

  弘昐沒下場,除了摔跤的一些擦傷外,別的一點毛病也沒有。在東小院裏,他正跟二格格和三阿哥說下午比試的事,大概是說書聽多了,他說出來都是:“……說時遲,那時快!安巴一放箭,那邊懸在樹枝上的繩子就斷了!箭就紮到樹幹上了!叫人上去拔箭時都特別費勁!”

  四爺進來聽了個尾巴,本來以為這孩子會難過,誰知道他還有心給姐弟說書。

  他過去打擊他道:“侍衛練得是武,光靠準頭有什麼用?回頭叫你那侍衛練練連發和臂力,別練成了街頭耍把式的,光有準頭,沒有臂力,殺不成敵。”

  弘昐幾人看到他進來都立刻站起來了,弘昐聽了喪氣道:“是,阿瑪。”

  四爺拍拍他的肩,笑道:“行了,繼續給你姐姐弟弟們說書吧,要不要叫蘇培盛給你拿一響板來?”

  二格格和三阿哥都笑起來,弘昐臉都紅了,連連擺手,扯著壞心眼的姐弟二人去院子裏了。百福和造化見他們出來都從狗屋裏鑽出來,汪汪汪叫個不停。

  正院裏,福晉與弘暉一坐一站。

  福晉也聽說了下午在校場裏的事,笑道:“弘昐年紀小,脾氣大些,愛爭強好勝。你待他只要一直贏他,他自然就會信服你的。”

  弘暉在下麵肅手應了聲是。

  福晉留他用了晚膳,席間告訴他要多與弘昐和三阿哥相處:“你是當哥哥的,難得在府裏,這些天多叫弟弟們一起讀書寫字,不要疏遠了。”

  膳後就叫他早些回前面休息,道:“天越來越冷了,新的皮襖已經做好了,你這次就帶到前面去,進宮時正好能全帶進去,在宮裏碳夠不夠用?要不要從家裏帶點碳?”

  宮裏最容易被克扣的就是燈油柴碳,一不小心沒到月尾就用完了。

  弘暉道:“宮裏都夠用,娘娘關照,什麼都不缺。”

  福晉點點頭,不再多留他。

  他遲疑了下,福晉催道:“不早了,回去泡個腳,早些歇息吧。你在宮裏累得很,今晚不要再背書寫字了。”

  弘暉想想還是問不出口,他走出正院,突然覺得身後的大院子冷寂得很,像是個空院子,只有額娘一個人住在裏面。路過東小院時,裏面的歡聲笑語仿佛能傳到外面來。

  今天阿瑪沒陪他去正院,到他出來時,也沒見阿瑪進去。

  現在,阿瑪連他回家的日子都不去額娘那裏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大家晚安


☆、144、兄弟



  東小院。

  淩晨三點,四爺悄悄起身下床,睡在床裏的李薇迷迷糊糊的醒來,從後面拉住他的裏衣含糊問:“你幹嘛?”

  他回身拉開她的手放回被子裏,輕聲道:“你接著睡吧。昨天弘暉回來,他有宮裏習慣了一早起。我去看著他。”

  出宮多年後,他也被她帶懶了。在前院書房自己獨寢時,弘昐他們是五點起,在東小院就是六點起,一個比一個晚。到現在他在前面時是五點起,在東小院是六點起。

  也就弘暉回家時,還有需要進宮時會起得早些,平時的作息時間早改了。

  三點起來實在是太早了。李薇隨意把頭髮一攏,披上棉袍起來要侍候他穿衣,被他按回被子裏,道:“真把你家爺當成四阿哥他們了?衣服我自己穿就行。”

  李薇就擁著被子趴到他背上給他搗亂,嘻笑間他把衣服穿好才叫玉瓶等人送洗漱的熱水進來。

  大概是她不叫人侍候成了習慣,他現在早上偶爾也是自己穿衣穿鞋,等穿好才叫丫頭們進來。

  李薇感覺必須給他點贊!

  洗漱後他就走了,玉瓶問她:“主子再睡一會兒吧?這還早呢。”

  李薇喝了半碗溫水點頭道:“我睡個回籠覺,你們也回去再睡會兒吧。早上……叫他們上小餛飩吧,吃得簡單點。”

  玉瓶笑道:“是。”跟著侍候主子歇下,拉上帳子把燈拿出去,輕輕合上裏屋的門。跟玉盞等人先去茶房把銅壺、銅盆等洗漱之物放下,玉盞在茶房的爐子上烤了烤手,哈氣道:“要不你再回去眯一會兒?”

  玉瓶從小櫃子裏掏出一罐羊油給玉盞,道:“擦擦手,別皴了。我就不眯了,大冬天的躺下起來太費勁,反正也睡不了多久。主子說一會兒早上用小餛飩,配菜隨意吧,上點小包子、煎餅、鹵蛋一類的。”

  玉盞擦了手要把羊油還給玉瓶,被推回來:“給你了,收著吧。這還是主子前兩天新得的,不愛用就給了我。我那邊還有,這罐你收著。”

  玉盞就放進荷包道:“那我去找人給膳房傳話?今天是叫前院的侍候還是後院的?”

  玉瓶道:“小餛飩還是前院劉寶泉做得香,叫前院的吧。別的東西他也做的精緻,何況……”

  玉盞點點頭,說:“我都明白,那我這就去了。”

  何況,前院的東西就是比後院的叫人放心。

  玉盞點著燈籠出了茶房,刻意避開正屋那邊的路,從院子中央穿過去到了倒座。趙全保死賴在前院的太監房不回來,這對東小院也是有好處的。除了他之外,小喜子等四個太監都是歇在倒座的。

  小喜子是早起了,餘下三人中有兩人要輪班看門,一個上半夜,一個下半夜,只敢合衣靠在爐子邊。

  四爺剛才起身時,倒座裏的人都醒了。

  玉盞站在門前一步遠對著窗子小聲喊:“有閒的沒?出來個。”

  很快裏面跑出來一個太監,他叫錢通。名字雖然透著一股市儈味,人卻是這群太監中最純樸的一個。連趙全保都說這人要不是進了東小院,回頭非要被人坑死。

  錢通個頭比玉盞還要低一些,太監若是切得早,個頭都長不太高。錢通說他也不記得自己是幾歲切的,連當時痛不痛,養了多久他也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只說不知道是生父動的手,還是繼父。反正賣他進宮的人是他爹。

  他對玉盞哈腰道:“姐姐,有什麼事使喚我去?”

  玉盞把燈籠給他,道:“你跑一趟前院膳房,找劉爺爺說早上主子想用小餛飩,其餘的叫他看著上。”

  錢通重述一遍,看看燈籠裏的蠟燭夠不夠之後,就提著燈籠出了院子。

  東小院與前院之間有道小門,可那門只認主子,錢通沒那麼大錢,只能繞路。他們這些下人平常往來都是走邊門。從東小院出去,溜牆邊走上百八十步就是一個邊門。守門的太監一見錢通,立刻打開門道:“哥哥辛苦,給主子當差呢?”

  錢通哈哈腰,連道:“你也辛苦,你也辛苦。”

  過了這道邊門就是一條狹長漆黑的過道,兩端各有一道門,前面那道過去就是前院,後面那道出去是後院膳房、柴房和下人房。

  看守過道門的兩個太監腰間懸刀,每天淩晨三點開門。錢通提著燈籠上前,兩人驗過真人才放他過去。

  直走過去就是前院膳房後門柴房,錢通從那道小門進去,才算到了地了。

  膳房裏外早就燈火通明,柴房裏人來人往,兩人一對抬著柴往灶間送,人聲鼎沸。錢通舉高燈籠,喊著借光、借光,為了不誤旁人的事,他特意挑著角落邊走,竟然直到站在劉太監掌管的灶間門口都沒人瞧見這麼一尊祖宗來了。

  還是小路子一眼望見燈籠上有個‘東’字,放下手裏的活沖出來:“錢哥哥!錢哥哥到了怎麼不叫一聲小的?”一邊對著門外喊,“不長眼的東西!錢哥哥來了都不知道喊一聲?”

  錢通趕緊道:“我從柴房那邊過來的。劉爺爺這會兒正忙著吧?那我跟你說也是一樣。”

  小路子連連擺手,把燈籠接過來吹熄,硬把錢通按到門邊坐下,道:“別啊!錢哥哥,回頭我師傅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罵我的!你等著,師傅一會兒就過來啊!”

  錢通想拉住他,誰知小路子魚一樣滑溜,他先閃到灶旁撿了一隻粗瓷碗,盛了一碗的羊肉鮮湯,撈了半碗鮮嫩的羊肉,加鹽加胡椒粉,再撒了一大把的蔥花,從另一個筐裏抓了兩個昨天的冷餅,回來遞給錢通道:“錢哥哥別嫌棄,你這會兒肯定沒吃飯呢,先用著。湯和餅都是昨天主子們剩的,我師傅說今天用這湯下|面吃,都是我們吃的,乾淨著呢。”

  錢通一手端碗,一手抱餅,香味直往鼻子裏鑽,沒顧上說話又叫小路子溜了。餅是冷硬,可他見主子吃過,拿這餅泡在熱騰騰的羊肉湯裏別提多香了。

  他咽了口口水,把餅掰成幾大塊泡在碗裏,等不及先喝了一大口的湯,燙得舌頭都要掉了也舍不掉吐出來,呼呼咽下去,又撈肉吃。

  這時,劉太監舉筷挾著碗裏一塊白白的肉說:“這一塊是筋,最香最滑最嫩,快吃嘍。”

  嚇得錢通一口連餅帶湯噎在喉嚨口,臉都憋紅了。

  劉太監趕緊哎喲哎喲的給他拍背,慈愛道:“你說你這孩子急個什麼?你劉爺爺這裏還能少你一口吃的?儘管吃!”一頭喊,“小路子,給你錢哥哥撿碟小菜上來!”

  “來嘍!”小路子飛快的跑過來,放下一碟蘿蔔丁、鹹菜丁、香菇丁的雜拌,上面還澆了幾滴香油。

  錢通終於能空出一隻手來,拼命擺手道:“我是來給主子叫膳的,不能吃,真不能吃。”說著覺得不妥想起來,被劉太監按住肩道:“別外道,你就這麼說吧。”

  錢通還是把碗放下起來,站起來規規矩矩的對劉太監說:“劉爺爺,我們院的玉盞姐姐說今早主子想用小餛飩,別的叫您看著上。”

  他這邊話音剛落,小路子就去肉案上挑肉了。

  劉太監也是一臉認真嚴肅的聽完,笑道:“行了,老劉知道了。一準給主子準備好,那你接著吃,千萬別跟你劉爺爺這裏客氣,叫你劉爺爺心裏特別不好受啊。”

  錢通後悔死了,怎麼就沒忍住喝了一口湯呢?他昨晚守了後半夜,玉盞來叫時剛換好衣服,守前半夜那人還睡著裝死,他只好趕緊跑出來。又凍又餓,見著羊肉湯才……一時糊塗啊。

  劉太監轉身去盯著肉案的人剁肉餡,這餛飩餡要吃著勁道,肉餡肥瘦有講究外,剁也要剁得好才行。

  正看著餡呢,就見小路子在那裏捂嘴笑。被他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笑什麼?還不快揉面去?”

  小路子指著門口道:“師傅你瞧那錢大傻子……”

  劉太監回頭一望,就見門邊擺著一隻大碗,裏面的湯乾乾淨淨的一口沒剩,錢通人已經不見了。

  “他都喝了?那麼燙的湯?”劉太監也驚了。

  小路子笑得更歡了,道:“您說……他怎麼這麼實誠啊?他就是真剩下不喝,咱們還能說他不成?那麼燙的一大碗湯啊,這下可不要把喉嚨燙壞了?”

  劉太監又給了他一巴掌:“知道人實誠不會給人少盛點?”

  小路子道:“他是客,我能給他盛半碗嗎?那也不是待客的理啊。”

  劉太監:“得了,得了,別廢話了!你的面揉好了沒?叫我看看。”

  灶間裏忙忙碌碌,前院校場裏,四爺正帶著弘暉、弘昐和三阿哥打拳。兩趟拳打下來,父子四人腦袋上都騰起了白煙。

  四爺道:“行了,都回屋洗漱換衣服,吃過早膳到書房背書。”

  弘昐與三阿哥先告退,留下四爺與弘暉。

  弘暉已經長得快有四爺肩膀高,因為正在長個子,顯得人瘦了些。四爺打量著他,心中暗歎,父子兩人慢慢踱步回去,他問弘暉道:“在上書房功課跟不跟得上?先生講的有沒有不明白的?”

  一問一答間,回到弘暉的小院前。太監們已經準備好了洗漱的熱水,早膳也提回來了。

  四爺拍著他的肩道:“別太辛苦,一會兒用過早膳,到書房我問問你的功課。”

  弘暉躬身應了聲是,目送四爺離開。進小院後,聽到隔壁弘昐和三阿哥的聲音,好像他們兄弟兩個住在一起?

  洗漱時他問太監:“二阿哥和三阿哥現在住一個院子了?”

  太監道:“三阿哥倒是有自己的院子,只是時常待在二阿哥的院子裏。”

  弘暉心中多少有些羡慕。

  用過早膳,天已經濛濛亮了。他剛出小院就見弘昐和三阿哥有說有笑的出來,他站住喊他們:“弘昐,三弟。”

  弘昐立刻行禮,三阿哥收起臉上的笑,恭敬的躬身拱手作揖。

  弘暉趕緊扶起他們兩個,道:“在自己家裏何必還來這一套?走吧,弘昐,昨天打得你可服氣?”他開起玩笑來。

  弘昐笑道:“不服氣!下回叫他們再打!”

  弘暉道:“哦?那哥哥就等著你!下回你要能贏,大哥就把那柄鑲綠松石的蒙古腰刀送給你!”

  三阿哥跟在兩個哥哥後面,因為對這個大哥不熟悉,所以他就沒多說話。

  弘暉特意彎腰對他道:“一會兒午膳後,三弟要不要跟大哥賭骰子?大哥在宮裏可是贏了不少好東西!”

  三阿哥沒侍衛,看二哥和大哥的侍衛打他摻合不進去,這會就高興了,道:“好,謝謝大哥。”

  弘暉拍拍他的頭,雖然還是有些生疏,但日後慢慢就會好了吧?

  額娘說的待弟弟好,他明白。可他心裏也是真喜歡弟弟們的。在宮裏大家都是堂兄弟,卻也分個親疏遠近。比起外面的兄弟,還是自家的兄弟更好。

  等弟弟們長大了,成了他的臂膀該有多好。

  書房裏,早到一步的四爺看到兄弟三人一起過來,氣氛還不錯,心裏也是高興的。看走在中間的弘暉跟弘昐說得熱鬧,也沒忘了牽著三阿哥。可見在上書房裏經歷的事對他還是有意義的,他長進了,也明白兄弟的重要了。

  高興的四爺帶著三兄弟讀了一上午的書,中午用過午膳直接把孩子們帶出去跑馬了,一直玩到天黑才回來。

  東小院裏,二格格正在不高興:“阿瑪跑馬不帶我。”

  李薇道:“你想跑馬就自己去嘛,帶上人就行了。”

  二格格更不高興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李薇只好不管她了。她明白二格格是覺得阿瑪把她忘了,以前跑馬都會帶著她的。

  二格格抱怨一陣,不見額娘來哄自己,只好自己湊過去道:“額娘~~”

  李薇叫玉瓶和奶娘先看著四阿哥,這孩子現在越來越皮,路還走不好就天天想跑。她帶著二格格到了西側間,道:“額爾赫,你是大孩子了,額娘平常什麼道理都跟你講,現在額娘也跟你講道理。”

  二格格不是不懂事,她只是有些小彆扭,一看額娘認真的跟她說,她就低頭道:“我知道,阿瑪帶他們出去是正事。”

  李薇微笑道:“沒錯。大阿哥在府裏待的日子太少,他的根還是在府裏。你阿瑪是希望他們兄弟幾個能好好的。我和福晉之間慢慢會有更多的分歧。不管福晉那邊是怎麼想的,我並不想影響你弟弟和大阿哥之間的關係。”

  二格格雖然明白,但她就覺得這樣是掩耳盜鈴,她說:“額娘,可我覺得這事只會越來越糟。那邊明擺著是想把你打壓下去,再叫我們都看她的臉色過日子。她總不會從今後就改了不這麼做吧?她只會越來越過分,越來越……不露聲色?大阿哥肯定也是向著她的啊。”

  李薇突然覺得二格格就像中二期的她,但到了她這個年紀,她要維護與四爺之間的感情,要保護四個孩子。至少跟正院撕破臉這樣的事,不能由她主刀。

  她只能拖,不能快刀斬亂麻。那樣斬掉的還有四爺對她和東小院的感情。

  所以,明知福晉不懷好意。弘暉可能也受了她的影響,她也只能裝不知道。

  而且,她也並非毫無準備。

  她拍拍二格格,安慰她道:“放心吧,我知道弘昐有分寸。”

  弘暉對弘昐再好,弘昐也不可能心甘情願的給他當馬前卒。真有那一天,也只能是情勢所迫,絕非刷好感度能刷出來的。

  弘昐是她的孩子,她最瞭解他的驕傲與自尊是多麼的強大。


☆、145、父愛



  四爺當晚歇在了前院陪兒子們。

  第二天,為了避免二格格繼續胡思亂想,李薇叫她出去找朋友玩了。去直郡王府看大格格也好,去七貝勒府也好,都隨意。

  二格格穿得英姿颯爽的出去了,她出門愛騎馬,李薇也支持她這樣。等她日後嫁了人再想騎馬出門就難了,最好還是趁現在能騎的時候儘量騎。

  弘昐和三阿哥還被留在前院,二格格出門後,東小院就剩下她和四阿哥了。

  李薇也不願意閒著,人一閒著就突然多心。她見四阿哥在奶娘嬤嬤和丫頭的保護下在小院裏瘋跑,百福和造化圍著他。她就突發奇想要給他做個滑滑梯或小秋千。

  不然只在院子裏跑來跑去也太單調了。

  想到就做,她回到西廂,叫玉瓶鋪紙,很快畫出滑梯和秋千來。玉瓶看著問:“主子,這是畫得什麼?這長長的……”

  那是滑梯的象鼻子。

  李薇的畫技十年如一日的捉急。不過她自覺還算表達清楚了,至少秋千就叫玉瓶看出來了。雖然滑梯被她說成是‘壺嘴’,但細想好像也很貼切?

  滑梯是給四阿哥玩的,所以也就是一人高,怎麼把它做出來就交給府裏的工匠了。李薇叫來趙全保,把圖紙給他。因為她這些年陸續也做不了少東西,像學步車、千里路鞋底一類,圖紙畫得突然叫人誤解,但上面的各種標準數值她還是寫得很清楚的,用途也有。

  趙全保接了圖紙,聽了她的吩咐後道:“主子放心,奴才這就去找人。再有就是,主子之前想找人侍候四阿哥,奴才想舉薦錢通。”

  四阿哥太調皮了,奶娘們看他就愛限制孩子跑跳,李薇不喜歡這樣,小孩子跑跑跳跳才健康,就為了她們看孩子方便,就把孩子給圈在屋裏?

  不過以奶娘嬤嬤等人的體力和年紀,看住一個活蹦亂跳的孩子確實有些為難。

  她就想從自己的太監中挑一個出來先侍候著,等他大了要挪到前面去時,這人侍候的好就跟著。

  經過弘昐和三阿哥,她都覺得自己真是太遲鈍了。早想到不就好了?省得到了前院,身邊的奶娘丫頭嬤嬤都要留下,全都換成太監侍候。不說新人侍候得好不好,孩子們肯定是要先適應一陣子的。

  乾脆她就先給安排一個信得過的太監,到時直接跟去前院。

  李薇道:“錢通這人……我怎麼沒有印象?”

  她還以為趙全保會說小喜子。這麼些年看下來,小喜子也算是個不錯的人。

  趙全保笑道:“錢通到咱們院裏也有好幾年了,他這個實心眼,出頭的事都叫別人幹了,他就老落在後頭。奴才想侍候小主子,太靈通的倒不如這實心的好。”小喜子就是太靈通了,叫他找著機會爬上去,誰知道哪天他不會把他擠下來?

  李薇點頭道:“你這麼說,就叫他先試試看吧。”

  等叫來錢通,她也滿意了。說是沒印象,見著人她就想起來了。錢通時常都是守門的、掃院子的、搬花的、替玉瓶幾人跑腿的。按說他挺能幹的,就是不露臉。說來小喜子打掃狗舍也愛叫他搭把手。

  上回弘昐和三阿哥看到東小院屋頂上長了草,柳嬤嬤說是瓦松。幾個孩子都想看看,就是這錢通辛苦把大梯子扛過來,小喜子跑上去摘了瓦松給弘昐幾人獻寶,他再苦哈哈的把大梯子扛走。

  出力最多,得賞最少。最背的是,主子們都未必記得他是誰,就認一臉熟。

  李薇叫玉瓶賞了他二兩銀子,親口囑咐他道:“四阿哥愛跑愛跳,他人小不知輕重,你跟著他,不說一個跤都不讓他摔,只要小心些,別叫他離了視線就行。”

  錢通捧著二兩銀子人都有些傻了,聽了這話撲通一聲跪下,用力磕了幾個響頭道:“主子有話!奴才一定用力侍候小主子!”

  頭抬起來,額頭上一片青。

  人倒是一臉喜色,嘴都合不攏了。玉瓶和趙全保都不忍心看,趕緊把他提出去了,屋外,趙全保對錢通千叮嚀萬囑咐,屋裏,玉瓶回來給她換了碗茶,給錢通說了句好話:“錢通這人是有些木納,不過交待給他的事倒是從來沒辦壞過。”

  李薇端茶笑道:“叫我想起以前趙全保的樣子了。”

  玉瓶還不太明白,等得了空跟趙全保說:“主子怎麼說你跟錢通像呢?你有人家那麼好嗎?”

  趙全保高興的眼睛都放光了,喜道:“這你不懂!這是主子誇我呢!”哎喲,主子說他實誠!是個實心人!

  他美不滋的出去就撞上了小喜子,兩人面對面一呵呵。

  小喜子恨得咬牙切齒,臉上還堆著笑道:“哥哥辛苦?”

  趙全保正高興,拍著他道:“不辛苦,為主子辦差哪有辛苦的?我說弟弟,不是哥哥不照顧你,你在主子跟前那也是數得著的。何苦捨下這一攤子另起爐灶?有哥哥在還能少了你的好處?”

  小喜子呵呵:“那是,那是。”心裏是恨不能把趙全保的頭給按到馬桶裏喝尿!

  可他再不忿,錢通還是走馬上任了。同屋的三個太監幫他提了好幾桶熱水,關起門從頭到腳幫他洗得乾乾淨淨,手腳的指甲都修齊修平。衣服鞋都是一個月前新發的,棉的夾的都有,新裏新面。

  他收拾好了才被玉瓶領到四阿哥住的東側間,囑咐他道:“吃喝穿用都有奶娘嬤嬤們操心,但你也要盯著點,多一雙眼睛看著四阿哥主子更高興。別只管自己的差事,沒事的時候就把主子的事給忘了,你要記著,四阿哥是你的主子,侍候好了他,才有你的好日子過。”

  錢通道:“姐姐放心,我都明白。”

  他熬了這麼多年才跳到主子跟前侍候,玉瓶想他也不會在這時出問題。

  結果錢通比所有人想的都誇張,他竟然連晚上都把鋪蓋卷搬到東側間,打地鋪睡。晚上,四阿哥要尿尿要喝水,他比丫頭起來的還快。不知不覺的,他就搶了丫頭的活了,因為四阿哥明顯對他更親近。

  趙全保以為自己看走眼了,這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他問玉瓶:“這錢通挺滑頭啊。”

  玉瓶肯定道:“這還真不是。他是一根筋,就認准四阿哥了。”那是阿哥一個眼神,他就能明白阿哥是要玩具還是點心,是想尿尿還是想便便。

  說得趙全保愣了下神,半天才道:“合著,這是個忠僕?”還是天生的。

  等弘暉又進了宮,四爺來了東小院才發現四阿哥身邊多了個人,叫蘇培盛去問過後放了心。李薇解釋了下,他點頭道:“這樣也好,等日後四阿哥搬到前頭去也有人陪著。”

  弘暉這次進宮,不到十天就該過年了。府裏各色都準備齊全了,李薇要做的就是把禮物準備好。慢慢的,要送禮的人家越來越多。這也表示東小院的交際範圍越來越大。

  今年,除了各府的側福晉和他們的孩子,還添了弘昐的哈哈珠子和侍衛們。三阿哥也該有哈哈珠子了,聽四爺的意思,今年過年那幾家就該來拜訪她了。禮物已經遞到她這裏,她要做的就是看看他們的孩子,滿意就準備回禮。

  二格格與弘昐都有了自己的小夥伴。趕在今年年末,她給他們兩人都單獨開了庫房。二格格要做的就是跟嬤嬤們鬥志鬥勇,培養自己的班底。弘昐這邊就是哈哈珠子和侍衛。過年他們收的禮多,送出去的東西也多。

  此時開庫房,只怕會叫他們為難上一陣子。

  李薇挺樂呵的想,這就是成長的煩惱。

  弘昐忙起來後,三阿哥有些小失落,他剛好處在一個特別尷尬的時候,叫他跟四阿哥玩,他也嫌弟弟小,玩不起來。為了安慰這個兒子,李薇想著能不能明年就叫哈哈珠子們進府?

  另外,她也想了一個點子。三阿哥喜歡玩骰子,她就叫人仿著現代的家務骰子做了幾枚。比如有一種三套一個一起玩的,分‘跟誰’、‘在哪裡’、‘做什麼’三種骰子,扔出來的就照做,做不到就受罰。

  果然叫幾個孩子,包括四爺都喜歡。晚上用過膳,一屋子人圍在榻上玩骰子,四爺扔了一把,三個分別是‘美人’、‘櫃子’、‘拉弓’。

  翻譯過來就是四爺抱著美人站櫃子上拉弓。

  李薇笑得都要岔氣了,反正做不到就罰酒,她才不信四爺能當著一群孩子的面抱著她站櫃上去。

  孩子們也在笑,但笑得比她含蓄得多,一邊笑一邊看看她再看看四爺。

  四爺剛才也喝了兩杯酒,這會兒臉上有點紅,他拿著骰子看孩子們,見只有四阿哥還在沖他咧著嘴笑得無所顧忌,其他二格格、弘昐和三阿哥在觸到他的目光後都收斂了些。

  這叫他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於是,李薇正笑得歡,不妨四爺起身過來將她打橫抱起!左右一看,喊二格格:“額爾赫把那個矮櫃上的東西都搬下來,三阿哥去給阿瑪把你的弓拿來。”

  孩子們都驚呆了!

  然後紛紛乖乖的去照做。二格格輕手輕腳的和弘昐把靠牆角的一個半人高的矮櫃上擺的東西都挪下來,兩人對了個眼神,又把這矮櫃從牆角搬到了屋子中央。

  李薇剛被抱起來時臉都紅透了,想下來卻發現他的臉前所未有的紅!

  借酒蓋臉,他這是想拉下面子陪孩子玩?

  三阿哥悄悄掀簾子出去叫人把他的弓拿來,玉瓶過來,他連忙道:“姐姐不必進去,屋裏有我們呢……其他人也都不能進去。”

  玉瓶不明白也應道:“是,阿哥有什麼事喊一聲奴婢就來。”

  等拿弓的人回來,玉瓶就領著人都退下去了,還體貼的關上了門。三阿哥拿著弓進屋,見阿瑪現在是背著額娘,他把弓遞過去時還覺得怪怪的,結果阿瑪接過弓,還在他頭上使勁揉了揉。

  三阿哥整個人都像輕了幾分似的。

  四爺見他臉上終於掛上和四阿哥一般無二的笑,背著素素就要往矮櫃上蹦,三個孩子都倒抽一口冷氣,就四阿哥哈哈哈的看著還拍手。

  李薇突然說:“等等!”她下來道,“你先上去,我再上去。”

  這樣比較安全。

  大人瘋起來比小孩子瘋得還厲害。可這是他的心意,她也不忍心打擊他。

  於是四爺先蹲上去,她掂著腳尖從後面抱住他的脖子,勉強做出被‘背’的樣子,然後他拉弓……

  孩子們與其說是看了好玩,不如說看了被嚇得不輕。

  從櫃子上下來後,就四阿哥從頭到尾哈哈哈哈,李薇怕孩子們反應不熱烈打擊了他,拼命鼓掌叫好。

  四爺上櫃子前就有些後悔了,當時也不能說不做改罰酒,強撐著阿瑪一言九鼎的面子做完一套動作,下櫃子後臉雖紅,卻也努力嚴肅起來。可三阿哥一擠過來,他就嚴肅不起來了,眼看八點撤了膳,他還陪三阿哥玩這個骰子。

  最後弘昐都不玩了,就他跟三阿哥玩得開心,四阿哥在旁邊搗亂。

  後面李薇還充當了幾次道具,還有二格格、弘昐也被三阿哥借去。一直玩到九點,李薇說最後一次了!

  四爺笑道:“那就最後一次。”

  三阿哥扔出去,弘昐趕緊伸頭去看,剛才他就被三阿哥拉著玩兩人三腳學青蛙跳,繞院子一圈。好玩是好玩,就是有點丟臉。但他看阿瑪就能陪著三阿哥玩,還背著額娘蹲櫃子上拉弓。

  想到這個,都叫弘昐羡慕了。阿瑪肯定是發現最近三阿哥面對他有些緊張,才想哄哄他的。

  他正走神,三阿哥就拉著他往外走了,弘昐警覺的站住問:“你扔了什麼?”說著回頭看,骰子三個是:‘兄弟’,‘外面’,‘學狗叫’。

  弘昐馬上說:“你帶四弟去!”

  三阿哥抓住他往門口拉:“才不要!”四弟什麼都不懂!兄弟就是要同甘共苦!丟臉也要一起去!

  兄弟兩個在屋裏玩起了拔河。

  李薇嫁了四爺後這十年笑的都沒今天一晚上笑得多,她笑得渾身無力,沒看到弘昐求救的目光,二格格正義的站出來說:“我來幫你!”然後她幫三阿哥去咯吱弘昐。

  弘昐一邊怪笑著一邊被弟弟拖出了屋,站到屋外,冷洌的空氣一下子叫人渾身精神一振。事到臨頭也沒什麼好躲得了,兩人就真沖著院子汪汪起來。

  二格格笑得靠在門上彎了腰,四阿哥從她身邊鑽出去,學兩個哥哥沖著院子大聲汪汪,逗得百福和造化也從屋裏跑出去汪汪。

  院子裏又是狗叫又是孩子們笑鬧的聲音,屋裏的四爺和李薇相視而笑。她從榻上下去倚到他身邊,摟著他的肩柔聲說:“孩子們沒事,等過一陣他們忘了就行了。”

  四爺往她身上輕輕一靠,緩緩搖頭,慢慢歎了口氣。

  她也不說話了。他們都清楚,等孩子越長越大,他們只會對他更加恭敬,只有在他們還是小孩子時,能跟他無法無天。所以他才會想哄三阿哥。弘昐也就是今年才漸漸學得對他這個阿瑪更有禮,三阿哥還早呢。

  可弘昐的天真和三阿哥的早熟是跟府裏的事緊緊相連的。就算今天哄回了三阿哥,弘暉漸大,福晉的動作越來越多,三阿哥註定會比他的哥哥更加早熟。

  李薇想起四阿哥,不知道他的童年又能保持多久呢?

  她靠上他的臉,在這一刻,她真的很無助。東小院這個桃源鄉她已經快要撐不住了。府裏的情勢在逼著孩子們快點長大。

  孩子們從外面回來,李薇叫人倒熱騰騰的牛奶過來給他們喝,身體暖和了後已經九點多了。

  她道:“別回前頭去了,就在這裏睡吧。東西都是齊的,弘昐和三阿哥住一起。”

  四阿哥今晚可是玩瘋了,這會兒已經在錢通懷裏打起瞌睡來。奶娘胳膊沒有他有力氣,於是現在連抱睡著的阿哥這個活也叫他搶去了。

  奶娘只好拿斗篷把四阿哥包起來,不漏一絲風的護著阿哥回東側間去。

  孩子們都回去後,四爺與李薇也洗漱後換了衣服。玉瓶等人退下,屋裏留了兩盞燈。

  李薇支起窗戶,搓著手說:“怪不得這麼冷,下雪了。”

  漆黑的天空飄下點點細雪,落到地上就看不見了。四爺拿了件棉袍給她披到背上,摟著她說:“明天早上大概可以積起薄薄一層。”

  她道:“雪下厚點就好了,能賞雪。”

  這個賞雪不是指下一片白叫人看,而是叫太監們堆成種種雪雕、冰雕來取樂。自從那年四爺叫人凍冰雕、霧淞給她看,後來東小院年年冬天都要這樣賞雪。

  他歎了下,笑道:“真是不食民間饑苦。”雪下大了,京郊的民戶可就為難了。這個年怕是要不好過的。

  李薇想起這個,連忙說:“今年我也攢了銀子,回頭拿給你。”

  四爺一愣,想起還有這一茬,後悔不該說什麼民間饑苦。他那屋裏用來放素素每年救濟災民的金銀已經有好幾箱了,上次聽蘇培盛說已經有六千多兩了。

  從二格格到三阿哥都跟他們的額娘學的把銀子攢下來給他。聽到外面遭災就給他銀子。

  素素是真不知民間饑苦,不過她一直是有這個心的。要是她當年沒嫁給他,估計現在也是哪家的太太,也是每年都會施捨舊衣饅頭的那種好心太太吧?

  四爺暗自發笑,合上窗戶把她抱回床上,柔聲道:“爺的素素是個天底下心最好的人,爺上輩子肯定在佛前磕了幾百顆頭才求得了你。”

  聽他這麼說,李薇心裏卻道:那我上輩子肯定是得罪佛祖才穿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晚安,明天見


☆、146、教子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下午四點,李薇帶著孩子們提前用過晚膳,跟著把弘昐和三阿哥都攆回了前院,囑咐他們道:“今晚早點睡,明天三點就要起,不許背書。”這是說弘昐,“不許玩骰子。”這是說三阿哥。

  “叫我知道了,跟著你們的人一人二十板子。”這是虎媽李薇。

  孩子們越來越大,特別是弘昐和三阿哥兩個男孩,住在前頭她有時管不到不說,這兩個小子現在越來越有主子脾氣。等閒不是什麼人的話都聽的。

  這麼說吧,就是四爺在他們這個年紀還要聽管事嬤嬤和管事太監的話,讓幹嘛就幹嘛。輪到這兩個了,有四爺站著,有她看著,一侍候他們的下人沒一個敢挺腰子‘教導’他們的。

  那四爺和她看不到的地方,這兩個可不就撒歡了?

  李薇只好一頭大棒子,一頭甜棗,一邊嚇一邊哄。雖說麻煩了點,但她也不願意現在再叫嬤嬤或太監去管束他們。

  三歲主,百歲奴。這個意識最好從小建立。

  這兩年她偶爾也能見著大格格和三格格,看著那一舉一動都跟拿尺子比出來似的,是規矩好看了,可放到二格格身上,她就該不是滋味了。哦,她的閨女,四爺的女兒,叫幾個嬤嬤喝斥著?讓坐就坐,讓站就站,嬤嬤不說話,連大喘氣都不敢?有這個道理嗎?

  她寧願叫孩子們皮一點,不懂事一點,也好過‘規矩’。

  就跟現代似的,誇人‘老實’跟罵人差不多。一見面,介紹‘這是個老實人’,第一印象肯定是‘不通人情,不會說話’。

  叫趙全保帶著人送弘昐兩個回去,二格格也叫回了廂房。她道:“回去坐一會兒,玩上半個時辰再睡,睡不著也在床上躺著,躺躺就能睡著了。”

  二格格笑著說:“沒事,額娘,我躺下就能睡著,沒人叫我能睡一天呢。”

  玉瓶進來道:“主子,外面雪要下大了。”

  給二格格裹好斗篷,叫丫頭撐好油紙傘,李薇站在窗前看著她進了廂房才放心。再去隔壁東側間看看四阿哥,他明天不用進宮,這會兒也不用早睡,錢通正看著他在床上打滾玩呢。

  她摸了摸床,感覺下面鋪得挺軟,一按一個坑。錢通從她進來就跪著,她問:“這底下鋪了幾層?”怎麼看著床好像都高了三寸?

  錢通磕了個頭,回道:“回主子話,鋪了六層。”

  李薇:“……”這是真怕四阿哥磕出個好歹啊。有這位忠僕比著,其他人想出頭只能比忠心了,看誰能查缺補漏。

  四阿哥已經能說比較長的句子,就是容易顛倒詞。李薇坐下,他撲上來抱著她說:“額娘,我要吃香椿麵條。”

  她摟著他說:“這會兒沒香椿,到春天再吃啊。”他從哪兒學的香椿這個詞?她還在想是不是她提過叫他聽見記住了,四阿哥不依的扯著她搖晃:“前幾天吃過的,我要吃,給我,要吃!”

  前幾天哪裡吃過?

  李薇仔細回憶了下,想起一個,問他:“你說的是不是……韭菜花?”

  前兩天他們和幾個孩子吃火鍋,用韭菜花拌的料,弘昐說這個好吃,她說這韭菜花拌麵條也好吃,然後桌上開始發散,四爺道:“那下次做拌面,上這個韭菜花。”

  大家說了一通關於韭菜花拌面的吃法,吃完火鍋問要餅還是要面時,四阿哥就說要吃面。不過他當時已經吃得夠多了,不管餅還是面都沒他的份。她拿一個奶油包哄住了他。

  四阿哥這會兒還在抱著她一條胳膊跳,嘴裏就是:“要吃,要吃!我要吃面!”

  大概就是這個了。

  李薇抱住他,對錢通說:“明天中午給他做一小碗吃吧。”

  陪了他約有一刻鐘,外面說四爺來了。在東側間裏能聽到百福和造化高興的叫聲,四阿哥巴著她的肩,精神一振,對著窗戶外大喊:“阿瑪!阿瑪!”

  說著還要往床下跳,錢通跪下伸開雙臂護住,李薇道:“不行,你乖乖坐著,阿瑪一會兒進來看你。”

  外面太冷,屋裏暖和。一進一出的容易著涼。而且四爺來是肯定會先來看他的。

  果然,四爺換了衣服和靴子就進來了,先搓搓手放臉上試試溫度,才上前抱著不停喊阿瑪要阿瑪的四阿哥。

  四阿哥跟阿瑪可以玩的遊戲就更多了。最近天越來越冷,他的活動範圍被限制在了屋裏床上,想在地上鋪地毯打滾都不可能了,更別提坐上學步車到院子裏跑一跑。

  旺盛的精力無處發|泄的四阿哥見著阿瑪來最高興!

  上次他看到阿瑪背額娘,這幾天就老喊著要人背。她和弘昐、三阿哥都背過他,錢通更是天天背著。四爺來了就一定要背,不背不幸福!

  這會兒,四阿哥就喊:“要背!要背!阿瑪背我!”

  四爺:“好,好。”一邊背過身半蹲下,好叫四阿哥爬到他背上,然後他穩穩的托住他站起來,在屋裏來回轉圈。

  背了兩三圈,李薇看快五點了,哄四阿哥下來:“下回再背,下回再背哦。”

  四阿哥耍賴,扯著四爺的領子不肯下來。李薇只好沉下臉:“再這樣額娘要生氣了!要打屁屁了!”一邊高高舉起巴掌作勢往下揮。

  四阿哥嘴一撇,還不敢哭,可憐巴巴的放開阿瑪的領子。

  四爺從頭到尾嘴角都帶著笑,一點火氣都沒有。他現在幾乎不對三阿哥和四阿哥生氣,連變一變臉色都沒有。搞得她只好充當嚴母一角,威脅孩子的手段是越來越多。

  不背四阿哥了,四爺把他抱在懷裏,叫其他人都下去,直接在東側間跟她說起了話。

  他道:“我看下了雪,明天就不叫三阿哥跟著過去了。福晉那邊三格格也不去了,就帶幾個大的去。”

  現在養孩子,公認是孩子越大,身體越好。像弘昐六歲種痘其實有些早,他當年是搭弘暉的順風車,弘暉種痘時都八歲了,而李薇當年種痘是十歲。再說小孩子進不進宮其實沒多少人管,皇上從不宣召,弘昐現在連親爺爺什麼樣都沒見過呢,何況連名字都還沒有的三阿哥。

  李薇擔憂的是永和宮,說:“那娘娘那邊……”

  四爺心裏有數,道:“娘娘也是心疼這幾個小的。到時爺叫蘇培盛陪著你們進去,給娘娘遞話解釋一下就行。”頒金節那時是菜戶、乾親的事剛結束,宮裏氣氛確實不好。現在都過了兩個月了,聽說皇上心情挺好的,問題應該不大。

  跟著他又交待了一下到時穿得多些,明早要是還下雪,就穿厚斗篷抱手爐,車裏多備些炭。

  說完,他道:“今天我住在前面,三個孩子都在前頭,我在那裏陪著會好些。”

  李薇……多少有些受寵若驚。他這是為今晚不能留下在解釋。再說,她也沒期待他今天會住在這裏。上次他帶弘暉、弘昐和三阿哥一起去跑馬,她就明白他是想彌和這對小兄弟之間隱約顯現的分歧。

  他這樣做的心意她明白,但就像上次跟二格格說的一樣,弘昐現在已經開始出府交際找朋友玩,不必再過十年,當弘暉想要弘昐站到他身後幫他的時候,弘昐跟他的分歧才會真正表露出來。

  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要弘昐做弘暉的奴才。

  四爺日後必定會登基,皇上的異母兄弟是那麼好做的?不必拿上下五千年做比,只說她親身體驗的現在這個王朝,皇上的兩個弟弟,一個裕親王福全,一個恭親王常寧。那是不但要給皇上低頭,遇上太子、直郡王這群皇子,兩位皇叔也要低頭。

  這一頭低下去,世代與人為奴。

  而且,她當奴才是時也,運也,命也。

  弘昐為什麼要當這個奴才?他為什麼不能當主子?

  她低頭,是命。弘昐可以不低頭,她就不會教他低下去。前程如何不知道,這一步走下去要麼一家子雞犬升天,要麼全家砍頭下黃泉。

  但是,叫她再怎麼想,也做不出叫弘昐從這時起就學做奴才的事來。她十三歲後才開始當奴才,當到現在,外人看是花團錦簇,榮華富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當奴才是個什麼滋味。

  她怎麼忍心叫弘昐走她的老路?哪怕是二格格,她也教她抬頭挺胸的走出去,她是四爺的女兒,天生的公主,不必對任何人低頭。

  弘昐,三阿哥,四阿哥也一樣。他們哥仨什麼前程不好說,可是龍是蟲,等他們長大就知道了。

  她是不會先教他們當蟲的。

  四爺的想法有些天真,這分天真叫她的心都變得特別柔軟。從玩骰子那晚起,她總覺得這個高大的男人也有可愛天真的時候,他也會需要她的支撐。讓她想寵愛他。

  四爺說完就等她反應,他抱著四阿哥,目光溫柔的看著她,安慰著她。

  她輕輕靠到他身上,從後面摟著他說:“那爺在前頭也要小心著涼,回去時斗篷裹好,特別是脖子那裏,別叫雪鑽進去。”

  四爺輕輕鬆了口氣,放下四阿哥轉身對她道:“沒事,爺的斗篷是今年你叫人給制的那件,脖子那裏有毛領子,雪鑽不進去。”

  每年李薇都喜歡給他和孩子們做斗篷,在現代時她就很喜歡斗篷,可惜沒那個身高穿不出風味來。到了把斗篷當大衣的這裏,還有無數的皮毛和專業針線大師供她折騰,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今年做的斗篷裏層是羊皮,細軟綿密的羊毛,外面為了不掛雪和防雨,用的是狐狸毛。

  以前她以為現在的皇宮貴族都是去打獵,獵來野生的動物取皮,誰知到這裏後才知道這會兒已經有動物養殖了,狐狸兔子貂等需要取皮吃肉的動物就算民間也有專門養這個的,宮裏慶豐司,宮外各府的田莊上都有。

  一件斗篷就有三、四斤重,叫她舉起來都有點難,古代的斤可夠秤了。她就替他拿著風帽,等蘇培盛侍候他穿好斗篷,她替他戴上帽子。

  四爺抬起頭,見她一臉得意的笑,屈指彈了她的額頭一下,含笑暗暗瞪她一眼。以前他就發現素素特別愛給他戴帽子,後來他明白她是喜歡看他沖她低頭,然後就偷偷在那裏樂。叫他發現後,真是哭笑不得。

  以前還覺得她脾氣好,豁達,還懂事。後來就覺得有些鬼機靈勁,愛耍個小聰明,跟孩子似的。現在才知道,她心眼多著呢,就是不使在正地方,時常叫他發笑。

  從東小院回前院的這一路上,他都在想素素和她的幾個孩子。

  素素的性格看似軟,實則硬。她雖然從沒有直面與福晉對立,但那並非是她怕了福晉。與其說恭敬、畏懼福晉的地位,不如說她更有原則。

  下對上,該是什麼樣,素素就是什麼樣。

  她給自己劃了條線,然後不肯越雷池一步。

  所以,就算他給她再多寵愛,她生再多的孩子,她也沒有挑釁福晉的意思。

  這樣的素素才叫他越來越喜歡,也敢放心寵愛。

  可正因為素素的這個性格,她對孩子們卻是敞開放縱的。從她教二格格擺佈奶娘嬤嬤起,他就應該看出來,她給自己劃的線是在福晉之後,卻沒給孩子們劃條線,教他們如她一樣去恭敬正院的人。

  弘昐對弘暉,守著弟對兄的恭敬,卻沒有甘為其下,願受驅使的心。

  這叫四爺既有些為難,也有些驕傲。他從弘昐身上反而更瞭解了素素,那叫他有些吃驚。可更吃驚的是,他居然沒有懷疑素素的用心。

  他想過如果弘昐對弘暉除了崇拜之外,還有了像奴才一樣跪地磕頭,捧茶倒水的意思,他早就怒火沖天了。

  這是他的兒子!不是奴才種子!

  要是有人把他的兒子教成這樣,他非要將他粉身碎骨不可!

  所以他不生氣,只是為難而已。怎麼安排這兩兄弟,叫他們不生嫌隙,他勢必要花費更大的心力,卻一點也不覺得累。

  說起來,他現在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後代子孫嗎?

  那麼兒子們爭氣,他怎麼會不高興?不激動?

  而素素……他開始覺得現在這個位置已經配不上她了。她的高貴心性足夠站在更高的位置上。

  只是……或許他這一輩子都不能許給她更高的地位。

  心情複雜的四爺回到書房,一掀簾子,屋裏暖烘烘的熱氣就撲面而來,叫人一進去就是一身汗。他站在門口把斗篷、風帽脫下遞給蘇培盛道,“叫人把炕裏的火熄了,火盆拿出去,太烤了。”

  蘇培盛趕緊叫人去把熄炕,把斗篷等交給小太監抱走,過來道:“主子爺,打熱水來泡腳吧?”

  在東小院匆匆來匆匆去,就換了衣服而已。跑了一天的腳還沒泡呢。

  見四爺點頭,這才提來熱水。

  脫得只剩裏衣,四爺坐在榻上泡腳,下麵小太監跪著給他洗,蘇培盛侍候在一邊。

  四爺問他:“阿哥們怎麼樣?”

  蘇培盛道:“四點一刻前後,大阿哥先回來,背了兩卷書叫人勸著歇了。二阿哥和三阿哥叫趙全保送回來的,回屋後洗漱更衣就歇下了,這會兒屋裏的燈都熄了。”

  四爺點點頭。

  蘇培盛試探道:“主子爺,您這會兒還沒用晚點呢,這會兒要不要用一點?”

  四爺道:“拌面,叫他們用韭菜花來拌。”

  蘇培盛應聲而去,親自跑去膳房,見著劉太監就發愁道:“主子爺說要用拌面,你也這麼冷的天,從這邊提過去只怕也冷了吧?要是叫主子爺這個天吃冷東西可不大好。”看你怎麼辦!

  劉太監笑呵呵的躬腰道:“哪能叫主子爺用冷的東西?小的親自侍候!”

  拌面快,料也都是現成的。蘇培盛等了沒有一刻就見劉太監親自提著一個食盒出來了,身後跟著兩個提膳太監。

  回到書房,先到茶房把膳盒打開檢查。侍膳太監手執銀筷,一樣挾出一點放小碟子上嘗了,見沒事才讓送進屋去。

  蘇培盛見劉太監也抱著個紫色的瓦罐要進去,猜得出是面,卻也攔道:“您進去幹什麼啊?叫他們侍候就行了。”

  劉太監到這會兒也不藏私了,道:“這活他們侍候不來,裏麵湯水多,回頭挑面出來湯水一濺叫主子爺煩了怎麼辦?”

  瓦罐口小,侍膳太監再是侍候膳的能手,也不敢說就萬無一失,撈面出來能一滴湯不水都不濺出來的。劉太監要侍候,他們幹嘛費這個事?反正端上去還要再嘗一回,有問題也能發現。

  四爺泡完正在捏腳,見人進來就放下手裏的書。

  冬天冷,拌面最一怕冷,二怕糊。所以一般夏天吃這個,冬天都吃湯麵。偏偏主子爺點了這一口,他們就要侍候好。

  這不是在宮裏,四爺也不是小阿哥好哄,出來當了爺,就最不愛聽人擺佈。劉太監侍候了幾十年阿哥所,最明白這個。阿哥所裏來來去去的阿哥們,有不少自以為能壓阿哥一頭,別著阿哥的勁,結果被阿哥發火掀下去的嬤嬤太監。

  這些都是蠢貨。主子就是主子,你再能管著主子,你也是奴才,成不了主子。天生沒這個根,就別生這個心,生了就是個死。

  盛面的碗也是泡在滾水裏的,拿出來還發燙,劉太監手上穩著得很,打開瓦罐,長長的筷子伸進去輕輕鬆松的一撈,就把面給撈出來放在碗裏,醋、醬油、花椒油、香油、芝麻醬、蒜茸、韭菜花、綠豆芽、蘿蔔絲等碼在面上,第一碗侍膳太監接過去,拌一拌幾口吃完,臉上都露出滿足的味兒來。

  叫四爺都有些期待了。

  第二碗就給四爺了,他特別要加韭菜花,嘗了果然鮮脆爽辣。大冬天能吃點菜也叫人舒服,連著吃了四碗才停下。

  吃完這頓飯,外面天都黑透了。屋裏的鐘指向七點,劉太監等人退下。蘇培盛回來道:“主子,雪下得大了,早點歇了吧。”

  又讀了兩卷書消食,七點半左右,四爺終於歇下了。

  蘇培盛叫人在外屋守著,披著斗篷戴著帽子出來,幾個小太監提燈籠給他照亮,打傘遮雪。今天晚上事多,他是睡不成了。

  他跺跺腳,地上的雪已經慢慢積了起來。張德勝也是裹得像個熊一樣從遠處小跑著過來,道:“師傅,已經叫人在地上鋪了煤渣子和粗鹽土。”

  蘇培盛帶著他先去馬房,叫馬房管事和馬夫都機靈著點:“看好它們,今晚可別再出事。喂飽喂好,記得馬房裏多堆點乾草,給它們蓋上毯子,看著點蹄子別凍著。”

  再看從馬房到外頭這一路,交待馬房管事:“不能積著雪,勤著打掃。”

  馬房管事哈著腰連聲應:“是,蘇爺爺,小的們忘不了,咱們凍著也不能叫它們凍著不是?”

  送走蘇培盛一行,馬房管事喝唬那些馬夫和粗使太監:“都起來,拿著掃帚,看到有雪就掃嘍。”

  從後院到前院的路多是青石板鋪就。平時還好,石板有隙不積水,但麻煩的就是雪天。容易凍上一層薄冰,踩上去少有不摔個狗j□j的。

  蘇培盛走在青石板上,腳下嗒嗒脆響,他指著這來回的青石板道:“不能叫結冰,你們今晚要時常過來敲敲,見著有冰就趕緊鏟了,不許用熱水澆知道不知道?那凍得更厲害!”

  囑咐完這邊往大門處去,張德勝羡慕的道:“還是師傅好,有咱們主子爺賞的鞋底子,不怕滑。”

  蘇培盛得意極了,腳下響得更脆了,道:“你小子好生侍候主子爺,日後早晚也得這一份賞不就行了?”

  張德勝嘴甜道:“我哪能跟師傅比?就跟在您後頭,有您護著我比什麼都強。”

  從角門出去,大門外的路上已經蓋了一層雪。眼見著雪越下越大,門房的人早就哭喪著臉了。一見蘇培盛都趕緊上前迎接。

  蘇培盛看著門前大路上的雪皺眉道:“看這雪一時半刻停不了,積厚了更難掃。你們辛苦一下,現在就掃了,隔一會兒見有了再掃,多掃幾回。”

  門房的人只好苦哈哈的應了。等送走蘇培盛等人,他們個個擎著大掃帚從街頭掃到街尾,雪堆在路旁。可剛乾淨一會兒,不到一刻又積上了,再掃。

  拄著大掃帚站在府門口,吹著凍得像小蘿蔔般粗的手指,望望天空中不停飄灑下的雪花,人恨道:“這該死的老天。”

  

作者有話要說:寫得忘了時間了,對不起


☆、147、(劇情)尊卑



  蘇培盛快到午夜時眯了一個時辰,到一點多時又起來,各處都再查過一遍,再無疏漏,回到書房已經兩點多了。

  前院後院的膳房都已經捅開了灶,燒開了水,正在準備早膳。

  車馬已經備好,騾馬都喂足了料,上好鞍。

  蘇培盛看著差一刻到三點,就領著人在門口等著。心裏默數著時間,到了點就輕聲喚:“主子爺,該起了。”

  屋裏的小太監也早準備好了,這邊蘇爺爺在門外叫起,他就豎著耳朵聽裏屋帳子裏主子爺的聲響。

  四爺嗯了聲,小太監趕緊點燈,開門放蘇爺爺等人進來,準備好洗漱之物再恭請主子爺起身。

  挽起床帳,四爺掀被子下床,小太監跪下給他穿鞋,蘇培盛送上漱口水,漱了三遍口後,四爺才起來小解更衣。

  今天是進宮賀新年,比往日不同。

  四爺從屏風後出來,早有會梳頭的熟手太監準備好了梳子、刨花水、假髮、絲繩等物。先把主子爺的辮子解了通頭,上刨花水讓頭髮有光澤好梳出型來,編進假髮讓辮子從頭到尾一樣粗細,最後再結上絲繩。

  再拿燙毛巾抹臉,修鬍子茬,拿青鹽刷牙,最後上羊油免得風吹皴了臉和手。

  這一通收拾完了,再重新換一身新裏衣。四爺披著棉袍子吃早膳:春捲、雞蛋灌餅和牛肉灌餅,都是裹著綠豆芽和蘿蔔絲。

  四爺大口吃著,交待蘇培盛:“去告訴阿哥們,早上別喝太多湯,到了宮裏不方便。”

  蘇培盛應下出去,三個小院裏阿哥們都起來了,三阿哥已經知道今年他不用進宮了,卻沒有多高興,正在弘昐的屋裏說:“二哥,別叫我一個人留在家裏,叫我跟你一起進去吧。”

  他不敢打擾弘昐,要進宮的早上最忙了。

  弘昐也是只穿裏衣,外披棉袍吃早膳,一條油光水滑的長辮子垂在背上,頭上還帶著一絲水氣。他一口一個龍眼小包子,嘴裏塞得滿滿的道:“咱們都走了,留下四弟一個在家,額娘肯定不放心啊。現在你留下來正好。”

  他催著三阿哥道:“額娘那邊現在肯定也正忙著,你現在過去正好能幫幫額娘,額娘也高興,也能放心對不對?”

  想起能幫額娘的忙,三阿哥雄心萬丈的去了。

  弘昐吃了兩籠包子,就著羊肉湯吃了半碗羊腿肉,漱口後才把外面的一大套衣服穿上。冬天的衣服都是裏外好幾層,屋裏又熱,穿上又是一層汗。

  他道:“把窗戶打開吹吹風,都要熱死了。”

  同福就打開側屋的窗戶,熱氣一往外跑,冷風一往裏沖,屋裏很快沒那麼熱了。

  弘昐要同福在荷包裏多放點陳皮,在永和宮洗漱不方便,吃了味重的菜後嚼兩口陳皮,嘴裏的味就沒了。

  裹好斗篷戴上帽子,弘昐也像個大熊一樣慢慢出屋。

  同福掀開簾子,外面的太監早早的就撐好油紙傘等在門口,弘昐一出來就擎在他頭頂上高高舉著。

  弘昐呼了一口白煙,道:“今天沒風倒挺好的。”

  鵝毛般大片的雪花靜靜落下。地上只有薄薄的一層,弘昐在屋裏用早膳的時候,外面剛剛掃過一次。

  天還黑著,前面四個燈籠照著路,出了院子就看到前面是弘暉一行人。也是前後都有燈籠照路。

  弘昐趕上幾步,他看前頭有人在弘暉耳邊說了什麼,他站住回頭等他。

  弘昐到了跟前行了半禮,道:“大哥。”

  弘暉點點頭,示意他靠過來:“走吧。”他身邊侍候的太監閃開,弘昐上前,兩人結伴到了正屋門口。四爺正在屋裏等著他們,蘇培盛稟報說阿哥們到了,他起身出門,臺階下弘暉、弘昐齊齊躬身行禮。

  四爺緊一緊斗篷,呼出一口白煙:“走吧,快些。”

  張德勝早一步領人快步走過從這裏到門口這一步段,最後一次查看路上有無結冰和落雪。他到了前門,馬夫正牽著馬在等。高大的蒙古馬噴著白煙,打著響鼻。馬夫侍候在馬前,侍衛們正在檢查馬身上有無異狀。

  張德勝打著哆嗦,沒主子他們倒是可以穿斗篷戴風帽,侍候主子時那樣就不合適了。他現在就裏外兩層,外面一層棉袍子走這一路落了雪,肩頭、膝下都濕了,鞋裏腳趾冰涼。

  他站在臺階上運氣喝道:“主子爺和阿哥們就要到了,都精神些!”

  臺階上下,門房、馬夫並侍衛全都面容一肅,抬頭挺胸。

  少頃,腳步聲傳來,前頭領路提燈籠的人後面就是四爺帶著弘暉、弘昐兩位阿哥。

  門外除侍衛外全都齊刷刷跪下磕頭,聲如雷動:“給主子請安!”

  侍衛們只是手按腰刀,微微躬身。

  叫起後眾人散開,侍衛上馬,四爺在貼身侍衛的侍候下上馬,弘暉和弘昐的侍衛也都在此。弘昐的侍衛正圍著一輛車。

  安巴早已騎在馬上,他沒按著腰刀,而是握緊了背在身上的弓。雅索卡過來道:“主子,奴才侍候您。”

  他護衛著弘昐上了馬車。今年就他一個人坐馬車,這叫弘昐有些想跟阿瑪和大哥一起騎馬。但他總覺得這個要求不能提。提了,阿瑪說不定會答應。但就是有種感覺:他不能一起騎馬。

  坐上車後,弘昐還是有些想衝動的跟阿瑪說想騎馬,他乾脆閉著眼睛背起了書,兩章書背完,他聽到了從府後街繞過來的車馬聲。

  雅索卡隔著簾子說:“主子,李主子的車來了。”

  過了會兒,雅索卡掀開車簾說:“主子,李主子叫您上那邊的車上坐著。”

  弘昐馬上跳下來,跟著他的同福、同貴都沒跟上,抱著東西在後面喊:“阿哥爺,您等等,別跑太急!”

  李薇的車跟在福晉的車後,車前後是十人侍衛,弘昐上車後,安巴等人也過來了。

  同福同貴沒地方座,只好坐在車轅上,車一走起來,迎面的刺骨寒風吹得兩人一會兒就打寒戰了。

  車裏在坐榻下邊都擺著腳爐,進車裏弘昐就脫了靴子踩在腳爐上,舒服的直歎氣。二格格拿著手巾喊他靠過來,道:“剛才從車裏下來也不戴帽子,瞧這一頭的雪!頭髮都濕了!”

  弘昐嘿嘿道:“我是一時沒注意,以後再也不敢了!”額娘的目光一掃過來,他就趕緊保證。

  李薇問他:“有奶茶,喝不喝?”

  弘昐搖頭說:“等到了娘娘那裏再喝吧,一會兒下了車要站好一會兒呢。”

  二格格拿手巾輕輕包著他的頭髮慢慢擦,辮子梳得一絲不亂,在車裏東西可不齊,沒辦法重新梳。

  李薇道:“你們兩個要是困就眯一會兒,至少要走兩三刻鐘呢。”

  從往年的經驗看,這一路可不輕鬆。

  車晃著晃著,擦完頭髮沒事幹的二格格和弘昐都一人抱著個懷爐靠在車壁上眯著了。

  李薇沒敢睡,一直聽著車外的動靜。

  突然車身一刹,車停下了。

  車外,前頭探路的策馬小跑過來,下馬跑到四爺馬前,伏耳道:“主子爺,前頭是直郡王。”

  四爺點點頭,揮手叫侍衛傳話:“站一站。”

  連車帶馬和人都停在這條路上不走了,天上星星閃爍,雪靜靜飄落。

  弘暉淺淺呼吸,風太冷,吸進肚子裏的氣都是寒的。他看了眼前面的阿瑪,剛才侍衛說的他聽不到,但也能猜得出。早幾年他還不懂為什麼進宮這一路停停走走,弘晰、弘昱整過他後,他才在那年的新年進宮時明白過來。

  避開的就是不能與之為伍的。

  約有一刻後,探路的再回來,車馬才繼續往前。

  經過一個路口時,弘暉看到那個路口處也有停下的車馬,遠遠的看不清,但騾馬的噴氣聲能聽到,還有車前車後照路的燈籠,星星點點的光在漆黑不見五指的街上特別明顯。

  阿瑪仿佛就像沒看到一樣,直接走了。

  路口處,五貝勒府的車馬停在那裏。探路的馬遠遠看著四爺府的人走遠了,繞回來對五爺說:“主子爺,四貝勒他們走遠了。”

  五爺嗯了聲,他們這才起步。

  五爺走過不久,七貝勒府的車也過來了。前頭探路的看見前頭有人,遠遠看到挑高的燈籠上寫著的‘五’,調頭回來對七爺道:“主子,前面是五貝勒。”

  七爺想起老九,歎道:“站站吧。”

  侍衛應下,策馬往後跑,後面一排騾車都緩緩停了下來。

  十三爺府上的騾車出來的早,卻停在距宮門不遠處的最後一個路口等著。探路的來回跑了好幾趟,這次終於看到四貝勒府的燈籠了,馬上回來稟報。

  等四爺一行騾馬駛過這個路口,十三爺才吩咐道:“走。”他自己率先策馬往前跑去。

  四爺的侍衛從後面上來,伏耳道:“主子爺,十三爺在後面。就要上來了。”

  四爺一勒馬,想想還是停了下來。弘暉不解也跟著勒馬停下,四爺揮手道:“你先走吧。”

  弘暉繼續向前,後面福晉等人的騾車也走了過去。四爺只帶著侍衛停在路當中,不遠處十三爺和他的侍衛正向這邊奔來。近前,十三招招手喊:“四哥!”他的侍衛與四爺的侍衛匯合,他自己勒馬小跑過來,與四爺並騎,道:“四哥,沒想到能在宮門前碰上你!”

  四爺笑了,拍拍他的胳膊道:“走吧。”

  十三就一直笑呵呵的。

  宮門前騾車都停下了,兩府的福晉和孩子都下了車,分別見禮。四爺和十三爺過來後,女眷們見過他們,告別後才由太監們領著前往後宮。

  騾車和侍衛都留在宮門口,停在指定的地方。守宮門的侍衛見這會兒主子們都過去了,趕緊拿起掃帚打掃門前這一片的泥濘。剛剛打掃完,雪花又落下一層。侍衛罵道:“這雪下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宮裏的主子們都是有數的,查著各府貝勒阿哥都到了,侍衛剛想鬆口氣,就被上官罵道:“還不快去把門前掃乾淨?一會兒諸位大人們該到了!”

  幾個侍衛無可奈何的繼續拿著掃帚掃雪,見到結冰的地方還要拿鏟子鏟碎,小聲罵道:“那群孫子還不快來?累你爺爺在這裏久等!”

  一個比他進宮早的侍衛道:“這也不能怪人家,要是趕在阿哥們前頭進去了,倒是顯得他特別忠心,可阿哥那邊……啊……”阿哥倒被他比下去了?這都是約定俗成的,阿哥們走前頭,剩下的大人們按爵位啊官職啊品級啊遠近啊再進宮。

  前輩發話,他就不好開口了,只好洩憤般掃雪,嘩啦啦把雪揚得老高。他突然想到,大人們要禮讓,阿哥們也要禮讓吧?

  可今年先進宮的是三貝勒,直郡王排第二啊,四貝勒和十三貝勒一起進來的,後面倒是五貝勒、七貝勒、八貝勒按順序到的。

  武英殿裏,三爺正在這裏解下斗篷風帽等物,不敢洗漱,只叫小太監看看他身上有沒有不妥的地方。他的長子弘晟規規矩矩站在一旁,不敢左顧右看。

  直郡王大步進來,見他笑道:“老三,今天叫你趕在前頭了啊。”

  弘晟上前請安,直郡王拍拍他道,“好孩子,伯王正有個好東西要給你,找你哥去。”

  弘昱也向三爺請安,完了兩個小的站一邊說話去。三爺正想開口,殿外跑進來個小太監對直郡王打了個千道:“郡王快著些,萬歲爺叫進呢。”

  直郡王顧不上再多說,交待弘昱:“跟著你三叔。老三,替我看著點孩子。”話扔下就隨小太監去了。

  三爺挺沒意思的站在殿中,心中呸道起個大早,趕一晚集。一邊兩個孩子聊著天,他沒事做只好繼續使喚小太監替他檢查衣著。

  不久,四爺和十三爺一起進來,弘暉見過禮後也跟堂兄弟一起玩去了。十三對三爺做了個揖,三爺擺擺手,對四爺說:“老四,你可算來了。你三哥在這兒連個說話的都沒有。”

  四爺笑著給三爺端了杯茶,沒多說。

  不一會兒其他人也都到了,武英殿裏頓時熱鬧起來。十四左右看看,大聲道:“大哥呢?怎麼不見他?”

  四爺跟沒聽見似的對著牆上一幅畫出神,三爺坐在旁邊,端著茶道:“叫皇阿瑪叫進去了,大概一會兒就出來了吧。”

  屋裏一靜,接著就像什麼事也沒有一樣繼續各自圍成一堆說話。

  小輩那一堆裏,弘暉發現十四叔說話時,弘昱微微撇了撇嘴角。

  直郡王此時還在乾清宮東暖閣裏,皇上與他對座,看著他用早膳。剛才他進來後,皇上問他早上用得什麼,直郡王就道出來得及,沒顧上用。

  康熙歎道:“你這個急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小時候急著上校場騎馬能連午膳都偷偷倒了。”叫人送來早膳,他道:“朕在這裏看著你,吃完才許起身。”

  直郡王只好滿足皇上的慈父之心,坐下再吃一頓。他那話只是為了表達他進宮的迫切心情,不是真沒吃早膳。現在福晉病重,大格格馬上就要出嫁,二格格才多大?弘昱也小,他要是敢倒下,這一府的人馬上就要抓瞎,這叫他怎麼敢疏忽自己?

  活了三十多年,也就這幾年才叫直郡王覺得他比以前有腦子,凡事想得也周全多了。

  他心裏有事,把弘昱一個人留在武英殿也叫他擔心,只好大口把送上來的早膳全吞下去。

  康熙看著都想搖頭,這孩子吃東西還是這個毛病,恨不能連舌頭都吞下去,跟沒長牙似的。小時候為了糾正他這個習慣,免得他吞太急噎到自己,他還特意陪他吃了兩個月的飯,父子兩人一起每口嚼二十五下才能咽。

  他道:“慢點嚼,慢點咽。二十五下,記不記得?”

  直郡王一怔,下意識的就放慢了。皇上曾帶著他一起用餐,為了糾正他的吃飯習慣這事他已經不記得了,還是聽惠妃說過。

  但一聽這句話就特別熟悉。好像記憶裏有個高大的年輕男人坐在他的右側,看著他吃飯。

  後半截的飯吃得直郡王食不知味,見他吃完,康熙起身道:“好了,朕去更衣,你漱漱口,等等朕。”

  直郡王趕緊起身恭送皇上,然後他愣住了。

  他發現皇阿瑪比他還低,人像是連骨架子都縮小了一樣。他退後幾步,看到皇上背後垂的辮子裏已經摻雜了白髮,細細一條。

  在太監的摻扶下,皇上慢騰騰的走著,連步子邁的都不大。

  直郡王發現他竟然有些可憐同情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可史上哪位人皇真的曾經萬歲?連百歲都少見。

  皇阿瑪……才五十二歲。

  他站在暖閣外間等著,不一會兒皇上就出來了,換上龍袍戴上頭冠,再披上斗篷,皇上看起來精神百倍,連腳步都有力多了。

  直郡王發現還是這個皇阿瑪他更熟悉。

  康熙招手叫直郡王來扶著他,笑道:“咱們走,你的弟弟們只怕都要等急了。”

  掀簾子出去,直郡王才發現雪已經停了。

  暖閣前只掃出一條路供人來往行走,餘下兩邊都把雪留下了。天上沒有一顆星,直郡王抬頭,除了天邊的啟明星,連月亮都看不見了。

  康熙看著路兩邊厚厚的無損的細雪,笑道:“今年這場好雪,來年的糧食必定豐收啊。”

  直郡王連忙應道:“皇阿瑪聖明,這下百姓不必挨餓了。”

  他侍候著皇上到了乾清宮正殿,他退回到武英殿,殿中他的弟弟和侄子們都解了斗篷和風帽,戴好頭冠。

  他叫人倒了碗茶來,茶雖燙也強撐著喝了半碗。皇上年邁口重,剛才在東暖閣用的早膳太鹹了,他來前就沒敢喝湯或茶,這會兒早渴的喉嚨冒煙。

  一群弟弟都等著他,看著他。

  直郡王放下茶碗,整一整衣服,戴上頭冠道:“走吧。”

  他身後跟著一串兄弟一串侄子,到了乾清宮殿前,遠遠的就看到一個杏黃的身影站在那裏。服色頭冠在黑夜之下,白雪之上熠熠生輝。

  走近,直郡王並身後諸弟和子侄都跪了下去。

  太子是半君,他跪天地祖宗皇上,餘下人都要跪他。特別是在今天這樣的大日子裏,不比往常能輕鬆點。

  太子笑道:“大哥和弟弟們都起來吧。”

  弘晰和弘晉剛才避到一旁,此時出來給直郡王等王伯、皇叔們請安。然後是弘昱打頭的第三代們對弘晰請安。

  在殿前廣場上,重新排位。太子站在左側最前方,直郡王錯後一位站在左側,往後是三貝勒到十四貝勒,再往後是弘晰打頭的諸皇孫們。

  他們站了約有半刻鐘,宗親大臣們也到了,全排在了他們之後。

  天漸漸要亮了,直郡王在心底算著時辰,看著正東面太陽升起的地方。太子就站在那個方向,挺拔如松,他身上的杏黃太子服在寒風中被微微吹起袍角。

  直郡王看著這個從他懂事起就要跪拜的太子弟弟,不知道自己心裏想的是什麼。

  殿中出來一個太監,高聲喝道:“跪!”

  廣場上齊刷刷一片跪下的衣袍簌簌聲。直郡王跪在地上,雙手按著袖子扶在地上,額頭幾近觸著冰冷的地面,他看到前面的太子也跪下了,與他們一般無二。

  臺階上,皇上徐徐踱出,迎著初升的太陽。

  太監再喊:“起!”

  “跪!”

  “叩!”

  “起!”

  “跪!”

  ……

  後宮裏,李薇跪在角落裏,只盼著太陽快點升高。太陽一升起來,曬在身上就不冷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晚安,明天見


☆、148、憂心



  永和宮。

  德妃叫幾個大力的嬤嬤架著托到了榻上,兩個宮女跪下來,小心翼翼的抱住她的兩條腿緩緩的揉,德妃在上頭輕輕呼著氣,嬤嬤們盯著宮女的手,不停叮囑:“輕點,緩著些,手別太重。”

  德妃面上還帶著凍出的青白,額頭卻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冷汗,她強撐著笑著對嬤嬤說:“你們就放心吧,她們有數。”邊說邊對底下跪著的兩個宮女笑笑。

  兩個宮女渾身緊繃,從肩到手腕是一絲不敢放鬆,每加一分力都要仔細思量小心,對著娘娘的慈愛垂詢,回應的笑了下,臉都是僵的。

  殿外,幾個太監提著熱水,抬著泡腳的木桶進來。

  兩個嬤嬤趕緊去接。銅壺裏的熱水都是煮好的藥湯,專門用來舒筋解乏,宮裏的娘娘們逢到這種大日子,一跪半天的,回來都要先泡一泡。

  德妃此時的面色已經緩過來了,兩條腿也沒那麼僵了,剛才撐著走回來時,連膝蓋都不敢打彎。

  跪下給她揉腿的兩個宮女輕輕把娘娘的腿放下,起身,躬身退下到了殿后,才算是真正舒了口氣。兩人對視一眼,都笑笑,真比干一天活還累啊。

  殿中,德妃已經脫下了外面的旗袍,正在泡腳,宮女在榻側欠身給她把頭上的旗頭解開,取下旗頭和一堆釵簪後,緊緊巴著的頭皮也放鬆了,德妃舒服的歎了口氣,端起旁邊的茶抿了兩口,道:“前面孩子們都還等著呢?也給他們鬆快鬆快。”

  嬤嬤躬身笑道:“娘娘慈心,奴婢們都記著呢。”外頭的諸福晉、小妃嬪想鬆快也該回家鬆快,永和宮可不是她們鬆快的地方。

  小主子們倒是無人敢怠慢,宮裏主子們一向愛惜小主子。

  德妃飲了半碗茶,閉目小睡了半個時辰,醒來後一驚,起身道:“我盹過去了,怎麼不叫?外頭的人還等著?”

  嬤嬤連忙道:“娘娘莫驚,咱們早把人請進來坐著了,上了茶和點心,諸位福晉只是憂心娘娘身體,娘娘疲乏,躺躺好些。”

  兩個宮女上來給德妃披上棉袍子,在她睡著的時候,宮女嬤嬤還給她按摩了一下。

  嬤嬤叫人進來侍候德妃梳頭更衣,道:“今天這天這麼冷,下了三寸厚的雪,娘娘天不亮就過去了,又站又跪到這一會兒,奴婢瞧了都心疼。”說著眼圈還紅了,她拿帕子拭了淚,湊過去看德妃梳頭。

  妝匣、妝鏡都捧過來了。德妃揮退要給她上妝的宮女,自己用了面脂,再把粉和胭脂和在手心抹均後輕輕拍在兩腮,人馬上就看著精神多了。

  嬤嬤湊趣道:“這玻璃鏡子就是照得人清楚。”

  德妃看著玻璃鏡中纖毫畢現,已顯老態的臉,淡淡道:“不過是微末小技而已。洋人也只有這點本事了。”

  殿中,成嬪端坐在距離德妃常坐的貴妃榻最近的左側,七福晉側身坐在她旁邊,納喇氏站在她身後。右側,則是四福晉、十三福晉和十四福晉。李薇站在福晉之後,悄悄換著重心活動兩條腿。

  回去後一定要好好泡泡腳。

  她看著外殿角落處站著的小妃嬪們,就算她們站在離大殿門遠些的地方,可吹進來的風還是冰冷刺骨的。德妃不出來,她們不磕頭是不能告退的。

  看著就隔一道門,裏面暖烘烘的,外面的人真是可憐。

  李薇感覺能站在門裏,哪怕只是站著,也比等在外面強。就跟坐上公車後,再擠,味再難聞,看著車站裏沒擠上來的人也要感歎一下:我擠上來了,不會遲到了。

  她是正對著內外殿隔門的方向站著,一下就看到德妃身邊的嬤嬤出來了。哦耶,德妃要來了!

  德妃來=小妃嬪進來磕頭=她們磕頭=德妃要和親近人說話=她和納喇氏這兩個側福晉就可以到一旁歇著去了!

  終於可以坐下來了!

  李薇心裏感動不已。

  等她們起身迎德妃,小妃嬪進來磕過頭退下,輪到她們磕頭時,李薇磕得格外爽快。

  果然,德妃歪在迎枕上,擺擺手笑道:“你們也去輕鬆輕鬆,我跟人在這裏說說話。”

  李薇就跟納喇氏出列,對著德妃一福,恭敬退下。

  德妃她們在東暖閣說話,孩子們在西暖閣玩。李薇和納喇氏,自然沒有第三個暖閣來放她們。就在西暖閣旁的角廳裏,幾個屏風一隔,分出一個雅致的小角落。宮女們早就放好了火盆,李薇和納喇氏在小圓桌前一坐,端上熱茶喝兩口,腿一放鬆,整個人都輕鬆了。

  兩人相視一笑,李薇取下護指,走到火盆前烤烤手,道:“不知道孩子們那邊怎麼樣了?”

  在她們坐的這個地方,能依稀聽到西暖閣裏孩子們的玩笑聲。

  納喇氏道:“不知道。”

  李薇烤了會兒還是回來坐著,說:“大概還是在玩骰子吧?”

  納喇氏想想說:“不知道。”

  反正李薇也沒指望納喇氏回話,繼續自己說得熱鬧:“不知道誰輸誰贏?”

  這回納喇氏知道了,道:“你家弘昐總是贏得最多。回回我家弘倬的荷包回家都空了,連身上的玉佩,手上的扳指都沒能留下。”

  李薇自豪的笑了。

  說起孩子,兩人的話就多了。納喇氏是有心事的,她道:“你家大格格和大阿哥準備人了嗎?”

  李薇被她沒頭沒腦的天外飛來一句給問愣了,大格格和大阿哥都不是她家的,再說準備什麼人?

  “不知道啊,準備什麼?”她道。

  納喇氏這才想起李姐姐生的是二格格和二阿哥!發現又說錯話叫她的臉騰的一下全紅了,橫豎跟李姐姐也熟悉,她清了清喉嚨說:“就是……教導他們人事的人。”

  “我家大格格已經來了月事,日後就是大姑娘了。我想著該給她準備一個好點的嬤嬤能照顧她,她的奶娘以前還算盡心,我想著就請她來。另外,大阿哥年紀也差不多了,該給他準備丫頭了。我想先挑幾個準備,慢慢再看看品性如何,只是不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還有是要大些的,還是小些的,這些丫頭又要不要事先教一教……”

  她竹筒倒豆子全說了,李薇這才明白她想商量什麼。可二格格還沒來月事,何況就是來了,她也能頂替這個神馬嬤嬤。至於弘昐今後由哪個丫頭教他人事……這個問題……她、她還是交給四爺吧……

  放現代也就是告訴孩子不可早戀,戀也不能做壞事,做壞事別忘戴保險|套,安全性|行為那一套她是都懂。

  可是!給一個才十一、二歲的小男孩準備暖床丫頭!

  她做不到!

  而且弘昐的事,也由不得她自作主張。四爺對孩子們都看得很緊,到時兩人商量著來吧。

  這時,外面過來一個宮女,伏耳對李薇小聲說:“貴府上的二格格請您過去一趟。”

  李薇馬上起身,對納喇氏道了聲惱就隨宮女去了西暖閣。

  西暖閣裏孩子們還在玩,看不出有什麼問題。經過暖閣進了後面的里間,見大格格靠在榻上,二格格坐在一邊陪她。

  李薇鬆了口氣,上前按住要起身的二格格,榻上的大格格臉色蒼白,整個人弓成蝦子樣,連起都起不來。

  她偏身坐在榻沿,替大格格理了理亂了的鬢髮,輕聲道:“宜爾哈,你這是怎麼了?”

  大格格一臉尷尬,小聲道:“李額娘,我……月事來了……”

  二格格早聽嬤嬤提過,扯著李薇悄悄說:“我陪大姐姐去方便時才知道的……大姐姐這個時候不准……本來不該是這會兒來的……”

  大格格早就羞窘欲死了,眼裏都含了淚,又疼又難受又難堪。

  李薇拍拍二格格,對大格格道:“這事也不怪你,別放在心上。你先躺著,我叫人請福晉過來。”

  大格格馬上就拉住她道:“李額娘,不用叫大額娘過來了,我沒事,我好了。”說著就要起來,李薇按住她道,“好了,這會兒就不要逞強了,你乖乖的躺著。”

  她叫擔憂的二格格回暖閣去,自己留下陪著大格格。不一會兒,福晉就匆匆來了。見她進來,大格格又要掙扎著起來,福晉按住她道:“躺著,別動。”

  李薇早起身站在一旁。福晉對她道:“辛苦妹妹了。”

  “不敢當。”李薇含笑微微一福。

  福晉對大格格道:“你這個也實在是不是時候,我記得上次不是月中嗎?怎麼這會兒跑到月初來了?”

  大格格哪裡解釋得清,福晉歎了口氣,安慰她道:“你也不要難過,回頭我叫太醫給你瞧瞧,看能不能調養調養。只是……叫你留在這裏也不合適了……”

  雖說宮裏的女人也來月事,可沒有宮外的人汙了宮裏的說法。

  大格格頓時更惶恐了。

  福晉握著她的手,歎道:“永和宮是娘娘的地方,小輩們怎麼能給娘娘添麻煩?就算娘娘不在意,咱們也不能仗著娘娘的寵愛不知分寸。我看,今天就先把你送回去吧,回家各色東西也方便,不比在宮裏要麻煩人家。”

  她轉頭對李薇溫和道:“妹妹,要麻煩你一趟了。一會兒我去給娘娘說一聲,你就帶著大格格先回去。然後乾脆也別進來了,家裏就幾個小的,大格格又這樣,你就在家裏看一看,等晚上我們回去。”

  有她討價還價的餘地嗎?沒有,所以李薇穩穩福下去,道:“您只管放心,有我呢,一定好好的把大格格送回去。”

  福晉滿意點頭,又寬慰了兩句就離開了。

  李薇叫大格格好好休息,出去請宮女再請二格格來一趟。

  二格格很快過來,擔心道:“額娘,是不是大姐姐有什麼不好?”說著還勾頭往裏看。

  李薇穩住她道:“沒事,我就告訴你一聲。一會兒我送大格格回府,就不回來了。這就只剩下你和弘昐在這裏,你回去悄悄告訴弘昐。你們兩個都大了,額娘也能放心把你們擱在這裏。”

  二格格的眼睛馬上就瞪圓了。

  李薇見她慌起來,沉著道:“別急,別慌。這是宮裏,有娘娘在,萬事都不會有。我只囑咐你們一句,跟著大家,別自己亂跑,你帶著弟弟,千萬別分開。福晉大概還會叫你們去前頭跟娘娘說話,叫去就去,記著規矩。”

  二格格深吸幾口氣,努力鎮定下來,可她還是一副受驚小鹿的樣子,叫李薇恨不能跟福晉說她不回去送大格格了!

  可是不行,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上位者擺佈下位者是多麼簡單的一件事。

  當年,德妃不過叫嬤嬤傳了句話,就把她從儲秀宮接出,送進了阿哥所。而德妃甚至連她是什麼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也不在意。

  李薇清醒的知道福晉只是想把她撇開,好拉攏二格格和弘昐,大概也會嚇一嚇他們。但就是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在永和宮對兩個孩子做什麼。

  理智上告訴她不會有事,可看到二格格這樣,她實在受不了。

  她摟住二格格,拍著她的背小聲道:“額娘的乖乖,額娘小寶貝,你相信額娘,什麼事都不會有。到晚上,你們回來就沒事了。就跟你跟阿瑪去跑馬一樣,晚上咱們就見著了。”

  二格格靠在她肩頭蹭了蹭頭,鼻音重重的嗯了聲。

  把二格格攆回去,李薇回屋叫人給大格格穿好衣服。一刻後,永和宮的嬤嬤來帶她們出去了。

  李薇請嬤嬤叫兩個宮女扶著大格格,這一路還是要靠大格格自己走出去,到宮門口坐上車就好了。

  一路趕到宮門口,雪已經停了。碧空如洗,地上的雪閃著點點的亮光,晃得人眼睛發花。

  這個時候出宮的人少,宮門口停著各府的車,看車的人和侍衛都在發呆。張保是跟車的人,他一眼就看到宮門口出來的兩個人中,那個走在前頭的披的斗篷和風帽都是雪狐的毛。在陽光下發出流水一樣的銀光。

  正是他從莊子上拿回皮子,四爺畫了圖叫針線房的人趕制的。

  是側福晉!

  張保跺了車前的人一腳,罵道:“快起來!主子出來了!”他自己一馬當先的朝宮門跑去。

  坐上車後,李薇叫大格格靠著車壁歇著。玉瓶替大格格揉著頭,一邊擔心的看著她。李薇擔心著宮裏的二格格和弘昐,又對眼前的這一切無能為力。她避開玉瓶的視線,看向車窗外。

  十個帶刀侍衛拱衛著車前後,張保猶豫了下,還是決定跟車送側福晉和大格格回府。至於要不要往宮裏遞話……等他回來再遞吧。橫豎側福晉和大格格已經出了宮,這出來了想再進去可難嘍。

  就算他在宮門口遞話進去,四爺也不能發句話就叫側福晉和大格格再回永和宮。與其在宮門口的車裏坐著,不如先回府去。

  反正是上頭的神仙打架,他這個小卒子還是別攪進去的好。

  車行到半路,車最後的侍衛上前,隔著簾子請示道:“主子,後面直郡王府的人馬要上來了,咱們……”

  李薇道:“避到一旁。”

  侍衛鬆了口氣,實在怕這主子再來句‘不管他,咱走自己的,這路這麼寬’之類的話。他一揮手,馬夫把車趕到路旁停下。

  少頃,兩匹快馬飛馳而過,清脆的馬蹄聲擊打在路上。

  車裏的李薇都要好奇了,直郡王府的人這麼急是幹什麼?

  鐘粹宮裏,惠妃正和良妃對坐,兩人都沒心情說話,偌大的宮殿裏只有她們兩人。直郡王福晉久病,早就不進宮了。今年進來的只有大格格,頒金節時她病得厲害沒進來,過年是無論如何都要進宮的。

  誰知昨夜大雪,今早又冒雪進宮,還在外頭跪了半天,回到鐘粹宮就又燒起來了。

  直郡王在前頭,帶著弘昱。二格格沒進來,不然那個府裏主子進宮的進宮,病得病,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三格格和四格格,直郡王也不放心叫大格格帶兩個妹妹進來。現在看是幸好沒進來,不然惠妃可真撐不住了。

  八福晉在裏面照顧直郡王大格格,見燒得越來越厲害,又不敢拿藥胡給她吃,只能看她這麼熬著。

  她看了陣出來道:“娘娘,大格格燒得已經快說不出話了。”

  惠妃又急又心疼,歎道:“大過年的也不能叫太醫。”那不成往皇上臉上呼巴掌了嗎?上次頒金節大格格病了沒來,外面的話已經很不好聽了。過年時再出點事,不說直郡王能不能撐得住,只說大格格,她一個小孩子還不要嚇死了?

  良妃一直沉默著,見此也只是替惠妃端了碗茶,安慰道:“娘娘莫急,大格格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八福晉見著良妃就心虛氣短,連眼神都不敢對上去,連忙對惠妃道:“只要藥熬好了趕緊送進宮來,叫大格格喝了就萬事大吉了。”

  大格格病了這些天,府裏還有現成的藥,剛才惠妃與八福晉商量半天,都覺得在直郡王府熬好再送進來更快些。現在只等藥來了。

  殿中安靜下來,惠妃覺得冷落良妃了,笑道:“瞧我,真是年紀大了,一點小事都要說半天。大格格年輕力壯,肯定不會有事的。”把這一節略過後,她對八福晉笑道:“倒是你,什麼時候有好消息啊?我與你額娘都想早日抱上你的孩子呢。”

  八福晉臉上的笑就僵硬了,倒是良妃淡淡笑道:“兒孫自有兒孫福,老八和老八媳婦的福氣在後頭呢,娘娘這會兒就催上了?”

  惠妃也一笑了之,話不能往深裏說,八福晉一直沒孩子,簡直是禿子頭上的癩痢,誰都知道。可正因為太明顯了,反而都不敢提了。

  良久,惠妃歎了句:“我也是嫌宮裏太靜了。”往常靜是因為沒人,過年了還這麼靜悄悄的,都沒幾個孩子跑來跑去,叫她心裏特別不是滋味。直郡王家孩子是多,可近幾年是越來越不順了。

  八福晉強撐著提起了別的話頭,問道:“娘娘,咱們什麼時候給前頭遞句話?伯王那裏……”

  惠妃皺眉道:“也是……”動了直郡王的侍衛回府熬藥,他肯定會知道的。與其等他急了問起,不如她先叫人傳話給他,也能說清楚。

  她叫來人囑咐一二,吩咐去了。

  乾清宮。

  皇上酒席過半回暖閣歇息,叫直郡王做伴。

  外面,鐘粹宮的太監到乾清宮門口就被攔下了,層層傳話到了梁九功這裏。他問清來由,叫人把直郡王請出來,兩人避到茶房處,梁九功把鐘粹宮裏大格格的事一說,直郡王心就是一緊,他謝過梁九功回到東暖閣。

  康熙正躺在榻上叫人按摩,直郡王輕手輕腳的進來,他閉目問道:“誰叫你出去?”

  直郡王一邊擔心大格格的病,一邊又不想叫康熙以為大格格怨恨,道:“剛才過來時把弘昱留下了,我怕他被他那群叔叔灌酒,叫人看著他點。剛才老八叫人過來給我說一聲,說那幾個小的賭骰子呢,輸了就喝,他也沒攔住。”

  康熙呵呵笑了,道:“你們兄弟小時候也愛賭來賭去,骰子、蟈蟈,連用膳時都愛賭個輸贏。朕還記得你跟老三賭誰吃的多,一個吃了六碗米,最後還被扣嗓子眼催吐,老三連喝了十天的稀粥,你是有半個月都沒吃烤肉。”

  直郡王陪著笑,不好意思道:“兒子當時不懂事,不知道讓著弟弟。”

  康熙笑完歎了聲,悠悠道:“……是你們長大了啊。”


☆、149、(劇情)宮宴



  皇上不在,席上的眾人都沒什麼興致笑鬧,只有席前的宮戲戲子們給席上添了幾分熱鬧之意。

  坐在靠外的有份上席,卻不夠資格坐到前頭的官員們還能輕鬆些,幾人一堆說話聊天,有的借酒蓋臉盯著席前的戲子們瞧。宮戲的戲子多是獲罪官員的家眷。戲子們多數在幼年時就切了子孫|根,這樣既能保持童音不會變嗓,扮起女角來也更添風情。

  與女戲子站在一起,幾乎叫人分不出來男女。

  與在禦宴上暢快享受的低階官員們不同,坐在前頭的諸位大人和圍繞御座的貝勒、宗親等就沉默多了。

  他們多數隻與身邊的人偶爾交談一兩句,說說天氣或品味一下桌上的酒菜,更多的獨坐獨飲,舉著一小杯能抿上兩刻鐘。

  最前方的三個最主要的座位都是空的。皇上起身說去外面歇歇,叫他們自便。過會兒就有太監把直郡王叫去了。再等兒,太子不發一句話也起身離席了。叫後面的貝勒阿哥們全都開始裝傻。

  宗親如裕親王,皇親如佟家承恩公,也都端坐如廟裏的佛爺,不動如山。誰來敬酒打聽都呵呵。

  倒是皇孫輩的阿哥們還活潑些,可上頭有阿瑪們坐著,時不時的掃過去一眼,也沒哪個敢在這裏胡鬧撒歡。宮裏孩子長得快,直郡王家的弘昱,太子家的弘晰和弘晉,全都挺直腰背坐著一動不動。

  弘暉身邊分別是三伯家的弘晟和五叔家的弘升。弘晟不太老實,四處張望,還愛看別人碟子裏的菜。弘升不愛說話,聽說五叔小時候國話和漢話說得不好,大家都說弘升是個笨舌頭,弘暉也沒發現弘升聽說之後有什麼反應。

  他倒不覺得弘升笨,相反,還挺佩服他的鎮定。

  剛坐下時他跟大家一起敬了弘晰,他還單獨敬了一杯,陪著弘晰聊了一會兒。這也算是表現了兩人關係親密。等入座後離弘晰遠了,他也覺得輕鬆多了。這會兒他也不覺得弘晟煩人,弘升太悶。

  自己一個人閒著挺好的,不必應酬他們。

  皇上走後,直郡王和太子也都走了。前面阿瑪他們席上好像冷清了些,連弘晰幾人也不再與旁人頻頻說話以示親近。

  弘暉反倒覺得現在自在。

  他用筷子把面前傘子裏的幾根黃花菜擺成了井字格,還把花生填在格子裏。一邊的弘升見了,偷偷一笑。他也覺得有些丟臉,可也好玩啊,與弘升交換了下目光,兩人一起偷笑。

  這時,弘暉瞧著一個眼熟的太監替了旁人,拿了酒壺站到阿瑪身側。他認出是自家的太監。

  這是有什麼事?

  阿瑪偏頭聽那太監說了什麼,放下酒杯,似乎想做什麼,可過了會兒又把酒杯端起,跟著再放下,拿起了筷子,可拿在手裏半天也沒挾菜。

  等那太監退下,阿瑪把筷子放下,手握成拳放在膝上。弘暉跟著提起了心,大概他看著那邊太久了,弘晟戳戳他:“瞧什麼呢?”

  “啊?”弘暉回神,忙道:“沒有。”再看阿瑪,已經放鬆的端起酒杯了。

  他想著是不是過去問問阿瑪,是不是額娘那邊有事?

  在他猶豫要不要起身去問時,一個小太監過來在弘晰耳邊說了句什麼,弘晰馬上對他們噓了聲,小聲道:“都規矩起來!”

  於是抖腿的,坐不正的,拿著筷子敲杯子盤子玩的,全都肅整面目,看著內殿口。

  少頃,皇上果然在直郡王的伴同下進來了,大家起身迎接。皇上坐下後按手道:“都坐,都坐嘛。”轉頭問弘晰,“剛才賭骰子,誰贏了?”

  弘晰機靈道:“孫兒沒跟著一塊玩,瞧著像是……”他的目光從席上眾位叔叔臉上掃過,結果直郡王沖他使了個眼色,弘晰道:“像是弘昱……輸了,叫他們幾個按著灌了兩杯。”大家幾年同窗,他可是知道弘昱賭骰子的運氣可不怎麼好。

  弘昱馬上起身對皇上求饒:“皇瑪法救我!阿瑪可不許我喝酒!”

  餘下的皇孫們都捧場的噓起來,哈哈笑聲一下子從前頭傳到後頭,叫後面不明所以的官員們都伸長脖子往前看,想知道有什麼可樂的事。

  皇上也笑了,轉頭看直郡王果然正瞪著弘昱,見弘昱一臉害怕,他道:“別把孩子管呆了,他也不小了,過年時喝兩杯怕什麼?”

  直郡王連忙道:“不是兒子管他,是這小子從小就貪杯,長大了怎麼會有出息?”

  皇上招手把弘昱叫到跟前來,道:“朕看你是瞎操心,咱們家的孩子出息大著呢。是不是,弘昱?”

  弘昱只敢笑,哪敢接話?

  等皇上放他回去,坐下後先斟了杯酒對弘晰一敬,幹了道:“欠你一次。”

  弘晰陪了一杯,道:“自家兄弟,不說這話。”

  皇上回席,大家繼續熱鬧起來,猜拳、賭骰子、扳手腕,個個都玩得開心極了。就連四爺都跟身邊的五爺賭起了骰子,他連贏幾把,叫五爺喝了好幾杯。

  五爺剛才自己獨坐還沒喝多少呢,這一會兒灌得就紅了臉,抹了嘴道:“有本事跟弟弟扳腕子!”

  四爺舉杯陪飲,高深道:“你這是輸了不服呢。”

  五爺樂道:“我不服?來!來!來!咱倆扳腕子,看是誰不服?”

  他們正說著,前面十爺突然跳出來說:“皇阿瑪,兒子請旨跟十四比武!”

  席上眾人都笑起來,只有四爺看到十四跳出來,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五爺也坐了回去,配合大家一起笑。

  皇上在席上樂道:“行!你們比什麼?”

  十爺和十四都把外面的袍子一脫,單露一條胳膊道:“比布庫!”

  皇上高興的哈哈笑,道:“來人!給他們圍起來!”

  戲子們退下,太監們上來重新鋪上一層厚墊子。十爺和十四上去,互相問好過後就像鬥雞般盯著對方轉圈,來回轉幾次後,十四先撲上去,抱住十爺的腰就往地上摜,十爺咬牙撲在十四背上,抓住他的腰帶把他頭朝下提了起來!

  臺上,皇上喝了一聲好!

  席上的人趕緊叫好聲連成一片,巴掌聲不絕於耳。四爺憋氣放下酒杯,擠出笑跟著一下下鼓掌。對面席上,老八和老九正在頭碰頭的說話,兩人一起看著中間的老十和十四在笑。

  這個蠢貨!叫人當槍使了還不知道!

  誰都以為十四這下輸定了,結果他出陰招,從下頭掏了十爺的鳥。直郡王在上頭看得清楚,噗的一口酒都噴了。

  皇上一開始沒看清楚,眯著眼睛正在看,見直郡王噴了酒,然後前面十爺一聲哎喲,把十四放下就捂住襠縮成了蝦米,皇上這才知道十四耍賤,指著他大笑道:“你個……你個混球!當著朕也敢玩這種花樣!”

  十爺叫他這一下給弄得火冒三丈,不等十四從地上爬起來,合身撲上去,攥住他的胳膊反向一壓,十四啊的一聲就哀號起來。

  皇上在上頭趕緊道:“老十!你是當哥哥的!怎麼能跟十四認真!快撒手!”

  四爺要起身,就見老八、老九已經上去了,老九把老十從後面拽著脖領子拉開,老八扶起十四。老十還要跳腳罵:“你個兔……”後面的被老九一手全捂回嘴裏。

  十四揉著膀子,回身撲通跪下對皇上道:“皇阿瑪,兒子不服!十哥比我大那麼多呢!布庫我摔不過他,比別的我肯定比他強!”

  老十把拉他的老九推開,上前恨道:“你來!看我今天不叫你輸得心服口服!”

  此時,席上眾人已經看出來了,打架是假,當著皇上的面比試是真。其實十爺跳出來時他們也明白,他這是想在皇上面前露臉。只是剛才那場布庫太兒戲,兩人一個被一招猴子偷桃放倒,一個輸了還耍賴。叫大家看起了笑話,倒把這兩人的真意給忘了。

  現在是都想起來了。於是都覺得沒了意思。

  上頭,康熙明白這些小傢伙都在想什麼,只不過是想著正途走不通,另闢蹊徑而已。因為太子的事,他不好用他們,免得前門據虎,後門引狼。就算叫他們進朝歷練,也從不叫一個人獨掌一部,幹得好了就要放一放。

  畢竟比起這些心大了的兒子們,還是不姓愛新覺羅的奴才們更好用。

  老八出身不行,他用他也是為了抬抬他的身份,畢竟小時候在宮裏,宮妃宮人們給老八臉色也就算了,大了出去還要叫兒子看奴才的臉色?有了差事和聖寵,好歹人人都能敬他一句‘八爺’。他的出身放在那裏也是提不起來的。

  只是現在瞧著,老八是覺得自己不行,拉上了老九、老十?一個是宜妃的小兒子,還有個五貝勒站著,一個是貴妃的遺子,身後站著果毅公和鈕鈷祿氏一門的一後一貴妃。

  老八是夠聰明,扯虎皮做大旗。倒是老九、老十,兩人出身在那裏放著,倒受一個宮人之子驅使?這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十四這個機靈鬼,跟老四還是有心結,自己親哥不去靠,是嫌老四的貝勒不夠看?擠到老八身邊當應聲蟲,也不知道他們誰算計誰?

  皇上心中搖頭,面上笑道:“好,好,好,也算不忘滿人勇武之風!還有誰要比?贏的人朕有厚賞!”言罷叫人抬來二百兩金子放在下麵。

  金子還罷了,主要是能在皇上面前露臉,再說滿人就是要勇武,能打,這樣一來下場的人就多了,還有侍衛上前湊熱鬧的。

  皇上見下場的人越來越多,笑問直郡王:“老大不下去陪弟弟們玩玩?”

  直郡王一心都是惠妃那裏的大格格,才懶得管這什麼比試,聽了皇上問也只是笑道:“兒子就不下去欺負他們了,回頭再叫十四說一個以大欺小,他那年紀,叫我聲阿瑪也使得!”

  康熙叫他的話逗樂了,指著他笑道:“沒大沒小!你阿瑪在這裏坐著呢!就滿嘴胡說八道的!”

  直郡王連忙請罪,自罰三杯。

  四爺沒往前擠,早避出去了。弘暉跟著弘晰,弘昱幾人都看熱鬧,他卻看到阿瑪離席,走到角落裏叫來自家的太監交待了兩句什麼。

  弘暉想過去問問,弘晰看了他兩眼,他就又坐回來了。

  弘晰見他坐不安穩的樣子,偏頭小聲問他:“是不是想方便了?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弘暉遲疑著點點頭。弘晰就叫上弘晉,三人一起去方便。回來後,弘暉見阿瑪已經坐回去了,好像正在跟五叔說著什麼。

  弘昱回來道:“那邊賭起來了,咱們也去下兩注?”

  弘晰笑道:“你押的是誰?”

  弘昱坐下說:“現在那邊好幾堆的,我押的是十三叔和十四叔他們兩個,剛才十四叔那臭腳,押他准輸!”

  弘晰笑著摸出荷包,道:“那不用說,你肯定押的十四叔。我押十三叔贏。”

  弘昱翻了個白眼,從碟子裏撿了個花生扔嘴裏嚼著,說:“你最鬼了。”

  弘晰道:“你那心思還不好猜?十四叔肯定賠得多,你最喜歡壓爆冷門的。回回輸的都不虧你。”

  弘暉也拿荷包道:“我也壓一注,在哪邊下?”

  弘昱指著道:“那頭,九叔開的盤。”

  弘暉起身,詢問的看弘晰,弘晰把荷包推給他道:“幫我下一把。”

  弘暉應了,拿著兩人的荷包走過去。

  九爺周圍倒沒什麼人,就是面前堆著不少金銀角子和荷包、扳指、玉佩等。見弘暉過來就沖他招手。

  弘暉放下荷包,替他和弘晰加了注。九爺笑著把荷包裏的金銀角子倒出來,說了句:“弘暉啊,不是叔叔說你,你也好歹算是個皇孫,怎麼倒做這跑腿的活?”

  弘暉的臉刷的一紅,跟著就是一白。

  八爺在旁邊推了九爺一把,笑對弘暉說:“你九叔有酒了,別放心上,他這嘴就是欠。”一邊從身上摸出了一枚一看就是小孩子用的犀牛角扳指,塞給弘暉道:“當是八叔替你九叔賠罪了,拿著玩吧。”

  九爺笑道:“我哪用你來替我賠罪?不是顯著我連給侄子的小玩意都沒有?”說著他也掏出個桂圓大小的黃金玲瓏球,扔給弘暉道:“拿著,回去可別跟你阿瑪說你九叔欺負你啊。”

  弘暉哪敢再多說什麼?揣著東西匆匆一禮就跑了。

  等他走了,八爺對九爺道:“你這嘴就沒個把門的?他一個小孩子,你擠兌他有意思嗎?回頭叫四哥知道,你看他能給你一個好臉不能?”

  九爺也有些後悔,道:“我是馬尿灌多了。咳,老四那麼板正的一個人,想拍太子的馬屁都要找個無損臉面的機會,哪想這養出來的兒子連他一分硬骨頭都沒有。”

  八爺道:“小孩子嘛,他在宮裏讀書,老四又不能天天進宮看看他,剛開始還叫先生整治過,他不自己學著點,難道活活叫人欺負死也不低頭?”

  看到弘暉,叫他想起自己當年的事來。

  九爺見往下說就危險了,忙換了話題:“你那身上帶那麼多小孩子的東西幹什麼?這幾個侄子今天一天你都送過兩輪東西了吧?想要孩子就趕緊生個啊,八嫂那邊再強再硬,還能硬過男人?”

  八爺沒吭聲,深深的歎了口氣。

  九爺道:“你要是嫌現在府裏的不好,兩年後選秀,再挑好的進府不就行了?要是鐘粹宮那裏不方便,我給我額娘遞個話?”

  八爺連忙道:“不用,不用。不用勞煩娘娘,我心裏有數。”

  弘暉下了注回去後就沒再往這邊來,九爺也是想著對不起侄子,一直到席散都幫弘暉下注,他是莊家,一路保弘暉一直在贏家這邊下注,到了席終,他找八爺兌了兩個十兩的金錠子要去找弘暉。

  八爺拉住他發愁道:“你喝得糊塗了?拿這二十兩金子給弘暉,你以為四哥是瞎子不會問是吧?”

  九爺道:“那我也不能再換成別的當禮物給弘暉啊?今晚上我都送了他兩回禮了,再送第三回,四哥還是會看出來啊。”何況這一時半刻叫他去哪裡找禮物?

  還是給金子最省事。

  八爺也沒轍了。結果五爺過來告辭,被九爺笑嘻嘻的拖住:“我的好五哥,幫弟弟一把,弟弟剛才灌了馬尿,胡說八道叫小侄子傷心了,這不,他在我這裏下注,我正好保他大贏了一把。五哥幫我把這注金給侄子送過去吧,我實在沒臉見小侄子了。”

  五爺接過金子掂了掂,笑道:“放心,你侄子看了這個肯定不會再怪你這個九叔了。”

  九爺知道他五哥這是誤會了,也不說破就溜了。剩下八爺好笑的對五爺道:“五哥,老九說的小侄子是四哥家的。”

  五爺臉一黑,再找九爺已經看不見人影了。他跟八爺面面相覷,八爺不忍拋下五爺頂這個黑鍋,道:“要不,我跟五哥一起去?”

  五爺搖頭,歎氣道:“不用,我去就行。你也快走吧,這天冷著呢。”

  八爺拱手告辭,五爺托著兩個金錠找到四爺,先把金錠給弘暉塞手裏,然後一本正經的對四爺說:“小孩子們剛才賭布庫,這是弘暉贏的,回去你可別罵他啊。”說完就走了。

  四爺雖然覺得兩錠金子有些多,也拍拍弘暉道:“贏得好,新年頭一天有這個好彩頭,一年都會有好運氣的。回頭收起來當零花吧,看你想買點什麼也方便。”

  弘暉低聲應了,趕緊把金子兜在袖子裏,心裏被九叔的話攪成一團亂麻,卻一句也不敢對阿瑪提起。

  他忐忑不安一路回到府裏,正要與弘昐一起回院子,誰知阿瑪叫住弘昐,道:“弘昐今天回東小院住吧。”

  弘暉驚訝回頭,只見著弘昐躬身行禮的一個側臉。他有心問一問原因,可弘昐轉身對他行了一禮就直接離開了。

  弘暉直覺這跟他在宮裏發現的事有關。難道出事的是弘昐?

  他看阿瑪神情莫測,心裏更是糊塗。

  四爺回神,低頭見弘暉一臉不解疑惑,拍拍他道:“日後你們兄弟一起玩的時候多呢,快回去歇著吧。”

  弘暉見阿瑪誤會了,也不能解釋,他總不能說他並不是那麼想念弘昐吧?叫阿瑪這樣誤會了也好。

  回到屋裏,他把金子掏出來叫人收在箱底。這輩子他都不想看到這兩錠金子。

  他的貼身太監給他拿熱水洗漱時小聲道:“主子,我聽人說今天側福晉一早就回來了。”

  弘暉一時連臉都顧不上洗了,問:“知道是為什麼嗎?”

  這才是弘昐回東小院的原因吧。

  那太監搖搖頭,道:“只知道跟側福晉一塊回來的還有大格格,而且側福晉之前一直守在正院,咱們回來後,她見過福晉才回東小院的。”

  弘暉徹底不明白了,坐下想了想道:“你明天找人去正院想辦法問一問,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要不是不方便,他都想自己去正院看看了。又有大姐姐,又有側福晉,額娘不知道怎麼樣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看向正院的方向,卻聽到外頭蘇培盛的聲音,他示意太監支起窗戶看看。太監看了後過來小心翼翼的說:“主子爺帶著蘇公公出去了。”

  弘暉平靜道:“去哪兒?”

  太監喃喃半天,小聲道:“瞧著是去小門的方向。”

  小門那邊就是東小院。

作者有話要說:補完,大家晚安,明天見

[1樓] 作者回復 發表時間:2013-12-10 20:59:58

冷靜。

首先,四福晉是歷史上的失敗者,文裏只是用一種方式解釋了她失敗的原因。

其次,李氏是(作者認為的)歷史中四爺前期的真愛,在沒有家世的加成下,她的前半輩子是成功的。所以就用金手指加成了她的後半輩子來構成這篇文。

最後,李氏是女主,她必須成功圓滿的過一生。所以她的兒子會登基,理由嘛會處理的給人一種命運般註定的感腳。

所以……你的願望我只能遺憾的說聲抱歉了。

PS:我想寫的就是福晉和弘暉的失敗,用他們來昭示這個文的主題:世界上有很多應該的事,但我們常常會失望。明明應該是這樣,為什麼不這樣?小偷啦,騙子啦,依權仗勢的人啦等等。

我們只能跟講理的人說理,可講理的人通常不會欺負我們。

而欺負我們的都是不講理的,我們沒辦法跟他們講理,怎麼辦?

身處社會底層尚且沒辦法,如果我們有機會身處高位,有機會掌握主動,為什麼還會失敗?

我就是想寫出來這樣一種可能。

福晉和弘暉身上我寄託了很多東西,所以你的反應……真是棒呆了!!來來來麼一個!!


☆、150、夜話



  蘇培盛見四爺起身往外走,趕緊拿斗篷攆上去侍候主子爺披上,問:“主子爺這會兒是去……”

  四爺站著讓他系斗篷,道:“去瞧瞧你李主子。”

  蘇培盛:“那主子爺一會兒還回來歇著?”

  “嗯。”四爺出了門,蘇培盛一邊叫人提燈籠跟上,一邊叫來張德勝:“叫人準備好熱水,等主子爺回來用。”

  張德勝跟著他小跑了一段路,問:“師傅,這夜宵……”

  蘇培盛小聲罵道:“這都往李主子那邊去了,你說夜宵在哪兒用?個不長腦子的!”

  張德勝點頭哈腰:“是,是。”他站住腳恭送蘇培盛離開,回身就喝斥其他人:“去,叫膳房盯著熱水,等主子爺回來就要使。”

  一個小太監提醒他:“張哥哥,是不是要去給劉爺爺說一聲?主子爺的夜宵等李主子那邊叫了再送啊?”

  張德勝嘬了下牙,道:“得了,還是我親自跑一趟吧。”

  膳房裏現在正是幹得熱火朝天。大小主子們都回來了,在外頭辛苦一天,泡腳的、洗漱的、想用點什麼的,都指著他們呢。

  張德勝過來時,劉太監正在灶間裏,身邊人來人往。屠太監一走,前院膳房算是真真正正歸他一個了。以前有屠太監在,大家好歹還有另一個灶門可以添添柴,現在不用麻煩了,劉寶泉一枝獨秀。

  這叫張德勝心裏特別不是滋味。他從七八歲起就在蘇培盛跟前做孫子,從一開始喊他哥哥,到現在喊師傅,說起來也是打小侍候主子爺的。可劉太監這個半中間過來侍候的都一步登天了,他上頭可還有蘇培盛呢。

  熬到蘇培盛下臺,他估計也差不多真是‘爺爺’了。

  何況他也就在蘇培盛面前奉承,是他的小徒弟不假,可主子爺沒把他當個人看啊。主子爺眼裏,有他師傅,有張保,就是沒他啊。

  張德勝心裏酸得跟喝了一甕老陳醋似的,站在灶間門口等著。劉太監出來,他趕緊打了個千,堆了滿臉的笑道:“劉爺爺好,您老這是忙著呢?我師傅叫我來跟您言語一聲,主子爺去瞧咱們李主子了,這夜宵就等東小院那邊叫了,您再給送去就得。”

  劉太監慈愛順手拿了兩個剛出籠的紅豆包給他,道:“好孩子,倒是辛苦你這麼冷的天還記著來給我說一聲,你師傅調|教得好啊。拿著甜甜嘴。”

  劉太監那手是連灶膛都敢摸的,手皮扛燙,張德勝接了這兩個紅豆包,燙得他直抽冷氣,兩隻手捧著顛著回了茶房趕緊放到茶盤裏,再看手心都燙紅了,他邊吹邊罵:“這老混蛋是拿我出氣啊,有本事你找正主去啊!”

  茶房的小太監殷勤道:“張哥哥,要不我去掰個屋簷下的冰溜子給你?”

  張德勝罵道:“還不快去!”

  小太監麻利的去,樂顛顛的回,凍的手都紅了捧著三個大冰溜子不說,貼心貼肺的圍著張德勝轉,一口一個哥哥,總算把張德勝的毛給摸順了。

  張德勝美了,露出個笑問他:“你小子倒機靈,叫個什麼名?回頭哥哥提拔你。”

  小太監笑眯了一雙眼:“小的王以誠,有個哥哥叫王朝卿,也是咱們前院侍候的,就是在主子爺書房裏專管裁紙的那個。”

  張德勝有點印象,再看小太監,與那王朝卿還真有點像,樂道:“是親哥不是?你們這哥倆兒都切了,你們家這香火不要了啊?”

  王以誠笑起來特誠懇,道:“爹娘都死光了,我們哥倆連口吃的都掙不上,哪管著著香火?”

  張德勝見這王氏兄弟兩個比他還倒楣,心裏就舒坦多了,他也不白受王以誠的殷勤,道:“別說哥哥不照顧你,一會兒給東小院送夜宵,你跟著去。”

  王以誠樂得都快不知什麼好了,從懷裏掏出荷包倒出裏面的碎銀子,數了數,一咬牙全都給了張德勝。

  張德勝看見碎銀塊就勾在眼裏拔不出來了,比起主子賞的,他更喜歡小太監們的孝敬。這怎麼著也顯得他有身份不是?

  接了王以誠的銀子,他滿足的又提點了他一句:“你小子不常往後面去,哥哥再教你一句:這東小院的李主子,那是這個。”他豎起個大拇指,“你要能常在她跟前轉轉,那好處可比在這茶房裏侍候強!”

  外面沒事,張德勝就在茶房裏聽王以誠奉承。王以誠口舌甜滑,把他捧得飄飄欲仙。過了會兒,外頭來了人,叫張德勝:“張哥哥,東小院的人來叫膳了,您看……”

  王以誠立刻兩眼放光了,張德勝呵呵起身,拍了他一把:“走吧,小子。”

  到了外頭,膳房的人早把膳盒準備好了。四個提盒,兩個提盒裏放著小炭爐,上面各擺著一個西瓜般大,大肚子小口的瓦罐。罐封了口,上面只留了一個幾個出氣的孔,往外撲撲噴著熱氣。

  劉太監的高徒小路子道:“炭只加了半塊,防著這一路湯變冷。到了東小院放茶爐上熱熱,看滾了就能上桌了。”

  張德勝點頭,小路子瞧著緊緊幾乎要貼在他身後的王以誠,樂道:“張哥哥,這是哪兒的人啊?怎麼跟金魚屎似的粘著你?”

  王以誠臉皮厚,就像小路子跟他開玩笑似的還樂呵呵的。

  張德勝笑駡了句:“你小子嘴可真髒!”

  蘇培盛和劉寶泉不對付,可張德勝與小路子卻是同病相憐,都是上頭有個師傅要侍候著,出去是爺,回來就是孫子。兩人偶爾坐一塊喝個小酒,罵罵師傅,都挺自在。

  小路子覺得王以誠是個人才,這就路哥哥的叫上了。

  張德勝還要看攤,叫王以誠和另一個書房的太監跟著,東小院的趙全保,再加上膳房的小路子,三撥人一起盯著這四個膳盒,把膳給提到東小院去。

  頭回踏進東小院,王以誠不敢抬頭四處瞎看。地上的雪掃得乾乾淨淨,院子裏堆了一個巨大的雪雕公雞,足有一人高。旁邊還有小太監在往上輕輕的澆水,好把它凍住。

  東西廂房都點著燈,裏面人影重重,依稀能聽見說話聲。

  前方正屋連旁邊的側間也都亮著燈,趙全保一瞧就放輕了腳。茶房那邊掀簾子探出個頭來沖他們招手,趙全保就帶頭往那邊去。茶房人把簾子挑高好讓他們進來,小路子把膳盒裏的飯菜都端出來,小聲道:“都放了小炭爐,菜都不會冷,姐姐試試?”

  玉煙笑道:“你個猴,就會為難人,哪能叫我試?”說著在來人中掃了一眼,見有個眼生的王以誠,就特意沖他笑笑。

  趙全保出去找蘇培盛叫侍膳太監進來。

  等蘇培盛帶人來,當面驗過飯菜,小路子等人才能告退。王以誠特意留了一步跟蘇培盛請安。

  蘇培盛對他有印象,當初王家兄弟是他領回來的。見他今天能叫張德勝派過來,就知道這小子還算有些眼色——不把他那徒弟喂飽了,他才不會捨得把這好差事給人呢。

  他點點頭示意‘我知道你了’,王以誠才感激涕零的退下。

  玉煙去找玉瓶過來,膳準備好了,主子們是這會兒用還是等會兒再說?

  蘇培盛再牛氣,這會兒在別人地頭,就要聽人家的吩咐。少頃,玉瓶掀簾子進來,他客氣道:“玉瓶姑娘,主子爺和李主子現在用膳嗎?要不勞您去問一句?”

  玉瓶笑咪咪的說:“主子爺和我們李主子正說著呢,我看還是過會兒的好。”

  蘇培盛點頭:“那就過會兒。”

  一屋子人於是各幹各的去。只有玉煙在這裏守著膳盒。

  玉瓶輕手輕腳回到屋裏,貼著西側間的簾子聽了聽,裏面主子正在說:“……其實也沒什麼,回來倒是兩個孩子在勸我。”

  屋裏,四爺拉著她的手坐在一起,她慢慢說:“弘昐和額爾赫心裏都有數,我現在也不能老拿話哄他們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看四爺,見他靠在枕上微微閉著眼。兩人的手握在一起,暖烘烘的。四爺的手比她的黑,手心發白,看著好像沒多少血色。

  李薇看看他的指甲,今天要了牛肉湯給他補血氣。以後天天都叫他喝一碗,這個年紀就血氣不足,不是長壽之兆。

  四爺的手緊了緊,兩人目光相對,他笑一笑,拍拍身邊說:“上來歪一歪吧。”

  脫鞋上榻,兩人靠在一起半天沒說話,都在靜靜的沉思。

  半晌,他才輕聲道:“這事我知道了,你放心,福晉這是打錯主意了。”

  李薇坐起身,四爺的目光毫不回避的看著她,正色道:“她不過是想用這個拿捏你,畢竟額爾赫是姑娘家,不比弘昐幾個是男孩。直郡王家的大格格撫了蒙古,宗室裏的女孩就都逃不掉。”

  他也早就想過這個了,現在說出來心裏也能輕鬆些。

  他望著黑洞洞的屋頂房樑,道:“我的排行靠前,從前數,只有直郡王家女孩多。往下,太子家只有一個太子妃生的三格格站住了,那孩子是康熙三十六年生。三哥家裏現在數得上的也是一個,三嫂生的二格格,今年才四歲。”

  李薇的心撲通撲通跳起來,四爺仍然平靜的看著上頭,繼續說:“咱們家的孩子生得早,都站住了。也就在這上頭吃了虧……”

  “爺!”她緊張的猛得握緊他的手,打斷他下面的話。

  再往下說,她怕她不敢聽下去了。

  四爺輕輕笑了,起身抱住她道:“傻子,爺說這麼多難道只是為了嚇你?宜爾哈和額爾赫身體都不好,爺早幾年就想好要怎麼辦了,你當爺跟你似的,事到臨頭才燒香磕頭?”

  他摸到她的心口,心跳得快極了,柔聲道:“別慌了神,萬事都有爺在。皇上那頭我早想好怎麼辦了,福晉是有些小心思,可她那心思也成不了。”

  “怎麼說?”李薇的手都在打抖,手指冰涼。

  他握住她的手暖著,貼著她耳朵道:“她看錯娘娘了。”

  四爺悠悠長歎,道:“她就是在娘娘跟前誇一百遍額爾赫,最多也就是叫娘娘多賞額爾赫些東西。娘娘……是把規矩吃進肚子裏的人,心思靈透。什麼人往娘娘跟前一站,連話都不必說,娘娘都能看到他骨子裏去。”

  李薇還不明白,他道:“以娘娘的性子,就是見著皇上也不會妄言的。”

  “餘下的人都見不著皇上。成嬪就生了七弟一個,七弟的大格格是三十五年生人,跟咱們額爾赫雖然挨得近,可成嬪早就沒寵了,七弟……借他兩個膽子也不敢拿咱們家的額爾赫往上頂。”

  “十三、十四家裏都沒女兒,也不必擔心。再說十四雖然跟老八交好,可他還能分得清親疏遠近,這事又是永和宮裏的,他不會拆娘娘的台。”

  “唯一能開口的就是娘娘,可娘娘不會開這個口的。”

  用過晚膳,兩人洗漱後躺下,在床帳裏,四爺繼續說:“娘娘謹慎,她是宮人出身,在皇上面前身份不夠。別的娘娘說句兒女,那是慈母之心。娘娘說了就是僭越,就是心大了,皇上心裏也不會高興,娘娘清楚這個。”

  李薇聽了有些替德妃委屈,想起自己也是格格出身,會不會他也是這麼想?

  她道:“那娘娘不是委屈了嗎?”

  他聽了一笑,素素心軟,見誰都委屈。

  “娘娘自己不覺得委屈。她侍奉皇上全憑一顆忠心,皇上也喜歡這樣的娘娘。在娘娘那裏,想憑著一點小伎倆使喚娘娘,那是癡心妄想。”

  福晉這一手,其實使得不錯。要是不是娘娘,而是宜妃,說不定就成了。替自己家兒子在皇上面前賣個好,不過費個孫女罷了,宜妃同族的貴人所出的四公主不就撫了博爾濟奇特氏?

  四爺心中有些複雜,福晉漸漸成熟,手段比起她剛進阿哥所時真是不一樣了。可她的勁偏偏不跟他往一處使。他的冷落不但沒叫她想著奉承他,反而把腦筋動到其他地方去了。

  這叫他頗為失望,還有些沮喪。從娘娘到素素,他遇上的女子都是對擁有她們的男人一心一意。比如娘娘對皇上,素素對他。偏偏福晉不一樣。

  她的骨頭太硬了。以前手段低劣還好說,現在她的手段、城府都歷練出來了,能惹的麻煩也會越來越大。

  這次是她沒號准娘娘的脈,下回就未必這麼幸運了。

  要徹底冷落福晉,卻要顧及弘暉,讓他投鼠忌器。那孩子心地純善,又敏感多思,這個年紀也算個半大人了,過兩年就要給他安排丫頭,教他人事,轉眼就要娶妻了。

  他沉思片刻,道:“娘娘喜歡額爾赫,叫她進宮相伴,到時你跟著進去就是。皇上如今去娘娘那裏少了,偶爾去坐坐用茶,你們也是要回避的。”

  叫他這麼一說,李薇的心算是暫時放回肚子裏了。

  四爺說得有道理。照他這麼說,德妃確實不會對撫蒙的事多加議論,更別提推薦額爾赫了。

  她一放鬆,今天又懸了一天的心,打了個哈欠就睡著了,睡前心想明天要記得給額爾赫寬寬心,今天福晉叫她陪娘娘打牌,把孩子的膽子都快給打碎了。

  四爺還想再交待兩句,一轉頭她都開始打小呼嚕了。無奈笑笑,替她把手放回被子裏,再掖掖被子角。

  下回她們進宮,叫大嬤嬤跟著吧。大嬤嬤跟宮裏的人頭熟悉,真有事來不及告訴他,有大嬤嬤在也能轉圜一二。

  再想起福晉,他想是不是該給福晉找些事做?把她的目光從素素這裏引開?

  耳畔是素素規律綿長,輕柔細軟的呼吸聲,漸漸的他的眼皮發沉,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外面,玉瓶叫人鎖上院子門,轉到茶房來問:“蘇爺爺,要不要再添個火盆?您到錢通他們的屋子去眯一會兒多好。”

  蘇培盛筒著手打哈欠道:“不用,不用,何苦叫我擾了他們的覺呢?我就這麼靠靠就行。”去那群兔崽子的窩裏睡,還不夠噁心的呢。

  玉瓶也不多勸,反正她是要去歇一歇了,道:“那蘇爺爺,我就先下去了?這裏有熱水,您要是渴了就喊人,外頭留著人呢。”

  蘇培盛擺擺手道:“去吧,去吧,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歇歇吧。”

  玉瓶走後,蘇培盛從爐膛裏扒出來一個拳頭大的烤紅薯,捏捏又埋回去了,還沒熟呢。他突然想起前院的張德勝,忘了叫人去前頭說一聲了。

  前院,張德勝見趙全保不回來,蘇培盛也不回來,這都快十點了,主子爺還回不回來了啊?

  膳房的一個小太監跑來問他:“張哥哥,這灶上還放著水呢,再燒就幹了,主子爺還用不用啊?”

  張德勝沒好氣道:“我怎麼知道?主子爺的事也是你能問的?”

  小太監背過身去呸道:“神氣什麼啊?”

  回了膳房,見只有小路子在熄灶,連忙過去問:“這就關了?劉爺爺沒說這水怎麼辦?”

  小路子把一個個鐵蓋子拿鐵勾子勾到灶眼上蓋好,道:“擱著唄,明早咱們洗漱就不用井水了,多好!”

  小太監一想是啊,樂了。

  小路子檢查了所有的灶,確實都好好的封上也留了足夠的柴,不至於人走後就熄了。完事後,他拍拍手道:“那我回屋歇著了啊,今晚是你在這裏看灶不是?”

  小太監點點頭,追著他不放心的問:“要是主子爺回來了,那我再去叫劉爺爺行不行?”

  小路子道:“你就放心吧,東小院要過洗漱的東西了,主子爺肯定歇在那邊不會回來了。”

  這是他師傅說的,一準兒沒錯!


☆、151、委屈



  第二天坐到車上時,李薇把四爺跟她說的全都告訴了二格格和弘昐。他們雖然還是小學生的年紀,但這個時代造就了他們現在的早熟。幾乎是她一說,他們就明白了。

  二格格呼了口氣,肩膀一下子放鬆下來,道:“我就知道阿瑪有辦法。”

  昨天李薇跟她保證四爺一定有辦法,幸好阿瑪在孩子們眼裏還是萬能的。何況四爺對福晉是天然壓制,有四爺在,福晉小意思!

  弘昐和二格格當時都被她說服了,只有她不是那麼自信。

  萬不得已,她甚至想過把大格格推出去,如果每個府裏都能有個女孩留在京裏,她一定會爭取叫二格格留下來。

  昧良心的事她來做,她只要她的孩子們全都平平安安的過完這一生。

  以前她曾歡樂的想過要是穿越女都有蘇的機會,那老天爺就叫她把四爺蘇到手好了,蘇得四爺從此為她守身如玉。但現在她不要這個願望了,她要孩子們每個都好好的。

  騾車搖搖晃晃到了宮門口,下車後,李薇看到前面那輛車上下來的福晉,還有站在她身邊的三格格。今天天氣好,四爺就叫三阿哥和三格格一起來。畢竟府裏只有孩子們沒一個大人,也實在是叫人不放心。

  遙遙一望,李薇就收回目光。

  有機會,她要給福晉設兩個絆子才行。叫她就以為欺負人沒關係?想得也太美了!

  接下來,進宮的時候再也沒有什麼波瀾。到了元宵節這天,又下起了大雪。本來今晚宵禁推遲,平民百姓們都出來過元宵節,到了七點多時雪越下越大,逛街的人漸漸都回家了,攤販們見行人漸少,也不得不收攤回家。

  府裏,李薇叫人煮了各種口味的元宵,東小院裏的屋簷下掛滿宮燈,十二生肖,八仙過海,福祿壽仙等,張果老倒騎驢,藍采和挑籃,何仙姑送藥,還有蟾宮月桂。

  她叫人編了些燈謎給孩子們猜,給四阿哥挑了個小公雞的燈籠叫他提著玩,不一會兒就哭著回來說燈籠燒了。

  看他拖著燈籠杆子,嗚哇哇的哭著跑過來,李薇被他逗得難得笑起來。今年這一年過得實在叫人憋氣。她記得在現代時,小時候過元宵夜也點燈籠,以前也是點蠟燭的燈籠,總是沒逛完街燈籠就燒了。

  後來她大一點了,外面賣的燈籠就是點燈泡的了,放塊電池能亮一晚上,還不會燒。不過那時她已經不玩燈籠了。她的媽媽都拿著點燈泡的燈籠說:“要是你那會兒也有這種燈籠多好!提不到一會兒就燒了,然後就要在街上給你買,白天買才八塊,晚上他都敢要二十!”

  她當時挺沒良心的說:“那你不會不給我買啊?”

  她的媽媽就說:“滿街的小孩人人都有,就你手裏沒有,你能願意啊?”

  養兒方知父母恩。

  四阿哥提著新燈籠歡樂的跑出去玩了,李薇坐在屋裏突然有點想哭。直到眼淚掉下來,她才知道自己真哭了。

  既然哭了,不如就哭個痛快。

  玉瓶在旁邊擔心的看著她,她哽咽道:“你出去守著門,別叫格格和阿哥們進來。”

  等她出去後,她趴在炕桌上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哭一哭,停一停,歇過勁了再哭。抽噎哽咽,她才發現自己哭起來沒聲音,就是眼淚流得臉上都發澀,她還有心想一會兒洗了臉再抹點羊油,不然該皴了。

  想著她又覺得瑪蛋哭成這樣好傻,不過哭完好舒服。

  抹了把臉回頭想喊玉瓶進來,就見四爺站在後面,那眼神表情怎麼說呢?像被踢了一腳的大狗,想過來又不敢。

  李薇剛想笑,馬上想起她剛才哭的時候肯定臉上的粉和胭脂都花了!而且她喜歡用眉筆劃眼線!

  她馬上捂住眼睛說:“爺,您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叫我?”

  她的話打破了四爺的僵硬,他躊躇著過來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有點小結巴的道:“我……剛剛過來,你……”他使勁按揉著她的肩,好像在猶豫該怎麼開口。

  “沒事,爺,我沒事,您幫我叫玉瓶進來吧,我想洗臉。”她低著頭說。

  四爺抬手按著她的手腕,大概是想找個話題,問:“你幹嘛捂著眼?眼裏紮了睫毛?我幫你吹吹。”

  “不是,不是。”她捂著眼左閃右閃避開他的手,解釋道:“我是臉上的妝花了,您幫我喊玉瓶呀!”她急的跺了下腳踏。

  這種算是不敬的行為倒叫他愣了下,聽他對著門外喊:“玉瓶進來,打熱水侍候你主子淨面。”她才鬆了口氣。

  玉瓶很快提著熱水進來,他背過身去,叫她覺得他是在順著她,避開這叫她難堪的一幕。

  支起妝鏡,鏡中的她果然下眼圈全花了,黑呼呼的淚痕掛在臉上,配上還帶著紅血絲的眼睛特別可笑。

  她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玉瓶也一直垂著頭。洗過臉,她沒有再用胭脂,只用羊油在臉上輕輕推了一層保護皮膚。

  收拾完玉瓶就馬上出去了。剛才一直背對她的四爺也轉過身上,他的眼睛一轉來就看著她,叫她緊張的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告訴他人偶爾就應該哭一哭來釋放壓力?

  好吧,只是最近的日子過得太操蛋了,她憋得厲害才哭的。明明一件件攤開來也沒什麼大事,怎麼就叫她的反應這麼大?

  真是好日子過久了,一點委屈也不能受了?

  放在剛進阿哥所時,頭上的主子們要做什麼,她幾時會不平了?給四爺磕頭,給福晉磕頭,她也不是做過一兩回,哪回不舒服了?

  這次,福晉不過是‘非常正常’的打算壓制她,把她的孩子收為已用。她可以憤怒,可以生氣,可以恨福晉恨得咬牙切齒,腦補一百零八種完虐她的辦法,發揮現代人的智慧將她斬于馬下。

  唯獨不該委屈。

  她委屈,是因為她覺得他應該保護她和孩子們的,他應該做點什麼,而不是叫她自己來,叫她去跟福晉頂。她居於下位啊,頂得過嗎?這就跟班主任突然對她說,我看好你,你去把班長給撤了,你幹他的活吧。

  這不開玩笑嗎?幹嘛班主任你不把班長撤了,再任命我當班長啊?你叫我去把班長撤了,或者不撤只是分他的權,那下面的人也要聽我的啊。

  四爺走過來搭上她的肩,她啪嗒一下,眼淚又掉出來了。

  話就這麼脫口而出:“胤禛,你欺負人……”

  一說出來,她就像放下了一塊大石,一直管著她的什麼無形的東西消失了。

  她一句句的把對他的埋怨都吐出來了。

  “……你幹嘛不跟福晉說,叫她不要折騰我們?”

  “……你跟她說,我的孩子不歸她管。叫她管好大阿哥、大格格和三格格就好了。”

  “……我自己會養孩子,額爾赫懂事可愛,弘昐聰明,三阿哥機靈,四阿哥懂事,他們個個都好著呢,叫她不要操那麼多的閒心!”

  頭頂的四爺清了清喉嚨,按住她肩膀的手用力握了下,她一扭身甩開他的手,賭氣坐得遠一點,繼續低頭抱怨:“她那就是閒心!輪年紀大格格在前頭!大阿哥也大了,前幾天七貝勒府的納喇氏還跟我說要給兒子找通房丫頭呢,她有那個精力操心怎麼叫額爾赫在娘娘跟前露臉,怎麼不操心下大格格和大阿哥?”

  四爺好像輕輕歎了口氣,挨著她坐下來。

  她背過身,接著道:“大阿哥幾乎不在府裏住,宮裏都是厲害人,她用這些功夫想想大阿哥,操心點大阿哥在宮裏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不行嗎?不然問問功課,看跟不跟得上,要不要請個先生在府裏。”

  四爺插嘴:“有爺呢,孩子們的功課有爺看著呢。”

  她當沒聽見,“還有大格格,上回來月事疼成那個樣子,一看就是身體還沒養好,從小胎裏弱的孩子,趁這個機會給她好好補一補,免得日後受苦。這都是事!她怎麼不忙這些正事,只……只……”

  她努力想把那話說出來,四爺也探頭看她能不能說出口。

  “只……只會動些歪腦筋……”最後越說越低,幾乎是含在嘴裏吐出來的。

  不知何時起,屋裏沉悶陰鬱的氣氛早就一掃而空了。

  她也好像經過那一場痛哭,淚水把身體裏積攢的毒素都沖了出去。

  身後,四爺輕笑幾聲,邊歎氣邊伸手把她整個摟到懷裏。她一遇上他就成了軟骨頭,順勢投進早就想投入的他的懷抱裏。

  兩人都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勢抱在一起。

  四爺只覺得懷裏沉甸甸的叫人安心,他再次長長歎了一聲,伸手摸著她的臉,感到掌下的臉頰還在發燙,看著她道:“剛才進來,真叫爺嚇壞了。”

  元宵節福晉在正院辦了宴會請大家來,他到了才知道她不但沒來,弘昐等幾個孩子也沒叫來。公然在東小院另辦了小宴,還叫人做了足有上百盞宮燈掛滿了東小院裏裏外外,從正院的方向都能看到這裏燈火通明。

  正院的席上自然寥落得多了。這一巴掌算是扇得夠響亮,他在上頭都能看到下頭的格格們個個是一臉精彩。

  福晉還算撐住了面子,至少他到了。

  後來下了雪,宴會匆匆結束。他就到這邊來了,進院就見孩子們都聚在額爾赫的屋裏賭骰子,沒在屋裏陪她。

  正屋裏面見不著人,侍候的人只留了個玉瓶,還是守在門口的。

  聽著屋裏沒動靜,結果他掀簾子一進去,就見她伏在炕桌上哭得氣噎聲堵。跟他設想中奚落福晉的得意完全不同。

  從背後看,穿著夾衣的她看起來只剩了一把骨頭,小小的肩,瘦瘦的背,高高支起的背骨更顯得她可憐。她哭得那麼慘,卻只是抽氣哽咽,不見嚎啕。

  讓他裹足不前。

  等她停下來,他都沒想到該說些什麼。躲出去更顯得他心虛,結果見她轉頭看到他了,他幾乎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樣體貼溫順,別說叫他為難的話。

  結果……她的第一個反應居然是擔心她的妝花了?!

  四爺當時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只知道剛才滿心的為難全不見了。這就是素素,她從來不會叫他為難。如果說福晉是一個長頸細口的瓶子,外表華美,可從瓶口往裏望,對著光也看不清瓶底。素素就是水晶琉璃瓶,在暗處也能看到她心裏是什麼樣。

  四爺道:“爺知道,你是委屈得很了。這事就交給爺來辦,你不要操心,帶著孩子們過你的小日子。”

  李薇不接受這麼簡單的回答,追問道:“那要是福晉再找麻煩怎麼辦?”

  四爺笑著捏捏她的下巴,道:“你不是知道怎麼辦了嗎?今天你可算是給了福晉一個沒臉。”

  說起這個,她還覺得輕了呢,而且這樣她的名聲就更不好聽了,不敬福晉什麼的。

  “那算什麼啊……”她揪著他胸口的盤扣,道:“我那只是看著出氣了,其實什麼作用也不會有,除了壞了自己名聲,她吃什麼虧了?可她那一次次,都是直對要害……”

  說得她也覺得奇怪,福晉怎麼突然變這麼厲害了?

  還是她以前就這麼厲害,只是沒使出來?

  揪他的盤扣一次次越來越用力,他握住她的手,伏耳對她輕聲道:“這怎麼不是要害了?你個傻子,要對付人,就要找准什麼是他最在意的下手。你自己想想,福晉最在意什麼?”

  尊嚴。

  這個不必他說,她自己就知道。福晉最在意的,就是在府裏的尊嚴。她身為四福晉的尊嚴。

  想到這裏,她慢慢坐直身,回頭幾乎是驚訝看著四爺——胤禛。

  他平靜的說:“你今天做的,就是把她一直想維護的臉面狠狠的扒了下來。叫整個府的人都看到,她這個福晉,在你這個側福晉的面前,已經連話都不管用了。”

  李薇第一個反應是:他不會在說反話吧?

  她的手一縮,胤禛就握緊,拉回來放在懷裏。

  素素這是害怕了。

  動搖福晉的權威就是這樣嚴重的事,連素素這個一直以來跟福晉不合的側福晉,都會因此動搖。

  僅僅是因為從他,一府之主的嘴裏親耳聽到,他對福晉的不喜與冷漠。

  可見,對著太子,皇上也是如此。每一步都要費盡千般思量,萬般小心。哪怕僅僅是從皇上口中漏出一兩句對太子的不喜,不信,都會造成嚴重的影響。

  動搖朝堂。

  所以,皇上所能做的,就是逼迫太子動手。他對直郡王這幾年的盛寵,對太子的冷落,都在逼太子狗急跳牆。

  這樣大義才能在皇上這邊。

  想起這個,胤禛突然不確定了。把素素放到直郡王的位置上,或許能夠儘快制住福晉,可這是兩敗俱傷的局。

  皇上能捨得直郡王,他捨得素素嗎?

  他徐徐吐出一口氣,把正懷疑不安看著他的素素拉到懷裏摟住,改口道:“只是這種傷福晉面子的事,可一不可再。這次就算了,看在永和宮的事的份上,福晉理虧,不會跟你計較,你也偃旗息鼓。”

  李薇一聽這話音不對,怎麼像是她也有錯呢?好吧,扇福晉的臉是有錯,可……可那不是他同意的嗎?剛才還不是這麼說的!

  她想直起身分辯,被他硬是壓在懷裏,聽他在頭頂喝道:“乖乖的!你也為弘昐幾個想想,弘暉是他們大哥,日後還要弘暉來照顧弟弟們呢,你把福晉得罪死了,不怕弘暉給弘昐幾個小鞋穿啊?”

  果然一提孩子,素素立馬乖了。她放軟身體躺在他懷裏,他撫摸著她圓潤的肩頭,想著怎麼解決福晉的問題。

  過了會兒,李薇怯怯道:“那,要我給福晉請罪去吧?就說我病了,孩子們都是來陪我的,才沒叫他們去福晉的宴會玩?”反正是個託辭,給福晉遞個臺階就行了。

  她也沒那個心情去想個萬無一失的,叫人看出不對又怎麼樣?她都能狠心咒自己生病了!

  四爺回神,好笑的拍拍她道:“請什麼罪?只說爺叫人做了燈籠給四阿哥玩,你們才都沒去不就行了?”

  李薇立刻諂媚道:“爺真好!”那這黑鍋就是他背了!

  四爺望著她笑道:“這回終於肯笑了。”

  可福晉的事還是沒解決啊。等第二天四爺走後,李薇繼續發愁。怎麼在不扇福晉臉的前提下打擊她呢?

  四爺拿弘昐幾個出來說,她還真不敢冒險。弘暉是嫡長,又在宮裏有人脈,認識的人多,還都是各府的二代。

  她是不限制弘昐幾個與弘暉一較長短,可沒打算送他們去雞蛋碰石頭啊。這個長短相較,是良性競爭。

  不過,如果她老給福晉找麻煩,說不定弘暉就不樂意良性競爭了呢?到那時她再喊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哪裡還來得及?

  想來想去,還是福晉突然由普通NPC變成大BOSS,武力值和仇恨值升得太快,叫她招架不住。

  她看著正院那邊,心道福晉啊福晉,你、你要是想要四爺,就去找他嘛,你就是真把我打下去了,四爺外面牆頭多著呢,你知道他會爬去哪家啊?別的不說,您的麾下還有個未來的老佛爺呢,您先把她P掉再來找我行不行?

  中午,她聽說四爺和弘暉一起去正院用午膳了。扳手指一算,明天弘暉就該回宮讀書了。

  正院裏,四爺坐在上首,福晉與弘暉分坐兩邊。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的盤子碟子碗,旁邊還有兩條長桌,也是擺好的膳食。若是主子看中了,再送到桌上去。

  飯桌上寂靜無聲,一餐畢,漱口後上了茶,四爺對弘暉道:“你回屋去歇歇吧,這茶用兩口解解菜味就行,但不可多飲。”

  弘暉告退,四爺起身率先進了裏屋。福晉一愣,屋裏侍候的莊嬤嬤也愣了,但跟著就急得推了福晉一把。

  福晉這才回神跟上去。

  她進了屋,見四爺坐在榻上,丫頭進來送了茶又趕緊退下。

  她小心翼翼的坐在下首,想找出什麼話題來說,卻一時什麼也找不出來。

  四爺端茶抿了兩口,放下,她趕緊道:“這茶味如何?是娘娘賞的,我嘗著果然好,香味不太濃,煮出來顏色清爽,還給書房送了二兩,你要喜歡,回去記得叫他們煮給你喝。”

  聽說是娘娘賞的,四爺又再仔細賞了賞,放下茶碗點頭道:“是不錯,湯清,看這顏色倒像是柳葉黃,是好茶。”

  福晉見他喜歡,舒了口氣。

  誰知接下去,四爺拿手指敲了敲炕桌,突然道:“今年在娘娘那裏,你怎麼突然叫李氏把宜爾哈送回來?是宜爾哈身上不好?”

  福晉心一提,趕緊沉著下來,慢慢說:“不是什麼大事……”不等她繼續說,話就被四爺打斷了。

  “既然不是大事,在娘娘宮裏大驚小怪的做什麼?倒叫人看著不像話。”

  這話像鞭子一樣抽在她身上,叫她瞬間脹紅了臉。

  四爺還在淡淡的說:“還有,我聽說你叫額爾赫去陪娘娘說話打牌,這是她該幹的事嗎?她還是個孩子,娘娘跟前有你們侍候就夠了,叫一個孩子上去,她就算夠得著牌桌,難道還叫娘娘哄個小孩子玩不成?”

  福晉馬上起身離座跪下請罪:“是我考慮不周,請貝勒爺恕罪。”

  四爺卻沒叫她起來,就由她跪著,繼續說道:“你的心裏打得什麼主意,別以為我就不知道。”

  福晉的臉刷得白了。她伏身在地,磕了個頭:“妾身有罪,求貝勒爺寬恕。”

  四爺盯著她看,盯得她背上起了一層冷汗。

  他的聲音簡直比外面的雪還冷。

  “烏拉那拉•元英,你要記著自己的身份。”

  說完,四爺就起身離開了。把她一個人丟在後面。

  屋裏沒有人敢進來,她不叫人,他們不敢進來。

  烏拉那拉•元英在地上坐了一會兒,才有力氣扶著榻站起來,她坐在榻上,竟然好半天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緊緊握住雙手,發抖的手止不住,她握得再緊,手還是在發抖。

  她茫然的想,幸好沒人知道,弘暉也不知道。四爺在給她留面子。

  他發怒了。他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發怒了。

  惶恐之後是驚懼和憤怒,還有臉面被狠狠剝掉的羞恥!

  四爺……他會怎麼看她?在他眼裏,她是不是成了一個陰險的人?

  她突然覺得自己掉到了一個可怕的境地,一個從來沒想到過的境地裏。好像她變成了一個陌生的人,叫人赤|裸|裸的看穿了。

  她捂住臉,第一次發現其實她還是希望四爺會……憐惜她的,希望四爺能記住她美好的一面。

  而不是把她當成一個……小人。

  

作者有話要說:補完,大家晚安,明天見


☆、152、所求

  這天,福晉難得睡得非常沉。丫頭在床邊叫起時,她幾乎是在睜開眼睛的同時就清醒了。起來時整個人疲憊的像是一夜沒睡一樣。

  洗漱後,她跪坐在佛前撿佛豆。現在她已經習慣每天起床後這樣放空思緒,沒有任何人的打擾,她能得到難得的休息。這是她一整天裏最輕鬆的時光。

  用過早膳,她讀了兩卷書,寫了幾個貼子。弘暉今天回宮裏,午膳前,她收到回貼,並抽空叫來早上去送弘暉的人問問情況。

  問過弘暉後,她叫來莊嬤嬤,交待大格格的事。

  “我把大格格交給你了,太醫已經開過藥方,你盯著大格格的嬤嬤,侍候她按時吃藥,這幾副吃完再請太醫過來看,有好轉就繼續吃,沒好轉就再換個太醫。”

  莊嬤嬤躬身應是,見福晉正在看貼子,問道:“主子,您一會兒要出門嗎?”

  “嗯,”福晉放下貼子,道:“去一趟承恩公府。”

  莊嬤嬤殷勤道:“要不要奴婢陪您一道去?”

  福晉搖頭道:“不了,下午希爾根家的人會來,你直接領人進來就行。”

  莊嬤嬤不敢再多說,只好訕訕的出去了。

  下午,希爾根家的白佳氏侍候著福晉出門了。坐在車裏,白佳氏溫聲細語的奉承著她,她含笑應和。

  有些事她不敢去回想,想一次都像是血淋淋的揭開她的瘡疤。她只能繼續向前走,照著她自己選好的路,走出一條道來。

  騾車搖晃著,前後侍衛拱衛著,身邊奴才侍候著。身後的四貝勒府卻並沒有漸漸變小,在她眼裏反而越來越龐大,好像將要把她壓在下面,叫她粉身碎骨。

  她的心底卻是一片平靜。走到如今的地步,已經容不下她回頭。何況就算她想回去,也強不過自己的脊樑。到了現在再去後悔?去向四貝勒,搖尾乞憐?去學李氏,與她爭寵?

  她做不到。

  在家裏,額娘和嬤嬤從小教導她要乖順,只有這樣才是女人。可她們又教她要手段強硬,心志堅強,這樣才不會輕易被人牽著鼻子走。額娘告訴過他,男人可以捧,可以哄,不能一心聽他的。

  額娘還告訴過她,在一個府裏,上有太太,丈夫,下有子女,所以做女人難。

  “不要以為你的孩子就理所當然的跟你一條心。你大哥如今娶了妻子,我對他說話也要再三掂量才能出口。母子之情總比不過夫妻之情,以後額娘漸漸老邁,這個府就要開始聽你大哥和你大嫂的話,到那時,就該額娘看他們的臉色了。”

  “什麼情都是要處的。夫妻之間也好,母子之間也好,不處就沒有情分,人一旦沒了情分,他就不會記著你。到那時你做得再多,他也不會領情。”

  “丈夫尤其如此。你要替他孝敬長輩,友愛叔伯姑嫂,還要替他生養子女。可他還能有其他的女人,所以你不能怨,只能笑,只能對他好。叫他記著你的好,他才會感激你。”

  額娘的話言猶在耳,可當時的心情已經想不起來了。她只記得當時她可笑的有好幾夜睡不著,還想跟額娘說能不能晚點嫁人?她還想過要怎麼跟阿瑪求情,能在家裏多住幾年。

  元英與白佳氏說笑著,心裏在想,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她還是只剩下四貝勒福晉這個頭銜。為家族,為弘暉,為自己,她要做一個四貝勒無法拒絕,無法輕易拋開的福晉。

  她做不了李氏,只能繼續做烏拉那拉•元英。

  乾清宮裏,四爺正和八爺等人在候見。

  今年的頭一件大事就是宮裏的十三公主出嫁的事,直郡王府的大格格身份上差公主一籌,要排在後頭。

  十三公主生母是庶妃章佳氏,早年也曾與永和宮交好,四爺當時對十三這個與十四排行較近的弟弟也不錯。但兩人真正親密起來卻是這兩年的事。為了十三,他特地跑了這一趟。

  十三公主出嫁前要先有封號,皇上嫁公主,封的一般都是和碩公主,封號由禮部擬好後呈交御覽,皇上選定,下發禮部再制寶冊等物,還要選吉日行冊封禮。

  有四爺盯著,禮部早在年前就擬好吉字、吉日,一直沒顧著往上遞。今天四爺就是揣著摺子來的。

  主要是後面還有直郡王府大格格在等著,他不加緊,等大格格的事一出來,說不定就把十三公主給擠到後頭去了。

  畢竟比起十三公主這個生母早逝的,直郡王府大格格就算只封個郡主,身後也站著直郡王。皇上更看重哪一個是不用說的。

  排在四爺身後的八爺今天來也是有事。前裕親王福全就與他關係不錯,福全逝後,皇上恩旨保泰原位襲爵,不降等。這是恩,但也叫保泰不好再提別的要求。他康熙四十二年襲爵,現在還在家裏閒著呢。

  原裕親王福全管過內務府,是皇上心貼心的兄弟。之前,保泰跟八爺商量過,他阿瑪福全的意思是上旨請降等襲爵,然後呢,求皇上給他個差事。

  比起爵位,當然是實實在在的差事好啊。有了差事,就有了交際,保泰才能在京中多交些同道好友,不說別的,混個臉熟也好說話。

  一個光禿禿的爵位有什麼用呢?去年還好些,今年來裕親王府送禮請見的人都少得可憐。保泰手上沒權,人家想撞鐘請托也找那有權的去啊。縣官不如現管就是這個道理。

  保泰坐不住了。他阿瑪是康熙四十二年去世的,過了今年差不多孝就要滿了。他跟皇上雖然說是叔侄,這個叔叔是皇上,他這個侄子就想拉關係也有些膽怯。而且他在家裏也想過,皇上恩旨原位襲爵,是不是不想給他差事啊?

  過年上的請安摺子,他也多少試探了下,說些‘阿瑪生前深受皇恩,感激涕零,常囑咐兒孫一心效忠皇上’這樣的話。怎麼效忠?當然是當忠臣、忠僕,聽皇上吩咐辦事了。

  結果皇上批閱後送回來只有三字朱批:‘知道了’。

  結果保泰就更膽怯了。他過年時與八爺商量來商量去,既想去朝皇上要差事又不敢張嘴,怕惹怒皇上。

  八爺今天就是受託來試探的。當面對皇上提了一兩句,看皇上到底是個什麼態度。要真是不行,那就回去再想辦法。要是能鬆動一二,他和保泰也好商量求個什麼位子合適。

  兩人候見時也不敢喝茶,除了剛見面時說了兩句閒話,現在兩人都在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坐在一旁的兄弟。

  茶擺在那裏,一刻鐘小太監進來換一盞滾的。

  正在這時,門外又熱鬧起來,兩人各自坐直身,見一個小太監殷勤的領進來了個人。

  是隆科多。

  兩人趕緊起身迎接這個便宜舅舅。

  隆科多大大方方的進來,簡直把這當自家了。一見他們兩個就笑道:“喲,原來是你們兩個啊。”

  四爺笑得冷淡了些,隆科多也不在意。這位主子一向如此,他要哪天親親熱熱的反倒奇怪了。八爺熱絡多了,親自讓了座,小太監送上茶來,也殷勤了句:“這是今年的安溪鐵觀音,萬歲爺特意吩咐給您留的,叫您來了就煮給您用,您嘗嘗這味兒,看小的手藝到沒到家?”

  正經龍子鳳孫剛才進來卻沒這待遇。四爺的臉上算是一絲笑都沒有了,倒是八爺湊趣道:“這香氣倒是地道。”

  隆科多大馬金刀的坐著,真的品了品茶,道:“還差上幾分火候,有機會叫你嘗嘗你家爺泡的茶,那才叫個好呢!”

  小太監又奉承了一句:“小的哪能跟爺比呢?不過班門弄斧,博您一笑罷了。”說完他總算是退下了。

  隆科多把茶放下也並不肯多喝,八爺繼續道:“還是泡得不到家。”

  隆科多很有知音之感,點頭道:“是啊,叫他這臭手糟蹋了萬歲爺特意賞的好茶。”

  八爺點頭道:“瞧那色就是水太熱,滾得過了。”

  隆科多:“八爺還是個行家呢!”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起來,四爺坐在一旁跟沒事人一樣,也不覺得尷尬。

  過了會兒,外頭來了個小太監,進來就道:“佟三爺,萬歲爺聽說您來了,叫您進去呢。”

  隆科多起身一抖袍子,笑呵呵道:“那我就先進去了?您二位再等會兒。”

  四爺和八爺再起身送他。

  後來的反倒先被叫進去了,也實在怪不得小太監們都看人下菜碟。

  留下的兩兄弟這回倒是對了個眼神,八爺自失的笑笑,叫人進來換了茶。隆科多那碗茶也撤下去了。

  兩兄弟繼續沒話說。

  八爺倒不覺得剛才趨奉隆科多有哪裡不好。他小時候養在惠妃宮裏,還有宮人給他臉色看呢。大了開始讀書,上頭幾個哥哥也沒多把他當回事。從小就是這麼過來的,看誰的臉色不是看?

  這世上本來就沒那麼多規矩。人與人,無非一個上下之別而已。站在他上頭的,他就低低頭。在他下頭的,他就搭把手。與人為善,路才能越走越寬。

  等他站到高處,何愁無人趨奉?

  到那時,他的辛苦才有回報。低下去的頭,為的是總有一天能抬起來。

  皇上留隆科多用了午膳,直到下午歇過晌才有空叫他們進去。

  四爺在東暖閣留了兩刻鐘就出來了,皇上接了摺子,沒當面細看,當然也沒容四爺有機會替十三說兩句話。

  康熙坐在背光處,瞧坐在下麵的四爺滿面紅光,笑道:“這個年過的肥啊,老四,瞧你那臉色好的,跟那十七、八的小夥子似的。到了春天衣服袍子都要重新量了吧?”

  四爺鬧了個大紅臉。年前起素素就叫膳房天天給他燉牛肉湯,說要他補氣血。他一個大男人,哪裡需要補氣血了?臉白那是凍的!

  可他還是乖乖都喝了。早膳時一碗,晚上一碗。補了才半個月就補得他一臉好氣色。

  進了宮還有被皇上調侃,四爺落荒而逃。出來後見八爺叫小太監領著去了東暖閣。候見那地方又坐了幾個人。

  想想皇上也真是沒有一刻得閒,個個都來找他說話,求恩典,人人都覺得自己的事重要,其實跟其他人比起來,大家都差不多。

  八爺雖然沒細說,他也猜到是為了裕親王。過年那幾天就見保泰跟老八他們坐一處喝酒了。屈指算算,前裕親王是四十二年六月沒的,到明年這個時候孝就滿了。現在開始給保泰求官正好。

  到了宮門口,四爺想著一會兒拐到前門大街,叫十三出來一趟。摺子是遞上去了,可皇上什麼時候批是真不好說。

  要不,去走走直郡王的路子?

  他搖搖頭。十三得罪太子,避直郡王避得厲害。就是他,現在也不樂意跟直郡王挨邊,一不小心就被劃過去了。

  只是幹等著,怕十三公主的事真被耽誤了。

  剛要準備上馬,旁邊跑來個人,過來先打千,近前道:“給四貝勒爺請安,我們爺在那邊想請您去喝個茶。”

  四爺端坐馬上,沖著那人指的方向看,原來是隆科多。

  他早都出來了,怎麼沒走?

  策馬過去,隆科多迎上來,甩了下響鞭,道:“走,老四,請你去個地方喝茶,那邊的茶博士可是好手藝。”

  四爺從善如流。

  走了沒多會兒功夫,隆科多就說了請他喝茶的原因。

  “我家那位剛才給我送了個信,我才知道你的福晉跑我家去了,專為看我家老太太。聽我家的人說,我們老太太有日子沒這麼高興過了,這不,我這就特意謝你來了。”

  說到這兒,隆科多湊近小聲說了句:“咱們兩府關係不比外人,平日裏多走動走動也不礙事。”

  四爺含笑道:“舅舅說的是,我只是怕給府裏添麻煩……”說完一歎。

  隆科多皺眉揮鞭,道:“如今外頭小人是多了些,叫人煩。不過咱們家根子硬,一心忠於萬歲爺,那些魑魅魍魎都沒用。”

  他突然道:“萬歲爺今天問我,說是打算把步軍統領衙門交給我。”

  步軍統領衙門,把衛著京城的喉舌。

  四爺免不了動容了,隆科多眼神兇狠,甩了兩下空鞭,道:“我非要叫那些人瞧瞧,看看我們佟家是不是攀著家裏姐妹的裙帶爬上去的!”

  四爺斟酌了下,勸道:“舅舅何必跟那些嚼舌的小人計較?”

  隆科多呵呵,冷道:“嚼舌的人多了,連自家人都不能倖免。”

  早聽說承恩公府裏兄弟不合,四爺聽了隆科多的話,也只能當沒聽到。

  兩人之間失了輕鬆談笑的氣氛,走到路口,隆科朵拉住馬道:“今日不巧,說了些掃興的事,改日再請你喝茶吧。”

  四爺本就意不在喝茶,隆科多也未必是,兩人拱拱手就各自揚鞭走了。

  等人走後,四爺心裏想著隆科多此舉就是為了告訴他,他要管著步軍統領衙門,當九門提督了。只是他說這個消息,是想從他這裏把這事給漏出去?

  四爺暗自搖頭,這事告訴八爺還說得過去,跟他說,他又不是交遊廣闊,能傳消息的人?

  那是因為福晉今天去了承恩公府給老太太請安?

  說起這個,福晉昨天倒是沒跟提過這個。但目的也很好猜,無非是看府裏使不上勁,壓不住素素,孩子也不叫她管了,又開始把心放在府外了。

  這樣也好。她在外交好旁人,對府裏也有好處。

  若是福晉能一心為府裏謀利,他待她也能更寬和幾分。自從她嫁給他,兩人之間又有了弘暉,他也不希望最後落得個夫妻反目的下場。不管她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弘暉,最後終究是殊途同歸。

  回到府裏,四爺才想起忘了十三爺的事。順手在書房寫了張貼子叫張保送到十三爺那邊,看他今晚能不能過來趟。

  看看表還不到四點,弘昐和三阿哥此時還在校場沒回來。

  他問蘇培盛:“你李主子這會兒在幹什麼呢?”

  蘇培盛堆著笑說:“今天上午,李主子叫人做的那個滑涕和秋千做好了,這會兒怕是正陪著四阿哥玩呢。”

  那滑梯的圖紙他也見了,聞言好奇的就往東小院去。

  沒進院子就聽到裏面四阿哥的大笑聲,進去看到院子中央清出好大一塊地方,擺著一個秋千架,懸著兩個秋千,還有那個滑梯。

  滑梯整個做成了大肚子水壺的樣子。四阿哥從水壺的肚子後面鑽進去,爬到上頭,再從頂上順著長長的垂到地上的壺嘴滑下來。

  他滑下來就咯咯笑個不停,然後再跑到水壺後面爬上去,一遍遍滑下來。

  素素和二格格一人坐著一個秋千輕輕搖晃著,他還聽到額爾赫說:“額娘,做個大的吧,我也想滑。”

  素素為難的說:“這東西怎麼做大啊?就是這你弟弟這個年紀玩的,你玩秋千吧,乖啊。”

  他走過去,素素看到他眼睛一亮,對額爾赫說:“你阿瑪來了!問你阿瑪要吧!叫他給你做個大的!”

  四爺無奈站住,看著素素一臉偷笑的樣子,額爾赫扔了秋千過來,淺淺一福就抓住他的手晃啊晃的:“阿瑪,你看額娘啦!阿瑪給我做個滑梯好不好?我也想滑!明明我小時候額娘都沒跟我做啊!”

  說著額爾赫真不高興了,跺腳回頭埋怨的看著素素。

  素素馬上過來哄她,“不能怪額娘啊,額娘當時沒想起來嘛!”

  額爾赫不樂道:“那到四弟時,您怎麼就想起來了?”

  李薇發愁,這她哪知道啊!再看四爺,他還在笑呢!馬上指著四爺說,“是額娘的錯,還是問你阿瑪要吧,額娘真不知道大的怎麼做啊!”小滑梯還能用木頭做,大的能做嗎?問四爺好了。

  額爾赫又對四爺撒嬌。

  李薇想做出來她也能玩,那不是很好嗎?於是也支援額爾赫。

  四爺被這兩個纏的沒辦法,道:“好,好,好,我找人做個大的,放到石榴樹那邊,叫你們兩個也能玩。”

  額爾赫跳起來:“阿瑪最好了!”

  四爺失笑,看著李薇道:“都是跟你學的!”


☆、153、考研

  等弘昐和三阿哥回來後,三阿哥也歡呼著跑去滑滑梯了,之前過年把他也給留在家裏,額娘就拿這個來哄過他,說得多好玩多好玩,今天他在前頭上課,弟弟已經多玩了很多次了!現在終於輪到他玩了!

  嘿嘿嘿而且二哥不能玩,好幸福!

  一旁的弘昐和二格格,還有李薇都羡慕不已。

  她畫圖的時候真的只是為了哄孩子啊!

  誰知道真看到滑梯後,也勾起了她的思鄉之情~

  說得再多,就是她也想去玩。

  她也不要聽裂帛聲看烽火,要個大個的成人|用滑梯不算過分吧?

  天都快黑了,她就先和四爺回屋去,侍候他換衣服順便蹭點福利時,他們都從窗戶裏看到外面趙全保叫人點了很多燈籠,三阿哥和四阿哥還在玩。他們還把百福和造化抱上去一起坐。

  狗狗一開始玩時好像有點受驚嚇,四爺看了道:“叫人跟他們說別嚇百福它們……”他這話還沒落地呢,就見百福歡騰的不等三阿哥去抱,就自己從後面爬上滑梯滑下來了。

  李薇好笑的看著他,誰知他卻得意的說:“百福是條好狗。”

  滑個滑梯就是好狗?真是自家的狗就是好,就是好,好得不得了。

  她給他系腰帶時故意用手指在他腰上撓了撓,他低頭看她時,她茫然無辜的看回去。

  四爺忍不住笑了,彈了下她說:“調皮。”

  剛叫人擺了膳,她正想趁機說說大滑梯,外面蘇培盛進來道:“主子爺,十三爺來了。”

  他放下筷子起身道:“怎麼這個時候過來?”

  李薇趕緊去拿他的斗篷和靴子,脫掉單鞋,換上這一套,他將要走前跟她解釋道:“我下午給十三送了個貼子,他同胞妹妹十三公主已經定了明年就要撫蒙,到現在封號還沒定,上午剛把摺子遞到皇上那裏,叫他過來商量商量。”

  她迅速從柳嬤嬤的宮內知識講座裏翻出十三公主的資料,這個小姑娘和她妹妹都特別可憐,她們的母妃在生是一直是無品級的庶妃。早年章佳氏在宮裏時,跟宜妃和德妃關係都不錯,總得來說是跟宜妃更好些。

  等她沒了以後,十三公主就歸了宜妃養,她妹妹進了長春宮。兩姐妹從此連見個面都難了。十三阿哥當時還是個小屁孩,自己在阿哥所,半大不小也算個大男孩了,不好進後宮去看妹妹,只好四處托人給兩個妹妹送東西。

  聽柳嬤嬤說時,李薇渾身發寒。沒了親娘的孩子就是這麼可憐。現在十三爺是想靠到四爺這邊來,她完全能理解。

  這個時候還是男人更好活一點。十三爺還能找四爺,十三公主這麼早就要出嫁了,還是撫蒙,這一去,也不知道吉凶如何。

  李薇同情心起,道:“那你多勸勸他,叫他不要太擔心了。要不……咱們往宮裏給十三公主送點東西行不行?我看直郡王府一直在外面給他們府上的大格格採買東西,十三公主在宮裏住著,交內務府辦的嫁妝肯定齊全,但未必貼心。”

  四爺叫她說的心軟如綿,握了下她的手柔聲道:“回頭我跟十三說說他小嫂子的心意。你進宮不便,開出單子來叫府裏的人買了,回頭送到十三府上去。他那邊也在為十三公主準備著。”

  她送他到門口,沖著他的背影交待:“別忘了喝牛肉湯。”

  他回頭沖她擺擺手:“沒穿斗篷快進去,湯我會記得喝。”

  到了正院,十三已經等了有一刻了。偏偏今天弘昐回了東小院,也沒人陪他,四爺一進屋就說:“叫你久等了,用膳了嗎?”

  十三好幾天都沒好好吃飯了,他沒什麼胃口,聞言笑道:“早留著肚子等著吃四哥家的好東西呢。”

  四爺打量了下他的神色,解了斗篷遞給蘇培盛,道:“你四哥這裏可沒上好的席面請你。不過是些家常菜罷了。一會兒上來,合胃口就多吃點,看你的臉色,這些日子都沒睡好?”

  十三想起在宮裏的妹妹,眼圈就有些發紅,他強笑道:“叫四哥瞧出來了。”

  冬天吃東西多是燉鍋,四爺平常不愛吃燉鍋,但想著十三來,不好叫他跟著一起吃拌面,再說兩人還要說話,拌面涼得快,就叫蘇培盛看著上,他要跟十三喝兩盅。

  蘇培盛把話傳到膳房,劉太監轉頭就喊小路子:“羊烤得怎麼樣了?”

  “你烤了羊?”蘇培盛驚道,怎麼這麼巧?

  劉太監也不介意跟他透個底:“那不是東小院那邊今晚要了只烤羊腿,我就乾脆烤了一隻,片成兩扇分開烤的,這會兒應該差不多了。”

  蘇培盛真是不服不行。烤羊掛在爐上,邊烤邊片邊吃,主子爺和十三爺那邊喝著酒說著話,再上些清爽的小菜不就齊了嗎?

  劉太監先交給他一個提盒,裏面是個湯煲,下面加了小炭爐,還滾著湯呢,他呶呶嘴:“先把這個送過去吧,燉得正好的牛肉清湯,加過鹽了,叫主子爺現在喝正好暖暖身。”

  蘇培盛切了聲,道:“那還有十三爺呢。”

  劉太監掂掂提盒,“您掂掂,這湯五個人喝都夠。”

  屋裏,四爺和十三爺正在說摺子的事。

  “摺子今天倒是遞到皇上那裏了,沒經人手,我親自遞的。皇上接是接了,但什麼時候會看就不好說了。”四爺沒砌詞寬慰十三,話說得相當直白,“你也知道,最近送到皇上那裏的摺子總是會壓上幾天。”

  十三歎氣,他早知道了。還有個壓了半年的,催促的公文都遞了好幾封了,可上頭誰敢問皇上壓摺子是什麼意思?萬一是那摺子有什麼寫得不如皇上的意呢?

  他低沉道:“要是能跟直郡王似的,直接面君就好了……”

  “十三,你別犯糊塗。”四爺勸道。不是誰都有直郡王的臉面的,十三直接問到皇上面前,誰知道皇上會怎麼想呢?

  恰在這時,蘇培盛提著牛肉湯進來了。四爺馬上轉了話題,笑道:“正好,你也來一碗吧,這東西暖胃。”

  茶褐色清亮的牛肉清湯,濃香撲鼻。

  十三端在手裏,暖和的湯熏得他眼睛疼。

  四爺這段時間天天喝這個,說起來頭頭是道:“這是用牛腩肉熬的,你要想吃肉,叫人給你盛兩塊,第一遍熬出來的最香。”

  十三忙道:“這就行了。”他喝了一口,熱湯從喉嚨滾到胃裏,整個人都暖了,他道:“放了胡椒?”有點辣辣的,舒服。

  四爺道:“去腥的,加這個味兒也好。”素素老說外國有個叫番茄還是叫番茄的東西和牛肉一塊做好吃,他叫人問過出海的商人了,都說沒聽過。而且這名一聽就是西•紅柿或番•茄,是外面的東西沒錯,像柿子又像茄子,國內應該已經有了,名字都起了嘛,就是沒傳開。

  他囑咐人盯著了,難得她就這一個愛好,找出來給她也不難。

  十三連喝了兩碗,不好意思道:“都是四哥這裏的湯好喝,叫弟弟失態了。”

  四爺也不敢再叫他喝了,還沒用膳呢,道:“你是剛從外面來,又冷又餓。再說這碗也小,不算什麼。”

  被這湯引起了食欲,等烤羊上來,配著芝麻餅,十三算是敞開大吃了一頓。

  看他這麼不見外,四爺心裏也高興,還給他挾了幾筷子涼調蘿蔔絲,道:“只吃羊肉容易上火,配點蘿蔔養生。”

  十三嘴裏塞得滿滿的,點點頭,他一手拿著餅,學四爺把片下來的烤羊肉夾在餅裏吃,一手拿筷子,偶爾跟四爺碰個杯,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撤了席面,四爺怕他吃太多積著了,拉他一起寫大字。十三的字寫得相當不錯,今晚寫的全是草書,最後幾張都是狂草,全是一筆下來從頭到尾,紙上筆走龍蛇,宣洩得淋漓盡致。

  四爺看著,也想為這個弟弟歎一聲。

  十三是個重情的人。額娘死的早,下面還有兩個妹妹。他本來是想建府後多辦些差事,早日升爵位,然後也能為兩個妹妹撐腰。

  誰知不等他有所做為,妹妹已經許出去了。

  寫完字,剛才席上的酒意此時全都升上來了。四爺與十三坐到榻上,蘇培盛上了熱茶就帶人退下去守住門。

  十三借著酒意,道:“四哥……其實我更擔心十五妹,我怕皇上把她也指到蒙古去……她還小呢……”

  他捂住臉,不一會兒指縫裏就滑出淚來。

  四爺拍拍他的肩,歎道:“想哭,就是四哥這裏哭個夠吧。”他在自己府裏,只怕是找個能哭的地方都不容易。想想他也難過,就像在這個府裏,他是能對著福晉哭,還是能對著素素哭?心裏的事都要自己扛。

  他比十三強的,就是排行靠前,早早的長大了。十三這個排行其實是最尷尬的,論小,下面還有更小的十八、十九阿哥,皇上疼小兒子也是盡著這些小阿哥。往上又是一堆哥哥,皇上要找人辦差,也不會把他放在眼裏。

  說起來,以前在宮裏時,皇上也是很愛護十三的。敏妃逝後,皇上每逢有好事都不會忘了他。現在皇上精神短了,顧不上那麼多人了,他就被冷落下來了,偏偏自己還立不起來,顧不住自己,也護不了同胞妹妹。

  七點多時,十三就告辭了。知道了摺子的事,他們兩個也都沒辦法。這個也不好一再去催皇上。要是敏妃還在,問一句也使得。

  四爺是知道德妃的性子的,也不敢攬這個活兒。

  十三想著能不能托宜妃問問,卻不好拿這個問四爺。一晚上也沒商量出個結果,只好先這麼算了。

  送走十三,四爺看弘昐還沒回來,想著天冷也不用叫孩子來回跑,乾脆今晚住在東小院也無妨。他親自去說,正好也歇在東小院了。

  東小院裏,李薇叫人煮了蘿蔔汁喝,今晚大家都吃了不少羊肉,在裏頭調些蜂蜜可以解羊肉的燥。

  四爺進來時,幾個孩子都在西側間一起玩骰子。他剛才一走,李薇就把孩子們叫進來吃飯了。屋裏現在還有烤羊肉的孜然香味。

  玉瓶給她一說,她悄悄出來推他去裏屋換衣服,屏風後幾個孩子正在喊:“下一把該弘昐了,四弟快搖!”

  四爺問:“這是什麼玩法?”

  脫了棉的換上夾的,她道:“新玩法。叫四阿哥搖骰子,搖出什麼是什麼。”

  他坐下道:“四阿哥才多大?他要是搖累了呢?”

  “搖累了就踢。”兩個骰盅,能在地上滾的那個裏面還有個暗層,都是活動的,只有兩層的洞重合時,骰子才會滾出來。

  叫李薇都佩服那些工匠,每隔一段就能送來新式的骰子和骰盅。

  四爺凝神細聽,西側間那邊正是四阿哥一下下踢骰盅,骰子在骰盅裏嘩啦啦滾來滾去的聲音。其他孩子還拍手給四阿哥鼓勁。

  “孩子們玩得好,你就在這裏陪陪我吧。”他握著她的手,拉她坐下。

  李薇擔心道:“是不是十三爺那邊的事不好辦?”

  他往後一靠,歎道:“是不好辦啊。”他見她也是一臉憂色,拍拍她道:“你就不用操心了,想想給十三公主帶點什麼吧。她這一去,只怕難得回來。”

  “撫蒙的公主有回來的嗎?回來探親?看看家人?”她沒敢說,像十三公主之樣,不會是只有十三爺出點什麼事,她才能獲准回來看看吧?敏妃已經沒了,她在這裏的親人只有一個十三爺,還有個妹妹。可那妹妹大概也是要撫蒙的。

  四爺歎氣,搖頭道:“自來遠嫁的公主就沒有回來的……就是死了,也要葬到夫家去。”

  “皇上不能召公主回來看看?”女兒嫁出去一輩子不回來也不要緊?

  四爺愣了下,坐起身想了想,遲疑道:“以前……倒是沒有這樣的先例。”那也是因為大清建國還短,前面嫁出去的公主不是早早沒了,就是與大清是水火之勢。三藩時嫁出去的公主最後都處境淒涼,雖然並非世祖親生,也叫人唏噓。

  如今大清與蒙古的關係也是勢如水火。世祖時蒙古進宮的妃嬪不少,卻無一有子。到了皇上這裏,後宮中雖然也有蒙八旗的妃嬪,可都是有名無寵。

  他們兄弟之中,只有老十娶了蒙古福晉。當時正是皇上準備打葛爾丹,需要拉攏蒙古各部,就給老十安了個蒙古福晉。當年需要娶福晉的還有老九,不過誰叫老十的額娘當時已經沒了呢?他舅舅又是個應聲蟲,不肯為他張目,皇上下旨後老十也是不痛快了好長時候。

  到現在這蒙古福晉嫁給老十也有四五年了,生孩子的都是他府裏的格格們。

  大清待蒙古如此,怎麼能責怪蒙古對大清的公主不好呢?

  不過成王敗寇,自古如此。

  四爺想到也可以拿這個來安慰十三,十三公主嫁了無妨,可以找機會叫她回來。再不濟皇上要去塞上避暑時,十三可以請旨同去。

  李薇見他神色好轉,道:“爺這是有主意了?”

  他拍拍她的肩,道:“是啊,叫公主回來這事不能從十三公主打頭。”她就是明年嫁了也還太小,要換個人。他把出嫁的公主在心裏過一遍,很快想到了老三的姐姐,三公主榮憲。她嫁到巴厘有十四年了,這兩年要是能叫她回來一趟,以後公主回朝探親就算有慣例了。

  叫十三去跟老三說這事正好,可以解解二人的心結。當年敏妃百日剃頭是老三不好,可老三那脾氣是個不會低頭的,叫他跟十三這個小弟弟道歉太難為他了。平白叫十三原諒他也不合適。

  十三公主這事正好是個機會。

  另外,還能請榮妃在皇上面前轉圜一二。催催十三公主的冊封摺子。

  心裏打定主意,四爺坐不住了,起身想去西側間給十三寫信,結果孩子們正玩得熱鬧。他只好匆匆披上斗篷道:“我回書房一趟,寫點東西,一會兒就回來。”

  李薇跟著送到院子口,道:“晚了就別跑了,在前面歇著吧。”

  他摸了下她的臉,院子裏風冷,一會兒就吹冰了,柔聲道:“聽話,爺想跟你一處。快回屋去,等爺過來。”

  他裹著斗篷匆匆離去,看著月色下蘇培盛一路小跑的提著燈籠給他照亮,他腳下飛快很快就走過了拐角。

  她站在原地,對著他離開的方向發了好一陣的呆。

  還是玉瓶跑出來拿斗篷裹住她,急道:“我的好主子,這麼冷你就這麼穿著夾的衣服站在院子裏,凍著了可怎麼好?”

  李薇搖搖頭。

  屋裏,孩子們在西側間玩得熱鬧開心,她卻不想過去一起玩。在裏屋,她坐在榻上想著他。

  他大概真的很忙,很累吧?

  說起來,他可是未來要登上皇位的四爺。不是每天有大把時間陪她在屋裏打轉的男人。

  她雖然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忙些什麼,可看美劇《白宮風雲》時就知道這群政治家,他們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停的轉,解決層出不窮的問題。總是不是這裏,就是那裏出問題。

  四爺是怎麼奪的嫡?他真的是篡位的?改了遺詔,叫隆科多把守九門,不叫十四爺的大軍回京?

  好吧,這些是電視劇的戲說。

  可就算是和平演變,也不會是一蹴而就的事。他要聯絡多少人?在背地裏下多少功夫?這些她統統不知道。

  然後,她還把福晉的事拿出來煩他。

  其實他不是應該管這個事的人。福晉是嫡母,要管二格格他們是理所當然的。她占著大義。

  李薇很清楚這個,她是仗著他的喜歡才敢說出那樣的話,而他也是因為喜歡她,才肯應下這樣的事。

  他應下後,她雖然還有些小憂心,可不得不說,最大的擔心已經不見了。現在她只怕福晉反復,再出些其他的招數。

  二格格是保住了。

  李薇靠在枕上歎了口氣,下次福晉再找麻煩,她儘量自己解決吧。要跟他在一起,只想當米蟲,凡事都扔給他是不負責任的。

  她還曾經想過,她跟福晉只差了個身份。要是她真的坐在福晉的位置上,難道也能事事都找他?

  福晉出陽謀,她也來陽謀不就行了?

  她也該成長些。不能BOSS暴種了,她只會站著挨打吧?他算是有求必應的GM,那也不能只圖他這外掛給力。

  不管是自己練級,還是請人代練,還是買裝備武器,反正……她不能坐以待斃。

  李薇感覺就像決定不考研直接工作那時一樣,自己成長了,做出這個決定肯定會影響她的後半生。

  她開始在心底設想,如果她是福晉往下會怎麼出招……

  到了九點出頭,她叫停了孩子們的骰子遊戲,攆他們都回去睡覺。她也在洗漱之後上了床,裹著被子繼續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她感到有個人悄悄進來。他輕手輕腳的脫了衣服,掀起帳子進來,掀開被子躺下,還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伸手過去,被一隻暖烘烘的大手握住,輕輕拍了拍,放回到被子裏。

  他輕聲哄道:“睡吧,是我。”

  瞬間,她就安心的沉入了黑甜鄉。

  

作者有話要說:題目用來祝福考研的姑娘們能有個好成績,好好看書哦。大家晚安,明天見


☆、154、惡人先告狀

  十三爺府。

  十三爺一身酒氣的回來,直接去了福晉的院子。十三福晉兆佳氏趕緊叫人去煮解酒湯,扶住他道:“爺是坐車回來的還是騎馬回來的?喝了酒再吹風,明天頭該痛了。”

  十三爺坐下道:“不用忙,倒碗濃茶來就行了。”

  兆佳氏道:“大晚上的,喝了濃茶該睡不好了。爺先漱漱口,換了衣服,解酒湯一會兒就好。”

  用過解酒湯,十三爺換了衣服與兆佳氏坐在榻上,道:“我是從四哥那裏回來,為了十三妹妹的事,今天四哥幫我把摺子遞上去了,只是……皇上當時沒批,這一拖就不知道拖到什麼時候了。”

  兆佳氏擔心道:“那可怎麼辦?爺,要不我回娘家想想辦法?”

  十三爺搖搖頭,馬爾漢雖然是兵部尚書,議政大臣,但他現在也見不著皇上。見著了,也必定是公事。叫馬爾漢怎麼把話題轉到十三公主的封冊摺子上呢?他一個兵部尚書管這個也太不搭界了。

  十三公主的事,只能以家事來論。由他或上頭的哥哥們,或後宮的妃母們,最好是宜妃來開這個口,畢竟她養過十三妹。

  可是……宜妃待十三妹也不過是面子情,他與五哥、九哥都不熟,怎麼才能說動宜妃開口呢?

  一夜輾轉反側,早上起來後,十三打定主意去求十四。兩人排行挨著,交情其實不差。也就近幾年大了以後略有些疏遠,但比起旁人還是要好些。

  求十四去走九哥的門路,再把話遞到宜妃處。

  他顧不上在兆佳氏這裏用早膳,去書房寫了貼子叫人給十四送去,道:“跟你十四爺說,就說我在前門大街羊頭楊那裏請他喝湯。”

  前門大街口熱鬧非凡,來往行人小販往來如織,各種車馬騾轎擠得水泄不通。

  十三騎馬到此,前面侍衛攆開人和攤販,再守住門口等十四爺來。十三先進店,店老闆和小二早就把食客都給請走了,打掃乾淨恭請十三爺坐下。

  店老闆哈腰道:“今兒個一早喜鵲就叫呢,原來是十三爺您到了。昨晚剛宰的小羊,才四個月,一身奶膘還沒褪,正是肥嫩的時候。您用點什麼啊?”

  十三道:“先來碗清湯,再切盤肉,來兩籠包子。一會兒你十四爺也來,他愛吃點味重的,你看著上吧。”

  店老闆連聲應道:“哎,哎,這就上來!”

  小二麻利的把一大大碗公奶白的羊肉清湯端上來,騰起的熱氣幾乎要把人淹了。十三拿筷子一攪,碗底有半碗的羊筋。這算是老闆送的,一點小奉承。

  再來一大盤剛從鍋裏撈出切片的鹵羊肉,切成半寸的厚片,上面澆了老闆特製的鮮醬。

  兩籠包子一籠十二個,個個都有拳頭般大,咬開一口,肉汁順著嘴角往下淌,粉紅的嫩肉餡裏一絲蔥薑不見,這家的包子蔥薑都是絞出汁來拌進去的,去腥解膩還吃不出來。

  當年他和十四剛出宮到這家來吃,頭回見到那麼大個的包子別提多吃驚了。他們在宮裏吃的包子,個個都是精緻小巧,哪裡見過臉那麼大的包子?

  他埋頭吃得正香,十四來了。他進門就喊:“我沒來你這就吃上了!”

  放下鞭子坐在十三對面,拿個包子就咬了一口,十三道:“吃吧,老闆昨晚才殺的羊。”

  十四兩口才吃了包子的一半,一臉挑剔道:“是蒙古羊不是?”

  十三白了他一眼:“你吃不出來啊?”

  這時,老闆把給十四單做的香辣羊蹄、香辣羊尾、香辣牛尾給端上來了,抹汗道:“十四爺您先用著,鍋裏還有羊蠍子呢,那個費點功夫。”

  十四拿筷子點著老闆說:“聰明,知道你十四爺來,特意給爺做的是吧?”

  老闆賠笑道:“都是十三爺的吩咐,小的哪有通天眼,知道您今天也來光顧小店啊?”

  十四又得意又滿意的看了眼十三,一句話沒說,挾了根粗壯的牛尾就啃起來。

  十三叫老闆給十四端湯,再拿幾個燒餅過來,推到他面前道:“慢點吃。”

  十三比十四大兩歲,十三進阿哥所時,十四也被德妃給送進去了。德妃想的是往下十五、十六兩個一是年紀差得更多,而且生母王氏是漢人。比來比去,還是叫十四多跟十三一起更好些。

  在阿哥所裏,十三一是年紀比十四大,二是他的額娘章佳氏不過是個庶妃,十四卻是永和宮主位德妃所出。所以十三就一直照顧著十四。

  兩人痛快吃了一頓飯,也都不急著回府。牽著馬叫侍衛們跟著,就在街上遛起彎來。逛了半條街,兩人都買了不少東西。不知不覺就逛到了中午。兩人卻都沒找地方再合夥吃個午飯的意思。

  叫人把東西送回府,十四看十三多問的是傢俱擺設,還叫好幾個藥店給他留了好藥,想起十三公主的事,拉著他問:“咱妹妹現在怎麼樣了?要不要我叫我家的進去看看?”

  十三搖搖頭,道:“宮裏有娘娘看著,沒事。”說完就歎了聲氣。

  十四想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不是德妃,而是宜妃。十三公主是長在宜妃宮裏的。頓時不忿道:“靠那位?她要真有那個心,咱妹妹也不會被指那麼遠。”

  十三道:“咱們到底不能常常進宮,有娘娘看著還是好一點的。”

  “不是親生的,能好到哪兒去?”十四冷笑道。

  理是這個理,可話不能這麼說。十三本來就不好的臉色這下更壞了,看他如此,十四也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忙道:“是我胡說的,其實翊坤宮那邊還是不錯的……不然我去找九哥說說?”

  十三遲疑了下,他本來就是打算求十四幫這個忙的。

  十四一見,馬上拍胸脯道:“你放心,我這就找九哥去說去,立逼他進宮好不好?”

  十三連忙拉住他道:“你先別忙,我有別的事托你。”

  十四怔了下,反應過來道:“什麼事?”他早知道今早十三突然叫他出來吃飯肯定是有事,不過剛才兩人說得開心,他就給忘了。

  十三把給十三公主請封的事說了,道:“我想早些給定下品級,再督著內務府辦理,省得他們一拖二拖,到最後隨意糊弄。”

  十四點頭道:“是這麼回事,內務府那幫孫子都是看人下菜,什麼龍子鳳孫,他們壓根就不看在眼裏,改天小爺非抽他們一頓不可!”今年內務府送到十四府上的東西就有些缺斤少兩的,特別是炭,有三分之一都是潮的,一點就冒煙。

  當時十四就氣得也跟著差點冒煙,跳腳要闖內務府,找他們的堂官過來給他十四爺磕頭賠罪。被八爺幾人勸下來,八爺掏腰包從外面買了炭給他送去,免得這個弟弟真跑去找內務府叫板。

  不就是看不起爺只是個光頭阿哥嗎?等爺領了差事有了爵位,非把你們的狗眼給挖出來不可!

  十四想起這個就咬牙切齒的。

  他道:“這事我應了,我先去跟九哥說說,回頭再給你信。只是老九那個人你也清楚,嘴賤。要是他這邊非要架個姿態等你去求他,你想想到時能不能低下這個頭吧。”

  十三平靜道:“額娘就給我留了這兩個妹妹,為了她們別說低頭,就是叫我給人磕頭,我都磕得下去。”

  十四擺擺手,上馬道:“不至於到這個地步。你先回去等我的信兒吧。”

  兩人分開,十三回了府,剛進門就被書房的管事攔著道:“主子爺,早上您剛走,四貝勒府就送了信來。”

  十三轉道去了書房,拆信一看,猶豫起來。他求的是十四,走宜妃的路子。四哥給他想的招是走三爺的路子,去求榮妃。

  而且公主回朝探親也是件好事。

  這下叫他為難了。

  小太監剛上了茶,他茶也不喝,叫人再去牽馬。斗篷還沒收起直接披上,出門碰上兆佳氏那裏的太監,道:“主子爺這是往那兒去?主子叫了瓜爾佳氏格格帶著大格格,等著陪主子爺用膳呢。”好不容易您回來了,那邊可都餓著肚子等著呢。

  十三爺府上的大格格剛兩歲大,昨天一天沒見著阿瑪,在屋裏鬧騰,滿府就她一個寶貝蛋,十三也是真疼這個女兒,聞言不由得站住腳。

  他想了想,還是往外走,道:“叫瓜爾佳氏先陪著大格格和玩,等爺晚上回來再去看她們。”

  出門上馬直奔四爺府。

  四爺府上,這時正在用午膳。四爺想著早上給十三送了信,他上午沒來,中午可能就該到了。也沒回東小院,帶著弘昐和三阿哥在前頭用。

  三阿哥掂記著滑梯,吃飯時都坐不住。

  四爺在上頭坐著,時不時的盯他一眼。三阿哥規矩一會兒,又忍不住了。四爺道:“三阿哥,明日叫先生給你講范仲淹的《岳陽樓記》,一會兒先叫你二哥給你通讀一遍,下午記得溫習。”

  弘昐趁四爺沒注意,在桌子下踩了三阿哥一腳,

  三阿哥一聽晚上還有功課要溫習,那晚上就不能回東小院了,瞬間像打霜的花草一樣蔫了,沒力氣的應道:“是,阿瑪。”

  弘昐見此,又踩了他一腳。

  三阿哥腳往後一縮,不解的看了眼二哥,再看看上面的阿瑪,總算規規矩矩的吃飯了。

  這邊四爺一放筷子,弘昐拖著三阿哥就告退了。回了弘昐的院子,他用力點了點三阿哥的額頭:“你個大笨蛋啊!阿瑪都生氣了,你聽不出來嗎?”

  三阿哥嘟嘴坐到榻上說:“我就是想玩滑梯嘛……昨天回去時天都快黑了,沒玩多久就不叫玩了。今天我想了一早上呢。”

  弘昐找出《範文正公文集》,也不理他,叫他坐好就開始誦讀,讀到‘嗟夫!予嘗求古仁人之心,或異二者之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時,三阿哥就嚇到了。

  讀完,弘昐再逐句解釋,看三阿哥這下是全明白了,他合上書道:“要是你再這樣掂記著那個滑梯,不好好吃飯,不好好讀書,叫阿瑪知道了,只怕就再也不會讓你玩它了。”

  三阿哥緊張的原地轉圈,拉住弘昐道:“二哥!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怎麼辦?”

  弘昐把《範文正公文集》拍他手上,道:“趕緊讀吧,阿瑪說了明天叫先生給你講這篇,等先生講完,中午阿瑪有空肯定會考你的。你先溫習一遍,有不懂的就問我。”

  兩人讀了兩刻鐘的書,太監進來道:“阿哥們歇一會兒吧,下午還要去校場呢。”

  鋪好床,三阿哥也不回自己的院子了,他現在常跟弘昐一塊起臥,阿瑪額娘也不管。收了書,兩人躺下,太監查看到窗戶有無關嚴後就退到外屋,道:“阿哥要是想要水或要方便,就叫小的,小的就在外面守著。”

  他剛出去,三阿哥就爬起來打開窗戶,弘昐小聲道:“你幹嘛?”

  三阿哥道:“剛才他關窗戶時我看見有人來……”

  兩個小腦袋一起擠在窗戶縫那邊看,果然見到蘇培盛領著人進了書房。遠遠的看不真切,但從服色上看,也是別的府裏的主子。不然幹嘛勞動蘇培盛親自去迎接帶路?

  弘昐道:“不知道是哪個叔叔。”

  書房裏,四爺叫十三坐下,聽說他沒顧上吃午飯就過來了,就叫蘇培盛去膳房看看有什麼現成的就趕緊送來。

  一會兒四涼四熱兩燉品兩湯品八樣麵點就擺了好大一桌子。

  十三心裏存著事,隨便吃了點就說飽了。東西撤下去,他就把早上請十四吃早飯,想走宜妃門路的事說了。

  四爺先是不快,可細想這樣也好。老三那邊的榮妃到底跟十三公主沒有牽扯,宜妃是個現管,她出來開口是名正言順的。

  “這樣倒是周到。”他道,“只是老九那人是個狗不理,再好的事叫他一辦,也會給辦糟了。不如下午你隨我去一趟你五哥的府裏,請他說項。”

  十三來的路上就想過四哥可能會生氣,誰知道四哥沒氣他自作主張不說,還替他繼續奔走。

  他心裏難免感動,低頭平復了下,道:“我都聽四哥的。”

  四爺聽了心裏舒坦多了,面上一柔,笑道:“你五哥是個實在人,話不虛。咱們求到他門上,好不好,他都會給咱們個准話。”他想想,起身道:“你在這裏坐一坐,我去你小嫂子那裏問她拿點禮物。”

  十三心知這小嫂子必定就是四哥府上的側福晉李氏,忙跟著起身道:“怎麼能叫小嫂子破費?我這就叫人去府裏取。”

  四爺按他坐下,道:“你小嫂子跟你五哥府上的瓜爾佳氏交好,讓她準備禮物比咱們貼心些。”

  另外,他還想看素素知不知道老五府上的一些事,撞鐘也要敲對廟門啊。

  東小院裏,李薇正在問計。宅鬥的事她是十竅只通了九竅,覺爾察氏遠在天邊不說,李家也沒地方叫她額娘長宅鬥本事啊。

  幸好她還有個柳嬤嬤。柳嬤嬤,宮鬥大學畢業的高才生啊。人家在宮裏住了一輩子,不管有沒有親自實踐過,聽得看得總比她多。

  用過午膳,李薇就只留柳嬤嬤一人侍候,開門見山的說:“嬤嬤到我這裏來後,一直盡心盡力。從二格格到四阿哥,每個孩子都是靠著嬤嬤才保我們母子平安的。我信得過嬤嬤,就不在您面前說虛話了。”

  柳嬤嬤激動啊,道:“主子,您有什麼吩咐,奴婢肝腦塗地,絕無二話!”主子你終於用得著我了!

  李薇比了下正院,道:“那位主子現在脾氣變了,看我是越來越不順眼。我知道自己的分量,這輩子有這個側字就到頂了。我也不求別的,能跟孩子們安穩過日子就行。只是那邊不依不饒,她又站著大義、名分……”

  李薇慎重道:“我想問嬤嬤,我能怎麼辦才能叫那邊……克制些?”

  柳嬤嬤在肚子裏把話繞了幾個圈,品了又品才敢道:“主子要是不嫌奴婢冒犯,奴婢就實說了。”

  李薇坐直身:“您說。”

  柳嬤嬤道:“那邊說到底還是心底虛,您這日子過得越紅火順心,她那邊就越不安心,就越想把您給壓下去。”

  李薇點頭,就是這樣!

  柳嬤嬤見此放了一半的心,把主意說了:“依奴婢看,您不如就先低個頭。您也說了,側字您就到頂了。日後再往上就是靠阿哥們給您掙臉面了。如今阿哥們還沒長成,您要是為了阿哥們好,不如就先低低頭。”

  李薇心裏馬上不舒服起來,面上卻未變,小聲道:“您這意思是……叫我去服她的管?”

  柳嬤嬤人精子,聽話聽音,馬上道:“真服假服,能哄住那邊就行。叫她對您放心,別老拿捏您不就行了?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日後的變數多著呢。您這邊三個阿哥,依您的寵,後面有幾個還說不準呢。”

  她見李薇不像高興的樣子,想想還是把實心話說出來了,道:“奴婢說句冒犯的話:她是主子,她在上頭坐著。咱們低低頭……本就是應當應分的。”

  李薇靠在枕上,道:“嬤嬤能把這話說給我聽,那就是我的知心人。只是這頭,我低一低沒事。從她進府,這頭我就一直低著呢。可……她那邊不止要我低頭,還要弘昐幾個也低頭。”

  柳嬤嬤怔住,李薇沉重道:“……所以為了他們,這個頭我也不能低。”

  柳嬤嬤猶豫了下,勸道:“您別怪奴婢,大阿哥在上頭,咱們的二阿哥這頭低不低的,由不得咱們。”

  李薇搖搖頭,“你誤會我的意思了。當弟弟的給哥哥低頭無妨,這是應該的。可能做弟弟,卻不能做奴才。”

  柳嬤嬤嚇得起身離座撲通一聲跪下了,哆嗦著就要磕頭。

  李薇淡淡道:“嬤嬤起來吧。嬤嬤回去幫我想想,這做弟弟不做奴才,這個頭該怎麼低……”

  柳嬤嬤退出去,剛出門就看到四爺站在門前,膝蓋一軟又跪下了,不及出聲求饒,四爺就掀簾子進屋,壓根沒理她。

  屋裏,李薇背對著門坐著正在想心事,不妨身後伸來一隻手摸到她的肩上!

  “啊!!!!!!!!!!!!!!”她嚇得大叫!

  一回頭,四爺也被她嚇得心險些從喉嚨口跳出來!

  她捂住胸口道:“天啊……你嚇死我了……”

  四爺剛才先是在門前被她和嬤嬤的話驚的回不了神,進屋又被她這一聲驚叫嚇得不輕,再聽她這麼說,頓生這人惡人先告狀之感!

  他嚴肅的瞪著她,半天才道:“你才要把爺給嚇死了呢。”


☆、155、騙紙

  外面的玉瓶聽到屋裏的聲音就要往裏沖,柳嬤嬤還跪在臺階上,蘇培盛上前一把將玉瓶拉回來,將柳嬤嬤踹開後,拖著玉瓶到一旁小聲道:“我的姑奶奶!你也聽聽那聲兒是不是你主子叫你進去救人啊?這明明是兩位主子鬧著玩的!”

  玉瓶剛才被李主子那一聲叫得這會兒腦袋還是暈的,蘇培盛說她也反應不過來,還想往屋裏進。

  蘇培盛苦口婆心:“姑奶奶,我拉住你是為誰啊?你進去惹著主子爺了,或者萬一真是李主子惹著主子爺了,你進去也是一個死!咱們再等等看,真有個不好……也別你進去填這個坑……”他呶呶嘴指著西廂,道:“去那邊哭才行啊。”

  玉瓶匆匆掃了眼西廂,道:“您說的都對,是我不識好人心行了吧?”說完甩開蘇培盛幾步閃到屋門口,在窗戶外小聲叫了句:“主子?”

  蘇培盛該勸的該說的都說了,自覺也算當了回好人,雖然沒人領情吧,他也覺得自己夠善良了。玉瓶決心要找死,他也不攔著。

  何況說話聽音,剛才明明李主子明明叫的歡快著呢。誰知道主子們在屋裏玩什麼新鮮花樣?也就玉瓶這沒嫁過人的聽不出來,他侍候四爺這麼些年,什麼牆根都聽過了,在李主子這裏,四爺什麼時候都跟喝了仙露似的爽快。

  再說,以李主子的心性,她就是當著主子爺的面說出福晉該死這樣的話,主子爺也頂多冷冷她或訓一頓,半點都不會當真。連他都看得出來,李主子那人,那就是戲文裏唱的劉後主。身邊一堆精兵強將圍著,更襯得人傻了。

  小小年紀跟了主子爺後事事都有人替她管著、想著,主子爺再哄著、捧著、寵著,人早給養廢了。別看嘴裏說得多熱鬧,真叫她幹,十成裏能有一成不辦走樣,他蘇培盛就把眼珠子扣出來!

  主子爺心裏也清楚著呢。自己個枕頭邊睡的人,他也不能放個精明能幹的啊。李主子就算以前真有七分的精明,叫主子爺圈了這麼些年,七分能剩下三分都是李家祖墳冒青煙了。

  他就看著玉瓶這丫頭先是面色發慌,跟著屋裏說了句什麼,她就放心多了。

  看吧,他就說不會有事。

  蘇培盛打了個哈欠,橫豎主子爺在李主子這裏,原本一刻鐘的事都能辦成兩刻鐘,那是就跟屋裏的凳子上都塗了糨子似的,坐下就忘了起來了。他進了茶房,對玉煙笑道:“跟著主子跑了一天了,小丫頭給你爺爺上碗茶來嘗嘗,我也歇歇腿兒。”

  玉煙笑呵呵道:“蘇爺爺辛苦,玉煙這就給您煮茶去。”背過身去暗罵個臭閹狗!跑這裏來充大爺了,也不看看你的臉有多大!

  她捅開茶爐把銅壺剛放到火上,玉水掀簾子進來道:“主子爺來了好半天了,怎麼這會兒還沒上茶?”

  玉煙趕緊道:“早好了,這就給你。”說罷把兩個提盒給她。一個是茶壺、茶杯等物,一個是配茶的各樣點心。

  玉水提著到了正屋,在堂屋的小幾上把提盒打開,用託盤把茶送進屋裏。西側間裏,玉瓶正捧著小庫房的帳冊給主子看,主子一邊挑著,一邊跟主子爺說話。

  李薇選了幾樣今年她新得的首飾和布料,對四爺道:“如今聽說瓜爾佳氏過得不怎麼好了。她跟劉佳氏在宮裏阿哥所時還算受寵,出來後這幾年是漸漸都不行了。現在那邊府裏受寵的是個馬佳氏。”

  四爺掃過素素挑的東西,府裏不受寵的女人,只怕就欠這些光鮮的門面東西了。

  他道:“你跟她挺好的?”這種事都知道。

  “以前還能說上幾句話。上次見面,她也不愛說話了。”李薇想想道,不過點頭之交。

  四爺好奇了,“那你去哪裡打聽的這些?”

  李薇小小瞪了他一眼,不樂道:“誰打聽了?這都是三伯家的田氏跟我說的。”

  四爺笑笑,拍拍她的手,“好了,是爺誤會你了。”道了歉又覺得不對,眼一瞪道:“還沒給你算賬呢,你倒先給爺安了兩個罪名!這會兒是爺正有事沒時間跟你說這個,等晚上爺空了再問你!”

  李薇低頭,一臉‘我正在深刻懺悔’。

  他一直握著她的手,叫蘇培盛進來,讓他去把前面庫房的冊子拿過來,對她道:“前頭你十三叔在等著,為了他妹子的事,一會兒爺跟他出去一趟,晚上不定什麼時候回來。等弘昐他們下了課,叫過來跟你一塊用晚膳。晚了也不必叫他們再回前頭去,就在你這裏歇了。”

  他起身,兩人手牽在一塊,她也就跟著起來,兩人慢慢踱到門口。

  他道:“蘇培盛把冊子送來,你準備一下給老五的禮。他一份,他福晉一份,他的長子一份。那個瓜爾佳氏跟你好,就把你的禮單獨給她添上。馬佳氏就算了,不必給她。寫好單子叫蘇培盛送到前頭去。我和你十三叔就在前頭等著。”

  兩人站在門前繼續說。

  他道:“晚上不必等爺回來用膳,這個點去晚上說不定就要在老五那邊用了。”

  李薇點點頭。

  他突然彈了下她,道:“爺的兒子不做奴才,你操心點別的吧。”說完就見素素的眼睛瞬間發亮了!

  李薇高興的幾乎想給他來個擁抱!聽牆角神馬的真美好!四爺簡直就是機器貓小叮噹,有求必應啊!下回偷偷故意背著他說點什麼,說不定願望都能實現啊!

  四爺卻是笑得心裏有些苦澀。他看著素素,想說點什麼卻說不出口,最後只道:“外面冷,不要送出去了。”

  他一出去,就見蘇培盛已經捧著帳冊等在外面了。

  蘇培盛在外面已經站了有一會兒了,聽見兩個主子在門口說話,就是不見出來。他心道他說什麼來著?這不是屋裏塗了糨子,這是李主子就是賣糨子的。

  他偷偷抬抬眼皮,見跟在四爺後面的李主子笑得都成朵花了,晃得他都有些眼花。一晃神,兩位主子都走過去了,玉瓶這丫頭站在他跟前笑咪咪的說:“蘇爺爺,您把這帳冊給我吧,老叫您這麼捧著也不是個事不是?”

  蘇培盛白了她一眼:“你個小死丫頭,一點情都不念,剛才你蘇爺爺還提點你來著。”說著把帳冊遞出去。

  玉瓶接過來連聲笑道:“我領您的情,領您的情!”

  蘇培盛攆上去,見兩位主子在院子門口又粘糊開了。主子爺哄孩子一樣軟聲道:“這麼冷的天,你又這麼跟出來,一點話都不聽!快回屋去,等爺晚上回來找你說話。”

  他心道,您說得厲害,可聲音這麼柔,李主子會怕才怪了。

  李主子也是軟綿綿的,那眼神跟那糖絲一樣又粘又甜,直勾勾盯著他們主子爺,道:“我都聽爺的,這就回去。爺出去別多喝酒,那東西傷胃。喝了酒再騎馬回來喝一肚子冷風,身體都搞壞了。”

  四爺柔聲道:“爺知道了,回去吧,走吧。”

  蘇培盛心道,你們兩個倒是把手撒開啊。

  好不容易兩人的手撒開了,四爺走了,他趕緊跟上,回頭瞧李主子還含笑看著主子爺的背影。叫他看了都有些暖心。要是……家裏也有個人這麼掂著他……

  蘇培盛想想,是在外頭娶個老婆,還是在府裏結個菜戶?皇上才說不許結菜戶,府裏主子爺雖然沒說,可大概也是不許的。但娶了老婆放在外頭,又怕她爬牆。想想真不是滋味。

  前面主子爺越走越快,他就把腦子裏的東西先放下,侍候主子爺要緊。

  四爺的心裏全是剛才聽到的素素的話。

  ‘能做弟弟,卻不能做奴才’

  他緩緩呼出一口白煙,腳下加快,心裏卻更加沉重。弘暉與弘昐之間的矛盾隨著兩人長大,只會越演越烈。他私心裏希望他們兩個當好兄弟,卻不能自欺欺人。

  如果他今後於大位無望,新君上臺。一個府裏立出兩個靶子,叫他們自相殘殺,上頭的皇上才能安心。

  就如佟家的佟國綱和佟國維。這兩個兄弟叫皇上擺佈的幾乎是反目成仇。明明有著濤天的權勢又如何?

  如果他今後能……坐到那個位子上去,弘暉與弘昐兄弟之間就更沒有情誼可言了。

  想到此,他不由得想起府裏如今只有素素一人獨有三子,福晉一子。弘暉不是在與弘昐對抗,而是與弘昐兄弟三人。

  四爺心中漸漸冷靜下來。

  素素是他要寵的人,她能生也是有福氣的象徵。就算今後真的同室操戈,那也是日後的事。何況,他這個當阿瑪的也不會看著他們兄弟之間鬥成烏眼雞。

  等他真坐到那個位子上時,一切都不成問題。

  他到前頭時,十三已經喝飽了茶,等得心焦又不好催促,恰好弘昐和三阿哥都起來去校場了,他乾脆跟著一起去校場跟侄兒們一起拉弓打拳去了。

  四爺到書房撲了個空,聽說後轉頭去了校場。

  見十三正把著手教三阿哥拉弓,他過去笑道:“十三,你的弓馬好,日後常來教教你這兩個侄兒。”

  十三笑道:“那可好,我還沒兒子,聽民間的老人說多跟男孩在一起能生出兒子來。”

  四爺噴笑,道:“那說的是婦人!哈哈哈哈哈!”

  十三驚訝的發現四哥的心情好像變得相當不錯,跟著笑起來,道:“四哥這是笑話弟弟呢!”

  弘昐和三阿哥都走遠了不妨礙他們說話。四爺好久沒跟人拆拳,趕緊跟十三對打起來,不想十幾招過後就有些招架不住。

  四爺停下,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十三,你出宮後身手反正進益了。怎麼,日後想去當將軍,領兵打仗?”

  十三自失的一笑,道:“哪兒啊……不知道四哥還記不記得,你們出宮後不久,皇上就開始偏愛直郡王。我們幾個小的也是打那時起才勤練弓馬的。”說白了,無非為了聖寵而已。

  四爺細想,果然從十阿哥往下,十二阿哥躲了,十三、十四全都是弓馬好的。過年時老十還跟十四在御前打了一場呢,原來是想顯擺身手,學直郡王領兵進軍中啊。

  兩人失了打拳拆招的心,洗了手回了書房。十三擔心自己說錯話,四爺卻在沉思,兩人在書房坐下,上了茶後,四爺道:“十三,有沒有想過領兵?”

  十三想是想過,卻拿不准四爺的意思,道:“弟弟年紀還小呢……”

  四爺打斷他的話,道:“小可以學,明年直郡王肯定要去科爾沁送嫁的,到時你要是願意跟著去,四哥就想辦法送你進去。”

  十三震驚的起身道:“四哥?”

  四爺擺擺手要他坐下,“這就嚇著了?”

  十三茫然落坐,有些不敢相信。四爺道:“咱們兄弟中,只有大哥真正摸到軍權,現在軍裏服他的人也有不少。你要想走這條路,只能去求大哥。”

  十三馬上說:“四哥,我是想跟著你的……”

  四爺一怔,失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要多想。”說完拍拍十三的肩,心裏挺高興,這個弟弟沒白護著他。

  他道:“十三,個人的前程是要自己掙的。我只問你想不想,想,還是……不想?”

  “想。”十三斬釘截鐵的道,“四哥,我想!”他握緊拳頭,他想要權勢!這樣,他就不會再被人隨意擺佈!不需要再被人一個眼神,一句話嚇得數月不得安寢。要是他有權勢,妹妹也不會這樣就嫁了出去。

  他更不會想給妹妹遞個話,送些東西都要四處託人情。

  四爺看到了十三眼底的野心,但此時此刻,他寧願要一頭狼,也不要一隻羊。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趙全保就把禮物單子送來了。蘇培盛驗過後開庫備好禮物,報到屋裏,四爺看了一遍,點頭道:“還算齊整,收拾一下,咱們這就去你五哥那裏。”

  十三趕緊起身,心又提了起來,道:“好。”他剛準備走,又想起忘了給府裏兆佳氏說一聲,道:“四哥幫我給我府裏送個信吧,就說我晚上不回去用了。”

  四爺點點頭,對蘇培盛道:“給你十三爺府裏說一聲去。”

  兩人騎馬出府,一直到快八點才回來。

  李薇正在盯著這群玩瘋的孩子們洗腳準備睡覺,她發現弘昐和三阿哥好像把回東小院當周休二日來瘋了,每次回來都是狂玩骰子,現在又添了個滑滑梯和蕩秋千。

  她現在嚴格按照晚八點必須叫孩子們上床睡覺的作息在執行,誰叫他們六點就要起呢?小孩子睡不夠會長不高。

  弘昐和三阿哥都不相信!

  “阿瑪天天比我們睡得晚,比我們起的早,阿瑪就長得很高。”弘昐現在已經很不好騙了,以前她說什麼他都相信的。

  李薇深感長輩的威嚴正在喪失中,嚴肅又沉痛道:“你阿瑪以前能長得更高的,都是他睡得太少,才少長了。”

  弘昐又提出一個不能解釋的疑點:“額娘怎麼能知道阿瑪原來能長多高呢?”

  李薇卡殼了,見這兩個小子一臉‘你果然又在騙我們’的表情,靈光一閃,道:“你們阿瑪腳大!腳大的人長得都該很高才對,這就能樹越高越粗是一樣的。長得高,腳下就要站得穩,腳就要長得大些。”

  這個……聽起來倒是很有道理。

  只是三阿哥仔細想想,問道:“阿瑪的腳……有多大啊?”

  弘昐也沒見過啊,兩兄弟面面相覷,看二格格,見姐姐早躲到外面去了。只好繼續看額娘,求解釋。

  李薇比劃了下,想想又比劃得更大些,道:“你阿瑪腳有這麼長。”

  弘昐一眼看去,驚道:“阿瑪的腳真長得跟絲瓜一樣長?”

  院子裏以前種了葡萄,近幾年還栽了黃瓜和絲瓜,反正都是爬藤的,也都能吃。李薇還教過他們把絲瓜養老了,可以掏瓤用來搓澡。

  多麼新奇!弘昐幾個現在用的就是去年長老的絲瓜掏的瓤做的洗澡巾。

  所以,當他這麼喊出來後,李薇也看她比劃的,貌似有點長過頭了……

  外屋,二格格笑得要喘不過氣來了。額娘壞死了,還是這麼喜歡逗他們,現在她不會受騙了,輪到弟弟們了。

  此時,門簾一掀,阿瑪進來了,還問她:“額爾赫笑什麼呢?這麼開心?”

  二格格:“哈哈哈哈哈!”直接把眼淚笑出來了。

  屋裏的人聽見聲音都出來了,弘昐和三阿哥一見是阿瑪,先看他的腳,看完一起扭頭譴責的看額娘。

  額娘,你又騙人。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晚安,明天見。PS:考試的姑娘漢子都有好成績,監考老師全都是大近視,周圍全是學霸學神!


☆、156、厲害的額娘

  四爺弄清原委後,很簡單的叫人打熱水來,跟弘昐三人一起泡起了腳。父子四人坐一整排,個個腳下都擺著個木桶。

  弘昐在見到阿瑪的那一刻起就端起‘哥哥’的架子了,坐得腰背筆直,一臉嚴肅認真的泡腳,就是小臉蛋還有些泛紅。他都這麼大了還會被額娘哄住,真丟臉!

  三阿哥還是有些怕四爺的,可四爺最近對他非常疼愛,他是想撒嬌又不太敢,就一直勾著頭看著坐在中間的阿瑪。

  四阿哥一歲多,最近說話越來越溜了,就特別喜歡說話。他泡腳的桶下面支著個凳子,不然他那小短腿坐到榻上,根本夠不到木桶。

  他趴在四爺胳膊上,說:“阿瑪,為什麼你泡腳的水這麼黑啊?”

  四爺泡腳用的是中藥湯。他在外面跑一天,又騎馬又吹風的,泡腳解乏又驅寒。

  四爺逗他:“阿瑪這泡的是藥。”

  四阿哥苦著臉很同情的看他:“阿瑪泡腳也要喝藥啊。”

  四爺歎氣,“是啊。”撫摸著他的小腦袋,上面豎著個小鬏鬏,綁著紅繩子,還栓了個金鈴鐺,他在屋裏跑跑跳跳時就叮叮噹當的響。他自己還特別喜歡這個聲音,常自己一個人在原地使勁蹦,聽鈴鐺聲玩。

  四阿哥縮了下,他這一年養得不錯,就小小病過兩次,但每逢換季時,白大夫都會熬些藥湯給他喝。所以喝藥這回事,他是有足夠的經驗的。有次差點叫他跑到東小院外頭去,就是為了不喝藥。

  他偷偷跟他的奶兄把衣服換了,三個小男孩大小個頭都差不多,就憑衣服認人,頭上又都綁著小鬏鬏。

  最叫李薇不知是該生氣還是該驕傲的是,他居然沒忘了把頭上的小金鈴鐺換到奶兄頭上去。

  這聰明勁!

  為了懲罰他不乖乖喝藥,順便也想獎勵他這麼聰明,她告訴他能從一數到一百就不用喝藥了。所以一直到現在,四阿哥沒事時就扳著手指數數。

  在他看來,沒有比喝藥更辛苦的事了。不過他想要是阿瑪,從一數到一百應該很簡單吧?要是大人都數不到一百,那他也能跟額娘說說別為難他了。

  他對四爺道:“那阿瑪,你可以跟額娘數數啊,數完就可以不泡了。”

  四爺知道四阿哥最近正在努力為不喝藥而數數,他也想治治這小子這個不喝藥的毛病。素素不訓不罵,她的這招教孩子還真是不錯。

  他問過她,她說:“四阿哥這麼聰明吧,我是真高興,要是罰了罵了,把他這聰明勁給壓下去了可怎麼辦?反正他現在一數到八十就往回倒,等他真能數到一百,這一季的藥也差不多該喝完了。下次就換個別的嘍。”

  這時,四爺就道:“可是你額娘說,阿瑪要能解出《三角形論》上的十道題才行。”

  弘昐聽前面還以為阿瑪也學額娘在騙人,可他又覺得不可能。阿瑪怎麼可能像額娘一樣騙他們玩呢?聽到《三角形論》後倒抽一口冷氣,坐他旁邊的三阿哥也張大嘴‘哇’了一下。

  兩人心有戚戚的對了個眼神,這下完全相信額娘真•的叫阿瑪泡腳了。

  《三角形論》有多難,他們現在才學了不到十頁,已經腦袋打結了。三阿哥一開始還覺得這門課挺好玩的呢,他自己的箱子裏還收著一堆積木,據說是他小時候的玩具。他以為這個《三角形論》就像這些長方形,方形,三角形的積木一樣簡單有趣。

  他錯了!

  四阿哥可不知道什麼是《三角形論》,他見阿瑪和兩個哥哥全都一臉沉重,頓時覺得這個《三角形論》很厲害!

  額娘好凶……

  李薇出去一會兒回來,看著時辰四爺已經泡夠了,該叫人給他按摩了,進來就道:“差不多了,不用泡了。”

  四阿哥就看阿瑪果然很聽額娘話,這才把腳從桶裏抬起來。

  額娘好厲害……

  丫頭們把木桶抬出去,李薇把毛巾給他們,要四爺也以身做則,“自己擦腳,擦得乾乾淨淨的。”然後她扳著這群小傢伙的腳,看看指甲長不長,有沒有磨出水泡來。弘昐和三阿哥每天下午都有體育課,這個必須好好檢查。

  沒問題後,她拿出羊油來給三個小傢伙的腳上都塗上,塗得香香的。弘昐大了,早就不肯讓她給塗腳了,三阿哥跟哥哥學,她只好把全部的慈母熱情都傾瀉在四阿哥身上,把他的一雙小腳丫抹好後,還作勢要咬,一邊啊嗚,一邊說:“我要把你的小腳丫吃掉了。”

  四阿哥咯咯笑著,小腳亂蹬。

  鬧夠玩夠了,三個小傢伙也心滿意足的參觀了阿瑪的雙腳(根本沒有絲瓜那麼長!),四爺很配合的伸腳給孩子們看,四阿哥還坐到四爺腳面上讓他抬起來玩騎馬。

  最後,終於把這三個都給送回屋去睡覺了。李薇再巡視一遍回來,確定二格格等在內的孩子們都好好的躺在被窩裏了,她才能安心睡覺。

  回屋時,四爺正躺在榻上,下麵是個捏腳的小太監。

  他聽到她進屋的聲音,抬眼笑著沖她伸手,道:“都睡了?”

  她把手給他,坐到榻沿上,道:“都睡了,四阿哥最有意思,一躺下就扯呼,孩子就是心裏乾淨,睡得快。”

  說完她見四爺笑得很有深意,直覺不對,問:“怎麼了?”笑這麼怪幹嘛?

  四爺目視她,握著她的手揉道:“沒事,只是覺得孩子們像你的多些。”

  “哪有!”李薇才不認呢,“額爾赫長得跟娘娘是一個模子裏出來的,三個男孩個個都像你,細眉鳳眼。”還全部是單眼皮!她可是雙得很!

  四爺笑了,晃著她的手安慰道:“沒事,下回生個像你的。”

  還生?這都四個了。

  李薇怕再生身材不好恢復啊,她現在就覺得臀圍吧,已經比較豐滿圓潤了。特別是現在瘦下來了,整個人成了葫蘆型,豐滿的上圍加豐滿的下圍。她很努力的把小肚子減掉了,可好像整個人的畫風越來越不對了。

  難道以後要開始走熟女風?

  反正她想像不出自己風情萬種是什麼樣。再接下去就該是胸大無腦了,她看看高聳的雙|乳,感覺這個詞離她已經越來越近了……

  於是,她機智的轉變了話題,體貼的問起四爺,五貝勒府上一行結果如何啊?十三公主的前程實在令人擔憂!

  四爺從善如流的跟著說起老五府上的事。

  ……反正,她憋不住話,早晚會說出來的。

  他和十三到了老五府上,知道他最近除了戶部也沒什麼地方要去,十有j□j是在家。兩人事先也沒遞貼子,就這麼直接過去了。

  十三是怕五哥躲事,四爺是不必問,就知道老五肯定要躲事。走這一趟,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

  從根上起,他並不看好十三搭路子求到宜妃面前這回事。

  比起十三,他從永和宮想起,對宮中娘娘們的做風還是有些瞭解的。翊坤宮與永和宮相比,給人的印象確實比較風光,愛折騰一些。

  但宜妃能受寵近二十年,憑的可不是家世或容貌。

  這些娘娘們都有一個行事準則:就是絕不跟皇上對著幹。

  所以,如果皇上真的看重十三公主,宜妃肯定會樂意開這個口。

  但目前的情況時,皇上因為直郡王而更看重直郡王府大格格與科爾沁的婚事,對十三公主只是寥寥罷了。

  既然如此,宜妃也會和皇上一樣,‘忽視’十三公主的。

  老五確實在家,挺熱情的接待了兄弟,東拉西扯的三人一直聊到了晚膳時。十三拖著不肯走,四爺也就當沒看出老五不想摻合這事的意思,也不說告辭的話。

  要是只有十三,老五擺個哥哥架子,說句:“今兒個不巧,府裏還有事,你的事哥哥記下了,以後給你個准信兒。”這就能把十三給攆出去了。

  但有四爺在,這是哥哥。老五當弟弟的不能把哥哥給攆出去,只好捏著鼻子叫人擺席請他們用晚膳。

  席間,四爺藉口方便出來了趟,老五跟著就出來了。兩人避到一旁說話。

  老五道:“四哥,別難為弟弟了,你帶十三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四爺歎道,“不是你四哥難為你,老五。十三他額娘就給他留了這麼兩個妹妹,眼見他為十三公主的事著急上火,咱們當哥哥的能袖手旁觀不能?”

  老五不管是對十三,還是對十三公主都沒什麼感情。是親兄弟不假,可從小不是一起長起來的,又不同母。十三進書房時,他已經不用讀書了,何況還有個叫他操心的親弟弟老九在。而十三公主進翊坤宮時,他已經出宮了。

  宮裏兄弟姐妹多,多得叫人都不稀罕了。去年宮裏的十九阿哥沒了,年紀太小才兩歲,他聽了也只是唏噓一場,想的不是他是弟弟,而是他的三阿哥也是這個年紀,可別出什麼事。

  聽說後,他還特意到瓜爾佳氏那裏去看了一眼。就為看看三阿哥怎麼樣。

  但四爺逼問到家裏,他也不能推得太乾淨,只道:“四哥你這是逼我。那我只能答應你去宮裏給娘娘提一句,成不成可不好說。娘娘如今也艱難,等閒見不著皇上。見著了,就是咱們這些親兒子還要順著皇上的話說,叫娘娘跟皇上提,她也只能看時機。”

  四爺也只是要個態度,成不成真不在意,謝道:“都是四哥不好,一會兒回到席上自罰三杯。”

  老五笑道:“這可是你說的。”

  兩人回到席上,十三已經等急了。他能猜到兩個哥哥出去是說什麼事,等他們回來,四爺自罰三杯,十三忙道:“該我喝才是!”他陪了九杯,喝完眼睛都發直了。

  五爺怕他喝多失態,他也不是愛看人出醜的那種人,就叫人把酒撤了,改上茶。

  他道:“十三,娘娘其實也疼十三公主,從小看著她長大的,不然也不會在敏妃娘娘過去後,把她給接到翊坤宮來養。”

  十三點頭,酒意上沖,再想起額娘就有些失態,他眼圈一紅,眼淚就掉下來了,胡亂抹了把臉道:“我都知道,我心裏也一直是感激娘娘的。”

  當時章佳氏一死,留下三個子女成了無母的孩子,十三還好,是個男孩又進了阿哥所。兩個公主,十三公主大些,十五公主比十三公主還要少兩歲。要不是宜妃確實偏愛十三公主,也不會不要小的,撿大的養。

  就是十三,以前也更擔憂十五公主受人欺負。

  五爺拍拍他的肩,歎道:“你明白就好,這事我記下了,明天就進宮說說看。只是你五哥不能騙你,這事……我不能打包票一定會成。”

  十三心裏一沉,但好歹是個希望,還是應了。

  其實他心裏清楚,額娘死後,沒有人真能一心一意為他們兄妹奔走打算了。不管是五貝勒還是宜妃,做了是情份,不做是本份。

  人家肯開口,肯應下這事,他就該感激。沒誰欠他的。

  事說完了,四爺就帶著十三告辭了。送走這兩個不速之客,五爺也是頭大。下人送來禮單,他拿著禮單就下意識的往瓜爾佳氏的屋裏走。

  長子弘升是劉佳氏所出不假,可此女心性有暇,叫他不能放心。所以建府後府內大小事物都是交給瓜爾佳氏的。

  瓜爾佳氏有兩個阿哥,肚子裏還懷著一個,這兩個月就要生。看在孩子的份上,五爺對她也是越來越看重的。

  他掃了眼禮單,進了瓜爾佳氏的屋子,好奇道:“你與四哥府上的李氏交情不錯?她還特意給你備了禮。”

  他把禮單遞給瓜爾佳氏,她接過看了道:“人家不過是面子情罷了,這單子周全著呢。”有劉佳氏有她,有福晉有弘升。她生的老|二弘晊就沒有禮物。

  合上單子,瓜爾佳氏心想是不是該叫弘晊得空也常往四貝勒府上走走?李氏的弘昐和她的弘晊處境上倒是相似,叫兩個孩子在一起玩一玩,能處出情份來也算是件好事。

  五爺囑咐她道:“你看著這份單子,給四哥府上多少回個禮。別太厚了。”

  瓜爾佳氏應道:“那我就叫弘晊走一趟吧,我這身子也實在是不敢出門。”

  五爺點頭,弘晊也到了可以出門交際的年紀了。

  他歎了口氣,想到明天要進宮的事就心煩,可答應了不做也不行,道:“你再看看,備份禮給娘娘,明天我進宮。”


☆、157、甲之蜜糖

  五爺第二天就趕緊遞了牌子進宮,下午接了信就奔翊坤宮去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被他額娘給攆出來了。

  被宜妃毫不客氣的拍了一頓的五爺覺得自己特別沒良心,為了外人來逼自己額娘。

  他垂頭喪氣的走在街上,正好叫九爺瞧見了,拉到了一旁的酒樓裏,叫了兩個彈唱的侍候著,九爺親自給他五哥把盞,道:“我的五哥,這是從哪兒叫人給蹶回來了?”

  五爺走的那條大路只通到一個地方,九爺也不必他答,自斟一杯嘬了,道:“你這是進宮找娘娘了?什麼事為難的要娘娘出手啊?還叫蹶回來了。”

  五爺本來就不抱希望,再說,這事跟他關係也不大,就是被宜妃說了幾句心情不好而已。

  他道:“沒什麼事。”跟著把四爺和十三昨天去他府裏,提著東西求他找宜妃替十三公主關說幾句的事說了。

  九爺聽了就放了杯子,五爺道:“娘娘說她養十三公主一場,不必我說,她心裏就記著呢。叫我別多事。”

  宜妃說的沒這麼客氣,她當時是這麼說的:“你當你額娘就是個冷心冷肺的,當年能把你扔給太后,今年就能把十三公主扔到科爾沁去,是吧?”

  五爺好懸沒叫他額娘這話給嚇跪下。

  宜妃說著眼圈就紅了,年紀雖然在那裏放著,人品樣貌也在那裏放著啊,梨花帶淚自是風情無限,可惜這會兒沒人,唯一的兒子還是跪在下頭,頭都不敢抬。

  所以她眼圈紅歸紅,一會兒淚意自己就咽回去了。皇上不在,她幹嘛費勁哭啊?

  她平平氣,冷淡道:“你額娘在外頭被人罵得夠多了,不缺你這一個,你就省省勁吧。”

  五爺還要繼續磕頭,她把揉成一團的手帕扔下去:“行了,起來吧,叫人說我現在連親兒子都容不下了,給你額娘留點臉吧。”

  五爺只好爬起來,也不敢坐了,湊上前去連連作揖求娘娘息怒,兒子無地自容了。

  宜妃對著五貝勒平常是不敢說一句重話的,比不得老九隨意摔打。這個兒子到底不在她身邊長大,難得大了也不怨恨她,一副忠厚心腸。

  她長長歎了聲,道:“額娘跟你也不說虛的。之前把十三格格要過來,一是當年額娘跟章佳氏多少有些情份,二來也是想替你們兄弟結個善緣。她比十五格格大兩歲,指婚也早,還有哥哥十三阿哥。”

  她本來想的真的挺好的。到時十三格格指了婚,叫老五或老九去送個嫁,既在皇上跟前露了臉,又能給十三爺賣個好。

  如今她年紀大了,早就無寵了,索性位份在這裏放著,滿宮上下也都願意給兩分臉面,但想再給兩個兒子幫什麼忙是不大可能了。

  叫她這個一宮主位跑去奉承那些得寵的小貴人、小妃嬪,她又舍不下這個臉。

  反正皇上的公主只有一個永和宮所出的五公主留京,就那也沒活過幾年。撫蒙是苦了點,可人人都如此,也沒什麼可怨恨的。

  她自認待十三公主這幾年也是盡心盡力了。指婚後,她也是想送佛送到西,九十九拜都拜了,不差最後這一個頭。

  可近兩年,皇上不再往後宮流連,叫人侍候也是喊到乾清宮去。見不著皇上,她能怎麼辦?

  外面人都說她冷心冷面,待五貝勒如此,待養了幾年的十三公主也如此。宜妃性情高傲,不屑跟人解釋去,可是氣悶在心裏也是憋得她難受。

  叫五爺這麼一沖一激,倒是趁著罵兒子,把氣給撒了個乾淨,渾身神清氣爽。

  她暢快了,就有心給兒子解釋:“現在皇上不愛到後面來,你額娘我也是束手無策。我知道你也是受人之托進來的,別的不敢說,只要十三公主在這宮裏一日,就有你額娘我護著她,管不叫她受一丁點委屈。只是別的,你也別找我,我也沒辦法。”

  讓灰心喪氣的五爺在九爺面前吐了一次苦水。他已經儘量往輕了說了,一抬頭,九爺容色不對,五爺馬上往回找補:“你這是什麼樣子?我都說沒事了。娘娘也是一時心情不好,拿我撒氣而已。”

  九爺道:“可不是找你撒氣嗎?誰叫你往上沖的?你要跟我似的,知道最近娘娘心情不好,你自己機靈點別進宮找罵不就行了嗎?”

  又叫弟弟訓了一頓,五爺只好悶頭喝酒,九爺給他倒酒,道:“我也不是在氣這個,叫娘娘罵兩句算什麼?是之前十四也來找我說過,也是為了十三公主的事。”

  “找你?”五爺明白了,道:“也是想要你去求娘娘?”

  九爺點點頭,挾了一筷子脆生生的豬耳朵,咯吱咯吱的嚼著,道:“十四說,十三就是著急這個封號的事。其實叫我說這有什麼好急的?到了要嫁之前再封也來得及嘛。”

  五爺忍不住道:“來不及。你不知道,這封號不確定,內務府怎麼備嫁妝?十三也是怕封號定得太晚,內務府在嫁妝上再玩花樣。”

  “是,是,是,我不懂。”九爺不耐煩聽這個,道:“來不來得及也不是咱們的事,你啊,別管了。娘娘不是說了嗎?不行,咱們就這麼回給他們得了。再說了,幹嘛老叫娘娘辛苦啊?老四和十三怎麼不求永和宮去?”

  “你這不成抬杠了嗎?娘娘養過十三公主……”五爺道。

  九爺險些被他這親哥給噎得連這酒都不想喝了,都說了不是他們自家的事,管這麼多閒的啊?

  自己親哥,九爺連忙拿酒壺給他倒酒,道:“我錯,我錯,我的錯行了吧?喝酒,喝酒啊。”把五爺灌了個半醉,叫人給送回去了,他轉頭去了八爺府上。

  進去後一坐下就說:“八哥,你不知道吧?十三都快急瘋了,先托十四找我,又拉著四哥去找我們家老五,非要我們娘娘去給皇上說,趕緊把十三公主的封號給定下來。你說,他們這是急個什麼勁?明年才嫁,現在就急起來了。”

  八爺打進門起就聞到他一身的酒氣,叫人上了碗濃茶給他,道:“為了嫁妝吧?”

  九爺豎起個大拇指:“八哥您真是門清啊!”完了一歎,道:“可不是為了嫁妝嗎?內務府那群孫子也是看人下菜的,連咱們這些阿哥都敢不放在眼裏,何況一個公主?封號一日不定下來,他們就敢拖,拖到最後隨便裝些東西就把十三公主給打發出去了,難道十三公主到了夫家,還能寫封摺子回來哭嫁妝不對頭?”

  他東拉西扯坐到了日將偏西,才起身告辭。走在路上,九爺心道,這下事就齊了。這事一告訴八哥,按八哥的性子是必定想摻一腳賣個好的。這個好賣出去,領情的人可多了。十三算一個,四哥算一個。宮裏的娘娘也能算一個。

  他長出一口氣,這一下午先是灌酒,又灌了一肚子茶,這裏還咣當著呢。

  不過,比起五哥進宮挨駡,他這樣可聰明多了不是?事能解決就行。到最後十四那個人精子肯定會領他的情,至於他又去找誰賣好,這他就管不著了。

  早年,他出宮前還曾得十三公主給做過兩個扇袋、荷包,好歹也叫過他幾年哥哥,就當是他為這個妹子能做的最後一件事吧。

  西邊,將將要沒入地平線下的夕陽投射出最後一片金燦燦的光,把腳下的紫禁城染上了一層金色。房頂街道,路上的行人,全都被映成了金色。

  九爺眯起眼,被這陣光刺得眼痛。他打了個哈欠,今天真是累得夠嗆,回去可要好好歇歇。

  回了府,府上的人馬上跟他說十四爺就在府裏等著他呢。九爺累得不想應酬,見了十四就道:“十四啊,這事不成啊,哥哥為了你的事跑了一天,這會兒還沒歇歇腳呢。”

  十四輕鬆笑笑,道:“那九哥你就先歇著,我知道信兒就行了。”

  他痛快告辭,九爺才能安穩躺下,心道:就說這是個人精子吧?看,多靈啊。話都不用說二遍。

  八哥也是響鼓不用重捶的精明人,跟十四比就多了三分沉穩。十四這樣的,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咣當,等他什麼時候摔個跟頭就好了。

  八爺府上,送走九爺後,八爺就去了八福晉那裏。八福晉一見他就掉淚,最近八爺在府裏格格處歇得多了些,為了孩子,她也沒說什麼,就是這心裏不好受。

  八爺溫和一笑,扶著她的肩進屋去,八福晉道:“爺有事就直說吧,咱們倆還用客氣?”

  八爺就把九爺說的事給她學了遍,道:“我看,你找個機會去看看四嫂吧。”

  八福晉道:“這事爺想管?宮裏娘娘都不肯伸手,你何必呢?”

  八爺歎道:“這世上錦上添花的多,我要當,就當這雪中送炭的。越是不好辦,才越能顯出我的本事來。十三前兩年伴駕回來後就縮在府裏,別的誰都不理,就一頭認准了四哥。四哥這人又強的很,不入耳的話是一丁點都不肯聽。難得有機會能給這兩個賣好,我幹嘛不幹呢?不過多句嘴,費費口水的事。”

  八福晉不管這麼些,她只認准了一條,道:“我不懂這些,只要爺你怎麼說,我就怎麼辦。”

  八爺握著她的手,輕歎道:“我知道。”

  第二天,八福晉就上門找到了元英。她開門見山,卻見元英一臉茫然,放下茶,八福晉皺眉道:“你是在跟我裝啊……還是你真不知道啊?”說完,就見元英淡然微笑,八福晉不由升起一股氣來。

  她道:“你說你……算了,反正這事我也管不著。”

  元英笑道,“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八福晉撇撇嘴,元英是嫂子,四爺是八爺的哥哥,她不好拿這個來過嘴癮,只好挑了李薇開口:“上回在你這裏見那個李氏,就知道她不是個乖順的。”

  元英沒接話,八福晉道:“好了,好了,是我說錯話了。只說這個,你記得跟你們家爺說一聲,反正我們家爺是想搭把手,就是不知道人家稀不稀罕了。”

  送走八福晉,元英坐下深深歎了口氣。外面的人都知道四爺這幾天在做什麼了,她這個福晉卻被蒙在鼓裏。昨天聽說十三爺來找爺,兩人出去了一下午,到晚上四爺才回來,直接就回了東小院。

  她坐了一會兒,叫來莊嬤嬤道:“去前頭看看,爺可在家?在……就說我這裏有事,請爺過來一趟吧。”

  莊嬤嬤是知道八福晉剛走,可當時她沒在屋裏侍候不知是什麼事,聽了只看看天,笑道:“主子,不如直接請主子爺過來用午膳?看這天也就再過半個時辰就是用膳的點了。”

  元英無所謂的點點頭。說實話,她還真不想跟四爺一道用膳,兩人都用不好不說,席上氣氛也太糟,叫人喘不過氣來。

  在自己家裏,他還老端著那副主子的架子,真不知道他在別處是不是也這樣,叫人吃個飯跟上刑似的。

  前頭,四爺正在問三阿哥的書,昨天說的叫先生今天給他講《岳陽樓記》,三阿哥背著雙手在他面前逐句解釋,他提出一句道:“不以物喜,不以已悲,何解?”

  三阿哥更緊張了,努力鎮定道:“就是不玩物喪志,像滑滑梯,我很喜歡玩,卻不能因為想玩它,就不能在讀書、寫字時走神,老想著它。它再好玩也不行。”說完,偷偷抬眼看了看阿瑪。

  四爺被他的小眼神逗樂了,不過在書房裏,他還是不能縱容他的。他合上書道,“勉強說得通。既然你明白這個道理,這篇書算你通了。”

  三阿哥剛露出個笑臉鬆了口氣,四爺又道:“如果你下次再這樣,我就叫人把那滑梯給拆了。”

  三阿哥的臉頓時悲傷起來,四爺接著道:“如果你好好讀書,我就叫人做個大的放到石榴樹那邊,等你大了些還能玩。”

  三阿哥的臉又陽光燦爛了。

  四爺自覺這次教孩子教得很不錯,圖元素那樣儘量不粗暴的訓斥孩子,用別的方法來教他們,雖然要花些功夫,但對孩子來說更好。

  他轉頭問弘昐,“弘昐,你想要什麼嗎?”

  弘昐馬上聯想到阿瑪也要拿滑滑梯來督促他學習,開玩笑!他才不是三弟那種小孩子!他斬釘截鐵的說:“兒子不用,兒子會好好讀書寫字練武的!”

  四爺很滿意,可他也想獎勵下兒子,皇上也常拿精美的蒙古腰刀、好馬、好弓、名書名畫等來引誘他們好好學習的。

  “真沒什麼想要的?”四爺想了想,道:“那你想不想去你舅舅家?”

  弘昐剛想說不用,遲疑了,舅舅家……應該很好玩吧……最重要的是,額娘一直心心念念的叫他見見舅舅家的人。

  四爺拍拍他道:“你要願意,下次就可以去,只要你……”他迅速找了個能夠輕鬆達到的目標,“你能射滿一百二十五箭,阿瑪就准你可以隨意去舅舅家。”

  弘昐馬上信心百倍道:“阿瑪,我一定可以做到的!”他現在就能射滿八十九箭了,再努努力,一百二十五箭很快就能達成!

  見到舅舅們,要說什麼呢?可惜郭羅瑪法現在不在這裏,大舅舅和小舅舅也不在,只有二舅三舅在家。他跟額娘說說,可以幫她給舅舅家帶點東西和消息。以後他能常常去,額娘就能常常得到舅舅家的消息了。

  想到這個,他忍不住想儘快告訴額娘。到了中午,弘昐拉著三阿哥回了東小院。

  李薇和二格格正一起做夏裝。她帶著二格格,一人做一件。她給弘昐和三阿哥做,二格格給四阿哥做。

  二格格學針線也有幾年了,現在開始學著做整衣,做幾件出來手感有了,看一匹布就能很快估出能做什麼衣服,日後她嫁出去當家理事,這一招可是很有用的。不然下人哄她說一匹布只能裁一件衣服,說不定她就信了。那早晚叫人把家產給哄光了。

  弘昐進來就說了能去舅舅家的事,李薇才想起過年前四爺就答應過了,只是她忘了告訴弘昐,他不但可以去七貝勒府找堂兄弟,還能去李家。

  現在四爺拿這個來激勵弘昐,她當然不會拆臺了。

  弘昐道:“額娘,你有什麼想給舅舅帶的話,到時都告訴我。”

  李薇摸摸他:“好啊,到時就要靠弘昐來給額娘傳話了。”再看三阿哥,他乖乖站在弘昐身邊,就是一直不舍的看著院子裏的滑梯。

  她好奇道:“你怎麼不去滑?吃飯前可以滑幾次。”

  三阿哥艱難的搖搖頭,道:“我要不以物喜,不以已悲。”

  李薇:“……?”這是怎麼個意思?

  這會兒她跟孩子就有代溝了?

  這麼深沉的話,她也該慎重點,於是她鄭重的應道:“哦,應該的。”說完,她鼓勵的拍拍三阿哥的肩,“你有這個信念,很好,要堅持下去啊。”

  可三阿哥卻委屈的看著她:額娘,你怎麼不叫我出去玩啊?你說幾次,我就去了啊……

  李薇:“……?”我又說錯了?

  她遲疑道:“要不……”

  三阿哥期待的看著她。

  “……咱們擺膳吧。”她道。

  三阿哥:“……QAQ”

  李薇:“……QAQ”兒子,你長大後,咱母子之間心有靈犀的技能就變灰了啊,我也好想哭。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晚安,明天見


☆、158、兄弟

  為了哄不明原因就不高興的三阿哥,李薇緊急通知膳房,午膳後的點心要奶油卷,就是蛋皮裹成筒狀,裏面填滿新鮮的奶油餡。

  終於在吃到奶油餡後,三阿哥的小臉上烏雲散去,笑了。

  李薇鬆了口氣,高興的摸摸他光光的小腦袋,摸到一層硬硬的頭髮茬,手感真好!於是她來回揉,三阿哥開始還乖乖的吃奶油卷,後面煩了,頭一偏不樂道:“額娘你去摸百福啦!”

  百福聽到三阿哥叫它的名字,很歡樂的跑過來圍著他轉,烏溜溜的眼睛盯著他手裏的奶油卷。

  三阿哥猶豫的問她:“這個能給百福吃嗎?”

  這個時候的奶油肯定是純鮮奶製成,不會有三聚氰銨一類的化工原料,不過她還是說:“叫它舔一點好了。”

  三阿哥就用手指沾了點奶油送到百福嘴邊,百福伸出紅色的小舌頭舔起來,造化見此乖乖的蹲在百福後面等著。看它這麼可憐,弘昐也沾了一點對造化比一比,說:“造化過來。”

  造化搖著小尾巴就過來了。

  二格格和四阿哥也跟著沾上點奶油逗狗狗來舔,李薇童心勃發,學孩子們一起來!

  四爺從正院回來拐過來看一眼,掀簾子就見一屋子人都在逗狗,百福和造化被一群主人寵愛著,舔都舔不及。

  他看不清他們手指上沾的什麼叫兩條狗這麼喜歡,道:“你們這是在玩什麼?百福和造化不能亂吃東西。”

  李薇下了榻,端起奶油卷送到他面前:“新做的,你也來一個試試?”

  他剛回來還沒洗手,揚揚下巴示意她給他拿一個,她舉著喂他,結果他兩口就吃完了,完了還說:“這個奶油是好吃,就是不頂饑,吃到嘴裏都是虛的。”

  李薇拿帕子給他擦了下嘴,道:“你別小瞧它,這東西特別長肉。”

  他逗她笑道:“那你還敢吃?”從四阿哥落地起,現在一年多了,她可是天天嚷著要減肥的。

  李薇叫他這一說才想起減肥大業!看看手裏還拿著她自己沒吃完的半個,乾脆塞到他嘴裏去。

  哄了孩子們都回去睡午覺,四爺從屏風後換了衣服出來,上榻道:“中午我去福晉那邊用的,上午八福晉來了趟,為的是十三的事。”

  李薇把‘福晉’給略過,關注重點,奇怪道:“十三爺還求了八爺?”

  昨天她明明看出四爺對十三求了他,又跑去托了十四而不快,今天又知道十三還托了八爺,這不更糟了?

  不是聽說十三爺對四爺是忠心不貳的嗎?難道現在他們兄弟之間還沒這麼好?

  她怕他生氣,坐到他身邊輕輕給他捶腿。他握住她的手不叫她忙,道:“不是,不知老八是從哪裡聽到了十三這事,他這人一向愛當好人,這是自己貼上來的。”

  她看出來了,他還是不高興了,她道:“那八爺的意思是讓爺給十三爺說一聲?”

  四爺冷笑,“我還不至於貪弟弟的功勞。”

  果然火氣不小……

  李薇感歎這股火不知道要撒到誰身上去了。她起身去給他拿了紙筆過來,他就在炕桌上寫了貼子,叫蘇培盛給十三爺送去。

  李薇把貼子拿到外面交給蘇培盛回來,就見他面朝裏躺在榻上,一副‘我誰都不想理,別煩我’的架勢。

  一個時辰後,玉瓶等人叫醒午睡的小主子們,弘昐和三阿哥望望正屋,問玉瓶:“玉瓶姐姐,阿瑪已經走了?”

  玉瓶搖頭道:“主子爺還在呢。主子也在裏面侍候著,阿哥們快去校場吧。”

  送走這兩個,二格格也是從廂房那邊看看不見人出來的正屋,對玉瓶道:“把四阿哥抱到我這裏來吧,別叫他鬧起來擾著阿瑪和額娘了。”東側間離正屋太近了。

  玉瓶馬上笑道:“還是格格想的周全,奴婢這就去。”

  很快,四阿哥和他的小夥伴帶著奶娘一起到了,二格格怕在屋裏圈不住他們,就帶著他們去園子裏玩滑梯。

  孩子們在院子裏的笑鬧聲,屋裏聽得很清楚。四爺還躺在榻上,人也沒睡著,就是閉目養著神。李薇坐在他旁邊堆紗花玩,他道:“外頭是四阿哥?”

  她嗯了聲,說:“我想在外頭弄個沙堆,叫他們可以堆沙子玩。”沒有玩過泥巴的童年是不完整的。弘昐和三阿哥的童年算是錯過了,四阿哥的童年完全可以豐富些。

  就是不知道四爺嫌不嫌沙堆太髒。

  他一手支額,道:“你想要就吩咐人辦吧,叫人把沙子多篩幾遍再拿過來。”說完,他沒聽到她說話,睜眼看到她震驚的目光,他笑了,說:“應了你,又這個樣子。不應你,就來纏爺。”

  李薇趕緊放下手裏只纏了三層的紗花,爬過去躺到他身邊,說:“那我不是以為你不會答應嗎?爺真好。”

  他伸手摟住她,心底深深的舒了口氣。他只要心情一不好,素素就會躲開他,不會像平常那樣總要牽著他的手,抱住他的胳膊。當他躺下來時,她也會跟他躺在一起。

  今天他心情不好,她就坐在一旁陪他,卻不過來。

  他不想叫她過來,更叫他驚訝的是,素素居然能察覺他的不快。

  被福晉請到正院去用膳,得知八福晉來訪的用意,他在一瞬間也是以為十三又去求了老八。可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老八反太子反得厲害,十三見了他只會躲開,更不必說是要去求他了。

  但先有十四,再有老八,反襯得他這個四哥沒一點用。雖然摺子是他遞給皇上的,但後面的事沒辦成,前頭他做得再多還不是一點用都沒有?

  老八現管著內務府,就是沒皇上的話,有他盯著,十三公主的嫁妝也錯不了。

  四爺心裏很不是滋味。該做的他都做了,他也不是沒盡力,為了十三這個事,他從年前就盯著禮部了。

  結果最後叫老八摘了桃子。

  真是……

  李薇聽著他一聲接一聲徐徐長出氣,好像胸裏積了多少鬱氣似的。叫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剛才不該一時衝動躺下來的……

  解語花這個技能從她進阿哥所起就是灰的,這麼多年也沒點亮。

  李薇深深感動此時必須要做些什麼才行。不然就太尷尬了。

  四爺輕輕合上眼,心裏有氣睡不著。突然感到胸口有只手在輕輕的給他順氣,睜眼一看,素素像哄四阿哥睡覺一樣一下下的拍著他。

  他深深的歎了口氣,閉上眼由她去。誰知沒過一會兒竟然真的睡著了。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四點,他起來時,榻上只有他一個人。隔著門簾子能聞到外屋飄來的奶茶香味。叫他也餓起來了,中午在正院都不知道吃了什麼。

  他坐起來,素素聽到聲音就進來了,換衣服時她小聲說:“十三爺兩個時辰前就到了,你睡著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叫弘昐去招待了,聽說這一下午,十三爺都跟弘昐他們在校場呢。”

  李薇也為難啊,十三爺是四爺的標配,忠心好弟弟。雖然現在看這兩人貌似還沒有點亮兄弟齊心的技能,但她這個穿越女也要發揮一下主觀能動性。四爺的氣不順十有j□j就因為十三爺,叫這兩兄弟現在見面,肯定不能好好說話。

  十三能好好說話,四爺未必。

  她叫弘昐去陪著,這邊也想勸兩句,就是這話怎麼措辭……不好掌握啊。

  聽到十三在校場,四爺也不像要馬上去前頭見他的十三弟,而是出來坐下準備用點心。李薇心焦啊,不敢直說就拿弘昐說事。

  “上次弘昐說要拉滿一百二十五次,好能去李家瞧瞧舅舅。今天有十三爺陪著,說不定很快就能拉夠數呢。”

  四爺淡定喝茶,聽著素素在旁邊把弘昐和三阿哥都誇了好幾遍,重點都是‘他十三叔上回來教了弘昐/三阿哥’云云。

  他喝了兩碗茶,用了幾塊奶油卷,幾個芝麻包,才擦嘴道:“行了,別誇了。爺這就去前頭行了吧?”

  他起身進屋去換靴子,李薇趕緊跟進去,怕說太多露餡。進去見四爺就坐在榻上,叫人服侍著穿靴子,抬眼沒好氣的對她道:“難得想陪你一天,又叫你給攆出去了。”

  她都要冤死了!不是為了你的奪嫡大業,誰管這十三爺是哪棵蔥啊!

  四爺換好靴子越過她出去,故意吊著素素急慌慌的跟在他後面。站在門口,他伸手對玉瓶道:“你們主子的斗篷呢?”

  玉瓶把斗篷抱來,他接過一抖,給她披到身上,笑道:“披著出去送爺吧,機靈鬼。”

  他在逗她!!

  李薇被他牽著手走到院門口,暖陽灑在身上,叫人渾身都暖和起來。他走在前,意氣風發。她低頭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依稀記得以前兩人的手握在一起時,他手上的皮膚比她的還要細膩嫩白。

  現在看,他的手像是比她大了十歲。膚色變黑不說,皮也糙多了,手心裏還有繭子。

  “看什麼呢?”四爺含笑問她。

  她反握緊他的手,搖搖頭:“爺今天還要跟十三爺出去嗎?”

  說起十三,他的神情不像前幾日那麼關切了,淡淡道:“不了,留他吃頓晚膳。一會兒弘昐兩個回來,你就別叫他們往前頭去了。晚上我跟十三大概要喝兩杯。”

  他走後,沒過一會兒弘昐和三阿哥就回來了。兩人都是剛從校場下來,沒換衣服就回到東小院。個個都是滾得一身土。

  “先去換衣服。”她道,“洗洗臉擦擦頭。”現在冬天孩子們一個月才洗一回澡,卻每天下午都要去校場,頭髮髒了也只能通過後拿布幹擦。

  李薇以前在家給狗狗用過自製的乾洗粉,叫人拿玉米麵和白麵混合,給弘昐兄弟兩個當洗頭髮的乾洗粉用。叫四爺知道了,不但沒說她敗家,還叫白大夫又添了幾樣益發除蟲的藥粉,他也開始用這個了。

  灰塵等髒東西j□j洗粉吸附後再一梳一拍就都掉下來了,三阿哥還說這樣香噴噴的,李薇才知道這種洗頭粉裏還加了花籽磨成的香粉用來增香。

  就是這樣一來就要花好長時間,三阿哥捂著肚子,苦著臉道:“啊……那都要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他可憐巴巴的看著李薇,叫她下一刻就改了口:“那就先洗臉換衣服,然後叫人給你們弄著,你們吃著。”

  於是,兄弟兩個都洗漱乾淨換了衣服坐在榻上,辮子解開披在背上叫人用洗頭粉,他們一手拿奶油卷,一手端奶茶吃著。

  他們吃著,她想起四爺和十三爺,還是有些擔心,問他們:“你們跟十三叔都學了什麼?”

  弘昐趕緊喝了口奶茶把嘴裏的咽下去,清清喉嚨才答道:“十三叔教我拉弓,怎麼放鬆。他說要是一口氣一直繃著肩上的肉,早晚會把肩給搞壞的。射幾箭就可以放鬆一下,換個站姿,瞄準時多瞄一會兒就行。”

  她聽了覺得很有道理,道:“那你要記好,你十三叔教你的這都是他的心得。叫你自己練,不知道要摸索多久才能明白呢。”

  弘昐嚴肅道:“我明白了,額娘。”

  說完他看看弟弟,示意他也回答額娘的話啊。

  三阿哥是把剩下一口奶油卷塞進嘴裏,兩腮撐得像倉鼠那麼大,努力張嘴說話,叫李薇道:“你先吃吧,吃完再給我說。”

  三阿哥感激的點點頭,連忙喝了一大口奶茶順順,又拿了個奶油卷。

  “吃三個就可以了,不能多吃。”她叫玉瓶把盤子端走,三阿哥的目光就被那盤子牽著,一副可惜剛才沒多拿一個的神情。

  桌上還有牛肉幹,奶油卷不是天天有的,李薇控制著他們十天只能吃兩次,所以每次端出來都很受歡迎。

  這也是為了她不吃太多高熱量的食物。放在眼前真的忍不住。

  兩人一人拿著個牛肉幹慢慢咬著撕著吃,李薇問弘昐:“你阿瑪去的時候,都跟你十三叔說什麼了?”

  三阿哥沒注意這個,弘昐仔細想想道:“沒說什麼,阿瑪問十三叔來了,說他昨晚沒睡好,剛才睡著沒人敢叫才來晚了,叫十三叔別介意。十三叔就請罪說是他來得不是時候,事先也沒跟阿瑪說聲要來,還說都是為了他的事才叫阿瑪勞神費力。”

  說到這裏,弘昐湊上前,小聲說:“額娘,我覺得阿瑪好像在生十三叔的氣。”

  三阿哥也跟著湊上來,問弘昐:“是嗎?我怎麼沒看出來?阿瑪不是還留十三叔吃飯嗎?還叫蘇公公去給膳房說,做十三叔愛吃的菜?”

  阿瑪和十三叔挺好的啊,阿瑪待十三叔,有點像跟他們似的,說十三叔打小就愛吃什麼什麼菜。挺親熱的。

  三阿哥說完,看看二哥,再看看額娘,發覺可能還是二哥說的對。

  因為額娘接下去說:“大人的事,你們別打聽,也別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發現了什麼都別跟別人說,自己藏在心裏就對了。”

  她摸著他的腦袋說:“這會兒不懂不要緊,以後就會懂了。”

  三阿哥懵懂的點點頭。

  李薇暗歎:其實……要能一輩子不懂更好……


☆、159、兩個世界的人

  有了四爺的話,李薇就把弘昐和三阿哥留下了。洗漱後換了衣服再吃了點心,她就叫他們去跟百福和造化玩了。

  可以一口氣玩到吃晚飯時哦。

  等四阿哥午睡起來見到兩個哥哥,連點心都顧不上吃,穿好衣服就往外跑。李薇叫人留一扇窗戶不關,她在屋裏能時不時的看一眼在院子裏的孩子們。

  玉瓶道:“阿哥們玩得好著呢,二阿哥一直帶著三阿哥讓著四阿哥呢。”

  四阿哥畢竟才一歲多點,正是精力充沛但基本聽不懂人話的時期,三阿哥也是自懂事記人起就是東小院的小太陽。弘昐前頭有弘暉比著,還算是懂事得早些,他有東小院‘長子’的意識,對三阿哥一直很有耐心。

  相比來說,三阿哥就沒那個當哥哥的自覺了。他可是弟弟呢!

  結果現在來了個比他還小的弟弟,還不聽他這個哥哥的話!不一會兒,李薇就從窗戶看到三阿哥氣哼哼的站在那裏,四阿哥哈哈哈樂著繼續去追百福了。

  又吵架了。

  不過這個吵架是單方面的,四阿哥現在還沒那麼好的記性,有時他得罪三阿哥,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繼續樂自己的去。

  留下三阿哥氣鼓鼓的像青蛙一樣站在原地運氣。

  李薇見了,叫玉瓶喊小喜子進來問:“外頭是怎麼回事?”

  小喜子帶著笑進來,笑嘻嘻的說:“四阿哥追著百福和造化,踩它們的毛,三阿哥叫他不要踩,四阿哥不聽,兩人就鏘鏘起來了。”

  李薇皺眉,道:“把百福和造化先帶到一邊去,叫他們滑滑梯去吧。”

  小喜子聽了一愣,李薇怕他誤會再養兩隻狗就算被踩毛也要開心陪小主子玩,忙解釋道:“回頭我教教四阿哥再許他跟百福和造化一起玩,現在不許他靠近狗。”

  四阿哥還是太小了,他現在沒個輕重。為這個訓他沒必要,就教他知道,只要他踩狗,就不許他跟狗一起玩。

  小喜子領命而去,他把百福和造化帶走後,四阿哥果然看起來不太明白,還想去追,叫錢通領去玩滑梯了。

  她見院子裏三阿哥還是氣呼呼的,弘昐好像在勸他,她歎了下道:“你去把三阿哥帶進來吧。”

  玉瓶把三阿哥領進來,他看起來委屈的都要哭了,一步一蹭的挪到李薇面前,小聲道:“額娘,我錯了,我下次會讓著弟弟。”

  李薇看他這委屈的模樣心疼得不得了,摟著他道:“你沒錯,是弟弟錯了。額娘叫你進來不是為了訓你。”

  三阿哥下一秒就揚起小臉高興了,“額娘,你真覺得我沒錯嗎?”

  “沒有,是弟弟不懂事,他不該去欺負狗狗。”她摸摸他的小腦袋,毛刺刺的真好摸!

  三阿哥偏了下頭,避開她的手,說:“額娘,那我沒錯,我下次可以還訓弟弟嗎?”

  他這個問題倒叫李薇一愣,好聰明!直接引申到下一次!不糾結一時的得失,專注在以後。這必須是四爺的遺傳吧?她可沒這個腦子。

  她道:“行,不過如果我是你,我不會跟弟弟說‘你不能踩百福的毛’這樣的話。”

  “為什麼?”三阿哥嘟起嘴,臉上的表情是‘額娘你還是想護著弟弟吧?’。

  “因為,這樣說沒用啊。”李薇不希望他們兄弟之間的情分在一次次的小矛盾中磨消掉。她在現代雖然是獨生子女,但上大學後接觸了很多家中不止一個孩子的同學。有的相處得很好,有的就像累世的仇家一樣。

  當時,她班裏有個很潮的姑娘,是班裏第一個燙頭的,當她們寢室也開始想燙髮型時,她已經把學校周邊哪家髮型室弄的好又便宜,哪裡的衣服和鞋好講價新款又多都摸清了。所以大家很喜歡找她一起逛街。

  結果有次,幾人逛完街回去吃飯時,這姑娘第一次說起家裏,她家裏還有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

  她家裏本來是希望她去考師範或護校,出來工作比較好找,然後就可以補貼家裏,還曾經聽說有藍翔那樣的學校招美容美髮專業想叫她去,回來開個小店也能賺很多錢。為這個她跟家裏吵了高中三年,考進學校時的學費又跟家裏大吵,後來是寫了借條給父母才拿到學費的。

  她說她恨死她弟弟了。兩個妹妹還好,但是她說她以後工作賺錢也不會給她們一分。父母就直接呵呵了。

  這麼複雜勁爆的家庭關係成了寢室裏很長一段時間的臥談會主題。大家的結論都是:第一,父母偏心,重男輕女,疼愛小的冷落大的。第二,孩子太多,父母的精力不夠,難免有所偏向。不幸,最大的她就成了炮灰了。

  所以,李薇在生了四個孩子後,最擔心的就是他們之間的兄弟姐妹感情會不會有問題。但叫她意外的是,二格格和弘昐都沒有這方面的傾向,第一個有問題的是三阿哥。

  這簡直就是她擔心了很久的幸福生活中的毒瘤,她必須把它完完整整的割了,時刻警惕不再復發才能繼續生活。

  所以,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問題,她都很慎重。

  她很輕鬆的對三阿哥說:“你看,他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那你不是白說了嗎?”

  三阿哥氣道:“才不是!他是故意裝的!”

  瑪蛋問題果然很嚴重!

  李薇繼續輕鬆範,皺眉搖頭說:“不是啊,弟弟現在的腦袋大概就只有花生米那麼大,他能記住最長的話還不到十句。你記不記得?他當時喊對額娘都花了很長時間對不對?一直喊額娘叫‘額額’的。”

  花生米大小的腦袋把三阿哥聽愣了。

  看他已經被說暈,李薇再接再厲!她指著屋裏的一盆素馨盆栽,說:“你看盆裏的那些小苗,那是額娘前兩天喝茶時把枸杞籽灑進去的,現在剛剛冒出小苗來。”

  三阿哥掃過去一眼,不明白話題怎麼會轉到花草盆栽上。

  她道:“你就像旁邊那株長大的素馨,你弟弟呢就像旁邊的小苗。你現在背得書是不是越來越多?”

  三阿哥點點頭,她道:“那就是你的腦袋在慢慢長大。人長大不只是長個頭,腦袋也跟著一起長的。”

  她一臉認真的胡扯八道,反正現在肯定不會有人反駁她人的大腦從出生就那麼大的。

  三阿哥果然被這‘很有道理’的說法給說服了。

  “所以,弟弟現在根本聽不懂你的話。他跟你啊,現在就像兩個世界的人。”李薇斬釘截鐵的下了結論,“你跟他說不要踩百福,那就是雞同鴨講。”

  三阿哥咯咯笑起來,被她逗樂了。

  她摸摸他道:“明白了吧?弟弟現在做錯事,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那是錯的,教他呢,他也不明白。等他大了就好了。”

  三阿哥擔心道:“那要是他再欺負百福怎麼辦?”

  李薇爽快道:“把百福抱開就好了,不要讓他跟百福一起玩嘛。”

  被額娘安慰後,又被傳授了‘教訓’弟弟的新辦法,三阿哥歡樂的跑出去跟大家一起玩了。不能跟百福玩,嘿嘿嘿,這在他看來可是比什麼教訓都嚴重的懲罰呢。

  到了晚上,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