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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清歌幽韻2][BG]清歌幽韻之聽月 BY 鼓鼓(十三X聽月)

搜索關鍵字:主角:朵琪昕輪(聽月),胤祥 │ 配角:眾人 │ 其他:BG

[清穿][清歌幽韻1][BG]清歌幽韻之冷顏暖心 BY 鼓鼓(四四X烏拉那拉氏)

【文案】
她是草原上自由來去的風,無拘無束的雲,更是一匹脫韁的“小野馬”!她是父親的眼珠兒,兄長手心裏的寶兒,更是“他”的心尖兒!她刁蠻、任性、霸道、驕傲,卻又善良、單純、嬌憨、可愛。絕美的容顏註定了她終將成為男人爭奪的對象,可是她卻要完整的人格、自由的意志、不屈的靈魂。她相信那個深愛的男人,即便要與天抗爭,與命抗衡,她都要堅守自己的愛情。



☆、第1章 風華年少(一)

  一望無際的大草原,藍天底下,綠油油的草地上一團一團好似白色的浮雲流動,可是走近了才發現,那不是雲朵,而是羊群。遠處兩匹駿馬並韁而行,馬上的中年男子緊緊護衛著另一匹馬上的小女孩兒,無論女孩兒的馬奔跑得多快,他都始終與她保持著相同的馬速,一雙眼睛笑咪咪的始終不曾離開女孩兒的左右。

  “阿瑪,哥哥們要去中原,我可以一起去嗎?”女孩兒放慢了馬速,抬起熱得紅彤彤的小臉兒,眼裡閃爍著嚮往的光芒。

  中年男子的馬緊貼著女孩兒的坐騎,搖了搖頭說:“朵兒,哥哥們是去中原辦事,你還小,阿瑪捨不得你出遠門。”

  “我已經十一歲了,更何況阿瑪也可以一起去呀!我學了好多漢人的琴棋書畫,好想去看看中原大地是不是像詩句裡描述的那麼美。”

  “胡鬧,你的那些漢人的東西早就該扔了。別的沒學會,就只學了一身精緻的淘氣。”中年男子假意嗔怒道。

  “那些都是額娘留給我的,不許阿瑪扔掉。我不管,阿瑪讓我和哥哥們一起去吧!”小女孩兒撅著小嘴兒,一會兒威脅,一會兒撒嬌。

  中年男子一笑,“阿瑪捨不得你,留在阿瑪身邊,讓阿瑪時時刻刻都能看到你,不好嗎?”顯然中年男子對她的撒嬌耍賴毫無辦法,更是寵溺無比。

  “那麼以後我都留在草原上,永遠不離開阿瑪!”小女孩兒嘴甜如蜜,笑容更是純美得好像草原上盛開的格桑花。

  父女兩人相視一笑,雙雙打馬飛奔起來。

  “大哥,我已經將行禮和貨物都準備好了。一共五輛馬車,二十匹駿馬。”丹津多爾濟拍了拍馱在馬背上的包裹,對迎面走來的奧爾格勒說。

  奧爾格勒點了點頭,“二弟,辛苦你了。我們這就去向阿瑪辭行吧!”

  “好!”丹津多爾濟應了一聲,隨即又有些猶豫的說:“不知道朵兒是不是還在傷心,要不要去看看她?”

  “唉!我們兩個此次去杭州是為了與漢人換取糧食的種子和一些農業的書籍,這一路上翻山涉水,帶著朵兒總有些不方便。更何況萬一路上出點兒什麼意外,我們要如何向阿瑪交代。”奧爾格勒雖然只有二十出頭的年紀,卻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他的體格彪悍健壯,一身糾結的肌肉透過長袍似也看得清清楚楚。他是蒙古阿霸亥旗烏爾錦噶喇普郡王的長子,也是草原上的薩哈達(獵人的首領)。

  丹津多爾濟嘆了口氣,卻也無可奈何的點了點頭,這次的任務看似簡單,實則意義重大,雖然部落裡也開墾了田地,但是族人們卻還是主要依靠游牧和狩獵來維持活計,這對於部落的發展和壯大都會形成極大的制約。就因為這個原因阿瑪才會委派自己和大哥一同前去中原,希望能夠帶回適合草原生長的糧種,並能學來中原的耕種方法。在這種時候確實不適宜帶著朵兒,她還太小,才剛滿十一歲,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事,自己豈不是要後悔一生!

  奧爾格勒與丹津多爾濟一同邁步走進父親的蒙古包,躬身行禮。奧爾格勒對父親說:“阿瑪,我們已然準備妥當,可以出發了。”

  烏爾錦噶喇普走到奧爾格勒和丹津多爾濟中間,驕傲的看了看自己的兩個兒子,不禁感到非常欣慰。大兒子奧爾格勒已經可以獨擋一面,二兒子丹津多爾濟也在迅速的成長。他們博爾濟吉特氏一直都是草原上的首領,自己後繼有人,又怎能不令他欣慰呢!“此去要注意安全,漢人精明得很,千萬不要中了他們的圈套。如果遇到什麼事情,可以到當地的官府衙門求助。這是我的令箭,不到萬不得已時不要使用。知道嗎?”他將令箭交給了奧爾格勒,“你們兄弟兩個一定要互幫互助,早去早回。”

  “阿瑪放心,我和二弟都不是第一次出門了。一定會帶著良種與書籍回來。”奧爾格勒雖然長得彪悍,但是心思卻十分細膩。

  烏爾錦噶喇普對長子放心的點了點頭,卻又不放心的轉頭囑咐著丹津多爾濟,“出門一定要學會壓製自己暴躁的脾氣,凡事要聽兄長的吩咐。”丹津多爾濟身材高大魁梧,非常英俊挺拔,可是他的脾氣卻最是暴躁不過,好像爆炭一點就著。

  奧爾格勒見丹津多爾濟不自在的神情,忙替他解圍,“阿瑪,怎麼不見朵兒?”

  烏爾錦噶喇普無奈的搖了搖頭,“一定是在傷心呢,所以連你們兩個出門她都不來送行了。”

  奧爾格勒和丹津多爾濟相視笑了笑,這個最小的妹妹和他們兩個的感情最好,這次居然連送行都不來,估計是氣壞了。奧爾格勒一笑,對父親說:“還請阿瑪等我們走了之後,替我們向朵兒賠個不是,我們回來時一定給她帶禮物。”

  烏爾錦噶喇普哈哈一笑,“好了,你們趕緊啟程吧!路上要小心。”說完,便一左一右牽著兩個兒子的手走出了蒙古包。


☆、第2章 風華年少(二)

  奧爾格勒和丹津多爾濟帶著隨從趕了一天的路,晚上便宿在臨時搭起的蒙古包裡。馬匹與馬車則派隨從輪流進行看守。北方四月裡的天氣晚上還是比較冷的,朵琪昕輪在馬車裡實在呆不下來去了,慢慢的弓著身子想從馬車的縫隙裡爬出去找些吃的東西。她是趁著哥哥們去阿瑪的蒙古包告別時鑽進馬車裡的,她想要去中原,可是阿瑪和哥哥們都不允許,她才不要錯失這樣一個大好機會!從小到大,就沒有她辦不成的事情,當然這一次也不會例外。既然明修棧道不成,那麼自己就暗度陳倉好了。

  馬車裡裝滿了物品,要不是她身量小,那麼小的縫隙還真的擠不進去,她本來準備了奶疙瘩以備路上充饑,可是馬車裡實在太小,多帶一樣東西都不成,沒辦法只好忍痛扔掉。可是整整一天水米未進,這滋味兒她可從來都沒有嘗過,挨到半夜又冷又餓,只好爬出來找東西吃。

  她剛慢慢的從馬車裡退出身子,就被一個眼尖的隨從發現了。“誰?”那隨從一聲大喝,寂靜的夜裡,這喊聲好像憑空一聲炸雷,頓時又引起了三四個隨從的注意。三四把彎刀一併向她揮了過去。朵琪昕輪一聲驚叫:“啊!是我!”侍從們聽到這聲音,彎刀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都愣在了當地,有誰會相信格格居然會出現在這裡?又有誰會相信格格居然在馬車裡偷東西?

  “■!”一聲如雷鳴般的怒哼從頭頂傳來,朵兒已經被拎著領子提了起來,身體無依的懸在半空,雙手只好緊緊的攢住拎起自己的那隻手。蒙古包裡很暖和,一進來她便被熱氣頂得立時打了個噴嚏。感覺拎著自己的手一松,朵兒穩穩的坐在了墊子上。她知道,二哥哥生氣了,從剛剛提著她的時候,她就知道了。不過既然被發現了,她只能像膏藥一樣貼著他們,再也別想甩掉她。打定了主意,她也不理丹津多爾濟,徑直向奧爾格勒下功夫。

  “大哥!”她一臉諂媚的甜笑。

  奧爾格勒半坐在氈墊上,他們已經睡下了,聽到外面侍從的聲音,才驚醒過來。丹津多爾濟本來只是出去看看,沒想到剛一踏出門口就聽到朵兒的驚叫聲,真是差點兒嚇破了膽,侍從們的刀離她就只差那麼一點點。丹津多爾濟這會兒想起來還是一身的冷汗。

  不待奧爾格勒說話,丹津多爾濟便跳著腳連聲說:“朵兒,你怎麼會在這裡?難道你不知道阿瑪要你乖乖的留在家裡嗎?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差一點兒你就喪命於刀下了。你怎麼這麼不聽話,真該用皮鞭好好的抽你一頓。”丹津多爾濟怒氣衝衝,可是更多的卻是後怕,他說得聲色俱厲,甚至將皮鞭威脅的舉了舉。

  朵兒一下子躲進了奧爾格勒的懷裡,嘴裡叫著:“大哥救命。”可是臉上卻沒有任何害怕的神情,她知道二哥雖然脾氣暴躁,卻從來沒有真的動手打過她,就算她放跑了他最心愛的馬,就算她打破了他最珍愛的玉器。

  奧爾格勒笑著搖了搖頭,寵溺的摟了摟懷裡的朵兒,對著丹津多爾濟說:“算了,二弟。你就是再發火也沒用,你瞧朵兒她根本就不怕!”

  丹津多爾濟也有些泄氣,遇到這個古靈精怪的妹妹,他真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朵兒呵呵一笑,“大哥、二哥,你們要去那麼久,我想你們了該怎麼辦?我想要和你們在一起,所以才會偷偷的跟來的。你們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她的小嘴兒抹了蜜似的,說得丹津多爾濟也不禁莞爾。

  “阿嚏!”朵兒又打了個噴嚏,身體哆嗦了一下。

  奧爾格勒感覺到朵兒身上傳來的寒意,他不禁皺了皺眉,“朵兒,你身上怎麼這麼涼,是不是進了寒氣?”攏了攏朵兒,將毯子披在她的身上。

  “還好,我有些餓了,一碗熱奶茶下肚,我保證明天什麼事兒都沒有!”她餓壞了,只想快點兒吃東西。丹津多爾濟見狀忙叫人拿來奶茶和奶疙瘩。

  “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去。”奧爾格勒看朵兒狼吞虎咽的吃著,說。“不要!”朵兒一聽便尖叫著反對。“我說過了,我們不能帶著你,我們是去中原辦事的。”奧爾格勒耐心的說。朵兒推開了奶茶,一扁嘴,眼圈兒就紅了,“我知道你們是去辦事的,可是我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要是你們都討厭我,不願意帶著我,那也不用你們送我回去,我自己回去就是了。”說著就要站起身來,眼淚更是滴滴答答的流了下來。

  奧爾格勒看了看同樣一臉無奈的丹津多爾濟,嘆了口氣,伸手將朵兒又拉進自己的懷裡,一邊幫她擦著眼淚,一邊說:“好了,我們帶著你了。不過你要保證,一定要聽話!”

  “我保證!”朵兒的眼淚一收,頓時陰轉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奧爾格勒把自己的地方讓出來給朵兒睡下,並給她蓋上了兩層毯子。自己則去和丹津多爾濟擠在一處。他沒有等天亮就派人火速回去報信,告知家裡朵兒隨自己去中原,讓阿瑪放心。他知道,此刻家裡恐怕早就已經急翻天了!


☆、第3章 風華年少(三)

  康熙三十八年,康熙皇帝陪著太后,帶著眾阿哥第三次南巡。先巡閱了黃河堤岸,接著便停駐在了杭州。此時的康熙正值壯年,意氣風發,睥睨天下。大清朝馬上得天下,一直以來均十分崇尚武力——弓馬騎射,雖然從大清入關後,順治帝便開始逐步推行漢文化,但是八旗子弟卻仍然以弓馬嫻熟為傲。康熙到杭州的第一件事就是閱兵,並舉行了一次小的較射。

  這次扈從而行的七個皇子除了七阿哥胤祐,其餘的人都下了場,包括只有十一歲的十四阿哥胤禎。滿人的騎射功夫很是了得,尤其是這些阿哥們,從小便接受蒙古騎士的專門教導。大阿哥胤禔9歲便隨軍出征,任副將軍,弓馬騎射十分了得。三阿哥胤祉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模樣,可無論是馬術還是箭術卻一點兒也不含糊。他們兩個年紀稍長一些,不過是象徵性的射了幾箭湊個趣兒便回歸康熙的身邊。五阿哥胤祺,本性/不愛張揚,可是見康熙興致頗高,便帶著老八、老十三和老十四在場上比劃起來。十四的年紀最小,力氣也小,雖然跑馬射箭也都做得有模有樣,但畢竟只是樣子上好看。康熙微微一笑,便讓三阿哥去將胤禎叫了回來。教場上刀箭無眼,康熙生怕十四會出什麼意外。

  教場上就只剩下了五阿哥胤祺、八阿哥胤禩和十三阿哥胤祥。胤祥的年紀雖然比兩位哥哥小了六七歲,可是卻異常勇猛,不但馬術精湛,而且箭無虛發,每發必中紅心。喜得康熙連連稱讚,撫掌叫好,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較射結束,三人一同下馬,躬身於康熙駕前。胤禩的箭射得最多也最準,為三人之冠。康熙向他勉勵的點了點頭,並賞賜了一張寶弓。胤禩一臉欣喜的接了過去,溫文爾雅的臉上竟一時激動得有些微紅。

  康熙用手一點胤祥,“老十三,到朕跟前來。”

  胤祥應了聲“是”,便舉步走了過去,在康熙的面前停住,有禮的垂首肅立。

  康熙笑咪咪的拉過胤祥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裡輕輕摩挲著,看著胤祥白淨的面龐和略帶幾分文氣的眼睛,欣慰地說:“老十三,朕常聽法海稱讚你的詩詞清新工敏,沒想到你的騎射竟也如此出色。真是令朕刮目相看啊,朕今天定要好好賞賜於你!”

  胤祥抬頭看了看康熙讚許的目光,豪氣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多謝皇阿瑪恩典,兒子只不過是遵循皇阿瑪的教誨,努力想要成為像皇阿瑪一樣文武雙全的大英雄。”

  “好!有志氣!哈哈!”康熙開懷大笑,眼裡看著十三竟如珍似寶一般,“來呀,把朕的寶刀拿來。”康熙接過太監遞上的一柄黃金彎刀,金燦燦的刀鞘在陽光下格外耀眼,刀柄上還鑲有兩顆璀璨的紅寶石。“這是太皇太后在朕幼年時送給朕的,今兒這柄寶刀給了你了。希望你能不負朕望,成為真正允文允武的英雄。”

  胤祥欣喜的接過寶刀,跪倒身去,向上叩頭,“多謝皇阿瑪賞賜,兒臣必定勤奮向上,不敢辜負皇阿瑪的期望。”

  “好!”康熙讚許的點了點頭。

  胤禩握著手裡的弓箭,剛剛的激動霎時消失不見,他不懂為什麼皇阿瑪對他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誇獎,更不曾用這樣的眼光看過自己,難道他做得還不夠好嗎?還是因為他的額娘出身微賤?……

  朵兒終於可以騎在馬背上和哥哥們一路去中原了,她開心的像只小鳥,一路上唧唧喳喳的說個不停。有了這位小格格一路隨行,連侍衛們的臉上都個個帶著笑容,被朵兒的快樂所感染。一進入中原,朵兒就換上了漢人的衣服,用她的話說——這叫做入鄉隨俗。

  奧爾格勒無奈的搖了搖頭,有朵兒在身邊,雖然少了寂寞,卻也讓他格外的操心。小丫頭見到什麼都好奇,又單純不懂世事,自己肩負著阿瑪交給的重任,不敢有絲毫的馬虎,可是朵兒卻不能不讓他分心去照顧。還好有丹津多爾濟,奧爾格勒將目光看向二弟,丹津多爾濟騎馬走在朵兒的身側,雖然看似無意的與朵兒有一搭無一搭的說著話,可是卻將朵兒緊緊的圈顧在他的視線之內。奧爾格勒微微的笑了笑,抬頭望向前面不遠處的城門,“草原上的神啊,請保佑我們此行一切順利吧!”他在心裡默念。


☆、第4章 兩小無猜(一)

  奧爾格勒一行人從蒙古進直隸的保定,過山東的濟南,一直南下經蘇州,最後到達杭州。一路上,他們扮作蒙古的客商,與漢人進行糧種和書籍的買賣。杭州是他們此行的最後一站,更是他們的目的地。富饒的江南,就連稅役均百倍於他地,而蘇杭更是天堂中的天堂,他們一進杭州城,便被這裡繁華的景象所吸引了。

  奧爾格勒將朵兒留在客棧,他本來意欲讓丹津多爾濟留下來陪她,可是此次與漢人的交易十分重要,是他們一路上最大的交易,他必須要讓丹津多爾濟從中得到學習和鍛煉,以利於他日後一人出行辦事,增長經驗。可是隻留下朵兒一人,他終究還是不放心。

  朵兒看出了哥哥們的擔心,她乖巧地說:“大哥、二哥,你們放心去吧,我會乖乖等你們回來的。這一路上我多聽話呀,從來也沒有給你們惹麻煩不是嗎?你們儘管去好了,不用擔心我。”丹津多爾濟一撇嘴,“你惹的麻煩還少嗎?”一副信你才怪的表情。

  朵兒一聽就湊了過去,往丹津多爾濟的身上一靠,“二哥要是真不放心,就把朵兒拴在腰帶上好了,別人問起,你就說是家裡養的小狗。”她學著小狗的樣子,還惟妙惟肖的“汪汪”叫了兩聲。

  奧爾格勒和丹津多爾濟都被她滑稽的樣子給逗樂了,顯然對這個妹妹,他們同樣是毫無辦法。奧爾格勒將自己的侍衛總長巴克什留了下來,要他保護朵兒的安全。臨走前更是千叮嚀萬囑咐,要朵兒一定乖乖呆在客棧裡,哪裡都不要去。朵兒非常合作的點頭答應,並再三保證自己一定會很乖。

  很可惜,朵格格的話從來都是三分鐘後就變樣,讓她一個人呆在客棧裡,簡直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外面的街道多熱鬧啊,她趴在臨街的二樓窗口上向外張望。有好多小攤販,賣什麼的都有,還有好多小吃,甚至還有人在表演……她直覺得心裡癢癢的,仿佛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她,“只要出去看一看便馬上回來,哥哥們是不會發現的。”

  對,她還要給阿瑪買禮物回去,她偷偷跑出來阿瑪一定很生氣,買個禮物回去哄哄他,應該就不會再責罰自己了。阿瑪的那些姨娘,她的其他哥哥們和尚未出嫁的兩個姐姐,她也要買禮物送給他們的。還有塔娜,她雖然只是自己的侍女,可是她們的感情卻像姐妹一樣要好,阿瑪知道自己偷跑出來一定會遷怒於她,要不是因為馬車裡實在太小,她一定會把塔娜也帶出來的。現在只能給她買件禮物,來安慰她的委屈了。

  既然決定了,朵兒覺得事不宜遲,說做就做。她叫來巴克什,告訴他自己的想法,還沒等她把話說完,巴克什便已經搖頭不止了。朵兒很霸道的一叉腰:“巴克什,我是誰?”

  巴克什一愣,不懂這是什麼問題,只能呆呆的回應道:“您是朵格格。”

  “那你又是誰?”

  “奴才是侍衛總長巴克什。”

  “是我該聽你的,還是你該聽我的?”

  “當然是奴才聽格格的。”

  朵兒陰謀得逞的一笑:“那就對了,本格格現在有令,出門逛逛!”巴克什一聽便傻了眼兒,他怎麼會被繞了進去,這讓他怎麼和大世子交代呀!

  街上人來人往,朵兒一身漢人打扮倒是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可是巴克什一身蒙古人的穿著,又寸步不離的跟在朵兒的屁股後面,就難免不會引人側目。朵兒心裡有些膩煩,巴克什老實得很,一雙眼睛也不看別的地方,只一門心思的盯在自己的身上,讓她老大不自在。街上的人也像看怪物似的,看著他們兩個。朵兒眼珠轉了轉,不禁心裡偷笑自己的“邪惡”,她裝作不在意的走著,眼見前面有一條岔路,忽然扭頭一指,“咦?大哥他們回來了。”

  巴克什老實的扭頭去找,卻沒有看到人影,問了一句:“在哪兒呢?奴才怎麼沒看到?”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兒,轉頭一看,身邊早就沒了朵兒的身影。巴克什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一顆頭頓時變得有兩顆那麼大,汗珠子一下子就流了出來,要是丟了格格,估計兩位世子不把他生吞活剝了也差不多。可是這裡這麼多人,又不能大聲喊叫“格格”,真是把他急死了。一邊向前急步走去,一邊四處尋找,巴克什後悔至極,真恨不得時間可以倒轉,如果重來一次,他說什麼也不會讓格格出門,可惜,這個世界賣什麼藥的都有,就是沒有賣後悔藥的。

  朵兒躲在牆角兒壞心眼兒的一笑,心說:“對不起了,巴克什。等我買完要買的東西,會自己回客棧的。你也別找太久啊,累了就回客棧等我哦!”看著巴克什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裡,朵兒這才大搖大擺的四處逛了起來。


☆、第5章 兩小無猜(二)

  朵兒在一個攤子前駐足,手裡擺弄著一隻粉色的珍珠墜子。這珍珠倒也普通,只是穿在中間的穗子編的十分別緻,每個結都好似一個小元寶,看得朵兒愛不釋手。老闆一瞧是個半大的孩子,本來不想招呼,只是朵兒穿著一身粉嫩的衣裳,小模樣又長得格外惹人疼,竟不忍心不理她。“姑娘可是看上了這個元珠墜子?”

  “元珠墜子?它叫元珠墜子?”朵兒拎著珍珠上面的穗子問。

  “是呀,這上面有元寶,代表圓圓滿滿,珍珠代表朱玉滿堂,所以叫做元珠墜子。”老闆笑呵呵的解釋著。

  “這個好,聽起來就挺吉祥的。多少錢?”

  “呃,”老闆有些遲疑,他可沒有料到這個小姑娘會買了去。“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朵兒有些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是,”老闆以為朵兒嫌貴,忙解釋道:“這顆珍珠雖然不是什麼上好的珍珠,可是卻難得是粉色的,而且這個穗子編起來相當不容易呢!一兩銀子已經很便宜了。”

  朵兒一笑,她可沒有覺得貴,反而是覺得太過便宜了呢!她從荷包裡掏出一兩銀子,遞到老闆的手裡,笑呵呵的說了聲:“謝謝大叔!”

  朵兒一身漢裝打扮雖然並不顯眼,可是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女孩兒孤身一人在街上亂逛,卻也難免會引起那些“有心人”的注意。

  胤祥跟著五阿哥胤祺也在街上轉悠,他們純粹是出來玩的,明天就要回京了,今天是唯一可以偷溜出來的機會,其他的阿哥們也各尋各的樂趣。他喜歡詩書字畫,這一點與五哥不謀而合,於是便結伴一同出來了。走進一家字畫店,胤祥立時被牆上掛著的字畫所吸引,他一邊欣賞一邊在心裡暗暗的比較,剛想叫五哥過來看看牆上的一幅碑帖,一回身順著敞開的大門正看到兩個人鬼鬼祟祟的繞到一個小女孩兒的身後,一抖手便將女孩兒套在了麻袋裡,扛起來就向一條小路跑去。胤祥也來不及知會胤祺一聲,提著衣襟就追了過去。

  朵兒正向一條小路走去,突然覺得眼前一黑,有什麼東西一下子罩住了自己,緊跟著袋口就被系了起來。身體一輕,似是被人扛在了肩上。這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根本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自己便成了甕中之鱉。朵兒有些氣憤,光天化日之下居然還會發生這種強搶的把戲,今天遇到她朵琪昕輪,算是這些人倒霉。心裡想著,她偷偷抽出了別在腰間的匕首。這把匕首是她七歲生日的時候,阿瑪送給她的禮物,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刃。她一直將其帶在身邊,今天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朵兒瞄準了身下那人的後背,剛想用力捅下去。忽然覺得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身子橫著就摔了出去,好在她急中生智將刀刃朝外翻了過去,否則弄不好很容易就會插進自己的身體裡。只聽到一個人朗聲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當街擄人,你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接著也沒有聽到其他人搭話,似乎幾個人已經打在了一起。朵兒提著匕首戒備著,忽然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頭,心說自己真是個笨蛋,手裡握著一把寶刃只要用它劃開麻袋不就出去了嗎?來救自己的人似乎只有一個人,千萬不能讓他吃了虧呀!朵兒想到這裡忙將匕刃朝上,突然覺得外面似乎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了,她心裡著急,該不會是救她的人被打死了吧!用力一劃,“啊!”一聲痛叫,聽得朵兒不禁心裡一顫,是剛剛說話的那個人,他怎麼了?忙劃開麻袋,朵兒一骨碌身輕巧的從裡面鑽了出來。剛站起身來,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地上躺著兩個人,看樣子呲牙咧嘴的都傷得不輕。眼前站著一個白淨的男孩兒,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他皺著濃眉,一隻手緊緊的攢住了另一手的手腕,鮮血正一滴滴的流淌下來。朵兒這才意識到剛剛自己在劃破麻袋的時候,竟然陰錯陽差的劃到了他要來解救自己的手上。朵兒好一陣過意不去,她忙收起了匕首,抽出手絹,一邊幫胤祥包紮,一邊不迭聲的道歉:“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弄傷了你,是不是很痛啊?”


☆、第6章 兩小無猜(三)

  胤祥抬眼看向一臉愧疚的朵兒,直覺得這個小女孩兒分外的好看。粉嫩嫩的小臉兒,忽閃閃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飽滿潤紅的小嘴。竟比自己任何一個姐妹長得都要漂亮。朵兒見胤祥呆呆的看著自己,以為他手腕上的傷痛得厲害,不禁有些懊惱。一轉眼兒,瞧見前面有家藥鋪,忙拉著胤祥的手走了過去。胤祥只覺得一隻柔軟的小手緊緊的拉著自己的手,他也不去辨別方向,只任她拉著自己行走。

  藥鋪裡都有坐堂的先生,胤祥的傷並不嚴重,只是被利刃劃得傷口深了些。大夫給胤祥處理好了傷口,又給他開了兩貼消炎止痛的湯藥。朵兒在一旁一直緊張的看著,直到大夫給胤祥包紮好了傷口,才松了口氣。

  胤祥見她擔心自己的模樣,不禁對朵兒笑了笑以示安慰,拿起朵兒剛剛幫他包紮的手帕,那上面還沾了自己的血跡,徵詢地問:“這方帕子可以給我嗎?”

  朵兒想了想,爽快地說:“你救了我,不管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的,別說是一條手帕了。只是上面有血呢!”

  胤祥笑著將手帕放進了懷裡,也不說什麼,重新拉著朵兒的手走出了藥鋪。“你好厲害,剛才是怎麼把那兩個壞蛋打倒的?”朵兒一臉崇拜的問。胤祥有些得意的揚了揚頭,聽到朵兒的誇讚似乎比聽到皇阿瑪的誇獎還讓他覺得受用。“沒什麼,不過是雕蟲小技。”

  兩個乾淨漂亮的小孩兒手牽手的走在街上,頓時引來一群媽媽婆婆們的頻頻回顧。胤祥突然問:“你叫什麼名字?”朵兒扭頭看了看胤祥,雖然他年紀不大,可是卻比自己足足高出了大半個頭,白淨的臉龐,高挺的鼻梁,尤其是那雙眼睛,仿佛草原夜空中的星星閃閃發亮,斯斯文文的,和哥哥們截然不同。“我叫聽月。”朵兒決定將自己最重視的名字告訴他。

  “聽月。”胤祥重複著,仿佛在思考是哪兩個字。

  “聽見的‘聽’,”朵兒將手放在耳畔做了一個“聽”的動作,“月亮的‘月’。”也不等胤祥發問,她便解釋道:“聽月這個名字是我……娘親給我取的,她說月亮不僅可以用眼睛看,還可以用耳朵來聽。月亮上的聲音可多了,白兔搗藥的聲音,吳剛伐桂的聲音,還有嫦娥的笑語歡聲。只要有心,什麼都可以聽得到。”

  “好美的名字,”胤祥由衷的讚美,“你的娘親是個很詩情畫意的人。”

  他喜歡自己的這個名字,朵兒覺得很開心,一直以來除了額娘還從來沒有人叫過她“聽月”,因為阿瑪覺得太文縐縐,沒有朵琪昕輪叫起來響亮。“我剛剛送給你的手帕上就有我的名字。”

  胤祥從懷裡掏出手帕,果然,手帕的一角繡著一個彎彎的月牙,下面繡著“聽月”兩個字。胤祥拿著手帕看了許久,然後又珍而重之的放進了懷裡。

  “你叫什麼?”朵兒問。

  胤祥有些為難,只要說出他的名字,估計眼前的女孩兒一下子就能猜到自己是皇子,也許她會遵守上下尊卑,不會再和自己這樣平等的交談了。可是他又不想胡亂編個名字來騙她,不知為什麼,他就是不想騙她。“我在家排行十三,你就叫我十三吧!”

  “十三!”朵兒甜甜的叫了一聲。

  “哎!”胤祥爽朗的應著,隨即咧開嘴笑了起來。

  兩個人對杭州都充滿了好奇,大街上又熱鬧得很,哪裡肯馬上各自回去。有了胤祥的陪伴,朵兒玩興更高,一會兒買東西,一會兒看雜耍,一會兒又要吃東西。胤祥則成了專業隨從,無論朵兒要做什麼,他無不應允,一直笑咪咪拉著她的手。胤祥覺得非常開心,他還從來沒有這般自由自在過,聽月對他的崇拜,對他的依賴,對他的信任,讓他很有成就感,更有一種很想保護她的衝動,他真的很希望能這樣一直拉著她的手,能這樣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可是時間卻像長了翅膀,轉眼天便快黑了,朵兒知道再不回去,恐怕哥哥們就要回來了,她保證過要好好呆在客棧裡的。胤祥也怕自己遲遲不歸,會連累五哥挨罵。兩個人各懷心事,在街口道別。“十三,我該回去了,謝謝你今天救了我。”朵兒有些依依不捨的說,“你不要忘了我,好不好?我也會記得你的。”


☆、第7章 兩小無猜(四)

  胤祥鄭重的點了點頭,“聽月,我一定會把你記在心裡的,永遠都不會忘。”

  “好,那你要答應我,只要有月亮的晚上,你就閉上眼睛仔細聆聽月亮裡的聲音,然後心裡面想著我。”

  “我答應你,而且一定會做到!聽月,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胤祥緊緊握著朵兒的手,堅定的說。

  “嗯,”朵兒用力的點了點頭,“那麼,再見了,十三。”

  “再見了,聽月。你先走,我看著你走!”胤祥鬆開朵兒的手,挺了挺胸膛,一副男子汗的模樣。

  朵兒心裡一陣溫暖,向胤祥露出一個純粹的笑容,轉過身蹦蹦跳跳的向客棧的方向走去。走到街口的轉角處,她忍不住回過頭去,看到胤祥仍然還站在那裡,眼睛一瞬不瞬的望著自己,朵兒向他揮了揮手,喊了聲:“十三!”

  急步走回客棧,剛一進門就看到巴克什筆直的跪在那裡,耷拉著腦袋。朵兒心說壞了——一定是哥哥們回來了。果然,丹津多爾濟正急得像頭雄獅在房間裡來來回回的踱著步,一轉眼見到朵兒,先是一喜,隨即又唬起臉來,一拍桌子,吼道:“朵兒,你跑去哪裡了?我們走的時候,你是怎麼答應大哥和我的!”

  朵兒一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對於二哥的發怒她可是一點兒都不怕。甜膩膩的叫了聲:“二哥!”隨即就像無尾熊一樣纏了過去,拉著丹津多爾濟的胳膊搖了搖,“別生氣了,二哥,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本來是帶著巴克什的,可是一不小心走散了。”朵兒瞧了瞧跪在那裡的巴克什,想必他一定被二哥罵慘了,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既高興又懊惱,聽了自己的話還有些錯愕,總之,朵兒認為可以用“可憐”兩個字來形容他。轉過臉朵兒又重新對丹津多爾濟下功夫,“我現在不是安全的回來了嗎?誰讓你們都不陪我的,我一個人悶死了!”說到最後竟成了抱怨。

  “你還悶,我看你是怕我和大哥太悶了!你知不知道這裡不是我們的草原,要是你遇到壞人可怎麼辦?”丹津多爾濟眼睛瞪得老大,真是快被她氣死了。

  “哪兒有那麼多壞人呀!”朵兒不服氣的頂嘴,突然想起自己今天被人套在麻袋裡,那不就是遇到壞人了嗎?還有十三,是他救了自己。十三,想起他,朵兒的嘴角不禁露出了微笑。

  丹津多爾濟剛想說話,卻發現朵兒不知在想什麼,唇邊還帶著微笑,不覺得一怔,怒氣不自覺的消了大半兒,“朵兒?”他輕喚了聲。

  “啊?”朵兒回過神兒來,這才想起來問:“大哥呢?怎麼不見他?”

  “還不是出去找你了,要是再找不到你,我們就只能拿著阿瑪的令箭去找杭州的官府衙門幫忙了。”丹津多爾濟大聲的說,語氣中怒氣少了許多,無奈多了許多。

  “對不起嘛!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朵兒幾乎是發誓般的說。

  “你的保證已經沒有任何信用了!”丹津多爾濟眼底溢著疼愛,可是嘴上卻不肯放鬆。

  朵兒一臉討好的笑容,忙幫著丹津多爾濟捏肩捶背,聲音甜得讓人膩牙,“二哥,大不了從今天開始你走到哪裡我就跟你到哪裡,直到跟到你煩我為止!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丹津多爾濟笑了,就算他再怎麼生氣,終究還是擔心超過了一切,現在看著朵兒安全的回來了,他也就放心了。“好吧,就饒你這最後一次!”

  “呵呵,謝謝二哥!”朵兒在丹津多爾濟身後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隨即走到巴克什跟前,說:“巴克什,還不謝謝二哥,他饒過你了!”巴克什一呆,傻愣愣的看著朵兒,他跪在那裡聽了半天,可沒有聽到二世子說饒過自己了。朵兒向他眨了眨眼睛,然後又一本正經地說:“還不快去把我大哥找回來!去啊!”


☆、第8章 再見有期(一)

  胤祥隨康熙回了京,緊跟著又隨駕去了塞外,只是這一年對於他而言,印象太過深刻了。閏七月,他的額娘敬敏皇貴妃薨,瞬間他成了沒娘的孩子,就算有皇上的寵愛,可是失去了親娘,便如同失去了依靠。

  “十三弟別怕,一切有四哥。”這是四阿哥胤禛最常和他說的一句話,從前他只會覺得窩心,可是此時四哥再說的時候,他卻淚流不止。這麼多的兄弟裡面,他唯獨與四哥最親,關係也最好。皇阿瑪對自己雖好,可是他卻不僅僅是自己的父親,更是天下人的主子。如此高高在上的愛,包含著太多的不確定,也包含著太多的顧慮。或許從今以後,他只能從四哥那裡尋求溫暖了吧!

  胤祥動了動有些酸麻的雙腿,夜很靜,靜得讓人有些心慌,這樣的夜晚他睡不著,無論如何都睡不著。明天,明天過後他便是德妃的兒子了,這是皇阿瑪的恩典,心疼他年幼無人照拂,可是對於他,親娘的位置卻是誰也替代不了的。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他活動了一下雙腿,慢慢的走向窗邊。紫禁城很大,大到讓人無處立足;皇宮裡人很多,多到讓人倍感寂寞。而唯一真正屬於他的地方恐怕只有這片照耀著他的月光吧!月亮。胤祥閉上了眼睛,手裡攢住了一方染血的帕子,手帕的一角繡著“聽月”兩個字。

  康熙三十九年的十月迎來了皇太后六旬聖壽節,宮裡上下一片喜氣洋洋,康熙制《萬壽無疆賦》,親自書寫圍屏進獻給皇太后。眾皇子和大臣們都為進獻壽禮而絞盡腦汁。胤祥這幾日也一直在為壽禮而四處奔走,除了五哥,太后最疼愛的就是他了。尤其是額娘去世後,太后更是對他疼愛有加,這次太后六十大壽,他一定要尋一件最能表達他心意的壽禮。

  皇太后博爾濟吉特氏是世祖順治帝的第二位皇后,她性情安靜和順,雖然不曾得到世祖的寵愛,無一子女,可是康熙卻很尊敬她,並將五阿哥胤祺從小放在太后宮中撫養,以安慰其寂寥之心。

  下了書房,胤祥打算去戶部尚書馬爾汗的府上,他知道馬爾汗喜愛花草,府中有許多奇花異草。而皇太后沒有別的嗜好,唯獨喜愛擺弄花草。他為了壽禮想了幾日,最後還是決定投其所好,為皇太后找幾種新奇的花草,表達自己的心意。他剛到馬爾汗的府門前就看到十二阿哥胤■遠遠的騎著馬向這邊兒過來。“十二哥,你怎麼也來了?”胤祥站在原地等十二阿哥到了跟前,才輕快的打招呼。

  “你不是也來了嗎?看來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胤?翻身下馬,將馬韁繩遞給身後的侍衛。

  “哈哈,看來十二哥也是衝著馬爾汗的奇花異草來的。”

  胤?笑著點了點頭,與胤祥肩並肩的走進了尚書府。

  胤?的額娘萬哈琉氏只是一位貴人,身份低微,因此胤?一出生就由孝莊太皇太后做主將他託付給蘇麻喇姑撫/育。蘇麻喇姑是孝莊身邊的侍女,可是她在太皇太后以及皇上心目中的分量卻非同一般。胤?自小受到蘇麻喇姑的調教,性格豁達寬和,為人也極正直善良。

  尚書府門上的小廝見兩位阿哥駕到,早就跑去報信了,可是偏偏馬爾汗並不在府內。馬爾汗的福晉急忙忙的從後宅趕到前面來,見到胤?與胤祥,福了福身:“兩位阿哥吉祥,不知兩位阿哥前來,馬爾汗並不在府上,招呼不周還望兩位阿哥見諒。”

  胤?微微一笑,虛抬手將福晉扶起,“原是我們來得魯莽,福晉快別多禮了。”

  “是啊,我們不是來找馬爾汗大人的,是來看貴府上的奇花異草的。”胤祥爽朗的說。

  “哦,那麼就請兩位阿哥隨意觀賞。恕奴婢不跟隨過去了。”

  “福晉請留步,我們自己去就好。”胤?有禮回應。

  “來人,好好伺候著兩位阿哥去花園。”福晉又向胤?和胤祥福了福身,看著兩個人肩並肩的向花園走去。

  尚書府的花園不是很大,但是卻很別緻精巧。一條活水盤旋其中,水中睡蓮盈盈綻放。小橋依傍綠樹,假山斜倚水榭,院中奇花異草四處縈繞,奼紫嫣紅隨處可見。

  胤?與胤祥邊走邊觀賞,不禁為花園中的美景所吸引。正走著,忽然聽到前面的花叢中有人在說話。

  “小姐,這花可真漂亮,叫什麼名字呀?”

  “這花的名字叫做波斯菊,是從西域傳入我大清的。你看它有八瓣花瓣,每一瓣花瓣邊緣上仿佛都有貓爪抓過的痕跡似的,它的顏色有好多種,白色的、粉色的、紫色的、紅色的。瞧,它們開得多好啊!”女孩兒一邊給花澆水一邊和身邊的小丫頭解釋著。

  “小姐,我覺得你比花還要好看呢!”

  “鬼丫頭,就你的嘴甜。”女孩兒笑著瞪了小丫頭一眼。

  “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是表少爺說的。”小丫頭掩著嘴笑著說。


☆、第9章 再見有期(二)

  “霜兒,你再胡說,我可要打你了。”女孩兒頓時羞紅了臉,舉起手來假裝要打人的樣子。

  兩人正笑鬧著,忽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齊齊轉過頭去。

  “好美的女孩兒!”胤?不禁心裡讚嘆。雖然身處在萬花叢中,可是她的美麗卻一點兒都不遜色,反而比花兒還要嬌媚幾分。

  女孩兒看到他們不禁一愣,站起身來還沒等說話。便聽胤祥興奮的叫道:“聽月!怎麼會是你!”說著跑過去,便抓住了女孩兒的手。

  女孩兒大駭,連忙向後退身躲避,霜兒也急急擋在了女孩兒的身前。“大膽,你是什麼人,竟敢對我家小姐動手動腳。”霜兒惡狠狠的瞪著眼睛,掐著腰衝著胤祥大聲說道。

  胤祥一皺眉,還從來沒有人和他這樣說過話!不過,他很快就轉移了注意力,他越過霜兒看向女孩兒,“聽月,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十三呀!”

  女孩兒偏著臉偷偷的打量了他一番,又別過頭去。“這位小爺,恐怕您是認錯人了。”

  胤祥有些失望,更有些傷心,明明是聽月,怎麼她居然一副不認識自己的模樣,難道她把自己給忘了嗎?他不死心,拿出了那方一直帶在身邊的手帕,舉在手裡,“這方帕子,你還記得嗎?上面有我的血和你的名字。你還記得嗎?”

  女孩兒從霜兒的身後走了出來,對胤祥有禮的微福了福身,“這位小爺,您真的認錯人了。”

  胤祥失望以極,他在每個有月亮的晚上都會遵守他們之間的約定——閉上眼睛聆聽月亮的聲音,並在心裡默默的想她,可是她卻忘了他,徹徹底底的忘記了他。看著她姣好的面容,胤祥有種被愚弄的感覺,皺著濃眉,喘著粗氣,心裡卻疼得厲害。

  女孩兒不解的望著他,看他氣鼓鼓的樣子,不禁有些害怕。霜兒見狀忙將小姐拉到自己的身後,對胤祥說:“你是誰呀,竟敢在尚書府撒野,還敢欺負小姐,小心我告訴老爺,準饒不了你。”

  “霜兒,不得無禮。”一聲厲喝如炸雷一般傳來。霜兒嚇得一縮脖子,立時站好行禮,口稱“老爺。”

  馬爾汗急步走到胤?與胤祥的身前,抱拳行禮,道:“馬爾汗,給兩位阿哥請安,不知兩位阿哥到敝府來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胤?一擺手,“馬爾汗大人快請起,你嚴重了,我們兩個不過是下了書房到你這裡來轉轉,原是我們沒有事先打招呼,來的魯莽了。”

  “十二阿哥說哪裡話,兩位阿哥肯紆尊降貴到敝府上來,是敝府的榮光。”馬爾汗謙恭的說。他一眼看到還愣在那裡的女兒,忙使了個眼色,說:“嫻悅啊,快來見過十二阿哥、十三阿哥。”

  嫻悅忙福下身去,“嫻悅給兩位阿哥請安,剛才多有得罪,還請兩位阿哥恕罪。”

  “她叫嫻悅,不叫聽月。看來她根本就是在耍我。”胤祥心裡暗想,氣呼呼的不再去看她。有心將手帕扔掉,卻又有些捨不得,想了想還是重新揣回了懷裡。

  胤?不知道胤祥是怎麼了,不過見他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也怕多生是非,便對馬爾汗說:“我們本來是到你府上來尋奇花異草的,這會兒突然想起宮裡還有些事務,就此告辭了。今日打擾了府上半晌,還請馬爾汗大人見諒。”

  馬爾汗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見十三阿哥一臉的怒氣和女兒擔憂的神色,再加上剛剛聽到霜兒的話語,想必一定是女兒得罪了十三阿哥,不禁有些慌張。忙陪著笑臉說:“兩位阿哥有事,馬爾汗不敢強留,只是我府中的家人不懂世故,要是得罪了兩位阿哥,馬爾汗在這裡給兩位阿哥賠罪了。”說著就要鞠躬下去。

  胤?連忙扶住了馬爾汗的手臂,“馬爾汗大人,千萬不要如此,不知者不罪,更何況貴府家人並未有怠慢之處,又何來賠罪一說。”他看了看皺著眉頭的十三,“十三弟是不是呀?”

  胤祥雖然心裡傷心憤怒,可是也知道不能因此而怪罪到馬爾汗的身上。勉強點了點頭,說:“沒錯。馬爾汗大人不必介懷,我們兄弟這就回去了。”

  馬爾汗陪著胤?與胤祥向大門的方向走去,嫻悅與霜兒兩人忙行禮相送,胤祥轉過臉來,正對上嫻悅的眼睛,那眼神中一抹陌生淡漠的情緒深深的刺痛了他,沒有再回頭,他大步向外走去。


☆、第10章 再見有期(三)

  康熙游幸塞外,這一次他帶上了九個兒子同行。六月時節,正是草原最豐美繁茂的時節,成群的牛羊、駿馬,點綴得草原分外妖嬈。

  康熙最愛行獵,每到一處必先要行圍打獵。所謂的行獵就是侍衛們圍了一個方圓幾十里的大圈,然後逐漸將隊伍合攏,如鐵筒一般嚴密的守住,把動物向包圍圈中驅趕,以供皇上和皇子、大臣們捕獵。

  康熙騎在一匹全身赤色的高頭大馬上,身邊是烏爾錦噶喇普郡王,身後是眾皇子與烏爾錦噶喇普的兒子們。他在馬背上一揮馬鞭,興致勃勃地說:“今日狩獵,拿出你們的本事給朕瞧瞧,誰能首先射到獵物,朕重重有賞。”

  “是!”眾人在馬上一同抱拳拱手。一聲呼哨,皇子們與郡王的兒子們齊齊打馬向草原深處奔去。康熙坐在馬上朝身邊的烏爾錦噶喇普笑著說:“愛卿,你的兒子個個都很勇猛,朕瞧著心裡真是喜歡。”

  “犬子都是草原上的野馬,不值一提。倒是眾位阿哥們個個儀表堂堂,氣度不凡,都是人中之龍啊!”烏爾錦噶喇普在馬上向康熙躬身施禮,恭敬謙虛的說。

  康熙拍了拍馬爾錦噶喇普的肩膀,“你就別忒謙了,朕瞧你的大兒子和二兒子都不錯,尤其是這個老二,長得真是俊,哈哈,朕都在考慮要不要把女兒嫁給他呢!哈哈!”

  烏爾錦噶喇普的眼睛也笑成了一條縫,拱手道:“多謝皇上抬愛!”

  康熙眼角帶著喜色的點了點頭,轉頭將眼光望向遠處,草原的一片秀色令他神清氣爽,草原上的勇士們更令他熱血沸騰。

  胤禎打馬走在兄弟們的中間,他們彼此保持著距離,卻又不曾離開彼此的視線,形成一條斷斷續續的鏈條形狀。他決心要第一個射到獵物,要獨占鰲頭。抽出一支箭虛搭在弓上,眼睛則警覺的望著四周,突然他發現草叢裡有一團雪白的東西在悄悄的移動,移動的很慢,幾乎讓人無法發現它的存在。胤禎嘴角微微上翹,他的機會來了。慢慢的舉起弓箭,瞄準,他會是第一個射到獵物的勇士,他的心情無比舒暢,拉弓,射……

  一個身影輕巧的從眼前閃過,飛快的撲向草地中的雪白。

  “朵兒!”

  “十四阿哥手下留情!”

  兩聲驚呼,嚇得胤禎不禁手上一抖,可是箭已在弦,去勢已定不得不發。他用盡所有力氣,雙腿使勁兒夾著馬肚子,雙臂向上用力。“■■”身下的坐騎抬起前蹄,頓時站立了起來。箭朝著天空的方向射了出去,胤禎還來不及保持身體的平衡,一下子便從馬背上滑了下去。身邊的人大驚,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看向這裡。

  草地上的身影一個翻身,輕巧的站了起來,可是手上卻多了一隻雪白的兔子。

  “朵兒,你在做什麼?”丹津多爾濟的聲音像霹靂一樣劃來,聲音到時,人也到了跟前。

  “二哥,我在救我的雪團,它差點兒就沒了性命!”朵琪昕輪一臉氣憤地說。

  “是你差點兒沒了性命才是!”丹津多爾濟跳下馬急步走到朵兒的身邊,拉著她左看右看,擔心地問:“有沒有受傷?”

  奧爾格勒與丹津多爾濟同時打馬跑了過來,見朵兒沒事,便撥馬來到胤禎的跟前。胤禎被摔了個結結實實,這會兒正由侍衛攙扶起身。奧爾格勒甩鐙離鞍,搶上前扶起胤禎,帶著歉意說:“對不住,十四阿哥,您沒事吧?”

  “混賬,是哪來的瘋子居然敢跑到爺的箭下!”胤禎氣得直跳腳,也不理奧爾格勒的詢問,衝著朵兒就大罵過去。

  “你才是瘋子呢!”朵兒也被惹火了。“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兒射死了我的雪團,還敢在這裡對我大呼小叫!”

  胤禎朝朵兒望去,不禁有些怔愣。桃紅色的長袍,頭上飾著雪白的羽毛,一張比芙蓉還要嬌俏的臉龐,美得讓人炫目。可是此刻面前的美人正對著自己怒目而視,胤禎皺了皺眉,自尊心立時戰勝了愛美之心,他瞪了朵兒一眼,不屑地說:“不過是一隻兔子而已,爺就是為打獵而來,你既然那麼寶貝它,為什麼不把它看好了!你誤了爺的第一射,該當何罪!”

  胤祥離胤禎最近,看到他落馬急忙趕了過來,聽見他在與人鬥嘴,無意間扭頭看了一眼朵兒,卻立時驚呆在了那裡。

  朵兒的一腔怒火都在胤禎身上,沒想到他會如此霸道蠻橫,自己豈能輸給他,正要開口,卻聽奧爾格勒大聲喝道:“朵兒,不準對十四阿哥無禮!”

  朵兒不服氣的撅起了嘴,大哥很少會對她疾言厲色,不敢再回嘴,她氣呼呼的忍了下來。只是眼睛卻不曾離開胤禎,如果眼神也能殺人,估計胤禎早已死了幾個來回了。

  眾人見胤禎摔得不輕,都失了打獵的興致。奧爾格勒也怕十四阿哥真的傷筋動骨,忙叫人攙扶著向營地走去,其他人也都跟在後面回到了出發地。

  康熙與烏爾錦噶喇普見大隊人馬這麼快就返了回來,不禁都是一愣。胤禎捂著腰,被眾人攙扶著走在最前面,朵兒抱著雪團跟在他的身後。烏爾錦噶喇普一眼就看到了朵兒,瞧她一臉的怒氣,心裡不禁有些納悶,不知她怎麼也會跑到這兒來了。


☆、第11章 草原之夜(一)

  “老十四,你這是怎麼了?”康熙皺著眉問。

  胤禎轉頭瞪了朵兒一眼,語帶諷刺地說:“回皇阿瑪,兒子沒事,不過是被一匹瘋馬給掀了下來。”

  “喂,你說誰是瘋馬?”朵兒的聲音頓時高了八度,俏臉兒氣得微紅。

  “是誰,誰心裡清楚。”胤禎一揚下巴,神氣十足,霸道無比。

  朵兒火往上撞,從小到大誰不把她捧在手心裡小心呵護,哪有人敢和她說半句重話,今天居然被人稱作“瘋馬”,這讓她如何能夠忍受。一步跨到胤禎的面前,與他面對面的對峙,她一隻手抱著雪團,另一隻手卻叉在了腰上,“我是瘋馬,那你就是一匹殘忍的笨馬。這麼可愛的小白兔你都忍心傷害,更加笨得連馬都不會騎。”

  “你……”胤禎拳頭攥得咯吱作響,胸/脯一起一伏劇烈的顫抖著,仿佛怒氣瞬間就要噴薄而出一樣。

  “朵兒!”烏爾錦噶喇普聽到朵兒的話不禁倒吸了口氣,慌忙厲聲喝止女兒,他覺得自己臉上的肌肉都變得有些僵硬,強自扯著嘴角,烏爾錦噶喇普訕訕的對康熙躬身施禮道:“請皇上恕罪,小女被臣寵壞了,在皇上面前無禮,還望皇上恕罪。”他轉頭對朵兒急道:“朵兒,還不快來見過皇上,不得再對十四阿哥放肆!”

  朵兒聽出父親口氣中的急切與惶恐,她也清楚皇上乃是至高無上的萬民之主。不甘示弱的回瞪了胤禎一眼,朵兒轉過身來規規矩矩的跪在了康熙的面前,向上叩頭。“朵琪昕輪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朵兒在皇上跟前缺了規矩,還請皇上治罪!”

  “抬起頭來。”康熙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烏爾錦噶喇普的心裡不由的一顫,神情緊張的盯著朵兒。

  朵兒應聲抬頭,清澈純淨的大眼對上康熙的眼睛。直覺得面前的皇上讓人覺得很親切,細長臉,細長眼,雖然有些清瘦,卻分外精神。而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沒有怒氣也沒有責怪,反而有些好奇與玩味。朵兒覺得他有些奇怪,自己明明得罪了他的兒子,可是他好像並沒有生自己的氣。好感頓時多了幾分,對著康熙,她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

  康熙有些驚訝,他沒想到朵兒這麼美,更沒想到她會對自己微笑。康熙也微微一笑,聲音裡多了幾分溫柔,“起來吧!”轉臉看向烏爾錦噶喇普,“愛卿,沒想到你居然有這麼漂亮的女兒,竟將朕的女兒都給比下去了。只是,”康熙看著朵兒好笑地說:“野蠻得緊!”

  烏爾錦噶喇普暗自呼出了口氣,陪著笑說:“這丫頭是臣最小的女兒,她額娘又去世得早,所以臣便偏疼了她一些。只是她被臣給寵壞了,讓皇上見笑!”

  朵兒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撫摸著懷裡的雪團,卻沒有發現有一道目光一直緊緊的盯著她。

  奧爾格勒走上前來,對朵兒說:“朵兒,今天要不是十四阿哥手下留情,你非受傷不可。還不快謝過十四阿哥。”

  朵兒一皺眉,可是看到大哥頻頻在向自己使眼色,她只得不情不願的走到胤禎面前。看著他一臉的傲慢,朵兒的嘴撅得老高,有心不理會他,可是大哥跟在身邊,讓她根本含糊不過去。只是這樣道謝,她真是心有不甘,眼珠一轉,她帶上了一臉甜甜的笑容。“十四阿哥多謝你了,多虧了你摔了一跤,這才救了雪團的命。”

  胤禎不禁向後倒退了一步,這話聽起來十分彆扭,可是又讓他說不出什麼來。

  奧爾格勒忙上前解圍,“朵兒,快來給眾位阿哥請安。”他扳著朵兒的肩膀,向皇太子跟前走去。

  朵兒一笑,任大哥帶著自己離開,可是沒走幾步她卻突然轉身。胤禎一怔,見她對自己做了個鬼臉兒,不禁又氣又惱。


☆、第12章 草原之夜(二)

  “這位是皇太子。”奧爾格勒在朵兒肩上用力按了按,提醒她不要太調皮。朵兒看了眼大哥,呵呵一笑,轉臉對著皇太子深深一福,口中說道:“參見皇太子。”

  “這位是大阿哥。”奧爾格勒一一的介紹著。“見過大阿哥。”朵兒有禮的問好。

  “這位是三阿哥,這位是四阿哥。”

  見過胤祉,她又走到胤禛的面前,屈膝福身,頭也不抬地說:“見過四阿哥。”直覺得似乎有兩道寒光射向自己,朵兒不禁抬起頭來,眼前的四阿哥好高的身量,額頭寬闊,劍眉星目,目光炯炯,雙耳豐垂。只是他的眼光好冷,凜冽得好似冬日的寒風,可是那極端的寒冰竟然在與她對視的一瞬,有一角在悄悄的融化。她不禁對著胤禛輕輕一笑。

  “這位是八阿哥。”

  “這位是十三阿哥,他可是一位打虎英雄,曾一人獨自打死了一隻猛虎。”奧爾格勒停在胤祥的面前,十分推崇的稱讚著。

  打虎英雄!朵兒不禁抬頭看了看胤祥,她對勇敢的獵人最是崇拜,她很想仔細的瞧瞧,能夠打死老虎的人長得什麼樣!對上胤祥的臉,朵兒猛地愣住,這不是……眼睛一亮,她欣喜異常的叫了一聲:“十三!”

  胤祥的心跳陡地一滯,他一直都處在懷疑與驚訝之中,明明自己在馬爾汗府見過了聽月,怎麼在大草原上又見到了她。是自己太過想念她所以產生了幻覺,還是因為她根本就是鬼魅,無論自己走到哪裡都逃不開她的身影?他很迷惑,這是老天和他開的玩笑嗎?還是她在戲弄自己?他聽到她在叫他“十三”,這是他告訴給她的名字沒錯,可是這會不會是個巧合,會不會在他應答了她之後,她又會重新變得陌生?他不確定,更加困惑。情況變得複雜而詭異,他眼中的興奮一閃而過,但終究還是垂下了眼簾。

  他沒有任何的反應,朵兒有些失望,他明明就是十三,為什麼不理自己呢!難道他已經忘了自己?

  奧爾格勒不明所以,聽到朵兒喊“十三”,他還以為朵兒因為聽說胤祥是打虎英雄而太過興奮,連忙笑著說:“沒錯,這位就是十三阿哥。”

  看著胤祥低垂的眼簾,朵兒的眼圈兒有些泛紅,心裡更是一陣擰痛,他居然忘了自己,忘了他們曾經的誓言。別過頭去,朵兒傷心以極。接下來大哥又介紹了誰,她竟一個字也沒有聽到。就連自己是怎麼回到蒙古包的,也完全不記得了。她心裡真的很難過,整整兩年的時間,她每天都會想起他,而他卻忘了自己。

  “格格,晚上參加宴會您要穿哪件衣裳呀?”塔娜收拾著朵兒的衣裳,問。

  朵兒坐在那裡用手拄著下巴,對她的話置若罔聞。

  “您穿哪件兒衣裳先告訴奴婢,好讓奴婢提前為您準備好,還有搭配的首飾也要準備好。”塔娜自顧自的說著,等了半天也不見朵兒搭話,她有些奇怪的走了過來。見朵兒皺著眉,一臉沉思的模樣,推了推她,輕聲問:“格格,您想什麼呢?”

  “啊?”朵兒一驚,扭過頭不解的看向塔娜,“你說什麼?”

  塔娜無奈的一笑,“奴婢是問晚上格格要穿哪件衣裳!”

  “哪件也不穿,我壓根就沒打算去參加宴會。”朵兒嘴巴一撅,賭氣說。

  “怎麼又不想去了,格格之前不是一直都很想參加的嗎?而且……”

  “現在不想去了!”朵兒打斷塔娜的話,“他都不記得我了,我才不要去呢!”

  “誰不記得您了?”塔娜好奇的問。

  朵兒扭頭看了看塔娜,話到嘴邊,卻無比酸澀的咽了回去,萬分沮喪的嘆了口氣。

  塔娜有些擔心的望著朵兒,她還從來沒有見過格格這麼傷心難過的樣子,可是格格不願講,自己也不敢多問。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聽外面有人說話的聲音。“小福子,你去問問這裡是不是朵格格住的地方?”另一個聲音說:“十三爺,咱們就這樣跑到人家格格的蒙古包來,是不是不太好呀?”

  朵兒一驚,“十三爺”難道是十三?這想法讓她的心頓時狂跳不已,一下子站起來她轉身就往外走。塔娜被嚇了一跳,不懂格格這是怎麼了,連忙也跟在後面追了出去。

  掀開簾子,朵兒一眼便看到胤祥正左右為難的站在那裡,身邊還跟著一個小太監。見到朵兒,胤祥有瞬間的驚愕,他略思索了片刻,終於還是鼓起勇氣叫了聲:“聽月!”

  聽到他叫自己“聽月”,朵兒簡直心花怒放,臉上漾起一抹笑容,她一下子奔到胤祥的跟前,甜甜的喚了聲“十三!”

  胤祥也笑了,她確實是自己一直思念的聽月,不用再懷疑了。


☆、第13章 草原之夜(三)

  兩個人繞到小河邊兒,朵兒偏過臉望著胤祥,微嗔道:“你違背了我們的誓言,居然把我給忘了,你不知道剛剛我有多傷心。”

  “我沒有忘了你,從來都沒有!”胤祥急切的說,“這兩年來每個有月亮的晚上我都會想你,真的!你瞧,”胤祥拿出懷裡的手帕,“你送給我的手帕我一直都帶在身邊。”

  朵兒看著胤祥手中的帕子,不禁莞爾,溫聲道:“原來你真的一直都記得我,還貼身帶著我送你的帕子,這真是太好了!”

  胤祥拉住朵兒的手,眼裡盛著滿滿的溫柔。她長得越來越美了,吹彈可破的雪白肌膚,溪水般清澈見底的眼眸,紅艷芳香的柔軟嘴唇,她的美就像照著身上的月光,感覺得到卻描繪不出,仿佛觸手可及,卻又不可褻玩。

  “聽月。”

  “嗯?”望著俊朗英挺的胤祥,朵兒輕聲應著。

  “沒想到你居然是蒙古格格。”

  “沒想到你居然是十三阿哥。”

  “我雖然沒有告訴你我的名字,可是我真的在家排行十三。”

  “而我真的還有一個名字叫聽月。”

  兩人相視一笑,一種心心相映的情緒在兩人的心裡慢慢流淌。胤祥從袖子裡拿出一塊玉佩,對朵兒說:“聽月,我今天來是要送一件禮物給你,作為你送給我的帕子的回禮。”他將玉佩放在朵兒的手裡。這是一塊龍佩,碧綠的美玉上雕刻著一條活靈活現的游龍。“這是我額娘留給我的,是我最心愛的東西,今天我把它送給你。”

  朵兒將玉佩握在手心裡,玉佩上還留有胤祥的溫度,暖暖的,就像他的微笑一樣溫暖。朵兒鄭重的收下,“十三,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的珍惜它,並且時時帶在身邊。”

  胤祥笑著點了點頭,舉起手中的帕子,朵兒也舉起手中的龍佩,兩人相視而笑。他們不知道,他們交換的不僅僅是禮物,更是彼此糾纏一生的命運。

  “塔娜,快點兒把我最喜歡的那件衣裳找出來。”朵兒一回到自己住的蒙古包,就對塔娜大聲的嚷著。“還有我最喜歡那一套首飾。”

  塔娜一邊翻找衣裳,一邊納悶地說:“格格不是說不去參加宴會了嗎?怎麼這會兒又要去了!”

  “誰說我不想去了!”朵兒坐在鏡子前,手裡還擺弄著龍佩,喜滋滋地說:“我不但要去,而且還要美美的去。嘻!”

  塔娜拿著衣裳在朵兒的身邊探過頭來,帶著一臉曖昧的神情說:“格格好像見到十三阿哥後連心情都變好了,十三阿哥好厲害吶!”

  朵兒臉一紅,遮掩地說:“誰說我心情不好啊!我原本心情就很好!”

  “真的嗎?”塔娜拉著長音兒,笑看著朵兒紅撲撲的俏臉。

  “好了!快給我梳妝、換衣裳吧!”朵兒推了推塔娜,“要是遲了,小心被阿瑪罵!”

  塔娜一笑,不再多說什麼,放下衣裳,幫著朵兒梳起頭髮來。

  朵兒手中握著龍佩,心裡就像喝了蜜一樣甜,“十三”,她心裡想著他的笑臉。望向鏡子裡的自己,笑顏如花,怎麼自己也一直笑個不停呢?!

  廣闊的草原上四周搭起了高大的坐檯,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無比的篝火。明亮的月光下,熊熊的篝火旁,康熙正面而坐,身邊是烏爾錦噶喇普郡王,兩側是眾位阿哥,郡王的妻妾與兒女們。

  烏爾錦噶喇普向兩側看了看,對著奧爾格勒做了手勢。奧爾格勒湊了過去,垂首躬身站在父親身邊。

  “怎麼不見朵兒?”烏爾錦噶喇普在兒子的耳邊輕聲問。

  奧爾格勒一皺眉,有些為難地說:“我聽塔娜說朵兒不想來參加宴會了。”

  “什麼?”烏爾錦噶喇普的聲音頓時高了幾分,他迅速的轉頭看了看康熙,見他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忙又壓低了聲音,對奧爾格勒說:“簡直胡鬧,是她自己說要表演節目的,這會兒又鬧脾氣。你快去把她叫來。”

  “是。”奧爾格勒剛要轉身離席,就聽到一陣鼓聲響起。他看了看父親,不禁微微一笑,朵兒來了。

  鼓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密集,眾人紛紛向鼓聲傳來的地方望去。篝火的火焰一下子躥起老高,落下來時,場中央竟多了十幾個身穿長袍的蒙古男子,他們每人手中都舉著一面鼓,正中間的四個人抬著一面大鼓,鼓上站立著一位紅衣少女,這位少女正是朵格格。

  馬頭琴響起,朵兒在大鼓上翩翩起舞。她將蒙古舞中踏地為節的特點與中原的大鼓結合在一起,伴隨著她的舞姿腳下發出清脆悅耳的鼓點聲,鼓聲與琴聲交相輝映,激昂而又清新,讓人覺得無比震撼。

  鼓上的朵兒一身明艷的紅色,頭上黃金頭飾熠熠生輝,映襯得她的皮膚更加雪白無暇。她的眼眸明亮靈動,好像天上閃爍的繁星;她的唇邊帶著甜蜜動人的笑意,好像一朵盛開的芙蓉;她的舞姿帶著草原女兒的英姿與豪氣,卻又不失溫婉與嬌媚。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了朵兒的身上,她就像一團燃燒的火焰,那麼強烈的刺激著人們的視覺,釋放著她的萬丈光芒。

  胤祥屏著一口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朵兒,她美得動人心魄,美得令人不敢直視。她在微笑,他知道,她在為他而微笑;她在舞蹈,他知道,她在為他而舞蹈。

  音樂一轉,朵兒已然站在了一面小鼓上,大鼓瞬間離開場地,而十幾個舉著小鼓的男子排列成內外兩個圓圈,從上向下看去那形狀竟好似一朵盛開的梅花。朵兒在這些小鼓上一邊舞蹈一邊跳躍,並打擊出清脆的鼓點。

  康熙點了點頭,不禁輕輕拍了兩下手,轉頭對烏爾錦噶喇普說:“愛卿,沒想到你的女兒如此出色,她竟將蒙古舞與漢人的大鼓舞如此巧妙的結合在了一起,不錯,真的不錯!”

  烏爾錦噶喇普向康熙笑了笑,他也有些納悶,朵兒今日似乎跳得格外賣力,臉上的笑容也格外的燦爛,不知這丫頭又要幹什麼,剛剛還說不願意來參加宴會,這會兒又跳得如此歡快。烏爾錦噶喇普心裡不禁嘆了口氣,看來他這個做阿瑪的是越來越不了解自己這個寶貝女兒了。


☆、第14章 一較高下(一)

  音樂聲停,掌聲響起,朵兒落落大方的向康熙的坐檯走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可是她一點兒都不在乎,在她的心裡她只在乎一個人——十三。朵兒邊走邊尋找胤祥的座位,跳躍的火焰中,十三的眼眸異常明亮,朵兒望著十三所在的方向展顏一笑,緩步繼續向康熙走去。

  胤禛坐在胤祥的身邊,他一邊慢慢的喝著杯中的馬奶酒,一邊低頭想著心事。不經意的抬起頭來,正看到朵兒燦若星火的笑容,他的心“砰”的一跳,呼吸竟有瞬間的停滯。

  朵兒來到康熙跟前,屈膝福身道:“參見皇上,朵兒獻醜了。”

  “嗯,沒想到你小小的年紀,居然也懂得中原文化,這段舞蹈既別緻又巧妙,不錯!”康熙笑咪咪的說。

  朵兒抬起頭對著康熙一笑,“朵兒知道皇上喜歡音律,所以還特別準備了一首曲子獻給皇上。”

  “哦?”康熙的語氣裡透著滿滿的興趣。

  朵兒朝著遠處一揮手,塔娜捧著一張雅托克(蒙古箏)走上前來,麻利的將其安置在場中央。朵兒坐在雅托克後,手指輕輕搭在琴弦上,輕靈婉轉的音律立時流淌跳躍而出。月亮灑下一地的清輝,月光下的朵兒神情怡然而自得,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更是迷幻柔媚得好似月亮的淡淡光暈。

  “輕軀徐起何洋洋,高舉兩手白鵠翔。宛若龍轉乍低昂,凝停善睞容儀光。……”

  康熙有些不敢置信望著朵兒,她一邊撫琴一邊朗聲念著晉詩《白?舞歌詩》,婉轉流暢的琴聲加上清脆動聽的嗓音,仿佛天籟一般,讓人的心與思緒徜徉其中,久久沉醉不願醒來。

  “……陽春白日風花香,趨步明玉舞瑤?。聲發金石媚?簧……”

  胤禛的眼睛一直不曾離開朵兒的身影,他承認自己被她的美所吸引,可是卻大大的震驚於她的才情。此時此刻的她,身上流轉著一種恬靜的溫柔,一種讓人陶醉的芬芳。她是如此生動,亦動亦靜,這種本性自然的流露,發自內心的喜與樂,竟讓他無比的羨慕。

  “……轉盼遺精艷輝光,將流將引雙雁行。歡來何晚意何長,明君御世永歌昌。”音聲停,琴聲亦停。

  “好!”康熙高興的率先鼓起掌來,“好一個‘明君御世永歌昌’,小朵兒快到朕身邊來。”

  朵兒一笑,站起身重新走回康熙的身邊。“朵兒覺得這首詩送給皇上真是再適合不過了!”她的嘴一向甜如蜜糖。

  “哈哈,真的嗎?”康熙喜愛的拉住朵兒的手拍了拍,轉頭對烏爾錦噶喇普說:“愛卿啊,你這個女兒朕喜歡得緊,不如給朕做兒媳婦,如何?”

  烏爾錦噶喇普一喜,隨即連忙拱手道:“皇上隆恩,只是朵兒性情頑劣,恐怕……”

  “皇上,”朵兒撅著小嘴打斷父親的話,說:“朵兒還小呢!”

  康熙哈哈一笑,“是小了點兒,好,這個咱們以後再說!朵兒,來,坐在朕的身邊兒。”

  朵兒展顏一笑,道了聲“是”,在康熙與皇太子中間,老實不客氣的一坐。唬得烏爾錦噶喇普騰地站起身來,厲聲道:“朵兒,不可沒了分寸,怎麼可以坐到皇太子之前!”

  朵兒嚇了一跳,她從來沒有將皇太子與其他皇子區分對待,這會兒見阿瑪如此緊張,她知道自己犯了大忌,扭頭看了看皇太子陰沉的臉,她急忙起身。可是康熙卻拉住了朵兒,反而轉頭對烏爾錦噶喇普道:“愛卿實在是太過小心了,今日是家宴,不拘國禮,更何況是朕要朵兒坐在身邊的。你呀,快坐快坐!”

  烏爾錦噶喇普見皇上如此說,自己也不便再堅持,只得坐下,可是臉上卻有些不自在,皇太子的張揚跋扈他是有所耳聞的,今日朵兒得罪了他,不知明日他會不會對自己挾私報復。

  朵兒心裡也有些懊悔,不該一時得意就忘了形,額娘從前有告訴過自己,漢人是最講究上下尊卑、君臣父子的,而當今皇上崇尚漢人文化,自然也會對此格外重視,恐怕自己剛剛的行為是替阿瑪惹了禍端了。她扭過頭去一臉愧疚的看著皇太子,輕聲道:“對不起皇太子,是朵兒不懂規矩,冒犯了皇太子,請您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怪罪朵兒,好不好?”

  胤礽一皺眉,心裡原本窩著火,聽朵兒這樣說更是火上澆油,挑眉轉過臉去,卻正對上朵兒清澈、擔憂的眸子。他不禁一愣,心裡的火氣竟沒來由的消了許多,朵兒的表情真摯,態度誠懇,讓他有些不忍心再責怪她。點了點頭,胤礽轉回頭來,突然發覺自己竟然在微笑,他很驚訝,原來自己也有如此心平氣和的時候。


☆、第15章 一較高下(二)

  朵兒呼了口氣,直覺得坐在康熙的身邊,真的好累。她不懂為何人們會對一個座位如此重視,難道坐到別的地方喝酒吃菜就不香甜了嗎?她的眼光不自覺的望向胤祥,而胤祥的眼光也正凝望著她。朵兒一笑,還是十三好,他總能讓自己快樂起來,只要望著他,自己就會變得異常安心。

  “今日朕未能看到你們的本事,心中十分遺憾,明日朕決定舉行一場馬術比賽,你們也和草原上的勇士們較量一下。嗯?”康熙對著眾皇子說。

  “是。”眾人齊聲稱是。

  胤禎的眼睛一亮,馬術比賽,這一次他一定不會再錯過機會,而且他還要把今日的面子找回來,想到這裡他不禁瞪了一眼坐在康熙身邊一臉笑意的朵兒。

  朵兒的目光也正投向胤禎,瞧見他瞪自己,她的小嘴不禁又撅了起來,眼珠一轉,她對康熙甜甜一笑,嗲著聲道:“皇上,朵兒聽說眾位阿哥們的身手厲害得不得了,朵兒好像親眼見識一下,不知道明日的馬術大賽,朵兒能不能參加呢?”

  “你也想參加?”康熙笑著看向朵兒,語氣中竟不自覺的流露出幾分寵溺。

  “是呀!朵兒很想見識一下!”

  “朵兒!”烏爾錦噶喇普輕斥了一聲,他可不想讓朵兒再攪和進來,今天她出的風頭已經夠大了,害十四阿哥摔下馬,得罪了皇太子,就連她自己都差點兒命喪箭下,想起這個烏爾錦噶喇普至今還覺得後怕。

  朵兒探過頭去對著父親調皮的眨了眨眼,繼續對康熙下功夫,“皇上最是英明神武,草原上誰不稱讚皇上是狩獵的高手,可是偏偏朵兒沒有這個福氣,還從來沒有見識過呢!皇上就讓朵兒開開眼界,好不好?皇上!”

  康熙被逗樂了,“你如此恭維朕,朕想不答應都不成了。好,朕就依了你!讓你明日一同參加!”

  “皇上萬歲!”朵兒興奮的大叫,不無得意的瞄了一眼胤禎。

  胤禎一皺眉,不屑的別過頭去。

  奧爾格勒笑著搖了搖頭,對身邊的丹津多爾濟輕聲道:“二弟,明日多注意著點兒十四阿哥,看來朵兒與他是槓上了。”

  丹津多爾濟看了看臉色陰沉的胤禎,又看了看得意洋洋的朵兒,無奈的嘆了口氣,心裡又不免覺得有些好笑,真不知道這兩個人怎麼如此彆扭。

  場中央的表演依然繼續,朵兒坐在康熙的身邊,興高采烈的介紹著。她的小嘴兒本來就甜,這會兒更像是抹了蜜一樣,惹得康熙不時發出陣陣笑聲。坐在兩側的眾皇子們都有些驚訝的望向正座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康熙如此寵溺某個人,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就連一同伴駕而來、年紀較小的十五阿哥與十六阿哥也沒有這樣的待遇。一時之間,嫉妒、不屑、疑惑、震驚、羨慕的情緒充斥在這些皇子的心中,而真正高興的恐怕只有胤祥一人吧!

  艷陽高照,微風徐徐,彩旗飄揚,草原上人聲鼎沸,這裡正在進行一場別開生面的馬術大賽。空曠的場地上四周各矗立著兩隻箭靶,場上大阿哥與奧爾格勒正你來我往施展著精妙的馬術,隨著他們頻頻的顯露絕技,場邊傳來一陣高過一陣的歡呼聲與叫好聲。

  朵兒站在康熙身邊,抻著頭一臉嚮往的看著。康熙坐在一座搭起的高台上,身邊除了朵兒,還有烏爾錦噶喇普郡王,以及十六阿哥胤祿。雖然在高台上看得一清二楚,可是朵兒總覺得不過癮。看著她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烏爾錦噶喇普不著痕跡的湊到她身邊,輕聲道:“朵兒,老老實實的在這裡看著,不可再惹事了,知道嗎?”

  “阿瑪!”朵兒一臉無辜地說:“人家哪有惹過事呀!”

  烏爾錦噶喇普啞然失笑,無比寵愛地說:“聽話!”

  朵兒向父親笑了笑,嗲聲道:“阿瑪,您放心吧,朵兒會很乖的。我想到下面去找哥哥們。”

  “朵兒!”烏爾錦噶喇普一皺眉,直覺得不能放朵兒下場。可是朵兒早就已經轉頭對著康熙說:“皇上,朵兒想下去給哥哥們加油鼓氣,好嗎?”

  “好啊!”康熙笑著對朵兒點了點頭。

  “謝皇上。”朵兒開心的朝康熙一福身,扭頭就要走。

  “皇阿瑪,我也想下去。”七歲的胤祿見朵兒要走,忙對著康熙說。

  康熙想了想,本不想讓胤祿下場,不過瞧他盼望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絕,便點了點頭,“好吧,只是要小心,不可亂跑,知道嗎?”

  “是!”胤祿頓時喜上眉梢。

  朵兒回身拉著胤祿的手,兩個人一齊向場中跑去。烏爾錦噶喇普追在後面囑咐著:“朵兒,小心保護十六阿哥。”

  “知道了!”朵兒頭也不回的答應著,人早已跑出去了老遠。


☆、第16章 一較高下(三)

  朵兒牽著胤祿的手向胤祥跑去。胤祥穿著青色的袍褂,秋香色的衣帶束腰,映襯的一張俊臉更加白淨。見他要去牽馬,朵兒忙走過去拉住他,“十三,你要下場比試了嗎?”

  胤祥看到朵兒非常高興,豪氣地說:“是啊,看我的!”

  “加油!你一定能打敗我五哥!”朵兒揮著拳頭給胤祥打氣。

  “朵兒?”

  朵兒轉過頭去,正看到倉津瞪著自己,她一愣,不過隨即便一臉諂媚的笑著說:“當然了,五哥也是很厲害的!”

  倉津也不理會朵兒,徑直走到胤祥面前,抱拳道:“聽說十三阿哥曾獨自打死過一頭猛虎,今日能和打虎英雄一較高下,真是倉津的三生之幸!”

  “哪裡,過譽了!”胤祥抱拳還禮道。

  “可是,”倉津話鋒一轉,“今日倉津絕對不會手下留情,如果十三阿哥敗在倉津手下,還望十三阿哥不要責怪!”

  “好大的口氣!”胤祥心中暗道,不過他卻也並不介意,對著倉津一笑,“好說,如果閣下真能勝過胤祥,胤祥自然會真心佩服!”

  兩人互相點了點頭,就分別去牽馬。朵兒跟在胤祥的身後,小聲嘀咕著:“十三,你千萬別理我五哥,他最是陰陽怪氣的,不過他的馬術真的很厲害,你一定要小心哦!”

  “朵兒!”倉津的聲音冷冷的傳來。朵兒扭頭向他吐了吐舌頭,轉過臉來,卻看到胤祥正對著自己微笑,她心裡一暖,輕聲道:“小心!”

  胤祥的眼眸亮閃閃的,對著朵兒用力的點了點頭。

  “朵兒姐姐,原來你喜歡十三哥啊!”

  朵兒一驚,訝異的看向胤祿,“你說什麼?”

  胤祿一揚小臉兒,大聲說:“我說你喜歡我十三哥!”

  朵兒一下子捂住了胤祿的嘴,四周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到他們,這才蹲下身,伸出一根指頭點在胤祿的鼻子上,威脅著說:“不許胡說!再胡說,小心我不理你!”

  “好!好!”人群中傳來一陣陣的叫好聲,朵兒連忙站起身,帶著胤祿擠到最前面。只見場中兩匹馬來回盤旋奔跑,胤祥一個蹬裡藏身,做得既乾淨又利落,馬速絲毫不見放慢,再坐上馬背時,就聽“噌”一聲箭響,一隻箭穩穩的射中了靶上紅心。朵兒幾乎沒有看清胤祥是什麼時候射出的箭,只覺得一道寒光在眼前飛過,而此時箭羽還在箭靶上兀自“嗡嗡”抖動著。“好!”她興奮的大聲喝彩。

  聽到朵兒的聲音,胤祥在馬上轉頭對她揮了揮手中的弓。

  朵兒一臉崇拜的望向胤祥,隨著他在馬上的精湛表演,不住的叫好!胤祿抬臉看了看朵兒興奮異常的又叫又跳,翻了個白眼兒,小聲嘀咕著:“明明就是喜歡十三哥嘛!還不承認!”

  一轉眼兒,看到躍躍欲試的胤禎,朵兒拉著胤祿就走了過去。“喂!”她拍了下胤禎的肩膀。

  胤禎一驚,皺著眉轉過臉來,看到是朵兒,他的眉頭不禁皺得更深。“你要幹什麼?”他警惕的問。

  朵兒好笑地說:“你怕什麼!我能做什麼呀!我是來向你下戰書的,你敢不敢接受挑戰啊?”

  “你向我挑戰?”胤禎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不屑的問。

  看著他的神氣勁兒就有氣,朵兒一撇嘴不甘示弱的反問:“怎麼,你怕了?”

  “哼!哼!我會怕你!”

  “那下一場咱們兩個比試比試,如何?”朵兒故意做出煩惱的樣子,“哎呀!還是算了,要是你又從馬上掉下來,那臉可就丟大了!”

  胤禎的火氣騰地衝上腦門兒,攥著拳頭,目眥欲裂地說:“比就比,爺還怕你不成!要是輸了,可別說我欺負你!”

  “呵呵,要是你輸了別哭鼻子倒是真的!”朵兒見胤禎應允了,陰謀得逞的一笑。

  胤禎氣哼哼的去牽自己的馬,朵兒一把將胤祿交給剛剛走下場的倉津,“五哥,你帶著十六阿哥,要保護好他啊!”倉津剛要說話,她連忙又加了一句:“這是阿瑪囑咐的!”說完頭也不回的向場中央跑去。

  丹津多爾濟高聲喊喝:“下一場由十四阿哥對陣……”

  “我!”朵兒幾步跑到丹津多爾濟的跟前,大聲說道:“下一場由十四阿哥對陣朵琪昕輪!”

  人們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紛紛轉頭看向朵兒。

  “朵兒,不要胡鬧!”丹津多爾濟著急的說。胤祥也走了過來,擔心地說:“聽月,十四弟的馬上功夫很是了得,更何況較場上刀劍無眼。”

  朵兒一笑,“你放心吧,我等他表演完了,我再上場。說真的,我也怕他箭下沒準,真要是被他射到,我豈不是冤死了!”

  胤禎在馬上聽到朵兒的話,更加怒不可遏,他用手指著朵兒,憤聲道:“我今兒就讓你好好看看我的厲害,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朵兒誇張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胤禎用鼻子“哼”了一聲,打馬繞場跑了起來,他一個海底撈月,輕巧的撿起地上的一支箭,奔跑中搭箭上弓、開弓放箭,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一支箭羽穩穩的射在了靶心上。

  “好!”人們一片叫好聲。朵兒也是一怔,沒想到胤禎真有兩把刷子,還真的是弓馬嫻熟。

  胤禎帶馬在場中跑了一圈,一個漂亮的鷂子翻身,一下子倒騎在馬背上,順勢抽出身後的一支箭射了出去。

  “早就聽說十四阿哥勇猛異常,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丹津多爾濟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

  奧爾格勒從旁邊擠了過來,對朵兒說:“朵兒,阿瑪不許你下場,更何況你也親眼看到了十四阿哥無論是馬術還是箭術都比你高明許多,我們草原兒女不僅勇於接受挑戰,更加勇於承認差距。”

  朵兒看了看大哥,她心裡也知道胤禎確實很厲害,嘆了口氣,她剛想要點頭,卻聽到胤禎叫道:“朵琪昕輪,該你了?怎麼?不會是怕了吧!”

  “十四弟!”胤祥皺眉看向胤禎。

  “哼!我會怕你?塔娜,”朵兒才不要向這個神氣活現的傢伙認輸,“把我的弓箭拿來!”


☆、第17章 月之約定(一)

  “朵兒!”奧爾格勒一把拉住朵兒。

  “大哥,我們草原兒女是不怕低頭認輸,可是卻從來沒有人不敢接受挑戰!“朵兒瞪著眼、立著眉,一臉的堅決,她真的火了!

  “格格!”塔娜怯生生的遞上弓箭。

  朵兒接過箭筒帥氣的套在身上,手裡提著弓便向場中央走去。

  胤禎牽著馬走到朵兒的跟前,得意地說:“怎麼樣?嚇傻了吧!連馬都忘了去牽,要不要騎我的馬呀!”

  朵兒瞪了胤禎一眼,也不理會他,自顧自的向場中走去。她邊走邊將右手的拇指與食指虛握成環放在口中吹出了一聲長長的哨子。“■■!”一聲馬嘶,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從遠處奔馳而來。

  眾人的眼光都投向了那匹快速奔來的白馬,這匹馬好神氣,一身雪白的皮毛沒有一絲瑕疵,四肢修長,步伐輕盈,速度極快。朵兒向著白馬奔跑過去,與馬保持著相同的奔跑方向,一手抓住馬鞍,一手抓住韁繩,借力用力,身體立時飛了起來,一躍跳上馬背。

  “好!朵格格好厲害!好!”人群像是炸開了鍋,叫好聲此起彼伏。

  康熙的眼前一亮,烏爾錦噶喇普則心裡一緊。

  朵兒騎在奔跑的馬背上,從身後抽出一支箭羽,雙手拉滿弓,“嗖”的一聲,箭羽正中紅心。雖然箭羽射出去的力氣很輕,但是對於一個女孩而言,已然非常難得了。朵兒帶著馬在場內跑了一圈兒,突然一轉身,一個犀牛望月,箭羽又射在了靶心上。

  “好!”胤祥大聲的叫道,其他的人也跟著歡呼叫好。

  朵兒隨著奔跑的馬兒,慢慢的俯身向前,將韁繩挽了個套兒,猛地向後仰身,一隻腳恰到好處的伸進套兒裡,另一隻腳別住繩套兒,整個身體平躺在馬背上,兩手彎弓搭箭,“嗖”的一聲響,箭已穩穩的射了出去。

  胤禛背著手站在人群中,他沒有下場較技,只因為他不喜歡流汗,可是他卻沒有錯過任何一場比試。當朵兒上場時,他一直平靜的臉龐竟蕩起一絲異樣。他的眼珠隨著場中那匹白馬的主人在轉動,心也跟著不停的轉動。

  朵兒將腳從繩套兒中抽出,一個漂亮的上踢,將韁繩踢到半空中,藉著身體坐起的慣性,穩穩的將韁繩握在手中。她一邊帶著馬在場中奔跑,一邊扭頭去看胤禎。

  胤禎很是驚訝,他沒有想到朵兒的馬術居然如此的好,真不愧是成吉思汗的子孫。看她目光望向自己,他心裡雖然對朵兒也稱讚得很,可是臉上卻不肯表露出來,一揚臉,胤禎不屑的別過頭去,看也不看她。

  朵兒一皺眉,她知道自己的馬術比不上胤禎,可是心裡還是被他的傲慢神氣勾得火氣一拱一拱的。她低頭略一思索,決定使出二哥教她的絕招——望月平衡。

  見朵兒在馬背上慢慢跪起身來,丹津多爾濟不禁向前邁了一步,這是他教給朵兒的,他怎麼會不清楚,只是朵兒剛剛學會不久,而且平時練習的時候都有他在一邊保護著。這會兒他想要上場是不可能的了,攥著拳頭,丹津多爾濟覺得自己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

  朵兒單腿跪在奔馳的馬背上,從身後抽出一隻箭,虛搭在弓上蓄勢待發。跑到場邊,藉著轉彎處,她將韁繩向上一拋,順勢回身,箭已離弦。瞬間轉身抓住落下的韁繩,朵兒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好啊!好啊!”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朵兒看了看丹津多爾濟,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第一次沒有在哥哥的保護下,自己獨立完成了“望月平衡”,她真是開心極了!

  丹津多爾濟長長的呼出了口氣,對著朵兒也露出了笑容。

  “嗚嗚……”一陣刺耳的號角聲響起,白馬一驚,立時前蹄拔地而起。朵兒正單膝跪在馬背上,只有一條腿支撐著身體的重心。馬兒一立起來,她頓時被拋了起來。

  “朵兒!”烏爾錦噶喇普差點兒一步跨下高台,要不是康熙手疾眼快拉住了他,恐怕他已然從高台上掉了下去。

  倉津一把奪過胤祿手裡的號角,這號角一直掛在他的馬背上,是在緊急情況下用來報信聯絡的工具。剛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較場內,竟然沒有注意到胤祿什麼時候將他的號角摘了下來。

  朵兒大驚失色,幸好手裡握著韁繩,她雙手用盡全力死死抓住韁繩,身體在被拋起後,藉著下墜的重力盡量向馬背上靠去。終於,當馬兒重新四蹄著地時,她險險的伏在了馬背上。可是白馬卻受了驚,一路踢翻了箭靶,向南徑直跑了下去。

  在場的人無不大驚,頓時亂成了一團。胤祥見白馬馱著朵兒向南急速奔去,他幾步搶到胤禎身邊,奪過他手中的韁繩,翻身上馬,隨著朵兒的身影徑直追了下去,身後傳來一陣慌亂無比的人喧馬嘶聲。


☆、第18章 月之約定(二)

  朵兒緊緊的抓住馬脖子,口中呼喊著:“白玉璁,快停下。白玉璁,快停下!”可是白玉璁似受了很大的驚嚇,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只是一路不辨方向的狂奔。朵兒感覺到耳邊的風聲呼嘯,連眼睛都有些睜不開,除了牢牢將自己固定在馬背上,她一點兒辦法都沒有。這會兒她真的覺得害怕了,眼淚衝出眼眶,橫著飛出,在風中劃過一道無色的痕跡。

  “聽月!聽月!”

  朵兒聽到身後傳來十三的聲音,她的心裡頓時覺得踏實了許多,在馬上小心的回頭去看,只見一人一馬風一樣的追隨而來。

  “聽月,抓緊馬脖子,千萬不要放手,我來了!”胤祥一邊策馬狂奔,一邊大聲的叫著。

  “十三,救我!”

  胤祥拼命的打馬直追,朵兒近在眼前,可是就差那麼一點兒他卻始終追不上她的白馬。看著朵兒伏在馬背上危危險險、搖搖欲墜,胤祥真是心急如焚,恨不能立時解救她於危困,護她周全。抬眼望去,眼前閃出一片樹林,白馬仍然不顧一切的向前奔跑,直直的就要衝進樹林裡。胤祥一驚,如果一直在平坦的草原上奔跑還好,可是一旦白馬衝進樹林,萬一撞到樹上,或者被樹枝刮到,朵兒都會受傷。當機立斷,他對著朵兒大喊:“聽月,我數一二三,你就向右側跳馬,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知道了!”朵兒這會兒已經不再害怕,她知道胤祥一定會保護自己,只要有他在,她便無所畏懼。

  “一、二、三!”

  朵兒向馬的右側用力一跳,身體立時飛了出去,還沒有落地,她就覺得自己被緊緊的圈在了一個懷抱裡。“■”的一聲,兩人的身體同時著地,急速的在草地上翻滾了起來。朵兒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體被緊緊的箍在一雙有力的臂膀中,即使在落地的那一刻她都沒有覺得如何疼痛,那雙臂膀讓她覺得是那樣的安全,那樣的安心。

  兩人翻滾的速度逐漸放緩,終於停了下來。“聽月,你還好嗎?”朵兒聽到頭頂傳來胤祥擔憂的聲音,她慢慢的睜開眼睛,胤祥的臉就近在咫尺。他正關切的望著自己,眼裡是滿滿的擔心與憐惜。她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眼睛熱熱的,眉尖微蹙,晶瑩的淚順著眼角輕輕滑落。

  看到朵兒的淚,胤祥的一顆心猛地揪了起來,他翻身從朵兒的身上坐起,手足無措的盯著她,焦急地說:“怎麼?是不是受傷了?哪裡傷著了啊?”

  見胤祥這個樣子,朵兒的淚流得更凶了。她哭不是因為她受了傷,而是因為她覺得好感動,他捨命救她免於受傷,他擔心她勝過自己。他是她的保護神,從他們相識開始,他就一直在保護她。

  胤祥的手有些發抖,他不知道朵兒到底傷到了哪裡,他不敢去碰她,他現在除了發瘋般的後悔,就只剩下心疼了。如果不是自己讓她跳馬,如果不是自己沒有保護好她,她就不會受傷!額頭上的冷汗已然不自覺的流了下來,心比手抖得還要厲害,他真恨不得自己能夠代替她痛,只要她能好好的,要自己做什麼都心甘情願。

  朵兒哭著哭著,突然笑了,她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瑩瑩的淚珠,眼裡氤氳著薄薄的霧氣,柔嫩的小嘴兒翹起好看的弧度,“十三!”她的聲音迷幻而多情,包含著太多的情緒,她還不了解自己的心,可是她卻願意將自己完全的交給眼前這個一直守護著自己的人兒。

  胤祥望著朵兒絕美脫俗的笑容,不禁愣在了那裡。她美得讓他心跳不已,美得讓他停止了呼吸,美得令他神魂顛倒,更美得讓他不敢碰觸,深怕自己會褻瀆了她。

  朵兒慢慢的坐起身,對著胤祥真誠地說:“十三,謝謝你!”嘴角還帶著笑意,可是一滴淚卻無聲無息的滑落。

  胤祥像是被這滴淚燙到了一般,猛然回過神兒來,輕聲地問:“可是傷到哪裡了?”

  朵兒搖了搖頭,“有你這麼拼命的保護我,我怎麼會受傷呢!倒是你,可有受傷嗎?”

  胤祥呼出了口氣,終於露出了笑容,“我沒事!”他拉著朵兒站起身來,還是讓她活動了一下身體,這才放下心來。輕輕的擦去朵兒臉上的淚痕,胤祥嘴角帶著笑意,道:“你怎麼突然哭了,真是把我嚇死了!”

  朵兒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臉龐紅紅的,喃喃地說:“人家也不知道,只是看到你突然好想哭。”

  “聽月!”胤祥有些動容。

  朵兒抬起頭對胤祥燦然一笑,扭頭向四周看了看,“慘了!”她頓時垮了臉。

  胤祥不明所以的也向四周望去,除了前方不遠處的樹林,周圍皆是一望無際的草原,而那兩匹馬早已不知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裡是我們部落的禁/區,阿瑪從來不許我到這邊來,所以我根本不認得路。現在就連馬都跑丟了,我們要怎麼回去呢?”朵兒皺著眉說。

  胤祥也有些沒了主意,對於草原他完全不了解,如果連朵兒都不認得路,他就更沒轍了。只是不忍心看到朵兒憂慮的神情,胤祥男兒氣的拍了拍胸/脯,安慰道:“我想其他人一定很快就能找到我們,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望著胤祥黝黑明亮的眼眸,朵兒信賴的點了點頭。


☆、第19章 月之約定(三)

  而此時的較場早已亂成了一鍋粥,烏爾錦噶喇普帶著兒子們急火火的一路追了下去。康熙也很憂心,他本欲派胤褆帶人去尋找,可是胤禛卻自動請纓,胤禎也嚷著要一同跟著去。康熙知道胤祥由德妃照顧,與他們兄弟關係密切,這會兒見胤禛、胤禎主動提出要去尋找胤祥很是欣慰,當即便答應了,並囑咐胤禛一定要把胤祥和朵兒安全的帶回來。

  胤祥與朵兒手牽著手,按照記憶中的方向一路慢慢的走著。“十三,你的馬術真棒,連我五哥都贏不了你,尤其是那招大鵬展翅,好帥氣!你能不能教我?”朵兒一臉崇拜的又說又比劃。

  胤祥爽朗的一笑,“當然,你想學什麼我都會教你的。不過你的馬術已經很厲害了!”

  “真的嗎?”朵兒興奮的扭頭望著他。

  “真的!”胤祥寵溺的說。

  朵兒開心的一笑,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不禁有些神往,“要是那兩匹馬沒有跑丟就好了,這樣我們就可以在草原上賽馬,那感覺一定很好!”想了想,她試著吹起一聲長長的口哨,可是等了半天卻一點兒動靜都沒有,朵兒有些沮喪地說:“不知道白玉璁跑到哪兒去了!”

  “那匹白馬叫白玉璁嗎?”

  “是啊,是二哥送給我的,我二哥養了好多馬!我常說他愛馬比愛我的二嫂子還多!呵呵!”

  胤祥唇邊漾著笑意,“看來你們兄弟姐妹之間的感情很好。”

  “是啊!大哥和二哥最疼我了。”她一轉眼兒,歪著頭道:“你在家排行十三,那你的兄弟不是很多嗎?大家在一起一定很熱鬧,你們的感情也一定很好吧!”

  胤祥的神色一黯,扯了扯嘴角,說:“還好吧!”

  “怎麼?”朵兒好奇地問:“難道不好嗎?”

  “也談不上好與不好,只是兄弟太多,各有各的脾氣秉性……”他一頓,接著微笑著說:“不過,我與四哥的感情是最好的。”

  “四阿哥?”朵兒努力的回想著胤禛的樣子,“他好像有些冷冰冰的,和我五哥一樣,都有些陰陽怪氣的,哈!”

  胤祥一笑,“四哥其實是個性情很火爆的人,只是他有意壓製著自己的脾氣,所以常給人一種不好親近的感覺。可是,如果你和他相處久了,你就會發現他其實是個很好的哥哥。”

  朵兒點了點頭,微笑著說:“我相信,你說的我都相信。”

  胤祥唇邊的笑意更濃,他緊了緊握著朵兒的手,兩人有說有笑的邁步向前走著。一抬眼,胤祥不禁皺起了眉。前面又是那片樹林,他們怎麼又繞了回來?!

  朵兒也注意到了,她有些納悶地說:“我們剛剛明明是朝著樹林相反的方向走的,怎麼走了這麼許久,又回到了原點呢!好奇怪呀!”

  胤祥左右看了看方向,心裡也滿是疑惑,眼看著太陽就要落山了,非但沒有遇到尋找他們的人,走了大半天居然又走回了原點,這確實是太奇怪了。

  朵兒猛地想起了什麼,有些害怕地說:“十三,我記得阿瑪說過,這個地方有些古怪,所以他把這裡劃為禁/區,我們的族人是從來不會到這兒來放牧的。這裡該不會是有妖怪吧!”

  胤祥握了握朵兒的手,安慰著說:“別怕,有我在,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擋在你前面的。”

  朵兒心裡一暖,仿佛一股暖流直入心懷,眼前的十三是那樣的高大,竟讓她只能仰視才能看得清他的臉,他臉上的神情既堅定又溫柔,居然令她一時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來,這一次我們向那邊走!”胤祥牽著朵兒的手向西邊走去。

  眼看著天慢慢變黑,兩個人不禁越走越快,也不知走了多久,朵兒直覺得小腿有些酸痛。胤祥發覺朵兒的步子變慢了,不禁轉頭問道:“是不是累了?我們休息一下吧!”

  “不要了,天開始變黑了,我怕黑,我們還是快點兒回去吧!”朵兒皺著眉,小臉兒上閃著恐懼的神情。

  “我背著你走吧!”胤祥說著就蹲了下來。

  朵兒忙拉他起身,“我可以自己走,可能我們還要走很遠呢,我不想把你累壞了。”

  胤祥心中盈滿感動與柔情,他寵溺地說:“我不累,背著你走再遠,我也不會累的。”

  朵兒眼睛亮閃閃的搖了搖頭,“十三,你會永遠陪著我嗎?”

  胤祥笑著說:“我想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我們永遠都在一起。”

  “什麼辦法?”朵兒急切的問。

  胤祥笑而不答,抬頭看了看天上的一彎新月,發誓一般地說:“月亮作證,今生我一定會讓你永遠都留在我的身邊。”


☆、第20章 清水芙蓉(一)

  兩人繼續前行,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似乎出現了一片深色的陰影,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有些期待,無論如何能夠遇到一戶人家也是好的。急步朝著陰影的地方走去,越來越近了,藉著月光,兩人不禁愣在了那裡。

  朵兒一下子躲進了胤祥的懷裡,將臉埋在他的大襟兒上,抖著聲兒說:“十三,我怕,我們怎麼又走回來了!”

  胤祥的心裡也有些沒底,他們走來走去竟又走回了那片樹林,這裡確實非常古怪。他的濃眉不禁皺了起來,一種詭異的感覺撲面而來,穩了穩心神,他讓自己平靜下來。不管這個地方到底有多古怪,他都不會懼怕,因為他相信邪不勝正,更何況他還要保護朵兒。

  胤祥摟住朵兒,拍著她的肩膀,輕聲說:“沒事,沒什麼可怕的,我們只是迷了路,等天亮了我們一定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可是……可是我怕黑!”朵兒擠在胤祥的懷裡,怎樣都不肯抬起頭。

  胤祥沒有辦法,摟著朵兒原地坐了下來,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你瞧,天上的月亮多亮啊!”

  朵兒慢慢的抬起頭,看向天上的那彎新月。月亮的清輝包裹著他們,周圍一片靜寂,仿佛世界上只有她與胤祥兩個人一樣。

  胤祥閉上了眼睛,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幽幽地說:“我聽到了玉兔搗藥的聲音,吳剛伐桂的聲音,嫦娥說笑的聲音,還有……”

  “還有什麼?”朵兒偏著臉問,她的注意力已然完全被胤祥吸引了過來。

  胤祥睜開眼睛,對上朵兒水汪汪的大眼,笑著說:“還有你的心跳聲。”

  “呵!”朵兒笑起來就像一朵花開了似的,“看來你真的有記得我說的話,而且有想念我。”

  “那是當然,我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朵兒將頭靠在胤祥的肩膀上,望著天上的月亮,心裡默默想著:“額娘,這是十三,您喜歡他嗎?有他在,聽月終於不怕黑了!”打了一個哈欠,朵兒在胤祥的懷裡心滿意足的閉上了眼睛。

  胤祥緊緊的摟著懷裡的朵兒,痴痴的看著她美麗的容顏,心裡覺得既溫暖又滿足。在這一片月光下,他終於不再是孤單一人了。

  迷迷糊糊之間,朵兒覺得臉上癢癢的,就像有羽毛拂在臉上似的,用手揮了揮,仿佛還有些溫熱的氣息。心裡一驚,她猛地睜開眼睛,兩團綠光正在眼前晃來晃去。“啊!”朵兒一聲尖叫,用力的推了推身邊的胤祥。“十三,有妖怪!”

  胤祥一下子驚醒,一眼瞧見那兩團綠光,也倒吸了口氣,不過他馬上便反應了過來。一隻手拉過朵兒,將她護在身後,另一隻手迅速抽出朵兒背在身上的箭筒裡的一隻箭羽,猛地插向兩團綠光。只聽“嗷嗚”幾聲慘叫,兩團綠光頓時消失了。胤祥覺得手中黏黏的,仔細一看居然是鮮血。藉著微弱的月光,這才看清箭羽下竟插著一頭狼。胤祥呼出了一口氣,轉頭對著朵兒道:“別怕,是一頭狼,已經死了。”

  朵兒早已嚇得說不出話來,她喘著粗氣,驚恐萬分的抓著胤祥的衣裳。一轉眼,忽然發現遠處還有好多綠光在一閃一閃,她的心差點兒停止了跳動。“十三,還有好多狼!”她的聲音抖得厲害。

  胤祥也注意到了,看來是一個狼群,自己一個人是無論如何也對付不了的,更何況現在手裡還沒有兵器。他輕聲的對朵兒說:“把箭筒給我!”

  朵兒一邊解下自己身上的箭筒,一邊心裡懊悔不已,早知道這樣自己就應該將弓牢牢抓在手裡,真不該一不小心給丟掉了。這會兒只有箭而沒有弓,胤祥怎麼可能對付得了一群狼呢!猛然想起自己一直帶在身邊的匕首,忙從腰裡拿出了匕首遞到胤祥的手中。

  狼群中發出一聲吼叫,無數的綠光一下子向胤祥和朵兒衝了過來,胤祥將朵兒護在自己的身後,手中握著匕首戒備著,朵兒也抽出了箭羽握在手中。狼群越來越近,朵兒覺得自己屏著一口氣,胸口悶得快要炸開了。她就要死在這裡了嗎?她還沒有與阿瑪和哥哥們告別呢!她的心不受控制的顫抖著,恐懼一波一波的襲來,只是眼前的胤祥卻變得越發清晰了起來。

  胤祥手中握著匕首,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奔跑而來的狼群,腦子裡則不停的思索著應對之策。心臟雖然也狂跳不已,可是他知道自己必須要鎮定,或者先殺死狼群中的首領,還可能會有一線生機。

  突然身後傳來凌亂的馬蹄聲,無數的火把將半邊天都照亮了。馬蹄聲越來越近,亮光也越來越大。狼怕光亮,跑到一半見到遠處的亮光,紛紛掉頭四散而逃。

  胤祥與朵兒都長出了口氣,轉過頭去,正看到胤禛和胤禎帶著人馬狂奔而來。胤祥喜上眉梢,拉著朵兒急步迎了過去。“四哥,幸好你們來得及時,否則我和聽月就要喂狼了。”

  “聽月?”胤禎在馬上不解的問。

  胤祥看了看朵兒,轉頭對胤禎一笑,不答反問:“你們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第21章 清水芙蓉(二)

  胤禛見胤祥與朵兒都平安無事,這才放下心來,“我們與郡王分頭尋找你們,這裡的路十分難走,多虧他派了一名嚮導給我們,否則恐怕到現在也找不到你們兩個。你們可有受傷?”語氣雖然還是淡淡的,但是卻透著一股遮掩不住的擔心。

  胤祥看了看朵兒,見她一直忽閃著大眼睛只是看著自己,一隻手還緊緊的攢著自己的衣裳,知道她一定是嚇壞了,忙轉頭對胤禛說:“四哥,我們都沒事,給我們一匹馬就成。”

  胤禛仔細的看了看朵兒,見她的臉色煞白,不禁有些擔心,不過看她對胤祥的依賴勁兒,心裡不免又有些不是滋味兒。不再多想,他讓手下給胤祥牽來了一匹馬。

  胤祥讓朵兒坐在自己的身前,雙臂緊緊的圈住她,在她的耳邊輕聲安慰著:“沒事了,我們安全了,什麼事都沒有了!”

  朵兒靠進胤祥溫暖的懷裡,終於放鬆了下來,她轉過臉去,看向胤祥,“十三,只要有你在,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胤祥一笑,雙臂又緊了緊,輕聲道:“我也是,只要有你在,我也什麼都不怕!”

  兩人相視一笑,一道暖流在兩人的心裡盪漾開來,迅速融化成一股甜蜜的味道。

  胤禛看著胤祥與朵兒,不禁挑起了眉,心裡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個什麼滋味兒。“咳!”他清咳了一聲,輕聲提醒著兩個人。胤祥感激的望向胤禛,笑著說:“四哥辛苦你了!”

  胤禛扯了扯嘴角,“好了,別說這些了,皇阿瑪還等著你呢,咱們快回去吧!”雖然對胤祥說著話,可是他的眼光卻不自覺的掃向朵兒。

  朵兒一怔,直覺得他的目光似乎並沒有記憶中的那般冰冷,想起胤祥的話,她對著胤禛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真誠地說:“謝謝四哥!”看著胤禛有些怔愣的表情,朵兒唇邊的笑意更濃,調皮地問:“我可以叫你四哥嗎?四哥!”

  胤禛有些哭笑不得,明明已經叫了還要問,他薄薄的嘴唇勾勒出一個好看的弧形,對朵兒點了點頭。

  “喂,還有我呢?怎麼你們都不謝我呢?”胤禎在一旁不滿地說。

  胤祥一笑,“謝謝你了,十四弟。”

  “謝謝你了,十四弟!”朵兒抿著嘴,學著胤祥的口吻,壞笑著說。

  “你怎麼可以叫我十四弟呢!我比你大哎!”胤禎的鼻子差點兒沒氣歪了。

  “好了,我們回去!”胤禛一聲呼喝,胤禎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能氣呼呼的瞪了朵兒一眼。

  大隊人馬向部落中心郡王大帳的方向奔去,剛到河邊,就遇到了烏爾錦噶喇普的隊伍。

  “阿瑪!”朵兒在馬上向烏爾錦噶喇普一邊揮手,一邊大叫。

  烏爾錦噶喇普尋聲望去,見朵兒與胤祥好端端的坐在馬背上,不禁長出了口氣,忙帶著兒子們打馬迎了過來。

  胤祥一提韁繩,與烏爾錦噶喇普的馬匹馬頭對馬尾。

  “朵兒,你沒事吧?”烏爾錦噶喇普上上下下打量著朵兒,擔心的問。

  朵兒向父親甜甜的一笑,伸出拇指一指身後的胤祥,驕傲地說:“阿瑪,你放心吧,女兒好得很!有十三保護我,我怎麼會有事呢!”

  烏爾錦噶喇普一愣,沒想到朵兒竟如此依賴和推崇十三阿哥,他迅速調整了下心情,對胤祥一抱拳,“多謝十三阿哥救了小女,烏爾錦噶喇普感激不盡。”

  “郡王言重了!”胤祥也抱拳還禮。

  “阿瑪,還要感謝四哥與十四弟,要不是他們及時趕到,我和十三差點兒就被狼給吃了!”

  烏爾錦噶喇普心裡更加納悶,就連奧爾格勒他們也都覺得不解,朵兒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和皇子們這麼親熱了,而且她對他們的稱呼是從哪兒論的呢?

  “喂,我都說了,我比你大哎,你幹嘛叫我十四弟?”胤禎相當氣憤,怎麼到自己這裡平白的成了她的弟弟,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比朵兒大,可是心裡卻不願意聽到她叫自己為弟弟。

  朵兒歪著頭說:“我今年十三歲,你呢?”

  “我也十三歲!可是我的生辰一定比你大!”

  “哼!那可不一定,我是正月初九的生辰,你呢?”

  胤禎不禁有些錯愕,竟一時呆住了。

  朵兒不解的看著他呆愣的神情,只聽胤祥驚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咦,好巧,十四弟也是這一天的生日。”朵兒轉頭看了看胤祥,又看了看胤禎,不禁有些開心,“真的嗎?真是好巧哦!只是,”她望著臉色微紅的胤禎,霸道地說:“你還是十四弟!”

  胤禎發覺自己和朵兒是同日的生辰,不知為何心裡竟突突的跳了兩跳,一股莫名的喜悅盈滿心頭,臉上甚至有些發燒。可是這情緒還沒有延續兩秒,就被朵兒的話硬生生的一刀砍斷,他皺著眉問:“為什麼?”

  “誰叫你是十三的弟弟,我們是最要好的朋友,他的弟弟自然就是我的弟弟啦!”朵兒故意一臉認真的對著胤禎說道,只是話還沒有說完,便已經笑倒在胤祥的懷裡。

  “朵兒,不得無禮!”烏爾錦噶喇普心裡藏著隱隱的不安,直覺得朵兒與這些阿哥們不應這般親近。康熙有意讓朵兒成為皇子的福晉,他心裡確實為此而竊喜過,可是朵兒當真要離開他的身邊,他能夠承受得了嗎?伸出手去,他將朵兒從胤祥的馬背上抱到自己的馬背上,對胤禛一拱手,“四阿哥,別讓皇上等急了,咱們這就回去吧!”

  胤禛點了點頭,呼喝了一聲“走!”兩隊人馬和歸一處,絕塵而去。


☆、第22章 清水芙蓉(三)

  “格格,您要沐浴,奴婢把水提到蒙古包裡就好了,為什麼一定要到這裡來呢?萬一被人看到了可怎麼辦!”塔娜跟在朵兒的身後,手中抱著衣裳,擔心地說。

  朵兒四處張望了一番,見確實無人,這才一邊解著衣帶,一邊說:“就是因為怕被人看到,所以才要這個時辰來呀!你就別再囉嗦了,要麼和我一起洗,要麼就幫我把風!”

  塔娜警惕的望著四周,“奴婢還是給您把風吧,萬一又像上次那樣被……”說到這裡,她不禁紅著臉吞下了後面的話。想起上一次自己陪格格在河裡洗澡被二世子遇到的情景,她到現在還不禁臉紅心跳。

  “你是說上次你被二哥看到的事嗎?放心吧,二哥是不會告訴別人的,他向我保證過了!”朵兒拍了怕塔娜的肩,認真的說。

  塔娜的臉更紅了,小格格還不懂男女之間的感情,自己才不是擔心二世子會將這件事情告訴別人,而是……她只要一想起二世子就心跳得厲害,連思緒都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想什麼呢?”朵兒見塔娜臉頰緋紅,嘴角噙著濃濃的笑意,不禁非常納悶。

  塔娜一驚,忙低下了頭,喃喃地說:“沒什麼,格格沐浴吧!塔娜給您把風。”

  朵兒也不在意,打了個哈欠,說:“嗯,眼看著天就亮了,我也有些乏了,咱們快快洗完,好去休息。這一天一夜過得還真是刺激!”

  塔娜放下手中的衣裳,幫著朵兒解開頭上的發辮。好奇地問:“格格,你們真的去了禁地嗎?那裡到底是怎樣的啊?”

  “別提了,那裡真是個很恐怖的地方!”朵兒一臉誇張的說,“我和十三走了幾次都走不出同一個地方,而且還遇到了一群狼,差點兒就被狼給吃了!”

  “啊!真的嗎?格格,那你不害怕嗎?”塔娜嚇得一縮脖子。

  “我啊!”朵兒得意的一揚頭,“有十三保護我,我什麼都不怕!”想起自己當時被嚇得直哆嗦,她不禁對自己吐了吐舌頭。

  脫掉了衣服,朵兒慢慢的走進了水裡。“哎呀!”她被塔娜的叫聲嚇了一跳。

  “格格,奴婢忘記拿擦身的布巾了!”塔娜皺著眉道。

  朵兒瞪了塔娜一眼,“我還當你也遇到狼了呢!有什麼大不了的,你回去拿來不就成了,這也值得大驚小怪的。”

  塔娜為難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躊躇了半晌,才喏諾地說:“可是,萬一奴婢走開的這會兒有人來了可怎麼辦?”

  “哪有那麼巧的事兒啊!得了,你快去快回就是了!”朵兒不在意的擺了擺手。看著塔娜焦急的背影,不禁好笑的搖了搖頭,她當然也怕被人看到,所以才會在天不亮的時候到河邊來洗澡,只是自從上次被二哥碰到後,想必二哥一定會想方設法不讓人再來打擾她們的。朵兒將自己在水中放鬆下來,任一頭瀑布似的長頭飄散在水面上,閉著眼睛享受著水中的清涼與愜意。

  胤禛揉著太陽穴從自己住的蒙古包裡走了出來,帶著胤祥和朵兒在康熙跟前復了命,他就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只是他的睡眠原本就不好,這會兒又走了困,躺著實在難受,便打算出去隨意的走走。

  天剛濛濛亮,空氣清新得仿佛帶著甜味兒,薄薄的霧靄中透著點點的綠色,掛著露珠的小草在慵懶的伸著懶腰。一切都是那樣的安靜、平和,胤禛深深的吸了口氣,胸中的悶氣仿佛消散了不少。“急躁”、“喜怒不定”,這些都是皇阿瑪對自己的評價,就是因為這樣的個性,讓他平白的丟失了郡王的爵位,而僅僅被封了個貝勒。他覺得心有不甘,可是又無能為力。要做到“戒急用忍”談何容易!火氣上來的時候,真是壓都壓不住,慢慢的走上一座矮坡,對著不遠處的小河,他不禁嘆了口氣。

  斷斷續續的歌聲隨風飄進耳裡,胤禛一怔,婉轉的曲調,輕靈的歌喉,這是誰在輕聲哼唱?尋聲望去,他隱約看到水中仿佛有個人。不自覺的向前邁了幾步,眯著眼睛仔細的望去。水中的女子有著絲綢一般的長髮,隨意的平鋪在水面上;修長的手臂,玉指芊芊;潔白的頸項,絕美的容顏。胤禛怔怔的望著水面,眼睛一眨不敢眨,連大氣都不敢出,心裡有些混沌,可是偏又清晰無比。那是朵兒,從他第一次見到時就再也無法忘記的女子。水中的她,好似一朵潔白無暇的芙蓉,那麼深刻的激盪著他的靈魂,那麼生動的走進他的心田。她美得如此虛幻,甚至讓他以為這一切不過是自己的夢幻。

  只是,他低下頭來,心裡不禁有些悵然,她似乎還太小了;可是,他抬眼望去,心裡不免又有些安慰,十三歲已然可以參加選秀了。難道他已經愛上了這個小女孩兒嗎?只因為她美麗脫俗的容貌?不,他知道自己愛上的是她不拘的個性,是她鮮活的生命,還有讓他傾羨無比的自由自在!輕輕的,他的唇邊漾起一抹笑意,或者有了她,他的生命也會變得生動起來吧!


☆、第23章 贈馬之誼(一)

  急促的腳步聲打亂了胤禛的思緒,他扭頭看向遠處,發現一個侍女打扮的身影正急急的趕過來,又看了看水中的人兒,胤禛悄悄的走下了矮坡。

  朵兒直覺得似乎有雙眼睛一直在盯著自己,可是四周看了看卻又空無一人,想起禁/區裡的怪事,她不禁心裡有些毛毛的,正自害怕著,突然聽到腳步聲響。“誰?”朵兒警覺的問道。

  “格格,是我!”塔娜一邊擦著汗,一邊走了過來。“格格,天亮了,我們快點回去吧,萬一真的遇到人就不好了!”

  朵兒這會兒也沒了心情,點了點頭,迅速的穿好衣裳,帶著塔娜回了自己的住處。

  “十三哥,你做什麼去?”

  胤祥轉頭看是胤禎,不答反問:“你找我可是有事?”

  “沒事!”胤禎與胤祥並肩同行,“閒著無事來找你一起去玩,你這是要去哪裡啊?”

  “我去找聽月,她的匕首還在我這兒。”

  “聽月?你為什麼要叫她聽月,她不是叫朵琪昕輪嗎?”事實上這個問題他老早就想問了。

  胤祥笑了笑,他可不準備告訴胤禎這個大嘴巴,他要是知道了,想必人人都知道了。看了他一眼,胤祥笑著說:“少問東問西的,要麼就跟著一起來,要麼你就自己找樂子去。”

  胤禎不屑的翻了翻眼睛,不過還是跟著胤祥一道向朵兒的住處走去。剛到門口,就見塔娜輕手輕腳的從蒙古包裡走出來,見到胤祥他們,她忙走上前來,躬身施禮,“見過十三阿哥、十四阿哥!”

  “朵格格呢?”

  “格格這會兒還沒起呢!”塔娜壓低著聲音道。

  “什麼?現在還沒起來呢!”胤禎誇張的大叫。

  “十四弟!”胤祥皺著眉制止了胤禎的大呼小叫,有些擔心的問塔娜:“格格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塔娜一笑,“那倒沒有,格格早上才歇下,所以這會兒還沒起身。”

  “誰說我還沒起身呢!”一掀簾子朵兒從裡面走了出來,她披著頭髮,穿著一身湖藍色的長袍,嬌嬌俏俏的出現在胤祥與胤禎的面前。

  胤祥直覺得眼前一亮,朵兒披著一頭烏黑的長髮,平添了幾分柔媚溫婉的氣質。他向前邁了幾步,拉著朵兒的手,溫聲說:“怎麼起來了呢?是不是我們吵到你了!”

  望著俊朗不凡的胤祥,朵兒笑著搖了搖頭,“我聽到你的聲音就一點兒都不困了。你找我有事嗎?”

  “喂!”胤禎硬生生擠到兩人中間,不滿地說:“你們可不可以不要這麼旁若無人的肉麻!我還在這裡呢!你們也理一理我,好不好!”

  朵兒抿嘴一笑,壞壞地說:“好啊,十四弟,你找我做什麼?”

  胤禎的臉頓時黑了下來,眼睛瞪得老大,“不要再叫我十四弟!”

  “那我叫你什麼呢?”

  胤禎想了想,突然咧開嘴,一副曖昧的模樣,笑著說:“我就吃點兒虧,你也叫我十四哥好了!”

  “■!”朵兒丟給胤禎一個好大的白眼兒,一臉不岔地說:“你少做夢了,我才不要呢!別說你並沒有比我大,就算你真的比我大也不成,瞧你哪有一點兒做哥哥的樣子啊!我就叫你胤禎好了,你要是不願意,那我還叫你十四弟。”

  “你!”胤禎氣惱的邁步向前,作勢就要去抓朵兒。

  胤祥不著痕跡的轉到朵兒跟前擋住胤禎,巧妙的將朵兒遮在自己的身後,有些無奈地說:“你們兩個還真是同一天出生的冤家,只要到一起就拌嘴。”

  胤禎怒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不看朵兒。

  朵兒也不理他,拉著胤祥問:“十三,你來找我做什麼?”

  胤祥從懷裡拿出匕首遞給朵兒,“昨兒晚上忘了還給你,它是你隨身帶著的,不好離了身。”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好笑的說,“如果我沒記錯,之前你就是用它劃傷我的吧!”

  朵兒接過匕首,順勢拉過胤祥的手,挽起他的袖子,一條淺淺的疤痕立時出現在眼前。手指輕輕的觸摸著疤痕,朵兒的心裡漾起一抹幸福的感覺,初見時的情景清晰的浮現在腦海,他是自己的保護神,從很久以前就是如此。胤祥的眼眸那樣明亮,清澈溫柔得讓朵兒的心也不禁沉醉起來。

  胤禎忍不住又探過頭去,看了看胤祥的手腕,又看了看兩個彼此凝望的人,不禁有些氣悶。“咳!”他誇張的咳嗽著,“你們兩個到底要不要一起去玩啊?”

  “要!當然要!”朵兒一跳三尺高,“你們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好!”說完拉著塔娜一路跑進了自己的蒙古包。再出來時,她已經梳好了發辮,“走吧!”


☆、第24章 贈馬之誼(二)

  “你們這裡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胤禎問道。

  “有很多啊!比如……”望著遠處,她突然興奮地大叫:“是白玉璁!”說完便跑了過去。胤祥與胤禎都是一愣,尋聲望去,一匹白馬打著響鼻兒閃電一般的奔跑而來,正是朵兒的那匹白馬。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便跟著朵兒迎了過去。

  朵兒高興的抱住了白玉璁,一邊輕輕的撫摸著它,一邊微嗔著說:“白玉璁,你跑到哪兒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

  胤禎拍了拍白玉璁,高興地說:“白馬回來了,那我的黑龍興許也能回來!”

  朵兒扭頭看了看他,心裡有些不忍,真的不想潑他冷水,胤禎的黑龍不是草原上的馬根本不認得路自己是跑不回來的,更何況它闖入的是部落的禁/區,恐怕早就被那群狼給吃了。嘆了口氣,她對胤禎抱歉地說:“胤禎,我想你的黑龍恐怕是回不來了。不過你也不用難過,我二哥養了好多好馬呢!隨你挑,算是我賠給你的,怎麼樣?”

  胤禎驚訝的看著朵兒,她不和自己拌嘴,還真的有些不太習慣。

  “是真的,我二哥真的有很多好馬,我想你一定能夠找到比黑龍還要好的馬!”朵兒怕胤禎不相信,不禁加重了語氣,還用力的點了點頭。

  胤禎有些感動,朵兒真摯的情感流露讓他覺得心裡暖洋洋的,這種感覺在皇宮裡根本感受不到,即使是自己嫡親的哥哥也從來沒有這樣在乎過自己的感受。他笑了,年輕的臉龐帶著陽光般的笑容。

  朵兒見胤禎對自己微笑,心裡也有些開心,她習慣性的拉住胤祥的手,對胤禎說:“走吧,二哥的馬廄就在前面。”

  胤禎見朵兒與胤祥手拉著手,便湊過來也想去牽朵兒的手。朵兒一抽手,不解的看向他,那眼光令胤禎有些受傷,難道她討厭自己嗎?

  胤祥皺了皺眉,他可不想讓胤禎去牽朵兒的手,那是專屬於他的柔荑,他絕對不許他人碰觸。他將朵兒拉到另一側,用自己的身體設起了一道屏障。

  胤禎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剛剛盈滿於胸的感動和溫柔瞬間就被打散於無形。朵兒對十三的依賴與親熱令他萬分嫉妒,這還是第一次他了解到被冷落的滋味。

  推開馬廄的門,朵兒豪氣的一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大方地說:“兩位請隨便挑啊!”

  胤禎本來憋著一肚子氣,可是這會兒見到這麼多寶馬良駒頓時忘了大半。看來丹津多爾濟真的養了許多好馬,蒙古馬、大宛馬、河曲馬……不一而足。胤禎左看右看,越看越開心,越看越愛不釋手,最後他走到一匹黑色的馬匹前停住了腳步。這是一匹蒙古馬,身軀強壯,四肢堅實有力,頭大額寬,肌腱發達。胤禎撫了撫馬的前額,對朵兒說:“我就要這匹了!”

  朵兒一咧嘴,為難的皺起了眉頭,“這是我二哥最喜歡的獵鷹,你可真會挑啊!”

  “我的黑龍也是數一數二的好馬,不是好馬我才不要呢!你不是說要我隨便挑嗎?怎麼,後悔了?”胤禎賭氣的說。

  朵兒有些氣結,大話是她自己說出去的,可是她並沒有想到胤禎會選上二哥最愛的獵鷹,現在該如何是好呢?說出去的話如何能夠收回?可是把獵鷹送了人,二哥不掐死自己才怪!正自為難著,就聽馬廄門外傳來丹津多爾濟的聲音,“既然十四阿哥慧眼識珠,臣就將獵鷹送給十四阿哥了。”

  “二哥!”朵兒一聲驚叫,她帶著胤祥和胤禎來挑馬可沒有事先徵得二哥的同意,這會兒被逮了個正著,她不禁有些做賊心虛。湊到丹津多爾濟的跟前,她一臉諂媚的甜笑,“二哥,我正想著要去告訴你我帶胤禎來選馬的事呢!沒想到你神機妙算,先到這裡來等著我們了。二哥,你實在是太厲害了!”

  丹津多爾濟鼻子裡哼了一聲,斜睨著朵兒,道:“你少拍馬屁了!要不是我湊巧遇到,有人會去找我才怪!你這個小東西,沒事就打我這些好馬的主意!”

  “二哥,胤禎他也是個愛馬的人,他一定不會虧待了你的好馬的,更何況他的馬也是因為我才跑丟的,所以我才會自作主張帶他到這裡來。只是我沒有想到他居然會挑上你的獵鷹。”朵兒吐了吐舌頭。

  胤祥對丹津多爾濟一抱拳,“二世子,所謂君子不奪人所愛,既然這匹馬是二世子心愛之馬,我看就算了吧!”

  “不,不!”丹津多爾濟連連擺手,“臣剛才已然說了,這匹馬就送給十四阿哥了。十三阿哥也可隨意看看,如有喜歡的馬匹,儘管牽走!兩位救了臣的小妹,這份恩情豈是幾匹馬可以報答的。”

  “二世子太言重了!”

  “哎呀!你們不要這麼文縐縐的好不好?我的牙都快酸倒了!”胤禎咧著嘴誇張的說,“二世子,這匹馬我確實非常喜歡,那就感謝之至嘍!你爽快,我也爽快,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哈哈,好!不如我們一同去喝一杯如何,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請!”

  “請!”胤祥與胤禎都十分高興,隨著丹津多爾濟大步的走出了馬廄。

  朵兒撅著嘴,氣呼呼的望著他們的背影,心裡十分惱火,這些男人一提起喝酒就都走了,居然把她扔在了這裡!還說要一起去玩呢,結果是他們自己去玩,根本沒有自己的份兒。真是氣憤!朵兒氣呼呼的離開馬廄,剛出門口就差一點兒撞到一個人的身上,幸好她反應敏捷,一閃身躲過眼前的人。心裡本來就生著悶氣,這會兒又來了個擋路的,那就別奢望朵格格會有什麼好臉色了!

  “怎麼回事兒?擋了本格格的路,你該當何罪!”朵兒凶巴巴的說,一抬頭,一張平和的笑臉映入眼簾,她有些錯愕,一時竟想不起這人是誰!

  “對不住,擋了格格的路,格格說是何罪,胤■領罪就是了!”來人溫和的說。


☆、第25章 贈馬之誼(三)

  朵兒一愣,猛地想起眼前的人是八阿哥,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見過八阿哥。”她福了福身。

  胤■笑了笑,“格格昨日受驚了,一切可都安好?”

  朵兒有禮的點了點頭,“多謝八阿哥關心,朵兒一切都好。”

  “那就好!剛剛我看到十三弟、十四弟和格格在一起的,可是他們得罪了格格,惹格格生氣?胤■替他們給格格賠不是了。十三弟性格豪放不拘,十四弟更加魯莽率直,還望格格擔待。”

  朵兒不自然的笑了笑,雖然眼前的八阿哥溫和有禮,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朵兒卻覺得他離自己好遙遠,他的笑容也有些虛幻,沒有十三的笑容那麼溫暖,也不似胤禎的笑容那麼陽光。“十三與胤禎都很好,他們並沒有得罪我。”她忽然有種想逃的念頭,八阿哥讓她覺得危險。她有些眩惑,他很友善和藹呀,可是為何卻讓自己如此心神不寧?

  “格格!”朵兒應聲望去,見塔娜遠遠的跑了過來,她第一次覺得塔娜的聲音是那麼的動聽,仿佛天籟一般。“格格,奴婢可算找到您了。”

  “怎麼了?”

  “喀爾喀部的世子桑奇多來參見皇上,皇上做主將姿雅格格許配給他了。”

  “什麼?你是說姐姐要嫁到喀爾喀部了嗎?走,咱們去看看她。”朵兒回身向胤■行了一禮,帶著塔娜急步向姿雅的蒙古包走去。

  望著朵兒的背影,胤■不禁陷入了沉思。阿霸亥部與喀爾喀部聯姻,那麼無形之中阿霸亥部的力量又增加了許多,如果能夠得到蒙古各部的支持……他的嘴角仍然帶著笑意,可是眼中卻多了一層清冷。

  一頭鑽進姿雅的蒙古包,人還未到,話卻先到了,“恭喜姐姐,賀喜姐姐!”朵兒邁步走到姿雅的身邊,見她背對著自己坐在那裡,以為她在害羞。不禁打趣道:“新娘子,這會兒就害羞起來了,是不是太早了點兒?”

  半晌沒有聽到姿雅說話,更不見她轉過身來,而她的肩膀竟在微微顫抖,朵兒收起笑容,有些疑惑的扳過她的肩頭。姿雅在哭!朵兒不禁倒吸了口氣,有些怔愣。“姐姐,你這是怎麼了?是誰欺負你了嗎?”

  姿雅只是默默的哭泣,卻不置一語。

  “姐姐,你倒是說話呀,你到底怎麼了?”

  姿雅抬頭看了看朵兒,不禁哭得更厲害了。

  朵兒翻了個白眼兒,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她的這個姐姐性格溫婉內向,在所有姐妹中性情是最好的,只是這副不爽不快的脾氣,著實讓她受不了。攫住姿雅的肩膀,強迫她的眼睛對上自己的,朵兒一字一頓地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姿雅抿了抿嘴唇,清秀的臉龐上滿是委屈的神情,眼淚撲簌簌的流出眼眶,讓人看了很是心疼。“朵兒,也許你以後再也見不到我了!”

  朵兒一驚,忙問:“為什麼啊?”

  姿雅的眉心蹙了又蹙,眼淚好似斷了線的珍珠,別過頭去哽咽難言。

  “哎呀!姐姐,你要急死我呀!”朵兒跺著腳說。

  姿雅抽抽搭搭地說:“阿瑪把我嫁給桑奇多了!”

  朵兒差點兒跌倒,一屁股坐在姿雅的身邊,好氣又好笑地道:“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不就是嫁人嗎?又不是生離死別。就算你離家遠了些,還是可以回來省親的呀!怎麼會以後都見不到面了呢!”

  “你不知道,那個桑奇多是出了名的荒淫好色,聽說他的小妾有十幾個之多。而且為人又凶殘暴虐,我這一去恐怕是羊入虎口,能不能再回來已然是未知之數了!”

  朵兒霍地站起身來,皺著眉問:“你說的都是真的嗎?阿瑪知道這些嗎?”

  “是我身邊的侍女從侍衛那裡聽來的。”

  “我說姐姐,”朵兒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你也不能聽風就是雨呀!我相信如果桑奇多真是這樣的人,阿瑪是不會把你嫁給他的。你快別哭了!”眼珠轉了轉,她湊近姿雅的身邊兒,輕聲道:“我去幫你瞧瞧這個桑奇多,假如他真的像你所說的那麼不堪,我們就去求阿瑪不讓你嫁給他,好不好?”

  姿雅眼睛一亮,擦了擦腮邊的淚珠,有些緊張地問:“真的嗎?你真的願意幫我去看看他嗎?”可是隨即又有些遲疑,“如果他真的像傳說的那樣凶殘暴虐,你會不會有危險呀!”

  朵兒豪氣的一拍胸/脯,“放心吧,他欺負不了我的,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說著便飛一般的奔出了蒙古包。


☆、第26章 嫁女風波(一)

  桑奇多是喀爾喀部薩裡老王爺唯一的兒子,薩裡王爺老來得子,對桑奇多簡直愛如珍寶,這次聽說康熙巡幸塞外,他本打算親自來拜見,只因年紀太大無法經受顛簸勞頓,這才讓自己的世子帶著豐厚的禮品前來阿霸亥部。康熙對喀爾喀部如此用心的舉動感到非常高興,因此對桑奇多格外恩典晉封為貝子,並做主將烏爾錦噶喇普的二女兒姿雅指給了他。

  朵兒在康熙的蒙古包外候著,她打聽過了,阿瑪、大哥、皇太子、大阿哥、四阿哥與桑奇多都在皇上的蒙古包裡。沒有御旨她是不敢擅入的,可是她卻可以等在外面,她倒要瞧瞧這個桑奇多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帳簾一挑,奧爾格勒、胤禛陪著桑奇多從裡面走了出來。“貝子爺一路辛苦,晚上我給貝子爺接風,請四阿哥也賞臉一同參加。”奧爾格勒笑著道。

  桑奇多倨傲的一揚臉,皮笑肉不笑地說:“好說,既然皇上已指了婚,過不了多久咱們就是姻親了,大世子不用太過客氣。”

  朵兒見三個人站在蒙古包外說話,便躲在了一名侍衛的身後,探出頭悄悄張望著。見侍衛要向自己行禮,她忙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鼻子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可是眼睛卻一刻也沒有離開桑奇多。

  桑奇多的個子不高,瞧他站在大哥與四阿哥中間,仿佛像個小矮人,朵兒心裡先就給他打了個低分。再看他的那張臉,淡眉大眼,朝天鼻,大嘴叉。她不禁搖了搖頭,自己那麼如花似玉的姐姐給了這樣一個其貌不揚的人,真是可惜了!可是,看人也不能只看相貌,或者他有什麼過人之處呢!朵兒決定不能以貌取人,她要更加深入的了解這個未來的姐夫才行。

  一隻手拍在自己的肩上,“啊!”朵兒一聲尖叫,回頭看去,原來是倉津。她咽了下口水,撫著心口,不滿地說:“五哥,人家快被你嚇死了!”

  倉津瞥了她一眼,“你的膽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了!你在這裡鬼鬼祟祟的看什麼呢?該不會是又在動什麼壞心思吧!”朵兒的眉毛立馬豎了起來,叉著腰,一臉氣憤地說:“什麼壞心思呀?我什麼時候做過壞事啦!”兩人的說話聲兒頓時引起了奧爾格勒幾人的注意。“倉津、朵兒,你們在那兒幹什麼?”奧爾格勒高聲問道。

  被發現了!朵兒狠狠的瞪了一眼倉津,扭頭向奧爾格勒走去,只是臉上卻早已帶上了甜甜的笑意。“大哥,四哥!”

  倉津跟在朵兒的身後不禁有些納悶,左右看了看並沒有看到四哥的身影,朵兒這是在叫誰呢?

  胤禛看著朵兒不禁想起清晨在河邊看到的美麗一幕,心裡一動,向朵兒笑著點了點頭,對於她這種模糊的稱呼也並不在意。可是奧爾格勒卻覺得不太妥當,他雖然知道朵兒與四阿哥已然兄妹相稱,然而按朵兒剛剛的稱呼,自己居然也成了四阿哥的兄長,未免不太恭敬。他向胤禛抱了抱拳,歉意地說:“請四阿哥見諒,我這個妹妹向來是有口無心,得罪四阿哥之處,還請四阿哥擔待。”接著他又轉頭對朵兒道:“朵兒,不可在四阿哥跟前失了分寸!”

  朵兒一愣,心想難道自己又錯了嗎?她不解的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胤禛,莫名其妙地問:“四哥,我不能這樣叫你嗎?”

  奧爾格勒剛要阻止,胤禛卻擺了擺手,對朵兒微笑著說:“當然可以!”

  朵兒一笑,得意的看了看奧爾格勒。一轉眼,她的目光就被桑奇多給吸引了過去。只見桑奇多銅鈴似的眼睛瞪得老大,張著嘴,口水幾乎都要流下來了。朵兒一皺眉,心裡對他的印象又壞了幾分,她輕咳了一聲,問道:“這位可是桑奇多世子?”

  桑奇多見小美人在與自己說話,忙收拾了心神,一臉笑容地說:“正是!不知姑娘是……”

  “我是誰並不重要,我是專門來問世子一件事情的。”朵兒覺得自己臉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對著這樣的人微笑實在很辛苦。

  “姑娘請問!”桑奇多一雙色/迷迷的眼睛始終不曾離開朵兒,他早已將朵兒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幾個來回。

  奧爾格勒與胤禛都有些皺眉,見桑奇多這樣下死眼的盯著朵兒,心裡都有些不舒服,不過他們更好奇不知朵兒要問什麼事情。

  “不知世子現在有幾房妻妾了?”

  所有人都很驚訝,沒想到朵兒會認真無比的問出這樣一個問題。桑奇多非常驕傲的一揚臉,得意地說:“兩個妻子,九個妾室。”

  朵兒的心一沉,他居然有十一個老婆,難道他真的像姐姐說的那樣是個荒淫好色的傢伙嗎?心裡對他不禁有些反感起來。

  奧爾格勒心裡也不自在,沒想到那些傳聞都是真的,桑奇多居然有這麼多的妻妾。看他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樣,竟然還以此為傲,雖然男人有幾房妻妾並不是什麼大事,尤其他是喀爾喀部唯一的世子,可是這到底關係到自己妹妹的終身幸福。奧爾格勒的眉頭不禁皺得更深了。

  朵兒強忍著心裡的不快,繼續問道:“那麼桑奇多世子,你能否保證我姐姐是你最後娶的妻子呢?”

  桑奇多一愣,他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女人他從來都是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什麼最後、最先的,他完全沒有概念,更何況讓他為了一棵小草,而放棄一片草原,他是寧死不肯的,就算是皇上的指婚也不成!不過他倒是聽出來了,眼前的這個小美人是皇上所指的姿雅格格的妹妹,那麼想必姿雅格格定然也很美了。只是,他心裡不禁有些惋惜,皇上怎麼不將這個小美人也指給自己呢!

  朵兒見他愣愣的望著自己眼神變得越來越邪氣,心裡不免有些作嘔,知道他是不會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案的,瞪了他一眼,她轉身就走,心裡則打定了主意,晚上一定要去找阿瑪談談,怎麼能夠把姐姐嫁給這樣的人呢!


☆、第27章 嫁女風波(二)

  回到自己的住處,朵兒越想越生氣,那個桑奇多根本就配不上姿雅姐姐,更何況他還有那麼多的老婆!不行,她一定得找阿瑪說說,絕對不能就這樣毀了姐姐一生的幸福。打定了主意,朵兒抬腿就向外衝去。

  “格格!”塔娜一聲驚呼,她端著晚膳剛要掀簾子,差一點兒就被朵兒給撞飛了。“您這是要去哪兒啊?該用膳了!”塔娜追在朵兒的後面大聲的說。

  朵兒頭也不回,徑直向父親的蒙古包跑去。塔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看格格一臉嚴肅的表情,她心裡不免有些擔心,將晚膳放進蒙古包裡,她急忙順著朵兒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剛走過二哥的蒙古包,卻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朵兒定睛看去,不禁皺起了眉頭,真是冤家路窄,沒想到在這裡又遇到了他——桑奇多。

  桑奇多本來是想去朵兒的蒙古包,可是他不熟悉路,又不便和人打聽,沒想到繞來繞去竟迷了路。奧爾格勒本來意欲給他接風,可是他心裡顛來倒去都是下午遇到的小美人,根本沒有心思去赴宴。只是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竟讓他在這裡遇到了她,他簡直樂得合不攏嘴,哪裡肯放過機會,急忙擋住了朵兒的去路。“我們真是很有緣啊,沒想到在這裡又見面了!”桑奇多笑著對朵兒說道。

  朵兒雖然對他全無半點兒好感,可是對方畢竟是喀爾喀部的世子,穩了穩心神,她向他點了點頭,隨即就想迅速走開。沒想到剛走到他的身邊,桑奇多竟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朵兒一驚,詫異的轉頭看他。

  桑奇多探過頭來閉著眼睛聞著朵兒身上的芳香,輕佻地說:“好香啊!”

  “放開我!”朵兒甩了下手臂,卻沒有甩掉他的鉗制,手臂仍然被他死死的握住。

  桑奇多嬉笑著湊到朵兒的跟前,另一隻手一抬朵兒的下巴就要親吻她的嘴唇。

  朵兒的呼吸一窒,看著他醜惡的嘴臉在自己的眼前逐漸放大,不禁火冒三丈,揮拳便向桑奇多打了過去。桑奇多一驚,連忙閃身躲開,接著一把抓住了朵兒揮來的拳頭,“■,還挺橫的。哈哈,本貝子爺還真沒有一個像你這麼野蠻的妻子,不如你和你姐姐一同出嫁如何,貝子爺我一定會很疼你的!”

  “混蛋!”朵兒簡直目眥欲裂,她沒有想到桑奇多居然是個大色/魔,而且還敢如此公然的調戲她。朵兒決定給他點兒厲害嘗嘗,一隻手假意向他打去,趁他轉頭躲避時,腳下猛地一踢,正踢在他的小腹上。

  “啊!”桑奇多捂著小腹倒退了兩步,一時大意竟被朵兒踢了個正著,雖然朵兒的力氣小,並沒有讓他覺得如何疼痛,可是自己被一個小姑娘踢了一腳,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不禁惱羞成怒。他一把鉗住朵兒的手臂,咬牙切齒地道:“敬酒不吃吃罰酒!”另一隻手則向朵兒的臉上狠狠的扇了過去。

  朵兒一時反應不過來,他的速度好快,只一眨眼間他就已經又制住了自己,臉頰處只覺得一陣風帶著巨大的力道吹過來,她下意識的用手去擋,卻發現自己的手早被牢牢的攥在了桑奇多的手裡。想躲已經來不及了,她一閉眼睛,心裡暗想這一巴掌是肯定躲不過的了。猛地一股酒味充斥而來,緊接著手臂上的力道也消失了。

  朵兒不解的睜開眼睛,不禁吃了一驚,只見桑奇多摔倒在地,手還捂在臉上,而二哥正站在自己的身邊兒。她頓時放下心來,膽子也壯了許多。“二哥!”她一把拉住丹津多爾濟的袍子,可隨即又捂著鼻子退後了兩步,“二哥,你喝了多少酒啊!”

  丹津多爾濟也不理朵兒,走上前去拉起桑奇多又是兩拳。丹津多爾濟的拳頭又快又重,桑奇多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他扯著嗓子大叫:“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敢打我,你不要命了!”

  “哼!”丹津多爾濟一聲冷哼,“憑你是誰,敢在這裡撒野,我就饒不了你!”他與胤祥、胤禎一同喝酒,結果三個人越聊越投緣,到最後竟都有些醉了,丹津多爾濟叫人將胤祥和胤禎送回各自的蒙古包,自己則和衣睡下。覺得有些口渴,起身去喝水,突然聽到朵兒和一個男人說話的聲音,他並沒有聽清他們在說什麼,只是好奇走出去瞧瞧,卻看到桑奇多正要打朵兒。丹津多爾濟的火氣騰地湧上了頭頂,藉著酒勁,他下手一點兒都沒有留情。他並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喀爾喀部的世子,事實上就算他知道,就憑他對朵兒的侵犯,他也不會留任何情面。


☆、第28章 嫁女風波(三)

  丹津多爾濟搖晃著站起身來,走到朵兒跟前,擔心地問:“朵兒,有沒有受傷?”

  朵兒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扶著二哥,皺著眉道:“我沒事!二哥,你怎么喝了這麼多酒啊!酒喝多了很傷身的。”

  “行了,沒事!你怎麼比你嫂子還囉嗦!”丹津多爾濟不在意的揮了揮手。

  桑奇多半躺半坐在地上,攥著拳頭瞪著丹津多爾濟,眼睛里幾欲/噴出火來。他知道自己不是眼前這個大個子的對手,見丹津多爾濟背對著自己與朵兒說話,他悄悄的從靴筒裡抽出了匕首,一個鯉魚打挺飛身躍起猛地向丹津多爾濟的後心刺去。朵兒只覺得寒光一閃,一眼瞥見桑奇多手中的匕首,想也未想忙近身護住二哥。丹津多爾濟一愣,轉過頭去酒不禁醒了六七分,他手上用勁兒一把將朵兒推開,可是自己想躲卻已然來不及了。

  “二哥!”朵兒急得大叫,眼看著桑奇多的匕首向二哥的身上刺去。

  “■”地一聲,桑奇多與塔娜一同摔倒在地。桑奇多胸都快氣炸了,沒想到半路里又殺出一個壞事兒的來,他一探手匕首就向塔娜刺了過去。

  塔娜追著朵兒一路找來,遠遠的看到格格,剛要張口呼喚,突然看到二世子也在,她心裡一陣狂跳,竟無論如何也叫不出聲,慢慢的挪了過來,卻看到桑奇多向二世子下黑手。她的心陡地揪了起來,也不知是從哪裡得來的一股勇氣,縱身一躍便撲向了桑奇多。

  “哼!”丹津多爾濟一步上前一聲悶哼,扳開桑奇多握著匕首的手,接著一拳打在了桑奇多的頭上,桑奇多立時暈了過去。朵兒急忙將塔娜扶了起來,“塔娜,沒事吧?”

  塔娜喘著粗氣,驚恐萬分的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桑奇多,不自覺的向後縮了縮身子。

  “你沒受傷吧?”丹津多爾濟淡淡的問。

  塔娜猛地抬起頭來,見二世子正看向自己,她的心“咚”的漏跳了一拍,臉上瞬間紅了個徹底,低下頭蚊子似的,喏喏的答道:“沒事!謝二世子!”

  朵兒見塔娜沒事,放下心來。她轉頭對丹津多爾濟說:“二哥,快把這個混蛋抓去見阿瑪,我要讓阿瑪知道這個桑奇多不是個好人,絕對不能把姐姐嫁給他!”

  丹津多爾濟聽得一頭霧水,他還不知道姿雅被指給桑奇多的事,這會兒風吹過來有些頭重腳輕,他只想回去再睡上一覺,大聲叫來巡邏的侍衛,讓人架著桑奇多去父親的蒙古包,自己則折回住處醒酒去了。

  奧爾格勒此時正在烏爾錦噶喇普的蒙古包裡與父親談著姿雅的婚事,他也很不喜歡桑奇多的為人。“阿瑪,桑奇多雖然是喀爾喀部的世子,可是這個人太過傲慢無禮,而且他的妻妾似乎也太多了一些,我們真的能夠放心的把姿雅交給他嗎?”

  烏爾錦噶喇普眼光犀利的看向奧爾格勒,沉著聲問:“這是你與他接觸後得到的結論,還是道聽途說來的傳言?”

  奧爾格勒目光一斂,正容道:“是兒子與他接觸後得到的印象,雖然兒子與桑奇多接觸不過半日,可是從他的言談舉止上卻也略知端倪。”

  烏爾錦噶喇普皺著眉點了點頭,他背著手來回走了幾圈,為難地說:“無論如何他都是喀爾喀部的世子,將來勢必會襲承王爵,如果能夠和喀爾喀部聯成姻親,那麼對我們的部落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幫助,而我們的實力在蒙古各部中也會成為最強大的!”

  “難道就因為這個原因,不管桑奇多是個怎樣的人,阿瑪都要把姐姐嫁給他嗎?”朵兒從外面一甩帳簾走了進來,後面跟著架著桑奇多的侍衛以及塔娜。

  烏爾錦噶喇普與奧爾格勒看到昏迷的桑奇多簡直三魂嚇丟了七魄,連忙搶上前來探看桑奇多。烏爾錦噶喇普回身對著朵兒吼道:“朵兒,你太不像話了,你把貝子爺怎麼了?”

  朵兒本就憋著一肚子氣,這會兒見阿瑪吼自己,更是氣憤萬分,大聲回嘴道:“我能把他怎麼樣,倒是應該問問他,要不是二哥及時救了我,他要對我做什麼!”

  烏爾錦噶喇普一愣,低頭看了看桑奇多,心中已然明了了五六分,“貝子爺可有生命之憂?”他問在桑奇多身邊察看的奧爾格勒,只是聲音裡已然變得淡漠了許多。

  “只是暈過去了,並無大礙!”

  烏爾錦噶喇普松了口氣,對侍衛說:“將貝子爺送回住處,讓大夫過去好生瞧瞧。”

  “是!”侍衛應答著,將桑奇多又扶了出去。

  “阿瑪,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放過這個混蛋呢?”朵兒一臉的不忿,“他根本就配不上姿雅姐姐!”

  “朵兒!”烏爾錦噶喇普有些無奈,“不可再胡鬧了!”

  “我胡鬧?”朵兒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大大的,“阿瑪,您該不會為了您的邦交大計而拿姿雅姐姐一生的幸福來做賭注吧!”

  “朵兒,有些事情你不懂!”烏爾錦噶喇普沮喪的轉過身去,語氣無奈至極。

  “我是不懂!”朵兒掩不住心裡的酸澀,“我們雖然身為女子,可也都是阿瑪的骨肉呀,難道做為女兒,我們唯一的價值就是成為鞏固邦交的工具,成為交換利益的籌碼嗎?阿瑪,你可有問過姿雅姐姐她自己願不願意嫁給桑奇多,你可曾了解過姿雅姐姐的感受?看著姿雅姐姐,我忍不住會想有一天阿瑪會用我去交換什麼呢?”


☆、第29章 純真的愛(一)

  烏爾錦噶喇普的心像是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朵兒眼中受傷的神情深深的刺痛了他。他原本就知道這個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因為從小失去了額娘,既敏感又脆弱,他一直身兼母職小心翼翼的保護著她,可是終究還是不能讓她覺得安全,還是無法消除她心裡的脆弱。“朵兒,你不能這樣說阿瑪,阿瑪也有自己的苦衷啊!”皇上的指婚,喀爾喀部的力量,這些都是他不得不顧慮的因素,他心裡又何嘗不疼姿雅,只是……“唉!”他的心疼、自責、憐惜與沮喪也只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那麼,阿瑪的意思是姿雅姐姐無論如何都要嫁給桑奇多了?”朵兒對父親有些失望,可是心裡卻仍然抱著一絲希望,她望著父親的眼睛,可憐巴巴地問:“阿瑪,你不會這樣做的,是不是?”

  烏爾錦噶喇普的眉頭皺了又皺,心裡翻騰得厲害,握成拳頭的手不禁微微的發抖,生平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是那麼的無力,他是一個無法保護自己女兒的父親,更是一個無法安撫女兒心靈的父親,他的挫敗感無可抑制的泛濫,閉上眼睛,他甚至覺得羞愧萬分。

  “朵兒,”奧爾格勒深切的了解父親的無奈,不忍看到父親如此難過,他走到朵兒的跟前,嘗試著解釋道:“不要再逼阿瑪了,他也是身不由己,畢竟阿瑪是我們部落的領袖,他要顧及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兒女,還包括所有的族人。喀爾喀部我們得罪不起,更何況這是皇上的指婚,有誰可以違抗聖旨呢!”

  朵兒抬起頭看向大哥,大哥的眼中有著不忍,更有著堅定,她不是不懂這其中的道理,可是讓她欣然接受卻太難了。她為姿雅姐姐難過,也為自己難過,更為像她們一樣準備為邦交和平做出犧牲的格格們難過,難道這是她們無法擺脫的魔咒?是她們既定的命運嗎?

  “啟稟王爺,桑奇多貝子已經醒了,他請王爺過去。”一名侍衛在帳門外稟報。

  朵兒不想再留在這裡,更不想再聽到任何有關桑奇多的事情,她轉身向帳門走去,卻一眼看到塔娜一臉擔心的站在自己的身後,眼睛直直的望著帳外,她突然想到為自己而打傷桑奇多的二哥,也不知桑奇多會不會以受傷為要挾再製造事端。“阿瑪,要是你因為桑奇多而處罰二哥,朵兒就永遠都不理你了!”不再回頭,她掀開簾子徑直走了出去。

  塔娜默默的跟在朵兒的身後,可是她的一顆心卻早就飛到了二世子的蒙古包裡,不知道二世子這會兒酒醒了沒有,更不知道他吃了晚膳沒有。

  朵兒的心情有些煩悶,她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姿雅姐姐,更不知道該如何自處。心裡的孤單與無助在不停的膨脹,她突然很想十三,想起他溫暖的笑容和如星辰一般明亮的眼眸,她的腳步不由自主的向十三的蒙古包走去。

  “格格,您這是要去哪兒啊?”塔娜詫異的問。她想著心事,一路低著頭跟在朵兒的身後,此刻不經意的抬起頭來,突然發現走的方向有些不對,這條路好像是通往大清阿哥們的住處的。

  “我要去找十三。”

  “可是,格格,現在天已經黑了,我們去十三阿哥的氈房是不是不太妥當?”塔娜小心的提醒。

  “我不管!”朵兒任性的轉過頭去,突然神情變得無比哀傷,“塔娜,我好難過,如果再不找個人來說說,我會難過死的。”

  塔娜不再說話,低著頭默然的跟在朵兒的身後。她比朵兒大兩歲,從小就服侍格格,她們的感情非常要好,既是主僕,亦是姐妹。格格的心思,她如何不懂,這種唇亡齒寒的感受,她雖然無法體會,但是卻能夠理解。

  胤禛聽人稟報得知桑奇多受了傷,剛走出住處要去探望,卻遠遠的看見朵兒帶著一個侍女走了過來。他有些好奇朵兒到這裡來做什麼,“她可是來找自己的?”這念頭一旦進入他的心裡,竟讓他一陣莫名的興奮。想了想,他又走回了自己的蒙古包,站在帳簾邊兒靜靜的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

  “塔娜,去問問十三阿哥住在哪個蒙古包裡?”

  胤禛的心一沉,興奮的感覺瞬間消失殆盡。她居然是來找十三弟的!

  “格格,在那邊兒!”塔娜詢問過侍衛後,指著前面的一座蒙古包說。

  朵兒徑直走了過去,伸手就要去掀帳簾。

  “格格,等等!”塔娜一把拉住了朵兒的手。

  朵兒不解的看向塔娜,不懂她為何要攔住自己。就見塔娜朝自己一笑,在帳簾前低聲對裡面說:“朵格格有事要見十三阿哥。”

  很快,帳簾被掀開,小福子從裡面鑽了出來。見到朵兒,他連忙打了個千,“小福子給格格請安,格格吉祥。”

  朵兒認得他是胤祥身邊的小太監,問道:“十三呢?”

  小福子低著頭,恭敬的回話:“十三爺從二世子那裡回來後有些酒醉,這會還睡著呢!”

  朵兒有些許失望,沒想到連十三都喝醉了,不過她並不想就這樣回去,見不到十三,她心裡總覺得沒著沒落的。想了想,她問:“我可以進去嗎?”


☆、第30章 純真的愛(二)

  小福子倏地抬起頭來,驚訝的看了看朵兒,又看了看塔娜,有些不知所措。格格要進阿哥的臥房,這本就十分不妥,更何況十三爺還睡著,而且天又黑了。這情況太複雜,他可不敢多嘴,更加不敢決定格格的去留。朵兒見他不置可否,也不去管他,掀開簾子就往裡走。塔娜緊緊的跟在後面,小福子略一遲疑也跟了進去。

  一個高大清冷的身影靜靜的佇立在月光下,他的眼睛被陰影遮擋,只能看到薄薄的嘴唇緊緊的抿在了一起。

  胤祥睡在床榻上,輕輕的打著鼾聲,呼吸中還隱隱的透著一股酒氣,白淨的臉龐微微的有些泛紅。朵兒坐在他的床榻邊,望著他高挺的鼻梁,濃密的睫毛,竟一時無法別開眼去。

  動了動身子,胤祥喃喃地說:“小福子,水!”

  小福子站在塔娜的身邊兒愣愣的看著朵兒,胤祥的話語他竟絲毫也沒有聽到。塔娜輕輕的碰了碰他,小聲提醒:“十三阿哥要喝水!”

  “哦,哦!”小福子急忙躬身去倒水,心裡則不禁暗暗呼出口氣。

  見小福子將水拿到床榻前,朵兒伸手便接了過去,輕扶起胤祥,讓他靠著自己,小心的將水送到他的嘴邊。

  胤祥只覺得口乾舌燥,迷迷糊糊的坐起身來,就著水杯喝了幾大口,突然意識到扶著自己的手臂軟軟的,靠著的懷裡還有一股淡淡的芬芳。他詫異的看向身邊的人,朵兒絕美的容顏瞬間映入眼簾,胤祥喜出望外,一把抓住了朵兒的手,“聽月,怎麼是你!”

  朵兒強扯了扯嘴角,對胤祥淡然一笑,仿佛心裡有千言萬語要和他說,可是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胤祥神色一斂,朵兒眼裡的不自在,眼角的落寞都讓他不由得擔心起來,“怎麼了?”他輕聲的問。

  胤祥的關心令朵兒感到一陣溫暖,她微微的搖了搖頭,微笑著說:“什麼事都沒有!”

  “真的嗎?”胤祥坐直了身子,眼光探尋的問。

  “我只是突然覺得很想你,所以就來找你了!”望著胤祥微紅的臉頰,朵兒瞥了他一眼,“只是沒想到居然看到了一隻醉貓!”

  胤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是心裡卻激動萬分,對上朵兒的眼睛,他輕聲地問:“你真的想我了嗎?”

  “嗯!”朵兒乾脆而單純的點了點頭。想到來找十三的原因,她不禁嘆了口氣,別過頭去,心裡一陣陣的酸痛與無助。

  胤祥收起笑容,從榻上轉過身與朵兒肩並肩坐在一處,剛要伸出手臂擁住她,一抬眼突然見到小福子和塔娜還站在那裡。

  塔娜一陣臉紅心跳,看來格格與十三阿哥之間的感情已經很深了,只是格格自己似乎還沒有意識到。她心裡有些開心又有些擔心,十三阿哥是皇子與格格正是天生的一對兒,而且門當戶對,如果真的能夠在一起應該是極其美滿的姻緣。只是世事難料,姿雅格格的婚事就是最好的例子,無論是公主格格,還是平民女子,只要是女兒家命運從來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嘆了口氣,塔娜情不自禁的望向床榻上並肩坐著的兩個人兒,突然意識到十三阿哥也正看向自己,不禁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忙拉著一臉茫然的小福子走出了帳門。

  “聽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嗯?”胤祥將朵兒摟在懷裡,溫聲問道。

  朵兒靠在十三溫暖的懷裡,擺弄著他的手指,幽幽地說:“十三,你會永遠陪著我的,是不是?”

  “嗯!我對月亮發過誓的。”

  “可是,過不了多久你們就要回京了。”朵兒在胤祥的懷裡抬起頭來看他,“也許我們又要兩年才能再見面,也許還要更久的時間。”

  想到分別胤祥的心裡也不好受,他想了想,堅定地說:“你放心,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等十二哥一成親,我就去求皇阿瑪把你指給我,到時候我們就再也不用分開了。”頓了頓,他小心地問:“聽月,你願意嫁給我嗎?”

  朵兒猛地從胤祥的懷裡抽離出來,又是“指婚”,她如今最討厭的就是這兩個字。

  “怎麼,你不喜歡我嗎?”胤祥的聲音有些微的顫抖,似乎多了一絲受傷與落寞。

  她怎麼會不喜歡他呢!否則她也不會想要永遠和他在一起,更不會想要時時刻刻都見到他,可是這就是“愛”嗎?她有些迷惑,只是為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她的心會那麼痛呢!


☆、第31章 純真的愛(三)

  慢慢的踱回自己的蒙古包,朵兒的一顆心還停留在十三的氈房裡……

  “十三!”朵兒盯著胤祥的眼睛,認真地問:“你真的喜歡我嗎?假如我不是阿霸亥旗的格格,你也喜歡我嗎?”

  “我只喜歡聽月,至於她是誰,是什麼身份,我根本不在乎。”胤祥同樣認真的說,“就算你只是杭州城裡平民家的一個女兒,我也要娶你做我的妻子。”

  朵兒有些動容,胤祥情真意切的情感流露,讓她的心溢滿感動,“那麼,你願意和我一起留在草原上嗎?”

  胤祥一怔,隨即笑著說:“你在哪兒我便在哪兒!”

  朵兒開心的笑了,拉住胤祥的手,甜蜜地說:“十三,你真好!”

  “朵兒,你去哪裡了?”猛然聽到父親的聲音,朵兒迅速拉回了自己的思緒,定睛看去,父親正站在自己的氈房外面。

  “阿瑪。”

  烏爾錦噶喇普從桑奇多的蒙古包裡出來就徑直去了朵兒的住處,卻沒想到竟撲了個空,蒙古包裡空無一人,連塔娜也不見。想起朵兒離開時的神情,烏爾錦噶喇普不禁擔起心來,這個時候她不在自己的住處,會去哪裡呢?他越想越坐立不安,索性便站在蒙古包外張望,終於見到朵兒的影子,烏爾錦噶喇普不禁松了口氣。與朵兒一前一後走進氈房,他故作輕鬆地說:“怎麼,不會還在生阿瑪的氣吧?”

  朵兒坐在床榻上,抬眼看了看父親,就又垂下了眼簾,低著頭默不作聲。

  “朵兒。”烏爾錦噶喇普坐在女兒的身邊,充滿憐愛地說:“這兩日連著發生了許多事,阿瑪的心每日都在為你懸著,答應阿瑪離那些阿哥們遠一些,更不要再去管姿雅的婚事,如果你出了什麼事,阿瑪就真的不用活了。”

  “可是,阿瑪……”朵兒抬起頭來對上父親的眼睛。

  烏爾錦噶喇普打斷朵兒的話語,耐心地說:“朵兒,我知道你不喜歡桑奇多,阿瑪也不喜歡他。也許他有些花心,脾氣也不好,可是這並不代表他不能成為好丈夫,更何況姿雅嫁給他會成為蒙古最尊貴的福晉,還會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你們都是阿瑪的孩子,每一個阿瑪都疼,可是朵兒,人生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情,不是每件事都會順著我們的心意。姿雅有自己的人生,阿瑪保證絕對不會讓桑奇多欺負她的,好不好?”他不僅是在安慰朵兒,更是在自我安慰,桑奇多傲慢囂張的氣焰他已然親眼見識過了,要不是他極力壓製了下來,恐怕此刻桑奇多已然負氣離開這裡了。說來說去就是因為他得罪不起喀爾喀,更加無法違抗康熙的旨意。這是他的無奈,更是他的悲哀,沒人知道他心裡的痛苦與煩難,女兒的幸福與部落的興盛他勢必只能選擇其一。

  “阿瑪,你可不可以答應朵兒,將來絕對不會強迫朵兒嫁給不喜歡的人。”

  朵兒的眼眸裡有著深深的不安,而這不安讓烏爾錦噶喇普倍感心疼,他微笑著點了點頭,“阿瑪答應你!”

  “擊掌!”朵兒偏著臉,伸出了右手。

  烏爾錦噶喇普一怔,有些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哈哈,好!”

  “啪、啪、啪”父女兩人三擊掌。“那麼我們算是和解了,是不是?”烏爾錦噶喇普一臉寵溺的問。

  朵兒嘴邊帶著甜笑,小嘴兒一翹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嗯……,阿瑪只能算是勉強過關!”

  “哈哈,咱們的朵格格要怎樣才肯讓阿瑪完全過關呢,嗯?”

  “阿瑪!”朵兒膩進父親的懷裡,雙手摟住烏爾錦噶喇普的脖子,撒嬌地說:“朵兒永遠都留在草原上陪著您,好嗎?”

  撫摸著朵兒柔順的長髮,烏爾錦噶喇普的臉上漾著幸福的微笑,“當然好,阿瑪也希望如此!”只是,真的可以如此嗎?烏爾錦噶喇普的心裡莫名的湧起一縷酸澀,但願他的朵兒永遠都不會離開他。

  康熙盤桓了數日,打算即日返京,烏爾錦噶喇普在大帳裡為康熙及眾位皇子設宴踐行。

  朵兒獨自來到河邊,拿出掛在胸前的龍佩,緊緊的握在手裡,心緒似乎也如這月光下靜靜流淌的河水一樣漾起一波/波的細紋兒。她與十三還是每日裡都在一起,只是他們之間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十三變得小心翼翼,而她自己則變得患得患失。只要和他分開須臾,她的心就會空落落的,仿佛缺失了什麼似的;而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就會滿心甜蜜,異常快樂。這完全不像平日裡的她呀!她有些納悶,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呢?

  明天,十三就要隨著康熙回京了,再見面時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嘆了口氣,朵兒發現自己最近常愛嘆氣。手中的龍佩在月光下閃著翠綠色的光亮,游龍時隱時現的好似活了一樣,或者以後陪著她的就只剩下這枚龍佩了吧!

  一雙臂膀從身後緊緊摟住了自己,朵兒詫異的回過頭去,卻一陣臉紅忙低下了頭。


☆、第32章 戀上紫禁(一)

  “在想什麼?”胤祥的氣息吹拂在朵兒的耳邊,讓她覺得麻癢癢的。“沒什麼,只是在想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

  胤祥的手臂緊了緊,深深的吸了口氣,堅定地說:“我一定會很快回來找你的,聽月。”

  他的聲音如夢似幻,卻讓朵兒的心急速的顫動起來,一股酸楚的味道順著血脈直流入心,她轉過身將自己埋在胤祥的懷裡,緊緊的抓住他的大襟兒,拼命的想要將時間留在此刻。

  “聽月,”胤祥的聲音有些不確定,“你還沒有回答我,你……到底願不願意嫁給我?”

  “我……”朵兒一滯,慢慢的抬起頭看向胤祥,他的眼裡有著急切、焦慮、盼望與擔心……她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眼光竟能夠表達出這麼多的情緒,而此時此刻的她似乎也已融化在了他的眼眸裡。

  胤祥見朵兒只是望著他卻不說話,心裡不禁抽痛了起來。自從那晚在他的蒙古包裡他問出了這個問題後,他就一直不敢再去提起,他怕她的拒絕,甚至怕她會因此而不再理他。可是,這問題就像是一根刺深深的扎在了他的心坎上,每呼吸一次都會隱隱作痛。他的濃眉皺了起來,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雙手更是不自覺的發起抖來。“聽月?”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和自己的心一樣飄忽。

  朵兒笑了,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喜歡看他這個樣子,收起笑容,她故意抱歉地說:“我不願意嫁給十三阿哥。”感覺到胤祥的身體瞬間僵硬起來,他的眉心更是擰了又擰,眼眸裡滿是受傷的情緒。“哧!”朵兒忍不住笑出聲來,壞壞地說:“可是,我卻願意嫁給十三!”

  “呃!”胤祥有些錯愕,看著朵兒唇邊、眼角的笑意,他突然明白了過來,“好啊,你居然戲弄我!”他的心被喜悅填得滿滿的,作勢就要呵朵兒的癢。

  “呵呵!”朵兒笑著跑開,嘴裡還不甘示弱的叫著:“是你自己太笨了,可不能怪我!”

  胤祥假意生氣的一指她,“你戲弄我,還敢說我笨!好,看我抓到你怎麼罰你!”一邊說著,一邊撲了過去。

  “啊!”朵兒轉身就跑,胤祥在後面張牙舞爪的緊追不捨。兩人一邊笑鬧著,一邊奔跑著,河邊傳來他們一陣陣歡快的笑聲。月光仿佛瞬間變得柔和朦朧,連河水都變得溫婉多情,當快樂溢滿心田,天堂就在眼前。

  “爺!格格!”

  胤祥與朵兒齊齊回過頭去。

  小福子氣喘吁吁的追了過來,一邊兒喘著氣兒,一邊斷斷續續地說:“爺,奴才……可……可找到您了。……皇上見您……那麼久沒回去,正……著急呢!”

  胤祥有些失望的看了看朵兒,輕聲道:“我先去皇阿瑪那兒,一會兒再去找你,我還有話沒和你說完呢!”

  朵兒咬著嘴唇點了點頭,離別就在眼前,可是他們卻無法共處這最後的時光。

  小福子喘勻了氣兒,接著道:“朵格格,塔娜也在四處找您呢!皇上有旨,宣您大帳覲見。”

  “皇上也叫我去大帳嗎?”

  “回格格的話,是!”

  胤祥一拉朵兒的手,“走吧,我們一起去。”

  大帳裡燈火輝煌,康熙坐在正中主座,皇太子坐在左首第一位,身邊是其他的阿哥們;烏爾錦噶喇普坐在右首第一位,身邊是他的兒子們。胤祥與朵兒一前一後走進大帳,兩人一起躬身施禮向康熙問安。胤祥一臉喜色,朵兒也是眉眼帶著笑意。

  “小朵兒,來,坐到朕的身邊來。”康熙向朵兒招了招手。

  “是!”朵兒舉步向大廳中央的正座走去,她看了看皇太子,又看了看父親,對康熙一福身,道:“朵兒不敢與皇上同坐,還是坐在下面好了!”

  康熙笑看了一眼烏爾錦噶喇普,知道這父女兩人對上一次座次事件還心存顧忌,便溫聲道:“沒關係,朕讓你坐上來,你怕什麼呀!”

  朵兒甜甜的一笑,走到了康熙的右側,福身告了罪,便坐在了康熙與烏爾錦噶喇普中間。

  “小朵兒,朕明日就要返京了,你也不來送送朕,敬朕一杯酒。”康熙假意裝作不滿的說。

  朵兒皮得很,她見康熙並非真的生氣,一撅小嘴也裝作不滿地說:“皇上的宴會又沒邀請朵兒,朵兒怎麼敬酒啊!”

  “哈哈,這麼說倒是朕的不是了!”

  “那當然了!”朵兒霸道無比的一揚臉,接著又嬉笑著說:“可是皇上,朵兒不來敬酒也是希望您不要這麼快就返京,朵兒希望能夠留皇上多住幾天。”

  “這麼說你是不希望朕走了?”康熙笑咪咪的望著朵兒,就好似望著一朵花似的。

  朵兒偷偷瞄了一眼胤祥,話裡有話地說:“朵兒希望您能一直留在草原上,永遠都不要走。”

  “說真的,朕也捨不得走啊!尤其是見不到你這個小機靈鬼兒,朕心裡還真是遺憾得很呢!”康熙喜愛的掐了掐朵兒的小臉兒。

  胤■心裡一動,站起身來,笑著說:“既然皇阿瑪如此喜歡朵格格,而朵格格又對皇阿瑪如此不捨,兒臣以為皇阿瑪不如帶著朵格格一同回京,想必皇太后與蘇麻喇媽媽見到朵格格也一定歡喜。”

  眾人皆是一愣,目光紛紛看向八阿哥,又都轉向朵兒。

  康熙想了想,問道:“小朵兒,你可願意隨朕回京嗎?”


☆、第33章 戀上紫禁(二)

  “去京城?”朵兒的眼睛一亮,她早就聽說紫禁城雄偉壯觀,而京城又是最繁華的地方,她做夢都想去一覽風華。她的眼光看向臉色黯然的父親,不禁轉頭問康熙,“阿瑪也一起去嗎?”

  康熙微一怔,只是笑了笑並未說話。卻聽烏爾錦噶喇普道:“皇上,小女性情頑劣,不懂規矩,只怕會惹皇上氣惱,擾了皇上的清靜。”

  康熙擺了擺手,“愛卿,你這個女兒朕喜歡得緊,你放心好了,朕一定會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一般來疼愛,斷不會讓她受到絲毫委屈。”

  烏爾錦噶喇普喏喏的稱“是”,可是心裡卻是千百個不願意,只是皇上金口已開,自己就是再不情願也只得遵旨行事。

  胤祥一臉欣喜的坐在下面,朵兒能夠與他一同回京,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他原本還想著晚上去求四哥幫自己出個好主意可以找機會再來這裡,現在好了,非但不用和朵兒分開,而且一旦進了京其他的事情也都好辦了。

  胤禛默默的喝著手中的酒,眼光卻沒有遺漏在場所有人臉上神情的變化。十三興奮的樣子就像錐子一樣刺在了他的心窩上。而老八的突然提議也讓他頓時警覺了起來。難道老八也看上了朵兒嗎?他皺了皺眉,心裡充斥著淡淡的開心與隱隱的不安。

  坐在馬車裡,朵兒揉著哭紅的眼睛,心裡卻仍然覺得好像是在做夢一樣。就憑康熙的一句話,她便隨著大隊人馬一同走在了返回京城的路上,本以為是要與十三分別,到最後竟成了與阿瑪和哥哥們分別。想起臨行前與阿瑪、哥哥們依依不捨的情景,朵兒的眼淚就流個不停,要是在往年,能夠出門她都會興奮得不得了,可是這一次,她卻有一種感覺,仿佛以後再也不能回來了。

  看著格格又在流淚,塔娜的心裡也不好受,她輕輕的勸著,“格格,別傷心了,王爺不是說了嗎?他會去京城看您的!”

  “■■!”是馬鞭敲打車幫的聲音,朵兒撩開馬車上的窗簾探頭向外看去,只見胤祥騎在馬上正笑著往裡面張望。一眼瞧見朵兒臉上的淚痕,胤祥不禁有些吃驚,“聽月,怎麼了?”

  朵兒擦了擦眼淚,笑著說:“沒什麼,只是有點兒想阿瑪。”

  胤祥放心的笑了笑,“皇阿瑪時常巡幸塞外,也許過不了多久我們還能再回去的。”

  “嗯!”朵兒用力的點了點頭,“你找我嗎?”

  “我就是看看你,”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笑著說:“我總有些不敢相信你和我在一起了。”

  朵兒嫣然一笑,心裡覺得甜蜜無比,輕輕的叫了聲“十三!”

  紫禁城,按照中國古代的星象學說,它是依據紫微垣(即北極星)所在的位置所修建的。紫微星垣位於中天,乃是天帝所居之處,天人對應,皇帝自封為天帝的兒子,因此位於北京城中心的皇帝居所就稱為紫禁城。

  朵兒從未到過京城,更不曾見過皇宮,這裡的宏偉壯麗簡直令她驚嘆不已、如痴如醉。一到宮裡,朵兒就隨著康熙先去拜見了皇太后。皇太后住在寧壽宮,這裡極具滿族文化的風/情,黃/綠色的琉璃瓦,單檐歇山式的屋頂,檐廊柱枋間飾著鏤空的雲龍套環,枋下是雲龍的雀替,直欞吊搭窗,雙交四■菱花門,室內吊著蝙蝠圓壽字的圖案。

  皇太后一身杏黃色的宮裝,坐在榻上神情莊重端凝,就像一尊高貴華麗的雕像一般。康熙一拱手,用滿洲話說:“兒子給皇額娘請安。”皇太后淺笑著點了點頭,用手一指身旁的椅子,“皇上坐吧!”同樣是滿洲話。康熙坐下身,對皇太后介紹道:“皇額娘,這是阿霸亥旗烏爾錦噶喇普郡王的小女兒朵兒。”

  朵兒何其聰明,早就上前福身施禮,同樣用著滿洲話,說:“朵琪昕輪參見皇太后,恭祝皇太后萬福金安。”

  “起吧!”淡淡的語氣,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朵兒乖巧的站起身來侍立一旁,心裡則暗暗吐了吐舌頭,她知道皇太后是蒙古人,可是沒想到她既不說蒙語也不說漢話,而是說滿洲話。幸好她精通滿蒙漢三語,否則今日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樣的局面。

  從寧壽宮裡出來,朵兒一個人向慈寧宮的偏殿走去,她要去拜見蘇麻喇姑。本來康熙意欲和她同行,由於臨時有大臣覲見,因此讓她一個人先過去,他隨後即來。一個小太監彎腰在頭前給她帶路,朵兒跟在後面邊走邊欣賞著御花園裡綺麗的景色。方亭水台,奇石羅布,佳木蔥蘢,彩石路面,真是到處皆是美景。

  三繞兩繞,朵兒就和前面的小太監走散了。皇宮裡這麼大,不找個人來問問,真不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正想著,前面似乎有個人影兒。她急步走了過去,看起來這人既不是太監也不是侍衛,月白緞的袍子,青色的坎肩,不知是個什麼身份。朵兒伸手一拍對方的肩膀,“請問,慈寧宮往哪個方向走?”


☆、第34章 戀上紫禁(三)

  胤俄一皺眉,心想這是誰如此大膽,居然敢拍自己的肩膀。“混賬!”轉過身,他揚起巴掌就要打下去。一張絕美的臉瞬間映入眼簾,眉如遠山,眼若星辰,鼻似峨眉,唇如櫻桃。他只覺得氣息為之一窒。粉紅色的蒙古長袍,白色的絨毛頭飾,水蘭色的流蘇遮在眉間,清麗脫俗得竟好似一朵格桑花。

  朵兒見他回身罵了一句,又舉起手仿佛要打人的模樣,不禁倒退了一步。正想著要不要還手招架,突然見他舉著手、瞪著眼,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不禁有些詫異。眼前的人十八九歲的模樣,國字臉,上揚眉,丹鳳眼,高鼻梁,薄嘴唇。朵兒小心的踏上前一步,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手,輕聲道:“喂!”看對方仍然毫無反應的望著自己,她心裡不禁一嘆,這人長得倒是挺周正,也算是儀表堂堂了,只可惜是個小傻子。

  “喂!”朵兒用力的又拍了胤俄一下,“小傻子,你知道慈寧宮怎麼走嗎?”

  “呃?”胤俄回過神兒來,有些尷尬的放下手,咽了下口水,想了想突然皺著眉問:“你叫我什麼?”

  朵兒展顏一笑,眼波流轉,嬌俏無比。

  胤俄倒吸了口氣,心跳頓時加快了幾拍,眼睛竟似陷在了她的身上,拔也拔不出來。

  朵兒見這人又再度一動不動,不禁收起了笑容,心裡直覺得這人好奇怪!不再與他糾纏,她決定還是再找個正常點兒的人來問問好了。

  望著佳人漸行漸遠的身影,胤俄卻依然無法移開目光。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個女人便無法自拔的深陷下去,他心裡有些懊悔,居然忘記問她是誰,叫什麼名字。看她一身蒙古裝束,還真是一時摸不到頭腦。

  “十弟,怎麼在這裡發呆呀?”

  胤俄整了整心情,轉身笑著說:“八哥,你回來了!”

  胤■帶著一貫的笑容,背著手慢慢的踱到胤俄的跟前,“嗯,剛去給額娘請了安。”

  “哦,……八哥,你們這次去塞外,可有帶回一個……蒙古女孩兒?”胤俄有些遲疑,又有些急切的問。

  胤■一笑,其實他來了有好一會兒了,胤俄與朵兒剛剛見面的情景,他早已了然於胸,這會兒見胤俄問起朵兒,不禁觸動了他心裡的某根弦。“皇阿瑪是帶回了一位蒙古格格,她是阿霸亥旗烏爾錦噶喇普郡王的女兒,皇阿瑪有意讓她成為皇子福晉。”不無意外的他在胤俄的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欣喜。

  終於找到了慈寧宮的大門,朵兒不禁長出了口氣,這皇宮還真不是普通的大,她到底還是在半路上抓了個宮女才把她帶到了這裡。一腳剛踏進門檻,就見之前給她帶路的小太監擦著滿臉的汗水跑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她眼前,哆哆嗦嗦地說:“格格恕罪,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朵兒擺了擺手,不在意地說:“沒關係,快起來吧,又不是什麼大事兒。是我沒有跟住你,又不關你的事!”

  小太監頓時松了口氣,十分感激的望著朵兒,不迭聲地說:“謝謝格格,謝謝格格。”

  “起來吧!”朵兒抬腿便往裡面走。蘇麻喇姑住在慈寧宮的偏殿裡,她是孝莊太皇太后生前的侍女,深得太皇太后以及皇上的信任與尊重,雖然孝莊太皇太后已然去世,但是她仍然居住在慈寧宮的偏殿裡。早已有人進去稟報過了,朵兒大大方方的走進殿裡,卻發現皇上已然坐在那兒了,還有十三、十四以及一個和他們年紀差不多的男孩。在康熙左手邊坐著一位八旬老人,“想必這就是蘇麻喇姑吧。”朵兒心裡想著,腳下緊走幾步,上前福身一禮,朗聲道:“朵琪昕輪見過姑媽媽。”

  “小朵兒啊,你跑去哪兒了,怎麼你比朕來得還慢呢?”康熙好笑的問。

  朵兒小嘴一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皇宮好大,好漂亮,我一不小心迷了路,所以才來遲了。”

  蘇麻喇姑滿頭銀發,精神矍鑠,笑容可掬,十分和藹。她笑著向朵兒招了招手,“來,孩子,讓姑媽媽好好看看你!”拉住朵兒的手,她上上下下的將朵兒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就跟著姑媽媽住在慈寧宮吧,好不好?”

  “好啊,朵兒一定會好好孝順、照顧姑媽媽的。”朵兒的嘴可甜了。

  蘇麻喇姑笑咪咪的,似有深意的看了看康熙,轉頭道:“胤?啊,來!”

  胤?的眼睛一直定在朵兒的身上,他有些眩惑,不懂馬爾汗的女兒怎麼又變成了蒙古格格。雖然只是一年前在尚書府的匆匆一見,可是他對嫻悅卻印象深刻,初見朵兒時,他原本有些歡喜,這會兒卻變成了驚訝。

  胤禎見胤?沒有任何反應,忙用手臂碰了碰他。

  “胤?,過來!”蘇麻喇姑又說了一句。

  “是!”胤?收斂了心神,忙走了過去。

  蘇麻喇姑一手拉著朵兒,一手拉著胤?,對朵兒溫聲道:“這是十二阿哥胤?。”接著她將兩人的手放在一處,說:“胤?,朵兒,你們兩個以後要好好的相處,彼此照顧,知道嗎?”

  胤?的臉一紅,點了點頭。

  朵兒不解的看了看胤?,又看了看蘇麻喇姑,心裡覺得有些怪怪的。不自覺的轉頭看向胤祥,卻發現胤祥早已黑了臉。


☆、第35章 並蒂花開(一)

  胤祥與胤禎一同出了慈寧宮,兩人各自想著心事都默默的走著。“哼!”胤禎鼻子重重的一哼,胤祥轉頭看了他一眼,並未言語。“看來,皇阿瑪與蘇麻喇媽媽是想把朵兒給了十二哥,哼,怎麼這種好事從來都輪不到我呢!”胤禎有些不忿的說。

  胤祥的神色一凜,原本心裡的不安越發放大起來,他必須要想個辦法才行,朵兒是他的,他絕對不允許其他人染指。

  胤?奉蘇麻喇姑之命帶著朵兒熟悉皇宮的環境,他性子平淡,從來不會誇誇其談,因此每到一處不過三言兩語便介紹完了,剩下的時間都是朵兒在一路的唏噓讚嘆。

  “十二哥,你要說什麼?”朵兒偏著頭問。

  胤?一愣,他沒想到朵兒如此聰慧,笑著說:“我只是覺得奇怪,你可是有雙胞胎的姐妹?”

  朵兒搖了搖頭,“沒有啊!”

  胤?想了想,不禁莞爾,“也許這只是個巧合吧!”

  “十二哥,你到底在說什麼呀?不要再打啞謎了,快告訴我!”

  朵兒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得胤?臉上沒來由的一熱,他輕咳了下,迅速調整著自己的心神,說:“我曾經在馬爾汗大人府上見到過他的女兒,她和你長得非常相像。剛見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她呢!”

  朵兒興奮的拉住胤?的手臂,“真的嗎?真的有人和我長得很像嗎?”

  胤?想了想,很確定的點了點頭,“不得不說,你們長得確實非常相像,簡直就如同一個人一般。”

  “那你可以帶我去見見她嗎?”

  “可以啊,明兒下了書房我就帶你去。”

  朵兒開心的一笑,甜甜地說:“謝謝十二哥。”

  兩人並肩走在橫街上,胤?一指乾清門,介紹道:“這是乾清門,進去後是乾清宮,是皇阿瑪平日處理政務的地方。宮裡的地方雖大,不過日子久了你就熟悉了。”

  朵兒自嘲的一笑,“可不是,這樣就不會再迷路了。”心思一動,她偏著臉問:“十二哥,十三住在哪兒呀?”

  胤?一怔,“呃,你是說十三弟嗎?他就住在乾清宮西側、百子門北面的阿哥所裡。”

  朵兒抻頭朝西邊望了又望,這才隨著胤?向東六宮的方向走去。

  用過晚膳,朵兒便帶著塔娜偷偷的摸到了乾西阿哥所。雖說阿哥所裡住的都是未成/年的皇子,但按照宮裡的規矩,這兒可也不是她們能夠明目張膽串門子的地方。到了才發現阿哥所居然分為五座院落,而她們根本不知道胤祥到底住在哪裡,又不能跟人打聽,真是鬱悶得半死。

  “格格,十三阿哥到底住在哪兒啊?”塔娜躲在牆角邊兒,望著五座獨立存在卻又彼此呼應的院落有點兒發懵。

  朵兒站在塔娜的身後也直皺眉,心裡更不知把胤?罵了幾遍,真是的,這麼重要的信息居然沒有告訴她,這可讓她如何去找呢!總不能在門外大喊十三的名字吧!算了,還是直接去問門口的侍衛好了,就算被發現了,也總比在這裡幹著急來得好。想到此,朵兒舉步就要向西頭所走去。

  “格格!”塔娜一把拉住朵兒,壓低著聲音說:“格格,您不能這樣露面呀!被人發現我們到這裡來就遭了。”

  “可是……我想見十三,今天在姑媽媽那裡我看得出他似乎很不開心,我要當面問問他怎麼了。”

  塔娜小心的提醒,“只是格格,如果我們貿然進去,恐怕到時候不僅我們要被冠以違犯宮規的罪名,就連十三阿哥也要受到牽連。”

  朵兒一驚,仔細想想塔娜的話也覺得很有道理,只是她朵格格從來就沒有辦不成的事,眼珠一轉,拉著塔娜就走。

  “格格?”塔娜覺得頭皮有些發麻,看格格一臉高深莫測的笑容,她的心就一點兒底都沒有。“我們回去了嗎?”她試探著問,懷抱著微小的希望。

  “呵呵,”朵兒轉頭對塔娜一笑,“不,我們進去自己找。”

  “呃……”

  兩個小太監低著頭向西頭所走去,眼看著兩邊把門的侍衛對她們視若無睹,朵兒心裡不禁暗笑自己這個主意簡直是太妙了,剛要邁步跨門檻。

  “站住!”侍衛伸出手攔住了她們的去路。“幹什麼的?”

  朵兒嚇了一跳,身後的塔娜更是緊張的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襟。清了清嗓子,她帶著笑說:“侍衛大哥,我是蘇麻喇姑姑派來給阿哥傳話的。”

  侍衛上下打量了一番朵兒和塔娜,疑惑地問:“那你要找哪位阿哥?”

  “我找……”朵兒一邊抻頭向裡面張望著,一邊心裡琢磨著要找誰好呢!猛地看見院子裡的人好像是胤祿,朵兒大叫了一聲:“十六阿哥!”


☆、第36章 並蒂花開(二)

  胤祿一轉頭,見大門口侍衛攔住了兩個小太監,他本不想理會,卻聽頭前的小太監又叫了自己一聲,一時好奇便湊了過去。

  朵兒一見胤祿心裡立時樂開了花,煞有介事的打了個千,道:“蘇麻喇姑姑讓奴才來給十六阿哥傳個話兒。”

  “蘇麻喇媽媽?”胤祿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仔細看了看眼前的兩個小太監,又覺得好像有點兒眼熟。“朵……”他吃驚叫道。

  “正是奴才小朵子。”朵兒打斷胤祿的話,並對著他眨了眨眼睛。

  “咳!嗯,”胤祿合上張大的嘴巴,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頓時玩心大起,挺了挺胸/脯,裝模作樣地說:“小朵子,既然是蘇麻喇媽媽讓你來傳話,你還不快給爺滾進來,杵在那兒做什麼呢!”

  “臭小鬼!”朵兒心裡暗罵了一句,“看我一會兒怎麼收拾你!”嘴上卻不迭聲地說:“是,是!要不是這位侍衛大哥攔著奴才,奴才早就進去了。”抬起頭,朵兒狠狠的瞪了胤祿一眼。

  胤祿嘿嘿一笑,對門口的侍衛說:“你們都看清楚了,這是慈寧宮的小朵子和小塔子,以後來這兒再不許攔著,聽到了嗎?”

  “是!”侍衛們齊聲回道。

  朵兒對胤祿微笑著點了點頭,心說:“算你小子聰明,原諒你了!”跟著胤祿走進一進院子,塔娜不禁長出了口氣,小聲說道:“格格,奴婢都快嚇死了。”

  “你呀,真沒用,有什麼好怕的。”

  胤祿滿臉希翼地問:“朵兒姐姐,你們這是在玩什麼呢?我也要玩!”

  朵兒翻了個白眼兒,“你這不是已經在玩了嗎?你是我們這個遊戲裡不可缺少的一個重要角色。”

  “真的嗎?”胤祿興奮大叫。

  “噓!”朵兒一把捂住胤祿的嘴巴,低下身輕聲問:“你十三哥住在哪兒?”

  “住在三進院兒裡。”眼珠一轉,他賊賊地說:“原來你是偷偷溜進來找十三哥的呀!”

  “難不成還真是來找你的!”朵兒沒好氣兒的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要往裡走。

  “喂,那還玩不玩了?”胤祿拉住朵兒的袖子。

  朵兒的腳步一頓,轉過身彎下腰對上胤祿的眼睛,奸笑著說:“玩!當然玩了!現在你的任務就是在這兒給我把風。另外,今天的事情不準告訴任何人,否則……哼哼……”她威脅的晃了晃拳頭。

  “哼,”胤祿不滿的撅起了嘴,看著朵兒的背影歪著頭不屑地說:“不就是喜歡十三哥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西頭所是座南北三進的院落,胤祥住在第三進的院子裡,他正悶坐在案幾後面,手裡翻著書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從慈寧宮出來他就徑直去了四貝勒府,到現在他還記得四哥聽了自己的話後,那可怕的表情和冰冷的眼神。“唉!”他深深的感嘆,在這個世上除了四哥恐怕再也沒有人會因為自己的氣憤而如此感同身受吧!

  可是該怎麼辦呢?他心裡煩悶以極,現在就去求皇阿瑪將朵兒指給自己顯然時機還不成熟,更何況蘇麻喇媽媽一心想要撮合朵兒與十二哥,如果要賭的話,他幾乎是必輸無疑。該怎麼辦?他懊惱的嘆了口氣,心裡像是油煎火烹一樣的難受。

  “奴才小朵子給十三爺請安。”尖聲尖氣的聲音擾亂了他的思緒,一挑眉,他心裡的悶氣頓時化作火氣燒了起來。“有什麼事?”他的聲音藏著幾萬噸的火藥。

  朵兒一愣,她原本只是想逗他開心,所以才故意捏著嗓子尖聲尖氣的學著太監的聲音給他請安,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凶。皺了皺眉,她心裡有些不舒服,“沒事!”賭氣站起身扭頭就要走。

  胤祥一陣錯愕,他還沒見過如此無禮的奴才,火氣瞬間便聚到了頭頂,手裡的書早已面目全非。只是那聲音……那身影……,他的心一陣狂跳,繞過案幾幾步奔到門口,恰到好處的攔住了即將轉身而去的小太監。月光下,燭影裡,是那張讓他魂牽夢繞的臉,他的火氣瞬間消失不見,氣息順暢的在全身游走,喜悅立時占據心田。“聽月,怎麼是你?!”

  “可不是我!”朵兒撅著小嘴,委屈地說:“人家冒著生命危險來看你,誰知道一進門就被你吼!”

  胤祥滿心的愧疚,拉著朵兒的手不迭聲的賠不是,“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要知道是你,我怎麼捨得吼你呢!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要想生他的氣還真難,朵兒的嘴角早已不自覺的彎成了月牙形,“哼,宮裡除了我還有叫小朵子的公公嗎?”


☆、第37章 並蒂花開(三)

  “哧!”胤祥笑了起來,拉著朵兒走進屋子,溫聲問:“你怎麼來了?”

  “在慈寧宮時我瞧你心情不好,擔心你,所以就忍不住跑來看你了。”

  胤祥的胸中盈滿感動,輕輕的將朵兒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聽月,只要看到你,我就再也沒有任何不開心的事了。”

  朵兒紅著臉低下了頭,心裡小鹿亂撞,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格格,時候不早了,咱們該回了。”塔娜在門外輕聲提醒。

  朵兒看了看胤祥,一臉怨憤的嘆了口氣。胤祥一笑,“明兒一下書房我就去找你。”

  “對了,”朵兒興奮地說:“十二哥說明天會帶我去看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你也一起去,好不好?”

  胤祥的臉色一暗,聽到朵兒稱胤?為“十二哥”他心裡非常不舒服,“是不是馬爾汗的女兒?”

  “怎麼,你也知道她嗎?她真的和我長得很像嗎?”

  仔細的想了想,胤祥點了點頭,“嗯,確實很像,當初我還以為她就是你,跑去和她相認,結果她完全不記得我,簡直把我給氣死了!”

  “呵呵,原來如此!”朵兒笑著說,“難怪那時候你不敢認我呢!明兒下了書房你就來找我吧,咱們一起去。”

  “好!”

  申時還未到,朵兒和塔娜就已等在西華門外了,遠遠的一輛馬車向她們駛來,車簾一挑,胤?從裡面探出了頭,“朵兒,上來吧!”

  “十二哥,等一下,十三還沒來呢!”朵兒嘴裡說著,眼睛還一直向遠處張望著。

  胤?微微有些怔愣,沒想到胤祥也要一同前往,見朵兒沒有上馬車,便也走了下來,站在朵兒的身邊一起等著胤祥。

  “十三!”朵兒高興的向騎馬而來的胤祥揮手叫道。

  “十二哥!”胤祥帥氣的甩鐙離鞍,與胤?打了聲招呼,走到朵兒身邊兒,輕聲說:“對不住,剛剛遇到四哥說了句話,所以來遲了。”

  “沒關係,你也不要騎馬了,咱們一起坐車吧!”

  “好。”胤祥把韁繩交給西華門的侍衛,扶著朵兒兩人便上了馬車。塔娜看著一臉愕然被晾在一邊兒的胤?,心裡有些不忍,低著頭謙恭地說:“十二阿哥請上馬車。”

  胤?猛地回過神來,不禁有些尷尬,輕咳了聲便撩衣襟上了馬車。

  塔娜嘆著氣搖了搖頭,放好馬車的簾子,自己則坐在了趕車小太監的身邊。

  馬車在尚書府大門口停了下來,門房見是宮裡的馬車早已進去報信了。朵兒隨著胤祥與胤?走下馬車,胤祥很自然的挽起朵兒的手。胤?看了看兩人交握的雙手,臉色不禁更加黯然。在馬車裡,他就發現了胤祥與朵兒之間的親密,他有些失落,但談不上傷心。雖然阿扎姑曾經暗示以後會把朵兒給了自己,可是如今看來,她與胤祥才是一對。不屬於他的東西,他從來都不會強求,即使他對朵兒也有些心動。

  三個人邁步向府內走去,還沒走到正廳就看到馬爾汗和福晉迎了出來。“參見十二阿哥、十三阿哥。”馬爾汗與福晉恭敬的施禮。

  “馬爾汗大人、福晉,快請起,我們未事先告知便魯莽登門真是打擾了。”胤?笑著說。

  “十二阿哥言重了,兩位阿哥請。”他一抬頭看到朵兒,不禁一愣,有些不解的扭頭看了看自己的夫人,卻發現夫人早就愣在了原地。自己的女兒怎麼會與兩位阿哥一同進門,而且還是一身蒙古裝束?他心裡疑惑,有些不悅地說:“嫻悅,你怎麼穿成這樣?你什麼時候出門的?”

  福晉忙拉了下馬爾汗,雖然眼前的姑娘與自己的女兒長得極其相像,可是她卻看得出來,這姑娘並非自己的女兒。那眉眼之間的豪氣與靈動,全身溢滿的野性與張力,與自己的女兒截然不同。

  朵兒與胤祥、胤?都笑了出來,朵兒故意走到馬爾汗跟前,極其無辜地說:“我為什麼不能穿成這樣呢?我從來都沒有出去過呀?我原本就住在外面嘛!呵呵!”話還沒說完她已然笑不可抑了。

  馬爾汗大愕,自己的女兒何時敢與自己如此說話?他震驚、不解的看著拼命向自己使眼色的夫人,心裡也覺得有些異樣。

  胤?忍著笑,對馬爾汗介紹說:“這位是阿霸亥旗的朵格格,這次我們冒昧拜訪就是朵格格想見見令嬡。”

  馬爾汗驚訝不已的看著朵兒,仔細的瞧了又瞧。

  “朵格格吉祥。”福晉請安的聲音提醒了他,收回心神,他忙躬身施禮,惶恐地說:“臣不知是朵格格,多有冒犯,還請格格恕罪。”

  “馬爾汗大人,我不過是個郡王的格格,可不敢承受您如此大禮,快起來吧!你的女兒呢?我想快點兒見到她。”

  “是,是。來人,快去請小姐到大廳。”馬爾汗側身對胤?三人一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阿哥,格格,請大廳奉茶。”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走進了正廳,分賓主落座。馬爾汗與福晉嘴上雖與胤?、胤祥客套著,可是眼睛卻總是飄向朵兒,想看又不敢看,不看又不甘心。朵兒不在意的一笑,只是此刻她對那個傳說中的“嫻悅”卻越來越好奇了。

  “女兒給阿瑪、額娘請安。”一個清麗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淡綠色的旗裝,嫩黃色的圍領,烏黑黝亮的長辮,淡雅簡約的玉簪,真是清新亮麗。嫻悅偷偷的看了看坐在一邊的兩雙皂靴,她知道其中一位一定是十三阿哥,天知道,當霜兒告訴她,十三阿哥要見她的時候,她的心裡有多激動。雖然只是一年前的匆匆一見,可是十三阿哥卻像是在她的心裡生了根一樣。想起來都覺得好羞哦,她居然在心裡暗暗的記掛起一個男人來。

  “嫻悅啊,快見過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和朵格格。”馬爾汗輕聲提醒。

  嫻悅低著頭轉向那兩雙皂靴,福身說道:“嫻悅給十二阿哥、十三阿哥請安……”她迅速抬頭看了一眼,卻被一身紅衣遮住了視線。“啊!”嫻悅吃驚的看著眼前的女孩,一身火紅的長袍,珍珠額飾,紅色髮帶,而她的臉……

  世上居然真的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一紅一綠兩個有著幾乎相同容顏的絕美女子,一個生動得好似怒放的薔薇,一個嫻雅得好似無依的水仙。所有的人都驚呆了,甚至不敢眨動雙眼,花開並蒂,婀娜多姿,所謂人間絕色便是如此吧!


☆、第38章 甜蜜的吻(一)

  嫻悅一個人靜靜的坐在繡房裡想著心事,直到這一刻她還有些恍惚,居然有一個女孩和自己長得如此相像,看著她就好似自己在照鏡子一樣。只是除了容貌,她們又是那麼的不同,生動、靈氣、豪氣與率真,這些詞語恐怕永遠也不可能用在自己的身上。深吸了口氣,嫻悅知道其實最令自己不能釋懷的是十三阿哥的眼神,雖然她們長得如此相像,可是十三阿哥在看自己時與看朵格格時卻是那麼的不同。這份不同令她十分沮喪,嘴裡泛著一股苦澀的味道,胃裡則一陣陣的痙攣。

  “小姐,表少爺來了,他想要見您。”霜兒在房門口回話,等了半晌見小姐仍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發呆,不禁有些奇怪,“小姐,小姐……。”

  嫻悅嘆了口氣,一抬頭突然發現霜兒的臉就近在眼前,“啊!”撫著胸口,她微嗔道:“死丫頭,進來也不出個聲,想要嚇死我呀!”

  霜兒癟了癟嘴,委屈地說:“怎麼沒有出聲,奴婢都和小姐說了好半天話了,只是不知道小姐在想什麼,一會兒嘴角帶笑,一會兒又唉聲嘆氣的。”

  嫻悅臉一紅,遮掩著說:“好好好,是我冤枉了你,說吧,這麼鬼叫魂兒似的到底有什麼事兒?”

  霜兒抿著嘴笑著說:“不是我叫魂兒,是表少爺在叫小姐的魂兒。”

  “死丫頭,看來都是我把你給寵壞了,居然拿我尋起開心來。”嫻悅瞪了一眼霜兒,轉念想了想,才說:“告訴表哥,就說我身子不爽想歇著,有什麼事和我阿瑪、額娘說就行了。”

  霜兒一愣,“小姐,您不見表少爺嗎?”

  嫻悅搖了搖頭,嘆著氣說:“去吧。”霜兒欲說還休的樣子,她故意裝作視而不見。表哥對自己的心,她豈會不知,可是旗下女子的婚姻是由不得自己的,她很明白自己遲早都要成為秀女,就算自己被撂了牌子,婚事也要由父母做主,而她的意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更何況她的心裡已然有了十三阿哥,表哥的心她勢必要辜負了。

  轉頭看向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湧起一股淡淡的惆悵,再相見時不知又要等多久,如果自己是那位朵格格該有多好,閉上眼睛,她深深的嘆了口氣。

  “唉!”

  “嘆什麼氣呀?”胤祥從朵兒的背後探過身子,輕輕的攬住她。

  “明天你就要和皇上去五台山了,我一個人呆在皇宮裡真是太無趣了。”扭過頭,對上胤祥的眼睛,朵兒一臉落寞的說。

  胤祥緊了緊手臂,心裡也有些不捨,“聽月,我也不想和你分開,不過萬壽節前我們一定能夠回來,你放心,我會每天都想著你的。”

  “我知道,我也會想著你的。”朵兒直率的說。

  胤祥笑了,他的朵兒從來都是如此的坦白,而這也正是她最吸引他的地方,決不矯揉造作,真實而自然。懷裡擁著她,雖然只是在這皇宮一隅很少有人前來的小小亭台上,即使寒風依然凜冽,可是他的心裡卻異常的滿足且溫暖。朵兒填滿了他空盪蕩的心,甚至讓他覺得這個冷硬的皇宮也變得柔和了起來。“答應我,盡量和十二哥保持距離,好不好?”他不放心的囑咐著。

  “為什麼?”朵兒好奇的問。

  胤祥有些泄氣,抵著心中的酸澀,悶悶地說:“難道你看不出蘇麻喇媽媽有意讓你嫁給十二哥嗎?”

  朵兒一愣,想起姑媽媽對自己與胤?的態度,確實有些曖昧不明的意味兒。她經常會讓胤?陪著自己做這做那,還讓胤?教自己讀書寫字,彈琴畫畫。她本來以為那是因為胤?從小跟著姑媽媽長大,是姑媽媽最信賴的人,而自己又住在慈寧宮裡,所以姑媽媽才會將自己交予胤?來照顧。可是這會兒聽胤祥這樣說,她也不禁懷疑起來。

  看他一臉醋意的樣子,她心裡覺得有些好笑,眼珠一轉,她暗笑自己的壞心眼兒,故作天真地說:“原來是這樣啊!我說姑媽媽怎麼總是讓我們在一起,不過話說回來,十二哥也挺好的,要是嫁給他應該也不錯!”

  “你……”胤祥一下子放開了懷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她。朵兒實在忍不住不禁大笑了起來。

  胤祥一皺眉,臉上的表情有些變化不定,他明知道朵兒是在逗自己,可是他的心裡卻還是有些生氣,更有一種莫名的患得患失的感覺。“聽月!你是在戲弄我,還是說真的!”

  朵兒收住了笑意,斜睨他,不滿地說:“你是對自己沒有信心,還是對我沒有信心?雖然我們蒙古女子不像漢人女子那般講究什麼從一而終、烈女不侍二夫,可是我們也有自己的骨氣。既然我答應過會嫁給你,那麼今生除了你,我絕對不會嫁給旁人的。”

  “難道你只是為了你對我的誓言,所以才要嫁給我嗎?”他不確定的問,如果她不愛他,那麼即使得到了她的人,他也不會得到一絲快樂。

  “當然不是,為了一句承諾而毀了自己一輩子的幸福,你認為我會蠢到那種地步嗎!如果不是我喜歡的人,我誓死都不會嫁的。”

  “可是……”

  捧住胤祥的臉,朵兒用手撫平他緊皺的眉心,“十三,不要擔心,雖然姑媽媽可能有那個意思……,不過,只要我不願意就沒有人可以勉強得了啊!你放心吧,除了你,我誰都不想嫁!”

  “聽月!”胤祥的聲音如夢似幻,眼神更是溫柔得令人沉醉,看著她嬌艷欲滴的柔嫩嘴唇,似乎散髮著誘/人的甜美味道,讓他不禁心旌搖曳,很想一親芳澤。

  他的臉在慢慢的靠近,朵兒覺得自己忽然有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心跳莫名的加快,呼吸莫名的急促,臉上更加熱得好像火燒一樣。不自覺的閉上眼睛,感覺他的氣息輕輕的吹拂在自己的臉上,一個甜蜜的吻印在額頭上,她害羞的依偎進他的懷裡。

  胤祥緊緊的摟住懷裡的朵兒,心裡則對自己暗暗的輕嘆,她是那麼純真與美好,竟讓他不敢去褻瀆。那柔軟的嘴唇……天知道他有多麼渴望,等她完全屬於他時……,他的唇邊露出迷人的微笑,他終會完完整整的擁有她,他堅信。


☆、第39章 甜蜜的吻(二)

  康熙帶著皇太子、胤禛與胤祥去了五台山,可是朵兒還是習慣每日在下書房的時間去他們經常見面的亭台,一想起十三臨行前一晚的那一吻,她的嘴角就會不自覺的露出笑容。一直以來,她都知道自己喜歡十三,和他在一起很快樂,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竟變得只要一想到他就會滿心的甜蜜。

  阿哥們要上書房,格格們也都有自己的教習嬤嬤,朵兒由蘇麻喇姑親自教導,但其實真正教她課業的人卻是胤?。朵兒沒有忘記胤祥對她說的話,而她自己也不想引起胤?的誤會。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發現胤?是個性情隨和、淡泊名利的人,他身上雖沒有十三的豪氣,也沒有十四的剛毅,但是卻總能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越是如此,她越覺得應該讓他盡早明白自己與胤祥之間的感情,只有這樣才能避免他受到傷害。於是她去找蘇麻喇姑,說自己要學習針線刺繡,至於琴棋書畫只要胤?給她留下功課就好。

  胤?看出了朵兒的刻意閃躲,心中也明了她對自己並無男女之情,雖然難免有些失落,但他還是配合著盡量不出現在她的面前。

  朵兒的刺繡原本有些功底,只是並不喜歡,她可以一坐幾個時辰讀書練字,也可以一動不動的練琴下棋,但是針線她卻一碰就頭大,因此從小到大她的作品非常有限,而送給胤祥的那方手帕應算是她少數得意作品的其中之一。有心撇開不再碰觸,卻無法對姑媽媽交代,畢竟是她自己主動要求學的,怎麼能夠半途而廢?更何況這是胤?唯一插不上手的功課,她要實施自己的計劃就不能不繼續忍受。

  ……

  胤■、胤■與胤俄一同從鴻臚寺走了出來,他們三人負責今年萬壽節的各項事宜。

  “我就不明白,年年萬壽節都是那一套還有什麼可商量的,照例準備不就得了嗎?”九阿哥胤■撇著嘴,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九弟,”胤■輕聲斥責,“小心你的用詞,皇阿瑪的萬壽是多麼重要的事情,豈容你妄議。”

  胤■翻了個白眼,心裡雖然極其不以為然,可嘴上卻不敢再說什麼。轉頭看胤俄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他的注意力馬上便被吸引了過去,“喂,十弟,我發現你這段時間總是心不在焉的,你到底怎麼了?”

  胤俄抬頭看了看胤■,只淡然的說了“沒事”兩個字,便又自顧自的想起了心事。胤■見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深感無趣,大聲地嚷道:“悶死了,我要去找樂子,八哥、十弟,你們去不?”

  胤■看著胤俄,微微的翹起了嘴角,對胤■說:“我要去給蘇麻喇媽媽請安,你和十弟一起去吧!”

  胤俄倏地望向胤■,眼中亮晶晶的似閃著奇異的光芒,急切地說:“八哥,我也隨你去給蘇麻喇媽媽請安。”

  胤■了然的一笑,點了點頭。胤■卻一臉詫異的看向胤俄,“十弟,你沒事吧!你什麼時候也開始與蘇麻喇媽媽親近起來了!”

  “我……我……只是很久沒有去給她老人家請安了。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胤俄尷尬的辯解著。

  “真的嗎?”胤■疑惑的望著他,見他目光閃躲不禁更加懷疑。“既然這樣,我也要去給蘇麻喇媽媽請安,咱們一道去吧!”他知道胤俄與蘇麻喇姑並不親,慈寧宮一定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否則絕不會讓十弟如此興奮異常,這種熱鬧怎麼能少了他,看起來這比去外面找樂子還要有趣。

  慈寧宮裡蘇麻喇姑正在禮佛,聽宮女稟報胤■三人前來請安,她連忙迎了出來。

  “給媽媽請安。”胤■打了個千,便親親熱熱的走過去扶住了蘇麻喇姑的手臂。

  蘇麻喇姑笑咪咪的拍了拍胤■的手,“你這孩子真是有心,總是想著我這個老太婆。”

  “給媽媽請安。”胤■與胤俄齊身施禮。

  “好,好!難得你們想著來看我,都留下來一起用午膳吧,媽媽這裡好久沒有這麼熱鬧了。”蘇麻喇姑轉身又對宮女說:“去把胤?和朵兒也找來。”

  胤俄不自覺的露出了笑容,心裡漾起一絲期待,眼睛更是不由自主的向門口張望。

  胤■微微一笑,心裡則一片雪亮。


☆、第40章 甜蜜的吻(三)

  “給姑媽媽請安。”朵兒清脆的聲音在偏殿裡響起,頓時引得胤■三人扭頭看去。

  “朵兒啊,快來見過三位阿哥!”蘇麻喇姑向她招了招手。

  走到胤■跟前,朵兒福了福身,“見過八阿哥!”

  胤■笑著站起身來,虛抬了抬手,“朵兒你對胤?他們都以兄長相稱,為何到了我這兒還稱為八阿哥呢?你也叫我八哥如何?”

  朵兒抬頭看了看胤■,他的臉上帶著一貫的微笑,而這笑容似乎也已然成了他的標誌,微微笑了笑,她輕輕的叫了聲“八哥”。轉身來到胤俄的跟前,看著他愣愣的盯著自己,不禁覺得有些眼熟。國字臉,上揚眉,丹鳳眼,高鼻梁,薄嘴唇。朵兒猛地想起,“小傻子!”她指著胤俄,高興的說。

  胤俄倒吸了口氣,有些皺眉,不懂自己為什麼會給她留下這樣的印象。胤■忍著笑,對朵兒說:“這是十阿哥胤俄。”

  朵兒有些驚異的看向胤俄,沒想到他居然是十阿哥,只是見他那副有些木木呆呆的樣子就忍不住想笑,“十哥!”她笑著打了聲招呼。

  她在對自己微笑,這認知讓胤俄莫名的欣喜,眼睛更像是陷在了朵兒身上一樣,他甚至不介意她叫自己為“小傻子”,而這聲軟軟的“十哥”更像是叫到了他的心坎上一般。

  胤■湊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番朵兒,又看了看一臉喜色的胤俄,若有所悟的拉著長聲,揶揄道:“看來十弟終於開竅了!”轉頭看向朵兒,“你就是朵格格?我是你九哥!”

  朵兒看了看身材略胖的胤■,直覺得他大喇喇、滿不在乎的神情讓人心裡極不舒服,略點了點頭,她轉身便向蘇麻喇姑身邊兒走了過去。

  宮女太監們擺上了一桌豐盛的宴席,胤?給蘇麻喇姑請過安後,大家便紛紛入席。朵兒坐在蘇麻喇姑與胤?的中間,剛好與胤俄面對面。

  “八哥,聽說你們這些日子一直在忙萬壽節的事,真是辛苦了!”胤?說道。

  “萬壽節是什麼節日?”朵兒好奇轉頭問胤?。

  胤?微笑著說:“萬壽節就是皇阿瑪的壽辰。”

  朵兒點了點頭,胤祥說過萬壽節前他們一定會回來的,一想到十三,她心裡就不自覺的一暖。“那麼萬壽節都要做什麼呢?”

  “萬壽節那天……”胤■在桌下扯了扯胤■的衣角,胤■一愣,不解的看了看胤■,便吞下了底下的話。胤■一笑,“還是讓十弟告訴你吧!這些事務都是他親自負責的,沒人比他更清楚了。”

  “哦?”朵兒望向對面的胤俄,對他不禁多看了幾眼,沒想到這個愣愣的小傻子居然還挺能幹的。

  胤俄知道這是八哥給自己在佳人面前表現的機會,他感激的向胤■微笑了下,深吸了口氣,穩了穩心神,打算在朵兒心中一改自己的形象。抬頭看向她,竟發現她正忽閃著大眼睛盯著自己,心臟莫名的狂跳起來,手腳有些發軟,話到嘴邊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朵兒見胤俄抬頭看向自己,忽然臉色有些發白,額角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不禁一愣,“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呃,”胤俄呼出了一口大氣,眼睛不敢再看向朵兒,盯著眼前的杯盤,有些沮喪地說:“萬壽節那天百官要朝賀,會舉行祭天儀式,皇上賜宴、賜戲,晚上還會燃放煙火。”

  “賜宴、賜戲……”朵兒嘴裡喃喃自語,“聽起來好像與元旦節時的安排差不多嘛!”她望向胤俄問:“皇上的萬壽我們是不是要送上壽禮?”

  胤俄點了點頭。

  “那麼送的壽禮可有什麼規矩和要求?”

  “壽禮各憑心意,這個並沒有什麼規定,皇阿瑪喜歡才是最重要的。”這是他看著朵兒說的最完整也是最流利的一句話,胤俄的自信心頓時滋長了幾分。

  朵兒漫不經心的向胤俄道了聲謝,整顆心卻圍繞著壽禮打轉,這是她進宮後皇上的第一個壽辰,想到自己生日那天,皇上賜了好些禮物給自己,她決定投桃報李,也要送給皇上一份大大的壽禮才行!只是送什麼好呢?她的心思在不停的轉動,甚至沒有發現胤俄痴望的目光與胤■若有所思的目光。

  “有了!”朵兒心裡暗喜,這可真是一份兒大禮,雖然準備起來並不容易,不過越是不容易,她朵格格就越想嘗試。當皇上和眾人見到這份壽禮時……,怎麼辦,她已經開始期待了!


☆、第41章 避暑塞外(一)

  朵兒風一樣的奔向永和宮,聽人說胤祥已然回了宮,此時正在給德妃請安,她甚至等不及他來找她,只想著能夠早一刻見到他。遠遠的看到胤禛與胤祥從永和宮裡走出來,朵兒興奮的大叫著“十三”,提著裙擺跑了過去。

  “是聽月!”胤祥像是在對胤禛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話剛出口,人就像離弦的箭早已射了出去。

  胤禛的心裡一陣絞痛,這疼痛從胤祥憤憤不平的告訴自己蘇麻喇媽媽想要將朵兒給了胤?時便開始了,原本他打算讓額娘替自己向皇阿瑪求來朵兒,可是當他得知胤祥與朵兒的誓言時,他卻遲疑了。如果換作別人他甚至連想都不會想,可是胤祥是他最愛的弟弟,他不能不顧及。如今看起來,他們已然是一對兒小情人了,嘆了口氣,他臉上的線條越發冷硬,難道想要得到一些溫情,竟如此之難嗎?

  “聽月!”胤祥一把拉住朵兒手,如果不是在永和宮的門口,他真想立刻擁她入懷。“想我嗎?”

  望著英挺帥氣的十三,朵兒有些恍惚失神,雖然只分別了一個多月,可是他卻成熟了許多,不似從前那般孩子氣了。定定的望著他,她露出了一抹絕美的笑容,不答反問:“你呢?”

  收起笑容,胤祥認真地說:“想,非常想。”

  “我也是!”兩人相視一笑。

  “咳!”一聲輕咳,兩人這才發現胤禛已然走了過來。胤祥毫不避諱的牽著朵兒的手,轉頭笑著對胤禛叫著聲:“四哥!”

  “四哥,一路辛苦啦!”朵兒也笑呵呵的說。

  胤禛的眼光掃過兩人緊緊相握的手,眉頭無法抑制的跳了兩跳,“嗯。”他冷冷的一哼,實在不想再停留片刻,轉身向宮外走去。

  朵兒一愣,望著胤禛僵直的脊背,她不解地問:“四哥怎麼了?他在生氣嗎?”

  “四哥……他就是這樣,走吧,我還有好多話要和你說呢!”

  朵兒將目光移回胤祥的臉上,點了點頭,隨他一同走向皇宮一隅的小小亭台,那裡是他們的天地,是這座偌大的紫禁城裡唯一屬於他們的快樂天堂。

  萬壽節。

  康熙在泰宇樓賜宴、賜戲,內宮嬪妃、格格、皇子福晉、命婦們都坐在東邊樓上,皇子、大臣們則坐在西面樓上。而康熙、皇太后、皇太子與太子妃坐在正面樓上。戲台上正唱念做打的演出著《挑滑車》。一直站在戲台附近的胤俄對身邊的小太監低聲的吩咐了幾句,見小太監轉身去傳話,他的眼光不禁變得柔和起來,嘴角也漾起了一抹笑容。沒想到朵兒會主動來找他,求他幫忙。望著高高的戲台,他的心裡湧起了一絲期待,唇邊的笑意不禁更濃了。

  “咿……呀……”一聲清脆婉轉的叫板,眾人紛紛看向戲台。一個娟秀的背影,托著長長的水袖,亦步亦趨的在台上踱著步。“春風拂面花嫣然,青山永固水潺潺……”字正腔圓,聲如黃鸝。“啪!”水袖一舞,露出廬山真面目,粉面、紅唇、娥眉、鳳眼、雲鬢。

  “喲,今兒這青衣還真是俊!”皇太后由衷的讚嘆。

  康熙細細的看了看,不由得點點頭,“皇額娘說得是!”隨即詫異道:“挑滑車裡面有這麼一段兒嗎?”

  “這個好,這個比那些鬧哄哄的好,看著文靜,唱得也好聽。”皇太后笑咪咪的說。

  難得看到皇太后如此高興,康熙的興致也頗高,望著戲台上認真的聽了起來。兩側的大臣、妃嬪們早就察言觀色的噤了聲,好奇也好,驚艷也好,目光都被戲台上的青衣所吸引。

  胤俄呆呆的望著戲台上俏麗的身影,簡直忘記了要呼吸,美麗的女子他也見過不少,只是這一次他知道自己徹底淪陷了。

  一曲唱罷,樂聲仍裊裊不絕於耳。戲台上的青衣翩然福身,朗聲道:“朵兒恭祝皇上福壽安康,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場內一陣短暫的靜默,隨即便如飛進了幾千隻蜜蜂一般,嗡嗡嚶嚶,竊竊私語之聲不絕於耳。康熙驚訝的望著台上的朵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擺手,一個小太監忙跑下了正樓,跑到朵兒跟前,輕聲道:“皇上宣朵格格上前說話。”

  朵兒應了聲“是”,便隨著小太監走上了正樓。走近了,康熙這才看出來果然是朵兒!雖然她勾了臉,可是仍然能夠看出那份俏皮與靈動。“真的是朵兒!哈哈!朵兒你這是唱得哪一出啊!”康熙笑著說。

  “回皇上,”朵兒大方的施禮,“這是朵兒送給皇上的壽禮,不知皇上喜不喜歡?”

  康熙回頭看了看皇太后,後者也是一臉的驚訝與喜色,說道:“喜歡,喜歡得緊呢!只是朕不知道你還會唱戲!”

  “朵兒哪裡會呀,是臨時學的,只會這麼一小段而已。”朵兒老實回答。

  “你專門為了朕去學的嗎?”

  朵兒點了點頭,“嗯,如果皇上喜歡朵兒的壽禮,那麼朵兒就沒有白學。”

  皇太后不禁微微點了點頭,“是個有心的孩子!皇上,要好好的賞賞這丫頭!”雖然還是滿洲話,不過朵兒卻發現皇太后的話語裡居然有了溫度,更有了感情。

  康熙的眼中溢滿感動,拉著朵兒的手,說:“小朵兒,你的壽禮朕收下了。朕現在要給你份兒回禮,你想要什麼,儘管說吧!”

  朵兒笑了笑,“皇上,朵兒為您準備壽禮可不是想要回報的哦!不過……”她呵呵一笑,“要是您一定要給朵兒的話,就請您答應下次出遊時,也帶上朵兒去開開眼界好不好?”

  “哈哈!朵兒想出門了,好!朕答應了,下次一定帶上你!”

  “謝皇上恩典。”出門?也許!朵兒向西面樓上望瞭望,雖然看不到胤祥坐在哪裡,可是她卻知道胤祥一定在看著自己,能夠與他一同出門,這才是她的衷心所盼。


☆、第42章 避暑塞外(二)

  康熙沒有失言,六月避暑塞外,不但依舊帶著皇太子、大阿哥、四阿哥、胤祥、胤禎、十五阿哥和胤祿,連皇太后也一同前往,當然還有朵兒。

  朵兒十分開心的坐在馬車裡,雖然此次康熙避暑的地方不是阿霸亥部落,可是只要能看到草原就讓她感到親切無比。

  康熙還是一到目的地便去狩獵,只是四阿哥出了點兒狀況,他中暑了。因為有皇太后同行,所以皇太子與大阿哥都帶了女眷隨行,可不知為什麼四阿哥卻未帶家眷。胤祥和朵兒一直在胤禛的帳篷裡照顧著,太醫雖然已診治過了,可是胤禛卻仍然意識不清,渾身大汗淋漓,呼吸急促。

  號角已經吹響,大隊人馬就要出發了,胤祥看著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胤禛,眉頭皺得不能再皺,擔憂之色溢於言表。“快去吧,別誤了!這裡有我,你就放心吧!”朵兒催促著。

  胤祥看向朵兒,點了點頭,“聽月,四哥就麻煩你照顧了!”

  “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四哥的。你自己也要小心,遇到凶猛的動物不要太過逞強,知道嗎?”朵兒不放心的囑咐著。

  胤祥拉住朵兒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下,笑著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大帳。

  遵照太醫的吩咐,朵兒每隔一段時間就給胤禛喂一些淡鹽水,並用冷毛巾給他擦拭額頭。喂過藥後,胤禛終於慢慢的甦醒了過來。

  “四哥,你有沒有覺得好一些?”朵兒趴在他的床邊,輕聲的問。

  胤禛看著眼前的人兒不禁深深的嘆了口氣,沒想到除了在夢裡,他居然在白日裡也看到了她,難道自己已然病重到出現了幻相嗎?就算是幻覺好了,能夠這樣看著她,他仍然覺得無比的滿足。

  見胤禛嘆氣,朵兒以為他擔心自己的病,安慰著說:“四哥,你的病並不是非常嚴重,很快就會好的。我答應了十三會好好照顧你,所以在他回來之前我都會寸步不離的守著你,你想吃什麼,想要做什麼,儘管吩咐我好了,我會盡量滿足你的。”

  胤禛看著朵兒有些緩不過神兒來,聽了她的話更是有些哭笑不得,他現在相信眼前的朵兒並不是他的幻覺,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衝動,一伸手握住了她柔軟細滑的小手。

  朵兒吃了一驚,向後抽了抽手,卻發現他握得好緊。他的手好熱,他的眼神更加炙熱,朵兒皺了皺眉,心裡有些奇怪的感覺。“四哥?”她有些生氣的叫道。

  胤禛的手一顫,朵兒的目光與聲音就好似一把利刃,讓他頓時清醒了過來。放開她的手,他頹然的閉上了眼睛。

  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額角流下的汗珠,朵兒的心裡一軟,或者他只是被病痛折磨得太過難受才會拉住自己的手,亦或者是他把自己當成了四嫂吧!不管怎麼樣,他都是十三最親的人,自己不應該胡思亂想而錯怪他。穩了穩心神,朵兒輕聲問:“四哥,你要不要喝水呀?”

  胤禛嘆了口氣,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輕輕扶起胤禛,朵兒將水杯湊到他的唇邊。睜開眼睛看了看朵兒,她眼中的疏離與戒備讓他痛徹心扉,就著她的手他喝了兩口,不禁皺起了眉,“怎麼是鹹的?”

  “這是太醫吩咐的。”朵兒扶他重新躺好,“你想吃什麼嗎?”她打算全心全意只想著如何照顧他。

  “不!”

  “可是你不吃東西,身體怎麼恢復呢?你想吃什麼,我做給你吃,如何?”

  這個誘/惑實在太大,胤禛倏地睜開眼睛,她要做吃的給自己,“我想喝粥!”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帳篷裡迴盪,可有一絲喜悅?他拒絕去想。


☆、第43章 避暑塞外(三)

  “粥?”朵兒想了想,隨即爽快地說:“好吧!你先睡會兒,我保證等你再醒來的時候一定有粥吃。”說完便走出了帳篷。

  胤禛有些後悔,更多的是失落。他或許不該讓她去做什麼該死的粥,只要能夠看著她,感受到她守在自己的身邊,哪怕是那麼短暫的一瞬也是好的。腦子亂哄哄的,身子軟綿綿的,他又成了一個失敗者,而這一次失去的是感情。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卻發現朵兒坐在他的床邊,手裡端著一隻碗正在不停的吹著。見他睜開眼睛,她高興的湊過來舉了舉手中的碗,說:“四哥,你醒了!喏!可以喝粥了!”

  胤禛坐起身,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那碗粥,“這真的是你做的嗎?”

  “當然了!我是按照平時自己喝過的粥想象著做的,看起來應該還不錯!”朵兒驕傲的說。

  “這是你第一次做粥嗎?”胤禛心裡有些跳跳的。

  朵兒點了點頭,“不僅是第一次做粥,而且是生平第一次下廚。要是塔娜也跟著來就好了,她什麼都會做!不過,我覺得做飯還是挺簡單的。四哥,你嘗嘗我的手藝如何?”她盛了一勺遞到胤禛的嘴邊。

  胤禛吃了一口,嚼了嚼,不禁有些皺眉,米根本沒有熟,鹽也放得太多。

  “味道怎麼樣?”朵兒緊張的問。

  “嗯,”胤禛將嘴裡的粥強咽了下去,看她一臉的希翼,真的不忍心打擊她,扯了扯嘴角,說:“味道……很特別。”

  “很特別?”朵兒不解的看著胤禛。

  一陣腳步聲響,胤祥從外面走了進來,見胤禛坐在床榻上,不禁松了口氣,笑著說:“四哥,好些了嗎?”

  “十三!”朵兒像彈簧一般立刻彈到了胤祥的跟前,手裡還端著那碗粥。

  胤禛神色一黯,勉強對胤祥點了點頭。

  胤祥的眼光落在粥碗上,朵兒連忙得意的獻寶,“十三,這是我親手做的粥哦!”

  “你做的?你會做粥嗎?”

  “當然了,剛剛四哥還吃了呢!”瞧胤祥一臉不信的樣子,她不禁撅起了小嘴。

  “哦?”胤祥笑著問:“四哥,味道怎麼樣?”

  朵兒歪著頭看了看胤禛,見他不說話,自己便老實的回答:“四哥說味道很特別。”

  胤祥看了看嘴角微微翹起的胤禛,心裡也狐疑起來,就勢盛起一勺送進嘴裡,他立時了解了四哥的表情代表什麼。“味道確實很特別!”他的口氣揶揄。

  朵兒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胤祥,心裡不禁懷疑起來,拿過胤祥手裡的勺子,盛了一勺就用往嘴裡送。胤祥一把奪了過來,笑著對她說:“別吃了,出去瞧瞧我打了好多獵物呢!我還活捉了一隻白兔,很像你的雪團。”

  “真的嗎?在哪兒呢?”朵兒興奮的問。

  胤祥拿過她手裡的粥碗,笑著說:“我讓小福子送到你的帳篷裡了。”

  “我去看看!”說著人已經跑了出去。

  成功轉移了她的注意力,胤祥望著朵兒的背影搖了搖頭,將粥碗放在桌上,對胤禛說:“四哥,難為你了,一會兒我就吩咐人重新再做碗粥送來。”

  胤禛一笑,眼光卻不自覺的看向粥碗,這是他們之間最初,也是最後的美好回憶,他知道。

  “十三,快點兒呀!”朵兒在馬背上回頭大聲的喊著。兩匹馬,兩個人,在鬱郁蔥蔥的草原上格外炫目。朵兒一身紅衣騎在白馬上,就像一團躍動的火焰。胤祥緊隨她的身後,香色的袍子,月白色的坎肩,跨下一匹紅棕馬。白馬的速度極快,可是無論怎樣奔跑,身後的紅棕馬都與它始終保持著相同的距離。

  “吁!”朵兒一拉馬韁穩穩的帶住了白玉璁,撅著小嘴瞪著身邊也帶住馬匹的胤祥。“你幹嘛讓著我?這樣就不好玩了嘛!”

  胤祥一笑,“你的白玉璁真是一匹好馬!”

  “可是我知道你並沒有讓你的凌風用全力,我不信我的馬術一定會輸給你!”朵兒挑眉斜睨,樣子霸道又可愛。

  “那麼我認輸了好不好。”胤祥輕哄著,“自從上次驚馬後,每次看你騎馬我心裡都跳個不停,偏生你又喜歡騎快馬。”他的濃眉微微的皺著,眼中透著隱隱的擔心。

  原來他一直緊緊的貼在自己的馬後是在保護著自己,朵兒心裡感動極了,雖然從前騎馬時阿瑪、哥哥們都會小心翼翼的保護自己,可是那種感覺與十三保護自己的感覺是多麼的不同!她展顏會心一笑,輕聲說:“十三,你真好!”


☆、第44章 指婚胤祹(一)

  太陽在慢慢的西沉,紅彤彤的將餘暉恣意的灑在草原上。毫無遮攔的眺望,心也變得寬闊無比,胤祥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氣,空氣的甜味,青草的幽香,更重要的是此刻他的手裡握著朵兒的柔荑。“聽月,”他望著前方堅定的說,“一回到京城,我就去和皇阿瑪坦誠我們的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堅毅的嘴唇。太陽的光暉攏在他的身上形成一圈金黃色的光暈,看上去就好似神邸一般。

  半晌沒有聽到朵兒的聲音,他轉頭看向她,卻發現她正痴痴的望著自己,一雙美目飽含著溫柔與深情。他笑了,笑得分外開心。

  看到他的笑容,朵兒猛然驚醒,臉像火燒似的,瞬間便紅了個徹底,別過頭去,她遮掩地說:“看什麼?”

  胤祥將臉湊到她的臉旁,瞧著她羞紅的小臉,好笑地說:“應該是我問你,你在看什麼?”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壞呀!”朵兒害羞的向胤祥捶去。

  “哎呦!”胤祥捂著鼻子向後倒退了幾步。朵兒一驚,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打在他的臉上,聽他叫得大聲,心裡一急,眼淚頓時湧上眼眶,忙上前去看胤祥的臉,嘴裡則不迭聲地說:“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讓我看看,是不是很痛?”

  “哎呦,好痛,搞不好鼻子都給打歪了。”胤祥兩隻手捂著鼻子,抽著氣,呲牙咧嘴的大叫。

  朵兒一愣,自己似乎並沒有用多大的勁兒呀!可是瞧他痛苦難當的樣子,心裡也拿不準起來,手足無措的去看他的臉,後悔得直想去撞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對不起,快讓我看看。”

  一抬眼見朵兒的淚一滴滴的流下臉頰,胤祥的心不禁猛地揪了起來,慌忙放開手將朵兒摟在懷裡,心疼地說:“沒事,我沒事。我是逗著你玩呢,一點兒都不疼,真的!”

  掙脫他的懷抱,朵兒抬頭看向他的臉。果然,什麼事都沒有!“你騙我!”一拳狠狠的打向他的肩頭,只是落下的時候,已然變得輕飄飄的了。

  胤祥的臉色一正,目光深深的望著朵兒,認真地說:“聽月,今生我絕不會再騙你了!相信我!”

  “我相信,你說的我都相信!”

  天邊的雲霞反射著太陽最後的溫熱,桔紅色的光影中,一紅一白兩匹馬悠閒的吃著草,微風吹來,衣袂徐徐的飛揚,兩個身影相依在一起,映襯出天地間最美的畫卷。

  剛回到宮裡,遠遠的就見塔娜迎了過來,“格格,您回來了!”

  “嗯,塔娜你在宮裡可好?咦,你這是怎麼了?”朵兒好奇的看著塔娜亮晶晶的眼眸,微微泛紅的臉龐,問。

  塔娜偷偷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忸怩地說:“奴婢……沒事呀!”

  皺了皺眉,朵兒心裡不禁疑惑起來,塔娜羞羞答答的模樣,似乎只有在見到二哥的時候才會這樣,難道……

  塔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興奮地說:“格格,王爺與二世子來看您了。二世子現在正在慈寧宮裡等著您呢!”

  “什麼?你是說我阿瑪和二哥來了嗎?”朵兒拉著塔娜高興的大叫。

  “嗯!”塔娜用力的點了點頭。

  朵兒歡呼了一聲,便向慈寧宮的方向跑去,身形一頓,她忽地轉身對上塔娜,恍然大悟地說:“原來,你喜歡二哥!”

  塔娜嚇了一跳,臉騰的變得通紅,又一下子變得煞白,喏喏應答:“奴婢不敢!”

  “塔娜,”朵兒拉住她的手,“你不是奴婢,我一直都把你當成我的姐姐一樣來看待。我現在還捨不得你離開我,可是我答應你,有一天我一定會讓你如願的。”

  “格格!”塔娜眼中含淚,哽咽著說:“奴婢願意一輩子伺候您。”

  朵兒一笑,“你說的,你可別後悔!”

  塔娜一怔,隨即神情認真的點了點頭。

  “傻塔娜,快走吧,我好想要快一點兒見到二哥呢!”拉著塔娜,朵兒風一樣的奔向慈寧宮。

  丹津多爾濟與胤祹正站在慈寧宮偏殿前的院子前。

  “十二阿哥,朵兒從小被寵壞了,最是刁蠻霸道不過,可是她的心地卻也是最好的。今後還望您能夠多多包容她,好好的照顧她,丹津多爾濟拜謝了。”丹津多爾濟拱手一躬,十分誠懇的說。

  胤祹連忙還禮,“二世子千萬不要如此,朵兒是個好姑娘,無論是誰都會真心善待她的。只是……”想起朵兒與胤祥之間的感情,他真的不敢想象兩人知道這件事知後會有怎樣的反應。


☆、第45章 指婚胤祹(二)

  朵兒跑到慈寧宮的偏殿,見二哥背對著自己,忍不住玩心大起,她對著胤?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慢慢的向丹津多爾濟走了過去,還剩不到一米的距離,她張開手臂一個箭步撲了過去。

  “啊!”一聲尖叫,朵兒的身體已然被一隻手臂騰空托起,“二哥!”她大叫,感覺身下的手臂一僵,隨即便落入了一個有力的懷抱裡。

  丹津多爾濟呼出口氣,瞪著懷裡的朵兒,眉心皺得不能再皺,“朵兒,”他怒吼,心臟差一點兒就從嘴裡跳出來了,萬一自己剛剛用力再猛一些,他真的沒有把握能夠穩穩的接住她。“你難道不知道不可以從背後這樣偷襲我嗎?”

  “人家沒想要偷襲你呀,只是想要讓你猜猜我是誰!”朵兒笑得像朵花兒似的,對於二哥的怒吼她早就見怪不怪!“二哥,我好想你!”她雙手摟住丹津多爾濟的脖子,好像無尾熊一樣纏在他的身上,聲音甜得發膩。

  丹津多爾濟無奈的搖了搖頭,“朵兒,一年不見你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一轉眼見十二阿哥一臉驚詫的看著他們,他心裡不禁暗道“不好”,忙拉開朵兒的手臂,讓她站在地上。陪著笑向胤?解釋,“十二阿哥,朵兒是臣最小的妹妹,與臣的關係最為親密,剛剛是臣鉞矩了,還請十二阿哥恕罪。”

  胤?笑了笑剛要說話,就聽朵兒好奇地說:“二哥,你沒事吧!你幹嘛和十二哥道歉呀!”她湊到丹津多爾濟的身邊使勁兒的聞了聞,納悶的自言自語道:“沒有喝酒呀!”

  “朵兒!”丹津多爾濟簡直七竅生煙,他越是怕十二阿哥誤會,她越是往自己的身邊貼,即使是兄妹,同樣也要保持男女之間的距離,更何況朵兒已然不再是個小女孩了。

  朵兒雖然對二哥的態度感到奇快,可是見到親人的興奮感很快就淹沒她所有的好奇,不去計較二哥的神經兮兮,拉著他的手,她問:“阿瑪呢?他在哪兒?大哥怎麼沒有和你們一起來呢?他好嗎?二哥,你們會在這裡住很久吧,不會那麼快就回去,是不是?”

  丹津多爾濟笑了,對於這個妹妹他也想得很,離家已經一年了,沒有她時常在身邊呱噪撒嬌還真是很不習慣。這會兒見到她,心裡真的非常歡喜,寵溺地說:“你一口氣問了這麼多問題,到底讓我回答哪一個呀!”

  “二哥!”朵兒一下子撲到丹津多爾濟的懷裡,哽咽地說:“我好想家,想阿瑪、想大哥,也好想你。你們怎麼這麼久才來看朵兒啊!”

  丹津多爾濟不再拉開朵兒,他的眼中氤氳著霧氣,抱著朵兒的手臂緊了緊,拍拍她的背,輕聲道:“朵兒,成了親你就是大人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孩子氣了。”

  朵兒從丹津多爾濟的懷裡跳出來,擦著臉上的淚痕,問:“誰要成親?我嗎?”

  丹津多爾濟微笑著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胤?,說:“阿瑪和我就是為了你的婚事才被召進京的,大哥本來也想來看你,可是家裡也需要有人坐鎮。”

  朵兒向後退了一步,心裡直覺得這件事似乎很蹊蹺,十三明明說回京後才會向皇上坦誠他們之間的事情,怎麼剛一回京阿瑪和哥哥便已等在這裡了呢!“那麼,你們要把我嫁給誰?”她問得戒備。

  丹津多爾濟微笑著看向胤?,沒有做聲。朵兒的心一涼,順著二哥的眼光也看向胤?,難道……她不敢去想,可是一個念頭偏生生的鑽進她的腦子裡,讓她避無可避。

  胤祹的臉一紅,阿扎姑到底還是求皇阿瑪做主將朵兒指給了自己,他的眼光看向朵兒,這是他們命定的緣分嗎?雖然他從來不會強求不屬於他的東西,可是現在看來她是屬於他的,而自己也確實是喜歡她的,即便從前決定放棄她的時候,他仍然從沒有將她從心裡移除過,多少個夜裡,她總是出現在他的夢裡,浮現在他的心裡。可是,朵兒的眼裡是什麼,他的喜悅瞬間被黯然取代,垂下眼簾,他的心一陣抽痛。

  “朵兒!”烏爾錦噶喇普叫道。

  朵兒轉過身去,一眼瞧見父親站在慈寧宮的角門旁,“阿瑪!”她向父親跑了過去,來不及表達自己的想念之情,她的腦子裡只縈繞著一個問題,她必須要弄明白,否則她會瘋掉。“阿瑪,你要把朵兒嫁給誰?”她的聲音藏著隱隱的恐懼。

  烏爾錦噶喇普一愣,沒想到朵兒見到自己後會如此緊張且認真的問出這個問題,皇上那裡還沒有下旨,這件事情還無人知曉。他看了看站在院中的丹津多爾濟與胤祹,心裡瞬時明白了過來,瞪了一眼兒子,他顧左右而言他地問:“朵兒,見到阿瑪不高興嗎?”

  “高興,阿瑪,你還沒有回答朵兒。”望著父親躲閃的目光,她的心被揪得緊緊的,聲音更是抖得厲害。

  烏爾錦噶喇普知道無法再隱瞞了,笑著看向胤祹,柔聲說:“朵兒,皇上還未下旨,這件事本不應提,不過你遲早也會知道。皇上已將你指給了十二阿哥。”


☆、第46章 指婚胤祹(三)

  心裡猛地一沉,朵兒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盯著胤?,那個她一直逃避的念頭竟然變成了現實。“不!”她對著烏爾錦噶喇普激動的大叫,“我不會嫁給十二哥!”

  眾人皆是一驚,除了塔娜,她早就明了朵兒的心意,只是她的身份太過卑微,根本沒有說話的餘地。她心裡急得不得了,卻幫不上任何忙,搓著雙手不知該如何是好。

  “朵兒,不得放肆!”烏爾錦噶喇普大吼,他惶恐的看了看胤?,轉而擔心地囑咐道:“朵兒,別再胡說了。”

  “阿瑪,你曾經答應過朵兒絕對不會強迫朵兒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難道你忘了嗎?”

  烏爾錦噶喇普倒吸了口氣,驚異的望著一臉堅決的朵兒,可是理智卻告訴他,朵兒的行為是在玩火,十二阿哥就在眼前,朵兒的當面拒絕會讓她惹來殺身之禍。“還不閉嘴,你若再胡說,阿瑪可要懲罰你了!”烏爾錦噶喇普大聲的斥責。

  “朵兒,不要再胡鬧了。”丹津多爾濟連忙走了過來,拉住朵兒勸道,“十二阿哥儀表堂堂,性情溫和,他一定會好好待你的,妹妹,不可再耍小孩子脾氣。”

  “不!”朵兒激動的甩開丹津多爾濟的手,“阿瑪,此生朵兒除了十三,絕對不會嫁給其他的人。還請阿瑪成全女兒!”

  “十三?你說的可是十三阿哥?”烏爾錦噶喇普吃驚的瞪大了眼睛,顫聲問道。

  朵兒點了點頭,“是!”她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楚自己的心,她愛十三,不僅僅是喜歡,還有愛,真真切切的愛。

  胤祹沮喪的低下了頭,他的心裡蕩起層層漣漪,朵兒的坦白讓他震撼,更讓他失落。深深呼出一口氣,他轉身離開,還留下做什麼?雖然他心裡早已有所認知,可是親耳聽到朵兒說出非胤祥不嫁的話語時,他的心還是痛得無法呼吸。

  烏爾錦噶喇普見十二阿哥欲轉身離去,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朵兒居然與十三阿哥私定終身,這是何等大事,如果十二阿哥一狀告到皇上那裡,後果將不堪設想。“十二阿哥請留步!”烏爾錦噶喇普追上胤?,拱了拱手,勉強笑著說:“十二阿哥,朵兒得了風寒,她是……是病糊塗了,所以才會如此胡言亂語,您千萬不要當真。”

  “我沒有生病,更沒有胡言亂語,阿瑪,十二哥有權利知道真相!”

  “朵兒!”丹津多爾濟皺著眉頭,拉住她。

  朵兒的眼裡充斥著滿滿的淚水,父親和二哥居然都不幫自己,她失望的看向丹津多爾濟,“二哥,你有去看過姿雅姐姐嗎?她嫁給了自己不愛的人,過得可好?”

  丹津多爾濟手一顫,不禁倒退了一步。喀爾喀部早就傳來桑奇多又再度娶妻的消息,姿雅至今連封家信都不曾寄回來過,她的日子可以想象一定過得很不好。

  朵兒走近胤祹,對上他的眼睛,堅定地說:“十二哥,朵兒並不愛你,不能嫁給你。”

  “混賬!”烏爾錦噶喇普一巴掌脆生生的打在了朵兒的臉上。

  “郡王!”胤祹一驚,想要出手阻攔卻已然來不及了。

  朵兒輕咬著嘴唇,感覺嘴角熱/辣辣的痛,可是再痛也比不上心裡的痛,她緩緩的抬起頭盯著臉色蒼白的父親,“阿瑪,你說話不算話,我們曾經擊過掌的,你答應過不會強迫我的。”

  “朵兒。”烏爾錦噶喇普滿臉不忍之色,天知道他打了自己一直愛如珍寶的女兒心裡有多痛。

  胤祹艱澀的開口,“朵兒……”他的喉頭一緊,朵兒看向自己的目光讓他說不出一個字來。她從不曾用這樣的眼光看過自己,即使她不愛自己,即使她躲避自己。他變成了瘟疫嗎?他成了她痛苦的根源嗎?她開始恨自己了嗎?

  “格格!”塔娜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如木雕一般呆立在院中的三個男人和慈寧宮偏殿門口的那個蒼老的身影,咬了咬牙,追著朵兒的身影也跑出了院門。

  朵兒一路跌跌撞撞的跑著,她不知道撞到了幾個人,更不知自己是在向哪個方向跑著,她的腦子一團亂,心裡卻清晰的存在著一個念頭——去找十三。

  塔娜追出慈寧宮卻不見了朵兒的影子,正躊躇著不知該去哪兒找,突然覺得身後一陣風吹來,一轉頭青白色的袍子立時映入眼底。塔娜只覺得心裡一陣狂跳,竟不敢抬起頭來。

  “朵兒呢?”丹津多爾濟急惶惶的問。

  “格……格,……格格……”塔娜結結巴巴的不知該如何應答。

  丹津多爾濟受不了塔娜吞吞吐吐的樣子,一聲大吼:“朵兒到底去哪兒了?”

  塔娜一哆嗦,話語卻順暢了許多,“格格一定是去找十三阿哥了!”

  “十三阿哥在什麼地方,快帶我去找,千萬不要出事啊!”


☆、第47章 柳暗花明(一)

  頭髮散了,髮飾落了,嘴角隱隱作痛,臉上像火燒一般熱,一口氣窒在胸口,朵兒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她必須要馬上見到胤祥,從小到大她還從沒有如此彷徨害怕過,阿瑪居然動手打了自己,她好傷心。明明看得見四周的事物,可是偏偏怎麼也分不清東南西北。一股大力猛地攬住了自己的腰,腳下來不及停住,一個趔趄竟失去了平衡,朵兒直覺得一陣眩暈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後倒了下去。那雙臂膀穩穩的扶住了自己,對上那人的臉,才發現原來是他——十阿哥胤俄。

  “發生了什麼事?”扶她站好,胤俄詫異的問,一眼看到朵兒嘴角的血跡和凌亂的發絲,他不禁火冒三丈,“是誰傷了你?”伸出手去就要察看她的傷。

  “十三在哪兒?”朵兒的聲音飄忽且無助,眼光似在看他,又似根本沒有看到他。

  胤俄的手一滯,如灌了鉛一般,立時停在了半空中。“十三?”

  “你是說十三弟嗎?”胤禩慢條斯理的從胤俄的身後轉出來,“他剛回宮,這會兒應該是去給德妃娘娘請安了。”

  “永和宮,永和宮……”朵兒嘴裡喃喃自語,辨別了下方向,提著裙擺跌跌撞撞的又一路跑了下去。

  胤俄與胤禩對視了一眼,也跟在朵兒的身後追了過去。

  胤祥與胤禛給德妃請安出來便遇到了急匆匆找來的丹津多爾濟與塔娜。塔娜帶著丹津多爾濟先去了乾西阿哥所,聽小福子說胤祥來給德妃請安,又馬上趕到了永和宮,只是一路上一直都沒有遇到朵兒。

  胤祥見到丹津多爾濟很高興,可是看他們一臉的著急與擔憂又不禁有些詫異。

  “十三爺,您……有沒有看到……我家格格?”塔娜喘著氣,問。

  胤祥一皺眉,心裡不知為何竟湧起一絲不安,“聽月怎麼了?”他一把拉住塔娜,擔心的問。

  胤禛見狀也忙走了過來,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臉色還很蒼白。

  “格格她……”一陣腳步聲,眾人齊齊轉頭看去。

  胤祥甩開手幾步迎了上去,還未看清,朵兒已然撲進了他的懷裡。感覺到她微微的顫抖,他輕輕的將她從懷裡拉開,看清了她的臉,他不禁倒吸了口冷氣。“聽月,發生了什麼事?你的臉,誰傷了你?”吃驚過後,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眼光犀利的瞄向緊跟著朵兒而來的胤禟與胤俄。

  “十三,皇上要將我指給十二哥,我們該怎麼辦?”朵兒的淚瘋狂的奪出眼眶,見到胤祥的這一刻讓她愈加軟弱。

  胤祥撫在她臉上的手一顫,可是隨即便恢復如常,輕輕擦去朵兒的淚珠,他堅定地說:“走,我們去見皇阿瑪!”

  朵兒的心裡一暖,她沒有看錯人,她愛的人是個勇於擔當的男子漢,吸了吸鼻子,她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容,用力的點了點頭。

  胤祥拉住朵兒的手,轉身向乾清宮的方向走去。處於震驚中的胤禛第一個反應了過來,他伸手攔住了他們的去路,皺著眉,想了想才說:“十三弟,你要想好了,這件事情可大可小。”

  “四哥,”胤祥的嘴角漾著平靜的微笑,“我想好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聽月,其他的我什麼都可以讓給十二哥,唯獨感情不行!”

  丹津多爾濟走上前拍了拍胤祥的肩膀,激動地說:“好,我妹妹沒有看錯人!我和你們一起去。”

  胤禛嘆了口氣,“好吧,一起去吧!”

  “謝謝四哥!”胤祥感激的一笑。

  見幾個人向乾清宮的方向走去,胤禩碰了碰一直處於驚呆之中的胤俄,輕聲道:“我們也跟去瞧瞧。”

  乾清宮外的小太監遠遠的望見這麼多人一同走來不禁有些愕然,忙迎上來躬身施禮,“奴才給四爺、八爺、十爺、十三爺請安!”他抬頭看了看丹津多爾濟,躊躇著不知該如何稱呼,轉眼看到朵兒不禁愣了下。

  “好了,快去回報,說我們有事求見。”胤禛擺了擺手,說。

  “是!”小太監不敢耽誤,彎著腰、提著前擺一溜煙兒的跑了進去。

  朵兒扭頭看向胤祥,她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一旦與皇上坦誠了他們的事後果很難預料,自己是下定了決心非十三不嫁的,可是他呢?如果他頂不住壓力該怎麼辦?如果他也一樣非自己不娶因此而惹惱了皇上又怎麼辦?十四年的生命她還從不曾像現在這樣左右為難過,一直以來自己都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然而這一次她卻猶豫了。“十三,你真的想好了嗎?”她聽到自己遲疑不定的聲音,帶著幾許恐懼與顫抖,還有一份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

  胤祥倏地轉過頭看向她,他的臉色凝重,眼裡閃著一絲痛楚與憤怒,剛要開口,就見剛剛去稟報的小太監彎著腰又跑了出來。

  “啟稟各位主子,皇上宣主子們南書房覲見。”

  胤祥用力握住朵兒的手,也不看她,有些賭氣地說:“一會兒見了皇阿瑪你就知道了!”說完,拉著她頭前走了進去。


☆、第48章 柳暗花明(二)

  除了塔娜留在了乾清宮外,幾個人都尾隨著胤祥與朵兒進了南書房。剛一進門,眾人都忍不住驚訝,沒想到這裡除了康熙外,還坐著蘇麻喇姑、烏爾錦噶喇普,而胤?則侍立於一旁。聽到腳步聲,胤?抬頭向門口望瞭望,見到胤祥與朵兒,他的神色有些尷尬,可又仿佛松了口氣。轉過眼對上蘇麻喇姑了然與安慰的目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重新低下了頭。

  康熙臉上的神情高深莫測,看不出任何情緒,也沒有一絲波瀾。眾人施禮已畢,都垂首而立。

  “怎麼,你們都是找朕來發呆的嗎?”康熙的聲音不大,卻極具壓迫感。

  胤祥握住朵兒的手。她一驚,抬頭看他,卻看到他堅定的眼與溫柔的笑。心裡頓時暖了起來,她回他相同的笑容,兩人齊齊跪在康熙的面前。

  康熙的眼光落在了胤祥與朵兒的身上,看到朵兒凌亂的發絲不禁一怔,“朵兒,把頭抬起來!”

  烏爾錦噶喇普心裡一陣疼惜,朵兒嘴角的一抹血痕,就好像是傷在了他的心坎上一樣,讓他疼得厲害。從小到大他都捨不得碰她一根指頭,今天這一巴掌不僅僅是打在了她的臉上,更是打在了他自己的心上。

  朵兒應聲抬頭,她驚異的從康熙的眼中看到了關切與憐惜,心裡一熱,鼻子有些微微的泛酸。她本以為自己在他的眼中已然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卻沒有想到他依然還願意關心自己。她的眼裡有淚,嘴角卻帶著微笑,無論他給的結果如何,只為了這個目光,她都願意報以微笑。至於屬於她的結果,她早已有了自己的選擇。

  康熙的眉心微皺,朵兒的笑容讓他有些眩惑,已到嘴邊的話語竟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關心也好,責問也罷,一切似乎都已然失去了意義,她的笑裡透著堅決,與胤?剛剛的笑容一般無二。他的目光掃向跪在那裡的胤祥,矯健的身姿,硬朗的氣魄……他對這個兒子一直寄予厚望。心裡暗暗嘆了口氣,他說:“你們兩個有什麼要說的,嗯?”

  “皇阿瑪,”胤祥毅然開口,“我與聽月兩情相悅,希望皇阿瑪能夠成全,將聽月指給兒子為嫡福晉。”

  烏爾錦噶喇普不可置信的盯著朵兒,“朵兒,你居然……”

  “是的,阿瑪,在我與十三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告訴給他的名字就是‘聽月’。這是額娘為我取的名字,更是我最珍愛的名字。它代表了額娘對十三的認同,更代表了我對他的決心。”

  烏爾錦噶喇普頹然的靠進椅子裡,“聽月”這名字就像魔咒,每每聽到就會讓他無法抑制的想起月珞——他這一生最愛的女子,朵兒的額娘。難道一切都是命中註定?這一切都是月珞的安排?

  “你們可是已經……”康熙眯起了雙眼,遲疑的說。

  “不!”胤祥望著康熙的眼睛,絲毫不躲閃,“我們發乎情止乎禮,絕對沒有做出任何讓皇族蒙羞的事情。”

  康熙犀利的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如果你要和朵兒在一起就不再是皇十三子,你們兩人將會被貶為平民,從此遠離京城。這你也願意嗎?”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這是一個選擇——對於有些人艱難無比,對於有些人異常簡單的選擇。

  胤祥抬起頭對上康熙的目光,堅定的回答:“皇阿瑪,兒子不在乎是不是皇十三子,只要是您的兒子就好。至於聽月,兒子是不會放棄的。”

  胤禛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對康熙拱手說道:“皇阿瑪,十三弟與朵兒的行為雖然有所不妥,可是他們曾經一起在草原上面對狼群,是在患難中建立的感情。更何況有情人能夠終成眷屬也是最美好的一件事情,請皇阿瑪看在敬敏皇貴妃的份上,原諒十三弟!”

  提到敬敏皇貴妃,胤祥的眼中立時蒙上了一層薄霧,如果額娘還在,只要求額娘給他做主,他又何須如此狼狽。

  胤禟的心裡一動,轉頭看了看呆若木雞的胤俄,嘴角輕輕扯起。

  康熙也有些動容,心裡嘆了口氣,眼光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蘇麻喇姑。她對他微微的點了點頭,慈祥的目光裡雖然有著失望,卻也有著深深的理解。

  “好了,今天的事誰都不準再提起半個字,老十三與朵兒留下,其餘的人都跪安吧。”康熙慵懶的說。

  眾人齊聲稱“是”,除了胤祥與朵兒還跪在那裡,其他的人都默默的退了出去。一雙鹿皮薄底兒靴停在眼前,朵兒抬起頭來,喏喏地叫了聲“姑媽媽”。蘇麻喇姑疼惜的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朵兒挨打的臉頰,嘆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丹津多爾濟本來還想向康熙求情,但見父親向自己遞來的眼色,忍了又忍只得隨著父親走出了殿外。

  出了南書房,胤禩瞧瞧左右無人,推了推一直低頭默默走著的胤俄,淡淡地問:“想要那丫頭嗎?”

  胤俄一愣,立時停住了腳步,驚詫的看向胤禩。

  “怎麼?”

  胤俄皺了皺眉,沮喪地說:“看樣子皇阿瑪是打算把她給了老十三了。”

  胤禩一挑眉,“那可未必。”

  “八哥!”胤俄興奮的一把拉住胤禩的手臂。

  胤禩的臉上露出了標誌性的笑容,可是眼中卻一絲笑意都沒有。


☆、第49章 柳暗花明(三)

  “你們可知道老十二跟朕說了什麼嗎?”康熙的聲音裡有著明顯的疲憊。

  胤祥眉頭微皺,雙手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而朵兒卻一動未動,胤?有理由來告狀,這是她欠他的,她在心裡對自己輕笑,“朵琪昕輪你到底有什麼好!”

  “他求朕改變心意,成全你們兩個人。”康熙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安慰。

  “十二哥!”胤祥錯愕,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胤?居然會願意成全自己與朵兒,感動與羞愧交雜在一起,一股暖意慢慢的從心底向全身漫延。

  朵兒的心在急劇的顫抖,可是她卻依舊低著頭一動未動,閉了閉眼睛,她還是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負罪感。

  安靜,南書房裡一片靜默,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康熙坐在案幾的後面,胤祥與朵兒雙雙跪在跟前,三個人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仿佛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小心翼翼,深恐打擾了他們的沉默。

  “咳!”康熙一聲輕咳,望著眼前的兩個孩子,深深的嘆了口氣。聖旨未下,一切還不算晚,只是胤祥如此執著的愛著一個女子真的是件好事嗎?然而拆散他們……他看了看直挺挺跪在那裡的朵兒,終究還是狠不下心腸。“罷了!”他對自己輕嘆。慢慢的踱到他們的面前,一隻手摸著一個人的頭,康熙嘆了口氣,無奈地說:“你們兩個小東西,真是讓朕不省心。罷了,朕就成全了你們吧!”

  “皇阿瑪!”胤祥哽咽難言。

  “起來吧!”康熙拍了拍胤祥的肩膀,“老十三,朕知道你重感情,就像你額娘一樣。可是,”他的話鋒一轉,“朕,只能原諒你這最後一次,你清楚嗎?”

  胤祥垂下了眼簾,應了聲“是”。

  安靜,還是同樣的安靜,只是南書房裡只剩下了康熙一人。他坐在案幾的後面,手裡翻著幾份摺子,可是心裡卻總覺得不踏實。胤祥堅定決絕的神情不停的在他眼前閃現,這神情好熟悉,而這份熟悉卻讓他深感不安。

  小太監在門外輕聲稟報,“萬歲爺,八阿哥求見。”

  康熙微愣,“胤禩……。”

  胤祥與朵兒一前一後走出了南書房。丹津多爾濟剛要迎上前去,卻被旁邊的塔娜一把拉住。

  “做什麼?”丹津多爾濟不解的問。

  塔娜臉一紅,慌忙鬆開了手,低著頭聲若蚊蠅地說:“二世子不必去問了。”

  “為何?”丹津多爾濟更加不解。

  “您瞧格格與十三爺都是一臉喜色,應該是有好消息,二世子還是先回慈寧宮等著格格吧!”

  丹津多爾濟仔細望瞭望朵兒臉上的表情,不禁長出了口氣。

  皇宮一隅的亭台。

  “對不起!”

  胤祥挑眉不語看向朵兒,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伸出手輕輕的幫她歸整著凌亂的碎發。

  朵兒的俏臉微紅,卻依然定定的望著胤祥的眼睛,沒有絲毫的閃躲。“我沒有想到你居然肯為了我放棄阿哥的身份,我真的很感動。”

  胤祥的目光一緊,故意裝作生氣的模樣,“那你真的應該和我道歉。”頓了頓,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深情地說:“傻瓜,不需要說對不起。你忘了,我曾經對著月亮發過誓的,今生一定要讓你永遠都留在我的身邊。”

  “十三,我……”

  胤祥將手指放在朵兒的唇上,微微的搖了搖頭,“噓!我都知道,都明白。皇阿瑪不是說了嗎?等這次南巡迴來就給咱們指婚,答應我,不要再衝動。”他輕輕的撫摸著朵兒受傷的嘴角,“不要再受傷,我很疼的!……相信我,一切有我!”

  朵兒的眼中閃著點點淚花,就像天上的星辰一般明亮,“我相信,你說的我都相信。”


☆、第50章 晴天霹靂(一)

  康熙帶著皇太子、胤禛、胤祥啟程南巡,在寬大的馬車裡他暗暗的打量著隨行的三個兒子,胤礽心神不定,胤禛有些悶悶的,胤祥則一臉喜色。他閉上眼睛養神,腦海裡回想著胤禩那日在南書房說的話。

  “皇阿瑪,兒子左思右想還是決定說出心中的想法。”胤禩一臉恭敬的說。

  康熙的目光固定在他的臉上,發現他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慌亂,“你想說什麼?”

  “回皇阿瑪,兒子只是擔心十三弟,一個人重情重義、用情至深是優點,但同時也是缺點。紅顏禍水,兒子倒不是說朵兒有什麼不好,只是十三弟如此鍾情於一個女人未必是件好事。”

  “那麼你呢?”康熙的聲音不大卻有著極大的壓力。

  胤禩一震,一股寒意瞬間擴張到全身的血脈,他忘了皇阿瑪對他拒不納妾的行為一直耿耿於懷,他忘了他自己同樣只鍾情於一個女人。儘管強自冷靜可是額頭上還是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即使指甲早已嵌入了手掌裡還是無法抑制住雙手的顫抖,他咬著牙兀自站立在那裡,可是眼神卻再也無法平靜。

  康熙揉了揉太陽穴,眼光又看向馬車外的胤祥,馬背上的他少了一絲文氣,多了幾分英武,眼眸裡滿是勃勃的生氣。胤禩的話讓他心裡的不安越發放大起來,無論如何老十三都是他最珍視的兒子之一,他決不能眼看著胤祥像當年皇阿瑪清世祖那樣為情所困,為了一個女人而斷送自己的一生。閉上了眼睛,他的心裡有了一絲猶豫,胤祥與朵兒的婚事……唉!

  宮裡的消息從來都是張著翅膀會飛,即便康熙命令不許提半個字,可是在有心人的安排下,宮裡還是到處都在竊竊私語的議論著朵兒拒嫁胤?的事情。胤?一時成了所有人關注的笑柄,流言蜚語、冷嘲熱諷不時的飄進他的耳朵裡。阿扎姑心疼他,想讓他暫時不要去上書房,可是他卻笑著回絕了。他心裡最清楚,逃避不是辦法,這樣的結果他早已有了心裡準備,更何況還有什麼會比被朵兒當面拒絕更糟糕的呢!

  烏爾錦噶喇普離京了,他放心不下家裡,可也放心不下朵兒,因此他把丹津多爾濟留了下來。

  朵兒真是喜憂參半,皇上的承諾讓她欣喜,父親的理解讓她安心,胤祥的深情更讓她感動。可是胤祹的受辱卻讓她心疼,而蘇麻喇姑的避而不見更讓她心中有愧。不過,不管怎樣她都選擇相信十三。為了避免給胤祹造成更大的傷害,她將自己禁足在慈寧宮裡,靜靜的等待著胤祥的歸來。

  南巡的隊伍在德州停了下來,因為皇太子病了,病得很重。康熙十分憂心,隨行的太醫更是日夜都守在胤礽的房間裡。

  “皇上駕到。”太監在皇太子的房門外輕聲唱和。康熙一走進去便發現太醫已然跪在地上迎駕了。

  “起來吧,皇太子的病情如何?”康熙沉著聲問。

  太醫站起身卻依然彎著腰,恭敬的回話,“啟稟皇上,皇太子胸悶氣短,心痛時發時止,有時牽引至肩背,汗出,四肢厥逆,舌質暗紅,此乃心血淤阻之症。臣用了活血化瘀,理氣通絡的方子。”

  “嗯。”康熙細細的聽著,認可的點了點頭,他轉頭對跟在身邊的小太監吩咐道:“傳朕口諭,人馬準備立即回京。”

  “皇上,”太醫搶上前出聲阻止,“臣以為皇太子眼下不宜舟車勞頓,暫時應以靜養為主。”

  康熙忙向小太監擺了擺手,拉住太醫的手臂,神色憂慮地說:“太醫,朕可以信任你嗎?朕可以把皇太子的身子交給你嗎?”

  太醫一愣,抬眼看向康熙,不禁被那種舔犢之情深深的震撼與感動,拱了拱手,太醫鄭重地說:“請皇上放心,臣用項上人頭擔保一定會盡力治愈皇太子。”

  “好。”康熙欣慰的拍了拍太醫的肩膀,仿佛松了口氣似的,臉上的神情也輕鬆了許多。

  走近胤礽,康熙斜身坐在了床榻邊,伸手按住想要起身的兒子,目光中透著滿滿的疼惜,“胤礽,今兒可好些了?”

  胤礽重新躺好,虛弱地說:“兒子不孝,讓皇阿瑪惦念了,今日已覺得好多了,兒子想明日就可以隨大隊出發了。”

  “胡鬧。”康熙微嗔,可是語氣裡卻聽不出絲毫的慍怒,“你的身子要靜養,安心養病什麼都不要想知道嗎?”

  “可是兒子不願意成為阻礙皇阿瑪南巡的絆腳石,如果皇阿瑪想讓兒子安心養病,就請皇阿瑪讓兒子留在德州,您帶著四弟與十三弟繼續南巡,等兒子好一些就快馬加鞭的去追您。”

  康熙思忖了下,有些遲疑,“把你自己留在德州朕不放心呀!”

  “皇阿瑪不必擔心兒子。”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吧!”康熙鼓勵道。

  “兒子……兒子是想……”胤礽的眼神飄忽語氣遲疑,終於他深吸了口氣,對上康熙的眼睛,大聲地說:“兒子想念叔老爺,想讓叔老爺來侍疾。”

  “索額圖?”康熙微怔,“好,朕答應了。”看到胤礽高興的神情,康熙的嘴角也帶上了笑意,只是他除了不想讓胤礽失望外,心裡還有其他的計較。


☆、第51章 晴天霹靂(二)

  索額圖到達德州後的第二天,康熙就帶著胤禛與胤祥繼續向南行進。康熙南巡計劃中的第一個目的地是泰山,隊伍在泰安駐地整頓休息。大帳裡,胤禛、胤祥與康熙一同用餐。

  “對於泰山,你們有什麼看法?”康熙看似不經心的問。

  胤禛略一沉思,低聲道:“泰山是五岳之首,山勢雄偉,氣勢磅礡。自古便吸引了許多文人墨客,留下了很多不朽的名篇佳作和書法墨寶。漢魏時道教在此出現,東晉十六國時佛教傳入泰山,北齊時曾有人在經石峪刻下了石經《金剛經》。”

  “四哥果然對宗教研究透徹,胤祥受教了。”胤祥笑著對胤禛拱了拱手。

  胤禛扯著嘴角輕笑,“十三弟,不要在皇阿瑪面前讓我出醜。”

  胤祥笑了笑,轉頭對康熙說:“提到泰山,兒子想到的是‘登泰山而小天下’和‘群峰拱岱’的高曠氣勢。唐代杜甫用‘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詩句來讚嘆泰山的雄奇,李白用‘長松入雲漢,遠望不盈尺’來形容泰山的偉岸。”他的臉微微揚著,眼眸裡充斥著豪氣與嚮往的情緒。

  康熙笑咪咪的看著英挺威武的胤祥,真是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欣慰,心裡一動,他意味深長地說:“看來你很希望能夠體會一下那種一覽眾山小的氣勢,也罷,朕讓你明日代朕去祭拜泰山,如何?”

  胤禛與胤祥都是一愣,這種殊榮除了皇太子外,還沒有人得到過。胤祥連忙離席跪了下來,低頭道:“兒子不敢。”

  康熙笑了,“有什麼敢不敢的,朕讓你去祭泰山,你就去!”示意胤禛將胤祥扶了起來,目光炯炯的盯著他說道:“老十三,朕對你給予厚望,你千萬不要讓朕失望啊!”

  “是!兒子一定不會讓皇阿瑪失望的。”胤祥激動不已的拱手施禮。

  胤禛的眉頭一皺,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皇阿瑪看上去話裡有話,而這份恩典又似乎太過重大也太過突然。他看了看一臉興奮的十三弟,心裡還是覺得沉甸甸的,轉眼發現皇阿瑪正目光咄咄的盯著自己,忙斂神屏息低下了頭。

  紫禁城,慈寧宮。

  塔娜一腳踏進朵兒的房間,卻見她手裡拿著一塊絹帕正在認真的繡著,晶亮的眼眸裡少了幾分毛躁,多了幾許平和。塔娜慢慢的走了過去,抻頭看了看朵兒手中正繡著的蘭花,眉心不禁皺了又皺。“格格,”她拉住朵兒的手臂,蹲下身子仰頭看她,“您到底是怎麼了?是身子不舒服,還是心裡有什麼不如意的事情。您和奴婢說說好不好?看您這個樣子,奴婢真的好擔心呢!”

  朵兒轉過頭對著她嫣然一笑,“你是怎麼了?我有什麼不對勁兒嗎?”

  “太不對勁兒了!”塔娜老實的搖了搖頭,一臉的擔心的說,“格格,您不是最不喜歡刺繡的嗎?怎麼您現在也不出門整日裡就只是拿著絹帕不停的刺繡呢?”

  朵兒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帕子,“這是姑媽媽給我留的功課,我答應過她一定會好好學的。”

  “難道蘇麻喇姑姑今日還是不見格格嗎?”塔娜小心的問。

  “嗯。”朵兒眼中瞬間盈滿了淚水,“我想她一定是恨死我了,還有十二哥,他也一定很恨我。”

  兩人一陣沉默,看著朵兒奪眶而出的淚水,塔娜有些慌張,可是又不知該如何安慰。正搜腸刮肚的想著要說點兒什麼,眼角余光突然掃到身邊似乎多了個人,一驚非小,她噌的從地上彈了起來,頭頂剛好撞到了那人的下巴。

  那人一聲悶哼,疼得說不出話來,捂著下巴瞪著她。

  “二世子!”塔娜驚慌的一聲大叫,也顧不上自己頭頂的疼痛,忙幫著丹津多爾濟揉下巴,嘴裡還不迭聲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塔娜的手軟軟涼涼的,聲音軟軟糯糯的,目光軟軟柔柔的,望著她,他竟有幾秒鐘的失神。突然眼前一花,朵兒的手一下子出現在視線裡,他一怔,不禁向倒退了半步。

  “二哥,你看什麼呢?魂兒都快看沒了。”朵兒伸手在丹津多爾濟的眼前晃了晃,口氣揶揄的說道。

  塔娜忙縮回了自己的手,臉一紅,羞答答的低下了頭。

  “咳!”丹津多爾濟清咳了一聲,轉頭假裝打量房間來掩蓋尷尬。

  朵兒輕聲笑了起來,眼珠轉了轉,她冷著臉說:“塔娜,從今以後你不再是我的侍女,也不再是我的姐姐了。”


☆、第52章 晴天霹靂(三)

  塔娜驚異的抬起頭來,頓時白了臉。就連丹津多爾濟也是一愣,不解的看向朵兒。

  “撲哧!”朵兒忍不住笑出聲來,雙手叉在腰上,斜睨塔娜,“因為……”她拉著長聲說,“不久的將來興許我就要叫你二嫂子了!”

  “啊!”塔娜的臉紅得有些發紫,害羞得恨不得能夠找個地洞鑽下去。意識到二世子的目光盯在自己的身上,她簡直快要窒息了,就連手心裡都浸滿了汗水。實在呆不下去了,她忸怩的叫了聲“格格”,轉身便跑了出去。

  望著塔娜遠去的身影,丹津多爾濟一笑而過,他已然有了一妻一妾,對於塔娜他並沒有非分之想,只是今日他似乎對塔娜產生了一絲不同的感覺。轉眼見朵兒笑盈盈的看著自己,她的眼底還留有一絲剛剛哭過的清亮。他的心裡一軟,走到朵兒的跟前,雙手撫住她的雙肩,欣慰地說:“這才像你,愛整人的小淘氣!”伸手輕輕刮了下她的鼻子,“既然皇上已然答應了要成全你與十三阿哥,你就安安心心的準備做一個快樂的新娘。所有的事都會過去,一切都會好的。答應二哥,一定要幸福,知道嗎?”

  “二哥!”朵兒依偎進丹津多爾濟的懷裡,親情暖暖的慰藉著她的心靈,給了她莫大的勇氣。她還記得父親臨走時對她說的話,“朵兒,阿瑪總是希望你能夠幸福,既然你喜歡十三阿哥,那麼就好好的和他在一起。答應阿瑪,一定要幸福!”是呀,一定要幸福,這不僅是父兄的期望,也是自己的心願。她在二哥的懷裡用力的點了點頭,答應他的同時,也在答應著父親,答應著自己。

  夜色黑如濃墨,泰安駐地因為有了康熙的進駐戒備更加森嚴,巡哨的侍衛分為五隊交錯戒備著。一個侍衛裝束的身影飛快的從康熙的大帳內閃了出來,這人的步伐輕如狸貓,快如鬼魅,已出了帳門幾丈遠的距離時,守在帳門外的小太監才反應過來有人走了過去。

  帳內燭光下的康熙死死的盯著面前的書信,眼里幾欲/噴出火來。他派出的密探每隔幾天就會傳來消息秘密稟報德州的狀況,而最近幾次傳來的消息卻讓他愈加無法忍受起來。這次調索額圖到德州陪侍皇太子,一來是因為自己不想駁了胤礽的面子,二來也是想借機考驗索額圖對自己的忠心。早在康熙三十九年就有人告發索額圖,自己念著一份舊情並未對他進行處置,可是沒想到他卻毫不知道收斂,反而對權力的占有欲愈加貪婪,結黨營私,蠱惑人心。此次密探傳來消息,索額圖在德州比往日更加囂張跋扈,而皇太子的行為也令康熙非常的失望。如索額圖乘馬直至皇太子住所的中門才下馬,按例這已是死罪;而皇太子在德州所用之物皆是黃色,其他的儀注也都效仿皇帝。諸如此類的事情簡直不勝枚舉,康熙震怒了,他的權力、地位,甚至是生命都受到了威脅,這一次他再也不能聽之任之了。

  “啪!”一聲清脆的響聲,嚇得守在帳門口的小太監一縮脖子,偷眼從帳簾的縫隙中向帳內望瞭望,只見康熙背著手站在案幾前,腳邊攤著一個摔得粉碎的茶碗。“來人!”一聲暴喝,小太監腿一軟差點兒跌倒在地,晃了一下神兒,他慌忙弓著腰跑進大帳,跪在康熙的面前。

  “傳朕口諭,連夜準備,返回德州與皇太子會合後,立即回京。”

  “是!”

  雲淡風輕,天藍得幾乎透明,只是從皇宮裡向上望去,原本廣闊的天空卻變得有些狹窄。朵兒坐在亭台裡,仰頭望著天空,心中卻十分想念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和草原上蔚藍無邊的天空。手中緊緊握著胤祥送她的龍佩,滑潤溫熱的感覺,就好似握著他的手一般,讓她覺得莫名的平靜與安心。

  “格格,”塔娜一邊喊著一邊朝她跑了過來,“奴婢一想您就在這兒,要不然就不出房門,要不然就跑到這兒來,您……”

  朵兒一撇嘴,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打住!你這麼風風火火的趕過來就是找我‘訓話’的呀!”

  塔娜一愣,“撲哧”笑了出來,“格格,奴婢哪敢呀!奴婢是來告訴您皇上回宮了。”

  “什麼?”朵兒的心裡一陣狂喜,激動得臉上微微泛紅,眉梢眼角都是笑意,起身就向亭台外奔去。剛跑了幾步,她卻突然停了下來,低頭想了想又走了回來。

  塔娜見朵兒去而復返,不禁詫異地問:“格格,怎麼了?”

  重新坐在亭子裡,朵兒盯著手裡的玉佩半晌,才幽幽地說:“今時不同往日,我雖然想他想得緊,可是卻不能再這樣跑去找他,我不能再讓十二哥難堪了。”她的唇邊慢慢漾起一個絢爛的笑容,“更何況我知道他一定會來找我的,我只要在這裡等他就好!”

  “格格,……您變了!”

  朵兒偏過臉看著一臉欣慰的塔娜,笑著問:“變成什麼樣了?”

  “變得沉穩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從前很毛躁了?”

  塔娜掩嘴一笑,“奴婢可沒這麼說。”

  笑瞪了塔娜一眼,她的目光又落在手中的玉佩上,甜蜜、歡喜滿滿的溢在心頭,胤祥回來了,她的快樂也跟著回來了。

  乾清宮的西暖閣裡,胤祉、胤禛、胤禩、胤俄、胤祹、胤祥與朵兒垂首侍立在兩側。康熙的神情嚴肅,他不做聲,下面的人也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索額圖已然交給了宗人府拘押,老三、老四你們兩個盯著點兒,把他的罪行都給朕調查清楚了,知道嗎?”康熙沉著聲道。

  胤祉、胤禛齊拱手稱“是。”

  一陣沉默,康熙揉了揉太陽穴,臉色緩和了許多,看了看站在最末尾的朵兒,心裡有些隱隱的不是滋味兒。她略低著頭,一身桃紅色的長袍顯出玲瓏有致的曲線,雪白的羽毛流蘇襯托得白皙的膚色更加晶瑩,長長的睫毛一起一落的浮動著,投射在眼底形成一片陰影的區域。狠了狠心腸,他告訴自己為了保護胤祥他只能這樣做,“咳”清了下嗓子,他語氣盡量輕快地說:“好了,不說這些惱人事兒了。朕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朵兒心裡“咚”的一跳,她偷偷的瞄了瞄站在斜前方的胤祥,期待、喜悅頓時盈滿心頭。

  “老十雖有了側室卻還沒有嫡福晉,老十二、老十三也到了該娶妻生子的年紀,一旦成了親你們兩個也可以開府建衙了。朕已然下了旨、用了印,這會兒就先和你們說了吧!”他頓了頓,眼光掃視了一下眾人,繼續道:“朕將烏爾錦噶喇普郡王之女博爾濟吉特氏指給胤俄為嫡福晉,大學士馬齊之女富察氏指給胤祹為嫡福晉,郎中阿哈占之女瓜爾佳氏指給胤祥為側福晉。婚期由朕與皇太后選定後,擇吉完婚。”


☆、第53章 夢斷乾清(一)

  朵兒驚愕的望著坐在案幾後面的康熙,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他不是答應過要將自己指給十三嗎?怎麼又變成了胤俄?難道皇上要把自己其他的姐姐指給十阿哥嗎?可是聽二哥說連三姐姐也已經有了婆家,如今哪裡還有另一個博爾濟吉特氏呢?她迷惑了,混沌了,腦子裡就像是一下子湧進了幾千幾萬隻蜜蜂,亂哄哄的擠成一團,那“嗡嗡”的惱人聲音讓她無論如何也無法集中精神,怎樣也想不明白。

  西暖閣裡一時靜得有些可怕,靜得讓人呼吸起來都格外小心翼翼。一個巨大的漩渦卷起細密的沙礫靜悄悄的刮在每個人的身上,有的好似蜻蜓點水只是被劃破臉頰,有的則似一柄尖刀被狠狠的割破心房。“啪啪!”兩聲彈掉馬蹄袖子的音響兒,清脆得有些刺耳,胤俄大步走到大殿中央匍匐在地,朗聲說道:“兒子謝皇阿瑪恩典。”

  就算是一道閃電劈在眼前也不會讓眾人如此驚訝,胤俄滿帶著喜悅的聲音,就像一把左刺右挑的匕首猛地插進胤祥的心窩裡,一剜一剜的讓他的心頓時變得鮮血淋漓。深吸一口氣,他盡量穩住自己的情緒,跪地向上叩頭,“皇阿瑪,您曾經親口承諾會成全兒子與聽月,還說南巡迴來後就給我們指婚,您可是忘記了?”

  康熙早知胤祥絕不會乖乖的領旨謝恩,一定會有所反彈,為了堵住他的口,康熙故意沉了臉,厲聲道:“朕在聖旨裡已然說得很清楚了,老十三你只要遵旨就好。”

  胤祥倒吸了口冷氣,不敢置信的望著高高在上的皇阿瑪,血氣一下子湧上了頭頂,胸口憋悶得仿佛快要爆炸了一般。他提著衣襟兒向前跪爬了半步,一臉堅決,大聲地說:“皇阿瑪,您是萬聖之尊,金口玉言,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兒子與聽月兩情相悅,願結三生之緣,既然皇阿瑪對兒子有諾在先,還請皇阿瑪能夠成全。”

  康熙一挑眉,臉上的神情真的肅殺起來,無論如何胤祥的直言指責都令他心裡極不舒服。

  胤禛見康熙的臉色不善,忙走到胤祥的身邊,輕聲阻止道:“十三弟,快別說了。”

  胤祥的心裡涼了半截,握緊的拳頭在袖子裡顫得好似風中的秋葉,他不怕皇阿瑪的怪罪,就算殺了他的頭也不會讓他皺一皺眉,他轉頭看向呆立在一旁的朵兒,心頓時碎成了一粒一粒的。他咬著牙、昂起頭,眼睛無畏的直視著皇阿瑪。不管怎樣他都不會放手,如果他放棄了朵兒,他會後悔一輩子的!“兒子不要其他的女人,只要聽月一人,請皇阿瑪收回成命,成全兒子!”他重重磕下頭去,一下又一下,額頭上慢慢的滲出一片血痕。

  康熙的心裡雖然不忍,可是胤祥越是如此,他越堅信自己這麼做是正確的。順治爺的例子還在眼前,他不能也絕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胤祥為了一個女人而英雄氣短。眉頭一挑,他大聲喝道:“來人,把老十三給朕拖出去!”

  門外立時走進兩名凶神惡煞一般的侍衛不由分說的拉起胤祥便向門口走去。“皇阿瑪,請您成全兒子。皇阿瑪……”喊聲一聲比一聲遙遠,卻一聲比一聲凄慘。康熙暗暗的嘆了口氣,面上卻仍是淡淡的。胤祥已被帶出了乾清宮,可是他的喊聲卻仿佛仍飄蕩回響在西暖閣裡,讓人聽著揪心得很。

  西暖閣裡又恢復了靜默,只是這靜默卻愈加使人難挨,胤禩碰了碰胤祹示意他打破僵局。胤祹一驚,忙收斂心神跪在了胤俄的身邊,口稱:“兒子謝皇阿瑪恩典。”

  氣氛終於緩和了幾分,胤禛的眼光不自覺的望向朵兒,這麼半天兒她居然一句話都沒有說。她的眼眸低垂,眉梢高挑,站在那裡就如木雕泥塑一般一動不動。胤禛擔憂的看向她,心裡痛得好似針扎一樣,他知道她此刻一定難過得很,真擔心她會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只是這會兒自己除了暗自忍耐外,竟也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他不是沒有懷疑過皇阿瑪的用意,只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最後皇阿瑪居然會把朵兒給了老十。除了嘆息還是嘆息,他對自己的無能為力簡直無力到了極點。

  這就是她心心念念、期待已久的指婚?這就是她不惜違逆阿瑪、傷害胤祹、辜負姑媽媽換來的結果?皇上,她一直像阿瑪一樣敬愛的人,撫著她和十三的頭說要成全他們的人,將她指給胤祹又指給胤俄的人。只是他的上嘴唇碰了碰下嘴唇,她的一生就這麼被定了下來!多可笑,多荒唐,多諷刺。“呵呵呵!”她低頭輕笑,紅艷的櫻唇勾勒出一抹絕美的笑容。


☆、第54章 夢斷乾清(二)

  “朵兒……”康熙欲言又止,已到嘴邊的話竟艱澀無比,重有千斤。

  她笑著抬頭看向他,他眼中的情緒是什麼?憐惜?疼愛?不捨?她看不懂,也不想再去看懂。她付出了真心,更付出了敬意,可是到最後換來的又是什麼?欺騙、愚弄、拋棄……唇邊的冷笑愈加濃烈,這些對她已不再重要了。她的心被自己的愚蠢與可笑占據得滿滿的,一心要掌握自己的人生,一心要嫁給自己所愛的人,可是到頭來一切不過只是自己的一個美夢而已。當夢醒時,她終究還是逃不開既定的命運——一枚任人隨意擺放的棋子,一件包裹著精美糖衣的犧牲品。“呵呵,哈哈,哈哈哈!”低聲的輕笑變成了仰天大笑。她有足夠的理由去笑不是嗎?再也沒有人比她更可笑了,自以為是,自作聰明,自不量力……她在心裡狠狠的嘲笑自己,“朵琪昕輪你以為你是誰?還想要自由的意志,自主的生命。太可笑,實在是太可笑了!”她笑不可抑的轉過身去,踉蹌的走出西暖閣,絕望、凄楚的笑聲一路漫延開來,如漣漪般一圈圈的激盪在兀自驚愕不已的康熙與皇子們的心上。

  胤俄跪在地上雙腿早已失去了知覺,可是他卻一點兒都不在乎。他的耳朵裡充斥著朵兒絕望的笑聲,這笑聲令他窒息,更令他的心也跟著麻木起來。他知道自己的行為並不光明正大,可是為了得到她即便讓他做更卑鄙、更齷齪的事,他也絕不會後悔。

  一瞬之間康熙甚至有些後悔起來,胤祥的喊聲、朵兒的笑聲交融摻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無形的力量,擰著他的心疼得有些痙攣。他的目光掃過站著、跪著的兒子們,從頭至尾一直神情平和、波瀾不驚的胤■引起了他的懷疑。他突然有種掉入圈套的感覺,溫僖貴妃去世已然八年,怎麼偏偏這回胤俄在宮中思奠親娘時竟讓他給遇到了呢?他的目光轉向胤俄,這個兒子與老八、老九走得頗近,平日裡總覺得他木訥、粗獷,可是前幾日見他思念溫僖貴妃的時候,竟令自己覺得十分陌生,沒有想到他的感情原來也是如此細膩,或許就是因為這份細膩的感情感動了自己,才會在他的請求下那麼輕易的便答應了將朵兒給了他。

  胤俄直覺得有兩道目光灼灼的投射向自己,忍受不了那種焦灼之感,他下意識的抬頭迎了過去,卻莫名的打了個冷戰,慌忙又垂下了眼簾。

  胤俄目光的閃躲更加深了康熙的懷疑,後悔就像瘋長的荒草瞬間便掩蓋了心房。只是事到如今,即便是他錯了也只能將錯就錯。閉了閉眼睛,他向胤俄和胤祹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站起身來。未免夜長夢多,他必須當機立斷。“老四,你去看著老十三。告訴丹津多爾濟讓他也好生瞧著朵兒。”

  “是,兒子這就去。”胤禛早就巴望著能夠去看看那兩個傷心失意的人兒。十三弟平日裡性情豪爽溫厚,可是他一旦認準的事卻是九頭牛也拉不回頭。而朵兒更是一匹倔強的小野馬。這兩個人遇到如此大的傷害與打擊,又都是這般失落的離開了乾清宮,他真是擔心已極。出了西暖閣他找到剛剛帶走胤祥的侍衛,知道胤祥被送回了乾西阿哥所,他的心才略微放鬆了些。轉身向慈寧宮的方向走去,他必須要親眼看到朵兒回去了才能夠徹底的放心。

  慈寧宮裡非常安靜,胤禛不敢打擾蘇麻喇姑,快步徑直向朵兒的住處走去,沒走幾步頂頭正遇到丹津多爾濟。

  “四阿哥。”丹津多爾濟大步迎了上來,笑著抱拳施禮。

  胤禛虛拱了拱手,急切地問:“朵兒可回來了?”

  丹津多爾濟一愣,“沒有啊,不是說皇上召見她嗎?她去了乾清宮就一直沒有回來。怎麼?發生了什麼事?”他瞧著胤禛的臉色不定,心裡不禁突突的跳了起來。

  胤禛微微皺眉,朵兒沒有回來,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沒有隱瞞,他將事情的大致經過對丹津多爾濟敘說了一遍,“皇上讓你好生瞧著朵兒,我就是特意來告知你的,只是沒想到朵兒竟然沒有回來。”

  “怎麼會這樣?”丹津多爾濟暴跳如雷,額頭上的青筋一迸一迸的忽隱忽現,“我去找皇上,我倒要問問他,一個朵兒到底要指給他的幾個兒子!”

  胤禛沒想到丹津多爾濟的脾氣竟如此火暴,他今兒總算是領教了急躁的危害,皺了皺眉,他一把拉住了丹津多爾濟,“不要衝動,如今已然下了聖旨,就算你這般怒氣衝衝的去見皇阿瑪,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會把事情弄得越來越糟。還是先去找朵兒要緊。”

  丹津多爾濟喘著粗氣強自壓下怒火,臉上的線條繃得緊緊的,更顯出剛毅果敢的個性。低頭想了想,他對胤禛說:“你放心吧,我不會再衝動了。我現在去找塔娜,她應該會知道朵兒平日最喜歡去的地方。我們分頭去找,找到了就互相派人告知一聲。”


☆、第55章 夢斷乾清(三)

  朵兒一路跌跌撞撞的走出了乾清宮,舉目遠眺,這偌大的天地竟無法存活一個嚮往自由的渺小自己。她漫無目的的低頭前行,眼睛乾澀得流不出一滴眼淚,心裡亂得沒有一絲主意。一道欄桿阻住了自己的去路,她抬頭望去,一方水池躍然於眼前。池中水波粼粼,由於天氣寒冷,魚兒都沉到了水底,偶爾冒出一兩個圓圓的水泡。她邁步走上橫跨於水池上的石橋,定定的望著水面心裡一片空白。

  領子被一股力量提起,一陣天旋地轉後自己已被人打橫抱住,她閉上雙眼,任那個厚實的懷抱緊緊的擁著自己,無力地喚了聲“二哥”。

  丹津多爾濟與塔娜找到皇宮一隅的亭台,不見朵兒的身影,他們又轉去了乾西阿哥所,發現這裡居然增派了侍衛把守。塔娜帶著哭音兒看向二世子,“格格到底會去哪兒呢?該不會想不開吧!”

  丹津多爾濟的心也是猛地一沉,妹妹的性格如何他最清楚,別看她平日裡活潑開朗,其實內心最是脆弱不過,萬一朵兒真的有個長短,他要如何對父親交代,就是自己恐怕下半輩子也不用活了。

  皇宮如此之大,要找個人實在不容易,又不能對外聲張,因為四阿哥已有交代,這件事情如若再鬧大下去,吃虧的終究是朵兒。丹津多爾濟不懂這些心思謀略,可是前段日子宮裡對十二阿哥的閒言碎語他確是親眼見識過了。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要保護朵兒。

  一路找到御花園的浮碧亭,塔娜一眼便見到了站在石橋上的朵兒,“格……”塔娜還沒有叫出聲,就被丹津多爾濟一把掩住了口。輕輕的靠了過去,出其不意的一把拎住了朵兒的領子,將她抱在懷裡,他這才深深的呼出了口氣。

  “朵兒,你怎麼會如此糊塗,跑到這裡來做什麼,嗯?”丹津多爾濟劈頭大罵。

  朵兒嘴角輕扯,將頭輕靠在二哥的懷裡,口氣意興闌珊,“二哥,你放心,我不會在這兒尋短見的,就算要死,我也不要這麼難看的死法。”

  “朵兒!”

  她從丹津多爾濟的懷裡掙脫下來,平靜的望向他,又似乎望向更遙遠的地方。她還沒有想好自己要怎麼辦,事實上從乾清宮裡出來,她一直無法思考。她突然發現自己離開了父兄的保護,離開了十三的呵護,居然一無是處。震驚、慌亂、心碎、欺騙、無助……種種情緒壓抑著她,竟讓她不知所措。

  丹津多爾濟看著一臉茫然與絕望的妹妹心疼萬分,從小到大她一直被眾人捧在手心裡,沒有人對她說過一句重話,甚至沒有人會違背她的心願。可是如今……他嘆了口氣,心裡迅速做出了一個決定。扳住朵兒的肩頭,他認真地說:“聽著,妹妹,既然皇上不願意成全你們,你們就自己成全自己好了。”

  朵兒倏地看向丹津多爾濟的眼睛,不解的情緒充斥在她美麗的眸子裡。

  “你去找十三阿哥,與他一同離開皇宮,離開京城。不要回草原,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你們的地方,好好的去過屬於你們自己的人生吧!”

  “可是……”

  丹津多爾濟微笑著說:“沒有可是,什麼都不要想,一切有二哥。你只要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二哥……”朵兒的眼淚在眼圈裡打轉,她心裡隱隱的覺得這樣做似乎很不妥當,可是想要再見胤祥一面的想法卻戰勝了一切。無論如何,這是她與十三之間的事,就算她做出任何的決定,都應該徵求他的同意。

  “塔娜,去找一身小太監的衣裳給朵兒換上,想辦法混進阿哥所。”丹津多爾濟轉頭對愣在一邊的塔娜吩咐,轉過頭又對朵兒說:“你與十三阿哥見面後,就找機會去東華門,我會買通那裡的侍衛,並將行李、銀兩掛在你的白玉璁上。你們什麼都不要管,騎上馬一路飛奔出京知道嗎?”

  “那你和塔娜呢?”朵兒擔心的問。

  “格格,您放心吧!只要您安全了比什麼都重要。”塔娜說道。

  “可是……”

  “不要再說了,塔娜快去幫朵兒準備。”

  ……

  乾西阿哥所裡,胤祥住的三進院子又加派了兩名侍衛把守。屋子裡從胤祥回來後就一直發出“砰砰嗙嗙”的聲響。

  一個小太監弓著腰快步走了過來,剛到大門口就被侍衛攔了下來。“幹什麼的?”侍衛凶巴巴的問。

  小太監腰彎得更低了,嘴裡打著哈哈說:“侍衛大哥辛苦了,奴才是慈寧宮的小朵子。”

  “你到這兒來做什麼?”

  “奴才是幫十三阿哥送書的。”她將手裡捧著的書向頭頂舉了舉。

  侍衛遲疑了片刻,說:“你把書交給我吧,我替你送進去。”

  “那不成!”朵兒有些急了,送書不過是個藉口,她要見胤祥才是真的。突然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強硬,她忙賠上了笑臉,繼續說道:“侍衛大哥,您不知道,這本書奴才必須得親自給十三阿哥送過去,要不然十三阿哥一生氣,奴才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侍衛一撇嘴,不耐煩地說:“你這個小子怎麼這麼彆扭。我實話跟你說,就是你進了我這個門,裡面院子還有一層守衛呢!想見十三阿哥,恐怕是不可能了。”

  朵兒一皺眉,她沒有想到康熙的動作竟會這麼快,胤祥已然被關了起來。大冷的天兒,可是她的額頭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要不是自己一直沒有回慈寧宮,恐怕這會兒也被禁足了吧!正著急著,就聽身後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讓她進去!”


☆、第56章 去留難求(一)

  “參見四貝勒!”侍衛們躬身施禮。

  朵兒不敢回頭,卻分明感受得到胤禛的眼光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胤禛接到丹津多爾濟傳來的消息,知道朵兒已經找到了,他本欲親自去看看她,可是思來想去還是忍住了。沒想到他剛走到阿哥所就見到了一身小太監打扮的朵兒正在和侍衛糾纏。朵兒存了什麼心思,他不用想也知道,沒過腦子話就出了口,不過他也知道自己對於朵兒終是不能眼看著不管的。

  “讓她進去,萬事有我擔著!”

  侍衛見胤禛如此說,便應了聲“是”,側身讓路。

  朵兒心中感動,她想要回頭道聲謝謝,可是頭轉到一半,卻無論如何都再也轉不過去,仿佛這一轉頭自己隱忍的淚意便會決堤。

  胤禛快步經過她的身邊,領頭走了進去,朵兒連忙跟在了後面。果然,剛到三進院子就見還有兩名侍衛守在這裡,他們一見到胤禛忙躬身施禮,可是卻生生的攔住了朵兒的去路。

  “她和我是一起的,放她進來。”胤禛的聲音冷得好似結了一層冰霜,侍衛們一哆嗦,連忙給朵兒讓開了道路。

  一進院子胤禛便停住了腳步,轉頭對她說:“你進去吧,我在這兒給你們守著。”

  朵兒低著頭偏過臉看他,貝勒朝服、朝珠、朝靴……唉!她終究還是沒有勇氣抬起頭來,“謝謝!”奔進屋裡時她輕輕的說。

  房間裡一片凌亂,桌子、椅子四腳朝天,茶壺、杯子、瓷瓶、玉器摔得粉碎,筆墨紙硯更是一折兩段。朵兒吃驚的望著滿屋的狼藉,卻不見胤祥的影子,她的心揪著,眼睛四處逡巡著,繞過地上的碎片慢慢的向裡面走去。

  牆角窗邊,胤祥雙手抱膝,頭埋在手臂之間坐在地上。他的發辮毛了,衣服皺了,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朵兒單膝跪在他的跟前,指尖憐惜的輕撫著他的頭。感受到暖暖的溫度,胤祥的身子一顫,猛地抬起頭來,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上的血痕觸目驚心。

  朵兒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滾燙的滑落下來,心裡的傷痛如開閘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聽月!”胤祥驚訝不已,“你是怎麼進來的?”

  “是四哥保著我進來的,他還在外面替咱們守著呢!”朵兒的手指輕輕的觸摸著胤祥淤血的額頭,心疼極了。“十三,我們該怎麼辦呢?”

  胤祥抓住朵兒的手,放在唇邊吻著,眉頭皺了又皺,神情極為痛苦。“聽月,”他看向朵兒,堅定的說,“我會讓四哥幫我遞牌子進去,我去求皇阿瑪,無論如何我都要讓他收回成命。”

  “傻瓜!如果皇上肯成全我們,又何必要拆散我們,今日在西暖閣裡他已然說得很清楚了,我們被騙了!”

  胤祥低了頭,眉心皺成了一個疙瘩,眼裡是滿滿的失望與不平。

  朵兒捧起他的頭,強迫他的眼睛對上自己的,緊張而急切地說:“十三,我們逃吧!二哥說他會買通東華門的侍衛,只要能夠離開皇宮、離開京城,我們就自由了,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胤祥微怔,神采躍然眼底,可是想了想又垂下了眼簾,沒有做聲。

  朵兒的心裡一涼,“怎麼?你不願意嗎?”她的聲音顫抖。

  “不!”胤祥重新抬起眼睛看向她,“我說過,為了你即使讓我放棄皇十三子的身份我都心甘情願。可是在這種時候,我們兩個這麼走會連累到很多人的。四哥、丹津多爾濟,甚至還有可能會牽連到你的阿瑪和族人。我們真的能夠心安理得的一走了之嗎?還有皇阿瑪,我心裡雖然氣他不守信用,惱他拆散了我們,可是我並不恨他,更不想傷他的心。”

  朵兒頹然的跌坐在地上,胤祥的話入情入理,她原本就覺得這主意似有不妥,如今聽他這麼說,她心裡越發沉重起來。長長的嘆了口氣,她沮喪地說:“看來我們是註定要分開了。”

  胤祥的心就像有一條鞭子在狠狠的抽著,痛得無法呼吸,痛得失去力氣。眼淚瞬間模糊的視線,他居然無法保護她,居然不能和她在一起,失去的滋味,如蟲蟻啃噬心靈,不會立時死去,卻會慢慢的痛死。

  朵兒的眼裡轉著淚花,她強自忍耐著不讓眼淚流出來,扯著嘴角笑著說:“好了,我該走了,呆得時間久了外面的侍衛會疑心的。更何況四哥還在院子裡等著呢!答應我,你要好好的啊!”她湊近胤祥的耳邊,溫柔的輕聲說道:“我永遠都是你的,只是你的。答應我,你一定要好好的!”

  “你要做什麼?”胤祥緊緊拉住想要起身的朵兒,臉色蒼白,連嘴唇也變得毫無血色。“你要做什麼?聽月,不要做傻事,相信我,我一定會想出辦法的,相信我。”她的倔強與痴情,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心裡盈滿恐懼,如果她出了什麼事,他還能活嗎?

  見她默不作聲,他更慌了。咬了咬牙,他下定決心般地說:“好,我們走,走得遠遠的,永遠離開這裡。我去叫四哥進來,讓他幫著咱們混出去。”

  朵兒搖了搖頭,“不,那樣會害了許多無辜的人,四哥首先便脫不了干係。更何況,我也不能害了你。”她眼波平靜的與他對視,眉梢輕挑,唇角帶笑。他在她的眸子裡沉醉,更在她的笑顏中融化。輕輕的吐出一口氣,他終於放鬆了下來,微微笑了笑,他說:“罷了,我還是那句話——今生你在哪兒我便在哪兒。”

  朵兒的淚意衝進眼眶,感動溢滿心田。兩個人帶著微笑淚眼相望,包裹在暖暖的夕陽餘暉中。探過身去,朵兒將一個少女最美的夢想,最純潔的感情,輕輕的印在他的唇上。


☆、第57章 去留難求(二)

  胤禛詫異的看著從屋裡走出來的朵兒,她的眼中帶著痛楚,臉頰卻有著一抹羞紅;她的腮邊掛著淚珠,嘴角卻翹起好看的弧度。即使是一身小太監打扮,卻依然遮不住她姣好的身材和美麗的容顏。她的美是那麼生動,那麼鮮活,每次看著她,都會讓他無比的傾羨。她落落大方的走到自己面前,對自己微笑著說:“四哥,謝謝你。朵兒拜託你好好看著十三,一定要好好的看著他,好嗎?”她的笑容那麼耀眼,竟讓他不敢直視,他的心裡湧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卻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她——朵琪昕輪,什麼時候屈服過?什麼時候失敗過?從小到大還沒有什麼事是她辦不成的!這次也一樣,就算她無法對自己的婚姻做主,但至少她可以決定自己的生死。要她嫁給她不愛的人,即使是皇上也不行!打定了主意,她覺得自己的心舒暢了許多,腳步也輕快了許多。有四哥看著十三,他應該不會有事的,想起十三她就覺得揪心,他願意隨自己生死,這令她感動無比,卻也讓她心痛無比。

  “八哥,這次多虧了你,胤俄拜謝了。”

  朵兒一驚,是胤俄與胤禩!她慌忙在樹後隱住了身形,屏住了呼吸。

  胤禩一笑,伸手虛扶了下,“十弟,咱們兄弟還客氣什麼。”

  “可是八哥,”胤俄有些遲疑,“皇阿瑪對於我思奠額娘的事,似乎已經開始懷疑了。今天他看我的眼神,就好似兩把利劍一樣,讓我非常不安。”

  胤禩點了點頭,“我看到了,皇阿瑪那麼精明,對於我們的這些把戲他遲早會知道的。”他冷笑著說:“哼,老四聰明,我也不笨。他懂得用敬敏皇貴妃來做文章,我們也可以。現在就算皇阿瑪覺得自己做錯了,他也只能將錯就錯,對於一個皇帝,尊嚴、威信、形象比什麼都重要。你放心,朵兒一定是你的了。”`

  胤俄眼中的光亮一閃,可隨即又嘆了口氣,“朵兒一定很恨我。”

  “我的傻弟弟,女人的心就是一塊冰冷的玉,要用你的心去把它捂熱。另外,”他左右看了看,見無人才輕聲說,“你娶了朵兒就等於將蒙古拉在了咱們的麾下,有了蒙古的支持便等於給咱們加上了一雙翅膀,剪掉了皇太子的一雙羽翼。”

  “這個我自然明了。不過我也是因為真心的喜歡她,才會這般無所不用其極的想要擁有她。她與老十三之間的感情……”胤俄皺著眉道,“我怕她會……”

  胤禩拍了拍胤俄的肩膀,安慰著說:“行了,別杞人憂天了。就算她糊塗,她身邊也總會有清醒明白的人,如果她敢在嫁你之前尋短見,你覺得皇阿瑪能丟得起這個臉嗎?蒙古阿霸亥旗便再也不會有好日子過,就是烏爾錦噶喇普也要背上個‘教女不嚴’的罪名。更何況一旦她嫁給了你,你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遲早會對你死心塌地的。”

  胤俄苦笑了笑,“但願如此吧!”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終於消失不見了。朵兒耳朵裡轟隆隆的響著,整個人直直的立在樹後,驚呆得不能言語。一陣寒風吹來,她猛地打了個冷戰,竟發現自己的裡衣都已經濕透了。

  她終究還是躲不過成為權勢交易品的命運,阿瑪為了與喀爾喀部聯盟,生生的舍了姿雅姐姐,如今自己也成了胤禩、胤俄拉攏蒙古的資本。她原本打算在大婚前便了結了自己,可是這會兒她卻不得不去考慮阿瑪和部落族人。如果這是身為格格必須要付出的代價,那麼她有什麼資格逃避自己的責任?罷了,左右都是死,又何必介意在自己的名字前冠上什麼人的名字呢!

  慈寧宮朵格格的住處,塔娜正手腳不停的收拾著朵兒的衣服和用品。丹津多爾濟一腳踏了進來,著急地問:“收拾好了嗎?”

  “好了。”塔娜一邊系著包袱皮兒,一邊應答。

  “快給我,這會兒慈寧宮外的侍衛好像更多了些,我得快點兒將東西送去東華門。”

  塔娜躲開丹津多爾濟伸出的手,將包袱藏在身後,咬著嘴唇說道:“二世子,這件事就交給奴婢去做吧。您回您的屋子,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丹津多爾濟氣得大吼。

  塔娜咽了下口水,仍緊緊的抓著包袱不放,“奴婢說什麼也不會讓您去,格格一旦走出皇宮,皇上那邊又豈會善罷甘休。奴婢死不足惜,二世子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出事呀!”

  “塔娜!”丹津多爾濟有些動容,“不行,我不能讓你去冒險,快把包袱給我!”

  “不!二世子,求您就聽聽奴婢的吧。”

  “你們誰都不用去了!”朵兒邊說著邊從外面走了進來。十三是對的,她嘆了口氣,對丹津多爾濟和塔娜說,“我嫁給胤俄。”


☆、第58章 去留難求(三)

  康熙很快又下了一道聖旨,十天後胤俄娶嫡福晉,胤祥納側福晉,兩樁婚事同時辦。十天,朵兒輕笑,胤禩有句話是說對了,皇上就算知道自己做錯了,也只會將錯就錯,一錯到底。他甚至不敢多等幾天,這麼匆匆忙忙的急著解決這筆糊塗帳。十天,匆忙得連阿瑪都無法從家裡趕來;十天,匆忙得都來不及給胤祥開府建衙。可是對於她十天卻緩慢、難熬得好似十個年頭。

  “格格,您和十三爺真的決定要留下來嗎?”塔娜小心的問。

  朵兒閉目不語,留下就意味著她與他必須分開,留下就意味著她與他此生再無緣分。只是他們不得不留下,這其中的無奈與酸楚,外人又怎會明白!忍住想要奪眶的淚意,她轉頭對丹津多爾濟說:“二哥,我大婚之禮行過之後,你就速速離京,帶著塔娜一起走。”

  “為什麼?”丹津多爾濟不解。

  “我想阿瑪一定搞不清楚我們這裡的狀況,成婚的日子又那麼急,我怕阿瑪會擔心,所以想讓二哥早些回去。”

  塔娜看了看丹津多爾濟,又看了看朵兒,不禁有些慌了,她“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抓住朵兒的衣襟兒哀求著說:“格格,可是奴婢犯了什麼錯?您打我罵我都可以,就是千萬別趕奴婢走呀!”

  朵兒有些哭笑不得的拉起塔娜,搖了搖頭說:“傻塔娜,我不是趕你走,而是要成全你和二哥!我說過,總有一天我終會讓你如願的。”她的臉色有些凄楚,極力的忍耐著心裡起伏不定的情感,繼續說道:“我自己雖不能如願,卻盼著你能夠得到幸福。”

  塔娜淚流滿面的重新跪了下去,哽咽著說:“格格,奴婢怎麼能夠在這個時候離開您!奴婢情願一生一世永遠都陪著您,服侍您。您瞧,”她從腰間拿出了一個粉色的珍珠墜子,“這是您送給奴婢的元珠墜子,奴婢一直帶在身邊。”她回頭看了看丹津多爾濟,下定決心般的說,“奴婢也情願永遠做您身邊的元珠墜子。”

  元珠墜子,朵兒從塔娜的手裡接了過來,細細的看著。那年她才十一歲,跟著哥哥們去杭州,在街上無意中看到這顆粉色的珍珠便買了打算送給塔娜,因為塔娜在蒙語中便是珍珠的意思。也是在那個時候,她第一次遇到了十三,他救她於危難,她卻不小心劃破了他的手腕。往事歷歷在目,從前想起來都是甜蜜,可如今想起來卻滿是心酸。

  ……

  胤祥與朵兒分別被禁足在阿哥所與慈寧宮裡,直等著大婚之日的到來。胤祥曾多次讓人替他遞牌子給康熙,卻都被駁了回來。朵兒的所有嫁妝均由蘇麻喇姑準備,嫁妝豐厚、奢華至極,竟如公主出嫁一般。朵兒知道這不過是康熙藉著蘇麻喇姑的名義給自己的補償,只是對她而言再豐厚的嫁妝又有什麼意義?她失去的是自己最珍愛的人,是自己一生的幸福,即使再多的金銀珠寶又能換回什麼呢!

  沐浴過後,朵兒等待著宮裡的老嬤嬤給她開臉梳頭。明日便是她與十三的大婚之日,只不過他們各娶各嫁毫不相干。這真是天底下最諷刺最可笑的婚事!坐在鏡子前,手中攢著胸前懸掛的龍佩,她對著鏡子裡那張蒼白而落寞的臉呆呆的凝望著。明天過後,她便自由了,但願十三聽到了自己的死訊不要做傻事才好。

  “給姑姑請安。”塔娜福身施禮,輕聲請安。

  朵兒一驚,忙站起身來,詫異的看著走進門來的蘇麻喇姑。“姑媽媽!”

  蘇麻喇姑扶起福身施禮的朵兒,疼愛的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可憐的小朵兒,唉!”她嘆了口氣,拉她坐在梳妝鏡子前,拿起梳子親自為她梳理著柔順烏黑的長髮。

  為了胤祹,這還是蘇麻喇姑這些日子第一次見她。朵兒的眼淚撲簌簌的流下臉頰,望著鏡子中蘇麻喇姑的影像,喏諾地說:“姑媽媽,朵兒對不起您!辜負了您!朵兒真的沒臉見您。”

  蘇麻喇姑手上一頓,從鏡子裡看了看一臉悲泣的朵兒,又慢慢的為她梳起了頭髮,口氣雖淡淡的卻很溫和,“我原本是希望你能夠和胤祹在一起,奈何你屬意的是老十三。也罷,如果強迫你們在一起也不會幸福,只是我怎麼也沒想到,最後你竟要嫁給老十。唉!真是孽緣呀!”

  朵兒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掛著晶瑩的淚珠,她也不明白為什麼她的命運竟是如此波折。如果她註定要嫁給自己不愛的人,又為何要讓她遇到十三?如果她註定要失望,又為何要讓她曾經擁有希望?她不懂,她真的不懂,所謂人生便是無能為力的選擇和任人擺布的活著嗎?

  “朵兒,既然已經嫁了人就忘記過去吧,好好的與胤俄過日子,他一定會對你好的。想來你們前世必是修得了這份緣分,今世才會結為夫妻,從今以後他便是你的天、你的地,是你這一生的依靠。好孩子,別再為難自己,也別再自苦了。只有你放手了,胤祥才能放手,你們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脫呀!”

  解脫嗎?她會。可是放手卻絕對不會。閉上眼睛,任眼淚一滴滴肆意的滑落。“十三,但願我們今世可以修得來世的緣分,那時你千萬不要再是皇帝的兒子,而我也不要再是蒙古的格格……”


☆、第59章 同日大婚(一)

  院外鑼鼓喧天,屋內卻寂靜無聲。胤祥呆坐在椅子上,眼前的案幾上放著紅色的喜服。他的發絲凌亂,眼裡布滿血絲,目光呆滯,神情委頓。

  小福子在一邊急得直搓手,輕聲的勸著:“爺,時辰快到了,讓奴才服侍您洗漱更衣吧!”見胤祥沒有絲毫的反應,小福子簡直快哭了,“爺,一會兒花轎就到了,您這樣怎麼成呀!”扭頭瞧了瞧外面同樣急得半死的宮女太監,他真是連死的心都有了。

  “給四貝勒請安。”

  外面傳來請安的聲音,小福子如遇救星一般的幾步竄了出去,一見胤禛忙跪爬了過去,“四爺,您可算來了,快救救我家爺吧!”

  胤禛一驚,扯著小福子的領子問:“十三弟怎麼了?”

  小福子咽了下口水,比哭還難看的咧了咧嘴,“我們爺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已經好幾個時辰了,也不洗漱更衣,更不理人。奴才……”

  不等他說完,胤禛早已三步並作兩步奔進了屋裡。沉悶得氣息撲面而來,令他的呼吸莫名的一窒,外面的熱鬧與裡面的冷清對比竟是如此強烈,而胤祥失魂落魄的模樣更是讓他心痛難當。“十三弟……”他啞著嗓子呼喚了一聲,心裡像是壓住了一塊大石頭,悶得發慌。

  胤祥抬起頭,眼光竟如失去了焦點一般,渙散而無神。“四哥。”他輕聲的回應著,卻好似完全心不在焉。

  “十三弟,”胤禛扳住胤祥的雙肩,直視著他的眼睛,“振作一些,朵兒她……”

  “她怎麼了?”胤祥反手抓住胤禛的手腕,驚恐的問。

  胤禛皺了皺眉,有些不自然地說:“她的花轎……已經出了宮門了。”

  如泄了氣一般,胤祥頹然的跌靠在椅子裡,眉心擰著,眼淚大顆大顆的滴落下來,“為什麼?”他輕聲低喃,“為什麼皇阿瑪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要生生的拆散我們?我不懂,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他求助似的拉住胤禛的衣襟兒,“四哥,你告訴我,皇阿瑪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嘆了口氣,胤禛拍了拍胤祥的肩,認真地說:“在我看來,皇阿瑪這樣做想必是為了你好,想對你委以重任,因此不願讓你深陷於兒女情長之中。”

  “可是他這樣做,與殺了我又有何異!”

  “十三弟,你知道朵兒那日離開這裡的時候對我說了什麼嗎?”意料之中,胤祥緊緊的盯著自己,胤禛暗自搖了搖頭,整頓心情,溫聲道:“她讓我好好看著你,一定要好好看著你。十三弟,朵兒希望你能夠好好的,就算是為了她,振作起來吧,既然一切已成定局,我們唯能盼著老十能夠對她好一些,你說是不是?”

  握緊的拳頭輕顫著,就如心頭傳出的顫抖。從懷裡拿出那方帶血的帕子,他放在唇邊輕輕的摩挲著,這是他唯一能夠擁有的,終究還是隻剩他一人……

  鞭炮聲震耳欲聾,花轎停在了阿哥所的大門口,胤祥一身紅色的五爪蟒服,頭戴禮冠上嵌東珠,下插雙眼花翎。他手持弓矢向花轎頂連射三箭。和著眾人一片掌聲與叫好聲,喜娘將新娘從花轎中攙扶了出來。

  新娘頭上矇著紅色的喜帕,雖看不見她的模樣,卻看得出她的身材極為勻稱,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真是恰到好處。在喜娘的攙扶下,她剛邁步跨過火盆,就聽司禮太監尖著嗓子唱到:“新娘跨火盆,紅紅火火。”接著跨過馬鞍,“新娘跨馬鞍,平平安安。”

  小福子推了推呆立在那裡的胤祥,輕聲提醒著:“爺,該進去坐帳了。”胤祥的眉毛挑了挑,也不顧及新娘,冷著臉率先走了進去。

  司禮太監站在新房的門口,揚著臉拉著長聲唱和:“坐帳!”

  胤祥一撩後擺大喇喇的坐在了床榻上,新娘被喜娘攙扶著也坐了下來。單膝跪地,喜娘將胤祥與新娘的衣角系在了一起。站起身又拿過秤桿遞給胤祥,唱到:“請爺用喜秤挑起喜帕!”

  胤祥動也未動,直直的坐著,眼睛閉著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似的。

  喜娘愣了下,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周圍的宮女,眼光又轉向胤祥,不敢大聲說話,她有些瑟縮地說:“請爺用喜秤挑起喜帕!”


☆、第60章 同日大婚(二)

  胤祥的腦子裡滿滿的都是朵兒的一顰一笑,晶亮純淨的眼眸,長如蝶翼的睫毛,直挺嬌俏的鼻子,柔軟櫻紅的嘴唇……她的嘴唇多柔軟甜蜜呀,她探過身來,輕輕的將一吻印在自己的唇上……。他的嘴角帶著微笑,心裡溢滿甜蜜。

  “爺?”

  他一驚,猛地睜開眼睛,喜娘一臉錯愕驚恐的望著他,見他看向自己,忙垂下了眼簾。

  轉眼看著坐在身邊矇著蓋頭的人兒,那身衣裳簡直紅得刺眼,她的雙手攪著一塊帕子,顫顫巍巍的。嘆了口氣,他不禁心裡一軟,她也是無辜的,嫁給他,她又何其不幸!接過秤桿他一把掀開了喜帕。

  院子裡擺著幾十張大桌子,每張桌上都圍坐著滿滿的人。胤祥坐在這熱鬧的眾人中間,卻莫名的感到一陣陣的孤獨,他自斟自飲的一杯杯猛灌著酒,卻仿佛怎么喝都喝不醉,無論如何也喝不醉。

  “十三哥,我敬你一杯,恭喜你大婚了!”胤禎舉著杯子走了過來。

  胤祥晃悠著站起身來,怔怔的望著胤禎,“十四弟連你也來嘔我。”

  胤禎的神色一黯,扶住胤祥,有些同情地說:“十三哥,別再想了,一切都過去了。朵兒以後就是咱們的十嫂了!”

  “十嫂?哈哈哈!”胤祥將杯子中的酒一口喝乾,“好個十哥,十嫂!”

  “十三哥……”望著一臉悲憤沮喪的胤祥,胤禎深深的嘆了口氣。

  胤祉端著杯子也走了過來,帶著看好戲的淺笑,戲謔地說:“呦,十三弟,怎麼高興成這樣呀!大老遠就聽到你的笑聲了,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來,三哥敬你一杯!一會兒咱們幾個還要去老十那裡道賀呢!”

  胤禛在旁邊一皺眉,明知道老三是存心讓胤祥難受,可是自己又不便說什麼。說起老三與胤祥結怨還是在敬敏皇貴妃去世的時候,因為胤祉在喪期裡剃了頭,康熙一怒之下硬是削了他的郡王爵降為貝勒。為此,胤祉一直懷恨在心,這會兒正是一計窩心腳,他踢得不亦樂乎。

  “十三哥你喝醉了,三哥敬你酒,你喝了就趕緊進洞房吧!”胤禎忙著替胤祥解圍,藉著給胤祥倒酒的功夫,衝他猛使眼色。

  胤禛伸手使勁捏了下胤祥的肩膀,也舉起了自己的杯子,打著哈哈說:“來,我也湊個熱鬧,大家一同喝了這杯就饒了十三弟吧!”

  胤祥的心裡似有一鍋沸水在撲騰著,燙得他心膽具裂,十四弟的維護、四哥的暗示他統統都懂,只是他忍得痛苦不已,五臟欲焚。仰頭咽下杯中的酒,苦澀得竟好似毒藥,伸手抓起一罈子酒,不再去理會這些兄弟,他晃晃悠悠的徑自朝洞房走去。

  坐在桌邊舉起酒罈子猛灌,他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可以好好的喝酒,只是奇怪今日這酒怎麼就好似白水一樣,不但全無滋味兒,而且怎麼喝都醉不了呢?一身紅色的衣裙出現在眼前,他慢慢的抬起頭來,揉了揉朦朧不清的眼睛,他簡直欣喜若狂。“聽月!”猛地站了起來,他重心不穩的扳住她的雙肩。

  彌兒驚愕的看著一臉興奮的胤祥,不知他為何突然變得如此激動。“爺,您……啊!”一聲尖叫,她已然被抱了起來。

  “聽月,聽月……”一聲聲低低的呼喚,一字一滴血淚。

  十阿哥府外停著一輛精緻的馬車,胤俄的貼身長隨小貴子掀著簾子躬身候著主子們登車。一身盛裝的朵兒扶著塔娜的手臂慢慢的走了出來,也不理會胤俄登車後向她伸來的手,目不斜視、面無表情的進了馬車。

  胤俄一皺眉,尷尬的收回了自己懸在半空中的手,清咳了一聲,也轉身進了車內。

  馬車裡的光線很足,陽光下的朵兒美得更加炫目。他們面對面的坐著,朵兒的目光卻吝惜的不肯望向自己一眼。他的心擰痛著,緊皺的眉尖從昨日的大婚開始便不曾鬆開過。他愛她,從見到她第一眼開始便深深的愛上了她,如今,他依然愛她,而且愛得更深更濃,更加無法自拔。只是,經過了昨晚,他的感情變得複雜起來,愛裡摻雜著一絲醋意、一絲恨意、一絲懼怕、一絲恐慌……他說不清了,不過有一點他卻非常明了——為她所做的一切,他絕不後悔。

  馬車向皇宮的方向一路飛奔,快得讓他心煩意躁,今日的家禮一定會遇到老十三,他的目光不自覺的落在她的臉上,思緒卻回到了大婚的洞房裡……


☆、第61章 同日大婚(三)

  “請爺用喜秤挑起喜帕!”喜娘的聲音清脆悅耳,聽在他的耳裡竟似天籟一般。咽了咽口水,他好笑的發現自己握著喜秤的手心裡竟滿是汗水。輕輕的挑起蒙在她頭上的帕子,他的目光隨著喜帕的升高而逐漸看清她的臉。她就像是一汪清澈的深潭,吸引著他一步步沉陷其中,丟了魂失了魄,迷失了自我。

  “爺,爺?”喜娘端著斟滿的兩杯酒,輕輕的提醒著胤俄。

  “哦。”他自覺失態,猛地驚醒。伸手接過其中一杯,又將另一杯送至朵兒的手上。兩人各飲一口,然後互換酒杯,再各飲一口。宮女們圍上來將紅棗、花生、桂圓、松子撒在床榻上。一邊的喜娘則高聲唱和:“合■禮成!”

  “都成了嗎?”朵兒問。

  喜娘一愣,還從沒有見過新娘子在婚禮上說話的。胤俄也是一怔,繼而轉頭看向喜娘。

  “回福晉的話,坐帳禮成。接下來,爺要出去招待賓客,然後……”

  “你們都出去,我有話要和爺說。”朵兒打斷喜娘的絮叨,聲音聽不出一絲情緒。

  真是破天荒頭一遭,喜娘被噎了個倒仰,詫異的看了看朵兒,又瞧了瞧胤俄,納悶的帶著宮女們離開了新房。

  “塔娜把門關上,你與所有人全都離得遠遠兒的!”朵兒眼角瞟見塔娜還站在門邊兒,說。

  胤俄看著一臉冷漠的朵兒,不知她要做什麼,她的眼神、表情、語氣卻讓他倍感陌生。“聽月,你要和我說什麼?”

  “住口!”朵兒騰地站起身來,兩眼幾欲/冒出火來,“你沒有資格這樣叫我的名字!”她的雙拳緊握,他喚出的名字就好似一顆火種,瞬間便點燃了她壓抑已久的憤怒。

  胤俄一滯,驚愕了好半晌,他雖然知道朵兒對他有怨氣,可畢竟至今還從未有人敢如此和他說話,更何況她與老十三之間的感情也讓他充滿妒忌,自尊心有些受不了,別過頭去,他醋意十足地說:“我沒有資格,那誰有資格?別忘了,你已然是我的福晉,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哼!你要娶得是我嗎?”朵兒冷笑著說。

  “這叫什麼話!”胤俄皺著眉頭,眼光咄咄的逼視著她。

  朵兒挑眉,不屑的反瞪回去,一字一頓地說:“你真正要娶的是我身後的蒙古,是我父兄對你的支持,不是嗎?”

  “你……”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清咳了一聲,穩了穩心神,他極力掩蓋著聲音裡的顫抖,憤怒地說:“這是誰在你跟前嚼的舌根,是誰在你跟前胡說八道?我非要好好懲治他不可!”

  “那你預備如何懲治你自己?”她戲謔的反問,看著他吃驚不解的表情輕聲淺笑,神色一肅,她復開口:“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爺,你的心願達成了,我阿瑪、哥哥們一定會全心全意支持你,對你馬首是瞻。所以還請爺護著他們,保著他們,畢竟如果他們獲了罪你的臉上也無光不是!”頓了頓,她接著說:“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一切,盡了我的本分,再也不欠任何人的了。所謂有得必有失,爺既然得到了想要的,就要能夠擔得起失去的。”她迅速的解開兩人系在一起的衣角,轉過身背對著他,“我要說的話都說完了,爺請出去吧,別讓人來打擾我,我要自己清靜的呆一會兒。”

  “朵兒……你,變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

  她笑了笑,頭也不回地說:“興許我是變了,這還要多多感謝十哥。從前我還叫你是小傻子,殊不知真正傻的那個人就是我!”

  一種不祥的異樣感覺湧上心頭,他靜靜的看著她的背影,竟不知該說些什麼。他並不是因為想要得到蒙古的支持才要娶她,可是他卻不知該如何告訴她。暗暗的嘆了口氣,他無奈的轉身走出房門。他會讓她愛上自己,他在心裡下著決心,總有一天她一定會的。

  房門被輕輕的關上,朵兒慢慢的轉過身走到鏡前,細細的端詳著自己的妝容與衣裳,鏡子中的旗裝女子在盈盈的笑著,雖少了幾分草原女兒的豪氣與灑脫,卻多了幾分雍容與華貴。雖然此刻的她姓氏前已然冠上了胤俄的名字,可是她的身子和靈魂卻都還是乾淨的。抽出一直貼身帶著的匕首,她在心裡大聲呼喚著他,“十三”。一切很快就會結束,她沒有屈服給這無情的命運,她將獲得自由,她終會獲得自由……


☆、第62章 海棠依舊(一)

  “格格,您這是要做什麼?”推門進來的塔娜一眼見到朵兒不禁驚慌的大叫出聲。

  朵兒的匕首架在頸項之上,只需要手腕輕輕的用下力,這柄削鐵如泥的寶刃便會馬上割破她的喉嚨。“你出去,離這兒遠遠的,就當什麼都沒有看見,什麼都不知道!到前面找到我二哥,跟著他馬上離開這裡。”

  “不!格格,您千萬別做傻事,奴婢求求您把刀放下,好不好?”塔娜一邊勸著,一邊慢慢的向她靠近。

  “別過來!”朵兒向後退了一步,眼底的堅決如岩石一般堅固,厲聲說,“塔娜,如果您還認我是你的主子,就聽我的馬上出去!”

  塔娜嚇得全身抑制不住的顫抖,眼淚更是如決堤的洪水般泛濫在臉頰上,“格格,奴婢求您千萬不要做傻事,如果您死了,王爺、大世子和二世子他們會有多難過呀!還有十三爺,他如果知道您做了傻事,他會受不了的!”

  朵兒的心裡一陣劇痛,親人、愛人,天知道她有多麼的放不下,可是事到如今她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為了兌現自己的諾言,為了捍衛自己的愛情,她別無選擇。“塔娜,”她的眼前模糊一片,心尖就如手中的匕首一般微微的抖著,“阿瑪和哥哥們我就託付給你了,請你幫我好好的照顧他們。至於十三……”她閉了閉眼,咬著嘴唇,極力忍住心中的痛楚,“我曾經答應過他今生只做他的妻子,即便老天不願意成全我們,可是在我的心裡我卻早已嫁給了他。”淚輕輕的滑過微微翹起的嘴角,“他會懂我的,會明白我的一片心的。四哥答應過我會好好的看著他,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那可未必!”胤俄清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他本已離開了新房,可是卻心神愈來愈不安寧,朵兒說話的神情、語氣不停的在他眼前、耳邊閃現。他邁出的步伐越來越遲疑,恐懼從頭頂籠罩下來,不再多想,他反身急速的跑了回去。剛至門口便聽到朵兒的話語,就算當日得知皇阿瑪有心成全她與老十三時也不曾讓他如此痛心過。為了胤祥,她寧願放棄生命。那麼他呢?他在她的心裡又算什麼?恨、痛、氣、怨、怕……他已然找不到自己的心在何處了。

  朵兒與塔娜齊齊看向門口,胤俄的身影背著光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可是卻隱隱的感受得到一股迫人的殺氣。

  “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如果你今日死在這裡,讓我成為笑柄,我一定會讓老十三陪葬!不,”他扯著嘴角,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我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著朵兒憤怒、驚恐的神情,他得意的笑了起來,“我的手段,你應該早就見識過了吧!如果你認為我只是在嚇唬你,要死,請便!”撂下狠話,他轉身離開。

  洞房花燭夜,本是一個人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而他卻一個人睡在書房裡,與其說不想面對她,不如說不敢面對她。她沒有死,為了老十三她居然肯活下來。他的心在滴血,憤懣如漣漪一般一圈圈的在擴大。

  馬車在宮門口停了下來,他的眼光從她的臉上移開,也將思緒拉了回來。

  隨著司禮太監一聲尖銳的唱和,家禮開始。胤俄固執的向朵兒伸出手臂,並目光咄咄的暗示她不可違背自己。

  朵兒本不想理會,她自己完全可以走進去,何必多此一舉。可是在看到他意欲殺人一般的眼神後,她卻不得不屈從。她知道既然她選擇繼續活下去,便不得不繼續扮演她的角色——十福晉!多可悲的現實!她的驕傲與尊嚴被狠狠的碾碎,她的靈魂與信仰被無情的撕扯,她的感情與愛戀被深深的埋葬。閉上眼,輕輕的將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任自己被他帶著步入大殿。

  她知道胤祥和他的新娘就在他們身後不遠的地方候著,可是她卻不敢回頭,深怕那淺淺的一瞥便會讓自己徹底瘋狂。“十三……”她在心裡默默的呼喚著他,感覺到龍佩貼在心窩上的冰涼溫度,她的心也在一寸寸的變涼。


☆、第63章 海棠依舊(二)

  胤祥的目光牢牢的固定在一身紅色宮裝的朵兒身上,換去了蒙古長袍,穿上旗裝的她是怎樣的美!吉服冠上點綴著層層疊疊銜著珍珠的金孔雀,上嵌珊瑚的金約束髮,一色的珊瑚耳墜。大紅的吉服掛上,滾著金線邊兒,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案。只是他看得到的只有她的背影,蕭索而落寞的背影。他的心在擰痛,痛得幾欲窒息,痛得心力交瘁。

  “參見皇太子,皇太子吉祥!”胤俄恭敬的躬身施禮,朵兒跟在他的身後也默默的福下身去。她感覺得到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善意的,惡意的,憐憫的,不屑的……她暗暗的命令自己不要去理會,盡量做到雲淡風輕。可這一切對於她都太過艱難,一夜之間仿佛所有的人與事都變得不再熟悉,所有的情感都逐漸的遠去,而她的心則被無情的掏空,靈魂被殘忍的剝離。寂靜可怕的蔓延在大殿裡,更壓抑得讓她透不過氣來。

  “起來吧,十弟恭喜你了!”皇太子溫聲道。

  胤俄應聲站起身來,向上一揖,“謝皇太子。”一偏臉竟發現朵兒還跪在地上未動。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珠定定的望著地面。他有些心疼,她在他的眼中從來都是活潑又俏皮,還從未見過她如此失神的模樣。

  手臂被人輕輕的抓住,她一驚,轉頭看去竟是胤俄在扶著自己起身。她皺眉,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居然有那麼一瞬,她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更不記得她要做什麼。

  “你沒事吧?”胤俄輕輕的問。

  “沒事!”朵兒淡淡的回應,不著痕跡的抽出自己的手臂。

  胤俄的手一僵,隨即握緊了拳頭,她的冷漠和拒絕讓他打心底泛起一抹酸楚,掩飾的輕咳一聲,他有些尷尬的走回自己的座位。

  接過宮女遞過來的茶碗,朵兒遵照著禮儀規矩的逐一給各位皇子裝煙奉茶,只是她既不抬頭也不做聲,麻木的好似機器人一般。

  修長的手指遲疑了一下慢慢的接過她遞過去的茶碗,她緩緩的抬眼看去,胤禛無奈且悔恨的眸子正緊緊的盯著自己,她毫無笑意的扯了扯嘴角,繼續給五阿哥奉茶。

  “怎麼也不叫一聲九哥?”胤■接過茶碗不滿的說。他的話音剛落便引來眾人目光的注視,胤■的眉頭一挑,詫異的嚷嚷:“你們都看著我做什麼!”

  “九弟!”胤■一聲輕斥,眼光卻瞟了瞟胤俄。

  朵兒端著茶碗走到胤祹的跟前,胤祹連忙站起身來用雙手去接。“十二哥,”她露出一抹凄美的笑容,輕聲的說,“我終於也得到報應了。”

  手中的茶碗幾欲落地,胤祹的心猛地緊縮了下,他看向美艷絕倫的朵兒,她的笑容那麼悲傷無助,卻又那麼堅決倔強。他不忍的垂下眼簾,仿佛被她的目光灼傷了一般。

  朵兒的聲音雖輕,可是坐在胤祹身邊的胤俄卻聽得清清楚楚。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她繼續給其他的皇子們敬茶,心卻抖得無法抑制,連嘴唇都跟著顫抖起來。她居然把嫁給他看做是她的報應!閉上眼睛,他努力的壓制著自己的情緒,卻無論如何也壓制不住心魔的肆虐。

  行過所有的禮節,朵兒依禮站在了胤俄的身後。司禮太監又尖著嗓子唱了起來:“十三阿哥與側福晉行家禮。”

  朵兒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她的眼睛不自覺的望向大殿的門口,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說不出是何種滋味,竟是又期待又害怕。胤俄看似無意的瞥了一眼身後的人兒,也面無表情的望向殿門,只是袖子裡的那雙拳頭卻握得越發緊了。

  兩個紅色的影子剛一出現,她便看不清了,淚不知何時已然模糊了視線,耳朵裡充斥著自己的呼吸聲是那樣的凌亂與急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胤祥已然坐在了自己的對面,他的眼睛正緊緊的望著自己。黑如濃夜、亮如星辰,而眼神中的那抹疼惜與痛苦更是那樣深刻。她躲不開他的目光,也從不想躲開,他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魂,她的命……卻註定不是她的丈夫。

  “十哥,請用茶!”桃紅色的身影遮住了她望向他的視線,柔柔的聲音打斷了她想他的思緒,她倏地將目光固定在眼前的十三側福晉的臉上。柳葉眉,杏核眼,鼻梁不高,唇線圓潤,雖不出色卻帶著一股溫婉嫻靜的氣質。朵兒覺得眼睛痛得厲害,心更加痛的厲害。刺痛自己的既不是她的容貌,也不是她的氣質,而是她眼角眉梢帶著的嬌羞與喜色,這說明他們昨晚過得十分愉快,至少她很滿足。

  彌兒在胤俄面前遞上茶碗,感覺到似有兩道目光灼灼的直視著自己,她下意識的抬起頭來,卻發現這目光竟來自十阿哥身後的十福晉。她有些驚訝,眼前的十福晉美得不可方物,她本以為剛剛見過的八福晉已然是傾城之貌,卻沒有想到眼前的紅衣新娘竟比八福晉還要美上幾分。微笑著向她略福了福身,不得不承認她確實遮蓋了自己全部的光芒,從容貌到裝扮,當然還有身份。

  眼前忽明忽暗,不斷有閃閃爍爍的金星出現,胸口悶得發慌,呼吸斷斷續續非要用盡全力才行,冷汗一層一層的打濕衣裳,順著額角鬢邊不停的流淌下來。她這是怎麼了?朵兒無力的虛扶著胤俄的椅子,他們在說些什麼?自己又在做些什麼?怎麼她仿佛什麼都想不起來,腦子裡空白一片,心裡也空白一片。

  手裡的帕子被人抽走,慢慢的在自己的額頭上移動,她努力的集中眼睛的焦點,偏了偏臉,她躲過他的帕子。

  所有的人都注視著胤俄,沒想到他居然當著眾人的面給朵兒擦汗,這舉動太過曖昧,當然明眼人都知道他這是在向胤祥示威。

  朵兒的閃躲令他更加氣憤,他的右手固執的給她擦汗,左手則用力禁/錮住她的手臂。他的嘴角噙著冷笑,俯在她的耳畔輕聲道:“你很羨慕她是不是?”

  挑眉看他,朵兒不懂他為何要如此殘忍,先是毀了她的幸福,如今還要狠狠的踩碎她的尊嚴,咬住嘴唇,她努力的不讓眼前的黑暗吞噬自己。模模糊糊中她看到胤祥擔憂的眸子,翕動的鼻翼,微張的雙唇,“是。”她的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


☆、第64章 海棠依舊(三)

  “朵兒!”胤俄驚慌的大叫,忙抱住她倒下的身子。

  胤祥幾步奔了過去,“聽月!聽月!”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抖得厲害。胤俄一伸手決絕的攔住他,聲音冷得像冰,“不勞十三弟,我的福晉我自會照顧。”說完便抱起朵兒大步走出殿門。

  胤祥一滯,皺眉看向胤俄的背影,一陣心如刀割,他的腳步卻仿佛粘在了原地,寸步也動彈不得。

  彌兒驚愕的看著胤祥,原來十福晉就是“聽月”,是她的丈夫在新婚之夜抱著她一聲聲呼喚的女人。

  阿哥所裡胤祥如困獸一般在書房裡不停的走來走去,眼睛不住的望向門口。

  “爺,”小福子提著衣擺,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了進來,“爺,奴才……剛……剛去了太醫……院。”

  胤祥一把拉住小福子,焦急地問:“聽月怎麼樣了?”

  小福子的手臂吃疼卻不敢掙扎,穩了穩氣息,他說:“奴才在太醫院找到了今日出宮給朵格格診治的李太醫,不過他並不知道格格的病情。”

  “怎麼會?他不是去了十阿哥府怎麼會不知道?”

  “李太醫說他雖然到了十阿哥府,可是格格卻不肯讓他診治,他連房門都沒進去就被趕了回來。”

  小福子站在一邊抬眼偷偷的瞧著主子復又在房間裡來回踱起步來。胤祥的腳步一頓,轉頭對他說:“小福子,想個辦法咱們混進十阿哥府去,我必須要親眼看看聽月才能安心。”

  “啊?爺……”小福子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朵兒緩緩的張開眼睛,用手遮了遮刺目的陽光,虛弱的嘆了口氣,晶瑩的淚順著眼角輕輕的滑落。二哥回蒙古了,雖然這是她一再的要求,雖然她知道二哥終於安全了,可是每當想起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親人時,她還是感到無比的孤獨和心酸。從此便只剩她孤單一人了,或者並不需要很久……

  門被輕輕的推開,塔娜端著托盤緩步走了進來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瞧見朵兒看向她,她這才邁大了步子,將托盤放在桌子上,來到朵兒的床邊,笑著說:“格格,您醒了。吃點兒東西吧!”

  朵兒怔怔的望著她,嘆了口氣,“傻塔娜,為什麼不跟著二哥一起走呢!”

  “格格,”塔娜的眼圈兒頓時紅了起來,她強忍著淚意,微笑著說,“奴婢哪兒都不去,要永遠的跟著您,奴婢是您的元珠墜子呀!格格,起身吃點兒東西吧!”

  搖了搖頭,朵兒閉上了眼睛。

  “格格,奴婢求求您了,您不讓太醫診治,也不吃東西,您這樣真的不行啊!”塔娜著急的說。

  朵兒閉著眼睛不動也不說話,塔娜本想再說什麼,突然意識到身後似乎有人,猛地回過頭去就見胤俄直直的站在那裡。

  “你先出去!”他的聲音清冷無波。

  塔娜猶豫了一下,見格格向自己點了點頭,她這才退步出了房門。

  看著朵兒蒼白如紙的臉色,他的心不禁一軟,端起桌上的粥碗,斜坐在床邊,語氣也不禁柔軟了幾分,溫聲道:“不要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要發脾氣、要哭要鬧都隨你,先吃點兒東西,好不好?”

  朵兒有些詫異的看向胤俄,沒想到他居然還有如此溫柔的一面,只是如果他是她的十哥,她會十分感動,可惜他卻是毀了她一生幸福,用卑鄙的手段得到她的“丈夫”。重新別過頭去,她依然默不作聲,不理不睬。

  又是拒絕、漠視,難道她視他如瘟疫嗎?連和他說句話都不肯,連看他一眼都不屑?他的憤怒盈滿心田,壓了又壓,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真的那麼想死嗎?”

  朵兒慢慢的轉過頭來,“如果我說是,你會怎樣;如果我說不是,你又會怎樣?還想要威脅我嗎?”她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假如我真的死了,也不是因為自盡,而是因為生病。我不會令你成為笑柄,畢竟生死由命誰也做不得主!難道這樣你還不滿意嗎?”

  “你就這麼恨我?”他的聲音低沉得仿佛沉入谷底,沮喪且無助。

  朵兒的心裡莫名的一顫,長出了口氣,她輕聲說:“不,我不恨你,只要你不去傷害十三,我便永遠都不會恨你!”

  “當啷”,胤俄手中的粥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熱粥漸在他的袍子和靴子上,他卻絲毫沒有反應。手撫在額頭上,他的太陽穴突突的跳了幾跳,眉頭皺了開,開了皺,甩上房門的那一刻,他陰冷地說:“就算死,你也是我胤俄的妻子,和老十三永遠都不會有半點兒關係!”他的語氣凶狠,卻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軟弱。


☆、第65章 海棠依舊(四)

  “爺,咱們真的要進去嗎?萬一被人認出來怎麼辦?”小福子看著主子和自己穿著的粗布衣裳直皺眉頭。

  胤祥瞪了他一眼,不在乎地說:“我們都化妝成小廝的模樣怎麼會被人認得出來,你小子要是害怕就呆在這,爺自己進去!”

  “不不,奴才跟您進去。”小福子急得搖了搖手。

  “噓,”胤祥回手拍了下小福子的腦袋,眼睛卻始終盯著十阿哥府的後角門。“快挑上擔子跟著來。”又囫圇了一下已經很髒的臉,胤祥擔起地上挑著蔬菜筐的扁擔率先走了過去,小福子在後面翻了個白眼兒也不得不趕忙挑起擔子跟了上去。

  “站住!你們是做什麼的?”後角門上的家人打量著胤祥與小福子盤問著。

  胤祥一笑,故意粗聲大氣地說:“大哥好,我們是來送菜的。”

  “送菜?”家人看了看他們挑著的蔬菜筐,“怎麼這個時候送來?我記得今兒似乎沒叫人送菜來呀!”

  “哦,是這樣!”胤祥不緊不慢的說,“我們老闆說這是恭賀爺新婚大喜,小的們特別孝敬的,感謝爺關照我們家的生意。”

  “■!還挺懂事兒的!”家人笑了,“挑進來吧!”

  “好■!”胤祥回頭向小福子遞了個眼色,兩人連忙挑著扁擔進了角門。

  家人想了想,說:“以前我怎麼沒有見過你們兩個呀?”

  小福子一哆嗦,腳下拌蒜差點兒跌倒。胤祥一把扶住他,打著哈哈道:“我們兩個是剛來的夥計,老闆不放心我們給府上送菜,今天實在是人手不夠,要不然也輪不到我們兩個。”

  家人不屑的瞥了眼小福子,口氣贊同地說:“我要是你們老闆也不放心。”他指了下廚房的方向,“把菜都放到廚房裡,放下就快點兒離開,這裡可不是你們呆的地方。”

  “是。”胤祥帶著小福子忙向廚房的方向走去。

  放下扁擔,小福子湊過來說:“幸好現在不是做飯的時間廚房裡沒有人。”

  胤祥四下看了看,辨別了下方向,一拉小福子,“別說話,跟我走。”十阿哥府他倒是來過,可是後面的廚房與雜役房他卻並不了解,順著屋檐底下正向前走著,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胤祥一喜,忙躲在牆角,待她走近時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噓,別聲張,是我!”

  塔娜的嘴突然被人捂住,不禁嚇得魂飛魄散,剛要掙扎,見是胤祥,她忙點了點頭。喘了口大氣,她驚詫的看了看胤祥,又看了看小福子,不解地問:“十三爺,你們怎麼在這裡?還穿成這個模樣?”

  “穿成這樣算什麼呀?我們剛剛還冒充送菜的呢!”小福子在一邊搭茬。

  胤祥瞪了他一眼,急問:“塔娜,聽月怎麼樣了?她得了什麼病?要不要緊?”

  塔娜的神色一黯,“格格她……”

  胤祥的心裡猛地一沉。“她怎麼了?”

  “格格不肯讓太醫診治,也不肯用膳,根本就是在一心求死。”塔娜難過的垂下了眼簾。

  胤祥仿佛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無力的靠在牆壁上,痛苦的閉上眼睛,喃喃地自言自語:“她居然不想活了,我就知道她有這個打算!我就知道……”

  “格格在大婚的那天就曾經想要自殺,要不是奴婢剛好碰上,要不是十爺以您的性命相威脅,您恐怕連家禮上都見不到格格了。”塔娜紅著眼圈兒自顧自的說著。小福子擔心的望著主子,提醒的碰了碰塔娜,她一驚抬頭也向胤祥望去,有些後悔地問:“十三爺,您還好吧?”

  胤祥深吸了口氣,對塔娜說:“帶我去見她。”

  塔娜想了想,用力的點了點頭,“好,奴婢這就帶您去。”

  “爺,您怎麼到這兒來了?有什麼事吩咐奴才一聲就是了!”

  “你們做些清粥和小菜送到福晉的房裡,不要放太多的鹽。哦,對了,再去請位太醫過來。”是胤俄的聲音,三人都是一驚,塔娜拉住胤祥,輕聲說:“十三爺,奴婢去支開十爺,你們快走。如果被十爺發現就不好了!”

  “聽月她……”胤祥有些遲疑。

  “您放心,奴婢一定會好好照顧格格的,也會想辦法把格格的消息帶給您。”

  胤祥咬了咬牙,“好吧,”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塔娜,“把這個交給聽月。”

  塔娜點了點頭,忙迎著胤俄走了過去。

  ……

  “格格,這是爺親自吩咐廚房給您做的飯菜,您就吃一些吧,好不好?”塔娜輕聲的勸著。

  朵兒虛弱的搖了搖頭,無奈地說:“塔娜,你就不能說點兒別的!”

  塔娜一笑,調皮地說:“可以呀,如果您吃東西,奴婢就告訴您關於您的一件好事兒!”

  “好事兒?”朵兒扯了扯嘴角,眼睛望著帳頂,“我還能有什麼好事!”

  塔娜神秘的走到門口左右看了看將房門關好,這才又折回了床邊,“格格,您看!”她從懷裡拿出了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張。

  “這是什麼?”朵兒並不感興趣,不過看塔娜一臉興奮的模樣,不忍讓她失望才敷衍著道。

  塔娜將她輕輕的扶起,因為身子太過虛弱只能半躺半靠著,她慢慢的展開紙張,卻一下子愣在了那裡。

  “海棠依舊!”朵兒默默的念著紙上的四個字,眼淚一時竟如斷了線的珠子。

  “這是十三爺給您的,他本想來看您的,卻不想……”

  “我知道,”朵兒的嘴角帶著欣喜的笑意,“這是他的字,我知道!”摸著緊貼在胸口的龍佩,她的心被感動深深的激盪著,“十三,”她在心裡呼喚著他。海棠依舊,他還是她的十三,她笑了,絕美的笑顏帶著生的喜悅,為了他,她願意好好的活下去!


☆、第66章 別樣滋味(一)

  朵兒肯用膳、就醫,胤俄真是喜出望外,他去了她的院子多次,可每次都只是在院外徘徊,要不然就是抓太醫在書房裡問話。他不敢接近她,生怕她見到自己後又會改變主意。

  康熙賜了許多藥材與補品,還賞了許多的玉器古玩,朵兒連看都未看便命塔娜悉數都送去了胤俄那裡,她無法原諒那個欺騙她的皇上,雖然她曾經是那樣的敬愛他,既然她不能退還,但至少可以眼不見為淨。

  瞧著這些御賜之物胤俄的眉頭便皺得不能再皺,朵兒的拒絕便代表她對於賜婚的事還是不能釋懷,那麼對於他……

  “爺,八爺來了。”小貴子在門口回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胤俄忙收拾心情迎了出去,剛出了門口就見胤禩帶著招牌式的微笑已然走了過來。“十弟。”他輕快的打著招呼。

  “八哥,你來了。”胤俄親熱的將胤禩迎進了書房,並讓小貴子奉上了新茶。

  看著桌子上擺放的御賜品,胤禩微微笑了笑,看似無意地問:“你們相處得可好?”

  “沒什麼好與不好。”胤俄淡淡的回應,直覺得迴避這個問題。

  胤禩了然的一笑,轉換著話題,“索額圖一直被拘禁在宗人府裡,雖然皇阿瑪還沒有定他的罪,但這一次他是必死無疑了,而這對皇太子絕對是個致命的打擊。這些年要不是索額圖一直在幫著他經營謀劃,就憑他自己……哼!”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只是不屑的冷哼了一聲,不過意思卻已然非常明顯。他瞧不起皇太子,對於這一點胤俄心裡非常清楚。

  “不過皇阿瑪對皇太子的信任似乎並未削減。”

  “這卻未必。”胤禩慢悠悠的品著茶,一臉高深莫測的神情,“平靜無波的海面往往隱藏著暗流洶湧。”頓了頓,他接著說:“今天老十三自請去古北口練兵,皇阿瑪已然準了。”書房裡一時兩人都陷入了沉思,只是兩人想的卻各不相同。

  經過幾日的治療,朵兒的身體已然好了許多。坐靠在床/上,她隨意的翻著手中的書冊,心不在焉的看著。實在忍不住,她從書中又抽出了那張已然被折得有些卷了邊兒的紙張,“海棠依舊”,雖然只有四個字卻好似刻在了她的心上一般。

  “吱呀”門被輕輕的推開,朵兒一驚,忙把字條塞在了被子裡,轉眼看是塔娜,這才鬆了口氣復又將字條珍而重之的折好插在了書裡。“你跑去哪兒了?”

  塔娜神秘的一笑,湊到床邊遞上一個精緻的小瓶子,低聲說:“奴婢剛剛去見小福子了。他說十三爺知道您肯愛惜身子非常高興,特意讓他把這瓶茉莉花露帶給您,說是吃了藥後可以用來當甜食。”

  朵兒默默的接過瓶子,心裡一陣溫暖,他居然連這也想到了。

  “小福子說,今兒十三爺跟皇上自請去古北口練兵,恐怕連新年都不能回來過了。十三爺讓您千萬保重身子,您生辰那天他一定會趕回來在慈雲寺與您見面。”

  “慈雲寺?”

  “嗯,所以呀,您一定要養好身子才行!”塔娜一臉欣喜的說。

  嘆了口氣,朵兒望著手中的瓷瓶心裡真是說不出的滋味,這麼做到底對是不對?

  新年一到宮裡又開始了大大小小的盛宴與儀式,朵兒的身體已然康復,可是她卻不願意進宮,仍然以病痛推脫,胤俄也隨了她,只帶著側福晉們進宮去了。胤祥果然沒有回來過年,她知道他這麼做無非是想要躲開彌兒,可是卻很奇怪皇上怎麼會允許,畢竟人家剛剛成親,還在新婚燕爾,這麼做似乎不太近人情。明日便是自己的生辰,她與他還有一個慈雲寺之約,只要一想起明日便可見到他,她的心裡就忍不住一陣狂跳。她驚覺,從什麼時候起見他變成了一種奢望,見他變成了支撐她的唯一希望,見他變得讓自己如此的患得患失。

  “在想什麼?”猛地回頭,胤俄就站在自己的身後,她抿了抿嘴唇,嗓子有些乾燥的回應:“沒什麼。”

  輕輕的拂過她額邊的碎發,滿人的旗裝令她煥發別樣的風韻,他的目光從來都離不開她,一如他初次遇到她時。“明日是你的生辰,我找了個戲班來給你做生日。”他的聲音低啞且溫柔。

  搖了搖頭,她很不適應他如此對她說話,“謝謝爺,不必了。”

  “或者你喜歡什麼?我讓他們去準備。”

  “我想,”她在心裡暗暗喘了口大氣,對上他的眼睛,“我想明日去慈雲寺上香。”

  胤俄高興地說:“好啊,我陪你去。”


☆、第67章 別樣滋味(二)

  朵兒一愣,有些慌張的推辭,“不用了,有塔娜陪我就好。爺,還是忙您自己的正事要緊。”

  “陪你比什麼事都重要。”雖然她還是拒絕,可是胤俄卻有些開心,至少今日她對自己說話的態度和語氣並沒有冷漠生硬。這代表什麼?他在心裡竊喜,難道她已然轉變?畢竟他才是她的丈夫,是她的依靠,不是嗎!

  朵兒不安的發現自己居然有種隱隱的犯罪感,這讓她在他的面前不自覺的軟和了幾分,“爺,真的不用,那是女人們喜歡做的事情,要耗上好半天,您就讓我自己去吧!”

  胤俄一笑,“好,只要你開心,你說什麼我都依你。”

  看他轉身坐在了床榻之上,朵兒倒吸了口冷氣,心裡頓時緊張了起來,聲音有些顫抖地說:“時候已經不早了,還請爺回去安置吧!”

  “呵呵,”胤俄笑出聲來,“我今天就安置在你這裡可好?”

  朵兒一震,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整了整心情,她向後倒退一步肅容道:“還是請爺到雲錦福晉的屋裡歇著吧!”

  胤俄的眼光變得深沉起來,一臉玩味探詢的模樣走到她的身前,手指輕抬她的下巴,“怎麼,吃醋了?只要你的一句話,我就再也不會去其他人的房裡,甚至,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把府裡所有的福晉和侍妾全部遣回娘家。朵兒,”他向前俯下身子將她圈在自己的臂彎裡,聲音如夢似幻,慢慢探向她的櫻唇,“我只要你一個,相信我,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不要!”朵兒猛地向後閃身躲開,卻撞到了案几上,一本書應聲掉在了地上。

  胤俄的臉色一緊,有些受傷的看著她,順著她驚慌失措的目光,他注意到掉在地上的書中似乎夾著一張紙。“這是什麼?”他見朵兒慌張的去拿,忙搶先一步拾了起來。

  “不過是我隨手寫的幾個字。”事到如今,朵兒反倒平靜了下來。

  胤俄狐疑的打開紙張,“海棠依舊”四個字躍然眼底,他的臉色變了幾變,越來越難看,雙手更是氣得微微發抖。“別告訴我,你心裡還惦念著老十三!”他簡直目眥欲裂的盯著她。

  朵兒沒有做聲,而是別過了頭去。“啊!”一聲驚呼,她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雙眼通紅、氣急敗壞的胤俄,他抓住自己狠狠的摔向床榻之上。“你要做什麼?”

  胤俄猛撲上來,身體緊緊的壓住朵兒,雙手用力的撕扯她的衣裳,嘴裡還不忘惡狠狠地說:“做什麼?做一個丈夫早就應該做的事情!”

  “走開,走開!不準你碰我!”她驚駭的一邊大叫一邊掙扎。

  一直守在門口聽到叫聲的塔娜推門闖入,可一進門她就被眼前的情形嚇傻了眼,只是瞬間的怔愣,她猛地回過神來,忙上前拼命的拉扯胤俄。

  看到塔娜,胤俄簡直怒不可遏回手就是一巴掌,塔娜承受不住,一個趔趄頓時摔倒在地。朵兒看準時機抽出身上的匕首便向胤俄刺去,胤俄一驚,忙向後閃躲,但終究還是被劃破了身上的袍子。

  一個翻身朵兒從床/上站起,一手拉住自己胸前的衣衫,另一隻手上的匕首卻仍然指著胤俄不放。塔娜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伸手擋在了朵兒的身前,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死死的盯住胤俄。

  “你再過來就休怪我不客氣了!”朵兒喘著粗氣,厲聲警告著。

  胤俄看了看大襟上劃開的口子,挑眉看向她,語氣譏誚地說:“難道你還要為他守身不成!哼!”冷笑了一聲,他的接著說:“忘了告訴你,老十三今兒從古北口回來了,因為他的側福晉有了身孕!”

  朵兒握著匕首的手陡的一顫,心也跟著一顫。

  胤俄滿意的看著她受傷的神情,“我真是沒有料到老十三居然這麼有本事,原本我還以為他也是個痴情的人,現在我才知道,他這是謀定而後動,兵權、女人兩不誤。哈哈!就在你為了他尋死覓活的時候,人家早就已經成其好事。嘖嘖!”他煞有介事的搖了搖頭,“連我都替你不值!”轉身離開,他不想再做一刻的停留,緊緊的握住拳頭,甚至不去管指甲深深的嵌入手掌。他如願的狠狠傷了她,卻也狠狠的傷了自己,他在流血,只是除了他自己別人看不到而已。

  “格格,您不要相信爺的話,他一定是想要氣您所以才故意那樣說的!十三爺,十三爺絕對不會那樣的……”塔娜不知所措的勸慰著,可是說到最後卻連她自己都遲疑了。

  朵兒癱坐在床邊的腳踏上,無力的閉上了眼睛,酸澀從心底迅速的向全身蔓延,胤俄有沒有說假話她心裡有數,行家禮的時候她便注意到了彌兒嬌中帶羞的神情。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只是沒有想到竟會這麼快,快到連讓她自欺欺人的做個夢都來不及。她心裡清楚這輩子她與胤祥已然是不可能在一起了,那麼他娶妻生子又有何錯?或者,她應放他自由才對!

  “格格……”塔娜欲言又止。

  濃墨覆蓋了夜的凄涼,烏雲遮住了夜的光亮,一切變得荒蕪而慘淡。這樣的夜晚,他不會想她,因為天空中沒有月亮。


☆、第68章 別樣滋味(三)

  天光已然大亮,塔娜活動了下已然麻木了的雙腿,慢慢的從地上站起來。她看了看一直如木雕泥胎一般坐在腳踏上的朵兒,心疼的嘆了口氣,湊到朵兒的身邊,輕聲說:“格格,您要是難過就哭出來吧,千萬別憋在心裡。天亮了,一會兒我們到了慈雲寺您可以親口問問十三爺,或者這一切不過都是十爺信口胡說的,或者十三爺有什麼苦衷呢!”

  朵兒的眼睛依然直視著前方,嘴角卻微微扯了扯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或者該是我放他自由的時候了!”

  “格格,您說什麼?您千萬不要想不開呀!”

  “傻塔娜,”朵兒轉頭看向她,“你放心,我不會再做傻事了。我這一生已然完了,可是我卻不能讓十三也跟著我一起完蛋,他的前途似錦,我決不能讓他毀在我的手裡。”

  塔娜有些反應不過來,怔怔地問:“那我們還要不要去慈雲寺?”

  搖了搖頭,朵兒只覺得一陣心如刀割。

  大雪中的慈雲寺殿台樓閣都披著雪白的外衣,更顯得莊嚴而肅穆。今日的香客不多,可是寺中一角的兩個人影卻格外引人注意,看樣子他們已然在雪中站了不少時候,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層雪,連眉毛、睫毛上都結了冰霜。

  “爺,您進去殿裡躲躲吧,雪下得很大呢,奴才在這裡等著就好了。”小福子有些心疼的輕聲勸著。

  “你告訴塔娜是在慈雲寺嗎?”胤祥動都未動,眼睛依然望向寺門的方向。

  小福子點了點頭,肯定地說:“奴才和她說得很清楚。”

  胤祥有些心神不寧,他在這裡足足等了兩個時辰了,卻始終不見朵兒的身影,難不成她發生了什麼事?越想越不安,越等心裡越沒底,他正打算吩咐小福子在這裡繼續等著,自己去十阿哥府上看一看,就見遠遠的跑來一個身影。

  “是塔娜!”眼尖的小福子,興奮的一指遠處。

  胤祥一喜,隨即皺起了眉,忙迎了上去。還有一段距離,他便急急地問:“怎麼只有你一個人?聽月呢?”

  塔娜氣喘吁吁的在胤祥跟前站定,舉手遞上一個信封,她調整了下呼吸,喏諾地說:“格格請十三爺早些回宮,雪大天冷,還請爺保重身子。”

  接過塔娜手中的信封,疑惑的抽出裡面的信箋,他的心頓時涼了下來,兩眼望著信箋愣愣的發呆。過了好半晌,才問:“這真的是她的心願嗎?”他的聲音讓人聽著心酸,卻異常的平靜。

  塔娜心裡不禁一陣難過,暗嘆:“老天爺,為何要如此折磨這對有情人呢!”

  “罷了,”胤祥深深的呼出口氣,“只要她能幸福,要我怎樣都可以。”他的唇邊帶著純淨溫暖的微笑,眼底卻溢著落寞與酸澀。轉身慢慢的踱向寺外,手裡還緊緊的握著朵兒的書信——“莫待他人月,且惜枕邊人。”那一輪明月從今而後便不再照耀著他了嗎?那一輪明月從今而後便不再屬於他了嗎?眼中有些冰涼的濕潤,是雪吧!他閉了閉眼睛,心裡則不停的告訴自己,只要她能幸福快樂,他願意放手,願意退讓!“聽月,聽月……”他用靈魂呼喚著她。

  永和宮裡一片喜氣洋洋,德妃左手拉著胤禎,右手拉著彌兒,笑咪咪的居中而坐。胤禛與四福晉萱薈陪坐在一側的椅子上。

  “額娘今日真是特別高興呀!”萱薈細細弱弱的聲音傳來,一臉的恭謙敬順。

  “呵呵,可不是!”德妃笑著看了看左右坐著的人兒,“今兒既是老十四的生辰,又得知了彌兒懷有身孕。呵呵,我呀,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真是恭喜妹妹了,”萱薈對彌兒一笑,隨即納悶地問:“怎麼不見十三弟?”胤禛凜冽的眼光瞬間射了過去,萱薈一窒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忙低下了頭。

  德妃沒有注意到眾人異樣的神情,附和著說:“是呀,怎麼沒見到胤祥,不是說昨兒就回來了嗎?”

  “想必是在皇上那兒吧,要不然他在早就來給額娘請安了。”彌兒忙笑著替胤祥說話。德妃笑著看向她,欣慰的點了點頭。

  胤禎眼光別向他處,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今日是他的生辰,當然也是她的。去年的今天,他還和朵兒一同慶生,如今卻只剩下他一個。十三哥去了哪裡,他與四哥心裡都有數。心口有些憋悶,有些悵然,更有些失落,他直覺得這生辰簡直無聊至極。

  德妃拍了拍彌兒的手,欣慰地說:“原本我聽說老十三要去練兵,我心裡還老大不自在,畢竟你們小兩口才剛剛成親,還沒有在一起多處幾天便熱/辣辣的要分開,讓人心裡著實不忍。沒想到,你這麼快便有了身孕,真是祖宗保佑,這也是你的福氣呀!”

  彌兒紅著臉害羞的低下了頭,只是她的喜悅裡卻摻雜著淡淡的苦澀。一夜春光自己便明珠暗結,她確實是幸運的;可是她的快樂也只有新婚的那一夜而已,更何況她清楚自己在他的懷裡只不過是“聽月”的替身。他的自請練兵曾一度讓她成為眾人嘲笑的對象,甚至還聽說皇上有意將頭等護衛金保的女兒烏蘇氏給了他。自己不受寵已是既定的事實,只是她不甘心,為何她要承受這一切?這個孩子是她的福星,只要是個男孩,她的地位便有可能會更進一步,至於他的心,她相信終有一日也會是她的。


☆、第69章 又見皎月(一)

  正月還沒有過完,康熙帶著皇太子、胤禛和胤祥便又下了江南。一路上胤礽都是訕訕的,上一次南巡的德州變故,讓索額圖成了“大清第一罪人”,他雖未受波及,可卻總是覺得皇阿瑪對自己的信任大不如前,這讓他鬱悶,也讓他更加焦慮。胤祥的情緒則有些低落,一反往常的神采飛揚。而胤禛平日便清冷淡漠。

  看著這些各懷心事的兒子們,康熙南巡的興致立時減了大半,他的眼光望向騎在馬背上的胤祥,不禁聯想到朵兒。自從大婚他一直未曾見過她,聽說在家禮上她昏倒後便身體羸弱,連新年都未曾入宮。“那丫頭心裡定然十分恨朕。”他喃喃的自言自語。事實上指婚詔書一下,他便立時後悔了,可是帝王的尊嚴卻令他不能回頭,本以為各自大婚便可讓他們忘卻彼此,沒想到胤祥沒有毀在朵兒的手裡,卻即將要毀在自己的手裡。他後悔,真的很後悔。眼光不自覺的向後看了看,他不喜歡瓜爾佳氏,那麼金保的女兒烏蘇氏……

  “十三弟,你還好吧?怎麼最近見你一直都是悶悶的。”胤禛與胤祥的馬匹並韁而行。

  深吸了口氣,胤祥嘴角帶上一抹笑意,“四哥放心,我很好。”

  胤禛微微皺眉,凝神盯著他半晌,淡淡地說:“沒事就好。”

  “皇阿瑪這次為什麼帶這麼多宮女出來,又不見哪位娘娘隨行,真是奇怪。”

  胤禛回頭看了看跟在御駕後面的兩輛馬車,心裡卻清明一片,宮裡的傳言早就傳進了他的耳朵裡,嘆了口氣,皇阿瑪如此做真可謂是煞費苦心,只是不知這番苦心胤祥能夠領受多少。

  見四哥默不作聲,胤祥也不再說話,兩人各自想著心事,隨車駕慢慢前行。

  傍晚時分大隊人馬到達濟寧駐地,安置整頓便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從康熙的住處出來,天已然黑透了,皎潔的月光柔柔的灑下一地銀白,乾淨得讓人很想伸出手去觸摸,胤祥沒有回自己的處所,而是迎著月光一個人繞著駐地散起步來。

  彌兒有了身孕,他真是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無論如何自己即將有子嗣應該算是件高興的事吧!朵兒會不會也得悉了這個消息呢?從懷裡掏出貼身帶著的錦帕,上面的血跡與絲線早已融為了一體,一點兒都不會顯得突兀。就像她早已融入了他的生命,無論她在不在自己的身邊,他都能感受到她一樣。閉上眼睛靜靜的傾聽月亮裡面的聲音,她的笑聲、她的歌聲,還有她叫“十三”的聲音……

  “十三爺,奴婢可找到您了。”清脆的聲音,好像她的聲音,他猛地睜開眼,眼前站著一個宮女,長得倒也清秀,可惜……,他嘆了口氣,可惜不是她。

  宮女見他望著自己挑眉不語,忙說明自己的來意,“十三爺,皇上知道您沒用晚膳,怕您晚上餓著會睡不好,特命奴婢送來一些清淡的飯菜,請您無論如何都要吃一些。”

  她的聲音好似銀鈴一般動聽,真的好像朵兒的聲音。他有些納悶,皇阿瑪雖然對自己一直很寵愛,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關注,就連晚上的宵夜都親自吩咐,這真的很奇怪。“你叫什麼名字?”脫口而出的問題,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回十三爺的話,奴婢是烏蘇氏鈴鐺。”

  胤祥微微一笑,果然是名如其聲,確實像鈴鐺。

  鈴鐺偷眼瞧了瞧帶著笑意的胤祥,膽子不禁大了幾分,紅著臉問:“十三爺,奴婢伺候您用膳可好?”

  胤祥一皺眉,心裡不禁生出幾分厭煩,眸子一冷,他擺了擺手,聲音冷硬地說:“不用,你下去。”

  鈴鐺神色一黯,低下頭喏諾的稱了聲“是”,退了下去。

  望著鈴鐺遠去的身影,胤祥的眉頭皺得更深,今晚的事情很奇怪,只是他還說不清到底哪裡奇怪。

  清晨的風刮得有些凜冽,厚厚的棉簾子只挑起了一角,寒風便順著縫隙鑽了進來。胤祥在床/上翻了個身,習慣性的叫了聲:“小福子,茶!”

  幔帳被輕輕的撩起,一雙白嫩的玉手遞上一杯熱茶,軟軟的聲音輕輕地道:“爺,請用茶!”

  一個激靈胤祥猛地從床/上翻身坐起,看著眼前的宮女,皺眉問道:“誰讓你進來的,小福子呢?”

  宮女見胤祥臉色不善,嚇得不禁倒退了一步,低頭道:“小福子公公在皇上那裡,皇上派奴婢來伺候十三爺起身。”

  他沒有做聲,可是心裡卻更加疑惑起來,不去接茶碗,他起身穿衣。宮女見狀忙上前來伺候。“我自己來。”他淡淡的拒絕著,一邊系著紐襻,一邊思索。宮女見胤祥穿衣已畢,忙又端來洗臉水和漱口水。看了她一眼,他沒再拒絕,低頭洗漱。

  “十三爺,奴婢……奴婢可以留下來伺候您嗎?”宮女聲音小小的問。

  胤祥揚眉,心裡似乎有些了然,他故作厭煩狀的揮了揮手,“下去!”

  意料之中,晌午時候又來了第三個宮女,到達江寧時又來了第四個宮女。皇阿瑪這是在考驗他?還是別有深意?他有些沉不住氣,一個彌兒已然讓他夠頭大的了,再來一個,他真的不知該將這些女人擺在哪裡。


☆、第70章 又見皎月(二)

  “皇阿瑪,”他決定說明自己的想法,“兒子不想要……”

  康熙一擺手打斷了他,語重心長地說:“老十三,朕知道你要說什麼,不過朕卻不能由著你。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朕不想看著你毀在情情愛愛的漩渦當中。既然你對朕說你不喜歡彌兒,那麼朕帶的這些宮女,你喜歡哪一個盡可收下。朕要讓你知道女人要多少就有多少,要作一個堪負重任的男兒,就要能夠拋下、捨棄這些。朕的期望你明白嗎?”

  “兒子明白,謝皇阿瑪恩典。”胤祥向上叩頭,他感激皇阿瑪的一番苦心,可是……或者他並不是一個能夠堪負重任的人吧!

  康熙高興的點了點頭,“那麼他們中間你喜歡哪一個,或者哪幾個?”

  胤祥心裡無奈的嘆了口氣,向上拱了拱手,“那就鈴鐺吧!”

  “好,朕就讓她伺候你。”

  ……

  多日未曾再進過朵兒的院子,他以為自己不會再有任何的感覺,對於一個始終拒自己於千里之外的女人,對於一個無論自己如何傾心相待也不知感恩的女人,他以為自己對她的心已死,可當他一腳踏入院門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竟無比的期待能夠馬上見到她。他對自己無奈,難道他堂堂皇十子胤俄就註定要栽在她的手裡嗎?

  三月,萬物復甦,春意盎然。院子裡迎春花的蓓蕾隨著微風輕輕搖曳,如啃了青的地面上冒著點點新綠,一隻別緻的風鈴掛在廊檐下,不時的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淡淡的恬靜,讓人覺得格外愜意。一直以為她喜歡騎馬較射,卻不知她還有如此詩情畫意的一面。

  屋子裡一點動靜也沒有,她不在?聽家人說,自從嫁進府來她這幾個月從未踏出這座院落半步。難道她在休息?還沒有到晌午,要歇晌是不是太早了些。不自覺的放輕了腳步,他在她的門前駐足。窗邊的身影如磁鐵一般牢牢的吸住了他的視線,他的心微微的疼痛。眼前的女子,一色淡粉的旗裝,一手執書,一手輕輕的托著下顎,白玉一般的面龐上,盈盈閃動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向窗外,是那樣的迷茫與無助。

  嘆了口氣,他的心痛慢慢的被嫉妒與惱火淹沒,嫁給他,她就這麼難過,這麼無奈嗎?他究竟哪裡比不上老十三,他愛她絕不會比胤祥少一分一毫呀!

  “咳!”輕咳一聲,他背著手邁進門檻。

  朵兒一驚,見胤俄走了進來,便從椅子上站起身,微微一福,“給爺請安。”平淡的聲音,平淡的語氣。

  胤俄的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皺,口氣清冷地說:“我是來告訴你,萬壽節皇太后宣你進宮。”

  “是。”朵兒機械的應答著。

  “還有,你要準備一份壽禮送給皇阿瑪。”

  眉梢輕挑,朵兒的眼光看向胤俄,“壽禮請爺準備,妾身無禮可送。”

  胤俄的拳頭早已不自覺的緊緊握了起來,他壓著火氣,厲聲道:“過去你能送,如今便也可以送,要錢、要人、要東西府裡都可以供應,總之壽禮必須要由你準備。”

  “為什麼?”她不解,疑惑的看向他。

  她是他的嫡福晉不是嗎?家中的事務本就應該由她來操持不是嗎?不肯給他她的身子,不肯為他管理家事,不肯與他以夫妻的身份一同入宮,他覺得憤懣、惱怒,甚至憎恨。她將他的尊嚴輕擲於地,居然還敢問他為什麼!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他幾乎想就這樣殺了她。可是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竟是驚愕,而非恐懼。他覺得自己簡直快要被她逼瘋了。“因為這是你應該做的!”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他狠狠的將她甩開。

  望著她那一副淡漠清冷的模樣,他的怒意便不可抑制的燃燒起來。“你很想他吧!想不想知道他的近況,嗯?”他的口氣一變,帶著幾分譏諷。他多希望她能夠繼續無動於衷,可惜她關切的目光瞬間便投射了過來。他的心在一寸寸的變涼,強自忍耐著指尖的輕顫,他不屑地說:“老十三可真是有福氣呀,阿哥府已然建好,福晉身懷有孕,一趟南巡迴來又收了個侍妾,唉!人間艷福真是享用不盡呢!”他踱到朵兒的身邊,臉湊到她的臉旁,煞有介事的搖了搖頭,“心碎了吧,是不是很痛啊!這就是你喜歡的男人,現在你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了吧,不過短短數月,已然一妻一妾,很快更會有兒有女。快得連我這個做哥哥的都自嘆弗如。”聳了聳肩,他站直了身子,“你放心,以後我會隨時隨地把老十三的好消息告訴你,讓你也能分享他的快樂,感受他的幸福。”

  咬著嘴唇,她直直的瞪著他,視線變得模糊,臉頰上冰涼一片,握緊的拳頭真的很想向他的臉上揮去。為什麼要如此殘忍,她沒有去招惹他,甚至將自己囚禁在這方院落之中。她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生活,難道這樣也不可以嗎?為何一定要蹂/躪她的心,摧毀她的愛,攪亂她的平靜……


☆、第71章 又見皎月(三)

  馬車停在宮門口,胤俄與朵兒一前一後下了車。“你先去給皇太后請安,然後再去給皇阿瑪祝壽。”

  朵兒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眼睛始終看向地面。

  “我知道你不願意進來,不過既然進來了,就打起精神。”伸手正了正她的圍領,他不放心的囑咐著:“今日皇阿瑪會在乾清宮舉行殿試,不用太早過來。累了就自己找個地方歇著,如果不願意回慈寧宮可以去良妃娘娘那裡。有事就讓人來找我。”

  朵兒驚訝的抬眼看他,她發現自己真是一點兒都不了解他。折磨自己的是他,關心自己的也是他,她不解,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胤俄一怔,疑惑地問:“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沒什麼,”搖了搖頭,朵兒重新垂下眼簾,說了聲“我去了。”便一個人向寧壽宮的方向走去。

  望著朵兒清麗的身影他不禁有些失神,今日的她穿了一身月白色帶紅梅圖案的旗裝,紅色的圍領,紅色的帕子,真是嬌俏而不失秀雅,清新而不失艷麗。他心裡還在氣她、怪她,可是卻又忍不住想要關心她,他對自己的矛盾無能為力,更加無奈憤懣。

  “哈,十弟,沒想到你還挺會心疼人的!”胤禟的聲音戲謔的擠進胤俄的思緒裡。

  “九哥。”他回過神來,對胤禟稱呼道。

  “我說十弟,女人可不是用來慣的,否則她們會不知道自己是誰,你得讓她們去巴結你,讓她們去取悅你,這樣她們才會老老實實的呆在你的身邊。懂嗎!”拍了拍胤俄的肩膀,胤禟一臉不屑的率先向乾清宮的方向走去。胤俄有些皺眉,隨後也跟了過去。

  從寧壽宮裡出來,朵兒在皇宮裡慢慢的走著,眼前的景物都是那樣的熟悉,可是她卻一點兒都不想去回憶,過往的種種譬如暮靄中的輕煙,明明風吹即散卻偏偏揮之不去。皇太后還是老樣子,給人的感覺永遠都是淡淡的,仿佛和她中間總是有一道無法跨越的屏障。見到她皇太后並未如何高興,更沒有說什麼特別的事情,為何要巴巴的宣她進來,難道是皇上想要見自己嗎?

  一邊走一邊低頭想著,不經意的抬起頭來,一座亭台赫然出現在眼前,她的心頓時抽緊,這不是她與胤祥從前時常相見的地方嗎?她怎會不知不覺走到這裡來了!

  輕輕的觸摸每一根漆紅的圓柱、綠色的欄桿,思念的情緒在指尖跳躍,無限的深情在心頭縈繞,整整一百二十三天沒有見到他,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了,她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聽月。”一聲輕輕的呼喚,她一愣,嘴角微微向上翹起,她居然聽到了他叫她的名字,她一定是因為太過想念他而產生了幻覺。

  “聽月……”

  她猛地轉過身去,夢裡不知見過多少次的人兒就在眼前。他似乎黑了些,瘦了些,更高了些。只是他的眉毛還是那樣飛揚,眼眸還是那樣溫柔,英挺的鼻梁,輕抿的嘴唇,他一如從前那般俊逸不凡。一身深藍色的袍子和月白色的坎肩,使他看上去成熟穩重了許多。見他慢慢的走向自己,她竟抑制不住的微微發抖,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十三。”她的聲音輕得連自己都聽不清,明明想要對他微笑,可是眼淚卻偏偏滑落了下來。

  每次進宮他都要在這裡逗留片刻,這是屬於他們的小小的亭台,從前夕陽西下的時候她都在這裡等待他下書房,而那時也是他每日裡最快樂的時候。可是從何時起,這裡只剩下了他一個人,沒有了她連空氣都變得乾澀,陽光都失去了溫度。可是現在,她又出現在了這裡,他是多麼的快活呀!他不知她會進宮,更不知會在這裡見到她,遠遠的看到她的身影,他幾乎是狂奔至跟前的。可是近在咫尺時,他卻猶豫了,甚至不敢靠近。她美得有些不真實,月白色的旗裝盡顯婀娜的身姿,點點紅梅使她更顯嫵媚。

  輕輕的呼喚著她的名字,慢慢的走近她的身邊,他的眼睛不敢眨上一眨,生怕那短暫的眨眼之瞬她便會憑空消失。看著她唇邊的微笑,他也不自覺的露出了笑容;看到她滴落的淚水,他的眼中也酸痛不已。想要擦去她的淚痕,可是伸出的手指卻在半空中停滯而不能向前,仿佛那一觸,自己苦苦的壓抑便會立時崩潰;仿佛那一觸,自己便會不顧一切的擁她入懷。他想問她過得好不好,可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頹然的放下雙手,卻再也隱忍不住心中的痛楚,淚,緩緩流下。


☆、第72章 偏安西廂(一)

  匆匆的離開亭台,朵兒只覺得頭重腳輕,身體虛飄飄的腳下無根。她原以為自己可以堅強的面對一切,可是事到臨頭才發現她竟是那麼的不堪一擊。一口氣不知走了多遠,心跳得厲害,氣也喘得厲害,扶住一棵槐樹,她終於忍不住大聲哭了出來。

  亭台上……

  “聽月,你……你怎麼瘦了這麼許多,是不是身子還沒有大好?”胤祥心疼的望著眼前的人兒。

  搖了搖頭,朵兒低頭擦了擦眼淚,輕聲說:“早就已然大好了。你呢?一切可好?”她的眼睛不自覺的被他明亮的眸子所吸引。

  胤祥露出一絲苦笑,對上她滿含深情的眼波,他分明可以看得出她對自己的情意,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的摩挲著。熟悉的感覺,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溫度,心抽痛得無法呼吸,痛到骨髓的深處,痛到靈魂的深處。

  “十三,其實我……”

  “爺,爺……,不好了!”小福子的叫聲打斷了她將要出口的話語。看到朵兒,小福子也是一愣,呆呆的望著亭台中的兩個人,竟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胤祥挑眉,“發生了什麼事?”

  “哦,”小福子回過神來低頭回話,卻變得吞吞吐吐起來,“回爺的話,是……是側福晉……她……她……”。

  胤祥看了看朵兒,神色有些尷尬,輕咳了一聲,吩咐道:“有什麼事快說吧!”

  “是,”小福子吸了口氣,一鼓作氣地說:“側福晉剛剛突然覺得肚子疼痛不適,已然召了太醫過去,如今正在永和宮呢,鈴鐺姑娘讓奴才來尋主子,請您過去瞧瞧。”

  “鈴鐺姑娘是誰?”朵兒不解的問,這名字她還是頭一次聽說。

  胤祥的手臂有些僵硬,神色也變得不自然起來。看他低頭不語,眼光閃躲,朵兒的心裡早已明白了大半。暗暗的嘆了口氣,她很想瀟灑的放手,可是自己的心為何會如此的痛!想笑竟完全笑不出來,想哭卻知道決不能哭出來。輕輕的抽出自己的手,她別過身去,極力的忍住心中的酸楚與傷痛,故作無事地說:“我都忘了要恭喜你就快做阿瑪了。”

  “聽月,我……對不起你,我……”胤祥艱難地說。

  朵兒猛地回過身來,扯著嘴角讓自己盡量的保持著微笑,“不要說了,什麼都不必說了。祝你……祝你們幸福。”轉身急步走下亭台,再留下去她真的怕自己會在他的面前徹底崩潰。

  “聽月,”他出聲阻止她,向前急走了幾步想要拉住她,卻終究還是伸不出手去,“十哥,他對你好嗎?”

  淚,模糊了視線,更仿佛流進了心裡,點了點頭,她勉強回答:“很好!”大步的離開這裡,她再也無法停留片刻。

  獨孤的亭台上留下了久久矗立的孤單身影。

  拉回思緒,止住哭泣,朵兒只想盡快離開皇宮,離開這個傷心地。隨手拉住一個小太監,她吩咐道:“去乾清宮告知十阿哥,就說我身體不適,先行回府了。”

  “是,十福晉。”小太監聽出了朵兒濃重的鼻音,雖然感到奇怪卻不敢抬頭,喏諾的去傳話了。

  一抬眼,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望著自己,朵兒對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看來這座皇宮已然成了她的夢魘,她真希望自己從來都不曾來過這裡。“十二哥。”她輕聲的打著招呼。

  胤祹早就已經看到了朵兒,只是他一直猶豫著要不要走過來,自從家禮過後,他就一直擔心著她。擔心她的身子,更擔心她過得好不好。見朵兒與他打招呼,他這才舉步走了過去。“朵兒,你的臉色很難看,是不是不舒服?”看到她蒼白的臉色,他不禁擔心的問。

  “我還好。十二哥,你怎麼會在這裡?”

  胤祹注意到了朵兒哭紅的眼眶,微紅的鼻尖和臉上還來不及擦去的淚痕,雖然她極力的保持著微笑,卻笑得十分艱難。“我剛去給阿扎姑請安,這會兒要去乾清宮給皇阿瑪祝壽。”看著朵兒有些站立不穩,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扶住了她,“你真的沒事嗎?”

  深吸了幾口氣,調整了下呼吸,朵兒這才覺得好了許多,點了點頭,她說:“姑媽媽她老人家的身體可好?我已經好久都沒有見到她了。”

  “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去慈寧宮看看她呢,我想阿扎姑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

  朵兒的眼中瞬間又充滿了霧氣,低下頭,她難過地說:“我是很想去看她,可是我卻沒有臉去看她,是我辜負了姑媽媽的厚愛,也傷害了你十二哥。”她抬頭望向他的眼睛,“現在我終於能夠了解你當時的心情,如果我早一些和姑媽媽坦誠我的感情,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對不起,十二哥。”

  胤祹搖了搖頭,安慰著她,“不用說對不起,一切都過去了。其實我早就看出了你與十三弟之間的感情,是我心存幻想,所以才沒有阻止阿扎姑。”他自嘲的笑了笑,“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痴心妄想造成的結果,和你沒有一點兒關係。”

  “十二哥……”朵兒有些驚訝的看著他,她從來都不知道胤祹對自己竟然還有著這樣的感情。

  “呦,你們兩個在這兒拉拉扯扯的還挺熱乎的啊!”


☆、第73章 偏安西廂(二)

  胤祹與朵兒都是一愣,齊齊轉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就見胤禟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雙手抱胸站在那裡,眼角眉梢帶著曖昧的壞笑。他身邊站著眉頭緊皺,一臉怒氣的胤俄。胤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扶著朵兒,連忙鬆開了手,打了千躬身道:“給九哥、十哥請安。”

  胤禟沒理會胤祹,而是轉頭對胤俄說:“十弟我就說十弟妹不會有事,你還不信,你瞧她這不是好端端的和十二弟……說話嗎!”他故意加重了“說話”這兩個字的音量。

  朵兒皺眉瞪向胤禟,心裡不禁產生了幾分反感。他見胤?有些尷尬的站在那裡,便輕聲說:“十二哥,請幫朵兒向姑媽媽問安,你快去吧,免得誤了。”

  胤祹知道這是她在替自己解圍,感激的看了看她,復又向胤禟和胤俄打了聲招呼,轉身向乾清宮的方向走去。

  看了眼胤祹遠去的身影,胤禟撇了撇嘴,不滿的對朵兒說:“你怎麼叫他十二哥,應該叫十二弟才對,別忘了你是老十的媳婦兒,可不是老十三的媳婦兒。”

  這句話似觸動了胤俄心裡的某根弦,他的太陽穴突突的跳了兩跳,臉色愈加難看,只是礙於胤禟也在才隱忍著沒有說話。

  朵兒的火氣也頂上了腦門兒,眉梢微微挑起,她冷冷的開口:“九哥未免也太過小題大做,不過是個稱呼而已。我從進宮那日起就一直在姑媽媽身邊,稱胤祹為哥哥有何不妥?就算如今我已然嫁了人,可是我家十爺都未言語,九哥又何必雞蛋裡面挑骨頭,對一個稱呼斤斤計較。”

  胤禟一窒,被朵兒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微微福了福身,朵兒有禮的對胤俄說:“爺,妾身先回府了。”也不去理會胤禟,她轉身向宮門口走去。

  胤禟眯著雙眼,暗自咬了咬牙,轉臉對胤俄挑撥地說:“十弟,你的福晉也太不把你當回事了,我看都是你把她給寵壞了。想必她對你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吧!九哥我有個辦法可以讓她對你服服帖帖的,你要不要聽呀!”

  九哥對女人最有辦法,而且他府上的女人也最多,這些胤俄都是心知肚明的,對於朵兒,他確實是無計可施了,軟的、硬的她都不吃,倒是不妨聽一聽九哥的辦法。

  胤禟望著宮門的方向微微冷笑,貼近胤俄的耳邊,小聲的說了起來。

  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朵兒有些疑惑的站在窗口向外張望,她這座院子平日裡很少有人前來,這會兒如此多的腳步聲不知是要做什麼。塔娜聽到聲音也湊了過來,一起向外看著。只見許多家人搬著瓷器花瓶、被褥枕頭魚貫走進了院子,又走進了朵兒的屋子。“你們這是做什麼?”塔娜問。

  一名家人回話:“回稟福晉,爺吩咐從今兒起福晉的這間屋子給雲福晉居住,請福晉搬到西廂去住。”

  “什麼?簡直豈有此理,格格是嫡福晉怎麼能夠住到西廂去!”塔娜氣得火冒三丈。

  家人白了塔娜一眼,一臉鄙夷的繼續道:“請福晉快一些,雲福晉說話兒就要過來了。”

  塔娜向前邁了一步,與那家人成對峙狀態,“過來又怎樣,這是格格的屋子,誰都不許強占。”

  “你是什麼東西,竟敢以下犯上,我看你是找死!”一聲嬌斥,人群分開左右,走進來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眾人齊齊躬身施禮,“給雲福晉請安。”

  朵兒嘴角輕扯微微冷笑,這些人剛剛見到自己的時候可沒有請安問好,想必自己這位嫡福晉已然形同下堂,連這些奴才都沒有放在眼裡。

  雲錦裝模作樣的向朵兒福了福身,轉瞬便帶上了一臉甜笑,得意地說:“姐姐,你千萬不要怪我呀!是爺說的,這裡最適合我住,也只有我才能配得上這間屋子。您雖然搬出這裡,不過好歹還住在這院子裡,你也知道爺是經常到我屋裡來的,若是姐姐想見爺的時候,只和妹妹說一聲也就是了。”

  “我們家格格要不要見爺還輪不到雲福晉來做主。格格就算住在西廂,也是爺明媒正娶的嫡福晉,這可是無論誰也搶不走占不去的。”

  “啪”雲錦惱羞成怒一巴掌正打在塔娜的臉頰上,“死丫頭,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嗎?我看你是找死。”說著就要上來再打。

  朵兒一把拉開塔娜,揚起手一個耳光清脆的打在了雲錦的臉上。雲錦一滯,驚異的望著她,好似見了鬼一般的瞪大了眼睛,顫著聲說:“你,你居然敢打我!”


☆、第74章 偏安西廂(三)

  微微一笑,朵兒轉頭對塔娜說:“我們搬去西廂。”

  瞪了雲錦一眼,塔娜對屋子裡早已傻了眼的家人道:“你們還不快點幫忙福晉搬東西,都愣著做什麼。”

  這些家人手中本就抱著雲錦的東西,如今看嫡福晉的架勢也是惹不起的,真是不知該放下東西去幫忙,還是該站在那裡保持不動。

  雲錦憤怒的一甩手,大聲喝道:“誰都不許幫忙,誰敢幫忙我定然要告訴爺,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家人們嚇得一顫,不禁都低下了頭,誰也不敢動上一動。

  看著雲錦怒目而視的模樣,朵兒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她並不在意住在哪裡,更不想爭什麼。看樣子眼前的雲錦是將自己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其實她大可不必如此,胤俄既然將自己趕去西廂,想必是對自己已然失去了耐性。這樣也好,她從此以後就真的可以平靜的生活了。想到這裡她不禁有些開心,不自覺的帶上了笑容,對著氣鼓鼓的塔娜笑著說:“好了,塔娜我們兩個自己搬,只撿日常用的東西搬過去就是,哦,對了,先搬我的書和琴。”

  見朵兒唇邊帶著的笑意,雲錦不禁倒抽了一口氣,她狐疑的盯著朵兒與塔娜進進出出的搬著東西,心裡甚至有些隱隱的害怕。

  天色漸黑時正屋裡已然收拾完畢,聽聲音似乎胤俄也過去了,侍女們正一盤盤的向裡面端著菜肴。

  西廂原本一直空置,這裡雖然平日也有人打掃,可終究還是有股灰塵的味道消散不去。朵兒親手歸置著書籍,這些書大部分都是胤祥送給她的,每一本她都愛如珍寶,就連塔娜要幫忙都被她拒絕了。塔娜將飯菜放在桌上,也不催促她用膳,只是默默的站在了一邊。朵兒本未在意,可是隱隱的似乎聽到抽泣的聲音。她納悶的轉頭,竟發現塔娜站在一邊在輕聲的哭泣。

  “塔娜,你怎麼了?”朵兒放下手中的書,走到塔娜的身邊。

  朵兒一問,塔娜哭得更厲害了,她一邊用手擦著眼淚,一邊嗚咽著說:“格格,奴婢是替您傷心難過啊!您瞧瞧這屋子,再看看桌上的飯菜就只是青菜蘿蔔,這……這簡直是欺負人嘛!”

  朵兒轉頭看向桌上的一菜一湯一飯,全部都是素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出家修行呢!她笑了,拍了拍塔娜的肩膀,“傻塔娜,這有什麼好哭的,我倒是覺得這屋子挺好。至於飯菜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她拉著塔娜一起坐在桌邊,“吃飯吧,你陪我一起吃,嗯?”

  塔娜見朵兒一副高興的模樣這才止住了哭聲,又拿來一副碗筷,她陪著朵兒一同用膳。從小到大,朵兒一直都是錦衣玉食,被父兄捧在手心裡何時受過苦,雖然嘴上說無所謂,可真的吃起來,到底還是吃不下去,吃了幾口她就放下了筷子。塔娜擔憂的蹙起了眉頭,柔聲說:“格格,奴婢去廚房找找其他的吃食吧。”

  “不用了,我不餓。”

  “呵呵,爺,你好壞呀!妾身喂您吃,呵呵……”正屋裡雲錦誇張做作的撒嬌聲傳到西廂來,顯得格外刺耳。

  塔娜眉頭一皺,握著拳頭就要向外衝去。朵兒一驚,急忙拉住了她,笑著說:“你這丫頭怎麼現在的脾氣越來越急。”

  “他們也太欺負人了,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格格。”塔娜的眼淚在眼圈兒裡打著轉兒。

  坐在她的身邊,朵兒的眼光不自覺的望向遠處,摟著她的肩膀安慰著:“我喜歡這裡,住在這兒讓我覺得安心、覺得快樂,這正是我想要的生活。”

  “格格……”塔娜哽咽難言。

  胤俄除了在書房,其餘的大部分時間都歇在雲錦的屋裡。正屋裡簡直是夜夜笙歌,雲錦的吃穿用度樣樣都是最好的,家裡的大小事務也都由她來打理,在眾人眼中她儼然成了十阿哥府裡實際上的嫡福晉。而朵兒則好似影子一樣,要不是人們偶爾看到她在府中的花園裡散步,幾乎都會忘記她的存在。

  雲錦的氣焰十分囂張,她雖然不敢公然與朵兒作對,卻暗中吩咐克扣朵兒的月錢,裁減她的用度,更加不許府中的其他家人聽從她的吩咐。朵兒與塔娜的日子過得越來越拮據,經常會缺東少西,到最後甚至連紙筆的使用都受到了限制。沒有辦法,朵兒只得拿出錢來讓塔娜到外面去買,可是她的月錢被雲錦用各種名目克扣,拿到手裡時已然寥寥無幾。不得已,她偶爾還要拿出一些陪嫁的首飾讓塔娜出去變賣。

  胤俄一直默默關注著朵兒的一舉一動,雲錦的行為他看在眼裡氣在心上,可是他卻始終隱忍著不聞不問。他相信朵兒一定會來求自己,求他的恩寵,求他的疼愛。他想要讓她知道,沒有了他的愛與庇護,她只能過著這種低賤的日子。


☆、第75章 醋海揚波(一)

  時間好似細沙,即便用雙手慎重的捧起,也阻止不了它在指縫間流走。朵兒捧著書在窗下慢慢的看著,天氣已然有些悶熱,即使有風吹來也感覺不到涼爽。

  院子裡塔娜正大汗淋漓的洗著衣裳,她抬起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抬眼望瞭望頭頂炙熱如火球一般的太陽,心裡真是又難過又氣憤。兩個月了她與格格一直過著這樣的日子,好似她們已然從十阿哥府裡被剝離了出去,沒人管沒人顧還要看人的臉色受人的氣。只是有了委屈又能告訴誰去?她本想著去找十三爺,可是她心裡卻也清楚得很,如今格格已然嫁做他人婦,即便去找了十三爺又能怎樣?更何況格格是絕對不許自己這樣做的。在這偌大的北京城裡她們竟是如此的無依無靠,“唉!”除了嘆氣她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又嘆什麼氣呀?是不是想二哥了?”

  “呀!”塔娜瞬間羞紅了臉,轉頭看向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的朵兒,微嗔道:“格格,您說什麼呀!”低下頭她又洗起了衣裳,可是臉卻像紅透了的蘋果分外可愛。

  朵兒蹲在她的面前神色有些黯淡,“塔娜,對不起,讓你跟著我吃苦了。有時我會想要是當初堅持讓你隨二哥回蒙古就好了。”

  “格格,您怎麼這麼說呢!奴婢一點兒都不覺得苦,而且還十分慶幸當初堅持跟著您,否則讓您自己過著這樣的日子,不如讓奴婢死了算了!”塔娜有些急了。

  朵兒一笑,伸手撈起衣裳邊洗邊說:“好吧,那我們兩個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吧!”

  “格格,”塔娜按住她手中的衣裳,“您別動,奴婢一會兒就洗好了。”

  “沒關係,我們兩個一起做不是更快一些嗎!呵呵,就是我什麼都不會,你別嫌我笨手笨腳啊!”

  “格格……”塔娜哽咽難言。

  朵兒用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笑著說:“傻塔娜!好了,我們快些洗好,你去買點肉回來,咱們做些餑餑改善改善生活,今兒個不當尼姑不吃素了!”

  “撲哧!”塔娜忍不住笑了起來,可隨即她就垮了臉,“格格,奴婢身上的錢上次出去的時候就花光了。”

  朵兒想了想,“沒關係,再拿一樣出去變賣就是了。”

  “可是格格,那些都是您的嫁妝,您這樣一件件的變賣怎麼行呢?而且嫁妝終究是有數的,早晚有用盡的時候,到那時我們又該怎麼辦呢?”

  朵兒心裡微微嘆了口氣,可是臉上卻依然帶著笑容,她故作輕鬆地說:“沒關係,到時候我自然會有其他辦法的,不要愁眉苦臉的了,高興一點兒,我們今天有肉吃哦!”

  “嗯!”塔娜配合的點了點頭,臉上也高興了起來,只是她的心裡卻愈加酸澀。

  塔娜買來了豬肉、白菜和麵粉,她們在房裡做起了餑餑。朵兒對廚藝是一竅不通的,塔娜邊教邊做,可惜朵格格真的是一點兒慧根都沒有,學了半天,弄得滿臉是麵粉卻一個都沒有做成。看著朵兒手裡歪七扭八的餑餑,塔娜不禁啞然失笑,“哧!沒想到格格也有做不好的事情!”

  朵兒有些臉紅,她一叉腰裝作生氣的樣子,道:“好啊,你敢笑我!”猛地抓起麵粉出其不意的伸手抹在塔娜的臉上,“哈哈,這下你與我一樣了,看你還笑話我不!”

  “啊!”塔娜捂著臉驚得一跳,看朵兒很高興的樣子,便也玩心大起,抓起一把麵粉也向朵兒揚去。朵兒不甘示弱,馬上給予還擊。兩個人在房間裡又打又笑,麵粉滿屋紛飛好似雪花一般,笑聲洋溢在每個角落,而站在門口的人更是看得失了神。

  兩個月裡胤俄從未踏進過西廂半步,可是他的心卻無時無刻不在這裡,他將雲錦和朵兒故意安排在同一座院落裡,一方面是希望朵兒吃醋嫉妒,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夠離她近一些。剛一進院子,就聽到西廂裡的笑聲,他有些好奇便信步走了進去。他驚異的發現朵兒居然在笑,自從嫁給了他,他便再沒有見她笑過,更別提是笑得如此開心,如此鮮活。他有些失神,她還是那麼美,雖然在這簡陋的屋子裡,雖然瘦削了那麼多,雖然臉上還沾著麵粉,可是她依然美得那麼耀目、那麼純粹。

  直覺得有人盯著自己,朵兒一滯轉頭看向門口,居然是胤俄,沒想到他竟會出現在自己的門口,穩了穩氣息,她向胤俄福了福身,“給爺請安。”塔娜也隨著朵兒施禮。

  “咳,”胤俄一聲輕咳,收回自己痴望的目光,看似不在意的走了進來,輕聲問:“你過得可好?”

  “回爺的話,我們在這兒生活得很好。”朵兒眼簾半垂恭敬的說。

  “哦?”胤俄眉梢輕挑,逼近朵兒的身前抬起她的下巴,“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妾身怎麼敢騙爺呢!”她的語氣依然淡漠清冷。

  “你這是在和我賭氣,還是說真的?”


☆、第76章 醋海揚波(二)

  朵兒撥開他的手,別過頭去淡淡地說:“妾身聽不懂爺在說什麼,妾身求仁得仁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怎麼會生氣呢!”

  胤俄瞬間皺起了眉,怒氣一下子便盈滿了胸膛,她寧可住在這裡過著連奴才都不如的日子,也不屑和他在一起嗎?咬了咬牙,他語氣譏誚地說:“果然是什麼樣的人便適合過什麼樣的日子,既然你如此喜歡這裡,我就成全你。打從今兒起,你就到雲錦跟前去當差好了。”

  “那怎麼行,格格是嫡福晉,怎麼能讓側福晉使喚,爺也不要做得太過分了!”塔娜幾步走到胤俄的跟前,一臉憤然的說。

  “啪!”胤俄舉手便打了塔娜一個清亮的耳光,“混賬,爺說話的時候也有你插嘴的餘地。”轉頭對外面喊:“來人。”

  一個家人應聲走了進來,躬身施禮,“爺有什麼吩咐。”

  胤俄一指塔娜,“把這個眼裡沒有主子的小蹄子給爺拉下去杖打二十。”

  “是。”家人上前拉扯塔娜。

  “慢著!”朵兒一聲斷喝,劈手打開家人拉扯塔娜的手臂,擋在她的身前。直視著胤俄,朵兒的心裡也溢滿了怒氣,“塔娜是妾身的人,如果她有錯,那麼也是妾身管教不嚴,爺要罰就罰妾身好了。另外,妾身是不會到雲錦身邊當差的,不是妾身自狂自大,就憑她還不配做妾身的主子。”

  胤俄一聲冷笑,一把攢住她的手腕,威脅地說:“你以為爺不敢懲罰你嗎?好,今兒你就替塔娜挨這二十下板子好了!至於到雲錦那裡當差,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不,”塔娜撲通一聲跪在了胤俄的面前,連連叩頭哀求,“請爺開恩,奴婢知錯了。請爺懲罰奴婢,饒了格格。”

  胤俄看了看塔娜沒有做聲,他的目光落在了朵兒的身上,似乎在說“只要你求我,我便饒了你。”朵兒何其聰明,怎會不了解胤俄的用意,只是她從小到大何時受過這等脅迫,更何況她看得出他是有心要讓自己屈服,她又怎能就範。她的美目對上他的眼睛,驕傲的一揚下巴帶著笑意說:“妾身說得已然非常清楚了,爺要消氣就懲罰妾身好了。至於去雲錦的跟前當差,妾身說不去便不去。”

  “你……”胤俄握著朵兒的手臂不禁又加重了幾分力氣。

  直直的望著他的眼睛,她寸步不讓。

  終究還是硬不下這個心腸,他冷哼了一聲,用力甩開她的手臂,怒氣衝衝的走了出去,與其說他在生她的氣,不如說是在生自己的氣。有那麼一瞬他真的很想狠狠的教訓她,讓她清楚自己的威嚴,可是心裡卻始終捨不得。深深的呼出一口氣,他對如此矛盾的自己真的很無奈。

  暢春園裡,胤禛與胤祥一同從清溪書屋走了出來,小桂子與小福子遠遠的跟在他們的身後。

  “四哥我真希望能夠和你一起去辦差,可惜我要隨扈塞外,否則我們就可以同行同往了。”胤祥一臉的惋惜。

  胤禛微微笑了笑,語氣淡然地說:“日後機會多得是,不必如此耿耿於懷,更何況你隨駕出巡責任更加重大。”他頓了頓,似想起了什麼,問道:“你的福晉快要生了吧?”

  胤祥無奈的點了點頭,“嗯,還有兩個月吧!”

  “兩個月你應該也回來了,就算回不來也不用擔心,我會讓你四嫂隨時過去照應的。”

  拱了拱手,胤祥感激地說:“多謝四哥想得如此周到。”

  胤禛拍了拍胤祥的肩,“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客氣。”想了想他還是問出了口,“不知朵兒最近過得可好?”他隱約聽說朵兒目前的狀況,可是卻不願相信,畢竟她是老十費盡了心思才得到的,大婚也不過數月,難道老十對她便失了興趣不成!

  胤祥一愣,臉色瞬間便黯淡了下來,只是微微的搖了搖頭。一時之間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怎麼樣十弟,九哥教你的方法如何?朵兒那丫頭現在可是對你服服帖帖了?”

  遠遠的聽到胤禟大聲嚷嚷的聲音,胤祥與胤禛都是一愣,展目望去,就見胤禟與胤俄背對著他們站在清雅亭裡。聽到他們提起朵兒,胤祥不禁向前急走了幾步,想要聽得更清楚一些。

  胤俄並未發覺身後的來人,他有些沮喪地說:“看來我是註定得不到她的心了。”

  胤禟挑眉,“怎麼?難道你沒有按照我說的法子讓她吃點兒苦頭嗎?”

  “我讓她搬到了西廂,將正屋給了一個側福晉住。削減了她的月錢和用度,如今她的日子恐怕連個下人都不如,難道這樣還不成嗎?”越說越大聲,胤俄發現他居然無比的氣惱憤恨自己。

  胤禟驚訝地說:“難道這樣她都挺得住嗎?我還真是小瞧了這個丫頭。”

  “胤俄,你這個混賬,既然娶了她,為什麼不好好待她!”


☆、第77章 醋海揚波(三)

  胤俄一皺眉,轉過頭來,只見胤祥橫眉立目怒不可遏的直瞪著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雙手攥緊拳頭的骨骼發出清脆的聲響,簡直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看到胤祥如此模樣,他的怒氣瞬間便拱到了頭頂,咬了咬牙,他怒斥道:“她是我的妻子,要怎樣待她那是我的事,豈有你置喙的餘地。”

  “老十三你是不是太多事了,還是管好你自家的福晉要緊。”胤禟慵懶的聲音傳來,帶著譏笑與不屑。

  胤禛一聲冷笑,“既然知道是別家的事,九弟又何必亂出主意,攪得十弟一家一團糟。”

  “誰攪了,我是幫著十弟修理不賢的媳婦兒!”胤禟一臉不憤的嚷嚷。

  胤祥氣得渾身發抖,他紅眉赤目的逼向胤禟,厲聲道:“聽月怎麼就成了不賢的媳婦兒,你們為何要如此為難她。”轉頭瞪向胤俄,“當初你千方百計的要得到她,難道就是為了要如此虐待她嗎?如果你不愛她,就放了她,還她自由,給她應有的幸福和快樂。”

  “放她自由?”胤俄怒氣盈胸,“放了她,好讓她回到你的身邊嗎?你別妄想了,告訴你,她生是我的人即便是死了也是我的鬼,無論如何都輪不到你。我就是要虐待她,而且還要狠狠的虐待她,我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伸出手指抵在胤祥的心口上,“她永遠都不可能再是你的了,懂嗎!”

  “砰”的一聲,胤祥的拳頭狠狠的打在了胤俄的臉上,胤俄一驚隨即揮拳也打了過來,兩人瞬間扭打在了一起。

  ……

  外面一陣喧嘩,似乎院子裡一下子擁進來許多人,雲錦驚呼的聲音更是格外響亮,“爺,您怎麼受傷了?來人呀,快去請太醫。”朵兒放下手中的書也走了出來,一跨出門口就見胤俄站在眾福晉和僕從們的中間,雲錦圍著他不停的大呼小叫著。

  胤俄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喝道:“全部跑到這兒來做什麼,都給爺滾出去。”

  院子裡立時安靜了下來,人們紛紛做鳥獸散。朵兒有些吃驚的望著胤俄,他的發辮散了,左邊臉上一塊很大的淤青,嘴角也破了,袍子上更是撕破了好幾個口子。看到朵兒,他明顯愣了下,可隨即便憤憤然走進了正屋。

  “我的天呀,爺這是與人打架了不成。”塔娜捂著胸口輕聲的說。

  轉眼見小貴子端著一盆水和乾淨的巾布走進院裡,朵兒連忙將他叫到眼前,輕聲問:“小貴子,爺這是怎麼了?可是今日發生了什麼事?”

  小貴子轉臉看了看正屋,這才小聲地說:“在暢春園裡不知為了何事爺與十三爺打了起來。當時四爺與九爺也在場,大家都嚇壞了,十三爺好似瘋了一般,大夥拉了半晌才將他們拉開。”

  朵兒的心陡地提到了嗓子眼兒,她一把拉住小貴子,急切地問:“十三爺可有受傷?傷得重不重?”

  小貴子一怔,手裡的銅盆差點兒撒手落地,他不解的看著朵兒焦急的神情,吶吶地說:“十三爺……他……”。

  “他自然比我傷得嚴重,是被人抬回去的,這會兒興許已然見了閻王。”胤俄冷硬的聲音如一塊巨大的岩石狠狠的砸在了朵兒的頭上,砸得她眼冒金星,砸得她心口憋悶。雙膝一軟,她差點兒癱坐在地上。

  胤俄神色一黯,心裡一陣抽痛,竟仿佛有種被遺棄的感覺,挫敗感更是排山倒海而來,幾乎將他淹沒了。慢慢的走到朵兒的跟前,用力攢住她的雙肩,他苦澀地問:“難道你的心裡真的一點兒都容不下我嗎?”

  “我……”

  “不要說,我不想聽!”他急急的打斷她的話語,腳下踉蹌的向正屋走去。

  朵兒拂開塔娜扶著自己的手臂向前搶了幾步,大聲地問:“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嗎?”

  胤俄的腳步一滯,心痛得近乎麻木,他咬牙切齒地道:“沒錯!就算這一次他死不了,終有一日我必然要讓他死在我的手裡。”不再回頭,他大步走進了正屋。

  一陣冷意瞬間傳遍全身,朵兒不禁打了個寒戰,胤祥真的傷得如此嚴重嗎?胤俄說話的語氣與態度讓她有些害怕,理智告訴她,胤祥不會如此不濟,更何況還有四哥在場,應該不會像胤俄說得那般嚴重。可是她的理智卻在想到十三的時候瞬間化為烏有,轉頭看到小貴子還愣在那裡,她不顧一切的拉著他便向西廂走去。

  “福晉,您這是……。”小貴子驚愕的有些不知所措。

  塔娜奪過他手中的銅盆往正屋裡送去,小貴子則被朵兒拉著,跟進了西廂。

  “告訴我事情的經過,說!”朵兒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好似冬日裡的枯木,外表看似冷硬實則脆弱無比。

  小貴子嚇得一哆嗦,他雖然不清楚朵兒與胤祥之間的瓜葛,可是剛剛的情形卻讓他了解到這其中似乎隱含著什麼秘密。十三爺明明並未傷得多嚴重,為何爺要誇大其辭呢!而且看樣子福晉對十三爺的關心遠勝於爺,他該如何答覆?他又該如何做才對呢?


☆、第78章 情深意濃(一)

  “格格。”塔娜擔憂的望著坐在那裡微微發愣的格格,心思一動她脫口問道:“難道十三爺真的傷得很嚴重嗎?”

  搖了搖頭,朵兒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小貴子雖然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可是從他所說的隻字片語中,她卻不難猜出胤祥與胤俄打架的原因。小貴子雖一再保證胤祥傷得並不嚴重,並說他們剛剛動手便被眾人拉了開來。可是沒有親眼見到他平安無事,她始終無法真正放心。抬眼看了看塔娜,朵兒暗暗做了個決定。“塔娜,幫我備馬。”她的聲音雖輕,卻透著無法撼動的決心。

  塔娜震驚得有些合不攏嘴,幾步奔到朵兒的面前,蹙眉勸道:“格格,您不能這樣做,別忘了您現在的身份,要是被爺知道了,您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啊!”

  “塔娜,”朵兒垂著眼簾,聲音微微的發抖,“我知道,你說的這些我全都知道。可是……”她猛地抬起眼睛,淚水在眼眶裡盈盈欲滴,“我害怕,看不到他平安無事我真的好怕!”

  塔娜有些動容,將朵兒摟在懷裡,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背,無聲的安慰著她。格格的心情她最能了解不過,可是自己卻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格格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今時不同往日,沒有了烏爾錦噶喇普郡王的庇護,沒有了大世子與二世子的幫助,更加指望不上那個出爾反爾的皇上。她們只能依靠自己,而她的使命就是竭盡一切的保護格格。想到此,她輕聲道:“格格,您相信塔娜嗎?”

  朵兒在她的懷裡疑惑的抬起頭來,“我當然相信你,可是你要做什麼?”

  “格格,奴婢替您去看望十三爺,然後將他的狀況帶給您,好不好?”

  “可是……”朵兒遲疑的皺起了眉。

  塔娜跪在她的面前,發誓一般地說:“請格格放心,如果奴婢見不到十三爺決不回來見您。”

  “傻塔娜,我是不想連累你。”朵兒深深的嘆了口氣。

  塔娜有些急了,“格格,您要是再說這樣的話,奴婢真的要傷心死了。”

  朵兒猶豫的站起身在屋子裡來來回回的踱了幾圈,臉上的神情變了幾變,終於她停在塔娜的眼前,咬著嘴唇道:“塔娜,我知道你一心都是為了我。你去吧,對外就說是出去買東西,如果能夠找到機會到十三的府上是最好的,如果發現有什麼異常千萬不可輕舉妄動,你的安全最重要,知道嗎?”

  塔娜用力的點了點頭,鄭重地說:“請格格放心。”

  離十阿哥府後角門不遠的牆角處胤祥與小福子正密切注意著府中的動靜。雖然為了化妝成小廝的模樣他在臉上抹了些黑灰,可依然遮不住額角處的淤青。“主子,現在這個時候進去太冒險了吧!您和十爺剛發生了不愉快,如果被發現了恐怕……”

  “好了,不要囉嗦了!”胤祥有些氣惱的打斷小福子的絮叨,“我一定要進去看看聽月的狀況才能放心,如果有機會我就把她偷出來,遠遠的離開這裡。”

  “什麼?”小福子的聲音不自覺的提高了八度。

  眼見著守在後角門上的人匆匆的走開,胤祥也不去理會小福子,三步並作兩步便走了過去。小福子急忙住了嘴,緊緊跟在胤祥的身後。馬上就要接近大門了,門卻突然開了,一個人影從裡面急速的閃了出來。胤祥本能的向後一躲卻撞到了小福子。那人影也沒有料到門外還有兩個人,收不住腳步她直直的撞到了胤祥的身上。“哎呦!”三人立時跌成一團。小福子剛一出聲便被胤祥死死的捂住了嘴。

  “十三爺?”塔娜從胤祥的身上爬起來,驚詫不已的叫道。

  胤祥見是塔娜不由得眼睛一亮,連忙站起身一手拉住塔娜,一手揪起小福子重新回到牆角邊掩住了身子。

  “十三爺,您沒事吧?格格聽說您和十爺打架受了傷都快急死了,您傷得重不重呀?”她看了看胤祥額角上的淤青,不禁又上下左右的打量起他來。

  小福子在一邊搭茬道:“哼!十爺下了死手,你說重不重!太醫說恐怕會有內傷,讓爺好好的靜養,可是爺卻偏要跑到這裡來……”

  “閉嘴!”胤祥一聲怒斥,小福子立時閉了口低了頭。

  塔娜皺了皺眉,柔聲勸道:“請十三爺恕奴婢大膽,奴婢有句話不得不說,請十三爺為了格格保重自己,如果您有個什麼好歹,那格格該怎麼辦呢!”

  胤祥心中抽痛,一想起胤俄的話,他就忍不住胸中的怒氣,“聽月是不是過得很不好?”他恨恨的問。

  塔娜的神色一黯,兩個多月來格格所受的苦歷歷在目,可是出門前她曾答應過格格這些事情是絕對不能告訴十三爺的。扯了扯嘴角,她努力的讓自己帶上笑容,“回十三爺的話,格格很好。”

  “真的嗎?”胤祥挑眉,語氣凜冽得好似冬日裡的寒風。

  塔娜哆嗦了一下,她還從未見過十三爺發火的模樣,心裡不禁有些害怕。感覺到兩股迫人的目光直射向自己,她咽了下口水,目光閃躲地說:“是……真的。”


☆、第79章 情深意濃(二)

  “塔娜,”他一把攫住她的肩膀,喘著粗氣厲聲道:“你還要騙我騙到什麼時候!”

  塔娜震愕的望著一臉怒氣的胤祥,直覺得他力氣大得幾乎要將自己的肩膀捏碎,可是他指尖傳來的輕顫卻又是那樣清晰。她的心劇烈的抖著,她為格格傷心,也為十三爺難過,這樣一對有情人,關心著彼此、憐惜著彼此,視對方的性命安危更甚於自己,為何偏偏就不能在一起呢!眼前逐漸變得模糊起來,淚水封住了視線,如決堤的潮水一發不可收拾。

  看到她的淚,胤祥如燙到了一般立即鬆開了手。頹然的轉過身去,他痛苦無比地說:“是我害了她,一切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當初不顧一切的帶她離開京城,今天她就不用承受這麼多的痛苦。”他猛地抓住塔娜的手臂,急切地說:“塔娜,你幫著我進到府裡把聽月帶出來,我要帶她遠離這裡。”

  塔娜驚愕的張大了嘴巴,想了想,她說:“十三爺,奴婢非常希望您能夠和格格在一起,可是如今格格已是有夫之婦,您也娶了妻子,馬上又將會有孩兒出世,您打算如何安置格格呢!就算您能帶格格離開十阿哥府,可是又能去哪裡呢?”

  胤祥一怔,是呀,他還沒有一個完整的計劃,還沒有任何的準備,更不曾妥善的安排。他不能衝動,否則有可能會適得其反更加傷害了朵兒。他的心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平復了半晌,他終於咬著牙堅定對塔娜說:“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訴聽月,讓她等我,我一定會救她出來的。”

  “嗯。”塔娜用力的點了點頭,唇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守門的張老伯居然不在,塔娜不禁暗自慶幸,將門開了一條縫隙,探進頭去張望了一番,確定左右無人,她這才迅速的閃身進了後角門。十三爺的傷並不嚴重,並且他還承諾一定會帶格格離開這裡,她心裡真是高興極了,直想著立即將這個好消息告訴格格。

  “站住!”一聲嬌喝,似糕點裡放了太多的蜜糖甜得有些膩人。塔娜忍不住皺了皺眉,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了,同住在一座院落裡已然兩月有餘,每日裡都會聽到她的聲音——雲錦福晉的聲音。雖然心裡十分不情願,可是腳下卻不得不停下來,轉過身去,她面上堆上笑紋兒,福了福身道:“給雲福晉請安。”

  胤俄帶著傷從暢春園回來,一進雲錦的屋子就嚷著要酒喝,她原本是到廚房裡來張羅一些吃食,並親自監督丫頭們煎藥。可是剛從廚房裡走出來就看到塔娜鬼鬼祟祟的從後角門閃身進來,她早就想找機會教訓教訓朵兒,這個機會她又豈能放過!倨傲的一叉腰,她皮笑肉不笑地問:“你這是打哪兒回來呀?”

  “回雲福晉的話,奴婢剛給格格買完東西從外面回來。”塔娜恭敬的說。

  “哦?買了什麼給我瞧瞧!”

  塔娜一怔暗道“糟了”,剛剛只顧著高興著急回來見格格,結果什麼都沒有買,怎麼辦呢?急中生智,她微福了福身,道:“奴婢糊塗,原本是要幫格格買東西的,結果出了門才發現身上沒有帶錢,怕格格責怪所以沒敢走正門,還請雲福晉開恩,在格格面前替奴婢隱瞞一二。”

  “哼!”雲錦一聲冷笑,逼近塔娜的身前,“你倒是聰明得緊呀!不過想要騙我,你還嫩了點兒!來呀,給我搜她的身!”

  跟在雲錦身後的幾個丫頭放下手中的碗碟,一下子便湧到了塔娜的身前,伸手拉扯她的衣裳。

  “福晉開恩,饒了奴婢吧,奴婢並沒有說謊!”塔娜一邊掙扎,一邊懇求道。

  雲錦也不理會塔娜,厲聲命令道:“都給我搜仔細了,搞不好她身上藏著嫡福晉與人暗通款曲的書信和信物,你們都給我留心著點兒!”

  塔娜一皺眉,心想:“原來她是想要借機來整治格格,幸好十三爺這一次並未讓自己帶什麼東西。”

  “搜到了!”一個丫頭從塔娜的腰間摸出一個荷包。

  雲錦伸手接了過去,唇邊帶著得意的冷笑慢慢打開荷包。裡面只有一點兒碎銀子,她不禁有些失望,眉頭一豎,揚起手中的荷包,她對塔娜說:“這不是銀子?該死的丫頭,說,你出去到底是幹什麼?”

  “福晉也知道,我家格格是阿霸亥旗烏爾錦噶喇普郡王的掌上明珠,從小到大什麼不是最好的,可如今卻被人克扣月錢,連買點兒東西還要東拼西湊的,奴婢身上這點兒碎銀子夠買什麼的?”

  “啪!”雲錦反手甩了塔娜一個耳光,“臭丫頭,你敢指桑罵槐心懷不滿,不說實話是吧!來人呀,把她給我關進柴房裡,不準給她東西吃,也不準給她水喝,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胃硬還是你的嘴硬!沒有水,用不了三四天的功夫你就可以回到蒙古大草原了!哈哈!”


☆、第80章 情深意濃(三)

  眼看著天越來越黑,朵兒愈加的坐立不安,按理說塔娜早就應該回來了,可為什麼遲遲不見她的人影兒?難道是她遇到了什麼意外?還是胤祥的傷勢嚴重?她捂著心口,擔心與害怕如漣漪一般一圈圈的擴大,悶得她透不過氣來。

  黑暗如蠶食桑葉,一點一滴的侵占著大地,成為夜的主宰。屋子裡已然黑透了,朵兒縮在床角,將頭埋在手臂之間忍不住的瑟瑟發抖。她怕黑,從額娘去世後,她便對黑暗極度的恐懼。塔娜從來都會將屋裡點得亮堂堂的,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還不回來?朵兒突然覺得自己好孤獨、好無助,竟然完全找不到一個可以商量的人。她該怎麼辦?是自己出去找,還是讓人去找?萬一她還在十三阿哥府裡怎麼辦?“塔娜,你到底在哪兒?十三,你傷得很重嗎?”她的心如浸在滾燙的沸油中焦灼著、煎熬著,痛得厲害。突然感覺到有氣息溫熱的垂直噴在自己的脖頸上,她一驚,全身的汗毛瞬間便豎立了起來。

  “怎麼……不點燈啊?”頭上傳來的聲音口齒有些不清。

  是胤俄!朵兒聽得出是他的聲音,仿佛一個即將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了一根稻草一樣,她竟莫名的覺得安心了許多。身上一重,他的身體居然壓在了自己的身上,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鼻而來,朵兒不禁皺了皺眉,“你喝酒了?”

  “嗯。”

  努力的將他身體的重量卸下去,讓他坐在自己的身側,朵兒累得直喘粗氣,不滿地說:“你不是受傷了嗎?怎麼還喝酒,真是的!”

  “你在關心我嗎?”他將頭湊到她的肩上,聲音裡帶著一絲軟弱與心傷。

  朵兒直覺得向後躲了躲,卻發現自己竟在他的懷抱裡,“不要這樣!”她極力的閃躲著。

  “別躲開我,我就這麼讓你討厭嗎?朵兒,”他緊緊的抱住她,心痛得幾欲滴血,“不要躲開我,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好不好?”他的額頭好燙,手也好燙。拉了拉領口,他覺得自己熱得喘不過氣來。

  感覺到他身上的熱度,朵兒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好燙!你在發燒!”

  “……。”他的身體很不舒服,可是卻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放開懷抱,仿佛一鬆手懷中的朵兒就會飛走一樣。“別離開我……。”他喃喃的說。

  “放開我,我去點燈。”朵兒用力的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卻發現他的手臂根本紋絲未動,嘆了口氣,她的語氣不由自主的軟和了幾分,“我不會走的,你需要休息。”聽了這話他似乎才放下心來,鬆開手,一下子躺倒在床榻上,他覺得自己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

  屋裡的蠟燭被一盞盞的點燃,床榻上的胤俄也變得清晰起來,換過了衣裳,髮辮也重新梳理過了,只是臉上的青紫與腫起的嘴角還依然鮮明得有些刺眼。朵兒脫掉他的靴子,讓他在床榻上躺好,拉過被子為他蓋上。剛要起身,手臂卻被他牢牢的抓住。

  “別走,陪著我,好不好?”他低聲的哀求。

  嘆了口氣,朵兒坐在了床邊,見他這副模樣她竟有些心軟,可是他臉上的傷卻又在提醒著她十三也受了傷。還有塔娜!她決定冒險試一試,“爺,”她試探著開口,“今兒我讓塔娜幫我出府去買東西,可是這會兒都不見她回來,我擔心她會出事。”

  胤俄的眼皮有些沉重,聽了朵兒的話他強打著精神,說:“叫小貴子進來。”

  “好。”她心裡有些歡喜,連忙出去叫來了小貴子。

  “多派些人出去找,一定要把塔娜找回來。”他的聲音一滯,猛地打了個噴嚏。

  朵兒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轉頭對小貴子說:“再去請位太醫過來。”

  “是。”小貴子應聲退了出去。

  “朵兒,”胤俄緊緊的拉著她的手,激動得聲音有些沙啞,“你在關心我!”他的眼睛有些睜不開,口齒也越發不清楚了。

  今晚已然不知道是第幾次在嘆氣了,朵兒無力的看著床榻上的胤俄,他的臉紅得好似火燒,呼吸粗重還透著濃濃的酒氣。他的鼻子與胤祥的鼻子長得好像,“十三!”她在心裡輕聲的呼喚他,手不自覺的摸向胸口的龍佩,不知道他到底傷得重不重,要是自己也能夠這樣守在他的身邊該有多好!

  “朵兒……朵兒……。”胤俄喃喃的叫著她的名字,神智越來越模糊。

  回過神來,她輕輕的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好好的睡吧。”仿佛放下了心事,沒一會兒的功夫他便沉沉的睡著了。

  門外腳步聲響,小貴子帶著太醫走了進來。“給十福晉請安。”太醫躬身施禮。

  “起來吧,太醫辛苦了,快請過來瞧瞧爺。”朵兒邊說邊起身,可身子還未站直,卻發現手腕還被胤俄死死的攥著。她有些皺眉,掙了掙竟抽脫不出,眼見著太醫與小貴子都在一邊候著,兩人雖低著頭,可分明都看得清楚。朵兒一時有些急了,想用另一隻手掰開他的手指,可他的手卻如鉗子一般死死卡在她的皓腕上動也不動。


☆、第81章 烈焰焚情(一)

  太醫久在官場反應相當敏捷,他見朵兒有些窘迫,忙解圍道:“請十福晉不要起身,幫著臣讓十爺安靜的躺好,臣好進行診治。”

  胤俄明明睡著,有什麼不安靜的!朵兒明白這是太醫在給自己找台階,她感激的向太醫點了點頭,便斜坐在了床榻上,與小貴子一起將胤俄轉成側臥。太醫走到床邊有條不紊的打開藥箱開始診脈,他的眼光故意閃躲著胤俄握著朵兒的手,就好似她根本沒有坐在那裡一般。既便如此,朵兒的臉還是紅了個徹底,坐在那裡彆扭得很。

  “啟稟福晉,十爺的外傷並不打緊,早前兒也已進行了處置。只是感染的風寒麻煩一些,又因為喝了太多的酒,所以病情更加重了些。不過請福晉寬心,臣這就去開方子,吃過三服藥應會有所起色。只是千萬不能讓爺再喝酒了。”

  朵兒點了點頭,“多謝太醫。”轉臉對小貴子說道:“伺候太醫去外間開方,然後讓人去抓藥。”稍一頓,她問:“可有塔娜的消息?”

  “已然派人出去找了,福晉放心,一有消息奴才立馬來回您。”

  看著小貴子引著太醫走出房間,朵兒的目光不自覺的又轉移到胤俄的身上。他的額上滲著細密的汗珠,眉頭皺著,臉上紅得有些發紫,呼吸的頻率混亂且透著濃濃的鼻音。她不了解他,從來也不曾想要了解過他。自從嫁給他,他似乎總是在用胤祥來傷害她。她不懂他為何會到自己的屋裡來,如果沒有記錯,他們之前明明剛為十三而起了衝突。

  “嗯……朵兒……。”胤俄不安的動了動身子,痛苦的呻/吟著,可還是口口聲聲的喚著她的名字。

  輕輕的擦去他額頭上的汗珠,本想去倒杯水,可是剛一起身就被他攢住的手拉了回來。他的手滾燙得好似已將她的手腕灼傷,緊得好似已將她的骨頭捏碎,他的占有欲是如此的強烈,可是自己卻偏偏無法屬於他。朵兒的心裡突然湧起一絲歉愧感,她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妻子,除了在名份上他們是夫妻,其餘的方面他們幾乎毫無關係。微微的嘆了口氣,她的手不自覺的摸向胸前的龍佩。

  ……

  清晨的微光透過窗欞慢慢的趕走黑暗,塔娜頹然的坐在柴房的一角,心急如焚卻又毫無辦法。自己一夜未歸,不知格格要急成什麼樣子!萬一格格沉不住氣出府去了十三爺的府上怎麼辦?她懊惱的捶了捶自己的額頭,如果自己能更小心一些,如果沒有遇到雲福晉,如果自己再早一刻或再晚一刻回來,如果……如果這世上所有的“如果”都能實現,又怎麼會有“後悔”兩個字的存在呢!苦苦思索了一整夜,卻仍然一點兒辦法都沒有。柴房在府中最偏僻的角落,已然廢棄了很久,平時很少有人會到這裡來。難道自己真的要活活的被餓死、渴死嗎?就算自己真的死了也不打緊,可是格格怎麼辦呢?

  正胡思亂想著,隱約聽到腳步聲,塔娜心中一喜,忙站起身奔到門口用力的拍打著房門大聲的叫著:“救命啊!來人呀,放我出去!救命啊!……”腳步聲似乎頓了頓,可是很快就沒了聲息。塔娜不甘心,仍然拍門大聲的叫喊。突然腳步聲變得多且凌亂起來,一陣開動鎖匙的聲響,她的眼睛瞬時有了光彩,向後倒退了一步,滿懷期待的望向門口。

  “■當”柴房的門被一下子推開,雲錦怒氣衝衝的站在門口,一副意欲吃人的模樣,身後跟著的幾個侍女手裡都拿著繩子。

  塔娜一愣,心不禁猛地一沉,忍不住又向後倒退了幾步。

  “來呀!把她給我捆了,把她的嘴給我塞上。”雲錦掐著腰厲聲喝道,“哼!她不是厲害嗎?不是能夠拴住爺的心嗎?我偏要毀了她身邊的人,看她能怎麼樣!快動手啊!都愣著做什麼!”

  侍女們一擁而上,塔娜眼見著自己勢必要吃虧,不由得想要奪門而逃。

  “把她給我抓住,別讓她跑了!”雲錦尖著聲喊道。

  幾個侍女卯足了勁兒,死死的拉住塔娜,生生的將她捆了起來。

  “請雲福晉開恩,就饒了奴婢吧!”塔娜實在沒有辦法只得開口求饒。

  雲錦一瞪眼,“把她的嘴塞住!你們也都給我聽好了,誰也不許對外透露半點兒口風,要是說出去一個字兒,小心我揭了她的皮!都聽到了沒有?”

  “是。”幾個侍女的年紀都不大,聽了這話無不駭然的稱是,捆好了塔娜,她們又悉數的退回了雲錦的身後。

  雲錦一聲冷笑,心中的怒火仍在翻騰不休。胤俄昨晚從她的屋裡出去就直奔了西廂,她等了他一個晚上,卻發現他始終沒有從西廂裡出來。天剛濛濛亮,她就忍不住去了西廂,可是卻看到了令她憤恨不已的一幕……。


☆、第82章 烈焰焚情(二)

  靠著床邊坐了一夜,手腕早就已經沒了知覺,朵兒望瞭望從窗隙中透出的微光,心裡不禁更沉了幾分。已然過了一個晚上,塔娜還是一點兒消息都沒有,更不知道胤祥怎麼樣了。她的心在煎熬著,事實上從皇上下了指婚聖旨的那日起她便再沒有真正的開懷過,往昔那個無憂無慮、笑口常開的朵格格早就已經被如今這個愁眉不展、唉聲嘆氣的十福晉所代替。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活著有多痛苦、多煩悶,她與胤祥在最愛彼此的時候被迫分開,她與胤俄在最不情願的時候結為連理,她與塔娜在最無助的時候失去彼此……有時她甚至會不自覺的想,老天是不是為了要懲罰她才讓她降生到這個世上的!難道想要擁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就這麼難嗎?!

  感覺到胤俄在動,朵兒的注意力又被他拉了回來。“水,給我水……。”床榻上的人兒口中喃喃的說著,動了動身子伸手撩開了被子。

  朵兒將他的被子重新拉好,見他的睫毛在微微的扇動,知道他有了些意識,便道:“爺,鬆開妾身的手,親身這就給您拿水來。”

  “嗯。”胤俄只是輕輕的哼了聲,可是手上卻並未動。

  朵兒拉了拉他的手指,他這才松了勁兒,不過手指卻很僵硬,顯然也已有些麻木了。好不容易抽出手來,朵兒一邊活動著手腕,一邊走到桌邊倒了杯水,復又折回了床邊。扶著他坐起身,將杯子湊到他的唇邊。胤俄就著杯子喝了一口,精神也恢復了許多,看著眼前的朵兒,他不禁有些驚訝,“你怎麼會在這裡?”

  “應該是我問爺為什麼會到我這兒來才對!”朵兒不客氣的頂了回去。

  胤俄一愣,抬頭看了看四周,果然是西廂——朵兒的屋子。他揉了揉痛得幾欲裂開的太陽穴努力的回想著,可是除了記得自己一個人喝悶酒外,其他的竟都記不得了。嗓子乾得厲害,他拉過朵兒手中的杯子又要喝水。可是手剛碰到她的手腕,就見朵兒的手一顫,杯子險些掉在了床榻上。又來了,他憤怒且泄氣的瞪向她。她就這樣討厭自己嗎?連碰一下她的手都讓她嫌髒、讓她厭惡嗎?眼光不經意的掃過她的手腕,他竟驚呆了,雪白的玉腕上五道指印清晰可見,暗紅的顏色觸目驚心。

  顧不得喝水,他一下子捧起她的手腕,“是誰弄的?”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朵兒挑眉,心裡給了他老大一個白眼,真是賊喊捉賊!“爺可真會開玩笑。”轉念想了想她的話鋒一頓,“算了,您還是喝水吧!”她將杯子又湊了過去。

  胤俄疑惑的望著她的手腕努力的回想著,似乎在他剛剛清醒的時候朵兒有說要他放開她的手……難道是自己一直拉著她的手?他的心裡一陣竊喜與溫暖,可是又充滿著不確定,目光移回她的臉上,他有些激動地問:“你照顧了我一個晚上嗎?”

  儘管不想承認,不過這似乎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朵兒垂下眼簾,冷淡的點了點頭算作回答。

  “朵兒!”胤俄簡直有些欣喜若狂,眼中的喜悅更是遮也遮不住,他向前探過身來想要擁她入懷,想要告訴她他有多愛她,只是一陣猛烈的頭暈襲來,他忙伸手扶住了床邊兒。

  見他瞬間蒼白了臉色,朵兒不禁也有些擔心,扶他重新躺下,輕聲道:“爺,您現在身子虛弱,還是好好休息吧!小貴子一會兒就會送早飯和太醫開得湯藥過來。”

  穩了穩氣息,他拉住朵兒的手,只是這一次卻極輕極溫柔,“對不起朵兒,是我不好,這些日子委屈你了!”他有些急切地說:“明日,明日你就搬回正屋去,我這就讓雲錦騰出來地兒來好不好?”

  她微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了,妾身住在這裡很好。爺既然將那屋子給了雲錦,那便是她的了。”

  “你在生我的氣嗎?其實我只是想用雲錦來氣氣你,想讓你吃醋妒忌,並不是真的愛雲錦。我真正愛的人是你呀,朵兒!”此時的他真是後悔莫及,後悔聽了九哥的話讓朵兒受了那麼多的委屈。

  ……

  一想起這些,雲錦就恨滿心頭,一直以來她都是這府裡最受寵的一個,本以為爺讓自己入住正屋是想要廢了嫡福晉,可是沒想到自己不過是他們之間感情的犧牲品而已。她要報復!她絕不會讓奪走她的幸福與愛情的朵琪昕輪好過!輕扯的嘴角、冷酷的眼眸、握緊的雙拳,她的決心與她的恨意一樣深!


☆、第83章 烈焰焚情(三)

  走出西廂,朵兒略伸展了下筋骨,身上的疲憊完全無法與心裡的擔憂相提並論,深深的吸了口氣卻依然覺得胸口堵得難受。迎面小貴子來回話,朵兒忙將他拉住,問道:“可有塔娜的消息?”

  小貴子神色黯然的搖了搖頭,恭敬地說:“已然派出去很多人尋找了,也讓人給步兵統領衙門遞了話,可是到現在還是一點兒消息都沒有。不過,請福晉放心,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塔娜的。”

  朵兒皺了皺眉,怎麼會找不到人呢!塔娜到底遇到了什麼事?真是讓她擔心死了。心思一動,她略點了點頭,微笑著說:“小貴子,辛苦你了!一邊要照顧爺,一邊還要幫我找塔娜,真是難為你了!”

  小貴子忙躬身施禮,“福晉折煞奴才了,這都是奴才應盡的本分。”

  “唉!”她故作惋惜的嘆了口氣,“我整日裡呆在府中,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簡直就是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真的很悶呢!”

  小貴子抬臉笑著道:“是呀,福晉從來也不踏出院子半步,其實您想要出去走走隨時都是可以的。或者您想知道什麼也可以問奴才,奴才經常跟著爺出門,外面的事情了解得還算多!”

  “哦?那太好了。不知道最近宮裡可有什麼事,各府上可有什麼……新鮮事?”她試探著問。

  小貴子略一思索,“奴才剛剛去給爺告了假,聽說皇上帶著幾位阿哥到塞外避暑去了,今兒早上剛走的。至於其他府上……倒也沒聽說有什麼新鮮的事兒。”

  “皇上帶著哪幾位阿哥隨扈?”

  “好像是皇太子、大爺、十三爺、十四爺、十五爺,對了,還有十六爺。”

  朵兒頓時覺得心裡清爽了許多,胤祥能跟著皇上去巡幸自然傷得並不嚴重。暗暗的呼出口氣,她笑著對小貴子說:“你進去吧,爺這會兒還醒著,有話快去回吧!”

  “是。”

  胤俄在朵兒的屋裡養病,一時之間嫡福晉重新受寵的消息就如長了翅膀一樣迅速的在十阿哥府中傳了個遍。張勇一連幾次偷偷的去了柴房,可是奈何門口總是有人在把守著,他不敢輕易現身,更可況他還要守著後角門,眼看著天又黑了,他不禁有些心急。早上無意間經過這裡時他聽到了柴房裡的聲音,本欲過去看看卻發現雲錦福晉帶著人朝這邊走了過來,隱身在牆角的他將事情的經過全看在了眼裡。塔娜是個好姑娘,平日裡只要遇到自己幹活,她總是會過來幫忙,如今她有難自己又豈能袖手旁觀!剛才聽到幾個下人在悄悄議論著嫡福晉重新得寵的消息,他不禁眼前一亮。

  歇晌的時候,張勇潛進了正院,按照等級身份像他這種低級的下人是不能隨意進主子的正院的。這會兒主子、下人大多都在歇晌,耳目較少,再加上他的一身功夫,進了正院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張勇今年已然五十開外,滿臉的滄桑與皺紋使他看上去比實際的年齡還要顯得蒼老一些,可是他的身手卻異常敏捷,而眼中的銳利精光更是顯示著他的與眾不同。

  一進院子,他便連忙藉著屋檐遮住了身形,他心裡明白自己的動作一定要快,否則無論從哪個屋裡走出一個人來他都會立時被發現。剛要靠近西廂,忽然門被輕輕的推開,張勇一驚立時向後退了幾步,可是想要離開這座院落已然是不可能了。他的腦子迅速思量著應對之策,快速瞄了一眼來人,隨即便恭敬的低下了頭,可是心裡卻已然有了底。

  朵兒兩天兩夜沒有閤眼了,一邊要照顧胤俄,一邊還要擔心塔娜,即便胤俄睡著了,她也無法安心的休息,只要一想到塔娜還沒有找到她就心緒不寧。這會兒趁著胤俄睡熟了,她想出門來透透氣,剛一走進院子,突然發現眼前竟站著一位老者。瞧衣著應該是府中的下人,她不解地問:“有什麼事嗎?”

  張勇恭敬的施了一禮,低著頭回話:“奴才張勇受塔娜姑娘之託來傳個話。”

  “塔娜?”朵兒欣喜的向前邁了一步,眼睛盯著他一眨都不敢眨,“你在哪兒見到塔娜的,她人呢?”

  “回福晉的話,是塔娜姑娘兩天前出府時託付奴才的,她說如果她一直沒有回來,就讓奴才來稟報福晉,請福晉一定要去柴房看看。奴才見這兩日府中的人都在到處尋找塔娜姑娘,所以就趕忙過來傳話了。”

  朵兒詫異地問:“為什麼要去柴房?”

  張勇又是一禮,“這個奴才就不知道了,奴才只負責傳話而已。請福晉務必要去看一看。奴才告退了。”說畢,他打了個千轉身就走。

  看著張勇遠去的背影,朵兒還是有些錯愕,不過既然是與塔娜有關,她無論如何都要去看看的。出了院門兒她徑直向柴房的方向走去。


☆、第84章 烈焰焚情(四)

  慢慢的睜開眼睛,胤俄只覺得心裡舒暢非常,這兩日每次醒來的時候他都會有這種感覺。朵兒是關心他的,是喜歡他的,否則她不會這樣日夜照顧著自己。雖然他病著,可是卻非常快樂,甚至覺得這病都生得相當有價值、有意義。

  披衣起身,他覺得自己已然好了很多。走到桌邊倒了杯茶他一邊慢慢的喝著,一邊打量著屋子裡的擺設。屋裡基本上沒有什麼玉器古玩的擺設,最為顯眼的便是西邊牆上掛著的古琴和東邊立著的一面牆那麼高的書架子,上面擺著滿滿的書籍。他的嘴角勾勒出好看的笑容,早就知道她喜愛琴棋書畫,只是沒想到她的屋子竟如一間書房似的。雖然沒有了從前正屋的華麗,可是卻多了幾分儒雅清幽的意境。

  背著手踱到書架邊,他隨手抽出幾本書來翻看。起初並未在意,突然一本書的扉頁上的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十三。”他放下手中的書,抽出另外一本,翻開扉頁,上寫:“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十三。”他的怒氣一下子頂上了腦門兒,忍了忍,他又抽出了一本,“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十三。”

  “哼!”他狠狠的將書扔了出去,氣得渾身發抖。

  “喲,爺這是在和誰生氣呢!”雲錦扭著腰從門外走了進來。

  胤俄意欲殺人似的目光立時射了過去,怒吼道:“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雲錦小嘴兒一扁,委屈地說:“妾身擔心爺的身子,特意過來瞧您,還讓丫頭熬了燕窩粥來。爺就這麼不待見妾身嗎?”

  胤俄沒有說話,可臉上的顏色倒是緩和了幾分。雲錦端過侍女手上的燕窩粥放到桌上,假意四周打量了一番,“咦,嫡福晉怎麼不在屋裡伺候呀!該不會是又偷偷溜出府去了吧!哎呀!”她故作後悔狀的一捂嘴,作勢還輕輕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都是妾身一時說錯了話,爺,您就當什麼都沒聽見啊!要不然回頭嫡福晉又該怪我多嘴了!”

  胤俄本未留心,可是聽她這麼一說反而在了意,他疑惑的轉頭看她,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雲錦眼中的笑意一閃而過,隨即裝作無辜的樣子,說:“也沒什麼,不過是妾身幾次剛好看到塔娜從後角門鬼鬼祟祟的進進出出,所以才推斷嫡福晉是不是也經常出去逛逛。只是妾身不明白,這主僕兩人放著正經大門不走,幹嘛偏要這麼偷偷摸摸的走後門,就像出去私會情人似的。爺,您說好笑不好笑!”她用手絹掩著嘴,好似自己講了一個十分有趣的笑話一樣。

  俗話說,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更何況胤俄心裡一直對朵兒和胤祥的事情耿耿於懷,看著眼前的書冊,他的怒火又被重新勾了起來。越看越氣,越看越忍不住憤怒,他猛地將書架上的書一股腦的都掀翻了出來。

  雲錦嚇得向後倒退了一步,雖然她一心在找機會來挑撥胤俄與朵兒之間的關係,可是胤俄真的發起火來,她也不免心中惴惴。

  一陣風吹來,本就凌亂不堪的書冊被吹得書頁亂翻。胤俄手扶著桌角喘著粗氣,他的身體還很虛弱,剛剛的一頓折騰,已然耗盡了他的力氣。只是他的心更痛,原本以為自己已然幸福的飛上了天,卻沒想到竟被人狠狠的從雲端推了下來。

  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從書冊中被風吹了出來,一路滑行的停在雲錦的跟前。“這是什麼?”雲錦好奇的拾了起來,展開紙張,四個大字躍然眼前“海棠依舊”,她輕聲的讀著。

  胤俄猛地抬起頭來,仿佛被雷擊了一般,幾步奔到雲錦的跟前,一把搶過了那張紙。抓起地上的一本書,他將扉頁的上的字跡與紙張上的字跡細細的比對。閉了閉眼睛,他努力的抑制著雙手傳來的輕顫,再睜開眼睛時,眼中已只剩下了決絕。

  朵兒扶著塔娜剛走到正院門口就聞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兩人都是一愣,氣味是從院子裡傳出來的,難道是走了水不成!兩人都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院子裡放著一個很大的銅盆,裡面燃著熊熊烈火,而胤俄正將書冊一本本的扔進銅盆裡。躥起來的火苗如火蛇吐芯一口口的吞噬著書冊,轉瞬便化為灰燼。

  朵兒有些納悶,不知道胤俄在燒什麼,走進了才發現他燒得竟是自己房裡的書。那些都是胤祥送給她的,她寶貝得連塔娜都不準碰一下,這會兒竟在胤俄的手中統統被丟進了火盆裡。眼前一陣恍惚,她只覺得天旋地轉,來不及再去細想,她發瘋一般的撲向銅盆去搶救那些書冊。

  黃色的火苗燒得異常凶猛,可是朵兒卻好似完全沒有感覺一樣,手直接便伸進了銅盆內,看得胤俄驚得目瞪口呆。

  “格格,小心您的手呀!”塔娜忙拉住朵兒,將她的手扯了回來。

  胤俄被塔娜的叫聲喚回了神智,朵兒的反應讓他震驚,甚至讓他有些恐懼。他奮力拉住她的手臂,將她生生的拖進了屋裡,轉頭對跟進來的塔娜大喊:“還不快去請太醫!”


☆、第85章 以子易子(一)

  大力的將朵兒甩在床榻上,胤俄發現自己早已汗透了衣衫,她竟然為了那些書冊瘋狂至此,甚至連性命都不顧。這說明她對老十三……他痛苦的閉上了眼睛,那麼他呢?在她的心裡,他又算什麼呢?“你真是個沒有心的女人!”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的說。

  朵兒忍著眼中的淚意恨恨的看向他,慢慢的站起身,“我沒有心?是你沒有心才對!”

  “難道你看不到我對你的一片真心嗎?”他向前急走幾步,激動的說,“老十三已然是別人的丈夫,你居然至今還對他念念不忘,他到底有什麼好?難道我就一點兒都比不上他!你說,你到底要我怎樣做?只要你說得出,我一定可以做得到!”

  朵兒淡漠的轉過身去,“你是比不上他,一點兒都比不上他。他尊重我、愛惜我、了解我……”她猛地回過頭對上胤俄眼睛,“可你呢?除了傷害我、侮辱我、欺負我,你還曾做過什麼?用卑鄙的手段得到我,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脅我,用各種方式來羞辱我,甚至連我僅有的回憶也被你焚燒一盡。你知道那些書對我的意義嗎?它們不僅是十三送給我的禮物,更是我在宮中的美好記憶呀!每次看到它們,我會想起皇上、姑媽媽、十二哥……,即使他們中有人背叛了我,有人因我而受到了傷害,可是那段日子卻也讓我終身難忘。還有……那時的十哥,雖然每次見到我都不善言辭,木訥的像個小傻子,可是他卻會幫我的忙,會逗我發笑。”她的淚水滾燙的滑落,凄美絕望的眼神讓胤俄的心一張一弛的緊縮著,他有些震動,有些後悔,更有些慚愧。

  “朵兒……。”他艱澀的開口,卻又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格格,太醫請來了。”塔娜、小貴子帶著太醫進了西廂的大門,也打斷了胤俄與朵兒之間的對話。

  坐在桌邊,太醫仔細的為朵兒包紮著傷口,吸了口氣朵兒這會兒只覺得右手火燒似的痛。

  “福晉,您的手傷並不十分嚴重,不過這幾日切忌不可沾到水。臣明天再來換藥。”太醫一邊收拾著藥箱,一邊說道。

  塔娜一直在旁邊伸頭看著,見太醫說並無大礙不禁松了口氣,想了想她忙問:“太醫,格格的手傷會不會留下疤痕?”

  太醫略一沉吟,謹慎地說:“臣所用的醫治燒傷的藥膏雖是極好的,可是恐怕福晉的手上難免還是會留下疤痕,不過慢慢的疤痕會越來越淺的。”

  “多謝太醫了,塔娜送太醫出門。”朵兒有些不耐煩,轉眼瞥見胤俄還站在一旁一臉關切的望著自己的手,她心裡反而更加不自在起來。有心不去理會他,可是轉念想了想還是說道:“請爺去別的福晉屋裡,妾身累了,想要休息了。”

  胤俄神色一緊,向前邁了一步,又遲疑的停住了腳步,“朵兒,讓我留下來照顧你,好不好?”

  “不必了,爺的身子也還沒有完全康復,還是請爺去歇著吧。小貴子幫爺收拾東西。”她冷淡的說。

  胤俄見朵兒清冷淡漠的神情,心中不禁一痛,可是又不想違了她的心意,只得向門外走去。

  “請爺轉告雲錦,如果她再敢動我的塔娜,我絕對不會像這次一樣輕易的饒了她。”

  胤俄一愣,不解的看了看一臉怒氣的朵兒,正要發問卻見小貴子輕輕拉了拉自己的衣襟兒,他有些皺眉,不過還是隱忍了下來。邁步一走出西廂,他便迫不及待地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爺的話,兩天前塔娜不見了,府中的人在京中四處尋找都不得要領,沒想到塔娜居然是被雲福晉給悄悄的捆在了柴房裡。”

  “混賬!”胤俄怒不可遏,由此看來雲錦今日對自己說的話完全是在故意挑撥,要不是因為她自己又何至於會做出傷害朵兒的事。怒氣衝衝的走進正屋,他的一腔怒火統統發向了雲錦。

  西廂裡,朵兒與塔娜一同躺在了床榻上。塔娜不安的扭了扭身子,仿佛榻上有蟲子咬她似的,怎麼都睡不安穩。“格格,奴婢還是下了床陪您說話吧!奴婢怎麼能夠和您躺在同一張榻上呢!”

  朵兒勾住她的手臂,輕聲道:“別走,陪著我,只要一想起我差點兒就失去了你,我現在還在後怕著。”

  “格格,”塔娜的聲音裡帶著輕微的顫抖,“您是怎麼知道奴婢被關在柴房的?”

  “是一個叫做張勇的人,他說是你讓他傳話給我,叫我去柴房看看。怎麼,難道不是你讓他來找我的嗎?”

  “沒有啊!張勇?”塔娜思索了片刻,恍然地說:“一定是守後角門的張老伯。”

  朵兒嘆了口氣,“不管是誰,下次再遇到的時候,我一定能認得出來,到時我一定要好好的謝他。”手上一陣灼熱的痛感直傳入心,“嘶”,她咬著牙倒抽了口氣。

  “怎麼?傷口又痛了是不是?”塔娜坐起身去看朵兒的右手,“格格,不是奴婢說您,那麼大的火您就這樣伸手進去,要是十三爺知道您這麼做,他不知要心疼成什麼樣呢!”

  一提到胤祥,朵兒就一陣難過,他送給自己的書幾乎被胤俄一把火都燒盡了。未來還有那麼多個日日夜夜,要她依靠什麼再熬下去呢!

  塔娜見朵兒默不作聲,知道她在暗自傷心,忙轉移話題,說:“奴婢見到了十三爺,他的傷並不嚴重,請格格放心。十三爺讓奴婢給格格帶個話。”

  朵兒心裡一動,立時看向塔娜。

  塔娜一笑,靠近朵兒的耳邊,輕聲道:“十三爺請格格等他,他一定會救您離開這裡。”

  “十三!”朵兒合上眼睛,心裡一陣溫暖,唇邊不自覺的湧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第86章 以子易子(二)

  喀爾喀部落裡康熙的駐地設在風光綺麗的湖邊,一大片的氈房豎立在綠油油的青草上,看上去格外壯觀。微風徐徐的吹散天邊彤色的晚霞,可是那片桔紅的色彩卻好似已然印染在了天幕上,想抹也抹不去。胤祥無心欣賞湖邊的美景和草原上的幽靜,他的目光透過湖上蒸騰的水汽望向遙遠的天際。堅毅的側臉,濃眉飛揚,鼻梁英挺,薄唇輕抿。“為了聽月,我一定要想方設法保住丹津多爾濟。”他在心裡輕聲的告訴自己,眼神則愈加深沉且凝重。

  “十三哥,”胤禎遠遠的趕了過來,在胤祥的身前站定,“可有丹津多爾濟的消息?”

  胤祥眉頭微皺搖了搖頭,“還沒有。不過我剛剛讓人查問過這裡的大夫,桑奇多確實死於重拳之下。恐怕丹津多爾濟要躲過這一劫並不容易!”

  胤禎神色一凝,堅定的開口:“可是咱們一定得救他,別說他是咱們的朋友,就是看在朵兒的份上也絕不能袖手旁觀。只是,”他眉頭一皺,有些氣憤的說,“他也太渾了吧,以為殺了人跑了就沒事了嗎?真是氣死我了!”

  胤祥略一沉思,輕輕的搖了搖頭,說:“以我對丹津多爾濟的了解,他雖然脾氣暴躁,可並不是一個沒有擔當的人。我總覺得似乎哪裡有些不太對勁兒。”

  “可是桑奇多的妻子們全部眾口一詞說丹津多爾濟是凶手,且如今他又跑了個無影無蹤,這不是更加坐實了殺人逃逸的罪名嗎。”

  情況對丹津多爾濟十分不利,胤祥也有些撓頭,“全部妻子……”他的心思一動,“十四弟,我們怎麼忘了一個人!”

  “誰?”胤禎一臉好奇的應聲。

  “姿雅格格。”

  到處裝點著白色的帷幔,進出來往的人均穿著白衣,好似世界末日到來了一般,整個部落都死氣沉沉的。

  姿雅一襲白衣跪在桑奇多生前居住的大帳外,梨花帶雨哭得好不傷心,她的二哥被指為殺人凶手,而她這個凶手的妹妹自然也令“人”憎恨。明明自己是所有福晉中最有身份地位的一個,可是自從桑奇多娶了其其格回來,她便再也談不上任何的地位了。從前只是沒有尊嚴和愛情,到後來幾乎連生存的權力都要喪失了。她在哭,除了哭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為誰而哭,是為死去的桑奇多?還是被冤枉的二哥?亦或是可憐的自己?

  大帳裡傳來喇嘛誦經的聲音,桑奇多的屍體雖然已被火葬,可是為了超度他的靈魂助他早日升天成佛,還要誦經百日。其其格讓自己這一百日均要跪在大帳外贖罪。其實自己完全可以不用聽她的,只是她身邊那個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侍衛少布卻讓自己打心底湧起一股濃濃的懼意。要是二哥還沒走該多好!可是如果不走,恐怕這會兒已然被抓起來了吧!都是自己害了二哥,她的眼淚撲簌簌的流下臉頰,發紅的眼眶已然腫得好似核桃一般,在蒼白瘦削的臉上顯得有些突兀。

  兩雙皂靴駐足在眼前,她詫異的抬起頭向上看著,他們都是滿人的穿著,十六七歲的年紀,很威武英氣的模樣,身前身後均透著一股貴氣。

  “你是姿雅格格嗎?”年紀略大一些的男孩兒問她,聲音很溫和也很動聽,竟讓她莫名的覺得安心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你幹嘛跪在這兒?”另一個男孩兒好奇的開口,只是音量好大,讓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看出她的恐懼,胤祥蹲下身輕聲說:“別怕,我們是聽月的朋友,找你是為了丹津多爾濟的事情。”

  “聽月!你是說你們是朵兒的朋友嗎?”

  胤祥笑著點了點頭,“你能和我們來一下嗎?我們要了解一下桑奇多的死因。”

  姿雅猶豫了一下,可是眼前這個男孩的笑容卻讓她覺得格外放心,更何況他還知道朵兒的另一個名字“聽月”,那麼想必他們一定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點了點頭,她站了起來,打算跟著他們一起離開。

  “站住!”一聲嬌斥從三個人的身後傳來。

  是其其格!姿雅永遠也忘不了這個聲音,她轉過身去不無意外的看到嬌小窈窕的其其格身後跟著高大凶悍的少布。

  “你這個罪人不好好的在這裡跪著贖罪,想要去哪兒?”其其格瞪著眼立著眉,臉上仿佛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霜。

  姿雅剛要說話,一抬眼正對上少布惡狠狠的目光,一股冰涼的寒意瞬間游走全身,讓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舌尖兒也仿佛被凍住了一般,竟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第87章 以子易子(三)

  胤祥向其其格一抱拳,大聲道:“在下是十三皇子胤祥,這是我的十四弟胤禎,我們兄弟與姿雅格格是故交,因此想找她說幾句話。不知你是……”

  其其格轉眼看到胤祥與胤禎兩個帥氣的皇子早已喜得心花怒放,她臉上的冰山瞬間融化,竟不知何時已帶上了滿面甜美的笑容,靈活的眸珠透著嫵媚的妖嬈,紅艷的雙唇似有蜜糖的芳潤。她略福了福身,聲音變得嬌柔起來,“見過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妾身是桑奇多貝子的福晉其其格。”

  胤禎一個激靈,只覺得身上的毛孔瞬間都張了開來,他一拉胤祥,粗著聲皺著眉叫道:“姿雅,快點兒跟著爺們走!”

  “喂!”少布憨聲粗氣的聲音如悶雷壓頂,只見他幾步奔上前來,一把拉住了胤禎的肩頭,“福晉與你說話呢,為何不理會!”

  胤禎火往上撞,如此大膽的奴才他可不會聽之任之,肩頭向下一沉,隨即右手向上一翻,他極其靈活的從少布的手下脫出身來,退步抽身的同時還不忘給這個該死的奴才一計窩心腳。

  少布沒有想到胤禎能如此輕鬆的就逃脫自己的掌控,眼前一花他忽見一腳正踢向自己的胸口,急速向後閃身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拍,這一腳踢得雖不狠,卻足以氣得他哇哇大叫。不顧胸口的疼痛,他的重拳已然揮向了胤禎。

  胤祥眉頭微皺,沒想到眼前的壯漢居然敢與十四弟公然動起手來,見對方的拳頭向胤禎揮去,他看準時機率先迎了上去與少布拳拳相抵。料想自己的力氣不如對方,他的拳頭在即將碰到少布時忽然掠身一閃,身形便已然到了少布的身側,手臂由下向上借用巧勁兒用力一挑,少布一下子便失去了重心,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胤禎大聲的叫好,挑眉看向坐在地上的少布,得意之色溢滿眼底。“哼!不給你點兒教訓你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居然敢跟爺們動手,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少布怒目圓睜從地上爬起來就要再衝過去,“少布,住手!”其其格眼光一瞄,少布立時垂首站好,聽話得好似一隻小貓。“請兩位阿哥不要見怪,我這個侍衛是個粗人不懂禮節,得罪之處還望兩位阿哥海涵。”其其格略福了福身,聲音正常了許多,只是在起身時卻有意無意的瞟了一眼胤祥。

  胤祥暗自活動了下手腕,心裡不禁讚嘆這個壯漢好大的力氣,自己借用巧勁兒擋住他這一拳卻也震得手腕酸痛。他見其其格已然道歉也就不再計較,向她拱了拱手便帶著胤禎和姿雅向駐地走去。

  駐地,胤祥的氈房裡。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桑奇多究竟是不是丹津多爾濟殺死的?”胤祥倒了一杯茶遞到姿雅的面前。

  “不是!”姿雅情緒激動的反彈,可是看了看胤祥卻又低了頭,只是默默的拭淚不再說話。

  胤祥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盡量耐著性子溫聲問:“那麼事情到底是怎樣的?”

  張了張口姿雅欲言又止,淚水溢出眼簾,漫過臉頰,直直的流入心底。她不知該如何開口,那樣一段如夢魘一般的日子她真的不願再想起。

  胤禎翻了個白眼,忍無可忍的走到她的面前,大聲地說:“拜託,你能不能不要只是哭,說句話好不好!”

  姿雅身子一抖,眼中滿是驚恐。

  “十四弟!”胤祥一聲微斥,胤禎悶哼一聲賭氣轉過身去。

  “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訴我們,”胤祥輕聲道,他心裡也很納悶,即便不是同一個母親所生,可是她們畢竟是姐妹,為什麼她與朵兒竟如此不同。“你不說話,我們幫不了丹津多爾濟。”

  姿雅顫巍巍的抬起頭來,對上胤祥清澈黝黑的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氣,她緩緩地開口:“自從我嫁給了桑奇多,他便一直羞辱我、虐待我,夜裡他常常把我捆綁在榻上用鞭子狠狠的抽我,要不然就用細針刺我的手指、腳趾。我知道他恨我,當初在皇上指婚的時候,他就曾被二哥痛打過,他覺得那是他的奇恥大辱,所以他一直折磨我就是想從我身上討回來。這一切我都忍耐了下來,誰讓我嫁給了他,是他的福晉呢!可是沒過多久,他便又娶了其其格。我的身份成了其其格想要成為大福晉的障礙,她總是攛掇著桑奇多打我,好幾次我都差一點兒被他打死。我不敢寫家書,更不敢把這些告訴阿瑪和哥哥,我知道就算我告訴了他們也無濟於事。嫁出去的女兒就如同潑出去的水,這是我的命我只能默默的忍受。……”

  “簡直混賬!”胤禎一聲大吼,憤怒的一拍桌子。“這樣的人真是死了也活該。”

  胤祥的心裡沒來由的一痛,一個念頭剛一冒出頭就被他極力的壓了下去。他拼命的告訴自己,十哥不是桑奇多,朵兒也不是姿雅!可是“羞辱”、“虐待”這樣的詞彙卻攪得他心亂如麻,更加心痛難當。

  姿雅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兩眼空洞的繼續說:“我沒有想到二哥會來看我,我知道他的脾氣暴躁不敢告訴他自己受的委屈。可是桑奇多竟不把二哥放在眼裡,即便當著二哥的面他對我也是非打即罵,更加刻意的找二哥的麻煩。終於有一天,我實在忍無可忍將自己的遭遇告訴了二哥。當天夜裡二哥就去找了桑奇多,並把他狠狠的打了一頓。我嚇壞了,既怕二哥吃虧,又怕二哥走後桑奇多愈加拿我出氣。我跑去桑奇多的帳篷,他雖然被二哥打得不輕,可是並沒有傷筋動骨,而且臉上也沒見什麼傷痕。我怕桑奇多會報復二哥,便催著他趕快回家。二哥本來是要帶我一起回去的,可是我知道如果我走了,那就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事情,而會變成喀爾喀部與阿霸亥部之間的事了。二哥走後的第二天桑奇多就死了,火葬前我看到了他的屍身,他的臉上帶著傷,連眼角都被打爛了。可是我明明記得二哥走得時候,他的臉上並沒有傷啊!”她疑惑的看了看胤祥,接著道:“桑奇多一死,所有的福晉和族人便眾口一詞說二哥就是殺死桑奇多的凶手。剛剛葬了桑奇多,皇上就到了。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你確定丹津多爾濟走的時候,桑奇多還是好好的嗎?”胤祥問。

  姿雅想了想,很肯定的點了點頭,“雖然我去看他的時候他躺在榻上,不過他一見到我就跳起來想要打我。那樣子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大礙。”

  這裡面一定有問題,胤祥低頭沉思,只是桑奇多的屍身已然火化,想要驗屍都不可能了,簡直就成了死無對證!正想著,帳外小福子回話:“爺,丹津多爾濟已被抓了回來,另外烏爾錦噶喇普郡王和大世子奧爾格勒也一同來了,現在正在皇上的大帳裡。”

  姿雅頓時眼前一亮,語氣裡掩飾不住的興奮,“阿瑪來了!”

  胤祥與胤禎對視了一眼,“走,我們也過去!”三人出了氈房直奔康熙的大帳。


☆、第88章 以子易子(四)

  康熙的大帳內燈火通明,夜明珠與燭火交相輝映,釋放著灼灼的光芒。整個大帳呈完美的橢圓形,由上向下俯瞰竟深如洞穴,闊如平原,氣派豪華可見一斑。康熙好整以暇的端坐在正座上,身邊分別站立著皇太子和大阿哥。丹津多爾濟跪在康熙眼前,斜後方站著烏爾錦噶喇普郡王與奧爾格勒。

  “照如此說來,你是被冤枉的了!”康熙緩緩的開口,語氣平淡波瀾不驚。“那麼你為什麼要逃跑呢?”

  丹津多爾濟向上抱拳拱手,“回皇上,臣並不曾逃跑而是返回家中。”

  “有誰能夠證明桑奇多不是被你打死的?據朕所知當日朕賜婚給桑奇多與姿雅時,你就曾經將桑奇多打得暈倒在地,朕看你是囂張以極,根本沒有把朕放在眼裡。”

  烏爾錦噶喇普一驚,一股寒意立即侵入骨髓,他忙上前回話:“皇上請息怒,當日丹津多爾濟確實曾傷了桑奇多貝子,不過他也是為了救朵兒,且他那時並不知道桑奇多的身份。還望皇上明鑒。”

  康熙嘴角輕扯卻沒有絲毫的笑意,“不僅是如此吧!他當時還喝醉了酒,是不是?那麼這一次是不是又是喝醉了才動手打的人呢?”

  丹津多爾濟抬眼坦然的對上康熙咄咄的目光,朗聲道:“臣確實喝了酒,也確實打了桑奇多,只是臣並未下重手更不曾將他打死。臣妹姿雅可以作證。”

  “皇上,”奧爾格勒忍不住開口,“臣弟雖然脾氣暴躁處事魯莽,可是他卻並非一個貪生怕死之人,如果是他做的他是絕對不會否認的。更何況桑奇多雖然可恨卻也是我們的妹夫,我妹妹的終身還要依靠於他。臣弟沒有任何理由要置他於死地。”

  康熙眯著眼睛一直暗暗的觀察著一臉坦然正氣的丹津多爾濟,他直直的跪在那裡,既不卑微也無懼意,目光清明俊朗不凡。康熙的嘴角微微的漾起一抹笑意,可是聲音卻依然冷冽嚴厲,“這些都當不得證據,桑奇多之死丹津多爾濟的嫌疑最大,朕豈能單憑你們幾人的三言兩語便開釋了他?更何況,如果人不是他殺的,你們倒是告訴朕,桑奇多究竟是被誰所殺,嗯?”

  奧爾格勒看了看父親,一時語塞也不知該如何應答,只能將目光移向丹津多爾濟的身上。

  這時簾子被輕輕撩起,一個小太監躬身回話:“啟稟皇上,十三爺、十四爺和桑奇多貝子福晉姿雅求見。”

  康熙一笑,心說:“老十三終於來了。”對著小太監點了點頭,“讓他們進來。”

  胤祥、胤禎帶著姿雅大步走了進來上前施禮,姿雅一眼瞧見父親和哥哥不禁又喜又悲,鼻子一酸,眼淚立時湧進了眼眶。

  烏爾錦噶喇普早已聽丹津多爾濟說了姿雅的狀況,這會兒見女兒一身重孝骨瘦如柴,臉色蒼白毫無血色,一雙哭得又紅又腫的眼睛更加顯得大而無神,不禁痛心疾首、心疼萬分。

  康熙眉梢微挑,“老十三、老十四,你們來做什麼?如果是為丹津多爾濟求情就大可不必了,朕要的是真相,懂嗎?”

  “是。”胤祥恭敬的說,“姿雅格格可以證明丹津多爾濟並非是殺死桑奇多的凶手。”

  “哦?”

  胤祥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姿雅示意她說話。姿雅明白他的意思,喘了口大氣,這才顫巍巍地說:“臣妾……臣妾可以證……明二哥不是……凶手。”

  “抬起頭來說話,你如何證明?”康熙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姿雅應聲抬起頭向上望去。那是一雙銳利精明的眼睛,閃著睿智光,透著犀利的芒,不怒而自威,平和卻壓抑。她隱隱的感到胸口似窒著一口氣,血液流到心頭竟如堵住了一般,腦子有些混亂,更仿佛空白一片。她原本要說什麼?她驚詫的發現自己竟一個字也想不起來。呆呆的仰頭望著,她的靈魂似已飛離了身體。

  康熙扯了扯嘴角,不屑地說:“怎麼?說不出來了嗎?老實的告訴朕,是丹津多爾濟一人殺了桑奇多,還是你們兄妹聯手一同要了他的命,嗯?”

  “不是這樣的,皇阿瑪……”胤禎忍不住搶著說,並十分憤懣的看了一眼姿雅。

  康熙一擺手打斷胤禎的話語,“桑奇多之死,丹津多爾濟難逃干係。”他盯著丹津多爾濟,說道:“你動手打人在先,無視國法在後。朕如今讓你以命抵命,你可有話說。”

  “皇上……”烏爾錦噶喇普“撲通”一聲跪在了康熙的面前,哀求之色溢於言表。

  丹津多爾濟向上拱手,聲音清晰且平和,“臣雖心有不甘,亦無話可說。”

  姿雅猛地回過神來,大聲道:“皇上,桑奇多確實不是我二哥所殺,臣妾親眼見過桑奇多的屍身,他的臉上帶傷,而我二哥並未傷他的面目。我知道皇上也許不會相信我所說的話,如今臣妾也找不到其他的證據。如果皇上一定要用一人的性命為桑奇多抵命,那麼就請皇上饒了臣妾的二哥,臣妾願給桑奇多抵命。”

  “雅兒。”烏爾錦噶喇普驚異的看著姿雅,心痛、後悔、不捨、懊惱……種種情緒充斥在心裡,他不是不知道桑奇多的為人,可當初為了部落還是生生的舍了這個女兒。如今見自己這個一向懦弱內向的女兒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他不禁更加痛徹心扉。

  康熙有些動容,更有些震驚,姿雅前後判若兩人的表現讓他有種恍惚的感覺,那雙含淚卻倔強的眼眸讓他一下子便想到了朵兒。

  “皇阿瑪,兒子有話要說。”

  康熙穩了穩心神,用眼神示意胤祥說話。

  胤祥半垂眼簾,白淨的臉上帶著認真的神氣,“回皇阿瑪,兒子認為這件事情存在很多的疑點,殺死桑奇多的凶手恐怕另有其人。”

  “哦?你說說看。”康熙的臉上明顯帶上了興趣,眼神更是變得饒有深意。


☆、第89章 往事如煙(一)

  “第一,丹津多爾濟如果是殺人後逃走,那麼他應該逃得越遠越好而不是返回家中。第二,桑奇多是在丹津多爾濟走後的第二天才身故的,這中間有一天一夜的時間竟是一片空白。桑奇多可見過其他的人,可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都不得而知。第三,桑奇多的死因還未查明,屍體卻被如此快的火化,這很不尋常,似乎是有心人在刻意的隱瞞什麼。第四,大夫雖證實桑奇多死於重拳之下,可是能使出重拳的人卻並非只有丹津多爾濟一人。”說到這裡,胤祥的心裡突然躍出一個人的影子,那人的拳頭很重……

  康熙滿意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有些道理。”他轉頭看向一直站在身旁的皇太子,“胤礽,你說這件事情應如何處置。”

  胤礽一怔,他雖一直站在康熙的身側,可是心思卻並不在這裡,他正暗自盤算著那些想要外放的官員給自己的孝敬。至於桑奇多之死,在他的眼裡根本算不得什麼大事,既然眾口一詞說丹津多爾濟是凶手,那麼把他殺了抵命也就是了。何苦在這裡計較這麼許久!他根本沒有聽見胤祥在說什麼,這會兒見皇阿瑪問自己,不禁額頭有些微微冒汗,眼珠一轉,他說:“皇阿瑪英明神武,想必早已有了聖斷,兒子唯皇阿瑪之命從事。”

  康熙一皺眉,眼中透著薄怒,想了想還是忍了下來,對胤祥說:“老十三,這件事朕就交給你來徹查,不過你要切記絕不可為了私情而是非不分、公私不明。”

  胤祥神情一肅,“是,請皇阿瑪放心,兒子一定會查出真相。”

  ……

  北京,十阿哥府。

  胤俄讓人抱著幾摞書走進正院西廂,他心裡有些忐忑,自從燒了那些書冊朵兒就再沒有理過他,甚至他去探望她,她都不願看他一眼。他心裡有些懊悔,因此費了很大一番心思,又是找塔娜詢問,又是找胤?幫忙,好不容易終於找齊了焚毀的書籍。

  朵兒的右手受了傷既不能彈琴,也不能寫字畫畫,書冊大半又被燒掉了,她真是無聊到了極點。每天除了坐在窗邊發呆,她幾乎無所事事,甚至覺得自己悶得快要發霉了。眼風掃過門口,她淡漠的別過頭去,是胤俄!他這些天幾乎每天都來探望自己,甚至低聲下氣的討好自己。只是,她無法原諒他,他毀了十三送給自己的書冊,更毀了她心靈的最後一絲慰籍與快樂。

  見朵兒不理會自己,胤俄有些尷尬,轉頭吩咐下人將書冊放在桌上,他擺手命他們退下。“朵兒,”他嗓子乾澀的開口,“我給你送來了一些書冊。”

  “好,謝謝。”她機械的回答,聲音平板得沒有一絲起伏。

  “我幫你把它們放在書架子上好嗎?”

  “不必了,我自己來。”

  “……你的手還沒有康復,不要再傷了。呃,還疼嗎?有沒有好一些?”

  “好很多了,謝謝。”

  “……呃,我讓雲錦將正屋騰了出來,你隨時可以搬回去住。”

  “不必了,住在這裡很好。”

  深吸一口氣,“那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好。”

  轉身意欲走出房門,可是心裡卻仿佛堵著一塊石頭,生硬、冰涼、沉悶。難道他還不夠低聲下氣嗎?這樣的情緒他並不熟悉,這樣的姿態他並不擅長,即使在皇阿瑪面前他並不是一個得寵的阿哥,可是尊貴的身份卻令他從不曾受過一絲委屈。倏地轉過身來,他帶著幾分怨懟地問:“你真的就不能原諒我嗎?”

  朵兒一愣,詫異的看向他略帶一絲幽怨的眼眸,別開目光,她不置一詞。

  冷淡、漠視、鄙夷、不屑……他恨透了她的冷漠,恨透了她的無視。對她好,她不領情;對她不好,她也無動於衷。她的心是一塊頑石,還是一塊寒冰?為什麼他怎麼都捂不熱?“我承認我不該燒了那些書,可是那些書頁上有老十三留下的……”咬了咬牙,“只要一想起你每日裡看著他寫給你的那些情意綿綿的字句我就受不了!更何況你還欺騙了我!”他有些氣急敗壞。

  眉尖微挑,“我騙你什麼了?”朵兒問得理直氣壯。

  瞪了她一眼,他真是越想越氣,自己對她是不是太過縱容了,她的那副霸道的模樣,竟好似是他在無理取鬧一般。“‘海棠依舊’這四個字真的是你的寫的嗎?那是老十三給你的,對不對?”

  “呃……”朵兒心虛的躲開他逼視的目光,心裡一陣狂跳。

  “你與我大婚後竟然還與老十三暗通款曲。”他氣憤添膺不自覺的越說聲音越大,最後竟成了質問,“別忘了你是我的福晉,這麼做你究竟將我置於何地?說,你們是不是經常這樣互通書信?難道雲錦說的都是真的,你經常偷偷出去與他私會,是不是?你說啊!”


☆、第90章 往事如煙(二)

  朵兒的心火一拱一拱的,她知道自己不是個好妻子,可是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難道是她的錯嗎?他憑什麼這樣質問自己,又憑什麼自說自話的誣陷自己!從小到大她何曾受過這等悶氣,她還不夠委屈求全,還不夠逆來順受嗎?“胤俄,你不要太過分了,你如此誣陷我到底有何證據,我有沒有出府難道守門的都是瞎子不成!我警告你本格格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要是再如此欺負我,小心我對你不客氣!”她雙手叉腰,揚臉挑眉,刁蠻霸道不可一世。

  “你……”胤俄氣結。兩人同時氣哼哼的轉過頭去互不理睬。“哧!”他終究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才是他認識的朵兒,有血有肉刁蠻又可愛。“這才像你,朵兒!我寧願你對我不客氣也不想你總是一張疏離的面孔對待我。”他轉身對著她深情款款的道出自己的心聲。

  他有一雙很漂亮的丹鳳眼,眸珠黝黑;他的鼻樑高挺,英氣勃勃,像極了胤祥的鼻子。朵兒有些恍惚,不自覺的帶上了笑容,“原來你喜歡我與你吵架!”

  “朵兒……”欣喜的發現她對自己展現著小兒女的嬌羞,怦然心跳後是久久激盪於心底的快樂。他的手攏上她纖細的腰肢,將她圈在自己的懷抱裡,她的嘴唇飽滿圓潤似散髮的甜美的芬芳,讓他很想一親芳澤。慢慢的低下頭去,他的心隨著他的唇一同接近幸福,一同感知美妙。

  他的呼吸溫熱的噴在自己的臉上,急促而雜亂;他的臉在自己的眼前漸漸的放大,迷醉且夢幻。不,那不是十三的氣息,不是十三的味道。她猛然驚醒,大力的推開他,全身的汗毛瞬間豎起,狠狠的打了個冷戰!她瘋了嗎?居然差點兒把他當成了十三。

  胤俄的眼中充斥著受傷與憤怒,緊握的拳頭關節泛著青白的顏色。一聲怒吼,他將朵兒扯進懷裡強硬的親吻她的眼、她的眉、她的臉、她的唇。她越是躲閃,他越是瘋狂;她越是掙扎,他越是惱怒。“啊!”朵兒的一聲痛叫,讓他不受控制的熱血頃刻冷卻。“你的手……快讓我看看!”他說得咬牙切齒,卻難掩心中的關切,他氣自己比氣她更多。

  掙脫他的懷抱,朵兒捧著纏著白色繃帶的右手逃離他的桎梏,她的眼裡滿是惱恨的淚水卻倔強隱忍著不願在他面前流下一滴。

  嘆了口氣,他有些無力地說:“有件事本不想告訴你,不過我想你早晚也會知道。十四弟寫了封書信給我,他說你二哥殺死了喀爾喀貝子桑奇多。”

  “什麼?”朵兒不敢置信的望著胤俄,震驚得合不攏嘴。

  “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十四弟說他和十……咳,說他一定會盡全力幫助丹津多爾濟逃過這一劫。”不忍看她擔心的樣子,更不想看她拒絕自己的眼神,他無力的嘆氣終究自己還是無法對她狠下心腸。邁步離開西廂,他的心與腳步一樣沉重。

  “二哥怎麼會殺了桑奇多,”朵兒頹然的跌坐在床/上,“難道是姿雅姐姐出了什麼事嗎?”她的腦子一片混亂,頭痛、心痛、手痛,淚水虛弱的流下臉頰,無能為力的軟弱啃噬心靈。“十三……”

  胤祥坐在案几的後面眼睛一瞬也不曾錯過大夫臉上的神情,看不出什麼破綻,他回答問題時語速適中,神態自若,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我問你,桑奇多被丹津多爾濟痛打後,臉上可有傷痕?”胤禎一腳踏著凳子,半探著身子眯著眼睛問。

  大夫一怔,隨即回答:“有。”

  “哦?”胤禎看了看胤祥,轉臉對上大夫的眼睛,“你確定?”

  “是,小人確定。貝子爺的傷是小人醫治的,所以小人最清楚不過。貝子爺臉上非但有傷,而且眼角也被打破了。”大夫一字一句的回答,答得小心翼翼。感覺到來自案幾後那兩道直視自己的目光,他咽了下口水,下意識的直了直脊背。

  胤祥的眼睛沒有放過他的任何一個小動作,剛要說話突然心口一痛,“十三……”耳邊仿佛聽到朵兒呼喚他的聲音。那麼清晰,那麼真切,他的手撫在心口,心痛一波/波的傳來讓他有些透不過氣來。

  胤禎轉頭看到胤祥手扶著胸口痛苦的皺著濃眉不禁一愣,他幾步走到他的身邊,關切地問:“十三哥,你怎麼了?”

  深吸了幾口氣,胤祥穩了穩心神,“我沒事,把他帶下去讓人看著,在事情沒有查清之前不準他擅自與他人接觸。讓桑奇多的貼身長隨進來。”

  胤禎見胤祥的臉色好了一些,這才放下心來,對外面喊了聲:“來人,把大夫帶出去,帶吉仁泰進來。”趁大帳裡只剩他二人的空當,胤禎說道:“姿雅聲稱桑奇多前後傷勢不同,而大夫卻一口咬定桑奇多的臉上一直都有傷,難道是姿雅為了保護丹津多爾濟而對我們說了謊嗎?”

  胤祥沉思著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事情就麻煩了。

  侍衛押著一個穿著一身白衣十八九歲的少年走進帳內,拱手回話:“啟稟十三爺、十四爺,桑奇多貝子長隨吉仁泰帶到。”

  胤祥點了點頭示意侍衛出去,眼光則投向吉仁泰,他的頭深深的低著,跪在那裡白色的袍袖瑟瑟發抖,看起來很是害怕的樣子。胤祥微微一笑,很有深意的看了胤禎一眼。胤禎心領神會,大聲對吉仁泰說:“吉仁泰,桑奇多貝子重傷後都是你在他身邊照顧的嗎?”

  “是。”吉仁泰回答得聲如蚊細。

  “我來問你,桑奇多被丹津多爾濟痛打後,臉上可有傷痕?”

  吉仁泰身體一顫,咽了下口水,道:“ 有。”


☆、第91章 往事如煙(三)

  胤禎有些失望的看了看胤祥,轉頭厲聲說:“胡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是犯了欺君之罪,是要被滿門抄斬的。”

  “小人……”吉仁泰嚇得不停的磕頭,“小人……沒有說……謊。”

  “啪!”胤禎狠狠的拍了下桌子,凶神惡煞般地說:“豈有此理,現在你還在狡辯,剛剛大夫已然說了,他在給桑奇多診治時最初他的臉上根本就沒有傷。”

  吉仁泰一愣,猛地抬起頭來看著胤禎,眼中透著疑惑與震驚,尤其看到胤禎橫眉立目的神情不禁又是一抖,顫巍巍地說:“小人……記……記不清了。”

  “記不清?我看你是不想要腦袋了吧!”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吉仁泰叩頭如搗碎米。

  胤祥一笑,溫聲道:“吉仁泰,我與十四爺早已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找你來問話不過是想給你個機會,要不要說實話就看你自己了。”

  吉仁泰驚懼的望著胤祥,咬了咬嘴唇猶疑地說:“小人……怕……怕……。”

  胤禎翻了個白眼兒,狠狠的拍了下桌子,大吼:“你怕什麼!快說!”

  吉仁泰一驚,忙又低下了頭。

  “你不用害怕,只要你說出實情,就代表你忠於朝廷、忠於主子,我們自不會虧待你,定當保護你的周全。”胤祥適時的說道。

  吉仁泰心裡一松,向上叩了個頭,說:“小人確實不記得貝子爺臉上曾經有傷痕,貝子爺初時雖受了傷,可是傷勢並不十分嚴重,可是後來卻不知怎的傷勢卻沉重起來。”

  “那麼,從桑奇多貝子受傷到他身故這一段時間裡,他可有見過什麼人,或者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吉仁泰應答,略一遲疑他仿佛想起了什麼,“不過,我記得當天半夜我去解手,回來的時候似乎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貝子爺的帳子裡出來,只是我以為是自己眼花所以沒有在意。”

  胤禎探下身去,急切地問:“你可知道那人是誰?”

  吉仁泰搖了搖頭,“小人沒有看清,不知道那人是誰。”說著,他又向上磕了個頭,懇求道:“兩人大人,小人已經將自己所知道的都說了,您一定會保護小人的安全是不是?”

  胤禎一挑眉,“怎麼,難道有人要取你的性命?”

  吉仁泰縮了縮脖子,又重新低下了頭,驚恐害怕之色溢於言表。

  胤祥與胤禎對視了一眼,安慰著說:“你別怕,我說過會保你周全自然不會唬你。你放心,你絕對不會有事的。”他向帳口叫道:“來人,將吉仁泰帶下去好生保護。”

  吉仁泰一被帶出大帳,胤禎立刻高興的湊了過來,“十三哥,看來事情有些眉目了。你扮紅臉,我扮白臉,哈哈,沒想到我們的配合還挺默契的。”

  胤祥笑了笑,“是呀,不過只靠吉仁泰一人的供詞還不能說明什麼,那天夜裡去桑奇多帳篷的人才是關鍵。”

  “你說那人會是誰呢?”

  胤祥活動了下手腕,不期然的想到那個身影,心思一動,他拉過胤禎低聲說了起來。

  康熙的大帳裡一名穿著侍衛服飾的男子正垂首侍立於康熙的面前,眼簾低垂睫毛在臉上投射出一片陰影,跳躍的燭光下只看得清他如斧鑿刀削一般稜角分明的側臉。

  “其其格進了老十三的氈房,你可看清了?”康熙抿了抿有些乾燥的嘴唇,氣定神閒的端起桌上的茶碗細細的品著。

  “是,奴才瞧得非常清楚。而且看得出來其其格是有備而去的。”

  “呵,有備而去!”康熙唇邊漾起一抹笑意,“你指什麼?”

  “十三阿哥已命人開始調查其其格與少布的底細,奴才是怕翁牛特部會對十三阿哥不利。而其其格的深夜造訪恐怕是想要對十三阿哥以色相誘。”

  康熙笑著擺了擺手,“要說翁牛特部想對胤祥不利倒是不會,至於其其格的心思,朕也猜得出幾分,如果能夠讓胤祥成為她的裙下之臣,那麼調查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只可惜她遇到的是老十三。”康熙搖了搖頭,一臉的不以為然,“朕還真盼著她能夠迷住老十三,那說明他已然忘了……”沉思吞沒了他要出口的話語,他不說話,眼前侍立的人也不敢說話,一時大帳裡安靜了下來。想了想,康熙又說:“看來老十三前陣子在軍營裡歷練得不錯,比從前成熟了許多。老十四做事雖然粗了些,不過倒也讓朕刮目相看。墨黎,你還是暗中盯著事態的發展隨時向朕報告,另外要保護好烏爾錦噶喇普,朕怕其其格會對他下手。”

  “是,奴才領命。”墨黎拱手一禮,轉身出了大帳。

  夜色深沉,烏雲肆無忌憚的遮住了月亮的小半邊臉,沒有星星的陪伴,月的銀輝顯得孤單又寂寞。

  烏爾錦噶喇普踏著朦朧的月色,心事重重的向胤祥的氈房走去。丹津多爾濟被關押著,姿雅在傷心著,而遠在北京的朵兒也不知過得好不好。他有些搞不懂皇上的想法,當初他離京的時候本以為朵兒會如願嫁給十三阿哥,可是最後丹津多爾濟帶回的消息竟然是皇上將朵兒指給了十阿哥胤俄。他要去見見十三阿哥,一方面他負責調查丹津多爾濟這樁案子,另一方面他也想了解一下朵兒的狀況。嘆了口氣,世事果然無常,即便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可真實的世界卻往往會讓人措手不及。

  剛到十三阿哥的氈房門口正想讓守門的侍衛稟報,突然帳簾一挑從裡面急急的奔出一個嬌小的身影,速度快得幾乎撞在他的身上。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扶,卻發現她已然閃身躲了過去。藉著月光和帳內映出的光亮,他看清了眼前女子的模樣。尖尖的瓜子臉上嵌著一雙黑如葡萄的大眼,高挑的鼻梁鼻頭微翹,唇若紅櫻嬌艷無比。看樣子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只是眼眸中透出的妖冶與冷艷卻有著與年紀不相符的成熟。她看到自己有些怔愣,上下打量了一番轉身便走。

  烏爾錦噶喇普有些皺眉,這女子這麼晚從十三阿哥的住處走出,而且衣著還如此的輕薄……他不想再多想,畢竟這些與自己並無關係,只是一想到十三阿哥差點兒成了自己的女婿,他的心裡還是有些不自在。對門口的侍衛拱了拱手,他笑著說:“有勞,請通稟一聲,烏爾錦噶喇普求見十三阿哥。”


☆、第92章 往事如煙(四)

  烏爾錦噶喇普?其其格倏地轉過身去,眼睛死死的盯著剛剛差點兒撞到的身影。難道他就是自己一直未曾謀面的仇人?早就聽說他也到了喀爾喀,原來就是眼前的這個人。她的心裡瞬間迸出一絲恨意,不共戴天的仇人近在咫尺,她只需一刀便可了解了他的性命。不,她輕輕的低聲冷笑,不到萬不得已她絕不會如此輕易的就放過他,活著有時比死了更加痛苦,更加難受。

  她之所以費盡心思嫁禍於丹津多爾濟,目的就是要引起喀爾喀部與阿霸亥部的衝突,兩部一旦交惡,那麼兩部的聯盟就會分崩瓦解,如果這個時候翁牛特部再趁虛而入……哼,她真的很想知道當烏爾錦噶喇普失去兒子並眼看著自己的部落衰落時的神情。可是她萬沒有料到康熙竟會在這個時候到喀爾喀來避暑,而那位十三阿哥又對桑奇多之死不遺餘力的調查。她知道他已然對自己和少布起了疑心,否則不會派人去調查自己的來歷和身份。她本想用美色讓他成為自己的近軟,可惜他竟不為所動。她恨恨的瞪了一眼帳篷裡的燈光,心裡不免有些許挫敗感,對於自己的美貌她從來都是信心十足的,可是今晚卻讓她丟盡了顏面。不過眼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吉仁泰決不能再讓他活著。又瞥了一眼烏爾錦噶喇普的背影,其其格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聽到侍衛的稟報,胤祥忙親自接出帳門,“郡王,深夜到訪可是有事?快裡面請。”烏爾錦噶喇普拱了拱手與胤祥一起步入帳內,分賓主落座。

  烏爾錦噶喇普神情有些尷尬,他笑了笑,說:“臣深夜到訪不知是否妨礙了十三阿哥的……休息,臣深感惶恐。”烏爾錦噶喇普不自然的神情和吞吐的話語令胤祥有些費解,他微笑著說:“郡王不用多禮,有什麼事儘管說吧!”

  “臣厚顏想問問桑奇多的死因是否已有些眉目?”

  胤祥點了點頭,“倒是有些線索,關鍵還要看今晚。”他親自為烏爾錦噶喇普倒了杯茶,“郡王請恕胤祥現在不便透露,不過胤祥一定會盡力查出事情的真相。”

  烏爾錦噶喇普拱了拱手,感激地說:“臣謝過十三阿哥。呃,臣還有一事……”

  “郡王請說。”

  “……朵兒她現在可好?原本以為朵兒會與十三阿哥在一起,可為什麼最後竟嫁給了十阿哥?”事實上烏爾錦噶喇普的疑問又何止這些。

  胤祥的神色一黯,口中仿佛含著一枚青澀的橄欖,想起朵兒的處境他真的不知該如何答覆烏爾錦噶喇普,而他與朵兒的有緣無分更加令他耿耿於懷。扯了扯嘴角,這是他今晚唯一笑不出來的時候,看著烏爾錦噶喇普探尋的目光,他正躊躇著不知要如何來應答,就聽帳外傳來胤禎興奮的聲音,“十三哥,人已然抓到了。”一撩簾子胤禎急步走了進來。

  胤祥的精神也為之一振,“好!去刺殺吉仁泰的可是少布?”

  胤禎見到烏爾錦噶喇普只是微微一愣,向他拱了拱手便轉臉回應道:“確實是少布,沒想到那小子還真有把子力氣,上去十幾個侍衛才把他給制服了。只是可惜讓其其格給跑掉了。”

  胤祥略一沉思,“我們這就連夜審問少布,另外派人一定要將其其格抓回來。”

  ……

  其其格一身蒙古侍女的裝扮,臉色蠟黃,右頰上還多了一片紅色的胎記,那樣子讓人看了第一眼便不想再多看上第二眼。托著手中的托盤她將茶點送進了烏爾錦噶喇普的帳篷。

  姿雅也在,其其格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屑,瞧她那一臉未乾的淚痕,除了會哭她還會什麼。其其格將茶點放在桌上,退身出了帳篷,卻沒有離開帳門。帳內傳來烏爾錦噶喇普父女的說話聲,她凝神屏息的聆聽著,密切的關注著帳內的動靜。

  “雅兒,是阿瑪對不住你,既然桑奇多已死,你就跟著阿瑪回家吧。”烏爾錦噶喇普對姿雅輕聲的說,語氣裡有著掩不住的悔恨與憐惜。

  姿雅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嘆著氣搖了搖頭,“女兒不想再節外生枝了,要不是我,二哥也不會受此劫難。幸好事情已然查明桑奇多之死與二哥無關,否則我就是死上千百次也無法贖清罪過。阿瑪,女兒這一生已然如此,在哪兒又有何分別!”

  烏爾錦噶喇普心中一痛,不禁放柔了聲音,“雅兒,這件事不是你的錯,是阿瑪的錯。和阿瑪回家,讓阿瑪好好照顧你,好好的補償你。”

  帳外的其其格一聲冷笑,眼中的恨意更深,可心裡卻憑空冒出一股酸澀的味道。她用力的搖了搖頭,痛苦的皺起了眉頭。

  姿雅站起身走到桌邊,一邊倒茶一邊說:“阿瑪您別這樣說,這讓女兒如何承受得起。”她笑了笑,“女兒已讓人去準備了宴席,等一會兒大哥將二哥接出來,咱們一家人就可以好好的聚一聚了。”她將倒好的茶放在唇邊抿了一口,這才遞給了烏爾錦噶喇普,“阿瑪,茶溫剛好,茶味正香,您請喝吧!”

  烏爾錦噶喇普注意到姿雅微小的舉動不禁有些動容,他輕輕的接過杯子,一股暖流在心田流動觸動了心頭最溫柔的一角。

  姿雅笑著說:“我還記得小時候月珞額娘每次泡茶給阿瑪喝的時候都會這樣做,她說阿瑪心急,每次喝茶都像喝馬奶/子一樣。姿雅有時真的很羨慕朵兒有一個這麼好的額娘,”她頓了頓,接著說,“其實這次的事情也多虧了朵兒,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肯如此幫忙都是看在朵兒的面上。”

  “你怎麼知道的?”

  “是十三阿哥親口說的,他們與朵兒是……”姿雅只覺得嗓子一痛,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雅兒!”烏爾錦噶喇普一驚,手中杯子瞬時落了地,幾步搶上前去抱住了她傾倒的身子。

  “阿瑪,毒……茶……裡有毒……”姿雅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了張,一口氣不來一縷香魂隨風飄散。


☆、第93章 往事如煙(五)

  “烏爾錦噶喇普,我今天要為我額娘報仇,我要殺了你!”其其格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瘋了一般撲向烏爾錦噶喇普。

  他一動未動,既沒有躲閃,更好似沒有聽見一般。抱著姿雅的屍身,他還處在震驚與心痛當中。眼淚大滴大滴的落在姿雅的臉上,嗓子乾啞得發不出一絲聲響。抖著手合上她的眼睛,他的心被狠狠的切割著、碾壓著。

  “鐺”一聲金屬撞擊的聲音,其其格手中的匕首應聲落地,冰涼的劍鋒已然抵住了她的頸項。她不敢置信的抬頭看向眼前用劍抵著她的男子,他的速度快得好似鬼魅,她甚至不知道他何時到了自己的身邊。

  帳外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墨黎身形一縮如猿猴一般從窗口躥了出去。其其格心頭一喜本以為這是一個機會,哪知道烏爾錦噶喇普竟突然回身,一把匕首重又抵在了她的咽喉處。“說,你為什麼要殺我?”

  帳簾一挑,奧爾格勒、丹津多爾濟、胤祥與胤禎一起走了進來,一進門他們即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姿雅!”、“阿瑪!”奧爾格勒與丹津多爾濟一人抱起姿雅,一人護衛在烏爾錦噶喇普的身側。

  “你是誰?為什麼要殺我和姿雅?說!”烏爾錦噶喇普逼問道,聲音冷得好似生鐵。

  其其格見自己大勢已去反而冷靜了下來,她抿著嘴唇輕聲的笑著,眼睛毫無畏懼的對上烏爾錦噶喇普的眼睛,“我是誰!恐怕你永遠也猜不到!”她伸出手摸了摸臉,右頰上的胎記立刻消失不見了。

  “其其格!”胤禎大叫。

  其其格一笑,也不理會胤禎,而是下巴微揚美眸斜睨烏爾錦噶喇普,“其實我要殺的人是你——烏爾錦噶喇普郡王,只是你的女兒當了你的替死鬼。不過這樣也不錯,我原本的計劃就是想讓桑奇多虐待死姿雅進而引起兩部的衝突,只是沒想到你的兒子竟會在這個時候跑來痛打了桑奇多,所以我才將計就計,讓人以為桑奇多是丹津多爾濟所殺。如今我的計劃雖然泡湯了,不過能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死在眼前,我也算是為我額娘報了仇了!”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這麼做?”烏爾錦噶喇普手中的匕首緊了緊,離她白玉般的頸項只差幾毫米。

  其其格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我和我額娘長得極像,看來你真的一點兒都不記得她了。娜仁,這名字你還記得嗎?”

  烏爾錦噶喇普斂眉沉思,“娜仁……”他的眼光猛地投向其其格的臉龐,“你是娜仁的女兒!可是……她不是嫁到翁牛特部去了嗎?她……她還好嗎?”

  “哈哈,她好嗎!”其其格仰天大笑,可臉上卻浮上了一層寒霜,她咬牙切齒地說:“當日你為了月珞那賤人拋棄她的時候,你可曾想過她好不好;當她懷著身孕迫不得已嫁到翁牛特部的時候,你可曾想過她好不好;當你和月珞那賤人卿卿我我、花前月下時,你可曾想過她好不好。烏爾錦噶喇普,如果你想知道我額娘過得好不好,就到黃泉下親自去問她吧!”

  烏爾錦噶喇普倒吸了口冷氣,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握著匕首的手不自覺的垂了下來,他沒有錯過其其格說的每一句話,遲疑了一下,他終還是問出了口:“你說她在嫁人之前便有了身孕,那孩子是誰的?”

  其其格憤怒的盯著烏爾錦噶喇普,眸子里幾欲噴出火來,“你自己做過什麼好事難道自己還不清楚嗎?我額娘委身於你,沒想到你一遇到月珞那賤人竟發誓不再娶任何妻妾。我額娘找了你幾次,你都避而不見。最後她才不得不委屈的下嫁到翁牛特部,可是嫁了人她才發現自己已然有了你的骨肉。烏爾錦噶喇普,你簡直不是人!”

  “你……難道……你……”烏爾錦噶喇普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其其格,吃驚得說不出話來。在場的其他人也無不驚訝,眼光在其其格與烏爾錦噶喇普之間來回逡巡。

  “你猜得沒錯!”其其格平靜的說,“我就是你與娜仁的女兒。”長長的呼出口氣,她居然笑了起來,“我答應過額娘要與你相認,可是我恨你,我曾經在額娘的墓前發過誓一定要讓你後悔當初這般對待我們母女,我一定要讓你付出應有的代價。”她看著烏爾錦噶喇普痛苦不已的樣子,唇邊的笑意更濃,可是她的眼底卻有著一絲抹不去的傷痛。她轉頭對胤祥說:“放了少布,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他不過是聽命行事而已。”

  胤祥眉梢微挑,淡淡地開口:“其其格,你害死了桑奇多,又害死了姿雅,如今還要對自己的父親動手。你可知道,少布為了你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在了自己身上。你不覺得你應該給他一個交代嗎?”

  “交代?沒錯是該有個交代!”她的眼光轉向烏爾錦噶喇普,“還有你,既然你是我的阿瑪,我自然也要給你一個交代!”櫻唇微動,她似狠狠的咬了咬牙,垂下眼眸,她輕笑著說:“一個女兒為救你而死,一個女兒為殺你而死。烏爾錦噶喇普,我要讓你生不如死,永遠都活在痛苦裡。”一股黑色的血液順著她的嘴角緩緩的流了下來,“還有月珞那賤人,雖然她死得早,可是聽說她也有個女兒,呵呵,我要詛咒她的女兒,咳咳,永遠……永遠無法與……咳咳,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第94章 又見胤禎(一)

  她的身子慢慢的癱軟在地上,嘴角流出的黑色血液愈來愈多,烏爾錦噶喇普近身抱住她的身體,嘴唇劇烈的顫抖著,語氣中更是帶著一絲痛悔與無奈,“不要,不要這樣!你要詛咒就詛咒我,不要傷害朵兒。”

  朵兒!胤祥的心猛地抽緊,她在詛咒的是朵兒,他的拳頭不自覺的攥了起來,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幾步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去,怒吼著:“收回你的話,不準你詛咒聽月,不準你詛咒她!”

  其其格掙扎著偏過頭看向胤祥,嘴角帶著得意的輕笑,艱難地說:“原來……她是……你的愛人,……太好……了!”眼睛向上一翻,立時沒了氣息。

  “你醒醒,快收回你的話,不準你詛咒她!”胤祥用力的搖晃著其其格的身體,憤怒的吼聲夾雜著深深的恐懼。

  烏爾錦噶喇普呆呆的坐在地上懷中抱著其其格,身邊的奧爾格勒懷中躺著姿雅,一朝之間他失去了兩個女兒,苦澀的淚湧入心裡,瞬間泛濫成災。

  朵兒心神不寧的在屋裡來回踱著步,眼睛不時的望向門口。塔娜一邊擦著書架子一邊納悶的不時看向朵兒,終是忍不住,她開口問道:“格格,這些日子您怎麼總是坐立不安的,是不是有什麼事呀?您告訴奴婢,讓奴婢幫您想辦法,好不好?”

  轉頭看向塔娜,朵兒實在不忍心告訴她喀爾喀傳來的消息,即便讓她知道了二哥的事也不過是多一個人擔心罷了。垂下長長的睫毛,嘴唇輕輕的抿著,她感覺自己的心就像是風中的蒲草,焦躁的搖擺不定,不安的凌亂不堪。

  見格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塔娜心裡的狐疑與擔心越發放大起來,她走到朵兒的跟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自言自語道:“沒事呀!”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麼,她突然拉起朵兒的右手,“格格,是不是手又痛了?”

  朵兒哭笑不得的抽回自己綁著繃帶的手,正要說話眼風掃過開著的房門,就見胤俄急匆匆的邁進院子。顧不得塔娜的疑問,朵兒忙迎了出去。塔娜一愣,轉頭瞧見是胤俄,她心中雖然閃著無數的問號,可還是默默的跟在朵兒的身後追了出去。

  “怎麼樣,有消息了嗎?”朵兒的聲音滿是期盼,似又藏著隱隱的恐懼。

  胤俄微笑著點了點頭,“我一收到十四弟的信就立馬趕了回來。信上說桑奇多之死並非丹津多爾濟所為,你二哥現如今已然沒事了。”

  “阿彌陀佛,祖宗保佑。”朵兒雙手合十,欣喜安慰的念了聲佛。

  塔娜一臉的不解,心中的疑惑愈來愈濃。他們在談論二世子,這認知令她莫名的緊張,瞪大了眼睛她一眨不眨的盯著胤俄和朵兒。

  “不過,”胤俄的話音一轉,眉頭微微的蹙起,“皇阿瑪把丹津多爾濟留在了喀爾喀,並將他過繼給了已故的薩裡親王。”

  “什麼?”朵兒與塔娜異口同聲的大叫。塔娜自覺失態忙斂聲垂首,可是心耳神意卻依然緊繃著。

  “究竟是怎麼回事?”

  胤俄搖了搖頭,“十四弟在信裡沒有說得很清楚,不過信件送出的同時皇阿瑪他們已經要動身回京了,等十四弟一回來我就請他過府,到時你再詳細向他問清楚。”

  也只好如此了,只要二哥能夠平安無事,其他的事都不重要。深深的吸了口氣,朵兒有種雨過天晴後的舒暢感,搬開了一直壓在心底的巨石,她頓感輕鬆無比。

  七月的天氣,悶熱得連空氣仿佛都變得稀薄了起來,抬頭看向胤俄,他的額上滿是汗珠,月白緞的坎肩上印著一大片的汗跡。想必他是從暢春園一路馬不停蹄的趕回來的!朵兒心裡有些過意不去,這些日子她如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著胤禎的書信,每天都要讓胤俄來她這裡報到一次,雖然每次她都失望得很,可是胤俄卻無論差事多忙都會過來和她說上一句話。

  “這些日子你辛苦了,進來歇一歇躲躲太陽吧!”朵兒難得溫柔的對胤俄說。不經意的對上他帶著柔情的鳳目,她竟有些不敢直視。一定是因為天氣太熱、陽光太烈的緣故,她對自己暗道。

  胤俄的心中一暖,一絲甜蜜且欣喜的味道仿佛溶在了喉頭。只是這樣的朵兒卻讓他有些不習慣,他對自己輕笑,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笑容竟如天邊的彩虹一樣難得!薄薄的嘴唇扯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不用了,我只是怕你等得心急所以來告訴你一聲,我還有事先走了。”

  朵兒有些動容,輕啟朱唇她真誠的說了聲“謝謝!”

  “外面太陽大,你快進屋去吧!我走了。”

  胤俄的遠去的背影在陽光下被拉成一條長長的痕跡,直到地上的影子也消失不見朵兒才回過身來,“如果自己不是先遇到了十三,會愛上胤俄嗎?”猛地驚醒,她被自己剛剛的念頭嚇了一跳。抬眼看向一臉疑惑與堅決的塔娜,她不禁暗自嘆了口氣,看來塔娜是不準備放過自己的,扯了扯嘴角,她牽起塔娜的手走進屋裡。最好先去泡上一壺茶,她有個預感,對於二哥恐怕塔娜有一屋子的話要問吧!


☆、第95章 又見胤禎(二)

  十阿哥府的大廳裡侍女們正進進出出的將一張精緻的圓桌擺滿豐盛的菜肴。兩個下人抬著一簍子冰塊放在廳中的角落裡,敲碎了將布巾放在上面鎮著。空氣裡焦灼著一股溫熱的水汽,即使有風吹過,也仿佛懶洋洋的留不下一絲的痕跡似的。胤俄在前面引路,將胤■、胤■和胤禎讓進了大廳。“八哥、九哥、十四弟請坐!”

  胤禎一邊猛搖著扇子,一邊誇張的抻頭看向滿桌的珍饈美味,笑著說:“哇,菜色真不錯!”

  胤■掛上一貫的招牌笑容,對胤禎伸手示意,“十四弟今兒你是主角,十弟指明是要給你接風的,我和九弟都只是坐陪,你快請上座吧!”

  “八哥,您這真是折煞小弟了。三位哥哥在上,小弟可不敢坐在上座!還是您請吧!”

  胤■撇了撇嘴,一摸額頭上的細密汗珠,不滿地說:“你們可真是沒勁兒,不就是個座位嘛誰坐不一樣,你們不坐我可要坐了。我肚子都快餓扁了,趕快坐下吃飯!”

  胤俄一笑,對胤禎道:“十四弟快坐吧,咱們自家兄弟不必講究那麼許多。”

  胤禎原本就不計較這些,既然十哥也如此說自己便坦然坐在了上座。胤■坐在胤禎的右手側,胤■與胤俄也依此就坐。侍女送上已冰鎮好的巾布,三個人擦了擦手臉,這才覺得涼爽了些。胤俄轉頭對身後站立的小貴子點了點頭,小貴子應了聲“是”便向後宅走去。

  胤■看向胤俄旁邊擺放著的方凳和碗筷不禁疑惑地問:“怎麼,還有其他人嗎?”

  胤俄的嘴角微翹,眼中透著柔和的亮光,“還有朵兒。”

  眾人皆是一愣。胤■一笑,揶揄地道:“看來你們已漸入佳境嘍!”

  “八哥,你就不要取笑我了。”唇邊雖漾著淡淡的笑意,可舌尖卻泛著一絲苦澀。

  差不多一年的時間沒有見到朵兒了,胤禎的心裡突然多了幾許期盼,雖然嘴裡與八哥他們聊著此次隨扈的見聞,可是眼角的余光卻不時的掃向門口。一道粉紅色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裡,讓他移不開驚艷的目光。以月為神、花為魂。不施粉黛,清麗脫俗得好似出水的芙蓉;真實自然,靈動灑脫得好似怒放的格桑花。美麗不可方物,艷麗而不失淡雅。只是……她瘦了,眼中的神采也暗淡了許多。

  略福了福身,朵兒有禮的問安:“見過八哥、九哥。”眼光投向早已站起身的胤禎,他變得高大威武、豪放不羈,十三也有著相同的豪爽,可是卻多著一股文氣。聽他稱自己為“十嫂”,她微怔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

  “十四弟你的面子可真夠大的呀!這宮裡的人想要見見我們尊貴的十福晉恐怕比登天還難,沒想到今兒這接風宴竟有十弟妹坐陪!”胤■嘴角帶著譏諷,不懷好意的說。

  胤俄有些不安的看向朵兒,抱歉的笑了笑,尷尬的打著圓場,“九哥,你知道的朵兒一向身體不好,更何況十四弟可不是外人。”

  朵兒知道胤■因為自己在宮裡頂撞了他一直還懷恨在心,不過無所謂,她又不是因為他才到這裡來的。無視胤■的冷嘲熱諷,她徑直與胤禎說話,“我想知道你們這次喀爾喀之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胤禎本有些不自在,可是見朵兒忽然著晶亮的大眼睛那樣的望著自己,他膨脹的自信與得意立刻被激發了起來,“要說這次的蒙古之行簡直可用‘意想不到’四個字來形容。”胤禎連說帶比劃著,“……你不知道我和十三哥有多麼默契,我們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終於套出了吉仁泰的實話!那個其其格還去勾引十三哥,結果被十三哥……”

  “咳!”胤■一聲輕咳,警告的目光迅速瞥了一眼興奮異常的胤禎,溫聲道:“十四弟就是個話口袋子,一說起來就沒個完,你先歇歇也讓我們吃點兒東西啊!來,我們先幹一杯,給十四弟接風洗塵!”

  朵兒的眼裡閃著清亮的濕潤,耳裡還回響著胤禎的話語,她就知道有十三在他一定會盡力幫助二哥的,她多想聽胤禎繼續說下去,多想知道更多關於十三的事!胤■的打斷讓她有些失望,更有著難以釋懷的沮喪,她靜靜的坐著,望著他們三人舉杯可目光卻始終不離胤禎。

  “朵兒,你右手不方便用筷子,還是用羹匙好了。”胤俄體貼的將菜肴夾到她的碗裡,輕聲的說。他在笑,可是臉上的肌肉卻僵硬得很,在胤禎提到胤祥的那一刻朵兒眼中的晶亮他一絲一毫都不曾錯過,隱忍下心頭的失落與痛楚,他壓抑得無比艱澀。

  一眼看到朵兒綁著繃帶的右手,胤禎驚叫:“你的手怎麼了?”胤■與胤■的目光也投射了過來。

  “沒什麼。”瞥見胤俄臉色瞬間的改變,朵兒覺得這宴席簡直令人如坐針氈一般的難受。她看向胤俄,淡然地說:“爺,我還是到後面去吧,想必我在這裡你們談話也不方便。不過,妾身想請十四爺宴席過後到後宅來,妾身還想問問關於父兄的情況。”說著她已然站起身來。

  胤俄緊跟著站了起來,蹙眉輕聲道:“是不是手又疼了?要不然我讓他們把飯菜給你送到後面去,讓塔娜服侍你用餐。”

  朵兒還未出聲,胤■已然大喇喇地嚷道:“我說十弟你也太寵老婆了吧!怎麼著,十弟妹是嫌棄和我們坐在一起吃飯是不是!”


☆、第96章 又見胤禎(三)

  “九哥真會說笑,朵兒豈敢嫌棄,不過胃裡不舒服倒是有一點兒。”

  “你……”胤■一拍桌子,立著眼就要向朵兒撲去。

  胤■一拉胤■,臉上帶著高聲莫測的笑容,對朵兒說:“弟妹既然身體不適就好好的休息吧!”

  朵兒眼光掃過一臉不忿又無處發泄的胤■,微微笑了笑,她可不會對他忍氣吞聲。轉臉對胤■略福了福身,對這位笑面虎似的八爺她一直都有種危險的感覺。

  悶悶的坐在花園的涼亭裡,石桌上擺著一壺茶和兩個茶盅。朵兒望著亭外盛開的玉蘭,心裡不免有些急躁與擔心。她已然等了快兩個時辰了,胤禎該不會不來吧?

  “十嫂。”朵兒應聲望去,胤禎高大的身影正立在涼亭之外。高興的幾步走出亭子,笑著迎了上去,“胤禎。”她脆生生的叫道。

  他覺得自己的臉上滾燙,嗓子眼兒乾涸得幾欲冒煙兒。“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吧!”他暗自想著,可是眼光卻不自覺的被她美麗的臉龐所吸引。她的眼眸亮晶晶的閃著光,那是他曾經熟悉的眼神,只是好久……好久不曾看到了。“十嫂。”他幹乾的又叫了一聲,卻發現嗓音暗啞。

  “不,不要叫我十嫂,叫我朵兒,就像從前一樣。”

  點了點頭,胤禎露出了陽光般的微笑。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涼亭對面而坐,朵兒提起茶壺倒滿眼前的兩個茶盅。一抬頭見胤禎正定定的盯著自己的右手,“其實我的手已然好了,”她有些不自然的笑著解釋道,“只是塔娜總是擔心會留下疤痕,所以一定要讓我這樣綁著。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必要,也怪熱的。”

  “為什麼你都不進宮了呢?”胤禎像是根本沒有聽到她的話,又好似自言自語的說。

  朵兒的神色一緊,唇邊的笑容變得有些酸澀,她在心裡暗暗調整著呼吸。再見胤禎,讓她原本以為已然死去的心又泛起了層層的漣漪,往事如一把重錘一下下的狠狠敲擊在她的心上。說穿了就是她還不能釋懷,放棄十三恐怕她這一生也無法釋懷。“皇上還好嗎?姑媽媽、四哥、十二哥他們都好嗎?”

  “他們都好。你呢,你好嗎?我看十哥對你很體貼也很寵愛,你……”他本想說你就忘了十三哥吧,可不知為什麼話到嘴邊竟猛地想起其其格的詛咒。

  朵兒咬了咬嘴唇,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問:“告訴我……告訴我關於十三的事,好不好?”

  “朵兒,”胤禎擔憂的皺了皺眉,關於十三哥的情況嗎?他不忍心說卻又不忍心拒絕她,嘆了口氣,他第一次對這樣猶豫不決的自己感到陌生起來,“十三哥他……”呼出口氣,他覺得胸口憋悶得快要炸開了一般,“十三哥早我們兩天趕回京的,聽說他的福晉生了個女兒。”

  “……”

  站在窗前,胤祥負著手眼光直直的望向窗外,陽光灼烈的照射在他的身上,可是他卻一動也不動,仿佛絲毫也感受不到那熱度一般。他的心裡百轉千回的思量著,似有無數個辦法,可是偏偏每一個都必有不可行的地方。從離開喀爾喀他就沒有好好的睡上一晚,其其格臨死前看向他的眼光、她詛咒朵兒的話語,不停的在他的腦海中翻騰著。他要救朵兒逃出十哥的掌控,要給她幸福和快樂,可是到底應該怎麼做才好呢!假如她就這樣憑空消失了,別說皇阿瑪那裡無法交代,恐怕就連十哥也不會善罷甘休。假如自己帶著她逃出京城,那麼他們將終日過著逃亡的生活,那樣的日子就會比她現在的日子好嗎?攥緊了手裡那塊不離身的帕子,他在心裡輕輕呼喚著那個讓他心醉神馳的名字。

  “爺,小格格洗三的時辰到了。”鈴鐺望著胤祥英挺的背影喏諾的說,見胤祥仍一動不動,她不禁放大了些音量,“爺,該給小格格洗三了。”

  “讓府中的老嬤嬤過去就是了。”他頭也不回的說,聲音淡漠的似乎不帶任何的感情。

  鈴鐺張了張嘴,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她不懂,宮裡人人都說十三阿哥是最重情意的人,可是他對側福晉和自己為何都如此冷漠呢!她知道他並不喜歡側福晉,雖然側福晉生產那天他急急的趕了回來,可是孩子落生後卻並未看到他初為人父的高興神情。也許因為不是兒子吧!為此側福晉似乎也十分懊惱。唉!她輕輕嘆了口氣,自己雖是皇上賞賜給十三阿哥的女人,可是他卻連碰都沒有碰過自己。

  復又嘆了口氣,轉身的瞬間……她的眼光落在他修長的手指上。他手中握著的可是一方女人的帕子?


☆、第97章 落花時節(一)

  小福子一腳踏進書房就見鈴鐺愣愣的站在主子的身後,他輕咳了一聲以示提醒才回話道:“四爺來了。”

  “哦?快請!”胤祥心中一喜,四哥回來了嗎?真是太好了。猛地回過頭來,光的明暗交替使他的眼前不禁出現一片亮光,閉了閉眼睛他一邊適應著光線的轉變,一邊將手中的錦帕珍而重之的揣進懷裡。

  鈴鐺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胤祥手中的帕子,這會兒見他如此愛惜的貼身放著,心裡的疑惑不由得更濃。感覺到小福子碰了碰自己的手臂,她忙收斂心神垂下了眼簾,與小福子一起跟在胤祥的身後走出了書房。

  “四哥,你回來了!”望見胤禛的身影,胤祥忙迎了過去。

  胤禛帶著淡淡的笑意,揮手讓小桂子將禮物交到小福子和鈴鐺的手中。“我剛回京就聽說你的小格格正巧是今兒洗三,我這個四伯父趕著給添盆來了。”他一指那些禮盒,“這些都是你四嫂準備的,她原本要來的,只是家裡也撩著一大攤子事,我就沒讓她過來。”

  胤祥親熱的將胤禛讓進書房,“多謝四哥、四嫂如此費心。四哥一路勞乏,回府沒有片刻歇息竟來給小女娃洗三,真是不知讓胤祥說什麼好了!”

  一個老嬤嬤蹣跚著急匆匆的跑了過來,見胤祥與胤禛的身影向書房走去,忙提高了嗓門叫了聲:“爺,福晉讓奴婢請爺過去,洗三的時辰到了,不要錯過了吉時才好。”胤祥身形一頓,轉頭皺眉看向鈴鐺,見她捧著禮盒神色不安的站在那裡,心裡不禁一軟,淡漠地說:“不用等我,你們自己看著辦吧。”老嬤嬤眨巴了下眼睛有些不解,鈴鐺見她還要說話忙跑過來拉了拉她的衣襟兒示意她不可再多言。

  胤禛將一切看在眼裡,他與胤祥並肩走著看似無意的輕聲勸道:“你這才是頭一回當阿瑪急什麼,雖是個女兒可也和兒子一樣金貴,你還是過去看看為好。”

  胤祥微怔,有些錯愕的看向胤禛,他忽然明白原來四哥以為自己因彌兒生了女兒而感到失望,所以才不過去的。他在心裡苦笑,兒子、女兒又如何,自己的孩兒自己怎會不疼,只是該如何去疼如何去愛?這個幼小的生命不過是個偶然,如果此生他不能和自己深愛的女人在一起,那麼這孩子恐怕就是他唯一的孩子了吧!努力拋開心裡沉重的負荷,扯了扯嘴角,他拉著胤禛向書房走去,“四哥,我還有事要和你商量。”

  “鈴鐺姑娘,這,這讓我怎麼和側福晉交代呀!”老嬤嬤垮著臉,不敢置信的望著消失在書房門口的背影。

  嘆了口氣,鈴鐺無奈地說:“我們走吧!”想起那方帕子,她的心裡就好似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看來宮裡盛傳十三爺有一個深愛著的女人的傳說是真的了。只是那會是怎樣的一個女人?她很好奇,可更多的卻是羨慕……

  書房裡,胤禛坐在案幾的後面手中擺弄著一支狼毫,胤祥依然站在窗前。“四哥,我想要救聽月出來。”他平靜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胤禛一愣,想了想,他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波瀾,“怎麼救?你想好法子了?”

  搖了搖頭,“就是想不出一個妥善的法子,所以才想和四哥商量。”胤祥轉過身目光深切的望著胤禛,情緒有些激動地說:“四哥,你不知道這次在喀爾喀發生了多少事。我見到了被桑奇多虐待的姿雅,想當初她也是個花兒一樣的姑娘,可是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她卻幾近枯萎。那日在暢春園你也親耳聽到了十哥他是如何對待聽月的。我不敢想象,萬一聽月也受著同樣的折磨與虐待……四哥,我會瘋的!我真的會瘋的!”他的手抓著胸口的大襟兒,痛苦的皺著濃眉閉上了眼睛。

  胤禛有些動容,清冷的面孔不再是無動於衷的神情,他感覺到臉上的肌肉在微微的抽搐,心裡則像是一拳打在了一團棉花上一般無力。對於朵兒他又何嘗放得下,只是如今她所在的世界是一個與自己永遠都不會再有任何交集的地方。

  有力無心會令人覺得遺憾,而有心無力則會令人愈加痛苦。長長呼出口氣,他盡量平穩著自己的聲音,說:“十三弟,據我所知朵兒她現在過得很好,老十對她可謂百依百順,寵愛有加。你就放心吧!不要再去想那些虛無縹緲、無法實現的事了。”

  “真的嗎?四哥是從哪裡得知的?”胤祥懷疑的問。

  “咳,總之,總之我說的都是真的。”胤禛有些不自然的別開眼。

  雖然還是滿腹狐疑,可是胤祥知道四哥是從來不會騙自己的。如果朵兒過得好,那麼自己……他的目光迷茫的望向窗外,放心、痛心,他的心已然千瘡百孔,“聽月,難道我們此生註定無緣嗎?”


☆、第98章 落花時節(二)

  心房似被重重的撞了一下,微微的泛著酸痛,朵兒輕輕的按壓著心口,手指卻不經意的碰到了一直佩戴在胸前的玉佩。從衣襟裡拉出它握在手中,碧綠溫潤的游龍透著淡淡的光澤,閉上眼默默的感覺它的溫度,就好似胤祥溫柔的擁著自己輕聲的耳語:“聽月,相信我。”

  她相信他,從來都對他深信不疑。他說他會來救她,帶她遠離傷害,給她幸福和快樂。她的嘴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只是再在一起,卻已然變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神話。深深的呼出口氣,只要他有這份心她便很滿足了。

  右手的繃帶已然解去,手背上兩道燒傷的疤痕張牙舞爪的猙獰著,如果在從前她一定會為自己不再完美的肌膚傷心不已,可是如今這疤痕卻讓她倍感安慰。雖然那些書冊一去不復返,雖然十三的字跡都已消失不見,可是他的情意竟好似注入到了這兩道疤痕裡。放在唇邊輕輕的摩挲著,略有凹凸的印記,帶著兩行清淚,緩緩的流入心底。

  拆下髮髻上的所有首飾,換上一襲白色的旗裝,她要為姿雅姐姐穿素。她很擔心阿瑪,姿雅姐姐死了,剛剛相認的女兒其其格也死了,二哥又被過繼給他人為子。雖然胤禎說皇上這樣做其實是在幫阿瑪,是為繼續鞏固阿霸亥部與喀爾喀部的聯盟。更何況不管怎樣桑奇多都等於是死在了阿瑪的兒女手中,並因此讓已故的薩裡親王斷了子嗣。二哥雖然要留在喀爾喀,而桑奇多的妻小也都成了他的責任。不過,二哥將來也許就是喀爾喀的真正主人了。只是阿瑪一定傷心難過極了,而自己又遠在北京連回都回不去。

  唉!為何人生總有這麼許多的無可奈何呢!

  鳳翔莊,京城最大的綢緞莊,這裡的絲綢是京城最好的,當然也是最貴的。既便如此,它依然吸引了大把官宦富商的內眷們蜂擁而至,因為能夠穿上鳳翔莊的綢緞早已成為了一種身份的象徵。內堂的雅間裡,鳳翔莊的老闆娘正熱情的招呼著尚書府的福晉與小姐。

  “瞧瞧小姐多漂亮,我敢說嫻悅小姐是咱們京城裡最漂亮的姑娘了,福晉您真是好福氣呀!”老闆娘一邊將一塊嫩黃色的絲綢在嫻悅的身上比量著,一邊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已然滿面羞紅的嫻悅,嘴裡嘖嘖讚嘆。

  馬爾汗福晉笑容可掬的望著自己這個寶貝女兒,就像是望著一朵花兒似的,如珠如寶,即使放在眼睛裡也不會嫌痛。“老闆娘,把你們這裡最好的綢緞都拿出來。嗯,顏色要鮮艷一些的,不要太素的。”

  “是,是。福晉、小姐請稍等片刻啊!”老闆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忙不迭答應著出去了。

  嫻悅翻了翻桌上一疊疊上好的綢緞,有些皺眉地說:“額娘,花這麼多錢做一件衣裳有這個必要嗎?”

  走到她的身邊,福晉疼愛的捋了捋她烏黑的長髮,溫聲道:“選秀是件大事,咱們當然要全力準備才行啊!更何況人要衣裝佛要金裝,這衣裳是不能馬虎的。一會兒咱們還要去首飾店再去選幾件相配的首飾。”

  “可是我聽說選秀時都要穿宮裡統一制定的衣裳,不是嗎?”

  福晉一笑,“前幾關當然是這樣,可是最後一關讓皇上和各位嬪妃親選的時候,就可以穿上自家準備的衣裳了。”

  嫻悅臉紅紅的,有些忸怩地說:“額娘對女兒就這麼有信心嗎?怕只怕女兒到不了最後一關……”她抬頭對上福晉的眼睛,擔心的問:“那時額娘會不會失望啊?”

  福晉伸手輕輕的拍了拍女兒姣好的臉頰,不捨之情溢於言表,“悅兒,額娘其實並不想讓你進宮,可是咱們八旗女兒必須要走這一步才能夠自由婚配。如果有選擇的餘地,額娘真的希望你能夠嫁到一個平凡的人家,只要平安快樂的過一輩子就好。唉,只是你這容貌性情就算不想被選上都難啊!如果命中註定勢必要進宮,那咱們當然是希望能夠有最好的出路呀。”

  “額娘,”她的聲音小小的說,“女兒,女兒其實並不想進宮。”

  深深嘆了口氣,福晉神情哀傷的點了點頭,“額娘都知道,你與黎兒從小青梅竹馬的一起長大,他對你的心思額娘也不是不清楚,可是悅兒,除非你被宮裡撂了牌子,否則你與黎兒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額娘,女兒與表哥之間並無私情,是清清白白的。”她著急的辯解。

  福晉微微一笑,“額娘知道你的性情,更加信得過你的操守。這幾年瞧你總是躲著黎兒,額娘心裡就已經有了數。悅兒,你做的對,與其抱著虛幻縹緲的夢境,不如好好的籌劃自己未來的道路。”

  未來的道路嗎?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未來將會怎樣,如何籌劃?過了年就要開始三年一次的選秀了,她是此次待選的秀女,這讓她既擔憂又期盼。擔憂的是萬一自己過不了前幾關就被淘汰下來,或者被皇上選為妃嬪該怎麼辦?期盼的是聽說皇子的福晉也都是通過選秀由皇上親指的。那麼自己能不能被指給十三阿哥……她的臉燙得好似火燒,心跳得好似擂鼓。她知道自己不該如此的,可是那個人一旦闖進了心扉就再也拋不開了。


☆、第99章 落花時節(三)

  “額娘,一會兒看過首飾後我能不能去慈雲寺?聽說那裡的桂花開得很美。”

  福晉微皺了皺眉,本不想讓她一人外出,可是轉念想到一旦入了宮便如同失去了自由,心中著實有些不忍便點了點頭,“好吧,讓霜兒陪著你,要早去早回。”

  “是,謝謝額娘。”嫻悅漾起一抹燦爛的笑靨。能夠偶爾出去散散心,她真的十分開心。

  秋意襲人,風裡已然帶上了一絲清涼。臨近黃昏,慈雲寺裡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香客。寺院的東南角有一小片的桂樹林,這個時節正是桂花飄香的時候,每棵樹的枝丫上都飽滿的掛著黃色的小花。只要有徐風稍用力的拂過,便會抖落一地的花瓣。

  胤祥一個人在寺中隨意的散著步,明日即將要返回古北口軍營可是臨走前他卻又忍不住來到這裡。慈雲寺,他曾經和朵兒相約相見的地方,雖然她並沒有來,可是他卻總覺得會在這裡遇到她。一陣微風拂面吹過,帶著桂花的清香,尋著香味兒望去,繽紛的落英中那俏麗的人兒是誰?他的心一陣悸動,全身的汗毛瞬間都張了開來。

  黃色的花瓣妖嬈而婀娜,隨風飄落的身姿散髮著魅人的氣息。可是只要她站在那裡,所有的美便會瞬間失色。她的側臉微揚,長長的睫毛卷翹如蝶翼輕輕的覆蓋在下眼簾上,紅嫩的櫻唇微微張著,露出一小截明亮的貝齒。她像是在用力的吸吮著桂花的芳香,又好似在享受著落日的柔光。那樣子恬靜又迷人,端莊又祥和。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她面前的,或許是狂奔而至的吧!他不想去深思,因為這對他毫無意義,他只想確定眼前的景象是不是自己的幻覺,眼前的她是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兒。他在她的面前駐足,望著她獨自陶醉的模樣竟不忍心去打擾。他的思緒如波濤洶湧的大海,所有的想念、愛戀滿滿的充斥著心田。她看上氣色很好,紅光滿面眉宇間沒有一絲惆悵,甚至比上一次在宮裡見面時還要豐腴了一些。他的心有瞬間的擰痛,這代表十哥對她確實很好,而她也過得……很好。他暗暗的對自己低嘲,她能夠過得好,這不正是自己所期盼的嗎?為何又傷懷起來!心裡的波浪依然洶湧,只是那拍岸的浪花撞擊心房時還帶著些微的疼痛。

  霜兒手中捏著一撮點燃的香向桂花樹林走來,遠遠的看見一個男人站在那兒愣愣的望著樹林,她的心猛地一沉。小姐一個人在樹林裡,難道又有登徒子想要打她的主意?眼光下意識的四處搜尋,一處殿牆邊立著的一根燒火用的棍子映入眼簾,霜兒來不及細想,奔過去扔掉手中的香就抄起了棍子。

  近了,近了……她小步的向前挪著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生恐這男人發覺。還有不到十步的距離,霜兒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將棍子高高舉起,一邊跳著向下用力猛砸,一邊嘴裡還不忘咒罵:“混蛋,你敢欺負我家小姐,看我不打死你!”

  痴痴的望著那張絕美的容顏,胤祥突然覺得腦後生風,似乎還有一女子在說什麼“混蛋”、“欺負”。沒有時間去搞清楚出了什麼事,憑著過硬的功夫和直覺,他跨步側身躲過背後疾風驟雨一般的壓迫,躲避的同時看準來人身體行進的軌跡,一伸手便穩穩的抓住了她的手臂,順勢一扭已然將對方手中的武器卸掉,更將她的一臂扭到了身後。

  “啊!”嫻悅聽到霜兒的聲音錯愕的睜開眼睛,卻看到了令她魂飛魄散的一幕,一根棍子直直的向十三阿哥的頭頂砸下。她想要出聲阻止卻已然來不及,嚇得一閉眼睛的瞬間,再睜開時看到的反而是霜兒已被制住。

  “混蛋,登徒子,快放開我。我們家老爺是朝廷裡的大官,你敢對小姐動歪腦筋,我看你是不要命了!”霜兒的手臂被扭在身後,眼睛看不到後面,只覺得手臂快要斷掉了一般,可是嘴上卻無論如何都不肯示弱。

  胤祥眉尖一挑,心中極為不悅。好野蠻放肆的丫頭,竟敢對自己下黑手。

  “霜兒,快住口!”緩過神來的嫻悅忙走上前來制止住不停咒罵的霜兒。她的心擂鼓似的狂跳不已,激動得彼此交握的雙手都在微微的顫抖。十三阿哥,竟是十三阿哥,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到他。她多高興呀!多歡喜呀!只是,為何竟是這般情景,他一定很生氣吧!有禮的福了福身,嫻悅羞紅著臉、垂著眼簾輕柔地道:“見過十三爺,都是奴婢管教下人不嚴,讓十三爺受驚了,還請十三爺責罰。”

  胤祥不敢置信的望著嫻悅,如墜冰窟。雖然幾乎一模一樣的容貌,可是那神情不對,語氣不對,感覺亦不對。那忸怩害羞的神情,端莊有禮的姿態,恭敬謙順的語氣,這不是朵兒。他的朵兒從來都是率真而豪氣的,灑脫而嬌憨的。更重要的是,他的朵兒從不會喚他“十三爺”。整理了下混亂的思緒,他的熱情被眼前的事實瞬間澆滅,鬆開抓住霜兒的手,“你是馬爾汗尚書的千金吧!”不是詢問,而是說出一個事實。

  嫻悅心中一喜,他居然還記得自己,“是。”輕聲吐出這個字,卻仿佛蘊含著莫大的欣喜與柔情。一抬頭,對上他的眼睛竟令她倏地驚醒,他眼中疏離的淡漠是那樣的清晰而明顯。


☆、第100章 秀女大挑(一)

  “馬爾汗大人可好?請小姐帶我問候一聲吧。告辭。”雖然很想一直這樣看著她那張熟悉的容顏,可是她們畢竟不是同一個人,她不是朵兒,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女人。不待她的回答,他轉身便走。

  “十三爺……”嫻悅欲言又止,她明明看到他炙熱的眼神,為何瞬間卻又變得如此冷漠?難道他是因為霜兒的無禮而怪罪自己嗎?咬了咬唇,她望著他的背影可憐巴巴地說:“十三爺可是生氣了,都是嫻悅的錯,請您責罰嫻悅,就是千萬別……別氣壞了身子。”

  胤祥停住腳步,詫異的轉過頭來。嫻悅的眼圈兒裡泛著淚花,委屈擔憂的神情讓他的心莫名的一痛,那雙清涼濕潤的眸子就像是一面鏡子,讓他不由自主的想到朵兒。

  早已傻了眼的霜兒這才緩過神兒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著聲道:“奴婢該死,奴婢不知是十三爺還以為是壞人想要欺負小姐。奴婢該死,冒犯了十三爺,請十三爺恕罪!”

  胤祥的目光投向霜兒,這丫頭他倒還是有些印象的,似乎每次見到他,她都是這般的野蠻毛躁。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算了,看在你護主心切的份上,我便不與你計較了。只是下次不可再如此莽撞,而且一個女孩兒家也不可以口出粗言。”

  “是,奴婢知錯了。”霜兒低著頭,喏喏的應答。

  嫻悅羞愧的臉上一紅,霜兒是自己的丫頭,她的莽撞無禮都是因為自己這個主子未能好好的管教約束。他會怎麼看自己呢?會不會認為自己也是一個粗俗毛躁的女子。她的心裡惴惴不安,甚至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才好。只要一想到他會瞧不起自己,會討厭自己,她便無法忍受,更加心痛難當。“十三爺……”她的眼淚旋而欲滴,交握的手指幾乎揉碎了手中的帕子。

  胤祥一皺眉,這副神情很熟悉,彌兒、鈴鐺,幾乎他見到過的大多數女孩兒都是這般欲說還休、低眉順眼的樣子,他的心裡突然感到異常的膩煩,尤其是看到與朵兒有著幾乎相同容顏的她,竟也會讓這副表情出現在這熟悉的面孔上時,他幾近憤怒。拱了拱手,他的臉色很沉,“小姐早些回府吧,胤祥還有事,就此告辭。”不想再多停留一刻,他離開得異常決絕。

  霜兒惶恐的望著小姐淚流滿面的站在那裡眼光直直的望著十三爺遠去的背影,她下意識的向後縮了縮身子,頭低得愈加深了。她還從來沒有見過小姐這個樣子,是因為她闖了大禍嗎?可是十三爺剛剛並沒有如何責怪自己呀,而他的語氣聽起來似乎也並未如何生氣呀!忍不住抬眼偷偷望向小姐,她的臉色是那麼的蒼白,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而眼中的神情更是那麼的失落與痛苦。霜兒迷惑了,她不懂,小姐到底是怎麼了!

  農曆新年剛剛過去,空氣裡的喜悅氛圍似乎還沒有完全消散。大街上依然充斥著一股濃濃的新年味道,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溫暖的笑容。新的一年,似乎一切都重新歸零,一切也都有了一個新的開始。

  尚書府的花園裡,許多的奇花異草在這個時節都枯萎凋謝了,只有那一片雪白的梅花還傲然的怒放著。梅林邊依水而建的亭子裡,嫻悅身穿一身白色的狐裘俏然的立於亭內。她的眼光茫然的望著尤自勝雪的梅樹林,思緒就如眼前慢慢墜落的雪花一般,跳躍著、旋轉著。

  “悅兒。”

  嫻悅聞聲轉過頭去,“額娘。”她略福了福身,輕聲道。

  福晉疼惜的撫摸著女兒凍得微微發紅的臉頰,柔聲說:“悅兒,這些日子你一直都悶悶不樂、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在擔心選秀的事,嗯?”

  嫻悅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強,“是,是有一點兒。”

  “傻孩子,”福晉微笑著將女兒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一切自有天意,我們只需要順其自然就好。更何況離選秀還有一段時日,我們還有時間可以好好準備呀!”

  暗自深深的吸了口氣,吸進胸腔中的空氣有種清冷味道,還夾雜著梅花的幽香,可這氣息卻不能消除她心裡一絲一毫的恐懼——對不可預知的未來的恐懼。“額娘,當年您是怎麼嫁給阿瑪的?”她的眼睛轉向梅林,輕輕的問,聲音卻飄忽得幾乎抓不住。

  福晉一愣,可是很快她頭腦中的記憶便抹煞了這份驚訝,順著嫻悅的目光,她同樣看向那片美得令人窒息的梅林,回憶著說:“當年我們雖然不是皇上的指婚,卻是由旗主做主。我嫁給你阿瑪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從五品的翰林院編修,我記得大婚之前我們互不相識,我甚至除了他的名字簡直對他一無所知。”她帶著記憶的溫馨,笑著繼續說道:“可是當喜帕被挑起的那一剎那,我看清了他的模樣,就和我夢裡想象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第101章 秀女大挑(二)

  那該是一副多美的畫卷!嫻悅的心裡充斥著淡淡的感動和小小的期盼,她被額娘充滿感情的描述所吸引,“難道額娘在嫁給阿瑪之前就沒有害怕過嗎?萬一自己嫁的那個人不是自己喜歡的人,該怎麼辦呢?”

  “好孩子,不要擔心。”福晉輕輕的撫著女兒的臉頰,“你只要相信老天爺是最公平的。如果他讓你傷心了一次,就一定會讓你開心一次。”

  真的是這樣嗎?那麼她可以期待嗎?選秀,會是讓她傷心的一次,還是開心的一次!

  “悅兒,黎兒來了,你要不要見見他?”福晉小心的問。

  表哥如今已是御前侍衛了,可他卻依然連一房妾室都未娶,她知道他這麼做都是為了自己,可是這段情她很早以前便已辜負了。片刻的遲疑,終究還是輕輕的搖了搖頭,她欠他的情真不知今生該如何來償還。

  亭內又只剩下了嫻悅一人,梅花的花瓣和著雪花飄落,撒下一地的銀白。同樣一身潔白的她立於亭內竟比雪中的梅還要嬌俏。遠遠的望著亭中的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墨黎久久移不開自己痴望的目光。

  ……

  日落時分嫻悅已然坐在了一輛寬大的騾車裡,像這樣的騾車有幾十輛之多,每輛車內均坐著八位待選的秀女。雖然同為秀女可是卻要按照滿、蒙、漢的順序、家世背景的高低以及年齡的大小進行嚴格的排列,當然坐的騾車越靠前便代表身份越尊貴,通關時也就相對容易一些。

  入夜時騾車一輛接著一輛進入了地安門,齊聚在神武門外等候宮門的開啟。黎明破曉時神武門隆隆打開,秀女們依序走下騾車由宮中太監引領著進入順貞門。嫻悅走在待選秀女中偷偷的展目四望,那高高的宮牆仿佛一道道屏障,看到它們立時便有了一種插翅難飛的感覺。自己的身前身後都是穿著宮裡統一規制的相同旗裝的秀女們,雖然她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可看起來卻仿佛人人都是同一副模樣,同一副神情。

  順貞門內戶部的司員提早一步等候在這裡,他們負責秀女們在遴選前的事務。按照先前乘坐騾車時的排序,秀女們五人一組由宮中的首領太監進行第一關的篩選。

  首領太監秦德安是皇太后跟前的紅人,進宮已經快四十年的他,是宮裡名副其實的“人精”。伺候的主子多了,見過的世面多了,對於選秀他自有一套標準。清了清嗓子,他對身邊的小太監們說道:“都瞪大了你們的眼睛給我好好學著,這選秀的第一關要的就是個眼緣兒。長相倒還在其次,最重要的就是德行,然後是血統,最後才是相貌。把手裡的牌子都端好了,凡是留了牌子的秀女一定要記住她的家世身份。”

  “是。”幾個小太監畢恭畢敬的回應著。

  秦德安在順貞門內臨時擺放的案幾後面一坐,隨手拿起桌上的茶盅抿了一小口,嗓子眼兒裡輕哼了一聲,旁邊兒看慣了眼色的小太監便扯著嗓子喊了起來:“選秀開始!”

  嫻悅的父親是戶部尚書,因此她的位序排得還算相對比較靠前,即便如此輪到她時,她也早已站得腰酸背痛了。與其他四位秀女同步來到秦德安跟前,福了福身口稱“參見公公。”

  秦德安機械的說了聲“抬起頭來。”自己則不緊不慢的將眼光依次射向五位含羞帶怯的秀女臉上。他的目光一掃而過,看了一早上的鶯鶯燕燕已然令他產生了審美疲勞,剛想讓人叫下一撥過來,突然覺得似乎有個面孔有些熟悉。他不由自主的又看了過去,卻一下子愣在了那裡。

  那不是朵格格!不,現在應稱為十福晉。他在皇太后身邊當差, 十福晉他見了可不只一回兩回了,只是她怎麼會在這些待選的秀女中間。他有些傻眼,突如其來的驚詫令他張大的嘴巴久久合不攏。

  旁邊的小太監見秦總管目不轉睛的盯著其中一位秀女,他不禁有些好奇,順著秦總管的眼光望去,他不禁暗暗點了點頭,總管的眼光果然是好,瞧這秀女的模樣竟比得過宮裡任何一位娘娘。他麻利的找出嫻悅的牌子,湊到秦德安的跟前,輕聲說:“公公,這位小姐是戶部尚書馬爾汗之女兆佳氏嫻悅。”

  “呃……咳,真的嗎?”秦德安收斂心神,迅速調整好自己的表情。他接過小太監遞上的牌子看了看,仍是有些不敢相信的對嫻悅問:“你叫什麼名字?父親是誰?”

  嫻悅臻首略垂,有禮的回話:“回公公的話,奴婢叫兆佳氏嫻悅,父親是戶部尚書馬爾汗。”

  秦德安咽了下口水,盯著嫻悅又是上下好一番打量,不解的搖了搖頭,終於說:“留牌子。”


☆、第102章 秀女大挑(三)

  經過第一關的篩選,被撂了牌子的秀女仍舊由騾車載回,而被留了牌子的秀女則統一安排住在儲秀宮裡。儲秀宮是西六宮之一,位於鹹福宮之東,翊坤宮之北。明朝時這裡曾是后妃居住的宮殿,到了大清這裡則變成了待選秀女的住處。

  簡單的休整與準備,轉天便開始了選秀的第二關,這一關是通過繡錦、執帚、彈奏等技藝來察觀秀女的儀容形態,而不合格者則會被立即送出宮去。第三關是由宮中的老嬤嬤檢查秀女的身體,包括肌膚、頭髮、肩背、手腳,當然最重要的就是確定她們是否為處子之身。

  第一關的篩選後待選的秀女便已十去三四;第二關後又去了一大半;到第三關結束,能夠留下的秀女已然屈指可數,僅有二十幾人。最後一關便是皇上與嬪妃親選,如果運氣好被皇上看中,便可一躍成為皇上的妃嬪,當然也有可能會被指給某位皇子成為福晉。即便運氣稍差一些被某位妃嬪看中,也可留在其身邊成為女官,或者某日仍有機會可成為皇上的女人。而那些未被選中的秀女,因為進入到了最後一關,所以即便被撂了牌子返回家中也不得婚配,要待下次選秀時再進行複選。所以雖進入了最後一關,可是對於這些秀女而言卻不知是幸亦或是不幸。

  終於穿上了額娘為自己準備的這身衣裳,嫻悅在一面穿衣鏡前攬鏡獨照。桃紅的顏色,艷麗而嬌媚,這是她穿過的最鮮艷的色彩。她喜歡素色,尤其是在見過朵格格後,她就再也沒有碰過紅色——大紅的、桃紅的、粉紅的、紫紅的……只要是紅色的她都不敢碰觸。仿佛這紅的顏色已然打上了朵格格的印記,讓她不由自主的退避三舍。

  鏡子中的自己就如桃花一般嬌嫩、美艷,她輕輕翹起嘴角,鏡中的人兒便對自己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她知道自己長得不醜,可是卻也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如何美。只是今日望著鏡子,她突然有種重新認識自己的喜悅。如果老天爺能夠讓她開心一次,遂了她的心願,那麼她的人生便再也沒有任何遺憾了。

  御花園很美,彩色的鵝卵石,蔥郁的佳樹,嶙峋的奇石,別緻的亭台,而今日這裡最美的風景當屬這些初踏宮闈的秀女們。輕邁蓮步,馬蹄底與鵝卵石的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五顏六色的帕子隨著邁進的步子在手中有規律的擺動著,如花一般的年紀,如玉一般的容貌,爭奇鬥妍的已不僅僅是御花園中怒放的花朵,還有這些待選的秀女。也許一個轉身,她們中就會有人成為主子,有人仍是奴婢;也許一個轉身,她們中就會有人平步青雲,有人仍舊留在谷底。而命運,從來都是捉弄人的高手。

  一陣急風吹過來,嫻悅猛地覺得自己的手腕被人用力的捉住,她還來不及轉頭去看,就聽那人略帶責備地說:“朵兒,你要做什麼?這些都是秀女,你摻和在裡面幹嘛?”

  行進的隊伍出現了小小的騷亂,引路的太監小祿子見狀忙弓著腰小跑著過來,上前打了個千,笑著請安:“奴才給十四爺請安了,這些都是今兒要給皇上過目的秀女,不知十四爺有何吩咐?”

  十四阿哥?嫻悅驚詫的望著眼前緊緊扣住自己手腕的男孩兒,他的眉頭皺著,他的眼裡有著焦慮與不安,他的嘴唇輕輕抿著。她突然意識到他是將自己當作了朵格格。調整了下呼吸,她略垂眼簾,輕聲道:“十四阿哥想必是認錯人了,奴婢是戶部尚書馬爾汗之女兆佳氏嫻悅。”

  胤禎眉梢一挑真的有些生氣了,明明就是朵兒,卻還要在這裡騙自己。他不悅的橫了一眼一副畢恭畢敬模樣的她,剛想要說話,卻突然意識到似乎哪裡不對。他的眼光重新落在嫻悅的身上,上下仔細的打量起來,可是手卻依然抓著她的手腕不肯放。

  小祿子跪在那裡偷眼向上瞧著,十四阿哥緊抓著秀女的手這可怎麼得了,他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汗珠,偏偏又不敢去擦。心裡正自著急,聽到那秀女自報家門,他忙在一邊接茬,“十四爺,這位姑娘確實是馬爾汗大人的小姐,她也是這次待選的‘秀女’。”他故意加重了“秀女”兩個字的發音,試圖提醒十四阿哥這女子現在還碰不得。

  “起開,爺用不著你來告訴。”胤禎生氣的一抬腳朝小祿子的身上踢了一下。“你真的不是朵兒?”他轉頭遲疑的問,語氣裡透著不確定。那是她的容顏,那是她最喜歡穿的桃紅色,只是這神態氣質不對,他確實從來沒有在朵兒身上看到過這樣溫婉嫻靜、嬌羞恭順的模樣。

  嫻悅覺得自己的手腕有些火辣辣的痛,她向回扯了扯卻紋絲未動,轉眼瞧見其他的秀女都在對他們指指點點,她不禁又羞又氣,抬起頭對著胤禎,她皺眉道:“請十四阿哥自重,奴婢已然說得很清楚了,奴婢確實不是朵格格。請十四阿哥放開奴婢。”

  “呃……”看著秀女們從眼前走過,胤禎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居然有一個姑娘與朵兒長得如此相像,這是巧合,是天意,亦或是災難?他突然有些擔心,如果皇阿瑪見到了這個姑娘……


☆、第103章 毒計暗施(一)

  一片輕微的抽氣聲,康熙詫異的轉眼看了看身邊的德妃、惠妃和宜妃,她們都在目不轉睛的望著前方,睜大的眸子仿佛見了鬼一般。他有些納悶,不知三位愛妃為何會表現出如此怪異的神情,順著她們的目光他展目望去,卻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

  桃紅色的旗裝恰到好處的顯露著窈窕的身姿,纖纖十指在身前交握,白色的圍領上繡無依的水仙,懸於臉龐的珍珠耳墜閃著微亮的光芒,烏黑的秀髮上配飾著紅色的穗子。是朵兒!康熙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可是看到的卻依然是朵兒。“抬起頭!”他的聲音有著深深的疑惑。

  嫻悅應聲抬頭,那明黃的顏色就像太陽的光輝一般讓她不敢直視,心跳的怦怦作響,手指更是無法抑制的輕顫。

  “你……你叫什麼?”

  深吸了口氣,她對上那雙精明睿智的眼睛。“回皇上的話,奴婢叫兆佳氏嫻悅。”

  康熙眉梢動了動,“你是馬爾汗的女兒。”

  “是。”重新低下頭,康熙的目光令她有種被灼傷、被看透的壓迫感。

  靜默,有如一口氣窒在胸口,憋悶得讓人很想大聲的呼喊;壓抑,有如心裡墜上了一塊大石,沉重得讓人急於轉身逃走。她的頭已然低得不能再低,她的心已然抖得不能再抖。她不懂,皇上在想些什麼?不動,亦不做聲,只是望著她,而那目光竟好似兩柄利劍直直的插入自己的心臟。

  “傳朕旨意……”他的聲音在沉寂的空氣中低啞的迴盪。

  嫻悅一驚,猛地抬起頭來,腦子裡一片空白,耳邊卻不斷的重複著額娘的話:老天爺是最公平的,如果他讓你傷心一次,就一定會讓你開心一次。

  “格格,十四爺來了。”塔娜在門口輕聲的通報。

  朵兒歪在榻上,手上拿著一本《宋詞》正細細的讀著,聽到塔娜的稟報她不禁有些詫異。這個時辰胤禎怎麼會跑到她這裡來了,難不成是出了什麼事?“快請他進來。”坐起身,她的眼光急切的望向門口。

  一腳剛踏進門檻,胤禎就迫不及待的向內張望。桃紅色的旗裝,白色的圍領,不管怎麼看都好似是同一個人,只是眼前的人兒更清瘦一些,眉宇間少了一分嬌羞卻多了一分灑脫。

  朵兒見胤禎直愣愣的盯著自己不禁更加疑惑,朗聲問:“胤禎,發生了什麼事嗎?”

  “像,又似乎不像……”他喃喃自語,眼睛卻仍舊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胤禎的樣子讓朵兒有些擔心,她走到他的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怎麼了?別是生病了吧!”

  像是猛地從夢境中醒來,胤禎一把拉住朵兒的手臂,興奮異常地說:“朵兒,你知道我今天在宮裡見到誰了?”

  “誰?”

  “一個和你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秀女。”

  朵兒微怔,隨即微笑著道:“你說的可是戶部尚書馬爾汗的女兒嫻悅?”

  胤禎吃了一驚,“你知道,難不成你見過她嗎?”

  點了點頭,朵兒得意的一笑,“我很早以前就知道她並見過她了。一個與我長得如此相像的人,我怎會不知道呢!”心中一動,她問道:“你剛剛說嫻悅是秀女嗎?”

  臉色一黯,胤禎的神色立即變得不自然起來,清了清嗓子,他遲疑地說:“有件事……我不知道……嗯,是不是該告訴你。”

  朵兒豪氣的用拳頭錘了下胤禎的肩頭,“你是怎麼了!什麼時候變得婆婆媽媽起來,這可不像是我認識的胤禎。”

  胤禎露出一絲苦笑,心裡仍在兀自掙扎,不過這消息她遲早都會知道,嘆了口氣,他說得有些艱澀,“朵兒,皇阿瑪將嫻悅指給十三哥為嫡福晉了。”

  “啪!”朵兒手中的《宋詞》應聲落地。“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她的雙手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卻毫不自知。

  “我的話你一定聽得很清楚了。”他不自然的別開眼,她臉上的神情竟讓他有些不寒而慄。

  明亮的眼眸被烏雲所遮蓋,紅嫩的嘴唇被貝齒咬出一道驚心的血痕,“為什麼?”她咬著牙一字一頓的問,“皇上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她的怨恨從沒像今日這般深,即便是當日他無情的背棄了承諾,狠心的拆散她與十三,戲謔的讓他們在同一天各自婚嫁,她都不曾這般恨過他。皇上,那個自己曾經像父親一樣敬愛的人,那個曾經對自己百般呵護的人,那個一次又一次傷害自己的人。她不會再原諒他了,永遠都不會再原諒他了!


☆、第104章 毒計暗施(二)

  夜,總是帶著黑暗悄悄的潛入人們來不及設防的心裡,要不是天闕上還掛著那輪皎潔的明月,這樣的晚上真不知要如何才能度過。月的周圍彌漫著淡淡的光暈,像是鍍上了一圈金粉,朦朧迷幻得讓人看不清它真實的面孔。

  這樣的夜晚,這樣的一輪大好明月,胤祥可會想著她?朵兒伏在案幾上,枕著手臂,偏著頭看向窗外的月。憤怒、怨恨、心痛焦灼著她的整個身心,讓她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她將自己一個人鎖在屋子裡,甚至拒絕了塔娜的陪伴。屋子裡黑漆漆的,只有月亮透過菱花窗照射進來的亮光,她第一次一個人如此適應黑暗,似乎這黑暗能夠緩解她心上的疼痛,能夠吞噬她心上的哀怨,能夠麻木她心上的憤恨。

  只要一想到十三,她的心就會酸痛,她的淚就會不由自主的滑落。那個自詡愛子至深的皇上到底是愛胤祥,還是恨胤祥?到底是要安慰他,還是要折磨他?不許他與喜歡的女子在一起,卻將一個有著幾乎相同容顏的女子塞給他;不許他對愛痴迷、執著,卻將一個又一個女人送到他的面前。這樣父愛她不懂,她永遠也無法理解。

  “十三,可憐的十三……”她的心擰痛著,撕扯著,顫抖著。他的痛、他的恨,她都感同身受,因為此時此刻的她也受著同樣的煎熬。無聲的哽咽變成輕聲的啜泣,她可以接受他身邊日益多起來的妻妾,她可以無視他膝下日益多起來的兒女,可是她接受不了他懷中那個與自己有著幾乎相同容顏的女子。

  他看著她的時候,可會想起自己?他呼喚她的名字時,可會喚作“聽月”?輕聲的啜泣變成放聲痛哭,她不甘心,她無法接受。“十三!”她對著月亮大聲的呼喚,卻只剩悲泣之聲在風中輕輕的迴盪。

  一陣風吹過,院子裡的身影微微的抖了下,寒意由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周身的血脈。他為她做了這麼多,甚至不肯勉強她。順著她,寵著她,一切皆由著她,可最終他還是無法得到她的心嗎?緊緊的咬著牙關,額頭上的青筋隱約可見,而那一聲“十三”更像是一計重拳狠狠的打在了他的心上。胤俄努力的壓製著心中的怒火與失落,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窗邊的倩影,耳裡卻無法迴避的滿是她幽怨凄婉的哭聲。

  “被指給十三阿哥的秀女與十福晉長得一模一樣”,這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個皇宮,他原不相信且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可這會兒見朵兒這副模樣卻由不得他不信。只是無論這消息是真是假,對於他都已然不再重要了。八哥說得對,朵兒的心裡始終有根刺,如果不能將這根刺連根拔起,他就永遠也走不進她的心裡。抬頭望瞭望躲進烏雲身後的月亮,他暗自咬了咬牙,細長的鳳目狠絕的光一閃而過。他決定了,無論如何都要掃清她心裡的障礙,而現在需要的就是等一個機會……

  十阿哥府的書房這幾晚總是門窗緊閉,可是從窗欞上映射出跳躍的燭火,卻說明裡面有人且不止一人。

  胤■一邊用冰鎮過的巾布擦著額頭上的汗珠,一邊猛扇著手裡的扇子,望著胤俄,他撇著嘴說:“我說十弟,這一次可是扳倒皇太子的大好機會,興許還能借機除了老十三這個眼中釘。怎麼樣,你到底想好了沒有啊?”

  胤俄眉梢一挑,瞟了一眼大喇喇坐在那裡的胤■,似乎有些賭氣地說:“當然,我不是說了嗎?這次的行動由我來負責。”

  “十弟,你確定要這麼做嗎?萬一朵兒知道了,你不怕她會恨你嗎?”胤■試探著問,目光卻絲毫不曾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微小的表情。

  瞬間的猶豫,可終究還是敵不過心中的嫉妒與憤怒。胤俄咬了咬牙,悶聲道:“八哥放心,既然我答應了這次行動由我來負責,我就一定會依計行事,絕對不會壞了兩位哥哥的大事。”

  胤■站起身倒負著手在屋子裡走了幾步,十分惋惜的嘆了口氣,“說起來這老十三既有能力,又手握兵權,要是能把他拉到我們這邊兒來一定會是我們的一大助力,可惜,可惜他卻無法為我所用。”胤■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胤俄。

  “八哥你就別在那裡惋惜了,老十三與老四是一夥兒的,老四又是太子的人,你想他怎麼可能會投靠到我們這邊兒來。就算他不是二哥的人,可是十弟搶了他的心上人,就衝這一點他也不可能會成為我們的人。”胤■不以為然的翻了個白眼,手上的扇子扇得愈加猛了。

  胤俄的身體一僵,眼光幾欲噴火似的射向胤■。他搶了老十三的心上人?或許!可惜他至今都沒有搶到她的心。朵兒,只要一想到她那晚的哭聲,他的心裡就如有千萬隻蟲蟻在啃噬著。他不會放過胤祥,他要鏟除她心裡的那根刺,他必須要這麼做,他只能這麼做……

  書房外一個單薄的身影悄無聲息的轉身離開,她的唇邊噙著一絲冷笑,這個機會她也等了好久了。


☆、第105章 毒計暗施(三)

  “福晉吉祥,爺請福晉到書房去。”一個小丫頭在西廂的門外畢恭畢敬的請安。

  朵兒無精打采的坐靠在床榻上,這些日子她的情緒一直都很低落,“爺找我有什麼事?”

  小丫頭仍舊低著頭,“奴婢不知,爺只吩咐讓奴婢請福晉立即過去。”

  “知道了。”

  看著那丫頭轉身離開,塔娜不禁皺了皺眉,一邊服侍朵兒起身,一邊納悶地說道:“這丫頭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生,奇怪,爺要傳話也應該是讓小貴子來才是呀!”

  朵兒不置可否,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這裡。簡單歸整了下衣裳,她抬腳就往外走。“格格,”塔娜一把拉住她,“您的頭髮還沒有梳呢!”

  “啊?”朵兒猛地回過神兒來,眼光順勢看向桌上的銅鏡,原本打算休息所以把髮髻拆了開來,這會兒鏡子裡的自己素面朝天,一頭烏黑的長髮柔順的散在腦後。“算了,都這麼晚了,我也懶得再把頭髮梳來梳去的。就這個樣子吧!”她的口氣闌珊,仿佛提不起一點兒勁兒來。

  塔娜擔心的扶著朵兒的手臂向門外走去,“格格,自從十四爺那日來過之後,您就一直悶悶不樂的,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呀?”

  一提起這件事朵兒就覺得心裡堵得發慌,胤祥要娶嫻悅,老天,她到現在還無法接受。他怎麼可以娶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更可悲的是這個姑娘永遠也不可能是自己。這念頭折磨得她幾近崩潰,長長呼出口氣,卻發現胸口依舊憋悶。

  示意塔娜在院中等候,朵兒緩緩邁步踏上書房外的台階,正打算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胤俄的聲音:“死士我已然都安排好了,他們的兵器和衣襟兒的內襯上都有梨花的標記,就如外界所傳的那樣,皇太子的死士均已梨花為聯絡的印記。”

  “好!老十三今兒已然動身了,兵部新造的這批兵器裡還有幾門大炮,這一定會影響他們行進的速度,我們的死士可以輕騎繞到他們的前面去。”這是胤■的聲音,朵兒的心裡一沉,他們似乎在謀劃著什麼,而且還提到了胤祥。

  塔娜見朵兒站在那裡並不進門,不禁有些奇怪,剛要走過來卻見格格轉過身對自己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她忙原地站住一動不敢動。

  “死士會埋伏在離兵營二十里外的河洛口動手,只要老十三一到必定插翅難飛。”胤俄的聲音裡透著滿滿的恨意,話鋒一轉,他有些擔心的問道:“只是八哥,皇阿瑪會相信這些死士是二哥派去的嗎?”

  胤■一笑,“不管二哥有沒有養死士,我們都可以通過這件事把傳聞坐實。這批兵器由老十三親自押送,就說明皇阿瑪對這些兵器十分重視。如果兵器被劫,老十三又被殺,你說皇阿瑪會不會相信?!”

  胤■粗聲大氣的插話進來,“十弟,你找的那些死士功夫都怎麼樣啊?老十三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他的功夫好著呢。別到最後人沒殺成反倒被他給捉住了。”

  “被捉倒是不會,這些死士口中含有毒藥,如果被俘都會立刻飲鳩自盡。”胤俄略一遲疑,眼光看向胤■,“雖然他們都是我精挑細選的高手,不過萬一……”

  胤■帶著笑意,聲音波瀾不驚的傳來,“這個我早就想到了,如果既能劫了兵器又能殺了老十三那便是最理想不過了;如果殺不了老十三,他看到死士身上的標記自然會聯想到皇太子,由他作為我們的馬前卒向皇阿瑪告發皇太子,成功的幾率會更高;萬一他不告發皇太子,我們就把他也一同拉下水,把他變成皇太子的同謀。”

  “高明!”胤■一挑大拇指,“八哥實在是太高明了,不管怎樣我們都是穩賺不賠呀!哈哈!”

  一陣風吹過,朵兒激靈靈的打了個冷戰,這才發現自己的衣裳早就被冷汗浸透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這裡,萬一被書房裡的三個人發覺了就糟了。慢慢的倒退下台階不敢發出一絲聲響,一把攢住塔娜的手,朵兒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裡濕漉漉的都是汗水。用力的捏了捏塔娜的手,兩人迅速的離開了書房所在的院子。

  回到西廂朵兒一下子便癱軟在了床榻上,胤俄居然要殺十三,這認知讓她心亂如麻,心驚膽戰。她該怎麼辦?她該如何救他?

  “格格。”塔娜知道一定是出事了,格格在書房門口似乎聽到了什麼,自己雖然離得較遠卻也隱約聽到了九阿哥的聲音,而格格蒼白的臉色和冰涼的手指都說明一定發生大事了。

  喘了幾口大氣,朵兒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必須冷靜,胤祥還身處險境,他需要她,她要救他。河洛口,對,她必須要趕在那些死士之前找到十三。打定了主意,她的身體也仿佛瞬間找回了氣力,“塔娜,給我找一身輕便的衣裳,還有把我的弓箭拿來。”她走到鏡子前麻利的將自己的長髮編成辮子。

  “格格,您這是要做什麼?”

  轉頭看向一臉擔憂的塔娜,朵兒的目光堅定且清明,“我要去救十三。”深吸一口氣,她望向窗外一輪懸於蒼穹的明月,“聽月!”她仿佛聽到胤祥輕聲的呼喚,一股暖流在心底慢慢的流淌,閉上眼她在心裡暗暗祝禱:“十三,你一定要等我!”


☆、第107章 夜奔灼情(二)

  不知跑了多久,天已然暗了下來,朵兒扶著路邊的一棵楊樹止不住的嬌喘吁吁。汗水流進眼睛裡微微的有些痛澀,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兒,辨別了一下方向,她繼續向前奔去。眼前幾道黑影急速的躥了過來,朵兒一驚連忙止住了腳步。

  “嘿,我說小娘子你也太慢了一些吧,讓爺們在這裡好等啊!”為首的黑衣人嬉笑著說道。

  眼前一字排開站著三個人不偏不倚的擋住了她眼前唯一的去路,朵兒一皺眉,冷著聲道:“請你們讓開,我要過去。”

  “過去?哈哈,我看你今晚兒是過不去了!”為首的男人向前走了兩步,一雙色迷迷的小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朵兒,嘴裡嘖嘖稱讚著:“這貨色還真不錯,不枉讓咱們爺們等了這麼久。”

  朵兒心念一動,挑眉問道:“你們在這裡等我嗎?你們知道我是誰?”

  那男人一撇嘴,用鼻子哼著說:“告訴你也無妨,有人花錢雇了爺們專門在這裡等你,讓咱們給小娘子你好好松松筋骨、開開心,然後再毀了你這張閉月羞花的小臉蛋兒。”他惋惜的搖了搖頭,“說實話,毀了你這麼美的一張小臉兒,爺還真有些不忍心呢!”

  有人雇了他們,是誰?朵兒的心裡一沉,看來這一切都是有人事先安排好故意在設計她,會是胤俄嗎?她心裡想著,手慢慢的伸向背後的箭筒。

  黑衣男子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一揚手不知何時他的手中竟多了一把明晃晃的鋼刀。一陣惡風襲來,朵兒來不及抽出箭羽,只得向旁閃身躲避向她揮舞而來的大刀。那男人原本只是想要嚇一嚇她,卻沒想到眼前的女子竟然能夠不動聲色的躲閃開來,心下也不禁一怔,一聲冷笑,他說:“沒想到你還會些功夫,太好了,爺們就喜歡像你這種野性難訓的小馬駒。”轉頭向旁邊的兩個男人一使眼色,三個人齊向朵兒撲來。

  近距離的廝殺弓箭根本派不上用場,眼前的三個大漢雖然功夫平平卻都有把子力氣,這讓朵兒招架得十分吃力。腰間的匕首根本沒有時間拔出來,她只能用手中緊握的硬功勉強招架。耳邊似傳來一陣馬蹄聲,她顧不上細聽,一不留神自己的左手已被人捉住,右手握弓剛想要化解自救卻也被人死死的按住。兩隻手被人同時向後拉扯,朵兒頓時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放開我,你們這些混蛋,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再不放開我,小心你們的腦袋不保。”

  “哦?你是誰呀?爺們好怕呀!哈哈!”黑衣男子見自己的同伴將朵兒牢牢按在地上不禁越發的得意。俯身在她的面前,她美輪美奐的容顏讓他心動不已,半眯一雙色慾充斥的小眼睛,他的嘴肆無忌憚的向她的櫻唇靠近。

  “嗯。”一聲悶哼,那男人一下子跳起來老高,手捂住身下怒不可遏的瞪著朵兒。“賤人,你敢陰老子,兄弟們把這個賤人的衣服給我扒了。”他惡狠狠的道。

  “走開,不許碰我!”朵兒奮力的掙扎,奈何雙手被人死死的扣住,只剩雙腿不停踢打卻絲毫也阻止不了眼前的兩個惡漢。

  “啊!”“嗯。”

  朵兒頓覺手臂一松,身邊的兩個人齊刷刷的躺倒在一旁。來不及辨清眼前發生的怪事,她急忙從地上站起身拉好自己的衣襟兒。一個快如鬼魅的身影只是在她眼前一晃,三個惡漢便都已倒在了地上。

  她驚愕的看著眼前高大的身影,不知這人到底是敵是友。見他轉身欲走,她連忙喊道:“這位英雄,多謝你出手相救,敢問尊姓大名?”

  那人只是淡漠的回頭看了她一眼,卻突然如被定了身一般,盯著她吃驚得合不攏嘴,他的眼神中摻雜著震驚、擔憂、不解、欣喜……朵兒一滯,不禁向後倒退了一步,藉著月色他的臉格外清晰,斧鑿刀削一般的臉龐稜角分明,細長的眉毛如游龍出水,雙眼大而有神,鼻梁挺翹筆直。“那個……”朵兒直覺得他一臉正氣,應該不是壞人,卻不知他為何見到自己會如此驚愕。

  “表妹,你怎麼會在這裡?”

  朵兒微怔,又細細的看了他兩眼,搖了搖頭說:“我不認識你啊,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那人上上下下將朵兒一番打量,皺著眉似乎有些困惑,輕聲試探著問:“你不是嫻悅表妹嗎?”

  “嫻悅!你認識嫻悅!”朵兒興奮的走到他跟前,“你是嫻悅的表哥是不是?”

  “你……難道你是十福晉?”

  朵兒一驚,立刻警覺起來,“你認識我?你是宮裡的人。”

  那人笑了笑,神情卻似乎極為失望,“我並不認得十福晉,只是聽人說起十福晉與表妹長得極為相像,看來確有此事。”

  “你到底是什麼人?”

  向朵兒拱了拱手,他低頭道:“奴才是御前侍衛墨黎。”


☆、第108章 夜奔灼情(三)

  朵兒倒吸了口氣,沒想到眼前的男子居然是皇上身邊的人。不過他危難之時救了自己,這卻也是不爭的事實。“謝謝你墨黎,今日你救了我,日後我一定會好好謝你的。”

  “奴才不敢,”墨黎一臉公事公辦的疏離表情,“不知十福晉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朵兒咬了咬嘴唇,心思飛快的轉動著,她要怎樣才能讓眼前的墨黎幫她保守秘密呢?她的目光在他的臉上逡巡,像是要看清他的靈魂。他的周身散髮著一股凜然正氣,他的眼角眉梢並不像是個奸佞的小人。她深深的吸了口氣,決心賭上一賭,“墨黎大哥,你能夠伸手援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足以說明你是一個有正義感的人。你是嫻悅的表哥,又是我的恩人,朵兒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墨黎大哥能夠答應。”

  墨黎詫異的抬起頭,對上朵兒那張與嫻悅一模一樣的面孔心裡不禁微微的一抖,只是一瞬之間他復又低下頭去,恭敬地說:“奴才不敢。十福晉有事儘管吩咐。”

  “墨黎大哥,朵兒希望你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今日之事,尤其是皇上。可以嗎?”

  墨黎不解的看向朵兒,雖疑惑重重卻不便相問。看著朵兒懇求的目光,他突然覺得自己竟無法拒絕。“好,奴才絕不會對任何人提及今日之事,十福晉盡可放心。”

  朵兒笑了,如綻放的格桑花一般清新而絢麗,福了福身,她真心地說:“謝謝你,墨黎大哥。”

  望著她的笑容,墨黎竟有些失神,見她向自己施禮他慌得連忙跪了下來,臉上卻早已緋紅一片,“奴才不敢,十福晉萬不可如此。”

  她看了看天色,不禁有些著急,“墨黎大哥,我還有要事,就此別過,他日如能相見,朵兒定會報答今日之恩。”

  墨黎站起身拉過自己的馬匹,將韁繩遞給朵兒,鄭重道:“奴才只是做自己認為應當去做的事,不需要任何的報答。今日之事福晉也無需放在心上。您既然有要事,就將奴才的馬騎去吧。”

  “那你呢?”

  墨黎一笑,“奴才沒有關係。福晉一切小心。”

  “墨黎大哥你真是一個好人,朵兒很高興能夠認識你。對了,如果你見到嫻悅……”想到這個名字今後將會與十三聯繫在一起,她的心裡沒來由的一陣抽搐,整了整心情,她笑得有些勉強,“請幫我問候她吧!”將弓弦掛在馬背上,抓起韁繩翻身上馬,她已然沒有時間可以耽擱了,復又向墨黎拱了拱手,她清脆的一聲呼喝,馬兒撒開四蹄向前急奔而去。

  如果表妹也能對自己這樣的微笑,如果表妹也能對自己如此的信任,就算讓他粉身碎骨他也願意。他的眼光掃過躺在地上的三個人,眉頭挑了挑,或者他還可以為十福晉做些什麼。

  俯身貼在馬背上,這樣可以減小前行的阻力,可以更快的飛馳,她的耳邊是獵獵的風聲,她的眼裡是一閃而過不斷後退的樹木。顧不得天色愈來愈暗,顧不得樹林裡枝葉婆娑,顧不得右臂傷口處的隱痛,她只想早一刻趕到十三的身邊。一人一馬如風一般刮過,馬蹄後是被風掀起又緩緩墜落的葉子。

  遠處一片熊熊的火光,隱約還傳來人喧馬嘶的聲音,朵兒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兒,她到底還是來遲了嗎?抓著韁繩的手止不住的一陣顫抖,雙腳猛磕了下馬肚子,她向火光處衝了過去。

  樹林的深處好幾棵樹都被火焰所吞噬,林子裡停著幾輛拉著巨大箱子和大炮的馬車,兵士們正拼死抵抗著一群蒙面的黑衣人,全力的保護著這些馬車。蒙面人的功夫明顯要比兵士高出許多,馬車邊倒下的兵士越來越多。火光中人影憧憧,刀劍在火焰中閃耀的寒光讓人睜不開眼睛。

  朵兒勒住馬韁,驚恐的望著眼前血腥滿地的廝殺,目光則焦急的在混亂的人群中尋找著胤祥的身影。在那裡!朵兒差點兒驚呼出聲,胤祥被三個蒙面人團團圍在中央,他的劍風凌厲,雖以一人之力獨戰三人卻絲毫不見處於下風。眨眼之間,一個蒙面人應聲倒地,可是更多的蒙面人卻不斷的向胤祥的身邊湧來。眼見一人在胤祥的身後偷襲,朵兒急忙抽出背後的箭羽搭於弓弦之上,只聽“嗖”一聲破空輕響,那箭穩穩的插在意欲偷襲的蒙面人的心窩上。

  身後一人仆倒在地,身上兀自插著一根箭羽,胤祥驚異的抬眼向林邊眺望,那熟悉的身影讓他的心猛地縮緊。略一分神,一柄刀當頭砍了下來,他忙舉劍招架卻眼看著躲不開胸前劈來的一刀。

  “嗖”又是一聲清亮的脆響,身側的人影立時向後仰倒。架開頭頂的鋼刀,他以迅雷之勢繞到那人身後一劍穿心,死屍立時倒了下去。胤祥的心裡有著無限的狂喜,而恐懼卻也跟著無限的放大。朵兒怎會出現在這裡?這是戰場,這是頃刻便會付出鮮血和生命的地方,她在這裡太過危險,他必須要到她的身邊去,他必須要保護她的安全。

  朵兒的手有些發抖,她射了兩箭殺了兩個人,雖然從前常常跟著父兄一起打獵,可是殺人她還是第一次。眼看著蒙面人又迅速的聚攏在了胤祥的身邊,她的恐懼被焦急與擔心無聲的掩埋。她不能軟弱,不能害怕,為了十三她一定要堅強起來。她要保護他,她絕對不能看著他受到一絲的傷害。抽出背後的箭羽她毫不猶豫的又連射三箭。


☆、第109章 堅如磐石(一)

  發現有人在放冷箭,蒙面人立時注意到了朵兒的存在,只聽有人低低的說了句什麼,一個蒙面人便向朵兒衝了過去。他的速度好快,她還來不及再射出一箭那人便已然到了眼前。一刀迎面劈來,朵兒忙閃身從馬背上跳了下去。扔掉手中的弓弦,抽出腰間的匕首,她知道自己不是蒙面人的對手,除了盡力的躲避他的砍殺,她幾乎毫無還手招架之力。

  胤祥的額頭上冒出一陣陣的冷汗,他眼角的余光早已看到了蒙面人對朵兒的攻擊,只是他自己被三四個人纏住根本分身乏術。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是害怕的滋味,他手中的長劍雖與身邊的蒙面人在廝殺搏鬥,可他的心耳神意卻都在朵兒的身上,她每一次危險的閃躲,都讓他提心吊膽、心驚肉跳。

  劍鋒虛晃,他急速閃過一個蒙面人的攻擊,一招靈蛇出洞反手刺進了那人的臂膀。“啊!”蒙面人發出一聲慘叫,手捂著傷口向後急退了兩步。包圍圈立時出現了一個缺口,胤祥看準機會加快腳步急向朵兒身邊奔去。還有十幾步的距離,他心急如焚連呼吸都快要停滯了,突見朵兒一下子摔倒在地,而一直追著她砍殺的蒙面人手起刀落向她身上砍去,一驚非小簡直嚇得他心膽俱裂,“住手!”一聲暴喝,他手中的劍已然脫手而出。

  朵兒覺得自己的手腳越來越無力,動作越來越僵硬緩慢,汗水流過額角黏在睫毛上令眼前一片模糊,耳邊除了自己氣如牛喘的呼吸聲幾乎什麼都聽不到了。腳下似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踉蹌她猛地跌倒在地,抬眼向上望去只見一柄鋼刀朝著自己的身上凶狠的砍來。“十三!”閉上眼睛的瞬間,她的心裡絕望的呼喚著他。

  等了片刻,沒見有任何的反應,朵兒詫異的張開了眼卻見蒙面人倒在地上,背上插著一柄寶劍。望向前方,胤祥正急急向她奔來,他的眼睛明亮而璀璨滿滿的盛著焦急與擔憂。她的眼前瞬間蒙上了一層霧氣,她朝思暮想的人兒就近在咫尺,她魂牽夢縈的人兒就在她的眼前。

  “聽月!”那低啞而溫暖的呼喚,讓她的意識有瞬間的恍惚,心靈被重重的激盪著,仿佛靈魂已不再屬於自己,而是屬於眼前這個宛如神邸一般的男子。“小心!”茫然間她只感覺到自己被一股大力所卷起,身體軟綿綿的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裡。頭頂一聲悶哼,她的心倏地收緊,下意識的伸手圈住他的身子,卻摸到他背上的一抹清涼。還來不及反應,自己便已然被他護在了身後。

  偷襲的蒙面人中了胤祥一腳橫著飛了出去,可更多的蒙面人卻鍥而不捨的追了上來。

  “十三,你快走,不要管我。”朵兒在胤祥的身後急得大叫。

  胤祥眉梢微挑,拉著朵兒躲開蒙面人的攻擊依舊小心的把她護在自己的身後,啞著聲道:“別怕,我會保護你。”

  感動一下子盈滿心田,望著他帥氣英挺的背影,她的眼裡再也容不下任何人,臉上還掛著淚珠兒,可嘴角卻勾勒出月牙的彎度。他總是這樣保護著自己,從他們相識開始,他就一直在用生命守護著自己,從來都是。

  突然意識到自己手中握著匕首,她迅速的塞在他的手裡,“十三,為了我,不要有事。”她的聲音那般輕柔的飄進他的耳裡,似一股暖流在他的血液中澎湃,帶給他莫大的勇氣。他回頭對她燦然一笑,用力的點了點頭,也把她姣好的容顏深深的刻在自己的靈魂裡。

  火光一下子多了起來,連天際也被映照得更加明亮。喊殺聲一時震盪在空氣中,如排山倒海一般湧來勢不可當。一聲低低的哨響,蒙面人開始愈戰愈退,胤祥心頭一喜,援兵終於到了。

  一位副將模樣的人帶著一小隊官兵奔了過來,形成一個保護圈將胤祥與朵兒牢牢的護在圈內。副將對胤祥一拱手,恭敬地道:“十三爺,屬下帶柳營兵士前來支援。”

  “好!張副將辛苦了。傳我軍令,守護兵器要緊,窮寇莫追,把這些蒙面人無論生死都帶回軍營。”

  張副將點頭稱“是”,轉身傳令去了。

  胤祥一把拉過身後的朵兒,恨不得立時擁她入懷。她的黑瞳裡倒映著他一臉掩不住的憐惜,他的手指有力且溫柔的檢查著她的頸項、肩膀、手臂……,“有沒有傷到哪裡?哪裡受傷了啊?”她聽到他的聲音裡竟帶著些微的顫抖。

  “■”,朵兒痛得倒吸了口冷氣,他的手指碰到了她右臂上的傷口。

  他的心好似被一下子勒緊了起來,疼痛感錐心刺骨,竟仿佛是傷在了他的身上一般。托起她的右臂,他抽出懷中的錦帕小心翼翼的包紮著。濃眉緊鎖,他對自己竟有些莫名的生氣。還是讓她受傷了!自己竟無法讓她絲毫不痛。

  那是她送給他的帕子,他果然一直帶在身上。思念、眷戀、欣慰、安心,無限的情思都在這一刻化作甜甜的蜜意充斥在她的眼角眉梢、唇邊心底。對上她如春水般清澈的眸子,他竟看得痴了。不再顧及還身處戰場,不再顧及身邊的兵士,緊緊的攬她入懷,揉碎一地的溫柔,他只想這樣牢牢的圈著她、守著她,哪怕耗盡自己的一切,用盡自己的全部。


☆、第110章 堅如磐石(二)

  他的懷抱還是那樣的溫暖,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覺、熟悉的氣息,一切都令她沉醉不已,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時間能夠永遠的停留在這一刻。沒有他的妻兒、沒有胤俄、沒有嫻悅,天地之間只有他與她,只有他們誓死不能遺忘、永遠不會改變的愛戀。情不自禁的環住他的背,手中的濕稠感卻令她瞬間驚醒。

  “十三,你背上受傷了,快讓我看看。”朵兒著急的想要拉開他的懷抱。

  “別動!”胤祥緊緊的擁住她,在她的耳邊輕柔的低語,“別再離開我。聽月,不要再離開我。”

  “可是你的傷……”

  他輕聲的笑著,眼裡滿是決堤而出的幸福,“我沒事,只是小傷而已,不礙的。”

  “咳,”一聲輕咳,張副將不知何時已然回到了他們的跟前,他不自然的拱了拱手,低著頭稟報:“回十三爺,刺客已然逃遁,兵器數目也已清點核對沒有一件遺失。按照您的吩咐,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胤祥放開朵兒,側身朝著張副將讚許的點了點頭。兵士拉過胤祥與朵兒的馬匹,兩人分別上馬。胤祥看了看整裝待發的隊伍,豪氣的一揮手,大喝一聲:“回營!”人馬立時向古北口軍營進發。

  古北口軍營的大帳內,張副將肅容侍立在一旁,捧著一柄鋼刀探身向前奉上,“這是蒙面刺客的兵刃,刀身上皆刻有梨花的標記。”

  胤祥接過鋼刀似不在意的看了看,淡然地問:“可還有活口?”

  “回十三爺,本來有幾人只是受了重傷,不過他們似乎事先都已服了毒藥,如今已然全部氣絕身亡了。”

  胤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伸手從懷裡取出一封書信,連同鋼刀一起遞給了張副將,“把這封書信連同兵器一同封存,著人騎快馬火速送進宮裡交給皇上。”

  朵兒一直站在胤祥的身後,眼睛一刻也不曾離開他背上的傷口,他的衣裳都已被血跡打濕,可是他卻混不在意。她雖然擔心萬分,但見他處理軍務卻也不敢上前來打擾。這會兒聽他要將兵器送進宮裡,她突然想起了胤■的毒計,忍不住出聲阻止道:“十三,這件事情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的簡單,這些刺客的身份也有待進一步調查。”

  胤祥略有些詫異的轉頭看向她,見她一臉的擔心,不禁給了她一個了然又溫暖的笑容,“放心,我都知道。”

  張副將早就注意到了十三爺身邊的姑娘,之前見她與十三爺十分親密,因此自己並未敢鉞矩細看她的容貌,如今見她說話,他忍不住抬頭看去卻不由得心中一顫,好美的女子,他這輩子還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

  見張副將失神的盯著朵兒,胤祥不禁有些皺眉,清咳一聲以示提醒,目光則不悅的投向他。

  張副將一驚,忙收回自己痴望的眼光,心裡則不免有些打鼓。剛想要退步走出大帳,卻又聽到了那清脆悅耳的聲音,“你們這裡有軍醫吧?快讓軍醫進來。”張副將不敢再看向朵兒,只得望向胤祥。

  胤祥嘴角含笑的看著朵兒,知道她在擔心自己的傷勢,心裡頓時盈滿了柔情,再看向張副將時目光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見十三爺向自己點頭,張副將不敢再停留片刻忙退了出去。

  “快讓我瞧瞧你的傷!”張副將前腳剛出了帳門,朵兒就迫不及待的拉住了胤祥,慢慢的脫下他的袍子,他的背上已然慘不忍睹。傷口外翻著血跡模糊,雖然只是傷了皮肉,可是由於沒有及時止血又在馬上顛簸了二十里的路程,傷勢看起來格外觸目驚心。朵兒心疼得差點兒哭了出來,抖著手甚至不敢碰觸他,生怕弄痛了他。看見他受傷,她心裡真是難過極了,更加自責不已,“都怪我,要不是為了救我你就不會受傷了。要是我能早一些趕來,你也就不會中埋伏了。”

  胤祥轉過身雙手握住她的雙肩,低頭對上她淚水迷離的雙眸,寵溺且溫柔地說:“不許你這麼說。是你救了我,那幾箭射得真是又精又準,連我都自嘆弗如呢!”

  “哧!”朵兒破涕為笑,梨花帶雨,美而不媚,艷而不妖。

  胤祥的呼吸一窒,望著她的笑靨竟仿佛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她是那麼美,美得自然、清雅且脫俗。她的一顰一笑無時無刻不在牽引著他的心、他的魂、他的命。眼光不經意的落在她受傷的右臂上,他的神色一變,微微的皺起了眉。“聽月,你怎麼會到河洛口來?你知道這裡有多危險嗎?你知道當我看到你被蒙面人砍殺的時候,我有多怕嗎?”

  胤祥眼中的恐懼、手尖的輕顫都深深撼動了朵兒的心,她抬頭仰望著他,就如仰望著她虔誠信仰的神靈,“我偷聽到八阿哥、九阿哥和胤俄在謀劃如何對付你,我又怎能無動於衷呢!除了飛奔來找你,我實在想不出其他可以保護你的辦法了。只是我不認得路,白白浪費了許多時間,到底還是沒有幫到你。”她故意隱去了路上的遭遇,只是不想讓他再為自己擔心了。心思一轉,猛地想起那些蒙面人,她連忙說:“十三,那些蒙面人並不是皇太子的人。”

  “我知道。回營的路上我便已接到了密報,所以先遣了快馬回來搬兵,否則張副將又怎會在危急時刻那麼湊巧的前來援救我們呢!”他的眸珠一黯,眼底泛出一絲苦澀,畢竟被自己的兄弟算計並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更何況他們還想要他的性命。“至於善後的法子我已經想好了,只不過……”他遲疑的看了看朵兒,輕輕的將話鋒帶過,“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八哥的野心他並非一無所知,雖然自己對皇太子也全無好感,可是他卻不願見到兄弟之間互相殘殺。原想利用這次的事件將八哥的行為告知皇阿瑪,可是朵兒卻出現在河洛口,為了不把她牽扯其中,那麼這件事就勢必要低調處理才行。或者……,他心裡一動,或者這次對於他與朵兒來說興許會是個機會。


☆、第111章 堅如磐石(三)

  “聽月,”他將她擁入懷中,“不許你再做這些危險的事了,不許你再受傷了。我,很疼的!”

  他的上身打著赤膊,她的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她只覺得一陣臉紅心跳,連呼出來的氣息都變得滾燙起來。

  “啟稟十三爺,軍醫到了。”兵士在帳外通報。

  朵兒臉蛋兒紅紅的離開了胤祥的懷抱,雖然有些害羞,卻沒有半分的忸怩。胤祥一笑,對著帳外說了聲:“進來。”

  帳簾一挑,軍醫提著藥箱走上前來躬身施禮:“參見十三爺。”

  胤祥伸手輕輕托起朵兒右臂,道:“起來吧,快過來看看這位姑娘的傷勢。”

  “不!”朵兒抽出手臂倔強的說,“先給十三爺診治背上的傷。”

  “聽月!”胤祥有些無奈的輕喚,眼中卻滿是寵溺與溫柔。

  朵兒小嘴一撅霸道無比,“不管,你要聽我的。”她拉著胤祥坐在帳中的軟榻上,轉臉對呆愣在那裡的軍醫道:“快看看十三爺的傷勢可否要緊?”

  軍醫一怔,“哦,是。”忙提著藥箱走了過去。

  ……

  夜已然很深了,大帳裡只剩下了胤祥與朵兒兩人。重逢的喜悅依舊在兩人的眼底心間流連不去,他摟著她坐在軟榻上,一時一刻也不願意放手,一時一刻也不想鬆開懷抱。兩天的奔波、失血過多都令他十分疲憊,可是他卻固執的堅持著,因為他捨不得錯過與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聽月,不要再回去了,永遠都留在我身邊好不好?我一安排好營中的事務,我們就走,遠遠的離開京城、遠遠的離開這裡所有的是是非非。好嗎?”

  當然好,只要能夠和他永遠在一起要她付出怎樣的代價她都願意,只是……輕嘆了一聲,她將頭枕在他的肩上,“可是你的妻子和女兒怎麼辦?你放得下她們嗎?”感覺到他身體瞬間傳來的僵硬感,她只覺得心頭一陣抽痛。“還有嫻悅,皇上不是已經把她指給你做嫡福晉了嗎?”

  他猛地將她從懷中拉起,扳住她的肩頭強迫她對上自己的眼,憤怒且痛苦的低吼:“我怎麼可能會娶她,我是絕對不會娶她的。難道你到現在還不了解我對你的愛嗎?即使她與你長得如此相像,可是她永遠都不可能變成你。看著她想著你,你知道那對我是怎樣的一種折磨嗎?”

  手不自覺的撫摸上他的臉頰,他蒼白的臉色讓她心疼不已。拉低他的頭輕輕的抱住他,憐惜他的每一寸心傷,憐惜他的每一分痛楚,他對她的心她如何不懂,只是命運如此的錯待他們,未來對於他們仍然充滿著渺茫與無助。

  將頭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裡,她發間的芳香讓他不禁心旌搖曳,穩了穩心神,他啞著嗓子輕喚她的名字,“聽月,相信我,永遠都不要懷疑我對你的心。我可以放下一切,卻唯獨放不下你呀!什麼都不要去想,一切都交給我,只要相信我就好,嗯?”

  “我相信,你知道我從來都是相信你的。”她捧起他的臉,望著俊朗不凡的他,鼻子一酸淚意便湧進了眼裡。她遮掩的輕扯著嘴角微笑了笑,柔聲道:“好了,我知道你累了,快點兒休息吧,有什麼話我們明天再說也不遲啊!”

  “不要,”他孩子氣的重又抱住她,“我只想這樣抱著你,不想休息。”

  她好笑的拉起他,半眯美眸斜睨他威脅著道:“快點休息,不然不理你了。”

  “聽月!”他的聲音聽起來可憐兮兮。

  “呵呵!”她得意的輕笑,小心的不去碰觸他背上的傷,扶他側躺下來頭枕在她的腿上。“你的臉色好蒼白,不要讓我擔心,好好的睡一覺,我可不想把我的十三累壞了。”

  他確實疲倦以極,一旦躺了下來似乎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般,戀戀不捨的閉上眼睛,他還不忘輕聲地呢喃:“別離開我,聽月,不要再離開我。”

  她的淚瞬間決堤,望著他的睡臉,她似乎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對不起,十三。”強自隱忍著哭聲,她的手無比眷戀的輕撫著他的臉,“但願來生你不要再是皇子,而我也不要再是蒙古的格格。”


☆、第112章 雷霆風暴(一)

  陽光絲絲縷縷的照進大帳,胤祥愜意的呼出口氣,慢慢的睜開了眼睛,這麼許久的日子他還從未像昨晚睡得這般香甜過。動了動身子,一陣鑽心的疼痛從背後傳來,思緒轉動,他猛地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坐起身,他的目光在帳內逡巡,四處尋找著朵兒的身影。

  可是大帳裡空盪蕩的哪有一個人影,胤祥有些恍惚,難道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個夢嗎?難道她從未出現過嗎?可為什麼昨晚的事是那般的清晰,擁她入懷的感覺又是那般真切呢!眼風掃過案幾,他一怔,幾步奔了過去。那是她送給他的帕子,昨晚他還曾用它為她裹傷,如今它卻安靜的躺在案幾上,暗紅色的舊跡上似又印染上了新的血跡,斑駁的涔透在雪白的絲錦上,竟然是那樣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帕子下壓著一張信箋,他的手指觸摸著信箋竟莫名的抖了起來,她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他的心也跟著一寸寸的變涼。

  “十三,我走了。我知道你一定會氣我一聲不響的離你而去,可是塔娜還在胤俄的手裡,我決不能放她一人,棄她於不顧。雖然我日夜都期盼著能夠與你永遠在一起,可我越是愛你,就越不能允許自己自私的毀掉你。與我亡命天涯,你就勢必要失去所擁有的一切,你的前程、爵位、皇阿瑪、妻子和女兒,全將蕩然無存。我相信你不會後悔,可是我卻怕自己會後悔,後悔將你拖入深淵,後悔成為你痛苦的根源。

  不要怪我,即使我不能守在你的身邊,可我今生都只會是你一個人的。更不要為我擔心,我可以保護自己。你背上有傷,這幾日都不要騎馬、習武,更不要讓傷口沾到水。好好照顧自己,珍重千萬。聽月留。”

  他頹然的跌坐在案幾後的椅子上,傷口碰在堅硬的椅背上痛徹骨髓,可是他卻一點兒都不在乎,因為此時此刻他的心比背上的傷口還要痛上千萬倍。為何要不告而別?為何不讓他去幫她解決一切困難?為了救自己,她是偷跑出來的,那麼此時回去……他不敢去細想,可頭腦裡卻異常清晰的知道那後果會怎樣。手中緊握著她留下的信箋與錦帕,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或許她還沒有走遠,或許他還有機會把她追回來。

  “來人!”他對著帳外大吼。

  一個兵士應聲走了進來,躬身施禮:“爺,有什麼吩咐?”

  胤祥幾步走到他的面前,激動的抓住他,急切地問:“你可是一直守在帳外?”

  “是。”

  “那麼,和我在一起的姑娘呢?”

  兵士低頭回話:“那位姑娘天不亮就騎馬走了,她吩咐屬下要好好照顧爺的傷勢。”

  “天不亮的時候。”胤祥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語,天不亮的時候他還沉浸在美夢裡,還以為他們再也不用忍受分離之苦。拳頭緊緊的攥起,心上像是被人用烙鐵狠狠的烙著,“備馬,快!”他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竟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一路馬不停蹄的狂奔,完全不去顧及背上的傷口是否會迸裂開來,即使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要去把她追回來,即使讓他直接殺入十阿哥府,他也要把她搶出來。

  傍晚時分,他終於進了城門,一人一馬都已累得通身是汗。背上的傷口被汗水浸濕不禁又癢又痛,可是這會兒胤祥卻心急如焚得完全顧不上自己。他快馬加鞭的狂奔卻還是沒有追上朵兒,那麼現在的她已然回府了嗎?或者她還沒有進門,或者她還沒有見到十哥。他心裡抱著一點兒微末的希望,只是這希望渺茫得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在十阿哥府門前甩鐙下馬,他直直的向大門衝去。

  “十三弟,不可!”還沒有衝到府門前,便被一人從身後緊緊的抱住了。

  胤祥一皺眉,額上立時冒出了一層冷汗,屏著呼吸竟不敢大口喘氣。背上的傷口早就已經迸開,這會兒混著汗水和血水又被人用力摩擦著,簡直痛得他無法呼吸。“四哥,”他艱難的說,“快放開我。”

  感覺到胤祥的異樣,胤禛連忙鬆開了他。“十三弟,你這是怎麼了?”

  胤祥咬著牙強忍著疼痛,轉身對胤禛道:“我沒事。四哥,你怎麼會在這裡?快,聽月興許已經進府了,我要把她救出來。”

  “十三弟,你先不要衝動,聽我說……”

  “四哥,沒有時間了。聽月為了救我跑到河洛口去給我送信,你想十哥會放過她嗎?”胤祥焦急的打斷了胤禛,不顧一切的就要朝府門處衝去。

  胤禛無法,只得用力的拉住他,大聲說道:“十三弟,是朵兒讓我在這裡等你。她知道你一定會沉不住氣,所以她一回京就去找了我,讓我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你。十三弟,為了朵兒的這片苦心,你千萬不可衝動啊!”


☆、第113章 雷霆風暴(二)

  “什麼?”胤祥一怔,不敢置信的盯著胤禛,腦子裡仿佛瞬間一片空白,可偏偏每一個字又是那樣清晰的砸在他的心坎上。“聽月,”他悲傷的仰頭望向天際邊緩緩升起的月亮痛苦不已,自言自語著,“你是這麼的了解我,知道我會有多痛多急,那為什麼還要離開我呢?”

  胤禛心中不忍,卻又無可奈何,只得小心的勸道:“十三弟,你有沒有想過,萬一老十並沒有為難朵兒而你這樣闖進去,豈不是適得其反嗎?”

  胤祥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慮,雖然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小,可是心裡卻也不免遲疑了起來。

  “別忘了,老十的府裡有我們的人,我已然告知了朵兒,如果她有事一定會讓人帶消息給我們的。你先隨我回去,我們回去等消息,你留在這裡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不是嗎?”

  是啊,十阿哥府裡有四哥的人,否則自己又怎麼可能會預先得知河洛口遇伏之事。只是朵兒真的會沒事嗎?對上四哥擔憂的目光,他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無力的點了點頭。

  ……

  朵兒牽著馬走到十阿哥府的後角門用力的拍了拍門,“吱呀”門應聲而開,朵兒笑著叫了聲:“張老伯。”

  張勇急忙接過朵兒手中的韁繩,臉上摻雜著欣慰與擔憂的神情,“福晉,您可算回來了。”

  “塔娜呢?她怎麼樣了?”朵兒擔心的問。

  張勇一皺眉,壓低了聲音說:“爺得知福晉不在府內便將滿腔的怒火都撒在了塔娜姑娘的身上,這會兒她還被關在柴房裡。”

  朵兒倒吸了口氣,她最擔心的事到底還是發生了,不再多想,她徑直向柴房跑去。

  柴房的房門緊閉,兩名府中侍衛把守在門口,他們見到朵兒都吃了一驚。“參見福晉。”兩人齊聲請安。

  “嗯,你們讓開,我要進去。”

  兩個侍衛為難的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拱手道:“福晉,非是奴才不給您讓路,而是爺有令任何人都不準踏進柴房一步。”

  朵兒的聲音一冷,“怎麼,連我也不行嗎?”

  “福晉恕罪,奴才們只是奉命行事。”

  朵兒皺眉看了看眼前這兩個“盡忠職守”的侍衛,心裡也清楚事情的關鍵還在於胤俄。只是她實在放心不下塔娜,想了想她朝著柴房大聲的喊道:“塔娜,你還好嗎?我回來了。”

  等了半天,只聽到裡面哽咽哭泣的聲音,“格格!”

  朵兒心裡一痛,復又大聲喊著:“塔娜,你放心,我很快就救你出去。”

  找遍了正堂大廳、書房、花園,除了他那些福晉的屋子,她到處都找遍了,卻連胤俄的半個影兒都沒有瞧見。朵兒疲憊的踱回正院西廂,她要換身衣裳,順便讓人到胤俄其他福晉的屋子裡去找他。剛踏進門檻,一股濃重的酒氣便撲面而來。朵兒一皺眉,不無意外的看到胤俄正坐在桌前,一手握杯,一手執壺,正自斟自飲的喝著酒。

  穩了穩氣息,她毫不畏懼的走到他面前,眉梢微挑淡漠地道:“我回來了,你有什麼火氣就朝我發好了,放了塔娜。”

  胤俄的眸珠冷得仿佛結著厚厚的寒冰,用力握著手中的酒杯,手指的骨節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的盯著朵兒,臉上的線條繃得緊緊的,額頭上的青筋忽隱忽現。

  朵兒毫不畏懼躲閃的與他對視,決絕清冷的絕美容顏上沒有一絲的波瀾。

  胤俄的眉頭一擰,“咯”的一聲他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粉碎,“你知道背叛我的後果是怎樣的嗎?”直衝腦門的怒火猶如岩漿一般滾沸著他的心,對於一個不知感恩、不知自愛的女人他的忍耐早已到了極限。

  朵兒的腦海中不禁閃現出在半路上自己遇到的那三個黑衣人,輕輕扯著嘴角,她冷笑著說:“知道,早已領教過了。”突覺下巴一痛,一股濃重的酒氣直直的衝入鼻腔,腰上被一隻大手緊緊的鉗住,她知道自己已然被胤俄圈在他的大力之下了。

  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臉看著自己,她眼中的疏離、冷漠一如往昔,讓他恨不得將其揉碎捏斷了。胸中憋著一口惡氣,悶得他幾乎快要爆炸了。“你這個可惡的女人,我是這般的由著你、寵著你,到最後你居然背叛我,對別的男人投懷送抱。哼,別忘了你是我的妻子,不是老十三的妻子!”他咬牙切齒的低吼。

  朵兒不屑的別開眼,不甘示弱的回嘴:“一個連自己的親兄弟都可以痛下殺手的禽獸,有什麼資格來說別人。如果不是你用卑鄙的手段得到我,你認為我會願意成為你的妻子嗎?!”


☆、第114章 雷霆風暴(三)

  “賤人!”胤俄惱羞成怒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朵兒臉上。

  一個趔趄,朵兒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臉上如火燒一般的酌痛,一低頭猛地發現自己大襟兒上的紐襻被繃開了兩個,她忙將衣衫拉好。可這舉動看在胤俄的眼中,竟仿佛是一個天大的諷刺和羞辱。他幾步走過去,扯著朵兒的衣襟將她硬生生的拉起來,危險的眯著雙眼,他恨不能將她生吞活剝了。“何必裝得像個貞潔聖女一般,你應該早就是他的人了吧!就算是如此破敗的身子,你都不肯給我是嗎?”他哈哈的大笑起來,可是眼中卻沒有絲毫的笑意,“今晚我就要占了你的身子,不管你願不願意!”一把將她推倒在床上,他發瘋一般撕扯她的衣裳。

  “不要,放手!你放手!”朵兒拼命的掙扎抵抗,卻發現自己在他的面前力氣竟小得可憐,眼看著衣衫被他扯破撕碎,除了眼淚不爭氣的流淌了下來,她幾乎無能為力。

  胤俄一滯,猛地停下了手,眼光則直直的望向她的胸前。水紅色的小衣上瑩瑩的躺著一塊碧綠的游龍玉佩。這是宮中之物,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是敬敏皇貴妃的遺物,老十三從前一直佩戴在身上的。而如今,這塊玉佩竟然掛在了朵兒的頸項上。

  見他發愣,朵兒豈肯放過這個機會,揚起皓腕■地一拳正打在他的臉上。

  胤俄一驚,不禁倒退了兩步,驚詫的望著床上淚眼朦朧卻又怒目而視的朵兒。

  抽出腰間的匕首,沒有半分的猶豫,她猛地向自己胸口刺去。她清楚的很,以自己的功夫是絕對逃不開胤俄的桎梏的,只是殺了他,自己似乎又有些於心不忍,那麼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她只能選擇自殺。

  刀尖還沒有碰到胸口,手臂就被牢牢的鉗制住了,她有些沮喪,在他的大力面前,她竟沒有半點兒反抗的能力。

  “你寧可死也不願意從我嗎?”酒勁兒一波一波的衝向頭頂,燒盡了他殘存的理智,徹底點燃了他心中隱藏已久的怒火。

  “是。”堅定且清晰的吐出這個字,耳邊只聽到“■嚓”一聲,朵兒痛得一聲大叫,匕首立時從手中脫落掉在了地上。她的手臂在他的手中被輕而易舉的扭斷,他駭人的力量讓她無比的絕望。

  胤俄如惡狼一般死死的將她壓在自己的身下,狠狠的吻上她柔嫩的唇,那美妙的滋味、甜美的味道竟令他不能自持,伸手意欲扯掉她的長褲卻突然覺得唇上一痛,一股血腥的味道直流入喉。

  “你……”他略一起身就被朵兒借力使力的推了出去。

  屈辱、悲憤、痛恨一時填滿心房,倔強驕傲的朵兒怎能忍受這樣的侮辱,趁胤俄站立不穩之際,她一頭撞向了床柱。一陣天旋地轉,她虛弱的摔倒在地。

  “你就這麼想死!好,我成全你,我成全你!”胤俄紅著眼睛,狂怒的大吼。他抓起朵兒頭髮,瘋了一般向地上磕去。“賤人,我得不到你也絕對不會讓老十三得到你!”

  朵兒的唇邊漾起一抹輕笑,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今生我只會是十三一人的,只會是他一個人的。”

  “啊!”胤俄痛苦的仰天狂叫,看著她,他竟有一絲害怕。“她是魔鬼!”他告訴自己,“她是妖孽!”他說服自己。她唇邊的笑意帶著決絕的凄美,帶著惑人的嫵媚,更帶著固執的堅持。他的心抑制不住的狂跳,像是要從他的胸膛裡跳躍而出,煩亂得幾欲讓他抓狂。他別開眼,命令自己不要再去看她,不要再去管她。而身體則再也不受自己的控制,抬起腳,他一下又一下重重的踢在她的身上,他要趕走折磨著他的魔鬼,他要驅散令他窒息空氣,他要毀掉這個不屬於他的女人。

  鮮血慢慢的從嘴裡溢出,五臟六腑不停的在翻騰著,可是這疼痛的感覺卻越來越小,越來越遙遠,朵兒的眼光一點一點的失去焦距,愈來愈迷離渙散。朦朧間,她仿佛看到了月光下十三的笑臉,他牽著自己的手,告訴她:“月亮作證,今生我一定會讓你永遠都留在我的身邊。”

  “十三!”她在心裡輕喚,“對不起……,十三。”

  十三阿哥府書房的窗影兒裡,一個身影在不停的走來走去。

  “爺,您身上有傷,還是早些歇著吧!”小福子擔心的輕聲勸道。

  胤祥焦躁不安的來回踱著步,完全不理會小福子在一旁擔心的勸慰,十阿哥府那邊還是沒有任何的消息,不知道朵兒到底怎麼樣了。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徹骨的疼痛,胤祥忙抓住了桌角,“對不起,十三……”他仿佛聽到了她的呼喚,這感覺在喀爾喀的時候也曾經有過。難道朵兒出了什麼事?一種不祥的預感立時盈滿心頭,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心痛一波一波的傳來,快要將他淹沒了。

  小福子見主子抓著桌角,瞬間蒼白了臉色,驚得連忙跑過去攙扶,“爺,您怎麼了,是不是傷口又疼了,奴才這就去傳太醫過來。”

  “不必,去備馬,我要去四貝勒府。”

  “什麼?現,現在?”小福子口吃的問。


☆、第115章 心意相通(一)

  聽到主子的吼聲,小貴子戰戰兢兢的走進了西廂,原本沒有主子的召喚他是不敢隨意進門的,只是裡面傳出的聲音越來越駭人,越來越恐怖,府中其他的下人雖不敢進正院,卻也都躲在院外竊竊私語。仗著膽子,小貴子挪了進去,偷眼瞄去頓時嚇得魂不附體。

  福晉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而爺正發了瘋似的狠狠的踢打著福晉。天啊!這是什麼情形,他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是爺瘋了,還是自己瘋了?出於本能他一把抱住了胤俄,大聲地叫著:“爺,快停手,再這樣下去福晉會死的!”

  死?誰會死?胤俄被這個字眼兒震住了,他呆愣愣的轉頭看去。只見朵兒只著小衣和長褲蜷縮在地上,露出雪白的頸背和蓮藕般的玉臂,烏黑的長髮凌亂的覆蓋在她的臉上、散在身側。她就像是一隻受傷的小鳥,看起來那樣的瑟縮、那樣的弱小。他的心猛地一沉,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兒摔倒,甩開小貴子束縛住自己的那雙手,他一下子衝到了朵兒面前。

  將她抱在懷中,他的酒瞬間醒了大半。自己對朵兒都做了些什麼?她的臉色是那樣的慘白,雙眼緊閉,額頭上、嘴角邊都是鮮紅的血跡,扶在她腦後的手似有一股濕稠粘滑的感覺,他顫抖的抽手去看,竟發現他的手上全都是血。老天!他真恨不得殺了自己,他居然對她拳腳相向,他居然將她傷得這麼重,他一定是瘋了,他一定是被魔鬼附身了!“朵兒,不要死,求你不要死。一切都是我的錯,你起來好不好?你起來打我、起來殺了我,我絕對不會還手的。朵兒,求求你睜開眼睛,求求你不要不理我,不要離開我。”他的淚大顆大顆的湧出眼眶,抱著她毫無生氣的身子,他痛哭失聲。

  小貴子懵了,事實上從他進門的那一瞬起就已然懵了。即便他跟著主子做了這許多年的奴才,可是像眼前這般情形他還從來不曾遇到過。主子一會兒目眥欲裂的要殺福晉,一會兒又抱著福晉自責的痛哭流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不懂,更看不明白,眼前的情形已然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冷汗一滴滴的從額角流下,他只覺得一股僵硬感像洪水猛獸一般迅速地吞噬了自己的整個身體,手腳沉重得抬也抬不起、放也放不下,張了張嘴,他聲如蚊細地問:“爺,要不要傳太醫?”

  一語驚醒夢中人,胤俄像是溺水的人猛然間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心裡不禁湧起了一絲希望。“快,快去傳太醫!”他頭也不回的大吼。輕輕的將她抱起,懷中的人兒仿佛睡著了一般的恬靜。他的手抑制不住的顫抖著,就如同他的心,害怕、自責、悔恨、心疼種種的情緒倒灌進他的血液裡,令他痛不欲生。他終究還是變成了一頭野獸,他終究還是狠狠的傷害了她,他不想的,他不是有意的。天知道,他有多愛她,有多害怕會失去她。撿起地上的匕首,他小心的揣進懷裡,她曾想用它來結束自己的生命,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見的苦笑,如果老天不肯給他贖罪的機會,或者這匕首對他更為合適。

  四貝勒府的書房裡,胤祥一進門便拉住了胤禛的手臂,急切地問:“四哥,還沒有任何消息嗎?聽月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胤禛緊皺著眉頭,平日裡清冷無波的臉龐此刻也布滿著焦急之色,“十三弟,稍安勿躁。或許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我想朵兒如若有事,一定會遣人來告知我們的。”

  “我只怕等我們得知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不行,我必須要親眼看到她平安才能放心。”胤祥說著就要向外走去。

  “十三弟,不可魯莽!”胤禛忍不住出聲阻止。

  “爺,張勇求見。”門外傳來小桂子的通報聲。

  胤禛一振,忙拉住胤祥,“是我們在老十府上的人。”轉頭又對著門外道:“快讓他進來。”

  緊緊的盯著房門的方向,胤祥直覺得自己的手心裡都是汗,胸口更是憋悶得透不過氣來。“聽月,一定不要有事,一定不可以有事。”他在心裡默默的祈禱著,可是攥緊的拳頭卻依然抖個不停。

  門被輕輕推開,從外走進一位僕從打扮、年過五旬的老者,看到胤祥時他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但還是畢恭畢敬的躬身施禮道:“奴才張勇給主子請安。”

  胤禛看出了他的疑慮,略點了點頭解釋道:“起來吧,這位是十三爺,你不必顧及有什麼話就直說好了。”話鋒一轉,他問:“十阿哥府那邊的情況如何?朵格格可否安好?”

  張勇神色一黯,低頭回話:“十阿哥府現如今已然亂成了一團。福晉一回府便為了救被關在柴房裡的塔娜姑娘去見了十爺,可是卻被十爺打成了重傷。”

  “什麼?打成重傷?你是說老十動手打了朵兒!”胤禛不敢置信的吼道。

  “是。”

  “……”

  張勇直覺得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不自覺的將頭低得更低了一些,四爺在生氣,他能感覺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氣場讓人恨不能扒開自己的胸膛來呼吸。

  “朵兒現在怎樣了?”胤禛的聲音冷得仿佛還沒有落地便已然結成了冰柱。

  張勇莫名的一顫,斂聲道:“昏迷不醒,命在旦夕。”

  胤禛倒吸了口冷氣,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他心思一動,突然意識到胤祥怎麼一直都未吭一聲。詫異的轉頭看向他,卻見他兩眼空洞,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臉色白得嚇人,嘴唇更是沒有一絲血色。“十三弟。”胤禛擔心的低聲喚道。

  胤祥慢慢的轉頭看向他,可是眼神卻完全沒有焦點,聲音更是平板得沒有一絲起伏,“我要殺了他!”


☆、第116章 心意相通(二)

  朝著房門的方向急步走去,他直覺得胸膛裡翻騰得厲害,一口氣窒在胸口又悶又痛,他奮力的喘了口大氣,卻突然覺得喉嚨一甜,眼前一陣金星四濺,一張嘴一口鮮血噴薄而出。

  “十三弟!”胤禛慌得急忙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子。

  胤祥微笑了笑,雖然吐了血他卻反而覺得胸口清爽了許多,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深邃而澄澈,望著胤禛他平靜地說:“四哥,我沒事。我要去找聽月,我要守在她身邊。”

  “不行,你這個樣子怎麼能去見她。”

  “四哥,讓我去見聽月吧,我要陪著她。”他輕聲的哀求,可是話語裡卻帶著無比的堅決。“我要告訴她,如果她活不成了,那麼我就陪她一起死。”

  輕嘆了一聲,胤禛心裡著實不忍。他知道自己勸不住這個倔強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的弟弟,可是心裡卻也十分清楚如果縱容他這樣去做後果又會有多麼的嚴重。

  一陣又輕又急的腳步聲在房門口停住,小桂子的聲音再次傳進屋裡,“爺,有人送信給十三爺,說是有機密要事,請十三爺一定要速看信箋。”

  屋裡的人都是一愣,胤祥回京的事雖然不曾刻意掩人耳目,但知道的人卻也是少之又少。誰會在這個時候送信來,並且還是直接送到了四貝勒府?

  胤禛看了看胤祥,略一沉吟,低聲道:“進來。”

  小桂子推門而入,手中托著一封書信恭敬的遞給了胤祥。

  胤祥接過信封,一邊拆信一邊問:“送信的人呢?”

  “回十三爺,送信的人留下信箋就匆匆離開了。”

  展開手中的信箋,只見上寫:上遣密使,速歸。胤祥一皺眉,心中不禁疑竇叢生。這封信是在暗示他速回軍營,只是這封信在這個時候送來到底有什麼意圖!把信箋交給胤禛,他問:“四哥,你怎麼看?”

  胤禛也不禁有些皺眉,略一思索,他對胤祥說:“我想這個人應該是想要幫你,而不是想要害你。按時間來推算,皇阿瑪今早應該就已經收到了你封存給他的書信與帶有梨花標記的兵器,那麼下一步該如何去做,皇阿瑪一定會有密旨給你。想必送信之人是要提醒你密使即將前往軍營,讓你趕在密使之前返回。”

  “嗯。只是會是誰呢?”胤祥點了點頭,可是心中卻仍然存著疑問。

  胤禛想了想,輕輕的搖了搖頭,“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出會是誰。這人非但知道你返京,甚至可以說是對你的行蹤了如指掌。不過,”他的話鋒一轉,“十三弟你還是速返軍營為是。”

  “可是聽月現在還掙扎在生死邊緣,我又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離開她!”胤祥急聲打斷胤禛的話語。

  “十三弟!”胤禛有些微怒,聲音不禁高了幾分,“不要忘了你可是私自返京的,要是被人發現了,你要如何解釋,嗯?如果據實以告就勢必會將朵兒牽扯進來;如果隱瞞真相,便很可能會被有心人扣上與皇太子勾結的罪名。你總不想看著朵兒被牽扯進來吧!”

  “當然不!”胤祥想都未想,脫口而出。

  胤禛嘆了口氣,語氣不自覺的柔和了幾分,“河洛口之事還在眼前,如若你因此而獲罪,你豈不是辜負了朵兒的一片心!”

  胤祥一怔,這些道理他怎會不明白,只是一想到無法陪著朵兒共度難關,他真是無力到了極點。

  張勇向前走了兩步,有些激動地說:“十三爺請恕奴才大膽,奴才有幾句話不吐不快。福晉雖然受了重傷,可是奴才相信福晉一定會吉人天相的。而且想必此刻太醫也已然到了十阿哥府。十三爺請放心,奴才一定會盡全力小心保護福晉。至於福晉的狀況,奴才也會隨時向四爺稟告的。”

  胤祥頹然的坐在椅子上,滿眼的酸澀,滿心的酸楚。

  拍了拍胤祥的肩,胤禛無奈的嘆了口氣,轉頭對張勇道:“張勇,你還是盡快回到十阿哥府,有什麼情況速來報我。我會讓小桂子隨時與你聯絡,切記一定不可露出馬腳,更不可被人發現你的身份。”

  “是,奴才記住了。”張勇躬身施禮,起身時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痛苦難當的胤祥,這才輕嘆著離開了書房。

  “小桂子,你去將十三爺的馬匹備好,另外去請位大夫過來給十三爺把把脈。記住不要去傳太醫,並且大夫要秘密帶進府來。”

  “不必了,四哥。我沒事。”胤祥的聲音極為疲憊。

  胤禛沒有做聲,只是用眼神示意小桂子照著自己的話去做。嘆了口氣,他今晚已不知自己嘆了幾次氣了。轉頭看向胤祥,他的心裡泛起一絲苦澀的滋味。苦,如果說自己苦,那麼十三弟與朵兒似乎比自己更苦。對於朵兒,他是有心而無力,有情卻無緣,或者自己心裡永遠也放不下她,但卻早在那一年避暑塞外時便已決定了放手。而十三弟……唉,只願“他生莫做有情痴”。他的腦中不經意的浮現出萱薈彎彎的眼、彎彎的眉,那個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嫡妻,為何在弘暉殤了後竟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

  用力的甩了甩頭,他努力的壓下心底的疑惑。溫聲對胤祥說:“離天亮還有不到兩個時辰,你就留在這裡休息吧。你府上我會派人去告知的。”見胤祥沒有任何的反應,胤禛不禁有些擔心,“十三弟,你先回軍營。額娘的壽辰快到了,我會想辦法讓你盡快回京。還有,”頓了頓,仿佛下定決心般的說,“四哥答應你,一定會想辦法幫你把朵兒救出來。好不好?”

  “四哥!”低低的一聲呼喚卻包含了太多的感情,太多的情緒。

  屋子裡只剩下了胤祥一人,還有他頭頂的那一彎月亮。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手握那一方錦帕,心裡百轉千回的都是她的身影。“聽月,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一直都在!”淚,無聲無息的滑過,卻在心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痕。


☆、第117章 心意相通(三)

  十阿哥府正院西廂,胤俄瞬也不瞬的緊盯著給朵兒診脈的太醫,見太醫似要起身,他急忙問道:“太醫,朵兒怎麼樣?”

  太醫略皺了皺眉,神色為難的起身向胤俄施禮,謹慎地答道:“回十爺的話,福晉的右臂骨頭斷了,頭部因受傷而導致昏迷,最為嚴重的卻是五臟受到重創。”

  胤俄一滯,悔恨自責立時盈滿心頭,他一把抓住太醫的手臂,急切地道:“很嚴重嗎?會有性命之憂嗎?太醫,你一定要救她,無論如何你都一定要救她!”

  “福晉傷勢危重,只怕……”太醫遲疑的說,“不過,臣一定會竭盡全力醫治。”

  “咚”的一聲,胤俄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嚇得太醫與小貴子慌忙上前攙扶。

  “爺,您沒事吧?”小貴子的聲音抖得好似秋風中的落葉。

  腦子裡嗡嗡作響,靈魂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胤俄甩開小貴子和太醫攙扶自己的手臂,失魂落魄的一步步的走到床邊,看著靜靜的躺在床上的人兒,輕輕的握住她無力的柔荑,心裡真是百感交集,痛不欲生。

  正院的大門外,兩個人影隱身在夜的黑暗中,偷偷的向西廂裡張望著。

  “沒想到她居然命這般大,連老爺派去的人都沒有奈何得了她,反而那三個人都失蹤了。”小玉氣憤難平的道。

  雲錦的唇邊露出了一絲冷笑,目光咄咄的盯著西廂裡跳躍不定、忽明忽暗的光影,鄙夷地說:“現在還有什麼區別!哼,這樣的結果比我預期的不知要好過多少倍。”

  “可是福晉,”小玉神色擔憂的說,“雖然爺一開始怒氣難當,可是現在看起來仿佛已然後悔了。”

  “那又怎樣?就算爺如今悔不當初,也要看那賤人有沒有命活得下去。”雲錦眼中的殺氣一閃而過。

  小玉微微一笑,諂媚地說:“福晉英明。”

  穹窿泛白,深灰色的天幕仿佛被鍍上了一條閃亮的銀邊兒,提醒著人們黑夜即將過去。只是這夜似乎太過漫長,長得仿佛讓人早已忘記了還有黎明的存在。

  城門一開啟,一騎快騎便如疾風一般破門而出,馬蹄急如奔雷,馬速快如閃電。馬上之人,頎長的身量,白淨的臉龐,濃眉緊鎖,薄唇微抿。他的手中不僅握著韁繩,還握著一方帶有血跡的絲帕。奔馳的駿馬如添了一雙翅膀,刮起一陣陣呼嘯的狂風,絲帕隨著披風一同在風中飄動,使得騎在馬上之人看上去既威風又飄逸。

  “等我,聽月,一定要等我!”胤祥將絲帕放在唇邊輕吻著,馬速卻絲毫沒有放慢半分。

  ……

  一名侍女半扶半抱的將朵兒的身子靠在自己的身前,另一名侍女則慢慢的將湯藥一勺一勺的喂進朵兒的嘴裡。胤俄坐在床邊的腳踏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仍舊昏迷不醒的人兒。

  “咳。”朵兒嗆了一下,頓時將已然喝進的湯藥又吐了出來,還帶著幾縷血絲。

  胤俄一把搶過藥碗,反手一巴掌就將喂藥的侍女掀翻在地,“狗奴才,你想要害死福晉是不是!還不快給我讓開。”

  那侍女嚇得一哆嗦,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磕頭不止。

  胤俄一瞪眼,輕斥道:“輕聲些,擾了福晉的休息,爺砍了你。滾出去!”說罷,也不再去理會那侍女,而是小心翼翼的親手喂起了湯藥。

  小貴子看在眼裡,心中不禁驚奇萬分,他還從來不曾見過主子如此細緻小心的模樣。見主子喂過藥後將福晉重新安置在床上,他這才上前輕聲提醒:“爺,八爺送信兒來讓您進宮呢!”

  胤俄一皺眉,眼睛卻不曾離開朵兒分毫,床上的人兒靜靜的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好似頭上纏著的白色繃帶,讓人不禁心生憐惜,心疼不已。從昨晚開始他便一直守在她的身邊,一步也不曾離開。而如今他要進宮去,卻真是不放心也不安心。思索片刻,他對小貴子說:“你去和八哥說一聲,就說我今兒不能進宮了。”

  “這……”小貴子有些猶豫,“爺,這樣好嗎?”

  胤俄堅持地說:“朵兒還沒有清醒,這些奴才又一個個粗手笨腳的,我怎麼能夠放心得下。”

  “可是爺,您也不能一直都呆在家裡呀!”小貴子的眼珠轉了轉,“奴才倒是想到一個人,由她來照顧福晉,爺大可放心。”

  “誰?”

  “塔娜!”

  胤俄眼前一亮,“是啦,塔娜,我怎麼把她給忘了,她原就是朵兒身邊的人。快,叫人把她放出來。”


☆、第118章 心意相通(四)

  從柴房走出來,塔娜不禁露出一絲苦笑,這地方和自己還真是有緣,進了十阿哥府不過一年多的時間竟在這裡被關了兩次。快步走向正院,她簡直心急如焚,格格昨日傍晚就已然回府了,也不知道那火爆脾氣的爺有沒有為難格格。

  一進西廂,她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草味兒,一抬眼見太醫坐在桌前,她的心不禁莫名的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幾步繞過屏風,眼前的景象直令她呆若木雞。胤俄的袍子上沾著幾點血跡,辮子鬆散,兩眼通紅布滿血絲,坐在床邊的腳踏上,眼睛直直的盯著床上。順著他的目光,她也不自覺的望向床上躺著的人兒,眼前立時模糊了一片。

  “格格,”塔娜大叫著撲了過去,跪在床邊嗚咽著說:“您這是怎麼了?是誰傷了您?格格,您睜開眼睛看看奴婢,奴婢是塔娜呀!”她忽然轉過頭憤怒的望向胤俄,咬著牙責問道:“是誰傷了我家格格?請爺告訴我,塔娜就算豁出性命不要,也一定要殺了他給格格報仇!”

  胤俄不自然的咽了下口水,眼神閃躲竟有些不敢對上塔娜的眸子,“是我。”

  塔娜似乎並不意外這個答案,她的眼裡蓄滿了淚水卻仍狠狠的瞪著他,“爺就這麼想要格格的性命嗎?”她問得咬牙切齒。

  “塔娜,不可在爺的跟前放肆!”小貴子一邊對塔娜使眼色,一邊輕聲提醒。

  胤俄非但沒有介意,反而著急的搖了搖頭,眼中竟閃著一絲慌亂,“不是的,是我喝醉了酒,一時鬼迷心竅才會對朵兒下了重手,如果可以用我的命換得她的平安無事,我絕對不會有半分猶豫。”他不懂自己為何要向塔娜解釋,或者他是想要向朵兒解釋,如果她能夠聽得到的話。

  塔娜心裡有些觸動,可是看著格格蒼白的臉色、緊閉的雙眸,她便沒有辦法心平氣和的接受這一切,咬了咬唇,她清冷地道:“奴婢是絕不會讓格格白白受罪的。”

  輕嘆了口氣,胤俄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平靜的笑意,“放心,如果朵兒有事,不用你動手。”

  “爺……”小貴子的心頭莫名的湧起一股恐懼與不安,卻又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胤俄站起身,輕聲道:“好好照顧朵兒。”戀戀不捨的又看了看床上的人兒,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塔娜的眼淚撲簌簌的流下臉頰,輕輕的握住朵兒的手,悔恨的喃喃自語:“格格,都是塔娜害了您,都是塔娜害了您。”要不是為了救自己,或許格格這會兒已然和十三爺永遠在一起了吧!只要一想到這些,就好似有千萬隻螞蟻啃咬著她的心一般。

  “十弟,你是怎麼了?剛才覲見皇阿瑪時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胤■微皺著眉頭道。

  “可不是,就跟掉了魂兒似的。”胤■在一旁不滿的插話,“不就是沒殺成老十三嗎?這次不成,我就不信下次還不成!”

  “九弟!”胤■一聲怒斥,“這是什麼地方,小心你的言語。”

  胤■一滯,橫了胤俄一眼,訕訕的別開了頭。

  胤■臉上的神情緩和了幾分,“好了,宮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都到我那兒去吧,河洛口一事我們還得研究一下。”他眼中的精光一閃,沉思著說:“皇阿瑪的態度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兒。”

  胤俄遲疑了下,還是說出了口,“八哥、九哥,我有要事,就不隨你們去了。”

  “什麼?你該不會是被嚇破了膽吧!”胤■一把扯住了胤俄的衣領,譏諷的說。

  胤■也是一愣,他撥開胤■的手,定定的看著胤俄似要在他的臉上看出一些蛛絲馬跡來,“十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嗯?”他的聲音還是那般的溫和,只是話語中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胤俄低頭想了想,暗自呼出口氣,復又抬起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朵兒病得很重,我只是想寸步不離的守著她。”

  胤■直直的盯著他的眼睛,仿佛在研判著他的話裡有幾分真實,良久,他才輕聲道:“好,你回去吧,好好照顧弟妹。”

  胤俄拱手一禮,轉身向宮門的方向走去。

  “八哥,老十他也太……”

  胤■一抬手打斷了胤■的話,他的眼光一直追著胤俄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微微的搖了搖頭。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朵兒的傷勢雖沒有再繼續惡化,卻也沒有任何的好轉,依然昏迷不醒。胤俄除了進宮辦差,其他的時間幾乎都不眠不休的守在朵兒的床邊。塔娜原本還十分的提防他,既不讓他碰朵兒的藥食,更不肯放他一人與朵兒獨處。可是慢慢的她發現胤俄是真心的悔過,即使自己對他惡言相向,即使自己不準他碰格格一下,他都絲毫不以為怒,好脾氣得令塔娜都不禁懷疑眼前的人還是不是過去的十爺。

  德妃的壽辰在八月裡最熱的時節,胤祥以為德妃祝壽為名從古北口返回了京城。永和宮裡的祝壽宴一結束,胤祥便拉著胤禎走了出去。“十三哥,你不陪著嫂子回府,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呀?”胤禎不解的問。

  胤祥慎重的點了點頭,剛剛舒展的眉心又皺了起來,“十四弟,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胤禎一拍胸脯,豪氣地說:“你說吧,要我幫什麼忙?”

  “我想見聽月。”

  胤禎一愣,不禁有些遲疑,“我是有聽人說起朵兒病得很重,可是你也知道十哥他……”

  “所以我才來找你。”胤祥有些急了,“十四弟,你幫幫我好不好,無論如何我都要見到聽月,再見不到她我會瘋的。”

  胤禎望著瀕臨崩潰的胤祥心中既同情又不忍,想了想,他點頭道:“好吧,我幫你。”


☆、第119章 心意相通(五)

  清晨的陽光柔柔的透進西廂,塔娜像往常一樣一邊給朵兒擦拭著身體,一邊和她說著話。“格格,太醫說我們如果常常和您說話兒,對您恢復意識是很有幫助的。可是塔娜天天都和您說話,您怎麼還不醒過來呢?爺今兒一早就進宮了,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的要奴婢一定要不時的為您擦擦身子,天氣太熱怕您一直這樣躺著身上會起疹子。要說起爺來,塔娜覺得他是真的很喜歡格格,只不過他總是做一些傷害格格的事。格格,您別睡了,快起來好不好,您瞧天氣多好啊,要是能夠去郊外馳馬一定會很過癮的,您說是不是?”

  “塔娜,”一個小丫頭進來回話,“十四爺看福晉來了。”

  “十四爺?”塔娜有些詫異,忙整理好朵兒的衣裳,迎了出去。剛出了房門,就見胤禎帶著一個小太監已然進了正院的大門。“奴婢給十四爺請安。”塔娜與小丫頭一齊行禮。

  胤禎擺了擺手,道:“我聽說朵兒病了,今兒得閒所以特意過來瞧瞧。十哥在嗎?”

  “爺一早就進宮了。”

  “哦,”胤禎得意的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一直低著頭的小太監,頓了頓,繼續道:“那我進去瞧瞧朵兒。”

  塔娜一皺眉,向前邁了一步擋住他的去路,低著頭恭敬地說:“十四爺,爺不在家,您這樣進去恐怕多有不便吧!”

  胤禎一笑,向小太監揮了揮手,對塔娜說:“我只是送來一些補品,相信對朵兒的病情一定會有所幫助。不信你看看。”

  小太監捧著手中的盒子,走到塔娜面前,抬頭對她笑著說:“塔娜姑娘,你瞧這些補品可都是十分名貴的。”

  對上那小太監的臉,塔娜不禁又驚又喜,“十三……”。

  “塔娜,現在我們可以進去了嗎?”胤禎忙打斷塔娜的話,並向她眨了眨眼睛。

  “哦,可以,可以。十四爺裡面請。”塔娜高興得連眼睛都笑彎了,轉頭見剛剛回話的小丫頭還站在那裡,連忙說道:“你下去吧。”

  跟在胤禎的身後剛一進了屋子,胤祥便三步並作兩步的搶先奔到了床前。烏黑的長髮散在腦後,潔白的面頰近乎透明,卷翹的睫毛似如蝶翼,毫無血色的薄唇微微張著。胤祥只覺得心頭一陣疼痛,他的朵兒還是那樣的美,只是這份美多了幾分蒼白、更多了幾分虛幻,仿佛她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隨時都有可能變成一縷輕煙。

  “十三爺、十四爺你們怎麼會來?”塔娜接過胤祥手中的盒子,看著一身太監打扮的胤祥不禁有些發懵。

  胤禎抻頭看向床上,眼光擔憂的望著朵兒,嘴上回答道:“還不是十三哥要見朵兒,我們才想了這個法子瞞過十哥的耳目。朵兒到底得的是什麼病啊?”

  塔娜一窒,看了看胤祥,又看了看胤禎,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才是。

  輕輕的握住朵兒的手,看著她右臂上纏著的繃帶,胤祥只覺得心痛難當,將她無力的小手放在唇邊輕吻著,直到這一刻他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雖然四哥每隔幾天就會把她的狀況用書信的方式告訴自己,可是他的心卻從沒有一刻放到過肚子裡,尤其是得知朵兒一直昏迷不醒,他更是過一日如過一年一般,每日都深陷在痛苦的深淵裡。

  “聽月,我來了。”他的聲音低沉喑啞,帶著深深的痛楚。“為什麼要不辭而別?為什麼不讓我幫你解決所有的難題?你是那麼的了解我,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你知道我有多痛多難過!聽月,看看我好不好,我來了,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到一絲的傷害,睜開眼睛,看看我,看看我!”

  胤禎不忍再聽再看,向塔娜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的走了出去,可是剛到院子裡兩人卻都呆住了。

  朵兒覺得自己陷在一片黑暗當中,雖然感知得到身邊的一切,卻怎麼也不願意睜開眼睛。睡意軟軟的襲來,仿佛深潭一般吸著自己緩緩下沉,耳邊似有個聲音在不停的告訴自己“一切都結束了”。結束了嗎?或者吧,如果沒有了自己,十三就不用再為難痛苦,他一定會擁有一個錦繡的前程;如果沒有了自己,胤俄就不會覺得憤恨難平,他會重新擁有往日的快樂;而自己也不用再忍受煎熬和折磨,還可以見到天上的額娘。只是,她聽到了十三的聲音,他那麼哀傷、那麼痛苦,讓她無法再視若無睹,無法再置之不理。她要衝破這黑暗,她要看到他的臉,她不想讓他如此的難過……

  她奮力的想要睜開眼睛,耳邊的聲音卻又響了起來“一切都結束了”!不,沒有結束!她還有十三,她還有他的愛。她不能放棄,她要醒過來!

  “聽月,別怕,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無論上天入地我都會陪著你。我要告訴你,如果你活不成了,我就和你一起死。”

  “不,不要!十三,我不要你做傻事。我要醒過來,我必須要醒過來!”一陣痛徹心扉的撕扯,朵兒終於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眼前一片灼灼的亮光,如針扎一般刺痛著眼睛,什麼都看不清楚。身體慢慢的有了感知,只覺得右手被人緊緊的握著,濡濕一片。

  “聽月,你醒了嗎?”胤祥看著朵兒微微震顫的睫毛,興奮的向前探著身子輕聲地問,聲音裡滿是喜悅,還有一絲微微的顫抖。

  適應了好一會兒的光線,朵兒才覺得眼前的事物變得清晰起來。胤祥的臉色好差,眉心處一條皺眉深久留下的痕跡那樣的清晰,眼裡清亮濕潤,臉上還有著未乾的淚跡,嘴唇乾裂泛起一層白色的皮屑。她的心一陣抽搐,淚珠立時湧出了眼眶。

  看到她的淚,胤祥真是又痛又喜,伏下身,臉枕在她的手背上,他再也隱忍不住,輕聲的啜泣不已。

  朵兒心如刀絞,自己居然令他如此的難過,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一絲聲音。

  再抬起頭時胤祥臉上的淚痕已被他悄然擦乾,只是眼中還閃著晶亮的濕潤,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對上朵兒的眼睛,他深情地說:“聽月,謝謝你肯為我活著,肯為我醒來。”

  張了張嘴,她還是吐不出一個字來,不禁有些沮喪。

  胤祥一怔,看著她因著急而微喘的模樣心疼萬分,安慰著說:“別急,你剛剛醒來身子還虛弱得很。你什麼都不用說,因為你想說的我都知道。”

  朵兒的目光一柔,唇邊漾起一抹微笑,輕輕張合嘴唇無聲的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胤祥眉心微蹙,心口微微泛酸,嘆了口氣,他寵溺地說:“傻瓜,不必說對不起,你的心我都明白。快點好起來,等你身子恢復了,我們便永遠都不會再分開了。知道嗎?”

  朵兒一皺眉,擔心與焦慮溢於言表。

  “不許再胡思亂想。”胤祥用手指輕輕撫平她的眉心,“一切都交給我,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一絲傷害了,相信我。”

  點了點頭,朵兒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睛,仿佛怕這一切會消失一般,只是片刻她便重新睜開眼睛,看到胤祥還在眼前不禁松了口氣。

  她的害怕與不捨,看在胤祥的眼中真是心疼萬分。知道她累了,又怕自己會離開,可是就算自己也同樣不願意再離開她的身邊半步,然而為了日後的長相廝守,他卻不得不忍痛選擇暫時的離別。探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他笑著說:“別怕,閉上眼睛好好休息,我一直都在,你知道的。”


☆、第120章 情奔天涯(一)

  胤祥邁步走出西廂,卻發現院子裡除了胤禎和塔娜外,還站著胤俄。塔娜急得快要哭了,胤禎也是一臉焦灼之色,搓著手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胤祥微微一笑,看也不看胤俄,轉頭對塔娜說:“聽月已經醒了,不過這會兒又睡著了。你去做一些清粥,我想她一定餓壞了。”

  “格格醒了!”塔娜高興的拉住胤祥的袖子,“十三爺,謝謝您,格格一定是因為您才醒過來的。”她激動的跪在地上就要磕頭,“塔娜謝謝您,您是塔娜的恩人。”

  胤祥拉起塔娜,正容道:“是我要謝謝你,謝謝你幫我照顧聽月。”

  塔娜的眼淚在眼圈裡打著轉兒,嘴角卻漾著滿滿的笑意,“奴婢這就做粥去。”說著便像小鳥一般飛了出去。

  胤俄聽說朵兒醒了也不由得心中歡喜,可是塔娜的話卻更像錐子一樣刺痛著他的心。見胤祥平淡清冷的看向自己,他不由得怒火中燒,走過去就是一拳。胤祥毫不示弱,揮手擋開他的拳頭,照著他的面門也是一拳。片刻之間兩人便過了幾招,拳拳相抵,面面相對,怒目而視。

  胤禎一驚,急忙上前用身體將兩人隔開,左右為難地勸道:“十哥、十三哥,有什麼話好好說嘛。”

  胤俄一把推開胤禎,挑眉怒視著胤祥,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你有什麼資格到這裡來看她,別忘了她是我的妻子,與你早已沒有任何關係了。”

  胤祥平靜的與他對視,可是眼中卻巨浪翻滾,帶著隱隱的怒意與殺氣,“你是娶了她,可是你是如何待她的,除了傷害還是傷害。我可以清清楚楚的告訴你,就算再有像河洛口那樣的事,也阻止不了聽月重新回到我的身邊。”

  “哼,你以為,你還會像上次那麼幸運嗎?”胤俄目眥欲裂的大吼。

  胤祥嘴角輕扯,卻全無笑意,“你以為,你還會有那樣的機會嗎?”

  胤禎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兩人在打什麼啞謎。他鬱悶的翻了個白眼,原本是打聽清楚十哥今兒會進宮的,所以自己才帶著十三哥來看朵兒,可是誰成想竟然被碰了個正著,這可真是難為死他了。他有些尷尬的走了過去,擠著不自然的笑容道:“兩位哥哥,今天的事千錯萬錯都是小弟的錯,你們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爭吵了,更何況你們這般吵鬧不是會吵醒朵兒嗎?”

  這個理由果然對兩個男人均十分奏效,胤祥淡淡的望了胤俄一眼,一邊向院外走去,一邊硬著聲道:“如果你敢再動她一根手指,我就拆了你的十阿哥府。”

  ……

  深深的呼出一口氣,朵兒終於覺得自己活過來了,睜開眼睛眼前的昏暗讓她意識到天已然黑了。她睡了多久?她記得上一次醒來的時候十三就在他的身邊,那麼現在呢?他還在嗎?她的目光在床邊逡巡。燭影中,一個身影坐在桌邊。是十三!她興奮的努力支起上身,想要坐起身來。

  “別動,你需要好好休息。”那人影迅速的掠到床邊,雙手扶住她的雙肩。看清了眼前的人兒,朵兒眼中的光彩瞬間熄滅。是胤俄,不是十三。

  看著朵兒的神情由開心轉為失落,胤俄的眸珠一黯,心裡不禁盈滿苦澀。“朵兒,對不起,我……”他艱澀的開口,卻發現舌尖竟有千斤的重量,躲開她清如碧潭一般的眼眸,他真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望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朵兒的心裡也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眼前的這個男人——她的夫君,居然要殺害十三,雇人毀她的身子和容貌,還將她打得遍體鱗傷。她看不懂他,從來就不了解他。對於他,她確實心有虧欠,可是這並不代表她可以原諒他所做的一切。

  “你……”她勉強發音,喉嚨火辣辣的灼燒,“你真的……如此……恨我嗎?”

  胤俄的心臟一陣猛縮,痛苦的蹙起眉頭,鳳目裡繾綣著深刻且複雜的悲傷,他不自在的別開頭,翻江倒海般的悔恨霎時便將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吱呀”一聲門被輕輕的推開,塔娜端著托盤走了進來,見到已然清醒的朵兒不禁欣喜萬分的奔了過來,“格格,您醒了!”

  又看到塔娜了,朵兒直覺得一陣窩心,原來能夠活著也是一種幸福。

  “格格,您餓了吧,這可是十三爺臨走的時候吩咐奴婢做的清粥哦,奴婢看您一直睡著便沒有打擾,這粥已然熱過好多次了呢!”塔娜一邊絮叨著,一邊將粥盛到碗裡,高興得完全忘記了胤俄的存在。

  朵兒眼中立時有了光彩,十三真的有來過,看來那並非是自己的夢境。

  胤俄有些黯然,心更是被深深的刺痛著,朵兒眼中的柔情與神采從來都不曾為自己而點亮過,看著塔娜服侍著她喝粥,他無聲無息的退了出去。


☆、第121章 情奔天涯(二)

  太醫坐在床前的凳子上凝神靜氣的為朵兒診脈,塔娜站在一邊小心的伺候著。半晌,太醫起身一禮,恭敬地說:“請福晉寬心靜養,從今日起臣會給福晉換一副調氣養血的方子。”

  朵兒略點了點頭,道:“太醫辛苦了。”

  “臣不敢,福晉言重了。”

  塔娜見太醫提著藥箱走向門外便連忙跟了出去。“太醫,”塔娜轉頭看了看屋裡,輕聲擔心地問:“為什麼格格什麼都吃不下,吃了東西還會吐呢?”

  太醫皺眉嘆了口氣,“這是由於福晉的脾胃受到重創,要恢復如常是很難的。請姑娘多準備一些軟爛的食物,或者會好一些。”

  塔娜神色黯然的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就見小貴子走了過來,對太醫一揖道:“爺等太醫大人多時了,請大人移步書房。”

  “外面的是誰?”朵兒半躺半靠在床上,望著從外面走進來便直接端起桌上藥碗的塔娜問。

  “是小貴子,他請太醫去爺的書房。”坐在床邊,塔娜一邊輕輕的吹涼手中的湯藥,一邊納悶地說:“爺也真是奇怪,太醫問診的時候直接過來就好了,幹嘛每次都還要這麼神秘兮兮的把太醫請過去單獨問話。”

  對於胤俄的態度,朵兒也已然有些摸不準了,“興許是爺比較忙,分不開身吧!”

  “才怪,之前格格昏迷的時候爺都是寸步不離的守在您的床邊兒,可是您醒來的這些日子倒看不見爺的影子了。真是個奇怪的人!”

  看著塔娜遞過來的藥碗朵兒嫌惡的皺了皺眉,有些沮喪地說:“還是不要喝了,反正一會兒還是會吐出來,白白折騰我。”

  塔娜心頭一緊,忙遮掩著勸道:“格格,不管怎樣吃了藥總比不吃要好,您瞧。”她變戲法似的手中突然多了一個小盒子,“這是十三爺讓人帶進來的鹿餌丸,聽說是前朝大明皇宮裡非常名貴的補品,就這麼小小的一丸就要一百兩黃金呢!您不知道,十三爺自己不能來看您急得什麼似的,恨不得一天派小福子來打聽八趟。您就看在十三爺對您的這份心上,也一定要好好吃藥,早點兒康復呀!”

  接過塔娜手中的鹿餌丸,朵兒心裡真是感動極了。雖然看不到他的人,可是她卻很清晰的能夠感受得到他的心一直都陪在自己的身邊。他沒有騙她,他確實一直都在,在她的心坎上,在她的靈魂裡。

  十三阿哥府的正院偏屋裡,胤禛與胤祥對面而坐,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和一壺女兒紅。

  胤祥執起酒壺為胤禛和自己各斟滿了一杯酒,舉杯說道:“四哥,這些日子為了我和聽月實在是辛苦你了,小弟敬你一杯。”

  胤禛微微一笑,也舉起了酒杯,“這是什麼話,只盼我能幫上忙才好。”兩人輕輕碰杯一飲而盡。胤禛轉頭看了看正屋,若有所思地說:“我聽額娘說,皇阿瑪打算讓你盡快迎娶嫡福晉過門。從指婚到現在已然過去了好幾個月,你總是以軍務繁忙為由終究不是個辦法,依我看不如早點兒把親事辦了為好。”

  胤祥一聽便急了,“四哥,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全在聽月的身上,我怎麼可能去娶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卻又不是她的女人。”

  “你先別急,聽我說。”胤禛擺了擺手,耐心的說,“我之所以要你這麼做是因為我想出了一個可以將朵兒從老十那裡救出來的辦法。”

  “什麼辦法?”胤祥的眼睛一亮。

  “你附耳過來。”胤禛以手掩口,在胤祥的耳邊輕聲說了起來。

  胤祥倒吸了口氣,皺著眉頭連聲道:“不,這不可能。我絕對不會這樣做!”

  胤禛急切地說:“我思來想去只有這個辦法既能夠讓朵兒回到你身邊,又能夠保有你現在的身份和地位。”

  “可是那個女孩兒是無辜的,我怎麼忍心把她也牽扯進來。更何況如果聽月知道了,她也絕對不會原諒我。”胤祥平穩了一下氣息,溫聲道:“四哥,無論如何我都要謝謝你。餘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已然悄悄著人安排好,只要聽月的身子一恢復我就會立刻帶她遠走天涯。”

  胤禛搖了搖頭,不贊同地說:“這是最糟的辦法。要知道如果你們一旦這樣逃走就意味著你們從此都是朝廷的欽犯了。而你十三弟,你的身份、爵位、前程都將毀於一旦,你懂嗎?”

  胤祥笑了,笑得純粹而坦然,“這些我早就想到了,可是對我而言,聽月比前程、爵位都要重要。當初要不是我猶豫不決,她就不會嫁給十哥,也不會吃那麼多的苦。如今我絕對不會再猶豫了,我要帶著她離開京城,遠遠的離開這裡去尋找屬於我們的幸福。”

  深深嘆了口氣,胤禛無奈的飲盡了杯中的美酒,一股辛辣的滋味兒湧上喉頭,他還是第一次覺得這陳釀的女兒紅竟是如此的難以下咽。

  屋頂上一個形如鬼魅的身影,悄悄的退下屋檐。黑色的面巾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是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卻泄露了太多的訊息,他微微嘆了口氣,藉著蒼茫的夜色急速的隱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第122章 情奔天涯(三)

  “福晉。”小玉一身夜行裝束,快步走進屋裡。

  雲錦慵懶的歪在榻上,握著一杯香茗,半眯美眸陰沉地問:“如何?”

  小玉氣憤的扯下臉上的布巾,氣呼呼地說:“爺今晚又去了嫡福晉的屋子。”

  “什麼?”雲錦倏地瞪大了眼睛,一揚手,手中的杯子頓時摔了個粉碎。

  小玉微微向後閃身躲過飛濺起的碎片,繼續說道:“可是奴婢有些不明白,爺每晚都在嫡福晉熟睡之後才去她的屋子,而且只是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她,一坐就是一整夜。爺這到底是在做什麼呀?”

  雲錦眼中的恨意凜冽得好似冬日裡的寒風,妖艷的芙蓉面更是浮上了一層寒霜,咬著細密的銀牙她恨恨地說:“她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狐狸精,竟將爺迷得如此神魂顛倒,看來只要有她在便沒有我雲錦的出頭之日。”

  “主子放心,奴婢一定會為主子除了這個眼中釘。”小玉的眼中透著殺機,惡狠狠的說。

  慢慢的走到窗前,雲錦望著正院的方向,幽幽地說:“我原本想要留你一條性命,不過現在看來卻是有你沒我,有我則沒你!”轉過頭她已恢復了平靜,可是眼中的清冷卻更加寒氣逼人,“小玉,你明日就出府去我阿瑪那裡取藥,我要讓那賤人死在睡夢之中。”

  “下毒恐怕行不通。聽說嫡福晉好多東西的吃不下,只能吃一些軟爛的食物,而且她的藥食爺都親自過問,有的時候還要親嘗呢!”

  緊緊的咬住嘴唇,甚至不顧唇上已然留下的一道醒目的血痕。沉思片刻,雲錦輕扯起一絲冷笑,“我就不信她永遠都不邁出府門一步。”

  繁花落盡,葉枯草靡,京城裡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花緩緩墜落卻留不住任何的痕跡,只剛一落地便瞬間融化了身影。

  朵兒坐在花園的亭子裡,裹著一襲雪貂大氅,伸出瑩瑩皓腕接著從天而降的六瓣雪花,瘦削的臉頰上漾著纖塵不染的笑容。一片雪花正巧落在她的眉心,片刻的閃耀卻仿佛在她的額間留下了一個透明的印記。雪中玉人,縹緲而純淨,她美得虛幻,更美得動人心魄。

  如此美麗的畫卷,早已看醉了兩個人。一個是站在花園甬路上的胤俄,另一個則是躲在假山之後的墨黎。

  “格格,您怎麼還在這裡!”塔娜托著托盤走進亭子,語氣中滿是責備與擔心。“天這麼冷還下著雪,您在這裡已然坐了大半個時辰了,要是凍壞了該怎麼辦?”

  朵兒一笑,眼光依然追著翩翩飛舞的雪花,調皮地說:“我都快被你包成粽子了,哪裡還能感受到一丁點兒的寒氣呀!”

  “格格,你的身子還沒有大好。太醫只說您可以偶爾出來走走,可沒說您可以在大雪天兒裡坐這麼久!”

  “是,塔娜太醫。”朵兒拉著長聲笑著斜睨塔娜,不過轉瞬她的目光就又被那晶瑩的雪花所吸引,“你瞧,這些雪花多自在,它們想去哪兒就可以去哪兒。”

  塔娜一笑,掀開藥碗上的蓋子用小匙輕輕攪拌散熱,“格格何必去羨慕這些雪花呢,您也可以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呀!”

  “你成心嘔我是不是?”朵兒扭過身子,不情不願的接過塔娜遞過來的藥碗,“我在屋子裡悶了快兩個月了,好不容易今天出來透透氣,你就囉嗦個沒完。你以為我是你呀,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這些日子你總是神神秘秘的玩失蹤,以為我不知道呢!快點兒從實招來,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她順勢將藥碗又放回了石桌上。

  塔娜掩嘴一笑,復又捧起藥碗湊到朵兒的跟前,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笑著道:“格格不用拿塔娜當藉口,又不想吃藥是不是?”俏臉兒一繃,她威脅著說:“您要是不吃藥,我就告訴十三爺讓他著急。”

  朵兒倒抽了口氣,無法置信的看著塔娜,眉心一皺,她叉著腰生氣地說:“喂,小妮子,你現在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竟然敢威脅我了!”

  塔娜輕聲低笑,眉眼都笑彎了,“好格格,您就快些把藥吃了吧,每次讓您吃藥都跟打仗似的費勁兒。您吃了藥身子才恢復得快,身子好了奴婢才好帶您去一個好地方。”

  “什麼好地方?”朵兒眼睛一亮,好奇的問。

  塔娜不答,只是用眼光瞄了瞄自己手中的藥碗。朵兒無法,知道是賴不過去了,捧起藥碗三兩口將藥喝了下去不禁苦得直皺眉。塔娜笑呵呵的遞過清水給朵兒漱口,這才說:“這是個秘密,等您身子再好一些,奴婢就去跟爺說讓您出府去逛逛。”

  朵兒不滿的一撇嘴,“哼,還秘密!好啊,我倒要看看是怎麼個好地方,要是不夠好,看我怎麼收拾你!”

  塔娜煞有介事的福了福身,俏皮的應道:“是,遵命!”

  朵兒見她這個樣子實在忍不住,兩人相視笑了起來。

  塔娜的心裡暗自打著主意,這些天她偶爾的“失蹤”其實是偷偷的去見十三爺了,要不是皇上突然下旨要十三爺隨扈去巡閱永定河,恐怕這會兒那個大計劃便已然施行了吧!不過這樣也好,格格的身子還很虛弱,多等幾日便能多將養幾日,那樣格格在路上也就不會太辛苦了。關於這個秘密,十三爺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可以事先告訴格格,怕她又像上次一樣顧慮重重。想到這裡塔娜不禁替格格高興起來,終於要走這一步了,雖然未來同樣充滿著未知與渺茫,可是只要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還有什麼可恐懼的呢!


☆、第123章 情奔天涯(四)

  看著亭子裡的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墨黎的心情矛盾極了。曾經也見過表妹一身雪白狐裘的站在亭中賞雪,可是與十福晉相比,卻似乎少了幾分生動與鮮活。兩個人雖然有著幾乎一模一樣的容顏,但卻是南轅北轍的性子,如果自己在同一時間認識她們,今日會不會有所不同?

  雪花落在他的臉上,他一驚忙收斂心神,也收回了痴望的目光。沒有如果,一切都已然發生了。十福晉再好也比不過表妹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這絕對是毋庸置疑的。眼光不由自主的又望向亭子,腦海中卻回想起兩天前見到嫻悅時的情景……

  “表少爺,小姐說了有什麼事請您和老爺說,如今她已然被指了婚,再見您不合規矩和禮數。還請您原諒。”霜兒別彆扭扭的將這幾句話說完,自己反而呼出口大氣。

  墨黎早已有所準備,從前表妹對自己就是避而不見,更何況如今她已然名花有主,這些禮儀規矩她更是會遵行不悖了。只是即便心裡再怎麼做好了準備他還是難免有些失落。“告訴表妹,我找她是為了十三爺的事。”

  霜兒眼睛一亮,一臉好奇地說:“真的嗎?好,我這就告訴小姐去。”片刻,見霜兒遠遠的朝自己招手。墨黎心中一痛,但還是急步走了過去。

  粉綠色的旗裝恰到好處的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一支白玉簪子斜插在鬢間,更襯得烏發如雲。墨黎一陣心神盪漾,呼吸都變得凌亂起來。

  “表哥。”嫻悅低垂眼簾,有禮的福了福身。

  墨黎氣息一窒,許久沒有與她這般面對面,只是她拒人千里的神情依然如故。

  見墨黎不做聲,嫻悅也覺得有些尷尬,仍低垂著眼簾,她輕聲的提醒道:“表哥是有關於十三爺的事要告知嫻悅嗎?”

  “是。”墨黎平穩了下自己的心神,轉頭對站在一邊的霜兒道:“你先下去。”

  霜兒一愣,看了看小姐,見她遲疑了半晌終究還是對自己點了點頭,這才萬分好奇又萬分不情願的退了出去。

  “表妹,你可知道十三爺他……”墨黎說得有些艱難。

  嫻悅倏地抬起頭來,急切地問:“十三爺怎麼了?”

  這是他見到她後,她第一次抬頭看他,可卻是為了另一個男人。他的眸珠一黯,心裡更是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兒。輕咳一聲,他繼續說道:“十三爺已然有了真心摯愛之人,如此你也要嫁給他嗎?”

  嫻悅微怔,心口好似突然堵上了一塊巨大無比的石頭憋悶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低頭深深吸了口氣,她暗暗的告訴自己,男人身邊有個三妻四妾是極為正常的事,更何況他還是皇子,只要他愛的不是“她”,她便什麼都能夠忍受。“這是皇上的指婚,又豈容我願不願意。”她說得敷衍,可是心裡卻縈繞不去一個穿著紅色蒙古長袍的靚麗身影。

  “撇開皇上的指婚,我只問你,你到底願不願意嫁給十三爺。”或許他還有一絲希望,如果她不願意即使是皇上的指婚,他也不會讓她嫁給別人。

  “我……”嫻悅俏臉一紅,想到這個指婚,她不知偷偷的歡喜了多久,能夠嫁給胤祥她這一生已再沒有其他的奢求了。

  見嫻悅神情忸怩,小兒女的心態盡顯無疑,墨黎不禁輕輕嘆了口氣。只是有些話他卻必須要說,只有如此他才能判斷自己到底該如何去做。“表妹,即使十三爺已有心愛的女子,你還是要嫁給他是嗎?”

  沒有再猶豫,嫻悅雖覺得兩頰燒得通紅,可還是堅決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墨黎心底一片冰涼,“表妹保重,我走了。”原來表妹衷情於十三阿哥,那麼自己之前為他秘密的通風報信,並在皇上面前隱瞞了十福晉的事,看來是做對了。

  “表哥,”嫻悅想了又想還是問出了口,“你可知道十三爺喜歡的女子是誰嗎?”

  墨黎苦澀的一笑,沒有轉身只是略偏過頭去,輕聲道:“既然你已決心要嫁給他,那麼無論他衷情於誰就都不再重要了。好好準備做你的新嫁娘,表哥會為你的幸福掃清一切障礙。”不再回頭,他走得決絕,卻痛徹心扉。

  拉回思緒,他向假山後又縮了縮身子以隱住身形。為了表妹,他只能選擇對不起十福晉了。一股愧疚之意從心底升起,撕扯著他的心痛苦不已。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到十阿哥府來,而且還是在白日裡,一旦被人發現他的所有計劃都將付諸東流。可他卻還是來了,心裡只想再看看她,悄悄的說一聲“對不起”。

  看著朵兒與塔娜一同離開亭子,胤俄這才慢慢的向書房踱去,他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仿佛朵兒就是這瞬間便會融化的雪花一般,隨時都會消失不見。他怔怔的望著妖嬈多姿的雪花,輕輕嘆了口氣。


☆、第124章 情奔天涯(五)

  起了一個大早,朵兒的心情實在是很好,想著今日可以出府去遊玩,她唇邊的笑意便遮也遮不住。塔娜神神秘秘的到現在也不肯告訴自己究竟要去哪裡,奇怪的是胤俄居然連問都未問便一口答應了下來。不過,不管怎樣能夠出去透透氣,她還是非常樂意的。

  坐在馬車裡,朵兒忍不住問:“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要去哪裡了嗎?”

  塔娜一笑,神秘地說:“一會兒到了格格就知道了。”

  “鬼丫頭,到這會兒你還遮遮掩掩的,若是我發現去的地方不夠好,看我怎麼收拾你!”

  “怎麼可能不夠好呢!那可是十三爺千挑萬選的地方,要是格格不滿意被收拾的人也輪不到奴婢。”塔娜邊說邊掩嘴哧哧的笑。

  “十三?”正在詫異之間,突然馬車停了下來,車簾被挑起,一個熟悉的身影立時映入眼簾。還沒有來得及反應,身子一輕,自己已被人抱出了馬車。

  “十三!”朵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你嗎?”

  胤祥笑而不答,眼光落在她清瘦的小臉兒上,不禁皺了皺眉,心疼地說:“怎麼瘦成這個樣子!”

  眼前的胤祥還是那樣的英俊不凡,溫文爾雅的氣質中帶著幾分豪氣與威武,簡直就是將文與武完美的結合在了一起。在他黑如點漆、亮如繁星的眼眸中,朵兒看到了一個滿心陶醉的自己。“十三。”她輕聲的呼喚,眼底盡是暖暖的溫柔。

  胤祥笑著輕點她嬌俏的鼻尖,“嗯?叫我做什麼?”

  朵兒開心極了,他真的就在自己的面前。投進他的懷裡擁抱住他,感受著他帶給自己的那份真實。壓抑的思念瞬間釋放,仿佛洪水般一發不可收拾,她才不要去管塔娜、張勇和小福子會不會笑話自己,她只想讓十三知道她有多想念他。

  胤祥緊緊的摟住她,眼底眉梢漾著寵溺的溫存,這一刻他期盼了許久,等待了許久,再一次握住她的手,他發誓永遠也不會再放開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朵兒在他的懷裡抬起頭,不解的問,“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會出門?”

  “因為是我和十三爺事先約定好的呀!”塔娜笑著插話。

  “你們?”朵兒歪著頭看了看胤祥,又看了看塔娜,恍然大悟,脫離胤祥的懷抱,她故意裝作生氣的模樣對塔娜說:“好呀!你居然和十三一起在背後做了這麼許多小動作,還瞞我瞞得滴水不漏。看來你現在已經不是我的丫頭,倒成了十三的丫頭了,有了他給你撐腰怪不得這些日子你變得這麼有恃無恐!”

  塔娜呵呵一笑,拉住朵兒的手臂,討好地說:“格格吃醋了呢!不過塔娜是十三爺的丫頭和是格格的丫頭有什麼區別呀!”

  “好,這話說得好!”胤祥拉過撅著小嘴兒的朵兒擁進懷裡,深深的望著她,說:“我要是之前便告訴你我要帶你走,你今日還會來嗎?”

  朵兒一怔,抬著頭看他,眼中沒有驚訝卻有著不安,“你真的要這麼做嗎?不計後果的這樣做嗎?”

  堅定的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的猶豫。“是。”

  “那你的爵位、身份……”

  狠狠的打斷她的話,他有些生氣的握住她的雙肩,強迫她對上自己的眼睛,“不要再和我提什麼爵位、身份,難道你不知道與你相比,這些對於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嗎?聽月,不要再因為這些虛而不實的東西離開我,如果沒有了你,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她的眼裡溢滿濃濃的暖意,能夠有這樣一個為自己全心付出的愛人,她應該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人吧!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她的心裡真是既甜蜜又酸楚,輕輕的將頭靠在他的胸前,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她知道從情感上自己根本無法拒絕他,可是從理智上她卻不能接受,哪怕她是如此的想要和他在一起。“十三,我……”。

  “噓!”他輕輕的點住她的唇,阻止她要出口的話語,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用只有她才能聽得到的音量,輕聲說:“不要再說讓我傷心的話,這裡,很痛的。”

  她的淚瞬間決堤,在他的面前她只能棄械投降,拋開所有的理智,她只想簡單且單純的愛他,踮起腳尖她偷偷吻上他的唇,在他的耳邊她帶著幾分羞澀卻十分堅定地說:“帶我走吧,我要永遠都和你在一起。”

  “聽月!”他興奮的一口攫住她柔軟的櫻唇,用細密且溫柔的親吻許下他對她不變的誓言。美好的願望,真摯的愛情,那一刻天地在他們的唇間失色,萬物在他們的唇間黯淡。

  “喂!”她無力的捶著他的胸口,從他的懷裡紅著臉掙脫出來,心虛的看著在一邊偷笑的塔娜他們,難得的害羞起來。

  胤祥露出一抹會心的微笑,對小福子說:“小福子,幫塔娜把馬車上的東西搬到我們準備的馬車上,十阿哥府的馬車就停在這裡,等我們走後自會有人來處理。”轉頭看向為朵兒駕車而來的張勇,“張勇,你確定要和我們一起走嗎?”

  張勇躬身一禮,恭敬地回話:“是,四爺吩咐奴才一定要好好保護十三爺和福晉的安全。”

  胤祥笑著點了點頭,“好吧,那你就和小福子一起駕車吧。”

  冬日裡的北風無論吹到哪裡都仿佛帶著一把刀子,馬車雖被封得嚴嚴實實的,可還是能夠感受得到風刮過的痕跡。胤祥緊了緊裹在朵兒身上的狐裘,將一個手爐塞在她的手裡。

  朵兒接過手爐,在他的懷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笑咪咪的看向他一直望著自己的眼睛,濃濃的暖意從心底向全身蔓延,幸福幾乎快要將她融化了。他呼出的氣息吹拂在她的臉上輕輕的、癢癢的,甜蜜又溫存。她覺得自己的身子輕飄飄、軟綿綿的,就像懸在雲端,浮在水面。他們終於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她是多麼的快樂呀!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他望著她的眼;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他握住她的手。看來老天終於眷顧到她了!

  “十三!”

  “嗯?”

  “沒事,我只想告訴你,我好喜歡你!”

  吻上她的唇,他竟對她甜美的味道欲罷不能。“我也是!”

  ……

  馬車一路飛馳,飛向幸福的彼岸,飛向幸福的天堂。


☆、第125章 分芷離裳(一)

  傍晚十分馬車停在一個小村子的客棧門口。一下馬車朵兒就十分警覺的觀察著周圍,拉住胤祥她有些擔心地問:“我們為什麼要停下來呢?萬一被追上了該怎麼辦?”

  胤祥笑著幫她拉好厚厚的披風,安慰著說:“沒關係,我都已經安排好了,就算十哥發現你不見了也不會立刻上報皇阿瑪,如果只是十阿哥府的侍衛進行搜索的話,是沒有那麼快能夠找到這裡的。更何況你的身子還沒有大好,我不想你太累了。”

  “我沒有關係的。其實我們不用停下來,如果能夠將追兵遠遠的拋在後面不是更好嗎?”

  輕撫著她瘦削的臉頰,他實在心疼得很,或者自己這樣急著帶她走太過勉強了一些,可是皇阿瑪不但將他迎娶嫻悅的日子定了下來,更有意將德妃身邊的宮女富察氏也給了自己。他必須要盡快帶著朵兒離開,因為他不想再去傷害那些無辜的女孩兒,只要還沒有成親她們至少還可以另嫁他人,一旦成了親,就像彌兒一樣,即使自己把十三阿哥府統統都留給了她,可是又能彌補得了多少?!

  不想讓朵兒再擔心,他一邊摟著她走進客棧,一邊有些愧疚地說:“沒關係,我們先休息一下,明日早些趕路就是了。後面的路還長著呢,恐怕有的時候我們連客棧都不能住。”

  朵兒不在意的笑笑,抬頭看著胤祥,豪氣地說:“那也不錯啊,能夠以天為蓋地為席,信馬由韁的行走江湖,不知要羨煞多少人呢!”

  胤祥寵溺的輕點她的俏鼻,看著她一臉嚮往的可愛表情,也不禁受到感染高興了起來。

  店主見胤祥與朵兒穿戴雍華,氣度不凡,又帶著僕從侍女,忙親自上前來招呼。

  胤祥與朵兒坐在桌前,塔娜、小福子和張勇則站立在一邊。店主與小二一邊上菜,一邊偷眼瞧向朵兒。如此美麗的女子,他們還從來沒有見過,不禁心馳手顫甚至忘了手中還端著菜肴。胤祥皺了皺眉,抬眼冷冷的看著他們,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嚇得店主與小二差點兒扔了手中的盤子。

  朵兒一笑,拍了拍胤祥的手示意他不要生氣。轉頭看向她絕美的笑靨,他的怒氣頓時煙消雲散。

  “張老伯、塔娜、小福子,你們都坐呀,我們一起吃飯。”朵兒指著桌邊其他的位置對他們說。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都不停的搖頭,小福子更是感動地說:“多謝格格,奴才們怎麼敢與主子同坐。”

  朵兒笑著與胤祥對視了一下,站起身將他們一個個都按坐在凳子上,“你們聽好,從今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不再分什麼主子奴才的。要是我們一路上都要這樣立規矩講章法,連吃個飯都要分尊卑那還不累死了,更何況這樣也太過引人注目了。所以,你們三個都給我安安穩穩的坐下來吃飯。我告訴你們哦,其實人多吃起飯來會覺得更香呢!”

  胤祥將朵兒拉進自己的懷裡,附和著說:“聽月說怎樣就怎樣,你們三個只要聽命就好!”

  見胤祥也這麼說,三個人才勉強坐了下來,卻都是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胤祥也不在意,知道他們一時之間還不能習慣。更何況他的心思都在朵兒的身上,一整頓飯他不停的給她夾著菜,真是恨不得把她清瘦的身子立時補回來才好。無論胤祥夾什麼給她,朵兒都一副好胃口的樣子全部吃個精光。塔娜在一邊看著不禁有些擔心,格格的腸胃根本不能吃太多的東西,更不能吃太硬的東西。想要開口阻止,卻見格格隱隱的向自己搖了搖頭,無奈她只好把要說的話生生的咽了回去。

  好久沒有和他一起吃飯了,看著他高興的模樣朵兒真是比什麼都開心。吃著他夾給自己的菜肴,雖然有些難以下咽,可是心裡卻比喝了蜜還要甜。胃裡一陣翻騰,她忙用力想要壓下去,卻反而牽動得胃裡更加痙攣起來。放下筷子,她勉強笑著說:“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起身離座,她努力穩著腳步裝作無事的模樣向後院走去。

  胤祥一怔,詫異的望著朵兒的背影就要起身。塔娜忙搶先站了起來,“爺,您還是用膳吧,我去服侍格格。”

  胤祥略一思索,這才點了點頭示意讓塔娜過去。

  “格格,您怎麼樣了?”塔娜擔心的拍著朵兒的背想讓她舒服一些。

  扶著後院中的一棵大樹,朵兒將胃裡的東西幾乎都吐了出去,回頭看向塔娜,她微微的笑了笑,安慰著說:“我沒事,吐出來覺得好多了。”

  “格格,您何必要勉強自己,不舒服為什麼不告訴十三爺呢?”

  朵兒拉著塔娜不放心的囑咐著:“你千萬不要告訴十三我不舒服,我不想讓他擔心。而且如果他知道的話,一定會放慢行程。”她的額頭上、手心裡都是冰涼的冷汗,臉上還有些不正常的潮紅。“塔娜,你知道嗎?”她幽幽的說,“我真的很害怕,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仿佛眨眼之間十三便回到了我的身邊,可是我怕眨眼之間十三又會突然離我而去。我怕這一切不過是我的一個美夢而已,當夢醒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十三根本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塔娜心疼的抱住朵兒,輕聲說:“不會的,格格,一切的磨難都過去了。您現在和十三爺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未來你們還有許多個日子都可以相守在一起,永遠永遠都不會再分開了!”

  “但願。”朵兒擦了擦眼淚,唇邊重又帶上了幸福的笑容,“好塔娜,我沒事了。其實我很開心,這輩子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開心過。”

  塔娜輕輕的嘆了口氣,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我去給格格做些軟爛的食物好了,另外還要煎藥。”

  “不用了,我一點兒都不餓。我們還是快回去吧,我怕十三會擔心。”

  看著塔娜扶著朵兒向客房走去,胤祥這才從馬廄旁的草垛後面走出來。朵兒的背影那麼瘦削,就連厚厚的大氅也掩蓋不住她的單薄,她的害怕、無助、患得患失就像一根根尖利的針一般狠狠的刺在他的心上。抬頭看向天上那一輪滿月,明亮皎潔得好似朵兒純美的笑臉,深深的吸了口氣,他在心裡默默的告訴自己:“一切都會圓滿的!”


☆、第126章 分芷離裳(二)

  客房裡朵兒已然睡下了,塔娜在一旁輕手輕腳的收拾著衣物。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塔娜一愣不知這麼晚了會是誰,匆匆的走到門口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響,輕聲問:“是誰?”

  “是我,胤祥。”

  是十三爺!塔娜忙拉開房門,只見胤祥捧著一個火盆站在門外。“十三爺,快給我,您怎麼自己親自拿過來了。小福子呢?”塔娜慌著手腳接過火盆。

  胤祥一笑,不在意地說:“沒關係。夜裡太冷,我怕聽月會受不住寒氣,所以多拿一個火盆過來。”他向門裡望瞭望,“聽月睡了嗎?”

  塔娜點了點頭,“格格大概是累壞了,一躺下就睡著了。”

  “塔娜,我可以和你換個房間嗎?”

  “啊?”塔娜瞪大了眼睛,吃驚的望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胤祥十分坦白地道:“我知道聽月身子不適,所以我想親自照顧她。”

  “哦,好。”塔娜回過神兒來,忙回身將火盆放在床邊兒,有些開心又有些安慰的對胤祥點了點頭快步跑出了門外。

  胤祥笑著搖了搖頭,帶上房門輕輕的走到朵兒的床邊。

  他還從來沒有這樣細細的看過她,睡夢中的她嘴角翹起彎彎的弧度,長長的睫毛卷翹濃密,烏黑的發絲散在身側,是那樣的美!美得不可方物,美得脫俗出塵。他的手指情不自禁的順著她臉頰的輪廓,沿著她的五官輕輕游走。俊朗的臉龐露出溫柔的笑意,清澈的眼眸閃著濃情蜜意,探下身子,他將一個吻深深的印在她柔軟甜美的唇上。

  她是他的命,他的魂,他存在於這個世上的唯一支柱。想必額娘也會為自己而高興吧,有了她,他再也不會覺得孤單了。她的嘴角帶著笑,她在做著怎樣的美夢?夢裡是不是也有自己?他的眼睛一時一刻也離不開她,如果可以一輩子都這樣看著她,他真的願意傾其所有來交換。

  夜空好美,因為有了月亮;他的心好充實,因為有了她……

  一掀開被角寒風便趁虛而入的鑽到身邊,冷得朵兒不禁打了個寒戰,看看窗外逐漸變亮的天色,想起十三說過要早一些趕路,她忍著刺骨的寒氣起身穿衣。穿上袍子卻找不到大氅,塔娜不在,她完全不曉得大氅被收在了哪裡。火盆裡的火早就已經熄滅了,屋子裡冷得好似冰窖,朵兒盲目的四處找著,可是除了不住的發抖完全一無所獲。突然身子一暖,自己被人從身後用衣裳緊緊的裹了起來。

  “怎麼不穿好衣裳,萬一著了寒氣該怎麼辦?”責備的語氣,更多的卻是心疼。

  “十三!”她高興的回過身去,可是卻在見到他的那一瞬突然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不要看我,你快出去!”

  胤祥一驚,“怎麼了?”

  朵兒一手遮臉,一手將胤祥向外推。“你先出去,我還沒有梳妝呢,醜死了!”

  胤祥啞然失笑,握住她揮動的小手,笑著說:“怎麼會醜,你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姑娘了,美得好似天仙一樣。無論什麼時候,無論有沒有梳妝都是那麼美!”

  “真的?”她不確定的問。

  輕點她的可愛嬌俏的鼻子,他寵溺地說:“當然。”拉著她坐在桌邊,他將桌上的粥碗推到她的眼前,“餓了吧,這是剛剛熬好的粥,趁熱吃身子就不會那麼冷了。”

  “粥?”朵兒驚奇的盯著眼前的粥碗,詫異的說,“這麼早怎麼會有粥喝?”

  胤祥臉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個,是我做的,你嘗一嘗看味道如何?”

  “你做的?你為我做的嗎?”朵兒眼中的感動遠遠超過了驚訝。

  “嗯,你嘗嘗看,不好吃的話,我讓塔娜再重新去做。”

  普通的青瓷碗,微微泛黃的米粒兒,嚼在口中幾乎沒有任何的滋味兒。晶瑩的淚滴在粥碗裡,卻嚇壞了一直忐忑不安的胤祥。“怎麼,很難吃嗎?聽月……”

  朵兒抬起頭對胤祥燦然一笑,唇邊的淚滴與嘴角的弧度如此和諧的融合在一起,就像盛著朝露的芙蓉,清麗聖潔得震懾人心。“十三,”她湊近痴望著自己的他,真誠地說:“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粥。”

  馬車裡,朵兒興奮的掀著簾子不停的向外張望,北風將她的臉頰吹得紅彤彤的,可她卻絲毫也不在意。她想要牢牢的記住這一路上的風景,作為他們一輩子最美、最難忘的回憶。

  “聽月,很冷的,小心你的身子。”胤祥一把將朵兒從車窗邊兒抱進懷裡,暖著她的臉和她的手。

  朵兒一笑,頑皮地說:“早上喝的粥還真是神奇呢,我到現在都不覺得冷,反而熱得很呢!”說著她竟然作勢想要脫掉大氅。

  胤祥嚇了一跳,忙緊緊的圈住她,“不許胡鬧,著了涼可怎麼辦!”

  “呵呵,我逗你的。不過,”她拉低他的頭,在他的耳邊輕聲道:“謝謝你十三,你居然為我親自下廚,我真的好開心。”

  “你喜歡就好!”他借勢吻了吻她的唇。

  塔娜在一邊忙別開臉,羞得臉紅如朱。心中不禁浮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知道二世子現在怎麼樣了!

  “十三,我們一路向南是要去哪兒呢?”朵兒好奇地問。

  “杭州。”

  “為什麼要去杭州?”

  “因為,那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胤祥笑著說。

  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朵兒給了他一個獎勵的擁抱,“太好了,我們可以舊地重游。十三……啊!”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車身一晃朵兒幸好被胤祥緊緊的抱著才沒有摔在地上,可是塔娜卻沒有那麼幸運,狠狠的撞在車幫上。

  “主子沒事吧?”小福子隔著簾子問。

  “發生了什麼事?”胤祥不答反問,心底竟莫名的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

  過了好半晌,才聽到小福子喏喏地聲音:“前面一輛馬車擋住了我們的去路,車上的人是……是側福晉!”


☆、第127章 分芷離裳(三)

  胤祥一驚非小,朵兒也是一臉錯愕。“難道是彌兒?”望著車簾,他的心裡不禁有些打鼓。

  “爺,您在車上嗎?妾身帶著女兒來給您請安了。”一聲柔柔弱弱的請安聲,帶著幾許驚慌,幾許委屈,幾許心傷,讓人聽起來意生憐惜,於心不忍。

  胤祥的身子瞬間變得僵硬起來,心裡更是不免有些慌亂。即使他從不曾對彌兒動過心,即使他從不曾將她放在過心上,可是不管怎樣她都是他孩子的額娘,都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側福晉。而他扔下她們母女與自己心愛的女子遠走他鄉更是不爭的事實。他對她心中有愧,更有著深深的歉意。

  朵兒已然不知道自己的心裡到底是什麼樣的滋味,車前的女子可是十三名正言順的妻子,而自己算什麼?拐騙他人丈夫私奔的有夫之婦,毀掉他人幸福的無恥女人!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可自尊卻迫使她必須要馬上離開他的懷抱,挪到車邊,她掀開了車簾的一角。柳葉眉,杏核眼,不高的鼻梁,飽滿的嘴唇,也許和自己相比她不夠美麗,可是她的身份卻讓自己羨慕不已。當然,還包括她手中抱著的那個漂亮的小女孩。是彌兒!雖然自己只見過她一面,可是同日大婚的鬧劇,又怎能讓自己忘記這張臉!放下簾子,朵兒靠坐在馬車裡,心像是被掏空了似的閉上了眼睛。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可是彌兒卻看清了車裡的那個女子——十福晉。她的美讓人很難忘懷,更何況她還是自己的丈夫心心念念的人兒。心裡的恨意愈加深刻,她有理由恨她不是嗎?不但奪走了胤祥的心,如今連他的人也要奪走,這讓她如何甘心,如何能不恨!

  深吸了口氣,她的臉上依然是戚戚婉婉的哀傷,眼中的淚更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徑自的流淌。“爺,妾身知道不該阻擋您的去路,更知道妾身是個惹人厭煩的女人。可是請爺看在小格格的份上,不要拋棄我們母女。”她攏了攏懷裡抱著的小女孩兒,輕聲地說:“快叫阿瑪,讓阿瑪不要走,不要扔下我們。”

  小女孩兒不明所以的望著淚流滿面的額娘,眨巴著大眼睛,奶聲奶氣、含糊不清地叫:“阿……瑪,阿瑪。”

  胤祥猛地一顫,心上像是被人狠狠的擰了一把。稚嫩的童音牽扯出他心底深深的愧疚,他這個自私的父親,為了自己的愛情,竟令這個小小的生命從此失去父愛,更失去了本該屬於她的尊崇,這讓他情何以堪!一個衝動,他起身想要撥開車簾,可是眼光中朵兒蒼白的臉色卻讓他進退維谷。

  彌兒明明發現馬車的簾子似乎微微動了動,可是瞬間便再也沒了動靜,她的心在急速的變涼,恨意更是如荒草一樣在心中瘋長。暗自咬了咬牙,她偷偷的擰了一下女兒的小屁股。小女孩兒“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而她則哭得更加傷心,“爺,既然這般狠心的要拋下我們,倒不如讓我們母女死了算了,這樣爺也就了無牽掛了,而我們母女也可以解脫了。”說著她便抱著孩子向馬車撞去。

  小福子和張勇一見不好,忙上前死死的拉住彌兒。

  彌兒哭得更凶了,她一邊掙扎著,一邊哭喊著:“讓妾身去死吧,如果爺捨不得小格格,就讓親身一個人死吧,妾身真是生不如死呀!”

  胤祥的雙手緊緊的握成了拳頭,他看著朵兒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神情越來越絕望,而彌兒和女兒的哭聲又是那麼清晰真切的傳進他的耳膜裡。他不是不知道彌兒的小伎倆,可是他心中有愧,又如何狠得下心腸棄她們母女於不顧。

  “你走吧!”

  他驚異的看向朵兒,不敢相信這話竟出自她的口中。

  “我知道你心中不忍,因為我也一樣。你可以放棄前程、爵位,可是你的妻女卻並非那些虛而不實的東西,她們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你放不下的。”朵兒的心在滴血,她是在將十三推向彌兒,而這也註定了自己將會與他越來越遠。她不敢睜開眼睛,不敢看他,生怕一看到他的臉,她便會失去所有的勇氣,便會忍不住想要挽留住他。

  “不!”胤祥大力的攫住她的雙肩,“睜開眼睛看著我,聽月,不要這樣,難道你以後都不再看我了嗎?我不會離開你的,你要相信我。我……我這就去和彌兒把話說清楚。”他的心被左右撕扯著,痛得幾乎失去了力氣。

  朵兒別過頭去,輕聲地說:“說清什麼?又如何說得清?就算你不愛彌兒,可是那個孩子卻是無辜的,更何況還有你的皇阿瑪、四哥,他們你也統統放得下嗎?十三,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們今生……是……註定……沒有緣分的。”天知道,她說得有多麼艱難。

  “不要這麼說,聽月,我們不可能會沒有緣分,老天不會這樣對待我們的。我……”

  馬車外孩子的哭聲突然停了,眾人都不禁一窒,頃刻只聽到彌兒痛苦的哀嚎聲:“孩子,你怎麼了?不要嚇額娘呀!你怎麼了?”

  胤祥一驚,來不及細想,他匆匆的對朵兒說了聲:“你等我。”便掀開車簾跳下了馬車。

  朵兒倏地轉過頭去,卻只看到車簾在兀自的搖擺著。眨了眨眼,她只覺得眼睛酸楚乾澀得厲害,卻偏偏流不出一滴眼淚來。

  “格格。”塔娜拉住朵兒的手,格格的神情讓她既擔心又心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側福晉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呢?

  “塔娜,讓張老伯駕車,我們回去。”朵兒平靜的說。

  “什麼?”塔娜不敢置信的望著面如死灰,卻一臉堅決的朵兒,只好掀開車簾對張勇吩咐了幾句。

  張勇雖然有些驚訝,卻什麼都沒有多問,坐上馬車他一揚鞭子,馬車調轉馬頭向原路奔去。

  “聽月!”胤祥痛徹心扉的大叫,向前追了幾步,可是看了看懷中臉色青紫的女兒,終於還是停住了腳步。

  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了她吧!

  風,吹過心上,那麼冷,那麼冷。


☆、第128章 失而復得(一)

  朵兒呆呆的坐在馬車裡,眼神空洞的望著胤祥剛剛坐過的地方,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思緒一片空白。

  “格格!”塔娜擔心看著朵兒失魂落魄的模樣,“您別這個樣子,奴婢看著好心疼,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吧!”

  “嗖”一聲箭響,一隻箭羽在朵兒與塔娜的眼前劃過,牢牢的釘在了車幫上。

  “啊!”塔娜一聲驚呼,轉頭看向朵兒卻發現她一動未動,連眼皮都不曾眨上一眨。

  “福晉,你們沒事吧?”張勇在車外驚慌的問。

  塔娜看著朵兒無動於衷的神情直想哭,“沒事。”她對著簾外的張勇說,聲音卻已然帶上了哭腔。

  張勇一邊駕著馬車向前狂奔,一邊揮開射過來的箭羽。他的心裡很是焦急,看樣子他們是遇到了伏擊,對方躲在暗處不知有多少人,自己怎樣都無所謂,卻絕對不能讓福晉受到半點兒傷害,否則自己要如何與四爺、十三爺交代。眼前一晃,幾個蒙面人已然擋在了馬車的前面,張勇一拉馬韁,反手抽出腰間佩戴的軟劍。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在此攔截?”他厲聲問道。

  一個身材嬌小的蒙面人向前略走了兩步,也不答話,而是指著馬車一擺手,身後的蒙面人便躥了過去。張勇眉頭一皺,揮動手中的寶劍與蒙面人廝殺在一起。他的身形靈活,劍若游龍,完全看不出是一個年過五旬的老人。蒙面人顯然並不是他的對手,可是仗著人多勢眾,張勇卻也無法脫身。

  那個身材嬌小的蒙面人首領,眼光一直盯著馬車,見張勇被逼得離開的馬車,她抽出手中長劍縱身一躍跳上了馬車。一揚手,她將馬車的車簾整個掀飛了出去,馬車裡的人立刻暴露在她的眼前。

  塔娜緊緊的抱住一直呆愣無神的朵兒,驚恐的望著眼前的蒙面人,此時的她不知道有多麼的氣恨自己不會武功。

  蒙面人的目光一寒,冷笑著說:“賤人,去死吧!”說著長劍便向朵兒刺去。

  張勇眼見一個蒙面人近身到了馬車旁,急得五內俱焚,額頭上的汗珠更是順著鬢角不停的往下流,想要趕過去攔住那個蒙面人,可他卻被其餘的蒙面人團團圍住,完全分不開身。

  塔娜嚇得一閉眼睛,本能的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格格。本以為會被一劍穿心,卻聽到身後一聲刺耳的兵器碰撞的聲音,緊接著一聲悶哼,似乎有人摔倒在地。她大著膽子轉過身去,只見剛剛的那個蒙面人已然摔下了馬車,而眼前則站著一個身穿玄衣的高大男子。

  那男子看了看朵兒,關心地問:“十福晉,你沒事吧?”

  這聲音好熟悉,朵兒怔怔的抬眼看去,輕輕的扯了扯嘴角,她的聲音飄忽得仿佛臨水的浮萍,“墨黎大哥。”

  墨黎心中一痛,對上朵兒無神的目光,他竟有些痛恨自己的殘忍與卑鄙。轉身掠向張勇身邊加入戰團,只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蒙面人便全部被制伏。

  張勇驚愕的看著眼前的男子,他竟然沒有看清此人是如何出招的。走到馬車旁那個嬌小的蒙面人身邊,張勇拉起她的上身扯掉她的面巾,卻不禁驚呆了。

  “是小玉!”塔娜在車內不解的說,“她不是雲福晉身邊的丫頭嗎?”

  墨黎目光一斂,挑眉道:“原來又是她。看來這個女人一定要殺了十福晉才甘心。”

  “大俠,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塔娜小心的問,既然格格認識他,想必他應該是好人吧!

  墨黎看了看塔娜,卻對著朵兒說:“奴才查過曾經在河洛口對福晉無禮的三個傢伙,他們是員外郎永保花錢雇去的。而十阿哥的側福晉郭絡羅氏雲錦便是永保的女兒。”

  朵兒倏地抬起頭來,眼光雖有些迷茫,卻多了一絲生氣,她神情哀傷的搖了搖頭,輕聲道:“原來不是胤俄,竟是我錯怪了他。”

  墨黎輕輕嘆了口氣,心裡仍如萬蟻啃噬一般的難過。他抱了抱拳,對朵兒說:“既然這個婢女是十阿哥府上的人,福晉就帶她回去治罪吧,至於其餘的人便由奴才來解決。”說完俯身將小玉捆綁了交給張勇,轉身便走。

  “墨黎大哥,謝謝你!”

  墨黎如遭雷擊,愧疚、自責、悔恨、不忍……種種情緒快要將他淹沒了,他的心在急劇的顫抖著,朵兒的道謝聲就好似一記悶拳狠狠的砸在他的胸口上。她在謝他,可是她卻不知道,就是他生生拆散了她的姻緣,毀掉了她的幸福。是他將他們私奔的消息告知了十三側福晉,並將其引到此處來攔截他們。為了表妹,他只能選擇對不起十福晉。可是這一刻他卻有些後悔了,突然覺得有些懷疑,自己這麼做到底對是不對?!


☆、第129章 失而復得(二)

  天色漸暗的時候,馬車終於駛進了十阿哥府。塔娜原本糾結的心,此刻更是緊張不已。爺一定已然得知了格格昨晚一夜未歸,不知此刻府裡會亂成什麼樣子,更不知爺會不會又像上次一樣痛打格格。她扶著朵兒走下馬車,卻驚異的發現府中竟一如平常一般平靜,仿佛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詫異的走向正院,剛一進院門,塔娜便心頭一緊,看來該來的還是來了,躲也躲不掉。

  院子中,胤俄面朝著西廂,直直的矗立在那裡,仿佛雕像一般一動不動。

  望著那孤獨蕭索的背影,朵兒一陣心痛。原來一切都是誤會,原來他並沒有想要傷害自己。她覺得有些慚愧,就因為她的偏見,竟認為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只要一有什麼不好的事便會不自覺的認定是他做的,就連今日遇刺,她原本也以為是他派人做的。雖然他一直在傷害她,可是想想原由卻都是因自己而起,是她逼他的,是她對不起他。

  小貴子在西廂裡掌燈出來,一眼便瞧見了站在院門口的朵兒與塔娜,他掩不住心中的喜悅,朝著胤俄大叫:“爺,福晉回來了。”

  胤俄一震,僵硬的回過身去,看到朵兒的那一刻他簡直欣喜若狂。踉蹌的奔到她身邊,一把將她抱在懷裡,力氣之大竟將想要挺身阻擋的塔娜狠狠的撞了出去。

  “朵兒,朵兒……”他聲音沙啞的叫著她的名字,眼睛竟不自覺的濕潤起來。

  他的身上好冰,即使隔著厚厚的大氅,她還是能夠感覺到他身上的寒氣。她喏喏的開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胤俄,對不起,我……”

  “什麼都不用說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他輕聲的呢喃,卻把她抱得更緊。他在發抖,在害怕,他不確定這是不是他的幻覺,即使是夢境也好,只期望千萬不要讓他醒來。

  小貴子在一邊兒抹著眼淚說:“福晉,您終於回來了,爺從昨晚就站在這裡,已經站了一天一夜了。”

  朵兒吃驚的在胤俄的懷裡抬起頭來,責備地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如果我不回來,你豈不是凍死了!”

  胤俄溫柔的一笑,眼裡竟是滿滿的幸福,“我有個感覺,如果我站在這裡一直等你,也許你就會回來。”

  朵兒心裡一陣翻騰,所有的情緒猶如火山一般瞬間噴發。離開十三的痛苦、心碎、無奈;夢想破滅的失落、悲傷、無助;誤會胤俄的自責、愧疚,還有他帶給她的感動。她再也承受不住這份沉重,忍受不了這份絕望,窩在胤俄的懷中失聲痛哭起來,仿佛要哭盡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和所有的哀傷。

  胤俄輕輕的撫著她的發絲,心疼她的每一滴眼淚,更憐惜她的每一分心傷。他總覺得她有一天會離開自己,在這次出遊之前他便有了這個預感,可是他卻沒有阻攔她,更在她離開後不曾派出一兵一卒去尋找,雖然痛不欲生,他卻再也不想勉強她。也許就是因為他的放手,所以老天才把她又還給了他,他甚至不想知道她去了哪兒、見了誰。如果可以,他真想一直這樣緊緊的圈住她、抱著她、守著她。

  他的懷裡滲著絲絲寒氣,可是卻讓朵兒倍感溫暖。陡地打了個冷戰,她只覺得頭暈一陣陣的襲來,眼前模糊一片。

  “怎麼了?”感覺到朵兒的顫抖,胤俄擔心的問,“是不是很冷?”

  收住哭泣,平息了下呼吸,她突然意識到他在大冬天裡站了一天一夜,擦了擦眼淚,她轉頭吩咐道:“塔娜,你去廚房做碗薑湯。小貴子,你去拿一套爺乾淨的衣裳過來,再多拿幾個火盆送到我屋裡來。”

  “是。”小貴子一臉喜氣,塔娜卻有些擔心,不過見格格如此吩咐也只好隨著小貴子一起走了出去。

  胤俄心頭一喜,深情的望著朵兒,小心試探著問:“你在關心我,是嗎?”

  朵兒略低下了頭,她只是覺得虧欠了他而已。不過胤俄似乎並不這麼認為,他是真的打心眼兒裡感到高興,他相信即使現在她還不能接受自己,但終有一天她一定會真心的愛上他。拉著她的手,他不禁一陣心跳加速,也許一切都會不同,也許他與她的緣分才剛剛開始。“我們進屋去吧!”他輕聲的說,語氣溫柔得幾乎能捏出水來。

  不是沒有見過溫柔的他,只是這樣的他讓朵兒很不適應,輕輕的點了點頭,她任他牽著自己的手向屋裡走去。

  剛走進西廂,卻見雲錦一頭撞了進來。

  “爺,你被這個賤人給騙了!”雲錦氣急敗壞的喊著,徑直衝向朵兒。


☆、第130章 失而復得(三)

  胤俄一皺眉,擋開雲錦,將朵兒護在身後,厲聲喝道:“你做什麼?還不給我退下!”

  見胤俄護著朵兒,雲錦更是氣沖牛鬥。她惡狠狠的指著朵兒,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既然有膽子做出醜事,難道沒膽子承認嗎?”轉頭看向胤俄,她氣憤難平地說:“爺,小玉親眼看到這個女人與十三阿哥私奔而去,興許是十三阿哥終於發現她不過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所以在半路上便將她給拋棄了。沒想到她的臉皮竟會如此的厚,十三阿哥不要她了,她便又跑回了爺的身邊。爺,她做出此等不堪之事,簡直就是讓您顏面盡失。您千萬不要再被她矇騙了!”

  朵兒靜靜的站在胤俄的身後,望著張牙舞爪的雲錦竟覺得她有些可憐,如果換作從前的自己是絕對不會容忍她如此的囂張跋扈,更不會對她的惡意侮辱默不作聲,可是如今的自己卻連和她說話都覺得不屑。

  原來她一出府門就被人盯上了,那麼即使半路上沒有彌兒的出現,她與十三也不可能逃出生天吧!她突然想到胤禎告訴過她其其格臨死前對自己的詛咒:永遠都無法與喜歡的人在一起。她低聲輕笑,這難道就是她的命嗎?她不想屈服,不想認輸,可是命運卻強按著她的頭,非讓她低頭不可。

  胤俄的脊背一僵,雙手不自覺的握起了拳頭。他不是沒有想到朵兒會去找老十三,只是他一直自欺欺人的不願去相信,可是這會兒雲錦的話卻毫不留情的打碎了他在心底小心翼翼保護著的琉璃瓶,破碎的琉璃割破了他的心,血一滴滴滾燙的滲進他的心房裡,痛得他幾欲窒息,而怒氣更是壓抑不住的直往腦門上頂。他憤怒的回過頭去想要質問,卻在見到朵兒眼底的絕望與唇邊的笑容時,猛地打了個冷戰。他在做什麼?難道又想用暴力來發泄心中的不滿嗎?老十三怎麼可能會不要她!如果她真的與老十三私奔了,又豈會回來?!就算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又能怎樣?殺了她?放了她?不,這些他都不願意。

  念頭一動,壓了壓心中的火氣,他重新看向雲錦,硬著聲問:“小玉是誰?她現在在哪兒?”

  雲錦有些幸災樂禍的看著朵兒,她看得出來胤俄生氣了。這一次,她是真的完了,沒有任何一個男子能夠容忍自己的妻子紅杏出牆。聽到胤俄的話,她隨口答道:“小玉是親身的侍女,因為她撞破了這個無恥女人的好事,所以被她關了起來。妾身請爺做主,放了小玉。”

  胤俄眉梢微挑,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冷冷地說:“大膽的奴才,她居然敢誣陷嫡福晉,我看她是活得不耐煩了。我殺她還來不及,怎麼會放了她。還有你,僅僅聽憑一個奴才的胡言亂語就到這裡來危言聳聽,我一樣也要重重的罰你。”

  雲錦倒吸了口冷氣,不敢置信的望著胤俄,著急地說:“爺,親身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全部都是小玉親眼所見啊!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在河洛口時這個女人便單騎去私會過十三阿哥。”

  胤俄目光一寒,微眯鳳目,危險地說:“你怎麼知道河洛口的事,嗯?”

  雲錦嚇得一抖,這才發現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阿瑪有讓小玉帶過話,讓她千萬不可對任何人提起河洛口的事,尤其是在胤俄的面前。她剛才實在是太急太氣,所以才會口不擇言,只是如今要她如何掩飾呢?

  “說!”胤俄一聲怒吼,渾身爆發出的戾氣讓人不寒而慄。

  雲錦不自覺的向後倒退了兩步,臉色白得毫無血色,嘴唇也在不住的顫抖。“妾身是……不小心……聽到的。”她斷斷續續、詞不達意的說。

  “你居然敢偷聽,你還知道些什麼?”胤俄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過。

  “我……我……”雲錦駭然的向後倒退,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爺,”一直沉默的朵兒突然開口,只是聲音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夜深了,還是早點兒歇著吧。”她並不是想救雲錦,雖覺得她有些可憐,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更何況她還兩次三番的想要自己的性命。她只是覺得累了、倦了、厭煩了。

  胤俄轉頭看了看朵兒,她的臉色很差,眉宇間帶著濃濃的疲憊之色。深深呼出一口氣,到底心疼她的感覺還是蓋過了氣惱與猜疑。“罷了,”他嫌惡的看了眼雲錦,冰冷的開口,“看在朵兒的面子上,我暫且饒了你,回你屋裡給我老老實實的呆著,沒有我的話不許邁出屋子半步。”

  “爺,你居然這樣對我。”雲錦咬著嘴唇,雙手扯著衣角,氣得渾身顫抖。

  “格格,薑湯煮好了。”塔娜托著托盤走了進來,見到雲錦,她明顯的一愣。

  雲錦眼中的寒光驟聚,一把奪過塔娜手中的薑湯,朝著朵兒就衝了過去,“賤人,你奪走了屬於我的一切,我要毀了你!”一揚手,滾燙的薑湯便揚了出去。

  塔娜一聲驚呼,手中的托盤應聲落地。

  原本以為雲錦會潑向朵兒,沒想到她的一碗薑湯卻是潑向了胤俄。胤俄一驚,本能的向旁邊躲閃,卻露出了護在身後的朵兒。雲錦已然紅了眼,看準時機,她發了瘋拼了命似的撲向朵兒,手中的空碗更是徑直向朵兒的頭上猛砸下去。


☆、第131章 冰火兩重(一)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朵兒本以為雲錦會將薑湯潑向自己,沒想到居然是潑向了胤俄。她的眼光追隨著胤俄,剛想要上前,沒想到雲錦竟又向自己撲了過來。

  “朵兒!”胤俄驚得三魂丟了七魄,上前一把拉住雲錦的手臂,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眼看著碗向自己的頭頂砸來,朵兒只得向後退身抬手抵擋。“啊!”她痛得大叫,雖然擋開那隻碗,可是她後退時卻不小心踩到了袍子。腳下一滑,她頓時向後仰倒,頭重重的撞到了床柱上。

  看著朵兒受傷,胤俄的心差點兒從胸膛裡跳出來,一揮手他一拳打在了雲錦的臉上,將她用力的甩了出去。搶到朵兒身前,他抖著手將她抱在懷裡,“朵兒,你還好嗎?哪裡痛,快告訴我。”

  “格格!”塔娜哭著跑了過來,驚駭得不知所措。

  “快,快去請太醫。”胤俄轉頭對塔娜大吼。

  “是。”塔娜如夢初醒,站起身踉踉蹌蹌的奪門而出。

  胤俄抱起朵兒,輕輕的將她放在床上。看著她痛苦的皺著眉,嘴唇一絲血色也沒有,不禁心疼又難過。她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受傷,他居然無法保護她,這念頭讓他挫敗,更讓他瘋狂。惡狠狠的看向縮在牆角的雲錦,此時的她就好似一隻受驚的小鳥,蜷著身子偷偷的看向他。他的拳頭攥得骨節泛白,連指甲都深深的嵌入了掌心裡。

  小貴子喜滋滋的帶著一個僕人搬著火盆走進西廂,想著爺與福晉終於可以重歸於好,他這個做奴才的也忍不住跟著歡喜,可是剛一踏進房門他就被眼前的情形給嚇傻了。

  “把雲錦這個賤人給我關到柴房去。”胤俄咬牙切齒的說。看向雲錦,他的目光恨不得化成一把尖銳無比的利器,“你最好燒香拜佛祈禱朵兒平安無事,否則我會讓你後悔今日沒能死在我的拳頭之下。”

  小貴子嚇得咽了咽口水,如此可怖的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放下手中的火盆,他連忙與跟著他一同進來的僕人一起將雲錦帶了出去。

  “朵兒,朵兒。”胤俄撫著她鬢間的發絲,輕聲的呼喊著她的名字。

  朵兒直覺得眼前的事物都在不停的旋轉,胸口憋悶得想吐又吐不出來,神智越發的模糊起來。聽到胤俄的呼喚聲,她微微的睜開眼睛,卻什麼都看不清。她快要死了吧,這樣也好,對於這個殘忍的世間她已然沒有了任何的眷戀。只是面對眼前的這個男人,她卻覺得好抱歉。他的氣息凌亂的吹拂在自己的臉上,他的手顫抖的撫著自己的發絲,她能夠感覺得到他的焦急與擔憂,更能感覺得到他的彷徨與無助。

  她深深的嘆了口氣,此生她註定只能虧欠他了。“十哥。”她輕聲說,雖然看不清他的臉,卻仿佛可以看清他心痛的眼神。

  胤俄一震,她又像從前那般叫他了,“十哥”這個稱呼他有多久沒聽她這樣叫自己了,往事如潮汐般湧上心頭,卻讓他痛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你要什麼?想要喝水嗎?還是哪裡痛,嗯?”

  朵兒微微一笑,毫無血色的嘴唇看起來格外令人心疼。“十哥,朵兒對不起你。我實在不是一個好妻子,讓你受了許多的委屈。”

  “不,是我對不起你,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是我害了你。”胤俄的心上像是被人狠狠的擰了一把,他的淚,帶著灼燒的心痛與冰涼的悔恨,一顆顆滴落在她的臉頰上。他後悔了,痛心疾首般的後悔著,如果當初他沒有不擇手段的把她搶到手,如果當初他肯像十二弟那樣成全她與老十三,今日的她一定還是那個無憂無慮、快樂單純的朵格格,一定還是那個笑著稱他為“小傻子”,請他幫忙的小妹妹。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麼?本以為自己是天底下最愛她的人,卻反而成了傷害她最深的人。

  朵兒的世界在一點點的崩塌,仿佛一會兒浸在水裡,一會兒又被架在火上。眩暈讓她睜不開眼睛,頭痛更讓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一滴一滴,臉上仿佛有水珠滴落,每落下一滴都仿佛在她的心上穿了一個洞,不會疼,卻很澀。就像是用烙鐵烙過,再用冷水潑在上面,熱到極至又冷到骨髓。為什麼會這樣?她不解,更弄不明白。用盡全力張大眼睛,卻發現那竟是胤祥的心。“不要!”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

  “朵兒,怎麼了?怎麼了?”胤俄驚慌失措的叫著,看著她瞬間漲紅的臉色,急促不穩的呼吸,他的靈魂猶如剝離了他的身體一般疼痛。“來人啊,太醫到了沒有,快傳太醫過來。”張皇的向著屋外大叫,他的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辨認不出那竟是自己的聲音。

  氣力在一寸一寸的流失,思緒在一點一點的下沉,她很快就能解脫了吧!她有些淡淡的開心,即使不能和十三在一起,但至少在她的生命走到盡頭時,她依然只是屬於他。從靈魂到身體,她都只是他一個人的。眼神慢慢的聚焦在胤俄的身上,她露出了最後一抹絕美的微笑,“但願,但願來生你能……”她斷斷續續、艱難無比的說,“早點兒遇到……遇到我。”

  “朵兒!”胤俄撕心裂肺的一聲大叫,眼前一黑,深陷於無底的黑暗中。

  ……


☆、第132章 冰火兩重(二)

  冬日裡的陽光看起來溫暖,但照射在人的身上可以感受得到的溫度卻非常有限。夜裡一場鵝毛大雪,壓得梅花枝杈沉甸甸的低著頭,風吹雪落,銀白色的精靈在空中翩翩起舞,夾雜著點點紅梅的花瓣,妖冶得純淨,清潔得艷麗。

  陽光斑駁的灑在臉上,雖不耀眼卻也足以擾了人的清夢。朵兒慢慢的睜開眼睛,身體酸軟得沒有一絲力氣,可是心裡卻舒暢無比。她這是在哪兒?天上還是地下?微微的轉過頭去,卻發現她的床邊伏著一人。他是誰?她看不到他的臉,卻能感覺到他的氣息是那麼熟悉,是十三嗎?她的心裡湧起一絲甜蜜的期待,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拍。

  輕輕的腳步聲響,朵兒迎著那聲音展目望去,一張清秀的臉在看到自己時變得喜笑顏開,“格格,您終於醒了。”

  朵兒微微的對塔娜笑了笑,卻掩不住眼底的失望,她居然還是沒有死,難道與天鬥,她永遠都是失敗的那一個嗎?

  “格格,您覺得怎麼樣?”塔娜並沒有注意到朵兒神情的變化,伸出手摸了摸朵兒的額頭,她這才放下心來。

  伏在床邊的人聽到說話的聲音,一個激靈立時抬起頭來,只是一陣眩暈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晃了晃,他咬牙強自忍耐著,眼睛卻焦急的看向床上的朵兒。

  原來是胤俄,不是十三,朵兒心中又是一份失落。不過他看起來十分憔悴,眼裡布滿血絲,臉色黃中泛黑,嘴唇乾裂,胡茬凌亂。“十哥。”她輕聲呼喚。

  胤俄一陣欣喜,朵兒終於醒了,而且還在與自己說話,他快活得仿佛能夠飛上天了。一把握住她的柔荑,他開心得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餓了吧?口渴嗎?頭還疼不疼?還有哪裡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啊!”

  看著他興奮的模樣,朵兒有些好笑,不過心裡卻洋溢著淡淡的感動,“我想喝水。”她說。

  “哦,好,快拿水過來。”胤俄對塔娜吩咐,眼睛卻不曾離開朵兒片刻。

  塔娜的臉上漾著笑容,輕快的答應著,轉身倒了杯水送到床邊。

  “讓我來。”胤俄扶起朵兒,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伸手接過塔娜手中的杯子。又是一陣頭暈襲來,他只覺得眼前一晃,連忙咬牙忍住,可是杯子裡的水卻潑了出來,正灑在朵兒的身上。胤俄一驚,慌得想要伸手去擦,卻又不知該將杯子放在哪裡,一時之間不禁手忙腳亂。“對不起,都怪我不好,有沒有燙到?快,塔娜快去請太醫。”

  “十哥,我沒事。”朵兒對胤俄笑了笑,心中的感動不禁更多了一些。塔娜在一旁忍不住笑出聲來,打趣地說:“爺,這水是溫的怎麼能燙傷人呀!您請太醫來,是要請他喝茶嗎?”

  胤俄這才注意到手中握著的杯子一點兒都不熱,看了看朵兒,他不禁有些臉紅。

  “塔娜,沒有規矩。”朵兒出聲輕斥,轉頭對胤俄一笑,伸手接過他手中的杯子喝了幾口,復又遞給塔娜。看了看窗外的一片銀白,她好奇地問:“什麼時候下的雪,我怎麼不知道?”

  “您都睡了整整三天了,怎麼會知道何時下的雪。”塔娜在一邊答話,“格格,奴婢求您了,別再這樣嚇奴婢了。您都不知道,這幾天我們都快急死了,尤其是爺,他一直不眠不休的守在您的身邊,已經好幾天沒有闔眼了。”

  難怪他會如此憔悴,朵兒心中十分不安,更加盈滿感動。從他的懷裡挪了挪,她柔聲道:“十哥,我沒事了,你快去歇著吧!”

  她如此溫柔的對待自己還是破天荒頭一遭,胤俄暗自忍住心中的激動,搖了搖頭,語氣懇求地說:“我不累,讓我留在這裡照顧你,好不好?”

  朵兒想了想,對塔娜吩咐道:“塔娜,你讓他們抬一張軟榻過來。”轉頭看向胤俄,她語氣霸道得不容有任何異議,“十哥,要是你再不好好的休息,我就把你趕出去,而且不準其他福晉收留你。”

  胤俄笑了,薄薄的嘴唇勾勒出暖如陽春的笑容。深深的吸了口氣,他竟覺得眼中有些清涼的潮濕感,心微微的抖著,卻滿滿充斥著一種感覺——幸福。


☆、第133章 冰火兩重(三)

  窗邊多了一張軟榻,房裡多了一個人,只是心裡卻依然只有他——十三。幾次話到嘴邊,朵兒都強迫自己咽了回去,她想知道自他們分開後胤祥是否還好,可是她又很怕,怕知道他的消息,甚至怕提到他的名字,仿佛只要一碰觸關於他的一切,她努力偽裝的堅強就會土崩瓦解。

  天已經很黑了,朵兒睜著眼睛望著床頂,興許是前幾日睡得太多,這會兒她反而毫無睡意精神得很。胤俄睡得很沉,隱隱約約的可以聽到他輕微的鼾聲。

  門被輕輕的推開,塔娜托著藥碗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朵兒一皺眉,直覺得反感塔娜手中的苦湯藥。又要吃藥!她的生命從幾時起竟然與藥罐形影不離了?!她將頭轉向床榻內側假裝熟睡,對塔娜不予理睬。

  “格格,奴婢知道您沒睡著。”塔娜在她身邊輕聲道,一語將她拆穿,語氣俏皮戲謔。

  朵兒無奈的嘆了口氣,知道自己是躲不過去的,偏過頭對她討好的笑了笑,“先放一邊涼一涼再吃,你上來陪我躺著說話兒。”

  塔娜了然的一笑,將藥碗放在桌上,看了看軟榻上的胤俄睡得很沉,這才脫了鞋躺在朵兒的身邊。

  “我這次又得了什麼病?怎麼我覺得精神還不錯,只是渾身骨節酸痛得要命。”朵兒在塔娜的耳邊輕聲耳語。

  塔娜同樣聲音小小地說:“格格染了風寒,一直高燒不退,燒得直說胡話呢!而且您撞到了頭,引發了舊傷,再加上郁結於心,所以才昏睡了這麼多天。”

  “說胡話?我都說了什麼?”朵兒有些驚訝。

  “叫阿瑪、哥哥,還有,”她遲疑了一下,小心的說,“一直叫十三爺。”

  氣息一窒,朵兒的身體瞬間僵硬得無法動彈。

  塔娜長長的嘆了口氣,幽幽地說:“格格,其實爺對您真的很好,上一次他打了您,我一直都很氣他,甚至有些恨他,可是這一次我卻不得不對他改觀了。您不知道,太醫來的時候,不僅您昏迷不醒,連爺也昏倒在床邊。可是爺一醒過來便一直守著您,看得出他自己也很不舒服,可是他卻半步都不曾離開過。喂水、喂藥,就連奴婢都插不上手。您發著高燒時嘴裡一直喊著十三爺,可是爺卻絲毫都沒有生氣,甚至還裝作十三爺輕聲的安慰您。奴婢覺得爺變了,似乎和從前很不一樣。”

  朵兒沒有說話,一時之間她也不知該說些什麼,胤俄對她的好,她又怎會感覺不到,只是她欠他的要怎麼來還?!耳邊聽著他輕微的呼吸聲,她竟突然覺得有些心疼,或者他們的結合是個錯誤,可是這個錯誤帶來的傷害未免也太大了一些。暗自嘆了口氣,“雲錦怎麼樣了?”她不動聲色的轉換了話題。

  “還被關在柴房裡。爺問了我關於小玉的事,我如實說了,爺將她打了五十大板趕出了府。”

  “那張老伯呢?”

  塔娜頓了頓,繼續說道:“爺派人去找他的時候,卻怎麼也找不到他,還有咱們回來時坐的那輛馬車也不見了。真是奇怪!”

  想必是回到四哥那兒了吧,這樣也好,他的身份暴露了留下來確實不安全。連馬車都消失了嗎?朵兒輕輕扯起一抹微笑,四哥想得果然周到!

  一場風寒竟拖了一個多月才痊愈,朵兒對自己如今的身子簡直是既鄙夷又無奈。想當初自己在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整日馳馬打獵,從來都不知道什麼是累,可是現在卻連走上幾步路都要喘上半天。坐在案幾旁,她的眼光不自覺的落在窗邊的軟榻上。雪白的被褥折得整整齊齊,連床單也是一色的純白。他喜歡素色,尤其偏愛白色。輕輕嘆了口氣,他每晚都睡在自己屋內的軟榻上,即使自己的病已然好了,他也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更加不曾強迫自己行夫妻之禮。對於他,她承認心裡已不再像從前那般排斥,甚至有種莫名的感覺。只是,她明白這感覺並不是愛,而是親情。

  手,不自覺的握住胸前的玉佩,心,漲著滿滿的思念和愛戀。她的愛早已給了十三,再也給不起任何人了。

  “格格,格格,您快看是誰來了!”塔娜的聲音又是急切又是興奮,還帶著幾分哽咽。

  朵兒應聲轉頭望去,門口出現的高大身影竟令她驚訝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人慢慢的向自己走來,她卻覺得他在自己的眼中越來越模糊,心裡明明高興萬分,可是眼中卻早已湧動起滔天的霧氣。

  “朵兒,怎麼這般清瘦。”

  溫暖、熟悉的聲音,帶著心疼、詫異和隱隱的怒氣,她終於相信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了。一頭撲進他的懷裡,任眼淚蜂擁出眼眶,嘴角卻是掩不住的笑容。“二哥,朵兒好想你。”

  丹津多爾濟緊緊的摟著懷中的人兒,眼淚也在眼眶中打著轉兒,兩年不見,他昔日頑皮的小妹已然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二八年華,花樣年紀,可是她眼底的那抹哀傷與絕望卻是那樣的深刻,只一眼便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

  從懷中拉起朵兒,他仔細的上下端詳著她。他的小妹更美了,灑脫中多了幾分溫婉,純真中多了幾分成熟。只是……,他皺了皺眉,怒氣一拱一拱的直衝腦門兒,轉頭對塔娜吼著:“胤俄在哪兒?他竟然敢虐待朵兒,我要找他算賬!”

  朵兒一驚,連忙拉住意欲衝出門去的丹津多爾濟,“二哥,你做什麼呀!十哥對我很好,他沒有虐待我。”

  丹津多爾濟回身握住她的雙肩,立著眉,道:“你瞧你都瘦成什麼樣子了!要不是他待你不好,你豈會變成這樣,要是被阿瑪看到你現在這副模樣,真不知他會心疼成什麼樣子。別怕,二哥給你出氣,他敢欺負我妹妹,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第134章 兩處閒愁(一)

  提到阿瑪,朵兒的神情不禁有些哀傷,好久沒有見到阿瑪了,思念的外衣一旦被撕裂,便如平靜的湖面上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無可避免的一圈圈激盪出去。“阿瑪好嗎?”

  丹津多爾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考慮如何去說,半晌,他才慢慢地道:“阿瑪還好,只是這一年多來阿瑪老了許多,如今部落裡的事都是大哥在打理。”

  “是因為其其格和姿雅姐姐的死嗎?”

  丹津多爾濟瞬間的驚訝,不過很快便恢復了平靜,悔恨地自責道:“是十阿哥告訴你的吧,都是我闖得禍,是我害死了姿雅,更讓阿瑪傷心了。”

  朵兒輕輕搖了搖頭,“不,二哥,這一切都是天意,當初姿雅姐姐嫁給桑奇多時便註定了這樣的命運。無論我們如何掙扎、反抗,命運都是無法改變的。”

  “你何時變得如此消極了!”丹津多爾濟皺緊了眉頭。

  暗自嘆了口氣,她的臉上卻帶著淡淡的笑意,“不是我變得消極,而是我長大了。懂得了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一切皆是因果,有因必有果,誰也逃脫不了。”

  “朵兒,”丹津多爾濟越發的擔心起來,“你究竟是怎麼了?這不像是你會說的話呀!”心念一動,他似忽然想到了什麼,“是不是十阿哥對你不好,是不是他欺負你了。不行,我要去找他問個明白!”

  “二哥!”朵兒笑著拉住他的手,讓他坐在桌旁,並親自為他倒了杯茶,“我都說了十哥對我很好,他並沒有欺負我。你要是不信問塔娜好了,她是不會對你說謊的。”

  丹津多爾濟看向一直站在一邊的塔娜,她兩頰羞紅的痴望著自己,見自己轉頭看她,她愈加的手足無措,臉更是一直紅到了頸項。丹津多爾濟的目光一柔,心裡的怒氣也不知不覺的平息了許多。

  朵兒看在眼裡,不禁微微一笑。“二哥,你怎麼會突然進京?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哦,”丹津多爾濟忙收斂心神,笑著說:“是皇上宣我進京的。”見朵兒眼中閃著問號,他繼續說道:“皇上封我為智勇貝勒,承襲喀爾喀部的封爵。”

  “真的嗎?太好了!朵兒參見智勇貝勒爺!”她煞有介事的向丹津多爾濟福了福身。

  丹津多爾濟一笑,拉她起身,點了點她的鼻尖,寵溺地說:“都做了福晉還這般調皮。”

  朵兒笑得燦爛無比,好久沒有見到二哥,好久沒有被他寵愛,好久沒有這種開心的感覺,好久……久到她都忘記了除了悲傷與絕望,她還可以如此快樂。“二哥,你什麼時候到京的?”

  “我昨天到京就直接進了宮,晚上又去參加了十三阿哥的……”。

  “咳咳!”塔娜在一邊輕聲咳嗽。

  丹津多爾濟一愣,看到塔娜暗暗的向自己使眼色,他忙將後面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朵兒何其聰明,塔娜的暗示,二哥的後悔,她怎會看不出來,可是事關十三,她的心卻矛盾了起來。她想知道,又怕知道,可是話說一半最是讓人格外難受,更何況她還一直擔著心,不知胤祥過得好不好。想了又想,她終究忍不住問:“十三怎麼了?”

  丹津多爾濟看了看塔娜,猶豫著說:“昨晚十三阿哥納新側福晉,聽說這位側福晉是德妃娘娘身邊的人。”

  心中仿佛堵上了一塊巨石,原來他又娶了側福晉,嘴角扯了扯,卻扯不出一個自然的笑容,“不是說要娶嫡福晉的嗎?怎麼又娶了側福晉?”

  “那個,”丹津多爾濟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艱澀的說,“聽說嫡福晉過了年才娶,這個側福晉是皇上一個月前才賜的恩典。”

  一個月前?難怪十三要急急的帶著自己逃走,想必他早就知道這個“恩典”了吧!“他,還好嗎?”她的聲音抖得連自己都拿捏不住。

  丹津多爾濟輕輕嘆了口氣,“難道你們至今還忘不了彼此嗎?”

  朵兒沒有做聲,可是眼淚卻出賣了她的情緒與心事。忘記他,她寧願去死。咬了咬嘴唇,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她才又看向丹津多爾濟,雖然話未出口,可是眼中卻滿是期盼的神色。

  丹津多爾濟看向塔娜,見她對自己點了點頭,他這才說:“昨晚看到他倒是還好,只是比我上次在喀爾喀見到他的時候瘦了些,也……頹廢了些。”頓了頓,他像是在尋找著更加恰當且委婉的詞語,只是想了半天,他仍然不知該如何說才好。吸了口氣,他還是決定實話實說,“聽十四阿哥說,如今的十三阿哥已不再是從前那個精幹明覺,勤勉上進的十三阿哥。這一個多月來他仿佛變了個人似的,整日裡除了喝酒就是騎馬,還寵上了府裡的兩個小丫頭。再這樣下去,恐怕整個人都要廢了。”

  心臟一陣痙攣,像是被人狠狠的攥了一把,連手腳都麻木了。她慢慢的踱到窗邊,轉頭看向窗外,不想讓二哥和塔娜看到自己瘋狂而下的眼淚,她盡量平穩著聲音道:“二哥,你和塔娜好久沒見了,你們出去聊一聊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第135章 兩處閒愁(二)

  敲門聲輕響,胤禛慵懶的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筆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奴才張勇拜別爺,奴才這就啟程去別莊了。”張勇走進書房恭敬的打了千。

  胤禛在椅子上直了直腰,“起來吧。”他說道,聲音有些疲勞沙啞。“帶著你的家眷一同去別莊吧,沒有我的吩咐,你不可再踏入京城一步,知道嗎?”

  “是,奴才謹記。”

  心口憋悶異常,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看似隨意實則煩躁的來回踱著步。調走張勇實在是迫不得已,沒有了他就等於失去了老十府中的一雙眼睛,對於朵兒他便再也無法得知她的狀況,更別提保護她了。只是張勇不得不離開,私奔未成,張勇的身份一定會引起老十的懷疑。他不能大意,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行。

  “不知朵兒怎麼樣了?”他一愣,沒想到自己竟然會不經意的脫口而出。

  張勇暗暗的搖了搖頭,他怎會看不出來爺對十福晉也動了真情,只是礙於十三爺才沒有表露出來,可是十福晉已是他人之婦,這樣的感情怎麼可能會有結果?!想了想,他拱手道:“爺,要不要奴才去十阿哥府探一探福晉的狀況?”

  “不,”胤禛斬釘截鐵的說,“你不能再出現在十阿哥府了。”嘆了口氣,他輕輕揉了揉眉心,放緩了語氣,“丹津多爾濟昨兒就進京了,他一定會去看朵兒。有他在,朵兒是不會有事的,即便在這之前發生了什麼事,以丹津多爾濟的個性他是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我現在最擔心的反而是十三弟。唉!”又嘆了口氣,他對張勇擺了擺手,“你去吧!”

  張勇無奈的躬身施了一禮,默默的退了出去。

  為了修好《明史》,他已經兩個月沒怎麼好好休息了,看著桌邊放著的參湯,他的目光不禁充滿了柔情。萱薈……

  “四哥,你在嗎?”

  是十三弟!胤禛忙迎了出去,剛一踏出書房的門檻,就見胤祥抱著一個酒罈子朝他走了過來。

  “哈哈,四哥,你在,真是太好了!”他的步履有些凌亂,白淨的臉上泛著微紅,眼睛也是紅紅的,看樣子已然是微醺了。

  胤禛連忙扶住他,有些責備,又有些心疼地說:“上午剛行了家禮,這會兒你怎麼跑到我這兒來了。”

  胤祥嘿嘿一笑,似乎完全沒有聽到胤禛的話,還是自顧自地說:“我帶來的這壇是……陳年……女兒紅,好酒,真的……是好酒。來,四哥,咱們一醉方休,不醉不歸,哈哈!”

  “十三弟,唉!”他看得出來胤祥雖然在笑,可是他的眼中卻滿是哀傷,一絲喜悅都沒有。扶著他進了書房,兩人在桌邊對面而坐。胤祥抓起兩個茶杯就往裡面倒酒,他的手抖得厲害,多半的酒都倒在了桌上。他豪氣的將其中一杯遞給胤禛,“四哥,這杯小弟敬你,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乾!”他一仰頭,一杯酒一飲而盡。

  胤禛挑了挑眉並沒有做聲,而是默默的喝了杯中酒。

  胤祥復又抓起酒壇倒滿了酒,舉杯道:“這杯我要替聽月謝謝四哥,如果她知道我們在喝酒,一定會希望我代她敬你一杯。”他的眼光在提到“聽月”時變得溫和柔軟,唇邊的笑容純粹而明淨,仿佛她就在眼前,正對著自己微笑,正甜甜的喚他“十三”。

  胤禛心中難過,更加不忍。他一把握住胤祥攥著酒杯的手,痛惜地說:“十三弟,不要這樣。朵兒也不希望看到你這副自暴自棄的模樣,振作起來,把過往的一切……都忘了吧!”

  “忘了?”胤祥喃喃自語著,“如何忘?”他眼神空洞的望向胤禛,臉上的五官痛苦的扭曲著,一隻手緊緊的捂著心口。“四哥,你教教我,要怎麼忘?該如何忘?不,我不要忘記,如果忘了聽月,我寧願去死。”他頹然的撲倒在桌上,酒杯應聲落地摔得粉碎。“丹津多爾濟來了,我昨兒看到他了。我多羨慕他呀,他一定去了十阿哥府,他一定去看聽月了。四哥,”他的眼淚斜斜的流過高挺的鼻梁,落在桌上結成晶瑩的水滴。“我又娶了一個女人,聽月一定很傷心,我能感覺到,因為我的心好痛,我知道那一定是她在心痛。”

  “十三弟。”長嘆一聲,拿起酒杯一飲而盡,胤禛覺得自己很無力,對於胤祥與朵兒,似乎除了嘆氣,他已然不知道自己還能為他們做些什麼了。


☆、第137章 兩處閒愁(四)

  見丹津多爾濟皺起了眉頭,朵兒知道這是二哥發怒的前兆,連忙插開話題,“二哥,你在京城能停留多久?能不能多住些日子,不要那麼快回蒙古,你難得來,我不想這麼快就和你分開。”

  丹津多爾濟的目光一柔,神色慢慢平和了下來,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搖了搖頭道:“我也很想多住些日子,可是喀爾喀還撂著一大攤子事,我最多隻能住三天。”他的眸珠突然一亮,仿佛想到了什麼,“朵兒,不如你和我一起回蒙古省親吧,阿瑪和大哥見到你一定會非常高興的。這樣的話我可以先送你回家,然後再回喀爾喀。”

  回家?朵兒的心思也不禁活絡起來,離開家已經三年了,阿瑪、哥哥們她都想念得緊,還有那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她的白玉璁和雪團都時常出現在她的夢裡。

  胤俄的氣息一窒,像是心愛之物被人奪走了一般,既不甘又難過。他與她的關係才剛剛有了些改善,不再冷漠,不再憤恨,她偶爾也會對著自己微笑,偶爾也會溫柔的和自己說話,偶爾也會和自己開玩笑,甚至像剛才那樣替自己解圍。雖然她叫自己為“十哥”,或者她只是把自己當成哥哥,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捨不得她離開自己的身邊片刻。更何況他總有一種莫名的感覺,仿佛她有一天終會離開自己。那麼她回家省親,會不會一去不回?

  “十阿哥,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明日我就帶著朵兒進宮去請旨。”丹津多爾濟自顧自的籌劃著,完全沒有注意到胤俄的不安。

  “呃,”胤俄不自然的笑了笑,轉頭看向朵兒,想了又想終於還是咬著牙艱澀的說,“你決定吧,如果你想回去的話。”

  朵兒抬頭看向胤俄,他眼中閃爍的擔憂與不捨讓她不禁多了幾分猶豫。低頭想了想,她對丹津多爾濟說:“二哥,我現在還不想回蒙古。”

  “為什麼?難道你不想阿瑪嗎?”丹津多爾濟十分驚訝朵兒的反應。

  “怎麼會不想,我幾乎天天都在想,不僅想阿瑪,還有哥哥們。只是,”她低垂了眼簾,“我不想見到皇上。”

  胤俄的心裡一喜又猛地一沉,落差之大竟讓他一時無法承受。她不想回蒙古這讓他高興萬分,可是她不願見皇上卻又好似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瞬間熄滅了他所有興奮的火焰。她到現在還不肯原諒皇阿瑪,自然也不會原諒自己當初卑劣的行徑。她還在介意著不能與老十三在一起,她的心裡終究還是只有他一個人。

  “不過,”朵兒對丹津多爾濟嫣然一笑,“你可以帶著塔娜一同回去,從今以後她便是你的了。二哥,你一定要好好的待塔娜,一定要給她幸福。”

  丹津多爾濟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如果塔娜也走了,這裡豈不是就只剩下你一個人了。不行,我怎能放你一個人,還是讓塔娜留下來陪你吧。”

  “二哥,塔娜已經不小了,你還要讓她等你等到什麼時候?雖然我也很捨不得她,可是我卻不能自私的將她留在身邊,耽誤了她的一生。而我能夠給她的也就只剩下自由了。”

  胤俄有瞬間的失神,她的話仿佛觸動了他心底的某一根弦,有些事物似乎在不經意間浮出了水面,卻又被他潛在的意識狠狠的按了下去。只是,這一浮一沉之間終究還是有些東西在他的心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記。

  二哥走了,塔娜也走了,朵兒還記得分別的時刻,二哥的不放心與塔娜的捨不得。從此真的就只剩下她一人了,原本不大的西廂竟變得越來越空曠起來,只不過即使再大的空間也容納不下她的孤獨與無助。她不後悔,因為她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對的,有情人終成眷屬,即使她得不到,她也希望塔娜能夠得到。

  浴桶裡的水溫又熱又舒服,幾乎讓她忘記了屋外的凜凜冬日。“福晉,您好美呀!”曉菁望著肌膚如雪,烏發如雲,艷若桃李的朵兒嘖嘖稱讚著,看得出小丫頭是真心的傾羨。曉菁是她的新丫頭,是胤俄在府中千挑萬選折騰了好幾天才挑出來服侍她的。小丫頭十分乖巧機靈,即便看到胤俄每晚睡在軟榻上,也從不會多嘴半句。朵兒轉頭對她微微笑了笑,可是笑容卻有些蒼白無力。新年又至,宮裡的大宴小宴依舊紛至沓來,胤俄知道她不願意進宮,因此只帶著側福晉們進宮去應酬,偌大的十阿哥府裡只有她最悠閒,卻也只有她最寂寞。

  深吸了一口氣,她將頭沒入水中,感覺著水中的寧靜與溫熱,鼻腔裡的屏息與壓迫,巴望著水可以溢進心裡擠走她排遣不掉的煩悶。不知老天是不是存心要與她作對,不知老天是不是容不得她有片刻的平靜,明日是正月初九她的生辰,卻也是胤祥納嫡福晉的日子。她好恨,為何自己不是嫻悅;她好恨,為何康熙要如此對她;她好恨,她與十三終是毫無緣分。

  “福晉,您還好嗎?福晉。”頭頂隱約傳來曉菁焦急的聲音,朵兒這才意識到自己在水中呆得太久了,久到她幾乎忘記了還需要呼吸,久到她幾乎忘記了她還活著。


☆、第138章 莫道銷魂(一)

  尚書府裡張燈結彩、燈火通明,紅色的綢幔點綴著府中上上下下、裡裡外外,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濃濃的喜色。

  嫻悅的閨房裡,老嬤嬤正在給她開臉梳頭,福晉與霜兒陪伴在一旁。老嬤嬤一邊為嫻悅梳頭,一邊念念有詞地說:“一梳梳到底,二梳梳到白髮齊眉,三梳梳到子孫滿堂。”

  霜兒在一邊抿嘴笑著說:“小姐和十三阿哥一定會有很多孩子,而且個個都會長得很漂亮。”

  “霜兒,又胡說!”嫻悅臉一紅,害羞的瞪了霜兒一眼。

  福晉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只是眼中更多的卻是不捨。她走到嫻悅的身邊,雙手輕搭在她的肩上,看著鏡子裡嬌美可人的女兒,心裡真是五味雜陳,既喜且憂。“悅兒,”她緩緩的開口,忍住心中的不捨和眼中的淚水,盡量保持著平穩的語調,說:“嫁了人就是大人了,從今而後你的丈夫就是你的天,你的地,你今生的依靠。你要敬他、愛他、照顧他、順從他,相夫教子,做一個好妻子、好母親,知道嗎?”

  “是,額娘。女兒記住了。您和阿瑪一定要保重身體,切勿以女兒為念。”嫻悅眼中氤氳著霧氣,微笑著說。

  福晉欣慰的點了點頭,眼底的清涼終是不堪重負,輕輕的滑過臉龐。

  燭光歡快的跳躍著,像是感受到了她此時的心情,搖曳得令人炫目,更明亮得令人陶醉。明日她就是十三阿哥的新娘了,明日她就是十三福晉了,望著鏡子裡明媚動人的自己,她甚至有些期待當他掀開蓋頭的那一刻,他會是怎樣的表情……

  遠處的屋子裡燭光映在窗欞上,顯得格外神秘且美好,偶爾晃動的人影說明屋子裡的主人還沒有休息。墨黎負著手,呆呆的站在院子裡,眼光一時一刻也離不開那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的光亮。

  婚禮極其隆重,甚至不亞於當年皇太子大婚時的盛況,兄弟們又羨又妒又不屑的神情,令胤祥十分厭煩。他知道這是皇阿瑪在提醒他,暗示他,更是在警告他。私奔的事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皇阿瑪的法眼,將德妃身邊的宮女賜給自己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明。和鈴鐺不同,這一次不是簡單的將人給了自己,而是直截了當的指婚,一個小小的宮女竟能堂而皇之的成為他的側福晉,這層深意他又豈會不知。那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恩典”,而是一個頗具深意的“警告”,甚至是在他的臥房裡安插了一雙眼睛。

  胤祥淡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卻沒有絲毫的喜悅。他機械的配合著司禮太監的尖聲唱和,麻木的完成著大婚的各個步驟。只是今日,他沒有喝酒,一滴酒都未沾。他不想在酒醉中完成這個婚禮,他更不能容忍自己再因為酒醉而犯下不可原諒的錯誤。只是掀開喜帕的那一瞬,他還是恍惚了片刻。荔凝新露潤澤如玉,明眸善睞人比花嬌,蝶睫微顫欲語還羞,朱唇微啟惑人心魄。大紅的嫁衣,雪白的圍領,金黃的流蘇,絢麗的雀翼,她美得令人不敢直視偏又令人移不開目光。想當初朵兒出嫁時,十哥也是如此的驚艷吧!這想法一旦進入他的心裡,便如扎進了一根硬刺,狠了狠心他猛地抽身站起。

  嫻悅一驚,事實上屋子裡的人都嚇了一跳。“你們全都出去!”胤祥冷著聲道,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喜娘莫名的一哆嗦,不明白十三阿哥對這麼美的新娘子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不敢停留片刻她忙帶著侍女們走了出去。霜兒不明所以的看向小姐,一時之間不知該走還是該留。

  “你還等什麼?”胤祥不耐煩的瞪向她,眉心仿佛擰成了結。

  霜兒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咽了咽口水,她喏喏的應了聲“是”,退身出去,只是心裡卻替小姐捏了把汗。

  嫻悅手足無措的坐在床上,手中的帕子幾乎快被揉碎了,她不敢抬頭看他,更不曉得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而惹他發脾氣。她的心跳得雜亂無章,眼中的淚泫然欲泣。她千想萬想也沒有料到,掀開蓋頭後他居然是這樣的反應。

  明明知道她不是朵兒,可他的目光卻還是離不開她的身影。他在心裡恨著自己、罵著自己,他是在對自己生氣。他的怒火不過是在掩飾他的軟弱和他的失落。他到底還是娶了她,娶了這個與朵兒有著相同容顏,卻永遠都不可能是朵兒的女人。“聽月,你會恨我吧!”他的心一陣抽痛,看著床邊一身紅色嫁衣的人兒,他只覺得雙眼刺痛得很。

  “從今兒起你就是十三福晉了,我會給你你應有的尊榮,但是我不希望你出現在宮裡,更不希望你插手府中的事,你只要呆在你的屋子裡就好。”

  他的話似是一道晴天霹靂,瞬時將她從雲端劈入谷底,他的聲音雖不狠絕卻帶著一絲厭惡,雖不嚴厲卻帶著一絲薄涼。她不解的抬頭看向他,卻發現他的目光竟是那樣的溫柔且傷感。她被他矛盾的行徑迷惑了,她明明看得到他眼中的迷戀,卻不懂他為何要如此對待自己。

  “為什麼?”她輕輕的問,並非抱怨只是不解。

  他的身子陡地一震,她無辜的眼神讓他汗顏也讓他抓狂,一樣的容顏不一樣的神態,這錐心刺骨的折磨令他悲憤惱怒,更令他心碎神傷。“因為你不是聽月,因為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丟下這句話,他毅然決然的走出了新房,既然皇阿瑪要盯著他的臥房,那麼他就表演給他看好了。大踏步的走向富察氏顏袖的屋子,他的眼底只剩下一片凍結的冰霜。

  原來……,嫻悅頹然的癱坐在喜床上,目光空洞的望著那滴淚的喜燭,原來老天讓她開心了一次,並沒有忘記讓她再傷心一次,可悲的是,這短暫的開心或許要用她一生的傷心來交換。


☆、第139章 莫道銷魂(二)

  晚風習習,一樹的紅梅正在風中凋落,皎潔的月光照得亭裡亭外一片光明。一個人,一壺酒,朵兒獨坐亭中自斟自飲。今日是她的生辰,可全部的熱鬧繁華卻都在十三阿哥府裡,即使隔著那麼遠她似也能聽到鼓樂之聲,似也能看到絢麗的煙火,似也能感受到熱鬧的氣氛。

  他此刻在做什麼?在入洞房嗎?他看到了嫻悅會不會想起自己?他認得出她與她不是同一個人嗎?他分得清她與她的不同嗎?她對自己無力的輕笑,對著虛空舉了舉手中的杯子,輕輕的說了聲:“恭喜你了,十三!”仰起頭,將酒滿滿的倒進嘴裡,卻苦澀得無論如何都難以入喉。

  曉菁拿著一件披風急步走了過來,擔憂地說:“福晉,晚上寒氣重,您還是早點兒回房吧!”

  朵兒一手托著下頜,俏生生的望著她,臉上的紅暈一圈圈的暈染開,白裡透紅得分外可愛。“這裡好,這裡有月亮。”她閉上了眼睛,側耳聆聽,“你聽,月亮裡面有好多聲音,你聽到了嗎?有玉兔搗藥的聲音,有吳剛伐桂的聲音,有嫦娥嘆息的聲音……”

  “福晉,您醉了。咱們回去早些安置吧!”曉菁將披風裹在朵兒的身上,有些無奈的說。

  “誰說我醉了,我清醒得很。我倒是想醉,可就是怎麼都醉不了。”朵兒用力的掙開披風,唇邊帶著慵懶的笑容,眼中卻是清冷的幽怨。

  “朵兒?怎麼在這裡?”

  耳邊傳來胤俄的聲音,朵兒回眸燦然一笑,歡快的跑到他面前,“十哥你來得正好,快來陪我喝酒。”

  她頰邊透著兩抹嬌俏的紅雲,清亮的眼波明媚如霞,微翹的嘴唇艷若紅櫻,笑靨盈人,美輪美奐。他的氣息為之一窒,眼眸像是陷在了她的身上拔也拔不出。只是她呼吸間流轉的淡淡酒氣,卻讓他不禁皺起了眉。“你是怎麼了?平日不是滴酒不沾的嗎?怎麼今天竟喝起酒來,還在亭子裡,小心著涼。”

  “因為今日是我的生辰呀!我高興嘛!”她笑得格外燦爛,手心朝上伸到他面前,揚著下巴斜睨他,“拿來!”

  “什麼?”他好笑的望著她,不解的問。

  “我的生辰禮物呀,難道你沒有準備嗎?”

  胤俄恍然大悟的拍了拍額頭,一臉愧疚地說:“這幾日太忙,我想著想著還是給忘了。朵兒,對不住啊,明日,明日我補給你可好?”

  朵兒一愣,隨即嫣然一笑,不在意地說:“沒關係,反正我也不缺什麼。那十哥還是陪我喝酒吧,就當作你送的禮物好了。”

  胤俄有些失望,本以為她會對自己生氣或者撒嬌,沒想到她居然全不放在心上,是她太過灑脫,還是她對自己根本就不在意。心裡雖失落萬分,可還是拿出了懷裡的短笛。“送給你的。”

  朵兒一聲驚嘆,藉著月色仔細端詳起來,笛身只有普通玉笛的一半大小,月光下泛著淡綠色的光澤晶瑩剔透,握在手中溫潤存熱,光滑細膩。“好漂亮,這是笛子嗎?怎麼只有這般大小!”

  見朵兒愛不釋手的樣子,胤俄也不禁開懷起來,“這是短笛,比一般的玉笛要短小得多,乃是外國使節帶進京的。你不是說想要個玉笛嗎?這個短小精緻最適宜隨身帶著。”

  “原來你剛剛是在騙我!”朵兒偏著頭對胤俄皺了皺鼻子,“呵呵,不過我很喜歡這個禮物。十哥謝謝你了。”她反手拉著胤俄走進亭子,端起桌上的酒杯遞給他,“這杯我敬你!”

  “朵兒,你知道我已經把酒戒了。”他無奈的說,自從他酒醉失手打了她,他便再也沒有碰過一滴酒。

  一仰頭朵兒將杯中酒飲盡,惋惜地說:“那真是太可惜了!你瞧,”她走到亭邊,張開雙臂閉著眼睛一臉的陶醉,“這裡有清風、濁酒、明月和紅梅,多麼快意,多麼美妙呀!”望著手中的玉笛,她朦朧的眼眸瞬間一亮,高聲道:“除此之外,還應有笛音、劍舞。曉菁,去把爺的劍取來。”

  曉菁轉頭看向胤俄,見他也對著自己點了點頭,這才將手中的披風遞給胤俄,轉身向書房走去。

  胤俄接過披風披在朵兒的身上,扶她坐回亭內的石桌旁,愧疚自責地道:“今日是你的壽辰卻不成想……如此冷清,明年我一定給你好好做生日。”

  “十哥,”朵兒像是完全沒有聽到胤俄的話,自顧自的說,“如果有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站在你面前,你能認得出哪一個是我嗎?”

  胤俄微怔,不經意的回答:“應該可以,即使長得再像,身量、胖瘦總不一樣。”

  “如果身量、胖瘦都一樣呢?”

  “脾氣秉性總會不同。”

  “如果脾氣、秉性也都一樣呢?”她鍥而不捨的追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仿佛他的答案對她十分重要。

  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胤俄的心不禁一沉,但還是回答著:“舉止神態不會相同。”

  “萬一也都相同呢?”

  “……”,他望著一臉急切又焦慮的朵兒,沉默了。

  朵兒沮喪的收回探過大半個桌面的身子,心裡火燒似的灼痛, “一定是分不清的對不對?他一定是分不清的。”她喃喃自語著,傷心的陷在自己的思緒中,完全沒有注意到胤俄早已陰沉的臉色。倒滿眼前的酒杯,她毫無意識的送到嘴邊,剛要喝卻被人一把攥住。“不要再喝了!”胤俄的聲音裡已有了幾分怒氣。


☆、第140章 莫道銷魂(三)

  展顏一笑,朵兒眼光落在他的臉上,只是全無半分焦點。

  胤俄無奈的嘆了口氣,神情不自覺的柔和了幾分,“不要喝了,天寒酒冷,很傷身的。”

  轉頭看到取劍而回的曉菁,朵兒忙將短笛塞給胤俄,自己則起身抄起了寶劍。

  “我以為是我舞劍,你吹笛。你會舞劍?”胤俄詫異的看著她。

  趁胤俄不注意朵兒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閃掉披風她嬉笑著提著寶劍跑到梅樹下,朗聲叫著:“你不要小看我,我可是阿霸亥旗鼎鼎大名的朵格格,豈能不會舞劍!你吹笛,我舞劍,我們來湊齊清風、濁酒、明月、紅梅、笛音和劍舞這人間‘六絕’如何?”

  “好!”胤俄豪氣的應道,眼中漾著陽春般的溫柔的笑意,將短笛附於唇下。

  紅梅樹下的朵兒衣袂隨風飛舞,宛若月中嫦娥,綽約風華,絕代妖嬈。他擔心酒後的她會著涼受寒,卻又不忍拂了她的心意,阻了她的快樂。更何況能夠一睹她曼妙的身姿,對他確實是個不小的誘惑。

  眼前寒光一閃,如夜空中一道耀眼的閃電,她的劍已然出鞘。笛聲清亮高亢的流瀉而出,震懾了夜的靜默,攪亂了心的波瀾。清風所到之處,滿樹的紅梅花瓣紛紛墜落,在空中翻著花兒、打著轉兒,跟隨著她婀娜的身影,點綴著她凌厲的劍鋒。

  “紅酥肯放瓊苞碎,探著南枝開遍未?不知蘊藉幾多香,但見包藏無限意。”她清靈的嗓音在笛聲中絲毫不顯得突兀,反而相得益彰,與笛聲相映成趣。“道人憔悴春窗底,悶損闌干愁不倚。要來小酌便來休,未必明朝風不起。”

  曉菁呆呆的痴望著紅梅樹下宛若仙子的朵兒,一直都知道福晉很美,只是平日裡的她眉宇間總是有著化不開的濃愁,美則美矣卻仿佛讓人無法親近。而此刻的福晉,舉手投足之間透著自信與灑脫,眼中是勃勃的生氣,即使是冰冷的寶劍在她的手中也仿佛幻化成一條柔軟的銀帶。月色旖旎,梅紅如血,笛聲婉轉,人更多情。

  風吹得酒氣上湧,朵兒只覺得一陣暈眩,只好收住劍招,以劍拄地穩住身形。太久不曾練劍,只不過舞了片刻便已氣喘不止。酒意漸濃,朵兒的臉頰愈加艷紅,眼光愈加迷濛。胤俄只覺得一陣心旌搖曳,那靈動灑脫的身影,嫣然魅惑的笑靨,竟讓他不能自持,無法自控。大步走到她的面前,打橫將她抱在懷裡,她身上散髮而出的淡淡清香與薄薄酒氣,更令他心醉神馳,情不自禁。

  望著胤俄抱著朵兒遠去的身影,曉菁害羞的吐了吐舌瓣,紅著臉收拾著亭子裡的殘局,她知道今晚福晉那裡用不著自己去伺候了。

  望著懷中已然睡意朦朧的朵兒,他竟有些捨不得將她放在床上。酒醉後的暈紅讓她艷若桃李,芬芳的櫻唇微微張啟,仿佛在發出誘人的邀請。他的呼吸漸急漸促,身體裡的火焰更是愈燒愈旺,她姣好的容顏對他是致命的吸引,她曼妙的身材對他是無法抵抗的誘惑。俯下身,他一口攫住她的唇,吸吮著專屬於她的甜美。舌尖輕輕撬開她的貝齒,尋找、挑逗著她柔軟的舌。他的手不自覺的游走於她的身際,顫抖且急不可耐的一顆顆解開她大襟上的紐襻兒。

  “嗯。”似感覺到他靈活的舌尖、溫熱的氣息,她的身體微微的輕顫著,口中含糊不清的發出輕微的呻吟聲。她身體的反應令他更加欲罷不能,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心猿意馬得連最後一絲理智都幾乎喪失殆盡了。他的吻細密密的落在她雪白的頸項上、性感的鎖骨上……,每一次嘴唇與她吹彈可破的肌膚接觸,都令他全身無法抑制且舒暢淋漓的戰慄,汗毛一根根的舒展,血液一滴滴的凝固,難以言狀的美妙,哦,他愛死了!

  突然感覺到她胸前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硌到了自己,他一怔,從她的小衣中拉出來,竟讓他一時呆若木雞。

  龍佩,老十三的龍佩,她居然還一直帶在身上。若隱若現的游龍仿佛活了一般,上下翻飛的刺痛著他的眼,冷卻著他的心。

  似乎十分不滿他的僵硬與停滯,朵兒的雙臂不受控制的摟住了他的脖子,身子緩緩的貼向他的身子。

  深吸一口氣,他的理智終究敵不過她的吸引,緊緊的摟住她,他恨不得與她融為一體。

  “十三。”她軟語溫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十三,十三。”一聲又一聲,情意綿綿如夢似幻。

  像是跌進了萬丈深淵,他的心除了下墜的疼痛已沒有了任何感覺;像是落入了冰冷的寒潭,他的身體除了刺骨的寒冷早已麻木不仁。原來她是將自己當成了老十三,原來她在介意著他娶了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她的酒醉只為他,她的劍舞只為他,她的心裡只有他,而自己從來都只是一個局外人。

  他的心涼了、冷了、凍結了,即使是凌遲之痛也不過如此,他可以趁機占了她的身子,可是得不到她的心又有何意?!

  輕輕的幫她拉好被角,燭影中一道被拉得長長的落寞背影,緩緩的消失在西廂外的夜色裡。


☆、第141章 莫道銷魂(四)

  時間最是經不住消磨,春過夏至,又是一個炎熱無比的八月。一切似乎都沒有任何的變化,又仿佛在不知不覺中悄悄的發生著改變。胤俄對朵兒依舊溫柔體貼,依舊無微不至,兩人之間的感情似乎也越來越自然,相處也越來越融洽。只是,西廂裡的軟榻被撤走了,雲錦回到了她的屋子,胤俄也不再每晚賴在西廂,而是歇在其他福晉的屋裡。可是他每日必來同朵兒用膳,必來教她吹笛,必來她的屋中小坐。他知道她不屬於他,可是哪怕這樣看著她,和她說說話,對於他都是一種幸福,無奈且酸楚的幸福。

  朵兒眼前攤著幾張樂譜,手中擺弄著那隻精巧的短笛,如今她已然吹得相當有模有樣了。

  胤俄悠閒的坐在一旁,品著一杯香茗,隨手翻著桌上的一本《李清照詞》。目光雖落在書中的詞句上,可他的全部心思卻仿佛長在了耳朵裡,她確實有著一顆七竅玲瓏心,就連吹出來的曲子都是那麼別出心裁,蒙古長調與短笛,多麼詭異的組合,可在她的唇下卻變得那樣理所當然、相得益彰。他的唇邊帶著點點笑意,眼波更是柔軟而溫和。不需要任何的交談,也不需要緊緊的盯望著她,只要知道她在身邊,他就會感到無比的快樂,更何況每當目光偶爾的碰撞,她都會對自己報以純美的微笑。這,便足夠了吧!

  皇阿瑪帶著皇太子、大哥、老十三、十五、十六、十七幾個兄弟去了塞外避暑,京裡的大小事務均由三哥、四哥和八哥料理,自己只需要偶爾進宮點個卯,倒也樂得輕鬆自在。他巴不得每日裡只和朵兒在一起這樣琴棋詩酒淡泊度日。這念頭一鑽入心裡,他不禁暗自輕笑,自己何時也變得如此文氣起來,“琴棋詩酒”對於曾經崇尚武功的他竟顯得有些突兀。或許——他的目光定格在那清麗的身影上——受了她的影響,文氣一些似乎也未嘗不可。

  一陣腳步聲響,胤俄與朵兒不約而同的看向門口,小貴子一腳踏進門檻順勢打了個千,恭聲道:“爺,八爺派人來傳話,說是蘇麻喇姑姑得了急症,讓您這就進宮去。”

  “什麼?”朵兒騰地站起身來,不敢置信地問,“你是說姑媽媽病了?”

  “朵兒,你先別急,我進宮去看看蘇麻喇媽媽的情況回來再告訴你。”胤俄走到朵兒的跟前輕聲安慰道。

  朵兒略一沉吟,“十哥,我可以和你一起進宮嗎?”

  胤俄有些驚訝,不過轉瞬想到皇阿瑪並不在宮裡便了然了,他點了點頭,說:“好,你換身衣裳,我在外面等你。”

  走進慈寧宮的院門才發現在京的幾位阿哥早已聚集在了這裡,看到朵兒眾人皆是一怔。胤禛不自覺的從人群中向前邁了一小步,一年不見她出落得更美了,只是,太過清瘦了些。

  朵兒的目光落在胤禛的身上,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不知為什麼一看到胤禛她就無法抑制的想到胤祥,也許是因為他們從前總是形影不離,也許是因為四哥為自己和十三做了太多。她來不及細想,十三的影子一旦進入腦海,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的存在了。

  “呦,真是稀奇呢!”胤■的聲音極不適宜的回響在慈寧宮的院子裡,“誰能告訴我,這是十福晉呀,還是十三福晉呀!”

  眾人的臉色一變,胤俄更是立時黑了臉。“九弟。”胤■皺著眉輕聲提醒。胤■非但不領情,反而大喇喇的一撇嘴,不服氣地說:“怎麼,不行問問啊!”

  朵兒理都未理他,徑直走到胤?的跟前,輕聲問:“十二哥,姑媽媽得了什麼病?我可以進去看看她老人家嗎?”

  胤?有瞬間的失神,褪去了往日的青澀,舉手投足、顧盼之間,她所流露出的少女風韻分外迷人。感覺到來自胤俄警告的目光,他忙收斂心神,回應道:“阿扎姑得的是急症,病勢洶湧,再加上阿扎姑年事已高又不肯吃藥,連太醫也是一籌莫展。朵兒,阿扎姑見到你一定會非常高興的,你想想辦法勸勸她老人家,或許她會聽你的。”

  “我知道了,我會盡力一試。”朵兒有些傷感的點了點頭,黯然的向慈寧宮的偏殿走去。她不知道,背影中留下了多少人的目光;她不知道,幾人心痛幾人愁。

  慈寧宮,她曾經最熟悉的地方,如今一路走來卻仿佛有些陌生,心裡湧起一絲異樣的憂鬱,往事如沙粒吹入眼中,痛得想要流淚,痛得睜不開眼睛。

  繞過偏殿的屏風,只見床邊跪著一人正在給蘇麻喇姑捶著腿,聽到腳步響她順聲轉過頭來,見到朵兒似乎有些驚訝,忙站起身福了福,道:“給十嫂請安。”

  眼前的人兒穿著一身柳色的宮裝,梳著小兩把頭,細眉妙目,恬靜宜人,溫文婉約。朵兒覺得她有些眼熟,卻又一時想不起是哪位皇子的福晉。自己太少進宮,尤其對這些福晉們她也從來不曾費過心思去認真記憶。不過聽她叫自己“十嫂”,突然想起眼前的人兒正是胤?的嫡福晉富察氏——與十二哥有著同樣淡泊氣質的富察氏綿煙!


☆、第142章 莫道銷魂(五)

  對綿煙禮貌的點了點頭,朵兒的目光急切的轉向床榻上,心裡一緊,眼中熱辣酸痛的感覺霎時又湧了上來。側臥在床榻上的蘇麻喇姑瘦得幾乎只剩下了皮包骨,滿頭白髮,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只是她的目光還是那樣的清明澄澈,一如往昔。“小朵兒。”親切熟悉的聲音,帶著慈愛與憐惜。

  這一聲輕輕的呼喚,令朵兒的眼淚瞬時如雨而下,幾步走到蘇麻喇姑的床邊,緊緊的握住她的手,哽咽難言。

  蘇麻喇姑唇邊帶著溫暖的笑意,眼光在朵兒臉上逡巡,欣慰地說:“長大了,成熟了。只是,”輕輕一嘆,“只是太瘦了些,怎麼不好好的用膳,不好好的照顧自己,嗯?”

  “姑媽媽。”朵兒伏在蘇麻喇姑的身上嗚嗚咽咽的哭得好不傷心,除了阿瑪和哥哥們,姑媽媽是這個世界上對自己最好的人,而在她的心裡也早已將姑媽媽當成了親人。如今,見姑媽媽病著卻還在擔心著自己,她又怎能不感動,不傷心?!“姑媽媽,朵兒對不起您,這麼久都不曾進宮來看望您,朵兒真是不孝極了。”

  “好孩子。”蘇麻喇姑的眼中也有了幾分濕潤,輕輕的撫著朵兒的發絲,疼惜地說:“你心裡的苦,姑媽媽又怎會不知道,你不願意進宮是不想面對皇上,你的心裡還在恨他拆散了你和胤祥是不是?好孩子,過去的都忘了吧,只有忘記,你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和快樂啊!”

  朵兒從蘇麻喇姑的身上抬起頭來,對上她愛憐且了然的眸光,心裡真的好似針扎一般的疼痛。還記得出嫁前姑媽媽對自己說過的話,“只有你放手了,胤祥才能放手,你們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脫!”是啊,往事歷歷在目就是因為她的不放手,才會讓十三痛苦的自暴自棄,甚至不惜毀掉自己。面對姑媽媽,她真是羞愧難當。

  “姑媽媽,朵兒錯了,朵兒辜負了您的一片心,毀了十三,也傷了十哥,朵兒是罪人,是罪人!”兩年,她苦苦忍耐壓抑了兩年,沒有人可以分擔她的痛,傾聽她的傷。她在痛苦中煎熬,在無助中掙扎,在仇恨中墜落,在淚水中滌蕩。小小的心靈,從前只有快樂,而如今卻千瘡百孔。眼前的姑媽媽讓她找回了親人的呵護與信任,讓她重新感受到了家人的溫暖與安慰。

  蘇麻喇姑微微笑了笑,擦去朵兒的眼淚,輕聲道:“看來你不是來看望我的,而是到我這裡來懺悔的。”

  朵兒破涕為笑,嗔道:“不光是來懺悔,還是受了命來求姑媽媽用藥的。”神色一斂,她哀求著說:“您不知道,十二哥他們在外面全都急得好像熱鍋上的螞蟻,姑媽媽,朵兒知道您最有善心,也最是好心,您就當是疼惜我們,吃藥好不好?”

  蘇麻喇姑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只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一切都強求不來。”

  “可是……”

  蘇麻喇姑擺了擺手,打斷了朵兒的話,帶著幾分疲憊,說:“我乏了,你和綿煙也都歇著去吧。”

  綿煙一直靜靜的站在一旁,見蘇麻喇姑如此說,她這才走過來扶起了朵兒,與她一同走出了偏殿。

  一到院子裡,胤禎就搶了上來,直衝衝地問:“怎麼樣?媽媽肯吃藥了嗎?”

  朵兒一陣心痛,黯然的搖了搖頭,眼圈兒不禁又紅了起來。

  綿煙看著有些不忍,急忙岔開話題,輕聲細語地說:“也許我們可以想個法子在阿扎姑不知道的情況下,讓她老人家用藥。”

  胤祺想了想,沉吟道:“這或許是個法子,只是怎麼才能瞞得過媽媽不讓她發現呢?”

  “我們把藥摻在湯裡或者粥裡,這樣用膳的時候就能把藥吃了,如何?”胤祉思量半晌,說。

  胤禛搖了搖頭,“不妥,只要是藥就有苦味、有顏色,無論是摻在什麼飯食裡都會被輕易的發現。”

  “沒錯,如果阿扎姑知道我們在騙她,她會連飯都不肯再吃的。”胤?皺著眉,擔憂的說。

  胤■負著手在院子中來回踱了幾步,沉思著:“如果不能吃藥,那麼還有什麼可以代替藥呢?”靈機一動,“補湯!”朵兒與胤■異口同聲的說。

  胤■驚訝的看著朵兒,見她也忽閃著大眼睛詫異的望向自己,不禁露出了他招牌式的笑容。“我們可以奉上草根煮雞湯,草根對腹痛痢血有所療效,而雞湯又可以補充氣血,這樣或許會對媽媽的身子有所幫助。”

  “好,就這麼辦。”胤祉斬釘截鐵的道。

  胤禛也點了點頭,轉頭對胤?說:“雞湯恐怕就要麻煩十二弟妹每日呈上,十二弟你最了解媽媽的脾氣,這些日子也多費些心吧。”

  胤?神色一正,“四哥放心,這是應該的。”

  “我們每日留四人在此照料,這樣既不會耽誤了朝中之事,也不會吵到媽媽休息。你們看怎麼樣?”胤禛繼續說道。

  眾人皆無異議,留下胤■、胤■、胤俄和胤?,其他人紛紛走出了慈寧宮。朵兒注意到胤禛走時對她深深的一瞥,眼光裡似乎有些疼惜與悔恨的情緒,她沒有深究,更不想去多想,此時的她全部心思都在蘇麻喇姑的身上。

  “十哥,我想留在宮裡照顧姑媽媽。”

  胤俄微怔,想了想,贊同地說:“這樣也好,免得你每日跑來跑去也很辛苦。我只要一有時間就會過來陪你。”

  “哈哈,你們兩個也太如膠似漆了些吧,十弟,你沒聽四哥說嗎?這裡每日只留四個人,你來了可沒你的飯吃!”胤■沒心沒肺的嚷著,還不忘促狹的向胤俄眨了眨眼睛。

  朵兒實在不想去理會他,瞪了他一眼,直覺得和他說半句話都不屑。除了胤■還自顧自的笑個不停,其他人都有些尷尬。綿煙看了看一臉厭煩的朵兒,極為貼心的走了過來,拉著她說:“十嫂,既然你要住在宮裡,我這就讓人去整理個屋子出來,你看看你想住在哪兒?”

  朵兒的臉色緩和了許多,朝綿煙笑了笑,對於她的善解人意很是感激,“我就住在我以前住過的屋子好了。”兩人十分親密的手挽著手,不再去管這些皇子們向偏廂走去。

  胤?的眼睛一直不曾離開朵兒,原本以為自己早已放下了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卻沒想到再見到她時心裡還是掀起了一絲不大不小的波瀾。


☆、第143章 莫道銷魂(六)

  胤■和朵兒想出來的辦法並沒有奏效,蘇麻喇姑以草根也算是藥為由,仍然拒絕服用。朵兒、綿煙、胤?日夜伺候在蘇麻喇姑的床榻前,胤祉、胤禛兄弟幾個則每日輪流守在慈寧宮裡,只是這些對蘇麻喇姑的病情並沒有任何的幫助,不過幾天的功夫,蘇麻喇姑竟連人也認不得,連話也說不出了。

  迷迷糊糊之間,朵兒只覺得有人在搖著自己的手臂,她猛地驚醒,卻發現蘇麻喇姑從床榻上坐了起來正微笑的看著自己。朵兒一喜,高興地叫道:“姑媽媽,您醒了,我這就去叫太醫給您瞧瞧。”

  蘇麻喇姑拉住朵兒,另一隻手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些,別把胤?和綿煙吵醒了,我呀,這會兒精神好得很不需要太醫,只想和你好好說說話兒。”

  朵兒看了看坐在桌邊打著盹兒的胤?與綿煙,又看了看神清目明的蘇麻喇姑,心裡被喜悅填得滿滿的根本無暇去顧及其他。拿過靠枕墊在蘇麻喇姑的腰後讓她坐得舒服一些,這才又坐回了腳踏上。“姑媽媽,您真把朵兒給嚇壞了,幸虧您這會兒清醒了。”歪了歪頭,她又不禁有些懷疑地問:“您真的認得我嗎?”

  蘇麻喇姑啞然失笑,捏了捏朵兒嬌俏的鼻尖,寵溺地說:“認得,認得,就算不認得別人,也認得小朵兒。”

  朵兒高興的拉住蘇麻喇姑的手,看著她望著自己的慈愛目光,心裡不禁想起了額娘,“姑媽媽,您一定要快些好起來,千萬不要像額娘那樣拋下朵兒。”她的眼中閃著點點淚光,明亮的好似天上的繁星。

  伸出手蘇麻喇姑愛憐的摩挲著朵兒瘦削的臉頰,語重心長地說:“小朵兒,無論是姑媽媽還是你的額娘,我們從來都不曾拋下過你,即使我們不在你身邊,可是我們仍然一直在看著你,保護著你。姑媽媽有個願望,你可不可以幫姑媽媽達成?”

  “您說,無論什麼願望朵兒都會拼命為您達成。”

  “好孩子,”蘇麻喇姑點了點頭,“姑媽媽希望你不要再恨皇上,他雖然不該拆散你和胤祥,可是他這麼做都是因為太愛胤祥了。他雖然是皇上,可他也只是一個人,是人就會犯錯,原諒他,其實他也很後悔的。”

  朵兒低下了頭,沒有作聲。她的心在不停的翻騰著,往事一點一滴的滲透到血液中,恨不能忘,可愛亦忘不掉。

  “答應姑媽媽,你一定做得到的。”蘇麻喇姑輕輕抬起朵兒的下巴,強迫她的眼睛對上自己的,“這是姑媽媽最後的願望,你一定會達成的,對不對?”

  含著意欲決堤的淚,朵兒終究還是勉強自己點了點頭,撲進蘇麻喇姑的懷裡她失聲痛哭,像是要將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憤恨,所有的不平,一次全都哭出來一樣。

  胤?與綿煙早就醒了,聽到蘇麻喇姑與朵兒的對話,他們都只是靜靜的坐著而沒有出聲打擾。看到朵兒痛苦不已的樣子,胤?也不禁有些難過,自己當初的退讓就是希望她能夠快樂,可終究還是這樣的結果。一隻柔軟的手輕輕的握住了自己的手,胤?轉頭看向一臉了然的綿煙,她對他露出一絲安慰的笑容,無聲的傳遞給他來自於她心底的溫暖。

  “小朵兒,不要哭了,給姑媽媽唱一首家鄉的歌吧!”

  朵兒坐起身,擦了擦眼淚,微笑著點了點頭。一首蒙古長調清凌凌的從她的口中流轉而出,悠揚而飄渺,清脆而響亮。仿佛帶著草原的青草味兒,帶著格桑花的芬芳,讓人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側耳傾聽。

  蘇麻喇姑閉著眼睛靜靜的聆聽著,唇邊帶著寧靜的微笑,她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格格和自己騎馬馳騁在美麗的草原上,仿佛看到了格格出嫁時的盛況,仿佛看到了成為太皇太后的格格緩緩的向自己走來。她舒暢的呼出口氣,手慢慢的從朵兒的手中滑落。

  朵兒一滯,看著好似睡著了一般的姑媽媽,淚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無力垂下的手心裡。忍著悲聲,她繼續唱著:“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康熙傳回旨意,命將蘇麻喇姑的屍身存放七日再洗身穿衣,並等他回京後親自定奪。

  跪在靈前,朵兒的一襲白衣顯得她愈加瘦削。所有在京的皇子、福晉都進宮來舉哀,慈寧宮裡出出入入的都是人,主子、奴才黑壓壓的跪了一片。

  綿煙走到朵兒的身邊,輕聲勸道:“十嫂,歇一歇,吃點兒東西吧!你這樣不吃不睡的,身子怎麼受得了呢!”

  朵兒嘆了口氣,剛想說話就聽到身後一陣混亂,轉過頭去正看到胤禛急步奔到一位福晉打扮的女子面前,驚慌失措的呼喊著“萱薈”。朵兒一驚,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是見胤禛一臉的擔心與緊張,甚至連平日裡的沉穩與淡漠都不見了。口中喊著傳太醫,他抱著那女子徑自向後殿走去。

  見朵兒一臉的詫異,綿煙輕聲解釋道:“興許是四嫂看到阿扎姑的靈位想起了早夭的兒子吧!”

  原來那是四嫂,朵兒仔細的回想了下,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關於她的任何印象,不過看四哥剛剛的反應,他應該是很愛她的吧!正胡思亂想著,一聲尖尖細細的聲音立時打斷了殿中的嗡嗡細語,“皇上駕到!”皇上,他終於趕回來了。

  跪著的人群分成兩側,留出中間的一條相對寬敞的通道。朵兒低著頭也退身站立在一旁,眼光望向地面。眼前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急步走過,耳中是哽咽難言的輕聲呼喚:“額涅,玄燁回來了,額涅!”

  ……

  康熙被人扶著坐在了椅子上,隨他一同回京的阿哥們這才上前來一一拜祭。朵兒一直低著頭站在人群中,眼光卻不自覺的望向那一雙明黃色的靴子。她沒有勇氣抬頭去看他,即使答應了姑媽媽不再恨他,可是真的見到了他,她卻仍然覺得連看一看他都是那麼的困難。

  “朵兒?!”康熙的眼光落在眼前那一襲白色宮裝的女子身上,是朵兒!她竟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雖然知道她與嫻悅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可是不知為何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朵兒,而非嫻悅。他的心一陣擰痛,沒想到她居然如此清瘦,雖然低著頭,卻仿佛能夠感受到她的落寞與不快樂,而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朵兒。”他輕喚,只是發出的聲音是那麼的沙啞無力。

  是皇上在叫自己,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很想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看看他是否能夠坦然的面對自己,是否還有立場呼喚自己的名字。可是姑媽媽的話一直縈繞在耳邊,她知道自己無法一下子原諒他,可是又不忍繼續的怨恨他。仿佛一瞬之間,偌大的殿閣變得狹小擁擠,就連空氣也變得稀薄起來。沉悶、壓抑,令她的胸口不禁隱隱作痛。呼氣、吸氣,反反覆復做了許多次,她還是無法坦然的面對他。心裡只想盡快走出這間殿宇,否則她也許會因為無法呼吸而像四嫂那樣暈過去。

  向前走了兩步,她微微福了福身,仍舊低著頭,輕聲道:“請皇上保重龍體,節哀順變。”也不等康熙說話,她轉身即向殿外走去。

  “朵兒……”

  硬了硬心腸,她刻意忽略身後傳來的那聲傷心悔恨的呼喚,腳下絲毫不敢停留。

  只是,即便身處人海之中,她依然能夠感受到那熟悉的目光和熟悉的氣息。倏地抬起頭,她對上了那雙令她魂牽夢繞的眼眸,漆黑的眸珠裡是深深的傷痛、滿滿的憐惜、沉沉的思念。她的腳步不由自主的為他而停下,彼此的眼眸裡清晰的可以看到對方的身影,即使不開口也仿佛能夠清晰的聽到來自對方靈魂深處的呼喚。

  “聽月!”

  “十三!”


☆、第144章 李代桃僵(一)

  蘇麻喇姑的葬禮在康熙的親自主持下以嬪禮厚葬,陵墓就在孝莊太皇太后的昭西陵旁。

  陰雨朦朦,天空灰暗低沉的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細密的毛毛雨落在臉上,癢癢的、濕濕的、黏黏的。雨不大,但好似永遠都停不下來,纏纏綿綿,沒完沒了,像極了離人的愁緒——從此天人永隔再見無期。

  朵兒獨自站在蘇麻喇姑的墓前,望著高高矗立的石碑,任憑眼淚混著細雨緩緩滑落。傷心、悲戚、無助、彷徨,一道道情緒就好似這無休無止的細雨,一點一滴的將心靈浸得濕淋淋的。拿出帶在身邊的短笛輕輕的附於唇下,透明的管身散髮著幽幽的淡綠光暈,薄薄的霧氣中樂聲裊裊傾瀉而出。這是她最後唱給姑媽媽的那首蒙古長調,只是樂聲裡再也沒有了原本的歡快與豪邁,而是變成了一首哀傷之歌。

  胤祥遠遠的站在她的身後,望著那略顯瘦削的背影,心痛難當。大隊人馬在做著回宮前的最後準備,馬車一輛接著一輛仿佛排到了天的盡頭,他不想在馬車裡躲雨,更不想對著跟隨自己一同前來的兩位側福晉彌兒、顏袖。他沒有讓嫻悅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他知道朵兒一定不想見到她,尤其是看到她站在自己的身邊。“聽月!”他望向前方十阿哥府的馬車,卻分明感覺得到她並不在那裡。阻止了小福子的跟隨,他信步走著,竟仿佛有一種力量一直牽引著自己,又將他帶回了蘇麻喇姑的墓前。

  凄婉哀傷的笛聲,帶著深深的眷戀與不捨,更有著難掩的無助與落寞。他的眼睛一刻也離不開她的身影,他的心一瞬也止不住的疼痛。他多想將她緊緊的擁在懷裡,幫她遮蔽風雨,給她帶去溫暖,分擔她的傷痛,撫慰她的凄惶。可是,他不能!既然幸福,自由,快樂,他統統都已給不起,那麼他的出現就只會帶給她更大的傷害。

  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笛聲一頓,朵兒猛地轉過頭去。平和淡然的目光,溫潤如玉的臉龐。她的眸光一黯,失落的神情一閃而過,輕輕扯起一絲蒼白的微笑,淡淡的叫了聲:“十二哥。”

  白色的衣裙映襯著她雪白的肌膚,好似灰暗的天邊不經意的一抹純白,髻邊斜插的一朵白色小花在細雨中靜靜的綻放著,無依卻倔強。她就像是一朵出水的芙蓉,純淨得不染一絲俗世的塵埃,清靈得不帶一絲凡塵的俗氣。雨絲泛起的薄霧氤氳在她的身側,明明見她就近在眼前,卻又仿佛遙不可及。她的眉間是濃濃的哀愁,臉頰上還有未乾的淚跡。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讓心不再痛得那般厲害。胤?張了張嘴,卻吐不出一個字來,而悔恨竟如瘋長的荒草,瞬間便占滿了心田。後悔!是的,他後悔了!後悔自己當年的退讓,後悔自己還來不及付出便匆匆收回的愛。如果當初他願意拼盡全力的爭取,如果當初他能夠義無反顧的娶了她,今日的一切可會不同?他呆呆的凝望著她,任憑細雨慢慢的變成小雨,任憑雨點變成雨滴。

  朵兒的目光重新落在石碑上,那鐫刻的滿漢文字被雨水衝刷得格外清亮,她的目光隨著字跡的筆畫游走,腦子裡卻是空空白白的一片。

  兩個身影矗立在墓碑前,一人望著高大的石碑,一人望著純白的背影和暗灰色的陵墓。雨越下越大,仿佛老天也終於忍不住痛哭起來。

  “十二哥,”朵兒緩緩的開口,聲音卻好似遠在天邊,“我想回去後在慈寧宮裡為姑媽媽守孝百日,每日供奉飯食,三七念經。”

  “這也是我的心願,”胤?微微嘆了口氣,“只是恐怕宮裡並無此先例。”心裡一痛,似感覺到朵兒的失落,他慌忙又道:“不過,我會去和皇阿瑪請求的。”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只聽得見雨珠落地的聲音。

  “你,過得好嗎?”心裡盈滿了無數的話語,可是一出口卻仍是這個最無奈也最無味的問題。

  微微一顫,朵兒不自覺的握緊了手中的短笛,深深的吸了口氣,強迫自己牽動著嘴角翹起,“好。”艱難的吐出這個字,竟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她可以坦然的告訴二哥自己過得很好,她可以微笑著告訴姑媽媽自己過得很好,只是面對十二哥,她竟無法悖離自己的真實情感。

  “快樂嗎?”

  “■”一聲清脆的聲響,手中的短笛竟被她生生的握斷。臉上濕漉漉的還伴著些許微痛,只是她分不清那到底是雨滴打在臉上的疼痛,還是眼淚劃破臉頰的疼痛。“快樂”對於她是多麼的遙遠,竟仿佛是上輩子才有過的事。她很想微笑著輕鬆的說一聲“快樂”,可是舌尖卻仿佛一下子重了千斤,無論怎樣用力、如何用力都抬不起來。“心已死,無所謂快不快樂!”她倒吸了口冷氣,自己的聲音還迴盪在霧氣裡,只是她是如何說出口的?!

  懷裡像是揣著一把對準了自己心窩的匕首,隨著胸膛的起伏一刀又一刀的刺進心裡,胤祥下意識的想要將它拉出來,卻在伸手入懷的瞬間連手指也被割破了。看著手中那方已不再雪白的帕子,帕上一角繡著的可愛月牙正淘氣的對著自己微笑。他將絲帕放在唇邊輕柔的摩挲著,眼光卻離不開遠處的那抹純白。快樂,確實已經很遠,遠到自己早已忘記了它的模樣,遠到早已記不清與她一同心死的那個時刻……


☆、第145章 李代桃僵(二)

  胤祉代胤?向康熙提出了要守孝百日的請求,康熙深以為然,特予批准,並令其他成年皇子每日一人輪流陪伴胤?和朵兒在慈寧宮裡守孝。

  初秋的午後已不再炎熱難耐,風裡也帶上了一絲清涼。御花園裡的花卉還在爭奇鬥妍的怒放著,只是再鮮艷的盛放也遮掩不住微微泛黃的莖葉,秋天來了,冬天已然不遠了。

  胤俄心緒複雜的走在通往慈寧宮的甬路上,昨日是自己當值守孝,而今日便輪到老十三了。他輾轉反側的一夜未眠,忍了一個上午終究還是忍不住想要跑來看看,究竟看什麼他也不清楚,只是覺得有一股悶氣在身體裡亂闖亂撞的找不到出路,攪得他頭昏腦脹,什麼也做不了,只是一門心思的想要往慈寧宮去。

  手中短笛的斷口處已用金子牢牢的接固上了,綠色的管身上多了一處燦燦的金黃,雖更顯華貴,可音色卻完全不似從前了。腳步不停,眼光卻也離不開這小小的短笛。他還記得朵兒一臉愧疚的將短笛交給自己時抱歉地說:“對不起,我不小心弄斷了,你幫我接好它,好嗎?”他還記得自己當時笑得極其雲淡風輕,不在意的回答:“沒關係,玉本來就很脆弱,只要沒有傷到你就好。”他還記得朵兒感激的對自己報以微笑,而他則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沒有問出口:“你真的如此不快樂嗎?”

  身影在偏殿的門口停住,看到靈位前跪立的白色身影,他才長長呼出了一口氣。原來他的心煩意亂是因為害怕——怕她會再次消失不見。只是跪在她身後的那個英挺峻拔的身影卻深深刺痛了他的眼。一樣的素白,一樣的飄逸,一樣的俊秀。即使他們這樣默默的跪著,即使他們不曾有任何眼神的交匯,話語的交流,可那份默契與平靜卻滿滿的彌散在整個殿宇裡,沒有一絲空隙,沒有一毫空間,哪怕一個隱蔽的角落都容不下自己的存在。

  或者……,他痛苦的皺緊了眉心,那個曾經被他苦苦的壓抑的念頭又一次在心中升騰,任他如何強壓、如何抑制它都如雨後春筍般活躍在心裡。可是——望著那抹俏麗的背影——讓他如何捨得,如何捨得!

  “十哥,放手吧!”淡泊平和的語氣,卻一字一斧的鑿在了自己的心坎上,轉過頭看向胤?真誠懇切的眼睛,他的心竟仿佛已然停止了跳動,一步步艱難的挪向來時路,突然猛吸一口氣他幾乎逃命般的逃出了慈寧宮。

  微微一嘆,胤?的目光由匆匆離去的胤俄身上投向偏殿內,他真的很想為她做點兒什麼,只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為她做些什麼。

  偏殿裡,朵兒靜靜的跪在靈前,整整一個上午她都一動不動的跪在這裡,卻絲毫也感覺不到疲累。因為她知道胤祥就在她的身後守著她、望著她,哪怕她不敢回頭看他一眼,哪怕她不敢與他說上一句話,可是心裡卻滿滿都是他的影子,空氣裡也滿滿的都是他的味道。

  ……

  回到十三阿哥府時天已然黑透了,他是在宮門即將關上的時候才出宮的,只為能夠多陪她一刻。嘆了口氣,他的腳步不由自主的走向正院,每日都要去嫻悅那裡坐一坐,哪怕在門外站一站也好。即使知道住在裡面的人兒不是朵兒,只為了那一模一樣的容顏,也如磁石一般吸引著他。

  今日雖在宮裡陪了她一整日,可是思念卻更勝往日。因為那份隱忍的情感,讓他們即使身處一室卻不敢彼此相望一眼。他只能望著她的背影,心疼著她,憐惜著她。而她也只能感受著自己的氣息,安慰著自己,陪伴著自己。還要再過十三天,他才能再去慈寧宮陪她,只是現在他已然開始思念她了!

  窗影凌亂,正屋裡似有人在走動,一個帶著極度不滿的聲音透出窗欞,也滯住了胤祥的腳步。

  “小姐,您就真的打算這麼忍氣吞聲的過活嗎?”霜兒撅著嘴,一邊將飯菜一碟一碟的扣好,一邊絮叨著,“我都快受不了了,您倒好,就跟沒事人一般。早知道,當初您就該嫁給表少爺,雖然身份低了些,可總比現在這樣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強呀!”

  “霜兒,不許胡說!”嫻悅坐在桌邊的蠟燭下,手中握著一本《詩經》,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哼,”霜兒鼻子一哼,忍無可忍地說:“爺到底是怎麼想的,放著小姐這樣好性情妙人品的媳婦兒不愛,每日只是這樣冰著,既不準進宮,又不準管府中事務,爺自己就只是每日過來坐一坐,看一看,又不準小姐說話。這到底是在打什麼啞謎嘛!小姐和表少爺從小青梅竹馬,情意深厚,要是當初小姐能夠不顧皇上的旨意與表少爺遠走高飛,想必一定會比現在快樂!”

  胤祥怔忪半晌,連嫻悅又說了些什麼都沒有聽到。耳邊只反覆回響著當日四哥說過的話:偷梁換柱,李代桃僵。

  他心下一陣暗喜,轉身急步向外奔去,他要去找四哥,他要把他的想法告訴四哥,他必須要去找個可以分享他快樂的人,因為此刻的他真的快樂得快要飛起來了。

  從前他沒有聽從四哥的主意而是執意帶著朵兒逃亡是因為他不忍傷害一個無辜的女孩兒,可如今一切都有了希望,都有了可以妥善解決的辦法。如果嫻悅也有著深愛的人,那麼……。騎上凌風,他風一般的向四貝勒府疾馳而去,心裡則在大喊著:“聽月,你等我,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放手了!”


☆、第146章 李代桃僵(三)

  百日孝期已過,脫掉了一身白衣,朵兒又回到了十阿哥府。

  慵懶的睜開眼睛,舒服的呼出口氣,她慢慢的從床榻上坐起身。伸手捋了捋自己長長的發絲,她直覺得自己這一覺睡得好長,卻也將所有的疲憊一掃而光。

  “福晉,您醒了!”曉菁端著一盆清水歡快的走了進來。

  朵兒微微一笑,掀開被角走下床榻就著清水一邊梳洗,一邊問:“我睡了多久了?”

  曉菁吐了吐舌瓣,一臉誇張地說:“福晉整整睡了一日一夜,爺差點兒都要去請太醫過來了。”小丫頭抿嘴一笑,將布巾遞給朵兒,“爺對福晉可真好,您睡了多久,爺就在您身邊陪了多久。”

  朵兒一怔,心裡卻不禁泛起一股酸楚的味道,“爺呢?”坐在菱花鏡前隨意的梳著頭髮,她輕聲的問。

  “爺進宮去了,說是福晉如果醒了一定要先吃些東西。奴婢這就去給您端飯菜來。”曉菁一邊說著,一邊向門口走去,剛出了房門就見胤俄站在院中,連忙福了福身,恭敬地請安道:“爺吉祥,福晉已經醒了。”

  胤俄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短笛放進懷裡,暗暗調整了下呼吸這才邁步走了進去。

  菱花鏡裡多了一個月白色的身影,朵兒微微一笑,“十哥,你回來了。”

  鏡子裡的朵兒一頭烏黑的長髮軟軟的垂在胸前,黑如點墨的眸珠燦若星辰,雖然臉頰比從前又瘦削了幾分,連下巴也變得尖尖的,可是臉色卻好了許多,臉頰上兩抹因剛剛睡醒還殘留的紅暈,更顯得她嬌俏可人。深吸了口氣,他在心裡默默的告訴自己既然決定了就不要再猶豫不定。

  “朵兒,我想和你說一件事。”他緩緩的開口,語氣中有著難以釋懷的失落與心痛。

  聽出他語氣中的異樣,她有些詫異的轉頭看他。眉心中是化不開的哀傷,鳳目中是繾綣的不捨,微抿的雙唇欲言又止。她不解的望著他,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朵兒,你想回蒙古省親吧?”

  氣息一窒,朵兒擰身重又對著菱花鏡默默的梳起頭髮,低著頭想了又想,輕吐出幾個字:“還是算了。”

  “不,我知道你想回去,不用擔心,我已經跟皇阿瑪請了旨。只是我剛接了份差事,所以不能親自送你回去。不過,我已經給你阿瑪和大哥去了信,相信他們會派人來接你的。”

  朵兒眸光一亮,喜悅立時盈滿心頭,只是她想不通胤俄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明明記得上次二哥提出要帶自己回家省親時,胤俄是不太情願的。“為什麼?十哥,你怎麼會想讓我回家省親?”

  手指眷戀的輕撫著她的臉頰,心裡一陣又一陣的抽痛,那種莫名的擔心彌漫了整個身心,可是他知道自己只有這一個選擇,“因為,我想讓你快樂!”他忘不了在蘇麻喇媽媽的墓前,朵兒對胤?說過的話。

  “十哥,謝謝你。”握住他的手,朵兒的眼中滿是感激的淚花。

  胤俄笑了,發自內心深處湧起的笑容。只為此刻她的眼中只有自己的身影,只為此刻她的臉上只為他而展露的笑顏,一切,都值得!

  為了回蒙古省親,朵兒每天都在快樂的忙碌著,她要給阿瑪和哥哥們帶禮物回去,還要給族人們帶一些有益於勞作的工具以及良種回去。胤俄除了對她的願望一一滿足之外,還幫她準備了好多其他的禮物。最後裝車打包時竟滿滿的裝了三輛馬車。

  “十哥,你覺不覺得十阿哥府快被我搬空了?”朵兒調皮的眨了眨眼睛,斜睨著胤俄問。

  胤俄微微一笑,看著她開心的模樣也不禁跟著開懷起來,“搬空了好,搬空了我就和你一起搬去蒙古。”

  “那真是太好了,我看你再準備幾輛馬車好了,我把你的那些大小福晉們也一起裝車,如何?”

  胤俄笑瞪了她一眼,搖了搖頭,寵溺地說了聲“淘氣!”可是心裡卻無比的感慨,這樣調皮可愛的她,自己有多久沒有見到過了。不由自主的從懷裡掏出一直帶著身邊的短笛,他有些遲疑地問:“這個,你還要嗎?”

  朵兒的目光聚焦在他掌心中淡綠的短笛上,管身中間金燦燦的黃金十分奪目,“為什麼不要,這不是你送給我的嗎?”她接過短笛握在手中,看到它便不自覺的想起姑媽媽,想起那個下雨的末夏。

  胤俄心中一喜,像是瞬間擁有的巨大的力量和勇氣,他輕聲地問:“那你還會回來嗎?”

  朵兒更加詫異,不解的看著胤俄微微泛紅的臉頰,“當然了,我只是回去省親而已,自然要回來啊!”

  “那麼,我辦完了差事就去蒙古接你,好嗎?”他幾乎是興奮的大叫出來。

  朵兒一笑,“好啊!我等著你。”

  奧爾格勒派了他的侍衛總長巴克什來接朵兒,原本他是要親自來的,卻因為部落裡的事務而無法分身,而其他的兄弟也都不在阿霸亥。胤俄不放心,又派了幾十名府中侍衛與蒙古侍衛一同護衛朵兒,這才戀戀不捨的將她送出京城十幾裡才回轉馬頭。

  走了兩天終於到了直隸邊上的曲瓴小鎮,再有一兩日的路程便可出了直隸進入蒙古的境地。天色漸黑時,一行人馬住進了鎮上最大的一家客棧。

  一進入這座小鎮,朵兒的心裡便莫名的產生了一股按捺不住的喜悅與緊張,似乎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盼望,她不懂自己的這種情緒所為何來,只是覺得心仿佛跳得異常興奮,也異常的凌亂。在曉菁的服侍下洗過澡,她便打發曉菁去睡了,就連門口的侍衛也被她撤去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耳邊仿佛總有一個聲音在不停的告訴自己,“他,要來了!”


☆、第148章 李代桃僵(五)

  照例在房裡等著胤祥一同用膳,只是這些日子他似乎一直都很忙碌,就連平日裡一言不發的坐一坐也變得十分難得。看著霜兒又開始將飯菜一盤一盤的扣起來,她除了坐在燈下裝作看書的模樣,實在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小姐,看樣子爺今日也不會回來用膳了,要不然您先吃吧,總是這樣等來等去的,身子怎麼受得了呢!看您都瘦成什麼樣子了,要是老爺和福晉見到一定心疼死了。”霜兒抱不平的喋喋不休著。

  嫻悅無奈的嘆了口氣,雖然知道霜兒是在心疼自己,可是自己卻不能任她這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霜兒見嫻悅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心裡更加氣悶,她嘟著嘴湊到嫻悅的身邊,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小姐,你就主動一些嘛!爺不來看您,您就去看他呀!從前您也是這個樣子,要不然表少爺怎麼會任您就這樣嫁給爺呢!”

  “夠了!”嫻悅一皺眉,厲聲喝止道,“我不是說過不許再提起表少爺嗎?你要是再敢這樣胡亂說話,我就把你送回尚書府去。”

  “小姐,”霜兒慌得忙低下了頭,喏喏的說,“霜兒知錯了。”

  “咳!”一聲輕咳,胤祥負著手走了進來。

  嫻悅與霜兒都是一驚,連忙起身見禮,“給爺請安。”

  胤祥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霜兒,擺了擺手,“罷了,霜兒你先下去。”

  “是。”霜兒紅著眼圈兒,低著頭默默的退了出去。

  “爺,用膳吧。”嫻悅一邊動手將扣著的飯菜一盤盤的掀開,一邊偷偷的打量站在窗邊一直盯著自己的胤祥,看得出他的心情不錯,只是他望著自己的眼光中似乎多了些探究的意味。雖然平日裡他也是靜靜的看著自己不置一詞,更不許自己說話,可是今日她卻分明感覺得到他的不同。可這感覺卻也令她莫名的不安和緊張。

  “我有一個辦法可令你我都如願,你可想聽一聽?”突然聽到他的話,她嚇了一跳,差一點兒扔了手裡的盤子。條件反射的點了點頭,可是卻不知道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心裡則更是七上八下的忐忑起來。

  胤祥目光灼灼的望著眼前嬌嬌怯怯、恭順謙和的人兒,這樣的神情出現在與朵兒一模一樣的臉上,竟讓他有些不能忍受。暗自調整了下呼吸,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雲淡風輕、平和自然,“我知道你的心中其實另有所屬,而這個人就是你的表哥。”

  嫻悅驚詫的瞪大了眼睛、長大了嘴巴,他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她與表哥?他是從何得知的。“我沒有……”她急急的解釋著。

  胤祥伸手制止了她的話,艱澀地說:“你不用解釋,我都了解。就算你心裡喜歡他也無可厚非,畢竟我對你並不好,或者說我其實很對不住你。”雖然他並不喜歡她,可她終究是自己的妻,將自己的妻子拱手讓給別人,他的自尊確實有些受傷。“我承認當初是因為皇阿瑪的旨意才被迫娶了你,而我心裡也早已有了心愛的人。我愛的人正是與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

  嫻悅呆愣愣的望著他,心裡已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滋味兒。其實她早就發現了他愛的人就是那個與自己有著幾乎相同容貌的十福晉,可是她卻自欺欺人的不願意去相信。她不怕他心裡有別人,卻唯獨怕他喜歡的人是十福晉。

  “我知道聽月很快會回蒙古去省親,在途中我們可以找機會讓你和她互換身份,我會通知你表哥去與你會合,並安排他帶著你遠走高飛,如此你們便可以永遠在一起了。”他努力的用平靜的語氣說完這番話,可是他的心卻抑制不住的狂跳不已。

  緊緊握住拳頭,嫻悅只覺得心抖得快要從嗓子裡跳出來了一樣。原來他要將自己送給別人來交換他的愛人,原來自己在他的心裡竟沒有一絲地位,原來他對自己是如此的沒有絲毫感情,原來自己是這樣的悲慘可憐。她很想告訴他,她愛他!她很想告訴他,她與表哥之間是清白的。可是,看著他期盼的目光,她如何說得出口。閉了閉眼,她強壓下眼中的淚意,穩了穩心神,她想為自己爭取最後一次機會,故意福了福身,她異常恭敬地說:“好,就依爺的意思。嫻悅多謝爺成全。”

  胤祥微微一愣,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如此甚好。你的表哥是誰,我這就去找他,他應該會願意為了你而放棄一切吧!”

  嫻悅失望了,自己之所以會這樣說不過是想看看他的反應。可是他沒有惱怒,更不曾有一絲嫉妒。她在心中輕笑自己的痴心妄想,可是看到他真誠的目光,她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恨他。雖然他的目的不過是要用自己換回他心愛的人,可是他卻誤會了自己喜歡表哥而不是他,更為自己做了妥善的安排。只是不知道他為何會認定自己愛的人是表哥,難道是他聽到了霜兒的話嗎?她不解,可事到如今這一切已經都不再重要了。“不必了,請爺讓我回家去看看父母,並借這個機會去找表哥。我自己與他說,相信他會願意隨我一起走的。”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清冷的彈在四壁上仿佛帶著空洞的回音。

  “好。”胤祥略一思索,斬釘截鐵的說。

  嫻悅倏地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盯著胤祥,“爺就如此相信嫻悅嗎?難道您就不怕我會泄露了您的計劃嗎?”

  胤祥微微一笑,如徐風拂面,如雨過晴天,“我相信你。”

  她被融化了,震撼了,感動了。她的心猛地一顫,只為他對自己的信任,只為他此刻眼中只有自己,她願意成全他。

  兩日之後她便回了尚書府,一方面看望父母,另一方面找了個藉口將霜兒留了下來,並讓額娘做主將霜兒嫁個好人家。她沒有去找表哥,而是用了二十兩銀子偷偷的買了一瓶毒藥。

  看著手中的瓷瓶,嫻悅笑了,笑得凄美而慘淡。她當然知道如果自己去找表哥,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帶自己離開,可是她並不愛他,又豈能誤了他。“爺,就讓嫻悅自私一次,我想讓你記得我,永永遠遠都記得我!”


☆、第149章 月兒彎彎(一)

  夜,不再只是黑暗的,第一次覺得這黑色的夜居然也可以如此美妙。風,不再只是寒冷的,第一次覺得這凜冽的寒風居然也可以如此溫柔。而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身後有他!他的手臂那樣緊的圈著自己,他的胸膛那樣溫暖的擁著自己。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味道,即使在這狂奔的馬背上,即使在這寒冷的夜晚裡,即使在這未知的征程中,她依然覺得無比的幸福、無比的滿足。

  他們共乘一騎,一前一後的坐在他心愛的凌風上緊緊相擁在一起。他的手可以那樣真實的觸摸到她,鼻端滿是她柔軟的身子散髮而出的淡淡幽香。他的唇邊漾著一抹溫存的微笑,他的心裡滿載著暖暖的幸福。失而復得的快樂,重燃希望的雀躍,他甚至可以感知到胯下的紅棕馬也跟著他一同欣喜異常。

  展目望向遙遠的天際,那閃爍的繁星如寶石一般一顆顆鑲嵌在墨色的天幕上,一眨一眨的仿佛也在偷偷的分享著他們的快樂。深吸一口氣,清涼的風湧進喉嚨,連精神也為之一振,而身後的溫暖則愈加清晰濃烈。只是這一次老天真的願意成全他們嗎?她的心底埋藏著深深的恐懼,越是想要擁有他,就越害怕失去他。轉過頭,她如仰視神邸一般的仰望著他,卻看到他比天上的星辰還要明亮的眼眸正溫柔的望著自己。“聽月!”他的薄唇微微的翕動,無聲的喚著她的名字。她的恐懼瞬間消失不見,而一股莫名的安心則慢慢的彌漫於全身。經歷了如此多的分離與磨難,對於他們還有什麼是值得害怕的!即使他們奔向的終點仍是一次無情的離別,但只要此刻他們能夠如此真切的擁有彼此,那便足夠了!她的心胸豁然開朗,對著他展露自己最純粹、最美麗的笑容,她要告訴他,這一生即便只能在這奔馳的馬背上擁有他片刻,她也一樣是這個世界上最快樂、最幸福的女人!

  夜在他們的眼前延伸,卻也在他們的身後漸漸遠去。

  返回京城時已然是第二日的晚上,狂奔了一日一夜的他們終於回到了十三阿哥府。

  屋檐下、院子裡雖然皆掛著燈籠,只是天色太暗一切都看不真切,朵兒任胤祥挽著自己的手一路穿院過宅,直覺中十三阿哥府似乎比十阿哥府還要大一些。

  走進正院正屋,一面俊蘭屏風立時引起了她的注意。雪白的屏面上只有一隻挺拔的蘭花,孤高而淡雅,清新且別緻,竟有一股遺世獨立、傲視群芳的味道。朵兒輕咬著嘴唇,嘴裡仿佛含著一枚青澀的橄欖,看到這面蘭屏竟讓她的腦海中不經意的浮現出嫻悅的影子。

  轉過屏風,屋中的擺設一件件的映入眼簾,鏤空的象牙床,桃紅色的幔帳,沉香木的案幾,插著幾隻翠竹的羊脂白玉瓷瓶,雕著石榴、葡萄與葫蘆三多圖案的鑲金櫃,墊著厚厚皮毛的矮杌,還有屋中央擺放的一套櫻桃木做成的桌椅。雖奢華貴氣的令人咂舌,卻又流露著一絲淡淡的馨雅之芳。

  脫去裹在身上的斗篷,朵兒望著那一床桃紅色的被褥怔怔的發呆。這就是他們新婚之夜纏綿悱惻的愛巢嗎?如今它的主人雖已離去,卻不知這張榻上是否還留著她的印記、她的芬芳?

  輕輕的從身後摟住她,胤祥的目光順著她的目光投向那一片桃紅的象牙床。“床上的被褥、幔帳都是新的,我知道你喜歡桃紅色,所以讓人都換成了這個顏色。如果你不喜歡這張床,或者不喜歡這屋裡的東西,我們就都不要了,按照你的意思重新都換過,可好?”他知道她介意這屋子曾經屬於別的女人,更能夠想象得到她的小腦瓜兒裡有著怎樣的想法。要不是為了掩人耳目,他真的寧願她不住在這裡。

  他的聲音裡透著隱隱的不安,隱隱的擔憂,還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朵兒臉上一熱,轉過身去將自己深深的埋在他的懷裡,為自己的小心眼兒不禁有些臉紅。帶著幾分羞澀與歡愉,她在他的懷裡輕聲說:“我喜歡,只要這裡有你,無論怎樣我都喜歡。”

  “呵呵!”胤祥開懷的擁著臂彎裡的人兒,像是捧著無價的珍寶,像是抱著幼小的嬰孩,珍惜得恨不能將她含在口中藏在袖裡,寶貝得恨不得將她融入自己的身體。“聽月,從今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我一定會兌現當年在月下的誓言,一生一世珍愛你、保護你,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我的身邊半步。”

  “十三!”她任眼淚肆意的湧出眼眶,沾濕了他的衣襟兒,也沾濕了他的心扉。

  小福子一腳剛邁進門檻便愣住了,爺居然與福晉如此親密的擁在一起,這真是太稀奇了!府中上下誰不知道,嫡福晉雖然長得美若天仙卻並不得爺的歡心,就連大婚之日爺都是歇在顏袖福晉的屋裡。別人不知其中就裡,可是他卻是清清楚楚的知道這是因為爺心裡只有朵格格一人。只是此時此刻的情景又該作何解釋?難道福晉回了一趟娘家便收了爺的心不成?!


☆、第150章 月兒彎彎(二)

  正要悄悄退出去,卻聽到主子爽朗、喜悅的聲音傳來,“小福子,讓人送上晚膳,再讓惜蕊過來。”

  “是。”小福子驚了一跳,吞了吞口水雖滿腹疑惑卻不敢抬頭,只得應聲去了。

  胤祥扶著朵兒坐在桌邊,擦去她晶瑩的淚珠,撫著她瘦削的臉頰,心疼地說:“我們趕路趕得太急了些,你也累壞了,吃些東西就早些歇著吧!我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讓你盡快胖起來,再不可如此消瘦了。從前我只能遠遠的看著你,可是每次見到你都一次比一次清瘦,你可知道我的心裡有多疼!”

  輕輕的握住他撫在自己臉頰上修長的大手,慢慢的摩挲著,她可以清晰的感知到他掌心的溫熱、他指尖的輕顫。閉上眼睛,她肆意的放縱著早已泛濫於心的感動與甜蜜。他的細心、他的用心、他的真心,將她牢牢的禁錮在他的眼眸中,緊鎖在他的心窩裡。

  “爺吉祥,福晉吉祥。惜蕊給主子請安。”輕輕柔柔的聲音,好似春水流過堤岸,清風拂過楊柳。

  朵兒順著音聲望去不由得心中一動,好一個清秀的丫頭!如一縷陽光投向平靜的湖面,雖不絢爛卻足以令人難忘,尤其是那雙清澈見底的眸珠,似盪漾著迤邐的微波,讓人不禁深深喜愛。

  “惜蕊,從今兒起就由你來伺候福晉,一定要盡心盡力,好好的服侍著,知道嗎?”胤祥鄭重的交代著,一字一句皆擲地有聲。

  “是,奴婢遵命。”惜蕊朝朵兒又福了福身,“主子,晚膳已經預備好了。”

  “嗯,送過來吧!”胤祥點了點頭。惜蕊是他讓四哥幫忙挑選的丫頭,不但可靠而且她從沒有見過嫻悅。

  見惜蕊走出房門,朵兒不禁邪氣的一笑,以手抵著下巴,對胤祥眨了眨眼睛,壞壞地說:“這丫頭長得不錯,說話聲音也好聽,她可是‘爺’喜歡的那兩個丫頭之一?”

  胤祥一愣,隨即便想到她一定是得知了自己前段日子的荒唐行徑,臉上一紅,他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聽月,我,我對不住你。”猛地拉住她的手,他帶著幾分急切,陪著小心發誓般地說:“我知道我錯了,不該那樣做,只是當時我真的已經萬念俱灰……。不過從今而後我絕不會再做一件對不起你的事,絕不會再碰其他的女人一根手指,你原諒我好不好?”

  見他急得額上的青筋都隱約可現,朵兒心中不禁有些不忍,忙說道:“瞧你急的,我不過是說著玩的。就算你真的喜歡她們收在房裡,我,我也不會那麼小氣的。”

  “為什麼要這麼說!你不相信我嗎?”胤祥真的急了,他伸出三個手指指天發誓道:“我愛新覺羅胤祥對天發誓,如果我此生負了聽月,就讓我……”

  朵兒一把捂住他的口,蹙著眉心責備地說:“不許胡說!誰讓你發誓了!”

  握住她柔軟的小手,放在唇邊輕吻著,他的眼波深邃得好似兩泓深潭,“聽月!”

  ……

  簡單的用過晚膳,朵兒坐在鏡前散開自己的一頭長髮,胤祥坐在櫻桃木的桌邊,一邊兒喝著茶一邊透過鏡子欣賞著手握玉梳的朵兒。這感覺真好,既舒服又愜意。自從額娘去世後,他便再也不曾體會過這樣的溫暖。孤獨、寂寞仿佛都已是幾百年前的事了,有了她,他便再也不會獨自忍受孤單了。鏡子中的人兒對著自己盈盈的露出甜美的笑容,竟讓他的心莫名的緊縮了一下。手心裡慢慢的溢出汗水,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他別開痴望著她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艱難地說:“夜深了,你早些安置吧,我,我明日再來看你。”

  朵兒倏地轉過身來,睜大了如水般旖旎的雙眸,有些受傷地說:“你要去別人的屋裡嗎?”

  “不,不是,我是要去睡書房。”他急切的解釋著,想了想,他遲疑地說:“我是怕你還沒有準備好,我,可以留下來嗎?”

  “啊?”朵兒的臉紅得好像熟透的蘋果,雖然有些害羞,可是她仍然抬著頭毫不躲閃的對上他的眼睛,堅定地說:“我要做……你的妻子。”她不會再等待,不會再遲疑,如果老天真的眷顧她讓他們可以相守一生一世,那麼她要做他真真正正的妻;如果老天仍是那般殘忍只肯給她短暫的幸福,那麼她絕不會再錯失與他相守的每一個瞬間。

  “在我心裡,你是我唯一想娶、唯一認定的妻子!”他動容的打橫將她抱起讓她坐在床榻上。微微一笑,他變戲法似的從袖管裡掏出一方紅色的喜帕。“今晚,你就是我最美麗的新娘。”


☆、第151章 月兒彎彎(三)

  暈黃的燭光歡快的跳躍著,矇著紅色喜帕的朵兒顯得神秘而美好。

  胤祥負手站在榻邊明俊的臉上漾著幸福且滿足的笑容,這一天他不知期盼了多少年,這一刻他不知夢見過多少回。三次大婚,三次挑起喜帕,可是沒有一次像現在這般讓他既興奮又期待。抬起手,他慢慢的伸向那片紅雲,越是接近就越抑制不住心中的狂跳。

  眼前的紅色簾幕被一寸寸提起,他偉岸挺拔的身軀漸漸充斥在她的眼裡。微垂雙眸,欲語還羞,即使豪氣灑脫如她,也掩不住那抹蓓蕾初綻的嬌羞。

  烏黑的長髮柔軟的垂在胸前、腦後,燭光下她白皙的皮膚染著剔透的粉紅,長如蒲扇的皎睫在眼底投射出一片密集的陰影,脂如凝玉的俏鼻下,微微上翹的嬌嫩紅唇散髮著誘人的甜蜜。他的心跳霎時偷停了片刻,呼吸更是微窒了須臾。她是他見過的最美的新娘,更是他願傾盡一生呵護、愛戀的人兒。俯下身,他的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對上她皓潔清純的雙眸,他情不自禁的讚嘆:“聽月,你真美!”

  明眸微彎,丹唇輕抿,她嫣然一笑,帶著幾分調皮,驕傲地說:“我知道啊!而且我還知道你再也找不到像我這麼美的妻子了!”

  “哈哈!說的對!”他寵溺的捏了捏她嬌俏的鼻尖。鮮活、生動、毫不做作,這就是他的朵兒,他深愛的朵兒!

  得意的一笑,她拉著他的手走向桌邊,“現在,我們進行下一項。”倒了兩杯茶,她將其中一杯遞給胤祥。

  接過杯子他與她手臂相交,額頭相抵,眼光碰撞時兩人不約而同的露出微笑。不需要任何語言,他眼中的堅定她懂,她眼中的柔情他也懂。靈犀,牽動著兩顆炙熱的心,當他們飲盡杯中之水時,也對彼此默默的許下了相攜白首、永不離棄的誓言。

  放下桃紅幔帳,遮住一室春光,他灼燙的指尖描繪著她曼妙的身姿,她柔軟無骨的身子隨著他手指的游走一寸寸的變得炙熱。她的呼吸與他的呼吸交錯融合為一體,她的發絲與他的辮梢糾結纏繞在一起。他的手指輕巧的解開她胸前的紐襻,丹紅小衣映襯下的雪白頸項對他簡直是致命的吸引。深吸口氣,他灼灼的吻上她的鎖骨,她身上散髮的幽香令他心醉神迷,她柔滑彈韌的肌膚更令他欲罷不能。親吻變成吸吮,又慢慢變成輕咬。“嗯!”一聲若有似無的嚶嚀,讓他愈加的痴狂,她柔軟的身子微微傳來的輕顫更令他最後殘存的理智也在急速的淪失。

  他早已不滿只用手指去丈量她的美好,他的唇在她的身上輾轉,每掠奪一寸,便多一分的悸動。他不是沒有碰過女人,可仍然在她勾魂攝魄的嬌軀前陷入瘋狂。

  唇瓣隔著小衣碰到她胸口處的硬塊,他這才發現她的頸項上還帶著一根紅色的絲線。好奇的拉出那絲線,碧綠的游龍立時活躍飛騰在眼前。“這玉佩……你一直戴在身邊?”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隱忍的喑啞,更透著幾分虛幻的朦朧。沉溺在他明亮的眸珠裡,陶醉在他溫柔的聲音裡,她痴迷的望著他,竟忘了回答。

  她微張的朱唇,讓他瞬間爆發。稍一用力,她的絲帛錦褲在他的手掌中應聲而裂。攫住她唇齒間的芬芳,他霸道的攻城略地。

  “啊!”一聲驚呼,她的身子立時向後繃成了一隻滿弓,眉尖緊蹙,貝齒咬住了下唇。

  就像是被人點了穴道,胤祥的身子一下子僵在了半空中,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語無倫次地說:“聽月……你,怎麼……會,這……怎麼可能,你居然……,你居然……”。淚意酸痛的直湧上眼眶,心尖顫抖得好似風中的秋葉,他被震驚了,被虜獲了,更被打倒了。仿佛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氣力,他一下子跌在她的身上,眼淚順著眼角劃破臉頰帶著疼痛直流入心。

  “我說過,這一生我只會是你一個人的。不管是我的心,還是我的身子。”

  “聽月!”他的吻和著他的淚感動且虔誠的落在她的臉上。她居然為自己守著清白之身!他無法想象她為此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此時此刻他只覺得自己心碎欲裂,更後怕著自己當時竟差一點兒就放棄了她。放輕了動作,放緩了頻率,他溫柔的帶她進入天堂,溫柔的帶她陷入瘋狂。

  ……

  “聽月。”看著臂彎裡慵懶無力的人兒,他的唇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激情過後的暈紅還映染在她的頰邊,好似兩朵盛開的桃花,美不勝收。

  “嗯?”她輕聲的應著,卻沒有睜開眼睛,雖然有些疼痛,可是那令人沉醉的酥麻感還殘留在她的指尖與趾尖,甚至延伸至她的每根發絲裡。

  他有些遲疑,但還是輕聲地說:“你與嫻悅互換了身份,所以從今兒起,你就不再是朵琪昕輪,而是嫻悅了。”

  朵兒睜開眼睛,卻看到他眼中藏不住的擔憂與抱歉,釋然一笑,她堅定地道:“十三,不管我是誰,也不管我將成為誰,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永遠和你在一起。從這一刻開始我就是嫻悅,你的十三福晉。”

  “聽月!”胤祥動容的望著她,說不出心中的感動。瑰色的雙頰,善睞的眼眸,他一直都知道她很美,可是今夜他卻一次又一次的發現她更多的美,一次又一次的淪陷在她的美麗裡。

  “你叫錯了哦!要叫嫻悅!呵呵!”她眯起眼睛狡黠的斜睨他,笑得好像一隻狡猾的小狐狸。

  “不,你雖然不再是朵琪昕輪,卻永遠都是我的聽月。”他的薄唇湊近她的耳邊,如夢似幻的聲音輕輕的撩撥著她的心弦,“我要叫你月兒,我的月兒,只屬於我的——彎彎月兒!”


☆、第152章 零落成泥(一)

  緩慢的走了兩天,終於即將要進入蒙古地界,找了個藉口她將曉菁趕到了別的馬車上,雖然那丫頭滿臉的疑惑卻還是乖巧的一言未發。閉上眼睛嫻悅不自覺的攥緊了手中的小瓶。這兩日她幾乎未開口說過一句話,默默的趕路、默默的吃飯、默默的休息,只因為她怕言多有失。曉菁對自己的沉默想必非常的不解,可是這丫頭卻一個字都不曾問過。她的嘴角微抿成弧形,心裡暗想著如果是霜兒恐怕早就忍不住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想到霜兒,便無可避免的想到阿瑪和額娘,更加無法抑制的想到他——她曾經的丈夫,拋棄她的丈夫,她至今仍難以忘懷的丈夫——胤祥。已然過了兩日,他們應該已經平安的返回京城了吧!他可有想著自己?不,她輕輕的搖了搖頭,他的心裡從來就沒有自己,如今又有了心愛的人兒陪在身邊,他又怎會想到她?!望著手中的瓷瓶,她的心一陣抽痛,為何自己仍惦念著他,為何自己竟恨不起他。在她十七年的生命裡,除了學會順從,似乎什麼都沒有學會。如果她也可以像朵兒那樣敢愛敢恨,如果她也能夠像她那樣不甘於命運的捉弄,今日的一切可會不同?!

  長長嘆了口氣,她拼命壓製住心中的酸楚,伸手掀開車簾,沿路光禿禿的樹幹在瑟瑟的寒風中更顯凄涼。眼看就要走向通往蒙古的小路,她狠了狠心,拔開瓶塞,一仰頭將毒藥吞入腹中。

  這是通往蒙古的必經小路,平日裡雜草叢生,而如今由於天氣寒冷只殘留著一些枯枝敗絮,更突顯得兩旁綿延的山坡荒廢凄涼。巴克什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眼看著就要回到蒙古,就連他胯下的駿馬都跟著歡欣雀躍。

  “呦吼!”一聲呼喝,兩側的山坡上突然衝出幾十號人來。

  巴克什一驚,連忙勒住馬並示意身後的車馬停下來。

  “呔!前面的人聽真了,爺們是這條路上的土地爺,乖乖的留下你們的財物和女人,大爺們心情一好興許就讓你們過去了。哈哈!”為首的一個彪形大漢手拿朴刀,惡狠狠賊兮兮的說。

  巴克什一皺眉,這條連接蒙古與直隸的必經小路,他不知走過多少次,沒想到今日居然遇到了匪盜,這倒是破天荒頭一遭!沉著聲,他大聲喝道:“你們瞪大眼睛看清了,這是朝廷的官車,難道你們想造反嗎?”

  彪形大漢一撇嘴,滿不在乎地說:“唬誰呀,當爺們都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嘛!看你們這打扮分明就是蒙古的客商,那後面沉甸甸的幾輛馬車一定載的都是金銀珠寶和美人。”回過頭,他對著自己身後的兄弟們一揮手,大喊著:“兄弟們,奪了他們的馬車,那裡面裝著的財寶夠我們舒舒服服過上幾輩子的。有誰敢擋我們的財路就給我殺!殺!”匪盜們呼喝著紅著眼睛一擁而上。

  巴克什還真沒把這些山賊匪盜們放在眼裡,抽出腰間的棍棒,他對十阿哥府侍衛總領說:“這些小嘍囉交給我們,請各位好好保護格格。”

  “巴克什大人放心,福晉的安全就包在我們的身上。”侍衛總領一揮手,十阿哥府幾十個侍衛立時將馬車團團圍在了中央。

  巴克什將手中的棍棒舞得獵獵生風,砸在人的身上立時骨斷筋折。原以為不過是一些攔路劫道的烏合之眾,沒想到這群匪盜竟個個是高手,眨眼的功夫蒙古侍衛便被砍殺一盡。巴克什簡直急紅了眼,拼盡了所有力氣將棍棒掄得更快更狠更猛,奈何這些匪盜見他異常勇猛均刻意躲避著他。他雖然力大無比,奈何身子沉重,輾轉騰挪之間到底吃虧不少。

  保護車輛的侍衛總領見巴克什的蒙古侍衛頃刻間便被消滅一光,連忙帶著自己的人前來支援。一時之間小路上血雨腥風狼藉一片,慘叫聲、砍殺聲更是不絕於耳。一面山坡上一人負手而立,黑色的面巾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是那雙炯炯有神的深邃雙眸卻顯露著他的霸氣與不凡。他的目光落在英勇異常的巴克什身上,微眯雙眼,他的眉頭突突的跳了兩跳,抽出寶劍他急速的向坡下掠去。

  巴克什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心裡真是又急又氣,手中的棍棒越來越重,氣喘吁吁的他已經完全失了準頭、亂了章法。耳邊生風,他只覺得一股凌厲的寒氣直逼自己的後頸。向前急躥兩步卻被一個匪盜逼了回來,沒辦法只得屈膝仰頭身子向後傾倒,這才險險的躲過了從他的鼻尖上劃過劍鋒。握住棒尾他一偏身立時使出一招橫掃千鈞,棍棒夾帶著風聲狠狠的向蒙面人的腰部砸去。蒙面人側劍抵擋,只聽“鐺”的一聲,蒙面人不禁倒退了兩步。眉頭一皺,他又揮劍攻了上來。不再硬接巴克什的棍棒,他只用一招快似一招的凌厲劍法逼得巴克什手忙腳亂。

  “啊!”一道鮮血飛濺,巴克什手中的棍棒應聲落地,而蒙面人的劍尖卻已然抵在了他的喉嚨上。轉頭看向四周,無論是自己的兄弟還是十阿哥府的侍衛全都戰死了,望向遠處的馬車,他知道憑藉自己一人之力是無論如何也保護不了格格的。眼前的蒙面人顯然是這夥匪盜的頭目,咬了咬牙,他猛地抓住劍尖,在蒙面人怔愣的片刻一下子抽出腰間的匕首狠狠的刺了過去。蒙面人一驚,急速的避身閃躲,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匕首正劃在他的右臂上。

  彪形大漢見主子受傷慌忙上前解救,手起刀落一刀清脆的砍掉了巴克什的頭顱。

  蒙面人捂著受傷的右臂,清冷的聲音透過面巾凜冽的傳來,“認真檢查,不得留下一個活口。將我們戰死的人抬上馬車,將他們帶來的財物全部帶走。”

  “是。”匪盜們躬身施禮,應聲去了。

  蒙面人走向馬車,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用劍挑起了簾子,車中的情景讓他不由得一滯,雖然明知道她不是朵兒,可那一模一樣的容顏還是令他的心口微微疼痛。她嘴角邊的血跡說明她已然身亡,不放心的探了探她的鼻息,他頹然的放下了簾子。有那麼一瞬,他竟希望她還沒有死,只是他又怎能忘記他此行的目的。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扯下臉上的面巾,他強迫自己決不能心慈手軟。

  “回四爺的話,屬下仔細檢查過了,無一活口。”

  “嗯。”胤禛點了點頭,眼光望向一地的屍體,十三弟的心還是太軟了,可他卻不能容忍這樣的禍端存在。既然朵兒已然變成了嫻悅,那麼真正的嫻悅就只能死!


☆、第153章 零落成泥(二)

  十阿哥府,書房。

  “十弟,這次的差事你辦得不錯,皇阿瑪很高興。”胤■悠閒的坐在椅子上,手中握著一杯香茗,笑著對胤俄說。

  胤俄輕柔的撫摸著掌心中一柄小巧的匕首,唇邊蕩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謙虛地說:“小弟不過是跑跑腿而已,真正勞心費力的還是八哥,要不是八哥把一切都想得周到全面,小弟也不可能如此順利的解決那些棘手的事務。”

  “哈哈,行了,都是自家兄弟,你也不必太過謙了。”胤■的眼光落在胤俄手中的匕首上,挑了挑眉,他繼續道:“三大節之一的元旦就快要到了,我想向皇阿瑪提請讓我們進行籌備。你……”

  “八哥,”胤俄急切的打斷胤■的話,“這一次就不要帶上我了,我答應了朵兒差事一辦完就去蒙古接她。”

  胤■一怔,隨即又帶上了習慣性的笑容,“既然這樣我也不勉強你,只是十弟……”嘆了口氣,他扯著嘴角牽強的笑了笑,“罷了,你做你的事吧,我讓九弟幫我也是一樣的。”

  胤俄剛要說話,就見小貴子急匆匆的跑了進來,一隻腳剛踏進門檻就順勢一個千打了下去,“給主子請安,李諳達來了,說是來傳皇上的旨意。現在已經進了二道院門了。”一口氣說完,小貴子這才大大的喘了口氣。

  皇阿瑪的旨意?胤俄與胤■對視了一眼,連忙起身離座接了出去。抬眼瞧見李德全捧著一個密折匣子站在院中,胤俄一拱手笑著說:“辛苦李公公了,快請進屋喝杯茶吧!”

  李德全滿臉堆笑的一躬身,“奴才李德全見過二位阿哥,恕奴才有皇命在身不便給二位阿哥行禮。”

  胤■一笑,施施然道:“李公公太客氣了,不知是什麼重要的事情還要勞煩李公公親自來傳旨。”

  胤■的恭維李德全聽在耳裡十分受用,雖然自己是在皇上跟前兒當差,可是說來說去不過是個奴才,奉承話兒人人都喜歡,他當然也不例外。不過他卻也沒有得意忘形到忘記自己是誰。又躬了躬身,他笑著說:“八爺的話奴才不敢當,奴才這道旨意是傳給十爺的,對不住,皇命在身,奴才就在這兒躬送八爺了。”

  李德全雖然說得謙恭,可是言下之意卻是在攆他走。胤■看似不在意的笑了笑,拱手道:“是,正事要緊,那我就先告辭了。”

  “八哥慢走,小貴子送八爺。”見胤■邁出院門,胤俄這才轉過身對李德全做了請的手勢,“李公公,請。”同李德全一起走進了書房。

  一進書房,李德全便站在了正南方向,手托密折匣子,拉著長音大聲道:“皇上口諭,十阿哥閱看匣中密折。”

  胤俄心中詫異,但仍恭恭敬敬的跪地叩頭,口稱:“兒臣遵旨。”雙手舉過頭頂穩穩的接過了匣子。重新站起身,他請李德全入了座,自己也坐了下來,一邊打開匣子一邊問道:“李公公,皇阿瑪怎麼好端端的送了份密折給我看?”

  李德全搖了搖頭,“奴才不知,不過皇上有交代您看過密折後,還有一句話要奴才傳達。”

  “哦?”胤俄更加疑惑,莫非是有人蔘了自己一本?應該不會吧,他不過是個不太受寵的阿哥,又沒有爵位封號,更沒有犯什麼過錯,誰會去找自己的晦氣?!忍住心中的疑問,他決定還是先看過密折的內容再說。

  “直隸曲瓴縣令遲治建跪奏:

  為兩日前十福晉省親隊伍路經曲瓴,至蒙古之必經小路時得遇猖狂匪盜,財物盡皆一空,屠殺侍衛五十八人。臣死罪,十福晉亦慘遭毒手。現,臣欲送十福晉玉體返京,伏啟皇上聖鑒。”

  好似一個炸雷霹在頭頂,胤俄只覺得腦子裡轟轟作響,眼前金花亂濺,心像是被人生生的一把掏空了一般,連呼吸都忘記了。

  李德全雖然不知發生了何事,但見胤俄呆愣愣的樣子不禁有些擔心,輕聲道:“皇上吩咐,要十爺悄悄處理此事,先不要聲張。他一定會將此事徹查清楚。”

  “不會的,不可能,不會的,絕對不可能……”胤俄眼神空洞的望著奏摺,口中喃喃自語著。他與朵兒約好一辦完差事就去接她的,她不過才剛剛離開十幾天而已,怎會突然命喪黃泉?遇見匪盜,是什麼樣的匪盜能夠殺盡蒙古武士與自己的府中侍衛?他不信,他一個字都不要相信。可是眼前的奏摺卻寫得明明白白,甚至提到要送朵兒的屍體回京,天,怎麼會這樣,怎麼可以這樣?!

  他懊悔痛苦的攥著手中的奏摺,恨不能狠狠的抽自己兩個嘴巴。若不是自己請旨讓她回蒙古省親,她怎麼會遇到那些匪盜?若不是自己因為差事累身而不能親送她回去,她又怎會獨自一人上路?

  不,這一定不是真的!曲瓴縣令根本不認得朵兒又怎能判定身遭不測的一定是十福晉?或許是曉菁!他的心裡萌生起一絲希望。一定是,一定是這樣!顧不上坐在一邊滿臉錯愕的李德全,胤俄猛地起身飛奔出門,一邊跑一邊大喊著:“快給我備馬!”他要親自去曲瓴接朵兒回來,她一定是趁亂逃走了,她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自己去找她。她那樣聰明,那樣勇敢,一定不會有事,絕對不會有事的……


☆、第154章 零落成泥(三)

  朵琪昕輪,不,這個名字仿佛已是她前世的印記了。如今她的名字對外叫做嫻悅,而對於她自己與胤祥則只有一個——聽月。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十幾天了,外面一點兒風吹草動也沒有。她一直懸著的心是不是能夠放鬆下來了呢?此刻墨黎大哥應該帶著嫻悅遠走高飛了吧!胤祥說過一踏入蒙古地界十阿哥府上的侍衛就會返回京城,這樣即便阿瑪和大哥他們發現自己與人私奔了,也一定會為自己遮掩的。只要隨便尋個藉口說自己在蒙古病逝了,即便京城得知消息派人過去,從時間上推算,看到的也不過是一座墳墓罷了。

  只是這樣做卻為難了阿瑪和大哥,讓他們陪著自己一同撒下彌天大謊。還有十哥,自己明明答應過要等他的,如今卻要失信了,希望他得知自己去世的消息不要太難過才好。

  或者老天這一次是真的願意成全她與十三了,這十幾天的時間她每日都珍惜得如過一生一般,十三也是一樣,只要沒事他就寸步不離的陪在自己的身邊。她覺得好幸福,只不過每一次覺得幸福的時候心裡都會莫名的湧起一份罪惡感。她知道自己的這種感覺是緣於嫻悅,這些日子冷靜下來回想互換身份的那一晚,嫻悅看向十三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的在自己眼前放大,而且一次比一次清晰。她應該是愛著十三的吧?可如果她愛的人真是十三,又為何要與墨黎大哥遠走天涯呢?

  深深的呼出口氣,白色的寒氣在空中妖嬈的舞動,她不想再為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傷腦筋了,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她們除了去努力的經營各自的幸福,已然沒有回頭路了。

  抬頭看了看頭頂湛藍的天空,雖然天氣還是有些寒冷,不過陽光卻很燦爛。緊了緊身上的大氅,她回頭對一直陪著自己站在院子裡的惜蕊說:“走,咱們逛逛花園去。”

  十三阿哥府確實比十阿哥府還要大一些,胤祥曾陪著她四處逛過,看來皇上對他還真是寵愛有加,府中一應事物皆相當華麗。尤其是她住的正院,就連院子裡的路面都是清一色的青方小磚,看上去不僅顏色素麗,而且光滑可鑒,就是下雪天不好,穿著馬蹄底走在上面很容易滑倒。

  不過她最喜歡的地方還是花園,像極了江南的園林。一道蜿蜒的池水繞著一座嶙峋的假山,那水也不知是如何引上去的,從假山的一側垂流而下竟形成了一個小小水簾瀑布。池邊是一節很短的曲轉迴廊,盡頭連著一座鬥拱飛檐的仿宋亭子,像是一隻玉臂伸出的一根纖巧的手指,指向那一池碧波盪漾上的精緻小橋。

  她尤其喜歡這條不長的迴廊,坐在這裡就如置身於花園的正中央,前後左右皆是美景。

  空氣清涼的吸入鼻腔讓人倍感精神,聽月帶著惜蕊正悠閒的散著步,卻遠遠的看到幾個身影正向自己走過來。微一皺眉,她還不想與府中的這些女人接觸,因為她還拿不準以往的嫻悅是如何與她們相處的。惜蕊沒有見過嫻悅,所以不會看破自己的身份,可是她也不了解府中其他的女人,所以聽月根本無法從她的口中獲得更多的信息。不過不想是一回事,卻不代表她會怕見到她們。畢竟自己註定要與這些女人共同擁有十三的人,但決不包括他的心。

  遠遠的看到嫻悅,顏袖不禁撇了撇嘴,回了一次娘家也不知這個女人用了什麼手段居然讓爺對她寵愛起來,這十幾天爺居然一直呆在她的屋裡,真是可惡又可恨。不過她不會得意太久的,看看自己身後的那兩個丫頭就知道,爺的寵愛不過是曇花一現,用不了多久她就會像從前一樣重新淪為被打入冷宮一般的嫡福晉。而她——富察氏顏袖,才應該是十三阿哥府真正的女主人。

  扯了扯嘴角她露出一絲沒有笑意的微笑,口氣諷刺揶揄地對身旁的彌兒說:“瞧,那不是我們尊貴的嫡福晉嗎?真是太久不曾見過她了,姐姐,咱們過去給嫡福晉請個安吧,或許再請安的時候又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彌兒心裡一陣冷笑,不過面上卻仍是淡淡的,仿佛聽不懂顏袖的話一般,不解地問:“為何呀?雖然咱們不住在同一個院子裡,可是總歸是在一個屋檐下怎會不容易見到呢?”

  顏袖鄙夷的用眼角瞄了彌兒一眼,完全不掩飾自己對她的輕視,如此愚笨天真,難怪爺會不待見她,要不是因為她比自己先進門,府中的事務又豈會輪到她來掌管!“姐姐怎麼如此健忘,難道你不記得爺對嫡福晉的禁足之令了嗎?她居然敢如此明目張膽的在花園裡招搖過市,我倒要好好問問她到底將爺的話置於何地!”不再理會一臉驚詫擔憂的彌兒,她大步向聽月走去。

  彌兒的嘴角微不可察的翹了翹,不過一瞬之間她又變成了一臉的平和嫻靜。

  雖然並不情願,不過顏袖還是與彌兒及跟在她們身後的丫頭們一齊向聽月福身請安。惜蕊也乖巧有禮的在聽月身後向兩位側福晉福身施禮。

  聽月微微一笑,柔聲道:“兩位妹妹請起。”她認得彌兒,雖然不認得眼前這個穿著艷麗,趾高氣揚的女子,但也猜得到她應該就是德妃賜給胤祥的側福晉顏袖。

  “福晉真是好興致,居然大冷的天逛起花園來了。”顏袖扯著毫無笑意的嘴角,拿腔拿調的說。

  “妹妹們的興致也不錯。”聽月淡淡的應著,心裡則覺得這個顏袖的跋扈張揚與雲錦倒是十分相似。

  彌兒一怔,眼前的嫡福晉似乎給她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那雙眼睛裡透露出的光彩與銳利,竟讓她有些隱隱的恐懼。雖然她與嫻悅接觸不多,但是她的懦弱與害羞卻讓她印象深刻。而如今站在眼前的嫡福晉竟與之前的人兒判若兩人,反而更像是十福晉!這念頭一進入她的心裡,不禁讓她立時冒出了一身冷汗。


☆、第155章 零落成泥(四)

  顏袖挑了挑眉梢,換上一臉的關心,“一段日子不見福晉瘦多了,興許是剛剛才開始伺候爺,所以還不習慣吧!要說起咱們家爺的花樣還真是多呢!”她用帕子掩住嘴,故意做出一副害羞的小兒女態,嬌笑著說:“福晉也要善加保重自個兒的身子才是,千萬不要太過勉強了。”

  看著眼前名為關心實則炫耀的顏袖,聽月心裡不禁有些納悶,自己雖然與德妃並不親近,可是也看得出德妃是個性子寡淡平和的人,按理說她調教出來的人應該不會差到哪兒去才對。可是看看眼前的顏袖,她居然大膽到將房中事也拿來嚼舌炫耀,真不知是該說她單純還是愚蠢。

  彌兒的臉上一紅,心裡卻暗暗的咬了咬牙,站在這裡的三個女人中唯有她最不得寵,除了新婚之夜的一次恩愛,胤祥再也不曾在她的屋裡過過夜。尤其是當她破壞了他與十福晉的私奔後,他更是氣恨自己,甚至連看她一眼都不願意。這個顏袖居然拿房中事來羞辱她,真是可恨至極。哼,她先坐山觀虎鬥,等她們鬥得兩敗俱傷時,她再坐收漁人之利。

  見聽月一語不發怔怔的望著自己,顏袖不禁更加得意,回身拉過站在自己身後的兩個丫頭,往聽月的跟前推了推,挑釁地說:“這兩個丫頭您還記得吧,她們可都曾經是爺的心肝寶貝呢!妾身把她們送給福晉好了,我想她們一定能夠輔助福晉好好伺候爺的。”

  兩個丫頭被推到聽月面前,既不敢躲閃也不敢面對,深深的低著頭,臉色紅到紫漲,真恨不得地上有個洞能讓她們立時鑽進去才好。

  聽月微怔,不由自主的仔細看了看眼前兩個早已窘迫得手足無措的丫頭,心裡則雪亮起來,原來她們就是十三曾經寵過的那兩個小丫頭。微微笑了笑,她不動聲色地說:“妹妹的好意我心領了,你的丫頭還是你自己留著吧。這樣,就算爺照看不到你,你身邊能多兩個丫頭陪伴也總是好的。”

  顏袖的臉色一變,眉梢頓時挑了起來,忍著怒氣她冷冷地道:“福晉還是先顧好自己再說吧,如果妾身沒有記錯的話,爺曾經下了嚴令,命福晉不可走出正院一步。而今日福晉竟然如此堂而皇之的逛花園,簡直就是不把爺放在眼裡嘛!”

  聽月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個顏袖還真是不敢恭維,明知道自己正在得寵,區區一個禁足令現在還會奏效嗎?眼角的余光不經意的掃過彌兒,卻見她正一瞬不瞬盯著自己,目光裡滿是研判與疑惑。心中一凜,她連忙穩了穩心神,淡笑著說:“多謝妹妹提醒,要是爺真的怪罪下來,還望妹妹幫我在爺的面前多美言幾句。”轉身帶著惜蕊離開,她不想再和她們糾纏片刻,感覺到從身後射來的幾簇灼灼的目光,聽月不禁暗暗嘆了口氣,女人的戰爭,看來無論到哪兒都避免不了!

  剛走進正院,就見胤祥正焦急的從屋裡衝出來,看到聽月他仿佛大大的松了口氣,拉住她凍得通紅的小手放在嘴邊呵著氣,微笑著說:“大冷的天去哪兒了?快進屋裡別凍壞了。”

  “去花園裡走了走,沒想到還遇上了你的兩位側福晉。”聽月任他拉著自己走進屋裡。

  “哦?”胤祥臉上的神情一肅,眸光犀利的問:“她們可有對你說什麼?”

  聽月脫下大氅交給惜蕊,自己坐在鏡子前用玉梳攏了攏額前的碎發,笑著說:“說是說了些,不過也沒什麼要緊的。”轉過頭看向胤祥,見他一臉的緊張表情不禁心中一暖,走到他跟前雙手環住他的腰,她調皮的眨了眨眼,“怎麼?你還有什麼怕被我知道的秘密不成?”

  胤祥無奈的搖了搖頭,故意大聲的嘆了口氣,戲謔地說:“我在你的面前哪兒還有什麼秘密,你要是不信,我再讓你瞧瞧如何?”說著就要作勢將她抱起。

  “喂!”聽月嬌羞的捶了他一下,在他的懷裡掙扎著站好。想了想,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有沒有蒙古那邊兒的消息?”感覺到胤祥抱著自己的手臂一僵,她的心也跟著緊張起來。

  胤祥的氣息有瞬間的混亂,見聽月疑惑的看向自己,他連忙露出隨意的笑容,“還沒有消息。不用擔心,一切我都會處理好的。”看著懷裡的人兒信任的點了點頭,他不禁將她圈得更緊。

  聽說十哥去了曲瓴,莫非,事情敗露了嗎?

  ……

  一日一夜馬不停蹄的狂奔,沒有休息,沒有用膳,甚至沒有喝一口水。胤俄只想快一些趕到曲瓴,只想早一刻見到朵兒。一直騎在馬上,雙手雙腿都有些麻木僵硬了,寒風吹在臉上更如刀割一般的痛。可是這一切都比不上他心上的傷口,只要一想到他懷裡的那封密折,他的心就抑制不住的緊縮,傷口就會抑制不住的流血。

  小貴子騎馬跟在胤俄的身後早就已經累得精疲力竭了,他只是個小太監,雖然平時也常跟著胤俄四處辦差,可是像這樣不眠不休的騎馬狂奔還從來不曾經歷過。

  兩人兩騎進城後問清了縣衙的位置,便又狂奔起來。突然覺得身子一輕,小貴子不禁嚇了一跳,還沒等他抓緊韁繩,身子便已然向前摔了出去。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這才發現自己的馬已然累得口吐白沫,倒在了路邊。“爺……”眼見著胤俄的身影越來越遠,他無法,只得揉著摔痛了的手臂,狼狽不堪的跑著追了過去。


☆、第156章 暗香浮動(一)

  曲瓴縣衙就在眼前,胤俄飛身從馬背上跳了下來,只是他的雙腿早已麻木得不聽使喚,腳剛一沾到地面就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慌忙一手抓住馬鞍,他這才借力穩住了身形。

  急步走上縣衙門前的台階,他只覺得每踏出一步雙腿都如針扎一般的痛。剛到衙門口就被守門的一個官兵攔住了去路。“站住!縣衙大門豈容你隨意亂闖!”

  胤俄一皺眉,憤怒的瞪了他一眼,厲聲道:“快讓遲治建出來見我!”

  官兵倒吸了口氣,仿佛見了鬼一般咧著嘴道:“你找死呀,居然敢直呼縣老爺的名諱。快走,快走,別在這裡惹事!”一邊說著還一邊趕蒼蠅似的向胤俄揮了揮手。

  胤俄惱怒以極,他正急著想要快些見到朵兒,卻不想被一個小兵攔住了去路。一把抓住那官兵揮動的手腕,反手用力的一擰,只疼得他哇哇大叫:“快放手,你要幹什麼?啊!快放手!”

  守門的另一官兵見狀忙走了上來,拔出腰刀指著胤俄,大叫道:“你是什麼人,居然敢到縣衙來撒野,還不快快放手!”

  “我是十阿哥胤俄,去叫遲治建立即出來見我!再敢囉嗦半句,小心我要了你們的腦袋。”

  “十阿哥?”手握腰刀的官兵一臉的錯愕,不過細細打量眼前穿著一身狐裘皮袍的男子,雖然他的眼中布滿血絲,胡茬凌亂,可是他身上散髮出來的貴氣卻是遮也遮不住。不敢再耽誤片刻,他收起腰刀撒腿向內堂跑去。

  “爺……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貴子終於也趕到了縣衙門口。

  回頭見是小貴子,胤俄這才甩開了那官兵的手腕,舉步向縣衙大堂走去。

  小貴子不明所以的看了看躲在一邊抱著手腕疼得呲牙咧嘴的官兵,連忙氣喘吁吁的追隨在胤俄的身後也跟了進去。

  遲治建聽人稟報說十阿哥胤俄來了,不禁有些詫異。他的密折剛剛送進京裡沒幾天,十阿哥怎麼來得這麼快。不敢怠慢,他連官服都來不及換便急急忙忙接了出去。

  剛走到大堂,就見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匆匆走了過來。遲治建一皺眉,心裡又多了幾分懷疑。這人真的是十阿哥嗎?他雖曾經進京述職過,卻從來沒有見過十阿哥,眼前的這個人雖然看上去衣著華貴,但面容卻有些憔悴,而且身後只跟著一個隨從。遲疑了一下,他有禮的拱了拱手,小心地說:“在下遲治建,請問您是?”

  胤俄看了看眼前的文弱書生,一襲居家長袍,留著兩撇小鬍子,說起話來慢聲細語帶著一股文人的酸氣,心中不免一陣反感。“我是十阿哥胤俄,快帶我去見十福晉。”

  遲治建抬起頭又細看了看胤俄,不是他不願相信而是此事太過重要,他不敢冒一點兒風險。十福晉雖然是在通往蒙古的小路上遇害的,但只要沒有踏進蒙古地界那便是屬於曲瓴的範圍,在他的治下居然有如此猖獗的匪盜,不僅搶物殺人,而且還害死了十福晉。要是皇上怪罪下來丟官罷職還是小事,一個搞不好腦袋都會搬家。他沒有遞普通的摺子而是遞了密折上去,就是希望能夠賭上一賭,希望皇上看在他謹慎處置此事的份上能夠從輕發落。如今皇上的批覆還未傳來,他也不知此事是否能夠公開。萬一眼前的人不是十阿哥,那麼就等於將十福晉遇害之事宣揚了出去,所以他不得不小心謹慎。

  胤俄見遲治建站著不動不禁火往上撞,伸手抓住他的衣領,紅著眼睛憤怒地吼道:“你發什麼呆,我的話你聽不懂是不是,快帶我去見朵兒!”

  “你,你真的是十阿哥,可有什麼憑證?”遲治建驚恐的發出微弱的聲音。

  “憑證?”胤俄一愣,隨即掏出懷裡的密折舉到遲治建的眼前,“這是你寫的摺子你應該認得吧!快帶我去見朵兒,再敢囉嗦一句,我現在就擰斷你的脖子。”

  眼見胤俄手中握著的摺子正是自己呈給皇上的密折,遲治建一驚非小忙啞著嗓子賠罪道:“是,是。十爺恕罪,下官也是不希望十福晉受到外人打擾,所以才慎之又慎。”

  不希望朵兒受到打擾,莫非朵兒並沒有死?!胤俄心中升起一絲希望,臉上的神情也緩和了許多,鬆開手,他急聲催促著,“快帶我去,快!”

  “是。”望著胤俄突然發亮的雙眼與有些激動的神情,遲治建摸不著頭腦的應了一聲,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暗揣著這位十阿哥的性情。

  走進縣衙的內堂偏室一口棺木赫然擺放在屋子的正中間,遲治建恭敬的一抬手,小心翼翼地說:“十爺,福晉就在這裡。”

  一眼看到棺木,胤俄只覺得一口氣猛地窒在胸口既上不去也下不來,憋得他肋骨之下隱隱作痛。緊握著顫抖不止的拳頭,他努力平穩著自己的呼吸,心裡則催眠似的告訴自己,那一定不是朵兒,一定不會是她。腳步越來越沉重,眼前越來越模糊,只有幾步路的距離他卻仿佛走了整整一個世紀,明明近在眼前的事物,卻被不知何時湧入眼眶的淚水蒙上了一層面紗。越是接近他的心就抖得越厲害,越是接近他的呼吸就越艱澀。有那麼一瞬他甚至很想轉身逃走,他害怕,非常的害怕。如果他不去看那棺木裡的人兒,他至少還可以自欺欺人的騙自己她還活著,可萬一躺在那裡的就是她,他該怎麼辦?!手,不自覺的握住了腰間那把小巧的匕首,那是朵兒曾經不離身的匕首,幾次三番的刺向他,也刺向她自己的匕首。自從那次他醉酒打了朵兒後,他便一直將它收在身邊,甚至捨不得還給她,仿佛這是他唯一能夠擁有的與她有關的東西。

  手,緊緊的抓住棺木的邊緣;眼,卻不敢向裡面看上一眼。即便他毫無意義的躲閃、逃避,卻仍然感受到了那股濃重的死亡氣息。心,已然抖得失去了知覺。深吸一口氣,他用力的睜大眼睛看向棺內……

  身子緩緩的向後仰倒,靈魂被一絲一絲的抽出體外,眼前滿是朵兒甜美的笑臉,輕聲的叫著自己“十哥”。她死了,她真的死了,永永遠遠的離開了自己。身體重重的碰到地面的那一刻,他聽到小貴子的聲音帶著回音仿佛遠遠的從天的那一端傳來,“爺,您怎麼了?您別嚇奴才呀!”

  ……


☆、第157章 暗香浮動(二)

  “十哥,你醒一醒呀,不要睡了!你不是說要來蒙古接我的嗎?你怎麼還在睡呀,快醒一醒!”是朵兒,是朵兒的聲音,她在叫自己。輕扯起嘴角,他笑了,她在等著自己去接她回家,他怎麼能讓她失望!他要快些醒來,他要去蒙古接她。只是眼睛為何睜不開,就好似被密封住了一樣,怎麼回事?他怎麼了?頭痛欲裂,嗓子又痛又澀,像是架著一把火。

  “十哥!”甜美清脆的聲音,他好喜歡她的聲音。深吸一口氣,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眼前有了一絲光亮,似有一個人影在晃動。是朵兒,一定是她!逆著陽光,他適應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的看清了眼前的人。

  “爺,您醒了!呼,真是謝天謝地,嚇死奴才了。”小貴子見胤俄醒了過來,激動得淚流滿面。

  不是朵兒,胤俄有些失望,他的目光在小貴子的身後逡巡,可是除了一個看起來十分文弱的男人之外,根本沒有朵兒的身影。“朵兒呢?”他聽到一個十分沙啞的聲音,問著與自己相同的問題。

  小貴子一滯,驚訝的看了看胤俄又不忍的別開眼去,眼淚則不禁流得更凶了。

  “朵兒呢?”他急切的又問,這一次他聽出了那個沙啞的聲音正是發自自己的喉嚨。

  “爺,”小貴子哽咽的說,“您忘了嗎?福晉她,她已經過世了。”

  腦子裡“嗡”地一聲響,他直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張了張嘴,他很想狠狠的訓斥小貴子怎麼可以詛咒朵兒,可是嗓子卻像是被堵上了一樣,無論如何都發不出聲音,而身上更是莫名奇妙的冒出一層冷汗。閉了閉眼睛,他忍著極度的不適努力的回想著,記憶就像抽絲撥繭一般在他的眼前一點一點變得清晰。

  朵兒死了!他親眼見到她躺在棺木裡。頹然的嘆了口氣,心痛的感覺漲得他快要爆破了。他怎麼糊塗了,怎麼忘記了,可是剛剛他明明聽到了朵兒的聲音,那聲音是那樣的清晰,難道是她覺得孤單,所以希望自己去陪她嗎?是,一定是這樣!伸手下意識的摸向腰間,緩緩的松了口氣,極其欣慰的發現它還在,一直都在自己的身邊。掀開被角,他起身就要下床。

  “爺,您要做什麼?大夫說您要好好休息呀!”小貴子著急的按著胤俄的手臂,卻不敢太過用力。

  剛一離開床榻,他就覺得一陣暈眩,腿軟得仿佛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見胤俄要摔倒,小貴子與遲治建慌忙一左一右的扶住他。胤俄轉頭看了看遲治建,仿佛有些茫然不知道他是誰,不過這會兒他也沒有任何的心情去想、去問,他只想立刻到朵兒的身邊去。

  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木裡躺著一個冰冷的人兒,要不是因為她嘴唇泛著紫色、嘴角留著暗紅色的血跡,任誰都會認為裡面的人兒只是在安靜的睡著。胤俄跪在棺木旁探過大半個身子,手指留戀的撫摸著她的臉頰,眼神溫柔至極。

  “朵兒,你不是說會等著我嗎?為什麼要失信?你起來好不好,我們一起回蒙古,一起去草原。你不是很想在草原上騎馬嗎?我陪你呀!我知道你在怪我,怪我把你強留在我的身邊,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只要你醒過來,我絕對不會再自私的留住你,我會放你自由。……”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與磁性,溫柔異常。眼淚一顆顆帶著滾燙的熱度滴在她的臉上、手上,卻無法讓她恢復絲毫的溫度。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輕輕的摩擦著,心卻在一點一點的被她的冰涼所冷卻,“朵兒,你很孤單嗎?別怕,十哥會陪著你,永遠都在你的身邊陪著你。”伸手抽出腰裡的匕首,他將鋒利的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心窩。

  “爺,不要啊!”小貴子哭喊著撲上前,死死的拉住胤俄的手臂。遲治建驚詫莫名,怔愣了一瞬後也急忙奔過來爭搶胤俄手中的匕首。十福晉已然死在了他管轄的境內,如果十阿哥也有個三長兩短,只怕自己死上一百次都不夠抵命的。原本一個小太監加上一個書生的力氣根本敵不過胤俄的大力,只是此刻的他頭痛得快要裂開了一般,全身軟綿綿的根本使不上力氣。三個人正拉扯著,只聽“呲”的一聲,匕首一偏竟劃在了她的手腕上。三人都是一驚,愣愣的看著那已然不會再流出一絲鮮血的傷口。

  “放開!”胤俄忍著怒氣,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來。原本就握著她的手,這會兒握得更緊了。

  小貴子與遲治建驚恐的對視了一眼,不得不放開了手。

  胤俄心疼的捧著她的手腕,一邊輕吹著氣,一邊輕撫著,那樣子像極了一個手捧著心愛之物的小孩子。突然,他的動作一滯,眉頭慢慢的擰成了一個結,盯著她的手看了半晌,又抬起了她的另一隻手。仿佛遇到了什麼難題,他的目光充滿了疑惑與不解,想了想,他忽然伸手解開了她領子上的紐襻兒。

  “呼!”松了口大氣,他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手中緊握著那把小巧的匕首,臉上卻浮現出一絲微笑。

  小貴子納悶的看了看遲治建,見對方也是一臉的茫然不解,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棺木上。

  “小貴子備車,帶上棺木,我們回京。”平靜的聲音,似乎還帶著一絲輕鬆與喜悅。

  “啊?是。”皺了皺眉,小貴子擔憂的望向胤俄,心裡則嘀咕著:“爺該不是瘋了吧!”

  夜色深沉,明月當空,整個十阿哥府都沉浸在壓抑清冷的氛圍中,四處裝點的白色帷幔在紛飛的雪花中顯得格外凄涼蕭索。風雪中,一個孤單的身影面對著西廂立在院子裡,手中緊緊的握著一把精緻小巧的匕首。月光投射在他微微翹起嘴角上,透著一絲寂寞而眩惑的溫柔。

  一個黑影在屋頂上急速的掠過,看到院中的胤俄時他不禁停留了片刻。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黑影又向正堂大廳的方向奔去。


☆、第158章 暗香浮動(三)

  靈堂裡,一盞如豆的油燈在風中忽明忽暗的閃爍著,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絲生氣。一個形如鬼魅的黑影輕飄飄的掠了進來,只是快要接近棺木時他卻停住了。刀削斧鑿一般的英俊面龐上帶著濃濃的哀傷,慢慢的走到棺木前,墨黎深深的嘆了口氣,眼光緩緩的落在嫻悅的臉上。

  “十福晉,墨黎來給您送行了。皇上已下了密旨讓奴才暗中徹查此事,奴才一定會竭盡全力查出真凶為福晉報仇。”氣息一窒,他只感到一陣撕心裂肺之痛。猛然一怔,他被自己的這份心痛給嚇到了。雖然不及表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可是對於十福晉他確實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更何況當初為了表妹,他曾一手毀了她與十三爺的逃亡計劃,毀了她的幸福。對她,他既欣賞又愧疚。只是即便如此,這份心痛似乎也太過強烈了些,竟讓他有一種被掏空靈魂的撕裂感。

  他的目光仿佛被膠著在了那個靜靜躺在棺木裡的人兒,她真的很美,即使是死亡也遮不住她的光芒,只是昔日的櫻唇卻已不再紅潤,而是泛著幽幽的紫光。風不時的吹進廳堂裡,擾得那盞昏黃的油燈忽明忽暗的閃爍著,一切都似乎安靜如常,只是仔細看去,卻發現暗影裡多了一道高大而挺直的背影久久的駐立。

  ……

  一團毛茸茸的白色小球蜷在聽月腿上舒服的打著哈欠,露出一條紅色的小舌頭,烏溜溜的眼睛懶洋洋的半睜半閉。

  惜蕊瞧著它的模樣撲哧一笑,“福晉,您瞧雪球困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聽月寵溺的撫摸著趴在自己腿上的一隻白色小狗,笑著說:“小傢伙昨天晚上鬧了一夜,今兒不困才怪呢!惜蕊,今晚你把它抱到偏廂去睡吧,免得擾了爺的休息。”

  雪球仿佛聽懂了一般,睜大了一雙黑色瑪瑙一般的眼睛轉過頭可憐兮兮的看向聽月,還嗚嗚的叫了兩聲,聽起來倒真的好似很難過一樣。

  “不行,”聽月用手點了點它黑色的小鼻子,“等你變乖了才能讓你回來。”

  “爺對福晉可真好,怕福晉一個人寂寞特意尋來了這麼一只可愛的小狗。雪球,呵,福晉取的名字也好,看它可不就是一團雪白的小球嘛!”惜蕊一邊疊著洗好的衣裳,一邊笑呵呵的說。她與聽月相處了這些日子也慢慢的不再像從前那般拘謹了。

  “我從前還養過一隻小兔子叫做雪團,也是這樣的一團雪白。”她的手指撫摸著雪球柔軟的長毛,目光則好似穿過了裝飾著菱角花的格子窗看到了一望無際的青蔥草原,深深藏覓在心底的思念一旦被掀扯了出來,便一發不可收拾。阿瑪和哥哥這會兒不知會怎樣的難過,自己這麼自私的行為他們會原諒嗎?

  “怎麼了?怎麼哭了?”

  聽月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正看到胤祥兩手撐著椅子的扶手俯下身擔憂的看著自己。

  他的臉色不太好,眼中滿是深深的疲憊,眉心處更有一條皺眉深久後留下的痕跡。

  “發生了什麼事?”他們異口同聲的問。

  胤祥微微一滯,嘴角向上牽了牽卻發現臉部的肌肉僵硬得根本扯不出一絲笑意。“沒事。”他的眼睛不自然的躲閃著她清澈的眸子,站直了身子。

  “不對,你一定有事瞞著我。”聽月隨著他站起身來,卻忘記了還趴在她腿上的雪球,慌忙一把將它撈住。雪球一掙,從她的手中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雪球。”惜蕊見胤祥與聽月有話要說,連忙藉著追雪球出了屋子。

  緩了緩心神,胤祥的神情已恢復如常。擦去聽月臉上的淚痕,他輕聲說:“什麼事都沒有,你不要擔心。倒是你,怎麼好端端的哭了?”

  嘆了口氣,她習慣性的窩在他的懷裡,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她覺得既安心又溫暖。“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有點兒想阿瑪和哥哥。”

  “月兒,”胤祥的心裡一陣抽痛,“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不,這與你無關。”她在他的懷裡抬起頭,努力的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故作輕鬆地說:“其實,我剛才更想你呢,因為我們已經一年多都沒有見面了。”

  “嗯?”胤祥不解的望著她。

  聽月忍著笑意,眨著大眼睛認真無比地說:“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們有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都沒有見到彼此了呢,這豈不是一年多都沒有見面了嗎?”

  “呵!”胤祥寵溺的刮了下她的俏鼻,搖頭笑著說:“你呀!”

  重新將自己埋在他的懷裡,她深深的吸吮著他懷裡的味道,能夠逗他開心,比讓她做什麼都高興。

  “月兒,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嗯。你說。”她閉著眼睛沒有抬頭。

  “十阿哥府那邊傳來消息,說……十福晉已然病逝了。”眉頭不由自主的又皺了起來,他的心裡還在掙扎,嫻悅的遺體被十哥從曲瓴接回府的這件事他還沒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告訴她。事實上他也十分意外,不知道為什麼事情竟沒有按原計劃進行,而嫻悅的死更是令他深深的不安。

  聽月倏地抬起頭來,愣愣的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有些興奮地說:“這樣是不是說我們的計劃成功了,嫻悅與墨黎大哥已然安全的離開了,而我們,也可以永永遠遠的在一起了?!”

  咬著牙點了點頭,他的心裡突然堅定了下來,如果要痛苦、要自責、要愧疚就讓他一個人來承受好了。笑著又重重的點了點頭,他仿佛下定決心般地說:“一切都結束了,我們真的可以在一起,而且是永遠都在一起。”

  “十三,太好了,呵呵,太好了!”她拉著他在屋子裡高興的轉著圈,轉得頭暈了就倚在他的懷裡。老天到底還是願意眷顧他們,到底還是願意成全他們。她不會再抱怨了,不會再怨恨了,只要有十三,她願意原諒以往所有傷害過她的人。


☆、第159章 暗香浮動(四)

  “月兒,你知道墨黎是什麼人嗎?”胤祥眉心輕皺,眉梢微挑,他居然查不出嫻悅表哥的底細,只知道他是一名御前侍衛,可是一名普通的侍衛又怎會如此的神秘?竟像一個隱形人一樣,根本抓不到他的一點兒蹤跡。直覺告訴他,這很奇怪,非常的奇怪!

  聽月想了想,輕輕的搖了搖頭,“我只聽他說過他是御前侍衛,至於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墨黎大哥的功夫很好,我曾見過他瞬間便打倒了十幾個人。怎麼?他有什麼問題嗎?”

  “哦,沒什麼。我只是隨便問問而已。”

  “今日是個好日子,我們來慶祝一番如何?”聽月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她再也不用害怕會和十三分開了。

  胤祥配合的笑著點點頭,只是這個“好”字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但願他能夠永遠都不會讓她得知關於嫻悅的事,但願他能夠永遠都將她嚴密的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拉著他坐在椅子上,聽月歡快的走到門外,對著院子中逗著雪球玩耍的惜蕊說:“惜蕊,你讓廚房做幾個好菜,再準備一壺女兒紅。”

  “是。”惜蕊福身答應著,剛一轉身卻差點兒與急跑而來的小福子撞了個滿懷。

  “小福子,你這是做什麼呀?嚇死我了!”惜蕊撫著心口,抱怨道。

  小福子也不理會惜蕊,見聽月正站在房門口,他急忙氣喘吁吁的打了千,“福晉,奴才斗膽請您救救鈴鐺姑娘吧,她,她快要沒命了!”

  “鈴鐺?”聽月微怔,她知道鈴鐺是當初康熙賜給胤祥做側福晉的,只是沒有下明詔而已。不過胤祥從來都不曾寵幸過她,所以她在府中的地位有些尷尬,既不是主子也不算是完全的奴婢,府中的下人們都稱她為“姑娘”。“小福子起來吧,發生什麼事了?”她有些好奇這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鈴鐺,更好奇小福子怎麼會來找自己。

  小福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穩著氣息道:“聽說是鈴鐺姑娘不小心得罪了顏主子,顏主子大怒,令人杖責她一百大板。這會兒恐怕已經打上了。請福晉救救鈴鐺姑娘吧!”平日裡他與鈴鐺的關係處得最好,他從心裡覺得鈴鐺是個好女孩,並且因為爺不喜歡她而替她感到難過。所以剛才在花園裡一遇到鈴鐺要挨打,他連想都沒想就跑到正院來了。雖然他也清楚嫡福晉在府中其實並沒有實權,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嫡福晉,仿佛在心裡對她有著與對爺一樣的依賴。

  “一百大板?這要是打下去還有命在嗎?”聽月皺了皺眉,心裡對這個顏袖不禁又反感了幾分。

  胤祥聽到聲音也走了出來,見小福子站在院子裡,問道:“什麼事?”

  小福子不知道胤祥在府裡,這會兒看到他心裡不禁更有底了,顏袖福晉向來目中無人、張揚跋扈,連彌福晉都不放在眼裡。也就只有爺才能制得住她。“回爺的話,顏主子在花園裡責罰鈴鐺姑娘,動了板子,只怕鈴鐺姑娘挨不得一百大板。”

  胤祥一皺眉,這個顏袖仗著是德妃娘娘身邊的人真是越來越過分,越來越有恃無恐。不管鈴鐺犯了什麼過錯,這一百大板打下去還不要了性命,她這不是給自己作禍嗎!怒哼了一聲,他抬腳就要走出去。

  “十三。”聽月拉住了他的袖子,見胤祥回過頭來看向自己,她繼續說道:“還是讓我去吧!”

  小福子倏地抬起頭來,如果他沒有聽錯福晉在叫爺“十三”,這是朵格格對爺的稱呼,如今爺居然準福晉這樣稱呼他。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聽月,心裡則充斥著一種他自己也解釋不清的感覺。

  胤祥搖了搖頭,皺著眉說:“你不知道那個顏袖眼中根本沒有人,我怕你應付不了她,反而惹得自己生氣。”

  聽月一笑,“沒關係,你別擔心。我遲早都要和她們接觸的不是嗎?那還不如讓她們早些了解我。更何況這是女人的事情,您這位偉大的‘爺’就不要摻和了。”她故意加重了“爺”這個字的讀音,調皮的向他眨了眨眼睛。穿上惜蕊從屋裡拿出來的大氅,她帶著小福子和惜蕊直奔花園。

  一直看著聽月的身影從視線裡消失,胤祥這才轉身回到屋裡,可是還沒有坐下一分鐘他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快步向花園走去。他心裡實在放心不下,顏袖太過難纏,再加上一個鈴鐺,他真的很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弄回這麼多的女人!

  ……

  花園裡顏袖翹著腿坐在迴廊上,身邊站著一臉不忍又無可奈何的彌兒。緊了緊一身華麗的貂裘,顏袖不耐煩的瞟了眼正被打得死去活來的鈴鐺,一臉冰冷的表情比這寒冷的天氣還是冷上幾分。

  彌兒看著一下下落下板子,聽著鈴鐺恐怖的慘叫聲不禁有些心慌,她的目光不時的望向甬路,手中的帕子更是越攥越緊。難道她估計錯了嗎?如果她不來,自己要如何收場才好呢?


☆、第160章 暗香浮動(五)

  “住手!”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執行板子的小太監一滯,扭頭見是嫡福晉他忙停了下來。

  顏袖皺了皺眉,忍著心中的不快,起身略福了福皮笑肉不笑地道:“給福晉請安。”

  彌兒眼中的精光一閃,暗暗松了口氣,低下頭跟著顏袖一同福了福身,再抬起頭時又已是一副憂慮且擔心的模樣。

  “起來吧。”聽月淡淡的說。走到鈴鐺的跟前發現她已然被打得慘不忍睹,淡紫色的衣裳上透著斑斑點點的血跡,混著汗水與淚水的臉上更是狼狽至極,而此時的她正趴在長凳上咬著嘴唇強自忍耐著劇痛。

  鈴鐺見嫡福晉看向自己,忙掙扎著想從長凳上站起身來行禮,只是身子剛一動傷口就撕心裂肺的痛,站未站起來卻從長凳上摔了下去,傷口碰到硬邦邦的地面立時痛得她一聲悶哼。

  聽月見狀緊走了兩步上前將她扶起,目光相對的一刻,鈴鐺只覺得氣息為之一窒。從前她雖也見過嫡福晉,但總覺得她美則美矣卻略顯柔弱,可眼前的嫡福晉還是同往日一模一樣的容顏,但眉宇間仿佛透著一股堅強與灑脫之感。

  聽月將鈴鐺交給惜蕊與小福子扶著,自己則轉頭對上顏袖,“妹妹好大的脾氣,不知這丫頭犯了什麼過錯,竟惹得妹妹如此生氣。”她的目光落在顏袖不以為然的臉上,暗自忍下心中的反感。

  顏袖冷冷的剜了聽月一眼,完全沒有將她放在眼裡。想起鈴鐺對彌兒說的話:“奴婢覺得嫡福晉不知要比顏主子好多少倍,爺寵愛福晉也是應該的。福晉人又美,性子又好,府中上下哪個人不喜歡福晉。”哼,要不是她剛好經過這裡又怎會聽到她們居然在背後拿自己與嫡福晉比較。自己哪一點比不上嫡福晉,就算她比自己長得美那麼一點兒又如何,爺是自己的,誰都別想搶走。就算她奈何不了彌兒,難道還奈何不了一個丫頭!敢在背後嚼她的舌根,敢說她不如別的女人,她一定會讓那人付出代價!

  “這個眼裡沒有主子的奴才居然在背後嚼妾身的舌根,我們府上的奴才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她看似無意的瞟了一眼彌兒,“再不好好管教管教,哪日要是失了十三阿哥府的體面豈不是讓爺難堪。妾身也是幫著彌兒姐姐立立府中的規矩,收斂這些奴才們的張狂大膽。”

  彌兒心裡一陣冷笑,暗忖道:“我且放你張狂,待我用你射了她,回過頭再來收拾你!”好似受不了顏袖的話語,彌兒手足無措的看了看聽月,眼中氤氳著薄霧楚楚可憐地說:“都是妾身無能,連身邊的人都管不好,妾身願將管理府中事務之權交還給福晉。說起來,這原本就是福晉的權責,只不過是爺讓妾身暫代而已,今日就請福晉收回了吧。”

  聽月有些意外,沒有想到彌兒會在這種情況下交出管理府中事務的權力,雖然她說的話聽起來並無不妥,但聽月總覺得心裡不舒服。或許是因為她曾經兩次從自己的手中搶走十三吧!她在心裡對自己輕笑,看來自己還真不是一般的記仇。微微一笑,她不急不徐地說:“彌兒妹妹不必如此,你將府中事務管理得很好,爺與我都很滿意,你只管著就是了。”

  顏袖站在一旁不禁怒火中燒,她們居然敢如此無視自己的存在,一唱一和的完全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就算彌兒要交出管理府中事務的權力那也應該是交給自己才對,嫡福晉不過是身份上比自己略高一些罷了,說起才能智慧她有什麼?仗著爺這些日子的專寵,她真以為自己可以鹹魚翻身了嗎!“狗奴才!”她突然厲聲大罵,嚇了眾人一跳,“誰讓你們停下來的,一百大板一下不準少給我接著打!”她立著眉掐著腰,眼中仿佛結了一層寒霜。

  執行板子的小太監瑟縮的吞了下口水,眼光看了看顏袖又看了看聽月,不知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顏袖妹妹,我知道鈴鐺冒犯了你,不過她絕不是有意的,只是她太傾羨福晉了,所以才會說出福晉比妹妹……。”彌兒神情不自然的咽下了後面的話語,偷眼看了看聽月,又轉而對顏袖哀求地說:“就請妹妹看在福晉的面上,饒了鈴鐺吧!”

  顏袖的臉憋得通紅,沒想到彌兒居然當眾擺了自己一道,這不是說她對嫡福晉不滿不服嗎?哼,就算自己不服她又怎樣,難道自己還會怕她不成!既然事已至此這口氣自己是爭定了!梗著脖子,揚著下巴,她硬著聲道:“姐姐不必多說,想必福晉也一定不會壞了府中的規矩,今日要是不嚴懲這個丫頭,以後我還如何在這府中立足。來人,繼續行刑。”

  聽月的目光沒有看向顏袖而是一直落在彌兒的身上,她看起來十分無害,但是卻給自己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她搞不清是否是因為自己從一開始就對她心存芥蒂所以才會有這種感覺。

  “顏主子,奴婢知錯了,請您饒了奴婢吧!”鈴鐺戚戚的哀求著。

  站在遠處的胤祥不禁火往上撞,這個顏袖簡直讓人忍無可忍,剛要上前就聽見聽月的聲音清脆的傳來。

  “顏袖妹妹說得不錯,這府中確實該好好立立規矩了,否則這群奴才大膽到連誰是真正的主子都分不清了。”聽月淡然的望著顏袖,一字一句清晰的說。

  顏袖一怔,原本已然通紅的臉頰變得青紫起來,講到身份地位這確實是她的軟肋,無論如何自己不過是側福晉,而對方才是這府中真正的女主人。氣憤的一甩袖子,也不行禮她轉身就走。

  雲淡風輕的話語,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威信。彌兒的心裡不禁又是一沉。

  聽月暗暗的搖了搖頭,看來這十三阿哥府比十阿哥府還要複雜得多,自己居然要和這些女人共同擁有十三,真是太鬱悶了!

  鈴鐺掙扎著跪了下去,向著聽月連連磕頭,感激地說:“多謝福晉,奴婢願為福晉當牛做馬以報答福晉的救命之恩。”

  聽月拉住鈴鐺,笑著說:“哪有如此嚴重,快起來吧!”

  “不,要是沒有福晉奴婢恐怕這會兒已經被活活打死了,如若福晉不嫌棄,奴婢願做您院中的粗使丫頭,好好的報答福晉的恩情。”鈴鐺固執的說。

  聽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彌兒,“你是彌兒妹妹身邊的人,我怎好奪人之美。你的這份心意我領了,好了,快起來吧!”

  “福晉不必顧及妾身,別說是妾身身邊的丫頭,就是親身的性命也都是屬於福晉的。更何況鈴鐺也是一片真心,還請福晉成全她吧!”彌兒適時的插進話來,臉上帶著真誠的微笑。

  聽月微微笑了笑,回頭看向小福子和惜蕊,說道:“你們帶她下去休息吧,再找個大夫給她瞧瞧。”目光一動,她忽然看到站在不遠處的胤祥,對他展顏一笑,她徑直向他走去。

  看著胤祥與聽月的身影相伴著漸漸遠去,彌兒臉上的笑容也慢慢的斂去,但願她這一招苦肉計能夠奏效,她必須要印證心中的疑問,嫻悅,她真的還是當初的嫻悅嗎?


☆、第161章 計中之計(一)

  “妹妹在忙什麼?”彌兒一腳門裡一腳門外,見顏袖背著光影坐在床邊,輕聲的問。

  顏袖聞聲回頭見是彌兒,忙將手中的東西塞在了枕頭底下,站起身她淡應了聲:“沒什麼。姐姐坐吧!”雖然還氣惱著那日在花園裡的事,不過面上總不好表現得太過明顯。

  彌兒的眼光瞟向枕頭底下露出的一小節穗子,心中一動,笑著說:“妹妹可是還在生我的氣?其實當日我攔著妹妹不讓你打鈴鐺,實在是一片好心為妹妹著想。你想啊,鈴鐺雖然不是爺的福晉,可是好歹也是皇上賞賜的女人,她若真有個三長兩短,妹妹就算在德妃娘娘面前恐怕也不好交代。更何況你以為鈴鐺真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丫頭不成,她這樣巴結福晉還不是因為知道爺如今每日都宿在正院裡,所以才想要攀上福晉這棵高枝兒,興許哪一天她對上了爺的脾氣也能飛上枝頭當鳳凰呢!”她頓了頓,見顏袖的神色緩和了許多,接著道:“妹妹的生辰快到了吧,如果我沒有記錯初九應是正日子,姐姐我也沒有什麼好禮物送給妹妹的,我想那日我們請個戲班子來熱鬧熱鬧,好好的為妹妹做個生日,你說如何?”

  顏袖心中一喜,立時眉開眼笑地說:“姐姐真是心細如發,多謝你費心想著,前兩年跟著德妃娘娘的時候,每到我的生辰也恰巧是十四爺的生辰,所以宮裡通常都是熱鬧非常,什麼好戲好曲的我早就聽膩了。所以今年我只想和爺兩個人一起慶賀。”

  彌兒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兩下,假裝恍然大悟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腿,“瞧我,真是瞎操心。妹妹的好日子,爺又豈會沒有安排,興許到那日爺還會送給妹妹一個驚喜呢!”

  顏袖臉蛋微紅,抿著嘴笑得好似一朵花一樣。爺真的會像彌兒說的那樣給自己一個驚喜嗎?她的眼光不自覺的望向枕頭底下露出的半截穗子,那是她為他精心繡制的荷包,只想等自己生辰那天親手為他掛在腰間,告訴他自己願意終生陪伴他、愛他的決心!心裡蕩起一層層的漣漪,攪亂了一池春水,也攪亂了萬千情絲。

  ……

  聽月看著走路還有些不靈光的鈴鐺不禁搖了搖頭,心裡則忍不住感嘆:“又是一個倔強的丫頭!”原本自己並不想讓她到正院來,不管怎麼說她都是彌兒身邊的人心裡難免有些不自在。可是這丫頭說什麼都不肯回去,怕自己不肯留她,居然連傷都沒有養好就急著跑過來當差,看得聽月心裡十分不忍。

  “鈴鐺。”她向在院中掃雪的鈴鐺招了招手。

  “哎。”聽見福晉在叫自己,鈴鐺忙放下手中的掃帚向屋裡跑去,正院的青方小磚遇到雪本就極為光滑,她走路又不很靈便,腳下一滑立時摔了一跤。“哎呦!”撞到了傷口,痛得她一聲大叫。

  聽月看她險險的摔倒不禁一驚,連忙快步走了出去,“你沒事吧,這院子沾了雪滑著呢,你身上有傷慢慢的走才好。疼不疼呀?”不知為什麼看到鈴鐺,總能讓她想到塔娜。

  “奴婢不疼。”鈴鐺欠著身想站又站不起,坐又坐不住,臉上的五官幾乎都要皺成了一團。

  “還說不疼,來,我拉著你先慢慢站起來再說。”

  鈴鐺心裡一暖,她能感覺到福晉是真心真意的在關心著自己,這種溫暖讓她覺得窩心,更令她感動。自從她跟了十三爺,除了彌福晉和小福子,還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待過自己。一想到彌福晉,她立時打了個激靈,連忙命令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站起身,她不著痕跡的從聽月的攙扶中掙脫了出來,向後倒退一步恭敬地道:“多謝福晉,不知福晉叫奴婢有何吩咐。”

  看著她拘謹的神情,聽月微微一笑,“我叫你就是想讓你回去歇著,先把傷養好了再說。”

  “福晉,”鈴鐺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震到了傷口她也仍然咬牙強忍著,“奴婢知道自己笨拙不堪,不過奴婢真的很想報答福晉的救命之恩,請福晉不要趕奴婢回去,要不然您讓我做挑水砍柴的粗活也行,奴婢真的什麼都能做的!”

  聽月有些驚訝,沒有想到鈴鐺竟然如此執著。重新拉她起身,聽月無奈地說:“我並沒不是要趕你走,好吧,你養好了傷就到我這兒來當差吧!”

  “謝福晉。”鈴鐺高興的福了福身,心裡則不禁大大的松了口氣,可是似乎又有些微的堵塞之感。終於能夠留下來了,否則自己平白挨一頓打是小,要是辜負了彌福晉的託付自己豈不是罪該萬死。只是福晉人這麼好,自己真的要那樣做嗎?


☆、第162章 計中之計(二)

  正月裡皇宮裡的大小筵宴、各府中的宴請聚會一下子多了起來,除了聽月,胤祥、彌兒和顏袖都忙得一塌糊塗。她不能露面,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嫻悅之前就從不參加宮裡的任何活動,而自己還是十福晉時也都是能不進宮就不進宮。更何況前一陣子才剛剛傳出十福晉病逝的消息,這會兒她絕對不能讓人對自己產生注意或者懷疑。

  又到了她的生辰,每年的這個時候她都覺得分外的孤單,十三去了十四阿哥府為胤禎慶生,而自己卻只能孤零零的坐在這裡,甚至連從前在十阿哥府裡那樣的自斟自飲都變成了一種奢望,因為嫻悅不是今日的生辰,因為她不能引起別人的注意。

  花園裡格外寂靜,假山黑漆漆的矗立在那裡,像極了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獸。她故意沒有讓惜蕊和鈴鐺跟來,這樣的日子,這樣的夜晚,她只想一個人靜靜的呆著,只想一個人默默的思念家鄉和親人。夜空很美,綴滿了閃閃發光的繁星,空氣有些清冷,卻帶著一股幽香的甜味兒。她抬著頭仰著臉,眼睛望著黑色綢緞般的星空,思緒仿佛被放空了一樣,心裡明明是滿滿的,可腦子裡卻是空空的。

  “■!”突如其來的一聲爆破聲響,黑色的天幕上立時多了一朵五彩斑斕的花朵,美麗的線條流光溢彩,繽紛綻放。“■、■……”又是幾聲爆破聲響,美麗的煙火將天空照得亮如白晝。

  聽月驚喜的望著絢爛無比的煙火,那一道道劃破天際的色彩即使消失了也托著長長的白色煙尾。她突然有一種很想流淚的感覺,過往的一切雖然都已一去不回,可是它們畢竟都在自己的心裡留下了深深的印記,更何況如今的她還擁有十三,哪怕用盡她一生最美好的東西來交換都值得的十三。

  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的環住了自己,溫暖而堅實的胸膛隨時隨地都在等待著自己的依靠,她能夠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氣息徐徐的吹拂在自己的發絲上。“喜歡嗎?”他的聲音帶著蠱惑的溫柔在她的耳邊呢喃著。

  “嗯。”她陶醉的點了點頭,沒有回頭,也不需要回頭,她將頭舒服的靠在他的胸口上,正如他一直都在自己的心口上。

  “聽月,生辰快樂!原諒我不能為你風風光光的做生日,可是你要記得我永遠都會把它放在心裡,今後每一年的今天我都要和你兩個人一同度過一同分享一同慶賀。你說好嗎?”他叫她“聽月”而不是“月兒”,他要清晰分明的對她許下承諾,沒有一絲的含糊,不要一絲的混沌。

  抱著披風剛走到小橋處的鈴鐺聽到了胤祥的話連忙止住了腳步,她原本是怕福晉著涼特意送披風過來的,卻沒想到碰見了這樣的一幕。聽月?生辰?怎麼回事?

  轉過身她將自己深深的埋在他的懷裡,淚水流過唇邊她忍不住輕抿它的味道,果然如同額娘所說的一樣,幸福的時候就連淚水都是甜的。“十三。”她輕柔的低喚著他,卻哽咽的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嗯?”手指寵愛的撫摸著她烏黑的秀髮,眼中的柔軟仿佛能融化最堅固的冰川。

  “十三,十三!”她如施咒一般的輕喚,一聲一聲如夢似幻。

  “嗯?做什麼?”他低頭看向她,卻對上了一雙滿是柔情又分外狡黠的翦水雙眸。

  “十三……”她調皮的眨了眨眼,撒嬌般的拉著長聲,唇邊的笑意愈來愈濃。

  他失笑的搖了搖頭,寵溺的刮了下她的俏鼻,“到底要說什麼?”

  拉低他的頭,她在他的耳邊輕道:“我要說……謝謝你,十三!這是我過得最美最好的生辰,因為有你!只要有你陪在我的身邊,我就永遠都是最幸福的女人!”

  “傻瓜!”他的眼裡是深深的感動和微微的清涼,緊緊的擁她入懷,慢慢的搖晃著她的身子,就好像懷揣著一件稀世珍寶一般。

  夜,從不曾如此絢麗過,大朵大朵繽紛的花兒盛開在一片黑色的錦緞上,忽明忽暗的光影裡兩個身影幸福而甜蜜的依偎在一起。

  十阿哥府花園的亭子裡,一個人、一壺酒融在月色中顯得凄清又孤獨。眼前是一樹隨風飄落的紅梅,手中緊握著那把小巧的匕首,舉起酒杯朝著月亮敬了敬,薄薄的嘴唇揚起好看的弧度,“朵兒,生辰快樂!”

  ……

  站在房門口,望著漫天璀璨耀眼的煙火,顏袖真是喜出望外,擁擠在心裡的甜蜜幾乎快要將她淹沒了。爺真的如此有心的送給了自己一個這麼大的驚喜,就在她生辰的這一天。看著手中繡著比翼雙飛圖案的荷包,她甚至等不及想要快些見到他,快些親手為他佩戴在腰間。他會喜歡嗎?想象著他對自己露出俊朗迷人的笑容,她就忍不住輕笑出聲。今晚,她要與他一同度過;今晚,她一定要告訴他自己究竟有多愛他!


☆、第163章 計中之計(三)

  “你說什麼?”手中的茶盅應聲落地,濺起一地的水花;腦子裡嗡嗡作響,好像一下子湧進了幾百隻蜜蜂;汗毛一根根的站立了起來,頭皮都有些發麻;心跳仿佛瞬間停窒不動,連呼吸都變得艱澀起來。這不可能,怎麼會這樣!她是聽月,而不是嫻悅。或者,或者是鈴鐺聽錯了,她懷抱著一絲自欺欺人的希望,直視著驚詫莫名的鈴鐺,小心翼翼地問:“你真的聽到爺叫福晉為聽月?而不是嫻悅?”

  想了想,鈴鐺用力的點了點頭,肯定地說:“回福晉的話,奴婢確實親耳聽到爺叫福晉為聽月,而且還說昨日是福晉的生辰。”

  頹然的跌坐在椅子上,彌兒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雖然她早有懷疑,可是事到臨頭她還是難以接受。聽月!這名字對於她簡直就是夢魘、是魔咒。她因這個名字而得到一夜歡愉,也因這個名字而斷送了一生幸福。如今,她居然敢如此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並且還名正言順的凌駕於自己的頭上。她豈能讓她如願,她豈能善罷甘休。既然幸福與她無緣,那麼她便要本該屬於她的名位。

  穩了穩心神,她對鈴鐺扯出一絲沒有笑意的微笑,“鈴鐺辛苦你了,你好好的幫我盯著嫡福晉,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們說過什麼做過什麼,你一定要馬上告訴我。放心,我是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鈴鐺的心裡漾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彌福晉的神情讓她覺得有些害怕。福了福身,她喏喏地應道:“奴婢知道了。”

  “你先下去吧,不要讓人發現你來過我這裡。”

  “是。”退身走出房門,鈴鐺只覺得心裡仿佛壓了一塊大石,自己這麼做到底對是不對,深深的嘆了口氣,她魂不守舍的向正院挪去。

  推開格子窗,任寒風冷冰冰的割在臉上,這清冷的晨風能夠讓她清醒,更能令她平靜。她不急,也不能急,因為好戲總要一幕幕的上演。看看天色,或者,她該去“安慰”一下失落的顏袖了。拂了拂額前被風吹亂的發絲,彌兒的臉上帶著一抹決絕的微笑,朝著正院的方向,她的嘴唇一張一合的翕動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可字字卻仿佛無比清晰地迴盪在空氣裡:“好戲就要開場了!”

  枯坐在桌邊整整一夜,顏袖的眼睛一直眨也不眨的望向房門口,她以為他會來,可是他偏偏沒有露面。桌上的酒菜早就涼得透透的,就像她的心,冰涼得仿佛已然凍結成了冰。荷包的緞面早被手心裡的汗水浸得糊成了一團。眼見著蠟燭流盡最後一滴眼淚,窗外的曙光瀉進一室的銀白,她只覺得身體裡的最後一絲等待的力氣也被抽走了。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的推開,顏袖一陣心跳如狂,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房門開啟的方向。

  “妹妹,喲,你這是剛起來呀,還是沒有睡呀?”彌兒做出一副驚訝無比的神情。

  難掩眼底的失落,顏袖輕輕的別開頭,她不想說話,至少此刻她不想答對任何人。

  彌兒的眼中閃過一絲冷笑,慢慢的走到桌邊,她深深的一嘆,抱不平地說:“真是生生的氣死我了,一聽到下人的稟報我就忍不住跑到妹妹這裡來了。我真是替妹妹不值,替妹妹生氣。”

  顏袖不解的望向彌兒,不知道她到底在說些什麼。

  彌兒見顏袖的注意力被自己吸引了過來,不禁更加做足了功夫,拉著顏袖的手,她笑著說道:“昨晚的煙火真是漂亮,爺對妹妹真是太有心了。只可惜,”她的臉色一變,蹙著眉道:“我們的爺什麼都好,就是耳朵根兒太軟了,架不住別人的幾句好話。今早我聽下人來報,說昨晚爺又宿在正院裡。哼,一定是福晉不肯讓爺到妹妹這裡來,她是怕妹妹比她先懷上小阿哥,所以就連妹妹的生辰都霸占著爺,真是豈有此理。”

  顏袖的眉梢一挑,“姐姐說的可都是真的?”

  “我騙你做什麼?原本我還以為她是個善良的人,沒想到她居然是個狠角色,你也知道爺娶她的時候根本不喜歡她,可是你看現在她非但把爺哄得團團轉不說,就連妹妹這裡恐怕爺也有好久沒有來了吧!照這樣下去,搞不好哪一日我們都要被她趕出府去!”

  “她敢!”顏袖狠狠的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來,“我這就去找她,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怎麼樣!”

  “我說妹妹,”彌兒好心的一把拉住她,神色憂慮地勸道,“你也不想一想,在這府裡她是嫡福晉,更何況還有爺一旁護著,你就是去了又能爭個什麼理!萬一她找藉口說你以下犯上打你幾板子,恐怕就連德妃娘娘也不好說她什麼。”

  一語驚醒夢中人,顏袖不禁眼前一亮,嘴角噙著冷笑恨恨地說:“哼,就算她是嫡福晉又怎樣,我治不了她,難道德妃娘娘還治不了她嗎?她想一個人霸占著爺,簡直就是痴人說夢,我倒要看看,到底誰能夠笑到最後。”

  半垂眼眸,彌兒巧妙的遮住了眼底的精光,眼光流盼之際,她注意到顏袖手中的荷包,青綠色的緞面上繡著比翼雙飛的圖案,淡黃色的穗子打著如意結。嘴角微不可察的翹了翹,她突然有種報復的恣意快感。


☆、第164章 計中之計(四)

  桃紅色的幔帳裡,胤祥修長的手指把玩著聽月烏黑的長髮。她的頭髮很美,就像綢緞一般柔滑,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翻了個身,聽月在他的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嫩如嬰兒般的肌膚仿佛纖脂凝露,長如蟬翼的睫毛濃密卷翹,紅如櫻桃的嘴唇飽滿豐潤。看著她可愛的睡相,他情不自禁的摟緊了她,嘴唇輕吻上她光潔的額頭。

  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帶來的麻癢,聽月不情願的睜開了眼睛,他赤裸的胸膛正抵在自己的眼前,白皙的皮膚結實的肌肉,他身上的味道充斥在鼻端,仿佛怎樣都聞不夠。

  “醒了嗎?”

  “嗯。”伸手環住他的腰,她舒服的閉著眼睛,不願離開他溫暖的懷抱。半晌沒有再聽到他的聲音,她好奇的睜開眼睛,卻發現他正痴痴的凝望著自己。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黝黑的眸珠裡倒映著自己的笑臉,就像兩泓深潭,吸引著自己一步步的深陷其中。

  “月兒。”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嘴唇慢慢的向自己靠近,她情不自禁的迎了上去,卻在兩人的唇即將碰觸的一瞬,她忽然躲了開去,嬉笑著吻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髮,“小東西,真是淘氣!”感覺到她靈活的舌頭軟軟的癢癢的在自己的胸口游移,一張口她輕輕的咬住了他的點墨,呼吸倏地一窒,只聽到他一聲低沉的悶哼,大手已攬上了她纖細的腰肢,用力一托便將她置於了自己的身上。

  “喂,我們是不是該起來了?”她煞風景的說。

  胤祥濃眉微皺,手臂不滿的緊了緊,對上她笑意濃濃的調皮大眼,他立時明白了自己又被她戲弄了,猛地吻上她的櫻唇,他一個翻身將她死死的壓在身下。“小東西,又戲弄我,看我怎麼收拾你!”他咬著牙恨恨的在她耳邊低語,可語氣卻溫柔得仿佛能捏出水來。

  “呵呵!”她得意的輕笑出聲,卻引得他愈加興奮。

  ……

  惜蕊與鈴鐺守在正院裡,一人捧著銅盆,一人提著水壺。聽著屋裡偶爾傳出的笑聲與低語聲,兩人都有些臉紅心跳。

  一陣腳步聲向院門處走來,鈴鐺轉頭看去發現竟是顏福晉身邊的丫頭杏花。將手中的銅盆放在石階上,惜蕊笑著迎了過去,恰到好處的將杏花堵在了院門口。“杏花,有什麼事嗎?”

  隔著惜蕊,杏花抻頭向正屋的方向望瞭望,見鈴鐺提著水壺站在院子裡,不禁詫異地問:“怎麼?爺和福晉還沒起身嗎?”

  “哦,”惜蕊警覺的應答,“爺昨晚從十四爺府上回來得遲了,又飲了酒所以咱們才不敢打擾了爺的休息。你有什麼事嗎?”

  杏花微一怔,隨即滿臉堆笑地說:“是顏主子請爺過去一趟,既然爺還沒有起身,我就在這裡等好了。”

  “我看你還是先回去吧,等爺起身了我會幫你傳話的。”

  惜蕊的臉上雖然帶著微笑,可是眼裡卻是清晰的拒絕,杏花吞了下口水,她可不敢得罪福晉跟前的人,不自然的笑了笑,她說道:“那好吧,麻煩你了,我先回去了。”

  低著頭在偏院外轉了好一會兒杏花依然沒有勇氣進門,主子的脾氣她最清楚不過,無論原因是什麼,只要爺沒有請來自己都難逃責罰。可是她也不能一直呆在外面,想了又想一咬牙她徑直走了進去。

  “主子。”

  顏袖看了看杏花的身後,詫異地問:“爺呢?”

  杏花吞了下口水,低頭道:“奴婢去請爺卻被惜蕊擋在了外面,說是爺和福晉還沒有起身,奴婢本想等在那裡,等爺起身後再請爺過來。可是惜蕊卻將奴婢趕了回來,說是福晉交代的外人一律不準進入正院。”她說了一半實話,一半瞎話,如果不把這把火引到福晉的身上,只怕自己立時便會被焚燒一盡。

  “兆佳氏嫻悅,我與你誓不兩立!”顏袖一揮手將桌子上的茶杯、茶壺一股腦的掀翻在地。轉過臉,她咬牙切齒的吼道:“備車,我要進宮!”

  杏花嚇得一哆嗦,嗓子眼兒裡擠出了個“是”字,便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胤祥帶著小福子悶悶的向馬廄走去,原本打算與聽月一起去騎馬的,誰知道宮裡突然有人來傳話,說是德妃娘娘找自己去永和宮。

  “爺吉祥,給爺請安。”

  胤祥一抬頭,見顏袖帶著杏花站在馬廄前正在向自己福身行禮。“起來吧,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第165章 計中之計(五)

  顏袖笑靨如花的迎了過來,有些害羞地說:“妾身是特意在這裡等爺的,想要謝謝爺在妾身生辰那天為妾身燃放的煙火。”

  “啊?”胤祥一愣,不自然的輕咳了一聲,看著顏袖滿心歡喜的模樣,他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見胤祥心情不錯,顏袖連忙從袖子裡拿出了荷包,“爺如此有心的送給妾身這樣好的生辰禮物,妾身無以為報便親手縫製了一個荷包,裡面放了些可以提神醒腦的香料,希望爺能夠喜歡。妾身為爺戴上好嗎?”

  胤祥微微有些皺眉,除了聽月,對其他女人的情意他真的不知該如何回應,哪怕是彌兒與顏袖——他的側福晉。不過轉念想想這好歹也是她的一片心意,且自己註定是要對不住她的。心不禁軟了下來,沒有做聲,他默認她為自己佩戴荷包。

  顏袖心中歡喜,笑咪咪的跪在沙土地上,十分認真仔細的將荷包掛在了胤祥的腰間。比翼雙飛,她心裡溢著滿滿的柔情,爺是她的,一直都是她的。而她也確信,能夠與他比翼雙飛的終究還是自己。

  “胤祥給娘娘請安,娘娘吉祥。”永和宮裡德妃一身水綠色的宮裝顯得她更加淡雅而端莊。伸手拉起胤祥,她細細的端詳了他好一會兒,慈愛的輕拍了拍他的臉,笑著說:“幾日不見,你的氣色不錯。我心裡一直惦記著你這些日子過得可好,今兒見了你,我總算放心了。”

  胤祥微怔,雖然不明白德妃說這話的意思,但還是恭敬的回話:“多謝娘娘惦念,胤祥一切均好。”

  “那就好。”德妃拉著胤祥的手與他一同坐在美人榻上,“胤祥啊,我聽說你和嫡福晉,哦,她叫嫻悅是吧,聽說你們倆個的感情很好。”

  胤祥立時警惕了起來,剛要回話,卻見小吉子匆忙的跑了進來,打千施禮道:“啟稟娘娘,皇上駕到。”

  胤祥一愣,沒想到皇阿瑪也到永和宮來了。來不及多想,他連忙攙扶著德妃一同接了出去。

  明黃色的袞龍袍、袞龍靴,九龍攢珠的暖帽,碩大渾圓的朝珠,康熙精神抖擻的走了進來。見到胤祥他微微一笑,朗聲說道:“老十三,你也在呀!”

  “是,兒子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萬福金安。”

  “起來吧。”康熙笑咪咪的虛抬了抬手,率先走進了二進院子的同順齋。坐在椅子上,他端起小吉子送上的香茶,一邊用盅蓋輕輕撩撥著浮在水面上的茶葉,一邊不經意地問:“你們娘倆在聊什麼呢?”

  德妃坐在康熙的身側,望著斜身坐在一邊的胤祥,笑著答道:“我正和胤祥說他媳婦兒呢!對了,胤祥你媳婦兒都嫁進來一年了吧,怎麼從來都不進宮啊?”

  康熙仍然在悠閒的喝著茶,可注意力卻全在胤祥的話語上。

  “嫻悅她身子不好,所以兒子便沒有讓她進宮。說來說去都是兒子的不是,還請娘娘恕罪。”胤祥小心翼翼的回答,心裡有些隱隱的不安,沒想到德妃巴巴的傳自己進宮居然是為了談聽月的事,而且連皇阿瑪都驚動了。這事有些不尋常,難道是走漏了什麼風聲,讓他們對聽月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德妃對著康熙一笑,“瞧瞧老十三對媳婦兒多好。”頓了頓,她神色微斂轉頭對胤祥道:“不過話說回來,既然嫻悅身子不好,那麼就讓彌兒與顏袖她們多照顧你一些,如果有其他中意的女子,你也不用害臊,直接跟我講就是了。這容貌樣子都還是其次,性情好、識大體才是正經。”

  胤祥低著頭,應了一聲“是”,不過心裡卻放心了不少,看來德妃不過是對自己專寵聽月感到不滿而已,並沒有懷疑她的身份。但是,自己房幃中的事,上面是怎麼知道的?眼光不經意的掃過腰間的荷包,他的頭腦中立刻浮現出了一個身影,難怪她會知道自己今日要進宮,真是個可惡的女人!猛地一抬頭,見皇阿瑪正目光灼灼的望著自己,那目光就像是兩把利劍直直的穿透人心。心裡一沉,他努力的平穩著自己的情緒,盡量做到若無其事的樣子。

  簾子一挑,李德全躬身走了進來,“啟稟皇上,八阿哥與十阿哥求見!”

  收回了目光,康熙淡然的應了聲:“讓他們進來吧!”

  胤祥暗暗的松了口氣,轉頭看向一前一後相繼走進來的胤■與胤俄。“見過皇阿瑪、德妃娘娘。”兩人齊身施禮。

  “你們倆個怎麼找到這兒來了?”康熙慵懶的靠在椅子裡,一隻手臂倚在扶手上,支撐著身體的大部分重量。

  胤■帶著招牌式的笑容,笑著道:“兒子們前來回話,聽說皇阿瑪在這兒就趕過來了。”

  胤祥在一旁起身見禮,對著胤■與胤俄拱了拱手,“八哥、十哥。”

  目光一觸,胤俄與胤祥不約而同的轉開了頭。“十三弟也在啊!”胤■笑著打了聲招呼。

  “既然八哥、十哥與皇阿瑪有事要談,兒子就先行告退了。”

  康熙略點了點頭,目光已柔和了許多。

  “胤祥啊,若是嫻悅的身子好些了,就讓她常進宮來走走。”德妃笑著囑咐著,只是聲音裡卻沒有什麼溫度。

  胤俄心中一動,忍不住又看向胤祥,見他神情一緊低頭應了聲“是”,不禁微微皺了下眉,目光中竟不自覺的帶出了幾分擔心。感覺到胤俄的目光,轉身的一刻胤祥也不禁向他望去,電光火石一般的接觸,兩人又同時別開了目光。

  康熙有些迷惑了,他雖然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兩個兒子之間的牴觸與矛盾,可是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在他們之間仿佛還有著某種不需言明的共識與默契,而這種感覺竟讓他這個做父親的十分無力,他第一次發現,對於自己的這些兒子們,他竟然一點兒都不了解。

  踏出永和宮的大門,胤祥不禁深深的透出了口氣。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荷包,他氣憤的一把扯下。原本漲在心中的一絲愧疚,此刻早已蕩然無存了。


☆、第166章 明珠蒙塵(一)

  鈴鐺手中托著托盤,心中忐忑不安的迎著偏院走去,腦子裡則不停的回響著彌福晉對自己說的話:“只要你做好這件事,我一定會遂了你的心願讓你成為爺的女人。”她確實很喜歡爺,也想成為他的妻子,可是她並不想用這種方式。當初之所以答應彌福晉用苦肉計到福晉身邊做她的耳目,完全是為了報答她昔日的知遇之恩。如今,雖然自己極其不情願再去做這樣的事情,可是勢成騎虎,她真是上下不得!而且令她不解的是,從前在自己的印象中彌福晉一直都是個溫婉嫻靜的女子,可為什麼如今她卻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簡直前後判若兩人。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她呢?

  低頭看了看托盤中被剪得七零八落的荷包,罪惡感猶如蟲蟻一般啃噬心靈,令她難過異常。一抬頭正看到顏福晉夭夭姣姣的走了過來,身後跟著春綺與杏花。她怎會忘了這兩個丫頭,當初爺寵幸她們兩個的時候,自己在府中有多難堪、多尷尬,又忍受了多少白眼兒,要不是彌福晉一直護著自己,恐怕自己早就活不下去了吧!深深的嘆了口氣,她努力的壓下心中的不安,整了整心情,迎著顏袖走了過去。

  “顏主子吉祥。”她恭敬的福身問安。

  顏袖厭惡的用眼角瞟了瞟鈴鐺,也不命她起身就好似沒有看到她一般,從她的身邊徑直走了過去。腳步一頓,顏袖疑惑的回過頭來,眼光落在鈴鐺手中的托盤上,臉色瞬間變了幾變。一把拉過鈴鐺,她拿起剪碎的荷包仔細的看了又看。青綠色的緞面,淡黃色的穗子,隱約還能看出緞面上繡著比翼雙飛的圖案。死死的攥住荷包的碎片,她的怒氣立時頂到了腦門兒,“死丫頭,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咬著牙從牙縫中擠出每一字,她反手就給了鈴鐺一巴掌。

  鈴鐺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泛紅的臉龐連忙跪在地上,“顏主子息怒,奴婢不知犯了什麼過錯,還請主子示下。”

  顏袖氣得渾身發抖,面色鐵青的指著鈴鐺的鼻子罵道:“狗奴才,你居然還敢在這裡給我裝傻。別以為有福晉給你撐腰你便不把我放在眼裡,今日我偏要活活打死你看誰還能為你求情。”

  鈴鐺大驚,一邊不停的叩頭,一邊焦急的說道:“主子容稟,奴婢只是將福晉做壞的荷包扔掉,並沒有犯什麼過錯呀!”

  “你說這是福晉做壞的荷包?”顏袖眯著眼睛,冷冷的問。

  鈴鐺急忙用力的點了點頭,“是福晉吩咐奴婢將這個剪破了的荷包遠遠的扔了,所以奴婢想這一定是福晉做壞的荷包。”

  顏袖怒火中燒,幾欲咬碎口中的銀牙,“兆佳氏嫻悅,你簡直欺人太甚!”她憤恨的怒吼著,聲音冷得仿佛還沒有落地便結成了冰柱。

  杏花害怕的左右看了看向前邁了兩步,小聲勸道:“主子,小心言語呀!”

  “哼,怕什麼!我這就找她理論去,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怎麼樣!”一甩袖子,顏袖氣勢洶洶的朝正院走去。

  杏花垮著臉,看了看鈴鐺又看了看春綺,有心不跟過去又不敢不跟。正猶豫著,卻被春綺拉著手腕跟了上去。鈴鐺心裡莫名的一抖,她沒有錯過春綺經過她身邊時望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竟讓她又羞又愧,又忌又怕。

  “兆佳氏嫻悅,你給我滾出來!”顏袖一腳踢開正屋的大門,雙手叉腰氣呼呼的瞪向坐在案幾後面正在練字的聽月。

  聽月一愣,吃驚的望著一副潑婦模樣的顏袖,不知她又要玩什麼花樣。

  顏袖見聽月望著自己並不說話,以為她心虛膽寒不禁更加囂張起來。大踏步的走到案幾前,她將手中的破碎荷包狠狠的扔在聽月面前,厲聲道:“你也太狠了些吧,連一個小小的荷包都容不下。你已經一個人霸占著爺這麼久還想怎麼樣?我不過送給爺一個荷包你都要剪碎戳爛,你,你簡直太可惡了!”

  聽月看了看案上的荷包,並沒有見過,也沒有聽胤祥提起顏袖曾送給他荷包。挑了挑眉,她忍下顏袖的無禮與惡言,耐著性子說:“我看你是誤會了,這荷包我連見都沒有見過。”

  “哼,你騙誰呀!這荷包是我親手為爺戴在腰間的,你天天和爺粘在一起怎麼會沒有見過!”顏袖越說越氣,最後竟指著聽月的鼻子,大聲罵道:“沒想到你這個女人不但心如蛇蝎,而且還厚顏無恥。是個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的膽小鬼,是個口是心非的小人!”

  聽月一拍桌子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從小到大有誰敢這樣罵過她,更何況她根本就是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火大的撥開顏袖的手指,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再說一遍,我從沒有見過這個荷包,你相信也好,不信也好,你若再口出不遜,別怪我不客氣!”

  顏袖嘴角一撇,不屑地說:“你少在這裡裝蒜,不客氣,哼,你不客氣又能怎樣,難道你還敢動手打我不成!我告訴你,這件事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我要告訴爺,讓爺認清你這個妒婦的真面目。”

  “呦,這是怎麼了?”彌兒繞過院子裡的杏花、春綺與鈴鐺,一臉驚訝的走進屋裡。對聽月福了福身,她關切地問:“福晉、妹妹,你們這是怎麼了?”

  顏袖見是彌兒,底氣不禁更足了幾分。“姐姐,你來得正好。杏花、春綺你們兩個也進來。”她對著院子裡喊道。

  杏花一臉不情願的扯了扯春綺的袖子,目光裡滿滿的寫著“怎麼辦”三個字。春綺咬著嘴唇同樣有些膽怯,此時的正屋裡就好似埋著一點就爆的炸藥。自己與杏花身份又低,又是曾被爺寵幸過卻沒有身份的女人,很容易便會變成夾縫裡的炮灰。可是不進去顯然是不行的,把心一橫,她拉著杏花一同走了進去。


☆、第167章 明珠蒙塵(二)

  顏袖見人都到齊了,鬥志不禁越來越高,也越來越肆無忌憚起來。她與聽月對面而立直視著她的眼睛,分毫不讓地說:“現在在這屋裡的,甭管有名分還是沒名分都是爺的女人,我倒想問問嫡福晉,你打算將我們如何處置,嗯?你要是真有本事的話,不要去剪我的荷包。”她索性翻箱倒櫃的找來了剪刀,向聽月一遞,“要剪你就把我們幾個人全都剪了,去了你的眼中釘,從今以後便再也沒有人和你搶爺了!”

  彌兒蹙著眉面上一副憂慮的樣子,可心裡卻早就樂開了花兒,沒想到這個顏袖既愚蠢又大膽,看樣子她的計劃很快就要大功告成了。

  聽月望著叫囂張狂的顏袖,心裡的怒火早已忍無可忍。若不是如今自己頂著嫻悅的身份,她真恨不得給她一拳讓她閉嘴。暗自做了一個深呼吸,她盡量平穩的氣息道:“顏袖,你一進門就口出不遜,對我謾罵侮辱,現在又煽風點火無事生非,你可是想要以下犯上?你口口聲聲說我剪了你的荷包,你究竟有什麼證據?還是,這不過只是你向我發難的藉口,這一切根本就是你自己一手設計的。”

  “你!你簡直無恥至極!”顏袖歇斯底裡的尖叫著,血氣一下子湧上了臉頰,她抄起手中的剪刀就向聽月刺去。

  眾人皆是一驚,只聽到門外傳來一聲怒吼“住手!”眼光一錯之間,剪刀已然刺向了聽月的胸口。“福晉!”跟在胤祥身後的鈴鐺一聲大叫,可是離得太遠,她根本幫不上任何忙。

  胤祥只覺得自己的心差一點兒就從嗓子眼兒跳了出來,見聽月穩穩的抓住了顏袖的手,他這才長出了口氣。幾步走了過來,他一把奪過剪刀,順勢一甩將顏袖整個人拋了出去。

  “月兒,你沒事吧!”他後怕的檢查著聽月的肩臂,緊張的神情令屋裡的所有女人們都又羨又妒。

  “我沒事。”聽月皺著眉,眼光依然緊緊的盯著摔倒在一旁的顏袖。

  彌兒心裡一陣失望,就差那麼一點兒,她便可以一箭雙鵰一舉除掉兩個絆腳石。可是她沒有想到聽月的身手居然如此矯捷,是呀,她怎麼忘了她是個蒙古格格,騎射本領十分了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顏袖又豈會是她的對手。不過沒有關係,好戲還沒有散場,爺來了更好,她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後面的可就要看鈴鐺的了。

  胤祥也轉頭看向顏袖,目光冰冷得仿佛結了層厚厚的冰霜,這個惡毒的女人,她在德妃跟前胡說八道自己還沒有和她算賬,她居然還想傷害聽月。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來人,把這個以下犯上的瘋女人給我關起來,待我向皇阿瑪稟告之後,我便要清理門戶。”他的聲音帶著滿滿的怒氣與厭惡。

  “爺,”顏袖一驚非小,跪爬到胤祥的跟前,拉著他的衣襟兒哀求道:“請爺開恩,妾身知錯了。妾身一時鬼迷了心竅才會對福晉做出不當之舉。不過妾身也是氣糊塗了,福晉將妾身送給爺的荷包剪了個七零八落。妾身一時氣不過才會來找福晉評理。請爺開恩,也請爺為妾身做主。”

  荷包?胤祥一時有些莫名奇妙。

  顏袖見胤祥神色緩和了許多,連忙跪爬到案幾邊捧起那個破碎的荷包,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委屈地說:“這是妾身送給爺的那個荷包,沒想到竟被福晉剪得粉碎,還讓鈴鐺將它遠遠的扔掉。要不是妾身碰巧遇到,恐怕永遠都不會被人知曉。依妾身看,福晉根本就是看不得爺對妾身好,容不下妾身。今日是拿荷包出氣,明日搞不好就要拿妾身開刀了。爺,請您一定要為妾身做主啊!”

  胤祥濃眉一皺,心裡膩煩至極,這荷包自己當日從永和宮出來便扯了下來隨手也不知放到哪裡去了,今日怎麼會在這裡平白的冒了出來。

  彌兒緊走了幾步,攙起顏袖溫聲說:“妹妹,我想你一定是誤會福晉了,福晉絕對不是這樣的人。”轉過頭,她又對胤祥勸道:“請爺也消消氣,或許這一切不過只是個誤會而已,念在妹妹對爺一片深情的份兒上,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好不好?”

  “等一等,”聽月出聲阻止,這件事情已然到了這個地步怎能這樣不明不白的了結,“顏袖你剛才說這荷包是你在鈴鐺那裡發現的,是嗎?”她並沒有錯過一些重要的信息。

  胤祥心中一動,目光也灼灼的看向站在門口的鈴鐺。

  顏袖一梗脖子,理直氣壯地說:“沒錯,她托著荷包要去扔掉,被妾身撞了個正著。”她雖然氣焰又有所恢復,可是胤祥在這裡,她卻不敢再用“我”來稱呼自己。

  “鈴鐺,你過來。”聽月將鈴鐺叫到面前,問:“顏福晉說得可是事實?”

  鈴鐺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窒了,她不敢抬頭,更不敢對上福晉的眼睛,甚至可以清楚的感受到爺透晰人心的目光。她的舌頭打著結,想要吐出一個字都難如登天。她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彌福晉,心裡一個激靈,她只得硬著頭皮說道:“回福晉的話,難道您忘了嗎?早上您將這個剪破的荷包交給奴婢,囑咐奴婢一定要將它遠遠的扔掉,千萬不可讓爺再看到這個荷包。都是奴婢辦事不利,沒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顏福晉,可是奴婢真的不知道這個荷包居然是顏福晉做的!奴婢該死,請福晉責罰。”

  “鈴鐺,你!”聽月不禁倒吸了口冷氣,不敢置信的看著跪在地上的鈴鐺,有些失望又有些難過地說:“你為什麼要這麼說、這麼做,這到底對你有什麼好處。”

  鈴鐺心中一陣擰痛,咬著唇深深的低下了頭,她覺得好羞愧,福晉對自己這麼好、這麼信任,可是自己卻在陷害她。可是,一想起彌福晉的眼神她便戰慄不已,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從答應彌福晉做她的耳目那一天開始,她就已經回不了頭了。“福晉,奴婢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第168章 明珠蒙塵(三)

  “福晉,你還有什麼話好說。”顏袖得意的插進話來,目光一轉,她撒嬌般的復又拉住了胤祥的衣袖,“爺,您都聽見了吧,您一定要給妾身做主啊!”

  胤祥不由自主的看向聽月,心中微沉,想了想,他對所有人說:“這件事情我心裡有數,顏袖你聽清楚了,沒有我的命令不準你再進宮。至於其他人該做什麼便做什麼去。這件事情如果讓我聽到有誰再亂嚼舌根,我就板子伺候,聽見了嗎?”

  顏袖手一顫,鬆開了胤祥的袖子不禁倒退了一步,不情不願的說了聲“是。”其他人也齊聲稱“是”。

  沒有再停留片刻,他徑直走出了房門,留下一屋子神情各異的女人。他有些頭痛,更有些懊惱。為何自己要弄回這麼許多的女人,簡直亂成了一鍋粥。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情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樣的他一定會查個清楚。

  望著胤祥漸行漸遠的身影,彌兒有些微的失望,她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會如此輕描淡寫的就結束了。不過,她看了看傷心失望的聽月,又看了看滿心不甘的顏袖,嘴角微不可見的露出了一絲笑意,至少她的目的已達成了一半。雖然爺並沒有因此而遷怒於福晉,但是他一定對她生了嫌隙吧,男人最討厭的就是妒婦,尤其是嫡妻一旦被丈夫視為善妒的女人,即使不被休掉,也會被從此打入冷宮。她不急,只要這樣的戲碼再多上演兩次,她——聽月便會徹底走出爺的視線與生命。

  ……

  今晚胤祥又沒有回府,這已經是第四天了。惜蕊一邊幫聽月梳著頭髮,一邊皺著眉氣憤地說:“沒想到鈴鐺居然是個奸細,虧福晉當初還救了她,真是個忘恩負義的東西。”頓了頓,她繼續說道:“都怪奴婢不好,奴婢不該向福晉告假回家,如果那日奴婢在場的話,絕對不會讓人欺負了主子。”

  聽月一笑,望著鏡子裡惜蕊的身影,挑眉問道:“你就這麼相信我,難道你不認為這件事情就是我做的嗎?”

  惜蕊一愣,略一沉思她篤定的搖了搖頭,“雖然奴婢跟著福晉的日子尚淺,可是奴婢看得出福晉是個敢作敢當的性情中人,福晉說沒有做過就一定沒有做過。更何況,不過是個荷包而已,如果福晉要將它毀了扔進火爐裡就是了,又何必巴巴的讓鈴鐺托著到處去招搖。”

  聽月欣賞的轉過頭上上下下打量著惜蕊,拉著她的手,讚嘆道:“好惜蕊,真是個又聰明又貼心的丫頭。不愧是四哥調教出來的人,果然是強將手下無弱兵。”

  惜蕊“撲哧”一笑,煞有介事的福了福身,“多謝福晉誇獎。不過請恕奴婢愚鈍,奴婢如今可是福晉手下的‘兵’,不知福晉到底是在誇四爺,還是在誇自己呀!”

  “死丫頭,看來我真是把你給寵壞了,居然也敢拿我來打趣。”聽月笑著瞪了惜蕊一眼,抱起一直在自己的腳邊磨蹭著的雪球,手指溫柔的撫摸著它柔軟的絨毛。

  惜蕊對著鏡子調皮的吐了吐舌瓣,將聽月的頭髮用一根髮帶松松的系好,福身道:“福晉早些安置吧,奴婢告退了。”

  聽月點了點頭,卻坐在那裡沒有動。幾天前,也是坐在這裡,胤祥就好似剛剛的惜蕊一樣幫自己梳著頭髮……

  “月兒,對不起。”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見她默不作聲,他的臉色愈加凝重,急切地說:“你真的生我的氣了,是不是?”

  “我為何要生你的氣?”聽月不答反問,忽閃著大眼睛望著鏡子中反射出的那張俊朗而又擔憂的臉龐。

  胤祥的神色一黯,手中握著玉梳在她烏亮的發絲上慢慢的移動,“都怪我不該娶回這麼多的女人,害你今天受了委屈。”

  聽月的心中一暖,卻故意揚著臉問:“難道你一點兒都不懷疑那個荷包是我剪碎的嗎?”

  瞋了她一眼,他有些生氣地說:“你是怎樣的人難道我會不了解,何必說這樣的話來嘔我。”

  聽月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扭過身抬起頭斜睨他,掌心朝上向他伸出一隻手,醋味兒十足地說:“還有什麼人送給你的定情之物、相思之物,統統都交出來吧!”

  看著她狡黠的調皮大眼他無奈的笑了笑,本想說“真的沒有了”,可是一轉念,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為難地說:“倒是還有一件定情之物,只是我不能給你。”

  聽月一愣,隨即嬉笑著說:“騙人,你拿出來給我瞧瞧。”

  胤祥想了又想,手伸進懷裡掙扎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掏了出來,“給你看看可以,只是這件東西真的不能給你。”

  聽月原本並未在意,不過見他這個樣子她反倒有些擔心起來,難道這信物他竟是貼身放著的不成!是什麼人給他的定情之物,他居然如此的重視?心,莫名的微微疼痛,眼底也有些泛酸。她並不介意有人送他禮物,可她介意他如此寶貝小心的模樣。難道他心裡還有別人嗎?

  “喏,就是這個!”他孩子氣的向她努了努嘴。

  聽月咬著嘴唇想看又不敢看的將目光投射到他的伸過來的手上,那是一條已經不再雪白的帕子,上面染著暗紅色的血跡,帕子的一角繡著一彎月牙,下面繡著“聽月”兩個字。“這不是……”她從矮杌上站起身,將那方帕子握著手裡,感動的望著他炯炯發亮的雙眸。

  胤祥爽朗的一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要不然你以為是什麼!這是你送給我的定情之物,我怎麼捨得還給你。”

  “十三!”她的眼睛水汪汪的氤氳著薄霧,唇邊的笑容如夏花般燦爛的綻放。“原來你在戲弄我!”她的話語軟綿綿的透著一絲了然、一絲甜蜜與一絲安心。

  “呵!”他志得意滿的微微一笑,伸出雙手輕輕的將她擁入懷中,在她的耳邊低聲淺語著:“除了你送我的,我再也不會要其他女人的任何東西,好嗎?”

  “哧,你說的好像我很霸道一樣。不過,”她從他的懷裡抬起頭來,“今天的事情真的讓我有些傷心,我沒有想到鈴鐺居然會是這樣的人。從前我也不是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那時的我都能處理得很好,可是現在我卻發現自己根本應付不來,十三,是不是我變笨了?”

  “不是,”他心疼的吻了吻她的額頭,“從前是因為你根本不在乎所以一切都無所謂,而現在是因為你太過在乎我,所以才會不知所措。月兒,我的月兒。什麼都不要擔心,一切都交給我,一切有我!”


☆、第170章 明珠蒙塵(五)

  毫無意識的奔跑著,她的眼睛酸脹腫痛得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事物,更別提去辨別方向。耳朵裡除了自己如拉風匣一般的呼吸聲,什麼都聽不清楚。她不知道自己想要跑去哪裡,事實上十三阿哥府再大也根本跑不了多遠,更何況這其中還錯落的排列著那麼多的屋檐房舍。跌跌撞撞、深一腳淺一腳的跑著,她居然奇跡般的又摸回了自己的院子。

  雪花逐漸變成了雪片,慢慢的滲透進衣裳的紋理,冰涼濡濕一片。她一頭撞進院子裡,腳下的青方小磚如鏡子一般泛著潤潔的寒光,馬蹄底碰觸在上面發出一陣陣清脆的聲響。陡地一滑,聽月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斷了線的風箏無力的飄在空氣中,無依無靠,沒著沒落。閉了眼她放任自己向後傾倒,沒有掙扎,沒有保護,直挺挺的,甚至放鬆了精神。墜落的時間仿佛很長,又仿佛只是一瞬,她以為她會重重的摔在地上,卻不想掉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有力的手臂穩穩的接住了她,厚實的胸膛帶給她熟悉的安全感。望著他燦若星辰的眼眸裡深深的恐懼與疼惜,她突然覺得自己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生氣的力氣。

  “月兒!”他只叫得出她的名字,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感覺到她在自己的懷裡微微的發抖,他一把將她抱起舉步向屋裡走去。

  她離開的時候忘記關上房門,屋裡原有的一些暖氣早就被寒氣吞噬得一絲不剩。他將她輕輕的放在床榻上,脫掉她被雪打濕的單衣和馬蹄底,用棉被將她緊緊的包裹起來,牢牢的抱在自己的懷裡。

  她任由他做著這一切,不出聲、不看他也不阻止,安靜得就像一隻溫順的貓咪。

  “月兒,我,我錯了。你不要不理我,不要生我的氣,我……”他的濃眉緊鎖著,眉心處的凹痕滿載著痛苦與不安,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她淡漠的疏離讓他心痛如絞,痛徹心扉。

  她默不作聲,安靜如斯,卻抑制不住從內而外蔓延全身的戰慄。

  “怎麼?很冷嗎?”他將她抱得更緊,頭抵著她的頭,臉貼著她的臉,他的氣息溫熱的噴灑在她的臉上,令她的每一根汗毛都跟著顫抖不已。“該死,這屋裡怎麼沒有一點兒熱氣,惜蕊是怎麼當差的。還有你,剛剛居然只穿了一身單衣就那樣跑了出去,受寒了怎麼辦?見鬼,你的額頭怎麼這麼燙。來人,惜蕊、小福子,快來人!”他越說越氣,越說越擔心,到最後竟隱忍不住怒氣,紅著眼睛氣急敗壞的朝著屋外大喊。

  聽月不敢置信的瞪向他,心裡的火氣瞬間又冒了出來,用力的掙開他的懷抱,她也顧不得自己沒有穿衣裳,與他面對面的對視,惱火地說:“你還有理了,居然還敢對我吼,對我發脾氣。你這個大騙子,大色魔,大混球!你喜歡彌兒是不是,那你就去找她啊,不要呆在我這裡。”眼淚不爭氣的奪出眼眶,她憤慨的扭頭不再理會他。

  胤祥的氣息一窒,見她如小刺蝟一般的敏感與脆弱,不禁更加心疼,拉起棉被裹住她赤裸的上身,卻被她倔強的掙了開去。

  門口有人輕輕的敲門,惜蕊疑惑的聲音傳了進來:“福晉,是您在叫奴婢嗎?”

  胤祥略一皺眉,對著房門說道:“多拿兩個火盆進來,再去煮碗薑湯。”

  門外安靜了片刻,才聽到惜蕊說:“是,爺。奴婢這就去。”

  嘆了口氣,胤祥將棉被重新裹在聽月的身上,不顧她奮力的掙扎,牢牢的將她禁錮在自己的懷裡。他的聲音沙啞而無奈,帶著酸楚與疼惜,“月兒,我知道你很生氣,也知道你很難過。你可以打我,可以罵我,可是千萬不要傷了自己的身子。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我沒有喜歡彌兒,我的心裡從始至終就只有你一個人!”

  “你騙人,你到現在還在騙我!”她掙脫不開他的懷抱,卻又不肯就此屈服,只要一想到他們親密的手挽著手的樣子,她便心痛如荼,“如果你喜歡她,想要她,你就老實對我說啊,難道我會小氣得不讓你碰她嗎?難道我會阻止你去接近她嗎?為什麼要騙我,你說過你永遠都不會騙我的!”她委屈至極,哭著控訴她心中的不滿。

  他心疼的轉過她的身子,修長的手指捧著她梨花帶雨的臉頰,誠懇且深情地說:“我錯了,我不該騙你,可是我不是喜歡彌兒,也不是想要她,而是想要保護你,不想你受到任何的傷害。你知道嗎?”

  “這什麼爛理由啊!我聽不懂!”她不買賬的撅起了嘴,可是語氣卻不再強硬。

  頹然的放開她,他在屋子裡躊躇的來回走了幾圈,思慮再三他終於下定了決心。“月兒,”他皺著濃眉艱難的開口,“彌兒,她已經知道了我們的秘密。她知道你……並不是嫻悅。”


☆、第171章 明珠蒙塵(六)

  聽月倒吸了口冷氣,吃驚的望著他說不出一句話來。

  微微一嘆,胤祥重新坐回床邊將她攏在懷裡,“那日顏袖在這裡大鬧,我便覺得事有蹊蹺。鈴鐺絕對沒有這個膽子敢做出這樣的事來,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指使她。所以我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離開這裡,就是希望幕後的那個人能夠以為自己的計劃成功了而產生懈怠。其實,我早就注意到了春綺看向鈴鐺的目光,我知道她一定了解些什麼。原本以為這一切都是顏袖自說自話搞的鬼,沒想到春綺卻告訴我,她多次見到鈴鐺鬼鬼祟祟的與彌兒見面,似乎在密謀著什麼。我接著便提審了鈴鐺,她雖然面有愧色一直哭著說對不起你,卻不肯說出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誰。”

  “難道幕後的那個人就是彌兒嗎?”聽月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彌兒一直都給自己一種很不安的感覺,原來這一切並不是她的錯覺。

  胤祥默然的點了點頭,有些挫敗的回憶著當日的情景,“我讓鈴鐺躲在屏風的後面,然後讓人找來了彌兒……”

  “給爺請安。”彌兒笑容滿面的給胤祥施禮。

  “起來吧。”他不動聲色的說,“找你過來是有件事情想要問你。”

  彌兒微一怔,笑著說:“爺請問,妾身一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很好!”胤祥緩緩的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目光灼灼的望著她的眼睛,“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做的吧?是你指使鈴鐺挑撥顏袖去傷害月兒的是不是?”

  彌兒喉頭一緊,心上像是被人一把勒住了一般,不過只是一瞬,她便鎮定了下來,故作吃驚地說:“爺,您這是從哪兒聽來的閒言閒語?妾身冤枉啊!妾身從沒有指使過任何人做過任何事,鈴鐺與顏袖做了什麼妾身完全不知情,還請爺明察!”她委屈莫名的福身下去,眼淚在眼圈裡打著轉兒。

  胤祥有些微的猶豫,可是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情彌兒絕對脫不了干係,更何況他並非要冤枉誰,而是要查出事情的真相。冷著臉,他硬著聲道:“如果沒有十足的證據,我又怎麼會來問你。看在你跟了我這麼多年的份上,我只是想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肯跟我坦白,向月兒賠罪,我便考慮從輕發落,否則就休怪我無情將你送交宗人府法辦!”

  心跳陡地一變越發的狂亂不止,握緊了微微發抖的拳頭,她不禁向後倒退了兩步。證據,她如此小心翼翼的布局怎麼可能會留有什麼證據,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就只有鈴鐺一個。她暗自做了幾個深呼吸,努力的平穩著自己的情緒。鈴鐺,她還不放在眼裡,早在她吩咐她做自己的耳目時,她便想好了日後如何來對付她。

  拿下別在衣襟兒上的帕子,彌兒以帕拭淚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說:“爺,妾身跟了您這麼多年,妾身是什麼樣的人難道您還不清楚嗎?我不知道別人跟您說了些什麼讓您這樣誤會妾身,可是妾身敢對天發誓絕對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您的事。”

  胤祥微一皺眉,想了想,道:“鈴鐺已經把一切都招了,你還是不肯對我說實話是嗎?”

  果然如此,彌兒咬著嘴唇讓自己哭得更傷心一些,“鈴鐺怎麼可以這樣誣陷妾身呢!妾身自認並沒有對不起她的地方,難道就因為妾身沒有幫她成為爺的女人,她便懷恨在心要置妾身於死地嗎?”

  胤祥的目光一凜,挑眉問道:“怎麼回事?什麼叫做她想要成為我的女人?”

  見胤祥的好奇心被引發了出來,彌兒心裡安穩了許多,擦了擦眼淚,她委委屈屈地說:“爺不知道,自從皇上將鈴鐺賜給了爺,這丫頭便一心想著要成為爺的側福晉,飛上枝頭變成鳳凰。她接近妾身、討好妾身都是希望妾身能夠幫她向爺進言,收了她在房裡。可是妾身人微言輕,又不得爺的喜愛,所以便沒有答應她的請求。沒想到她居然懷恨在心,不僅挑撥福晉與顏妹妹之間的感情,還要把這盆髒水潑到妾身的頭上。好一個一箭三雕之計,她這是要把爺所有的福晉都一網打盡,而她自己則坐收漁人之利。”

  胤祥的眉峰幾乎要豎立了起來,看著眼前楚楚可憐的彌兒,他只覺得一陣陣的心寒,可是他確實不能只聽一面之詞,眼光望向屏風的方向,沉著聲道:“鈴鐺,你出來吧!現在你可有什麼要說的嗎?”

  彌兒大駭,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鈴鐺居然就在這間屋子裡面。順著胤祥的目光,她吃驚的看著哭得兩眼通紅的鈴鐺從屏風後面轉了出來。

  鈴鐺既傷心又難過,更加後悔懊惱,自己居然跟了這樣的主子,還昧著良心陷害了福晉,她真是悔不當初。“彌福晉想讓奴婢到福晉的身邊去當耳目,於是便在花園裡讓奴婢故意激怒顏主子,上演了一幕苦肉計,並借此讓奴婢留在了福晉的身邊。後來,奴婢便不時的將福晉與爺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一件件的告訴給彌福晉。有一天,彌福晉找來了奴婢,讓奴婢留意爺身上的一個繡著比翼雙飛圖案的荷包,並將它剪破後拿去給顏主子看,而且還要說成是福晉剪破的……”鈴鐺說得很慢,可是字字都清晰異常。

  “你胡說!”彌兒惡狠狠的瞪向鈴鐺,兩隻眼睛里幾欲冒出火來,“鈴鐺,昔日我也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如此陷害我。”一轉頭,她又變成了一副無辜的表情,幾步走到胤祥的面前跪在地上拉著他的衣袖,哀懇地說:“爺,妾身是冤枉的。妾身從來沒有讓鈴鐺充當什麼耳目,自從她跟了福晉之後,妾身從來沒有與她私下裡見過面。還有,爺是從來不到妾身的屋裡來的,爺身上有什麼樣的荷包,妾身又豈會知道!請爺明察,請爺還妾身一個清白。”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彌兒,你真的認為沒有人見過你與鈴鐺偷偷見面嗎?”胤祥的聲音沉痛無比,他確實不夠了解她,但是他也不是傻瓜,她是不是真的像她平日裡表現出來的那樣單純平和,他又怎麼會一點兒都不曉得。嘆了口氣,他對鈴鐺說:“你先出去吧!”

  鈴鐺抬眼看了看仿佛瞬間被抽去了魂魄的彌兒,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對於她是怎樣的一種心情了,她只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人拋棄的小鹿,並在無情的被丟下的那一刻咬傷了主人的手臂。她的步履艱難,身心疲憊,僅存的一絲意識在不停的告訴自己“去向福晉請罪”,可是剛踏出房門沒有幾步,她的眼前一黑竟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第172章 人生樂事(一)

  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他仍然覺得胸口堵塞憋悶,無論如何彌兒終究是自己孩兒的額娘,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他知道自己也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可是,只要是會傷害到聽月的人,無論是誰,他都不能容忍。狠了狠心腸,他面無表情地說:“事情已經非常清楚明白了,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放棄了。所以明日我會親自把你交送到宗人府去。”

  “■”指甲齊齊的斷在掌心裡,她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一同脆生生的破裂了。揚起頭,她的唇邊漾起一絲決絕的冷笑,“爺真的要這麼做嗎?您就不怕妾身一個不小心抖落出您和福晉的驚天秘密嗎?”

  “你,什麼意思?”胤祥的眼眸裡攢射出凜冽的寒光。

  彌兒燦然一笑,可眼中卻沒有絲毫的笑意,站起身,她有恃無恐的端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碗輕抿著茶湯,只是她微微顫抖的手還是泄露了她心中的恐懼。“如果我說,如今的嫡福晉已不再是過去的嫡福晉,爺可明白我的意思?或者,我說的再清楚一些,如今我們的十三福晉其實就是昔日的十福晉,而真正的十三福晉已經病逝了。您說是嗎,爺!”

  心,猛地一沉,全身的肌肉瞬間緊繃了起來,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過。略一沉吟,他穩著氣息,淡漠地說:“我不知道你在胡說些什麼,看樣子你是瘋了。”

  “哈哈,”彌兒一陣大笑,“我瘋了?爺,我看瘋的那個人是您。這可是欺君大罪呀!我真是想不通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麼好,讓您幾次三番的為了她連爵位、前程都不要了,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

  眯起雙眼他仔細打量著坐在眼前的彌兒,他似乎從來沒有認真的看過她,柳葉眉,杏核眼,鼻梁不高,唇線圓潤,並不出色的容貌,可是此刻的她卻讓他不得不注目而視。

  “爺,”彌兒眼波迷離,慢慢的站起身走到他的跟前,放柔了聲音溫聲說,“妾身並不想害福晉,也可以不去揭穿她,妾身之所以做了這許多事完全是希望能夠得到爺的一絲憐惜。您不覺得您對妾身太不公平了嗎?”

  胤祥嘴角微微扯動,冷笑著說:“我沒有想到你竟會瘋狂至此,從前我或許對你還有些愧疚,可是今日卻全部被你消磨殆盡了。而且我告訴你,月兒從始至終都是我的十三福晉,你所說的那一切不過是你自己幻想出來的罷了,根本不會有人相信。”

  彌兒目光一寒,恨恨的扯著自己手中的帕子,“就如爺所說的,如果沒有十足的證據妾身怎麼敢和爺說出這個大秘密呢!爺想聽聽妾身的證據嗎?”她偏著頭挑釁地說:“第一,從前的嫡福晉懦弱而害羞,如今的嫡福晉堅強而爽朗,雖然她們有著幾乎一模一樣的容貌,可是性子卻是南轅北轍,哪怕福晉掩飾得再好也遮不住她身上的光芒;第二,十福晉去世了,爺應該很傷心才對,可是您並沒有像想象中的難過,這很奇怪不是嗎?除非她並沒有死;第三,爺對嫡福晉原本並不在意,可是福晉回了一趟娘家您對她就變得寵愛有加起來,唯一的解釋就是那時她們便已經偷龍轉鳳李代桃僵了;第四,鈴鐺曾經親耳聽到您叫福晉為聽月,這個名字妾身就是做鬼都不會忘記。還有,德妃娘娘在聽了顏妹妹添油加醋的描述後,應該對福晉很感興趣吧,所以並非像爺所說的那樣,可不是沒有人會相信呦!”

  胤祥深深的吸了口氣,對於彌兒他真是不得不刮目相看,而她的心機卻也令他不寒而慄。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傑作。“你想怎樣?”他咬牙切齒的問。

  彌兒一陣頭暈目眩,其實她並沒有任何的把握,這一切不過都是她的猜測而已,可是此刻胤祥的反應卻真真切切的告訴她,她的猜測是千真萬確的,嫡福晉果然就是聽月!穩了穩心神,她知道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招死棋,選擇權已不在她的手裡,她只能賭!“妾身願意將這件事情永遠爛在肚子裡,可是妾身有個要求。”她目光咄咄的望著他,一字一頓地說:“請爺給妾身一個兒子。”她需要一個兒子來保住她的地位,如果運氣好是長子的話,或許她還可以期許更美好的未來。

  “你在跟我講條件!哼,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她邪氣的一笑,篤定的搖了搖頭,“您不會,如果您能夠狠得下心腸,當初就不會跟著妾身和女兒回來了。”

  ……

  “月兒,她向我要一個兒子,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我不怕事情敗露,也不怕身敗名裂,可是我怕失去你,我怕你會受到傷害。月兒,其實我……”

  “咚咚”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胤祥皺了皺眉,不得不咽下未出口的話語,沉聲道:“進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惜蕊端著托盤在前,小福子和另一個小太監捧著火盆在後,三人魚貫而入。雖然早已知道爺回府了,可是看到他摟著福晉坐在床邊,惜蕊還是有些怔愣,尤其是看到福晉有些泛紅的眼眶,她不禁更加納悶起來。

  門一開寒風立刻又卷著雪花侵占起領地來,兩個火盆加上原本就立在屋裡的火爐,一時之間冷熱氣膠著殺伐,鬥了個昏天暗地。“阿嚏!”聽月雖被裹在厚厚的棉被裡,卻還是極其配合的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胤祥擔心的接過惜蕊遞過來的薑湯,用眼神示意三人迅速的離開。惜蕊看了看福晉蒼白的臉色,轉眼竟發現爺的臉色更差。她心中雖然疑慮重重,可是卻不敢多嘴問半句。退身走出房門的剎那,她聽到福晉的聲音:“惜蕊,去把雪球找回來。”


☆、第173章 人生樂事(二)

  “月兒,把薑湯趁熱喝了,一會兒捂出了汗就好了。來。”他將湯碗小心的送到她的嘴邊,看著她就好似看著懷裡嬌小的嬰兒。

  聽月不由自主的轉過頭去,那雙吸引著自己的清澈眼眸裡滿是深深的疲憊與憂慮,眉心的蹙痕更是那樣的清晰而突兀,每當他擔心煩惱的時候,他的眉心就會因為皺眉深久而留下一道凹痕——讓她心疼又憐惜的印記。眼波流轉,她注意到他身穿的青色袍子上幾處被雪水浸濕的痕跡。他的臉色很差,嘴唇泛白,更顯得白淨的臉龐透明似的憔悴。暗暗的嘆了口氣,她的心不爭氣的軟了下來。對他生氣,竟仿佛是對自己的一種折磨。

  就著他的手,她喝了幾口薑湯,剩下半碗的樣子她便停了下來。

  “還有一些,一口氣將它喝了一會兒就暖和了。”他輕哄著,語氣柔軟得讓人無法抗拒。

  聽月瞥了他一眼,仍舊轉頭不去看他,“剩下的你喝了,還有,那件濕袍子你還要穿多久,還不快脫了。”

  胤祥欣然一笑,心裡頓時暖洋洋的好似也塞進了一隻火盆。“我不冷,還是你把它喝了。”

  不悅的扭過身子,她皺著眉對他怒目而視,霸道地命令著:“囉嗦什麼,讓你喝你就喝!”

  他微一怔,連忙將手中的湯碗喝了個底朝天。

  輕哼了一聲,聽月又別開了眼,只是嘴角已然帶上了幾分笑意。

  胤祥心頭歡喜,起身放下湯碗,隨即脫去了袍子,硬生生的擠進了她的被窩。

  將她牢牢的摟在懷裡,感覺到她身上的滾燙熱氣,他不禁有些擔心,本想伸手去試試她的額頭,卻發現她低著頭窩在自己的懷裡,根本看不到她的臉。“月兒,原諒我好不好,別再生我的氣了,我知道錯了。只要你不生氣,你讓我做什麼都行,就是不要不理我,好嗎?”他可憐巴巴的說,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她不動亦不做聲。

  他真的有些慌了,可是嗓子卻像是被人用細線死死的系上了一般,除了喃喃的喚了聲“月兒”,便再也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心莫名的一陣抽痛,她在他的懷裡抬起頭來,他哀傷而痛苦的眼神讓她的武裝徹底崩塌,她在心裡小小的鄙視著自己,早就意識到了對他生氣就是對自己的折磨。

  “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你再也不準騙我!”

  他心裡一松,微笑地說:“我保證。”

  “以後不準瞞我任何事,不準一個人默默承擔所有的壓力和痛苦。”

  他心裡一暖,溫柔地說:“我保證。”

  “以後不準欺負我,讓我傷心,更不準對我吼,對我凶,對我發脾氣。”

  他哈哈一笑,伸手刮了下她的俏鼻,不滿的抗議,“是誰欺負誰,是誰對誰凶啊!不過,”他屏住了笑意,認真無比的說:“我保證。”

  她在他深情款款的許諾中莞爾,在他的絲絲愛意中融化,她知道自己從來都對他束手無策,只要他一個深情的目光,她便會立馬舉手投降。

  她又對著自己展顏而笑了,她的眼睛好美,澄澈清靈得好似一汪沁心的泉水;她的笑容好美,純淨溫暖得好似一縷迷人的波光。他的唇不受控制的慢慢靠近她的唇,伴著急促的心跳、凌亂的氣息,還有對他而言的致命吸引。

  頭一偏,她躲過了他的唇、他的吻。感覺到他身體瞬間傳來的僵硬感,更沒有錯過他眼中的受傷和指尖的輕顫。“我變成了洪水猛獸嗎?你不願意我再碰你了嗎?”他的聲音帶著重重的堵塞之意,悶聲悶氣的砸在她的心上。

  她坦然的與他對視,毫不做作地說:“那倒沒有,不過我心裡確實有點兒介意,誰讓你吻我之前沒有漱口,我才不要你碰過了別人的嘴唇再來碰我。還有,我受了寒,不想過了病氣給你。”最後一句才是她的顧慮,可是她卻說得雲淡風輕,好似她真正介意的還是他碰了別的女人。

  他故意狠狠的長長的吻住了她的唇,戲謔地說:“偏不漱口,偏要吻你!”只是心裡早就已經感動得一塌糊塗。嘴唇在她光潔柔嫩的臉頰上游走,慢慢的移向她小巧而飽滿的耳垂,熱氣隨著他的話語在她的耳邊吞吐,惹得她立時麻癢得全身酥軟。“我沒有碰過彌兒,雖然我在她那裡呆了三個晚上,可是我滿腦子全都是你,根本無法去碰別的女人。你這個小惡魔早就把我吃得死死的,我哪還有力氣去碰別人。不要擔心過了病氣給我,我是銅牆鐵壁,我只會治好你的病痛。”

  她的臉蛋紅撲撲的好像熟透了的蘋果,帶著芳香的甜味兒,發出誘人的邀請。剛想張口,鼻子一癢,她忙低了頭窩在他的懷裡打了個噴嚏。

  他眉頭一皺,懊惱地說:“剛才真應該讓你把所有的薑湯都喝了,興許這會兒早就發了汗了。不過,”他突然賊賊的、壞壞的一笑,“我還有一個方法能夠讓你出汗出到透。”

  她不解的望向他,卻發現他的大手已然不老實的伸進了她的長褲。“喂,你真是個大色魔!”她的尖叫聲被他一口掩埋。胸膛發出低低的淺笑聲,他十分無辜地抗議:“誰讓你是個小魔女,我想不變成色魔都不行!”

  “呵!”她得意的輕笑,伸出玉臂輕輕一撥,桃紅色的幔帳悠悠蕩蕩的飄落,遮住了一室迤邐的春光。


☆、第174章 人生樂事(三)

  胤祥一早就進宮去了,她舒服的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的起身梳洗,簡單的吃了點兒東西便帶著惜蕊走出了正院。昨晚的一場大雪將十三阿哥府裝點得銀裝素裹,陽光懶洋洋的灑在雪地上,亮閃閃的折射著七彩的光芒。雪後的空氣格外清新,仿佛能夠聞得到風吹過的冷冽味道和埋在雪下仍奮力破土而出的青草香氣。

  聽月披著一件大紅色的斗篷,妖嬈的俏麗在雪中,如同一團升騰的火焰,照耀得周遭事物顏色盡失。深深的吸了口氣,她只覺得神清氣爽,百骼舒暢。昨晚的風寒竟真的被十三給治好了,一想到他在自己耳邊如痴如醉的說‘月兒你好美’,她的心就抑制不住的微波盪漾,甜如蜜糖。

  看著福晉唇邊堆起的笑紋兒,惜蕊心裡不禁長舒了口氣,昨晚突然見到爺在福晉的屋裡,兩個人又都是那樣奇怪的表情真是讓她足足擔心了大半個晚上。還好早晨見到爺的時候他已是一副眉開眼笑的模樣,而這會兒看起來福晉也是心情大好。放下了心,她也忍不住跟著高興起來。不經意的一抬頭,她有些詫異地自言自語:“咦,這不是彌福晉住的偏院嗎!”

  聽月停下了腳步,臉上的神色慢慢的變得凝重起來,她是特意來找彌兒的,既然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那麼該面對的她絕對不會逃避。更何況她再也不能讓十三獨自去承受一切了,雖然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但她卻知道自己決不能一直躲避在他的羽翼下安享單純的快樂。

  “惜蕊,你留在這裡等我。”簡單的吩咐了兩句她徑直走了進去。

  與正院相比,偏院要小得多,就連房舍規格、陳設器皿都低著一個等級。院子裡冷清清的,沒有一絲生氣,然而正房門外卻守著兩名侍衛。見到聽月,兩人都是一愣,但隨即便恭敬的躬身施禮:“參見福晉。”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她不解的問。

  “回福晉的話,”其中一名侍衛答道,“是爺命屬下守在這裡以保護側福晉的安全。”

  保護安全?聽月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沒想到十三居然想出這麼個理由將彌兒軟禁起來,她怎麼會不明白他完全是因為擔心彌兒會去揭穿自己的身份才這樣做的,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微微一笑,她溫聲道:“你們先下去吧!”見他們二人面露為難之色,她又補充說:“我自會和爺說的。”

  兩名侍衛對視了一眼,這才向聽月抱了抱拳,退步走出了偏院。

  深吸了一口氣,聽月輕輕的推開房門一步步的走了進去。屋子裡的光線有些暗,窗欞上掛著的輕徐薄紗,似乎連暖陽的溫度都遠遠的阻隔在外。一色的梨花木傢俱,清雅而古樸,甚至還透著一股淡淡的幽香。聽月有些訝異,她沒有想到彌兒的臥房竟會如此質樸,她掌管著府中的銀錢地租,如若想要奢華一些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她心裡的某根弦被輕輕的撥動,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了一絲笑容。

  “你來了。”冷淡平板的聲音,似乎並不意外,反而像是早知道她要來一般。

  聽月一驚,順著聲音眯著眼睛望去,就見彌兒斜身坐靠在椅子裡,頭髮鬆散,面容憔悴,嘴角噙著冷笑,一雙眼睛陰郁犀利的盯著自己。

  “嗯,我來看看你。”談不上喜歡,卻也並不厭惡,對於彌兒,聽月的感情有些複雜。

  她唇邊的笑意更濃,直至變成一種扭曲的猙獰。“你來看我?”她譏諷的說,“不如說是來殺我的吧!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豈能留我繼續活在這個世上!”

  微微笑了笑,聽月平靜地說:“我不會殺你,因為我知道你根本不會說出那個秘密。”就在自己踏進這屋子的一刻,她的心裡便裝進了這樣的一種感覺。

  彌兒的目光一顫,仿佛被人窺破了心事,一時之間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因為你愛十三,哪怕你知道他並不愛你,可你依然在為他盡心盡力的打理著這個家,全心全意的為他著想和籌劃。如果這個秘密被揭露出來,他會被徹底的毀掉。別說什麼爵位、前程,就是性命恐怕都難以保全。所以你不會這樣做的,因為你愛他。”

  “不,誰說我愛他,你少在這裡自以為是。他這樣對待我,我恨不得讓他萬劫不復,永世不得超生。”彌兒的臉色漲得通紅,直著脖子大喊,可是眼中卻蓄滿了淚水只是隱忍著拼命的不讓它掉下來。

  “就算你恨他,你想讓他死。”聽月靜靜的說,“可是為了你的孩子,你也不會這樣做。一旦獲罪便是欺君之罪,是要被滿門抄斬的,你和你的女兒同樣也無法逃脫。就算皇上念你大義滅親,舉報有功,賜你和你的女兒免於死罪。可是對於一個只有三歲大的孩子來說,失去了阿瑪,失去了家園,她要如何度過她的童年,她要如何面對她的人生。將來又有什麼樣的夫家肯接納她!對於這些你一定早就想到了,對不對?”

  彌兒倏地睜大了眼睛,顫巍巍的起身走到她的跟前,死死的盯著她的眼睛,挑眉說道:“看來往日竟是我太過小瞧你了,沒想到你居然是個如此心思縝密、洞隱燭微的女人。”

  聽月垂眸一笑,輕輕的搖了搖頭,“講到心機、城府,我一樣也比不上你,我只是從常理去判斷,從一個母親的角度去看問題而已。你跟爺說你想要個兒子,我願意讓你如願以償。”

  “哈!”彌兒仰天一笑,眼光卻變得更加凄厲,“你是在向我施捨,還是在向我炫耀。是想要告訴我,哪怕我用盡了一切手段都得不來的恩寵,對於你卻是那麼的輕而易舉,甚至可以隨意的送與他人分享。沒錯,我是曾經向爺提出過這個交換的條件,可是現在我反悔了,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這不是交換條件,我說過你不會揭穿這個秘密的。我只是覺得你說得很對,爺確實對你不夠公平,所以你想要個兒子也並不過分。同樣身為女人,我可以體會你的心情。”

  “你,真的如此大方?”彌兒不敢置信的輕問。

  長長的嘆了口氣,聽月望著彌兒,真誠地說:“也許你不知道,你曾經是我最羨慕的女人,也是我最憎恨的女人。我們同日大婚,你卻嫁給了我最想嫁的男人;當我陷在最深的痛苦與折磨中時,你卻在為他生兒育女;當我終於能夠與他遠走高飛時,你卻狠狠的打碎了我的夢,半路上將他帶走。相比之下,我更有理由恨你不是嗎?沒有人知道,在我的快樂與幸福背後,在我的心靈深處,埋藏著怎樣的恐懼。因為我與十三的愛情是受過詛咒的,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夠與他相攜白首,相伴到老,所以我很珍惜我們能夠在一起的每一刻時光。”她的眼中氤氳著薄薄的輕霧,眉心深處有著難以撫平的憂傷,“不過,”她的話鋒一轉,“我終究只是個平凡的女子,自認沒有那麼廣闊的胸襟,我可以和你、顏袖,哪怕更多的女人一同擁有十三,但是卻決不包括他的心。他的心只能屬於我,而且永遠只屬於我。”

  絕美的容顏,堅定的神情,迫人的氣度。彌兒被深深的震撼了,這樣的女子,果然令人不得不屏息注目,她似乎有些能夠體會胤祥的心情,如果自己身為男子或許也會為她所心動吧!頹然的別過頭去,她必須要好好的想一想,未來的路,她到底該如何去走。


☆、第175章 人生樂事(四)

  一身輕鬆的從偏院出來,聽月直覺得心裡仿佛瞬間放下了一塊好大的石頭。雖然她並不確定彌兒的想法,也不會天真的以為一番懇談便能與她化干戈為玉帛。可是她真的已經盡力了,至於彌兒是要繼續與自己為敵,還是從此和平相處,這些已經不在她可以掌控的範圍之內了。

  朝等在院外的惜蕊燦然一笑,她輕快地說:“走,帶我去看看鈴鐺。”

  “什麼?”

  “你沒有聽錯,我說咱們去看看鈴鐺。”不理會惜蕊的驚詫與不滿,挽著她的手臂,聽月笑呵呵的朝著侍女們的住處走去。

  府中西北角上的一個不大的院落便是侍女丫頭們的住處。聽月還是第一次到這個地方來,一進院子就看到晾曬得整整齊齊的衣裳,紅的、綠的,各種顏色好似戲台上搭陳的布景。水井旁有兩個十三四歲大的小丫頭正將剛打上來的井水倒進水盆裡,見到聽月和惜蕊她們都有些傻眼,呆呆的抱著水桶和水盆愣在那裡連請安問好都忘記了。

  “你們倆個見到福晉怎麼不問安?”惜蕊在一旁輕聲提醒。

  “■?”,水桶、盆子齊聲落地,水珠頓時飛濺得到處都是,兩人忙不迭的跪倒在地,慌裡慌張地說:“奴婢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

  聽月只覺得小腿上一涼,低頭看去才發現紅色的斗篷上一大片的水跡。不等她說話惜蕊早就俯下了身子用手中的帕子擦了起來,一邊擦著一邊擔心地說:“濕了這麼一片,這可怎麼好。福晉一定很冷吧!”

  聽月一笑,拉起惜蕊不在意地說:“不礙的。”

  惜蕊眉頭一皺,扭身就要訓斥那兩個早已抖成了一團的小丫頭,剛要開口卻見福晉走了過去,一手一個把她們拉了起來,“你們兩個起來吧,不用怕,沒關係的。倒是你們的褲子都濕了,快去換了吧,免得受了風寒。”

  兩個丫頭愕然的抬起頭看向聽月,眼中滿是受寵若驚的喜悅與訝異,她們怎麼都沒有想到美得好似天仙一般的福晉居然會來僕從住的院子,更沒想到她竟然會如此和顏悅色的與自己說話。

  “你們知道鈴鐺住在哪個屋子嗎?”

  “知道,知道。”兩個小丫頭用力的點了點頭,仿佛終於能為福晉做些什麼似的,高興的指了指東面的一間屋子。“鈴鐺姐姐就住在那一間。”

  微微頷首對她們笑了笑,聽月朝著她們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直到那抹艷麗的紅色身影進了房門再也看不見了,兩個丫頭才慢慢的回過神兒來。深深的吸了口氣,仿佛窒息已久的人終於又呼吸到了空氣,只是心裡卻仿佛失落了什麼,暗暗的湧動著一絲遺憾。

  屋子不大但非常整潔,只是到處都充斥著濃濃草藥味兒,火盆裡的火不知已經熄滅了多久,屋子裡冷得仿若冰窖一般。炕上躺著一個人,嚴嚴實實的蓋著厚棉被,只露出一顆臻首。

  聽月有些皺眉,這屋子怎麼能夠住人,就算是好人也要被凍病了,更何況是病人。“惜蕊,讓人去換了火盆,做些熱湯,再請個大夫來。”她一邊不回頭的吩咐著,一邊向炕邊走去。

  看著躺在炕上緊閉雙眼的鈴鐺,聽月不禁心中一酸,原本伶俐清秀的一個丫頭,如今卻憔悴得不成人形,蠟黃的臉色,深陷的眼窩,嘴上全是燎泡。輕輕嘆了口氣,她轉身準備離開。

  “福晉。”微弱的聲音裡似乎還帶著幾分激動的情緒。

  聽月應聲轉頭看向炕上,卻發現鈴鐺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雙眼含淚不敢置信的凝望著自己。她淡淡的笑了笑,輕聲安慰道:“不要想太多,安心養病。”

  “福晉……”淚,順著眼角一顆顆的滑落,滾燙的灼傷了肌膚,也灼傷了靈魂。“奴婢對不起您。”鈴鐺愧疚得垂下了眼簾,淚流得更凶了。

  聽月也有些黯然,對於鈴鐺她一直有著一種似曾相識的親切感,看到她就會讓自己莫名的想起塔娜。而當日她的言行的確令自己非常的失望和難過。只是自己連彌兒都原諒了,又怎會去為難一個丫頭。“一切都過去了,等你病好了,我會讓爺放你出府,給你自由。”

  “不,奴婢不走。”鈴鐺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只是身子太過虛弱根本毫無氣力,憋得臉色通紅卻仍然無濟於事。“福晉,求求您,不要讓奴婢走,奴婢……想要,想要留在福晉的身邊當牛做馬來贖罪。”她氣息粗重的哀哀懇求,臉上的汗水與淚水模糊了一片。

  惜蕊捧著火盆,一腳踏進門檻正聽到鈴鐺的話,不禁火冒三丈,接口道:“難道你還想要害福晉不成,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再傷害主子。”

  “我沒有,我不是……”鈴鐺急急的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任眼淚不停的衝刷著臉頰。羞愧、懊悔如瘋長的荒草,將她一寸一寸的掩埋,更一點一點的剝奪著她呼吸的能力。

  聽月的眼光一瞥,惜蕊立刻閉上了嘴巴,不情不願的將火盆放在炕邊,垂首侍立於一旁。“鈴鐺,我相信你對我並沒有惡意,因為那日當顏袖拿著剪刀刺向我的時候,我聽到了你關切的叫聲。我聽得出你是真的在擔心我,就為了這聲呼喚,我願意相信你所做的一切並非出自本意。可是,我要告訴你,即便你跟在我的身邊,也不代表爺會接受你。你明白嗎?”

  鈴鐺一急,伸手抓住了聽月的衣角,懇切地說:“福晉,奴婢並沒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奴婢只想用以後的生命來報答福晉的大恩,贖還自己的罪孽。求您留下奴婢吧!”

  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聽月沒有做聲。心裡卻萬分的想念起塔娜來,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可好!


☆、第176章 人生樂事(五)

  二月裡胤祥要跟著康熙去巡幸畿甸,隨行的除了皇太子,還有大阿哥、四阿哥和九阿哥。因為德妃與密貴人也一同伴駕前往,所以皇子們也可以帶上自己的妻妾。雖然不願意和胤祥分開,可是聽月卻不敢出現在康熙面前,深恐自己露出任何的蛛絲馬跡。畢竟要偽裝成另外一個人,又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人是相當不容易的一件事。

  悶悶的幫他收拾著行禮,她的嘴巴撅得老高。

  “怎麼,捨不得我走呀?”從身後將她抱住,胤祥語氣戲謔的問。

  “嗯。”聽月毫不做作的點了點頭。

  他的呼吸一窒,心裡頓時盈滿感動,輕巧的轉過她的身子,修長的手指無限眷戀的在她柔嫩的臉龐上摩挲著,聲音沙啞而深情地說:“我也捨不得你,要不然你跟著我一起去吧!”

  猶豫了片刻,她還是搖了搖頭,“我還沒有準備好,我怕自己會應付不來,我不想你有事。”她的話好似語無倫次,可他卻聽得清清楚楚,了解得明明白白。“月兒。”心疼的抱緊她,他的千言萬語只匯聚成這輕聲的一喚。

  “別人是不是都帶著妻妾一同前往?要不,你帶彌兒去好了。”她在他的懷裡不抬頭的說。

  眉心一皺,他賭氣道:“不要,這些日子你還沒有把我往她的屋裡塞夠啊!”

  “呵呵,那就帶顏袖去吧!”

  “不要,德妃娘娘一同前行,我可不想讓她去亂說話。”

  “要不然春綺,杏花……”他一把將她從懷裡拉出來,惱怒地說:“你成心嘔我是不是,你明知道除了你我誰都不想要。”

  展顏一笑,如春過柳堤清風拂面,溫潤人心快意舒暢。調皮而閃亮的眼波透著幾分欣喜,幾分柔情,幾分恣意。他痴醉的凝望著她,輕聲的嚅囁著:“月兒,你好美!”

  她的笑容愈加燦爛,雙臂環住他的頸項,慢慢的踮起腳尖……她的唇很軟、很甜、很潤,她的舌尖又滑又靈活,她的味道甘美且醇香。

  他們的唇那樣契合完美的融為一體,就好似他們從來都是彼此身體的一部分,都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

  “十三,記得要想我,而且只準想我一個人!”她霸道的在他耳邊輕喃。

  “我保證。”他笑意濃濃的在她的耳邊承諾。

  ……

  對於胤祥,隨扈伴駕已是極為平常的事了。從十三歲起只要康熙出行他必是隨行的皇子之一,這份殊榮,除了皇太子恐怕再也沒有其他哪位皇子可以比得上了。

  騎在馬背上,他忍不住頻頻的回頭去看落在後面的四嫂那拉氏萱薈。雖然穿著一身男裝,可依然難以掩飾她嬌小的身材和靈動的容顏。

  因為自小與四哥親厚,所以他一直都是四貝勒府的常客,與四嫂更是不知見過多少回,可是這一次出來,他卻覺得四嫂仿佛變了個人似的,與從前很不相同。他有些納悶,目光不自覺的又移到四哥的身上,卻發現他悄悄的放慢了速度,貼在四嫂的馬邊輕聲的囑咐著什麼。兩個人的神情是那樣的親密而和諧,眼中除了彼此再也容不下旁人。

  了然一笑,他轉過頭專心的騎馬將心中的疑惑統統的拋諸腦後,不同又怎樣,只要四哥覺得幸福就好。

  為了了解民情,他們都換成了普通百姓的裝扮,而且只揀偏僻的地界行走。雖然眼中少了幾許繁華的景象,卻多了幾分悠遠遼闊的野趣。隨著康熙策馬疾馳了一會兒,胤祥只覺得心緒舒展,豪情萬丈。望著蒼茫雪白的遠山遠樹,他禁不住暗自思念:“月兒,要是你能夠陪在我的身邊該有多好,這廣闊的天地,無拘無束的奔馳,你一定會十分喜歡的!”

  ……

  一踏進府門,一股濃濃的嗆鼻煙味兒便撲面而來。胤祥一驚,連忙四下裡張望。遠遠的看到府中西面滾著濃煙,他一皺眉吩咐道:“小福子,快帶人去看看是不是走水了?”

  “是。”不敢耽擱,小福子忙召喚著僕從侍衛們奔了過去。

  急步向正院走去,他有些心慌,想必聽月早就聞到、看到濃煙了吧,依她的性子一定會不管不顧的衝去察看的。萬一真的是失了火……他有些不敢想下去,只是腳下的步子不禁更加快了幾分。

  一進院子,胤祥的心就不自覺的一沉,往日只要一聽到他的腳步聲,聽月總是會像小鳥一般飛出來迎接自己。可是今天正院裡卻格外安靜,連惜蕊和鈴鐺都不見。他抱著一絲希望,推門走進正屋,嘴裡喚著:“月兒,你在嗎?”可是屋子裡卻空空的連半個人影兒都沒有。他的氣息有些凌亂,心更是一寸寸的下沉,他仿佛看到她陷在烈焰中,被一點點的吞噬。

  不敢再多想,他拔腿便向院門跑去,剛到門口卻見小福子遠遠的迎了過來。“爺,奴才一猜您就在這兒!”小福子狀況不明的對胤祥嬉笑著說。

  “是哪兒走水了?福晉在不在那兒?快說!”一把抓住小福子的前襟兒,他氣急敗壞的怒吼。

  “呃,”小福子嚇得差點兒咬掉自己的舌頭,原本臉上帶著笑容,這會兒又加上了驚恐,似笑非哭,似哭非笑,一張臉看起來相當“壯觀”。“回爺的話,福晉在是在,不過那裡並沒有走水。”


☆、第177章 人生樂事(六)

  輕吐出口氣,他鬆開了小福子的衣襟兒,可隨即眉頭一擰有些疑惑地問:“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煙?月兒在那裡幹什麼?”

  小福子撫著自己的胸前順著氣,驚魂未定的所答非所問,“爺,福晉說讓您等著她,她一會兒就過來。”

  胤祥的眉頭皺得更深,狐疑的盯著小福子,眸光仿佛能看透人心,雖不尖銳卻帶著迫人的壓力。小福子心裡毛毛的訕笑著,“這個,那個……”他真的很想告訴爺,可是偏偏自己又答應了福晉不說的,真是矛盾極了。吞了吞口水,他討好的笑著掩飾道:“爺,您放心吧,福晉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至於咱們府裡目前也還是好好的,就不知道一會兒能不能平安無事了。呵!”想起剛剛看到的一幕,小福子的嘴角便忍不住彎彎的翹了起來。

  這到底是在打什麼啞謎,胤祥望著一臉神秘兮兮的小福子,心中實在好奇的要命。剛要抬腳向院門走去,就見惜蕊和鈴鐺笑嘻嘻的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給爺請安,爺吉祥!”兩人有禮的福了福身,卻閃躲的避開胤祥投向托盤上的目光。也不等他搭話,兩人又急急的起身走進了屋子。

  胤祥展目望向院門,並不見聽月的身影,雖然愈加好奇,可是心卻放回了肚子裡,只要她平安無事就好。負著手慢慢的踱進正屋,眉心已然紓解,臉上也帶上了笑意,只是心卻還在微微的有些發抖,他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恐懼震懾到了,為什麼那麼害怕她會有事,那麼害怕她會突然不見,那麼害怕她會離開自己?為什麼?這感覺竟會強烈到讓自己方寸盡失……

  “十三!”清脆而熟悉的呼喚聲,令他的精神頓時為之一振,順著聲音望去,他卻一下子愣住了。“你,這是……哈哈!”望著她煙燻火燎、好似包公一般的小臉大笑不止。

  “喂,你笑什麼嘛!”聽月撅著小嘴,氣憤的將手中端著的盤子往桌上重重的一擱,轉頭卻發現惜蕊、鈴鐺和小福子也在抿著嘴偷笑。下意識的望向鏡子,她不禁倒吸了口冷氣。沒想到自己竟是這副尊容,剛剛居然還在府中晃悠了一遭!真是丟臉丟到家了,怪不得剛剛遇到自己的那些個奴才都是一副吃驚又好笑的模樣!

  唉!接過忍笑已忍得滿臉通紅的鈴鐺遞過來的帕子,聽月很無奈地說:“要笑就笑好了,反正剛剛我已經被很多人笑過了!”一轉念,她又邪惡的對著鈴鐺和惜蕊眨了眨眼,“你們兩個丫頭剛剛不告訴我,這會兒還來看我的笑話,好啊,趕明兒等你們出嫁的時候我就把你們的臉也抹成我現在的樣子,等入洞房的時候看看嚇不嚇得壞你們未來的夫君!”

  “福晉!”鈴鐺忸怩的一笑偷偷的望向胤祥,臉上的潮紅如雨後的晚霞一般一圈圈的暈染開去,卻在收到惜蕊警告的目光時,霎時又變得蒼白無色。

  胤祥笑著走到聽月的跟前拿過她手中的帕子,小心細緻的幫她擦著臉上的黑灰。“你這是唱得哪一出啊?是鍘美案,還是李逵探母?”

  “哼,都不是,是《三關排宴》!”她不滿的用鼻子哼了聲,轉身拉著胤祥坐到桌邊。“自從與皇上巡遊回來,你不是天天念叨著四嫂做的紅燜肉嗎?今兒四嫂來了,所以我向她請教了一番,你嘗嘗看我的手藝如何?”她說著將桌上扣著蓋子的盤子一一掀開。“除了紅燜肉,還有青筍蝦仁,韭黃炒蛋。”

  看著桌上三盤品相極其恐怖的菜肴,胤祥的嘴角微微的抽動了下,忍著笑意,他試探著問:“所以,這些菜都是你做的嘍?”

  “是啊,都是我一個人做的,惜蕊和鈴鐺誰也沒有幫我的忙哦!”她的小臉因為興奮而變得紅撲撲的,眼中的光彩四溢,亮晶晶的閃爍著如星辰一般的璀璨光芒。

  轉頭看向惜蕊和鈴鐺,見她們都用力的朝自己點了點頭,胤祥的心裡不禁泛起一絲甜蜜與感動。看著她得意的可愛表情,他又忍不住想要逗她,用筷子指著那盤幾乎黑得看不出是什麼的“紅燜肉”說:“所以,你就差點兒把我的十三阿哥府給點著嘍?”

  聽月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下次,下次我一定會熟練一些。”袖口滑落,白玉一般的手腕上落著點點猩紅,如同雪地上落下的點點紅梅,狠狠的刺痛了他的眼。“這是怎麼弄的?”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卻不敢太過用力。

  “沒事,不過是不小心被熱油漸到了。”她不在意的說,“別研究這個了,你快嘗嘗看味道怎麼樣。雖然樣子看上去不大好,不過興許味道還不錯!”她有些不確定的笑了笑。

  眼底湧動著一股溫熱的緊澀感,順著血脈一直延伸至靈魂的深處,曾幾何時,他站在空落落的皇宮裡,站在額娘曾經住過的屋子裡,站在清冷的月光下,那樣的期盼著自己可以擁有一個“家”,可以體會一下人間最平凡,而對於他們這些身為皇室貴胄的皇子們最可望而不可及的溫情。而如今,擁有了她,他真的感覺到自己有個家了。伸出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鹹得有些發澀發苦,更帶著一股焦味。一下一下慢慢的咀嚼,慢慢的吞咽,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味道,可是他卻甘之如飴。

  “怎麼樣,味道如何?”她湊過來一臉希翼的問。

  點了點頭,他微笑著說:“好吃!”

  “真的嗎?”她興奮的一躍而起,拉住惜蕊和鈴鐺,驕傲地說:“我就說嘛,做菜哪有那麼難啊!”

  惜蕊與鈴鐺對視了一眼,都不約而同的忍著笑點了點頭。

  聽月一扭身走到桌邊,將三盤菜向胤祥跟前推了推,“既然好吃,你就多吃一點吧,以後我每天都做給你吃,好不好?”

  他微微一愣,隨即便大笑了起來,拉她坐進自己的懷裡,吻了吻她的臉,挽起她的袖子,看著她燙傷的手腕心疼地說:“你有這份心我就已經很感動了,不要再下廚房,也不要再受傷了,我很疼的!”

  笑,漾在唇邊,滿在心裡。情,深入眼底,滲入骨裡。他清亮的眼眸裡有自己幸福的倒影,那樣奇異的撫平了自己深埋心底的恐懼,真想與他這樣永永遠遠的守在一起,真想就這樣融進他骨血裡,融進他的生命裡。

  小福子向惜蕊和鈴鐺使了個眼色,三個人悄悄的退了出去。

  “喏,這個給你!”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罐,不大不小剛好可以隨身攜帶。

  好奇的伸手接過打開蓋子,高興的一聲歡呼,“青梅果子!”抓起一顆便塞進了嘴裡。看她又酸又享受的神情,他笑著搖了搖頭,想了想,他有些不解地問:“上次給你的這麼快就吃完了嗎?”

  “哪呀!還不是因為彌兒懷孕了,想吃酸的東西,所以我只好忍痛割愛的給了她。”她抱著小瓷罐吃得不亦樂乎。

  他的心思一動,手撫上了她平坦的小腹,試探著問:“你是不是也有了?”


☆、第178章 人生樂事(七)

  “有什麼?”她不解的轉頭看他卻發現他的眼底竟是滿滿的期盼之色,突然警覺,她俏臉一紅難得的害羞了起來,“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呵呵,是不是真的有了?從今兒起不準再去騎馬了,也不準再跑去廚房,最好連門都不要出,有什麼事就讓惜蕊她們去做好了。”說到最後他竟真的開始緊張了起來。

  猛地抽了口氣,聽月連忙擺手又搖頭地說:“沒有,沒有,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胤祥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隨即眼光一亮,邪邪的一笑,“沒關係,我們再接再厲!”

  “喂!大色魔!”她紅著臉捶上了他的肩。

  輕笑著摟緊了她,感覺著她在自己懷中溫暖的存在,將下頜放在她的肩上,他在她的耳邊委屈地低喃:“月兒,我想要屬於我們兩個的孩子了。對於彌兒我真的已經盡力了,以後我可不可以不要再去她的屋子了?我不喜歡別人,只喜歡你!”

  她的嘴角彎彎,甜蜜中似又帶著些微酸,斜睨他,她不滿地說:“哼,得了便宜還賣乖!你以為我想啊!”撲哧一笑,她拿起他的筷子,一邊夾菜一邊說:“快吃吧,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本以為她要喂給他吃的,等到發現她將一塊蝦仁送進了她自己的嘴裡時,再想去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啊!怎麼這麼難吃呀!”耳邊聽到她的大叫,他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

  仿佛不甘心的又夾起了一塊紅燜肉,剛送到嘴邊卻引得一陣反胃。可憐兮兮的看向胤祥,她滿心愧疚地說:“對不起,十三!”

  薄唇勾勒出月牙的弧度,俊挺的鼻梁寵溺的皺了皺,“幹嘛要說對不起,我倒是覺得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美味佳肴了!”

  “十三!”感動的將臉埋在了他的頸窩裡,她無限唏噓地說:“看來我真是一點兒慧根都沒有。唉,為什麼四嫂就做得那麼好吃,我就不行呢?”

  他的心裡一緊,遲疑地問:“你,該不會是在吃四嫂的醋吧?”

  “我是啊!”她抬起頭理直氣壯的看著他,“自從上次隨扈回來,你就對四嫂的廚藝讚不絕口,我也想聽你這樣來誇我!”

  “哈哈!你呀!”伸手揉著她柔軟的發絲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爽朗的笑聲裡有著寵溺、欣賞和喜愛。這就是他的聽月,坦白如斯,愛憎分明,絕不做作。

  “小東西,怪不得這麼喜歡吃酸的,原來就是個小醋缸!”

  “哼!你不喜歡嗎?”她刁蠻得很。

  擁著她,他的氣息在她的頸項間吞吐,“我喜歡,喜歡極了,我就怕你不吃醋、不在意我,而是將我推到別人的屋裡去。”

  原來他一直都在介意自己讓他去彌兒的屋裡,聽月在心裡深深的嘆了口氣,眼中微微泛起一陣酸痛,難道自己真的做錯了嗎?!努力的甩了甩頭,壓下心中的酸楚,她一躍跳下他的膝頭,輕快地說:“你等著,我讓廚子重新做了飯菜送過來。”

  “不用了,我帶你去吃喜福樓!”

  “啊!真的嗎?”聽月興奮的一下子又跳回了他的膝上,“十三,你要帶我出去嗎?太好了!十三你真好,真好!”她的吻夾著她快樂的聲音,細細密密的落在他的臉上,一下又一下。

  他的笑容不自然的掛在唇邊,扯得嘴角生疼。原來自己竟是這樣將她囚禁了起來,禁錮了她的腳步,束縛了她的自由。他的心針刺一般的痛,無聲的嘆息只化作心中久久縈繞不去的歉意:“聽月,對不起!”

  雖然天已經暗了下來,可是京城的大街小巷卻依然人聲鼎沸,一派興盛繁榮的景象。

  嫣紅色的大褂斜襟盤扣,鳳尾荷葉裙遮住了一雙纖巧的繡花鞋,流雲髻邊斜插一朵怒放的杜鵑,耳上綴著兩顆渾圓剔透的珍珠墜子。回眸一笑,風華絕代;蹙眉捧心,西子失色。

  望著一身平民貴婦打扮的聽月,胤祥久久的別不開眼去。突然覺得她變了,不再是青蔥草原上那個稚嫩狂放的朵格格,不再是宮闈深院中那個憂鬱心傷的十福晉,雖然灑脫如故,鮮活如故,靈動如故,卻似乎又多了幾分妖嬈的嫵媚和婉轉的風情。

  與他牽著手走在熙攘的大街上,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她與他在杭州初遇時的情景,那時的他們還都是懵懂少年,至少當年的自己還不知情為何物,只是喜歡和他在一起,只是發自心底的信賴他。可如今,她轉過頭仰望著身旁挺拔的身軀,英武不凡,溫文爾雅,豪氣與文氣在他的身上竟是那樣完美的融為一體。豪放而不粗魯,俊逸卻不文弱。不無意外的看到經過身邊的女子頻頻的回過頭來。她有些得意,因為她們羨慕和嫉妒的目光。

  似感覺到她的注視,包裹著她纖小柔荑的大手不禁更緊了緊,低頭對她輕淺的一笑,那笑容竟仿佛暗夜中投射下的點點流星,明亮絢爛得耀眼奪目。她的呼吸微窒,一朵淡雅的百合輕輕的在她的唇畔綻放。徐風吹動他的衣袂、她的裙擺,淡淡的幸福感覺在兩人之間靜靜的糾纏縈繞。


☆、第179章 人生樂事(八)

  一身玄衣,俊削的側影,仿佛在刻意的讓自己淡出別人的視線,卻又讓人無法不去注意他的存在。腳下有些虛飄,睏倦的疲意直至指端。七個月,他不眠不休的調查了整整七個月,可是到頭來卻依舊沒有一絲頭緒。從京城到蒙古,他來來回回的走了無數遍,只希望能夠從中尋找到一丁點兒的蛛絲馬跡,哪怕只有那麼一點也好,至少他不會像現在這般沮喪,不會像現在這般挫敗。

  緩緩的仰頭望向黑如潑墨的天幕,他在心裡情不自禁的默默祝禱:“十福晉,如果你在天有靈,就指引墨黎、告訴墨黎,到底是誰害死了你!”輕輕的閉上了眼,心卻還在一張一弛的收縮著,怎麼能夠忘記那雙美麗的眼睛,融匯著信任與倔強,靈動與堅強的美麗眼睛。而他卻是將她推進深淵的儈子手之一,為了表妹他不後悔,只是他的良心卻在狠狠的折磨著自己、唾棄著自己。

  突然覺得人們的眼光似乎都在看向同一個地方,墨黎警覺的睜開眼,也將目光投射了過去。脊背瞬間變得僵直,腳下更像是被牢牢的釘在了地上一樣,一步也邁不動。是表妹與十三阿哥!竟然會是他們!

  他的心中一陣歡喜,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她變得更美了,美得生動而鮮活,少了往日裡的矜持,卻多了幾分開朗。看來十三爺將她的美麗最大限度的挖掘了出來。他的目光落在他們緊緊相扣的十指上,默默的隱忍下眼中的失落與口中的苦澀,他沒有錯過她眼角唇邊的暖暖笑意,更沒有錯過她炫目的瞳孔中散髮出的愉悅與滿足。只要她能夠幸福就好……笑,劃過嘴角一閃即沒,可心卻在轉身的瞬間,透進了縷縷陽光,這一刻他終於可以說服自己當初的選擇沒有錯,這一刻他終於可以堅定的走向與他們相反的方向而不再有任何的留戀。

  喜福樓是京城裡生意最為興隆的百年老店之一,脆香八寶鴨、陳釀落英春是這裡的招牌菜,不知吸引了多少食客慕名而來。雖然已經過了晚膳的時辰,可是喜福樓的生意卻依然很好。小二眼尖的瞧見胤祥與聽月走了進來,連忙熱情的上前招呼,“二位客官,吃飯吶!裡面請!”

  眼光犀利的一掃,準確的切斷了幾道望向聽月的驚艷痴纏的目光,皺著眉胤祥極其不爽地說:“給我一間雅間。”

  “十三,不要坐雅間了,我們就坐在這裡好不好,你瞧這兒多熱鬧啊!”聽月一臉好奇的東看看西望望,喜悅之色溢於言表。

  不忍心違了她的心願,更何況有自己在,沒有人可以打她的主意,想至此他爽朗的一笑,寵溺地說:“好,依你!”

  揀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了下來,小二十分麻利的送上了一壺茶和兩碟小菜。見胤祥與聽月的氣度不凡,小二格外的陪著小心,“二位客官想吃點兒什麼?本店的脆香八寶鴨遠近聞名,落英春更是酒中佳釀。二位客官要不要嘗一嘗?”

  “好,你們店裡還有什麼好吃的挑幾樣送上來。”聽月興奮的對小二說,美眸含著笑意,顧盼間靈動且炫目。小二深吸了口氣,卻忘了要呼出來,只是傻呆呆一臉怔愣的望著聽月。

  “咳!”胤祥不悅的一聲輕咳,一股迫人的壓力與氣勢滾滾襲來,小二一驚,艱難的吞了下口水,連忙轉身跑進廚房張羅去了。

  聽月一笑,調皮地說:“你那麼凶做什麼?要不要我找塊面紗把臉給遮起來?”

  胤祥笑瞪了她一眼,玩心一起,他煞有介事的想了想,道:“嗯,這個辦法好,一會兒吃了飯就去買面紗!”

  聽月一挑眉,沒想到他居然當真了,眼珠一轉,她笑得賊兮兮的湊了過來,“好啊,不過要買兩塊才行!”

  “為什麼?”他一愣,十分配合的接口問道。

  “因為,”她的俏臉一繃,坐回了身子極其認真的說,“你也要把臉遮起來,我也不要讓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們再看你了!”

  “你……哈哈哈!”指著她,他抑制不住的仰頭大笑,快樂恣意的神情感染著周遭的一切。

  鄰桌的一位老婆婆聽到笑聲忍不住望了過來,目光與聽月相對的一刻,她明顯的一愣,但隨即便微笑著點了點頭。聽月有禮的一笑,對這位婆婆和她身邊坐著的老公公也不禁多看了兩眼。發絲如雪,身軀微弓,衣著雖不華麗,卻很乾淨整潔。老婆婆為老公公倒酒,老公公為老婆婆夾菜,相濡以沫的溫馨感覺,靜靜的流淌,靜靜的感動著她的眼、她的心。

  “客官,您的酒菜到了!”小二低著頭將飯菜放在桌上,不敢再向聽月望上一眼,走出去了好遠,卻還是忍不住又轉頭看去。

  聽月拿起酒壺為胤祥斟滿了酒杯。胤祥了然的望了一眼鄰桌的一對老夫妻,微微一笑,伸出筷子夾了一塊八寶鴨放進她的碗裡。“不用羨慕別人,”他的聲音如最動人的旋律一字字的飄進她的心田,“等我們雞皮鶴發的時候,也會如他麼這般恩愛。”

  她對他報以甜甜的微笑,靈犀讓兩顆年輕的心靠得那麼近,那麼近。

  夾起鴨肉送進嘴裡,只覺得胃裡一陣抽搐,油膩的味道一下子反了上來。急忙抓起別在衣襟兒上的帕子捂住了口,忍不住的乾嘔了起來。

  胤祥一驚,忙丟開手中的酒杯,一邊幫她拍著背,一邊擔心的不迭聲地問:“怎麼了?不舒服嗎?哪裡不舒服,啊?”

  好不容易忍住了反胃的感覺,聽月虛弱的靠進了胤祥的懷裡,額頭上滿是細汗,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胤祥更慌了,連擁著她的手臂都禁不住微微的發起抖來,“月兒,你覺得怎麼樣?哪裡痛,哪裡難受,快告訴我!”

  “你別急,我沒事!只是剛才覺得胃裡有些不適罷了,現在已經好了。”她對他安慰的笑了笑。

  眉心處的凹痕又凸顯了出來,他不放心地說:“你的臉色這麼差,咱們快些回府,還是找個太醫來瞧瞧我才放心。”

  “真的不用了!”聽月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荷包,從中掏出一顆青梅迅速的塞進嘴裡。坐直了身子,她將筷子重新遞給他,勉力的帶上笑容,“你瞧,我真的沒事了!”

  “……”

  “這位小爺別擔心,你媳婦兒是有了身子了!”鄰座的老婆婆笑咪咪的說。

  胤祥與聽月齊齊的轉過頭去,一臉不可置信的望著她。

  老婆婆一笑,肯定地說:“我啊,生了八個孩子,是不會看錯的!”

  胤祥的身子猛地一震,心中原本熄滅了的火花瞬間如煙花一般爆破,不再多等一刻,留下一錠銀子,抱起她便向門外走去。

  看著周圍人詫異的目光,聽月抓著他的大襟兒,急切地說:“喂,快放我下來呀,大家都在看呢!”

  “不行!老實的呆著,不準你再走半步!萬一累著了可怎麼辦?”

  他緊張的表情和微怒的語氣,讓她的心裡有種隱隱的不安,她知道他在擔心、在生氣,更多的則是期盼,可是自己真的有了身孕嗎?那位老婆婆說得那樣肯定……她的心瞬間變得狂跳不已,偷偷的抬眼看向胤祥,卻發現他的嘴角不知何時已彎成了迷人的弧度。


☆、第180章 放開牽絆(一)

  “恭喜十三爺,福晉有喜了!”太醫朝著一直緊張的站在床邊的胤祥躬身一揖。

  深吸了一口氣,胤祥反而沉澱了下來,微微的點了點頭,他輕聲道:“多謝太醫,惜蕊送太醫出門。”

  “是。”惜蕊笑著向躺在床上的聽月福了福身,引著太醫走了出去。

  抑制不住心中的歡喜,聽月的頰上如染著兩朵紅雲,映得明媚的雙眸分外絢爛。突然發覺屋子裡似乎太過安靜,不解的抬眼望去,卻見胤祥站在床邊,神情不悲亦無喜,眼睛一眨不眨、眼珠一錯不錯的望著自己。“十三?”她擔心的輕聲喚他,竟不知他是怎麼了。

  身子微一晃,仿佛靈魂瞬間回歸了身體,努力的想要向她微笑,可是眼底卻偏偏酸澀至極。慢慢的坐在她的床邊,緊握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的吻著,並借此遮住了自己的臉。第一次,他有了做父親的快樂感覺,而這份快樂卻讓他格外的心酸。

  感覺到他的鼻翼在微微的翕合,貼在他臉頰上的手被慢慢的浸濕。聽月只覺得自己的喉間仿佛被牢牢的堵塞住了一般,心口憋悶得有些微痛。他居然在哭,因為太過喜悅嗎?因為這驟然而降的幸福嗎?“十三!”她心疼萬分的輕喚他,卻沒有想到竟連自己的聲音也抖得如此厲害。

  他並非沒有做過父親,只是第一個孩子來得太過突然,措手不及中還讓他帶著深深的後悔;第二個孩子雖然還沒有出生,但那只是自己對彌兒的補償。而此刻,在聽月肚子裡的小生命,才讓他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初為人父的心情。那是他與她的第一個孩子,是他期盼的孩子、珍愛的孩子,是他們愛的結晶,是她帶給他的最好的禮物。

  他從來都不知道喜悅的極致居然不是笑而是淚,明明咧著嘴巴,可淚卻偏偏一顆顆的滑落;明明流滿了淚水,可笑卻真真實實的漾在唇邊。半晌,他從她的手上抬起頭來,眼底雖還閃著如粼光一般的清亮,可他卻笑得開懷、笑得溫柔、笑得暢快。

  “十三?”她不確定的輕喚,仿佛整個晚上她都只是在不斷的重複著這兩個字,然而她要表達的情感他卻聽得清清楚楚。

  “小東西,居然還瞞著我不告訴我!”他的話語裡有著責備,更多的卻是寵愛。他的大手緩緩的揉搓著她的小腹,那麼輕柔、那麼小心。

  急切的想要坐起身來,她十分無辜地說:“我沒有要瞞著你,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從來也沒有人告訴過我,這樣就是有了孩兒呀!”

  慌忙扶住她的身子,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聽了她的話語反而引得他心中一陣憐惜,因為從小失去了額娘,所以才會沒有人教導她這些事。一想起她白日裡又是在廚房做菜,又是在自己的膝頭跳上跳下,晚上還跟著自己去逛大街,他就一陣陣的後怕。緊了緊手臂,他口氣鄭重地說:“月兒,從今兒起,不準你再出府門,不準你再去馬廄,不準你再進廚房,最好連正院都不要出去,不,是不要走出房門。要多休息,有什麼事就吩咐惜蕊和鈴鐺去做。只要有一點點的不舒服,都要馬上說出來,不準逞強,知道嗎?”

  聽月吃驚的望著一臉緊張的胤祥,眉心皺得不能再皺,什麼都不許,每天要她這樣躺在床上豈不是要了她的命?!

  “不要皺眉,這樣孩子也會跟著你不開心的!”他伸手輕輕的撫平她的眉心。

  不滿、委屈、害怕、憤懣……她的心如瞬間火山爆發了一般,膩煩至極,生氣至極。難道如今在他的眼裡、心裡就只有孩子了嗎?那麼自己呢?掙開他的懷抱,扭身向裡,可身體還沒有坐穩就又被他抱了回去。“小心啊!不要傷了孩子!”她突然間的情緒變化,嚇了他一跳。

  “孩子!孩子!現在你的眼裡就只有孩子是嗎?”她對著他大叫,眼中有著受傷與失落。

  他微怔,突然發現自己竟忽略這隻小刺蝟的感受,笑著嘆了口氣,他將她緊箍在懷裡,不允許她亂動而傷了自己。輕輕的吻了吻她的耳垂,他的氣息溫熱的拂在她的耳畔,“誰說我只在意孩子,我更在意的是你!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你一定會很辛苦。我不想你有事,更不想你受到一絲的傷害。我確實非常愛這個孩子,希望他能夠平安的降生,因為他是我們的孩子,我們兩個的孩子。月兒,答應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好嗎?”

  他溫柔至極的話語奇異的平復了她心中的煩憂,事實上她又怎會不愛這個孩子,只是她受不了他對別人的重視超過了自己,哪怕是他們的孩子。順從的點了點頭,她尋求保證似地說:“那你也要答應我,有了孩兒後,不可以冷落我!”

  他啞然失笑,寵溺的輕點她的俏鼻,心中則不免嘆息著她的缺失安全感竟是這樣的強烈。學著她的樣子點了點頭,他微笑著說:“我保證!”


☆、第181章 放開牽絆(二)

  胤祥隨著康熙去謁陵,而彌兒卻要臨盆了。無人坐鎮府中,聽月只得挺著六個月大的肚子,坐在偏院的東廂裡。顏袖走過場似的進來轉了一圈,便悻悻的離開了。彌兒要生產了,福晉有了身孕,原本最受寵的她,如今反倒成了這府裡最不受爺待見的女人。她不笨,知道只要和福晉搞好關係,或者爺也會偶爾到自己的屋裡坐坐,可是她的驕傲卻不允許她這樣做。望著福晉微挺的肚子,她心裡就如針扎一般的刺痛,耳裡充斥著彌兒的叫喊聲,她甚至恨不得將自己的耳朵刺聾。或者,她該趁爺不在的機會進宮去轉轉了,她才不要一直這樣被動挨打,她手中握著一張最有利的王牌——德妃的寵愛,不是嗎?

  彌兒的叫聲越來越凄慘,越來越恐怕,聽月坐在東廂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還從沒有見過女人生孩子的情景,更不知道竟是這般的痛苦。雙手不自覺的抱緊了肚子,她只覺得冷汗一縷縷的流過肩背,連呼吸都變得艱澀起來。再過四個月,她也要面對同樣的情景嗎?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竟然也產生了一絲畏懼。真的那樣痛嗎?為何彌兒的叫聲聽起來是如此的撕心裂肺?!

  鈴鐺擔憂的扶著聽月的身子,小心的從身後托住她的腰,“福晉,您的臉色好差,咱們還是回去吧。您現在是有身子的人,在這裡……不好。”

  “可是,”聽月為難的說,“十三不在府裡,顏袖又根本指望不上她。彌兒這裡怎麼能夠沒有人在,無論如何她肚子裡的都是十三的孩子,我絕對不能放她不管。”聽月的話音未落,就聽門“■當”一聲被一下子撞開,彌兒身邊的小丫頭渾身是血的衝了進來,見到聽月便急惶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