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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BG]龍種 BY 水心清湄

搜索關鍵字:主角:楚妍 ┃ 配角:皇甫一家子,賢妃,容妃 ┃ 其他:BG,宮鬥、穿越

【文案】
在皇甫晉眼裏,後宮那**如花妃嬪唱的一齣好戲。
他從未想過,其實他在別人眼裏只是個生育工具!
楚妍福薄,從修仙界到封建皇朝,穿越兩世的她均無靈根,只求孕育出一子修煉成功,能夠長生不老的同時也能夠破碎虛空回家。而後得知皇室有氣運加持,龍種易出靈根,楚妍整個人都不好了~

內容標籤:宮鬥 穿越時空 宮廷侯爵 春風一度



☆、楚妍其人(修)

  康定六年春,浴佛寺。

  正是一年好風景時,浴佛寺車水馬龍,看景的,求籤拜佛的,思春的少男少女也都來了此地熱鬧熱鬧。

  楚妍剛剛氣走所謂的‘妹妹’,然後抽噎起來。

  “真是上個香也不得安生。”楚妍心中歎道。

  自從楚妍父母在江南縣城病逝,祖父母也是早亡,所以孤女只得回了本家宗族。

  後來作為楚家宗族最為出息的一脈,也就是十年前中過同進士的楚南山將楚妍接了回去。

  一開始楚南山外放到裕豐這個貧困縣做縣令,後來努力六年,終於升遷為餘同府的六品道台。

  楚南山是回族祭祖後便將楚妍帶走的,當然,帶走的還有大量財產。

  原來是楚妍父親臨死前給了她留下六家出息不錯的鋪子和五十畝良田,以此作為她的嫁妝。而其餘的產業和家財,她的父親主動將其交給了族裏,然後請求族老看護楚妍長大出嫁。

  楚妍的父親是青鹽巡檢,官不大,只有八品,不過卻是實權肥缺。

  青鹽天下聞名,稍微富足的人家都需要青鹽漱口,有些包裝的細膩青鹽可以賣出二十兩以上。

  利潤驅使著諸多人的冒險做起了私鹽行當,而作為青鹽巡檢令就是稽查私鹽。

  楚妍的父親楚恒只是沿海四縣巡檢,這個王朝越是偏遠之地,這一行當越是渾濁。這樣一來,官鹽和私鹽相互勾結是無可避免的事,這裏面有他們的潛規矩,不懂規矩的,官往往做不了多久。

  楚恒不是迂腐之人,更不是什麼嫉惡如仇的好官,他所在意的,是將官穩穩當當的做好,然後家裏過得舒舒服服的。

  於是,官鹽私鹽相互買賣,謀取大量的利潤,楚恒除了上繳一部分給知縣知府等現管衙門,剩下的自然留用家裏。

  從上任到去世短短六年,他就積累了近十萬的家財,所以,楚恒不過一個舉人,哪怕官小,可日子卻比楚南山過得瀟灑多了。

  楚恒沒有兒子傳承,雖不大看得起楚妍這個女兒,但終究是自己唯一血脈,他在臨死前也會為這個女兒好好打算一翻。

  他這般打算也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楚妍一介幼女,而楚家偌大的家財,她根本護不住。所以他主動將家業送入宗族,讓楚妍得到宗族庇佑,是為良策。

  往年宗族長老常常得到楚恒孝敬,對楚恒這一支的也算看重,人與人之間講究情誼,他們得了大部分利潤,只要宗族還在,那些長老還不至於不會虧待一個幼女。

  楚恒打算得很好,只是沒想到事情會有些出入。

  楚妍更是只在宗族待了一年就被楚南山接走了。

  楚南山是楚家嫡支一脈,在餘同做六品道台,是楚家宗族唯一個中了進士的官老爺。

  在這個庶民只能從科舉出人頭地的世界裏,全宗族都還仰仗他。

  楚南山和族老們商量了一個晚上,除了帶走楚妍,此外也帶走楚妍家中三分之二的資產。

  隨後餘同府在國庫吃緊,並大鬧蝗災之時,余同知府處理得當,餘同上下官民一心,爭相踴躍地捐財捐物,與其他州府相比,余同百姓安穩的呆在餘同府,除了沒產生流民,更是接濟了不少鄰府百姓,百姓為此給余同知府送上了愛民如子的牌匾。

  當今重視吏治,聞余同知府自然大喜,恰逢余同知府任期考核年期到來,自然而然的,余同知府升遷了,而且是上調京城禮部,作為此次災難副手的道台楚南山,被提拔為余同知府。

  於是楚妍秉著那不知隔了幾層的血緣關係的堂伯父,她成了知府家最受寵愛的閨秀。

  楚妍不明白堂伯父為何會將她從二爺爺家裏帶走,也不知道宗族為什麼要將她過繼給堂伯父做女兒,不過她自小怯弱,根本不會反對。

  臨走前的晚上,疼愛她的二爺爺**奶摟著小小的她,說道這是為了她好,還說官家千金比一屆孤女能夠找到更好的人家,以後日子也能過得更好。

  楚妍那時不過九歲,自是不明白這其中的真意,如今過了五年,她懂了,可是卻不歡喜。

  女孩子的歸屬便是嫁人,尋得一個好婆家。而孤女,哪怕是帶有大量家財陪嫁,也是極其弱勢的一方。

  而官家千金不一樣,既可以嫁得好,也不會在出嫁後顯得弱勢。

  誠然楚南山對楚妍很好,好的一度超過了他的嫡女楚倩。

  但是楚妍作為半路搬進府裏的女兒,而且以前也只是一個八品小官的女兒,在知府後院原本就有著諸多的姐妹,她自是會遭到不少輕視和鄙棄。而後楚南山對楚妍比眾位姐妹好,這輕視鄙棄之餘,再讓嫉妒疊加起來,楚妍的生活上不會有任何短缺,但是因為姐妹排擠,她原本不愛說話變得更加沉默,相應地,也變得更加怯弱。

  楚南山是標準的封建大家長,很少過問內宅事務,除了有什麼好物件,他會想著讓管家送給楚妍,然後就是囑咐嫡妻錢氏好好照顧楚妍而已。

  說起錢氏,一開始她對楚妍也過得去,分例和他們的嫡女齊平,可是到底親生的重要,在楚倩對錢氏抱怨得多了,錢氏也就不怎麼喜歡楚妍了。

  如今,錢氏和楚妍也只是面子上過得去而已,就像楚妍這些天得了熱風傷寒之症,她也不過讓請了大夫給她開了副藥房,後來除了和楚南山過來看過一次,就再也沒來過。

  主母忽視,下人自然會躲懶,這也導致,楚妍被換了芯子,也沒有任何人尋到蛛絲馬跡。

  ***

  眼角有著未乾的淚痕,楚妍打開桌旁的小香爐蓋子,香爐裏面燃著檀香,她從荷包裏又挑出如一顆瓜子大小的藕色香膏放在檀香中央。

  藕色的浮煙升了起來,約莫三息,藕色的浮煙消失了,若再有浮煙出來,也是白色的檀香浮煙。

  而這些小變化中,屋裏的香味一直沒有變化。

  楚妍將香爐重新蓋上,然後坐在椅子上閉目休息。

  楚妍算來這是第二次穿越了,一開始穿越到修仙界,本想努力修煉掌握自己的命運,可是她沒有靈根,也沒有隨身空間、隨身系統等逆天金手指。

  她是一個修仙小世家長老眾多孫女的一個,而生得天生媚骨,不免被家族重點培養,最後在一位宗門長老的結丹大典上被送了出去,這就是修仙家族沒靈根而又長得好的女子宿命。

  楚妍在這過程中,逃過,反抗過,最後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那些未知的恐懼,想死都難,她只得老實下來。

  結丹老祖的侍妾很多,有修士,也有如她一般的凡女,不過凡女死得更快一些,更沒地位一些。

  人在面對生存壓力的時候總會爆發出無限動力,楚妍便是如此,淩雲峰後山就是一個小型後宮,一個個女人鬥來鬥去,而淩雲老祖就在那裏看著戲。

  楚妍得寵的時候求的保命手段,也努力學習各種仙家知識,不能修仙,她便研究各種仙法,很有意識的鍛煉自己的神識五感,最後竟然還讓她摸索出一絲規律。

  神識不需要靈根,神識的增長,沒有靈氣的她雖然沒什麼戰力,但是卻讓她變得耳聰目明,記憶力成倍的增長,到後來,已經遠朝築基修士。

  或許是淩雲老祖無聊,也或許是淩雲老祖想研究一個凡女修煉神識的極限在哪里,他將她帶進了宗門前兩層藏書閣。

  丹方、功法、秘術,隨著這些都是基礎性的東西,可是基礎有時候往往能夠派上大用場。

  在偶爾那麼一次,楚妍說了一句從眾多基礎悟出的經綸讓他頓悟成功,她終於擺脫隨時可能四位的侍妾身份,從此以後常隨侍在他身邊,成為那位老祖的移動書庫,當然她接觸了更高層的秘法。

  後來淩雲長老在三十年後突破成元嬰大能,隨之楚妍的‘異能’被洩露,因為淩雲老祖閉關不出,在眾多修士圍獵中,楚妍終結了那一世。

  只是沒想到,為了生存而修煉的神識保住自己一命,殘破的神識能夠穿越空間,可惜她見到地球,卻看到一個需要元嬰修士才能打破的結界,楚妍為了不讓自己魂飛魄散放棄繼續撞擊,最後隨波逐流進入一方天地,附身已經沒了氣息的楚國十四歲少女楚妍身上。

  見到地球上那道結界,楚妍的心已經活了起來,哪怕這具身體她依然沒有靈根,卻也阻止不了她回去決心,她很想很想母親。

  這一世她還是沒有靈根,並不代表這個世界沒有人有。

  所有她會盡自己一生去尋找。

  人的壽命哪怕有丹藥輔助,也不會超過200歲,楚妍只能將目標放在天靈根和異靈根上面,這兩種靈根在200歲修煉成元嬰希望大一些,其次便是雙靈根,至於三靈根和其之下,楚妍不會再考慮了,她等不起,修仙界五千年歷史,都沒有一個三靈根能在四百歲前結成元嬰。

  有靈根者萬不存一,天靈根和異靈根在有靈根中更是十萬挑一,楚妍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到。

  而且人心易變,不到萬一,她也不願意教一個陌生人修煉的,看多了是是非非,在她的心裏,只有自己的孩子因為天地間人倫天劫,能夠讓她稍微放心,其餘的,哪怕是丈夫,她也不相信。

  更重要的,如果是她的孩兒,她可以在懷孕期間用神識滋養胎兒,可以增長他的神識,神識大的有靈根修士修煉速度會更加快。

  所有,楚妍第一目標是找到一個擁有優秀靈根的凡人借種,畢竟優秀靈根的子嗣有著幾分可能傳承優秀資質。


☆、庸醫是好人

  楚妍一直躺在椅子上,不知過了多久,門猛地被推開了。

  人未現,話便已經出聲了,不過聲音很親和,聽得舒服。

  “二妹,母親讓我來喚人你過去。”說話的是楚南山的庶長女楚溫,楚溫年約十七,前年就已經定下了親事,是隔壁郡府常家三少常道河,常家是世代地主,常家老太爺辭官前是郯城道台。

  現在常家雖沒人做官,但是良田家俬還是非常優厚的。楚溫是庶女,也算不上低嫁了。

  只是恰逢常夫人病喪,常道河要守三年孝期,於是便與楚溫的婚事耽擱下來。

  楚溫是楚家典型的溫柔姑娘,待誰都和和氣氣的,雖然她是庶出,卻是養在老夫人身邊,比之庶出的四妹楚環要來得體面。如今定了親,楚溫越發端莊了。

  楚妍聽到她說話沒有睜開眼睛,楚溫奇怪,楚妍雖然是掛在母親名下作為嫡出,但是她們姐妹都到了記事的年齡,自然之道楚家非她們的親生姊妹。為此,楚妍常小心翼翼的,她們的話從來不敢不理會的。

  她輕輕走近過去,當她當看到這個‘嫡妹’的臉色不由大吃一驚。

  只見楚妍臉色蒼白無任何血色,眼角還隱隱有著未幹的淚痕,顯然是哭過不久。

  來之前她也在母親身邊伺候,自是聽到三妹楚倩的告狀,言裏言外都道二妹辱駡於她。

  從往日的情形看,三妹說二妹欺負她,十句中九句半是假的。如今見到二妹如此模樣,更是確定三妹在說謊。

  說起這個半路進府的妹妹,父親待她那般寵愛,她也是酸澀難言的,可是她可沒三妹嫡出受寵的底氣和二妹正面對著來,哪怕二妹是個怯弱的性子。頂多不著痕跡使點小絆子,讓自己出出氣。

  如今見到二妹這般模樣,楚溫也不禁心有戚戚,三妹嬌慣,她也吃了不少罪。

  她連忙伸出手附上楚妍的頭,這一觸摸大吃一驚,好燙!

  二妹的傷寒不是好了嗎?

  當下,她急聲喊道:“來人!”兩個丫頭急忙走進來。

  “大姑娘/姑娘安!”

  “碧荷,你是怎麼伺候的,你家姑娘暈迷不醒你都不知道。”

  碧荷大吃一驚,三姑娘將她趕出屋子,可是不到半刻鐘,三姑娘怒氣衝衝跑出來,而自家姑娘也阻止自己進來伺候,她只能在門前幹等著,等到大姑娘過來,她還慶幸著。

  楚溫見狀,也差不多明白了,說到底是母親掌握著那些丫頭的生死,哪里為了保護二妹敢得罪母親的心肝女兒。

  “算了,你儘快去回稟母親,讓母親請個會醫術的大師過來給二妹看看!”又對跟在自己身邊的丫頭碧柳說道:“你去打盆熱水過來。”

  這次出行,因為增加了護衛,所以大夥帶的貼身伺候人很少,除了母親身邊有兩個丫鬟和兩個婆子,她們幾個姑娘都只帶了一個丫頭。

  碧荷和碧柳都是大丫鬟,自然跟了出來,她們連忙福了福身,迅速地退了下去。

  這裏的廂房是寺院為香客準備休息的場所,畢竟很多時候,女眷為了祈福經常是連續幾天呆在寺院。

  作為餘同府的第一夫人楚氏,寺院自是非常重視。

  廂房不但舒適,寺院各項雜物也是緊著楚家來,碧柳要熱水很快就打過來了。

  楚溫除了有些同情,也想做給別人看,全了自己好名聲,當下,她親自動手,毛巾給楚妍擦臉退熱。

  終於,錢氏和楚倩一塊過來了。

  “二丫頭怎麼了?”錢氏面上帶著些許著急之色,楚溫心中清楚二妹在母親心中可有可無,這著急之色不過是有外人到場而已。

  她連忙給錢氏請安,錢氏忙道:“你二妹病著,這會兒子也別大禮了,讓我瞧瞧我可憐的二丫頭。”

  說著,錢氏坐了過去,瞧見楚妍的臉,將一位擔憂之極的慈母表現得淋漓盡致。

  楚溫站在錢氏旁邊,偶爾斜看楚倩一眼,楚倩的臉色不好看,也不願移動身子過來瞧看楚妍。

  錢氏發覺,不著痕跡地瞪了她一眼,然後向楚溫問楚妍的情形。

  “二妹似乎發了高熱,現在暈迷不醒……”

  錢氏觸摸楚妍的額頭,果然如此。心中越發擔憂了,她不喜楚妍,可架不住夫君很重視。更何況,這似乎還和倩兒有關係。

  錢氏和楚溫一樣,對楚倩的性子太過瞭解,雖心中各有偏袒,卻也篤定是楚倩將人給欺負了。真讓楚妍出了事,夫君還不定怎麼責駡倩兒。

  “惠安大師,請幫我這孩子好好看看吧!”

  惠安和尚點點頭,他出家前是個大夫,醫術是不錯的,寺裏的和尚有個生病發熱的,都是他給看的。

  隔著帕子把脈,惠安和尚不禁一驚,他沒怎麼診出楚妍有風寒發熱症狀,可是他瞧著楚妍的臉色不似作偽,而且感覺這脈象弱得很,似乎快沒了跳動一樣。

  一時之間也不敢輕易下結論,可不管怎麼樣,將人救醒才是正事。

  當下,他立刻攤開帶過來的銀針,對著楚妍的手腕的穴道紮了兩針。

  楚妍很配合的睜開眼睛,看到錢氏的時候,想起身給她請安,可是只是一動就感覺沒了力氣。

  錢氏連忙道:“你這孩子,病了還這般強撐著,別多禮了。”

  楚妍乖乖的點頭,有著說不出的乖巧聽話。

  “大師,怎麼樣了?”

  惠安大師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女施主是否感覺頭昏?”

  楚妍說道:“有一點兒。”

  “那是否感覺手腳過於冰涼?”

  楚妍點了點頭,她的這具身體常年都是偏寒的。

  惠安大師想來想去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女施主很可能有心悸症狀。”康健的身體,只有心悸才會讓脈象在一段時間變得極其紊弱,也只有心悸發作時,身體溫度有些不正常,額頭熱、手腳冰涼很符合這個症狀。

  錢氏和楚溫大吃一驚,心悸,這可是急症,一但刺激過度,就會死人的。

  饒是楚倩也有些害怕了,她不喜歡這個姐姐,可是也不想一個人死啊!隴知縣家的兒媳婦就是和隴公子吵了幾句,然後心悸發作,一屍兩命。

  楚妍微微側眼瞅了一眼香爐,原本只是讓人產生一些幻覺,看到她的慘狀而已,沒想到倒是被折騰出一個心悸出來。

  這樣也好,以後這些個姐妹是萬萬不敢再折騰她了。

  清靜,最好自個兒去別院養上幾年,她也好出去尋找有靈根者。

  “夫人,以後女施主須得平心靜氣,切勿大喜大悲,免得出事!心悸這病一旦爆發一次,復發也就變得簡單了。治療心悸最好的法子,細細調養,若是五年十年沒有復發過,很有可能調養好!”

  錢氏深吸一口氣,連忙道:“我們知道了,還請大師給二丫頭開方子。”

  惠安大師唱了句佛號,調養身子的方子自是十分順手。

  又說道:“老衲醫術算不上高明,夫人最好還是請名醫為女施主好好整治一翻。”

  錢氏客氣道:“大師多慮了,您的醫術大夥都誇讚的。”

  惠安大師聽得舒服,謙虛幾句。

  開了方子,他便親自過去抓藥熬上一帖,錢氏帶著兩個丫頭親自送他出門。

  屋內的楚溫不說話,不過卻在暗地瞅楚倩的多變的臉色。

  楚妍看在眼裏,低聲說道:“有勞大姐和三妹擔心了,我……沒事的……”

  楚倩一聽,立刻盯著楚妍看,明明是她氣走自己,怎麼她倒是心悸了。

  楚妍一如往常一般弱弱的,有些膽小垂下頭。

  “三妹,是我不好,不該惹你生氣的!”

  聽到楚妍道歉,楚倩本想罵她一頓,可是想著楚妍的病,冷道:“你知道就好!你要認清自己的身份,免得沒飛上枝頭,倒是從枝頭上摔下沒命享。”

  這翻對話在楚溫耳中卻是別的意思了,楚倩太嬌慣了,明明她做錯了事,還讓二妹給她道歉,甚至還說出這麼沒輕重的狠話,這哪里是姐妹之間的話語,分明是仇人了。

  楚妍見狀,完全確定楚倩不是什麼厲害角色,以後沒有必要,她懶得和她相處。


☆、好親事

  出了楚妍心悸這檔子事,錢氏也沒心情祈福吃齋了。

  回到府裏,錢氏還真找了幾個口碑不錯的大夫前來診脈。

  楚妍自然將自己說出像心悸的症狀,心悸若是沒有發病引起的症狀是查不出來的,有個會醫術的和尚診治過,加上楚妍說的症狀很符合心悸發病時的模樣,他們也只得開些調養身子、增強體質的藥確診下來。

  楚南山看著虛弱的楚妍,安慰道:“沒事,爹再給你找名醫根治了去。”

  他身後的錢氏看不出表情,楚倩眼睛透露出不滿,楚溫垂下頭,最小的四妹楚環附和道:“是啊,二姐,爹一定會想法子讓你痊癒的。”

  楚妍微微一笑:“謝謝爹,我沒事的。”

  楚南山歎了一口氣,這個半路得來的女兒十分省心,而且是傅家再三囑咐要好好照顧的,他就偏寵了一些。

  看著楚妍一天天長大,容顏也張開了,是他幾個女兒中最漂亮的,加上她性情溫柔、知書達理,傅家當滿意這個兒媳婦。只是現在,她有心悸,雖然不是什麼大病,可是卻也成了易碎的瓷娃娃,為了不得罪傅家,他要好好和傅家說上一說了。

  “妍兒放心!”又看看錢氏和三個女兒,說道:“你們姐妹陪妍兒說話,讓她開心點。”

  楚溫等三人連忙福福身,應了下來。

  楚南山領著錢氏出去。

  兩人一走,楚倩轉了轉眼珠,然後偷偷跟了出去。

  楚南山和錢氏快二十年的夫妻了,錢氏見楚南山猶豫的樣子,便知他有心事。

  “夫君,是在為妍兒擔憂嗎?”

  楚南山點點頭:“自從隴知縣的兒媳婦因為心悸復發而亡,妍兒的婚事可能不好談了。”

  錢氏神情一松,說道:“夫君不必擔心,妍兒是咱們嫡女,又才貌雙全的,求娶的人家多的是,更何況妍兒的心悸不嚴重,夫君不是也說傅家看上了妍兒嗎?”

  楚南山搖頭歎道:“傅兄如今已經是正三品禮部侍郎,今年又是科舉副考,不再是以前的五品知府所能比擬了。他是念著妍兒當初救了餘同府的恩情,才心念著妍兒做他的三兒媳,可是妍兒這病只怕會讓他改變主意。”

  錢氏眼中閃過一抹喜色,楚妍不行,那就證明倩兒有希望了,不過她的這抹喜色很快消失。

  要知楚南山疼楚妍不假,更重要的是在乎和傅家結親,她說道:“傅家三公子不是要來此遊學?夫君何不讓妍兒與他見上一面,若是三公子歡喜上妍兒,傅大人當不會拒絕才是?”

  楚南山連忙點頭,說道:“這是個不錯的法子,我暫且不寫信過去了,夫人,你好好安排……對了,除了妍兒,也讓倩兒見見人。”

  錢氏微笑道:“我理會得。”就知道會如此。

  楚南山滿意拍拍錢氏的手,夫人和他心意相通啊!

  “夫人還是多多照看妍兒。”

  錢氏溫婉說道:“妍兒是個好孩子。”

  楚南山想起楚妍的病,又是一歎。又閒話幾句瑣事,他出了後院。

  錢氏目送楚南山離開,隨後對假山說道:“倩兒,躲躲藏藏像什麼話?”

  楚倩笑嘻嘻地走出來:“就知道瞞不過娘你。”

  錢氏戳了戳她的頭:“你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還能不知你不會在那丫頭房裏湊趣?”

  楚倩撅了撅嘴:“爹太偏心了。”

  錢氏說道:“你爹最疼的還是你,這次你和傅家公子若是成了,你爹會更高興。”

  楚倩眼睛一亮,問道:“他什麼時候到?”

  傅家三公子傅瑜年少成名,年僅十七便已經是天下有名的才子,十三歲連中小三元,去年出了母喪,更是一舉奪得禹州解元。

  今年本要下場參加會試,然而傅大人是今科副考官,為了避嫌,傅瑜果斷放棄,並準備四處遊學見見世面。

  傅瑜前程似錦,而且傳言他有衛階之貌,是一翩翩濁世佳公子。

  更重要的,當初傅楚二家在餘同府相交不錯,楚倩見過傅瑜,兩人只相差三歲,她雖不懂男女之情,卻不妨礙她喜歡傅瑜。

  “若是行程沒有耽擱,三天後就到了。”

  楚倩有些憧憬。

  “倩兒,你不喜那丫頭,這些天也別去鬧她,有這病,她以後很難找到好的,更何況是傅瑜那般優秀。”

  楚倩一開始還有些不滿,不過聽到後來,開心道:“娘,你放心吧。”

  錢氏摸了摸楚倩的髮梢,若非為了傅瑜,她也不這麼大張旗鼓找大夫前來醫治楚妍那丫頭,若是倩兒,有這病她當盡心隱瞞才是。而現在,她雖然讓幾位大夫保住秘密,可是這麼多人在場,想隱瞞也隱瞞不了。

  錢氏不知道她的算計,楚妍已然看明白,她不在意,所以很配合她唱完這齣戲。

  楚妍不知道傅瑜,就是知道了,如果傅瑜不是天靈根或異靈根,再有前途再俊美,也和她無關,她還會感謝錢氏幫她擺脫他。

  當然,如果傅瑜是天靈根或異靈根,楚妍也會有本事將人為自己所用。

  ***

  時間悄然而過,楚妍經過兩天完全恢復了往日建康模樣,至於離開楚家,楚妍也知並不是時候,若是楚妍一被查出有病就請求去別院療養,外人還會以為是楚家嫌棄她了,楚南山和錢氏是萬萬不敢答應的。

  到了第三天,錢氏難得進了楚妍的院子。

  楚妍原本在調香,說起她學了很多東西都建立在有靈力上,可是在調香和熬藥上有一部分還是完全不需要靈力。

  藥材,作為一個大家閨秀是不大方便接觸,不過香料卻很容易。

  在寺裏,楚妍點燃能使人產生幻覺的藕香便是她制出來的。

  藕香花了她七天功夫,用十八種香料不同分量的配合而製成。其中失敗了很多次,如果有靈力,這中低劣的藕香,只需要三息就可以成功調製。

  在調香的過程,楚妍無比懷念將一**修士甚至是淩雲老祖指揮得團團轉的生活,那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初見靈根

  錢氏到了她門外的時候,楚妍便知道了。

  她放下手中的香料,姑娘們偶爾把玩香料和胭脂水粉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姑娘,夫人來了。”碧荷敲門喊道。

  楚妍拍了拍手,然後端正好面容,踩著碎步前去開門。

  “母親。”楚妍很有禮貌的對錢氏請了一個安。

  錢氏微笑道:“今日春光大好,一個人躲在屋子裏做甚,和姐妹們一塊玩耍才是正經。”

  楚妍低頭應:“是!”

  錢氏越過楚妍,徑直走到椅子坐下,楚妍站起,慢慢走過去。

  “去了園子,多聽你大姐的話知道嗎?”

  “是。”

  “還有,這是我給你打的一套頭面首飾,今兒正好試試看喜不喜歡?”

  說著,身邊的侍女便端上兩個托盤。

  楚妍一看,不免有些驚奇,因為這託盤上的頭面首飾非常漂亮,寶光閃閃,一看價值不菲。

  平常錢氏待楚妍過得去,但是卻從來沒有這般大方過。

  楚妍口頭上連忙如以前一般拒絕:“母親,女兒受不起,三妹戴上一定漂亮。”

  錢氏斜了了她一眼:“你是咱家最特殊的,倩兒那丫頭怎麼比得上你,你收著,今兒戴上去遊園,也好叫倩兒死心!”

  若是以往楚妍定然跪了下來惶恐,可楚妍不想跪,便做眼饞模樣,回答時還忍不住多看託盤上的收拾幾眼。

  “謝謝母親!”

  錢氏看在眼裏,女兒家家的,到底對漂亮貴氣的頭面首飾十分看重。

  以前不和倩兒爭,是還沒有今日這般好物。

  這東西原本就是特地為她準備的,錢氏面色淡淡的。

  “今兒家裏來了客人,打扮漂亮些。”

  楚妍目光一閃,客人,難道是給她說親的?

  錢氏又說了幾句,然後就走了。

  碧荷和兩個小丫頭進來給楚妍梳洗,楚妍任由她們打扮。

  瞧著鏡子中的人,怎麼說呢?用華麗二字最適合不過了。

  明明清水佳人,引入憐愛,可這般華麗打扮將本身楚楚可憐的氣質完全遮掩,尤其是眼睛,很是柔情似水的眼眸竟然勾畫出一淩厲的味道出來。

  這時候的楚妍姿色雖有,卻損了幾分,而且給人的第一印象是不好相處的。

  楚妍微微吐出一口氣,如果是將她畫得端莊或柔媚,她倒是要擔心一番。

  這般淩厲,氣勢壓人的模樣,恐怕沒有幾戶人家長輩相親時會滿意。

  若是她沒猜錯,今天,她是用來襯托某人的。

  楚妍氣勢淩人,楚倩不管是端莊嫻雅、還是明豔活潑,都可以清晰地對比出來。

  “姑娘真漂亮,這盛裝打扮真是不同凡響。”碧荷恭維道。

  楚妍微微一笑,這個碧荷可不能用了。

  “只是……太貴重了。”楚妍忍不住摸了摸發梢的流蘇金簪。

  “這有什麼,老爺最疼姑娘了,遠遠不是其餘幾位姑娘能比的,奴婢聽說啊,這些首飾是老爺讓夫人送過來的哩!”

  楚妍這樣一聽,面上猶豫的表情放鬆下來。

  碧荷見狀,忙扶起楚妍:“走吧,姑娘。”

  楚妍點點頭。

  ***

  餘同地處江南,這春日裏的花園雖不至於百花齊放,卻也有不少品種綻放出它們的美麗。

  楚南山加上楚妍一共五女二子,不過嫡長子因為未足月生產,後來未過周歲便去了。

  嫡長子去世後,才有庶長女楚溫的出生。在楚倩出生後第二年,楚溫生母又生下一女,不過這一次母女皆亡,而後新進府的三姨娘生下了楚環。

  楚環四歲的時候,楚妍被帶進府裏,記在錢氏名下,還頂替了楚倩成為‘嫡長女’,那一年,錢氏也生下的夭子楚管。

  楚南山升官、健康嫡子出世,楚南山一度認為都是楚妍給他帶過來的福氣,所以,種種原因加在一起,楚妍很受他喜愛。

  楚溫已經定下婚約,楚妍比楚倩大三個月,還有兩月就及笄了。楚環十二歲,楚管七歲。

  今天的楚倩格外地嬌豔動人,她陪著楚管讀書,清脆悅耳的聲音和認真的情態,給她平添了一股子書卷氣,叫人能輕易生出好感。

  “大姐、三妹、四妹,五弟。”

  四人都回過頭去,楚溫看到楚妍的裝扮一愣,隨後不動聲色地站了起來。

  “二妹,快過來。”

  楚倩笑容為失,也招呼起楚妍進來。

  楚環瞅著楚妍的衣服和首飾,不停地扯著帕子,父親待二姐真好。

  姐妹中的聚會,楚妍經常是沉默的一個,這次也一樣。

  楚倩和以前不一樣,時不時的說她幾句戲弄欺負於她,這次,她面帶笑容,深恐楚妍孤獨了去。

  楚管自小和楚倩要好,畢竟是嫡親姐弟,反之,對楚妍並不友好。

  楚妍接過楚溫給她倒的花茶,剛低頭抿了一口,一隻毛筆伸了過來,毛筆還蘸著漆黑的墨汁,楚妍本能的向後一仰,隨後感覺一股大力朝她身上推來。

  “砰”的一聲,還算熱的茶壺從桌子上掉落,原來楚妍為了站穩身子便抓向桌子,電花火石之間,抓住了桌布,導致桌上的東西,包括茶壺茶杯在內掉落下來。

  楚溫驚聲道:“三妹。”

  楚妍撇過頭一看,原來楚妍茶壺茶杯落地破碎,茶水濺到楚倩的身上,她的衣裳濕了不少地方。

  楚妍不做聲,這時候她隱隱感覺到園子有人接近這處涼亭。

  “沒事,沒事……”楚倩有些狼狽地抬起頭,隨後說道:“水不熱,我去換身衣裳,二姐不必內疚。”

  她什麼時候內疚了?

  楚妍嘴角微微一抽,這時候她還不明白,上一世是白活了。

  看來這來的人很有分量,竟然讓楚倩願意受這等委屈。

  當下,楚妍嘴角不著痕跡地勾起來:“我真是馬虎,三妹,我陪你去換衣裳。”

  楚倩當然不肯,剛才已經表現得好,現在借著換衣服的舉動,來個巧遇,哪里能讓楚妍過去。

  “都是管兒調皮,我一走,也就只有你能管住他了。”

  楚妍說道:“這樣……那讓四妹陪你過去。”

  楚環的眼睛閃動,剛才她可是看到事情是怎樣發生的,真想知道三姐的目的啊。

  楚溫早就得了母親的吩咐,自然會聽話幫助楚倩,她的婚事雖然定下,可是嫁妝還是母親說了算。

  “我陪三妹去吧,四妹粗手粗腳的。”

  楚倩這次沒有拒絕。

  楚妍目送兩人離開,感覺到那人離開,她繼續坐好,懶得理對她張牙舞爪的楚管。

  沒靈根的小孩子實在不可愛。

  楚環只得陪著楚管繼續寫字讀詩。

  過了半響,腳步聲響了起來,這次腳步聲很是有力,不像是楚溫楚倩姐妹的。

  不一會兒,兩個年輕男子出現在楚妍視野中。一個白衣,一個錦衣,有著說不出的俊秀風流。

  楚妍頓時感覺到親切的氣息,當下她的眼睛閃過一絲綠光,隨後很快消失了去。

  三靈根!

  楚妍多看幾眼穿著錦衣的男子,到底是她見得第一個有靈根之人。


☆、二姑娘的畫作

  這年代的男女之防並沒有楚妍想像中那般古板。

  年輕男女可以出遊集會,從後院出來見客也是無傷大雅的事情。

  當然,男女獨處過夜、失貞之事還是非常嚴重的。

  兩人本是避見女眷,由著子安進來相看楚家姑娘,未想繞了個方向,還是讓他們遇見了女眷。

  既然雙方都已經看到,再無可避之理。

  亭子裏就數楚妍的年紀大了,兩位外來客也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楚妍,非是年齡之故,而是楚妍一身打扮實屬奪目。

  三靈根,楚妍興致缺缺,不過想著他是個三靈根,他的同族有靈根的機率大上很多,所以楚妍倒是主動起身給二人行禮。

  “見過兩位客人。”聲音輕柔暖意,與其打扮頗有不合之處。

  楚環忙跟著行禮,楚管倒是皺起眉頭看著這兩人,也不知道誰是傅家兄長,若是和三姐錯過了可真不是一件好消息。

  “楚管見過二位世兄。”楚管快速走過去,小小年紀故作成熟與二人相交。他不認識兩位元,但是叫世兄總是挑不出錯的。

  錦衣男子笑道:“原來是楚家小公子,小小年紀,進退得當,乃肖父之風!”

  楚管年紀尚幼,自然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聽得這般誇讚頓時喜於形色。

  楚妍垂下眼,這人言論語氣對楚南山只有讚賞,卻無尊敬之意,到似楚南山是他下屬一般。

  這人是誰?

  楚管不樂意將人帶進亭內與楚妍相交,便提議由他帶領兩位閒逛園子。

  兩位男子當然答應。

  三人離去後,楚環說道:“二姐,五弟這般年紀怎可陪伴貴客?”

  楚妍淡淡說道:“我瞧著五弟應對得當,年紀雖小,卻比我們兩位女眷待客要妥帖得多。”

  楚環有些不樂意,她果然不能寄希望於沒脾氣的二姐的。

  “我不放心,過去瞧瞧。”

  兩位貴客實屬人中龍鳳,餘同府所見的男子無一能比得上,大姐有祖母為其謀劃,二姐三姐為嫡女,未來再不濟,所嫁之人也比庶女好上很多。以前楚環並無想法,只希望討好母親與三姐,力求自己的婚事不低於大姐即可,可今日匆匆一見,她就起了青雲之志。

  “你自去吧,我回房了。”楚妍答應了說道。

  轉眼間,亭子只剩下楚妍一人,她當然想弄清楚那位錦衣男子的身份,不過法子都的是。如果他是天靈根,楚妍定然會死纏爛打追過去,但是只想知道他的身份就不必她這般豁出臉了。

  看著桌上楚管練習的大字,楚妍將筆墨都整理起來,並且將楚管練習的大字送往亭外晾曬。

  倒不是她想做好姐姐,而是這東西占地方了,寫得真難看!

  楚妍記得她五歲的時候字也寫得比楚管好看多了。

  更何況他的性子……從小看到大,楚管以後也是個外表文儒內裏奸的。

  地上那一灘好墨汁,她才不行是他不小心的。

  收拾好好,楚妍攤開紙筆,開始提筆作畫。

  與其送上門,不如讓人主動送上門。

  楚妍畫的認真,修仙世家雖然枯燥,可是因為多了個仙字,那麼一切的格調都顯得上揚。

  就說舞,掌中舞淩波仙,是最美的舞技,但是在修仙界,是個修士稍微訓練一會兒就會跳。

  楚妍是被家族送給結丹老祖的禮物,所進行的培養又怎會不優秀。

  只是那時候她的身體被各種丹藥養著,絕不是這具身體所能比擬,不過很多才藝印在了她的腦海裏,用不出十分,四五分還是有的。

  尤其是琴棋書畫之類的,更能繼承九分。只是她需要遮掩楚妍的異樣。

  好在楚妍不常留下筆記和畫卷,楚妍之需要類比出幾分畫風,便可自由發揮,就是有心人查看,也只會認為她進步許多而已。

  楚妍很認真的畫著枝頭杏花。

  杏花不同於牡丹芙蓉,花冠碩大,重瓣層疊,花瓣層次豐富,需要刻畫入微。杏花的筆勁十分柔軟,畫杏花時需以暈染方能奪其真。

  枝頭杏花含煙帶雨,笑臉迎風,夠成一種朦朧的意境。

  朦朧的意境讓人欣喜,而脫離這朦朧意境去追看杏花的筆法繪姿,細看去,卻也栩栩如生。

  枝頭杏花杏花粉白含俏、堆霜集雪之姿,現在畫中勾線精細,以粉白染瓣,富有層次。使得杏花盡顯其晶瑩剔透、冰姿雪清之雅韻。

  放下筆,楚妍對這副畫還算滿意,想對此圖添上詩詞,卻在下筆之際放下了,不管前世今生,楚妍還是不擅長詩賦。

  空白處處,留下一滴黑墨,她微微皺眉,隨後勾勒幾筆變作桃枝,然後在桃枝上畫了三朵嬌豔的桃花。

  放下筆,楚妍將畫吹乾,然後前去收楚管所寫的圖紙。

  最後將一疊楚管所寫大字蓋在畫作上面,然後離開了去。

  未多時,楚管和楚環回到此地,成年男子與小孩和少女,可談的話題並不多,他們相陪,還不如兩個男人自己遊園。

  可是楚環和楚管又怎麼拋棄客人,隨著時間久了,若是不想尷尬,楚環定然會領著兩人回來休憩喝茶。

  亭子裏楚妍不在,楚管笑容真切了一些。

  到了亭子,桌上擺著不少詩書,此時就是沒有話題,也不會那般尷尬。

  楚環正要收拾楚管所寫的大字,楚管卻按住了楚環。

  笑道:“黃大哥、趙大哥,你們瞧瞧我這字可還好?”

  楚管的字得了不少先生誇讚,對此,他對自己非常有信心。

  兩人均是才子,對於好學之人有些很不錯的好感,那位黃公子更是拿起楚管的大字慢慢瞧看。

  就楚管這年紀,字跡清晰,字體端正,可見是下了苦工的。

  翻到後來,黃公子“咦”了一聲。

  穿著白衣的趙公子湊過去一看,當看到那副枝頭杏花圖,不再是漫不經心的模樣,而是認真看起來來。

  趙公子推了推黃公子:“玉堂,給我看看。”

  黃玉堂歎道:“好畫,不知是哪位高人所作?”卻是不給趙公子。

  趙公子是愛畫之人,玉堂雖是郡王世子,但是他見到畫作可管不了這麼多,當下就從黃玉堂,不,應該說是皇甫玉堂手中奪過。


☆、書生神交

  楚環和楚管見此異狀,忙向趙公子的手中望去。

  楚管還小,看不懂其中的韻味和筆力,但是卻覺得這副畫好看得緊。

  楚環學過書畫,不過很是平平,幾個姐妹中,大姐善書、二姐擅棋,三姐擅畫,而自己擅樂。

  東西是三姐從書房帶過來的,難道真是她不小心將以前的作品帶出來了?

  可是,楚環這時瞅見墨硯動過的痕跡,立刻撇去了這個可能。

  這副畫明顯是剛畫不久。

  難道是大姐和三姐回來了?

  聽到皇甫玉堂問話,楚環回過神道:“我也正奇怪著,走之前這裏並未有這副畫,難道這裏有外人?”

  皇甫玉堂和趙信二人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傅瑜,只是兩人見過他的畫,畫雖好,但是畫風不同,這幅畫又是女子所作,兩人又想起那位打扮隆重的姑娘,他們又揮去了這個念頭。

  樂為心聲,同樣的,畫與字也蘊含著主人的氣質風骨。

  那位楚家姑娘打扮與膚淺的官家貴女並無一二,如何能畫的出這般柔情的杏花。

  “我三姐擅畫,不知是否她和大姐歸來,興致起來,便作此畫。”楚管說道。

  兩位男子相視一笑,卷起畫作說道:“既如此,便去打攪子安一番。”

  傅瑜,字子安,雖說常規上弱冠取字,然而傅瑜的字是其母臨終之時所取,傅瑜便早早定下來了。

  兩人說走便走,只對楚家姐弟微微點頭便如自家園子一般自行離開。

  說到底,兩位並未將楚家放在眼裏過。

  這次來此地,不過是子安面上。

  未遇上他們感興趣的東西,他們樂意保持客人禮節,如果遇上了,他們就不會客氣了。

  江南的園林很是秀麗雅致,曲徑溪流、長廊綠柳,一種別致的生機和幽雅。

  楚倩微笑地介紹這園子的草木,她身邊的男子穿著一身青衣,打理得一絲不苟,面上掛不苟言笑,眼睛看著水池,明明是索然無味的話題,去好像聽得極其認真,叫人看不出一絲失禮。

  這是表面現象,事實上,楚倩說了這麼多,可旁邊的人十句只有一句應答,而且這句應答,還是說那之乎者也,這讓不愛看書的她頗為氣悶。

  整個餘同府,哪家公子千金會這般冷落她?

  今天她放下架子只為給此人留下些許好印象,未想此人竟這般不好相處。

  楚倩從一開始見面時無比悸動,轉變成如今的不喜。消息上說,傅瑜不喜傲慢奢華的女子,今天她在他面前毀了楚妍的印象,本以為事情會變得順利,可是現在,楚倩已經後悔了。

  傅瑜多才,本以為是個文采飛揚的才子,浪漫多情,可與自己書寫才子佳人話本。

  如今看來根本就是個悶葫蘆、書呆子,這又有何樂趣所言,還不如嶽道台家的公子。

  長廊盡頭處,兩聲“子安兄”響起。

  楚倩眼睛一亮,兩人的笑容竟這般好看。

  皇甫玉堂和趙信走來,瞧見楚倩,眼睛帶著笑意。

  楚家姑娘還真是一位難得的俏麗佳人,子安不虧啊!

  兩人悶話,四人便是健談了,尤其是皇甫玉堂是一個最為健談之人。

  至於傅瑜,再接到皇甫玉堂的畫後,他一個人便拿著畫邊走邊看,皇甫玉堂和趙信問出楚倩並未畫什麼杏花圖後,兩人發覺傅瑜不見了。

  疾走幾步,傅瑜拿著畫喃喃自語,眼睛似乎完全沉浸在畫裏。

  “小心!”話剛落下,傅瑜就撞到了牆上,並且跌倒在地,手裏還不忘要保護好畫作。

  趙信撇過頭去不忍看,皇甫玉堂用手中的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額頭,也表示不忍直視。

  他這伴讀慣是個癡的,癡書癡畫,已經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楚倩“撲哧”一聲笑出聲來,真呆!這呆子,終於有趣了那麼一回。

  要說楚倩什麼最美,自是她真切的笑容,楚倩一笑,嬌豔無雙,能夠讓看見她笑容的人快活到心裏去。

  皇甫玉堂多看幾眼,趙信搖搖頭走過去將傅瑜扶了起來。

  “好畫、好畫,玉堂兄,有這畫的主人,你何必再尋我,我瞧著,畫此畫的主人便可勝任。”傅瑜真切的說道,同時還念念不舍的將畫收起來卷給皇甫玉堂。

  皇甫玉堂和趙信未想傅瑜會給這幅畫這麼高的評價。

  京城的人都知道傅瑜書畫是一絕,父王要為聖上聖壽進獻盛世江山圖,所搜羅的畫師中當然包括了傅瑜,可惜,傅瑜四處遊學不知去向。

  皇甫玉堂今年入朝得到第一件差事,便是為聖上巡視河工做準備,沒想到來到餘同府佈置,竟然會巧遇傅瑜,目的同為當地知府,兩人便一塊過來。

  “子安兄未看出此畫師是一位女子?”父王邀請當朝有名的六大畫師一起繪製一幅巨型長畫,一位女子又怎麼能參與進去,和五個男人同吃同住,甚至是同游江山?

  傅瑜說道:“皇甫兄,女子又如何,只此一位,便勝於萬余畫師,書畫一道,不在乎身份,更不在乎男女。”

  皇甫玉堂不禁搖搖頭,哪里是說身份之事,根本是不方便一起繪製而已。

  不過,共同學習三年,皇甫玉堂還是不與他有所爭執,傅瑜較真,京城知名。

  別說他了,就是他父王,他也不放過,最後還讓父王打了他二十大板。

  楚倩聽到傅瑜一句皇甫兄,心都快靜止了,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瞧著自己完全被忽視了,她走過去,看向皇甫玉堂手中的畫。

  “楚姑娘,你可知是誰所畫?”

  楚倩有那麼一絲不確定,可就這麼一點變化讓三人都抓住了。

  楚倩擅畫,在畫的造詣上定然有所成,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出來這畫風和楚妍有些相似。

  皇甫玉堂言笑楚楚,楚倩不由自主地說:“很像二姐的畫風。”

  “你……二姐……難道是楚妍姑娘?”傅瑜有些吞吐地問道。

  “是啊!”楚倩回答得很乾脆,她改變主意了,這呆子誰要誰拿去,爹爹說,官場上需要圓滑,這呆子再有才,也沒多大出息。

  倒是這位國姓公子,楚倩的心跳得更快了。

  “小生……可不……可以求見……”傅瑜有些臉紅,更加吞吐了。


☆、選秀詔令

  “傅公子你是見過我二姐的,二姐最得父親疼愛,穿戴最為華麗。”楚倩笑咪咪的。

  傅瑜想了想,他記起來了,他是見過那金光閃閃的姑娘家,不過沒瞧清模樣,他最怕蠻橫的姑娘家了,一身的金光閃閃很像那類型的女子。

  皇甫玉堂和趙信露出驚訝之色,他們還將其排除了。

  人不可貌相啊!

  “須得和二姑娘道歉才是,他不該以外物取人。”傅瑜越來越覺得需要。

  看見幾位都想和楚妍見上一面,心裏頭不大樂意。

  “二姐不愛說話的,悶極了,若是此刻不在那園子裏,定然是回了閨房,我去即可,你們萬萬不能過去的。”

  三人連忙施禮,他們當然不會為難。

  楚倩瞧了他們幾眼,輕快地走了。

  皇甫玉堂笑說道:“我要恭喜子安了,二姑娘多才,剛走的三姑娘也是一位難得的嬌俏美人。”

  傅家想與楚家聯姻,傅家勢大楚家數倍,皇甫玉堂很清楚傅瑜自由的空間很大。

  傅瑜搖搖頭,他並未有成家的心思,他不愛官場,偏愛學術。

  便說道:“皇甫兄誤會了,我尚無成家之念,絕不能耽誤人家姑娘。”

  “子安不滿意兩位姑娘?”趙信忍不住奇怪說道。

  “不可,楚姑娘自是千好萬好,只是我遊學尚久,未有歸期。”

  皇甫玉堂搖搖頭:“子安還記掛著小時候的事!”

  千年前有一位喚做昆侖的賢者,從詩書經文上得道成仙,傅瑜偶然得到他遺留下的他注解的遊記,一邊為遊記中所描述的山河所折服,一邊也想效法昆侖,能夠得道成仙。

  昆侖未娶妻,一生都在遊學之中。傅瑜願承受這等志向,早早發了夙願。

  作為和傅瑜一起讀書的皇甫玉堂和趙信,自然親眼所見。

  時隔多年,本以為只是個少年不經事之言,現在看來,似乎有些不同了。

  少則三年,長則十年,若此時成親,不免讓妻子獨守空房,實為他之罪過,所以成親之事至少須得他遊學歸來再做商談才是最和他心意的。

  只是父親之命,他不敢違逆,所以只得前往餘同打算推拒此事。

  傅瑜點點頭:“吾志已定!”

  趙信笑了起來:“這世上何曾有神仙?昆侖成仙是千年前的事情,許是妄言!”

  傅瑜不為其動。

  ***

  余同地廣人稀,知府府衙原來不大,前朝出了一個昏君,以賣官換取錢財。江北有一富商,花了萬余錢財成了余同知府,這位知府愛享受,這知府府衙後院便修得寬闊舒適。

  現在雖改朝換代近一百年,餘同這個府衙還是留傳下來。

  後院中,除了秀麗的假山園林,各處閣樓繡台也是極其多的。

  楚家的姑娘不論嫡庶,均有自己的閣樓。

  楚妍的閣樓是幾個姐妹中最漂亮的,三層高,底下是一小片花樹林,正值春日,花樹已經開出了花骨朵,春風吹過,蕩起沁人心脾的清香。

  楚妍換下了那套衣裳,穿著碧色的襦裙,發上的首飾也多放下,顯得格外清爽秀美。

  “楚妍。”

  楚妍未抬頭,繼續擺弄著手中的繡品,不過抓針的手指緊了一些,碧荷那丫頭又未通報。

  “怎麼了,三妹?”

  “你是不是畫了一副畫?”

  楚妍淡淡道:“是。”

  “就知道你這破落戶想攀高枝,故意留了副爛畫……”

  楚妍打斷她的話,再讓她說下去,估計就入不了耳了。

  “他們想見我?”

  楚倩瞪著她,說道:“聽著,別想勾引皇甫公子,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皇甫?

  “那位錦衣公子?”

  “你見過?”楚倩聲音尖了一會兒。

  “皇甫……皇甫,是國姓呐!”楚妍低聲說道。

  楚倩一急:“家裏要給你和傅三公子定親,可別做那狐媚子之事,楚家家風容不得你敗壞!”

  楚妍手上動作一頓,事情如她想像般進展,她從楚倩嘴中知道那位三靈根的身份,卻是沒想到得了這麼一件消息。

  訂婚啊,這可怎麼行?

  她淡淡說道:“三妹,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狐媚皇甫公子吧。”在狐媚兩個字上特意加重了聲音。

  楚倩臉色一白,指著她,楚妍背過身,說道:“我不見外男。”

  楚倩一聽,臉色變了變,隨意也不強求,迅速走了。

  楚倩的想法,不見是最好的。

  三人得知消息,均有些遺憾,然而他們自詡翩翩公子,才貌雙全的佳人,他們見得多了,並不覺得非見不可,哪怕楚妍的畫技的確很好。

  當天,傅瑜三位就走了,倒是讓楚倩鬱悶了許久,不過聽到傅瑜沒有想娶楚妍的消息,她的心情好上很多。

  如果自己沒法子和皇甫公子結親,而楚妍嫁給了傅瑜,她非嘔死不可。

  傅瑜等人求見楚妍的事情只有他們三個和楚倩知道,三人不是多嘴之人,楚倩更是不樂意楚妍出風頭,所以楚南山對於傅瑜沒有看上他任何一個女兒感到無比失望,不過因為傅瑜,他進一步結交了禮郡王世子皇甫玉堂,楚南山覺得也是一大造化。

  禮郡王是太宗親兄弟,算來是當今的堂叔父,他掌管著宗室,雖沒行政之權,卻對帝王有這很大影響。

  這次皇甫玉堂帶來了聖令而來,楚南山更是忙得團團轉。

  聖上四月巡視河工,余同剛好是河工運河尾端雍吉渠。

  按照皇帝目的,聖上定然會在雍吉渠停留幾日的。

  迎接聖駕,這是大好的機會,卻也是一件令人惶恐的差事。

  楚南山一天幾乎有八個時辰四處巡查州府和雍吉渠,剩下的時間也在抓緊和官員鄉紳開會,力求給聖上留下一個好印象。

  就在楚南山在外院忙個昏天黑地,一道聖旨也讓楚家內院忙了起來。

  奉皇太后懿旨,采選秀女充入後宮。

  采選的對象是大魏八品極其以上大魏官家身世清白千金。

  非無子獨女的官員,必須進京參選。

  楚家有四女,自然也在參選之例。

  楚家後院天天上著好戲,錢氏捨不得楚倩,因為是偏遠之地,可以抱病躲過審查。

  可是老夫人卻支持楚倩前去參選,另外,楚環也有玲瓏心思,想去搏一搏。

  楚南山沒意見,對於幾個女兒,已經發下自願的話。

  這讓錢氏傷透了腦筋,後宮哪里是好進的。更何況,從餘同入京參選,也是一件吃苦的事情。

  一旦報上名,都是由州府護送,雖不至於慢待,可也比不上家裏出行。

  更重要的,若是未上記名,又被賜下香囊,這婚事都無法自主,那麼多秀女,楚家又在江南,根本夠不上京城打點,萬一熬成老姑娘,將來更難找到好夫家。

  後院裏鬧著,楚妍置身事外,老夫人重男輕女,巴不得孫女都去掙前程,讓兒孫成為皇親國戚。

  不過相對楚倩來說,老夫人只是和楚妍說了一句,並不上心。因為在她心裏,楚妍是半路過來的女兒,不是一條心。

  她將重心放在楚倩身上,楚倩長得漂亮,又是嫡女,才藝也拿的出手,比楚環一屆庶女的前程要好上無數倍。

  這鬧了一個星期,錢氏妥協了,開始給楚倩做好準備。

  楚妍從得知皇甫玉堂有三靈根,對於皇甫家族也非常有興趣,不過皇宮後院她不準備淌渾水。

  畢竟進去了,就沒有反悔的餘地,她不覺得自己有本事出來。

  而在宮外,她可以謀劃離開,開始她的借種大業。

  ***

  南湘水道,六艘巨型船隻在水道慢慢航行。

  皇甫晉站在三米長的河道地圖前,從金陽至餘同,他歎道:“四省河道竣工,南北總算通達了!”

  他的後面跟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布衣書生,留著細長的鬍子,卻是一副極其普通的面容,和旁邊清俊威嚴的天子站在一起,這副普通的面容似乎變得有些不入眼了。

  不過,這個布衣書生卻有一雙看透人心的眼睛,他拱了拱手,說道:“恭喜皇上,南北通達,南越國就不足為慮了!”

  大魏立國百年間不斷吞噬各諸侯小國,到如今只剩下最南邊的南越和北邊的北蒙了。

  北蒙是馬背上的國家,軍事強大,大魏經過多年戰爭,還未到與它開戰的時候。

  而南越不同,無論國力還是軍事上,都要弱得多,它佔據西南部分,之所以沒有平定,是因為南越多山水,又守著天江和長嶺,易守難攻。而且大魏的主要軍隊在北方,如今經過百年時間打通沿海州府通路,不僅軍隊南下,可以將南越包圍,而且斷了南越與江南的通商道,南越窮苦,沒了江南米糧相助,定然為生計所困。

  皇甫晉收回了手,手指定在南越重了幾分,他的祖父就死在征伐南越的途中。

  “皇上!”是皇甫晉身邊大太監張懷忠的聲音,張懷忠敲了三下門。

  這表示有密信,皇甫晉看了看這位白衣書生,淡淡道:“進來。”

  張懷忠恭敬的進來,然後將密信送到皇甫晉手上。

  白衣書生後退兩步,垂下頭去。

  他是皇甫晉心腹中的心腹,卻也知道分寸。

  皇甫晉撕開信上完好的火漆,迅速掃看信上內容。

  看完之後,皇甫晉說道:“世家反對采選秀女,兩院禦史欲死諫。”


☆、皇帝駕臨

  “皇上,此事必須實行。”安行知高聲道。

  皇甫晉提著筆在一份空卷稿中寫著什麼,抬起頭似笑非笑的說道:“都說朕耽於美色,非明君所為。”

  安行知恭敬地說道:“聖上膝下只有故皇后所出的長安公主,國無後嗣、難免動搖國本,采選秀女充實後宮,實是必須。”

  “作為天子,當取天下之最,此外,掌握朝廷百官婚姻,可抑制世家百官借聯姻之利相互勾結,避免前朝黨禍之爭。”

  采選詔令明確表示每家閨秀都需要參選,這不僅可以為皇室選入嫻美秀女沖入後宮、綿延子嗣,其他優秀的或有名望貴族之女也可記名指婚。

  女子未經過選秀不得隨意婚嫁,男子要娶個好媳婦就需要聽從皇室指揮,這無疑加強了皇權統治。統治者除了樹威,也可憑著指婚達到很多的政治目的。

  很多世家看到這一點,自然反彈起來,他們不在意貢獻出自家貴女參選,但是全族女兒都得去,那麼事態便大了。

  一女前去是榮耀之事,全族女兒前去無疑讓他們再也無法自由聯姻。

  有些家族的女兒,就是想落選也沒門路,所以此次詔令一出,便是一連串的反對之聲。

  安行知送上的這一條法令,可謂是掐住了重視家族利益的世家貴族命脈,偏偏,選秀之事是皇太后因為皇帝無子而下的詔令,他們根本沒法反對,畢竟一反對,可是能將動搖國本的罪狀壓下來。

  至於勞民傷財?又不是強行採取民間秀女,一切都是官宦宮廷內部事務,這個藉口也不大得用。

  沒法子之餘,只能忽視其中的政治意義,將此次此次全國采選秀女的目的變成選美之事,然後大諫聖明天子不能耽于美色了。

  皇甫晉說道:“安卿放心,母后既然發了懿旨,自當實行。只是世家之中多有反骨,這次采選巡檢禦史便由你擔任吧!”

  今年是第一次實行這種制度,所謂采選巡檢禦史便是核查適齡秀女,登記造冊,讓各州府和京城不得輕易避選。”

  安行知苦笑一聲,到頭來,聖上還是在逼他入仕。

  接了這差事,不免會得罪很多世家貴族,他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只能硬著頭皮將官當下去。

  “微臣遵旨!”

  皇甫晉也在這時候剛好收筆,然後拿過案上的玉璽輕輕地蓋上。

  隨後,他將手中所寫的卷稿丟給旁邊的張懷忠,張懷忠恭敬奉著這卷稿,彎著腰交給了安行知。

  ***

  楚南山將三女的名單都報了上去,楚溫今年十七,到七月選秀之時,已經年滿十八,算來是超齡,而且她也定下親事,所以不在選秀範圍內。

  因為確定進京選秀,楚倩和楚環忙著練習才藝,以及聽著長輩和請過來的教席言傳身教。

  楚妍更是鬆快了起來,瞭解這地方的民俗習性,又調出不少香料,讓楚妍顯得越發嬌豔。

  香料作用很大,有的可以殺人自然也有凝神靜氣、潤膚美顏之效。

  楚妍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調製出了幾種有用的香料。

  四月下旬,聖駕駕臨了餘同。

  雖天威難測,使得餘同府的百姓官員有著莫大的敬畏心,可是大夥還是期待看到聖顏的。

  只是聖駕達到餘同,卻沒有絲毫上岸的意思,六艘巨型船隻停泊在早就封鎖的淺灘,周圍十裏更是佈滿府衛,閒人不能有絲毫靠近。

  作為知府家眷,未得召見也無法靠近龍船,只能從楚南山口中得知龍船長得怎麼樣。

  這次出行,聖上並未隨帶後宮女眷,所以楚家女眷前往龍船請安的事也就不了了之。因為選秀詔令出現,餘同府各大符合參選條件的千金都十分看重這次聖上南巡,紛紛期望能夠親眼見到聖上,獲得寵愛。

  如今……楚倩和楚環悶悶不樂的模樣便預示其他千金的情形。

  從楚南山口中得知,聖上很是俊美呢!看著楚南山敬仰的表情,已經給為出閣的少女留下巨大的幻想。

  楚倩和楚環龜縮在府內期盼著有被召見的一天,而楚妍卻稟報了錢氏前去浴佛寺求福。

  ***

  浴佛寺。

  寺廟內的僧人對楚妍也算熟悉了,楚妍捐送香油錢十分大方,加上是知府大人的嫡女,這裏的僧眾對她十分周到。

  楚妍來浴佛寺名為家人求福,其實是因為這裏能見到更多的人流,以此方便她尋找有靈根之人。

  如前面幾次一般,楚妍並不讓丫鬟婆子清路,而是在碧荷攙扶下,帶著面紗如一般香客一樣進殿拜佛。

  一路走進殿內,楚妍如以前一般沒有探尋到有靈根之人,她對靈根稀少早有心理準備,到沒什麼失望。

  安靜的跪在蒲團上,閉著眼睛求福拜佛。

  楚妍前世也見過修佛者,非常清楚寺廟求佛根本不靈,她拜佛是因為前世不少修佛者的確是仁慈普度,她就為修佛者救過兩回,更重要的,大部分修佛者心境十分平和,對於凡人並沒有視若螻蟻,叫楚妍有著很大的好感。

  前世楚妍一屆凡人游走在修仙界,受苦楚可不是幾句話可以消解的,是一個小和尚幫助她抓到生存的意義。

  又為那位不知名的小和尚念了一部分他最喜歡的楞伽經。

  然後睜開眼睛,碧荷怔怔地看著楚妍,剛才的姑娘是那般虔誠,到似見到了菩薩。

  楚妍自行起來,叫醒碧荷:“走吧!”

  碧荷回過神連忙扶住楚妍,楚妍一轉身,心就莫名跳動起來,她的目光向四周追尋,未發現一些異樣。

  眨了一下眼睛,眼睛上過一絲光芒,楚妍跳動得更加厲害。

  腳步加快幾分,走出殿外,目光定格在前方一藍袍男子身上。

  藍袍男子是背對著楚妍的,顯然是剛才從大殿離開。

  楚妍不由抓住手中帕子,風靈根!

  異靈根可比天靈根難出現多了,修行速度雖然比天靈根慢,但是與異靈根結合,孕育出的孩子有靈根的機率又大幾分,畢竟異靈根由幾種靈根異變而來,本身帶有那些靈根的屬性。


☆、刷好感度

  人快走了!

  楚妍在激動中,根本也沒多少多想,她走得急了,這導致碧荷跟不上腳步鬆開了手。

  “姑娘!”碧荷大喊。

  楚妍離那人背影越來越近,卻在碧荷的聲音傳來時被澆了一盆冷水。

  她魔怔了,若是她就這麼直接搶上前抓人,這後果不堪後想。

  雖然她本身不在乎名譽,可是現實如此,壞了名譽的楚家女,楚家高堂有非她的親生父母,她手無縛雞之力恐怕很難反抗他們的決定。

  楚妍心思清明過來,便停下腳步,可是之前盯得緊,人都有些許的感知,那藍衣人轉過身。

  她未收回目光,兩人的目光觸及到一塊。楚妍連忙移開了目光,朝著他前面喊道:“惠安大師。”

  很幸運的,惠安和尚也在這一路上,而且與那位風靈根在同一條路上。

  碧荷跑過來,原來是姑娘瞧見惠安大師才急跑的。

  惠安轉過身,慈眉善目的喊道:“女施主。”

  楚妍回了一禮,說道:“大師,小女有事求您,能否一旁靜談。”

  惠安自然不會拒絕,另一邊,那藍衣男子帶著身邊的人走了。

  楚妍心中著急,不過見著了容貌,以後總有機會。

  這人形貌舉止極好,隱隱透露出一點氣勢,就這麼一點,楚妍很清楚察覺到這是一種上位者的疏離氣勢。

  這般優秀的人,定不是籍籍無名之輩,她一離開了府裏,定然有機會查探到的。

  隨著惠安大師離開,楚妍還真有事要辦的。

  “大師,過段日子我就要進京選秀了,前路也不知道會如何。”

  “女施主宅心仁厚,定有造化的。”

  楚妍才不信,她輕輕一笑:“希望如大師所言。”

  “阿彌陀佛。”

  楚妍說出了她的請求:“就是不知前路如何,所言我想請大師為我逝去的九叔九嬸立下靈牌,希望大師能石他們日日受香火供奉。”

  楚妍的生父在楚家宗族排行第九,楚妍被宗族過繼給楚南山,在外也只能換稱呼了。

  因為楚妍進入楚家時已經記事,所以楚南山是不禁楚妍對自己原來父母盡孝的。

  每逢楚恒夫婦祭日,他都會答應二爺爺送她回去掃墓。

  現在楚妍快到了年齡,不管此次選秀是否成功,一旦嫁了人,就不能隨便拜祭了。

  拖寺廟照看著靈牌香火,也是一個盡孝可行的法子。

  楚妍的嫁妝鋪子收益都在自個手中收著,這麼多年,她是楚家幾個女兒中最富裕的。捐錢立靈,享受二三十年的香火足夠了。

  “女施主孝順,楚九大人和九夫人定然會欣慰的。”

  楚妍站起身來,對他施了一禮:“那一切有勞大師。”

  惠安大師點了點頭。

  ***

  商談妥事情,楚妍帶著碧荷離開了寺院,後來她再也不曾看到有靈根者。

  回府的途中,楚妍發現道路被清道了,碧荷欲與阻攔的官兵說其身份,卻被楚妍阻止了。

  若是平常,她當然同意,但是如今聖駕在餘同河道,這般清道萬一是為了聖上,豈不是惹火。

  車子停在路的兩邊,楚妍呆在轎子裏聽到周圍百姓議論,才知河道龍船有欽差上岸。

  果然如此,碧荷也慶幸不已,幸好沒胡攪蠻纏,否則她吃罪不起。

  楚妍呆在馬車上,本無意撩開車簾查看,可是不多時,她又感覺那股子親切的氣息。

  楚妍很清楚,她自從融合了仙靈珠後,靈根越好的人接近,她就會感覺越清晰。這時候她感覺親切的氣息絲毫不如今日見到的風靈根弱,楚妍眼睛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綠光,隨後撩開了車簾看向兩邊人**。

  車內的空間太小,她真想下車查看個仔細後,她發覺對面一對主僕,赫然就是她在浴佛寺所見的風靈根。

  楚妍有些失望,還以為出現新的靈根者,沒想到是同一個人。

  心知那人不凡,感知又十分敏銳,楚妍沒敢多看。

  這時候,旁邊的傳來孩子的哭聲,楚妍張望過去,原來是一個六七歲的孩子被擠在擁擠的人**中,而身邊的大人消失了去。

  阻止人流靠近中間道路的差丁聽到哭聲,立刻喝道:“誰家的孩子,再哭衝撞了欽差,可要掉腦袋的。”

  差丁的喝聲不但沒有阻止小孩子的哭聲,反而哭得更加響亮了,當下就有兩人擠進去,圍觀的**眾本來有心將孩子抱起,但是見兩差丁過去,立刻退開了。

  小孩周圍不再擁擠,可是他的哭聲還是沒有停止的意思。

  楚妍感覺‘風靈根’的目光停留在小孩子和兩個差丁身上,楚妍覺得她或許可以刷刷好感度。

  當下,她撩開車簾子,說道:“碧荷,我記得你身上還有麥芽糖,過去哄哄孩子,別讓兩位差丁傷了他!”

  碧荷連忙應了下來。

  差丁心裏也緊張著,上面可是發下話來,今兒若是出了差錯,全家打板子還是輕的。

  偏在這時候,前面又傳來欽差車轎到了,急的差丁一把抓住小孩,並死命的捂著他的嘴。

  小孩更害怕,眼淚流個不停,差丁雖然捂住他的嘴,但是周圍的人依稀能夠聽到他的嗚咽聲。

  碧荷趕過去,溫聲說道:“兩位差大哥,別再捂住了,他快吸不了氣了!”

  差丁一聽,嚇得立刻放開,這一放開,小孩的哭聲又傳了起來,不過聲音弱了很多,顯然是先前呼吸不順暢之故。

  碧荷連忙拍了拍小孩的後背,聲音輕柔的說道:“不哭了,姐姐給你糖吃!”

  拍小孩的背,是碧荷根據府裏的婆子哄自家小孩學的,碧荷還是個未出格的姑娘家,還真不知道怎麼哄一個孩子。

  孩子當然不聽,碧荷又哄了幾句,糖也拿出來了,差丁隱隱看到路中車轎過來,只怕再近個十來步,可以聽到小孩的哭聲。

  楚妍臉色一黑,碧荷哄個孩子都哄不了。

  她掀開車簾,說道:“將孩子帶進來。”

  碧荷一聽,十分困難地將孩子抱過去,差丁從碧荷口中知道車轎裏面是知府千金,自然不會阻止。

  眾多的百姓見碧荷將孩子抱進車內,等到車簾子放下,眾人就再也沒聽見小孩的哭聲,而且五息過後,他們竟然聽到小孩子的笑聲。

  眾人面面相視,怎麼哄來著?

  隨後小孩的笑聲也停了,周圍安靜下來,靜靜等著欽差的車駕過來。

  楚妍微笑的喂著小孩吃點心,隨著車駕慢慢接近,楚妍又感覺到比之前稍微弱的氣息。

  再次撩開簾子,皇甫玉堂騎在馬上,不過這道氣息不是他的,而是從轎子裏面傳來。

  裏面的人是誰呢?


☆、長安小公主

  因為視線被阻隔,她沒有靈力,無法透過轎子得知轎子裏的人是何靈根。不過以這道氣息比皇甫玉堂三靈根的氣息要強,想來定然比三靈根好了。

  也不知裏面是什麼人,楚妍有心探究,可是形勢不如人意,她只能從周圍百姓閒話中聽取資訊,如果沒有得到她想要的,或許她可以回去試探一翻楚南山。

  “大牛……我的大牛呢?”

  車駕一遠離,立刻傳來一婦人的焦急地喊聲。

  小孩從糕點中抬起頭,然後說道:“姐姐,我娘叫我了。”

  楚妍笑了笑,小孩子最純淨了,她從一側將還未拆封的棗糕遞給他:“以後呢,可別隨意鬆開你娘的手了。”

  “我知道了!”

  “還有,不要隨便哭!”

  大牛有些不好意思,七歲的孩子多少知道好面子了。

  楚妍起身掀開轎簾,送大牛出去,大牛一出現就被那婦人抱住。

  婦人穿的很不錯,看來也是中等人家。

  “謝謝楚姑娘……謝謝……”婦人激動的喊道。

  剛才就有圍觀的百姓告訴她大牛在知府千金的車轎裏,她雖然著急,但是轎夫和丫頭在外守著,她有些不敢叫喊。

  楚妍並未出車轎,徑直放下車簾,圍觀的**眾只隱隱見到一個身影,到底未能見到知府千金的模樣。

  “大牛很乖,大娘以後在人多的地方莫放手了。”

  婦人連連答應,抱著兒子更緊了。

  周圍的人隨著誇讚楚家姑娘善良又展升到楚知府愛民如子,他的千金也這般好心。

  楚妍微微一笑,說道:“碧荷,回去吧!”

  碧荷很高興,周圍的人讚揚老爺和姑娘,也對她好生恭維了一翻,她自是得意不已。

  聽到楚妍的聲音,她立刻收起笑容,然後讓車夫重新啟程。

  本是擁擠的街道,但是車轎經過的時候,卻被百姓空出了一條道,根本不需要驅策。

  目送那對母子離開,皇甫晉收回來目光。張懷忠一直低著頭,不敢看如今皇甫晉的表情。

  不過伺候聖駕日久,他也明白今天連續遇到楚家千金,已然給聖上留下印象,而且印象還不錯。

  “走吧,回去!”

  ***

  楚妍安穩回到家裏,梳洗過後,便前去給錢氏請安。

  錢氏一如以前一般不大在意,面都沒見就讓楚妍下去休息了。

  楚妍揮退了碧荷,鋪開了紙張,她已經將今日那位風靈根的樣貌記在心裏,本要將人畫出來,最後卻勾勒出一塊玉佩。

  要找人從那人身上的飾物著手是一個非常好的法子。

  又畫了簪子,扳指,楚妍頓時收了筆,隨後將三幅畫全部丟進了火盆。

  原來她在回憶那人時想到他身上的衣物,若是她沒看錯,那料子分明是藍光錦。

  說起藍光錦她也有一批,記憶中是楚南山從京城述職帶回來的禮物。

  藍光錦只在京城京畿周圍幾城買賣,因為料子織成不易,十分稀少,往往一上架就會被達官貴人搶光。

  在整個餘同府,楚妍的那批藍光錦可謂是獨一無二。

  穿著藍光錦的年輕男人,楚妍不得不將聖上駕臨餘同的事聯繫起來。

  雖猜不到他的身份,不過楚妍心裏又九成把握確定此人定是隨聖駕同來,本身只怕是京城人士。

  想到這裏,在聖駕未離開之際,楚妍便打消去尋人的心思,因為現在太過敏感,楚妍不想惹禍,便將痕跡清理得乾乾淨淨。

  她既然要選秀,那麼到了京城再說。

  餘同府她也看了兩三個月,並未發現什麼靈根者,京城人多,又無楚家管束,她可隱瞞身份自由尋找。

  ***

  “皇上,今日那位楚二姑娘確實是去尋惠安大師的,這是她的資料。”張懷忠將一份資料送了上去。

  果然伴君如伴虎,帝王猜疑之心實比海深。

  楚二姑娘和皇上在浴佛寺相遇的事也給皇上懷疑了。

  皇甫晉打開資料,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

  楚妍,楚南山過繼女,性格上怯弱良善、十分受楚南山喜愛。

  楚妍是待選秀女,此次上山是請惠安和尚為其逝去親生父母靈牌供奉香火。

  合情合理,真的是這樣?

  皇甫晉微微皺眉,他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總覺得事情不像是表面這樣。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有種被盯上的感覺。

  隨後,皇甫晉合上了資料。

  一個女人而已,身世來歷都清白,今日表現也可看出她是個良善的人,真是他的錯覺了。

  資料丟進了火盆,皇甫晉說道:“長安還未回來?”

  “公主還在和老夫人說話。”

  “罷了,便讓師母留長安住上一晚。”

  “是!”

  四年前的一場變故,皇后和國丈一家殉國,只留下馮夫人一個,最後心死的馮夫人悄悄帶著自己丈夫兒子骨灰回了五十多年前的老家。

  提起馮家,張懷忠也不免喟歎幾句。

  他們對皇上可算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

  皇上獨自去浴佛寺,蓋因為馮夫人將馮家一家子的骨灰送入了寺中。

  皇上對馮家尊敬有加,這次皇上南下巡視河道,後妃太后都未帶,獨帶了長安小公主過來,就是早有心思領公主和外祖母聚一聚。

  ***

  楚南山難得請一家子兒女一起用晚膳。

  老夫人坐在主位,楚南山和錢氏分別坐在他們兩邊。

  一家子就坐的時候,楚妍本要坐在楚南山下首第二個位置上,卻被楚南山阻止了。

  “妍兒,坐爹爹下首。”

  楚妍瞧了瞧要就坐的楚管,她不是以前的楚妍,還真的坐了下來。

  楚倩經過多天的調教,早就不像以前一般露出不甘心之色,然而楚管沒有,氣鼓鼓的瞧著楚妍。

  楚南山說道:“管兒,妍兒是你嫡親姐姐,坐下去!”

  楚管連忙垂下頭,有些委屈,不過還是坐在原本屬於楚妍的位置上。

  嫡子,還是唯一的楚家男丁,地位向來極高,父親下首的位置常留給他的。可是今天,也是第一次家宴讓他給楚妍一個過繼女讓了位置。

  揮退所有的下人,楚南山撫摸著留下的短須,說道:“今兒妍兒可是大功臣,可是給家裏免了一場災難!”

  在場中,除了老夫人和楚妍,其餘的人都有些奇怪。

  楚南山笑看著楚妍,欣慰地說道:“今日長安公主進城,為父手下差丁為了不衝撞公主車駕差點錯殺害一個小兒……”

  眾人一驚,皇帝就在河道上,公主進了城,如果傳出余同差丁殺了一個小孩,不管是為了皇上和公主的名聲,還是為了主持公道,這裏的父母官定然官帽不保,甚至還有可能受牢獄之災。

  “虧得妍兒在場,及時阻止後還維護了隊伍平靜。”

  錢氏眼睛裏有溫度多了,楚倩有些意外的看著楚妍,而楚溫露出笑容,似有榮焉。

  楚環說道:“二姐真厲害。”

  楚妍做不好意思模樣,卻在聽完後,充滿驚訝地問道:“父親,今日車駕內的欽差是公主?”

  楚南山含笑道:“是啊,是長安公主。”隨後對東北方拱了拱手說道:“長安公主為皇上唯一嫡出公主,公主進城是為了拜見外祖母的,沒想到,馮國丈竟然是出自餘同府。對了,你們知道後也不可傳出去。”


☆、六個女人有戰爭

  楚家兒女都非大字不識之人,更非不懂人情世故。

  家裏頭因為各種利益鬧來鬧去,但是面對全家人的前程,她們都會全身心的關心。

  老夫人坐在上首,顯然這個消息她早就知道了。

  “馮家只剩下老夫人一個,又是悄悄回到故居,顯然並不想有人前去打擾,所以大家知道歸知道,卻萬萬不能打擾。當然,母親和夫人須得吩咐下去,馮家村子裏的人來到府城要給予一定的關照。”

  老夫人和錢氏理會得,兩人以自個手下置辦的產業幾乎都在餘同府,更重要的,這事情不能明言,只能通過內眷傳給一家之主。

  “有功便賞,妍兒好棋,為父書房那套白玉棋具便給妍兒了。”

  楚妍一聽,雖不大在乎,還是表現欣喜模樣。

  “謝謝父親!”

  錢氏等人毫無異議。

  ***

  晚宴散後,楚妍回了自己的房間。

  心裏想著楚南山今日透露出來的消息,皇甫玉堂是三靈根,而長安公主有可能是雙靈根。

  一個凡人家族,楚妍只見到家族兩人,可這兩人就連出兩個不錯的靈根,這難道只是巧合?

  楚妍皺起眉頭,就是修仙界號稱天才輩出的的楊家,也不可能讓楚妍隨便碰上兩人就有靈根,更何況是雙靈根和三靈根這些算優秀的了。

  楚妍有種直覺,這皇甫家定有什麼與其他家族不同的地方。

  靈根是上天的賜予,血脈、氣運和仙緣都決定靈根的產生。

  楚妍又想起今日見到的風靈根,他是京城人,又圍觀公主車駕並未尊敬之色,那麼他很有可能也是身份不凡之人,或許,他可能就是皇甫家的人。

  楚妍眼睛明亮,她突然記起一次看過的秘聞所提,世俗皇家人皆為三世做過大功德之人,功德強弱關係著國運年歲,而且,皇家人均是有靈之人,其血脈易出靈根。

  修仙界也有皇朝,卻是修仙界插手所立,那些所謂的皇室根本沒什麼靈根可言。

  這個世界……楚妍撚住一顆棋子!

  這次京城她還去定了,希望這個秘聞是真的,她也不需要做那無頭蒼蠅。

  ***

  聖駕在餘同帶了三日便回去了,而聖駕離開後,餘同更加繁忙,河道需要進一步修建,另外,建好的河道兩旁憑空圈出一塊地作為軍用,每一處管道都建立一支水寨。

  水寨都有一位參將,不為各州府所統領。

  對於餘同有了這麼一位四品參將,而且手下有兩三千兵丁,楚南山感覺十分壓力,從此更加小心專注餘同政事,不敢有絲毫懈怠。

  五月,采選令到了各州府,州府開始佈置人手護送秀女進京。

  餘同府下轄六縣,包括楚家三位姑娘在內,一共有十八個秀女。

  每輛車子六人,百來官兵護送十八人進入省城略選,所謂略選便是查明身份,並且劃去一些有缺陷的秀女。

  略選過後,便由省城采選使護送入京城。

  秀女車輛有著規定,丫頭自然也不許帶的,不過大家都是官家千金,總有僕婦丫鬟自備車輛跟著,待秀女歇腳的時候,她們都會快速跑去伺候。

  楚家便是跟著的一家之一。

  第一日行走了半日,楚倩第一個跳下馬車。

  劉媽媽立刻奔上前,她是楚倩的奶娘,十分體面,楚倩也挺纏她。

  “奶娘,車子又擠又顛,怪不舒服的。”

  劉媽媽一聽立刻心疼起來,連忙給楚倩擦汗,並扶著她坐下,隨後又讓碧玉遞上酸梅湯去去暑氣,她說道:“姑娘快歇歇,夫人要是知道,定會心疼死。”

  楚妍也下了馬車,當然她不會有楚倩那般待遇,但是碧荷總是知道過來撐傘。

  一塊在茶寮歇腳,茶寮其餘的客人已經被驅走,可見采選令早就安排好了。

  楚妍接過碧荷送來的酸梅湯,楚環挨著楚妍坐,對楚倩有兩個丫頭打扇子,一個丫頭遮陽,一個丫頭捶背有些不滿。

  楚妍掃視過去,楚環不滿,沒瞧見其餘的秀女也是又羨又妒的瞧著。

  十八位千金,除了楚家,只有三戶人家跟來。

  這三戶人家只來了那麼兩三人,哪有這等福氣提前準備好解暑的湯。而其餘未有下人跟來的秀女,只能聚到一塊喝茶了。

  楚妍可以看到楚倩這八九天的路程會被這些秀女孤立了。

  歇了兩刻鐘,用過午食後,楚妍等人又繼續上車。

  楚倩上車最晚,瞧見最裏面的位置被占了,連忙說道:“周秀蘭,坐我的位子做甚?”

  周秀蘭撇撇嘴,她是餘同守備嫡女,名字秀氣,可是長相卻很英氣,這車裏大家都是熟悉的人,其餘兩個張婷和鄭娟不敢招惹楚倩,但是周秀蘭不怕,一來她的脾氣大,二來周守備雖然小楚南山一階,但是互不從屬,她一點都不怕。

  “最後上車的,也不要怪人家占你位置。”

  楚妍不作聲,就知道會出事,現在來得到快。

  一架馬車,自然是裏面的舒適一些,靠車外的位置在顛簸的路上會吃上不少苦。

  楚倩前去拉人,周秀蘭雖父親學過那麼一兩招,哪能讓楚倩得逞。

  這不,楚倩不但沒有拉開,反而被周秀蘭推開向車門撞去,楚倩臉色大變,車內人驚呼一聲,就在楚倩要跌下馬車的關口,坐在邊上的張婷伸出手,楚倩及時緩住身形。

  楚妍微微皺眉,周秀蘭似乎太過了……楚倩跌下車,她還有什麼果子吃不成?

  “不要惹事,三妹,你來坐我這裏!”楚妍喝道。那采選令面無表情,對知府等各地方官沒有一絲顧忌,誰知他是不是別有來歷,楚妍得順順利利去京城,可不能因為楚倩失去機會。

  楚倩一怔,顯然是沒想到楚妍敢說她。

  楚妍將車子裏的幾人表情看在眼裏,隨後冷冷的看了鄭娟一眼。

  鄭娟心一跳,慌忙低下頭去。

  楚妍收回目光,止住楚倩的話,然後將其拉過去坐。

  楚妍和周秀蘭佔據最好的位置,楚倩坐下後也不說話了,只是對周秀蘭怒目而視,畢竟她剛才也有些驚魂未定。

  楚妍讓開位置後卻沒打算去最外的位置坐著,她看了看鄭娟,說道:“鄭娟,你去前面坐吧!”

  鄭娟抬起頭,囁嚅道:“楚妍,我一直坐在這裏的。”

  楚妍說道:“你若沒唆使秀蘭而自個占了位置,我也懶得和你爭。”

  說完,車內的人都盯著鄭娟瞧。

  鄭娟臉色一白:“楚妍,你污蔑我。”

  楚妍看向周秀蘭,周秀蘭奇怪說道:“是我自個看不慣楚倩的,和她沒什麼關係,你有本事沖我來,欺負別人算什麼回事?”

  “她當然不會直接和你說,頂多故意說兩句話讓你聽到,秀蘭你的脾氣爽利,肯定會不滿的。”

  周秀蘭一聽,她皺起了眉頭,她的確是聽到鄭娟的抱怨才絕對不滿的。

  鄭娟咬了咬嘴唇,眾人見周秀蘭模樣,如何會不明白。

  周秀蘭站起來,盯著鄭娟說道:“楚妍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故意說給我聽到的?”

  鄭娟臉色更白了,忙道:“不是……不是……”

  “楚妍你想要位置我讓給你就是,何必污蔑我呢?”鄭娟慌張說了幾個不是後又平靜起來,她一說完就讓開了位置。

  楚妍笑著坐下:“那就當我看錯了,我還擔憂著,這還沒到京城呢,有人就等不及下手了,現在我放心了。”要知道,這十八秀女中,最矚目的莫過於楚妍楚倩姐妹兩,其次便是這位小家碧玉的鄭娟了。

  鄭娟臉色不禁僵硬起來,車子裏的人心裏都已經有了計較。


☆、初到京城

  鄭娟終究代替楚倩更受車子裏的人排擠,最後,鄭娟便求采選令去了另外一輛馬車。

  新上來的秀女高寶珠和楚環一般大,不過與楚環隱約可見的明豔不同,圓圓臉,討喜的鼻子,還有些稍微胖的身姿,勉強可以說得上珠圓玉潤,十分福氣。

  高寶珠對誰都笑咪咪的,聲音特別甜,也特別聽人話,不到半日,車內的人,包括楚倩都挺喜歡她的的。

  這其中的原因,高寶珠的性格不是主要,而是她太沒有威脅性,誰和她呆在一塊兒,立刻就能襯托出自個美麗翻上一翻。

  楚妍表現淡淡的,不熱絡也不討厭。

  有了高寶珠,這一路上車子裏的氣氛倒是好多了,高寶珠也大膽得緊,竟然在摘下的車內拿出了葉子牌。

  雖說顛來顛去,但是也因此讓大家的時間過得快了很多。

  而楚倩因為喜歡高寶珠的緣故,便常常帶著她一起享受楚家的服侍,高寶珠也會用她的笑容拉著幾位姐姐過來,楚倩聽著高寶珠的話很是大方,一時間竟然消泯了秀女對楚倩的惡感,大家和和氣氣的就到了省城。

  同樣的,鄭娟越來越安靜,後面也越見陰沉了,她不僅為楚妍一車排擠,更為全隊的人排擠了。

  說起閒話來,閨秀的言語面對自己討厭的事物,她們說的話也會好聽到哪里去。

  比如鄭娟的身份被挖了出來,鄭巡檢的買來的**姨娘所生,賤胚子、狐媚、小家子氣等。

  於是,鄭娟偶爾看向楚妍和被眾人擁護的楚倩,眼中溢出了陰狠之色。

  楚妍自然早早發現了,卻不放在心上。

  既然怨恨自己,那麼省城便是她的終點了,她是不會讓她有機會再進一步的。

  省城略選並不是一件輕鬆的時,一省有七府,每府至少也有兩位數夠條件參加選秀的,甘青府更是有著四十二位秀女前來。

  略選的采選使和采選令同樣是一個沒什麼表情的男子,核對身份、驗明正身,隨後有礙觀瞻的、身有殘疾的被劃去。

  作為官家千金,面貌普通的或許有一些,但是有礙觀瞻和身有殘疾的只是那麼特殊幾個。

  劃下去後還有一百來人,接著是面貌普通、不通禮儀規矩的被舍了去。

  楚妍還未下手,她赫然發現鄭娟已經被人得手了。

  一排排秀女在做基本的站、坐、走、話時,鄭娟站坐、走並未有差錯,卻在說話的時候,她說話的聲音異常嘶啞,顯得格外難聽。

  楚妍微微皺眉,瞧她驚駭的模樣,顯然也是剛剛發現的。

  隨後,眾人聽到異樣的響聲,還在後排等候的秀女捂住了口鼻,鄭娟的臉紅了個徹底,不管是氣紅還是羞紅,楚妍想都有吧!

  嬤嬤搖了搖頭,巡檢使揮了揮手。

  丫鬟正要帶鄭娟下去,鄭娟卻瘋狂地想要甩開丫頭沖過來,不過這兩丫頭十分有利,將人將其架了出去。

  “大人……有人……害我。”

  聲音嘶啞之極,這般淒厲喊聲,不但未得到眾人同情,反而叫人有些害怕。

  楚妍有些心驚,果然不能小看女人,鄭娟就這麼退選了。

  就是不知道是誰了?是餘同十七位秀女中的一個,還是她得罪了其他人?

  楚妍沒有絲毫線索。

  鄭娟走後,秀女們繼續略選,這第三關是最基礎的審查,到了京城,初選更加繁瑣,若非內定,任憑在家多麼嬌貴,初選時也得乖乖聽話。

  三選過後,一省秀女只剩下了八十六位,還是六人一車,由巡檢使護送入京。

  這一次的隊伍自是壯觀不少,而且家裏跟著的婆子僕婦也不允許跟著了。

  秀女都是嬌客,一路上鬧出楚妍等人未看過的劇碼。

  比如累了不願再呆在馬車上,又或是有秀女中暑生病了,還有秀女互相吵架、甚至暗害的事情也發生了。

  這讓楚倩大開眼界,比起這些劇碼,從餘同護送過來的秀女簡直太乖巧單純了。

  楚妍看在眼裏,對於這些事情並不意外,大家都沖著宮裏頭去的,打壓競爭對手是本能,而受不了苦楚的閨秀,肯定也不少。

  然而鬧出這麼多事,巡檢使依舊冷冰冰的,秀女鬧騰的,嫌累的,他便將這些秀女集到一起,然後拿走放在車上的舒適防顛的涼席軟被,而後這些秀女發現,她們當天晚上吃的東西少了。

  秀女們何嘗吃過這等苦,對巡檢使加以威脅的不枚勝舉,可巡檢使依然無動於衷。

  楚妍見此情況,不可能察覺不了采選巡檢使和那些采選令的不凡。

  應該是直接受命于天子,方這般無所顧忌。

  楚妍想明白後,便收起一切手腳,好在鄭娟被刷下去,免得自己出手惹上一身騷。

  與此同時,同車的高寶珠也乖巧了起來,楚妍聽過楚倩、周秀蘭等人埋怨過巡檢使幾句,卻從未聽過高寶珠任何埋怨,甚至她會在楚倩等人埋怨得時候替巡檢使說話,表示她對巡檢使忠於皇上的敬佩之意。

  六月下旬,楚妍一眾秀女終於到了京城。

  同一車的人幾乎沒有來過京城了,大夥本想掀開車子窗簾看看,誰知道快進城的關口,巡檢使就派人將車子的窗子都封了。

  重新上了車,楚倩氣道:“不許我們瞧,直說就可,偏封了窗戶,分明是不信任我們。”

  這一路上,楚倩憋氣憋得狠了,可是又攝於巡檢使的威風,不敢發作,如今到了京城,楚倩害怕的情緒消失了很多,至少不是悄悄埋怨了去。

  畢竟進了京城,她們就不歸巡檢使管了。

  楚妍也有些不滿,她到不是想看熱鬧,畢竟,她見過的繁華之地多的是比京城熱鬧。

  她想趁著機會尋看京城有靈根者,這一封了車窗,她就是有幸遇到,可是只能感受氣息強弱,卻不能見人,這太過憋屈了。

  不過,她自然不會說出一句抱怨。

  楚妍這一路上可表現得相當不錯,溫柔有禮,寬愛姐妹,但是有時也很怯弱。

  耳中聽到車外的聲音,眾人都未說話,不過俱都表現失望之色,真想看看哩!

  隨著人聲越來越少,最後幾乎到了無聲的地步,楚妍也清晰感覺到騎馬的護衛聲音放小了很多。

  等到車子停下來的時候,她們發現已經進了一座園子。

  不多時,馬車似乎停邊靠著,楚妍再次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又是一個至少三靈根的人。

  “見過莊王。”眾人聽到那位巡檢使恭敬的聲音。

  馬車中人更加好奇了,可是她們只能對著已經封了的車窗乾瞪眼。

  楚妍心中激動起來,莊王,大魏並未有外姓王,看來皇甫家真的是那秘聞中所傳得天庇佑的有靈之族。

  她想她的計畫又著落了!


☆、楚倩炮灰

  坐在車內的秀女無法看見外邊的情形,本還期待著莊王說話,卻只聽到繼續轎夫抬著轎子離開的聲音。

  很輕很輕,似乎秉著呼吸一般。

  車子重新啟動,車裏更加安靜了,她們乖覺地坐在一旁,十分斯文。

  約莫三刻功夫,車子停了下來。

  車夫將車門打開,眾人便看見她們正處於一條巷子內。不過周圍是聳立的高牆,比餘同府的城牆還高。

  青石板的小巷子路看不到盡頭,抬頭看著這一線天,以及遠方那若隱若現的宮樓,讓人打心底驚懼起來。

  “這裏已經是皇城的範圍了,秀女可依次進入秀選閣,江州初選便自明天開始。”

  大魏三十二州都分了批次進入初選,否則這麼多的秀女齊聚,內務府也分不出地方供秀女居住。

  皇城離大魏宮還有一段距離,不過這皇城內外除了皇親宗室,還有不少重要的衙門設在此處。

  久而久之,這裏自然形成一種肅穆的氣氛。

  這條小巷是內務府收拾出秀選閣的南門之處,將人送進秀選閣後,采選使等人的任務便算完成了大半。

  剩下的日子就是分成兩批護送初選複選中落選的秀女回去。

  秀女按照隊伍一起向前走,約莫百米,大夥上了臺階後就看到一扇小門。

  這臺階上下站著八個門外,另外還有四個太監在門口守著。

  若非被這肅穆的氣氛影響,大夥肯定會很樂意竊竊私語著太監,說來,這裏很大一部分人都挺好奇的。

  “奴才請各位小主安。”小太監們弓著身子麻利地給眾人行了一禮。

  這立刻讓眾秀女想起了自個的身份,心中不免有些傲性。

  采選使遞給太監一套名冊,隨後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

  秀選閣不是他們能待的地方。

  太監做事一板一眼,聲音恭敬之餘卻也是不卑不亢。

  “請各位小主移駕入閣,稍候大夥見過嬤嬤後便會分配房間。”

  楚妍姐妹三人自進了省州後,便沒有什麼話語權了,各處省州大員千金也在這隊伍中,一府千金實在是中等而已。

  由江州都督的嫡長女帶頭,眾人進了采選閣。

  一進入閣內,眾人眼睛一亮,典雅秀麗亭臺樓閣十分密集,雖然參差不齊,卻在顯得又莊嚴又平靜。

  更重要的是,進入園子向北看去,能夠清晰看到大魏宮城最前方的建築,巍巍城牆與皇宮大殿交相輝映,只一眼便讓人感覺到其磅礴氣勢,眾位秀女雖然噤若寒蟬之餘,卻也不禁心嚮往之。

  秀選閣多亭台閣樓,屋舍很是充足,不過遇上選秀,這裏的屋舍也顯得有些擁擠。

  今日除了江州,另有三州的秀女也是一齊進入這裏進行初選。

  負責江州初選的嬤嬤姓李,還是那般面無表情,很是無趣。

  也就是這般表情,讓大多數秀女對其卻步,不敢有多餘的問題。

  然而,也有一些府內千金不當一回事,或許她們早就清楚采選嬤嬤是這般模樣,又或是本身貴重膽子很大。

  她們將眾人想要知道的問題都問了出來。

  三人或兩人一間房間,初選過後的秀女可能住進大魏宮。

  這立刻讓眾人打起了精神,可是之後問如何初選後,李嬤嬤再不給面子說了。

  楚妍分明看到李嬤嬤見到眾位秀女興奮的模樣後,所露出的一點嘲笑。

  楚家三姐妹分在一個房間,今日休息,明日進行初選。

  楚倩呆不住,說道:“我要出去看看,你們去不去?”

  楚環看向楚妍,楚妍在清理自己的包袱,說道:“還是別出去了,嬤嬤說了最好不要亂走的。”

  “就你膽小,只是尋幾個朋友一塊說話,打探打探消息!”

  “嬤嬤說的一定有道理,三妹,規矩點吧!”楚妍說得認真。

  楚倩輕哼一聲:“不去就算了,到時我得了消息才不會告訴你。”

  說完,她便走了出去。

  楚妍繼續整理東西,又看了楚環一眼,楚環低下頭沒有跟著去的意思。

  四州秀女已經越五百之數,可以說幾乎每個房間都有人。

  而有人的地方便有競爭,面對同一個目標,這初選未開始,一切管束並不嚴格,正是下手的好機會。

  就和當初她和眾多凡女還未進入淩雲峰時就自相殘殺爭鬥起來。

  楚妍不清楚宮廷規則,但是也清楚女人間沒什麼兩樣。

  在這樣的局勢中,最好的莫過於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不出門多聽話,更不拉幫結派甚至結仇。

  都還沒獲得進宮的資格,現在露頭太早了。

  楚妍清理好東西便乖乖地睡下了,也囑咐過楚環除了楚倩,誰也別放進來。

  至於楚倩,聽不聽是一回事,反正她是說了。

  “二姐,亥時了,三姐還未回來!”楚環推了推還在睡著的楚妍。

  楚妍睜開眼睛,睡眼朦朧,說道:“你放心,她會回來的,嬤嬤還要清點人數的。”

  楚環咬了咬嘴唇,若非她是庶女不想受三姐的氣,她只怕也出去了。現在看來,似乎有些不對!

  這時候,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楚環連忙打開窗子向外面望去,然後朝楚妍招了招手:“二姐,是李嬤嬤,她帶著人向對面的院子去了,似乎很急!”

  楚妍從床上起來,瞟了一眼:“不關我們的事,少關心!”

  楚環一噎,不知說什麼好?

  默默地關了窗戶,又看了二姐一眼,這一路上,楚環總覺的二姐有什麼不一樣,甚至隱隱讓她感覺自己跟著她走可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

  楚環很相信自己的直覺,因為憑著直覺,她在府裏得了不少好處。

  楚妍繼續睡覺,楚環乾脆拿出針線繼續打發時間,在三姐還未回來前,她是沒有睡意的。

  約莫一刻鐘的樣子,似乎有一連串的腳步聲朝著她們這邊院子過來。

  楚妍睜開眼睛,然後起來披上衣服。

  楚環也站了起來,準備再打開窗戶看熱鬧,誰知三息過後,她們的房間被打開了。

  兩個宮女抬著楚倩回來。

  楚妍和楚環立刻跑過去:“三妹/三姐……”

  當看到楚倩滿頭包的時候,楚妍有些一歎,還好!

  楚環連忙過去,往小宮女手中塞碎銀,說道:“我三姐怎麼回事?”

  “回稟小主,楚小主和楊小主、孟小主等十幾位小主和慶州的程小主等起了口角,後面動了手,然後不小心遇見了蜂巢……”

  楚環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看了直喊疼的楚倩。一旁的楚妍制止楚倩用手抓臉,畢竟剛才是上了藥的。

  “除了我三姐,不知其他的秀女如何?”

  “楚小主方心,諸位小主都上了藥,嬤嬤允許二十一位小主在此地休息五日再離開。”

  離開?這是還沒初選就落選了嗎?

  楚環心中突然產生一絲痛快。


☆、宮中主位

  屋裏恢復了安靜。

  楚倩將自個捂在被子裏面不願出來,楚妍在一旁坐著。

  楚環忍不住了:“三姐,到底怎麼回事啊?”

  楚倩將被子拉開,恨道:“你是想看我笑話吧!”

  楚環低聲說道:“怎麼可能,我是關心你啊!”

  楚倩眼睛有些濕,不知是疼的還是氣哭的,她喝道:“我才不信。”

  楚妍將帕子遞過去:“你剛上了藥,可不能哭。”

  楚倩瞪了楚妍一眼:“要你管。”

  楚妍一聽,乾脆起了身。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和楊姐姐、孟妹妹幾人在園子裏聊得好好的,然後慶州都督之女程姑娘帶著一**人過來,她們言語中十分不客氣,隨後我們便吵了起來,也不知是誰撞了一下樹,樹上的蜂巢落下來了……”楚倩想想還是將事情說了出來,這裏面的問題她隱約察覺有些不對。

  楚妍聽了,若有所思地問道:“你們一開始在什麼地方,說了什麼?”

  楚倩低聲道:“在楊姐姐房裏,楊姐姐家族有一位太嬪在宮裏,我們說了不少好話,後來大夥覺得無聊,便開始逛園子,沒想到……”

  “那有哪些和你們在房裏聊天的,卻沒去的嗎?或者臨時離開的?”

  楚倩想了想,搖頭說道:“都去了,不敢得罪楊姐姐。”

  楚妍心中計較起來,看來是遇到高手了。

  蜂巢又怎會出現在園子裏?而且是秀選閣的園子?

  如果不是自己江州這邊,就是慶州那邊有人在設計了。

  物以類聚,值得楚倩主動交好的,除了樣貌出色,定然是家世與她相當或者比她好的存在,如今就這麼一場,便將江慶兩州家世不凡容貌不錯的秀女打發掉了。

  “也別多想了,好好養著,再過三年,你的年齡並沒有超過,還能參選的。”楚妍溫和的說道。

  楚倩心裏舒服了點,說道:“嗯,早知道我就不出去了。楚妍,你說,嬤嬤們會不會查?”

  楚妍搖了搖頭:“不知道。”真要說起來,只要不是出人命,她們才沒那麼多功夫去查。

  秀女明爭暗鬥,和她們沒什麼關係,畢竟這是初選,誰也無法預料到前程,少攙和才是最好的法子。

  楚環在一旁聽著,並未打擾兩人說話。

  又安慰了一翻楚倩,房間的燈便熄了。

  正如楚妍所料,嬤嬤根本沒有去查這件事是不是有齷齪,負責采選的官員更是只打了灑掃和照料花草樹木的太監就此作罷。

  這一天這一出,到了第二日正是開始初選的時候,四州省的秀女都知道了。

  幸災樂禍的有之,暗自警惕的有之,心有戚戚的也有之!

  不過在嬤嬤的言語內外中,大夥都不敢明目張膽的談論。

  所謂初選,便是提高要求的進一步略選。

  容貌普通無才無德的舍去,聲音舉止不規範的也舍去,最重要的,宮裏嬤嬤會一個個查看秀女身體,有疤有異味或者皮膚不好的秀女也會被舍去,當然,也有驗證是否處子的事情。

  這一關對於很多千金**是很難為情的,但是這又是必須經歷的一關。

  這個時候,便是嬤嬤最好賺外快的時候,賄賂過的秀女檢查得快容易通過,沒賄賂的……

  楚妍的臉皮比很多秀女厚多了,別人緊張之極,她根本沒放在心上。

  準備好裝著金瓜子的荷包,楚妍沒有意外地在第三天通過了初選,楚環也順利的通過這一關。

  五百多名四州秀女僅僅通過兩百多名,由此可見,這一關雖然不難,但也不簡單。

  通過的秀女在第二天就會從西門進入毓秀宮,由太后和皇后閱選。

  這導致楚妍和楚環沒有時間等待楚倩出宮。

  毓秀宮每天都有秀女出宮移宮。

  當今皇后在四年前便薨逝,薨逝的原因楚妍不清楚,似乎宮裏有些避諱。

  楚妍並未在意,她的想法只是想見見皇帝,最後一步確定自己的猜想。

  因為皇后薨逝,所以這次複選由太后和後宮主位的賢妃、雲妃、昌昭儀共同閱選。

  當今登基六年,後宮人數偏少,除了皇帝還在東宮時的一妃一良娣二侍妾外,就只有剛登基時太后做主從世家選入了四嬪。

  如今,太子妃也就是孝昭皇后薨逝,太子良娣便是如今的趙賢妃,而雲妃和昌昭儀是當初的四嬪之一。

  後宮主位空虛、皇帝無嗣、加上這次帶有強制性的采選詔令,這一次的選秀可謂盛大之極,也是諸多閨秀光耀門楣的大戰場。

  在楚妍和楚環進來前,太后等人用了七天已經閱選過兩州秀女,而排在楚妍前面還有一州秀女沒看完。

  整個毓秀宮中,又是近兩百名秀女住著。

  不過宮規森嚴,嬤嬤嚴防死守,秀女們大多老實。

  最多不過賄賂幾個宮女太監打聽宮裏能夠說出去的消息,或者一些選秀時的消息。

  楚妍在毓秀宮內住了七天,終於到了江州秀女進行閱選。

  領到牌子,算著時間,楚妍很可能是今日午後參加複選。

  此時正是七月,京城的太陽十分猛烈,複選雖然在宮殿內,卻也是很疲乏的時候,這些天統計來看,這段時間撂牌子的秀女相當多。

  楚環一大早便開始打扮起自己,生怕自己落選了似得。

  當今太后只是皇帝嫡母,三個妃嬪估摸著看到這一**如花秀女早就恨極了,認真打扮不一定是好事。

  ***

  前面一排秀女退了下去,楚妍等六位秀女慢慢走入殿內。

  這一進入殿內,楚妍赫然感覺到上面有兩道屬於靈根的氣息。

  微微垂下頭,一人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華貴而張揚,她是站在太后身邊兒的,不知道是什麼身份。

  她是雙靈根。

  另一個是個二十出頭的美婦,秀婉可人,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個和藹的人。

  她是四靈根。

  除了太后和這兩人外,還有兩位婦人,均是端莊明豔形的女子,這和消息上說有些不對,多了一個人。想來那位雙靈根並非賢妃、雲妃和昌昭儀任何一人。

  “秀女跪,叩拜太后鳳駕,叩見賢妃娘娘、雲妃娘娘、昭儀娘娘、長公主殿下。”

  原來雙靈根者是長公主,先皇嫡長女、如今莊和太后唯一的女兒淑陽長公主。

  再按照座位看,那位四靈根當是雲妃。

  雲妃為蘇家貴女,據說其母是宗室郡主,按照輩分來算,雲妃也算當今聖上的表妹。

  姐姐和女兒是雙靈根,堂兄弟和表妹是三靈根和四靈根,楚妍此時已經明白,皇甫家的皇帝很可能便是這個世界靈根最好的人。


☆、選秀進行時

  看了一下午的秀女,高太后已然流露出一絲疲色。

  趙賢妃時刻注意著太后,高太后的疲色一顯,便笑道:“太后,今日已經閱選出十五人,不如再從這一排選出一位湊成吉數?”

  高太后一聽打起精神來,笑道:“也好,你們三個都選自個中意的罷了,若是有秀女得了你們其中兩個的親眼,哀家也偷偷懶。”

  邊說,也不曾多看下麵的六個秀女一眼。

  複選的規矩,除了太后有絕對留人的權利,其餘的秀女,必須得到三妃嬪兩人的賜牌方可通過。

  如今太后這般說,顯然是讓三人做主了。

  楚妍聞言心都是一緊,一天下來只選了十五位,這複選果然難過。

  如今又是六選一,可以說大家都緊張起來。

  趙賢妃三人在座位上對太后施了一禮應下,便掃看這六位秀女。

  這一看,她們發現這六位秀女均是極好的顏色。

  一下午下來,她們覺得這六位秀女著實可以排上前十。

  趙賢妃一揮手,太監依次唱名,秀女一一向前拜見。

  “臣女孔筠給太后娘娘請安,給長公主、三位娘娘請安。”

  孔筠一說完,就感覺手中出了汗。

  “孔筠?和雲妃姐姐到有緣分。”昌昭儀突然笑道。

  雲妃淡淡道:“此筠非雲,一個竹青皮,一個天上雲,隔著十萬八千里,哪里有什麼緣分。”隨後指了指花賜了下去。

  宮中傳聞,雲妃最不好相處,如今在這大殿上就說出這麼一番話,讓楚妍多少明白她的傲性了。

  趙賢妃淡笑地看著這一切,無意參與進去。

  昌昭儀說道:“雲妃姐姐說得有理,雖相差得遠,不過妹妹卻挺和眼緣的,若是有幸與我們姐妹作伴,雲妃姐姐可不能與妹妹搶。”

  邊說邊賜了牌子。

  孔筠的心一塊涼一塊熱的,端著手中花和牌,更是緊張到了極點。

  只剩下趙賢妃了,若是趙賢妃再給了,剩下的五人便落選。

  趙賢妃不著痕跡地瞅了太后一眼,太后只顧著和長公主說話,似乎不曾注意底下的她們。

  她收回目光,這五人家世都不怎麼樣,州府地方官之女,如何比得上現今宮裏的妃嬪。

  既然一定要挑,那麼便挑個老實的。

  昌昭儀雖賜了牌,卻並非看中了孔筠,她一是借著名字膈應人,二也是對孔筠剛才的稱呼不滿。

  固然是長公主尊貴,除了一品妃嬪及其以上能夠尊貴去長公主,可是今日選秀場上不是長公主能在的地方,現在長公主不僅沒坐著,就是太后都默許太監的唱名順序。

  長公主不僅是個寡婦,她的丈夫還是罪臣,加上皇上自小就不喜歡這個姐姐,所以哪怕有太后撐腰,雲妃和昌昭儀也沒怎麼放在眼裏。

  趙賢妃想了想,還是賜了花下去。

  長公主不由地抓緊了手中帕子。

  高太后歎氣,她不該讓女兒前來的。

  孔筠心中一冷,不過落選之後反而讓完全放鬆下來。

  第二位是滄河知府嫡女尤林芳,這六人中,她穿的最為素雅。

  尤林芳的聲音極其好聽,如清風徐來,又暖又清澈。

  趙賢妃微笑道:“可讀過書?”

  尤林芳微微低頭,輕輕的說:“讀過女戒,識的幾個字。”

  趙賢妃歎道:“這倒是可惜了,皇上偏愛才女,賜花。”

  尤林芳的臉色有那麼一瞬間變化,雲妃也賜了花下去。

  昌昭儀笑得可歡了:“就聽賢妃姐姐的。”

  三朵花下來,太后又說過不管的話,尤林芳徹底落選了。

  長公主看了尤林芳一眼,素雅乾淨,想來是不願意進宮,又是個很不錯的美人,又唯讀過女戒,應當宜室宜家。

  於是,她看了太后一眼,說道:“母后,就她吧!”

  太后搖搖頭,這般女子也不知是真是假,他的外孫不能找名門貴女已經夠委屈了,可千萬不能找個內裏奸的。

  長公主想到太后先前所言,默默地垂下頭去。

  五個去了兩個。

  第三個是楚妍。

  楚妍打扮得中規中矩,要說她最適合的打扮,便是將長髮散落,露出秀額,再穿著飄逸的紅衫,不需要任何釵環,不需要胭脂點綴,靜靜地站著窗前,可讓周圍一切都成了她的點綴。

  如今,她卻用流海遮住了額頭,雖看起來還是漂亮,卻遮了幾分美態,更似一個小家碧玉。

  請過安後,趙賢妃瞧著楚妍許久,楚妍有些不適的低些頭。

  趙賢妃有些笑意,溫和道:“你會什麼才藝?”

  楚妍緊張得回答道:“臣女琴棋書畫都會一點點!”

  趙賢妃笑意更濃了,說道:“都會?看來是個才女了?”

  楚妍更緊張了,說道:“會一點點。”

  “來人,上琴。”趙賢妃喊道。

  當下就有太監搬來了琴,趙賢妃說道:“就《鳳求凰》吧!”

  楚妍一聽,臉立刻就紅了。

  “怎麼?”賢妃見臉紅的楚妍笑問道。

  楚妍說道:“臣女……不多彈的。”鳳求凰都羞人啊,會讓人家說思、春的。

  “無妨,曲子雖難,若出錯本宮不會有任何怪罪,先皇后大膽在太子面子彈一曲《鳳求凰》,最後可不就得幸賜予還是太子的皇上做太子妃?”

  想起這事,趙賢妃有些懷念。

  當初太子儲位不穩,馮薇婥身為丞相之女毅然在太子及冠時彈奏此曲,然後惹得人盡皆知。

  最後的結果,丞相在聖上面前跪求一日才得來指婚聖旨。

  馮薇婥的大膽和決然仍然刻在她心裏,這些年來,趙賢妃的夢裏總是回憶起馮薇婥那句話。

  “薇婥甚慕太子,雖死無悔!”

  她清楚太子和馮家沒有任何關係,也不明白馮薇婥為什麼會這麼說,有時她甚至想,如果當初走出來的是她,現在她會不會能夠得到她想要的。

  趙賢妃陷入了回憶中,楚妍絲毫不查,她只得坐下,深呼一口氣,手慢慢放在琴上。

  《鳳求凰》的曲子,楚妍早就了然於心,也能將其彈得極其完美。

  但是這時候,她哪里能驚豔於殿內。

  樂音響了起來,趙賢妃看著坐在琴旁的楚妍,真如她先前所說,談得不多呢?

  在幾處難的轉音下出現凝滯之感,當然,能聽出來的,是她對《鳳求凰》熟悉之極的緣故。

  終於彈完了,楚妍移開了手,微微舒了一口氣,似乎是在慶幸自己能夠彈了出來。

  趙賢妃笑了笑:“賜牌。”

  楚妍連忙起身拜謝。


☆、太后心思

  雲妃淡淡了看了一眼趙賢妃,宮裏會《鳳求凰》的多了去了。

  她也是。

  “雖然談出來,終究火候不夠,幾處短音凝滯,比不上宮裏的幾位妹妹,所以……”

  楚妍心無波動,卻表現得極其緊張。

  “賜花。”

  楚妍恭敬地接過來,她明顯感覺身後一步的兩位秀女松了一口氣。

  剩下昌昭儀了。

  說起來這三位主位十分特色,趙賢妃端莊賢慧,雲妃清麗冷傲,昌昭儀明豔動人,做皇帝的,果然是享齊人之福。

  昌昭儀輕笑一聲,說道:“雲妃姐姐向來都是有理的。”

  楚妍身後兩位秀女已經露出些許的喜色,只等昌昭儀賜花了。

  誰知昌昭儀接下來的話語兩人的喜色頓時僵在了臉上。

  “本宮也是個學藝不精的,幸得後來讓雲妃姐姐指點了一翻,所以還是賜牌吧,希望她有這個福氣能夠得到雲妃姐姐的指點!”

  楚妍露出笑容恭敬地接下來,很真誠地行禮謝過。

  雲妃面子上掛不住,當初她指教昌昭儀也是皇上發下的話,說得是楚妍,其實是在向她炫耀皇帝的恩寵。

  重新掃看楚妍模樣,雲妃有些不喜,但是很快她就不放在心上。就是過了複選又如何,能否入皇上的眼進得宮來,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倒是昌昭儀不停地和她自己唱反調,雲妃更在乎一些。

  趙賢妃微微一笑,轉過身子向上方的高太后鳳駕,輕聲問道:“太后,您看……”

  高太后瞥了一眼楚妍,看不出任何意味,她淡淡說道:“就這樣吧,哀家乏了。”

  “是。”趙賢妃起了身行禮說道。

  長公主扶著高太后走了,臨走前她瞧了楚妍一眼,心中暗自將已經入選的十七位江州秀女比較一翻,這個楚妍,雖然不如尤林芳那般優秀,但是就剛才的表現,也極其符合她心意的幾人之一。

  只是《鳳求凰》……長公主歎了一口氣,趙賢妃是想收用她了。

  恭送高太后離開,趙賢妃下了今日停選的詔令,也讓內務太監監令記下楚妍的名字等待殿選。

  作為選秀的實權人物,趙賢妃清楚這些通過複選的,不是被沖入後宮,就是要賜婚了。

  京城各大權貴公侯都盯著後宮,後宮馬上就要變天,她不得不從小官之女挑選幾個能掌控卻又不錯的秀女的作為幫手。

  今日,她只看上了兩個,一個高寶珠,一個楚妍。

  一個有福氣能生養,一個面容精緻,好生打扮一番可用作固寵的棋子,而且兩人都是好掌控之人。

  趙賢妃每日都會選上幾個作為拉攏,最後能進宮最好,不能進宮她也只是廢了些嘴皮子。

  雲妃和昌昭儀自視甚高,不願與人分寵,等到新人進宮,趙賢妃冷笑一聲,她們是否還能保持這份心境。

  ***

  六人出得殿來,孔筠和另外兩個秀女冷哼一聲走了,倒是尤林芳親切的拉著楚妍的手,微笑道:“恭喜楚姐姐了。”

  楚妍充滿羞澀地一笑:“都是賢妃娘娘和昭儀娘娘的抬愛。”

  今日看了一出好戲,賢妃掌管後宮,雲妃昌昭儀不和,太后尊貴,卻也束手束腳,萬事都會給賢妃一些體面。

  “姐姐也別忘了雲妃娘娘才是。”

  楚妍一聽,連忙點頭:“雲妃娘娘琴藝不凡,自是遠遠不如的。”

  遠遠候在身後的小太監們停在耳中,至於會不會從嘴巴出去,就得看他們的主子是誰了。

  尤林芳轉過話題,語氣和順,帶著些許恭維和親近,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來。

  隨後聊起了楚妍的家世,在家裏做什麼,有什麼興趣。

  楚妍只當她和自己尋常聊天,很親切的與之交談。所以在尤林芳看來,楚妍雖然沒有說了十分,卻也有七分。

  尤林芳微微勾起嘴角,這楚妍是否被家裏保護得太好了,這等事怎可以隨意在地界說出來,只怕這一說,後宮的主子都知道了。

  楚妍若是沒進宮還好,要是進宮了,尤林芳微微歎了一口氣,她已經夠低調了,為何還是惹了三個主位的忌。

  楚妍毫無所查,待到進了毓秀宮分開時,她還有些捨不得。

  于此同時,榮壽宮的高太后接到消息,將事情攤在長公主面前。

  “這麼多年了,你看人的眼光還是沒些長勁。”

  長公主低下頭去,未出嫁和五弟交好,最後五弟奪嫡失敗,便宜了現在的皇帝。而後出嫁前相中了吳檢廣做駙馬,最後吳檢廣卻是個紙上談兵的‘將才’,才被父皇派去南越邊境第六天,叫南越偷襲成功,五萬兵馬全軍覆沒。

  也幸虧駙馬殞命,否則不管是父皇發落還是她們和五弟的關係,最後的結果,只怕她這個長公主也沒了命去。

  “母后,阿榮的婚事就由您做主,我就不攙和了。”說話間,長公主聲音有些嗚咽,顯然是想到以前的傷心事了。

  高太后微微皺眉,橫了她一眼:“你也別哭,至少你現在收了性子,不再那般任性,皇帝對你的印象改觀了一些,否則也不會同意你今天跟著哀家過去看秀女。”

  長公主放下帕子,連忙抬起頭問道:“母后,皇上真的不生我氣了?”

  高太后說道:“別高興得太早,只是對你改觀一些,對你一點好感也沒有。”

  長公主的情緒又低落下來,就是沒有這份聖寵,她這個嫡出公主的地位還不如一個太嬪所出的長公主。

  “依我看,阿榮的婚事再等一兩年。”

  “母后,阿榮都及冠了。”長公主連忙說道。

  高太后說道:“我都不知我這老太婆還能活多久,不給你們娘兒倆找個靠山,我哪里能放心。”

  長公主囁嚅道:“母后你的意思是……”

  高太后說道:“給你找個皇子母族家的姑娘給你做兒媳婦,皇帝對誰都不會給面子,對自己的子嗣還是能容忍兩分的。”

  “皇子……這……”不是還沒有嗎?

  高太后歎道:“馬上就會有了,後宮又會變天了,你沒事就少進宮。”

  長公主點點頭,不管哪一朝,每逢選秀之年,後宮都是一翻龍爭虎鬥。


☆、傅琪寶珠

  江州有二十二位秀女進入複選,楚環也被刷在了這一關。

  楚倩被接到傅家養傷,楚環被刷下來正好與她作伴,只等楚倩完全好透,再由傅家派人送她們回餘同。

  楚妍知道這消息還是傅琪告訴她的。

  說起這傅琪,便是傅瑜的嫡親妹妹,楚妍未見過她,但是楚倩卻認識的。

  當年傅家和楚家常常走動,楚倩和傅琪兩人便在兒時就認識了。

  楚妍入了選,又是同在儲秀宮學習規矩,傅琪便主動找上門來相交。

  傅琪比楚妍大上一歲,似芙蓉而嬌,又似蓮花而潔,這樣的人對於男人來說既會產生一種想征服的衝動,又會想好好呵護她。

  修仙界很大一部分女修士都如她這般脫俗明媚,為修仙界增添了色彩。

  傅琪的容貌舉止已是秀女最出色的幾位之一,此外在相交過程中,楚妍發現她的才藝非常好。

  有家室有相貌又有才,而且傅琪也在為入宮侍駕而做努力。

  相比在毓秀宮,儲秀宮的規矩更嚴厲一些,在學宮廷規矩期間,曾有不少主位娘娘派了身邊侍女前來訓話,同時,也給予了幾位秀女幾份賞賜。

  當然,這些以京城的秀女為主。例如傅琪就接到了太后和雲妃的賞賜,引起很多秀女的排斥。

  京城入選的秀女極多,甚至還有一些有名分的縣主縣君在這些隊伍中,州府再有勢力再有品貌的秀女在這些人眼裏就顯得無足輕重了,楚妍容貌雖然是上上之選,但是身份不足,加上她小心遮掩,費點功夫也便叫人忽略了去。

  江州二十二人,分成了好幾批,有些依附於京中貴女,有些如楚妍一般小心翼翼不問世事。

  楚妍和高寶珠住在同一間房間。

  高寶珠對待楚妍還是如以前一般熱絡,不過楚妍還是清晰地發現,她在京城諸多的名門閨秀面前再不復往日的開朗。

  每天都安安靜靜地隨著楚妍同進同出,規矩之極。

  楚妍對於高寶珠這翻表現倒是松了一口氣,高寶珠再如何有心機,只要不是想伸手到她自己身上,她就不會當一回事。

  所以,高寶珠低調安靜很是符合她的打算。

  日子悄然而過,到底是貴女雲集,儲秀宮的人漸漸多了後,哪怕嬤嬤嚴防死守,還是惹出了一些事。

  不過七天,就有秀女被攆出宮去,自個的名聲也壞了個透,也有些秀女生了重病被送出宮治療,不知臉上傷勢會不會痊癒。

  時間越來越臨近殿選,小動作越發頻繁起來。

  楚妍這等小家之女也被一些人盯上,在學規矩的時候,腳底一滑,幸好反應極快用手撐在旁邊的假山上,這地方,若是摔了,腦袋很有可能碰到假山上。

  高寶珠就在楚妍旁邊,連忙走過去將她扶穩。

  “妍姐姐,你沒事吧!”

  楚妍順著她的手起來,教授規矩的嬤嬤連忙趕了過來。

  “楚小主怎麼了?”

  楚妍張開手,雖沒出血,卻擦傷得紅了一大片,對於養尊處優的千金**,這紅了一片也真夠疼痛的。

  “小主太不小心了,快回去上藥吧!”

  楚妍咬了咬嘴唇,然後說道:“嬤嬤,這地方比別的地方滑得多,還請嬤嬤別讓後面的姐妹們往這地方走了。”

  楚妍的聲音極小,只有身邊的嬤嬤和高寶珠聽到。

  嬤嬤深深地看了一眼楚妍,楚妍似乎還沒從驚慌中緩過來。

  現在又這般悄聲提醒,不知是真善良得為別人著想,還是想告訴她這地面有齷齪,讓她查一查為她做主。

  “奴婢知道了,楚小主放心吧!”

  楚妍輕輕點頭,嬤嬤揮來一個宮女,伺候著楚妍離開了。

  嬤嬤派人將地面檢查了一遍,赫然發現這地面的泥土被攪拌了油,因為攪拌在一起壓在路上,不注意得話根本看不出來。

  嬤嬤自然會將此事稟報上去,同時也在悄悄查探。

  另一邊,楚妍給自己的手抹上了嬤嬤派宮女送過來的藥膏。

  女人心海底針,若非早知道那地方有異樣,她也不能及時反映過來。

  沒錯,楚妍是故意的。

  她看到地面異樣,所以故意摔的,實在是這兩天有些混亂,傅琪這秀女中的焦點時不時地找她,楚妍不想自己被盯上,所以乾脆將計就計,呆在屋裏不出門為好。

  今日還只是個開始。

  楚妍在房間裏歇著,到了午後,高寶珠回來後給楚妍帶了一個消息。

  今天園子裏埋了好幾處油包,包括楚妍在內,摔了五個秀女。

  只有楚妍和一個叫徐寧溪的秀女受了點輕傷。

  說完後,高寶珠有些支支吾吾的,似乎還有什麼話沒說完。

  “寶珠,還有什麼事?”

  “妍姐姐,我……我偷聽王玨說了一個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楚妍問道:“什麼消息?”

  高寶珠看了看屋裏,然後將門關了起來。

  “王玨給趙嬤嬤塞了好處,趙嬤嬤給王玨透露了一個關於皇上的消息。”

  “你確定是趙嬤嬤?”楚妍沒急著問什麼消息,反而問她是不是趙嬤嬤。

  趙嬤嬤是在御前伺候的,相當體面,是此次選秀教養嬤嬤最有權利的幾人之一。

  “我確定,我親眼看到的,王玨很親切地稱呼趙嬤嬤為青姨,似乎早就認識了。”

  楚妍說道:“別管那麼多,你就是聽到關於皇上又什麼消息也忘了吧!”

  高寶珠有些坐立不安:“我都聽到了,心裏跳個不停,忘不了!”

  “忘不了也要忘!”

  “皇上就在咱們儲秀宮後面的半月湖,你說我怎麼可以當做沒聽到!”高寶珠憂傷的說道。

  半月湖?皇帝的行蹤?

  楚妍繼續垂下眼看自己手上的書,這消息是真的又如何?

  來個巧遇?

  這雖然是機遇,可也可能是要人性命的陷阱。

  “我什麼也沒聽到。”

  高寶珠跺了跺腳,嬌聲喊道:“妍姐姐,我們偷偷溜出去瞧瞧好不好?”

  “王玨去了,我們去了又有什麼用?”

  王玨是江州秀女中最漂亮的,她去了,就是她和高寶珠去了,最亮眼的也是王玨。

  高寶珠一聽,頓時心涼了起來,冒著進入陷阱的危險前去做陪襯,這買賣的確有些不划算。

  更重要的,高寶珠再懷疑這消息的真實性。

  高寶珠忙撲倒床上,翻來覆去,顯然是在糾結不已。

  “妍妹妹?”

  高寶珠從床上起來,很淑女地站起來,笑咪咪地看了楚妍一眼前去開門。

  傅琪拿著一個藥瓶,三兩步走進來。

  “聽說你受傷了,給你帶來了雪花膏。”

  楚妍搖了搖頭:“沒事,嬤嬤已經派人送來了藥,抹上兩天就沒事了。”

  傅琪瞟了一眼楚妍的手,歎道:“還好老天保佑,妍妹妹你沒有出事!”

  楚妍也低聲道:“我也被嚇了一跳。”

  傅琪拍了拍她的手:“沒事了,嬤嬤會查出來了,這禍首可真是壞透了,定然會給我們一個交代的。”

  楚妍溫順地點了點頭。

  傅琪笑了笑,陪著楚妍又說了幾句話,半刻鐘後,她起身道:“你好好養著,看到你沒事我的心就放下了,有什麼需要的,可與我說。”

  楚妍站起來送她。

  出門的關口,楚妍瞟見院子後半月口有一道粉紅的身影一閃而過,似乎是王玨?


☆、殿選來臨

  重新回到屋裏,高寶珠心情平復了很多,然後就拉著楚妍陪她下棋。

  高寶珠其實是臭棋簍子,可是她又非常喜歡下,楚妍是個和氣的人,高寶珠膽子也大了起來,常常纏著楚妍不放。

  這一日匆匆而過,第二日高寶珠繼續出去和嬤嬤學規矩,回來的時候臉色很是青白。

  “妍姐姐,趙嬤嬤和王玨不見了。”高寶珠駭然的說道。

  楚妍並不意外,這件事的結果不是王玨得了聖寵,就是她和趙嬤嬤一同遭殃了。

  “好了,別再去理會了,這件事與我們無關。你沒去打聽吧!”她也露出些許的驚懼之色。

  高寶珠連忙搖頭:“自從沒看到趙嬤嬤和王玨,我都快嚇死了,根本不敢過問。不過有人問了嚴于珊,嚴於珊臉色不好看,隨後都推說不知道,我想她們肯定出事了。”

  嚴于珊是王玨同住的秀女。

  看來皇帝不僅不好色,還是一個多疑的人,楚妍心中有了計較。

  就是不知道高寶珠偷聽的事情會不會也被皇帝知道了。

  不過不管知不知道,她們兩個老老實實的當做不知道,想來也不會得到懲處。

  後天就要殿選了,儲秀宮的事件層出不窮。

  甚至連出疹子的事情都出現了。

  楚妍一直龜縮在自己屋子裏,高寶珠更加小心翼翼,至於傅琪似乎也在防著別人沒什麼心力尋她。

  就這麼兩天,又有多位秀女遭殃,被拉出宮的足有十人。

  殿選,便是皇帝親選,可是皇帝日理萬機,不可能一個個看秀女爭妍鬥麗、展示自己的風貌才藝。

  與複選六人一組不同,殿選是三十人一團,穿著一樣的衣裳,由皇帝閱選。

  這樣一來,只需看個十來次便能閱選完畢。

  三十人站在大殿內,到了這複選階段,幾乎都是容貌不錯的秀女。

  如果要想被皇帝注意,除了自身本身姿容的出色,那麼這站的位置也是重中之重。

  於是,前來安排的承恩宮當值的嬤嬤和太監收到大量的外快。

  這差事的確是大大的肥差,可是當值的太監和嬤嬤也不敢掉以輕心。

  畢竟這諸多的秀女前程未定,萬一日後有個得寵的因為他們今日的疏忽發作起來,他們可不一定好過。

  位置問題雖然還是看銀子,但是家事和容貌也成了他們考量的因素。

  楚妍在第六批閱選隊伍之中,因為容貌出色,也得了個不錯的位置。

  楚妍心中早有計較,東西也準備齊了,只待確定那龍座之人的身份,便可以施行。

  皇帝閱選的速度很快,一批三十人不到半刻鐘便出來了,現在被上記名的只有三個,留記名準備指婚的也只有九個。

  閱選的隊伍按照家世來,前面五批基本上比楚妍的身份略低一些。

  高寶珠便在第三批。

  前面閱選的結果,秀女們都不清楚,之所以知道入選的數字,還是鄭國公家的縣主給了不少好處問出來的。

  但是哪些入選了,太監並不透露出來。

  楚妍和其餘二十九位秀女進入儲秀宮正殿。

  正殿大夥都來了很多次,所有的秀女都低下頭,不敢多看。

  楚妍卻在進來的關口就感覺熟悉的靈根氣息,這股氣息與當初在浴佛寺見到的風靈根相當。

  雖然她有九成的把握知道皇帝靈根優秀,可是事到臨頭,楚妍心中充斥著巨大的喜悅,若非自己克制力驚人,她很可能會激動地喊出來。

  上首的康定帝在秀女們都蹲下行禮後還在看著名冊。

  殿內氣氛肅穆到了極點,未進來前,很多人都想著進來後該有著的優秀表現,這一進來,很多人腦子一片空白,肢體僵硬之極。就是還很理智的秀女,面對殿內若有若無的威壓,在此刻完全沒有勇氣表現自己。

  康定帝從名冊上抬起頭。

  掃向眾多的秀女,這些小戶州府千金,用處不大,他沒準備挑多少人,除了自己順眼的留下伺候,其餘的秀女如果極其優秀的,他也會留下名字記用,將來也好給人賜婚。

  “免!”康定帝的聲音很和煦。

  眾人慢慢起身,因為這道聲音勇氣大了不少。

  “都抬起頭來。”

  楚妍隨眾人抬頭,掃到上首那張臉時,楚妍心中更是跳動不已。

  還未動用仙靈珠看其靈根,卻在見到他的面容後已經知道了他的靈根為何。

  真是湊巧呢?她在餘同浴佛寺見到的人竟然是皇帝。

  楚妍連忙垂下眼不再多看,還未動用香料,皇帝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楚妍按住自己的動作,原先的打算在此時見到人後便捨棄了去。

  既然他是皇帝,如今又盯著她敲,她就已經明白他查過自己,沒存在感的人他豈會查?而有存在感了,她就沒必要冒險吸引人了。

  康定帝只將目光停留在楚妍身上兩息便移開了。

  楚妍心中起伏不定,正在這時,康定帝突然說道:“開化知府李宗安家的是哪位?”

  當下就有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子越眾而出:“臣女李碧桃叩見吾皇萬歲。”

  “不錯,留名記用。”

  留名記用,便是留下來指婚的。

  而留牌子,便是上記名要衝入後宮的。

  李碧桃連忙行禮謝恩,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十分惹眼。

  眾位秀女心裏更加緊張起來,已經有一位留名了,她們會不會有機會留名得到賜婚,甚至是上記名入宮?

  接下來,康定帝並不再點明,而是指著幾個長得出色的秀女由他們自己介紹。

  然而,指了六個,只有一個留名記用,一個留牌子上記名也沒有。

  隨後康定帝再也沒有問人的意思,楚妍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袖子下的手指就要撚開指甲中的香料。

  香料無色無味,但是能夠讓人有一瞬間的窒息,可以造成緊張暈迷的樣子,很難覺察到疑點,楚妍自是不會用在自己身上,畢竟她還要唱戲。

  “哪些秀女出自餘同?”

  楚妍放開手指,隨即走出去,聲音力求清晰柔軟。

  畢竟,在他所查到的消息中,她就是這樣的。


☆、入選進後宮

  走出正殿,小太監諂媚地湊了過來:“恭喜楚小主、賀喜楚小主中選。”

  楚妍是這三十人中唯一一位留牌的,李碧桃也是唯一一位留名。

  兩人一出正殿,便有小太監殷勤侍奉,尤其面對楚妍,諂媚到了極點。

  按照規矩,留牌上記名後的秀女便要移入後宮了,待選秀結束,便會有分位下來。

  留名的京城秀女可以回家,而地方州省秀女需要重新回到秀選閣三月等待指婚。

  三月指婚未下來的,也可回去,只不過不能隨意婚嫁。一般而言,若是離開了秀選閣,家裏沒關係的話,很容易為當權者忘記,屆時很可能做一輩子老姑娘。

  這裏不是修仙界,不嫁人是很恐怖的存在。

  當然,這些秀女還有其他出路,比如可以考入後宮做女官,滿上二十歲便可出宮婚嫁。

  落選的秀女從另一邊離開了,李碧桃對楚妍福了福身,說道:“恭喜妹妹了。”

  楚妍連忙回禮,畢竟身份未定下,兩人還是平等的地位,更何況,能為皇帝點名的秀女,還是很有前途的。

  這個李碧桃肯定是有主了,而且是不錯的那種,甚至那人還能直接求到皇帝跟前。

  楚妍是不會得罪此人的。

  而李碧桃,她不知自己的父親為何會被皇帝提起,甚至自個還留了名,前程未定,她有必要對這個入選後宮的楚家姑娘表達善意,這日後她真給皇上忘了,也有個求作女官的機會。

  李碧桃還記得楚妍在殿內站出來拜見後,聖上說的那句極短的話。

  “還不錯,留牌子。”

  還不錯,是容貌?還是其他?

  是無心的還是有意的?

  李碧桃都不確定,但是她還是能確定一件事,那麼便是這位楚家姑娘在聖上心中留下了印象。

  今次秀女繁多,聖上又無皇嗣,這次選入宮中的人數定然不少,這麼多美人中,能在皇帝心目中留下印象便是福氣。

  “恭喜李姐姐。”這時候兩人是論年齡來交談的。

  李碧桃微微一笑:“妹妹慢走,只望姐姐青雲直上、得天子眷顧,為我江州之榮。”

  兩人都是江州秀女,從州府一路進京,兩人這是第一次交集。

  李碧桃說的是真心話,她雖被留了名,但是前路哪里可知?她的家世在滿朝權貴中毫不起眼,許皇室宗王做妾,還是許庶子做妻,這不再是自己能決定的了。

  楚妍輕聲說的:“承姐姐吉言。”李字去掉了,隨後眼睛有些許的濕潤,說道:“這一別,就是不知今生是否有幸再看看江州山水了。”

  李碧桃瞅了候著的太監宮女,忙安慰道:“妹妹不可太過惦念,一入宮門,便已易家,江州山水再好,萬不及宮廷華美,江州以妹妹為榮哩!”

  楚妍聽了,眼中的濕潤消失了去,說道:“多謝姐姐提點。”

  李碧桃松了一口氣,還好沒哭,否則一哭,眼下雖不會如何,卻難免給宮中留下壞印象。

  她再也沒有繼續說談的興致,只希望楚家姑娘能在宮廷活得好好的。

  “妹妹保重,姐姐需要出宮不便多留。”

  楚妍點了點頭:“姐姐也保重。”

  李碧桃轉過身去,慢慢地走了。

  楚妍沒有離開,而是看著李碧桃消失在拐角才收回了目光。

  楚妍既然已經入選宮中,身邊引路的太監自是不敢催促。

  “還請公公帶路。”楚妍謙遜地說道。

  小太監連忙說道:“不敢,小主稱呼奴才小九子便成。”

  楚妍微微一笑,卻不稱呼。

  小九子連忙在前引路,楚妍跟在中間,她的身後又有兩太監跟著。

  四人很快消失在這條道上。

  身後的楚妍此時早已沒了先前的傷感和彷徨,必要的表面功夫有時能讓人放鬆警惕,不是嗎?

  宮苑深深,在兩邊都是高牆的情況下,下面趕路的兩三人顯得格外渺小。

  小九子和後面跟著的兩小太監腳步走得很輕,若不注意根本聽不到聲響。

  一路無話,走了一刻鐘的時候,楚妍看到一條只有三米寬的小河,小河上有一平坦的白石橋,橋的另一邊有一座小宮殿。

  “小主,過了易安門便是後宮了。”

  原來毓秀宮和儲秀宮還不是後宮。

  楚妍輕輕點頭。

  易安門是後宮兩偏門之一,正門是正陽門,後宮的主子,只有皇后和太后可以從這扇門出入。

  進入易安門,入眼的便是一個小園子,同時這裏的侍衛變少,太監宮女多了起來。

  他們遇見楚妍一行,都很恭謹的退到一邊讓楚妍他們先過。

  終於,小九子帶著楚妍停在一座小院子前。

  楚妍輕輕瞟了一眼院子的牌匾。

  明玉軒。

  小九子低聲說道:“聖上有旨,入選的小主在此歇息,午後便會有旨意給各位小主確定品級。”

  說完,小九子和楚妍身後的兩個太監跪了下來。

  楚妍慢慢走進去。

  正中間的門是開著的,楚妍上了臺階走了三步,看到屋內已經有了三位秀女。

  楚妍這一進來,這三人都瞧著她,其中一位赫然是高寶珠,另外兩人也穿著一樣的衣裳,一樣的妍麗嬌豔。

  掃過屋裏的環境,除了這三人,便只候著兩個穿著粉白相間的宮廷襦裙的宮女。

  “見過小主。”

  楚妍一怔,還未喊兩人起來,高寶珠就奔了過來。

  “太好了,妍姐姐,你也入選了。”她抓住楚妍的手驚喜地說道。

  楚妍沒答話,高寶珠自顧自地拉著楚妍往一邊座位上座。

  在這裏候著的三位元秀女互不認識,在這之前,高寶珠憑著自己年紀小,相貌身材不惹眼

  地情況下,讓這兩位秀女暫時能和她搭上幾句話。

  此時見到楚妍容貌,又見高寶珠如此以來楚妍,心中頓起試探心思。

  “寶珠妹妹,還請幫忙介紹這位姐妹。”

  高寶珠拍了拍自己的頭,笑喊道:“瞧我高興的,嗯……這是楚妍姐姐,江州余同知府的嫡女……妍姐姐,這是馬佳芝馬姐姐,她是益州康縣之女,這是孫月華,連州雲陽千戶之女,比我們都大。”

  孫月華笑道:“見過楚姑娘。”

  楚妍的身份比她們高,雖她們自覺未來不一定還被楚妍壓著,但是現在位分沒下來,身份自然成為她們衡量的標準。

  楚妍沒和她們互稱姐妹,她們也不會不要臉。

  馬佳芝垂下眼:“見過楚姑娘。”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這馬佳芝似乎在盡力壓制自己的情緒。

  “見過兩位姐姐。”楚妍主動喊道。

  作為一個性子溫善、面相又有些楚楚可憐的楚妍,這時候自然不可能對兩人不屑一顧的。


☆、八位秀女

  “只妹妹一人嗎?”馬佳芝問道。

  楚妍點點頭。

  馬佳芝拉住楚妍的手:“以後我們可要長久作伴了,妹妹這般可人,定然有聖寵優渥的一天,可不能嫌棄姐姐打擾。”

  楚妍不由地紅了臉,悶聲不語。

  她不想和她們結黨,也不想八面玲瓏回絕了去,如此羞澀也可避過他人對自己的警惕心。

  當初她一屆凡女能夠再淩雲峰活得好好的,就是她的示弱,她們都沒將自己當一回事,總認為自己能輕易滅了她去,然後叫她取得了機會,隨後得罪她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趕出了淩雲峰。

  現在的情形雖然比她當初上淩雲峰要好,但是有些策略還是能用的。

  果不其然,馬佳芝的笑容越發真心了。

  “又來了人呢?”

  眾人連忙轉過身,因為正殿在階梯上,人還在路上,她們能夠看到前來的秀女。

  楚妍不認識此人,似乎不是江州女。

  看來江州女已經閱選完畢,說起來,大魏三十二州,江州已經入選了兩個,已經是大造化了,畢竟有好幾州一個秀女都沒有留牌子。

  來人雖和她們穿著一樣的宮裝,但是發上的首飾卻比在場幾人都顯得貴氣。

  越後進來的秀女越加貴重,這是在場的人都知道的事。

  她走進來後停下腳步,她輕輕地掃過四人,微笑地說道:“姚玲玉見過各位妹妹。”

  四人連忙回禮,姚玲玉起身後便徑直坐下了,這般不客氣,饒是高寶珠也沒湊上去。

  原本四人之間氣氛和煦,還有話說,如今姚玲玉坐在那裏,也不大好意思說了。

  每人也找了位置坐下,安安靜靜地在這裏坐下。

  宮女們盡職盡責地給四位小主添茶水。

  這一次等候得稍微久一些,不過再有秀女出來的時候,就是兩人連袂而來。

  令人驚訝的是,這兩人穿的衣裳並非統一的宮裝。

  並非統一的宮裝便只有一種可能,她們是京城的秀女,京城入選的秀女都會在家打扮好前來參選。

  竟然這麼快?

  馬佳芝和孫月華提前站起來,小地方的人總是對京城有著一種敬畏感,尤其是小地方的小戶之女,更何況,兩人也自知一開始的前程定然比不過貴女,所以還是謙卑為妙。

  高寶珠笑道:“又有兩位姐姐過來了,我們去迎迎。”邊說邊拉起楚妍。

  誰知姚玲玉道:“都是一樣的身份,位分未下來,何必急著去巴結人。”

  高寶珠一怔,也讓馬佳芝和孫月華卻步。

  楚妍掩飾住自己的表情,姚玲玉眼皮子都未抬。

  “早在石子路上就隱隱聽到熟悉的聲音,我道是誰,原來是姚妹妹。”

  話落,兩人已經踏入屋內。

  一人身著清爽的綠裳,髮髻分別盤兩側,顯現出一張看起來靈巧秀致的圓臉,不過此人看上去有些靦腆,顯然年紀不大。

  另一人身姿高挑,穿著透粉夾著蝴蝶的襦裙,朝天髻上點綴的宮花小珍珠簪,配上不俗的姿容,讓整個人都明亮起來,顯得異常耀眼。

  說話的便是這位高挑的秀女。

  姚玲玉平靜得說道:“我有說錯嗎?大家都是天子的女人。”

  “妹妹那裏敢說姚姐姐錯,本以為兩年前姚姐姐隨著姚大人貶謫,你再也不會回京城了,沒想到我們不僅相見,還可以做姐妹。”說話真是嗆人得緊。

  看來是兩人之間早就認識、甚至有齷齪,姚玲玉一眼就認出了來人,所以借巧話讓在場的人不去迎接。

  潘瓊玉突然笑開了,低頭對身邊的人說道:“靈兒,你可聽到了?”

  薛靈兒低聲說道:“兩位玉姐姐,都是誤會一場,如今我們再聚宮中,當好生扶持才是。”

  三人打著嘴鋒好不熱鬧,這三人已經將楚妍四人忘了去。

  聽來聽去,楚妍幾人也明白了去。

  這三人以前是手帕交,可是兩年前,姚家出了點事,她們三個也鬧扳了,世事無常,這三人竟然也會在宮廷相遇。

  玉姐姐?

  高寶珠突然驚呼一聲:“兩位姐姐就是傳聞中才貌雙全的京都雙玉?”

  三人將目光移過來,就是楚妍也看向高寶珠。

  “早就是過去的事了,這名誰要誰拿去。”潘瓊玉不悅地說道。

  薛靈兒這時歎道:“姐姐又是何必,若非這名,聖上怎會讓我們入選?”

  姚玲玉和潘瓊玉臉上都不大好看,薛靈兒說得還真不錯,殿選之時,聖上確實問了她們是否是京城雙玉之一地。

  楚妍見這情況,自覺以後要和這兩玉保持距離,不管兩人是否得寵。

  潘瓊玉心機較為淺薄,心高氣傲,話語毫不客氣。

  一入宮廷,便是姐妹,哪怕這些姐姐妹妹們恨不得至對方于死地,可她對姚玲玉太過不客氣。

  姚玲玉現在看不出什麼來,但從姚玲玉的行為中,明明事情是她挑起來的,但是最後讓她們覺的該遠離的是潘瓊玉,可見此人心機不錯。

  姚玲玉這時候喚來了宮女,拿到茶和熱水後,賞心悅目地泡起茶來。

  屋子裏再次安靜下來,除了茶水聲,就只有潘瓊玉和那叫靈兒的說話聲。

  她們清楚地聽到,潘瓊玉在譏諷姚玲慣會做表面功夫。

  姚玲玉只當做沒聽見。

  在等待聖旨的關口,竟有心思指點人,實在從容。

  潘瓊玉不簡單,不過也未免太鋒芒畢露。

  兩玉都那麼鋒芒畢露,到底是真象還是假像,楚妍又生出了疑惑。

  時間慢慢過去,在剩下的半個時辰中,進來兩個秀女後,再無人進來。

  說起這最後兩位秀女,身份很不簡單,從京城雙玉和靈兒的表現可以看出,她們兩個比她們的身份高得不止一星半點。

  齊慶芳很像玫瑰,豔麗得耀眼,楚妍看見她飛揚一身俐落而飛揚的姿態後,仿佛看到以前的自己。

  她自從擺脫侍妾的身份,常常伴著淩雲老祖出沒在高處,俯視一峰修士,光彩奪目。

  而王蘭君,一舉一動優雅天成,看起來平易近人,嫻雅大方,是比較好說話的那種,但是這些表像下,讓人感受到一種矜貴,不敢有任何小視。

  隨著貴女到來,大夥都隱隱以齊慶芳和王蘭君為首,她們不說話,大夥也都表示沉默。

  夕陽西下,終於出現了她們等待的聲音。

  “聖旨到,秀女跪接聖旨。”

  張懷忠走在前面,身後的兩派太監托著一個託盤,託盤上擺著一道道聖旨。

  這時候,連齊慶芳和王蘭君的心裏也緊張起來。


☆、位分疑慮

  所有的秀女都俯下身跪接聖旨,張懷忠瞅了八人一眼,便從最近的一個託盤拿出一份聖旨。

  “柱國大將軍么女女齊氏接旨。”

  齊慶芳站起來,越眾在前跪接。

  “齊氏接旨。”齊慶芳大聲說道。

  一聽便知是一個大膽的人。不過柱國大將軍,楚妍的眼睛深了許多。

  柱國大將軍在本朝十二階武勳第二階,為中央最高勳官之一,也稱上柱國。現在的上柱國雖不如前朝共置出的八柱國可以統領節制全國兵馬那般權傾朝野,但現在的柱國將軍也是皇帝的心腹親信當之,同時也專掌國家一些禁兵精銳。

  位高同時,權利也不少,更重要的是深受皇帝寵倖,這樣的家世在京城也是數一數二的了。

  “齊氏系出名門,靈敏淑德,儀莊態媛,奉皇太后懿旨,冊齊氏為正五品婕妤。”

  果然深受看重,才一進宮便是正五品,只需再升上一級,就可以在九宮十六軒獨掌一軒主位。

  只有成為定例的主位,才算是在宮中熬出頭,因為只有達到主位,才可以撫養皇嗣,對於後宮的女人來說,子嗣第一,寵愛第二,沒有子嗣便什麼都不是,歷朝歷代的後宮有著血淋淋的教訓,再美再受寵的妃嬪,也沒有哪個皇帝會寵愛其一輩子。

  傳聞中的後宮獨寵,其實也只是個笑話,因為那些人大多數死的早,如果她們活得久一些,生在萬花叢中皇帝早晚都會有其他的目標。

  喜新厭舊是本能,紅顏易老是現實,後宮什麼都是虛的,只有子嗣和利益才是最重要。

  這和楚妍的目的相符合了,她要的就是子嗣,親生的子嗣。只有親生的子嗣,就是修仙也成,也不會輕易背叛。

  這中間不僅有情誼,也有血緣上的因果。

  齊慶芳爽利地行了一禮,將聖旨接過退到一邊去,頗有將門俐落之勢。

  “奉國公府王氏接旨。”

  國公府,本朝除了加恩後族,異性國公就只有開國冊封過十一個。

  其中有九個因為後世子嗣不濟,爵位慢慢降下來了,只剩下奉國公、成國公、越國公三家。

  這些國公可比加恩後族得來的國公局爵位要顯赫很多。

  後族加封的國丈國公並不能由子嗣傳承,子嗣沒出息,這爵位在老國公逝世也就收回去了。

  而這三家,可以傳承宗族,只不過新舊交替之際,若不建大功便會慢慢降下一級。

  三家國公保持了七代,可見他們的底蘊和後輩的出色。

  從開國到現在,皇室公主的歸屬,除了根深蒂固的世家,基本上就是嫁入這十一國公府貴族子弟,交情上看,可謂相當親密。

  “王氏有柔明之姿,懿淑之德,奉皇太后懿旨,冊封王氏為正五品婕妤。”

  王蘭君恭謹地接過,再慢慢起身,行走舉止之間,十分賞心悅目。

  這不是她刻意使出來的,而是多年培養養成的習慣氣質。

  本朝歷代帝王在位期間的選秀,妃嬪選取基本得不到高位,優秀的名門貴女一開始也只不過是正六品俢華,這次選秀似乎打破了一些傳統。

  雖說康定帝在登基開始選入了四嬪,不過她們並非選秀,而是直接嫁入皇家。

  兩位身份最尊貴的秀女獲得婕妤名分,其餘的人心裏不由地緊張起來,就是不知聖上是單獨對這兩人破例,還是對此次選秀一起加恩。

  “潘氏、姚氏、楚氏接旨。”

  楚妍隨著兩人出列。

  三道聖旨一齊宣讀,前面的贊言,楚妍聽一遍便過去,她也在意自己進宮後的名分。

  名分和子嗣有關,子嗣又與她的修仙大業有關,楚妍自然疏忽不得。

  “……冊封楚氏為正六品俢華!”

  三人均是正六品俢華,三人均露出微笑,這個位置的確出乎她們的意料。

  楚妍隨著潘俢華和姚俢華退入兩位婕妤身後,她清晰地感覺到王婕妤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留了一圈。

  畢竟楚妍是三人身份中最低的一人,而且潘俢華和姚俢華曾經便是京城有名的名媛,楚妍和她們並列,自然會讓人稱量她的輕重。

  接下來,隨潘俢華一起進來的薛靈兒被冊為正七品貴人,高寶珠、馬佳芝、孫月華被冊為正八品才人。

  康定年間的第一次選秀便在聖旨落下的那一刻收尾,這一次的秀女進宮品級不低,對於新人來說是好事,對於宮中舊人便是一聲警鐘。

  聖上對今年的新人很滿意,她們從這分位上可以看出來。

  在九人分入各宮安頓後,各宮軒主位都拿到了楚妍九人的資料。

  兩位婕妤自然是關注之重,其次便是楚妍了,接著才是曾經的京城雙玉。

  隨著小太監引入後宮深處,很碰巧的,依然是小九子帶著兩小太監給楚妍帶路。

  一路無話,過了一處宮殿和兩軒後,小九子便停了下來,說道:“小主,皇上賜小主入住永壽宮。”

  楚妍的目光正好落在宮殿的上的牌匾上——永壽宮。

  她一個小小俢華,當然不可能入住正殿,這正門自然也由不得她入。

  學規矩期間,楚妍聽過一些風聲,如今代掌鳳印的是永壽宮主位趙賢妃。

  她垂下頭,小九子見她沒有移開步子,只道是楚俢華被這肅穆莊貴的宮殿所威懾,卻不知楚妍在此刻暗歎自己倒楣。

  後宮主子稀少,九宮十六軒很多地方無主,楚妍還盼望著自己獨居一軒側殿,逍遙自在地整理自己的今後生存之地。

  如今……倒是得在妃嬪第一人賢妃的眼皮子底下過日子,太背了。

  “小主,永壽南偏殿往這邊走,奴才給你引路。”小九子提醒一句。

  楚妍點點頭,一宮有主側殿之分,永壽宮南殿便是側殿。

  作為一宮之主的賢妃自然住在永壽正殿。

  永壽南殿與正殿相隔不選,挨著宮牆不到兩米的小路又走百步便能看到側門了。

  楚妍心中一歎,卻是低聲問道:“永壽宮主位是不是賢妃娘娘?”

  小九子低聲答道:“是的,小主。”

  楚妍想了想,猶豫地說道:“那……要不要先去拜見賢妃娘娘。”

  這不是命令,而是那不定主意的語氣。

  小九子一絲表情也未外露,隨後忙說道:“宮中並無規定新晉小主進宮安頓好前要先去拜見主位,不過奴才認為,小主有這份心,不妨前去拜會……”

  楚妍一聽,立刻同意了去。不管這小九子是何人,此時他的話語正中她心中所想。

  入住永壽宮,楚妍和賢妃的地位有著天差地別,就是她不依附討好賢妃,外人也會將楚妍視為賢妃一党,在根基不穩的情況下,楚妍當然不會得罪賢妃,甚至還會在一定的程度上做出有利於賢妃的事情。

  走入永壽宮,約莫十米長的石板道出現在楚妍面前,石板路旁是小花園,路上每隔一米有著不高不矮的宮燈,另外有四個值班的太監在路邊值班。

  見楚妍進來,最前方的值班太監連忙走過來。

  “見過楚小主請安,小主安福。”

  楚妍微微頷首,這時候擺架子是找死的行為。

  隨後輕聲說道:“免禮,還請公公通報一聲,嬪妾前來給賢妃娘娘請安。”

  小太監站起來,腰還是彎著的。

  他低聲說道:“回稟小主,娘娘早就吩咐過了,楚小主今日定然累了,所以就免了小主的問安。”

  楚妍一聽,便道:“謝賢妃娘娘感念,嬪妾感激不盡。”

  小太監重新退了下去,正殿四通八達,很方便地進入四側殿,而且路程也短了很多。

  於是,楚妍隨著小九子便從正殿旁邊路上去了南殿。

  與此同時,正殿中正和馮容華下棋的趙賢妃得到了太監的稟報。

  馮容華和趙賢妃是宮廷老人了,兩人都是從東宮進入後宮。

  不過當初賢妃是太子良娣,而馮容華只是一個侍妾。

  賢妃一直是賢妃,馮容華卻從一開始的貴人,升到了如今的容華,比之另一個曾同為太子侍妾的周良媛要幸運得多。

  因為,馮容華跟對了人。

  趙賢妃落了一記棋子,然後揮手讓太監退下。

  馮容華想著接下來的棋路,趙賢妃喝了一口茶,說道:“倒是個知道進退的。”

  馮容華笑道:“永壽宮主位是娘娘您,楚妹妹萬萬不敢恃寵而驕的。”說完,也落下一子。

  趙賢妃看著棋盤,說道:“本宮也沒想到她會入選,而且還得了俢華的分位,這到底是餘同的風水好,還是有其他原因?”

  馮容華遲疑了一下,幸好趙賢妃還在思考落子的位置,並未看到她的遲疑。

  作為皇帝還是太子時就在其身邊伺候的馮容華,知道的事情相對多了不少。

  四年前故去的孝昭皇后雖然在京城長大,但是傅家的老家卻是在餘同。

  賢妃說的風水好,便是指出了個孝昭皇后。

  而說其他原因……楚俢華得了這分位,的確有些可疑,馮容華突然想到聖上前些日子南下到過餘同,難道楚俢華在那時就與聖上見過?

  馮容華這樣一想,一時之間竟然怔住,連賢妃落下一子吃了她四顆棋子都沒察覺。 


☆、不樂觀的局勢

  “娘娘,您的意思是,楚俢華在民間就入了皇上的眼?”馮容華問道。

  她知道,賢妃既然說到這程度了,她若還是猜不出來,未免顯得沒用。

  “不止本宮這麼想,各宮都有這想法。”

  “娘娘您的意思是?”

  趙賢妃說道:“先看看楚修華,再做打算。”

  “對了,江州除了楚修華,還有一個高才人,她現在在你惠竹軒裏,你給本宮盯著。”趙賢妃淡淡說道。

  馮容華落下一子後恭敬地答道:“是。”

  不知道為何,趙賢妃對江州的秀女格外看重,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還有太后,似乎也有想法給外孫選一個江州出身的孫媳。

  趙賢妃看了看棋盤,白子形勢大好,黑子必輸無疑。

  趙賢妃用的便是白子。

  “勝負已分,這天色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馮容華站起來俯身行了一禮。

  “嬪妾告退。”

  趙賢妃揮了揮手。

  馮容華走後,趙賢妃靠在貴妃塌上。

  宮女們要收起棋盤時,她喊道:“不必收拾了,就放在那裏。”

  “是!”

  “都下去,一個個忤在屋裏,氣都不順。”趙賢妃心中帶了一些火氣。

  屋內伺候的宮女慌忙跪了下來。

  任憑外面的趙賢妃有多麼的賢慧大度,但是宮中進來多個美貌妹妹與她爭寵,她的心情又怎會如表面一般高興。

  趙賢妃皺起眉頭,還是素知賢妃的大宮女映香走出來帶著諸多宮女退下去。

  屋子裏只剩下趙賢妃一人,她閉著眼睛休憩起來。

  正殿安靜到了極點,殿內的漏刻水聲這時候顯得格外明亮。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趙賢妃睜開眼睛,心情已經理順。

  “進來。”

  映香走進來,在趙賢妃耳邊輕聲說道:“三全兒回來了。”

  趙賢妃一聽,順著映香的攙扶坐了起來。

  “讓他進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在外面等候傳喚的三全兒聽到。

  三全兒麻利地進門,隨後跪倒在地上給趙賢妃請安。

  “起來吧。”

  三全兒站起來,不過還是弓著腰候在貴妃榻的旁邊。

  “回稟主子,楚修華除了認了四個宮女和兩內監的名兒,就打聽了一下宮裏的主子有哪些,還賞了一兩的碎銀荷包。”

  “沒立威?”

  三全兒搖了搖頭:“據紅梅所言,楚修華說話細聲細語的,很是和氣。”

  趙賢妃又問:“問過帶路的太監沒有,這一路上的表現都如實和本宮說來。”

  三全兒說道:“小九子已經說了才走的,楚修華性子溫順,出了儲秀宮後和李小主說起江州,差點掉下眼淚……小九子還說,前來給娘娘你請安,還說小九子給做的主!”

  趙賢妃立刻伸腳一踢:“你們這倆狗奴才,小主的主也是你們能做的?”

  雖然訓斥,語氣卻很輕鬆,顯然不是真正的發火。

  三全兒也精明,忙假求饒:“娘娘恕罪,是奴才說差了,小九子不過是給楚修華一點兒建議……”

  趙賢妃收回了腳,對映香說道:“吩咐下去,仔細著伺候,別嚇到了人家,明兒她早上過來請安,本宮還未醒的話,務必招呼她進內殿休息。”

  “奴婢明白。”

  ***

  楚妍沐浴過後,便準備睡了。

  待她躺下後,紅梅吹滅了燈,墨蘭將窗戶關了,隨後守在了外間。

  楚妍慢慢閉上眼睛,似乎這個身體的命運總是寄人籬下。

  在楚家,她做不了主。

  現在又在這永壽宮內,她還是無法做主。

  自進了這永壽宮,對這個地方一無所知,不管是人還是方向。

  今日對她恭敬的四位宮女和兩太監,楚妍無從瞭解,誰能用誰不能用,誰忠心誰內裏藏奸,她根本不可能見一面就能看清楚。偏偏,她還得讓賢妃降低戒心,不能有絲毫動作。

  在賢妃眼皮子底下,真是束手束腳。

  如果說楚妍的最終任務是回家,主要人物是生下有靈根的子嗣,那麼就近任務,就是得魅主得到‘嬪’位,獲得搬出這束手束腳的永壽宮。

  妃位及其以上掌一宮,定例是九人,如今後宮只有永壽宮的賢妃和絳雲宮的雲妃名正言順,而昌昭儀,雖然也被允許掌衍慶宮主位,只是憑著皇上恩典,名分上並未達到。

  嬪位及其以上,妃位以下可掌一軒主殿,定例是十六人,如今後宮只有飛羽軒的柔貴嬪和馨月軒的欣貴嬪。

  妃位是從二品,嬪位是從四品。

  俢華離著最近的嬪位元相差了四個等級,大魏後宮難上位,賢妃在這個位置上六年如故,就是雲妃和昌昭儀也是用了五年才由嬪位晉升上來的。

  至於欣貴嬪和柔貴嬪,進宮六年只是由嬪位升了一級,這些人家世都極其貴重,可是皇帝不願,這些妃嬪也只能老實呆著。

  馮容華和周良媛兩個太子侍妾出身,陪伴聖上也有八九年,可是現在也沒得個主位。

  楚妍越想越發覺得事情有些不妙。

  這般分析下來,這皇帝對後宮美人是極其吝嗇的。

  楚妍上輩子做小伏低了近十年,可並不代表這輩子還想做小伏低。

  這麼一想,楚妍徹底睡不著了。

  腦子瘋狂運轉,準備著對付皇帝的方案。想到後來,這些方案似乎都不能用。

  她不瞭解皇帝,不能隨意動用手段。

  她沒有自保能力,就算她會一些神奇的制藥制香手段,可是沒有靈力,她做的也只是凡物。

  天生萬物,相生相剋,只要是凡物,又是從這個世界取材的,她製作出來的,她還沒有自大到這世上沒有人能發現的地步。

  所以,手無寸鐵的她根本不是皇帝的對手,甚至和現在後宮中當權者,也是沒有什麼可對峙的資本。

  其實楚妍有一點靈力事情也不會這般複雜,哪怕她是廢柴五靈根,用上十一二年,總能修煉到練氣六層。

  練氣六層可以禦風飛行,使用兩三個術法,到時直接綁了皇帝去一座無人深山進行借種任務,可惜,她不是……


☆、入宮第一天

  天微微亮,楚妍聽到一點聲響便睜開眼睛。

  只見紅梅輕手輕腳地候在了床邊,楚妍重新閉上了眼。

  果然是宮廷,不是自己做主的地方真是沒什麼秘密可言呢?

  又歇息了兩刻鐘,楚妍再次睜開眼睛,隨後拿開被子準備起身。

  紅梅聽到聲響,小聲問道:“小主,可是醒了?”

  楚妍撩開床簾,看向低眉順眼的紅梅:“你怎麼進來了?我沒叫你……”

  紅梅忙跪下來:“小主恕罪,這是宮裏的規矩,如果小主不需要奴婢連夜伺候的話,奴婢們也需提前一個時辰從外間進來等候主子傳喚。”

  楚妍一聽,滿是感激的說道:“快起來,是我岔了。”

  紅梅對眼前的小主有了進一步瞭解,不是個厲害的主兒。

  “奴婢也有罪,沒有及時和小主說明。”

  楚妍笑了笑:“慢慢來,我初入宮中,有很多地方還需要你們多多提醒我。”

  紅梅低聲說道:“謝小主不罪之恩。”

  楚妍放下簾子:“起來吧。”

  紅梅俯身行了一禮,才站起來。

  “小主可是要起身?”

  楚妍看了看窗子,不見明亮,顯然時辰還很早。

  聽聞賢妃一般在辰時起身,在辰時一刻前到正殿等候即可。

  “好。”楚妍說道。

  紅梅便走過去拉了拉床邊的鈴鐺,隨後扶著楚妍起身。

  接著更衣過後,綠菊從外間進來開始給楚妍梳頭。

  墨蘭和青竹端著洗漱用具也從外面走進來。

  俢華有四個宮女和兩個太監伺候,四個宮女都有分工,而那兩個太監都是做粗使活計的。

  打開首飾盒,楚妍見裏面的首飾一愣。

  綠菊邊擺弄著楚妍的長髮,邊笑說道:“小主們還未到的時候,賢妃娘娘便叫內務府給各位小主置辦了兩套,奴婢聽說,就屬小主的首飾最貴重了。”

  楚妍從首飾盒中拿出一枚玉簪,摸了摸簪子上的紋路,露出喜歡的模樣。

  看了一會兒就將玉簪遞給綠菊,綠菊接過後將其簪在發梢。

  “紅梅。”

  正在鋪床的紅梅立即趕過來。

  楚妍問道:“和我說說賢妃娘娘吧,娘娘喜歡什麼又忌諱什麼,將你知道的都說清楚了。”

  紅梅知道的東西並不多,大多數顯於表面的東西,在楚妍的髮髻綰好後就已經說完。

  “宮裏還有那些主子,也將她們的忌諱說與我聽吧!”

  紅梅點點頭,這都是新進宮的主子都需要打聽的消息,紅梅等即將迎來新主子的她們,都會提前做好功課給新主子解惑。

  新主子雖然剛進宮,卻也與她們息息相關,在新主子面前賣好無疑是極其上位的好辦法。

  這一說,倒是小半個時辰過去了,宮裏頭每位主子都說了,就是太后也說了為人仁厚,不大管宮中事務的消息。

  “長安小公主呢?”

  紅梅一聽,在楚妍耳邊說道:“小主,您以後還是少提小公主。”

  “這是為什麼?”楚妍低聲問道。

  紅梅說得更小聲了:“小公主有眼疾,聖上對小公主的事十分上心,幾乎不允許妃嬪接近小公主。”

  楚妍明白了,很可能不是有眼疾這般簡單,興許是看不見了。

  一個七歲的稚女活在黑暗裏,怕是極其脆弱敏感的。

  據聞先皇后在世前,聖上與其伉儷情深,雖不至於置後宮於不顧,也差不多了。

  從宮中只有小公主一位皇嗣就可以看出來,後來皇后薨逝,皇上又是守了三年,這導致皇帝登基六年,其人二十七有餘,膝下子嗣依舊空虛。

  說起小公主,紅梅還是有些事情她隱瞞住沒有說出來。

  自皇上登基以來,皇后最為得寵,其次便是元年新進宮的欣嬪了,皇后薨逝前,欣嬪已經晉升到昭儀的位置。

  可是皇后薨逝後,欣昭儀接觸過小公主,當天就被貶成采女。

  還是欣采女三年來,一直呆在自己宮裏的佛堂為先皇后和小公主祈福,才皇上被放出來,復位的時候也只是一個貴嬪。

  新人未進宮前,宮裏頭的妃嬪主子,最年輕漂亮的就要屬當初的欣昭儀了,可是去年從佛堂出來的欣貴嬪變得比任何一個妃嬪看起來都要老。

  這件事已經成為宮中的忌諱,經過一年多,已經沒什麼人敢提了。

  楚妍看了她一眼,目光回到銅鏡上。

  不管紅梅還有什麼隱瞞,但是不妨礙她決定離這為寶貝公主遠一點。

  至於利用小公主接近皇帝,楚妍心中不由地冷笑,在皇帝這般重視的情況下,哪里看不出用意,別最後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就好了。

  不僅是楚妍這邊,新進宮的小主都能從宮女太監口中得到小公主有眼疾、並且十分受寵的消息。

  但是這些小主心裏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梳洗打扮完畢,天已熹微。

  佈置出一張空桌後,楚妍揮退了綠菊等人,只留下紅梅研磨。

  楚妍帶進宮的東西不多,除了些銀票、幾件小首飾,就只有女四書、兩本佛經、兩本棋譜、一本詩集。

  至於衣服等用具,宮中早有定例,早就不需要了。

  楚倩自從落選後,便將身上的銀票給了一部分給楚妍和楚環。

  想來楚倩也是個明白人,祖母這般期待楚家姐妹中選,而她連初選就被害了,回去定然會遭教訓。

  當然,這不是她構成將銀票給楚妍姐妹的條件。

  楚妍和楚環不管是不是入選,她將銀票給了她們,她回到家後,便會得到一個識大體、友愛姐妹的好名聲,而祖母對她的不滿和失望也會消散了去。

  錢氏給了三姐妹打點的銀票,雖表面上楚妍和楚倩一般多,但是楚倩會有老夫人和錢氏私下的貼補,這樣一來,便是楚倩最多。

  楚妍心知初入宮廷時銀票的重要,所以她收下了,楚環也不會拒絕銀票。

  兩人都清楚,如果沒入選,銀票回家會交回去,所以在前期,兩人都沒怎麼花費,免得為祖母和前世數落。

  如今,楚妍因為多了一筆數目,手上相對寬鬆一些,就是一開始不受寵,她的日子也能過得不差。

  楚妍不急著出手獲寵,她需要搜羅資訊,對皇帝有個靠譜的瞭解,這次新人進宮,對皇帝喜歡的女人類型有一個很好的試探。

  看了會經書,待紅梅磨墨好了,她提起筆來。

  紅梅微微垂眼,抄經書,小主想做什麼?是給太后還是皇后?

  誰知,楚妍放下了經書,而是拿著一本詩集在抄寫。

  紅梅這時候有些不明白楚妍的用意了,抄經書的話,有太后喜歡,也可打著為皇后小公主祈福的幌子。

  可是,抄詩集能有什麼用?


☆、入宮第二天

  紅梅在宮中日久,心思十分雜亂。

  事實上,楚妍是想抄寫經書打發時間的,只是想到一進宮就開始抄寫經書,不免有些不吉利,所以換了一本詩集。

  天亮了後,楚妍放下筆,離辰時還有兩柱香。

  身在永壽宮,積極一些總是比消極要好。

  進入永壽南殿來,楚妍對於紅梅稍微熟悉一些,便帶著一起過去。

  當然熟悉歸熟悉,但是很多事是當不了真。

  是否能做自己人,還需要一段時間試探,只願這南殿裏有一兩個完全清白的。

  進了主殿的園子,作為永壽宮的內監總管三全兒親自迎了過來。

  “奴才三全兒給楚小主請安,小主安好。”

  楚妍微微避了避,當然因為自己是主子的身份也沒避全。

  三全兒此人是永壽宮的內監總管,名義上,楚妍所在的南殿太監也歸他調度,這個位置雖說不屬於永壽宮任何一位主子的太監,但是潛在的規矩是主位心腹之人擔任,也相當於主位娘娘的奴才了。

  一宮的內監總管已經是有品級的,尤其還是永壽宮的,這就由不得小妃嬪擺架子,楚妍做出姿態避了避,已然顯出了她並沒什麼架子。

  三全兒見狀,揚起笑容輕聲說道:“晨間露寒,娘娘請小主進去等候。”

  楚妍微微點頭,心知賢妃這是昭顯自己的好意,拉攏自己呢。

  “謝娘娘關心。”

  三全兒的笑容顯得有些諂媚,移開身子:“小主快屋裏進。”

  永壽宮的人都知三全兒這招牌式的諂媚笑容,這笑容十分低賤,叫人心生好大的優越感,但是那位小主和宮女兒真要當真了,對他不屑一顧,這廝心狠手辣著。

  楚妍不知道三全兒為人,但是不是自己的奴才,她在根基未穩的情況下,是不會看輕一個人的。

  “有勞全總管。”

  三全兒到前引路,進了殿裏後,紅梅便候在外邊等候。

  正殿裏有著十來張單木椅,分兩排排開,後面是櫃子和各種傢俱,正中央的是一張約莫一米5的紫檀木長座,上面鋪成繡著花開富貴的軟面。

  第一印象下來,這擺設的十分簡單樸素。

  這讓楚妍對賢妃有了些許的猜想。

  坐下後,三全兒便出去了,今日除了楚妍,一些新人自然需要錢來拜會賢妃的,而後宮其他妃嬪,說不得也會前來湊湊熱鬧。

  楚妍離永壽宮最近,理應第一個到來,事實上,楚妍也做到了。

  算算位置,主位趙賢妃,宮中還有六位老人,只有一位周良媛在她之下,再排開齊、王兩位婕妤和潘、姚兩位俢華,本朝以右為尊,楚妍須得坐在第五排的左邊位置。

  按照規矩上言,只要出了自己宮,未有上位者賜坐,貴人以下是沒位置的,可是今日,殿裏安排了十六張椅子,顯然賢妃都會給新人賜坐。

  楚妍目不斜視地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宮女上了茶,她也不大敢有多動作。

  約莫半柱香的時候,外面傳來腳步聲。

  楚妍忙站了起來。

  等人走進來,來人約莫二十四五,並不見得如何美麗,面容雖施了脂粉,但是也能看出她的臉有些黑黃,眼神十分木訥,這是誰?

  此人瞧見楚妍,眼皮子也沒抬一下,彎腰行了一禮。

  “嬪妾周氏見過楚俢華。”

  這便是周修華了,由宮女出身,陪伴聖上九年的周修華。

  楚妍不知道她是怎麼認出自己的,也不妨礙她對其客氣有加。

  楚妍微微一笑,小聲的說道:“周良媛快起。”

  周良媛聽了站起來,然後不發一言的坐在六排右邊位置。

  楚妍這才重新坐下,她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周良媛也是如此。

  屋裏守著的宮女看在眼裏,周良媛也就罷了,新來的主兒也是如此,一點也不好奇。

  自從周良媛到了,不到十息,又能聽見腳步聲。

  楚妍又是連忙站起身,周良媛呆滯的眼睛透露出一抹亮光,也不見起身繼續坐著。

  來的是熟人,楚妍連忙給王蘭君請安。

  “嬪妾給王婕妤請安。”

  王婕妤連忙上前幾步,親自扶起了楚妍,溫聲說道:“楚妹妹快起,都是自己姐妹,不必多禮。”

  楚妍順著她的力道起身,到了謝。

  周良媛這才起身,依舊是禮數周到的給王婕妤請安。

  王婕妤依然和氣地上前扶起她:“周姐姐折煞我了,今日應當是我見過姐姐才是。”

  周良媛一板一眼地說道:“宮中規矩,嬪妾當不了婕妤一聲姐姐。”

  王婕妤微微松了手,早打聽周良媛是個不好相處的人,如今倒是親身經歷了一回。

  “當不當得,王婕妤心裏有數,周妹妹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說話的人是在屋外,三人轉過身去,在人進屋的關口,三人同時俯身行禮。

  “見過昌昭儀。”

  昌昭儀為其身邊宮女攙扶著,進得門來,她先坐在第一排的左邊位置上,方淡淡說道:“起來吧!”

  三人這才起身。

  昌昭儀瞅了她們一眼:“來得到快,本宮特意起了個早,還以為這宮裏只有周良媛一個。”

  楚妍垂下頭,周良媛也不答話,王婕妤微微一笑,說道:“嬪妾初入宮中,自是殷切盼望各位姐姐教誨,早些時候見到各位姐姐是嬪妾的福氣。”

  昌昭儀輕笑一聲:“好巧的嘴,怪不得皇上喜歡。”

  王婕妤這時候也低下頭來,不好回答了。

  昌昭儀見狀,說道:“坐吧。”

  “是!”

  昌昭儀慵懶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眼睛時不時地瞧著王婕妤和楚妍,沒有給周良媛一個眼光。

  王婕妤面帶微笑,並未怯場,看起來嫻雅穩重之極。

  昌昭儀勾起一抹笑容,有意思,果然不愧是國公府出身的名門閨秀。

  這份氣度如今還不及賢妃,想來歷練幾年就可以比得上了。

  再看向楚妍,不過只一會兒就收起目光,容貌的確可人,可怎麼看不過是小戶之女,畏縮了些。

  “楚妹妹出自余同府?”

  楚妍低聲回答道:“是。”

  “餘同府人傑地靈啊,本宮聞名已久,妹妹好福氣。”

  楚妍微微抬頭,面露些許疑惑,餘同府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府城,人傑地靈如何說起,還讓宮廷內眷都知道了?

  昌昭儀扯動嘴角,將茶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皇上在餘同停留了一日,妹妹可不就是福氣?”

  楚妍明白了,原來是懷疑她在餘同勾搭上皇帝了。

  真計較起來,她們還真猜對了。


☆、早茶會

  殿內無人答話,顯然除了昌昭儀,在座的都對楚妍產生了疑慮。

  她低聲說道:“陛下駕臨余同府是餘同府的福氣,那些日子,余同的百姓們雖懷著敬愛之心,但嚴於律己,未敢有絲毫衝撞之心。更何況陛下巡視河工是為政事,嬪妾家中管教甚嚴,這些東西都不得過問的。”

  雖說是講百姓,講家規,但是真切的意思大夥都能聽明白,楚妍是在告訴她們和皇帝在余同未曾有私情的事實,至於見面問題,她還是留了餘地的,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是此時的話在眾人聽來,便是表明她未曾見過。

  昌昭儀笑了笑:“妹妹很懂規矩。”

  楚妍在座位上微微俯身,以謝昌昭儀誇讚。

  昌昭儀虛扶了下手:“別客氣,妹妹規矩好,也無怪賢妃姐姐想和妹妹一起作伴。”

  楚妍沒接話,卻也聽了進去。

  這話的意思是賢妃讓她遷進永壽宮的,雖不全信,卻也放在了心上。

  昌昭儀瞅了瞅便收回目光,不是個蠢笨的,但也不像是個鬧事倡狂的人。

  這時候,柔貴嬪攜著馮容華和高寶珠高才人到了。

  柔貴嬪一如她的封號,是個溫柔和煦的人,臉色很白,似乎有些病態。

  她和欣貴嬪與昌昭儀、雲妃一塊以嬪位嫁入宮中,從分位上說,她並不怎麼得寵。

  楚妍和王婕妤起來給她請安,柔貴嬪很客氣的叫起了,不過帶著那麼一絲疏離,還明顯地表現出來了,這又是真還是假?

  馮容華給人的第一眼的感覺是個低調謙讓的人,不過低調得也讓忽視不了她,她和柔貴嬪站在一塊,有時候她比柔貴嬪還顯得有些注目。

  作為一個八九年伺候皇上的老人,對王婕妤這個小她近十歲的新人請安,看不出一點情緒,一直那麼謙和自然。而對楚妍等幾位在她位分之下的新人,也是報以自然的態度,不親近也不疏離。

  此人不簡單。

  楚妍不敢多看引起她的注意,這樣的人就善於隱藏在人**之中看著所有人的表現,等到出事的時候,她也能站出來迅速掌控局面。

  高才人悄悄對楚妍眨眨眼睛,楚妍偷眼看她,嘴角上揚一些弧度。

  落座後,昌昭儀忽視了幾個新人和柔貴嬪和馮容華拉著家常,但大多數都是昌昭儀在說罷了,柔貴嬪和馮容華只是尋常應了應,看不出熱絡和奉承。

  在這段時間內,姚修華和潘修華、孫才人和馬才人也到了。

  新人中還有齊婕妤和薛貴人未到,而老人中,雲妃和欣貴嬪也未到。

  “賢妃娘娘到。”

  屏風後的內門打開了,三全兒走出屏風對在座的妃嬪小主通報。

  在場的人都站起身來,很快,賢妃身穿著一身正妃宮裝走了出來。

  端坐在主位上,顯得異常地端莊高貴,眾人又連忙給她請安。

  賢妃看著下方的人,淡淡地微笑著道:“諸位妹妹免禮。”

  眾人起身後,賢妃又讓大夥入座。

  “太后早間傳了懿旨,她那兒有欣貴嬪身前身後伺候著,以後啊,就每逢初一由本宮帶著諸位妹妹前去請安即可。”

  昌昭儀等人不以為意,楚妍等人心中就對這為欣貴嬪有些好奇了。

  欣貴嬪要伺候太后,那雲妃和齊婕妤和薛貴人呢?

  賢妃看了看時辰,說道:“昨兒雲妃伺候皇上辛苦了,今日可能會與諸位妹妹錯過,妹妹以後再拜見就是。”

  眾人心裏頓時沒了好滋味,伺候皇上,本來就引人泛酸,如今還仗著聖寵對她們不予接見,這第一印象就壞了。

  “薛貴人住在絳雲宮裏,想來主位起得晚了,她為先行拜見,不便趕來。”畢竟不是拜見中宮,在主位未曾免禮,是不能越過去前來的。

  眾人對雲妃的印象又下了幾分,雖說她們和薛靈兒也是對手,可是如今她是新人,雲妃堵著她不能過來的事讓眾多的人心裏理解為她在給她們新人下馬威。

  隨後,賢妃又笑了笑:“貴太妃一早留了齊婕妤說話,明兒與大家敘話。”

  又是貴太妃出來了,楚妍瞥了一眼賢妃,這麼多人沒來,顯然不給賢妃面子的人很多。

  身為正妃之一的賢妃掌管鳳印,的確名不副實了些,不服者肯定眾多。

  只是沒想到,楚妍進後宮第二天就看到了這麼一出好戲。

  賢妃看起來沒有一絲不愉快,她說得十分平靜,仿佛還在為他們幾人感到開心一般。

  “除了這四位,宮裏的姐妹都齊全了,大夥兒便一起認識認識,後宮和諧,皇上才能心無所擾地在前朝處理政事。”

  眾人又站起身來,嚴肅稱:“喏!”

  賢妃並未和任何一個新晉妃嬪表示親熱,哪怕是楚妍這個同宮住著的俢華,也未忽視任何新人,哪怕是位分底下的三位才人。

  一席請安會過了半個時辰才散去,楚妍舒了一口氣退了出來。

  “妍姐姐。”

  楚妍回過頭,高寶珠提著拖地的長裙跑過來。

  柔貴嬪和馮容華目送高寶珠離開。

  楚妍看著眼前的高寶珠,然後拍了拍她提著拖地長裙說道:“嬤嬤教得規矩你忘到哪里去了?”

  高寶珠放下裙子,說道:“不是我的事,是這裙子太寬了,和我的身量有點差距,所以提著才跑得快。”

  楚妍幫她整理好衣裙,不管怎麼樣,高寶珠和她一起出身余同,高寶珠又如此黏著她,外人早就將她們看成是好姐妹。

  楚妍想撇開她也不是這時候就可以的。畢竟,她一撇開,反而會壞了自己塑造出來的名聲。

  若是傳出她得高位就鄙棄故友妹妹,對於還未受寵的她是極其不利的,更重要的,楚妍一開始就給皇上營造一個善良重孝義的形象,此時高寶珠什麼都沒做,她將其拋棄了,兩相比較差距太大,皇上自然會將印象降到極點,一旦失了好印象,對於楚妍的未來是致命打擊。

  楚妍量了量高寶珠的身量,然後對比著她的宮裝,的確寬重了一些。

  現在剛入宮,制衣局為諸位新人宮裝事務連夜製造,高寶珠年紀小,不過虛歲十三,就是侍寢也得一兩年後,更何況她長得圓潤,又分又是目前宮中最低的才人,制衣局在這繁忙的時候,自然不會給予太多的關注,疏忽之下加大了碼子並非是不可能的事。

  “這樣吧,和我南殿裏去,我幫你改成你合心意的。”

  高寶珠連忙點頭:“好啊好啊,妍姐姐最好了。”

  楚妍笑了笑:“現在進了宮,就不許叫我妍姐姐了。”

  高寶珠機靈地笑喊到:“楚姐姐。”

  柔貴嬪和馮容華看到這一幕,便不再過問離開了去。


☆、再見

  回到南殿。

  高寶珠將自己的宮裝脫下來,楚妍讓墨蘭拿了披風過來。

  瞧了瞧高寶珠身後一個十二三歲的丫頭,歎道:“都下去吧,我和才人說說話。”

  墨蘭拉著這個丫頭走了,楚妍拿開針線,高寶珠麻利地為她卷著線。

  “寶珠,你身邊有幾個伺候的人?”

  高寶珠整理著絲線,將既與宮裝能搭配好看的顏色,又合乎規制的顏色挑出來,然後回答說道:“三個,兩個宮女兒,一個打雜的小太監。”

  “年紀都那般小嗎?”

  高寶珠說道:“楚姐姐,可不能瞧她們小,她們可機靈啦,連柔娘娘也說,她們正好陪我玩。”

  高寶珠住在惠竹軒內,其主位是柔貴嬪,此外,這軒裏還住著馮容華,今兒請安的時候,柔貴嬪帶著她宮裏的兩人一塊過來。

  楚妍笑了笑:“可以陪你玩雖好,但是她們是來照顧你的,就像這次你的宮裝,如果她們會針線,定能幫你改好的。”

  高寶珠穿好針線,說道:“說得有理,嗯……我回去和她們好好說說。”

  楚妍笑著低下頭看宮裝,按照高寶珠所指的地方裁剪一會兒,然後將淺綠色的針線拿過來,順著線路將裁剪合體的衣服縫製起來。

  針線異常嚴密,在收位的腰間,高寶珠笑道:“楚姐姐,在收尾的時候給我繡朵花吧,這樣也好看些。”

  楚妍微笑道:“你想要什麼花?”

  高寶珠想了想,隨後拍手說道:“梅花,我外公家有一大片梅園,到了冬天的時候,梅花爭相開放,特別的漂亮。”

  楚妍輕輕一笑,輕聲應了。

  高寶珠似乎在回憶家中的梅園,一個勁兒地說著梅園的景致。

  說得累了,喝了杯茶,看著快成形的綠萼梅,說道:“還是紅梅最好看了。”

  楚妍摸了摸綠萼梅,說道:“綠萼梅也不差的。”

  高寶珠失望地說道:“楚姐姐,真希望有一天能夠在衣服上繡上成片的紅梅。”

  楚妍手上動作不停,後宮妃嬪均有定例子,正紅、正黃和明黃,只有皇后和太后能夠無所顧忌地使用。

  皇貴妃在服飾上,顏色比例也不能超過七成。

  而朱紅、金黃等紅黃副色也需要妃位元極其以上能用。

  紅梅的顏色不是正紅,但是顏色偏向于紫紅和粉紅。

  楚妍沒有接話,只是手上動作快了一些。

  高寶珠見楚妍不答,不禁有些無趣,也不繼續說這個話題,只是兩隻手拄著臉在一旁認真地看著。

  這一坐便是半個時辰過去。

  楚妍將繡好的兩株梅拿給她看,高寶珠笑說道:“真漂亮,比我娘繡得還好看。”

  楚妍拉斷針線,說道:“在家做慣了,不像你,被家裏寵壞了。”

  高寶珠不好意思的笑笑,隨後邊穿宮裝邊說道:“爹爹很疼我,小時候我繡花時,五指都是血,爹爹便做主不讓我學了,為這事,我娘還常常怨我爹,爹爹也甘心受娘埋怨。”

  楚妍笑得有些勉強,寶珠寶珠,可不就是從名字就披露出來了嗎?定是在家裏如珠如寶。

  而她呢?

  楚妍不由想著她前世今生的處境,一個安穩的家似乎就與她無緣。

  能支撐她活了這麼久,也就想回到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而已。

  正在恍然的楚妍沒有看到高寶珠說完後,身子已經轉過去,看似在整理衣襟,其實只是在掩飾自己眼中的濕潤。

  都很美好不是?只是娘逝世了,一切都變了。

  想到這裏,高寶珠天真的眼神中閃過陰狠,但是瞬間就消失了去。

  在楚妍面前輕盈地走動,笑道:“楚姐姐,太合適了,謝謝你,你待我真好。”

  楚妍打量著高寶珠,隨後點點頭,笑說:“果真不錯。”

  高寶珠笑著走過來挽著楚妍的手,說道:“為我做了這麼久的針線眼睛都花了,我們出去走走吧!”

  楚妍說道:“我不累。”

  高寶珠兩隻手拉向楚妍的手:“就當陪陪我啦,聽說御花園的景致極好……楚姐姐……”

  聲音逐漸上揚,做足了小女兒家撒嬌的模樣,楚妍搖搖頭去。

  高寶珠整個人都靠上來了,做出一副你不陪我,我就一直賴在你身上的模樣。

  楚妍好笑極了,拍了拍她的手:“好吧。”

  高寶珠歡快地從楚妍身邊起來,楚妍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和高寶珠一起從南殿側門出了永壽宮。

  昨天黃昏匆忙地搬進永壽宮,不曾有機會將周圍的環境看個究竟。

  出得了永壽宮,白天的亭臺樓閣、流水假山顯得更加注目。

  與高寶珠一同向後宮最大的御花園移去,御花園與中宮鳳儀宮挨著的,不管是鳳儀宮還是御花園,這兩個地方是前朝通往後宮的必經之路。

  後宮所在全為一人,民間傳說,妃嬪總會在御花園中嬉戲也不是沒緣由的。

  後宮佳麗無數,從古到今,白了頭不見恩寵的美人不知有多少。

  御花園很大,路道也很多,但不管園子多麼寬闊複雜,卻也是難見君王的妃嬪們的一個機會。

  若有幸相遇君王,得其一顧,她們也許能擺脫無寵之局。

  久而久之,不管得寵的,還是不得寵的,御花園這個地方是後妃嬪除了自己的宮殿最常前往的地方。

  今日的御花園也不僅僅只有楚妍和高寶珠兩人,眾人不知今天皇上是否會在白天踏進後宮,也不妨礙妃嬪們抱著希望,尤其是新進宮的妃嬪。

  作為六年來的第一個新人,只要伺候得好,給皇上留下印象的機會大很多。

  只有有了印象,寵愛才會有,有了寵愛才會有愛情和名利,甚至是龍種和家族榮耀。

  楚妍和高寶珠自從進了園子,就遇見了三波,新人妃嬪中,除了齊慶芳,差不多都見過了。

  只不過這中間似乎都有自己的團隊,馬才人和孫才人,薛貴人和潘修華,王婕妤和姚修華,再加上楚妍和高寶珠,算來都已經抱團了。

  路上相遇,均是客客氣氣地請安或回禮,也不邀請一起遊玩。

  楚妍和高寶珠走了半刻鐘,兩人便找了個寂靜地亭子坐下來。

  高寶珠看向底下的池塘,楚妍看著四周的景色,隨後發現她右邊是一條竹林小道路,竹葉濃密,那條道路沒有絲毫陽光透露下來,讓這條路看起來比較陰森。

  楚妍不由向著這個方位望向天空。

  竹葉見隱約看到遠方有一座極高的樓閣,若影若現的,看不全全貌。

  楚妍測試著方位,那竹林後和那若影若現的高樓想來也是處於這後宮之中。

  這個地方倒是沒有聽人提起。

  “楚姐姐,看什麼呢?”高寶珠笑問道。

  楚妍收回目光,搖了搖頭,隨後說道:“這地方很安靜。”

  高寶珠看向周圍,笑道:“是啊,幽靜得緊。”隨後問後面伺候的宮女。

  “奉月,這是哪里?你們知道麼?”

  奉月搖搖頭,這地方沒來過,她說道:“小主,奴婢進宮宮後一直在學規矩,不怎麼瞭解。”

  高寶珠又看向墨蘭:“墨蘭你呢?”

  墨蘭也搖了搖頭,她進宮也四五年了,這御花園也走了不少回,可這個地方根本沒經過,估摸著是太偏僻了,宮裏也沒怎麼聽說過。

  “應該在最北邊,過了那條道應該就到後宮城牆了。”

  楚妍點點頭,不再去深究。

  高寶珠笑道:“裏面的錦鯉很精神著,奉月,去幫我弄些魚飼來。”

  奉月俯身點頭,御花園有多處池塘,很多主子小主們興致上來了,就會喂喂池塘中的魚類,所以御花園中有個特定的領飼料的小屋子。

  目送奉月離開,高寶珠摘了些葉子往池塘裏丟,瞅著錦鯉一股腦的擠在一起往落葉處游,高寶珠笑容滿面的,玩得特別愉快。

  楚妍在一旁看著她玩,不一會兒,敏銳的五感讓她抬起頭向右側那處竹林小道看去。

  這一轉頭就已經無法移開目光了,因為,來人也看到了她,目光又交織在一起。

  楚妍清楚,她若是立刻回頭,不免顯得做賊心虛。


☆、‘女兒情’

  拉了拉高寶珠,然後俯身行禮,卻不做聲。

  高寶珠一愣,看到那條小道上明黃的身影,也連忙和楚妍一塊行禮,也和楚妍一般不做聲。

  墨蘭自然跟著行禮,似乎比楚妍和高寶珠還要緊張。

  從竹林小路下來便到了池塘右側旁邊的石板路。

  若是順著石板路走,只會走出這處地方,根本到不了這亭子。

  皇甫晉收回目光,楚妍很規矩的低著頭不再去看。

  本以為他會從石板路離開,誰知走到中途從花壇小道穿過,目的赫然是這處小亭。

  楚妍的眼前立刻多了一片陰影,三人無不屏住呼吸。

  “免禮。”

  楚妍和高寶珠緩緩站直了身體,不過頭還是微垂以示尊重。

  皇甫晉揮了揮手,身後跟著的張懷忠後退到亭子外,墨蘭也被帶了下去。

  這時候亭子裏安靜到了極點,皇甫晉移開了位置,走動幾步後才在面向池塘的方向站定。

  “為何不出聲?”

  楚妍一窒,她能說她清晰見到他的臉色,直覺他的心情不好。

  這時候出聲,只怕會打擾到人。

  一個人不高興的情況下,而她又不瞭解的人,那麼最明智的舉動是默然地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免得當了出氣筒。

  更重要的,這次若是沒當出氣筒,冒然出聲,過會兒整個後宮都會認為她楚妍在聖駕面前獻媚取寵了。

  高寶珠更小心地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她清楚,皇上這話問得是楚妍。

  楚妍低聲說道:“聖駕與嬪妾距離太過長遠,不敢高聲語,驚擾到聖駕。”

  “不敢高聲語嗎?”皇甫晉望著池塘的錦鯉不知想到什麼,就漾起不易察覺的笑容,這個時候,楚妍明顯感覺這冷凝的氣氛消散了些許。

  隨後,他轉過身來,那抹難看到的笑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裏……這裏,你們以後莫來了。”前一句還帶著絲絲感歎,到後面語氣轉換得十分平淡。

  “是。”楚妍和高寶珠輕聲應了下來。

  皇甫晉聽到後,毫不遲疑地出了亭子,很快就消失在在場人的視線中。

  楚妍若有所思,就那麼一小會兒,她就察覺到這個地方對於他是一個值得留戀的地方,似乎她的一句不敢高聲語,驚起了他什麼好的回憶似的。

  高寶珠呼出一口氣:“嚇死我了。”

  楚妍立刻收拾好心情,僵硬地站著不動,高寶珠一觸碰,楚妍踉蹌了一下,然後靠在高寶珠身上。

  高寶珠連忙扶住楚妍,瞧著楚妍臉色僵硬,便知剛才她也是強撐著的。

  “楚姐姐?”

  楚妍重新站起來,說道:“我們回去!”

  高寶珠點點頭,今天倒是意外之喜了。

  回到熟悉的路上,從一假山經過,兩人便隱約聽到假山對面傳來馬才人和孫才人的聲音。

  只走出一步從假山一側望過去,只見二十來步花壇路道上,才匆匆一見的皇上越來越靠近馬才人和孫才人。

  馬才人和孫才人的聲音便是給聖上請安的嬌聲。

  楚妍停下腳步,然後就看到皇上從兩位才人面前經過,沒有停留也沒有話語就走了。  等到皇上完全消失,高寶珠輕笑一聲:“楚姐姐,皇上沒理馬才人和孫才人呢?”

  楚妍瞅見兩位才人還保持著請安的動作,回眼看了高寶珠一眼,低聲說道:“不要多話,走吧。”

  高寶珠笑著也看了一眼,聽話地跟著楚妍離開了。

  傳聞這位康定帝不好女色,冷嚴自持,原本看到他的面容,楚妍還覺得有些言過其實了些。

  畢竟這位的面容很是俊秀,看起來也比實際年齡小上很多。

  他給人第一的印象應該是個沒有壓迫力的親和帝王,就是當初初見,他面無表情的時候,她也只不過認為他只是疏離。

  如今瞧這情形,楚妍有了更深層次的瞭解。

  先送高寶珠回了惠竹軒,楚妍從重新回去永壽宮。

  墨蘭默默地跟在楚妍身後,楚妍邊看向前路,邊漫不經心地問道:“聖上以前也……也這般嗎?”

  墨蘭心一跳,她聽出楚妍含糊的下的那層意思。

  她的臉色有些變化,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楚妍將腳步放緩,步子卻一步一步地加重了去。

  墨蘭不知道為什麼會覺得這重腳步聲讓她有著異樣的壓迫感。

  “嗯?不知道嗎?”

  墨蘭被這輕輕的語調驚得嚇了一跳,楚妍停下腳步,墨蘭跟著在她身後停下,楚妍反過身,微微側過頭瞧墨蘭低著的臉,又繞著她走了一圈,並且在這期間,楚妍在她的背後停留了很久。

  直讓墨蘭後邊冷汗迭起,心裏壓力更大了幾分。

  “回……小主,奴婢……聖上以前也是這般,久而久之,各宮娘娘們便不再刻意來這御花園了。”

  墨蘭說到後來順了很多,也就在這時候,心裏做出了某種決定。

  “真是這樣?”

  墨蘭連忙說道:“奴婢今後是小主的人,不敢欺瞞小主。”

  這是變相地表忠心了,墨蘭想了很多,短短一天的伺候,她知道小主並不是刻薄之人,加上今天小主也算入了聖上的青眼,此時還不表忠心,難道等她人不成?

  楚妍輕笑一聲,隨後淡淡說道:“回吧!”

  墨蘭低下頭去,卻是較以前更殷切了一些。

  楚妍任由她扶著,所謂的心腹,慢慢來吧!

  總有機會讓她收服到屬於自己的心腹。

  回了南殿,用過午膳後,又午睡一個時辰,主殿便來了人。

  “小主,娘娘說,小主初入宮中,難免有些不適,今晚上就免了小主伺候晚膳。”

  楚妍因為這消息,倒是稍微舒適了一些。說起來楚妍想搬出永壽宮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作為側殿妃嬪只要主位娘娘吩咐一聲,她便得過去伺候晚膳。

  所謂伺候,便是端盤子夾菜,就像普通人家的侍妾伺候正妻用膳一樣。

  這是大魏宮廷的規矩,但是一般用的只是皇后,而其餘的主位除了在新人進宮的時候用這一規矩告誡她們守本分,就是看不慣自己宮內的某嬪妾,以此作為刁難。

  楚妍新進宮,無疑需要主動前去伺候幾日的。

  雖說可以討好主位,有時還能增加看到聖上的機會,但是比起獨守一宮,擁有自己的勢力來說,這些就不重要了。

  如今,賢妃不讓她前去伺候,到底是體貼她,還是其他原因,楚妍一時之間也不好確定。

  但是不管心中如何想,楚妍對來人回了一禮遵從賢妃的口諭。

  以前楚妍聽過一個說話,後宮之所以那麼多陰謀算計,除了爭取自己想要的,就是為了打發這漫長無聊的日子。

  前世在淩雲峰,雖說也有爭鬥,但是凡女被大多數的女修支使得團團轉,通常一個去靈花露就能讓她們用上一天的時間,而那些女修們,將時間花在保養自己和修煉時間上還嫌不夠,陰謀算計倒是少了很多,不過在絕對的武力面前,死的人也多了些。

  楚妍前世一直是忙碌的,也活得很危險,後面跟在老祖身邊伺候後,危險去了一半也沒閑著,每日也有研究不完的典籍。

  而此時,楚妍坐在榻上有那麼一瞬間地不適應。

  在楚家,她幾個姐妹吵吵鬧鬧的過日子,時常又可以出去吹吹風,研製出有用的香料,加上心懸靈根之事,到也沒有這麼清閒。

  喚墨蘭將詩集拿過來,隨後揮退在屋裏伺候的紅梅和墨蘭。

  詩集翻開兩頁,楚妍抬起頭來。

  因為靈魂力很高,在沒有靈根的情況下,她不能做什麼,但是也讓她的聽力、視力、嗅覺等感知能力高出常人一兩倍。

  平常人聽不到殿外的聲音,但是她只要靜下心還是能聽到一二的。

  “墨蘭,高才人也真夠小孩心性的,也就我們小主寵著她。”

  墨蘭笑道:“小主心裏有數的,我們只管伺候就好。”

  紅梅歎道:“高小主年紀小,短時間內定然不能成為小主的助力,反而那性子也許會拖累了咱們小主。”

  墨蘭連忙捂住了她的嘴:“你就少說幾句吧,都是小主們的事,在後面說是非,被小主聽到,你定然是要受罰的。”

  紅梅拉開墨蘭的手,撇了撇嘴:“我這是為小主擔憂。”

  墨蘭輕聲說道:“小主會有分寸的。”

  紅梅歎了一聲,隨後問道:“今兒小主帶著高小主去園子了,可還玩得盡興?”

  墨蘭說道:“就是逛逛園子,盡興與否我如何知道……好了,不要說小主的事了,你先在這伺候,我去給小主沏香片。”

  紅梅目光閃動,墨蘭似乎有什麼瞞著她。定然是發生了事情,否則,賢妃娘娘也不會免了小主侍膳。

  楚妍輕輕地翻開一頁,就目前來看,墨蘭是個知趣的,也不多嘴。

  逛個園子遇上了聖上,絕對是一個大消息。

  然而楚妍與聖上相遇的地方很是偏僻,不像馬才人兩人在寬闊的長道上,走過的宮女太監並不少。

  這件事,聖上和他跟前的太監總管定然沒意思多說,剩下的,也就楚妍、高寶珠和墨蘭三人知道了,那時候連高寶珠身邊的宮女那時候也被支開了去。

  只要都閉住嘴,沒人會知道這件事。

  時間慢慢過去,正是黃昏之時的餘暉未散,楚妍打開窗子,初秋的風吹下來,霎是涼爽。

  ***

  康定帝抱著瘦弱的女兒,手上是一塊細小的木塊,他拿著刻刀輕輕地在木塊上刻下一個“晉”字。

  刻下後,康定帝抓起了皇甫玉靜的小手,順著楚字慢慢摸下去。

  “靜兒,這是‘晉’字,清清楚楚的‘晉’。”

  皇甫玉靜笑得很甜,說道:“父皇,這個字我學過了。”

  說著她向桌子上摸去,摸到筆墨紙硯後,然後端正地用筆在紙上寫了一個晉字。

  字並不好看,但是沒有錯誤。

  “朕明明沒有教過。”皇甫晉摸了摸皇甫玉靜的小頭,一邊看著百家姓的折痕。

  他是用百家姓來給女兒開蒙的,記得上次教授的還在宰父谷粱的粱字,今天就該是晉楚閆法的晉字。

  “這是父皇的名,兒臣在開始認字時第八個學會的字。”

  皇甫晉不禁笑了,笑得很是暖和。這個時候的皇甫晉和他的相貌一樣,暖人心扉。

  他記得,前四個字是,皇、甫、玉、靜、傅、薇、婥,正好是女兒和皇后的名字,沒想到女兒竟然偷偷學會了他的名。

  “既然如此,那麼我們來學‘楚’字。”說著又要拿著刻刀開始刻字。

  皇甫玉靜卻拿起筆開始在紙上書寫。

  很快“晉楚閆法”四個字都落於紙上,她低聲說道:“兒臣知道父皇這些天很累很累,每天還要抽時間來教兒臣習字,兒臣想著是不是兒臣早點學會了,父皇就可以多點時間歇息?所以兒臣讓嬤嬤從《百家姓》的後面開始教授兒臣,現下《百家姓》都已經學會,父皇可以多多休息了。”

  皇甫晉一時之間感慨之極,他的女兒不過六歲啊。


☆、侍寢?

  夜幕降下的時候,永壽宮成為了後宮的關注中心。

  承恩殿的執事太監高秋恩來到了永壽宮南殿。

  要說這大魏後宮最受歡迎的太監是誰,無疑便是高秋恩了,比皇上跟前最受信任寵愛的太監總管張懷忠還要受人歡迎。

  張懷忠的到來,有可能是宣進位聖旨或賞賜,但是也有可能是來替皇上訓斥妃嬪、宣貶位、出發的聖旨。

  而高秋恩,進入後宮之後就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親迎後宮主子小主們入承恩殿侍寢的。

  至於侍寢有變化,高秋恩只會派小太監送主子小主回去,所以說高秋恩是後宮妃嬪最受歡迎的太監。

  同時,承恩殿當差的基本是油水極其豐厚的職位。

  後宮佳麗三千,不能被皇上注意的總比被皇上注意到的妃嬪多很多。

  這就要用到承恩殿執事了,每到黃昏,他都會按照規矩詢問聖上是否會宣召妃嬪侍寢,若是聖上同意,送上來一堆的銘牌,這銘牌的位置就顯得格外重要。

  顯眼得比挑中的可能性大,不顯眼的,或者沒能第一撥送入御前,得到寵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古來宮廷向有白髮處子之說,可想而知,承恩殿執事對後宮的重要性。

  高秋恩只是踏進永壽宮南殿門口,這消息就源源不斷地送進其他宮內。

  高秋恩一行走到哪里都是關注的中心,他的那張面孔在很多宮人眼裏,比皇帝還要來得及讓人熟識。

  正在殿外伺候的青竹和綠菊自然被高秋恩的來臨驚住。

  高秋恩頗為諂媚的笑道:“楚小主可在?”

  綠菊局促地點點頭,說道:“小主在殿裏呢?”

  高秋恩眼睛笑著眯成一條線:“還請姑娘給雜家通報一聲,就說奴才承恩殿高秋恩求見。”

  綠菊連忙回了禮,臉上露出笑容,然後匆忙進去了。

  瞧這架勢,她家小主拔頭籌了。

  跟在高秋恩身後的太監有些意外,要知道除了賢妃等幾位還算得寵的一宮之主,他前往各大宮中宣召時都是一副公事公辦地模樣,哪里會有這般諂媚客氣的表現。

  高秋恩笑容不改,卻將身後幾個不明就裏的小兔崽子的疑惑看在眼裏,又瞅了瞅這南殿的局促的宮人們,他一一給記了下來。

  他在承恩殿當了六年的差了,除了故去的孝昭皇后,皇上還是第一次沒翻牌就直接宣人的。

  楚修華!

  一個地方小官之女能與京中二品嫡女潘氏的位分相若,如今又得了皇上這般開先例,就是豬上樹了,他也堅信這位主兒和皇上的情分不一般。

  得了皇上的青眼,日後發達的機會多得是,這位主兒身邊的人可記牢了,免得日後有所怠慢得罪了人。

  楚妍歪在榻上看書,外面的動靜她早已經知情,只是不會表現出來自個知曉了而已。

  承恩殿來人了,楚妍從書上回過神,就是不知是上午的原因。

  綠菊行至外殿,和守候的紅梅說了高秋恩來的事情。

  紅梅一臉驚喜,忙道:“去外面好好招呼高執事,我這就去稟報小主。”

  綠菊點點頭去。

  紅梅連忙轉身,走了兩步,很快到了內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小主?”

  楚妍柔聲說道:“何事?”

  紅梅的話語中將喜氣透露個徹底:“小主,承恩殿的高執事來宣召小主呢?”

  隨後,紅梅沒立即聽到回答,而是聽到一些瑣屑聲,似乎是起來的聲音。

  “進來。”楚妍端正地坐好後喊道。

  紅梅和墨蘭輕快地走進來伺候,墨蘭給楚妍整理好穿戴,楚妍對紅梅說道:“快去請高執事進來。”

  紅梅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紅梅領著高秋恩進來了。

  高秋恩低眉順眼地走到內殿中央,在離楚妍五步之遠停了下來。

  “奴才給楚小主請安,小主安康如意。”

  楚妍笑了笑:“高執事免禮。”

  高秋恩不客氣地站了起來,雖然低著頭,卻是讓自己練就的眼觀八方的本事將楚妍看在眼裏。

  很是一位貞靜柔弱地美人。

  “奴才奉皇上口諭,召小主今晚承恩殿侍駕。”高秋恩低著頭笑說道。

  楚妍點點頭,看了墨蘭一眼,墨蘭在高秋恩未來的時候,就準備了一小包碎銀。

  宮內處處打點,無怪乎宮內主子偶爾會向家族伸手要銀子。

  “有勞高執事前來了,我進宮不久,此次又是初次得宣,不免有些不妥帖,還請高執事用些心,務求此次承恩殿內一切順心。”

  高秋恩爬到這位置上當然明白楚妍這翻話的意思,小主求得是指點,避免入了忌諱,高秋恩得了賞錢,這位小主又給足了他的面子用上尊稱,他心裏自是千肯萬肯。

  這樣的後宮小主,高秋恩最愛打交道了。

  有利益,給面子,還不給他惹事,可以長期合作,想到這裏,高秋恩笑得更親熱幾分。

  忙命自個得意弟子朱福九伺候著,一定叫他將侍寢一事的厲害關係說個清楚明白了,朱福九理會得師傅的意思,若是不得師傅看重巴結的,留下一個抬轎子的太監候著就不錯了,他可是很少在這關口伺候人的。

  朱福九忙做出保證,高秋恩這才放心回去承恩殿聽命。

  南殿一片喜氣,早早燒了水讓楚妍沐浴梳洗著,朱福九在一邊上開始給楚妍梳理著侍寢的規矩,因為自家師傅頗為看重這位新主兒,朱福九也隱晦地提了提聖上‘興致’。

  雖然很隱晦了,可是也叫楚妍聽了個明白,楚妍的面皮很厚,可架不住此時她是絲毫不通人事的閨閣嬌女,於是鬧了個紅臉。

  ***

  永壽宮正殿裏,正好是晚膳時分,趙賢妃小小的吃了兩口便叫人撤了下去。

  宮女兒奉上她最愛吃的荔枝,她也有些懨懨地,沒什麼胃口。

  每宮除了一位掌事太監和一位掌事姑姑,也有兩位自梳的嬤嬤。

  吳嬤嬤是趙賢妃的奶娘,從趙賢妃嫁入東宮時就陪伴在宮內,整個永壽宮中,可以說這位吳嬤嬤是最有體面的。

  平日裏,吳嬤嬤也不做什麼事,基本上就陪著賢妃說說話,或做一些不大費心又是賢妃貼身事宜。

  吳嬤嬤此時陪著趙賢妃,見趙賢妃這般模樣,便揮手讓伺候的人退下去。

  “娘娘,這是好事啊,何苦心煩?”

  趙賢妃拄著額頭,悶聲說道:“嬤嬤,陛下這個月宣召了幾次?”

  吳嬤嬤低聲說道:“四回吧!”

  “是啊,四回,這快月底了,上個月呢?”

  吳嬤嬤擔憂地看著趙賢妃:“娘娘你早些天翻過,陛下宣了雲妃兩回、昌昭儀一回、還有柔貴嬪一回。”

  “上上個月還是五回是不是?”

  吳嬤嬤默認了,自從出了先後孝期,聖上一月宣召都未超過五回,不過每個月都會宣娘娘一回。

豈有豪情似舊時,花開花落兩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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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陽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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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已經四回了,今晚便是第五回了吧!

  “娘娘,新人進宮,聖上宣召的次數定然會多了,這次宣了楚修華,可不是打破了?”

  趙賢妃有些難過,聲音上較之尋常弱了兩分:“我擔憂皇上不想打破,然後……然後這個月不宣我了。”

  “哎呀,我的娘娘,可不能這般想,每月月底,皇上可是給足了娘娘後宮之主的體面,現在娘娘就缺個皇子。”吳嬤嬤連忙說道。


☆、計畫轉變

  吳嬤嬤的話讓趙賢妃冷靜下來,雖說之前皇上因為皇后的孝期不召幸妃嬪,但是如今已經出孝,為了朝堂後宮不可一日無主,國無後嗣的諫言,皇上也開始踏入後宮。

  如今新進宮的妃嬪都是皇帝親選,趙賢妃便明白皇上定然會讓她們留下皇嗣的。

  趙賢妃比皇上還大兩歲,算起來虛歲也有二十八了,在這個平均壽命只達到五十歲的社會現實中,趙賢妃的生命已經過去一半。

  這個年紀很多婦人都認為自己懷孕的希望很是渺茫,更何況,趙賢妃在早些年也受過重創,雖調養了好些年,但是太醫給出的結果低的可憐。

  趙賢妃明白皇上或許不會讓立下有子嗣的妃嬪為後,但是她不敢保證不會冊封其為貴妃或皇貴妃。

  昔日屈居於傅氏之下她認了,是她沒把握住機會。

  如今,她陪伴皇上日久,又掌管著鳳印,在很多人眼中,她就是未來皇后。她知道自己得不到皇后的位置,但是絕不允許自己離開這妃嬪第一人的位置。

  只要她有孩子,哪怕雲妃有了孩子,皇上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也不會撼動她的地位。

  所以,趙賢妃已經開始著手佈置了。

  馮容華和周良媛顏色不在,出身低微的同時,她們還在東宮之時服食過多的避子湯,早已經沒了生育希望,或許等皇上子嗣多了起來後,她們會憑著資歷得到一軒主位撫養低微妃嬪的皇嗣,但是現在,絕無可能。

  而雲妃、昌昭儀和兩位貴嬪,早在大魏還未建立前,她們身後的家族都是歷經亂世出來的不朽傳世貴族,心眼多,人脈廣,現在看似不和,但是她知道只要自個逼得狠了,四人就會團結起來將她打入深淵。

  這就是所謂世家的聯盟,除了四家,底下還有各種中小世家,幾乎都是一個鼻孔出氣。

  不尊皇室只尊家祖,不重國家利益,只重家族利益,這是世家核心思想。

  世家權利鼎盛的時候,百姓只知家族不知皇帝,有時舊朝滅亡新朝建立也少不了他們的手筆。

  每一個皇朝建立,每一代帝王都想將世家削弱,從文武科舉出世,下嫁公主宗女,納世家女為後為妃,到如今的新型選秀制度,都是為了削弱世家的影響力。

  先皇后在時也對剛入宮的四嬪客氣有加,她一個賢妃,不得寵不名正言順,處境更是困難。她只能小心的挑撥四人的關係,如今也少有成效,至少欣貴嬪廢了,柔貴嬪安順不得寵,得寵的雲妃和昌昭儀不和。

  就這樣下去是最好的局勢,她要是對任何一人下手,這四人便會放下成見合力對付自己。

  所以,趙賢妃動不了這四人。

  為了擁有皇嗣,趙賢妃不得不將目標放在新進宮的妃嬪上面。

  王婕妤和齊婕妤是皇上默認的皇嗣之母,兩人雖非出自世家,卻也是權貴中臣之女,家族教養定然不可小覷,在皇上關注,兩人又是為皇上親自選擇的獨居一軒,趙賢妃暫時不敢打她們的主意。

  剩下的,三位修華一位貴人和三位才人中,三位才人出生太低,就是生出子嗣交由自己撫養,也難有底氣和兩位婕妤所出子嗣抗衡。

  薛貴人年紀太小,趙賢妃要的長子。

  剩下的三位修華,潘修華太張狂,趙賢妃陪在聖上日久,很是清楚這類人不會太得聖寵,而且奪她子嗣,潘修華鬧騰起來也是一件長久的麻煩事。

  姚修華本是好人選,可惜她很可能是範家送來給欣貴嬪留用的。

  欣貴嬪得了訓斥,終日呆在佛堂,眼見著再無得寵可能,作為大世家的范家定然會再派出一位女兒前來爭寵,只是可惜這次聖上根本未留一位大世家的貴女。

  姚修華之父本為范家旁門女婿,哪怕欣貴嬪對姚修華並未表示什麼,趙賢妃也不想用身份複雜的姚修華。

  最後的人選便是楚修華了,雖然對於楚修華的位分有所疑慮,在此之前很是擔憂她是先皇后的人,現在依然沒有打消疑慮,但是不妨礙她用。

  若不是和先皇后有關,她能更放心的用,若是,看在她眼皮子下,先皇后又逝去多年,她還是可以利用。

  只不過心裏已經計較好,等到楚修華成為第一個被宣召的新人後,她心裏也不是滋味。

  一時間,竟然有些患得患失。

  吳嬤嬤見趙賢妃蹙起的眉頭沒有鬆開的跡象,忙說道:“皇上心裏定然是有娘娘的,否則也不會將鳳印交給娘娘掌管了,娘娘只要盡心竭力打理後宮,誰都越不了娘娘去。”

  趙賢妃扯下自己的指甲,說道:“嬤嬤不必這般安慰我。”

  吳嬤嬤剛想繼續勸慰,誰知趙賢妃的眼睛猛地犀利起來,她無來由地吞下要說的話。

  “將楚修華和高才人在翠竹林邊巧遇皇上的事悄悄洩露出去。”

  吳嬤嬤忍不住勸道:“娘娘三思。”

  趙賢妃淡淡說道:“嬤嬤放下,本宮沒想對付楚修華,只是宮裏總有一些不安於室的小人們,不好生敲打敲打,以後記不住現在後宮做主是誰!”

  “可是……可是皇上……”

  “皇上常去那地兒,又能有幾人不知道,我們不過是裝著不知道罷了,今日楚修華和高才人從那方向經過,大夥心裏有數,現在只需透露出去,嬤嬤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到?”

  吳嬤嬤頓時止住話,做得毫無痕跡對於掌管後宮多年的永壽宮還不簡單嗎?

  “做仔細一些。”趙賢妃淡淡說道。

  “是。”

  趙賢妃起了身,看看天色已經黑了,怔然呢喃道:“鈴鐺聲也快響了……”

  接送去承恩殿的轎子隨著前進會發出清脆的鈴鐺聲。

  ***

  梳洗過後,楚妍將人揮了下去,隨後打開首飾盒子,拿出一隻銀簪子。

  左右各旋轉三回,銀簪漏出一小粒香丸。

  將香丸放入香爐中,楚妍趴在桌上閉上眼睛。

  若隱若現的淡粉色香霧從香爐中透露出來,奇怪的是,這淡粉絲的香霧似乎有靈覺一般往楚妍臉上縈繞。

  楚妍眼睛並未睜開,嘴微微呼出一口氣,香霧散了幾分,卻很快凝結起來,這般來回三回,她的臉上有些冒汗。

  但是很快就可以發現,屋子裏的香味濃厚一些,可是這香味並非從香爐中透出,而是她滴下的小滴汗水。

  楚妍別的香料做得少,但是對於加持在自己身上魅力的香料絕對沒少做。

  她要的是子嗣,當然會想著魅惑人,本想低調一段日子攢攢資歷,但是現在既然拔了前籌,她不如換一種法子。

  越得寵越好,不過在地位為到的時候,她刻意避孕便是。


☆、楚容華

  承恩殿。

  偌大的殿堂只有楚妍一人,燭光照亮了屋子,坐在床邊的她在燭光的照耀下留下一地的隨影。

  夜無月,殿內寂靜無聲,楚妍一晃就來到這裏近一個時辰了。

  楚妍敏銳的感知並未感到他人進來,加之直挺地坐在位置上不動,腿便有些不適。

  起來走了兩步,開始打量起大殿,除了一寬長的龍床,就只有一張雕花的南木桌,桌上貼著明黃的錦緞,上方擺放著三疊點心和一壺酒。

  此外大殿還有一排櫥櫃,應景兒地擺了一些物件,還有一個格子有一疊書。

  楚妍走了過去,瞟了一眼這疊書上最上方的一本。

  並未有書名。

  剛想伸手去翻,敏銳的感知叫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在床上坐好。

  約莫五息,外殿的門被打開了,楚妍能夠聽出這腳步聲並非一人。

  又過了四息,內殿門被兩個宮女打開,原本跟著的太監宮女都在這門邊停下,由著一個明黃的高大身影走進來。

  楚妍從床邊站起來,也在這時,守在門邊的宮女重新將門關上。

  皇甫晉看著就要行禮的楚妍,淡淡說道:“不必多禮了。”

  楚妍止住了動作,然後看著皇甫晉慢慢向前走來,只不過他走到桌旁就停了下來。

  坐下來後,皇甫晉提著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並未再給楚妍一道注視。

  就皇甫晉本身而言,其實一點都不可怕。這般平淡優雅地喝酒,反而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畫。

  若是平常,楚妍很樂意這般觀賞,而今天……他已經喝了半壺酒了,也不知他的酒量如何。不過,她是絕對不會願意一身清白給回宮去,她楚妍絕對不會讓自己成為宮中笑柄,也不想以後的日子難過。

  只是她給皇甫晉的印象是比較靦腆怯弱的女孩子,楚妍還得重新計較。

  楚妍微微走了一步,就這麼一個小動作,立刻讓皇甫晉看了過來。

  喝了半壺,他的嘴角流露出那麼一絲淺笑,在如玉的俊容上,增添了一種欲語還休的迷霧魅惑。

  不過,楚妍卻清楚地察覺他的眼神卻是平靜之極,哪有絲毫醉意。

  “為什麼動?”皇甫晉微微張嘴,輕聲笑問。

  楚妍心中抽搐,前來侍寢的,被晾了這麼久等來的竟然是這麼一句話。

  楚妍作臉紅狀,用了香料後,她的肌膚很是敏感,作臉紅不再是一件困難的事。

  然後聲音細小如蚊聲一般答道:“我……嬪妾也想喝……酒。”

  “嗯?”皇甫晉聲音上揚了一些,讓人聽不出他的真實心理。

  楚妍繼續說道:“嬪妾見到陛下,心裏緊張得很,想喝一杯讓自個兒不至於站不住腳兒……”

  皇甫晉輕笑一聲,頭撇到一邊不去看她,也就在撇過去的一瞬間,笑聲便止住了。

  楚妍心中一緊,看似和煦的陛下其實對自己非常壓抑,剛剛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來。

  皇甫晉又重新喝了一杯酒,敲了敲桌子:“那楚卿得快過來坐下,可別摔了。”

  明明是取笑剛才楚妍所說的話,但是他說話時卻格外的正經,這無疑對一個少女來說,定然尷尬地找縫兒鑽了。

  楚妍當然不會表現出自己臉皮厚,頭重重低下去,然後以龜速走了過去。

  到了桌旁,感覺皇甫晉的目光,沒有立即坐下去。

  皇甫晉這次倒了兩杯酒,厚薄適中的仰月唇張開一抹弧度,顯得格外性感。

  楚妍立刻打住了念頭,她剛才是怎麼了,竟然有種想親上去的衝動。

  看來是香料起了一些作用,影響到了自己。

  連忙抓起一杯酒,驢飲一般將一杯酒一口吞了下去,隨後深呼出一口氣,似乎膽子大了些許。

  皇甫晉瞅見她這一舉動,重新拿起酒杯慢慢淺飲。

  楚妍放下酒杯,連忙說道:“嬪妾失禮。”

  皇甫晉慢慢說道:“你並不怕朕,何談緊張?”

  好敏銳的觀察力,楚妍腦子飛快運轉,不曉得哪里出錯了。

  隨後低頭回答起來:“回稟陛下,陛下如今模樣讓嬪妾感覺到親切得緊,嬪妾並不害怕,之所以緊張,是因為因為……因為……”連說了三個因為,楚妍憋紅了臉就是說不出來。

  皇甫晉突然扣住楚妍的下巴,緊緊盯著已然紅了臉,漸漸地,這張羞紅的面容的血色慢慢褪下,眼神終於有了害怕之意。

  皇甫晉的手摸向楚妍的臉,說道:“剛才怕了?”話落下後,周圍的氣息再次緩和下來,輕柔的語氣加上性感的嘴角微笑,楚妍的眼睛有些朦朧。

  皇甫晉一個用力,將人抱在懷裏後低下頭,開始親吻今晚放鬆的物件。

  楚妍心中內傷之極,這個皇帝有些不好對付。

  若是一味的冷臉肅穆,就像淩雲老祖一樣,她永遠能保持最清醒的頭腦。

  可是這個皇帝不是如此……剛才有那一瞬間被蠱惑,對於她來說也是不可被原諒的。

  楚妍稍微掙扎起來,力度不大不小,在不觸怒之余,能夠增加一些情趣。

  果然,這時候皇甫晉嘗到了極致的美味,如何會在意這些,雙手彈壓著楚妍的掙扎,由著自己的心意開始擺弄。

  等到楚妍不再掙扎後,他便將人抱起上了床。

  黃色的床帳落了下來,偌大的殿內,金絲帳內無靜眠,蠟燭明滅到天明。

  【嚴打期間,又逢作者是寫肉時是個渣,所以懇切求放過~】

  四更敲過,等到身邊的人睡著後,楚妍睜開眼睛,旁邊的人和她隔著一本書的距離,楚妍只需稍微挨近,明明旁邊的人並未清醒,卻也能移開了去,兩人再次隔開了距離。

  楚妍身體酸痛得很,面對著這般嫌棄,她乾脆背過身去睡,兩人之間的距離隔得更加遠了。

  五更時分,皇甫晉自動清醒了起來,快到上朝的時間了。

  看著楚妍離得他遠遠的,面對著內牆壁睡得香,皇甫晉拉響了床邊的鈴鐺。

  楚妍聽到鈴鐺響,再也無法當做不知道,有心不起身,可是現在她有資本嗎?

  認命地睜開眼睛,在爬起來的時候,身體一軟又躺了下去。

  楚妍感覺皇甫晉在瞧她,又擠出紅暈,然後更快地爬了起來。

  “嬪妾……給您更衣。”

  皇甫晉瞧著蒼白臉上的紅暈,不見了昨晚上的魅惑,反而顯得格外可憐。

  不過他這麼多年過去,哪怕眼前的人暫時合乎自己的心意,他也不會破格放過她。

  楚妍早就看明白了,然後給自己披了一件衣裳,開始給皇甫晉更衣。

  高秋恩帶著一**宮女進來伺候,楚妍拿起了高秋恩恭敬捧過來的龍袍給皇甫晉穿上。

  動作雖然流暢,可是皇甫晉離得近,很明顯看到楚妍的手和腿在微顫,顯然是強撐著不適了。

  果然,這楚家女是個懂規矩、有分寸的,在餘同是如此,現在,暫時也如此。

  扣上扣子,皇甫晉淡淡說道:“楚容華你繼續歇著去,剩下的由高秋恩伺候。”

  高秋恩弓著身子上前,心中吃驚不已,疼惜人不讓伺候,還給晉了位分……


☆、可信與否

  目送皇甫晉一行人出去,楚妍揮退了還留在殿裏伺候的宮女。

  承恩殿的主人自始至終都只屬於皇帝,殿內的人都只認皇帝一個主人,偶爾會聽從前來侍寢的女主子的命令,均是在沒有違反皇上之意的情況下。

  據她們在殿裏伺候多年的情況下,皇上憐惜女主子勞累在此地多歇一段時間的情況不是沒有發生過,但是女主子在這情況下還能睡得著的,楚妍是第一個。

  不過,她們垂下頭,雖然女主子穿著睡衣披了衣服,可是也遮掩不主女主子被摧殘的厲害痕跡。

  這麼一想,她們放下心中的驚異之心,安心在外邊守候,只等人一起,好生伺候著她起身。

  楚妍重新躺回床上,拉開手上衣服,白皙的手臂已經是青紫一片。

  她伸出兩隻手,在胸腹和手臂兩處穴道按了按,過了十幾下,楚妍全身放鬆下來,不若剛開始的酸痛。

  這個手藝還是昔日她從一些凡女身上學到減少自身不適的技巧,畢竟修仙者的身體並非凡女可以承受,這般按摩在一定的程度上可以為自己減輕苦楚。

  楚妍本不將皇甫晉放在心上,畢竟在她看來,這位皇帝不好女色,又非常自持,他定然不會在她一個小小修華身上服用壯陽等物,這樣他再怎麼折騰,頂多兩三回也就能熄火,所以她才放心的使用香料,讓皇帝愛不釋手,從而加深印象。

  只是沒想到皇甫晉在這事情上隨心所欲得緊,而且不像她想像中那般不行,昨天晚上,他似乎將自己多天的積蓄全部爆發出來,讓楚妍無比後悔自己的衝動。

  吸入體內的香氣如杏花一般清雅,只會在熱潮著慢慢揮發出來,讓人心神迷亂,而且在此之前,楚妍除了自己的體香,並無用其他香料,這樣凸顯出來的,仿佛這股子香味是她天生一般。

  楚妍發覺皇甫晉很喜歡這個味道,手上動作輕柔地撫摸過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臉也蹭過她脖頸肩背,明明沉浸在一片杏花世界,身下的動作反而愈發瘋狂,雖然加深印象的目的達到了,但是和楚妍想像中印象加深的原因似乎發生了變化。

  想到這裏,她呼出一口氣,躺在被子中繼續為自己按壓穴道。

  若不想法子給自己減輕苦楚,她定然下不了床,更何況天亮後還要去給趙賢妃請安,甚至面對各宮妃嬪的打量和試探。

  今天,永壽宮可能比昨天熱鬧,昨天大家關注一大**新人,王婕妤分去了一半的目光。而今天,是所有的人都瞧她了。

  新人侍寢,在侍寢過後又晉了位分,這是康定年間第一人,定然惹人注目的。

  平日了柔弱可以降低存在感,但是在引入注目的情況下露出柔弱,楚妍覺得自己能夠拉上滿滿一籮筐的仇恨值。

  皇帝早朝快的話不到半個時辰,慢得話,可能會上到午後。

  承恩殿雖是皇帝寢殿,但是不是皇上的常住地,哪怕皇帝早早下朝,楚妍在此地睡到天亮,也是無法再見到皇甫晉的。

  對於一個不好女色不昏庸的皇帝來說,早朝下來前往承恩殿看望自己寵倖的妃嬪,是一件浪費時間的事情。

  楚妍根本沒寄任何希望,只是求這位爺在下朝後記得擬一份她進位的聖旨,她就大加感激了,雖然君無戲言,但是有了聖旨才算定下來。

  楚妍現在缺什麼?就是位分。

  爬到嬪位早一天,就離她的目的近一分。只要能早點爬上去,楚妍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成了眾矢之的。

  天亮了起來,楚妍身體舒服了很多,穿戴好後在宮女的攙扶下出了正殿,就瞧在左邊走廊等候的高秋恩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

  “奴才給容華小主請安,容華小主安福。”

  “高執事免禮。”楚妍抬手虛扶了一下,她瞧見高秋恩手中的聖旨了,心裏徹底平靜下來。

  高秋恩起了身,然後恭敬地遞過聖旨:“恭喜小主晉封之喜,皇上一下朝就擬了旨意送了過來,這時候張總管可能早已經曉諭九宮了。”

  接了聖旨,曉諭九宮過後,名分便徹底定下來了。

  楚妍露出笑容,這會兒了是真切的笑容,接到晉封聖旨不笑才是怪事。

  先朝著外朝主殿行了一禮,然後微笑地對高秋恩說道:“偏勞高執事。”

  高秋恩臉上的笑容更加深厚,這笑容啊,楚妍在很多人面上都見過。

  看似親熱,其實是最不可靠的笑容。

  隨後,高秋恩更是親自送了楚妍進轎,一路上殷勤伺候不說,話也說得動聽之極。

  跟在高秋恩身後的朱福九記在了心裏,見師傅還在原地發呆,忙喊了兩句。

  高秋恩看著眼前還年輕的小太監,眼睛都透露著一股子機靈勁。

  “昨晚上收穫不少吧!”

  “師傅英明,楚小主賞了不少,正要交給師傅來著。”朱福九笑說道。

  高秋恩冷哼一聲:“嘴都笑歪了,當心你的狗頭笑沒了。”

  朱福九連忙垂下頭,一臉恭敬。

  “在這殿裏做事,對哪位主兒都要討好,就是你認為將來有前途的主兒,也別讓人看出來,否則你的狗頭就得搬家去了。”

  朱福九一聽便知高秋恩在教他,當下連連點頭,一個勁兒的道謝。

  仔細想想,昨晚上和今兒的事情,師父的行為和以前四位娘娘初次承寵時一般無二,他怎麼就認為師父看好楚小主呢?

  果然,他還嫩著,以後還有的學。

  高秋恩自顧自地回去,其實朱福九又想差了,高秋恩看好楚妍,加之楚妍對他的態度不錯,他多少有些真奉承,當然現在也僅僅是言語上幾句奉承了,想要他做得更多,除非這位主兒能生下皇長子,他或許會不知痕跡地多奉承一些。

  車轎很快就到了永壽宮,楚妍從南殿門小聲地進去了去。

  墨蘭早就準備了香湯供楚妍放鬆,在寬衣的關口,楚妍讓伺候的紅梅退了下去。

  等到墨蘭提著熱水進來,楚妍聽了聽外邊的動靜,平靜地問道:“有沒有聽到什麼消息?”

  這無頭無腦的話讓墨蘭一怔。

  隨後,她整理好想說的話忙道:“恭喜小主得寵進位,各宮主子小主今兒要來永壽宮給小主道喜……”

  楚妍不做聲,拂水到自己的頸部。

  墨蘭見狀,聲音小了很多:“小主,昨晚上宮裏就開始傳著您在御花園見著了皇上……”

  見著?估計是勾引二字吧,墨蘭不敢說。

  楚妍一聽,皺起眉頭:“只有我、寶珠與你知道,這怎麼……”

  墨蘭連忙跪下來:“小主,奴婢什麼也沒說,求小主相信奴婢。”

  楚妍楚妍看著濕了的地面上,開始回想著這兩天四個宮女的表現,紅梅知道的宮中東西最多,辦事妥帖,人也非常伶俐,這般人物最是得新入宮的小主青眯。

  綠菊舉止有禮不多話,做事很勤快,她還梳了一手好頭,對於小主來說,是位得力的。

  青竹和綠菊的性子差不多,不過更沉悶一些,楚妍進宮兩天了,也只是聽過她給自己請安的話,人嘛,也沒看到什麼得主子器重和喜歡的地方。

  剩下的便是墨蘭了,墨蘭是四人中長得最漂亮的,在一排排宮女中,如果稍微打扮一下也是挺惹人注意的,說起她做事來,安靜比不過青竹,勤快比不過綠菊,聰明伶俐比不過紅梅,偏偏有時候還有些傲性,算來算去,她是最不像宮女的宮女。

  可是從一開始,楚妍就不大信人,這位墨蘭,在楚妍心裏,她是別宮妃嬪的可能性比其他人要小。


☆、墨蘭歸心

  “不是你,難道是寶珠?”楚妍問得漫不經心。

  墨蘭真不明白為何會被洩露,可要說是高才人,也不大可能。

  高才人雖然年幼,卻也透這伶俐,她年紀還小,萬事得靠著小主照料著,並沒有什麼利益就背叛小主的可能性近似於無。

  或許為了擺脫自己的嫌疑,引導小主誤會可以解除她此時的困境,可是……墨蘭不敢冒險,小主和高小主的關係如何,此時她還看不出來,難保不會真相大白,到時她被小主換掉,她真得落在那沒命根的人手上了。

  “奴婢也不知道……”

  說話的時候,墨蘭眼中閃過迷茫和惶恐。

  楚妍淡淡說道:“起來吧。”

  墨蘭抬起頭,叫喚道:“小主!”

  楚妍轉回頭:“水冷了。”

  墨蘭一聽,連忙起身給楚妍加熱水。

  白茫茫的熱氣頓時迷糊了楚妍的面容,墨蘭有些不安地站在一旁。

  好在接下來,楚妍再也未和她說過話,而沐浴之後,楚妍又如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更衣梳洗。

  而墨蘭卻越發惶恐了,什麼都不說,才是最令人害怕的,尤其是她為小主猜忌。

  用過早膳,墨蘭在楚妍摒退左右後,終於跪在了楚妍面前,兩人說了什麼,這南殿裏除了當事人再也沒人知道,不過守在外面的紅梅和綠菊隱約聽到墨蘭的哭聲。但是為何哭,她們沒有絲毫頭緒。

  楚妍看著墨蘭,心中卻在不停地找墨蘭先前言語中的破綻,然而,她並未找到。

  在這之前,她刻意用言語試探以及冷處理,就是在等著觀看墨蘭的反應,若是她將事情推到寶珠身上,此人就算不是她人的人,卻也不能大用,因為這樣的人膽大頭昏,以後也非常容易背叛。若是一心說不是寶珠所做,這樣的人自主性非常高,加上不錯的容貌,未來很有可能噬主,可以暫時留用,能不能成為自己心腹還得看她的表現。

  如果是淡然或不卑不亢地說:“小主自有定論。”這種人是最深沉的人,或許是無野心,在自己不受性命威脅的情況下忠心為主,又或許是心思詭詐,別有用心之人,楚妍在之前已經決定,前兩種她可以在試探調教一些日子,但是這種人,楚妍勢必不會用了。

  而墨蘭卻是迷茫後的惶恐,證明她一開始是真的不知道誰洩露的,後來想到高寶珠,既不敢污蔑小主,也害怕楚妍認定她吃裏扒外,才感到惶恐。她的表現是為楚妍敏銳的五感所抓住的,比起證據,她更信自己所看到的。

  如今墨蘭再表露心跡,將自己的一切都如實告訴的楚妍,楚妍無疑對她信了七分,剩下的兩分是得悄悄查她所說的是否有出入,還有一分,便是她今後的表現。

  對於楚妍來說,這剩下的一分,沒有幾個人能夠達到。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以後便好好過吧,我現下總能護得住你。”楚妍低聲說道。

  語氣還是那般和氣弱勢,似乎墨蘭之前感覺到的威壓和害怕只是她腦補出來的錯覺一樣。

  很快,墨蘭揮去了這個念頭,她都已經交代清楚就再也沒有退路,一心為小主打算才是最要緊的。

  “多謝小主,奴婢定然……誓死追隨小主。”

  楚妍溫聲笑道:“別怕,只要你對我好,我也會保護你的。”

  墨蘭重重的點了點頭。在未來很多日子,墨蘭無數次慶幸這次正確的選擇,也深刻認識到當初的主子心機是多麼的深沉。

  那弱勢的表面下是一顆冷硬的心,若非她是主子第一個信任的人,她也不會有日後的風光。

  ***

  時辰到了,楚妍很早地就到了永壽宮正殿,與昨日不同的是,她沒有留在外殿坐等,而是被趙賢妃叫進了寢殿。

  趙賢妃才剛剛起身,現下在梳粧檯前梳頭。

  比之楚妍來,趙賢妃的架勢龐大很多,梳頭的就有三個宮女和一個嬤嬤,其餘端著宮裝和洗漱用品的也有三四人,寢殿裏一時聚集著八人。

  “賢妃娘娘萬福。”

  趙賢妃從銅鏡中看到一如昨日一般謹小慎微的楚妍。

  果然,期望此人恃寵而驕是不可能的事。

  “免了,鶯兒給容華搬個繡墩過來。”

  隨著她的話落下,一位穿著淡藍色的宮裝女官從一側搬了一個繡墩過來,並且微笑地招呼楚妍坐。

  楚妍微微側身,隨後局促地的坐了下來。

  “容華也是本宮宮裏的人,按說既然是同宮住著的姐妹,本宮需要多加照看容華,不過容華初入宮中,本宮也不得不按例訓誡幾句。”

  楚妍在座位上恭敬頷首,隨後誠心地說道:“嬪妾惶恐,能得娘娘教誨是嬪妾的福氣。”

  趙賢妃從梳粧檯上拿出指甲,輕輕地給自己帶上了。

  她露出些許笑容,親切地說道:“早在選秀的時候,本宮就知道容華是個懂事的,既然如此,本宮也就簡單和你說兩句。”

  楚妍低聲應了一句:“是。”

  趙賢妃轉過身來,瞧著恭敬的楚妍,笑道:“妹妹得了皇上恩典,切記不可恃寵而驕,各宮姐妹雖多,也應以謹記和睦二字,盡心竭力地服侍皇上,為皇家綿延子孫才是後宮嬪妃的本分。”

  楚妍作懇切傾聽狀,在趙賢妃說完後便起身行了重禮。

  趙賢妃笑了笑起身,吳嬤嬤已經收回時而打量楚妍的眼神,開始招呼宮女上來為趙賢妃更衣。

  比之昨天按等級打扮的賢妃正裝,今天趙賢妃穿的簡單多了,朱紫的綉鸞宮裝配上華麗繁複的簪花高髻,自由一翻端莊明豔,簪花高髻層層卷梳起來,髻旁插玉簪,髻前插串珠步搖,頂上戴上牡丹宮花,更增加一絲亮色。

  趙賢妃也是一個極其明麗的美人兒。

  將一支步搖遞給了楚妍,她笑說道:“這算是本宮給妹妹的賀禮。”

  楚妍有些不安地說道:“這……太貴重了,嬪妾身份低微,還請娘娘收回。”

  步搖是嬪位極其以上才能佩戴,拿在手裏身份不夠,天天看著豈不膈應?

  “妹妹伺候好了皇上,便是本宮也是要多加感激的,憑著妹妹這番品貌,只要不行差踏錯,這步搖遲早派的上用場。”

  不行差踏錯,可不就是要聽她的話,不聽話了,在這永壽宮裏,想不行差踏錯都難。

  楚妍面帶羞怯,趙賢妃笑咪咪的,顯出和氣又憐愛般的目光。

  楚妍表情不變,卻也恭敬地將步搖接過來,低聲說道:“謝娘娘賞賜。”

  接了步搖……趙賢妃眸色漸深,果然沒有一個不想上爬的。

  她嘴角勾出一點點笑意,不怕有心思,想做嬪,就怕她有心思,卻隱藏得好好的,叫她瞧不出來。

  現在讓她瞧出來,說明此人還能為自己所控制。

  


☆、所謂獨寵

  楚妍和趙賢妃一前一後地進了前殿,殿內的妃嬪幾乎到齊了。

  十來人齊聲給趙賢妃請安,顯得頗有架勢,此時,眾人俯身,站在首位的趙賢妃恍若眾星拱月的存在,在這樣的影響下,想不養成一翻好氣度都難。

  楚妍落了座,這次的位置落在了潘修華和姚修華兩人的前面。

  首位上的賢妃與大夥寒暄,底下眾多的目光全部彙集在楚妍身上。

  楚妍的頭一低再低,再怎麼做平常狀,在眾多人心裏,也遮掩不住全身的小家子氣的怯弱勁兒。

  好幾回昌昭儀將話題引到楚妍身上,均為賢妃遮掩了過去。

  賢妃時而也與楚妍說了一兩句話,楚妍也均是應“是”“好”。

  這麼一會兒工夫,結合楚妍和趙賢妃一起出來,大夥兒都已然明白,楚妍已經投靠了賢妃。

  趙賢妃對此非常滿意,她今天的所作所為,不就是為了如此?

  一場早茶會很快就散了,楚妍又被趙賢妃留下說話,一時間,眾人臉色多多少少又有些變化,因為賢妃這般表現,分明是將其當做最得力的培養對象。

  有賢妃做靠山,楚妍在宮裏的地位完全可以和齊婕妤、王婕妤相提並論。

  趙賢妃又留了楚妍用午膳,然後幾乎一整天都留在了主殿裏。

  說說話,下下棋,趙賢妃處理公務的時候,也讓楚妍留在主殿看書。

  在很多人眼裏,楚妍是走運的表現,畢竟初入後宮得到掌管宮權的賢妃賞識,不僅可以讓自個過得更加舒服,更快地站穩腳跟,而且得寵的可能性大上很多,皇上每月是必來永壽宮的,得到賢妃賞識,賢妃不可能不提攜楚妍。

  拿馬才人和吳才人的話說,楚容華是一步登天了,和她們不再是一條線上的。

  又到了黃昏,隨趙賢妃用過晚膳後準備離開時,鶯兒從外邊對趙賢妃耳語了幾句。

  楚妍聽力極好,這般不過六步,如何隱瞞得住她。

  “娘娘,高秋恩今晚又去了南殿。”

  楚妍敏銳的察覺到趙賢妃撥弄指甲的手指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趙賢妃神色複雜地掃了楚妍一眼,然後對鶯兒揮了揮手。

  鶯兒俯身退了下去。

  “楚妹妹,皇上又宣召你了,你儘快回去準備吧!”趙賢妃直接說道。

  加上今晚,皇上終於超過五次宣召,昨晚上的擔憂她可以放下了,可是心裏更加酸澀又是怎麼一回事?

  楚妍立刻紅了臉,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已經承過寵的楚容華還有著女兒般的嬌羞,瞧著這模樣,還真是讓人心猿意馬。

  年輕就是好啊,趙賢妃不禁嘲笑一聲,衣不如新,自古都是。

  ***

  楚妍回到南殿裏,接見過高秋恩後,不禁感到疲憊之極。

  就是不能吸收靈氣,可淩雲峰上充沛的靈氣也能讓她精神充沛。而且時而有靈丹靈水服用,讓自己的體力、容貌、壽命都能有很大的提高。

  楚妍不禁摸了摸臉,還真是有欺騙性的。

  再次進入承恩殿,皇甫晉這次來得有些早,這次不僅有酒和點心,還有晚膳。

  皇帝的晚膳是極其豐富的,不過現在呈現的只有那麼幾樣,可以說相當簡單。

  “用過晚膳了?”皇甫晉說得很輕,但卻是肯定的語氣。

  楚妍點點頭,應道:“在賢妃娘娘宮裏用了。”

  皇甫晉突然笑了起來:“定然沒怎麼動筷子?”

  楚妍低頭看著腳尖,有著被戳破的緊張感。

  “過來坐。”

  楚妍忍不住抬頭去看他,今天的皇甫晉有些奇怪,怎會這般和氣?

  她還不至於自戀自個兒一晚上就將他迷住了。

  皇甫晉今晚上摘下了帝冠,青絲除了用一隻碧綠清透的玉簪固定,上半額頭和豎起固定的長髮用黑色柔絲錦緞網巾再次纏繞在一起。他穿著白色的常服,常服上胸前手臂除了皇室獨有的銘文和花紋,也精細地繡著金龍式樣。

  看起來簡單清爽,讓他整個人都朝氣俊秀了許多。

  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信自己看到的情形,等看到皇甫晉勾起的淺笑,然後被蠱惑一般移了過去。

  到了皇甫晉身邊,楚妍自覺臉部有些發熱,沒有坐下來,而是準備給皇甫晉布菜,可是卻給皇甫晉阻止了。

  “不必了。”他說道。

  楚妍看向他,皇甫晉說道:“坐下來用吧!”

  楚妍柔順地坐在他身邊,害怕緊張之意赫然消減了許多。

  提起碗筷,卻見皇甫晉沒動筷子的意思,鼓起勇氣問道:“皇上不吃嗎?”

  皇甫晉微微一笑:“朕用過了。”

  那為何還擺膳?想到菜色,看來還是為她準備的。

  琢磨著皇甫晉今晚所說的話,她連忙低下頭去,若是此時看楚妍的眼睛,定然是濕潤了。

  皇甫晉當然能看到,可是下面的話足以讓陷入感動情緒中的楚妍墜入冰天雪地。

  他說道:“你身子應當還有不適,今天你便早點休息,莫要等朕了。”

  什麼意思?什麼等?人不是在這裏嗎?

  楚妍立刻抬起頭,連眼睛裏的濕潤還沒掩飾完。

  皇甫晉卻在此時起了身,對楚妍笑了笑,說道:“別多想。”隨後,就走出了內殿。

  留下楚妍怔怔地看著門口發呆。

  直到屋裏無人,也感覺不到有人窺伺後,楚妍收回了目光。

  哪里還有感動怔然的情緒,只留下重重疑惑。

  如果只是不想招她侍寢,他不宣即可,為何宣了竟然還走了,她不是什麼有政治牽扯的後臺家族,完全不必給她面子。

  難道是想讓她掩飾什麼?

  各種疑惑第二天早上,皇甫晉又派張懷忠送來厚重的賞賜,根本是坐實了她得寵的事實。

  全宮的人都沒有得到皇甫晉並未寵倖她的事實,對她又妒又羨。

  連一向清傲的雲妃也多看了她幾眼。

  這一日,賢妃並未留下楚妍說話。

  而楚妍沒有想明白皇甫晉的用意,更是小心約束自己,不敢有絲毫異動。

  一兩天,只是換來言語中酸味的話,那麼一連七天皇甫晉都只宣召她一人,這已然成了眾矢之的。

  連和氣的賢妃也掛不住為她高興的笑容了。

  楚妍心中苦笑之極,七天宣召,真正侍寢的日子其實只有三天。

  她越發看不透皇甫晉了,連淩雲老祖她也能或多或少摸對一些脾氣,可皇甫晉對於她來說還是一團霧水。

  若是她真得寵,她還能規勸一下,現在,她哪里有底氣。

  除了寶珠,不是對她避之不及,就是話裏話外都是針鋒相對。

  今日正是七月最後一天,據說皇上只要在宮中,這一日都是宣召趙賢妃的。

  楚妍還未松一口氣,高秋恩又在傍晚來了南殿。

  當她看到高秋恩的時候,心裏已經明白這個地方她呆不下去了。


☆、第34章

  南殿的宮女太監們此時也不見前些日子的歡欣鼓舞了。

  今天是個敏感的日子,尤其楚妍還在趙賢妃眼皮子底下住著,今天侍寢無疑不是一件好事。

  楚妍靜默著沐浴,並且做好準備。

  於此同時,久不見笑容的各宮主子在今晚上笑了起來。

  而永壽宮正殿完全是一片低氣壓。

  “終日打燕,這次沒想到被這畜生啄了眼。”趙賢妃看著吳嬤嬤,輕悠悠地說道。

  吳嬤嬤很清楚,娘娘用這語氣說這樣一句話,已經表明她已經氣到了極點。

  這時候,吳嬤嬤也不想為楚妍說話了。

  本以為楚容華雖然膽子小了點,也是個伶俐人,前天,娘娘已經暗示過楚容華寵愛太過會帶來災難,本以為昨天晚上楚容華會想法子辭寵,可是今日看來,根本不是一回事。

  這楚容華定然是心大了。

  “老奴也沒想到那柔弱的表面是這麼一個心大的。”

  趙賢妃冷哼一聲:“不僅僅是你,全宮上下都被這**給騙了。”

  吳嬤嬤沉默下來。

  “娘娘,接下來該如何?”

  趙賢妃嘲諷道:“現在她是新寵,本宮還能拿她怎麼辦?等著他人坐收漁利嗎?”

  吳嬤嬤聽趙賢妃這般說越是不相信她不會做什麼。

  屋裏靜默到了極點。

  更漏的水滴下顯得響亮不已,趙賢妃溫婉地一笑,說道:“也快中秋節了,楚容華也是個有福氣的,嬤嬤你多撿幾件好東西替本宮送去。”

  吳嬤嬤正要答應,趙賢妃的聲音更低了幾分:“將庫房裏那匹雪瑤錦包裝好夾在裏面送過去。”

  吳嬤嬤一愣,雪瑤錦,那不是當年先皇后所賜的……

  當年娘娘一舞驚豔御前,皇上皇后大加賞賜,皇后娘娘就賞了雪瑤錦,說是娘娘用此做上舞服會更加驚豔。

  雪瑤錦柔軟飄逸,還是正紅色的料子,而且這是西域諸國進貢的唯一一匹,可謂是貴重不凡。

  正紅色只能皇后作為宮裝使用,而舞服卻沒這麼大的規矩,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娘娘如何願意接。

  當日一舞,不過是後宮雅趣,若接了做舞服,便是自比舞女。

  娘娘好不容易辭謝過去,好在皇后不過稍微警示一翻,就將這匹料子被皇后重新收了回去。

  可是四年前,皇后娘娘去後,鳳儀宮的宮人將一堆的東西送給了賢妃做念想,其中就有這匹料子。

  皇后娘娘是認為賢妃可能成為繼後,這匹料子可做宮裝。

  只是皇上並未有此意,這料子雖然接下來,娘娘不但不敢裁剪衣服穿戴,甚至還不敢多看幾眼。

  這麼多年過去,這匹雪瑤錦都沒有見過光的一天。

  如今送給一個小容華,吳嬤嬤直覺有些不妥當,可是聽到她自稱本宮後,吳嬤嬤便心知賢妃注意已定。

  想到這裏,吳嬤嬤又有些擔憂,本以為娘娘忘了這麼一匹令她傷心的料子,沒想到記得這般清晰,可見在娘娘心裏是時刻記著這份羞辱和不甘。

  “娘娘……”吳嬤嬤有心想勸。

  趙賢妃只瞥了一眼,揮了揮手說道:“去吧,本宮心中有數。”  ***

  夜幕深了,楚妍梳洗過後,紅梅敲響了門。

  “小主,賢妃娘娘跟前的吳嬤嬤來了。”

  楚妍放下手中金簪,對墨蘭說道:“還不快請。”

  墨蘭將門打開,吳嬤嬤帶著兩個宮女進來,兩宮女捧著兩盤禮盒進來。

  “老奴給容華小主問安。”

  楚妍微微一笑,起身扶起了她:“嬤嬤不必多禮。”

  吳嬤嬤沉下眼,還是這般客氣。

  “奉娘娘旨意,給小主送賞來了。”

  楚妍一聽,對著吳嬤嬤行禮,這次吳嬤嬤微笑地扶起楚妍。

  “快別多禮了,娘娘說都是自家姐妹,小主聽著便是。”

  楚妍笑道:“那是娘娘疼嬪妾,嬪妾心裏感激,卻不敢壞了規矩讓娘娘為難。”說完,她將禮行全了。

  吳嬤嬤精光閃動,與前日唯諾踟躕的楚容華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楚妍也是無奈之舉,前些日子,賢妃已經警告過她一回了,她苦於自身並非真切得寵,什麼也不敢說,如今又占了賢妃的好日子,到了這份上,她已經將賢妃的臉打到一定程度,再好的肚量,她是不會被賢妃容忍了。

  既然知道得罪了人,楚妍便不會再刻意掩飾了,雖然沒有暴露出本性,但是小心討好之意已經散去不少。

  吳嬤嬤看著她行完禮,笑道:“小主守禮,娘娘頗為欣慰。”

  楚妍繼續等她下文。

  “眼下,中秋節快到了,娘娘已經開始操持中秋節各項事務,這些天有時忙到子時還在看帳本,現在娘娘讓老奴提前和小主招呼一聲。”

  “還請娘娘吩咐。”

  吳嬤嬤聲音變輕,和氣地說道:“說不上吩咐,就是告訴小主,中秋上白日裏恐不得閒,但是晚宴會大辦,那一天后宮要好好熱鬧一翻,娘娘年紀大了,永壽宮的恩寵希望小主能夠保持,莫讓他人拔了頭籌。”  楚妍微微一笑,真說了這樣了這樣的話,似乎是表明自己一點都不在意今晚上她的侍寢,甚至還在為她開心。

  “嬪妾才疏學淺,才藝也是有限得緊。”

  吳嬤嬤打斷楚妍的話,說道:“娘娘很信任小主,小主現在恩寵之極,難免會有小人惦記著小主,小主這番恩寵萬萬不能失手,為此,娘娘給小主選了些好料子,可以助小主一臂之力。”

  說完,她讓兩宮女走上前,並將三個禮盒打開看了看,均是很美的料子,尤其是中間那匹正紅色的料子,雖沒觸摸,可是看到上面的暗紋可見其華美。

  吳嬤嬤見楚妍看著料子,不僅雪瑤錦,就是其他兩匹也是極其少見的好料子,出身不高,又初入宮中的容華小主只怕是見都沒見過吧!

  “老奴說完了,還得回去伺候娘娘,老奴告退。”

  楚妍從料子上收回目光,對吳嬤嬤點了點頭。

  一路送出外殿,楚妍才回轉過來。

  看見桌上的料子,楚妍將那匹正紅色的料子拿了起來,這一上手,掉下了一塊銘牌,楚妍看了兩眼,也不看剩下的兩匹料子,對紅梅吩咐說道:“放進庫房裏去。”

  紅梅點點頭,正要喚青竹進來,楚妍淡淡說道:“紅梅你去吧,讓青竹去主殿替我給娘娘謝恩。”

  紅梅掃了屋裏的墨蘭和綠菊一眼,有些不甘心地退了下去。

  等到人走後,楚妍讓綠菊將門關了。 撫摸了這匹料子好一會兒,隨後,她露出笑容說道:“吹燈。”

  墨蘭和綠菊奇怪極了,卻也照做了。

  燈滅的一刹那,楚妍手中的紅錦發出氤氳的紅光,紅光慢慢淺淡後,錦緞又若隱若現地發出朦朧的金色光芒。

  金紅相交,看起來柔和的同時,讓人覺得十分夢幻。

  黑暗中,楚妍抱著這紅錦,旁邊的人看起來,似乎讓她置身於祥雲之中,格外華美。

  若是做成衣裳,該是如何的震撼人心。

  這般美麗的東西,很少有女人能抵抗住誘惑吧!

  楚妍露出一絲笑容,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第一次看到有靈氣的東西。

  楚妍緩緩坐下,淡淡問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這匹紅錦?”

  楚妍點了燈,兩人從震撼中回過神。

  墨蘭想了想,還是搖搖頭。

  這時候,向來穩重的綠菊臉色微變,楚妍立刻察覺了去。

  “綠菊,你說。”

  綠菊支吾起來:“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

  楚妍嚴肅地說道:“你說。”

  綠菊低聲說起來:“奴婢七歲就進宮做宮女了,一開始兩年在內務府跟著嬤嬤學規矩,記得那年正是皇后千秋,奴婢學完規矩後便聽到內務府的大宮女和大內監說了一件異事。”

  “西域扶風國那年進上了一批天下無雙的寶錦,皇上將其賞給了先皇后。”

  楚妍摸了摸這匹料子,柔軟潤滑。

  先皇后的東西,還是正紅色,偏偏又是這般珍貴美麗得讓人移不開眼的料子,中間的誘惑和陷阱可想而知。

  吳嬤嬤說得對,她連續八日的得寵,已經成為後宮的眼中釘,一旦在中秋晚宴讓他人入了聖上的眼,她只要一失寵定然會萬劫不復。

  楚妍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定然要拿出本領與眾人爭一長短。

  有了這匹料子,就是表演略輸於他人,也是晚宴上最亮眼的風景。

  可是這料子和先皇后有關,楚妍又怎麼可能放心用。

  進宮快十天了,先皇后和長安公主的事雖然宮中禁言,可是還能聽到一些風聲。

  比如,皇上寵愛長安公主,一直養在龍儀店,規制如太子一般。

  又比如,皇上和先皇后伉儷情深,對於天子來說,髮妻薨逝,再情深意重的也只需守一年便足以,而且天子在守孝一事上,可以以天代年,可是皇上生生的守了三年。

  兩相加起來,不管皇帝是真情和假意,楚妍心裏很清楚,和先皇后沾在一起的事都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可惜了一件靈物,她是留不住了。

  先皇后的東西,她一個小容華怎能占為己有。

  倒是中秋過後便是長安公主的生辰,這既是先皇后的東西,又是正紅色,拿在手裏不做舞服便燙手得緊,仔細想來,將其送給公主做壽禮是再合適不過了。

  可是才一打定主意,楚妍怎麼總覺得有些不對,偏偏此時沒能想出個所以然。

  “墨蘭、綠菊,你們悄悄地給我打聽打聽有關這匹料子的消息。”

  墨蘭和綠菊應了下來。

  楚妍將這匹雪瑤錦重新收到錦盒裏,並讓墨蘭鎖進了長寶匣裏。

  揮手讓兩人退下,沉香珠只有七日之效,今日是第八日,楚妍重新拿出一小塊放入香爐供她吸收。

  今日不管能不能得幸,她都得準備好。

  離上一次被寵倖現在有兩日了,只是皇甫晉不想洩露出去,她也只能保住這個秘密。

  得罪賢妃固然危險,但是得罪皇甫晉是馬上被厭棄、甚至有失去性命的危險。

  二選一,楚妍當然選危險性輕的一個。

  ***

  承恩殿。

  依然準備著晚膳,皇甫晉還是如前幾日一樣與張懷忠一起進來,並且擺上膳食,與她說話同樣不到三十個呼吸,也不和她同桌用膳就帶著張懷忠離開了。

  楚妍越發疑惑,放下碗筷,也如以前一樣匆忙地睡了。

  只是睡沒睡著,只有楚妍自己清楚。

  回憶這些天的點點滴滴,得寵的日子和不得寵的日子,突然,楚妍睜開了眼睛。

  她臉上的血色完全褪去,她發現了異樣。

  寵倖她的皇甫晉拒人千里之外,不輕易大笑的。

  只是招呼她坐下用膳的皇甫晉卻笑了好幾回。

  沒聽說過皇甫晉是雙面人,就算皇甫晉是,也不可能在一個新容華面前暴露出來,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後面這個皇甫晉是假的。

  越想越可能,第一天受寵,晉了位分,宣誓著她得寵。

  第二天就派了個假的來,說兩句話撇下楚妍獨自用膳就離開了。

  第三天、第五天再受寵,想著在皇甫晉在床上時而說的話,現在根本是在試探自己是否辨認出真假來。

  中間隔了兩次,皇甫晉確定楚妍沒有認出來,才徹底離開了。

  這兩日,後宮都聽到西北大旱的消息,皇帝並未如以前一樣第一時間派下禦史前去賑災,拖了一兩日才發下明旨。

  大夥都認為是最近國庫空虛,根本沒想到皇帝很可能不在大魏宮。

  所有的疑惑在頃刻間解開,為什麼不侍寢的日子,‘皇甫晉’不與她一起用膳,也不敢與自己有任何肢體接觸。

  楚妍不在意皇甫晉,在意的是他的風靈根,可是自從證實皇甫晉是風靈根後,她再也沒有查看過。而與人有過夫妻之實,楚妍便失去對他的靈根那股親切的氣息感應,因為兩人的氣息交合在一起,已然不分你我,所以久而久之感應不出來。

  楚妍已經有九分確定,剩下的一分只等再見其人探測其靈根了。

  不過在這之前她回憶了一會兒,自從她被晾了幾天,她在真假皇甫晉面前都很是拘謹,乖乖待在一邊,不多話,假皇甫晉讓她做什麼就做什麼,與他保持著相當一部分距離。

  加上假‘皇甫晉’在殿裏的時間實在短,她並未有絲毫出格的動作。

  想到這裏,楚妍松了一口氣,想來皇甫晉看重的就是她所表現出來的膽小怯弱、不多話,認定撒嬌賣癡,甚至引誘的事情她做不出來。

  只要沒出格,她還有挽回、甚至更上一層的機會。

  想到這裏,楚妍露出一抹笑容。

  因為此事,楚妍對皇甫晉最後一份琦念也消失了去。

  沒認出的結果,哪怕沒有出格的動作,雖然清楚楚妍這是正常的表現,可是對於帝王來說,也是膈應得緊,或許不會做什麼,但是寵愛之路也斷了。

  若是出了格,等到帝王回來,就只有一個字。

  而認出來了,若是沒有好的措辭,讓帝王認為你心機了得,也沒有什麼好下場。

  這般危險之境,于楚妍差不多是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面對這樣的帝王,楚妍還能有什麼想法?

  終於等到天明,這個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多呆。

  許是瞭解到真相,楚妍覺得時間格外難過,就是齊聚永壽宮正殿,雲妃的冷言冷臉,昌昭儀笑著的挑撥,潘修華的指桑駡槐,楚妍都沒聽進去。

  賢妃被昌昭儀的言語也挑得內傷,見楚妍就是一個悶葫蘆的坐在那裏,心中更恨,果然會咬人的狗不叫。

  無心聽下去,賢妃早早讓眾人回了,因為是初一,她帶著幾個主位前去榮壽宮給太后請安,剩下的小主沒有得到太后特意宣召,還沒有資格前往請安。

  “楚姐姐?”

  楚妍轉過頭,高寶珠見楚妍停下,立刻急走幾步。

  她拉著楚妍的手,然後走到一處角落。

  隨後悄聲說道:“楚姐姐,你要小心。”

  “怎麼了?寶珠?”

  高寶珠看了四周幾眼,用只有她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話說道:“昨天潘修華和王婕妤一塊離開,在拐角處我差點遇上,隱約聽到她們提了姐姐你,還有什麼大不敬之類的話語,可惜沒讓我聽清楚。”

  楚妍一怔,隨後笑了笑,摸摸高寶珠的頭。

  “謝謝寶珠提醒了。”

  高寶珠天真的一笑:“姐姐待我最好,我當然希望姐姐更好,將來還想讓姐姐好好照顧我呢?”

  楚妍在她耳邊低聲說道:“現在大夥都恨姐姐呢?如你說的潘修華和王婕妤,將來還有別人的絆子,好與不好就說不準了,寶珠是個好姑娘,這些天離我遠點,別被我牽累了。”

  高寶珠急了,連忙說道:“姐姐,那是她們嫉妒,姐姐你不要趕我,我不怕的。”

  這一說聲音大了一些,讓兩人跟著的宮女兒聽見了,綠菊和奉月低下頭去。

  楚妍微微一笑,這話要是傳出了,還會以為她楚妍得來寵就忌憚姐妹了。

  高寶珠連忙意識到自己聲音大了一些,慌忙捂住自己的嘴,看看四周除了自己人並未有其他,她才松了一口氣。

  高寶珠彆扭的說道:“楚姐姐,當初我們遇見皇上的事宮裏人都知曉了,她們都嘲笑我沒用,還說楚姐姐你攔著皇上不宣召我,我一個字兒都不信,楚姐姐就像親姐姐一樣對我好,給我縫衣服,有什麼好玩的好用的,都不會忘記我,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親姐姐,我只相信你。”

  楚妍看著她的眼睛,隨後啞然一笑,拉起了她的手拍了拍。

  “寶珠還小,對人啊,多長些心眼才好。”

  “我相信楚姐姐,其實……”她墊著腳湊到楚妍耳邊小聲說道:“我一點都不喜歡皇上,長得一點都不威武,還不會笑。”

  楚妍給她的頭一個爆栗,高寶珠捂住被敲的地方,很委屈的樣子。

  “還是得多長幾個心眼啊,否則姐姐護不住你啊!”

  高寶珠笑了起來,然後拉著楚妍就右側跑,邊跑邊說道:“我帶姐姐去個地方。”

  跟在身後的綠菊和高寶珠的宮女奉月忙追人,並大聲呼喊:“小主。”

  高寶珠轉過頭喊道:“別叫,後邊兒慢慢跟著就是。”

  說完繼續拉著楚妍跑。

  高寶珠看起來非常靈活,拖著楚妍跑動,也讓後面兩宮女追不上來。

  楚妍這身子是極其嬌弱的,若非她用香料和一些補藥調理好身子,只怕跑了兩步便會喘氣了。

  一晃就離開了永壽宮,楚妍喊道:“寶珠,別……別跑了。”

  高寶珠並未停下腳步,滿臉笑容的回過頭看她。

  “馬上就到了。”

  楚妍急聲問道:“你要去哪里?”

  高寶珠毫不猶豫地答道:“到了就知道了。”

  這般含糊,楚妍停下腳步來。

  高寶珠也停下腳步看她,她看到了楚妍的審視和疑慮,她慢慢放開了手。

  路上一時安靜下來,約莫三息後,高寶珠看向快追過來的綠菊和奉月一眼,低聲說道:“姐姐待我好,我也好待姐姐好,我不會害姐姐的。”

  楚妍呼出一口氣,拉著她的手,歎道:“寶珠,在宮裏這麼莽撞,會惹亂子的。”

  “我知道的,姐姐,我不笨的。”高寶珠悶聲說道

  楚妍一怔,隨後高寶珠抬頭向天望去,然後指著隱約可見的高樓。

  “姐姐,已經到了,你看那裏。”

  楚妍順眼看過去,那是一幢很高的樓,想來站在那裏能夠看到整個大魏宮。

  “那是哪里?”

  高寶珠淺淺地笑了一下:“不知道,那是在湖中央呢。”

  楚妍收回了目光,正色地問道:“為何來這裏指給我看。”

  高寶珠收回了手,認真地說道:“我想將我知道的告訴姐姐,希望對姐姐有用,前些日子我看到小公主身邊的人划船過去了。”

  楚妍皺起眉頭,看了高寶珠好一會兒,她的消息靈通,碰到的事情也不少。

  這時候,奉月和綠菊已經跑過來了,高寶珠換了一輕鬆的語氣。

  “姐姐,能不能送寶珠回惠竹軒?”

  楚妍認真地看向她,剛才那有頭無尾的話,著實令人驚疑。

  “也好,你該好好休息了。”

  高寶珠輕輕點頭。

  兩人再也不跑了,由著兩位宮女跟著,慢慢向惠竹軒的方向。

  一路上高寶珠繼續嘰嘰喳喳地說些瑣事,仿佛今天沒有告訴過楚妍兩件消息一樣。

  ***

  終於又等到了傍晚,高秋恩再來的時候讓楚妍松了一口氣。

  高秋恩心裏也感慨異常,楚容華竟然這般得寵,就是先皇后也沒能連續得以連續九天得寵。

  可是高秋恩反而沒以前那般諂媚了,在宮裏久了,看得事情也多了,這位楚容華看著是個不惹事的,卻也不大懂事。

  被皇上獨寵了這麼多天,寵得心都大了,現在這架勢想要獨寵。

  越想獨寵越容易曇花一現,而曇花凋謝了,有了百花,曇花就只能在夜裏開放、無人問津,甚至可能被百花排擠得再也沒有機會開花。

  進入承恩殿,楚妍一如常態,看到桌上的膳食,低頭的一瞬間激發了仙靈珠,眸光薄弱的綠光閃過。

  又是不足半柱香,皇甫晉帶著張懷忠進來,沒有靈根!

  這最後一成也證實了她的猜想。

  繼續低著頭不言語,聽著‘皇甫晉’自說自話,楚妍眼皮子都未抬。

  還是不足三十呼吸,‘皇甫晉’又走了。

  楚妍放下碗筷,沉默地又躺著睡了過去。

  因為在懷疑自己並非真的承寵,哪怕‘皇甫晉’再和氣,讓自己不要多想,她都沒什麼胃口。

  幾乎人一走,楚妍就放下筷子,這無疑給她將來的說辭增加了可信度。

  後宮的風言風語、妃嬪們的針鋒相對,楚妍沒心情和她們抬杠,將悶葫蘆,胃口小進行到底。

  十天連續宣召後,太后也派人賞賜了一堆的東西。

  當今太后是先帝的第三位皇后,先帝原配早逝,隨後便由四位正妃掌管後宮,現在的太后便是這四妃之一的淑妃。

  其餘三妃均育有皇子,只有淑妃得了兩個女兒,其中小女兒還早夭,幸好她的長女也是先帝的大公主,第一個女兒對於皇帝比其他女兒特殊,加上母家身份不錯,先帝對這個女兒甚是寵愛,這個女兒便是昔日選秀在場的淑陽長公主。

  一直以來,先帝后宮四妃相互牽制,可是十八年後,先帝迎娶了小他二十歲的沈氏為後,沈氏貌美,當初京城隱約有第一美人之稱。

  可惜沈氏福薄,為後不過兩載生下十一皇子,也就是當今皇帝後,血崩而亡。

  這時候,德妃的皇長子都有了兩子,自九皇子以上,長著有子嗣,九皇子也有了通房。

  在十一皇子六歲上了書房,他的兄長們均已經參政,偏偏在這時候先帝還將十一皇子立為太子,並親自教養。

  現在的太后,當初的淑妃也不看好小太子,但是因為她是四妃中最為弱勢的一個,也不想與其他三位硬拼,所以一直以來做壁上觀。

  直到太子大婚,皇上身體日漸愈下,他便立了淑妃為後,成了皇后的淑妃,後來也不知為何,竟然完全站在了太子一邊,與其餘三妃死磕。  在那些艱難的日子中,太后功勞不小,這也讓她保住了太后的尊貴名分和她犯了大錯的女兒。

  雖說太后對當今皇帝有過功勞,但是真算起來,也並不算什麼。

  所以太后很聰明地不問世事,一切以皇帝的意志為准。

  皇帝喜歡哪個妃嬪,她就喜歡哪個,太后同樣不看好楚妍,但是賞賜還是會下來的,誰讓楚妍得了皇帝的喜歡。

  楚妍不怎麼清楚前朝舊事的內情,但是也瞭解當今太后與皇帝並非生母、養母之類的關係,甚至所謂的嫡母,似乎也是因為太子得來的位子。

  再從太后賞賜的態度來看,得出這位太后挺好相處的結論,她並不是因為妃嬪獨寵就會找茬的主兒,當然相應的,也不會給人撐腰做靠山。

  就現在而言,楚妍對太后的印象不錯。

  ***

  第十一個晚上,高秋恩再次將楚妍請入了承恩殿。

  後宮嬪妃的怨氣已經積累到一定的程度。

  楚妍進了殿內,已然將仙靈珠激發出來,當感覺裏面有個風靈根,她的心猛然揪起。

  殿內已然擺好了膳食,不過皇甫晉的人早就到了而已。

  楚妍依然規矩沉默地站在一旁,皇甫晉平靜地道:“過來。”

  果然,語氣雖不差,感覺就不一樣。

  楚妍低著頭走過去,但是未到皇甫晉身邊,而是在以前常坐的位置坐下。

  皇甫晉看了看,眼前的女子沒有一絲表情,一開始看很像小心翼翼,可是細究起來,那不是小心翼翼,而是很呆滯的樣子。

  皇甫晉皺眉,然後伸手去拉她,楚妍慌忙向後退去,讓皇甫晉撲了個空。

  “大膽!”皇甫晉喝道。

  楚妍站了起來,又退了好些步,離著皇甫晉更遠了。

  皇甫晉這一看似乎察覺有不對的地方了,一時之間,怒氣還沒來得及生就消散了。

  “過來。”

  楚妍不理,皇甫晉起了身。

  楚妍立刻拔下頭釵,緊張地喊道:“你站住。”

  皇甫晉瞅著楚妍警惕的目光,這時是完全確定她知道了什麼。

  “楚容華,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就這行為,朕可以誅你們楚家滿門。”

  楚妍身體有些發抖,隨後死死地盯著他:“你……你不敢!皇上不會放過你的。”

  張懷忠一聽,這時候連忙退了下去,他知道接下來的事不是他能看的了,他為皇上高興,似乎又找到一個可以說話的女人了。這些日子,皇上奔波不休,今晚應該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朕有何不敢?”

  楚妍因為前面一句話給了自己很大的勇氣,她說道:“你竟然敢造反?”

  皇甫晉笑出聲來,說道:“愛妃魔怔了,朕該給你請個太醫前來。”

  隨著她一步步走近,楚妍有些驚慌失措,大喊:“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就在離得只有三步遠的時候,楚妍將簪子往自己的脖頸刺去。

  楚妍這次完全在賭了,她是真的往脖頸去刺,做戲要做真。

  皇甫晉就是一開始對楚妍懷疑做戲,但是看到這翻表現完全信了。

  看著一個女人毫不猶豫地自盡,的確給他很大的震動。

  皇甫晉不著多想,便用上輕功伸出手攔住了釵子。

  他完全可以扭斷楚妍的手臂,迫使楚妍痛得扔下釵子。可是剛才他什麼也沒想,在看到這種情形就用手迎上了釵子,想去阻止這釵子插入楚妍的脖頸。

  等到做了,皇甫晉才反應過來,雖然臨時用了小擒拿手,可是在制止住的同時也讓釵子劃傷了手掌。

  皇甫晉並未估計自己手掌上的傷,皺著眉頭使出一個巧勁讓楚妍將手中的釵子脫了手。

  還好,還來得及……想來當初皇后拔劍自刎時,她明明害怕,可還是視死如歸的心境。

  他對皇后並未有多少感情,外人看著他和皇后伉儷情深,其實大多數的時候是皇后獨守空房,而他忙著處理政事、忙著算計他的兄長、忙著和老師商討問計。

  可以說,他對她一點都不好,真要說感情,他對她只有一份感激。

  老師逼迫她豁去自己的名聲和自尊,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自己誓嫁,那時候不知道受到多少人恥笑,而後嫁給了自己,又讓她陷入重重危險之中,惠妃、德妃、賢妃、苗妃……一個個都想要她的命,以破壞他和老師的關係,在她懷著長安的時候,好幾次也是性命不保,後來,他將對手一網打盡了,可以讓她過清淨的日子了,可是留下餘患,讓亂党混入了宮中,皇后為保貞潔拔劍自盡。

  他沒看到皇后拔劍的情形,可是在夢裏常常夢到,夢裏皇后決絕的樣子曾一度讓他失眠,每次看到女人,都會覺得愧疚不已。

  這麼多年了,竟然又發生了一起因為保住貞潔而自盡的事件,一時之間,皇甫晉竟然失神了,只是怔怔地看著楚妍。

  楚妍被皇甫晉抓住,急得又開始掙扎起來。

  楚妍並不知道自己給了皇甫晉多大的震撼,不過現在她已經賭對了,皇甫晉不會見死不救的。

  皇甫晉被楚妍的掙扎驚回了神,他淡淡說道:“不要掙扎了,是朕,不是小向子。”

  楚妍一愣,看向皇甫晉一息,然後小心地在他身上仔細地嗅了嗅味道。

  皇甫晉看到這情況不禁有些好笑,敢情她是嗅出來的。

  “好像……是……”

  楚妍連忙跪了下來:“嬪妾該死!”

  皇甫晉看了看手掌,指著她身後說道:“你身後右邊五步的第三個櫃子有白紗,拿過來讓朕包紮傷口。”

  楚妍一聽忙跑了過去,皇甫晉坐了下來,然後從身上拿出一個藥瓶給自己上了藥,自從在宮裏都可能遭受暗箭,他的身上就常常帶著藥,這麼多年再也沒遇到了,這習慣也沒有改掉。

  楚妍拿著白紗過來,看到皇甫晉嫺熟的拿著白紗包紮不自覺地一愣。


☆、第35章

  殿內安靜到了極點,皇甫晉包紮好傷勢後,理智全然回爐。

  追究前因後果是必然的事情。

  楚妍敏銳的五感立刻感受到皇甫晉情緒的變化,她知道事情才剛剛開始。

  “你什麼時候認出來的?”聲音冷冷的,給人一種近乎窒息的沉重壓迫,讓人不敢有心思扯謊。

  楚妍心歎,果然是皇朝中最尊貴的存在,有時候那股子氣勢,淩雲老祖若是沒仗著修為彈壓,也及不上這位皇帝。

  皇甫晉比修仙界中凡人國度的皇帝要出色多了,那些皇帝看到修仙者會下跪,楚妍卻覺得眼前的皇甫晉定然不會跪下。

  “我……我……嬪妾素來對氣味、尤其是香料的香味比較敏感,第二天晚上,嬪妾欲給皇……”想到那人不是皇帝,楚妍改了稱呼:“他……布膳時走到他跟前的時候,聞到的氣味有些不對。”

  皇甫晉盯著她。

  楚妍臉色蒼白,話音更是帶上了顫音:“當時嬪妾只以為皇上換了香料,沒敢有任何猜疑,後來皇上召幸嬪妾,嬪妾以為是錯覺!”

  皇甫晉臉色緩了緩,的確,若是第一次就被認出來,還隱藏得這麼好,楚妍就不是這般性子了。

  “後來如何知道了?”

  “第四天他又擺了……膳,他與前一天皇上的氣息又相差了。”

  越說,楚妍的聲音越小,可是還是得說個明白。

  “後來每次擺膳,嬪妾留了個心眼……加氣息不一樣的皇上每次匆匆離開,嬪妾心裏就開始懷疑,最後在第六天便確定了……”

  第六天,正是他離京之日。

  果然這世上沒有萬無一失的隱瞞法子。

  楚妍卻在這時候跪了下來:“嬪妾死罪,竟然懷疑皇上,又傷了……您……只求皇上念在嬪妾並非楚家親女份上,赦免楚家滿門。”說到這裏,楚妍哭了出來,美人垂淚本是極具美感的,楚妍也可以哭得漂亮,勾人心魂。

  但是現在顯然不能用,現在的她,哭得越慘越沒美感,才能讓皇帝消氣,甚至確定她是真的怕了。

  這是楚妍送給皇帝的弱點,被掌握弱點的人,皇帝才會放下戒心。

  雖然楚妍哭得慘,可是聲音卻不敢大了,可是涕淚滿面,完全顯示出她的恐懼和害怕。

  皇甫晉散去心中存有的戒心,雖然聰慧敏銳,但也是在可控之中,加上這性子……皇甫晉本身就不想對楚妍怎麼樣,如今更能順著心意來。

  “你既然能瞞了這麼久,可見你是個嘴緊的,這些天的事都忘了,只要沒有洩露,楚家都沒事。”

  楚妍止住哭聲,淚眼朦朧的看向皇甫晉。

  皇甫晉撇過頭去,第一次見到女人哭得這麼醜,這女人好歹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美人,怎這般難看?

  以後,還是得讓她少哭,否則看得自己心煩。

  “至於你……永壽宮你也別回了。”

  楚妍看著他,似乎眼珠子又掉下來了,似乎有些認命得任憑他發落。

  雖哭了,可整個人都顯得死寂,一點靈氣也沒有了。

  皇甫晉高聲大喊:“張懷忠給朕滾進來。”

  站在外殿的張懷忠聽到聲音,橫了同在外殿守候的兩太監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走進了內殿。

  “奴才給……”正要請安,皇甫晉不耐地說道:“太后剛才不是派人前來,說是要去天臺山為先皇祈福,朕想著太后年紀大了,出宮恐有不便,讓她代替太后出行天臺山,無詔不得回宮。”

  張懷忠看了狼狽的楚妍一眼,作為從小陪在皇上身邊的太監,對皇上的聖意總能察覺幾分,這表面上看,這位小主讓皇上給嫌棄了,被送入天臺山吃齋念佛,還得了個無詔不得回宮的旨意,是完全失寵的節奏。

  可是張懷忠心如明鏡似的,皇上真的完全厭棄這位小主,完全可以將其打入冷宮,又或許直接送回永壽宮,經過十一天的聖寵,早就有很多人盯著她了,包括得罪了永壽宮主位賢妃,隨著她失寵,牆倒眾人推,這楚小主未來的日子可難過了……

  所謂被罰去天臺山吃齋念佛,可是細想一下,代替太后為國祈福,可不就是功勞,至於無詔不得回宮,這根本不是什麼困難的事。皇上心裏記著,回宮的事還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再過十來天就是中秋了,說不得就是借著中秋將人接回來。

  他可以用自個兒的身家作為賭注,皇上最多一個月就會將人詔回來。

  楚妍怔然地看著皇甫晉,這是不殺她了?

  皇甫晉淡淡說道:“好生代太后為國祈福,若有一絲不敬,你以後就呆著天臺山不要回來了。”

  楚妍眼睛萌發出一絲希望,隨後很乾脆的接下了旨意。

  皇甫晉揮了揮手,楚妍正要起身,可是她似乎因為極度恐慌中讓自個氣力不濟,一隻腳才站起來,可是身子一軟,整個人向前倒去。

  旁邊的皇甫晉未多想就伸出了手,將楚妍給扶穩當。

  張懷忠就像沒看見似的,皇甫晉將楚妍扶穩後便鬆開了手。

  楚妍垂下頭,心裏卻輕鬆了幾分,若這真是處罰厭棄,他定然不會扶她。

  似乎這件事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原來也只是想解除自己的危機,順便得到他的一點點憐惜,進一步加深他對自己的印象,可是現在看來,似乎比預計的效果還好?

  在她的預計之中,皇甫晉會因此繼續寵愛她,只不過獨寵的局面會打破,而他也不會干涉後宮事宜,楚妍已經做出應對各種算計的準備,卻沒想到皇甫晉會借著處罰為名事實卻是保護她。

  這種被保護的滋味,若是他人定然會感動,可是楚妍怎麼就覺得憋屈。

  其實楚妍的本性是寧可張揚地活著,向所有人宣示出她十分得寵的事實,然後利用這份寵妃便利,穩固自己的地位。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低調隱忍,等著不靠譜的男人給她保護。

  可是現在的楚妍又有什麼辦法拒絕?皇甫晉明晃晃地告訴她,這是真的處罰,她難道還將她的用意捅出來,然後表明自己能夠有本事保護自己?

  這樣做了,下一刻她就真的被送去天臺山永遠回不來了。

  “將人帶出去。”

  張懷忠點了點頭,皇上的意思他明白,這是在做給後宮看。

  所以,他喊來了兩太監扶著楚妍出去,兩個太監相互攙扶,倒像是被拖出去一樣。

  ***

  承恩殿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知道的只有當事人,就是張懷忠也只是推斷出一些東西。

  所以,殿內傳來楚妍的哭聲,和皇甫晉大聲喊張懷忠滾進來,讓外殿伺候的太監宮女都認為是楚容華犯了皇上忌諱,被皇上怒斥,甚至還被厭棄地丟出了宮。

  承恩殿遠遠不如龍儀殿、勤政殿、養心殿等這些宮殿要來得嚴密。

  勤政殿、養心殿等位屬於後宮之外,是皇帝處理政事和休憩的場所,這裏的太監宮女絕對是最為嚴密的存在,而旁人也不敢輕易伸手染指,這些地方是一個皇朝皇權集中地,稍有不好,便是大罪。

  龍儀殿未于後宮和前朝之間,這個地方算來是皇帝的寢宮,與鳳儀宮相隔一條寬十尺的小路,因為也是皇帝的私人場所,龍儀殿的宮人們也大多安守本分。

  但是承恩殿不一樣,承恩殿處於後宮,又是皇帝寵倖妃嬪的宮殿,這裏是後宮聚焦地地方之一,可以說,這個地方或多或少參雜一些別有心思之人,或許殿內接觸不到,承恩殿發生什麼大事,准能讓後宮迅速得到消息。

  所以,楚妍觸怒龍顏,被皇帝厭棄打出宮的消息立刻為後宮有勢力的人所知。

  這個消息對於大夥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當然,她們也會盡力追求事情真相。

  可是透露出來的風聲,都相差不大,更何況,皇上獨寵楚容華十來日,顯然是非常喜歡她的,除了犯了皇上忌諱觸怒龍顏,她們想不出其他原因,使得楚容華遭受這等嚴重處罰。

  永壽宮。

  “她被拖出了承恩殿?”

  三全兒笑道:“是的,皇上很生氣,對張總管都用了滾,後來,楚容華滿臉都是淚水地叫人給拖了出去。”

  趙賢妃皺起眉頭:“是因為什麼事?”

  “這倒是不知道了,正是侍寢的關口出了事,那時候張總管也退到了外殿。”

  趙賢妃心中疑惑起來,到底是什麼事能讓皇上發這麼大的火,物件還是他寵了十多天的美人?

  吳嬤嬤說道:“娘娘,要不要等楚容華回來,然後去看看?”

  趙賢妃連忙搖頭,讓皇上發了這麼大的火,她還是少沾惹為妙。

  “三全兒,讓宮裏的人注意著,將楚容華的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本宮,但是也別忘記靠近她!”

  “誒!”三全兒連忙應了下來。

  “嬤嬤,你說到底什麼事讓皇上生了這麼大的氣?”

  “會不會是公主?”吳嬤嬤想到一個可能。

  記憶中,皇上只是因為小公主對後宮嬪妃大發怒火。

  “楚容華和公主沒什麼交集啊?”趙賢妃喃喃說道。

  “那老奴就不清楚了……”

  趙賢妃心裏總覺的有什麼不對,可是也說不上來,隨後心裏難免揣測,楚容華是不是真的提過小公主!


☆、第36章

  永壽宮南殿安靜到了極點,張懷忠做戲也做全了,端著架子發下話來。

  “小主,明兒辰時就得走,您可得儘快收拾收拾,可別耽誤了。”

  楚妍這時候情緒已經緩和下來,雖還有些許的傷心,卻也乖巧地應了。

  張懷忠不再說話,帶著人出了南殿。

  可是出了南殿門口,他帶來的十來個太監讓他給留下在門口,名曰看守。

  原本賢妃還有心思派人進南殿打聽打聽,一見這情形,頓時熄了心思。不僅賢妃,後宮其他主子娘娘也按下了打聽的心裏。

  聖上看起來平和,也不大愛處罰妃嬪,可是他真正發火,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

  張懷忠走後,楚妍坐在座榻上發呆,安靜得久了,這屋裏出現些許嗚咽聲。

  楚妍轉過頭去,是墨蘭,她低聲說道:“墨蘭,你哭什麼?”

  墨蘭抬起頭,哭道:“小主都要去天臺山了,奴婢……奴婢……”話到了嘴邊,那殘酷的事實她更不忍心說了。

  楚妍強顏歡笑,說道:“別勉強了。”說完她看向也在屋裏的紅梅和青竹。

  “墨蘭,將咱們殿裏伺候的人都叫進來吧!”

  墨蘭睜著眼睛看著楚妍:“小主……”

  楚妍繼續自己的目的:“都叫進來,我有話說。”

  墨蘭聽了,擦了擦眼睛,然後跑出去喚人。

  楚妍看著疑惑又不安的紅梅,並不再說什麼話,而是轉身去了自己的寢殿裏。

  等到楚妍抱著一個盒子出來的時候,南殿的六個宮人已經進來了。

  楚妍也不看他們,徑直打開了盒子,裏面赫然是一些銀子。

  “現在大夥都知道……我要去天臺山了,也許……一輩子都不可能回來。”

  氣氛低壓到了極點。

  楚妍又說道:“雖然皇上沒有反對可以帶人一塊過去,但是那地方,我哪能讓你們跟我去受罪,所以,臨走前,這些銀子你們拿去分了,也好全了我們半個月的主僕情分。”

  底下人一驚。

  兩小太監已經大著膽子去撇箱子了,裏面至少是一百兩紋銀吧!

  一錠一錠的,當真吸引人。

  一百兩不少了,在這後宮,楚妍這個容華月例銀子也只有20兩,粗使太監一兩銀子也不到,而在京城郊外,百兩銀子就可以買下好幾十畝良田,建一座不大不小的舒適宅子。

  楚妍說完了,跪在地上沒有人起身,墨蘭又開始抽泣起來,再看紅梅幾人,也是面色傷悲不已。

  “起來拿吧,不要的,就當是你想和我一起去天臺山,如若如此,不管我以後有多苦,有我嚼用的,定然不會讓你們吃虧。”

  這一下,底下的人已經止住哀切模樣。

  跟去天臺山?天天吃齋念佛,還可能還要替小主幹雜活,這怎麼成?

  紅梅咬了咬嘴唇,她好歹是賢妃娘娘的人,這位小主走了,她還在永壽宮裏,拿著銀子好好巴結一下三全兒總管,不怕得不到好差事。

  打定了主意,紅梅給楚妍磕了個頭:“謝小主賞,小主定然有回宮的一天,奴婢……奴婢就在這裏等候小主。”

  這時候,墨蘭毫不掩飾地露出嘲諷的目光。

  紅梅臉臊紅一片,楚妍微微一笑,並未表示有絲毫不開心的一面。

  她從中拿出二十兩,然後遞給了她。

  有了紅梅先例,一時之間有人蠢蠢欲動。

  墨蘭這時候走上前一步跪了下來,說得擲地有聲:“小主,奴婢還去伺候您。”

  楚妍臉上的笑容反而消失了去,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墨蘭,低聲說道:“墨蘭,你定要想清楚了,說實話,這次我犯得是大罪,以後的日子只有在佛前日日祈禱才可彌補。”

  墨蘭搖了搖頭:“小主,奴婢想清楚了,奴婢先前和小主已經說清楚,除了小主,奴婢不想做那背主之人,更何況,能夠提前十年出宮,未嘗不是奴婢的好事。”

  這又哪里是好事?天臺山是皇家寺廟,那裏的和尚姑子或帶發修行之人都有規矩的,就和宮裏一樣,不得隨意下山。

  天臺山的雜役可比後宮要顯得勞累多了。更重要的,在宮裏,宮女到了二十八歲可以出宮,所以,她們好歹有個盼頭,而在天臺山就未必了。

  墨蘭的話讓紅梅的臉臊得更紅,若非此時在楚妍面前,紅梅說不得就會站起身來和墨蘭做過一場。

  楚妍露出些許的笑容,親自將墨蘭扶起來,卻什麼話也沒說。

  墨蘭吸了吸鼻子,然後帶著笑容看楚妍。

  宮裏不過是富貴、活計輕鬆了點,卻很心累。這隨小主一起出去,她即可躲了那夏太監,又可與小主輕鬆自在地過日子,她不用擔心自己隨時會死亡。

  墨蘭的一翻話,又讓人卻了步。

  楚妍溫聲道:“還有留下的嗎?若沒有了,便早點回去歇著,明天早上要趕路。”話落,成祿和七壽兩個小太監只得上前來。

  兩人是南殿的粗使太監,他們進宮當太監不是活不下去了,就是為了銀子將自己賣了。像他們這種小太監,很難拿到銀子,就是得了銀子,也的被上面的管事拿走了,剩下不到幾個子兒,他們還要想法子將這幾個子兒寄回去給家裏嚼用,兩人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自然不會願意去天臺山,最主要的,天臺山也是歧視太監的。

  還不如留在宮中,掙上一個前程,希望能存上一筆錢出宮養老,然後讓家裏幾個兄弟過繼一個子侄為嗣,這一輩子於他們也是頂天的幸福了。

  楚妍沒所謂怪不怪的,這兩人與她主僕情分很淺,兩人幾乎將南殿的雜物和重活計都包了,又遠遠比不得四個宮女的地位,若是他們兩個跟著自個去,楚妍還不放心。

  只剩下綠菊和青竹,綠菊跪了下來,竟然泣聲起來:“奴婢不要銀子,求小主寬恕奴婢私心。”

  綠菊真得想哭,說起來,在場四位宮女中,就屬她伺候的主子多了。

  早年她學全了規矩很幸運地被太妃身邊的嬤嬤挑中,做了小宮女一年,太妃去了,她們這些小宮女又被分到了還是欣昭儀的範氏處,後來欣昭儀失寵一貶再貶,她又流到各處雜物宮殿幹活,這過了五六年,資歷上來了,終於能調到側殿裏做大宮女。

  不說以前伺候的主子,就是她上頭的嬤嬤女官都不是好相處的,為此,她受了不少委屈,甚至好幾回去了半條命。

  可以說,這麼多人中,就如今這位小主心性最好了,對她們好,人也和氣,綠菊很想一輩子跟在小主身邊,可是她不想去天臺山,她還想出宮回家。

  楚妍見狀,心中明白了幾分,看來綠菊清白性得可能很大,還是可以用的。

  只是她不在的這段時間裏,綠菊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了。

  她這般表現,徹底打了紅梅一臉,紅梅素日裏就是個有手段的,楚妍也推測她身後有些後臺,紅梅不報復綠菊才怪。

  楚妍還是將二十兩給了她,並且強迫她收下。

  只剩下青竹了,這個四宮女中存在最小的一個人,也是最勤快的一個人。

  “奴婢願意伺候小主。”青竹說得很肯定。

  楚妍很意外,墨蘭願意她清楚緣由,青竹……經過打聽,青竹可沒墨蘭那麼多糟心事,她的身後很是清白。

  “想清楚了?”

  青竹點點頭去。

  楚妍也懶得問,既然跟去了,日後相處得機會多得是。

  揮手讓人退了下去。

  這一晚上,她總算將身邊的人摸得清楚了,下次回來,也能好好用。

  ***

  八月初,楚容華出發前往天臺山為國祈福。

  兩日後,太后夢見先帝,硬是要去天臺山為先帝禱告一翻。

  皇帝、趙賢妃等後宮主子勸說無果。

  五日後,天臺山傳來,在天臺山為國祈福的楚容華救駕的消息傳進了大魏宮。因為太后遇險,作為皇帝的,哪怕做給天下人看,也得親自起身前去天臺山看望,並跪求太后回宮,保重鳳體。

  不再打擾皇甫晉和太后說話,楚妍走了出來,到了外邊,墨蘭緊緊抓住楚妍的手很是激動。

  “小主……小主……”墨蘭已經說不出話來。

  楚妍拍了拍她的手,之所以這般激動,不僅僅皇甫晉誇她做的好,還因為太后表功,皇甫晉冊了她為從四品嬪。

  消息還沒傳出來,但是天臺山的人都知道,她重新出頭了,不管她得了什麼封賞,這次她定然可以跟著太后一起回宮。

  可是楚妍心知肚明,這次哪里是她做得好,分明是太后做得好。

  太后前來祈福聲勢浩大,哪怕她是未奪去分位的容華,也是無法接近她的。

  可是太后一個人去了山頂佛寺,還派人將她喚了上去,然後所謂的救駕,其實不過是楚妍在臺階上服了一把,然後膝蓋蹭傷到地上。

  而且那臺階只不過是第三階,哪怕太后年紀大了,但是身後跟著楚妍和一眾嬤嬤,就是她摔下去也不會有多大的事。

  反而楚妍反應快扶住要倒落太后的腰部,因為砸下來的速度和重力讓她一隻手攬住太后至於,一隻膝蓋在第三臺階上磕碰到了,疼得緊。

  這一現狀讓跟著的嬤嬤宮女緊張到了極點,可是楚妍分明看到太后眼睛裏毫無波瀾,似乎算到了會有這樣一個結果。

  楚妍不清楚太后這是在成全某人,她在後宮沉浮幾十年,為國祈福被皇帝否決了,派個小容華去,而後又傳了話來,先帝冥誕還有兩個月這句話。太后又怎麼會不明白皇上這是想讓她前往天臺山為先帝祈福,聯繫被趕出去的楚容華,她並未撤掉封號,還是為國祈福的名義,加上楚容華還一連得了十來天寵愛,太後身在局外看得清清楚楚。

  為了順意皇帝的意思,她才順便做出了這麼一件事,在太后看來,能讓皇帝掛念並謀劃的女人又怎麼可能是消息上所說的那般怯弱愚悶,至少也需要聰明勁的,所以她就不信這個女人會放棄這個好機會。

  而楚妍卻認為太后知道一點皇帝並不是真要留她在天臺山的消息,今日聽到主持說到她的時候,便心血來潮地做了個試探,也許也是想拉攏自己。楚妍並不知道,她前些天的舉動,讓她得了多大的好處。


☆、第37章

  屋內的太后歇在榻上,皇甫晉又服侍她用了安神湯。

  瞧了瞧這年輕的帝王,說起來,太后對這位楚容華也頗為好奇,她沒想到經過先皇后一事後,皇帝還會對另外一個女人上心。

  “皇上放心,哀家並無大礙,歇息半日就好了,皇上政務繁忙,可別耽誤了。”

  皇甫晉語氣平和,說道:“母后以後身邊可不能離了人才是。”

  太后笑了笑:“哀家本還有些不服老,沒想到才走了三階就出了個小意外,好在楚容……楚嬪伶俐,這以後啊,還是看你們年輕人的。”

  皇甫晉的語氣還是沒有絲毫波瀾:“母后一定要好好保重鳳體,後宮未有母后坐鎮,恐難太平。”

  太后笑說:“賢妃還是很有才能,這些年她將後宮管得好,哀家也就沒什麼可操心的了。”

  “賢妃並非國母,名不正言不順。”

  太后的笑容慢慢淡了一些,以前可沒聽皇上這般說過,難道因為那楚嬪,皇上生出立後的心思?

  皇甫晉繼續說道:“母后還得教教賢妃,管理後宮諸事就夠了。”他在後宮兩個字加重了語氣。

  太后明白了,看來是賢妃伸手到皇上身上去,這是讓她警告賢妃呢?

  太后倒是可惜了一翻,她還真希望皇上有個心尖子。

  “哀家中秋前定然回去。”

  皇甫晉點點頭,說道:“母后多多休息。”

  太后笑了笑。

  皇甫晉退了出去,然後頭也不回地下了天臺山。

  這讓太后有些奇怪,據皇上用意,不是對楚嬪青眼有加,今日過來了,怎麼也不和她聚聚就回宮了?

  要知道這天臺山,也不是隨便什麼能傳出去的。

  難道她高看了楚嬪?

  太后喟歎一聲,這個皇帝就不是什麼多情之人,外人這般說皇上重情,其實都是訛傳罷了。

  先皇后都不能,這楚嬪又怎麼可能,最多也就是和他心意,剛好賢妃伸了不該伸的地方,才有了這一出的事。

  這般想透了,太后也對楚嬪的親熱勁也消退了幾分,本以為是若是心上人,太后定然會繼續關照下去,而只是寵妃,太后還是不趟這渾水,贏到最後的通常不是寵妃。

  她還是等著皇嗣到來再做決定。

  楚妍明顯感覺到太后的態度,可是也猜不准這是為什麼,閃過七八種可能,楚妍還是做無事一般謹守本分。

  有太后做靠山,今後在宮裏日子也好過一些,可是相應的,也會承擔風險。

  太后終究不是皇帝生母,她還有個討皇帝不喜的女兒,更重要的,若是投靠了太后因此失去了皇帝,更不划算了。

  後宮也接到了楚容華救了太后的消息,這消息很大,皇帝都親自去了天臺山,加上天臺山也沒有刻意封口,後宮得到消息很正常。

  楚妍離開之前的得寵很讓人忌憚,要知自從楚妍離開後八日,皇上開始寵倖新入宮的三位妃嬪,最得寵的齊婕妤也最多不過連續兩天得以宣召,如今楚妍立下大功,她們心裏都清楚楚妍回宮的日子不遠了。

  昔日寵妃回了後宮,恢復寵倖的可能性占了百分之八十,不關老人們忌憚,侍過寢的新人和沒侍過寢的新人都不淡定起來。

  皇上本來宣召的日子就少,再來個和皇上心意的,她們的肉湯豈不是分薄得只剩下一點點?

  倒是小瞧了楚容華,這是很多人的心聲,誰會想到楚容華會有這樣的手段,接近太后,還立下大功,她們完全給楚妍打下心機重的標籤。

  要說宮裏最憤怒的,莫過於賢妃了。

  本是她看好的人選,得了寵後背棄於她,絲毫不給她面子,被逐出宮廷,她也算收了手,可是現在竟然又這般聲勢,這完全將她的臉打了個乾淨。

  這是不是在告訴自己,沒有趙賢妃,她楚妍一樣能夠得寵回宮。

  “娘娘,她回來就回來,還不是會在咱們永壽宮呆著?您是主位,想怎麼整治她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她惹怒了皇上,這次大功也未必就抵消了去,老奴聽說了,皇上只是去看望太后,出來後就直接回來了。”吳嬤嬤勸了起來,又揮手讓宮女儘快將碎了的茶盞灑掃乾淨。

  說來也奇怪得緊,不知道為什麼,娘娘這些日子心情越來越容易躁動,聽到楚容華的消息更是格外的敏感,就像當初……娘娘每每聽到先皇后的消息一般。

  以前初見楚容華並不是這樣的,仔細想想,似乎是從楚容華承寵的第七天開始,娘娘就變得有些躁動,前些日子楚容華出宮了,娘娘恢復了常樣,今天似乎比九天前還要不安暴戾。

  趙賢妃只覺得一股火勁發不出來,只知道自己很生氣,甚至在楚容華被發落的那一晚上,她心中冥冥有一種感覺,楚妍就是能奪走自己一切的那個人。

  原本以為自己因為她受寵的日子多了,心生忌憚產生的錯覺,畢竟人都被趕出宮了,如何能給她造成威脅。現在出現這消息,趙賢妃已經相信了九分。

  “娘娘,馮容華來了。”

  趙賢妃緩了緩神色,馮容華是她宣來的,她想用高才人了。

  正好出了這事,需要合計合計。

  誰知道,馮容華沒和她說高才人的事,叫她又聽到一個消息。

  內務府正在趕造嬪位吉服,馮容華的兄長可在內務府制衣處做事,這消息最靈通不過了。

  “你確定。”

  “嬪妾哪里敢欺騙娘娘,就是不知道是誰了?”

  趙賢妃心生不好的感覺,就現在而言,無論是齊婕妤,還是楚容華,都於她有著威脅。

  再也沒心思商量高才人的事情,趙賢妃就讓人退下了。

  回到內室,趙賢妃問吳嬤嬤。

  “半月多前,本宮讓家裏去查查楚氏的消息,怎麼現在還沒有消息?”

  在一開始準備用楚妍生下皇嗣,趙賢妃自然要好好查查她家裏的情況,最好將楚妍一系列之事都查個明白。

  只是江州路途不近,又是查一個已經是天子妃嬪的閨閣千金,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需要的時間也多。

  “倒是有一些消息傳來,只是先前楚容華被送去了天臺山,娘娘又忙著中秋命婦夜宴的事情,還沒來得及交予娘娘。”

  趙賢妃點了點頭。

  拿到火漆未開的信,趙賢妃將其撕開,裏面只是兩張空白的紙,隨著放入燭光烘烤,紙上慢慢顯現出字跡起來。

  一目十行,趙賢妃突然露出一個微笑。

  隨後,她將這封信燒掉了。

  “將參選的女官的名單給本宮拿來。”

  吳嬤嬤有些好奇,卻也什麼沒問。

  一疊疊花名冊,據是殿選落選的閨秀,其中報參女官的也有近百名,大多是庶女或小官之女,當然也有不得寵又失去依靠的貴族嫡女。

  女官主管宮中具體事務,其職秩與外官相對。可是在如今的後宮,女官雖然是官,但是在宮裏也是妃嬪的奴婢。

  大家之女又怎會委屈自己報那個伺候人的差事,誠然女官出宮好嫁,但是她們這些貴女有權有寵,家裏自然也會給她們找上不錯的親事,所以女官就顯得有些不入眼了。

  不過今年有些不一樣,除了那三種,還有一些對殿選落選不甘的貴女。

  誰讓聖上年輕俊美,加上並未立下皇后又皇嗣,對於很多貴女,聖上是她們心慕的丈夫人選。

  更何況,古來女官出身的皇后也有好幾個,其中一位除了沖冠後宮,更是與皇帝一起坐鎮朝堂、兩聖聽政。

  趙賢妃找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她想要的名字。

  她輕輕一歎,然後將入選的女官名單上添了這個名字。

  好在,女官名單還沒有放出去。

  按照後宮規矩,妃位以下、嬪位極其以上的正經主子,身邊都會配備一名女官,這女官獨立于掌軒姑姑之外,除了嬪主以上,不聽任何調遣。

  她是負責妃嬪起居錄、掌管文獻的女使,有著內宮正四品俸祿。

  畢竟到了嬪位,便已經上了皇家副冊,其人其事需要別類記載。

  這次嬪位吉服,趙賢妃心中覺得是楚容華的可能性大一些,既然是她,那麼這女官就有用了。

  ***

  楚妍絲毫不知她人還未回去,趙賢妃就給她準備了一份大禮。

  雖說已經確定了隨太后回宮的時間,可是楚妍一日不離開,為國祈福還是需要進行的。

  天臺山最後一日的午後,楚妍從佛堂禁室祈福出來,墨蘭小心翼翼地給她帶了一封很厚重的信。

  先翻出一封信,隨後便是一些銀票,等到將信打開,她的面容有些古怪。

  原來是楚倩經過一個多月的調養,臉上的上完全好了,本在九天前就要回去,可是卻聽到楚妍被趕到了天臺山的消息。

  活動了一些時間,她終於有機會將銀票和信塞了進來。

  信上楚倩的口氣一如她本人,絲毫不給楚妍面子將她被趕出宮的事說了出來,然後發出她一看就知道楚妍怎麼可能得寵的感歎,最後結尾她還表示,三年後她會再來遴選,讓楚妍別吝嗇銀子好好在天臺山過日子,然後等著她受寵那日,她說一定會為楚妍向皇上求情並將其接回宮去。

  還是那麼自負自傲,一點都不討人喜歡。


☆、第38章

  八月十三,楚妍隨著太后重新回到了大魏宮。

  皇甫晉露了個臉便離開了,余留趙賢妃帶著後宮妃嬪侍奉太后回到榮壽宮。

  攙扶太后的是她跟前得寵的宮女鳴翠,楚妍只能跟在太后後頭。

  趙賢妃等人都看在心裏,也松了一口氣去。

  太后固然不是皇上養母和生母,在和皇上的情分上也沾得少,但是太后到底占著名分的,皇上總會給她足夠的體面,加上太后沉浮後宮幾十年,心機手段厲害不說,就是人脈關係也遠非她們所比,若是楚妍投靠了太后,太后只是稍微照顧一點,也足以成為在後宮經營已久的她們的勁敵。

  太后未讓楚妍攙扶著進來,可見太后已經在表面上表示出無意扶持楚妍的態度,這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是一個好消息。

  ***

  一眾人終於進入了榮壽宮,這是很多妃嬪第一次來到這裏。

  楚妍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裏的人之一,看看四周擺設,多以祥和為重。

  有時候,從一個人的傢俱擺設能夠看出主人家的脾性,眼前的景象似乎透露出一個避世的主人形象。

  太后和各宮主位都坐下了,嬪位以下妃嬪站在主位座椅的後面。

  趙賢妃代表後宮妃嬪對太后表示關心,詢問了太后身體,並祝其康健安福。

  隨後,趙賢妃送上經書以表孝心。

  太后也笑咪咪地接下了,並誇她有孝心,餘人接有禮相送,這正殿裏愈發顯得婆‘媳’之間和氣。

  楚妍站在太后身邊縮小存在感。

  只是再怎麼縮小,她還是備受矚目的。

  “楚妹妹也回來了,真是宮中一件喜事,這次妹妹的情兒,本宮和妹妹都記在心裏,南殿裏本宮重新為你佈置了,歡迎妹妹回來。”

  太后低頭喝茶,似乎不打算言語。

  楚妍只得福了福身,低聲說道:“謝謝娘娘操心,伺候太后是嬪妾的本分,嬪妾不敢居功。”趙賢妃不指出承情的事是救駕,楚妍也當沒聽見,只說伺候太后。救駕是本分也是功勞,但是總是提在嘴上,便變了意味。

  這事情大家心裏知道就好,嘴上還是少說。

  趙賢妃微微一笑,以往的楚容華定然是半響也說不出話來,就是說話,聲音也會很緊張。

  眼下楚妍這般行雲流水地應對,可見她早已經蛻變了,就是不知以前一直是扮豬吃虎,還是去了天臺山得到成長了。

  “太后教導有方,臣妾瞧著楚妹妹伶俐了許多。”雲妃突然淡淡地來了這一句。

  楚妍微微抬眼,臉上的微笑不變。

  說起來,她在宮裏近半月時間,除了雲妃,誰都和她說過話。

  在她的印象裏,雲妃便是清傲的人,趙賢妃那套綿裏藏針並不會在她身上出現,就是當初她在明面上得寵十來天,雲妃也只是多看了她幾眼,依然是不言語,似乎不將她放在心上。

  今日,昌昭儀那爽利挑尖的性子沒說話,雲妃到是發話了。

  太后淡淡地瞟了楚妍一眼說道:“是個伶俐的。”

  雲妃繼續道:“楚妹妹真有福氣,並非誰都能得太后您的教導。”

  太后笑了笑:“哀家哪有什麼值得教的,倒是說說經文,哀家能教導幾句。”

  雲妃也是微笑,話題也移過去了,說道:“臣妾最近也在學經文,倒是希望能得太后教導一翻,就是不知臣妾有沒有這福氣。”

  太后十分意外,雲妃得寵,對詩書十分喜愛,這會兒怎麼對佛經感興趣了。而且,以前的雲妃,對她這個太后也只是禮數做足,並不多加親近的。

  趙賢妃和昌昭儀多看了雲妃幾眼,柔貴嬪低著頭沒有表情,而王婕妤和齊婕妤等人不知雲妃和太后的過去,到沒什麼異色。

  “雲妃慣會哄哀家。”

  雲妃站了起來,俯身行了一禮:“臣妾自知不足,需要太后多多提點臣妾。”

  眾人一愣,何必行這麼大的禮。

  太后笑意不減,但是卻是將雲妃打量了個徹底,隨後看到雲妃的指腹所在地,她移開目光,笑說道:“既然如此,雲妃中秋後就多陪哀家幾天。”

  雲妃連忙謝恩。

  楚妍也覺得有些奇怪,不著痕跡地瞟了雲妃幾眼,未曾發現異樣。

  雲妃住進了榮壽宮,皇上自然不會宣召的,雖然新人進宮分薄了寵愛,可雲妃並未有失寵的跡象,她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

  許是雲妃這翻異樣,讓在場的人多想了一些,一時之間放在楚妍身上的目光少了幾分。

  陪著太后閒聊也是一翻技術活,得讓太后有興致,又得和自己的身份,還得聊得久,趙賢妃和昌昭儀顯然是習慣了,一唱一和,還算聊得自在。

  不過,今年還多了個王婕妤,王婕妤也是個玲瓏人,除了昌昭儀和趙賢妃,也就她能多搭幾句話了。

  連剛剛求得陪伴太后的雲妃以及和太后一起回來的雲妃,也都沒能湊上去。

  這般過了大半個時辰,時間上也夠了,眾人都退下了。

  楚妍帶著墨蘭和青竹跟在賢妃後面,準備等賢妃上轎才走。  正在這時,雲妃慢悠悠地走過來,她瞟了賢妃一眼,對楚妍說道:“楚妹妹,你隨本宮過來!”

  楚妍十分奇怪,她不在宮裏的日子發生了什麼?

  雲妃要尋她,直接讓小太監宮女宣她便是,怎麼就親自過來了。

  “是。”楚妍答應了。

  趙賢妃眼中閃過一抹冷意,一揮手,轎子已經啟程了。

  “雲妃姐姐這是要拉楚妹妹上哪去?”昌昭儀也不上轎,笑容款款地走過來問道。

  雲妃不待見昌昭儀,這宮裏和她唱對臺戲的就只有她一人。

  “你若想旁聽,就跟過來吧!”說完,就拉著楚妍走了。

  楚妍這才發現,雲妃竟然沒有帶長甲。

  話說到這份上,昌昭儀當然不可能跟著去,被雲妃這不軟不硬的語氣頂回來,她早就習慣了,心裏啐了一口假清高,也就上了轎子離去。

  有的是時間慢慢鬥!

  剩下的人,兩兩一對離開了,單身的齊婕妤和高寶珠因為一條路走到了一起。

  被雲妃抓著,楚妍想抽手都不能。

  走了百步,轉入一片花間小路。

  雲妃讓身邊退到七步遠,又將楚妍拉進了亭子裏去。

  到了亭子後,雲妃放開了她。

  楚妍越發猜不透雲妃的用意了。

  “你可知道本宮為何拉你過來?”

  楚妍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雲妃坐在石椅上,說道:“雪瑤錦在你手上?”

  楚妍一驚,賢妃賞錦並未傳出去。

  “是。”

  “很美吧!”

  楚妍點了點頭。

  雲妃淡淡地笑著:“這很美的東西最好自個兒留用,可別大方地送了人。”

  楚妍自知會在中秋節前回宮,便重新想起那批具有靈氣的雪瑤錦。

  “娘娘何意?”

  雲妃說道:“舞衣驚鴻,聖心大悅……然後重歸獨寵。”

  楚妍垂下頭:“嬪妾不敢!”

  “已經做過一次,何必怕第二次,你若是打著將它送給小公主,小公主生辰那日就是你的末日。”

  楚妍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她的確想將其送給小公主的,到底是先皇后的東西,又是正紅色,拿在手裏久多了,恐被人說她窺視後位。

  而將先皇后的東西裁成舞衣,說不準也是大冒犯之罪。

  如今雲妃說東西送給小公主,便是她的末日,楚妍也猶豫了。

  “你好好想想吧,真做了舞衣在中秋晚宴上驚鴻君心,便是有閒話,只要皇上不介意,你什麼事都沒有,還可能風光無限地過日子。”

  “娘娘為何……”楚妍大膽地想問她原因。

  “本宮不是在幫你,而是在利用你,你信不信全在於你一念之間。”

  楚妍後背冷汗迭起,這般明確的說出來,在這種情況下,無論誰,都會覺得雲妃的話可信度很高,可是若是雲妃全是騙她的,那麼雲妃太可怕了。

  “對了,本宮先提前恭喜你……楚嬪娘娘!”說完,雲妃走下了小亭。

  原來後宮也得到消息了……楚妍坐了下來,此時她也拿不定主意了。

  危機不可怕,因為自己可以沉下心思讓自己度過危機,可怕是在危險來臨前的抉擇,那種舉足不定、擔憂未知的恐懼是非常令人害怕的。

  跳舞有風險,送出去也有風險……那麼該如何做?

  “小主!”墨蘭跑上亭子關心的看著楚妍。

  楚妍歎氣,這裏的人心真是難猜,比那些修士還要難對付。

  “回去吧!”

  墨蘭點了點頭。

  ***

  一路無話,在踏入永壽宮南殿的關口,殿內的氣氛有些不一樣。

  一個宮女太監都沒有出來請安。

  墨蘭正要進屋尋人,楚妍拉住了她。

  深呼一口氣,她輕輕地走了進去。

  果然看見趙賢妃坐在主位上。

  行禮問安,一如以前。

  趙賢妃忙叫起,又說道:“妹妹受苦了,你如今回來,本宮真為你高興。”

  楚妍低眉順眼,她馬上就要搬走了,犯不著讓她挑出錯。

  趙賢妃越發忌憚,可還是笑容可掬,她從座位上站起來,然後拿了份聖旨過來。

  “恭喜楚妹妹晉封為嬪。”

  楚妍也是越發警惕,都這份上了,賢妃竟然還親自過來道喜,一點氣都沒有,能忍能大度到這份上,可見她的功力了。

  楚妍低聲說道:“嬪妾謝皇上恩典。”

  趙賢妃心中一堵,她忍!

  “本宮想留你在永壽宮,以後本宮視你如親妹,你可願意?”

  這是最後的試探了,她若是答應,她還能繼續容忍。

  不過楚妍怎麼可能願意?

  重新得到賢妃的信任又如何,焉知下一回又出了一些事她還是會信任她,將自己的一切放在別人手中,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嬪妾聽從皇上旨意。”

  這是很明確的回答了,賢妃笑得溫柔起來,說道:“妹妹果然守禮,難怪皇上喜歡。”

  楚妍不言不語。

  趙賢妃冷笑一聲,將聖旨放了下來,然後起身走了。

  這一刻,宣告楚妍和趙賢妃的合作關係正式告破,關係不僅破裂,而且成為了敵人。

  楚妍以後只要犯了錯,就會被賢妃加以打擊。

  雖逃脫了控制,可危機還是不變。

  慢慢翻開聖旨,誠嬪,淑景軒主位。

  誠,信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

  這個封號對楚妍來說是一顆定心丸。

  再看聖旨上的評價,楚妍勾起一抹笑容。

  是虔誠侍奉、秉性柔順之類的話語,是絲毫不露真意的。

  嬪位有銀冊玉章,有吉服禮冠,還有一敬拜龍鳳儀宮,接受後宮低位嬪妃跪禮。

  楚妍在南殿呆了不到一個時辰,內務府就將吉服禮冠和銀冊玉章帶來了,於此同時,楚妍也開始移宮。

  楚妍借淑景軒有定數的宮女太監,不願多加變動,所以只帶了墨蘭和青竹走,其餘的,楚妍哪怕知道他們有苦衷,但是為了做給淑景軒看,也不會再改變主意。

  不忠心不同甘共苦的奴婢,她不要。

  希望淑景軒的奴婢能夠看明白。 


☆、第39章

  淑景軒,在柔福宮旁邊,無論是柔福宮還是淑景軒都未有主子居住,淑景軒是這一處最靠邊的宮苑,它的盡頭處便是半月湖了。

  楚妍站在軒內閣樓上,這時候倒是將以前隱約可見的塔狀閣樓看得更加清晰了。

  只不過,雖是靠近湖畔,但是周圍卻沒有船。

  冊封禮過後,前來全禮拜見的幾乎都是今年新入宮的妃嬪。

  看著一張張臉,雖都是笑容滿面,但是楚妍心情清楚這些人的心裏已經罵死她了。

  到底一同進宮,楚妍並非最美的,也並非出身最高者,她們剛剛進宮,心性並非得到過磨練,楚妍封嬪,自然以不服為多,甚至可能將她的造化歸結於運氣。

  無心與這些人聚下去,威風榮耀?完全沒有必要,這能比淩雲峰下千名修士跪拜的情景?

  楚妍兩世都未有靈根,是天不眷顧的那種人之一,可是經過被淩雲老祖看重那段時間,已經讓楚妍的心境發生了變化。

  看不上凡人、自以為是、防備極致之餘,她都是以自身意志為轉移,一切的作態和感情都是假的。

  這時候楚妍還沒有發覺到這股心態的變化,但是後來她想到了,她才發現自己錯得很嚴重。

  人都散去,楚妍將軒內的宮人都聚集在一起,掌事姑姑的位置,楚妍將其交給了墨蘭,而掌事太監,楚妍用了軒內已經擔當五年以久的趙安甫。

  隨後用恩威並施這中最基本的手段將軒內的人敲打一翻。

  至於最後能不能讓他們完全收心為己用,楚妍並未太過在意,在淑景軒內關著門過日子,收拾人的手段多得是,就是掌管後宮的趙賢妃,在有足夠的理由,也找不了她的麻煩。吃裏扒外的,她不會再留手了。

  “娘娘,賢妃娘娘分配的女官到了。”

  楚妍回過頭去,問道:“女官?”

  “是啊,娘娘,賢妃娘娘說淑景軒並未有女官,所以便派了一位過來。”墨蘭笑說道。

  顯然對女官之事十分歡喜。

  女官雖然也是伺候人的,可是並非宮女太監一般可以隨意打罵,宮廷的女官都有定例,尤其康定帝登基六年來只有今年選過秀,女官采選自然也耽擱下來。

  這六年來,陸續有女官到了年齡出宮了,大都分佈在必需女官的要處,妃嬪宮軒的女官反而少了,能夠在第一時間補上來,似乎是在證明賢妃的示好之心。

  楚妍並不覺的賢妃在示好,剛剛對峙,轉瞬間示好,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起身走了過去。

  進入花廳,看到一個背著包袱的年輕少女,打扮中規中矩,但是式樣和衣料顯然是精緻的。

  待瞧到她的臉,楚妍面上不顯,心中卻已經疑上了幾分。

  傅瑾低眉順眼地站在花廳中央,心裏也是在暗歎世事無常。

  本以為憑著自身的容色才華,定然能夠入選為妃為嬪,未想自己竟然落選了。

  反而只是自己不看重的傅家故舊之女楚妍給入選了。

  更沒想到,這位楚妍竟然是這次選秀的秀女第一位封嬪主的秀女,而她被選為女官後,還分在她身邊。

  若是楚倩,傅瑾頂多是感歎幾句,可是卻是楚妍。

  傅瑾雖為嫡出,但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其實不過一個姨娘所出,但是因為嫡母喪女,所以還在繈褓的她被抱過去充當嫡女安慰嫡母的。

  嫡母固然待她好,但是在家族利益面前,就顯得小了,她終究不是嫡母親女,哪怕她取代了那位才活了三個月的妹妹名字。

  選入女官是家族表決的結果,傅瑾只得聽從,並且希望能夠得到一個好的結果。

  楚妍是父親否決祖母和母親的意見,一意孤行想得到的兒媳婦。

  只不過因為三哥遊學不願回家、楚妍又有心悸病而耽擱了下來,沒想到,這麼耽擱下來,楚妍已經進了宮,而且還成為了嬪主,完全淩駕于傅家之上。

  而她傅瑾以後的主人還是這位差點成為她嫂子的楚妍。

  “楚嬪娘娘安康萬福,奴婢傅瑾拜見娘娘。”

  楚妍連忙過去攙扶於她:“快起來,傅姐姐。”

  傅瑾心中微松,仍舊不敢大意。

  “謝娘娘抬愛,奴婢當不起娘娘一句姐姐。”

  楚妍一愣,要扶著傅瑾的手突然收了回去。

  傅瑾起身站在一旁,恭敬而客氣。

  楚妍看了墨蘭一眼,墨蘭理會的帶著殿裏的宮人退了下去。

  楚妍坐在了上首,對傅瑾招呼起來。

  “傅良侍坐吧!”良侍是女官的品級,從正一品到從七品,良侍是從六品,數目不限。

  傅瑾福了福身表示謝恩。

  楚妍看著她坐下,微笑問道:“傅家老夫人、伯父伯母可好?”

  傅瑾微微低頭,回答說道:“謝謝娘娘關心,祖母家父家母一切都好。”

  楚妍笑說:“進宮前,本宮祖母還念叨著,還說若是有機會,讓本宮代她向三位長輩問好。”

  傅瑾連忙說道:“謝娘娘關懷。”

  楚妍收了笑容,與選秀時傅瑾親熱不一樣,這時候的傅瑾顯得客氣疏離很多。

  “傅良侍不必多禮,本宮三妹和五妹還要多虧傅家照料,還要傅家千辛萬苦送入天臺上的好意,本宮銘記于心,傅良侍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和本宮提。”楚妍說得真心真意。

  趙賢妃的娘家在京城也紮根二三十年了,在楚倩和楚環留在傅家一月,想不打聽到都難,到底是有交情有恩義的故家,楚妍也不能太過冷漠。

  更何況,楚妍在京城無依無靠,若是傅家願意為己臂膀,其實對她更加有力。

  只是這是爭權奪利的想法,楚妍現在心思落定,對於未來的權利興趣缺缺。

  她已經到了嬪位,已經有資格撫養子嗣。所以,她就必須將注意力放在龍種上去。

  皇家有福運,但是楚妍也不能保證她生下的第一個孩子就是優秀的靈根,甚至這個孩子很有悟性能夠在她設定的時間內達到她所期望的目標。

  所以,為了以策萬全,楚妍準備生下至少兩個有優秀靈根的孩子,共同促進之餘,也不至於以後修仙途中寂寞孤獨。

  當然,在孩子未長成,又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之前,寵愛和地位還是必須保持的,這兩樣東西是她賴以生存的根本。

  楚妍並非心狠手辣之人,她的存在本不妨礙於任何人,只希望她們不要挑錯了目標。雖如此希望,楚妍也希望是不可能的。

  人不惹事,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她的得寵便是構成身不由己的條件,而未來的龍種也是如此。

  想到這裏,楚妍有些煩悶,還是打起精神和傅瑾閒聊。

  傅瑾不全心全意為自己著想,但是看在兩家的交情上,希望她不要給自己拖後腿。

  轉眼間,夕陽西下,就到了黃昏。

  楚妍讓傅瑾陪她下棋,漸漸地天幕都黑了下來。

  墨蘭看看身後的燈光,在外面走來走去,時而還下了臺階去淑景軒門口觀望。

  黑夜中燈光小跑著過來,墨蘭踏出軒門口的臺階。

  “趙安甫,怎麼樣了?”

  趙安甫臉色並不好看,他搖了搖頭:“皇上今晚沒有宣召,承恩殿傳來消息,高執事將銘牌送上御前,可是皇上讓撤了,看來……是不想宣召。”

  墨蘭臉色微變,今日是主子冊嬪的喜日子,一般而言,聖上都會宣召的,若是在這重要的日子不曾宣召,幾乎可以當做失寵的前奏。

  “蘭姑姑,皇上也沒宣召其他主子,或許……或許政事繁忙了……”趙安甫小心的說。

  他雖然成為軒裏的掌事太監,權利十足,又有足夠的資歷,但是面對小主的心腹,他還是不能輕易得罪。

  墨蘭漂亮的面容露出苦笑之色:“娘娘未去天臺山前那般受寵,如果今晚聖上並未宣召,很可能……可能沒有原諒娘娘……這嬪主位子若是只看在太后面子上就危險了。”

  趙安甫再也不敢多嘴了,的確如此,以娘娘先前得寵的日子看來,皇上定然不會這般不給面子,不宣召人,很可能就是還沒有被原諒。

  他在淑景軒這麼多年,也終於當上了執事太監,難道新主子就失了寵不成?

  墨蘭冷冷地瞧了趙安甫一眼,說道:“我去回稟娘娘,你們用心當差,別讓我抓到偷奸耍滑的,否則有你們好看。”

  趙安甫連忙答應,失了寵又如何,可不還是他們的天。

  墨蘭匆忙進去了,在屋外和青竹小聲地說了幾句話才走進屋裏。

  看到傅瑾在旁邊,墨蘭根本沒有說的意思,娘娘和傅瑾是故交又如何?有些事就是不能說的。

  楚妍在下棋的關口掃了墨蘭一眼,她笑道:“有什麼事直說,傅良侍不是不可信之人。”

  聽得傅瑾要落子的手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墨蘭期期艾艾,就是不願說出來。

  楚妍轉過目光,問道:“皇上宣召了誰?”

  聽到傅瑾都抬起了頭,這句話的意思是,楚妍心知今晚皇上不會宣召她?

  墨蘭一聽,只得低聲說道:“皇上政事繁忙,今晚不宣召了。”

  楚妍笑了一聲,拿著帕子掩飾住自己表情。

  傅瑾連忙低下頭不敢去看。

  “成了,本宮知道,今天忙了一天,讓人下匙閉軒都安歇了吧!”楚妍撇開臉低聲說道。


☆、第40章

  墨蘭和傅瑾退了下去,楚妍放下手中的棋子,明明黑棋占了上風,可是依舊步步驚險,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懶得去想今天皇帝不宣召的事情,她起身進了寢殿,翻看了嬪位規制上的東西。

  最後將梳妝盒打開,首飾掃過一眼,然後打開胭脂水粉的盒子。

  正要合上淡粉的荷香胭脂,楚妍皺了皺眉,將胭脂放到鼻間聞聞香味,好一會兒後,楚妍用指甲挑出一些,並在手背上輕輕的滑了滑。

  楚妍輕笑一聲。

  真是很漂亮的胭脂,只是卻是性寒的植物製成,用得多了,固然漂亮柔弱,但是避孕的效果可也很大。

  掌握宮權的賢妃,果然做什麼事都方便。

  胭脂無毒,就算捅出來與賢妃根本沒什麼干係。

  淑景軒裏安靜下來,另一邊的龍儀殿卻是熱鬧不凡。

  向來衣裳整潔的皇甫晉和一個穿著藍色衣服的平民打在一起。

  一般而言,皇帝是不容任何侵犯的,就是教授皇帝武藝師父,也不敢將皇帝打倒在地上。

  可是此時,皇甫晉被這藍衣人打倒在地上很多回。

  皇甫晉汗如淋雨,最後被人摔在軟毯上,他仰躺在上面,不再起來了。

  “行知,很久未曾這麼動過手了。”

  安行知也坐了下來,隨後淡淡地看了皇甫晉一眼。

  “皇上的功夫還是沒什麼長進。”

  皇甫晉笑了笑:“朕的功夫已是數一數二的,不和你這個怪物相比。”

  安行知也躺了下來,低聲說道:“大軍出發後,我想離開。”

  皇甫晉的笑容一窒,隨後平淡地問道:“盛世還沒影兒?南越也未得手。”

  安行知說道:“蘇老將軍文韜武略,且對南越知之甚詳,皇上親去將其請回了京城,他定然甘願為皇上死而後已,如此,南越平定也不遠了,至於盛世,皇上有信心就好,克欲寡情,別壞了身子,七八十年的時間總能治理出盛世來。”

  此時並未有外人,若是有人聽到這句話,定然會驚呼不已。

  因為安行知的語氣已經篤定皇甫晉能活過百歲,還有七八十年的壽命。

  還有七八十年的當政生涯,在這個皇室成員平均壽命只有四十多歲來說,怕是他的孫子也熬不過他吧!

  殿內頓時安靜到了極點,氣壓也降低到最低的程度。

  安行知無動於衷,不懼不慌,終於,皇甫晉撇過頭去看他,說道:“你對長安的眼睛……真的沒有辦法?”

  安行知眼神似乎在專注著什麼,然後搖了搖頭。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是活得稍微久了點。”

  皇甫晉輕笑一聲:“傅家你知道吧!”

  安行知轉過目光看他:“傅如薈?”

  “是的,他家三公子瞞著家裏人去求仙去了。”

  安行知竟然嗤笑一聲:“哪有什麼仙人,都是騙人的。”

  皇甫晉說道:“流傳過多的仙人傳說,你就這般篤定是騙人的?”

  安行知閉了閉眼:“當然。”

  皇甫晉應了一聲,也不知是信還是不信。

  “你要去哪里?”他轉移話題問道。

  安行知搖了搖頭。

  皇甫晉坐了起來,突然抽出腰間的刀架在安行知的脖子上。

  安行知無動於衷地躺在地上,不過皇甫晉要動手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動不了了,明明安行知什麼也沒做。

  皇甫晉將刀丟到一邊,搖了搖頭去:“神秘的安行知,還是殺不了你。”

  安行知低聲說道:“皇上放心,我也殺不了一個人。”

  皇甫晉站了起來,俯視著還躺在軟毯上的安行知。

  “給個准信吧,師父。”皇甫晉低聲說道。

  安行知聽到這個稱呼,扯動了嘴角。

  “想去看看她!”

  “她?”

  安行知思緒有些飄遠,點點頭:“實踐一個諾言。”

  皇甫晉興趣地問:“她是誰?又是什麼諾言?”

  安行知淡淡一笑:“一個五歲的小女孩,當初救了我,我答應過十年後去看她。”

  十年前,九年前,安行知才成為他的師父,因為他的輔助,他才能從皇位中廝殺出來。

  “為什麼答應去看她?這些年你沒查過她的消息?”皇甫晉覺得這其中有問題。

  安行知搖搖頭:“沒有,也不會查,一切隨緣。”更不想讓皇甫晉查到蛛絲馬跡,讓她家裏發生翻天覆地地改變。

  皇甫晉不禁失望,否則倒是可以利用利用。

  ***

  安行知從龍儀殿走出來,然後抬頭看了看天,這一看皺了皺眉。

  紫薇帝星晃動了一下,似乎想脫離帝王軌道。再看時,似乎剛才只是錯覺。

  安行知定下心,眼睛緊緊盯住一點,似乎沒了焦距一般,許久,他微微後退一步,然後摸了摸眼睛。

  並不是他的錯覺,紫薇帝星卻是在輕顫晃動,發生這樣的事情,除了皇帝被人拉下帝王寶座,就是皇帝不想為帝了。但是周圍並未有煞星阻擾,也未有光芒逐漸茂盛的王星,便是後一種可能,皇甫晉不想為帝!

  怎麼可能?皇甫晉對帝王之位的看重有多重要,他最清楚不過了。

  隨後,安行知發現大魏並未有亂象,他搖了搖頭去,天下不亂,就不關他什麼事了。

  更何況,也只是輕微顫動,離動亂離開軌道還擱著至少十幾年的時間。十幾年世事無常,誰知道,這紫薇星的顫動會不會在一刻停止。

  楚妍並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一個神秘的傢伙,若是知道了,她很可能非常慶幸他要走了。

  否則,她遲早會被發現。

  ***

  第二日,天剛剛亮了起來。

  楚妍慢慢睜開眼睛,敏銳的五感立刻將外面的聲響聽了個清楚。

  “吵死了。”她捂住耳朵,有時候敏銳的五感也是一種負擔。

  這是怎麼回事?外邊竟然會那般高興。

  拉動鈴聲,門立刻被打開,墨蘭帶著宮女端著洗漱用品走了進來。

  楚妍坐起來後,隔著床簾還能看到墨蘭臉上的笑容。

  昨兒皇帝未來,今天早上不是應該愁眉苦臉的嗎?

  床簾被拉開,墨蘭服侍楚妍更衣。

  等到洗漱過後在梳粧檯前梳妝,楚妍淡淡地問道:“這麼高興?”

  誰都聽出楚妍聲音中的不快,墨蘭絲毫不在意,看了梳頭的青竹一眼,笑嘻嘻地說道:“今天早上早朝,聖上召了蘇安定老將軍上朝呢?”

  楚妍興致缺缺,還有蘇安定老將軍是誰。

  墨蘭看出來後,繼續說道:“蘇安定老將軍都致仕回蘭州老家快十年了,也不知怎麼回事,今兒早上竟然出現在朝堂,皇上還封他為討南大將軍,征伐南越國。”

  “要打仗了?”楚妍問道。

  墨蘭點點頭,不過她歎了一口氣,說道:“娘娘,重點不在打仗。”

  楚妍真沒什麼興趣,打仗有什麼好的,還有朝堂上的人誰是討南大將軍也與她無關。

  墨蘭都有些替楚妍急了,朝堂後宮是相互聯繫的好不?她的主子竟然一點都不關心。

  青竹低眉順眼,手上動作越發靈活了,沒想到,誠嬪娘娘對朝事一點興趣都沒有。

  “皇上發了一連串的詔令,當時朝堂上可是一片震驚,而且奴婢打聽到,龍儀殿的燈火一晚上都沒熄,可見都是昨晚上忙碌的結果。皇上……皇上不是不寵愛主子,而是昨晚上政事繁忙。”墨蘭將能讓她高興的事情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要打仗了,這事情當然是頭等大事,連夜繁忙,不宣召人是十分正常的。

  這對淑景軒、對昨晚楚妍並未侍寢來說,無疑是一個非常好的消息。

  “蘇老將軍……”不知什麼原因從蘭州突然到了朝堂。

  楚妍囁嚅了一句,墨蘭連忙問道:“主子,你說什麼?”

  楚妍搖搖頭,然後笑了笑,顯然也因為這個消息感到高興。

  本朝並未有後宮不得幹政制度,畢竟,大魏的建立是在亂世十國基礎上,建國初期,常是皇帝君主在外親征,而朝堂,交由太后、皇后和宰相共同主持。

  所以,這麼多年過去,後宮能打聽到前朝的政事。

  青竹和楚妍最近,她的目光閃爍,剛才她是聽到了。

  她很奇怪,主子對政事不感興趣,前面對蘇老將軍沒什麼反應,怎麼後來就有了……

  梳洗過後,楚妍說道:“今天不去永壽宮了。”

  墨蘭點點頭說道:“奴婢就打發人去永壽宮一趟。”

  趙賢妃雖然掌管著鳳印,但到底不是中宮皇后,晨昏定省,自然是可去可不去的。

  像雲妃和昌昭儀這些主位,除了有想見的人,或者有事要辦,其餘的時間都是不會前去的。

  如今楚妍獨立一軒,自然也能如此。

  不過,到底還是要派人去永壽宮打聲招呼,免得讓人抓到把柄。

  “去吧,出去的時候叫傅良侍過來說話。”

  墨蘭應下去。

  熟悉打扮好後,楚妍看著鏡子中俏麗的容顏,然後露出一個笑容。

  “奴婢給娘娘請安。”

  楚妍轉過身,笑道:“傅良侍過來了正好,昨晚的棋還未下完,今天繼續。”

  傅良侍恭敬地答應下來。

  楚妍走過去拉她的手,並且讓屋裏的人退了下去。

  下棋為假,問事情才是真。

  在宮裏常常聽到賢妃對後宮用度非常用心,眾人所用一切無不精緻用心。

  現在看來,這難道是後宮子嗣極少的原因?


☆、第41章

  “你可知道蘇安定老將軍?”

  傅瑾一怔,沒想到楚妍會問這麼一個問題,作為剛進宮的女官,自然不如妃嬪那般消息暢通,所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她並沒有打聽到前朝朝堂的事情。

  想了想後,傅瑾點了點頭。

  並非她關心時事,而是蘇安定老將軍在京城有著很大的聲名,哪怕傅家從餘同遷入京城後,蘇老將軍已經解甲歸田了。

  “蘇老將軍曾經是太尉。”

  太尉,三公之一,掌軍隊,到了這程度,的確是位極人臣了。

  “正和四十二年,蘇老將軍在征伐南越時失利被壓回京城受審,而後就被罷官逐出京城了。”

  “罷官逐出京城?”楚妍未曾聽說過大敗的消息,若只是小小失利,應當不至於臨陣換將。

  “是啊,蘇老將軍是常勝將軍,對北狄和南越有過多次大勝,軍威厚重。”

  楚妍明白了傅瑾的意思,蘇老將軍是招嫉了,或許是南越的反間計,又或許是朝堂與他不和的政敵,更有可能是皇帝的忌憚。

  “伐越之戰後面如何了?”

  傅瑾搖了搖頭:“不了了之了。”

  楚妍想得更深了,只怕是伐越成功的關鍵時刻遭了算計。

  所以,這次皇上才隱瞞出京將他重新請回來伐越。

  在伐越成功之際,被先帝鎖拿了,這絕對大加刺激了蘇老將軍的心。

  想明白皇甫晉離去的原因,楚妍對於這件事完全放心下來。

  蘇老將軍什麼的,她並不關心,她只關心皇甫晉一人。

  楚妍將目光放回到傅瑾身上,從她隱約的提醒中,可見她此時的心是向著她的,而且,她也不愧是特意培養出來的四全人才,在政治上有一定的敏銳性。

  楚妍移開了話題,親切地問她:“昨晚可睡得好,還習慣?”

  傅瑾聽了,也在片刻之間整理好心情隨楚妍轉過話題。

  “謝娘娘關心,奴婢很順心。”

  楚妍笑了笑:“閑著無事,傅良侍說說我兩個妹妹的事吧,不知是否打擾到你們。”

  傅瑾垂下眼,自從落選回家,她就有意識的交好楚家姐妹兩個,倒是相處得不錯,如今她不由地慶幸當初的決定。

  作為被分配到妃嬪手下的女官,討好主子,得到重用才是出路。

  楚妍也因此知曉了傅瑾並未喪失自己的野心。

  否則就不會對她的兩個姐妹那麼細緻,甚至報選了女官。

  希望別妨礙到她。

  “娘娘,高才人來看娘娘你了?”外面傳來墨蘭的稟告聲。

  楚妍一直在想,今兒誰最先過來。

  如今看來,她猜的不錯。

  若是沒有傳出朝堂那一檔子事,楚妍早上定然會迎來一些看笑話的妃嬪。

  而出了那事,後宮中人還無法得知楚妍的風向,得寵的主位,自然不會輕易招惹得罪,不得寵的,就可以另言。

  這麼複雜的時候,早些來這裏坐的,至少是目前想與她交好的妃嬪。

  仔細想想後宮十五人,想與她交好的沒幾個。

  “快讓她進來。”

  楚妍話落,門被推開了,不一會兒,走廊傳來響聲,隨後高寶珠快速地走了進來,傅瑾從棋旁站立。

  高寶珠一開始還很拘謹地給楚妍請安,隨著楚妍並未擺架子,她又恢復了常樣,傅瑾將兩人看在眼裏,心裏不由地稀奇,竟然這般親密。

  她完全看不到兩人任何一人的假意。

  ***

  又是一天匆忙過去,這晚,也是以皇甫晉將兵部和蘇老將軍招進皇宮商討南伐之事結束。

  中秋到來,大魏宮也有了節日的氣氛。

  白日裏賜宴,也有命婦前來拜會後宮,雖然楚妍是主位,但是在一****超品一品夫人眼中,分量自然不大的。

  當然,因為楚妍這些日子起起伏伏,還是得了不少人偷偷打量。

  楚妍也因此見到了傅家的老夫人和大夫人。

  兩人身上的誥命只是四品,在一**前來跪拜的內婦中十分不顯眼。

  看她們的表現,似乎很是和順,若不是追求靈根,或許嫁給傅家也是一條出路。

  許是楚妍多看了幾眼,趙賢妃本還和易王妃說話,卻看向了楚妍。

  “難得見家裏人,大夥兒多說說話,對了,誠嬪若得了閑了,不妨也招呼故人敘敍舊。”

  瞧瞧這座位上的後宮主位,都有親人在席,此時也多陪著她們說話。

  就是不是主位的婕妤修華,身邊也坐著兩個稱呼為母親、姨母之類的親戚。

  楚妍這一處倒是顯得冷清了。

  聽到賢妃的話,在場的人將目光彙集在楚妍身上,身邊的冷清,倒是讓不少人瞧了好一會兒。

  隨後,敏銳的聽力讓楚妍聽到有些命婦在打聽她的身份來歷,知道後多是驚奇,也有不屑不放在眼中的,她得到的尊敬還不如只是婕妤的王氏和齊氏多,也算是赤裸裸的歧視外地人吧!

  楚妍微微一笑,淡淡地答道:“謝娘娘關懷。”傅家雖是故舊,但是曾有過相親經歷的楚妍自然不會堂而皇之的表示親近,所以賢妃說的話,她根本沒放在心上。

  至少她比外地的才人要好的多,她坐在高位,要說話時自然有命婦搭話,不像高才人等完全坐在下手做悶葫蘆。

  趙賢妃微微點頭,重新和身邊的王妃夫人說話。

  楚妍又坐了一會兒,乾脆起了身去。

  行走在後園處,楚妍總算覺得清淨許多。

  才呆了不到半刻鐘,耳邊就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因為是一個人,聽腳步聲也有些鬼祟之意,等到人影出現,楚妍拉著青竹後退到假山後。

  青竹不明所以,娘娘何必避開一個宮女。

  等到那小太監離開,楚妍說道:“被人瞧見本宮在這裏生悶氣,面子裏子都沒了。”

  青竹的嘴不禁抽了抽。不過話說回來,園子裏的宴會真是夠膈應主子的,賢妃的手段夠厲害。

  “算了,本宮就不信找不到說話的!”

  青竹不便答話,扶著楚妍就要離開。

  誰知楚妍的耳垂微微動了動,她不由地停下腳步,更用心的傾聽過去,平日裏,她的聽力是常人的一兩倍,若是集中精神,便又會翻上一翻。

  思忖了一會兒,楚妍繼續往前走,但是走了前面一段路後,她從另一條路轉回宴會。

  回了座位上,楚妍看向上首,她發現雲妃和昌昭儀此時不在座了。

  看來有好戲要上演了。

  “誠嬪去哪里了?幾位元公主王妃合該認識認識。”

  楚妍掃看趙賢妃旁邊,倒是多了兩個貴婦,其中一個是選秀之時見過的淑陽長公主,另外一個比淑陽長公主年輕的多,她並未按等級打扮,不過有著三靈根,顯然是皇室成員,能與淑陽長公主並例,可見也是一位身份高貴的皇室成員。

  並非所有的皇帝姐妹都能冊封長公主的,淑陽長公主是因為她是太后的親女,其餘的公主,只怕要麼是和皇帝交好的,要麼就是曾經立國功,或夫家需要加恩的。

  “臣妾出去酒醒一會兒,還請姐姐恕罪。”

  趙賢妃當然不會怪罪,她親切地喊楚妍上前認識認識人。

  原本對她不加理會,她出去回來後,她就熱情對待了,不得不說,既昭顯了她的賢慧,也從另一面凸顯了楚妍的小家子氣。

  果然,這中軟刀子陽謀最是讓人不快了。

  這中情況能化解的,就只有好好與這幾位公主王妃好好相處,能夠讓她們對自己產生好感,這步局可以叫賢妃賠了夫人又折兵。

  楚妍心裏不痛快,也正是想往這方便發展。

  至少在楚妍的話語上,公主王妃們至少聽得高興。

  可就在楚妍想進一步的時候,三全兒急切地跑入趙賢妃跟前耳語了幾句。

  楚妍聚精會神地聽了聽,雲妃見紅了。

  原來,雲妃是有孕了嗎?

  這大好的日子見紅,沒有什麼原因,定然容易惹皇上厭棄的,因為晦氣。更重要的,今日是蘇老將軍出征的日子,爆出這事兒,不讓皇上膈應死才怪。

  真是毒!楚妍一晃就將事情的結果想了個明白。

  不著痕跡地打量趙賢妃的臉色,她似乎流露出一種焦慮。

  難道不是她做的?

  在場的就只有柔貴嬪位分最高了,趙賢妃微笑地讓柔貴嬪招呼各位命婦,然後帶著三全兒等人離開了。

  趙賢妃一走,自然惹人驚異,可是在宮廷之中,她們只能不動聲色,甚至和柔貴嬪聊得更歡了。

  楚妍作為此時唯二的妃嬪,也得到了命婦的青眯。

  寒暄客套,一時之間,這裏的氣氛沒有因為趙賢妃離開而冷卻。

  今日是伐越出征之日,所以中秋大宴與餞別誓師酒一齊在前朝辦了,這也是內婦女眷全部聚在後宮的原因。

  約莫半個時辰,趙賢妃回來後臉色有些蒼白,經過她的主持,這宴會很快就散了,留下一眾妃嬪在園子裏。

  隨後張懷忠帶著聖旨過來了。

  賢妃失查,後宮諸事混亂,奪其宮務,擇日交還鳳印,禁足永壽宮一月。

  昌昭儀出言不遜,以下犯上,降為嬪,禁足衍慶宮三月。

  欣貴嬪範氏刻薄寡情,陰狠毒辣,屢教不改,奪去封號,降為采女廢入冷宮!

  一道道聖旨宣讀下來,讓在場的嬪妃無不冒出冷汗。

  尤其是欣貴嬪,廢入冷宮絕對是茲事體大,要知道這麼久了,大夥都還沒見過欣貴嬪,現在欣貴嬪竟然這麼被廢了,實在令人心驚到了極點。


☆、第42章

  一系列的處罰過後,張懷忠還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的手上還有一道聖旨。

  柔貴嬪敬慎持躬、懿淑之德,晉為妃,居柔福宮主位,並協理太后處理後宮諸事。

  楚妍面色一僵,昨兒才高興周圍宮殿無人,現在倒好,一個柔妃和她成了鄰居。

  出了這麼大的亂子,誰知道柔妃這個最大獲利者是不是罪魁禍首,在她旁邊呆著,的確也夠壓力的。

  所有人都低下頭,楚妍集中精神去聽取柔妃的心臟跳動。

  很快,跳得很快,似乎是狂喜激動之色,沒有所謂的平靜和慶幸,這是不是說明,這新上任的柔妃不是這件事的謀劃者。

  張懷忠走後,一眾妃嬪連忙給柔妃道喜,瞅著柔妃忍不住的嘴角笑容,以前的平和中的抑鬱在此時完全消失了去。

  宴會散了,楚妍回了淑景軒,至於柔妃已經前去和賢妃交接了。

  其餘非主位的妃嬪在出了這麼大的事也無心四處走動,一個個安分地各回各宮。

  高寶珠倒是想和楚妍說說話,只是她所住的主位是如今的柔妃,冊封禮雖然還沒未開始,但是作為同軒的人,高寶珠必須第一時間前去叩拜。

  回了淑景軒,就是沒有楚妍囑咐,她的手下人也會盡職盡責地將消息打探回來。

  這會子到是得到了正確的消息。

  原來雲妃半途出去更衣的時候,遭到昌昭儀,不、應該是如今的昌嬪幾句口角,隨後雲妃氣急離開,正好碰上一個小太監衝撞。

  據說那小太監本想找地方伏擊,因為雲妃和昌嬪口角提前回來,小太監準備不足,只是匆忙迎上。從得到的可靠消息,那小太監手中帶著匕首,手腳功夫也十分伶俐,雲妃身邊就帶了四個人,倒是讓這小太監將雲妃踢倒在地。

  雲妃見紅,眾人才得知她有了身孕。

  至於那太監,原來是一直在宮中佛堂的欣貴嬪的人,這事一發,欣貴嬪竟然也承認了去,還詛咒雲妃為何還不死。

  楚妍歎氣,這就是真相?

  淑景軒裏,宮中資歷最久的便是趙安甫了,他進宮快十年了,便是在淑景軒也待了五年,有很多的事情,他總能知道些風聲。

  趙安甫在宮中混了這麼久,自然深諳保身之道。

  如今他是淑景軒的太監掌事,除了為自己的主子效力,一榮俱榮外,再無別的選擇。

  掌事這個位置,就已經完全打入誠嬪的標籤內,哪怕日後誠嬪倒了,也不會有主子接受他的投靠,背主之人到哪里都不會讓人放心。或許有主子接納,也是在中樞之外,為了中樞之外,聽別的太監差遣的位置,放棄嬪主身邊的太監第一人,這根本是蠢材做的事。

  趙安甫不是蠢材,所以,他根本不會想其他出路。

  主子看重他,他當然要為主子謀劃,主子這麼年輕就是嬪主,日後未必沒有封妃的機會,到時他就是一宮太監執事,已然做到太監榮耀的高點。

  於是,趙安甫積極將自己全部知曉的事情全部告訴了楚妍。

  原來欣貴嬪曾小產過,兇手似乎直指當初與她同時受寵的雲妃,只是沒有確切的證據,隨後宮廷大亂,皇后薨逝,她的事情變得更加渺小,最後不了了之。

  等到一切平靜下來,欣貴嬪便失了寵,而後利用長安小公主還未得到複寵,就被皇帝貶入塵泥,自此,欣貴嬪遁入了佛堂。

  楚妍心驚不已,不僅是為了她和雲妃之間的恩怨,也進一步瞭解皇帝對小公主的看重。

  這時候,楚妍徹底散去將雪瑤錦交給小公主的心思。

  至於小公主的壽禮,她還是隨大流。

  不過楚妍也生出疑惑,欣貴嬪熬了這麼久,現在的時機也不是最好,她怎麼就忍不住出手了呢?

  有些想不透。

  楚妍又問起雪瑤錦之事,這事情趙安甫也沒怎麼聽說,只知是西域送上來的寶錦,再多的就沒有了,當然,趙安甫也會繼續打聽。

  楚妍答應下來,不過想想,她知道該怎麼處理這批雪瑤錦了。

  帶著三四個禮盒,楚妍和墨蘭去了永壽宮。

  永壽宮目前還在交接,緊閉從明天開始。

  因為賢妃失勢,大夥也摸不准皇帝心思,這麼小半日,除了前去交接的柔妃,並沒有什麼妃嬪過來。

  楚妍的前來,不僅永壽宮的宮人驚詫,就是還在永壽宮的柔妃也是驚異之極。

  不是說,誠嬪和賢妃鬧開了嗎?怎麼還來看賢妃?

  賢妃淡淡地看了柔妃一眼,心裏也在想誠嬪的來意。

  示威?雖然誠嬪不聽話,但是賢妃也能確定誠嬪不會這麼做。

  重新示好?賢妃也不覺得是這樣。

  各種念頭從兩人腦海飄過,知道楚妍到了兩人跟前還沒明白其用意。

  楚妍微笑地給兩人請安。

  賢妃在首位不語,柔妃心情的愉快的詢問楚妍的來意。

  楚妍示意墨蘭將錦盒拿了上來。

  “以前臣妾在永壽宮多虧了賢妃娘娘照顧,臣妾想來想去,還是需要來叩謝娘娘,這份重禮是娘娘送于臣妾的,如今看來,娘娘比臣妾更加需要,所以臣妾還是交還給娘娘。”說完,楚妍示意墨蘭將錦盒打開。

  當看到那批雪瑤錦的時候,賢妃的臉色變得鐵青,楚妍話裏話外都是向她報恩或關懷之語,可是卻是在諷刺她失寵、喪失君心。

  真是一份大大的羞辱,這個誠嬪……竟然敢……敢……

  柔妃第一眼還沒看出什麼東西來,只是瞧見賢妃鐵青的臉色,她多看了幾眼禮物,隨後又盯著楚妍,發現楚妍面帶懇切,她不禁有些疑惑。

  隨後,柔妃身邊的宮女突然在她耳邊耳語了幾句,柔妃立刻恍然大悟,看了看錦盒中的東西。

  她輕笑一聲:“賢妃姐姐真大方,唉,不過這雪瑤錦合該是賢妃姐姐的,當初,皇后娘娘賜予姐姐做舞衣,姐姐拒絕不受,後來還是拿到手,如今姐姐賜予了誠嬪,誠嬪關懷姐姐,用重新入了手。這般緣分,妹妹倒是想要這雪瑤錦,也無顏讓姐姐割捨了。”

  舞衣?竟然是先皇后賞賜給賢妃做舞衣的,根本不是遺物。

  楚妍心中頗惱,若是她將這東西給小公主,豈不是在諷刺小公主成舞姬。

  憑著小公主那般聖寵,楚妍覺得自己一旦送出了手,絕對是一條死路。

  明白了這一切,楚妍看賢妃的目光不再恭順誠懇,而是變得警惕起來。

  柔妃滿意了,這下子,這誠嬪和賢妃敵對了。

  如今後宮雲妃見紅,還不知會不會小產,不管她是否小產,這一兩個月她是出來不了。而後欣貴嬪廢了,昌嬪失寵緊閉三月,主位就剩下這位新晉誠嬪。

  在她掌宮期間,若是賢妃和誠嬪重新合在一起,誠嬪再利用賢妃的勢力給她使絆子,她將宮權掌握在手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今兩人鬧扳,她總算能放下心來了。

  “明兒姐姐要被禁足了,今天還有晚宴,這舞衣還來得及裁剪,說起來,妹妹真想念當年姐姐的一舞,當真美不勝收,不知道今晚妹妹們有沒有這個榮幸。”

  賢妃扣緊了指甲,怎麼以前沒看到這個賤、人的張狂。

  楚妍驚奇不已,柔妃似乎變得太快了,以前還是一個對賢妃尊敬有加的柔貴嬪,這時候竟然這般張狂,不僅敢於與賢妃槍聲,而且敢嘲笑賢妃,前後落差之大,實在令人驚歎。

  不過也好,柔妃推了一把,賢妃就必須將東西收下了。

  一開始楚妍之所以這般說話,也是在暗逼賢妃收回,至於讓賢妃怨懟,沒有這事,一樣不是朋友,多一件少一件沒什麼差別。

  賢妃的臉色更加難看。

  柔妃見賢妃不答,瞧了瞧楚妍笑道:“本宮瞧著誠嬪妹妹越發喜愛了,剛好也快成鄰居,妹妹以後不妨常去柔福宮做客。”

  楚妍柔順地答道:“臣妾謝過娘娘抬愛。”

  柔妃微笑的點頭,既然她接了宮務,她就不能放手,否則就會面臨賢妃的打擊,平靜的生活在聖旨降落的那一刻就被打破,她不爭便如范妹妹(欣貴嬪)一般!

  賢妃看著兩人互相示好,她的臉上不見了怒意,冷笑一聲,隨後就讓三全兒將錦盒收了回去。

  楚妍也不再呆下去,說道:“娘娘和柔妃姐姐還有宮務交接,臣妾就不打擾了。”

  柔妃輕柔地笑道:“妹妹慢走。”

  賢妃不語。

  楚妍福了福身,慢慢退了下去。

  這翻舉動,根本是未將賢妃放在眼裏。

  出了永壽宮,不得不說,楚妍的心情很好。

  比之賢妃,柔妃還是挺好打交道的。賢妃,楚妍已經將她徹底打到敵人的名單裏去。她有權一日,楚妍自己就得不到清淨。

  不讓她清淨的人,那麼就剷除掉。

  這次的局不管是誰設的,楚妍都要好好感謝她,至少,她將賢妃拉了下來,讓她得到喘息之機的同時躲過了雪瑤錦一劫。

  回了淑景軒,被楚妍派去絳雲宮送禮的青竹回來了。

  “雲妃娘娘可還好?”

  “回稟娘娘,雲妃娘娘和龍胎平安無事。”

  楚妍露出笑容,真心地說道:“幸好幸好,娘娘洪福,雲妃娘娘和皇嗣定要平安無事!”

  皇甫晉發落了這麼一大堆的人,又逢大軍出征,雲妃和龍胎真要有什麼事,這後宮的日子只怕會在很長一段時間處於低氣壓之中,楚妍不在乎低氣壓,她在乎皇甫晉若是因此不進後宮了如何是好。

  禁閉的禁閉,忙著收權的收權,如今這般局勢,對於楚妍來說是最合適的機會,加上還要一個雲妃在前面給自己擋著,這機會要放過了,日後就得多費幾倍心力了。

  青竹微微點頭,看情況,她的主子還很良善。

  “對了……”

  楚妍喊住要離開的青竹,青竹轉過身來。楚妍小聲問道:“皇上在陪著雲妃娘娘麼?”

  青竹搖了搖頭,低聲說道:“皇上還在前朝為將士踐行,這事兒還是太后和張總管一起查出來的。”

  楚妍點點頭,不再過問了。

  果然是皇帝,出了這麼多事一點也沒有管的意思。

  處罰的聖旨又是以太后的旨意發出來的,楚妍甚至懷疑,皇甫晉根本沒有親自處理。


☆、第43章

  白日裏出了這麼大的事,晚上的晚宴根本沒有歡笑的氣氛。

  賢妃並不想從永壽宮出來,於是她安排的晚宴就交給了新晉柔妃接管。

  昌嬪連貶三級,此時又怎會前來惹人取笑。

  這般下來,楚妍倒是坐在左邊第一位上。

  時間慢慢過去,眾人列坐一堂,等著皇宮的主人的前來。

  不知過了多久,外邊終於傳來皇上駕臨的聲音。

  所有的人從位置上起身,然後走到殿堂中央。

  緊挨著柔妃的楚妍分明聽見她舒了一口氣。

  “皇上中秋聖安!”

  皇甫晉徑直走上龍椅,淡淡叫起。

  待眾人起來後,他目光掃向底下一大片人,流露出一絲淺笑。

  “佳節佳日,別拘束了,都坐。”

  眾人又連忙稱是。

  落座後重起歌舞,沒有人敢第一個出頭表演節目。

  在眾妃嬪的餘光之中,皇甫晉時不時地喝上一杯酒。

  若非臉上帶著笑容,眾人會以為他在借酒消愁。

  一杯杯下去,皇甫晉根本無一絲醉意,由此可見他的酒力不凡。

  “柔妃啊。”

  只聞歌舞聲中的殿堂傳來皇甫晉的一聲輕歎,讓這聲輕歎都歎到了人的心裏去。

  “皇上。”柔妃溫聲應下。

  皇甫晉抿嘴淡笑地端起酒杯,說道:“朕敬你一杯。”

  柔妃不禁有些受寵若驚,她緩慢站起來,然後端起面前的酒杯,臉色嫣紅點點。

  “謝皇上。”

  皇甫晉喝下了酒,然後拿著空酒杯不放,笑喊道:“你要好好的。”

  滿座心一跳,這話真是暖心呢。

  柔妃抬起眼,似有水光飄過,隨後她揚起一抹微笑,低聲答道:“是,臣妾會好好打理後宮,讓吾皇無後顧之憂。”

  楚妍抬起頭,毫無顧忌地看著這兩人。

  皇甫晉將酒杯遞到一邊,旁邊的張懷忠將酒又重新倒滿。

  “朕就知道宮裏就屬你本分,偏勞柔妃了。”

  柔妃微微搖頭,說道:“這是臣妾作為妃妾本分。”

  皇甫晉點點頭:“好,好!”笑著連說了兩個好字。

  “張懷忠,扶柔妃與朕同座。”

  這時候,涵養再好的妃嬪也忍不住流露出驚訝。

  與皇上同坐主持中秋宴,只有皇后。

  皇上這般態度,無疑給了有著夢想的妃嬪們重重一擊。

  不僅眾妃嬪,就是柔妃也是震驚之極。

  楚妍看了一會兒就低下頭,這是給柔妃稱場面了。

  柔妃久不得寵,憑著資歷掌控後宮多有不足,如今今晚皇上的表現,再也沒人敢小視。

  柔妃落了座,皇甫晉剛好又喝了一杯酒。柔妃向著下方俯視,這位置的感覺真好!

  皇甫晉的目光又落在楚妍身上,只是兩秒後落在了她下首的齊婕妤身上。

  “芳兒今晚上打扮得頗有將門虎女氣勢。”

  齊慶芳不卑不亢地站起來說道:“每到父親出征,齊家兒女都要打扮精神,好叫父親安心出征。嬪妾雖進了宮,但是這習慣還沒來得及改變。”

  眾人才想到齊慶芳的父親是這次伐越的副帥。

  這般進了宮公然說家裏的事也就只有齊婕妤了。

  皇甫晉不僅不惱,反而眼帶讚賞,說道:“不必改了,齊家好家風。”

  齊婕妤微微一笑,如盛開的玫瑰那般嬌豔。

  “賜酒。”皇甫晉笑看著齊慶芳說道。

  張懷忠又走下去給齊婕妤斟酒,楚妍看了幾眼齊婕妤,真切不虛假,明豔不媚俗,氣盛去不淩人,這般女子是很多人追逐喜愛的物件,就是楚妍自己,要說這後宮之中她最喜歡的人是誰,那便是她了。

  獨來獨往,楚妍得寵的時候,唯獨她不放在心上,不妒無怨;她得寵的時候,也只是過自己的日子。

  倒是希望她一直這般,得寵與不得寵都淡然以對。

  不要愛上帝王,更不要因為帝王喪失理智。

  齊慶芳不扭捏地喝了下酒,又平靜的坐了下來,感覺到一些人的目光異樣,她端坐在哪里把玩著手上的金戒。

  接下來,皇帝再也未過問其他妃嬪了,直教人失望又喪氣。

  柔妃知道各宮妃嬪都準備了節目,若是以往,她也當看個熱鬧,畢竟她一直都不得寵,她的身世背景,足以讓她在後宮佔有重要地位。

  如今皇上對她這般溫情,竟然讓她有些放不開手。

  這就是她和賢妃的區別了,柔妃比賢妃小氣,若是賢妃得了皇上這般溫情,她雖然留戀,但是為了在皇上面前昭顯自己的大度,定然會主動提出節目。

  酒過三巡,柔妃久不提起,皇甫晉看歌舞越發入境,帝王威儀早已經收了起來。

  “皇上,樂姬歌舞雖美,卻千篇一律,臣妾願獻一戲以娛君心。”

  說話的是潘修華,她的性子最是潑辣不過了,作為京中雙玉之一,她總是和姚修華抬杠,後來姚修華得了寵,她還未曾侍寢,不免更是不平,挑釁姚修華的次數越發多了。然而,她雖挑釁,卻從不犯錯,倒是讓宮裏人看了一出好戲。

  皇甫晉瞧著躍躍欲試地潘修華,笑道:“准奏。”

  今晚上本是娛樂之事,有人表演讓他放鬆,他並沒有理由拒絕。

  潘修華大喜,輕靈地下去準備了。

  有了潘修華出頭,氣氛活躍起來,等到潘修華表演了一出潑墨屏風得到皇甫晉讚賞後,餘人也坐不住紛紛請願。

  新人進宮多日,得過寵的寥寥三個,她們再不給皇上留下印象,無疑要做那白頭處子妃嬪。

  就剩下齊婕妤和楚妍未動了,不是她們兩不動,而是兩人均未準備。

  齊婕妤一如場外人看熱鬧,楚妍聽了王婕妤的琴後,讓青竹偷偷與柔妃身邊的宮女說了句話,隨後楚妍帶著青竹離開了宴會。

  許是擷芳殿熱鬧非凡,出了殿后變得冷清了。

  秋天的晚風吹來,給穿的單薄的楚妍帶了一絲冷意。

  走走看看,很是無趣,不知不覺到了此路的盡頭。

  望著牆上的青藤,楚妍隨手扯下一根細小的枝條。

  “旁邊是什麼宮殿?”

  青竹看了看,確定答道:“似乎是素雨軒。”

  “素雨軒,是潘修華和姚修華所在?”

  “是的,娘娘。”

  楚妍拿著手上枝條,苦笑說道:“竟然走到了這裏。”

  青竹未答話,楚妍繼續說道:“出來也有一會兒了,回去吧!”

  青竹點了點頭。

  楚妍邊走邊彎曲手上枝條,心血來潮起來拉直了枝條,手指靈活地翻轉開始編了起來。

  突然,楚妍停止了手指上的動作,腳步也停了下來。

  青竹立刻注意到,疑惑地問道:“主子,怎麼了?”

  楚妍將半成品蟬拿出來看,說道:“忘記編法了。”

  “是這樣穿過去,還是這樣……”便說,便扯動枝條翻動。

  青竹有些意外,小主據說也是知府家千金,竟然會編這樣的小玩意!

  這般在原地糾結一下,一個宮女帶著一個食盒出現在兩人的前路上,她見到楚妍和青竹似乎有些驚嚇,見兩人低頭在擺弄著什麼東西,沒有注意到她,她又悄悄後退了去。

  她不知楚妍早就將她看了個明白。

  誰讓楚妍聽到了她和另一個宮女在前邊假山後吵架的聲音,而且還聽到了冷宮二字。

  冷宮二字本就格外讓人敏感,尤其是範氏謀害皇嗣被打入冷宮之事出現不久,楚妍當然更敏感幾分。

  見人退了下去,楚妍笑著完成最後幾步:“終於做好了。”

  青竹看著眼前小東西,雖不完全相似,但是也能看出幾分是蟬模樣。

  蟬又叫知了,知了知了,楚妍想到那好笑的記憶,把玩起這知了來。

  繼續走回擷芳殿,中間再無其他異事。

  從一側小心地進入自己的席位,此時,眾人正看著馬才人的水袖舞。

  柔妃掃了楚妍進來的一眼,還以為她也下去準備,現在看一身並無變化,更未有妝容的痕跡,似乎還真是出去‘更衣’去了。

  楚妍剛剛落座,就感覺上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柔妃已經看過,那麼這道目光分明是皇甫晉的。

  楚妍裝作沒有察覺地看著場內馬才人的水袖舞,看不出心情如何。

  很快,眾人一一都表演過了,皇甫晉雖是笑著,也誇讚不少,卻未對任何一位表示青眯。

  宴會散去後,皇上自然去了看雲妃。

  楚妍回到軒內,她將手中的知了放在桌上,看了好一會兒,便突然說道:“青竹,再給我找些柔軟枝條藤蔓過來。”

  青竹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楚妍躺在椅子上,拿著成品把玩,軒內人不明所以,但是傅瑾卻知道。

  說起來,傅瑾知道還是從楚倩那兒得知的。

  楚妍每到傷心之時就會編知了玩,編著編著就不傷心了。

  這時傅瑾是猜錯了,楚妍之所以編卻是好玩,她發現她照著記憶中編知了竟然能讓自己神清氣爽。

  她的精神力也能在這時刻得到延伸,就像剛才,她沒有刻意,卻能聽到需要三倍聽力才能聽到宮女們的吵架聲。

  拿著這知了,楚妍若有所思地回憶起記憶中教她編知了的男人。

  這並非自己的記憶,原來的楚妍對那男子的面容也模糊了,這麼回憶,楚妍也記不起他的模樣。

  隨著枝條被扯回來,楚妍慢慢編者,卻在暗地裏測試。

  一隻、兩隻、三隻……到第六只,楚妍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不編了……”她的心情很不錯呢?

  傅瑾心道果然如此,進屋的時候還悶悶不樂的,現在竟然這般輕鬆了。

  “傅良侍、墨蘭,你看了這麼久,也來編編看?”

  傅瑾點點頭,她也想知道,這有什麼魅力。墨蘭自然不會拒絕,她發現娘娘所編的知了很可愛!

  兩人回憶著楚妍的動作,開始動手編了起來。

  可是不知怎麼回事,她們編的時候隨著動作深入,竟然覺得腦袋有些迷糊,完全不記得該如何下去了。

  楚妍若有所思,在她的記憶裏,楚倩曾經也曾和楚妍學過,可是楚倩怎麼也編不出楚妍一般可愛的知了模樣,連帶著哭了好一場,從此見到楚妍編一個就丟一個。久而久之,楚妍就不在她面前編了。

  她支使這傅瑾編織,明明按照她的記憶編取,可是傅瑾編出來和她編出來的根本不相似,偏偏只能讓認為他們沒天分。

  沉了沉心,楚妍更認真教墨蘭編。

  結果還是如此。

  “娘娘,奴婢看來沒天分。”墨蘭拿著這四不像苦著臉說道。

  楚妍白了她們一眼,又抽出枝條,說道:“我放慢速度,你們再好好看看。”

  “娘娘,奴婢還是……”墨蘭打退鼓,她不喜歡編這東西,又費事又沒用,可是瞧自己娘娘模樣,將剩下的話吞回到嘴裏。

  楚妍放慢速度,一開始還沒覺得,等到傅瑾和墨蘭拿著枝條在一邊跟著學的時候,楚妍突然發現了異樣,她的呼吸竟然隨著編織的節奏慢慢變化,好似在修煉什麼……而傅瑾沒有……

  她手上動作停下來,似乎這呼吸法是深深刻入她的習慣之中,平時不會出現,但是一旦開始編織,就會不由自主地修煉!

  那個人神秘得緊呢?

  見識廣的楚妍一旦注意了這呼吸法,她發現這是一部能夠讓人益壽駐顏的呼吸法。讓當初不到五歲的楚妍刻入習慣之中,估計廢了很大的心思。

  真想見見他,記憶中不能確定他是否是修仙者。

  這時,楚妍感覺到外邊聲響,繼續動作起來。

  低聲教了兩人幾句,隨後墨蘭又出了錯後,楚妍嬌聲說道:“墨蘭,你真笨,這樣穿過去變死結了,想再回來枝條肯定斷了!”

  墨蘭無語,她沒天分啊,怎麼還強求她學,反而她越學越煩。

  楚妍站起來,拉著墨蘭的手指幫她纏繞。

  皇甫晉走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楚妍笑容滿面地幫助一個宮女編織玩意,那模樣淳樸自然之極,叫人看了整個人都輕鬆起來。

  再瞧瞧一桌子的編織物,不知什麼蟲子,看起來還是挺可愛的。

  楚妍當做沒看見,繼續聚精會神地幫助墨蘭編織,傅瑾也不知該怎麼編下去,這一抬頭就瞧見了皇甫晉。

  她連忙從座位上起來,緊張地跪下行禮。


☆、第44章

  “聖躬安!”

  傅瑾一出聲,楚妍和墨蘭微微轉身,瞧見進來的人,兩人立刻有些手忙腳亂地起來。

  “臣妾見過皇上。”

  墨蘭跟著楚妍在身後行禮。

  皇甫晉走過來,到了楚妍身邊,溫聲說道:“免禮。”

  隨後坐在楚妍對面的位置上,又拿起柳條編織的知了,笑道:“都是你編的?”

  楚妍起了身,眼中露出溫柔之色,她點了點頭:“小時候臣妾就是個野丫頭,經常四處耍玩,然後和山野之人學過的。”

  皇甫晉修長的手指撫摸過知了的翅膀,說道:“倒是看不出來。”

  楚妍低下頭去,一個是在自己親生父母家裏,一個是在養父母家中,前者可以毫無顧忌,但是後者必須小心翼翼。

  皇甫晉見楚妍不回答,知曉她的資料的他也不當一回事。

  點了點這知了的腦袋,想著靜兒最近也挺喜歡宮外的小玩意,也不知對它感不感興趣。

  “你想要什麼?”

  饒是楚妍心思繁雜也被這年輕的帝王一句話問懵了。

  “啊?”

  皇甫晉笑出聲,繼續說道:“這些東西……朕可以拿你想要的換。”

  楚妍的嘴角不由抽搐,他想要說一句就可以,作為妃嬪的她還能不給不成。

  不過,想著這知了給她帶來的異樣,她還真怕這知了會有其他異樣,只是此時還來不及去查看。

  “怎麼不說話?”

  楚妍說道:“皇上說得可是真的?”

  皇甫晉點點頭,他不認為楚妍真的會提什麼要求。一是她的膽子小,二是……這麼多年過去,他想要的東西,多的是上趕著送的。

  楚妍微微一笑,似乎放開了許多,說道:“皇上能不能給臣妾留下一副墨寶?”

  皇甫晉微抿了一下嘴角,笑道:“你可知真的墨寶千金難求?”

  楚妍說道:“臣妾當然知道,宮廷內外,誰不知皇上的字畫和塤曲是一絕。”

  說到這裏,她變得輕鬆起來:“大家都以得到皇上的字畫為榮呢?”至於讓皇帝吹塤,除了先帝,只怕沒人敢要求了。

  皇甫晉笑了笑,他微微眯眼,隨後答應下來。

  對於自己容忍度大的人,一副墨寶並不是什麼難事。

  楚妍忙招呼傅瑾下去準備筆墨紙硯。

  墨蘭也被使喚出去沏茶。

  偌大的殿內只剩下兩人,皇甫晉對她說道:“你繼續編吧!”

  楚妍點了點頭,拿起紙條繼續自己的編織大業。

  皇甫晉看了一會兒她的編織過程,然後問道:“誠嬪和雲妃的感情很好?”

  楚妍奇怪地抬起頭,隨後笑道:“臣妾和娘娘是雲泥之別,娘娘能指點臣妾兩句,已是臣妾的福氣。”

  皇甫晉笑著點點頭,楚妍暗自呼出一口氣,看來是雲妃勸皇甫晉前來她宮中的。

  想著雪瑤錦的來去以及雲妃的懷有身孕的事情,楚妍已然明白雲妃在懷疑她失寵的真相,也想借她分擔她懷孕的目光。

  這算是第一個懷疑她去天臺山的真相。

  “你現在應當知道蘇老將軍了!”

  楚妍一聽,正在編制的手差點抓不住這半成品,她連忙起身蹲下。

  “皇上恕罪!”

  “不怪你,你既然猜到朕不在的真相,朕會讓你回來,就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

  那你還提這事情做什麼?

  皇甫晉隨後笑了起來,走到窗邊,能夠隱約看到前邊的湖泊。

  至少在她還未被這宮廷所改變,他想她好好活著,最好比他還活得久。

  當然,這還有一個前提,就是不要做出有礙於他的事情,比如洩露他的事。他想再告誡她一次,免得真有一天,他會不得不下手。

  他信任賢妃不會出格,也信任範氏會有分寸,可是現在兩人無疑折損了他的信任。

  “過來。”

  楚妍聽話地走過去。

  “你可知道朕為什麼不追究?”

  楚妍有些不知所措,隨後嘴微微顫動,聲音如呢喃一般。

  “臣妾不會……說的。”

  皇甫晉轉回身,略帶笑意的看著楚妍好一會兒,然後將楚妍攬在懷裏。

  “誠嬪察言觀色的火候的確不錯呢?”

  楚妍的臉伏在皇甫晉的肩膀,身體卻是僵化的,三世加起來六十多年了,又一直都是年輕貌美的階段,可是還沒有一個男人如這般不帶任何欲望、又這般親熱的攬著她。

  這時候的皇甫晉讓她根本感覺不到一點帝王氣質。

  “其實是朕願意信任你……所以,以後啊,誠嬪別做讓朕為難的事好不好?”這幾句話是皇甫晉靠在楚妍耳邊說的。

  楚妍一時之間怔住了,皇甫晉的手摸上楚妍的臉,當快觸及她的眼睛時,她不由地將眼睛閉上。

  她有些不敢看皇甫晉的目光,只能做害羞地閉眼了,不過她的手慢慢爬上皇甫晉的腰,最後回抱住不動了。

  皇甫晉又看向湖泊,湖泊深處上的高樓讓他看了很久。

  外面的門被敲響,楚妍不由地放開了手。

  皇甫晉微微一笑,鬆開了另外一隻手,然後將窗戶關上了。

  兩人相攜回到桌旁,皇甫晉將半成品交給楚妍。

  楚妍咬了咬嘴唇,然後含著笑容接下來繼續編織。

  “進來。”

  傅瑾端著筆墨紙硯進來。

  楚妍繼續編織著,皇甫晉指了指另外一張桌子。

  傅瑾看了看楚妍,見其並未有何動作,當下心意慌亂地鋪陳硯臺和紙張。

  因為楚妍愛抄書,所以常常備著磨好的墨,傅瑾將筆輕輕架在硯臺上。

  皇甫晉見了抽身過去,楚妍還是坐著不動,不過目光卻跟著他移動了。

  傅瑾躬身後退了一步,楚妍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是個清醒的人兒呢?

  皇甫晉認真的書寫起來。

  傅瑾雖然不挨近,也躬著身子低頭,但是能夠看到桌上的字。

  “敦倫盡分閑邪存誠”

  八個大字書寫出來,傅瑾心中不由地心驚。

  本來瞧誠嬪和皇上相處完全不像是失寵那一回事,這下看到這八個字,傅瑾似乎清楚誠嬪對於皇上而言,是一個已經記住的人。

  並不是誰都有機會得到皇上的告誡的,這八個字告誡之餘也未嘗沒有帶著希冀。

  傅瑾先前的打算是用心伺候誠嬪,若是誠嬪真的被厭棄,然後憑著兩家的關係,由誠嬪扶持自己上位,如今看來,似乎這種可能在一步步縮小。

  緩緩放下筆,皇甫晉喊了一聲“張懷忠”。

  隨後從張懷忠手上接過自己的私印蓋了上去。

  皇帝的私印雖不如玉璽,但是分量也是非常重要的。

  蓋了印的,若是被人破壞了,便是大不敬之罪。

  而若是未蓋印,這個問題便小了很多。當然,蓋了印的,價值和榮耀也大了十分。

  楚妍這時候又成功編織出一個,她緩緩站起來,看到這八個大字露出淡淡笑容。

  果然不能期望他像歷史上的某些帝王一般給妃嬪寫詩寫詞,甚至是畫肖像。

  “還不拿去裝裱起來,就掛著這寢殿內。”楚妍邊欣賞邊吩咐說道。

  皇甫晉的字的確很不錯,蒼勁有力,風骨凸顯。

  若是他並非皇帝,有這技藝也能造就不小的聲名。

  不過楚妍還是認為她的字比他的漂亮。

  想到這裏,楚妍竟然發覺她有點得意的興奮。

  傅瑾恭敬地接了下去,皇甫晉感受到楚妍的好心情,他拉著她的手走回到圓桌上。

  楚妍待皇甫晉坐下後,她鬆開了他的手,然後找出一個匣子,將編制的知了裝了進去。

  “給你。”楚妍輕鬆地將匣子交給她,這時候分明是一個頗有活力的少女。

  皇甫晉笑了笑,看來她也不完全是謹小慎微的怯弱的女子。

  想想小時候的自己,雖然身為嫡子,但是兄長庶母的虎視眈眈,父皇又只是將他作為棋子,他也只能謹小慎微的怯弱活著。

  那並非他的本性,而是被壓抑出來的產物。

  她說她以前是個野丫頭,不管不顧地,現在他有些相信了。

  ***

  天慢慢黑下去,楚妍準備親去小廚房晚膳,這才張嘴,就被皇甫晉拒絕了。

  楚妍笑容滿面,說道:“臣妾的手藝很好的。”

  皇甫晉搖了搖頭,笑道:“能比得上禦廚?”

  當然比得上,她願意下廚,可不是她心情好?沒想到竟然還被拒絕了。

  楚妍敏銳的感覺覺察到他的情緒在她提起下廚的時候,波動得異常快。

  於是她只得默認比不上禦廚了。

  皇甫晉看了看天色,說道:“你用晚膳罷!”

  楚妍站起身來緊張地看著他。

  皇甫晉笑了笑:“朕會宣召你的。”

  楚妍頓時紅了臉。

  皇甫晉看了張懷忠一眼,張懷忠忙伺候著他走了。

  楚妍俯身恭送他離開,隨後讓傅瑾下去準備晚膳。

  坐下來後,楚妍看向身邊伺候大的墨蘭。

  “墨蘭你送茶上來,皇上是不是沒有喝一口?”

  墨蘭回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去。

  不用妃嬪宮裏的茶水,也不在妃嬪宮裏用膳,也不在妃嬪宮裏留宿,不知是不是有什麼原因。

  原因,皇甫晉走出淑景軒的眼神是冰冷的。

  在全為薇婥所掌控的鳳儀宮裏,也有一碗毒粥送到他面前,後來陰錯陽差地讓靜兒代他受過,從此說不出話來。

  鳳儀宮都不安全,那麼別的宮更不安全。


☆、第45章

  中秋晚上,誠嬪入承恩殿。

  誠嬪失寵的輿論頓時告破。

  緊接著,皇帝是得雲妃提醒召幸誠嬪,一時之間,讓眾人都產生了錯覺。

  誠嬪投靠了雲妃?

  其中柔妃是最為關注的,作為剛上位的實權一宮之主,最關心的莫過於儘快掌權。而一個身懷龍種主位,一個正得寵的主位聯合到了一起,無疑大大減低了她的威信。

  然而柔妃沉寂後宮日久,如此的情況下,她並不覺得誠嬪投靠了雲妃,反而覺察雲妃利用誠嬪為多。

  雲妃的皇嗣其實也是柔妃一件心病,如果雲妃生下皇長子,除了地位成為後宮第一人,在前朝也會有著重大的影響。

  皇上登基六年,膝下無嗣的情況下如果往重上說,這是動搖國本的事情。

  雲妃生下皇長子,無疑是穩定國本的大功臣。

  自古以來,母妃家族系出名門,又是皇長子的情況下,極易得到君心。

  屆時雲妃定然是要晉位的,不管是四正妃還是貴妃皇貴妃,都尊貴於她,她要繼續掌控後宮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好的話,她或許可以再得一個協理後宮的名分,不好的話失去權力,她就得投靠雲妃了。

  而柔妃不想投靠雲妃,畢竟,她若是想的話,早在失寵的時候就前去投靠了。

  承恩殿內。

  激烈過後,男女都閉上了雙眼,但是龍床上還有著濃厚的淫靡氣息。

  等到氣息慢慢消散,楚妍睜開了眼睛,這一晚,皇甫晉並未在事後前去沐浴了。

  還好這時候她不必做事後避孕的按摩,否則皇甫晉不走,她不能有任何行動。

  築基後的修仙者之間懷孕是非常困難的,可以說是千中存一,而且靈根未必能夠繼承父母的好資質。

  一般而言,越是修為高深的大佬越沒有子嗣。

  淩雲老祖也是沒有後嗣的,哪怕他是修仙界的天才,到達元嬰期不足百歲。

  凡人更是懷不上築基以上修士的孩子,因為凡人身軀無法吸引到築基修士的靈種。

  同為凡人便簡單得多,楚妍有些慶幸有著優秀靈根的皇甫晉沒有得到過任何修煉,否則她再眼饞只能放棄了。

  易孕的法子是後宅婦人都十分關注的重點,這後宮婦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皇帝無嗣,為了滔天的富貴,他們的家族都會想法子搜羅各種珍貴易孕的法子供他們進宮的女兒留用。

  若非楚妍的家並不在京城,只怕也會收到楚家寄過來的方子。

  楚妍三世都未有過孩子,更沒期待過,所知道的易孕法子也無非是第一世所普及的基礎教育。

  今天不是她易孕的日子,楚妍也沒勾引他,只是盤算著找名目收集藥草,好煉製一下易孕丹。

  易孕丹是楚妍在龐大的藏書閣中看到的凡藥丹方,據記載是很久以前,一位結丹老祖在凡間歷練心境時,為了幫助一位四十無子的農婦而研製出來的丹方。

  這種凡品丹藥,又沒什麼作用,淩雲峰內的煉丹師自然不會這麼無聊地浪費藥材前去煉它,楚妍也是只聞其名不見其物。不過,楚妍對於這個丹藥是深信不疑的。

  據說這個丹藥不禁能易孕,而且能有機率影響孕期孩子的智力發育,生出來的孩子會比普通人更聰明一些。

  這一點讓楚妍心動了,聰明的孩子好帶,而且她教他們的時候,也能多幾成使得孩子不洩露修仙的事實。

  時間緊迫,小時候又是修煉的黃金期,楚妍得從小教他們修仙,他們不聰明被人察覺了,不免是一個大麻煩。

  易孕丹有二十來種藥草,其中還有一位藥是至少五百年的人參。

  五百年的人參已經夠得上靈藥副藥了,皇宮裏面,不說五百年,就是一千年的靈藥也當然有,但是楚妍能不能拿到還是一個問題。

  對於現在的楚妍來說,儘量的搜集藥草,然後嘗試著練這凡丹,此外算准日子期望更多的寵愛。

  孩子有時是看運氣的,有的夫妻明明什麼病都沒有,可就是沒有孩子緣分。

  楚妍也怕她倒楣是這一種,因為她對於這三世倒楣經歷產生了不自信之感。所以,她才積極回想對自己有用的丹方。

  ***

  天慢慢變亮,楚妍回到了淑景軒。

  這時候,大多數的妃嬪都趕去絳雲宮看望身懷龍種的雲妃。

  雲妃的胎已經穩定,不管是為了巴結還是打探虛實,註定今天的絳雲宮熱鬧非凡。

  眾人所想的誠嬪,到申時三刻的時候還未見身影,要知道誠嬪是雲妃所提拔的。

  不來道喜不來拜謝,太張狂了!眾人想起誠嬪曾經十一天獨寵的日子。

  雲妃視若未見,在她心裏,她從來就沒想和任何一個與她爭寵的妃嬪結盟。

  她喜歡的人註定不能成為自己一個人的,那麼也不會和分享她喜歡的人成為盟友。

  誠嬪不來,她反而更高興。

  柔妃勾起嘴角,原本因為滿殿的祝賀有些氣悶,現在聽到眾人明裏暗裏地說誠嬪,她心中的悶氣出了不少。

  出了絳雲宮,自然有人轉向了淑景軒。

  楚妍早已經預料這情況,又無意與她們虛與委蛇,便睡了過去。

  果不其然,前來拜訪的潘修華等人因為被拒之門外氣憤不已。

  午後,天上雷霆大作,不一會兒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楚妍在靜心練著字,墨蘭急衝衝地從外邊走進來。

  放下傘入門邊腳,很輕地走到楚妍身邊。

  “娘娘。”

  “出了什麼事?”這般急切。

  墨蘭低聲說道:“欣貴……範氏疫了。”

  楚妍的筆一停,一個楚字還未寫完。

  “宮裏頭是什麼反應?”她問道。

  主子竟然沒有問範氏的死因?墨蘭定了定神,說道:“還沒傳出消息,不過柔妃娘娘定是要過去的。”

  楚妍思忖一會兒,繼續動起了筆,隨後說道:“齊婕妤怎麼做,淑景軒便怎麼做。”

  墨蘭一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範氏是謀害雲妃皇嗣而被削去名分進而打入冷宮,這會兒人死了,一動不如一靜。

  “下去吧!”

  墨蘭福了福身,正要退下去,楚妍突然說道:“去打聽一下,香蓮是不是範氏身邊的。”

  墨蘭一團霧水,終究還是答應下來輕輕地退了下去。

  屋子裏只剩下一人,楚妍放下了手中的筆,昨天她聽到提及範氏的鬼祟宮人,其中宮女是香蓮。


☆、第46章

  楚妍在半夜就接到了確切的消息,香蓮的確是範氏身邊伺候的,只是範氏自裁後,這位香蓮跳湖殉了主子。

  楚妍的心裏裝了一件事,她比任何人清楚,範氏和香蓮是被逼死的,而且還是後宮新晉妃嬪。

  至於為何逼死范氏,傻子也能想到是因為雲妃龍胎一事,這幕後之人或許沒出手,但是絕對誤導了範氏做出大逆不道之舉,到了此時,她不想暴露自己,所以只能斬草除根。

  這才進宮一個多月,家世再好的,根基也是未穩當,可是這躲在暗處的人還是能這般大膽的謀劃,讓作為新人中最先出頭的楚妍有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

  從這份膽大妄為的事可以看出,此人的目標是皇嗣。

  楚妍需要屬於自己的龍種,兩人已然到了對立面。

  只是雖然察覺有個危險的人在後面伺機而動,但是她沒能將其查出來,這般意識到後,楚妍心中很不舒服。

  ***

  範氏因為被廢入冷宮,她的死亡並未給宮裏造成影響,她是罪人之身,連宮裏的老人都不敢哀歎幾句。

  作為掌宮之主的柔妃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後叫人以采女的身份帶去下葬了。

  這般冷處理,後宮其餘的妃嬪自然不會再出頭。

  不過因為經歷一個妃嬪的死亡,宮裏變得壓抑起來,雖然常常出現死別,但是只限於不同階級,範氏出身尊貴,一夜之間從高處跌落隨後又死亡,讓這些上位者們心中產生了一絲心悸。

  也是從這時候起,她們對於宮廷感觸得更加深刻。

  風波之後便是平靜,但是平靜了一段時間後又是風雨到來時的前夕。

  八月二十二,長安公主六歲的生辰依然大辦起來,範氏的死亡根本影響不到這件喜事的一絲一毫。

  自從範氏自裁後,皇甫晉再也沒踏入過後宮,也沒有宣召過妃嬪,這日小公主生辰,妃嬪們一個個都細心打扮了,力求給皇甫晉和小公主留下一個好印象。

  皇甫晉對小公主的保護,也就在這一天沒有隔絕妃嬪對小公主的探視和討好。

  所以說,今日讓小公主高興的妃嬪,皇甫晉還是很樂意給予獎賞。

  聽著墨蘭的喋喋不休,楚妍有些好笑。

  小孩子其實不容易對付的,當初在家族學藝的時候,她一個成年人的心智差點讓一個八歲的孩子給算計了沒命。

  這個自小敏感的公主,就算被保護得很好,但也會明白她的父皇對她而言是什麼,她不會眼看著自己的父皇忽視了自己。

  所以,楚妍沒對小公主的親近有什麼想法。

  雪瑤錦的事情解決了,送小公主的禮物,楚妍只有在不容易動手腳的東西下手,禮物不輕不重,討喜的程度也只需讓人覺得她花了點心思即可。

  ***

  後宮都在為小公主慶祝也就罷了,連有品級的官員家眷也都按品級打扮了前往後宮為小公主賀壽。

  康定帝當政六年來,滿朝文武都知他並非奢華之人,甚至有時候還過得相當簡樸。

  但是對於女兒的生辰宴會,除了儀制上,幾乎可以媲美皇后壽宴了。

  楚妍也是第一次看見這位得萬千聖寵的公主。

  第一印象很小,今日是六歲生辰,看起來不過三四歲大小。

  第二印象便是怯弱了。

  她一直拉著皇甫晉的手,最有和善之態的柔妃溫柔道賀,這位小公主還躲到了皇甫晉身後,直讓柔妃尷尬不已。

  這並不符合皇室公主的氣質,不過大家在壽宴上看見她的玩具掉落,宮女撿起來恭敬地奉在她面前,她的雙手要在空中摸索一兩下才能拿到時,眾人心中紛紛緘默起來。

  皇甫晉的心思都在公主身上,而公主,面對形形色色的禮物、後宮妃嬪和各級命婦的討好,都只是安靜地呆在一塊不言不語。

  這情形,讓原本多人大費力氣準備的驚喜,此時宛如彈到了棉花上。

  本以為宴會也就這麼過去了,卻在諸妃賀壽送禮最後的關口,底下尾座的姚修華送上一份令在座的人震驚的禮物。

  “破厄丹。”

  破厄丹,顧名思義,就是破除厄災,引申便是可解千毒百病的丹藥。

  傳說中,這種丹藥是昆侖榮登仙道後傳出來的丹藥,而且還流傳著這種丹藥能救活灌下鶴頂紅的人。

  只是雖流傳了千年,但是始終沒有幾人瞧見過,到現在,世間中人都只以為昆侖是虛構的成仙人物。

  就相當於與楚妍第一世那華夏古代對待徐福一般,有流傳他尋得仙藥成仙,大夥兒雖然更信他留在海外稱王,但是與他有關留下有仙丹之稱的丹藥,還是有無數人寧肯去信徐福成了仙,手中丹藥是仙丹的想法。

  大夥心裏都在嘀咕這丹藥是假的吧,可是也沒人敢直接質疑。

  畢竟,丹藥符合流傳的模樣,她們在這時候也有些為流傳的神話傳說所牽引,就是所謂的迷信!

  這中間最不平靜的,除了心懷希望和疑慮的皇甫晉,就要屬楚妍了。

  因為她認出了這枚丹藥,是真的破厄丹。

  修仙界的二品丹藥,的確可以醫治大部分凡人病毒,對練氣期的修仙者也有些許效果。

  然而這種丹藥必須依靠靈氣生火才能練成,而控制火候出丹,至少需要築基期……這世上有破厄丹,是不是說明這世界上有修仙者?

  猛然得知這世界上可能有修仙者,楚妍自然難以平復。

  “丹藥何處而來?”

  姚修華淡然說道:“臣妾進宮前,祖母交予臣妾亡母的嫁妝尋出。”

  亡母加尋出,這話是在告知大夥,有這丹藥她事先不知情的,祖母也不知情。

  姚修華繼續說道:“臣妾見其與傳聞中的破厄丹相似,便斗膽拿出送與公主,望公主能尋一神醫驗過後再做決定。”

  姚修華一說完,柔妃等人的臉上雖然還是笑著,可是握著手卻緊了幾分。

  皇甫晉從張懷忠拿過丹藥,因為怕丹藥有毒,此時丹藥也是讓張懷忠用黃色絹布包裹著。

  若是丹藥是真的,這般丹藥當是價值連城了,救治靜兒的眼睛大有可為。

  “將太醫院的太醫都叫來。”

  皇甫晉立刻下了命令。

  這時候,心中的急切的皇甫晉也不想等到宴散才做檢驗。

  所有的人也都注視著這枚丹藥,微亮的金光,沁人心脾的清新藥氣讓人感覺別樣舒適。


☆、殺意

  殿堂裏安靜異常。

  八位當值的御醫此時圍在桌前鑒定一顆丹藥。 

  一般而言,一個時代最高明的醫術都在太醫院。

  太醫院的太醫,除了經過重重選拔,太醫院有著最完整的醫書傳承也是一個原因。

  他們或許分不出這顆丹藥如何煉成,但是不妨礙他們得出這枚丹藥對身體有益,絕不是毒藥的結果。

  這要能保證這一點就足夠了,至於是不是有效,皇甫晉看著女兒,這些年女兒也試過很多次藥,只要對身體無礙,再試一次也沒關係。

  於是,這麼一刻傳說中的丹藥,長安公主在眾目睽睽之下吃了下去。

  不管這丹藥是真是假,這種絕世奇珍,在很多時候能夠救人一命,一般而言,大家都會將其留下為自己所用,皇甫晉毫不猶豫讓長安服下,可見他對女兒的看重。

  最無情便是帝王家,皇室寶庫有著多種奇珍積累,很多時候,對於皇室帝王來說,女兒根本不值得某一件寶物,破厄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畢竟皇室最不缺的便是孩子,尤其是公主。

  楚妍見長安服下後,微微垂下頭去。

  大堂中央跪著的姚修華似乎很自信地樣子,就是不知這枚丹藥的來歷真如她那般說?

  長安突然吐血了,眼睛也留下血跡,這讓皇甫晉焦急到了極點。

  太醫們連忙給公主把脈!

  “公主脈象穩健,並無任何危險。”

  皇甫晉看著女兒小臉發白,眼睛流下的血讓她看起來更加虛弱。

  十二個太醫輪流上前把脈,還是那句話。

  楚妍自知,這是丹藥在給長安公主排毒,破厄丹就是一個正常人服下,也總能排除一些毒素,更何況是傷了眼睛。

  瞅見血色,楚妍微微心驚,似乎她的眼睛是因毒藥而起。

  皇甫玉靜(長安公主)眼睛根本睜不開,一開始痛苦異常,可是不想讓父皇急切,她是強忍著的,經過當年劇毒入侵的痛苦,這點,她還忍得住。

  漸漸地,痛苦沒了,眼睛裏清涼清涼的,小心的睜開眼,似乎感覺到明亮。

  一時之間,皇甫玉靜愣在那裏。

  皇甫晉心憂,帶著皇甫玉靜進了後殿。

  ***

  前殿在皇甫晉一走頓時熱鬧起來,這裏都是女眷,剛才的事給大夥有著很大的震撼,加上又無人制止,竊語得多了,就大了起來。

  姚修華還是跪在大殿中央,這時候,殿堂雖然說話眾多,但是在結果未明瞭前,誰也不敢冒險和她搭話。

  只是她面臨的審視是從來未有所得多。

  柔妃心神不定,時不時地看了姚修華一眼,似乎對其很是忌憚。

  “誠嬪姐姐在想什麼?”

  是王婕妤,瞅見她的笑靨,頓時失了興致搭話。

  大夥似乎都開始相信那藥是真的了,這樣一來,不免有些緊迫感。

  太醫都說了脈象穩健,姚修華又沒有絲毫不安,她們就是不想信也不得不信了。

  王婕妤還是第一次看到楚妍這麼冷淡,似乎換了一個人一樣。

  想說的話,頓時給噎在喉嚨口。

  不知過了多久,張懷忠從內殿叫喚姚修華進去。

  殿堂頓時安靜下來,於此同時,柔妃也接過皇帝口諭,命婦就此拜別離開。

  剩下的人看看對方,最終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的時間格外難過,這是在座之人的心聲。

  只是大夥都在緊張等待,但是換來的也只是張懷忠帶來跪安的聖令。

  在回宮後不久,姚修華遷宮的消息傳出來,而且還是柔妃的柔福宮。

  也就是說,姚修華也要成為楚妍的鄰居。

  皇甫晉一晚上都陪著公主,至於公主的眼睛是不是好全了,後宮上下,均未得到消息,只不過當天晚上,向來不出後宮的太后也擺架去看望公主。

  楚妍有危機感了,一直以來,她在這個世界上,哪怕遭遇賢妃的打壓和敵對,她都未有過惶恐的情緒,甚至表面上伏小做低,其實心裏並未將賢妃放在眼裏,更別說對她產生危機感。

  修仙界是高層介面,她也曾在淩雲山呼風喚雨過幾年,她心裏是格外自負的。

  雖然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小視這個世界的凡人,也曾一度細心著,可是要從心底裏改變這種觀念,她完全沒有想過。

  如果這世界上有修仙者,那麼她一個無靈根的廢物又能算得了什麼?

  她一直在想這件事,這導致王婕妤和她說話時,她露出了她的真面目——冷漠和不屑。

  現下回到了宮裏,楚妍就將身邊人全部揮退,一開始還很平靜,隨後她的眼神逐漸變得陰狠起來,若是修仙界有熟人,那麼就會認出,就是這個目光,第二天,淩雲山的姬妾就會消失了。

  楚妍是個心狠手辣的人,不過無數的人會因為她的表面而誤會。

  當一個人冒犯到她心底裏最深的安全感,她就會將陰狠的一面透露出來,全心全意地除掉這個威脅。

  ***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修華姚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順,性行溫良,克嫻內則,淑德含章。著即冊為嬪,賜號‘榮’。”

  楚妍接到消息後,含著笑容前去拜會鄰居。

  榮嬪姚玲玉不像有被晉級的欣喜,反而張懷忠走後,她就一直站在窗邊發呆。

  “娘娘,誠嬪來向您道喜了。”

  榮嬪回過神,她被冊為嬪,可是皇上卻不曾給她遷入一軒,柔福宮若是沒有主位,便算是恩典。可是過些天,柔妃行了冊封禮,就要搬進柔福宮,這和一個修華有什麼區別?

  小公主的眼睛好了,她不是會有天大的造化,為何竟然是這般局面。

  “讓她進來。”

  侍女退了下去,榮嬪也去了這西側殿的正堂。

  楚妍笑著給榮嬪行了個平禮,隨後主動說道:“恭喜姐姐晉封之喜。”

  榮嬪微微一笑,同樣回過禮後說道:“謝謝妹妹,今後我們便是鄰居,也好一塊多敘話。”

  對於楚妍,榮嬪有些忌憚的,實在是因為皇上對她的態度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今日她被冊封,皇上卻未給她遷宮,是個聰明的也會多想想,瞧著這速度,楚妍分明是得了消息就立刻趕過來了。

  為了打聽虛實,榮嬪當然不會吝嗇說親近話。

  楚妍歡喜地握住榮嬪的手:“姐姐說得是,妹妹在選秀的時候就想和姐姐敘情誼,現下離得近,總算可以成全了妹妹。”

  榮嬪被楚妍這突如起來的熱情有些不適應,進宮這麼多日,楚妍謹小慎微的怯弱性子,怎麼會有這樣的表現?

  瞅著楚妍真切的面容,榮嬪有些迷糊了,她這是打什麼算盤?

  楚妍不管不顧,開始和榮嬪一個勁地說親近的話,既然想除去那有可能傳承的修仙者,那勢必要要從擁有丹藥的榮嬪身上尋找線索。

  唯有和她親近了,方能套出來。

  至於榮嬪進位不遷宮的事情,楚妍不知道皇甫晉是何想法,不過也無非和她一樣是懷疑而已,榮嬪真出了事,她也有辦法摘了出去。  畢竟現在她接近她,在大多數人眼裏,她只是在討好立下大功的榮嬪,和榮嬪的秘密根本沒有什麼關係。

  榮嬪第一次覺得誠嬪的話多,可也因為楚妍的話多,句句透著恭維之餘,還在暗示宮裏勢單力薄,需要找個姐妹同心同德之類的。

  這樣下來榮嬪的思慮反而少了許多,楚妍是在討好立下大功的自己,順便想結成同盟。只是,得罪了賢妃的楚妍,她與其結盟,真的能討得了好?

  楚妍笑了笑:“姐姐的破厄丹當真是仙丹呢?宮裏諸多姐妹對於姐姐愛護小公主可都看在眼裏,只怕過不了多時,姐妹們都會來恭賀姐姐。”

  榮嬪臉色微僵,恭賀是假,看她笑話或試探她才是真的。

  她救了小公主,得了皇上青眼,早就成為諸位妃嬪所忌憚的人,有了這份功德,雖然現在不遷宮,可是誰也不能摸到皇上想法。也就是說,只要公主一日得寵,她想要獲得聖寵獲得高位比後宮大多數人都要來得輕鬆。

  這樣一來,她勢必成為高位妃嬪和王婕妤、齊婕妤這些出身高貴有前途的妃嬪的眼中釘。

  此外,她和潘修華不和,薛靈兒和潘修華交好,剩下的馬、孫兩位才人,她一直認為只可用,用不著放下身段去結成同盟。

  這樣算下來,也就只有誠嬪了,誠嬪和她一樣,現在危機四伏,同樣也勢單力孤,更是同樣面臨皇上含糊不清的態度……

  怎麼看,都是一個極好的結盟物件。

  “我與妹妹一見如故,其他姐妹自是不如你我這般親近,妹妹能來我便高興了。”

  這是在說,別的人她不稀罕,只在乎她的態度,從另一方面說,她決定和楚妍結盟。

  說完,榮嬪還扶著楚妍一塊落座在主位上,做足了親熱模樣。

  楚妍笑容滿面,知道自己第一步已經踏出去去。

  既然已經結盟,榮嬪看著楚妍,歎道:“破厄丹一直封存在我嫁妝中,前些日子想著給公主送禮翻了翻,這才發現一盒珍珠底下有著這樣一顆丹藥,若是早知道,我定然先送給公主了。”


☆、病苦

  榮嬪說起丹藥的來歷,顯得毫無顧忌。

  珍珠裏存在丹藥,的確說得通,因為這種丹藥要保持藥性,除了溫玉,就是放在珍珠裏面最能保持了。

  傳聞中的破厄丹也是民間偶爾敲碎了一顆珍珠得來的。

  雖是如此,後宮和外朝的人心思都七磚八繞的,信的人有一成就不錯了。

  “姐姐是有福的人,想來丹藥存放已久,這次能夠重出入世,還是姐姐的功勞。”

  榮嬪歎了一口氣,很有憂慮,隨後說道:“我知道很多人不信任我,這也無妨,從看到這顆丹藥起,我心裏就只有一個念頭,將其獻給聖上和公主!”

  楚妍目不斜視,心裏卻在冷嘲,這宮裏會做戲的人真多著。

  她的五感靈敏,也不知榮嬪是依靠什麼來確定外面有人偷聽的。

  “姐姐忠君之事,妹妹以後要多向姐姐學習呢?”

  榮嬪拍了拍握著楚妍的手:“我想妹妹也是如此,到了這份上,妹妹能相信是我的福氣。”

  楚妍瞧著她真誠的模樣,也甚是巧嘴道:“姐姐放心,宮裏人定然有一天相信姐姐的。”

  榮嬪不知想到什麼,很是艱難地扯出一抹微笑。

  ***

  龍儀殿。

  皇甫玉靜睜著明亮的眼睛一會兒把玩著一隻由枝條編織成的知了,一會兒看著正在批奏摺的皇甫晉,那不呆滯的眼神無不昭示著她的眼睛已經能夠看見了。

  “感覺怎麼樣?心口還疼不疼?”

  皇甫玉靜連忙搖頭,臉上流露的是從來沒有的燦爛笑容。

  “不疼了,能夠看見父皇,靜兒就不覺得疼。”

  皇甫晉笑了笑,摸摸皇甫玉靜的後腦勺,心中有著淡淡的憂慮。

  破厄丹是真的,真的讓玉靜的眼睛恢復了正常,可是服下破厄丹後,玉靜莫名其妙地心口犯疼,太醫們還查不出原因。

  召見姚氏,試探了幾句,發現她對這枚丹藥毫無所知,若不是太醫說並不影響玉靜的建康,他很可能將姚氏拖下去處決了。

  如今找不出原因,皇甫晉只能留下姚氏,期望有一天能夠通過她得到解決的辦法。

  皇甫玉靜抿著嘴笑,然後點了點知了的頭部,剛醒來的時候她還覺得痛,現在這會兒就沒有痛過了。

  “父皇忙完了嗎?”

  皇甫晉看看奏摺,加急的奏摺已經批完。

  “差不多了?”

  皇甫玉靜一聽就起了身,將糾結了她很久的問題問道:“靜兒要不要去給榮娘娘拜謝?”

  皇甫晉笑道:“這倒不必了,靜兒是嫡出的公主,她不過一個妃妾,怎麼做都是應該的。”

  皇甫玉靜猶豫道:“這好嗎?靜兒聽宮女們說了,破厄丹是絕世奇珍!”

  皇甫晉歎了一口氣,女兒好全了,以後勢必會常出沒在後宮,他也不好拘著她,畢竟恢復了的女兒遲早要嫁人,在後宮出沒對她未來的生活有好處。

  “靜兒真要去道謝也無妨,不過萬事啊都長個心眼,多多聽你如嬤嬤的話,知道了嗎?”

  皇甫玉靜卻笑了:“榮娘娘再怎麼待靜兒好,也知道因為靜兒是父皇的公主緣故,靜兒雖然很感激她,但是不會為了她讓父皇為難的。”

  皇甫晉笑出聲來,敲了她的頭:“小機靈。”

  皇甫玉靜將手上把玩的知了交給皇甫晉,說道:“靜兒去了!”

  皇甫晉點了點頭。

  目送皇甫玉靜出去,皇甫晉江將其丟在一旁,沒想到靜兒真的很喜歡這個玩意,又不自覺再次將其拿在手上,這小玩意的確討巧得很,讓人看了愉快。

  屋子裏重新恢復安靜,過來半響,殿堂裏出現一份奏摺,卻是不同於書案上一列上奏摺的顏色。

  皇甫晉未去看底下跪著的暗衛,而是打開了這份白色的奏摺。

  姚家被他查了個底朝天,這麼一晚上的功夫,姚氏的反應也一直為他所監視。

  姚家並未有破厄丹的消息,姚氏的確帶了一盒珍珠陪嫁,還是她母親范氏的嫁妝。

  範氏!范氏,世家範氏的旁支,要差就困難多了。

  隨後,看見誠嬪與榮嬪早日相談甚歡。

  皇甫晉將奏摺合了起來,後宮和戰場一樣,合縱連橫似的。

  對此,他懶得去管,只要沒有冒犯到他的利益。

  希望誠嬪和榮嬪兩個放聰明些,犯了忌諱,哪怕他並不想對她們兩個動手,他還是會不留情面的。

  ***

  楚妍和榮嬪聊了很久,當皇帝身邊的太監提前通報公主要來看望榮嬪時,楚妍很識趣地走人。

  榮嬪口上在挽留,心裏卻歡喜楚妍知情知趣。

  公主從未主動去看望過哪一個妃嬪,更沒有皇帝身邊跟前的人先到一步和妃嬪打招呼。

  提前打招呼的事情的確讓榮嬪憋屈了一些,人還未來,她就得動身給公主準備她歡喜的茶、椅子等之類的東西。

  可是這又有什麼辦法?現在公主就是她得寵的源泉,別說這些準備,再多些,她也會盡心去辦的。

  自大公主出沒在柔福宮後,隨後幾日,榮嬪一直深受聖寵,一時間,榮嬪身邊的人風光無限。

  正直初冬,今年的雪較之以前要早了許多,初冬時的午後,園子裏的枝頭已經帶來些許的雪白。

  楚妍難得出來軒宮透透氣,行走在小道上,然後不時的伸出雪去摘枝頭微微綻放的梅花。

  “聽說雲妃娘娘懷得是雙胎,還很有可能是龍鳳胎,娘娘真是好福氣!”

  楚妍一怔,雲妃因為身孕的緣故,幾乎都是在榮壽宮,宮裏什麼時候出了這等消息!

  皇室雙胎,只要不是要擇其一人為太子,便也是福氣的表現,至於公主,更無憂慮,而如果是龍鳳胎,那便是大大的吉兆。

  皇甫晉此時膝下只有一位公主,若是龍鳳吉兆,說不得就會將其立為太子。

  “雲妃娘娘向來得寵,將來大皇子和二公主出世,皇上定然會更加歡喜,說不得會比大公主還要疼大皇子和二公主!”

  “誰說不是,公主和皇子的分量是哪里可比的?更何況,還有得寵的娘娘和皇上親近,以後啊……”

  楚妍清咳一聲。

  兩個說得正歡的宮女驚駭地轉過身,見著了楚妍匆忙跪了下來。

  “誠嬪娘娘吉安!”

  楚妍冷道:“你們是哪個宮裏的?”

  兩人不答話,反而痛呼磕頭起來:“娘娘饒命!”

  “娘娘問你們話,你們還不快答!”傅琪喝止兩人的求饒。

  兩宮女身體在不停地打顫:“奴婢……奴婢在柔福宮西側殿伺……候榮嬪娘娘!”

  “榮嬪姐姐的人,似乎沒有見過。”楚妍沉吟說道。

  “奴婢是灑掃丫頭,無緣在娘娘身邊跟前伺候!”

  楚妍聲音軟和下來:“叫什麼名?”

  兩宮女的臉色發白,一個勁地吞吐,就是說不出自己的名字。

  楚妍低聲說道:“將這兩個嚼舌根的宮人堵住嘴送去給榮嬪姐姐。”

  傅琪點了點頭,立刻招呼遠遠跟著的太監前來。

  兩宮女這時大膽起來,竟然無視楚妍在前面站著,推了楚妍一下,然後就向另一邊跑。

  楚妍踉蹌一部,好在墨蘭及時扶住了自己,可也因此,讓墨蘭無法去攔住這兩人。

  扶穩楚妍後,墨蘭氣急敗壞地大喊:“大膽……”

  楚妍微微眯眼,便見這兩宮女被前方的一隊人馬攔了下來!  


☆、出事

  攔人的是大公主。

  自從大公主眼睛好了起來,她依舊和皇上住在龍儀殿,她雖不常往後宮跑,但是每次進後宮給太后請安過後總會前往柔福宮和榮嬪說說話,今天也是如此。

  楚妍看著大公主,她緊繃著臉,顯然心裏不怎麼好受。

  在柔福宮附近嚼舌根,真是一箭三雕。

  其一,大公主年紀小,聽到這樣的話自然很容易被誤導,這樣一來,她不喜雲妃和其腹中孩子是一定的,雖大公主年紀小不會怎麼樣,但是她擔憂或不喜的模樣總會傳到皇上耳邊去,屆時皇帝疼愛大公主,總能膈應住雲妃幾分。

  其二,宮中都清楚,近端時間榮嬪得寵全因大公主之故,這會兒榮嬪身邊的宮女胡亂說話,定然會被皇帝遷怒,這樣下來,榮嬪失寵是無疑的。

  其三,事發之後,或許還可以由榮嬪身邊的侍女指認身處柔福宮主位的柔妃或鄰居的楚妍,只要楚妍和柔妃被指認,再一個失寵一個失權,這後宮的勢力勢必要再重新洗牌。

  “見過大公主。”楚妍行了個半禮。

  皇甫玉靜緊繃的小臉緩和下來,也鬆開了抓住嬤嬤的手。

  “見過誠娘娘。”

  皇甫玉靜很少與楚妍見面,但不代表她不認識,對於這個一直縮小存在感很安靜的嬪母,皇甫玉靜說不上喜歡,但是也絕對沒什麼厭惡之意。

  楚妍溫聲問道:“不知這兩個宮人有沒有衝撞了公主?公主是否受到驚嚇?”

  皇甫玉靜搖了搖頭,她主動走出來的,這兩人沖過來後,她身邊的宮女早就將人攔住,她並無任何受驚。

  楚妍聽了,重新將目光移到被大公主的宮人架住的兩宮女。

  “公主想要如何處置?”

  皇甫玉靜低聲說道:“他們是榮娘娘的人,將他們帶過去好了!”

  楚妍心中點頭,這聖寵無限的公主,有些早熟,也很識大體。

  “就由公主做主,臣妾就不打擾公主了!”

  皇甫玉靜微微頷首。

  楚妍讓開了步子,皇甫玉靜帶著人前往前面柔福宮。

  等到人都走了,墨蘭才上下打量楚妍。

  “娘娘有沒有被那兩個賤婢傷著!”

  楚妍搖搖頭,風雨欲來了!

  “回去吧!”

  墨蘭看楚妍的臉色,咽下口中話低聲應了個:“是!”

  這才回到宮中不久,外邊就起了騷亂。

  趙安甫進來的時候臉色佈滿焦急,湊到楚妍跟前的時候,楚妍揮退還在殿裏伺候的宮人。

  “娘娘,柔福宮裏兩個宮女自盡,驚擾住公主和榮嬪了。”

  楚妍臉色一變,自盡?

  那兩個宮女竟然會自盡!

  隨後,楚妍想到這件事帶來的影響,她臉上的血色完全消失了。

  “去柔福宮。”她定了定神,她需要確定一件事。

  帶著四人急去柔福宮,進得門口的時候,太醫正被人領著進去。

  柔妃和榮嬪都候在寢殿內,蓋因為皇甫玉靜暈迷了過去。

  這時候,兩宮女事件的自盡比不上皇甫玉靜的安危。

  給柔妃見過安後,柔妃看楚妍的目光很是嚴厲。

  “本宮一直以為誠嬪是個穩重的,怎麼今日就任由公主帶著兩個膽大妄為的賤婢!”

  楚妍袖子下的手緊緊交握,這件事是沖著她來的。

  “臣妾知罪!臣妾懇求在公主未醒之前在殿外跪下恕罪。”楚妍無罪,只是尊重大公主而已,但是在大公主暈迷的情況下,這時候她只能認罪,在殿外跪著是唯一一個能避開皇上到來時的遷怒。

  柔妃眼睛微閃,榮嬪垂下頭不知想什麼。

  果然誠嬪是個不可小視的,這麼快反應過來,又如此快為自己找到後路。

  “那就跪著去!”柔妃當著在場這麼多人的面只能這麼說道,若是經過誠嬪這麼一跪將公主暈迷的事情徹底解決,她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

  楚妍乾脆起身,迅速在門口跪著。

  皇甫晉應該快到了,看到她這種模樣,不至於太過遷怒。

  楚妍本身給人的印象是柔弱,此時一個人跪在風下,到顯得格外可憐。

  公主暈迷的事情傳得很快,臨近的妃嬪過來看望,當看到跪在殿門口的楚妍,心裏也不禁惴惴不安起來。

  榮嬪也出來跪著了,到底是公主在她宮裏出事。

  殿外寂靜無聲,沒人敢說話。

  終於,聽到聖駕駕臨的聲音。

  楚妍看向榮嬪,眼中冷意十足。

  皇甫晉大跨步進來,一眼就看到殿門口跪著的楚妍和榮嬪,他什麼也沒說就走了進去,似乎沒看見兩人一般。

  榮嬪臉色蒼白之極,身體也有些搖搖欲墜,這些天的得寵,難道真的全因為公主,她本身沒有讓皇上一點憐愛的地方嗎?

  楚妍完全看到榮嬪眼中的不可置信和脆弱,她斂住自己的情緒,帝王的心哪有那麼容易攻破的?

  不知過了多久,楚妍的腿已經變得麻木,榮嬪這時候也恢復了情緒,靜靜地在一旁跪著。

  張懷忠走出來,說道:“皇上宣兩位娘娘覲見。”

  楚妍在墨蘭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但是在起來的一瞬間也有那麼不穩當。

  榮嬪瞧著平日柔弱的楚妍也僅僅只表現如此,也不好做更不堪的事。

  兩人隨著張懷忠進去,一眼就看到皇甫晉在給皇甫玉靜喂藥。

  行禮請安,久不見皇甫晉叫起。

  皇甫玉靜見兩人進來,對皇甫晉軟語說道:“父皇,不關榮娘娘和誠娘娘的事,更何況,那兩宮女要刺兒臣,榮娘娘捨身救了兒臣呢?”在有外人的情況下,皇甫玉靜的一言一語讓人挑不出任何錯兒。

  楚妍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榮嬪連忙磕頭:“是臣妾疏忽大意,讓公主受罪,臣妾……臣妾萬死……”

  “得了,榮嬪你起來。”皇甫晉不耐喊道。

  榮嬪的聲音還有些抽噎,聽到皇甫晉的話,她只得再次站起來。

  皇甫晉目光看向楚妍,聲音很是平淡。

  “誠嬪,你也起來。”

  楚妍慢慢起身。

  皇甫晉移開目光,問榮嬪道:“將事情說清楚。”

  榮嬪有些猶豫,皇甫晉冷喝道:“說!”

  榮嬪臉色一變,連忙說道:“公主將兩個嚼舌根的宮女兒讓臣妾處置,誰知臣妾詢問了兩個宮女從哪里聽來的流言,兩宮女被問得急了,便準備出手傷坐在一邊的公主。”

  “不是問你這個,那兩宮女招了是誰指使的沒有?”

  榮嬪全身都僵硬起來:“一開始沒行兇傷人前,兩人指控是聽了誠嬪妹妹宮裏人這麼說的……”

  楚妍立刻轉頭去看榮嬪,榮嬪趕緊說道:“誠嬪碰見兩人要抓其處置,想來那兩人說得不大可信,所以臣妾又問了幾句,可她們還是咬定誠嬪妹妹……”

  說到這裏,榮嬪的聲音低了下來。

  “臣妾相信,定然不幹誠嬪妹妹的事,或許有底下人嚼舌根,誠嬪妹妹不知的可能!”

  楚妍再次在心底自我嘲笑,宮裏人的想法果真是七轉八繞的,一個個局設下讓人鑽,還讓人不自覺!

  “誠嬪,你怎麼說?”皇甫晉很平淡地問。

  楚妍想了想,然後抬起頭:“臣妾自搬入淑景軒以來,一直恪守本分,也常常約束宮人,本分做事,編排主子們的事,他們不敢!所以臣妾想來,這其中定然有什麼誤會!”

  這點自信,在經營淑景軒快兩月中,她還是有的。

  淑景軒的下人有那麼兩三個別有心思,但是楚妍既然查到了,他們就幾乎都在她的監控下,所以,編排妃嬪和公主的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在場的人都十分意外,楚妍說得這麼肯定,的確有異她平常的表現。

  皇甫晉若有所思地看著楚妍,一時之間,屋內安靜到了極點。

  楚妍心中也緊張起來,她這麼說是第一種法子,順便可以試探一下皇甫晉對她的態度。

  自從榮嬪冊立過後,楚妍受寵的日子便少了,可是少歸少,皇甫晉有空會來柔福宮坐一坐,不願留膳也不留宿,更不讓楚妍伺候,連說話都不讓,這讓楚妍完全摸不著頭腦。

  如果不喜歡她,他不過來即可。

  可要是喜歡她,定然不會拒絕她的伺候,也不會拒絕和她說話。

  總之,讓楚妍覺得怪異得緊。

  而且,也因為皇甫晉不按牌出牌,她現在都沒有好消息讓自己安心。

  皇甫晉最終還是去問榮嬪:“那兩宮女是你宮裏的?”

  榮嬪有些為難。

  柔妃突然生出一種不好的感覺,隨後聽到榮嬪的話,她有種想暈過去的衝動。

  “是南殿裏的!”

  榮嬪住西殿,柔妃在妃位冊封禮過後搬入正殿,其餘東、北、南是空著的,其中南殿和西殿的距離最近。

  不是西殿的人,那麼便都為正殿所管。

  這時候哪怕證明兩宮女嚼舌根與她無關,也免不了失職之嫌。

  如今兩宮女還自盡,驚擾到公主,柔妃可以想像,才到手中兩個月的權利,恐怕馬上就要移交出去了。

  柔妃當即跪下來,這時候也別想置身事外,將自己摘出是指使人才是最要緊的,否則不僅僅是移交權柄,連分位都保不住。

  “皇上明察,臣妾搬入柔福宮時間不過半月,又有諸多後宮事務需前往榮壽宮聽從太后教誨,對柔福宮難免有所失察,還請皇上恕罪!”

  柔妃絕對不承認自己與指使宮女有關,就只能以失察去推了!

  皇甫晉很不耐,靜兒才多進了幾次後宮,就有人耐不住了。

  經過這麼多事,他當然能夠看清楚,這事情與柔妃無關,大概幕後的人也沒想扳倒柔妃。

  這事情,完全是沖著他還算寵愛的榮嬪和誠嬪來的。

  只是榮嬪救了靜兒,也算功過相抵,若是沒有後來誠嬪宮裏出問題,就憑著她跪了這麼個把時辰,他也不用多加怪罪。

  目光掃視這些人,後宮矛盾他向來不理會,女人的心思,他若不在意那人也懶得管,只要能夠抓住她們的命脈,掌握住她們的生死,他就覺得她們也就沒什麼可慮的了。

  這導致皇甫晉無法看明白這事後的真相,更不知道背後謀劃的人是誰!

  在場的人心裏不禁惴惴,都不敢與皇甫晉的眼光相互接觸。

  皇甫玉靜也知道事情鬧大了,也不敢去打擾皇甫晉。


☆、真相

  “柔妃這幾日在宮裏思過吧!”

  柔妃微微向後退了一步,她猜到自己的權利會被收回去,可是等到皇上親自說出來,她的心還是感覺很冷。

  這是在宣告皇上不信她,不信她的人,也不信她會成長起來,管理好後宮。

  柔妃頓時面如死灰,這次下手的人真是越快越狠!

  賢妃還有一個月禁期,雲妃懷著四個月的身孕,柔妃出了事……榮嬪和誠嬪也都被連累!

  這後宮諸事……現在連一個主事的主位都找不到了。

  是太后掌管還是放賢妃出來?

  又或是晉人位分,讓功過相抵的榮嬪主持?

  楚妍微微掃了榮嬪一眼,這件事就算不是榮嬪謀劃的,榮嬪定然也會知情,否則剛好救了公主,皇帝和公主等外人可能相信她的無辜,但是身在囹圄的柔妃和楚妍不得不懷疑。

  尤其是楚妍,幾乎已經篤定了一般。

  柔妃緊扣手指甲,她心裏將賢妃列為第一懷疑對象!

  賢妃在宮中經營多年,這點控制還是有的,既讓公主惡了雲妃和即將出世的孩子,又給她出來重掌後宮的機會,還將最受寵的誠嬪和榮嬪拉下了水!

  皇甫晉又看向榮嬪:“這件事榮嬪好好查!”

  榮嬪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喜色。

  讓她去查,若是查出結果,她掌管後宮的可能性無限增長,更重要的,這是皇上信任她的表現。

  “至於誠嬪,也回去思過。”

  只是思過,眾人神色複雜,皇上也信任誠嬪無罪嗎?

  “其餘的,也都跪安,這些天也少在後宮蹦躂!”這後面的話顯得有些嚴厲起來。

  眾人心神一緊,皇上的語氣是很不待見她們!

  一屋子的人在片刻間就散去。

  楚妍離開時,忍不住去看皇甫晉一眼,誰想皇甫晉口中在和大公主說話,卻是沒有收回退去妃嬪身上的目光。

  楚妍這一看,正好碰了個正著。

  皇甫晉看了張懷忠一眼,張懷忠在楚妍收回目光退下去後,帶了一物也跟了出去。

  各宮妃嬪紛紛離去,高寶珠一直跟著楚妍,出了柔福宮,兩人便岔道了。

  她在楚妍身邊囁嚅:“誠姐姐,皇上一定會查清楚的,你……不會有事的。”

  楚妍微微一笑,在這些人都恨不得離她越來越遠的妃嬪,高寶珠這話語倒顯得格外慰藉。

  要知道這兩月來,作為第二寵嬪的她,還有常有人和她套近乎。

  “沒事的,才人要好好照顧自己。”楚妍溫和地說道。

  高寶珠有些難過,可還是痛快地點點頭。

  “誠姐姐也要放開心,姐姐這麼漂亮,皇上一定捨不得姐姐的。”

  楚妍一聽立刻敲她的頭:“你這嘴,什麼時候才能長點記性!這話,你也敢這麼說!皇上聖明天子,凡事都不能輕下定論。”

  漂亮?被皇帝聽到,可不就顯得皇帝好色?

  雖皇帝對後宮的確重美色,可是說出來就不一樣了,她少不得讓皇帝冷上幾日,而高寶珠只怕會得個編排聖上的罪名,可是大罪!

  高寶珠悶聲道:“我知道了……這不是沒其他人嗎?”

  楚妍有些歎氣,這寶珠,若一直這樣,遲早會惹事!

  安撫幾句,讓高寶珠先走了。

  楚妍看不到高寶珠背影,她正欲轉身走,張懷忠突然從拐角冒了出來。

  “娘娘吉安!”

  楚妍自然知道張懷忠的存在,剛才高寶珠的話語雖然有些大膽,但是做奴才的,這樣的話就算聽到了,也不至於稟報皇上。

  楚妍立刻露出驚訝之色,說道:“公公什麼時候出來了?”

  張懷忠說道:“皇上讓奴才和娘娘說一句。”

  楚妍立刻露出疑惑之色,張懷忠說道:“讓娘娘安心,皇上和娘娘說過的話,總是算數的。”

  楚妍一怔,皇甫晉和她說過的話?

  張懷忠送上一物,楚妍將其拿在手裏,已然想到了。

  “其實是朕願意信任你……所以,以後啊,誠嬪別做讓朕為難的事好不好?”

  那時候真是細雨柔情,叫人好不幸福!

  她只要不做什麼,他就信她?

  真是美麗的承諾,那時候信,這時候似乎也信,可是未來……楚妍根本不放在心上。

  “皇上放心。”楚妍柔柔地說道,她此時充滿了感激。

  張懷忠點了點頭,重新退回宮裏。

  楚妍緊緊篡著一個“誠”字,或許很多人覺得這時候皇甫晉還會給她寫個字,已經是天大的福氣,只是這對楚妍來說,反而讓她覺得諷刺,讓她很厭惡這個字。  她從來就不誠!也不需要誠!

  楚妍一直心如止水,這時候因為這一個字就產生這一世上從未有過的厭惡,這讓她有些慌了。

  就是與她有仇的趙賢妃,總是和她過不去很討人厭的楚倩,她都沒有厭惡過,可是她現在卻討厭一個願意信任她的人,這很不正常!

  越想,楚妍的步子越發急。

  身後的人只得加快腳步,墨蘭若是不跑只怕還跟不上。

  等到一回到宮裏,她就將人都撇在門外,然後坐在凳子上不停地給自己倒水喝。

  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牆上,當掃到掛在牆上裝裱的‘敦倫盡分閑邪存誠’八個字時,楚妍站起來將其扯下來,就想將其撕毀,可是理智戰勝了情緒。

  撕毀了它是大罪,還會讓他懷疑!

  頹然地將這副字掃到地上,然後撫摸著額頭閉上眼,感覺還不自在,將瓶子擺放的綠植抽出,開始編織知了。

  也就這樣能讓自己平心靜氣了。

  編織過後,楚妍歎了一口氣,重新將這幅字撿了起來,並將其卷了起來。

  給這副字用紅綢綁住,然後將其收入梳粧檯下的寶櫃之中。

  若是他人問起來,她只會說,這麼珍貴的字,她需要好好珍藏,捨不得它落了一絲灰塵。

  ***

  當天淺睡,第二日,楚妍只覺頭重腳輕,暈沉得厲害!

  楚妍咳嗽了幾回,墨蘭便要去給她請太醫。

  楚妍立刻攔住了,說道:“不要請,我這才第一天被禁足,就傳出生病的消息,到叫別人看了笑話去。”

  墨蘭見楚妍那麼堅決,不敢反抗,便只能用無比憂慮的目光看著她。

  楚妍這具身體一向很好,今日倒是她來到這世界第一次生病。

  她沒有將這點不適放在心上,反而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擺弄著香料和胭脂,又安安靜靜地看看詩書雜記,這一天也就過了,這一天,榮嬪並未查到什麼線索。

  第三天,楚妍的頭通加重,甚至還起不來了。

  墨蘭當即就慌了,囑咐青竹照顧好楚妍,就去請太醫。

  偏偏楚妍還是不准,墨蘭一天都難有個舒心的表情。

  楚妍也感覺奇怪,雖然知道自己生病是因為思慮過重,傍晚睡不著吹風的緣故,可是以她的體質,睡上一覺就好了,可是為什麼會有加重的趨勢?

  喝了杯熱茶,楚妍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生了大病,迷迷糊糊中她反而想開了,管它什麼誠不誠的,世上並沒有規定一個人對他人真誠,他人就要對這個人也奉上真誠。

  給自己把了把脈,楚妍的醫術只能算半吊子,她只是會的丹方多、知道的毒多而已。

  只是正常的風寒之症,沒有什麼其他異向,於是,她囑咐了墨蘭給她準備有助於風寒之症的食物。

  不過楚妍心中挺奇怪自己的抵抗力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弱!

  從脈象上,她又看不出什麼原因。

  這也沒辦法,楚妍現在能做的就是儘快讓自己的風寒好起來。

  午後,淑景軒裏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楚妍坐在暖塌上看書,聽到傅瑾稟報榮嬪來訪,她放下書,很是淡漠地讓傅瑾帶她進來。

  榮嬪今日一身的白,厚軟貴重的狐裘披風將她整個人襯得格外清麗脫俗。

  她眉目間儘是意氣風發,顯然這一兩天,她過得格外順心。

  “妹妹可還好?”

  楚妍淡淡說道:“拖姐姐洪福,妹妹被關在這裏過得很清閒。”

  榮嬪脫下披風,然後坐了上去。

  “妹妹可是誤會了姐姐什麼?”

  楚妍又先前的側躺到現在的坐起,說道:“難道不是姐姐所為?”

  在屋裏的傅瑾臉上閃過吃驚之色,但轉瞬間消失了去。

  榮嬪連忙說道:“妹妹怎會這麼想,你我可都是不知情受害的一方,沒想到妹妹竟然懷疑姐姐!”

  楚妍扯過一絲微笑:“若是姐姐不在聖上面前推測妹妹管不住自己的下人,妹妹真的很願意相信姐姐是無辜的,如今,所有的人都倒下了,而姐姐最為得意,可不叫人懷疑嗎?”

  榮嬪就知如此,這的確是個破綻,可是她卻是故意的。

  “妹妹,你我同鄰,交情又那般親密,姐姐定然不會害妹妹的,姐姐之所以那麼說,是因為那是現實,姐姐想提前將你摘出來,才在聖上面前直接說了。”

  楚妍挑挑眉,說道:“姐姐的意思是……妹妹宮裏的奴才真的嚼舌根讓那沒了命的宮女聽見了?”

  榮嬪點點頭。

  楚妍聲音冷了下來:“榮嬪娘娘今日過來,莫非是來抓我宮裏的人來的?”

  榮嬪柔聲說道:“妹妹勿惱,實是妹妹底下真有這等膽大妄為的狗奴才。”

  楚妍低下頭去,將書再次打開看來。

  “既然榮嬪娘娘有這權利,想要帶走誰就直接帶走便是,何必與我這罪人多言?”

  榮嬪歎了一口氣,說道:“妹妹既然不相信姐姐,那姐姐也不便多加打擾。”

  楚妍不給予理會,榮嬪這是定要將髒水潑到她身上了。

  “來人,將傅良侍拿下。”

  楚妍微微抬眼,傅瑾?

  傅瑾臉上大變,連忙跪下來:“娘娘明察,奴婢怎會做這般大膽之事!”

  榮嬪說道:“在花月的行李搜到傅良侍的東西呢?不管與傅良侍是否有關,傅良侍還是走一趟吧!”

  傅良侍連忙搖頭,大喊:“不可能……”又看向楚妍:“娘娘,你要相信奴婢,奴婢絕對沒有做過。”

  楚妍歎氣,說道:“榮嬪娘娘好威風。”

  傅良侍的東西在花月手上,只怕傅良侍走後,那東西變成是她誠嬪賞的了。

  榮嬪心中冷笑,面上卻是難過的樣子。

  “妹妹安心,姐姐只是為案子憂慮,姐姐與妹妹位分相當,如何敢在妹妹面前威風?”

  楚妍從榻上起身,然後走到制住傅瑾的宮女面前,並撥開這兩宮女的手。

  “都下去,我和榮嬪有事要談!”

  榮嬪微微眯眼,卻也讓宮女退下,楚妍對傅瑾等在屋內伺候的宮人揮了揮手。

  屋內只剩下楚妍和榮嬪兩個。

  楚妍忍不住咳嗽兩聲,蒼白的臉帶了些許的潮紅。

  “破厄丹是欣貴嬪的是不是?”

  語出,榮嬪的臉色驀地大變。

  “妹妹在說什麼?”

  楚妍靠近榮嬪,說道:“榮嬪娘娘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其實說欣貴嬪也不對,應該說罪婦範氏才對。”

  榮嬪眼中閃過一抹殺意,說道:“妹妹似乎病了。”

  楚妍微笑:“範氏身邊的香蓮很聽你身邊的琴葦話,琴葦讓香蓮逼死範氏,她還真的做了。”

  榮嬪這時候再也無法保持淡定,手微微發顫,說道:“妹妹說的,姐姐聽不懂。”

  楚妍低聲說道:“榮嬪娘娘聽不懂無妨,皇上聽得懂就好,香蓮和琴葦密謀那一天,我剛好在素雨軒旁邊而已。中秋宴會後,欣貴嬪被打入冷宮,第二日,范夫人進了宮,想必是這時候將破厄丹送了進來,期望欣貴嬪重新翻身,只是見不到範氏,所以只能托榮嬪這個一表三千里的表妹代勞了。”

  榮嬪的心劇烈跳起來。

  “範氏恨兩人,一為雲妃,二便是大公主了,這兩人一人讓她失去孩子,一人讓她失去尊榮,范氏知曉就算將破厄丹送給大公主,雖可以重新恢復分位,但是再也得不了寵,所以她不願讓自己所恨的人得到好處,這破厄丹,她是絕對不願意送出去。榮嬪你猜到範氏的想法,所以便鋌而走險,讓香蓮逼死範氏,然後從中拿到破厄丹,現在換來榮嬪的尊榮和寵愛!”

  榮嬪臉色發白,她做的事隱秘之極,誠嬪竟然知道!

  楚妍看著榮嬪,她因為破厄丹總是去試探榮嬪背後是不是有修仙者存在,漸漸地,楚妍也試探出,榮嬪的母親出自范氏旁支,她父親也是得范氏的支持做的官。

  而後,楚妍聽出琴葦是兩日在素雨軒聽到的聲音,再有目的的探尋,真相也就差不多了。

  “榮嬪你如今急著得寵掌權,定然是範氏對你的態度出現分歧,所以你才設計這一出,現在一如你自己所料,獲得查探此事的權利,你以前的佈置,定然是讓我來給你背這個黑鍋了!”

  楚妍一股腦地說了出來,到了這時候,也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

  榮嬪這時候反而鎮靜下來,她冷笑道:“你沒有證據,就不要在這兒編故事了,雖然故事挺像那麼一回事。”

  楚妍微微一笑:“你身邊的琴葦就是證據,還有,范夫人……雖然范夫人為家族所控,但是真有個機會讓她說出來,想來她會考慮為女兒報仇的!不是嗎?”

  榮嬪眼睛變得犀利起來,說道:“你想怎麼樣?”

  楚妍低聲說:“這事本來和我無關,我也不想攙和,只是榮嬪你利用我對你的信任設計於我,我為了保全自己,就只能將事情攤開了。”

  “范氏女兒如今無法進宮,必然需要我,所以,他們不會讓範氏說出事實的,至於琴葦,她也不會說的。”

  楚妍就知道如此,她低聲說道:“是這樣沒錯,只是帝王心生了疑,又因為大公主,榮嬪就算無事,榮寵和權利也與你無關了,三年後,范氏的女兒進了宮,你……無非是晚個三年而已,三年裏擔心受怕的等死滋味……榮嬪有沒有想過呢?”

  切中要害!

  榮嬪看著巧笑嫣然的楚妍,她以前怎麼就沒察覺她這般厲害?


☆、有孕

  “你想如何?”榮嬪再次問了這一句。

  楚妍幽幽地笑了起來:“我已經說過了,若是牽連不到我,我和以前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到了這時,榮嬪又怎會信楚妍真的當做不知道,她更相信楚妍以前一直隱瞞是因為時機不到,得不到利益,這次她就算放過了楚妍,可被抓住把柄還是存在,榮嬪怎麼會甘心受制于楚妍。

  可是現在,她還真的防止楚妍說出來,免得打亂她一系列的計畫。

  看著楚妍真誠的目光,榮嬪不由地嘲笑一聲。

  誠嬪不僅聰明,膽子也大得緊,以前的怯弱根本就是她的面具。

  目光閃爍不定,終於,榮嬪轉身就走。

  待她出了淑景軒後,傅瑾很平安地留在了軒內。

  楚妍目送榮嬪離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一時間說了這麼多話,嗓子竟然有些痛了。

  破厄丹是範氏家族送進宮,這件事雖然因為事關重大使得鮮為人知,但是作為一國之君的皇甫晉想查,定然也能查到,只是時間長短而已,或許,皇甫晉已經查到,只是沒必要動榮嬪所以故作不知。

  自從榮嬪走後,傅瑾就一直惴惴不安,身邊伺候的墨蘭和趙安甫也很是小心翼翼地不敢多言。

  楚妍淡淡說道:“傅良侍你回去找找,看到底是什麼東西不見了。”

  傅瑾的心又糾結起來,作為一個聰明人,在榮嬪要帶她走,她為主子暫時保下,她就抽了個空回自己的房間查探一翻,時間雖短可也足夠她確定是什麼東西了。

  可眼下,她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是!”聲音細小到了極點。

  楚妍目光閃爍,心裏有了譜,或許沒有背叛,但定然是不可告人的。

  目送傅瑾離開,墨蘭忍不住道:“娘娘,傅良侍有些不對……”

  楚妍溫婉的一笑,說道:“你也看出來了!”

  “傅良侍剛才的表情和言語和以前的她太不一樣了,雖然可能為榮嬪所嚇,但也不至於說得那麼細小。”

  楚妍想了想說道:“多注意點她吧!”

  墨蘭跪下來,無法抑制地擔憂說道:“娘娘,奴婢有些擔憂她給娘娘拖後腿!”

  墨蘭如今完全是楚妍的人,她一心為楚妍著想,否則憑著傅瑾女官身份,又和楚妍有著一些沾親帶故,她一個宮女怎麼也不會說出這種話。

  楚妍將手上的鐲子摘下,不答墨蘭的話,揉了揉頭,隨後跟趙安甫說道:“頭越來越疼了,給我傳太醫來。”

  趙安甫麻溜地起身,比之其他,楚妍的身體是頭一等的事。

  今天主子讓準備充足的榮嬪無功而返,在趙安甫心裏,主子由以前的不簡單變成厲害人。

  等到趙安甫離開後,楚妍對墨蘭招了招手。

  墨蘭連忙攙扶住楚妍,楚妍起了身。

  身體越發感到寒冷了,墨蘭感覺到她的溫度,立刻便去準備暖手爐。

  楚妍上了樓,將窗子打開,一眼就看到一片澄清如鏡的湖水。

  湖水蕩漾幾點水紋,她抬頭看向天空,似乎下雪了?

  忍不住將手伸了出去,可是手指接觸外邊飄來的雪絲,她的手指宛如被冰封住僵硬了一般,就那麼一會兒,手指完全沒了知覺。

  墨蘭端來了暖手爐,連忙將楚妍的手牽過來,並未注意楚妍的臉色是從所未有的蒼白。

  “娘娘這兩天的身體都是冷的,怎麼還打開了窗戶。”

  楚妍接觸到溫暖的手爐,回頭看墨蘭。

  “外邊下雪了,你伸出手去,那雪是不是很冷?”

  墨蘭望向窗外,天空零零落落地下著雪絲。

  “還算不上雪呢?一點雪絲而已。”

  楚妍堅持道:“你伸出手看看,是不是比雪更冰?”

  墨蘭不明所以,不過還是聽話地伸出手去。

  雪絲落在她的手心,雖然有些寒,可也沒什麼。

  “哪有雪冰?”

  楚妍有些不信,又伸出手去,又接觸到雪絲,似乎來自身體裏面的冰冷與外面的雪絲交匯到了一起。

  她身體忍不住打了哆嗦,連忙將手伸回來。

  感覺手暖爐的溫度,才感到一點點安全感。

  這是怎麼回事?

  楚妍有些慌了,她的體質似乎下降到奇怪地地步。

  墨蘭連忙將窗子關了。

  “娘娘體質偏寒,在這大冷的冬天,更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體,這窗子萬不可隨便開了……”

  楚妍慢慢退開,根本沒有心思聽墨蘭的關懷之餘。

  坐在軟榻上,手指不停地摸自己的脈象。

  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的脈象依然正常,只是比之平常虛弱一些,完全是受了些許的風寒脈象。

  “太醫還沒來嗎?”

  太醫院裏在前朝,除了龍儀殿,就屬太醫院離後宮近了。

  淑景軒位置在後宮偏東,距離不算遠。

  平日裏宣太醫,半刻鐘多一點,人就可以到。

  現在應該過了半刻鐘了。

  墨蘭低聲說:“應當在路上了。”

  楚妍心中正慌著,聽到這話,心裏不由地陰霾起來。

  “莫不是我被禁足,太醫院也慢待起來淑景軒了?”

  墨蘭連忙搖頭:“娘娘放心,您是主位,太醫院不敢慢待的。”

  楚妍心裏好受一些,可是這根本緩解不了她的驚慌。

  她真怕她來到這世上打破了一些規則,使得自己要承受一定的代價。

  若是抱著享受,得過且過的日子,她也不會這麼慌張了。

  她想回去,所以並不想因為承受一些代價讓自己變得危險。

  接觸到修仙界位面,楚妍知道很多秘聞,她知道每個空間都有其特定的規則,尤其這種凡間位面,皇朝皇室更是離規則最近的。

  她不知道皇甫家的未來是什麼樣的?現在因為自己的變化,她真怕她進了宮改變了皇甫家的進程,破壞了這個世界的規則。

  她現在最希望的,就是太醫診斷出她是真的因為某種重而產生的陰寒,而不是少許風寒,需要靜養。

  越想越慌,手緊緊抓住暖爐,沒有人發現,暖爐的小火以平常快兩倍的速度熄滅了。

  熄滅之後還有餘溫的時候,太醫也到了淑景軒。

  屋裏安靜到了極點。

  來的太醫是太醫院當值快二十年的許副院判,他在後宮頗有口碑。

  切脈切了半刻鐘,許太醫才移開了手。

  “娘娘自小體寒,雖不是九陰絕脈,但是有九陰之寒象,在南邊還好,在北方還請娘娘注意保暖,風寒之症在冬日裏要早日避免,否則會有性命之憂。”九陰絕脈是極寒之女,若是無靈根修仙的話,一般活不過十八歲。

  這個世界不知道所謂的修仙,所以九陰絕脈便是早夭之症。

  雖然不是九陰絕脈,但是也沾了九陰兩字,讓不通醫術的墨蘭和趙安甫臉色在這片刻間血色褪盡。

  許太醫很驚訝這位誠嬪娘娘的體質。

  身子虛寒到這地步,是很難受孕的,也不知她是怎麼通過采選進宮的。

  宮廷采選,也為了給皇室綿延子嗣的,這般體質定然不會通過太醫院那一關。

  楚妍試探問道:“我自小怕冷,也是這緣故?”

  許太醫說道:“定是這樣不過了。”

  “九陰寒象很明顯嗎?為何自小診脈的大夫都不曾說過?”

  許太醫想想已有定論,卻還是琢磨著語句。

  “所謂九陰寒象,並沒有九陰絕脈那種特定的脈象,只是虛寒到極致,便如此稱呼。娘娘以前在終年無雪的南方,又調養得好,脈象遠不會有如此虛寒,所以不會被斷定九陰寒象。”

  楚妍心裏松了一口氣,這是原本身體的緣故,而不是規則之力的懲罰。

  至於九陰寒象,待有了靈丹便不是問題。

  許太醫當然不會對楚妍說出會於子嗣有礙之類的話。

  見楚妍不問,許太醫松了一口氣,若是真問了,他還真討不了好,以後這誠嬪娘娘的宮裏,他還是儘量少來吧!

  他並不知,楚妍是知道的。

  作為半吊子的大夫,這年代的女子虛寒代表的是受孕機會少,而極寒到九陰絕脈地步,子嗣方面更渺小了。

  楚妍雖然擔憂,但是她也有別人走不通的法子,所以在對比是否規則之力的懲罰,她覺得這完全不是問題。

  ***

  榮嬪受聖命查宮女自盡一事,誠嬪為最大嫌疑,這幾天榮嬪所探查的消息也無一不指向誠嬪,今日榮嬪帶人進入淑景軒,大夥都在觀望後續發展。

  誰知,榮嬪氣勢洶洶前去,卻是安靜地離開淑景軒,真是好不讓人生疑。

  隨後,誠嬪在榮嬪離開就請了太醫,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到了楚妍身上。

  脈案很快就為不少人所調看,還在禁足中的賢妃放心了,雲妃摸了摸自己還未大顯的肚子歎了句可惜。

  柔妃和楚妍同時受到連累,這會兒聽到這消息,神色複雜。

  而榮嬪,動作越發快了,這一次放過,但是待誠嬪放鬆,她定然會給以雷霆一擊。

  皇甫晉得了張懷忠的稟信,閒暇之余召見了許太醫,隨後又派了李院判前去診脈。

  此事一出,眾人方才明白,皇上對誠嬪甚是寵愛。

  雖然被禁足,還懷疑誠嬪,可是寵愛還是有的,這讓宮裏人並未因為此事而怠慢了楚妍去。

  李院判得出的結果與許太醫一樣,他是直接為帝與後看診的太醫,可以說在太醫院有絕對的權威。

  皇甫晉賞下諸多補身之物,榮嬪也前來稟告,庶人範氏與那兩宮人有活命之恩,兩人因範氏之死,深恨大公主和雲妃,所以才做出此等大膽之舉。

  證據一件件攤開,所有人至少在表面上信了,楚妍的禁足取消,又得了一批賞賜。

  各宮妃嬪也陸續前來看望她,是做給人看還是真心關心的,也就只有她們自己知道了。

  然而,將案子查得漂亮的榮嬪卻沒有接到協助太后處理後宮事宜的權利,另,大公主也不再前往柔福宮,後宮中,齊婕妤漸漸得寵,在半月後就被冊為了敏嬪,一時間越過了大勢的楚妍和榮嬪,成為後宮爭相巴結的對象。

  然而敏嬪一如往常,很不耐與後宮眾人打交道,以前敏嬪的傳聞是清傲,這會兒卻是自負了。

  敏嬪聞之,只是嗤笑一聲,還是不作搭理。

  蘇安定將軍伐越功成,大軍即將班師回朝。

  楚妍從傅瑾那兒得到宮外的消息。

  開疆擴土是君王的榮耀,皇甫晉在位期間做到了,定然是非常欣喜的。

  敏嬪父親也在伐越大軍之中,皇甫晉偏愛一些並非異事。

  與大家關注敏嬪受寵不同,楚妍更在意的是賢妃禁足之期已到事情。

  宮務還沒有回到賢妃手裏,但是明眼人就會看出這是遲早的事情。

  如果沒有出現那檔子事,柔妃拿穩了權利,也就不幹賢妃的事了。

  賢妃出宮,就辦了賞梅宴。

  楚妍也接到了帖子。

  今日雖然晴朗,可是冬天的晴朗還是非常寒冷的,這些天,楚妍更加怕冷,幾乎都未出過屋子,賢妃的帖子,楚妍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坐在暖塌上,楚妍昏昏欲睡,傅瑾讀書的聲音慢慢小了下來。

  屋門悄悄被打開,楚妍立即睜開了眼睛。

  墨蘭褪下披風,驅走寒氣後才走到楚妍身邊。

  “賢妃體諒主子身子弱,讓宮人送來了小炒的長生果,奴婢讓拿去了廚房,主子看著賞人也好。”

  長生果,就是花生,花生有子又長生,一直有著極好的寓意,宮中一些宴會都會備有此物。

  賢妃讓人拿了長生果前來,表面上是關心體諒楚妍,實際上楚妍很清楚,她這是完全膈應自己。

  “不必了,拿來吧!”楚妍溫和地說道。

  墨蘭一怔,隨後道:“主子不要放在心上……”

  楚妍笑道:“我不在意的,剛好饞了。”

  賢妃這麼大張旗鼓拿來,她若是賞給了別人,便是昭顯著她們兩人不和,兩人不和可以,但是必須是暗地裏的,這世界對女子多為苛刻,同侍一夫,姐妹祥和才是後宅之福。賢妃這麼表現示好,就顯得楚妍氣量小,不知尊卑了。

  “將皇上前兒賞的七壽屏風送過去,就說是我送給她的賀禮。”

  七壽屏風,賢妃也有一扇,據說是早年在東宮時得現在的太后所賞賜,寓意長壽萬福。

  七壽屏風不多,就那麼幾幅,皇甫晉根本就沒拿這東西賞過人。

  她戳楚妍難得子嗣的痛處,楚妍也戳她無寵的痛處,而且兩人都在表面上出不了任何錯。

  “七壽屏風……主子,這未免……”太捨得了。

  楚妍不當一會事,說道:“去吧。”

  墨蘭很糾結地去了,楚妍看向傅瑾,說道:“賢妃果真不見得我好。”

  傅瑾低聲說道:“主子和賢妃已有隔閡,主子當小心才是。”

  楚妍微微點頭,很是期待地說道:“賢妃得知皇上將七壽屏風賜給我時砸了茶杯,現在看到此物,不知是何表情!真想看看……”

  傅瑾的頭微微低了一些,手也緊緊握成了拳頭。

  賢妃已經預料到主子會將七壽屏風送過去反擊了。

  “主子,許太醫來給您請脈了!”

  因為楚妍的病症,所以皇甫晉囑咐了太醫院,由以前的一月一次改成了現在十日一次,今日正好是請脈的日子。

  楚妍點點頭,許太醫走了進來。

  一如往常,楚妍伸出手,傅瑾給她手上附上帕子,許太醫跪坐在一旁給她診脈。

  只是這一次,這次許太醫明顯請得也太久了一些。 

  移開手後,許太醫似乎有些不信,又用了另一隻手號脈。

  “怎麼了?有問題?”楚妍疑惑地問道。

  許太醫恭敬地答道:“還請娘娘稍候。”

  楚妍有些狐疑,因為這寒症,她也時不時地給自己診脈,還真沒發現什麼不一樣。

  又過了半刻鐘,許太醫似乎有了答案。

  “恭喜娘娘,娘娘隱約有滑脈之象。”

  語出,楚妍和屋裏的人都大吃一驚。

  “十天前怎麼沒診出來?”自從楚妍生病,皇甫晉就一直未曾召過她侍寢。

  滑脈一般一個月就能診出來,現在離她侍寢的日子快兩個月了。

  “娘娘身子本不易有孕,所以較之常人難以診治出來,就是這次,脈象也十分弱小,微臣也只有七分把握。” 


☆、逼迫

  楚妍心中喜悅異常,太醫院的人說有七分,其實和九分差不多了。

  她自己的醫術不怎麼樣,滑脈的脈象這麼虛弱她沒能診斷出來很正常,不過……

  “七分?什麼時候能完全確定?”楚妍問道。

  許太醫很篤定地說道:“娘娘的脈象不顯是身子虛寒緣故,一般月份越大,脈象就越發清晰了,娘娘的體質,三個月應該能夠完全確定。”

  楚妍現在是兩個月,時間也不短了。

  “也罷,我便再等上一月,還請太醫莫要傳了出去。”

  許太醫當然點頭,若是確診了,皇嗣之事,茲事體大,他並不一定聽這位誠嬪娘娘的。雖說自己覺得十有八九是喜脈,可也怕萬一,畢竟前些日子他給誠嬪診脈是很難有喜脈的。

  “是,還請娘娘仔細著身子。”這麼虛弱的體質,也不知能不能平安生下來。

  楚妍點了點頭,嘴角流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語氣也和緩下來:“謝謝許太醫。”

  許太醫有些受寵若驚,宮裏頭的主子可是難得和他們這**太醫說謝的,瞅著誠嬪這句話,還根本不是虛偽的客套道謝,分明是參了不少真意的。

  許太醫心一歎,他自是會用心給誠嬪娘娘保胎,但是未來的事又哪里說得准!

  ×××

  楚妍懷孕的事情不讓許太醫外傳,可是皇甫晉卻關注著,許太醫瞞誰也不敢瞞皇甫晉,畢竟皇甫晉親自過問了。

  “有孕……”皇甫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微臣有罪,尚不能完全確認。”

  皇甫晉沒打算追究,問道:“你不是說誠嬪的身子不能受孕嗎?”

  許太醫背後冒起了冷汗,緊張地說:“自古以來,有九陰之寒象的婦人都未曾有過身孕,誠嬪娘娘有了,許是自小調養得極好,又有聖上的洪福庇佑之故!”

  皇甫晉一聽,似笑非笑地看著許太醫,許太醫連忙俯下身,頭重重磕在地板上。

  “她的身子怎麼樣?”

  許太醫不敢移動,強保持聲音的平靜:“娘娘的身子……著實危險。”

  “怎麼說?”

  許太醫心道不好,可眼下他不得不冒險說了,畢竟到了這關口,他定然會被皇上指給誠嬪養胎,為了保住性命,此時冒著被罷官的危險和皇上說個明白才是正事,於是,他說道:“誠嬪娘娘身子原本就不該……不適合有孕,這會兒有了,怕是堅持不到懷胎十月,很可能無法……俱全!”

  皇甫晉握這御筆的手一頓,隨後繼續寫大字,平靜地道:“若是打掉……”

  許太醫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身上膝下並無一子,竟然為了個妃嬪性命要打掉子嗣,這……這……實在讓他這個聽到的人感到惶恐。

  “皇上,小產更傷身,娘娘的身子怕是受不住……”許太醫實話實說道。

  皇甫晉停下了筆,微微閉了下眼,然後揉了揉眉心,原來,她也活不下去嗎?

  “罷了,好好照看誠嬪的脈,十日後,誠嬪身子和脈象是什麼結果便在脈案記下什麼結果,若有人詢問,你也都照實說。”

  許太醫松了一口氣,心中驚訝誠嬪的聖眷之厚。

  誠嬪的身子狀況不用人動手,便自個垮了,不是一屍兩命,就是母去留子之局,後宮眾多主位膝下都無皇嗣,這會兒送上一個,她們求之不得,她們不但不會害誠嬪,反而會保護她,到底一屍兩命也是她們不願看到的。

  “是。”

  皇甫晉揮了揮手。

  許太醫終於起身,彎著腰退了下去。

  偌大的殿內,又只剩下皇甫晉和張懷忠主僕。

  素來瞭解皇甫晉的張懷忠,自知眼下主子爺心情不好。

  這段時間瞅來,皇上對誠嬪娘娘說不上男女間的喜歡,可也絕對是進了皇上的心了,這在宮裏,皇上又一個想要她活得長長久久的人,可惜……造化弄人。

  “皇上,酉時了。”張懷忠說道。

  酉時是夕食之時,皇帝公務繁忙,這些事當然得他們這些貼身太監提醒。尤其現在這位皇帝,從來都不曾到後宮用膳,更需要張懷忠記著。

  “撤了吧!”

  張懷忠心中一歎,他從小就伺候皇上,自然瞭解皇上幾分。

  皇上一直都背負著沉重的壓力,偏偏還是重情義之輩,今天聽到這消息,沒胃口也是常理。

  “皇上,您午膳也未用……”張懷忠還是得勸。

  皇甫晉斜了他一眼。

  張懷忠微微低頭,繼續說道:“大公主近來也用得少了,皇上是不是看著大公主用一回?”

  皇甫晉聽了這話,便同意了。

  “讓玉靜過來。”

  張懷忠大喜:“奴才這就去。”

  皇甫晉不再理會他,這會兒也不想繼續寫字,拿了本書瞧。

  他心底再怎麼抑鬱楚妍活不了多久,也不會表現出來。

  ***

  十日的時間一晃就過,楚妍的身子越發虛了,可也因如此,楚妍更肯定她有了身孕。

  傳聞懷有靈胎的婦人,身子總是虛弱無比,尤其是無靈根的母體,因為無法吸收靈氣供養靈胎,靈胎會自動向外吸取靈氣。

  靈氣自然是好的,可以讓婦人身體得到洗髓之效,只是靈胎有屬性,吸入的靈氣自然也有屬性,若是木、水、土三種溫和靈氣,母體當輕鬆不少。

  而楚妍現在,她撫摸著小腹,有些苦笑不已。

  八成是有冰靈根了。

  兒女果然是債,冰靈根的靈胎很可能害了母親的命。

  若是在修仙界,心冷如冰的楚妍未必願意生下他,可是不知怎麼回事,到了這方平靜無害的世界,她的心腸軟和許多,更添了第一世的感性。

  罷了,若是天意如此,她也認了,就像淩雲老祖所說,她楚妍福薄而已。

  “娘娘,許太醫來請脈了!”墨蘭高興地前來稟報。

  她可是記得今日是娘娘確診的日子,若是娘娘有了龍種,便是她們軒內的大喜事。

  楚妍穿著厚重的一層,臉上白得嚇人,叫人見了,還以為她命不久矣。

  “讓他進來。”

  墨蘭伶俐地引許太醫進來。

  寢殿裏靜悄悄地,許太醫進來瞧楚妍模樣嚇了一跳,這誠嬪的臉色一天比一天蒼白了。

  其實這十日來,許太醫是天天過來請脈的,在第五日時,他完全確定誠嬪娘娘懷有龍種,不過叫他隱瞞住了,因為他發覺自己——不僅無法保證母子平安,就是二保一也做不到。

  所以許太醫只能自個拖,期望皇上因為他摸不准給個集體會診,然後養胎的事平攤給多人。

  許太醫靜靜地診脈,屋裏的宮人們都屏住呼吸,唯恐打擾了許太醫。

  楚妍靠在暖榻上,面上平靜無波,似乎對結果並沒有什麼期待。

  屋裏很暖和,可也僅僅暖和而已,正常人是絲毫不會覺得熱,可是許太醫的後背卻濕了。

  寒氣入體了,似乎誠嬪娘娘腹中胎兒也進了寒氣……這……這孩子就是生下來也未必保得住啊!

  許太醫松了手,只覺全身心都無力得緊。

  楚妍反而流露出一絲笑意。

  現在啊,誰負責她的龍胎誰倒楣。

  墨蘭本就很期待,這時候沉不住氣問道:“太醫,娘娘是否懷有……”

  話還沒說完,楚妍便止住她接下來要說得話。

  “墨蘭,你們都在外間候著吧。”

  墨蘭一怔,她奇怪極了,看了眼許太醫她很聽話地福了福身,帶著屋裏伺候的人退了下去。

  許太醫忍不住瞅了楚妍一眼,一時半會,他也摸不准這位娘娘的想法。

  楚妍收回手,繼續拿起暖炕上還未做完的針線。

  “我活不了多久了是不是?”

  這……這……這……

  許太醫冷不丁地聽到楚妍這麼說,不知說什麼好!

  “娘娘……有喜了。”他覺得轉移話題比較好。

  楚妍平靜地說道:“你前些天就確診了,為什麼不和我說?”

  許太醫心中驀地一緊。

  楚妍沒想得到許太醫的回答,她繼續說道:“皇上昨兒來瞧我了,說你無用得緊,今日本來想多派幾位太醫……”

  為什麼今天只有我一個?許太醫心裏腹誹。

  “被我拒絕了。”

  為什麼?

  許太醫不敢問出來。

  “皇上知道我全部脈象了,是不是?”

  許太醫匆忙跪了下來,原來他的想法,誠嬪都心知肚明。

  “皇上只知娘娘身子虛弱無比,微臣……微娘娘懷有身孕的事,微臣只說還不能確診……”他老老實實地交代。

  果然如此。

  楚妍笑了笑,就知這位在宮中沉浮多年的老太醫深知自保之道。

  晚確診,雖然說明他的醫術不大高明,可也因此降低了風險。

  “聽說許太醫還有一個醫術深得你真傳的女兒,名兒叫素問,是不是?”

  許太醫一驚,誠嬪想做什麼?

  楚妍笑得更溫柔了,她原本就是柔弱姿容,這會兒子溫柔的笑,讓人軟到了心裏頭去。

  可許太醫不看抬頭,屋裏也沒有任何人。

  “昨天我請了聖旨,素問以後便是我這軒裏的醫女了。”

  許太醫立馬俯身,喊道:“娘娘恕罪,小女學藝不精,如何伺候得了娘娘!”

  楚妍淡淡道:“我知道。”

  許太醫頓時一噎。

  楚妍的聲音徹底冷下來,說道:“聽著,想要自個和你女兒的命,以後便按照我的法子來,若是洩露了一絲半點,我是不會有什麼事的,你們父女就不一定了。”

  許太醫身子一顫,臉上糾結不已。

  楚妍打開暖榻上桌子下的抽屜,從中帶出一本書,翻了幾頁,上面有著新鮮的筆跡。

  “你今日回去和聖上確診,再過些天照著這方子給我調養,記檔可以,但是得記著,這是你從古籍上翻出來的,知道嗎?”

  許太醫連忙抬起頭,目光盯著楚妍手上方子,等到接過來看了看,臉色頓時變幻不已。

  方子他自然從未見過,也從未有人將藥材這般配比,以他的學識,這上面的藥材都是滋補之藥,等到看到這方子記錄的功效,許太醫驚呼一聲。

  原來這方子是不老長生湯,上面說,在五十歲前,三日一副藥湯,可保持容顏不變,五十歲之後雖然會慢慢衰老,可也比常人要慢些。更重要的,這方子還有固本培元、強身健體的神效,這能讓人在一定的程度上多健康地活上不少年。  這若是真的,這方子是至寶無疑。

  “娘娘,這方子從哪……”

  楚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許太醫打了個激靈,他也是個聰明人,連忙閉住了嘴。

  楚妍見狀,聲音溫和了些:“方子是真的。”

  許太醫握緊了手中藥方。

  楚妍心中歎了一口氣,這不老長生湯,其實只是養顏丹培元丹簡化無數倍的凡藥而已,修仙界的凡人經常服用此湯,這導致能活上一百歲的凡人有很多。

  楚妍雖然也是凡人,但是因為是在修仙家族和門派,服用得是更高級的丹藥,三十歲前用養顏丹和培元丹養著,養顏丹一粒可保十年容顏不變,培元丹的固本培元效果比起不老湯更是大上十幾倍。而三十年後,楚妍得了定顏丹和長壽丹,容顏不變不說,還給自己增加到兩百歲壽元……只是誰想她會被人殺了。

  不老長生湯有這等神效,所用的藥材當然有多種,其中也有幾種異常珍貴的藥材,現在以楚妍的身份也沒有好名目去搜集,而且她的身子讓她無暇他故,所以只能控制方便做這等事的人,許太醫無疑很符合。

  楚妍偷偷打聽過許太醫的事,知道他只有一個女兒,而且疼愛入骨,所以她將手伸到了她身上。

  許太醫在太醫院十多年,這個副院判是靠資歷坐上的,並非有人扶持,這一點,是皇甫晉為了安她的心告訴她的。

  昨日讓她抓住了皇甫晉對她的不忍之意,她將計就計做虛弱無靠之態,只是那麼一說,皇甫晉便同意許素問進宮侍奉。

  可也因此,皇甫晉不想呆在軒內,早早地離去。


☆、晉位

  誠嬪有孕!

  恍若平地一聲驚雷震動後宮內外。

  誠嬪一直被禁足,前些日子被放出來,不少妃嬪都去瞧過她,她那是一臉的病容,身子虛弱的仿佛風吹就倒。

  怎麼就有孕了呢?

  還是三個月。

  三個月的龍胎已經穩了。

  各宮主子咬緊了牙齒,好一個誠嬪,竟然心機如此了得,她們還以為她被宮女自盡的消息給嚇病了!

  不過很快,有人脈的妃嬪,例如賢妃、柔妃、雲妃之流查到了楚妍的脈案。

  原來誠嬪身子虛弱到這等程度。

  賢妃和柔妃當即就起了心思,柔妃還好說,雖然在禁足期間,但是時不時地派人過來給楚妍送東西,原本只是一兩分的好關係,硬是在外在裏都變成了十分,若是柔妃未禁足,只怕會有十二分。

  而賢妃,也顧不得自己和楚妍是敵對狀態,竟然主動前來求和,言語對她關懷備至,更絲毫不提楚妍的身子和龍種,不過來得多了,總能透出一點她的家族能量大,她在宮中的地位不倒之類的意思。

  一個自個知道自己無法與自己腹中孩子無法俱全的母親,自然應該為孩子好好打算。

  楚妍有七成把握能調理好自己的身子,使得母子平安,只是到底不能保證,她也不免開始考慮後路。如果她想她的孩子日後榮登九五,賢妃遞過來的橄欖枝,楚妍真的會心動。

  畢竟數遍宮中能接收她孩子的人選,不過賢妃、柔妃、雲妃和敏嬪、榮嬪以及出身貴重還在婕妤位上的王氏,柔妃妃是傳承世家女,皇甫晉現在在打壓世家,楚妍不可能將孩子交給她,否則日後就會成為世家和皇權爭鬥的棋子,加之不是柔妃親子,根本無法保證柔妃會全力保護他。

  雲妃現在有身孕,她不一定看得上楚妍的孩子,甚至她可能還會敵視楚妍出生的皇子。

  而敏嬪、榮嬪和王婕妤,都是新晉宮妃,日後會有自己的子嗣也說不準,到時楚妍的孩子也就尷尬了。

  這樣算來,賢妃是最好的人選,而且一開始,賢妃看重她,也是打著借腹生子的主意。

  可楚妍不想自己的孩子登上九五之位,修仙成仙、自在逍遙才是正道,哪怕她這次不能活下去,她也堅持自己的孩子步上修仙之路。

  歷經修仙界的仙凡之別,楚妍更堅持自己的想法。

  孩子養母……楚妍心很冷,可是觸碰到自己的小腹,心就軟和起來。

  她真傻,果然一孕傻三年,她竟然生出將孩子給皇甫晉照看的心思,還準備給他修仙功法,好讓孩兒日後跟隨修煉。

  皇家帝王,怎麼能夠相信?

  ***

  “恭喜貴嬪娘娘,賀喜娘娘晉封之喜。”

  楚妍接過晉封聖旨,面上無悲無喜。

  許太醫上報了她有喜的脈象,皇甫晉按照妃位以下循例給楚妍晉了一級。

  只是循例,她如今這般狀態,皇帝若是有點憐惜的真情,只怕會封妃安慰人吧!就算不是妃位,昭儀淑儀也能叫她這種危險情況的人心情好好受些。

  楚妍自我唾棄一翻,隨後徹底摒棄自己一閃而過的傻念頭。

  “娘娘且慢,皇上還有一道口諭讓奴才和娘娘說。”張懷忠不緊不慢地說道。

  楚妍蒼白的臉上在此時稍微有了些血色。

  “皇上說,娘娘身子重還是靜養為宜,所以後宮妃嬪輕易不得打擾。”靜養為宜、不得打擾,其實是變相的禁足,又是晉封後傳出的口諭,也在表明,貴嬪晉封禮不會辦了。

  這兩日後宮妃嬪動靜又怎會瞞得住關注的皇甫晉。

  對於賢妃、柔妃這種急不可耐地想要楚妍腹中皇嗣,皇甫晉很不高興。

  在他看來,她們未免太過功利冷血一些。

  皇甫晉在某些地方的確具備帝王無情這特質,但是不能否認再無情的人也不會喜歡功利冷血的枕邊人。  楚妍的眸子似乎有了水光,看不出是委屈還是感動。

  “謹謝皇上恩典!”

  張懷忠連忙回禮,隨後又客氣幾句,就帶著一隊的人離開了。

  楚妍回到屋裏,墨蘭就有些恨恨地,和傅瑾嘀咕道:“皇上是關心娘娘不錯,可晉封貴嬪的後宮拜禮都不讓,這未免太……”

  傅瑾還不等墨蘭說完,連忙捂住了她的嘴。

  “莫說了,免得娘娘聽見多想。”

  墨蘭扒開她捂住自己的手,冷哼一聲走了進去,徒留傅瑾在原地目光閃爍。

  似乎她的機會到了。

  為今之計,便是要叫誠貴嬪看到她的忠心和真心,在多提提傅楚兩家的交情,她出身也不低,誠貴嬪生下皇子時的彌留之際,抬舉她接替誠貴嬪的位置也並非不可能的事!

  更重要的,賢妃和柔妃一旦抱養定然會在一日改了宗譜名分,而她不會……

  所有人都以為楚妍活不了多久了,甚至還可能一屍兩命,如今聖上並未多重是楚妍(只晉封一級可以看出),大多數人都冷眼瞧著,未有絲毫動手的意思。畢竟,自從上次大公主事件,後宮為太后掌管,這時候,多做多錯!為了一個必死的人讓自己惹一身騷,實在不划算得緊。

  於是,楚妍的淑景軒比起雲妃的絳雲宮要乾淨得多。

  當晚,皇甫晉還是很給面子的來了淑景軒。

  楚妍能看出進屋的皇甫晉並不像前些日子那般不悅,反而看她的時候輕鬆許多。

  “身子如何?有沒有哪里不舒服?”皇甫晉關懷地問候幾句。

  楚妍也摸不准他是什麼心思了,原本以為他不大在乎她和腹中孩子,可這時候他的語氣卻是真真切切地關懷。

  “回皇上的話,我很好,沒有什麼不舒服。”楚妍裝作輕鬆地回答。

  皇甫晉公務繁忙,到底還是抽出了時間關注楚妍的情況,自知楚妍的狀態絕對不可能像她說得那麼簡單無事。

  這般對比下來,皇甫晉更感念楚妍的聽話安分,也進一步加深了他對她的憐惜。

  “現在宮裏亂得很,你身子也很不好,所以必須更小心一些,晉封的事……日後朕會好好補償你!”皇甫晉握住了楚妍的手,說得很懇切。

  楚妍微怔,她想了很多可能,就是沒去想過皇甫晉會關心她,在給她打算。

  “有皇上的話,我……也無憾了。”楚妍立即回神,立刻讓自己的眼眶濕潤,隨後楚楚柔情地垂下頭去,叫人恨不得立刻擁她入懷,好好安慰。

  垂下頭可比抬頭看要來得高明多了,也不容易被人看穿。

  皇甫晉當然如此。

  在他的印象裏,楚妍就是個柔中帶強的女人,性子溫柔、純良,人也聰慧,可也愛多想,又從不和人說的憋悶之人,這種人活得會很累,皇甫晉再明白不過了,因為他也有最後那一點的特性。

  這時候楚妍還是沒將自個的忐忑和彷徨說出來,可是瞧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皇甫晉覺得已經打開了她的心結。

  “還有一件喜事要和你說。”是和,並非告訴,可見皇甫晉待楚妍和他人的大大不同。

  楚妍面龐上的淚痕還未幹,皇甫晉笑道:“許太醫今兒尋到一古方,有很大的可能調養好你的身子,你莫……再擔心了,朕的皇兒還是需要一個親生母親的。”

  楚妍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原本是極其高興的事情,可是她偏偏抽泣了起來。

  這才是更真切的表現,符合一個從來只將自己的心事埋在心底的沉默女子的情緒。

  皇甫晉眼帶笑意,柔聲道:“都說是喜事,可不准哭。”、

  “臣妾……我……我……”楚妍還在抽泣,回話時竟然說不連貫。

  皇甫晉非常理解,很寬慰地說:“世上人都如此,就是朕,若是知曉自己命不久矣,也不會高興到哪去,朕也會像你一樣胡思亂想,壓抑自己。”

  楚妍一聽,很楞然地看著皇甫晉,她驚訝皇甫晉會對她流露出打心底的情緒。

  自從入侍聖駕,皇甫晉有時看似很親切溫和,其實這只是表面上,他從不在妃嬪處留宿、用膳,更遑論流露他心底最深的情緒了。

  楚妍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方面打動了他,讓他願意給自己卸下一點點心房,她原本是不在意的,畢竟,她有了身孕後,就對他並無所求了,只是這時候她突然有些好奇,這好奇心而且在一瞬間佔據了她全部心房。

  楚妍怔愣惹得皇甫晉輕笑,楚妍忙低下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是怕死的,可是更擔心……孩子!”

  皇甫晉一聽,眼睛越發柔和了,這樣的女人,他才能更放心一些不是嗎?

  “你會好好的。”似是保證又似是一種期望。

  楚妍認真起來,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仰慕和感激。

  “我……知道,若不是皇上,許太醫……未必會有……我知足了,會好好養胎,不管未來怎麼樣!”

  皇甫晉看著楚妍,此時的楚妍柔和而溫情,她眸子帶著柔光,讓人覺得自己仿佛是眼前女人的全部,他覺得他說什麼,眼前的女人都會相信他,就算他騙了她,她也不會不滿,反而會知足。

  這樣的情景,皇甫晉以前定然會急不可耐地逃離開,可此時不知怎麼的,他像是被蠱惑一般,捨不得離去,甚至打心底湧出一龐大的願望,這願望便是,她活下去。

  皇甫晉一直希望楚妍活下去,而且也一直 若有若無地照顧她,可是他明白,那只不過是他的一種感念,那時的他,就是看到楚妍死了,他最多也不過可惜一聲,然後沉寂一下他保不住一個人命。

  可是現在,他連楚妍會死的想法都不願想下去。

  這情緒來得莫名其妙,也來得迅疾,叫皇甫晉的心跳動不已。

  皇甫晉攬楚妍入懷,在思忖著這股情緒,想得越久,他也慢慢冷靜下來。

  而楚妍在他懷裏敏銳地聽到皇甫晉不同尋常的心跳聲,她的手慢慢抬起來,原本是想去摸摸他的心跳,看是不是她的幻覺,可是隨後那心跳在一瞬間就變得和平常無二,她的手不好退下去,便在半途改變方向,抱住了他的後腰。


☆、雲妃早產

  楚妍服下不老長生湯後,臉上總算有了些血色,不過相對正常人,還是差了很多。

  許太醫的女兒素問進了宮,不管她的醫術如何,楚妍都不準備將她沾惹到自己事上,免得她將來渡不過去,連累到她,畢竟素問對於楚妍而言,只是作為人質而已。

  因為素問在宮裏,楚妍也借許太醫要了一批藥材。

  她沒有靈氣,就是能煉丹也不可能是高級的東西。

  楚妍考慮再三,基本上都做成藥劑給自己調理身體。

  若不是她在修仙界夠努力,她也熬不到這個時候了。

  與此同時,皇甫晉下了旨,淑景軒自此再也沒有迎來客人。

  淑景軒內楚妍安安靜靜地養這,淑景軒外紛爭自然不會因為其停止。

  敏嬪齊氏陰錯陽差替雲妃遭了劫,很快就生死不明。

  宮內氣氛頓時緊張到了極點。

  敏嬪齊慶芳非普通嬪妃,她的父母兄長不僅是皇甫晉的心腹,更重要的,她的父母兄長剛剛平南越歸來,功高足以家族加封勳位。

  敏嬪出了事,皇甫晉自然嚴查徹底。

  最後證據全部指向了趙賢妃,真是讓後宮朝堂都震動不已。

  趙賢妃雖無皇后之名,但是這麼多年掌管宮務早就有了皇后之實。而且她向來以賢慧明達示人,所以證據全部指向她時,很大一部分都不敢相信。

  冬日寒梅綻放,人證物證具在的趙賢妃再次被封禁了起來。

  宮廷內外都噤若寒蟬。

  只能躺在床上消磨時間的楚妍垂眼服下藥,摸了摸蒼白的臉,緩緩道:“要變天了!”

  墨蘭邊收拾東西邊回答:“這外邊變不變天和主子您沒多大干係,主子如今越發虛弱了,不宜多想。”

  楚妍悶聲笑了笑,問道:“雲妃有幾個月了?”

  墨蘭篤定地說道:“七個月了!”

  七個月啊!楚妍長歎一聲。就是這時候生產,也能保住母子平安了。

  這麼快被人下手,定然是被查出她的雙胎中有男胎了。

  “主子,趙安甫求見!”這時候,門外傳來趙安甫的聲音。

  楚妍看了看墨蘭,墨蘭點點頭便去開門。

  外面風雪正大,趙安甫進了門,隨侍的宮女給他換了件敞篷,這是避免外面來的他給楚妍帶來寒氣。

  “主子,高才人身邊的奉月在外邊求見,而且很著急的樣子。”

  “奉月?”楚妍頗為疑惑。

  楚妍思忖了片刻,說道:“讓她進來吧!”

  趙安甫應下來。

  “高才人年紀雖小,也親近主子,可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知道主子您身子不好,從來不曾打擾過主子,這會兒奉月急切過來,主子,你看是不是高才人那裏出了事?”墨蘭問道。

  楚妍靠在床邊,微笑道:“可能吧!”

  墨蘭低聲說:“不管是不是,主子您的身體可不能隨便,有事吩咐奴婢們,千萬莫答應出軒。”

  楚妍笑道:“我會注意的。”

  不一會兒,奉月急匆匆地進了屋,待見到楚妍人,忙地跪下。

  “貴嬪娘娘安康!”

  還不待楚妍叫起,奉月重重磕了個頭:“貴嬪娘娘,求您救救小主!”

  果然如此,墨蘭和楚妍心中同時冒出了這四個字。

  “怎麼了?快起來,和我細說說。”楚妍邊說邊示意墨蘭去扶奉月起來。

  奉月滿臉都是淚,哭道:“今日餉午,才人應榮嬪娘娘邀請去敘話,誰知雲妃娘娘突然駕到,才人養的白團突然掙脫了才人的手向雲妃娘娘撲去,這會兒雲妃娘娘早產了,求娘娘救救才人,白團一向乖巧,突然發狂定有人陷害!”

  墨蘭皺眉,眼睛看向楚妍是拼命的示意她不要管此事。

  “寶珠現在在哪?”楚妍思忖著問了正題。

  奉月哭道:“小主被柔妃娘娘關到側殿裏,奴婢本來在外間伺候,見著不好只能偷跑出來求娘娘了。”

  “那榮嬪呢?”

  “榮嬪跪在雪上脫簪謝罪,只等雲妃娘娘生產再做處理。”

  既然是這樣,那不像是榮嬪的手筆了,榮嬪膽子雖大,但覺不會走這玉石俱焚之計。

  “還求娘娘前去為小主求情,請皇上查明真相!”

  否則小主人微言輕,被遷怒處死也是極為迅速的。

  墨蘭有些恨恨地看著奉月,這麼大的事來脫主子下水。

  不管是不是高才人遭了算計,單是害的雲妃早產的貓是高才人的,高才人就是大罪,讓主子去求情,雖不至於遭到連累獲罪,但是麻煩絕對少不了,更何況,這種事只有主子親自去見皇上才有可能救人,而主子的身體……若是不顧,等到此事後,後宮還有誰會親近主子?還有皇上會不會認為主子冷血……到底高才人和主子感情最好,又同出一府,高才人待主子更是視同親姐姐一般。

  楚妍溫婉地笑了笑,虛弱的身子因為這抹笑容更惹人憐惜了。

  “給我準備暖蓬,我去見皇上。”

  “主子!”墨蘭和趙安甫勸道,尤其是趙安甫,他真不該因為怕耽事讓奉月見主子的。

  楚妍說道:“無事,就在隔壁,幾步路而已,我還撐得住!”

  經過自己的藥劑調養,身子可比表面上看起來好多了。

  “傅良人?”楚妍又喊。

  傅瑾連忙走進來,看屋內架勢很是疑惑。

  “你先過去柔福宮側殿看看高才人,若是不讓見,你就在外候著,記下去的人,我未派人過來喚你回來,你就一直在那等著。”這是在防著有人殺人滅口。

  傅瑾是女官,這幾個月在皇上心中也是掛了號的,想當著她的面滅口,

  她也最多做到這程度,至於高才人能不能逃過這一劫,就看設計者埋得深不深,關係大不大!

  傅瑾還是很疑惑,不過趙安甫和她一塊下去時簡單地說明一下前因後果,傅瑾這才急忙趕去。

  楚妍又去吩咐素問去太醫院,若是她的父親許太醫在太醫院,就讓他過來軒裏候著,想來她從柔福宮回來,更需要精心調養。

  於是,這軒裏活動起來,軒內其他人也從隔壁宮裏得到雲妃在柔福宮側殿早產的消息。

  各宮的人都趕去柔福宮,楚妍因為離得近,反而是最早到的。

  在產房外邊的柔妃急得走來走去,心裏頭不停埋怨著高才人和雲妃,在哪里出事不好,偏偏在她宮裏的側殿。

  大公主一事奪走了她的宮權,又出了雲妃早產一事,她這個才做了四個多月的柔妃還不知保不保得住。

  這會兒瞧見久不在宮裏露面的誠貴嬪過來,心裏又是咒駡一聲。

  這大神怎麼也過來了,這麼搖搖欲墜的身子,再在她宮裏小產可怎麼辦?

  “誠妹妹你懷著龍種,萬事都得小心著,還不扶你們娘娘進屋裏歇息?”柔妃滿臉笑容,但是吩咐楚妍身邊的宮女太監卻是異常嚴厲。

  楚妍道:“聽說了雲妃娘娘早產的事,我很是擔心,所以過來瞧瞧。”

  柔妃也溫言道:“知道妹妹您關心姐姐們,本宮也不攔你,不過為了你腹中龍胎,妹妹你還是進屋裏去,皇上來了,您再出來如何?”

  冒著這麼大的風險過來,還不就是表現給皇上看的?

  楚妍的目的本來就是皇甫晉,也不和柔妃推諉答應了下來。

  柔妃松了一口氣,派身邊得用的人隨著楚妍一**人進後邊屋子休息,這位誠貴嬪萬萬不能再出事了。

  裏面的雲妃聲嘶力竭,外面的人來得越來越多,她們都留在雲妃生產屋子的廊外,表面上擔憂,但是真正希望母子平安的只怕沒幾個。

  皇甫晉也很快到來,他顯然並沒表現有多大的著急,在眾妃給他請安過後,他還是很沉靜地詢問柔妃事態過程,還讓趙懷恩帶走高寶珠細審,並沒有因為遷怒就處置了高寶珠。

  “貴嬪怎麼不在宮裏歇著?”皇甫晉皺起眉頭問楚妍。

  楚妍平靜地說道:“高才人曾經給我獻過藥,據說能在生產時加大順產機率,我請許太醫看過了,今日雲妃早產,臣妾想著是不是給高才人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在場的人都吃驚地看向楚妍,她們沒想到楚妍此次出來是給高才人求情的,有些隱隱猜測到

  的,也沒想到楚妍會拿自己的救命藥給雲妃,至於那藥是假的,大夥都沒懷疑,因為這時候拿假藥出來是送死行為,更何況還是許太醫看過的藥,就算沒有神效,但是對雲妃絕對不會有害。

  皇甫晉定定地看著楚妍,楚妍的蒼白的臉色有些潮紅,並非其他原因,而是被冷風吹得。

  高才人送藥,他才不會當真,只怕是眼前這個女人為了救高才人,將許太醫新研製的藥丸推到了高才人身上,以此為了救其性命。

  不過這女人料定他不會拒絕一樣,他非昏君,聽到事情來去,如何不會知道高才人被人誣陷的機率有九成,不過他不會在意一個小小才人,他雖然不會遷怒就處置了她,但是也沒想保住她。

  只是如今……楚妍在他心裏還是有地位的,她想保住那個才人,皇甫晉心中歎了口氣。

  他早就知道,此女羸弱的表像上是超乎常態的倔強堅忍,而且同樣非常重情,就像這次。

  “准了。”皇甫晉淡淡說道。

  楚妍大喜,忙從懷中帶出藥瓶,又讓趕來的太醫驗藥,確定是對產婦有好處的藥才被皇甫晉的人送了進去。

  外面寂靜無聲,不過在皇甫晉轉過身後,有不少人的目光投放在楚妍身上。

  “貴嬪你身子弱,不必在這等著了,回你宮裏歇著去吧。高氏的事,若是清白,朕自會從輕處理!”皇甫晉雖然轉過身,但還是發話讓楚妍進屋,後面更是准了楚妍所求。

  由此可見,楚妍的聖眷及其濃厚。

  不少人眼中帶了些羡慕之意,同時對已經被關的高才人也生出嘆服之意。

  高才人被誰都拉攏過,可是不管楚妍得寵還是被送入寺廟,她一直心念楚妍,現在看來,也換來了楚妍真心相待。

  宮裏有個真心相待的姐妹互相扶持,日子實在好上太多。

  楚妍福了福身,順從地道:“是。”

  皇甫晉對身邊揮了揮手,赫然讓趙懷恩親自去送。

  在場的妃嬪心中忍不住一酸。

  她們何曾有讓趙懷恩總管親自送的待遇。

  走入雪地的楚妍看到趙懷恩過來,忍不住回過頭去看皇甫晉。

  未看到皇甫晉此時的表情,楚妍還是報之以笑。

  雪地上的美人驀然回首,嘴角幸福平靜的笑意,是一種極致的柔美,勾勒的氣氛讓今日所有精心打扮的妃嬪都為之失色。

  柔妃忍不住看向皇甫晉,但見皇甫晉的目光柔切了下來,她的心忍不住顫抖,曾幾何時,她同樣在一處地方看到皇甫晉這樣不帶任何雜質,只餘關切的眼神,那時,她心中非常羡慕,只是再看到傅皇后風華絕代,她默默地後退了。

  前有傅薇婥,現在又多了個楚妍!

  不過兩人似乎命都不怎麼好,一個早死,現在這個,瞧她身子弱的,加上近日入了在場妃嬪的眼,只怕也活不長了。

  這樣也好,宮裏人,皇上都不喜歡,她也就甘心了。


☆、雲妃隱忍

  許太醫早早候著,楚妍一回了宮就為之請脈。

  隔著珠簾,楚妍打發掉旁人。

  “太醫最近研製出一種新藥,可以讓虛弱或難產的產婦增加順產的機率,是嗎?”楚妍的話很輕,輕的只有許太醫能聽到,而隔著幾步遠珠簾旁的宮女就聽不到了。

  許太醫低垂下頭,默認道:“娘娘消息真靈通。”

  楚妍笑了笑:“俗話說,久病成良醫,這些日子和太醫與素問學習醫術,你那藥的藥方本宮瞧了幾眼,到也有些想法。”

  “還請娘娘指教。”許太醫抬起頭,眼中的灼熱顯而易見。

  楚妍淡淡地說著藥方的配藥,許太醫像個好學的學生一樣,用心將楚妍所說的藥方記下。

  雖說他遭到誠貴嬪的挾持,使他不得不聽誠貴嬪的命令,然而這幾個月過去,誠貴嬪從不讓他作那有違醫德的事,而且還給了他許多藥方,讓他在醫術上打開了新的一道門,如果說以前他有些排斥,現在是真心為這位誠貴嬪做事了。

  許太醫一生致力於醫術,他能為一個藥方散盡家財,年輕的時候更會在有需要他的醫術時,不顧自身安危。

  八年前,京畿道瘟疫蔓延,死人無數,剛考入太醫院不過一年的許太醫,當初是第一個請求進入禁區的。不過時隔多年,在太醫院混了多年的他,他慢慢缺失了當初的不畏精神,變得小心翼翼謹小慎微。

  雖是如此,這位太醫還是保持不為他人所用,為人也算清正,所以,楚妍才會選擇他為自己所用。

  要知道當初圈人的時候,她考慮了很久才確定許太醫。

  如今看來,她的目光不錯。

  只要不弄什麼膽大妄為的陰司,許太醫絕對不會背叛她。

  許太醫完全記下藥方後,知道今晚回了府裏又是個不眠夜了,不過他樂在其中。

  不過,隨後他皺起眉頭,不大客氣的道:“娘娘,您的身子本就虛弱,這幾個月煞費苦心調養就是在給娘娘你掙命,今日出去,實在大傷元氣,還請娘娘日後以身子為重!”

  楚妍收回了手,重新抱住手爐,溫聲說:“我知曉了,太醫放心,我的身子自個清楚。”

  許太醫歎了口氣,他也算明白了位貴嬪主子醫術或許不如他,但是保命調養的方子絕對不少,原本他也不該多話,只是這時候偏說漏了嘴。

  “素問姑娘在我這兒很貼心,我想著我臨產的幾天,素問姑娘也該回去好好休息。”

  言外之意是楚妍並不會扣留許素問,也不想連累許素問。

  現在楚妍身子的確調養得很不錯,但是也難保逃不過此劫,讓許素問提前些日子回去,定不會被牽累。

  許太醫心中又感激了一翻,並跪下來謝罪。

  楚妍定定地瞧著這位頭髮有些銀灰的太醫,低聲說道:“我也會和皇上先說好生產之事全憑自己的福氣,只是希望,若是我真的不好了,我兒用藥要勞許太醫你費心了!”

  許太醫驚駭地磕頭:“娘娘您千萬莫如此說話,您只需細心調養,定然能母子平安的。”

  楚妍笑了笑,也不繼續‘嚇’他了。

  “好了,太醫莫慌,我說著玩的。”

  真的是玩嗎?許太醫不敢抬頭,剛才誠貴嬪的話明顯帶著祈求,不由地讓他想起自己的妻子托孤時的模樣。

  天底下的母親都是那般無私地對待自己的孩子!

  “娘娘放心,微臣定竭盡全力照看娘娘……還有未來的殿下!絕不辜負娘娘授業恩澤!”許太醫輕聲說道,但是卻給楚妍行了半個拜師禮。

  古人尊師重道,許太醫這般作態,已然是徹底對楚妍歸心。

  自此,楚妍一開始的設計如今圓滿收網。

  揮退許太醫,楚妍撫摸了已經微顯的小腹,已經四個月了,她的孩子已經快成型了。

  傳聞有靈根的孩子會更快的成型,度過成型階段,他就會自主吸收靈氣,母體會有一定的收益。

  只不過收益不如母體付出的十之一二,不過這對楚妍來說,未嘗不是求活的關鍵。

  現在許太醫說得希望母子平安,楚妍自己知道自己事,並未曾當真。

  她借許太醫得來的藥材配置出不少藥水,大部分都被用來引靈,而強身健體只是一小部分,否則,楚妍也不會如此虛弱的模樣。

  生育有靈根的孩子,最困難的關口還是在生產關口,生產關口,孩子不能再從外界吸收靈氣,那麼就只能吸收母體靈氣,母體靈氣若是枯竭,母體只有死路一條。

  在這之前,身體再強壯也沒用。

  當然虛弱的身子孕育有靈根的孩子也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以前楚妍覺得還至少要生兩個,這會兒只得苦笑不已,當初她置身事外,只是看到修仙界孩子出生,忽視了其中的艱難。

  現在不過一個,就會差點要了她的命。

  服下了藥丸,身體總算又暖和了些,她繼續躺在床上做針線。

  每一件孩子的小衣,楚妍都偷偷將針線放入秘制的藥水中浸泡,儘量使之沾染上藥水中所蘊含的些許靈氣,然後她會努力縫製符籙,這樣她不在了,這些連一階符籙都不算也能護著她的孩子。

  抹去眼中濕潤,她扯開嘴角,她最近怎麼回事,都不像她了,她何曾有這麼柔軟的一天。

  要知道,在以前她都認為自己的孩子也不過是實現她回歸地球的工具而已,而如今……和普通人待久了,她的感情也豐富了嗎?

  “娘娘,你哭了?”

  墨蘭遲疑地問道。

  楚妍立刻搖頭:“沒有,你看錯了!”

  墨蘭欲言又止,主子從來都敏感脆弱,現在……估計是看到雲妃生產,主子又想起自己的身子,擔憂自己撐不住,小殿下的去處了。

  後宮裏的女人誰不是滿手鮮血,她的主子還沒做一件害人的事,上天就不能保佑她嗎?

  “奴婢幫你做吧,莫傷了眼睛。”墨蘭請求說道。

  楚妍笑道:“這些都是我的心意,我的精力也就只能做那麼幾件,你休要攔我。”

  墨蘭也笑道:“小殿下知道娘娘這麼疼他,長大一定會好好孝順娘娘的。”

  楚妍笑容更真切了些,手中動作更快了些。

  “對了,讓宮裏的人注意著雲妃生產的事,一旦平安生產了,你除了根據定例,另外多送些賀禮過去。”

  “娘娘,雲妃若是平安生產,定然會恨死高才人,娘娘你今天幫才人,會不會……”

  楚妍若有所思,隨後垂下頭淡然說:“無礙,因為今天過後,全後宮朝堂都知道是我和高才人救了她,她以後不敢明著來,說不定,雲妃肚量大,忘了此事也說不定。”

  墨蘭笑著點頭,心中卻將絳雲宮的人都防備起來,自從娘娘有了身孕,什麼事都喜歡往好處想,她作為娘娘心腹,就該為娘娘著想。

  夜幕降臨,皇長子和皇二女出生在柔福宮,母為雲妃蘇氏。

  龍鳳呈祥,實為國之祥瑞。

  皇甫晉當場下了旨意,晉封雲妃蘇氏為從一品貴妃,越過了正二品的四正妃位置。

  柔福宮側殿,雲妃看著抱回來的孩子,眼淚簌簌落下,忍了七個月,她的孩子沒有離開她!而且百日後,她更會讓誰也不能傷害他們,包括龍椅上的那個人。

  “娘娘大喜,皇上晉封你為貴妃了!”萍兒突然走進來賀喜。

  雲妃充耳不聞,手顫抖地去撫摸孩子的臉,疼了一天的她此時還有精神看她的孩子。

  “萍兒去替本宮謝恩吧!”她淡淡地說了這一句。

  萍兒絲毫不查自家主子的冷淡,歡喜地出去了。

  屋內瞭解雲妃的李嬤嬤心中不禁怪異起來。

  “嬤嬤,高才人是否被處置了?”

  李嬤嬤搖了搖頭:“娘娘這次早產危險萬分,隔壁的誠貴嬪拿出據說是高才人送來的順產秘藥給了娘娘……皇上松了口,若是證實別有他情,高才人這次算是以功抵過……”

  “啪。”

  雲妃揮開桂枝遞過來的藥,桂枝也沒拿穩,立刻倒在地上。

  “娘娘!”李嬤嬤聲音大了些。

  雲妃眼睛紅了,聲音聽不出喜怒道:“楚妍還是那麼好心!”

  怎麼回事?

  隨後雲妃落下淚來,硬噎道:“嬤嬤,將皇兒和公主抱近些,我想抱抱他們!”

  李嬤嬤撇開心中疑惑,笑著將手中新生的孩子小心翼翼給了掙扎坐起來的雲妃。

  雲妃先抱起了皇長子,臉蹭了蹭孩子。

  “千般謀算,娘總算讓你們生下來了,以後我們都要好好的。”雲妃呢喃道。

  “娘娘?”  雲妃不理會李嬤嬤,只是看著皇長子乍喜乍悲。

  收拾產房的下人退了下去,李嬤嬤溫言小聲道:“奶娘照看了娘娘二十年,從今年五月起,娘娘就不對勁了,奶娘知道娘娘心裏埋著事兒,不過今天娘娘你……唉,您可別壓在心裏苦了自己!”

  雲妃抬起頭來,看著關切自己的奶娘,勉強的一笑。

  她忍了七個月,克制住所有的愛和恨,做和以前沒什麼兩樣的清傲自許的雲妃,就是為了平安生下孩子,如今孩子不再是死胎,她的情緒如何能再控制得住!


☆、所謂真相

  皇長子和二公主出生給宮裏帶來喜氣,雲貴妃寬容大度,親自為高才人說情,另外因為此案發生在柔福宮而遭受連累的榮嬪和柔妃也讓雲貴妃求了恩典,雙雙無礙。

  宮內一片喜氣,而雲貴妃和絳雲宮一時風光無限。

  可惜,好事多了,陰森的後宮總會出些喪事。

  就在皇長子和二公主洗三的時候,一直暈迷不醒的敏嬪竟然閉了氣,然後不到三天,趙賢妃謀害敏嬪的證據確鑿,甚至還和楚妍有關!

  證據上道,趙賢妃要撫養楚妍未出生的皇嗣,而敏嬪也有此意,因為敏嬪曾經因為小時習武,身子不被允許有孕。

  恰逢,趙賢妃的舅舅參了敏嬪之兄帶女人進軍營,皇甫晉收回了敏嬪之兄的兵權,並被申斥在家思過。

  宮裏的敏嬪得到消息,暗施手段讓趙賢妃從石梯滾落。

  趙賢妃自此深恨敏嬪,這才在敏嬪送給雲妃中的茶葉參了毒,想要一石二鳥解決了雲妃和敏嬪,誰想雲妃拿出茶葉招待敏嬪,導致敏嬪遭了毒手。

  趙賢妃被貶為庶人,並送入了冷宮。

  這一連串的變故讓宮內人眼花繚亂,尤其是楚妍聽到趙賢妃這麼快就落敗,感到不可思議。

  在她的瞭解中,趙賢妃豈會布這麼不智而危險的局?

  敏嬪死了,趙賢妃被打入冷宮,雲貴妃早產……楚妍心中發寒,她總覺得後宮中有一雙她看不見的手在推動這一切。

  能夠拉下六年經營的趙賢妃,能夠在敏嬪身上毫無聲息的動手腳,能夠算計到保護得如鐵桶的雲貴妃。

  這雙手該有多麼神通廣大。

  若非她本身情況糟糕,又足不出戶的,是不是她也會遭了算計?

  “外面在細碎地說著什麼?”

  趙安甫揮退來人,弓著腰走進去。

  “是小萬子從禦膳房回來聽來了一件事。“

  楚妍歎道:“宮裏又出了什麼事?”

  趙安甫悄聲說道:“賢妃……不……趙庶人在冷宮瘋了,她身邊的映香拼死闖龍儀殿,就是為了求皇上派太醫前去診治!這會兒鬧得宮裏全知道了……”

  楚妍手一抖,瘋了?

  怎麼可能?

  心裏突然升起不安感。

  “去……多注意冷宮邊的事。”

  趙安甫沉重地點了點頭,原本他還為主子去了賢妃這個敵人而高興,這會兒賢妃倒得太快,如今更是瘋了,趙安甫也覺得其中齷齪大了。

  “對了,主子,高才人今兒也回了宮,柔妃也查清楚了,說高才人的貓是因為聞了雲貴妃身上的夾竹桃的粉發狂的,據說還是趙庶人早早做下的,和高才人沒什麼關係。”

  “知道了。”楚妍在雲貴妃幫忙求情時就知道高寶珠遲早會出來。

  “才人身邊的奉月說才人想來給您請安,問主子您什麼時候有空接見?”

  楚妍笑了笑:“就今天吧,我也想見見才人。”

  趙安甫麻溜地應下又退了下去。

  楚妍掃看屋內伺候的,突然問道:“墨蘭,傅良侍呢?這幾天怎麼都不見她?”

  墨蘭笑道:“傅良侍這幾日被太后借調過去看文書去了。”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不和我說?”

  墨蘭說道:“就前天,不過太后沒明著下旨,奴婢和主子提過傅良侍被陳淑人要去幫忙,主子忘了?”

  楚妍這才回憶起來,陳淑人不就是太后身邊的二品女官嗎?

  那時她的心思放在賢妃被打入冷宮的事,忽略了去。

  今天聽到賢妃瘋了,她想起傅瑾是賢妃送過來的女官,所以才有這麼一問。

  “瞧我,記性這麼差!”她笑道。

豈有豪情似舊時,花開花落兩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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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陽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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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蘭忙安慰:“娘娘不必擔心,有身孕的婦人本就容易忘事的,待小殿下出生,娘娘就好了。”

  楚妍輕笑一聲,才不會像她那麼說,做了母親的人記憶力都會出現後退,不過她精神力強大,對她的影響有限。

  這次之所以忘記,是因為自己沒放在心上。

  ***

  高寶珠看起來比之前成熟多了,雖還是以前天真可愛的臉,但是昔日純粹的笑容不見了。

  “誠姐姐!”邊喊邊跪了下來。

  楚妍忙扶起她,柔聲問:“寶珠別多禮了。”

  高寶珠起來轉扶楚妍,待楚妍坐定後,高寶珠感激地說道:“誠姐姐,謝謝你信我,還為我冒這麼大的危險。”

  楚妍笑道:“別這麼說,誰讓你也對我這麼好!”

  高寶珠突然咬緊嘴唇,看了看楚妍,又看看周圍。

  “誠姐姐,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你能不能讓別人退下去?”她懇求的看向楚妍。

  楚妍還未答話,墨蘭就道:“娘娘不可,你身子可缺不了人。”

  高寶珠眼睛濕潤了,她舉手發誓:“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我沒有一絲要害誠姐姐的事,否則就讓我遭天打雷劈!”

  墨蘭一聽,很著急地看楚妍。

  “墨蘭姐姐你可以就在前邊珠簾外,可以看到裏面情形的。”高寶珠一點也不惱,反而勸道。

  楚妍若有所思:“墨蘭是我的心腹,宮裏的事我基本都不會瞞她!”

  高寶珠臉色變了變,楚妍笑了笑:“都下去吧!”

  墨蘭點點頭,還是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高寶珠。

  高寶珠一直跪著,並不起身。

  這讓呆在珠簾外候著的墨蘭稍微放心一些。

  “誠姐姐,我的白團其實根本不會因為香粉發狂。”

  楚妍皺眉。

  高寶珠繼續說:“你一定要相信我,我養白團的時候,就是怕白團因為各種各樣的事傷人,我早就用很多花粉刺激,夾竹桃也在裏面,久而久之,白團嗅到花粉都會昏昏欲睡!更別說撲人了,可是白團早早被打死,不能證明了,我說什麼都沒用……”

  楚妍遲疑起來:“你還告訴過誰?”

  高寶珠搖頭:“沒有,除了皇上和誠姐姐,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別人我都不相信!別人審問我的時候,我只說什麼也不知道……”因為要是說了,萬一被背後人知道,定然會殺自己滅口,她不能冒險。

  “這麼說你告訴皇上了?”

  高寶珠還是搖頭:“誠姐姐,我都沒見過皇上……”

  “既然不是花粉,那白團為什麼會撲向雲貴妃?”楚妍詢問道。

  高寶珠看了看外邊,原本聲音小,現在更是小了。

  “我覺得是抱著白團的宮女抓痛了雲貴妃,原本什麼沒查出來,卻查到雲貴妃身上有花粉,而賢妃也在這時候被定罪了……我覺得雲貴妃……很可能是在自唱戲……”

  楚妍將高寶珠盯緊,高寶珠眼睛一眨也不眨,根本就是在篤定雲貴妃自唱戲。

  “你多想了,雲貴妃怎麼拿自己的孩子開玩笑?”

  高寶珠急了,說道:“就是在所有人看來不可思議,所有雲貴妃才這麼順利的,誠姐姐,你可不可以偷偷查查雲貴妃的脈案,我覺得她知道自己要早產,所有過來陷害我,要不然雲貴妃怎麼突然來柔福宮……”

  “寶珠!”楚妍的聲音大了起來。

  高寶珠只得止住下麵的話語。

  楚妍見狀,平靜地說:“當時你是才人,她是雲妃,你連侍駕都沒有過,根本威脅不到她,你們之間又無冤無仇,何必來陷害你!”

  高寶珠臉色變了變,可是她還是堅信自己的猜測,這段時間,後宮變化太多,看似雲妃總是苦楚,可最後得到最大的利益就是雲妃。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得罪雲妃了,但是她冒這麼大的險就是想除掉自己,想來以後還會,所以她必須提前防備,最好還要拉著一個可靠的靠山。

  她不死心的說:“也可能是想牽臉柔妃和榮嬪……”

  “寶珠住嘴!”高寶珠不甘心地看楚妍,楚妍柔聲說道:“你還小,有些事情你不懂,柔妃和雲貴妃同出四大世家,四大世家同氣連枝,他們早就想要一個皇子,所有她們兩個絕對不會在這時候起內訌,至於榮嬪,也是四大世家範氏的人!”

  高寶珠睜大了眼睛,顯然她並不知道這件事!

  “更何況,雲貴妃不計前嫌替你向皇上求情,免了你的過失,所有,你萬萬不能再去懷疑雲貴妃了!知道了嗎?”

  高寶珠咬緊嘴唇,心中掙扎萬分。

  “我今天很累了,你回去吧,你的道謝我收下了,跪安吧!”楚妍冷漠地說道。

  “誠姐姐……”高寶珠忍不住喊……

  楚妍不再理會,大喊墨蘭等人進來。

  高寶珠難過之極,看了楚妍一眼,然後捂住臉抽泣地跑出去了。

  “娘娘,才人這是……”

  楚妍看著進來的宮女們,淡淡道:“她總是孩子氣性,不夠她年紀不小了,我說了她幾句,和我彆扭來著。”

  隨後一歎:“這次就差點沒命,下次……我總不可能一輩子護著她,說來……我自個兒都自身難保!不點醒她,誰知她以後還會闖下什麼禍事,到時候……唉!”

  “娘娘又說什麼胡話,什麼叫自身難保,娘娘你的身子越來越好了,定能平安生下小殿下的!”墨蘭不去管高才人,反而針對剛才楚妍的話加以埋怨!

  楚妍笑了笑:“行了,我不說了,墨蘭你去庫房挑幾樣寶珠喜歡的收拾,替我送過去吧!”

  墨蘭這才應下。


☆、宮中大變

  時間慢慢過去,轉眼間,又過去了三月。

  楚妍已經有了七個月身孕,因為懷著的是靈胎,所以比其他胎兒需要十個月才發育完全更快。

  從七天前開始,發育完全的孩子已經開始吸收靈氣,如果以前是純粹的寒意的話,現在入體的則是冰靈氣。

  雖依舊讓楚妍不適,不過靈氣卻非凡物,更重要的,冰靈氣不像之前的寒意讓楚妍全部感知,而是讓靈胎吸去了九成,剩下的一成完全讓楚妍從冷寒中解脫出來。

  楚妍的氣色慢慢轉好,淑景軒知情人的的笑容越發多了。

  許太醫的眉頭也舒展開了,先是恭維一下楚妍的方子有效,並決定編出一本書作為傳家寶傳下去,然後忙不停地向皇甫晉稟報這個好消息。

  皇甫晉果然大喜,來淑景軒親自瞧楚妍模樣,更是對許太醫大加賞賜,不過卻沒讓嚷開,顯然是在保護楚妍,這讓楚妍的心腹更是敬重自家主子。

  一榮俱榮,楚妍越得寵,越得聖上重視,她們也過得好,她們自不會有任何二心。

  只有楚妍自己知道才過了第一關而已,孩子到出生階段,她無疑會好好的,但是要命的卻是生產關口。

  那時候的靈胎是不會在吸收靈氣了,可是靈胎占了個靈字,自然會無意識的吸取母體靈氣。

  修仙之人本身自然會具有充沛的靈氣,哪怕懷有天靈根,這供給腹中靈胎最多也不過讓自己掉下一兩階。而凡人就比較危險,因為凡人沒靈根,不能容納靈氣,這段時間楚妍有靈氣,全是因為腹中靈胎充當了靈根作用,可雖是如此,她盡心截留,也不過練氣一二層,修仙界中,哪怕是五靈根,到生產的時候也有練氣六層,也就是練氣中階以上了。

  練氣一二層的靈氣,哪能支撐冰靈根出世!

  因為這世界沒見什麼修仙者,這靈物相對修仙界少,但是相應的沒什麼人爭搶,楚妍靠著許太醫還真得到不少靈物,力求自身靈氣更多些。

  楚妍的淑景軒裏多事,宮內也多事,前面幾樁大案過去,宮裏又發生了諸多細碎小事。

  比如某尚宮貪墨低位妃嬪分例,某太監強迫宮女對食等等,太后出宮,賢妃被打入冷宮瘋了,雲貴妃還在月子,宮內事物讓柔妃和榮嬪給管了,然而出現在這麼一堆的瑣事,兩人忙個底朝天,後宮因此打發了不少人。

  終於,皇長子和二公主百日喜宴到了,皇家講究平順,所以用此喜宴想遮蓋住了所有的陰霾。

  盛會上,宮廷渲染出天下太平的氣氛出來。

  這一天,雲貴妃風光無限,她的貴妃典禮朝賀也在這一日。後妃命婦,貴妃都有接受朝拜之權。

  貴妃從一品,已然是除國母和皇貴妃最尊貴的人,就是嫡出的公主或大了皇帝一個輩分的大長公主和親王王妃也得躬身行禮。

  楚妍和長安公主都沒去。

  楚妍是眾所周知,身子弱不禁風,受不住大典覲見,皇嗣為重,雲貴妃主動提出免了楚妍的禮。

  而長安小公主,據說隨太后出宮為國祈福去了。

  太后在皇長子落地出宮祈福眾所周知,但是卻絲毫不知小公主也在裏面。

  楚妍在淑景軒裏耳聞若有若無的喜樂之聲,聽著墨蘭的稟報,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

  “娘娘,待小殿下出生,憑著皇上對您的喜愛,定然會封妃的,以後小殿下多了,貴妃也不是不可能……”

  墨蘭見楚妍鬱鬱不樂,以為是雲貴妃冊封之事,所以寬解地說道。

  楚妍無動於衷,前些日子,她還真的讓素問去尋過許太醫,雲貴妃的脈象在脈案上一向平穩,可是許太醫因為她的吩咐多細查了幾分,他又有不錯的醫術,竟然發覺了負責雲貴妃的張太醫有幾筆藥材出入不明,脈案上寫是用給了當初暈迷不醒的敏嬪,可是他卻覺得這幾味藥對敏嬪完全是多餘,反而對懷有身孕的人有催產效果。

  許太醫心中駭然,忙作無事模樣將消息傳給了楚妍。

  楚妍想著高寶珠的話,若開始是對雲貴妃有五分懷疑,現在有九分了。

  只是她完全想不到高高在上的雲貴妃為什麼要害小小的高才人。

  她除去賢妃、敏嬪,甚至是自己,她可以理解,偏偏是高才人……

  這時候,外面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楚妍看向墨蘭。

  墨蘭會意地出去查看動靜。

  這一出去,竟然不通報就帶著人進來了。

  “皇上有旨,宣誠貴嬪擷芳殿見駕!”

  不過來人,楚妍並不認識,以前來宣旨的,不是高秋恩和張懷忠,就是他們兩個手下的人,楚妍多多少少都認得,這次完全是陌生的太監,不過這太監後面跟著的小太監倒是有龍儀殿的人。

  墨蘭理會楚妍的意思,很是殷勤地給這宣旨太監塞了銀子。

  “娘娘身子弱,受不住春冷,前些日子,皇上和貴妃娘娘給了我家娘娘恩典,這會兒公公突然來宣旨,可否提點一二?”

  那宣旨太監絲毫不理會墨蘭的諂媚,銀子也不收,淡淡道:“娘娘還是儘快起身,莫讓皇上和貴妃娘娘等急了。”

  墨蘭目光一閃,不肯收銀子,定然是出了大事,而且是關於自家娘娘的,他們不敢收。

  楚妍細瞧他,溫聲道:“你是哪個宮的,在哪位公公手下當差?皇上身邊似乎並未見過你。”

  宣旨太監冷冷地說:“娘娘,你還是儘快起身吧,別惹得奴才難做,皇上身邊太監無數,娘娘又受恩寵,沒見過奴才這等常沒好事的這號人物也很正常。”

  墨蘭聞言霎時色變,楚妍的笑容還是保持著。

  一絲靈氣從指間流出,耳中敏銳地抓到幾百米外的動靜。

  還真讓她發現了,有一對人急匆匆趕過來,為首的就是楚妍常常見的朱福九。

  朱福九,是高秋恩的弟子,高秋恩是皇甫晉身邊的第二大太監。

  他們前來的方向是楚妍所在的淑景軒,楚妍立刻放下了心。

  擷芳殿那邊出了事嗎?

  無怪她的心會感覺很不安!

  “罷了,你們且退去稍等片刻,容本宮更衣。”楚妍想要拖時間。

  誰知那宣旨太監一點面子都不給:“娘娘還更什麼衣,您謀害皇長子,還是先給皇上一個交代才是。”

  屋內的人聞言頓時一驚。

  楚妍也是一怔,謀害皇長子?真是越來越出奇了。

  這宮裏誰都可能謀害皇長子,楚妍絕對不會!她顧著自己保全性命都來不及了,哪還有心思去謀劃其他。

  “娘娘請吧!”

  楚妍此時感覺到朱福九到了淑景軒門口。

  屋內自己人也不算少。

  她皺起眉頭。

  “本宮好歹是一軒之主,腹中也有皇嗣,你敢無禮?”

  宣旨太監也皺起眉頭,陰笑一聲,對著後面一揮手。

  他身後的小太監竟然走上前來,似乎要強行將楚妍帶走。

  他們是奉聖旨而來的人,楚妍宮裏的人想要護住,也不敢和奉聖旨的公公起衝突。

  這導致,她們很輕易地被他們推開,護在她身邊的就墨蘭和趙安甫了。

  皇權思想根深蒂固,楚妍又是一個完全憑著聖恩生存的妃嬪,這種情況兩個人跟著她,可以說大逆不道。

  當初賢妃被打入冷宮,皇帝身邊的太監過去鎖拿賢妃,賢妃身邊可以為她去死的映香也不敢攔著,最後的忠心也是跟著賢妃去冷宮,後來賢妃瘋了,又大著膽子去闖龍儀殿。

  楚妍心中一笑,心中對趙安甫有了譜,只怕他是皇帝的人,他已經看出不對了!

  奉旨太監沒想到竟然有人敢攔著他,陰笑聲更大,突然大喝:“殺!”

  到不是他要殺楚妍,而是殺了楚妍腹中皇嗣。

  原本借著皇帝旨意能輕而易舉帶走楚妍,現在……

  他的話一落,他身後的太監飛撲過來,大刀也隨著劈過來。

  墨蘭護著楚妍,但是眼睛卻是閉著的,看來是在待死。

  不過,刀終究沒有落在墨蘭身上,因為……趙安甫淩空飛起,腳踢落了刀。

  “墨蘭,快帶娘娘走,西邊蓮蓬中有船!”

  淑景軒西邊是湖,湖中有宅院,就是楚妍初進宮時見到的塔狀建築。

  這近一年來,楚妍也打聽到不少消息,那地方是禁地,能出入的也就皇帝和長安小公主。

  如今,趙安甫讓楚妍去湖邊,還知道所有人都不知曉的蓮蓬中有船一事,無不顯示他的身份不簡單。

  這麼混亂的關口,楚妍為了自己著想,自然是領著墨蘭後退。

  瞅著這些人武功不錯,趙安甫和趕過來的朱福九一起對付,或許能贏,但是也難保不會牽連到她和墨蘭身上。

  幸好此時的楚妍身子好了許多,如今又是寒冬過去,春暖煦和的好氣候,她無疑不會遭受身子所拖累。

  西邊的蓮蓬裏,果然看見一點船身!

  等墨蘭拖住準備拉出來時,趙安甫飛奔過來。

  “娘娘,快上船,朱福九拖不了多久。”邊說,他邊用力拉,並扶著楚妍上去。

  楚妍進了船艙,看見艙內縮著一個人,她見到楚妍,可憐兮兮地喊道:“誠姐姐……”


☆、湖中險惡

  高寶珠在此,不僅僅是楚妍,就是趙安甫也覺得驚訝。

  趙安甫看向楚妍,他是個奴才,哪里敢讓皇上的女人下去。只求貴嬪主子能夠讓高才人下船,宮中遭變,小小一個才人是犯不著事,完全可以保全性命。

  楚妍敏銳的聽力感知到已經有一二人脫離了淑景軒,歎道:“快走吧!”

  高寶珠雖然古怪,但是卻沒有一絲壞意。

  趙安甫低下頭應“是”,不過全身心都注意到高才人身上。

  這蓮蓬有船,是沒有幾個人知道,可這位高才人知道……上面人的心思,真是難猜透。

  船不大,趙安甫一個人劃漿也足以讓小船輕快移動。

  小小船艙寂靜無比。

  高寶珠的嘴唇快咬出了血。

  楚妍淡漠地道:“你不是在擷芳殿嗎?”

  高寶珠眼中的淚水流下,她立即搖搖頭:“我出去更衣,回來的時候……遠遠看到擷芳殿圍滿了侍衛,殿外臺階都是血……裏面也傳來馬才人的慘叫聲,我害怕就過來了……”

  “你怎麼知道這裏……”

  高寶珠害怕極了,眼淚流得更厲害

豈有豪情似舊時,花開花落兩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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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陽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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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其實……其實是想找我哥哥……”

  “哥哥?”

  高寶珠重重點頭。

  “我哥哥叫高亭,比我大九歲,我娘病逝一年後娶了新婦,並很快給我添了個弟弟,然後父親做官了……哥哥被污蔑和姨娘私通,父親……父親將哥哥逐出了家門!當時我才八歲!”

  楚妍注視著高寶珠,想從中探出真假。

  “我十歲的時候,哥哥就寫信給我,告訴我哥哥和在工部做匠戶的舅舅學手藝。”

  “另外,舅母也告訴我,哥哥做工匠非常有天分。我也為哥哥高興,後來舅舅接到了一個神秘單子,然後帶著哥哥走了……這一走再也沒有消息,舅母收拾舅舅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一張圖紙!”

  “圖紙?”楚妍似乎意識到什麼。

  高寶珠聲音硬噎起來,說道:“就是前面那座雁興樓。”

  “進宮後,我一直想辦法打聽,也一直在湖邊尋找線索,也曾……特意帶姐姐到附近,借了姐姐的光,我光明正大打聽那處高樓,只是墨蘭和奉月都不知道!”

  楚妍這才會想起初入宮中時,高寶珠拖她到一處竹林僻靜處遇見皇帝的事,當初那若影若無的高樓影子的確讓人好奇得很!

  算算路,那條皇帝出來的小路盡頭也是湖邊,只怕也隱藏同向高樓處的船。

  還有一次,高寶珠指著那高樓告訴她,她看見長安小公主去了那個地方,不過當初她正想著真假皇帝的事,沒放在心上,高寶珠想借著她打聽的打算落空。

  高寶珠繼續說:“我自小在江邊長大,曾夜間偷偷下過水遊過很久,這船就是那時候發現的!今天……我和奉月悄悄離開擷芳殿,誰知碰上好些尋我的太監……不,他們都不是太監,聲音粗得很,而且還藏著刀,奉月為了保護我被他殺了,我只想到這個地方好躲著……”說到後來,她眼中儘是驚恐之色,全身也在發抖,顯然是真實看到奉月身死感覺恐懼。

  這時候,趙安甫眼中閃過一抹異樣,人卻在不知不覺熄了之前的敵視,甚至還帶了些暖和!

  楚妍敏銳的知覺立即看到,心中異樣飄過,若高寶珠說得是真的,趙安甫這般表現……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趙安甫認識高寶珠的舅舅或哥哥,或許不知道高寶珠是他們的侄女或妹妹,但是聽說他們的家事!高寶珠一說,他立刻對號入座了……

  高寶珠接下來的那句,更肯定了楚妍的想法。

  “奉月的武功那麼好……”

  宮女會武功,真是深藏不露,除了是他人特意安排的,其他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

  想著高寶珠的才貌,能入選真的很稀奇!雖說她身子圓潤是個好生養的,可是她年紀才十三,圓潤好生養的足歲秀女也很多,偏偏選上了她!

  看來她身後有連高寶珠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了。

  楚妍臉色也和緩多了,她溫聲道:“我不會丟下你,但是日後只能你自己去尋皇上解釋。”

  高寶珠點點頭,今天自從知道奉月深藏不露,她就不怕了!

  她也是個聰明人,已然猜測到她的舅舅和兄長並不僅僅只是失蹤而已,她將事情一說,誠貴嬪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果然也和她一樣認為,現在對她和氣多了!

  這無疑讓高寶珠的心更定了定。

  船一點點靠近她們的目的地,隨著距離接近,高樓越發清晰起來。

  只是船還未靠岸,五感比有武功的趙安甫還清晰得多的楚妍發覺陸地上也不平靜。

  她聽到了喊殺聲,也聞到了血腥味。

  按說皇上讓人護送她來此處,這地方應當是最安全不過,又或者留著後路。

  可是現在這裏有著濃厚的血腥味。

  “趕快回去!”不管怎麼樣,自己的性命為重。當下也不管是不是會暴露自己,連忙囑咐趙安甫道。

  趙安甫、墨蘭還有高寶珠疑惑極了。

  楚妍臉色一變,微微閉眼:“來不及了。”

  破空聲一響,一支支飛箭飛向了她們所在的小船。

  趙安甫立刻出了船艙,他的水漿迎向了飛來的箭支,只是他武功再高,也擋不住四面八方都飛過來的箭支。

  楚妍顧不得那麼多,連忙調動自己所擁有的靈氣,袖子中的手指靈活的變動,其實是熟練地掐著法決,很快,微弱不可見的寒氣籠罩在小船上。

  一階法術寒光罩。

  原本楚妍還算紅潤的臉色在這一刻慢慢變得蒼白起來。

  她法決使完,人坐都無法坐穩,就倒在了身後一直扶著她的墨蘭身上。

  “主子,你怎麼了?”

  楚妍微微閉了眼,艱難地說道:“若不儘快安穩,我可能……要生了……快走……”

  她終究沒有靈根,用靈胎聚攏的靈氣發出法術,時間越久,對她的身體造成很大的負擔。

  此時靈氣為她消耗多了,如果孩子在此時出世,她十有八九就會殞命,因為她的身體不會有靈力供靈胎吸取,那麼生產的時候,必然會用生命力代替靈氣促使靈胎出生。

  靈胎和有靈根的胎兒區別還是很大的,同樣五靈根的靈胎和普通胎兒,靈胎日後的修行速度基本會和三靈根齊步,修仙界有點實力的都會盡力培養靈胎,所以,修仙者懷孕都會用自身靈氣滋養,凡人也會多服用靈物靈丹,這樣一來,七個月左右的時候,感受到自己腹中孩子是否成了靈胎作為了測試靈根的依據。

  靈胎形成不難,有條件的家族,十個就能有一個,所以,修仙界的孩子本在一出生就分成了三六九等!

  當然為了避免遺漏,孩子在一周歲的時候送去祖祠測靈台進行測試。

  其實靈胎不可怕,楚妍覺得自身所學,加上此界無人和她爭奪靈物,所以她覺得懷胎十月,必然能夠籌集到足夠靈胎平安生出來的靈氣。

  只是沒想到自己懷孕後,腹中孩子竟然是冰靈根,冰靈根的寒氣讓她放緩了自己籌集吸收靈氣的速度,甚至這寒氣一度威脅到她的性命,直到前些日子孩子發育完全,她才能正常籌集靈氣,這才不到十天,又能籌集多少?

  而且,就在剛才她借用靈氣施法時,她發現一件讓她極具驚駭的事。

  她的靈胎竟然是修仙界千年難見的純種靈胎。

  純種靈胎除了在修行速度上快普通靈胎三倍,還有一個逆天現象,那就是孩子一出生即會築基!這樣一來,就是修仙者孕育這等靈胎,非築基修為的女修沒有逆天靈物或者結丹以上修為隨時耗費修為為她滋養,那必死無疑,因為只有築基修為的靈力可以供養給純種靈胎出生,饒是如此,純種靈胎一出生,母體也會從築基境界掉落到練氣一層……

  原本還有一線生機,現在……是一線都沒有了!

  墨蘭見楚妍閉眼過去,眉頭緊蹙,知道是楚妍痛苦到了極致。

  她連忙抱緊了楚妍,按照她向醫女素問所學按壓穴道,希望能讓楚妍好受一些。

  高寶珠也不怕被箭射到,跑出船艙大聲催促趙安甫:“妍姐姐快生了……”她的話還沒說完,令她,不,應該是令所有人都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飛過來箭在一接觸船,似乎像遇到什麼牆擋住,然後都無聲地掉落在地。

  船頭的趙安甫和射箭的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樣奇異的情景,饒是趙安甫是暗衛也不由地呆了呆,相反,高寶珠竟然更快回過神,她連忙去扯趙安甫,說道:“快走快走,妍姐姐要生了。”

  趙安甫這才迅速回過神來,捂住受傷流血的手臂,顧不得這奇異的場景對高寶珠說道:“還請才人進去好好照顧主子,我馬上開船。”

  高寶珠連忙點頭。

  趙安甫更快地劃槳,高寶珠確定這箭射不進來後,回到了船艙。

  看著楚妍倒在墨蘭身上,臉色蒼白,她的手捂住小腹,看情況一點都不好。

  高寶珠連忙從船艙一個縫隙拿出一個包裹,從裏面打開,赫然是一些吃的點心和水果,混在一起,可見是高寶珠臨時收拾出來就跑出來的。

  不得不說,高寶珠實在是個聰明人,她逃跑的時候,還能冷靜想到這場叛亂不知持續多久,所以邊跑拿走吃食是一個很聰明的決定。

  “妍姐姐,你先吃點吧,有力氣了才好生。”

  高寶珠面見這種情況,只能做好在船上為楚妍接生的準備。

  楚妍一直對她不錯,她和楚妍也沒有利益衝突,所以從未想過要害她的孩子,更何況,現在她和楚妍的命運牽扯在一起,這次叛變,高寶珠是信皇上一定能平叛的,楚妍若是不好,她也討不了好。

  楚妍現在連吃東西的力氣都沒有了。

  “快……走……”

  她們不知道,楚妍所佈置的根本不是正經的一階法術寒光罩,真正的修仙者發出來,會形成白色的冰層,凡間火燒金刺都絲毫奈不何。

  如今這微弱不可見的寒光,威力不及冰層的十分之一,冰層沒有靈氣可以支撐一個時辰,但是她這個……有半刻種就不錯了!

  高寶珠咬了咬嘴唇,將包裹給墨蘭,然後說道:“墨蘭姐姐你照顧姐姐吧,我出去幫忙。”

  墨蘭在這一刻目光頓時柔和下來,之前的警惕也消失了大半。

  “勞煩高才人了。”

  高寶珠點了點頭便出了船艙,她會水,也會划船,很乾脆地拿起另外的漿,兩個人劃,定然快一些。

  如果這時候箭又能射來,她也認命了。

  就在這時,趙安甫突然停止了划船看向她身後,高寶珠順著他的眼光看去,當看到的情形,她不由地倒吸一口氣。

  在雁興塔高樓的第四層,長安小公主被架在窗前。

  更令人驚恐的,握著劍的赫然是在宴會上的雲貴妃!

  “雲貴妃,你竟敢造反!”趙安甫大聲喊叫起來。

  趙安甫不知道擷芳殿發生什麼事,他帶著楚妍來到這裏,是因為很久以前皇上就說過,如果有一天誠貴嬪遇到危機,就讓她進入渡船從高樓下的密道離開宮廷。

  如今看到這情形,不僅僅是雲貴妃反了,而且也不知從何處得知這高樓底層有著通往宮外的密道,並將送入密道的小公主給抓了!

  雲貴妃冷笑一聲,皇上身邊的暗衛都一個德性,看到這小丫頭,什麼都不顧了。

  前世現在的一個月後,也是為皇子賀喜,但是皇長子卻非她的,而是現在船中誠貴嬪的皇子滿月。那天滿月,雲貴妃每每午夜夢回,都會從中驚嚇起來。

  宮裏,貴太妃在皇子滿月喜宴下了毒,為了自己被圈住的孫子皇甫幽登基為帝!

  宮外,在今上二年謀反案被殺的皇帝兄長們所留下人脈齊齊擁護他們被圈禁的子嗣逼宮。

  各大世家也因為皇上這些年明裏暗地的打壓,對他們給了不少幫助,不過誰想到,這只不過是皇上的一場局。

  昔日謀反案,皇上的八個兄長見無法再成事,都紛紛自盡,並焚燒了一切資料。

  使得皇上只能剪除八王一半的黨羽,另一邊因為資料被毀,八王的子嗣也無法全部得知,八王在朝堂根深蒂固二三十年,一半的勢力也足以江山風雨飄搖,為了安穩這些無法得知的人,皇上只能大度表示之前過往不糾,以後忠君愛國就可。

  可惜,這對一部分人作用不大。

  皇上隱約察覺他們和世家勾結起來,也發覺被圈禁的皇侄皇侄孫們也蠢蠢欲動,皇上便想連根拔起。

  所以皇上欲剪除八王后嗣的消息為他們一方得知,果然引起這些黨羽們臨死反撲。


☆、雲妃因果

  那天,擷芳殿大亂,到處都是血,她永遠忘不了血濺在她臉上的溫度。

  雖然後來讓皇上在頃刻間撲滅,但是她們每個人都受到驚嚇!

  而且事後,皇上不但沒有給她們過一個安慰,反而急著去看望被護著前往這個地方的皇甫玉靜臭丫頭以及誠妃母子……還有高氏那個賤人!

  若是事情只是如此,雲貴妃想,她也不會那麼恨皇上。

  只是……不過三年,她的家族沒有參加造反,但是她的家族滿門被斬,她的母親是皇上的親堂姑,也讓皇上給殺了,而她自己……高氏那個賤人說什麼都是對的,她這個表妹連高氏那個賤人身邊的白團也不如,她被白團毀了容,高氏說只能怪她擋了白團的路,而她寄於希望的皇上表哥、恩寵她多年的丈夫皇甫晉,只是付之一笑就走了。

  現在好了,她的孩子保住了,她和貴太妃聯合了,四大世家也和八王遺嗣聯合了,而且造反逼宮提前了一個月。

  更何況又在她孩子百日宴上動手,百日宴本是她負責,可比當初貴太妃好下手多了!

  她英明狠辣的表哥不會想到她能讓叛亂這麼快動手,估計因為她有了皇長子,還會認為世家並無叛心!

  她的家族的確如此,不過當她告訴家裏,敏嬪之死其實是皇上的手筆,原本是想她死的,只是讓敏嬪擋了災!還說了她難產也是皇上的佈置,再說出皇上對待世家準備的方略,她的家族本來就為八王遺脈說得半動,現在完全下定決心逼宮了。

  她的兒子,世家血脈的皇帝更可靠不是嗎?

  雖然,皇上並未對她的孩子下手,不過卻漠視後宮手段,對她的保護連誠妃的一絲都無。還有她的家族,她記得,她的嫡親侄女不過才六個月,也被捂死了去。

  擷芳殿,她留給了其他幾位皇家表哥表侄們。她不想再看他,所以來到這雁興樓。

  如今皇上也沒想到吧,她會知道這雁興樓的秘密,更不會想到,她會在這裏殺了他最重要的人。

  “發生了什麼事?”

  墨蘭在船艙內並不知長安小公主被雲貴妃挾持了,她發現船還未開,又聽見趙安甫說雲貴妃造反一事,才有此疑問。

  楚妍也感覺到了,她睜開眼來,墨蘭說道:“娘……沒事的……”

  楚妍微微搖頭,說道:“外面……定然出事了!”

  她說著摸了摸小腹,裏面的靈胎同樣給予了回應,似乎感受到母體的虛弱,這小小純種靈胎自發逸散出靈氣包裹著楚妍,讓楚妍身心都為之一震。

  是了,懷靈胎雖苦,卻比尋常胎兒更有靈性,就比如此刻!

  雖然是透支靈氣換來的,但是在危險的情況下,她也不得不這麼做。

  現在不這麼做,她和孩子都會死,這麼做了,孩子缺少靈氣,但是到了安穩的環境,死的只是她一個罷了。

  她掙扎著起來。

  墨蘭欲按住,楚妍搖頭:“無妨!”

  說完站起來,然後低頭出了小船艙,一眼望了過去,當看到高樓中雲貴妃和小公主的情形,她不知道具體發生什麼,但是現在她只覺得這雲貴妃瘋了。

  雖然皇甫晉致力打壓世家,但是世家是封建社會的根本,只要不參與什麼謀反或去謀劃軍權,根本不會有滅族之禍,她育有皇長子,說不得日後還會更近一步,哪怕很難,但卻是最穩妥不過了。

  可是現在,雲貴妃竟然孤注一擲,做起了宮變之事。

  到這時候,楚妍又怎會不明白擷芳殿出了什麼事!

  宴會是雲貴妃主辦的,她如今在這裏,結合高寶珠所說,宴會定然被雲貴妃下了殺手,至於殺手,也不過是下毒或宴會竄出殺手兩樣。

  瞅見雲貴妃此時毫無昔日的清傲冷漠,甚至帶了些瘋狂。

  “太后娘娘有旨,只要誠貴嬪投降,必不會傷害到貴嬪!”

  岸邊竄出來個太監大聲喊道。

  還未做上太后,就開始以這個名義自稱了。

  楚妍的精神力延伸上去,赫然發現那邊已經有雲貴妃的手下追船而來,而且那船是正經的大船,非她們這簡單小船可比。

  她們的船只怕還未靠岸,就會被他們追上,一旦陷入包圍,離開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娘娘|誠姐姐……”墨蘭和高寶珠眼中甚是恐懼,很慌亂的樣子,根本想不出任何法子。

  趙安甫急忙說道:“娘娘萬萬不可,你還懷著皇嗣,雲貴妃造反,豈會留娘娘?”

  楚妍當然知道,或許她會被雲貴妃留一命,但是孩子是絕對保不住!

  只是……  “那小公主怎麼辦?”她當然不是為了救小公主,因為她知道跑不掉了,只是這麼一說而已。

  趙安甫臉色一白,他們自接受訓練開始,就被教著保護皇上,聽從皇上指令,而皇上也多次下令無論什麼時候,看見小公主危險必不能不救!

  他眼中閃過掙扎,不過很快下定決心,這次雲貴妃都知道這處密道,可見此次逼宮案比四年前那次更大,皇上也不知能不能順利……如果不能順利,那麼……貴嬪腹中皇嗣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娘娘,皇嗣為重。”

  楚妍微微一笑,到底沒讓她失望。

  “來不及了,他們已經備好了船,你看,比我們的小船又穩又快!”

  話才落,轉彎出就出現三米高的雙體船駛過來,那速度……這絕不是宮裏能出現的船,那麼……就只有從宮外,也就是說從密道運過來,他們早早就做出這番打算。

  宮裏的刺客只怕也是從這裏進出的。

  這處高樓有著數十高手護衛,沒想到竟然不聲不響地被解決了……雲貴妃這次所圖之大,讓趙安甫不敢再想下去。

  進退兩難!趙安甫握緊手上的劍,不管如何,都要保護主子腹中皇嗣。

  楚妍望瞭望雲貴妃,擒賊先擒王,是唯一的法子。

  楚妍沒告訴在座任何人。

  她突然捂住肚子,大聲喊了起來:“疼……疼!”

  果不其然,趙安甫三人都慌了起來。

  楚妍痛苦地咬著嘴唇,好似受著萬般苦楚,斷斷續續地呻吟:“我可能要生了,聽……聽她的!”

  “這可怎麼辦啊!”墨蘭快急哭了。

  趙安甫見如今模樣,知道再無二路,不上岸生產,誠貴嬪只怕不會被箭射死,也會在這惡劣的生產環境鬧得一屍兩命。

  而上岸,誠貴嬪還有一絲保命的機會,就賭皇上無事,雲貴妃要用娘娘和腹中皇子威脅!就是……皇上身死了,貴嬪娘娘家世不顯,為了安撫眾臣,留下遺脈以示太平也不是不可能。

  當然也得做最壞的打算,雲貴妃要誠貴嬪母子的性命,他也當在孩子一出生,就拼死抱出去。

  趙安甫將船向高樓岸邊開去,岸邊的箭也終於停下不再放射。

  墨蘭抱著楚妍,高寶珠不停地給楚妍擦汗。

  上邊的雲貴妃目光一閃,今日,誠貴嬪同樣會在今日生產嗎?

  雲貴妃看了看這個一點也不害怕的小丫頭,說道:“帶她一塊和本宮下去。”

  她身後的兩個女衛很俐落地抓提著皇甫玉靜,又有四人護在雲貴妃身後。

  雲貴妃下得樓來,一眼就看到誠貴嬪躺在墨蘭的懷裏,滿頭都是汗,五官也緊緊皺在一起,顯然是疼得緊了。

  對於誠貴嬪,也就是一個月後的誠妃,雲貴妃感受複雜得很。

  誠貴嬪和她並沒有什麼仇,甚至在她跌落雲端後,她是唯一一個不曾奚落她和避諱她的人。

  她在生下皇長子後,和以前的性子大不一樣,她對宮裏所有人都淡淡的,並包括皇上,似乎看透了世情一樣,只管撫養皇嗣。

  那些日子,她也算善心,她記得她毀容後要病死的時候,她身邊的琴兒四處求人,也只有她伸了一把手讓許太醫給她診脈。

  只是她那時生不如死,許太醫開的藥讓自己偷偷倒了,很快結束了前一世。

  臨死前,她還很不甘,為何皇上會對誠妃那麼愛護。

  “嬤嬤,你會接生,看著辦吧!”雲貴妃示意道。

  李嬤嬤有些拿不住心思,老爺要殺誠貴嬪,避免後患無窮,可眼下……娘娘像是要保?

  “娘娘三思!”李嬤嬤在知道雲貴妃大計,就無法置身事外,她和老爺的心思一樣,誠貴嬪這小人物留不留是沒什麼,但是她腹中皇嗣……絕對不能留。

  雲貴妃看著痛叫的楚妍,那股不甘又浮現出來,但是她終究惦念她當初的好心。

  “大人留下。”後面一句話卻沒說下去。

  但是李嬤嬤明白,那後一句必然是孩子不能留的意思。

  李嬤嬤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貴妃為何會對誠貴嬪有另眼相待的意思,但是今天既然拿去了皇嗣,兩人之間便是深仇,日後貴妃也不會再受誠貴嬪的影響。

  趙安甫墨蘭三人大驚失色,他們當然也聽出了雲貴妃的言外之意。

  很快,雲貴妃身後的護衛向他們靠近,趙安甫立刻動了手,但是很快就被強制脫離了保護楚妍的地方,而高寶珠和墨蘭,就是死命地拉住楚妍,但是換來得結果是被女衛們折斷了手,而楚妍被李嬤嬤和女衛們帶走了。

  雲貴妃感受三人的怒視,她冷笑一聲:“將高才人給本宮帶上來,另外兩個……拉開都處置……”

  處置兩個字還沒說完,雲貴妃的喉嚨已經被捏住了。

  正是上一瞬間還在李嬤嬤身後女衛手中呼痛的楚妍。


☆、楚妍動手

  雲貴妃身後的女衛立刻反應過來,在第一時間搶攻上來,可惜,楚妍另外一隻手一揚,這身手不凡的女衛立刻就被一光芒刺入眉心倒落在地,留在眉心上的半截光芒在這時完全顯露了原貌,赫然是楚妍原本頭上的發釵。

  好快的速度!

  楚妍用得是禦風術,禦風術可比普通輕功高明多了,一級禦風術也有瞬移三丈之效。

  如果有修仙者,在術法還未發動就能知道靈氣波動,從而擁有無數應對。

  眼下,這裏沒有任何人感受到靈氣波動,所以就成了楚妍突然就捏住了兩丈開外的雲貴妃喉嚨以及瞬間殺了女衛的結果,這……簡直就不是普通人所達到的。

  所有人,包括楚妍自己一方的趙安甫,都是震驚之色,看楚妍的目光不再普通。  趙安甫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沒想到看起來柔弱的貴嬪,竟然是比他高了不知多少倍的絕世高手。

  楚妍現在也是沒有辦法,這時候,會武的趙安甫被雲貴妃的人嚴重防範,好好的墨蘭和高寶珠,雲貴妃的人也不會讓他們近身,就是能讓她們近身,她們也沒有辦法擒住雲貴妃。

  那麼就只剩下自己了,她的狀態,誰都看到都只會認為她命不久矣。

  誰會防範一個命不久矣的柔弱女人呢?

  終究她不是修仙者,否則哪里會如此麻煩,修仙者就是身受重傷,也能用最後的靈力瞬移離開數十裏,哪里像她要想著法子擒賊先擒王。

  楚妍一擒住雲貴妃,手指就點了她的穴道,然後拖著雲貴妃過來,她早就封了雲貴妃的聲音。

  因為她發現雲貴妃一絲害怕也沒有,反而有些瘋狂地味道,這種人似乎並不將自己的生死當做一回事!她一出聲,萬一下令讓她的手下不顧她的死活對她們下手,那就功虧一簣了。

  “放開太后!”李嬤嬤大喊。

  楚妍這會兒已經和趙安甫會和,趙安甫擋在楚妍前邊。

  “將小公主放過來。”楚妍淡淡道。

  不僅僅是因為雲貴妃在楚妍手上,也有大夥被楚妍的手段都給震驚地不敢動手,所以楚妍話才一出口,小公主雖然沒立即被放過來,但是架著小公主的刀劍卻垂落很多。

  雲貴妃不能說話,但是卻用目光死死地壓住李嬤嬤,李嬤嬤跟著雲貴妃很多年,她再清楚雲貴妃這目光的意思了。

  “貴嬪娘娘,您可是快要生了……”言外之意是你撐不了多久。

  “太后和貴嬪你無冤無仇,只是不需要你的孩子而已,此次事了,你若願意呆在後宮,也定保你一世榮華,若是不願意,太后也願意讓你出宮嫁人,你何必要和太后做對呢?”李嬤嬤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很快對楚妍說道。

  楚妍的臉上已經流露出汗水,是小腹墜痛疼出來的。

  剛才身子大動,又用了靈氣,也無怪孩子急著出來了。

  雖是疼得人臉上發青,楚妍還是忍住,臉上的表情絲毫不曾變化。

  她對李嬤嬤說道:“放小公主過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撐著生產,但是我確定,若是你們不放小公主過來,我有餘力殺了你們的主子!”

  李嬤嬤臉色大變。雲貴妃被楚妍所擒,李嬤嬤此時赫然成為了這一群亂党的首領。

  這時候,雲貴妃也不再盯著李嬤嬤了,因為她真的感覺到了楚妍的殺意。

  李嬤嬤想了想,只是放公主過去,現在人還在他們包圍之中,當下揮了揮手,女衛們放開皇甫玉靜,皇甫玉靜經歷了這麼一場變故,竟然也能很冷靜地慢慢走過來,過來後得皇甫玉靜也沒有哭,小臉繃著,看似無悲無喜。

  若不是她到楚妍身邊,身體不自覺得往楚妍後背躲,只怕很容易讓人忽視掉她還是個小孩子。

  楚妍見到皇甫玉靜過來心中松了一口氣,她救皇甫玉靜也是有原因的。

  其一,她不會認為皇甫晉會在此次宮變上失敗,她學過望氣之術,皇甫晉的帝王氣還非常濃厚,至少還有四五十年的皇帝可做,前天見過他,也沒發現什麼災難臨頭。

  想著皇甫晉前些日子神神秘秘,她肯定這次宮變在他的掌握之中!

  唯一不在掌握的,只怕就是這處密地的事故!

  這處密地應該是皇甫晉最大的秘密之一,她不知道雲貴妃是怎麼知道的,也無意去追究,她只想拖延時間,等待皇甫晉平定宮亂或援兵到來。

  她原本身子就不好,生產會很危險,如今大動靈氣,她生產過後能活下去的希望幾乎沒有,既然必死,她就得為孩子打算,皇甫玉靜是皇甫晉最寵愛也最珍視的孩子,她這次拼死救她,她和皇甫晉都會記得這一天,那麼她的孩子也就越安全。

  其二,她也是在利用皇甫玉靜來試探雲貴妃的那群下人,如果她們一而再因為她擒住雲貴妃而退讓,答應她的要求,那麼證明,雲貴妃這張牌可以讓她拖延很長一段時間。如果他們不管不顧,楚妍只能用那最後一招強迫瞬移了……用了強迫瞬移,瞬移的路程也出不了皇宮,她也不知會到哪里,現在宮中叛變,那更危險,畢竟瞬移過後,她連生產的力氣都沒有,自己必死無疑,還得讓人直接剝腹帶出孩子,才能讓孩子活著,所以,萬不得已,她不會這麼做。

  “人已經放了,現在貴嬪還是放開太后,否則一個也別想離開!”

  楚妍見狀,抵在雲貴妃的脖頸的簪子立刻劃破了皮出血,比之剛才她捏住脖子事更能威懾在場的敵人。

  雲貴妃不能說話,只是憤恨地看著她。

  楚妍皺眉,就是剛才雲貴妃用眼神示意,李嬤嬤才那麼無畏地動手。

  “你們退開,否則你們主子就會香消玉殞了。”

  墨蘭會意,大聲地喊道。

  看到雲貴妃脖頸的血,李嬤嬤果然被掣肘。

  雲貴妃見狀,眉頭緊緊皺起,眼睛不住地示意他們動手。

  楚妍也知道,雲貴妃是真的不怕死。

  於是,她用只有雲貴妃才能聽見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聲道:“你想死,有沒有想過的你的孩子,若是此次是宮變成功,你的孩子登上帝位,一個不滿周歲的帝王,彈壓得住誰?”

  雲貴妃臉色一變,到時候,她的孩子無疑會是世家的傀儡,以後……說不定還會被殺!

  她不敢將希望放在娘家上,終究她的孩子只是爹娘的外孫……她的目光轉向楚妍,不再對李嬤嬤等人示意了。

  楚妍繼續低聲:“我和你無仇無怨,誰做皇帝我都不在乎,但是誰想傷害我的孩子,就是皇帝,我也讓他死得很難看。”

  雲貴妃瞪大了眼睛。

  她想起剛才楚妍的手段……她以前一直以為誠妃對所有人淡淡的,是看破了世情,現在想來,她擁有那麼高的武功還隱在這裏,只怕是有巨大隱情。

  既然不是為了皇上,那麼……

  雲貴妃眨了眨眼睛。

  楚妍解除了對她的壓制,雲貴妃這才啞聲出聲道:“讓她們走!”

  楚妍看向身邊的人,說道:“你們先走。”

  “娘娘!”墨蘭急切搖頭。

  “奴才誓死保護娘娘。”趙安甫也這麼堅定的說。

  高寶珠見狀,也說:“我也不走。”

  皇甫玉靜用更往楚妍身後縮了縮,小手緊緊抓住楚妍的衣裙,已經用行動表明,她也不會走。

  “你們在這裏是累贅,儘快退去,哪里安全,趙安甫你應該知道。”

  趙安甫臉色變幻不已,娘娘……他們的確是累贅。

  至於安全的地方,趙安甫還真有,當然也只是暫時安全,宮變被皇上平叛了,只要躲了這一時半會,他絕對有把握,若是叛逆宮變成功……帶著小公主逃出宮,只怕很困難。

  “走!”楚妍呵斥起來。

  趙安甫這才點頭,彎腰抱住了皇甫玉靜,皇甫玉靜還拉著楚妍的衣裙不肯走,趙安甫用力撇開了她的小手指。

  高寶珠同樣拖著墨蘭跟在了趙安甫身後。

  一圈圈人慢慢散開,楚妍跟在最後,到了岸邊,見到他們上了船,她才松了口氣。

  雲貴妃感覺簪子松了點,她對楚妍說道:“你既然不在乎皇上,為何又要救那小丫頭。”

  小丫頭說得是皇甫玉靜。

  楚妍笑道:“我和你打個賭如何?”

  “什麼賭?”

  “我們在這裏歇上一個時辰,看看來人是恭迎你入住榮壽宮,還是毒酒白綾。”

  雲貴妃冷笑:“我們計畫已經佈置了一年,不僅僅是世家和皇家的聯合,還有齊大將軍外應,就是宮變不成,柱國大將軍也會帶著手下一萬軍隊攻入京城。”

  楚妍心中吃驚,柱國大將軍是皇上的心腹,他們去年才平南越歸來,榮耀無比,又怎會造反!

  想到死去的敏嬪,莫不是……

  “是的,敏嬪這個質子死了,齊家人看到皇上想卸磨殺驢,柱國大將軍又怎麼會不反!我們已經決定,將南越封給齊氏,這盟約便成了。”

  可惜了敏嬪!完全是雲貴妃的棋子不說,還被家裏人當做造反的藉口。

  敏嬪或許知道了自家人是什麼德性,所以一直對皇帝和自家人都淡淡的,在宮裏又毫無顧忌,往日覺得她太過張揚,現在看來,她根本就是隨心所欲,似乎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似的。

  這次表面是替雲貴妃擋災而死,可比實際上被皇帝賜死要來得乾淨多了。

  楚妍看了看還緊盯著自己的李嬤嬤。

  “我看你還是讓他們都走吧,我們也好說話,老是用簪子抵著你的脖頸,血色並不好看。”

  雲貴妃一揮手。

  她現在也想通了,既然宮變會成功,那些人逃了又如何,天下都是她的,將來抓住折磨,還不是自己一句話的事,他們傷得傷,小得小,又能逃到哪里去!

  李嬤嬤不願意。

  雲貴妃笑看楚妍:“誠貴嬪不會對我動手是不是?”

  楚妍說道:“只要我自個沒事,就不會對雲貴妃下手,因為我覺得,將你交給皇上處置,才是最好的。”

  雲貴妃張狂地笑道:“你還沒死心。”

  楚妍搖搖頭,眼中有些哀歎:“是你還沒死心。”

  雲貴妃又冷笑:“你且等著瞧。”說完,讓李嬤嬤退到了五十步開外去。

  楚妍帶著雲貴妃上了湖岸的亭子坐了下來,然後從袖子間掏出一個藥瓶,將一粒朱紅色的藥丸被塞進了雲貴妃的嘴裏後,才放下金簪。

  “這是醉紅顏,如你所想,是毒藥,一入嘴中即化,你會越長越美,但是一個時辰後就會化為一灘血水死去。這世間我有十成把握,除了我,沒人會有解藥。”

  楚妍無視李嬤嬤身後的叛逆都拔出了兵刃指著楚妍,她接著說:“我身上沒有解藥,只有暫時壓制的丹藥,至於解藥,或皇上到來,又或是我出了宮,六日後,你派人去京畿取即可!”

  邊說,她又拿出了一瓶藥。

  “中間有十粒,可保十天平安!”

  雲貴妃眼中厲芒閃過:“我不信。”

  楚妍笑道:“或許你可以派人去我宮裏搜,至於想抓我,那是不可能的。”

  “你怎麼不和他們一起走!”雲貴妃抓住了楚妍的破綻。

  楚妍淡漠道:“為何要和他們一起走,他們與我有何干係,讓他們活著離開,也不過是全了一樁他們護我的因果罷了!”

  “因果,說得到不似這世間人一般!”雲貴妃嗤笑。

  楚妍一點也不惱,反而神色複雜地道:“今日若不是你,我也不會被逼出手,也就不會暴露自己的秘密,讓我未來的路跳出了我的計畫之外,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殺了你。”

  只不過和她的命比起來,自己孩子的命更重要。

  她看起來無事,但是她內裏早就出事了,使出的術法讓她體內儲存不多的靈氣消耗了一大半,如果又因為外力讓孩子提前出生,那時她沒有靈力供孩子出生,孩子都會有危險。

  現在……她實話實說,也是為了拖延時間。

  “那你為何不殺!”雲貴妃這會兒也想到楚妍進宮完全是為了腹中孩子了。

  這很容易想到,前世有了孩子,萬事不放在心上,今天楚妍也說過,皇帝動了她的孩子,她也會讓皇帝生不如死,又說壞了她的計畫,雲貴妃本身也是個聰明人,她不知道楚妍要龍種的秘密是什麼,但是不妨礙她明白她進宮的目的。

  “我還需要皇甫晉照顧我和孩子幾年,只能拿你做禮物了。”

  雲貴妃觸及楚妍深沉的目光,不知為何,心中對這次完美計畫竟然有了不確定。

  她站了起來,想要招呼人上來,維持她的信心。

  “來不及了。”

  隨後,楚妍詭異地笑:“你仔細聞聞,前面是不是傳來了杏花香味?”

  雲貴妃尖叫一聲:“奶娘……”

  五十步開外的李嬤嬤和一群叛逆似乎沒聽到似的,呆呆地站在那裏。

  “在殿內離開的時候,我曾帶你接觸過殿內的香爐,那時候我丟了迷神香進去,燃燒了這麼久,這會兒的香味應該慢慢飄散出殿外,我們比他們遠,他們離殿裏近,所以比我們早聞到……”

  “這三月裏正好是杏花開放的季節,這裏也有幾棵杏花樹,算來也是老天幫我!”

  “你……”

  雲貴妃這時才感覺到害怕,才意識到楚妍是個多麼危險的人。

  什麼香和毒,她從來就沒聽說過有這樣厲害的東西!

  如果楚妍知道她所想,她只會付之一笑,這些東西是修仙界的東西。

  修仙界對待花草等各種生靈可比這凡姐要瞭解的痛徹多了,這也導致,利用花草等各種生靈製成自己的所需要的品種也多了很多,只有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

  迷神香和紅顏醉,真不是什麼珍貴之物。

  當初她煉製出來,也不過是準備出去尋靈根之人而給自己的防身物,只是沒想到後來很快看見了皇甫晉,倒也沒了用處。

  這次宮裏危險,她出了淑景軒前順手將東西帶了出來,現在很快就派出了用場。

  修仙家族的一個凡人,也不是凡間普通人能對付的,更何況,楚妍身上還有諸多秘密。

  “香味越來越濃了,這味道是不是很好聞,不過你最好閉氣呢?否則十息後也會像他們一樣渾渾噩噩了……”


☆、皇子出世

  雲貴妃晃了晃頭,指著楚妍的手中無力垂下,但是卻是很用力的閉氣。

  普通人又能閉氣多久,超過一分鐘就很不錯了。

  雲貴妃閉不了一分鐘。

  眼前楚妍的影子化成了好些個,她知道自己大意了,總認為楚妍不敢殺她,避免同歸於盡,眼下……

  她拔下朱釵,用力向影子刺去,可是刺了個空,然後倒落在地,再也沒有了自己的意識。

  楚妍看見地上的雲貴妃眼神渙散,終於完全放下了心。

  她算計到這裏花了不少心力,先是威懾他們不敢妄動,再示弱她不願殺了雲貴妃同歸於盡,再用自己的神秘脫離時間……一步步,幾乎都是她算計好了的。

  癱坐在石凳上,伏在石板桌上,摸著小腹承受著墜痛。

  她忍了很久了,卻還是動了胎氣。

  她想著抬起一隻手都難,希望……希望皇甫晉一個時辰趕到……否則他們清醒過來,她就……

  微微閉眼,她不能將自己的生死寄託在別人手上。

  慢慢讓靈胎吸收靈氣,同時更可能讓身體多截取一些。

  靈胎感受到母體的不安,吸收靈氣更快了……

  不多時,靈胎已經形成一個靈氣漩渦,楚妍臉色一變。

  原來靈胎見母體虛弱,便想早點出世!

  這孩子……到底沒有意識,本能覺得自己出生了,母親也安全了。

  她費盡心力不想動胎氣早產,卻沒想到,她的孩子會迫不及待地想要出生。

  血頓時染紅了石凳,石凳旁的地上也流淌著血色。

  楚妍的臉色蒼白如雪,緊咬著牙關,滿頭大汗的她睜開眼睛,強撐著站起來。

  一步一步地蹣跚……短短五步距離,卻讓她走了近一分鐘,並且在下樓梯時一腳踏空,栽倒下去。

  好在亭子的樓梯只有三階,又不高,她倒下去也沒什麼生命危險。

  迷糊中,她似乎聽到人潮呼喊的聲音,終於在看到明黃的身影時徹底暈了過去。

  皇甫晉帶著人匆忙趕過來,還在湖邊的時候,就隱約看見亭子中有人,下了船就在第一時間趕過來了。

  到達亭子路口,亭子中白色石板桌凳上的血格外地觸目驚心。

  皇甫晉三兩步躍過來,將楚妍抱了起來。

  趙懷忠呼道:“皇上,娘娘這是要生了。”

  皇甫晉當然知曉,只是這會兒他急著救人,當然不可能帶著太醫和穩婆。

  “這裏交給你處置了,派兩個輕功快的人帶讓太醫和穩婆在對面淑景軒候著。”

  等著太醫來,又開船過來,中間不知耽擱多少時間,還不如他帶著人過去。

  皇甫玉靜這時哭了起來,高寶珠忙安慰她,皇甫玉靜撇開高寶珠向自己的父皇走去,然後緊緊拉住楚妍的衣裙。

  母后死前,她雖然看不見,但是聽說母后渾身是血。

  她做了無數次夢,都夢見母后倒在了血泊裏,今天這位拼死救她的誠娘娘,也要死了嗎?

  女兒為什麼哭皇甫晉清楚得很。

  就像五年前一樣,同樣是玉靜得救先遇見他,哭喊著讓他快去救人,可是到了地方,同樣是一攤的血和倒在地上的女人。

  “靜兒,你誠母妃這是要生了,還沒死,放開你的手。” 

  皇甫晉一聽,忙鬆開了手。

  “父皇……救……救……”她硬噎道。

  皇甫晉帶著楚妍很快就走了,皇甫玉靜轉頭看地上的血,又大哭起來。

  亭子到亭子外的路都是血跡,就像她做夢時母后身邊的血一樣!

  高寶珠神色複雜,她們剛上岸就迎來了皇上,本以為事情就此結束,大家都相安無事,沒想到上岸後看到誠姐姐這般慘狀!

  趙懷忠見狀,忙打暈了皇甫玉靜,小公主的情緒太不穩當了,更何況,小公主還有醫治眼睛留下的心疾,萬一哭不順氣引發心疾就不好了。

  這裏除了高才人一個算的上主子的人,趙懷忠也只得請求高才人帶著小公主回宮。

  高才人自然應下,趙懷忠又招呼了五六個暗衛護送,這才帶著剩下的人手清理島上的亂黨!

  墨蘭和趙安甫自然也跟著皇甫玉靜一行離開。

  這兩人在看到楚妍時,雖然也擔憂,但是因為皇甫晉的緣故不敢上前,這會兒平靜下來,心裏反而更害怕了。

  “娘娘本身身子就弱,之前太醫會診也說娘娘很難平安生產,這會兒娘娘遭了大難,還提前生產,真怕……”墨蘭還未說完,就被趙安甫打斷了。

  趙安甫看了眼高才人,高才人低頭看皇甫玉靜。

  “誠姐姐那麼好的一個人,一定會平安生出小皇子的。”她雖是安慰,但是卻是很蒼白無力的說辭。

  這次宮中大變,如果誠姐姐還活著,以後又有誰能及得上她。

  冷宮裝瘋,為皇上立下大功的趙賢妃也及不上吧!

  ***

  淑景軒內打鬥的血跡還未清洗乾淨,這裏又開始忙亂起來。

  皇甫晉就在產房外等著,已經兩個時辰過去,裏面的人已經醒了,這會兒能夠清晰得聽見呼痛的聲音。

  據穩婆和太醫說,誠貴嬪身體太弱,又似乎透支了氣力,十有八九會撐不到小皇子生下,屆時要保住小皇子,只能棄母留子。

  隨著聲音越發細弱,皇甫晉面無表情下的手已經不由自主地握緊起來。

  外邊急促的腳步響起。

  皇甫晉並未回頭,他已經讓人封了淑景軒,除了他的心腹領著太醫和穩婆進來,其他人都不被允許。

  朱福九跪了下來:“皇上,安大人求見!”

  皇甫晉臉色柔和下來:“他回來了!”

  朱福九不敢答話,他知道安大人和皇上是師徒關係,雖然不為人知,但是皇上對安大人可比教授皇上十多年的太傅要信任得多,

  “讓他進來!”

  朱福九麻溜地退下去。

  安行知行色匆匆,一向風輕雲淡的表情這會兒竟然帶了焦急之色。

  “行知?”皇甫晉心中正被裏面的動靜吸住了心神,一時還沒看出他這個師傅的異樣!

  安行知大踏步過來,問道:“皇上,裏面的人是誠貴嬪?”

  皇甫晉這才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懷疑,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楚氏母子安危更重要,這安行知醫術高明,當下說道:“行知你來的正好,裏面的楚氏難產,氣力快耗盡,你可有什麼法子救治?”

  安行知連忙拱了拱手,說道:“我必須進去看看。”

  皇甫晉點點頭。

  安行知進了產房,產房裏按說會有生育之人的喊呼聲,但是他進來的時候,完全聽不到。

  太醫們在懸絲診脈,裏面的穩婆在不斷給楚妍用藥、並鼓勵楚妍用力,醫女也在不停地給楚妍扎針。

  宮女們進進出出,所有人都努力在喚醒楚妍生產,然而楚妍絲毫沒有任何回應。

  “娘娘不行了,快去回皇上!”許太醫難過地說道,他早早擔著誠貴嬪生產的事,誠貴嬪告訴他的方子,他都一一熬制好,有的也做好了藥丸,只等誠貴嬪生產拿出來救命,可今天全部服下了,也只是拖延了些時間,根本沒能救……

  楚妍覺得她看東西都看得困難了,或許眼前迷糊的一團是她此生看到最後的東西了……

  產房的靈氣此時濃厚得快要結成靈珠,偏偏又不能往它們所希望的地方鑽,只得散佈在產房內外。

  產房內外的宮女嬤嬤和太醫也在無知覺中精神數倍。

  但是對於楚妍來言沒有一絲作用,反而是催命的東西。

  因為這是純種靈胎的靈氣,靈胎出世,他的靈氣會逸散出去以便出生後形成漩渦築基!

  純種靈胎,出生就築基,這般天資,所以為了出生,就會去吸收母體的靈氣。

  楚妍不是築基修仙者,所能帶的靈氣又能有多少,自己的體內靈氣已經被孩子吸幹,可還是沒有足夠的靈氣供他出世,除了再吸取她的生命力,再無其他辦法。

  可是肚子裏的靈胎似乎知道吸收了母體生命力,母親會不好,所以停止了吸取,所以一直卡在小腹中。

  楚妍急得哭了,如果她是修仙者,這屋內這麼充沛的靈氣可以讓她吸收,就可以將孩子逼出來,免得她自個死了,孩子還不出生。

  因為孩子離開了宮口,在不出生,就是靈胎也會被悶死!

  她沒力氣了。

  “剝……”

  她的嘴嚅動起來,墨蘭哭啞著湊過去聽楚妍說話。

  “腹……保……保孩……”她感覺自己說不完整了……

  “娘娘……不要……”墨蘭哭著道,這時候,門開了,皇甫晉大踏步進來。

  楚妍能聽見聲音,但是她沒法看見了,不過還能感覺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求……你……照顧……孩……孩子……”

  她的孩子雖然築基了,但是還是什麼都不懂得胎兒,還需要皇甫晉的保護。

  皇甫晉這時候湧起了千般複雜的感情,很難過,比當初聽到皇后自盡的死訊還要難過,他一直以為那時候是他最難過的時候了,沒想到今日會感覺到更難過。

  “放心!”他看著她,只能說出這兩個字。

  楚妍聽到了,整個人的心神就一松。

  皇甫晉揮開墨蘭,墨蘭只得哭著退下去。

  安行知從懸絲上診出了脈像,他知道,當年那個救了他的楚小姑娘真的不行了。

  他慢慢站起來,終於從長袖中掏出了一個玉盒。

  玉盒打開,整個產房頓時清香撲鼻,所有人就是問著這股清香,就感覺自己年輕了好幾歲。

  “快去給娘娘服下!”

  墨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迅速接過來,然後撲到床前。

  皇甫晉也連忙接過來,親自將丹藥喂了進去。

  可是此時楚妍如何能吞的下去,皇甫晉只得低下頭,做出他以前從來沒想過會做的事。

  屋子裏一片寂靜,不知道是因為皇甫晉用嘴喂藥的舉動,還是在焦心等待剛才那顆丹藥的療效,沒人敢露出絲毫聲響。

  原本漸漸失去知覺的楚妍被一股強大生機催醒。

  造化丹!

  她立即感覺了出來,這世間竟然會有造化丹?

  造化丹,傳說中醫死人活白骨,改造修仙者靈根的天極丹藥?元嬰老祖也會眼熱的絕跡丹藥?

  為什麼會有造化丹,而且入了她的嘴,這個問題,楚妍來不及去想了。她現在有了巨大的生命力,也終於讓靈胎能夠吸取動力,進而離開母體。

  她能活下來了……

  “娘娘氣脈強勁了,可以順產了!”許太醫驚喜地喊道,他一直在外面把著絲線上的脈相。

  皇甫晉松了口氣,穩婆見他在床前有些不敢動,皇甫晉重新站起來,看了看安行知,說道:“朕在外面等著。”

  安行知也識趣地跟著出去,這產房裏,太醫都隔著屏風呢?

  ***

  楚妍用盡自己最大力氣,好讓孩子安全出生。

  一個時辰後,“哇……”的一聲嘹亮的哭聲響在她耳畔,楚妍雖然疲憊,但是也遮掩不住她的微笑。

  屋內黏綢的靈氣瘋狂地朝靈胎湧去,仿佛歷經萬險找到了母親似得。

  楚妍看著還在得天獨厚的冰靈根,加上剛出生的靈胎經脈具通,她在懷孕時就有意識地帶著靈氣運行功法,這會兒靈胎記住了運行路線,練氣一層、兩層……十層……築基一層!  孩子若是在修仙界,定然會為多位真人(結丹)甚至元君(元嬰)爭搶著做徒弟吧!

  “恭喜娘娘,是個小皇子!”

  穩婆抱住孩子一邊麻利地包裹著孩子過來床邊,一邊躬身給還醒著的楚妍行禮。

  楚妍露出笑容,這笑容最真切不過了。

  看看緊閉著眼還在吸收靈氣的孩子,白白嫩嫩,和剛出生時皺巴巴孩子很明顯不一樣。

  “小殿下白嫩,娘娘養得好呢,定有大福氣保佑。”穩婆連忙奉承起來。

  瞧剛才皇上那般緊張,這貴嬪娘娘和二皇子日後……

  楚妍這會兒心裏歡喜,穩婆說這話,她雖不當一回事,卻也讓墨蘭大賞了。

  怎麼看都不夠。

  造化丹太過逆天,給自己身體的滋養了,她現在竟然比剛生產時還要來得有力多了。

  外邊請脈的太醫和屋內的穩婆醫女看到這樣的楚妍,心中都在暗暗稱奇。


☆、說辭應對

  “娘娘,皇上在外等消息,您看?”穩婆看著楚妍抱著皇子笑,小心翼翼地說道。

  楚妍越看越愛,也不為難她,她的孩子和皇帝是父子,早就是份割不斷的因果,她不在乎皇甫晉,但是也不會逼孩子不在乎自己的父親,若是枉顧人倫大義,孩子的修行路也長不了。

  她將孩子重新抱給穩婆,輕聲說道:“去吧。”

  穩婆小心翼翼接過,行了一禮才喜氣洋洋退了下去。

  簾子後安靜之極,楚妍便問起了造化丹的事,當然不會說她知道是什麼丹藥,只是問誰救的她。

  安行知?

  如果是以前,楚妍若是知道他手中有造化丹,定然會對他生出警惕,揣測他是不是修仙者,但是現在……不管是不是,她都對他感恩戴德……

  安行知,她心中念了好幾句這個名字。

  楚妍沒能看見安行知的樣子,如果看到了,就不會如此淡定了。

  因為“她”小時候見過他,還和他有著不淺的情誼。

  “她”還向安行知學過一套功法,就是呼吸法,之前楚妍憑著記憶玩的知了編織法。

  那編織法其實已經無限和修仙法決接近,但卻能讓凡人修煉,使之普通人心神寧靜,安寧自在,受益無窮。

  只不過楚小姑娘不知道這是功法,所以從來沒修煉,只有在編織知了時修煉了一點點,卻不當大用,久而久之,曾經的口訣給忘了,只記得編織了時的那股子莫名感覺,也讓楚妍沒有察覺這可能是神功妙訣。

  只是覺得有趣,才撿起來玩玩,不過到底不全。

  ***

  皇甫晉看著懷中的皇子,對於他來說,不存在抱孫不抱子的規矩。

  旁邊的安行知看到二皇子,眼中也有了笑意。

  皇甫晉抱了好一會兒,才將孩子交給穩婆,又囑咐了一通,才帶著安行知離開淑景軒。  禦書房正堂,皇甫晉推開門後踏進去時對跟著伺候的人道:“在外候著。”

  安行知卻跟在他後面進去。

  屋內很安靜,皇甫晉什麼也沒說,等著安行知給他解釋。

  安行知歎了一口氣,今日,在皇甫晉看來,他是無緣無故就拿出了至寶出來!

  他主動解釋起來,他一點都不心虛,因為他自己坦坦蕩蕩,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前些日子,我和皇上說要去看一個十年前的故人?”

  皇甫晉立刻意識到了:“十年前救你的是楚氏?”

  安行知點點頭。

  “當年我在江南縣外的牛頭山修煉,走火入魔下經脈寸斷,已然無力待在山上,下山一朝不慎,從山腰滾落下來,正好遇見了才五歲的楚小姑娘!”

  “接著說。”皇甫晉臉色好了一些。

  “這次回去,打聽到這位小姑娘父母早逝,她被送去了宗族,去了他們宗族,才得知又被楚南山過繼過來做了女兒,更沒想到會被皇上挑中!”

  安行知說到這裏苦笑一聲。  皇甫晉對於安行知的話信了八分,安行知也不在意,因為他說的是真話。

  “那丹藥……”

  安行知說道:“祖上傳的,皇上一直問師門為何門,今日看來也不得隱瞞皇上了。”

  皇甫晉看著安行知。

  安行知說道:“祖師昆侖。”

  皇甫晉聽了反而皺了皺眉頭:“飛升的昆侖賢者?”

  安行知當即搖了搖頭,說道:“世人以訛傳訛罷了,祖師不過是武功入化境而已,在普通人面前出了一把手,就被人傳得神乎其神。祖師還是先輩親眼看到他坐化了的。”

  皇甫晉松了一口氣,說實話,作為天子,他也不希望真有什麼仙人傳說。

  到不是他不想長生不老,而是面對於長生不老,皇朝穩定才是他更看重的。

  “丹藥……”

  安行知說道:“祖師修道前擅長醫藥之術,那丹藥也不知叫什麼名字,我曾研究過一段時間,丹藥有著無窮的生機力,對臨死之人或許有用,但是可以確定,對解毒沒有什麼作用。”這是在解釋他為何沒有拿出來不給皇甫玉靜用的原因,因為皇甫晉多次問過他解毒之法。

  帝王,他還是需要小心的,也不想給楚小姑娘惹麻煩。

  皇甫晉緊盯著安行知,安行知坦蕩地回看皇甫晉。

  “我和先輩們愧對昆侖祖師,至今都未曾研究出祖師的丹藥成分。”

  前有破厄丹,現在又有能將人從鬼門關拉回的丹藥,那昆侖雖然不成仙,也是一代奇人了。

  “是否還有其他丹藥?”

  安行知也坦蕩說道:“有,我也拿出過不少。”百毒丹、大還丹……

  “還有一些,我也分不清有什麼效果。”

  皇甫晉聽到這裏,對安行知的話信了九成。

  “這次,多謝師父。”皇甫晉也沒想要那些丹藥,因為這麼多年相處,他是清楚這個師父的,他確定對人有利的丹藥,在分出成分煉製成功後,他是毫不猶豫地拿出來給他用。

  安行知看著這個徒弟,心裏有些傷感,這個徒弟終究是帝王啊。

  “不必,這丹藥我沒有分出成分煉製出來,若不是是那位曾經救過我,我未必會拿出來,這丹藥,用了,以後都沒機會研究出來了!”

  皇甫晉一時之間也沉默下來,他是知道他的,他雖然全通,但是最癡迷醫藥丹術。

  當初也是因為他的一本古丹書,才做了他的師父。

  “還有一件事……楚氏的武功可是師父你教的?”

  皇甫晉早就將楚妍查到底,她的過去除了在六歲那年消失了三天,一切再正常不過了,而她六歲的時候,按照安行知的說法,就是救他的時間。

  安行知一聽不由地一怔,他立刻壓下心中懷疑,說道:“我教過她心法是沒錯。”

  皇甫晉眼中流露出釋然,依然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師父很看重她,她的資質和悟性非常優秀,師父多年未曾對她指導,竟然也讓她這般年紀輕功就能做到近乎瞬移……”

  安行知心中一驚,也忍不住問道:“她能做到近乎瞬移?”

  皇甫晉笑得別有用意,說道:“若非這次宮變,朕還不知道會有這麼一個武功高強的……師妹!”

  安行知皺起眉來,說道:“還請皇上讓在下見她一面。”

  “師父沒有什麼對朕說的嗎?”

  安行知直視皇甫晉含笑的眼睛,說道:“師門的輕功極致確實可以做到瞬移,若是不能夠,只能說沒有修煉到最高境界!”

  “真的只是這樣?”

  安行知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只教過她三天,但我這一門,確實是看資質的。”

  皇甫晉不知為何,心中總覺得不對,可是什麼不對,他沒有絲毫思緒。

  安行知拱了拱手,說道:“若她真將心法修煉到最高境界,還請皇上恩准讓在下正式收她為徒。”

  皇甫晉揮了揮手。

  安行知垂下眼退了下去,帝王雖然叫他師父,但是他從來沒將帝王當做自己的弟子。

  所以,他對這個帝王瞞了很多事。

  他的祖師確實是昆侖,祖師昆侖也確實不是飛升而去,同時也是先輩們親眼看見他坐化的,但是祖師昆侖不是武功高明那麼簡單。

  祖師遊學十年,從古籍中得到修仙之術,從而走出了這個世界不一樣的道路。

  但是修仙之術需要有靈根,而他沒有,或許說,除了祖師昆侖,每一代都沒靈根。

  他是這一脈最後一位弟子,他一直再尋找有靈根之人,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找,祖祖輩輩的方法,是昆侖將第一層改編的心法傳給他們所看中且又純善之人,如果能將這一層修煉到最高境界,便是體內擁有的不是內力,而是靈力。

  而有靈力了,就是有靈根之人,這麼多年來,他傳給了五位,前些日子他去觀察了一翻,除了當年那楚姓小姑娘已經進宮無法得知,其餘四人沒有一個人修煉出來。

  安行知黯然回到京城,竟然從暗衛中得到消息,昔日那純善的楚小姑娘難產,這才忙不停蹄地進了宮。

  進宮前,也鬼使神差地將祖師留下千年不腐玉盒中的丹藥帶去了。

  ***

  天微微亮,楚妍睡醒了。

  這是第二天了吧!

  “娘娘睡了兩天了,要不是太醫說是您是勞累過度,正常睡過去,奴婢非擔心死不可!”

  楚妍驚訝極了,原來是第三天了嗎?

  “廚房裏溫著粥,娘娘一醒來定然會餓,奴婢這就給你端來。”

  楚妍忙拉住墨蘭,說道:“讓別人去吧,你和我說說話,順便讓奶娘將皇兒抱來。”

  墨蘭連連點頭,說道:“小皇子就在隔壁,趙安甫親自守著,三位奶娘也是皇上精心挑選,太醫們都診治了,小皇子非常健康。”

  楚妍聽了心中愉快,臉上的笑容自墨蘭說起小皇子就沒停過。

  孩子很快就抱過來,楚妍抱著他,又長大了一些,這會兒能睜開眼了,小嘴吐著泡泡,怎麼看怎麼可愛。

  這是母親的通病。

  借著靈珠,楚妍看孩子的修煉狀況,發現他也是在無意識修煉就放下了心。

  孩子不會術法,就不會攻擊,而且因為有了靈氣寒暑不侵、對各種凡毒等各種傷害有一定的抗拒能力,倒是不用擔心孩子的危險了。

  築基期,等到他三歲稍微懂事時可以進行正式修煉時,那麼他三十歲前可以期待他結丹,百歲結嬰也不是不可期!

  想到這種情況,楚妍的心就悸動不已。  孩子原本就乖,這兩天奶娘也說二皇子不哭不鬧,省心極了。

  有靈氣滋潤,不會有什麼不舒服,當然不會哭鬧。

  這會兒看到楚妍就笑,顯然是認得她就是母親。

  楚妍更愛幾分。

  她覺得自己天生薄情,其實是錯誤的。

  她只不過是在不停地告訴自己要冷清冷性,真實的她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只是以前沒有一個人能讓她甘心付出而已。

  而現在,她有了。

  以前她孕育孩子只是為了讓他修煉元嬰,然後帶著她回她所思所想的世界,但是從七月懷胎,到如今生出他來,她的想法就發生了變化。

  她還是堅持孩子修仙,期待他的修為,但是更多的是想他無拘無束地活在這個世界,並且永遠不死……帶她回去她所想的世界,反而是次要的了。


☆、誠惠妃

  楚妍將人都揮退下去,她一邊抱著孩子逗弄,一邊問墨蘭這些天情況。

  “亂党已經平了,雲貴妃也自殺了,據說是榮嬪和她的家族提前揭發了範氏的謀劃,皇上和賢妃唱了一出戲,雲貴妃果然利用自己掌權之變,在皇長子滿百日發動了宮變!皇上也趁機將四大世家和八王亂黨一網打盡了!”

  賢妃唱戲,楚妍倒是不意外,畢竟她也奇怪賢妃倒得太快,如今證實不過是出戲,正好可以解釋。

  卻是沒想到榮嬪會在這件事扮演了這樣一個重要的角色。

  榮嬪姚秀玉,她的父親是四大世家範家的旁支女婿,借范家勢力從一個小小鄉紳之子,到如今州府大官,可謂是範家最重視的人才。

  姚秀玉為了破厄丹可以設計範家嫡出小姐--欣貴嬪死亡,如今姚秀玉的父親為了自己一家安危還是未來榮華富貴出賣照拂他多年的岳家,應該說,她們的確不愧是父女。

  榮嬪徹底沒救了,姚家也是如此。

  如果姚家並不曾借著範氏走上仕途,或範氏並未將姚家納為心腹,那麼姚家告發範氏,或許能夠平安無事,甚至得到不少賞賜。

  但是現在,出賣恩人親家,註定不會得到皇甫晉的重用,而且還會非常猜疑,現在一時榮耀,但是等待姚家的,最好的是丟了官位,最壞的,抄家滅門也是可能。

  “這些天皇上都在忙著處理政事,不過每天是必讓趙懷忠總管過來詢問娘娘和小皇子呢?”說到這裏,墨蘭眉開眼笑的。

  楚妍不可置否,問道:“皇長子和二公主……怎麼樣了?”

  墨蘭眼中帶著喜色,說道:“今天傳來消息,因為雲貴妃自盡,四大世家都被誅族,伺候他們的嬤嬤、宮女太監竟然疏忽了去,皇長子和二公主受了寒……皇上生了好大的氣,將他們都杖斃了,還讓太醫們日夜用藥,不過聽說,因為皇長子和二公主是早產緣故,身子本來就弱……怕是養不回來了……”

  楚妍心中一歎,虎毒的確也不食子,但是架不住宮裏頭的人啊!

  雲貴妃之所以在事發就自盡,未嘗不是希望給自己兒女多留一條生路,因為皇上看到她的屍體總比看到她的人要心軟得多。

  楚妍見著了墨蘭喜色,自知她是因為什麼,無非是皇長子養不回來了,那麼她的孩子就是皇長子。

  皇長子的意義幾乎可以無限威脅嫡子,本朝歷史上,冊封皇長子為太子的事情很多。現在楚妍得寵,皇后和繼後都沒有,那麼皇長子還真和太子差不多了。

  “別再去說皇長子和二公主的事,知道嗎?”楚妍說得輕鬆,卻是濃濃的警告。墨蘭的得意之色倒是收了不少。

  “看著宮裏的人,這時候別讓人抓了什麼把柄,否則我也不會保任何人的。”

  墨蘭心中一緊,她和淑景軒的人似乎還真的有些忘形了。

  “奴婢知道了。”墨蘭跪了下來,認錯態度良好。

  楚妍點點頭,讓她起來繼續和她說最近的局勢。

  給她造化丹的安行知,楚妍也打聽了出來。

  安慎,字行知,以前就是皇上身邊的幕僚,不過現在不做官了,卻是十分得皇上寵倖,可以隨時見駕。據一些小道消息,這安行知是皇上的老師。

  楚妍皺起眉頭,這個名字好像在哪里聽過!

  很快,楚妍腦海中浮現出記憶來。

  十年前,六歲的楚妍陪母親上香時在寺廟走丟了,那段時間楚妍調遇見了一個滿身是血的道長!

  而那道長就叫安行知。

  她和那安行知待在後山三天……

  安行知逗楚妍玩的時候,教她背口訣和編知了。

  不過,口訣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知了,想著她編知了讓自己得到放鬆,而別人學不會,安行知這個人真的很神秘!

  ****

  楚妍在坐月子,按照這年代的規矩,無論什麼身份,男人都不能和坐月子的女人同房。

  楚妍恢復很快,休息五日,她的精神狀態已經恢復到未懷孕前,她常常抱著二皇子,二皇子是築基修為,又是純種靈胎出生,他無時無刻都在吸收靈氣。

  不過因為不會修煉,只能憑著以前在母體時受到楚妍的本能引導將靈氣歸入靈氣,這導致他吸收很多靈氣到跟前,但是大多數都沒有被他截留,楚妍常常抱著他,便相當於沐浴在靈氣中。

  楚妍原本只能探測一切有關靈物的靈珠在這會兒也發生了異變。

  靈珠竟然能夠吸收靈氣了。

  楚妍的魂魄和靈珠,可以說早就不分彼此,靈珠能夠吸收靈氣,那麼楚妍就可以隨意支取靈珠為己用,只要靈氣儲藏到了等級,除了沒有修仙者的壽命,她和修仙者的差別就不大了。

  得到這個好消息,楚妍的心情越來越好。

  原本還擔憂自己身份暴露後的處境問題,如今有靈氣在手,也就有了自保能力。

  ***  事隔一月,四大世家、八王遺脈和齊家父子發動宮變一事盡被誅滅,這段時間,菜市口和奴隸買賣市場都極其忙亂,朝野內外也是風聲鶴唳。

  一個月後的今天是皇二子的滿月,皇甫晉也一反前些日子的殺伐決斷,開始對有功之臣嘉賞。

  朝堂上的就不提了。

  在後宮裏去給了大手筆賞賜。

  因為雲貴妃聯合四大世家造反,這導致柔妃和昌嬪這同出四大世家的妃嬪也遭受了無妄之災,哪怕昌嬪句句泣血表明自己絲毫不知,也逃不了被廢結局。

  柔妃也不知道家族會造反,等到事發,她發覺後不是覺得驚恐,而是心如死灰,家族不在意她,她的丈夫也不在乎她,這麼多年來,她一直在宮裏做隱形人,苦心孤詣維護家族和愛人的平衡,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而已。

  她不願被廢,希望能夠以柔妃的位置葬在皇甫晉的妃陵。

  也就這時候,大家才發覺,柔妃對皇上的心意真切。

  那時候,趙賢妃都有些心軟,可是皇甫晉卻只淡淡讓她在冷宮和白綾中選一個。

  這讓在場的妃嬪打心底冷到骨子裏去。

  以前皇上多麼寵愛昌嬪,昌嬪哭出了血,皇上沒有一絲心軟,柔妃為了能葬在皇上身邊而願赴死,皇上還是冷情淡漠,一時之間,眾位妃嬪望向皇甫晉的眼神再也沒有了期望。

  不管後宮中人如何想,皇甫晉對於後宮現存的人都不吝給予了大賞。

  趙賢妃因為在此次宮變中和皇甫晉配合,立下大功,被冊為從一品貴妃。

  楚妍救了大公主,也擒獲了雲貴妃等一眾叛逆,並生下皇二子,一件件都是大功,不過明面上,只說了孕育皇嗣有功,進位二品四正妃之首的惠妃。

  而湖上那次目擊者,雲貴妃一系都被皇甫晉滅了口,剩下的墨蘭和趙安甫分別是楚妍和皇甫晉的心腹,皇甫晉不會動,還有高寶珠和大公主身份特殊,皇甫晉也只能細細囑咐幾分。

  高寶珠等人覺得這是楚妍應得的,甚至其功勞就是封貴妃也使得。但是在外人眼裏,誠貴嬪因為生下皇子就被連升四級,而且是主位大跨度地晉升,聯想誠貴嬪未有身孕前就曾得過獨寵,都在驚歎楚妍的恩寵之濃。

  接下來是榮嬪,榮嬪和她的家族背叛的岳家,在宮變一事上立下大功,無論皇甫晉對她們怎麼想,這會兒有功還是必賞。榮嬪的家族獲得了爵位,官位也加了不少,而榮嬪也升了三級,正三品榮昭儀。

  同樣在皇甫晉的安排下,王婕妤、潘修華的家族也在宮變上立下功勞,王婕妤被冊為貴嬪,潘修華被冊為嬪。

  此外,薛貴人、孫才人、馬才人和雖然無功但也無過,也都升了一級。

  而高寶珠,很奇怪的,沒有得到任何封賞。

  楚妍正奇怪著,高寶珠還是和以前一樣看不出任何煩惱地過來了。

  “誠姐姐今天真漂亮,不對,應該叫惠妃姐姐了。”

  楚妍似笑非笑:“才人你一點都不惱?”

  高寶珠小嘴微張,顯然有些不適應楚妍此時的表現。

  因為以前楚妍只會溫柔和氣地和她說話,可是現在那眼中流轉的,分明是戲謔和不羈。

  “誠姐姐……”高寶珠囁嚅起來。

  楚妍淡淡看她一眼,繼續收拾自己的妝容,這是她孩子的大喜之日,也是她事隔一年多出現在宴會上,更讓楚妍注意的,今天也是她在暴露後第一次見皇甫晉的日子。

  宴會過後,皇甫晉定然會歇在她宮裏,那麼該交代的也不能不交代了。

  不過比之之前,現在的楚妍一絲擔憂也沒有。

  “我見著哥哥……了,哥哥說我還小,家裏呆著不方便,所以讓我在宮裏再住幾年,還……讓我聽誠姐姐的話……”

  楚妍輕笑起來,眼中的笑意讓她整個人再次恢復當初溫柔的模樣。

  “再住幾年,莫不是幾年後才人就可以不住了?”

  高寶珠小心地看楚妍,很誠懇地說道:“我被選入宮廷,本來就是哥哥求的……恩典,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麼,皇上都不碰我……不是因為我小,而是還沒決定我的歸處!哥哥說了,如果我不和皇上在一起,就可以改個名字住京城裏!”

  楚妍聽了頗為意外,沒想到狠辣無情的皇帝也有心胸寬闊、體恤下屬的一面。


☆、再見皇甫晉

  楚妍聽了頗為意外,沒想到狠辣無情的皇帝也有心胸寬闊、體恤下屬的一面。

  想到這裏,她臉色緩了緩。

  卻不知在高寶珠眼裏卻是另外一番心思。

  高寶珠眼中閃過黯然,誠姐姐果然不喜歡她接近皇上,現在聽到她有可能出宮,臉色就好看很多了。

  娘臨死前說得對,再好的女人也會嫉妒有私心,同侍一夫,是沒有好姐妹的。

  可是她也喜歡皇上啊!皇上長得那麼好看,誠姐姐難產的時候,他看誠姐姐時那麼溫柔,她這些天都在想,如果皇上那是在對自己就好了,那麼自己就是死也甘願了。

  而楚妍之所以緩了緩臉色,主要是因為得知皇甫晉心胸寬闊一事,宮變那時,她不得已流露出高強實力,再聯想到她第一次侍寢時要自盡、並且很輕易被皇甫晉打掉釵子,她無疑是犯了欺君大罪。

  現在因為她救了大公主,生下皇子不追究,但是難免給皇甫晉心中造成她一直在偽裝的事實,日後……自己想來也不會再得寵了。

  這樣也好,原本,她對皇甫晉也沒有什麼期待。

  “這是二皇子吧,長得真可愛。”高寶珠轉過話題,湊到楚妍的孩子身邊。

  楚妍的孩子是被花嬤嬤這個第一乳母抱著,高寶珠湊過去,花嬤嬤看了一眼楚妍,楚妍點頭示意。

  楚妍任高寶珠抱了回孩子,不過沒多久,她又接了回來。

  “才人最近如何?”楚妍問道。

  高寶珠笑了笑,這笑容是在嗤笑:“宮裏頭都在傳,我沒得到晉封,是因為宮變時我不在,我也有和逆賊有著不可告人的關係。”而且她和誠惠妃走得近,也就是說誠惠妃也有嫌疑。

  楚妍也笑了一聲,傳出這種流言的,今後也不可能有什麼大造化了。

  不過高寶珠的言外之意是,她之所以還好好的,還是因為她楚妍的庇護之故,是在不著痕跡地捧了她一把。

  “你好好保重吧,你還小,外面的事情能不管就不管。”這句話是楚妍對高寶珠最真心的話了。

  高寶珠既然有出宮好好過日子的機會,何苦再陷在這爭鬥不休的宮廷裏。

  高寶珠神色複雜,她忍不住問道:“誠姐姐也希望我出宮嗎?”

  楚妍不回答,她只是道:“這是你自己的事,我希望與否並不重要。”

  可高寶珠不放過她,她定定的看著楚妍,很認真地說道:“我要是說很重要呢?”

  楚妍審視地看著高寶珠,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明悟,帶著些許的笑意:“我若是喜歡你,就希望你離開這裏。”

  高寶珠垂下了頭,她從小敏感,又怎麼會不知道她的誠姐姐看似對她很好,其實根本不曾真心真意待她如真姐妹,剛才那句話,可以知道誠姐姐多多少少也是喜歡她的,這對她來說,是一種安慰,其實也是一種打擊,有時候,她非常希望她的誠姐姐對她完全是虛情假意,那麼她可以沒有負擔地留在宮裏,和她爭,也可以毫無內疚地去謀算她。

  可是,高寶珠握緊了手,她終究還是希望有一份情誼的。

  “我先出去了。”就像是被說破心事急於逃走似的。

  楚妍微微點頭。

  高寶珠快步走到門口,等到出了門卻是用跑的,完全丟棄了作為後妃的自覺。

  上輩子,楚妍在生下皇長子後對所有人都冷淡下來,對高寶珠同樣如此,於是高寶珠在知道自己哥哥是皇上的暗衛八統領之一時,就變得張揚起來。因為她知道,有個做暗衛得哥哥,她又知道很多秘密,留在後宮是最好的選擇,而且因為有了這一層秘密身份,只要不觸碰皇上的底線,皇上會很樂意護著她。

  後來,她在後宮跋扈張揚,毀了不少人,其中包括被貶的雲妃,她都沒有事。可以說,上輩子的高寶珠自承寵以來,都是風光無限的,那時候,後宮裏都在傳言,得罪誰,都不要得罪高氏,因為皇上總是毫無原則地站在她一邊。

  直到楚妍和皇長子突然消失在宮廷,淳妃高氏再也未得到召幸,但是皇上還是‘毫無原則’地偏袒高氏,這成了後世康定帝在位六十六年的三大謎之一。

  這些事情,高寶珠當然不知道。

  她現在一直在糾結著留不留下的問題。

  楚妍目送高寶珠離開,墨蘭帶著人進來後,她的眉頭還未展開。

  這高寶珠是個心思很深的人,可是這樣的人沒見過皇甫晉幾面,竟然還動了心,是該說高寶珠自找死路,還是該說皇甫晉魅力無限呢?

  真是麻煩,如果沒暴露都好,再也不用浪費時間去處理這些關係。

  “娘娘,吉時到了。”

  楚妍點了點頭,這會兒已經收拾好,也不讓乳母抱著皇子,自己抱了出去。按說一身惠妃正裝是非常厚重的,再抱著孩子很不妥帖,但是楚妍的靈珠裏已經積累了練氣二層的靈氣,改造自己的身體體質後,這會兒完全沒有什麼不穩當的。

  花嬤嬤作為乳母是絲毫不敢有異議,別的皇子公主和乳母親近,但是她自從知道誠惠妃的手段,她絲毫不敢做誠惠妃沒有吩咐的事。

  那一道白光,真是漂亮又危險,她又忍不住摸摸了自己的腰間,腰間掛著一隻荷包,荷包上有符籙,能隔絕所以的毒物。

  真是神仙手段,自從誠惠妃賜下丹藥讓她偷偷給自家婆婆從病重到完好,讓她的兒子變得聰明,她就覺得自己被誠惠妃控制也許還是好事。

  還是擷芳殿。

  一個月前的擷芳殿血流滿地,現在歡慶喜悅的殿堂,完全看不到當日的痕跡。

  在坐的官員和命婦還心有餘悸,觀看歌舞也不如以前那麼自在了,他們不停地瞅著周圍宮女太監,還有舞姬屋簷,唯恐又再發生一個月前的事情。

  新上任的趙貴妃,也就是以前的趙賢妃完全沒有眾人心中的疑神疑鬼,因為一個月前,她不在宴會上,而是在冷宮裏。

  她笑容滿面的,別的人都在恭維她,可她的笑容卻並不真切。

  她進位貴妃,當然高興,但是因為是全宮晉封,又借大亂後諸事繁忙、國庫緊張,晉封的大禮小禮一律都不舉辦了,只是送來了禮服和印鑒就做罷。貴妃之位,不僅有大禮和小祭祀,還有朝賀,這一免,對照一個月前雲貴妃冊封盛景,她感覺自己這個貴妃一點都不名副其實。

  還有,她底下還有個四妃之首的惠妃,還被皇上保留了封號,宮內稱呼誠惠妃,現在誠惠妃又有了皇子,在很多人眼中,她這個趙貴妃還比不上誠惠妃。

  如果安行知沒回來都好,那麼現在的誠惠妃就不在了,或許會被追封誠貴妃,甚至皇貴妃,她還需要跪著祭拜,但她也不在乎,因為活著的人才是勝利的,而且她作為宮內最高位,還可能接收二皇子。

  想到這裏,趙貴妃不著痕跡地往下面官席上瞅了一眼安行知。

  安行知在閉目養神,端的一副高人形象。

  “皇上駕到。”

  眾人全部站起來,開始高呼萬歲。

  皇甫晉上了主位,趙貴妃心裏突然有了些安慰,皇上竟然沒有和誠惠妃一塊來!那是不是代表,皇上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喜歡誠惠妃。

  是的,趙貴妃之所以忌憚楚妍,歸根到底還是皇甫晉對她獨特的喜愛,獨寵和保護,無不是他以前對先皇后的架勢。

  “平身。”

  眾人起身,雖不敢抬頭,不過心裏也如趙貴妃一樣,都在驚疑皇上和誠惠妃沒有一塊來。畢竟,照著以前皇上對誠惠妃的喜愛,現在的誠惠妃身份夠了,而且今天還是她的皇子滿月……

  皇甫晉將眾人的表情都看在眼裏,面上卻是一如平常。

  終於,楚妍到了。

  屋內都安靜下來,幾百雙目光都向殿口移動。

  惠妃正裝無疑是非常華貴的,往日柔弱如碧玉的楚妍穿上這身華貴的惠妃正裝不但一點也沒有顯得彆扭,而且反而讓她的風姿更添了麗色,仿佛,她本人就該是華貴妍麗一樣。

  以前的楚妍就是宮內的上等美人,都說孕後的婦人容貌身材都會損幾分,可是今天一看,她們發覺無論體態氣質,還是容色上,竟然比以前還要高出十分。

  靈氣的滋養是不可想像的。

  楚妍也一反之前的沉默溫柔,對著上面的人巧笑嫣然地請安,聲音很清軟但是卻又有說不出道不明地魅惑,讓人心神一恍,再看楚妍得笑容風姿,竟然有些沉醉了。

  妖姬!

  有些老臣恍神過後,就生出一絲惱怒,然後擔憂地看向皇上,國有妖姬不可不防啊!

  楚妍的氣場魅力完全是照著上首之人所展,其他人感受到的,絕對沒有上首之人的四成。

  皇甫晉面對楚妍十成的氣場,竟然只是愣了一下就瞬間清醒,他的眉頭微皺,他不明白為什麼楚妍會打扮成這樣,以前不是挺好的嗎?惠妃的正裝還是太豔麗一些,沒有了莊重……皇貴妃和皇后的正裝更好一些。

  其實惠妃的正裝怎麼可能沒有莊重雍容,不過穿出來是什麼氣質,全看人而已,楚妍要想妖嬈魅惑一些,穿皇后正裝和男裝都一樣能達到這個效果。

  今日楚妍此舉不過是為了試探皇甫晉的定力而已,以方便摸清楚他的底限,畢竟她的偽裝讓皇甫晉起了隔閡和警惕,她還是多少擔心他有一天不放心而出手對付她。

  而知道了他的定力和底限,就方便多了,因為她就能讓他不去對付自己,再不濟,她也可以在他下手前提前離開。

  她和皇甫晉相處這麼久,還從來沒有測試過他的定力,現在看來,皇甫晉的定力之強有些匪夷所思。

  今日狀態,完全已經達到她在修仙界時的七成魅麗。

  在修仙界,她以一屆凡人,能在諸多家族進獻的美人中被結丹老祖挑中,已經不是用漂亮就可以形容的,那時候的她,對美色抵抗力弱的築基期的修仙者也逃不開她的魅惑。

  若非有這番姿色,家族也不會讓她出現在結丹大典上,更不會被結丹老祖挑中了。

  定力越強的男人,對於女人來說無疑是致命的吸引,可是卻也是致命的危險。

  楚妍不由地抱緊了孩子,你的父親不好對付,如果真有那麼一日,只能帶你走了……孩子和父親的因果,只能等他長大去償還!


☆、心意改變

  定力越強的男人,對於女人來說無疑是致命的吸引,可是卻也是致命的危險。

  楚妍不由地抱緊了孩子,你的父親不好對付,如果真有那麼一日,只能帶你走了……孩子和父親的因果,只能等他長大去償還!

  “惠妃,入座吧!”皇甫晉淡淡地道。

  楚妍看了看他左手邊的位置,收起了她全部的氣場,恭謹肅然地應下。

  本朝以右為尊,但是今天皇甫晉右手下首位坐得是趙貴妃,按說楚妍今天是主角,趙貴妃雖然比她高一級,但是她有封號,趙貴妃沒有,趙貴妃更不是國母,沒有什麼不能避讓的,可是……皇甫晉還是讓她居趙貴妃下麵。

  楚妍心中一笑,看來,皇甫晉果然是因為她的偽裝對她不滿了。

  其他一些人的心情不禁放鬆,原本還以為是個禍國妖姬,現在看來這位誠惠妃雖然有妖姬之容,但是作態毫無。

  皇上聖明天子,愛美人是沒什麼大不了得事情,瞧今日舉動,皇上拿捏的分寸根本不用他們擔憂了。

  楚妍坐了下來,觸及到趙貴妃隱藏的興奮,還有望著皇甫晉的柔情,她也忍不住一笑。

  男人不可靠啊,趙貴妃!

  低頭看自己清醒的孩子,一個月的兒子現在慢慢張開,和她有五六分相似,真是她的寶貝,不過以後……她的兒子該會多麼漂亮!

  還好是冰靈根,受靈根影響,以後孩子不苟言笑也可能發生,這讓楚妍有些煩惱,既想孩子快快樂樂長大,又想他不要因為過分女氣的容貌而感到難過。

  有皇帝在場的場合裏,所有的人都放不開,

  尤其是經過一場殺戮沒有多久的時候,這氣氛無疑更加勉強。

  楚妍一直保持著微笑,到底今天她和二皇子是主角。

  只是這樣勉強的喜宴上,還是有人打破了這營造出來的喜氣。

  “大皇子出花了!”

  所有的人都垂下頭,但是大夥卻沒多大吃驚,心中都暗自道:“終於來了!”

  所有的人都認為死了的雲貴妃和其家族,無論皇帝還是皇帝身後的女人都不會允許罪人的子嗣佔據皇長子的位置。

  皇甫晉微微閉眼,等到睜開的時候,目光在趙貴妃、榮昭儀還有王貴嬪等人身上一一掃過。

  唯獨沒有去看楚妍,就是不知是沒有過懷疑,還是最懷疑的就是她。

  而別的人,最先看的是楚妍。

  畢竟,大皇子出了事,獲利最大的是生有二皇子的楚妍。

  現在大皇子還未取名入了排行,這會兒大皇子若是去了,楚妍的二皇子入了皇家宗譜,就是名副其實的皇長子。

  楚妍也掃過眾妃幾眼,想要看出誰這麼迫不及待地下手。

  最終,皇甫晉離開了宴會,和趙貴妃一塊過去了絳雲宮。

  楚妍這會兒成了擷芳殿最高位的人。

  眾人都看向楚妍,誰知楚妍抱起了二皇子,淡淡道:“既然都看過二皇子了,那麼大家自便!”

  所有人愕然,這不僅僅有後宮妃嬪,還有命婦和官員在場,誠惠妃竟然這般忽視?

  她有沒有想過二皇子的將來?

  剩下最高位的是榮昭儀,她看著楚妍的背影,張了張嘴,可硬是沒喊出來。

  這是好事,今天原本是誠惠妃母子和朝堂加強聯繫的好機會,如今誠惠妃放棄,對她未來的好處不可估量。

  底下的人這會兒也敢竊竊私語,公主王妃們也敢說起離去幾位。

  榮昭儀雖然披著帝王的女人,貴重不凡,但是論品級,公主王妃們完全不差她,所以並沒有什麼顧忌。

  這番情形……榮昭儀掃視各宮嬪妃,很眼尖看到王貴嬪勾起的嘲笑弧度,心中頓時一恨。

  誠惠妃還在的時候,大家坐在那裏安靜等著誠惠妃開場,誠惠妃一走,她成了主事的,卻完全不被當回事。

  ***

  楚妍離開了擷芳殿並未回去,而是尋了一處高處坐了下來,一邊逗弄著孩子,一邊掃視底下的風景。

  終於,遠處有了十來個宮女太監跟著一輛車離迅速向出宮門口移去。

  雲貴妃死了,作為宮變失敗者的兒子,哪怕也是皇帝的骨血,也不可能留在宮裏避痘。

  天花,在哪朝哪代都是傳染性大的病毒,宮裏頭的重要人物太多,不可冒險。

  墨蘭小心地看去,眼中閃過喜色。

  天花本就難挨,還被趕出宮避痘,對於才四個月的孩子無疑是雪上加霜,想來是回不來了。

  這樣想著,墨蘭又有些同情起那個孩子,不過,誰叫他要投到雲貴妃的肚子裏頭呢?

  楚妍突然一笑,然後晃悠悠地離開了這高處,她身邊得人都以為她在得意,其實……是她剛剛落定了一個主意。

  ***

  夜幕。

  迎來新主人的惠儀宮燈火通明,宮口又是一排宮燈停在宮門口。

  皇甫晉看著匆忙過來請安的趙安甫,淡淡地問:“你們主子睡了?”

  趙安甫心中發苦,主子認為今日皇上不會過來,所以早早就了寢。

  “娘娘在和小殿下玩。”

  皇甫晉才不信,小孩子到了這個點早睡了。

  他推開趙安甫,大踏步去了主殿寢宮。

  寢宮的燈和外面比起來實在是微弱,明顯是就寢的表現。

  趙安甫心中又是一跳,也有些時間了,難道娘娘沒起來?

  皇甫晉止住趙安甫欲喊出的通報,讓人都候在外面,自己推了門進去。

  昏暗的光線裏,皇甫晉清清楚楚地看見他想尋的女人躺在床上。

  雙眼緊閉,像是睡熟了一樣。

  皇甫晉走過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去。

  到了床前,他也沒喊醒人,而是坐在了床尾。

  屋子裏依舊一片寂靜,皇甫晉看著楚妍沉睡靜美的臉,看起來那麼無害。

  誰會想到她用過一隻釵子就將人射死。

  皇甫晉現在都還記得他看到那叛逆眉心的傷口,就是他要做到都很困難。

  殺入不可怕,但是平日裏弱不禁風的女人殺入就可怕了,她隱藏得太深,他之前絲毫都不曾看出來。可是到了這時候,他依然覺得她是無害的,這讓理智的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終於,他還是將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楚妍睜開眼睛,皇甫晉拉被子的手微微一僵,卻很快若無其事地收回來。

  “皇上為何不戳穿我沒有睡著的事實?”她輕輕地說道。

  皇甫晉沒有回答,而是說道:“睡吧!”

  睡醒了才好說話,前些日子難產時模樣還在他心裏,這也是他相信她雖然有很多偽裝,但是對他依舊無害的原因。

  楚妍眼睛一閃,她悶聲說道:“皇上來了,我一個人就睡不著了。”

  皇甫晉微微一怔,但依舊只說了一句:“睡吧!”

  楚妍將手從被窩裏伸出來,拉住了他的袖子,見他沒有掙開,這才放心地閉上眼睛,這仿佛是害怕她睡著後他走了似的。

  她神態安穩,嘴角勾勒的微笑怎麼就讓他莫名地感覺到溫馨呢?

  感覺到她的呼吸變得平緩,他知道這次她是真的睡著了。她的手還是僅僅抓住他的袖子,他還是沒有掙扎開,而是和衣躺在了床上,不過相對身邊睡得更香的女人,他沒有絲毫睡意。

  ***

  楚妍睡了一覺醒來,一眼就看見旁邊和衣而睡的皇甫晉,她的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她一直以為經過她暴露的事,他就會對她戒備,以後也不會再寵她,可是昨天晚上,她已經推翻了她的想法。

  如果對她戒備,又厭惡她的欺瞞,他作為皇帝,豈會這般顧忌她表現出的依賴,就這麼和衣而睡?

  可他這麼做了,這就證明,她在他心裏是不同的,他在乎她。

  她微微移過頭,不再去看他,繼續閉眼睡著。

  “皇上,該起了!”

  趙懷忠在外間輕輕地叫喚道。

  皇甫晉立刻清醒了過來,他三更才睡著,今日明顯起晚了。

  看到還是睡得更熟的楚妍,他輕輕地起了身,沒有叫醒楚妍,更沒喚人進來伺候,而是去了外間更衣梳洗著去上朝。

  而他一走,楚妍身子未動,但是眼睛已經睜開,哪有一絲剛睡醒的痕跡?

  又沒有吵醒她,比之前還要顧及她的感受。

  從修仙界到這裏,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顧及她的感受。修仙界她的確被老祖寵愛,但是她心裏清楚,她就是個玩物……哪怕她給老祖創造了價值,在老祖和眾多修仙者眼裏也改不了是玩物的事實。

  那裏,沒人在乎她的感受,更沒人會顧及她不舒適就停止去做一些事情!

  楚妍暗罵了自己一句,可是被人關心的感覺真好,她的嘴角不由地翹起來……

  人就是這樣,如果得到自己沒想到得結果,反而會更在意更在乎,如果是料到了,就不會這麼心動了。

  ***

  “娘娘今天真漂亮。”墨蘭一大早就感覺到楚妍愉快的心情,笑著說道。

  不過,皇上這麼關心娘娘,她墨蘭也為娘娘高興。

  皇上今日為了不吵醒娘娘,在外間更衣洗漱是瞞不了她這個惠儀宮的大宮女的。

  “今兒你的嘴真甜。”

  楚妍輕鬆地擺弄這蔻丹,邊對墨蘭說道。

  他會不會覺得紅色太豔了,粉紅色,是不是太嫩些?楚妍不由地有些糾結。

  最後,她將蔻丹放下,而且將指甲都減了,還是皇兒重要……為了和皇兒好好親近,指甲蔻丹這些東西還是少沾惹吧,哪怕的確很漂亮。


☆、深夜出宮

  相對于楚妍的惠儀宮裏輕鬆愜意,趙貴妃所在的貴儀宮氣氛有些凝滯。

  一大早,眾妃嬪彙聚趙貴妃宮裏。

  因為昨天皇甫晉在皇子宴會上確定趙貴妃後宮的尊位,大夥都不敢怠慢,早早得給趙貴妃晨昏定省。

  正殿裏熱鬧非凡,一個個的都在恭維趙貴妃,直到皇上的聖旨到來。

  聖旨除了讓趙貴妃繼續前些年掌管後宮事宜,榮昭儀和王貴嬪輔佐外,也提了惠儀宮,沒有皇帝旨意和誠惠妃的召見,任何人不得擅入,當然,惠儀宮周圍五軒都歸誠惠妃打理。。

  這個旨意讓宮裏頭的人臉色都為之肅然。

  尤其是趙貴妃不由地握緊了手,這道旨意的真正意思是,趙貴妃不僅管不了誠惠妃,這出了事關係到誠惠妃,趙貴妃沒有皇上和誠惠妃的允許,也不能進入惠儀宮五軒半步。

  可以說,這惠儀宮是宮中之宮,完全是被皇帝十分保護的架勢。

  皇上既然這麼寵愛誠惠妃,為什麼昨天在宴會上下誠惠妃面子?

  大家心裏頭都是滿是霧水,但是不妨礙她們不敢妄動。

  接了這道聖旨,正殿的氣氛有些古怪,趙貴妃也沒心情聽那些虛假的恭維話,而其他妃嬪也在想是不是該去討好誠惠妃,一時之間,妃嬪們陸陸續續地離開了。

  眾妃嬪走後,趙貴妃先去側殿看二公主,自從雲貴妃自盡,她的大皇子和二皇子被皇甫晉交給了趙貴妃撫養,大皇子出花,二公主還好好的,趙貴妃每日必去看看二公主,表現一下養母的關懷。

  這時候,三全兒急急忙忙了過來。

  “有什麼急事稟報?”三全兒是趙貴妃得用的太監,一般不會這麼急切的,

  “高才人想搬入了淑景軒。”三全兒在趙貴妃耳邊小聲說道。

  趙貴妃立刻將屋裏伺候的人揮退。

  趙貴妃問道:“皇上同意了沒有?誠惠妃的反應呢?”

  淑景軒是誠惠妃未封妃之前所住,如今一起併入了惠儀宮外五軒之一。

  三全兒甚是著急,說道:“今天晨昏定醒,高才人沒來卻去了惠儀宮,誠惠妃讓高才人進去了,現在都沒出來,娘娘……要不要……”

  三全兒話沒說完,但是趙貴妃又怎麼會不懂自己心腹的心思。

  無非是動手,趙貴妃和其他妃嬪不一樣,她已經察覺到高才人是個心機深沉的,皇上這次沒晉封她,但是皇上願意讓高才人隨著誠惠妃一塊避入湖島,這說明,高才人在皇上心裏也有不同尋常的位置。

  一個誠惠妃已經讓趙貴妃束手束腳,再來一個高才人,日後她這個貴妃能否做得穩都還難說。

  之所以要說動手,蓋因為這次是天賜良機,趙貴妃重整宮務的時候,發現高才人宮裏有著讓高才人喪命的東西,而且還是死去的雲貴妃早就佈置出來的東西。

  若非趙貴妃和雲貴妃爭鬥了多年,趙貴妃也不一定能夠看出來。

  如今,只要稍微推一筆,高才人定然很快沒命,又因為是雲貴妃所佈置,絲毫牽連不到她身上。

  原本打算扶持高才人,這樣兩個在皇上心中地位不一樣的女人保持平衡,如今高才人絲毫不給她面子投靠了誠惠妃,按照趙貴妃的處境,她沒有再留下高才人的必要。

  趙貴妃眼神一冷,說道:“不要髒了手。”

  三全兒理會得,這是說讓他們的人不要直接參與。

  “娘娘放心。”

  皇長子他們都能做得毫無聲息,這區區推動一把,更是神不知鬼不覺。

  三全兒隱在黑暗中,趙貴妃厚重的妝容上出現了些許龜裂。

  她摸了摸臉,她真是老了,又在冷宮為雲貴妃的人所辱,身子折損得已經不再是之前得趙賢妃。

  明豔雍容的外表是妝容堆砌出來,而卸了妝後的自己比她還是賢妃的時候至少老了十歲。

  這些天,她一直在想,之前犧牲自己去換取如今的功勞,是不是一件正確的事。

  在今天早上的聖旨前,她是絲毫不曾後悔的,可是現在,為何她的心裏有那麼一絲不確定?

  她該怎麼辦?

  皇上知道皇長子出花會怎樣對待自己?

  她明知道這樣做很危險,可是她就是不想看著害她的雲貴妃之子活得好好的,甚至日後自己還需要依靠這個仇人之子。

  這個孩子沒了,她自己不能生沒關係,日後有的嬪妃生,她抱過來就是,雖然失去皇長子的名分可惜了些,但總比仇人之子好些。

  要說二公主,趙貴妃冷笑,區區一個公主,讓她活著可能比死了還要悲慘,她總要雲貴妃在黃泉下都後悔的。

  ****

  楚妍送走高寶珠後,心情依舊大好。

  高寶珠決定出宮了……這個小姑娘雖然心思有些深,但是她在宮變那日為她所做的事,楚妍心裏頭還是記著的。

  這宮裏真不是什麼好地方……她走了也好。

  楚妍難得收拾了些吃食,然後帶著兩宮女前去了龍儀宮。

  除了上次為了救高寶珠,這是楚妍第二次主動前來龍儀宮。

  趙懷忠見到楚妍,頓時眉開眼笑的。

  “娘娘來得正好,皇上正囑咐老奴請娘娘過來呢?”

  楚妍笑了笑,將食盒遞給趙懷忠,不管是誰送來的,都得經過趙懷忠的檢驗是否有毒,才會被送上禦桌。

  尤其是皇上曾經在先後鳳儀宮裏險些出事,這查得更嚴了。

  龍儀殿裏並非只有皇甫晉一人,皇甫晉桌案旁邊有一個長相普通的微須男子,兩人正在下棋。

  楚妍立刻就認了出來,這男子就是她記憶中的安行知。

  “見過皇上。”楚妍微微福身。

  皇甫晉看了安行知一眼,說道:“免禮,楚卿一旁坐吧!”

  楚妍起身,慢慢走過來,看了看棋路,然後在皇甫晉身邊坐下了。

  皇甫晉是黑子,安行知是白子,但是白子看似溫吞,其實卻只需再動三步就可將一大片黑子吃去。

  又動了三步,安行知依然溫吞,但是絕勝的優勢依然在他身邊。

  皇甫晉喝了口茶,說道:“楚卿,你來和他下。”

  楚妍淺笑一下,望著皇甫晉端的繾綣多情。

  她看著棋盤,不一會兒就落下一子,完全破壞了安行知的棋路。

  安行知淡定地又落下一子,楚妍不急不忙,隨意落子,雖然被吃了不少,但是她的目的只是為了攪亂他的佈局。

  到了第八子的時候,楚妍的棋子死了一片,但是安行知的全勝之局已經破了。

  又四子,安行知思考得越發久了。

  隨後第九子,安行知放下手中的棋。

  “在下輸了。”

  楚妍也放下手中的棋,微微審視地看著他。

  既然已經暴露了她的實力,那麼再做之前小心怯弱的樣子就不合時宜了。

  更何況,在性格上,楚妍也不想帶著面具做人。

  今兒來前她想清楚了,不管皇甫晉對她有多少在乎,她都只打算順其自然,他若待她好,她自然也待他多好,他不待她好,她也能好好過日子,畢竟等到孩子長大了,她就可以離開了。

  “先生承讓了。”

  皇甫晉看了看棋路,觀棋也可觀人,安行知淡泊名利,不到最後關頭不會緊逼,而楚妍……她擅長走詭路,偏偏這詭路會顯現出來讓人看見,而且,如果她想要取勝,也就是說,她想要達到某個目的,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她都不會後退。

  原來,她是這樣一個人嗎?

  那麼她進宮,是不是有他所不知道的原因?

  如此心智,如此武功,她若是不想進宮,法子多得事吧!

  “十年不見,娘娘竟成長如此!”皇甫晉能看出來,安行知也能看出來,他感歎得說道。

  楚妍沒有接話,反而感謝他說道:“多謝先生再次出手相救阿妍,大恩難忘,日後定有重報。”

  小時候,她叫阿妍,父親母親,還有他,都這麼叫她。

  而那之後,就沒有人這麼叫過她了。

  他拿出造化丹,對於楚妍就是救命之恩,雖然,經過和他一番對弈,她現在清楚,他也許不清楚造化丹的價值。

  他不是修仙者,否則不會這麼輕易地就輸給了她,要知道修仙者的心智極其強大,再不會下棋的人,憑著敏銳的五感和計算能力,都是高手的存在,而楚妍只拿出三成功力,他就潰不成軍地輸了。

  安行知看來皇甫晉一眼,無形的氣勁充斥著棋盤,棋子全部淩空逼迫向楚妍。

  楚妍目光閃動,竟然是那呼吸法的運功路線,她想了想,也借用點靈力順著那路線使出來,瞬間將棋子彈壓到棋盤上。

  安行知加深了功力,楚妍寸步不讓,她知道安行知在試她的武力。

  楚妍這時候也沒想再隱瞞,暴露了就是暴露了,那麼有著強大的武力,也能避免很多麻煩。同時,楚妍也不想在故作弱小。

  棋盤碎裂開了,楚妍和安行知都後退了半步。

  安行知完全確定楚妍已經修煉出靈力,否則不會讓他感覺不到內力卻又覺得對方的氣勁深不見底。

  他現在找到了有靈根之人,就算他現在死也能面對先祖了。

  如今她實力高出他太多,他想要收徒的心理發生了變化。

  他從長袖掏出一個玉盒,然後交給了楚妍,卻什麼也沒說,更沒向皇甫晉道別,就大笑著離開了,其離開的速度,宛如閃動般的瞬移。

  但卻不是有靈力的瞬移,而是安行知天縱之才,多年修煉改先祖的功法而創出的絕頂輕功。


☆、楚家進京

  楚妍手中不由地握緊了手上的玉盒,這玉盒在外人看來普普通通的玉石,但是楚妍如何看不出來,這玉盒是高級靈石做成的?

  楚妍將玉盒遞給了皇甫晉,因為她清楚,沒有靈氣,玉盒他是絲毫打不開的。

  皇甫晉看了看這普通的玉盒,說道:“你拿著吧。”

  不過心裏頭對於楚妍會先交給她感覺到打心底的喜悅。

  “嗯!”

  隨後她問道:“先生是什麼意思?和小時候一樣古怪。”

  楚妍是真的疑惑,她真的想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皇甫晉見楚妍疑惑懵懂的樣子,心情更加舒暢,可見他在她心裏也就是一個古怪的人。

  “他一直在為師門尋找真正的傳入,也曾說如果找到了,他就可以歸隱了,現在……”皇甫晉也是現在才得知安行知的目的。

  他沒和楚妍繼續說下去,但是楚妍明白了,他這是心願已了,已然去歸隱了。

  楚妍皺起眉頭,說道:“他是皇上的臣子,他走了會不會……”

  皇甫晉心中微動,道:“無妨。”

  閑雲野鶴本就是安行知的生活,現在朝政穩定,他可以隨時離去,不過說到底,皇甫晉還是不想這個亦師亦友的安行知離開。

  但是現在,他看了看楚妍,他突然覺得安行知走了也好,因為對大家都好。

  “你為何進宮?”

  楚妍收回從盒子上目光,現在微微一緊,終於來了。

  “皇上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皇甫晉盯著楚妍瞧,楚妍繼續說道:“我想要個孩子。”

  皇甫晉對這個回答愕然不已。

  “有了孩子,我就……不是一個人了。”

  她說的是真話,只是有些事隱瞞了下來。

  “你……可以在宮外嫁人!”皇甫晉說出來後自己都後悔了。

  楚妍立刻搖頭,說道:“嫁給其他人還在是他的,但是嫁給皇上,皇上以後會有很多孩子,那麼孩子是我一個人的。”

  說得略為偏執,但是這的確是她最真實的想法。

  皇甫晉想了楚妍千般進宮的理由,但是絕然沒有想到真相會是這麼的讓他啞然。

  不過想著楚妍的身世,他想,就算她被楚南山收養,但是終歸不是楚南山親女,自己覺得是楚家外人,覺得孤單很正常。

  “你喜歡孩子?”

  按說如果孤單,不是更想要個好相公成家嗎,她卻要個孩子。

  楚妍以前對孩子沒什麼特別的,但是自從她懷孕後,就怎麼覺得孩子那麼討人喜歡。

  她點了點頭,眼睛真摯,流露出的暖意讓皇甫晉不自覺地放下心防來。

  她的確愛著孩子,否則她生產那日也不會那麼不舍和祈求。

  種種想下來,皇甫晉覺得她有絕高的武力和心智,倒顯得沒那麼重要了。

  楚妍感覺到皇甫晉看她的暖意眼神,心中也是不由地一暖,他這是完全相信她了嗎?

  “皇上,我想救大皇子。”楚妍說出來主動來找皇甫晉的目的,話語柔軟異常。

  皇甫晉看著楚妍,楚妍嚴重的認真讓他的心有些沉重。

  他這個做父親的,只怕都沒有她那麼擔憂他的長子。  “你有把握?”皇甫晉沉聲問道。

  楚妍笑著點了點頭,這會兒她才確定皇甫晉沒有因為世家和死去的雲貴妃而想要自己的孩子死。

  虎毒不食子,果然是千古至理。

  “我出過花,而且……我會香,有些香是可以祛毒的!”

  皇甫晉不由地想到她迷倒眾多雲貴妃的手下之事,她如此有本事,卻在宮中一直小心謹慎,不爭不搶,更不曾害過一個人,皇甫晉的心完全偏了……或許說,皇甫晉從在乎起楚妍開始,就算有懷疑,也是不由地將楚妍往好處想。

  “好,你放心施為。”

  楚妍點點頭,救大皇子,楚妍想了很久。

  她現在依然看重的是她的孩子,但是皇甫晉既然開始在乎她,就不防在乎她多點,說是順其自然,楚妍感覺到被人在乎的喜悅就有些捨不得放棄了,她打算努力一把,如果成功了,她勢必不能讓皇甫晉再和其他女人親近,她的兒子要走仙途,那麼他的江山……楚妍也不想他的江山落於其他人之手,那麼大皇子就入了楚妍的眼。

  如果失敗……也無妨,只不過順手一救而已。

  ***

  楚妍連夜出了宮,在暗衛的護送下,她到了給皇長子安排的避痘院子。

  這裏早就被封禁了,院子伺候的宮女太監怕被傳染,一個個照顧皇長子都不由懈怠了。

  到底是被移出宮外的皇長子,母家還是罪人,他們又何必以身犯險。

  天花本就危險,又是一個不足一歲的孩子,夭折是非常正常的,大皇子死了,他們最多被發配,總能留下一條命。

  這份懈怠在封禁大半天的大門被打開時停止了。

  “誠……惠妃娘娘千歲!”她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光。

  眼中大駭後慌忙跪了一遍。

  楚妍淡漠地瞅了眼屋裏,大皇子裏在那嘶聲裂肺地哭著,而屋裏沒有任何人伺候。

  這些人原本因為她的到來會死,可如今這個情況,更是該死了。

  “都解決了吧!”

  趙懷忠作為帝王的心腹,對皇上的心思瞭解一二,皇上願意讓惠妃前來,必然是還沒放棄這個兒子,如今皇子這麼為一群奴才所輕賤,他就給他們全部叛了死刑。

  “是。”

  他恭敬地答道。

  “惠妃娘娘饒命!”跪著的人呼吸都快窒息了,反應快地已經跪趴在地上不停磕頭求饒。

  楚妍卻絲毫不再看他們,徑直進了屋。

  小小的孩子臉上已經比較恐怖了,氣息也微弱得緊,若非他們知道不能讓大皇子這麼快死,只怕他也哭不到現在。

  真是可憐的孩子,這樣一個金水雙靈根,在修仙界完全是可以成為精英弟子的存在,成為人上人。

  將孩子抱了起來,要治好天花其實是很簡單的事,用靈氣在孩子體內運轉一個周天,痘毒自然就能被排出,又或是一枚連一階都不到的靈丹,也能迅速排出。

  不過,楚妍寧願麻煩一點,也不能讓皇甫晉認為她有多逆天。

  “娘娘……”

  趙懷忠很快趕進來,見誠惠妃抱起了皇長子大吃一驚,並很快反應過來呼喊。

  天花可是異常危險的,也傳染得非常快。

  惠妃娘娘是有些不凡,但是他沒親眼見過,所以非常擔憂。畢竟,他的武功已經算絕頂,可他都不敢隨意接觸大皇子。

  楚妍說道:“安排一下,給本宮將藥材準備來,熬藥清洗院子的事都勞你和暗衛親自做了。”

  趙懷忠對這安排沒什麼異議,畢竟這裏伺候的宮女太監都被他處置了,按照皇上和誠惠妃的意思,這裏不能有其他人,他們做這些也是應當。

  所以,他遲疑的不是楚妍的安排,而是聽到楚妍的言外之意,這近身照顧大皇子的是她自己,惠妃貴重之軀,怎可犯險。

  歷代皇室,皇子比妃嬪重要,但是趙懷忠心裏清楚,現在的大皇子真比不上誠惠妃。

  ****

  宮外別院的楚妍在照顧大皇子,也在趙懷忠和暗衛的眼睛底下,大皇子慢慢好了起來。

  別院外也陸續發生了很多事。

  比如太后回宮了,春闈也開始了,去年被皇帝指婚給宗室的秀女也穿上了喜服上了花轎。

  這些事情都與楚妍無關,不過,還是有一件事和她有著極其大的關係。

  楚南山,也就是楚妍的養父進京述職了,今年剛好是他為余同知府的到頭的考核期。

  好的成績能夠平調,去其餘繁華州府繼續做知府,有關係後臺的,升上一二級也不是不可以,關係厚重的,被遷入京城中樞也不難見。

  宮裏頭的楚氏女生下了二皇子,又為了二品四正妃之首的惠妃,更重要的,誠惠妃正當寵,楚南山這一進了吏部,就得到部內不少大人的恭維,這入了驛站歇息,又在短短時間內接到不少達官貴人的帖子。

  楚南山真是又驚又喜。

  餘同和京都相距太遠,楚妍起起伏伏的事情他不可能第一時間知道。

  這進入京城前,他的消息還停在,女兒被從寺廟接回來,懷上了龍種,封了貴嬪,但是身子虛弱,有性命之危的消息上。

  這還是傅家給送的信,言語內外是,傅家女兒在誠貴嬪身邊做女官,誠貴嬪身子難保,希望貴嬪提拔一二,請楚南山美言。

  楚南山是官場中人,傅家打的什麼主意他再清楚不過,他和夫人想著若是妍兒真的不好了,傅家作為世交,提拔傅家女兒,對日後宮中失母的外孫也有個依靠,這也是不錯的打算。

  不過老夫人和倩兒就有些不樂意了,世交女兒哪極得上姐妹相替。

  說到這關頭,楚南山也心動得緊,按照傅家的說法,妍兒在宮中非常受寵,難產之際向皇上求個恩典讓傅家姑娘上位代替她照顧皇子,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既然能讓傅家姑娘上位,那麼自家妹妹,應該問題也不大,更何況,倩兒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楚南山的官路並不靠裙帶,但是他也不排斥,他有本事,能夠早些出頭,他當然樂意鑽營。

  更何況,女兒一進去就連帶著自己多了個皇子外孫,日後也不怕皇子和母家生分了。

  因為打定這主意,楚南山便不好意思和傅家通信了。

  想著今年四月要進京述職,妍兒還要一兩個月才生,也不用找什麼藉口,時間上就趕得及。

  不過為了計畫,楚南山帶著夫人和三女兒楚倩和四女兒楚環一起進京。

  他沒想到的是,他的養女早產生下了二皇子,而且母子平安。更讓他激動的是,皇長子的生母雲貴妃參與謀反,不但雲貴妃自盡,連她的家族也是滿門別滅,這樣的皇長子,註定不會再有成為太子的機會,那麼他的外孫就成了無名卻有實的皇長子。

  更何況,皇長子在這時候出了天花,還被皇上移到宮外,楚南山就知道皇長子得天保佑活下來,以後也不會有什麼作為。

  皇子尊貴,但是最重要的還是皇帝的態度,皇帝厭惡,又沒有母家護著,這樣的皇子佔據皇長子的位置,便是眼中釘,所謂暗箭難防,這樣的皇長子活不了多久。

  皇長子廢了,那麼他的外孫就有大造化了。

  ***

  驛館裏。

  錢氏身上的誥命只有五品,而進宮請安也需要二品以上,所以沒法子往宮內遞牌子求見惠妃。

  不過他們一家進京早就引起很多有心人的注意,錢氏只需要透露一二,想來多得是命婦願意幫她們往宮內傳個話。

  只是錢氏還沒開口,驛站就迎來了一位尊貴的客人——淑陽長公主。

  錢氏不過剛進京城,哪里知道淑陽長公主的底細,這聽了是長公主,皇上的親姐妹,自是萬分尊敬地對待,她主動起了身,和身邊說話得貴婦人陪了個不是,然後要迎上去。

  中間有好些貴婦眼中都閃過了然,瞅了眼錢氏身邊的嫡女楚倩和庶女楚環。

  真不愧是誠惠妃的姐妹,長得都是極其漂亮的。

  她們來了這段時間也在默默地觀察她們,這兩位一直跟在錢氏身後,嫡女落落大方、有些傲性,庶女嬌柔可人,卻也懂禮知進退,可見錢氏教養得不錯,想著楚家的背景,還真有不少人在心中有意相看。

  這會兒來了淑陽長公主,有些人面上不表示什麼,心裏頭卻有些鄙視。

  長公主也就剩下這個名分了,若非太后還在,京城裏有幾個貴家會給她面子。

  去年折騰秀女,誰不知她在打後宮幾位主子的注意,她的兒子若是個好的到還罷了,偏偏是個拎不清的,別以為她們不知道,她們家的通房肚子大了。

  她們陪著錢氏出去迎接,多少帶了些看戲的成分。

  “臣婦參見長公主,長公主千歲。”錢氏恭敬地給淑陽公主請安。

  淑陽公主一臉和氣,還不等錢氏行了全禮就將她扶了起來。

  “本宮不請自來,夫人不必多禮。”

  就知道如此,眾夫人垂下了眼。

  以前還是大公主的長公主,那時候可真是盛氣淩人,後來太子登基,她夫家犯了重罪,她又曾得罪過太子,就變得逢人就帶八分笑了。

  錢氏頓時受寵若驚,她被扶著起身後,長公主還牽著她的手一起進了屋。

  她心中一條,她那養女得寵到連皇上的姐姐也要來巴結她了?

  錢氏心中心思不斷轉動,沒有注意到長公主的目光不停地去看楚倩。

  淑陽長公主越看越滿意,這麼漂亮的姑娘,雖然氣派上不如京中高門貴女,不過她覺得自己稍微調教一翻就會很不錯了,她原本就沒期待自己兒子娶個高門貴女。

  楚倩卻注意到了,她一點都不高興,她娘不知道淑陽長公主,她可是知道不少。

  去年她遭算計沒能選秀,在傅家可聽了不少消息,淑陽長公主不受待見她也聽過,更重要的,她在傅家的時候,耳聞傅瑾落選後去參選的女官,淑陽長公主想要傅瑾做兒媳婦,說是太后

  可以調傅瑾入榮壽宮,然後找個日子賜婚。

  當時她還覺得並沒什麼不好,只是後來聽到長公主的性子和算計,還有她的兒子一直養在女兒堆裏後,她還沒見過淑陽長公主,就對她沒了好感。

  淑陽長公主不停地看自己做什麼?


☆、何為本心

  楚倩沉了沉心,她抬起頭惡直視向淑陽長公主。

  其實算起來這也算有些無禮了,若是正常的公主之尊,就算不表露出什麼,卻也不會有什麼好感,可淑陽長公主還很親切地對她笑。

  楚倩是有些大大咧咧,還有些急功近利,可並不代表她就蠢,想著傅瑾被傅家走了關係調到了二姐身邊,這淑陽長公主……莫不是將去年的心思轉移到她身上了吧!

  楚倩傲然地轉過頭,淑陽長公主心裏得好感頓時消失了一半。

  她作為先帝的大公主,是傲著長大的,如今失了勢,不得不低著頭做人,可也不會喜歡有人在她面前驕傲。

  雖是如此,淑陽長公主也沒放棄自己的想法。

  兒子大了,就像母后所說,楚家女是最適合她的媳婦人選。

  門第不高,據母后打聽,這位楚三姑娘和誠惠妃有姐妹情誼卻又又和誠惠妃有些不和,這樣的話,她既和誠惠妃搭上了關係,又能夠拿捏媳婦。

  楚倩的無禮也讓一起跟來的不少人看見了。

  她們對淑陽長公主的想法和之前差不多,但是對楚倩的印象卻有了很大的改變。

  這楚三姑娘心大了,只怕看不上……宮裏頭的誠惠妃……

  她們將目光放在了楚環身上。

  楚環是庶女,但是卻是嫡母教養長大,配不上她們家的嫡長子,但是總有親戚家能配的。

  錢氏一開始也沒覺得什麼,隨著長公主進來久了,她就感覺莫名的怪異,尤其自己的女兒也沒之前那麼乖巧,看看女兒的臉色,錢氏按捺住請求長公主為她們遞牌子進宮的事情。

  卻不想錢氏未打算說,淑陽長公主主動提起了楚妍。

  “誠惠妃這次生下二皇子也是遭了大罪的了,前些日子她在皇子滿月禮上看著精神,其實是強撐著,現在病在惠儀宮裏,若是知道親人到來,說不定有多歡喜!”淑陽長公主溫聲說道。

  聽到是惠妃的是消息,不僅錢氏,其餘的命婦也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

  “二姐病了?”楚妍連忙問道。

  大夥不禁為楚三姑娘鼓掌,問出了她們所有人的心聲啊!

  淑陽長公主的笑容也收了起來,她歎道:“前些天,本宮進宮去給母后請安,本還想看看二皇子,這才知道惠妃從二皇子滿月就一直病著。”

  眾人一聽心中不禁奇怪,誠惠妃病了,可她們怎麼一點風聲也沒聽到?

  她們當然不會有多清楚,就是後宮嬪妃,自從楚妍的惠儀宮和周圍五軒成為她的私人禁地後,她們想探聽消息就難了。

  淑陽長公主知道,當然是太后告訴她的,太后原本性子也不會多事說這話,不過誰叫太后得知楚家人進京,想和誠惠妃家裏結個親?

  話說到這份上,錢氏和楚倩楚環當然要關心地多問幾句。

  不說中間有著那麼些許情分,就是此時楚妍對於她們楚家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

  這時候楚妍病了,錢氏按捺住的心思又浮了起來。

  “娘娘可無大礙?”

  淑陽長公主笑道:“這個……楚夫人大可放心,惠妃娘娘深得聖寵,若是病得重了,太醫院不會這般安靜的。”

  錢氏三人臉色寬鬆一些。

  “許是這病,惠妃都不知你們來了,你們且等候幾日,惠妃身子好些,定然會召見你們的。”這是將她們覲見的事攬在自己身上了。

  錢氏聽得出來,忙欠了欠身,感謝道:“那就承公主吉言了。臣婦雖然惦念娘娘,卻也不想娘娘拖著病軀勞累自己。”

  淑陽長公主搖搖頭:“夫人莫說這話,無論什麼人,生了病最是惦念親人不過了,惠妃見了夫人和兩位姑娘,說不定病更容易好。”

  錢氏聽了這話,面上笑著,其實心裏也拿不准。

  宮裏頭的惠妃娘娘是她的養女,她也很心虛這些年對她若有若無的忽視,還有倩兒常和養女起衝突,也不知這見面了,養女會不會記恨自己和倩兒。

  婆婆和丈夫一心一意讓倩兒進宮,她並不樂意,不管做了惠妃的養女是死是活,能夠幫助倩兒取得多大位分榮華,她都不樂意倩兒進宮。

  可是,她的意見從上到下沒一個被認同的。

  到如今,她比家裏頭任何一個人希望這個養女活得好好的,那麼憑著養女和倩兒的不和,養女拒絕倩兒不進宮的可能性極大。雖然這麼希望,但是錢氏還是很憂慮和這位養女見面。她在顧慮養女會報復倩兒!

  錢氏心裏頭的複雜不足以為外人道。

  楚南山和老夫人根本不清楚,因為這兩位中,楚南山對楚妍非常疼愛,還超過了親女。老夫人也很給楚妍面子,不過內裏的疼愛自然不會超過親孫女,可是也不曾虧待過養孫女。

  當事人楚倩也沒錢氏這麼憂慮。

  在楚倩的心裏,她常找楚妍麻煩,也不過是父親常常偏寵而已,她頂多在嘴上說話不好聽,心裏待楚妍還是姐妹,沒什麼仇恨,頂多不和。

  不過楚妍一直溫和柔弱,從不記仇的,楚倩更是沒什麼可擔心。

  這不得不說是楚倩的幸運,內宅中,親姐妹成仇,口舌也占了很大比例。

  原來的楚妍因為本身性子和楚南山的疼愛不會和楚倩成仇。

  現在的楚妍,根本不在意。

  若是其他類型,做了皇妃的楚妍,要收拾自己的妹妹,完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淑陽長公主又絮絮叨叨寒暄了些話,終於將話題引到了楚倩身上。

  多大了,在家裏做些什麼?

  錢氏當然很有耐心地回答,這些話題,淑陽長公主未來前,一些命婦也問過。

  錢氏沒有任何抵觸,甚至還非常希望借這股東風,將倩兒嫁給一個好人家。

  她沒想到淑陽長公主也有心思做媒!

  淑陽長公主越來越和氣,到後來看楚倩都滿是喜愛。

  她很順勢說起了自己的兒子。

  不要說她為何這麼急,因為她清楚,盯著楚倩的人家多了去了,等到錢氏在京裏待得久,看不上她的兒子是非常可能的。

  她的兒子沒爵位,文武也只是普通,憑著的還是她這個做長公主的娘。偏偏今年還弄大了通房肚子,哪怕她給通房灌了藥,她也清楚這事情也不一定瞞的住。

  長公主心裏清楚,只要太后和她一死,他的兒子也就是個平民了。

  說到底,皇上不喜她,也不喜她死去多年的夫家,更討厭她的兒子紈絝性子。

  如果取了個好媳婦,她再多留些家底,兒子以後也有指望。

  她現在表現出對楚倩的喜愛,又剛幫了楚家一把,誠惠妃和楚倩不和,她和兒子在後宮嬪妃中的名聲不好,再加上太后說項,她有九成把握,誠惠妃不會為了一個和自己不和的妹妹不給太后面子。

  誠惠妃不反對了,楚家一個小小知府,饒是淑陽長公主失權已久,卻也沒多放在心上。

  楚家聰明的話,看著她喜歡、滿意楚倩的份上,兩家快快樂樂地辦婚事。

  不聰明要拒絕,淑陽長公主不能對楚家下什麼手,但是對楚家一個小小的姑娘家,法子多得是!

  楚倩莫名地感覺到前面的寒意,她很想抽回被淑陽長公主握著的手,可是淑陽長公主握力太大了。

  ****

  大皇子一天天好起來,楚妍突然對這一個不足半歲的孩子嫉妒起來。

  她每天只輸入一丁點靈氣為他增強抵抗力,他的金水雙靈根就會自動吸入,若非他是個嬰兒,這些日子她輸入的靈氣總和只怕能夠讓他引氣入體。

  大皇子睜開眼睛的時候會對她笑了,也格外黏楚妍,楚妍未抱著他,他就會哭。

  趙懷忠等一系列暗衛都非常的驚奇,可是楚妍很明白,這是因為她給大皇子輸入靈氣後產生的親和度。

  小小嬰兒不懂什麼,但是知覺還是很靈敏的,楚妍抱著他,他不覺得痛苦,反而身上暖洋洋的,小嬰兒當然要纏著。

  “娘娘,大皇子眼下好的差不多了,皇上問您是不是可以回宮了?”趙懷忠問道。

  楚妍瞅了瞅小床上的大皇子,這會兒真咧著嘴對她笑。

  現在他好得差不多了,看見他活波依戀樣子,她也想自己的孩子了,差不多半個月了,也不知道孩子又長大了多少。

  當下,她很痛快地點點頭,對趙懷忠說道:“收拾去吧!”

  趙懷忠恭敬地應下。

  楚妍起了身,和這些日子一樣,她一離開大皇子五步遠的時候,大皇子大哭起來。

  楚妍知道他是感受不到讓自己喜歡的舒服氣息了。

  楚妍聽見他的哭聲,和以往都一樣沒去理會,應該說這些日子她對大皇子都淡淡的。

  她扶持大皇子做皇甫晉的繼承人,但不代表她要對他像親兒子一樣!

  趙懷忠目光閃了閃,這惠妃娘娘真是讓人看不透。

  既然自請過來照顧大皇子,又為何對大皇子這麼冷淡,難道不是向皇上表現其慈母之心和要求撫養大皇子?

  趙懷忠又看了一眼還在哭的大皇子,對找來的可靠奶娘示意一下,然後匆忙就跟著楚妍離開了。

  所謂的收拾,楚妍也沒什麼東西,她到了自己的房間時時,女暗衛已經收拾後,如一個宮女一樣在等候著她。

  而等楚妍到了院子花園,車轎也已經準備好了。

  趙懷忠目送轎子離去,再安排妥留在這裏的人,也很匆忙地離開了別院,回了皇宮。


☆、了卻因果(上)

  楚妍出宮從湖島離開,這進宮也是從湖島進去。

  從湖島開往淑景軒再到惠儀宮,都是楚妍的勢力範圍,所以根本不怕有被發現的危險。

  聽這還未踏進惠儀宮,楚妍就得到皇上在惠儀宮的消息。

  楚妍整理好心情,不慌不忙地進了寢殿。

  皇甫晉在二皇子的搖床邊逗其玩。

  快兩個月的二皇子越發玉雪可愛,五官進一步長開,和之前楚妍認為他和自己有五分相似比起來,現在又增加了兩分。

  小小的孩子一天十二個時辰中幾乎是十個時辰都在睡,可二皇子沒有,他清醒的時間足足有四個時辰以上。

  別的孩子清醒時候幾乎都會哭鬧,可他就靜靜的玩著自己的手指,又或者吐著泡泡,在做深呼吸運動。據趙安甫傳來的消息,楚妍離開半月,二皇子清醒的時間沒有哭過一次。

  由此看來,他天性也不愛玩鬧。這會兒皇甫晉拿著玩具逗弄,他還是興趣缺缺,吐著泡泡神遊天外。

  這讓楚妍又驕傲又有些糾結,大皇子都知道纏著她,她一走就會哭,可她這個寶貝兒子像個沒事人是的,難道不知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似乎感覺到熟悉的氣息,還沒有思維能力的小嬰兒的眼睛由下垂變成向上看。

  很快看到楚妍,他咧開無齒的嘴笑,楚妍一下心平了,心裏滿是濃濃的喜愛。

  皇甫晉看到這情況,眼中更柔和一些。

  楚妍也不行禮,就揮手讓人都退下去了。

  皇甫晉也沒覺得她有什麼不敬。

  “朕得到消息了,大皇兒能夠痊癒,都是你的功勞。”

  楚妍將孩子抱起來,也溫聲地和皇甫晉說話:“我既然自請去照看大皇子,那麼一定要做到,不會辜負皇上的期望。”說完,她不由地看著皇甫晉,想知道他的情緒。

  皇甫晉只是笑了笑。

  他說道:“二皇兒很乖。”

  楚妍輕柔地摸了摸孩子的臉。

  皇甫晉繼續說:“朕給二皇兒取名兒了。”

  楚妍將視線返回到皇甫晉身上。

  皇甫晉說道:“長卿,皇甫長徽。”

  長,永久。

  徽,善也。

  楚妍低聲念了幾遍,微笑地說道:“很好聽。”

  皇甫晉松了一口氣,喜歡就好。

  “名字取了,馬上會昭告天下。還有你父親母親一家已經進京了,若想見面,你自行宣召便是。”皇甫晉轉移了話題。

  楚妍眼帶柔情,說道:“謝皇上恩典。”

  皇甫晉這會兒看到楚妍這模樣……心中悸動,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她以前何曾對他有這麼直白的目光。

  壓抑住自己升起來的情緒,他恢復尋常淡漠的表情。

  “你剛剛回來,好好休息吧。”邊說邊準備走了。

  楚妍卻緊問:“皇上這是要走嗎?”

  皇甫晉觸及她失望地目光,不自覺地說道:“還有奏摺未批。”

  楚妍一聽放下心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說道:“那……恭送皇上。”

  皇甫晉身子頓了頓,隨後還是大踏步地離開了。

  楚妍目送皇甫晉離開,嘴角的笑容越發深了,無情又冷漠的皇上啊,其實就是一個性情中人啊!

  ***

  第二日。

  楚妍打扮得十分精神,惠儀宮也讓宮裏頭的宮女太監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大早,惠儀宮的大宮女墨蘭就帶著人去了宮門口,各宮上下也都知道,惠儀宮的誠惠妃娘家人要進宮了。

  惠妃之上有趙貴妃,趙貴妃管著宮務,按說進宮的官員夫人千金都需要先來拜見趙貴妃,可是楚妍只派了個人和趙貴妃說她格外想念母親妹妹們,所以就不打擾貴妃了,趙貴妃也只得強撐著笑臉表示理解。

  這是楚妍成為惠妃以來第一次主動不給趙貴妃面子,相當得囂張。

  其實這對於楚妍來說,並非囂張,而是不在意,也不想楚家人和這後宮有什麼干係。

  當然,也有遠離趙貴妃的意思。

  趙貴妃養著大皇子和二公主,說明天花就算不是趙貴妃弄進來的,那麼趙貴妃也脫不了疏忽的干係。

  雲貴妃給趙貴妃的侮辱,楚妍就不信心胸不大的趙貴妃會前嫌盡釋地照顧仇人的孩子,哪怕以後是她的孩子也不可能,更別說,皇上沒有改皇長子的出身。

  ***

  惠儀宮。

  錢氏和楚倩、楚環跟著墨蘭一步步往宮廷深處走去。

  明明路上沒有其他人,可錢氏三人還是覺得一股巨力壓得她們喘不過氣來,別說看看皇宮風景,就是連抬頭都有些不敢。

  前面帶路的墨蘭,這通身的氣質,都讓錢氏有些束手束腳,她自小認為的儀態舉止和這宮女比起來,她自己顯得格外難看。

  這幾天,她和京城的貴婦交往也沒有這番感覺……

  宮廷水深,她握緊了自己的手,她的倩兒那麼天真,她越發這繁華的宮廷不適合宮廷。

  這時候,前面迎來了車駕,在後宮能有車駕的只有嬪位以上。

  那只有兩人轎,可見是妃位以下的娘娘。

  墨蘭不卑不亢,也不曾給這車駕讓路。

  她福了福身:“榮昭儀萬福。”

  榮昭儀抬手,抬轎子的兩太監停下,後面的一群宮女太監也訓練有素地落定。

  “墨蘭姑娘身後便是惠妃姐姐的家人?”

  說著,她饒有興致地將錢氏三人打量個徹底,尤其是看到楚倩和楚環,她得笑容越發真切。

  墨蘭平靜之極,說道:“是的。”

  榮昭儀接著說道:“墨蘭姑娘這方向是直接去惠儀宮?”

  墨蘭還是回答:“是!”

  榮昭儀勾起嘴角,說道:“墨蘭姑娘一直是惠妃姐姐身邊得力的,姑娘也在宮裏有五六年了,這宮外的人沒從掌管鳳印的貴妃娘娘手上拿到對牌,如何能在宮裏行走?”

  錢氏和楚倩、楚環三人心中劇跳。

  低著頭的墨蘭微微向後看了旁邊的錢氏,然後抬起頭來,說道:“這不牢榮昭儀操心了,娘娘早就和貴妃打過招呼,更何況,皇上親自提了讓娘娘的家人覲見。”

  榮昭儀一聽,就知道只能到此為止了。

  她今天來一趟說這些話,也不過是下趙貴妃的威信,還有進一步讓趙貴妃和誠惠妃鬥起來。

  後宮趙貴妃打理,她和王貴嬪襄理。可是,趙貴妃打理宮務井井有條,她和王貴嬪沒有插手的地方,她一直不高興。

  雖然沒能下貴妃威信,可是也不算毫無收穫,至少得到了誠惠妃絲毫不給趙貴妃面子的事情。

  她今天身後跟著不少人,趙貴妃表面不會怎麼樣,心裏頭未必會好受。

  “既然如此,本宮就不多和墨蘭姑娘敘話了。”

  說完,榮昭儀的轎子繼續動了起來,從墨蘭一行人的另一邊走了。

  錢氏三人一團霧水,明明這榮昭儀是來找她們麻煩的,怎麼就這麼輕易地走了?

  墨蘭低聲說:“夫人,這邊走。”

  錢氏三人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墨蘭見狀,低聲說道:“夫人不必在意榮昭儀的話,娘娘和趙貴妃是和睦的。。”

  想讓娘娘和趙貴妃鬥起來,真是好大的心思!

  錢氏三人一驚,她們現在都是一頭霧水呢。

  墨蘭繼續帶路,再也沒有多的解釋。

  這會兒路上的人多了,大多是宮女太監,不過一個個都對她們一行人避讓,沒有路避讓的,也是恭恭敬敬地無聲鞠躬,等她們走了後才起來離開。

  錢氏三人原本還有些得意,可是他們很快發現,她們的恭敬不是對著他們,而是對著墨蘭。

  宰相門前七品官,在這宮裏同樣適用。

  終於,墨蘭領著她們在一處恢弘的宮門口停下,門上牌匾正是惠儀宮三個大字。

  這處宮殿比她們經過的地方都要顯得氣勢。

  門口守候的太監見著了墨蘭,笑著過來給墨蘭問安,然後小聲的說道:“墨蘭姑娘,剛剛大公主過來了。”

  墨蘭微微點頭,自從宮變過後,大公主常常前來陪娘娘,這大公主好照顧得很,不鬧不吵,就在一處呆著,久而久之,墨蘭也不排斥她過來。

  她看得出來,這大公主明顯是很喜歡娘娘和二皇子。

  錢氏三人在進宮前因為和淑陽長公主多交集了一翻,知道宮裏頭不少事。

  其中大公主是皇帝心頭肉的事情更是清楚知曉。

  這會兒聽到大公主在這裏,她們更拘謹了起來。

  進了宮裏,過了長廊來到一處殿堂前的青石板路上。

  殿堂裏傳出斷斷續續的琴聲。

  墨蘭招呼守在門口的趙安甫進去稟報,然後告知錢氏。

  “娘娘在教大公主彈琴。”

  錢氏心中一緊,淑陽長公主不是說,大公主除了皇上,誰都不親近嗎?要知道這中間還包括了太后?

  這不得不說,淑陽長公主的消息過時了。

  楚妍封了宮,大公主常常過來的事,當然從來沒被透露出去。

  楚妍得了消息,看著坐在琴台旁邊的小公主,溫聲說道:“今天就不練了。”

  說起長安小公主,楚妍也沒什麼多大的感覺,只不過這小公主乖巧,她願意過來,久而久之,她就隨她了。

  至於教她學習,也是不想她總是守著二皇子。

  皇甫玉靜點點頭,小小的臉上有些潮紅,顯然是因為剛才彈得不好給羞的。

  “誠母妃,我還想去看長徽。”

  楚妍點點頭:“去吧,不過不要坐在那兒一動不動,你還小,需要活動些才好。”

  “嗯。”她乖巧地點頭。

  對於有靈根的人來說,雖然沒有修煉,但是會本能的喜歡往有靈氣的人身邊湊。

  她的皇兒身上靈氣可比楚妍身上多,也無怪皇甫玉靜喜歡了。

  她已經察覺到皇甫玉靜身體還有毛病,不過她在皇兒身邊待久了,這毛病會一點點消失,這也算是她喜歡皇兒的好因果了。


☆、了卻因果(下)

  ***

  這是借屍還魂的楚妍第一次看到錢氏對她有露出祈求的目光。

  錢氏是個好母親。

  她對自己和楚環沒那麼好,只不過她們不是她親生的而已。

  楚妍看向楚倩,想著剛才她劈裏啪啦說著要進宮的話,不由的一笑。

  這母女兩心思相反。

  想了想,她回答說道:“我並不介意三妹你或是四妹進宮,只是我在惠儀宮過自己的日子,她們的事情會與我無關。”

  楚倩張大了嘴,她還以為這個二姐會拒絕自己呢?

  “至於進不了宮就得嫁給長公主之子?我可以擔保只要你不願意,你就不會嫁。”

  楚倩又是一愣。

  楚妍淡淡看著她:“還有,說長公主的事在我這兒說說也就算了,在外面說了讓長公主察覺到,你會受多大的罪,我不會幫你。”

  錢氏和楚倩千想萬想,都沒有想到楚妍對她們的態度會是這樣的。

  很冷淡,很不在意,但是在某些地方又會護著她們。

  兩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一旁靜靜呆著的楚環,她咬緊嘴唇,現在的二姐好陌生。

  覺得陌生才對了,當初在楚家,因為還沒有弄清楚情況,所以她不想惹得楚家猜疑。

  而現在,並不需要了,就是他們懷疑,也只會認為宮廷改變了她!

  “娘娘,倩兒不會進宮的。”錢氏終於忍不住說道。

  “娘……”

  錢氏喝道:“你給我閉嘴。”

  “娘!”楚倩跺腳。

  錢氏不理她,說道:“倩兒和政文青梅竹馬最適合不過了,還希望娘娘給個恩典為他們賜婚。”

  政文,是錢氏的侄子,也是楚家姐妹的表哥,以前常常入楚府拜見姑母的。

  聽說這位表哥已經中了舉人,也算是個有出息的。

  “我才不要嫁給表哥!爹知道娘你要將我嫁給表哥,定然會呵斥你的。”楚倩立刻炸毛。

  現在看來,楚倩的性子並未怎麼改。

  楚妍似笑非笑地看向錢氏。

  錢氏說道:“你若是想讓娘被你父親訓斥,你便去說吧!”

  楚倩一窒,她有無數毛病,但是楚妍得承認,這個妹妹在孝道面前並沒有什麼可挑剔的地方,哪怕這個孝道偶爾會顯得任性。

  “娘……”

  錢氏道:“我不想給你收屍。”

  楚倩一怔。

  怎麼會?楚妍那麼怯弱無能的性子都能成為惠妃,她什麼都比楚妍強,怎麼就會……

  這時候,楚環主動說話了。

  “二姐……我可不可以求您一件事?”

  楚妍將目光轉過去,臉色也好了很多。

  楚環期期艾艾地道:“有個徐子期的同進士救過……我!”

  錢氏驀地瞪向楚環。

  這小丫頭瞞的這麼好,她還道這丫頭也想進宮。

  楚妍問道:“可打聽過了?”

  “他……還沒有娶妻,之前還以為我只是丫頭!”

  “這是你自己選的?”

  楚環慎重地點點頭。

  楚環一直比楚倩聰明!

  “我會為你打聽的。”

  楚環頓時大喜。

  有個做皇妃的姐姐就是好,她的婚事就不再為嫡母所控制。

  她卻不知,楚妍這是在一一了卻她和楚家人的因果。

  楚家的女人好說,莫過於婚事了。

  而楚家的男人有些不好辦。

  “母親和三妹好好商量吧,三日後給我個准信。”

  錢氏只得點頭。

  “還有,皇上想著父親到底是二皇子的外祖,所以已經賞下了勳爵,准許小弟承一代。父親這些年的考評都是優,不過我想著京城是是非之地,所以還請你和父親說說,與其平調進京,不如為政一方。”

  錢氏更吃驚了,不讓丈夫進京?

  觸及楚妍的目光,不知為何,她感覺心驚肉跳的。

  “外面的世界平靜,過些年二皇子大了,一切都好了。”

  錢氏松了一口氣,不是對丈夫不滿就好!

  平靜什麼的?想起丈夫和她說京城兩月前血流成河的菜市口,難道京城還有變數?

  ***

  錢氏一離了宮,楚妍迅速派人去請皇甫晉。

  皇甫晉正在看摺子,但是這兩天他看著看著摺子總會出神。

  他總想著惠妃看他柔情的目光,然後腦海裏總出現她絕望和乞求的畫面,這般下來,他的心緒就沒有平靜的時候。

  “惠儀宮的趙安甫求見皇上。”

  趙懷忠得了外面的小太監通報,他也沒敢拖延,就悄悄地到皇甫晉身邊稟告。

  皇甫晉本來就恍神,這會兒聽到惠儀宮,心裏頭不由地一跳。

  “有何事過來。”皇甫晉目光掃在奏摺上,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趙安甫連忙說道:“娘娘身子有恙,不願奴婢們召見……太醫,娘娘還說,想見見皇上!”

  皇甫晉心中立刻生出來的感覺就是胡鬧,身子不適怎麼能諱疾忌醫?

  他完全忘了,他以前最厭惡借病求見的事,在他心裏,每到這時,他覺得那些女人完全是在借病邀寵,人生病了,請他過去有何用,他又不是太醫。

  但是今天,他雖然一眼識破了,可是卻沒有絲毫怪罪,反而真擔憂她身子有恙。

  “朕知道了,下去吧!”

  趙安甫跪下來磕了個頭,這才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他心裏頭有些不解,借病求皇上過來,這招數也未免太低級了……娘娘怎麼就出了這麼一招?

  卻不知楚妍心裏頭早有數,這招數雖然低級,但是卻最能試出皇上對她的惦念。

  低級不低級她不管,好用就行。

  楚妍精心打扮了一番,又親自招呼了一桌子好菜。

  皇甫晉過來得時候看到楚妍坐在桌子旁,不自覺地一愣。

  楚妍笑道:“皇上從來不曾在妃嬪宮中留膳的,所以沒想到您會在這膳食時分來了。”

  皇甫晉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急切,看楚妍巧笑嫣然的樣子,似乎他急切地想過來見她的心裏被她瞭若指掌,這讓他不由的皺了皺眉,心裏頭有著說不出的局促和慌張。

  是的,是局促和慌張,而不是忌憚。

  楚妍很高興,原本招呼一桌子膳食,她也沒把握皇甫晉會過來,但是她還是準備了,現在證明了,準備了才是好。

  他已經能為她破例了。

  讓皇甫晉在她宮裏用膳,就是當初的先皇后自出現中毒事件後都不曾做到的。

  “皇上……”

  楚妍柔聲喊道,隨後給他遞了碗筷!

  皇甫晉有心想不接,但是手比心裏誠實,看見她期待的目光,他就不由自主地接了。

  但是隨後得用膳,楚妍心中一歎。 

  他的戒心依然重,因為他用得極少,幾乎只用了那麼三四口就放了筷子,而且每一口並不是一盤食物。

  但是,就這樣,已經讓跟著皇甫晉過來太監們驚呆了眼。

  皇甫晉放下筷子,說道:“朕去看看長徽,你慢慢用。”

  楚妍微笑地點了點頭。

  目送皇甫晉的身影消失,楚妍也放下了碗筷,她道:“撤掉吧!”

  墨蘭點了點頭,皇上如此,娘娘顯然也沒了胃口。

  雖然他對自己有心,但是還是難以接近他的心裏。

  他的心防太重!

  揮退了跟著的人,楚妍自去長徽的屋子。

  這還沒到門口,就聽到裏面的女聲在給皇甫晉稟報長徽的日常。

  這女聲不是乳母花嬤嬤,也不是楚妍安排下的得力宮女,而是……傅瑾。

  楚妍升了惠妃,傅瑾的女官也讓楚妍給提上來,成了從三品典侍,她是準備過些時日就給她賜婚,說到底,傅瑾和楚家的關係不淺。

  前些日子,傅瑾跟著太后回來。楚妍還以為淑陽長公主看上她了,沒想到不是她所想,今天這一出,楚妍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傅瑾的意思了。

  女官是半個奴才,但是宮中奴才多的是,有品級的女官一般不會做伺候人的事,只是記錄一些文字工作就好,現在她到長徽屋裏,明顯是已經料到皇甫晉會去看長徽所以提前過去等候的。

  楚妍進了屋,花嬤嬤幾人候在一盤,顯然臉色不大好看。

  傅典侍說要登記二皇子用度,她也沒疑心,也不會有多上心,她只要守著二皇子,就是她最大的福氣。

  沒想到皇上竟然來了,之前看傅典侍動作慢了些還有些奇怪,現在她總算明白了。

  “娘娘。”花嬤嬤最先看到楚妍,忙行禮喊道。

  一屋子的人也緊跟著她的動作。

  皇甫晉本來抱著長徽背對著楚妍,這會兒也轉過身來。

  傅瑾的臉色有些發白,不過卻也做尋常一樣給楚妍行禮。

  她今天準備這麼做,就已經想到過被惠妃發現的結果。

  傅瑾這些天有些急,因為她今兒聽到惠妃答應楚倩不賜婚給長公主之子,如果楚倩不嫁……太后和長公主之前就相中了她,之所以沒有提出來,不過是楚倩的身份更好而已!

  楚倩不願嫁入長公主府,她當然也不願意,可是她一個小小女官,怎麼能拒絕太后。

  所以,她只能心急了!

  她想得好,憑著傅楚兩家交情,還有這一年來她的忠心,日後她也當和娘娘在宮裏相互扶持,娘娘當不會生氣才是!

  在傅瑾心裏,楚妍一直是溫柔和氣的。

  皇甫長徽的頭從皇甫晉懷中探出,看到楚妍就向她身邊掙扎著要過去。

  皇甫晉怕摔了,便走過去。

  “這小子太粘你,他是男孩子,以後可不能這樣。”皇甫晉如道家常一般和楚妍說道。

  楚妍伸手抱過來,對皇甫晉的話不可置否,不過到了她懷中的皇甫長徽再次做回了安靜的美嬰兒。

  “誰讓皇上不多陪陪長徽。”楚妍笑道。

  皇甫晉看著長徽這時看向他,心中頓時軟和不已。

  以後,他會多過來看看他得。

  “你怎麼沒多用一些?”

  楚妍低沉地說道:“皇上走了,就沒什麼味道了。”

  這是很直白的情話,皇甫晉突然感覺到自己似乎冒出熱氣,耳朵很熱很熱。

  他連忙咳嗽一聲,也不去看楚妍了,他坐下後揮手讓屋裏人都退了下去。

  然後對楚妍說道:“你借病找朕來,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楚妍抱著長徽坐了下來,說道:“皇上不生氣嗎?”

  因為她好好的,可見是騙他的。

  皇甫晉淡淡地說道:“以後不必如此,看在長徽的面子上,你有事可直接報於朕,朕會過來的。”

  說得一本正經,平平淡淡,但是皇上你可知,你的紅彤的耳朵還未完全消退。

  楚妍輕輕地點頭,說道:“我知道了,我也是怕皇上生我氣……”

  隨後又立刻轉移了話題:“我父親進京了,考評是優等,皇上昨兒個說要留父親在京裏?”

  皇甫晉說道:“昨天和你說清楚了,進禮部,侍郎位子上的劉英過兩年也該退了,先讓你父親在郎中位呆上兩年,又這麼問,今年你母親是不是和你說了些什麼?”

  楚妍搖頭:“皇上,我父親可能不適合在京城,能否請皇上您能將他平調到其他州府去。”

  皇甫晉這到是好奇起來,這看了情況是楚妍自己的事情。

  “你父親還算是個幹臣,二皇子的外家位子低了他也不好看。怎麼,你和楚南山的感情不好?”

  楚妍搖搖頭。

  皇甫晉突然眼帶笑意,說道:“據朕所知,楚南山對你挺好的,到是你母親和妹妹不大好相處!”

  楚妍面色不怎麼好看起來。  皇甫晉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靠譜,他笑說道:“你不喜歡你妹妹進宮直接和朕說便是,朕的後宮也不缺她一個,何必要求將你父親離京。”

  楚妍怔怔地看著皇甫晉,他的腦洞開得真大……

  她不想楚家人留在京城,是為了避免日後她離開,皇甫晉找他們麻煩,當然也是不想給楚家人收拾麻煩,京城錯綜複雜,楚家根基弱,肯定會遭到一些陰謀算計。

  京城裏權貴太多,在這裏伏小做低,哪有為政一方自在。

  如果二皇子沒有靈根,將來要參政的話,楚妍絕對會留下他們幫襯。不過她的兒子會離開朝廷,這京城的雲波詭秘,楚家能不摻和就不摻和。

  當然,如果楚家人真的有本事被提拔上京,楚妍絕對不會阻止,只是現在靠著裙帶,難免會在日後惹得皇甫晉的厭惡。

  “不是……”楚妍反駁,不過怎麼聽到像是被戳破時的強撐。

  但是想到,他這樣認為不是更好?

  她的確不像她和錢氏楚倩說得那般不在意,如果皇甫晉不關心她,她不會在意楚倩進不進宮,但是他在意自己,那就不行了。

  “別多想,朕給你妹妹賜婚就是,你看上哪個?”

  皇甫晉的見楚妍模樣,知道自己說重了,心情沒來由地很好。

  “但是……賜了婚還在京城,她們遞牌子進宮,我也不好意思不讓,我心裏頭難受。”

  皇甫晉一怔。

  楚妍作為後宮女眷,自然見的是錢氏和妹妹們,偏偏這錢氏和妹妹們,楚妍不喜歡……

  難道還真將她們調出京城?

  “我聽說這些日子楚家很熱鬧……外家也不宜給予太多權利,免得教唆壞了長徽。”楚妍清楚地說道。

  這句話是非常真切的,也是楚妍讓楚家人出京的小部分原因之一。

  楚家人絕對不是什麼淡泊名利之人,真到了一個位置,不可能不會想進一步。

  很多時候,造成皇子爭位,就是外家在出力,甚至也是外家在刺激皇子。

  皇甫晉聽了,深深地看了一眼楚妍。

  她一點都沒想要皇位嗎?

  楚妍繼續說道:“我就在宮裏,守著長徽和皇上就好……別的什麼都不要。”

  皇甫晉聽了後心中一暖。  做帝王的,尤其是年輕的帝王,當然不會喜歡有人覬覦他的皇位。

  同樣的,做帝王的,如果他心動的女人在乎的不是他的權位,而是他的人,他的心無疑會更重情。

  “再說吧,我先依你將你父親外放,如若長徽日後有意參政,你父親必回。”皇甫晉笑了笑,然後主動攬住了楚妍。

  楚家對他的完全沒什麼影響,如果不是他們是楚妍的娘家,皇甫晉未必記得有這麼一位知府。

  皇朝之大,知府有數百,皇甫晉哪會一一去記。

  楚妍心中滿意急了。

  接著說道:“皇上,臣妾還想求皇上一件事。”

  這說求事,但是語氣輕鬆起來,皇甫晉溫聲說道:“是何事?”

  楚妍直接說道:“前段時間不是春闈?有個叫徐子期的同進士,皇上若是覺得可行,臣妾想下旨給他與我庶妹賜婚。”

  楚妍極少說臣妾,皇甫晉也習慣了,這會兒聽到她這麼一說,心裏頭也有些怪異。

  你我之間的稱呼,平平淡淡卻沒什麼距離,皇甫晉有時都會忘記說朕。

  皇甫晉理會得,不說楚妍對他而言有著別的深意,就是楚妍只是他一個普普通通的嬪妃,但是為他生下的皇子,他的容忍度還是會很大,這些為家人的些許體面,皇甫晉當然不會拒絕。

  “明天給你消息。”

  楚妍滿意了,接下來屋內氣氛異常和煦。  皇甫晉也挺興致勃勃地過來和楚妍逗弄小長徽,到了晚上,皇甫晉也賴皮地沒走。

  ****

  傅瑾在小花園子裏坐著,直到惠妃寢殿的燈熄後,才魂不守舍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伺候她的宮女小品也沒了之前的恭敬,屋裏頭以前被收拾得井然有序,今天她進來睡了,還是亂的,傅瑾看向小品,小品撇過頭,她不難看到小品嘴角分明有些嘲笑。

  “下去吧!”

  小品輕哼一聲:“看明兒娘娘怎麼罰你。”

  傅瑾臉色有些蒼白,不過這會兒她覺得不示弱。

  “娘娘罰你也不會罰我。”

  小品啐了一口,不再搭理就出去了,不過躺在床上的傅瑾依稀能聽到小品和幾個宮女在外面守夜時說她不要臉、辜負娘娘之類的話語。

  傅瑾的眼淚不停地在眼睛裏打圈。

  娘娘什麼都沒說,她們憑什麼說她!

  ***

  楚妍難得懶起了,皇甫晉走的時候,她眼皮子都給抬一下。

  睡過了辰時,皇甫晉已經下了朝,這會兒竟然在等楚妍用早膳。

  這次楚妍真的震驚了。

  皇甫晉從來不在妃嬪處用膳,昨日雖然破了例,但是那根本不能叫做用膳!

  但是今天,他竟然主動等候她一起用膳!

  饒是心思深的楚妍邊吃邊不停地去看皇甫晉,到底是什麼讓他變得那麼快!

  皇甫晉早就注意到了,他無視楚妍的目光,繼續用自己的早膳。

  不過,楚妍不停地看他,他心裏覺得非常受用,自覺今天早上更開胃一些。


☆、畫禍

  楚妍等到皇甫晉用完早膳走了,還在想他是因為什麼改變了多年的習慣?

  她一個人在這裏糾結,惠儀宮裏的人其實心裏樂瘋了。

  皇上和娘娘連續兩回一塊用膳了,這是康定後宮自先皇后去世後的唯一待遇。

  這說明什麼?說明皇上非常喜歡娘娘,也非常信任娘娘!

  這樣的好事,楚妍沒第一反應吩咐下去,很快就讓時刻注意惠儀宮的宮女太監打聽到了。

  所有的人,都以趙貴妃最震驚,她甚至失手打翻了早膳用的銀碗。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皇上怎麼會在別的宮裏用膳。

  自從大公主代替皇上在鳳儀宮中毒,先皇后還在的日子,皇上也從來不再和先皇后用膳……

  “你確定?”趙貴妃的聲音甚至在顫抖,嚇得過來稟報的太監滿頭大汗。

  “奴才……奴才不敢欺瞞娘娘!”

  趙貴妃嘴角微微抽動,以前心裏頭不願細想的事這會兒全部冒出來。

  “不會的……不會的……楚妍……不能留了!”她呢喃起來。

  離得近的小太監聽到這話頓時嚇得面無土色。

  他聽到了什麼啊!

  趙貴妃雙目銳利起來,很快就消失了。

  “賞他。”

  三全兒點了點頭,他因為扶著趙貴妃,也聽到了貴妃娘娘極小聲的呢喃,聽到趙貴妃的話,他明白得點了點頭。

  賞什麼?賞一個“死”字!

  貴妃管著宮務,死了個小太監根本沒任何影響。

  同樣的,因為皇帝留膳,惠儀宮處的宮女太監被外宮的人奉承次數也增加了許多,這也沒有引起任何奇怪。

  楚妍從抱著長徽回來,看到跪在石板上的傅瑾,她仿佛沒看見似地進了屋子。

  墨蘭伺候楚妍出來,掃過跪著的傅瑾,她皺著眉頭說:“傅典侍,娘娘都說你沒犯什麼錯,再跪在這裏受罪的是你自己。”

  至於連累娘娘名聲,這不可能,惠儀宮的消息怎麼會被透露出去。

  傅瑾心中越發冷了,她想到很多種可能,扶持她又或是厭惡打壓她,就是沒想到惠妃娘娘完全沒當一回事。

  傅瑾搖了搖頭。

  墨蘭臉色不好看,也不再勸拂袖進了殿裏。

  楚妍還是在和長徽玩耍,這一日一日地看著他,她越來越喜歡這個血肉相連的孩子。

  午後。

  大公主皇甫玉靜處的人又提前問候過了楚妍,她是否有空再教她琴技。

  楚妍的事情不多,如往常一樣答應下來。

  “娘娘,傅典侍還跪在屋子外面。”

  楚妍不在意地說道:“她愛跪就跪去。”

  “讓大公主看見,是不是……”

  楚妍還是不在意:“大公主也不會在意。”而且,皇甫玉靜會討厭傅瑾,可以說傅瑾的打算完全錯了。

  皇甫玉靜被保護得很好,但是該經歷的她也經歷過許多,這就造成她人雖然單純,但是卻有股死心眼,比如她的步調總是像自己依戀的人看齊。一切讓皇甫晉不高興的,她不會認為是皇甫晉是錯的,所以會很討厭那讓皇甫晉不高興的人。

  現在楚妍和長徽在她心目中的位置不如皇甫晉,但是也擁有了這個特性。

  “娘娘,那如果皇上來呢?”

  楚妍也淡笑:“就看她聰不聰明了,她有本事直接在我這兒引誘皇上,本宮也懶得管,但是想踩本宮上臺,本宮就讓她一輩子都如不了願。”

  這骨子的自信完全讓墨蘭放下了心。

  娘娘是多麼厲害的存在,墨蘭比所有的人都要有更深層地體會。

  ……

  皇甫玉靜來了,果然如楚妍所說的那樣,她很討厭傅瑾。

  也不問發生了什麼事,將傅瑾打入了她討厭的名單之中。

  被大公主討厭了,本身又沒什麼厲害關係,想得到皇甫晉的寵愛只能說下輩子了。

  傅瑾在楚妍一直以來的縱容下,完全沒有想到這種結果。

  黃昏的時候,皇甫晉也過來了,傅瑾這次卻很知趣地沒有再跪,不過可惜,她的動作晚了一步。

  皇甫玉靜和楚妍都不會說傅瑾的事,但是跟在皇甫玉靜身邊的伺候的,又怎麼可能隱瞞皇甫玉靜的情緒。

  皇甫晉得知後,心中又覺得心情快意幾分。

  其實惠妃直接告訴他不喜歡傅瑾就可以了,他也絕對不會多看那人幾眼,何必借用玉靜的手來斷了他納傅瑾的可能!

  不得不說皇甫晉在無意識中改變了他的堅持,以前的他,誰敢利用到皇甫玉靜身上,哪怕玉靜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他也絕對會將利用者貶入塵泥。

  可現在,他反而很高興。

  楚妍再次給了皇甫晉錯覺。

  也因此,皇甫晉跑惠儀宮更勤快了。

  一個月下來,趙貴妃查看彤史,皇上歇在後宮二十天,赫然全部是惠儀宮。

  趙貴妃看到鮮紅的筆記覺得異常刺眼。

  “怎麼樣了?”

  “都很小心,收買不了。”說到這裏,三全兒很挫敗。

  惠儀宮如鐵桶一般,上到大宮女下到做粗使的,硬是一個都收攏不過來。

  趙貴妃正要發火,三全兒連忙說道:“有一件事或許是個缺口。”

  趙貴妃冷道:“快說。”

  “是傅典侍,傅家和楚家聯繫斷了,傅典侍得到家裏的消息,所以在前些天干了件爭寵的蠢事,可是皇上並未看上她,她還被大公主厭惡了,現在惠儀宮的粗使宮女都會說她幾句……”

  說到這裏,趙貴妃完全明白該怎麼做了。

  “去辦吧!”

  三全兒連忙點頭。

  “對了,將皇上獨寵誠惠妃的事透露給榮昭儀和王貴嬪。”

  這是為何?

  三全兒暫時沒想到,不過不妨礙他去做。

  “高才人那邊人都撤下去,早些毒發了也好。”後面一句說的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宮裏頭如果有人獨寵了,最焦急得莫過於那些年輕又沒子嗣的妃嬪了,等到他們百般帶不回皇上時,其中一些家世地位相當不簡單的妃嬪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借用家族之力推到前朝去。

  禦史可以諫言皇上不可沉迷女色,順便將誠惠妃打造成妖妃,宰輔宗室可以勸皇上綿延子嗣,雨露均沾,誰讓皇上膝下只有兩個皇子?對於皇室來說,遠遠不夠。

  惠妃恩寵和皇子都有,可是沒有家世,以子之長攻其之短,才是取勝之道。

  這時候,外面守候的大宮女映香敲響了門。

  趙貴妃給了三全兒一個眼色,三全兒迅速去開門,然後低著頭出去辦事去了。

  映香規規矩矩地給趙貴妃問了安,然而柔順稟報到:“趙惠人遞了牌子想見娘娘。”

  趙惠人是趙貴妃的母親。

  惠人是命婦二品,是趙家在此次宮變中立了功,且趙貴妃升了一品,皇甫晉加恩的。

  趙貴妃疑惑,昨天不是見過母親?一般而言,母親是不會這麼頻繁求見她的。

  不過她清楚母親和家族對她非常在意,這麼連忙進宮,必然不是小事。

  “去請吧!”趙貴妃說道。

  映香點了點頭,約莫兩個時辰,趙惠人帶了一個重要消息給了趙貴妃。

  ***

  這一日,正是二皇子皇甫長徽的百日。

  和之前大皇子百日比起來,二皇子的百日宴絲毫不差。

  不過現在大皇子的百日盛大過後是血腥,而二皇子卻是榮寵。

  大皇子現在還沒有名字,二皇子在這宴會上被賜名得到所有人的注視。

  這一日,趙貴妃對誠惠妃格外親熱,讓宴會上的命婦格外出奇。

  終於,喜悅的氣氛出現了凝滯。

  禮郡王世子妃突然跪了下來,她喊道:“還請娘娘做主,世子寵妾滅妻!臣妾自認嫁與世子三年盡正妻本分,可世子偏信寵妾李氏,囚臣妾於佛堂,前日李氏欲毒死臣妾,臣妾求娘娘做主!”

  說完,世子妃程氏重重地磕下頭,額頭瞬間紅了。

  她的話讓在場的妃嬪命婦都露出吃驚之色。

  世子妃還在哭泣:“若非今日二皇子百日宴需要臣妾,恐怕臣妾還出不來……”

  眾人臉色各異。

  這世子妃這模樣,似乎就像是拼死一搏似得。

  趙貴妃好聲好氣地說道:“世子妃快起,今日是惠妃和二皇子大好的日子,過後再論吧!”

  世子妃急了:“娘娘,過後臣妾就得被帶回去了……今日臣妾此話,娘娘不給臣妾做主,臣妾再無活路。”

  趙貴妃這會兒臉色也不好看了,她不由地看楚妍,今天是她的主場。

  這會兒太后還未到,所以都還在後宮之中,沒有去那擷芳殿,不過這裏有著眾多的命婦妃嬪,世子妃這一說早就不能往小了處理。

  世子妃程氏,大夥稍微一打聽就大概知道她的身份了。

  程家也算是百日前那場宮變的犧牲品,他們和八王一脈有聯繫,因此遭了彈劾,然後家裏的人貶得貶、流放的流放。

  程氏作為出嫁女,不管是因為程家失勢還是禮郡王一家怕皇帝追究,程氏不用想日子也好過不了。

  原本眾人心中還有些同情,但是局勢不由人,紛紛閉嘴不語。

  大夥都知道,程氏這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了。

  不作為只能等死,這麼鬧上來,還有一絲希望因為皇家要面子,替她和世子說和,皇家親自說和了,那麼禮郡王一家也不需要擔憂皇上清算。

  趙貴妃知道其中恩怨,所以剛才將話題岔開。

  程氏當然不會同意。

  她跪在那裏不停地哭。

  趙貴妃難言問道:“妹妹……這是你和二皇子大好日子……你看……”

  若是楚妍接了,那麼這樁麻煩事就到了她手上,最後是完美解決,還是被皇甫晉遷怒,都不關趙貴妃的事了。

  若是不接,只怕諸多命婦會對楚妍隔了點……

  楚妍平靜無波,仿佛程氏句句泣血含淚不關她的事一樣。

  趙貴妃問她,她似笑非笑地看了趙貴妃一眼,仿佛看穿了趙貴妃一眼。

  “你家側妃是那位?竟然能逼得主母你至此!”楚妍淡淡地問道。

  她的話才落,人群中一個碧色身影匆忙出例跪了下來。

  “臣妾是世子側妃李氏,但是世子妃所說罪名,臣妾萬萬不敢當。世子妃自從家族被抄,一直和世子鬧著,世子忠君,自然不敢對皇上的處置有異議,所以呵斥過世子妃,世子妃聽不得勸,最後世子只能讓世子妃在佛堂靜靜心。”

  呵呵,竟然是熟人。

  這不是和她去年一塊選秀,同為江州留選的秀女?不過楚妍是上記名,而這位李碧桃是被留牌賜婚的。

  李碧桃嫁入禮郡王府也有大半年了,到是從未見她進過宮,這回……

  她和當初一樣,不管是容貌還是氣質上都非常寡淡,一點不像是愛惹是生非的妾室。

  “世子妃,你和她各持一詞,你還是有什麼說法?”

  誰知世子妃像瘋魔了一般,不但不理會楚妍的問話,急切地對著趙貴妃。

  “貴妃娘娘,求求你救救臣妾,李氏和惠妃都是江州……她們是一夥兒的……”

  不少人深吸一口氣。

  這世子妃真大膽!姑且不說惠妃沒護著李氏,只是尋常問話而已,就是惠妃真的護著李氏,如今惠妃勢大,也不能說出來啊!

  楚妍淡笑出聲。

  還真是沖著她來的。

  “世子妃,你胡說什麼!”趙貴妃呵斥道。

  不過這顯得多此一舉。

  “來人,扶世子妃下去休息!”顯然,趙貴妃信了李碧桃幾分。

  說到底,李碧桃的話和賣相更可信一些。當然更重要的,只怕是這世子妃又將事情推給了她,眼下不好處置,所以借題發揮弄開世子妃而已。

  世子妃掙扎起來,見在場中人對她的漠視,她眼中露出怨毒之色。

  “我一直很好,李氏你個賤人胡說八道,要不是我窺見了世子春意圖的秘密,世子怎麼會想我死!”

  這會兒李碧桃淡然的表情也保持不住了,她冷道:“世子妃你又胡說了,不過是我喜歡那副畫,世子替我要來了而已!”

  “胡說?哈哈,世子去年下江南進了餘同提前見到了楚……”她的話沒說完,被李碧桃沖上去堵住了嘴。


☆、陰錯陽差

  李碧桃的這番舉動完全是以下犯上了,眾人不由地回想世子妃的話。

  下江南,余同,楚……還能有誰讓李氏這麼以下犯上的,便是今日的主角--誠惠妃楚氏!

  春意圖,若是普通的圖,又怎麼會有秘密,還提前見了楚……

  眾人心中微妙起來。

  大膽一點的已經開始去看楚妍的表情了。

  楚妍面無表情,心裏頭卻在想這關她什麼事!

  趙貴妃回過神來,看了楚妍一眼,更急不可耐地說道:“世子妃病了,還不快扶下去。”

  更加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世子妃劇烈掙扎,李碧桃也在拼命捂住她的嘴。

  楚妍冷笑,看了一眼趙貴妃。

  今日還真的完全沖著她來的。

  趙貴妃坐不住了嗎?

  “放開她。”她對李碧桃說道。

  身邊人也不給趙貴妃的人面子,隔開了前去拖世子妃離開的太監。

  世子妃被李碧桃和太監松了手,反而沒繼續下說了,她不服輸地看著楚妍。

  “去,請皇上和禮郡王世子過來。”楚妍冷冷地說道。

  眾人一愣!

  這麼有底氣?

  後妃和禮郡王世子疑似有私情啊,不管是真是假,皇上心裏都會留刺的。

  趙貴妃袖子下的手不由握緊了,怎麼她一點都不擔憂?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想。

  “將人帶到後殿去,看緊了,可比讓世子妃遭了什麼人暗算!”說著,楚妍便瞧著趙貴妃看了幾眼。

  一下子就將眾人從私情上轉移了,誠惠妃一點都不怕就讓去請皇上和禮郡王世子,現在又說暗算什麼的,難道是一出陷害?

  眾人的目光完全轉向了趙貴妃。

  趙貴妃心中突然產生不好的感覺,難道是失算了?

  楚妍走了,也不帶走李碧桃,徒留眾多人在此地冷了場。

  李碧桃咬牙,也不跪安就跟了上去。

  園子裏,楚妍等人看見了李碧桃,但是她沒有任何想讓她靠近的意思,讓李碧桃更加焦急了。

  她跪在石板路上,乞求楚妍見她,可楚妍囑咐人繞開了去。

  直到皇甫晉和禮郡王世子皇甫玉堂的到來。

  聽到事情經過,皇甫玉堂臉色很不好看,然後匆忙下跪求恕罪,但是一絲慌亂也沒有。

  皇甫晉心裏也不大信這個堂弟和楚妍有什麼,畢竟皇甫玉堂在去年選秀前就到他面前請旨,說是在江州看上了一個姑娘想娶為側妃,那姑娘便是李碧桃。

  當時楚妍也只是江州眾多普通秀女一個,家世上還不如李碧桃,而他自己也沒表現出對楚妍有什麼興趣,堂弟真看上了楚妍,也沒什麼顧忌,直接來求旨就好,他也不會有什麼反對。

  “這是怎麼回事?玉堂你給朕說清楚!”

  這會兒是在後殿,除了皇甫晉和皇甫玉堂,殿裏只有楚妍、李碧桃還有趙貴妃、以及世子妃程氏。

  皇甫玉堂又跪了下來。

  “皇上恕罪,您是知道的,去年您要巡視河工,微臣提前一步迎駕,惠妃娘娘的父親是余同知府,所以微臣偶然見過惠妃娘娘一面。”

  皇甫玉堂說得坦蕩,反而讓人生不出其他想法。

  “繼續說!”

  “其實當時陪著微臣的,還有傅瑜和趙信,趙信和傅瑜癡畫,偶然瞧見了惠妃娘娘所繪的杏花圖,當初不知是惠妃娘娘所畫,兩人就曾向微臣舉薦繪畫人繪製江山圖,以恭賀皇上聖壽,後來得知是女子,微臣就打消了主意,不過這畫讓趙信要走了!”

  趙貴妃臉色一白,趙信就是她的堂弟,母親怎麼沒說這畫一開始在堂弟手裏。

  “微臣的側妃李氏也是個愛畫的,也怪微臣多話,說了幾句惠妃娘娘杏花圖,讓李氏很想見見那杏花圖,前些日子我和趙信打了個賭贏了回來,想著給李氏一個驚喜,所以在畫上提了一首藏頭詩……誰知畫沒送出去,就讓正妃看見了,正妃知道那是惠妃娘娘的畫,看見上面的詩……誤會了……微臣唯恐她亂說法,就罰她思過,沒想到今天……”

  說到這裏,大夥差不多全明白了。

  李碧桃也跟著跪了下來。

  “微臣擅自在惠妃娘娘畫上題詩,又未得到娘娘同意,現在想來,實是大罪,請皇上、惠妃娘娘恕罪!”

  這年代遇畫題詩本就常見,更何況是自己的畫,根本無傷大雅。

  原本也不會有什麼事,可是讓世子妃這麼一說,就造成了這天大的誤會。

  皇甫玉堂心裏頭也急得很,他說的真的全是真話,就怕皇上不信。

  說實話,他當初題詩也不過是覺得畫上一處空白太單調了,又想著風雅一點與李氏談情,這才……  皇甫晉聽了皇甫玉堂的話,略帶深意地看向楚妍,他知道楚妍會畫,卻不知她的畫會如此優秀。不過想到她的棋藝能贏安行知……看來她還有很多的事需要他去發現。

  趙貴妃不知在想什麼,其實她心裏是亂了,不過這時她還在期望著皇上多疑,或許今天是輕輕放下,但是這股猜疑以後必然會冷落惠妃,時間再長些,感情也就慢慢消磨了。

  她不由地看向楚妍,誰知楚妍也正好在看她。

  那眼中的嘲諷是怎麼一回事?

  是她設計的又如何,可是不過是世子妃鬧出來的,關她什麼事!

  世子妃程氏聽見皇甫玉堂這般盡心說辭,眼中幾乎快噴出了火。

  “皇上,你不要被他們騙了……他們怕您怪罪……”

  她的說還沒說完,楚妍一巴掌揮了過去,程氏立刻被一股巨力打倒在地上,她吐出一口血,分明上嘴中有牙齒掉落。

  程氏滿面狼藉,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楚妍,她想不明白為什麼楚妍敢當著皇上的面打她。

  趙貴妃心驚楚妍的大力,同時眼中泛出一絲喜氣,這樣一打,豈不是更加顯露出她心虛?

  楚妍將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手,慢慢地走到倒在地上程氏的上頭,微微垂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冷漠的眼神讓程氏還來不及怨恨就不由的退縮起來。

  帕子掉落在程氏臉上。

  “最毒婦人心,你說是不是?”

  程氏不禁心虛起來。

  楚妍繼續說道:“聽說程家只是抄家!”

  程氏馬上意識到什麼,她急切地喊道:“你想做什麼?”

  楚妍看了上面不動如山的皇甫晉,心中冷哼,表面一如之前的冷漠。

  “地位不保,就想拉自己的夫婿一塊下去,和雲貴妃比起來,是不是還差了些?”

  這後面一句,她是對上面看戲的皇甫晉說的。

  趙貴妃猛地色變,雲貴妃發動宮變,雖然已經成為失敗者,但是她也成了宮中第二個不能提的禁忌。

  如今,惠妃不僅提了,還敢拿此事開玩笑。

  這一刻,聰明的趙貴妃還不明白惠妃並非她所想像中的不簡單,也不能在宮中一直屹立不倒。

  皇甫晉淡淡地看了世子妃一眼,原本的不喜這會兒心中已經起了殺意。

  不過對楚妍卻是絲毫沒有惱意。

  皇甫玉堂也開始色變,雖然因為種種原因他想冷落妻子,可是也沒想讓她去死。

  父王送上了毒酒,他還反抗了父王,現在……

  楚妍突然走到皇甫晉耳邊,對他耳語了幾句,皇甫晉點了點頭。

  楚妍這才笑著走到世子妃身邊,放軟了聲音說道:“你好好說話,誰給了你信心進宮來鬧的,本宮可以擔保你好好地做你的世子妃。”

  趙貴妃心中一跳。

  世子妃一怔,然後忍不住去看皇上和趙貴妃。

  趙貴妃看不出表情,而皇上只是看著眼前的惠妃,似乎並不反對。

  她這麼孤注一擲,還不是想保住自己的命和地位。如果地位和命保不住了,她也不想丈夫和那些賤人快活的過日子。

  如今,惠妃許諾!

  世子妃不相信,可是又忍不住去相信,能夠有生得機會,就是不信也想試一試吧!

  被如今惠妃這麼直白的問,世子妃似乎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便是她是不是真的被誤導了 ,那副畫……她成了惠妃敵人利用的工具之一。

  觸及到惠妃的眼睛,世子妃心神一晃,然後說道:“我……不知道,世子拿到畫後,我就從書房丫頭口中得知世子提了情詩,後來趙夫人過府,我才知道畫是從趙公子處得來的,趙夫人說那畫是娘娘的……”

  “後來小丫頭說世子天天掛著畫看,我偷偷去了書房,見世子癡迷……所以……”

  所有人都看向皇甫玉堂。

  皇甫玉堂有些慌了,他什麼時候癡迷了……

  他在得意自己的字發揮了最大的水準。

  “為什麼想到進宮?”

  “是……是她!”世子妃又指向李碧桃。

  這事情還真是曲折。

  楚妍收回了迷魂大法,這只是普通的武功運用,楚妍有著靈氣,又對付普通的人,自然神不知鬼不覺。

  迷魂大法下的人幾乎都會說實話。

  “她讓我看得世子拿著毒酒過來……然後故作姿態攔著世子回去,還讓身邊人給我口信,讓我自請下堂,還說她救得了第一次,救不了第二次!”

  皇甫玉堂緊盯著李碧桃瞧,他分明是搶奪毒酒離開,中途遇見了李氏,李氏還非常支持他,然後和她說了一會兒話才帶著毒酒去了父王院子。

  只要聽到他說話的,當不會再認為是他準備的毒酒,現在世子妃不知道,那麼就是她沒有聽到他和李氏之間的對話。

  只是毒酒是父王所賜,他作為人子只能替下來,當下也不解釋,不過心中卻對李氏有了懷疑。


☆、後宮退散

  聽到這裏的李碧桃,再感覺到皇甫玉堂和眾人懷疑的目光轉向她,一直淡然的她這會兒臉色也不禁發白。

  楚妍看了皇甫晉一眼,然後又看向李碧桃,兩人眼神觸碰到一起,楚妍的眼神又幽深了些,然後很快,李碧桃就瘋狂起來。 

  “是我做的如何?明明我比你漂亮,比你出身高,為什麼你可以進宮!而我被指給人做妾!每日低聲下氣立在世子妃身後伺候,還討不得任何好……”

  她和這位李碧桃沒什麼交集?這也能成為她恨自己的理由?

  “趙惠人答應過了我,只要世子妃倒了,我就是日後的世子妃!”

  趙貴妃慌忙跪下來,對皇甫晉口呼冤枉和家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皇甫玉堂目瞪口呆,平日裏溫婉多才的李氏怎麼會……

  世子妃回過神來,她也怔住了!

  在她面前柔順的李氏竟然這麼恨她?

  她忘了,自己也非常恨李氏。

  今天真是一出大戲!

  楚妍垂下眼去,女人啊!

  皇甫晉早就知道女人鬥爭會很殘酷,如今再次親眼所見,他只覺心裏更加疲憊不堪。

  以前護著玉靜,稍微牽扯一點,不管對玉靜好還是壞,他都給處置了。他之所以這麼做,無非是讓玉靜避開這殘酷的女人鬥爭。

  今日,他看看趙貴妃,又看看李碧桃,怎麼看一張張美麗的面皮都是那麼的難看!

  “貴妃,你回宮吧!”

  “皇上。”趙貴妃急了,若是皇上罰她,她還心安一些,就這麼簡單的一句,她感覺更加可怕。

  皇甫晉揮了揮手。

  趙懷忠很有眼色地帶著皇甫玉堂和跪著的世子妃和李碧桃走了。

  楚妍慢慢靠近皇甫晉,她小小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皇甫晉就見她擔憂的目光,他拍了拍她的手表示無事!

  趙貴妃在一旁看到兩人這般互動,臉色更加蒼白,眼神竟然也帶了些呆滯。

  楚妍輕笑,既然皇甫晉沒事,她也沒興趣去聽皇甫晉和趙貴妃之間的談話,她馬上回了宴會。

  今天是她孩子百日的好日子。

  宴會開始的時候,趙貴妃不見了蹤影,皇甫晉攜著楚妍的手,在今天這場矚目的宴會上,站在最高處。

  宴會上的無數人心中已經有了預想,今日一出,倒的不是誠惠妃還是趙貴妃。

  趙貴妃在皇上身邊快十年,又掌宮務多年,可誠惠妃竟然這麼輕易地弄倒了她,實在是不可思議。

  各人心中思量,一個個的都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似得。

  宴會散後,楚妍和皇甫晉沒有急著回宮,兩人安靜地在後宮園子裏緩慢地走著。

  “皇上很喜歡趙貴妃嗎?”

  楚妍問道,她清楚,皇甫晉的心情不好。

  皇甫晉沒搭話,楚妍停頓了步子,皇甫晉就超越了她,楚妍在他身後眉目緊鎖。

  隨後,她馬上趕了上去,但是這一路上,他們兩誰也不再說話,只是慢慢走著,安寧之極。。  第二日,大皇子痊癒歸宮,卻再也沒有進入趙貴妃的宮裏,而是送進了惠儀宮。同時,二公主也被交給了王貴嬪。

  朝堂後宮譁然一片,可是誰也不能出聲,昨天的事許多命婦都瞧見了,她們自然會告訴自家丈夫。

  這情景出現,大家都明白是趙貴妃陷害不成反而暴露了自己,這會兒正承受著皇帝的怒火,誰也不想觸皇帝黴頭。

  雖不能說二皇子歸處,但是一些早就算計好的事,他們會照常啟奏。

  頓時就有禦史諫言皇帝需雨露均沾、綿延子嗣,言語內外都表明如果皇上再寵惠妃,惠妃就是惑主妖妃。

  原本皇甫晉還想對趙貴妃另外處置,但是現在……

  他本身就不是個喜歡讓朝上人管他後宮事之人。更何況,這局勢讓他查到朝廷後宮勾結的證據,再對比楚妍要調離家人的舉動,對這些人更為不滿。

  以前或許太過寬仁了,前些日子的血河也沒讓臣子們長記性。  皇甫晉自從除了八王后嗣以及四大世家後,可以說到了朝綱獨斷的地步,可惜現在很多人都沒看清楚,還以為他是以前不得不妥協的帝王。

  皇甫晉只給趙懷忠使了個眼色,那禦史說得唾沫橫飛之際,趙懷忠再次入了朝,並輕輕地將一份資料送上了皇甫晉的案桌。

  “許德,納妾十二,近寵妾為田氏,田氏商女,兄長搶親逼死民女,許德以權錢逼迫苦主,認民女病逝……”

  許禦史也就是許德冷汗頓時下來,撲通一下跪了。

  皇甫晉又說了幾條,許德全身癱軟了。皇甫晉將密報丟了下去,然後說道:“刑部看著處置了!”

  朝臣心中一緊,這許德是徹底廢了。

  朝堂安靜到了極點。

  皇甫晉笑道:“許德開頭說私事,難得有閑,朕也不防和大夥也說說。”

  眾臣都驚駭了,就算自個沒犯什麼事,但也難保自家親戚犯事。

  “安尚書。”禮部尚書安成青苦澀之極,應聲也小了很多。

  “昨兒晚上安尚書吃了什麼菜喝了什麼酒啊?”

  安成青心中舒了一口氣。

  “臣昨天胃口不好,只用了兩三小菜,並未喝酒。”

  皇甫晉卻似笑非笑:“可依朕所知,愛卿桌上有五道菜,愛卿吃得不多,但是在書房卻喝了些半瓶醉春台是不是?”

  安成青自己都沒注意家裏擺了幾道菜,也沒注意是不是喝了半瓶酒。

  這會兒聽到皇甫晉這麼一說,突然跪了下來:“微臣……微臣……皇上恕罪!”

  此話完全表面皇甫晉說得正確,這時眾臣都嚇住了,這麼點小事皇上知道,那皇上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想到皇上很快拔出四大世家和八王后嗣分佈在各處的官員,他們頓生害怕之意,皇上身後定有一處他們不知道的勢力,將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監視個透底。

  皇甫晉笑了笑,還是親切地又喚了一位笑咪咪地問他家瑣事,有些許不對的,或者自個記不清的,皇甫晉還能加以提醒。

  太恐怖了!

  尤以今天參與參奏惠妃的官員驚懼,他們合作的事情,皇上都知道了?

  後來皇上喚出了王貴嬪之父,問及的吃食時間,赫然是他們一群與後宮有牽扯的酒宴。  所有人都嚇住了,再也生不出其他心思來。

  皇甫晉見好就收,他沒想處置,否則真追究下來,還能有幾個人可以用?

  水至清無魚。

  這一天,後宮很快得到消息,王家、潘家、薛家再也不敢妄動。

  趙貴妃倒了,但楚妍在惠儀宮依舊什麼也不管,只是一心一意地陪著長徽。

  “確定榮昭儀將那東西帶進來了?”

  楚妍小聲地問道。

  墨蘭點點頭。

  楚妍眼睛明亮,對著墨蘭囑咐幾句才讓她退下去。

  屋裏的楚妍抱緊了長徽,低聲說道:“再過三天,你的父皇是你母親一個人的了!”

  趙貴妃、王貴嬪、榮昭儀和她們的家人在算計著打破她的獨寵,如今趙貴妃被囚禁了,王貴嬪老實了,可是她認為還不夠呢?

  原本還不想早早動手免得讓皇甫晉發現她出手,但是她們自個將自己折騰進去,也不要怪她推波助瀾。

  ***

  入夜,楚妍悄無聲息地出了惠儀宮。

  靈珠裏積累了練氣三層的靈力,足夠她短時間在這宮中來去自如了。

  幻化出普通樣貌的宮女,楚妍進了榮昭儀所在的青芳宮。

  原本榮昭儀住的是楚妍旁邊,但是楚妍升了惠妃,這周圍的宮軒已經空下,榮昭儀就搬去了青芳宮。

  “皇上可來了?”榮昭儀急切地問身旁的宮女。

  今天的榮昭儀打扮得格外精細,她原本就漂亮,這般用心打扮,更加光彩奪目。

  “娘娘,皇上還在勤政殿,您別急,皇上下了旨要過來的。”

  榮昭儀握緊了手,怎麼可能不急,她是借著找到醫治大公主的心疾一事才讓皇上心念著過來的。

  “去,注意著惠儀宮,若是惠儀宮派人出來前去勤政殿方向,務必派人前來稟告。”

  “是!”

  榮昭儀見人退走了,心中微酸。

  皇上現在根本除了惠儀宮,再也不去其他地方,這如何不讓她著急?

  她和父親在此次雖然立下大功,但是她得到消息,父親和兄長們被百官排斥,而且他們還隱約查到有人在查他們的罪證……

  父親為官二十年,怎麼可能清如水?

  她和父親不知道他們查到多少,但是為了真的事發,她怎麼也要想法子保住家裏的權利地位。

  她清楚得很,她家裏一旦失勢,父親為了她背叛世家,遲早會被人報復得無法翻身,而她……皇上獨寵惠妃在前,更不可能得寵了。

  要想保住權利地位,那麼只有她得寵,獲得聖心,那些人就不敢妄動,就是妄動了,皇上只要心偏自己,加上以前她們立下的大功,也不至於傷筋動骨。

  可是現在宮裏的情況,她得寵明顯是不可能了,那麼就只剩下皇嗣了。

  她不得寵,但是只要有皇嗣,也同樣會得到皇上的照應,也同樣會讓百官斟酌以對。

  “皇上到了林園口!”要到她青芳宮,必須經過林園口。

  榮昭儀面露喜色,但是如果有人細心的話,就會發現她的手有些顫抖。

  她深呼一口氣,讓自己完全冷靜下來。

  揮退屋裏伺候的人,她從袖子中掏出一個紙包,然後慢慢地走到香爐前。

  顫抖地帶出一塊赤紅的香,然後用夾子慢慢地放入裏面燃燒。

  燒了的香沒有任何香味,或許說有香味,但是被氣味更濃的甯神香蓋住了。

  做好這一切後,她將沾有香料的紙包放入燭火中燒了乾淨,再又拿出一顆乳白色的丹藥毫不猶豫地吃了下去。

  丹藥是前朝禁藥付子丹,顧名思義,將丹藥吃下去與人交合能夠孕育子嗣,但是這丹藥藥力霸道,不僅會損害母體,也對男人也大有影響,甚至還會有九成機率造成孩子發育不全。

  榮昭儀也是沒有任何辦法,現在,只能先懷上再說,以身孕慢慢獲得寵愛,再想法子小產嫁禍惠妃,不求扳倒惠妃,只求這罪名打破惠妃獨寵的局面。

  至於以後……除了惠妃,她總有機會得寵的。

  隨後,她方才出了房間,準備在青芳宮門口迎接聖駕。

  卻不知,她人一走,楚妍就出現在她的房間。

  她打開香爐,輕輕地吸了一口,真是濃厚的合歡香啊!

  想了想,她也掏出了一塊香料丟了進去,香料燃起,還是沒有任何香味……

  ***

  “皇上萬福。”

  皇甫晉平靜地叫起,榮昭儀讓人送上了茶,但是和以前一樣,皇上根本不會動用。

  榮昭儀壓下心中的苦澀,皇上果然還是不會在妃嬪宮裏用任何東西……除了惠妃!

  若非這翻破格,榮昭儀也不會這麼急切的動手。

  如果只是得寵,她有的是耐心,但是破格獨寵了,那就證明皇上上了心。

  趙貴妃之所以動手也是這個原因,後宮之中不怕寵妃,但是怕皇上對寵妃上了心,那時候,對於其餘的後妃來說是絕望的深淵。

  榮昭儀的合歡香無色無味,就是發作起來,也不會讓人察覺異樣,可以說,是絕頂的合歡香。

  但是……皇甫晉一進這殿內,就覺得悶熱不堪,看向榮昭儀時……他皺緊了眉頭,此時,他哪里還會不知道這房間裏有問題。

  原來,不用妃嬪的食物茶水,也不是絕對安全的。

  他不由地想到楚妍,她有高明的香術,卻從來不對他用……

  “鐺”巨大的碰撞聲響,外面伺候的宮女太監不由地嚇了一大跳。

  趙懷忠連忙走到門口,等著裏面皇甫晉的吩咐。

  不一會兒,皇甫晉打開門,眾人隱約見到躲在角落哭得榮昭儀。

  “去將太醫請過來。”

  趙懷忠不知道裏面出了什麼事,很快讓身邊一個小太監去宣人。

  皇甫晉臉色不大好看,這一出門就再也沒進去過。

  楚妍遠遠看到這個情形,這才滿意地離開。

  ***

  榮昭儀姚氏往宮內遞了宮禁之物,穢亂後宮,當晚被廢入了冷宮。

  子時,姚家門被敲響,一群黑衣人迅速索拿姚家上下三十六口。

  第二日,早朝之上,皇甫晉流放了姚家滿門,相對於之前的血流成河,姚家好歹保全了性命。

  雖是如此,但是外界卻更敬畏了皇甫晉,後妃家族都紛紛表名以後不會在宮外給她們提供什麼幫助,只能靠她們自己了。

  也從這日開始,皇甫晉確立了朝綱獨斷的統治生涯。

  “皇上,榮昭儀在冷宮嚷著見您!”

  皇甫晉從奏摺上抬眼,他輕輕地敲了敲桌子,對於姚家,他給過很多機會的。

  姚家背叛了世家,皇甫晉能夠容忍,只要他們又能力,可惜,她們一家都只會鑽營。

  想著那宮禁之物,皇甫晉頓時有些噁心,為了寵為了皇嗣,她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告訴她,若是想死朕就給她個痛快。”

  皇甫晉冷漠地道。

  趙懷忠絲毫不詫異,那榮昭儀真是昏了頭了。  “對了,她的做的事都給她送過去,也好叫她知道本分。”皇甫晉又想到什麼,聲音軟了些。

  “是!”

  ***

  榮昭儀果然不再鬧了,她殺了範氏,自己背叛範家還唆使父親背叛,以前她還洋洋得意,自個有先見之明,現在她到了這個下場,她的腦子瞬間清明了!

  “我想再見惠妃一面!”

  趙懷忠很意外。  榮昭儀又再說了一遍。

  趙懷忠想了想,還是派人回了皇上的話。

  小太監得到皇甫晉的訓斥回來,趙懷忠也不在意這榮昭儀了。

  他之所以這麼給面子,不過是怕皇上還念舊情。

  到底,若沒涉及到江山和大公主,皇上對後妃相當寬容。

  “娘娘,你還是安心在這呆著,這冷宮裏就娘娘一個,日子還不算糟糕。”

  讓皇上和惠妃生氣了,那才糟糕了!

  榮昭儀臉色蒼白如雪,不知情的她,還以為皇上多麼看重惠妃,怕她對惠妃下手。

  “我要見貴妃。”她換了一個人。

  趙懷忠心中一歎,也不知這榮昭儀怎麼想的。

  安安生生的,皇上心軟,說不得以後還有機會出來。

  這麼鬧去,機會定然渺茫了。

  “貴妃入了佛堂為先皇后祈福,不會再管宮中事物了……娘娘你莫……”

  榮昭儀突然冷笑:“以後這後宮是楚氏的天下了,是嗎?”

  趙懷忠不答話,不過眼中的嘲笑是很清晰的。

  榮昭儀推開了人,踉蹌地進去了冷宮深處。

  趙貴妃去了佛堂,她進了冷宮,後宮妃嬪和家族因為皇甫晉的打壓,再有她姚家的下場在前,以前不得寵,現在失去家族助力,剩下的那些人還拿什麼和誠惠妃鬥?

  誠惠妃一直被皇上護著,獨立于後宮爭鬥之外,她們在宮裏你爭我奪,而她一個人呆在自己的宮裏過自己的清閒日子!

  有什麼事牽連到她身上,皇上都不曾有絲毫懷疑,她早該……早該……

  想到這裏,榮昭儀的臉色晦暗起來。

  早該……沒用的,她想起還是誠嬪時的惠妃,也是個聰明至極的人啊!

  她們和惠妃的鬥志現在才開始,就一個個的被皇上消滅掉了!


☆、皇后之爭

  賢儀宮。

  坐在佛堂敲著木魚的趙貴妃聽到榮昭儀被打入冷宮的消息,她不由地停下敲木魚的動作。

  屋裏寂靜萬分……

  心機深沉的姚秀玉竟然這麼快就敗了……

  現在的後宮……是惠妃的天下了吧!

  她重新閉上了眼睛。

  現在的她,只能更誠心為先皇后祈福,等待再出去的一天,她想,她在這裏呆不了多久的,皇上會需要她替她打理後宮。

  趙貴妃不知道,如果皇甫晉對楚妍無心,楚妍也不會對後宮有心,然後算計著皇甫晉的後宮除了她自己再無其他人。

  那麼遲早有一天,趙貴妃的確會被放出來打理後宮。

  趙貴妃到底是皇甫晉用慣的人,更何況,這次的罪在表面看起來真不大。

  可惜,皇甫晉對楚妍越關心,楚妍就越貪戀這種感覺,趙貴妃既然被關了,楚妍就不會想讓她出來膈應自己的一天。

  楚妍從來就不是良善之人,她一直信奉她想要什麼東西就是自己去拿,而且不論任何手段。

  她現在要皇甫晉的溫情,那麼誰也別想破壞。

  榮昭儀這事固然是她自己做錯事,但是若是沒有楚妍換了藥,皇甫晉未必會發現。  ***

  姚家風波過後,皇甫晉為了彈壓百官,順勢將一部分暗衛轉移到明處來,設立了監察司,這個監察,就是監察百官言行,一被發現有違法或犯上,與後宮聯繫勾結行為,不用公文就可逮捕論罪。

  很快,監察司在搜羅出連七個官員的罪狀後,再也沒人敢違抗皇甫晉的意思。

  因為他們都清楚,那七個官員是罪大,然後被皇上用來殺雞儆猴的。

  監察司一出,禦史台也熄了火。

  皇甫晉不進後宮的事也怕被扣上和後宮勾結的罪名,再無官員敢勸諫。

  這樣的朝堂是一言堂,若非皇甫晉在政治上清明,聽得進賢臣政事勸諫,重用能臣,久而久之,這朝廷還不知變成什麼樣!

  楚妍聽說了朝堂上的人不由地一笑,這樣正和她的意,免得以後她還要和那些言官鬥。

  現在的後宮……楚妍微微眯眼,趙貴妃被囚,榮昭儀去了冷宮,雲貴妃、柔妃昌嬪三世家出身在宮變後自盡。敏嬪和欣貴嬪宮變前就死了,那麼就

  還剩下王貴嬪、潘嬪、薛良媛和孫、馬兩位美人五個人!

  王貴嬪是開國勳貴家的女兒,原本楚妍得寵,她的家族在朝堂上跳下竄的厲害,皇甫晉一用了監察司,他們家就熄了火,不敢再給王貴嬪幫助,但是楚妍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如果王貴嬪得寵了,她的家族肯定會出來……

  潘嬪空有美貌無大腦,家世上只能算中等,一個六部侍郎的女兒,楚妍微微一笑,很容易對付!

  薛良媛年紀小,孫馬兩位美人出身低,那更容易對付了。

  楚妍思忖著,該如何將她們弄出宮去。

  “娘娘,皇上帶著大公主和大皇子來了。”

  楚妍回過神,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沒有絲毫淩亂才微笑地迎了上去。

  楚妍才到正殿,皇甫玉靜就鬆開了皇甫晉的手,然後小心翼翼地走到楚妍面前。

  “母妃,我想看弟弟。”

  楚妍難得伸出手摸了摸小公主的髮髻,說道:“在後殿,去吧。”

  皇甫玉靜顯得有些驚喜,她雖然小,但是很多事她是很敏感的。

  比如誠母妃雖然教她彈琴,也對她溫柔,但是她記得誠母妃從來都沒有像父皇那樣抱過她、摸過她。

  她心裏清楚,也不會有絲毫怨恨,因為她不是誠母妃的孩子,誠母妃才是真的對她毫無利用之心。

  “嗯。”她乖巧地應下來。

  要說皇甫玉靜對楚妍是感激和些許的濡慕的話,那麼對於長徽,那是真心喜歡。

  楚妍目送皇甫玉靜離開,這才走到皇甫晉的身邊。

  趙懷忠抱著大皇子給楚妍問安。

  現在的大皇子是醒著的,他看見了楚妍,不到半歲的孩子就似乎認得她似得向她這邊看。

  楚妍看著和皇甫晉有些相似得大皇子,說不上喜歡,但是並不討厭,更何況,她照料了他一番日子,也算有點感情。

  “皇上今兒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皇甫晉想了許久,說道:“你想不想養他?”

  楚妍奇怪極了。

  按說,王貴嬪比她更合適。

  皇甫晉有些不自在,楚妍心思迅速轉過,她想給皇甫晉留下繼承人……大皇子這個繼承人如果是她養著,的確會省很多麻煩,免得其他人做他的養母給她添亂。

  “皇上如果想,我便會好好照顧他。”

  皇甫晉一聽,頓時松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大皇兒就養在你宮裏。”

  楚妍伸出手來,趙懷忠將大皇子遞了過去。

  大皇子一入楚妍懷裏,就不由地咧開嘴笑。

  皇甫晉一直都不是無情之人,從他昨天不在青芳宮用水吃食,都能中招,可見這後宮裏都不安全。

  大皇子雖然是宮變雲貴妃之子,但是也是他的孩子,既然已經出生,皇甫晉還是想保住這個兒子。

  縱觀後宮,要說他最信任的,他赫然發現,一直對他偽裝的楚妍竟然讓他最相信。

  楚妍這會兒突然笑起來,說道:“那皇上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皇甫晉的記憶裏,楚妍對她一直沒有什麼請求的。

  楚妍靠近了他,小聲說道:“兩年後,選秀之時,皇上不要選人進來可好?”

  皇甫晉一怔。

  他從楚妍排斥楚倩和傅瑾可以看出,她對他其他的女人有著濃厚的嫉妒心,不過,他沒想到她會直接提出來。

  楚妍柔情地看向他,說道:“皇上待我太好,又這般相信我,我發現我一點也捨不得皇上了,我怕皇上喜歡其他人,我會下手殺了她們……”

  皇甫晉目光一利。

  楚妍毫無所動,殷切地看向皇甫晉,仿佛她剛才說要殺入就像要吃飯一樣。

  “你……”皇甫晉不知說什麼好,這麼直白的話讓他有些無可適從。

  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這翻話。

  她是摸清楚了他對她不一樣,才顯露出抓牙的。

  不過,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安心……真是奇怪的感覺。

  之前他以為楚妍是柔中帶強的聰慧女人,後來她出手讓他以為她是個冷靜果決之人,現在又露出這樣的面貌……皇甫晉有些分不清到底哪種面貌是她了。

  可是他沒有不在掌控的威脅感,反而有些期待看清楚她所有的面貌。

  “皇上好不好?”她的聲音軟得撩人心弦。那眼神也繾綣得讓他絲毫生不出拒絕之意。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得楚妍。

  這個女人也是一個誘人得妖姬。

  皇甫晉不好女色,對於他來說,如果有子嗣了,有沒有女人都沒有關係。

  如果後宮清清靜靜地,他無所謂納幾個人,但是爭搶得厲害,他覺得,後宮沒什麼人也是好的。

  此次大世家被清除得差不多,兩年後他扶持的新士族會上來,差不多可以解除世家的影響力,那所謂的選秀,也不再那麼重要了。

  “兩年後不選秀。”

  楚妍頓時一喜,輕快地道:“皇上一言九鼎。”

  皇甫晉又發現楚妍嬌俏活波的一面。

  皇甫晉微微側過身去。

  這樣的動作,其實就是一種掩飾自己情緒的動作。

  楚妍心中一笑,沒想到,這皇甫晉還是一個很純情的人。

  她算了算,兩年加三年,一共五年時間,這五年,如果他愛上她,那麼就是一輩子的事了,如果他不愛她了,皇兒五歲,已經可以使出法術,她們也可以離開了。

  ***

  皇長子養于惠儀宮。

  這在朝廷內外如同一個平地驚雷,誠惠妃已經有了個皇子,怎麼還能養一個?

  這到底是皇上對她的信任,還是皇上的心裏不屬意二皇子為東宮?

  所有人現在都在驚疑不定,也就在這時候,朝廷呼喚起請立中宮的事情。

  皇甫晉曾為先後空置後位多年,朝堂內外早就心照不宣地不再上折請立皇后。

  這時候突然出現……所有人都觀望起率先提出此事的人——傅廣川。

  傅廣川,雲州人,但是……曾任余同知府,而且聽說傅楚兩家相交甚好!

  傅家還有個女兒在宮裏給誠惠妃做女官!聽說,傅家女兒深得誠惠妃看重!

  傅廣川提出立後……難道是誠惠妃示意的?

  朝堂上一片寂靜。

  沒人敢直視龍椅上的人的臉色。

  皇甫晉反而是雲淡風輕的。

  “依愛卿之意,何人可當後位?”

  此話一出,在場的官員心中一跳,皇上的意思是……不再空置後位?

  躬身低頭的官員們默默地相互之間眼神交流了一番。

  傅廣川高聲說道:“自古以來,母以子貴,惠妃育皇二子,可為中宮!”

  果然如此,大家都在心裏一歎!

  傅廣川定然是誠惠妃示意的,誠惠妃正得寵,她察覺皇上有鬆動立後的意思,所以就暗示傅廣川上奏。

  皇上既然有立後的意思,頓時之間,就有很多人坐不住了。


☆、楚妍之計

  禦史陳琪連忙從佇列中出來,躬身說道:“中宮之責母儀天下,王貴嬪才德俱為大家,為後妃之表率,可擔當中宮之責!”

  陳琪是禮國公的女婿,而禮國公和王貴嬪所出身的奉國公是姻親關係。

  陳琪一開始,朝堂立刻熱鬧下來,有的支持楚妍的,有的支持王貴嬪的,也有支持潘嬪的,更多的是希望皇上從大家之女中另娶新後。

  皇后啊,哪家不想出自自己的家族?

  ***

  楚妍現在在宮裏消息也靈通起來,前朝立後一事,很快就讓墨蘭稟報給了她。

  “去,叫傅瑾過來。”

  墨蘭自然知道傅廣川不是娘娘示意的,但是她覺得這是好事,娘娘如今母以子貴,皇上又獨寵娘娘,立後的勝算還是頗大的。

  現在聽娘娘叫傅瑾,敏銳的她從期待驚喜中回過神,明顯是想到了什麼。

  “是,娘娘!”

  楚妍搖著長淵(大皇子被取名皇甫長淵)和長徽的小床,嘴角帶著溫柔的笑。

  傅瑾一進來就不由地垂了眼,這樣得場面……也難怪皇上會越來越喜歡惠妃。

  “見過主子。”

  楚妍沒回頭,依然照看著孩子,陪他們玩。

  “本宮尋你來是想給你個驚喜。”

  傅瑾心中一突,頓時生出不好的感覺。

  “本宮前些日子和皇上說了,你的年紀也大了,本宮不便多留你,皇上又說你和長公主之子相配,所以本宮應該給你們賜婚才是!”

  傅瑾臉色微變,可以看出她是在強裝鎮定。

  “娘娘容稟……”她還想請求收回成命,然而楚妍繼續的話語,讓她再也說不出來。

  “你們傅家和楚家是世交,你父親上奏請本宮為後,本宮心裏記著呢,所以傅典侍你安心回去待嫁吧,本宮會風風光光地將你嫁出去。”

  楚妍在世交兩個字咬得重,傅瑾這下子全部明白了,楚妍看破了她的小動作。

  傅廣川的上奏,的確是她假冒惠妃的名義向家裏提的,家裏也很踟躕,但是瞧著皇上獨寵惠妃,又將大皇子交給惠妃,他們心動了。

  他們若是助惠妃登上後位,那麼二皇子就是嫡子,勢必要被立為太子,至於大皇子被養在皇后名下,也是嫡庶有別,二皇子還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趙貴妃允諾你什麼了?”

  傅瑾地強行鎮定終於被打破。

  這的確是趙貴妃的招數,目的當然不是助楚妍登上後位,而是在離間楚妍和皇上以及大公主。

  皇上這些日子雖然為惠妃破例,也為惠妃上了心,但是趙貴妃想,現在的惠妃還是比不上先後的,皇上若是覺得惠妃有了皇子就惦記著皇后的位置,先後和惠妃比……那可就說不定了……還有大公主,雖然不知道宮變那日發生了什麼讓大公主對惠妃那麼依戀,但是如果惠妃惦記她母后的位置,就算不會生恨,也會有隔閡吧!

  “主子,奴並沒有和趙貴妃……”

  她還想否認。

  楚妍依然沒去看她,而是微微感歎地說道:“趙貴妃還是不安分啊!”

  傅瑾心中不自覺地一寒,這語氣,惠妃……惠妃要對趙貴妃動手?

  “行了,也不管你和趙貴妃有什麼牽扯,今兒你就出宮備嫁吧!”

  傅瑾當下給楚妍重重地磕了個頭:“還請娘娘收回成命。”

  楚妍淡笑說道:“若非看到傅楚兩家以前的世交,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出宮?”

  傅瑾的臉上完全色變。

  這是楚妍第一次對她說這麼重的話。

  “下去吧!”

  傅瑾的小動作楚妍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惠儀宮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為了孩子的安全,楚妍對於自己的地方防衛森嚴。

  傅瑾和外面的人接觸,早早就有她的人稟報於她,之所以沒有阻攔,是因為傅瑾打得主意正適合她順水推舟。

  皇后……楚妍當然想要。

  她不在乎皇后的尊位,她只在乎這個位置是皇甫晉身邊唯一的一個人。

  如果皇甫晉因為這事生氣,那麼這件事是趙貴妃和傅瑾合謀的,與她無關。

  如果皇甫晉不生氣,也順手推舟地立了她為後,那就說明,他不僅僅是在乎自己,而且還有了更深厚的感情。

  能夠成為皇后是莫大的喜事,但是真到了那一天,確定皇甫晉對她的心意,對她來說,無疑是更大的驚喜。

  楚妍這會兒也不由地在期待著,仿佛,真到了那時,她可以放鬆下來,確確實實認識她不再是一個人,也不是修仙界卑微的凡女,她也有人愛她,關心她。

  當然……她還有其他的用意,立後的事情一提出來,就不怕王貴嬪這等出身最高的妃嬪不蹦躂。皇后之位,這個誘惑太大。

  希望她不要走錯路,否則她定然能夠抓住的,除掉了王貴嬪,宮裏頭就沒幾個人了!

  傅瑾的心如同墮入冰窖,以她的心智,這會兒也知道她的一切在楚妍的掌握之中。

  她和趙貴妃設下的計謀被惠妃看在眼裏,原來惠妃也有野心做皇后,所以絲毫不曾阻攔。她完全明白,如果皇上因此事對惠妃起隔閡,她和趙貴妃的陰謀就會被惠妃捅出去,這樣又完完全全可以將惠妃摘出來!

  她傅瑾和傅家,完全是給惠妃做了探路的棋子。真是好深沉的心思!

  傅瑾在這一刻真的後悔了,她一直認為惠妃是嬌弱溫和的,人也比較大度……現在她發現她完全錯了,惠妃的心機深如海,看似溫和嬌弱的表面卻是誰也猜不到她的用意。

  她也是在這時候發現,趙貴妃被禁,只怕不只是皇上對惠妃的信任和愛護,她想,這中間惠妃定然也做了很多手腳……

  傅瑾手腳冰涼,她還能說什麼?

  她一直在蹦躂,現在才發現,她一直都在惠妃的掌控之中。

  瞧瞧,一道賜婚的旨意,完全將她的努力算計全部打廢,而且還害了家裏人。

  “娘娘……饒命!”傅瑾乞求說道,現在她已經不再想其他,只希望這個心機深沉的惠妃救她和救傅家!

  楚妍平靜極了,說道:“以後就好好過日子,你長得好,手段也不錯,就是太急功近利了,改掉這個壞習慣,長公主府,本宮想你也會過得不錯。”

  傅瑾囁嚅:“皇上……”如果皇上因為她傅家提出立後的事生惱……

  楚妍回過頭,眼睛中流露出些許的笑意:“所以,你們還是多期待本宮真的登上後位。”

  不然……傅家定然慘了。

  傅瑾的臉頓時死灰一片。

  “好了,本宮乏了,你今兒就回去備嫁,以後也用不著進宮來見本宮了。”

  傅瑾頓時軟到在地!

  ***

  王貴嬪也得到前朝的消息,心裏也急切起來。

  皇上之言似乎真的有鬆口立後的意思。

  現下惠妃獨寵,又有大皇子和二皇子,若是惠妃做了皇后,以後她也就只能在後宮中等死了。

  如果她做了皇后就不一樣,皇后母儀天下,惠妃就是獨寵又如何,她也有足夠的名分和她鬥。

  王貴嬪心知如果皇上不從宮外迎娶新皇后,她被立後的勝算反而高出惠妃。

  因為她出身高,而惠妃在朝堂沒有人,她家作為開國勳貴之後,多年家族的聯姻,可以說朝堂的勢力相當厲害。更何況,從未出嫁到現在,她一直是以賢名出現……

  “娘娘……”

  王貴嬪當下咬了咬牙,也顧不得是否太功利,說道:“今兒去宣我母親進宮來!”

  弄琴勸道:“娘娘,今日……是不是太急了?”

  王貴嬪說道:“我也想安分沉靜,但是弄琴你也看到了,皇上如此寵愛惠妃,難保皇上不會不顧朝臣……”

  弄琴聽了,不由地在心中歎了一口氣。

  “奴婢這就去。”

  也應當慶幸現在趙貴妃被禁,榮昭儀被打入冷宮,現在後宮事物是由主子打理,這也方便了主子從宮外宣召人。

  王貴嬪不由地合緊手,她不能將希望寄於朝臣身上,畢竟前段時間皇上設的監察司,讓朝臣戰戰兢兢,如果皇上真的打定主意,支持她的人也不會敢和皇上對著幹。

  她更不能在惠妃如此得寵的情況下,將希望寄於皇上!

  王貴嬪的心思不斷轉開……大皇子在惠妃宮裏,大皇子非惠妃親子,如果大皇子有什麼事……她就是不賢,試問,不賢之人怎麼可能登上國母之位。

  就是皇上,雖然不至於冷落惠妃,但是也埋下了懷疑的種子……立後的事定然會重新考量。

  思忖了半日,王貴嬪也就只有想出這個主意來!

  ***

  趙貴妃閉目誠心地為先皇后祈福。

  三全兒偷偷進來將外面的消息稟報了進來,當得知王貴嬪宣召其母進宮,她立即睜開了眼睛。

  “蠢貨!”

  現在的局勢是,支持惠妃的越多,皇上反而更不會立惠妃……如果滿朝堂都支持惠妃,天子多疑,出身這麼低的惠妃能得到滿朝臣的支持,惠妃就算再得寵,也註定做不上皇后了,而且日後能不能再得寵也說不定。

  三全兒不由地將頭低下來!

  趙貴妃手指撥動起佛珠越來越快,這屋裏的氣氛寂靜到了極點。

  如果她未被禁就好了,絕對不會讓王氏那個蠢貨壞她大事!


☆、手段迭出

  “娘娘,王貴嬪今日宣奉公夫人進宮了。”

  楚妍眼帶笑意,說道:“王貴嬪年輕啊!”

  墨蘭卻頗為憂慮地說道:“娘娘,王貴嬪出身高,皇后也是國家大事!”古來立後,立出身高的遠遠高於母以子貴的。

  楚妍笑道:“那又怎樣?”

  這次的事,要麼是皇甫晉立她為後,要麼誰都不立,如果真立了,她有很多法子破壞掉。

  但是,她心底深處,是一點都不希望自己到這一步的。

  ***

  皇甫晉走近惠儀宮,沒有讓準備行禮的宮女太監們驚動楚妍,他一個人慢慢走進了屋子。

  正殿和寢殿都不見楚妍,皇甫晉得了稟報,才知楚妍在偏殿。

  皇甫晉走進偏殿的時候,就看見楚妍坐在兩個皇子的小床旁邊做針線。

  他不由地停下腳步。

  朝堂上吵了一天也沒吵出個結果,但是下了朝,他還是忍不出來這惠儀宮了。

  別人會懷疑今日傅廣川提出立後的事可能是惠妃示意的,但是他不會。

  這些日子,惠儀宮的事對於他來說近乎透明,惠妃不待見傅瑾的事他心知肚明,而且,趙安甫也監視到這個傅瑾和惠儀宮外的宮女太監鬼祟,追查了幾日,線索到了王貴嬪和趙貴妃身上。

  皇甫晉是個心思玲瓏的人,這麼仔細一想,如何會想不明白!

  他們是看見他獨寵惠妃,惠妃膝下又有兩子的情況下著急了。

  “皇上怎麼不進來?”

  楚妍手上的動作輕柔,但是速度上極其快速,她雖然抬起頭和他打招呼,但手上的動作絲毫不滿,等到皇甫晉走進來的時候,一栩栩如生的四爪龍就繡了出來。

  “沒想打擾到你。”

  楚妍莞爾一笑:“你這麼大個人在哪里,又不遮掩你的氣息,哪里會不打擾我的。”

  皇甫晉坐到她身邊,看她的針線眼中有些驚豔。

  繡得好是一個原因,更多得是從這針法看出,只要瞄準了穴道,制敵於片刻之間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皇甫晉知道楚妍身負絕世武功,但是今天算來是他第一次直視她功夫上的不凡。

  他轉移話題:“長徽和長淵可還聽話?”

  楚妍這會兒放下針線,目光柔和地看向身邊的孩子,她說道:“很聽話的。”

  皇甫晉彎腰先將長徽抱起來,長徽一直在睡著,但是不妨礙皇甫晉將他抱起來後柔和了周身的氣息。

  再掃一眼旁邊的長淵,原本弱得可憐的長淵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白嫩起來,這會兒醒著眼珠子不斷轉,看起來活力異常。

  他從趙安甫口中聽說,他不在的時候,惠妃就常常呆在他們身邊,看似在用功力幫他們強壯身體。

  尋常內力對於筋脈沒長成的小孩子有損害,但是惠妃是師父的弟子,又得了師父師門的寶物,那就說不準了。

  “朝堂的事你可是聽說了?”

  楚妍說道:“聽說了。”

  就這樣?

  皇甫晉的眼睛中昭示著他還想聽她繼續說。

  楚妍看明白了,但是卻只做疑惑地看他。

  皇甫晉見狀,他不由地吞下那句你想不想做皇后的話語。

  她現在無動於衷的樣子,讓他想起她曾說她進宮只為了孩子這事。

  前些日子不是還醋意濃厚,不讓他選秀?怎麼今日……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結果,心裏落差有點大。

  “皇上不會立其他人為後的,是嗎?”

  這有兩個意思,一個意思是除了她楚妍,誰也不會立,第二個意思是為了先皇后,包括楚妍在內,誰都不立。

  皇甫晉見她平靜的樣子,有些弄不清楚是哪個意思!

  “回稟皇上,王貴嬪求見!”

  外面傳來趙懷忠的聲音。

  楚妍的臉色頓時不好看了。

  皇甫晉將長徽慢慢放下,不知道想什麼,然後一句話都不曾說就離開了。

  楚妍確定皇甫晉走後,懶散地重新坐下做針線。

  “進來……”

  墨蘭急急忙忙過來,一進屋就連忙給楚妍請罪。

  楚妍笑道:“這有什麼,皇上的人在宮裏,就是攔王貴嬪也攔不住!”

  不過這王貴嬪也太急切了,剛剛召了娘家,現在人還沒走,聽見皇甫晉一下朝就來了惠儀宮慌張,這麼派人過來,是不是在擔憂她吹枕邊風?

  除了拉住皇上不讓她迷昏了頭,只怕還要做點什麼來根除她被立為皇后的希望。

  比如……向楚家動手,也比如……向養在她宮裏的大皇子皇甫長淵動手。

  不過,楚家如果不是什麼抄家滅族的事,就算在此時攻擊也是無傷大雅,楚妍想,楚南山那麼謹慎的人,是不可能犯下這個大罪的。

  那麼就只是向養在她宮裏的大皇子皇甫長淵動手了。

  她楚妍在這宮裏的確用了心機,但是真沒有絲毫把柄被人抓住,能做問題的,也只能在大皇子皇甫長淵上,弄出一個不慈不賢的名聲而已。

  楚妍看向皇甫長淵,如果她的長徽不是可以修仙,她也不會這麼用心照顧他。

  皇甫長淵是幸運的。

  他的這個身份,沒有誰會像楚妍一樣的養母,會一心要將他推向皇朝繼承人的位置上。

  “你不會有事,但是為了未來,替你也替我清除掉障礙,這次可要委屈你了。”楚妍愛憐地摸摸他的臉。

  ***

  皇甫晉出了惠儀宮,對於王貴嬪叫他有要事稟告並不大在意,只是既然已經出來了,若是回去有些沒面子,他終究還是前去了王貴嬪宮中。

  王貴嬪見皇上真的被她請過來了,不由地驚喜過望,她其實沒報希望可以將皇上請過來的。

  皇上過來了,是不是代表,皇上沒有立惠妃為後的心思,甚至還隱隱向著她?

  這個想法一生出,王貴嬪臉上的笑容越發嬌豔了。

  不能如此,要端莊、要喜怒不形於色!

  不愧是家族培養出來的貴女,一會兒,她的表情就完全收住,甚至心理上也克服了。

  “皇上萬福!”

  皇甫晉坐下來,說道:“免了,你有何事?”

  直接了當。

  王貴嬪有些失望,但還是很快恢復心情,說道:“臣妾自知小公主心疾,便一直掛念於心,前些日子,經過臣妾兄長多番尋找,終於在民間尋到第一神醫,皇上您看……”


☆、試探再嫁

  第一神醫!

  皇甫晉不但沒有高興,反而皺起了眉頭。

  “方仲夷向來不上門行醫,你們家真將他帶來了?”

  王貴嬪不由地對那方仲夷生出些許的怒氣,她國公府邸請他,是他小小野醫的福氣,可是他就是不上門。現在知道他一家子被她們拿住,現在還不是答應上門了?

  “方神醫得知救大公主,作為陛下的臣民,當然會破……”

  “好了,別折騰了,不管你們使了什麼法子,將他都放走。”

  如果是真的沒見過的第一神醫,皇甫晉還真會讓他瞧瞧玉靜的心疾。

  只是,這個第一神醫……他可是師父收的記名弟子!

  玉靜的病師父和他都看過了,依舊沒有什麼法子。所以,聽到王貴嬪這麼說,他就明白王家定然用了手段脅迫這個算他記名師兄的方神醫了。

  王貴嬪愕然!

  皇甫晉也準備離開,心下失望不說,對於王貴嬪此番舉動,又讓他也不由地生出厭惡之意。

  “皇上……”王貴嬪急了,可是她只能這麼急著喊出聲,但是繼續說什麼,她心中完全沒有組織好語言。

  不過她也沒必要組織語言了,因為皇甫晉根本沒有因為她的呼喊而停下。

  看見皇甫晉走後,王貴嬪竟然哭了起來。

  “皇上生氣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弄琴連忙扶住王貴嬪,輕聲說道:“娘娘靜心!”

  王貴嬪一把推開她,她有些茫然,她剛才明明感覺到皇上對她產生了厭惡之意……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難道……難道是惠妃打聽到她們王家脅迫方神醫,然後提前告了她一狀?

  “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這樣的!”皇上是從惠妃處過來的。

  她握緊了手,她絕對不能讓惠妃登上皇后的位置。

  ***

  “娘娘,皇上從王貴嬪宮裏離開後,表情不好看!”

  楚妍幽幽地說道:“打聽到是什麼事了嗎?”

  “我們的人沒能近身,不過在外面隱約聽了點,似乎提到了大公主……”

  楚妍輕笑出聲:“就知道是這招!”

  隨後說道:“今兒大公主若是來了,第一時間告訴本宮。”

  “是,娘娘!”

  楚妍點點頭,重新低頭做自己的事!

  午後的惠儀宮靜謐異常。

  楚妍午睡睡得沉,墨蘭得了消息急切地過來,將睡沉得楚妍叫醒。

  “怎麼了?”

  “娘娘……高才人……高才人吐血暈迷不醒!”

  楚妍立刻從榻上起身。

  “出了什麼事?”她邊說邊伸出手讓身邊伺候的宮女給她更衣梳妝。

  “是剛剛傳來的消息,高才人今天早上還好好的,午睡的時候心口疼得厲害,太醫還沒到,高才人就吐血暈迷了。”

  楚妍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然後上了早就候著的轎子。

  一路上,楚妍皺緊了眉頭,她在想,是誰對高寶珠動的手。

  一個個小小的才人,又從未承過寵,長相才藝都是後宮中的末流,對付她根本沒有絲毫好處!

  “惠妃娘娘到!”

  楚妍直奔高寶珠的寢殿,許太醫已經皺著眉頭診脈。

  楚妍止住大家起身行禮,問許太醫:“才人如何?”

  許太醫歎道:“高才人中毒日久,現在一毒發,便是毒入臟腑……”毒入臟腑,不管懂不懂醫術都知道那是無藥可救。

  楚妍走近高寶珠所到的床榻,然後伸出手去把她的脈。

  真是毒入臟腑了,毒並不強,但是勝在隱蔽性大,而且毒量強大,這毒一點點積累,積累到如今爆發,和鶴頂紅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至少有三個月!

  楚妍不禁心驚,這樣的毒很難見,又在宮中下毒手也會冒極大的危險,這樣對付區區一個不曾得過寵的高才人,實在匪夷所思。

  除非……這毒是皇上下的!

  為了控制高寶珠的那聞名不如見面的暗衛兄長?

  不對,如果是如此,也只會是隱藏慢性毒,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爆發。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楚妍清晰地感覺到皇甫晉匆忙趕過來。

  皇甫晉身邊不再跟著趙懷忠,而是一個身穿侍衛服的長相普通的男子。

  楚妍敏銳看出,他和高寶珠有些許的相似。

  他行走之間輕盈,但是步子又穩健,可見身手強悍!

  “都下去吧!”皇甫晉從太醫口中得知高寶珠毒入臟腑的結果對大家說道。

  眾人連忙跪安,但是楚妍沒有動,不過,楚妍也讓墨蘭等人退下去了。

  皇甫晉見到楚妍點了點頭。

  楚妍起了身,那侍衛就立刻到了床前,給高寶珠把了把脈相,眼神很傷痛,然後他將高寶珠扶起,沉默地運功為高寶珠驅起毒來。

  “噗”高寶珠吐出鮮紅的血,而不是黑血。

  那侍衛頓時不敢動了。

  楚妍看看他,也看看皇甫晉。

  高寶珠雖然對她說,皇甫晉答應送高寶珠出宮,但是她終究沒有聽皇甫晉說過……

  “這裏就讓高才人和親人好好聚聚吧!”

  皇甫晉明白的點點頭,他什麼也沒說,就和楚妍走出屋子。

  兩人在長廊上走著,伺候的人跟著很遠。

  “聽寶珠說,皇上要放她出宮去嫁人?”

  皇甫晉沒想到高寶珠竟然會對楚妍說這件事!這兩人之間實在顛覆了他所知的妃嬪間的關係。

  這般大事,該是有多大的信任。

  “她進宮本就是康九所求,康九曾經救過朕的性命。”

  楚妍微微一笑,她望向遠處,說道:“可是寶珠是皇上的妃嬪,不管她進宮是為誰求,既然進了宮,名分已定,她就是皇上的女人,皇上你怎麼能願意自己的女人出宮嫁人呢?”

  她說得非常慢,一個字一個字的,清晰之極。

  皇甫晉平靜地說道:“那又有何不可?”

  楚妍收回目光,驚訝地說道:“你不在意你的女人……再嫁?”

  皇甫晉淡淡地說:“你想說什麼?”

  他現在怎麼會聽不出楚妍這些話中隱藏了別的意思。

  楚妍轉過身來,也停下腳步來,她抬起手,輕輕地挽向他的手。

  “皇上和別的皇上不一樣……”她輕輕的說。

  “不對!”

  皇甫晉說道。

  “你想說什麼?”他再問了一句。

  楚妍一隻手挽著他的袖子,一隻手伸出來展開手心。

  剛剛飄下來杏花落入她的手心,她微微一笑:“皇上還沒回答我呢?”


☆、表露心理

  楚妍笑靨如花,顯得嬌俏異常,她本來是二八最美的年華,經過靈氣的滋養,更是明豔動人。

  她略帶誘惑地問道:“皇上既然能夠放了高才人,不知道能不能放了王貴嬪呢?”

  皇甫晉心中一驚,看著楚妍說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目光顯得有些壓迫。

  楚妍被他壓迫的目光盯著,笑容一點點退卻,她垂下眼,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許是我剛剛說錯了,我真正想說的是,不是皇上能不能放了王貴嬪,而是放了我!”

  皇甫晉原來以為自己是聽錯了,現在楚妍這麼一說,他知道自己完全沒有聽錯,心裏也沒想錯。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對楚妍說道:“你離開這皇宮,又能去哪?”

  言外之意是,他不會放走楚妍,但是他又忌憚楚妍的絕高武力,所以,擔憂楚妍會帶著長徽離開宮廷。

  聲音冷下來也是在警告楚妍,如果楚妍帶走長徽,那麼這天下將無楚妍的容身之處。

  楚妍聽了,似乎有些落寞,眼睛裏多是繾綣情意,讓人不敢碰觸,因為一旦碰觸了,就好像會有種被這情意燒傷得不能自己得感覺。

  “我可以去西域,聽說西域外還有很多國家,那裏的人和我們長得還不一樣,我想,雖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是我和長徽在那裏過平靜的日子還是使得的。”

  皇甫晉心中一突,緊張的情緒突然來得莫名其妙,他應該生氣的,可是為什麼不但沒有,反而有些擔憂這話成真?

  楚妍再一次見皇甫晉這疑似面癱臉會有這麼多的表情。

  她啞然一笑,說道:“我原以為,不會對你產生任何心思,對於你一切,都只是逢場作戲,沒想到,演著演著,竟然當真了。”

  楚妍原本打算將他的女人都弄走後再慢慢攻略他非自己不可的心,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就想說出來。

  她在說出去後,才明白自己為何要這麼做?

  她的確對皇甫晉給她的溫暖和在意非常的貪念,貪念到她不想對他做戲,她希望,皇甫晉在知道她的真面目真想法,還是對她在意的場面。

  楚妍的心一直是黑的,而且獨佔欲很強。

  修仙界裏她不能有獨佔欲,這並不代表這獨佔欲不存在,反而因為壓抑得太久,獨佔欲更加厚重。

  “這些天我一直在猶豫,但是,已經拉不回原來的正道。我現在,正在謀劃著,將你身邊的女人都弄走。”

  皇甫晉雖然早就料到楚妍的真意是這樣的,但是等到楚妍在這時候完全對他說出來,他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現在皇上知道了我的心思,不知道該怎樣處置我?”

  說著說著,楚妍面上雖然還是帶著笑容,但是皇甫晉已經能夠聽到她話語中的寒意。

  楚妍看著皇甫晉,不知皇甫晉被楚妍的話語震驚到了不知言語,還是被氣得不想說話。

  楚妍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如果皇上不處置我,那就當皇上默認我的做法了。”

  皇甫晉聽到這疑似威脅的話,臉色青白交加。楚妍當做而沒看見,悄悄地挨近他,踮著腳到他耳畔。

  她輕聲在他耳畔說道:“皇上可以放心,我不出手傷人,更不會死人,只要她們對你死心就可以了。”

  饒是皇甫晉在女色上不上心,宮裏的女人有沒有都無所謂,但是被一個女人這麼大膽要求,還是打心裏出現無可適從。

  楚妍慢慢放開皇甫晉的手。

  古來,期待帝王為一個人散盡後宮,那是不可能的。

  都說楊玉環三千寵愛在一身,李隆基還是會偶爾寵倖其他嬪妃。

  既然帝王不會散去後宮,那麼就讓她將帝王的後宮都弄走好了。

  這世上,最靠得住的還是自己。

  至於以後……楚妍想,如果皇甫晉對她再無在意,那時候,她或許帶著長徽離開,也或許她還是放不下,那麼就對他下殺手,這樣,她同樣可以一輩子守著他。

  皇甫晉突然抓住楚妍的手,楚妍感覺到手腕很疼很疼。

  不過,再怎麼疼,她也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眼中只有純真得期待。

  皇甫晉終於還是放了手。

  他的心中混亂異常,轉過身看來要離開。

  見他離得遠了,楚妍上前一步,喊道:“皇甫晉!”

  沒有喊他皇上。

  皇甫晉的步子微頓。

  楚妍奔過去,很快就越過了皇甫晉,到他面前攔住了他。

  “你……是不是一點都不喜歡我?”眼中的倔強明明白白告訴皇甫晉,如果他不給她一個答案,她不會讓開的。

  皇甫晉看著她,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喜歡?如果不喜歡,當初他就不會寵她,後來知道她一直在欺騙自己,他反而更寵她,現在想來,之所以如此,更多的是擔心她脫離了自己的控制而離開吧!

  所以,在他絲毫不查的心理,覺得對她更好,她就不會離開了。

  還有,在她要趕走傅瑾,不讓他接近她的妹妹時,他感覺到莫名其妙的輕鬆和喜悅,無不昭示,他是喜歡她的,甚至還能說,他非常喜歡她。

  楚妍見他不說話,心中微沉。

  她不會看錯的,他肯定喜歡她,只是說不出口罷了。

  楚妍慢慢垂下眼,但是如果從下往上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微微赤紅,顯然情緒是到了臨界點,似乎如果得到她不想要的答案,她會失去理智一樣。

  事實是,楚妍的情緒自從在意起皇甫晉以後,平靜就基本上是表像了。

  從來沒得到過的東西突然得到了,那麼在沒徹底失去興趣前,怎麼也不可能放棄了。

  今天她將她的心理說出來,皇甫晉固然不可是從,但是楚妍的心裏也是隨著等候皇甫晉的答案而心潮起伏,到後面皇甫晉一直不給她一個確切的答案,因為太在乎,甚至懷疑起她得到的東西是不是她的錯覺,其實根本沒有得到。

  現在皇甫晉如果敢說沒有,楚妍的情緒定然會爆發出來。

  在修仙界壓抑了幾十年,她的本質其實和瘋子差得不遠!

  現在一到了她能夠無所畏懼得地方,而且,她一直心念有靈根的兒子也已經出世,她再無任何顧忌。

  所以,只要受到一點刺激,她就會完全爆發出來。


☆、所謂愛上

  “惠妃!”皇甫晉的語氣有些嚴厲。

  楚妍絲毫不放在心上。

  兩人的目光對峙在一起,皇甫晉也終於意識到,楚妍絲毫不怕他,甚至她將自己放在一個平等的位置上,更簡單的說,她沒將他當做皇上,而是一個普通的男人,一個她喜歡的男人。

  這個意識讓皇甫晉的心發熱異常。

  如果,這樣的女人不是自己也心動的,作為帝王會認為她沒規矩,但是是自己心動,那麼就只剩下感念和心愛了。

  “你想做什麼去做吧!”皇甫晉還是說不出口,但是這句話,完全將他的心意剝開了。

  楚妍的目光一點點柔和下來,也一點點溢出了打心底的喜悅,她主動抱住了皇甫晉的腰,臉靠在他的懷裏。

  “我不會壞你任何事的,就是將她們趕走,我也不會讓那些朝臣給你添亂!”楚妍在他懷中向皇甫晉保證說道。

  皇甫晉聽了忍不住一笑,不過這笑容沒有持續多久,就消失了,不過也伸出手來回抱住了楚妍。

  “好。”他說道。

  楚妍微微閉了眼,臉上儘是放鬆的笑容,不過這會兒心裏開始琢磨起讓後宮中人離開的計策,而且真的不叫這事情影響到皇甫晉被禦史死諫!

  趙懷忠和墨蘭等人遠遠看著這一切,她們聽不到她們說什麼,不過明明皇上生氣撇開惠妃一個人走了,現在兩個人又抱在一起,實在讓他們驚嚇好大一通,尤其是趙懷忠,心中倒吸了一口氣,他伺候皇上多年,何曾見過這樣的皇上!

  ***

  楚妍和皇甫晉回到高寶珠所在,高康九抱著高寶珠,已經有了些許水漬。

  楚妍看了眼皇甫晉,她慢慢抬手,高寶珠竟然從高康九懷中脫離出來,高康九動彈不得,只得眼睜睜地看見高寶珠落到楚妍手中。

  楚妍擁著高寶珠,然後手指迅速在高寶珠身上點了諸般大穴,靈氣湧入高寶珠體內,不一會兒,高寶珠面上青紫,然後大吐出一口黑血。

  楚妍也在這時候臉色顯得有些白。

  毒入臟腑,如果有靈丹自然萬般簡單,但是沒有靠著靈氣祛除,也是需要大費心力的,畢竟,這是在和閻王搶命了。

  尤其楚妍的靈氣並非她有靈根修來,而是靈珠從長徽出生的時候截取的練氣兩層的靈氣,這又會讓楚妍驅毒變得困難些。

  但是也只是困難一些,不會傷害到自己,頂多修養個三五日就可。

  楚妍閉眼,又是一重擊打過去,高寶珠又大吐出一口血。

  這時候楚妍的臉色蒼白得無血色,而且汗水也流了下來。

  皇甫晉不由地走近過去想照看一下,然而這時候楚妍睜開了眼,然後對她微笑地搖了搖頭。

  她慢慢收手,淺笑說道:“差不多了,她臟腑的毒都被我逼了出來,不過還需要好好調養些日子。”

  邊說邊起來,她就踉蹌了下,好在皇甫晉在她身後扶住了她。

  “可還好?”皇甫晉問道,雖然很寡淡的話語,但是濃厚的擔憂卻是無疑的。

  楚妍搖了搖頭。

  這時候,高康九“噗通”一聲對楚妍跪了下來,楚妍不等他說話,說道:“不必謝本宮,若非皇上的要求,本宮也不會大費元氣救她。”

  高康九抬起頭,皇甫晉看著楚妍,攬著她的身體更緊了些,他明白楚妍的意思。

  真是一切好的都推倒了他身上。

  “以後忠心為皇上,全力給皇上辦差就好了。”楚妍繼續說道。

  皇甫晉見狀,拍了拍楚妍的手臂,對楚妍說道:“朕本就準備將他安排給長徽做暗衛。”

  楚妍看他一眼,小聲對他哼道:“不早說,讓我將人情推給你了。”

  皇甫晉扯動下嘴角,剛才確實讓他暖心。

  他攬著楚妍走出去,對於高康九並沒有再說任何話。

  因為,作為暗衛,就是今天惠妃救了高寶珠,暗衛忠於的主子只會一人,以前是他,以後就是長徽。

  人情,不會有多大的作用。

  “你對高氏倒是真心疼愛!”

  楚妍倚在他身邊,笑道:“哪里是疼愛,只是她不曾負我,待我也不錯而已,更何況,皇上讓她入選,說明皇上很看重高康九,所以,人定是要救的。”楚妍說得直白,也都是她要救高寶珠的真正的原因。

  皇甫晉撫了撫楚妍的脈相,脈相異常虛弱。

  “那也太過拼命了!”

  楚妍移開了他的手,看著皇甫晉認真地說道:“哪里是拼命,救寶珠我是有把握,若是沒有把握,我不會救的。能讓我不顧性命去救的,也就……你和長徽了……”

  這話,又讓皇甫晉的心震動了起來。

  楚妍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伏在皇甫晉的懷裏。

  “好累……”

  皇甫晉低下頭,看著楚妍蒼白的容顏,說道:“好好休息吧!”

  楚妍點點頭,然後竟然這麼輕易地伏在他懷裏睡著了。

  皇甫晉直到楚妍呼吸綿長地睡著後才將目光移到楚妍身上。

  想著這一年的事!

  原來……一開始他就喜歡她了。

  就在她認出他的替身的時候,那時候的心就動了,只不過很淺而已。

  他一生都不得不為皇位而鬥,未登基前,作為最小的太子,要和父皇鬥、要和大他二十多歲並早早入朝堂的兄長們鬥,登基了,又要和世家鬥,和朝臣派系鬥……鬥爭了二十八年,他早就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認出他的替身時,讓他心裏終於生出有個人惦記著真正的他的感覺。

  他的那個替身,支持關心他的皇后和太傅也並沒有認出來。

  當初送她去五臺山避危,原來他一直認為的不想她和皇后一樣早逝是錯誤的,真正的原因是他心底隱隱地歡喜和在意。

  後來,她有了身孕,而且是九死一生,曾有一段時間他是焦躁和空虛害怕的,他也一直以為是自己不想再接受她和皇后一樣死去,現在想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他在惶恐自己保護不了他想保護的人。

  所以,他一直很逃避,那段時間只能天天關注她的脈相,卻不敢去看她。

  但是真到了危險的時候,他讓人安排她去雁興塔,這個舉動就昭示出他一直不想承認的事實,她對於他是不同的。

  所以,到了後來她的偽裝被戳破,他不但沒有惱怒,反而松了一口氣,她可以保護好自己,他無力的感覺少了,而且還在多番慶幸,若非自己太過在意她,又怎麼會有這翻心理,帝王心術就該將這不可控制的因素除掉或者送離!

  皇甫晉摸了摸她的臉,現在的她讓他更覺得安心了些。

  將宮裏的人都送走?

  這些日子,他早就不去其他女人那兒了。

  她說她不會給他添麻煩,雖然他說好,但是又真的豈會在意這些麻煩。

  現在已經不是之前了,現在的朝堂都在他的控制中,那些能對他有威脅的,都在那場宮變裏被他一網打盡,以後,只要他想,沒有人敢對他的決定有異議。

  “皇上……”趙懷忠小聲喊道。

  皇甫晉止住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傳音給他。

  “有何事?”

  趙懷忠心中一緊,皇上竟然這般照顧惠妃?

  “惠儀宮的趙安甫有急事稟報!”趙懷忠也傳音給皇甫晉。

  作為皇甫晉的心腹大太監,一身武功也是極其高明的,傳音也能勝任。


☆、大結局

  趙安甫輕手輕腳地走過來,見皇上抱著不知是睡了還是暈迷的楚妍,不自覺地一愣。

  “什麼事?”

  趙安甫聽到皇甫晉的傳音又是一怔。

  他沉下心來,稟告說道:“大皇子高熱了!”

  皇甫晉今天才見過大皇子,大皇子健壯有力,哪有絲毫生病的樣子。

  不過高熱……這的確是突發也預料不到的病。

  “請了太醫了沒有?”

  趙安甫說道:“已經去請了。”

  皇甫晉看了看沒有絲毫清醒的楚妍,說道:“回去好好照應大皇子。”

  隨後看向趙懷忠,低聲說道:“備輦!”

  “是!”

  趙懷忠和趙安甫一前一後地退了下去。

  ***

  皇甫晉抱著楚妍上了龍輦,見楚妍還是未被他吵醒微微松了一口氣。

  卻不知楚妍已經清醒了,她的感知遠勝於皇甫晉,突然靠近了外人,她豈會一點都不清醒。

  不過……在皇甫晉看來,楚妍像是夢到什麼甜蜜的事情而流露出了微笑!

  這不想吵醒她的關懷真讓她希望時間就這般停下來。

  ***

  惠儀宮嚴肅寂然,皇甫晉一個人下了輦,直接走向大皇子所在。

  現在三位太醫已經趕到了,現在正在給大皇子開藥診治。

  “如何?”

  “大皇子……似乎是受了寒……現在高熱,大皇子本身是早產,又出過花身子虛弱,如果三個時辰內高熱不退下來,恐怕會燒壞了腦子!”許太醫直白地說道。

  皇甫晉連忙走上前,親自去觸摸了下皇甫長淵的額頭。

  真是高熱!

  “給朕全力救治!”

  許太醫幾個只能應旨而為,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約莫一個時辰左右,太醫們給大皇子喂了第二次藥,就在這時候,三個太醫被大皇子身上的溫度驚得不敢再動了。

  這溫度……竟然燙手了!

  就是身體康健的年輕人有如此高的溫度,也是必死無疑啊!

  怎麼回事?

  這根本不符合病理啊!

  皇甫晉也立刻感覺到了,就是不懂醫理的人也知道這樣的溫度預示著什麼。

  “儘快用藥。”再燒下去,定然活不成了。

  用藥的話還有一絲希望。

  皇甫晉看著這通紅臉的孩子,心裏說不出什麼感受。

  難受?自然是有的,到底是他的孩子。

  因為這孩子早產,而且向來身子骨弱,前些日子出了花,他心裏其實早就做好他夭折的準備,但是他很頑強,一個個劫難都過去了,可是現在……

  楚妍在屋外靜靜地看著。

  她還在等!

  她想再確定一個事實,還有王貴嬪她們的動作。

  楚妍之前的話語就說明了她的善妒,雖然後來她曾說過不會害任何人的性命,但她還是不知道皇甫晉會不會懷疑是她容不下這個孩子,所以,她想知道,皇甫晉給她的信任有多少!

  就是這次他懷疑她,楚妍也不會難過,也不會失望,因為這真的是她做的,只不過她不是讓這個孩子死而已。

  人與人之間,本來就充斥著距離感,再恩愛的人也會在生活中出現摩擦和秘密,楚妍歷經三世,對於人性已經有了很大的瞭解。

  當然,如果皇甫晉這次不懷疑她,楚妍會更加覺得安心。

  ***

  墨蘭悄悄地走過來,在楚妍耳邊耳語了幾句。

  楚妍微微抬頭看看天際,終於來了。

  她抬起步子走了進去。

  “既然不敢再下藥就都下去。”她進去後就對屋內人說道。

  惹得在場的人都踟躕起來,皇甫晉凝視楚妍,楚妍面上沒有任何急色,然後揮了揮手。

  太醫們如同大赦一般離開了。

  屋子裏只剩下楚妍和皇甫晉,和已經全身通紅冒煙的皇甫長淵。

  “你看看,他可還有救?”

  皇甫晉並沒有懷疑楚妍,只以為楚妍讓人下去是有辦法救治。

  楚妍看明白後,心中不由的一縮,心口泛出的甜意是她一直所珍視的感情。

  “他不會有事的,我給他洗精伐髓後的正常現象,天黑的時候就能恢復正常了。”

  楚妍用靈力和藥浴給這皇甫長淵洗精伐髓了!

  “你……”皇甫晉震驚地看向楚妍。

  楚妍抿嘴說道:“給長徽時順帶的,我給他用了藥浴就聽到寶珠出事的消息,也沒囑咐伺候的人,這才鬧出這樣一樁事來!”

  皇甫晉聽了,他是何等聰明的人,這下子如何不知道楚妍的全部算計。

  然而就是知道了,也只能無可奈何地笑。

  畢竟她只是動點心機對付別有用心的人,反而自己大費功力給他的孩子大大的好處。

  “何必如此?”

  楚妍眨了眨眼,略帶依賴的語氣對皇甫晉說道:“今日兩回大費元氣,這兩年我可沒法子保護自己了,皇上日後定要為我做主!”

  皇甫晉聽了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心口發熱,讓他更想將這個狡黠卻深愛著自己的女人抱緊。

  這叫他如何不去疼愛她!他抱著楚妍心想。

  “皇上以後待我好,我就會待你十倍好,若是有一天皇上不待我好了,我也不會恨皇上,只是為了避免我去深恨皇上,我就只能自己離……”

  “閉嘴!”楚妍還沒說完,皇甫晉就呵斥起來。

  楚妍笑了笑,不當一回事兒。

  她一把推開皇甫晉,然後走到皇甫長淵身邊去。

  皇甫晉看著她離開,被她推開的感覺真得很不好,心裏會有彷徨和害怕。

  以後會一直待你好的!

  他在心中說道。

  ***

  惠儀宮被楚妍的人完全封鎖,但是王貴嬪還是得到了大皇子性命垂危一事。

  雖然對於這時機有疑慮,但是她布下在惠儀宮的暗棋和他倚重的胡太醫都確定了大皇子真的不好了,王貴嬪也不得不信了。

  王貴嬪匆忙收拾東西前去惠儀宮求見。

  雖然如此,她還是想親眼見見。

  還未進去,就看到惠儀宮戒備森嚴,令她驚恐的是,在王家被囚禁的方神醫竟然出現在惠儀宮裏。

  這會兒,大皇子病危的事她已經信了九分。

  “娘娘讓貴嬪進去,但是貴嬪你不可多待。”

  王貴嬪心中一驚,她沒想到自己真能進去!

  是了,惠妃定然沒想到她接下來會做什麼,所以讓她進來,是想在皇上面前表現她的大度。畢竟,她是來看望大皇子的,若是拒絕她的關心,未免太過不盡人情。

  王貴嬪慢慢走進屋裏,進了大皇子屋內,一眼看見燒得通紅的大皇子,太醫們在診治,伺候大皇子的人跪了一地……皇上坐在那裏陰沉著臉,而惠妃在大皇子床前做慈母一樣給大皇子擦拭身體。

  她請了安,也得以近前,只是稍微一碰大皇子的臉,她現在一絲懷疑都沒有了。

  在皇上面前表現一通關懷和安慰,後面被不耐的惠妃趕出去後,王貴嬪的心情反而越來越好。

  ***

  大皇子恢復正常的時候,外界已經悄無聲息地流傳起惠妃慢待養子、如今大皇子因惠妃慢待快要夭折的事來……

  消息流傳得極其迅速。

  楚妍得了消息後忍不住一笑,也不枉她促使王貴嬪得了除了後宮事物之權。

  消息很快又傳出後宮,入了前朝。

  楚妍看到活波精神的皇甫長淵,知道是她到了收網的時候了。

  原本她是不準備讓皇甫晉知道這一切的,但是計畫趕不上變化,更何況,皇甫晉知道了,事情更順利了!

  第二日,朝堂上就已經有言官攻擊起楚妍,與之前的妖妃禍主不同,現在他們學乖了,知道皇上不喜歡他們扣妖妃這樣的詞,所以他們攻擊得都是惠妃不慈,枉為四正妃之一而已。

  皇甫晉也想看看向來都是牆頭草的勳貴有多大的力量,對於這些攻擊並不發言,後面言官上的摺子也都是留中不發。

  世家收拾了,勳貴也被收拾了,這朝堂上也該清淨了。

  因為皇甫晉這個態度不像之前一樣強硬壓下,勳貴們覺得事情有門,更加大了火力,到了第三天,一些觀望的也都參與了進來……甚至之前支持惠妃母以子貴為繼後的,竟然也開始倒戈!

  火燒得越來越大,可皇甫晉一直沒有表態,於是又有一部分人主動熄了火,他們似乎看出了什麼不對!

  隨後,惠妃在大皇子出花時照顧有功被升為貴妃!

  這樣一件大事下來,還有誰敢說惠妃不慈?

  大皇子出花時,那靠近了可是會要命的事!這時候大家才明白皇上為什麼要將大皇子交給惠妃撫養了!

  惠妃對大皇子有救命之恩,無母子之名,但有母子之情!

  這道旨意一出來,勳貴們面如土色,他們知道……王貴嬪完了……

  果然!

  “貴嬪王氏,污蔑惠妃,以下犯上,降為采女,於偏殿思過一年!”

  除了王貴嬪,後來在這事情上摻和一腳,唆使家人上奏的潘嬪和薛良媛也被貶為了采女,同樣在偏殿思過一年!

  隨後,馬美人和孫美人和剛剛痊癒的高才人起了爭執後,兩位美人和高才人一起落了水,三人的結果卻是暴斃!

  楚妍目送高寶珠離開,以後再見她的時候,應該是康姑娘了。

  還有馬美人和孫美人,這兩人也算聰明,以後也是另外一個人了。

  二皇子滿周歲的時候,大皇子已經能叫人了,健健康康的模樣,很討人喜歡。

  也在這周歲宴的時候,皇甫晉下了楚貴妃為後的旨意。

  同年,大家都認為楚皇后會昭顯她的大度將趙貴妃、王采女、潘采女等妃嬪放出來,沒想到的是,迎來的是這些女人一個一個暴斃的消息。

  讓所有人吃驚的事,這些女人的家族竟然沒有一個人鬧,反而默認了這個事實。

  而後,言官上奏以皇嗣稀少招選秀女的時候,楚皇后微笑應下,但是選秀之日,留在後宮的無一人,反而他們的女兒具多成為了無權無財只有名的宗室中小妾,又或是被楚皇后賜了牌子,然後到二十歲都不給指婚……

  自此以後,再無言官提及選秀沖入後宮一事!

  康定三十六年,康定帝病危,傳位大皇子皇甫長淵,康定帝駕崩當日,楚皇后也跟著薨逝,後世康定帝和楚皇后的愛情故事常常出現在銀幕之中!

  楚顏的爸媽楚源和顏青也憑藉康定帝和楚皇后這兩個角色一舉封帝封后,兩人更因此結緣,不到一年就結婚生下了楚顏。

  只是可惜,這兩位年輕的父母又很快為娛樂圈的事業離婚、再婚……楚顏作為兩位的女兒,一直以來都是孤獨的,直到她二十歲生日那天,一對看起來像兄弟,但實際是父子的兩個俊美如仙的人來到了她的身邊,他們告訴她,他們活了快一千年!

  自此,楚顏的生活節奏完全被打亂了,而且遇上他們後,她仿佛看到了她前世的記憶……

  記憶完全甦醒後,楚顏,不,是楚妍看著守在她旁邊的皇甫晉和皇甫長徽露出燦爛的笑容。

  這一世,她也擁有靈根,真好!

題目 : 言情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穿越時空 古代宮廷 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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