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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武氏寧妃 BY 水心清湄(康熙X武氏)《龍種》姐妹篇

搜索關鍵字:主角:武安寧,康熙,太子 ┃ 配角:眾人 ┃ 其他:BG穿越時空

【文案】
寧妃武氏,雍正帝之妃,知州武柱國的女兒。
從修仙界回來的無靈根凡人——武安寧在被賜給四爺做格格的前三天,
她遭重生者算計,被康熙給收入了後宮,於是後世的百度百科變成了:崇安太后武氏,順國公武柱國的女兒。

幸運的是,她生下的兒子擁有靈根,於是,無靈根的武安寧和有靈根的兒子從此過上了幸福快樂的日子!
注意:
1.《龍種》姐妹篇。
2.數字黨和其老婆黨慎入

內容標籤:清穿 穿越時空



☆、第1章 秀女

  這一日,小雨。

  再過三日就要殿選了,所以這些天,儲秀宮的秀女常常被宮內的主子召見相看。

  夜幕慢慢降下,大多數秀女歸了房,唯獨剩下一個漢軍瓖黃旗武安寧未歸。

  武鸞兒顯得很急切,不住在屋子里踱步,同屋的秀女安佳氏不以為意。

  “你不必著急,德妃娘娘向來仁慈,你妹妹哪裡會出什麼事。”

  武鸞兒輕哼一聲︰“又不是你妹妹,你當然不急。”

  安佳氏回了她一記冷笑,這個武鸞兒平時不見得有多關心她妹妹,這會兒倒是焦急起來,只能是怕武安寧觸怒了德妃娘娘,連累了她自己而已。

  武鸞兒坐下來心亂如麻,這該死的歷史慣性,德妃還是看上了武安寧,想將其賜給四阿哥。

  她哪能讓武安寧嫁給四阿哥,畢竟武安寧嫁給四阿哥,她就無法進府了,也沒見同期漢軍旗的兩個姐妹秀女一同嫁給一個阿哥的。

  所以,她得知今天德妃召見武安寧,她用了點小手段,按照她的想法,武安寧臉上過敏了,就應該馬上被忌諱的德妃送回來,可是都這個時候了,武安寧還沒回來,這由不得她不擔心。

  夜色越來越黑,教養嬤嬤要開始查人了,這會兒也沒傳出宮里的主子留下哪個秀女用膳的,若是武安寧還不歸,那就是不服管教,會連累她的。

  武鸞兒在屋裡坐不住了,她立即趕到武安寧所在的院子。

  第六間是武安寧的住處。

  燈火是亮著的,她敲了敲門。

  門被打開,露出一張討喜的圓臉。

  “鸞姐姐,你怎麼來了?”正是和武安寧同住在一塊的漢軍瓖黃旗的王萍。

  武鸞兒笑道︰“萍兒,待會嬤嬤查人的時候,你就說安寧去我那好不好?”

  王萍奇怪道︰“為什麼要這麼說,安寧姐姐不是在屋裡睡覺嗎?”

  武鸞兒失聲道︰“你說什麼?”

  王萍顯然被嚇了一跳,她後退一步,武鸞兒順勢走進屋。

  她‘擔心’一天的武安寧可不就在床上睡著?

  武鸞兒臉色難看到極點,平時很聽話的武安寧這次竟然違背了她的命令。

  王萍被武鸞兒的臉色又嚇得後退兩步,武安寧慢慢從床上坐起來,悶聲說道︰“鸞姐姐,你這樣子……嚇到萍兒了。”

  武鸞兒危險地眯了眯眼,不過,很快她立刻恢復平常時模樣,溫聲對王萍道︰“萍兒,我想和安寧說說話,你去我房里和安佳姐姐去玩吧。”

  王萍看了看武安寧,武安寧點點頭。王萍連忙跑出了屋子,兩位姐姐真可怕!

  武鸞兒轉身將門關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忘記我先前說過的話?”

  武安寧穿起了鞋,不理會武鸞兒的話,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塊帕子。

  “姐姐,這帕子怎麼回事?”帕子上看不出什麼,但是其實上面有花粉。

  武鸞兒眼睛一閃,沒想到這懦弱丫頭竟然看出來了。

  “這帕子怎麼了?”

  武安寧輕笑一聲︰“我去見德妃娘娘的時候,臉上起了一小片紅腫,德妃娘娘身邊的嬤嬤看到,最後娘娘見都沒見我就讓我回來,姐姐是不是很高興?”

  武鸞兒心中一松,卻平靜地道︰“這關我什麼事?難不成你懷疑這帕子是我動的手腳?”

  武安寧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武鸞兒不禁有些心虛。

  “我回來查過了,這帕子有花粉的痕跡,只有你知道我對花粉過敏。”

  武鸞兒嗤笑起來︰“妹妹,你也太天真了吧,只有我知道?哼,你那秘密在不少人看來根本就不是秘密,那些個貴女有什麼打聽不到的。”

  武安寧臉色變了變,狐疑道︰“真的不是你?”

  武鸞兒幽幽道︰“隨便你信不信,既然你回來了,我也不管了。”說完,她轉過身去,開了門直接走人。

  轉身關門時,她還透過門口看到武安寧的帕子掉到地上,一臉的懷疑。

  武鸞兒合上了門,露出一個微笑,她打聽過了,四福晉和四阿哥是死去的佟皇后定下的親事,德妃是不會喜歡四福晉的,所以給四阿哥找妾室與四福晉爭寵也是平常。

  武安寧只不過被召見,就被人下了手,德妃再滿意武安寧,也是不會要她這個隨意中招的人進四阿哥的院子的。

  門一本關上,武安寧一腳踩過帕子,就算不是武鸞兒,她也確定武鸞兒是知情的。這過敏陷害她不為德妃所喜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盡快查到誰在她身上下了媚香。

  燈火閃耀,武安寧坐在梳妝台前,微微拉開領子,就看到觸目驚心的紅痕。

  安寧能以凡人之身在結丹老祖身邊伺候,並使結丹老祖對自己寵愛不衰一生,她已經令無數練氣築基女修汗顏。

  疏華老祖先是為她尋到駐顏丹,後來更是為她尋找延壽的極品丹藥,只是凡人終究是凡人,沒有靈根修煉總有隕落的一天。

  疏華老祖有多個侍妾,甚至爐鼎也有不少,可是安寧卻是最受寵愛的,那安寧的手段可想而知。

  她掃過擱在一旁的淡藍旗裝,這是早上穿著去見德妃的。安寧只是輕輕一聞,就聞出了這衣物的魅香。

  這般低劣的魅香,她還沒被送給疏華老祖時就不用了。

  她是一個調香高手,她的香連元嬰老祖都喜歡。她的香能讓老祖靜心寧神,修煉加快。在她元壽到的時候,他已經要結嬰了,那時她也幫他調出不受心魔所害的元華香。

  安寧神情難得恍惚了一下,現在老祖只怕結嬰了,得知她的死訊他會不會惋惜一會兒。

  隨後,安寧搖搖頭,她什麼時候也開始傷感春秋了,不捨和感情,早在上上輩子就給丟了。

  於是,她打開她的三盒不同味道的胭脂和屋子里的香爐,淺嘗一會胭脂後各捏出一團,用從水壺到出些茶水和她逃回來撿的桂花相互調配,最後丟進了香爐。

  香爐‘噗嗤’響動,隨後房間里傳出沁人心脾的香味。

  隨著香味慢慢變濃,淡藍旗裝的魅香開始被吞噬,最後消失不見,只剩下她用過的宮制胭脂香味。

  宮里最忌諱春、藥、魅香等物,雖然有些人喜歡用,可是明面上是贓物,若是被抓到後妃宮女擁有,那一生就完了。

  秀女也一樣,只怕還會更險惡一些。畢竟秀女還沒有歸宿,若是被宮中傳出攜帶這等不乾淨之物魅主,不僅會被趕出宮廷,還會連累家族。

  她重生的這具身體也不知遭了什麼大人物的眼,竟然用出魅香害她。

  偏偏還讓她晚了一步,她還魂的時候,她已經被人破了身子。

  安寧一眼看出在她身上的男人是這個皇宮的主人,皇宮的主人拉著一個秀女寵幸,等到事後一定會被追查的。

  若是查出她身上的魅香,呵呵,安寧冷笑一聲,她估摸著她馬上會被拉下去處死。

  所以,安寧只能火中取栗,搏一條生路,她不能讓皇帝發現她身上的魅香,無論是不是她自己所下。

  而不能讓皇帝發現,就需要時間,等到寵幸後,只怕皇帝會讓太監進來檢查,這對她來說是莫大的危險。

  於是她打暈了皇帝,在皇帝發泄出來那會兒極度興奮之時,將他打暈了。武安寧雖沒有靈根,但是看多了鬥法和戰斗,加上她博覽群技,就是只柔弱的身子,在壯年男人不設防的脆弱情況下剛好打中穴道,使得他暈迷是極其容易的事。

  她打暈了皇帝,匆忙整理好衣服,自是準備脫逃。

  那時間只是片刻之間,可是她求生的想法完全在她心中布置好了,她就要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然後自動將醜事遮掩下來。

  皇帝被她打暈,無論是哪個男人,心裡都會有不甘而產生征服和懷疑的心理,那麼她打暈皇帝的事……她很有可能得到一線生機,比之直接被發現衣服有魅香要來得安全。

  女子,尤其是漢家女子,最注重貞潔不過,這個皇帝穿著常服,她大膽出手也是有理由的。

  若不是宮里不能隨便尋死,否則會連累家族,她估計還想做戲到底,尋個機會假意上吊。

  時機也巧,皇帝不知怎麼回事,在那裡借酒消愁,還只留了一個貼身太監其實在外面伺候,別的人都趕跑了。這才武安寧逃出去只是費了點功夫,只驚叫一聲將這個太監誆騙著進了屋,隨後衝逃了出去。

  同樣的,她的運氣也不錯,一路之上沒遇見任何事就跑回了儲秀宮。

  武鸞兒來的時候,其實安寧剛回來不久,本想借著累了支開王萍替她給武鸞兒說一聲,好讓自己處理了這魅香。

  沒想到,武鸞兒自己找上了門。

  現在人都走了,安寧將衣服上的魅香除去後安心地坐下,就等晚上某些人來盤查。

  當然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她還是需要做一些表面功夫。

  於是,她立刻拿起了筆,開始默寫著經文。

  武安寧從六歲起,就常常為死去的母親抄經,抄了七八年,她差不多能默寫出來。可也因為抄經,讓她變成一個十分沉靜的人,後來和父親的青梅竹馬李佳氏成了寡婦,父親戀舊情將繼母娶進了門,連帶著她也多了個姐姐,她就更愛佛學了,從記憶中透露出,若不是還有個病弱的弟弟武元懌離不得她照顧,武安寧恨不得能夠出家了好。

  安寧知道這武氏女是真的淡泊無求,否則這手字也不會沾上這麼多的佛性。

  她現在之所以又開始抄起佛經,就是要告訴前來查看的人她的性子,以及她不安惶恐和抵觸的心思。

  只有這樣,也許能讓皇帝安心,甚至產生征服的心理。

  當今皇上歷經鏟除權臣鰲拜,平三藩,皇帝大權在握,杜剛□□,早就不是十多年前的皇朝,現在可以說,朝臣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間。

  武安寧給他的感覺不是什麼危險的人物,加上沒用魅香等贓物算計他,被打暈的懊惱還不至於殺了她。

  越想,武安寧越發心定。


☆、第2章 謀劃

  “安寧姐姐,你怎麼不睡了?”王萍回來了。

  武安寧淡淡道︰“心情不好。”

  王萍顯得有些委屈,她這些天可沒少討好武安寧,可是武安寧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不就長得漂亮?

  武安寧繼續抄著佛經,她不知道同屋的秀女已經對她開始埋怨了。

  其實,她就是知道也沒關系,她不會在意一個人對她的埋怨。

  等到教養嬤嬤查過寢後,各房秀女陸陸續續熄燈休息。

  武安寧還在抄經文。

  王萍放下手中的首飾,暗示說道︰“安寧姐姐,明兒還要早起學規矩,燈亮著我睡不著。”

  武安寧停下筆,將燈吹了,可還是未與王萍說話。

  王萍雖說不滿,卻也只是咕噥一句在床上躺下。

  武安寧也上了塌,她雖閉著眼睛,卻根本沒有睡著,不過綿長的呼吸聲,已經讓所有人都認為她睡著了。

  她一直回憶著武安寧留下的記憶,遭遇了下午那檔子事,她真的有必要將自己的情況摸清楚,然後找到陷害她的人。

  由於武安寧本身不懂香料,導致她現在也無法確定那魅香是從儲秀宮帶出的,還是從德妃的永和宮帶出來。

  安寧只得拼命回憶,然後一點點分析。

  淡藍色的旗裝是內務府統一發過來的,她穿過兩次沒有感覺到魅香所引起的燥熱。

  從儲秀宮出來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在永和宮門口感覺悶熱,就是不知是不是走遠了受了暑氣的原因。

  隨後她臉上過敏起了紅腫,德妃沒見她,她依然和同一個太監回去。

  路過鐘粹宮的時候,她感覺自己臉上麻癢太過,讓小太監給自己找個有水的地方清洗。

  小太監給她在鐘粹宮後面找到一處池塘,她清洗過後臉上紅腫小了,可是她發現小太監人不見了,武安寧不清楚道路,自然而然迷了路,然後遇見一個男子。

  她想到小太監說鐘粹宮是惠妃娘娘所在地方,所以她將此人認成了大阿哥,她根本不知道鐘粹宮的對門其實是坤寧宮後的小角門,也不知她自己其實已經出了鐘粹宮進了坤寧宮。

  接著,那被武安寧誤認的大阿哥將她拖進屋裡,武安寧羞憤了斷。

  由此可見,這個時候,她身上已經有了魅香。

  縱看下來,那太監十分可疑,可是也不能確定是他下的藥。

  這時候,房門輕輕被推開,悄悄溜進來一個宮女,聲音輕得過分,如果不是武安寧警惕著,根本不能察覺絲毫。

  這宮女掃看屋內情形,然後將手中一模一樣的淡藍色旗裝和武安寧擱在一旁的旗裝掉了個包。

  等到人一走,武安寧睜開了眼睛,卻沒有絲毫下床的意思,為了安全,她只能當做不知道。

  另一邊,宮女將衣服交給了二德子,二德子整理好送至了乾清宮。

  太監總管顧聞行親自將衣服檢查一遍,又找了太醫驗證,得出來了答案。

  康熙帝登基三十年,早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威儀。

  “怎麼樣了?”

  “回皇上,沒有任何問題。”

  康熙沒有停下手中御筆,淡淡問道︰“洗過了?”

  顧聞行連忙道︰“沒有,武小主一回去就躲在被窩不敢出來,後來另一位武小主來看她,她坐著抄了一晚上的經書。”

  “有沒有探到她們說了什麼?”

  顧聞行更加低下身子︰“隱隱約約聽到德主子、過敏的事。”

  康熙丟下筆︰“將武氏從小到大的消息給朕查來。”

  顧聞行忙不停地退了下去,別人不知道,他可是非常清楚,萬歲爺今天可惱火著。

  今天萬歲爺從宮外回來後,懷念仁孝皇后,所以在仁孝皇后喜歡的坤寧宮後院清淨地兒喝了點酒,還將這後院的人都趕去了坤寧宮正殿。

  本好好的一個人,誰知萬歲爺突然抓住一個秀女拖進了旁邊的屋裡,甚至還讓那秀女打暈了萬歲爺。

  現在瞧著,萬歲爺似乎不相信自己酒後亂性,讓他查人。

  可是那秀女竟然打暈了萬歲爺,明擺著那秀女不認識萬歲爺。

  查了查,武小主是去見德妃娘娘的,她的家世不高,哪裡能探聽到穿著常服、萬歲爺臨時起意的行蹤。

  顧聞行私心認為,這是一巧合,萬歲爺酒後亂性了而已。

  康熙絲毫不知他的大太監給他判了罪,他心裡奇怪得緊。

  他從宮外回來遇到一些事,有些懷念仁孝皇后,於是支開了下人在亭子里喝酒。

  他清楚記得自己根本沒有喝醉,他可是清楚聽到那秀女誤闖進來,看到他時跪下行禮的樣子。

  她似乎還稱呼他為“大阿哥?”。

  可是為什麼他一見到那秀女,就心裡躁動,然後急不可耐的將她拉入了懷裡強了……

  那秀女顏色雖然不錯,也不至於自己失了分寸,可是他……越想康熙越覺得丟臉,也越發覺得那秀女有問題。

  其實查到現在,康熙也明白那秀女根本不是有預謀的,畢竟今日他也是臨時起意過來喝酒,可是他的直覺還是覺得有奇怪之處,所以他必須查個徹底。

  “保清今天黃昏還留在宮里?”

  保清是大阿哥胤,今天午後和他一塊出宮,回宮後,他就打發他去見惠妃。

  保清今年不過十九,卻也蓄起了胡子,加上他長得威武老相,看起來二十七八也說得過去,而自己三十來歲,卻注重養生,樣貌看起來年輕,和保清在一塊,雖然明顯能夠看出他的年紀大,但是一分開,兩人相差不大。

  查武氏衣服前,顧聞行查到那武氏是從鐘粹宮誤入到坤寧宮的。

  而那個引著武氏進鐘粹宮的小太監卻不明不白地死了……康熙當然清楚,那武氏定然是中了什麼算計,只不過誤打誤撞,讓保清變成了自己而已。

  可武氏身上並沒有什麼不對!

  難道幕後人只是算計讓保清見著武氏?印象中的武氏是個美人不錯,可是保清和福晉恩愛,只怕還不足以吸引保清!

  揮退顧聞行不久,顧聞行突然很著急地進來了!

  “發生了什麼事?”

  顧聞行聲音有些低︰“剛剛傳來消息,大阿哥……收用了鐘粹宮的三個粗使宮女!”

  康熙心中一驚,注視著顧聞行,顧聞行這會兒也明白了去。

  康熙和大阿哥今天都沒控制住,估計是在宮外沾上了什麼東西,大阿哥收用了三個,那東西只怕異常強烈,康熙自己只是被牽連,所以分量小了。

  到底是什麼人幹的?

  如果傳出大阿哥強了秀女,名聲掃地不說,也是欺君之舉。清廷規矩,秀女未經指婚,都是皇帝的女人,大阿哥此舉……

  “萬歲爺……”

  康熙瞬間清明過來︰“將消息封鎖住,那三個宮女處置了吧!”

  那秀女武氏?

  康熙接著說︰“先留著武氏,盯著她!”

  顧聞行應了下來。

  ***

  第二日,風平浪靜。

  武安寧鬆了一口氣,她的命保住了。

  如果康熙要下手,她哪能看到今天的太陽。

  她得繼續之後的計劃,務必打消掉她身上得疑慮,獲得生的機會。

  於是,武安寧今天學規矩時總是很恍惚,被嬤嬤罰了很多次,她還是沒清醒過來。

  強大的靈魂感知,能夠讓她感覺到有人在監視著她。

  規矩學完,武安寧回到自己的房里又繼續抄佛經,抄的時候手還是顫的。

  等到夜深了,武安寧還做了個噩夢,小小喊出一聲“不要”被驚醒過來。

  滿頭大汗的武安寧無聲地哭了起來。

  最後偷偷溜出房間。

  監視的人還以為會有什麼線索,卻沒想到武安寧跑到了儲秀宮的水井旁。

  很害怕很彷徨地在水井旁看著黑黝黝的井口,好幾回想跳下去,卻在最後害怕地蹲在井旁哭泣。

  “再等等吧,若是被指給了別的人……便……便……”她呢喃著!

  康熙得到這份報告,臉上頓時黑如包公。

  不過武安寧這份想求死又怕死的舉動,康熙完全相信她是無辜,她不過是用來設計他的大阿哥的棋子。

  這些天後宮妃嬪召見秀女,不是武安寧,也會是其他秀女。

  不過也得查查德妃,說到底,這次還是德妃召見武安寧才引起的。

  想著之前的消息,這武安寧是德妃打算賜給老四做格格的,康熙的心情又糟糕了一番。

  他這是和兒子爭女人?

  這導致,這個他只見了不到半個時辰的武安寧,竟然讓他記憶格外深刻。

  雖然他自己被打暈很丟臉,但是還得承認,那番滋味是從所未有的好,好的他心猿意馬。說到底,那是新鮮,從來沒有人從頭到尾一直在反抗,更何況,武安寧是真正的美人,這就絕對不是一加一那麼簡單了。


☆、第3章 殿選

  武安寧還是渾渾噩噩,讓武鸞兒都有些奇怪。

  不就是失去見德妃一次的機會,她這個便宜妹妹怎麼就魂不守舍的,她這個妹妹往日里看起來冷清,整天沉迷佛理,現在看起來也是個向往青雲直上的人。

  “明天就是殿選了,你給我精神點,若是御前失儀,會連累爹爹的。”武鸞兒越來越不喜歡這個妹妹,因為,武安寧的存在告訴她,她不是武家的女兒,也不是歷史上的寧妃武氏。

  武安寧卻在這時突然哭起來,還抱住了武鸞兒。

  “阿姐,我好怕!”

  武鸞兒驚奇地任由武安寧抱住,怎麼沒來由地說這個?

  殿選是很緊張的事,可也沒什麼害怕的啊!

  她們這種過了三選的,不是選入後宮,也是會被賜給皇子宗室,再不濟也可以混個女官。至於清穿小說中落選的秀女做宮女,根本不可能的事,都是滿蒙漢八旗旗女,家中都有官位,哪個不是嬌養長大,怎麼可能去做宮女。

  做宮女的,基本上是小選進宮的包衣,又或是破落人家的姑娘和在前兩選落選的貴女想搏個前程去參加大選過後的宮女選取。

  過了三選,就算落選了,也是一家女百家求,前程幾乎都不會差,有什麼可擔心的。

  武鸞兒再不喜歡這個妹妹,但是這屋裡有外人,還真不能發火,只能忍下來,好聲好氣的安慰。

  別人都只以為武安寧害怕殿選,但是得到她哭的消息某些人卻非常清楚,她怕得是什麼。

  不管怎麼樣,時間還是會慢慢過去。

  殿選的日子終於來臨。

  武安寧臉色蒼白,雖上了些粉,也遮掩不住她的憔悴,加上她打扮大眾,硬生生地減了好幾分顏色,可饒是如此,在眾多秀女中,武安寧還是極其上等姿色的一類。

  自從太皇太后逝去,康熙就非常喜歡漢女,這次選秀,很多人都極其看好武安寧的,這也是為什麼武安寧同屋的王萍會討好她。

  今天看到武安寧大眾打扮,能到這裡的,不可能是蠢材,心中很快有了數,這位只怕是不怎麼想選上的。

  不少人的眼光和煦了很多。

  武安寧心中冷笑,她打扮得再醜,她也會被選上。

  成了皇帝的女人,這輩子還有其他選擇嗎?

  只希望這般打扮,告訴康熙她不想被選上的態度,同時也是在變相地做楚楚可憐之態去誘惑那位,既然進宮要成定局,武安寧當然會為自己爭取好一點的待遇。

  武安寧從來就不是安分之人,能做人上人,她就不會去貪圖安逸做下等人。哪怕這人上人的位置充滿危險和辛苦,可她還是會爭取,失敗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她武安寧現在活到第三世,早就活夠了。

  秀女一隊隊去殿選。

  康熙朝之前的殿選之前一直是太皇太后、太后和皇后看選的,康熙只駕臨過兩三回。不過現在太皇太后崩了,三個皇后也死了,太后看選秀也就湊個熱鬧,從來不指手畫腳,所以這回事康熙親自選取。

  就是因為這個消息,今年的秀女比之前多,而且一個個打扮得認真仔細,完全不用像前些年選秀擔心因為太過貌美被刪下去。

  一隊隊進去,回來後有欣喜的也有暗自抽泣的。

  武安寧站在武鸞兒身邊,身子一直在打顫。

  武鸞兒皺起眉頭,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這個武安寧,心裡素質太差了。

  約莫半個時辰的功夫,終於輪到了武安寧這組。

  武鸞兒警告地看了一眼武安寧。

  武安寧打了個激靈,看起來似乎好些了。

  一隊人分三排,武安寧在第三排,原本是自己選位站的,武安寧自動到了後一排,而別的秀女在爭第一排,這也是做給康熙看的態度問題。

  武鸞兒到了第二排,她不想被康熙選上,但是也得讓相中賜給四爺不是?

  不給點印象就是落選的份,她又沒有得到德妃的召見,早早給定下了。

  “秀女覲見!”太監唱名。

  然而人進來了,太監又喊︰“跪!”

  再喊“磕首。”

  完全不需要秀女們出聲,想表露出自己優美的聲音可以洗洗睡了。

  康熙的皇駕離得有些遠,又在上首,秀女按照規矩是不能抬頭看的。

  大家都只是微低頭,眼睛下視,沒壞了規矩卻也能讓上首的人看清楚她們的樣子。

  武安寧卻是低下了頭,人也不自覺的縮到前排秀女後邊,上面的人不移動目光,武安寧的長相完全看不到了。

  康熙早就看到了銘牌,見這情形,嘴角含著笑。

  別認為皇帝多麼高大上,其實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同樣好色,也同樣喜歡看人震驚的樣子。

  康熙的心智手段是很不錯,但是並不代表他不會玩,較真起來,皇帝玩性比普通人還要大,只不過克制住的成了明君,沒克制住的就成了昏君。

  康熙是克制力強的一種,如果他玩的人超出他心中的界限,他當然會毫不留情地處理掉,當然沒有超出,他又喜歡,他也會很樂意陪著玩,偶爾裝裝蠢也不是不可能。

  以前太皇太后還在,康熙玩得不痛快,這會兒上面的大山移走了,誰還能管得住他,自然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又不是什麼國家大事!

  康熙不停地去瞅看武安寧,還真的能看見一小部分,瞧那小臉白的,真是可憐!

  心裡頭挺心猿意馬的,每個男人都有隱藏很深的變態心理,因為自己而害怕的楚楚可憐,會讓自己更興奮。

  這也是為什麼明間情/色小說中會有那麼多少爺和丫頭的扮演游戲……。

  他不知道這心裡早就被武安寧所知曉,而且這份感覺還是她刻意營造出來對付他的,她能在一個五感靈敏、精神力強的修仙者面前做戲,這份表演早就巔峰造極,康熙再修煉個兩世或許能瞧出一點眉目。

  男人為什麼喜歡楚楚可憐的姑娘,除了滿足自己的保護欲和憐香惜玉感,更重要的是這種姑娘很柔順很無害。

  權利越大的男人越警惕,無害的姑娘才是他們所想要的。

  康熙沒有發覺,自從看到了武安寧,他的心就完全放在了武安寧身上,中間不乏有絕色的漢女,他還是沒有什麼興趣去看!


☆、第4章 留牌子

  敏銳的武安寧察覺到上首的康熙盯著她瞧,心裡頭腹誹了幾句。

  “都抬起頭來。”

  顧聞行這個康熙的心腹太監的頭低的更低,其余的太監宮女心中卻是一驚,皇帝每天看兩旗秀女,中間歷經了十來排,卻從來沒說讓秀女抬起頭,最多是挑上幾個有家族的人詢問一下,卻也沒讓人抬頭。

  在場的都是漢軍瓖黃旗的秀女,幾乎都是江南那邊在旗的官員的女眷,也沒個位高,可以說沒有特別需要注意的。

  可顧聞行最清楚不過了,但他什麼都不能表示出來。

  秀女一個個慢慢抬起頭,能走到這一邊的漢軍旗秀女,都是一個個頂尖的,她們抬頭的東西也充滿了無限美感。

  武安寧腳步不敢移動,但是順著前面秀女移動的方向,身子微微側了側,頭雖然抬起來,但生活可以借由前面秀女遮擋。

  想看她吃驚的模樣,她會乖乖配合嗎?

  顧聞行小心地瞟了一眼,這一見情形,再也不敢看,頭又進一步低下。

  康熙嘴角的笑容還在,不過心裡恨不得將人糾出來。給她搭梯子用,她不用,那麼就不要怪他了。

  “聞行,留牌子。”康熙連個方向都沒指,只是看了一眼。

  眾多秀女心中緊張起來。

  顧聞行俯著身子拿著托盤走下了台,他跟在康熙面前很久,康熙一個眼神,他就能夠知道康熙指的是誰。

  這次知道內情的顧聞行更能輕易知道康熙心思。

  顧聞行走路無聲,很快就繞過前兩排秀女,第三排的秀女緊張到了極點,可是他一個個路過都沒停下來,讓著些秀女一個個身子發軟。

  終於,顧聞行到了最後一個秀女身邊,正是武安寧。

  武安寧看到自己面前的托盤不動,伸出來的手發抖,這動作慢得出奇,可是在碰到牌子的時候,武安寧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真暈假暈,太醫院當然能分辨出來,所以武安寧是真的暈倒了。

  至於怎麼暈,事先聞些讓自己心跳加快的香料,然後在這一刻想想前世害怕至極的場面,自然能造成她因為害怕而暈倒的假象。

  這也是最後一次了,否則做多了,估計會敗壞康熙對自己的興致。

  滿場寂靜,大伙兒連呼吸都不敢了。

  都在等康熙處置這武安寧。

  這可是選秀從未見過的場面啊!

  武鸞兒更是急死,這妹妹作死也別拉上她和武家啊!

  皇上看上了你,怎麼就能驚喜得暈倒呢?就這場面,就算皇上看上了,也定是沒什麼好印象了,追究起來,御前失儀的罪名也可以成立。

  康熙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顧聞行這會兒也難為了,若是其他人,這樣的表現,他可以毫無猶豫地拖下去,不管這秀女來頭多大,畢竟暈倒的秀女根本當不得大用。

  現在……這武氏可不是緊張或驚喜得暈了,而是因為自己*又被皇上看上,害怕得暈了。

  如果不是皇上寵幸了這武氏,這武氏若是失了身,根本就是滿門抄斬的事情。

  這樣大的罪,武氏害怕暈倒還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雖然正常,可是顧聞行現在一點不想武氏暈倒,這可為難他這個做太監的了。

  “帶下去……帶去永壽宮,尋太醫看看。”康熙淡淡說道。

  這話一出,要不是康熙還在,她們定然要將武安寧看出個花來。

  這樣大的罪,皇上不處置了,還尋太醫?並且直接將人安排到了永壽宮?

  顧聞行心定了定,心裡暗嘆帝王多疑,這會兒讓他尋太醫,估計在猜疑這武氏是真還是假!

  若是真的,只怕能夠打消皇上心中最後一抹懷疑!

  想到永壽宮,這次事情過了,日後這武氏的前程他說不上來,但是他清楚,今年的武氏絕對會很受寵就是了!

  顧聞行帶著人抬了武安寧下去,康熙也沒了繼續看選的興致。

  於是讓這堆的秀女都退下了,讓中間幾個絕色美人都失望極了。

  武鸞兒也失望,不過眼下最急切的事情不是自己被選上的事情,而是武安寧的事情是好還是壞!

  至於自己,想進四爺府還是有其他辦法的,比如做女官,或討好德妃,再然後多打聽一下,在宮外運作。實在進不了府,武鸞兒也頂多失望,憑著繼父和娘的疼寵,回到家裡,她還是有不錯的婚姻的。

  儲秀宮的人少很多,因為落選的秀女不是出了宮,就是去參加女官選取了。

  武安寧同房的王萍在後來也落選了。

  武鸞兒收拾好東西也沒辦法去看武安寧了,因為武安寧被康熙送去了永壽宮。永壽宮沒有主位,看情況……也不知出了什麼差錯,武安寧被康熙看上了。

  這讓武鸞兒擔憂武安寧觸怒康熙之余也鬆了一口氣,不是進四爺府里,那就是好事。

  武鸞兒只得掛著心思去參加了女官候選。

  ***

  徐太醫斟酌著語句,小心翼翼地說道︰“小主思慮過度……身子本就虛弱,現在更虛浮了,今天似乎遭受到什麼打擊或恐懼,所以身子一下就撐不住了……”

  康熙不在意什麼虛弱不虛弱的,他在意的是武氏是真的暈就行,這樣他就可以捨去還殘留的猜疑。

  至於虛弱問題,進了宮,還愁養不回來嗎?

  “朕知道了,退下吧!”

  徐太醫麻利地退了下去,不過出去的時候,遭到康熙跟前的心腹太監的敲打。

  “徐太醫醫術高明,今天的事不該說的別說,太醫應該明白的,是嗎?”

  徐太醫心驚肉跳,他是被李公公偷偷叫過來稟報的,現在李公公又這麼說……這武小主……以後還真的多給幾分用心了。

  太醫院和後宮向來瓜葛眾多,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絲毫疏忽不得,每個太醫心裡頭都有本賬!

  今天,徐太醫將武安寧列入了不可疏忽的一類人中。

  皇上除了皇子公主,也就只有幾個妃位上的娘娘在重病的時能親自問一下太醫!

  這武小主,了不得啊!

  徐太醫口中的武小主這會兒終於醒過來,透過帳子看到模糊的男人身影,她不由地抓緊了袖子,等到拉開帳子,看到站在床邊的男人模樣時,她大驚失色!

  “大……大阿哥!”武安寧顫抖地呼喊!


☆、第5章 貴人

  康熙站了起來,他掀開了簾子,似笑非笑地︰“大阿哥?”

  武安寧急忙往被子裡縮,她明明聲音很小的!

  康熙坐在床邊,兩只手指去挑武安寧往上拉的被子。

  “這裡是鐘粹宮,聽說皇上看上了你,你準備如何?”他的聲音冷冷的。

  武安寧往被子裡逃得動作一停,因此也讓康熙將她的被子拉開了,露出了她的蒼白的小臉。

  “我……御前失儀……皇上怎麼……會……”她一臉不可置信。

  康熙微微眯眼,有些危險地問︰“這麼說你是故意暈的了!”太醫都看不出來?

  武安寧急促搖頭︰“我不知道……只是我眼前一黑前卻在慶幸……”

  康熙的臉色好看了一些。

  武安寧心中又罵了康熙好幾遍。

  “大阿哥,求你救救我……”她一臉乞求。

  “爺有什麼辦法,不想被發現自己是不潔之身連累到家族,你只有一條路。”

  武安寧期待地看向他。

  “病逝吧!爺讓惠妃……娘娘幫你請太醫!”

  武安寧顫抖著嘴。

  “怎麼不願意?又或是……恨爺?”康熙冷聲說道。

  這齣戲好玩。

  “你也別以為招出爺,就能得了好去……爺頂多挨頓訓斥,至於你和你的家族,就等著承受皇上和爺的怒火吧!”康熙像個惡魔一樣,能夠讓武安寧的心裡崩潰。

  武安寧緊緊抓住被子,突然怒視他︰“皇上是有德明君,怎麼會生出大阿哥你這等沒擔當的阿哥!”

  康熙一怔,他想了很多武安寧可能會出現的表情,如可憐兮兮如恨意滔天,就是沒想到她會怒斥自己。

  不過說他是明君,他心中到底還是還是生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

  他聽過很多人說他是明君,但是卻感覺這次異常動聽。

  再如何聖明的明君也喜歡聽別人夸贊自己,尤其康熙其實也是頗為自得的皇帝。

  “那你要爺如何?”他悠悠地問道。

  那股子戲謔,讓武安寧特別想抽他。

  “你想清楚了,你已經被皇上下旨冊封為貴人,難道想以不潔之身在後宮過日子,甚至欺瞞皇……?”

  武安寧立刻打斷康熙的話,她冷笑道︰“我是怕死,但我絕對不會向你這麼恬不知恥,既然名分已定,我早就沒準備活著。”

  沒想到啊,看起來柔弱的小姑娘還有這般勇氣,性子也夠辣!

  那清亮的水眸子怒視著他,他的心癢癢的,不知露出繾綣情意會是如何得動人。

  “恬不知恥?”康熙靠近了武安寧,雙手撐著被子,頗為曖昧地靠近了她的身體和臉,灼熱的呼吸吐在武安寧臉上,若是普通姑娘,早就羞憤紅臉了吧!

  武安寧伸出一隻手,推不開就朝康熙臉撓去!

  真是隻傷人的野貓!力氣還挺大,難怪能打暈人!

  康熙自小練習騎射,小姑娘這動作哪裡會避不開,他不但阻止了武安寧,而且用力將她的手反推,然後壓在了床上。

  武安寧見他上癮。

  腳彎曲了起來,看來是想頂康熙下邊。

  若非他是她的目標,她絕對有把握一腳將‘他’踢廢幾個月!

  康熙提前發現了武安寧的用意,大腿又是一壓,武安寧被子下的腿再也動不了。

  可因此,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床被子。

  武安寧見再也無法反抗。

  突然很認命地閉上了眼,康熙何等敏銳之人,手歪過武安寧的下顎,果不其然,身下的女人在咬舌自盡。

  他救得及時,可是還讓她咬傷了一點舌頭。可見,這女人求死得是毫不猶豫。

  到了這份上,康熙也沒心情玩了,畢竟死了就沒得玩。

  他淡淡地道︰“別死了,朕封的貴人,只有朕能決定她的死活。好好養著,以後什麼該說什麼該忘,你心裡應該清楚!”

  武安寧全身心都僵化了,她怔怔地看康熙。

  康熙拍了拍她的臉,武安寧感到吃痛,將來她一定會報復回來的。

  表面上還是僵化的,絲毫不敢動彈,顯然是被嚇到了!

  康熙再也不看武安寧,徑直起身,然後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等到關門的聲音響起後,她又聽到外面的太監高聲唱道︰“皇上起駕回宮!”

  武安寧眼睛還是怔在一旁,不過眼睛中浮現的卻是不可思議。

  很快,就有一位身穿藍色的宮裝的宮女打開了床簾,見武安寧動也不動,小心翼翼地喊道︰“小主?”

  武安寧沒理她。

  這藍衣宮女顯然訓練有素,繼續道︰“小主,該起身用藥了。”

  武安寧還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藍衣宮女再喊了幾回,都沒得到回答,這會兒藥已經端進來,端進來的宮女跪在地上高高舉起。

  可武安寧還是無動於衷。

  端藥宮女看向藍衣宮女,藍衣宮女注意著武安寧,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輕柔地去扶武安寧,武安寧任由她扶起來,不過人還是呆滯的。

  藍衣宮女心中一嘆,她被皇上派過來伺候,怎麼小主成了這模樣,也不知皇上在屋裡和小主發生了什麼。

  “小主您身子虛弱,這會兒還有高熱,太醫開了藥,奴婢喂您!”

  武安寧沒回答她。

  藍衣宮女吹了吹藥,然後遞到武安寧嘴邊。

  武安寧的嘴當然不會動,藍衣宮女輕碰了一下武安寧的唇。

  武安寧的唇終於張開了,她喝了一口,眼睛已經有了焦距。

  “走得是皇上嗎?”聲音很沙啞。

  藍衣宮女不知道武安寧為什麼會問這麼一個問題,不是應該問皇上走了嗎?是嘴誤?

  當下,她小心地回答︰“皇上囑咐奴婢們好好伺候小主,現下應該回宮了!”

  武安寧低下了頭,她接過藍衣宮女的藥,不再要她喂了。

  她喝完了藥,藍衣宮女細心的給她擦拭,而藥碗被端藥宮女端了下去,然後又有宮女半跪著奉上了洗漱水和蜜糖。

  武安寧也慢慢用了,不過卻也在一邊問藍衣宮女。

  “這裡……是哪裡?”

  “回小主的話,這裡是永壽宮。”

  “不是鐘粹宮?”武安寧差點打翻了端在面前的洗漱水。


☆、第6章 塵埃落定

  永壽宮,西六宮之一,和景仁宮分布在乾清宮東西兩邊,永壽宮和景仁宮是距離乾清宮最近的後宮。

  乾清宮兩側就開了小門可以直通進入後宮的小道。兩小道另外一邊,就是永壽宮和景仁宮。

  不過這兩小門長年關著的,本朝康熙前去東西六宮是走乾清宮後面交泰殿旁邊的兩中門隆福門和景仁門。

  這樣一來,除了交泰殿後的坤寧宮,翊坤宮和承乾宮是最距離乾清宮最近的後宮。

  也可以說,住在翊坤宮和承乾宮的妃嬪是很得聖心的妃嬪。現在翊坤宮住著宜妃,而承乾宮,順治朝住著孝獻皇后董鄂氏,康熙朝住了孝懿皇后!

  永壽宮內無主位,後殿如今住著武安寧,但前面正殿和西配殿都沒人,東配殿住著一位庶妃王氏。

  這位王氏是知縣之女,據說康熙心腹甦州織造-李煦在康熙南巡時送上來的,一直很得寵。

  滿清入關後,順治朝的第一位漢妃恪妃是永壽宮的主位,康熙登基後,這裡曾住過衛氏,現在的良貴人,不過後面生了皇八子後移居到了惠妃宮里。而後,這永壽宮就一直空著,直到兩年前,王氏被帶回了宮。

  王氏,李煦的表妹,很久以前就被壓在心底的記憶慢慢復甦。

  密妃王氏,康熙後期一直深受寵愛的漢妃,生康熙十五子、十六子還要十八子,可到了康熙五十七年大封後宮才得了個嬪位,成了永壽宮的正式主人。

  這樣一個人和她住在同一宮,還真是個好事!沒有主位管著,無疑方便多了。

  武安寧心中已有計較。

  藍衣宮女見武貴人自她說了這是永壽宮,宮內還有位得寵的王庶妃後,貴人又怔怔呆呆的了。

  真不知皇上和貴人發生了什麼事?讓貴人聽到永壽宮兩個字變成如今這模樣。

  “小主……”

  武安寧垂下頭,手摸了摸臉,並扯了扯,臉不再那麼僵了才放下。

  天知道,僵著臉是多麼難做!

  她道︰“我沒事了,你叫什麼名字?”

  藍衣宮女心頭一鬆,小主總算正常了。

  “奴婢子鶯,瓖藍旗包衣,十三歲入宮,現在已有六年,三年前在敬事房。”

  一句一句的,武安寧沒問的,她也說了。

  若是普通的宮女,頂多說前面幾句。

  後面兩句,很有嚼頭,新入宮的嬪妃,有個曾在敬事房三年的宮女,自然是要重用的,畢竟新入宮的妃嬪可是非常向往敬事房的,誰讓敬事房辦得是妃嬪侍寢的差事?

  武安寧緩了緩臉色,如果本來是這永壽宮人,以後想法子打發了就是,如果是康熙派來的,那麼就得細琢磨,送過來的棋子不好好利用太可惜了。

  子鶯等待這武貴人問話,卻不想這位主兒又沒有動靜了。

  子鶯心裡沉了些,希望這不按牌出牌的小主好伺候吧!

  “我餓了,你們都下去準備。”武安寧終於說了話,連問其他伺候的人都沒有。

  子鶯偷偷打量武貴人一眼,看不出什麼來。

  “下去。”卻是武安寧見人沒動靜動了氣。

  子鶯打了個激靈,而其他宮女忙跪了安匆匆退下去。

  子鶯見武安寧死死盯著自己,也不由地嚇了一跳,再也不便多留就退了下去。

  偌大的寢殿只剩下武安寧一個人。

  她抱著雙膝、臉在膝蓋上小聲的哭。這猛然知道了真相,怎麼能不哭嗎?

  外面的人聽不到,子鶯嘆了一口氣。

  “福祿,你帶兩個人去膳房給小主將今天午後的分量帶來。”

  一個貴人,哪裡能有自己的廚房,要吃東西只能派人去膳房要。

  福祿本是後殿這院子的大太監,管著後殿的太監宮女,這會兒對子鶯也服服帖帖的。蓋因為,這子鶯是從敬事房出來的,哪怕這子鶯在敬事房只是個三等宮女,可也不可小覦。

  福祿走後,子鶯又囑咐起兩宮女來。

  “小雨,秋兒將小主的宮裝首飾也去各尚領來。”

  貴人身邊兩太監和三個宮女,現在都為子鶯安排得頭頭是道!

  而子鶯自己,就候在門口廊座上,隨時等待里屋主子的傳喚。

  這福祿還沒回來,院門口就來了外人。

  子鶯忙起身行禮。

  “王庶妃安。”

  來得是王庶妃,王庶妃長相清柔,帶著江南水鄉女子的婉約小巧。

  “妾來拜見貴人,不知貴人是否方便!”

  聲音也很溫軟,很誠懇的樣子。

  庶妃號稱妃,其實在宮里的地位比較尷尬,因為她們沒品級,也沒有什麼冊封禮和冊封聖旨。

  如果皇上沒有賜予庶妃享什麼品級待遇,那麼比答應還不如。當然其待遇是高品級的,名正言順的妃嬪也會給她行禮。

  比如六年前和武安寧同樣選秀進宮的佟庶妃,孝懿皇后的庶妹小佟氏,她入宮為庶妃,但是卻是妃位待遇,她雖不如惠宜德榮四妃名正言順,卻只需和這四妃見平禮,妃位以下需要給她請安,並稱呼她一句佟妃娘娘。

  比如康熙二十五年,和王庶妃一起帶進宮的小王庶妃,康熙並未給她什麼待遇,這幾年也不曾得到招幸,這會兒連個答應她也要行禮。

  王庶妃享貴人待遇,不過終究不如武安寧名正言順,所以她一得知武安寧醒了,就過來拜訪,或許也有想看看武貴人是個什麼樣的人,這會兒宮里都傳遍了,皇上甚喜武貴人,武貴人殿前失儀也不曾怪罪,還在選秀過後親自去永壽宮看望。

  這會兒皇上剛走,很多人還來不及過來,王庶妃因為和武貴人同住在一宮,所以來得特別快!

  子鶯對於這位皇上頗為寵愛的王庶妃相當給面子,她低聲道︰“還請小主右廳稍後。”

  王庶妃微笑的點了點頭。

  院子是四合,廳堂在寢殿一邊。

  外人都道後宮住得多麼好,其實也不過是幾間房。

  王庶妃轉身去了廳堂。

  子鶯安排院里留下的最後宮女過去沏茶伺候。

  武安寧早就聽到外邊的動靜,她已經從床上起來,並擦乾了眼淚。

  不過眼睛還是紅的。

  女人果然是水做的,這具身體的淚腺更是發達,她只要想,更容易哭出來。

  這麼容易哭的身體,可記憶中這位武安寧很少哭!

  看來她真如表面一樣,沉浸在佛學之中,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進來。”子鶯剛敲門,就聽到武安寧的聲音。

  子鶯小聲地進來,見貴人小主已經坐在妝台前了。

  子鶯走近過去,貴人小主雖然上了些粉,可她分明看到她的眼睛是紅的,明顯是哭過了。

  真是奇怪,皇上親自過了看貴人,貴人怎麼還哭?


☆、第7章 撩君心

  王庶妃見到武貴人後,第一印象是個好個明艷的美人。

  武安寧長得很明艷,加上年輕,更比鮮花還要嬌艷。現在上了脂粉,普通的外衣,頭發也因為病著而散下,不但不損顏色,反而一個明艷的美人在此時更添了柳絮清柔的味道,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這樣的美人如果穿上華服重妝,定是國色,讓人不敢逼視。

  王庶妃微微一笑,就給武安寧行了個大禮。

  “拜見貴人!”

  武安寧平靜地說道︰“王庶妃請起。”

  王庶妃慢慢起身,武安寧看了看四周擺設,一個新收拾的偏殿,能有什麼好東西。

  她道︰“庶妃隨意坐吧,多謝你來看我。”

  王庶妃輕輕點頭,這新來的武貴人是個好說話的,不過性子也透著冷。

  這樣也好,遇見什麼八面玲瓏或者驕橫的漢軍旗貴女,她以後的日子也難過。

  這個後宮,她這種漢女也就只能小心地做人,尊貴的人太多了。

  王庶妃在掂量武安寧,武安寧也在掂量她,王庶妃是個小心穩重的,不會鬧事,夾著尾巴做人的那種,這種人給人就是沒有什麼威脅感,誰都可以欺負一下的人。

  不過這種人也非常難纏,一旦她心態不在,想差了,或者踩到她的底線,她陰起人來時神不知鬼不覺的。

  武安寧在老祖的院子就遇到過這種人,她記得那人是一個小修仙家族的庶女,無靈根,她還有個嫡出姐姐,是三靈根,被家族送給了老祖,平日里那庶妹安安分分,就連她們這些凡人侍妾也能欺負她,可是有一天,這個庶妹陰到了她的嫡姐,將她的嫡姐給殺了。

  要知道,她嫡姐是練氣七層,而她是個凡人。兩人實力、寵愛都不是同一階層的,加上練氣一層就可以伸出一只手指殺了凡女,進入練氣,砒-霜都沒作用了。可是凡女竟然能殺了她練氣後期的嫡姐,心機手段實在可怕。

  這樣的人,不管王庶妃會不會有那個心機,武安寧都不打算深交,或許應該說,這宮里的任何一個女人,她都不能當做朋友,真當‘朋友’了,那就是這個朋友于她有巨大的好處。

  王庶妃坐了一會兒,就走了,武安寧也沒多留。

  自她走後,不少貴人常在和庶妃都過來拜訪了,得寵的過來探探敵情,不得寵的過來套個交情,這一天,她的側殿很熱鬧。

  等到乾清宮的小太監送來了康熙的賞賜,各宮主位,由溫僖貴妃打頭,都陸續派來身邊的女官送賞。

  永壽宮的武貴人是個得寵的,很快就深入東西六宮所有人的心裡。

  各主位沒放在心上,一個個都老了……而且膝下兒子都好幾個了,有的兒子還娶了福晉,得寵的心思早就淡了,大多數是求個體面。

  一個漢軍旗的貴人,以前也不是沒有,得寵快失寵也快,根本越不過她們去。

  ***

  “貴人不大愛說話,旁的貴人常在小主說酸話也好,恭維她也好,她都不大在意,小主們都走了後,貴人喝了藥後,就繼續抄佛經了,奴婢勸了幾句,她都不應。”

  康熙聽了,對子鶯揮了揮手。

  子鶯默默退下去。

  顧聞行注意著主子爺,這會兒已經放下了筆。

  康熙拿起桌上的玉球在手中轉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淡泊名利嗎?

  康熙不由地一笑,淡泊名利的女人他也見了不少,這個可別像她們那樣無趣。

  “去永壽宮。”

  顧聞行躬身應下了。

  現在是黃昏了,確實是該翻牌子的時辰。

  ***

  黃昏的永壽宮更是靜謐到了極點。

  武安寧跪坐在坐塌上的小桌旁抄寫著佛經,在修仙界多年,跪坐的儀態讓她有些不適應平坐。

  此時她並沒有梳旗頭打扮,長發披散著,只是稍微綰了一個發髻,余下散落腰間胸前,又添了一層病弱美態。

  她專心致志地寫著佛經,安靜清和的氣息一點點暈染開,讓屋裡伺候的下人都唯恐發出任何聲音打擾到她。

  子鶯遠遠看見康熙進門,又見顧聞行打了個手勢,便無聲地和屋裡的宮女福身行禮。

  並沒有絲毫驚動簾後寢殿塌上的武安寧。

  顧聞行輕輕地撩開簾子,康熙走了進去,而顧聞行帶著的人留在原地不曾跟進去。

  軟榻位置在簾門口最右邊,從武安寧跪坐的角度是側對著簾門口,若是專心做事,是不會注意到來人。

  武安寧當然極其專心,自然也就沒有發現康熙。

  康熙悄無聲息地走到武安寧身後,看了好一會兒依舊沒有出聲。

  江南才女多才藝,現在的武安寧這手漂亮的字就不負此名。

  旁邊寫滿字的書紙厚厚的鋪了一層層,可見是真的沉浸在抄念經文之中,而不是做給他人看的。

  康熙拿起這一層經文,武安寧這會兒不想知道也得知道了。

  她停住了筆,原本因為抄著經文變得寧和的她全身心緊繃起來,全身僵硬在原地,看似不知道做什麼,也不敢側過頭去看。

  康熙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將經文書打開,一開始的筆跡有些亂,可見剛開始她的心也是紛亂的,後面一點點工整秀氣……卻不知,武安寧一開始的凌亂不過是在模仿‘武氏’的筆跡而已。

  武安寧在修仙界才藝俱佳,模仿她人筆跡,這是輕而易舉地事情。

  “將手給朕。”

  武安寧微微垂眼,看得出來,她是有些抗拒,不過還是將筆慢慢放下,讓人覺得她是在聽話的放下筆將手伸出來給康熙,但是這緩慢的動作無疑讓康熙有些不耐,他伸出手來,將武安寧的手攤開。

  果不其然,手指上的筆痕讓白嫩秀氣的手指顯得格外地觸目驚心。由此可見,她是真的因為這一系列的事都睡不著了,只能拼命抄佛經讓她能平和下來。

  康熙看過後就松開了武安寧的手,轉而去拿武安寧放下的筆。

  隨後一揮,這只筆被丟到了地上。

  這時候任誰都會以為康熙在發怒。

  武安寧順著目光去看那只筆,依舊不發一言。

  她沒有害怕,反而似乎鬆了一口氣似的。畢竟害怕得戲碼依舊不適合現在做了,否則難免會被打上怯弱的標簽。

  宮里在康熙面前怯弱的還少嗎?就算一時興趣,也長久不了。更何況,武安寧昨日在康熙面前曾疾言厲色,武安寧是性子可不是怯弱。


☆、第8章

  “怎麼,這麼希望朕生氣走人?”康熙一眼就看出來武安寧所流露的情緒,然後玩笑說道。

  是的,武安寧所表現一切,其目的就是讓康熙認為她有點排斥,希望不要見到康熙……當然不是厭惡討厭之類的情緒,只是緊張不知道怎麼辦的情緒。

  要將這些表露給康熙看,實在讓武安寧也考慮過許久。

  康熙見過期望他走的妃嬪,多是欲拒還迎,又或是撒嬌任性,最終目的還是希望得到他的寵幸,但是現在的武安寧,讓他知道,這位是真的想讓他走人。

  但是康熙根本不可能走,他來這裡是找快活的,他想,他如果不走,看著她緊張克制的樣子,其實也是挺有趣的。

  武安寧心裡門兒清,她低聲說道︰“安……安寧不敢!”

  這是真話,作為皇帝女人的她確實是不敢。

  康熙一把手將武安寧拉到身邊,很自然的,武安寧就坐到康熙的腿上。武安寧一沾到康熙身,仿佛像坐著了刺蝟一般,迅速起身,但是很快又為康熙壓了下來,並且手被康熙抓紅了。

  武安寧的身體又僵硬了下來,卻不敢再動了。

  康熙見狀,松開了手,轉而將武安寧被抓紅的手腕撩開袖子到他手上瞧看。

  “聽話就不會受這麼大的罪了,瞧瞧,手紅成這樣,今晚肯定會腫了。”康熙戲謔地說道,但是目光侵略得緊。

  武安寧的呼吸不由地加快,手也不自覺地縮了起來,但是讓康熙抓住,哪裡能縮得回來。

  “我……我上藥就……就好!很快就會好的……”武安寧慌張的說。

  康熙的眼神更加幽深了,是啊,的確很快就會好了,也不知這武安寧是身子是怎麼養出來的,如玉一般容易讓肆虐的人留出可怕的痕跡,但是不過養上半日,竟全然看不出來,又是那毫無瑕疵的肌膚。

  這讓康熙生出一股更強烈的欲/望。

  武安寧才不會說那最後一句,表面是不想讓康熙再說事,其實就是除了她自己,誰都不知道地在調戲康熙呢?

  “是嗎?也不知你身上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能很快就會好?”康熙在武安寧耳邊低聲說道。

  直讓武安寧的耳朵紅了起來,但是和她耳朵紅成反面的動作是,她開始掙扎起來要起身。

  但是現在,康熙的情/欲已經生出來,這樣的武安寧更加深了他肆虐的欲/望,當下就將武安寧壓在了軟榻上!

  武安寧呼吸急促起來,眼中閃爍著害怕,似乎是回憶起在坤寧宮的事情了。

  這更能撩撥康熙的情/欲,誰讓武安寧這模樣實在是太招人疼愛了!這樣的也是要看人的,如果是其他秀女或者嬪妃,說不準康熙還真沒什麼興趣,甚至會多想感到乏味。

  誰叫武安寧和他的第一次,就讓康熙心裡惦記著好些天,現在又能重新回味,他能不更加感興趣嗎?

  ***

  康熙將武安寧摟在床上稍微饜足躺在上面,相對於康熙身上還有裡衣,武安寧就殘破得多了……這會兒武安寧呼吸平穩了起來,但還是清醒的。

  “以後好好聽話,朕會好好疼寵你。”男人在床上總是什麼好話都能說得出來。

  武安寧手指慢慢動了,她目光瞧著康熙,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康熙現在高興,也難得去探究武安寧眼中情緒是什麼,倒是沒有害怕了,但是要說是什麼情緒,他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很清,他做了那樣的事後現在看到這樣的眼神倒是產生點些許的心虛。

  武安寧見康熙在探究她,她的鼻子酸了起來,眼睛也濕潤起來,但是怎麼著也沒讓眼淚掉下來,反而那朦朧水潤的眼睛叫人心疼之極!

  康熙拍了拍武安寧,現在在床上,也難得溫存點,說道︰“好了,不怕了。”

  “皇上……恕罪!”武安寧聲音因為之前……現在變得有些暗啞,但卻透露著說不出的慵懶和性感,但是看她表情來,的確是確確實實地在請罪。

  畢竟剛才,她也掙扎‘失手’過,雖然沒弄傷康熙,但終究是大不敬……

  康熙摸了摸她的頭,低聲說道︰“以後聽話!”但是這時候,眼中已經沒了之前的溫情。

  心智恢復得真快,武安寧心中嘆息,到底是控制力比較強的皇帝,現在從欲/望滿足中徹底脫離了出來。

  武安寧的頭不由地向後移了一點點,不多,剛好夠康熙發現她還是有點害怕,卻又沒有真的離開康熙身上。康熙也沒放在心上,這樣暫時對他無所求,還有些許抵觸他卻又無害的女人,真能讓他好好放鬆,盡情地享用一段時間。

  ***

  這時候,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武安寧連忙將被子拉了上來,也不管現在她是在康熙懷裡,甚至床上的簾子都還未動。

  康熙終於將武安寧放開了,武安寧連忙躺在一邊,被子蓋著身子,本能地不敢在康熙面前□□地穿衣,這瞧得康熙不由地一樂。

  想到他今日上門,嬤嬤還沒教她侍寢的規矩,他自是半點都不會生氣。

  康熙心眼小,但是有個時候又很寬容,但要針對不同的人和事了,就像現在,康熙不覺得生氣,反而有些新鮮,他許久都沒有自己起身穿衣了。

  嬪妃侍寢過後會服侍好穿戴,沒有召嬪妃侍寢,也會有貼身太監和宮女幫著穿。

  “皇上!”顧聞行躬身低聲喊道。

  康熙撩開簾子,卻沒有人接過他送上的新裡衣為康熙穿戴,好在顧聞行跟在康熙身邊日久,早就練就了波瀾不驚的本事,雖然這事難見,可他面上是半分都不露的,但是心中不免對武安寧看重幾分,畢竟這武貴人沒起身伺候,萬歲爺的表情還是極其愉快的。

  顧聞行熟手熟腳的給康熙穿衣,裡衣穿戴過後,康熙準備起身去沐浴,顧聞行低聲問康熙︰“留還是不留?”

  康熙想著第一回兒也沒賜藥,這會兒……也沒必要賜了。

  “留。”顧聞行偷偷地晃了晃手,端著避孕藥湯的小太監退了下去。

  武安寧在床上聽了,也沒放在心上,她不可能像她人一般對此感恩戴德。孩子……武安寧當然會要,她要爬到高處,孩子是很重要的一環。


☆、第9章

  等到康熙走了,武安寧才從床上起身,然後穿上了衣裳。

  子鶯已經讓兩個太監六全,三安抬了水進來。

  待兩太監退下去後,武安寧才從床下下來,子鶯準備給她更衣……武安寧擋住了她的手,小聲地問︰“皇上呢?”

  子鶯低聲說道︰“皇上去主殿沐浴了。”永壽宮主殿有一間浴殿。

  武安寧這才讓子鶯給她更衣,然後放心地入了水!

  屋子里的宮女們輕手輕腳,武安寧真有些疲乏了,就在桶內閉眼睡了起來。

  子鶯只能在一邊看著,水一旦有些涼就即時加好熱水。子鶯感覺自從伺候了這位武貴人,她對自己和其他伺候的人都透著冷,但卻是有自己的主意,子鶯自然而然就變得很拘束恭謹。

  不知過了多久,子鶯想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必須將武貴人叫起來,免得著了涼。正猶豫著,這會兒外面響起了輕輕地敲門聲。

  子鶯示意站在屏風外的秋兒前去開門看是什麼事。

  秋兒無聲地福了福身,也輕手輕腳地去開門。

  敲門的是福祿。

  秋兒是小宮女,對於福祿這個管事的永壽宮大太監,那是言語行動上都透著小心。

  “福公公。”

  福祿小聲問道︰“小主還在沐浴?”他見六全和三安還在外邊等著。

  秋兒點點頭,也小聲回答說道︰“小主累的……睡著了。”

  福祿這麼一聽微微點頭,然後說道︰“你進去告訴子鶯,就說,皇上歇在了主殿里。”

  秋兒聽了眼中也有些失望,雖然萬歲爺招妃嬪侍寢大多數是半夜就送回的,但是也不是沒有貴人小主留了一夜,更何況,小主這次不是被招幸,而是萬歲爺來了永壽宮!一般而言,萬歲爺沒有急事在這樣的情況下,都是留下來的。

  現在萬歲爺走了不和小主歇下,難道是剛才小主伺候不好?

  秋兒在永壽宮這後殿待了也有兩年了,一直盼著著有主子進來,眾所周知,這裡有了主子,哪怕主子再不得寵,她們的份例也不至於被克扣得過冬都難過。

  昨兒武貴人被抬到了這裡,秋兒心裡是非常高興,這裡不僅僅會有主子,而且還是得寵的主子,以後入冬了,她就不會被凍僵了。所以,秋兒是打心底希望武貴人能夠好好的,如果能得寵那更好了。

  她可羨慕死跟在王庶妃身邊的柳兒了,穿的厚厚的,屋裡還有炭火,簡直溫暖極了。

  “我知道了。”秋兒心裡頭怎麼想怎麼失望,她也什麼也做不了,她只是一個小小宮女而已,不過,貴人這麼好看,應該不會失寵吧!

  福祿點了點頭,對她揮了揮手,他得去問問乾爹。

  福祿的乾爹就是永壽宮的太監總管何其恭,現在萬歲爺歇在主殿,主殿又沒有主子,乾爹會不會知道什麼?

  福祿作為這後殿掌事,和這後殿的小主是綁在了一起的,主榮他榮,他當然也是希望現在後殿主人武貴人不會失寵。

  武安寧已經聽到了動靜,但是她沒有清醒的意思,水還熱著。

  秋兒看了看武安寧還是沒有絲毫清醒的意思,但是身上厚重的痕跡讓她不由地低起頭不敢再看,這樣子……小主哪裡是沒有伺候好啊?

  “什麼事?”

  秋兒小聲說道︰“福公公剛剛從主殿回來,說是萬歲爺在主殿歇下來。”

  聲音再小,在這屋子里的武安寧終究還是聽到了。

  歇在了主殿了嗎?武安寧心中不由地一笑,她可是看得清楚,他穿衣起身的時候還在戀戀不捨的摩擦著她的身子……

  “水冷了。”武安寧睜開眼睛猛不丁地說道。

  這讓剛在一塊說話的子鶯和秋兒嚇了一跳,兩人連忙過來,子鶯拿起來熱水壺,這會兒注意到武安寧的情緒,倒是不敢說不能再浴下去了。

  “說什麼了。”武安寧的淡淡地說道。

  子鶯猛地提起了心,這小主她真是摸不到絲毫情緒。

  “回小主的話,剛剛福祿來求見小主,說是萬歲爺歇在……主殿了!”

  武安寧一怔,沒有答話,倒是讓這屋裡的氣氛顯得有些沉重。

  子鶯低著頭有些不敢看武貴人的情緒了,連帶著秋兒也緊張擔憂得很,小主會不會生氣?然後拿她們出氣?這事情在後宮也是常見,尤其是在小主之間,可以說是屢見不鮮。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聽見了水聲,武安寧已經站了起來。

  “更衣。”

  子鶯頓時鬆了一口氣,然後過來幫忙,秋兒也利落的將乾淨的衣裳捧了過來。

  武安寧在兩人的服侍下穿了衣裳後,什麼也沒說就進了寢帳內。

  子鶯看了秋兒一眼,然後讓她叫六全三安進來將浴桶搬出去。

  等到一切收拾整齊,留著子鶯在屏風外守夜,秋兒和屋外的太監也都歇下來了,永壽宮這後殿里又再次恢復了安靜。

  武安寧在帳內根本沒有睡著,這床上已經被收拾乾淨了,她重新躺下來已經沒有了絲毫情/欲的味道,可是她身子累,但是心裡頭存著事,便睡不著了。

  武安寧在步步算計著,並不代表她就能安的心睡著,算計過了,她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會好好想想,她做的對不對,有沒有破綻,還會想一下會不會有更好的應對,同時也會想接下來如何做。

  在別人眼中,康熙歇在了主殿,是沒有想像中那麼寵愛武安寧,但是當事人武安寧是非常清楚的,他根本就是在克制,當然不是因為要照顧武安寧的身體,只是克制自己的欲/望而已,這個皇帝的確會玩,但是從小到大就是克制的人,他會寵愛一個人,但是會給自己一個界限,不讓欲/望和喜歡掌控了自己!

  這個控制,是皇祖母從小就教他的。哪怕不會惹出什麼亂子,但是自己的心要是正著的。

  所以,他歇在了主殿。

  如果真是不寵武安寧,或者對武安寧的服侍不滿意,他哪裡會克制著不表現出來,畢竟武安寧又不是他需要給面子的人,同時,他也不會留在沒有主人的主殿的。

  要知道,現在天這麼晚,康熙就是不想折騰著回乾清宮,別忘了永壽宮的東配殿住著一個現在也當寵的王庶妃。

  這般想了許久,武安寧折騰到了三更才沉沉的睡了。


☆、第10章

  “小主昨兒晚上雖然早早躺下了,但是似乎到三更才睡著!”子鶯稟報給顧聞行,她在屏風外守夜,然後總是過不著多少時候,她就能隱約聽到小主翻身或者其他異動的小聲音,中途她更是偷偷瞧到了,小主還曾坐起來過,只是小主沒有拉開帳子而已。

  但小主聲音很細碎,根本就不想人發現,她也只能當做不知道。

  顧聞行聽了,對她揮了揮手去。

  子鶯恭敬地下去了。

  顧聞行走進乾清宮,這會兒康熙在批奏折,精神勁也不太好,不僅僅那武貴人睡著得晚,萬歲爺也睡得晚。顧聞行伺候康熙幾十年了,多多少少了解過康熙的一些脾性,分明是萬歲爺沒有盡興就逼著自個出來了!

  這個習慣,還是當初太皇太后教的。想當初,萬歲爺不過九歲,因為太過喜歡一白色的獅狗,終日抱著睡,很快太皇太后就讓康熙看到這獅狗死的很慘的模樣。太皇太后曾告訴過萬歲爺,作為皇上,放任自己的喜好要有一個度,不要讓其變得不可控制。那時候,萬歲爺也是這般翻來覆去折騰著睡不著。

  不過這次也不過一兩個時辰,當年,是連續七天夜里都沒睡好。

  “永壽宮的人來回話了?”康熙頭也沒抬,繼續批著奏折。

  顧聞行低聲說道︰“回萬歲爺,那武小主折騰到了三更才睡著。”

  康熙聽了後,再也沒問話了,但是顧聞行知道應當還是有後續,果然,就聽到萬歲爺說道︰“去挑些東西賞下去。”

  顧聞行躬身應下了,依靠顧聞行對萬歲爺的了解,這賞了東西,只怕萬歲爺會暫時不去武貴人那里了,再去的時候,想來是萬歲爺對武貴人恢復如對尋常美貌宮妃一樣的感覺時。

  這武貴人也真是好本事,這麼多年了,也沒見萬歲爺要刻意克制著這有關女色方面的事情。

  ***

  因為睡得晚了,武安寧也起得晚了,好在現在後宮裡也沒有皇后,永壽宮又沒有主位,倒是免了辰時的問安。

  子鶯和福祿這會兒也沒摸著武安寧的脾氣,武安寧這般貪睡不合規矩也暫時不敢說。

  武安寧起來的時候,顧聞行的徒弟劉進忠帶著康熙的口諭前來賞賜了。

  福祿笑容滿面地親自送了劉進忠出門,然後回來的時候走路都帶著風兒,這賞賜豐厚的……小主可絕對不是失寵。

  “小主。”福祿前來覆命。

  武安寧這會兒臉色還是挺蒼白的,不過這會兒上了點胭脂總算遮掩了點下來。

  “走了?”

  “回小主的話,劉公公確實走了。”

  武安寧從梳妝台前移開了身,子鶯連忙攙扶著她。

  “走了就好,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去。”她平靜地說道。

  這話讓福祿心中不由地一緊,小主這是不高興?怎麼會呢?這麼厚重的賞賜……還是他剛剛做錯了什麼,讓小主不高興了?

  不僅僅是福祿,屋裡伺候的子鶯和秋兒也有些緊張奇怪。

  武安寧卻沒有再理會,她走到榻前,本是要坐的,可是不知道想起什麼,轉了回來。

  轉出內殿,已經到了外間,武安寧到了窗邊,現在暑熱已經過了快一月,外面有了涼風,有些許的冷意。不過今兒天氣不錯,陽光傾斜了進來。屋子外的院子里的金絲楠在光照下可看到金絲閃爍,顯得很光亮璀璨。武安寧就這般看著,不由地就出了神。

  子鶯只得侯在武安寧身後,這小主實在不一樣,以往做了小主的,再不愛說話的,也不會這般讓她們無可適從啊。

  “稟小主,袁貴人來了。”福祿得了外面守著的秋兒和小雨通報,然後向武安寧請安說道。

  武安寧現在對於後宮知道的不多,她倒是想打聽,但因為現在她的情況不適合,所以按捺了下來,她轉過身來,疑惑地問道︰“袁貴人?”

  福祿一聽,知道是自個在小主面前露臉的時候了。

  他小聲說道︰“袁貴人是六年前選秀進宮來的,一開始只是個答應,後來頗有寵愛,前年冬日里又生下了十四格格,十四格格很得萬歲爺喜歡,萬歲爺就給晉封了貴人。”武安寧心中有了數。

  這次選秀是停過兩屆了,因為中間隔著太皇太后和孝懿皇后的國喪,這位袁貴人在前年能生下十四格格,就說明這六年中,她是一直有寵的。

  “袁貴人一直住在翊坤宮。”

  最後一句話,武安寧完全明了。武安寧雖然沒來得及打聽宮里的事,但是選秀的時候,講規矩禮儀的嬤嬤可是見過現在宮里頭的主位的。

  翊坤宮的主位是宜妃,而且就是永壽宮的對面,應該說,和現在武安寧所住的永壽宮宮後殿就隔著兩扇門和一條道的距離。

  袁貴人過來……是她的意思,還是宜妃的意思?

  “讓她去花廳。”武安寧考慮說道。

  “是!”

  目送福祿出去,然後讓子鶯給她加了件外套,這才出了屋子。

  武安寧到了花廳的時候,袁貴人已經到了那。

  袁貴人看起來二十左右,長相也是嬌柔清秀的一種,同樣的,也看起來無害得緊。想來,是康熙偏好這樣的女人無疑。

  袁貴人聽到聲音,連忙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和潤的笑容,又起了身上前迎。

  “這是武妹妹吧!”

  武安寧福了福身,輕聲說道︰“見過袁貴人。”

  袁貴人已經扶住了武安寧,對於武安寧這客氣疏遠的說話,臉上笑容是半點未消散,反而還顯得更加和氣了。

  “妹妹不必如此,雖說姐姐痴長你幾歲,但你我可是平級,就不要多禮了。”說著,就主動握上了武安寧的手。

  武安寧微微頷首,因為被袁貴人握著的手,她不著痕跡地縮了縮,但是卻被袁貴人抓得緊。武安寧見狀,就不再動了,袁貴人眼中也透露了點笑意。

  她攙扶著武安寧在花廳坐下後,然後就坐到了武安寧的對面,拉了會兒家常,這才說起了今天的來意!


☆、第11章

  “姐姐冒昧打擾,還請妹妹見諒。”袁貴人先說道。

  武安寧垂下眼,什麼也沒說,袁貴人這會兒感覺自己的力氣如打在一團棉花上,要麼就客氣接話表示不礙的,要麼就驕橫一點說沒有。

  這萬歲爺的新寵怎麼不按牌出牌啊!

  袁貴人只得繼續說道︰“實是姐姐聽了一個消息和妹妹有關,個中情由還請妹妹斟酌。”

  武安寧抬起眼了,眼中顯得純真又疑惑,卻還是沒說話。

  這般表現,袁貴人心裡點了點頭,看來是一個少接觸人的姑娘,自從這武貴人在選秀之時暈倒,萬歲爺也沒怪罪,反而讓人送去了沒有主位的永壽宮,又被冊了貴人,早就引起了後宮諸位的注意。

  宜妃召見儲秀宮的嬤嬤時,也聽說過一二,這武貴人在儲秀宮一個月來規矩得很,她不愛說話,行禮也不多,最明顯的是眾多佛經經書。

  現如今,後宮主子中可沒一個喜歡佛經的,倒是甦麻喇姑喜歡,但是現在甦麻喇姑養著十二阿哥,面上對眾妃嬪一視同仁,她和太皇太后風風雨雨幾十年,怎麼會干預後宮事宜,她雖說被萬歲爺和主位娘娘們尊敬,但是這甦麻喇姑從來都是以奴婢自居的。甦麻喇姑就是要干涉後宮事物,也只會是為了膝下的十二阿哥和掌管宮務的娘娘說句話,別的是不可能再多了。

  所以,這武貴人當初只帶了佛經倒是讓不少人感覺疑惑。後面大家從出挑的武鸞兒口中得知,這武安寧就是家裡頭帶來的習慣,眾人才不再放在心上。

  武安寧長得出挑,但是人實在無趣,久而久之,後宮主位娘娘就不再關注,除了德妃,因為德妃認為她的長子、也就是四阿哥胤禛性子自從前年被萬歲爺說他喜怒無常、為人輕率,他的性子也就悶起來來,聽說現在還開始看起了佛經,所以,德妃就覺得這武安寧當得一用……只是沒想到,她想招來看看,這武安寧就糟了算計,臉上過敏了,德妃就立刻沒了興趣。

  德妃的兒媳婦烏喇那拉氏是佟氏臨死前為胤 定下來的,今年胤 和烏喇那拉氏今年春成了親,烏喇那拉氏過來請安,作為新媳婦比過門好些年的大福晉都挑不出錯,她心裡頭雖然不大舒服,但還是很滿意的。然而這般相處得久了,明明這烏喇那拉氏對她十分孝順,對於胤 也伺候得好,人也賢惠,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生出一種違和感,感覺這個兒媳婦和她不是一心的……這才想給兒子弄一個貼心的人在身邊,也可以試探試探。

  胤 雖然不是被德妃自小養在身邊,但母親就是母親,兒子可能會喜歡什麼樣的,她心中還是有點數的。

  德妃也參與選秀,曾在復選的時候注意過著武安寧,心中也明白,她是兒子喜歡的類型,也有心將她賞賜給兒子為格格,只是人好,但是也太沒成算了,這過來見她了,竟然就被別人下了手,德妃就知道不能當用。

  只是沒想到,竟然會被萬歲爺看上了!

  除了德妃如此,其他主位娘娘聽說了這事兒,也沒將這新寵武貴人當做一回事,漢女得寵,自從太皇太后薨逝了,一直是後宮的主流,她們現在有子有女,已經沒有了當初爭寵的心境。

  雖然沒有這心境了,但並代表她們不想要,只是不再像當初那樣殷勤。所以,現在控制拉攏得寵位卑的貴人常在答應等等,就是她們最得用的手段。

  宜妃娘娘,對這對門住著的武貴人也起了拉攏的心思。

  “妹妹可是還有一個姐姐?”

  武安寧一聽,心中了然她的便宜姐姐弄出什麼事來了。

  “是,她……現在還沒走嗎?”很多事情她沒來得及打聽,但是武鸞兒沒有被選上她是知道的。

  沒有被選上的,基本就會當日就離開紫禁城。

  “妹妹說對了,妹妹那長姐……宜主子今兒看名冊,在入選女官的名冊上看到了她。”袁貴人低聲說道。

  武安寧心中有了譜,這袁貴人是宜妃囑咐下來拉攏她的。

  想著在儲秀宮的日子,武安寧和武鸞兒表面上看起來還是不錯的,雖然貌似不和,卻也沒什麼恩怨……做姐妹的,到這時候,怎麼著也得顧念一下姐妹情誼。

  這樣也好,如今她根基不穩,就讓宜妃認為拿到她的掣肘就好。

  武安寧連忙急聲道︰“姐姐說的可是真的?”

  袁貴人笑說︰“這事姐姐還會騙妹妹不成。”

  武安寧頓時坐的有些不安穩了。

  “宜主子原本想將令姐調到妹妹你身邊來方便照看,但是妹妹……唉不是一宮主位,用不上女官……”

  武安寧在這會兒也知情知趣起來。

  她用不上,為了隨時照看著姐姐,可不是要選最近的地方?最近的地方,又有主位娘娘的,可不就是只有翊坤宮的宜妃?

  “還請姐姐照看家姐,妹妹感激不盡。”武安寧連忙說道。

  袁貴人聽了心滿意足,宜妃交代她的差事她已經辦好了。

  “如此,姐姐也能去向宜主子求個情,將來妹妹若想令姐了,也方便!”

  武安寧連忙起身,對這袁貴人行了一禮。

  接下來,袁貴人說話的時候,終於感覺順暢了一些,這武貴人還是不愛說話,但是她已經感覺到,她在努力迎合她了。總算,她還不是無救。

  臨走的時候,這武貴人急急忙忙地給她送了個禮盒,還是今日萬歲爺賞賜的。

  如果是以前,袁貴人還會懷疑是不是這武貴人在炫耀,但是現在,今日她來的目的,還有著武貴人的急切和懵懂,她覺得炫耀是不可能的,她還真是在求她幫忙呢?

  武安寧親自送袁貴人出了永壽宮,回來的路上,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子鶯,剛才她是在屋裡伺候的,她和袁貴人的話肯定都看在眼里。

  武安寧什麼都沒過問,也沒敲打過伺候她的宮女和太監,但是她豈會不知道這子鶯曾經偷偷溜出過永壽宮?

  她曾是敬事房的,突然被調到了永壽宮,這背後的主子,九成是那皇帝了。


☆、第12章

  這一出了屋子里,武安寧深吸了一口空氣,便不再想進屋了。

  這後殿有個小小的院子,金絲楠木下還有這石桌石椅,武安寧坐了下來。

  子鶯輕聲說道︰“石椅涼,小主,奴婢給您拿個墊子過來可好?”

  武安寧搖了搖頭︰“不要了,你下去吧,我未叫你,莫要讓人靠近。”

  子鶯見武安寧的樣子,明明什麼重話都沒有,甚至聲音還顯得好聽柔和,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就讓她只能聽令。

  “是。”

  武安寧對其揮了揮手。

  子鶯心中一嘆,只能帶著跟著的小雨離開。

  這小院子只剩下了武安寧一人,不,應該說,至少她只看到這裡只有她一個人。

  石桌上什麼都沒有,武安寧坐在石椅上顯得端正挺直,一只手放在膝蓋上,一只手的手肘撐在石桌上,手背撐住頭,然後閉上了眼睛。

  陽光傾斜在她身上,給她添了一層明媚的色彩。

  但是她的眉頭是微蹙的,又給她添了點清愁,叫人憐惜。

  子鶯幾個遠遠看著武貴人在那里閉眼休息,這小主是在排斥她們……這會兒,子鶯是明顯地感受到了。好在,不是只排斥她,而是所有,倒是沒有讓子鶯感覺到異常。

  只能歸于小主不愛親近人的原因上。

  “陳貴人、布貴人、那拉常在、董鄂常在、劉答應和小王庶妃快到了……”福祿又小聲地前來對子鶯說道。

  福祿確實是這後殿管事太監,但是他管著後殿的六全三安和秋兒、小雨都可以,但是對於子鶯這個從乾清宮出來的,他是一點都不敢拿大。

  “又來了?”昨兒個,她們也都來探望過。

  這些差不多是宮里頭住在西六宮的低位妃嬪們,只有宜妃的親妹妹郭貴人沒來了。

  福祿笑說︰“小主昨兒個侍寢,還是萬歲爺親自過來了……”子鶯明白,這無非是來探探敵情,或者是來打好關系。

  子鶯猶豫一會兒,然後說道︰“我這就去和小主說,她們還要多久才過來?”

  福祿說道︰“小王庶妃已經到了主殿,其他的,多多少少也不慢。”無非是瞧見昨兒小主不大愛說話,今兒又親自送了袁貴人出門,這才一股腦地過來瞧瞧。“

  子鶯心裡頭有了數,然後向園子里走去,卻不敢直接向前,隔著遠遠的距離,小聲喊道︰“小主!”

  武安寧在休憩,她喜歡陽光,但是又不想被打擾,而且她還需要沉默一些時間,所以才表現的不大喜歡人跟著伺候。她是在休憩,並沒有睡著,她聽到子鶯的聲音,心知定然是有人來了,她慢慢睜開眼來。

  袁貴人是第一個,但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子鶯見武安寧動了,心中鬆了一口氣。

  “過來。”武安寧淡淡地喊道。

  子鶯步子加快,卻依然顯得穩健地走到武安寧身邊。

  “什麼事?”

  “陳貴人、布貴人、那拉常在、董鄂常在、劉答應和小王庶妃快到了……”

  武安寧慢慢起了身,說道︰“我似乎吹了風,現在頭疼,你扶我屋裡躺躺去。”

  子鶯扶住了人,卻不知武安寧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是真的不舒服,還是人來了要裝病?心中萬分猜想,卻也只能將武貴人扶進去。

  武安寧躺下來,子鶯幫她卸了妝,怎麼看都似乎比剛起來那會兒又蒼白了些。

  “子鶯,你去請諸位姐姐進來屋裡來,如果可以,再請個太醫過來吧!”

  子鶯一聽,這小主真的身子不適了?

  “是,奴婢這就去,是否讓小雨和秋兒過來伺候。”

  武安寧難得給子鶯一個笑容,說道︰“秋兒在就夠了,讓小雨和福祿給諸位姐姐備茶,別壞了禮數。”

  小主不笑覺得清冷虛弱,這會兒突然對她一笑,真是整個人都似乎帶著暖意,讓伺候了有些時日的子鶯都有些受寵若驚。

  “奴婢這就去,小主放心。”

  武安寧又對她一笑,隨後不再說話,面朝了床內,竟然咳嗽了起來。

  子鶯心中一跳,小主這真是病了?

  武安寧聽到子鶯離去的聲音……想來那皇帝也會接到消息了,她本來就病著需要好好調養,他還辣手摧花……又想自我克制……武安寧可以讓他不過來,但是卻不會任憑他克制克制著就真的將自個遠離了。

  現在,她被折騰得生病了,而且重情為了姐姐,帶病出門親自送袁貴人出門,怎麼著,重情的女人和虛弱的女人加在一起,他也會憐惜記掛一二吧!更何況,她這一病,不能侍寢,也能給那皇帝自我找了個借口過來。

  這一步一步的,武安寧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是在修煉。

  若沒有選秀前*那會兒事,她也不需要這麼辛苦地去謀劃。

  修仙界沒有靈根,她不能修煉,但是她因為跟在老祖身邊,看過很多秘法和心法,她不能修煉,但是看得多了,也漸漸悟出點適合無靈根之人的養氣法。

  這養氣法帶了些駐顏的效果,也能讓自己的身體變得好……同時這養氣法順暢了,移穴改脈也能實現。只是可惜,當初是在靈藥遍地的修仙界,借助靈藥和靈丹的幫助,她能很輕易修煉成功,雖然比不上修仙者,卻也是凡人中厲害的人物。按照修仙界凡人世界的說話,武安寧的養身法,就是武林中的武功秘籍,而且是絕頂的那種。只是在武林再如何絕頂的高手,也不是練氣修仙者的三合之敵。

  武安寧沒有創出心法之前,也曾想讓自己變強,所以想打武林秘籍這會事,只是那修仙界和凡人世界隔著結界,修仙界根本就沒有凡人秘籍流通,因為武林秘籍是遭修仙界鄙視的。

  武安寧以前仗著老祖喜歡,說了一句,老祖倒是讓人帶來一本凡間所謂最高的武功秘籍,瞧過之後還對武安寧說笑了一二,說要是因此變了身姿,他就不要她了。

  是的,武林秘籍遭受修仙界的排斥是因為,那些武林秘籍會讓人體遭受損害!

  修仙界的凡人能活一百五十歲,凡人界中能活八十就是長壽,除了空氣問題,這武功秘籍也是重要一環,修煉武功的,修仙界傳聞,根本沒有一個活過七十。

  武安寧看過那本所謂凡間最高武林秘籍後,這才完全放下,自己創作,終於弄出了養身心法,這界于武功秘籍和修仙法決之間!只是沒有靈藥靈丹,根本無法修煉成功,最多修煉一點皮毛,讓她身子變好、氣力增強而已。

  不管是不是皮毛,武安寧還是要撿起來,就是皮毛,她真到了危險的時候,偷偷溜出皇宮還是有七分把握的。


☆、第13章

  陳貴人等人一到,看見武安寧躺在床上虛弱的模樣都不由地一驚,昨天早上來看的武貴人,也沒這麼虛弱啊,這般虛弱,如何能侍寢……難道是昨晚上萬歲爺沒有幸了武貴人,所以在永壽宮主殿休憩了?

  不對,主位娘娘那兒是透露了點消息,敬事房昨兒是上了記名。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她們心裡頭哪裡能舒服,只是有的羨慕,有的嫉妒,虛弱在病的武貴人,萬歲爺都不放過,看到折騰得慘了,還知道留情歇在永壽宮……這得有多大的寵愛啊!

  不過,也不得不否認,這武貴人長得真是好,可以說是這後宮頂尖的美人了。尤其躺在床上那股子的清愁病弱美態,那說不上來的風情讓她們作為女人都忍不住產生憐惜。

  她們說著口不由心的關心話,這武貴人沒怎麼答,但是能夠感覺她每個人都在仔細聽,這讓她們心情舒暢了些,感覺到自己被尊重了。

  如果武安寧知道,定然會說這是她們的錯覺,她根本就沒認真聽,而是在用‘溫順’的目光去打量著她們每一個人,看她們是否會給她造成障礙。

  “小主,陳太醫到了。”

  陳貴人等也都明白,紛紛停了話語,並且讓了位置。

  陳太醫見到屋子里這麼多小主在,心中產生無數後宮是非多的念頭,面上絲毫不露地給各位小主請安,然後得了武貴人的話才上去請脈!

  “小主體弱,今兒似乎又入了寒氣,需得靜養幾日,最好也不要出門還有……過了病氣!”

  這過了病氣的意思……按照後宮的潛規則,也就是不能侍寢了。

  在場的小主們,有那麼兩三個不懂得掩飾的,已經露出了點喜色。

  武安寧不由地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說道︰“我知道了,謝太醫。”

  陳太醫立即低頭彎腰行禮,給妃嬪醫治是本分,哪裡當得起謝!但,不妨礙他對這武貴人印象好上很多。這當然沒有什麼實質的利益,畢竟,太醫為後宮就醫多年,自有一套他們生存的法則,不可能因為這一時的好印象卻去違背。

  武安寧也沒想從這太醫上得到什麼,只是在外人面前,總是要學會裝模作樣不是嗎?

  陳太醫讓秋兒扶他起來,並親自送他下去開藥方。

  屋裡頭,武安寧看著重嬪妃,不自覺咳嗽一聲,說道︰“多謝各位姐姐來看安寧,安寧身子不爭氣,怠慢了諸位姐姐!”

  眾人哪裡敢真的因為武安寧這說不上的‘怠慢’生氣,現在她們來的目的也算實現了,這武安寧是個病美人……誰知道這一病下去,萬歲爺會不會還記得她!

  又隨意扯了幾句閒話,陳貴人等人就一一告退了。

  人全部走後,屋裡就清淨起來。

  配殿的王庶妃也過來了,說了幾句關心的話,也就離開了!

  武安寧精神不大好,喝了藥就沉沉的睡了下去。

  ***

  康熙得了稟報,難免又回想了下武安寧。

  武安寧在康熙的心裡,模樣很清晰,因為她給他的印象實在太過深刻了!後宮中的女人,漂亮得太多……

  能夠讓皇帝記住,那才是一開始的成功。

  “讓太醫院好好伺候著,盡快讓她的身子好起來。”康熙囑咐了下顧聞行。

  他現在些許的排斥之意這會兒也不由地消散了去,一個紊弱的女人,哪裡能翻得起大浪……皇祖母又不在了,他完全可以由著自己的喜好來,何必像以前一樣苛求自己?

  只是到底還是習慣問題,康熙還是打消了去看人的決定。

  顧聞行應下了。

  康熙不囑咐,他也會派小太監示意的!

  這武貴人不管最近萬歲爺去不去……也總是失寵不了的。

  ***

  溫僖貴妃現在正病著,宮務也就放下來!

  前些日子,宮里頭放了不少女官出去,這會兒要進的是一大批。

  四妃中惠妃現在在愁兒子胤 這兩天被康熙冷待的事,胤 倒是不當一回事,不就是在額娘寢宮里寵了幾個宮女嗎?又不是秀女,皇阿瑪也不過是處置那幾個宮女,明顯是在維護他,現在冷待他不過是敲打而已……于是,胤 相對怕康熙多想,他更在意自個福晉的想法。福晉這些日子日子可過得不怎麼樣。

  惠妃原本想給大兒子指上兩個格格,畢竟她的大兒媳伊爾根覺羅氏連續生了三個女兒了,一個兒子都沒有……她現在急著敲打兒媳婦,然後努力去挽回兒子在皇上心裡頭的印象,這樣她才好指下格格去。

  女官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她宮里不需要進人,對於她來說,還不如放棄來得實在。

  榮妃最近在忙著和長女和碩榮憲公主的份例,因為公主即將跟著額駙烏爾袞去蒙古了,內務府雖然對於公主在蒙古的安排俱全,可做母親的,榮妃還是放不下心,一直在清點打理著。也沒想接過采選女官這繁瑣的事情。

  惠妃和榮妃不關注女官的事,就只剩下宜妃和德妃了。

  宜妃從袁貴人處得到武安寧的回應,雖然還是沒將武安寧放在心上,但是將武安寧的姐姐調過來,也只是順便的事,所以,宜妃準備將差事接過來。

  可沒想到,一直在宮里不多事的德妃,竟然比她先一步先去了溫僖貴妃哪兒請了采選女官的差事!

  這讓宜妃有些不快!

  應該說,宜妃對於德妃就一直沒喜歡過。

  宮里有四個階層,等級最高的,是憑著先皇后提拔進來的溫僖貴妃、佟妃還有赫舍里氏平妃,其次就是滿洲大族選秀進來的,惠妃、宜妃都是……第三等,就是在三藩動亂的幾年中,由于不再進行選秀,宮里頭的包衣出身上了台面,現在位置最高的是德妃,另外得寵的章佳庶妃、衛貴人、和生下十二皇子胤 的定貴人也是包衣出身。第四階層的,就是漢女了,而且還是漢軍旗的,從江南帶回來,或者被人送上來來的,都不入這個階級……

  這四個階層,第一階級和第二階級相處得比較好,但是第三階級和第四階級的嬪妃,宜妃那是都看不上的。偏偏,這些出身低的,和她平起平坐了,而且還糾結出了一股勢力,的確讓她塞心得緊。


☆、第14章

  德妃瞧了瞧女官候選名單,也就先放下來了。

  這些參選的女官,基本上沒有什麼人可注意的,之所以接下這差事,不過是她永和宮要進人而已。明年養子胤祥要移去西三所,為了好好照顧著,她得從她身邊得用的女官和嬤嬤中挑過去伺候他,她身邊空了位子,就必須好好選選。

  “主子,宜主子來了。”

  德妃微微一笑,說道︰“讓她進來便是。”

  德妃在後宮向來就是好說話的,但是這個好說話並不是就是好欺負,因為德妃的性子看似好,卻也容不得半分放肆!她雖然是包衣出身,可是要說起宮里頭如今最怕的妃嬪是誰,宮里頭大半品級高一點的管事都得說是德妃。

  無關其他,只因德妃太了解他們了,而且還在很多事上更是鐵面無私!偏偏因為德妃這性子和手段,非常得到萬歲爺的喜歡。

  事實上德妃這麼做,也不過是因為自己要身份上差了,就得在別的地方補回來,她成了德妃,除了萬歲爺確實喜歡她伺候,以及她生了三子三女,但是更多的是太皇太后不想萬歲爺的後宮都是後族天下……尤其是佟佳氏……

  德妃一直跟在孝懿皇后佟佳氏身邊,受到萬歲爺的寵幸一年多也沒有個身份,幾乎就相當于承乾宮的通房宮女似的。

  後來,她生下了四阿哥胤禛,將胤 抱給了佟佳氏,不過才給了個貴人的名分。

  德妃也就是在那時候看清楚了不努力向上爬,她就一輩子只會是個任人魚肉的的現實。雖然兒子被抱走了,可是這個兒子也給她帶來了翻身的機會,佟佳氏放她離開了承乾宮,她從底層的人脈也開始被她發揮利用起來,也因為有了阿哥,她到底不再是萬歲爺心裡的一片空白,他總算記得有個烏雅氏!

  她一點點做萬歲爺溫柔又省心的類型,很快就得了寵,也因此為太皇太后看上給了小小提拔,很快就成了德嬪,更在康熙二十年大封後宮那年,在所有後妃驚訝下,成了四妃之一的德妃。

  宜妃慢慢進來,這進了大堂,一眼就看到德妃坐在主位上翻著冊子。

  宜妃到了大堂中間的時候,德妃才慢慢起了身,她笑道︰“宜妃怎麼有空往我永和宮來了?”

  德妃十八年封的嬪,宜妃是十六年,後來康熙二十年兩人一起成了四妃之二,宜妃的名冊也排在她前頭,按說德妃怎麼也得叫宜妃姐姐的,可是後來因為榮妃,這四妃之間的姐妹稱呼也就散了……

  “聽說你攬下了女官的差事?”

  德妃笑道︰“往年,宜妃你向來不喜歡這等繁瑣的差事,今年惠妃和榮妃忙著,未免貴妃臨時找人,我變主動攬下來了!”

  宜妃心中冷笑,德妃向來就是這般會說話。

  “我的卻不愛這些事!這事你攬著也正和你身份……今年我宮里頭要撥個女官給胤祺,你給我將漢軍瓖黃旗的武氏劃來我翊坤宮。”

  話語,宜妃向來都是不客氣。

  德妃對宜妃的性子也早就心知肚明,她也不愛和這宜妃計較,因為她暫時沒礙她的事,而且萬歲爺對宜妃一直比較寵幸,德妃要做省心的女人,可以不喜歡宜妃,甚至不和宜妃往來,但是絕對不能去和宜妃鬧……

  聽了宜妃這有些暗諷和囑咐的話語,德妃心裡有數,然而她還是面帶微笑說道︰“武氏……莫不是永壽宮武貴人的親眷?”

  宜妃悠悠的說道︰“德妃你不是早就打聽……過,怎麼還這般做無知的樣子?”

  德妃當然打聽過,而且打聽得比宜妃還清楚,畢竟,她當初是要將武安寧……不,現在的武貴人給她兒子做格格,那時候,武安寧的事她就打聽得差不多,她有個姐姐武鸞兒,她當然知道……現在武安寧成了萬歲爺的貴人,這事德妃可就不能隨便承認了,哪怕宜妃她們都有些心知肚明,德妃還是只會做出無知的樣子!

  聽得宜妃這般言語,德妃也不急。宜妃也就只能在她面前說說而已,事關萬歲爺,宜妃可沒膽子說到外邊去。

  “宜妃你多想了,漢軍旗那麼多人,也有好些個入選做女官,本宮哪有這麼多時間一一打聽去?”德妃也自稱起本宮起來,很明確地表明了她的態度。

  宜妃見德妃給她嚴厲地裝傻,心中嗤笑一聲,也不再繼續說這事了,她又不傻,怎麼可能真牽扯到萬歲爺身上去。

  “行了,德妃你記住將人撥過來就好,改日人到了我派人來給你道謝!”宜妃邊說就準備走了,一點也沒有多留的意思。

  德妃依然是溫和微笑著,也目送宜妃離開。

  宜妃走後,德妃重新翻開手中的冊子……武鸞兒,給了宜妃也好!到底是她將武貴人花粉過敏的事情使得其他秀女知道,然後叫武貴人中了招。這武鸞兒一看就不是安分的,而且她還私下打點著想進永和宮來,不管怎麼樣,德妃是萬萬不準備留的,哪怕她的妹妹如今是萬歲爺寵愛的貴人。

  只是這宜妃親自來要人,真的只是為了拉攏萬歲爺的新寵武貴人?

  德妃目光有些深沉,宜妃可不是她表面上爽利潑辣的樣子……德妃從來不和宜妃對上,除了是萬歲爺不希望,還有就是,宜妃絕對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主子!”

  德妃回過神來,說道︰“她都來了,那便是告訴本宮,武鸞兒她要定了,也罷,本宮也不想攔著,明日就讓武鸞兒過去,也不必去學規矩了。宜妃……總能□□好的。”

  “奴婢這就去辦!”

  德妃點了點頭。

  ***

  夜深了,武安寧喝了藥就上了床。

  今晚上,沒有人認為康熙會過來,武安寧一睡了,永壽宮後殿就上了鎖。

  顧聞行的弟子劉進忠看著已經上了鎖的永壽宮小門,他非常理解……但理解是一回事,卻也只能敲門將裡面的人叫醒,因為萬歲爺要來……他是提前過來通報的!

  這事真是意外,武貴人不是病了?早上得了消息,萬歲爺也沒個表示,更不曾在批完奏折空閒時間中去瞧瞧,這到了晚上,突然就要來永壽宮……實在太意外了。


☆、第15章

  武安寧被叫醒,疲憊和虛弱之意再怎麼讓子鶯上妝都難遮住。

  “別弄了。”武安寧止住了子鶯。

  子鶯只得放下手,低聲應了是。

  武安寧簡單梳洗一下,就已經準備在侯著了。

  “皇上駕到!”

  武安寧帶著人走到殿外石板路上去迎接。

  遠遠看見一群燈光慢慢迎進了人,燈光停在兩側,就余康熙和顧聞行和劉進忠跟著走動。

  武安寧這次隔著老遠,就很規矩地按照宮禮給康熙行禮問安。

  “恭迎萬歲。”

  康熙遠遠就瞧見了武安寧的模樣,倒是產生些許的憐惜!武安寧這模樣和氣質,是個男人也會忍不住憐惜的。

  他走到武安寧跟前,才拉著她起來。

  “不必多禮了。”

  武安寧順著起身,似乎蹲的有些久,然後就似乎一個站不穩要倒下去,但是卻是往子鶯身上倒,而不是康熙……因為如果往康熙身上倒,康熙那多疑的性子肯定是要懷疑的!當然這事也能做,但要等到那時候康熙不懷疑她了,很寵愛她的時候。

  子鶯也是極其有眼力手勁兒的,武安寧還沒倒下去就已經扶住了她,武安寧緩了緩過來,又準備給康熙告罪。

  康熙對之前的武安寧裝作沒看到,這會兒再見武安寧要行禮,就拉著止住了。

  “好了,你還病著,怎麼不知道好好休息!”

  很難得的,康熙竟然說了這麼一句對於妃嬪來說來得暖心的話。

  但是武安寧卻清楚地聽到,這話只是康熙順口說的,可真不是什麼真心話,武安寧真歇著不出來,這會兒也許因為他對武安寧有興趣不會多想,但是過段時間,康熙就不一定了。

  “是!”武安寧只能應著。

  沒有多余邀寵的言辭。

  康熙也沒在意,因為這樣子才符合武安寧之前的形象。

  康熙和武安寧進了屋子里,屋裡布置了晚膳,是劉進忠讓御膳房過來傳的,康熙竟然什麼都沒吃就過來了。

  皇帝的膳食總是豐富的,擺了兩桌子還有些沒上。

  顧聞行一一驗過,小太監再試過後,康熙這才開始動筷子。

  武安寧被顧聞行示意給康熙布菜,武安寧慢慢走過去,康熙也沒有說什麼讓武安寧坐下來。心比老祖還要硬!當然真的不是比心腸,比得是態度。

  老祖對凡人是視之為螻蟻的,武安寧若是虛弱到極致的模樣,但是會因為暫時寵她會給她丹藥,至少還會讓她坐著歇息。真要比心硬,老祖幾百歲的修仙界生涯,殺了不知多少人,也因為一層層劫渡過去,絕對只比康熙硬。

  武安寧之所以這麼說,那是因為武安寧在老祖對她失去興趣前,她就死掉了,對她失去興趣前的老祖,因為她有用,他又喜歡,所以對武安寧還是不錯的。

  只要沒犯他禁忌,武安寧可以怎麼舒服怎麼來……因為,武安寧就是螻蟻,老祖根本不必去懷疑,去探測她的真假,因為武安寧只能去依附去聽話,否則就是老祖自己不出手,武安寧都可能被宗門內隨便一個外門弟子都能輕易解決。

  然而,在那樣的環境中,武安寧一個凡人,哪裡敢有絲毫懈怠?

  相對於在修仙界的步步小心,武安寧在這後宮反而要來得輕鬆……這點苦算什麼?只是*上的,心理上的壓力可不知少了多少倍。

  武安寧偷偷去看了康熙一眼,康熙感覺到看了過來,武安寧連忙收回了眼神,但是身子卻也不動了。

  顧聞行糾結了……剛才萬歲爺沒招呼他上前伺候,分明就是讓武貴人來的,武貴人這會兒不動……

  “選秀的時候,嬤嬤沒教你規矩?”康熙淡淡地說道。

  他的確還是來瞧了武安寧,但是來之前就打算好了,也只是過來瞧瞧,絕對不能有任何心思。

  武安寧的呼吸急促下來,屋子里猛然安靜下來,子鶯幾個都忍不住跪下來了。

  武安寧當下說道︰“教過了……只是沒教過如果在病中該怎麼伺候著……用膳!過了病氣……就不好了……”

  這話聽得康熙不由地一愣,說她單蠢吧,也不算,但要說她聰明,也是看不出聰明的地方的!

  不過,就這樣的話,叫康熙聽得心裡頭頗有些樂意。

  “怕給過了朕病氣,怎麼不攔著朕進來?”他心裡頭輕鬆,便改了之前的主意,想逗弄逗弄。

  武安寧不由地抬起頭,小臉似乎有些紅,卻非羞紅,而是真的急紅了。

  “安寧不敢!”像她這種年紀的女孩子,尤其是後妃,單蠢點對上位者還是不錯的印象的。畢竟,她不是皇后,需要足夠的聰慧大度!

  “怎麼不敢,前日里不是還敢對朕訓斥?”屋裡的人聽了馬上低了頭去,顧聞行連忙打個手勢,屋裡頭的人都無聲無息地退下去了,因為這接下來的話,不該他們聽,也不該還待在這裡。

  康熙這會兒是在說他‘冒充’大阿哥的事,然後被武安寧訓斥聖明的萬歲爺怎麼會有這麼沒擔當的阿哥!

  對康熙而言,這與其是說訓斥,不如說是在夸他!而且是毫無做作的對比誇張,這可比純粹的拍馬屁要好聽多了。

  武安寧抬起頭來,眼睛里淨是疑惑和不懂!

  她哪裡訓斥過康熙了?她害怕都來不及了……

  康熙一眼就看穿此時武安寧的情緒,這時候的武安寧不是之前的恐懼和不知所措的模樣,也不是承歡時的嬌媚和抗拒的模樣,但就這樣子的武安寧,讓康熙啞然一笑。

  然而當康熙看過來,武安寧目光不敢低下去,但是眼神卻飄忽著不敢對視了。

  顯然是她這時候想到了。

  如果是別的嬪妃,定然會樂意嬌聲軟語幾句,說皇上逗奴婢玩之類的……然後輕輕揭過去。

  康熙見狀,說道︰“好了,坐下一起用吧!”

  武安寧慢慢坐下,在康熙的目光下,終究慢慢鼓起了勇氣也動了筷子,這讓康熙看得心裡很舒服。若是畏畏縮縮,什麼都不敢,康熙就是對武安寧還有興趣,但也會感覺到無趣。

  沒人伺候的康熙,每個菜也最多只嘗三口。

  而武安寧只會夾康熙吃過三口的食物。

  康熙自然也注意到了。

  是個聰明又細心的女人……不敢拒絕他,卻用她自己的方法避免著自己的病氣影響到他!因為,吃過三口後的康熙不會再動那些食物了。

  除了好玩,漂亮好吃,康熙對武安寧又有了一個清晰的新印象。這樣的女人才省心!

  武安寧低頭吃著……哪些地方該聰明,哪些地方要裝作迷糊單蠢,這很容易變成聰明反被聰明誤,但目前,武安寧還是做得極好,康熙沒有因為武安寧的這份聰明去懷疑之前的‘單蠢’。


☆、第16章

  屋子里很安靜。

  康熙和武安寧也沒有吃出任何聲音。也不知過了多久,康熙終於放下了碗筷,武安寧見狀也放下來了。

  “這些日子,你就好好養著,也別急著四處走動。”康熙淡淡說道。

  武安寧抿了抿嘴,然後說道︰“是。”

  康熙細瞧著,問道︰“你在想什麼?”聲音有些嚴厲,武安寧翻譯出來的意思,就是,你有什麼不滿嗎?

  武安寧連忙起身,有些囁嚅說道︰“我答應過袁貴人,過些日子去翊坤宮看我姐姐!”言外之意,就是和康熙所說,不要四處走動起了沖突了。

  康熙帶著些許的審視目光看著武安寧,武安寧有些不安,卻對康熙來說,卻是異常的真實和純摯。他其他的妃嬪,在他說了不要四處走動,就是有什麼沖突的事也會完全擱置,根本不會說出來。

  然而武安寧說了,如果康熙不是暫時喜歡武安寧,會認為她不會看人眼色,但偏偏就是喜歡著,就覺得她在他面前是很真。人就是這樣,喜歡什麼東西和人的時候,怎麼著都覺得好,不喜歡的,做得再好也會被腦補出一大堆的錯誤。

  武安寧見康熙沒有任何不耐或者不高興之意,心中有了譜。

  她又測了一回康熙的底線。

  事實證明,他現在對她的底線還是很寬的。

  “你姐姐比朕重要?”康熙戲謔地說道。

  武安寧搖了搖頭,很認真的說道︰“當然不是了!”

  康熙笑了笑,但是笑意不在眼底。

  “姐姐如何能和皇上比,皇上是萬民之主,所有人都要以皇上為重的。只是姐姐比安寧重要而已……”沒有聽到康熙預料中的以他為夫的表白,反而被直白的指出,他之所以重要只因為他是皇帝。還有啊,這武貴人還是有些傻氣,怎麼覺得她姐姐比自己重要?

  話也不好好說,做妃妾的,就是只將他當皇帝,但是在他面前就不知道說些只是因為他這個人的話嗎?

  武安寧若是知道康熙這麼想,定然要糊他一臉,她突然被q,又被他嚇了許久,昨日又被毫不憐惜地折騰,是個年輕的姑娘都不可能迅速轉變將他當成夫君的……除了,想迫切得寵,就會完全忽視之前的事情,專心致志、全力服侍他。

  武安寧在試探出康熙對她的底線還有很遠的時候,就沒必要這麼做了,因為那樣做,對於康熙來說太沒有新鮮感了。所以,她才改了策略,務求康熙知道武安寧是不在意榮華身份,只想過清淨日子的乾淨女人。

  這樣的女人在後宮很假,也的確有過,不過通常活不了多久……但是不可否認,皇帝還真的就偏愛這種女人,因為皇帝也具備一個有錢有勢的男人最基本的劣根,那就是喜歡他的女人不是因為他的身份,而只是他這個純粹的人。

  如果康熙對她的底線很短的話,武安寧為了保險,還真的寧願先泯然眾人一會兒,但求不要出錯。

  康熙查過武安寧,自然也就查過了武鸞兒,武鸞兒最近撒的銀子多了點,求著去德妃那兒,也因為武安寧之故,讓康熙注意到了。康熙對武鸞兒為何要去德妃處,也是心知肚明的。

  “你可知你姐姐看上了老四?”

  武安寧一聽立刻被驚嚇到了。

  “皇上……”她現在是妃嬪,自家姐姐看上皇子……雖然現在滿清不講究,而且她們嫁都不能說嫁,可是姐妹嫁父子,名聲上還是不好聽的。

  “求皇上恕罪。”武安寧立刻給康熙蹲下請罪了。

  康熙敲了敲桌子,沒有說話。

  武安寧這會兒頭上的虛汗不斷流露出來,身子也漸漸有些顫動,顯然是剛才急嚇到了,加重了病情。

  康熙見狀,頗為不客氣地說道︰“起來坐下,錯不在你,你請什麼罪?”

  武安寧微微咬唇,面上還是因為之前還是驚懼的蒼白。

  這武鸞兒……真是壞事,她的心思都不會隱藏,竟然讓康熙查到了!

  其實這真的不能怪武鸞兒,武鸞兒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她的目標是四爺,哪怕是自己的親母也沒說過,她參加女官選取,也是看到有人賄賂嬤嬤求著給個好去處,她就學著她們,只不過,她的目的是求著去永和宮而已。

  想去永和宮的可不止她一人,她在裡面按說也不打眼,但是誰叫她有個現在在後宮里正得寵的貴人武安寧?這樣她的目的就不免被細查了,後妃的人手現在查不到什麼,可是康熙……怎麼可能查不到這武鸞兒最真切的目的?

  武鸞兒的目標在於四阿哥,怎麼也都是露了點她不知道的痕跡。

  比如,她聽到四阿哥的消息時會格外認真!

  康熙的人只要稍微猜測著,然後一試就試出來了,恐怕武鸞兒還絲毫不知情。

  “安寧是親妹,豈是無罪?”

  接著帶著懇求說道︰“姐姐年輕不懂事……”

  康熙笑了,說道︰“年輕不懂事?武氏你比她還小。”

  武安寧一聽,手已經抓緊了帕子,她得想好言辭。

  “姐姐是性情中人……”

  “這麼說你是想求朕成全你姐姐?”

  武安寧哪裡能答應,否則這變成武鸞兒看上四阿哥,而不是四阿哥看上武鸞兒,這君臣可是顛倒了。

  “求皇上放姐姐離宮。”她咬了咬牙請求說道。

  康熙目光嚴厲起來,說道︰“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武安寧再次其實,行禮說道︰“安寧願受一切責罰。”這是在告訴康熙,她願意為武鸞兒承擔一切冒犯阿哥的罪責。然而,這本來就是康熙弄出來的局面。

  先是多次表示,此事和武安寧無關,是武鸞兒的錯,武安寧可以不管武鸞兒的!

  但是武安寧還是願舍身去保武鸞兒,這不得不說,真的是姐妹情深了。

  “據朕所知,她不是你武家人,你在家裡也常伴青燈古佛,她與你也不親近,你為何願為她承擔?要知道,她的作為可是死罪”康熙漠然說道。


☆、第17章

  武安寧聽了康熙說的死罪不免沉默起來,屋子里也是安靜到了極點。

  康熙神色越來越冷。

  而武安寧這會兒不禁露出茫然之色,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因為她的該什麼也不知道做了!

  康熙見狀,就知這武氏想要替罪的時候根本沒有去想值不值得,甚至該不該?

  這樣的女人無疑是重情無害的,康熙心中有了譜,說道︰“起來吧。”

  武安寧一怔,卻沒有動。

  康熙又叫了一句。

  武安寧只能說道︰“謝萬歲。”

  康熙再次確定了武安寧的本性,也沒想再繼續為難她,于是說道︰“既然進了宮,就先留上她幾月,你伺候得好,這事就做罷!”

  武鸞兒喜歡老四,真要治罪,可以勉強說是冒犯阿哥。但是不想治罪,只能說一風流趣事,老四討人喜歡。

  康熙沒放在心上,一個區區武鸞兒就是給了老四,也沒什麼,武鸞兒也翻不了浪,外面名聲上……兩個武氏身份太低,哪有人會拿來說事。他後宮的德妃,還有個姑姑是他堂佷的側福晉。

  說到底,康熙是拿這事逗人的,他現在依舊覺得嚇武安寧,看武安寧的反應是能激起一點點樂趣!主要是驚嚇的武安寧要不是表現得很可憐更能生出康熙的蹂-躪*,而且有時候能夠得到出乎意料的答案,就比如上次他未挑明身份,被她訓斥的一頓!

  今日逗嚇人,沒有他想像中那麼樂趣,武氏既沒有被他嚇得楚楚可憐,也沒有做出點出人意料的事情。但是稀奇的,康熙對武安寧感覺還增加了一點。

  這個感覺,就是康熙自己也沒怎麼意識到。

  因為康熙自己現在就是覺得,寵武氏真不是一件什麼有害的事情。

  武安寧聽了康熙的話,也不知想到什麼,身子有些僵硬。

  康熙這會兒看了終於生出點興趣來,他就要去拉她,武安寧向後仰去,可憐巴巴地目光求著他︰“萬歲,為了您的龍體著想……安寧怕過了病氣!”

  說話都吞吞吐吐起來,沒有什麼條理層次。

  康熙反而因此心猿意馬,剛才他去拉人真沒什麼想法,但現在……他還真的有些心思。

  然而,他還是擺了臉。

  武安寧突然間竟然上前來了,康熙以為她剛剛被嚇到來從命了,心下的心思因為過病氣一事瞬時間消退了一大半!

  皇帝的心思,果然是變化莫測的。

  武安寧的手附上了康熙的胸口,隔著厚重衣服,康熙再聞到武安寧身上的異香,心裡頭頗有些蕩漾。

  然而武安寧的手很快就從胸口慢慢伸上去,很快就到了他肩上,然後輕輕揉捏起來。

  不一會兒,康熙就感覺到一股又酸又麻的感覺升起,隨後就是一陣舒泰。

  他不是沒有合適的按摩太監,但是他感覺卻沒今日這般舒適。

  然而,他就在舒暢之極的時候,揉捏的動作突然停了,他微微側眼一瞧,發現武氏的手在顫抖了,身子也有些晃,他轉過頭去看後面,武氏的臉色白得嚇人了,現在似乎是在強撐著。

  她還大病著。

  康熙不禁失望,剛才那通泰酸軟的感覺,著實舒適得過分。

  武安寧當然清楚,不舒服才怪了,武安寧那手法可是修仙界最舒適的按壓法。手法力道大了,再加上靈氣,可以將一個人按壓得飄飄欲仙!舒適得人死了都不知道……然而,康熙是不可能知道的。武安寧現在也做不到無知無覺按摩死人,因為她沒有靈氣和足夠的力道。

  康熙說道︰“好了,你還病著,今日就不用你伺候了。”

  武安寧慢慢移開手,然後腿軟無力一般要倒下,被康熙拉扶著做到康熙身邊的椅子。

  武安寧因為坐下,總算有力了一點。

  “和朕說說,剛才手法和誰學的?”

  武安寧再露出這一手就有了說法,當下說道︰“母親祖傳的,外祖祖上曾是大夫!”

  其實武安寧的母親林氏祖上曾是嘉靖朝的太醫,後來辭官去了江南,自此從了文。到了滿清入關,武安寧曾外祖終究向現實低了頭,放任族人參加了滿清可靠,武安寧的外祖父林鈞是順治年間的進士,為官二十年,在同州道台位置上辭了官,此外,武安寧還有一個舅舅是康熙親政的第一次科舉在榜進士,現在在江寧為官,另外林家宗族經過這麼多年也擴大起來,康熙朝三十,出過十一個進士,在江南是比較有名的詩書之家。

  武安寧外祖家雖然從了文,但因為祖上名醫緣故,男丁不學醫了,反而女兒能學幾手。武安寧的母親林氏更是瞧過醫書,林家醫術最好的,只是這個好,真和普通大夫相比,也沒好到哪兒去,林家固然有條件,但是林氏從來不給人看病,醫術又哪裡能好到哪裡去。

  這些事,如果武安寧是普通嬪妃,康熙也未必會立刻就知道,但是康熙深查過武安寧,自然武安寧以上三代也被查過了。

  “小時候母親生下二弟身子就虛弱下來,二弟身子弱,氣血不通,母親就教了林家這外傳的手法。當時二弟太小,安寧只得小心翼翼別傷了……久了,這手法就練出來了。”

  這話,簡直毫無破綻,武安寧的記憶里,林家就武安寧母親一個女兒,後來武安寧的母親林氏出嫁了,林家藏著的醫書遭了大火全給燒了,現在就是追問什麼醫書手法,都是不能夠了。

  武安寧說著,多少出現一點追憶。

  康熙聽了也沒再說什麼,沒有什麼問題就好,以後來武氏這裡又多了一項好處。

  ***

  晚膳撤下去後,康熙也沒走人,但是武安寧的身子是萬萬不能侍寢的,但是康熙不走,武安寧可不能趕人。

  子鶯在門口瞅著秋兒和小雨,在看看哪個顏色好一些。

  萬歲爺不走,可不就只能挑宮女了?

  然而,無論是秋兒還是小雨,都不出色。

  武安寧在屋裡強撐著回康熙的話,許是剛才她的話讓康熙有了點興趣,這會兒正興趣地問著武安寧小時候的事,還問著她還會些什麼……說完了這個,還問這讓武安寧覺得累得很。

  因為,她得從記憶里去找,還得斟酌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又要算計應該說點透露著什麼,免得日後用了,會讓康熙認為她騙他了。

  這個皇帝未免太多事了,朝廷那麼多事,還有興趣問她家和她的雜碎小事。

  這說了一個時辰,武安寧就是強撐著也撐不住了,聲音越來越低沉。

  “扶你小主去休息去,朕過會兒就過去。”康熙對一旁候著的福祿說道。

  福祿心中一驚,守在外面的子鶯聽到了也是如此。

  福祿連忙躬身,來到了武安寧的身邊。

  武安寧聽話的離去,她才不擔心她下去了康熙沒人伺候!至於過來……她拒絕得很明顯了,他要是不怕病氣,她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出了門,子鶯前來攙扶,這服侍武安寧離屋裡遠了,她小聲道︰“小主,您身子弱……皇上今晚上像是不走了……是不是要安排……人伺候?”

  武安寧掃了子鶯一眼,再看什麼也不知道的小雨和秋兒一眼,說道︰“你想去?”

  子鶯一愣,隨後心中一跳。

  她長得的確比小雨和秋兒好看多了,而且宮里可有不少包衣出身的,尤其是德妃……但是,她被顧總管派來伺候武貴人的,她不敢!

  “小主,奴婢不敢。”

  武安寧幽幽地道︰“是不敢,不是不會,更不是不願。”

  子鶯被武安寧的語氣和話語嚇了一跳。

  子鶯剛要解釋什麼,武安寧的聲音突然柔和起來,說道︰“萬歲爺是聖上,一切都聽他的,萬不能僭越做主。”

  子鶯臉色突然變得慘白,因為顧聞行現在就在她們身後,武安寧沒瞧見,但是子鶯卻因為半後退地跟著武安寧,臉也側了點,瞧見了顧聞行過來的影子。

  也不知顧聞行聽了多久。

  她是被顧總管派來跟著武貴人的,如果不好好辦差,還想著侍駕……想到後果,子鶯有種不妙的感覺。

  武安寧哪裡會真的不知道……但是她還真的有必要將這個子鶯弄走。

  哪怕她知道顧聞行還是會因為康熙的命令再重新派個人來,她還是要將子鶯弄走。來監視她的人不糟心,因為武安寧可以反利用著。但是來監視她的人太有主張了,還想著邀寵,那就算了!武安寧不會留這一點的人。

  “顧總管!”子鶯被嚇得停了步子喊道。

  武安寧這才回過頭,瞧見了顧聞行,虛弱地道︰“顧總管,皇上可有何吩咐?”

  顧聞行上前給武安寧行了一禮,他做了這麼久的太監,該有的禮數是絲毫不會缺的,哪怕再不得寵、地位再低的小主,他的禮節都絲毫不差。


☆、第18章

  “小主,皇上要起駕回宮,特意囑咐奴才,讓小主只管好生歇息,不用送了。”顧聞行平靜地對武安寧稟告康熙的旨意。

  武安寧瞧了子鶯一眼,子鶯的模樣更緊張了,攙扶著武安寧的手也有些不穩。

  “謝皇上恩典!”武安寧細聲說道。

  顧聞行又行了一個禮,這才重新回了廳堂里。

  武安寧什麼也沒說,依然在子鶯的攙扶下回了寢殿。而回到寢殿後,武安寧什麼也沒說就躺下來了。

  但是子鶯的心裡卻是從所未有的煎熬。

  福祿冷眼看著,想到顧總管偷偷對他的吩咐,今晚怎麼也不能叫子鶯守夜,當下就說道︰“子鶯姑娘,你今兒也累了,快去歇著吧,今兒守夜就交給小雨了。”

  子鶯沉浸在自己的不安恐懼中,這一聽福祿不讓她守夜了,她的心猛然一縮……她自從來了這裡伺候武貴人,雖然福祿是這裡的掌事,但是向來是聽她的,根本就不會吩咐她,可現在的話就像是在吩咐……子鶯臉色變得慘白,她知道,她害怕的事情快來了。

  觸及福祿的眼光,子鶯打了個激靈,求生的念頭一下子轉了幾圈,對著福祿微微點頭迅速離去。

  福祿目送子鶯離開不由地一笑,雖說他一直對子鶯客氣,但是福祿可是半點都不喜歡這個敬事房出來的子鶯!這子鶯看似周到,卻在這後殿里將自己當掌事姑姑了,有時候還做著小主的主兒……他早就料到她會倒霉的,所以他才暫時忍著,現在可不就來了?而且還只有三天就弄得性命都保不住,他垂下頭去,掩住了笑意。

  小雨和秋兒有些不明所以,只以為福祿還是不服氣外來的子鶯在小主面前得寵,現在開始和子鶯爭鬥了,當下都低著頭在一邊,一點也不敢出頭。

  “小雨,今晚就你守夜,仔細著小主。”福祿吩咐道。

  小雨心中一緊,還是迅速行禮接過了福祿的任命。

  “秋兒,你回去好好歇著,小主早上的事可都交給你了。”

  秋兒也連忙應下來了。

  福祿帶著秋兒出了門,又指著六全子守在寢殿外面,三安去守著這後殿的小門,他知道,這晚上顧總管會派人過來的。

  ***

  夜很快就深了!

  子鶯見出後殿的門被三安守著,哪裡還不知這福祿要對付她,真是一點機會都不讓她求外援了!

  她的手微微顫抖,確定福祿睡了後出了門。

  六全子什麼都不知道,他守在寢殿外面久了,不免打起了瞌睡,子鶯小心地推開了門,然後溜了進去。

  小雨在外間睡下了,子鶯更是輕手輕腳!

  “小主,求您救救奴婢!”

  子鶯跪倒武安寧床前小聲喊起來。

  武安寧是睡著的,但是就子鶯這個聲音,她就是睡著了,也會被她邊推邊小聲哭求聲喊醒。更別說,武安寧比尋常睡著時會更清醒一些。然而,武安寧卻是當做沒聽到。

  子鶯……是她設計的。

  如果不是想除掉這個子鶯,她剛才就不會故意戳穿子鶯的心裡,要知道子鶯只是問武安寧要不要安排人伺候康熙,可是沒有露出半分自己的心意……可是被武安寧那麼一說,讓她多了兩個必死的理由。

  其一,作為顧聞行派來伺候並監視武安寧的宮女,竟然生出了不該想的念頭。其二,犯上,皇帝要寵幸誰,後妃嬪身子不適是可以安排人,但這個安排卻從沒有擺在明面上,基本只是叫安排的宮女前來布膳,皇帝看上了順水推舟。可這子鶯,本是私下和武安寧說,卻讓武安寧仗著敏銳的感知給陷害了,變成了一個宮女可以安排皇上的事情!

  這兩條,無論哪一條都能讓她死了。

  然而,武安寧這麼做了,還沒有讓子鶯和顧聞行發現不對!誰叫,那時候武安寧虛弱到了極致,怎麼可能感知到有點武藝且克制腳步聲的顧聞行在身後?

  武安寧和子鶯說話,更多的像是主子發現奴婢有別的心思,多問一句而已!

  子鶯見武安寧沒有醒來,她更加心慌意亂,她有種感覺,她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小主……小主……”

  小雨迷糊聽到點聲音立刻睜開眼睛,她連忙走去內室,這才靠近了內室,這一瞧見,她就不由地捂住了嘴!

  子鶯好大的膽子,竟然去床邊想要推醒小主!

  小主還沒醒!她心思立刻轉了好幾圈,然後果斷地去外面叫醒了外面睡覺的六全子。

  六全子得知子鶯進去了,他和小雨面上都露出完了的樣子……她們的確什麼都沒聽到,更不知道子鶯是犯了大罪,但是做底層宮女的,福祿今兒吩咐子鶯,子鶯也有些不對勁地聽從了,現在子鶯偷偷溜進來,她們哪裡還不知子鶯攤上大事了!

  偏偏,她們兩個沒發現子鶯進去!

  “快去尋福公公,趁著小主還沒被打擾醒,我馬上去將子鶯拖走。”小雨只能這麼打算了。

  六全子當下就走了,小雨快速走幾步,若非怕吵醒小主,她會第一時間就去將子鶯拉出去。

  子鶯瞧見小雨,頓時急了,原本還怕驚醒小雨只能小聲著,這會兒小雨過來了,子鶯再無顧忌,重重地搖起了武安寧!

  ***

  福祿得了六全的稟告,邊拿著衣裳邊穿走出了門。

  心中不住地罵子鶯,這麼膽大的子鶯,他真想不通,怎麼能混到敬事房去!

  就在這時候,後殿的角門被推開了,四個燈籠在黑夜中顯得陰森可怖!

  福祿這一見,也不敢繼續過去,而是立即就跪下來。

  劉進忠慢慢走到武安寧的寢殿外面,隱隱聽到裡面的哭聲和說話聲,他的眼睛里是一片陰冷!

  這子鶯平時在敬事房看起來的穩重得力,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個安分的,而且膽子也大得很,一旦尊卑意識都沒有。

  他向後跟著兩個宮女道︰“小聲些,可別驚醒了小主。”

  “是,公公。”

  劉進忠帶來一個太監和兩宮女,就是來抓子鶯走的。萬歲爺可真疼寵武貴人,還想著等武貴人睡著後才叫人將子鶯帶走,免得嚇住了武貴人!


☆、第19章

  子鶯的大推力,武安寧還是沒醒,小雨見了也顧不得那麼多,就前來阻止子鶯。

  兩人扳扯著,門輕輕被推開,劉進忠帶來的兩個粗壯宮女瞬時間就將子鶯按住了。

  這麼大的動靜,武安寧還是沒有醒!

  小雨不禁過去看了看,這一接觸武安寧,不禁說道︰“不好了,小主發熱了!”

  福祿本在外面候著,一聽到小雨的聲音,三兩步就跑進來,小雨這會兒真的急了,因為武安寧現在的身體熱得厲害。

  按著子鶯的兩個粗壯宮女帶著劉進忠出了房間,也立即就向劉進忠稟報。

  劉進忠當下囑咐了身旁跟來的小太監,乾清宮的太監,往往能最快請到太醫︰“快去請太醫。”

  隨後冷眼看著被捂住嘴的子鶯,子鶯還在不停地掙扎,劉進忠得了師父顧聞行的囑咐,要給子鶯隨便安置個罪名隨便處置了,于現在,現成的理由在呢。

  “子鶯照顧貴人不周,拖下去。”

  子鶯掙扎得更厲害了,可是她如何能從兩個粗壯宮女手中掙扎出來,很快就被拖離了這後殿。

  劉進忠連忙囑咐福祿幾句,迅速一起走了,他還需要稟報給師父,另外,今晚被子鶯鬧了好一會兒的武貴人因為高熱不醒,也需要稟報給師父,看看師父是否要和萬歲爺說。

  這可是半分都耽擱不了的。

  “小主思慮過重,本就進了寒氣的身子又吹了風……這才引起了高熱。”

  福祿低聲說道︰“小主叫不醒……可有大礙?”

  陳太醫說道︰“這是正常的,小主歇得晚了,然後因高熱睡沉了過去,今晚上多給小主擦拭降了溫,明日就會醒。”

  雖然是高熱,但是脈相可是一點都不危險。

  福祿鬆了一口氣,在太醫來前,他看到武貴人絲毫不見清醒的樣子,還真怕這武貴人香消玉殞了去。

  不過,小主的身子可真是夠虛弱的,這才進宮幾日,就沒一日好氣色。

  小雨和六全稍微松了口氣,小主沒有被吵醒,她們不小心讓子鶯混進來的事……就沒幾個知道了,三安和後來的劉公公也不知曉,是不是只要討好了福公公,可以當做沒發生吧?

  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心中都有了計較。

  屋子里很快又安靜下來,秋兒過來給武安寧細細擦拭著額頭,一遍降溫。

  小雨和六全已經去求福祿去了,到底小雨和六全在永壽宮也有好幾年,平日里也還算聽福祿的話,子鶯來了,她們雖然聽子鶯的,但是,卻沒有半分對他忽視的,福祿被兩人求了許久,福祿也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她們卻不知道,這裡的事,武安寧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武安寧陪著康熙用過膳,她就感覺身子有些不對,到底是原本虛弱的身子躺下去,又因為康熙到來匆匆忙忙梳洗,總歸得了點風寒。

  子鶯進來的時候,武安寧對於小雨和六全兩個辦差不利的下人有了不得大用的印象,但建在他們兩個目前沒有讓武安寧發現有背叛她的行為和動機,武安寧也沒想對她們動手,只是這兩個以後她不能重用是了。

  子鶯進來求她,她若是清醒著,救也好不救也好,都是壞處無數,更何況,武安寧設計出來這麼一樁要子鶯命的事,那更加不會同意去救她了,但是若是被子鶯弄醒,卻不答應子鶯,誰知道會不會被康熙知道了損壞她目前還是頗為良善重情的印象?

  所以,她覺得自己得了風寒,就順水推舟裝作了不醒。

  ***

  康熙第二日早上得了消息,也只是讓太醫好好醫治,別的也就沒有了。

  至於子鶯,康熙是不管這事的,顧聞行完全能處置,因為之前囑咐過顧聞行要在武安寧身邊放人,都是顧聞行安排,放的人壞了規矩或者失去本分,顧聞行處置了再換新的是很小的一件事情。

  顧聞行昨兒要處置子鶯的時候,就已經考慮著人選,這幾日,顧聞行看著萬歲爺對武貴人比他之前所想像中還要來得喜歡,現在也不能隨便指一個普通宮女過去,免得像子鶯那樣不本分的宮女出現。

  考慮了許久,想著到底是從敬事房和乾清宮派人,還是從別處調人手?

  敬事房乾清宮調個小宮女不起眼,但是小宮女總歸沒有完全調-教出來,再弄出子鶯那樣的,那就是每辦好差。

  但若是調大宮女,武貴人終究只是一個小貴人,太打眼了,萬歲爺也說過不用太打眼的。

  突然,顧聞行想到一個人,眼睛微亮。

  第二日天還沒亮,他就指了個向來以穩重妥帖著稱的雲瓶過去了永壽宮。

  ***

  武安寧喝過藥,聽到劉進忠笑道︰“小主,昨兒您身邊的子鶯照顧不周,是條大罪,所以師父將她拉下去打了板子,這樣的宮女也當不得再伺候主子的重任!您身邊人手緊,這不,今兒一大早,師父就給小主挑了一位宮女來。”

  武安寧掃了眼跟在劉進忠身邊的宮女,看起來二十上下,面貌普通,透著一股子老實的氣息。

  武安寧客氣地對劉進忠道了謝,並且讓福祿親自送劉進忠離開。

  “你叫什麼名字?”武安寧問新來的‘老實宮女’。

  這又是康熙派來的眼線,希望這個不要像子鶯那樣看似穩重可靠,實際就是個掐尖不本分的丫頭。

  “奴婢雲瓶見過小主。”

  武安寧對她招了招手。

  雲瓶緩慢走了過來,步履間穩重,每一步都是一樣的距離,身子和手、還有面容情緒那是絲毫沒有發生變化。

  武安寧心中有了數,這只怕是宮里頭的老人了。

  “你多大了?多久進宮的?以前在哪當差啊?”她輕輕的問道。

  “奴婢二十三,已經進宮十一年了,一直在寧壽宮當差,之前是伺候烏拉那拉庶太妃的,後來太妃去了,也沒離開。”

  烏拉那拉庶太妃,順治年間的庶妃,康熙二十四年去世。

  十一年的宮女,可真是老得不能再老了,能在主子死了,還能投到了顧聞行這個皇帝第一內侍手下,不管中間發生了什麼,但是這個雲瓶絕對是最穩妥不過的宮女了。

  武安寧心中一嘆,看來她在康熙面前是有了名字和地位的了,否則顧聞行哪裡會將這樣一個得用的老宮女送過來伺候。這樣的老宮女在,武安寧只要是個能聽得進勸的,也就能夠安穩度日,但相反,這樣的人最仔細,心思也難免會非常慎密,武安寧要做什麼壞事,還真的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再看看去,若是真的好,她怎麼也得將法子將她收為己用。


☆、第20章

  午後,武安寧感覺又疲憊了,便又睡了一覺。

  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她的精神好了很多,雲瓶有條不紊地伺候武安寧起身。

  武安寧聽到了外面的雨聲。

  “又下雨了?”

  雲瓶低聲回答說道︰“是!”

  又說道︰“雨從申時開始下的。”

  武安寧微微點頭,不再說什麼了,她披了個披風,然後去打開窗子。

  然後對雲瓶說道︰“我不喜歡關著窗子,再冷的天也不喜歡。”因為她覺得開著窗子,偶爾看看外面,才能讓她覺得是有生氣的。

  雲瓶一怔,這武小主的性子有些奇怪!

  武安寧看著外邊,風吹了進來,她露出點微笑。除了覺得外面有生氣,也因為開著窗子,她自己感覺沒有危險一些!

  “小主,該喝藥了。”外面傳來秋兒的聲音。

  武安寧對雲瓶點了點頭。

  雲瓶迅速過去開了門將藥接過來,然後恭謹地送到武安寧面前。

  武安寧端在手里沒有立即喝,而是看似在吹涼,卻其實在聞藥味,然後小小的抿一口,確定沒有被動手腳,這才放心將藥喝完。

  雖然藥端到她面前幾乎沒有動手腳的可能,可是也得避免意外不是嗎?

  武安寧學過藥理,甚至還曾用過靈藥和毒靈香害過一個練氣十層的女修,只因為這個女修要她的命。武安寧在修仙界一直沒有安全感,她沒有靈根,能想到的就只能借助外物,其中藥理和香料最能得用……後來確定不能修習武學秘籍,她在藥理和香料上下了更深的功夫。

  現在的武安寧不能憑著氣味說出藥的具體成分,但是卻有十足的把握確定這裡面有沒有□□。

  放下藥碗,武安寧擦了擦嘴角,雲瓶連忙奉上蜜餞和清水。

  武安寧揮了揮手,說道︰“不必了,苦著習慣了。”

  雲瓶弓腰拿了下去,心中又產生了奇怪,武貴人也是官宦家的女兒,也沒聽說她以前身子不好,畢竟身子不好常常吃著藥的,根本過不了選秀到御前。

  所以,武小主為何說苦著習慣了?

  心裡的疑問很多,雲瓶面上不露,同時也埋沒在心裡,沒有人問,她不會告訴任何人。

  雲瓶非子鶯,子鶯該做的會做,不該做的也會做些,更是不願遠了顧聞行,于是幾乎天天都去稟報。可雲瓶不是,她只會做該做的事,顧聞行想知道什麼,她會告訴,如果沒有問,她是不會主動過去的。

  雲瓶在宮裡十多年,早就知道如何生存的辦法。

  她比子鶯可清楚多了,她現在伺候著武貴人,那麼武貴人不管得寵還是失寵,她都會在這裡伺候,武貴人真的是她的主子。

  ***

  枯黃的葉子從樹上落了下來,夾雜著小雨竟然飄到了窗邊。

  她將葉子撿了起來,然後就離了窗邊,然後坐在梳妝台前,將葉子的雨水用帕子擦趕緊了,然後將葉子放到書中夾著,還念了句落葉的詩……雲瓶心中一嘆,漢女有貌多才,卻身份低下難免多慮,在這滿清後宮最能郁結于心,香消玉殞的也不少。

  “小主,宜妃主子派人來看望小主了。”福祿恭敬地在門外喊道。

  武安寧將書合上,這金絲楠木的葉子也是做香料得好材料,只是需要密封著,放在書上夾著,然後用重物蓋住也未嘗不是一個辦法。

  “快請人進來。”武安寧揚聲說道。

  說完,她就起身,讓雲瓶扶著她去寢殿旁邊的花廳。

  武安寧還要先到花廳,這剛到門口,廊子就出現清脆的花盆底聲,還未見到人,武安寧似乎就已經聽出來來人了。

  果不其然,武鸞兒很快就出現在門口。

  武鸞兒一眼看到武安寧不禁大吃一驚,這才幾天啊,她這妹妹就虛弱成這樣!

  這是怎麼回事?她這便宜妹妹身子是不錯的,一年少有生病的時候,現在這樣子,看起來虛弱得都走不得了。

  福祿可不知道來人是武鸞兒,因為武鸞兒沒說,加上武鸞兒的樣貌看起來極其年輕,福祿就以為是翊坤宮的小宮女,有資歷的翊坤宮宮女他不敢,但是小宮女……他還是懂規矩的,就不免推了推武鸞兒,武鸞兒這才回過神來,福身給武安寧行禮︰“貴人安。”

  武安寧連忙過去將她攙扶這起來。

  “姐姐不必多禮。”

  此話一出,福祿臉色微變,這小宮女竟然是小主的姐姐?是了,師父何其恭說過,武小主有個姐姐一起參加了選秀的,姐姐落選去參加了女官選取。

  他低著頭,剛剛雖然他推了人,卻也是在規矩內,小主……小主應該不會怪罪吧。

  武安寧拉著武鸞兒,然後迎進屋裡來,並和她一塊坐在花廳兩張鄰著的椅子上,然後對雲瓶和福祿兩個說︰“我和姐姐說說話,你們外面去。”

  雲瓶和福祿連忙退了下去。

  若是子鶯,只怕沒這麼聽話,估摸著會說小主你身子弱求留在這裡,以便聽到什麼東西好去稟告給顧聞行,以免顧聞行覺得她無用。而雲瓶,是半分都不想聽。

  至於若是顧聞行問起,她也自有一番可以回答妥帖的答案。這不是隱瞞誆騙,而是實話實說。

  武鸞兒見雲瓶和福祿退下來,全身心松了下來,然後聲音放低說道︰“女官還沒開始選了,我就被宜妃要過去了,是不是你求的?”

  武鸞兒也非笨人,她好好的和眾多參選女官學著規矩,然後德妃就派人將她從眾目睽睽之中喊了出來,然後她見都沒見就被帶去了翊坤宮。

  這一路上,也不知是不是德妃有吩咐,讓這小太監透露了點消息,她知道宜妃親自去了德妃那兒將她要走,也得知武安寧被封了貴人住在了永壽宮,永壽宮和翊坤宮相鄰,她就不會想不到是不是武安寧投靠了宜妃,然後讓宜妃將她要過來了。

  她也不是沒懷疑是不是武安寧惹了宜妃,讓宜妃想將她拿在手里報復武安寧,可是若是這麼著,宜妃根本不必親自去找德妃,直接傳句話,想折騰她還需要帶到翊坤宮去嗎?

  更何況,她到了翊坤宮見了宜妃,宜妃還對她頗為和氣,而且立刻讓她過來永壽宮看望武安寧了……這只能表明,她的便宜妹妹武安寧是宜妃的人了。


☆、第21章

  武安寧看著武鸞兒,說道︰“昨天袁貴人來了,提了你的事。”

  “袁貴人是誰?”武鸞兒問道。

  武鸞兒到底是新進宮的女官,除了知道幾個主位和歷史上留了名的女人,其余的那是一點都不知道了。

  武安寧說道︰“她在翊坤宮里,十四格格的生母。”

  武鸞兒想了想,十四格格,莫不是九公主和碩愨靖公主?武鸞兒是九龍粉,對於九龍家的後院有名分的那是了如指掌,就是九龍的兄弟姐妹們也多有了解。

  九公主和碩愨靖公主是康熙皇帝長大成人的諸女兒中,唯一一個有著漢族血統的公主,後來也嫁給漢人,沒有嫁去蒙古。

  這個九公主和別的公主早逝不一樣,她比她的額駙還要活得久,可以說她是康熙的女兒中,活得最長的。現在得知她在宜妃身邊長大,她又嫁在京城,且是有軍權的將領家族,而九龍奪嫡一點都沒影響到她,想來,這九公主也是個聰明人吧。

  對於妹妹成了康熙的貴人,武鸞兒無疑是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按照原來的歷史軌跡嫁給四爺,她就滿意了。

  武鸞兒現在從只言片語中也知道武安寧得寵,但是她還是沒多放在心上,康熙朝那麼多貴人常在答應,大多數一開始在什麼位置上就是康熙死了也是什麼位置,畢竟康熙朝事出了名的位分難升,尤其是漢女更難。

  密妃王氏伺候康熙二三十年,生下了三個兒子,都一個個長大了,還將她的兒子給過繼出去,康熙也只是在晚年給個安慰的密嬪獎,密妃這名分還是雍正看在她兒子胤祿上加恩封的。

  這樣一來,一個小小貴人影響不了歷史進程,武鸞兒想著歷史糾錯能力,說不定還能代替武安寧成為四爺的寧妃。到底一個貴人不算名分,也不算嫁娶,她要嫁給四爺在滿清也算不得什麼違背倫理的事情。

  以前想不通,寧妃武氏,既沒有生育任何子嗣,也不是雍正的第一個女人,更在他後院女人家世中最差(知州在清朝才五品,鈕鈷祿氏和耿氏家裡官職都要比知州大),武氏卻能在一開始就被封了嬪,後來還在後面進了妃位。

  她穿越而來見到武安寧才明白了點,她這個便宜妹妹生得確實好,而且性情清冷讓人想征服,又愛佛和四爺有共同愛好,還據說武安寧的生母林氏也是琴棋書畫俱全的才女,她沒見著武安寧顯露什麼,但是她也知道武安寧的字寫得極其漂亮,其他的才藝想來不會差到哪裡去,這麼多加起來,四爺不喜歡武氏才怪了。

  不過歷史上寧妃武氏受寵沒有被抬旗,父親武柱國也沒升職淹沒在歷史長河中,也說不得是武安寧因為父親娶了繼母的緣故!還有她的同母弟弟武元懌,身子弱得緊,武鸞兒的娘私下說過是活不到成年……會不會被這武安寧誤會,是娘害死了武元懌?

  武鸞兒一瞬間想得越來越多,不免對武安寧的目光就發生了些變化。

  “姐姐,你怎麼了?”

  武鸞兒馬上回過神來,娘對武安寧和武元懌姐弟是客客氣氣的,她穿越的原身對這對姐弟雖然疏遠,卻也沒什麼齷齪,而她自己頂多因為武安寧未來的身份有些不甘心,除了泄露她對花粉有些過敏的消息,其余的再也都沒做過了,花粉過敏的事情,也不會害武安寧什麼,過敏過上半日一日功夫就好了。

  “沒……沒事。”她答道。隨後又說道︰“你的意思是袁貴人替宜妃來拉攏你?”

  武安寧低聲說道︰“我身份低,也是想找個靠山。”這言外之意,她覺得宜妃是很好的依附人選。

  武鸞兒這一聽,心裡有些怨怪武安寧,你找靠山找就好,為何要帶累她也去了宜妃那里?可是武鸞兒也知道現在不能隨便和武安寧說話了。

  她現在是個女官,可沒本事離開,那就得靠武安寧了。

  于是,她湊到武安寧耳邊小聲說道︰“宜妃不是好人選……”她還想說德妃,可是想著德妃心向著幼子十四爺,最終也和四爺不是一條路上的人,馬上轉口說道︰“別去摻和那些主位娘娘的事,在宮里和家裡一樣清清靜靜地過日子不好嗎?”

  武安寧抬起頭來,想起康熙的話,心裡頭哪裡還不知道這武鸞兒對四爺還心不死呢?

  從康熙的口氣來看,武鸞兒喜歡四爺也不是什麼大事,康熙又讓她聽話,並且將武鸞兒的事放一邊,武安寧就沒打算讓武鸞兒走了。

  反正康熙知道武鸞兒的心思,武鸞兒怎麼鬧也跳不起來,武安寧想,就隨她去了。至於會不會被連累?武安寧心中一笑,康熙知道得很清楚,只要還寵著武安寧,武安寧就有本事將連累變成好事,若是她不得寵了看不到向上爬的機會,武安寧自然得想法子離開這後宮,哪裡還怕什麼連累?

  “我的事不用你管。”武安寧顯得有些委屈,聲音也大了起來,充斥著妹妹對姐姐一樣的抗拒意思,讓守在門口的雲瓶和福祿都低下頭去。

  福祿想著以後該拿什麼態度對待小主的姐姐武鸞兒。

  而雲瓶不免想得更多,是小主真和其姐姐意見不合了,還是故意讓她聽見的?雲瓶心裡偏向前面一種,因為她伺候武安寧半天,武安寧表現得就是一個多愁善感的漢家女。

  武鸞兒被武安寧這大聲說話嚇了一跳,剛想阻止她,發現武安寧氣息有些不穩,急促地喘息起來。

  “你……你怎麼了?”

  武安寧撇過頭去,說道︰“姐姐回去吧,你是宜妃娘娘身邊的人,別在我這呆久了。”

  武鸞兒原本還有些擔心武安寧真出了什麼事,現在聽到武安寧趕人的話語,面上露出些許情緒化來,其實她也是為了武安寧好才說的,在宮里偏居一隅,武安寧身份低,也不會有人想著去對付,要不是武安寧和她有姐妹關系,她才不會去提醒。

  武鸞兒到底還是嫩了一些,對後宮還沒有正確的意識。

  不得寵偏居一隅真的就安全了嗎?

  並不是的,地位低下的,雖然不像明朝宮里頭還會受到太監的侮辱,但是在清宮里,真要得罪什麼太監宮女,自有幾十種法子讓她悄無聲息地死了。另外,偏安一隅,生活可不是在家裡清清靜靜的,衣食不會短缺,這宮里不得寵的分例克扣下來,說不得哪天就會被凍死,然後被報一個病死。

  這些事之前離武鸞兒太遠,同樣也離武安寧很遠,但是武安寧卻比武鸞兒看得清楚,不會有武鸞兒那麼美好的想法。

  其實以前剛被送入老祖後院的時候,她依然也是像武鸞兒那般單純,覺得自己就龜縮在一旁,不惹事不出頭,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就好,然而還不到七天,她就被伺候的丫頭快磋磨死,還要時不時面臨後院一些得寵和不得寵的女人欺壓,那日子過著,只怕不到一個月,她就該消失在世界上。

  清清靜靜地在一邊過日子,在後宮只有人上人才能過的。

  武安寧不討厭武鸞兒,也不覺得武鸞兒傻,反而有些感念她現在的單純簡單,只是感念歸感念。

  武安寧的身份和目標,武鸞兒注定只能是她利用的棋子!

  現在武安寧在下棋,康熙在一旁看著,也不允許武鸞兒這棋子從棋盤移開,武安寧當然不會違背康熙的意思,但是以後就說不準了。不過,這棋子不能動,卻無法妨礙武安寧可以借其他棋子離這棋子遠一點。


☆、第22章

  “我是為了你好。”武鸞兒低聲說道。

  武安寧站了起來,眼睛也有些紅了,小聲說道︰“你哪裡是為了我好,是不想我出頭而已。”

  武鸞兒一聽,當即臉上就露出生氣的樣子。

  要說之前阻止武安寧嫁給四爺,她是有點私心,但是現在,她對天發誓,是真的為她好。

  “你……”

  武鸞兒指著武安寧,隨後想到什麼放下手來,停下接下來氣怒的話,冷道︰“隨你,反正你死了,我也沒法子給你收屍。”

  武安寧不理會她。

  武鸞兒這會兒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想走了。

  “我以後不管你的事,你也別管我的事,今日我們不歡而散,你也不要在宜妃面前做姐妹情深。”武鸞兒臨走時,考慮一會兒又說道。

  武安寧聽了心中有些好笑。

  武鸞兒以為和武貴人這個妹妹不和,宜妃就不會再關注她,然後讓她武鸞兒找著機會調去永和宮?

  她知不知道?今日她和得寵的妹妹武貴人不和,只會讓她更難做啊。那時候,宜妃忽視,自然也就有不斷的宮女太監忽視和欺壓,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武安寧依然不理她。

  武鸞兒見狀,將原本帶著的東西推到武安寧面前,說道︰“這是宜妃賞給你的。”

  武安寧掃了眼桌上的東西,手指微微弄開盒子,是些補身子的藥材,武安寧覺得她病了還真是不錯,這兒有支兩百年的參,就她如今的位分,除非得到上面的賞賜,這樣的好東西可是領不到的。就是其他的藥材,武安寧能得到的也只是少部分,而且這少部分會被熬制給生病的她喝。她完全沒有機會,將藥材變成她自己使用的機會。

  現在宜妃送來的藥材,這無疑可以讓她自行處理了。

  藥材對於武安寧來說是非常有用的,尤其是百年年份的參,雖然不是靈藥,但是對她修煉那養氣法總算能增加一點小作用,如果有千年的就好了,千年的大多數藥材都已經算靈藥級別,得到一棵,她應該能將養氣法修煉到入門級別。

  武安寧想,這宮廷是世間最尊貴的地方,不可能一棵千年級別的靈藥都沒有,武安寧定要好好打聽一番,並且將它弄到手。

  武鸞兒見武安寧似乎有些歡喜,她的心中微沉,看來她是阻止不了武安寧投靠宜妃了,她看了看她帶來的東西,她也沒想到宜妃給的賞賜會這麼豐厚。

  其實,宜妃送的賞賜並沒有武鸞兒認為的那麼貴重,因為宜妃家財大氣粗,她如今又貴為四妃之一,從進宮開始到現在,也有十來年了,她一直很得寵,這麼多年來,收到的賞賜,和每逢年節生辰進上來的禮物,那都是珍貴得無可計量,天下人常言皇宮是最富貴之地也不是沒有緣由的。

  賞賜給武安寧的,對於一眾貴人常在答應的賞賜是顯得很豐厚,可這些賞賜對於宜妃來說,只能算是平常。

  武鸞兒雖然是官家姑娘,但是武柱國官位不大,在吏部考評上也是清廉公正,自然而然,武家的並沒有什麼好東西。武鸞兒的生母李佳氏雖然比武家富貴一些,但李佳氏只是旁支,得到的好東西也有限,這就給武鸞兒造成了錯覺。

  而武安寧,對於賞賜是否豐厚並不在意,因為她不會有任何感激,更不會有什麼受寵若驚的感受,給她的她收下便是,其能夠有她可以利用的,她也用得心安理得。

  不過,誰想從賞賜上立威或者拉攏,對於武安寧是任何作用都起不了的。

  武鸞兒慢慢轉過身離開,武安寧在她背過身去的一瞬間,突然說道︰“在武家很好。”

  武鸞兒停下腳步,她回過頭去看武安寧有些不明所以。

  “什麼意思?”

  武安寧已經低下頭去,沒有回答。

  武家很好,就是最後勸武安寧老實地做她的女官,然後回武家去,在武家很好,她以後怎麼著也能比在宮里頭要好。

  武鸞兒想了想,思緒偏了去,說道︰“你放心,你真出了事,我娘也會好好照顧元懌,只是元懌的身子你也清楚,我娘只能盡力。”

  武安寧聽了武鸞兒這麼一說,倒是微微一怔。

  是了,‘她’還有個同母弟弟。

  武元懌,比武安寧小八歲,他們生母就是生下武元懌不過三天就去了的,武元懌早產,身子從小到大都是極其虛弱,武安寧一直將武元懌帶著身邊,後來多了繼母李佳氏和繼姐,武元懌也一直呆在武安寧的院子里。

  選秀前武安寧因為要離開家裡,還因為擔憂武元懌還哭了一場。

  這是武安寧從她生母死後第二次哭,後來她想通了,想著她被如果選上,不管指給誰,她也會好好聽話,希望能求著未來的丈夫給武元懌找個太醫治病,如果沒有被選上,她也可以回去重新照顧武元懌。

  這樣純粹的心思,可見武安寧是個再好不過姑娘,讓已經沉入黑暗的武安寧突然生出一絲愧疚來。武安寧可一點沒有將武家放在心上,在武安寧心裡,她無所顧忌,如果有必要,她能惹下抄家滅族的罪狀絲毫不會在乎武家會落得什麼結局。

  武鸞兒見武安寧臉色復雜,以為武安寧又擔心武元懌了,她心中一嘆,對於武元懌,她和娘都沒有提出來照顧,除了怕武安寧多心,也是武元懌身子真的很容易出事,她們還要名聲呢?

  現在,她將事情和武安寧說清楚,希望武安寧能夠看明白,不要對武家有什麼怨怪心思!

  目送武鸞兒離開,武安寧看了看桌子上的藥材,大不了她小心些就是,怎麼樣也不去連累武家,如果有機會,她會將武元懌醫治好,也算報答了真正的武安寧!

  這麼一想,武家的事情又很快消失在她腦子里。

  ***

  雲瓶被康熙親自召見,心中不由地一驚,她以為跟著武貴人,只要將一些事情告訴顧聞行就行了,沒想到,皇上竟然會親自過問。

  “武氏的姐姐和武氏有何爭執?”康熙聽雲瓶說今天武氏和她姐姐在屋裡爭執,他心中差不多料到一些事情。

  雲瓶的心一提,頗緊張的說道︰“小主讓奴婢們退下去了,奴婢在門口只是隱約聽小主急促說不希望武姑娘再管小主的事……”

  康熙微微皺眉,和他想得有些出入,他以為,武氏會因為他曾言武鸞兒與老四的事情對武鸞兒訓斥警告,姐妹間武氏壓不住姐姐,然後變成了爭執。

  “還有什麼?”武氏沒有說?康熙心中存了疑惑。

  雲瓶低聲說道︰“武姑娘帶著怒氣出來了,小主在武姑娘臨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康熙問道︰“什麼話?”

  雲瓶小聲說道︰“小主說,在武家很好!”

  康熙眉頭松開,他完全明白了武安寧的意思,倒是沒想到這武氏很有分寸,什麼事該說什麼事不該說。

  “然後武姑娘說,小主若是出了事,她沒辦法救……還說小主的兄弟身子不好,讓小主做好心裡準備!”雲瓶聲音越來越下,這可是完全的真話。

  小主的姐姐實在太不像話了。

  康熙一聽,他覺得留著武鸞兒在宮里覺得礙不著事,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個正確的決定。太過膽大了,這樣的性子,也就武氏能忍受著。

  “後來呢?”

  雲瓶說道︰“奴婢們進去伺候,小主悶悶不樂,今日太醫來診治,小主的病似乎又加重了!”

  康熙聽完,再沒問下去,對雲瓶揮了揮手。

  雲瓶恭敬地退了下去。

  離開了乾清宮,雲瓶不由地鬆了一口氣。看來皇上很重視武小主,以後她要更小心了。

  乾清宮里異常安靜,不知過了多久,康熙終於將折子批閱完了,他走了出去,這出了宮門,前面遠遠看見太子和胤 一前一後過來。

  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看見康熙在門口,兩人走到近前,紛紛給康熙行禮。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見了人臉色緩和下來,尤其是見到胤 ,眼中更帶了些獨有的慈愛。

  “免禮,保成,你和老四怎麼一起過來?”

  太子胤礽微笑說道︰“兒臣和四弟有事想和皇阿瑪稟報。”

  康熙一聽,當下就不準備走了,他轉身回了乾清宮,不過臨走的時候對顧聞行吩咐一句︰“給永壽宮武氏將前些日子曹寅進貢的藥師琉璃光佛送過去。”

  她愛佛,又因為其兄弟的病,給個藥師琉璃光佛剛剛好。

  顧聞行躬身應下。

  太子胤礽和四阿哥胤禛在康熙身後聽了,對視一眼後,兩人心中都有些一驚,永壽宮武氏……剛才恐怕皇阿瑪是準備又去看她的。這幾日,武氏的事情在宮里頭有些出名的,太子在毓慶宮,四阿哥在乾西五所,雖然和後宮有些距離,但是他們一個有了側福晉一個有了福晉,宮里頭怎麼也有些人,哪裡會沒聽過永壽宮武氏。

  這幾日,皇阿瑪可算是日日去瞧過武氏,今日若不是他們來,只怕又要去?


☆、第23章

  武安寧正在病中,劉進忠帶著藥師琉璃光佛過來了,她瞧了眼後依然帶著些愁緒,卻也流露出了笑容謝了聖恩。

  福祿看著已經擺上了的藥師琉璃光佛,臉上的笑容就一直沒散去。

  “恭喜小主,萬歲爺真寵愛小主。”這幾天幾乎都有賞賜,如今連這尊曹寅進貢給萬歲爺的年禮也送來了,要知道,曹寅進貢的禮物,萬歲爺很少賞賜出去,尤其中間有一些是孫嬤嬤送上來的。

  孫嬤嬤是誰?那是萬歲爺的奶娘。

  萬歲爺小時候出生的時候,聖母皇太后的身份不夠,萬歲爺養在乾西五所,後來太皇太后看上了萬歲爺,就將萬歲爺帶去了慈寧宮,而後萬歲爺登基成了皇帝,聖母皇太后就很快辭世了。可以說,萬歲爺和聖母皇太后的母子情很是稀薄,這樣一來,自小伺候萬歲爺,又是萬歲爺的奶娘,就無疑和萬歲爺有著深厚的感情。

  孫嬤嬤雖然是下人,然而她每過節過生的,萬歲爺也都有厚重的賞賜,以前曹寅沒去江南入職的時候,孫嬤嬤進宮來,仁孝皇后都會好好接待照顧著。

  這藥師琉璃光佛,明顯就不是曹寅會送來的東西。

  這一點福祿可是猜錯了,這藥師琉璃光佛還真是曹寅送來的,因為這佛玉質非常好,而且在寺中供奉了快百年,是相當好的物件。所以,曹寅才送出這個和他平時性子不一樣的物件。

  曹寅對康熙那是忠心耿耿,有什麼好東西也從來不會忘記奉給康熙,這也是康熙一直對曹寅信任有加的原因之一。

  福祿才錯了,自然也會有更多的人猜錯,畢竟,曹寅給的禮單是曹家一家子的禮物,要分出哪些是曹寅送的,還是孫嬤嬤送的,還真沒幾個人知道。

  武安寧倚在榻上,看了看這藥師琉璃光佛,是個好物件,不過只是玉質上,很值錢。所以,武安寧也隨著東西擺放好,就不再關注。

  很快,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然後準備起身。

  雲瓶連忙說道︰“小主,您還病著……”

  武安寧說道︰“我好多了,去給我備筆墨。”

  藥師琉璃光佛都供奉上了,她怎麼能不表示表示?

  于是武安寧又帶兵抄了經書、為家裡祈福。不過好在,武安寧的病竟然好些了。

  按照太醫的說法,就是武安寧雖然身子折騰了,但是心裡想通了,她的病主要是心中郁結而引起的。

  又是一天過去,武安寧再起來的時候和昨日有著明顯的區別。

  ***

  康熙得了太醫復診的結果,心中也極其滿意。

  又從雲瓶那兒聽了武安寧祈福而心寬,更覺得她純摯的心思難得。至少,康熙已經很久不見這般純摯的心思了。

  想著昨日保成和胤 的來事,康熙微微皺了皺眉頭。

  索額圖過生,保成說要和胤 過去賀壽。

  去年親征葛爾丹,裕親王擊敗葛爾丹,大好一舉殲滅葛爾丹的機會讓索額圖貽誤了戰機,康熙本要以軍法處置,到時候不死也能廢個一半,誰知道太子在他面前跪了大半日,他才瞞下裕親王遞過來的秘報,假裝不知,只是另找了一處小錯處將索額圖降級停職。

  他一直清楚太子和索額圖因為外家感情深厚,但是去年他發現太子對索額圖對赫舍里家的感情超過了他的掌控。

  更何況,自從他罷黜了明珠,索額圖的膽子越來越大,去年貽誤戰機根本就是私自停兵追逐和裕親王分歧!康熙現在對索額圖已經生出了厚重的猜忌心。

  現在被索額圖被停級降職了,過生還欲張揚,太子更是要帶著胤 去,康熙心中有了些許殺意,然而這股殺意又很快消失了。索額圖,還需要用!

  現在他處置了索額圖,對太子不好!

  保清剛剛因為明珠罷黜熄了和保成爭鋒的心思,萬不可再生波折。

  “傳旨,四阿哥明日代朕去佟家看望老夫人。”

  康熙說的老夫人是他的外祖母,生了兩子一女,女兒就是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兩子,一子是佟國綱一子佟國維,去年,佟國綱死在了和葛爾丹決戰上。

  老夫人年歲已大,先失夫,後失女,去年又失去長子,已然就是這兩年的事了,胤 在孝懿身邊養了十多年,之前也代替過孝懿去看望過老夫人,如今再讓他去也正好。

  他不讓老四去索額圖的壽宴上,反而去了佟家,希望太子能夠明白他這次給他的警告和暗示,日日慢慢遠了索額圖。

  ***

  黃昏,康熙翻了佟妃的牌子。

  福祿一臉失望的回來稟報。

  武安寧昨日本以為她和武鸞兒的一番作態,康熙很可能會過來看她,所以得知雲瓶離開永壽宮,她就做好要應付康熙的準備,然而雲瓶回來後,康熙並沒有來,武安寧就更小心了。

  後來得知康熙昨晚上沒有宣召任何人,武安寧的心才慢慢放下,只怕是康熙又政事,並不是她算計錯誤。

  如今過了一個晚上,武安寧就覺得康熙再來的希望有些小,因為憐惜之意因為那尊藥師琉璃光佛和一天時間會消退了一大半,所以武安寧只能借藥師琉璃光佛表現一下她純摯的心。

  只是這和昨日比起來大打折扣了,只是讓康熙對她增添了些無害的心理,並沒有昨日那般能夠將他吸引前去。

  所以,福祿前來稟報康熙招了佟妃,武安寧並未感覺有多失落。

  現在她在病中,不來也不是壞事,只要她還在他心中留了好印象,日後有的是時間翻回來。

  “小主,前面賠點的王庶妃求見。”

  武安寧手中的筆不停,隨後說道︰“我在祈福中,不好見她,請她回去,告訴她,我明日里再找她說話。”

  福祿麻利的應了下來。

  王庶妃聽了福祿的回復,一點不滿都沒有,她過來也只是看看武安寧而已,至於為何要現在過來,她也想看看這武貴人對萬歲爺現在招了佟妃的態度。

  今日萬歲爺大張旗鼓地準備大禮讓四阿哥胤禛明日去佟家看老夫人,今晚又招佟妃,後宮里在猜想佟妃會不會被確定名分。

  現在宮里頭有著逝去三位皇后的親妹妹,仁孝皇后的妹妹封了平妃,孝昭皇后的妹妹封了溫僖貴妃,就剩下孝懿皇后的妹妹,也就是佟妃只是掛著庶妃的名,沒有正式的位分……現在萬歲爺終於時隔孝懿皇后薨逝後第一次召見佟妃,又讓孝懿皇后的養子四阿哥去看望佟佳氏老夫人……她們不能不想是不是康熙要給佟妃確定名分。

  武安寧得了藥師琉璃光佛的事情,原本在後宮有些打眼,但是隨後佟妃侍寢的消息和四阿哥代皇上去佟佳氏府中看望老夫人的事情傳出來,武安寧得賞賜的事情就變得微不足道。

  佟妃若是確定名分,最不濟也會是一宮主位,這是能影響宮中格局的事情。

  而四阿哥,雖然是阿哥的事情,卻也和後宮息息相關。

  太子去索額圖,一向跟太子關系極好的四阿哥被派去佟家,這會兒又提出佟家來,大家也不免想到四阿哥也是半個嫡子的身份,是不是皇上對太子有其他想法了?

  雖然太子早立,要說眾多妃嬪和阿哥沒有再一進步的野心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這兩年,因為納蘭明珠被罷黜的事情,作為得寵僅次太子的大阿哥胤禔也老實起來不敢和太子爭鋒,她們的孩子還沒長大,自然也老老實實。

  可是現在……孩子們一個個又大了成親了,同樣皇子皇孫,卻每日要對太子磕頭行禮,這份區別如何讓大伙心甘?

  有兒子的更關注皇上是不是對太子的寵愛不如以前,此外也和沒兒子的,也在關注德妃的想法,畢竟四阿哥是她的親兒子,現在皇上似乎要四阿哥親近養母家……對於她們而言,也是一出大戲。

  武安寧在病中,有個精力過剩的福祿,福祿上面連著永壽宮主殿的總管何其恭,太子和四阿哥的事情也傳到了她的耳邊。

  武安寧微微一笑,康熙很寵愛太子啊!

  她一眼就看破康熙的用意,不過換句話說,康熙和太子間也開始隔了些東西,因為康熙根本不和太子說清楚,只是提一個兒子又利用外人去警示太子……

  這對武安寧來說,是個很好的消息。

  後宮也好,前朝也好,越亂越就是她的機會,也就有很多人沒那麼多的心思去關注到她身上。


☆、第24章

  又一日過去。

  武安寧的氣色更好了。

  她的病並非大病,按照太醫的說法,就是郁結于心為主要原因。

  一旦武安寧完全想開了,自然就好的快了。武安寧一直是思慮過多的,太醫診斷沒錯,不過不是康熙以為的郁結,而是兩世的經歷掙扎,讓她覺得一點安全感也沒有。

  她渴望爬到高處,渴望再也沒有人能夠握住她的生死大權。

  她的郁結在沒有達到目的基本不可能解開,現在之所以好的快,那是因為武安寧借著那兩百年的人參將她創出來的養氣法修出了一點氣感。

  一點氣感,絲毫沒入門也能夠讓她的身體由瘦弱逐漸變得健康起來。

  黃昏。

  “小主今天胃口好。”福祿指揮著小雨和秋兒兩個丫頭收拾桌子,然後對雲瓶說道。

  雲瓶掃了眼裡面,小聲說道︰“你小聲些,不要在背後議論小主。”

  福祿一聽,立刻滿臉堆笑。

  “是是是,聽雲瓶姑姑的,我不是為小主高興嘛。”

  雲瓶聽了福祿這麼說,倒是沒再說什麼。

  福祿便挨近過去,小聲問道︰“雲瓶姑姑,你一直在現在近前伺候,小主心情怎麼樣”

  雲瓶看著福祿,低聲道︰“你想做什麼?”

  福祿微微搓手,說道︰“皇上剛剛翻了兆佳貴人的牌子。”

  雲瓶立刻明白了,兆佳貴人……選秀的時候,傳聞國色天香的滿洲旗貴女!

  兆佳貴人和小主都是今年剛選秀進宮的秀女。皇上召宮中舊人和招新人,這區別可就大了。因為招舊人是皇上念舊,而新人……就是實實在在的分寵了,很多時候,一開始妃嬪得寵沒有穩固好地位,皇上一招了新人,也有徹徹底底將前面的‘新人’給忘記了的事情發生。

  更何況兆佳貴人長得真的很出挑,這消息對於小主來說絕對不是好消息,也無怪福祿要問小主心情如何?

  可是這消息又不能不稟報!

  “小主今日心情還不錯。”雲瓶低聲說道。

  “你也別擔憂,小主脾氣極好,你有什麼可害怕的?”

  福祿連忙說道︰“哪裡是我害怕,還不是擔憂小主的身子,萬一小主又多想了……”再郁結于心加重病情可怎麼辦?病情拖得久了,不能侍寢,以後皇上哪裡還記得小主?

  雲瓶微微垂眼,說道︰“小主自有分寸,你去吧!”皇上日理萬機,都還能抽個空召見她問小主的事情,小主怎麼可能被皇上忘記?

  至少,這宮里有這個待遇的妃嬪不足五指之數。

  ***

  武安寧靜靜地在跪坐在塌上小桌旁翻著經書,面容虔誠得很。

  福祿見狀,不敢打擾地侯在門邊。

  直等了兩柱香,武安寧才慢慢合上經書起了身。

  “奴才請小主安!”

  武安寧搖頭過去看門口,見福祿的樣子,就知道有事情稟報了。

  “進來。”

  福祿麻溜地走進屋裡,又給武安寧請了個安。

  “免禮,有什麼事?在外面等了有些時候了吧!”武安寧溫聲說道。

  福祿說道︰“奴才正等著給小主稟報。”

  武安寧想了想,能等著的,顯然不是急事,而有人拜訪,或者上頭的主子們的賞賜那是急事,容不得武安寧等的,所以將這些事排除……現在這時候,武安寧心中有了點預料。

  “你說。”

  福祿小聲說道︰“萬歲爺今天翻了兆佳貴人的牌子。”

  武安寧有些疑惑︰“兆佳貴人是誰?”這福祿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對勁。

  福祿聽武安寧這麼一問,微微一怔,見武安寧真的毫無所知的樣子……福祿才想起小主是昏著抬到永壽宮來的,後面小主更是不曾出過門,也沒問過選秀之後的事情,這樣小主不知是很正常的事。

  “今年剛進宮的貴人,據說,就屬她和小主最出色……”福祿這三句話完全點明了事情的重點。

  武安寧聽了,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聲音也和之前一樣,沒什麼區別。

  福祿心中一緊,越是這樣,他是越擔心!這幾日,福祿多少也看出來了,武小主是有什麼事都會悶在心裡的那種人!若非不是武安寧病在前,他也不會這麼擔憂。

  永壽宮沒主位也不是一回事,因為待遇是天與地的差距。

  有主位娘娘的,就有足夠的份例,沒主位娘娘的宮殿,內務府的那些人根本不會理,就是發下分例,也都是被克扣了八-九成。

  永壽宮的管事太監,以前福祿的師父何其恭最討厭的日子,就是每月去內務府領分例的日子,拿到東西少不說,還得受各種白眼。何其恭這管事太監的日子都不好過,更別說福祿和他底下的小宮女小太監了。

  他們瞧著,有前朝的恪妃在前,現在的王庶妃和武貴人在後,這宮里只怕是漢妃才會被安排在這裡了。漢妃地位低,得寵快失寵也快……永壽宮更不受重視。

  後來配殿來了王庶妃,她雖然掛著知縣之女的稱號,但是宮中有過揣測,這王庶妃是刻意被李、曹兩家養出來的美人,皇上看上了,才掛了個知縣之女的名!

  這樣的王庶妃,這輩子做貴人都是到頭了,說不定和小王庶妃一樣,小寵個一兩年,然後什麼位分都沒撈到就徹徹底底失了寵。王庶妃也心知肚明得緊,也就顧著她小配殿的一畝三分地……他們絲毫指望不上,或者說,內務府真欺負王庶妃那小配殿的分例,王庶妃那性子也是半點不會吱聲的。

  所以,很早的時候,福祿和何其恭就沒指望過王庶妃。

  相對於王庶妃是被李家送進宮的,選秀進宮,又在旗的秀女就不一樣了,哪怕這個在旗只是漢軍旗!

  宮里頭當初孝懿皇后進宮的時候,家裡也是漢軍旗,宮里頭還有安嬪和敬嬪兩位嬪主,都是漢軍旗的,要知道這兩位冊嬪位之時,名分還在現在四妃為嬪之上。

  也就是說,小主要是一直得寵了,也未必不能做永壽宮的嬪主。如果武小主廢了,他們永壽宮還不知等到什麼時候去了!

  “是……小主。”福祿心中滿是想法,卻是半分都說不出來的。

  武安寧在福祿走後,兆佳貴人!

  她記起來了,就是學規矩的時候,很張揚的兆佳和卓。

  和卓,就是姿容美麗的意思,倒是人如其名了……昨天為了太子招佟妃,今日換了兆佳貴人。是有其他用意?還是一個男人見了美人心隨意動下手了?

  武安寧微微閉眼。

  看來她已經完全打消掉康熙對她的懷疑,昔日坤寧宮的那場風波,也終於畫下了句號。

  之前她在病中算計施加給康熙的影響,不能說已經消失,只能說隨著兩天時間的沉澱,被其他事情分了心思的康熙沒有了剛開始的激情。

  要想又讓康熙時刻惦記著過來看她,已然是不足夠了。

  武安寧手慢慢松開,然後起身將剛剛抄的祈福經書丟去了香爐。早就知道人心並非她能完全算計到的,這次她輸了,不過以後機會多的是。


☆、第25章

  武安寧養了七日,終於養好了病。

  這七日,康熙並沒有再來過。這七日,除了佟妃就屬兆佳貴人得寵。

  而雲瓶離開永壽宮的次數由之前的一日一次,到這七天只去了兩次。這樣的結果在情理之中,作為皇帝日理萬機的,哪有那麼多時間關注他其中一個女人,之前被監視著,不過是武安寧對康熙來說是個意外,現在這個意外變得不意外了,也就沒必要時時關注了。

  雖沒入冬,天氣已經有了點寒氣。

  武安寧是南方人,這天氣和南方冬日差不多,她的身子畏寒,屋子里開始燒了點炭。

  她端坐在小桌旁,小桌上擺著針線。她的手指很靈活地在畫屏上動著,神情專注,靜坐刺繡的樣子如同一幅美好的仕女畫。武安寧的刺繡功夫很深,而且因為她的畫技好,在刺繡上一上更能算得上是大家。

  刺繡是最能練習眼力和耐力的,而且刺繡好的女人,在很多人眼中是蕙質蘭心。武安寧不這麼認為,可是她願意給人這種假象。

  畫屏已經完成了一個小角落,那是一片小型青草地……再過一個半月就是太后的壽辰,老練的雲瓶已經開始提醒武安寧準備賀禮。太后壽辰,後宮里頭無論誰都要去去寧壽宮磕頭的,而壽禮無論大小也都要送,哪怕這些壽禮也許不為太后所知,也得送上去。

  康熙對現在的太后以孝順聞名,對於太后的壽辰禮,宮里頭的主子娘娘會提前三個月開始準備。

  武安寧也不想放棄這個機會,怎麼也要在太后壽辰上討上一討彩頭。

  這時候,武安寧微微蹙眉,手上的針線也微微停了下來。

  “外面在吵什麼?”她說道。

  雲瓶也隱隱聽到外面有福祿和小雨的聲音,似乎還有哭聲。

  “奴婢這就去看看。”

  武安寧點了點頭,說道︰“門就不要關了,也透透氣。”說完,她手繼續動作,她刺繡的速度比較快,而是繡出來的東西很真切,巨大的草原屏風,壽辰那日定然會顯眼。武安寧本想弄出畫來,後來想想就算了。

  太后那性子對文人的書畫沒什麼興趣,書畫也不容易收藏,屏風卻能收藏久遠,而且因為繡得很累,卻更顯她的用心用力,這不是獻畫可比擬的。畢竟畫雖然討巧,但是更凸顯武安寧的才藝,而非孝心。更何況,有前朝以書畫聞名的孝獻皇后(董鄂妃)在前,武安寧可不準備弄出這手,誰知道會不會膈應到太后。

  武安寧手上動作不聽,卻也微微抬眼瞧了瞧外邊,聲音微微傳來雲瓶呵斥福祿、小雨驚擾到小主的聲音。

  小雨臉上有著紅紅的巴掌痕跡,也哭得有些慘。

  “姑姑,奴婢命賤被兆佳貴人身邊的奴才打是應該的,可是小主今日的膳食被兆佳貴人提走了,這不是明擺著欺負小主?”小雨哭著說道。

  宮里非主位都沒有小廚房,基本都是宮女太監去膳房將吃食帶回宮。因為這七日武安寧是在養病,並沒有上牌子,又有之前康熙的寵愛在前,宮里頭的人也並不確定武安寧是否失寵,所以這些日子,宮里頭的人對武安寧身邊的人頗為客氣。

  每日膳房的吃用分量都足夠,而且時辰也能趕得好,基本送到永壽宮來是非常熱乎的吃食。

  雲瓶神情冷冷的,說道︰“膳食被兆佳貴人提走了,你就空手回來?”

  小雨被嚇了一跳,可還是說道︰“奴婢……奴婢……不是的,只是這一次奴婢拿了後面的膳食,就是欺負其他小主了,而且也讓小主在兆佳貴人面前失了體面……”這些日子,除了郭貴人、章佳庶妃幾個有靠山並有兒女的非主位小主,就一直是武安寧的膳食分例排在最前面。

  兆佳貴人不過得了兩日臨幸,萬歲爺可一日都沒有去過兆佳貴人宮里去,哪裡能和小主比!小主病著,萬歲爺都親自過來看望!

  “閉嘴,小主們的事豈能讓你議論的。”雲瓶還沒說話,就讓福祿打斷了話,兩人一眼就看穿了小雨的心思。

  武安寧現在修煉出一點氣感,加上靈魂強大,顯得耳聰目明,外面的以為她聽不到實際上她都聽到了。宮里頭就是這樣,踩高捧低的。

  “福公公。”小雨眼睛紅了,她被打得可狠了,一心想過來求小主做主,只是還沒進門就讓福祿攔住了。

  這時候,三安匆忙進來,他見著院子里的福祿和雲瓶匆忙趕過來。

  然後小聲的在福祿耳邊說了兩句,福祿臉色一變,對雲瓶小聲說道︰“敬事房得了太醫院的話,也不給小主上牌,我先去敬事房打聽打聽,這小雨就勞姑姑教導了。”

  雲瓶連忙點了點頭,這是一件大事。

  不許上牌,就是不能侍寢。

  這七日,她被叫去乾清宮只有兩次,見得也不再是皇上,一次是顧聞行,一次是顧聞行的徒弟何其恭,這幾日她不免因為這方面有些擔心。

  小主昨日病好了,按照太醫的意思,小主完全無礙,可以侍寢了。可是今天去敬事房告一聲,敬事房竟然推辭了,這中間是不是有大問題?畢竟宮里頭都知道武貴人是得寵的,皇上寵愛的人病一好,敬事房不是應該馬上就上牌嗎?為何現在拒絕了?

  福祿和三安的聲音小,武安寧這會兒聽不到了,可是……三安是被安排去敬事房告知她病好的事,這麼急匆匆過來,福祿急匆匆離去,武安寧只需一想也知道出了什麼事了。

  推辭她的是康熙還是後宮別有用心的人?

  武安寧繼續垂下眼,這時候的畫屏上已經讓她繡出了一點馬尾。

  雲瓶雖然對於小雨作為不滿,不過她不是子鶯,自行處罰作罷,她選擇將小雨帶到了武安寧面前。

  武安寧聽了雲瓶稟報緣由,就事論事,沒有絲毫偏向也沒有加油添醋。

  “好了,小雨受了委屈就好好歇著,日後多聽聽你雲瓶姑姑的教導。”根本不談兆佳貴人欺人的事。一邊憐惜小雨受了委屈溫言讓她好好休息,也在在告誡她這次並沒有作對。

  雲瓶心中一定,看來小主是能忍的。

  小雨本來還委屈著,經過剛才福祿和雲瓶的訓斥,這會兒因為武安寧的溫言,反而覺得不委屈了……若是沒有福祿和雲瓶訓斥在前,小雨可能還會認為小主不得力,護不得手下人,只是剛才雲瓶將她事情說開了,她挨打就是她被抓了小辮子,被打怪不得人,而因此沒做好將膳食領回來的差事,更是錯了。所以,小雨對武安寧只有感激和慶幸自己跟了個脾氣好的主子。

  “下去吧。”武安寧低聲說道。

  小雨連忙行了一禮離去。

  小雨一走,武安寧繼續繡起了屏風,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將屏風放到一邊,然後走到窗邊。

  “兆佳貴人很得皇上喜歡嗎?”像是問雲瓶也像是問自己。

  雲瓶不好答話,因為她不覺得是小主在問她。

  過了好一會兒,她便瞧武小主微微一嘆,然後喃聲道︰“這樣也好。”

  雲瓶從中聽出了濃厚的解脫之意,這不免讓她心驚。

  她怎麼會有這種感覺?

  窗外看見路上福祿急促地跨過門檻跑回來,算算時間,這還不夠他到敬事房的時間的,不過這麼急,定然有大事了。

  “福祿回來了,快去看看。”

  雲瓶在屋裡伺候根本看不到,聽到武安寧的話,連忙應聲去開門。

  門才開了不久,福祿滿頭大汗就上了屋前的樓梯。

  “小主讓你進去。”福祿一聽,腳步絲毫不停就急忙進了屋子,不過速度緩了下來,但屋子就這麼大,他的速度緩下來,也是瞬間到了武安寧跟前。

  “小主,奴才去敬事房經過御花園看見武姑娘被惠妃娘娘重罰了。”

  武安寧立刻轉過身,目光微閃,然後說道︰“怎麼回事?”

  “奴才偷偷瞧見了,武姑娘似乎沖撞了惠妃娘娘,兆佳貴人在一旁進言要將武姑娘送去慎刑司,奴才覺得事大不敢耽擱就回來了。”

  若非小主那日在武姑娘離開後,還囑咐他們照看下武姑娘,福祿可不會這麼急匆匆的趕過來。

  慎刑司是什麼地方?

  進去慎刑司的宮女太監非死即傷!

  武安寧心裡頭說了句︰“來了!”

  就知道會有一天,有人拿武鸞兒做手腳。

  “福祿,你立刻前去翊坤宮求見宜妃娘娘,我這就去御花園。”武安寧迅速說道。

  武鸞兒是宜妃的人,要罰武鸞兒的是惠妃,宜妃應該會有點作用的。

  武安寧立刻閃過一個念頭……這事倒是個機會,一個讓她試探敬事房的事是康熙的意思,還是後宮中人搗的鬼。


☆、第26章

  永壽宮距離御花園比較遠,要路過翊坤宮和,武安寧只是小小貴人,沒有資格擁有坐輦,穿著花盆底走過去至少需要一刻鐘。

  武安寧的速度加快,也不過是提前一點時間到了御花園,這一路上經過的宮女太監見著了武安寧的急切,待武安寧離開她們身邊,都十分默契地都回自己主子那兒稟報去了。

  進了御花園,福祿在前面帶路,不一會兒武安寧就看見武鸞兒跪在突出的石子路上,一個宮女在給她掌嘴。

  而福祿所說的惠妃和兆佳貴人,並不在這裡,不過掃過假山小路前面若隱若無的亭子,武安寧也知人還沒走。

  掌嘴的宮女聽到聲響,掃了武安寧一眼,不是什麼主位主子,還是做自個的事,可見惠妃宮里的人對於小嬪妃們沒有半分顧忌。

  武安寧抓住雲瓶的手微緊,雲瓶也用力扶住武安寧,一路上她也再三勸過武安寧要鎮靜,因為武安寧位分低,而且沒有理。她能做的,就是求情,而別的什麼都不能做。

  武鸞兒看見武安寧過來,眼睛有些朦朧了,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要遭受如此欺辱。

  武安寧掙脫雲瓶,快步走過去,雲瓶拉不住人臉色微變,可也只能迅速跟過去。武安寧到了武鸞兒身邊,掌嘴武鸞兒的宮女也不能裝作看不見了,微微福了福身。

  “還請貴人站遠些,惠妃主子賞這奴婢的三十巴掌還有一半沒有罰完。”行了禮的宮女依然沒有因為武安寧而收手。

  武安寧微微上前一步,已然到了武鸞兒和這宮女之間,然後微微蹲下身子,掏出帕子輕柔給武鸞兒擦拭她嘴角的血跡,這下手可真狠!武鸞兒見狀,以前對武安寧聽的話似乎全部忘記了,馬上就抓住了武安寧的袖子。

  “貴人,你這是要違抗惠妃主子的命令嗎?”

  武安寧平靜的說︰“嬪妾不敢,還請娘娘見諒,嬪妾只是心憂姐姐一時心急,這就讓開。”

  此話一說,這掌嘴宮女微微上揚了嘴角,就知道是這樣,宮里的漢女嬪妃,哪裡有膽大的。

  武鸞兒臉色一變,更緊地抓住武安寧的袖手。

  武安寧不得不費力掙脫開,身子慢慢移開了,掌嘴宮女抬起手,準備當著這貴人的面重重教訓一下,也能給個足夠的下馬威。

  然而,她手上打巴掌的板子落下來,聲音又脆又響,可是打得卻不是她所想打的武鸞兒,而是準確無誤地打到了武安寧臉上。武安寧白皙臉上露出了鮮明的巴掌印,讓她的臉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這是怎麼回事?

  武安寧捂住了臉,目光冰冷地看著這宮女,這宮女不由地退後一步,武安寧見福祿和雲瓶馬上過來,立刻恢復了原樣。

  “我都說了這就讓開,你片刻都等不得嗎?”

  雲瓶將武安寧扶著,福祿聰明地指著這宮女大喊︰“大膽奴婢,竟敢以下犯上。”

  這宮女從驚嚇中回過神,本能的想要解釋,是武安寧自動撞上來的,但是這裡沒有其他人,就算大家知道是武安寧自動撞上來又怎麼樣?

  這宮女就是以下犯上打了皇帝的女人,是不可饒恕的大罪。

  “快去派人求見貴妃娘娘,我雖然只是一個小小貴人,可也輪不到一個奴婢羞辱我……一定要找貴妃娘娘做主!”說著說著武安寧的聲音竟然哽咽起來,叫人看了,仿佛武安寧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然而,這委屈還是算大,被一個宮女突然打了,做小主的當然委屈了。

  這宮女面色立刻就慌了,她是惠妃娘娘身邊的人,卻不是惠妃娘娘的大宮女,只能是二等宮女,這下子惠妃娘娘都未必救得了她,說不定惠妃娘娘為了麻煩,還會將她推出去。

  “小主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她連忙跪下來求饒。

  這是唯一的希望。

  武安寧才不理她,拿著帕子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角,福祿身後跟著的三安已經麻利去咸福宮求見溫僖貴妃了。武鸞兒被武安寧擋在身後,她看事情變成這樣,微微張大了嘴,不過她也明白,這武安寧是在幫她。

  也不得不說,這是最好的法子了。

  武安寧的身份地位太弱,武鸞兒也確確實實被抓了把柄,和四妃之一的惠妃對抗,只怕還會帶累自個。而若是規規矩矩求情,惠妃既然要發武鸞兒,就是不喜歡武安寧,她怎麼求情都沒用,反而還會遭到羞辱。所以,武安寧就沒想過去求情。

  不能對抗也不能求情,武安寧就只能想其他法子解決此事。

  她受了這一巴掌,惠妃該出氣的也知道該了了。雖然日後惠妃會更厭惡武安寧,可武安寧也沒什麼可怕,這次她受的罪也是有目的的。而且,這一巴掌,她以後會還給惠妃。

  這邊鬧出了動靜,假山後的流水亭子里當然聽到了動靜,這宮女求饒的時候,惠妃搭著一個明艷美人的手慢慢走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大堆的宮女太監。

  宮女的聲音戛然而止,武安寧看見來人,待她們都走出了假山,武安寧才慢慢地給惠妃行禮。

  惠妃淡淡的看著武安寧,武安寧這點手段她怎麼會看不透,她在宮里頭二十多年了,這點手段實在低得不能再低。不過這手段雖然低,卻最能適用,這武氏是個聰明人,而且膽子比起很多漢妃要來的大。

  她怎麼會看不出來,武氏這動作是不在乎以後豎下她這個強敵。

  原本惠妃就沒想親近這小小武貴人,畢竟這武貴人投靠了宜妃,而且,她得寵也礙著了兆佳氏。兆佳氏是家族送來給她固寵的,算來是惠妃的表佷女。

  於是,她也不急著叫起,慢悠悠地走近身來。

  旁邊扶著惠妃的美人就是兆佳貴人,她瞧著武安寧,眼中帶著點笑意。

  “起來吧。”惠妃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武安寧慢慢起身,這時候顯得很平靜。

  “這丫頭冒犯了貴人,本宮就將她交給貴人處置了。”

  武安寧心中輕笑,就知道作為一宮之主不會被剛才她小小一策給算計了,這直接將打了她的宮女交給自己處置,武安寧就不能再管武鸞兒的事情了。

  武安寧早就料到的事,哪裡就這麼輕易被破解了。

  當下說道︰“嬪妾小小一個貴人,可不敢處置娘娘身邊的人,這壞了宮里的規矩。不過,嬪妾已經派人稟告了貴妃娘娘……”

  貴妃來了,那宜妃也應該到了,這貴妃最後的結果就只能是和稀泥,罰了那打武安寧的宮女,但也因此武鸞兒就會被宜妃帶走。

  惠妃輕輕一笑,說道︰“武貴人倒是聰明伶俐。”

  誰都聽得出來惠妃言語中的諷刺。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兩人就交鋒了好幾回。

  完全看明白的雲瓶深深低下頭去,福祿雖然進宮多年,到底很少見後宮妃嬪的戰爭,到也只是半懂不懂。惠妃身邊的大宮女目光不多看,卻在不著痕跡地將武安寧大量個徹底。

  武鸞兒沒看懂多少,但是這裡怪異的氣氛,她也知道真正的後宮爭鬥已經出現在她面前了。

  武安寧平靜說道︰“謝娘娘,嬪妾當不得娘娘夸贊,只是國有國法宮有宮規,嬪妾可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錯。”雖是謙遜之言,卻也是在告訴惠妃,她武安寧是不會讓惠妃抓到把柄的。

  武安寧話一說完,惠妃身邊的兆佳貴人輕笑起來,對武安寧說道︰“武貴人和你這姐姐倒是半點不像。”

  然後嘆聲說道︰“若是貴人你這姐姐如貴人這般知禮,也就不會壞了規矩,今日是被娘娘瞧見,不過掌幾下嘴,他日被宮里頭其他主子瞧見,被送去慎刑司也是使得的。”這是告訴武安寧,既然武貴人你知宮規禮節,你姐姐犯了大錯,你半分都不能求情,又在恭維惠妃的良善大度。

  武安寧微微抬眼,看了看武鸞兒,武鸞兒眼睛閃著一些恨意,自然是對惠妃的。

  她哪裡壞了規矩,她老老實實在御花園走著,不過拐彎的時候碰到了宜妃前面開路的太監而已,根本就是這惠妃存心找麻煩。

  有這樣的娘,難怪她兒子作為長子是九龍中第一個失敗的。

  想到惠妃母子日後的慘狀,武鸞兒心裡才好受些。

  武安寧低聲說道︰“家姐的規矩曾為慈寧宮鄔嬤嬤教導過,素日里,嬤嬤也常夸家姐的規矩好,惠妃娘娘說家姐壞了規矩,想來家姐的規矩未學……”

  惠妃臉色立即肅然下來,立即打斷了武安寧的話,卻不是對武安寧說話,而是訓斥身邊的兆佳貴人︰“少多嘴。”

  兆佳貴人也聰明地連忙蹲身行禮告饒。

  鄔嬤嬤?

  惠妃康熙四年就進宮了,當時太皇太后還在,她懷了孩子的時候,可是親自去慈寧宮磕過頭的,慈寧宮的嬤嬤的確眾多,可是能做嬤嬤的都是慈寧宮得用的人,那些嬤嬤中的確有姓鄔的……太皇太后在三藩之亂的時候縮減宮中用度,放出了一部分宮女太監和嬤嬤……

  難道武家真的找了個太皇太后身邊的嬤嬤?

  太皇太后就算已經不在了,也不是惠妃能批判太皇太后身邊人的規矩教不好的。

  武鸞兒有些目瞪口呆,慈寧宮的鄔嬤嬤?武家有嗎?她連忙從記憶中搜尋,是有個姓鄔氏在武家小住了幾日,可是那鄔氏不是走親戚嗎?想了想,她也只是教過原身一些規矩,只是普通的大家閨秀的儀態啊!

  鄔嬤嬤只是慈寧宮中不起眼的嬤嬤,她原本是不準備出宮的,因為家裡頭的人都死了,就自梳做了嬤嬤,那時候她也不過二十三歲。可是三藩大亂的時候,宮里頭出現不少前朝余孽,無家族的又非主子心腹的人手就被放了出去,二十八歲的鄔嬤嬤就在其中。鄔嬤嬤回到江南,嫁到了武安寧姑姑的小叔子做了續弦!

  選秀前一年上報秀女名單的時候,武家因為家世低微,武柱國和李佳氏根本就沒想過只能算清秀的武鸞兒會入選,倒是武安寧因為長得好,反而從武柱國那兒得了點消息,後來武家姑姑過來走親戚,武家姑姑見武安寧出落得如此之好,就將弟妹鄔氏也帶過來了,武家姑姑對於武安寧更加喜歡親近,除了武安寧長得好性子也好,更多的是武安寧士族真正的武家女兒,而武鸞兒不是。

  所以,鄔氏對武鸞兒是隨意教教,對於武安寧教的多了,不過相對而言也沒多少,只是隱晦地給武安寧提了幾句。

  如果武安寧真侍了聖駕,鄔氏在宮中多年總歸是有熟人的。

  武家現在被康熙查了個底朝天,而且鄔氏離開宮中多年,誰知道她所說的舊人可不可靠,武安寧一直都沒想過利用這關系,現在捅出來到也能得不少好處。

  惠妃微微眯起眼睛,她的眼神很冷,武安寧地端正地站在她對面,不過目光低垂,抓不到絲毫她不敬的動作。

  “惠妃這是做什麼了,圍在這裡好不熱鬧?”緩慢的花盆底聲音傳出不久,宜妃轉了彎就出現在了在場人的眼中。

  武安寧心中一松。

  惠妃目光漫不經心地掃了眼武安寧,宜妃這次倒是收了個不錯的棋子。

  “給宜妃娘娘請安。”

  武安寧和兆佳貴人連忙施禮。

  宜妃走近來,笑道︰“免禮了。”說完也不理會武安寧和兆佳貴人,徑直走到惠妃身邊,笑道︰“剛得了兩串東珠,想著惠妃你喜歡,準備分于你,今日就隨我去翊坤宮挑選吧!”

  惠妃的臉色馬上緩和下來,當然不是為了宜妃要送東珠,而是宜妃在求和給她台階下。


☆、第27章

  惠妃進宮比宜妃早了至少六年。

  現在算一算,兩人在後宮也打交道十多年了。

  宜妃什麼人惠妃還不知道嗎?武鸞兒對宜妃來說什麼也不算,她找武鸞兒麻煩,出不了事。

  但是現在宜妃既然來了,那就作罷。

  “行了,都退下吧。”惠妃終於說道。

  宜妃見狀,很是爽利地拉過了惠妃走了。

  剩下的,就是兆佳貴人和武安寧,以及慢慢起身的武鸞兒。

  兆佳貴人對武安寧笑了笑,不知情的,還以為兆佳貴人對武安寧有多喜歡。

  “不打擾武貴人姐妹情深了。”

  武安寧沒理她,透著一股清高氣性。

  兆佳貴人心裡淬了幾句,卻是笑咪咪地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兆佳貴人住在鐘粹宮,在東邊。

  外人都走了,武安寧走到武鸞兒面前,武鸞兒看到武安寧臉上的紅印,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這個妹妹還是很不錯的。

  武鸞兒對這個妹妹突然生出莫大的好感。

  武安寧臉上表情放柔,拿著帕子輕柔地給武鸞兒的臉擦拭,然後柔聲說道︰“姐姐,以後要小心些。”

  武鸞兒這時候覺得武安寧的聲音好聽到了極點,再看武安寧清淡旗裝,完美無缺的秀容上的疼惜,她有種見著溫柔女神的感覺。

  “你……你疼不疼啊!”武鸞兒也低聲關切地問起了武安寧。

  武安寧搖頭︰“沒事,不過一掌而已。”

  這雲淡風輕的樣子讓武鸞兒不由內疚起來。

  “今天是怎麼回事?”武安寧問道。

  現在雲瓶在,問清楚更好。

  武鸞兒全部說了,她因為在拐角沒看清楚路,碰到了惠妃開路的丫頭,這才出事了!

  這事武鸞兒的確有錯,但是也不能否認惠妃在借筏子處置人。

  “我以後會小心的。”武鸞兒說道,她的心理終於出現了一些變化,這裡不是她想像中的後宮,她也不像主角。她被分到宜妃宮里,這麼多天了,宜妃的九阿哥都沒瞧見過,哪裡像是主角?

  “我們回去吧。”

  武鸞兒難得乖巧的點了點頭。

  武安寧將武鸞兒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一嘆,她完全將武鸞兒的心思看透,若是當初落選她離開了後宮可多好啊!

  武安寧扶著武鸞兒轉過身準備回去,這到了轉角要下石梯的時候,前面的一堆人就要上石梯上。

  為首的是身著四爪蟒的杏黃色常服,旁邊還有著金黃的阿哥常服,後宮跟著一大堆宮女太監,氣勢十足。

  雙方一罩面,武安寧連忙拉過武鸞兒退了回去。

  武鸞兒心中突然跳得很快,因為剛才那兩個明顯是阿哥啊,就是不知道是哪幾個。

  胤 剛從乾西五所準備回毓慶宮,剛好胤 也要過去永和宮給德妃請安,兩人一個方向就一起走了。這時候,兩人遠遠就看見武安寧和武鸞兒了。

  胤 身邊的太監悄聲在胤 耳邊低聲說道︰“那是武貴人!”

  胤 看了胤 一眼,胤 也聽到了,兩人想到前些天在乾清宮的事,都不由地留了個心眼。

  繼續抬腳繼續上石階走上去,這上來了,就看見退下去的武安寧和武鸞兒在一側路上低著頭行著禮。

  胤 不由地看了一眼武安寧,胤 也順過去看了一眼。

  果然絕色,臉上的痕跡……兩人心知肚明受了什麼罪了,不過這事和他們不相干,卻可以好好打聽一下,然後看看皇阿瑪會有什麼樣的態度。

  等到胤 和胤 走了。

  武安寧才慢慢起身。

  武鸞兒被剛才氣氛壓抑得緊了。

  “他們……是誰!”

  武安寧輕輕說道︰“穿著杏黃色的蟒服,應該是太子殿下了。”

  武鸞兒眼睛微亮,太子旁邊那個更年輕的,還崩著臉……這時候和太子關系好的也就是四爺了。

  她等著武安寧說接下來確定的答案。

  誰知武安寧卻道︰“另外一個想來是阿哥,莫要冒犯了,我們快回去。”

  她雖然是庶母,可是見著他們這些皇子公主還是需要行禮的,尤其是太子。

  路上遇見了太子,想來今天的事更有可能傳到康熙那里去。

  武鸞兒點點頭,雖然心中激動,但因為剛才被罰的事情,她也沒之前那麼天真了。小說里都是騙人的,因為那里沒有那麼多規矩。這次若不是武安寧,她可能……

  如果武安寧知道武鸞兒這麼想,她又會嘆一句她的天真,沒有武安寧……她今天才不會遭受這種無妄之災。

  ***

  永壽宮。

  武安寧給武鸞兒上了藥,又好生囑咐了一番讓她走了。

  福祿臉色難看地從敬事房回來了。

  “小主,敬事房說小主身子剛好,為了避免復發,所以暫時不安排小主的牌子。”

  武安寧說道︰“有打聽到是誰授意的嗎?”

  福祿搖了搖頭,這他沒有打聽到,不過看今天的情形,惠妃是可能的。惠妃掌著公務,她身邊跟著得寵的兆佳貴人,說不定就是兆佳貴人的寵愛還不穩,這才將小主打壓下來,畢竟小主未病前可是相當得寵。

  “算了,不要再去打聽了。”武安寧說道。

  福祿心中當然不甘心,不過今天就算了,小主臉上有傷,就算說通了敬事房,也不能上牌子。

  ***

  黃昏。

  康熙走出乾清宮。

  顧聞行馬上就來稟報太子去乾西五所給阿哥授課的內容,康熙連連點頭,保成的學問就是好啊。

  “太子回來的時候碰到了武貴人……武貴人提前避讓了去。”

  康熙微微抬眼︰“她病好了?”

  顧聞行低聲說道︰“武小主病好了。”這幾日皇上再也不過問武貴人的事,他還以為之前他的推斷錯了,以為皇上得了兆佳貴人對武貴人的興趣沒了。

  現在瞧著,皇上根本還記著武貴人呢?

  “既然好了,今日就她了。”

  這好幾天再想起武氏來,他就不由想起之前她的好滋味,然後說道。

  顧聞行低聲說道︰“武小主臉上有傷……”不能侍寢。

  康熙微微皺眉︰“怎麼回事?”

  顧聞行在太子遇見武貴人的時候,也就順便將武安寧突然出現在御花園的事情打聽了清楚。

  顧聞行暗暗松氣,還好他打聽了,否則皇上問起他不知道,那就失責了。

  當下,顧聞行不偏不倚地將事情如實說了清楚。

  不過敬事房為惠妃動了手腳的事情,皇上不問,他也就吞下去不說了。

  在皇上心裡,武貴人就是得寵,也是和惠妃的大阿哥沒得比的。

  康熙聽完,說道︰“將兆佳氏的牌子撤下去。”康熙聽到事情來去,哪裡還不知道癥結在哪裡?女人們之間的斗爭,康熙沒心思去計較,只是惠妃和兆佳貴人認為沒了武氏,他就會寵兆佳貴人的事就讓他反感了。

  當然更重要的,有其他原因。

  惠妃老實了兩年,現在推出兆佳氏,以後是不是又想讓保清和保成爭鬥?康熙想得更多一些,因為之前惠妃和她宮里的衛氏得了他的喜歡,朝廷又有明珠這‘相爺’,讓保清生出和保成爭鋒的心思……現在又弄出個兆佳貴人,他又因為索額圖準備起復明珠……


☆、第28章

  敬事房一撤了新寵兆佳氏的牌子,這消息事關後宮,四妃和溫僖貴妃就很快知道了。

  兆佳貴人在惠妃面前哽咽起來。被皇上吩咐撤了牌子,除了皇上親自吩咐,很可能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上去了,兆佳貴人能不哭嗎?這可代表她下輩子無寵了啊!

  這讓惠妃皺起眉頭,不耐煩說道︰“就知道哭,廢物!”

  原本這遠房表妹送進宮來給她固寵,惠妃不大在意,只是最近皇上冷了她的兒子,她才急著將兆佳貴人推到皇上面前,希望兆佳貴人能得用。

  看著兆佳貴人這幾日得寵,惠妃自然想她更得寵,還伸手阻止武氏復寵的日子,就為了讓兆佳貴人能夠固寵。

  可是現在……皇上哪裡在乎這兆佳貴人,虧這兆佳貴人說皇上喜歡她。

  惠妃越想越生氣。

  “娘娘莫氣壞了身子。”下手的衛貴人見惠妃真是被氣得狠了,連忙站起來說道。

  兆佳貴人眼中有些驚恐,抽噎聲連忙停止了。

  “武氏……”惠妃突然說道。

  衛貴人一驚,連忙說道︰“娘娘莫急。”

  惠妃恢復了過來,不再繼續說了。

  兆佳貴人卻不知暗潮,說道︰“娘娘,今日武氏挨打分明是故意的。”

  惠妃冷冷看著兆佳貴人,說道︰“有本事你故意一次讓皇上會心疼心疼,再替你罰了武氏。”

  兆佳貴人立即住了嘴。

  衛貴人連忙打圓場說道︰“娘娘,皇上撤了兆佳妹妹的牌子,其實更在意您的。”

  這事情在明面上,就是皇上在給武貴人出氣,惠妃這次是直接出手,可是皇上卻只發了兆佳貴人,惠妃絲毫事都沒有。

  隨後又低聲說道︰“娘娘,皇上會不會是知道您插手敬事房的事情……”

  惠妃一聽,目光立刻緩和下來。

  她覺得,衛氏說得有道理。撤了兆佳氏的牌子,皇上用意不是給武氏出氣,而是為了警告自己。武氏一個漢女……以前皇上可沒為了一個漢女去處罰滿妃的事情發生過。

  可是……

  “這事情榮妃也做過,皇上為何就偏偏……”榮妃當初派人和敬事房停了她一個常在的牌子,那時候榮妃什麼事都沒有。

  “榮妃停的是她宮里的。”衛氏想了想就說道。

  惠妃臉色頓時不好看起來,不過卻沒有怒火了。

  衛氏見狀,看了眼兆佳貴人,說道︰“娘娘可要罰兆佳妹妹?”

  惠妃一聽,立即就明白了衛氏的用意。

  這罰了兆佳氏,兆佳氏可能爭取到憐惜的聖意,那就還有翻身的一天,當下對兆佳氏訓斥說道︰“還不去外面跪著去。”

  兆佳氏剛進宮,有些聰明,卻完全不懂兩人的用意,聽到是衛貴人提出來的,兆佳氏心中不免心恨。衛氏辛者庫包衣,竟然敢欺辱她!

  衛貴人將兆佳氏的表情看了個清楚,她心中淡笑,她完全沒放在心上。

  “娘娘,武氏長得很美嗎?”衛氏突然說道。

  惠妃看著衛貴人,衛貴人也無疑是美貌的,否則也不會簡簡單單地遇見皇上,皇上就記下了,侍寢之後還直接給了名分。包衣出身的,烏雅氏、萬琉哈氏……當初入侍了,也沒有絲毫名分,直到生下了阿哥才得了貴人的名分。

  萬琉哈氏倒算了,侍寢後寵愛也只是淡淡的,在貴人位置上沒有移動也是應當。但是烏雅氏在佟佳氏的打壓下,寵愛還不如當初的衛氏,可是烏雅氏現在成了德妃,而衛氏只是一個貴人!

  惠妃心裡清楚,之所以如此,除了德妃能生,更多的是衛氏是她的人……她和胤 威脅到了太子的地位。

  “比當初的你還要鮮艷些。”惠妃嘆了一口氣說道。

  衛貴人沉默下來,這兩年,她已經不再被召見了。

  惠妃看著衛貴人說道︰“胤 今天要過來請安,你莫回後殿去了,陪本宮說說話。”

  衛貴人臉上之前的落寞這才散開去,要說衛貴人一直對惠妃忠心,也是因為惠妃從來都不限制她和兒子胤 相處,並且,惠妃對她和胤 都非常照顧。

  ***

  翊坤宮。

  宜妃得了消息,她問了句︰“武鸞兒可回來了?”

  “回主子,她剛回來。”宜妃身邊的大宮女芙蕖連忙說道。

  “給她賞些膏藥過去,別讓她的臉毀了。”

  芙蕖連忙應下,看來對這新來的武鸞兒也得給些面子,娘娘應當要大用武貴人。

  ***

  榮妃早就熄了爭寵的心了,因為她的年紀最大,也因為她的孩子一個個死去,榮妃已經老態深重了。

  “她也有這天。”她冷笑一聲。

  這個她指的是惠妃。

  榮妃和惠妃作為康熙最早期的妃嬪,兩人之間的恩怨可不是一天半天能說得清楚。這麼多年,兩人關系就一直沒親切過。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趟永壽宮?”

  “去吧,尋些體面的禮,也別越了貴妃和宜妃的。”貴妃是名分上的,宜妃……現在宮里頭都知道武貴人投靠了宜妃。

  榮妃沒想拉攏武貴人,所以不想給宜妃錯誤的感覺。

  ***

  永和宮。

  德妃親自將才三歲的小兒子胤禎放在她坐榻對面,教著他說滿語。

  她的心腹欣蘭悄聲過來耳語幾句,德妃微微一怔。

  “額娘……”胤禎見德妃不教他說話了,有些不滿地拉住德妃的衣袖,想要將德妃的注意力拉回來。德妃立刻恢復之前的溫柔慈愛之色,三歲的孩子也算重了,她還是疼愛地將胤禎抱起來哄了幾句,又對欣蘭說道︰“本宮知道了。”

  ***

  一開始只是掌事的主位知道,但這消息沒有刻意隱瞞,不一會兒這事情全部被人知道了。

  各宮想法各異,不過卻都心驚武安寧的聖寵之濃。

  福祿高高興興地過來稟報給武安寧,武安寧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興,福祿說著說著就閉了嘴,屋子里頓時安靜到了極點。

  “好了,我知道了,我們宮里的人不要多嘴,知道嗎?”

  福祿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下來。

  武安寧繼續說道︰“下去吧!”後面又加了句︰“雲瓶,送他出去。”

  福祿一聽,心情立刻恢復過來。

  這時候,外面傳來些許嘈聲。

  小雨連忙跑了過來,得了武安寧應允走進屋裡。

  “小主,敬事房的人來了!”

  此言一出,屋內之人俱多大喜。


☆、第29章

  武安寧從座椅上起來,門開著,遠遠就看見敬事房的太監管事何林喜走過來。

  這還沒進門,何林喜就在門口給武安寧請安。

  “請貴人安!”

  武安寧見他臉上略帶諂媚的笑容,心裡頭有了數。

  武安寧低聲說道︰“是何公公啊,來我這有何事?”

  何林喜聽武安寧語氣清淡得緊,他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多了。

  皇上為了武貴人罰了兆佳貴人,顧聞行差了小太監說了他幾句,他哪裡還敢繼續聽惠妃的。他親自前來,還就是變相地賠罪來著。

  但是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將他的笑容和話語當真的。

  他的主子只有皇上一個,偶爾看在掌管宮務又得寵的妃嬪份上,半聽半諂媚著,最後就是看誰給他塞得好處多了……和他講恩情?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在這個位置,若是和皇上以外的人講恩情,他這個位置也就要換人做了。

  這次何林喜過來諂媚的笑,就是當不得真。

  武安寧知道拉攏不了,加上之前敬事房剛得罪她,哪怕敬事房是看惠妃的主意,武安寧雖然不能怪罪,但也絕對不會給予笑臉的。宮里頭的人,最常見的就是人善被人欺。

  武安寧不怕敬事房,因為如果有一天她要靠著敬事房而求牌子入康熙的眼,想來那時候她已經失寵了。她若是失了寵,還會在宮里嗎?顯然,武安寧的性子是不可能的。

  而武安寧一直得寵,康熙一直記著她,別說只是冷淡對著敬事房,就是和敬事房結了仇,敬事房也會恭恭敬敬地將牌子放在最顯眼的地方。所以,武安寧根本不怕敬事房。

  何林喜心中有了數,這武貴人倒是有氣性的。宮里頭漢妃相當能忍,也幾乎不敢得罪任何人,顯然武貴人不是。何林喜看清楚了,心裡有了計較。

  “奴才得知貴人身子大好了,特意來給貴人賀喜。”

  隨後又說著︰“只要貴人願意,明日必將牌子擺在第一排。”

  武安寧微微垂眼,說道︰“何公公之前說得對,我的身子剛好,沒恢復幾天確實不宜侍寢。”

  這話是敬事房給福祿的原話。

  何林喜這一聽,知道這武小主是和他生氣了。

  若是別的妃嬪,何林喜反而會在心中嗤笑一聲,後宮里的小貴人太將自己當一回事了,可是顧聞行派了小太監過問了,加上皇上為武貴人罰了兆佳貴人,並落了惠妃的面子,何林喜就再無半分小覷。

  “都是奴才疏忽,惠妃娘娘過問了諸多小主脈案,又派人提點奴才,說是小主身子恐會反復……奴才……”何林喜故意說得吞吞吐吐,但是完全告訴了武安寧的真相。

  武安寧心中一定,果然是惠妃。

  武安寧終於將目光放在何林喜身上,語氣和氣了一些︰“惠妃娘娘說得有禮,皇上龍體為重,待我身子好全了多日,希望那時公公能記住今日的話。”

  何林喜目光一閃。

  他將話全部說出來後,他身上的責任就消失了一小半。如今這武貴人拒絕遞上銘牌,他的罪責就消失了一大半。他此時低著頭,目光在閃爍不已。

  他覺得他剛才似乎聽錯了……否則這武貴人的架勢,這分明是要和惠妃打擂台,希望皇上知道此事,並因此而怪罪惠妃?

  可是這可能嗎?是武貴人自恃得寵看不清楚情勢,還是有其他原因?

  何林喜希望是後一種,否則今日他過來簡直就是浪費了時間。這般自持得寵,可得意不了幾天,對於這樣的人,他何必巴巴跑過來低聲下氣的!

  ***

  何林喜帶著濃厚的懷疑走了。

  人走之後,福祿欲言又止,卻因為武安寧囑咐退下去,福祿心中哀嘆一聲太可惜了,然後怏怏出了屋子。

  屋裡安靜下來,又只剩下雲瓶在屋子里伺候。

  武安寧什麼也沒說,繼續拿著針線繡她的壽禮。雲瓶覺得她越發看不懂武貴人了,她一直認為武貴人是省心不愛得罪人的人,可是今日何林喜過來,完全打破了她的以為。

  這不是和惠妃對上嗎?

  現在武貴人根基不穩,和惠妃對上,真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還是小主……只是為了自己討個公道?雲瓶不由地搖了搖頭,原本她還能說出武貴人的性子,現在她完全說不出個所以然了。

  ***

  隨著惠妃處罰了兆佳貴人,永壽宮再次熱鬧起來。

  然而武安寧誰都沒見,借著有傷將一眾來探視的後妃小主擋在了宮門外,瞧著貴妃、宜妃、德妃和榮妃跟前得力的太監捧來豐厚的賞賜,這代表是什麼,誰都清楚,那就是武貴人的聖寵。若非武貴人有聖寵,這些主子娘娘們哪裡會賞下這麼多的東西……在外沒來得及走的一眾小主,心中不免嫉妒暗恨了幾回。

  黃昏之後,並沒有傳出皇上召人侍寢的事情。後宮眾人也已經習慣了,皇上勤政,不招人的日子還是不少。

  然而寂靜的永壽宮在夜幕完全降臨後迎來了康熙的身影。

  武安寧都已經散下旗頭,身著寢衣了,只管洗漱後就可以躺下來。這聽了開路太監的稟告,武安寧失手打翻面前的水盆。

  “小主。”雲瓶連忙過來給武安寧擦拭身上的水漬。

  旁邊的秋兒連忙將水盆重新安放在架子上,並以最快的速度將地面收拾乾淨。

  “小主,衣裳浸得水多,需要換了衣裳。”雲瓶連忙說道。

  武安寧不由地抓緊了手,顯示出她很緊張得樣子。

  這是雲瓶調到武安寧身邊第一次見到她這麼緊張的樣子,面聖的確是很緊張的事情,可是這武貴人可是侍駕了好幾日,這般失態的緊張顯得有些不正常。

  “好。”武安寧聽雲瓶的。

  雲瓶忙囑咐小雨去拿衣裳,然後服侍武安寧重新坐在梳妝台前給她重新梳頭。

  這活計雲瓶顯然非常熟練,小雨拿來了衣裳,她就幫武安寧重新盤上了旗頭。

  武安寧換了衣裳,還加了外套。

  康熙就在這時候上了門。

  他一進來,屋子里顯然還在忙活,看到他都蹲下來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去。

  時間太急了,來這裡稟報的是開路太監,不是提前通傳太監,饒是大家的速度都快,也趕不上收拾齊整。


☆、第30章

  康熙踏步進來,屋裡里的情形一看就知道他來的不是時候。

  現在後宮中稍微有寵的,哪個不是亥時才睡了,只因為他有過好些日子在亥時前臨時去後宮。她倒好,這還沒戌時,人就準備躺下了。

  看看她的樣子,小臉完全繃緊,被打的紅印已經變淺得像是一點紅暈,到像是上了胭脂一樣,想著她的身子也是這般,他就覺得她格外誘人。

  只是這明顯還是怕著他,這麼早就睡了,可見是並不是多希望他過來。

  他揮了揮手,武安寧屋子里的人如臨大赦一般退走了。

  “起來。”邊說他邊做到屋子里的椅子上。

  武安寧聽話地起身。

  寢殿小桌上還有武安寧還有繡出的一點點草原屏風,他從顧聞行那兒早就知道了!這分明是想討好太后,倒是聰明。但是也蠢,討好太后,哪有討好他來得好?太后根本不管事,得了她的喜歡,她也不會護著人,並給什麼好處。

  屋子里很安靜一會兒,感覺康熙在看著她。

  “過來伺候。”康熙的目光是這樣的信息。

  武安寧點了點頭,以前她是悶葫蘆,隨著康熙搖來晃去找樂子……一開始搖晃著葫蘆是有些樂趣,但是一直搖著玩,興趣絕對持續不久的。如果能主動自己搖著,變成各種花樣,興趣自然會更大。

  她慢慢向康熙退去,似乎是不想讓康熙盯著她。

  康熙皺了皺眉,不過很快一雙柔嫩的手到了他肩上。

  相對於之前,今日武安寧無病不虛弱,這按起來格外有力,康熙享受著武安寧輕柔的按摩手法,眉頭慢慢舒展開去,也在過了小半刻,他什麼也沒說就躺在長椅上並閉上了眼睛。

  武安寧的手慢慢移開,從肩膀到他的脖子,感覺到康熙本能生出來的警惕,她不著痕跡移到他的耳後按揉,武安寧目光變得幽深,她在想,將來有一日,是不是可以借著這按摩,然後用匕首或銀針從他的脖頸或頭上的穴道解決掉他的性命?

  應該有機會,慢慢的慢慢的,她想她按摩的時候,康熙的防備就會越來越弱。

  康熙絲毫不知身後在用心伺候他的女人,這會兒為了打發時間,在研究著日後如何殺掉他的法子……真應了一句話,越美得無害的女人越狠辣。

  不知過了多久,武安寧感覺到康熙的呼吸平穩起來,顯然是已經入睡了。武安寧這時候可不想再費力了。

  武安寧輕輕喊了一句︰“皇上?”

  沒有得到應聲。

  武安寧便放開了手,然而轉身的時候,武安寧敏銳的聽力感覺到康熙平穩的呼吸有一瞬間錯亂,她目光一閃。

  看來她喊的時候,他就醒了,不愧是皇帝,很敏銳的一個人。

  武安寧假裝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然後走開了康熙身邊,又到架子上帶下一張披風下來,然後輕柔地蓋在康熙身上。

  蓋上了後,武安寧坐到桌子的另外一邊,就在這時,康熙出聲了︰“繼續,沒朕的話不許停。”眼睛並沒有睜開,聲音卻很柔和。

  武安寧不得不起身來,繼續在他後面費力。

  漸漸地,康熙又睡熟了,武安寧很確定,可是這時候她覺得她還是忍忍算了,她掃了一眼她的手,總要弄出點痕跡才能博取點疼惜之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武安寧的手已經紅了起來,可是她還是沒有絲毫停下來,手因為酸疼著,她的動作越加慢下來。

  康熙慢慢清醒過來,感覺肩上的柔軟的力道,他睜開眼來,問道︰“什麼時候了?”

  武安寧看了看銅壺,說道︰“快亥時了!”

  康熙起身坐起來,武安寧的手落了空,不再用力的武安寧頓時感覺舒適許多。

  竟然快一個時辰了,康熙回過頭,一眼就瞧見往衣袖縮的小手,手指絕對不會再是白皙嫩滑,還真是聽話!

  他站起來,竟然感覺全身心地放松,人也精神得緊,這只睡了一個時辰,反而覺得比他睡了三個時辰要感覺好得多。好手法!身體舒服的康熙,心情自然也舒服了。

  “你要什麼賞賜?”他問武安寧,手指都紅了,也算伺候有功了,這妃嬪伺候皇上,無論是哪種伺候,都是本分。但是康熙心情好,也就不認為是本分,所以要對武安寧給予獎賞。

  “沒……沒有。”武安寧在瞬間就搖了搖頭,看似就像本能一樣覺得不該要賞賜。

  “朕要賞你,你就說。”

  武安寧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說道︰“求皇上在太醫院指一位大人去看看元懌的病。”

  康熙倒是沒想到武安寧會要這樣的賞賜。

  因為這賞賜太大,大的不是一個小小貴人能承受的,請御醫,這京城諸多的皇族權貴都能私下請太醫院一部分的太醫上門就診,但是得皇上親自賜太醫過去的,並沒有幾個有這樣的殊榮。

  四妃的父親也沒得過,康熙親自賜太醫過去的,是裕親王等親王長輩,或者為朝廷勞苦功高突然得了重病或年事已高需要照看,比如康熙的外祖母佟老夫人……

  這賞賜是大,但是康熙清楚,武氏絕對沒有任何功利心,因為武氏求他要太醫,那是她家沒有資格請太醫,求他是確確實實要用來救她弟弟的命的。而不是,當做一種殊榮。

  情有可原,這是康熙的想法。

  雖是如此,康熙並沒有立即答應下來。

  武安寧期望地看著康熙,對於康熙的審視沒有任何閃躲。

  康熙看著這充斥無任何雜質的期待,就忍不住伸出手來,大手在武安寧的臉上摩擦了一下,果然這無垢的眼神消失了,充斥著一種極度的緊張,康熙笑了一聲,然後聲音放低說道︰“膽子不小。”

  武安寧不由退後一步閃躲了去。

  康熙目光微沉,武安寧緊張地說道︰“我……我臉上有傷,不方便……不方便……”

  康熙目光由微沉變得深沉,這是在給惠妃上眼藥?手進一步去接觸武安寧帶‘紅暈’傷痕的臉,武安寧自是又退,她急道︰“臉上有藥,別污了皇上您的手。”

  這才是真正拒絕的理由?若是上眼藥,絕對不會這般急切,會含笑溫和地對他說臉上的不方便,這般急切可能才是沒算計的。


☆、第31章

  康熙的手依然執著地去弄武安寧的臉,動作也十分靈活地將武安寧後退躲避的動作給禁錮住了。

  手接觸到右邊的臉,聞到一點藥味,不過手上觸覺上沒有感覺到藥漬,藥膏估摸是干了,他只觸摸到一點小顆粒的紅腫。

  他收回了手,說道︰“沒什麼話和朕說?”

  他說完帶著笑容,能夠讓人生出一種被寵護的感覺,不過,武安寧哪裡可能當真,若真是對武安寧很寵護,定然就不會不罰惠妃了。

  武安寧裝作不明白,話語轉了回去,又帶乞求道︰“求皇上救救元懌!”最是真情流露的請求了。

  康熙微微松了松手,可很快又將武安寧圈緊了,漫不經心地說道︰“不是什麼大事,你寫封家書回去將你弟弟接來京城,你自個請太醫過去。”他當然不會親自叫太醫出去診治。

  武安寧眼睛一亮,她寫家書送出去沒門路,現在康熙既然答應了,那就一定可以讓武家收到,可是隨後眼睛又黯淡下來。

  武元懌的身子,誰知道能不能禁得起奔波,還有,武家在京城沒有宅子,京城也沒親戚……總不能住客棧,不過她還是不願意放棄這個機會,低聲道︰“謝皇上。”

  “怎麼不高興?”語氣溫和,禁錮武安寧的一只手騰出來,在撫摸武安寧的後背,略帶些調-情意味,武安寧渾身不自在起來,臉上表情也有了些變化,不過卻沒有抵觸和生疏了。

  武安寧聽了康熙的話連忙搖頭,似乎是因為康熙願意幫忙救她弟弟,她對於康熙一瞬間就親近了起來,她老老實實將心裡的擔憂說出來後,看到武安寧眼中再也沒有了生疏抵觸,還感覺到突然猛增的親近,這不是因為他身份不得不表現出來的親近,而是一種對恩人的感激而滋生的親近,這讓康熙心裡也生出另外一種不錯的感覺,哪怕他覺得武安寧的這猛增的親近原因好笑。

  女人的心思和態度果然變得快,快就快吧,康熙對此很滿意,武安寧什麼事都不瞞著他,現在對他感激親近著,證明現在他對於她來說,是唯一能夠依靠的,這樣的女人才會聽話,而且之前她的表現,不多話的同時也夠聰明小心,以後他寵著也省心,也能少些防備,讓他輕鬆。

  讓他省心又快活了,他不介意給她恩典。

  “身邊跟幾個大夫隨時照看著就行了,朕讓曹家推薦一個聖手跟著,至於到了京城……朕允你派身邊的人出去典個院子,收拾收拾也就好了。”武元懌在消息上的確很虛弱,也被判定活不到長大,但是並不代表就虛弱到沒法子出門。

  武安寧一聽之下,滿目感激,她忘記康熙的手亂動是在*了,高興的起身準備謝恩,然而她才一動,就被康熙按住了,康熙溫聲說道︰“朕幫了你,你怎麼報答朕?”

  邊說,手已經點在武安寧唇邊輕輕滑著,閱經無數女人的康熙絕對是采花好手。

  武安寧心中一笑,面上不露,輕輕想去抓住調戲她的手,康熙想其他動作了,便讓武安寧順勢抓住。

  武安寧低聲說道︰“我……我會天天給皇上祈福,求皇上一定要萬萬歲……”

  康熙聽到這話,不由地笑出聲來,萬萬歲他知道是恭維他的話,不過天天祈福,這小妖精說的倒是真的,因為這小妖精的想法中,祈福是很嚴肅的一件事,絕對的虔誠,也是她覺得為親近的人最應該做的。

  祈福什麼的,康熙不信,如果祈福可萬萬歲,這江山哪裡還輪到他坐上來。不過武安寧這態度讓他高興,因為沒有誰不喜歡被人惦記關懷著,更難得,武氏此時的心純淨透明,沒有被污染掉,她的惦記關懷也沒有私心。

  “現在怎麼報答朕?”這話湊到武安寧耳邊說的,另外他的手已經伸向她的衣扣,另外一手到了武安寧腰臀。武安寧不是不經人事的姑娘家,別說修仙界的自己,就是這一世,改明白的也都明白了。

  武安寧臉色立即變得通紅起來,她已經為以後能親近康熙找到了合理的解釋,那麼之前半抵觸的侍寢態度也得轉變,這是好事,沒有一個男人一直喜歡強迫人的,或者身下的女人抵觸著自己。

  “我……我……”

  外套已經褪下去了,流露出了寢衣。

  康熙見武安寧的手足無措,不是之前的抵觸和害怕,他的心情極好。

  武安寧伸出手來去解他的衣衫,小聲說道︰“皇上別碰我的左臉好不好?”又繼續小聲說道︰“臉上有藥的,對皇上不好的……”上一次,康熙情動的時候喜歡弄武安寧的臉和耳。

  她知道這是康熙的習慣了,他喜歡看清楚女人的臉,這會讓他在□□享受中保持著理智,也能讓女人的情緒變化在他面前毫無遁形。

  模樣乖巧急了,卻和他討價還價,康熙扳過武安寧的臉,相對之前的楚楚可憐、想讓人□□的衝動,這會兒卻是純淨無垢得引人犯罪。

  “那你好生伺候著。”到底是康熙,說話高高在上。

  武安寧想了想,輕輕推了推,說道︰“皇上,我去拿樣東西過來……”

  康熙便微微放手,他倒是好奇她要拿什麼東西過來,以達到好好伺候他的效果。

  武安寧背對著康熙離開他身上,嘴角微微一扯,讓她‘伺候’,現在哪裡需要?他‘伺候’自個都抱著濃厚的興趣,她還是不必多此一舉了。

  她轉過了屏風,從盒子里翻出一塊絲巾出來,然後坐在鏡子旁好好打理起來,絲巾是若隱若現的,和她淡色的寢衣相近,髮髻也散落了下來,武安寧就梳起了漢家發髻。

  康熙見時間過來有一會兒沒見武安寧進來,轉出屏風,武安寧也就正好打理好轉身。

  轉身的瞬間,康熙微微一怔,但是頃刻間就恢復過來,快得武安寧都沒抓住。

  武安寧轉身回眸一笑的特技練習得極好,配著她特意弄出來的發型,還有若隱若無的面紗,眉目多情,眼神溫柔繾綣,更能發揮出由神秘驚艷到溫柔女神的效果。


☆、第32章

  翌日,雲瓶發覺武貴人似乎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一直多愁善感的武貴人似乎整個人都光彩照人起來,繡著屏風,嘴角都是帶著笑的。

  不關雲瓶發現了,其他人例如福祿也發現了,但是他們都認為是武安寧昨兒得了寵而高興。

  宮里的消息有時候就是傳得快。

  昨天武貴人被打,皇上就撤了兆佳貴人的牌子,又當晚問了武貴人了牌子怎麼不在,然後竟然親自去了永壽宮。

  這樣的得寵,讓後宮眾人都紛紛側目。

  就是四妃也感覺到心驚了,皇上以前的確有因為嬪妃有疾不在牌,他親自駕臨的事情出現,但是這事情少的可憐,而且只有幾位娘娘得到過,區區貴人等小主,武安寧是第一個。

  更重要的,因疾不在牌的,皇上就是駕臨探視,卻也沒有一次在這樣的情況下寵幸過人,也就是說,武安寧是第一人。第一人,永遠是非常顯眼的。

  四妃也不得不用慎重的目光去看待武安寧了,她們原本沒將武安寧放在心上,因為武安寧地位太低了,她們也頂多以為武安寧對於皇上來說,只是新鮮而已,可現在皇上為她破例,她們就不得不多想了。

  其實,四妃在意的破例對於康熙來說,真不是什麼事。

  以前之所以沒有,那是因為這種情況下的妃嬪是真的有病在身,而武安寧沒有,只是臉有傷而已。加上上面的太皇太后看著呢,她們也不敢將康熙留下來啊!而現在,太皇太后去世了,康熙當了三十年的皇帝,清朝又是典型權利高度集中在皇帝手里,于是康熙在朝,誰都需要看他的臉色,他早就到了可以任性的資本。

  然而,不同的人地位不同,看法想法也不同,就造成的影響也不同。

  以前也就一些小主們過來套套交情,這一日,武安寧的永壽宮竟然迎來了幾位嬪主。

  幾位嬪主漢妃安嬪、端嬪、敬嬪早就不得寵了,她們的資歷可是比德妃宜妃還要老,在宮里已經成了隱形人。成嬪戴佳氏因為生了七阿哥,現在雖然寵愛微薄,但是有著兒子,一年中,康熙總會去幾次。

  最得寵的莫過于僖嬪了,僖嬪出自赫舍里氏,不過和去世的仁孝皇后和現在宮里的平妃沒有任何血親關系,但僖嬪長得好,和宜妃一般大,也無兒無女,可她進宮十八年了,到現在都還有寵愛。

  僖嬪姓赫舍里,名頭很大,不過家裡的官位也很低,可她能得寵能封嬪就是有本事。僖嬪的性子有些張揚,她這一進門了,就頗為口無遮攔,說著武安寧長得好難怪得寵,這話被她張揚的語氣說起來,的確有濃厚的看不起人的味道。

  “兆佳貴人昨天被惠妃罰了半日跪,聽說膝蓋都青了,今天早上,我從鐘粹宮旁邊路過,可又瞧著兆佳貴人在跪著,兆佳貴人可真是可憐緊的,武妹妹你說是不是?”僖嬪說兆佳貴人可憐,但是面上卻是極其幸災樂禍的,可見,她對於兆佳貴人被罰跪這事很高興。

  武安寧也早就知道了,應該說,惠妃又罰兆佳貴人的事情,宮里頭都知道了,武安寧一眼就看穿,這是惠妃故意讓這宮里人,其目的就是為了救兆佳貴人而已。

  兆佳貴人到底連侍了兩次寢,人又極其年輕漂亮,正是新鮮的時候,這被罰得這麼慘,但凡有一點憐惜的,康熙也都會過問一下。

  至於惠妃這麼做會不會被兆佳貴人記恨?

  那是不可能的,兆佳貴人被惠妃家族送來固寵的,怎麼會沒有轄制的手段,更何況,惠妃怎麼不會將個中理由告訴兆佳貴人?兆佳貴人得知了理由,當然對惠妃只有感激的份。

  惠妃當然告訴了兆佳貴人,所以,兆佳貴人才一早又去跪了,但是她雖然感激惠妃,可是卻對提出這主意的衛貴人還是產生了怨憤,更別說對武安寧,那是更加厚重的恨意。

  “兆佳貴人被皇上親自撤了牌子,這輩子估摸就毀了,沒用的人最後一點用處,就是讓惠妃重罰給皇上看,請求皇上不要再遷怒自個兒。”僖嬪說著,頗有些嘲笑的味道。

  真是大膽,不是她說惠妃,而是大膽地在武安寧面前說。

  “前些日子皇上就惱了大阿哥,這會兒惠妃有的頭疼了,也不瞧瞧她自個兒什麼身份,就想點不敢想的,現在也真是遭報了。”

  武安寧目光微緊。

  僖嬪這會兒端起手中的茶,然後優雅地抿了一口。

  僖嬪……赫舍里……太子……武安寧一瞬間就將線串在了一起,太子無母,後宮若無人向著他,他難免不利。太子的確不能摻和父親的後宮,但是並不代表就沒有向著太子的人,誰知道仁孝皇后有沒有留下什麼?僖嬪進宮的時候,仁孝皇后還沒死呢?

  這是在拉攏她?

  僖嬪難道真是太子一邊的?如果是,是太子示意,還是平妃示意,還是僖嬪自個的主意?現在宮里頭,誰不知道她現在被宜妃拉攏了,她還過來做什麼?和惠妃不和,還想對上宜妃?

  如果不是……她今天說的話又是什麼意思?如果只是單純的在她面前賣蠢,那是不可能的。真要是這樣,僖嬪現在還能活得這麼快活?

  “我就愛有什麼說什麼,武妹妹可別見怪啊。”喝了茶的僖嬪笑著對武安寧說道。

  武安寧笑得勉強。

  畢竟,她說了這麼大膽的一通話,可的確能嚇人的。以下犯上,說惠妃也就罷了,還說起了大阿哥和……太子之爭,這可不就是駭人話嗎?

  武安寧微微垂眼,雲瓶還在她身後,不管她會不會稟報,這表面功夫還要做的。

  她不能站位,哪裡是她能站位的時候。

  于是,她就不由地去拉雲瓶的衣袖,示意她想法子解圍。雲瓶見武貴人笑得勉強,她聽出了僖嬪的機鋒,哪裡會不知道武貴人的尷尬和無措。

  但是也不能趕僖嬪走啊!


☆、第33章

  屋子里很安靜。

  不過外面又熱鬧起來,想來又是有客人來了。

  僖嬪慢慢放下了茶杯,含笑打量悶著不接話的武安寧,隨後輕輕地說道︰“妹妹進了宮,也不要常悶在永壽宮里,有空隨時可以來我咸福宮說說話。”

  武安寧也回報一笑,這會兒笑容不再是之前那般勉強了。

  僖嬪點點頭,一直在她身邊伺候的大宮女素春突然將僖嬪扶起來,僖嬪笑說︰“我就不多待了,武妹妹如今這兒客人太多,可真是有的忙了。”

  這最後的話語語氣有些異樣,很不中聽的語氣。

  這樣的態度根本不像是拉攏人的態度,但是僖嬪卻又是在拉攏。

  武安寧立即起了身,趁著僖嬪轉身的時候,拉住她的手。

  僖嬪被武安寧拉住,她轉回身疑惑著,正要問話。

  武安寧輕輕說道︰“嬪妾送僖嬪娘娘出去。”

  僖嬪嘴角微微勾勒出一點弧度,這武貴人是個明白人呢?她示意素春放開了手,武安寧移下了手,僖嬪的手搭在了武安寧的手上。

  武安寧的手指不著痕跡地向脈相處感應而去。

  十八年來,這位一直有寵的僖嬪無兒無女,無兒無女並不奇怪,但是這位聽雲瓶說,這僖嬪連懷都不曾懷過,這不免有些奇怪了。大家都說她沒福氣,可是武安寧想要確定一件事。

  脈相很快摸到了,僖嬪的身子的確沒有了生育能力,這毀的時間應該也很久了。但是要確定原因和正確的時間,這麼一點時間她無法確定,但是只要真的毀了,武安寧想她已經得到了她需要的答案。

  武安寧扶著僖嬪出門,這到了門口,遠遠看見袁貴人過來了,後面還有一堆的嬤嬤宮女,離袁貴人最近的嬤嬤手中還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女童,這女童是十四格格無疑了。

  “奴婢給僖嬪娘娘請安。”袁貴人見著了僖嬪,最先行禮。

  隨後,她身後的嬤嬤抱著十四格格,代替十四格格給僖嬪道了個萬福。僖嬪從來不就不見客氣,這是宮里頭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她沒有立即叫袁貴人起,反而先對武安寧說道︰“好了,武妹妹就到這裡不用送了。”

  武安寧當然不會再堅持,她低聲說道︰“娘娘慢走。”

  僖嬪再看了一眼袁貴人,臉上的表情竟然顯現出一些不屑的情緒來。然後走到十四格格旁邊,說道︰“免禮。”

  十四格格的奶嬤嬤更不由地將十四格格抱緊。

  然而僖嬪再也沒看一眼就走了。

  奶嬤嬤不由地鬆了一口氣,袁貴人這才起來。

  武安寧和她相互之間見了禮,才一起回到屋子里。

  “這是十四格格,這兩天老是吵著要出翊坤宮玩,我就帶她一起過來了。”袁貴人笑道,隨後將十四格格抱到自己腿上,溫和的對十四格格說道︰“這是你武姨母。”

  武安寧和袁貴人是同等級,面對貴人生下的公主行平禮,但是也沒有資格讓公主稱呼一聲妃母或額娘,姨母之說,在宮里頭是非正常稱呼,不過袁貴人想要拉近關系,要十四格格這麼稱呼,也不是不能的事情。

  袁貴人有私心,十四格格養在宜妃宮里,但是宜妃宮里可還有著她親妹妹郭貴人的女兒,也就是六格格,皇上很少見女兒,偶爾皇上駕臨翊坤宮,就是要見格格,宜妃自然更偏向六格格。

  武貴人現在得寵,若是能在皇上面前提一兩句十四格格也是好的。更別說,武貴人日後是不是會有什麼造化,十四格格若真是討得武貴人喜歡,定然不是壞事。日後武貴人就是失寵了,也沒什麼,不過來看幾次叫幾次。

  十四格格還不到兩周歲,會的詞不多,不過似乎皇家的孩子,尤其是公主天生敏感,十四格格被她額娘指著武安寧喊武姨母,她還真的磕磕絆絆的將之前袁貴人教過的話喊出來了。

  武安寧瞧著這小格格,長相很像袁貴人,對於別人的小孩子,長得再好再丑,武安寧沒有好感也沒有惡感。不過,袁貴人帶著十四格格來,是她對武安寧的親近之舉,武安寧也樂意做些表面功夫。

  “小格格真聰明。”邊說,她就解下一塊暖玉帶到了十四格格身上,今日武安寧心情好,終於第一回帶上了康熙賞賜下來的首飾。之前,都是宮中分例的東西。

  這暖玉就是康熙的賞賜之一,是件好東西,至少這宮里頭還活著的妃嬪有的不超過十個人。暖玉是調養身子的,武安寧當初身子弱,康熙這才賞賜了下來。

  御賜之物,有些可以動用賞賜下去,有些就必須供奉著,這暖玉是可以自行處理的東西之一。

  袁貴人當然沒有,她連忙客氣地將暖玉推了回去,說道︰“帶格格過來看看姨母,哪裡要讓妹妹破費?”

  武安寧當然不受,兩人推了一會兒,袁貴人還是收下來了。

  說了一會兒十四格格,袁貴人就讓十四格格的嬤嬤宮女暫時帶下去在永壽宮看看,武安寧讓雲瓶帶著秋兒跟著過去伺候。

  “鐘粹宮那位在使苦肉計,妹妹可要小心了。”袁貴人小聲說道。

  正事來了。

  武安寧意外地問道︰“袁姐姐這是什麼意思?”

  袁貴人見武安寧真的什麼都不明白的樣子,她定了定神,想好說辭說道︰“兆佳貴人還是很得皇上喜歡,兆佳貴人被罰得越慘,就越能讓人憐惜……同樣,也能贖罪。”

  武安寧聽了,她的樣子有些落寞起來。

  “兆佳貴人若是復寵,這次定然會記恨于你,你又落了惠妃的面子,日後一定要小心。”袁貴人的聲音越來越小。

  武安寧聽到這話,目光微緊。

  “娘娘說,兆佳貴人復寵就會在這幾日,讓你……好好準備。”這時候,她的聲音恢復了正常大小。可想而知,小聲的話是她自己的,現在傳的是宜妃的話。

  武安寧看著袁貴人,沉吟說道︰“娘娘有何吩咐?”

  袁貴人心嘆這武貴人心思敏銳。

  “娘娘說,都是一起伺候皇上的姐妹,有些事情能揭過去就揭過去。”袁貴人貌似勸道。

  武安寧心中一嘆,難怪僖嬪會過來了,因為她已經料到宜妃這翻態度,如果武安寧有一絲不甘,一絲不願,日後轉變合作對象就是極其簡單的事。得罪了宜妃和惠妃,宮里頭願意接受她的投靠的,除了她僖嬪,沒有其他人!

  都是好打算啊,惠妃是,宜妃也是,僖嬪更是。


☆、第34章

  武安寧微微轉過身去,淡淡的說道︰“袁姐姐,你說,兆佳貴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袁貴人現在只能看到武安寧的側臉,但這側臉顯現出來的平靜中的冷漠,讓她意識到武貴人這次不會聽宜妃的吩咐。她有些後悔之前說那些小心的話了,她之所以提小心,是想和武安寧交好,但是她沒想過武安寧會違抗宜妃的吩咐。

  袁貴人還沒來得及回話,武安寧嘆了一聲︰“能夠唆使惠妃找我麻煩的,心性上哪有不記仇的,此次雖是為了復寵被罰,但是她一定會將此次她受得罪怪在我身上。”

  袁貴人連忙說道︰“妹妹是不是多想……”

  武安寧回過頭,清澈的眸子看著袁貴人,袁貴人不禁露出尷尬之色,她剛才不是勸武安寧要小心嗎?就是因為兆佳貴人不會罷手的緣故。

  “今兒多謝姐姐提醒,勞您回稟娘娘,我聽了就是了。”武安寧低聲說道。

  袁貴人得了答案,定眼觀察著武安寧,有些拿不準說的是場面話還是真話。

  “妹妹放心。”

  武安寧突然回袁貴人一個微笑︰“姐姐您說,我們出身漢軍旗的,就只有聽命的份兒?”

  袁貴人一聽之下差點打翻了茶盞,要不是屋裡頭沒一個伺候的,這話只有武安寧和袁貴人自己聽到,袁貴人非要立即轉身離開不可。

  武安寧說了這句石破天驚的話後,就神色如常地抿了口茶。

  袁貴人心神定了定,她也不得不承認武安寧剛才那句話是實話。

  若不是漢軍旗的只有聽命的份,宜妃也不會只派她來對武安寧囑咐一聲。

  今日袁貴人若非有先前告訴武安寧小心之舉,武安寧是根本不會說這話的,袁貴人也是有自己心思的人,她投靠宜妃是沒得選,因為她就住在宜妃的翊坤宮里。

  宜妃的脾氣說好聽點就是直爽,說難聽點就是不好接近,尤其宜妃並不大看得起漢軍旗的女人,可想而知,袁貴人在翊坤宮里的日子也算不得好過,至少,她和郭貴人(郭絡羅貴人,宜妃親妹)同等級,卻要對郭貴人也要言聽計從。

  若是袁貴人是宜妃最前面的得力手下,見武安寧投靠宜妃,為了在宜妃面前的地位,說不得會做些手腳,可惜袁貴人不是。

  “妹妹……慎言!”她小聲說道,這話已經昭示著此話出不了她的口。

  武安寧起了身,然後走到右側一桌旁邊,桌上有著一個小香爐,武安寧將蓋子打開了,用旁邊的夾子將抽屜里的香料盒子夾了一顆放了進去。

  香料放了進去後,屋子里的香味沒有什麼變化,可見剛才的香料和原本的香料是一樣的。

  袁貴人有些弄不懂這武貴人的意思,這說著說去去弄香去了。

  武安寧放下了夾子,重新將香爐蓋子蓋住。

  她看著香爐上彌漫的些許白煙,說道︰“瞧我說這些做什麼,姐姐莫要見怪,妹妹只是心有戚戚而已。”

  袁貴人鬆了一口氣,她才想起,這武貴人是剛進宮的,進宮前的漢軍旗女兒,在家裡也是如珠如寶的長大,這到了後宮猛然受到這種落差,有些不甘心不服氣也是正常的。

  “妹妹切記,以後這話萬不可再說了。”

  武安寧笑了笑,說道︰“姐姐放心。”

  袁貴人點點頭,也沒心思再待下去,得想著如何去回宜妃的話。

  武安寧目送袁貴人離去,這也是一枚好棋子,她的目光深沉起來,袁貴人也不是甘心一輩子被宜妃控制在手里。

  ***

  “恭喜小主,皇上今晚點了您侍寢。”

  敬事房的太監何林喜恭敬地過來報喜,順便是過來抬人前去乾清宮的。這一次,皇上是不親自過來了。

  何林喜心裡也是意外的,昨天皇上問起武貴人的牌子,他實話實說是武貴人說臉上有傷不方便侍寢,皇上昨晚去尋了武貴人,沒想到皇上竟然沒有因為武貴人給惠妃上眼藥而生氣。

  今晚又重新招了武貴人,何林喜需要好好想想了。

  給惠妃上眼藥了,皇上還一直寵幸,只能說明了一個問題,這武貴人比他想像中要得寵,皇上很喜歡武貴人,至少目前是勝過了早就失寵的惠妃。

  卻不知昨天武安寧將不能侍寢的原因掛在了臉上有藥之上,完全打消了康熙的疑慮,反而更惹得康熙的憐惜和喜歡。康熙此人無情卻有時又重舊情,比如,他念著仁孝皇后,對於太子手把手地教養,比如,他念著跟著多年的惠妃、榮妃等,這麼多年來,這些人就是犯了什麼錯,康熙也很少下旨申斥或者貶謫。

  剛寵了幾天的小貴人去給伺候他多年,又為他生兒育女的惠妃上眼藥,倒霉的,絕對是武安寧。

  可在多知道了些什麼的何林喜眼中,問題就全然不一樣了。何林喜心中暗自稱奇,這還是宮里頭頭一個能夠撼動四妃的貴人,日後可得小心伺候著,誰知道未來會不會有大造化?

  何林喜心中有了譜,日後四妃再接著宮務要停武安寧的牌子,何林喜就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聽上一二了。

  敬事房又不是後宮的,何林喜的主子只有康熙一人,只要康熙不貶斥他,誰也奈不何他,後宮的妃嬪也只能對他笑臉相迎討好著。

  武安寧平靜地點了點頭,也客氣的說了一句︰“有勞您多跑一趟。”

  何林喜的臉上如同笑出了一朵花,這話聽得舒爽,一個您字,比什麼何公公真的聽得順耳。何公公什麼的,還是在昭示著他是個奴才是個太監的事實,他心裡頭清楚,那些妃嬪多少是看不起他們這些閹人的,但是這個您,還是頭一回聽到後宮妃嬪和他這麼說。

  到不是沒有妃嬪會說,那些無寵的答應常在和庶妃們,有時候見著人這般尊敬的說不是不可能,可問題是,何林喜根本不會見不到她們。

  何林喜親自來道謝的,除了幾位主位娘娘,就是很有臉面有寵或者很得寵的貴人,前者郭絡羅貴人,後者就是武安寧了。而這階層的人物,通常都只是表面客氣,背地里對於他這個何林喜‘掌控’著她們在皇上面前的曝光度又愛又恨的。何林喜無論怎麼排銘牌,總會有人暗恨自個不在最顯眼處,進而懷疑何林喜是不是收了別人的好處,觸及了自己的利益,又討厭這樣一個能‘掌控’自己的低賤人,這樣一來,內心對他尊敬的可以說在這些有地位的人眼里真沒幾個。

  武安寧也不尊敬,在武安寧眼中,尊敬這個詞是和強者掛鉤的,不能凌駕她上面,對她生死永遠掌控的人,她根本不會去尊敬。這輩子,就是康熙,武安寧也不尊敬。

  在別人眼里康熙可以掌控她的生死,可是現在武安寧就是不覺得康熙永遠可以掌控住自己。

  雖說武安寧不尊敬人,但是說話藝術,她早就練出來了。修仙界中,武安寧在老祖面前非常得寵,為門內各弟子,包括內門弟子都會說一二句好話,什麼話能好聽讓她獲得好處,武安寧一點一點也明白了。

  更何況可以將心比心,在門內,武安寧的禁忌就是不能修煉的廢物這個詞,她聽到別人提這個詞,哪怕不是指她,她都會不高興。在這宮廷里,閹人的禁忌自然也是被閹這件事,而何公公,可不是明確表示他是閹人的事實?所以,武安寧有必要的時候不介意改改口。

  何林喜笑咪咪的走了,比得了打賞還要高興。不過高興是一回事,但真要心向著就提武安寧做事那是不可能的。

  福祿大喜,果然兆佳貴人算什麼,他家小主才是最得寵的,兆佳貴人一連兩次,他家小主現在不也是連續兩日侍寢了嗎?現在算算,小主身子好了時候,機會沒有一日不侍寢的。

  兆佳貴人哪裡能和小主比?

  他們永壽宮也有希望了。

  武安寧回了自己屋裡,現在時辰還早,敬事房會到戌時過來接人。今日再被招,武安寧早有準備,昨晚上那通胡鬧,現在對她還是熱火的。

  ***

  清廷的規矩被脫光用被子包裹住抬入龍床是從雍正朝開始,野史上說是雍正因為被侍寢的女人穿著衣服攜帶了利器謀刺。早期,就是到了康熙朝,後宮明確的制度都沒有完全確立,這侍寢的規矩還真是規規矩矩。

  武安寧梳洗打扮好後上了轎子,然後抬去了乾清宮。

  乾清宮的氣氛無疑非常嚴肅,相對於武安寧的屋子,只是後面小小寢殿之一,都非武安寧所在能比的。

  滿目黃綢,偌大的宮殿只有她一人,很是清冷。

  武安寧坐在床邊已然起了身,她慢慢走到一副字畫前,像是被吸引似的,看得入神了。

  畫上是一副出巡圖,沒有落筆,但是畫上昭示出這是本朝事情。不過這畫昭顯出畫技不凡,很細膩,大局把握上也十分圓滿。

  康熙進了屋,看見的就是武安寧沉迷于這出巡圖的模樣。

  他走到武安寧身後,武安寧都‘沒發現’。

  直到她移動步子向前,感覺又太前就後退一步,這便剛好碰到了康熙。


☆、第35章

  雖有一瞬間的驚嚇,但武安寧很快就反應過來,行禮問安如行雲流水一般不急不緩又雅致自然。

  “皇上萬福。”

  康熙也看向這幅畫,一點都不在意武安寧之前一瞬間的失禮。

  “你可看懂了這畫?”他問道。

  武安寧目光再次看上去,眼中帶了些柔意,慢慢說道︰“畫卷的主人是懷著莫大愛意繪出來。”

  康熙再次將目光轉回來,問道︰“為何?”

  武安寧輕輕的說道︰“出巡圖中皇轎上,雖然看不見皇上的臉,可是皇上的手指褪下扳指下細微的印記都畫了出來,定然對皇上關切到了極點,而別的人雖是栩栩如生,卻都是大概的模樣,樣貌可見相似,但是臉上都毫無所帶的特征。”

  康熙也是第一次發覺這幅畫的細微之處。

  他走近了去,果然這幅較大的出巡圖中,他反而比皇轎更不起眼,卻是異常的細致,而旁邊的……比如皇轎外面馬上的曹寅,他眉尾有小痣,這裡完全是白面!

  武安寧落在康熙身後,她看見他已經伸手去撫摸那畫卷了,她微微一笑。

  這畫上可還有其他秘密呢?將畫弄點酒撒上去,可能會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

  這出巡圖疑似南巡出發之時,七年前康熙南巡過,她需要小心打聽打聽誰跟去過,這畫作的主人當初定然是跟在龍輦上。

  不知過了多久,康熙轉過身來。

  他突然將顧聞行喊了進來,武安寧無措起來。

  康熙說道︰“將這畫收起來。”

  顧聞行有些奇怪,當初這畫是皇上讓掛在這裡的,可是為何現在又取了下來。他恭敬地將畫小心取下來,臨走關門的時候輕輕地瞟了一眼武貴人。

  這事定然和武貴人有關。

  武安寧屏住呼吸,康熙做到屋子長椅旁。

  他招呼武安寧過來就坐。

  “可會下棋?”

  武安寧微微點了點頭,康熙便說︰“那便下一局。”

  宮里頭現在能陪他下棋的,真的不多了。不是不多,而是康熙從來沒向很多人提過要下棋。

  棋盤讓劉進忠帶著人搬進來,這還是頭一回在這房間里出現下棋這事。

  武安寧捻住棋子,中規中矩地落下一子。

  時間緩緩過去,康熙的棋藝只能算中等,武安寧若是走詭路,康熙會輸得很慘。她在思考著,該如何贏或者該如何輸?

  最後她還是以細心謹慎之局贏了下來。

  康熙看著自個死了一大片的棋子,抬起頭看向武安寧有些逼迫的樣子。

  武安寧微微側移坐著的位置,後退了到椅子的最邊際。

  “繼續。”

  武安寧趁著劉進忠重新換棋盤的時候,慢慢吸了一口氣。

  康熙裝作沒看到武安寧的踟躕和猶豫,棋子再次擺了上來,相比上次,康熙心神一開始就用心起來,原本只是想追憶點什麼,最後輸慘了,他作為皇帝,不但很少輸,更被提輸得這麼慘了。

  然而在武安寧面前,康熙心神再集中也是無用啊。

  武安寧能和精神力強大的修仙者下棋,可以說敵方一落下一子,後面他要下的棋路就已經在她心中模擬了起來,同樣的,破解的棋路也已經運算出來。

  第二次,康熙理所當然又輸了,而且只是比剛才的慘狀好那麼一點點,總得來說還是慘不忍睹。

  康熙現在下棋的初衷完全給忘了,下棋其實是一種過癮的事,哪怕不停地輸,還是很能打起人的精神。

  “再來。”

  武安寧看了看天色,都已經一個時辰過去了。

  今晚這是準備陪他下棋了?

  不過得說,在他面前小心了這麼久,在棋盤上完虐的他的感覺真的很好。

  下棋也是有技巧了,武安寧讓康熙的感覺就是,他認真起來,會一次比一次局面要好,後面武安寧還假裝差點失手讓他吃了一大片棋子,這不能有絲毫違和感。

  武安寧也做到了,康熙見武安寧思考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到了子時,武安寧思忖了一刻鐘都沒法下手,康熙的精神還是很振奮的,因為今晚下棋他竟然感覺到他的棋藝有了巨大的進步。

  “我……走好了。”武安寧思忖了許久動了一步,這動了一步後她還是很不確定。

  康熙見棋面,微微挑眼︰“確定了?”

  武安寧見康熙的語氣很異樣,連忙看著棋盤,覺得這是最好的路了。可是……她不由地拿起原來的棋子上來,康熙也不管她這是在悔棋。

  武安寧拿了棋子立刻離開了位置,然後走到康熙身邊去看他的棋子,這樣方位變化,讓她有著更清醒的認識。

  康熙也隨武安寧去了,他現在也發現了,在這武氏心裡,下棋就是下棋,可不是看下棋的人,

  過了許久,武安寧才裝作終於看出了康熙的布局,她抿了抿嘴,重新將棋子放到了原處。

  康熙意外,剛才那模樣分明是看出來了,可為什麼還不改?

  “還是動這裡?”

  武安寧點了點頭,說道︰“落棋無悔。”

  這讓康熙也不由地遲疑起來,是不是她也有詐?

  武安寧見康熙在思考,目光盯著棋盤,心思卻已經飄浮在在那幅畫上,這會兒她越想越不對。一個女人所繪的畫,還是帶著愛意所繪,怎麼就被掛在這個侍寢的寢殿了,不是在康熙自己的寢殿更好嗎?將畫掛在這裡,可不比掛在康熙寢殿里更難。

  她之前那麼看著那話,就是在琢磨怎麼將畫中的秘密掏出來,然而她手中沒酒,就是有酒,她也沒理由去弄那畫,那時候可不好解釋,說是不小心,這可能嗎?這畫離著桌椅和龍床隔著很遠的距離。

  康熙進來了,武安寧若是隱藏自己看過畫的事實反而很假,這屋裡是沒其他人,但是她在裡面的動靜真能瞞過人?

  所以干脆就沒動,裝作痴迷的看著,這畫的確畫得好,好畫的人都會樂意多看看。更何況,這畫有些年份了,再如何的秘密和她無關,只是覺得這個秘密對她而言或許有用,畢竟能被康熙收下,還能掛在這裡的,這繪畫的主人就不是一般人,偏偏還弄了這麼一出,倒像是不能言的秘聞似的。

  這個秘密暫時不會有人發現,武安寧不急,能知道更好,不能知道就算了。

  康熙絲毫不知他對面的人心思可以轉到其他地方去,更不知道有個秘密在那畫上,他動了一開始決定的一步。

  武安寧很快就動了,你來我往,武安寧果然被康熙的棋子吃了一片,武安寧繼續下著,後面兩人的速度又慢了起來,這次康熙終於贏了。

  這輸了這麼久,終於贏了,康熙終於不再要求繼續下棋。

  其實這次輸了,他也不準備繼續。

  下棋只是小道,萬不會沉迷其中,和女色一樣,康熙都有個度。今晚一開始被勾起了回憶,就不免沒有幸人的心思,這才下起棋來追憶追憶,誰知道下著下著竟然過了這麼久。

  棋盤被撤了下去,屋裡伺候的人也守在了外邊,有了昨天的經歷,武安寧不再表現之前那般不知所措,可是有的人就需要天性嬌羞,原本康熙沒準備再繼續折騰,這看到武安寧暈紅嬌羞的模樣,又有她在幫他更衣,心意也動起來,不知道為什麼,今晚他反而更興奮了一些。

  他當然得興奮一些,也不枉武安寧一直在永壽宮燻了香。

  香還是宮里常用的香料,武安寧只是偷偷加了點無色無味所制出香料混在中間,沒其他作用,就是更能提神,也能讓自己舒適一些。

  被香料燻著了這麼久,她身上自然沾染了些,哪怕沐浴過了,還是有些許殘香。


☆、第36章

  一直到了辰時,武安寧才清醒過來。

  乾清宮的宮女訓練有速,不多看不多說,表情也幾乎都沒有。

  武安寧洗漱過後,劉進忠就過來了,他準備送武安寧回去。武安寧還是很困倦的,然而這個時辰已經很晚了。

  一路無話,武安寧到了永壽宮的時候,敏銳的她就立刻看到幾個她從未見過的生人在宮側門中走動,永壽宮主殿總共何其恭笑著也過來給武安寧請了個安。

  福祿是這何其恭的土地,何其恭進宮都快二十年了,這些日子和福祿一直為武安寧打算,所以武安寧對於這個何其恭也相當客氣。

  這永壽宮主殿的主人,武安寧當然不會在看著等到配殿的王庶妃在二十七年後坐上去,武安寧需要好好籌謀一番,這小小貴人不僅滿足不了她的胃口,更重要的,這地位低下得讓她提不起出門的興致。

  武安寧耐得住寂寞,在一個院子甚至一間屋子可以待幾十年,但是同時她也不是耐得住寂寞的,她也喜歡出去透氣,只是看自身處境選擇而已。

  她若是可以橫行無忌,自然就不會呆在院子里看上面一方天地。

  後宮里沒有皇后,永壽宮沒有主位,武安寧又繼續睡了下去,諸多得了消息的宮女太監們匆匆回稟自個的主子,武安寧回到永壽宮第一時間就是繼續睡覺,這說明了什麼……諸人心中都不由地冒起酸水來。

  這留在辰時才回來,可想而知昨晚武貴人有多受寵了。

  相對於後宮中‘無秘密’,乾清宮就讓傳不出任何消息出來。這又下棋又折騰到凌晨的,在後宮里早就不是秘密,而現在,絲毫消息都沒有。所以,大家都只認為昨晚上武貴人很受寵幸。

  以前太皇太后還在的時候,乾清宮有著提醒康熙該夠的時間,妃嬪們為了不受教訓,也得乖乖離開龍床。而現在,提醒康熙的太監還是有,不過現在學會了裝聾作啞。

  不得不說,武安寧是真的趕上了好時間。

  ***

  到了日中,武安寧才悠悠轉醒。

  用膳的時候,乾清宮的小太監賞來了兩道菜,又引起後宮諸多側目。

  武安寧看著這兩道菜,一道黑白粥一道豆腐,嘴角不由得抽搐。這是獎勵她,還是才調笑于她。

  侍寢不侍寢,白日里的日子都是在這永壽宮里,日子照常而過,武安寧繼續做她的屏風。

  現在,這屏風已經有了一角,別看只是一個角落,確能和擺著羊肉的大碗相提並論。

  這屏風整體上比床要長,太后的床榻那是可想而知,絕對不小,這要繡出這麼大的屏風出來,那最少需要三個月。然而現在只剩下了一個半月!

  武安寧看著已經成形的草原,手上功夫越見得快,直讓一旁伺候的雲瓶暗自贊嘆。這武貴人的刺繡真是絕了,又快又好。

  “今天沒人過來嗎?”武安寧邊繡邊問,她真的感覺到奇怪,後宮里的女人幾乎都沒事做,尤其是新人剛進宮那一個月,哪裡熱鬧哪裡得寵就會往哪裡鑽,除了生病的日子,她這後殿里,哪天都有人過來看她。

  雲瓶說道︰“皇上派的人送賞過來,讓奴婢們不要打擾小主休憩,外邊的人聽到……自然更不便打擾小主您了。”康熙身邊的人過來送賞,武安寧都沒見,她們哪裡還敢打擾,她們哪裡是皇上能比的?

  武安寧嗯了一聲,也就不再問了,這不來人更好。

  刺繡的日子過得快,一下子一個下午的時間就過去了。

  “小主,武姑娘過來了。”

  就知道武鸞兒會過來,宜妃在上面淡定,但是她身邊有個郭絡羅貴人,郭絡羅貴人指使武鸞兒過來看武安寧,武鸞兒當然沒有理由拒絕。

  武鸞兒輕快地走進來,時隔兩日,她臉上的紅掌印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

  她走進來規矩地給武安寧見了禮,然後掃了一眼武安寧正弄出來一個角落屏風,角落上大多數草原,卻也有了牛羊和馬,一個個栩栩如生,也因為比較大,而且武鸞兒親眼看見武安寧在用雙針繡,對於這種高水平的刺繡,對於武鸞兒還是有著巨大的沖擊,她不由地張大了嘴。

  武安寧笑著讓雲瓶幾個退下,然後招呼武鸞兒坐在她對面。

  “你臉上的傷可還要緊?”武安寧說著話,手上動作絲毫不停,雖然是雙針卻是游刃有余,武鸞兒眼睛一眨不眨,她的記憶中自個也會繡點東西,但她可沒來得及試過,而且她會的也就是一只針,也絕對繡不出這種水平。

  武鸞兒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沒事了……你這是給太后繡的?”她在翊坤宮里也有十來天了,中間聽說過宜妃和郭絡羅貴人一起商量郭絡羅家尋上一些好東西,給太后做壽禮的意思。

  太后相對於于其他妃嬪來說,對於宜妃無疑最是親近,因為宜妃的長子五阿哥胤祺是養在太后身邊的,太后最喜歡的孫子是太子胤礽,但是最疼的當然是在自己身邊長大的胤祺,這自然而然也會對胤祺的生母宜妃高看幾眼。

  還有郭絡羅貴人的六格格今年十二歲,這本朝的公主多是嫁去蒙古,太后是蒙古人,這也是打算著給六格格在蒙古找個好額駙。

  武安寧微微點頭。

  武鸞兒低聲說道︰“你這是繡什麼?”

  武安寧也沒瞞她,因為只要打探一下,武安寧這需要花很多時間的繡品是瞞不住人的。

  “屏風。”

  武鸞兒睜開眼睛,屏風有多大她現在在宮廷那是最清楚不過了。

  瞧武安寧這架勢,不是在一塊絲帛上繡牛羊馬匹,而是一幅白娟上一點點將草原都得繡出來。

  “你也太費力了吧!”武鸞兒忍不住說道,這得要多大的功夫,在現代沒機器,可要好幾年才能繡出來。在古代,每日專門做針線的丫頭一日能繡出兩條鴛鴦的帕子就不錯了。

  現在只有一個半月了,哪裡能趕得上?

  而且……討好太后,武鸞兒真心覺得作用不大啊。

  “你小聲些。”武安寧低聲道。

  武鸞兒不由地住了嘴,武安寧嘆氣說道︰“這繡好後是交給宜妃的。”

  武鸞兒本能地脫口而出,說道︰“這怎麼能行,你不是白做了嗎?”似乎因為武安寧替她挨了一巴掌,武鸞兒就不由自主地對武安寧親近起來,不能說是親姐妹,卻也是熟人朋友了。

  “不會白做。”武安寧低聲說道,而且很有深意,只是武鸞兒是半分聽不出來。

  “不行不行……”她小聲說道,然後坐到武安寧身邊,在她耳邊小聲說道︰“你以後真的別聽宜妃的了,宜妃的妹妹郭絡羅貴人說了你不少壞話,現在嫉妒死你了,我瞧著宜妃對你得寵……也挺不滿的……以後你肯定沒好處。”

  果然不愧是命定的皇帝女人,這武安寧沒嫁給四爺,嫁給了康熙,還是會那麼得寵。

  武安寧轉過頭去看她,不由地說︰“你……沒露出點什麼吧!”武安寧真的有些懷疑這沒受多少污染,看事天真有些小自私的武鸞兒露出點情緒化的表情。

  武鸞兒見武安寧對她懷疑,她連忙說道︰“你當我傻嗎?”隨後說道︰“我不小心聽到,沒人看見我。”

  武安寧點點頭,說道︰“姐姐,你出宮去可好?”

  武鸞兒一驚。

  武安寧低聲說道︰“希望你能出宮,也有個好人家。”

  武鸞兒當即擺手,開什麼玩笑,出宮的話,她雖然還是不甘心沒嫁給四爺,卻會考慮考慮,嫁其他人……那就算了,嫁給一個陌生人,還是算了吧!

  這武鸞兒忘記了,四爺其實也是陌生人,而且嫁給四爺還只是做小妾的命。

  “你不是想用這麼費力的東西來換取給我指婚吧!”武鸞兒突然想到問道。

  當然不是,不過若要這麼認為,那更不錯了。

  武安寧不答話。

  “你可別傻……算了,我實話和你說了吧,我……我……喜歡四爺,要嫁也只嫁給他一個人。”武鸞兒乾脆表明了態度,這攤明了,也能阻止武安寧犯傻,實在是一舉兩得。

  “還有……當初你臉上過敏也的確是我做的,只是薔薇粉,一個晚上的功夫就好了,你罵我吧。”武鸞兒又說出來。說出來後,這幾日還有內疚的武鸞兒這會兒舒服了很多。

  當初武安寧被德妃看中,卻去覲見的路上臉上出了點紅腫就被趕回去了……然後路過了坤寧宮……才讓武安寧來到這個世上。武安寧的體質特殊,有一些花粉會過敏,薔薇是最小的一種。

  武安寧平靜地說道︰“我當然知道,你以為能瞞得住。”

  武鸞兒不由地閉了嘴。

  “這事不成了,因為我可能有了!”武安寧慢慢說道。

  武安寧的經期一直很準,按照慣例,她病中其中三天就該來了經期,可是卻沒有。武安寧對於伺候的人說法,就是從小都不準,也沒人會覺的武安寧才進宮半個月就懷上了……

  武鸞兒一時沒聽明白,說道︰“有了?有了什麼?”

  武安寧需要徹底斷了武鸞兒的希望,說道︰“孩子!”


☆、第37章

  武鸞兒吃驚的說道︰“你懷孕了?”寧妃武氏不是一生無兒無女嗎?雍正有兒有女,肯定不是雍正的問題,那就只能是寧妃的問題了。

  可是現在,命里無子無女的寧妃這才進宮半個月就說有身孕了,武鸞兒能不吃驚嗎?

  隨後說道︰“太醫確定了嗎?”

  武安寧淡淡地說道︰“現在日子太淺脈相把不出來。”

  武鸞兒剛想說那你怎麼就確定有了,然而這話她到了嘴里就吞了下去,她覺得這話有些蠢。

  “你懷孕了和我嫁不嫁四爺有什麼關系?”武鸞兒並不明白。

  武安寧似笑非笑,說道︰“現在不是文皇帝和世祖皇帝之時,我若有了孩子,便是四阿哥的弟妹,到時候皇上為了名聲上也是不可能再同意你的事。”

  武鸞兒竟無法反駁。

  小小貴人或者皇子格格並不打眼,但是貴人有了阿哥公主,那就打眼了,如果武鸞兒已經嫁了,那就算了,這她沒嫁,那就為了避免閒話,後宮沒有哪個妃嬪敢將她賜給皇子阿哥,皇子阿哥也不敢求納她。

  武鸞兒有點小自私,但並非心狠手辣之人。她也說不出,武安寧的孩子或許生不下來養不了幾天的話,現在穿越的夢想破滅了,她整個人都像是癟了氣的皮球一樣。

  其實這古代哪裡有什麼好的,沒電腦沒電視沒手機,一大堆的規矩禮儀,若非武鸞兒還堅持著她會和夢想中的男神來一場戀愛,她早就崩潰了。

  現在夢想破滅,而且還是她親手推進的。

  如果不是她讓武安寧過敏沒被德妃看上,選秀的時候武安寧也不會因為長得太好被康熙收入了後宮……

  “我想替你求個恩典,你出宮去吧。”武安寧低聲說道。武安寧一懷孕的事,康熙知道武鸞兒的心思,就不可能再讓武鸞兒留在後宮,如果武鸞兒安分了,他也頂多認為就是少女戀慕他的四兒子,這並非什麼罪過,他最多為了以後鬧出麻煩,示意宜妃給武鸞兒找一門婚事。武安寧,就是讓武鸞兒安分,讓她安分沒有什麼比絕了她心思要來得有用。

  康熙都要做的事,為了這個便宜姐姐有些膽大行為有些異于常人,武安寧得提前將她的路堵死了,免得帶累她。武安寧這才,將事給武鸞兒攤開了。

  武鸞兒怏怏地點了點頭,既然沒有了希望,她還留在後宮做什麼?

  不過還是道︰“我……我不想嫁人。”

  武安寧頗有些為難,說道︰“這可能不合規矩,給女官指婚是最名正言順放你出宮。”

  武鸞兒便說道︰“那就不要出宮了,大不了我不……想四爺便是。”說著說著,她真是越想越難過。

  武安寧微微蹙眉。

  “罷了,我替你去想辦法。”武鸞兒還在難過之中,她明白這是想讓她出宮的辦法,可不是成全她的夢想。

  “你回去吧,就對讓你來的人說,我精神不大好就是了,我可能有了的事,你莫要說出去。”

  武鸞兒秒懂,清穿看得多了,宮斗宅斗在有孕要瞞著的事情可是出現多次,畢竟懷孕前三個月最容易流產。

  “你回去吧,小心些,忍一段時日就好了。”

  武鸞兒點點頭去。

  也不在多說,喚了外面的人進來伺候,隨後武安寧就準備親自送武鸞兒回去。

  出了永壽宮後殿門,只需轉個彎就可以到翊坤宮正大門口,武鸞兒當然不能從正大門走,所以要走得遠些從一側門回去。

  這時候,轉彎處走出了一小隊人,兩方只隔著不到七步的樣子,小隊人最前面年輕女子,武安寧並不認得。但是她分明從她眼中抓到一絲她看到自己時的異樣。

  “她是誰?”武安寧小聲問武鸞兒。

  武安寧認識的,現在也僅僅是後宮的妃嬪們,其余的人她進宮時間短,沒來得及認。武鸞兒在翊坤宮伺候,這人又是從翊坤宮正大門出來,武安寧就想武鸞兒可能認識。

  武鸞兒說道︰“不認識,我從來沒見過她,不過常有宗室勛貴的福晉遞牌子來見宜妃,想來是哪家新福晉吧。”

  武安寧微微點頭,也就不再過問了,外面的福晉,應當沒什麼沖突。

  最後準備寬慰武鸞兒幾句,誰知道那位福晉竟然向她們這裡走過來了。

  她在武安寧前面約莫四步左右停下來,對武安寧微微頷首,武安寧連忙回了一禮,從這頷首禮節上看,她應該是皇子福晉,或者王爵福晉,否則其他人見了武安寧,哪怕武安寧只是一個小小貴人也是需要行小禮。

  王爵世子福晉一般也就帶一侍婢進宮,可她的身後是一群人,這群人明顯是宮中人,但是以她為主子,也就排除她是王爵福晉的事情。

  現在成了親的皇子只有大阿哥、三阿哥和四阿哥,大福晉肯定不是,絕對沒有這麼年輕,三福晉和四福晉就是她這個年紀!

  聽說三福晉長得好,四福晉長相平常,現在這個長得平常,可以呼之欲出了。

  “見過武貴人。”四福晉身邊的宮女太監給武安寧請安。

  武安寧連忙叫起。

  武鸞兒和武安寧身後跟著的小雨和秋兒也連忙給四福晉請安,因為不知道是誰,只稱呼福晉。武安寧知道了,也不準備點破。

  互相請安過後,四福晉身邊的嬤嬤說道︰“主子,該回永和宮給娘娘回話了。”

  果然是四福晉。

  武鸞兒也忍不住抬起頭將四福晉完全看了個遍。

  四福晉微微點了點頭,她過來,不過是禮數周到,人都看到了,卻視而不見,這若是尋常貴人就算了,正當寵的可不能這樣。不過,從準備伺候自己和四爺的格格變成和她行平禮的武貴人,四福晉心裡多少有些復雜。

  武安寧輕輕地扯了扯武鸞兒,武鸞兒這才將目光收了回來。

  四福晉也不在意,現在宮里頭有點人脈的都知道武貴人的姐姐並不規矩。這除了武安寧得寵,也是當初御花園那檔子武鸞兒以無規矩之名被惠妃重罰的事弄得後宮人盡皆知。

  雖然她從德妃的人身邊得了點小消息,這貴人的姐姐當初曾想前去永和宮伺候,目的是誰,四福晉可想而知。但是,現在被德妃弄走了,那麼這以後就和她沒什麼干系,用不著去計較。

  目送四福晉離開。

  這對武鸞兒又是很大的沖擊。

  武安寧幫武鸞兒整理了一下旗頭未能盤起的碎發,湊到她耳邊說道︰“她不好惹,你不進去也是好的。”短短時間,這四福晉就是面面俱到,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身邊的嬤嬤對於武安寧這個寵妃也是平淡帶著些許的傲氣,便是宮里傳聞孝懿皇后臨死前將人留給還未過門的四福晉的嬤嬤。

  她們有資本傲氣,皇后身邊的嬤嬤本來在後宮就比貴人小主要來得讓人‘尊重’得多。跟著孝懿皇后身邊十多年,什麼手段沒見過,卻對四福晉很恭敬,而不是維護,可見四福晉絕對不簡單。

  武鸞兒悶聲不說話。

  現在怎麼說,她都不高興。

  武安寧隨她去了,看著她進了翊坤宮的門,這才回了自己宮里。

  這孩子,武安寧其實是不想要,因為時間不到,她現在地位不高,生下來也保不住,另外就是她的寵愛還不穩固,有了身孕就得放棄寵愛,對她來說是極其不利的。

  然而孩子來了就是來了,她不會因為不想要就放棄掉。

  但是懷孕的消息她不會主動暴露出去。

  她從盒子中拿出參片,開始默默運行微弱的氣感,這樣她就算侍寢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頭一個月,多了去很多人在不知道有孕的情況下行房,也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這事端看人的體質而已。

  武安寧如今修煉的體質絕對算得上好。

  繼續擺弄著屏風,武安寧下針的時候結合微弱的修煉之法一起運行,到也算是在修煉之中,只是可惜,沒有靈藥的輔助,真是極難入門。

  “小主,敬事房的何林喜又過來了。”

  武安寧神情露出點喜色,她早就料到了,但是該表現出來的還是不要隱瞞。

  何林喜比之昨日更加諂媚了,武安寧也客氣幾分,越得寵越客氣,這樣地位還不穩時才最安全。

  ***

  還是乾清宮的那間房,昨天那幅畫的牆壁現在掛上了一副字畫,是康熙的字。

  這次武安寧安安靜靜地坐在龍床上,這屋裡沒什麼吸引她的。

  然而她就等了一會兒,劉進忠讓兩小太監抬進來一副棋盤。

  棋已經是在下了,然而黑子佔據了大半江山,白子岌岌可危,眼見就要輸了。

  武安寧終於找到能夠‘吸引’她的東西,她不由地坐了過去,然後考慮著白子的反擊路,昨天她就是白子。

  等到想到破解的辦法,康熙還沒有過來。

  這會兒反而沒有之前那般耐心,雖然還在坐在那里,眼睛卻四處張看了起來。

  昨日看到的是屋子里的東西,現在張望的卻是這屋子里的一磚一瓦。哪裡好藏身,會不會有機關,或是在哪裡布置機關,武安寧想得東西很古怪。

  可是雖然古怪,但是有時候古怪的東西能給她辦成很多事情。


☆、第38章

  不知過了多久,康熙才姍姍來遲。

  今天他看起來心情並不好,武安寧在乾清宮就是睜眼瞎,想知道他為什麼心情不好根本無法探聽到任何消息。

  請安過後,康熙叫起的聲音也不如以前那般溫和或隨意。

  不過心情不好還會過來,可見不是大事,否則也沒心情寵幸嬪妃了。

  武安寧慢慢起身,然後帶著點仰視角度的說道︰“皇上今日還下棋嗎?”

  下棋可以分心,一盤過後,武安寧可以讓他專注棋盤忘記其他事情。

  武安寧的神情專注又認真,更帶著純摯地期盼。

  他人到了這裡,最想的莫過于伺候好他,她到好,經過昨天的下棋,她似乎本末倒置了。

  “你很喜歡下棋?”

  武安寧略帶羞澀的說道︰“自從娘親過世後,就從來就沒人再陪我下棋……”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陪皇上下棋,安寧就覺得不是一個人了!”

  這話里內外都透著親近,康熙喜歡聽這樣的話,但是卻不能指望他有所回應。如果是普通一點的男人,見到如斯美人求愛憐的話語,早就心潮立涌,將人擁緊,進而許諾會一輩子陪她下棋,不讓她孤單。

  然而,康熙只是喜歡聽這親近而依賴他的話,卻不會有任何心潮起伏,反而,他的心思還放到其他上面。

  “無人陪你下棋,棋藝卻不錯?”康熙放在這上面。

  他雖然花在下棋的時間少,但作為皇帝,肯定也是名師教導的,昨晚上下了好幾盤,只有最後一句才贏。

  武安寧抿嘴笑道︰“我兩歲的時候就摸起了筆墨紙硯,三歲的時候就摸棋子,我娘親琴棋書畫都是一絕,跟著她學了五年,也已經有了足夠的功底,後來再慢慢看些棋譜殘局,自己和自己下,時間久了,倒是長進不少。”

  這淺笑盈盈的樣子透著康熙從未見過的自信,可見她對於自己的母親和自己的才藝是驕傲的。武氏一直在他面前很謹小慎微,一開始在抵觸害怕他,後來他答應救她弟弟後雖然親近起來了,可謹小慎微的樣子沒有多少變化,現在倒是看到新的一面了。

  康熙從來都是愛學習的人,終日手不釋卷。

  所以,才學雅藝好的,只要沒犯他的忌諱,再加上長得好,康熙只會產生好感。納蘭容若年紀輕輕被重用,除了家世不錯,長得俊秀,自然是才學上加了不少分。

  康熙對於武安寧有才藝當然有好感,他看過她的字、和她下過棋,就也能管中窺豹,不過瞧她這自信中帶著點清傲的意味,他忍不住打擊一句︰“傲不可長,志不可滿你可懂?”

  武安寧一聽,哪裡不知道他在說她。

  康熙說起人來絕對是個話嘮,見武安寧低頭臉紅聽教,竟然忍不住像對兒子一樣說教起來。

  從學無止境到不可自滿,竟然說了一刻鐘,讓武安寧心裡對康熙有了另外一種深刻的認識,這皇帝太話嘮了!武安寧心中哭笑不得,據說,話嘮的人都容易心軟,也最具人情味,武安寧現在對於此話要給予保留。

  康熙見武安寧的頭被他說得越來越低,看來是被他說得知道了自己的錯誤。他的心情竟然暢快起來,喝了口茶,語氣也溫和地說道︰“以後記住了?”

  武安寧這才抬起頭來,說道︰“記住了,以後更當繼續多學。”

  不過,她隨後說道︰“我以前在家裡的時候,要什麼書可以向父親求,這宮里我是不是可以向您求……”

  康熙沒有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想法,他一直覺得讀書明理,但是在後宮卻也從不昭示出來。不過,他喜歡的人更多的都是有些才藝的。這件事,武安寧以後會深刻認識到,現在她其實隱隱察覺了,所以才慢慢顯露出自己的才藝。

  康熙點點頭,說道︰“景陽宮里是宮內貯書的地方,你可以過去尋書。”

  武安寧一聽之下頓時大喜。

  “謝皇上。”

  康熙見武安寧這般大喜的樣子,心裡也點點頭,可見不是為了投他所好而愛的書。

  “皇上,還下棋嗎?”武安寧得了恩典後,面對康熙更加從容了。

  康熙看向棋盤,說道︰“想到解此局的辦法了?”

  武安寧點點頭道︰“皇上可要試試?”

  康熙放下茶,認真起來說道︰“來,坐下。”

  武安寧在他對面坐下,然後捻住一枚棋子緩緩下了下去。

  這棋子看起來對棋局沒什麼作用,不過她既然點頭,那就有用意,康熙也不敢掉以輕心,小心地應對。

  原本心情就暢快起來的康熙被棋局又漸漸吸引住了心神,哪裡還記得剛才自個因為太子不明白他暗示遠離索額圖而生氣的事情。

  康熙再小心謹慎,這棋局還是被武安寧破了。

  康熙回過神來,再見武安寧意猶未盡的樣子,頗有些好笑。

  有了昨晚的沉迷,今日他已經完全清醒,想讓他繼續不停下棋尋求勝利,那是很困難的事情。武安寧能夠做到,不過她不想這麼做,一來下棋下太久後半夜也要折騰,她終究是凡人一個,心累身也累死。二來,康熙自己都覺得不可沉迷,又讓他沉迷進去,不是讓他心生警惕,帶累對她的寵愛。

  康熙起了身,武安寧不是沒眼力見的人,她念念不舍地也跟著起身來,感覺到康熙看她,她眼巴巴地回看著康熙,樣子要多好笑就有多好笑,可是康熙也得承認,也很好看。

  “過來。”

  武安寧知道事不可為,只能乖乖地走過去。

  “更衣。”

  武安寧又是聽話地給他更衣。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手只要觸摸到他的身體,他就覺得心裡有火在撩動,尤其更衣過後只剩下單衣,她在解衣扣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她手指柔軟嫩滑的觸覺,讓人心癢。

  她的動作慢,其實不慢,但康熙覺得慢了,欲-念已起,自然就覺得慢了。

  人已經被抱起,武安寧故意被驚嚇地‘啊’了一聲,隨後雙手靈活地抱住了他的脖頸以避免自個掉下來,臉正好在他肩膀上面。人就要被放在龍床上的時候,武安寧抱住他脖頸的手沒放開。

  康熙調笑一句︰“愛妃這麼迫不及待了……”他調笑過武安寧多次,武安寧早就看穿了他的真面目,他的確能很正經很嚴肅,但是對於和自己有了一場半露天的開始,就注定他不會對自己正經的辦事。

  武安寧更用力抱緊,使得康熙也不得不趴在了她上面,武安寧這會兒湊到他耳邊帶著略重的呼吸,然後用小的像蚊子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昨日都起不來……今日求皇上憐惜……”

  話語是求憐惜求輕折騰,但是在男人的耳朵里,反而是在更呼喚著他的□□。

  ***

  *過後。

  武安寧昏昏欲睡,已經好幾次了。

  然而上頭的人又有了興致。

  感覺到他的動作,武安寧連忙求饒,然後這事康熙是不可能如願的,又折騰了一番。

  “不是愛花即欲死,只恐人盡老相催。”他突然心生感嘆吟道。

  明明是愛惜時光的詩句,在這會兒他斷句在欲字加了重音,又改了一字,在這樣赤/裸的龍床上,吟出*的感覺。杜甫若是知道,不知道會不會氣活回來。

  “繁枝容易紛紛落,嫩蕊商量細……”武安寧接這後面兩句,接著接著覺得微妙了,紛紛落,衣裙也是紛紛落,還有嫩蕊什麼的……當下就住了嘴。。。。。康熙見武安寧紅了臉的顏色,顯然也想到了,頓時笑意滿眼。

  他又俯下身去,笑道︰“果然是小妖精,能夠魅惑人至死。”卻只親了片刻就不再繼續了。

  “肯定不會。”武安寧嬌聲說道,她才不承認會迷惑人,更別說魅惑人至死。

  “怎麼不會?”康熙暗啞著聲音,手在挑火,就要逼著武安寧承認。

  武安寧被他的動作弄得低呼一聲,說道︰“安寧肯定肯定死在皇上前面,哪裡能魅惑至死。”

  康熙笑起來,說道︰“怎麼就肯定死在朕前面?”康熙比她年紀大了一輪多。

  後面能說出被他折騰死的*話嗎?

  武安寧當然不會這麼說,因為她有更好的說法,她嬌氣地說道︰“我就要死在皇上前面。”

  康熙的手停了下來,手伸上來去觸摸她的臉,眼中笑意帶了其他的意味,說道︰“為何要死在朕前面?”

  武安寧似乎被他的笑容蠱惑了一般,喃喃說道︰“死在前面就不會難過了。”

  康熙聽了,認真打量著這武安寧,想要看清楚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然而他心底已經更肯定她說的是真話,因為武安寧之前表現得太成功了,不慕榮華只重感情的女人,在成為她的丈夫後能生出這種心理並不奇怪。當然更重要的是,康熙多疑卻又對自己的魅麗相當自信。

  “胡說八道。”他假意訓斥說的。

  武安寧回過神,說道︰“安寧沒有胡說,安寧一定會在你前面的,就算我還能活很久,但也一定要在您之前離開。”話語相比之前看似玩笑的話,這會兒卻是認真地如同誓一般。

  “不過希望您也要答應我,不管以後您還喜不喜歡我,希望您能答應我死後能離近些,太遠了怕找不到您了。”這是在求死後哀榮了,離得近,當然就不能只是貴人什麼的。這生前可以變相地讓康熙對她的位分松口,生前位分高了,死後追封也好追封不是嗎?

  至於話的真假,武安寧說多了騙人的話,加上自個又不修仙,簡直毫無壓力。

  她這騙人的話脫口而出,卻是讓康熙的心中產生不小的震蕩。

  同生共死的感情很奢侈,但他也有愛著他的女人,這些女人也可能做到,然而卻沒有一個女人會提前告訴他,所以,武安寧今日說了這話就是特殊的,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總是特殊的。

  尤其是武安寧後面幾句話,完全讓康熙認定了她的決心,而她所求的死後哀榮在他看來反而是對他更真摯的感情。

  “說什麼傻話,就這麼念著朕?”

  武安寧靠著他更近一些,又嬌氣地說道︰“皇上待我太好了,比父親還要好,父親從來不關心我,皇上願意為我費心救我弟弟,還願意為我出氣,我都知道的……”對不起了,武柱國!

  康熙聽了不由地搖了搖頭,他沒放在心上的事和只為了太子而敲打惠妃的事,在她看來就是對她好,為她出氣了?

  倒是容易滿足。

  如果這麼容易滿足,能讓她繼續這麼念著自己,那也不錯。

  康熙不介意再多佔點便宜,不對,這不是便宜,他的女人念著自己可不是應該的?雖然這麼想,但是他心底還是有個聲音告訴自己,這並不是應該,因為很多女人中間摻透了太多的雜質。

  “得了,朕知道了,睡吧!”康熙低聲說道。

  武安寧輕輕地點了點頭,也不會纏著一定讓他答應,適可而止的道理她懂。她也就只敢在床上這麼說話,因為在床上,才是男人容忍里最大的時候,更也是最動情的時候。

  枕邊風的緣由也是出自這個原因。


☆、第39章

  武安寧睡了一個好覺,康熙就沒那麼好睡了,這抱著美人,又因為美人一番情話攪亂了心情,這過了好些時辰才迷糊地睡了。

  到了上朝的時辰,康熙顯得很疲憊,卻依然沒有叫醒武安寧,武安寧察覺他的動靜比昨日弄得更小。

  等到人走後,武安寧並沒有睜開眼,不過嘴角勾勒出些許的笑容讓人以為是否做了什麼美夢。

  ***

  回到永壽宮,武安寧相對昨日精神勁兒很足。

  人也看起來更加陽光些,透著活力。

  雲瓶不知道生了什麼事,不過也知道和皇上有關,而且回來很精神的武貴人不像之前開始做針線繡屏風,而是準備去景陽宮。

  “景陽宮是藏書之地,雖在東六宮,卻在乾東五所旁邊,是為了方便阿哥們取書用,最邊上還有御書房,無旨意後妃不得進入。”雲瓶提醒說道。

  乾西五所是阿哥們所住的地方,乾東五所卻是學習所在,雖阿哥們在所住的地方有著書架,但是卻不如景陽宮全,所以,景陽宮那地方說來是皇子阿哥和公主們常常過去的地方。

  後妃妃嬪不得輕入,後妃若是想要書,就得得皇帝皇后允許。

  現在宮里沒有皇后,這權利就散落下來,四妃中有人同意了,就可以去其中一處,不過御書房絕對不能輕入。

  武安寧對於雲瓶的提醒很滿意,然而昨兒得了恩準,今日怎麼也得去尋幾本書回來。

  “皇上昨天許我過去。”

  雲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昨天小主是過去侍寢的吧,難道在床上求了這樣的事情?

  可見武安寧真心高興期待的樣子,雲瓶覺得自己又對這武小主的性子有了偏差。

  不過既然皇上許了,那就什麼事都沒有。

  “奴婢陪小主過去。”

  武安寧點點頭說道︰“那是當然。”

  除了雲瓶,武安寧還將六全三安帶過去了,依武安寧的意思,這兩個就是過去給她搬書的。

  景陽宮是皇子公主的地盤,現在成了親的皇子都在宮里,武安寧是年輕的妃嬪,若是遇見得避嫌,為了方便,那麼這次就必須多帶些回來,免得以後再過去。

  景陽宮在東六宮,也就是鐘粹宮的後邊,武安寧所在的永壽宮距離景陽宮比較遠,要先過了西三宮紅牆,再從御花園進入東六宮範圍,進而路過鐘粹宮才會到達她的目的地。

  武安寧帶著人出門,消息也很快傳出去。

  然而看到她所在的目的是景陽宮,頓時有什麼心思在路上來個巧遇的也都按下了心思。

  四妃沒給對牌讓她去景陽宮,現在她過去了,還能是誰允許了?想想,那都是讓人氣悶羨慕的事。這才得寵幾天,皇上就對她予給予求了。

  正是上午,主位娘娘們要處理宮務,位卑的也龜縮在自己屋裡休憩,而皇子公主們,這時候正是讀書的時候。

  武安寧一路‘安靜’地到了景陽宮。

  康熙明顯將昨日里武安寧說的話都放在了心上,她這一早就過去,景陽宮的管事太監就放了武安寧進去。武安寧這麼早過來,還真是試探一下康熙有多將她的話放在了心上,現在的結果讓她很滿意,昨晚的一番計較總算揮巨大的效果,日後的日子想來會好過了。

  景陽宮很大,茶舍書房有多處,每一處都有太監宮女十人候著,而御書房,更是有侍衛輪班,這景陽宮雖然處在東六宮,但是因為作為藏書之所,這裡砌了門房,這裡也算獨立于後宮之外,侍衛放假離宮的進出都是從乾東五所再從神武門出宮,踏入後宮不得半步。

  武安寧到了景陽宮,自然也接近不了御書房半步,所能到的都是前面一排書房和書舍,連侍衛也是絲毫見不到的。

  進來景陽宮挑書並非隨意挑選,武安寧若是挑什麼為政秘要……估摸著她馬上就會失寵,搞不好,還會弄出什麼禍患。野史雜聞什麼的,太不正經,壞她才女形象,她也不準備找來看。

  那些事哪有修仙界所聞的雜記精彩,她又何必去瞧呢?

  《史記》《三國》等史書武安寧也沒準備碰,挑挑撿撿,弄了三本詩集,另外也挑了些醫書。

  武安寧之前就交代過她按摩穴位之法,外祖家是御醫家,原來的武安寧因為武元懌的身體會點醫術的事情也早在康熙的文案之中了,不過是低微的急救和調養醫術而已。

  再問山川圖志、草木花卉之類的書籍所在的書舍,武安寧向最偏的書舍走去。

  這地方比其他地方來要來得昏暗整潔,顯然是這地方人來的少。

  這書舍的太監連忙奉上來茶,武安寧也沒用,就讓他繼續在門口候著。

  一路慢慢看過去,倒是用了不少心思。

  山川圖志可以讓她看看是否有靈氣之地,修仙界的人都知道,靈氣充足之地出靈草的可能性非常大,此外的草木花卉對於武安寧也有著莫大的作用。

  武安寧缺少對這個世界的了解,現在不能用並不代表以後不能用。

  這一尋就入了迷,不知不覺中,竟然就到了午膳之時。

  武安寧看著六全三安已經抱著滿懷的書,當下就準備到此為止了,這些都細細研究過來再來吧!

  正準備喚外面候著的太監登記造冊,外面傳來人聲,這行走的聲音聽起來竟然就是這偏僻的書舍。

  武安寧對雲瓶示意一下,雲瓶明白地點點頭,然後走出重重書架到了門邊,門口守著的小太監對雲瓶微微躬身,很快來人到了門口,赫然是又是太子和四阿哥。

  聽著兩人邊走邊商討的事情,是工部水利問題,所以過來這裡尋水利方面的書。

  太子見這裡多了個宮女,卻又不是書舍伺候的宮女,就立刻意識到這地方有其他人。

  進來書舍,太子和四阿哥的大部分人都留在了書舍外,帶進來都不過兩個小太監,基本上沒什麼排場。

  “誰在裡面?”這宮女面生,不是他的幾個兄弟近前伺候的,是其他皇妹們的?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雲瓶恭敬地說道︰“回太子殿下,四阿哥,武貴人在裡面,正準備回呢?”

  太子和四阿哥一聽,真巧了,他們的身份不需要避讓,這時候的太子不是日後做了三十多年的暴躁太子,現在的太子被教養的相當溫文有禮,心性也能稱得句好。

  這會兒聽了雲瓶說武貴人準備回,都心知肚明起來,定然是他們到了,她不方便出來,這才讓宮女守在外面。

  “無妨,孤和四弟帶旁間喝杯茶。”

  言外之意就是武貴人可以繼續。

  不過到了這時候,根本就不能繼續了。

  雲瓶目送太子和四阿哥去了旁間,武安寧才從書架中走出來,然後迅帶著雲瓶走,至於六全三安還捧著一大堆的書在那兒登記。

  太子和四阿哥遠遠看見武安寧走了,也不急著出來,既然準備喝杯茶,自是要喝完了。

  “皇阿瑪對武貴人真是寵愛有加了。”太子突然說道。

  四阿哥木著一張臉,說道︰“太子,此乃皇阿瑪之事,我們不便多言。”

  太子聽了笑了起來,說道︰“四弟太過呆板了。”

  四阿哥悶著話,哪裡是他呆板,根本就是皇阿瑪對太子太過親近容忍,太子說這些事情在皇阿瑪看來是關心皇阿瑪,而他們若是說了,就不是這個理了。


☆、第40章

  太子笑咪咪地,他的心情很不錯,舅父病好了,皇阿瑪還是對他好,和他對頭的大阿哥胤禔和惠妃這些天被皇阿瑪厭棄,他的長子很快就會出世,他覺得今年他就沒有不順的。

  遠遠從窗邊瞟了一眼還沒消失的背影,聽說這小小的一個貴人就能讓皇阿瑪落了惠妃的面子,以後也說不準了……

  四阿哥一直關注著太子,見太子看著武貴人消失的背影,他也不由地順眼看過去。現在不過十來歲的四阿哥,才剛被康熙訓斥喜怒無常沒多久,他日後一直作為隱忍的招牌現在並沒有學到,他現在只是努力繃著臉做冰山,但是宮內的阿哥都知道四阿哥胤禛脾氣相當急躁。

  這非第一次見面,去比上一次,他要見得久多了。這一次,為什麼覺得那個背影好熟悉,好似見過一般。

  太子只是瞟了一眼,這時卻見自個的四弟看久了還在思索什麼,當下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想什麼?”

  四阿哥當然不會說她覺得武貴人的背影給他有種熟悉感,他連忙轉移話題,說道︰“我們是不是該進去了?”

  太子也沒當一回事,他點點頭去。

  步入書舍,就看見兩個小太監再登記一大疊書,可見都是武貴人要求的。

  這也是稀奇事,女子竟然不喜詩詞竟喜歡這種山川圖志。

  ***

  武安寧出了景陽宮,在路過鐘粹宮的時候,角門突然傳出一聲︰“站住!”

  武安寧側眼看過去,說話的是兆佳貴人。

  她們是同期的秀女,兆佳貴人和武安寧都是出挑的美人,但是現在看來,武安寧臉色紅潤,兆佳貴人臉色虛白,頓時分了高下。

  武安寧病弱虛白了,還有著令人想憐惜的氣質,現在兆佳貴人陰氣沉沉,沒得叫人煩心。

  昨晚上武安寧對兆佳貴人上了眼藥,如果沒有機緣,她跪得再多,再引人憐惜,康熙也都會懶得過問了。因為康熙只要聽到這個消息,就會覺得重新提起兆佳貴人,她武安寧會不會難過,畢竟在武安寧眼里,他教訓了兆佳貴人是給武安寧出的氣。

  所以,武安寧絲毫不準備因為她這句話停下來。

  她也是有脾氣的,這點康熙都知道,她的脾氣上來,可是敢撓康熙的臉的。

  兆佳貴人見武安寧當做沒聽到直接走人,原本還忍著點的兆佳貴人已然氣急敗壞起來,花盆底踩著極響,三兩步跑衝上來,滿女就是穿花盆底穿的穩些,這跑得可真是如履平地。

  她迅跑到了武安寧的前面攔住了人。

  武安寧如她的意停下來。

  兆佳貴人咬緊牙關,冷聲道︰“我搬去咸福宮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武安寧一聽,面露驚訝之色,但是心裡頭全不是這麼回事。

  “你要搬去咸福宮?”

  兆佳貴人見武安寧裝無辜,心中的氣越忍不住了,說道︰“昨兒你侍寢,若不是你向皇上說了什麼,皇上怎麼會讓底下人傳來口諭,說惠妃不喜我就將我遷去咸福宮!”

  武安寧聽了立即了然,明顯是康熙看出了這兆佳貴人和惠妃在蹦 著唱苦肉計,又讓武安寧故意在雲瓶面前顯得憂慮,然後透露點宜妃也幫著兆佳貴人復寵的意思,康熙就出了手。這點小事他尋常是不會過問的,到也沒想到出了手。可見,昨晚上她對他的影響終於完全上了個層次。

  至少以後他會有點照顧她的想法而給她一些體面和恩典。

  再回來說說兆佳貴人,咸福宮是什麼地方?溫僖貴妃主位,另外還有僖嬪在後殿,溫僖貴妃病著,就是不病,她也是萬事不管的性子。

  僖嬪和惠妃在宮里頭是出了名的不對頭,她被安排在後殿配殿里,僖嬪哪裡還會讓她出頭,最可怕的是,還不知道會不會被僖嬪折騰呢?

  僖嬪脾氣不好宮里頭公認了,就是因為這脾氣不好,她這個姓氏做了嬪位主一宮完全可做到,然而康熙卻沒有這個恩典,而是在她的咸福宮放了個後來居上的溫僖貴妃。

  到了咸福宮,以後兆佳貴人可真是全部完了,也無怪得知武安寧要路過鐘粹宮,就這麼不顧身份的找武安寧說理了。

  武安寧心裡頭高興,但是面色平靜之極,說道︰“這不是更好嗎?皇上疼惜兆佳貴人,你這幾天老被惠妃娘娘跪著,讓你去了咸福宮,你就不會惹惠妃娘娘生氣,也少受些苦頭。”

  兆佳貴人被噎住了。

  這明面上誰都認為是兩全其美的事情,不知情的,還真以為惠妃厭惡了兆佳貴人,皇上心疼兆佳貴人,對於惠妃又得給面子,所以下了這樣的口諭。

  然而真相就是兆佳貴人所想的那樣,不過武安寧根本不可能承認。

  “你……你等著遭……”兆佳貴人就要出言詛咒,一道溫溫柔柔卻顯得非常嚴厲的聲音傳出來,完全打斷了兆佳貴人的話。

  “兆佳妹妹!”話音一落,門口就轉出一個二十五六的美人,秀致如同煙雨畫一般。

  雲瓶在武安寧耳邊輕輕說道︰“這是衛貴人。”

  衛貴人啊,果然美貌。

  衛貴人微微抬手,她身後的太監宮女猛地就衝了上去,將兆佳貴人全然壓制住,嘴也堵上了。

  “兆佳貴人年紀輕,素來也是心無城府……又口無遮攔的,娘娘就為此對她加以管教,倒是讓武貴人你看笑話了。”

  雖然是在損兆佳貴人,卻是將其當做自己人維護。也在說若不是武安寧心機深沉,對兆佳貴人步步相逼,也不會逼得兆佳貴人如此跳腳。

  惠妃和武安寧有過節,但是她卻對自己人倒是照顧,這比起宜妃來,真是好太多。不過……宜妃這樣也好,她本就不是真心依附宜妃,若有一天她的翅膀硬了,宜妃擋在她前面的路上,說不得還要將她的從天上打下來。

  衛貴人果不然不愧是從辛者庫出來的包衣,這處事能力也可見她的心思深了。別的包衣出身的德妃、定貴人,那都是原本有主子伺候,然後被抬舉上來,衛貴人所在活計離著後宮‘十萬八千里’,卻能偶然一次巧遇上就得了寵幸,還立即給了名分,這衛貴人怎麼可能沒有半點心機?

  “無妨,我也見過僖嬪姐姐,僖嬪姐姐是個爽利大度的人,兆佳貴人好福氣。”武安寧笑著說。

  衛貴人臉上的笑容更加誠懇了,她當然聽得懂武安寧的反擊,兆佳貴人也聽懂了,她掙扎著,然而沒有衛貴人的話,那些按住她的宮女太監哪裡會放掉她。

  “武貴人有心了,兆佳妹妹也是太不懂事,行事嚴厲了點就遭此福報,娘娘都說妹妹你大度。”

  這話完全是反話,一丁點的事也值得武安寧睚眥必報地將兆佳貴人給毀了。

  但是這真的是一丁點的事嗎?

  若非武安寧真得寵,這一下,就是一輩子都見不到聖顏,另外志得意滿的兆佳貴人真不會找那時候完全失寵的武安寧的麻煩?兆佳貴人那若只是一個態度,宮里頭齷齪都能讓一個柔弱不得寵的貴人過幾年就死了。

  “衛貴人說笑了,安寧年紀小,有些事情就是想不開。”

  衛貴人深深地看了武安寧一眼,也不再繼續了,武貴人有些睚眥必報。


☆、第41章

  目送武貴人離開,衛貴人看著還在不停掙扎的兆佳貴人。

  她無疑很羨慕兆佳貴人,有家世有美貌還有不用謀劃就能得到惠妃的保護,只是有這麼好的條件,卻沒腦子,她說不上高興還是嘆息。

  仗著惠妃對她的疼寵和期待,就唆使娘娘停武貴人的牌子,再見著了武貴人的姐姐也唆使著惠妃出氣,現在被報復了,這又無頭腦地挑釁武貴人,帶累著她也在惠妃面前吃了掛落。

  誰叫苦肉計是她出的?

  “額娘。”十歲上下的少年大踏步趕過來,原本他要直入鐘粹宮正門,然而卻在路口遠遠看見像是額娘在路邊,這才朝這邊過來。

  衛貴人原本就柔和的表情變得更加柔和。

  “怎麼突然過來了?”

  來人自是衛氏的唯一兒子,八阿哥胤禩。胤禩六歲以前養在鐘粹宮,現在十歲的他進了乾西五所已經四年了。

  “今天太子哥哥在乾東五所講學,所以早些下了課,乾東五所離鐘粹宮近,便過來給額娘和惠額娘請安,午後還得回去。”

  衛氏點了點頭,之前被惠妃遷怒而吃的掛落這會兒也全部沒再放在心上。

  “額娘,這是出了什麼事了?”

  胤禩現在還能看著已經走出三四十步的武安寧,加上受他額娘指使按住的兆佳貴人在他眼前,他遲疑的問道。

  衛氏這會兒已然不會再將兆佳貴人放在眼里,有武貴人豎在那里,以後她想翻身也難了,于是說道︰“胤禩莫去理會,後宮小事。”

  胤禩一聽就放下心來,兆佳貴人怎麼著都與他無關,他之所以問不過是擔憂額娘得罪惠額娘,現在額娘這般說,想來額娘這麼拿捏兆佳貴人是不會有事的。

  武安寧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太敏銳的聽力倒是聽了一樁母子情深的劇場。

  這衛貴人算來是她目前所見最聰明的後妃妃嬪了。

  別的人短短接觸,武安寧能抓住些許弱點,可這衛貴人她抓住的唯一一個就是胤禩,性格上弱點絲毫沒有抓到。然而,後宮爭鬥,武安寧現在可不是向皇子動手的時候,所以,這衛貴人的弱點也就變得不是弱點。

  回去的路有些遠,進了御花園,雲瓶說道︰“小主要不要歇歇?”

  穿著花盆底,就是習慣了,這走了這麼長的路也是非常累腳。遠遠掃見德妃的座駕從前面遠路上抬走,武安寧想著不管怎麼樣,還是想法子從貴人的位子提上去。

  “算了,早點回去。”

  雲瓶點了點頭,武貴人的心情有些不好。

  剛才武貴人和衛貴人的一番針對讓雲瓶有些大開眼界,並非她們說的內容有多麼的震撼,實在是低調的武貴人竟然會那般鋒芒畢露,還隱射自個睚眥必報。

  這會兒武貴人不高興了……雲瓶心中一嘆,每次她認為自己了解了武貴人的時候,她的行為舉止就總能出乎意料。

  當下,她甩了甩頭不準備再去猜了,只要伺候好小主就好,別的就算了。

  ***

  “治水韜略都在這裡了。”桌子上被這書舍的太監堆了一大堆。

  太子和四阿哥準備開始坐下來慢慢查閱他們想要的東西。

  “先將黃河圖志給孤。”

  太子邊說邊隨手拿起一本翻閱。

  書舍的管理太監竟然沒動,跪了下來。

  “怎麼了?”

  “黃河圖志被借走了。”

  太子微微皺眉,隨後說道︰“這等圖志總不止一二,都不在了?”

  太監說道︰“宮里頭只備四全冊,其中一冊在御書房,一冊在兩年前皇上賞給了張學士,一冊昨兒八爺登記走了,最後一冊……剛剛武小主……”

  小太監沒說完,太子和四阿哥也知道是剛才武貴人身邊兩太監抱的一大堆的書籍中就有這本。

  此次任免的地方還就是黃河邊上的水利,太子堅決認同康熙需要了解黃河才能決定合適的人去負責這方面的事。算來,這些年,這是康熙第一次對於官員任免來問詢太子想法。

  以前太子是聽政,現在可以說是參政了。

  四阿哥最先說道︰“臣弟去尋八弟。”這最方便。

  太子卻搖了搖頭,說道︰“孤打人向皇阿瑪借便是了。”也就太子能說這話。從這也可以看出,康熙和太子父子之間的親切。

  “是。”四阿哥只能聽從。

  康熙得了太子跟前人的回話,心裡欣慰太子將他的話記在心裡了,也不問書舍的書去了哪裡,就讓顧聞行派人去御書房取給太子。

  顧聞行辦差回來,康熙才過問太子要書,書舍沒備用一事,顧聞行辦事絕對妥帖,將書的歸處自是說了個清楚。

  “老八勤學。”康熙說了這麼一句。

  胤 借這書,八成就是從在朝的胤 那兒聽說了黃河汛期,然後想了解一番黃河。

  “武氏……”康熙也想不明白武安寧怎麼就拿了這本書。

  “武小主似乎將今年需要看的書都搬回了永壽宮,天下名山名水圖志她都搜羅過去了。”顧聞行當然也拿到了武安寧所登記的書目,一開始他本來就招呼讓人準備著,以免皇上過問,現在太子的事也和武貴人相關,他便提前帶過來。

  康熙搖了搖頭,說道︰“看似穩妥,內則喜樂。”他給了武安寧這麼一個評價。

  喜歡天下名山名水,骨子里都是喜歡出門玩耍的,而武安寧面上絲毫看不出來,這些日子她一直呆在永壽宮也都在表示她不是喜歡熱鬧外出的人,但現在這些書將她的本性暴露了。

  不過這暴露了也沒什麼,康熙對於自己寵愛的女人反而覺得有趣。

  ***

  黃昏了,前兩日這時候敬事房的何林喜早就到了永壽宮陪笑,這會兒卻還不見蹤影,福祿有些失望,不過也只是失望,有了這兩日,加上幾天主子都被允許去了景陽宮,就算接下來一月皇上都沒招武貴人,大家也不會認為她失寵了。

  只是得寵了自然想更寵,這福祿比起武安寧自個兒來,都要更在意聖寵。

  福祿在等著,武安寧這會兒捧著一本草原圖志看得入神。

  草原西處有一黃坡地,又牧民在滿月之時似乎聽到清泉激流聲,而周圍百里無絲毫水源……武安寧查看這地方的氣候,心念一動,莫不是有清鳴草?

  清鳴草是煉制築基丹的主要,所蘊含的靈氣相當厚重,若有了它,武安寧心動了,她的心法怎麼也能修煉到入門。

  可是是在草原深處!

  武安寧現在手上沒什麼人,也不準備親自去,她要這東西是用來給自己增加保障的,絕對不會親自去冒險,如果她是修仙者,說不定還願意為了這份築基丹的主藥冒一下險。

  不管怎麼樣,武安寧還是將這地方標志出來,借由這上面的文字可少量的圖紙,她準備更細心地編繪出地圖來。

  突然,她耳邊微動。

  想收手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繼續畫著,不過卻轉畫了上面冊子另一頁形容的白狼。都怪她剛才想清鳴草入神了,忽視了其他。

  她畫得很快,明明才一開始,就三兩筆勾勒出他人要畫一刻鐘才能畫好的東西。

  康熙大老遠就瞧見武安寧在桌上寫畫著什麼,身邊伺候的人都離得她很遠,可見她是絲毫不想被人打擾。

  他大踏步邁進屋子里,見武安寧渾然不覺,屋裡的人要給他請安,被他制止了。

  這湊過去一看,她竟然在嘗試著將書上文字所描繪的東西畫出來!

  文字的描述,天馬行空又常常誇張,這要繪畫出來,便是畫聖有時也無從下筆,今日他竟然看見有人勾勒出來。

  武安寧見到了諸多仙山福地、妖獸猛豹,很多美景靈氣和凶悍是用文字繪畫不出來的,所以這圖志偶爾出現的天馬行空和誇張的風景描述,武安寧還真能想像到,因為她見過太多的實景實物。

  康熙見到武安寧將白狼畫出如書上所描寫得那般雄偉可懼,這白狼比虎豹都要來得……雄壯,便不由地“咳咳”一聲。

  武安寧這才被驚醒,轉身一側,原本是準備看人的,卻因為太近撞到了康熙懷裡。

  “皇上……”她的聲音有些軟,也有些嗔怪的意味蘊含在裡面。

  隨後馬上起了身,無絲毫嬌柔做作之感。

  讓之前嗔怪的意味也變得格外珍惜起來。

  “怎麼突然想畫這個?”

  武安寧解釋說道︰“元懌身子不好,常常問我黃河的水是不是真的是黃的,草原是不是全是青的,沒有樹林,又問我虎狼長什麼樣?那會兒我就想,以後要畫出來讓他親眼見到。”

  康熙聽了這話,不知怎麼地,竟然羨慕起那才七歲的小兒來。

  “可惜我也常常出不去,也就能憑著只言片語想像畫出來了……”見康熙表情,她又借著轉移話題,說道︰“皇上您是不是狩獵過狼?白狼長得是不是這樣?”

  武安寧當然知道白狼長什麼樣,但是這年代閨中女兒從哪裡得知白狼長相,一些繪畫的狼圖都是極其少見,更別說流入閨閣了。

  康熙聽到武安寧這麼一問,不由地哈哈大笑起來。

  來見她,果然是極其好玩又輕鬆的事。


☆、第42章

  康熙當然狩獵過狼,而且次數還不少,更別說見過的狼了,白狼王都有一次在八旗勇士射殺下,被送到了他面前。

  明年準備去巡視塞外,是應該帶她去瞧瞧什麼是真正的狼。

  武安寧可不知道她陰錯陽差的,就提前預定了明年眾妃都要爭搶隨侍塞外的位子。

  對於武安寧問的這個問題,康熙不大想說清楚,因為她畫是狼,而且畫得很好,不過太誇張了。

  “明年帶你去親自看看,你就知道了。”

  武安寧一聽,立刻放下了筆,問道︰“去哪裡?”

  康熙也沒隱瞞,說道︰“塞外。”

  果然後宮消息靈敏,這前朝可是半分都不知道康熙的打算,如今武安寧就知道了,如果武安寧有前朝的關系,這提前得知的消息不知道會有多大的好處。

  然而康熙告訴武安寧也是有分寸的,武安寧在他看來就是聰明本分的,從當初不透露他知曉武鸞兒的心思就可以看出她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分得很清楚。更重要的,武安寧目前和前朝沒什麼牽扯,這消息也頂多就是個出游消息,此外,這消息真傳出去了,也礙不著他什麼事,因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誰也跳不出圈子。

  武安寧得到確切結果,也就不多問了。

  如果是在七月前出去塞外,她想她是去不了了,然而就是有這個原因她也不會去問具體的時間,哪怕她清楚可能真的能大概問出來。

  “謝皇上。”她馬上就笑意盈盈地謝了恩典。

  “聽說,你今天又被兆佳氏吵了?”

  看,這就是偏心眼,要過問事,卻在一開始就偏心起武安寧了。

  武安寧點點頭,並不隱瞞,她低聲說道︰“謝皇上為我出氣。”隨後聲音更細微,說道︰“所以我才高興給皇上背黑鍋了。”

  康熙耳尖,不痛不癢地看著武安寧,武安寧抬起頭了,小聲說道︰“其實只要皇上不看她幾眼,我就滿足了。”

  現在真是熱乎期,耍點醋壇子有助於揮。

  原本康熙因為背黑鍋這個詞有些哭笑不得,但聽到後面的話不自覺對武安寧搖頭。

  “真真個小心眼的。”

  武安寧小心看向看戲,試探說道︰“今天我對衛貴人說我有些想不開其實是真話。”

  康熙淡淡瞥了一眼,說道︰“不必說得這麼好聽,小心眼就小心眼,朕不會怪罪你。”

  武安寧的臉不由的一紅。

  皇帝的容忍度可真大,真是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了,偏心眼的皇帝……武安寧覺得真是太讓人‘喜歡’了。

  “皇上,今晚下棋嗎?”武安寧不好意思地轉過話題。

  康熙知道武安寧的棋癮被勾上來了,不過今晚他就想好好歇歇,不下棋。

  “不了,給朕捏捏。”他直接吩咐道,然後躺在了屋內唯一一張長椅上。

  武安寧連忙點了點頭,用了適當的勁,康熙舒適地舒出一口氣,今天一天的疲憊得到了很好的釋放。

  康熙覺得很舒服,閉上眼說道︰“朕若睡了,你就停下來。”

  這就是差別待遇,以前武安寧可沒他這話。

  “這裡睡著不對您身子不好。”武安寧也可以提醒道。

  康熙睜開了眼,這時候武安寧純粹的說事,並沒有其他意味。

  當下心有所動,重新閉上眼,說道︰“更衣。”

  武安寧見這樣要更衣卻不起身的康熙,真想將他提起來丟到床上去,可是她現在不是修仙界的身子,現在沒有那力道將人提起來。

  當下微微氣悶,還是去褪他的外衣龍袍。

  扣子解開了,他還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武安寧心中有些腦恨這貨給她出難題。

  最後還是叫喚了一聲,他才給點面子起身。

  喚來伺候的人,洗漱過後,人都退下去後,武安寧繼續替他更衣。

  拉下床帳後,她老老實實繼續剛才沒做完的事實,這反而讓康熙推掉了,有更好的事情要做。

  ***

  連續五日侍寢,頂多酸些話,暗嘆武貴人真得寵。

  連續半個月了,就是主位娘娘也不淡定了,太皇太后去後,皇上是放開了喜好,他喜歡漢妃是不錯,但是絕對沒有這麼受寵的,以前頂多寵了三四日就丟開了尋其他人,可這次,半個月了,皇上也沒斷過。

  連續半個月,一日都沒停歇的,只有求嫡子時仁孝皇后和後來最得寵的佟佳氏(只是庶妃時孝懿皇后)才有的待遇。

  諸人都不淡定了,卻也只能派人給康熙送溫馨,其他什麼都做不了。這時候,沒人敢勸一勸康熙,因為沒資本。唯一有資本勸一勸康熙的太后,不但沒勸,反而因為武安寧得了康熙的喜歡,竟然賞下了東西來。

  宮里暗潮紛湧。

  武鸞兒在宜妃宮裡也越不自在了。

  她原本對於武安寧連續半個月都侍寢沒當一回事,可是當她知道以前康熙寵人的時間後,她心中不由的一突,她這妹妹不會是獨寵的節奏吧!康熙那個花心大蘿蔔的獨寵,武鸞兒想想都有些佩服她這個妹妹了。

  原本武鸞兒還在宜妃宮里做著一點差事,但是現在幾乎被‘榮養’了起來,宜妃宮里的大宮女太監總管都會客客氣氣地稱呼她一句姑娘。

  她竟然還多次見著了傳說中的毒蛇九和草包十,而且還是專門過去看她的。

  但這不過八/九歲的孩子來看她時說她就是武貴人的姐姐,長得也不怎麼樣……武鸞兒心中真是無語到了極點。

  之前郭絡羅貴人還會說她幾句,但是自從兆佳貴人被弄去僖嬪宮里,她就只能變成皮肉不笑的,定是宜妃敲打過了。武鸞兒突然覺得,有個寵妃妹妹,真的很不錯。

  宜妃如今的態度很微妙,武貴人是她的人,她得寵她的好處也不少,這些日子,皇上就夸了她的老五和老九兩三回,也說不準就是武貴人對她的忠心。

  可是她這麼得寵,宜妃還是不免會有些心驚和嫉妒。

  這一日,武安寧又被康熙宣去乾清宮伺候用墨,後宮暗涌已經轉變成激流,隨時都會爆出來。

  人與人之間的親密是隨著時間而轉變的,武安寧也因為這段時間在面對康熙越從容起來。從容的武安寧,可以表現出很多吸引人的特質,這些日子,康熙看她的眼神也愈暖了。

  乾清宮伺候皇帝讀書用墨的妃嬪三十年算起來也就四個人,其中三個都死了,剩下的一個也已經失了寵,這個人就是惠妃。要知道,當初惠妃前去乾清宮侍墨,還是納蘭容若陪著康熙論文之故。

  那一次惠妃侍墨的含金量根本不及死去的三個。

  這侍墨的除了要得寵,還得通文曉字,並得到皇上信任。

  目前武安寧在康熙心裡已經上升到在政事之外的志趣相投上,武安寧確實是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偶爾說起各類山川地理、易經數學,她都能接的上話,這樣的現讓康熙對武安寧的期待很高,也會不由地更喜歡。

  加上武安寧全心依賴親近自個,身份上也全由著他生殺予奪,又在床上和他相合,他完全可以憑借自己的心意去寵愛一個人。

  康熙每日必讀書,御書房是他的,乾清宮的書房也是擺滿了一屋,三十多年來,這屋子里的書都幾乎有著他的筆記。宣妃嬪侍墨,也只是康熙讀書之時,其他論政時間,絕對不會出現在後妃面前,可見他控制欲強大。

  康熙讀書努力,而且心神極正。

  平日里總會逗上武安寧一二,但只要讀書起來,他是絕對正經得不能再正經了。

  墨已經磨好,武安寧有些在書案旁站不住。

  算來已經有了一個月了,脈相已經能夠把出來,這半個月武安寧已經在他心裡留下了不錯的位置,她也有了把握他不會因為懷孕就忘記了她,她想是應該披露出來了。

  雖說她的身體強健,並沒出事,但是既然達到的目標,武安寧何必再辛苦自己?

  這般又站了好一會兒,康熙沒有用墨的意思,武安寧不由地站著打起了瞌睡,她還真的有些睏。

  武安寧‘修煉’過站著睡覺的技能,這一閉眼還真睡著了。

  康熙叫了一句用墨,半響沒看到武安寧的動作,不由側頭去看,現她竟然站著睡著了,他不由地放下書。

  他並沒有生氣,這事在他看來太小了,根本不會產生生氣的情緒,於是咳嗽一聲作為提醒。

  武安寧立刻被驚醒了。

  “皇上恕罪。”一被驚醒的武安寧立即行禮求道。

  康熙覺得他需要好好擺下臉色,這幾日,這小丫頭越慵懶了。

  武安寧被他這臉色不知如何是好,這還是這些天,他第一次對著自己擺這麼難看的臉色。

  康熙見她開始焦急的模樣,心裡倒是一軟,平日伺候得也用心,就不嚇她了。

  “這幾日怎麼回事,一直精神勁提起不來?”康熙問道,因為每日見到武安寧,所以對武安寧有些狀態還是有點清楚。

  武安寧就知道現在對她熱乎的康熙,生氣都是假的,剛才那可是小的不能太小的小事。

  “我也不知道,就是日子總想睡著,什麼也不想吃。”武安寧將自己說得有些可憐。

  “宣太醫了沒有?”

  武安寧搖頭,說到︰“過兩日就是請平安脈的時候,除了這個,我也沒什麼事,身子好好的。”

  康熙聽了,不由的說︰“今日去請太醫給你看看,這兒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

  武安寧頓時高興地跪安。

  康熙嘴角微微一扯,眾人求之不得的侍墨機會她倒是巴不得走人。要不是昨晚她和自己說白日被人恭維得飄飄然了,他覺得她心性難得,又肯什麼話都和他說,他怎麼會將她宣過來。可見,女人有時候就是蠢笨不堪。

  微微搖頭,很快就將武氏剔除出去,重新沉浸讀書之中。

  顧聞行端著一盤奏折準備進去,這見武貴人從內間走出來,這侍墨才一個時辰就出來了……皇上今日得閒讀書,安排的可是兩個時辰。

  顧聞行不便多想,還是盡快將剛送上來的急折送去要緊。


☆、第43章

  武安寧領著雲瓶從乾清宮出來,剛踏入後宮門口。

  迎面就見有小太監在一側蹲守。

  “奴才給武貴人請安。”

  武安寧見這面生的小太監,微微遲疑說道︰“免禮,你是……”

  小太監連忙躬身說道︰“奴才寧壽宮許福見過貴人。”

  寧壽宮的小太監,太后的人?

  武安寧問道︰“太后有何吩咐?”

  小太監說道︰“太后請小主過去說話。”

  用的是請不是宣……不對,她再得寵,對於太后也不算什麼,何必用請?更何況,用的是這麼小的一個太監過來,這根本不是請人或宣人的樣子。

  武安寧不禁想起那個將她引到鐘粹宮的那小太監……

  是不是又是一場陰謀?

  武安寧看了雲瓶一眼,雲瓶微微搖了搖頭。武安寧瞧了瞧前面,幸好她被允許從隆福門出來,對面就是永壽宮了。

  “許公公稍等。”

  小太監似乎一點都不急,見雲瓶到走到永壽宮後殿門口,叫出了福祿、六全三安出來跟著,也沒有任何說辭。

  武安寧的心定了下來。

  這次的事恐怕是她想多了。

  有過一次無妄之災的武安寧,再次遇到個這樣不合常理的小太監來叫人會怎麼樣?第一反應當然是拒絕,她現在正得寵,說此事有古怪會怎麼樣?

  但是這絕對不是好辦法,別的妃嬪相招就算了,但是這次是太后。

  一推脫可就惡了太后,皇上對嫡母太后相當尊重,武安寧這就非恃寵而驕,而是侍寵不孝了,到時康熙再喜歡她,也得徹底冷落她去。

  更何況,現在康熙的確喜歡寵愛武安寧,但武安寧心中清楚,還沒有到不能舍的程度。

  只要真惡了太后,她費了這麼多日功夫固寵可就差不多白費掉了。

  上一次的黑手武安寧不知道結果是什麼,因為那肯定是康熙瞧瞧處置了,但武安寧消失在後宮有一小段時間,只要有心查,總能查到點什麼。

  尤其是德妃,她宮里的小太監送武安寧回儲秀宮卻莫名其妙地死在鐘粹宮附近的池塘里……武安寧心中甚至懷疑,德妃可能揣測到她入選後宮的真相……

  德妃當初不可能是害她的黑手,但是誰知道此次會不會是她利用她知道點什麼來算計她失寵……可是德妃這些天的表現一直不顯山露水,這樣利用太后的明晃事,她是絕對做不出來!

  可不是德妃,那是誰呢?

  武安寧有預感,如果這次真的是太后召見,這只派了這麼一個小太監過來,肯定是知道她在入選前就為康熙所幸的事,恐怕還可能就是當初逃過去的黑手重新布置……

  心中閃過無數念頭,武安寧不由地吸入一口氣。

  不急不急,她會將人抓出來的。

  雲瓶本來就是寧壽宮附近偏殿調過來的,論起寧壽宮的路線,她最熟悉不過,這一路上雲瓶都沒什麼表示,可見她的猜測是正確的了。

  此次真是太后相召,卻被有心人利用想讓武安寧自毀長城。

  時間慢慢過去,到了午後,武安寧一行平安無事地到了寧壽宮。

  寧壽宮里很熱鬧,四妃中除了惠妃,其余都在。

  武安寧在得了通報後,就鎮定地步入寧壽宮,寧壽宮安靜下來。她想,這次的黑手很可能就在寧壽宮里,否則也影響不到太后用一個小太監過來宣人。

  孝惠太后博爾濟吉特氏剛過四十,現在是還算比較年輕的老人,面貌上因為這些年的養尊處優,又不想其他事看起來比實際年紀要年輕四五歲的樣子。

  太后長相普通,卻很和氣,可以看出年輕的時候是比較溫順的模樣。

  孝莊太后為了順治也真夠費心的了,順治廢後是草原的明珠,少有的絕色美人,順治不屑一顧反而喜歡只是小美人的董鄂氏和佟佳氏,孝莊太后也看明白了,她的兒子喜歡溫順的女人,所以,她選了孝惠太后進宮為妃,後面做了皇后。

  “嬪妾給太后請安,太后萬福。”

  太后從武安寧一進門就是笑咪咪地,見武安寧給她請了安,連忙說道︰“快起來,走近讓哀家看看。”說得是滿語。

  這太后會點漢語,但也不過幾個日常詞,這還是在嫁順治前帶著一些期待學得,然而後面學了也沒用,順治就沒看過她,她就放了心思。

  到了康熙朝,她平日里她常說蒙語,康熙過來也得順著接蒙語,久而久之,她就更沒必要去學她不喜歡的漢語。

  今天似乎對武安寧的第一印象不錯,她就說了滿語。在她想來,滿語武安寧可能聽懂,蒙語肯定聽不懂了。然而這太后好心的想法卻有偏差,武安寧是漢軍旗小官之女,從小也生活在都是漢人的範圍內,家裡的生母還是繼母,都是漢人,滿語,他們根本不會給女兒備課。

  就在大伙準備看武安寧笑話的時候,武安寧聽話地起身走到太后跟前去。

  漢軍旗南邊和西邊的小官女兒的確不會被教滿語,但武安寧不一樣,她會一些基本的滿語,還是臨時學的,當初在家裡得了姑姑家的弟妹鄔氏(鄔嬤嬤)所教。

  到了孝惠太后跟前三步左右,她又福了福身,請了安,這會兒說的是滿語。

  孝惠太后瞅著武安寧,這模樣果然好看,也非常精神,也非董鄂氏那種溫順賢惠的樣子。

  “起來,不必多禮,今兒哀家來找你過來,是聽宜妃說你給哀家準備了一副你親自繡的草原屏風?”

  武安寧有些悲劇了,她會點滿語,但是這下子詞匯多了,有幾個沒能聽懂。她覺得自己似乎聰明反被聰明誤了,如果一開始表示自己聽不懂還好些。

  不過刺繡、宜妃什麼的她倒是聽懂了。

  正想這該如何回話,僖嬪突然對武安寧說道︰“太后聽宜妃說,你是不是給太后準備了一副你親自繡的草原屏風。”

  武安寧完全明白了,她繡屏風的事根本沒能藏住,武安寧得寵,永壽宮的一舉一動都格外矚目,如果是些衣服手帕什麼的,永壽宮內武安寧自己捂得緊了,也打聽不出來。

  但屏風太大了,武安寧也完工一小塊,讓人量了尺寸,大家想不知道都難。

  只是沒想到宜妃會捅出來,這屏風本來就是準備交給宜妃的,現在她捅出來是何用意?是見不得她日後討太后歡心嗎?畢竟屏風繡完和一部分有著巨大的偏差,可以說,完整的繡件屏風會令人驚艷,而只是一小部分就大打折扣了。

  武安寧微微側眼看了一眼宜妃,宜妃嘴角勾著笑,看不出來是有意,還是被他人引著不得不提。

  隨後,她還是平靜說道︰“回太后,嬪妾想著太后壽辰將至,嬪妾又只有刺繡能拿得出手,就大膽以此作為壽禮了。”屏風作為壽禮大家都心知肚明,連康熙都知道。同時她說得是滿語,而且說得比較慢,但總算說出來了。

  此句話一出,大伙也知道武貴人的滿語並不好,這也就說得通了,到底這武貴人是出身偏遠地方小門小戶的漢軍旗。

  太后在這之前是真不知道,寧壽宮距離後宮還是有些距離的,她又不愛打聽後宮的事,每日里她的樂趣就是吃吃喝喝,再關切問問她的孫子,然後等著別人來給她請安,給她說好玩好笑的事情。

  宜妃說起最近皇上的新寵武貴人給她準備屏風,她正好也想看看讓皇上這麼寵愛的武貴人長什麼樣,就借此讓她過來了。屏風是其次,看人才是最重要的。

  現在聽到武貴人說了答案,太后便笑著說道︰“那哀家就等著收禮了。”沒有半點心思要提前看的意味。

  武安寧不著痕跡地掃過宜妃,宜妃還是那樣的表情,倒是她旁邊的郭絡羅貴人有些不夠沉得住氣想要說什麼,然而卻被宜妃按住了,而且警告地看了郭絡羅貴人一眼。

  這中間倒是有曲折。

  不過,既然都捅出來了,那麼就沒必要交給宜妃了。

  以前之所以想交給宜妃,可不是用來討好宜妃,而是宜妃交出去給太后,太后才會拿到壽宴上展開,而別人就未必了,說不得太后還見不到小貴人送的禮就被送入了庫房。

  貴人再得寵又如何,能送得起什麼壽禮,太后過問都未必會過問,據雲瓶曾言,太后有時連四妃的幾個的禮單都沒看一眼就入了庫。但年年宜妃的禮,太后都會親自過問,因為太后養著宜妃的長子胤祺。

  武安寧大費苦心弄出來的東西,若是直接被收入庫房,她肯定會心有不甘。

  現在既然在太后那兒留了印象,武安寧反而因‘禍’得福了,不需要交給宜妃,那武安寧就對她再無所求,她也不必再聽從宜妃的話了。

  至於借口和宜妃分開,今日不就是好理由?不管是宜妃,還是被沉不住氣嫉妒武安寧的郭絡羅貴人,都可以成為武安寧和宜妃漸行漸遠的借口。

  還有宜妃身邊的武鸞兒,武安寧今天準備找太醫,那麼她有身孕的事情傳出去,康熙都會幫助她把武鸞兒送出宮去。


☆、第44章

  “是,太后。”武安寧輕聲應下來。

  太后點點頭,然後讓宮女搬了小椅子讓武安寧坐下,這立刻就讓屋裡還站著的貴人們側目。

  她們站著,這武貴人就被賜坐,叫她們如何心平,但是她們又哪裡敢和太后說去,瞧著太后和旁邊的佟妃說著事,站著的郭絡羅貴人、那拉貴人和布貴人不停地去看她,尤以郭絡羅貴人最是注目。

  武安寧在最下,除了後宮妃嬪,大福晉、三福晉和四福晉都在,還有太子的李佳側福晉,懷著六個月的身孕也在這裡,不過她被太后格外照顧,張羅著椅子坐在太后旁邊不遠,武安寧未來之前,太后和李佳側福晉是說話最多的。

  李佳側福晉雖然是側福晉,但是太子妃沒定下,她又懷了太子的孩子,如果這是兒子,那還是皇上的長孫,能不金貴嗎?

  可以說,就現在的李佳側福晉的身子比四妃都來得尊貴。

  武安寧不由地為未來的太子妃默哀,康熙總有為心愛的兒子先挑側福晉的習慣。這太子妃還沒進門,就側福晉有了長子,若是日後太子能登基,可不是又陷入如今大阿哥和太子關系對立的情形!

  康熙老說什麼嫡出正統的,武安寧冷眼瞧著,他可能根本不在乎嫡庶之分,他自個都是庶子。現在看著,這宮里頭和外朝里只怕沒幾個人看出來。

  這話武安寧自己心裡清楚就好了,她根本不會提出來。

  這樣的皇帝也好,免得太在乎正統了的皇帝,她還沒法子上位。

  武安寧隔壁坐著的是四福晉,面對宮里的主子幾乎都聚集在這裡,三福晉和四福晉不管是做為晚輩,還是身份上還是都得坐在最下,因為,上面的母妃母嬪們雖然都是妾,卻也是天子的妾,天子的兒子除了太子都是臣,臣妻身份就是低了一等。而宮里頭的貴人、常在、答應什麼的,其實有個俗稱就是連妾都算不上,所以地位相對低下。

  四福晉一直目不斜視,也端坐的極其嫻雅。與之相對的三福晉在對面的位子上頗有些閒不住,她竟然和她旁邊的敬嬪竟然說得愉快,渾然不知她的婆婆榮妃看了她好幾眼。

  這陪坐的日子極其的無聊,她和旁邊的四福晉不熟,而且她也和四福晉沒話說,就一直靜默地坐在旁邊。

  不知過了多久。

  屋子的笑語越多了,太后被諸位妃嬪逗得哈哈大笑。

  這時候,外面難得傳來腳步聲。

  “太后,皇上到了。”

  屋內頓時為之一靜。

  太后顯得更高興了,說道︰“還不讓皇上進來?”

  屋內的人也全部都看向了門口,尤其好幾個月都沒見到皇上的,臉上更是充斥望夫石一樣的表情。

  康熙大踏步走進來。

  “見過皇額娘。”

  孝惠太后竟然起身走下來,然後將康熙扶了起來。

  “皇上快免禮。”

  康熙順勢起身,立即就有孝惠太后貼身伺候的摸摸在太后身邊搬了張椅子過來,康熙先扶著孝惠太后坐下去後,這才在旁邊椅子坐下來。

  掃看了一眼下面的人,目光在武安寧處多停留了一息。

  然後看了顧聞行一眼,顧聞行就壓低著聲音請諸妃離開,顯然是康熙和孝惠太后有事商量。

  一行出來寧壽宮,寧壽宮相當擠人,三三兩兩的聚集到一塊,武安寧呆在最後邊等著一個個坐了車轎離開。

  卻不想,宜妃領著郭絡羅貴人走的時候喊了武安寧一聲。

  “本宮和永壽宮離得近,便一塊走去。”

  永壽宮可以說從後宮行走是離寧壽宮最遠的地方了,宜妃是坐著,她和郭絡羅貴人得走著,這不是活受罪嗎?自己一個人走,可是想停就停,想歇就歇。

  武安寧低眉順眼,正要說話,顧聞行突然出來了。

  “見過諸位娘娘、小主。”他請安,將在場無數人都概括了,沒有任何人會說他不敬。

  溫僖貴妃先走,惠妃沒來,這裡的就屬宜妃位置排在最前面。

  “顧總管出來,可是皇上有什麼囑咐?”

  顧聞行恭敬地說道︰“回娘娘,萬歲爺讓奴才請貴人在偏殿候著。”

  後面一句話,顧聞行微微對武安寧側了側身。

  他的話一落下,諸妃表情都不由地生變化。

  真是念著武貴人!狐媚子!在這裡都要念著武貴人,當她們都不存在是嗎?

  已經有人在心裡暗罵不止了。

  宜妃見狀,聲音減淡起來,說道︰“如此,武貴人就留下來伺候,本宮走了。”

  武安寧福了福身,顧聞行也躬身施了一禮︰“恭送娘娘。”

  就在這一瞬間,武安寧感覺無數人的眼睛火辣辣地盯著了她,武安寧淡淡抬眼輕瞟,諸妃嬪大多是羨慕和憤恨之色,幾個主位臉色平靜,或者嘴角帶笑,相當會遮掩情緒。

  三福晉是好奇,太子的側福晉李佳氏也是好奇,唯獨四福晉和她婆婆德妃一個表情,微微含笑,看不出任何情緒來。

  果然是一出嫁就被譽為最端莊守禮的福晉。

  待榮妃走了後,顧聞行就領著武安寧進了寧壽宮偏殿。

  偏殿無主人,只有幾個宮女侯在一邊伺候,顧聞行低聲說道︰“小主稍等片刻。”

  武安寧微微點頭,說道︰“有勞您了。”

  顧聞行連忙稱呼︰“不敢”,這才退了下去。

  在寧壽宮的武安寧自然規矩得不能在規矩,等待的日子向來難熬,尤其是在別人的地盤上等,更是一種煎熬了,然而武安寧坐在旁邊的小椅子上,這段時間一直都不曾有個變化。

  約莫兩刻鐘的樣子,沒見著康熙,是顧聞行的徒弟劉進忠過來請武安寧離開。

  寧壽宮外,顧聞行在龍輦外,示意武安寧上去,可見康熙已經在龍輦上了。

  撩開龍輦,康熙坐在龍輦上喝茶,見著武安寧說道︰“過來。”

  武安寧點頭,從容在他旁邊坐下來,此時她能感覺到康熙的心情並不大美妙。

  “怎麼沒什麼話和朕說?”心情並不好的康熙竟然主動問起話來。

  武安寧總不能直說他心情不好,當下她就說道︰“安寧在想該如何感謝皇上照顧安寧的雙腿。”

  康熙輕輕斜了她一眼,說道︰“朕有說要送你回去嗎?”

  武安寧忙討好的笑道︰“皇上回乾清宮就好了。”

  到了乾清宮,從隆福門走,和永壽宮那是極其相近的距離了。

  康熙聽了就什麼都沒說了,他的確是準備回乾清宮,帶上武安寧只是順帶的,也是他心血來潮,想著今日她說身子不適,永壽宮太遠,走著可能需要一個時辰,就讓傳了話。

  康熙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能在日常小事中憐惜武安寧了,這要是讓其他人知道,別說其他小貴人們,就是先皇后在,也會開始重視起武安寧並準備著手打壓。

  皇后位在,後宮就需要平衡,脫穎而出可以有,但絕對不能獨佔寵愛,否則皇后位置不穩。但是現在並沒有皇后,連宮務都是四妃分掌,四妃之間都互有利益和恩怨,武安寧就是獨佔寵愛,不僅不會遭到打壓,運作的好,還能拉到一個盟友。

  乾清宮到寧壽宮的距離不遠,一柱香的時間就到了,若非從乾清宮走,武安寧可得繞過東六宮,再經莫大的御花園,以及翊坤宮和儲秀宮才能回到自己宮里,那絕對是活受罪。

  下了龍輦,康熙回了乾清宮,武安寧從隆福門回到永壽宮,這比宜妃不知回來早多少。

  雖是如此,武安寧也有種疲憊感。

  到底,今日她確確實實走過很遠的路,也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身子有些僵化。

  “去尋個太醫過來,就說我身子不適。”武安寧想,除了有孕的事該暴露出來,就是也能給自己爭取一下福利了,有孕之後,再從永壽宮去寧壽宮,依照康熙的憐惜,弄抬轎子應該是容易的。

  “小主什麼地方不舒服?”

  武安寧微笑地對雲瓶說道︰“就是這幾日太容易疲憊了,總想睡,我想著還是先尋個太醫看看。”

  雲瓶並沒有現武安寧這幾天的疲憊是身體緣故,因為武安寧看起來身體很不錯,她將她的疲憊歸結于伺候皇上太累了……皇上駕臨永壽宮的日子在這半月中也有那麼好幾回,兩位什麼時候歇著,她和顧聞行在外面守夜那是絕對清楚個大概,每日折騰那麼晚,第二日能不疲憊嗎?

  “奴婢這就去。”

  武安寧點點頭,然後自己就縮在炕上坐榻歪著閉目歇了起來,雲瓶弄了件狐毛毯子給她蓋上,這才囑咐福祿去尋個太醫。

  福祿也被嚇了一跳,小主好好的怎麼就請太醫了,當下也不敢耽擱,親自跑著去了太醫院。

  太醫院隔得遠,太醫行醫問藥在後宮不管是為了避嫌還是路程,都極少出現在後宮,基本就是每月定了時辰把平安脈,若是生病,主子娘娘身邊會有醫女隨時將病例稟報給主治的太醫,太醫再每日或三日過來一看。

  而位分低又不得寵就沒那麼幸運了,太醫來治病、配藥,那是很不方便的事,這也是低位妃嬪容易無聲無息死去的原因。

  就因為不方便,武安寧才會對康熙說只等幾日後的平安脈,而不是去請太醫前來,畢竟她只是一個貴人。


☆、第45章

  太醫到了的時候,武鸞兒也被宜妃派過來了。

  宜妃回到宮里頭的時候,武安寧的太醫都快到了,聽到武安寧請太醫,宜妃便將武鸞兒派了過來。

  屋子里很安靜,陳太醫細心把了兩次脈,心中也是微帶喜色,做太醫和普通大夫不一樣,普通大夫對於他們來說,病人的病越重越好,他們能夠得到足夠的病例研究和錢財。

  但是太醫卻是最怕達官貴人們得了重病,一群貴人們都是最不好伺候,而且很多時候,這些貴人們並不聽話,出了事加重了病,倒霉的就是他們這些太醫,尤其是在後宮里,搞不好都得掉腦袋。

  所以,太醫們在遇到宮中各主子小主的病時,只能小心謹慎,並且費勁腦子找出不對身體有害,而主子小主又願意配合的方案。但是唯獨有一種,別管他開的藥有多苦,治療方案有多麻煩,宮里的貴人小主們都會非常積極配合,而且他們還能得到莫大的功勞,這一種就是如今他把出來的喜脈。

  最近武貴人聖寵之濃,陳太醫在太醫院都知道得很清楚,聯系以前皇上就過問過武貴人的風寒,陳太醫還真怕武貴人生了什麼大病,讓他日子難過。

  如今好了!他果然是幸運的。

  “恭喜小主,小主這是喜脈,脈相雖淺,卻也能把出快一個月了。”

  屋內人聞言,一個個就不由自主地泛出了喜色。

  武安寧掃了一眼武鸞兒,武鸞兒連忙垂下頭,原本還抱著希望武安寧是不是感覺錯了,現在確診……還好經過這麼多天她早就做了不少建設,到也不是太過失望。

  “一個月了……現在可穩妥?”武安寧問道。

  武安寧沒有感覺到不適,也覺得身體好得很,但是她的醫術真的只是皮毛,她所專長的是解毒和制毒的法子,問清楚術業有專攻的太醫,她心裡才更穩妥一些。

  “小主放心,脈相穩固……”隨後遲疑低聲說道︰“小主可有什麼不適嗎?”他想到這些日子武貴人還常常侍駕,還是多問一句好。

  “只是太容易疲憊好睡了些,就再無其他。”

  陳太醫鬆了一口氣,說道︰“這是很正常的反應,小主放心,微臣開個固胎的方子喝上兩日就好。”

  武安寧點點頭,示意雲瓶跟去開方拿藥。

  太醫一走,福祿喜不自勝,就要帶著屋裡伺候的人給武安寧道喜,武安寧就笑道︰“快派人給皇上和宮里主事的娘娘說一聲。”

  福祿忙溜地就應下來。

  武安寧留著武鸞兒說話。

  “現在已經確定脈相了,你有沒有想清楚?”

  武鸞兒低聲說道︰“我還能怎樣,就看你安排了,不過……我不要嫁人。”

  武安寧不由地笑了,說道︰“你現在不想嫁,可能回了家裡,母親也會替你張羅婚事。”武鸞兒已經十五,而清朝十二三歲嫁的滿滿都是。

  武鸞兒低聲說道︰“那我不回南方去。”她覺得嫁給陌生人是件很恐怖的事,尤其這裡是合法的三妻四妾。

  “只怕由不得你,家裡肯定會派人來接的。”隨後說道︰“你也莫想著逃,這看似太平,但做人□□易的事哪裡都有,更別說三教九流,碰見一個就毀了。”

  武鸞兒這點還是聽進去了,在現代都有拐女人的,更何況這裡了!

  可是就是如此,她也不想隨意嫁人啊。

  “你幫我想想辦法吧!”武鸞兒眼巴巴地看著武安寧。

  武安寧低聲說道︰“元懌要到京城了。”

  武鸞兒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不過念叨了兩句元懌,她這才反應過來元懌是誰,武安寧的親弟,她這身子繼父那身子不好的兒子武元懌。

  “你……”

  武安寧點了點頭,說道︰“我求皇上將他接來京城由太醫調養。”歷經武安寧送信過去了半個多月,現在信傳回來,武元懌在曹家的船隊來了京,曹家也真給面子,他家養著大夫都親自跟著武元懌。

  消息靈通的,恐怕也有人探聽到了。

  指揮動曹家的人家帶人有很多家族,但是武家絕對不在其中,可是現在武元懌這麼被照顧著帶入京城,探聽到的消息當然知道這是誰的命令。

  所以,這事既然不是秘密,那麼就沒必要藏著掖著。

  武鸞兒臉色一變,她以前一直就在想,歷史上的武寧妃為何受寵,她的父親一直在知州位子上不動,沒見到真正的武柱國,她可能認為是什麼庸碌之人,但是現在……武鸞兒得承認,她的繼父武柱國是干臣,而且頗為清正廉明,這樣的人才雍正不是最喜歡嗎?為何卻有個女兒受寵,雍正還不提拔?所以武鸞兒曾經想過是不是武安寧因為武元懌的死,認為繼父娶了她娘害死了武元懌,導致父女失和,然後也讓武柱國的官路走到盡頭。

  之前,她瞧著武安寧為了她出頭,甚至挨打,她以為自個是想錯了。可是現在……武安寧竟然求了康熙要將武元懌帶入京城,是不是武安寧歸根究底,還是不信任她娘和繼父?

  武安寧見武鸞兒面色變化多端,她微微皺眉,她覺得她有必要再好好考慮一下是否讓武鸞兒在京城照顧武元懌的想法。讓武鸞兒照顧武元懌,其實不過是武安寧幫助武鸞兒出宮向康熙提的借口,至於真的照顧武元懌,丫頭和嬤嬤也就夠了,哪裡需要武鸞兒。但是武鸞兒現在情緒不對勁,武安寧之前肯定這武鸞兒做不出害人性命的事,現在卻不得不小心,武元懌的身子,還是太弱了。

  “家裡不好嗎?舟車勞頓的……”武鸞兒說道。

  武安寧淡淡的說道︰“大夫比不得京城。”

  武鸞兒頓時吶吶不言。

  好一會兒,武鸞兒還是忍不住親自問出口。

  “你恨不恨父親再娶?”

  武安寧這下明白武鸞兒之前臉色變化是為了什麼,若只是這樣,到也無妨。

  恨不恨?

  回憶原來的記憶,恨談不上,只能說有些怨。

  然後後來娶回來的武鸞兒母親李佳氏對武安寧和武元懌不伸手任何事,武安寧有什麼需要的,她也盡力滿足,到也這樣過來了,只能說是陌生的家裡人而已。

  “沒有你母親,也會有其他人。”武柱國那時候還年輕,和武安寧的母親林氏夫妻間也只是過得去,所以武柱國那時候肯定是要續娶。

  武鸞兒鬆了一口氣,沒有恨意就好了。

  現在武元懌又進了京城,身子真好不了,也不怪娘的事,這樣以後就再也不會生她所猜測中的事。

  她馬上就高興起來,說道︰“那太好了,希望京城有神醫能夠將元懌治好。”

  武安寧的臉色和緩下來,說道︰“元懌就有勞你照顧了。”

  武鸞兒張大了嘴!

  武安寧說道︰“你不想嫁人,我只能讓你照顧元懌的想法去求皇上的恩典。”

  武鸞兒聽這麼一說,立刻答應下來,不過還是說道︰“你也知道我毛手毛腳的,你可一定要找穩妥細心的嬤嬤丫頭照顧元懌。”

  “我會的。”

  武鸞兒露出笑容。

  能不嫁人可以出宮,還能留在京城,那是再好不過了。

  ***

  很快,武貴人有孕的事情傳了出去,因為武安寧從乾清宮回來,便演變成康熙提前知道武貴人有孕,憐惜她讓其從乾清宮回來。

  一時之間,未有孩子的妃嬪羨慕嫉妒武安寧的好運,這才進宮多久就有了龍胎,算來,可能她第一次侍寢(被q和永壽宮侍寢只隔了兩天)就懷上了。

  有了孩子的妃嬪也不禁心驚。

  這三十年來,有身孕的妃嬪不知有多少次,哪次不都是按照規矩來。

  當初榮妃馬佳氏還只是庶妃的時候,懷上了皇長子承瑞,那會兒肚子大著七個月,也是走了東西六宮和御花園前去慈寧宮拜見太皇太后,那時候可沒什麼恩典,直接就走了一個多時辰。

  惠妃懷胤 的時候也是……唯一有恩典的,就是德妃,不過她懷著四阿哥是跟著還是佟貴妃的孝懿皇后的轎子,卻非皇上親賜。

  那些人都做不到讓皇上破了嬪以下不能上轎的規矩,這武貴人才進宮多久,皇上就如此偏疼,到時候武貴人的孩子生下來,皇上的心眼還不偏到天上去?

  她們已經完全忽視,現在和以前根本不一樣,以前康熙有皇后,他敬重皇后,是不可能對一屆妃妾表示重視,還有太皇太后在,太皇太后最重規矩,也最關心康熙的喜好,康熙更不會去破壞規矩,更重要的,那時候他太忙了,惠妃、榮妃那時,他忙著對付鰲拜,德妃那時候,三藩大亂,差點讓清朝易主,他忙得他沒心思去關注後宮的事情。

  而現在……她們其實都誤會了。

  但是這誤會也不算誤會,雖然康熙不是因為武安寧懷孕而偏疼,卻也的確是為了武安寧不要受累順便捎上了她。不管怎麼樣,她都是後宮嫉恨的對象就是了。

  ***

  康熙回了乾清宮,繼續處理科爾沁繼承人的人選,今日他過去寧壽宮,也是告訴太后她的生父去了的事情。

  他根本不會難過科爾沁的王爺死了的事情,不過在太后面前也得做做樣子,所有也表現出了心情不大好的樣子。

  “皇上。”

  康熙問道︰“什麼事?”

  顧聞行伺候他日久,通常不會打擾他,除了有什麼事必要稟報的。

  大事他的聲音會大,小事他的聲音會小心的試探喊他一句。

  這次的聲音是試探的小聲。

  “恭喜皇上,剛剛永壽宮的福祿來報,武小主有喜了。”

  康熙一聽就抬起頭來,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說道︰“讓人進來。”

  顧聞行連忙應下,然後親自出去將福祿帶過來。

  福祿被帶入乾清宮更是激動不已。

  “奴才見過萬歲爺,萬歲爺萬安。”

  康熙的聲音顯得很柔和,說道︰“仔細說說,太醫可說好?”

  福祿不禁有些緊張,其實這麼多日,皇上駕臨過永壽宮不少次,但他都是小主親自伺候,要不也是用皇上自己帶過來的人,和他直接說話也就一句,那就是好生伺候。

  今日這般問話,福祿的心跳個不停。

  卻也能鎮得住場面。

  康熙聽到胎像穩固後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擺駕永壽宮。”


☆、第46章

  永壽宮熱鬧萬分。

  雖然現在日頭已經西下,尋常的時候,各宮諸妃都會心照不宣地回自己宮里等待很有可能的侍寢傳喚,哪怕是失寵已久的妃嬪們也寧願在這時候守在自己宮里。

  然而今日,東西六宮的小主們幾乎都留在了永壽宮。

  平妃、佟妃和僖嬪竟然也一起來了,而且還沒有走的意思。

  因為……武貴人這麼得寵,她有孕了,皇上今天肯定會過來看她,她不能伺候,那麼皇上今日來看望武貴人時,她們若是在可不就是有機會了?

  這為了聖寵,臉皮厚點也無妨。

  武安寧哪裡會看不出來,伺候武安寧的宮女太監們,也看出來了……明明過來道喜,卻一個一個的找話題賴在這裡。可這行為她們怎麼惡心都沒用,人家都不要面子了,又能耐她們如何?尤其還有平妃、佟妃在這裡,連趕人都不能。

  “皇上駕到。”

  外面遠遠傳來開路的劉進忠的聲音,屋裡的人們眼睛都赤-裸-裸地昭示出來她們的亮光。

  劉進忠走進來,看到一屋子的妃嬪似乎並不奇怪,他做了顧聞行十多年的徒弟,也早就混成了人精了,別說這情況在這麼多年不奇怪,就是真奇怪了,他也不會露出驚異的樣子。

  “奴才見過平妃娘娘、佟妃娘娘、僖嬪娘娘,見過武小主,各位小主!”差別待遇,前面三個就罷了,後面單獨說武貴人,其余都一筆小主帶過!

  郭絡羅貴人眼中露出些許的嗤笑,不過閃得也快,卻是沒人瞧見。

  郭絡羅貴人的脾氣就是被嬌慣了的脾氣,對於漢女最是沒好感,因為她和宜妃的阿瑪就有個漢人姨娘,阿瑪寵的跟個什麼似的,郭絡羅貴人便一直討厭漢女,特別是漂亮好看的漢女。

  進宮後,這脾氣也一直不改,偏偏她喜歡的皇上似乎也有這個趨勢,她不拈酸吃醋,但到底氣不平。尤其這輩子有了個宜妃的姐姐,宜妃不死,她就再也沒有上位的時候,瞧著這武貴人這麼受寵,誰知道會不會被晉位,以後她還要天天給她請安?這可如何忍?

  所以,郭絡羅貴人就算在宜妃的彈壓下,也想著泄自己的不喜。

  她一得知武貴人弄了一副草原屏風,再打聽到那屏風有多麼好,她就忍不住了,難道讓她得了聖寵,還要和她爭奪太后的寵愛?所以,她隨著宜妃去給太后請安,說著說著就將屏風的事捅出來,引得太后問了宜妃。

  什麼事卸去了神秘的面紗,這效果就大打折扣了,可是沒想到,太后也只是過問一句,絲毫不曾提前看看的意思,甚至她還幫了武貴人一把,讓太后記住武貴人有一份準備已久的禮物。

  這事後宜妃罵她蠢,她的心情更是糟糕,隨著武貴人有喜的事傳過來,她又被宜妃趕了過來,郭絡羅貴人萬般不情願,可又不能不聽,但是想讓她向武貴人解釋清楚,那就算了。

  她郭絡羅氏怎麼能向一個地位低賤的漢女求和?

  更可惡的是,這個低賤的漢女竟然無視她。

  武安寧面帶微笑,任由平妃對劉進忠叫起。

  劉進忠笑著退走了,這永壽宮里這麼多人,他肯定要提前告訴師父,好讓萬歲爺知道。武貴人也真是太好說話了,這一個個的打扮得極其妍麗,明顯就別有用心,武貴人竟然還能這般好脾氣的招待。

  康熙都快到了,武安寧這屋裡的一大群人自然更加不想走了,現在也沒心思和武安寧說話,一個個開始挺直,然後思考著該以怎樣的面貌去見皇上。

  福祿比武安寧這個主子更生氣,心裡難得以下犯上的吐槽了幾句這裡的娘娘小主們。

  武安寧很淡定,若是康熙真被勾走了,她還混什麼。

  很快,康熙就到了門口。

  經過劉進忠的稟報,永壽宮里聚集了這麼多人他已經知道了,對於她們的心思康熙也絕對了解。

  一群人齊聲請安頗有些喧鬧。

  有佟妃和平妃、僖嬪在,康熙也沒想甩臉,淡淡地叫了句︰“起。”

  這個態度顯然在諸人意料之外,按照她們的想法,這時候的皇上心情肯定是不錯的,怎麼這麼冷淡。

  “沒事就散了。”康熙又說了一句。

  眾人聽了,都紛紛抬頭去瞧武安寧的表情,然後瞧見武安寧這會兒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到了皇上跟前,從她身邊的宮女手上奉上了茶,皇上也隨手接住了坐下,這份從容讓她們更心酸了。

  這得多熟悉多麼親近才有這樣的局面。

  平妃笑道︰“奴婢們只是聽聞武妹妹有喜,便過來道賀,如今皇上來看望武妹妹,奴婢們當然就得走了,免得武妹妹怪奴婢們打擾了和皇上您相處。”

  武安寧不自覺地往康熙身邊靠近點,這上眼藥的原因她知道平妃這是酸了,她也懶得解釋,因為這點眼藥對康熙來說絲毫無用,武安寧的小心眼康熙自個都說了。而且解釋了,是在昭顯自己的大度,武安寧可沒想過做什麼賢惠女人。

  但想著平妃是仁孝皇后的妹妹,今年死了個兒子,她也不好和她對著來,免得壞自己在康熙心中懂事知分寸的好印象。

  不過她靠著康熙越近,這平妃肯定會更吃味,心裡頭也更不舒服,這可比什麼言語回擊要有用多了。

  事實上,這不僅很有用,而且還打擊了在場其他人。

  因為康熙因為武安寧的靠近,不但沒有拒絕,反而溫情地攏了攏她的手,然後讓她坐下來,說道︰“你有孕,坐下來歇著。”

  說完,還是拉著她坐到了康熙旁邊的椅子,也就是側主位。

  在場其他人,可是一個都沒坐著。

  武安寧含著笑,眼睛里似乎也只容得下康熙了,別的人似乎都忘記了去。

  隨後,康熙對平妃說道︰“這頭幾個月的,你們要親近武氏也別太勤了。”

  平妃的笑容險些掛不住,什麼叫做別太勤了,這是告訴她們不要來打擾武氏嗎?

  皇上,您好偏心!

  雖然心裡頭這麼想,可萬萬不敢說出來。

  “皇上說的是,武妹妹頭三個月胎不穩,合該少打擾。”佟妃在一旁笑著說道。

  僖嬪瞧了瞧平妃,微微勾起嘴角,也接話說道︰“奴婢現在可是知道了,爺的眼里就武妹妹一人了,奴婢就不在這裡礙眼了。”這話嬌氣得,也就十幾年聖寵不衰的僖嬪能說出來。

  康熙聽了果然不曾生氣,僖嬪什麼性子他還不清楚,想著她一生不會有孩子,又有仁孝皇后所托讓他好好照顧她,康熙對僖嬪的容忍度絕對過在場所有人,其中還包括武安寧。

  僖嬪可以對四妃、平妃、佟妃等人無禮,武安寧卻不能,這就是差距。這不是說武安寧的寵愛不如僖嬪,現在的武安寧的寵愛絕對是後宮之最,之所以這麼說,歸根到底還是身份地位問題,僖嬪無禮不會壞了她在康熙心中的印象,頂多認為僖嬪又驕橫了點,但沒出格康熙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武安寧若是無禮了,就會壞了康熙心目中懂事知分寸的印象。

  “行了,朕明兒就去看你。”僖嬪一聽,立即露出了笑容。

  “那就多謝爺了。”隨後還頗為輕快地對武安寧說道︰“武妹妹,我就不打擾你了。”

  武安寧心中對僖嬪在康熙心目中的地位,有了進一步明確。

  僖嬪敢從四妃手中截人拉攏她,除了太子,也不是沒其他緣由,就這份容忍和聖寵,四妃中也未必有人能比得過。

  武安寧想清楚了,她起了身對著僖嬪福了福,說道︰“娘娘慢走。”

  僖嬪在眾人奪目的注意下,高傲地走了。

  頭籌被僖嬪帶走,而且僖嬪也只能等明天,可見今日將皇上從永壽宮拉走並不現實。

  平妃和佟妃也開始向康熙和武安寧請辭。

  這這樣,康熙來了不到三分鐘,這裡滿屋的妃嬪就走了個乾淨。

  “皇上明日去看僖嬪,那今晚可走?”她低聲說道。

  康熙聽了去看她,她這時候低著頭,卻是擺明了不樂意讓他走的意思。

  “你又不能伺候,朕當然得走。”他笑著說道。

  這明顯又是在逗武安寧。

  可有了明日僖嬪在前,武安寧可沒想著事他的逗弄,當下就不大開心了。

  康熙瞧著不樂的小模樣,微微斜了一眼,說道︰“這是不樂意了?和朕使小性子了?”

  武安寧連忙抬起頭,說道︰“如果皇上不生氣,那就是安寧使小性子了,如果皇上生氣了……”

  康熙也有些好奇,準備等她繼續說下去,可武安寧卻不繼續說下去,康熙只能涼涼的繼續問︰“朕生氣了怎麼著?”

  武安寧說道︰“安寧哭一哭,您會不會就不生氣了?”

  康熙哭笑不得,說道︰“貧嘴。”

  武安寧卻認真的說道︰“肯定會難過的哭。”

  這麼一說,康熙的心微動,不準備再逗她了,免得她真生出點悲春傷秋的哭起來。這一點,康熙還是知道她有時的確有種這樣的情緒,但凡才女,也都會有。


☆、第47章

  “你也要做額娘,得穩重一些。”

  武安寧一聽,本還側著身子很快就端莊地坐起來,架勢擺的比誰都好。

  康熙見狀,語氣恢復了尋常,他說道︰“這些日子你好生休息,有什麼需要的派身邊人去內務府領。”

  武安寧點點頭卻不答話。

  康熙領著武安寧進了寢殿,看見寢殿的東西微微蹙眉,指著書還有繡了一半的屏風,繼續囑咐一些話,大意就是好好養胎,少費些神在這上面。

  康熙的話嘮是有針對性的,他能訓斥人一個時辰都還有的說,也能說關懷的話也說上半個時辰。這次康熙不過說了五分鐘左右,但對於後宮妃嬪來說,完全是了不起的現象。

  這時候天幕已經黑了下來。

  武安寧這後殿已經布了晚膳。

  晚膳和平日里一樣,很安靜斯文。

  晚膳撤過去後,兩人走出了後殿,在永壽花園走了走,這是康熙的習性,很有些養身的意味。

  在永壽花園的里走走,便是聊天之時,以前他們偶爾說些書,武安寧也偶爾和他說說自己的一些瑣事,別看是瑣事,但是武安寧現康熙在這樣的時候挺享受著武安寧說這樣的事。

  估摸這樣的武安寧是將他當成了可以說話的夫君,有些新鮮感而已。又或者是,他覺得武安寧這般依賴於他,讓他格外放心,也或是武安寧雖是說瑣事,卻在言語上頗為俏皮,偶爾也能讓他一笑……不管是哪一種,或者三種都有,康熙還是習慣性聽武安寧在這樣一個時間里不停地和他說話。

  武安寧知道少有人陪著康熙走著時還敢主動閒聊,但並不知道的,在閒走中不停和康熙閒聊說話的,活著的也就只有太子了,而且,太子年紀越來越大,也在一定程度上和康熙慢慢拉開了距離,這樣的情形,今年已經很少見。

  “今日怎麼你就這麼安靜?”康熙見武安寧沒有如往常一樣打開話匣子,主動說道。

  武安寧笑說道︰“在想說什麼好。”

  康熙點點頭,並拍了拍她的手,然後放開走到武安寧前面笑道︰“那就好好想想。”

  武安寧連忙跟上去,看向他挺直的身影,步子散著,靠無障礙方向的腳力重,這距離感真是濃厚。這種人,就是天生疏離、性格多疑,卻又想抓住親近的人。

  武安寧快走兩步,才能跟上他。

  走了數十步,康熙還沒有等到武安寧的話,便回頭去看在他側身的她。

  “怎麼還沒想到?”

  武安寧點點頭。

  “現在就沒話說了?”還是因為有身孕所念的多了?

  這讓康熙突然不大高興起來。

  女人因為孩子變得可不少,康熙不由地看了看武安寧,她也會變吧!

  現在的依靠依賴都是自己,日後就是孩子了,或許也會變得像其他女人一樣,以孩子為重,再免得他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討他歡心,然後為自己和孩子謀取利益。

  “現在有了孩子,你之前說過的話可是算數?”

  武安寧心中疑惑,她說過的話可多了,哪一句話算數?不過面上沒有表露出來,說道︰“當然了,和皇上說得是心裡最真切的話了。”

  語氣相當沉重,這也表露出她的認真。

  “你舍得離開孩子?”

  這什麼跟什麼?她貌似沒有說過關于孩子的問題吧。

  武安寧心中念頭一下子閃過無數,老老實實地回答道︰“不舍得,如果可以,不想讓孩子離開我身邊,我母親小時候離開了,那時候我經常抱著元懌偷偷哭,受過這樣的苦,就不想讓孩子離開親生母親。”位分問題,希望這次能夠解決。

  康熙原來以為武安寧可能會敷衍著說好話,這時候聽到這句,還是和以前一樣說真話,他心情舒暢些許。

  “雖情有可原,但若違了之前隨朕歸天的諾言可是在欺君嗎?”他的聲音嚴肅起來。

  武安寧完全明白了,是為了這事。

  也怪她說的動人話太多了,她自個都不記得了。

  “皇上怎麼能詛咒自個?”她主動去抓他的手,表示出她的不滿。

  “皇上放心,能永遠陪著孩子的只是孩子的額駙或者福晉,才不是母親呢!”武安寧又加了這一句。

  康熙這麼一聽,算是接受了這個答案。

  “你說話算話,別終有一日怨了朕。”

  武安寧心中冷笑,這話可是讓她殉葬的意思。她面上露出笑容,說道︰“那皇上可要答應安寧,一定得給我們的孩子尋個能照顧保護他們的額駙或福晉。若是沒挑好,肯定是不依的。”

  康熙神色暖和下來,剛才也不過是試探著,哪裡是真的會這麼做,至少他不需要有人給他陪葬。

  但是聽明白的武氏還願意,那就是真的對朕真心真意了。

  男人向來自戀,皇上也是男人的一種,墮入了女人的柔情反而依戀期中,那麼看這個女人就會很大程度上只看到了她們的表面。

  “你好生養著,孩子的事,朕會替他們打算。”

  武安寧乖巧的點了點頭,然後主動環抱住他的腰,這翻主動,也叫康熙更覺得武安寧的情真。

  “聽宜妃說,你姐姐最近安分多了?”

  武安寧微微遲疑,說道︰“這倒是沒聽過,宜妃娘娘很少召見,袁貴人帶著十四格格過來,倒是和我說,姐姐在翊坤宮很是不錯。”

  康熙笑說︰“你不是也見她多次?”

  武安寧低聲說道︰“看起來也的確懂規矩了。”

  康熙點點頭,說道︰“朕讓宜妃給她指婚。”

  武安寧之前的猜測果然沒錯,她有了孩子,武鸞兒這個心慕四阿哥的姐姐就不會再被康熙留在宮里。

  武安寧眉頭微蹙,面上犯愁,說道︰“她向來死心眼,求皇上給她點時間。”

  康熙不覺得有必要在乎一個宮女的想法,可叫武氏這犯愁的樣子,顯然對這個繼姐也有些感情,他不給這個宮女的面子,看在武氏的份上,他還是解釋一句︰“嫁了人就不會死心眼了。”

  女人嫁了人都會認命。

  武安寧心中不由地吐槽康熙幾句。

  “我……我這姐姐不一樣。”隨後小聲說道︰“姐姐話本看……多了……最是敢做……”

  康熙突然黑了臉。

  武安寧連忙低下頭去。

  沉浸于話本的閨閣小姐最是死心眼,被逼得緊了,以死相逼什麼的,不難生……

  “你看了多少?”

  武安寧小小生出一個小指頭,小聲說道︰“一點點!”

  哪個閨閣女兒不會好奇一點被閨閣列為禁/書的話本?

  “一點點是多少?”康熙還真追更究底了。

  武安寧說道︰“就一二,怪沒意思的,都是一群無用的書生幻想著靠裙帶來助他脫離困境,功成名就後又忘恩負義的事情。”

  康熙一愣,他倒是第一次聽人這般評價話本。

  不過就這評價,他也就知道,那些話本根本沒影響到武氏。

  武氏熟讀詩書禮易春秋,自不是普通閨閣女人所比,這般想著,康熙也覺得正該如此,還頗有些自豪之意。

  “她必然得送出宮,不指婚不行。”

  武安寧連忙說道︰“求皇上緩上一年半載,她一定會想通的。”

  康熙沒說話。

  武安寧行禮蹲下來求道︰“求皇上允許家姐出宮照顧元懌一段時日,有個親人在元懌身邊,元懌也能安心一些。”

  康熙緩了緩神色,他明白武氏的意思。

  他將武氏扶起,說道︰“也罷,就一年,一年後,她若是還沒想清楚就回祖籍去,要麼你替她指婚。”

  武安寧連忙謝道︰“謝皇上!”

  一切都如她所預料一般。

  ***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間又是半月過去。

  武安寧的肚子不顯,氣色看起來還更好一些,這些日子,武安寧雖然不在侍寢,卻也常常接到康熙的賞賜,經過那日過後,康熙對武安寧無疑更加大方了。

  原本囊中羞澀的武安寧,現在永壽宮偏殿的庫房里也越見豐厚,至少就這麼一個半月,武安寧的庫房已經比一些嬪主十幾年的庫房都要豐厚,由此可見康熙對武安寧的大方。

  康熙的日子過得很不錯,雖不像日後乾隆以奢侈為名,卻也是相當會享受且大方的主。

  宮里人瞧著眼熱,然而康熙半月來不僅常常賞賜,更是來永壽宮坐了不少次,而且為了武貴人穩胎,竟然還讓後宮眾人少去打擾。

  雖然是少去打擾,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不要去打擾,否則說不得就會進了黑名單。

  兆佳貴人和武貴人不和,她鑽了這個少去打擾的空子,就在一日去了永壽宮對著武貴人變著法兒的謾罵,當天,這兆佳貴人就被貶稱了答應,禁足了一年。

  一年之後誰還記得一個答應?

  尤其得罪了正當寵的武貴人,一年後能不能再出現都是個問題,這事情武貴人不親自做,有的人樂意替她去做,而她只要替人好好向皇上提拔一句就好。

  武安寧當然不會對兆佳貴人狠下殺手,女人太狠了,男人也都是不喜歡的。

  武安寧自然不會去犯忌。


☆、第48章

  “到了,到了。”

  武安寧面露喜色,她從座位上起來,然後就走出了屋子。

  這才走到走廊,就瞧見武鸞兒帶著一個年約二十□□的婦人和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子過來。

  這個孩子就是武元懌,那婦人是武安寧的親姑姑陳武氏——武秀英。

  武元懌似乎因為第一次進宮感到非常緊張,他緊緊抓住平日里都不大親近的武鸞兒的手,這會兒看見武安寧在門口,他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在武元懌心裡,最親近的莫過于時刻照顧他的親姐姐武安寧。

  從六月起,他就再也沒見到姐姐了,父親說姐姐要去京城選秀了,選了秀就要出嫁,他年紀小,卻也知道嫁人是對姐姐非常重要的事,所以他乖乖呆在院子里,沒有纏著要去見姐姐。

  不過因為離開了最親近的人,武元懌不免就更加瘦弱起來,每日里吃藥,身子還是越見不好。

  姐姐走了,父親和母親看他的次數也多了,然而武元懌就不是個能輕易被哄住的孩子,他和武安寧的性子一樣,有些敏感愛思慮,這才讓他的病越來越重。

  若是這般過下去,過不了兩三年,武元懌想來也就病死了。

  但是武家很快接到武安寧的家書,這是繼他們得到武安寧入選聖駕身邊的貴人,第二次收到有關武安寧的消息。

  武安寧求了皇上恩典,欲帶武元懌進京請御醫醫治,這對武柱國和李佳氏來說,實在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御醫是天下最好的大夫,這個道理完全深入人心。

  武元懌年紀太小,李佳氏已經準備將武元懌送過去,甚至也做好了在京城久住的事情,隨身都帶著不少銀錢,繼女有歸宿了,她的女兒進了宮也沒個消息,李佳氏也不免擔憂。

  只是臨走的時候,李佳氏竟然查出了身孕,胎像不穩的她不能長途跋涉,這立即就為難了。

  正好這時候瞌睡送了枕頭,甦州織造府曹家帶著不少東西要上貢,曹家得了武家要去京城的消息,便派了人客客氣氣地邀請人同船。曹家走水路,船穩也大,能夠減免不少折騰。一路上還有江南聞名的孟大夫跟著,李佳氏也準備不改之前的計劃。

  計劃趕不上變化,李佳氏的祖母在這時候病逝了,李佳氏雖然是出嫁女,可這個祖母向來疼愛她,若非這個祖母堅持,她也不能帶著武鸞兒離開爛到骨子里的前夫家,李佳氏必須趕去守孝。

  武柱國是地方官,無詔不能進京,武柱國更沒有什麼親兄弟,這事都湊一塊了,最後也武柱國只能請求親妹妹武秀英將武元懌送去京城。

  武元懌太小,身邊可不能沒有一個親人就直接送上京。

  武秀英原本和武柱國兄妹感情其實一般得很,因為兩人是異母,而且一個在外院一個在閨閣,都沒有什麼培養感情的機會。但是武秀英聽兄長請求就一口答應答應下來。

  傻子才不去,佷女進了宮做了貴人,這送元懌進京,可不就是最體面的事?娘家人自從知道佷女入了宮,對她更加客氣了。武秀英原本得了娘家要送元懌去京城的消息,就想著一起去,現在武柱國來提,反而完全成全了她。

  進京的路上,曹家人對她客氣得很。

  這曹家雖然到江南不過兩年,就已經儼然打下了根基,江南官場,提起甦州織造府,總督都得給曹寅大人的面子。兩年下來,曹家已經成為江南大戶,又手握肥缺,曹家已經是江南頂尖的富貴人家。

  比起李佳氏那樣的江南大族,曹家也很快凌駕在李佳氏之上,李佳氏對於曹家人都是格外的巴結,更別說武家了。

  武家原本也是官宦人家,不過和李佳氏這等入了漢軍旗,家族嫡系子弟大多為官的家族還是差上不少。若非武柱國有個表姑母是李佳氏的母親,武柱國也不會認識李佳氏。

  只是那時候李佳氏無意,武柱國也有從小定下的未婚妻,兩人也只是見過不少面又一表三千里的表兄妹,到也沒什麼感情糾葛。

  只是世事變化無常,武柱國喪妻,李佳氏喪夫,還被夫家他他拉氏逼著殉葬,兩人到是走到了一起。

  李佳氏抓住了他他拉氏的把柄,將李佳氏和她女兒強行帶回來,原本打算將李佳氏和他他拉鸞兒一直養在家裡,李佳武氏竟然得知自己的表佷子會來求娶,女兒竟然也求嫁的情況下,李佳武氏當然就歡欣鼓舞地將李佳氏送出了門。

  其實,將李佳氏接回來後,李佳氏就有好幾房的人不滿了,畢竟這出了嫁的女兒回家,還帶著夫家的女兒回來,總是帶累了李佳氏未出嫁的女兒。若不是李佳氏的祖母死壓著,李佳氏被趕去莊子過日子也是可能的。

  所以李佳氏願意再嫁出去,李佳氏一族對武柱國也抱有莫大的好感。

  後來武柱國人也有本事,在李佳氏的扶持下,從原來的縣令升上了知州,並在甘肅為道台的時候還因為押運糧草有了軍功,被抬入了漢軍正黃旗。

  武柱國的七品到從五品,武柱國只用了八年時間,這絕對是武柱國的同年所羨慕的,武柱國的好些進士同年,十年前是縣令,十年後還是縣令的都比比皆是。

  武秀英在有曹家也對她客氣的情況下,原本進入京城時的戰戰兢兢的心裡有了足夠的解壓,住進了據說是佷女兒安排好的園子,還見著了他他拉鸞兒,武秀英更是重新變得輕鬆起來。對於武秀英來說,武鸞兒可非武家血脈,她心中更樂意稱呼武鸞兒我他他拉鸞兒。不過,因為李佳氏,武秀英自然不會露出任何聲色。

  而武鸞兒記憶里,這個姑姑很少進武家來,一年也就兩三回來武家走一走親戚,武秀英對她來說,不遠不近,武鸞兒更感覺不出武秀英心中的意思了。

  武鸞兒見著武元懌,心裡也是不由地一驚,這麼瘦弱的孩子,吃著她想吐的藥竟然半點猶豫都沒有,實在太可憐了。

  一時間,武鸞兒就對武元懌表示了從所未有的熱情,旁邊的武秀英見了,對於武鸞兒這麼熱絡也沒有絲毫懷疑,因為她覺得武鸞兒這是知情知趣,元懌的親姐可是宮里的貴人,武鸞兒不好好巴結才奇怪。

  用了午食,這園子就很快來了一大群人,看那架勢就是宮里出來的宮女太監。

  而且還是宣他們進宮的,武秀英才剛定下的心又瞬間緊張起來,不過緊張之余頗有些驚喜,她沒想到還能入宮。

  曹家可是說了點規矩,後宮里頭沒到一宮主位的,根本沒資格宣家裡人進宮。

  這是現在……

  就因為太過緊張驚喜了,進了宮的武秀英到了武安寧跟前都是混沌的。

  “姐姐。”武元懌臉上立刻露出笑容,然後就向武安寧跑了過去。

  武安寧也蹲下身子,將跑過來的武元懌扶住,六歲的武元懌看起來和五歲健康的孩子差不多。

  她拉住了武元懌的手,摸了摸他的頭,把過了脈後,這是明顯先天不足的脈相,這樣的脈相如果在修仙界,一些固本培元的靈藥就能治好,在這裡……武安寧有些擔心。

  不過他既然來了,如果有辦法,武安寧也得想法子將他治好。

  “元懌瘦了這麼多……一路上有沒有不舒服?”武安寧關切地問道。

  武元懌搖了搖頭,乖巧的說︰“是我想姐姐才瘦的,這一路上姑姑對我很好,我也很高興,沒有不舒服。”

  武秀英感覺武安寧的目光,沒見面的時候,她覺得是親戚,她怎麼也能說幾句好聽的話,這會兒被這個佷女這樣一看,她竟然緊張的說不出話來。

  “有勞姑姑。”

  武秀英說得有些吞吐︰“沒……不……是應該的。”

  “都進來,你們進宮的時間不長,得好好歇歇。”武安寧笑著說道。

  武秀英很局促,武鸞兒點了點頭。

  一起入座,武安寧向武秀英溫候了家裡和武秀英夫家的長輩,又將早就準備好的禮物帶給了武秀英,這才拉著武元懌說話,小到他那一日寫了多少字,喝了幾口藥都要問。

  武鸞兒心中一嘆,武元懌對武安寧真的太過重要了,希望這次御醫真的能將武元懌治好吧。

  旁邊伺候武安寧的雲瓶也都看在眼里,這是武小主的弟弟,她倒是覺得,對待如兒子都差不多了。

  “小主,陳太醫來了。”

  武安寧連忙讓請,今日也得讓陳太醫給武元懌調養。

  ***

  “武家家眷進宮了。”

  這本是康熙示意的,根本沒下任何旨意,更沒和別人打招呼,這導致,人都進了後宮,後宮才得到消息。

  一個沒有誥命的夫人,一個男孩竟然就這麼進了後宮。

  惠妃將手中的杯子摔了下去,臉上怒火誰都能看出來。

  因為,她是負責處理遞牌子進宮這項事宜。她是四妃之手,這等事自是留在她手里。平日里四妃的家人進宮,她手里也有對牌,現在好了……皇上這是在打臉打得她生疼。

  衛貴人心中一嘆,她只能站起來。

  “娘娘息怒。”

  “皇上這是要停本宮的宮務,還是也要像兆佳貴人一樣降本宮的妃位。”惠妃的聲音有些寒。

  這次的事的確敏感。

  皇上寵著武貴人,想讓武貴人見見家人,派人和她說一聲又怎樣?偏偏什麼消息都沒露,這時候讓宮里人怎麼看她?她原本就被訓斥過,大阿哥這些日子也失寵,這一事出來,這後宮的風向還不知道會怎麼傳!

  衛貴人低聲說道︰“武貴人的家眷……沒有誥命對牌。”

  言外之意就是特殊的,和惠妃負責的一塊沒什麼關系,皇上並不是對惠妃有意見。

  惠妃氣哪裡就這麼輕易消了,如果太皇太后在,她還可以去哭一哭,皇上對她是不是有什麼不滿,太皇太后定然不會不管,因為她是皇長子的額娘。

  但是現在……她能去哭嗎?

  到太后那兒哭?太后恐怕還會討厭她。

  “不能就這麼算了。”惠妃說道。

  衛貴人這時候是不贊成惠妃動手的,武貴人只是一個貴人而已,現在聖寵濃厚,誰知道以後是什麼樣的?

  “娘娘,現在全後宮都在看著娘娘……”

  惠妃淡淡的說︰“那你去動手。”

  衛貴人目光一閃,這事她以前能做,現在她不會做。她的胤 已經離開了鐘粹宮,惠妃已經鞭長莫及了。

  “娘娘想要如何?”她平靜地問道。

  “想法子讓她失寵。”惠妃在後宮二十多年,早就有自己的一套智慧。她不會傻的去迫害武貴人,那不僅髒了自己的手,還可能讓武貴人變得更受寵。

  打蛇打七寸,這武氏所憑的就是皇上的寵愛,一旦皇上的寵愛失去了,就什麼也沒有了。

  衛貴人有些心冷,這麼多年,她為惠妃做了不少的事,好幾次都是極險的脫身。皇上不再喜歡她,除了是她是惠妃的人,對大阿哥的野心有所助長,她也清楚,她做過的事有些已經討了皇上的嫌。

  “如果有法子,武貴人就不會現在還在得寵。”衛貴人低聲說道。

  “誰說沒法子,單看做不做了。”惠妃竟然嘴角帶了些笑意。

  衛貴人心道不好,只怕惠妃很早就有想法了。

  “娘娘……”

  “最近太子在給阿哥們講課,又常常去景陽宮,真是像極了皇上愛書的性子,武貴人也是,難怪討皇上喜歡!”

  衛貴人一聽惠妃提到太子,立刻意識到惠妃要借太子來做什麼,再聽到景陽宮和武貴人,衛貴人是個聰慧之極的人,有一件事,無亂寵妃有多受寵,皇上都會毫不猶豫地將寵妃處死,那就是出牆!

  可是……太子是皇上的底線,衛貴人這次就是死都不會做。

  也許……也許這次惠妃也不是真正想對付武貴人,而是……太子。衛貴人心裡頭恐懼地想。

  “娘娘,您需要冷靜。”衛貴人難得在惠妃面前帶了點強勢的意思。

  惠妃低聲說道︰“瞧你怕的,昔日那想要爬上龍床的勇氣怎麼就沒有了?”

  衛貴人臉色微微一變,當年她因緣際會得了給還是貴人的惠妃送衣的差事,那時候皇上正好在惠嬪,惠嬪一個不慎,讓底下的宮女爬了床,她就站在一旁看著,心裡從所未有升起了不甘。

  因為這個宮女她認識,也是辛者庫出身,而且和她有恩怨。

  她按捺下去,用了三年才得到一個機會,也因此得到了她想要的,但這個機會是惠妃透露給她的。

  “皇上的長孫就快要出世了。”惠妃幽幽一嘆。

  衛貴人強忍著驚意,福身蹲下答道︰“只是庶長孫,大福晉這次懷上,一定是嫡長孫。”

  “你選一個。”惠妃絲毫不在意衛貴人的心思,直接挑明了。

  “娘娘真要這麼做?”衛貴人低聲說道。

  惠妃說道︰“本宮好了,胤 才會好,不是嗎?”

  衛貴人慢慢起身,說道︰“娘娘好了,胤 不一定會好,請恕奴婢不敢相從。”

  惠妃見衛貴人模樣,竟然笑了︰“也對,現在的衛貴人可不是當年那個誰都能踩上一腳的小宮女。”

  “兆佳氏說你有異心,本宮還不信,現在看來,本宮倒是錯信了你。”

  衛貴人對兆佳氏進了僖嬪宮里還這麼不消停不免心恨,不過,自從明珠罷相後,惠妃越見急功近利了,她也覺得沒有必要再和她一條死胡同走下去。

  所以,從那時候起,她就慢慢收了手,頂多言語提上幾句。她自認為做得毫無痕跡,沒想到惠妃還是現了,兆佳氏說她有異心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歸根究底就是惠妃對她也產生了猜忌。

  然而,她不會認有異心這事,她只是想安分而已。

  屋子里安靜到了極點。

  這時候外面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安靜。

  “娘娘,宜妃娘娘到了。”

  惠妃重新坐下來,斜了一眼衛貴人,說道︰“你下去吧。”

  衛貴人行了一禮,很快就走了。

  宜妃進了門,笑著說道︰“皇上剛剛下了旨,讓惠妃你和我一起準備太后壽宴事宜,我們兩原來的差事就交回給貴妃,這不我就很快來向你討主意了。”

  惠妃一驚,她們的差事給貴妃?

  怎麼回事?

  自從孝懿皇后薨逝後,都是貴妃統籌,四妃主事,統籌也就說得好聽,真正的權利是皇上默認給四妃,而不是溫僖貴妃,現在貴妃怎麼突然要了兩份權利?

  宜妃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皇上突然下了這樣一道旨意,她都有些措手不及。

  ***

  貴妃掌權的事很快就蓋住了武安寧見家人的事,也因為貴妃也收了宜妃的權利,宮里人到也沒有覺得惠妃權威被武貴人打了的事情。

  武安寧不舍地送走武元懌三人後,聽到這個消息不由的一笑。

  這次是惠妃和宜妃,下次就是德妃和榮妃了。

  這麼多天一直跟著康熙,武安寧多少看出了點什麼,康熙這是要將宮權全部集中,至於為什麼要集中,武安寧有些不明白。他又沒有立皇后的意思,有必要集中宮權嗎?

  武安寧想不通,這些日子很少見到康熙的其余妃嬪,更是一頭霧水。

  日子照常過,不出武安寧所料,溫僖貴妃熟悉了手中兩份宮權後,德妃就借生病的事情也將宮權交了出來,康熙賞了她不少好東西,榮妃沒找什麼借口,也將宮權交給了溫僖貴妃。

  這事對武安寧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她養著胎,看看書做做刺繡,這日子也就輕快地打掉了。

  一晃就到了十一月,武安寧已經有了兩月的身孕。

  十一月初五是太后的生辰,這一日,天也下起了雪,紫禁城的雪景最是漂亮。

  太后生辰前夕,武安寧的草原屏風還是完工了,用了上好的楠木已經裝飾出頗為震撼的畫面。

  康熙得了消息,也來到了永壽宮見到了實物,見過無數好東西的他竟然也吃驚了一把。

  武安寧笑著讓人仔細收好,明日可是邀寵的好機會。

  “皇上,您說太后會喜歡嗎?”

  康熙讓人都退走了,不答武安寧的話,反而說道︰“你討好皇額娘,不如討好朕來得要緊。”這話,在武安寧一直在繡屏風的時候,他就想說了,難得到現在才說出來。

  “皇上您什麼都有,可想不出有什麼能討好您的。”武安寧假裝思考地說道,但也是大實話。

  康熙聽了不去理武安寧,屋裡安靜了一會兒,武安寧頗為遲疑的對康熙說道︰“那皇上您想要什麼圖,我再給你繡。”

  康熙見武氏當真了,當下說道︰“不必了。”一扇屏風,他並沒有多喜歡。不過這家常語氣,讓他心情變得更好。

  武安寧聽了點點頭,再來一幅?算了吧!她還嫌累。


☆、第49章

  此次太后壽辰不是去年整壽,所以並沒設大宴。可雖是如此,卻也有諸多誥命和福晉們進宮賀壽。

  康熙上午更是不理朝事,帶著太子前去寧壽宮陪著太后。

  坐了很久,康熙送上賀禮後才帶著太子離開,以方便諸妃、福晉和誥命為太后賀壽。

  能進殿就坐的都是後宮主位,其余的人,便是一批一批地進殿拜壽。

  人極多,若是武安寧不是非常得寵,這一批一批的拜壽過去,太后只怕誰是武貴人都不會知道。

  然而太后之前記住了武貴人,更何況現在武貴人懷著身孕,更是招眼。

  武安寧隨著同行的五個貴人拜過壽後,太后就說話了。

  “武貴人留下,陪哀家說說話。”脫口而出的是蒙語,顯然是太后太高興了,也沒意識到自己說得話是武安寧聽不懂的蒙語。

  武安寧完全聽懂了,自從那日寧壽宮見過太后後,武安寧便向康熙求了學習滿語和蒙語的機會,一個月的機會,武安寧的語言天賦也令興致一起的康熙考察過後,大為驚嘆。

  惠妃不由地抿了下嘴角,這下子武貴人若是退下去,那就好看了。

  宜妃似乎沒聽到,榮妃一如平常,德妃微微低頭喝了口茶,平妃和佟妃看向武安寧,僖嬪玩著手中的指甲,安、端、敬三嬪和榮妃一般,沒有任何表情。

  坐在下第二位溫僖貴妃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正要開口。

  卻見武貴人福了福身,輕輕的走到了一邊最下。

  顯然是聽懂了,無數有心的目光都去看向武貴人,武安寧面色如常。

  太后又讓武安寧坐下,武安寧也都一一照做。

  後知後覺地太后猛然明白過來,說道︰“武貴人會蒙語?”

  武安寧恭敬的說道︰“嬪妾前段時日學了一些,淺薄得很,登不上大雅之堂。”這是用蒙語回的。

  太后不由的高興起來,說起宮里的人,能毫無障礙地陪她說蒙語的,這些位置上的主位妃嬪也有一半是半會不會的。因為在寧壽宮里,大多數說滿語,而滿語,除了一些漢妃,幾乎都會說。

  所以,對太后來說,如果會說蒙語,而且去學習蒙語,太后對比那些不會不學的自然更喜歡一些,雖然她的喜歡作用不大。康熙該喜歡的還是喜歡,不該喜歡的,也不會因為太后的喜歡而去改變。

  “以後就常來寧壽宮陪哀家說說話。”太后笑著說道。

  武安寧沒有將這事當成真事,嘴上自是答應下來,至於以後過不過來,還得看以後的局勢。

  拜壽繼續進行,後宮嬪妃上到貴妃下到答應庶妃拜壽過後,就是宮里的皇子福晉了,皇子福晉就那麼三個,太后也將她們留了下來,武安寧這次坐在了三福晉的上。

  她的對面是大福晉,大福晉下面是四福晉。

  太子沒有太子妃,他的側福晉的預產就在這一個月,那是皇上的長孫,太后也就免了她的禮,所以李佳側福晉並沒有過來。大阿哥胤禔和四阿哥胤禛還沒有側福晉,三阿哥胤祉有一側福晉田氏,不過三阿哥可不是太子,太后根本就沒留田氏,田氏拜了壽後就只能回去。

  三福晉在田氏走了後心情一直不錯,她原本就是個愛說話的,之前能和旁邊坐著的敬嬪說話,現在她旁邊是武安寧,也不免在上面的人陪著太后說話時,也想和武安寧說話。

  上面的榮妃似乎完全看透這個兒媳的性子,在三福晉抬起頭的瞬間就瞪了她一眼,三福晉想著榮妃之前的警告,不由地閉了嘴。

  她並不明白為何她找人說話是不對的?她並沒有壞規矩,更沒冒犯,作為三阿哥的福晉,和其他後妃打好關系不是更好嗎?以後也許能給三阿哥一個助力。

  隨著時間的越長,宗室的福晉們和在京的公主都按照品級打扮來了,寧壽宮更是熱鬧,好些個老福晉、年長公主過來,太后身邊空著的位置又添了好幾把椅子,並不是她們就比貴妃還要尊貴,而是她們是長輩,太后也得和她們說話,她們就得避讓一番。

  武安寧也因此在這裡認識了不少人,後面三福晉還是忍不住說話了,武安寧從三福晉口中得知了不少王府的八卦,比如裕親王家的少福晉是個不得寵的,莊親王老福晉愁沒孫子,逼著莊親王福晉給莊親王納了多少美妾……一件件的,讓武安寧突然覺得這三福晉這性子還真是討她喜歡。

  因為她給武安寧帶來了不少外面的事,那麼只是後院一些芝麻大的小事,但也說不準日後就用不上了。

  不過,武安寧也多少明白榮妃時不時地要回過頭來看看兒媳婦的心情了。

  聽說這三福晉,還是榮妃千挑萬選,求了很久才得來的兒媳婦。三福晉的父親是正紅旗都統、勇勤公鵬春之女,都統從一品,實實在在的實權,用後世的說法,就是一軍最高總司令。

  滿州八旗對於清朝來說是根本,一旗都統,可以想像三福晉的出身有多顯赫了。更重要的,能做到都統位置的,幾乎都是皇上心腹中的心腹,否則也不會到這個位置上。

  三福晉出身好,長得也好,也就是活波好動一些,若是沒有端莊守禮的四福晉做對比,榮妃也不會老盯著這個兒媳,畢竟三福晉年紀不過十四,真不算大。

  可惜,有完美福晉範的四福晉,榮妃就不大滿意了。

  對此,三福晉也不喜歡四福晉。

  瞅見四福晉在那端莊坐著,榮妃又警告地看了自己,三福晉心中微氣。

  然後對武安寧說道︰“四弟妹可真是賢惠人,聽說她又給四阿哥抬了三個侍妾,原本受寵的李格格現在成了枯木,我見了都被嚇了一跳,原來的李格格多好看的人啊!”

  武貴人只能聽著,什麼也不會說。

  不過三福晉也有意思,這說四福晉賢惠,卻又暗指四福晉不是真賢惠。

  “四弟妹也真是的,和個格格較什麼勁兒,不過是爺們的一個玩意,膩了也就丟下來,為了一個玩意抬出三個玩意出來,也就只有四弟妹做的出來。”

  武安寧依然只是聽著,不答話。

  她的聲音也小,也就武安寧能聽到,三福晉膽子也大,也不怕被武安寧傳出去。

  然而三福晉真不怕,她可什麼都沒說,說的也只是格格是個玩意而已。至於怕四福晉?她有什麼好怕的,她的丈夫對四阿哥老是跟在太子身後也不是有多喜歡,四福晉對她而言,算什麼?喜歡也好討厭也好,三福晉都不在意。

  拜壽的時間相當無聊,有個三福晉在她耳邊說話,武安寧一邊將來這裡拜壽的人都記住,一邊聽著她說話,倒是覺得時間容易過去。

  三福晉說到後來,竟然無禁忌地問武安寧有喜的事情,然後還問武安寧有什麼法子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就有身孕……這話可真夠唐突,但是如果傳出去,誰也不會說三福晉不對,求子而已……作為皇子福晉,為了綿延子嗣問些話,就是榮妃不喜歡三福晉說話熱絡的性子,也會表示支持。

  三福晉說著說著還真羨慕起來,她和三阿哥都成親快半年了,可是半點喜事都沒傳出來,如果她有了孩子,婆婆也不會常將四福晉掛在口中讓她學了。

  四福晉那根本就是假道學假賢惠。

  瞧著這武貴人頭低了下去,臉色也有點紅,三福晉便住了嘴,她愛說自然也會看人臉色,這武貴人的表情明顯就是不方便回答。

  當下,三福晉有些失望。

  “老三家的,你和武貴人說什麼了,讓她都不敢看你了。”隔著老遠的太后竟然注意到了,溫僖貴妃就話問了起來。

  三福晉連忙起身,武安寧也隨著起身。

  三福晉落落大方說道︰“兒媳聽說武貴人有喜了,所以就多問她幾句有何妙法。”

  在場的人可都聽明白了三福晉的意思,紛紛捂嘴偷笑,都是一群女人,這話題大家都理解,頂多說一句三福晉求子心切而已。

  溫僖貴妃也是面帶笑意,看向武貴人的樣子,她說道︰“這話啊私下問就好了,更何況現在兩手空空,可不是請教人的態度,你啊……改日去永壽宮拜訪拜訪。”

  溫僖貴妃這是在偏幫武安寧了,誰讓她現在有身孕,她又剛集中宮權在手上,可不能不管不顧‘寵妃’的尷尬。

  三福晉知情知趣,說道︰“貴妃娘娘說得是。”

  太后也點了點頭,武安寧和三福晉一起福了福身,兩人重新回到位置上。

  也因為于此,這屋裡里私下打聽武安寧的福晉公主也有那麼幾個,武安寧耳尖,都聽了個清楚,不過也就那麼順便打聽了一下,並沒有和武安寧有任何交集,畢竟被太后留在寧壽宮的福晉們,身份也是非比尋常,對於她們而言,也就一宮主位能上她們的眼。

  突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目光,武安寧裝作沒看到,拿起茶杯掩飾著目光上挑。

  是對面的四福晉。

  武安寧側過身放下茶杯後重新做好後向四福晉看過去。

  一直正襟危坐的四福晉竟然對她一笑,並微微頷,三福晉見著了,不由冷哼了一聲。

  武安寧移開了目光。

  本能的她就覺得四福晉對她而言是個不能多交的存在。

  四福晉見武安寧又重新和三福晉說起話來,她收回了目光,帶著指甲慢慢手指慢慢上揚,微微敲打了下膝蓋,這是她深思的習慣。

  一場拜壽,持續到午後。

  太后也累了,溫僖貴妃吩咐著宜妃和惠妃派人送福晉公主們出宮,也讓各宮嬪妃都回去。

  晚上還有家宴。

  家宴才是重頭戲,諸妃爭寵會在這上面表現得淋灕盡致,不過,沒有上面的提拔,想在這上面露面都難。

  ***

  壽禮現在已經送了過去,現在寧壽宮的人散了,也不知道是否看見了。

  只要太后看見了,她想太后會喜歡的,因為那屏風,就算非自己家鄉,也是一副足夠震撼的作品。

  但是今天在拜壽之時,武安寧和三福晉坐得那麼後面,太后都記得看一下她,可見她根本不會忘記過問。只要看到了……就要看康熙的心了,只要他還記著她以前說過的話,這次,便是一個好的理由。

  武安寧曾經對他說過,她會和他同生共死,只是希望能夠離他近一些,也說過作為從下沒母親的孩子,不會舍得自己孩子離開,只要他有對她憐惜的心,這次就會成全她。

  他這些日子對她恩寵有加,可不像是沒有憐惜的。

  這次,她原本只為了出彩,討好太后,但是現在卻給康熙提供了又一個理由。康熙喜歡誰要晉誰的位分的確不用絲毫理由,可是這個理由恰好攤到他面前,他順著用了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武安寧才進宮兩個月,出身也並不高,他少有封賞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不找點理由別人還以為他被女色迷惑了。雖說不在乎,但是能不這麼認為,他會更加樂意。

  若是此次真的不成,武安寧也只能細細謀劃,進一步去擾亂康熙的心。

  她不會甘心就在小小貴人位置上熬上很多年,康熙真要這麼做了,她不介意在有阿哥後,就想法子送他上西天。作為太妃,年紀比太子還小的太妃,也不是沒有機會上位……

  武 也是太宗的才人……不是嗎?

  或許她武安寧在千年前是和武 一個祖宗的。現在風氣不比唐時,可是頂著太妃的位置,只要太子登基無子,算計著太子培養她的孩子,再進一步學學趙光義,這條路並不比武 之路要來得難。

  ***

  日暮西斜,武安寧去了儲秀宮,家宴被設在這裡。

  宮中家宴,便是宮中嬪妃和皇子福晉以及公主額駙們。

  武安寧到了的時候,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惠妃和宜妃早就安排好了位子,武安寧所在在諸貴人之,因為她有身孕,這一段時間確確實實是最精貴的。武安寧旁邊是定貴人,十二阿哥胤 的生母,定貴人身份不夠不能撫養孩子,但十二阿哥沒有交給任何嬪妃撫養,而是養在了甦麻喇姑身邊。定貴人似乎也有種佛性,看來是受了已經信佛的甦麻喇姑影響。

  “額娘。”不滿六歲的胤 也被她牽了過來,雖然胤 歸甦麻喇姑撫養,卻和定貴人母子情沒有半分稀少,甦麻喇姑很知道自己的身份,根本不會攔著胤 和定貴人見面。

  “你阿扎姑身子可好?”

  阿扎姑就是甦麻喇姑,胤 對其的獨有稱呼。

  “阿扎姑身子好,還讓我帶了賀禮過來。”

  定貴人摸了摸胤 ,看見武安寧在看胤 ,然後對武安寧笑了笑。

  武安寧有些不舍地移開目光,這胤 有靈根!

  靈根啊,武安寧的心從所未有地震蕩起來,這裡的人也是有靈根的嗎?

  修仙需要靈根,所以修仙界的孩子一旦到了六歲就是確定命運的時候,靈根在六歲的時候才會顯露,到了第七歲,若沒有靈氣加身就沒有靈氣。

  而在滿六歲前幾個月若有靈氣顯露,那就是天資卓越的人。只有靈氣溢出,才有機緣摸一摸測靈盤,然後測出修仙資質。

  這胤 還有一個月才滿六歲,可是周身溢著靈氣,顯然是靈根顯露時的樣子,可見他的靈根資質非常高。

  普通人見不著靈氣,可武安寧修煉著她自創的心法,需要靈草靈丹等一切有靈的東西才能輔助修煉成功,這胤 一接近,武安寧的心法就運行起來,這說明了什麼,只能說明這胤 靈根靈氣溢出來了。

  只是武安寧不可能教胤 修仙,過了七歲,胤 若沒有引氣成功留住靈根,靈根就會因為這一年化成靈氣消散掉,再也沒有了修仙資質。在修仙界,一旦現靈根靈氣溢出,都會有通用的引氣之法引氣入體,使得靈根靈氣不再溢出,徹底化為五行仙根,從而走上修仙之路。

  而這裡,不會有引氣之法。

  武安寧心裡頭有些可惜,可心意是半點不變,這胤 和她有什麼關系。不過,既然胤 有靈根,武安寧心裡也開始有了些期待……或許,她的孩子也有機會有呢?

  “太后駕到,皇上駕到,太子到。”

  這裡不知不覺中,人都來齊了。

  康熙扶著太后一起過來,太子胤礽跟在了後頭。

  待太后落座後,康熙才坐下,太子最後入座。

  太后笑呵呵的,說道︰“都是一家人,免禮。”

  “謝太后、謝皇上。”

  白日里是女眷賀壽,晚上就是皇子公主表孝心之時,大到大阿哥,小到才三歲的胤禎也都走到殿中央,奶聲奶氣地送上賀禮並給太后賀壽。

  太后笑得開心,比白日里更加開心。

  賀壽過後,便是載歌載舞,得了惠妃宜妃的安排,歌舞戲曲弄武都排上了,太子更是親自上場來了一場彩衣娛親,直叫太后歡喜地直說好孩子。

  同樣的,惠妃和宜妃也安排了屬于自己人獻歌獻舞,以達到爭寵的目的。

  兆佳答應……惠妃竟然還是沒有放棄。

  瞧著她在上面跳蒙古舞的嬌艷模樣,真是學聰明了許多,看太后開心的,皇上也得給面子不是?

  眾人不免去看向武安寧,卻見她含笑,顯然也是極其喜歡兆佳答應的蒙古舞一樣。

  等到兆佳答應跳完,太后笑著賞了兆佳答應,然後對康熙說道︰“今年的壽辰看到不少草原物件,大家都有心了。”

  以前也有,但從來沒有這麼多。

  康熙笑道︰“皇額娘高興才是最重要的,若有北巡,願奉皇額娘草原一行。”

  太后一聽,也不免大喜過望。

  “皇上有心了,哀家年紀大了,也早就適應了京城,草原就不去了。”孝惠太后是明白人,現在皇上不再納草原妃子,就可以看出不希望後宮再和草原有牽扯,她作為太后身份敏感,還是不要去了。

  “有了武貴人的草原屏風,日日抬眼瞧著,也就像仿佛回去了一樣。”太后接著說道。

  武安寧心一定,太后看到了,而且喜歡得比她想像中要深。

  太后提了武安寧,眾人紛紛看向她。

  康熙很滿意太后所作出的決定,雖然他能完全控制,奉太后北巡也出不了任何事,但太后這麼不想給草原一絲借力的機會,他對太后的敬重之意又加厚了幾分。

  “皇額娘這般心悅武氏的壽禮,朕得賞賜她。”康熙對著太后說道。

  太后點點頭,原本她對武貴人的屏風沒什麼期待,然而今日她想起來一瞧,那一眼,就完全吸住了她的心神,第二眼,就已經決定將這屏風放在她床邊,日日看著,醒來了仿佛回到了蒙古包。

  “她是個有心的,難為她有著龍胎還這般大費心神,皇上賞賜正和哀家的意思。”太后太過喜歡,竟然主動為武安寧說話。

  眾人都紛紛一驚。

  她們仔細數數,太后除了為仁孝皇后和宜妃說過話,也就皇孫和皇孫女了,今天竟然這般為武貴人說話!

  那屏風真的有這麼好?

  眾人又驚又羨。武貴人好本事,得了聖寵,太后現在都喜歡她了……

  “皇額娘既如此說,便奉皇額娘旨意,冊她為嬪可好?”康熙平靜地說出一個足以讓後宮震驚的話

  語出,滿座都是一寂。

  嬪位能為主位,這麼多年來,冊主位的都是大封後宮時的集體冊封,除了康熙十八年那次還是貴人的德妃得了太皇太后青眼,破例單獨為其舉行了德嬪的冊封!

  時隔這麼多年,又要產生一次單獨冊封的機會嗎?

  德嬪生了四阿哥,如今的武貴人還什麼也沒生呢……還是漢軍旗地位低下的地方官之女,進宮更是才兩個月,就要冊為嬪?比當初德嬪還要沒理由!

  太后也是一愣,她也沒想到皇上會來這一出。

  可隨後看到康熙嘴角略帶笑意,她心念一轉,想著這些天她身邊的嬤嬤在她耳邊說這武貴人多得寵,她很快就懂了。皇上這是順便借她的話,給他寵愛的貴人恩典呢?


☆、第50章

  “甚好,甚好!”太后說道。

  眾妃嬪雖然知道太后不會去違背皇上的意思,可終究還是抱了點希望。

  然而太后說出這兩個字,她們就知道是再無更改的事實。

  “既如此,便晉貴人武氏為嬪。”

  武安寧心中一定,在康熙一說完,她連忙走到大殿中央謝恩。

  康熙對此並未再表現什麼,而是警示眾人︰“人以孝為本,爾等不可忘本。”

  這說得讓太后更高興了,皇上以前也孝順,但從來沒在這麼大的場合上提啊!

  當西所有人都站起來,行禮說道︰“謹遵皇上/皇阿瑪之言。”

  康熙點點頭,對大伙說道︰“都起來就坐。”

  又是一陣衣飾細碎聲音,眾人都回去就坐,武安寧起身的時候忍不住去瞧康熙,康熙正好在看武安寧,他見武氏還是有些震驚呆滯的樣子,心情又是出奇地好上一層。

  武安寧見他嘴角微微上揚,已經對他的小動作有些了解的武安寧,知道這是他心情更好的表現,她低下頭去,然後沉默地也準備回自個座位上去。

  “武嬪大喜,今日便移位吧!”溫僖貴妃笑說道。

  武安寧所在的位置上是貴人位,上旁邊是端嬪,雖說看起來是挨著的,但是她和端嬪的位置上少了一個階層。

  宮中有四嬪,僖嬪赫舍里氏,安嬪李氏,敬嬪王佳氏,端嬪董氏,除了僖嬪赫舍里氏還有寵,到如今已經成了宮里的隱形人,膝下無兒無女,她們也有位主一宮的地位和撫養皇子公主的權利,然而她們膝下還是不曾有一個兒女。

  戴佳庶妃膝下的七阿哥、定貴人膝下的十二阿哥,章佳庶妃膝下的十三阿哥,還是被皇上交給了已有子嗣的榮妃德妃和下人甦麻喇姑手上,她們半分都沒沾上。

  而公主,更多是庶妃貴人所出,她們也沒能沾上,由此可見,她們在這後宮里有多不被待見了。原本隨她們在康熙十六年封嬪的,除了僖嬪,剩下的成了惠宜德榮四妃,一個個膝下不僅有自己的兒女,也有其他養子養女,和她們是天與地的區別。也因為這般巨幅變化,她們反而在地位上及不上得寵的僖嬪了。

  就連如今武安寧這個新上任的武嬪,她們也得退下來。

  武安寧聽了溫僖貴妃的話,第一反應就是猶豫,她沒有被正式冊封……隨後她就去看康熙,希望他給她出主意。

  康熙微微蹙眉,說道︰“今日就不折騰了。”

  眾人心中舒服了點,皇上也不是完全偏寵新上來的武嬪。

  但接下來的話,又讓她們有些安慰的心情再次被打落下來。

  “武嬪不甚入耳,擬定寧字為封號!”

  主位都有封號,康熙也不準備厚此薄彼。

  寧字寓意不錯。

  武安寧又起身謝恩。

  旁邊的定貴人起身,後面的貴人常在、答應和庶妃們,也都跟著起來,都道︰“恭喜寧嬪娘娘。”

  武安寧掃過大伙一眼,然後扶起她最身邊的定貴人。

  “謝諸位妹妹。”

  這一群人裡面,羨慕有之,嫉恨也有之。

  兆佳答應那雙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了,郭貴人也是臉色難看之極,兆佳答應本身就和武安寧結了仇,如今她大費工夫跳了長舞,得了恩典的反而是武安寧,如何不令她氣得快吐血。

  郭貴人也沒想到她厭惡的武氏會爬得這麼快,想到以後她見了人還得給她行禮,她的心裡就膈應得很。

  兩人都在最底下,又低著頭,到也不擔心會讓上面座的人看到。至於被武安寧看到……她們兩個全然不在意,郭貴人有宜妃護著,不怕,兆佳答應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已經成了仇人,她乖乖的也會被打壓,她又何必隱忍呢?

  定貴人、衛貴人、戴佳庶妃笑得有些勉強,這就是得寵與不得寵的區別嗎?四妃和貴妃、平妃就算了,她們不是子嗣多就是出身極好,四嬪出身也不差,又進宮而是多年,當初還是太皇太后親自選出來給漢人們看的。而現在的寧嬪呢?無子嗣無家世,又沒有其他政治原因……根本就是皇上偏心眼,想要給寧嬪晉位了。

  她們有皇子,卻還是這般位置,不上不下的。

  皇子皇女席上,在場上了桌的都是虛歲六歲和其以上的皇子皇女們,皇子們並不敢多看皇阿瑪的新寵寧嬪,席上最小,不過剛剛虛歲六歲的十三阿哥胤祥也不敢多看。

  他們只是掃過一眼記住,想著以後若是不小心碰見了,該怎樣給面子行禮。皇子福晉和格格們就能大膽的多,這些女眷席上,幾乎都已經懂事了,面色也都有些異樣,有的忍不住去瞧各自的額娘。

  五格格年紀最長,比大福晉年紀還大,她的母親是大兆佳貴人,這中間以她的感同身受最明顯,她知道,這宴散了,她的額娘定然是不會開心的。

  六格格抿著嘴,和郭絡羅貴人相似的眼睛也似乎有些看不出來的情緒,不過面上無懈可擊,可見被宜妃教養得比她生母郭絡羅貴人要好得多。

  九格格是德妃所出,她是無所謂的模樣,這宮里頭的皇女,除了嫁出去的三格格,也就是二公主和碩榮憲公主,就屬她的身份最高了。武氏被封了嬪又怎麼,比不上她額娘的。而且……德妃早就給她提點過了了,武氏會被封嬪,讓她不要在意。

  十格格面上帶著笑,很可愛的樣子,顯得無憂無慮,符合她不過虛歲七歲時的年齡。遠處的通貴人帶著和女兒一樣的笑容,皇上的偏心她早就見得多了!通貴人也生了兩子一女,出身也是納喇氏大族,但她只是一個貴人,她如果看不破,那麼十格格就不會皇上最喜歡的格格。皇上偏心誰都不要有不甘,只求有一日能做到讓皇上偏心自己這才她唯一活下來的女兒所需要做的。

  大福晉有著身孕,卻是溫柔含笑,但眉目間有些憂愁。婆婆惠妃只怕又會不高興了。

  三福晉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四福晉帶著得體的笑容,但是她的手已經像是僵住了好一會兒。怎麼會怎麼會?武氏,難道不管到了哪裡,都永遠是男人所偏愛的女人嗎?

  記憶中她那一直賢惠大度的姐姐也喜歡她。

  可是武氏卻害得自己被四爺厭棄,姐姐也全然放棄了自己,也害得自己在歷史上留名的機會都沒有……現在好了,姐姐早就死了,她也該死,四爺喜歡武氏,喜歡李氏,喜歡年氏,她都賢惠大度,卻對她這個親妹妹視若未見!

  姐姐死了,她也如願以償的記在烏拉那拉家唯一的嫡女位置上,然後她近乎受虐地吸取烏拉那拉氏家族所給予嫡女的一切教養,她要比記憶中的姐姐更出色更完美,她還有意識的討好了佟皇后,提前見到了四爺!這麼多年,一切都近乎如她計劃一般順利。

  如今她是四福晉,不再是那個心慕四爺,卻被指控勾引四爺、壞了名聲的烏拉那拉氏庶女,更不是被‘死了’後進四爺府的格格吳氏。

  除了武氏……昔日九月,皇上帶著大阿哥在京城外圍微服一番,酒樓老板獨女瞧上了大阿哥,想要成就好事!非毒的東西,又在京城,成功讓皇上和大阿哥碰了不該碰的東西,隨後大阿哥進宮看望惠妃後拉著一個經過鐘粹宮的秀女成了事,那件事鬧得很大……有了佟皇后的人手,本以為這次能成功將武氏換成那位秀女,誰知道……武氏竟然被皇上給……

  雖然武氏並非按照她的意思成了大阿哥的人,但是成了皇上的,她還是鬆了一口氣的,至少武氏這輩子永遠也礙不著她了,四爺那等守規矩的人也不會再喜歡她!皇上那性子……這輩子也就是個貴人的命,可是為何現在完全變了。

  武安寧感受到無數強烈的目光,她緩緩落座下來,接下來會面臨什麼,她根本不會怕。

  更不怕後宮三千集怨恨于一身。

  對於武安寧來說,眾人的怨恨越多,她的位置才穩當,因為那時候她已經成了康熙心尖子上的女人。

  有什麼招都使出來,她不介意讓日子過得熱鬧一些。

  有了武安寧封賞在前,接下來,康熙也對諸多太后喜歡的人又加以賞賜,使得後面的氣氛變得和諧很多。

  直過了一個半時辰,這晚宴才結束。

  康熙親送太后回寧壽宮,諸人在溫僖貴妃的安排下,也一個個都回了宮。

  儲秀宮和永壽宮的距離只隔著翊坤宮,溫僖貴妃讓人抬轎過來,這是位列嬪主的福利。武安寧拒絕了,並不是不敢坐,而是她不想給康熙留下激進張揚的印象,畢竟,她還沒有被冊封……她也記得清楚,晚宴上溫僖貴妃問康熙,是否給她按嬪位的位置就坐,康熙拒絕了,所以武安寧也得拒絕嬪位所屬的轎子。

  她不急,君無戲言,不過忍上一些時日而已。

  同一條道上的,是宜妃、郭絡羅貴人、袁貴人和王庶妃。

  郭絡羅貴人跟著宜妃很快就走了,袁貴人得跟著十四格格落在了後面,而王庶妃,原本就在永壽宮配殿,現在武安寧成了寧嬪,很快就會搬去主殿,也就是一宮主位,她日後可就得在寧嬪手下過日子了,每日晨昏定省也都少不了,日後她若有福氣生下一子半女,也會為寧嬪教養……可以說,王庶妃現在討好武安寧比討好康熙更要緊。

  一宮主位對同樣在一宮的小主們有著巨大的控制,幾乎可以說,配殿的小主是主位的高級奴婢也不為過,可以教其規矩,可以禁足,日後更能握住她們的孩子、以及她們的吃穿用度。

  衛貴人對惠妃如此低聲下氣,就是因為如此。

  袁貴人常常為宜妃跑腿,也是因為如此。

  章佳庶妃(敏妃)都以德妃馬是瞻,同樣如此。

  王庶妃比以前更加謹小慎微,她跟在武安寧身後,非常的安分聽話。武安寧第一次見過她,就知道她是聰明的人,能忍也非常頑強,最大的野心也不過是在宮里活下去,日後有個孩子能有依靠。

  若一直如此,武安寧不介意助上她一助,她只要一個阿哥就夠了,別的幫手,她不介意別人來生。

  袁貴人抱著十四格格,十四格格剛才一直在宜妃身邊,她人雖小卻也敏感,宜妃額娘對她並沒有多少疼愛,所以一到宴散,袁貴人求著親自送十四格格回去,十四格格就直往袁貴人懷裡鑽。

  “恭喜寧嬪娘娘。”袁貴人說道。

  目光里頗有些深意。

  武安寧伸出了手,說道︰“我可不可以抱抱十四格格?”

  袁貴人笑著將孩子遞了過去。

  十四格格對武安寧還是有些陌生,哪怕她見過武安寧幾次。

  不過皇家的女兒似乎天性就乖巧,袁貴人將十四格格送過來,她半點都不反抗。

  武安寧抱起這不到兩歲的十四格格,溫柔地摸摸她的小臉,說道︰“希望我這胎也是如十四格格一般好看的格格。”

  袁貴人確定寧嬪說的話再真切不過了,她不由地微愣,寧嬪才是第一胎,怎麼就希望是個格格?阿哥不是才能更穩定身份嗎?

  “武姨母……”十四格格軟軟地喊道。

  武安寧臉上的笑容更深了,袁貴人這會人對十四格格說︰“以後,格格要叫寧額娘了。”

  寧嬪現在比格格的生母位分高,又是嬪主,按照規矩,是可以稱呼其為額娘了。

  這明顯是想更親近武安寧。

  袁貴人現在都還記得當初還是貴人的寧嬪所說的話,我們出身漢軍旗的,就只有聽命的份兒嗎?

  現在是不是有機會了?她進宮才兩個月就已經是寧嬪了,她的出身還不如自己!

  十四格格乖乖巧巧地喊道︰“寧額娘。”

  武安寧笑了笑,說道︰“現在可不能這麼叫。”又對袁貴人說道︰“十四格格真乖巧,宜妃娘娘太會教養格格了。”

  袁貴人目光閃了閃,接口說道︰“娘娘對格格甚好,也常說讓格格多出去走走活動筋骨,這樣也能先學會走路。”


☆、第51章

  武安寧慢慢放下十四格格,說道︰“格格這麼聰明,皇上一定會喜歡的。”

  袁貴人目光微亮,這是在告訴她,寧嬪願意幫助她的十四格格在皇上那兒露臉了。

  武安寧見她明白,兩人心照不宣地一起走回去。

  路上都是說些閒話,不過之後袁貴人也都是宜妃娘娘說,顯然完全懂了武安寧的用意。要說袁貴人已經投向了武安寧,那是不可能的。袁貴人在翊坤宮,十四格格也得歸宜妃教養,袁貴人不可能背叛宜妃。

  但是她的十四格格真得皇上的喜歡,她也會付出讓武安寧心動的代價,這就是心照不宣的交易,而其余的人若不知之前兩人私下的談話,根本聽不出任何東西。

  只是以為投靠了宜妃的兩個主子在敘話,其中袁貴人對宜妃娘娘尤其尊崇。

  翊坤宮比永壽宮近,武安寧目送袁貴人從後殿角門進去,這才繼續往前走。

  長長的紅牆再黑夜中看不到盡頭,前面兩太監打著燈,後面雲瓶也領著兩太監跟著,可是隨著前面越來越寂靜,武安寧突然心生一股悚然之意。

  仿佛有一聲淒厲的喵叫,武安寧停了下來。

  “哪裡有貓叫?”

  雲瓶吃了一驚,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並沒有現哪裡有貓,可剛才那真像是貓叫聲。

  武安寧神色淡淡的,說道︰“走吧。”

  一只貓能有什麼用,來了魂魄她都不怕,修仙界見得可怕的東西多了去了。若是想嚇她,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至於想害她,一直貓能起什麼作用。

  也就武安寧是個異類,現在這黑夜里渲染的確有些幽深可怕,突然傳出來的淒厲貓叫,作為深宅的女人基本都有些害怕黑夜,更別說這聲音了,足夠讓人驚魂,進而自己嚇自己。

  跟在武安寧身後的王庶妃就是典型的例子,她這會兒臉色已經蒼白了,手緊緊抓住身邊的宮女不放。

  武安寧看了一眼,說道︰“有什麼可怕的,就是有也只是一只貓,趕走就是。”

  王庶妃被武安寧這麼一說,她低下頭去,可是心裡頭還是感覺有些害怕,那聲音到像是貓看見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這時候,王庶妃腦海里就不由地浮現出各種各樣可怕的東西,完全陷入自己嚇自己的情況之中。

  一行人回到永壽宮,一路上平平靜靜的,根本沒有任何事。

  武安寧見王庶妃還在她身後,說道︰“你也回去吧,以後沒叫你你不要過來請安了。”

  王庶妃默默地應聲。

  這在她的意料之中,這都兩個月了,王庶妃見寧嬪的面寥寥無幾,而且那幾次還都是她主動求見的。寧嬪喜靜,如果她成了主位,以後日子如以前一般,也沒什麼不好的。

  福祿看著王庶妃慢慢回去,心情大好。

  原本也就覺得小主能成事,但怎麼也得過上幾年,得幾個阿哥才能準兒,沒想到現在才兩個月,他們這永壽宮就有主心骨了。

  日後小主……不,不能再叫小主了,應當叫寧主子,寧主子在這永壽宮里,日後還有了小主子,皇上日後就是不寵愛寧主子了,這永壽宮也不會被內務府不聞不問了,至少也會比那三嬪要強。

  “主子,何公公來拜見了。”

  何公公就是永壽宮主殿的太監管事何其恭,也是永壽宮的太監管事,更是福祿的師父。

  這武安寧還沒回來,下人們自有一套消息渠道,他已經得到武貴人成了寧嬪主子的事,行了冊封禮,永壽宮主殿就有主子,他當然得過來拜見。

  好在之前他就下對了寶,他一直對寧嬪主子恭敬有加,更英明的,就是將自己的徒弟福祿派了下去。

  這下子,他的地位也算保住了,日後內務府的人也不敢再拿捏他,更別說會被內務府撤掉管事的事了。

  武安寧完全懂何其恭的心思,她慢慢說道︰“讓他回去,現在我還是貴人,來日再說,這些日子他盡職盡責就好了,不需往後殿湊。”

  武安寧又想了想︰“別的配殿側殿的宮女太監都不許過來。”

  小雨點了點頭,然後輕快地跑出去稟告。

  何其恭聽了,絲毫不敢有異議,從這看出,未來的主子謹慎又不驕傲,日後的日子可不是會更好嗎?

  他在囑咐福祿幾句,福祿都應下來了。

  ***

  武安寧梳洗好後已經是深夜了,她並沒有睡,屋子里也是亮堂的,明顯是武安寧在等著人。

  太后壽宴當日,康熙送太后回了寧壽宮後自然就會留在後宮,每年這一日去哪裡,都是非常能證明妃嬪的身份和寵愛的事。

  以往,康熙幾乎都在後宮位分最高的女人宮里。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是康熙第一次在太后壽宴上給妃嬪晉封。

  後宮都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晉封的妃嬪,若是沒有意外,皇上都會留宿。

  所以,今日永壽宮到了深夜了也不曾熄燈。

  福祿也沒歇著陪等,他早就出去打聽消息去了,這皇上還沒從寧壽宮出來,這就得等。

  “主子,您要不先睡眯一會兒?”

  現在都快亥時了,別的人早就睡著了。

  武安寧搖了搖頭,以前她可以提前睡,因為她不會掛念,直到康熙接回武元懌,她的態度就一直是掛念的,自此以後也再也沒有早睡了。

  今晚更加不同,康熙晉了她位分,她怎麼也得好好表現一番她感激之情。

  “睡不著。”

  雲瓶理解,主子慣來就惦記著皇上,今日又格外不同些。

  武安寧想了想,還是重新拿起了針線。

  昨兒他說不用她繡屏風,她也不想再勞心勞力,所以她才不會去繡了,不過做件衣裳和荷包表示表示一下還是可以的。

  龍袍有宮內定制,後妃們能做的也就是寢衣和常服了,然而常服皇上穿的少,所以大多妃嬪做得都是寢衣。可就是如此,皇上哪裡也沒傳幾件由嬪妃縫制的。

  說是心意……康熙會收下一些他給體面的妃嬪,但真穿……漢妃、滿族和包衣出身妃嬪刺繡的確會,但她們怎麼說也都是優越的人家,要做針線的衣衫有幾個能比得上宮中頂尖的繡娘?寢衣貼身,講究的就是舒適,康熙是個會享受的,所以根本不會去為難自己。

  武安寧沒打算弄出一件寢衣來,雖然她有足夠的實力會繡的更好。

  後宮那麼多人,武安寧怎麼也需要保持康熙對自己的新鮮感,可不能泯然眾人矣了。

  衣服暫時放下,她準備弄出一個荷包來,裡面再寫些詩詞,準備設計一場情竇初開的‘鴻雁傳書’。

  選好了料子,荷包縫制好後,她突然對荷包繡成的式樣突然有些遲疑了。

  思慮了一會兒,她干脆放下了針線。

  從書架上翻出一些圖志出來,後來不再滿足圖志,翻了其他書籍,這一看時間就很快溜走了。

  書上突然多了一片陰影。

  不用說,敢這麼做的,也就是愛不驚動人的康熙了。

  武安寧頓時移開了身子,繼續翻看書。

  康熙這下愣然了,這是裝作不知道呢?還是看得真入神了。

  他同樣移開身子又給武安寧的書留下一大片陰影。

  武安寧抿嘴笑,說道︰“皇上快些讓開去,讓我看完這一段吧!”

  她早就知道康熙過來了,步履間的輕快,還有興趣逗弄她,她也就可以以另外的態度去應對。她的確要感激康熙給她晉位,但是這感激可不能讓康熙認為她是因為被晉位而感激,否則久而久之,就不免會讓康熙覺得武安寧也懂了權利地位的滋味,開始像其他妃嬪一樣對他討好恭敬。

  康熙這兩個月來寵愛武安寧的原因是什麼?

  一是武安寧的容顏絕色和身子誘人,二是武安寧對康熙不因權利地位所求,對其是一顆真心,三是武安寧的才藝出色,和她相處有志趣相投之意,四是她的無害和安分,能夠讓康熙放心的寵愛,五是一份相處的不同,武安寧在他面前沒有規矩,她從來就沒在他面前稱呼過妃嬪常自稱的奴婢和嬪妾,幾乎不是我,就是自稱閨名。

  有了前四條,康熙就已經偏愛了,最後一條對於他而言就不是不講規矩,而是一份不同一份難得不易的真心,會讓康熙感覺到非常的放松。皇帝就是有種劣根性,君臨天下的他非常熱愛所有人對他俯帖耳,可是內心又希望作為普通人,因為高處不勝寒。

  武安寧這般隨意,就是合了最後一條康熙喜歡武安寧的原因。

  康熙同時也是霸道的,聽到武安寧那麼說,他伸手就將武安寧手中的書拿過來,然後掃了一眼她所入神的那一段。

  這是一段他不認識的文字。

  武安寧連忙去奪,焦急說道︰“皇上快 我,那可能是失傳了曲譜一節。”

  旁邊的雲瓶被武安寧這麼大膽給嚇了一跳,因為雲瓶常常退了出去,在有宮女太監的時候,武安寧那是非常守規矩的。

  顧聞行裝作沒看到,這兩個月,寧嬪和皇上之間雖然不像現在這麼出格,卻也差不了多少,他在乾清宮可是常常伺候,可比雲瓶清楚得多。

  康熙當然沒能讓武安寧拿到手,看了幾眼,他懂一點樂理,這些文字是樂譜?

  文字上面的是說吳越之地的歷史,應該是古吳越之地的文字了。

  康熙靈活的轉了個手,將書拿著坐下來。

  通常專注痴愛一些才藝的,都是對權利沒有過多眷念的人,武安寧一直在康熙面前保持這樣的印象,現在她在慢慢給他加深。

  康熙不喜歡樂譜,那麼對失傳的樂譜更是沒什麼興趣,同樣的,這也對政事沒什麼用,古吳越之地的曲譜能有什麼好聽的。

  他將書放下來,說道︰“越不懂規矩了。”

  武安寧重新將書拿在手上,聽到康熙的話,便慢慢走過去,規矩的行禮說道︰“皇上吉祥。”

  康熙不理他,到不是真正生氣,而且覺得真該冷冷她的規矩了。

  康熙就是一個矛盾的人,明明喜歡卻會在得不到重視的時候念叨著規矩,武安寧已經摸透了。

  她見康熙的樣子似乎是在生氣,她將書慢慢放下去。

  然後拿起旁邊的荷包,說道︰“這是送給皇上的。”

  康熙掃了一眼,連個圖案都沒有,還說是送給他的?不過這荷包的顏色……這青色樣式是男式樣,也的確是給他做的。

  武安寧又解釋說道︰“原本是想參考文字繡出好圖樣……”

  不用說了,接下來康熙明白了,無非就是看著看著,忘記正事了。

  可見今日晉她為嬪,也就是在宴會當時讓她震驚了一下,過後似乎沒放在心上,否則哪裡會沉浸到書裡面去。康熙心中一邊滿意她的不在乎,一邊又覺得她的不用心,心裡頭古怪得緊。

  “行了,放下吧,完工了再拿出來。”

  武安寧這才重新收了起來。

  “你以後也是一宮主位了,明兒就搬去主殿去。”他又說道。

  武安寧遲疑起來。

  康熙說道︰“你怎麼了?”

  武安寧立刻搖頭,說道︰“沒事沒事。”

  這樣子,定是有事瞞著他,他一眼就看能看出來,想在他面前隱瞞,她還不夠格。

  “說吧,趁著朕還寵著你。”康熙淡淡的說道。

  武安寧一聽之下大吃一驚,看著康熙的兩秀眉已經皺了起來,她說道︰“皇上這話……是以後去了主殿就不不寵著安寧了嗎?”

  果然急了吧!還想成這樣!

  他不答。

  武安寧見狀,悶聲說道︰“那我就不去主殿了。”

  住哪裡都一樣,現在他在,她還不到享受的時候。

  “不去了?”康熙慢慢問道。

  武安寧重重點頭,說道︰“這裡好歹有回憶,主殿可沒有。”

  聽到她說了這話,康熙的心也不免有動了下,本來就只是逗弄,現在完全沒興致了。

  “這裡給你留著,你以後記得答應朕的話,朕就不會丟下你。”康熙難得溫情地說了這一句。

  武安寧突然變得沉靜起來。

  “皇上為何要封我為嬪?我無功無德的……”

  從來就沒有人在冊封過後問這樣的問題。


☆、第52章

  受著,沒給也得受著。

  于是他抓緊了武氏的手腕,從小練習騎射,一手的握力也絕非普通人,武安寧不由吃痛。

  “怎麼,你是不想要?”

  武安寧心下微起波瀾,這倒是沒有如她想像一般會來個解釋,或者安慰她不要放在心上之類的話。可見,他現在心向自己,卻沒真的讓他因為心動而偏向自己。

  現在答話可要小心了,若說要,之前的打算的那不慕位分的感覺就少了折扣,若說不要,反而倒像是不知好歹了,還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

  “我只是害怕。”

  武安寧低聲說道。

  康熙瞧著她,此時的她顯得很單薄弱小,還有一種茫然和無助。

  “有什麼害怕的?”他知道她在害怕什麼。

  武安寧不由地主動投懷送抱,然後悶在他身上說道︰“大家都該嫉恨我了。”

  康熙拍了拍她的後背,到底是個剛入宮的年輕姑娘家,他後宮那些人……也的確厲害,今天被盯著,有些害怕也不難理解。

  “她們不敢為難你。”

  這點他很有自信,現在身份上能壓住武氏的,就那麼幾個,這一個個的或許有時不聰明,但也清楚他的寵妃是不能動的。

  武安寧信,不過也只會信明面上的,暗地里,誰會沒手段沒心思?

  “皇上您可要保護我。”武安寧順手推舟地乞求說道。

  “別亂想,你好好聽話,就會好好的,你這性子,想多了到時候又病了,朕可不管你。”康熙半答應了下來,又來了這麼一句。這武氏,確實有思慮過重而引起的重病。

  武安寧點點頭去,面上喜笑顏開。

  後宮的人她才不怕呢?不過在他面前尋求保護,能夠讓他生出保護欲才是她的最終目的。

  “今晚很晚了,歇息吧。”

  武安寧點點頭,然後從他懷中起身,挽著他的手腕進入內室。

  她一點都沒有因為身子不方便,而想著將人推出去。

  這些日子,康熙也留過宿,他也知道武氏的小性子,真正的小心眼,容不得人在她的一畝三分地分寵。這要是他在年輕的時候,定然得冷冷她,等她學會女德再作寵幸。

  現在……他覺得,這樣的武氏的小霸道對他而言很新鮮,也頗有些情趣。

  王庶妃的得了聽香後殿熄了燈的話,平靜的說道︰“睡吧!”

  聽香扶著王庶妃去寢殿,也頗有些為自家小主鳴不平︰“寧嬪都要位主永壽宮了,不方便伺候皇上還要霸佔著……哪有什麼……”

  “閉嘴。”王庶妃見聽香越說越不像話,立即訓斥說的。

  她早就有心裡準備,寧嬪根本就不是什麼賢惠人,以前是貴人半分不讓,成了寧嬪,她想寧嬪也不會為了名聲而提人上去的。之所以陪著等到現在,她也只是怕萬一,萬一寧嬪出預料想要昭顯她的賢惠,到時候她若睡了反而誤了在皇上和寧嬪心中的印象。

  聽香立刻閉了嘴。

  “娘娘們的事也是你能說的,再有下次,我就不敢用你了。”

  聽香一聽,臉色立刻煞白,連忙停著跪下行禮。

  “小主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王庶妃沒再理會她,這丫頭以前常去翊坤宮,現在,是時候將她弄走了,永壽宮已經有主位,她就不能在想著外面,這才是地位低下的自己生存之道。

  只是希望,這武氏成了主位後,不是難伺候的娘娘。

  ***

  “朕惟治本齊家……咨爾貴人武氏賦質端良、淑慎持躬……諭禮部、朕恭奉母後皇太后慈諭晉封爾為寧嬪。”

  武安寧行禮過後接過聖旨,晉封禮就到此結束了。沒有皇后的後宮,武安寧省了最後一道全禮。

  有了禮部的正式禮儀,有了各種祭拜,同樣的,也有了計入皇家玉牒的權利,日後武安寧就是再不得寵,也無子女,這歷史上她都會留有名字。

  可以說,嬪位和貴人之間是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

  “娘娘。”雲瓶立刻扶住了武安寧,這冊封禮用了一個多時辰,這中間不是走就是跪,加上一頭厚重的旗頭飾和端正的旗袍,簡直是最折騰人的。尤其武安寧有著身孕,更容易疲憊。

  武安寧點了點頭,說道︰“我沒事。”

  “皇上請了太醫在永壽宮候著……”雲瓶悄悄對武安寧說道。

  武安寧不由勾起嘴角,這可真是難得啊。

  “我們回去。”

  雲瓶點了點頭,扶著武安寧走出殿堂,然後上了轎子。

  坐在轎子上的感覺真好。

  路過了御花園,武安寧微微摸了摸小腹,這時候突然有些抽痛了。她微微皺眉,今日奉先殿的香料有些不對勁,不過正是冊封之時,武安寧也不得不忍了。冊封之時出事打斷冊封是小時,如果被打成上天有靈,武氏不配為嬪,那就難辦了。

  不過好在,那香料也非厲害之物,武安寧也早有準備,到也能忍住。

  這伸手進奉先殿的,手可真長啊!奉先殿已經是外宮了,根本不是後宮的範圍之內,後宮的人不是手眼通天,就是外面人想對她下手。

  武安寧微微閉眼,時間還長,她會弄清楚的。

  出了奉先殿轉入紅牆道準備回後宮,這時候高高的紅牆對面傳來急促的呼喊聲。

  不僅敏銳的武安寧聽到了,抬著轎子和伺候武安寧的太監宮女也聽見了。

  高紅牆對面是毓慶宮,雲瓶低聲說道︰“李佳側福晉要生了。”

  武安寧微微點頭,真是碰巧。

  她微微皺了皺眉頭,可別出事就好,否則她冊封當日,康熙的皇長孫有事,那對她可不大妙,後宮盯著她的人多了,一定會有人拿此做文章。

  雲瓶在後宮已久,也立即明白了這事情的重要性。

  但這什麼也不能做,雖只一牆之隔,但這奉先殿沒有通向毓慶宮的門,只是一圈紅牆。就是有門,作為皇帝的嬪妃,毓慶宮是太子的地方,這怎麼也得避嫌。

  “前頭若遇見人,都避讓。”走過長道轉彎進後宮,那就有進入毓慶宮的門了,毓慶宮正忙,太監宮女出去找太醫也不是不可能。

  “是,娘娘。”

  轎子依然穩健行走,終於轉了彎,武安寧突然喊道︰“停下來。”

  “主子怎麼了?”

  武安寧敏銳的聽覺,前面門外的路上康熙來了。

  一個太子側福晉生產,康熙竟然親自過來了,武安寧對康熙寵愛太子有了更深層次的看法。


☆、第53章

  “前面人來人往的,停下來步行,別擾了要事。”武安寧說道。

  前面時不時的有宮內太監在忙活,毓慶宮的後院靠近通向後宮小門,太子的妻妾也不能不能進出毓慶宮正殿,所以,毓慶宮的李佳側福晉要生產了,這靠後宮的院子會顯得很忙碌。

  “是。”

  轎子慢慢停下,雲瓶扶著武安寧走下來。

  慢慢靠近門口,康熙也在這時候跨過了前面的圓月門。

  康熙停下來,瞧了瞧遠處的轎子,再看看獨步走回來的武安寧,心中有數。

  這時候,裡面隱約傳來一些宮女的哭聲。

  武安寧微微皺眉,看來真的出事了。

  康熙當下就大踏步準備進去毓慶宮,武安寧連忙跟上去。康熙在,那就沒有什麼避嫌與避嫌了,她必須看看裡面生了什麼事,她絕對不能讓在她冊封當日,皇長孫給夭折了。

  因為跟著康熙後頭,跟著康熙的顧聞行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一兩步才繼續跟著。

  康熙對此並沒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一路行,武安寧緊緊跟著。

  毓慶宮的哭聲是被太子下令杖斃的宮女太監的求哭聲。

  “皇阿瑪萬安。”太子今日也正好在毓慶宮,他的第一個孩子要臨盆了,他也立刻趕到了後院。

  然而,他一過來,就得到李佳氏難產的消息。

  更讓他生氣的是,李佳氏生產的時候現了有毓慶宮的宮人攜帶了活血的東西,太子如何能不生氣,他平常性子極好,但到了這時,完全沒理由不去生氣。

  這是毓慶宮,太子可是對自己宮里的人有著絕對掌控,除了皇阿瑪的人,其余的人他是都處理乾淨了,可是這次現實狠狠地打了他一個大巴掌。

  “保成,現在如何?”

  太子說道︰“驚擾了皇阿瑪,兒臣有罪。”

  康熙關切地將他扶起來,說道︰“莫說這些閒話,裡面的情形如何?”

  太子也有些難過,到底是他的第一個孩子,而且李佳氏素日里也是盡心盡力地伺候他,現在穩婆和太醫告訴他很可能會一尸兩命,他當然做不到完全淡定。

  “太醫說……很可能一尸兩命。”太子如實說道。

  康熙連忙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失子之痛,他年輕的時候最是明白不過了。

  武安寧不由心嘆,可真是碰巧的很。

  “皇上,殿下,側福晉暈過去了,已有血崩的現象出現!”一個太醫急切的跑出來說道。

  到了這時候必須說出來啊,否則他們就有大罪了。

  康熙抓住了太子的手,十七年前,同樣是雪崩的情形,不過太醫說的是皇后。

  太子臉上也是僵硬的,他的第一個孩子……保不住嗎?

  “想法子保住孩子。”康熙下了令。

  已有血崩現象,人還暈過去了,這是必死無疑了。

  武安寧這時候坐不住了,她連忙說道︰“皇上,嬪妾想進去看看。”她必須進去想想辦法,她才不要背著克死皇長孫的名兒。

  康熙和太子的目光都掃向武安寧。

  武安寧說道︰“嬪妾母親也是逝于難產,嬪妾這些年來不免多在醫書上多關心了些這方面的事,嬪妾不知道這次能不能出力,但求皇上讓嬪妾進去。”

  武安寧說得很堅定,語氣也顯得有些感同身受一般。

  太子目光立即柔和下來,不管如何,就現在有這份心,他就沒任何話說。更何況……太子在此時要喪子的關口,竟然也有些感同身受,他的皇額娘也是生了他而死的。

  康熙目光微沉,見武安寧哀求他的樣子,他說道︰“你進去吧。”

  武安寧立即露出一笑,然後站了起來,對兩人微微福身,就轉身走了。

  推開門,屋裡的血腥味異常濃厚,屋裡也有著小聲的壓抑哭聲,如果這次真是一尸兩命,又生暗害側福晉和龍胎的事,今天這屋裡頭伺候的,差不多也到了生命盡頭了。

  “側福晉、側福晉,小阿哥還沒出來,你快醒醒……”

  “寧嬪娘娘……”屏風外還有兩個太醫在懸絲診脈。

  武安寧沒等他們請安就道︰“都別多禮了,側福晉為重。”說完,走得極快繞過了屏風進了寢殿內。

  穩婆們在不停地想辦法弄醒李佳氏,宮女們也不停的在給李佳氏灌藥湯,血水、熱水,到處都是。

  武安寧走到床邊,一個給李佳氏擦拭身子的宮女連忙退下來。

  武安寧看了一眼懸了絲線的手腕,並不動絲線,手拿住了李佳氏的脈相……已經是微弱得近乎不可見。

  她放下李佳氏的手,再去看李佳氏的模樣,完全是昏死過去,灌下去的湯藥有一大半沒能灌下去。

  若是要弄醒人,武安寧絕對比現在的人要多更多的辦法。

  因為對於人體的研究,修仙界可以內視,並在不斷的突破和測試,可以說完全高出現在數千倍的研究。人身上無處不是穴道,也無處不關聯著生命,武安寧現在必須將李佳氏弄醒來,方有一線生機。

  她從頭上拔下一只朱釵,然後刺入了李佳氏的一手指上的穴道。李佳氏身邊的嬤嬤剛要阻止,但是武安寧的度之快,完全沒有給她們反應。

  五指連心這個俗語是對的,如實戳中五指的中心穴道,修仙界的說法,就是剛咽下氣的人都會重新清醒過來,因為這痛會痛入靈魂,剛咽氣的人靈魂並未消散。

  但是這穴道很細微,很難找到,至少現在的醫術並不知曉這一點。

  武安寧是修仙界人,卻不難找到。

  李佳氏慢慢震開了眼睛,面上是痛苦的,但是她這時候完全沒有力氣痛呼出事。

  穩婆和嬤嬤們頓時大喜過望。

  “側福晉側福晉,快用力,看見小阿哥了!”

  宮女又連忙端了放了能增加氣力的藥連忙去給李佳氏灌下。

  武安寧繼續摸著她的脈相,現在清醒過來的李佳氏,也是完全沒有力氣的。

  武安寧看著李佳氏,然後推開了一旁灌藥的宮女,說道︰“將參片給側福晉含著。”

  有了武安寧將李佳氏從半死中拉醒,武安寧的身份也高,這會兒不得不聽。

  武安寧上了床,然後開始給李佳氏按摩穴道。

  也幸好她已經有了一點點氣感,已經有不錯的力道按入正確的穴道,以透支李佳氏生命力的法子讓她身子變得有氣力。

  生產對於這裡的人是鬼門關,但是在修仙界,生產根本不會有任何危險,一顆最普通的氣丹,就能讓人平安產下孩子,因為生產,也不過是氣力和胎位方面的事,氣丹完全足夠了。

  武安寧現在手中沒有氣丹,氣丹是凡人也能練出來的,不過需要藥材也很多,武安寧也不確定有些藥材這裡會不會有。

  沒有氣丹的武安寧就只能按照傳統的法子,按摩著讓胎位變正,並透支人體生命力獲得短暫的氣力。

  李佳氏迷蒙的眼睛終於出現一點光彩,她不由地抓住了武安寧的手。

  武安寧也停下來,鼓勵地說道︰“你能生下來的。”李佳氏顯然是已經有了一些氣力,巨大的痛覺讓她也終於有了氣力喊出聲。

  屋裡人頓時大喜過望。

  武安寧手上動作不停,就聽到穩婆高興大喊︰“胎位正了正了……側福晉用力,已經看到小阿哥的頭了。”

  李佳側福晉也終於感到了希望,同時也感受到自己又有了氣力,她咬緊要關,抓住武安寧的手竟然勾出了血色,武安寧微微皺眉。

  “哇……”

  孩子的嬰啼聲讓屋裡人都大加鬆了一口氣。

  李佳側福晉抓住武安寧的手終於放了下來。

  武安寧準備起身,手臂上的血已經染紅了嬪位朝服,朝服本是綠色,血色就顯得格外明顯。

  “娘娘……”一般準備過來伺候李佳氏的嬤嬤見著了紅色,不由大驚喊道。

  武安寧說道︰“本宮沒事……是皇長孫還是皇長孫女?”

  穩婆連忙說道︰“是小阿哥。”

  武安寧說道︰“快去抱給太醫看看,小阿哥可還好?”

  穩婆邊包裹孩子邊送到外面的屏風去。

  武安寧看著昏睡過去的李佳氏,她費了這麼久將孩子救了,這母親可不能也死了,得讓他們一家子都記著她的恩德才是,不然可就劃不來了。

  準備起身的時候,武安寧不著痕跡地點了李佳氏止血的穴道。

  未生產前即將血崩的情形因為後面順產後不血崩了,這是太醫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形,卻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

  此次武安寧的動作大家都看在眼里,不過是刺激手指逼著側福晉清醒過來,古語有十指連心的話,他們都能夠理解。後面按摩穴道,他們的醫學知識也只會覺得是武安寧在給李佳氏矯正孩子的方位,以達到順產的目的。

  康熙知道這屋裡生的一切也無妨,知道武安寧有一手好的按摩術,也聽說武安寧對於母親難產的死耿耿于懷,這研究著方面的事並不奇怪。對於康熙來說,武安寧今日所做的一切,只有功勞不會有疑慮。

  武安寧下了床,身上朝服都有血腥味了,她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李佳氏的宮女這時候開始清理,她的嬤嬤一把就扶住了武安寧。


☆、第54章

  “娘娘,您的手,還請娘娘先讓太醫瞧瞧。”王嬤嬤說道。

  王嬤嬤是太子六個奶嬤嬤之一,前些年丈夫兒女都死了,她就留在了毓慶宮伺候。現在太子的長子要出世了,她當然得候在這裡。

  這位是後宮里的新寵,如今位分也提上來了,怎麼著都比側福晉要來的尊貴。更何況,如今側福晉平安生下小阿哥,這位寧嬪娘娘居功至偉,以後太子和側福晉也會多加感激。

  現在寧嬪受了傷,側福晉暈迷過去,怎麼也得好生伺候。

  武安寧抬起手來,不用撩開袖子也知道被扣出了血。

  “不用了,只是小傷,看小阿哥和側福晉要緊。”

  皮肉傷而已,給該看的人看到就行了,其余的人就不必大驚小怪。

  屋內毓慶宮的人心中都有了數,這些生的事都會傳到這座宮殿的主人耳中。

  候在一旁的一個姓黃的太醫也靈便得緊,這位娘娘不想在這裡耽誤診治皇長孫的時間,他立即就從藥箱里拿出了止血的藥,然後繼續和其余的同僚診治難產出來的皇長孫和暈迷過去的李佳側福晉。

  就在這時,外面的門開了。

  太子大踏步走進來。

  在外面等待的太子和康熙,聽到孩子的哭聲後準備等穩婆將孩子抱出來。誰知道,出來的只是宮女,出來稟報生了小阿哥,太子很高興,不過後面說孩子早產,又在母體悶了許久,呼吸有些微弱,太醫在屋裡診治不能抱出來,太子便親自進來了。

  產房和隔了莫大的屏風,完全看不到裡面的情形,又是生產過後,也不算不和規矩。

  “殿下金安。”嘩啦啦跪了一地的人,武安寧也福了福身。

  太子直接走到太醫處,太醫們在給小小的孩子把脈。

  “如何?”

  這屋裡所有人,若是沒有見到孩子那還罷了,見到孩子的太子,當然現在的目光只有孩子。

  “小阿哥心脈紊弱,得好好將養……不宜多動!”

  這明顯就是說一不小心,虛弱的小阿哥就會夭折。

  太子看著一丁點大的孩子,目光顯得有一瞬間的沉重,但是很快就消失了,他說道︰“好好照顧小阿哥。”

  說完後,太子就似乎不再在意自己的兒子一般,反而走到了武安寧面前,對武安寧竟然施了一禮。

  “孤已經聽過奴才的稟報,此次多謝寧嬪出手相救。”

  武安寧臉色微變,還未等他說完,就立即給他回了更大的禮回去。她知道這是太子真的在給她道謝,但是並不代表她會受他的禮。不僅僅是做給康熙看的,更是這次的恩就想用一個禮給了結,武安寧才不樂意呢?

  太子雖然要與後宮避嫌,但並不代表他就沒作用了,相反的,他的作用會很大,武安寧絕對不會輕易放過。

  太子見這位寧嬪如臨大敵的模樣,心中一嘆,如此,日後想法子報答便是。今日寧嬪這般出手,便也是算站在他這邊,後宮有個得皇阿瑪喜歡的妃嬪支持他這個正統,也能給他不少便利。

  掃見寧嬪朝服上的血色,太子目光閃了閃,他當做沒看到。

  他想,如果皇阿瑪看到,可能對寧嬪更有好處。回想這些天生的事,皇阿瑪不僅寵愛這寧嬪,不想她受什麼委屈,可見是挺在意這位寧嬪的想法。

  武安寧見太子不準備出去了,這屋裡雖然還有諸多宮女和太醫,武安寧這個年輕‘長輩’呆在這裡也不是一回事,當下福了福身,就走了出去。

  太子目送寧嬪離開,是個聰明又謹慎的人啊!

  ***

  康熙已經不再是坐著的,而是在院子里背負著雙手不知在想什麼。

  “皇上。”

  康熙轉過身來。

  見武安寧衣袖上的血跡,他不由地皺了皺眉頭。

  “怎麼弄的?”

  武安寧搖了搖頭。

  康熙見狀,也不再過問了,說道︰“為何不上藥就出來?”太醫就在裡面,這時候定然帶著止血的藥。

  武安寧細聲說道︰“太子殿下剛好進來了。”

  康熙聽了,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說道︰“不必如此小心。”

  武安寧沒做聲。

  康熙便指了指伺候武安寧的雲瓶過來,讓她給武安寧上藥。

  ***

  從旁邊小殿出來,太子已然出來了,康熙遠遠在和他說什麼,像是在安慰。

  武安寧走得近了,隱約聽到太子在說什麼像民間小孩一樣,暫時不給新生的小阿哥取名,免得損福。

  這父子之間相當親切,見不著君臣之別。

  武安寧沒有去打擾他們,在一旁等候著。

  約莫半柱香,康熙這才離開。

  隨著康熙離開毓慶宮,原本看不出情緒的康熙,武安寧在這時也感覺出了傷懷的情緒。

  “隨朕去御花園走走。”康熙沒有直接往乾清宮去,而是喚來了御輦,然後將武安寧拉上去,一同前去了御花園。

  一路無話,下了御輦後,康熙在前面走,武安寧緊跟在他身後。

  顧聞行拉住了雲瓶,然後一行伺候的人漸漸拉開了距離,他已經看出皇上想要靜靜,而且只讓寧嬪陪著,他不用皇上囑咐就能看臉色行事。

  武安寧低聲說道︰“小阿哥會好起來的。”

  康熙頓時欠笑一聲,他的確傷懷,卻非皇孫,而是看著今日的皇孫,他也不免想起他的長子承瑞。承瑞也是榮妃當初難產產下來了,太醫也是如今日一般說要好好將養著,然而,承瑞天天苦藥養著,到三歲還是夭折了。

  那時候也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很久沒再想過這個孩子,今日終究還是想到了,去瞧瞧榮妃吧!

  康熙今日相當的感性。

  “今日你辛苦了,你便早點回去休息。”

  武安寧被康熙這突然而然的變化弄得有些回不過神,這真是毫無緣由的變,剛剛還讓她陪著他來御花園走走,現在才走了幾步,就又讓她回去。

  她微微一笑,試探說道︰“見著了皇上不開心,安寧也沒心思好好休息。”

  康熙轉過頭來,見武氏確實略帶些憂慮的樣子,他的心中一軟。

  “朕並無不樂。”

  武安寧搖了搖頭︰“一點都不像。”

  康熙拍了拍她的手,說道︰“朕無事……”

  話還未落,遠遠就傳來一股琴音。

  武安寧目光微閃,這是誰在那兒?


☆、第55章

  琴音越來越清晰,彈的是古曲,講究意境和韻味。

  康熙微微側身過去,向琴音源處看了一眼,但也就一眼,他便收回了目光,顯然是對這琴音沒有什麼吸引。

  同時,現在他也沒心情去追究這彈琴是巧合還是有心。

  康熙朝著琴聲所在的另外一個方向走去,武安寧跟著他身邊繼續之前的話題說道:“皇上心情不好的時候,嘴角是下垂的。”

  又接著說道︰“剛才您笑的時候,嘴角下垂也沒變化。”

  康熙停下腳步,說道︰“你倒是觀察得仔細。”

  武安寧誠心說道︰“也就只會看皇上看得仔細一點兒。”

  康熙不由地笑了笑,明白她的意思。

  “宮里頭有天下最好的大夫,又有皇上您的庇佑,小阿哥肯定會好好的。”武安寧又再次說了一句。

  “元懌出生的時候比小阿哥還要弱呢,現在得皇上您的眷顧,元懌身子已經開始好了,以前一天就一個時辰不是在床上,前些日子傳來消息,他能夠在院子里小跑了,陳太醫的醫術很厲害。”

  事實上是元懌進宮的時候,武安寧給他的茶水里放了養身補氣的藥丸粉末。

  藥丸不多,因為武安寧得到的藥材少,她也就私下配了一點藥丸。她得到的藥材都來源于各宮和皇帝的賞賜,這些藥材也基本都是補身子的,武安寧也只能煉制一些養身補氣的藥丸。雖然只是養身補氣,但到底比藥材要來得有用多了,元懌的病沒好,但是身體狀況看起來卻好多了。

  等到日後有足夠的藥材,武安寧可以著手煉制更高級別的祛病藥丸……

  這話讓康熙心神從過去中回轉過來,保成的小阿哥似乎真的比當初的承瑞要好些……這樣一想,康熙心情頓時好起來,然後開始問武安寧當初元懌的情形。

  這般問下去,康熙也忘了他準備去看榮妃的事。

  不知不覺中,兩人沿著御花園走了小半圈。

  而那琴聲,這時候完全聽不到了。

  ***

  “小主,格格,皇上被寧嬪拖到另外一個方向去了。”

  郭絡羅貴人立刻站了起來。

  倒是在彈琴的六格格絲毫不在意,她繼續彈著這古曲。

  “果然是狐媚子。”郭絡羅貴人不由地罵道。

  六格格微微蹙眉,她這時候也不得不停下來了,說道︰“額娘,現在她是寧嬪了,這話以後還是莫出口才是。”

  郭絡羅貴人惱恨地說道︰“也不知她耍了什麼手段,萬歲爺剛從毓慶宮出來,就陪著她來御花園。”

  六格格站起來,不準備再接自己額娘的話。

  自己額娘的喜惡相當的固執,她也奈何不了,宜額娘說得對,不要想著去改變額娘的看法,因為費再大的功夫也是枉然。

  “既然皇阿瑪都走了,額娘,我們也回去吧。”

  今日得額娘的傳話前來御花園,她還以為只是額娘是想她了,誰知道竟然是在這裡彈琴。

  聽到身邊的奴才稟報說皇阿瑪的龍輦要到御花園了,她才知道自個額娘打什麼主意,這事也不新鮮了,她無論樣貌還是才藝,都是皇阿瑪活下來的女兒中最出色的,皇阿瑪見著她也總會給額娘好臉看。

  “不回去……”

  “小主……小主,宜主子派人過來了。”

  郭絡羅貴人臉色微變,可是她想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貴人,娘娘讓您立即回翊坤宮去。”來的是宜妃身邊的總管太監順壽,最最得宜妃倚重的。

  郭絡羅貴人有些心虛,倒是六格格看出些變化。

  “順壽,是不是生什麼事了?”

  順壽迅說道︰“剛得了消息,毓慶宮那新生的小阿哥極其虛弱,皇上下旨處死了今日看顧李佳側福晉不利的奴才們。”

  這就是在說,今天的皇上心情會很不好,誰撞上誰倒霉,如果還被現有閒情逸致地在彈琴……郭絡羅貴人和六格格不由地生出冷汗。

  郭絡羅貴人出來的時候,只是聽到毓慶宮得了小阿哥的事,別的,她就沒法探聽到了。再得到,皇上陪著寧嬪準備去御花園,她哪裡還忍得住。

  郭絡羅貴人只是單純的想找找存在感,不要讓皇上完全被寧嬪那狐媚子給霸佔了。以前這事,她不是沒做過,皇上還說她直率,然後她得宜妃姐姐的指點就知道了,在皇上眼里,什麼爭寵的手段只要礙眼,皇上覺得好,那就不是手段,也不會去追究。

  所以,郭絡羅貴人,每隔個一年半載就會用一回,今年還沒用呢?

  六格格連忙拉住了郭絡羅貴人,說道︰“我們立刻回去。”

  郭絡羅貴人連忙點點頭。

  這一回到翊坤宮,宜妃看郭絡羅貴人的目光很冷。

  郭絡羅貴人不由一驚。

  “剛剛寧嬪身邊的宮女過來了。”

  郭絡羅貴人說道︰“她來做什麼?”很不滿的樣子。

  宜妃冷笑說道︰“今日你還真得承她情,是她拉著皇上沒瞧見你的閒情逸致。”

  郭絡羅貴人臉色微微一白,想說她怎麼會好心,但是也知道,現在寧嬪還是她們這邊的人。

  “得了,你以後記著,別再和寧嬪針鋒相對,我今天準備讓額娘去給七弟向武鸞兒求親。”

  郭絡羅貴人睜大眼,說道︰“這怎麼可以?”

  她們的七弟是最小的嫡出弟弟,不過和她們姐妹兩非同母,而是繼室額娘伊爾根覺羅氏所出,她們父親喜歡漢女、寵愛庶弟,伊爾根覺羅氏不免就會異常尊敬宜妃和郭絡羅貴人,因為她們可以成為伊爾根覺羅氏的靠山。

  伊爾根覺羅氏的識趣,郭絡羅貴人對她也沒什麼惡感,因為沒有同母嫡出的弟弟,對於這個小她們十二歲的弟弟非常看重。

  “一個漢軍旗的,哪裡配的上……”郭絡羅貴人還沒說完,宜妃就打斷了她的話。

  “皇上能讓烏雅氏一個包衣出身的,嫁給孝昭皇后和溫僖貴妃的親弟弟,武氏怎麼就配不上七弟。”德妃的親妹妹被指婚給遏必隆家的幼子,要知道之前,孝懿皇后的堂妹也被指給了遏必隆家,佟佳氏和烏雅氏在鈕鈷祿氏家裡成了連襟。

  當初指婚旨意一下來,可驚呆了不少人的眼,尤其烏雅氏嫁的阿靈阿還是嫡子,佟佳氏嫁的是庶子。

  佟佳氏和鈕鈷祿氏門當戶對,但是烏雅氏……完完全全是皇上對德妃的偏愛所引起的。

  “姐姐!”郭絡羅貴人急起來。

  宜妃微微垂眼,現在屋裡頭沒有外人,她招呼六格格坐下,說道︰“剛剛收到消息,寧嬪今日救了李佳氏和太子的長子,日後……”宜妃目光深遠起來。

  皇上對太子的偏心,早就出了這天下所有的人,沒有人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比得上太子。

  寧嬪今日功勞,皇上就是沒有封賞,這日後……也差不了,最不濟也會是個僖嬪,僖嬪一直在宮里橫行,也一直不曾失寵,憑的是什麼?

  只是當初仁孝皇后因為太子而推出來的棋子!

  寧嬪本身就極其得寵,又能生育,宜妃覺得,她不可能成為僖嬪,只怕又會是一個德妃。

  她又和太子牽扯了恩德……說句大膽的話,皇上若是駕崩了,寧嬪在新皇面前,可比她們要體面得多,宜妃不得不提前打算,乘著現在武家還沒有跡前就決定關系。


☆、第56章

  郭絡羅貴人聽到寧嬪救了太子長子的事不由地大吃一驚。

  她性子沖動,可是不代表她就什麼都不懂,寧嬪做了這事的影響有多大,她也能隱隱預料到。

  “雖然如此,也沒必要……找旁系的就好了。”郭絡羅貴人連忙說道。

  宜妃搖了搖頭,說道︰“要聯姻就得有誠意,你真找個旁系的,反成了仇家。”

  郭絡羅貴人一時沉默下來,她完全明白宜妃的用意,這麼多年來,沒有宜妃的步步計算,她們姐妹也不會有如今的地位,康熙十年的選秀,可有不少人比姐妹、姑佷兩一同參選,這中間有些比她們家世更好,也有比她們漂亮,然而,在宜妃做主的情況下,不是死了就是沒能入選。

  “一定要這麼做嗎?”

  宜妃微微點頭。

  不過是聯姻,就是寧嬪出了什麼差錯,也不過是個弟媳婦,如果武鸞兒不討七弟喜歡,到是休了或弄死都一樣。

  郭絡羅貴人立即起身,她知道宜妃這只是通知她一聲而已,基本上她說定就定了。

  “我回去休息。”

  宜妃淡淡地應下,她知道這個妹妹心存不滿,又只能接受,所以在和她賭氣。

  “宜額娘放下,我會好好勸勸額娘的。”六格格連忙說道。

  宜妃微微一嘆,說道︰“也好。”

  六格格心裡頭無疑是極其贊成宜妃的主意,她再過三四年就要及笄了,那時候皇阿瑪勢必要給她定下額駙的人選,皇阿瑪對她很看重,但她也明白這個所謂的看重其實並不是什麼依仗。蒙古那邊,哪個需要下嫁公主格格下去,皇阿瑪才不會去考究額駙是誰,在蒙古死了的公主,皇上也不會過問,反而得好好安撫額駙,不說再指個公主過去,也會指個宗室郡主、縣主過去繼續安撫。

  五六十歲的蒙古額駙在公主死了後得了個十六七歲的郡主,這根本不是什麼稀奇事。

  這樣的未來讓六格格很恐懼,所以她努力學習一切的東西,滿蒙漢三語、騎射和琴棋書畫她都花了大工夫去學,甚至還私下學了阿哥們需要學的政術,嫁去蒙古的公主最能依靠的是自己。

  六格格雖然早就明白了,但是靠自己也是有限的,如果額駙人真的不好,人在額駙的地盤,她靠自個都沒用,所以,她希望皇阿瑪能喜歡她一點,不要給她指個太糟糕的!

  寧嬪現在得寵,又和太子有了這樣一樁恩情,這五六年那是絕對不會失寵。這五六年就是她在宮里待得最後的日子,寧嬪若想助她,定然也不會沒辦法,最不濟還有太子呢,太子一句話比誰的話都管用。

  最重要的,這次聯姻了,額娘就不會和寧嬪起爭執了,也免得成為敵人,她遠遠瞧過寧嬪幾次,本能的覺得她並非是好惹的,兆佳答應可不就是下場?

  “今天,你去給太后請安了沒有?”

  為了自己的未來,六格格也一直被宜妃帶著給太后請安,這些年,因為五哥被養在太后身邊,她也算是太后最得寵的孫女,不過,這也虛得很,太后根本不會去管公主格格們的婚事,尤其是她們這種公主帶著濃厚的政治考量,她是一切都聽皇阿瑪的旨意,要說疼愛,也最多不過是多賞賜些嫁妝,告訴她草原生活的規矩而已。

  “宜額娘放心,我是日日都去的,今天皇祖母見了我,和我說了好些話。”

  宜妃微微點頭,說道︰“不可懈怠。”

  六格格點了點頭。

  ***

  武安寧陪著康熙回到了永壽宮。

  這一次,武安寧已經住到了主殿里。

  毓慶宮的事傳得不快,但是這次大事毓慶宮沒封口,到了這時,後宮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不僅僅後宮,乾西五所和外面也隱隱得了消息。

  一時之間都各有考量。

  第二日,太子和李佳側福晉派人送來了重禮。

  然後康熙也賞下了極其豐厚的賞賜,武安寧的庫房又豐厚了一把。隨後康熙的旨意讓後宮又艷羨了一番,因為武安寧從今日起享妃位待遇。

  佟妃是庶妃,她只是享妃位待遇,也沒個正經的等級名分,更不曾上皇家玉牒,就都被後宮尊稱一聲佟妃娘娘,和四妃並沒什麼兩樣。武安寧有正經的名分,又加上妃位待遇,可謂是已經越過了佟妃。不過,雖然等級上是這麼一說,但是佟妃是皇上的表妹,也是孝懿皇后的親妹妹,武安寧也沒真把自己放到佟妃上面去。

  除開這事,這份待遇,武安寧妥妥的是諸嬪之。日後再有什麼宴會,武安寧坐在諸嬪位可不會是因為有孕的關系,而是實實在在的地位。

  外面的人各種考量,武安寧現在已經開始著手挑選伺候她的宮女太監。

  她入主了永壽宮,這永壽宮除了主殿,無論配殿還是後殿的奴才,都是她的奴才,哪怕他們在配殿有伺候的小主,武安寧還是他們唯二的主人,為什麼說唯二,那是因為,另外一個是康熙帝。

  康熙帝作為皇帝,這宮里的一切都是他的。

  永壽宮被閒置了三十多年,伺候的人手並不夠,康熙一走,內務府的總管太監就親自帶著冊子過來求見了。

  永壽宮的人手都得添置滿,而且,武安寧也是需要培養屬于自己的心腹了。

  何其恭和福祿師徒兩對她早早就表了忠心,武安寧沒動他們的位置,一個還是永壽宮的總管太監,一個在她跟前做掌事。原本在她身後的雲瓶,武安寧也沒動,讓她一直貼身伺候,不過這麼多天過去,武安寧也知道她是個有著絕對分寸的人,放在身邊也無妨,有些事不能讓她知道,武安寧也能將她弄走。

  另外兩粗使宮女小雨和秋兒、兩太監三安六全,都沒看出有什麼異心,畢竟她們原本就是在永壽宮,這永壽宮荒置了三十多年,誰會將人提起派進來。

  不過小雨和六全辦事不利索,而且心思有些浮,並不得用,武安寧給她們提了一等分例,將她們留在了後殿。

  秋兒和三安是老實,武安寧就將其從後殿帶到了主殿伺候,不過卻沒有升等。

  這樣算來,貼身伺候武安寧的,也就福祿和雲瓶兩個,按照嬪位的分例,太監宮女一等的例都分別有四個,另外還要加個女官和老嬤嬤……


☆、第57章

  黃全祿是內務府的太監管事,內務府有著大大小小的官職,有正經的官員也有皇家的直屬包衣,更有他這樣的太監,雖然他是太監,但是這內務府他也有著莫大的權利,甚至總管大臣也得給他一些面子,因為他現在管事的地方是直接和後宮掛著勾。

  後宮的權利有多大,誰也難以給出一個正確的結果,但是大家都得承認,後宮的影響力有時候過了一些內大臣。

  內大臣干涉不了內務府的事,但是後宮絕對能,真討了後宮那位娘娘的嫌,就是非和後宮掛鉤的官員,這些娘娘們也能弄出各種各樣的路子將人給折了。

  因此,黃全祿雖然是個太監,但在內務府的權利極大,基本上,除了給皇帝的,其余的東西和人手都會先緊著後宮,再才是各大皇子、王府宗室。

  黃全祿坐到了這個位置上,消息同時也最靈通,對接後宮的太監管事也通常都是皇帝、皇后或太后的心腹,黃全祿也不例外,他原本是孝懿皇后提拔上來的,因為孝懿皇后掌管後宮最久,後來孝懿皇后死了,他也是個聰明人,聽著貴妃和四妃的,按照規矩辦事,這讓皇上也滿意,所以,到如今,他的位置及其穩當。

  他同樣的也非常關心後宮里的局勢。

  寧嬪還是武貴人的時候,御膳房曾經因為兆佳貴人緩過寧嬪的吃食,但是內務府就從來沒有短過寧嬪的用度,結果,也證明他的決定沒有錯,兆佳貴人的當時的風頭再勁,還有著惠妃那樣的大靠山,最後也擋不住寧嬪的聖寵。

  寧嬪之前還只是貴人,他這個內務府的管事不方便過來示好,現在終於得了機會。

  黃全祿是個功利的人,雖然現在他還在這個位置上,但是他也清楚,因為他聽貴妃和四妃的,但都非她們的人,他明白,一旦哪天他出了差錯,讓皇上有一點不滿,他的位置就保不住了,後宮里的娘娘哪個不想讓內務府的管事換成自己人?

  他能做的,就是不停地向得寵的有位分的娘娘示好,務必讓她們明白他的心偏向著她們,然後再讓她們互相牽制,畢竟與其讓一個人的心腹佔據內務府管事的位置,還不如讓他繼續呆在這樣的位置,因為他也聽話。

  寧嬪現在有位分了,也有足夠的聖寵,馬上就會有阿哥格格鞏固地位,還得了太子的恩情,黃全祿心裡頭已經將她放在四妃同一等級來重視。

  “娘娘,宮里調-教最好的太監和宮女都在冊子上了,娘娘若有喜歡的,多挑些人選就直接吩咐奴才一聲,奴才馬上就帶人來給娘娘請安。”

  武安寧瞧了瞧上面的冊子,上面有近百個名字,而且每個名字後面還有年齡和擅長的東西,尤其還有些宮女後面標志了些家裡官位。

  這份冊子可以看出黃全祿是在向她示好,也可以知道,他並非貴妃和四妃任何人的人,否則,送上來的就不會有這麼多人,而是直接領著二三十個人過來讓她挑,而且那二三十個人中可能有不少他主子安□□來的人手,到時候就得看武安寧的手段是不是將人剔除出去。

  武安寧一目十行,看過後,她慢慢放下冊子,說道︰“黃管事既然都親自來,那就不必麻煩了,就由黃管事挑出最老實本分的送過來。”

  黃全祿感覺到寧嬪說的老實本分四字格外重音,他心中就有了數。這是完全接受了他的示好,同時給他進一步的親近,讓他來挑人,如果他挑的人都是乾淨的,那麼以後就真的能和寧嬪走近,若是他有別的心思,送上了不老實本分的,那就可要好好掂量了,誰也不能保證,這位聖寵濃厚的寧嬪沒本事將他從內務府弄下去。

  “奴才一定盡心盡力,不負娘娘所托。”

  武安寧微微點頭,然後叫人給了他大賞。

  黃全祿也完全接了手,賞賜這東西收了才讓人放心。

  送了人離開,雲瓶沉默地做著自己的事,倒是福祿有些欲言又止,這麼好的機會,竟然不挑人,而是讓黃全祿送人進來,那可真是太不靠譜了。

  黃全祿這個人他還不清楚嗎?

  就是一個小人,以前一點都沒拿他和師父何其恭當人看,他們苦哈哈地也只能從他手下人手里拿到一點點分例,這樣的小人送過來的人,哪裡能用?誰知道他會不會因為那些宮女太監塞給他銀子多就將人送進來?

  不過福祿沒能說出來,何其恭止住了他。

  福祿到底年紀還輕,看事有些不全面,他覺得寧嬪這一手才是最好的法子。

  那黃全祿是小人,可是也是最聰明不過的人,孝懿皇后死了,誰也沒投靠,哪裡敢得罪得寵的主子?不管怎麼著,他都得挑些本分清白的宮人進來。而且,主子這麼說,告訴黃全祿她的信任,也是在變相的拉攏呢?

  主子可不是貴妃和四妃,貴妃和四妃當初在孝懿皇后下縮著,作為孝懿皇后手下可靠的心腹,誰知道有沒有得罪那時候的貴妃和四妃,黃全祿投靠她們,她們也可能完全將他當做心腹,有的也不過是利用。而主子不一樣,主子和孝懿皇后沒有任何關系,更沒有和他黃全祿有任何得罪的地方,她又表現得這麼信任,黃全祿的考量,那是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可以說,如果哪一日,主子有機會像四妃一樣插手後宮權利,黃全祿投靠主子比其他老牌四妃、貴妃要來幾率大得多。

  武安寧打了個哈欠,說道︰“待會兒人送過來了,雲瓶和何其恭你們就好好安排下去,今日不必來見我了。”

  何其恭連忙應下。

  雲瓶應下後看了看武安寧說道︰“娘娘現今可是要歇息?”

  武安寧點點頭,昨日經歷的事情有些多,今日也和康熙一塊起,又有太子李佳氏派來的人求見、加上康熙的賞賜和聖旨,再接見黃全祿,她就沒能再躺躺。

  雲瓶說道︰“太醫要過來請脈,娘娘是否……”

  武安寧奇怪道︰“我未招太醫啊?”

  就算她有孕,也不是天天請太醫的查脈。

  “今兒皇上讓奴婢去請太醫給娘娘瞧瞧。”

  事實上是昨兒康熙留宿的時候,聞到武安寧身上隱約的香氣,而且是香料的香氣,而他在武安寧一懷孕的時候就知道她早就不用香料了,所以這多出來的香味,讓康熙過問了一句,今早的時候,他叫過武安寧,武安寧一直未醒,推了好些回才將人弄醒,康熙這才囑咐了這麼一句。


☆、第58章

  武安寧聽了雲瓶的話,微微蹙眉。

  然後說道︰“你們都下去吧!”

  又道︰“雲瓶留下。”

  何其恭連忙領著屋裡的宮女離開。

  武安寧說道︰“昨兒我的朝服可是送去了內務府?”

  雲瓶說道︰“已經送去了。”朝服和裡衣有血跡,朝服必須弄去內務府專門的浣衣處清洗,然後重新收回來,一般只有到了特定的節日或者祭拜的時候,才會拿出來,容不得朝服有半點皺痕。

  “裡衣呢?”

  雲瓶低聲說道︰“秋兒已經拿下去清洗了。”

  “昨兒皇上問我身上用了香料,我怎麼聞都沒聞到,你可有感覺?”

  雲瓶聽這麼一說,也不由地一愣,主子一懷孕,這屋裡就不燃香了,更沒有再用香料。

  昨天主子的冊封,奉先殿倒是燃了香料……可是主子出來,她就一直跟在主子身邊扶著主子,挨得很近,可沒聞到什麼香味。後來主子去了毓慶宮,毓慶宮李佳側福晉生產,想來也不會有什麼香料……那主子身上的香料是怎麼來的?

  “你去問問秋兒,不要告訴任何人?”

  雲瓶連忙點頭。

  武安寧揮手讓她退下去。

  人走後,武安寧就歪在暖炕上歇息,她身上的香料是怎麼一回事,她最清楚不過了。

  昨天一天,她去過的地方,就奉先殿有香料,雖然奉先殿的香料是極其普通的檀香,而夾雜在裡面的特殊香料無色無味,到如今,香灰想來也給清理乾淨了。

  檀香所在的地方待得不久,這味道也容易散,所以武安寧也難沾上,出來奉先殿後就會消失得差不多。

  武安寧受了算計又怎麼就這麼算了,但是她不能在冊封時作暈倒,否則這冊封過了吉時,誰知道以後會出什麼差錯。也不能說奉先殿的香料有問題,若是讓皇上知道武安寧對香料這麼敏感,昔日很多事就說不清了……所以武安寧只能事後謀算。

  身上的香味的確沒有了,但是回到了永壽宮,武安寧會自己弄出點香料沾染在身上,而且是一種自個本身難以察覺,外人挨得近了就能隱隱察覺到。

  所以昨天晚上康熙過問了一句她用了什麼香料。

  武安寧當然做無知,就說她什麼香料也沒用,聽康熙說到她身上有香料,她還自個聞了聞,還是表示沒有。

  康熙見武安寧精神得緊,也沒想過香料有害這個問題,加上香料香氣淺淡,康熙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第二日,康熙起來的時候,現武安寧的臉有著不同尋常的蒼白,所以他難得叫喚她起來,然而武安寧早有準備,又豈能真的被叫醒,直到被康熙推了好幾回,她才慢慢睜開眼睛。

  起來後的武安寧只說昨兒太累了,洗漱過後面色如常,康熙也就不再覺得有什麼事,不過到底還是想著讓太醫過來看看,這才有了今天這一幕。

  武安寧要捅出這事卻決不能讓康熙覺察到是她覺的,這不免多用了些心思。

  因為她不急,奉先殿的證據早就沒了,她早捅出來和晚捅出來有什麼區別,武安寧能做到將她在奉先殿遇毒香的事引出來讓康熙自個查到。

  敢在奉先殿動手的,這對於康熙來說是無法容忍的。

  奉先殿是什麼地方?凡遇大慶典在這兒大祭;遇大節在這兒上香行禮;上徽號、冊立、冊封、御經筵、耕 、謁陵、巡狩、回鑾及諸事等也得在這兒祗告。這是極其嚴肅的地方,也是前朝,在這裡動手,可不就是膽大包天。

  “陳太醫到了。”

  武安寧撐住頭的手移開,然後說道︰“帶他進來。”

  雲瓶領著陳太醫進來,陳太醫目不斜視,在暖炕下五步左右磕頭請安。

  武安寧在雲瓶的攙扶下坐起來,寒暄了一兩句,再由著太醫隔著絲帕把脈。

  屋內很安靜。

  陳太醫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武安寧頗有些吃驚的問道︰“我的脈相可是有異樣?”

  雲瓶也是一驚,原本聽了香料的事,她心中也疑惑,這會人太醫這樣子,她就由不得多想!

  陳太醫立刻收回了手,說道︰“娘娘脈相萎靡,喜脈也虛弱了許多……已然動了胎氣。”

  武安寧立即皺起眉頭︰“可我沒有任何不適。”

  陳太醫就是因為如此,才覺得奇怪,動了胎氣的人不會有這般好氣色。

  陳太醫雖然奇怪,但是心裡已經有了設想,他在宮里做太醫的時間已經有不少年,這樣的脈相真不算奇怪,因為奇怪的脈相很多,後宮的手段太過層出不窮了。

  “娘娘暫且安心,微臣給娘娘開幾副方子,定然能保娘娘和龍胎無事的。”

  雖然脈相奇怪,可是卻也不危險,喝寫補胎藥也就慢慢好了,至於什麼原因引起的,光憑著脈相,他還無法查出。

  武安寧一聽便鬆了一口氣,說道︰“一切有勞陳太醫了。”

  陳太醫行了一禮,武安寧可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說道︰“可是因為勞累?”昨天她真的很勞累。

  陳太醫已經知道不可能這麼含糊過去了,他也肯定不會是勞累。

  “並非如此。”

  武安寧目光肅然起來,盯著陳太醫,陳太醫這兩個月來一直奉皇上的旨意給寧嬪診脈,每一次寧嬪都好脾氣得緊,今天第一次讓他覺得寧嬪的目光很可怕。

  雲瓶面色也一緊,若非勞累,那定是有其他問題了,後宮陰私……終於還是出手了。

  “那是因為什麼原因?”

  陳太醫行了一禮,說道︰“請娘娘恕罪,微臣所得甚少,不能確定。”

  武安寧慢慢收回手,說道︰“那就請太醫為我這永壽宮查上一查。”說香料的事還不到時候,因為這得讓雲瓶提示出來。

  陳太醫聽了,自是迅應下來了。

  他也懷疑是永壽宮動了手腳,前些日子寧嬪還好好的,這才搬到主殿來就出事了,很可能就是主殿有什麼有害的東西。

  但是陳太醫注定在永壽宮主殿找不到有害的東西,因為,這早就被雲瓶和何其恭清理的干乾淨淨,武安寧自個也是見識廣闊的,想在她宮里弄出有害的東西,只能說很難很難。

  陳太醫慢慢在屋裡查著,終於,秋兒抱著衣服回來了。

  按照宮里的規矩,嬪妃的衣服可以放去辛者庫的浣衣局去,永壽宮的人手少,一大早自然就送過去了,雲瓶去問了問秋兒衣服上可有香味,秋兒還真聞到了一點,不過她聞到得太淺了,還以為是娘娘身上本身所有的,也就沒當一回事就送了過去,這聽了雲瓶的重視,想著自個才剛送過去一刻鐘都沒有,娘娘主子們的衣物可不是隨便清洗,做準備的工作,安排妥當的人也得需要一段時間,一刻兩刻鐘的時間,浣衣局的嬤嬤肯定還沒安排好,于是就急急忙忙地出了宮要將衣裳帶回來。

  拿到了衣服,秋兒重重的聞了聞,還這有淺淡的香味,這就又以最快的度趕了回來。

  雲瓶一見秋兒和手上捧著的衣服,見寧嬪疑惑的目光,她微微點了點頭。

  武安寧知道雲瓶這是告訴她,衣物上有香料的事。

  雲瓶將衣物拿到手里,然後讓陳太醫過來查檢。


☆、第59章

  陳太醫立即慎重起來,當下就接過來仔細查驗了一番,他說道︰“這裡確實有香料,但是與寧嬪無礙。”

  雲瓶微怔,武安寧微微皺眉︰“罷了,你再查查屋裡其他東西,屋外也去看看。”

  陳太醫點了點頭。

  陳太醫檢查了許久,屋裡還是沒有什麼異樣,他只能請求去屋外瞧了瞧。

  屋裡只剩下雲瓶和武安寧兩個。

  武安寧嘆了一口氣,說道︰“外面……想來陳太醫也現不了什麼,以後小心吧。”充滿了無奈和疲憊。

  雲瓶點了點頭,這次的幕後凶手可真是隱藏得夠深。

  “主子……”雲瓶遲疑起來,武安寧疑惑地看她,雲瓶終究還是說了出來︰“是否要告知皇上?”

  武安寧微怔,她沉吟起來,不知過了多久,雲瓶以為沒有答案的時候,就聽見寧嬪說了︰“你尋個機會悄悄地和顧聞行說一聲,他應當知道如何稟報,還有,今日莫泄了消息。”

  這樣最好不過了,這事透著詭異,不捅出來私下查更方便,其次,有這手段的,身份上可能有慮,鬧大了也不好。

  過了好一會兒,陳太醫果然無果地回來請罪。

  武安寧也不怪罪他,就讓雲瓶送他走了。

  武安寧一個人在房間里,手接觸了下桌子上的衣服,這當然不會有危害,武安寧不會做的那麼明顯,更不會在這時去做自損的事。

  這其實就是個很簡單的引局,衣服上的香料是個引子,混了別的香就是活血毒香而已。

  ***

  顧聞行接到雲瓶的回話,他的手下劉進忠在顧聞行一早的吩咐下,陳太醫一回到太醫院就去要了寧嬪的脈相,誰叫今天早上是皇上吩咐給寧嬪請太醫呢?為了準備皇上隨時的問,他們這做貼身伺候的,都得準備妥當了。

  得了消息,劉進忠不由地一驚,寧嬪竟然大動了胎氣。

  他連忙告訴顧聞行,顧聞行因為雲瓶和乾清宮近,他比劉進忠從太醫院得來的消息還要快些,所以聽到劉進忠的稟報,他什麼異樣都沒有,只是讓劉進忠平靜地退了下去。

  康熙忙完了政事,果然記起來早上的事,立即過問了下,顧聞行毫無隱瞞地全部是說了出來。

  這聽事情來去,康熙本能的就意識到了一個大陰謀。

  他皺起眉頭,說道︰“查,必須查清楚。”人無緣無故地差點小產,不接觸香料的人身上突然帶著香料,這中間的意味可就大了。

  如果是其他人,康熙不會知道,也不會在意知不知道,但是現在的人不同,那麼事情也就變得不同了。

  “再讓徐太醫去一趟。”康熙沉吟了一會兒就吩咐道。

  徐太醫便是康熙和太后直屬太醫,也是太醫院最高院判。他親自出手診治的,除了康熙和太后,就是兩位囑咐的人,其余的人誰也不敢勞動他。

  顧聞行一聽,就知道皇上是要追究到底了。

  不過想想,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皇上現在正寵著寧嬪,放在心上的人出了這麼大的事,哪裡能當做沒看見,更何況,寧嬪還剛剛和太子有了恩典,皇上怎麼著也得顧念一下寧嬪的好心。

  “是……”顧聞行應下了,卻還有話說。

  康熙聽出來了說:“還有什麼要說的?”

  顧聞行低聲說道︰“永壽宮封了消息,徐院判一過去,這消息就封不了了。”這事情手筆這麼大,沒點身份地位的,根本做不了,真差出來,黑手可能是後宮的大人物,到時候動亂後宮格局也說不準。

  康熙一聽就完全清楚顧聞行的用意,立即說道︰“此事無需封鎖,該怎麼查就怎麼查。”

  現在的他,哪裡還需要顧及查到了什麼人不能處置的?只看他的心情和願不願意給後宮一些跟了他多年的老人體面。不過也因此,對於寧嬪這麼小心翼翼不想惹事,他心中不由地生出一些憐惜。

  康熙卻不知,武安寧這麼封鎖著消息,哪裡是為了康熙,只是她捅出來的事真的不宜張揚而已。

  “遵旨。”顧聞行接了旨意,就連忙派人下去辦事了。

  武安寧休息了一會兒,徐院判的到來是她的意料之中,陳太醫的用處不過是讓康熙知道她的身子出了大問題,還有將衣裳有香料的事擺在明面上方便徐院判進一步盤查。

  徐院判到底比陳太醫要多了二十多年的行醫經驗,更經過兩帝後宮,這一查就查出了武安寧之前的衣裳香料有問題。

  這香料能融入檀香變得無色無味,融入後點燃,對於孕婦來說,就是活血的毒物。

  這話一出,事情就大條了。

  劉進忠臉色大變,寧嬪以前用香料也是花制香,寧嬪雖然愛佛,卻也沒有在自個宮里燃檀香,更別說寧嬪一懷孕,這香料就全部封存了。想著昨日寧嬪的行程,有檀香的就一個地方,那就是奉先殿。

  竟然在奉先殿動手!還用了這樣混合的手段,已然出了皇上的底線。

  劉進忠能不驚悚嗎?

  他匆忙行了個禮,武安寧臉色蒼白,卻也知道事情輕重,就說道︰“劉公公就回吧,是我身子太弱,有小產跡象,所以皇上恩典讓徐院判過來助我固胎。”

  劉進忠連忙點頭,這寧嬪確實聰明。

  徐院判自然也只能聽寧嬪和劉進忠的。

  康熙很快就親自過來了,武安寧什麼話也沒說,也不會在這時變柔弱地哭求皇上做主,康熙好好安慰她一番,讓她好好養身子,武安寧反而略擔憂地問道︰“皇上政務繁忙,會不會擾了皇上……”

  這一說,康熙心中不免更加念了武安寧的好,在康熙這種男人眼里,女人除了要弱要無害,也得在一定程度上大度和善解人意。

  武安寧現在就在這麼做,出了這麼大的事,她一在身子穩固下來,不是操心凶手,而是擔憂會不會給皇上惹麻煩,這如何不叫人心疼?

  “此事你就被多想了。”

  武安寧目光還是有些擔憂。

  康熙便轉向徐院判,說道︰“寧嬪的龍胎這就交給你了,務必讓她平安生產。”

  徐院判心中一緊,除了幾位皇后,他還沒給一個妃嬪保胎的,之前寧嬪還只是貴人的時候,他被皇上叫來診治他就心驚寧嬪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現在……

  恐怕這寧嬪已經入了皇上的心了。

  徐院判再不敢有絲毫疏忽,說道︰“微臣遵旨。”

  保胎而已,現在的後宮可不像當年,寧嬪的脈相可見她的底子是非常健康的,當年那麼不適合懷孕的仁孝皇后和孝懿皇后,他都能保住太子和孝懿皇后母女,更別說身子底好的寧嬪了。

  康熙點點頭,他也無意多留,這事他必須嚴查。

  不過臨走的時候,康熙覺得有件事必須辦了。

  “這些日子,你就在永壽宮里養著,別出去了。”這話在康熙的嘴里說出來,就是變相的禁足,而且他還還會下旨他人也不能來永壽宮打擾。

  武安寧完全理解,笑著點了點頭。

  “我聽皇上的。”她溫柔地說道,帶著滿足和柔情,看不出一絲抵觸,似乎她對於這變相禁足的話語完全沒放在心上,而是在全心全意地相信這是康熙在為她好。

  這讓康熙的目光又沉了些許。

  “有什麼缺的,只管派人來尋顧聞行。”

  這話一說,屋裡人都猛然將頭又低了一分。

  有什麼缺的,後面的話不是該去內務府嗎?這說的是顧聞行,可不就是簡單的意味了,完全就是可以隨時派人去乾清宮找皇上的意思。

  “好。”武安寧乖乖地答應了。

  寧嬪還什麼都不懂地答應了,他們心裡馬上涌出各種各樣的情緒。

  康熙見狀,這才放下了心,然後帶著顧聞行等一行人離開。

  武安寧目送康熙離開,心中舒了一口氣,現在完全達到了她的目的,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養胎,然後等候康熙查到的結果。至於可以直接派人找顧聞行,那就算了。雲瓶作為顧聞行的人去乾清宮稟報都不是直接見顧聞行,而是經過顧聞行的小太監傳話。話就聽聽,讓她在康熙身邊人和徐太醫心目中提高了不少地位,其余的好處,完全沒有。

  ***

  時間悄然無聲地過去,武安寧在徐院判的巧手醫治下,她的身體恢復如初,脈相強健,喜脈也極其有勁。

  永壽宮很安靜,也很祥和。沒有人過來打擾,哪怕外面的人因為徐院判為寧嬪固胎嫉妒得心恨,也沒人過來永壽宮,因為皇上已經下旨不能打擾。皇上下旨了,誰敢去違抗,就是宜妃有心和寧嬪說聯姻的事,宜妃也沒機會說。

  此外,黃全祿送過來的宮女太監也一個個的都如武安寧一般老實本分。

  黃全祿這送來的十個人里,武安寧查了這幾天,還真的是老實清白的人手。要想知道一個普通人心裡有沒有鬼,一個修仙者有諸多辦法,最厲害的辦法就是搜魂法,任憑凡人隱藏有多深都能夠查出來,只不過搜魂法會讓人變成白痴。武安寧知道怎麼搜魂,但是她不是修仙者,所以根本無法用,但並不代表就沒其他辦法了。

  修仙界蠱惑人心的香料和藥物太多了,武安寧現在就是不方便,也能偷偷試過,更別說,武安寧活了太久,有時候只是單憑著看人,也能知道一個人是否有異心。

  這這段時間清閒得緊,武安寧將這些人都查了個清楚,選定了四個目前來說適合跟前伺候的她的人手。

  “娘娘,安嬪病逝了……”

  武安寧放下手中的筆。

  如果不是來告訴她的是劉進忠,武安寧定然會過問一下。

  安嬪曾是八嬪之,當年的宜妃德妃惠妃榮妃也都在她地位之下,這些年她不得寵了,但是宮里也沒人敢不敬,突然而然就死了,在這之前沒有絲毫生病的消息,無疑都極其奇怪。

  劉進忠特意來稟報這事,那就只能說明一個事實,香料的事,是安嬪的手筆。

  但是真的只是安嬪嗎?

  武安寧和安嬪接觸少的可憐,也沒什麼仇怨,以前來永壽宮恭賀她的時候,她也是極其寡淡的一個人,根本只是陪著敬嬪來的。

  “皇上讓以庶妃禮葬了。”


☆、第60章

  以庶妃禮葬了安嬪。

  現在康熙的皇陵都沒有修建成功,可想而知,這是隨意葬了,日後皇陵修建了,還不知道會不會被移進去?若沒有移進去,只怕皇陵都不會再有安嬪這個人。

  康熙狠的時候,的確也是天下最無情的人之一。

  武安寧揮了揮手讓屋裡人都退了下去。

  劉進忠臉色不變,有些事情師父既然讓他過來給寧嬪娘娘稟報了,就自然能說的。

  武安寧的聲音有些飄忽︰“是她……她為何會害我?”

  劉進忠低聲說道︰“小主,安嬪之母出身正藍旗他他拉氏。”

  武安寧這次完全是大吃一驚了,再確認問一遍︰“漢軍正藍旗佐領他他拉達春那一家的他他拉氏?”

  “正是。”

  隨後劉進忠低聲說道︰“他他拉氏達春是漢軍正藍旗前總兵剛阿泰側福晉的父親。”

  剛阿泰姓李,就是安嬪之父,李家早年投降□□哈赤,先祖更是娶過□□哈赤的孫女,在漢軍旗有著較高的地位。到如今,剛阿泰還有著男爵的爵位,所以他娶的側室能叫側福晉。

  總兵正二品,有著兵權,如果是外放的總兵,可比一旗的都統都要來得讓人重視。剛阿泰就是外放江南的總兵,三藩之亂的時候手下有著一萬兵馬。

  他他拉氏……就是武安寧的繼母李佳氏前夫的家族,若不是武鸞兒比李佳氏帶到了武家,武鸞兒應該叫他他拉鸞兒。

  他他拉達春也是正藍旗,也是武鸞兒的親祖父,他他拉達春如今是正藍旗四品的佐領,以前他將女兒送給高他不少品級的剛阿泰做側福晉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這樣就說得通了,安嬪李氏的生母他他拉氏是武鸞兒的親姑姑,安嬪也是武鸞兒的親表姐妹,只是武安寧的繼母帶著武鸞兒從他他拉家出來斷絕關系,甚至武鸞兒也姓了武……武安寧記憶中也曾聽說,是李佳氏害死了她的丈夫,武鸞兒的生父他他拉克興額,所以他他拉家才讓李佳氏殉葬的,只是李佳氏沒死,還被李佳氏一族給救了出來……

  他他拉克興額是這一輩唯一的嫡子,人死了,可不是叫他他拉家恨死了李佳氏?這樣一來,嫁去李家的他他拉氏恨武家也說得通,再轉而在女兒安嬪面前說了什麼,安嬪又嫉妒武安寧得寵,一時之間做了什麼錯事更不難理解……

  但是真相真的是這樣嗎?

  武安寧進宮也有一段時日,安嬪和武鸞兒這麼親切的親戚關系一點風聲都沒有,尋常時見到武安寧,也沒什麼表現,知道武鸞兒進了宮,更半點聲息都沒有。由此可見,她並不想和武家有什麼牽連,也不想結緣和結仇。

  安嬪進宮這麼多年一直好好的,三藩之亂結束,她父親吃了敗仗,更從總兵的位置下退下來成為普通人,她也同樣沒受什麼牽累,這樣經歷過沉浮的安嬪,真的只會因為生母說了幾句,就大膽到奉先殿對新寵動手?

  “我知道了。”武安寧雖然心有懷疑,但是也接受了這樣一個結果,因為這是康熙給她的。

  劉進忠見寧嬪不再問不由地鬆了一口氣。

  “你回去吧。”

  劉進忠連忙點頭,今天的差事也算完了。

  武安寧微微閉眼,再睜開眼時就如尋常一樣。

  ***

  安嬪之死在宮里並未起什麼波瀾,頂多諸人在心裡多揣測一下安嬪為何以庶妃禮安葬。不過,這也沒什麼可在意的,安嬪早就失寵了,三藩的時候,李家更是兵敗的罪果,還隱隱從一些老人傳出了點話,那時候的安嬪似乎在宮里也犯了大錯惹了皇上的厭棄,現在人死在小阿哥滿月前夕,皇上不待見很容易理解。

  武安寧得了這些消息,心中一嘆,康熙連以庶妃葬的借口都找好了。

  安嬪哪有皇長孫重要?

  “小阿哥的滿月禮,娘娘可要去?”雲瓶問道。

  武安寧想了想,說道︰“送份重禮去吧,我就不去了。”

  康熙還沒開口讓她去,她之前救了小阿哥,已經有了情分,日後再貼上去,加重情分就沒必要了,免得日後麻煩,要知道這康熙日後可是極其防備太子,甚至這太子還被廢了兩次,就這點情分就好了,不必要求更多。

  雲瓶點了點頭,她還以為主子會去呢?

  因為在所有永壽宮下人心裡,皇上對於永壽宮可不是禁足,而只是讓寧嬪主子養著不被打擾,這太子的小阿哥滿月,四妃都得給面子去湊熱鬧。

  主子和太子有恩情,可不是會在滿月上受到太子和李佳側福晉的優待?這無論誰見了,也都會高看主子一眼。

  可沒想到,主子竟然沒有去的意思。

  武安寧想了想,說道︰“也讓王庶妃去一趟。”

  雲瓶點了點頭,不然永壽宮一個都沒去,也不大好看。

  王庶妃得了消息,立即過來給武安寧請安,武安寧和氣地囑咐兩句,這才讓她前去毓慶宮。

  ***

  日暮西斜,王庶妃還未回來,康熙就過來了。

  顯而易見,康熙並未出現在皇長孫的滿月宴上,可見,康熙看重太子,看重長孫,卻也非真的愛到骨子里。

  “今日怎麼不過去?”康熙邊和武安寧下棋邊問。

  武安寧說道︰“最近提不起勁兒,不想熱鬧,怕擾了小阿哥的喜事。”說得是確切的實話,自從安嬪死後,她的心情就一直不見好。她若要去毓慶宮,肯定會被李佳氏拉到近前,在主角旁,可真不好露出半點不樂的情緒。

  康熙關注武安寧,對於武安寧這些日子的情緒的確很清楚。他也從武安寧的表情和雲瓶稟報的一些事情中,也知道她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帶著厚重的壓抑。

  死人……還是因為她的原因,她難免有些經受不住。

  這事情,康熙不能說不對,因為這代表這武氏並沒有受到污染,性子是良善的。康熙也無意解釋讓她從這過程走出來,只等時間久了,也就慢慢過去。

  因為,他希望,她能一直是個性情。

  “太子和朕說,要令李佳氏好好招待你。”

  武安寧抬頭去瞧康熙,說道︰“那我沒去……是不是……”說到這裡,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康熙不由的一樂,說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武安寧連忙說道︰“皇上說了不讓我我出去的。”這話卻帶了些焦急的胡攪的意思。

  康熙當然不會在意,對於他而言,現在這氣氛,寧嬪這樣的話語是逗趣。

  “朕的原話可是如此?”

  原話確實是這樣,不過語氣不同,意思就不同了。

  不過武安寧卻重重的點頭,堅決不承認有其他的意思。加了一句話︰“皇上的話是聖旨,可不能違背。”

  康熙搖搖頭,頗有些無奈的味道。

  在他心裡,武安寧不去,就是從本心出,沒有去權衡利弊,只是單純不想去強顏歡笑,而且還自作聰明的,覺得太子不會和她計較。

  雖然如此,可就武氏這樣的氣性,康熙怎麼看就怎麼愛。

  不去也好,今天那地方人太多了些,她剛剛才調養回來,也別再出了什麼事。安嬪……確實動了手,但是另外還有人,這後宮,還是亂的。

  感情是培養出來的,這句話一直都沒錯。

  康熙對於武安寧一開始只是有些興趣,甚至這個興趣是基于武安寧的色相和*,這樣的□□,如果只有一個女人的男人不難慢慢讓這個男人由欲到愛,但是若是這個男人有無數女人,甚至他的女人個個都是國色天香,人還是至尊之位,那麼就很難留下什麼想法。運氣不好的,近了身後,都不會記得人是誰,運氣好的,就是留住了興趣暫時還有點印象。

  這樣一來,如果沒有去加深印象,又或者加深了印象不去培養感情,那麼就一輩子也別指望這個男人會喜歡這個女人。

  武安寧卻是在慢慢地做,加深了印象後,就開始培養感情,康熙的心防很深,所以她千方百計地告訴他,她的無害,還有要在一切轉變合理的情況下,表現出她對他的尊敬和愛意,以進一步打開他的心防,獲得他的喜歡。

  計劃到如今,可以說初步有了提升,康熙從這些天的態度上可以看出,他對武安寧還真有些許的感情,但是要說感情有多少,這也很容易衡量。

  就拿後宮女人來說,如果武安寧和她們有仇,對比那些他沒印象又不喜歡的女人,他的心就是完全的偏的,偏的自然是武安寧;對比他有印象的,也需要給面子的女人,康熙會保存一些理智,心還是會有些許的偏,但是會去找平衡,不讓武安寧出事,但若是出氣,就說不準了;對比他的皇后或者別的有分量的女人,他對武安寧再有感情,這樣的帝王也會毫不猶豫去舍棄掉武安寧。

  目前,最後一種沒有,能和最後一種相當甚至越的,就是他喜歡的兒子和他的江山,所以,武安寧現在成功了,別真鬧得太出格,她最不濟也能得到康熙的一些保護。

  武安寧不知道康熙心裡的秤是這樣的,但是她這些天也慢慢地試出了康熙對她有了些許的喜歡,還有他對她的底線,雖不知具體數據也差不多了,所以武安寧現在在康熙面前更加從容了。


☆、第61章

  日子就這麼平靜的過去,過了春節也過了初春,出了年節露了面,武安寧一直在永壽宮閉門不出,永壽宮也因為康熙的旨意,沒有嬪妃過來打擾。

  一晃,她已經懷了九月的身孕,身子笨重的厲害,臨產期就會在這幾日。

  今日就是萬壽節了,雖然康熙言一切從簡,但宮里宮外依然熱鬧萬分。武安寧得了特旨,萬壽節可以不出席,武安寧也不會去勉強自己,安安心心的呆在宮里。

  雖然武安寧人在宮里,但萬壽節對於後宮來說,是比春節要更要隆重的事,所以,永壽宮的也在跑跑停停,給武安寧做著國宴的口述廣播。

  國宴是最大的宴會,也是後妃唯一能在公開場合見到百官的機會,因為百官都會排著隊給皇上祝壽,甚至官位高的,還能留在國宴中,很多位分低位的妃嬪,這一次是唯一可以遠遠望上一眼家人的機會。

  這時候,後宮也會是從所未有的清冷,位分再低的妃嬪,也有機會前去國宴,不同的是位分低的隔著很遠遠,而且還是在皇帝身後好幾層,來了也跟沒來一樣,讓皇上看不到人。

  武安寧聽得興致勃勃,站在萬人之上的位置,享受萬人跪拜,想想,是一件令人激動的事。她的目光閃爍,她也想有這麼一天。她不由地摸了摸小腹,現在遠遠不夠啊!

  “娘娘,武姑娘和武公子到了。”

  武安寧正在聽福祿給她轉播國宴情形,外面傳來何其恭驚喜的聲音。

  武安寧也是一驚,本能的想要站起來,被雲瓶一把扶著,雲瓶小聲說道︰“娘娘稍安,您的身子重,奴婢立刻去迎。”

  武安寧連忙點頭,也不再想要起身了。

  不一會兒,武鸞兒和武元懌在劉進忠的帶領下慢慢走進來。

  劉進忠滿臉笑容,一進了門,就麻利地給武安寧請安。

  “寧主子吉祥。”

  武安寧瞧見武鸞兒和武元懌心情大好,並不是見到家人的歡喜,而是在這樣一個日子,康熙因為她不能出席給了她一個這樣的驚喜,可見他是完全將她放在了心上,她的地位穩穩當當了。

  “快起。”

  劉進忠慢慢起來,然後笑著說道︰“皇上特意讓奴才接娘娘家人進宮給皇上拜壽。”哪裡是少了拜壽人,分明就是想讓寧嬪見見家人才是真的,武姑娘和武小公子,一個未出嫁女一個才六七歲的孩童,哪裡能見聖上拜壽。

  雖然大家心知肚明,這場面話還是得說,而且這樣一來,可不是在寧嬪面子替皇上邀功?寧嬪高興了感激了,肯定會更用心伺候皇上,瞧著皇上喜歡寧嬪的勁兒,皇上定然也會高興,皇上高興了,他們這群皇上的奴才日子也更好過不是嗎?

  他一才說完,武元懌已經小跑著走到武安寧身邊來。

  這麼久不見,這孩子還是沒有絲毫生疏,對武安寧親近得過分。

  許是他早就得了武鸞兒的囑咐,這小跑到武安寧身邊,並沒有像上次一樣直撲到武安寧懷裡,而是在武安寧面前站立,他的目光充斥著好奇之色。

  因為武安寧的肚子圓鼓鼓的,和他以前見到的姐姐完全不一樣。

  武鸞兒這進門來,瞧見似乎更加美貌的武安寧,她的眼中閃過一抹復雜。她一直以為武安寧受寵也頂多日後是個王密妃,在後宮里熬上幾十年,然後康熙沒幾年的時候,可能撈上一個嬪位,至於之後,投靠了宜妃的武安寧,可能就沒有王密妃那個運氣,讓雍正抬了一等,封了太妃。

  可是沒想到,她出宮還沒幾日,就有宮里的太監過來宣旨,她這個妹妹成了寧嬪。

  武安寧這才進後宮才兩個月啊,竟然這麼快就封了嬪,在武鸞兒的認知里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而後她在院子里呆著好好照顧元懌,毓慶宮太子的貼身太監還親自來了這院子,送來不少賞賜……武鸞兒得知武安寧救了太子長子的事就有些目瞪口呆,之前可能成為八爺黨,她心裡還懸著事怕武安寧和武家日後被雍正清算,現在這又成了□□!

  她因此心裡更急,她這個妹妹的目光怎麼就是這麼差勁,總挑了失敗的一方……但是,太子貼身太監親自過來後,這院子就熱鬧起來,常常有官員女眷前來拜訪,明里暗里都有求親的意思,而且一個個家世都不差,宜妃的家族郭絡羅氏的主母也過來了一次,武鸞兒心中很是震驚。

  她這個妹妹已經受寵到可以影響到諸多家族無視出身嗎?

  武鸞兒並不知道,武安寧受寵是一個原因,太子的重視親近才是另外一個原因,康熙已經做了三十年的皇帝,已經是在位比較長的皇帝了。康熙這時候的身子看著健壯,大伙想著也頂多再熬上十幾年,從康熙為了太子毫不猶豫打壓大阿哥,罷黜了明珠相位的事,他們就沒想過太子位置會不穩。誰會願意放棄討好的太子的機會?

  此外,武柱國要高升也成了原因。現在別看宮里頭寧嬪和毓慶宮再也沒什麼交集,但是太子明晃晃的舉薦了武柱國,消息靈通的都知道,在偏遠地方做知州的武柱國一旦吏部考核期限到了就會平調入京城,太子才參政沒多久,舉薦的人更是可憐,這難得一次舉薦,怎麼也會上調個一兩級,知州是五品,上調一兩級,至少是個四品,日後再有太子提拔,女兒在宮里受寵,這前途可真是亮堂得緊,他們能不親近嗎?現在武家配不上,日後可能對他們而言是高攀了。

  “現在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武安寧摸了摸武元懌的臉,另外一只手不著痕跡去摸他的脈相。經過之前她端著的調養,還有太醫在調養人身上確實高出民間不少,武元懌的身子已經好了很多,雖然沒有痊愈,但至少這麼拖上十來年,十來年,武安寧怎麼也能想出辦法。

  “我好啦,大姐姐還陪我在院子里放了風箏,我還能和大姐姐去廟會……”武元懌高興的說道。

  對於他來說,可以離開屋裡,實在太好了。

  武安寧不由地看向武鸞兒,武鸞兒連忙說道︰“我問過太醫了,太醫說要帶著元懌透透氣,太醫允許的事我才帶著元懌出門。”

  武安寧笑道︰“姐姐莫擔心,我只是感謝姐姐這麼用心照顧元懌。”

  武鸞兒被武安寧這認真感謝的樣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武安寧笑了笑,繼續拉著武元懌問著他這些日子的事情。

  小小的孩子也學會了只說好事。

  不像之前一見了武安寧就緊緊扯著她,不願放開人,會對武安寧說他的想念,說他的害怕。

  不過雖然現在不說,但是他的目光緊巴巴的看著武安寧,可招人疼了。

  “我可以將《論語》背下來了。”

  武安寧頗為驚喜,說道︰“快背來聽聽。”

  武元懌頗為自信的背起來,武安寧聽著聽著,面上越見開心,突然,她的小腹抽痛不止,她眉頭已經皺起來,忍著痛,立即示意武鸞兒和福祿。

  雲瓶一見之下,說道︰“娘娘要生了。”

  武元懌也不由地停下來,這麼多日,福祿作為武安寧一直得力的太監,武安寧一個眼神,他就知道了是什麼事,娘娘這是讓他好好看護著武公子呢?娘娘要生產,這永壽宮可會忙上一陣。

  武安寧溫聲說道︰“好好聽你大姐姐的話,姐姐現在身子累了,要好好休息……”

  武元懌連忙點頭,別以為他不知道要生了是什麼意思,姐姐以為他不知道,其實他早就知道母親就是生他的時候死的。這麼一想,他緊緊抿住了嘴,眼睛也有些潤潤的,但是又頑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姐姐不會像母親一樣的。

  武安寧見狀,連忙揮手。

  福祿立刻去請武元懌和武鸞兒出去。

  武元懌乖乖地走了,武鸞兒倒是心微抽,應該會順產吧!

  ***

  永壽宮早就做好了準備,劉進忠還沒走,這也等在了這裡,另外派了人前去稟報皇上。

  武安寧忍著痛,她把了把自己的脈相,一切都好。

  穩婆和身邊安排她生產的人,她也細細查過,她現在能做的就是保持最冷靜的心理將孩子生出來。

  生產的痛苦果然是女人一生中最大的肉身痛苦。

  饒是武安寧早就做好了準備,也痛地讓她呼喊出聲。

  偏偏,這還是陣痛陣痛著,這折磨了大半日,天都黑了也沒有生下來的意思。

  穩婆見寧嬪滿頭大汗,說道︰“娘娘安心,您是順產……現在就是保持體力!”

  “皇上到了。”

  國宴過後的康熙,聽到劉進忠派來的小太監稟報,就親自過來看看。

  這份待遇又讓一個個散宴回去的妃嬪們不免心恨,這宮里生產的嬪妃多了去了,也沒見皇上守過幾個。今兒皇上竟然去了永壽宮,她們哪裡會沒有一點別的想法。

  當下,這一個個也都慢慢跑來了永壽宮,美其名心憂寧嬪姐姐/妹妹。

  康熙見人來了,不由地嫌吵,讓人將其趕了出去。

  只留下四妃和溫僖貴妃,時間慢慢過去,已經到了深夜,裡面還是沒生出來的意思,武安寧痛了三個多時辰。在這裡等著寧嬪生產,康熙是坐著的,四妃和溫僖貴妃是站著的,算算,她們也等了兩個時辰,早就累了,可是這時候康熙沒動,她們也只能忍著,這時候,她們也有些後悔過來看看了。

  顧聞行勸康熙休息。

  康熙皺起了眉頭,也點了點頭,明日還要上朝,等過仁孝皇后生產,也知道投胎會比較困難,一天的時間都是可能。

  武安寧得了康熙走了消息,心中難免一狠,隨後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目光里陰涼一片。

  “娘娘先起來走走。”穩婆知道真正要生產的時候到了,現在起來走走,到時候會更加順暢一些。

  武安寧聽從了穩婆的話,現在也更能忍,康熙還在外面,她能喊出聲,現在人走了,她一直咬牙挺著。

  日光熹微。

  永壽宮終於傳出嬰啼。

  “恭喜娘娘,是個小格格。”


☆、第62章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哭了,到1點了,好不容易弄出三千八,然後突然剪切,電腦卡住了,然後過了十來分鐘都動不了,只能忍痛將電腦關了……還抱希望會有備份,然而……完全沒備份,現在1點了,撐不住了,又重新碼了一千字上來,明天會將這章補上來,同時明天還是會有更新。
  補了,不過找不到狀態了,苦逼!
  今晚還有更新,我現在開始碼,順利的話,兩個小時就能放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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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嬪生了格格,後宮中人都不由的鬆了一口氣。

  再受寵又如何,生的還不只是一個格格,滿家女兒尊貴,但是皇家……格格注定嫁去蒙古,對後妃來說,還不如尋常滿家格格呢。

  孩子已經包裹好了,武安寧並未休息,而是看過新生的女兒,又囑咐一番才沉沉地睡了過去。

  早朝過後,康熙直接來了永壽宮。

  孩子出生的時候,正是早朝之時,這下了朝得到這消息,雖然不是個阿哥有些小失望,卻也不在意,他的兒子已經十來個了,多個女兒也是極好的。

  除了早夭的八格格,就沒有哪個格格能得康熙親自過來看看的。

  八格格之所以特殊,那是因為生了八格格的是孝懿皇后,當初宮里的皇貴妃,宮中除了太后最尊貴的女人。

  顧聞行瞧著皇上去了永壽宮,心裡也嘆道這新生的十六格格好福氣。

  “娘娘都睡著了,太醫說,娘娘和格格一切安好。”

  康熙點點頭,很快,早就給安排的奶娘就將十六格格抱了出來。

  康熙瞧了一眼,和他以前看過的新生小阿哥一樣沒什麼兩樣,他點了點頭,看過了就好了。

  “好好伺候格格。”

  奶娘連忙行禮遵了口諭。

  康熙看過新生的女兒後,寧嬪也累的睡著了,當下也不打擾,帶著顧聞行離開。

  這樣的匆忙一行,在一個普通人家來說,作為父親作為丈夫,這太不近人情了,但是對於康熙來說,這後宮里的人陸陸續續得了康熙親自前去看了小格格,很快無數人都有些咬牙。

  別說格格了,就是生下了阿哥,又有幾個能在當天得到皇上來看望的。

  宜妃看著氣紅了眼的郭絡羅貴人,淡淡的說︰“可明白了?”

  郭絡羅貴人扯著帕子,她真的快嫉妒死了,她也生了六格格,還生了阿哥胤?,可是皇上根本就沒來看上一眼,後來還是皇上來瞧宜妃姐姐,她才能抱著孩子出來讓皇上瞧一瞧。尤其她的胤?,活了半年就夭折,這半年讓皇上瞧的次數不過三回……對比現在寧嬪和十六格格

  ,她怎麼能心平?

  “我知道了。”這次雖然嫉妒得發狂,但是她早就讓宜妃說服了。

  翊坤宮後殿的袁貴人有些微怔,寧嬪生了格格……她心中一嘆,看了看旁邊的十四格格,有了自己的女兒的寧嬪,也不知以後對待她的十四格格,她的話還會不會算數。

  ***

  惠妃很高興,就是之後皇上去看了那個狐媚子,她還是高興,不是阿哥永遠也越不過她去。

  德妃安慰了一通章佳庶妃。

  章佳庶妃生了十三阿哥胤祥和十三十五兩位格格,皇上也是絲毫不曾過問,尤其十五格格還是去年所生,和現在才隔了多久,就是這麼大的差別待遇,她本身性子就有些多愁善感的,到底也同是包衣出身,還是她的家族將章佳氏推過來助她固寵的,章佳氏也對她恭敬有加,德妃不免就得好好寬慰她一翻。

  “你也別擔心,十三今年就要去乾西五所了,他那聰明勁定能得了學士的眼,皇上瞧了也會喜歡,那時候你的好日子就來了。”

  章佳庶妃勉強露出個笑容︰“娘娘,奴婢明白。”

  “明白就好。”德妃也不免嘆了一口氣。

  皇上這架勢,了解皇上的德妃現在也知道那位寧嬪恐怕再皇上心裡是不同的了。這如果是十年前,德妃會有除之後快的心理,現在……德妃到有些不大在意了,除了這個寧嬪生下阿哥,並且這個阿哥還礙著了她的兒子前程,德妃才會出手。

  德妃一向聰明,得失之間算得極其精準,否則太皇太后當初就不會看重她,皇上也不會喜歡她的伺候,更不會是宮里頭唯一一個包衣主位娘娘。

  “如果有時間,你帶著你的兩個格格去永壽宮走動走動。十六格格和你的十五格格相差不過一歲,想來能玩到一起的。”德妃繼續對章佳庶妃說道。

  章佳庶妃一愣,因為她跟隨德妃日久,德妃從來就沒讓她親近過哪個嬪妃,同時德妃也是獨來獨往,除了永和宮里的姐妹,德妃對別的宮內嬪妃都淡淡的。今兒,她竟然主動讓她交好寧嬪,章佳庶妃不得不驚訝。

  德妃見章佳庶妃的模樣,也不由的一笑。

  時勢變幻而已,就目前而言,永和宮和永壽宮交好,是百利無一害的事情。她想,除了惠妃,其余的人也會開始上台,和永壽宮交好,她也不能親近一番。

  “是。”章佳庶妃只能應了下來。

  “娘娘,四福晉過來給您請安了。”

  德妃一聽,就不由的皺起了眉頭,到她這個地位,其實早就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然而,她聽到四福晉……德妃就在章佳庶妃面前露出這樣的情緒,可見她對這個四福晉是有多麼的抵觸。

  當然,也只會在章佳庶妃面前,因為章佳庶妃是她的人,真到了堂面上,德妃只會是那個溫和嫻靜的德妃娘娘和溫柔和煦的額娘。

  章佳庶妃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子的德妃,也早明白德妃對這個兒媳不喜歡,她完全理解德妃的心理,四阿哥……養在孝懿皇后膝下十一年,四阿哥只認孝懿皇后為母,這孝懿皇后去了,回到永和宮還都是一副別扭的樣子,只稱呼生母為德妃娘娘,後來讓皇上訓斥強制改了稱呼,這四阿哥對德妃更加別扭,又被皇上訓斥喜怒無常……母子兩就是死結,原本時間久了,德妃一點點懷柔還可能有機會緩和過來,可是四阿哥娶了孝懿皇后臨死前安排的四福晉,她在一邊瞧著,四阿哥想孝懿皇后想得更多了,德妃得了消息,這會兒哪裡能好受,想讓德妃再懷柔,只怕是難了。

  孝懿皇后和德妃,本來就不和。

  “讓她進來。”

  雖然不喜歡四福晉,但是德妃從來就不會讓別人挑出錯。

  四福晉慢慢走進來,微笑地給德妃請安。

  “額娘萬安。”

  德妃平靜地說道︰“起吧,這些日子你剛病好,不是讓你好好養著,早些給胤 添個嫡子要緊。”任何人聽了,都只會以為德妃是真的在關心子嗣問題,事實上,德妃這話還真有一些真心,她的確不喜歡四福晉,對四阿哥也有些心冷,不過她是真的希望有個嫡孫。

  四福晉卻不會這麼認為,前世,德妃就不喜歡姐姐,只因為姐姐小時候曾得過孝懿皇后的夸贊。今生,她是孝懿皇后挑給四爺的,甚至她身邊還都是孝懿皇后的人,她覺得,德妃只怕是恨她入骨了。

  但是,就是德妃恨她入骨又如何?現在四爺比前世更親近懷念逝去的孝懿皇后,她是孝懿皇后看重賜婚的,只要她不行差踏錯,德妃也不敢針對她,否則皇上也不會放過德妃。在皇上心裡,孝懿皇后永遠比德妃重要,更何況,活人永遠爭不過死人。

  “兒媳已經痊愈,這些日子讓額娘操心了,兒媳若不過來讓額娘瞧瞧,額娘再操心就是兒媳的罪過了。”此操心就不是明面的意思了。

  德妃如何聽不出來。

  她淡淡的說道︰“可確實好全了?”

  四福晉點點頭︰“爺昨兒問明了太醫。”

  章佳氏垂下眼,這婆媳言語之間的針對,她只能當做沒聽到,不過四福晉……也的確太不像樣了。

  “如此也好,今兒寧嬪得了小格格,你便代本宮去給她賀喜,也順便瞧瞧小格格。”德妃慢慢說道。

  昔日她宮里送寧嬪回儲秀宮的太監落水死了,她心中就有了疑慮是不是這老四福晉不喜她準備給老四選的格格,所以買通了這太監,後面查了查,這太監是被人推入河中死了,她也就打消對老四福晉的疑慮。

  因為,她覺得老四福晉沒那個膽子。

  但過了這麼多天了,這個兒媳格外關注寧嬪,而且似乎還有點別的恨意,德妃以前的疑慮又重新燃了起來。

  現在她還是沒什麼證據,不過她既然對寧嬪不喜,那麼讓她常常瞧著寧嬪,甚至在寧嬪面前行禮,她也算讓這個她不喜歡的老四福晉受點罪。

  四福晉面色有一瞬間的僵化,隨後瞬間恢復,德妃也沒能發現。

  要說,四福晉現在最不想見的人是誰,武氏就是其中之一。尤其是武氏封了嬪,她更加不想見她,因為這時候,她需要在武氏面前行禮,這讓她想起前世為了活命在姐姐的院子跪了一天一夜的事,額頭都磕破了血去,最後她還是被壓到武氏院子給她行禮認錯,她明明沒有錯,只是四爺偏心,就讓她遭受這般侮辱,她永遠也忘不了。

  平禮到還罷了,因為這只是暫時的,以後四爺有了爵位,甚至登基,就輪到武氏跪在她面前,她心裡沒有任何抵觸。但是武氏被封了嬪,就不一樣了。她作為晚輩必須給她請安行禮,好在武氏受封好幾個月來,一直在養胎,永壽宮也不許外人進出,她只是心情不好,後面也只是想著,她和四爺馬上就要出宮開府,日後避著就是。但是,今天德妃……


☆、第63章

  武安寧坐月,她將新生的女兒抱在懷裡,眼睛里是難得真心的柔軟。

  她的女兒,她會給她的女兒最好的東西,只要她能擁有能夠給,這世界上,誰敢欺負她,她都會要了他們的性命。就是,她日後的孩子也不能欺負她。

  第一個孩子,對於任何母親來說,是極其不同的。

  孩子一出生的時候,空寂了百年的武安寧突然找到了歸屬,這種滋味她永遠也忘不了,所以,現在對武安寧來說,女兒是她的心尖子。

  日後這位十六格格也確實受盡了母親的寵愛,無人能比得上她在武安寧心目中的地位。

  武安寧緊緊抱住孩子,看了許久,再低下頭輕輕的親了這小小的臉頰。

  手輕輕撫摸小孩子的臉,眼中溫暖之極。

  “你們都下去。”武安寧不想外人在這裡打擾她。

  雲瓶點了點頭,倒是小格格的奶娘有些猶豫。只是還沒等武安寧抬起頭,雲瓶將奶娘拉走了。

  武安寧將孩子放在床上,以後就一直陪著她睡。

  ***

  “娘娘,四福晉來了。”

  武安寧睜開眼,第一眼去瞧女兒,她還是睡著的。

  “她有何事?”

  雲瓶在門口低聲回答道︰“代替德妃來瞧瞧娘娘和小格格的。”

  武安寧有些意外,她生產過程中,因為康熙來過永壽宮,四妃和貴妃也得表現表現,所以一直在永壽宮外等,後來康熙回去休息,她們也不好意思離開,一直就在偏殿坐著等,等到孩子一出生,穩婆和奶娘抱出去給四妃和貴妃瞧過後,她們才回去。

  有了這一番過程,她們就沒必要在今日在派人過來探視,為何德妃又派了四福晉過來?

  武安寧嘴角含著笑,也別管是為了什麼,她現在瞧著女兒就心情很好。

  “讓她進來。”

  ***

  四福晉慢慢走入寢殿,馨香溫暖。

  也不知燻的是什麼香,一進門就覺得舒適。

  屏風沒有撤開,四福晉沒有進入屏風的意思,將帶來的禮物放在桌子上,屋裡沒人在伺候,一個叫雲瓶的宮女在門口守著,並未探頭進來。

  四福晉心中一動,然後似乎很熟稔一般對屏風內的武安寧說道︰“恭喜寧嬪得了小格格,額娘讓我給你送來補品,說是對坐月最是有效,還請寧嬪不要嫌棄。”

  並沒有施禮,一口一句德妃,又是熟稔的話語,到不再是正經求見場面,一時半會能將她沒有行禮而忽視去。

  武安寧眉頭微蹙,她什麼時候和四福晉很熟了?

  現在隔著屏風,看不到她的表情,這語氣倒是顯得很熱切。

  “我知道了,謝德妃娘娘。”武安寧淡淡說道。

  四福晉放下了東西,心中鬆了一口氣,她就知道寧嬪不會注意到,頂多奇怪她為何用這麼熟悉的話,就是注意到了,寧嬪那性子……也不會聲張,現在屋裡可沒有四爺護著她,更沒有講規矩的姐姐在。

  “寧嬪你剛生產,我就不打擾了,改日再來看看小格格。”四福晉連忙說道。

  這話倒是有些避之不及的樣子。

  武安寧並不在意,她和四福晉沒什麼交集,若不是她帶著德妃的話來,武安寧也不會這般客氣。

  “雲瓶,替我送送四福晉。”

  雲瓶就在門口,聽了武安寧的聲音連忙應下。

  聽得她們下去的聲音,武安寧不由輕笑一聲,她這會兒已經意識到了,她沒有聽見請安和行禮的聲音,也明白四福晉為何要用熟稔的語氣說話,而且急不可耐地離開。

  這倒是一件稀奇事,在宮裡有著完美禮儀稱呼的四福晉今兒就徹底無視了規矩……這不可能是她不懂規矩,而是她不想向她失禮而已。

  也是,她當初被德妃看中,也許四福晉聽說過,現在不免心理有了偏差。

  原本以為她是聰明不簡單的,現在看來,她並不如她想像中那樣,這點偏差都不能強迫自己適應,以後能成什麼大事!

  倒是一件好事,久遠的記憶中,這位四福晉是下一任皇后,這樣的四福晉,想來讓她弄出四阿哥點丑聞應該不難,家都管不好,日後皇上可會再看上四阿哥繼承大統?

  這般想著,她輕輕摸了摸女兒的小臉,如果沒有靈根,日後定要讓她享受到獨一無二的尊榮。

  雲瓶重新回來,四福晉帶來的東西,讓雲瓶送了過來給武安寧過目,武安寧瞧了一眼,德妃也真夠放心她的,送了吃食過來。也不怕被他人做手腳,或者她來一出陷害的戲碼。

  武安寧真要弄陷害的戲碼,她有足夠的把握瞞住所有人。只是,現在沒必要,而且她不想她的女兒受一點傷害。

  “收下來,能用的就用了。”

  德妃敢送這些東西來,就是在拉攏她,武安寧現在接受也無妨,德妃那樣的人,是不會讓人動手腳,更不會傻得自己在這上面的東西動手腳,更何況,武安寧對毒物的敏感,真沒有什麼樣的東西可以瞞過去。

  雲瓶點了點頭。

  妃嬪送來的東西,她當然都會細查一遍,有問題的,她絕對不會拿到娘娘面前,所以她完全聽從了娘娘的命令。

  這時候,小格格突然哭了起來。

  武安寧立刻起了身,將小格格抱在懷裡,忍不住哄了起來,然而一點沒用。

  跟在雲瓶身後的何奶娘連忙說道︰“娘娘,格格睡了這麼久,想來是餓了。”這是她退下去前欲言又止的原因。格格從生下來還沒喂過呢?

  這麼長的時間了,可不是會被餓醒?

  武安寧見狀,便讓雲瓶將外面候著的三個奶娘進來,又將孩子先給了何奶娘,早在準備前,這些奶娘的身子讓她偷偷查過了,身子出不了問題。

  若是在修仙界,哪裡需要奶娘,用靈乳慢慢滋養,不管有沒有靈根,從小就可以洗精伐髓,日後再服下一枚延壽丹,就是作為凡人也能活到凡人極限的歲數——兩百歲。

  一個個奶娘擁著孩子,孩子吃上了姓錢的奶娘的奶水,終於不再哭了,武安寧鬆了一口氣。

  安安靜靜等她吃完,按說這會兒就該將孩子抱下去。

  然而武安寧不許,她就是要將孩子放在她跟前,這完全不合宮里的規矩。

  宮里的規矩,就是撫養阿哥格格,也不會養在自己屋裡,都是伺候阿哥格格的奶娘宮女太監將阿哥抱去偏殿住著,每日里,宮妃可以去偏殿看看,又或者命令奶娘將阿哥格格抱過來。

  然而武安寧就是不許,剛剛格格吃了自個奶的錢奶娘大著膽子,小聲地說道︰“娘娘……這可能不和規矩。”她們被安排過來,可是學了好些規矩。

  武安寧淡淡說道︰“你可以回去。”

  錢奶娘臉色微白,原本格格只吃她的奶她覺得娘娘會高看她一眼,現在看來,她還是什麼都不是。

  奶娘都是內務府選上來的,都是剛剛生育沒多久的婦人,一般願意進宮來做奶娘的,都是家裡需要榮華富貴的,有能成為皇子公主奶娘的機會,她們幾乎都是爭破了頭。

  因為,運氣最好的奶娘能成為未來天子的奶娘,到時候是榮耀一家,看曹家就知道了。最低的,不受寵的公主奶娘,公主嫁去蒙古,只要奶娘願意,也能跟過去享福,就是不跟過去,每年內務府賞賜也極其豐厚。宮里的奶娘有時候比生母更與小主子們親近,尤其是生母位分不夠的,奶娘更容易親近小主子,日後借著小主子的名分,家族也能被外人高看一眼。

  寧嬪受寵眾所周知,如今也是一宮主位,十六格格雖然比不上皇子阿哥,卻也是多的是願意搭上十六格格的階梯。

  武安寧這麼不怕事的一句,錢奶娘再也不敢多言。

  不受寵的,宮規能壓一壓,受寵的,就是最後也不得不從了宮規,但是那個奶娘讓娘娘不高興了,弄走也就一句話的事,事關切身利益,她們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等到其他人知道,再做打算去了。

  其他三個奶娘也都低下了頭,她們現在還沒錢奶娘這個膽子,因為今兒格格沒吃她們的,若是七日內一次都不曾喂過,她們就得離開,不像錢奶娘今天的位置就定了下來。

  “皇上駕到。”

  外面傳來高呼,武安寧看著這四個奶娘,說道︰“你們都下去,我沒叫你們的時候,你們就在偏屋裡好好呆著。”

  何奶娘最快應下來。

  武安寧看在眼里,對她們揮了揮手。

  人才走,康熙就已經踏進了門。

  坐月的規矩也不能讓皇上進去,因為被認為不潔污穢,所以康熙和四福晉一般是在屏風外,更別說見面同床了。

  這時候已經是黃昏。

  這一進門,就聽到寧嬪在和他的小女兒在說話。

  他不由說道︰“朕的小十六醒了?”

  武安寧笑說︰“醒了,不過還不能睜眼,但是在動著。”

  康熙當下對身後人招了招手,說道︰“讓朕看看。”

  顧聞行立刻讓身後一個妥帖的宮女進入屏風將小格格抱出來。

  武安寧面上還帶著笑,將孩子送到宮女身上,還幫起整了整襁褓,無不是愛急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公主很重要重要重要,至於擔心蒙古,大家也別擔心。。。因為有女主在,不可能


☆、第64章

  康熙看著宮女懷著的女兒,雖然很小,不過相比以前他所見到的保清、保成,他這個小女兒似乎要強壯得多。

  他夭折的兒女太多,隨著時間過去,沒長成的兒女,他幾乎都很少見了。

  “給朕。”康熙不知想到什麼,竟然提了這麼一齣。

  康熙身邊的宮女訓練有素,立刻很平穩的將十六格格放到了康熙懷裡。這年代的確講究抱孫不抱子,然而只限於康熙的其他孩子,他親自看著太子胤礽長大,不知道抱了多少回。

  所以,康熙抱孩子的手法相當熟練,哪怕這很多年沒抱了。

  十六格格小嘴在吮著什麼,因為換了個人抱著她,她竟然就在此時睜開了眼睛。

  這一睜開,康熙就發現,這眼睛和他如出一轍。

  這個發現,讓心情不錯的康熙更加高興。而且,睜開眼的十六格格也格外的乖巧,乖乖地呆在康熙懷裡不動,更沒有哭鬧。

  “以後就叫安敏。”康熙說道。

  他看著新生的女兒,已然就想出了名字,安字道出他希望這個女兒平安長大的心理,敏字就是希望她日後聰穎,他難得給女兒取漢名,女兒們的封號,幾乎都是禮部擬定出來,由他圈字。別說女兒了,就是兒子……自從確立了名字從字,除了幾個他看重的親自取了名,剩下的也是禮部擬定從字由他圈定。比如老七胤祐老八胤禩……

  他的兒子女兒,在宮里沒有名字也使得,因為無論是宮人還是後宮妃嬪都會稱呼他們的排行,而不是他們的名字。

  這樣一來,康熙的幾個女兒,幾乎大半都沒什麼正式的名字,就是生母也是常常稱呼女兒的排行,比如郭絡羅貴人直接叫她女兒六格格,袁貴人叫她女兒十四格格等等。剩下的就是生母在康熙面前有體面的,由生母或者養母取個小名,並不會登記上去,也很少讓人叫出來。

  她們大名其實等同于封號,幾乎就是受封公主之時,比如榮妃的出嫁的三格格,十三歲的時候受封和碩榮憲公主,之後,大家不是稱呼她為榮憲就是榮憲公主。

  武安寧聽了,連忙問道︰“以後就作為封號用嗎?”

  康熙笑說︰“不是,做名字用,日後封號等安敏長大了再定。”

  不管是不是做封號,這都是宮裡頭獨一份。

  武安寧很喜歡這樣,因為這是她的女兒得了這麼獨一份。

  “謝皇上賜名。”武安寧開開心心地接受了。

  對於安敏這個名字,武安寧說不上喜歡,卻也不會討厭,因為這名字的寓意還是不錯的。她沒什麼長輩的名字不能用在兒女身上的規矩,同樣的康熙也沒有。

  榮妃的名字也有榮字,康熙用其做了封號,她的女兒也被擬了榮憲公主。

  取了名後,康熙又抱了一會兒就將小安敏遞了回去。

  “你好生休養。”

  武安寧知道他這是要走了的潛台詞。

  武安寧說道︰“謝皇上關心。”隨後也不怕被人笑,說道︰“敏兒會惦記皇阿瑪的,皇上莫要忘了她去。”

  康熙嘴角微抽,也就武氏能這麼大膽地說出來。

  小小的孩子能知道什麼事,分明是讓他別忘了自個才是。

  雖然如此,可康熙還是很受用。他現在哪裡還會忘記她,真忘了,她有孕的幾個月中,他也不會常常有賞賜,並時不時地過來坐一會兒,她生產了,還親自過來看看,更到了現在,他出現在這屋裡抱著安敏。

  就是因為如此,武安寧才能毫無顧忌地說出這話,因為這樣才會顯得親近,而不是在爭寵。

  跟在康熙身後的宮人都低下頭去,其余的是永壽宮里的人,這話啊,也傳不到外邊去。

  等到康熙人走了後,武安寧也就沒再將康熙放在心上,心裡頭充斥著敏兒已經睜開眼的喜悅中。

  ***

  十六格格得了皇上親自取了名字,又在後宮被嘀咕了一陣子,這消息傳出去,各人的心酸滋味也就自己能知道了。

  現在宮里宮外,大伙也知道新生的十六格格極得皇上喜歡,這讓十六格格的洗三和滿月都是格外的熱鬧。

  尤其是滿月的時候,作為兄長和姐姐的阿哥和格格們,竟然也都一個個送了大禮,心中感慨嫉妒是一回事,但該做的一樣都不能少。

  尤其這日,八阿哥胤禩送了親自動手做的筆洗讓康熙夸贊了幾句。

  因為其他人送的,都是或買或曾是他賞出去的東西。如果只是被夸贊幾句,這事兒也不大,但是自那日之後,康熙就格外會關注一下胤禩的功課,更是有一天胤禩被康熙叫去乾清宮描摹字帖,那就變得不一樣了……除了太子,誰還有機會在乾清宮論政殿上動筆墨?

  很多人都認為武安寧吹了枕邊風,幾個生子的庶妃貴人都天天過來走動了,就是希望能得武安寧幾句好話。

  生了阿哥的確有依靠,但是如果沒有皇父的看重,所謂的依靠也大打折扣了。

  然而事實卻非如此。

  胤禩送了個親手做的東西,武安寧事後根本沒提一個字,康熙也就當場誇了句胤禩用心,之後也沒在提,已經漸漸了解康熙的武安寧知道,康熙真沒當一回事。

  至於康熙為何在之後會關注起胤禩……除了是胤禩本身的確是個上進的皇子,再有……武安寧想到康熙那日上她這兒心情不好的樣子,不著痕跡地打聽一下,她敏銳的靈覺也察覺到是因為太子。

  太子今日又去了赫舍里家,還隱隱得了消息,回來的太子身邊多了一個宮女。大阿哥不能再抬,八阿哥從小養在惠妃身邊,抬起來無妨,所以康熙才關注起了胤禩。

  一個多月的小安敏現在能看清楚人了,也褪去了出生時的皺樣,變得白嫩紅潤,眉眼間也逐漸能看出點和武安寧相似的地方。她吮吸著嘴的時候,眼珠子看著武安寧的旗頭轉動,並試著用小手去追逐抓獲,實在可愛極了。

  今日又換了個新懷抱,小安敏一點都沒有不適應的意思,小手慢慢移動,去抓康熙從白晉進上來的懷表,顯得異常活潑。

  康熙也任由她去抓著,說道︰“八月出巡塞外,你也跟著去。”

  武安寧一聽,連忙說道︰“敏兒一塊去嗎?”

  康熙對於現在武氏時不時地記掛這安敏有些膩味,以前說好了的,她要陪著自個的,現在似乎完全變了。

  “她還小,塞外氣候差異大,不能去。”

  武安寧頓時苦了臉,面上也露出了猶豫之色。

  康熙準備提點她幾句,他也明白之前她的話是她沒有孩子之時所說,現在有孩子和沒孩子的感受是不一樣的,但是康熙已經將武氏那些話都放在心底了,就不想讓她再有別的選擇。

  這一點,康熙還真的有些較真起來。他知道這較真沒意思,也可笑得緊,但是他到了武氏身邊,就想較真。

  現在是個女兒,她就愛得跟什麼似的,日後生了阿哥,估摸著她全部忘了吧。

  “那……安寧能不能不……”去字還沒說完,就瞧見康熙微微迫人的目光,武安寧心中好笑之極。

  原本之前她出了月子是要著手復寵的,然而,她很快發現了一個事實,這皇帝駕臨她永壽宮,她變得比以前更多了些若有若無的誘人氣質,他的定力反而好了許多,甚至還在情-欲已起的時候,變相的讓她說出一些私情的話。

  這時候,她就知道她可以改變一下策略。

  男人有時候就會犯賤,皇帝也是男人的一種,一直的順從討媚,搞不好就慢慢失去興趣。武安寧一直以來的策略就是在加深她在康熙心裡的位置,若是一旦確定有了位置後,她就會慢慢轉變順從討媚策略,原本她對順從討媚的策略擬定的時間是三年……因為她生產的時候,康熙那態度沒有一絲波動,不急不憂,該做什麼就做什麼,讓她當初有一瞬間的泄氣。

  可是沒想到的是,他變得這麼快……

  她坐月子期間可沒見過康熙,就是他來了永壽宮,她們也是隔著屏風說話的,而且她們也並沒有說什麼,武安寧除了每日多囑咐一下讓康熙記得過來瞧敏兒,可沒再有絲毫挑逗的話,更沒有剝心表白進行感情攻擊。

  事實上是,他每次過來是看望武氏的,女兒是順帶的,但每次回去都被囑咐要看女兒,一開始康熙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後面就難免走了點偏差,再有武安寧之前一番他比她未來的兒女更重要,所以才造就了這樣的局面。

  康熙並非真的割捨不下,與其說是感情深厚吃醋了,不妨說他是控制欲出現了問題,他有些不甘心了。

  武安寧得知康熙的變化,重新入侍後,她轉變了策略,一點點試著……現在康熙的反應完全在她意料之中。就讓他不甘心一段時間,日後也能好好的加深一下他的感情。

  見武安寧閉了嘴,康熙淡淡的說道︰“君無戲言,下次你想去的時候,朕也未必會給你個機會。”

  武安寧心中有些嘲笑,下次……她肯定還是會再去的。


☆、第65章

  “敏兒太小了,實在不放心……”武安寧還想再爭取一下。

  康熙就揮了揮手︰“出塞的時候,將敏兒送去陪陪太后。”寧壽宮那兒都是皇祖母的人手,最是妥帖不過了,沒有人敢去那兒動主意。

  武安寧一聽之下,這才稍微放下心。

  去不去塞外,如果康熙沒有對她的態度發生變化,她肯定會想法子跟著去了,要知道這去一次塞外,少說一個多月,多則三個月,時間極長,和她爭的人也會變少,實是爭寵的好機會。

  但是現在,武安寧覺得不去也無妨。不過康熙若是要求了,她也非去不可,武安寧很理智,在確定她走後,安敏能夠好好的,她就不會因為不舍而去惹惱康熙。

  就目前而言,武安寧想要的東西,只有康熙能給她。

  “真的要去嗎?”武安寧低聲又問道。

  這會兒就沒有之前的猶豫之意,而是男人們享受的那種撒嬌意味。

  康熙涼涼地看她一眼,沒理她。武安寧見狀,不由的收了手,目光掃向別處,似乎當做剛才所做的事沒發生過一樣。這掩耳盜鈴的模樣,確實可樂。

  康熙將安敏準備送回到武安寧懷裡,需要讓她認清楚她已經是做母親的人了。

  然而這時候安敏不願放下康熙的懷表,小手抓著鏈子兩晃兩晃。

  康熙見小女兒模樣,再瞧武氏也多看了幾眼他的懷表,他還是將腰間的懷表解下來。

  得了懷表的安敏露出一個無齒的笑容,隨後,懷表就沒力氣再抓住,丟到了地上。本以為她會哭的,然而她似乎覺得這懷表掉到地上的聲音好聽,竟然笑出聲來,直讓人哭笑不得。

  武安寧低身撿起來,拿在手上,這會兒安敏對它沒興趣了,回到額娘的懷抱里,手又去抓武安寧的耳墜。武安寧將懷表重新遞回給康熙,康熙也不手,懷表現在稀少,但是他手里也不止一個。

  “留給敏兒吧。”

  武安寧一聽就不再推辭,就將懷表帶到了安敏身上,這東西稀少,除了太子就只有安敏從康熙手里拿到了此物。帶上去,安敏日後誰也不敢小瞧不是嗎?

  ***

  八月啟程北巡,如今六月間就開始準備了,後宮朝堂也都開始活動起來,朝堂是各種布置,而後宮便是為了跟隨北巡的名額。以往康熙北巡和南巡,幾乎只會帶上一兩個主位,剩下的就是兩三個位分低的小貴人小庶妃。

  跟著去北巡的是榮耀,也有著莫大的好處。四妃也心熱,因為這時候康熙也會帶著年滿十歲的阿哥們一起前去北巡,她們跟過去也能有個照應。

  跟去北巡的後宮名單,全憑康熙心意。

  武安寧登上紫禁城後面的景山,眺望京師,京城的縮影完全在眼前。

  “娘娘,皇上喚您過去。”

  武安寧連忙收回了目光,今兒她一身騎裝,腳下也不再是花盆底,而是長靴。

  這景山依然隸屬于紫禁城,也是後宮中難得放風的地方。但是,這裡也不是想去就去的,沒有特旨就不能過去。今日,武安寧陪著康熙登上景山。

  康熙在景山考察幾個阿哥的騎射,武安寧就帶著人到了景山山頂,呼吸著高處的空氣,這俯視著整個京師,讓她心曠神怡。

  景山有這專門的騎射之地,通常都是皇子公主常常出沒在這裡,武安寧要隨著去北巡,她也得著手練習騎射。

  武安寧會騎射,不過是在修仙界鍛煉出來,而且騎的也是能飛天的靈馬,而射箭,較之普通凡人來,她無疑非常優秀。然而這裡的武安寧身處江南,那是絲毫騎射不會,所以武安寧必須過來學。

  她回到康熙身邊的時候,他的幾個皇子已經走了。

  四方的草坪上除了一批棕色大馬,還有一些稍小的白馬。

  康熙指了指侯在一旁女官,說道︰“這是秋桐,就讓她教你騎射。”

  武安寧多看了秋桐兩眼,二十三四歲的樣子,樣貌只是清秀,眉眼間透露的是恭順,可見是康熙身邊被調/教好的女官。

  秋桐連忙走到武安寧身邊見禮,恭順之意消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是嚴肅,能夠讓學生害怕得那種表情。

  武安寧當下撇頭,看向康熙,然後走過去在他身邊小聲說道︰“皇上親自教授才能學得快,您現在有閒暇,就教教……”

  康熙將兩人這時候的表現都看在眼里,分明是武氏因為秋桐的冷臉心生了退意,轉而向他求助了。

  在她心裡,他的威儀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女官?但是從另一方面,若非武氏心裡對他太過親近,也不會有這樣的表現。

  他現在不想動,當下就說道︰“朕不做你師父,免得得了個魯鈍的弟子,壞了朕的名聲。”說完,臉上還有些戲謔的笑容。

  武安寧目光露出失望之色,看了看那叫秋桐的,又轉向那幾匹馬,然後主動走到了一匹馬前,什麼也沒說,就摸了摸馬兒,馬兒打了個響鼻,武安寧配合的後退一步。

  “秋桐。”康熙囑咐一聲。

  秋桐福了福身,正要過去。

  卻在這時候,武安寧嘗試著抓住馬鞍,然後一只腳踩上馬鐙,有模有樣得開始上馬。這時候馬旁邊有侍衛牽著韁繩,還真讓她爬了上去。康熙扯出一點笑意,暫時止主了秋桐。

  這上馬的姿勢也不利索,不過有樣學樣,到也達到了目的。

  武安寧上了馬,頭揚起來,看了一眼康熙。

  “將韁繩給我。”

  牽著這匹馬的侍衛當然不敢不聽,就將韁繩遞給了武安寧。

  武安寧立即抓住了原本侍衛牽住的韁繩,穩穩當當地坐在馬上。

  秋桐見狀,連忙看向康熙,因為這不適合初學者,初學者萬萬不能自己抓韁繩,最好的進度是讓師父牽著韁繩讓初學者慢慢騎著馬走著,等到適應了馬上行走,才上馬教授抓韁繩和揮馬鞭。

  武安寧目光一閃,馬鞭竟然抽打了馬背。

  馬頓時吃痛,瞬間就疾跑起來。

  康熙立即皺眉,怎麼今日這般大膽,這才剛上馬,還沒學就如此急切。

  “真是胡鬧。”自從生了安敏後,她的性子也變了許多,以前說得上嫻靜文雅、善解人意,省心得緊。但是最近這些日子,就變得執拗起來,

  當下他速走幾步,同樣上了一匹高馬,抽動韁繩,務必要追上前面東倒西歪的馬上人。後面的侍衛見康熙騎馬走了,也不敢耽擱,紛紛上馬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下午回家了,明天放假~三天可以清清靜靜的碼字了
  所以今天就更這麼多了,


☆、第66章

  疾風呼嘯。

  武安寧在馬上搖晃不已,但是與臉上驚慌不同的是,她心裡沒有片刻害怕。曾經被人帶在天上飛過了,地上獸類跑得再快,對她而言也沒什麼感覺。

  耳聞到後面急促的追逐聲,武安寧嘴角帶了些許笑意,不著痕跡地又刺激了身下的馬,好讓它跑得更快。

  景山草場不大,周圍更是設了防護的東西,這馬跑到盡頭,前路被遮,就開始在草場轉著圈圈。武安寧轉彎的瞬間瞟了一眼後面來人與自己的距離,終於,在康熙沖上來與她並排的時候,她已經是抱著馬脖子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

  康熙見武氏恐懼的樣子,一只手拉緊韁繩,一只手伸過去,溫聲說道︰“手伸過來。”

  武安寧聽了,轉而變成恐懼地看著她,她不由地搖了搖頭,因為馬兒的肆意亂跑,她更加不敢放開馬脖子。康熙伸出手很久,見武氏就是不敢,又見武氏已經變瘋的馬因為他追上來變得更快,當下用力抽了馬鞭,瞬間追著挨過去,在接近武氏的瘋馬之時,竟然手腳靈活地移到了武安寧的馬上。

  一坐在武安寧背後,康熙第一時間拉住了韁繩,而武安寧也有了膽子,立刻放棄馬脖子轉而轉身將康熙給緊緊抱住了。

  控制住韁繩的康熙,一點點用力,瘋馬長嘶叫一聲,慢慢的變成可控制的馬速,又前進了一點,馬兒終於慢慢停下來。

  武安寧心有余悸,這馬都停下來了,她都死抱著康熙不放手,直讓後面跟過來的侍衛們不敢跟進,並將目光給移開了去。康熙身邊的侍衛都是大家子弟,今兒見到這一幕,對他們而言沖擊有些大。

  之前康熙帶著寧嬪過來騎馬,他們頂多說一句寧嬪果然受寵,可是現在,寧嬪上馬出事,康熙立刻上馬去營救,這就非同尋常了。

  康熙拍了拍她的身子,告訴她沒事了。

  武安寧依然沒放手。

  “還學不學?”康熙問了這樣一句。

  出了這麼大的事,康熙覺得武氏很可能以後都不會去碰馬了,所以他這般問道。

  武安寧一聽,抱著的雙手微微松了些,卻還是沒有放開,她仰起頭,目光遲疑了一下,可是還是看著康熙說道︰“學。”

  康熙有些意外,不過卻喜歡這樣的性子,人啊,就是不能因為困難和恐懼就放棄了要做的事。

  聽到這個答案,康熙點點頭︰“既然如此,朕教你一時半會兒。”

  武安寧目光閃亮,忙不迭地點了點頭。

  她之前鬧這麼一出,就是為了此刻。她其實也不確定他會親自來教,因為他的確太忙了,只是姑且試一試。

  驅馬重新跑上草場,然而這時候侍衛們不再跟著了,有的只是顧聞行騎著小馬隨身伺候著。

  康熙顯然也是個好師父,這教學的技巧很到味,武安寧學得極快,看著她就這麼一炷香時間就敢一個人騎著馬小跑了,康熙也不由地滋生出一些與有榮焉的情緒。

  時間慢慢過去。

  武安寧還在慢慢學,這會兒草場的入口駛進來三騎。

  康熙目光從武安寧身上收回來,然後接過三騎送來的急奏。

  準噶爾區域內的兩位台吉憨都與巴圖爾額爾克濟欲降,康熙不由地皺起了眉頭,噶爾丹雄心勃勃,憨都與巴圖爾額爾克濟兩部所在尊噶爾丹為大汗,兩台吉前年噶爾丹兵敗都不曾降,這時間送來的降書,實在古怪。

  康熙在這裡待不下去了。

  噶爾丹不死,蒙古就不會安定,噶爾丹又早和沙皇密切,現在噶爾丹不動,只是在積蓄實力而已。

  “秋桐。”

  秋桐福了福身。

  “以後你就跟著寧嬪。”

  秋桐平靜地尊了旨。

  隨後,康熙也沒說一聲,就帶著人走了。

  武安寧停了馬,遠遠看著康熙離開,她知道定然是發生了什麼事,當然也不會傻的衝過去詢問。

  草場裡面就只剩下武安寧帶來的宮人和秋桐,倒是外面入口出口還有著當值的侍衛。

  秋桐立即上了馬,準備跟著新主子寧嬪,免得她在馬上出事,到時候隔得太遠,她也不好出手。

  武安寧淡淡地看了秋桐一眼,乾清宮有名有姓的宮女兒,後宮幾乎都知道,可沒有這個叫秋桐的,可是康熙又知道秋桐這個人,而且還很信任地讓她教後宮娘娘騎馬,可見並不是什麼普通的宮女。

  今日,她第一眼看著秋桐,她就生不出什麼好感,明明秋桐什麼也沒做。

  “娘娘可是要歇一歇?”

  秋桐見寧嬪停下來,想著騎了這麼久,寧嬪累了也是正常的事情。

  武安寧沒理她,重新驅馬又跑了起來,秋桐連忙跟上,她將馬速控制得極好,可見她的騎術非常好。

  又跑了兩圈,武安寧下了馬。

  雲瓶立刻過來幫武安寧脫掉手套,武安寧見秋桐一直跟在自己身後,她淡淡問道︰“明日再來。”

  秋桐不急不緩說道︰“皇上吩咐,讓奴婢日後跟著您。”

  武安寧心中微堵,想往她這兒塞人就塞人,還沒給她拒絕的機會。或許說,康熙還會認為他給人還是榮耀。但是後宮里有了地位的女人,這根本不是榮耀,而是一尊大佛,礙事得緊。

  既然要跟著自己了,武安寧就不得不打聽清楚了。

  “你叫秋桐?”

  秋桐恭敬的說道︰“是。”

  “哪一旗的包衣?”武安寧現在不是以前剛進宮的小貴人了,這會兒她能直接問。

  秋桐沉默了一會兒,還是答道︰“奴婢不在包衣旗。”

  武安寧這便意外了,皺眉道︰“能說清楚嗎?”

  秋桐低聲說道︰“奴婢是皇上南巡將奴婢帶到景山馬場的。”

  原來是在景山做宮女,難怪不為宮里人所知。

  “奴婢曾是會陵馬場場主之女,因地方官貪圖奴婢家的馬場,害得奴婢一家家破人亡,後來皇上南巡,奴婢求死沖撞了御駕!”

  武安寧心驚,攔了出巡御駕,怎麼可能,要知道御駕出行,整條街道都封了,哪裡能有人闖進去。

  卻不知,那次南巡,是三藩平定沒多久的時候,康熙為了收攏民心,下了旨意不需封路,許江南百姓在兩側觀看,也同樣嚴詞下令,諸侍衛不得傷害任何被推擠擾駕的百姓。

  秋桐會點拳腳功夫,攔在兩側只是普通兵丁,她還真從縫隙中擠進去了告了御狀,若非康熙之前沒有下令,她剛擠進去,還沒沖到一路隊伍中,就會立即無聲無息地被拖了下去。

  可是秋桐從一側沖進去的正好是龍輦行走所在,龍輦中隔著能看到外面情形的簾子,一切都碰了巧,才讓秋桐誤打誤撞地成功了。

  接下來的事秋桐沒有說,只是說道︰“奴婢在龍輦上為先後所憐,這才入了京!”

  短短幾句話就完全昭示了她的身份,先後,南巡的時候,無論是康熙二十三年,還是康熙二十八年,仁孝皇后和孝昭皇后都已經去世,那麼只能指的是孝懿皇后。

  孝懿皇后將人帶回了京,之後被安排在景山馬場,或許是孝懿皇后一時心善,憐憫這位秋桐孑然一身,也或許還有其他原因……但是不管是哪一種,武安寧真不想要她。

  等等,在龍輦上為先後所憐……當初南巡,孝懿皇后在龍輦上?武安寧立即記起來她第一次在乾清宮所見到的那副有著秘密的出巡圖,這麼說,那副出巡圖很可能是孝懿皇后的手筆。

  孝懿皇后這麼用心留了個秘密,到底是什麼秘密?還特意掛在了這侍寢的地方……

  臨死前說不出口的秘密,又不想隨著時間埋入塵土,想來是個極大的秘密,武安寧心生異動,以後若有機會,定要好好一觀,她有種預感,這個秘密是不會讓她失望的。

  武安寧心裡頭對這位秋桐還是沒有什麼好感,不過聽她這麼一說,面上的表情也只能和緩起來。

  “原來如此。”

  說完後,武安寧也不再問了,因為再問也問不出什麼,而且太究其根本,如果被康熙知道了,認為她對孝懿皇后不敬就不好了。不過這秋桐也不簡單,這過了七八年,一直呆在這裡,後宮幾乎不聞,偏偏今日情形又看來康熙對她很信任,這中間沒有點什麼,她才不信。

  武安寧仔細瞧了瞧這秋桐,這一看……她心中微跳,然後裝作不經意地拉過她的手。

  溫聲對秋桐說道︰“那以後就多勞秋桐你好好教我騎術。”

  這秋桐並非處子之身。

  武安寧目光微閃,如果真憐憫她,給她找門親事不是更好,現在她明白了,可能她成了康熙的人,才不能說親事的。武安寧微微嗤笑,不知是笑康熙還是笑這秋桐。

  秋桐低眉順眼地福了福身,說道︰“奴婢自當盡心盡力。”完全沒了之前的嚴肅。

  武安寧點了點頭,松開了秋桐,然後搭著雲瓶的手走到了前面去。

  秋桐在寧嬪走到她前面去,她慢慢抬起頭來,目光有些迷茫,這麼多年過去,她求了先後不進後宮,現在,她還是得進去了嗎?還有……皇上真的那麼喜歡寧嬪嗎?


☆、第67章

  皇上真的那麼喜歡寧嬪嗎?

  秋桐心裡頭流露出從來沒有感受過的酸楚,當年只是一次偶然,她在江南得了招幸,卻也知道這是意外,皇上根本就不在意,而且她又沒有什麼身份,去了後宮也不一定有什麼名分,所以她被先後施恩送到景山馬場,之後就再也沒在皇上面前出現過,後來因為先后薨逝,她感先后恩德,就在馬場私下拜祭,沒想到會被皇上發現,而皇上竟然還記起了她,並且日後對她甚是信任,慢慢的,她也成了掌事姑姑。

  卻不知,若沒有當初孝懿皇后曾言被他寵幸過的民間姑娘不要名分,加上當初闖御駕的事太過深刻,康熙也記不起來。

  但是秋桐不管知不知道原因,過了這麼久,為她家裡報了仇的皇上就一直是她所最感激的人,後來她最感激的人成了她唯一的男人,而且那麼尊貴的身份竟然還記得她,這幾年來,不知不覺中,她心裡已經發生變化。

  所以,她今日才會出現從未感受過的酸楚情緒。

  馬場在山腹,武安寧走出馬場就是一座花園,花園中心是一座頗為壯觀的湖,湖上荷葉籠罩了邊緣,此時正是夏日,粉色剔透的荷花開了,為這湖光山色添了不少麗色。

  湖中心遠遠有著船只在飄蕩,可見今日有人在湖上游玩。

  武安寧正準備收回目光,突然重重蓮葉下一小片淡霧灰白色的小花引起了她的注意,似煙非煙,又入小小星光點。

  那是輕煙花嗎?

  武安寧停了下來。輕煙花是修仙界常見、最低階的靈花之一,不入階層的靈藥。它生長在水中,一長經常就是一片,之所以說是靈草,那是因為著輕煙草會吸取荷花蓮葉的生命力然後儲存在花中化為靈力儲存於花心。

  一般而言,只有靈荷才會滋生出輕煙花來。這裡有輕煙草,估摸著可能產生了靈荷,不過武安寧現在倒是沒能看見,目光所在之處,都是凡花。

  就是有靈荷了,靈荷已經有了等級,和不入階的靈藥有著幾十倍的區別。靈荷對於武安寧來說,並沒有什麼吸引力,因為她不能用,有些靈藥的靈氣需要靈力化開使用,有些靈藥能讓普通人使用。而要靈力,必須是修仙者,還有一種辦法就是借用符 或者本身存著靈力又能夠普通人使用的靈器。修仙界中武安寧符 和法器不缺,而且還有機會求上老祖,讓一個低階修仙者幫助她化開靈力,但現在,武安寧一個都沒有。

  靈荷是前一種,需要將靈荷里的靈力化開使用,若不化開,靈荷一離開根睫,其蘊含的靈氣就會消散掉,而之前武安寧在圖志上所見的清鳴草和現在的輕煙花是後者,不需要化開就能使用。。

  修仙界九成五的靈草屬於前者,而後者剩下的都是不入階的靈草,以及那麼寥寥幾株特殊的藥草,清鳴草就是幾種特殊的藥草之一,它屬於二階靈草。

  這輕煙花不入階,不入階的靈藥,一部分能為普通人所利用。

  所以,就目前而言,武安寧眼中的輕煙花比靈荷更重要。輕煙花再配上一些人參靈芝等物,可以煉制出最低階的小還丹,而且還能煉制出迷藥來,這迷藥就絕不是凡間迷藥所能比,除了修仙者,這要做出來的迷藥用在凡人凡物上,都是一沾就倒,而且脈相上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會以為是睡著了。

  小還丹是救命良藥,無藥可救的人將死之時,服了它,能延長那麼半日的苟延殘喘,若是內傷,那就是神藥了,一顆下去就能痊愈。是的,這小還丹最適用的是給予江湖人。

  這個時間也沒有什麼內力之說,但對普通人也是增強體質的好東西。更何況,武安寧也在修煉養身法,這東西還是有一點用處,至少吃上兩三年,也能抵得上服用一低階靈丹的效果了。

  “今日荷花開得漂亮,過去瞧瞧。”她說道。

  雲瓶自是答應,這湖邊緣的一片荷花今日確實開得極美,這在後宮里,是難得見到這麼壯觀的景致。。

  湖的邊緣處有好幾處亭子,建在重重荷花叢上,完全方便賞景。

  武安寧坐在亭子邊緣橫欄上看了好一會兒,隨後就打發福祿下去給她摘荷花,她囑咐得一點負擔都沒有。

  “湖水深,去叫艘小船過來再去摘。”武安寧想著福祿是自己人,現在天色還早,她等得起,就不強求福祿下水了。

  福祿連忙答應下來。

  福祿成功上了船,很快就穿入了重重荷葉間,武安寧打著扇子,裝作不經意地看到荷花葉旁水上的輕煙花,說道︰“那一片似白霧的是什麼,多採些來讓我看看。”

  福祿一聽,轉身看過去,說道︰“回主子,是白水藻。”

  武安寧心中一定,問旁邊的人︰“什麼是白水藻,有什麼用?”她當然知道什麼是白水藻,不過對於這裡的人將輕煙花打成白水藻她有必要確定一下。

  雲瓶說道︰“水上飄浮上來的白色水草,各種各樣的,今天這樣的和其他的白水藻似乎有些不一樣。”

  武安寧裝作興趣起來,說道︰“有什麼不一樣?看著有點像小花……”隨後高聲喊道︰“福祿,全採過來,讓我好好看看。”

  雲瓶沒做聲,也沒多想,主子一時好奇了而已。

  福祿也很認真的採了一大把回來,輕煙花的主要藥用集中在花心,所以武安寧也不怕福祿採壞了,更何況,這裡既然已經生長了輕煙花,日後還會生長。

  只要靈荷還在,每年都會有一片輕煙花,武安寧並不著急。

  只是來往景山要多想點借口而已。

  一番收獲下來,武安寧心情極好地回了宮里。

  一回宮,武安寧看了安敏後,就沐浴準備休息了,騎了這麼久的馬,是該好好歇歇。

  武安寧一直以來就不喜歡有人守夜,也常常這麼做,只因為一個人在屋裡她能做很多事,比如配置香料,比如切個參片,比如擺弄一些好不容易留下來的藥材。

  武安寧將輕煙花放到了桌上。

  小還丹的煉制當然要火,這個她早就有了準備,只是普通丹藥而已,用香爐也盡夠了。丹藥練過無數次的武安寧,並不會出現什麼差錯,尤其是這種連火都不需要看著的普通丹藥,更是輕易成功。

  約莫半個時辰,她留下來的人參等藥材全部花了乾淨,也不過得了十九顆小還丹,和兩顆迷丹。

  武安寧將其收起來,心裡頭也安穩了許多。

  ***

  七月末,正是京城最熱之時。

  浩浩蕩蕩地北巡隊伍已然出發。

  隨同一起北巡的,康熙下旨由德妃和寧嬪隨侍,此外,並無其他後妃。而皇子中,由皇長子胤 、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祐、皇八子胤禩隨駕,還帶上了五格格和六格格。

  這才行了不到兩個時辰,浩蕩的隊伍竟然就在湯山停下來了。

  武安寧下了車子,遠遠就看著康熙在溫泉邊上和一個傳教士在說著什麼,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也附和幾句,後面有幾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搖頭晃腦。

  這裡正黃旗的侍衛每隔一米就有人站崗。

  德妃這時候也下來了車子,劉進忠親自過來,給兩人請了安,說道︰“皇上今兒見了這湯山溫泉,需得在此停歇一晚,湯山無行宮,還請兩位娘娘前去前面鄉紳別院暫歇。”

  現在的小湯山就是一片曠地,遠非日後修建了行宮所能比。

  德妃客氣的說道︰“有勞劉公公帶路。”

  如今這般地位的德妃,對於劉進忠一個太監還是這般客氣,可見德妃在宮里做人有多客氣了。武安寧什麼也沒說,這湯山現在算來也是野外,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像上次那樣幸運的發現些什麼。

  這時候,四阿哥胤禛走了過來,平靜地給德妃請了個安,也對武安寧小小施了一禮。

  “皇阿瑪讓兒子護送額娘和寧嬪娘娘去別院。”

  武安寧一聽之下,微不可查地瞧了德妃一眼,這語氣恭謹有足,似乎沒有一點兒母子感情。難道,現在雍正就和生母有隔閡了?

  德妃點點頭去,現在完全沒瞧見別院,可見還有一部分距離。

  也不答胤 的話,轉向武安寧,說道︰“寧妹妹,走吧。”

  武安寧點了點頭。

  重新上了車,一行隊伍向旁邊山道走去。

  武安寧和德妃的車是一前一後的,因為胤 護送,所以他騎著馬在兩馬車之間,武安寧撩開了簾子,本是想看看這湯山周圍的環境,也抱著是否再得機緣的想法。

  這周圍空曠,撩開簾子看看風景,也無人會去制止。

  雲瓶只管給武安寧隨時準備好吃用,而一旁的秋桐在給武安寧整理她剛剛放下的書籍,還有一些針線。

  這次武安寧就帶來兩個人,就是雲瓶和秋桐,德妃身邊也只有三個,也都是宮女。武安寧本不會帶著秋桐,可是出發去康熙提了句去了塞外不免需要和面見蒙古福晉,也會在一些場合需要騎馬,武安寧在康熙眼里就是個初學者,並不讓人放心,所以他讓武安寧帶著秋桐有個照應。


☆、第68章

  入夜,武安寧收拾好後準備早點休息,因為別院裏這個天都沒聽到御駕到來的消息。

  只是不到一刻鐘,顧聞行竟然親自來了小院。這個康熙跟前的太監總管,除非康熙特意差他走一趟,他都不會離開康熙身邊。

  “皇上請娘娘過去。”

  武安寧微奇,卻也很快就打理一番去見人,

  出了別院,顧聞行竟然還牽了一匹馬過來。若非來的是顧聞行,武安寧絕對不會這麼聽話地上了馬。現在這裏是湯山,是宮外,雖然周圍也都被正黃旗的侍衛們所保護著,但終歸比不上皇宮安全。

  除了顧聞行,還有四個太監和七八個侍衛跟著。

  這上了馬,竟然是繼續上山。

  “路上抖,娘娘小心些。”顧聞行提了一句。

  武安寧點點頭,不由地問道:“皇上還沒回去嗎?”雖然知道康熙沒有回到別院,但她還是需要問上一問。

  顧聞行的嘴很緊,很難問出什麼東西,但是擺在明面上的事,他還是樂意說的。至於說多少,就要看顧聞行的想法了。

  “娘娘一行進了別院後,皇上就帶著人上了山,發現了一塊好地方就在那兒休憩了。”顧聞行還是很給寧嬪面子,透露了一點其他的消息。

  武安寧點了點頭,不是其他的事就好。

  一路夜行,約莫一柱香的時間,武安寧隨著顧聞行下了馬,接下來是完全的山路,需要步行上去,山路的盡頭是一片火光,可見那裏有著一群人。

  走上去後,這空曠的地方竟然紮了好些個帳篷,一路向最內走去。

  入眼的是偌大的皇帳,其寬闊得如府宅大堂一樣大小,走了進去,這帳子裏這裏鋪了一層雕花毯子,看不見一絲青土地。帳內桌椅床榻一應俱全,甚至還有書架擺件等物,其中屋裏最東邊角隔著屏風,但是屏風沒有完全遮住,顯然這處地方有個池子,康熙現在已經穿了寢衣在看書。

  顧聞行送了武安寧進來,就老實地停在了帳外。

  武安寧見了這帳內的情形,心中了然她為何會被叫過來,完全就是飽暖思淫-欲了。

  康熙見武安寧進來,並沒有將手中的書放下來,不過卻她招了招手。

  武安寧順著過去,康熙這會兒在看農政方便的書。

  “這裏發現溫泉,屏風邊上前些日子已經清理好,你先去休息休息。”

  武安寧心道果然如此。

  前些日子,武鸞兒在元懌給她寫的信上說,想去小湯山買片地做別院。武安寧就讓劉順去問話,劉順帶來的消息是武鸞兒說湯山有溫泉,日後這片地會是萬金難求。

  武安寧並沒當做一回事。

  置業?

  她並沒有想法,除了現在不想費心也是宮妃置業不能拿到臺面上說,所以,她在等,等康熙將武柱國調回京裏,到時候再置業也就名正言順了。

  事實上,武安寧沒放在心上也是對的,小湯山現在是荒僻,但是早兩年,康熙就知道這地方了,不過一直沒時間過來看看,但是這上了皇上臺面的上土地,要買賣可就難了。

  武安寧點了點頭。

  過去屏風,屋子裏的溫泉水頗清,而且這裏已經砌了玉石池岩和小階梯,可見這裏早就被打理過了。

  同在一間屋下,隔著一扇屏風,要脫衣沐浴對於古人來說還是需要考驗力的,因為女人的矜持和羞恥心。若是康熙是個昏君,這丟開矜持和羞恥心無疑會更惹人喜歡,但是若是明君,那就得細琢磨了。

  武安寧還是下了水,卻是身著了裏衣進去。

  有時候,衣衫濕透反而更具誘惑。

  夏日炎熱,進了這水裏,武安寧果然覺得是莫大的享受。她往屏風處看去,一開始動靜弄得小,後面見屏風外沒有什麼聲音,終於放開了點手腳。

  時不時的戲水聲,叫康熙看不下書了。

  今晚當閑,他將人招來,本來就是為了自己,只是憐惜武氏剛剛從別院騎馬過來,這才讓她休息一番。一開始就有心,這會兒人到了,而且還在前面沐浴,輕柔地撂水聲,想想,也覺得動人得緊。

  放下書,他毫無顧忌地進入屏風所遮掩所在。

  而武安寧背對著屏風,似乎並未發現。

  但是康熙還是弄出點動靜,她連忙轉過身,這柔發的滴水、面頰暈紅的模樣,最是蕩漾人心,加上衣衫濕透,曲線畢露,又能叫人口乾舌燥。

  今晚果然叫武氏來,是很正確的一件事。

  ***

  翌日。

  武安寧陪著康熙一同上了龍輦,北巡的隊伍重新開始行走,這裏康熙也正式下旨要在此地修建行宮。

  武安寧窩在龍輦上小睡,康熙也不怪罪,他繼續自個的動作。

  下了湯山,別院的德妃帶著人早就等候多時了,這沒瞧見寧嬪出來,她目光微閃,不用想也知道昨晚寧嬪侍寢,今日又被允許在龍輦上伴駕。

  她心中一歎,這架勢,皇上這一路上似乎是離不得了。

  雲瓶秋桐被告知寧嬪留在了龍輦上,她們只能回到屬於寧嬪的馬車上,雲瓶平靜無波,做好自己分內的事,而秋桐卻有些神思不屬。原來,寧嬪也能上龍輦嗎?

  先後跟前的映月不是說過,在龍輦上伴駕的,先後可是頭一份呢?

  現在……

  龍輦車更穩當,而且還能站住好幾個人,顧聞行在輦車口小凳子上候著,隨時為康熙辦事,兩邊還擺著各種茶具,一個宮女侯在一旁,書桌椅旁也站著個宮女在給康熙打扇,武安寧的坐榻上也有宮女伺候著打扇。

  果然皇帝是天底下最有特權的人。

  這一路一走就是近四個時辰,中間沒有一次停頓,武安寧在龍輦上,不是睡著就是在一旁坐著看她向康熙求來的書,這日子還是不難過的。

  倒是外面一直走著,一直騎著馬的侍衛和皇子阿哥們,武安寧有些為他們默哀。

  走騎這麼久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現在的天氣,完全是最熱的天,毒辣的太陽一直都沒有同情心,武安寧瞧了眼幾個皇子,穿著厚重的盔甲,和侍衛們一樣汗流浹背臉紅唇白,卻都沒有流露出任何疲憊之意。

  如果中間有一個是她的兒子,她想自己會心疼壞了,而現在,心裏卻頗有些冷。

  皇子阿哥尊貴,然而康熙絕對是個嚴父了,皇子騎馬跟行,是康熙下的規矩,這還只是其中一項,這路上吃食所需要的野味,一入山林,也會讓康熙派他們帶著人去打獵回來。

  之前在宮裏的功課,武安寧也聽說極其嚴苛……這樣教養下去,難怪後面一個個得都能力出眾、心志堅定。

  “皇上,太子殿下到了。”

  顧聞行下了龍輦,不一會兒就匆忙回來稟報。

  武安寧今兒早上還在皇帳裏時,就聽見康熙下了旨,此次讓太子也隨他出巡。

  原本太子並不在例,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康熙突然就改了決定。

  “來得慢了些……”隨後淡淡地說道:“讓他上來。”

  北巡隊伍的速度無疑不快,現在離京並不遠,按照正常的速度,太子本該午時就到了,然而現在晚了快兩個時辰,這中間……康熙的語氣有些淡,武安寧垂下眼,當做沒聽到。

  “嬪妾告退。”武安寧說道。

  康熙擺了擺手,說道:“不必了。”沒有什麼政事,而且他也在,沒必要避嫌。

  武安寧自是聽從,她也想琢磨康熙對太子突然這般冷淡是因為什麼原因。

  輦車門被打開,一身正黃旗盔甲打扮的太子胤礽登上了馬車,胤礽看起來很熱情,一上馬車,就喊道:“皇阿瑪。”

  喊了之後發現武安寧在輦車裏,這才開始給康熙見禮。

  康熙原本還冷淡的表情在見了人後反而又瞬間變和煦了許多。

  “怎麼現在才到?”康熙直接問。

  太子也沒覺得康熙有什麼不滿,直接說道:“見了皇祖母才出宮的。”

  康熙聽了,這面上更和煦了了。

  “進來坐一會兒再出去。”

  看吧,康熙果然是偏心眼。

  太子竟然也點頭了,真是不客氣,而且也沒眼力見兒,難怪最後被康熙給坑慘了,這麼一直認為自己是皇阿瑪心中最愛的兒子,也是唯一的太子,突然一日發現,皇阿瑪也喜歡其他兒子,而且對自己開始忌憚起來,一直習慣為第一的太子脾氣便暴烈也不是不可能。

  太子坐在原來顧聞行所坐的地方。

  康熙就開始問太子宮裏的事,太后好不好,毓慶宮的小阿哥好不好等等。

  最後,他還問了一句:“在寧壽宮見著十六沒有。”

  太子一聽,迅速地去看了寧嬪一眼,今日竟然在龍輦上看見了寧嬪,可真是稀奇的事。一直不曾抬頭的寧嬪這會兒也抬頭起來看他,晶亮的眼睛讓她整個人都鮮活起來,原本只是看著顏色好的寧嬪,太子突然有些明白皇阿瑪為何寵著這寧嬪了。

  “兒子到寧壽宮的時候,皇祖母帶著十六皇妹在殿裏,聽皇祖母說,十六皇妹今日開始嘗試著翻身了,皇祖母說十六皇妹就是個活波的。”

  武安寧得了消息心滿意足,嘴角還帶著笑。


☆、第69章

  康熙和太子敘著家常,約莫一炷香,太子還是被康熙趕了出去。

  然而,不過小半個時辰,就已經到了今天的目的地,懷柔縣羅山屯。

  羅山屯是軍戶所在,此次歇在了軍營之中。

  康熙順便瞧了瞧羅山屯的布防,又招了諸臣議事,武安寧回了德妃所在之處。

  德妃就是知曉武安寧消失了一整天是因為什麼,依然如昨日一般對她溫柔和煦。而後的日子,武安寧日日都去過康熙所在,德妃連句閒話都沒有。

  這涵養也真是絕了。

  這次北巡,康熙就帶了武安寧和德妃兩個人過來,天天招寧嬪,其實何嘗不是落了德妃的臉面?這要是別人,早就出聲了,可德妃就是什麼都不說,而且還守口如瓶,將伺候她和武安寧的人手也都控制得極其妥當,除了康熙自己人,就整個出巡隊伍,還真沒幾個人聽到。

  武安寧嘗試著向康熙提了一句德妃,康熙並未放在心上,似乎對於這個結果他早就料到了。

  這真是個壞消息,這份信任簡直就是將她當做皇后一般!

  武安寧將草料喂到踏雪嘴上,今天已經到了此次北巡的終點喀喇沁部。

  這個地方處于京師與漠南蒙古(科爾沁、察哈爾部等)、昭烏達盟、哲里木盟等蒙古諸部的咽喉地帶,是非常重要的地方。康熙對於喀喇沁部非常重視,準備在這裡停留多日,然後在此接見蒙古各部親王貝勒和台吉們,一邊敲打一邊要施恩,同時也要拉攏。

  康熙到了的第一天,這周圍各部的親王貝勒們都一個個早就到了此地,還帶著他們的兒女,此地出現空前熱鬧。

  要說康熙帶著武安寧是為了寵幸,那麼帶著德妃過來就是處理各部女眷關系的,無怪德妃一點都不急。這些日子,武安寧獨霸寵愛,這會兒想要接收點蒙古事物,現德妃的手段非凡,她完全插不了手。

  而且這些蒙古福晉們格格們一得知武安寧的身份,別以為她聽不懂,那群人在用蒙古話說她是南蠻子,一個小小貝子的庶福晉眼里都有著輕視……她就是能壓下德妃,面對這樣一群人也沒什麼意義,這片蒙古的範圍,漢女幾乎都是女奴或者爺們的侍妾,她們惡心得要死。

  武安寧被膈應得多了,心裡頭也堵著大氣,也是頭一回,讓武安寧對於這個滿蒙漢之間的地位差距感覺到恥辱!早晚有一天,她會讓她們知道,漢女需要仰望的。

  這心裡堵著,她在裡面也可有可無,武安寧連晚宴都不去參加了,而是跑到了馬廄喂她新得的馬。

  雲瓶和秋桐悄然侯在一邊,那些話,她們也能聽懂,寧嬪再好的性子也不可能不生氣,偏偏這些事,找皇上也不好,皇上怎麼可能去罰這麼多的人,更何況,她們也不過指桑罵槐加表情眼光而已,錯處都不好抓。

  “明日要和那群蒙古女人圍獵。”武安寧目光閃爍,她就找幾個出出氣好了。

  她絕對能做到無聲無息。

  “我要去射獵,絕對不要輸給她們,我再好好練練,秋桐你陪著我去。”

  秋桐點了點頭。

  這片地方已經被圍了,圈出來的獵場也是最安全不過了,沒有凶猛獵物,而且獵場又分散著侍衛,叫一聲也來得及,這本來就是用來給這些主子們打獵的。

  其實武安寧只是去探探地形,然後想好讓那幾個嘴賤心黑的女人倒霉的法子,這是順手而為讓自己心裡舒服的法子,她不會手軟。

  到了獵場的另外一頭,武安寧有些一怔,夕陽西下的盡頭不就是當初她在圖志上所見疑似清鳴草之處?

  秋桐跟在武安寧身後,說道︰“娘娘,天色已經晚了,是不是該回去了?”

  武安寧說道︰“那里的晚宴才開始,回去做什麼。”

  秋桐頓時不說話了,寧嬪都如此被對待,可想而知是若是她,估摸根本不將自個當人看了吧。

  武安寧見著了地方,心有些癢癢的,煉制的小還丹得吃個兩三年才能讓她將養身法修煉到入門階段,但是這清鳴草,那是可以抵得上兩年的小還丹。

  養身法一旦入門,她就完全擁有自保之力,甚至易裝可以暫時離開後宮,見她想見的人,打聽她想要的人,得她想要的香料藥材,甚至展她的勢力。

  然而,哪裡看起來也距離這獵場有十來里,已然出侍衛們所包圍的圈子外,武安寧也只能望‘山’興嘆了。

  又在此地轉了一會兒,確定實在沒法子,武安寧只得收拾東西離開。

  如果她是宮女就好了,到也可以離開這營地一時半會兒,然而她絕對不可能,但是真放棄了,武安寧絕對不甘心,所以她現在在想著是不是有辦法唆使一下康熙擴大獵場,將那山林也包括在內。到時候可以借打獵的法子,然後上去山峰峭壁,想辦法在峭壁中央將清鳴草采摘下來。

  回去的路上,因為夜幕下來,獵場顯得有些可怕。騎馬倒是不便了,武安寧和秋桐牽著馬走。

  突然,武安寧敏銳的感知讓她本能得退開一步,也在這瞬間將秋桐往前推一把,然而秋桐會拳腳,遭受武安寧一推反而自己站住腳沒被推開,然後秋桐痛呼一聲,隨後立即反應過來,將咬了她的蛇捏住七寸丟走。

  這時候,倒像是武安寧現了蛇,然後將秋桐推到前面去遮擋的。

  遠遠跟著的侍衛,因為秋桐一聲驚叫立即趕了過來。

  武安寧臉色也不好看。

  剛才她一推,若是真心尊重她的,視她為主的,定不會反應過來自己站住腳,秋桐被咬也是她活該。只要她被推得往前面幾步,蛇是咬不到的,再咬的時候,秋桐不出手,武安寧也會出手將其丟開。

  秋桐目光有著些許震驚,寧嬪竟然……竟然……觸及她淡漠的目光,她垂下眼去,她哪裡比得上先後,先後寬容善良,而她……皇上為何會喜歡這樣的?

  “娘娘……”

  武安寧看到趕過來侍衛,說道︰“秋桐被蛇咬了,上馬回去。”

  “是,娘娘。”

  當下就有侍衛去扶秋桐,秋桐的褲腳有了血跡,似乎還有毒性,這跟過來的侍衛,顯然有著經驗,立刻從懷裡掏出藥粉交給了秋桐。

  一行回到帳營,天完全黑了,不過帳營還是燈火通明,遠遠就能聽到篝火唱歌的聲音,顯然那里的晚宴還在進行。

  武安寧讓侍衛先送秋桐去太醫所在處,然後她繞過晚宴所在地,向另一側回去自己的營地,她所在的帳子是整個營地最中心的一塊。

  因為繞得偏了,倒是需要走上好些時候。

  這時候,前面出現一個穿著旗裝的年輕女人在用力抽打一只木樁,顯然是在泄自己的脾氣。

  李氏。

  就是四阿哥的格格李氏。

  四福晉出巡前有了身孕,她大度的安排的李格格隨侍四阿哥北巡。

  李格格十三四歲,非常年輕,和武安寧是同一屆秀女,選秀完後,德妃就挑了她進了四爺府,這路上的日子,武安寧倒是見過她幾次前來給德妃請安,德妃淡淡的,只是讓她好好伺候四阿哥。

  給德妃請安的時候規規矩矩,這會兒見她此舉,可見她就不是個內斂的人,不過模樣很嬌俏。

  武安寧咳嗽一聲,因為前面是她要走的路。

  李格格一聽之下,立即驚慌的收了手,她轉過身來,見著了武安寧,又是驚嚇一跳匆忙地跪下來行禮。

  “奴婢見過寧嬪娘娘。”

  武安寧和和氣氣地說道︰“別多禮了。”

  有看似城府的四福晉,有不會收斂脾氣的李格格,總有一日可以用上的。

  李格格慢慢起身,心裡頭也緊張得死,剛才那一幕……她太後悔了,怎麼就是控制不住脾氣了呢?

  “怎麼了,生這麼大的氣?”武安寧笑問。

  李格格可不用見蒙古女人們,蒙古女人對於一個阿哥不上玉牒的格格,根本不會在意,能來這裡的蒙古女人,幾乎一個個都是蒙古貴族,對於她們而言,就和父親\丈夫帳里暖床的丫頭侍妾一樣,她們連給個眼色都難得給,所以,李格格是不會面臨武安寧的處境。

  蓋因為,武安寧的身份讓她們施禮了,而且何嘗不是在討好德妃?

  李格格全身崩緊,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奴婢……奴婢失禮,還請娘娘責罰。”卻不回答,因為她不能說真話,而假話,這一時半會兒她想不來,所以只能這麼說了。

  武安寧見狀,也不去為難她了,她原本就是一時興起,哪裡真想知道,左不過為了四阿哥那些事而已。

  “行了,以後你小心些,要生氣別動鞭子,多做點自己喜歡的事忘了就好。”

  李格格一怔,然而她抬起頭後,就見寧嬪已經走了。

  李格格不由地抓緊了手中的馬鞭。

  似乎她說得對?

  她抬起頭準備回去,然而這一抬起頭,比之剛才,她這次嚇得魂都快飛掉了。

  四爺!

  四爺怎麼就在前面站著?

  剛才他是不是全部看見了?李格格臉色蒼白之極,不知如何是好。

☆、第70章

  李格格家裏人口簡單,就她一個嫡女,無論父母還是兄長都極其寵她,她算是被家裏嬌慣長大的。不過自幼她身體不好,想野蠻也野蠻不起來,但並不代表她就沒脾氣,相反,她的脾氣很大,尤其在後面因為跟著哥哥學了騎射,她的身子一點點好起來,脾氣也就見長,不過她也是聰明的人,不會隨便亂發脾氣,所以她在她們那地界,有著不錯的名聲。

  選秀的事,李格格家裏並沒期待她真被選上,不過,過了複選後家裏也好為她說親一些,至少,她額娘看重的人家就說需要通過複選的秀女才能匹配。

  李格格就抱著怎麼也得將複選過了的心思,塞了不少銀子打點,而且也好好的學規矩。大家都說她是個美人兒,但是她覺得選秀中超過她的多了去了,她又出身不顯,能否過了複選都有些惴惴不安。誰知道,她不僅過了複選,而且還被記了名字,後面更是被德妃賜給四阿哥做格格的時候,那一瞬間,她心裏頭有些茫然。

  後來瞧見四阿哥長得好,人也有十分氣度,她很快就喜歡上了。然而四福晉看著和氣,卻極其有本事,除了她剛進門的那天,她想要見到四爺只能等著四福晉的安排。四爺性子透著冷,對於福晉給她安排人侍寢,他絲毫不在意,她老老實實伺候了福晉大半年,可不知怎麼的,福晉安排她的日子是兩個格格兩個侍妾中日子最少的。而四爺也不過問,和她想像中四爺對她有些情分並不一樣。

  這次隨著四爺出巡,若非德妃娘娘所指,她還出不來。

  然而,出巡了,四爺身邊還跟著福晉身邊的侍女,除非四爺主動過來,她根本就別想露面,她跑去見德妃娘娘也沒用,德妃娘娘並不會管。

  今日晚宴,她又被福晉派來的侍女攔著見四爺,她終於跑了出來躲到僻靜的地方發洩。

  四阿哥好看的眉頭死死皺著,雖然寧嬪剛才不怪罪,還安慰了李氏一通,可是太不成規矩了,福晉說得對,李氏就是沒規矩,不冷幾天更學不會規矩。額娘為何讓學不會規矩的李氏跟過來,還不聽福晉的建議?

  “爺……”李格格雖然喜歡四爺,可是也很害怕,尤其這時候,她顫抖地說道。

  四阿哥冷聲說道:“回去。”他不想在這裏罰李氏,畢竟剛剛寧嬪剛走,寧嬪還安撫了李氏,他若是在這裏罰了李氏,並不適合。

  說完,四阿哥轉身就走。

  李格格只能跟上去,心裏頭更是惴惴不安。

  ***

  武安寧回到自個的帳篷裏,秋桐已經被包紮好了,武安寧去瞧過她,她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武安寧也就不在管她了,秋桐本就不心向她,她又何必多費關心。

  秋桐目送寧嬪離開,眼睛不由地紅了,但是今天發生的事,她是不會和任何人說的。只是,寧嬪半點內疚都沒有嗎?剛才她來瞧自己,語氣平淡,眼神極冷,是不是自己沒死了全了‘護主’之名?

  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麼辦才好?她本能覺得,這次的事情,寧嬪早晚會為了掩飾自己的醜行將自己除了的。

  夜幕黑沉,秋桐想了很久,她覺得還是離開寧嬪要緊,她想回景山馬場,那裏就該是她能呆的地方。

  武安寧可不知道秋桐的想法,就是知道了也不會在意,這樣的女人就是多想,而且還會以己度人,想法也是蠢的。在上位者眼裏,主子就是真拿奴才擋災,也沒人會說一句,反而真追究起來,還是奴才之罪,因為奴才沒有主動走出來護主。頂多,日後心裏頭會小心一些,免得被武安寧所利用。

  所以,秋桐想得問題就不是問題,根本不會因此處理這個奴才,更何況秋桐還是康熙給的,武安寧更不會就這麼處死了她。然而秋桐將自個看得太重要,也是一心認為寧嬪得寵是因為她的美貌和善良,這事若是捅出來,皇上就不會再喜歡寧嬪了。

  這麼多天,永壽宮裏,可是一直都在說娘娘寬厚。

  她想了許久,終於第二天大家都還未起的時候,就收拾了一番去尋了顧聞行。

  若是在宮裏,秋桐肯定見不著顧聞行,但是現在北巡中,下人們少,秋桐又是伺候寧嬪的,這些日子皇上常常和寧嬪在一塊,這顧聞行還真不能不見。

  顧聞行見了秋桐,卻見秋桐不是奉寧嬪的囑咐,而是來求他送她回景山。

  顧聞行目光微冷,秋桐這個人的過去,他最清楚不過了。到底是民間的,雖然被調-教了幾年,但終歸看在她是皇上的女人、孝懿皇后在世也偶爾給她照料,在景山馬場那清淨地兒,她還真沒受什麼委屈。

  後來這秋桐因為私下拜祭孝懿皇后讓皇上發現了,皇上記了起來,她在皇上面前自是規矩萬分,但並不代表她就和其他宮人一樣了。

  “回京以後再說去。”顧聞行覺得這事他還是不要管,連稟報皇上一聲都沒必要。

  皇上的確記起了這位秋桐,但是和寧嬪哪里能比,而且皇上將秋桐給了寧嬪,之後也沒其他態度,根本就是將秋桐當做普通的宮女,皇上都不在意,他為什麼要為了她去得罪寧嬪?搞不好,皇上還嫌棄他多事,這點芝麻小事也來告訴他。

  不過,這秋桐的身份到底不一樣,是皇上的女人,顧聞行還是沒有將話說死了。

  秋桐低聲求道:“公公能不能求皇上,讓奴婢請個安。”

  顧聞行一聽之下,若非這位曾是皇上的女人,他馬上就會派兩小太監將人拖下去,皇上是想見就見的,通報?也不是什麼人能夠去通報的,貴人小主們都不能,怎麼著,也得到寧嬪那個檔次,他可以稍微提一句。

  顧聞行目光一閃,說道:“為何要去景山,在寧嬪娘娘那兒伺候不好?”

  秋桐咬了咬嘴唇,說道:“奴婢不得娘娘喜歡……”

  顧聞行想說,那就想辦法去得娘娘喜歡,用心伺候著,寧嬪不會虧待人的。永壽宮的宮人們,可是後宮幾個少有的和善地,寧嬪只要用心做事,連句小罵都不會得。

  顧聞行覺得,這位秋桐是瞧著寧嬪眼熱了,想要重新獲聖寵呢?

  這事,他可不做。

  “你先回去等消息。”

  自然是等不到消息,他可什麼都沒答應。

  秋桐以為顧聞行答應了,連忙道了句謝,這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極其匆忙,被有心人發現了……

  ***

  武安寧起身,雲瓶就告訴了她。

  “秋桐一大早就出去了。”

  昨晚上,雲瓶在給武安寧守夜,按說不會發現同屋秋桐一早離開的,但是這帳篷周圍還是有其他跑腿的太監宮女,秋桐一出去,哪里瞞得了人,自是很快就有人過來稟告了。

  “她腳上還受著傷……去了哪里?”武安寧並不在意,受著傷一大早跑出去,就她的身份,除了是希望找皇上,還能去哪里?如果是見其他嬪妃或者她有秘密身份,就不會這麼容易被發現。

  “去中帳那邊了。”

  中帳,就是康熙皇帳周圍的一片。

  “知道了。”武安寧淡淡說了一句,並不理會。

  雲瓶見狀,也不再多說了,她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是寧嬪沒覺得是大事,她也就可以放下來。

  重新伺候寧嬪梳妝,今日主子可能要上場狩獵,一應都得輕便,連旗頭都得梳小的。

  武安寧直接出了帳。

  德妃身邊的寒梅笑著迎武安寧進賬,說道:“娘娘正說起寧嬪娘娘,讓奴婢過去請您過來。”

  武安寧客氣說道:“昨兒得了娘娘囑咐,不敢有所耽擱。”

  寒梅笑了笑,然後撩開了簾子,帳子內的德妃也已經梳洗好了,正在弄最後的旗頭,德妃今日也是一身騎馬裝,今日女眷,就屬她最尊貴,女眷狩獵的場子,她得射第一箭。

  德妃見了武安寧,笑道:“勞妹妹多待一會兒。”

  武安寧微微點頭。

  ***

  眼前一片寬廣的草地,前面看不到草原盡頭,而草原兩側是若隱若現山林。

  武安寧心中歎氣,女眷的獵場就是昨晚上武安寧所到之處,但是男眷竟然還包括她想去的那座山頭。武安寧想了想,過會兒,她定要纏著康熙過去。

  依然和昨日一樣,蒙古的格格福晉們,請了安後就圍在了德妃身邊。

  武安寧派雲瓶去說一聲,然後就轉去康熙所在地。

  既然不在一塊,暫且放過那些女人了,她們哪里有清鳴草重要。

  德妃見寧嬪騎馬遠去,目光微閃,寧嬪的氣性倒是大,這兒待不住,竟然去尋皇上了。雲瓶稟給德妃走後,果不其然,又是讓這群蒙古福晉和格格們眾口一致的隱射寧嬪是南蠻子和狐媚子等話。

  別看德妃在這裏威風,但是有時候架子還真擺不起來,在紫禁城,她可以直接說一句閉嘴,或者溫和的說一句你說多了,就不會有人敢再繼續說,但是在這裏,她可說不出這樣的話,因為話只會有六七分作用,所以,只要別說得太露骨了,她也就隨她們去了,因為皇上也不會因此而去計較,哪怕寧嬪是他喜歡的女人,但是寧嬪和蒙古相比,實在太輕了。


☆、第71章

  康熙那邊無疑很是熱鬧,駿馬之上,一方是甲胄齊整的大清八旗,一方是蒙古諸部的勇士。

  康熙也換了正黃旗的甲胄,站在高臺上,他不需要親自上場,只是開個首射而已。

  這裏也候著不少女眷,若非這次康熙帶了德妃,武安寧是必然要留在那裏主持女眷騎射,但是有了德妃,武安寧就可有可無了。康熙也是這個意思,他覺得武安寧才學了不過一個多月的騎射,又是嬌弱的身子,能好到哪里去,所以根本就沒指望武安寧能夠出上力。

  還未到此地之前,武安寧侍駕,康熙還問過她騎射賽日,她是不是留在營地裏,武安寧拒絕了。

  康熙身邊跟著科爾沁和喀喇沁親王,隔著遠不知說什麼,但是這時候又能說什麼,無非是馬上要進行的獵場比賽而已。

  難得的,五格格和六格格也在兩親王之後,她們一身騎裝,和宮裏頭的嬌弱一點都不同。相反,康熙的阿哥們,一個個都上了馬,就在最前面,包括太子在內。

  顧聞行眼尖,瞧見武安寧過來了,立刻招呼劉進忠過去接人。

  武安寧在劉進忠帶領下,從側方進了這塊出發營地。

  “娘娘怎麼過來了?”

  武安寧不答反問:“還要多久開始?”

  劉進忠說道:“都已經準備好了,只等皇上首射,大夥兒就得出發。”

  武安寧不由了瞟了眼五格格和六格格,說道:“兩位格格也要上場?”

  劉進忠小聲說道:“娘娘也是知道的,皇上要給五格格六格格挑額駙,兩位當然得上場。”

  其實額駙就在喀喇沁內,不管五格格和六格格上不上場,決定的人選都不會變,誰讓喀喇沁部太過重要。噶爾丹還沒死,皇上早就說過,還會和噶爾丹一戰,那麼蒙古其他諸部就得注意了,噶爾丹這個漠西蒙古要反,漠北蒙古嫁去了榮憲公主,漠南蒙古自然也要嫁上一位,喀喇沁是漠南蒙古戰略之地,就是不知五格格和六格格哪一位了。

  漠南蒙古好歹都是親朝廷的,又和大清離得近,五格格和六格格較著勁,都想得到這個機會,畢竟若是這個機會失去,誰知道會不會像三姐榮仙公主一樣嫁去荒僻又遠的漠北蒙古,搞不好還和噶爾丹相鄰。最慘的,被指給漠西蒙古中親朝廷的部落,那更慘了,噶爾丹可是漠西蒙古最大勢力,一嫁過去,噶爾丹為了立威,出兵滅了她嫁去的部落也說不準。

  五格格和六格格都心知肚明,這才積極參與想要在這裏上次,而不是在女眷那邊隨意耍耍,她們既要表現好讓皇阿瑪滿意,還要讓喀喇沁的適合的人對她們有意。

  康熙對於嫁誰,並不在意,在意的是嫁去的公主要對他的戰略有用,只是嫁過去作為象徵,他還是會將女兒嫁過去,但是如果更好的作用,他當然會選後一種。

  武安寧點了點頭,五格格和格格上場了,那麼她也方便了許多。

  不過,這皇上的女兒為了嫁個蒙古人也得這麼明爭暗鬥的,武安寧目光一定,她絕對不會讓敏兒遇上這樣的處境。不管敏兒將來多有本事,在她看來,這群蒙古人就沒有幾個長得好的,他們這群人更是不通禮儀,對女眷動輒都是毫無尊敬,如何能配的上她的敏兒。哪怕日後敏兒被她教出能完全控制住額駙,做蒙古草原上的無冕之皇,武安寧也不答應她的敏兒受這番委屈。更何況,這不管漠南還是漠北,還是將來被康熙平定的漠西,環境氣候實在太過惡劣,武安寧如何能捨得她最愛的女兒受這樣的苦楚。

  這時候,營地傳來眾人大呼之聲。

  原來這時候,康熙已經首射了,賽場正式開始。

  最先帶著人奔出營地的是太子等一行人,隨後三阿哥、四阿哥出去,這才輪到蒙古派出了一些人。

  康熙已經下了高臺,已然在下面敞開的華麗皇帳龍椅上坐了下來,陪同的還有諸位老親王。

  武安寧這會兒也能過去了,帶著一群要擺吃食的侍女進入皇帳,然後規矩得在康熙一側立著。

  康熙原本在高臺,當然遠遠就看見營地外武安寧騎馬進營,他什麼也沒說,回來就回來,那裏少了武氏也不礙事,這蒙古女人之間的是非,康熙也多少有些瞭解。

  因為,他生母孝康章皇后在宮裏受得蒙古女人的侮辱哪里會少,除了他不想讓蒙古坐大,生母的事也是他不再立蒙妃的原因。

  諸位親王也早就見過武安寧了,當初等候皇上駕臨此地,他們都一會兒拜會過康熙,見著了德妃和這位寧嬪,所以,他們紛紛都不多看。

  康熙依然和老親王說著話,沒理會武安寧。

  等到第一批獵物被送回來的時候,五格格和六格格也準備出發了。

  正是時候,武安寧連忙在康熙耳邊耳語幾句,康熙微微皺眉,對於武氏也要上場,他很不解,若是她想玩,女眷那邊的獵場也夠她玩了。

  武安寧小聲說道:“那邊的人都討厭我,還有的說要在獵場給我好看,她們以為我聽不懂蒙語,我可不敢再去了,我馬術一般,到時候跌下馬可就不好了。”她說得可憐兮兮,一邊為了自己的目的,一邊也要告狀。

  康熙皺緊眉頭,武氏受到排斥他能猜到,所以他囑咐德妃好好照顧武氏,但是沒想到蒙古女人竟然會這麼大膽。他並沒有懷疑武安寧,因為武安寧在他面前一直是真話,而且這事也沒必要說假話,否則事後一查可不就是馬上戳破。

  “那就別去了,呆在朕身邊。”

  這邊可不是那邊完全沒有大獵物的小獵場,這裏太寬廣了,遇上熊虎之類的,也說不準。

  “我一直期盼著好好見識見識……”武安寧乞求說道,隨後馬上給出康熙安心的理由:“我就跟著五格格和六格格。”

  康熙掃看下面的人一眼,因為主位離得下面的人遠,兩人說話在耳邊極其小聲,下麵人無法聽到,這會兒見皇上和他的寵妃說了幾句,皇上的目光就看向他們的目光有些不對,他們心中不由地一緊,該不會是他們家裏的女眷得罪了這位嬌客?

  武安寧去拉康熙的袖子,康熙說道:“領寧嬪過去五格格處。”

  五格格十八歲了,六格格才十三,雖然六格格聰明伶俐,但是在康熙心裏,終歸還是不如五格格靠譜。

  武安寧連忙道謝,心中也定下來。

  屆時再離開五格格就是了。

  ***

  五格格驚訝地看著過來的寧嬪,隨後被顧聞行的話噎住不知說什麼好。

  “格格,寧嬪娘娘隨您一起前去狩獵,皇上說了,讓格格就在週邊轉轉。”

  旁邊的六格格瞧了瞧寧嬪,又瞧了瞧五格格,她笑了笑說道:“既然如此,五姐,我便先走了。”

  五格格猶豫了一會兒,只能應下。

  寧嬪,她也早就聽說了,出京前一個月才開始學的騎射,皇阿瑪還讓她這個做女兒的帶著她去狩獵,這算什麼一回事啊!傷著了她未必能討好,還一路上得尊者敬著,哪里是去狩獵,根本就是去緊張的。

  武安寧一看五格格的樣子,就將她的心思完全摸透。

  六格格一走,五格格詢問道:“娘娘現在……”

  武安寧微笑說道:“走吧。”既然她不好做主,她就直接來,免得耽誤時間。

  五格格松了一口氣,她點了點頭,不過心裏還是憂心忡忡的。

  這次她和六格格較勁,她的優勢只有兩點,一就是她年長,二就是她要長得更和男子喜歡,而別的她比不上六格格。宜妃為了六格格和此次隨侍的德妃娘娘打過招呼了,德妃娘娘如果可以,肯定會為六格格說話。當初北巡前,額娘就想來見寧嬪,好求上一求,只是被她拒絕了,不是她不想要幫助,而是她不想讓額娘因此承情就以後被寧嬪控制了。

  寧嬪這麼得寵,她一點都不信寧嬪會那麼無害。

  她和額娘在宮裏安安靜靜地,不想額娘下輩子入了這爭鬥的漩渦,撫養她的榮妃有三姐姐,根本沒想管她,面子上過的去而已。

  武安寧嫺熟地上了馬,見五格格在照顧她的速度,她輕笑一聲,很是俐落地超過了她,五格格立即加快速度趕過去,不管怎麼樣,都不能讓寧嬪遇到什麼事。

  疾馳在草原好一會兒,武安寧入了她想要進的山林。

  除了五格格,武安寧和五格格身後還跟了四個侍衛,兩個太監和一個宮女,進入圍獵,只要是主子,後面都帶著侍衛小廝,一邊是保護主子,二是幫助主子撿取獵物的。

  五格格見寧嬪箭法精准地仰射下了鷹,她不由地張大了嘴。原來是她想錯了嗎?寧嬪竟然是個高手?

  武安寧笑道:“你也莫擔心我了,你獵你得去,你年長六格格五歲,可別輸給了她去,我就不需要你管了。”

  五格格被寧嬪這麼一說,有些不好意思。

  “為了避免出現變故分開了,人手分我一半。”武安寧笑著說道

  五格格自然同意。她是瞧見了,寧嬪剛射下大鷹,正是想大展身手的時候,她也不好去壞她的性子,所以分了人手能保證寧嬪的安全,她覺得這樣更好。


☆、第72章

  武安寧帶著五格格向她的目的地接近,她不會將五格格帶過去,不過為了避免五格格懷疑,她有必要先和她呆上一會兒。

  一路上上,武安寧讓五格格大開眼界。並非因為寧嬪收穫豐,反而還挺少,就那麼幾隻,但是寧嬪卻沒有落空一箭,而且所獲得的獵物都是極其靈敏的,給五格格幾十支箭,她也沒把握將寧嬪的一隻獵物射中。

  寧嬪這騎射……實在太不可思議了,實在太有準頭了,這真是只學了一個月的成果?

  武安寧這離她的目的地越來越近,心情很不錯,也有心和五格格說話了,見她震驚的樣子,她說道:“我從小學什麼都快,騎射並不難,只要有……膽子還有眼勁!”

  話剛落,又是一箭精准的射過去,一隻狐狸倒在了地上。

  五格格不知說什麼好了。

  武安寧的騎射準頭極好,康熙和秋桐都知道,但是他們還是覺得武安寧弱,蓋因為武安寧這射都是射靜止的東西,而是拉得弓力小,射不出長遠,所以再有準頭,她們心裏武安寧還是很弱。

  “要不要我給你分擔幾隻?”

  武安寧見五格格在發呆,帶著些許趣笑說道。

  五格格反應過來,心思立刻轉了好幾圈,現在可不是額娘求這寧嬪,而是她自個有和寧嬪交好的機會,當下,她細聲細氣地說道:“那有勞寧嬪娘娘了。”

  武安寧笑了笑,並不在意這五格格的心思,五格格都是要出嫁的人了,能和她有什麼利益衝突,看在她還很乖順的樣子,這次武安寧若成功取得清鳴草,幫她在康熙面前說幾句好話也不是不可以,不就是想留在漠南蒙古嗎?這法子可不少。

  武安寧覺得五格格的勝算還是比六格格多,只因為五格格的貌和端靜的性子,更能讓蒙古那邊滿意。

  六格格太過聰慧圓滑,年紀又小,而且六格格的母家是郭絡羅氏,五阿哥胤祺常常雖康熙出巡,郭絡羅氏還有三個阿哥,每年的商隊也有郭絡羅家的,這公主可得罪不起。漠南蒙古喀喇沁的老王爺可是挺愛權的,讓自己的繼承人接受這樣一個公主,可不和他的心思。

  武安寧聽五格格這麼一說,立刻就從她馬上箭筒中拿出了箭。

  每一個主子的箭都有著特定的標誌,武安寧箭上的標誌是個寧字,而五格格的箭上是皇五女,這是為了避免清算獵物,獵物被誰射的,一目了然。

  武安寧很快就給五格格射了只麅子。

  一路慢慢行近,這時候隱約聽見虎嘯之聲。

  五格格臉色一變,立刻說道:“娘娘,我們速走。”

  這裏的獵場寬廣,也是絕對有虎豹的,但是經常不會出現,她們這才剛進內圈,就聽到了虎嘯聲,實在是運氣太糟糕了。

  武安寧連忙點頭,正好是和五格格分開之時。

  虎豹,她豈會怕?再厲害的虎豹,也比不得會法術的妖獸,更何況還有的妖獸妖身可是好幾十丈,一張口可以吞下屋子的那種,武安寧見多了,就不會再怕虎豹了。

  兩人一起驅馬離開,武安寧耍了個心眼,讓五格格的馬跑在前頭,一出現拐角分叉路,武安寧就當做五格格走了另外一條路追去。

  之前的安排讓一半人跟著了武安寧,武安寧也不急,不讓他們跟著,到時候認為她出事了可怎麼辦?

  “走岔路了,五格格不在這條路上。”武安寧低聲說道。

  隨行的太監叫方德,會拳腳也會騎射,他恭敬的說道:“那娘娘您……”

  武安寧說道:“現在聽不到虎嘯了,而且時間還沒到,我們繼續狩獵,派個人去出口等著五格格和她說一聲,免得她焦急。”

  “奴才遵命。”

  武安寧繼續往另一條路上去。

  是在懸崖處,帶著獵場地圖的武安寧要找這麼大的目標輕易得很,而且一山之上的絕頂,可不一定只有一條路。

  武安寧直接帶著他們幾個上山,她身上還帶著由之前的輕煙花所煉製的迷丹,更因為這山林有不少普通毒草,作為低階丹藥師的武安寧,就地取材弄出點自保或者殺人的東西還是輕易的。

  “娘娘,這是去深山的路。”方德立即提醒道。娘娘金尊玉貴的,還是個女人,去深山獵場可不是危險?

  武安寧剛要說什麼,突然前面飛出一大片鳥獸,而且還隱隱聽到馬嘶叫的慘聲。

  她目光一閃,敏銳的五識讓她聽得更清楚一些,似乎還隱約有人的慘叫聲,獵場出事了。

  如果武安寧沒有上山的目標,這事她也頂多派個人去打聽,然後自己離開到安全地,但是現在,武安寧反而不準備走了。

  “出事了,去救援。”

  方德等人見到這樣的情形,也知道前面肯定出事了。

  當下,方德說道:“娘娘,您先回去,奴才這就去打聽。”

  武安寧訓斥道:“分明是出了人命,打聽有什麼用,儘快去救人要緊。”

  當下,就揮了鞭子,然後驅馬跑了,方德頓時大急,卻也不敢耽擱緊跟著過去,很快,他就追上了寧嬪,並且超過寧嬪,準備在前面保護著。

  這一到了目的地,方德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幸好幸好娘娘過來了,因為這裏面臨殺機的赫然是太子殿下!出手的還是一隊蒙古人,蒙古人完全是不要命的下手,人手也超過太子所帶的人,更可怕的是這蒙古人還帶了火器,太子身邊帶著的十二人,人死的只剩下三個,馬兒在第一時間全部被殺了,太子想逃都難逃。太子被兩個人緊緊護著,兩個人身上也都有血窟窿,顯然是中了箭和火器,但還是強撐著用*給太子擋盾牌。

  另外一個在和蒙古人交手,一看也是力氣快用盡了,馬上就要被斬殺。

  這一慶幸,方德又很快感覺到死亡的氣息,因為那群蒙古的弓箭對準了他,武安寧心中不由後悔,早知道有火器,她才不過來呢。雖然現在火器遠遠不如後世的槍,但也很厲害的。

  隨後,武安寧眼睛微亮,因為只有箭被射過來,而沒有火器,地上那麼多屍首和馬兒,想來彈藥是用盡了。

  七八支箭立即飛射過來,方德有兩下,竟然揮刀擋開了兩劍。另外跟著武安寧身後的侍衛也在第一時間擋在武安寧面前拔刀擋箭。

  太子面色不變,他甚至已經做好被刺殺的準備,看到來的救兵,他覺得還不如不來了,就這麼幾個人如何能得用。漠西蒙古好打算,千方算計進了漠南蒙古,然後對他下手破壞皇阿瑪和漠南蒙古的關係!

  武安寧見這群蒙古刺客殺上來,護著她的侍衛和方德,雖然擋住了不少箭,但還是有馬背射傷了,將人甩下馬來亂跑,不過好在不像火器將馬直接給殺了。

  武安寧被最後身邊的宮女護著退下去,這時候太子的三個侍衛竟然精神大振,拼死和太子一起沖過來。

  現在要跑也只能一起跑,聯合在一起才有點微末希望。

  保護武安寧的宮女也出了手,一行人從下山路被拖到了戰場裏面,但也因為和太子匯合到了一塊,幾個忠心的人擋在武安寧和太子前面,而蒙古人更加血腥地殘殺。

  現在,連武安寧的馬也不行了,武安寧只能下馬,衣袖下的手已經準備出手下毒,她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隨後瞅見剛剛殺了一人的太子的手臂,然後猛然向山上跑,對於保護他們的人,邊跑只能邊囑咐說道:“殺馬。”

  方德立即就明白了武安寧的意思,現在是死路一條,現在寧嬪要帶著太子逃離,如果蒙古人沒有馬,或許寧嬪和太子還有九死一生的機會。

  他們一直就是被灌輸著忠君思想,這時候也絕對不會有別的想法,更何況就是有別的想法,也得誓死聽武安寧的命令,然後以死拖住這群蒙古人,因為太子和寧嬪死了,他們的家族也完了了,而太子寧嬪逃出去,他們就算死了,或許以後還能讓家族獲得機緣。

  他們殺人難,但是殺馬,拼著挨上一刀,將他們的馬殺了還是極其容易的。

  雖然他們也同時拼死拖住刺客,可是他們的人手太少,依然有七人去追向武安寧和太子。

  太子自是邊跑邊應對追上來的刺客攻擊,一時之間,又掛了不少彩。

  武安寧也終於拿出了迷丹,迷丹和別的迷藥不同,需要下在吃食,或者點燃,但迷丹只需要破了外面一層封印的表皮,就能發出無色無味的味道,雖然讓周圍十步的人一沾就暈,捂住鼻子也沒用,因為沒有徹底閉氣。

  武安寧身邊的太子最先倒下來,而追上的刺客也都離著武安寧不到十步。

  這般一個擋五的蒙古刺客們,就這麼輕易的成了武安寧的魚肉。

  這就是修仙界的丹藥和凡間丹藥的區別。

  武安寧敏銳的聽覺依稀能夠下面殺聲,只怕剩下的刺客人手很快又會追上來。

  但是……武安寧,還是拿過了太子的長刀,一個又一個地戳死,然後將這顆迷丹丟到一個死人懷裏,這藥效還有小半時辰呢,只要經過這裏的人都會倒下,她也好帶著太子上去逃命,不,應該是她能趁機拿到清鳴草,不過在這之前,她只能認命地將太子背著放到一個地方藏好,等她做完事後,再去弄醒他。


☆、第73章

  殺了這些倒下來的刺客後,武安寧將一瓶藥灑在一個疑似領頭的兵刃上面,做完這一切,武安寧立即帶著太子走了。

  然而世事多變,武安寧準備將太子背到一處灌木洞穴裏暫時藏著,敏銳的聽覺卻發現竟然有蒙古人又追了上來。

  也就是說,還是有蒙古人沒有中武安寧留下的迷丹。

  這個可能性武安寧清楚得很,畢竟那一處的屍首橫七豎八地躺在那裏,那地方就明顯是古怪,他們追上的瞬間當然不可能全部直接衝過去。

  這一猶豫,派了三人一隊,經過那地方的時候突然暈了,他們就是傻子也知道這裏是怎麼一回事了。

  捂住口鼻,還是有中招的,但是真的屏住呼吸衝上去數十步,那就半點事都沒有。

  於是,這就造就追上來的刺客不少。

  武安寧手上有兩刻迷丹,她丟在屍首的那一顆,只是拖延時間,當然,能夠讓刺客損失的人手更多那更好,至於為什麼要丟到刺客懷裏,那是因為迷丹藥性喪失後,就只是一顆普通的調養氣血的丹藥,到時候康熙派人過來,對於刺客身上有這種丹藥不會有任何疑慮,因為這丹藥的藥性太平常了。

  雖是如此,刺客還是和武安寧隔了好一段距離,不過武安寧帶著太子一個大男人,嚴重損了她的速度,要不是,她修煉點出氣感,身子強健有力,估摸她連太子拖都拖不起。

  武安寧在高處,很快,她就看到下面長道上的刺客,武安寧從懷裏掏出兩個藥瓶,其中一個藥瓶是剛才武安寧殺了人後抹在一個刺客的兵刃上面,就是□□。藥性不大,死不了人,養幾天就好,就是會很疼,如果意志力不堅強的,疼暈人也是可能。

  另外一瓶是迷丹的解藥,武安寧將其做了香水,借用香味驅毒。

  武安寧先將□□抹到太子身上的刀傷上,然後將解藥放在太子鼻子間聞了聞。

  她現在可不能拖著一個大男人走,太費力氣了。

  太子很快就醒來,武安寧已經提前將解藥收起來了。

  太子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個而被一個弱小的身軀扛著走,看清楚了人,他的臉上微微色變。

  當下,就立刻掙扎動起來。

  武安寧裝作才發現太子剛剛醒來的樣子,驚喜道:“殿下,你醒了。”

  太子皺緊了眉頭,因為剛才掙扎拉動了後背的傷口,傷口還有毒,不疼才怪。

  武安寧憂心說道:“殿下,其中一個刺客刀上抹了毒,你別動,又暈過去了我們就沒命了。”武安寧將太子暈過去的原因歸結於刺客刀上的毒。

  太子果然沒有產生懷疑,因為他暈過去的瞬間,就是刺客一刀劃過了他後背的時候,他感覺劇痛就突然暈過去。

  真想問現在怎麼脫身了,看見底下六七十步追上來的刺客,他也顧不得問了,更顧不得避嫌,拉著武安寧更快的速度向前跑。

  武安寧也臉色大變:“又追上來了。”

  因為不需要武安寧托著走,兩人的速度無疑快了很多,這地方離山頂越來越近了。

  武安寧見刺客來得越來越快,而且已經開始放起了箭,好在山路崎嶇,而且都非直路,他們放得幾乎都是空箭。

  “為什麼還沒有侍衛過來?”就是這獵場太大,但是作為太子,怎麼身上也會有傳令的東西,一遇刺了這麼久,怎麼也該有援兵到來。

  太子回答說道:“拿著信號彈的奴才背叛了。”

  武安寧不知說什麼好,誠然太子身後跟著十幾個人護著,但是怎麼將信號彈全部放到一人身上,太不合理的吧!

  武安寧卻不知道,這並非如此,皇子都帶著三枚以上的信號彈,太子更是拿了五枚,分散在三個他的親信人手裏,然而一路上休憩的時候,被其中有詐的奴才偷偷換了無用的信號彈。

  若非如此,太子遇刺這麼久,也不會沒有侍衛趕過來。

  隨後,太子看向武安寧,意思很明顯,武安寧搖了搖頭:“我和五格格一起進來的,信號彈都在她的人手裏。”武安寧心中有鬼,大夥一時忘記分給她,她也不會提。

  太子看著刺客越來越近,他們兩個一個女人一個傷得重,能跑多遠。

  “寧嬪你先走吧。”太子是被康熙親自教大的,從來都非膽小之人,當然也不會有捨己為人的想法,只不過現在在劫難逃,他也只能面對了,他還有點氣力,能再殺幾個也夠好的。

  武安寧搖了搖頭。

  如果能見死不救,武安寧絕對不會多看一眼太子,誰不知太子是康熙的心尖子,她的人和太子的人都死在一塊了,最後她活著,太子被殺了,她自個就是再得康熙喜歡,好日子也到頭了。

  而當初不救,跟著武安寧的人又非自己人,康熙一追查,肯定會查到武安寧帶著人發現太子遇刺之地,武安寧若是不救,同樣好日子也到頭了。

  總之,不管怎麼樣,都是死局,武安寧只能咬牙幫忙了。

  然而太子決心已定,武安寧面色微寒,說道:“殿下,邊跑邊將您外面的衣裳給我。”

  太子一聽,立刻就明白了武安寧的心思。

  他微微一怔,看著現在因為急切逃跑而臉紅的寧嬪這會兒已經帶了死志。

  武安寧平靜說道:“此次只是一線生機,若是……太子能夠平安……敏兒……敏兒就希望皇上和太子多加照料了!”雖然是平靜的語氣,但依然能聽到她哀傷的語氣。

  太子臉色微變。

  面對原本就救了她的弱女子又要代他去死,他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同意下來,他是太子,他現在的生死,會關乎到朝堂和漠南蒙古合作關係。

  可是他本能的就有些不樂意,因為他的性子有些倔,而且他現在也不過十七八歲,正是人的一生中最血性最犯倔的時候,他沒答話,而是帶著寧嬪繼續跑。

  武安寧很意外很意外,不著痕跡地瞟了眼太子,這被康熙教養出來的太子竟然會這般任性?

  又轉過崎嶇的道路,雖然刺客越來越近,卻也因為山石樹木遮掩,他們反而見不到刺客人。武安寧心中早就有所準備,她代替太子上山跑是必須實行的。

  一來是救太子,二來,也是不用再和太子呆在一處,她可以做自己的事,三來,武安寧看著現在犯倔的太子,她突然想賭一把,賭贏了,或許,她就能更上一步,賭輸了,就會有大麻煩。

  不管第三做不做,但是一二卻不衝突。

  “殿下,皇上最疼得就是您,您以後不要讓他難過。”武安寧說道。

  太子目光一凝,因為這話過後,他就看見寧嬪拔了她頭上的釵子抵住了咽喉。

  “將您的甲胄給我。”

  他這時候哪里會不明白。

  看到這時候的寧嬪,他突然明白為什麼皇阿瑪會喜歡她了,因為她愛著皇阿瑪,而且非常聰慧。不知為何,他的心中湧出一絲半會的心酸。

  ***

  武安寧得了太子的甲胄,再帶上正黃旗的頭盔,

  再上去百步左右,就能到達絕頂。

  而太子跳下了山路下面密集灌木中趴了下來。

  武安寧看了看低聲的血跡,埋掉下灌木的痕跡,然後狠心地帶出一隻匕首劃破手臂,務求血液流在路上。

  這一瞬間的佈置極其短暫,但是也因此又讓刺客追得近了些。

  武安寧一個人的時候,速度反而變快了,躲在重重灌木之下的太子反而看不到了。

  武安寧到了絕頂的時候,刺客們才路過武安寧和太子交換之地。

  上了絕頂,武安寧目光閃爍,是將這些追來的人想辦法全部殺了,還是進行她的第三步?

  突然,武安寧目光一凝,絕頂右邊是山,向下張望,赫然已經發現草原上已經有軍隊調動,可見太子遇刺的事已經反映過來!武安寧分析了一下清鳴草可能生長的峭壁,向左邊趕去。峭壁四十米處的荊棘時,她心中徹底放下心來,真的有清鳴草。

  她向峭壁下望下去,比尋常人還要敏銳兩三倍的武安寧竟然也看不見這峭壁下的盡頭。

  武安寧抓緊了手中的匕首,同時她腰間和腿上也有鋒利的匕首,身上更是掛著繩子之物。

  墜落山崖的,其實根本不是必死之局,不是說靠運氣,而是靠自己的實力。

  這就要人膽大反應快了,膽子大了,反應力又能比墜落的速度快,加上強悍的身體力量,足夠時間讓人用匕首插入石壁或者鞭繩圈住峭壁上少見的陡樹,而不是驚恐的什麼都沒法想,更不敢動。

  武安寧若是沒有很長一段時間在飛劍飛舟和靈獸上呆過,也會懼怕這墜落的恐怖,但是經歷了那些,這下墜的速度和飛劍飛舟的速度不知慢上多少,所有,只要準備妥當,武安寧並不懼怕跳下山崖。

  這次武安寧很幸運,這處峭壁中間長著一棵粗壯將近一尺的矮樹。

  噶爾丹的刺客追上絕頂的瞬間,就看見‘太子’跳下了絕壁,他們立即追上去,當看到絕壁下的懸崖深不見底的時候,他們目光對視一眼。

  然後在第一時間撤退。

  如果有足夠的時間,他們會想辦法下去這懸崖,死也要割下太子的頭顱。但是,他們也清楚,這時候已經到極限了,太子的事定然被發覺了。


☆、第74章

  武安寧的膽子很大,膽子大到,她的實力並沒有多少,竟然不事先打探清楚懸崖的情形,就敢以現在弱小的實力直接跳下去。

  事實上,武安寧還真的因此吃了大苦頭。

  以前的身子就是無法修仙,這兩百多米的懸崖她是完全不當一會事的,可是這次……武安寧艱難地爬到這顫巍巍的小樹上,手指都破了,是跳下去手在石壁上摩擦出來的。

  她知道自己要下懸崖,一切東西都偷偷準備了,給自己的手指撒上藥粉,這樹太小了,支撐不了多久。

  得儘快將十來米處的清鳴草拿到手,然後到崖底去。

  ***

  太子傷重被抬了回來,康熙一直守在太子身邊。

  而太子血流過多,這時候憑著一股意志沒有暈過去,他道:“皇……皇阿瑪,寧……嬪拿著兒子的甲胄將刺客引走了……”

  他獲救後,第一時間就派遣了一隊人馬衝上絕頂救人,但是他也清楚,這中間的時間過去了很久,甚至刺客都不再尋找就急切的下山了,太子就明白,這寧嬪完全是抱了死志,幫他引開了人,還做到了引開就死之時都讓刺客認為是他死了。

  康熙連忙扶住太子,低沉說道:“朕知道了,你別多話,朕自有主張……”隨後大喊:“太醫!”

  太子見狀,心神終於鬆下來,也因此立刻眩暈過去。

  太醫把了把脈鬆了口氣,然後開始為太子處理剛被找到時的臨時包紮的傷口,也回康熙說道:“太子性命無礙,只是刀傷過重,血流過多,必須靜養兩月才能痊癒。”

  康熙聽了心神也放下來。

  他這時候才有心思去想太子說的話,他又看了好一會兒太子,又命令了太醫後,這才出了營帳。

  跟著保成的人都死了,同時死的還有武氏身邊的人。

  “根據印記和傷口來看,娘娘的人死在後頭。”

  這就是說,太子遇刺讓寧嬪一行人撞到了。

  “山路上還死了一批,大部分都是被一擊必殺,但是這群屍體沒有一個太子殿下和寧嬪的侍衛。”

  康熙派過去調查事情來去的人盡職盡責。

  山路上死的那一批人很稀奇。

  要說都是太子所殺,那不可能,更何況,還是一擊必殺。

  武安寧在這些人被她迷暈過去後,為了不露出破綻,刀戳過的時候都是一擊必殺的招數,免得露出破綻。這裏冒然死了一大片人,武安寧也留了後手。

  到時候,她只推說刺客中的一個突然反水,然後順而不及掩耳之勢殺了他們幾個同伴,她用的刀還是這個刺客中一個人的刀,這個刺客還被武安寧遭成多處傷口,讓來查事的人只能發現,這個刺客被圍攻而死。

  女人這個身份就是天然的面具,誰都不可能相信,武安寧這樣一個深宮柔弱女人可以殺了這麼多人,她留下這麼多的‘證據’,他們只能完全相信才能解釋清楚這件事。更何況,太子當初和武安寧一起對付過刺客,她完全沒有什麼實力。

  康熙皺眉,說道:“那是為何,太子和寧嬪如何暫時擺脫追殺?”

  擔憂是一回事,但是這事情的來去,他也要完全弄清楚。

  “屬下們分析,刺客之中出現了內鬼。”

  那些一擊必殺的傷口都是一個刺客的兵刃所造成的,而這個刺客死狀淒慘,完全是被圍攻而死,這也能完全說通,為何太子和寧嬪有時間逃脫了,定然是這反水的刺客拖住了人。

  但是這刺客為何會反水?這事他們就想不通了。

  康熙說道:“將此刺客抬來。”

  要好好查查這個刺客的身份。

  “是。”

  “寧嬪呢?”

  “娘娘……冒充太子在刺客追上來的時候跳崖……”

  康熙在知道寧嬪也遇上這事,而他的人沒有將寧嬪抬回來,他就知道寧嬪或許沒了,雖然他知道了,但是真的得了確切的消息,他心裏還是難免出現一點難受的情緒。

  “派人去懸崖下了沒有?”

  “噶爾臧世子言懸崖之下是狼谷,谷內多狼……”說到這裏,他語氣低得幾乎不可聞,他在康熙馬上要說話時又連忙說道:“太子讓過來救援的四爺和噶爾臧世子帶著人從蒙多特路進去狼谷搜尋。”

  狼谷多狼,一個女人墜落下去,可不是連屍骨都可能沒有了?

  偏偏,這個女人還是為了救太子而送命的。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再派人去找。”

  “是,皇上。”

  ***

  太子遇刺這事鬧得很大,現在這裏無論是在場的漠南蒙古諸位,還是朝廷小到一個粗使宮女都聽到了風聲,其中寧嬪為救太子跳了懸崖的事,也沒能瞞住,德妃第一時間就準備去看太子,表示她的關心,同時也想打探打探消息,寧嬪是個怎樣的情況!

  德妃到的時候,康熙又回到了太子所在處。

  太子暈睡不醒,康熙就在一旁看著奏摺,顯然是想等太子醒來好起來。

  這次不該讓保成臨時過來……事實上,若沒有武安寧,康熙此次會帶著惠妃、僖嬪、兆佳貴人、王庶妃等一行人,惠妃在這裏,康熙在半路上就是知道太子在京違背了他的意思,他還是不會讓太子跟過來,頂多派身邊人去傳口諭,讓太子在毓慶宮讀書不出。太子不跟過來,太子就不會遇刺,噶爾丹,也不會如此下血本對付幾個阿哥,也就是說,沒有武安寧,根本不會出現這樣的慘事。

  聽到德妃過來,別看這會兒康熙在平靜地批奏摺,但是他這時候的心情完全糟糕。

  “保成還在睡著,她就不需要來打擾。”康熙冷聲說道。

  顧聞行心知肚明,立刻就下去讓德妃回去。

  德妃過來,雖然只是表現一下她的擔憂,但是寧嬪剛出了事,她這來表示擔憂之心,對比下來,皇上還會多想德妃是別有用心呢?但是不來,連過問一下都沒有,事後,康熙又會對德妃不滿。

  真是多做也錯,不做更是錯。

  德妃聽了顧聞行客氣勸走的話,她點了點頭,不敢多加打擾,但是消息還是得探聽的,比如太子傷勢怎麼樣?會不會影響到……儲君的位置,還有寧嬪……是個什麼樣的結果?

  營地的氣氛太過冷凝,也壓抑到了極點,外面巡邏的侍衛們都放輕了腳步聲。

  ***

  武安寧終於拿到了清鳴草,也因為清鳴草是不需要煉化就能供凡人所吸收,武安寧當即就想服下去了一株,這裏竟然長著九株清鳴草,武安寧覺得這一趟真是太值了。

  而且幸運的是,這清鳴草下二十五米處峭壁竟然向外凸起了三尺寬敞的石岩,三尺寬,已經有一張桌子大小了,武安寧插著匕首慢慢爬下去,落在這石岩上,她臉上露出莫大的笑意。

  當下也不準備走了,先服下一株,讓她的養身法入門,她無論下去還是上去,都有更好的保障,要知道,她現在的氣力也用得差不多了,強行下去還是上去,都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這石岩分明是最好的‘閉關修煉’所在。

  武安寧再不耽擱,在石岩上盤膝坐下,然後服下了一株清鳴草。

  清鳴草中蘊含靈氣之厚,武安寧這般融入修煉的養身法中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武安寧也沒想到,就這麼輕易地過去了七天。這石岩在兩三百米的峭壁中央,懸崖又帶著雲霧,上面看不到,下面同樣也瞧不到。

  三阿哥和四阿哥帶著諸多的侍衛在山谷搜了七天,穀內的狼都被殺得差不多了,也將谷內完全搜了兩遍,現在還是沒有任何所得。這只能說明一個原因,寧嬪墜落下來後可能就被狼吃得屍骨無存。

  但是屍骨無存是一方面,但是太子提出沒有見到他的甲胄和寧嬪的衣飾,便不能以寧嬪被吃掉下結論。康熙便到了第七日,還是派人在山谷和絕頂以及獵場搜尋,刺客們因為漠南蒙古被封鎖的厲害,一個個都被追到,到這時,不是被殺就是服毒自盡了去。

  同時噶爾丹處的密探也動了起來,並沒有收到噶爾丹得了人質的事情。

  七天過去,就是人沒被狼吃了,山谷無水,這七日內也沒下雨,不吃不喝的情況下,人也早就被餓死了。

  這時候,康熙和太子也沒了一絲慶幸的可能。

  德妃低下頭去,皇上尋了七日,七日都沒消息,宮妃七日流落在外,也早就不清白了……

  康熙對搜尋回來稟報的三阿哥胤祉揮了揮手,既然已死便罷了。

  “等老四回來,就起駕回京。”

  太子了然,他低聲說道:“寧嬪走之前,說皇阿瑪最疼兒子,皇阿瑪日夜操勞太過辛苦,讓兒子不要再惹您生氣。”

  康熙點點頭,他能想像那時候寧嬪的語氣,定然是帶著微笑說的,而且眼睛裏肯定濕了。

  “最後求了兒子,讓兒子告訴皇阿瑪,要好好照顧十六妹妹。”太子也聰明,省去了寧嬪也求他照顧十六格格,但是,這事他做就好了,不必說出來。

  德妃聽了,心中也是不由的微歎,寧嬪倒是真的愛著皇上。

  “顧聞行,去準備擬旨,寧嬪武氏,惟秉柔嘉、性情溫和,夙良賢……”一大串溢美之詞從康熙口中說出來,最後說道:“追封武氏為貴妃,以皇貴妃禮葬于帝陵側!”說完後,康熙也不由地重重一歎。

  以前寧嬪窩在他懷裏說著她一定要比他先死的話來,現在倒是實現了……康熙心裏頭生出一股子不忍和傷懷,現在又救了太子,他以前也答應過她,讓她死後離自己近一些,追封為貴妃,以皇貴妃禮葬,除了皇后,就她離自己近了,她會不會高興?(現在康熙沒有皇貴妃哦,康熙也除了立過孝懿皇后為皇貴妃外,別人都沒立過了,敬敏皇貴妃、敦怡皇貴妃、愨惠皇貴妃都是雍正乾隆追封的)

  德妃目光微凝,好在寧嬪已經死了,這死後哀榮……同時心裏也微微松了一口氣,還好死了,不然就憑武氏那出身,就是追封也到不了貴妃上,更何況,還是葬在帝陵側,不是妃陵園,這可只有皇后才有的待遇(康熙只允許他的三個皇后葬在這裏,溫僖貴妃死了都在妃園,但是雍正和乾隆給他加了幾個皇貴妃過去,o(╯□╰)o),若非真的喜愛寧嬪,皇上也不會如此。

  “皇上……”劉進忠這時候匆忙走進來,然後帶著笑容說道:“皇上,四阿哥找到寧嬪娘娘了,娘娘還有一口氣……”

  康熙和太子完全是驚喜,而德妃,也露出笑容,不過心裏頭不免有些被刺,這老四真是要給她添一輩子的堵嗎?


☆、第75章

  康熙見到武安寧的時候,就是生病的時候,武氏在他面前極其柔美,但是現在,完全沒有任何血色的臉,唇就是被灌了水還是乾燥蛻皮的白色,顯然遭受的了大罪。

  太醫在診治了,讓人拿著帕子給她沾水沾粥,因為這時候她想吃都沒法子。

  “人怎麼樣?”

  太醫等人剛要行禮,康熙就揮了揮手免了。

  “娘娘沾了水,總算又多了些生機,只要娘娘接下來能吃下東西,就需休養幾日就能好起來。”

  康熙點了點頭,看了一會兒後,心落了下來。

  現在不宜移動寧嬪,這裏就設了簡易的帳篷,康熙走出來,四阿哥胤禛跟著康熙走開,他知道,皇阿瑪定然是要細問的。

  說起來,四阿哥找到人的時候心裏頭極其震驚。

  現在寧嬪的慘狀和他一開始找到時不知要好上多少。

  原來,四阿哥帶著人依然在狼谷搜尋,相比其他幾日毫無線索,今日終於尋到了線索,其線索還是一隻年幼的白雕,這白雕竟然很神奇地通靈,它叼著太子的甲胄出現在他們面前,然後,他們艱難搓弄出繩子攀爬上去,果然見到了奄奄一息的寧嬪。

  那峭壁岩石不過一張桌子大小,向下看就是深淵,這足夠令人軟腳,可寧嬪硬是在這麼窄小危險的地方待了七日,四阿哥親自上去見到那個地方,他自認為他也未必能待得住。

  而且,周圍石壁上的草和些許的土都被挖乾了,石壁上還留有血痕,寧嬪的十指嚴重毀壞,可見她的求生毅力有多強,這一點,四阿哥無疑又是震撼萬分。

  四阿哥如實說了,康熙抬起頭,他當然沒有四阿哥親眼所見那麼震撼,不過四阿哥有時候口才好,也因為他心裏的震撼,並沒有什麼隱瞞,康熙也知道此次寧嬪活下來實屬艱難。

  “對了,皇阿瑪,那白雕還不願意走……”

  康熙說道:“過去看看。”白雕救人,可真是稀奇事,畢竟寧嬪不是白雕的主人。

  四阿哥帶著康熙過去了,雪白的幼雕被四阿哥派了人照顧,康熙過去了,幼雕一點都沒理會他,只是怏怏地舔著自己的傷口。

  “幼雕的爪傷上原來有寧嬪娘娘的帕子。”

  康熙這麼一聽就明白了,敢情是這白雕被寧嬪救過,所以報恩了。

  “那就留著好好照料,等她醒來給她送過去。”

  四阿哥恭敬地應了下來。

  康熙又細問了些,心裏頭是什麼樣的感受只有他自己清楚了,不過瞭解他的顧聞行,知道,寧嬪經過這一次是徹底站穩了腳跟。以後,不要是犯什麼大罪,皇上都會給她留下/體面,她和四妃之間也不差什麼了。

  四妃是看在長大的阿哥格格和伺候皇上多年的情分上,而寧嬪,完全是憐惜和喜愛了,日後寧嬪若犯了什麼錯,哪怕她失寵了,康熙也會想到今日給她留有餘地。

  這一次的事太過觸目驚心,也最容易深入人心。

  寧嬪也是福澤深厚,墜崖不死,又能在斷崖石岩撐上七日,還在皇上準備下明旨追封貴妃前獲救,一件一件,確實只能用福氣二字了。要知道,真下了明旨追封,人還活著,這事情可就複雜了,到時候這貴妃封還是不封?還有人沒死宣佈死了,對皇上的能力和威信有一點點影響,如今,皇上只是在太子、德妃還有他的面前臨時說了要下旨,這事沒起在明面上,一切都好辦。

  武安寧若知道顧聞行將這一系列的事歸於福氣上來,她絕對不敢苟同。

  最後打斷追封一事算是碰巧,而前面兩種,完完全全是武安寧的實力,為了達到這樣的效果,她可是吃了不少苦頭,尤其要弄出七日餓慘的慘狀,武安寧可是將剛入門的養身真氣全部散掉,沒了養身真氣,她原本就是在修煉,七天沒吃沒喝,這才變成如此模樣。

  不過好在,養身真氣既然這次打破了身體的關竅,再修煉就水到渠成,並不再需要清鳴草,就是還要清鳴草又如何,她還有八株,足夠她再重新入門了。

  武安寧醒來的時候,天完全黑了。

  她的帳子裏依然亮堂,宮人們都在守著,太醫也是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給她把脈施針。

  雲瓶高興地大喊。

  武安寧精神不濟,她是真的餓慘了,半點氣力都沒有。

  “水……水!”

  這裏早就準備妥當,水和她現在狀態下所能吃的粥都時刻準備著,她沒有醒,她們就用帕子,用口服將水和粥灌進去。

  雲瓶立刻就端了來。

  武安寧急促喝了後,終於有了點氣力。

  雲瓶又連忙服侍武安寧喝了粥,見武安寧有了精神,也聰明的給武安寧將現在的情形說了個清楚。

  康熙來的時候,武安寧氣色也更好,不過手指疼得厲害,不過只忍忍就好,不多做點,就會留下破綻。

  “別多禮。”康熙見武安寧要撐著起來給他行禮,他連忙止住了。

  武安寧就是想起來也沒足夠的力氣,她只是動了下就繼續躺在了床上。

  “可好些了?”

  武安寧的目光潤潤的,不停地看著康熙,好似怎麼都看不夠似的。

  這樣不停地直視實在不合規矩,然而這時候康熙根本不會在意。

  “還能見到皇上,安寧很滿足了。”這句話在所有人聽來都是真心十足,完全是劫後餘生後的真心話,康熙也不會在此時懷疑。

  康熙臉色柔和很多,說道:“你好生養好身子要緊。”

  武安寧乖乖地點了點頭,但是目光並沒放開,其意味也不言而喻,就是一種無聲的請求,請求康熙陪著她呢?

  “朕今晚不走。”康熙也有些心軟。

  這時候,屋裏的人也都理會的退了下去,武安寧這會兒已經好多了,不需要隨時照看,但是也得在外面候著,他們還是不能離開。

  康熙在武安寧床上坐下來,武安寧不由地將手伸出來,都包紮成粽子的手想去摸摸康熙,然後看到自己的手,又慢慢放下來了。

  康熙心中憐意更甚。

  難得溫情脈脈地接過了武安寧的手。

  “皇上真的在。”

  康熙聽了這話,只能腦補武氏在七日裏都在念著他。

  “我以後不要再北巡了。”隨後這話被武安寧說出,讓康熙從溫情中又有些好笑。

  但是這話又很傷感,在武氏身上,這話又是最真實的心聲,她敢這麼說出來,可見她就是將自己當做自己最親近也最能依賴的人,以前武氏也親近他,但是武氏以前同樣也因為他是皇帝而有些害怕和敬重,今日倒是沒有沒有絲毫感覺她的害怕和敬重了,只是從死亡中回來,她就只將他當做/愛人一樣。

  “北巡以後你不想就不去了,南巡朕帶你去,江南景致好,你定然喜歡。”康熙溫聲說道。

  武安寧點點頭,她說話可以不算數的,日後如果還有必要來,用捨不得他的藉口還是可以跟過來,現在得好好表現一下,讓康熙對她的感情加深。

  “我要去江寧。”

  如果是以前的武安寧,會說,如果可以,皇上能不能順便路過江寧?

  現在,她直接說出來,根本就是將康熙當做自己的人了。

  也就只能在這段時間這麼做,加深一下感情,日後還是得注意,因為帝王可能因為一時的憐惜和新奇更加喜歡,但是帝王就是帝王,唯我獨尊,還是需要尊敬和害怕的。

  康熙知道江寧知州就是武柱國。

  “會的。”

  武安寧心滿意足,現在的康熙實在好說話。

  其實她還想提一下,敏兒不要嫁到蒙古,但是她還是吞下去,現在就不提了,否則就突然變了意味。

  康熙見武氏滿足的樣子,她向來就是個容易滿足的女人……不愛榮華富貴,只追求自己所喜所想的,偏偏她所喜所想都是那麼的簡單,非常容易滿足。

  這次的事,換在哪個妃嬪身上,這會兒也要在他面前表現的柔弱一些,然後多從側面提些她這次的功勞她的辛苦,她到好,什麼都沒提了。

  可是,武安寧真的沒有提嗎?

  只是她提得有些高明,提出來後,康熙不覺是她在邀功。

  她說她以後不要再來北巡,她說了這話,康熙還能不記得她的功勞?

  “這次你立下大功,朕下了旨,晉你為妃。”追封可以為貴妃,但是武氏還活著,她這個身份為貴妃反而沒有好處,日後資歷有了,在後宮站穩了腳跟,她還是這麼沒變化,到時候再晉封也好。

  武安寧露出驚訝之色,說道:“皇上下旨了嗎?”

  康熙立刻從她面上看穿她的心理,笑說道:“已經下旨了,你就安心受下。”這次的事,康熙的心態已經變化,以前他只準備追封她個妃位陪他入皇陵,現在怎麼也得至少是貴妃,甚至是皇貴妃。

  追封的旨意雖然只是口中說了一遍,但到底打破了康熙以前設定的底線,這對武安寧來說,是一件大喜事。

  武安寧見康熙如此說,她點了點頭,說道:“謝皇上。”隨後又說道:“安寧這身份……其實皇上以後別不要不喜歡我就好了。”典型的廢話。

  不過,康熙沒將其當做廢話,經過這次,武氏倒是更在意他了,可見在生死之間,她知道自己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了。

  男人自認為魅力非凡,而武安寧抓到了這一點,一點都不吝嗇給了康熙這樣的錯覺。


☆、第76章

  德妃還未見到回來的四阿哥,就先迎來了康熙晉寧嬪為寧妃的旨意。

  饒是德妃之前猜到寧嬪可能會有封賞,但是得了這確切消息,心裏頭還是由不得不心酸,這武氏進宮才一年多,就能和她平起平坐了。她一直以為自己這出身,能在區區五年就封妃是很幸運的事,但是現在,對比下來,德妃之前覺得自己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似乎已經有人可以替代了,這讓德妃心裏有些空落,也有些不安。

  “去,打聽清楚秋桐為何想要離開寧……妃身邊?”

  寒梅想起當初碰到七日前早上,秋桐從皇帳偷偷離開的事,當初秋桐神思不屬的撞上了她,還將她弄來的露水給碰到在地,她是德妃跟前的人,對德妃的態度最是清楚不過。這秋桐是當初得寵的寧嬪身邊人,這只是小事,於是只能認栽還寬慰了秋桐。

  這事稟報了主子,在主子的示意上,她就接近了秋桐,正好,這幾日寧嬪又失蹤了,她反而很容易知道了秋桐的想法。

  秋桐想離開永壽宮回去景山馬場,不管寧嬪是生還是死,甚至,她試探下,這寧嬪若是還活著,這秋桐更希望去景山馬場。雖然試探出了這個,但是原因,這秋桐倒是瞞得緊。

  寒梅低聲說道:“娘娘放心,今日秋桐得知寧嬪活著的消息,奴婢瞧著,她並不高興……想來很快就會來求娘娘了。”若非存著借她投靠德主子的心思,秋桐怎麼會和她這麼親近,還故意透露了一些東西。

  寒梅也心知主子對於寧嬪成寧妃了,心裏頭不會舒服,所以,她也識趣地繼續稱呼其為寧嬪,到底只是下了聖旨,冊封禮還沒行。

  “本宮要第一時間知道。”

  秋桐這個人是皇上送給寧嬪的,她不想呆在寧嬪身邊,定然有原因。

  寒梅應下了。

  ***

  武安寧身子好得很快,不過一日,她就能下床了,因為她這是餓出來的,一旦有吃的,就可以好得很快。

  武安寧抱著小白雕,親親熱熱地和它說著什麼。

  現在大夥都知道,寧妃很喜歡這小白雕,不僅要帶回京城,還特意求了皇上得了塊權杖,可以讓小白雕飛行無忌,而且還不能射殺,一射殺就會被問罪,誰讓白雕脖子上掛著權杖。

  這一日,草原的勇士們就沒再將弓箭對準白雕,就怕隔得太遠,誤傷了去。

  誰讓這小白雕通靈,救了寧妃娘娘,皇上也因為寧妃娘娘看過小白雕,進而也表示了喜歡。

  武安寧突然放開了手,白雕飛上了天,它是要給武安寧將清鳴草帶回來。

  白雕是一群雕爭鬥掉下來的,受了重傷,便為武安寧所救。

  而且,她散去的一身養身氣全部給了這白雕,而且武安寧身上的小還丹和一些有益的藥丸,全部入了這白雕的嘴。因為她暈迷了,被帶回去後,宮女肯定要給她換衣裳,那麼身上很多東西就不能放著,所以都給了這白雕。

  沒想到,這白雕竟然熬了過去,而且頗有些通靈的味道。

  武安寧看過妖修的修煉法,更知道如何馴化妖獸,不過她沒靈力,這些都只是理論上的,這白雕就因為只用了凡間丹藥和她的養身氣勁就能通靈,說不得日後也是能修妖的,然而妖獸就是妖獸,它通靈,也不過是比普通動物要聰明些,比如提前馴化讓它收東西帶東西,認人之類的,這些是動物的本能,只是更進化一些。但還是沒有靈智,武安寧沒靈氣,就沒辦法給它灌輸修妖法決,也就讓它這般模樣,對她而言,也能派得上用場。

  清鳴草早就讓武安寧留在了峭壁一處小洞之中,也提前教過白雕,若沒有什麼意外,清鳴草不會丟的,就是真丟了,武安寧也只能怪天意了,不過她已經服下一株,達到了她養身法入門的目的。

  養身法一入門,就簡單了,現在她若是練武,只要看招式以養身氣勁運行,就能完全模擬出來,效果上也不會有大的差別,更重要的,不會像練了配套的心法,讓武者身姿變形,或者得了暗傷壽命變短。

  當然,這養身法也不是一入門就是絕頂高手,俗話說,內功越深厚,配著招式才能發揮最大的效果,武安寧要成為絕頂高手,也得繼續修煉,讓養身氣勁變大起來,就現在武安寧入門級別的氣勁,若是在修仙界的凡人江湖裏,也就一個剛擺脫不入流境界的三流水平。

  但就是三流水平,在這個沒有內功沒有飛來飛去的世界也完全夠用了。這也是,武安寧這麼有信心逃出後宮的原因。

  更重要的,養身法讓武安寧的身體素質變得更上一層,就是衰老速度也會減慢不少,對於武安寧來說,效果出奇的好。借著清鳴草修煉養身法的確能讓武安寧縮短三分之一的時間修煉到第二層,但是第二層和入門級別在這個世界上真沒什麼區別,武安寧並不打算用,留著做築基丹才好呢?

  武安寧自從知道十二阿哥胤裪有靈根後,便想過她的孩子會不會有靈根,如果她的孩子有靈根,作為築基丹的主藥清鳴草就必須好好保留了。

  慈母之心,昭然若揭。

  小白雕的速度很快,這兒又離得近,不過半刻鐘的時間,它就飛回來了,清鳴草被它帶給了武安寧。武安寧摸了摸它的投,它也親近地蹭了蹭武安寧的手,至少在這個世界,它非常討人喜歡。

  武安寧心情好,也陪著它玩了一會兒,遠遠就察覺有不少人接近這裏,武安寧當做沒聽到。

  因為養身法入門了,以前只比普通人高出一倍的聽覺,現在提高到了兩倍,若是在安靜的地方她又集中聽力,還可能達到三倍,這會兒是康熙帶著人過來了。

  武安寧將身邊的人趕得離她約莫有二十來米的距離,就是為了方便收回清鳴草。

  “怎麼不好好歇著,還將伺候的人趕遠了去?”康熙到了這裏,看見伺候武安寧的宮人隔了老遠,不由地說了一句。

  雖然能看到武氏,但是武氏突然暈倒,他們還得小跑十來步才能過來,到時候可是扶不了人的。

  武安寧待康熙走近,親近地說道:“我在和雪蓮玩,雪蓮不喜歡親近別人。”

  白雕叫雪蓮,以後還有什麼寵物可以取其他藥草名,而且,她還惦記著康熙私庫裏的五百年雪蓮,以後怎麼樣都想法子要來,這也是有用得緊。

  康熙伸出手,雪蓮不搭理它,依然蹭蹭武安寧的手。

  武安寧眉開眼笑,康熙說道:“現在它只是幼雕可以隨時和它玩,等它長大了,你和它玩的時候,身邊要跟著人,雕是肉食飛禽,不能不防。”

  武安寧說道:“我知道了。”但是不會放在心上,雪蓮以後不會傷它,也傷不得她,不過康熙的話,她倒是心情好,因為這代表康熙很關心她了,也不枉她受了這麼多的嘴。

  康熙見她只是聽著,面上並沒有重視,反而因為雪蓮的親近通靈,更喜歡雪蓮了。

  他覺得有必要好好和她說一說。

  這想到便說,說教滔滔不絕,讓武安寧人完全怔住。

  “聽明白了沒有?”

  武安寧點點頭,不過又說道:“皇上,您也尋只白雕和雪蓮做伴吧,雪蓮有您的雕陪著,有伴兒的雪蓮,我就可以少陪雪蓮幾次。”

  說完,武安寧低下頭去,臉有些嫩紅。

  若只是給雪蓮找個伴兒,哪里需要康熙尋雕,這分明是想讓自己的雕和康熙養的雕成一對兒,也可以映射她和康熙兩人是一對。

  康熙見這模樣,不由地一笑,他原本沒細想,但是看這模樣也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的寵物有很多,虎、馬等等,都養在暢春園,多一隻雕也無妨。

  不過,武氏倒是第一次想讓自己的寵物和他的寵物也配成一對,康熙又新鮮,又自覺武氏對他的愛意讓他心滿意足。

  雕的壽命有幾十年呢?被皇帝專門挑著人養,獲得更長也未可知,雕的壽命這麼長,只要被康熙看見了,康熙就不會再忘記武安寧,也會想到今日和草原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人都是有感情的動物,以後自然又會對武安寧更寵愛更容忍幾分。

  康熙轉過身,支使顧聞行派人下去選雕,然後說道:“朕的這只白雕叫百里可好?”哄哄他喜歡的女人,康熙這事做的一點都不排斥。

  武安寧一聽之下,竟然在頃刻間明白了康熙的調笑之意。

  雪是白色的,百與白相近,而蓮和裏,其實可以讀出連理之意。

  果然,皇帝這種生物想哄女人開始,的確很容易,若是別人,只怕對於康熙這一時的‘表白’感動得無以復加,但是武安寧才沒有半點別的心思。

  他會哄她開心了,她就受著,他已經會哄她開了,以後的日子也好過,她能得到的也會有很多了。

  當下,她浮現出笑容來,眼睛裏也都是柔情蜜意的笑意,在陽光的傾斜下,嬌豔年輕的臉有如雲破月出一般的溢彩,美得燦爛耀眼。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好。”


☆、第77章

  八月底,經過一個半月的北巡結束,武安寧重新回到了後宮之中。

  紫禁城裏早就接到了武安寧要封妃的消息,因為封妃需要禮部持節,另外典禮、朝服朝冠等等,也都是一系列繁瑣的事情。康熙聖旨已下,禮部自然要早作準備,並且核算好日子,進行冊封大禮。所以,這事根本就不是秘密。

  武安寧所買給武元懌的院子隨著這消息傳回京裏,一天一天的,更是熱鬧到了極點,哪怕這宅子裏的主子只是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和一個小兒,也擋不住他人的熱情。

  嬪和妃雖然只是一級之差,中間卻也是鴻溝。嬪位號稱一宮主位,但中間水分大,僖嬪、敬嬪幾個還不是居側宮?妃位,就是實打實的一宮之主,手上不再是冊,而是印,可以下旨,也可以詔人進宮覲見,更在朝廷上,就是宰輔也得行君臣之禮。尤其是在如今沒有皇后,只有一位元貴妃的情況下,一個妃位元就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之一。

  更何況,這寧妃才進宮一年……這日後的造化,誰又說得准!

  大家心裏都有數,這個寧妃含金量可不比其他五妃要差,日後寧妃生了皇子,還可能後來居上。因為寧妃是太子的救命恩人,他們都隱約聽到太子都稱呼寧妃為母妃,這是宮裏頭頭一份的,就是太子的親姨母平妃都只能得太子一聲平娘娘。這事永遠抹不去,搞不好,太子登基,尊救命之恩的寧妃為太后也並非不可能的事。

  惠宜榮德四妃有子參政是不錯,但這一個個的哪里能比得上太子……日後啊,這些人還不是得看太子和寧妃的臉色過日子?皇上當了三十一年的皇上了,現在太子地位極其穩當,誰都心裏有桿秤。

  江寧那邊得了消息,也剛剛生下幼女的李佳氏也不得不提前上京了,因為除了她家的女兒封了皇妃,聖上還下了旨在年前招武柱國入京,而且隔著老遠,她就收到不少家族想給她的女兒武鸞兒結親的意思,李佳氏自然坐不住,便準備提前進京。

  現在明眼人都知道武家前程大好,以前嫌棄李佳氏因為帶著女兒離開他他拉家,現在一個個都貼了上來,一句一句的,誇讚李佳氏再嫁嫁得好,以前對武鸞兒避之不及的李佳氏家族,竟然也想將族裏最有出息的孩子和武鸞兒結親,最疼李佳氏的祖母也出來說話了,李佳氏也心動,不過到底沒決定,因為她得問問武安寧和自己的女兒,畢竟武鸞兒在京裏不回,她就懷疑她們姐妹有了打算,只能借進宮問問娘娘的意思,李佳氏的祖母也知道繼母難做,這次封皇妃的是李佳氏的繼女,她們也清楚,李佳氏和這個繼女關係尋常,便也只能暫時放下。不過也和李佳氏商量清楚了,如果娘娘對武鸞兒沒有其他打算,就將武鸞兒嫁到娘家去。

  武鸞兒接到消息後,整個人也都懵了。

  她這個便宜妹妹沒嫁給雍正,嫁給了康熙,竟然比跟著雍正還要先封妃?看看四妃們,最多的榮妃惠妃用了十六年,最短的德妃也用了五年,而她這個妹妹就一年時間就封了妃,武鸞兒本能的覺得不可思議。

  難道,康熙對她妹妹是真愛了?

  武鸞兒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隨後得到她妹妹拼死救了太子,武鸞兒不由得心生嘀咕,她武家是不是綁在了太子的戰車上了。這樣可不妙啊,武安寧封妃本就是一件大喜事,她反而更憂愁了。

  李佳氏還未進京,武鸞兒先接到了她生父家的帖子。武鸞兒的親姑姑,他他拉氏前來拜訪。

  武鸞兒從記憶中得知,她和母親李佳氏和他他拉家再無干係,這位姑姑,是京城沒落了的李家家主的側室……還有去年,宮裏死了的安嬪是這位姑姑的親生女兒?她嘟了嘟嘴,安嬪好歹是個嬪,又是她的親表姐,她出事的時候,也沒見安嬪過問一下,更被說來幫她了,現在這位姑姑見武家好了,倒是上門了。

  哪有這樣的好事!

  如果早知道宮裏有安嬪這樣的關係,安嬪也召見她,她一個嬪位,難道還求不得德妃將她賜給四阿哥?

  於是,武鸞兒覺得,既然不是她生父親自找來,還是等娘進京再說。

  武鸞兒是宮外的人,安嬪之死在外人是因為在皇長孫滿月前死了晦氣,康熙厭惡了連個符合她嬪位身份的葬禮都沒給,武鸞兒得了這事,心裏還吐槽過康熙果然是最無情的皇帝,同時,安嬪的娘家也不知道。

  如果,武鸞兒知道安嬪真正的死因,定然就將帖子撕了,而李家的他他拉氏也不會遞帖子過來求辱。

  就是因為不知道,他他拉就心活了,李家已經敗落,再不搭上點有干係的武家,真沒一席之地了。

  ***

  李家。

  他他拉氏明珠等了很久,都沒見武家的院子傳來消息,上首的垂垂老矣的剛阿泰臉色不大好看。

  李家這一年被打壓得厲害,誰都知道宮裏能讓他們安心的安嬪娘娘礙了皇上和太子的眼,朝裏還不見風使舵,他們原本日子不大好,這一被打壓,都快離開京城頂尖那層的權貴中心了,這叫他們如何能甘心。

  現在,他們就想搭上寧妃這條線。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如今沒落,也只是相當於以前有爵位的人家來說,在外人眼裏,李家還是漢軍旗的貴族,高門大戶的。比武家要來得不知要多多少底蘊人脈和財富。

  剛阿泰的父親李永芳是撫西額駙,他的親額娘高皇帝□□哈赤的孫女多羅格格,現在的皇上都得稱呼剛阿泰的額娘為稱呼一聲姑姑,雖然他阿瑪額娘死了幾十年,可人脈還在。尤其,李家當初作為第一位降後金的明將,比佟養真(孝懿皇后的曾祖)還早,後來投降清朝的漢將們,多多少少和他們全盛時期有些牽扯,這導致他們手上的人脈確實不凡。

  武家就是就是皇上和太子提攜,就是一切都順利,沒有個三四十年也難達到他們的程度。

  李家之所以這麼焦急投上寧妃,還不就是因為皇上和太子都對他們李家厭棄了,這是大事,弄不好,就是兩朝帝王家李家的子息不能出頭,再有底蘊再有來頭的祖宗,也撐不住兩朝帝王不重用啊,兩朝帝王之後,李家可能成為普通人了,這由不得他們不急。寧妃,既得皇上喜歡,又得太子莫大的恩德,搭上了他,之前他們所遭的厭棄完全可以慢慢消弭。

  宮裏頭又寵妃,宮外他們有權有人,日後李家再興也不是難事。

  “你親自去一趟。”剛阿泰說道。

  他也就這幾年的事了,不過家裏頭的三個兒子和孫子沒找到可靠的安排,他可不甘心閉眼。

  他他拉氏明珠一直很怕這個比她大近二十歲的丈夫,後面她生了女兒成了安嬪,她對於自己不能扶正也不敢有任何怨言,更不曾和女兒說。

  “是。”

  ***

  武鸞兒得了下人的通報,不由地皺了皺眉。

  竟然親自找上門來了。

  武元懌奇怪地看著武鸞兒,說道:“大姐姐,你怎麼了?”

  武鸞兒說道:“有個討厭的親戚到了門口。”

  武元懌想了想說道:“姐姐說過,親戚間不能用討厭兩個詞的。”這是原來的武安寧教給武元懌,目的就是要讓武元懌成為一個人品端方的君子。

  武鸞兒一聽立即笑說道:“你還小呢,以後就明白了。”

  不過還真得見了,帖子可以推,但是長輩到了門口,拒人在屋外會被說的,如果她娘在,和這位姑姑一個輩分,怎麼拒人都無所謂。

  “姐姐去見見人,你乖乖在屋裏。”

  武元懌點點頭,他一直很乖。

  武鸞兒帶著人前去堂屋,一眼就看見坐在屋裏約莫五十來歲的老婦人,穿著打扮帶著低調的奢華,從氣質上看,也並非臨時打扮出來的。可見,這位姑姑雖然作為李家的側室,卻在生活上一直很養尊處優。

  “鸞兒見過李老夫人。”武鸞兒才不叫她姑姑呢。

  他他拉明珠連忙將人扶起來,她這是第一次看這個她養大的弟弟唯一的血脈,雖然是個女孩,卻和弟弟眉眼間真的很像。可是……他他拉氏其實真的也很怨弟媳李佳氏,誰讓李佳氏害死了她弟弟。

  但是她作為一個女人,還只是個側室,又能怎麼辦呢?

  李佳氏手裏拿著他他拉氏家族的把柄,一旦捅出來,她丈夫剛阿泰會打死她不可。因為十多年前三藩之戰時,剛阿泰兵敗的原因是她的父親他他拉達春的背叛,但是後面被瞞下了。

  這消息要傳到李家耳裏,她被打死不說,就是現在的李家要弄死他他拉家也並非不可能的事,所以他他拉氏心中再怨,也不會去找再嫁的弟媳麻煩,更何況,找她的弟弟血脈的麻煩了。

  “你就是鸞兒吧,長得真像克興額。”

  武鸞兒無動於衷,克興額只是這個身體的生父,記憶中,這個生父並不見得有多疼愛她這個女兒。

  他他拉明珠見狀,心中對弟媳李佳氏又怨了些,讓侄女都不在意親生父親了,真是做得太絕了。

  “李老夫人,有什麼事您直說,我現在年紀輕,能辦的不多,你不要介意。”武鸞兒是在這位姑姑還未開口就做了拒絕。

  他他拉明珠面色不變,這事,他們李家並沒有要武鸞兒的意思,能不能投靠寧妃,真正得用的還是雙方之間的利益,武鸞兒只是作為給他們李家帶話給寧妃的棋子而已,一切是交由寧妃決策。

  當下她就說了:“李家的嫡系現在就有三房,除了我們三房,嫡系二房侄孫輩元恒當家,五房都是子侄信春當家,我們家想來鸞兒也知道了,三藩的時候出了事,以前掙下來的子爵和差事都沒了。大房一等忠襄男爵去了後,到當家孫輩元恒爵位也沒了,不過大哥和侄子曾任大學士、閩浙總督和江西巡撫,如今大房家主元恒是漢軍正藍旗的佐領。五房襲了當年阿瑪的爵位,許三代不降,五弟巴顏在死前立了大功又被晉封了一等伯爵,現在五房家主位是信春,就是誠毅伯府……”

  他他拉氏說了一大堆李家的事情,武鸞兒聽得都不由地心驚肉跳,她再不明白事,也知道這李家是龐然大物!李家這麼大的家族,安嬪竟然因為得罪了太子,就這麼慘地連嬪位元規格葬禮都沒有……她一直以為太子是失敗者,當不得重視,但是現在,她從所未有地覺得太子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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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李家其他兩房還是有爵位有爵位,有實權有實權,就是今天來的這一方李氏倒楣,好好的嫡系不投靠跑這裏來做什麼?

  他他拉氏雖然在府裏怕剛阿泰,但是她在這麼榮耀的一家裏面,作為側福晉見識得也很多,怎麼可能武鸞兒這小丫頭這麼點心思都看不出來。

  事實上,元恒家和誠毅伯府也是默認讓他們向寧妃投橄欖枝的,他們雖然還有爵位有實力,但是現在皇上朝綱獨斷,他們所擁有的,皇上一句話就可以全部收回去,他們哪里敢出手幫忙讓剛阿泰這一房重新回到實權上。

  如今,皇朝權利空度集中,這外戚可比他們這些祖上傳下來的功勞要有用的多。更何況,就他們的實權和爵位,在這京城眾多的親王郡王貝勒貝子公侯中,他們實在渺小,他們同樣需要鑽營。安嬪還在宮裏的時候,哪怕不得寵,他們三房的日子都能好過些,更別說以後搭上聖寵的寧妃……可想而知,也許會迎來騰飛。

  能人,他們李家其實都不缺的,缺的就是機會。

  “鸞兒,過些日子寧妃娘娘封妃大典,元恒家和誠毅伯府的女眷都有品級,您若是能有機會,還請你給娘娘遞個信。”

  武鸞兒不由地一驚,這是李家想投靠便宜妹妹的節奏。

  一個後妃就能讓這麼大的家族投靠?這太不現實了吧!不是說,康熙皇上都要因為家世而去寵倖嬪妃嗎?出身低的嬪妃再得寵也是無根之嬪?

  那是以前康熙還沒親政和大清立足漢地不穩時必須要這麼做,真正的帝王,沒有幾個會受制于臣子,反而是臣子想盡辦法想鑽營皇上所喜歡所寵倖的人,不管是什麼樣的地位。

  這事很大,武鸞兒覺得她也不能做主,只是讓她遞話而已。

  “我知道了,我給她提的。”

  他他拉明珠松了一口氣,只要提了,她的任務也就算完成了。

  不過,今天她來,還有一件私事,無關李氏,而是他他拉家的事想和這個侄女說。

  她示意一下武鸞兒,武鸞兒正因為李氏要投靠的事驚疑不定,這會兒見了,也不得不在意這個便宜姑姑會有什麼重要秘密,她聽話地將屋裏伺候的人都揮退了去,不得不說,武鸞兒實在太嫩了,被他他拉明珠牽著鼻子走。

  “鸞兒,我聽安嬪娘娘說,你想嫁給阿哥?”

  武鸞兒頓時一驚,她怎麼知道,對了,安嬪……安嬪怎麼知道?還有安嬪不是死了嗎?

  他他拉明珠見武鸞兒這模樣心中有了數,看來女兒打聽得是真的。

  去年安嬪還在宮裏的時候,她還能見上一面,這事是她透露出來的,如今想想,他他拉明珠覺得或許是他他拉家的一個機會。宮裏頭的寧妃是武家的,和他他拉家沒什麼關係,對他他拉家有什麼用,鸞兒就不一樣了,她可是他他拉家的嫡女。

  “寧妃娘娘就是因為這個念頭才將你送出宮的,是不是?”

  武鸞兒目光閃爍。

  “鸞兒,其實寧妃娘娘的親姐姐嫁不得阿哥,但是你不是寧妃娘娘的親姐姐,你姓他他拉,寧妃娘娘如今這般得寵,許你回他他拉家指婚並不是難事!”

  武鸞兒一聽,臉色微微一變,她都快打消嫁給四阿哥的念頭了,可是現在卻又重新給了她機會!


☆、第78章

  “諸位阿哥之中有什麼出息,太子爺才是人中龍鳳,娘娘對太子殿下有恩,你嫁過去怎麼也能是個側福晉,以後你在宮裏有娘娘,日後就是太子妃進門也不敢為難你。等到太子登基,一個妃位也少不了……”他他拉明珠繼續說起來,這就是她的目的,鸞兒成了他他拉家的女兒,然後嫁給太子,那他他拉就是滿門榮耀了。

  可惜,安嬪當初只探聽到武鸞兒再用銀子想要尋個機會伺候有阿哥的娘娘,並沒察覺武鸞兒的目標是四阿哥,他他拉明珠就將心比心,以為武鸞兒當初將心思放在阿哥門路上是因為沒有太子的門路。

  現在門路有了,她當然得說上一說。

  武鸞兒聽得他他拉明珠這麼一說,浮起的心反而一點點平靜下來。她現在也清楚了,這根本就是他他拉家想要賣女求榮。還太子……難道就不擔心她這要嫁妹夫兒子的事遭了厭棄,到時候她人回了他他拉家能得什麼好。

  他他拉家分明就是為了賭一絲機會,賭贏了就是他他拉家的榮耀,賭輸了,也就是她武鸞兒倒楣,失去了寧妃和武家這兩個靠山,皇上看在寧妃的面上,也不會對她和他他拉家問罪。之後,失去靠山的自己又不在他他拉長大,又有什麼情分,說不好就會被拿去又做利益交換了,到時候她是他他拉家的人,娘都不好插手。

  “你胡說八道做什麼,我的婚事自有寧妃和爹娘做主,李老夫人就不要擔心了。”想清楚的武鸞兒也不客氣起來。

  他他拉明珠猛不丁聽了武鸞兒此話,臉色微青,她雖然在李家怕夫君剛阿泰,但是李家主母早就死了,她女兒又是宮裏的娘娘,在府裏和老太太也沒什麼兩樣,也就這兩年,娘娘得了皇上和太子的厭棄而死,她的日子也才不好過了一點點,但家裏人到底還是敬她年紀大了,老爺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家裏人也不想讓老爺鬧心,他他拉明珠的日子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

  “李老側夫人若是沒有其他事,鸞兒就多留側夫人了。”武鸞兒這會兒連側字都提出來來。

  以前他他拉明珠是爵爺的側福晉,現在李家這一房都是平民,這側夫人可就不好看了,主母早死,他他拉明珠很多年沒聽到這個側字了,這次竟然還是被她嫡親的侄女說出來,她原本對這個侄女還有點血緣期待,現在看來,就是一個忘記生父的白眼狼。

  她冷冷看了武鸞兒一眼,也沒再多留了,她怕自己會忍不住給這不孝的白眼狼一巴掌,但是她好歹清楚,現在她打了一巴掌,這武鸞兒不給李家牽線,她回去可就倒楣了。說到底,剛才那事,是她背著李家為他他拉家所謀的事,若是因此壞了夫家的事,她哪里能討得了好?

  武鸞兒目送這位姑姑走人,臉色也不好看。

  這是什麼人啊。

  他他拉家果然都沒有好人,否則她額娘怎麼帶著原身離開他他拉家?

  ***

  這院子的名義是武安寧的,但是一切的安排幾乎都是康熙的人安排下來,李家派了他他拉明珠見武鸞兒的事情,很快就被傳到了顧聞行耳中。

  顧聞行看了看正和寧妃下棋的皇上,也不好打擾,他重新站在皇上身後,安安靜靜地隨時準備伺候。

  “您又輸了。”武安寧高興的落下一子。

  康熙不在意,只有和寧妃下棋才能痛快,因為寧妃是全心投入地下棋,可不會想著放水或者完全不能招架。

  “可還來?”武安寧問道。

  康熙搖了搖頭,然後坐在一旁不說話。

  武安寧便到旁邊親自過去沏了茶過來,說道:“今天皇上到我這兒來,一直都不在心,莫不是想哪位美人了?”她就是看康熙心情還是不錯的,所以掌握住分寸試探一下也無妨。

  康熙聽了寧妃滿是醋意的話,接過她送上來的茶,輕輕地吟了一口,寧妃的茶藝也甚是不凡。

  “若是美人到還好了。”因為美人不會來給他找事,找事的美人他不會喜歡,更不會打擾到他。

  武安寧卻聽了蕩漾開笑意,輕聲說道:“既然不是美人,皇上若願和安寧說,好主意安寧出不來,但還是樂意出點餿主意的。”她已經不是小貴人了,現在可以慢慢滲透一些康熙的事情中,至少要做到,康熙願意在她面前發牢騷,陪她說些非風花雪月的事。

  這樣,就證明她得了他的信任,而且一旦他習慣了,多多少少也能知曉些許朝堂上的動靜。

  康熙一聽,不由地一笑。

  “喀喇沁部蒙古杜棱郡王次子烏梁罕氏噶爾臧求娶公主,草原上的事你當聽說過,噶爾臧和五格格走得近,可五格格性子綿軟了些。”

  武安寧懂了,原來,康熙看中六格格,想將六格格給噶爾臧賜婚,但是六格格年紀輕,雖然有性格手段,但是漠南蒙古形勢複雜,康熙也不能保證在夫家不大喜歡的情況下,能夠達到聯姻的目的。

  武安寧可不會隨便出主意,免得哪位公主壞事了,沒有達到聯姻的目的,她也難免會討嫌。

  “為何是次子?”

  武安寧記得杜棱郡王的長子和次子大不了多少,也沒聽說娶親了?

  康熙目光一閃,杜棱郡王這老狐狸,說道:“長子烏爾蒙和科爾沁的格格定親了。”

  武安寧馬上明白了。

  但是康熙是個強勢的帝王,杜棱郡王不願讓長子尚公主,那麼日後襲爵也不會再是這位長子了,也不知到時候杜棱郡王和烏爾蒙會不會後悔。

  “若非世子哪里能配得皇上的格格,皇上若同意杜陵郡王的求婚,無論哪位格格,噶爾臧只有敬得份。”畢竟娶了公主,郡王世子的位置就到手了,能不敬著公主嗎?

  目前康熙對待蒙古的態度都是寬厚有加,更是很少干涉蒙古內部事宜,因為他需要蒙古蕩平葛爾丹,所以杜陵郡王也沒認為康熙會有這樣的心理。

  康熙到不是真的讓寧妃出主意,就如寧妃所說,他心中早有計較,無論嫁哪位公主,噶爾臧只有敬得份,只是到底被堵了點心。不過,寧妃竟然第一時間就提了世子,也不知是知道了他的打算,還是真心在歎杜陵郡王的次子配不上他的女兒。

  武安寧又說道:“太堵心了。”直白得可以。

  康熙笑了笑。

  “可不能讓那他逞心如意,公主的額駙怎麼也得是世子才行。”武安寧提出來。

  這句話打消了之前康熙認為寧妃第一句話裏面有話的懷疑,轉而變成,真是因為堵心而想出來的法子。

  “胡鬧,杜陵郡王的家事可是能隨意過問的?”

  武安寧可沒聽到康熙語氣有一絲生氣的意思。

  “本應如此。”武安寧反而更堅持之前所說。

  康熙招呼武安寧過來,然後讓她坐到他身邊。

  “你倒是比朕的兩位格格都還上心。”

  武安寧有些尷尬,小聲說道:“我這是想到了敏兒,若是敏兒讓那些蒙古人推給次子,安寧想將他們一家子都抽上幾十鞭。”

  康熙了然,就知道她是如此了。

  “你放心。”康熙心裏有數,日後敏兒就是嫁去了蒙古,他也一定要挑一個最好的,容不得他們拒絕,這次的事,康熙目光微寒。

  武安寧笑說道:“我信皇上,皇上可是答應過安寧,要給敏兒尋一個好夫婿照顧她一輩子,讓安寧可以放心。”

  康熙目光溫和下來,經過她可以因為他而捨身救他最心愛的兒子,他就完全信了,真有那麼一天,他不必下旨,寧妃都會陪著他離開。

  看,現在她這話,可不是又說明了這一點?

  他攬過寧妃,說道:“朕委屈未來敏兒的額駙,也委屈不到敏兒身上。”這算是又做了一次承諾。

  武安寧乖乖地點頭,甚是讓人愛疼。

  ***

  康熙走後,當日就下了旨,冊封五格格為和碩端靜公主,指婚給杜陵郡王次子噶爾臧。

  這在武安寧預料之中,康熙這是準備給杜陵郡王一個大棒和一個甜棗。喜歡的公主嫁過去,但是他得乖乖聽皇上的話。

  之前還在考慮的康熙,從永壽宮出來就下了旨。

  這讓人不得不懷疑,這次和碩端靜公主和噶爾臧的親事是不是寧妃推了手,要知道之前康熙更喜愛六格格,可是傳聞在蒙古的時候,五格格陪著寧妃狩獵,寧妃還給五格格狩了麅子……

  郭絡羅貴人被氣得半死,她說道:“姐姐,你叫我忍,你現在看看,武氏這個賤人做了什麼……我的六格格此次不能嫁去漠南,下次去了漠北漠西可如何是好?”說到後來,她竟然還哭了起來,不得不說,郭絡羅貴人是真的憂心女兒的婚事了。

  宜妃也在驚疑不定,難道是武氏封了妃,要撇開她然後捅了這一手?

  武安寧現在懶得去管宮裏因為這事而發生的態度變化,因為她想也想到了,此次,繼得罪惠妃後,這次,她將宜妃也給得罪了,但是她現在封了妃,已經不該再投靠宜妃,這關係得抹了去。

  朝堂有黨派,後宮也有,但皇帝總是會喜歡有一二孤臣,生死榮耀只系於他一身,武安寧以後就要做後宮的孤臣,讓康熙徹底信任她。


☆、第79章

  從塞外回到後宮用了半月功夫,禮部選定的冊封的吉日就在十月初。

  中間有一個半月的時間,相比之前沒行冊封,武安寧不許身邊人提起稱呼寧嬪,這一次,因為康熙在塞外最後一次宴會上稱呼寧妃後,她的一切規格待遇也都變成了妃位。

  回京車子和德妃同,而且還因為武安寧時常伴駕的緣故,她的車子更是走到了德妃前面。

  武安寧調度康熙身邊的奴才,比起德妃來要有用得多。

  回了宮後,一**掌事嬤嬤和太監都紛紛前去永壽宮請安,內務府的掌事太監黃全祿更是在第一時間投了武安寧。

  黃全祿為了以後著想,必須得為自己找位主子,以前寧妃只是寧嬪,他就心有所動,現在這麼快就封了妃,還有近乎免死牌的功勞在,寧妃已經是一個非常穩當的靠山。

  黃全祿在內務府,常常出入宮廷內外,宮內宮外的消息,他可以說是非常靈通。

  以前武宅的事必須等到武鸞兒的信上來,武安寧才能得知,現在有了黃全祿,當天發生的事,黃全祿就派人告訴了武安寧。

  死去安嬪的娘家去尋武鸞兒了,還有這京城有哪些家族去了武宅做客。

  武宅是顧聞行按照康熙的意思布置的宅子,武鸞兒和他他拉明珠又在屋裡商量,黃全祿消息靈通,也沒有靈通到可以聽到裡面的消息,不過,黃全祿也是聰明人,去武宅拜訪的人他都告訴了寧主子才顯示他的用心。

  武安寧沉吟起來,尋武鸞兒的是武鸞兒的親姑姑,不管是什麼事,她現在不知道,但是武安寧也清楚武宅的由來,所以她明白李家去武宅所謂何事,康熙也定然知道了。

  康熙知道了,武安寧就不急了,因為現在和她無關,只要不是叛國弒君的大事,武安寧不知情的情況下,她完全沒有必要擔心火燒到她身上。

  想到這裡,武安寧直接讓黃全祿派來送分例的奴才空手回去了,她不需要囑咐什麼。

  武安寧當做不知道一般,繼續在宮里過著‘平靜’的日子,看看書,繡繡花,陪著敏兒玩,另外也不為人知的一點點修煉真氣。自從回宮以後,除了偶爾出門給太后請安,一般她都是閉門不出。

  倒是有不少後宮小主想來給武安寧請安,武安寧就見過袁貴人章佳庶妃等幾個有兒女的,其他年輕鮮嫩的,她根本沒讓她們進門,因為袁貴人章佳庶妃這幾個過來是和武安寧處情誼,那些年輕鮮嫩的,雖有投靠之意,但更多的是這回宮後的幾日,白日里康熙忙完了政事,就會從鳳彩門直接進來永壽宮,鳳彩門一被打開,永壽宮和乾清宮就是後宮最相近的地方,康熙來往方便了,又喜歡武安寧,這回宮的幾日,幾乎都是武安寧獨寵的日子。

  或許說,自從武安寧‘活著’後,武安寧一直是被獨寵著,德妃也在回京路上,但是卻都是武安寧陪著康熙,不像北巡路上,德妃也入侍過好幾次。

  然而德妃一直是讓康熙省心的人,不但一點都不心生不快,而且還對武安寧越發親近了,同時也沒讓這康熙獨寵寧妃的事給傳出去,這一回了京,德妃就得了厚重的賞賜,又給足了德妃的體面。

  德妃是個聰明人。

  回京路上,半月功夫都沒傳出什麼消息來,這一回了宮,才不過五日,這後宮上下就各種各樣的留言傳了個遍,武安寧獨寵,總是會讓人看不慣的,德妃能忍也能聰明地‘認同’,其他後宮中人就沒這麼好的性子了。

  不過這事傳出去,武安寧不理,她們也沒辦法,她又不追求賢德美名。更何況,現在這一朝,康熙的子嗣已經足夠多了,太子都有長子了,朝臣們也不可能再去管強權的皇帝。皇上還獨寵誰就獨寵誰,他們才不會沒有眼色像前朝一樣進行諫言。

  傳了幾天,武安寧依然如沒事人一般和康熙好好相處,康熙終究還是聽到了點閒話,他最討厭這等想利用言論爭寵的事,當下就讓顧聞行打殺了幾個妄議主子的宮人,貴妃治宮不嚴也讓康熙訓斥了一番,惹得溫僖貴妃也頗為委屈。

  她才剛拿到宮權,以前宮權在四妃手里,四妃經營已久,她這麼點時間哪裡控制得住,而且這宮權只是暫時讓她控制,遲早要交出去,她其實並不上心。

  這次寧妃在後宮的壞名聲,一邊是她沒法控制住,一邊也是她心裡頭也總是有點不舒服的放任,誰知道,向來不管後宮事的康熙竟然追究起來,連帶她也吃了訓斥,她能不委屈嗎?

  武安寧得了康熙訓斥貴妃的消息,依然悠悠地彈著琴,琴曲是古曲,端得一股子高雅,武安寧是彈給她女兒聽的。現在已經四個月的敏兒越發活波了,只有在聽武安寧彈琴的時候方能安靜著,濕漉漉的眼睛瞧著武安寧彈琴,小手指放在唇邊,最是可愛不過。

  等到武安寧停了手,敏兒被她抱過來後,小手就想去碰琴弦。

  “以後格格定然是個才女。”

  武安寧聽了秋桐的話,目光淡淡地,秋桐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說出這麼一句。

  自從寧妃死里逃生後,她就再也沒吩咐過她做事,雲瓶忙來忙去,也不大搭理她,她就感覺越來越恐懼,德妃身邊的寒梅過來問,她只透露點小消息,因為她還要等顧總管的消息。顧總管說讓她等著,可現在都回宮了,顧總管還是沒有傳來結果,她有些害怕了。

  今天福祿笑著說貴妃都挨了皇上的訓斥,秋桐越發覺得,這時候寧妃真的殺了她,皇上也不會法寧妃的,她想向寧妃示好,然後求求她放自己一馬,但是寧妃態度如此寡淡,秋桐心裡更是恐懼。

  她必須好好考慮另外找人救自己了。

  雲瓶早就知道寧妃不待見秋桐,但是秋桐過了這麼久都沒有找到原因,她覺得這秋桐根本沒救了,不過看在皇上送來的份上,永壽宮也不是養不起一個宮女。

  福祿原本對秋桐還有些熱情,等過來一時半會兒,意識到主子對這秋桐不待見了,他也清楚地和永壽宮眾多的宮人一起冷待秋桐,這會兒見秋桐討好,娘娘也沒理她,連忙接了口順著之前稟報的事說道︰“貴妃娘娘受了訓斥,娘娘您看……”

  武安寧制止敏兒去摸琴弦,邊說︰“不必了,皇上做的自有道理。”溫僖貴妃也不是在這事上無辜。

  流言能殺人,若非遇到這個時候的皇帝,武安寧就沒這麼幸運了,當然,若真不是這個時候,武安寧是絕對會在第一時間采取手段,而不是放任著,讓康熙出手。

  “貴妃娘娘並沒有被剝奪宮……”

  武安寧打斷了福祿的擔憂,說道︰“無妨。”福祿因為之前宮權歸于溫僖貴妃一手,和宮里大多數人猜測一樣,溫僖貴妃會不會像當年孝懿皇后一樣被封為皇貴妃,統攝後宮事宜,皇貴妃是副後,掌握宮權名正言順,寵妃再得寵,也大不過副後去,掌握宮權的副後拿著鳳印,只要有理有據,處置一個妃子是名正言順的事情。

  娘娘的妃禮都沒行呢,就得罪了未來的副後,福祿當然有些擔憂。

  若是溫僖貴妃沒有十阿哥胤,而且她和孝懿皇后佟佳氏都有能力,康熙說不得還真會冊她為皇貴妃,但是顯而易見,溫僖貴妃沒有。康熙收攏宮權不是為了溫僖貴妃,武安寧這一年來,多少也看出點東西來了,只怕是為了未來的太子妃。

  若是武安寧沒猜錯的話,太子妃的人選康熙已經有定數了,可能在下一次選秀就會宣旨出去。太子妃掌後宮宮務,比起後妃要來得名正言順,當然因為她是晚輩,妃嬪間的規矩、矛盾以及敬事房等有關事宜,她無法干涉,但是宮里用度、六尚差事、小選等等宮廷事物,太子妃得熟悉起來。

  屆時,宮權會一分為二,大部分都集中在太子妃那兒。

  武安寧猜的沒錯,康熙這就是為了給太子妃而做的準備,當然,也有就是後宮中人手伸進了奉先殿讓康熙不悅,他要警告後宮諸人,莫不是沒有了皇后皇貴妃,就能讓她們為所欲為。

  溫僖貴妃收權,只是康熙做了準備,太子妃真想上手,可能在進門後還得再被考察一年半載,甚至可能要在她生完嫡子之後。

  “娘娘,太子殿下和李佳側福晉求見。”外面傳來何其恭的聲音。

  武安寧微微一愣,從她被救後,雖然她救了太子,但是卻和太子再也沒有什麼交集,沒有什麼其他原因,就是避嫌,還有,就太子是國事,理所當然的忠君。

  事後,都是康熙代替太子給了她應得的賞賜。

  回京後也過了好些日子了,武安寧和太子還是兩條不會相交的平行線,雖然外面的人態度變化了,但是實際上,他們也同樣沒有半分交集。武安寧對於太子這番態度很滿意,本以為太子以後也會如此,可是今天,他和他的側福晉怎麼過來了?

  尤其是他本人竟然在沒有康熙的帶領下進了後宮……武安寧不由有些擔心,莫不是太子沒有請示康熙就過來了?太子也不是沒有前科,因為武安寧可是親眼見過,太子在康熙面前的隨意。


☆、第80章

  武安寧雖然擔心,但是太子帶了李佳側福晉過來,到也不顯得出格。

  他是一國儲君,除了皇帝太后皇后,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比他更尊貴的人了,現在他就在宮外,武安寧哪里能攔。

  “去正殿,多派些人好好伺候著。”武安寧對雲瓶說道,現在她在寢殿,在這裏見面像什麼話,至於花廳側殿,又不符合太子的身份。

  隨後對何其恭說道:“請太子殿下和側福晉進來。”

  武安寧先到殿裏,沒過一會兒,太子和李家側福晉已經進門了,如果沒有太子,武安寧並不需要起身,但是太子親自來了,武安寧就不得不起身相迎了。

  到了妃位上,太子若是見禮便是尊敬長輩,不見禮也符合規矩,但不管太子見不見禮,妃子還是得給儲君行禮。由此可見,太子這個身份是多麼的尊貴,也無怪于皇子們都要爭這個位子。

  屋裏伺候的人很多,武安寧隔著太子約莫五步就給他行禮了,太子連忙施了一禮,然後說道:“寧母妃不必多禮,此次孤來,是奉了皇阿瑪旨意過來給寧母妃見禮!”

  武安寧一聽是奉了康熙旨意,心裏無疑更輕鬆了。

  之前北巡最後宴會上太子稱呼自己為寧母妃,武安寧也只以為是一時的,沒想到,現在他竟然還是沒有改變稱呼。

  李家側福晉心裏頭驚訝得緊,太子有多驕傲,她不說瞭解九分,六分是有的,皇阿瑪的妻妾們,上到孝昭皇后,下到小小沒答應待遇的庶妃,在太子心裏都沒放在眼裏。

  除了後面被冊了皇后的孝昭皇后,其餘的人太子何曾行過禮?

  武安寧可不知道太子這個習慣,她能做的,就是不失禮就可。

  武安寧感覺太子的目光直盯著她,卻看過去,卻又是覺得太子只是和尋常一樣溫潤看人。

  “臣妾給寧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李佳側福晉見太子都施禮了,哪里敢再站著。

  武安寧溫和叫起,又叫兩人坐下。

  一時間,屋內無話。

  武安寧心裏歎氣,也不知太子和康熙是怎麼想的。

  她和太子豈有話要說。

  只能主動開口問她們的小阿哥,李家側福晉本想回話,誰知太子回了。

  “這些日子,長壽身子好了很多,太醫言只需小心照看,長壽不會有事,娘娘放心。”長壽就是當初李佳側福晉難產之子,不取大名,所以就稱呼為長壽了。

  武安寧面帶微笑點了點頭。

  這會兒終於好好地看了看太子,年輕的面容帶著溫潤的微笑,又透著溫和易近的氣質,和眾人所傳文雅又高冷的太子形象有很大的出入。

  “如此甚好,太后娘娘也多掛念小阿哥……”武安寧也只能說些這方面的。

  如果武安寧是惠妃榮妃那樣的年紀,就沒必要這般避嫌了。

  雖然只是扯這些有的沒的,但是武安寧在態度上無懈可擊,就是那般真心真意的關心和良善。配上越發溫柔的氣質,尋常人初次見了,都生不出惡感來。

  太子這時候微微垂下眼,說道:“是孤的不是,竟不知皇祖母念著長壽,否則孤定要帶著長壽去給皇祖母請安。”

  武安寧微微一笑,目光轉向李佳側福晉,顯然,這位側福晉因為太子搭話,並不敢多一句嘴。

  接下來,又和太子說了些沒營養的客套話,太子終於帶著李佳側福晉離開了,不僅是武安寧自己,屋裏伺候的人都因此松了一口氣。之前太子過來,又是奉皇上的意思給永壽宮長臉面,大家覺得是很榮耀的事,但是太子一過來,雖然太子很和氣又顯得很尊敬主子,可是他們竟然感覺比皇上來了,還要覺得有壓力。

  這樣的感覺,大家也都奇怪得緊。

  武安寧面色如常,不過回了自己寢宮的時候,她的目光若有所思。

  隨著客套話多了,武安寧總感覺到一種違和感,可是讓她說出違和感在哪里,她也說不上來。

  ***

  日子又悄然過去,轉眼就到了十月。

  武安寧經過一系列的封妃禮儀後,終於成了名正言順的寧妃。

  寧妃的晉封的時間很長,這所有禮節結束了,還得接見宮外命婦,相比冊貴妃之時,要接受朝拜,這接見宮外命婦無疑要簡單很多。

  在京的誥命不少,能進宮來的幾乎都進來了。

  武安寧褪下厚重的朝服朝冠,換上妃位常服,頓時覺得輕鬆許多。

  弄下指甲,然後聽雲瓶念冊子上來得誥命品級和家世,武安寧看過一回了,現在還是讓雲瓶再給她提提,她也好認人,雖然這事一般只要記得前面幾個就好,但武安寧是有心人,她還是希望這次機會將人都能認齊了。

  “德妃娘娘身邊的寒梅來了。”

  武安寧讓人將寒梅請進來。

  寒梅給武安寧問安後,然後說明了來意:“寧妃娘娘見諒,四福晉剛剛動了胎氣在永和宮,所以此次……不方便再來給娘娘見禮了。”

  武安寧就知道是這會事。

  今天這日子,德妃派人過來賀喜也得武安寧見了命婦之後,這時候來,肯定是唯一和武安寧接下來有關的四福晉見禮之事。

  四福晉當初她是寧嬪的時候就心氣高不見禮,現在……不來,似乎也並不奇怪。如果武安寧不是知道這一點,可能還會誤會是德妃弄的藉口,武安寧再小氣一些,日後和德妃生了齷齪也未可知。

  “四福晉也有六月的身孕了,確實需要好好靜養,德妃姐姐放心,今日德妃姐姐不來,本宮也想讓雲瓶走一趟,免了四福晉過來,這殿裏今日人多事雜,四福晉重身子,合該小心一些。”

  寒梅聽不出來寧妃任何情緒,這宮裏頭,哪里能將和氣大度的話聽信,唉……也不知寧妃有沒有因此惱了娘娘。

  “明兒,四福晉身子好了,娘娘就帶著福晉過來給寧妃娘娘您請安。”

  不管怎樣,娘娘的意思都是不想寧妃誤會的,可是今日四福晉偏偏動胎氣的時候在永和宮裏,娘娘當然擔心四福晉肚子裏的孫子,當然只能派她過來請罪了。

  武安寧微微一笑,知道寒梅的意思,無非是告訴她並非有意,只是四福晉胎氣真的動了而已。

  “德姐姐能來,本宮一定掃榻以待。”武安寧現在得罪了惠妃和宜妃,並不想現在將德妃得罪了,於是,她諒解的說道。

  寒梅這才輕鬆地回去複命。

  ***

  誠毅伯伯夫人烏蘇氏和佐領府老夫人陳佳氏在眾多命婦中根本不起眼,兩人都在等一個結果。

  相比於烏蘇氏的淡定,陳佳氏就有些焦急,陳佳氏是男爵夫人,不過丈夫信英已經死了,兒子也沒能繼承爵位,在漢軍正藍旗有多位元佐領的情況下,李家要想出頭,並不容易。

  隨著諸命婦進去見禮,她們在外面越發緊張。

  一群一群的命婦前來見禮,武安寧留的人也都是皇室宗室的嫡福晉,並無一二外戚或者朝廷大臣的福晉,這樣也不會得罪人。

  只是沒想到,德妃已經派寒梅過來告罪了,可現在四福晉竟然出現在殿裏。

  武安寧不著痕跡地問了問一直跟著她身邊的雲瓶,說道:“怎麼沒提前稟報。”

  雲瓶低聲說道:“剛眾福晉進門前,四福晉突然到了,沒來得及……”

  武安寧掃了一眼四福晉,四福晉這會兒臉色有些蒼白,肚子也已經凸起來,和旁邊大福晉、三福晉給武安寧見禮時,依然完美無缺,而且面容上也沒有任何破綻,仿佛是正該如此一樣,若非武安寧以前意識到那一出,看到這樣的重身子的四福晉還這麼完美無缺地行禮,心裏還要贊上一句,德妃娶了個好兒媳。

  “好好伺候,多注意一下。”

  “是。”

  武安寧微笑叫諸位福晉起來,又讓人永壽宮的人將人都親自扶在位置上坐下,問向四福晉說道:“德姐姐派了寒梅過來,說你動了胎氣,怎還逞能過來?皇孫為重。”

  滿屋已經聚了不少宗室福晉,本有些碎語,這會兒都立刻安靜下來。因為寧妃這話,分明是有內情啊。

  四福晉微微頷首行了個禮,說道:“兒臣身子經受得住,今天是寧娘娘的大事,萬不可耽擱了。”一下子,又將武安寧重視皇嗣的事轉變成,寧妃仗勢,她一個小小福晉不敢不來,也小小上了個眼藥,她之所以還是堅持著來,可能讓在場的一些外人揣測著是不是德妃不願得罪寧妃……

  武安寧聽了,仿佛沒聽懂似的,說道:“都說四福晉最重視禮節規矩,本宮今日才算了解……”

  四福晉的眼皮稍微有些動盪,武安寧卻沒繼續說了,她不想在這裏和四福晉針鋒相對,壞了事。

  只是說道:“您若有不適,定要與本宮說。”

  四福晉有些失望,如果寧妃和兒媳婦在這樣的場合上爭鋒相對,在皇上心裏面的印象會降下來。真是一步之差,人的際遇也完全變了,如果現在坐在這上面的不是武氏這個賤人,而是宋氏劉氏她們,四福晉也不會心裏如此生恨,因為宋氏劉氏和她之間無仇無怨。可,為什麼會是武氏呢?

  四福晉這會兒忘了,是她造成這一切的局面,若非她想將武安寧推給大阿哥,也不會有今天的事。

  覲見的事照常進行,四福晉在椅子上就這麼看著她前世的仇人,在今生依然榮耀,甚至比前世還要榮耀,為何上天要如此厚待武氏,難道就因為武氏長得絕色?

  日後,她難道還有給這個仇人行三十年的禮嗎?她不由地扣緊了自己的手指,不過她隱藏得很好,誰也沒有發現。可是不能又能怎麼辦?她不想讓自己積累的好名聲散掉。

  還有這些日子令她心驚的事發生了,她的四爺將武氏從奄奄一息中救出來,本來就令她恨之極,但是她能忍,因為四爺是奉了皇阿瑪和太子的命令去尋人的,可是為何回京以後的四爺讓他看到時不時出神的四爺?

  她試探了一二,提起武氏來,四爺根本不再是以前如同提一個外人一般,而是眼神氣息都柔和了,四福晉心裏一直發狂,她真想知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四爺竟然會對武氏……

  事實上,只是四阿哥在見到石岩上掙扎的武安寧感覺到震驚而已,石岩峭壁上的痕跡和奄奄一息武安寧,讓一直生活在蜜罐子裏不知人間疾苦的四阿哥印象深刻,後來聽到一些事,多瞭解到武安寧的資訊,年輕的四阿哥當然不免羡慕皇阿瑪擁有這樣才貌勇氣又至情至性的佳人!更何況,四阿哥從一開始見到武安寧,就不知為何覺得有種熟悉感,就這樣,導致了四阿哥回來後發生了變化。要說愛和喜歡?四阿哥不敢有這樣的念頭,只能說是一種特殊的情結,而且特殊到誰也說不清。

  四福晉不知道,但就是知道了,她也會因此嫉妒得發狂。但這不知道,四福晉更擔心,也懸著心。也因此,她更加怨恨武安寧,今日在永和宮動胎氣,是她早就做好了計畫,她並不是想逃避給武氏問安,因為她自從得知武氏封妃的消息,她就知道只要武氏還活著,她就躲不了,既然躲不了,她就沒想再躲,她所做所為,不過是為了之後的計畫。

  可以讓武氏和德妃交惡,也能讓進行之後的計畫。

  她目光中的陰狠一閃而過,這個孩子,這麼早就有身孕,她本來是欣喜若狂的,因為這個時候前世四爺無兒無女……她也一心想好好養著生下四爺的嫡長子,然而,額娘請得神醫偷偷告訴她,這腹中是個女兒。

  既然是個女兒,那就不必擔心了。

  ***

  命婦接見過後,武安寧並沒有留李家兩房的烏蘇氏和陳佳氏,她們失望地低下頭,不過看被留下的都是皇室的嫡福晉,她們只以為寧妃不便,所以還是抱了一絲希望。

  剩下的時間,武安寧又接見了主位後妃小主,然後留了她們和還在的宗室福晉說話飲宴。

  武安寧更是將四福晉請到她身邊來坐下,又立刻讓這會兒已經來的太醫過來給四福晉請脈,問問四福晉可需要休息,是否喝的了酒。

  四福晉本想行動,太醫到來讓她心中一慌,不得不按捺下自己的行動。

  並非她不想行動,而是武氏之前接見命婦的時候,動手了也無用,而且就是動手了,在朝廷官員命婦面前擾亂,就算她是‘苦主’,皇上也不會高興。

  命婦們走了後的皇家自家飲宴就是自家事了,可是沒想到武氏竟然請了太醫過來。

  太醫低聲說道:“四福晉身子有些虛,還是靜養為宜。”

  武安寧一聽,當下就說道:“太醫都這麼說了,四福晉你快回去休息去,今兒的事也過去了,你的禮數本宮心領。”

  四福晉倒是還想說什麼,三福晉突然笑說:“是啊,四弟妹你就被強撐著了,若是出了事,大夥都怪罪寧妃娘娘,可就是你的罪過了。”

  這句話,歪打正著。

  三福晉話一說完,立刻又有幾個人附和,太子的李佳側福晉竟然也主動站出來,笑道:“臣妾送四弟妹回去,也好叫四弟妹放心。”

  現在誰都知道,四爺跟著太子,作為太子的側福晉照顧四福晉也是極其合理的事,四福晉心中微冷,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再成功了,而用來陷害李佳側福晉?那又有什麼用,用來陷害武氏她甘心,但是用來陷害李佳氏這個註定要被圈禁的女人,她還捨不得孩子。

  “謝寧娘娘關懷。”四福晉再不甘心,也只能如此了。

  武安寧目送李佳側福晉和四福晉離開,心中冷笑,她請太醫是為了萬一,可是她剛剛接近了四福晉,四福晉手指甲上蔻丹可真是好看得緊。

  這次是她大喜的日子,她不想鬧出什麼風波,否則她定要讓她自作自受。

  沒想到,這四福晉不僅僅是


☆、第81章

  今日是武安寧大喜的日子,康熙不管怎麼樣,都會歇在永壽宮,當然,這段時間,康熙若歇在後宮,基本上就沒有去其他宮了。

  “今日聽說你讓老四媳婦提前走了?”

  武安寧笑問:“今天一大早,德妃姐姐就派寒梅過來說四福晉動了胎氣,向我道歉來著,我想著四福晉身子重,就不得不多照看點,皇上怎麼問起這事來了?”事實就是,也沒有絲毫上眼藥的意思。

  這事情,無論是誰都能完全抓好上眼藥的機會,但是武安寧並沒有。

  康熙點點頭,才不會關心這方面的事,除了太子,而其他阿哥,若是關心也不會去聽這些閒事,頂多在孩子出生後表示一番。

  “老四訓斥了老四福晉,老九這不懂事的奚落了老四幾句,差點打起來。”

  武安寧給康熙更衣的手微微一頓,說道:“四阿哥為何要訓斥四福晉,還有這有何能奚落的?”

  “老四看著慢慢變得冷性,還是和以前一樣性子古怪。”

  他也就這麼一說,就不再繼續了,沒必要在寧妃面前提這個兒子。

  武安寧聽他的口氣,並沒有絲毫怪罪她的意思,而是將事情全部歸結于四阿哥脾氣古怪,到是沒想到後來他看重的繼承人在年輕時候的印象是脾氣古怪。

  康熙說完後就不在意了,老四福晉太重規矩老四明明擔憂孩子,話到了嘴邊就變成了訓斥,性子古怪不討喜。雖然康熙清楚了,他並沒有心思去調節,也不想管私事。

  武安寧也知情知趣地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不過,四福晉今日想要對付自己,那麼就是敵人了,只是現在不是好時機。還有,她總要弄清楚,四福晉為何要這麼做?要說恨她差點成了四阿哥的格格,可事情不是沒成?她和四阿哥之間更沒有什麼交集,頂多碰面尷尬一些,又或者四福晉心氣高,對於昔日可能成為跪在她面前的格格現在成了她需要跪拜的物件形成落差,但也到不了恨人並想以孩子作為算計的地步。

  武安寧要弄清楚四福晉對付她的原因,是另外因為什麼原因對她生恨,還是她受人指使,比如德妃……

  她敢在今日下手,就說明她並非真正聰明的人,現在她離自己又太遠,尋常又沒什麼交集,武安寧並不擔心她能對自己形成什麼麻煩,所以,武安寧有的是耐心留著她慢慢查。

  “好了。”

  武安寧看著一身新衣常服的康熙,裁剪得正好合身,康熙穿上來也顯得更年輕。

  “不錯。”康熙誇讚了一句,這套常服他確實喜歡。

  一邊是常服很不錯,二也是寧妃親手做的,康熙現在心裏正熱乎著武安寧,哪能不穿。

  “皇上既然誇了,以後可得都穿幾回,若是皇上像其他姐妹一樣將她們做的衣衫放在一邊,以後我就不再做了。”

  到了這份上,武安寧小小任性威脅一下,還能做為情趣。

  康熙轉身過來瞧武安寧,說道:“你放心。”他還是挺懂熱乎女人心的,當然前提是只要他想。

  接著又揶揄說道:“免得你給敏兒的衣衫做到了十八歲,朕還沒得幾件。”

  武安寧臉色微微窘迫,說道:“皇上穿得多了,我瞧著心滿意足,定要給您多做些。若是放在一邊,何必浪費時間。”

  康熙笑了笑,他有時就愛她說這樣的真話,讓他高興卻無多少因為他是皇上而顧忌討好。

  “安置吧。”

  武安寧點點頭,重新給他更衣。

  ***

  翌日,是個好天氣。

  武安寧難得起遲了,人醒來後,也沒起身梳洗打扮,而是靠在床頭,翻著一本圖志。

  但是若是武林高手在這裏,就會知道她這哪里是在看圖志,而是在調息。

  武安寧修煉的是她自創的功法,不同於凡人武功需要打坐修煉,她這功法什麼動作都可以修煉,唯一需要的就是靜心認真,而且一旦入了門,才能看到坦途。

  “娘娘,王庶妃過來給您請安了。”

  武安寧頭也沒抬,說道:“是個小心的。”隨後說道:“告訴她,就和以前一樣,本宮沒有召見她,她不必每日過來晨昏定省。”

  雲瓶應下了,她就知道會這樣。

  這一年多了,她多少也看清楚寧妃的性子,真不是愛權的人,也不像其他宮內的妃嬪顯擺身份注重規矩!

  ***

  王庶妃安靜地呆在花廳裏,她不知道寧嬪成了寧妃後,還是不是以前的規矩,所以她只能過來請安。

  自從寧妃成了主位,王庶妃的日子可以說過得不錯,沒人隨便敢跑到永壽宮來欺負她了,分例也十分充足,關鍵寧妃真是好主位,不為難,人很和氣,不拿她們這低下妃嬪出氣,也不支使她做事。

  若是一直這樣,王庶妃也不怕失寵。

  所以,王庶妃半點都不想引得寧妃對她不滿。

  “小主,娘娘說還是和以前一樣,小主就回去吧。”

  王庶妃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偷偷給來傳話的福祿塞了銀子,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

  她人一走,福祿掂量著手中的銀子,隨後稟給了何其恭登記,這是永壽宮的規矩,娘娘不在意他們這群奴才奴婢收好處,無論多大的好處,娘娘都不在意。但是得一筆筆登記清楚了,每半月一查,多出來點不其他的好東西,證據確鑿,那是得遭受大罪。只要忠心,他們遇到什麼難處和娘娘一說,不管是被拿了短處,還是有把柄在他人手上,娘娘都會幫忙,現在永壽宮裏的人哪里樂意吃裏扒外。

  在哪里都沒有在永壽宮的日子舒服啊。

  主子好伺候,主子又得寵,宮裏人沒有不巴結的,每個月永壽宮的粗使都收好處都能有不少,而且還能過明路,銀子收的舒心,用的也放心。

  這主要是永壽宮裏的人都被黃全祿用心挑過來的,都是身家清白的老實人,武安寧也有一雙利眼,挑來挑去,永壽宮伺候的人,並不會有什麼問題,再恩威並施,背叛的幾率少得可憐。

  ***

  四福晉喝下藥,屋子裏安靜得可怕。

  她也沒想到四爺會訓斥她,今天又傳話就歇到了李格格那裏去了。

  今天她的表現不是應該讓四爺更疼惜的嗎?為何他要訓斥自己?

  四爺的性子,最重規矩,她動了胎氣都堅持去永壽宮行禮,可不是隨了他的心意?果然,碰到武氏那個賤人,不管武氏是什麼身份,四爺就是不同尋常了。

  其實四阿哥最重規矩並非現在,而是暴躁衝動徹底轉變為冷清冷性的時候才會這樣,因為,他的暴躁衝動、喜怒無常,都是隨著重規矩和一個‘忍’字轉變成功的。

  現在的四阿哥,偏感性,額娘都派人給寧妃說了,寧妃也允了,那自然是要子嗣為重了!但是,他的福晉卻……以前他覺得福晉最好,能理解他在養母和生母中的煩惱,還能安慰他,陪他一起思念養母,但現在他覺得福晉好是好,但太呆板無趣,也沒女人的知情知意。福晉果然只能用來敬,而不是用來喜歡的。四阿哥以前是想過和自己的妻子恩愛,和皇阿瑪皇額娘一樣琴瑟和鳴,但是現在他完全生不來這個意思。

  四福晉若是知道四阿哥的心思轉變,必會氣得吐血不可。

  她學的是上輩子的姐姐,但是她忘記了,上輩子的四福晉和四爺之間是什麼的感情,四爺喜歡武氏喜歡年氏,又寵李氏,他的喜愛分給過她們,而四福晉並沒有擁有過這樣的感情。

  “痛……”四福晉突然尖叫一聲。

  “福晉……福晉……”

  四福晉不停地捂住肚子,臉色蒼白。

  “快去找太醫!”蘇嬤嬤立即喊道。

  但是四福晉卻一把抓緊了蘇嬤嬤說道:“不要……去尋四爺。”

  蘇嬤嬤刹那間秒懂,她鎮靜下來。

  正要派人去請四阿哥,這會人,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福晉,李格格有喜了。”

  四福晉還在裝痛的表情在一瞬間龜裂下來,這個時候李格格何曾有喜?她不是會在兩年後才生下懷恪的嗎?

  真的不一樣了,不一樣了!

  四福晉死死地扣緊了她的手指,上一世,四爺為了要嫡子所以給格格侍妾們都用了湯藥,現在……她難道連姐姐也比不上嗎?為什麼四爺不給格格侍妾們用湯藥?

  四福晉這會兒忘記了,她進門一年就有了身孕,自然也就早早停了妾室的湯藥,李格格再懷上也是正常的事。但是這會兒四福晉沉浸在不甘和嫉恨之中,她原本不甘和嫉恨就十分充沛,現在又加了一層,這會兒哪里能想明白,只是心裏再不停地嘶吼,都是賤-人,都是……

  武安寧不出手,四福晉也沒好到哪里去,當然這是四福晉自個兒的原因。

  武安寧用過早膳後,後宮就傳來四福晉的胎兒不好了事情,德妃親自過去了,還請了三個太醫過去,經過兩個時辰的治療,才暫時保住了四福晉的孩子,而且癥結是四福晉思慮過度。

  四阿哥和德妃一聽之下,再想到是下人給四福晉稟報了李格格有孕之後才不好的事,兩人的臉立即黑了下來,不過這事不管如何都得隱瞞下來,只是四福晉在四阿哥心裏大幅度減了好印象是挽回不了了。


☆、第82章

  四福晉的事並未影響到武安寧什麼,因為武安寧早就派太醫護送她回了永和宮,而且一直到晚上,四福晉的胎兒都好好的,太醫也沒說有事。

  雖然德妃和四爺不想透露出去,四福晉身邊原來佟皇后的人也在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但是李格格有孕的消息是瞞不了的,一時之間,眾人心裡都有揣測。

  尤其是看不順眼四福晉的三福晉董鄂氏,公然指桑罵槐地說作為嫡福晉要端莊賢惠,而不是做假樣子。

  四福晉的好名聲,在宮里掉得很快。

  武安寧按照常規性的禮節賞賜了些東西過去,並不摻和進去,但是武安寧不知道,她派人送去的‘賞賜’,已經又成功慪了四福晉一次,讓四福晉又在床上多躺了幾天。

  十月中旬,武安寧已經懷孕一月,脈相已經清晰了許多,太醫已經能夠依稀診出喜脈來,武安寧也準備順其自然在請平安脈的時候,將消息攤開去,反正也沒幾日。

  昨日,李佳氏到了京城。

  北巡回京後命禮部準備寧嬪封妃的典禮後,康熙就頒了旨意,冊武安寧的生母林氏為四品恭人,現在的繼母李佳氏為宜人。本朝的誥命並不像以前的朝代完全的夫貴妻榮,本朝五品以上的官員才能在三年官員考核期後給自己的母親和妻子求得誥命,而五品和五品以下就得完全靠聖上的恩典了,武柱國的官位剛好是五品,也就是說完全憑皇上的恩典。

  康熙要封武安寧為妃,他就不可能不恩惠武家。

  甚至武安寧的生母品級還比武柱國還要高一級,但是人已經死了,死後哀榮而已,大家都理解,武柱國只是覺得自己的女兒得寵,也覺得他這次回京,皇上給原配四品誥命其實是給他信號,他進京可能得授四品官,所以反而很高興。李佳氏心裡有點堵,但也就那麼一會兒,誰讓她是繼室,而且想想她曾經是嫁過人的,還帶著前夫的女兒,現在她還能和丈夫一樣的誥命品級,以後一家子到了京里,也得仰仗著宮里的娘娘,她就想明白了,不再有任何不滿。

  李佳氏有了誥命,寧妃又是妃位了,以後便能名正言順地見面了。

  李佳氏遞了誥命牌子進了內務府,內務府的後宮太監掌事黃全祿又成了寧妃的人,自然第一時間送去了永壽宮,武安寧允了時間,內務府當然也是第時間通知了李佳氏。

  今日午後,就是李佳氏帶著武鸞兒和武元懌進宮的日子。

  因為溫僖貴妃掌握著宮權,李佳氏三人都得先去拜見她,然而溫僖貴妃現在也老實起來,特別知情知趣得沒見李佳氏三人就派貼身伺候的人送李佳氏三人去了永壽宮。

  武鸞兒在宮里待了不少日子,後面每過一兩個月,武鸞兒更是要進宮看武安寧一回,所以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了,李佳氏確實是第一次進宮,走了這麼遠的路心裡還是緊繃著。

  武元懌就是純粹得高興了,終於又可以見到姐姐了。

  他雖然也在京里,但是身子不好,而且還是男孩,今年又過了七歲,這進宮自然也就不如武鸞兒,從進京到現在一年的時間,他也不過見了武安寧三回。不過武安寧時常給他寫信,而且武元懌完全是武安寧看著長大的,這些日子,姐弟之間並沒有生疏多少。

  進了永壽宮後,李佳氏反而心裡越見緊張。

  她在害怕,雖然她沒對武安寧和武元懌做什麼壞事,但是忽視是絕對有的,她之前並沒將這姐弟當做一回事,姐姐武安寧將來是一副嫁妝的事,而武元懌身子不好,也耽誤不了她的兒子繼承家業,她犯不著去做蠢事。

  可是沒想到,她一直忽視的姐弟兩,武安寧竟然在這威嚴壓抑的深宮中殺出了重圍,出身那麼低的繼女在遍布貴女和絕色美人下成了後宮中幾個尊貴的娘娘之一,她一邊慶幸自己當初沒得罪繼女,一邊自然也就後悔當初沒有去關心這對姐弟,當然後悔了自然也擔心害怕繼女會不會厭惡她的忽視。

  昨兒到了京里,聽了武鸞兒這一年來反而和寧妃親近了,李佳氏還是擔心,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就是自己嚇自己了。

  武安寧這次沒出門迎,李佳氏到底是繼母,以前也不親近,元懌以後還得她照顧,所以武安寧需要她的顧忌和敬重。當初武秀英不一樣,因為是親姑姑,而且只有討好自己的份,表示親近也無妨,更何況,當初,她主要是要看武元懌。

  武安寧穿著一身橙紅,兒墜兩東珠,上面的旗頭妝飾更是說不出典雅華貴。

  武鸞兒也有些目瞪口呆,因為武安寧從沒有這麼華貴的打扮過,一直在她面前都是很素雅的一個人,就像後宮中的一股清新簡潔的清流美,其實武安寧打扮過,只是武鸞兒沒能瞧見而已。

  武安寧本就是絕色,尋常打扮是柔美可人,這華貴打扮下來便是耀眼奪目。

  這樣的裝飾武鸞兒也瞧見過,後宮里的四妃們,都這般打扮過,但是武鸞兒真心覺得,真沒一個比得上武安寧的,為什麼康熙會喜歡武安寧了,長得這麼好,又多才多藝的,她今天作為女人都有些心動了。

  李佳氏也深驚武安寧的美,但是更多的是緊張,實在是武安寧的氣勢,而且這屋裡彌漫得氣氛由不得她不緊張。

  “臣妾/臣女/元懌給寧妃娘娘請安,願娘娘安康如意。”

  武安寧只是微微一笑,聲音有些淡,但細聽也有些親切,不過因為淡在表面,倒是不明顯。

  “免禮。”

  “謝娘娘。”這樣的武安寧,讓武鸞兒都有些無可適從了。

  “看座。”武安寧繼續淡淡地說道。

  立刻就有宮人服侍著三人都坐下來。

  武安寧客氣地問道︰“母親一路北上可還順利?”

  “謝娘娘關心,妾身一路順利。”李佳氏因為這武安寧這翻態度越發恭敬了。

  “父親可好?身子可還康健?”

  李佳氏又回答了武柱國一切都好的答案。

  “姐姐寫信和本宮說,母親又為武家添了一位小妹,不知小妹生得可好?”

  李佳氏又恭敬地說道︰“四月底生下來的,妾身當初身子弱,讓安晴也生得弱,得娘娘庇佑,妾身離開的時候,身子已經慢慢好了。”

  李佳氏和武安寧懷孕的時間就相差一個月,李佳氏生下個女兒,比武安寧的敏兒要大上一月。

  武安寧點了點頭,又問了下其他親人,也就到此為止了。

  然後臉色放柔,語氣也溫和起來,招呼武元懌過去她身邊。

  武元懌到底還小,剛才還真讓武安寧給唬住了,也因為七歲這年紀也懂點事了,所以乖乖地坐在位置上不動不說。

  這會兒見姐姐像以前一樣,他就邁著小短腿跑到武安寧身邊去。

  武安寧將武元懌抱在懷裡,上下打量一番,又摸了摸,然後將早就準備好的糕點去喂 武元懌,這裡面加了小還丹和其他養身的藥,多用上一些,再讓太醫好好調養一番,怎麼也夠他恢復正常了。

  武安寧笑著又讓雲瓶去將敏兒抱過來,讓武元懌這個做舅舅的看看。

  對待李佳氏和武元懌是不一樣的態度,李佳氏心裡也清楚這是寧妃在對她的敲打。

  武鸞兒見狀也不由地鬆了一口氣,還以為這個便宜妹妹變得太快了,讓她無可適從。

  “是十六格格嗎?元懌的佷女兒?”武元懌睜大眼睛問道。

  武安寧摸了摸他的頭,柔聲說道︰“是的,元懌現在做舅舅了,已經長大了,要學會照顧自己知道嗎?”

  武元懌連忙點點頭,他今天感覺突然有力多了,因為他做舅舅了,已經長大了。

  這時候,雲瓶將敏兒抱過來,這會兒,敏兒是睡著的,但是越發水嫩的敏兒還是非常討人喜歡,武元懌又好奇又有些害怕地湊過去,然後伸手過去小心的摸了摸,這會兒敏兒小嘴動了動,吮著自己的手指,越發可愛了。

  武元懌一瞬不瞬地瞧著這小小的孩子,心裡頭是從所未有過的歡喜,這是一種自毫感和責任感,比起以前的懵懂,自然要來得感受深刻一些。

  武鸞兒也有些坐不住了,她也想看看十六格格了,之前她也就見了新佷女一面,只記得可愛得緊。

  武安寧笑看著,任由武元懌看敏兒,然後終於去問武鸞兒了。

  武鸞兒沒什麼隱瞞,將武元懌和自己在武宅的這些日子的事都說出來,然後就湊到了武安寧身邊去瞧小佷女兒。

  武鸞兒是喜歡孩子的,穿越前她剛上大學,哥哥就給她添了個佷女,可讓她歡喜過了。

  想逗又怕將孩子弄醒,抓耳撈腮得好一會兒恢復如常,小聲在武安寧耳邊問道︰“上一次的信你有沒有收到,李家的人尋了我好多回了。”

  武安寧說道︰“有些事你不懂,李家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日後她們上門,就不要見了。”若非,安嬪是康熙告訴她謀害自己的人,李家這樣一個家族投靠上來,她還真有些心動收為己用。

  武鸞兒鬆了一口氣,她對她名義上的姑姑也煩透了。


☆、第83章

  “你……你在宮里怎麼樣?”武鸞兒遲疑地問道。

  雖然現在寧妃風光無限,不過武鸞兒覺得康熙朝那麼多牛逼的妃嬪人物,她這個妹妹的日子也不知好不好?因為,之前武安寧在她面前的忍讓和不得不投靠宜妃,聽宜妃的話,這樣由不得人的印象讓武鸞兒太深刻了。

  武安寧微怔,也在瞬間恢復如常。

  “我很好。”

  武安寧和武鸞兒離得近,聲音也太小,李佳氏完全聽不到。

  武鸞兒見武安寧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沒有一點強裝出來的,便也信了。她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記得母親是有事和妹妹說的。

  武安寧看了李佳氏一眼,然後囑咐雲瓶和福祿帶著武鸞兒和武元懌在永壽宮逛逛,又將屋裡伺候的人都叫退下去。

  屋裡只剩下武安寧和李佳氏。

  李佳氏見人都退下來,當即就起了身,然後給武安寧跪了下來。

  武安寧目光微閃,口中卻道︰“母親,您這是何故?”

  李佳氏說道︰“還請娘娘見諒妾身對娘娘和元懌的疏忽。”她還是決定將事情攤開清楚,她日後也能放心過日子。

  武安寧就知道是這樣,李佳氏無視原配子女,這事可大可小,有的會恨上繼母,有的也只是同樣無視,現在武安寧到了這地步,她若想要李佳氏的性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武家對於現在誰重誰輕都清楚明白得緊,還可能,李佳氏的娘家更可能親自動手,只是為了不得罪武安寧,這就是權力地位的好處。

  武安寧聲音較之前對李佳氏的語氣柔和許多,她道︰“母親料理後宅本就辛苦,本宮和元懌一應用度也無差,母親有心了。”

  這是明確表示她並沒有怪罪的意思。

  “元懌也道母親辛苦,母親切莫自責。”武元懌可不會說這話,李佳氏心知肚明,她也明白這完全是寧妃對她的警告,只要元懌好,她並不會對她生恨。

  李佳氏這下子終於放下心來。

  經過鸞兒照料了元懌一年,元懌見著了自己,也沒有以前那麼生疏。

  如今元懌才七歲,雖然他已經記事了,但是日後用心養著,情分上還是會不差的。

  “謝娘娘。”

  武安寧見狀,微微點頭,然後說道︰“本宮現在雖然得皇上恩寵,冊為寧妃,但到底出身低,資歷也甚是淺薄。不管是武家,還是其他親戚家,都需盡心盡力做事,切不能以勢壓人,欺凌弱小。若有犯禁之舉,本宮會直接上書大義滅親。”

  李佳氏心神立緊,卻也完全明白。

  寧妃現在榮耀,但是她爬得太快,可想而知,肯定也有不少人等著抓寧妃的錯處,這時候,就需要穩扎穩打,並非到了可以享受的時候。

  “娘娘放心,娘娘也清楚,我們武家人口簡單,都是老實本分之人。”

  武安寧心知肚明,武柱國和武秀英,是她的嫡親親戚,武柱國務實,小一輩,武元懌作為長子還只七歲,犯不了大事。武秀英嫁得也是頗為中庸的人家,也做不出什麼大壞事來。而武安寧的親外家林氏是書香世家……自從武安寧生母去了,和林家的交集也只是每年年禮往來了,也不知道林家是什麼樣子的。

  “這事母親和父親說上一說。”

  武柱國會明白的。不僅僅是林氏,現在的武安寧外家李佳氏也得注意。

  李佳氏點了點頭。

  “娘娘,鸞兒……鸞兒今年也十六了,是該成親了!求親者甚多,您可有什麼囑咐鸞兒的?”

  這是變相地問武安寧有沒有對武鸞兒有個好好的安排。

  “這事,母親就和父親商量著辦。”她沒什麼安排,更沒想要用武鸞兒換取聯姻利益。

  “不過,母親若疼姐姐,還是過問些姐姐的想法。”

  武鸞兒可是不想嫁的。

  李佳氏點點頭,心裡更放心了些,因為剛才寧妃的話可以看出,寧妃對鸞兒甚是關心。

  ***

  李佳氏三人在永壽宮一呆就是一個時辰,人走了後,永壽宮再次恢復了平靜。

  武安寧也放下心來,因為武元懌的身子從現在開始好起來了,也算完成了心願。

  十月中旬,和碩端靜公主出嫁。

  不同于榮憲公主,額駙在京城迎娶,和碩端靜公主直接嫁去了喀喇沁。

  宮里頭除了和碩端靜公主的額娘兆佳氏擔憂著,其余的人一送走了和碩端靜公主,就不再放在心裡。

  袁貴人帶著十四格格來看永壽宮,提起和碩端靜公主,她嘆道︰“真希望格格都不要長大。”

  雖然和碩端靜公主嫁去漠南蒙古,比漠北漠西要好得多,但是蒙古那地方又是什麼好地方?可不就是叫京城里的母親擔憂一輩子嗎?這嫁去了蒙古的女兒,日後也難得見上一次。

  武安寧淡淡的喝了一口茶,不接話。

  自從宮里傳出和碩端靜公主嫁去漠南蒙古是寧妃的功勞後,袁貴人往永壽宮走得更近一些,而且常常帶著十四格格,其目的顯而易見。這也因此惹怒了郭絡羅貴人,可袁貴人依然如故。

  宜妃對於袁貴人此舉根本不過問,這的確奇怪得緊,要知道,武安寧和宜妃之間因為和碩端靜公主的事起了隔閡,袁貴人是宜妃的人,巴巴地帶著十四格格常來永壽宮,郭絡羅貴人氣得常常挖苦袁貴人,可宜妃就是當做沒看見,這中間沒有貓膩,武安寧才不會信。

  袁貴人低下頭,十四格格見自己的額娘看她,正在低頭玩布球的她也抬起頭沖著袁貴人笑。

  三歲的十四格格正是可愛的年紀。

  “皇上駕到!”

  不僅武安寧一驚,就是袁貴人也是吃驚之極。

  和碩端靜公主出嫁,皇上不是應該在乾清宮等候送嫁的大阿哥和三阿哥回來嗎?怎麼來了後宮?

  袁貴人立即站起身來,並拉起了十四格格,踟躕地看向武安寧。

  這袁貴人是個相當規矩的人,她接近武安寧根本不是為了爭寵,這一年多來,她作為和永壽宮走動得最多的其他宮的妃嬪,她一次也沒有遇上偶爾突擊永壽宮的康熙。

  可見,袁貴人每次拜訪都是挑好了時間,這個時間就是會擔保康熙不會在這段時間出現在後宮。

  武安寧之所以樂意讓袁貴人過來拜訪,袁貴人這樣識趣是非常重要的原因。

  武安寧平靜地說道︰“皇上已經到了,就不必走了。”走也來不及了。

  袁貴人低聲應下,然後連忙囑咐起十四格格來。

  康熙大踏步進門,這一進來,發現屋裡還有其他外人。

  看了一眼袁貴人,這是哪位來著?她牽著個孩子,康熙突然就有了記性。他三四歲的女兒就只有十四格格,十四格格的生母貌似是宜妃宮里的袁貴人。

  聽說寧妃和袁貴人走得近,康熙完全記起來了。

  這就是後宮女人的悲哀。

  袁貴人也不過失寵兩三年而已。

  “皇上萬安。”

  十四格格雖然小,但是皇家的孩子似乎天生就懂事,給康熙請安也有模有樣的。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快三歲的十四格格比起去年來,現在她能走能說清楚話了。

  “免了。”康熙和熟悉得走到主位上坐好。

  今日要嫁走了一個女兒,他本身其實沒有多大的想法,可是端靜來乾清宮給他拜別的時候,康熙看見他長大的女兒有些眼淚,他不免也因此軟和下來。

  于是,就準備到後宮看看他最小的孩子——十六格格敏兒。

  敏兒還沒瞧見,看見了他的另外一個女兒。

  武安寧自然地坐到了康熙身邊,看了康熙的表情,心裡有了數,然後對十四格格招了招手︰“十四格格,過來讓你皇阿瑪看看?”

  十四格格這會兒有些怯場,實在是十四格格很難得見上康熙幾面,她又是小孩子,見了幾面只怕也忘記了,加上康熙若隱若無的威壓,和剛才袁貴人緊張急切的囑咐,小小的十四格格能頂住壓力給康熙請完安後已經很不錯了。

  袁貴人心中一喜,寧妃這是準備提拔她的十四格格,可見十四格格模樣,她連忙小小推了下女兒。

  十四格格終於移動了步子,朝著武安寧走去。

  皇阿瑪對她來說陌生,但是寧額娘,她還是見了不少次。

  她走到武安寧身邊,武安寧摸了摸她的小頭,然後將其推到康熙身邊。

  康熙因為今天嫁出去一個女兒,對於別的女兒就不免容忍得大些。

  不過,十四格格這般怯意,他心裡還是不免有些不喜。不過,她的生母是漢人,還只是一個貴人,宜妃那性子,估計也不會就急著教養一個才兩三歲的格格。

  看著面帶笑意的寧妃,康熙問了十四格格幾句,十四格格也答得磕磕巴巴。

  “十四和十六年紀近,日後*了些,就讓她們搬到一塊也好玩。”康熙看向武安寧說道。

  武安寧點點頭,敏兒也是需要玩伴的,十四格格和袁貴人她看著,也不怕她們欺負敏兒。

  袁貴人一聽頓時一喜,照著皇上這麼寵愛寧妃和十六格格,和十六格格呆在一塊的十四,怎麼也能被注意幾分。

  武安寧見康熙不再有過問十四格格的事,就招呼十四格格回到袁貴人身邊去,袁貴人拉著十四格格,找了個借口帶著十四格格告辭了。

  “皇上用了膳沒有?”

  現在也快到午膳的時候了。

  康熙搖搖頭,也懂寧妃的意思,說道︰“就在你這兒用了。”

  武安寧點點頭,立即去吩咐人去了永壽宮的小廚房。從武安寧成為永壽宮主位後,永壽宮的小廚房就可以為武安寧所用,武安寧也不需要派人每日去御膳房端拿吃食。

  日後她就是失寵了,也不會吃上殘羹冷炙。

  武安寧有一手好廚藝,這是康熙北巡回宮以來又發現的一件驚喜事,這幾個月的獨寵,除了康熙確實喜歡寧妃,也是寧妃的好手藝讓他流連。

  不過寧妃每次也不過弄一道吃食,還美其名不想傷了手,嬌氣得讓康熙也不忍心去說她。因為她那雙漂亮的手,是用來彈琴書畫的,用來下廚太過可惜了。

  卻不知,他這樣的想法是武安寧在不知不覺中灌輸進去的。武安寧做吃的,只是爭寵的手段,可不想倫為廚娘了,所以,她用的法子,就是得讓康熙認為,她偶爾的下廚只是為了給心愛的人做,尋常的時候,她的手是用來彈琴論畫。

  這反而讓康熙更認可武安寧對他的心意。

  武安寧去了小廚房,弄了鳳凰三點頭後就離開了,余下的,自有擅長廚藝的嬤嬤宮女勝任。

  康熙對於自己喜歡的人相當大方,就如對待太子,默許索額圖所定規格幾乎與皇帝等同的皇太子儀仗、冠服,太子所用之物,皆較皇帝上乘,毓慶宮內的花銷亦高出康熙。

  有這麼大方的康熙,武安寧也越發富裕了,一應伺候和分例都無不上佳,每次膳食更能擺滿長桌。

  武安寧一開始當然不會拒絕,奢侈又如何,她並不在意。後來,武安寧就追求雅和美味,菜色才慢慢變少。

  用膳的時候,武安寧看著康熙用的第一道菜是她所做的鳳凰三點頭,而且吃了不少,眼睛里盡是滿足歡喜之色,她也開始動手,吃了幾口後,她不免有些惡心,康熙見她皺眉的樣子,問道︰“怎麼了?”

  武安寧實話實說道︰“感覺飽了。”

  “可又貪食了柑橘?”

  武安寧有些意外,康熙竟然知道這些天她多吃了柑橘。

  自從他對自個的疑慮打消過後,就不再派人監視稟告了,雲瓶已經有好幾個月都沒私下去乾清宮稟報。武安寧敏銳的五感更沒發現有人在監視她,所以,康熙知道這事,這不是有人監視告密,而是他和自己相處時發現了的。

  “今天沒有多吃。”武安寧立即說道。

  康熙看向雲瓶,雲瓶點了點頭,說道︰“娘娘今日只用了兩個。”

  武安寧見狀就開始用膳,然而吃了一口,她干嘔起來。

  這是她目前身子本能反應,武安寧想著也不隱瞞了,所以就這麼直接暴露出來。


☆、第84章

  “顧聞行,速去請太醫。”康熙吩咐道。

  雲瓶也連忙扶住了武安寧,武安寧靠在她身上。

  “你都有了敏兒,現在還沒有感覺?”康熙都能看出來了,因為他經歷得太多。

  武安寧一驚,有些不確定,然後悶聲說道︰“前幾日,雲瓶提醒過我小日未準,我那時候沒覺得什麼不舒服,而且過兩日就是請平安脈的日子,也就沒放在心上。”

  康熙聽了搖了搖頭,說到底就是她不喜歡見太醫,有些諱疾忌醫。

  “以後不許如此,有什麼不對的,立即就請太醫過來給你看看。”康熙叮囑道。

  武安寧這會兒自然乖巧地應下了。

  隨後,她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康熙,問道︰“您說我是不是真有了?”

  康熙見她有些期待的樣子,不答她的話,既然期待為何就為了省事不叫太醫。

  武安寧見狀,只好閉上了嘴,但是卻更殷勤地給康熙布菜。

  用膳過後,太醫才匆匆趕了過來。

  陳太醫一直都是武安寧常請的太醫,他原本就為太醫院院判徐太醫所看重,這會兒被寧妃常常請,他已然是除了院判以外最有體面的太醫了。陳太醫不過三十多,相對於太醫院的太醫年紀,到如今這地位,他是絕對的年輕有為。

  陳太醫也非愚蠢的人,雖然沒有明著投靠武安寧,但是對武安寧已然是盡心盡力。

  屋子里很安靜。

  陳太醫診脈好幾回,終於恭敬地笑道︰“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有喜了,現在一個月左右。”一個月的身孕還是很淺,所以,他診了很久。

  武安寧露出笑容,康熙也很高興,雖然兒女現在多了,但是又能多一個他只有高興的份。

  “賞!”

  隨著這句話音落下,永壽宮上下都充斥在喜悅之中。

  ***

  寧妃有喜,宮里的人又是一番震蕩,相比于之前武安寧是寧嬪時候有了身孕,大伙更多的是嫉妒怨恨,這次武安寧有喜,宮里的人竟然是驚喜為多,當初除了幾個與武安寧有仇的,自然還是怨恨不改。

  以前武安寧是寧嬪,從一個小小漢人出身的貴人爬上去,大伙並不覺得遙遠,嫉妒怨恨的感情無疑會更加充沛一些。但是現在,武安寧被獨寵了許久,又成了寧妃,還得了太子的恩情和敬重,在諸位心裡,惠宜榮德平五妃,除了資歷和皇子,也沒其他地方能比得上寧妃了。這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造成武安寧對於很大一部分宮妃是仰望的存在,一旦仰望了,嫉妒怨恨就少了,轉而變成羨慕和討好。

  寧妃有孕,那就絕對不能侍寢了,獨寵的日子被打斷,她們可不就有了機會承寵?這能不讓她們驚喜嗎?

  溫僖貴妃得了消息,自然親自過來看望了。

  其余的,除了和武安寧有怨的惠妃沒到,就是有了隔閡的宜妃也親自過來了,德妃和榮妃也相繼過來,送了好大一份禮,句句都是恭賀。而別的貴人小主們,沒有得到武安寧的命令,這會兒卻不再像以前武安寧是貴人時前來看望。一切顛倒過來,以前是小主們前來恭喜,五妃賞賜,現在是五妃親來,而以前那些小主就沒資格過來賀喜了。

  溫僖貴妃自然更親切,德妃和榮妃兩個本來就和武安寧沒有什麼齷齪,這會兒氣氛也極好,宜妃和平妃兩個之前和武安寧有些不快,不過現在兩人都似乎忘記了,有說有笑地陪著武安寧說著賀喜養胎的話。

  只因為,寧妃地位現在和她們相當了,這次生下皇子,那是位子更加穩定下來。

  加上皇上的寵幸,寧妃會風光很長一段時間,在人得寵的情況下和其不和,那是傻子才做的事,她們這些伺候康熙已久,豈不知康熙最是偏心眼的人?難保不會康熙偏心寧妃久了,找她們麻煩。

  歷史上的皇帝為了新歡廢了舊愛的事那可是屢見不鮮,紂王為了妲己挖了王後的眼,漢帝為了趙飛燕廢了賢德皇后,高宗為了武則天也廢了王皇后,玄宗為了楊玉環冷了梅妃……哪一朝都有,年輕得寵的妃嬪在中年皇帝的耳邊風其實是很可怕的,尤其是這妃嬪已經站穩腳跟,成了後宮里地位高處的幾位之一。因為這就具備成為妲己、趙飛燕那等能魅惑皇帝廢了皇后的潛力,她們還不是皇后呢?一個地位相當的妃子,也許更加容易廢了。

  就是因為如此,宜妃雖然因為端靜公主嫁入漠南蒙古和寧妃起了隔閡,但是也不想真的給得罪寧妃,所以對於袁貴人帶著十四格格前去永壽宮視而不見,至於她妹妹郭絡羅貴人對袁貴人的不滿,宜妃也只是作為試探寧妃的棋子而已,她想知道,寧妃是不是真的想徹底得罪她。

  不過現在,她完全確定,寧妃並不想徹底得罪她,所以,宜妃今日才有這般態度。

  後宮中最高位的幾個妃位一團和氣,雖然這和氣下面掩藏了各種各樣的心思,但是也改不了卻是是一團和氣的事實。

  宮外就無疑更加熱鬧了。

  武家因為李佳氏到來,拜訪的人更多,提親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寧妃再有孕的事傳出來,李佳氏看著又增加了一層身份的帖子,越看越滿意。果然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希望這次娘娘能生下阿哥,那就什麼都不愁了。

  武鸞兒就郁悶了,李佳氏沒來的時候,她自由自在的,李佳氏一來,各種各樣的規矩,各種各樣的才藝和管家都得重新學,每日不可起晚,晨昏定省……武鸞兒真是糾結到了極點。

  更讓她糾結的事,李佳氏竟然要給她說親了,她說不嫁根本沒用。常常帶著她出入宴會,面對一個個夫人審視打量的目光,武鸞兒有點想瘋。

  她現在寫信給宮里的妹妹都不行了,因為和宮里的來往已經讓李佳氏收了,她想求妹妹給母親一道旨意都不行。

  好在現在父親還沒進京,婚事還是定不下來,但是在京城一年多來,她也沒了逃家的勇氣,要知道在宮外她多多少少也了解了外面的消息,一個單身未嫁女子,長得還好,沒有路引身份會是什麼樣的結局,她心裡已經清楚。

  她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趁著父親還未到京,然後想法子讓宮里妹妹幫忙弄份她不早嫁的旨意。

  ***

  毓慶宮。

  太子收到消息,不由地微怔,隨後很快就恢復如常。

  不過,當日,李佳側福晉帶了厚重的賀禮過去。

  ***

  四福晉已經懷胎七月,因為大半月前出了事,這半月她一直在阿哥所養著,不過她消息靈通,她的名聲被一個兩個的傳得降低了好幾層,她心裡恨死了寧妃和三福晉。不過,她好歹冷靜下來了,對著懷孕的李格格噓寒問暖,一切用度都以側福晉分例,並時常給她請太醫,倒是慢慢挽回了名聲。

  就是四阿哥,經過四福晉的布置,也讓四阿哥大消大半她不賢惠嫉妒的印象,讓四阿哥相信上次她動了胎氣真的只是身子弱的問題。

  寧妃又有身孕的消息傳出來,四福晉心裡更恨,她不明白,為什麼武氏在前世是連一次懷孕都沒有,今生為何一年接著一年懷胎生子。恨過後,對於老天偏愛武氏詛咒過,她終究還是冷靜下來,日後的時間還長著,她總有機會報仇。

  她日後是皇后,現在武氏再得意又如何,日後後宮都在她的掌控中,弄死一個太妃還不容易?

  不過,那等得太長了,讓武氏享受那麼長的榮華富貴,還讓她可能行三十年的禮,四福晉又不甘心起來,她得再想辦法,只要……只要一有機會,她就要除掉武氏。

  ***

  日子如白馬過隙,轉眼間就又過了年節,又過了晚春,來到了夏末。

  武安寧懷了近七個月的身孕,現在她已經把出了脈相,是個皇子,她終於放下了心。這些日子,倒是比以前懷敏兒的時候省心些,也不見了有害她的東西。

  除了永壽宮被她經營得好了,也是宮里的人越來越沒用膽子去謀害于她。

  一切順順當當,武安寧過得也很順心。

  六月的最後兩天,武安寧平安生下了孩子,在皇家排行十五。

  這個時候,敏兒已經一歲多了,能夠清晰地叫出‘娘’一字。

  十五阿哥出生,是六月中最大的喜事,康熙也不吝嗇地大家賞賜,表示了他對小兒子的喜愛。

  武安寧休息了一日清醒過來,看過小兒子後,心裡正柔軟著。

  季嬤嬤匆匆過來,武安寧平靜地說道︰“怎麼了?”

  季嬤嬤是武安寧今年挑的管事嬤嬤,武安寧作為一宮之主,宮里也需要幾位嬤嬤坐鎮,這季嬤嬤是她親自從內務府挑過來的,現在很是忠心,所以武安寧對她也逐漸重用起來。

  “娘娘,側殿的王庶妃似乎……有喜了。”

  武安寧微微一怔,隨後淡漠地說道︰“這是應該的。”

  正如後宮所期盼得那樣,武安寧有了身孕不能侍寢,獨寵之勢自然被打破了,武安寧宮里的王庶妃這幾個月來最為得寵,現在有孕是很正常的事情。


☆、第85章

  “王庶妃瞞得死,前兒個請平安脈的時候都沒查出來,估摸是隔著簾子換了人。”季嬤嬤低聲告訴了武安寧。

  武安寧不由地勾起一抹笑。

  “她愛瞞著就瞞著。”

  她完全明白王庶妃的心裡,無非是怕她沒有生下阿哥,到時候王庶妃的大肚子會礙眼,但現在武安寧平安生下阿哥,這就沒有什麼可慮的了,想來王庶妃過上幾日就會將事情說出來。

  “那娘娘……要不要派人照料著?”

  永壽宮的小庶妃有了喜,日後生下皇子也好還是格格也要,都會養在寧妃膝下,可以說是天然的助力,而且她也心知寧妃娘娘沒有不喜王庶妃有喜這事,所以才這麼提出來。

  武安寧柔聲說道︰“不必了,她總會過來表忠心的。”

  宮里頭別人不敢得罪寧妃,但是王庶妃一個小小貴人可沒有什麼不敢得罪的,或許還有人樂意弄一把然後陷害到武安寧身上,就是陷害不了武安寧,在武安寧宮里的庶妃小產了,她也有照顧不利的名聲。

  但是現在,王庶妃有孕一事沒有暴露出來,真小產了和武安寧也不相干,王庶妃既然擔心自己被武安寧找麻煩,那就讓她自個再膽戰心驚一段時間。

  季嬤嬤點點頭。

  季嬤嬤退下去,武安寧看了看新生的兒子,他一切都好後,就讓他的奶娘劉氏抱下去了。

  武安寧其實並不高興。

  王庶妃這個時候有喜對她而來實在是麻煩。

  因為這會讓她分心,而且王庶妃雖然對她恭敬有加,但她心裡清楚,王庶妃對她也是防備著,她就是表明會保她的孩子,王庶妃也不會完全相信。到時候王庶妃出了什麼事,她自個找死武安寧不在意,就怕連累到她身上。

  此次若是她主動來告知她有孕,武安寧以後會保她為自己所用,若是借用其他場合,武安寧這次就準備將她推出永壽宮去。

  偌大的永壽宮其實只有她一個妃嬪也是極好的。

  ***

  十五阿哥洗三的時候,永壽宮聚集了不少誥命福晉,很是熱鬧。

  武安寧還在坐月,但也不妨礙她將外面的情形知道得清清楚楚。

  “娘娘這下完全站穩腳跟,日後只管享福了。”李佳氏今日也進了宮,並且到了武安寧寢殿看望。

  武安寧只是笑不說話。

  李佳氏今日眉眼的笑意就沒停過,或許說,自從宮里傳出寧妃平安生下十五阿哥後,武家就一直處在喜悅之中。宮里頭的娘娘有了阿哥和格格,又居一宮主位,這地位可不就是完全穩當了?

  做了皇子的外祖的武柱國,才進京做了半年的光祿寺少卿,前些日子又上升了一級為通政使司副使,誰都能看出來,武柱國簡在帝心。

  李佳氏和武柱國在京城這麼一段時間,怎麼可能不知道是什麼帶來的?

  “姐姐這些日子可好些了?”武安寧問道。

  李佳氏聽武安寧一提起武鸞兒,她的臉色就帶著點喜色。

  原本,也不知道鸞兒那丫頭怎麼了,就是不樂意出嫁。她作為母親當然急了,而且兒女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佳氏和武柱國準備給她強制定親的時候,鸞兒這丫頭就一哭二鬧三上吊。

  所幸,皇上給下了旨,武鸞兒被指給了宗室奉國將軍榮保,榮保將軍也是一表人才的,鸞兒偷偷瞧了眼來奉旨提親的榮保,這丫頭才沒鬧了,這些日子規規矩矩在屋裡聽嬤嬤的教導,李佳氏當然高興。

  榮保是穎毅親王薩哈廉的孫子,是禮親王代善三子那一支,親王爵位在崇德年間就沒有了,一直傳到榮保身上,榮保也就是普通的宗室,不過,現在鐵帽子王康親王杰書是榮保最親的堂伯父,榮保現在身上兼著御前三等侍衛的職位,也算是年輕有為。

  榮保雖然只有奉國將軍的爵位,但是就他和鐵帽子王康親王的關系,和他姓愛新覺羅,就不是區區四品光祿寺少卿的女兒能相配的,更何況,這四品光祿寺少卿還是漢軍旗。

  可是架不住康熙指婚了,榮保上無父母,下無兄弟,最親的堂伯父也得聽康熙的。雖說身份上不配,但其實榮保自己對於這門婚事還是很滿意。

  姓愛新覺羅的那麼多,他一點都沒認為自己有多高貴,更何況,他祖父和父親都是有過罪的,否則也不會才兩三代,就讓一個郡王的爵位降到了次末等奉國將軍。

  奉國將軍京城里多得是,他根本算不上什麼,如果不努力向上爬,他日後的子嗣連個爵位都沒有了。堂伯父也有自己一大家子,嫡親的兒子們有些都沒爵位差事,哪裡真有空管他這個堂佷子的事。

  武氏是皇上指婚的,就代表了榮耀,現在寧妃得寵,又是後宮主位,還怕皇上忘記他這個連襟嗎?其實真較真起來,就沖著這一年來,武氏為百家求,他能得到這門婚事,還是十足的幸運事。

  武家和武安寧並不知道榮保的想法,就是知道了,也不過更為武鸞兒添點喜色。

  這親事,並不是武安寧求的,而是她身子重的時候,武鸞兒進宮求她下旨許她不嫁,被正好上門的康熙聽見了,也不由分說地就給她指了婚,當時武鸞兒的表情,讓武安寧現在想來都有些好笑。

  “她現在被娘娘指下的嬤嬤教得很好,日後嫁去將軍府,我也不愁了。”

  武安寧點點頭,雖然武鸞兒的身份可能做不了宗室的嫡福晉,但是榮保到底只是一個弱小的宗室,她在宮里一日是寧妃,榮保就不敢慢待武鸞兒。

  武鸞兒現在規矩了,武安寧也就放下了心,雖然她不將武鸞兒喜歡四阿哥的事放在心上,不過武鸞兒嫁人了還是給了省了一樁是非。

  “娘娘,王庶妃求見。”外面傳來雲瓶的聲音。

  武安寧心中有了數,然後對李佳氏說︰“如此,就不多留母親了,還盼母親照料好弟妹,伺候好父親。”

  李佳氏福了福身,答應了下來。

  ***

  王庶妃小聲地走進來,一進門就給武安寧行了大禮。

  武安寧半響都沒叫她起身。

  這是王庶妃從來沒有過的事。

  “你們都下去,沒有本宮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武安寧對屋裡伺候的人說道。

  雲瓶點了點頭,然後帶著屋裡人都退下去,王庶妃見這架勢,她打心底生出一抹恐懼之意。

  “娘娘……”

  武安寧依然沒讓她起來。

  “說吧,來見本宮有何事?”

  王庶妃心裡更慌亂了,這分明是娘娘不想讓她起身。

  “嬪妾……妾……”話到了嘴邊,王庶妃都說不出去了。

  武安寧淡淡地說道︰“肚子不舒服,嗯?”

  王庶妃臉色立刻煞白,寧妃知道了?

  武安寧繼續說道︰“這些日子庶妃可是得寵得很,怎麼會還沒好消息呢?”

  王庶妃完全肯定了,她有孕的事被寧妃發現了。

  寧妃平常是待她不錯,但是她不能不防寧妃沒有生下阿哥,然後遷怒到她身上去。要知道,自從她侍寢後,寧妃就從來沒讓她進主殿去給她請安,這可不是寧妃不喜歡她承寵?

  “桌上有茶,裡面放了點本宮懷龍胎時,別人偷摸送過來的好東西,放在屋裡太浪費了,王庶妃不如替本宮喝了如何?”王庶妃聽寧妃語中濃厚的殺意,她的臉色由煞白變成慘白。

  她有孕的事根本就沒暴露出來,現在在這屋裡小產了,別人還會疑心她過來陷害寧妃的,畢竟這個時候,別人都在永壽宮大殿觀十五阿哥的洗三喜事。更重要的,寧妃做得狠一點,直接以她大不敬的罪名將她拖下去罰跪或杖刑,她因此而小產,寧妃推說她不知道她有身孕,皇上那麼喜歡寧妃,哪裡會怪罪寧妃。此外,這永壽宮現在為寧妃掌管,還可能她小產的消息都傳不出任何消息出去,再過上幾日,讓她病死也不是不可能。

  王庶妃越想越害怕。

  這幾個月來,雖說她得寵,但都是皇上來看寧妃,然而偶爾幾日招她過去侍寢而已,她在皇上面前話都沒能說幾句,她心知肚明,若非她在永壽宮,只怕皇上都不知道她是誰,現在寧妃生產完了,讓皇上忘了她,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可是,她還是慢慢起身,然後手伸向茶壺,她在賭,賭寧妃不敢這麼明目張膽,她只是在試探自己而已。

  慢慢到出一杯,水帶著莫大的刺激味,顏色也是血紅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武安寧幽幽地看著她,她要下藥讓王庶妃流產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而且小產的時候讓太醫以為她只是小日血多都可能。

  王庶妃此時所想,完全瞞不過了她。

  不過,她必須得這樣做,在她宮里不老實點,還有別的心思不教訓可會礙了她的事。

  茶水她的確加了料,不過太醫可查不出來,頂多以為是各種花茶泡出的怪味。

  這料會讓有身孕的婦人肚子疼,只是礙不著她的孩子而已,因為是在清理毒素。

  王庶妃若喝了,武安寧以後就用她,她若不喝想逃出去也隨她,誰也抓不住她的把柄。

  王庶妃終究還是喝了下去,茶水一落喉,她的肚子就抽痛起來,王庶妃面上如死灰一般,她賭錯了!

  “本宮宮里的人哪裡能能瞞得住本宮,以後啊,本宮允許的事你才能做,不允許的,你不要再碰,可知道?”

  王庶妃張嘴痛呼,但是可怕的是,她竟然發不出任何聲音,所以她只能眼睛里不停流著淚。

  現在,王庶妃才發現,一直和氣好伺候的寧妃,其實比別人更狠,而且膽子也很大。

  她剛剛碰到了茶壺,可外面也沒半點動靜,顯然是寧妃已經安排好了,她今天小產,還是死在這裡,只怕也沒別人知道。王庶妃從來沒有感覺過,死亡離她這麼近。

  現在的王庶妃,驚恐遠比恨意要來得濃。

  武安寧從床上慢慢起身,這會兒王庶妃已經倒在地上完全起不了身。

  她到王庶妃身邊,慢慢蹲下來,手輕柔的拂過她的碎發,說道︰“今日你來得日子好,本宮的十五阿哥洗三喜事,本宮可不想見血,不過以後你不乖的話……”她低下頭小聲說道︰“誰也救不了你們母子。”

  王庶妃身子顫抖,這是肚子痛得如此。

  武安寧不知從哪裡掏出一顆藥丸出來,笑道︰“張嘴,吃了就不痛了。”

  王庶妃連忙張開嘴,她聽到了,寧妃並沒想要她的命。

  藥丸一入喉嚨,王庶妃全身癱軟在武安寧懷裡,武安寧將人扶起來,說道︰“好事也好,壞事也罷,別再自作聰明。”她最後警告了王庶妃一句,然後對王庶妃揮了揮手,重新回到床上繼續躺著。

  她還得躺著呢?脈相不會有任何問題的王庶妃,誰會信武安寧對她做了什麼。而且,武安寧相信,王庶妃可什麼都不敢說出去。

  “是……娘娘……”王庶妃打了個寒顫,然後跪下來應道。

  武安寧再也沒答她,王庶妃這才慢慢起來,然後踉蹌地走出屋子里。

  外面候著的宮女太監目不斜視,好似沒看到,王庶妃的貼身宮女柳兒竟然不在這外面等著,然而王庶妃現在一點都不敢問上一句。


☆、第86章

  翌日。

  武安寧召了太醫,王庶妃有孕的消息傳遍了後宮。

  康熙很高興,對於王庶妃也賞賜豐厚,但是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甚至因為王庶妃無法侍寢,他都不再出入王庶妃的偏殿。這是康熙對於後宮中大多數妃嬪的態度。

  王庶妃自此,再無半分僥幸,事事以寧妃為先,就只期盼著寧妃能保她母子。

  武安寧讓她在自個偏殿里養著,沒有她的命令,她什麼地方都不許去,王庶妃還感激涕零地謝恩。

  武安寧的十五阿哥滿月後,王庶妃最危險的三個月已經過去。

  到了十月,十五阿哥滿月,他比他諸多兄長得了屬于他的排行名字,胤禪。

  禪字一出,是shan音而不是音,這就導致這個字和當初六阿哥的祚字一樣,不管朝堂後宮,都泛起了巨大的波浪。因為,這兩個字都是帝王所用。

  大伙都目光望向毓慶宮,讓大家失望了,這個名字太子沒有任何不滿,反而笑著說道︰“恭喜十五弟。”然後走到抱著胤禪的奶娘身邊伸出了手。

  滿座皆靜。

  當年六阿哥胤祚的名字取了,太子可十分不待見六阿哥,可是這次,滿月大禮上,太子竟然親自抱了抱這個弟弟,要知道太子從來沒有抱過哪位皇孫和皇弟。

  想起,寧妃于太子之間有過恩情,而且太子都有長子了,大家便理解了,十五阿哥再得皇上喜歡,太子儲位也是穩穩當當,十五阿哥長大的時候,只怕太子都登基了,隔著近十八年,根本不像當初六阿哥那麼有威脅。

  這時候,大家忘了,漢武帝的繼承人劉弗和廢太子劉據之間可是相隔三十四歲。

  皇子之間,有時候年齡不一定是優勢。尤其皇帝是又強勢又壽命長的,年紀大的繼承人反而難過。

  只是,現在大家沒人會去想,就是想了,大伙也不會在意,因為現在的朝代不是漢武之時。而且,說起禪字,蜀國亡國之君也是這個字,有了這個字,大家越想越不覺得皇上會舍太子而立了十五阿哥。

  武安寧看著太子抱著胤禪,外人的竊竊私語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好心情。

  劉禪雖然是亡國之君,但到底是做過帝王的,這又有什麼不好?

  康熙轉頭去看寧妃,寧妃像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他的太子,豈是這點容人之量也沒有?

  太子抱了一會兒重新抱回給奶娘,孩子被抱下去,百日宴重新熱鬧起來,武安寧坐在康熙身邊,很從容地和康熙說話,眾多的人見皇上和寧妃這份自然的樣子,心中對於寧妃得寵有了更深的認識。

  ***

  宴散,武安寧和康熙一起回了永壽宮。

  剛回宮不久,就有小太監來稟報,四福晉今日宴散生下了四阿哥的嫡長女,但是現在……夭折了。

  武安寧面上做憂慮可惜的樣子,心裡卻有些不高興,今天是她兒子的喜日,遇見這樣的事情,做母親得哪裡能高興,更何況,武安寧心知肚明,這四福晉生下的女兒夭折,其根本原因是四福晉自個作的,她連憐惜一下都沒有理由。

  康熙也顯得不高興。

  如果是個孫子,他可能還在意一下,是個孫女……他已經有七八個孫女了,而且還不是太子和大阿哥的女兒,康熙心寬,真沒自個兒子重要。

  “招喇嘛過來。”宮里是養著喇嘛的,因為滿清開國以來,就需用喇嘛教鞏固統治,康熙更是將喇嘛教定為國教,所以紫禁城外宮養著喇嘛時不時用來祈福。

  “令德妃好生照顧老四媳婦。”雖然康熙不高興,但也僅僅不高興,不會不分黑白地就去怪罪兒媳婦。

  顧聞行應下了。

  “皇阿瑪,喇嘛是什麼?”這時候,坐在康熙懷裡的敏兒抓住了個陌生詞就迫不及待地問道。敏兒七、八個月的時候就能蹦出個模糊的字眼,現在一歲半了,吐字越發清晰了,人顯得格外聰明伶俐。

  武安寧也觀察過來,敏兒雖小,記憶卻非常好,已然繼承了武安寧過目不忘的能力。

  康熙對於這樣一個他看著從一丁點大的長到現在這般小模樣,自然也多了一份比其他女兒要來得多的疼愛之心,康熙很多女兒,但是沒有哪個像敏兒一樣,幾乎每個月都會有二十來天見著皇阿瑪。見得女兒多了,敏兒活波健康,又伶俐,她會說的一些話還有的是康熙親自教的,康熙哪裡會不喜歡。

  “喇嘛是來給你十五弟祈福的。”

  安敏又疑惑問道︰“為什麼要給弟弟祈福?”

  因為顧聞行剛才所稟報,其實是含蓄地說四阿哥的小格格去了,安敏也年紀小,根本不會懂。

  康熙這時候也很有耐心,說道︰“因為祈福可以讓敏兒你的十五弟平安健康地長大。”

  安敏有些懂了,她晃動著小腦袋,說道︰“敏兒也要喇嘛。”

  康熙笑著點點頭,說道︰“好,也給敏兒請。”

  康熙面色完全溫和。

  武安寧在一旁優雅地給康熙和自己倒茶,說道︰“皇上,是否太大動干戈了?”這事一出來,可不就是明明白白地顯示她永壽宮覺得小格格夭折晦氣,這下可就將四阿哥和四福晉給得罪了。四福晉就算了,四阿哥,從日後的雍正行為來看,他的睚眥必報程度,死的是他的第一孩子,搞不好會記恨一輩子。

  今日若是做了,徹底得罪了四阿哥,那麼以後她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就是為了保住自己和十五的安樂也得奪嫡了。

  康熙可沒去想這麼多,同時也不覺得這會得罪人,因為站得角度不一樣。

  俗話說,嬰兒容易招魂,這百日里出了這樣的事,康熙就是不信喇嘛和佛道,卻也不妨礙為兒子多做點事。兒子和死去的孫女,康熙可不會覺得死去的孫女算什麼。

  “我給小格格念份經後再給十五祈福就可以了。”

  康熙面色柔和說道︰“不必,你只需好好照顧十五和敏兒就好。”

  武安寧見康熙心念已定,就不再多說了,因為再說,讓康熙改掉已經吩咐下去的事,反而徒惹事端。至於四阿哥,武安寧原本就有野心,她又怎會真的怕?

  ***

  四阿哥的小格格夭折,在後宮里並未起什麼波瀾,因為這事很小,近處是十五阿哥被賜名,王庶妃有孕,近處又快到太后壽誕,康熙又準備在今年奉太后前去謁陵祭奠孝莊皇后,同時他自己也要去祭祀仁孝皇后孝昭皇后孝懿皇后陵。

  乾西四所里的小格格夭折的事太渺小了,宮里頭夭折的孩子可不少,正經的皇女和皇阿哥夭折也就起一點波瀾,更何況現在。

  這宮里內外,傷心的,也就四阿哥和四福晉兩個了。

  尤其是四福晉,相對四阿哥只是傷心,四福晉更多了一層怨恨,她怨恨寧妃,同時看著過來關心她,大著肚子的李格格和宋格格,四福晉心裡怨更多。

  四福晉現在剛生產完,就是怨也只能按捺住。

  ***

  康熙和後宮都陷入忙碌之中,十一月上旬,太后壽宴過後,康熙就奉太后出宮謁陵去了,皇長子胤 和皇五子胤祺隨駕,同時帶去的妃嬪是三位皇后的親妹妹,平妃、溫僖貴妃和佟妃。

  康熙一走,宮里無疑安靜下來。

  因為此次,最少需要去十天,這宮務康熙讓惠宜德榮四妃和武安寧暫代,這旨意一傳出,武安寧又被送到風尖浪口。

  四妃共掌宮務原本就有好些年,但是同是妃位的平妃卻被排除在外,而現在武安寧被康熙下旨插入進來,可不就讓後宮側目?

  自從,康熙將宮務重新集到溫僖貴妃手里,四妃都心知肚明康熙是在為明年選秀的太子妃開路,所以,現在,這宮務又回來了,這四個都沒想沾手,康熙一走,她們四個很有默契地接了最無關緊要的宮權,而其他大部分有權的宮務托給了武安寧。

  這不是真的就放權了,而是想給這年輕的寧妃設了個陽謀。

  她們也期待寧妃受不住宮權誘惑,然後……這未來就有好戲看了。

  武安寧當然也眼熱宮權,因為得了宮權是真的能控制後宮,控制了後宮,說句不好聽的,皇帝再小心,只要沒發覺枕邊人有謀害之心,皇帝都能死在掌著宮權手上的妃嬪。

  因為皇帝不可能不進後宮,後宮的一切衣食住行的用度,還有一切奴才都為宮權控制,那時候真要下手,皇帝都防不勝防。

  武安寧眼熱歸眼熱,卻不可能蒙蔽雙眼,宮里的規矩以前是怎樣她照著規矩辦事,她得了大權,連安插收攏人手都不準備做,這一次,搞不好就是康熙對她的一次試探。

  武安寧在康熙心裡是不在乎權利的,現在貪權還可能讓她一敗涂地。

  現在宮里已經著手準備年節事宜,一切采辦熱鬧不凡,更有不少小國和各地進貢給後宮的寶物,此外,內務府現在也已經上了明年春天包衣小選的花名冊,這又會放出一部分宮女和新進一部分,這中間操作好了,完全能清洗宮里的老舊勢力。

  只是可惜,武安寧根本不能出手!


☆、第87章

  寒冬的紫禁城很冷,武安寧邊哄著敏兒,邊給她擦臉,剛剛在屋裏走著走著摔著了。

  “娘娘,榮妃娘娘派人過來了。”

  武安寧說道:“讓她進來。”

  “是。”

  不一會兒,榮妃身邊親近的宮女之一赫冬兒慢慢走進來。

  “奴婢給寧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武安寧這會兒已經哄住了敏兒,說道:“免禮,榮妃姐姐讓你過來,可有要事?”

  赫冬兒恭敬地說:“今天延禧宮的梅花開得好,娘娘就說如果諸位娘娘和小主有閒暇就過去賞梅。”

  武安寧目光看向赫冬兒,然後問道:“什麼時候。”

  “回寧妃娘娘,在申時一刻。”

  武安寧看了看敏兒身上帶著的懷錶,還有一個時辰,一個時辰足夠能哄住敏兒了,當下也不準備拒絕,因為她最近還真有事尋榮妃,今日就過去將事情辦了。

  “本宮知道了,你派人和榮妃來的人說,本宮過會兒就過去。”

  “是。”赫冬兒連忙說道。

  武安寧對她揮了揮手,等到赫冬兒下去後。

  “額娘,我也要去……”敏兒竟然對武安寧說道,這時候,她的眼睛裏還有些濕潤看著武安寧。

  “你為什麼想去?”

  “看花花。”敏兒連忙說道

  武安寧一眼就看穿了女兒的小心思,不就是因為武安寧不讓人抱她出去吹風嗎?她不樂意了,平時走路摔在毯子上她很少哭,今天哭了,只是武安寧拒絕她出去而已

  “屋裏也有花。”武安寧笑說。

  “外面,好看。”敏兒期待地說。

  “但是榮妃沒有請敏兒你。”武安寧認真地和她說道。

  這麼小的敏兒因為說話早,似乎思維也比同齡的人要強一些,武安寧這樣的話她能聽懂。不過,到底是小孩子,聽了武安寧的話,她小嘴一扁,就一心認為她又出去不了。

  “明天帶你去。”武安寧為了避免她哭起來,連忙說道。

  敏兒小手去擦眼睛,不過讓武安寧止住了,然後拿著帕子給她輕輕擦。

  女孩子嬌氣一些才好。

  ***

  提前一炷香,武安寧上了肩輿。

  榮妃所在是在延禧宮,延禧宮在東六宮,後宮十二宮中,武安寧的永壽宮前去延禧宮是最遠的地方。

  武安寧到的時候,幾乎後宮大半的人都來了,不過此時她來晚不會再像以前一樣,被認為不懂規矩,反而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榮妃得了通報,笑著帶著人親自出來迎接。

  “難為隔著這麼遠,雪還下得大,妹妹還過來了。”榮妃得了赫冬兒的回話也是意外,在西六宮的宜妃和僖嬪就打發了人來說身子不舒服。這不是給面子與給面子的事,因為她派的人不是請宴,只是單純的說了她宮裏的梅花開了,姐妹有暇過去看看,這麼冷的天,路又這麼遠,她過來完全是給自己尊敬了。

  榮妃在宮裏沉浮快三十年,別人給她臉面,兩人之間無仇無怨,身份又相當的時候,榮妃相當會做人。

  武安寧笑著任由榮妃抓住了她的手,說道:“榮妃姐姐不知,我自來喜愛梅花,所以姐姐派人前來請,我就等不及了。”

  “那妹妹今日可來對了,今年的梅花開得極好。”

  武安寧點點頭,然後任由榮妃拉著她進去。

  屋裏幾乎都是些小主們,主位的就是德妃,其餘的人都沒有來。

  “寧妃娘娘萬福。”一屋子的小主們紛紛行禮

  德妃對武安寧笑了笑,武安寧客氣地叫起,隨後榮妃請武安寧就坐,她才最後一個坐下。

  說了些閒話,因為這時候延禧宮的宮人們還在宮裏的小梅園佈置。

  因為要在梅園安排桌椅茶水,還有暖爐。

  “寧妃你宮裏的王庶妃現在也有了七個月了吧!”說了些其他首飾等閒話,榮妃見寧妃一直只是在笑著看她們說,她將話題拉到她身上。

  武安寧點點頭:“已經足了七個月,肚子挺大的。”

  “懷像可好?”

  “太醫說一切都好,應當能順利生下阿哥格格。”

  榮妃一聽,便笑著說道:“本宮瞧著是個阿哥,到時候要恭喜妹妹再得一子了,日後也好和十五阿哥做伴。”

  這話是真的恭喜,做妃嬪的,誰不喜歡自己養著的皇子越多越好。

  武安寧溫聲說道:“承姐姐吉言。”

  榮妃有些羡慕,她膝下就胤祉一個阿哥,宮裏的庶妃、貴人、常在答應們,就兆佳貴人給她帶來一個端靜公主。榮妃自己就有親生的榮憲公主,所以對於端靜這個養女並不在意,如果端靜是個阿哥,榮妃可能還會在意得比榮憲多一分,可惜不是。而她唯一的兒子胤祉,自小也是在大臣府中養大的,等到被接進宮,胤祉七歲了而且被搬去了阿哥所……榮妃真心羡慕那些可以養著小阿哥的人。

  武安寧偷偷把過王庶妃的脈相,的確是個阿哥,日後養在她宮裏,的確也是個助力。

  德妃聽了,也打開話匣子,開始問起王庶妃的情況,隨後又問上了武安寧的一對兒女,最後拉過了章佳庶妃,因為章佳庶妃的十五格格和武安寧的十六格格安敏只相差一歲,想來能玩到一起。

  這一說便熱鬧了。

  一大群人正準備出去小梅園的時候,外面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武安寧敏銳,她能聽出那腳步聲是她宮裏的福祿。

  難道出什麼事了?

  榮妃的人得了武安寧的心腹福祿求見,也沒猶豫就派人請了進來,另外派人告知了武安寧一聲,武安寧便暫時離開了。

  “娘娘,王庶妃早產了。”

  武安寧一驚,說道:“她不是好好的,怎麼突然早產了?”

  福祿焦急說道:“奴才出來的時候聽說是王庶妃吃壞了肚子導致早產,太醫和穩婆已經去安排了,不過,這事娘娘還是得親自坐鎮才是。”

  武安寧當即點了點頭,說道:“本宮立刻就回去。”

  隨後又打發雲瓶過去給榮妃和德妃賠罪。

  抬肩輿的太監們走得很快,剛出了延禧宮路過永和宮大門口時,迎面就走來四福晉一行人,四福晉剛從阿哥所出來準備去永和宮給德妃請安的,她不知道德妃已經去了延禧宮賞梅,不過去了也無妨,因為永和宮和延禧宮是相鄰的宮殿。

  武安寧揮了揮手,沒有理會四福晉一行,肩輿的太監們立刻從另一邊走了。

  四福晉轉過身後望,然後扯了扯嘴角。

  現在趕回去……

  “福晉。”

  四福晉說道:“走吧。”

  ***

  原本需要走上一兩炷香的路程,武安寧只用了大半柱香。

  武安寧直接去偏殿,這會兒,太醫和穩婆已經到了,正在裏面為王庶妃接身。

  何其恭在武安寧一回來,邊去偏殿的時候邊給武安寧將情形說了個清楚。

  總體上就是一個字,那就是險。

  更讓武安寧皺眉的是,王庶妃吃壞的東西被查出是武安寧小廚房送過去的午食。

  不是毒,是瀉藥。

  王庶妃有孕,按照規矩為武安寧所照顧,動用永壽宮的小廚房便也是必要的事,這都七個月了,王庶妃一切都好,還被養得穩妥健康,順產的幾率達到了九成五,可是今天……今天王庶妃真有個不好了,武安寧就難逃嫌疑,因為康熙才走不到三天,就出了這事,很容易造成武安寧趁著皇上不在心生嫉妒對王庶妃動手暗害的理由。

  武安寧推開了產房門,然後親自走了進去。

  王庶妃在裏面慘呼,一盆盆血水出來,還有裏面穩婆和宮女的呼喚聲,太醫在一邊皺眉,可見她是真的難產了。

  武安寧止住大夥要行禮,然後親自去瞧王庶妃。

  王庶妃瞧見了武安寧,眼中乞求之意格外明顯。

  武安寧捏住了王庶妃的脈相,說道:“你能平安生下來,別先自個就沒了希望。”

  王庶妃一聽,眼睛裏終於又有了活力,其實她也是擔憂寧妃要對她動手了,寧妃要動手了,她還能怎麼樣?只能是自己命苦了。現在,她聽到寧妃這麼說,顯然,這次根本不是寧妃要對她動手,再想了想,寧妃這幾個月來對她的照顧,給她找出不少暗害,她心裏不由內疚,她怎麼會去懷疑寧妃?

  其實這是很正常的事,因為寧妃之前對她的折磨讓王庶妃映射太深了,而且,作為女人,將心比心,這麼年輕又剛得了兒子女兒,怎麼可能會喜歡另外一個女人生下丈夫的子嗣。

  武安寧繼續說道:“你安心生產,太醫說你現在是順產。”她說謊話騙她,而其餘屋裏的人接觸到王庶妃的目光,不得不配合武安寧這話,一個又一個的,就是告訴王庶妃這是順產。

  武安寧更是親自端來給王庶妃要灌下去的湯藥,不著痕跡地放了半刻小還丹進去,這可是增加氣力的好東西,只要王庶妃有力氣,胎兒又沒顛倒,就不難生出來。

  王庶妃聽話地喝下去,原本因為寧妃那話讓她生出無窮希望,現在更是覺得有氣力多了,而其他人也覺得寧妃在這兒,王庶妃有了主心骨,加上騙王庶妃的話讓王庶妃生出更大的氣力也沒什麼懷疑。

  武安寧安心在這裏等著,王庶妃還在努力生產,她得等王庶妃平安生下去,這樣就是天然洗去她的可疑。

  “娘娘,太子殿下和李佳側福晉到了。”這時候,外面傳來何其恭的聲音。


☆、第88章

  武安寧只得讓雲瓶在屋裏盯著,然後臉沉著離開屋子。

  康熙離開京城,雖然有內閣處理政務,不過還是命內閣事事稟報太子,雖非監國,但無疑也是得事事操心。

  後宮裏的妃嬪,太子不可能去管,但是若是後宮中有弟弟妹妹出生了,他還是得過問一句。不過,他只打發自己的妻妾過來完全可行。

  所以,現在他親自過來是為了什麼?

  一番互禮後,太子果然是問王庶妃的情形,武安寧也說清楚了,太子聽後溫聲說道:“一切有勞娘娘,此事個中蹊蹺,都交由娘娘查清楚,再由孤上報皇阿瑪。”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此事不是武安寧所做,就是給權利人手讓她儘快找到兇手,若是是武安寧所做,也給她時間和權利抹平痕跡。

  之前對太子的恩情,這會兒可不就是一點點發揮出了作用?

  後宮之事,太子的確不參與,但是後宮中要上報給康熙,就必須得經過太子了,因為太子在外完全有本事攔截,更重要的,太子上報的文字遊戲也有可能讓偏心的康熙,將好的變成壞的。

  或許日後太子不再為康熙所喜,這事會翻出來如雷霆壓頂一般加倍清算,但這時候完全可以無恙。

  武安寧看了旁邊靜靜呆著的李佳側福晉,說道:“本宮已經著手派人去查了,不管查沒有查的,都應該告訴皇上,此次王庶妃早產,也是本宮看顧不利。”

  此事若是她所做,而且被抓到了把柄,武安寧或許會聯合太子,將宮裏宮外的破綻全部抹平,但是這事並非她所做,那就不必了,就是被查到她是兇手,武安寧也不準備這麼做。

  太子聽了,已然明白這事和寧妃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就知道,寧妃豈是宮裏那些嚼舌根的宮女所說的心性狹小、為人善妒。

  “宮裏頭現在出現一些流言,孤已經派人下去處置了,後宮裏的……”武安寧點了點頭,後宮裏各主子小主身邊的宮女太監太子不方便處置。

  “多謝殿下。”

  太子笑了笑,看向李佳側福晉,說道:“孤不多留了,李佳氏在這兒聽娘娘吩咐。”

  李佳側福晉身份不高,還是晚輩,但是在後宮裏,若是她在,原本掌宮權的溫僖貴妃也不敢在她面前拿人。

  武安寧又客氣地道了謝。

  太子見狀,收起了笑容,這才離開了。

  不管怎麼樣,已經有了牽絆,這條線就得搭好了,寧妃……怎麼也比僖嬪有用,僖嬪……太子心裏微沉,皇額娘臨死前為他佈置了人手,但是僖嬪到底因為皇額娘而絕育,僖嬪一旦知曉,是為了未來更加為他所用,還是報復在他身上,太子也沒法料到。

  武安寧和李佳氏目送太子離開,李佳氏這才露出平常時相當溫文的笑容。

  “殿下常常念著娘娘您的恩情,總說讓嬪妾帶著大阿哥(太子的長子長壽)過來陪十六格格玩。”

  武安寧心裏有數,這話定然是太子的意思,也是為了拉攏她。以前沒出手,是因為那事才沒過去多久,太子和武安寧心照不宣讓這事慢慢冷卻下來,兩人雖然有合作的意思,但是也不想讓康熙認為她們兩合作到了一起。

  今日,借著後宮裏出事,李佳氏就來探探武安寧的口風。

  武安寧說道:“殿下是儲君,無論是誰都會救君的。”

  李佳氏笑言:“娘娘說得有理,不過話雖這般說,但是真正願意救的,也就娘娘了。”宮裏頭的後妃們,只有不敢,但是若心裏最真切的反應,那都是巴不得太子死了,因為只有太子死了,她們的兒子才有機會。

  武安寧當初救太子,那是因為不得不救,而且她還有逃生的把握,否則,就是知道不救會遭到康熙的遷怒,武安寧也會毫不猶豫地離開。

  李佳氏還想繼續說下去,武安寧就止住了她的話,說道:“這事已經過去了,側福晉還是莫再說了。”

  李佳氏目光一閃,今兒太子親自過來,就是為了表明態度已示拉攏,太子都願意這般包庇於她,日後太子登基,更不會虧待寧妃。等太子走了,李佳氏慢慢交流感情的時候,她發現完全沒有如她想像中一樣順利。

  寧妃這樣子似乎是不想投靠太子爺?

  “本宮還要去看王庶妃,側福晉就先在這兒等消息吧!”

  武安寧現在沒必要和太子結盟,不過日後……武安寧心中已然有了計畫。李佳側福晉雖然是太子留下的,終歸只是側福晉,可不是正經的太子妃,分量不夠多,等明年太子妃定下再說去了。

  ***

  “恭喜娘娘,王小主平安生下一個小阿哥。”

  武安寧看了看穩婆懷中的孩子,終於放鬆下來。

  然後抱過孩子,確定只是瘦弱了些,沒有大問題,她才還了回去。

  王庶妃這會兒完全累的睡著。

  武安寧看著這個孩子,說道:“你們仔細在這裏照看著,小阿哥若有伺候不周,本宮定不輕饒。”

  “是。”

  武安寧轉身離開,福祿欲言又止。

  雲瓶向來不多話,這會兒也忍不住說道:“娘娘不抱走小阿哥嗎?”

  武安寧說道:“王庶妃九死一生生下來,就讓她先看著,等皇上回來,再做打算。”

  這孩子她需要助力,但是沒必要完全控制住。

  隨後對王庶妃的宮女聽香說道:“庶妃醒了後,你就告訴她,只要她好好養著,本宮會向皇上進言,名義上由本宮養著,但由她自己照顧小阿哥。”

  聽香聞言不由一喜,立即就給武安寧磕了個頭應下來。

  不管是哪位母親,哪里捨得自己的孩子被抱走?

  福祿扯了扯嘴,被雲瓶拉著了。

  武安寧說道:“回主殿。”

  雲瓶和福祿連忙跟上,扶著武安寧回去。

  ***

  秋桐跪在屋中央。

  武安寧已然查出了在小廚房動手的人,秋桐,這個意料之中的人。

  永壽宮被武安寧打理得很嚴密,宮裏的宮人可沒這膽子背叛她,除了秋桐。

  秋桐一直惶恐不安,也一直在想法離開,甚至她和德妃的人搭上了關係,武安寧都知道,但是她還是沒有去動她,因為武安寧覺得這樣的人或許有一天會對她有用。

  秋桐到底不是經過各種規矩訓練出來的宮女,也非為陰謀算計所圍繞,她下手很小心,可終究是第一次下手,武安寧將宮裏的調度一查,秋桐進過小廚房的事就瞞不了了。

  秋桐在大喊冤枉,但是武安寧直視她的時候,她的眼神閃躲。

  武安寧淡淡地問她原因。

  秋桐當然不承認,直接喊冤枉。

  武安寧轉向作用,指著她說道:“打,打到她招為止。”

  秋桐臉色大變,說道:“寧妃你想屈打成招?”

  武安寧當做沒聽到,說:“人證都在,你還在狡辯,本宮不行刑才是錯。”

  “你冤枉我,人證都是寧妃你無中生有的。”秋桐掙扎說道。

  雖然秋桐被抓到了痕跡,但是她就是咬死她進入小廚房是給自己燉湯喝,又能拿她怎麼樣?

  武安寧笑了笑,示意左右。

  進了永壽宮這麼久,她還沒動過手,現在動手也不錯,免得讓人以為她性子好。

  “拖下去。”

  福祿當即點頭,指使兩個小太監拉人,他看秋桐也不爽很久了,可是娘娘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也不能出手,只能喝宮裏的人對她冷處理,沒想到,這秋桐是個不動腦筋的,和別的宮裏人搭上了,還自認為隱蔽呢?

  秋桐被拖著走到了門口,她終於急了,知道寧妃是要動真格的,她連忙大喊:“誰也不能動我,我是皇上的女人……”

  語出,屋裏都是一靜。

  武安寧面色不變,她早就知道了,但是這宮裏其他人都不知道。

  “你沒有鳳印,我如今的名冊還屬景山的宮人,寧妃你不能處置我。”秋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說道。

  秋桐被康熙送給武安寧,但是名冊的確沒下來,只因為秋桐並非包衣旗人,也非小選進宮,當初就沒準備放她進宮,所以才造成如此局面。

  武安寧心中冷笑,不打就不打,但是別的手段豈會沒有。

  她皺起眉頭,然後示意季嬤嬤。

  季嬤嬤明白了。

  “你要做什麼?”秋桐看著季嬤嬤一點走近,心裏更是害怕。

  季嬤嬤讓小太監抓著秋桐往裏屋走。

  “奉娘娘旨意,給姑娘你驗身。”

  秋桐這麼一聽才停止了掙扎。

  德妃娘娘會來救她的,現在她完全拖住了時間。

  福祿氣惱之極,小聲說道:“娘娘,這可如何是好?”

  武安寧看向雲瓶,說道:“如果是真……先將她關押住,讓皇上來審!”

  “娘娘,秋桐背後定有幕後黑手,就憑秋桐,她沒有辦法得到瀉藥。”將人交給了皇上,就差不多幕後兇手了,而且搞不好皇上念舊情,還將秋桐放了可怎麼辦?

  武安寧平靜地說:“將她關在一個黑屋子裏,每日裏派人去問上兩個時辰同樣的問題。”

  這能逼瘋人的,比其他*上的磨難還難忍受。

  福祿不明白武安寧這樣的用意,然而觸及武安寧的目光,他只能應下去辦。

  福祿剛剛走,劉奶娘等一眾嬤嬤宮女抱著胤禪急促過來。

  “娘娘,您看小阿哥,不知為何總哭?”劉奶娘不敢有任何隱瞞就過來了。以前能哄,可今天怎麼都哄不住。

  “小阿哥還吐奶了。”

  武安寧立即起身,邊過去抱胤禪邊問:“去尋太醫了嗎?”

  “奴婢已經讓人去請了。”

  武安寧將胤禪抱著坐下,哄了哄,然而尋常時百試都靈的動作現在都沒用,她抱著他進入寢殿,然後從化妝盒子裏帶出一瓶香露,胤禪聞了後還是哭鬧不止,可是脈相又沒有變化,她皺著眉頭,只能去檢查胤禪其他地方。

  這一檢查,武安寧看到胤禪脖頸後面的紅點,她的手猛然頓住。

  “娘娘?”

  武安寧臉色微變,目光看向伺候胤禪的人,多少有了些殺氣!

  她已然明白,今天一系列的事,秋桐這麼快被發現,恐怕,王庶妃才不是真正的目的,真正的目的是她的胤禪。


☆、第89章

  武安寧沉默著吩咐下去弄水進來,然後自己抱著孩子進入寢殿。

  修煉一層的真氣小心地試探著胤禪的筋脈,等到確定後,她緩緩鬆開了手,然後微微閉眼,說道:“將秋桐……杖斃。”

  雲瓶等人剛進來就聽到娘娘這麼一說,不由大吃一驚。

  “迅速去太醫院將剩下的太醫都請過來。”武安寧又說道。

  此話,讓雲瓶等人意識到,十五阿哥是真的出了大問題了。

  “伺候阿哥的宮人,都給本宮禁足在偏殿……還有,將敏兒抱過來。”她要看看敏兒有沒有事。

  武安寧一條條急促地安排下去,這般急促,讓永壽宮裏都為之一肅。

  雲瓶吩咐下去,何其恭和福祿幾個帶著人一一去辦,然後小心的候在武安寧身後。

  武安寧在哄著不舒服的胤禪,他的哭聲讓她心底的殺意變得越發濃厚,眼下,她只能先處置了秋桐。不管秋桐是不是對她的十五下手,但是秋桐對王庶妃下手分了她永壽宮的佈置,她就不能忍。

  至於之後怕康熙心裏隔閡,武安寧這時候已經不在意了,孩子已經有了,她又沒有踩在他的底線上,日後頂多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受寵而已。

  “娘娘……”

  雲瓶輕聲喊道。

  武安寧沒看她,聲音有些嗚咽,說道:“誰會那麼狠心對一個才一歲(虛歲)的孩子下此毒手。”

  雲瓶本來就因為娘娘命令杖斃秋桐,召見太醫的事懷疑十五阿哥出事了,這會兒聽到了,雲瓶也有些驚恐,說道:“娘娘,小阿哥怎麼了?”

  武安寧不語,繼續哄著胤禪。

  屋子裏驀地又安靜起來,雖然小阿哥的哭聲還在,但是雲瓶和屋裏伺候的宮女依然能聽到自個的心跳聲。

  “娘娘,陳太醫過來了。”

  陳太醫原本就被武安寧安排瞧著王庶妃和新生的十六阿哥,他離主殿近,所以很快就到了。

  雲瓶立刻前去迎接,陳太醫進了門正準備給寧妃娘娘請安,誰知道,寧妃就抱著十五阿哥過來,他清楚看到寧妃眼睛旁邊有淚漬,他心裏不由地一突,他以為寧妃娘娘請他過來,不是再細問王庶妃和十六阿哥的身體狀況,就是給十五阿哥和十六格格請平安脈的。

  “不必多禮。”

  然後武安寧就將胤禪放在一旁椅子上,示意陳太醫來把脈。

  陳太醫也不敢耽擱,十五阿哥若真有什麼事,他也得被連累了去。

  陳太醫這一摸像十五阿哥的脈,脈像並沒有什麼不正常,可十五阿哥哭得厲害,他慢慢去觀看十五阿哥的口鼻,看到十五阿哥額頭有熱汗。

  “陳太醫你看看胤禪的頸後,是不是……”武安寧沒有說下去。

  陳太醫立即去看,這一看到十五阿哥頸後一些紅點暈,他的心都縮緊了去,暗自期盼就是普通的疹子,也不要是他最可怕的病毒——天花。然而,在這宮裏,被精細養著的小阿哥,出現這個幾乎有八成是天花。

  天花的症狀是高熱、寒戰、乏力、頭疼等症狀,天花最明顯的高熱症狀沒有顯露,但也不排除是小阿哥頭疼而不停地哭鬧。

  如果真是天花,顯然是十天的潛伏期過去了,雖是如此,但現在症狀並不明顯,他也無法真的判定。

  他不停地檢查,就是沒法下決定。

  他並不知道,是武安寧一察覺了胤禪有中疹毒的跡象,然後用真氣催化了,否則按照發病過程,還得十日潛伏期,被武安寧這麼一弄,提前爆發出來了,但現在還是沒有完全暴露病像。

  胤禪之所以哭鬧不止,是真的覺得不舒服,他和敏兒被武安寧養得很好,養身的丹藥水養著,讓他們的身子格外純淨,一旦沾上點東西,不舒服是很明顯的。

  “娘娘,是不是出花微臣……還請娘娘請眾太醫共診。”

  武安寧說道:“本宮已經讓人去請了。”

  陳太醫松了一口氣,說道:“微臣……微臣這就給小阿哥施針,不管是不是出花,能夠安撫住小阿哥。”

  武安寧點了點頭。

  武安寧聽說過天花,也知道天花的症狀,天花本身就是一種病毒,修仙界的丹醫藥知識,以其中解毒法能夠解決。可是,武安寧對能在她宮裏下手感到憤怒,她不能無聲無息地治好了。

  她所能做的,就是將事情攤開,然後護住胤禪的心脈,保他無事。

  這時候,外面傳來福祿的聲音:“娘娘,格格帶來了。”

  武安寧立刻起身,說道:“快進來。”

  看到敏兒還在睡夢中,她連忙抱過來,然後查了一番,這一查,她送了一口氣,若是敏兒也中了天花毒,她必須給她先服下丹藥醫治好。擺在明面上,胤禪一個就夠了,她不想再讓敏兒也受一番苦楚。

  毒字一上,太醫絕對比不上武安寧,不過,表面上,武安寧還是讓太醫給敏兒診治了一番。

  陳太醫說道:“格格一切安好。”

  武安寧面色終於緩了緩,說道:“不管是不是,也得防住了,雲瓶,你帶著人按照陳太醫的囑咐對永壽宮的人都細查一番,該封得封,該燒得也都燒了,讓確定無事的太監前去稟告一聲太子殿下和其餘三位姐姐。”

  隨後也說道:“還有敏兒,先送她過去僖嬪那兒。”

  “王庶妃和十六阿哥也護送著前去僖嬪那兒。”

  這一句一句的,仿佛是在安排後事一般。

  雲瓶聽了心裏不由地一抽,可還是只能照做了,十五阿哥真若是出了天花,宮裏的那麼多貴人,可不能真的任由其蔓延出去,否則主子反而是大罪。

  “娘娘,奴婢知道了。”雲瓶聲音也低沉起來。

  武安寧對其揮了揮手。

  然後又看了看敏兒,屋裏氣氛凝滯。

  太醫院當值的四位太醫也都過來,而這時候,胤禪也發熱起來、並且嘔吐起來,這時候有九成五的幾率是天花了。

  一切如武安寧安排一樣,敏兒、王庶妃和十六阿哥被移了出去,永壽宮也在瞬間封了宮。

  宮裏無論主子還是宮人,都不由地色變。

  僖嬪猛然得了王庶妃母子,還有寧妃將親生女兒拖給了她,也為這大餡餅砸得驚喜過了頭。天花……活下來的幾率不到一成,寧妃將人托給了她,日後皇上回來,看在寧妃的面上,也不會移走了。

  十六格格的母妃是寧妃,皇上日後也不會虧待了她,想來也會給她提上妃位去,還多了一個兒子——十六阿哥,這真是天大的餡餅。沒想到,寧妃尋常對她淡淡的,最後關口,反而最信任她。

  就沖著這份信任和日後的榮耀,寧妃真要出了事,她也會照顧十六格格的。

  她並不知道,武安寧並非信任她,而是權衡輕重。

  武安寧心裏清楚,此次她和胤禪都不會有事,之所以托給僖嬪,根本就是給僖嬪畫了個餡餅,為了這張餡餅,僖嬪會拼死保護好敏兒。而別人,比如惠宜榮德四妃,雖然也會怕康熙怪罪,她們用心照顧敏兒,但敏兒真出了事,康熙那性子也不會對她們下手。而僖嬪不一樣,敏兒真出事,康熙和太子都會同意除了她的。

  武安寧給僖嬪的其實不是餡餅,反而是一個威脅到生命的任務。

  若是武安寧真的覺得此次性命不保,武安寧考慮無子無女的敬嬪端嬪,甚至惠宜榮德四妃,也不會考慮僖嬪。因為僖嬪是被默認不能擁有子嗣,赫舍裏家不需要再有阿哥公主。

  僖嬪若是武安寧所想,定然會氣得咬斷武安寧的脖子。

  惠宜榮德四妃沒心思關注寧妃將十六格格和王庶妃母子托給僖嬪的事,她們第一時間就是招了出了永壽宮的太醫問清楚情況,然後不當值的太醫也被招回了宮,在她們的安排下,太醫們一個個診治查看,天花在這個年代太可怕了,又傳染性強,宮裏出了天花,可不能小心大意了。

  太子收到了消息,派去了曾經伺候他出過花的宮人去了永壽宮伺候,希望能給些幫助,然後就是注意京城,宮裏出現了天花,京城也得注意,否則像順治年間那場天花疫情蔓延,那是對京城治安很不利的。

  同時,太子也給了五百里加急信送到了康熙手上。

  ***

  永壽宮裏,留了陳太醫,宮裏伺候的,武安寧一個都沒有放走,王庶妃身邊的人也讓武安寧留下了,王庶妃也不敢說個不字,因為發生了這事,送出她自己已是僥倖。

  誰都懼怕死亡,尤其是偏殿非武安寧心腹的宮人們已然惶恐起來。

  可是永壽宮已經封了,封得太快,十五阿哥天花確診消息前就讓寧妃封了,能出去的只有幾位太醫和三位主子,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就只能坐在宮裏等死。

  “武氏,你會不得好死!”一聲聲淒厲叫喊聲夾雜著這句怨毒的詛咒傳到了武安寧的耳邊。

  詛咒的是在被行刑的秋桐。

  除了武安寧因為胤禪的事要殺她,也有鎮壓永壽宮的宮人的意思。

  在這些人心裏,宮被封了,就是在這裏等死,不鎮壓一番,他們多多少少會懈怠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何其恭匆匆而來。

  “回主子的命令,秋桐被杖斃了。”何其恭沉聲說道。

  是何其恭看著打死的。

  秋桐被打時不可置信到最後一口氣時的詛咒,何其恭不但一點都不同情,反而更恨他,原本他們永壽宮好好的,他也終於迎來了一位得寵又好伺候的主子娘娘,可是卻被秋桐給毀了,何其恭如何會不恨。

  “她有招是誰指使的嗎?”

  何其恭說道:“她說了,瀉藥是被永和宮一個小太監那兒得來的。”

  “娘娘……難道真是德妃?”

  武安寧冷笑一聲,隨後搖了搖頭。

  “德妃讓寒梅和秋桐接觸的事,德妃就知道本宮也知道,本宮防著秋桐,德妃心裏清楚,她不會做這般明顯的事。”

  何其恭點了點頭,他也不信。

  “娘娘的意思是,秋桐說謊?”

  武安寧搖了搖頭,秋桐這個人看不清自己的位置,相當自我,這樣的人,看似隱忍,卻是受不得委屈,一旦委屈了,人就會走入死胡同,然後變得瘋狂,什麼都敢闖。

  否則她也不會在康熙南巡時闖龍輦了,因為那時候她因為家裏的禍事瘋了。

  這麼多年過去,秋桐的心態已經恢復過來,已經變得受不得委屈。

  武安寧要杖斃她,她就受不住痛苦,也撒不了慌。等到她說了之後,板子還是要將她往死處打,她就知道自己死定了,所以又變得瘋狂,然後大聲詛咒武安寧。

  何其恭皺起了眉頭。

  “是有人知道她和寒梅接觸,然後借著和寒梅認識,然後打發陌生的小太監,假稱送去瀉藥也是可能的,秋桐是個蠢的,佈置好了,她根本看不出來,估摸著王庶妃早產了,秋桐人還懵著。”武安寧平靜地說。

  真相還真是這樣。

  秋桐得了藥,其實並不知道是瀉藥,只以為會讓王庶妃起水泡,讓寧妃有個照顧不力的罪名,好讓皇上認識到寧妃並不大度,自己這個皇上的女人再求一求,也未嘗沒有機會求皇上離開。

  秋桐動手的時候,當然用銀針試了試,並沒有毒,她也小嘗了點,並沒有事,這才放心下了手,但是瀉藥根本不是毒,而且一點點當然也不會有什麼事,就是吃了,過一時半會要如廁,她還會懷疑當日自己生病了,她的腦袋想不到會是瀉藥。後宮裏,存在她腦子裏的只有各種各樣的稀奇珍貴的藥物,瀉藥這中百姓家也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她哪里會注意。

  王庶妃雖然被照料得好,但是分量足了,瀉藥比一些□□還可怕。

  王庶妃吃了她下藥送去的東西立即早產,秋桐真的懵了,隨後本能的立即去抹平線索,不敢像之前害怕被發現然後晚上行動,這一動,秋桐豈會不被發現?她若不動,也同樣會被懷疑,因為永壽宮分工明確,誰在不在,出入了哪里,總會有一二瞧見了。

  “那娘娘……”為何還要杖斃秋桐,秋桐是皇上的女人,遷怒……會不會讓皇上不高興,何其恭雖然也遷怒覺得秋桐死不足惜,但是理智告訴他還是覺得秋桐只是這樣會讓皇上不高興。

  但是他很快反應過來,這話他不能問,馬上介面說道:“誰害了小阿哥?”

  武安寧目光一沉,背後主使還得查,但是直接下手的還在宮裏,因為接觸到胤禪的,就那麼十來個,個個都是永壽宮裏的人,現在一個都不落,她會查出來的。

  “召永壽宮的宮人都過來。”

  何其恭連忙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武安寧看過睡去的胤禪後,永壽宮裏所有的宮人都聚集在了一起。

  武安寧一眼望去,她主殿裏的人還好,偏殿后殿一些並非直接伺候武安寧的人都帶著惶恐和茫然。

  “小阿哥得了天花,你們也都知道了,本宮想問問,你們有誰願意和本宮寸步不離照顧小阿哥?”

  武安寧的主殿伺候的人幾乎都站了出來。

  武安寧露出欣慰之色,聲音也變緩了許多,說道:“從今天起,永壽宮也都是絕地了,被太醫確定無事的,願意走的就去後殿,過半刻種,本宮讓人去開門。”

  一時之間,不少人露出希冀之色,這是給他們生路啊,他們沒想到寧妃娘娘還願意放他們離開。

  “謝寧妃娘娘。”

  武安寧揮了揮手。

  她重新回到屋裏,敏銳的聽力讓武安寧聽到有相當一部分的宮人收拾了東西立刻去了寢殿。

  人心是很好利用的。

  胤禪得了天花的事發了,兇手沒有自盡,可見此次動手的人沒有被滅口的覺悟,兇手也不想死,所以她豈會放過這麼名正言順離開的好機會。

  等到去了後殿的人,武安寧目光一寒,這些人,她一個都不會留,就是留了,也只會留一個兇手,永壽宮裏的阿哥出了天花,怎麼可能一個伺候的宮人也沒有死呢?

  她只讓他們去後殿,說的開門不是被封了永壽宮的宮門,而是後殿的門。

  文字遊戲是相當好用。

  半刻鐘過後,福祿走進來給了武安寧在後殿中的宮人名單。

  武安寧看著這些人中,有四個能接觸到她的十五,其中兩個是主殿的二等,一個是伺候胤禪的,一個是敏兒的奶嬤嬤。

  這兇手九成就在這四個裏面了。

  “娘娘……真要讓她們走?”福祿辦了差事進來,終究還是忍不住說道。

  武安寧放下了冊子,她轉頭去看了看睡著的胤禪,眼裏顯露些些許的殺氣,便也不隱瞞這幾個心腹,語氣極冷得說道:“願意留下的宮人中,幾個出過花的近身伺候,別的都離得遠些去後殿,那些不願伺候的都給本宮叫過來近身伺候。”

  “有了那些人手也夠了,你們都在後殿好生保重,沒事不要出來,本宮和小阿哥,若真是出了事,也會留下遺旨,此次你們還活著的,都調去敏兒那兒去,以後敏兒就都靠你們了。“

  她一說完,屋裏的武安寧幾個心腹都震驚到了極點,還以為是娘娘心善,真的要放人走呢?沒想到……他們不由想到昔日娘娘對他們的說得話,她說,只要忠心為娘娘的,她都會護住!現在……生死關頭,真是如此。

  何其恭、福祿、雲瓶等幾個全部跪了下來,何其恭作為永壽宮總管,說道:“娘娘,求娘娘讓奴才留下伺候您和小主子。”

  他們這是感動的,做宮女太監的,有時候是真的需要的很少,就像現在,真正忠心武安寧的,因為武安寧這份安排,都感動得無以復加,更加不願走了。

  武安寧對人心掌握,已然超出世間很多人。

  武安寧搖了搖頭,她是真要的要那些想走的宮人的性命呢?

  “這是本宮的命令,若是不從,本宮就派人打斷你們的腿。”

  福祿哭了出來,現在真的難以忍耐,主子這是遺命啊,還這麼照看著他們這群低賤的人。臨死之前,通常是最動人感情的時候。

  “腿斷了,奴才也要伺候娘娘……只求娘娘不要趕走奴才。”

  雲瓶也是第一次覺得娘娘比皇上還要重要,有了這樣的主子,她又有什麼理由不全心全意地去伺候?並非是主僕恩情重過了對原主之情,而是很多時日顧聞行不再派人讓她過去乾清宮了,她已經默認自己是寧妃的人,所有現在只能說,她放下了最後一層心裏壓力。

  武安寧顯得冷漠起來,說道:“腿斷了,又能做什麼事,折騰著成了廢人,本宮的敏兒也不需要你伺候。”

  這話一落,哭得人反而多了。

  因為這時候武安寧語氣越冷,他們都只會認為是娘娘故作冷漠,不想讓他們接近危險而已。

  屋裏還有一個外人,那就是陳太醫,陳太醫看到這一幕,頭低得很下去,但是心裏也是感慨不已,永壽宮的主僕之情,讓他有著莫大的觸動。

  寧妃一直是很好的娘娘,從來沒為難過他這個太醫,給寧妃娘娘診治比其他主子小主都要來得輕鬆,而且細想,他也是因為從來都是給寧妃診治,寧妃娘娘得寵又得了阿哥和格格,他在太醫院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

  陳太醫本身就不是不感恩的人,所以今天寧妃要留下一位太醫時,雖然他是被眾多同僚推上去,他自己也是想賭一把,但也不排除,他是真的想報答,不想寧妃和十五阿哥去了。

  陳太醫手裏有著良藥,祖傳配置的,有可能真的救人一命。

  現在看寧妃這對一群奴才都這麼有感情,日後他……陳太醫更下定決心,不管怎麼樣,都要保住寧妃娘娘。

  “都下去,何其恭先留下給本宮收拾些東西。”

  屋裏人當然不願走。

  武安寧卻已經撇過頭去,然後看著胤禪怔愣。

  何其恭見狀,對著屋裏人揮了揮手,眼中卻告訴他們,他會再勸上一勸的。

  屋裏的人包括陳太醫都退了下去。


☆、第90章

  武安寧看向何其恭,說道:“先將這四個人偷偷送過來,不要讓後殿的奴才知道。”

  何其恭看了看名單,這四個都算是永壽宮宮裏也是頗為得臉的。

  “是……”何其恭馬上準備著手去辦,不過應下後,他還是想勸娘娘,讓他們留下來。

  “去吧。”武安寧趕人了。

  “盯著後殿裏的人,看能不能查出陷害胤禪的線索。”

  何其恭只能吞下口裏欲說出去的話。

  “是。”

  屋裏就只剩下了武安寧和胤禪。

  才半歲的胤禪這會兒沉沉地睡了過去,額頭上現在也有斑疹,武安寧的手輕柔的撫摸著,她一顆解毒丹藥本可以讓他免受這翻病痛折磨,但那必然得捂著胤禪被下手的事實,武安寧怎會甘心。

  更何況,武安寧目光微凝,出了天花活下來的,在這裏會被貼上有福氣的好名聲。

  現在,皇上應該接到消息了吧。

  ***

  康熙收到太子五百里加急信件,還以為是噶爾丹有異動,沒想到是宮裏出了事。

  天花。

  還是胤禪。

  看到寧妃在第一時間封了宮,卻固執著留在宮裏陪著胤禪,康熙合上了信。

  寧妃那性子,就是如此。

  她是個重感情的,為了在意的人是不會在乎自身安危的。

  “去,將這些日子宮裏的消息都送上來。”

  此次外出祭奠,康熙除了軍政大事時間上都難抽出來,更不用說還去看宮裏的消息了,甚至,搜集宮裏消息的人並沒有跟著過來。皇上這模樣,難道宮裏出了大事?

  若是出了大事,也定會快馬過來送消息的,不過比不上太子的五百里加急了。

  五百里加急,就是百官轎也得退避,更能直接在夜間城門關閉的情況下直接城門打開。

  “奴才這就去。”想來具體消息也快到了。

  消息還沒到的時候,康熙開始安排人回京,天花一事是場災難,不管現在是不是安置妥帖,他也得下旨安撫,同時務必讓此次天花病源不能從永壽宮漫延開去。

  康熙下了明旨,自然就瞞不住同行的太后和三妃,太后匆忙趕過來。

  康熙只能打起精神又安撫一下老太太,對於老太太提出提前回宮,康熙拒絕了,此事寧妃已經封了宮,他回去也沒用,就不必縮短行程。

  這麼多年了,宮裏幾乎都不見出花事件了,現在突然出現在胤禪這裏,康熙目光有些深沉,很可能是胤禪這個名字惹的。當初給十五取名,也是一時所喜,同時也是試試保成長大後的心胸。

  當年,他給六子取名胤祚,保成當初就不喜歡胤祚,這樣可不好!

  試出來的結果,他很滿意,保成就是長大了。

  ***

  帶到武安寧面前的四個人,主殿的兩個丫頭,一個叫彩葉,一個叫晚荷,尋常在永壽宮做些跑腿的差事。剩下的兩個,一個是伺候胤禪的叫瑩萼,一個十二歲的小丫頭,家裏是滿洲正黃旗包衣罕紮氏家的小丫頭,她被家族使了關係送過伺候胤禪,罕紮氏在包衣家算出身不錯,也算得上清清白白,罕紮氏家的姑娘還有兩個在御前當差,武安寧見瑩萼是個老實膽小的,也就留下了。

  另外一個是就是敏兒的奶娘之一錢氏。

  這四個能夠常常看見武安寧,有時還會給她回稟些事,在永壽宮的裏地位相當體面。尤其是錢氏,作為格格的奶娘,除了武安寧和她的一兒一女,錢氏在永壽宮裏是為諸宮人要行禮的對象。

  四人進來後,武安寧觀察這四個人,顯然她們又被帶來主殿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武安寧什麼也沒說,她們四個跪在地下請安,她一直沒叫起,只是目光卻是死盯著這麼幾個,害怕、慌亂、後悔等多種情緒都在這時候紛紛湧現出來,武安寧敏銳地還抓到錢氏一閃而過的心虛,再細觀察,她比其他三個似乎顯得更加恐懼害怕。

  武安寧緩緩抬起了手,然後輕輕放在旁邊桌子上。

  她依然盯著她們四個,威壓之厚,她們感覺呼吸都不順暢了。

  威壓是很奇妙的東西,帝王久而久之就會形成莫大的威壓。這是身份和權勢所帶來的。

  不過修仙界,威壓卻是有技巧的。

  武安寧當然會,因為威壓是靈氣和精神力的結合,武安寧自然有不錯的精神力,她的精神力不能像修仙者一樣幻化出各種攻擊和各樣的實體,也不能借由精神力控物。但是利用精神力給自己增加點威壓,完全能夠辦到。

  武安寧本身就有威壓,加上精神力加成,在外人看來,就是和康熙也差不多了。

  這四個本就惴惴不安,被武安寧這麼一壓,她還什麼也沒說,人都慘白了一片。

  “你們幾個,今兒都去了哪里,都和本宮說清楚。”

  瑩萼、晚荷、彩葉三個面上雖然還是恐懼,但是比之前要好受些,而錢奶娘的表情……武安寧現在還沒問,但是也有八成確定了。

  她雖然在看了名單後,懷疑兇手就在這幾個人之中,但是她也沒有完全將希望寄託在這上面。

  但是,現在,結果偏偏就輕易讓武安寧看到了。

  武安寧看似輕而易舉,但是,這一開始,錢奶娘根本就不可能被懷疑,而且,錢奶娘奶著十六格格,和十五阿哥是同母姐弟,武安寧向來疼兒女,時常讓一對兒女在一塊,錢奶娘這隨時跟著十六格格,接近十五阿哥實在太簡單不過了。

  就因為經常接觸,而且,錢奶娘進宮做了奶娘,她的一家在內務府登記過,按照規矩,她若是對皇子和格格動手,等待她的就只會是滿門被誅,無論是誰,懷疑別的宮人也不會懷疑到奶娘身上。

  因為宮人裏,太監幾乎就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進了宮的,幾乎大部分太監和家裏完全斷絕了關係。而宮女,都是內務府包衣,包衣包衣之間相連,做事絕對的隱秘到極點,而且也不會輕易下手,敢於下手的,基本上是沒有家族的包衣。

  這等誅滿門的事,通常下手的是太監,偶爾的宮女也是被推出來動手。奶娘這身份,阿哥格格七歲後就能回家去,並非完全的奴才,哪里會有奶娘去做這等禍事?

  因為大家都不會去懷疑奶娘,也就會使得這樁案子撲朔迷離,很可能因為不曾懷疑,反而還差不多真相。

  可是武安寧來了這麼一出……奶娘都是包衣旗或者下三旗的旗人官宦家眷,家裏再需要地位,但是吃喝不難,丫頭也總會有一兩個伺候的小門小戶家。

  小門小戶家的夫人哪里比得上再宮裏看眼色做事的宮女,在宮裏久了的宮女或許能夠完全掩藏住此時心中的心虛,但是奶娘卻沒可能,這就變成如此模樣。

  武安寧眼睛眯起,殺意反而按捺下來。

  “錢氏,你先說。”

  錢氏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不要讓自己露出破綻。

  “奴婢……奴婢一直隨身在安敏格格身邊伺候,格格去了哪里,奴婢就去了哪里。”

  今天胤禪和敏兒在一起過。

  武安寧不想再問她了,但也沒就此下了決定,而是問了其他三個人,她們三個都在自己的差事上。

  “你們三個今天有沒有接觸小阿哥?”

  “奴婢一直和晚荷在一起。”晚荷連忙附和彩葉點了點頭,她們是真話,今天沒有阿哥和格格身邊的宮人叫她們跑腿。

  瑩萼小聲說道:“劉嬤嬤讓奴婢和春秀守著睡著的小阿哥。”說完,瑩萼想著小阿哥得了天花,心裏也害怕起來,寧妃娘娘現在是來找伺候小阿哥的人,難道是怪罪他們伺候不周?

  她這樣想著,小臉上和錢奶娘是一樣的慘白之色。

  “本宮待你們不好嗎?為何不願伺候小阿哥?”

  武安寧目光一閃,喝道:“錢奶娘你還是出過花的,為什麼還不願意?”

  錢奶娘出沒出過花,武安寧並不知道,因為這事不在奶娘選取時要查的項目,畢竟真要找出花過的奶娘,並且身子健康,剛生下孩子不久又和身份的奶娘,那完全會讓宮裏的奶娘備用不足。但是,敢帶著天花下手的,出過話的可能性很大。

  錢奶娘完全不知道武安寧在猜測,聽到武安寧這般一喝,她身子完全軟到在地,完了,娘娘竟然還會知道這個。

  她自己都忘記著事了,只記得要離開永壽宮,免得寧妃娘娘發覺。

  原本她是要被安排對自己奶的格格和十五阿哥一起動手,但是錢奶娘終究對自己奶了的格格動了幾分疼愛心思,也就沒動格格。現在這事被捅出來自己出了花還想離去,這完全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快想理由,她對自己不停地說。

  可是現在越焦急,腦子一片迷糊,什麼理由都沒能找到。

  “奴婢……奴婢……”自稱了半天,可是後面的話就是沒能說出一個字。

  這時候,何其恭帶著人進來了,翻出一個帶著泥土的荷包進來,然後對著武安寧耳語幾句。

  錢奶娘見了那帶土的髒荷包,這時候她臉色又變得有些灰敗。

  她知道現在自己被寧妃懷疑了。

  她下手最大的優勢,就是自己這身份不可能被懷疑,可現在被懷疑了,她就完全能預示到了死期。

  “娘娘,奴婢姨娘就生了奴婢和小妹一個,奴婢若是死了,奴婢姨娘和小妹會被額娘打死的,求娘娘開恩。”不知道武安寧在查下天花兇手的瑩萼連忙磕頭起來,她以為是娘娘在怪罪她們沒留下的事。

  武安寧揮手,何其恭明白立刻指使兩小太監將瑩萼拖了出去,同時,也讓彩葉和晚荷出去了。

  “荷包是你的。”

  錢奶娘本能的否認。

  荷包她知道,就是她偷偷從別人手裏接到的,荷包裏裝的就是天花的痘毒。她下了手後,因為時間太緊,就只能先將其埋在主殿角落裏。

  “誰指使你的?”武安寧不會聽她的狡辯。

  錢奶娘咬緊牙,寧妃懷疑了,她也不能承認,因為一旦承認,她的夫家金家就沒命了。

  武安寧這時候反而平靜了,她說道:“你告訴本宮指使,本宮會求皇上留你一個子嗣……”

  “不……娘娘,奴婢什麼也沒做,那荷包不是奴婢的。”錢奶娘急切喊道。

  她這是在錘死掙扎。


☆、第91章

  “指使你的是誰?”武安寧又重新問了一遍。

  錢奶娘更瘋狂地大喊說冤枉。

  “給她服金,對外和太子說一聲,錢氏畏罪自盡,讓太子下令將她娘家和夫家的人都鎖拿治罪。”武安寧沒再問了,轉而吩咐何其恭。

  錢奶娘不承認沒關係,她可不是秋桐,秋桐是皇帝的女人,怎麼著在皇上那兒留了名,所以得顧忌一下,可再如何顧忌,牽扯到她的兒子被害一時,她同樣杖殺了秋桐。錢奶娘的身份,連秋桐都不如,牽扯到皇子被害一事上,只有被懷疑,沒有證據,也能滅了她們一家,這就是最上層統治者的權利。

  錢奶娘一聽,滿眼不可置信。

  寧妃尋常時候最和氣不過,她在宮裏奶了十六格格,就沒見寧妃娘娘發過什麼脾氣,宮裏的宮人做錯了事,她也只是淡淡一笑,這久而久之,她就心寬了。

  錢奶娘私心就想讓十六格格親近她,這樣一來,以後她才能有更好的前程。然而,寧妃娘娘雖然和氣,但是控制得極嚴,才兩歲(虛歲)的十六格格經常陪著寧妃,她偶爾也聽過,寧妃娘娘教十六格格上下尊卑,奶娘也和宮人沒有什麼兩樣。這讓十六格格吃了她的奶,卻完全將自己當奴婢用,和別的阿哥格格身邊的奶娘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別的阿哥格格對奶娘可尊重了,而且有的甚至對奶娘比額娘還親近(主要是非親生母親照顧的阿哥格格)。

  錢奶娘心裏不免有些不舒服,不過寧妃娘娘是主子,她也不能怎麼樣,只能暗自覺得自己倒楣而已。然而,這時間過得不長,她的丈夫金貴出事了。

  金家是內府包衣旗,皇子和格格的奶娘幾乎都是出自內務府的包衣,這類包衣只要搭上了權貴,幾乎都能謀得一官半職。

  金家原本普通,得了家裏謀得一個小小九品閒散職位,後來錢氏被內務府選中成了十六格格娘娘的候選,最後還讓寧妃娘娘留下了,金貴就立刻翻身得了八品筆帖式的位子。

  別看著官小,但是筆帖式是旗人向上爬的階梯,基本上升遷容易而且快,筆帖式的位置雖然不少,每個衙門都有好些個,但是旗人和內務包衣那麼多,這位置也是被盯得緊。

  如果錢氏奶的不是得寵的寧妃生下格格,也不會讓內務府包衣管領給謀了這個差事,袁貴人的十四格格,和章佳庶妃的十五格格,這兩位的幾個奶娘可沒一個得到這麼大的提拔。

  錢奶娘家裏得了這樣的好處雖然可惜不能讓十六格格親近自己如母,但是也沒有什麼不滿。

  好景不長,錢奶娘的丈夫金貴不知從哪里得了陋習,竟然被引誘聚賭了,本朝官員禁賭,金貴輸多了,仗著錢奶娘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詐毒不僅收回了本錢,還胃口大開,又圈了五百兩回去。

  金貴也聰明,找的都是漢人開賭場,沒有王公後臺的那種,倒是沒出事,金貴也沒和家裏說。

  然而,這事有一就有二,錢吃喝嫖很快就花完了,自是又去賭場,終於被人守株待兔了。鐵帽子安親王府的和碩格格額駙郭絡羅明尚因為詐賭貪污了兩千兩也被判了死刑,他一個內府包衣可想而知了。

  錢奶娘得了消息,哪里會不顧及丈夫的性命,又不敢和寧妃說,因為寧妃雖然會護著忠心自己的人,但是她丈夫是在犯了法,寧妃根本不會出手,所以有人偷偷找上了她,她就不得不遲疑了,因為她一旦不做,丈夫的事會被告發,一旦丈夫論罪了,她這個奶娘也做不下去了,到時候多得是打落水狗的。

  謀害皇嗣,她當然知道這罪更重,但是她到底抱有僥倖心理,她做事太過方便,這個身份也難讓人懷疑,而且時機也選得好,她遲疑了很久,可還是照做了。

  但是沒想到,阿哥會這麼快就發作,十日的潛伏期根本沒有出現。

  錢奶娘自從知道永壽宮封宮,十五阿哥被診斷出出了花,她就一直在心裏惴惴不安,因為事發得太快,她當然擔心自己被發覺,這才這麼快就奔潰了,讓武安寧瞧了出來。

  錢奶娘當即哭喊:“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奴才招了,求您放了奴婢家人。”

  武安寧沒答應,卻也有耐心繼續問了一次。

  “誰指使你的?”

  錢奶娘哭道:“是……是德妃娘娘。”

  也就是德妃出身內務府包衣,才能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和錢奶娘通氣。

  德妃!

  武安寧有些不敢確定,德妃怎會這麼不智?

  “你確定是德妃?”

  錢奶娘說道:“是德妃身邊的青荷親自囑咐的。”

  德妃身邊四大宮女,梅荷杏桃,眾所周知。這四個是德妃身邊一等一的心腹,青荷若是親自囑咐的,那可信度就大了。但是德妃真要出手,難道會讓青荷真的就那般出現?

  這不可能。

  武安寧反而第一時間排除了德妃,德妃若是這麼大大咧咧派身邊人去聯繫兇手,她還能成為包衣中唯一一個妃位?只怕早就被後宮吞得連骨頭都沒有了。

  “你確定是青荷?”

  錢奶娘連忙點頭,然後將自己的事和青荷聯繫她的事全部都說了清楚。

  據說,她丈夫是被烏雅氏的人抓住的,她若是不聽從,她丈夫就會被送去衙門論罪,而且以後烏雅氏也不會放過她們金家,烏雅氏那麼龐大的包衣家族,弄死她們一家輕而易舉。

  都是滿門的事,錢奶娘當然傾向于向宮外無權的寧妃動手,更何況,她還能僥倖不被暴露。畢竟,天花,也有可能是憑空沾染上,就像當初的皇上一樣突然得了天花。

  武安寧聽清楚後,更加確定此事不是德妃的手筆,不過德妃在宮裏這麼多年,竟然有貼身宮女背叛,這事情也真是大條。

  現在錢奶娘也沒用了,只有抓了青荷才能知道幕後兇手。

  武安寧現在封了宮,真是一點都不方便。

  “娘娘,都是奴婢一人所為,求娘娘饒了奴婢家人……”

  武安寧揮了揮手,示意已經滿是殺意的何其恭拖人下去,她這是做夢呢?

  此事處置了錢金兩家滿門立威,也能讓日後想要對她兒女下手的奴才心有顧慮。

  兩小太監將錢氏拖走後,武安寧沉下眉頭。

  “將人交給外面的守備送去給太子。”

  這事就讓太子查吧。

  “娘娘……”何其恭當然不甘心。

  太子雖然是一國儲君,但是不適合摻和庶母的事,這事太子也不好提審德妃。

  何其恭現在顯然是相信是德妃所做。

  武安寧不認為是,如果她認為是德妃所做,她就會將這事隱瞞下來,等到她和胤禪病癒,然後帶著錢氏去尋康熙做主,就是不能拖這麼長時間,武安寧也只會在得到康熙回宮的消息才將錢氏交出去。

  “德妃……不能動,但是青荷能夠被帶走,查出了證據,等皇上回來再說。”

  只希望太子能夠給力,將青荷幕後的人追查出來。

  何其恭說道:“娘娘何不等皇上回來,再將錢氏送出去……”

  武安寧平靜地說道:“本宮在這裏,還不知道能活多久,本宮去了,送出去證據又能有什麼用?頂多又是一個死後哀榮,而兇手最多被訓斥,自此無寵而已。”

  這話中的資訊讓何其恭打了個寒顫,這是明晃晃地表示她對皇上的不滿,

  何其恭沉默了。

  如果真是德妃,娘娘和小阿哥去了,死人和活人相比……皇上那性子,肯定不會真對德妃怎麼樣?娘娘不是孝獻皇后,皇上也不是先帝那情種!

  “奴才明白了。”

  這一年來,永壽宮的風光,讓他差點忘記了處境。

  “送走後,你就不要再進主殿,帶著人在後殿好生活著。”

  “娘娘……”何其恭心中大急。

  武安寧說道:“若是顧念本宮,日後就給本宮拼死護住敏兒。”

  何其恭還想再說什麼,可武安寧鐵了心讓他不再多言,並且還叫人將他也拖了出去,何其恭出去後癱軟了身子。

  事情一點都不順利。

  武安寧才送出錢氏,太子就派人送來青荷自盡的消息,要知道太子得了消息第一時間就派人去了永和宮捉拿青荷,可青荷就是在前一刻斷了氣,連德妃自己都不知道。

  德妃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她也沒想到她身邊的貼身宮女背叛了,更沒想到,青荷不在她跟前那麼小半個時辰,就自盡在了她宮裏。這人死了,可不就是將髒水完全撲向她了。

  因為大家知道這事情,明眼人都會以為青荷是畏罪自殺,其次也會被認為是她德妃滅了口。

  向來少發火的德妃,在太子的人帶走青荷屍首後也摔了桌上所有的東西。

  這麼多年了,她又一次被陷入了這麼大的事情裏面。

  查!

  她立即就派人出宮去,讓烏雅家去查清楚錢氏的事情。

  太子的人比烏雅家來得更快,因為他比德妃還要提前知道錢氏就是下手的兇手,他得知後,一邊派人去金家調查,一邊去捉拿青荷。兩方都快,但是還有更快的人。


☆、第92章

  德妃還是承乾宮宮女的時候,有個相當要好的姐妹時花,後面她被還是庶妃的佟妃推上去做了官女子,佟庶妃成了佟貴妃後第一個春天,她就有了身孕,佟貴妃為此非常高興,向皇上進言,讓她成了貴人。

  那時候的德妃雖然想向上爬,但是對於佟貴妃也相當感激。

  她也清楚,這次懷的孩子自己這身份養不了,對比大阿哥和三阿哥都被養在宮外大臣家,她也做好了準備,自己的孩子很可能難得見上一面的準備。

  時花偷偷告訴她,佟貴妃哭求了皇上許久,想要將她的孩子過繼到貴妃名下,皇上最後只同意佟貴妃養著她的孩子。

  那時候,德妃雖然心裏苦,可還是沒有什麼辦法改變這種處境,反而有時候自我安慰自己,孩子跟著貴妃,以後安全一些,還能時常見到皇阿瑪。

  然而,很快,時花冒死告訴她,佟貴妃可能要去母留子,德妃那時候真的慌了。

  也是因此,德妃將佟佳氏看作了敵人。

  她在時花想盡辦法幫助下,提前生產,就她們幾個,沒有穩婆的情況下將四阿哥生了下來。

  有了四阿哥,太皇太后也高看她一眼,她想,這原因大概就是她能在佟佳氏宮裏能生下四阿哥還有名的情況下吧,她小心翼翼地向太皇太后盡孝,也終於在第二年封了嬪。

  也將被佟佳氏趕去辛者庫的時花帶了回來。

  時花一直很忠心於她,甚至還為她的六阿哥擋了一劫而死。

  青荷是時花的侄女,德妃看著和時花有三分相似的面容,也得知魏家只想讓這丫頭在她身邊調/教幾年得個好親事,德妃不免心軟,加上這青荷丫頭也的確忠心伶俐,她很快提拔青荷成為她身邊的大宮女。

  只是……原本也同樣忠心她的青荷,竟然背叛了她,還不惜犯下這麼大的錯。

  魏家,德妃一直也讓烏雅氏照料有加,她待青荷也比其他宮人要來得好,到如今事發,德妃也不明白青荷會背叛她,而且還準備拖了魏家陪葬。

  是和寧妃有生仇大恨?還是恨她……就是為了拖她下水?

  德妃拄著自己的額頭,她的頭痛起來,這是當初生四阿哥時留下的後遺症,然而因為好好保養,已經很久不曾發作了。

  寒梅小心地喊道:“娘娘……”

  德妃搖了搖手,然後看著寒梅,不由問道:“寒梅,你進宮多少年了?”

  寒梅一愣,卻還是恭敬的回答道:“八年了,娘娘。”

  十二歲入的宮,現在已經八年過去。

  “本宮還記得你還是時花挑出來的。”

  寒梅輕輕點頭,也明白娘娘因為青荷的時想時花姑姑了。

  “時花姑姑挑了奴婢回了永和宮,然後一直教著奴婢要好好伺候娘娘。”

  德妃收回了目光,微微歎息道:“是啊。”時花調/教出來的宮人對她忠心耿耿,而她的親侄女卻背叛了……到底時花在德妃心裏的情分不一樣,出了這麼大的事,德妃還是恨不起來。

  “娘娘,時花姑姑是時花姑姑,青荷是青荷,您……”寒梅小心勸起來,四大宮女,也就青荷一個才進宮四年的宮女,時花姑姑對這個侄女能有什麼情分。

  德妃難得扯出一抹苦笑,說道:“行了,本宮心裏清楚。”

  “娘娘,此事可如何是好?”寒梅也急了,這可是謀害皇子,還是得寵寧妃之子,這足夠連累到娘娘不得翻身了。

  德妃搖了搖頭,說道:“寧妃心裏有數,她沒有懷疑本宮,否則,錢氏也不會這麼快就被送出來,寧妃只是逼迫本宮給她找出兇手來。”

  寒梅訝異,竟然是這樣?

  德妃目光悠遠,這天下,能處置她的,也就只有皇上和太后了,不等皇上太后回來,就將證據送出來,哪里是像她問罪的意思。不過,她已經被牽連下了水,就不得不出力幫助寧妃找出真凶了。

  “可……可宮裏……”

  “隨她們去吧,你出去傳個信,查查魏家……不,不必查了,現在魏家想來都被太子鎖拿了。”德妃沉思著說道。

  “還是得傳信,讓烏雅家查一查魏家的親戚和鄰里,魏家這些年有什麼異樣?”

  德妃覺得青荷背叛還是有原因的。

  “宮裏頭,也查查和青荷走得近的宮人。”

  “是,娘娘。”

  “還有,將四福晉給本宮叫來。”德妃見寒梅準備出門,似乎又想起些什麼囑咐道。

  “是。”

  屋內再無一人,德妃慢慢褪下指甲,此時她哪里還有宮裏常見的溫和嫻雅,有的只是無盡的冷漠和算計,祚和禪可真是個好名字呢,可是他的祚兒生生的因為這個名字成為眾靶,才五歲就被害死了……德妃眼中越發冰冷。

  只是可惜了她的四阿哥,攤上了這麼一個蠢福晉。不過也好,這也能讓她選個和心意的兒媳婦。

  烏拉那拉氏和佟佳氏一般,自認為全在掌握之中,也在外面表現她們的賢慧大方,骨子裏……德妃冷笑一聲。

  到底誰算計了誰,這事情又怎麼能輕易說得清楚。

  魏家早就是佟佳氏的人了,她豈會不知道?青荷那丫頭太嫩。時花……德妃心中最為複雜,可這又如何,她和魏家又有何感情可言。

  皇上此次祭奠慈和皇太后(康熙生母孝康章皇后)和佟佳氏回來,溫僖貴妃活不了幾年了,到時候,皇上這念舊情的性子遲早又會封小佟妃為貴妃,而德妃再也不想跪在佟佳氏的女人下面了。

  此次,或許是一箭三雕呢?

  寧妃……太聰明了,就是容易反被聰明誤。

  胤禪……倒是好福氣,這麼快就被發現了,若不是在動手前她的痕跡就全部抹掉了,這次她還可能被皇上的人查到。但是現在……皇上能查到的,不是小佟妃就是她的蠢兒媳。

  ***

  四福晉剛得知十五阿哥出花的消息,她皺起眉頭,怎麼可能這麼快!太醫院的醫術有這麼好?

  “福晉,青荷死了。”

  四福晉一驚,說道:“怎麼死的?”

  蘇嬤嬤繼續小聲說道:“聽說自盡。”

  四福晉連忙點點頭,說道:“這就好,算她聰明。”

  她一早就囑咐過,如果事有不對,她若想保家裏人的那條命,就先自己了斷嫁禍給德妃。

  然後她再曝光先皇后的死和德妃有關,兩罪相加,皇上再估計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也不會饒了德妃的,到時候她也能了卻和佟佳氏的忠僕一番交易,而且皇上還會憐惜四阿哥,改玉牒的事說不得也能成功。

  四阿哥如果成了皇后嫡子,比前世應該更容易上位吧。

  “那現在是不是證據確鑿了?”

  蘇嬤嬤卻搖了搖頭,按照佈置,青荷死前會留下物證指向德妃指使害了十五阿哥,可是太子的人去永和宮搜了一圈,什麼發現都沒有。

  “可能德妃提前發現了青荷的死,然後毀了她捏造的證據。”

  蘇嬤嬤只能這麼懷疑,而且也是真的可能,畢竟事有碰巧,青荷再怎麼小心自盡,也防不住突然去找她的宮人。

  “那可怎麼辦?”四福晉皺起眉頭,如果沒有物證,德妃也只是有嫌疑而已,定不了罪。

  該死的武氏,該死的太醫,這麼快查到胤禪那小崽子的天花,武氏也這麼快就發現了錢氏,讓她一切準備安排妥帖的陷害都沒能去做。

  “太子在查了,德妃也會拼命查,這麼大的事,各宮和皇上的人想來也在盯著,一動不如一靜。”蘇嬤嬤到底在宮裏太多年了,深刻明白這道上的規矩。

  “不對……福晉!”蘇嬤嬤立刻想到什麼,急聲喊道。

  “嬤嬤,怎麼了?”

  “奴婢懷疑……德妃可能早就知道了,而且還在冷眼旁觀做推手。”

  四福晉差點打翻茶盞,說道:“嬤嬤,怎麼可能?”

  蘇嬤嬤慎重的說:“不能不防。”

  隨後說道:“奴婢必須動手抹去在德妃處的痕跡,也必須想辦法轉移痕跡向佟妃那兒去。”

  因為用的都是佟佳氏的人,佟妃無疑是陰謀敗露後最好的替罪羊。

  更何況,佟妃那姨娘養的,憑什麼時刻用她皇后主子的恩澤去得寵,還住著她皇后主子的地方。蘇嬤嬤看不起佟妃,因為她是佟皇后帶進宮的佟佳氏婢女。作為皇上的母家,蘇嬤嬤也不怕佟佳氏受到後宮什麼牽累,佟妃因為什麼而定罪,都只是佟妃個人之罪,所以蘇嬤嬤害得毫無壓力。

  更何況,佟妃也不是全然無辜,她可是聽到承乾宮的舊人說了,佟妃那姨娘養得奴才秧子,可恨得寧妃要死,她也是聽了佟妃相對寧妃動手的事才佈置的。

  “嬤嬤……”四福晉還不大明白。

  蘇嬤嬤現在也沒時間和四福晉解釋清楚了,說道:“奴婢這就去辦,可能德妃娘娘會請福晉過去,估摸是請福晉家一起幫忙追查宮外的事,福晉定要含糊以過,不要答應下來。”

  四福晉吃驚的說道:“嬤嬤,到底怎麼了?”

  蘇嬤嬤只說道:“如果烏拉那拉家摻和進來,就會掉入烏雅家的陷阱,奴婢回來再和福晉解釋。”說完,她就直接走了。


☆、第93章

  不管外面如何暗潮洶湧,永壽宮的氣氛一直處於緊張之中。

  永壽宮封宮後的第三天,出現了被沾染上天花的宮女,而很快,這個宮女就惡化死去,五天後,又有太監死了。

  隨著胤禪的天花化膿,永壽宮幾乎陷入了死寂之中。

  武安寧看著胤禪一天天按照病毒這麼發作下去,心裏一邊難受的同時,對於此次下手的人已然恨到骨子裏去。

  七天過去,康熙也回了宮。

  永壽宮被封,康熙也沒有再接近永壽宮那一塊地方,哪怕,他是出過天花的,進去永壽宮也會沒事。

  胤禪此次出花是為人所害,康熙一接到京城的消息就心裏明白了。

  然而此次所查的證據完全指向了隨他一起出行祭奠的佟妃。

  佟妃對寧妃不滿,康熙心知肚明。

  因為這宮裏因為他獨寵寧妃一段時間,還有寧妃的位分升得太快,宮裏太多人心裏不服而嫉妒了。

  尤其是佟妃,宮裏都稱呼她一聲佟妃,但是名分上只是無品級的庶妃而已,寧妃先一步比她名正言順,佟妃帶著佟佳氏的榮耀進宮,而他也答應過表妹(孝懿皇后),不會虧待了小佟妃,只是小佟妃擔不起名分,他想晾著她幾年穩了她的性子再給她一個貴妃位子。

  佟妃真會對寧妃母子下手?

  康熙揉了揉眉心,拿捏住錢氏家人的是佟佳氏的旁系,永和宮的青荷所屬魏家……也早早是孝懿的人,德妃可能不知道,曾和她如姐妹一般的時花也一直是表妹的人。

  當年他在承乾宮突然寵幸了烏雅氏,終究讓表妹心中對烏雅氏有怨。

  若非表妹身子無法生育,被舅母勸著留下烏雅氏,烏雅氏在一開始就可能會讓她遷出承乾宮去。後來烏雅氏懷上了老四,表妹乞求將這孩子過繼到他名下,康熙只有拒絕。

  如果是表妹自己生的,康熙不是好好教養讓其成為保成的左膀右臂,就是養廢這個孩子,但表妹未生,過繼皇子到佟佳氏名下,康熙是不會允許的。佟佳氏的外孫會威脅到保成的尊位,康熙絕對不能允許給保成增加一分威脅。

  這樣便讓表妹心生了去母留子的心思。

  表妹終歸知道他的喜惡,不願讓他失望,只是到底心裏不喜烏雅氏,所做所為只是想借著時花嚇唬烏雅氏出點氣。

  過往的事又縈繞在康熙心裏,再想想寧妃,是他太過放縱了才造成這樣的局面。

  “去承乾宮。”康熙吩咐說道。

  顧聞行低聲應下來。

  承乾宮內,佟妃剛剛休整回來,她的心情不錯,還未回京的時候她就得知寧妃的十五阿哥出花事情,這回了宮,又從心腹口中得了永壽宮已經死了好幾個了,她的心情就見好。

  佟妃十三歲進宮,如今五年了,也正是顏色最鮮豔的時候。可是,她擁有的寵愛依舊少得可憐。

  她剛進宮的時候,大家都說,姐姐病重要不好了,以後姐夫會喜歡她,可是她進宮這麼多年,一直是庶妃,而且姐夫也不喜歡她,經常她好幾個月都不見侍寢一次,寵愛比宮裏頭卑賤的漢女都不如。

  她長得比姐姐好,還比姐姐年輕,她又會很多姐姐都不會的才藝,可是皇上就是不多看她一眼,她完全弱勢,又能怎麼辦?姐姐留下的人手,總會告訴她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所以,她再恨也不會去做傻事。

  那些得寵的漢女算什麼,在皇上心裏只是玩物而已,如果去對付她們讓皇上更不喜歡她,那太得不償失了。

  寧妃……不一樣,皇上定然是喜歡寧妃,否則寧妃就是救了太子和皇長孫又如何,作為天子的奴婢(妃嬪也是天子的奴婢,清朝的制度,唉,皇后妃嬪在康熙面前稱呼奴婢的),救主子是應該的事,若非皇上喜歡,寧妃豈會有這份封賞。

  佟妃對此,當然只能是越來越厭惡寧妃,然而,厭惡也只是在心裏,她也想動手,然而她還是沒有做,溫僖貴妃身子已空,太醫說也頂多再撐一年,一年之後,宮裏頭肯定還會有位貴妃,而且還會是她,她怎麼可能在這階段去犯錯。

  不過,她還是不免希望此次天花,讓寧妃和十五阿哥不要再出現在宮裏。

  康熙沒有讓承乾宮的宮人稟報,他走進主殿,遠遠地就聽見佟妃的笑聲,康熙慢慢走近,就聽見依稀寧妃、南蠻子、漢婢等之類的話,再接近了,康熙再也沒有踏入承乾宮的興致,轉身就走。

  在外面伺候的宮人已然被嚇得全部跪在了地上。

  娘娘以前在她們面前偶爾抱怨罵上一兩句,她們都是佟佳氏的心腹,可不會傳出去,今天……

  外面這眾人一跪,裏面的佟妃哪里還聽不到動靜,等她走出屋子的時候,剛好看到康熙離去的背影,佟妃臉色蒼白,怎麼會這樣?剛回宮,皇上不是會在乾清宮處理政務,再不然……她不想承認也得承認,皇上會去永壽宮看那個狐媚子。

  “嬤嬤,這可怎麼辦才好?”

  平嬤嬤歎了一口氣,她這個主子是老爺的幼女,雖然是庶出,可一向得寵,福晉對於這庶女也不大多管,所以主子就養成這般性子。若非這般性子,主子也不可能這麼不得寵,她們都清楚,皇上一直不給主子分位,是在殺殺主子的性子。

  “皇上怎麼這時候來這裏?”佟妃急過之後問道。

  她雖然心性不好,但並非蠢人,她覺得這個意外肯定是有什麼她不知道大事。

  平嬤嬤小聲說道:“奴婢這就去打聽。”

  佟妃連忙點點頭,雖然也準備想法子好讓皇上原諒她。

  ***

  “皇上回來了嗎?”

  成卓點了點頭,成卓是太子送來的太監,他就是當初太子出花時一直在太子身邊照料的太監,小時候也曾出過花,太子派他和幾個人進來伺候,的確能幫上很大的忙。

  “殿下午時傳來的消息皇上到了外城,現在是申時,皇上肯定回來了。”

  武安寧點點頭,她輕柔地抓住不斷動彈的胤禪,輕聲哄著,這次,看他有多在意這個兒子……兇手若是那幾個,他會不會秉公處理,還有,他會不會進來看望。

  如果,他來了,還有秉公處理了這件事,武安寧目光微微溫和一些,她不介意日後讓胤禪和他之間父慈子孝。

  如果沒有……那麼她的胤禪,就該快點長大,因為不會有父親,只有皇阿瑪。

  這一天的日子,武安寧似乎覺得格外難忍,然而日暮降下來,永壽宮依然是被封著的,她扯出一抹笑容,小聲低喃:“以後,別讓娘失望。”

  然後,她拿出一顆丹藥融進淨水之中,並且喂他喝下去。

  他也應該好了。

  還有,這宮裏不忠心的奴才也該死的更多才是。

  ***

  四福晉手腳冰冷,她走進來後,還是緊緊抓住了蘇嬤嬤的手。

  竟然查到了。

  佟妃在地上跪著,一個勁得求喊冤枉。

  德妃也跪在一旁,淡然而坦蕩。

  康熙在最上面,旁邊溫僖貴妃和惠宜榮三妃在一旁坐著,表情都是各異。

  “皇上,奴婢進宮五年了,雖然姐姐的人伺候著奴婢,但是這五年來都只是歷練著奴婢不行差踏錯,奴婢也一直戰戰兢兢,如何敢做此膽大妄為之事?而且……”佟妃抽泣起來,說道:“奴婢也使喚不動一大部分人……”

  “青荷……青荷,奴婢根本就不認識她。”

  “更何況,姐姐的人手奴婢這兒只是一部分,四阿哥和四福晉身邊跟著更多,一定……一定是德妃,德妃想陷害奴婢!”佟妃立刻抓住了重點。

  四阿哥的臉完全沉下來。

  四福晉保持著平靜,除了被她抓緊看似扶著她的蘇嬤嬤,沒有人看出四福晉的異樣。

  果然如蘇嬤嬤所說,德妃全部都看穿了,想要一箭三雕,除了她這個討厭的兒媳,除了佟妃這個要做貴妃的對手,還有得寵的寧妃和十五阿哥。

  蘇嬤嬤去抹除痕跡的時候,終究晚了一步。

  德妃聽著佟妃的反咬,依然顯得平靜。

  康熙不耐煩地說道:“閉嘴!”


☆、第93章

  不管外面如何暗潮洶湧,永壽宮的氣氛一直處於緊張之中。

  永壽宮封宮後的第三天,出現了被沾染上天花的宮女,而很快,這個宮女就惡化死去,五天后,又有太監死了。

  隨著胤禪的天花化膿,永壽宮幾乎陷入了死寂之中。

  武安寧看著胤禪一天天按照病毒這麼發作下去,心裏一邊難受的同時,對於此次下手的人已然恨到骨子裏去。

  七天過去,康熙也回了宮。

  永壽宮被封,康熙也沒有再接近永壽宮那一塊地方,哪怕,他是出過天花的,進去永壽宮也會沒事。

  胤禪此次出花是為人所害,康熙一接到京城的消息就心裏明白了。

  然而此次所查的證據完全指向了隨他一起出行祭奠的佟妃。

  佟妃對寧妃不滿,康熙心知肚明。

  因為這宮裏因為他獨寵寧妃一段時間,還有寧妃的位分升得太快,宮裏太多人心裏不服而嫉妒了。

  尤其是佟妃,宮裏都稱呼她一聲佟妃,但是名分上只是無品級的庶妃而已,寧妃先一步比她名正言順,佟妃帶著佟佳氏的榮耀進宮,而他也答應過表妹(孝懿皇后),不會虧待了小佟妃,只是小佟妃擔不起名分,他想晾著她幾年穩了她的性子再給她一個貴妃位子。

  佟妃真會對寧妃母子下手?

  康熙揉了揉眉心,拿捏住錢氏家人的是佟佳氏的旁系,永和宮的青荷所屬魏家……也早早是孝懿的人,德妃可能不知道,曾和她如姐妹一般的時花也一直是表妹的人。

  當年他在承乾宮突然寵倖了烏雅氏,終究讓表妹心中對烏雅氏有怨。

  若非表妹身子無法生育,被舅母勸著留下烏雅氏,烏雅氏在一開始就可能會讓她遷出承乾宮去。後來烏雅氏懷上了老四,表妹乞求將這孩子過繼到他名下,康熙只有拒絕。

  如果是表妹自己生的,康熙不是好好教養讓其成為保成的左膀右臂,就是養廢這個孩子,但表妹未生,過繼皇子到佟佳氏名下,康熙是不會允許的。佟佳氏的外孫會威脅到保成的尊位,康熙絕對不能允許給保成增加一分威脅。

  這樣便讓表妹心生了去母留子的心思。

  表妹終歸知道他的喜惡,不願讓他失望,只是到底心裏不喜烏雅氏,所做所為只是想借著時花嚇唬烏雅氏出點氣。

  過往的事又縈繞在康熙心裏,再想想寧妃,是他太過放縱了才造成這樣的局面。

  “去承乾宮。”康熙吩咐說道。

  顧聞行低聲應下來。

  承乾宮內,佟妃剛剛休整回來,她的心情不錯,還未回京的時候她就得知寧妃的十五阿哥出花事情,這回了宮,又從心腹口中得了永壽宮已經死了好幾個了,她的心情就見好。

  佟妃十三歲進宮,如今五年了,也正是顏色最鮮豔的時候。可是,她擁有的寵愛依舊少得可憐。

  她剛進宮的時候,大家都說,姐姐病重要不好了,以後姐夫會喜歡她,可是她進宮這麼多年,一直是庶妃,而且姐夫也不喜歡她,經常她好幾個月都不見侍寢一次,寵愛比宮裏頭卑賤的漢女都不如。

  她長得比姐姐好,還比姐姐年輕,她又會很多姐姐都不會的才藝,可是皇上就是不多看她一眼,她完全弱勢,又能怎麼辦?姐姐留下的人手,總會告訴她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所以,她再恨也不會去做傻事。

  那些得寵的漢女算什麼,在皇上心裏只是玩物而已,如果去對付她們讓皇上更不喜歡她,那太得不償失了。

  寧妃……不一樣,皇上定然是喜歡寧妃,否則寧妃就是救了太子和皇長孫又如何,作為天子的奴婢(妃嬪也是天子的奴婢,清朝的制度,唉,皇后妃嬪在康熙面前稱呼奴婢的),救主子是應該的事,若非皇上喜歡,寧妃豈會有這份封賞。

  佟妃對此,當然只能是越來越厭惡寧妃,然而,厭惡也只是在心裏,她也想動手,然而她還是沒有做,溫僖貴妃身子已空,太醫說也頂多再撐一年,一年之後,宮裏頭肯定還會有位貴妃,而且還會是她,她怎麼可能在這階段去犯錯。

  不過,她還是不免希望此次天花,讓寧妃和十五阿哥不要再出現在宮裏。

  康熙沒有讓承乾宮的宮人稟報,他走進主殿,遠遠地就聽見佟妃的笑聲,康熙慢慢走近,就聽見依稀寧妃、南蠻子、漢婢等之類的話,再接近了,康熙再也沒有踏入承乾宮的興致,轉身就走。

  在外面伺候的宮人已然被嚇得全部跪在了地上。

  娘娘以前在她們面前偶爾抱怨罵上一兩句,她們都是佟佳氏的心腹,可不會傳出去,今天……

  外面這眾人一跪,裏面的佟妃哪里還聽不到動靜,等她走出屋子的時候,剛好看到康熙離去的背影,佟妃臉色蒼白,怎麼會這樣?剛回宮,皇上不是會在乾清宮處理政務,再不然……她不想承認也得承認,皇上會去永壽宮看那個狐媚子。

  “嬤嬤,這可怎麼辦才好?”

  平嬤嬤歎了一口氣,她這個主子是老爺的幼女,雖然是庶出,可一向得寵,福晉對於這庶女也不大多管,所以主子就養成這般性子。若非這般性子,主子也不可能這麼不得寵,她們都清楚,皇上一直不給主子分位,是在殺殺主子的性子。

  “皇上怎麼這時候來這裏?”佟妃急過之後問道。

  她雖然心性不好,但並非蠢人,她覺得這個意外肯定是有什麼她不知道大事。

  平嬤嬤小聲說道:“奴婢這就去打聽。”

  佟妃連忙點點頭,雖然也準備想法子好讓皇上原諒她。

  ***

  “皇上回來了嗎?”

  成卓點了點頭,成卓是太子送來的太監,他就是當初太子出花時一直在太子身邊照料的太監,小時候也曾出過花,太子派他和幾個人進來伺候,的確能幫上很大的忙。

  “殿下午時傳來的消息皇上到了外城,現在是申時,皇上肯定回來了。”

  武安寧點點頭,她輕柔地抓住不斷動彈的胤禪,輕聲哄著,這次,看他有多在意這個兒子……兇手若是那幾個,他會不會秉公處理,還有,他會不會進來看望。

  如果,他來了,還有秉公處理了這件事,武安寧目光微微溫和一些,她不介意日後讓胤禪和他之間父慈子孝。

  如果沒有……那麼她的胤禪,就該快點長大,因為不會有父親,只有皇阿瑪。

  這一天的日子,武安寧似乎覺得格外難忍,然而日暮降下來,永壽宮依然是被封著的,她扯出一抹笑容,小聲低喃:“以後,別讓娘失望。”

  然後,她拿出一顆丹藥融進淨水之中,並且喂他喝下去。

  他也應該好了。

  還有,這宮裏不忠心的奴才也該死的更多才是。

  ***

  四福晉手腳冰冷,她走進來後,還是緊緊抓住了蘇嬤嬤的手。

  竟然查到了。

  佟妃在地上跪著,一個勁得求喊冤枉。

  德妃也跪在一旁,淡然而坦蕩。

  康熙在最上面,旁邊溫僖貴妃和惠宜榮三妃在一旁坐著,表情都是各異。

  “皇上,奴婢進宮五年了,雖然姐姐的人伺候著奴婢,但是這五年來都只是歷練著奴婢不行差踏錯,奴婢也一直戰戰兢兢,如何敢做此膽大妄為之事?而且……”佟妃抽泣起來,說道:“奴婢也使喚不動一大部分人……”

  “青荷……青荷,奴婢根本就不認識她。”

  “更何況,姐姐的人手奴婢這兒只是一部分,四阿哥和四福晉身邊跟著更多,一定……一定是德妃,德妃想陷害奴婢!”佟妃立刻抓住了重點。

  四阿哥的臉完全沉下來。

  四福晉保持著平靜,除了被她抓緊看似扶著她的蘇嬤嬤,沒有人看出四福晉的異樣。

  果然如蘇嬤嬤所說,德妃全部都看穿了,想要一箭三雕,除了她這個討厭的兒媳,除了佟妃這個要做貴妃的對手,還有得寵的寧妃和十五阿哥。

  蘇嬤嬤去抹除痕跡的時候,終究晚了一步。

  德妃聽著佟妃的反咬,依然顯得平靜。

  康熙不耐煩地說道:“閉嘴!”

  德妃在表面上看確實是最大的嫌疑人,但就是這樣,康熙反而確定她不是,而且德妃這些年一直知道他的底線,從不做讓他生氣的事,寧妃和他的十五子還不成氣候,德妃根本就沒有理由去對付她們。

  康熙的性子就是如此,信任一個人就會心偏,心偏就會開脫,開脫了再有點證據,就會完全洗清此人在他心目中的嫌疑。

  德妃很平靜,因為這個結果她料到了。

  作為女人,康熙在政事上,她或許不大瞭解,但是論起康熙對待女人的態度和容忍度,康熙可能不知道,他的女人們會比他自己更瞭解自己。這就是為什麼歷史上有很多帝王和大英雄栽在女人身上的原因,因為他們盲目地相信自己對於女人的掌控力,也盲目地信任女人對他的感情,所以……被騙得命都沒有了也不能怪他的女人們。

  德妃是康熙信任又比較喜歡的人,相反,佟妃反而讓康熙不喜歡,這樣一來,康熙有此態度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


☆、第94章

  四福晉不敢抬頭看此時康熙的表情,但是也知道康熙此刻的不耐煩再聽佟妃之言的態度,她心中不由一驚,她以前就知道康熙對德妃的信任,但這次,她是直面這股信任。

  寧妃那麼得寵,也那麼榮耀,出了這麼大的事,關乎到寧妃和十五阿哥的性命,牽連到了德妃,康熙第一反應不是拿德妃治罪,反而排除了德妃,這份信任真心可怕。

  佟妃因為康熙這句話,變得更惶恐不安,可是卻沒有繼續說話的勇氣。

  康熙看著德妃,德妃表情無一絲心虛,她恭敬地給他磕了頭,說道︰“青荷出自永和宮,奴婢有罪。”她只認這條罪,而其他,她目光清澈,似乎很信任康熙會查清楚真相。

  康熙目光掃在四福晉身邊的甦嬤嬤身上。

  當年,表妹看上了烏拉那拉家的小姑娘,他想著烏拉那拉家的小姑娘身份上也適合老四,所以也就遂了表妹,後來表妹就將自己從小跟著的婢女,後來束發做了嬤嬤的甦氏叫去給這小姑娘教其規矩禮儀,而後表妹去了,這甦氏,表妹也沒再讓她回來。

  後來小佟妃入主了承乾宮,除了幾個從小伺候老四的承乾宮宮人,就只有甦氏留在了承乾宮外,其他人都留給了小佟妃。康熙也一直認為表妹將全部勢力交給了小佟妃,但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對。

  可是老四和老四福晉……和寧妃根本沒有什麼牽扯,更沒什麼利益沖突,甚至老四還和保成走近,他們怎麼可能去對寧妃和十五下手,更何況,老四和老四福晉最重規矩,老四福晉固然有些善妒,但也非這般膽大妄為之人。

  若說德妃能指使甦氏,康熙更不相信,現在德妃和老四福晉不大和睦,這甦氏跟在老四福晉身邊功不可沒。

  佟妃不像是,德妃不會是,老四和老四福晉沒理由是,那到底是誰?

  康熙目光深沉,不管是誰,既然是佟佳氏的人手動了,那麼就將佟佳氏明里暗里留下的宮人都進行嚴審,雖然這會大動干戈,但是只有才能查清楚。

  甦嬤嬤陪著佟皇后進宮多年,面對康熙也不知多少回了,佟皇后接駕的時候,她幾乎大半時候都在身邊伺候,康熙露出這般模樣,她的心就不由地一冷。

  上次這樣的表情,她見著的時候還是八格格夭折的時候,那時候,皇上沒有聽太皇太后不要大動的話,將宮里查了個底朝天,所有有過案底的宮人,皇上都給處決了,那一年紫禁城流的血太多,也是因此,之後後宮很少敢向皇子格格下手了,這有了孕的,幾乎都生了下來,而夭折的,基本都是真的福氣不夠。

  皇上若是鐵了心將佟皇后留下的宮人查清楚……甦嬤嬤心裡也害怕起來,這一個個查下去,她也難保查不到她身上,她做的事也得經過各種暗線人。

  若是尋常時查案,甦嬤嬤有份把握差不多她身上來,但是若全宮徹查,就像當年一樣……她也不能保證自己不被查到。

  今天,她似乎有種危險的感覺,感覺之前的底氣慢慢消失。

  四福晉要對付寧妃和十五阿哥,是用來對付德妃和佟妃,這點,甦嬤嬤也同意了,她也想給皇后報仇,別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皇后是被烏雅氏那個賤人動了手腳。

  只是那時候沒有證據,而現在皇后娘娘已經下葬了,也不可能再被允許開棺檢查,什麼證據也沒有,甦嬤嬤就是可以使喚動原來皇后娘娘留下的勢力又如何?根本動不了德妃。

  還好,四福晉是真的厭惡德妃,她跟在四福晉身邊盡心盡力,就是為了有一天,四福晉能夠幫助她為皇后娘娘報仇。這次是個好機會,皇上那麼寵愛喜歡寧妃,若是寧妃和十五阿哥出事事關德妃,皇上豈會不遷怒德妃……可是……甦嬤嬤到現在有些恨寧妃不成器,皇上竟然沒有遷怒德妃,反而撇開了德妃的嫌疑徹查起來。

  事實上,若非德妃早有準備,除了康熙本身信任德妃,德妃也給了康熙足夠的證據證明她的無關,加上康熙得到消息在京城外,等到回京後,康熙剛得了消息時一瞬間的遷怒也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甦嬤嬤和四福晉想趁著康熙離宮動手,也得接受康熙不在宮里的後遺癥。

  “永和宮暫時禁閉,德妃你在宮里好好思過去。”康熙淡淡說道。

  德妃甘心地俯下身叩謝恩典。

  “佟佳氏,廢妃位待遇,回承乾宮去,無詔不出。”

  小佟妃臉色大變,喊道︰“皇上,奴婢是冤枉的。”這樣的處置,好像是要將這事歸結在她身上似的。

  然而康熙一點解釋的意思也沒有,甩了甩手,顧聞行連忙示意太監強制將佟妃拉走。

  “你們都下去。”康熙又吩咐在座的嬪妃。

  很快,屋內的主子就只剩下了康熙和四阿哥夫妻兩個。

  “皇阿瑪,額娘……”

  康熙淡淡看向甦嬤嬤,說道︰“老四,德妃終究是你生母,以前想著你可能不適應,這才想著讓你帶走你以前親近的宮人,現在你也大了,馬上可以開府,之前的人都送回來吧。”

  四阿哥臉色變了變。

  “還有,蘇阿奴,老四媳婦規矩也夠了,你也莫呆在老四福晉身邊。”

  甦嬤嬤心裡一涼,誰說活人永遠比不過死人?活著的人,永遠能影響到他人,讓他偏心轉移,這分明是想讓娘娘養大的四阿哥重新去親近德妃!

  四福晉面色恭謹,但是袖子下的手幾乎快摳出血來,怎麼會這樣。

  “老四,你可有話說?”

  四阿哥心中有一瞬間茫然,見皇阿瑪淡淡地看著他,他只能跪下來,磕頭謝恩。四福晉……也只能如此。

  人都走了,康熙說道︰“將佟佳氏的人手都帶去承乾宮,承乾宮宮封,你派人一個個對她們都進行嚴審。”

  這樣也能保住佟佳氏的體面,免得造成他厭惡了佟佳氏的跡象。

  顧聞行應下了,這次若審佟佳氏明里暗里布置的人手沒有接過,他清楚皇上可能再清洗一次宮廷,到時候真的事人人自危了。這次的事,是那次清洗過後,後宮出現最大膽的禍事。

  十五阿哥,這是皇嗣啊!謀害皇嗣,還是一宮主位剩下的皇嗣,這造成的後果,顧聞行也敢說半個不是。

  ***

  孝懿皇后去世後,她布置下來的勢力到底因為人死而散,這些人或隱藏或主動投靠,顧聞行難免能掌握到一些以前從來沒有發現過人手,顧聞行手上有一份單子,上面的人數極其可觀。

  佟佳氏的人手一個一個省下去,還真讓顧聞行抓到一些蛛絲馬跡。

  這蛛絲馬跡經過重重剝繭,顧聞行來來了蘇阿奴甦嬤嬤面前來。

  他也沒想到,這次的事是蘇阿奴下的手,險些讓他都查不到痕跡。

  蘇阿奴之前就已經被用過刑,只不過她堅持住了,沒有讓顧聞行查到破綻,但是顧聞行現在再將她提出來已然有了證據。

  “阿奴,沒想到會是你。”

  佟皇后掌後宮八年,皇上又喜歡佟皇后,常常駕臨承乾宮,作為皇上跟前的貼身太監能不和近乎後宮之主身邊的貼身宮女蘇阿奴有好關系嗎?

  蘇阿奴看著顧聞行身後端來的證詞,還有渾身是傷,屬于皇后娘娘藏得很深的兩個線人,她就知道已經曝光了。

  “是我又如何?”

  “為什麼?誰指使你的?”

  蘇阿奴冷笑說道︰“誰能指使得動我?佟妃那個姨娘養得嗎?還是烏拉那拉氏家的小丫頭。”

  顧聞行知道蘇阿奴的性子,但是也被她這句話驚得回不過神來。

  那輕蔑的樣子,哪裡是一個奴婢的樣子。

  “既然查到了,我認了就是。”

  “你為何要這麼做?”

  蘇阿奴竟然在這時候嚎啕大哭起來,說道︰“主子,奴婢無能,不能讓德妃那個賤人來陪你。”

  顧聞行目光微閃,這難道只是蘇阿奴存心報復和佟皇后有仇的德妃?

  蘇阿奴對佟皇后忠心耿耿,這也不是說不通,小佟妃指不動她,四福晉和四阿哥和寧妃、十五阿哥無仇無怨,就算和德妃不親,但也是親母子,更不會去陷害了。

  顧聞行信了,因為這是最有理由的。

  “娘娘不要怪罪奴婢,奴婢這就來陪你……”嚎啕大哭後,蘇阿奴聲音變得低喃起來,隨後一頭就向牆面撞去。

  顧聞行反應快,立刻喊人拖住了蘇阿奴。

  蘇阿奴被拖住後,毫無奴才的樣子,在不停地謾罵德妃……那句句惡毒,分明是恨得欲飲德妃之血一樣!顧聞行經此,更加確信了。實在是不得不信,這是最符合真相的。

  其實也只是真相,蘇阿奴做得這一切還真是為了報復德妃,只是隱瞞了是四福晉提出來的而已。但是,蘇阿奴必須保住這個會給德妃添堵的四福晉,蘇阿奴知道德妃提前布置後,就明白了德妃的一箭三雕,她不會願意如德妃之意,讓四福晉換德妃看中的人來做,更不希望四阿哥以後只記得生母,而忘記了養母。

  蘇阿奴謾罵被顧聞行派人捂住了嘴,可是捂著沒一會兒,蘇阿奴頭一歪。

  “她……她咬舌自盡了。”


☆、第95章

  第二日,康熙聽了顧聞行的稟報,他揮了揮手,說道︰“就到此為止。”

  表妹不喜歡德妃,可也不恨德妃,為何蘇阿奴會這麼恨德妃?

  他不由地攤開了一幅畫,神情緩和下來。

  寧妃說,這是表妹懷著對他莫大的愛意畫出來的。

  德妃……與你真有什麼朕不知道的仇恨嗎?

  蘇阿奴成功了,除了讓所有人都相信她是凶手,也成功挑起了康熙對德妃的懷疑。

  蘇阿奴跟在佟皇后身邊多年,佟皇后掌管宮務也離不開她,蘇阿奴豈是簡單的人,她也會算計!這次之所以失敗,她一邊是被仇恨沖昏了頭,也一邊她不再是掌管宮務的主子娘娘身邊的大姑姑,雖有勢力,可還是大幅度減少了。而相反,德妃不再是之前要看佟皇后的臉色過日子,她掌握的權利已經蓋過了蘇阿奴。

  康熙就看著這幅畫看了許久……

  “皇上,剛剛永壽宮傳出消息,又有三個宮人染上了……”顧聞行也不想稟報的,但是皇上完全不動,他也擔心啊。

  康熙也終於放下了畫。

  “朕知道了。”

  卻也沒再說什麼,因為不需要再說什麼,這事只能靠永壽宮裡面的人。

  “陪朕出去走走。”

  顧聞行連忙應下。

  康熙徒步走出乾清宮,也不像是隨便走走,這方向是鳳彩門,穿過鳳彩門就和永壽宮隔著一條小路了。

  踏出鳳彩門,永壽宮周圍是完全死寂的,所有的門都重重鎖著,而周圍,還留著太監拿著太醫的藥水撒在周圍,這是為了隔絕病毒。

  康熙在這地方只是頓了頓,然後繼續向這條道上前方走。

  顧聞行也不敢去問康熙要去哪裡,只是帶著人沉默地跟著。

  不知不覺中路過了翊坤宮,到了儲秀宮。

  顧聞行考量了許久,然後小心說道︰“皇上,十六格格……在咸福宮里由僖嬪照顧。”

  康熙聽後,一點都沒有怪顧聞行這稍微出格的準備。

  他點了點頭,腳步已經左轉前去儲秀宮正大門,不過過儲秀宮正大門而不入,儲秀宮旁邊的宮殿就是咸福宮。

  而咸福宮就是僖嬪所住的地方。

  僖嬪這些日子煩心透了,因為十六格格一直在哭,怎麼也哄不住。

  僖嬪對十六格格這段時間幾乎都是在供著,然而,以前瞧著十六格格在寧妃身邊玉雪可愛,但是到了她宮里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一天到晚都得哭個好些時間。

  總叫著要額娘。

  不是說小孩子的忘性大,可這十六格格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才兩歲的孩子,連續十日了,也沒忘記要額娘,天天哭,還是苦累才能停歇下來,根本沒法哄。

  溫僖貴妃回宮也過來看人,然而發現了十六格格這模樣,一點都沒多待就走了,就怕哪天皇上發現,連累到她去了。要不是十六格格是這情形,僖嬪定然會在皇上一回宮就帶著十六格格邀寵,但是十六格格這樣子,僖嬪巴不得皇上不要想起十六格格才好。

  但是僖嬪也明白,皇上不可能不會來看十六格格。

  昨日剛剛回宮,積累各種政務,還要查案子,乾清宮的火燭亮到了一更,皇上沒時間過來,但是之後的幾日,皇上肯定會過來的,僖嬪當然得更用心地去哄十六格格,希望在最後的關頭將她哄好,在皇上面前能討點好。

  但是僖嬪前些日子雖然供著十六格格,但是自從前三天見識到十六格格的哭功,僖嬪就將起丟給伺候的宮人了,每次要表現一下慈母之心也是在十六格格睡著了後,這樣下來,十六格格會給她面子才怪。更何況,宮里都難免看菜下碟,僖嬪這樣子在她宮里人看來就是不喜十六格格,十六格格生母在永壽宮照顧出了天花的十五阿哥,能活下來的幾率沒有兩成,她們哪裡會當十六格格是一回事,若非武安寧唯一安排出來的季嬤嬤手段厲害,將這些伺候的人完全彈壓住,只怕十六格格會受些委屈。

  康熙這還沒進門,就聽到他女兒的哭聲,他不免加快腳步。

  臉色自然好看不到哪裡去。

  小孩子哭是常事,但是這時候讓康熙撞見他的女兒在哭,康熙就會認為僖嬪沒有照顧好他的女兒,這也是溫僖貴妃昨天一回了宮後就不再接近同宮僖嬪所在之地。

  “皇上吉祥。”

  外面伺候的宮人紛紛請安。

  顧聞行也連忙通報了一聲皇上駕到。

  裡面的僖嬪臉色大變,說道︰“我的好格格,求你了,不要哭了,你皇阿瑪來了,他會帶你去找你額娘。”

  敏兒思維能力不大,她是聽懂了,阿瑪會帶她去找額娘,而不像之前這個僖娘娘一樣,只是哄著她額娘馬上回來的,這話能聽一次,但是一次後她沒見著額娘,她就不信了,也就同樣的話再也哄她不住。不過,現在,她聽到阿瑪會帶她去,她還是慢慢放小了哭聲,然後漸漸變成抽泣。

  “敏兒這是怎麼了?”

  康熙剛踏進門,聲音就到了,進來的速度比平常快了兩三倍。

  僖嬪連忙起身,季嬤嬤抱過小主子。

  “免禮。”然後伸出手來,竟然接過了安敏。

  僖嬪心中一驚,同時又立刻害怕起來。

  她當然知道因為十六格格有個得寵的額娘,又生在皇上聖壽後一天,皇上很寵愛十六格格,但是也沒想到會寵愛到這地步,賜了名,還很嫻熟地去抱十六格格。

  難得安敏這年紀的孩子還有些記憶……她撲在康熙胸口……依然還在抽噎︰“要……要額娘。”

  康熙目光一軟。

  若非寧妃對孩子太好,這麼小的孩子離開了這麼久怎麼還會哭鬧著叫額娘。

  僖嬪見狀,也不敢再想邀功了,只求脫罪就好。

  “十六格格這些日子天天惦記著額娘,哭過不少回了,奴婢無能勸不住格格,格格太聰明了,這麼小就認人了,奴婢哄她寧妃娘娘就回來,格格聽過一次後就不再信奴婢了。”

  僖嬪一邊請罪,後面雖然是在說明事實,但是話語中卻是在夸十六格格,並說明她哄不了十六格格的理由,以期望康熙不要怪罪。

  康熙伸手,顧聞行很明白地掏出明黃的帕子,康熙拿著帕子輕柔地給敏兒擦眼淚。

  “好了不哭了,你額娘陪你生病的十五弟去了,你再哭,你額娘會更累的。”

  安敏鼻子抽動,還是有些抽噎︰“那……那額娘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康熙也說不準,也許一輩子也回不來了,想到這種可能,康熙對這個女兒的疼惜之意更濃厚幾分。

  “會……”康熙想到寧妃說不要在孩子面前撒謊,因為孩子會當真,騙得多了,孩子就不信長輩了。

  康熙可不認為會這樣,不過撒謊騙孩子的確不好。

  “會……再等等,你十五弟病得很重,要醫治很久,敏兒要讓你額娘放心,不許再哭鬧了。”

  安敏眼淚又積蓄了水潤,不過這次卻沒有大哭,但是眼淚還是掉了出來。

  看得康熙又心疼無比。

  放在僖嬪這兒還是算了,她照顧不了。

  “去,去乾清宮收拾以前保成住的偏殿。”

  此話一出,屋內人都震驚了,也包括了顧聞行。

  顧聞行也是震驚,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皇上果然重情啊,尤其是面對他喜歡的女人要去世的時候!

  乾清宮……除了太子,這十六格格是第二個住進去的皇嗣。

  現在也沒有人能說一句不合規矩了,但是就算有人說,康熙也能像當初那樣回了太皇太后,還是將二阿哥抱去了乾清宮,然後一直看著他長大。

  也幸好,十六格格是個格格,不是皇子。

  格格總是要嫁出去的,太子也不會有任何抵觸。

  更何況,憑著寧妃和太子之前的恩德,以後十六格格就是失了母,以後也不會有人小覷,皇上寵著養在乾清宮,太子這個兄長日後也會是最常見到的兄長,這以後兩代帝王的寵愛,這十六格格的前程哪裡還能查了?

  “傳旨禮部擬旨,冊十六格格為和碩睿康公主。”也好為寧妃母子沖喜。

  不過後面的話康熙沒有說出來。

  康熙既然想抱女兒去乾清宮,就不必擔心什麼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事情,反而加著榮耀,讓她只能被人敬著。公主冊封幾乎都只會在出嫁前進行冊封,這是安例加一等而已。

  格格雖然享受公主待遇,但也只能僅僅是宮里的分例,而不像正式冊封公主後,會由內務府、戶部以及禮部劃出屬于和碩公主分例的皇莊田產、珠寶、奴僕、牛馬等所有財產,這些豐厚相當皇子阿哥賜郡王爵分府的產業了。

  而且和碩公主位比郡王,雖然公主會比郡王得到的東西少些,但是卻比貝勒分出宮去要來得多。現在康熙的諸位皇子一個爵位都沒封,所以這次康熙冊封十六格格為和碩公主,讓這個年紀很小的妹妹比起諸多兄長都要來得身家豐厚。

  更別說,康熙寵愛安敏,所賜的公主分例和郡王封爵所得相差無幾,後來康熙三十七年皇子封爵,也就大阿哥和三阿哥能和她相當,這就是後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月被我死皮賴臉得了全勤,雖然很少,不過文章以後名字後有紅花真是開心的事!


☆、第96章

  永壽宮。

  雖然因為胤禪出花而將宮封了,可永壽宮還是在紫禁城之內,武安寧該收到的消息的依然能收到。

  更何況,走到永壽宮高紅牆處,武安寧敏銳的聽覺能聽到外面的聲音。

  胤禪已經到了危險時刻,感染的人越來越多,這裡死亡的氣氛也越發厚重,因為幾乎這原來伺候的十七個,只剩下了七個,十個人中不是感染天花就是死了,而剩下的五個是出了花的,另外兩個……和其他人恐懼和茫然不同,武安寧顯得特別平靜,因為她的胤禪可以慢慢變好了,也很快,她就可以重新打開宮門了,只有兩個沒處理了,一個罕扎氏瑩萼,一個當年伺候過武安寧的六全。六全這幾日躲得遠,而瑩萼……竟然事事靠前伺候胤禪,顯然是因為當初的事知道錯了,在不顧性命伺候以乞求武安寧的原諒。

  瑩萼,就暫時放過好了,到底未出花的奴才全部死了,而後殿里沒死一人太顯眼,留下瑩萼也不錯。

  瑩萼到不是真不是怕死而不忠心,只是她家裡還有人惦念著。 罕扎氏送瑩萼想辦法送到永壽宮里,就是因為這個瑩萼長得好,想想宮里德妃的包衣出身,目的顯而易見……罕扎氏本是包衣數一數二的大族,但是因為德妃橫空出世,又與烏雅氏家族有些不快,這幾年罕扎氏被打壓得越來越弱勢。所以,他們也不免想了這麼一出。罕扎氏當然不可能寄希望瑩萼一個人,她只是被看好的一個而已,所以她才能被想辦法送到武安寧挑選的宮女面前,而武安寧挑選了她,這讓罕扎氏對瑩萼更加看重。

  包衣家族用得好,可能給武安寧增長很大的助力。而瑩萼也是個老實的,家裡讓她向上爬以期望她能伺候皇上,但是這丫頭就是半點沒往武安寧身邊湊,康熙來看胤禪了,她也躲著,這才讓武安寧並不大記得她。

  這樣的人留下也不礙事。更何況,現在武安寧已經缺人用了。

  還能伺候的七人中,除了瑩萼、六全,還有一個秋兒是永壽宮的人,剩下都是太子送進來的。

  武安寧總是有些事不能讓太子的人動手,所以這三個無疑是武安寧使喚的對象,她重用的自然是對武安寧忠心的秋兒,不過秋兒被武安寧派去跟著陳太醫這重差,所以,讓瑩萼就送到了武安寧面前。

  至於六全……他過不了一日必然會感染的,必死之人,武安寧只會給他各種容易傳染的清理胤禪穢物的粗使。

  “娘娘,外面剛傳來消息,皇上已經查明了真相,是四福晉身邊的教養嬤嬤蘇阿奴害了十五阿哥。”瑩萼說的語氣有些生恨,她當然生恨了,若不是她害十五阿哥,現在永壽宮怎麼會到如此危險地步。

  “蘇阿奴?”武安寧想了下,說道︰“是先後派給去給兒媳做教授禮儀的嬤嬤?”

  武安寧自從知道四福晉對她異樣,她當然會將四福晉身邊的人查一查。

  這個蘇阿奴,武安寧知道她的來歷後,還有些心驚孝懿皇后對四阿哥的在意。

  一個未婚妻就讓她將身邊親信中的親信派出去,後面彌留之際更是不收回來,這份用心……武安寧總算知道為何歷史上的雍正和德妃不和了。

  換成是武安寧,如果有個這樣的還掛念其他女人的兒子和兒媳婦,她也會更寵愛完全屬于自己的小兒子。

  “說具體一些。”蘇阿奴沒有理由害她,她要知道具體,來以此分析是不是四福晉和德妃、甚至佟妃的手筆。

  蘇阿奴接到外面的具體消息,老實的瑩萼很會總結,武安寧很快就完全知道了。

  她目光微冷,嘴角勾勒出一點嘲笑弧度。

  只是蘇阿奴報復德妃而使出的瘋狂手段,這也就只能騙騙男人而已,德妃摘得這麼乾淨,沒讓康熙有一絲懷疑,武安寧就不信她不知道,還有四福晉……蘇阿奴對她動手,焉知是不是對她生恨的四福晉在日日誘引?甚至就是四福晉打著報復德妃的棋子唆使的?

  “知道了。”武安寧聽完後只有這麼一句輕描淡寫的話。

  瑩萼根本無法知道寧妃的心情。

  “娘娘,還有一個好消息。”瑩萼說道。

  武安寧看向她,臉上似笑非笑的,瑩萼感覺自己的小心思完全無所遁形,她就是怕娘娘聽了這消息不高興,所以才將這消息放在後面的。

  瑩萼是老實,但並不代表老實就沒有智慧。

  她再也不敢耽擱,說道︰“娘娘,十六格格今兒被皇上傳旨冊為和碩睿康公主。”

  武安寧一聽之下,整個人都似乎柔和下來。睿是敏的延伸,康字……也是安的延伸,睿通常是給男子的,而康,康熙給他生母的謚號是康,這個字就更顯得彌足珍貴了。

  “公主還被皇上從咸福宮抱去了乾清宮。”瑩萼也開始不再稱呼格格,而是公主。公主,可比格格尊貴。

  武安寧臉上真切的笑意還沒散,目光就變冷了,說道︰“莫不是僖嬪沒有照顧好敏兒?”

  瑩萼搖了搖頭,說道︰“外面說是公主太想念娘娘,僖嬪哄不住。”

  武安寧的臉色這才和緩一些,不過她才不會全部相信,她出去後定要查清楚,若是僖嬪給了敏兒委屈,武安寧絕對不會放過她。

  “好了,你今兒也累了,下去休息吧!”武安寧溫和的說道。

  隨後說道︰“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就先歇著,也就給本宮接接外面的消息,這屋裡就不用伺候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瑩萼在這裡伺候了這麼久當然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她差點喜極而泣。這證明娘娘原諒了她,而且開始維護她了。自從知道娘娘將之前願意留下的宮人禁在後殿,這宮里的人沒有人不知道娘娘對忠心的人是維護之極的。

  “奴婢謝娘娘,奴婢願照顧十五阿哥……”她沒有就此真的放手了,既然娘娘原諒了她,那麼她就得繼續忠心照顧好十五阿哥,她若是死了,娘娘想來也不會虧待她姨娘和妹妹。

  武安寧笑道︰“行了,不少你一個。”

  瑩萼這才福了福身。

  不過她還是要常常候著等著娘娘吩咐。

  時間慢慢過去,外面因為和碩睿康公主的冊封而風起雲涌,但是睿康公主進了乾清宮,也如康熙所想,沒有人敢冒大不韙動手,有的只有討好的份,終究只是一個公主而已,和她們沒有利益關系,至於自己的女兒心塞,她們可不會因為這個就去得罪人。

  睿康公主進了乾清宮,幾乎日日都會見著康熙和太子,康熙是阿瑪,睿康公主終於不再哭了,到不是不想額娘,而是這小公主就被武安寧教著不能隨便在皇阿瑪面前哭。至於太子,這日日相見,太子和煦還頗為疼愛她,睿康公主也不認生起來。

  武安寧的永壽宮,六全也終於感染上了天花,胤禪的天花也在這之後熬過了危險期。

  陳太醫大喜過望,他差點就要將祖上傳的保命藥丸貢獻出來救命了,沒想到十五阿哥過了一個晚上就往好方向轉。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阿哥熬過去了!”

  屋裡還活著的人頓時涌出狂喜,尤其秋兒和瑩萼兩個眼睛都有眼淚了。

  武安寧一聽,也連忙打了個佛禮,默念起菩薩保佑。

  這在武安寧看來是可笑,但是面上得做出來,感染了這麼多人,她這個一直呆在胤禪身邊的額娘都沒感染,可不就是得菩薩保佑,她本身就是有大福氣之人。

  “之後有勞陳太醫了,倒是伺候胤禪的感染了不少,也勞你出手相救。”武安寧也就說說。

  天花哪裡是真的那麼容易好的?

  太監宮女哪裡會有胤禪這麼好的藥湯,又被武安寧折騰得身子虛弱、精神壓抑,加上陳太醫知道十五阿哥熬過去了,對於這些被感染的宮人就沒什麼壓力了,就算全死了,他也是有大功之人,所以他緊繃著的弦已經松開,醫治的用心上肯定少了幾分。

  “微臣遵命。”

  “娘娘,如今阿哥開始恢復,這永壽宮也需要好好清理……”清理燒毀一切有關天花病毒的東西。

  武安寧明白,說道︰“一切有勞太醫。”

  十五阿哥胤禪才半歲熬過了天花的消息傳出去,宮里宮外都是心驚,康熙聽了大喜,因為本和內大臣議事,這聽了消息,也不免在當場說了一句︰朕之十五子,福佑之子也。

  話傳出去,又是一番不大不小的動靜。

  索額圖剛好當時也在殿內,敏感的他立刻生出警惕,之前獨寵寧妃,給十五阿哥取名禪,如今又冊了十五阿哥同母姐為和碩睿康公主,公主所食分列以後自是由寧妃打理,這份分例足夠養上諸多門人食客了。十五阿哥小小年紀熬過了天花,皇上又這麼高興,還稱其為有大造化,雖然比太子殿下小上十八歲,但也不能擔保就不能威脅到太子殿下。

  歷史上年長的太子被皇帝寵愛的幼子得了東宮位還少了嗎?

  景帝的劉榮和劉徹就是最鮮明的例子。

  看到旁邊太子也在一旁慶賀,面上竟也是喜悅之色,無任何介懷,索額圖覺得要好好和太子說上一說。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發了96章的時候還早,我還繼續碼了兩千才睡覺,今天上班摸魚碼了一千湊齊三千發上來!
  晚上應該還有一更~~~~我們後天開始放年假,啦啦啦啦啦,不知道這月能不能堅持六千全勤,如果實在不能堅持也只能怪自己。。。。


☆、第97章

  又是過了半月,永壽宮感染天花的奴才,一個個的都沒有意外死去。

  而這時候,胤禪已經差不多痊愈了。

  永壽宮這時候該燒該清的,也都處理得差不多,後殿的人也已經開始進了主殿伺候,相比之前的死寂,這時候的永壽宮顯得極其有生機,一個個人也都帶著稀奇。

  又過了小半月,永壽宮的宮門終於打開了,太醫院的一群太醫們前來候診檢查,永壽宮終於恢復了如常。

  當天,武安寧就迎來了遷宮的旨意。

  由永壽宮搬遷到了東六宮的景仁宮,永壽宮需要暫時空置了下來。

  康熙下旨遷宮,並沒有其他用意,就是永壽宮剛從天花中脫離,再仔細清理,也保不準會有什麼不周到,所以準備再空置幾年。

  景仁宮的位置和永壽宮差不多,都是靠著乾清宮,不過永壽宮在西六宮,景仁宮在東六宮。乾清宮向左出去鳳彩門可以直達永壽宮,而向右通過龍光門就是景仁宮了。

  和永壽宮沒有特殊意義不同,景仁宮對於康熙有著不一樣的情節,那就是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佟佳氏就住在這裡,這麼多年,景仁宮除了當初剛進宮的孝懿皇后住了幾天,再也沒有其他妃嬪住過了。

  而孝懿皇后當初住了不到一年,也搬去了後面的承乾宮。

  如今,康熙下旨讓寧妃遷到景仁宮,完全驚呆了一片人的眼睛。

  世人都以為景仁宮對於康熙來說是特殊的,但是只是這麼認為而已,景仁宮雖然是孝康章皇后的地方,需要敬重,所以仁孝皇后在的時候,除了孝懿皇后,別的妃嬪都沒安排進去,這樣難免造成錯覺。

  事實上,孝康章皇后在順治年間一直只是一個庶妃,而宮里的主位幾乎都是蒙古妃嬪,另外還多加個漢妃恪妃和孝獻皇后董鄂氏了,其余的都是庶妃或者一個很另類的稱呼福晉,福晉身份比庶妃還不如。

  福全之母董鄂氏也是庶妃,只是康熙登基,這個董鄂氏就成了先帝寧愨妃。

  順治年間若無被順治所喜歡的董鄂氏,滿妃反而是地位最低等的。地位低等的佟庶妃根本沒機會住在景仁宮的主殿,只是縮在景仁宮一個小小的偏殿,而後康熙出生後也是被直接養在了乾西五所,佟氏沒有得主位蒙妃的允許,連景仁宮都出不了,更別說去乾西五所看望兒子了。

  康熙小時候的記憶,一年加起來見過生母的面也不過二十來次,而且大多數是隔著很遠在宴會上見的,最親近的一次,也不過是他和福全約著偷偷跑去景仁宮和長春宮看他們的額娘,然而只是到了景仁宮見著了佟妃,他們兩就被送回了阿哥所,所以要說康熙對景仁宮有感情,那才怪了。

  後來康熙登基,佟妃被奉入壽康宮住著。這樣一個地方,佟妃在這裡壓抑了八年,進了壽康宮後一點都沒有再惦記景仁宮的事來看,佟妃也不覺得這有什麼特殊的。

  康熙從佟妃入了壽康宮,才來得及和生母培養感情,所以對於康熙來說,景仁宮只是他的妻子和他的奴才自認為是特殊所在。這時間久了,康熙也認為有些意義,也就順著沒有往這宮里安排人,但絕對沒有大家想像中那麼在意。

  不過,康熙也很清楚大伙對景仁宮的態度,所以,這次讓寧妃帶著十五阿哥遷宮過去,也是康熙故意這麼做的。

  他離宮後,自己寵愛的女人和孩子被人下手,這完全是在打他臉,康熙很生氣。

  而以後不想發生這事,不是徹底厭棄寧妃母子,就是將寧妃母子高高奉起,讓人心裡掂量著下手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康熙不可能厭棄寧妃母子,他對寧妃還喜歡,對於寧妃母子更還歉疚著,怎麼可能厭棄了去。

  景仁宮和永壽宮的布局差不多,不過被三位皇后都賦予了特殊的意義,這景仁宮的奢華首屈一指。

  武安寧走進景仁宮,大概掃了一眼新環境,然後對這宮殿周圍布置著桐樹有些情有獨鐘。桐樹上還有著寒雪,素雪掩蓋著的景仁宮顯得格外好看。

  武安寧走到桐樹下,向上仰望了一會兒,樹木多了,顯得幽靜清晰,以後也能為她所用,這個地方……比起永壽宮來要容易躲人得多。

  “娘娘,皇上到了。”

  這才進來景仁宮不到一個時辰,武安寧還沒休整好,何其恭就過來傳話。

  “照常準備。”福祿和雲瓶連忙點頭下去安排皇上的喜好。

  武安寧在正殿等候。

  “皇上萬安。”

  康熙也差不多快兩個月沒見著寧妃了,這一見,寧妃瘦了很多,臉色也並不好,顯得有些憔悴,可見這些日子胤禪的天花讓她受了不少罪。

  “免了,不必多禮。”

  說著,他還伸出手扶武安寧起來,然後順著拉著她一起走到坐的地方。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話語說得甚是溫情。

  武安寧說道︰“只要胤禪好全了,我就什麼都沒所求了,所幸有皇上庇佑,我才堅持了下來。”

  康熙這會兒已經接到太子派出去的四個人稟報,這麼久,寧妃一直在胤禪身邊不移步,一切照料都親自上手,這份不要命的慈母之心,康熙多少有些感觸。

  因為,這樣的感情他也經歷過,保成出花他也是親手照顧他的,不過他當初沒有生命危險。這樣愛子之情,平時也無愛權之心,康熙覺得難得。

  他的阿哥有一二出了花的,但是生母可沒寧妃這般迅速反應,並且主動前去照顧,不懼這其中的生命危險。

  康熙也因此對於寧妃更加放心起來,這一點,武安寧沒有料到會有這樣好事。

  “皇上,敏兒……呢?”

  康熙早就注意到寧妃一見到他臉上帶著喜色,但是也沒能遮掩住她目光不斷看他的身後。

  “等你休整好了,朕再帶她過來。”

  武安寧點點頭,隨後不由遲疑說道︰“皇上……以後還要接敏兒去乾清宮嗎?”

  康熙微微眯眼,說道︰“你的意思是什麼?”

  武安寧主動靠近了他,然後嘆了一口氣,說道︰“胤禪得了天花後,我就一直在怨自己沒用。”

  康熙沒說話。

  武安寧繼續說道︰“皇上,請你給臣妾一些權力,臣妾要護著她們。”

  宮權,就是武安寧下一步目標,但是原本她是不念權的純淨多情的女人,以後抓權就破壞印象了,哪怕這權力是康熙給的,也會壞了些許好感。

  但是現在她主動去求要權力,就這麼直白攤開,這樣就能以最小損失好感度而達到自己的目的。

  康熙第一次遇見這麼直白向他要宮權的妃嬪,因為別的人,要不就是不提,等著他權衡輕重將宮權賜予,要不就是從旁側擊,或者轉彎抹角,哪怕是被封了皇后封了皇貴妃的鈕 祿氏和佟佳氏也做過轉彎抹角的話語,話語內外都不提她們要宮權,而是在不停地告訴他,她們的身份若是不掌宮權會被小看,或者不符合身份之類的。

  所以,康熙對於寧妃直白坦然,他生不出半點不悅,不過,他對宮權有了計較,該給的給,不該給的他就是喜歡憐惜寧妃,也不會給。

  而現在,他不會給,因為宮權他早就做好要給一個人的準備。

  “之前你掌著宮權,還是讓十五出了事,可見宮權是在分你的心。”康熙淡淡的說道。

  武安寧就知道如此,只是她到底還有些希望,所以順口提一下而已,能得到自然最好,不能得到,總是做了鋪墊,以後康熙不想將權力給太子妃的時候,就會想到她。

  武安寧說道︰“那是臣妾知道那不會是臣妾的,所以一點都不想沾染,一切只是按照規矩來,被小人鑽了空子。”

  還是這翻直白。

  直白得有些傻,不知道,這樣不依不饒的,會讓人討厭的?

  康熙搖了搖頭去,他看著寧妃較真的樣子,他並不想見到,眼里只有他只有皇兒和皇女的寧妃,澄澈的眼神里還會多些別的東西。

  “哦,是嗎?”他似笑非笑的說道。

  武安寧點點頭,康熙聲音低沉,似乎有些笑意︰“愛妃似乎有些變了。”

  武安寧一聽,心裡冷嘲,也很明白,康熙這是不喜歡她改變,經過了這麼大的事,他還是不喜歡她成長,他喜歡的就是最依賴又愛慕他的武安寧,武安寧想改變了,他就不大歡喜了。

  語氣似笑非笑,讓人看不出他這樣的心理,若是謀算度低的,對人心沒有一定的掌握,可能還會以為康熙在和她說普通情話。

  但是武安寧已經有子了,她有野心,怎麼可能甘願做之前那樣‘毫無所依’的菟絲花。

  “瘦了很多。”康熙又繼續說道。

  似乎之前他說武安寧變了是因為她瘦了很多,但是聰明人就知道這是不相關的。

  武安寧目光保持如純真少女一般澄澈,軟語說道︰“瘦了的安寧還是安寧,皇上難道因為安寧瘦了就不喜歡安寧了嗎?”言外之意是,她要權力了還是愛他的武氏,難道因為她變了就不喜歡她了嗎?

  康熙對於武安寧靠了過來,也順勢將人摟在懷裡,然後一只手錮住她的腰,一只手捏住武安寧的下巴,似有所指說道︰“瘦了就沒肉了,朕不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完畢!!!!!!


☆、第98章

  “瘦了就沒肉了,朕不喜歡。”昭示了康熙的態度。

  武安寧這些日子因為胤禪被下手,心裡本來就不痛快,她認為若非現在她弱勢,豈會有人敢來下手。如果她是皇帝,豈會讓這些小貓小狗也敢伸手害她的兒子。這樣想來,今日被康熙這麼一說,她的心中涌出些許的殺意,不過很快就完全消逝了,她還太弱小,不急……不急!

  她略為羞怯低下頭去,雖然那話別有所指,但是本身這話就透著點曖昧,尤其他說這話的時候,手已經貼在她的腰臀之間,調戲之意也相當濃厚。

  康熙這般不正經的時候對於武安寧來說,能常常見到,她也大多會不著痕跡順著去挑逗。

  男女之間總是也需要一些情趣的。

  “那安寧以後多吃些補回來了好了。”她低聲說道。

  康熙這才是別叫真切的笑意,這樣才對,就像以前一樣,乖乖地,規規矩矩。

  “朕會常常賞賜給你好吃的。”只要還像以前一樣,他才不會吝嗇賞賜和寵愛。

  武安寧目光流轉,充斥無限情意看著他。

  “敏兒和十五也要。”武安寧笑說道。

  康熙配合的點了點頭,說道︰“放心。”

  一場要權行動今天到此為止,武安還是得做她聽話的寧妃,康熙以後還是會喜歡她寵愛她。

  入夜,雲/雨過後,武安寧並未睡。

  “皇……皇上。”

  康熙閉著眼睛,但是應了一聲。

  “您知不知道,我杖斃了秋桐?”

  康熙也沒睜開眼睛,淡淡地說道︰“無事。”

  他完全沒有放在心上,秋桐敢還皇嗣,而且顧聞行也稟報了,她在寧妃身邊不安分,他就不再當一回事,到底是無關緊要的。之前若非看她誠心思念表妹,他也不會有幾分看重,但後來她做的事,在康熙心裡,就不免給秋桐打成虛偽的標簽,殺了就殺了,更何況,還是寧妃因為十五的事氣瘋了而殺的,他就一點都不在意了。

  “她……真是皇上的人?”

  康熙淡淡應了聲,卻也不再說明白。

  武安寧見狀,也不好再去問。

  “景仁宮還未布置好,僖嬪妹妹照顧王庶妃和十六阿哥頗好,皇上……你看是不是……”

  武安寧的話還沒說完,康熙睜開眼睛說道︰“你不想王氏來景仁宮?”

  武安寧當然不介意,因為她可是能生的,她的兒子可都是天然的助力,不過,王庶妃現在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得讓她吃到虧來再弄回來有用得多。

  “皇上太喜歡她了……”意思很明顯。

  康熙一聽,將人摟緊,只是因為他以前多寵幸王氏幾次,這寧妃就不喜歡她,也不要多一個阿哥的助力,倒是更見她對自己的情意。

  “既然如此,就如你的意,不過……僖嬪那兒是後殿,也不是好地方……就讓王氏和十六遷去……延禧宮。”延禧宮是榮妃所在,也就是要將十六阿哥交給榮妃撫養了。

  榮妃生了五個阿哥,活下來是一個剛出生就被養在大臣家的皇子,可見榮妃照顧孩子的水平不怎麼樣,也就是如此,康熙就再也沒將有阿哥卻沒有資格撫養孩子的妃嬪遷去延禧宮。

  可是現在,惠妃那兒有皇長子和皇八子,溫僖貴妃身子不行,還有親生的皇十子,宜妃那兒也有三個親生兒子,德妃也有兩個,另外還養著章佳氏的皇十三子,這幾個也不能再添皇子過去,算來算去,榮妃最合適,而且經過這麼多年,榮妃也當有所長進,將王氏和十六放到那去也好。

  武安寧往康熙懷裡靠了靠,說道︰“皇上做主就好。”

  ***

  翌日,景仁宮弄了搬遷宴。

  諸宮宮妃都前來祝賀,連之前和武安寧有仇的惠妃也來了,而且態度不錯。未來的除了身份不夠的庶妃答應,就是還在被禁足的佟妃,不,應該稱呼為佟庶妃,因為她的妃位待遇被廢了。另外,德妃也在禁足之中,這兩人未來,不過德妃派人給武安寧送了重禮,而且還讓寒梅在武安寧面前請了一番罪。

  畢竟,在明面上,只是錢氏下手的是她宮里的青荷,雖然青荷暗地不是她的人。

  這寒梅這麼一請罪,武安寧想不原諒都不行。

  武安寧疑心德妃,但這點不痛不癢的為難才不去做,所以這事也在表面上揭過去了。德妃得了寒梅回稟,雖然還是在禁足之中,但她的心情很不錯。

  佟妃還是被牽連了,廢了妃位待遇,有了這事,皇上要封其為貴妃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點,就是日後佟妃得了什麼造化,又讓皇上想要冊封,寧妃經過此次會干看著也不可能。所以……這樣下來,佟妃想要再做貴妃是不可能了。另外,還讓德妃高興的就是,她的好兒媳失去了蘇阿奴,這些日子得到的消息,這位好兒媳不被她兒子待見,而且宋格格又懷孕了,她馬上會有孫子,她怎麼會不高興。經過四兒媳連生兩個格格,而且都很快夭折,德妃現在倒是不再期待有嫡孫,有個庶孫她也高興,尤其這個庶孫之母還是她安排的。

  宋氏若是生了老四的長子,她和老四也能親近一些。老四在她心裡遠遠比不上逝去的胤祚和現在的胤禎,但老四終歸是她生下來的兒子,她還是有些喜歡。

  ***

  景仁宮宴上一團和樂,溫僖貴妃和惠宜榮平四妃待武安寧更如姐妹一般,而其他人更滿臉笑容地親熱著奉承著恭維著!至於,她們心裡怎麼想就不知道了。

  很快宴散。

  時間還是申時左右。

  武安寧收到了她繼母的求見牌子。

  剛從永壽宮出來沒多久,想來,這些日子,武家也不免有些提心吊膽,所以,雖然是申時了,對於召見命婦的時間還是有些短,不過武安寧還是派人將人招進了宮。

  李佳氏帶著武鸞兒進宮的時候已經酉時三刻了。

  這時候,敬事房的太監也過來給武安寧請了安,今晚,皇上還是會過來景仁宮。

  李佳氏和武鸞兒剛進景仁宮就碰見敬事房的太監總管何林喜出來。

  武鸞兒認得這個何林喜,當初她在翊坤宮伺候的時候,這何林喜過來,宜妃都是笑著迎接的。

  李佳氏不認識,不過見這太監身後跟著十來人,好大的排場,也知曉這可能是皇上身邊的奴才。

  “奴才見過夫人、姑娘。”何林喜笑咪咪地打了個千行禮。

  李佳氏頷首回禮,相當客氣,並不像有些娘娘的親人頗有些目空一切的味道。

  何林喜心中有數,這寧妃越發得寵,家裡人看來也是省心,以後前程可差不了了。

  李佳氏和武鸞兒進入景仁宮,一入主殿,主殿的擺設讓兩人都不由地心驚,她們去過永壽宮不少次,但和如今景仁宮比起來,一眼就能看見差距。

  都說皇上讓寧妃入主皇上生母曾住過的景仁宮,寧妃娘娘是皇上的心尖子也相差仿佛了。

  李佳氏高興繼女受寵,但是並不認為繼女會成為皇上的心尖子,不過今天看到景仁宮的排場,她似乎有些相信了。

  武安寧一身家常,正陪著敏兒一起玩笑。

  敏兒現在還是住在乾清宮,但不妨礙過來陪她這個額娘,從龍光門走出來,也就那麼小半刻時間就能到景仁宮,相當方便。

  “妾身/臣女見過寧妃娘娘、睿康公主。”

  武安寧將敏兒從懷裡放下來,然後笑說︰“母親和姐姐快起來,不必多禮了。”

  敏兒好奇地瞅著李佳氏和武鸞兒,她見過這兩個,但是過了好幾個月沒見了,難免又忘記了才見過一兩面的人。

  待她們入座後,武安寧也開始寬慰她們。

  “本宮和十五阿哥一切安好,你們放心。”

  李佳氏見武安寧的面容氣色確實好,也終於沉穩了心,當初宮里的太監來告訴他們,十五阿哥出花,而娘娘封了永壽宮,人還在宮里陪著十五阿哥,她們一家子就難免心驚膽戰的。

  天花死亡率太高了,他們才剛進京沒多久,靠山就倒了,對於他們也是莫大的打擊。

  後來康熙冊封外孫女為和碩睿康公主,雖然是榮耀的事,可是這消息屬實後,他人第一反應就是皇上得了寧妃和十五阿哥不好了的消息,然後對於寧妃留下的女兒憐惜冊封,她們一度日子過得壓抑。

  好在,事情不是他們所想的那樣。

  寧妃和十五阿哥熬過最危險的時刻,收到消息的武家人都有些喜極而泣。

  武安寧繼續問家裡的情況,李佳氏也都一一回答,其實家裡一切都好,就是睿康公主被冊封,大伙都認為寧妃和十五阿哥不行了,武家還是沒受什麼影響。

  睿康公主還在,皇上和太子都沒表態,哪有人敢下手惹武家。

  “鸞兒就要出嫁了,所以她想和娘娘說說心裡話……不知娘娘許……”李佳氏遲疑地問道。

  武安寧明白,定然有什麼大事需要她屏退左右的。

  她點了點頭,然後示意季嬤嬤和雲瓶帶著屋裡人都退了下去。

  “有什麼事?現在可以說了。”

  李佳氏沒答話,反而看向武鸞兒。

  武鸞兒點點頭,然後到武安寧跟前小聲說道︰“最近得知十五阿哥出花,我就……就查了古籍,發現一件事,那就是養牛的都不曾得過天花!”


☆、第99章

  武安寧一聽武鸞兒的話,嘴角微微一抽,就武家所擁有的幾本古籍……武鸞兒豈能能隨便查查古籍就能找到牛痘這事,真查到了,武鸞兒就只可能是華佗的私生女!

  武鸞兒這話,武安寧心知肚明是怎麼一回事,她也不會去戳破武鸞兒這蹩腳的幸運。

  而家裡人……也不想追究,估摸她提出來的那段時間家裡沒心思去追究根底,另外也是可能派人試問過,發現是真的,他們想到的是以此事換取利益,也懶得去管那本不知道去哪裡的古籍。

  牛痘,武安寧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天花對於武安寧來說是小病,不過對於這個世界可就是件大事了,能有解決辦法,獲得的名利可不少……武鸞兒提出來也好,能為武家增添點功勞資本,武家權利地位還是太低了。

  于是,她驚訝地對武鸞兒說道︰“此事可當真?”

  武鸞兒看向李佳氏,李佳氏說道︰“當初鸞兒憂心娘娘和十五阿哥……找到了這樣的古籍,相公也去查過,並招了大夫研究,今日有所進展,只需種下牛痘可能防治天花。”

  武鸞兒眼睛頗亮,前世,她媽媽就是護士長,家裡親戚孩子要種痘,她媽媽是拿了藥注射的,她看得多了,多少知道一點。

  所以,這次才讓武家這麼快就有所進展。

  以前她是沒想到,這次她佷子出花了,她才想起來,得到消息後她還有些懊惱自己沒用提前拿出來,如果提前拿出來,她佷子就不會出花了,還導致他們有生命危險。

  好在,寧妃果然是歷史留名的人物,能活到雍正十二年呢?

  “若是如此,當為天下大福。”武安寧面上露出激動之色。

  李佳氏也點了點頭,所以她才進宮告訴娘娘這事。

  “娘娘,此事干系太大,您看如何……”李佳氏話沒有繼續說下去,武安寧明白。

  她笑說道︰“便讓父親直接上書便是,本宮會和皇上說。”

  這樣就會在第一時間上達天聽,而不會擱置一旁免得出事。

  李佳氏連忙點頭,她還怕武家太小,得讓出去呢?現在看來,武家是小,也不是經不起事的家族。

  “姐姐的好日子可是定下了?”

  賜婚已經下達許久了,兩月前還沒定下日子,現在不知道有沒有消息。

  “就定在明年三月初九。”

  武安寧點點頭,看向武鸞兒,武鸞兒面色有些尷尬,不過倒是沒看到什麼抵觸,武安寧說道︰“時間還充足,馬上就到年節,這是姐姐在娘家最後一個年,母親也莫拘著姐姐了。”

  武鸞兒一聽,眼睛一亮,她今天發覺這個妹妹實在太善解人意了,她還什麼都沒說,就知道她在家裡被娘摧殘得很慘。

  李佳氏見狀,橫了武鸞兒一眼,然後低聲說道︰“鸞兒不像娘娘,性子跳脫,學什麼都慢,馬上要嫁去宗室,若是沒有主母氣度,到時候丟了娘娘的臉!”

  武安寧溫婉的笑了笑,打趣說道︰“榮保是小家,面上規矩不差就是了,姐姐也莫緊張,若是你受了什麼委屈,便來和本宮說,榮保還在宮里,本宮別的本事沒有,總能讓他受點罪。”

  李佳氏有些愕然。

  卻相當和武鸞兒的意思,憑什麼嫁了人後,要各種忍各種大度,還要無怨無悔打理內宅,卑微伺候丈夫。

  “夫妻間……該退還是得退,不該任性的也莫要任性,希望你能和姐夫琴瑟和諧,莫像……”武安寧難得真心說出一些祝福的話,但後面還是即時止住了。

  原本武安寧也不會說的,但是沖著武鸞兒到底還是惦記了下她和十五,她自然會多關心一些。

  “我知道。”武鸞兒點了點頭。寧妃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是她也能知道再說下去,說得是寧妃自己。這後宮里,就完全失去了琴瑟和諧四個字。

  ***

  李佳氏和武鸞兒走了,武安寧起身去瞧胤禪。

  在胤禪襁褓旁搖著搖著,武安寧不由地想出了神。

  曾幾何時,她也如武鸞兒一般天真肆意……武鸞兒比她幸運多了,落在了武家,而非吃人的修仙界武家。

  “娘娘,皇上到了。”

  武安寧手繼續搖著襁褓,沒有搭理外面的心思。

  旁邊伺候的季嬤嬤想提醒一句,武安寧這時候將胤禪抱了起來。

  “以後,娘就靠你了……”她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呢喃說道。

  武安寧的眼睛透出一抹凌厲,讓人望而生畏,只是她低著頭看胤禪,沒人能看見,而唯一能看見的胤禪,早就被武安寧搖著慢慢睡著了。

  “好好照顧阿哥。”

  自從出了天花時間,十五阿哥這裡就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一個個伺候的也是仔細到了極點。

  走出胤禪的房間,這時候康熙已經到了正殿。

  景仁宮帶來的人基本都是武安寧的心腹了,武安寧不在,也早就能照常伺候著康熙。

  康熙已經從下人口中知道寧妃去看十五了,對於她匆忙換了衣裳過來,他有些不悅,還生出一點懷疑,是不是昨兒個事讓寧妃生了氣,現在待他也非以前那般真意了。

  皇帝就是這樣,有時候多疑,有時候又相當自信。

  其實變成現在的樣子,終究是武安寧向他要權時,中間出現了些許的變化,也因為這變化讓康熙不由地對武安寧每一個舉動上了心,他現在會很敏感,武安寧只要稍微敷衍一下,康熙就會察覺,而且猜疑她的心意是否產生變化。

  這很危險也是機緣。

  雖然康熙不悅,但不會表露出來,一切如常,享受著寧妃的伺候,還能下棋讓他解悶,又能聽聽琴解乏,再有好茶藝和主食,日子過得相當好。

  武安寧剛和康熙說著牛痘的事。

  康熙問清楚後,果不其然,他就走人了。

  康熙回了乾清宮,立刻召見了武柱國。

  等武柱國出宮後,康熙將太醫院判和此次照顧十五阿哥有功的陳太醫派給了武柱國,因此,這事很快就瞞不住。可就算知道了也無濟于事,這事被武柱國全權負責了。

  這讓諸多人又羨又妒。

  天花在大清還好,在蒙古那可是年年都有的,這真研究出了預防天花的法子,蒙古人的人情那可是留下了。此事又功在百姓,這事完全可以得一個青史留名,這也是一項政績,升官升權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這名、利和人情都有了,大伙能不嫉妒嗎?但是武柱國有個寧妃的女兒,有個皇子公主的外孫和外孫女,哪裡是他們可以半路截胡的,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去立功了。

  很快,就到了月底。

  不知怎麼回事,和康熙祭拜回來的溫僖貴妃頭三天還好好的,三天後就莫名地暈了過去。

  太醫齊診,竟然得出油盡燈枯之脈相,這驚呆了一片人。

  可怎麼查看,溫僖貴妃又非有其他病因,加上之前溫僖貴妃的身子時好時壞,太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脈案上只能寫上溫僖貴妃身子虛弱,又積勞過度……

  武安寧得了消息,正準備去咸福宮看望,這時候,咸福宮來人了,還是咸福宮的太監總管富一桁。

  “娘娘,貴主子請寧妃娘娘過去,主子有言托寧妃娘娘。”

  武安寧心中一驚,溫僖貴妃突然病重就很奇怪,現在她還特意請她過去,說有事相托……不管怎麼樣,貴妃身邊的太監總管親自來了,她必須走一趟,更何況,她本身就要去探視的。

  到的時候,溫僖貴妃所在的殿里傳出孩子的哭聲。

  一進門,十歲的十阿哥在床前慟哭不止。

  武安寧看到床上的溫僖貴妃大吃一驚。

  武安寧雖然成了寧妃,但這將近三年來,其實和溫僖貴妃還是交集不多,因為溫僖貴妃雖然拿著宮權,但除了有必要,幾乎都不出她的咸福宮。

  前些日子溫僖貴妃還頗為精神和康熙出行拜祭,回宮後的溫僖貴妃也能處理宮務,甚至還來赴她遷宮的宴會,今日竟然變成病弱抽絲的模樣。

  難道她出行拜祭的時候出了什麼事?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宜妃和溫僖貴妃這兩年交好,她又是幾個妃子中離得最近的,這會兒已經坐在床邊,她還抓著溫僖貴妃的手抹淚。溫僖貴妃看看跪在她床前哭的胤?,再看看宜妃,武安寧不用想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溫僖貴妃這是在托孤了,將十阿哥托付給了宜妃。

  武安寧過來,溫僖貴妃艱難地笑了笑。

  宜妃放下擦淚的帕子,對武安寧說道︰“寧妃妹妹不必多禮了,貴妃姐姐還有話和妹妹說,你快過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完畢


☆、第100章

  武安寧連忙走過去,宜妃移開了位置。

  溫僖貴妃的手到了武安寧手上,武安寧順勢去感應她的脈相,只是虛弱的脈相,並非如她之前所想可能是被人所害。

  溫僖貴妃說話了,不過聲音太過細小,武安寧敏銳的聽覺都沒法聽見,見溫僖貴妃的目光,她俯下身去。

  “不……不是安嬪……是……是平妃……”

  武安寧一聽就完全明白,溫僖貴妃這是在告訴她,當初她封嬪時下手的人是平妃。

  “平妃……私情……葛……滿達!”

  武安寧心中一震,臉色片刻不變,完全假裝沒有聽到,說道︰“照顧……十阿哥……臣妾知道了。”

  溫僖貴妃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大,她將這個秘密告訴寧妃,換得可不就是寧妃對她可憐的十阿哥的維護。寧妃……果然聰明啊,這樣就不會有人懷疑她聽到了不該聽到的。

  只是將一些秘密換寧妃的許諾,這很劃算。

  寧妃……溫僖貴妃目光復雜,她也不喜歡,甚至有時候也難免會嫉恨。只是,她活不了了,還留下一個十歲的兒子……她不想承認,寧妃有皇上的寵愛,日後未必不能進一步,就是不能進一步,日後太子登基了,她也能活得風光,這是一個很穩的靠山,比宜妃要穩妥的多。

  平妃,溫僖貴妃抓到了把柄卻不動,那是沒有必要去動,畢竟這把柄可是丑事,而且,她和平妃也沒什麼沖突,她何必惹上一身騷,平妃到底是仁孝皇后的妹妹。

  宮里人都知道,仁孝皇后有關的,她們都不能碰。

  “惠妃娘娘到,榮妃娘娘到,德妃娘娘到……”外面很快又是一連串的通報聲。

  溫僖貴妃卻不在意了,只是招呼十阿哥胤䄉過去。

  胤䄉還在哭,十歲的胤䄉尋常之時根本不會哭,但今天,他就是止不住。

  “額娘!”

  他伏在她身上,聽額娘最後的細語。

  惠妃德妃幾個一起進來,見這情形,臉上也立刻帶了哀切之意。

  溫僖貴妃現在還撐著一口氣,她必須等,等皇上。

  眾人心知肚明,也不再說話了。

  溫僖貴妃到了彌留之際,康熙不管怎麼樣,還是會抽出時間過來。

  不過相對而來,他來得很晚,來得時候,溫僖貴妃最後的力氣也沒了,只是看到康熙後沒多久就閉了眼睛。

  屋裡哭聲一片,武安寧也低頭垂淚,心裡頭一嘆。溫僖貴妃這麼高的身份,到最後康熙也沒當一回事,否則這麼久了,怎麼會現在才趕過來。

  康熙目光掃向周圍,諸位都低下頭去抽泣。

  胤䄉已經嚎啕大哭喊著額娘。

  ****

  溫僖貴妃貴妃喪儀頗為隆重,康熙綴朝三日,奉恩將軍以上都會前往朝陽門外殯宮拜祭。

  整個京城就是想辦喜事也都往後推了百日。

  宮里宮外,也都沉浸在哀傷之中。

  溫僖貴妃本是掌宮權之人,現在貴妃已死,最為可能被冊封貴妃的佟妃有罪,宮權再次分放下來于四妃,不過這一次四妃中德妃換成了平妃,因為德妃在禁足,而武安寧……這是康熙表出了他的態度。

  對此,武安寧只能按捺下來。

  康熙三十二年最後一個,康熙和太后一起去了暢春園,武安寧也被容許跟了過去。

  暢春園和宮里的嚴肅輝煌不同,暢春園就透著秀氣清幽,江南水鄉式的園林,讓人置身其間,可以叫人心裡頭完全放松。

  武安寧很喜歡這個地方。

  康熙見狀,說道︰“你既然喜歡,就長住此地吧。”

  武安寧微怔,有些不明白康熙此時的心理。

  “怎麼,不喜歡?”

  武安寧搖頭,說道︰“只是在想這樣會不會影響到皇上。”

  康熙收回目光,說道︰“無事,你來了這裡好能好好打理。”

  武安寧心裡明白了,這是在變相的補償,也是因為之前她要權保護兒女的事給她一個交代。

  暢春園自然和後宮無關,康熙這幾年,前去暢春園是一年比一年多,武安寧若是常駐這裡,掌管此處,也確實是莫大的權勢,也因為離後宮遠了,無疑也讓武安寧變得安全。

  “好。”武安寧立刻答應了。

  “不過皇上若是不常來,安寧就立刻回宮去。”她嗔笑道。

  康熙笑了笑,然後拉著武安寧在園子里走走停停。

  暢春園的日子很是自在,景色好,地形寬廣,除了特別幾處康熙處理政事幾處不能隨意進出,其他的地方武安寧完全可以閒逛。

  敏兒來到這裡,就一直是興奮的,在這裡遠離後宮,對於目前的局勢來說,還是很不錯的。

  日子一晃過去,馬上就要到年節了,武安寧隨著康熙和太后又一起回宮過節。

  溫僖貴妃之死,絲毫沒有影響到宮里過年節的好氣氛。

  很快到了上元節。

  如去年一樣,上元節國宴進行了一日。

  紫禁城也只有在這一天能見到諸多的蒙古人。這一天,會集中著大清所有滿蒙漢八旗貴族,紫禁城也和尋常之時漢話不同,這一日,說的是滿語和蒙語,蒙古話也異常多。

  武安寧在下首淡淡地看著康熙和阿巴亥的親王寒暄,目光卻是在這個機會上認人,前年和去年,武安寧身子重只是露一面,就回了宮。現在,這場宴會上集大清所有權貴,將人都認清楚了,日後也說不定會有什麼好處。

  “其木格拜見皇上,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時候,康熙叫了一個八歲的小丫頭出來,正是阿巴亥部親王的堂孫女,也是烏爾錦噶喇普郡王之嫡幼女。

  康熙好好的在這麼大的宴會上叫一個小丫頭上前覲見,自是引人注目得很,大伙也都放下自己手中的事,都全部集中在中央跪著的小丫頭身上。

  沒想到,這小丫頭還頗有膽氣,這麼多人看她,她還在拜見康熙,卻是半點怯場都沒有。

  “不錯!”康熙夸了一句。

  眾人看這小丫頭的目光有些變了。

  這樣將人叫出來,肯定不是只見見,小丫頭年紀太小,想來也不是皇上要納蒙妃。

  “朕的幾個皇子和你的格格年歲相當,親王可願留下她?”康熙這話是對阿巴亥親王說的。

  因為在上首,倒是沒幾個人聽見,不過武安寧卻能清晰地聽見了。

  武安寧回想之前所記憶的圖冊和一些蒙古勢力分部……阿巴亥隸屬察哈爾,察哈爾自懿靖大貴妃帶著林丹汗的殘部投降大金後,正式歸屬了本朝,然而,這地方還是不斷地發生叛亂,就在康熙年間,十多年前,就有台吉再次反叛。

  前年康熙出塞安撫漠南蒙古,現在開始安撫漠南蒙古北邊的阿巴亥……看來,等到康熙伸向漠西漠北布置後,就會要打仗了。

  阿巴亥親王當然同意了下來,自從阿布奈(懿靖大貴妃的兒子,博穆果爾同母異父的兄長)的兒子在十年前都因為叛亂被殺,這一家子都給滅絕了,這察哈爾就有些不穩當,畢竟,他們和阿布奈或多或少還是有親戚關系,族里可有過想西遷去投靠噶爾丹,現在康熙皇上願意聯姻了,可見這事徹底過去了,也不必西遷承擔危險,他哪裡會不願意。

  一個堂孫女而已,而且能留在京城給皇子阿哥做福晉,也是大福氣的。

  “一切聽從皇上吩咐。”

  康熙對此滿意,噶爾丹又開始蠢蠢欲動,以前和大清有些矛盾的部落,現在也應該盡快安撫過來。

  武安寧嘴角微微一抽,八歲的小丫頭,日後阿巴亥老實了,小丫頭也乖,日後就會是皇子福晉,真有其他出了差錯,一句水土不服,誰也說不出話來。

  這小丫頭又非太后所在科爾沁那一支,甚至察哈爾在天聰年間和科爾沁還是仇家。察哈爾的叛亂,科爾沁可從來沒有少過一次出兵。

  和這小丫頭年紀相當的,也就□□十十一阿哥,這小丫頭若是能成功長大,估摸就能廢了一個阿哥入儲的希望。

  “寧妃。”

  康熙突然向下喊道。

  武安寧心道不好,還是微笑地站起身來。

  “其木格就給你好生照顧了。”

  武安寧原本還有些謀算,突然被康熙將這皇子們都避之不及的蒙古格格塞進來,她的全盤計劃可又得重新布置了。

  八阿哥等幾個年紀合適的,都不由地鬆了一口氣

  他們聽不到皇阿瑪和阿巴亥親王說了什麼,但是就沖著皇阿瑪將這小丫頭喊出來,他們也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這小丫頭,雖然是個多羅格格,出身很好,但是一點用處也沒有,而且還長得平常,他們哪裡會喜歡。現在皇阿瑪將這個多羅格格安排在寧妃那兒,那就是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挽回一下,要是今天直接指婚了,他們就該痛哭一場了。

  武安寧笑著說道︰“臣妾遵旨。”

  說著,就笑著招呼其木格過來,其木格眼中終於出現了踟躕之色。她被帶到京城,阿瑪就已經和她說過可能要留在京城了。

  因為大清的皇上暗示過要親王帶一位嫡親的小格格進京,而她被選中了,因為她是適齡的格格中出身最好的,阿瑪說要讓皇上看清楚她們部落的誠意。

  她被教了很久,才在這樣的場合上沒有出錯。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


☆、第101章

  其木格恭敬的說道:“其木格給寧妃娘娘請安,娘娘吉祥。”

  武安寧見著這強行鎮靜的其木格,眼中笑意微濃,如今,八阿哥最年長,虛歲十三了,今年選秀,惠妃和衛貴人已經準備給她相看,他不會娶到這蒙古格格的。九阿哥和十一阿哥(十一阿哥死是康熙三十五年)……憑著宜妃的寵愛,還有在太后那兒的面子,九阿哥和十一阿哥也不會娶上蒙古格格。

  那麼就只剩下剛剛失去額娘的十阿哥胤俄了,鈕鈷祿家權利不錯,將十阿哥配給這蒙古格格,對康熙來說又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未來十福晉……還是很有必要好好招待的。

  “不必多禮,以後在本宮這裏,格格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和本宮說。”她柔聲說道,帶了些能安撫人心的氣息。

  其木格緊繃的身子終於放鬆了一些。

  武安寧在康熙示意下,帶著其木格在她身邊坐下來。武安寧若是想對付一個孩子,她能很快讓一個孩子失去警惕心,進而慢慢喜歡她。

  這蒙古格格,看來要很長一段時間歸她照顧,武安寧不管怎麼樣也得上心。

  宴會繼續,不過有了這樣一個插曲,大夥兒的興致沒有之前那麼濃厚了,因為接下來,康熙接下來招諸蒙古王侯,已然讓大家感覺到了什麼。

  宴散,博爾濟吉特其木格暫時還是跟著阿巴亥親王離開,待阿巴亥親王準備回蒙古時,才會將其木格送進宮。

  入夜,後妃們一一都準備回後宮,武安寧得了康熙囑咐多留著照看了其木格一段時間,所以,武安寧是後妃中最後一個起駕回後宮的。

  還未進入後宮側大門,幽靜沒有任何人聲紅牆長道傳來一聲聲碎語。

  當然,能聽到的,只是武安寧。

  武安寧之所以注意,因為她聽到了寧妃、十五阿哥等幾個字眼

  那聲音是……僖嬪?

  聲源處就是紅牆另外一面隱蔽處。

  和僖嬪對話的聲音是個渾厚的男聲。

  武安寧微微眯眼,今日後妃出後宮參加國宴,國宴設在前朝。

  要說後妃唯一能和外男私下接觸的,也就是這宴前宴後了。

  終究隔得太遠,武安寧也沒法聽清楚完全,要不是這一片太安靜,武安寧敏銳的聽覺也不會聽到。隱約聽到那個男聲是在囑咐僖嬪去做……相當倨傲,也未將僖嬪這個天子之嬪放在心上。

  武安寧淡淡地說:“回道。”

  福祿問道:“娘娘怎麼了?”

  “本宮記起一事當和皇上說。”

  福祿一聽,立即讓抬轎的太監轉回去。

  行至可入另一邊的紅牆入口,武安寧說道:“皇上在和諸臣飲宴,就不去打擾了,從這條路回去,本宮也好給太后請安。”

  福祿點了點頭,指使著車架改道回去。

  若非說到胤禪,武安寧也不會想去一探究竟。

  僖嬪和前朝的人說話有關她和胤禪,武安寧必須得小心,因為如果沒有巨大陰謀,僖嬪這後宮嬪妃也不會冒險去見外男。

  一點點接近聲源處。

  武安寧在轎子上觀察一番,這一片也是長道,不過有一二角門庫房。

  看來就在其中一庫房內了。

  這條路走得人少,因為是主要通向空置的南三所和太后的寧壽宮,這國宴下來,基本上妃嬪座駕是從另外一側園子外的大長道走進入後宮,這條道默認給太后走。

  因為太后的寧壽宮和後宮並非一個方向,若從這邊走,反而是得繞過寧壽宮,相當於繞了一半距離。

  太后最先離開了國宴休息,所以這條路安靜到了極點。

  到了!

  武安寧沒有叫停,而是手中勁氣微吐。

  肩輿轎子竟然松斷起來,福祿大驚失色,並且第一時間扶住要從肩輿轎子上倒下來的武安寧。

  “奴才該死。”

  抬肩輿的奴才驚恐之極,立即跪下來請罪。

  武安寧心有餘悸地看了看肩輿。

  肩輿最細微的一根插柱斷裂了。

  “帶下去好好檢查,看是為何會斷裂?”這世上沒有真氣,能查到才怪,最後的原因也只能怪偷工減料了。

  “是,娘娘。”

  “你們幾個,再去弄台肩輿過來,再有不好,今日就算是喜日,本宮也定要重重治罪。”

  抬肩輿轎子的幾個太監心裏頭立刻松了一口氣,還以為性命不保了。

  尋常之時,出了這樣的事,武安寧可不會放過,但是今天,是她自己做得手腳,就不能這樣了。

  此次武安寧帶來參加國宴的,也就福祿、三安、雲瓶和瑩萼四人,四個人跟在前來國宴,也算是地位較高了。

  三安跟著抬肩輿的太監去換,順便弄清楚這肩輿斷裂的原因。

  這長陰暗的長道只剩下武安寧、福祿、雲瓶瑩萼四人。

  雲瓶給武安寧塞了一個手爐,武安寧安安靜靜地就站在庫房門口。

  裏面果然一早聽見肩輿走過的聲音,就不再有任何聲音。

  武安寧嘴角勾著一抹笑,她就在這裏待久些,久到僖嬪不見了的時候,若非不宜拖久,武安寧倒是想拖到宮門下匙之時,倒是就要好好看看這外臣還留在宮裏的解釋。

  若是外臣見的事普通宮女,武安寧拆穿也就拆穿了,但是見得是僖嬪,武安寧就不能明目張膽地戳出來,因為戳出來,還會帶累自己。現在康熙本來就對她又起了點疑心,再弄出這檔事,她就有的煩了。

  上元節的京城還是極冷的,好在武安寧身體很好,又有了些真氣護身,到也沒有覺得怎樣,雲瓶就有些受冷了,說道:“娘娘,夜風大,娘娘還是到前頭避一避吧。”

  武安寧搖頭,說道:“本宮疲乏,走不了……這兒有庫門,福祿你去瞧瞧能不能推,若不能,你去這裏當值的太監,然後開了讓本宮歇會兒。”

  福祿連忙點頭,這是個好辦法,雖然庫房可能會委屈了娘娘。

  裏面頓時有了細微的聲音,不過福祿幾個是沒能聽見了,而武安寧微微勾起了嘴角。

  福祿上前去,推了推庫門,推不了就敲門,若是沒人應,他就找當值的太監了。

  門吱嘎一聲開了。

  出來一個太監。

  這兩個也大膽,私下見面還敢讓太監跟著。

  不過……這太監不是僖嬪身邊的,外臣也不可能有太監……那就只說明,這太監就是這裏的當值太監。

  看來,這太監是兩人的心腹了。

  “奴才給寧妃娘娘請安。”

  武安寧沒說話,福祿就進去給武安寧收拾了。

  屋裏沒看到人,不過空間算大,可見是躲好了。

  武安寧也沒有拆穿的意思,在福祿收拾好的椅子上歇息。而開門的太監,悄無聲息走了,她當做沒看到。

  躲在箱子裏和床底的滋味想來也不好受。

  時間慢慢過去,屋子裏很安靜,武安寧敏銳的聽覺能聽到某人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肩輿還沒有重新抬回來,這條路上又多了厚重的腳步聲。

  福祿走進來稟報道:“娘娘,太子殿下過來了。”

  武安寧心中一歎,僖嬪,外臣……看來是和赫舍裏家有關了。

  希望,這不是太子的主意。

  太子臉色並不好看,他叔父也真是的,早就讓他不要再控制僖嬪,今日卻忘了。還可能讓寧妃發現……這讓皇阿瑪知道,叔父可好不了了。

  此次叔父還竟然親自見僖嬪……太子不難想到叔父讓僖嬪做的事會有多大,若非遇上寧妃,可能還會瞞著他吧!想到這裏,太子臉色能好到哪里去?

  終於到了目的地,太子臉色恢復如常,面色溫潤,裝作很碰巧看到寧妃,然後停下來。

  “寧妃娘娘怎麼會在此處?”

  武安寧起身給他施了一禮,說道:“妾身肩輿突然斷裂,外面風大,所以暫時在這裏歇上片刻。”

  太子這麼一聽,微微皺眉說:“此事定要徹查……”隨後又說道:“天色已晚,寧妃娘娘不便在前朝久留,就用孤的輦車回宮吧!”

  武安寧聽他這麼一說,完全確定他是過來解圍的。

  她目光微沉,她真不希望這事太子也有份。

  “多謝太子……這不合規矩,殿下輦車為龍輦,臣妾豈敢逾越?”

  太子急著過來,倒是沒想到這一點。


☆、第102章

  太子沒有進入屋裡,但是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確定可躲人的地方,他心裡有了數。

  然而寧妃不走,他這個身份也不好進屋和寧妃共處一室,真呆久了,原本是‘碰巧’遇上的,他就未免露出嫌疑,若是讓皇阿瑪發覺了更危險。

  舅父雖然皇額娘的親兄長,可身上只是擔著承恩公的爵位,所擔任的實缺也並非牽一發而動全身,皇阿瑪真要治罪,舅公也幫不上忙。

  一時之間,太子也沒什麼主意。

  武安寧一直在觀察太子的表情,他只是有過一瞬間的焦急,到沒有其他,比如殺氣……

  想來,太子要僖嬪辦什麼事,哪裡需要外男和僖嬪私自見面,作為一國儲君,不可能連個隱秘傳話的人都沒有。

  如此,當不是太子的意思,反而是太子親密之人私自動的主意。

  敢瞞著太子還能請動僖嬪,也就那麼幾個人了,索額圖、長泰等幾個,索額圖有相爺的稱呼,現在皇上還留著陪宴,那麼這裡的外男只能太子幾個舅父中的一個了。

  聲音她記住了,以後總會知道的。

  她在秋兒的攙扶下從這倉庫小屋裡走出來。

  太子微怔,寧妃剛才還拒絕了他的輦車,他以為她不出來,而自己準備走的時候,她竟然出來了。

  夜風風大了起來。

  武安寧說道︰“殿下說得是,天色已晚,妾身不能在前朝久留,還是進了後宮再等肩輿為好。”

  太子一聽,不著痕跡地鬆了一口氣。

  他退開一步,讓開門口,然後笑說︰“娘娘莫要誤會,孤沒有任何問責的意思。”

  武安寧腳步停下來,轉過身正對著讓出側門的太子福了福身表示明白。

  這才帶著人離開了此地。

  還能看見背影,太子目光頓住,因為寧妃最後向他行禮的地方掉了一極小的墜子。

  他見著後,立即囑咐身邊心腹撿起來,然後追上去送還給寧妃。

  武安寧笑著道了謝,也接了過來。

  這墜子就是她故意掉下來的,因為這並非她的,而是這屋裡被僖嬪不小心掉到地上。

  國宴一身甚是繁瑣沉重,各種各樣的釵環墜珠,摩擦動靜一旦大了,很容易掉下一些小東西,僖嬪掉了這東西,在櫃子外角落處,本不明顯,但是武安寧將屋裡都看了個清楚,哪裡能瞞過她去,今日不想弄大,所以她還是偷偷撿起來的。

  之所以弄到太子面前,一是警告想動心思的人,表示她已經知道僖嬪躲在這裡,二也是再次給了太子面子,當做不知。

  屋內僖嬪在聽到外面太子吩咐奴才將寧妃掉落的墜子送過去時,原本緊張的臉變得煞白。

  她匆忙躲進櫃子里,然後就發現旗袍腰間的墜子掉線落到了外面。

  寧妃知道了!

  隨後不停安慰自己,墜子那麼多,她未必知道是她的。

  可是僖嬪心底很不安,她有種恐懼心理,覺得寧妃就是知道她了。

  若不是赫舍里長泰,她怎麼會落下這麼大的破綻?

  他妹妹美其名提拔她,其實是讓她在宮里給坤寧宮固寵,外面,赫舍里長泰打著都是赫舍里家的人,將她的家裡人都控制在手里,額娘每次進宮,都是讓她在宮里好好聽話,幫助太子殿下……還說以後殿下登基,好日子就來了,而她就算成不了太后,一個貴太妃也少不了。

  誰也沒有替她想過,她不能再生育是誰害的?可笑的是,她還得為仇人之子盡心謀劃。

  一直以來若隱若無地給惠妃找麻煩,在皇上面前多夸太子就算了,現在竟然讓她動手謀害皇嗣!僖嬪當然不願意答應,她這麼多年都沒失寵,脾氣在宮里也不好,就是因為她從來不碰這等陰私的事。

  這次真要做了,她也到頭了。

  可是此次赫舍里長泰親自來托,僖嬪根本躲不了。

  現在好了,事情還沒做,她有可能就暴露了。

  ***

  太子也沒在這裡多留,很快也離開這條長道上,他來解圍,並不代表他得繼續在這裡呆著。

  過了好一會兒,門重新被關上,僖嬪和赫舍里長泰走出來。

  赫舍里長泰是大大松氣,僖嬪平靜的說道︰“太子命令齊全撿的墜子是我的。”

  赫舍里長泰一聽,立刻變臉。

  “怎麼回事?”

  僖嬪說道︰“公爺,您今天說的事,您還是問問殿下如何?”

  赫舍里長泰若是往常立刻就會否決。

  若不是太子不同意,他也不會私下過來。

  舅公說得劉榮和劉徹的事現在還在他耳邊,十五阿哥這麼般得寵,還有了睿康公主那麼大的產業,武家也因為天花接種一事,馬上又會崛起,舅公都深深憂慮,乘著十五阿哥還小,這是最穩妥的。

  現在僖嬪被寧妃抓了把柄……長泰這會兒也不敢冒險了。

  “此事再說,今天不能再耽擱……”

  他現在必須準備離開。

  僖嬪巴不得,兩人在這當值太監的幫助下,一前一後又分別分散開。

  ……

  武安寧陪著太后說話,太后很高興,因為武安寧的蒙古話很順溜了,武安寧哄人也很有一套,講起故事來,太后興致勃勃,赫然過了小半個時辰都還不放武安寧走。

  “啟稟太后,僖嬪娘娘也來給您請安了。”

  武安寧在一旁微微勾起嘴角,僖嬪既然往這條路走了,肯定和武安寧一樣打著給太后請安的幌子,此外,僖嬪想來也知道墜子的事,知道武安寧在這裡,所以過來試探一二的。

  太后笑說道︰“天色不早了,就讓僖嬪回去吧。”

  然後接下來又讓寧妃給她將下來的故事講完。

  武安寧點點頭,給太后說點故事並不難,因為她很好哄,一點都不難伺候。

  不過,不難伺候的人也很難起什麼靠山作用,武安寧對此不在乎,後宮里靠山靠太后並非是聰明的做法。

  ***

  僖嬪在寧壽宮外,心裡頭已然急切到了極點,可是太后身邊的奴才來向她稟報太后不見的時候,她更是發愁。

  武安寧回到景仁宮的時候,留守的季嬤嬤告訴她,僖嬪竟然在宮里等候多時了。

  武安寧同意僖嬪進來。

  然而,僖嬪進來後,武安寧卻沒理她,而是在剪著窗燭玩。

  僖嬪見寧妃這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直接說?她還希望寧妃並沒有猜到墜子的主人是她呢?

  不說……怎麼試探出寧妃知曉多少來?

  “呲”的一聲,武安寧似乎受了燭火的燙手,丟下了剪子,燭火也倒落下來,旁邊就是簾子,不過她身邊的秋兒伶俐,在瞬間踩上去,燭火還沒燒到簾子的時候,秋兒就將火給踩滅了。

  武安寧回到屋裡桌子旁坐下來。

  笑說道︰“僖嬪怎麼來本宮這兒一句話不說?”

  僖嬪附和一下笑了笑,不過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武安寧繼續說道︰“沒話說難到又是來本宮這兒等皇上的?那今兒個僖嬪可要失望了,皇上今晚上不會來。”

  僖嬪尷尬的笑了笑,以前寧妃是武貴人的時候,她還做過這樣的事。

  “就是……過來看看……睿康公主。”

  武安寧當做沒聽到。

  僖嬪繼續說道︰“臣妾照顧了公主幾日,一直很惦念。”

  惦念?

  這都過了兩三個月了,可沒惦念過敏兒。

  “今天不巧,敏兒早些睡了,明天僖嬪你再過來,本宮還要多謝僖嬪當初對敏兒的照顧。”

  僖嬪一聽又有些尷尬了。

  如果她照顧得好,皇上也不會帶去乾清宮了,至少在外人都是這麼想,她自認為沒虧待了睿康公主,也堵不住大家這麼想。

  尤其後來,寧妃和十五阿哥平安,也遷入了景仁宮。原本隸屬寧妃手下妃妾的王庶妃,沒有跟著遷過去,但也沒留在僖嬪那兒,反而給了榮妃,更是坐定僖嬪沒有照顧好公主和十六阿哥的事實。

  “娘娘……”

  僖嬪終究還是忍不住。

  “臣妾有事想和你說。”

  武安寧笑了笑,說道︰“僖嬪請說。”

  讓她說,先屏退左右才是啊。

  武安寧才不想聽呢?

  她不認為僖嬪會背叛赫舍里家,估計是跟她扯其他的秘密。

  武安寧現在沒興趣。

  而且,既然摻和了針對她和胤禪的事,雖然此事可能不了了之,可僖嬪終究是摻和的主謀,怎麼也讓她日日受點心裡折磨才好。

  僖嬪的心沉了沉,寧妃這般左顧而言他,可能是真的知道那墜子的主人是她,說不定,還知道的更多……比如赫舍里長泰囑咐她要做的事!

  僖嬪想扯其他秘事試探的打算也落了空。

  “今年又會進行選秀了,臣妾親佷女也在此次大選里,按照往年的規矩,都是諸妃復選,娘娘今年想必也在此列,所以臣妾想和娘娘求個情,姑娘家過了復選,日後也好說親。”僖嬪只能說這樣的事,來圓之前她有話和寧妃說的話。

  既然寧妃可能知道了很多,可是沒有捅出去,而且還變著法的提醒太子,可見她也是顧及太子,不願惹事。否則,她僖嬪現在怎麼可能還在這裡。

  僖嬪對於太子……無數次恨死他,可是也不得不承認,就是因為太子,她在後宮里張狂些也沒人敢說什麼,就是因為太子,皇上才會縱著她。


☆、第103章

  武安寧平靜地說道︰“僖嬪你和本宮說這事沒有用,和宜妃姐姐幾個才好。”

  選秀三選,其中復選就是太后皇后閱看,看中的留牌子,然後統一在宮里學習規矩,這段時間也是被閱看。規矩學好後,又會再定期復選,這次復選就是確定命運的時候了。是指婚還是留在宮里為天子嬪妃,都在這一選內。這一選,是皇帝親選,不過也有皇帝不在,依然是太后皇后閱看。

  宮里頭沒有皇后,武安寧那屆選秀,第一次復選就是溫僖貴妃帶著惠宜榮德平五妃選出來的,能得到四妃同意,就會留下牌子,武安寧當初是被德妃看中,然後貴妃榮妃平妃幾個給了德妃面子,然後給武安寧留下了牌子。原本是德妃準備考察一番留下給四阿哥的,沒想到……成就了現在聖寵的寧妃。

  初選過後能留下三分之一的人,而第一次復選,這三分之一的人只會留下一成的秀女,就是因為入選困難,所以才說,通過了第一次復選的秀女,第二次復選被刷下來,親事會很不錯。

  武安寧和武鸞兒兩姐妹一起通過了復選,可想而知,她們是多麼幸運了。

  僖嬪低聲說道︰“臣妾只求娘娘允了。”

  她心裡想的是,如果寧妃答應了,那就證明寧妃因為今天的事放在心上,這樣一來,她也能放心了。

  武安寧聽了後,目光微沉,她當然明白,這是僖嬪又一次的試探。

  可是武安寧怎麼可能讓她安心。

  于是她說道︰“過些日子本宮會去暢春園,選秀之日,本宮未必趕得上,所以僖嬪還是尋宜妃等幾個姐姐。”

  僖嬪臉上完全是不能遮掩住的失望之色。

  “天色不早了,僖嬪回去歇著吧!”武安寧趕人了。她見僖嬪,是做給太子看的,告訴他給他面子,她還願意見僖嬪,就不是敵人!

  僖嬪心裡一嘆,只能應下了。

  ***

  毓慶宮。

  赫舍里長泰站在一邊,而他的佷子在一旁大動肝火。

  “舅父,以後宮里的事,你們就不要再管了,讓皇阿瑪知道,孤也保不了你們。”

  長泰低聲說道︰“叔父說……十五阿哥可能比大阿哥還要危險……”

  “現在寧妃根基未穩,是最好動手的時……”

  “舅父!”太子聲音嚴厲起來。

  “孤心裡頭有數,寧妃淡泊名利,是性情中人,皇阿瑪才放心寵她,所以你們根本不需要擔心。”

  長泰不相信,他還是相信叔父索額圖的,因為叔父了解皇上。

  “最後一次,日後孤再發覺,孤絕不會再維護!”

  長泰眼睛瞪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