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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隨身空間之艷情 BY 魚又(三三X董鄂氏)

搜索關鍵字:主角:楚依(董鄂•玉寧),胤祉,胤禛,胤禩 │ 配角:眾人│ 其它:BG,美男無數

【文案】
她穿越成為三皇子的嫡福晉董鄂玉寧。
只知歷史上有那俊美雍正,如玉賢王,謙和怡親,邪肆老九,草包十,還有那可憐的二廢太子爺。卻不知,還有個獨隱隱於世的三皇子。
認命重生,九子奪嫡是吧,沒事,夫君,一時半會你死不了!可為嘛那些個政務繁忙的阿哥們卻總是來找她麻煩呢?
你妹,這日子沒法過了,先幹掉你們再說!
穿越女與冷門阿哥的家長裡短小情事~【自行想象】
艷色無雙,遍地旖旎數風流。



☆、第一回:腹黑主

  如果說老天再給她一次重生的機會,她一定會好好做人,不再和空有外表的陰險男人同居!可是悲劇已經無可收拾地發生了,就在她晾衣服的時候,這個男版潘金蓮用邪惡的雙手將她推下陽台。驟然轉身望見,前幾日不慎在路邊瞥見他時身邊那全身名牌的女版西門慶,正對著她極為陰險惡毒地笑著。

  她才二十三,正是結婚生子的大好年華,可是,卻被這對奸/夫/淫/婦給害死了!

  自己做錯了什麼!

  不服,不服!她堅決要上訴——!

  “上訴什麼?”牛頭道,望著她的眼神裡有一絲嫌惡,“長成這樣,怪不得自己的丈夫要跑了。”

  合著她是武大郎,就該被潘金蓮給害死是吧?

  她眉頭一挑,望著牛頭很不客氣地回道:“長成這樣,怪不得到現在還沒有女朋友。”

  “你這孤魂野鬼……!”牛頭被戳穿心事,黝黑的臉龐猛然漲紅。

  她輕嗤一笑:“我是孤魂,你是野鬼,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別瞧不起誰,行吧?”

  “行了,牛頭,趕緊辦正事。再不簽到,你這月的工資又得扣了。”一旁的馬面忽然蹙眉出聲。

  牛頭哼了一聲,才別過頭繼續拉著她飄浮在這條漫長的黃泉路。

  她注意了下馬面,見他眉清目秀,面若潤玉,神色雖淺淡無波,但卻予人一種十分隨和親切的感覺。

  略帶感激地瞥了他一眼,見馬面忽然扭過脖子,眸光古怪卻深沉地注視著她,不禁心跳一落,竟陡然有了種少女懷春般的悸動。

  可也不過只是一瞬,馬面便轉過頭,繼續走著。可她的心跳卻砰砰不停,仿佛有一種詭異的情愫正在心底深處滋生長成。

  靠!突然捏了把自己的大腿,這可是地府的人,怎麼見著人家是個美男就忍不住心動窺覷了?色膽包天也得有個限度吧!就在她胡思亂想個不停時,身子忽然往前一傾。

  “閻王,人帶到了。”

  “抬起頭來。”一把清清冷冷的嗓音,帶點沙啞的磁性。

  她老實抬首,就見閻王正伏在案几前,慵懶地眯眼瞅著自己,一張俊美無儔的絕色面容,五官極為精緻細膩,如同鬼斧神工之下的完美作品,毫無一絲瑕疵。

  老天,她不禁感嘆,這年頭連個死人都這麼漂亮,這讓活人情何以堪啊!

  閻王見她眼露痴色,忍不住俊眉緊皺。

  “長得是醜。”

  只這一句,就將她對他的滿心期待徹底打碎。

  丫果然是人面獸心的畜生——!

  她嘴角抽抽,皮笑肉不笑。

  “笑起來更醜。”

  “……”

  她決定,還是默默地做她的死人吧。

  “於未時摔死,死因不詳。”他淡淡地念了一句。

  她忍不住道:“是被我男朋友推下樓去的!我是被害死的!”什麼叫死因不詳?明明就是那個死渣男把她推下陽台的!

  也就是那一瞬間,她才覺出自己的可笑和悲哀,到底跟他在一起只是為了滿足虛榮還是……真的愛呢?

  也許,一切都是幻境。她還是青春活潑的大四學生,即將踏入社會的莘莘學子,而不是現在跪在這冰涼的地府裡,接受審問的孤魂野鬼。

  忽而平靜下來,嘴角勾起一抹諷笑:“呵,死都死了,還有什麼可以追究呢?”

  “既然你覺得是枉死,那便給你次機會,如何?”忽地,閻王開口,纖長手指在桌面上百無聊懶地敲著,發出輕微地咚咚聲。

  他抬眼,下顎微微上翹,那一對狹長的眼眸便越發顯出絲縷邪魅的誘惑。

  她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美男啊……可惜,嘴巴忒毒!

  狐疑地挑眉,分辨不出他話中含意:“什麼機會?”

  他微微一笑:“重生。”

  她愣住了,重生?半晌過後,她發出的聲音顫抖得似是漏風:“就是說……我可以不用死……可以回到陽間?”

  他點點頭。

  “真的……真的嗎?”她驚喜起身,全然不顧鬼卒警示的目光,竟一下跑上前,在眾鬼發愣間,已緊緊抓住閻王的雙手。

  “你沒有騙我吧?我真的可以不用死了嗎?”

  他揮了下手,那些靠近她的鬼卒便默默退下。身子往前一傾,對著仰首滿面希翼凝望著自己的她,露出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並未覺著奇怪,只沉浸在這巨大的喜悅中不可自拔,天底下還有此等好事!死了竟還能還魂!

  可他隨後緊接著的一句,卻將她的身子一下又從天堂摜入地獄。

  “不過你的屍身早已被火化,唉,可惜可惜。”

  她緊握的手一顫,一下又甩開,眼眸裡噴出兩束灼熱的火焰,真有股衝動想把眼前的人給燒死,可這人早已是死得不要再死,心裡憤想,這無敵老妖精一定是從小缺愛缺大的!

  “咦……?”他忽然輕微地叫了一聲,以指尖輕彈她額頭,笑得有些頑劣,“不過若是你能逗本尊開心,本尊倒是可以考慮給你條出路。”

  她一聽,頓時咬牙切齒起來,真把她當傻子耍著玩麼!

  “我只求快些投胎,沒別的想法!”生硬地回道,眸光直勾勾地瞧著他。

  他似有些惋惜,微一蹙眉輕嘆道:“若投了胎,你也只能投生牲口道做禽獸。”

  “……”

  她真的有種想要死了再死的衝動!

  “過來,不許離這麼遠。”他朝她招了招手,就像是招小狗的手勢。

  她依舊保持這個姿勢,也不動,也不說話,只忿恨地瞅著他,那對眸子矇著一道水霧,濕潤潤的,顯得楚楚可憐。

  他忽而心裡一動,長袖一卷,將她整個身軀圈入懷中,在她驚呼聲中極緩道:“哭了,才好看呢。”

  她再度無語,已經不知該用什麼語言去形容這個變態中的無敵變態。

  閉上眼,很是無力地出聲:“既然如此,那麻煩你起碼來生讓我做頭豬。”

  他撲哧一笑,遂咳嗽兩下掩飾掉笑意問:“為何?”

  她驀然睜眼:“起碼,吃飽睡足,一生無憂,即便死,也值了。”

  “這樣麼……”

  他的眼神似在微微閃動著什麼,她未有捉摸到那其中異樣,他便已抬首,揚聲道:“把龍陽殿內的戒指拿來。”

  聽到“龍陽”二字,她忍不住眉頭一抽。這到底誰取的戳名?

  戒指拿來,裝在玉盒上,在陰濕潮冷的黑暗中泛著耀眼的光。

  她也不敢動,只微仰起下巴,遠遠地望著那一束溫暖的光耀。仿佛內心所有陰暗,都在那戒指的光芒照耀下變得無所遁形,並漸漸熏染化解。

  人已死,再也回去不了。

  她心底升起一絲淡淡悲涼,隨後釋然揚唇,下輩子是人是畜,有何在意?反正老天自有安排,她便順其自然,操那份多餘的心作甚?

  “你倒想得開。”那把低啞嗓音裡似有一絲隱掩的慍意,但轉瞬,卻變得淡然無波,“如此這枚戒指賜予你,倒也名副其實了。”

  給她?驚愕抬頭,不慎撞到那堅硬的下顎,以為沒有痛感,卻疼得直喊,暗道此人下巴定是用鋼鐵所鑄!

  揉揉頭頂傷口,她極為不解地問:“這戒指作何給我?”

  “本尊喜歡。”他理直氣壯,頗有幾分無賴。

  “……”

  好吧,你喜歡,那她不喜歡可以不要不!

  他忽而嫣然一笑:“本尊給的東西,你不收也得收。”

  “……”

  她嘎■咬碎一顆銀牙,說你變態禽獸真是抬舉你了!強忍想要出拳揍扁那張笑臉的衝動,伸出手向那戒指慢慢探去,發光的戒指仿佛有股魔力,似要將她這般吸入。

  心中一驚,回過神來時,竟發覺那戒指已戴在食指,不大不小,剛好合適。詫異地撫摸著戒指,感受著指腹觸摸的微涼滋味,胸口浮上一絲異樣的感覺。

  “有沒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他的聲音在離耳畔極近的地方輾轉反側,連那股陰涼的氣流似乎都要穿過耳膜滲入。

  靡靡之音,似妖似魔。

  “什麼奇妙感……?”她似乎有些意識模糊,但嘴邊依稀還能吐出些字眼來。

  他笑了笑,並未言語,只五指穿過她的,溫柔交纏。

  她驀然聽得耳邊有一道沙啞而沉痛的音,化作刀刃,絞得心頭鈍痛不已。

  “玉寧……玉寧……”

  她下意識地低喃:“玉寧是誰……誰是玉寧……”

  聲音遽然變得尖銳而刻薄,“真真是有骨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那你就跪著……直到死吧!”

  話畢,只感覺軀殼被什麼東西重重砸著,一顆又一顆,渾身冰涼極寒,似是要凍入肌骨,連同血液凝固停滯。

  身子裡的靈魂,似乎在逐漸抽離,似冷似熱,令軀體受到巨大煎熬。

  她這是怎麼了?

  眼前的事物已看得不那麼清明,只能看到一片晦暗中浮影游動,還感到摟住自己的那雙臂腕越發得緊而有力。

  “小東西,寧為玉碎嗎?那麼此回便徹底了卻這樁前塵吧。”那把如同混了異香的嗓音迷濛地在耳際回響。

  尾音似還在耳邊縈繞不去,但意識卻已飄離很遠。終於眼前光芒盡散,她陷入無邊黑暗中。

  作者有話要說:【瞪~你們懂的】


☆、第二回:全壘打

  “祉兒,既然人已死,就無需再掛念了。更何況,還與九阿哥之間傳出如此敗壞門風的事來,哪裡會是個名門閨秀所做的事!”馬佳氏撫慰道,但言語間亦顯現幾分輕蔑藐視。

  “額娘,莫再說了。可否讓孩兒獨自守著玉寧?”他的嗓音極為低沉暗啞,音色裡帶著格外沉痛的悲色。

  馬佳氏重重地唉一聲,似有股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別個阿哥們都在聖上面前爭寵獻媚,唯獨就她這兒子,一副絲毫對皇位沒有掛念的模樣!想來大皇子鐵定無望,而聖上打破傳嫡不傳庶的祖先規矩,封胤礽為太子,但他卻不學無術,□極奢,如此道來說不準哪一日這太子之位便會垂憐於胤祉!可他——

  “算罷,你便守著這棺材,額娘也拿你沒辦法了!”慍怒道,拂袖而去。

  一時間,連空氣都幾近凝固,只有胤祉扶在那楠木棺邊緣,凝望著棺中那面容安靜恬美的女子。

  ——胤祉。

  他仿佛依稀聽見女子耳邊的輕喚,忽然轉過頭,卻見殿外一片死靜,只有寒風靜靜吹拂。

  “玉寧……玉寧……”

  喚著,將手撫上女子紅潤的面上,指尖勾勒著那絕美清冽的輪廓,只覺得連那體溫都是暖的,不過只是酣然入睡罷了。

  但他卻知,紅顏不復,香消玉殞。

  靜望不語,只是看著,胤祉便覺得心滿意足。

  “嗯……”

  兀的,棺材中發出一聲極為輕微的哼聲,胤祉渾身一怵,見她並無任何異樣,不覺擰眉朝四周環顧,哪裡來的聲音?

  “嗯……”聲音變大,他環顧周遭的腦袋突然僵硬,隨後,一下,一下,慢慢轉過來。

  “哎喲……頭痛!”棺中女子張開了手,甚為不爽地大叫,眼光一定,模糊視線裡慢慢顯出一張清秀細緻的臉容。

  一身薄透青袍,眼眸如一潭清澈見底的泉水,透著純然清爽之氣。鼻梁高挺,唇薄,色澤略顯蒼白,卻並不顯薄情。面色極白,白的似是暮雪,仿佛都有些冰瑩剔透。但配上那精緻五官後,卻宛如一副意味雋永的墨畫,溫潤雅致。

  此刻,他眼眸微張,瞳孔間滿是詫異與驚愕。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此人看著怎這般熟悉呢?

  ——哎呀!

  她拍了下腦袋,這不就是馬面馬大哥嘛!

  “馬大……兄,請問我這是到了何處?”

  胤祉愣住,馬兄?

  見他發怔不語,她這才注意到此“馬面”一副清朝皇子的打扮,那光溜溜露出半個額頭的地方儼然標榜著我來自清朝。

  清朝——!

  她驚呼,顫巍巍地伸手撫摸著他的臉:“你是清朝人……”

  胤祉只覺她舉止古怪,根本不似以往溫婉淡雅,不覺眉頭一皺,避開了她的觸碰。見他這擰眉避嫌之舉,她頓時覺得自己被傷害了。

  “你是有潔癖啊?還不讓碰,跟個黃花大閨女似的。不碰就不碰,不稀罕。”她絮絮叨叨地念道,從棺材裡起身,朝四周張望,“咦,這不是靈堂嗎?誰死了啊?”

  “你。”胤祉突然冒出一句。

  她愣了下,用指尖點著自己的鼻子反問,“我怎麼會死?這不是活得好好的?”

  胤祉也很想問,方才你明明就是死了,怎地一下就活了?可見她說的話古裡古怪,他實在不確定這是否是哪裡來的妖怪,只能緘默不語,尋思著看她到底會弄出什麼妖蛾子來。

  “幹嘛不說話?”她皺眉。

  “……”胤祉依舊不語。

  她有些惱怒:“你叫做什麼?”

  他十分詫異:“玉兒,你不知我叫什麼名了麼?往日你都是喚我胤祉。”

  ……胤祉。

  她呆了一下,姓胤……難道說!心裡哀嚎一聲,頓時覺得閻王那張邪肆獰笑的臉孔越發討厭,缺德鬼,竟把她還魂到九子奪嫡這年代!

  不過胤祉是哪個皇子,貌似看電視劇啥的裡頭沒這人?

  “你是康熙的第幾個兒子?”

  他嘴角一抽,但依舊如實回答:“三。”

  “三皇子……”她歪著頭開始思索記憶中的片段,三皇子胤祉……後來是被雍正……想著想著,耳邊深處似乎傳來一句。

  雍正十年,削爵圈禁。

  她微感驚詫,這沙啞低沉的嗓音……分明就是那個變態閻王!可他的聲音又怎會出現在腦海中,驚疑不定,拇指上傳來一陣灼熱感。

  低頭一看,竟發現那枚通體晶瑩的玉色戒指戴在食指。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想什麼如此出神?”胤祉見她眸光迷離,一副失魂落魄之態,不禁出聲問。

  她“啊”了一聲,才將魂兒抽回來:“那我是你的誰?”

  胤祉道:“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粲然一笑,她用手撐著下巴,一對美眸直勾勾地盯著胤祉,理所當然道:“這不是很明顯嗎?”

  “難道真的是腦袋進了太多水才會失憶?”他喃喃自語。

  她差點噴血,腦袋進水?莫不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是跳湖自盡?為啥她不能換個創新點的死法?唉,算罷,怎麼都好過吊死鬼。

  “所以說如今我一無所知,就要請你——啊不,是三皇子殿下多多包含了!”她對胤祉施施然行了個禮,這禮數倒是有模有樣,不似個先前那般潑賴蠻橫。

  “你是我的嫡福晉,玉寧。”

  她這禮行到半路突然腳一歪,面孔扭曲:“嫡、嫡福晉?”

  “明媒正娶的嫡福晉,乃都統之女,董鄂玉寧。”胤祉認真地重複一遍。可她卻兩耳不聞,只覺老天一定是在戲弄她,噩夢驅散,噩夢驅散……

  “玉寧,我不會嫌棄你失憶,儘管你行為舉止異於常人,但你終究是我胤祉的妻。我會守著你……一輩子。”胤祉憐惜地望著她,心中越發篤定玉寧因落湖受涼才導致如今這般古怪模樣,往日那般娟好婉約的玉寧,終究是不在了。

  但她,依舊是自己的妻,有道是糟糠之妻不可棄。

  “你不嫌棄?”她嘴角抽搐,你不嫌棄她嫌棄啊!奶奶滴,這一穿直接就全壘打了!她還想好好談場戀愛,好把前世那死畜生的噁心味道剔除呢!

  胤祉以為她不信,眼神凝視著她,堅定不拔。

  “無論你變成如何模樣,胤祉都不會嫌隙。你一刻是胤祉的妻,終生便是胤祉的妻。”

  無論——你變成如何模樣。

  她狂亂的內心忽然平靜下來,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眸光真摯,毫無一絲謊言痕跡,心中嗤笑,皇室子弟……能有幾個真心?就連普通百姓都做不到。

  搖搖頭:“可我不是你的妻。我叫楚依,並非是你的嫡福晉董鄂玉寧。”

  “你落了湖,想必是糊塗了,好好歇息,養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他全當她在胡言亂語,只自顧說道。

  可楚依心中明白,她不是這個朝代的人,絕對難以融入。光想到那些繁瑣沉重的宮廷規矩,就不覺萌生了跳湖的念頭。

  再死一回吧,大不了來生就做頭豬!

  剛念及此,腦海中又猛然浮現閻王那獨特的聲音。

  ——這回死了,本尊就讓你來世做最醜的女人,誰也瞧不上。

  她忙把那萌芽的自刎念頭強壓下去,啐罵一聲,你令堂的禽獸——!前世就是因為貌醜才會被潘金蓮所害,來生若重蹈覆轍,想想便覺得萬分窩囊!

  好吧,楚依承認,禽獸閻王扎中了她的致命點!不就是當福晉,當就當,反正是個沒存在感的福晉,混混日子湊合著就得了!

  “也許……是真的糊塗了。”她忽然哀呼一聲,撫額躺了下去。

  胤祉望著她的眼神越發憐惜,昔日嬌柔如美月般的玉寧,怎地就變成這番毫無閨秀氣質的模樣?

  哀嘆著搖頭晃腦,他忽然將她攔腰抱起。

  “嚇!你幹嘛?”

  胤祉道:“這是棺材,你想在棺材裡歇養嗎?”

  “……”

  她沉默,為什麼總覺得胤祉看她的眼神裡有一絲鄙視?是錯覺嗎。

  “既然醒了,先向額娘去行個禮吧。”

  “行禮?”她一驚一乍。

  胤祉皺眉:“怎麼了?”

  楚依只是憑本能覺得他娘不是個善茬,再憑本能覺得皇帝的女人都不是好女人。所以,要不要這麼悲催,剛穿越就要她遇到婆媳這種棘手問題?

  如果你的婆婆還是個古代人,那就更是悲劇中的慘劇。

  她忽然大聲哀嚎:“好痛……頭好痛——!”

  胤祉緊張地忙道:“寧兒你怎樣了,方才不是還好好的?”

  “方才是方才!”

  “寧兒你似乎又不疼了……”

  “哎喲,頭好痛……痛得不行了……恐怕是不能請安了……”

  “……”

  如此,楚依自然躲過她最不想面對的災難,還舒舒服服當起這名副其實的嫡福晉。

  左手捏著桂花糕,右手捻塊酥油點,躺在柔軟的毛毯上,身側暖爐裡熱氣陣陣飄逸,楚依好不享受地半眯著眼,心裡早已爽得無法言喻。

  沒想到,當個嫡福晉還是挺快活的事!

  她美滋滋地想,嘴裡咽下最後一塊桂花糕,還意猶未盡地砸吧了嘴巴。正當她樂得輕哼歌謠時,忽覺手指一痛,一道刺眼的光芒在眼前乍現!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不要罵我:

  【繼續瞪~你們肯定懂得】


☆、第三回:此妖孽

  “楚依——!”這般中氣十足,又滿含不屑。

  “牛頭——!”這般錯愕萬分,又眼帶怨恨。

  “你倒是很享福!”牛頭輕蔑地瞥她一眼。

  楚依連瞥都懶得瞥,問:“你怎麼會出現?”

  “你現在元神出竅,正在這冥戒中游弋,是閻王派我來指引你。省得你迷路!”說至此,他眼中鄙夷更深,“真不知道閻王為何要操心你這個醜東西!”

  楚依氣得牙齒打顫,這牛頭真是個吐不出象牙的走狗!顯然牛頭是聽見了她內心的話語,亦是臉色發青,恨恨瞧著她。

  “這回馬面不在,別以為我還會對你客氣!”

  她冷哼一聲:“反正我也是死過一回的,再說,大家同為鬼,你能對我怎麼不客氣?”

  牛頭道:“我是勾魂使者,你才是鬼!”

  楚依極為淺淡地一笑:“勾魂使者……還是鬼。”

  “你——”

  “閻王那禽獸到底將我的魂魄召來作何?”

  話剛說完,突然眼前事物一變,那方才嘴邊還掛著的人已活生生在自己面前。啊呸,是一副死樣出現才對。

  她沒好氣地白閻王一眼:“您召小人前來所為何事?這麼放任我靈魂出竅不會有事?還有這戒指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他半躺在長椅上,修長身軀僅有一件薄透青衫罩住,隱約透出裡頭那晃眼的冰肌玉骨。

  這般姿勢撩人,眼含媚態……

  ——靠,你這是赤/裸/裸的勾引!

  楚依忍不住握拳放在唇邊,輕聲咳嗽,眼神不時飄兩下。

  注意儀表……注意儀表啊……

  “你腦子裡又在想什麼齷齪念頭?”他挑了一下眉頭,眼帶鄙視。

  “你能不能別探取我的心理……”她虛弱地乞求。

  他皺了下眉。

  楚依以為有望,滿懷期翼,卻聽他輕飄飄拋出四字。

  “本尊喜歡。”

  “……”

  果然……閻王這種變態生物的思維,是她這種小鬼難以理解的。

  “喜歡本尊送你的戒指嗎?”他突然出聲問。

  楚依低頭,心想這麼詭異的問題要怎麼回答呢……?可隨後又馬上想到這傢伙能讀取她心中所想時,頓時沉默了。

  “這枚戒指是通往地府的冥戒,擁有它,你可以取這地府中的三件寶物,為你所用。不過也僅此一回。”

  楚依聽罷,皺起眉頭反問:“我要這寶物能做什麼?”

  “第一件,便是這讀心符。”他並沒有理會她的提問,直接過濾開始講下一個話題,“你將這符貼在那人身上,一炷香內,他心中所想盡為你所知。”

  她狐疑不解地瞅著閻王道:“我想我應該不需要吧……”

  他忽而神秘一笑:“需不需要,你日後自然會知。拿去。”話畢,楚依感到身體竟不由自主朝他走去,想到又是他不顧自己意願強行控制,心頭一把怒火便燒起。

  變態——!

  禽獸——!

  你不是喜歡聽別人心理想什麼,那你就聽,使勁聽——大變態!

  “對了。”他突地出聲,音色慵懶。

  楚依渾身一怵,打起十分警戒直瞧著他看。

  “本尊看到有人正在接近你的肉體,似乎……欲要圖謀不軌。”他說得那般緩慢而漫不經心,口氣隨意到以為是講了句‘你今天吃飯沒’。

  可他偏偏用了‘圖謀不軌’四個字——!

  她實在忍無可忍,怒吼一聲:“禽獸你不早說——!”剛吼完,便感覺身體一顫,眼前那張扎眼的笑臉已然不見,猛地一睜,只看到一張放大的娃娃臉眨巴著水靈大眼瞅著自己,很是好奇新鮮的模樣。

  “……”楚依嘴角抽搐,頓時有種風中飄零的凌亂感。

  這就是禽獸閻王所說的有人靠近,圖謀不軌?伸手依了下他的身高,好吧,就這乘公交都不用付錢的奶娃子能對她有什麼威脅?

  “竟敢……對小爺無禮!”驀地,一聲脆生生的喊叫炸響。

  小、小爺?我去——楚依詫異地瞅著他,這才多大,就深受清政府腐敗封建思想的迫害了?

  憐憫地瞥了他一眼,問:“你從哪裡跑出來的?叫什麼?”

  他不屑地斜睨她一眼,道:“小爺……胤禮!”這模樣,這姿態,儼然一副你能知道小爺大名是多麼榮幸的事啊!

  楚依真心為這奶娃感到悲哀,當個半光頭皇子就是一件這麼值得驕傲自豪的事兒嗎?果然教育要從小抓起,往後她生個小孩,一定不能剃成這麼齪的髮型!

  不過……胤禮,啊,想起來了,這不是繼胤祥縊後雍正最寵的弟弟嗎?康熙十七子——胤禮。

  “你怎麼跑來這裡?你額娘呢?在府中亂跑是很容易出事的。”楚依蹲下/身,用手掌摸摸他光滑的額頭,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道。

  胤禮肥嘟嘟的小手啪地一下,毫不留情地打掉楚依的手,隨後從懷裡抽出一方絲帕,來回擦拭了幾遍額頭。

  “不許……用你的髒手碰本皇子!”說得那般正義凌然。

  “……”

  楚依果斷石化了,心想這到底是個什麼孩子啊啊啊!

  “胤禮……胤禮……”遠遠地,楚依耳畔似是聽見有誰在大聲呼喊。

  “管事的來了!”胤禮忽然大叫一聲,拉住楚依的袖子,“快!快將本皇子藏起來……!”

  她被胤禮扯得步子一顛,略略環顧四周,不說家徒四壁,就是真沒個能藏人的地兒。只能無奈問:“你想躲哪兒去?”

  “若本皇子被逮了去,就問你的罪!”

  哎呀——這是求人的態度?她不禁被這小傢伙給撩起了火氣,小不點還想治她的罪,好歹她也是個皇子的嫡福晉!雖然真心不想跟這小屁孩一般見識,但有時對這種將來可能成為禍害的幼苗還是要適當施以摧殘,省得往後越發不可收拾!

  “你想怎麼治我的罪?論輩分,我足足大了你好幾輩!小東西,不要連毛都沒長全,就想著胡作非為,無法無天了!你皇阿瑪就是這麼教你的不成!”

  也不知胤禮是否聽懂,只見他被楚依聲色厲苒的一通呵斥下,頓時整個小身子都僵硬了,面上漲青,一晌後,突然抽了抽鼻子,哇一聲大哭起來。

  “嗚哇……”

  “……”

  她再度石化,這叫個什麼事兒這?

  “胤禮……”而此時,忽然傳來一陣腳步紛沓聲。

  楚依抬起頭,便見一名臃腫的嬤嬤跑入屋內,忙抱起哭個不停的胤禮,對著她便一聲厲喝:“哪裡來的賤蹄子!竟敢驚擾十七殿下?”

  她聽及‘賤蹄子’三字,不覺勾唇玩味一笑,反問:“你猜我是哪裡來的?”

  嬤嬤見她不但不害怕,還面帶微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這賤蹄子是不知分寸厲害咯!”

  楚依依舊笑:“來吧,你快來給我點教訓吧。”

  “好呀你——!”喝叱間,嬤嬤已揚起手臂,作勢揮下。

  “住手——!”

  “住手——!”

  突兀間,傳來兩道聲響。

  “誰叫你打她——!”胤禮從嬤嬤懷裡跳出來,哭紅的大眼順便瞪了下,隨後朝門外的人跑過去大叫:“四哥!”

  四哥——!這一叫,也叫入了楚依心尖。

  不是吧,現在就讓她遇上這個傳說中俊美卻殘忍的雍正帝?

  “四爺吉祥,奴婢正要教訓這不知分寸的賤婢呢……”

  胤禛只抬起一對無波的眼眸,淡撇楚依一眼,道:“她是三福晉,是你能打的嗎?”

  “三福晉……不是說三福晉已經——”嬤嬤忙捂住嘴,驚恐地望向她,那眼神活像是見著了鬼似的。

  她倒是很稀鬆平常,仿佛已做好被人用這種眼光看待的準備。

  “我的確是三福晉,哎呀,聽說畢竟是聽說,我這不活得好好的?不信你摸摸……”故意露出詭異笑臉朝那已經嚇得發傻的嬤嬤靠近。

  “啊——”只聽一聲尖叫,那嬤嬤抖著一身肥肉跑出門外。

  “哈……哈哈……”楚依捧腹大笑,絲毫不顧及旁邊還有兩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

  胤禛深黑瞳孔於她身上一凝,紋絲不動,便那般淡靜地望著,也不知心中思索著什麼。許久,見她似是笑累了,似是已驚覺身邊有人時,才眉頭展開一抹不著痕跡的笑意。

  靠前一步,他道:“看來三嫂心情甚好。”

  楚依老實點頭。

  胤禛又靠前一步,道:“但我總覺得三嫂哪裡變了……”

  楚依一驚,身子下意識地後退,卻被他風馳電擎般伸出的手臂牢牢扣住手腕。而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底,似有一絲冰涼的寒意滑過。

  “三嫂這一落湖醒來後,性子倒變不少。”

  她大為驚駭,本以為頂著這張如假包換的臉面絕不會有人懷疑自己,可沒想到,遇上這鼎鼎有名的雍正帝,竟一眼看穿?不過——

  他用的……是疑問,如此說來,他只是存著強烈疑心,並沒有拿捏實據。楚依,不可先亂了陣腳,要站穩。思及此,她驚惶的面上慢慢平靜下來。

  眼神無辜,疑惑反問:“四爺問得好生奇怪,或許玉寧真是落湖腦袋糊塗了……連著性子都有些轉變了吧。但人有過這一遭經歷,總是會有些變化不是嗎?這不足為奇吧。”

  胤禛只那般緘默地盯著,但無聲中卻有股不怒而威的氣勢,逐漸削弱楚依的自信。

  “我作為三哥的弟弟,也不過關心一下三嫂而已。三嫂又何必……如此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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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四爺到

  “妾身只是身子弱,在冒虛汗罷了……哪有緊張呢?”楚依決定,果斷跟這位雍正帝打太極,打著打著他不耐煩就不會搭理自己了。

  見她打馬虎眼似得一笑,他俊眉皺得越發緊,強壓製在她腕間的力道也加重幾分。

  氣氛一下變得僵滯,心中暗罵這冷面王幹嘛非揪著她不放,都怪剛才自己太過顯露放肆,才讓這丫的有機可趁,逮住說事。

  難道……是她穿越女的氣質太過於強烈嗎?瞅著那眼色不善的胤禛,楚依的小心肝那是一顫一顫,正在琢磨著用何說辭時,門外傳來聲天籟般悅耳的音調。

  哈利路亞——救星到也!

  “寧兒……欸,四弟,你怎麼到這兒來了?可曾看到十七弟?”胤祉見他人在此處,卻不見胤禮身影,不覺頭又開始發疼,嘆道:“不知又跑去了哪兒頑皮!”

  “三——啊!”她欣喜欲叫,卻見胤禛將她的手控在胸前,驀地眼神一利,如一把爍爍寒光閃耀的冷劍,戳得她立刻噤若寒蟬。

  這犀利的目光,仿佛在警告她敢喊一聲,便將你滅了!

  胤祉看出他們之間的詭異,不覺皺眉疑問:“四弟與寧兒……”問著,胤禛已鬆開楚依的手,轉身。

  “只是問候而已,可不知為何……三哥的嫡福晉似是十分懼怕我?”話到尾末,一下變了味道。

  楚依驚悸未定地抬眼,就見胤禛微側過臉頰,神情莫測地凝視著她,頓時心跳又落一拍。

  這男人……真是太危險!

  “可能是先前不慎失足落湖所致,以往的事皆是不記得了。”胤祉有些惋惜憐愛地看她一眼,感嘆道。

  楚依眼眸一亮,頓時點頭如搗蒜:“是啊是啊……我——妾身恐怕真真是大病一場才會失憶……誰也不記得了……妾身的命、好苦啊!”話至此,便作勢掩袖,擺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噢——原來如此麼?”胤禛斜斜一道眸光射來,楚依頓時心肝猛顫,卻還是強自鎮定地回以委屈之色。

  心道,總之我就是失憶,誰也不記得,你要懷疑便懷疑個夠,反正這句身體就是董鄂玉寧,我楚依已占,便沒有退回去的道理!

  “寧兒,你身子骨還未好,怎麼就下了床?”胤祉忽然出聲,眼中帶一絲嗔怪。

  楚依立時佯裝出一副搖搖欲墜之態,身子一晃,胤祉上前一步剛要去扶她,卻見胤禛出手更快,一把將她身子摟住,竟絲毫不顧胤祉在場。

  “的確身子很弱……”他這麼語聲極緩地說著,眸光暗沉,言辭意味深長。

  胤祉見此,眼色驀地一閃,逐笑道:“差些便讓玉寧摔了去,可不知到時又要我多心疼呢。——還不謝過四弟?”

  “謝……四阿哥。”楚依接過話茬,忙從他懷裡抽身,恭敬行禮。

  低垂著頭,她只能望見胤禛那一雙棕褐色的長靴,不敢抬頭,一想到那對凝望自己時眼光詭譎的黑眸,楚依就覺著心底發涼打顫。

  與此人,能不硬扛就絕自不量力地往上湊。省得沒活夠,就成了炮灰。

  許久靜謐無聲,胤禛幽沉的嗓音終是響起。

  “起吧,三哥,那臣弟便先行告退了。”

  “嗯,過會子我便來。”

  胤禛微點了下頭,末了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深邃眸光朝她面上一定,很快便撤開了去。遂轉身,大步離開。

  那眸光裡所含的深意……真是叫人費解。

  楚依心有餘悸地呼出口長氣,剛一抬頭便聽胤祉聲音淡淡地問:“四弟問了你些什麼?”

  “什麼問了什麼?”

  胤祉忽而朝她走前一步,楚依嚇了一跳,膛目望他。見胤祉扯過她的手腕,掀開袖子,當看見腕間那明顯的紅痕時,眼眸一沉。

  “這傷痕從何而來?”

  楚依一愣,遂對胤祉的目光起了些微變化,看來這胤祉,也並非是個善茬。或是說,這皇宮之內,每個人都很懂察言觀色,不過是她天真,竟忘了這是爾虞我詐的宮廷,並非現代社會。

  往後……更要小心了。

  扯唇笑笑:“不過是方才身子虛,沒注意碰著了桌椅。”

  胤祉秀眉一皺,少頃,才緩緩舒展開來,用指腹摩挲著她的傷口處,輕聲細語地囑咐:“如今你失了憶,宮裡的規矩也不太知曉,言行舉止更是要掂著些。遇見什麼人,什麼事,我也不能隨時隨刻伴在你左右……寧兒,傷在你身,痛在我心。”

  那臨了八字,字字至情至深,猛然間如同一波柔水灌入楚依心田。

  眼色微動,她微垂頭,不敢直視他灼熱視線,只能於心底默默念了句:可惜,能讓你痛的人,早已不在了。

  “明日,我會命人來教你宮廷禮儀,畢竟你是我的嫡福晉,有些重要的場合不得不出席。萬一到時出了什麼差錯……”他凝重道,眼中滿是對她的擔憂焦慮。

  楚依只好點頭:“放心,我是失憶,又不是喪失了學習機能。而且我很聰明,一定學得快,絕不會讓你丟臉。”

  胤祉見她如此,又似是想到什麼,不覺抿唇淡笑:“也是,方才寧兒……便挺機靈,但未免也太過顯然。”

  她不好意思地臉蛋一紅,暗道那哪能跟你們這些從小身處皇室的老油條比啊!更何況,她面對的可是最能揣摩人心的雍正帝,不敵也屬正常。

  哪一天她變得跟雍正帝一樣老謀深算,那她就不叫楚依,乾脆改名叫慈禧!

  撅嘴,有些怨聲怨氣:“不然還想我怎麼做?挺不錯了我覺得……”

  “王婆賣瓜。”

  楚依糾正:“應該是‘董鄂賣瓜’。”

  胤祉噗了一聲,哭笑不得地瞅著她:“你這話……”

  “這話如何?”

  “真不似個姑娘家會說的話。”他搖頭嘆息,看她的眼神就有一股孺子不可教也的意味。

  楚依也搖頭嘆息:“可你娶都娶了,也休不得了。頂多,我幫你多納幾個小老婆,如何?”

  “……”

  胤祉走後,楚依便開始發呆,時不時向四周百無聊賴地一望,繼續發呆。

  “唉——!”

  “你嘆什麼息?”一道稚嫩聲音遽然鑽入耳中,楚依扭頭,發現胤禮從大門口蹬蹬跑入,扯著她的衣袖便問。

  “你不是跑出去玩了,怎麼又回來?不怕你四哥到時候罵你?”

  胤禮晃頭:“四哥才不會罵胤禮呢!四哥很疼胤禮的……”

  楚依微怔,神色不清,那是因為你還小,對他沒有威脅。用手撫了撫他的頭,遂想起方才他嫌惡拍打的動作,不覺手一頓,卻見胤禮小臉紅紅的,並沒有似方才那般無禮。

  頓時展顏一笑,揶揄道:“你怎麼不嫌棄我的髒手了?”

  胤禮臉蛋愈紅,憋了半天才擠出幾字:“嫌棄……也要忍著,不然……不禮貌……你、你說的!皇阿瑪也說了做人要知禮,所以才會為胤禮取名為禮……所以、所以……”

  楚依忍不住,噗哧一下,這奶娃真太逗了!

  “所以,胤禮很乖。”她柔柔地哄道。

  胤禮鼓起嘴,水潤大眼瞧了她半晌,突地哼了一聲,小短腿蹬蹬跑到門檻處,遂對她扮了個鬼臉,大叫道:“老巫婆——!”

  話畢,便一溜煙兒跑沒了人影。

  “……”

  楚依覺得自己已經不是石化,而是風乾了。

  “福晉。”一聲脆響驚醒她,楚依見門外站著名黃衣小婢,正帶著好奇與一絲懼色瞧著自己。

  她有些無奈,離那麼遠真當她是鬼魂不成?再說有大白天出沒的鬼嗎?

  “怎麼了?”

  “爺讓你去前廳。”

  楚依一怔,想起方才胤祉說過會子去,便又聯想到胤禛那黑面閻羅,心中暗恨,這人——還真不想放過她不成?

  撩了撩耳鬢,她宛然一笑:“我稍微梳妝一下自會過去。”

  她眼睛微睜:“爺說您不是不認路了……”

  “……”好吧,她忘了。

  其實也沒什麼可梳妝,就是想要拖延時間,可對著鏡子左看右看,上瞧下瞧,發現實在無處可妝,只好輕咳一聲,隨丫鬟前往前廳。

  “爺,福晉到了。”說著,丫鬟便彎腰退到一側。

  楚依硬著頭皮,趕鴨子上架地往前一站,朝正前方的胤祉行了個禮,隨後將目光調向在場另外幾位阿哥身上。

  這不看還好,一看便看到胤禛正定定凝著她,瞳孔中生起一絲玩味研究之色。

  楚依怎麼感覺自己跟小白鼠似的,正在被這未來偉大的雍正帝拿著白晃晃的手術刀解剖?

  天——這念頭太可怕了!她咽咽口水,忙將目光調離。

  “這位就是三哥的福晉?倒真是位如花美人。”就聽一聲微含輕佻之意的調笑聲在耳邊作響。

  楚依循聲望去,便見胤祉左下方斜倚著一名男子,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生得極為秀美妍麗,貌若女子。

  那狹長眉梢輕挑,頓顯出幾分妖冶媚態。

  此時他唇瓣含笑,卻帶著一絲邪氣。

  若她沒猜錯,這便是九子奪嫡中所屬八爺黨的毒蛇老九。果然,便聽一聲溫潤如玉的嗓音淺淡笑說。

  “九弟,也不看看三哥在場,竟如此口無遮攔,不曉禮數了?”

  作者有話要說:俺這勞碌命,全靠親們支持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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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美男子

  她看過不少男人,但如此人這般,卻是罕見之極。恐怕身為女子,在他的注視下,都不知覺間會化作一灘春水。

  仿佛那淡淡一眼,似素手輕撫,撫得身子骨都綿軟無力。

  他襲一身天青長袍,襯著那玉色肌骨越發白淨,修長手指捧著杯底,連茗茶的姿勢都優雅完美到無可挑剔。

  真真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見楚依盯著自己,但並未顯出花痴之色,只感到那一雙專注端詳自己的眼中有讚嘆,卻亦有一股無法言喻的惋惜之情。

  為何——竟這般瞧他,仿佛憐他大限已至般。胤禩甚感不解,卻不動聲色地瞧她。

  “怎麼,見到八哥竟瞧傻了?”

  一聽這調笑聲,楚依便知曉是胤禩,也不慌亂,倒一板一眼地說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就如同方才您瞧妾身是同個道理。若是對美毫無反應,豈不是非人,到成塊木頭?”話落,她眼眉朝胤禟一瞥,閃過絲絲狡黠。

  胤禟被她這番拿話一堵,愣是沒了方才那般瀟灑之色。

  這不認便是說八哥醜,認了……呵,如此言辭犀利,表情俏艷生動,當真是有趣得緊!與那一日……胤禟心中暗想,眼底不覺溶上一抹玩趣之意。

  “哈——想不到九弟也有啞口無言之時!”胤祉朗笑出聲,解了她的圍,“寧兒,到這邊坐,都是自家人,無需客氣!”

  “三嫂很是有趣呢,往前怎麼不見三哥將三嫂帶出來給弟弟們瞧瞧?”胤禟問。

  胤祉回:“往前宴會也帶過幾回,怎也不見你這般掛念?到是現在才來怨怪你三哥了不成?”

  楚依聽到這,噗地一笑。

  所有人的目光立時都集中在她身上,她驚覺後,才頓覺尷尬無比。

  “咳咳……可能是消化不好……”

  下一秒,在氣氛凝滯一瞬後,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這、這真是太有趣了!”胤禟大笑道。

  胤祉憋笑,憋得臉色發青:“寧兒你真是……”

  胤禩則莞爾一抿,唯獨胤禛,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凝視著她的眸光深處,隱約有何在攢動。

  “的確是有趣了許多。”

  這般淡而無味的一句,卻令楚依覺得心驚肉跳。

  她眯眼朝他們逐個點頭微笑,然後……果斷掠過胤禛,最後朝胤祉綻放花兒似的笑顏,忽地身子晃了下。

  “寧兒……”胤祉忙伸過手。

  楚依裝出一副病弱暈眩模樣,哀聲道:“可能病還未好……這兒又有風,咳咳……”一隻手擋著半邊臉,使勁對胤祉擠眉弄眼。

  回去……回去……快讓她回去……

  胤祉無奈,接收到她的眼神暗示,只好轉頭道:“今兒個你們也看過了,寧兒身子虛,不可在外頭多吹風,受了寒又不知何時能好。”

  “還是讓三嫂回屋歇養去吧,我們幾個兄弟敘會子便好。”胤■一把溫溫雅雅的嗓音響起。

  楚依略帶感激地朝他投去一眼,便見胤■亦是翩然一笑,但楚依卻眼尖地捉摸他探索巡視的目光。

  心尖,陡然一顫。

  恐怕……他心中,也在懷疑她。畢竟是與雍正帝勢均力敵的敵人,與其在奪嫡之位間纏鬥數十年,赫赫有名的八賢王。

  絕,不可小覷。

  “那寧兒你就好好休息,憐春,扶福晉回屋。”胤祉吩咐道,方才引路的那名丫鬟憐春便忙上前攙起她的手臂。

  “那妾身就先退下了。”她福身行禮後便施施然轉身,心中暗自松了口氣,但楚依卻明顯感到背後有N雙閃閃發亮的眼睛凝在背上。

  如坐針氈。

  總算走出這群阿哥們的視線範圍之外,她才抽出手,叉腰深呼氣:“呼……”

  “福晉……”憐春有些驚訝。

  “不用你扶著,我自己走就好。”她不太習慣,搖頭對憐春道。

  她面有難色:“福晉,這……”

  “你看,我神清氣爽,方才可能實在無力憋悶壞了,現在出來透透氣,就沒事了!”

  “您方才還說有風怕受涼……”

  她扶額,為啥這丫頭咋這喜歡較真,戳字眼呢?

  “總之你就退下,這麼大點地方,我還不至於迷路。況且來的路上我已經記在心中,不會回不去的。你就退下吧,我要獨自走走。”

  憐春還想說,楚依已用手指點住她的唇,皺眉搖頭,眼中有一絲警告。

  “我是你主子,主子說什麼你照辦便是。到時問起來,就說是我讓你離開就好。”

  憐春見楚依執意如此,只好行個禮便退下。

  “啊……”

  她伸伸懶腰,朝四周張望起來。

  總算能出來透口氣,悶在屋裡真是讓人受不了!

  楚依半眯著眼眸,張開手臂,朝那一簾廣袤無垠的天幕仰面。感受那微暖日光沐浴在身上,頓時覺得身子骨裡的廢氣一消而散。

  就在她愜意自得時,突然一雙手,自腰間環入,猛地將她抱個滿懷。

  “啊——!”

  “噓……別叫。”一雙冰涼的手捂住她的嘴,微帶警示的音調驟然在耳邊作響。

  這聲音……

  ——九阿哥胤禟!楚依大驚,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而且光天化日竟就在她夫君府邸對她摟摟抱抱?

  當真是膽大妄為!

  難道她那時依稀聽見的話語是真的?

  ——還與九阿哥之間傳出如此敗壞門風的事來!腦海中瞬間閃過這麼一句,楚依只覺心頭髮寒,難道胤祉老婆私底下真真與這胤禟有染?如果是真的……

  那就讓她去死吧——!

  她不要騎木馬,不要鐵裙刑,不要貞操帶啊啊啊——!

  “身子抖那麼厲害,你害怕爺了麼?那時……分明就是你來勾引爺的?怎麼……還落湖自盡,幸而沒出個大事,不然真叫我傷心死!”

  呃——楚依聽罷,立刻冷靜下來。

  那時……勾引……落湖自盡……世上稱九阿哥胤禟最為風流不羈,難道說——她突然冒出個驚天想法,如果沒錯——

  分明是這丫的□未遂,原主人不堪羞憤落湖自盡!

  不知從哪裡生來的一股蠻力,她忽而掙扎,手肘朝後狠力一頂,胤禟一時松懈沒個防備,一下被擊中腹部,痛得捂肚彎腰。

  “很抱歉,妾身自從落湖受寒醒來之後,便將什麼都忘卻了。若先前做過什麼教九爺誤會的事,還煩請九爺統統忘了罷!”言辭利利,怒目而視。

  這前因後果一聯繫,恐怕董鄂玉寧就是被他害死的!

  皇室子弟便了不起,當個阿哥就目無尊法,便可胡作非為不成?難道說古代女子沒地位,死了也無人問津,便可隨意羞辱欺侮,不拿人命當命來看麼——!

  她氣極,眼帶盛怒。

  可胤禟自小到大,可曾受過如此‘禮遇’,自是心中升起一股無名怒火,抬頭便陰聲陣陣:“你竟敢打我?”

  哈——她嗤笑道:“別忘了,我董鄂玉寧還是你的三嫂!”

  胤禟眼露凶光,一下逮住楚依的手臂,桀桀一笑:“三嫂?浪蕩不守婦道,勾引弟弟的三嫂?”

  楚依怒了,卷起袖子便厲聲喝道:“你放手不放手!”

  他眼神陰鷙,卻全然不把她的話放在眼裡,隻身子朝前,一下將楚依壓在旁側的石桌上。那張妖邪似的眼眉間,一絲寒色掠過。

  “你不過是個都統之女,竟也敢對本阿哥這般放肆?你當三哥是真的喜歡你,女人——不過傳宗接代的工具罷了!便是此番本阿哥要了你,也沒人敢問罪!”

  女人……不過傳宗接代的工具罷了!這句話如同閃雷劈響於她腦海。

  楚依盯著他,驀地冷冷道:“若你真敢,到試試看!試試你三哥是在乎我,還是在乎你這個爹不疼,娘不愛的九阿哥!”

  爹不疼,娘不愛!胤禟險些被楚依所說的話氣得噴血,這董鄂氏……先前明明嬌柔嫵媚,如今怎地落湖醒來之後便成這番牙尖嘴利的模樣!

  胸口一口抑鬱之氣難消,楚依緊接著道:“此事宣揚出去,不僅你會遭罪,連你的母妃亦要失寵聖前。九阿哥,玉寧勸您行事要三思!別逞一時之能,落千古之恨!”

  “何時三嫂竟練就這麼一副伶牙俐齒!”他冷聲諷刺。

  楚依冷笑:“若是相敬如賓,玉寧怎想生事?”言下之意,是你九阿哥貴人多事,唯恐天下不亂!

  “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好,面上已是盛怒至極,楚依卻是不卑不吭,定定望著他。

  良久。

  胤禟猛然甩開她,楚依身子一晃,便跌倒在地。驀地抬頭恨恨瞪他一眼,心中暗道此人脾性陰晴不定,與原先的董鄂氏有過牽扯,現下她又這般招惹了他,恐怕往後日子……沒那麼容易。

  但,她何須畏懼?

  不過一個半光頭的阿哥罷了,要她服軟認輸,哼——天方夜譚!何況……楚依下意識地摸了摸戴在指上的冥戒,不知今晚能否往去一趟地府,讀心符對她暫且無用,就不知剩下兩件寶物又有何用。

  “你可別以為,我會輕易饒過你!”胤禟忽然蹲下/身,一手捏住她的下顎掰過來,言色陰冷道。

  那便騎驢看賬本,走著瞧!楚依暗道,逐嫣然一笑:“恭候大駕。”音畢,胤禟面色愈是黑青,猛地起身,便一副受了氣的模樣大步流星般離去。

  楚依沒忍住,對著他的背影就做了個踹腳的姿勢,嘴上還罵罵咧咧。

  “烏龜王八蛋,欺負女人,算什麼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人家扭腰扭屁股扭大臀:

  【瞪虛脫~我知道你們懂】


☆、第六回:被輕薄

  楚依罵了許久,直到罵累了,才坐在石椅上大口喘息。

  “我呸,就是個披著美男外衣的妖怪!”末了,來一句對胤禟的總結。

  “美男外衣的妖怪……?”驟然傳來一聲疑惑不解的音調驚醒楚依,嚇得一轉身,差些腳下絆倒石椅。

  “小心——”

  她忙用手撐在桌面,拍拍胸脯,余驚未定:“差點差點……”

  “呵……”輕輕的一聲,似是撓人心尖般癢。

  楚依這才抬眸,注意那發聲之人……竟是八阿哥胤禩!剛甩掉條毒蛇,怎地又來只玉面狐?

  望天,一臉惆悵……

  “方才九弟……可有冒犯三嫂?”胤禩柔聲問。

  “並未,勞八阿哥掛記。”楚依清了清嗓子,客氣道。

  胤禩道:“九弟似乎一副怒氣衝衝的模樣,也不知是怎地了。三嫂,九弟這人性子不羈,若哪裡得罪了三嫂,可莫要怪罪。”

  “哪裡,九阿哥……”楚依倏而一頓,遂展顏一笑,“不過是歲數小,我還不至於范著跟小孩子計較。”

  胤禩一愣,遂不覺地呵呵笑出聲。

  楚依見此,心想自己哪裡說錯了不成?

  聽胤禩已含笑道:“三嫂今年亦不過二十有一,卻仿佛已歷盡紅塵般老成。連胤禩都要自愧不如呢。”

  楚依訕笑掩面,臉蛋微側,都快要抹汗。

  為啥她總覺得眼前人的言辭之中仿佛藏了十八道彎,總要引她繞入。

  “怎麼會,八阿哥才學出眾,玉寧自是比不上的。對了,八阿哥不是在大廳,怎麼走到這後花園來?”她不著痕跡地扯開話題,言下之意便是您不該逗留此地,趕緊回去吧。

  “倒沒什麼,不過閒逛罷了。……是否八弟在此,讓三嫂有些不自在呢?”胤禩說著,身子微微靠近她幾分,他的身子上似有股清幽淺香,絲絲縷縷隨著清風拂過,拂過楚依鼻尖處。

  時光似靜止不動,凝在這一瞬。

  他是那般姿態溫和柔軟,眼神奶油般滑潤,與這一瞬靜好歲月裡綻開笑來。唯恐,要驚了眼前的女子。

  這般風姿卓越的人物,可終了……卻落得個幽禁至死。

  楚依怔怔地,神色恍惚,胸口一絲隱疼泛起。

  “三嫂,怎麼盯著八弟——卻不言語?”

  一驚,楚依忙抽回視線,身子沿著圓桌移開幾步,用咳嗽來掩飾方才的失態:“方才玉寧心事纏繞,未曾注意到八阿哥說了什麼,八阿哥莫要介意。”

  “無礙。”他淡淡道,又說,“先前見過三嫂幾回,溫婉明惠,仿佛生了場大病,三嫂的性子都起了些變化。”

  楚依揣揣不安,琢磨不透他說這番話到底有何用意。

  “可能真的是燒壞了吧,有些事也記不大清明了。不過性子變了,倒是變得好或壞了?”尾音處,楚依似是玩笑地狡黠眨眼。

  胤禩一愣,望著那姿容秀美的女子,身為皇子,身邊美人無數如過江之鯽,比她貌美者亦是不少。先前阿瑪擺宴略略掃過,倒不覺有何不同。可此時一瞧,卻覺著她宛若換了番模樣。

  談笑間自信灑然,靈動明眸中掩藏著一分倔強,方才大廳那番話裡亦有錚錚傲骨,難以彎折的氣節。

  董鄂玉寧,到底是怎般女子?

  胤禩的眉輕微地一擰,隨後淺淺勾唇:“三嫂如何,只要三哥覺得好,那八弟也認為是好的。”

  哎呀呀——她心裡有小小的失望,這人的回答當真八面玲瓏,怨不得諸臣稱其賢乃眾阿哥之中的翹楚。

  既如此,還要多此一舉地問她,當中到底存了哪般花花心思?

  楚依不願費腦思量,想來歷史上也沒有她與這些阿哥們啥啥不得不說的故事,還是對這些毒瘤能避則避,有多遠閃多遠的為妙。

  她搬出官方微笑,客套道:“風似乎有些大了,妾身想來還是在屋裡歇養的好,若倒是再生些毛病,這些苦藥可真真是難以下咽。如此,八阿哥,妾身先行回屋了。”

  簡明有禮,既不太過親近,也未曾過於疏離。

  只是這麼一照面,她竟已如此迅速便融入這宮廷之中了嗎?心底暗暗發笑,卻油然生出幾分蒼薄涼意,也不知是為自己,還是——為眼前的胤禩。

  話畢,抬眼見他只是看著自己,並不出聲。

  楚依唇中暗自咬牙,要看你就看吧,她可得先走一步!面色無波,鎮定轉身。

  “三嫂。”

  她剛走出一步,聽這一把嗓音立刻腳歪,忙穩住身形,緩緩轉眸笑問:“八阿哥還有什麼想與妾身說嗎?”

  古代人是不是都這麼溫吞,丫需要把一句話醞釀這麼久才出口麼!你以為釀酒?

  胤禩見她明明眼底起了一絲不耐,卻還是笑臉以對,不覺唇邊吃吃蕩開一絲笑來,逐而極為緩慢柔軟地張唇。

  “三嫂,要保重……身體。若不然三哥要心疼,身為兄弟,亦是難免心疼。”

  心疼——?

  她嘴角嚼著這兩字,再一望胤禩那如朝陽般春風笑顏,仿似一瞬間聽不見萬物聲響於耳邊。

  只余他的笑,只余他所謂的‘心疼’。

  忙將那眼簾中的溫潤男子摒除,楚依道:“多謝八阿哥憂心了。”音還未落,便已落荒般逃開。

  深知,胤禛若如豺狼,如此胤禩便是狡狐。都是自己碰不及的觸礁,強行靠近,便是非死即傷。

  她楚依還不是傻子,犯不著為了早已掩埋在這歷史洪流中的人物搭上小命。

  生在宮廷,就要懂得‘明哲保身’四字,她不笨,很懂。

  所以,她只會站在原地,不動不聞不問。

  但,若心是能自己叫不亂就不亂,那哪裡還會生出這世間諸多愛恨糾葛來?話說,與八阿哥胤祀不慎撞遇直到現在,楚依都覺得自己的臉還在燒著。

  是女人,都抵抗不了溫柔的男人。

  楚依深深嘆息:“要愛,也得愛雍正啊……”可是,為啥她一見到胤禛那張仿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臉孔,就一點興趣都起不來呢?

  特別是大廳中他的眼神,真真是犀利如刀,還不等她呼喊救命,就已被他的目光千刀萬剮。

  算罷,這種可怕的男人她實在吃不消。

  她還得留著小命逍遙快活呢。對了,腦子一動,突然想起件事來,立刻起身朝四周環顧一番後才關上門。

  遂雙手合十,碎碎念道:“天靈靈,地靈靈,小鬼大鬼快顯靈——!”

  ——你是白痴麼?

  她渾身一激靈,猛地睜眼,只見眼前什麼都沒有,心下疑惑,方才明明聽到聲音,怎麼沒人?

  ——本尊在用戒指與你對話。

  楚依嚇了一跳,立刻將目光轉到指上那冥戒,顫聲問:“你、你在戒指裡?”

  ——楚依,若你實在想念本尊,夜間便念‘我來也’,自然能靈魂出竅。而此時,本尊事務繁忙,若被你糾擾得不堪負任,就收了你的魂魄,轉生畜生道。

  這般淡而無波,明明白白的一番說辭。

  楚依有一瞬的衝動,扔掉戒指,遠離禽獸。但她實在沒那個膽子,只能忍辱負重,忙道:“閻王大人,小的明白了。您趕緊忙吧。”

  忙死最好,忙不死讓你忙暈了也好——!

  ——呵。

  不知是否錯覺,楚依聽到戒指裡傳來一聲輕笑,聽這笑,她似乎眼前依稀浮現那張俊美無暇的臉孔,唇邊一絲弧度勾起。

  她忙晃頭,將眼前恍惚出現的影像摒棄。順便暗罵自己一句,怎麼會對這禽獸犯花痴?

  “寧兒……”胤祉的聲音。

  楚依忙將戒指掩入袖中,轉過脖子便見胤祉已站在門口,目色淡淡的,但卻仿佛是因看見什麼奇異之物而顯得色澤深重幾分。

  可當她正要深究他眼中的異樣之時,胤祉已敞開了笑容,朝她步伐穩健地走來:“寧兒怎麼不上床歇息?方才不是說病還未痊愈,需要靜養麼?”

  楚依打了個哈欠,作勢朝床上躺去,可胤祉也不知怎地,忽而長腳三步並做二步,向她邁來。

  她下意識地心驚,腳步跌跛了一下,竟一下朝後倒去。

  “小心——”胤祉出聲,快速伸手拉住她,卻抵不過楚依向後倒的重力,隨著她一同跌入柔軟的床褥間。

  楚依哎喲一聲,被身上的人壓得胸口犯疼。

  “痛、痛、快起來!”

  “玉寧。”胤祉忽然喚她全名,用的是那般輕柔低啞的嗓音。

  楚依怔住。

  驀地抬首,便見離自己不過一寸處,那張帶著微紅的清秀面孔。

  “玉寧……”他眼波濕潤,極為纏綿地低柔一喚。

  “玉寧……”他眼波濕潤,極為纏綿地低柔一喚。

  楚依只覺渾身都酥了。

  胤祉似乎還嫌不夠,將那修長五指穿插入她的指縫,隨後交纏握緊。仿佛那一握,還握住楚依本就動搖的心。

  他看她,似是看著至愛之人,真摯熱烈,又仿若在深處壓抑著鮮為人知的慾望。

  楚依猛然間用手一推,胤祉措不及防,跌落在地。

  “寧兒你怎麼——”他膛目結舌,方才明明見她眼含春波,怎生一下子便變了面色?可他又怎知,自己所注視的愛人,靈魂早已隕落。

  她的體內,是楚依,是來自現代的楚依,而並非是那桃落滿園,回眸一笑,婉約如月的董鄂玉寧。

  作者有話要說:表逼我那AK48掃射你們才捨得動動小指:求

  【瞪是一定要得~你們還是懂得】


☆、第七回:玩曖昧

  楚依臉色複雜,辨不清是喜是怒。

  但不知為何,心中竟泛起一絲輕微的刺痛。

  玉寧,玉寧,你口口聲聲,情深意切呼喚的人兒不是她,與胤禟曾有過勾搭的女子也不是她,可為何這一切都得算在她的腦袋上?

  “沒什麼,失手。”多麼乾淨利落,又理所當然。

  胤祉慍怒,起身捉住她的手腕,擰著眉痛心疾首:“寧兒你怎麼變成如今這番模樣了……”

  楚依突然甩掉他的手,怒目而視。

  “我早就說過,我非董鄂玉寧,你根本不信。既然這裡只有我們倆,我就直白告訴你。這個身體原主人,就是你愛的董鄂玉寧,早就已經投湖自盡死得一乾二淨。而我,則是靈魂附體,名叫楚依。清楚的楚,依靠的依,三皇子,你聽懂了嗎?”

  胤祉只是怔怔地,臉色刷白,仿佛見她似是見了鬼。

  楚依有些不爽,沒好氣地叫了聲:“喂~”

  胤祉身子一抖,然後伸出修長食指,顫抖地點著她道:“你、你入了魔!玉寧——”大喊著將她整個抱緊,“我會派御醫來醫治你,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玉寧你放心……你放心!我定會讓你恢復成從前模樣!”

  楚依不耐地皺眉,嘗試地推了推他,見他反而擁得更緊,越發覺得如梗在咽,分外煎熬難受。

  “胤祉,你放開。”

  “玉寧……我會醫好你的……”他在她耳邊低喃,音色中有一絲壓抑的恐慌。

  楚依無可奈何地一嘆息,突然身子緊縮,從胤祉懷裡往下一溜,便鑽了出來。遂趁他失力發愣時,抓住他手肘切入,遂用臀部頂住他的腰部,一下從後方往外甩。

  快速,精準,輕而易舉。

  看來柔道並沒有白學,起碼基本的過肩摔還是運用的非常好。

  她似乎很滿意,拍了拍手,望著完全呈石化狀態的胤祉,輕輕笑道:“愛新覺羅.胤祉,你覺得董鄂玉寧——有這樣的本事嗎?”

  言辭間,神態倨傲,眼色輕慢。

  這就是楚依,真正的她自己,在沒有遇到渣男友之前瀟灑而自信的楚依,而此後,她都會如此,再不會為了誰而委曲求全,降低身位。

  因為沒有任何一個人,配讓另一個人,做至如此。

  “你……易容了?那麼你把玉寧藏在了哪裡?還是……你害了她!”胤祉滿臉慘白,一想到董鄂玉寧可能被眼前的凶悍女子殘害,就越發痛苦難當。

  “你、你這惡婦,把玉寧還我!”突然見胤祉不知哪裡來的蠻力,一下將她撲倒在床,用力掐住楚依的脖頸,眼眸通紅。

  楚依起先還有下意識的掙扎,可之後,卻是唇邊帶笑,緩緩合上眼。

  她在賭……

  賭他沒這個膽量,亦賭他心存顧慮。

  果然——

  脖子上的重力忽然消失,楚依偏頭微微咳嗽兩聲,才一把推開垂頭不語的胤祉,從床上撐起上身。見胤祉只是雙手按在被褥上,彎腰低頭,無聲間卻傳出一股濃郁的哀默氣息。

  楚依有些不忍,手伸到一半,卻猛地縮回來。

  要讓他認清,若他執意將她認作董鄂玉寧,早晚有一天,她也會受不了。

  沉寂許久,忽然一道暗啞的嗓音沉沉響起。

  “你叫……楚……依?”

  “清楚的楚,依靠的依。”

  “楚依……”胤祉咬字很清楚,或許是太清楚,那般執著而認真地念時,便顯得有幾分曖昧。

  她心一跳,扭過頭,見胤祉的側臉有微微緋色,眼底浮現一抹異光,突地抓起她的手,拉下袖子。

  執起她戴著戒指的手,眼神一亮:“那一天……我見你獨自在說話,就是對著這枚戒指。”

  楚依刷地將手從他掌心中抽出,放到腰後,眼神濯濯:“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

  胤祉吃了個鱉,訕訕地縮回手。

  “這枚戒指很重要……”她強調。

  胤祉用力點頭,隨後秀氣地眉頭一皺,眼神略帶迷離:“你真的……真的不是……”

  “不是。”斬釘截鐵,不留一絲幻想的空間。

  胤祉表情有幾分難過,垂著眼瞼,長而卷翹的睫毛輕輕發顫。

  “但我是不是,在這個時代,我就是你的嫡福晉董鄂玉寧,連我自己也沒得選擇。但是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而已,並不想欺瞞你,這不是我楚依的作風。”她一板一眼地說道,可能,是看這小受似的楚楚表情心軟了。

  又可能,只是不想看到他傷心的模樣,仿佛脆弱得一戳,便會化為泡沫。

  胤祉忽然提眸,眸光閃閃發亮,矇著一層水霧,又似含著一江春水,攪和在一塊,蔓延出纏綿繾綣的柔美。

  “玉——楚……依……”

  纖秀的蔥玉五指拉住她的衣服,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孔慢慢靠近她。

  叮咚——她腦海中突然警鈴大作!

  “不許靠近——!”她猛地於他們之間橫插入一隻手臂,而那略帶濕意的唇便輕輕印上。

  溫熱的,又仿佛蓄含千瓦高壓電,一下將她電得渾身猛顫,忙不迭抽回手,趕緊用衣袖磨蹭掉胤祉在她手臂上留下的痕跡。

  胤祉見她如此,眼神越發受傷:“那麼……討厭麼?”

  楚依停下動作,乾笑了下:“不習慣……不習慣……”

  他似是想到什麼事,眉頭為難皺起:“可你畢竟是我的嫡福晉,終歸要出席諸多重要場合,若是……”他嘆息一聲,隨後眼波幽幽地轉移到她臉上,又更重地嘆息。

  她一愣,有些窘迫開口:“所以才說要學……不能讓別人瞧出破綻。”

  胤祉怔,問道:“那為何你卻要對我說出來,在我面前裝一裝的話……我根本不會懷疑你。”

  那是因為……望著他正經的臉孔,楚依腦海里一片混亂。

  整日朝夕相處,又是夫妻,定會做些夫妻間那些不得不說的事,可是——她下不了手,下不了手啊——!

  而且,楚依眼神黯然,她不想與自己根本就不愛的人做此事,會噁心,倒胃口。

  “沒有理由,只是想說就說了。”

  “……”

  胤祉頓時默然。

  她咋覺得自己的回答方式驚似那個禽獸閻王——!

  胤祉咳嗽兩聲,沉默一晌後道:“那這個秘密……就只有我知道咯?”

  “只有你。”

  胤祉面孔立時嚴肅起來,然後眼眸裡不知覺地帶了星點笑意,見楚依帶著疑惑的視線投來,又眼色一板正,道:“絕不能告訴其他人。”

  楚依一副“你不是廢話”的模樣。

  隨後,想到什麼似的一皺眉,狐疑問:“不過我倒是很好奇,話說為何你這樣就相信我了呢?即便我對別人這般講,說不準人家還會當我是瘋子呢。”

  話音剛落,胤祉突然將目光對準她。

  大眼水汪汪地凝望著她,深情款款道:“因為是你……”

  她嘴角一抖。

  緊接著胤祉幽幽地伸手揉了揉腰,萬分埋怨道:“那一摔。”

  她倒——

  “好吧……那啥,這個,那個……”

  “嗯?”他哀怨地一眼斜睨過來。

  楚依郝羞又小心地抬眸:“要不要我給你按摩,因為我經常受傷,所以什麼跌打損傷我自己還能應付。”

  “嗯……”他眼波如水,隨後背過身子。

  楚依呸呸兩聲,活絡活絡筋骨,抖抖手抖抖腳,然後一雙手往他腰間探去……

  “啊——!”

  一聲慘絕人寰的嚎叫聲響徹天地,直直衝破雲霄。

  “爺……怎麼了?”

  屋外,有腳步紛沓而來,伴隨著惶恐的詢問。

  只聽一聲柔媚的嗓音輕緩響起:“我正在為爺疏通筋骨……你們都退下,讓我發現有誰在外面偷聽——”

  話語戛然而止,卻將意思表達的十分清明。

  只聽外面的人連忙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小人這就退下……不敢打擾爺和福晉……”說著說著,帶著曖昧的笑聲離開。

  待人離去,屋裡才傳來幾聲壓抑地粗喘低吼。

  “你想謀殺親夫?”

  楚依皺眉:“真那麼疼?”

  胤祉轉過半邊臉,疼得眼神扭曲。

  楚依不好意思地訕笑,道:“一個大男人,小傷小痛忍忍就過去了。來,我再給你按按。”

  “別——”他忙伸手擋住她的魔爪,“若你方才能與我好言相說,何至於教我落得如此地步?”

  那小眼神兒,別提多怨恨了。

  她心有愧疚,畢竟也是自己遭下的孽,可惜人家又不要領她的情,這叫她如何是好?

  “那你說,要我如何補償你?”

  胤祉長嘆一聲:“唉……我有什麼沒有呢?需要你補償麼?”

  楚依一想,說的也是,於是乎便道:“既然你也不要我的補償,那我可不負責任。萬一你有個什麼後遺症,可不能怨我。”話畢,她立刻屁股往旁邊一挪,做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胤祉差些噴出一口血,但還是扯唇微一抽搐。

  “這可是你摔得……。”話說得有些咬牙切齒。

  楚依則賴著臉皮一笑:“那是你逼的。”

  “……”

  胤祉覺得自己真要被她活活氣死了——!

  楚依見他臉色發青,手放在腰部忍痛的可憐模樣,終還是心軟道:“好吧好吧,那我也自己摔一跤,公平不?”

  “……”

  胤祉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整日面對萌親們,大大總是想做一些不得不說的事情:

  【瞪壞了~你們懂】


☆、第八回:纏綿時

  ——我帶你去見幾個人。

  胤祉帶她來的時候是這麼說的,眉眼有抹淡淡愁色,顯得心事重重的模樣。可她萬萬沒想到,胤祉帶她來見的人竟是……

  楚依驚愕震撼,伸手顫巍巍地指著那尚在襁褓中沉眠的幼嬰。

  “這是我生的?”

  胤祉點頭。

  楚依又把手緩緩挪到旁邊床上,約莫三四歲模樣的孩童身上:“這……也是我生的?”

  胤祉繼續點頭。

  楚依眼神發花,幾近崩潰地把手最後往正在書桌上打瞌睡的小男孩身上一點。

  “這——也是我生的?”帶著尖細而不可思議的愕然。

  胤祉深看她一眼,才點頭:“全是你生的。”

  楚依眼睛一翻,及時地暈了過去。

  待她醒來時,發現胤祉正守在床邊,面色甚為凝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楚依揉了揉疼痛萬分的腦袋,有氣無力地出聲:“想說什麼你就說了。”

  胤祉似是還有幾分顧慮,只皺著眉看她。

  “說吧……紙包不住火。”

  “太醫說你……有了身孕,已二月有餘。玉……楚依!”

  “沒事沒事,讓我喘口氣就好,順便掐掐自己看是不是在做夢……”她真心覺得老天是在戲弄她。

  她芳華二一,身材婀娜,貌美如花,尼瑪——竟是三個奶娃的娘!順帶捎上肚子裡尚未成型的,四個——四個啊!

  蒼天哪!

  母豬哪!

  太能生養了吧?

  這到底是什麼女人啊啊啊——她抽搐,她凌亂,她咆哮必須咆哮!

  “楚依……你別太激動,要好好養胎才行……”

  “養胎……”在這般風華正茂的年紀,她竟然還要養八個月的胎!作死的,她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障!

  胤祉見她情緒不受控制,生怕動了胎氣,便兩手將她圈在懷中,溫聲細語:“沒事的,生孩子不痛的,你也生過幾個,想必此次疼痛更會減少許多。我也會守在你身邊……”

  楚依緊捏手掌,悶聲不吭,胤祉以為她受了太大刺激,心疼之餘又不免幾分心酸。

  ——果真,她並非玉寧。

  真真確確,從方才她的眼神中,分明就不是身為母親的目光,只有詫異,驚愕,還有一絲掩藏極深的惶恐害怕。

  若是以往的董鄂玉寧……

  她不是他的寧兒了,再也不是了,但,她仍是自己的妻。如今,還懷著身孕。胤祉的目色越發地柔和,視線投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更是帶著慈父般的柔軟眼光。

  “我的孩子……該為她取什麼名字好呢?”

  楚依渾身一怵,袖中拳頭攥得愈是緊,終於,從嗓子眼裡憋出幾個字眼:“我想打掉……打掉他……”

  打掉他,想要打掉他,這不是自己的孩子,與自己沒有半點關係。

  她心頭存著如此強烈的慾望,想要立刻撞上門扉,趁還來得及,趁這種子還未成型,便將它捏死腹中。

  “楚依——”顫抖而悲痛的一喚,她猛然抬頭,見胤祉看著自己的眼神太過驚心肉跳,令她腦中卑劣殘忍的念想頓時暴露無遺,仿佛她已變成殺人凶手,滿手染血。

  又似乎隱隱探見一抹身影,慢慢露出一張天真無暇的笑臉,轉瞬間鮮血淋漓地嘶吼,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啊——!”她捧頭大叫,忽然往胤祉身上猛推一把,指著他大罵,“都是你這個種馬,不知節制,□不堪,我詛咒你精盡人亡——!”

  “楚依你鬧夠了麼!”胤祉一把抓住她胡亂拍打的手,厲聲喝道。

  楚依被震得渾身一顫,神情恍惚而呆滯。

  鬧夠了麼……鬧夠了麼……

  從遇到胤祉至如今,也未曾見他發過火,但他此時秀氣的臉孔上卻充斥著壓抑的怒火,點燃在那一雙似是清心寡慾的眼眸,燒得她渾身都要化作灰燼。

  楚依忽然掩面,身子癱倒在床上,仿佛丟了魂。

  她只是想要發泄而已,只是想要找一個出口……釋放自己而已。

  從被最愛的人推下陽台,再魂穿到這個不安而陌生的年代,又莫名其妙有了那麼多自己的孩子,換做誰,誰能大大咧咧地一擺手,大方接受?

  楚依很清楚,自己不是小說中萬能的女主,任何情況都能應付自如。說透了……自己原先也不過是個城市白領,一直強壓著那份心底深處的恐懼與不安,如今……再難維持。

  難道——就不能讓她發泄一下麼?

  既然淡定不了,那就蛋碎!

  楚依猛地撲入胤祉懷中,扯著他的衣襟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

  “壞男人,都是壞男人!需要的時候什麼話都能說,不需要的時候連死了都懶得理!你們想要女人怎樣就怎樣,你以為是充氣娃娃,當她沒有知覺胡亂擺弄嗎!都是因為你們這些臭男人,臭男人——!”

  “唉……”胤祉忽然深深地一聲嘆息,任她暗自下手故意將鼻涕蹭在錦服也不責怪,只是望著她哭得撕心裂肺,終是頂著她的臉,心底還是憐惜柔軟的。

  又不知覺想起先前她將他一摔後自信滿滿,又鮮活明媚的笑容時,心跳一頓。

  宮裡的人,何曾有誰能那般敢作敢為,瀟灑不羈?又有誰……能那般傲然燦笑,如黑夜裡一道明燈照亮心頭所有晦暗之色。

  他不願,她失去笑容啊……

  “楚依,你一時是我胤祉的妻,終生胤祉便會對你始終如一,愛你疼你,寵你憐你,這般……你可就不委屈了?”

  話罷,楚依抬頭。

  胤祉的臉容正好在眼簾下,耳邊是他溫軟輕柔的言辭,視線裡那張面孔上有一絲無奈,憐惜,還蘊含著幾縷淺淡的情愫。

  她有些迷惘,卻仿佛依稀浮現他口中所說的情景。

  郎情妾意,綿綿繾綣。

  終生對你始終如一,愛你疼你,寵你憐你……試問哪個女人聽到這樣的允諾,會不心動呢?

  楚依也不列外,但是心動歸心動,現實還是萬分骨乾的。再怎麼樣,也抹不去她身為三隻奶娃,一隻正培育奶娃的娘親的事實。

  還是很悲催啊……

  “好了。”她擦擦鼻涕,皺眉道。

  胤祉哭笑不得,連聲道:“好好好,你現在是孕婦,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楚依只覺他的話聽起來特別膈應,瞪他一眼道:“那我叫你去自盡你去不去?”

  虧的他脾氣好,不然照楚依這番大膽妄為的言辭,換做其他阿哥鐵定是要被休的。可想來其他的阿哥,哪有他這種奇遇?

  失笑勾唇,他從床上起身背對楚依:“如此,便讓你再摔一回解氣可好?”

  此番換她失笑,曾想為何自己竟會對他吐露真相,或許……便是因為此人是真心愛著董鄂玉寧,所以,終不會捨得,即不捨得,便會愛屋及烏。

  一根手指戳向胤祉的腰部,只見他身子一軟捂腰轉身蹙眉道:“你做什麼,還疼呢。”

  楚依破涕為笑,道:“再讓我戳兩下,我便原諒你了。”

  胤祉挑眉:“也會乖乖安胎,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自然。”

  他臉色發青,終還是心一橫,面上滿是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壯烈神情。

  “來吧——!”

  胤祉兩手扶著床柱,腰部對著她,身子似乎在極力隱忍,如同臨上刑場般的姿勢。

  楚依忍笑,輕輕咳嗽兩手,拍出啪啪響聲,故意把聲音弄得陰森:“那我可來了——”

  “來!”

  說得好像你上吧,我受得住!

  楚依心想,那她可就不客氣地上了——!

  手猛地一探,胤祉都已咬牙準備好,卻見那雙柔軟的小手放在他的腰間,輕輕柔柔地做起按摩來。起先還有些微癢,後在那嫻熟老練的力道下慢慢鬆軟了身子。

  不知是否太過舒服,他唇中不覺下意識地低吟了一聲。

  “嗯……”

  那聲“嗯”是怎般銷魂綿軟,仿佛紅帳春香裡一點曖昧旖旎,從一抹雪色裡淺淺流泄,一泄傾灑,教人心尖兒都酥軟得不成話。

  而好死不活,門突然被人打開。

  “福……”憐春愣在門檻處,張著嘴卻硬是沒再說出下一個字眼。隨後似是魂魄歸體,忙清了清嗓子,恭聲道:“福晉和爺,繼續。”

  話畢,淡定地關上門。

  良久,才隱約聽到遠處有一聲尖叫,但已不是很清楚了。

  屋內。

  突然有人咳嗽了一聲。

  楚依撩撩頭髮,左顧右盼。

  胤祉則拍拍不染一塵的衣衫,面色薄紅。

  兩個人都在極力掩飾自己,未曾開口。直到實在維持不了這般尷尬的氣氛,終於有人忍不住。

  “方才……”

  楚依重重咳嗽:“只是替你療傷按摩,才能好的快些。”

  胤祉愣了下,忽而柔柔地一笑:“你不是對我恨之入骨,恨我害你懷了孕?”

  “我何時說恨你了?”楚依倒是心境平靜地反問。

  “明明適才那般惱我,還不承認?”

  楚依神色微變,半晌才道:“我惱的……並非是你,我便是恨,也只能恨自己。”恨自己輕信於人,恨自己沒有本事,不敢反駁對抗那個禽獸閻王。

  但對於胤祉,只有一絲的遷怒罷了。恨如此之深的情感,哪裡談得上?

  胤祉嘆息,忍痛彎腰,指尖溫柔地觸碰著她的面頰,溫聲道:“我倒寧願,你是恨我了。也總比你恨著自己傷了身好。”

  遽然抬眸,心亂如麻。

  作者有話要說:每日重複一遍:不給我留評收藏的的霸王親都拋

  【瞪~懂?】


☆、第九回:滅了他

  夜深人靜,懸月高掛。

  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仍是難以入眠,腦海里忽然想起白天胤祉在她耳邊說的話語。

  ……我倒寧願,你是恨我了。也總比你恨著自己傷了身好。

  楚依想著想著,心頭陡然一悸,仿佛胤祉就在自己面前。

  “該死的!”她不覺地低聲咒罵。

  ——誰要恨你!

  記得那時自己是這般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說道,而胤祉不過溫文爾雅地笑著,薄唇輕抿,眼底一絲柔軟情意悠悠盪漾。

  隨後,將她心湖一攪亂,倒是瀟灑轉身,不留一片雲彩。

  你妹啊你妹!

  ——楚依。

  唐突的聲音從虛空中浮現。

  楚依一驚,忙低頭看戒指,只見戒指外圈圍著一片淡柔的光暈。

  “閻王?”

  ——閉眼。

  她疑惑地一皺眉:“為什麼?”

  ——叫你閉眼就閉眼,你敢多嘴?

  那聲音淡淡地,卻明顯攜著一絲不耐。

  楚依果斷不敢多嘴,趕緊閉眼。只感覺合上眼的那一刻,指尖傳來熟悉的灼熱感,身體一輕,仿佛從軀殼中飄了出來。

  “喂,醜東西,你已經在地府了。”

  聽到這刻薄輕蔑的聲音,楚依就確認自己已經身在地府,這就是那牛頭的惡聲。

  她即下便反唇相譏:“怎麼也沒你面貌可憎。”

  “哼!”牛頭冷嗤,又暗自嘟呶,“閻王怎麼會對你這醜東西格外開恩……”

  還不等楚依反擊,曹操便已至。

  這回倒是衣冠楚楚,沒上回那般風涼冶艷。

  “閻王大人怎麼想起召小人前來?”面對閻王,楚依又是另外一幅嘴臉,畢竟是執掌她生死的人,怎敢不恭?

  他眸光談談地瞥來,眼瞼低垂,眯成一道細縫。眼底有一抹深光,不知是在沉思什麼。

  楚依只覺地被他方才一瞥,竟有種莫名的膽戰心驚,又似是十分熟稔,仿佛這般目光似曾相識。可又實在想不起……

  “是將另一件寶物交給你的時候了。”

  他如此一說,楚依才想起方快忘懷的事兒——三件寶物。本來她還想著怎麼開口,倒是他主動尋上門。

  “到底什麼寶物?”

  “你很想要?”見她神色渴望急迫,閻王俊美的眉頭不覺地輕然一挑。

  楚依咳了下,鎮靜道:“也不是,就是問問。其實有沒有也無所謂,想來冥界的寶貝在人間有什麼用呢?”

  “那便不給你了。”

  她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嗆死。

  什麼……不給了?

  眉頭使勁地抽啊抽,她忍住掐人的衝動,滿面堆笑:“也許,可能,萬一能派上什麼用場呢?”

  “的確沒用,所以還是不給了。”他懶散地說了句,然後打了個哈欠。

  楚依那掌心用力地捏啊捏,最後還是逼出一絲笑:“閻王大人可是在逗小人玩?”

  閻王聽她說罷,忽而眸子直直對準她,莞爾一笑:“你怎麼知道本尊在逗你玩?”那言下之意,便是我就是在逗你玩。

  逗你玩……逗你玩……

  她只覺得那三個字不斷在腦海里迴盪……迴盪……

  你令堂的大爺,老子忍不了了,香蕉你個巴拉——!今天她不滅了你再滅了你那她不是楚依,就是衣櫥——!

  “喏,這是給你的寶物。”

  就在楚依摩拳擦掌,霍霍有聲之時,閻王鎮定自如地從案幾夾層間取出件玉飾,但見那是枚玉做的簪子。

  通體剔透,光澤瑩瑩,周身似還飄浮著一層金色淡光。

  她瞧得稀奇,一時連怒氣都忘了發,只愣愣地盯著玉簪,直瞧得挪不開眼。

  “此乃和氏璧所鑄,通靈之物。”

  “和氏璧!”她驚呼,不過轉念一想,他手中怎會有人間之物?

  閻王看穿她的心思,道:“本尊想要的,還沒有拿不到手的。”

  “……”

  楚依瞬間囧了。

  好吧,你是閻王你最大,自戀是你的特權,她無話可說。

  “不過如此金貴,送給我……”她有些遲疑。

  他敲敲桌面,漫不經心:“送便是送了,你那麼多話。”

  楚依覺得跟他講話,早晚有天會氣得灰飛煙滅。

  “那麼,最後一件寶物是——?”

  “時辰未到。”他神秘莫測地一勾唇,忽然揮了下手,楚依只覺眼前事物頓時被攪得一片模糊,身子一晃,她輕輕地叫喚出聲。

  “啊……”睜眸,發現眼前是一簾雪白薄紗,已沒有閻王那可惡邪惡的笑臉。

  余驚未定地用手按向額頭,指尖突然碰到一抹冰涼之物。匆忙拔下置於掌心,藉著那微弱的月光,看清這便是方才閻王所贈的玉簪。

  把玩端看了好一會兒,她才捨得放下,藏在一邊的梳妝檯中。

  心裡頭一直對那第三件寶貝惦念著,但想到他所說的時辰未到,便也只能怏怏打消念頭。反正他想給的時候,自然會給,自己何必去費勁琢磨?

  睡吧睡吧,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肚子裡這不知名的胎兒著想。楚依一臉惆悵,長噓一口,便躺下安眠。

  翌日。

  一抹斜暉透過窗隙灑入,楚依的生物鐘一響,眼睛自然睜開。坐在床頭髮了會呆,便聽門外有人敲門。

  “福晉,該起床梳洗了。”

  “進來吧。”

  憐春捧著洗臉水走入:“爺說,待會子叫奴婢帶福晉向榮妃娘娘請安。”

  榮妃娘娘……胤祉的額娘麼?她微有幾分心悸,怎麼想都覺著不是個好兆頭。但她又不能總是拖病不見,唯恐生了嫌隙,或是說這個婆婆對自己早就已經懷恨在心了呢?

  當時她應該沒有聽錯吧,那般厭惡嫌棄的語氣,當真是不喜的。

  算了算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楚依輕輕應了聲,算是回答。

  “福晉,爺說了……叫您無須擔心。”憐春伺候在一側,聲音四平八穩。

  楚依抬頭注意了她一下,低聲極輕地念了句:“他倒是想得簡單……”

  “福晉,奴婢為您梳頭。”

  她來到這幾日,平時都不見人,便懶散地披著也無所謂,如今要向婆婆請安,自然要妝容整潔端莊些。但一想到要頂著那婦人發鬢,真真覺得麻煩至極。

  微皺眉,道:“梳吧……”心想真希望自己生個什麼病,省掉這一日一請安的規矩該多好。

  省不掉,拖延幾日算幾日啊……

  總算梳妝打扮完畢,楚依往鏡子裡一看,見鏡中女子略施薄粉,一抹緋紅淺描,膚如白雪,腰如束素。

  身量纖細修長,一身鵝黃織錦的長裙襯得她更為活力。

  唇角微勾,巧笑情兮,愈是顯出幾分鮮亮明媚姿態。

  柳眉輕輕一挑,朝憐春笑問:“這番模樣可好?”

  憐春忙道:“福晉穿什麼都是好的。”

  楚依嘆息,想來也是這種答案,又不覺地看了會,的確要比自己的前身好太多,心中總算有些安慰,起碼重生在美女的身上,看著也舒心。

  “福晉,時辰到了,該上榮妃娘娘屋裡頭請安去了。”憐春在旁出聲提醒。

  她心中一嘆,又暗自加油鼓勁,上吧楚依,把傳說中的皇帝老婆果斷的秒殺吧!

  隨著憐春兜兜轉轉走過幾條小徑,經過迴廊,一路沿途遇見下人丫鬟,對她態度極為恭敬,楚依頭一次被人如此行大禮,說實在還真有些吃不消。

  果然人命還是天定的,她的確不是享這種奢侈風的人。

  “福晉,到了。”

  楚依提著心,一咬牙,便踏入門檻。

  便見屋內已坐滿了人,前方中央坐著位中年婦女,妝容精美得體,雖徐娘半老,倒也是風韻猶存。只不過那投向她的眼神裡,卻有一絲不明的不善。

  唉……看來她沒料錯,這個婆婆對她這兒媳,可是相當的不滿意。

  而胤祉則坐在她右下方,眼神一眨不眨地凝視著自己,突然使了個眼色,楚依忙上前幾步,做了個請安的姿勢。

  “額娘,玉寧向您請安了。”接過憐春遞上來的茶水,“額娘,請用茶。”

  可那榮妃卻是連眼都不帶瞥一下,只鹹淡不溫地輕扣在她面上,旋即便撤開了去。

  “放一邊吧。”那聲音極為冷淡。

  旁邊圍坐的幾位年輕貌美的女子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雖顯得很輕,但楚依卻是盡收眼底。

  婆婆不給自己的面子,令她難堪,這些做小的自然是樂在心頭,分外舒爽。可她會去在乎麼?反正她臉皮厚,經敲耐磨,這點小摩擦……算不了什麼。

  楚依將茶杯放到一邊,隨後尋了個位置坐下。而屁股剛一沾椅,便聽榮妃略含威嚴的聲音響起。

  “何時變得這麼沒規矩了?本宮未曾開口叫你入座,你便私自坐下?”

  楚依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還是立即站起,恭恭敬敬地碎步來到榮妃正前方。分明是你有意刁難,想要看她出醜罷了。

  將目光有意無意地往胤祉身上飄去,胤祉立刻心領神會,忙朝榮妃道:“額娘,寧兒大病初愈,身子骨差,就讓她坐下回話吧。”

  榮妃精美的護甲忽地一扣桌面,皮笑肉不笑地勾唇:“身子骨差?是有多差,治了這些天還未好?如今難道連請個安也請不起麼?”

  作者有話要說:大大忍不住:

  【瞪一眼~懂你們】


☆、第十回:毒婦滾

  是呢,身子骨是很差,所以您還不放過她不是往死裡折騰麼?

  楚依很想這樣霸氣強大地回答她,但是——若為了一時挑釁來滿足自己,從而與這種人品值不甚高的後宮怨婦作對,肯定會被徹底打入陰暗冷宮,永生不得超生。所以……她想想除了忍辱負重,苟且偷生,貌似也沒別的法子可循。

  咳咳弄兩聲,裝作病弱可憐的模樣,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地維持請安的姿勢,眼含楚楚淚花,時不時盈盈望胤祉兩三眼,秉持絕對能不開口就少招榮妃挑刺的基本原則。

  你老婆受難你還不行動?雖然靈魂是假的,可這病懨懨的身子可是千真萬確的。況且也不知是否受了她落湖的後遺症影響,楚依只感覺站久了還真有幾分眼冒金星的虛浮感。

  一時間,沒人敢插話,榮妃依舊是閒閒地飲茶,眼都不瞥她一下,直接把她透明化。

  楚依身子晃了下,心中暗想這身子恐怕真的不行,回去後一定要多多鍛煉,不然天天早上被這惡婆婆虐待幾下,估計沒多久就掛了。

  好吧,就算沒掛,她也恍惚有種掛掉的錯覺。

  唉,難道說…婆婆這種生物,就是為了為難兒媳婦造出來的嗎?

  胤祉雖忌憚榮妃是他額娘,但良久不見榮妃出聲,而楚依的身子根本經不起折騰,唯恐她傷身,終忍不住心疼道:“額娘……”

  就在楚依頭暈目眩,兩眼昏花就快撐不住時,榮妃才高抬貴手,慢悠悠地道:“起吧。”

  ——起吧

  多麼高貴而乾脆的兩個字,卻仿佛聖旨般興師動眾。

  她分明知曉榮妃是有意為難,卻沒法出口反駁,或作出半點出閣的事來。忍得心肝脾肺都在發疼,最終只能步履微顫地坐到一側。

  這時,榮妃又似是漫不經心地提起:“宛心,前幾日胤祉去過你屋裡頭吧?”

  富察氏宛心,外富阿之女,姿容艷媚俏麗,一身淺紫袍,領部綴以片金花紋,袖邊鑲白緞闊欄干,小腳著紅色弓鞋,甚為乖巧恬靜地坐於旁側。

  見容妃問起,宛心方才莞爾一笑,怡然自若道:“回額娘的話,爺前幾日是來過妾身的屋裡頭,卻也不過是妾身吟詩作對罷了。”

  楚依坐在她對面,方才不太注意,只瞄了眼。現下仔細一瞧,才想到剛才那群嘲笑她的人當中,似乎只有她平靜如一泊沉湖,無風無浪。

  她當下心中便斷定——此女子,不簡單。

  “祉兒,你倒是給額娘說說,前幾日去了宛心房中做什麼?”

  胤祉面色微變,平時額娘再不顧忌,也不該在眾妻妾面前這般問,難道當真那般憎厭玉寧麼?眼底一黯,眼光投向楚依,見她只是面露虛態,對額娘僅是微微皺眉而已,並未有什麼不悅之情。

  清了下嗓子,胤祉才道:“也就如宛心所說那般,不過吟詩作對罷了。”

  榮妃放在桌面的手掌忽地一捏,隨後展開,眉目緊蹙:“本宮有些乏了……你們今兒個就都先散了吧。——宛心,你留下。”

  宛心應了聲,坐在位置上沒動。

  而當楚依剛起身,榮妃忽而眼一抬:“玉寧,你也留下。”

  她心中一怵,暗道不妙!估計這惡婆婆要對她實施所有穿越女主都會遇到的——語言暴力美學!

  好吧,她要秉持一字記之曰:忍!

  “楚……玉寧……回頭我會吩咐廚子多弄些小菜清粥和些補品。你近日……瘦了,”胤祉面露憂色,與她擦肩而過時極為情綿意長地柔聲道。

  楚依嘴角抽搐,很想說她只是因為水土不服,物理條件太差引起正常生理反應。三阿哥……您實在多想了。

  想想看,上個茅房用的都是那種粗糙手紙,簡直崩潰啊有木有!因此間接導致她睡不好吃不好,本就消瘦的臉頰更是凹入。

  楚依想著這種問題早晚能習慣,現下,該是如何琢磨應付這難纏的主兒啊……

  “玉寧,這幾日祉兒是不是一直都在你屋裡?”

  楚依心一悸,如實道:“是。”

  榮妃頓了下,手肘抵著桌面微微傾斜,撐住太陽穴,淡淡地半眯眼瞧她:“聽祉兒說你已有二月的身孕?”

  “是。”

  “既然有了身孕,就不該霸著祉兒,應當雨水均占,才方能多添香火。”榮妃極緩地說,口氣甚為語重心長,暗暗透露著一股為人妻要太方,莫要善妒的意思。

  說她不該霸著胤祉?

  真是天大的冤枉,不看看是誰霸誰,看似無害溫潤的小三受其實很黏人,黏得她恨不得不顧有孕在身,,一腳有多遠踹多遠。

  但是這種真心話能說麼?唉……楚依只好苦命認從榮妃為她冠於的莫須有罪名。

  “玉寧往後定當好生勸說爺,絕不敢獨自占著爺。額娘儘管放心……”

  榮妃淡淡頷首:“學學宛心,溫恭順和,端莊大方,絕不會恃寵而驕。這才是做媳婦的樣子。”

  楚依心中疙瘩一響,忙朝榮妃垂頭恭聲道:“往後玉寧定當謹遵額娘的意思,也會向宛心多學學為妻之道。”

  見楚依那般乖巧聽話,榮妃覺得下馬威也起了作用,內心似乎已得到滿足,方才道:“你先回房歇息吧,身子弱還有身孕就莫要多走動了。至於祉兒,近日還是少去你的房裡為好,恐沾染這晦人的病氣。”

  話至尾末,榮妃眉頭微鎖,似是覺得見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一絲鄙夷輕忽極微地掠過,如蜻蜓點水,拂過她心尖上,雖未對她有多大影響,卻也教心尖微顫,有淡淡刺疼。

  這便是皇宮女子麼?

  楚依隱在衣袖下的手掌慢慢握緊,卻最終鬆開了去,朝榮妃跪安後才離開。直到她踏出門檻,似還能隱約聽見榮妃對富察氏的語重心長的說辭。

  “如今她有了身孕,祉兒又對你有意,宛心,你要多爭氣……”

  回到屋內,楚依胸前氣郁,剛一進屋便沾床倒入綿軟的被褥中。合著眼,心中壓抑,卻不想再去想方才榮妃對她的態度以及言語中所含的輕蔑暗諷。

  以為能毫不在乎,看來自己終究沒有想象中那般胸襟廣闊大度。

  但無論哪個女人,面對榮妃如此明顯的排斥,想必都很難忍受吧?但人就是自恃高人一等,所謂高貴冷艷之態,卻真叫人不敢苟同。

  起碼在楚依認為,女人何必為難女人?可悲催地為嘛她不僅遭心機女下毒手而亡,重生後還遭惡婆婆嫌棄擠兌?更不知,將來還有多少麻煩……

  不想不想,退散,全部退散!

  楚依猛地一轉身,將頭埋進被褥裡碎碎直念:“你妹生完這個小孩老娘大不了一個人過日子,種種田,睡睡覺,吹吹風神馬的很快就過去了!”

  叩叩——

  門外突然一聲敲打聲。

  “福晉,爺來了。”

  我去——剛他娘讓她別霸著這丫又送上門,這不存心膈應人尋晦氣嗎!楚依繼續埋頭,大喊:“睡了!不見!”

  “這大清晨剛醒又睡?”胤祉說著,已開門走入,“憐春,你去外邊守著。”遣退丫鬟後,胤祉見楚依將自己半個身子用床被裹起來,也不理會他,不覺好笑。

  “你這是要做何?想悶壞自己不成?若你要出氣便拿我來出氣便罷了,莫要折騰壞自己的身子,本來就帶病,還懷著身孕,萬一動了胎氣怎麼辦……”

  “既然你知道我是孕婦,心情又不好,就不要來煩我!出去!”

  楚依驀地掀開被子,雙眸如小兔般通紅地瞪著,倔強的眼瞳微微濕潤,就那般直直地釘在他身上。

  胤祉心頭驚顫。

  楚依見他愕然地呆站在那兒,勾唇冷笑一聲道:“額娘可是說了,我這兒滿是悔人的病氣,爺還是趕緊高台您的貴腳,莫在這招惹上不該有的東西!”

  “楚依,我知道額娘對你有些許偏見……”

  “或許你額娘說的事情,的確發生過。”她似是已慢慢冷靜下來,眼光犀利地朝胤祉射去,話中帶話意有所指道。

  胤祉眼色一變,拳頭緊握:“你可知你到底再說什麼……”

  楚依道:“誰知道她有沒有與什麼人牽扯過!”

  “你當玉寧如你那般,盯著個人便直視不諱麼?”胤祉猛然出聲,語聲間有幾分咬牙之意。

  楚依頓時憤怒:“我與人說話就是喜歡看著別人的講,況且我說過我不是你們這個年代的人,不懂你們這些個勞什子規矩!你莫拿這些子虛烏有的罪名隨便往我頭上按!”

  胤祉不知是否氣極,一下上前邁步扣住她手腕,緊緊抓牢。

  “我不管你是什麼人,若真是如此那你便從她身體裡出去!將真正的玉寧還我——!”

  楚依突然渾身一震,遂緊攥著拳,眼眶已紅得不像話,但淚珠卻一直未曾落下。她直直瞪視著胤祉,帶著被揭穿後的怨恨與萬般不甘。

  終於,一滴淚,從她眼角落下。

  “若能回去,你當我願呆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之中麼?”

  作者有話要說:作收再也不動鳥:

  【瞪兩眼~你們……懂】


☆、第十一回:強吻戲

  如果你死過一回,就會知道生命的可貴。

  她只是,想活著,僅此而已。

  可是為什麼世事弄人,卻非要將她送入這風雲暗湧的年代?讓她一個現代獨立自主的女孩就這麼隨波逐流,將骨子裡的尊嚴一點點被腐蝕殆盡,這就是楚依想要的結果麼?

  不——絕不!

  楚依攥緊拳頭,望著呆愣的胤祉繼續道:“回去,就是死。沒有人想死,我也不想死!若你嘗過死的滋味,就不會大放厥詞,說這種無知屁話!”

  “楚依,你不要太放肆!”胤祉怒道,扯動她的手,將她拉到跟前,“且不說我至今還對你的身份存有疑義,但就憑你現在這般,我足可以治你以上犯下,目無尊法之罪!”

  “那你便治,便治死我算了!反正董鄂玉寧已經被逼死了,你大不了再逼死一個!這不就是你們皇室貴胄最慣用的手段麼!逼死我,逼死我啊——!”

  楚依叫嚷著,嘶聲裂肺。

  胤祉氣得,鼻腔中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響,喘出濃重粗氣。他很少發火,可是對她有時當真恨不得掐死,卻無奈狠不下心,只這幾天便教她越發大膽妄為,欺壓到他頭上來。

  許是心裡壓抑沉積太深,猛然間爆發出來,便就一發不可收拾。

  忍讓已久,終歸還是要她知道,這府中……是誰做主。

  楚依隱約覺察出一絲危險,忙使了勁想要掙脫束縛他的手掌,卻怎料胤祉箍得極緊,掙扎用了力便感到手腕一陣硌骨的疼。

  心慌意亂之下,更是大吼:“放手!放手混——”蛋還沒出口,那滾燙而帶著怒意的唇便已壓在她嘴上。

  楚依下意識地咬緊牙齒,硬是沒讓胤祉的舌頭鑽入,他一手摟著腰將她抵至桌沿,咬住她負隅頑抗的唇瓣,撬開緊閉的嘴,用濕蠕的舌頭舔舐齒貝。

  身子侷限在這窄小的空間,一時間什麼招式都使不出來。

  胤祉又將往桌面她推下幾分,楚依的手胡亂地揮舞,一下掃到桌上茶几,只聽砰嚓一聲,摔碎的清脆響聲立刻打破僵滯的對抗。

  趁胤祉神色微怔,手下一松,楚依才得了空使勁將他推開。

  兩個人雙目對峙,刀鋒撞擊,無數火花四濺。

  她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在顫抖,發顫得厲害,指尖拂過被胤祉肆意蹂躪的唇,已是略腫。果然歷史是寫給人看的,誰能想到在九子奪嫡中名不見經傳的三皇子,竟也有大發雷霆的暴怒之面?竟也會強迫女子!

  胤祉做完也方才有些後悔,但見楚依仇視的模樣似是跳腳如紅眼兔般,還帶著那般顯然的厭惡鄙夷,心頭遽然一震,雙拳又漸漸握住。

  “看來,你還是沒有半分悔意?”胤祉聲音微冷。

  楚依一笑:“悔意?說到這,楚依倒覺得三阿哥發怒的方式很是奇特。強吻?這就是你對每一個不服從你的女子所謂的懲治?”完全的不屑一顧。

  胤祉見她冷嘲熱諷,眼中絲毫不掩飾對他的嫌意,陡然心底升上一絲寒意,面上表情似是硬生生隱忍著什麼,許久,才將聲線放平:“我也只對你……有這樣的措舉,亦不過是一時衝動。是你總不肯說些軟話,還反倒三番四次的拿話掐我,怎能叫我不氣?楚依,還認為你當真一絲的錯也沒有?”

  見他眼中滿是受傷,臉色黯淡頹然,楚依怔了下,許是自己太過強硬,又曾受過欺騙傷害,有時便心腸硬了些,說些不饒人的話。可其實,何嘗沒有一點後悔過?

  只是話說出口,再讓她收回去……以她的個性——做不到。

  慢慢別過臉,闔上眼:“往後,三阿哥還是莫要來楚依的屋裡頭了。楚依只求您大發慈悲,給我個安生平靜的日子。自此,再無他求。”

  她寧願一輩子窩在自己的世界裡,也不願走出這屋外,看到衍生於皇族爭鬥間不死不休的陰晦污濁中,最終喪滅人性與良知。

  只求這歲月靜好,雲淡風清,她望著湛藍廣袤的天空之時,不再是一片愁雲陰霾。

  時間靜止,仿佛千言萬語都化作無聲凝在這一瞬間。

  良久良久,方才聽胤祉微顫的嗓音響起:“我若往後不護……你可還有安生的日子?”

  楚依用袖子將眼淚拭去,目光轉過來直視胤祉道:“若你冷落我,你額娘自然不會再這般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即便初始會刁難挑刺,但畢竟我仍是你的三福晉,她只不過是要奚落侮辱我罷了,忍一時風平浪靜。至於往後,三阿哥若真為董鄂玉寧好,就莫要再親近了……”

  楚依相信,歷史不會改變,胤祉的嫡福晉董鄂玉寧不會被休。而她只要安分守己,不再做這出林鳥,榮妃自便以為她已失寵。

  對於她而言,後宮女子失去男人的庇護就是最凄慘的事,即便平日裡撞面頂多不過占嘴舌便宜。

  ——大不了,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

  她不想重生此地,只為將這一生年華付諸這萬惡的無邊明爭暗鬥之中。

  這,才是最悲慘的。

  胤祉聽罷,一點悲涼緩緩由心而生。

  他的額娘……

  望著楚依鐵石般冷硬的面孔,胤祉儒雅書卷般的氣質早已不復,他不僅是皇阿瑪的三皇子,是誠郡王,最根本的,他是個男人。可是……卻連選擇愛人的權利也沒有。當初是如此,現在……

  他步伐一晃,神色忽而漠然。

  “如此,便隨你的願。”

  話畢,胤祉轉身,楚依心臟狂跳,望著他一襲素潔白衣,後背儼然有股凌厲而不可侵犯之意。

  他是阿哥,是貝勒,再是溫厚親和,也容不得她一再的放肆。

  先前讓著,是念在董鄂玉寧的情面上,而如今,認清了,也便罷手了。

  ——好!

  ——很好!

  楚依在他身後忽而極微地一聲輕笑,道:“妾身恭送三爺。”

  ——我會守著你……一輩子。

  ——寧兒,傷在你身,痛在我心。

  ——我倒寧願,你是恨我了。也總比你恨著自己傷了身好。

  ——終生胤祉便會對你始終如一,愛你疼你,寵你憐你,這般……你可就不委屈了?

  曾經一點心悸,仿佛烙入心肉。

  她信他的情真,信他的意切,更信他的為人,前生受挫她只能怨自己識人不清,可對這個男人,獨獨不能控制那顆紊亂的心臟。

  趁如今不過情根萌芽,將這最初的美好存留在此時此刻。

  至少,楚依還能說服自己,曾動過心,曾意亂情迷。但最終,夢醒破碎,大禍未釀,就讓這虛無散盡,再不能惑亂心境。

  望著胤祉絕然冷漠離去的背影,楚依怔怔地站在原地,風涼涼地吹入,憐春這才姍姍踏來。

  早在爺從嫡福晉爭執之時便識趣的走遠,以免惹禍上身。方見爺那般臉色黑青難看,她便知定是嫡福晉又說了惹怒爺的渾話。

  總覺得嫡福晉這一醒來後,怎般性子差這番多?

  憐春不再多想,只小心翼翼地走入,低聲喚:“福晉……”

  她這一喚,才將失魂的楚依叫回。

  “我……沒事……”她淡淡出聲,但面色明顯不佳。

  地上是一堆的碎片,皺著眉,她雖難受,還是蹲□欲要撿起,便見憐春忙不迭衝上來,在楚依即將碰上時急道:“這個奴婢來就行,福晉您看起來臉色很差,還是快些上床歇養去吧。”

  楚依咬了下唇,面容蒼白,雙頰卻有一點不正常的浮紅。手撐著桌子,忽然眼皮翻了翻,竟猛然朝旁側倒下。

  “福晉——!”

  一聲惶恐驚叫,如笛膜乍破,極為刺耳。可也只在耳邊飄了會,楚依便已失去所有意識。

  待她幽幽轉醒,只見一抹人影守在床畔……竟是胤祉。

  楚依心尖一顫,燈火燭影朦朧間,他清雅溫順的面容有一絲疲倦,那眉宇微皺,仿佛滿懷心事。

  初遇那時,她睜眼看見的他,便是如今這般憔悴模樣。

  分明說過不要管她,為何……還是要反覆出現在她面前,真當她楚依是個木魚疙瘩,任你怎般撩撥也不會動情麼?

  她方才那般表態,就連自己都覺得有些過分,可你怎就是聽不入她所說的話呢?

  真是……呆子啊。

  情不自禁地伸手,纖長的指尖勾繪著他的輪廓,觸手滑膩柔軟,看起來倒是一副白面書生模樣,發起火來……還蠻有氣勢的。

  腦海中恍然晃過一副畫面,眼光閃爍,另一隻手撫上唇畔,似還殘留一點獨屬他的味道。

  胤祉,你就這樣奪走她在這時代的初吻,就算你要懲罰她,也不該用這種下流法子。所以她決定,得還你個教訓。

  楚依忽而淺淺一笑,唇畔風姿流轉,宛若夜色當頭,那一輪明亮懸月,璀璨生輝。

  而當胤祉被她笑聲驚動,驟然睜眼所見的,便是這般粲然笑顏,如此,貿然撞入心頭,令他震在當場,動彈不得。

  幽火浮動,他與她,一驚一笑,顛倒蒼茫年華。

  作者有話要說:魚魚心頭凄楚,只能望天嘆息:情不自禁打開

  【瞪無數眼~你們真的懂麼】


☆、第十二回:鬥小三

  胤祉忽然站起身,驀地轉過臉,心慌意亂。

  楚依的手攥了下他的衣角,低悶道:“你不是說就算我死也不打算管我麼?”

  轉過脖子,胤祉的目光往下看,但見她抬著一張蒼白的臉,很是楚楚可憐,心底一動,捂拳咳嗽以來掩飾自己那點不自然。望著她凝視許久,才無奈地長長一口深嘆:“若早知會牽動你的病情,我還不如再忍著些。你真是殘忍,不顧我的感受也就罷了,難道連肚子裡的孩子也不顧念麼……?”

  胤祉蹲□,握住楚依地手,音調低柔,神色也平靜許多。

  楚依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平滑的小腹,孩子……孩子……心中似是被什麼一扎,肚子裡的種不是她楚依為他所懷,而是董鄂玉寧。而他之所以妥協,憐惜的是她肚裡的娃,並不是她。

  並不是她啊……楚依方才還興起的一點惡質想法瞬間被澆熄湮滅。

  她偏過臉,默默地抽出手。

  胤祉見她臉色忽然平淡下來,表情懨懨地,想與她說,可話至嘴邊卻如何都說不出口。秀氣的眉宇間擰成“川”字,良久未見她出聲,才黯然嘆息,轉身朝門外走去。

  “你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肚子裡的孩子,畢竟我無權去傷害任何一個生命。至於我先前所說的話,還請您……遵守。”一字一語,透著冷淡無情。

  胤祉腳步頓了一瞬,沒有回身,遂提步朝門外走出。

  這時,憐春端著裝有清粥小菜的盆子走入,放置在床邊桌面,道:“福晉您吃些吧,這是廚子剛熱的。”

  楚依心裡難受,便擺手道:“你放在旁邊,我現在沒胃口,你出去吧。”

  “爺說,要奴婢看著您吃下去才行。”

  楚依被嗝了一下,唇瓣微咬,面色很是難看。

  憐春不明所以,但作為丫鬟,聽主子的話是最基本的。所以,她必須堅守位置,絕不被福晉三言兩語就打發掉。

  她嘆氣,扶額道:“拿過來吧。”隨便扒兩口,囫圇吞棗般解決掉,就在一口塞入塊酥糕時,突然卡在喉口,咽不下去。

  楚依抓著脖子使勁用力咽,腦都充血,臉都發青,半天那酥糕還是堅定不移的卡著。

  你姥姥個凶!為嘛做人那麼悲催凄慘啊——!

  “福晉!你怎麼了!”見楚依頭低著頭,一手捂肚,憐春驚恐地睜大眼眸,叫出聲,“難道福晉要生了嗎?”

  楚依要不是沒多餘的手,尼瑪真想一巴掌抽死這丫的!

  你以為她是外太空來的異種麼,懷孕兩個月就落胎!

  “怎麼辦怎麼辦,對了,趕緊告訴榮妃娘娘!”

  楚依竭力地抬起頭,啞聲嘶叫:“不行!回來!快……水,給我水——!”

  憐春忙拿起桌上的茶壺,眉頭一皺,打開壺蓋一看,哭喪著臉道:“福晉,沒有水……”

  “晌午我還倒了滿滿一壺!”

  “許是爺喝光了……”

  “……”

  靠!圈圈叉叉點點點——!

  她想爆粗口,但實在沒力氣罵了,就在她掐得快喘不過氣要腦淤血爆掉時,那塊該死的酥糕總算從食道裡咕嚕滾落下去。

  楚依渾身虛軟,一下倒在床褥裡爬不起來。

  連春小心翼翼地出聲:“福晉……您還好麼?”

  她猛地一挺身,怒目而視:“死不成!想用一塊酥糕就讓我死,沒門!”氣哼哼地嗤鼻。

  而這時,門外傳來腳步紛沓聲,漸漸靠近,還伴隨著一聲輕喚:“姐姐在麼?”

  楚依一對明眸忽地滴溜一轉,心下疑惑,這不是那富察氏宛心?她來做什麼?難道說胤祉與自己爭吵大怒離去的事兒她已知曉了?

  心中狐疑思忖,鎮定出聲:“妹妹有什麼事嗎?”

  “聽說姐姐今早病倒了,宛心特來給姐姐送些補品,順便來探望姐姐。”她的聲音很柔,柔得如一掬春水,讓人絕不會懷疑她不安好心。

  可聽著她的聲音,楚依就覺得渾身一怵,越是無害,越是危險。

  “憐春,去開門。”

  憐春聽從吩咐,上前開門,見富察氏宛心帶著一名丫鬟,儀表萬方,娉婷婀娜地款款走入。

  她嘴邊含笑,極為溫柔地叫喚道:“姐姐……”水眸直視楚依,忽而帶上一絲惋惜,“姐姐果然瘦了,這臉頰都削了進去。額娘說過,爺還是喜歡體態豐腴些的女子,怨不得……”深嘆一口長氣,宛心緩步走至楚依跟前。

  “姐姐啊,你何苦與爺慪氣,這般折騰自己呢?”

  楚依皮笑肉不笑,倚著床柱極為平淡道:“夫妻間小吵小鬧都是很正常的事兒,就算爺往後不來我的屋裡,玉寧也不能拿爺怎樣不是麼?女人……還是認命點好。”

  言下之意已經相當明確,她不會爭,不會搶,不會鬧,只求平靜度日。

  所以你若是想要以此來趁機打擊她,還是免了吧。

  宛心倒沒料到楚依會這般說,至少以為會有些哀愁難過,卻未曾想到她如此無所謂,仿佛爺的寵愛對她來說,根本可有可無。

  心裡有小小的抑悶……這還是以往的董鄂玉寧嗎?

  那般端莊秀麗,婉約柔美的嫡福晉,風光無限,一度連著數年霸占胤祉的寵愛的女子,但為何一場大病之後,連點爭鬥之心也隨著大病變得了無痕跡。

  宛心捏了捏掌心,似是很不願見到楚依如今閒情恣意的無謂之態。

  “姐姐,這是妹妹的一點心意,畢竟一起伺候爺這麼多年,姐姐可千萬莫要推阻。”宛心使個眼色,一旁的丫鬟便將個紅木小盒放到桌上。

  她打開盒子,顯露出裡面的珠玉首飾,一件件看起來極為珍貴奢麗。拿出其中一件玉鐲子,拉過楚依的手慢慢套進去。

  楚依沒有反抗,只看著宛心將玉鐲子戴在她腕間後,唇邊滿意地勾勒出一點弧度。

  “爺曾與宛心說過,姐姐的手很美。如今細看,纖長細嫩,的確很美,不禁叫宛心想起一句詩。”

  楚依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翠玉鐲子瑩潤剔透,一雙十指玉纖纖,肌膚細膩柔滑,是美。可她提起這又想表達什麼呢?

  摸不清她言談間所帶的含義,只能順著話往下問:“是一句什麼詩呢?”

  宛心笑了笑,很是溫潤無辜,柔聲低緩道:“紅酥手,黃滕酒。滿城春色宮墻柳……然如今……”她靜默一晌卻沒再講話說下去。

  楚依心底微涼,暗自漠然一笑。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的確很像。”

  宛心似是驚覺自己說錯了話,忙縮回手,眼神閃爍間卻極快地掠過一絲笑。那笑裡有得逞般的滿足,亦有暗沉晦濁的污流。

  “姐姐怎可這般說自己呢?”

  楚依眼眸一動,又突然淡淡出聲:“但陸游與唐婉本是相愛,何奈陸游之母一心盼望陸游金榜題名,登科進官,以便光耀門庭,遂百般使用手段將他們拆離。但最終兩人臨老至死卻還是未忘記對方,仍舊深愛不減。宛心妹妹,既然已有先人為例,姐姐又怎麼會重蹈覆轍?”

  她一怔,面上掛不住,有些僵硬。

  旋即又聽楚依呵呵一笑,柔聲撫慰道:“但畢竟不過是先人的故事,我們後來人便當作故事看看也便罷了。何必認真呢?”

  ——何必認真呢?

  富察氏宛心,她本無爭寵之意,但也並非能隨意欺辱奚落而無動於衷吧?與胤祉那時許是太過郁沉消極,才會生出那般念頭,可若水已淹來,怎能不迎面而上,還真當等到被淹沒不成?

  那再世重生有何意義?還不如當時在地府就投胎得了。

  宛心見她神色淡然,心中有一絲難忍的陰暗縈繞於心尖。

  為何你可以這般理直氣壯?就因為爺曾愛過你麼,董鄂玉寧,你且記住,你所說的相愛……不過是曾。

  爺不是陸游,你亦非唐婉。

  “的確只是故事,所以宛心並未放在心上。看來姐姐似乎也打起了精神,那麼宛心也放心了。”她親和的握住楚依的手,於手背輕輕拍了兩下,方才起身,“那宛心就先走一步,明日……再來探望姐姐。”

  明日……楚依抿唇扯開一絲涼薄笑意,道:“妹妹慢走。”

  宛心款步姍姍地朝門外走去,腳步踏出門檻,似又想起什麼,忽而轉過頭,對楚依露出一抹儀態萬方的淡笑:“這玉鐲子很配姐姐,是前幾日爺特別送給妹妹的,聽說還是上貢之物。今日見姐姐很是喜歡,看來妹妹這禮物……倒是選得極為恰當的。”

  話畢,才扭過頭,下顎微抬,露出一截白玉般的細膩頸項。

  臨走之時,她似是刻意的頓了□形,側臉唇邊笑意盎然,似是旗開得勝,分外得意傲然。

  門外已無蹤影,只有風聲呼呼灌入。

  憐春在一旁看楚依的臉色,波瀾不驚,平淡如潭死水。剛想開口,卻見她猛地將玉鐲子摘下,狠狠地摔在地上,頓時碎了一地。

  暴殄天物啊……憐春扼腕地看著那一地的碎玉心中暗暗呼喊。

  而楚依只是冷哼了一聲,雙腳一邁,跨過碎玉渣從梳妝檯裡的首飾盒中取出件玉簪子,儼然就是閻王送予她的。

  你個小三想要鬥是吧,那明日便鬥鬥看,到底誰比誰牛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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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瞪N眼~我覺得你們不懂了】


☆、第十三回:玩手段

  當白天壓倒黑夜時,太陽……就出生了。隨後,楚依也醒了。起床,疊被子,洗臉,梳妝,整裝,最後往鏡子裡一看,滿意地一勾唇。

  呵,想要看到她的怨婦樣,你們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看到楚依規律的自發自主做完這一切後,憐春呆愣在一旁。

  楚依瞥了眼她:“不是要請安麼,走吧。”

  “嗯嗯!”憐春用力點頭,突然覺得今天的福晉容光煥發,神采飛揚,好像換了個人似得。

  不過這樣的福晉,很有魅力啊……

  待她們來到榮妃屋裡頭時,楚依一眼便瞧見富察氏宛心正與榮妃相談甚歡,心中冷哼一聲,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額娘。”

  聽到楚依的聲音,榮妃卻充耳不聞,只繼續與富察氏宛心話說。

  楚依早料到,便也沒有計較,隨後來到一張座椅前,卻未坐下,只朝榮妃的方向徑自道:“額娘,昨日大病之時玉寧做了些許噩夢,至如今都心緒不寧。所以未曾經向額娘請示,便私下遣人遞了封家書予父親大人。額娘……您可會責怪玉寧?”

  榮妃這才停下,將視線轉到楚依身上,那精光爍爍的眼裡是一絲冷冽的寒光。

  怎麼老妖婆,還想用眼神殺死她麼?她可是一身銅墻鐵壁刀劍不入,你以為就你那散光老花的眼神能怎麼著她嗎?

  看來您還是有些忌憚她背後的勢力,終歸不能做得太過,是吧?

  楚依只是淡笑,手放在椅把上,面色溫順地道:“額娘,玉寧可以入座了嗎?”也不等榮妃回答,楚依忽地捂住肚子輕輕一叫,“呀!寶寶似乎在鬧呢,看來也是在憐惜娘了……”自顧說完便坦蕩入坐,神色自然。

  榮妃道:“才二個月就會鬧騰,指不定生下後會多野呢,想必將來定是不好管教。”

  “管教的事兒作娘的理應承擔,自己的孩子是好是壞都是不會嫌棄的。”楚依從容道。

  “能這麼想……也是好事。”榮妃緩慢地說了句,隨後茗了口茶,逐而嘴角一輕笑,“不過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了。昨日私塾先生來話,弘晴這孩子上課竟睡著了,本宮倒是在問問,玉寧你平日是怎麼管教孩子的?”

  眼光平淡無波地投來,看似無心的一番話,卻蘊含無數深意。

  楚依心裡冷笑,今日是拿孩子來刁難她了。手段還真是層出不窮,不過,她會怕嗎?就你這些老掉牙的招數!

  “弘晴也不過才六歲,頑皮點也是情理之中。爺與玉寧曾提過,那時與各位阿哥在私塾時,還一同逃過課呢。弘晴是爺的孩子,想必也是有幾分爺的性子在。這不也很正常麼?”楚依對答如流,將問題一下甩回去。

  管教不當的事,您不也犯過?五十步就別笑百步。

  幸好她從胤祉那兒硬是纏著扒過他小時的趣事,當時不過無聊,卻在今日派上用場。

  榮妃被噎了下,暗道這丫頭的嘴倒是尖利,不僅把責任推卸的一干二淨,還指出有其父必有其子的理兒來唐塞她。

  哼,看著柔弱好欺的模樣,倒是很會詭辯!

  而就在榮妃與楚依爭鋒相對之時,富察氏宛心忽地發出一聲“咦”。

  楚依心知,大的發完難,小的也忍不住要行動了。唇邊含笑,將目光轉到她面上,靜候她——到底想耍什麼花招。

  “怎麼了,一驚一乍的?”榮妃顰眉道。

  宛心先是用惶惶的神色朝榮妃道:“是宛心逾越了……”

  “無礙,說說你倒是見著什麼了,一副吃驚模樣。”

  宛心這才盯著楚依的手腕道:“昨日宛心聽聞姐姐病發,便好心前去探望,還相送與姐姐玉鐲子一件。這玉鐲子可是爺給宛心的,爺說有福潤祥合之意,宛心才特地送給了姐姐想替姐姐保平安。昨日還是宛心親手為姐姐戴上的,今日見姐姐未戴在手上……可是姐姐嫌棄宛心送的東西?”

  那麼委屈可憐,仿佛她不戴著她送的東西就是犯罪似的。

  楚依擺出一副極為惋惜愧疚之情,答:“本來是戴在手上,可是當姐姐摘下想好好看看時,卻突然頭暈目眩,鐲子掉在地上一下就摔碎了。”

  “碎了……?”宛心嘴角一歪,有些訝異道。

  “碎了……喏,姐姐今日特地把碎片都帶了過來。”楚依說著,從袖子裡撈出一包,錦帕攤開露出裡面的碎玉。

  楚依看著,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聽說……這還是貢品啊……”

  宛心眼裡閃過一絲陰狠,快若閃電。

  楚依抬頭道:“姐姐想了又想,還是還給宛心妹妹吧。”嘴角一勾笑,她面色毫無一絲悔意,心中暢快淋漓,頓時有種秒殺敵人的無比快感。

  “碎都碎了……宛心要了有何用呢?玉碎難以瓦全,其實與世上某些事也是同理,再怎麼輓回都已經晚了。”

  宛心笑得溫和無害,純潔如一朵白蓮。

  與榮妃不同,富察氏宛心更定的住性,三言兩語便將她製造的刺拔出。

  楚依心中立時起了一分興趣,與這種女人鬥,感覺比跟老妖婆玩可刺激多了。

  “看來我似乎來遲了,錯過一場好戲?”這時,傳來一道聲音。

  楚依沒有回頭,隻身子一僵。

  胤祉走入,突然將視線投在楚依身側桌上的一對碎玉,眉頭微一皺,低喃:“這不是前幾日……”

  “宛心見姐姐病了,便將玉鐲子贈予姐姐,希望能保姐姐平安。可惜……”宛心插話及時,望著胤祉的面容有一絲哀怨。

  似乎在說,她一番好心,卻被楚依當作狼心肺。

  胤祉眸色一顫,目光如炬般射向楚依的面上,到底還要無理取鬧到何時?他已經一忍再忍……

  楚依怎麼猜不出此刻胤祉心中所想,微寒之時卻只是輕笑兩聲,忽而驀地起身,背脊挺直,眼定定地凝視胤祉。

  “如此……”楚依說著,猛地將頭上的玉簪子摘下,遂在他驚愕的眼中作勢狠狠往地上砸去。

  遽然一隻手掌,在半空中控住她。

  胤祉厲聲喝道:“你做什麼!”

  楚依卻笑笑:“做什麼……自然是解您的氣了……楚依失手砸壞您的東西,自然一物換一物。”

  “這玉簪……”

  “是我娘留給玉寧的嫁妝,沒什麼值錢的,只有這玉簪子還成。既然是玉寧犯下的錯,就絕不會撇清!讓我砸了它吧!”楚依忽然發力,掙開胤祉,腰部忽然撞到桌腳,整個人劇痛之下癱倒在地。

  “寧兒——!”胤祉驚慌失措地大呼,忙上前一步將楚依抱在懷中,眼神劇烈閃動,“你、你為何要這樣……”

  楚依頭靠在胤祉的肩膀上喘著粗氣,笑著道:“玉寧差些命喪黃泉,而如今,你們還不夠,當真要逼死玉寧才甘心,才肯罷手麼?可憐我肚子裡的孩兒……才剛剛成型……娘改為他取什麼名字好呢?唔——”楚依猛地捂緊了肚子,面色刷白一片,眉頭痛苦地緊皺,但嘴角,卻是噙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想要鬥是麼,她奉陪!

  胤祉見她面色低迷惘然,說辭內容越發驚心,忙抱起她的身子大叫:“快!去請太醫!”憐春應聲後立刻匆促跑了出去。

  “祉兒!”榮妃在身後喚。

  “爺!”宛心也不甘出聲。

  她們倆都沒有料到,楚依竟會做出這般決絕的事來,一時慌了神,但見胤祉神色那般倉惶驚懼,倒是見不得他對楚依如此在意用心。

  胤祉心頭浮躁,腳剛踏出門檻就聽見身後人的呼喊,猛地回頭,一雙平日裡清澗般溫和的眸子竟一下變得赤紅。

  他眼神顫顫,半晌,才從唇中吐出:“放過她吧……額娘,那些事就算是真的,祉兒也已放下。為何您就是放不下呢?”

  那眸光中的幽怨哀戚令榮妃如同當頭一棒,被釘死在原地,那聲“祉兒”亦再喚不出聲來。

  她一直渴望兒子能多在皇上面前邀功請賞,但他始終平平淡淡,對權勢地位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從小至大,從未見他反駁過自己,更未曾見過他這般在意過一個人。

  但如今——竟為此女子而違逆她!

  不等榮妃緩過神來,胤祉已抱著低吟的楚依急急走出門外。

  “胤祉……你為何還要這麼護著我?”楚依喘著粗氣,眼中有什麼東西在晃蕩,又似乎滋生出怪異的情愫,攪亂她的心湖。

  那些事……又是什麼事?難道是她與胤■之間傳說的緋聞,若是真的——那他?手抓住他的衣裳一緊,胤祉,你到底是個怎樣的男人?

  “楚依,你說這胡話到底要說到何時?”他猛然站定,楚依能感覺到他的身子在不自主地發顫,臉上驚惶一覽無遺,眸底,還藏著悲哀的沉痛,“即便你不要我護,但是看到你這樣……你要我怎樣棄你於不顧?玉碎了是小事,但是你的身子若傷著了,才是大事!到底孰輕孰重,我豈能分不清?”言辭鑿鑿,字字鏗鏘有力,仿佛如一把重錘,捶上楚依本已搖晃的心。

  她仿佛覺得自己是第一次看這個男人,又覺得,已看過無數次,無數次……令自己心悸震撼。

  他不介意,從來都不介意,即便她已說出那般決然的話,可他,依舊秉持著他所謂的原則,對她不離不棄,不怨不恨。

  胤祉……

  你不能再這樣了……

  楚依很怕,忽然將頭埋入他胸懷,心頭顫抖,一字一頓:“愛新覺羅.胤祉,你當真是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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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瞪了,該懂時候就懂吼啊!咚咚東東咚咚咚啊!好吧……我承認我不要臉了……但素我就是這麼不要臉……於是乎……我繼續不要臉……】


☆、第十四回:艷無雙

  “也只有你敢這樣放肆大膽,但楚依,我卻發現竟責怪不了你。”胤祉嘆息,抱著她加緊了步伐。

  回到屋內,將楚依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太醫這時也從屋外匆忙趕來。胤祉忙讓位:“快瞧瞧,有沒有傷到胎兒?是不是動了胎氣?”

  楚依突然伸手擋住太醫欲要把脈探來的手,輕輕地呼出一口長氣,搖了搖頭,對胤祉道:“現在好多了,不用這麼勞煩太醫。”

  胤祉皺眉,執意道:“這怎麼可以,你的臉色還那麼蒼白?一定要看。”

  楚依無奈,從床上起身走到地面上,雙臂展開,神色自若地轉了個圈,遂在胤祉驚訝震愕的表情中無辜一笑:“你看,一點都不疼了。”

  “……”

  胤祉崩裂了……為什麼他看著她純潔無瑕的笑臉就這麼憋氣呢?方才還疼得要命叫喊,這一下就活蹦亂跳,安然無恙!

  他忍不住捏拳,咬牙切齒道:“你方才還疼得那麼厲害……”

  楚依笑得更無辜了,辯駁道:“方才是方才,現在是現在,方才的確很疼,可玉寧也不曉得為何,現在就不疼了。”話畢,她笑得越發燦爛狡猾。

  “太醫,您先請回吧。”

  太醫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點了個頭,朝胤祉拘禮後離去。

  “憐春,關門。”

  憐春趕緊關上門,識相地遠離戰火。

  楚依卻是一臉的鎮定,坐到床上翹著二郎腿道:“其實這樣不是很好麼?榮妃和富察氏就不會找我的麻煩?別個瞧見後起碼在近日都不敢對我輕易出手吧。何況我有孕在身,可沒力氣天天去應付這些人。”

  見胤祉的臉色已經黑如底鍋,楚依咳嗽了兩聲繼續道:“我也是迫不得已……”

  “楚依。”

  “在。”

  胤祉見她笑嘻嘻的樣子,狠狠地磨了磨牙,有種想要就地將她正法的衝動,可是……轉身,他怕再看一眼她的笑,就會忍不住心軟。

  “要罵儘管罵,反正我現在是無事一身輕。”

  “你叫我、叫我該拿你怎麼辦?”胤祉的眼睛微紅,不知是方才被他額娘逼紅,還是被楚依氣紅。

  到底是她設計讓他掉入陷阱,終帶著一絲愧疚心虛,不免地少了幾分吊兒郎當的味兒,正經道:“其實,我不過想要自保而已。若我一再被欺辱而不做回應,只會教人得寸進尺。我也本想息事寧人,但是後來才覺得這很可笑。就算我退步?你額娘會放過我麼?你的那些側福晉小妾會停止對我的羞辱麼?胤祉,就算我罷手,這一切……會結束嗎?”

  眼神驀地一利,如同黑暗中一抹燦然逼人的亮光,猛然迸射,便驚起千重浪。

  就算她罷手,榮妃不會罷手,富察氏宛心也不會。

  胤祉神色驚變,往後倒退一步,忽然喃喃低語:“結束麼……是啊,所有事情都不會結束……”話語戛然而止,他的眼色忽而變得複雜深沉,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楚依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但見他面色恍惚迷惘,暗想是不是話說得太過刺激到他了?就在她開口想說什麼時,胤祉忽然褪卻眸中迷離之色,變得清明如許。

  他上前一步,緩緩地蹲□,握過楚依的手,極其認真執著地盯住她的眼睛道:“若如此,我此生便護你至終結。楚依……你且信我一回。若是我失信於你,便遭天打五雷轟頂,永墜地獄,不得超生。”

  ——若如此,我此生便護你至終結。

  楚依腦子裡一直回響著這句,垂頭望著他的臉色,許久,許久,才極為輕忽地發出笑來:“你確定麼?”

  聲音有些恍惚。

  胤祉將楚依的手放在心臟部位,一字一頓道:“若你不信,便由它來告訴你。”

  那心臟強有力的跳動著,鮮活而熱烈。

  她只覺得觸手之處太過滾燙,燙得她忍不住想抽回手,何奈胤祉抓得牢,楚依心慌之餘也只能無奈地任他抓著不放。

  這個傢伙——能不能別這麼煽情?

  楚依忽然眼眶一紅,反手握住胤祉的手,惡狠狠道:“這可是你說的!”

  老娘的後台就是閻王!要是你說話不算數,她一定會打小報告的!

  胤祉一笑:“我說的。”

  楚依突然身子前傾,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低低道:“你不該對我這麼放任……胤祉……”

  “楚依,已經放任了……來不及了……”胤祉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放在她的後背,用著低柔清甜如蜜糖般的嗓音緩緩道。

  “趁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真不知到底誰是笨蛋。”

  胤祉雙手握住楚依的肩膀將她身子擺到跟前,含笑雙眸直勾勾地鎖住她的眼,那雙眸子有點紅,面上被瞧得有幾分窘迫。

  他搖頭,坦然出聲。

  “楚依,來不及了,你不如認命吧。”

  胤祉笑了笑,眼角眉梢都點綴著慢慢笑意,仿若一朵盛綻於冬日裡的艷梅,驚艷動人。又似是春日裡一抹清風,拂過心頭,繞心百柔。

  此等矛盾的美感,強烈地刺激了她的眼球。

  ——你不如認命吧。

  簡單幹脆,卻一言了然。

  她陡然發現,他笑起來的樣子很是天然黑……難道說,不是她設了局令他陷入,而是在不知覺中……被他暗暗下套?

  她內心使勁點頭,不無可能,看著老老實實,怎麼說起情話來一套一套的。楚依,穩住,你可要穩住——!

  可下一秒,胤祉的舉止言辭卻令楚依堅守的心一下崩塌。

  他輕輕地吻在她眼角,隨後一手撫著她的小腹,一邊溫和的說:“我本以為是因為玉寧才會特別憐惜你,但最近突發奇想,若是生下個與你相似的孩子,日子是否會更快樂?宮裡的日子太枯乏無力,可你的笑卻似煙花般燦爛,要我怎麼能忘懷?……就算是受罪,我也認了。”

  ——就算是受罪,我也認了。

  楚依怔愣,也不知呆呆地傻看了多久,傾陷於他眼中一淌柔軟如水的溫池中,仿佛連指尖都已軟的不成樣。

  胤祉的頭以極為緩慢的速度朝她靠近,就在那張儒雅溫和的面容離她一寸處,楚依忽地身子驚悸地抖了一下,抵在他胸口的手方想用力推時,卻教他及時地擒握於寬大的掌心中。

  唇瓣微張,“不”字還含在唇齒中欲要吐出,卻被他一根修長手指從容按住。

  胤祉的眼眸很亮,很閃,還泛著令人心律混亂的光。

  楚依的心徹底凌亂——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動情?

  她突然心頭冒出這麼一句話:一雙紅酥手,半兩黃藤酒,雙眸兩相望,無限旖旎處。而那紅酥手,正好死不活的壓著柔軟的唇。

  望著胤祉看向自己的眼,真真如一壇陳年老酒,已碎了她的心魂靈魄。

  而兩眸相望,盡是美景繾綣,春情旖旎。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話音剛落,見楚依神色越發迷離朦朧,胤祉輕然一笑,“看來有時多瞧瞧詩經,也是好的。”

  楚依從他的調笑聲醒悟過來,猛地掐了一把胤祉的胸肉,如願聽得他低呼痛喚,不覺地扯唇道:“叫你埋汰我,叫你勾引我,叫你博愛濫情!”

  ——還叫你對她這般好!

  ——該罰!

  胤祉無奈:“楚依,你這隨手掐人打人的毛病可不可以改改?”

  她擰著脖子,仰首道:“四下無人,只有我和你,有什麼好改的?”

  他撲哧一笑,伸手摟她進懷,戲道:“你當真以後吃準了我,半分面子都不打算留了?”

  “誰叫你先前連同你額娘和大小老婆一道欺壓我!活該!”楚依從他懷裡蹦躂出來,指著胤祉又到,“雖說我已不排斥你,但也不準你對我毛手毛腳!”

  胤祉真對她無言以對,只好起身,朝她靠近一步。

  楚依立刻兩手擋在面前:“退後!”

  一隻手忽然探向楚依的腰際,五指一張,一抓,瞬間戳中楚依的弱點,癢得身子扭動,一下失去防備落入胤祉的魔爪。

  他趁她身子倒入被褥中,順勢壓在她上方,手掌握著她纖細的腰,忽而邪邪一笑:“楚依,吃一鱉長一智。”

  楚依立時想起先前他欲要與自己親熱時那凶猛地一摔,可現下,她卻城防盡失,被他輕而易舉看穿意圖,遂一舉攻下,不費吹灰之力。

  好你個胤祉!

  楚依咬牙:“看似平日裡軟弱無害,沒想到都是裝的——!”

  言罷,只見胤祉有些神色莫測地勾唇,忽地傾身而下,楚依大驚,伸手阻擋,卻被他雙手擒住置於頭頂上方。

  胤祉的臉離得很近,楚依看著他一雙清蓮般濯而不妖的眸子裡,似有一絲漣漪微起。那異樣也不過是一瞬即逝,遂見他唇瓣溶笑,宛若浮生裡一朵盛綻的蘭花。

  氣質脫俗,不染一塵。

  可胤祉卻自嘲似的道:“生於皇室,到底沒有乾淨的。而人心,又豈會擺在你眼前?楚依……若到那一天,你定要去的乾脆,不要留戀半分。”

  她笑。

  起先只是輕聲,逐漸笑意展開,最後笑得開懷,胤祉一愣,神色迷疑地擰眉。楚依這才停住笑聲,一個字,一個字說道。

  “若真的到一天,我定會卷走你所有財產,與野男人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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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色傾城

  轉眼,已過去一月有餘,楚依只感到小腹微隆,時不時還有些微疼痛。心想是不是肚子裡的孩子在踢呢?

  想起一個月前與榮妃和富察氏宛心的交手,後來故意摔倒引得胤祉動怒,再是全盤托出自己的計劃,至如今,似乎已是相安無事,一身輕鬆。

  她眼角染著一絲淡淡愁緒,可為什麼她近日總是覺得心中不安,仿佛是暴風雨前的平靜,但很快,接踵而來的便是覆天的浪潮,將她立時淹沒。

  心底咯■一下,楚依想不通自己為何有這樣古怪的感覺,難道最近……真的有什麼大事即要發生?

  正在她愁眉不展的時候,突然感到腿部有隻小手攀著,楚依低頭一瞧,原是弘晴這整日沒個安生的調皮蛋!用手捏捏他的鼻子,道:“怎麼,不去念書怎麼跑到後院來,可是又逃課了?”

  弘晴長得水汪汪的一張肉嘟臉,楚依時常忍不住手癢揉掐他的臉蛋,有次被胤祉看見,還以為自己在虐待他。

  想起來就好笑,那時被他冤枉,楚依便故意不給台階下,恁地他百般求饒也幾天不甩他臉色,直到一天夜裡,胤祉潛入她廂房。

  ——“那日是我誤會,娘子可否原諒相公?”

  ——“我哪有這麼好擺平?”

  ——“那一千兩……”

  ——“才一千兩?”

  ——“黃金。”

  ——“……成交!”

  “呵……”楚依捂住唇,想到那夜場景就不覺地逸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心想虧得他能想出用錢賄賂她,不過他的東西就是她的,無分彼此嘛。

  弘晴疑惑地問:“額娘您在笑什麼?”

  “笑你怎麼那麼笨!”她一點他的腦瓜,比別的家娃子貪玩,又不肯好好念書,好吧,其實她也很煩躁念書。不過丫自己家孩子讀書不行——掉面子!

  所以她還是希望弘晴能聽話些,跟他阿瑪學學,雖然讀萬卷書,但好歹還會說幾句情話,一張臉蛋也是秀色可餐的。

  弘晴不樂意:“弘晴只是煩那些個成天之乎者也的老夫子!還不如蹴鞠呢!”

  這死小孩的脾氣!再踢你也不會是第二個大羅!

  楚依剛想教訓這小不點,便在不遠處的假山之中,見到一抹身影。

  那身影迎風而立,不知望著何處,遠遠地,她瞧得不甚清明,但自有一股詩書氣華從身姿之中流轉傾瀉。

  他忽然轉過臉,朝楚依這邊定睛一瞧。

  頓時驚為天人,一色傾城!

  他身襲烏黑氅衣,上好絨毛圍脖,身形高修,立在一眾假山清水之中,日光微微打在他玉瓷般的肌膚,顯得柔和溫軟。

  一對濃眉若劍邪飛而出,雙眸微眯,眸色柔光如一淺淡靜無波的清水,望得人身心舒軟。鼻梁高挺,唇片微薄,輕輕抿著,又似乎是見到什麼而顯得有幾分深意纏繞。

  此時忽而吹來陣微風,他動了動,微攏了下氅衣羽絨,將目光調開了去。

  直到弘晴拉了她一下,楚依才回過神,低頭問:“府裡是不是來人了?”

  “弘晴是偷跑出來的,怎麼敢被阿瑪瞧見,弘晴也不知道。”

  楚依翻個白眼,就知道問了也白問。眉頭微鎖,還記得一月之前遇到那閻面煞星,心就不覺地一緊,沒想到腦海中剛浮現那人面孔,就見假山那邊傳來一道低沉的說話聲。

  “十三弟。”

  胤祥側過身,見來人一笑:“四哥。”

  ——四哥,四哥。

  楚依心跳一緊,不知為何,她就是怕,無緣無故地怕見到這個男人。忙拉著弘晴的小手躲到了樹後,弘晴卻掙開她,朝假山那頭邊跑邊喊:“四叔!”

  她的手伸到一半,剛想出聲喚,便見胤禛聞聲望來,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遂復為一潭深幽厚重的沉井。

  那沉井似有股莫名的吸力,引得她挪不開眼珠即要陷入。

  楚依心底一驚,忙避開那意味深長的視線,微微垂頭,朝著他們施施然走去。並一邊在心裡為自己鼓氣,她不過是個小人物,一阿哥沒事對兄嫂那麼在意於別人眼裡肯定很奇怪,再說自己又不會擋他的路,胤禛又何必死揪著她不放呢?

  “十三阿哥,四阿哥。”她微福身,視線故意投向胤祥而不去看那人,“不在府中作客,怎麼來這後院?”

  胤祥道:“方才只遠遠一瞧,未曾看清,原來是三嫂。原是在閒聊,只是有些悶了便出來走走了。聽三哥說,三嫂已懷有三個月的身孕,怎麼不在屋裡保養安胎,怎到後院來吹風呢?”

  “就是因為懷孕,才更要多走動。不然若是沌懶慣了,將來孩子也得有樣學樣,變得好吃懶做那可怎麼行?”楚依斜飛一眼,神情靈動,那模樣不似個有孕的少婦,到像那十八年華的嬌俏少女,別有幾分姿韻風情。。

  胤祥莞爾一笑,道:“三嫂往前有孕可都是在屋裡的,今兒個到說出這番話來?可不自相矛盾了。”

  楚依一怔,只微微勾唇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人,都是會變的。”

  胤祥和胤禛均是一愣,但見她神色無波,似乎完全沒覺得自己說了怎樣的話。

  ——人,都是會變的。

  如此一句感嘆,包囊多少幸酸苦辣。

  皇宮之中,盡然陰謀竄亂紛擾不休,最初那一抹純真無暇,早已在歲月中流逝泯滅。可嘆自己毫無察覺,卻教眼前女子一語道出。

  胤禛的目光這才有幾分晃動,恍若一波平潭沉靜的湖水,被一雙巧手輕撩,濺開點點漣漪。

  也許在別人眼中很是稀鬆平常的注視,但對於楚依而言,胤禛的眼神卻如同一枚針,一枚經由火烤製成的細針,扎在心頭。

  她只覺得身子就快被他的目光所穿透,盡量定住心,雖視線仍注視著胤祥,但她的眼神卻會時不時掠過胤禛。

  他是危險的,楚依早知,但不知為何,對胤禛總有下意識地好奇與探視。難道——就因為他是未來的雍正帝嗎?

  她還在沉思中,胤祥一聲輕語闖入耳中:“三嫂與以往真的大有不同了,約莫這皇宮之中也只有三嫂會如此說。”

  “我會說,可不排除別的人心中不會如此想。有時候說和做,是兩回事兒。”她道,神色平靜,“能說不敢做,敢做無須說。”

  作者有話要說:小小番外:胤祉與楚依

  幾個其實就素爆笑版的祉兒小受求饒版小販外,純粹娛樂~

  被發現:“大膽小賊!”

  忙出聲:“楚依是我!”

  不屑之:“你想幹嘛?”

  委屈之:“原諒我吧……”

  一抬頭:“你做夢吧!”

  一低頭:“要我怎樣?”

  微思索:“萬兩黃金!”

  遂驚愣:“不如我死!”

  一咬牙:“那一千兩!”

  一橫心:“那就成交!”


☆、第十六回:禍事起

  ——能說不敢做,敢做無須說。

  胤禛心頭一震,她到底……還能帶來多少令他倍感撼心的言辭?

  楚依似是察覺自己多嘴失言,忙別過眼神,拉了拉弘晴以轉移注意力道:“快回屋去,下次還敢這樣私自逃出來,看我!”她作勢揮了揮拳。

  弘晴卻小臉一揚,不屑道:“額娘每次都這麼說!弘晴早就不怕了!”

  楚依一頭冷汗,暗嘆果然孩子不能慣,打打才更健康。

  “十三阿哥,四阿哥,那妾身就先回房了。”

  胤祥感到有一絲訝色:“三嫂這麼快就要回屋嗎?”忽地低聲一笑,“莫不是真的吹了風,受了凍吧?”

  這看似激將法的言辭,令楚依骨子裡的擰勁陡然上來,又或許是余光瞥見胤禛眼底幽沉深遠的光時,似被輕瞧的錯覺感令她脫口而出:“妾身還不至於如此體質虛弱,連一點小風也受不住。”那明亮的大眼裡,透骨而出幾分倔強執拗的意味來。

  她的臉已被風吹地微紅,唇瓣微咬,透出幾點嫣紅,顯得格外明麗嫵媚。

  胤禛忽地眼眸微深,眼神略帶不自在地挪開幾寸。

  “四叔,帶弘晴玩蹴鞠可好?”弘晴只覺得自己被忽略,不甘寂寞地叫道。

  楚依拍了他一下腦袋:“玩什麼蹴鞠,再玩罰你抄三字經一百遍!”

  弘晴驚恐地瞪大雙眼:“一百遍要死人的!”

  “在你十三叔和四叔面前,提‘死’字晦氣不晦氣!”

  這倒霉孩子,頑皮不說,口無遮攔,說好聽點他是童言不忌,說難聽點就是小潑皮!

  胤祥看著楚依和弘晴的互動,實在忍不住撲哧一笑,楚依抓著弘晴兩肩的手這才放下,有些抱歉地乾笑:“這孩子就是不肯好好念書,都六歲大了還如此不懂事,說個話都沒忌諱,可是教十三阿哥見笑了。”

  胤祥搖頭:“哪裡,弘晴倒是挺有趣,只是不覺想到與四哥一道時的歲月了……”尾音有幾分感嘆,眼波流轉,似是眼前幻化出一幅畫卷。

  少年歡笑,純真無邪。

  但如今,一切早已都不復再現。

  “如此,便同弘晴玩蹴鞠罷。”

  唐突地一聲,便見胤禛微彎下腰,手指撫弄著弘晴肉嘟嘟的小臉,表情雖談不上多柔和,但也並未那般深沉。

  弘晴可是樂壞,大聲喊著:“弘晴這就去取來蹴鞠,四叔一定要在原地等著弘晴昂!”

  胤禛輕點頭,視線望著弘晴調皮的背影遠去直到消失。這時,傳來幾聲有些不自然的咳嗽聲,楚依仍然沒有直視胤禛,只道:“四阿哥不用跟弘晴這孩子玩鬧,他是沒個忌諱,又不分場合規矩,回頭妾身定要好好罰他。”

  胤禛嘴角忽地浮現一絲極為微淺的笑意,揶揄道:“抄三字經一百遍?”

  “……”

  楚依被他的話噎了一下,見他眼底一點調笑微露,心驚地別過視線。這、這傢伙……平日裡那般嚴肅謹慎的人,竟也會開玩笑戲弄她?

  一時窘迫無言,氣氛有些微尷尬。

  胤祥忙出聲打圓場:“四哥就是這般說話的,三嫂可莫要見怪。”

  楚依訕笑兩聲,連道:“不過是打趣兒的話罷了,妾身不會在意的。對了,今日你們幾個阿哥怎麼又聚到一塊兒?”

  “每月總會輪著幾次,下月初,便是四哥府邸。”

  楚依心中暗想,現在阿哥都這麼閑嗎?不是應該忙著去爭奪老康的寵愛才是最要緊的事兒吧?不過老康的生命力過盛,這一時半會兒都看不出啥毛病。想想該是廢太子開始,才是真正進入爭鬥之中吧。

  廢太子……是康熙四十七年的事。還早還早,不急不急。

  “那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都來這後院溜達,其他幾個阿哥不知要如何想了。”

  “還有八哥和九哥在呢,三哥絕不會悶的。倒是我,也插不上什麼話,還不如四處隨意走動。”胤祥故作委屈地微扁嘴角,似有幾分受冷落的可憐模樣。

  楚依嫣然一笑:“妾身倒是瞧十三阿哥很是能說會道。”

  胤祥剛想回,便聽不遠處弘晴大喊大叫的聲音傳來,楚依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地搖頭,弘晴這孩子,一點貝勒的樣子都沒有,真叫人憂心!

  弘晴手裡捧著蹴鞠,就朝著他們小跑著過來,也不看路,小身子如兔子似的蹦躂,楚依笑著,呼喊道:“弘晴……小心些,別這麼匆匆忙忙的。”

  就在她話音剛落,便見弘晴突然一個腳歪,身子飛撲,頭部猛地撞上柱子,隨後翻滾幾下倒在一邊。而那蹴鞠滾了幾圈,便不動了。

  弘晴……

  楚依驚駭震愕,仿佛腦子被一把千斤重錘狠力敲打而下。身子猛地一晃,胤禛驟然伸手欲扶住她,但看楚依遽然一挺身,尖叫著朝弘晴奔馳而去。

  “弘晴……弘晴——!”隨後胤祥和胤禛也一同上前。

  楚依跑到弘晴身邊,忙抱住他軟軟的身子,見那額頭上滿是鮮血,想到方才他撞擊時的衝力,頓時心涼了一片。

  “快!快叫大夫!”

  胤禛鎮定地轉頭:“十三弟,你去找大夫來。”後者點了點頭,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好多的血……”楚依的身體在打顫,衣裳上都染上了弘晴額上流出的血,她面色驚懼惶急,用力喘息著,“止血……胤禛……你抱著弘晴……快……”焦急之下,她不覺直呼他的名諱,胤禛只一愣,遂從楚依手上接過弘晴。

  立時,只聽撕拉一聲,楚依撕開薄紗,弄成一條條長布,包裹住那血流不止的傷口。手指實在抖得厲害,紗布總是會脫開,而那殷紅的鮮血已染濕整雙手,和她手中的布條。

  楚依心驚肉跳,淚水強忍著不落下,不斷告誡自己不能失了方寸。

  突然間,有一雙大掌包裹住她,在她微愣間,五指伸入指縫間隨後強有力地掌控著她的手,嫻熟老練地繞圈,包裹,定位,終於,暫時止住血。

  胤禛眉頭緊縮,只道:“恐怕情況不太好,失血太多了。”

  音罷,楚依臉色更是發白:“是說……弘晴會死?”

  腦子裡似是有什麼一閃而過,她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找閻王,找閻王!他一定有辦法!

  ——寶物,還有第三件寶物。

  如此熱烈而急迫的念頭如同毒藥般侵蝕著她的內心,現在,此刻,只要他能!能救弘晴——!

  “胤禛,你幫我照顧一下弘晴,我馬上就回來!”

  她快速起身,卻被胤禛嗖地伸手拽住:“這個時候你要去哪裡?”

  扭過頭,楚依看見胤禛的目光很古怪,如同一道嶄亮而刺目的光耀,似乎連身體中的每一根骨骼都被看透。

  心狠狠一跳,他……可楚依來不及解釋,如今人命關天。

  一下掉胤禛的手,強壓下心中恐懼驚慌,楚依道:“胤禛,當下最要緊的是救弘晴!我——求你!”

  ——求你!不要再對她究根追底!

  楚依目光水光盈盈,但卻極是倔強,就算害怕恐懼到極點,她強撐著……也定要撐下去!若是自己都方陣大亂,那還怎麼救弘晴?

  胤禛眸色一怔,閃爍不定,少許,才鬆開她的手,見她嘴角頓時綻開感激的笑來,禁不住心中極微地一顫。

  她是第一個,直呼他姓氏,對他無禮,挑釁他,亦是毫不畏懼他的女子,就算是在這種時刻,她依舊能保持清醒鎮定,穩住混亂的局面。

  他從未……

  輕輕地合了下眼,低垂著頭有些忐忑地望著滿臉鮮血的弘晴:“你額娘……很快就會來救你……弘晴,男子漢,就要撐住。”

  屋內,楚依伸手,在隱秘的角落內對著戒指哆嗦著呼喚道:“閻王……閻王……有沒有人聽見……我要進入冥界……牛頭……”

  她著急地叫喚,聲音不覺地提高了幾分,驚覺般忙捂住,才有壓抑著嗓音低喚:“到底有沒有人……我是楚依……閻王……禽獸閻王!你到底能不能聽見!”

  ——楚依。

  突然一聲淡淡的音調響起。

  戒指發出一陣光,她匆匆將戒指揣入懷中,只感到胸口充斥著暖意,身子一輕,眨眼間睜眸便見到牛頭那一對標誌性的牛角。

  “牛頭!”楚依驚喜道。

  牛頭卻並未轉頭,只是背對著她道:“醜東西,生死有命,你便是去求閻王,也是徒勞無功。”

  什麼意思?

  就是說……弘晴必死無疑嗎?

  “生死簿……生死簿上有弘晴的死亡記錄嗎?”

  “本就是已死之人,若你這般執意,便讓你看個清楚吧!”牛頭講道,楚依便見眼前花白世界驟然扭曲起來,令她眼珠晃得模糊,忍不住閉眼在睜開時,竟發現弘晴就站在自己面前!

  “弘晴!”

  弘晴還是肉嘟嘟的臉,和一具六歲大的小身子,眼眸水靈靈地望著他,只微笑著,很是俏皮可愛。

  “額娘……弘晴要走了……”

  楚依捂住唇,遲遲未落的眼淚終歸難以遏止地掉落下來,汩汩而流,浸濕了整張面頰。

  弘晴的娃娃臉依舊是笑著的,依舊是天真純潔,他道:“額娘不要哭……弘晴來生再來做額娘的孩子,弘晴要走了……額娘要好好的,額娘……再見……”

  楚依驚恐地張大眼,一邊哭叫著揮手,一邊朝弘晴消失的方向跑去。

  “弘晴……弘晴不要走——!”

  作者有話要說:為嘛木有留言……為嘛都素霸王……為嘛收藏漲那麼慢……為嘛……為嘛……


☆、第十七回:被發現

  “寧兒——!”

  房門突然被撞開,就見胤祉面色驚慌失措地站在門外,她抬起頭,淚眼朦朧,神色恍恍惚惚,仿佛驚碎一場幻夢。

  “怎麼回事……弘晴……”望著角落裡一臉淚痕的蒼白人兒,胤祉只覺心中抽疼,又想到方才四哥懷中弘晴滿頭鮮血的模樣,更是心頭髮軟。

  只這半會功夫,竟出了這般多的事來?

  他跑上前,半跪下來盯著楚依:“弘晴怎麼傷成那樣?”

  “弘晴死了……”

  胤祉猛地臉色大變,低喝:“說什麼胡話!太醫已經在診治了,弘晴不會有事的!”

  手緊攥著胸口,楚依緊閉著眼,袖子狠狠地擦乾眼淚,顫慄著攀著墻壁站起來:“帶我去見弘晴……”

  他只覺得楚依的臉色很奇怪,說不清那種感覺,聽她如此說,忙攙住她的手臂,心下一驚,她的身體那麼僵硬,拽住他的手掌還在不停發抖打顫,仿佛很是寒冷。?糯~米*首~發ξ

  “你——也要小心身子……”不忍開口。

  楚依緊咬唇瓣,眼中有著刀劍般尖利鋒銳的光,腳步往前一踏,道:“帶我,去見弘晴。”

  胤祉心疼,一隻手攬過她的腰,雖說弘晴並非是她的孩子,但一個多月來見她與弘晴相處融洽,之間關係早已親如母子。

  恐怕……不知該多傷痛。

  扶著楚依來到房中,見太醫正在為弘晴把脈,滿面愁雲,一副已經沒救的表情,只覺心頭鈍痛難當。

  ——死了。

  ——真的死了。

  就算她再看不清現實,歷史終歸不會為她所改變。

  楚依猛地衝上前,一把推開太醫,胤祉大驚,忙上前欲要拉開她,卻被楚依兔子般赤紅的雙眸瞪得身形一頓。

  “晴兒!”

  門後突地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楚依一轉頭,見榮妃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進來,目光對上她時冷不丁變得扭曲猙獰:“你說,孩子怎地成了這樣?你這做母親地到底是怎麼看管孩子的,竟然能出這樣的事!”

  她頭次這般默然,沒有回答榮妃的話,只望著床鋪上那張蒼白小臉,神色浮現一絲淺淡的溫柔。

  ……弘晴,額娘會好好的。

  榮妃見她不出聲,胸口更是氣血上湧,手一個沒控制住,便朝著楚依打過去,緊急時刻,便見楚依快速地伸手截住榮妃的臂腕,順勢反手扣住她,目光如炬似電。

  “我肚子裡懷著三個月的孩子,是不是你也想打掉?”

  “寧兒!”胤祉眼見榮妃氣得火冒三丈,忙出聲制止她說出更驚人的言辭。他深知楚依個性,雖一月來未曾與額娘摩擦,但二人始終關係不甚融洽。

  胤祉上前,楚依這才甩開榮妃的手,那雙通紅眼眸慢慢轉過去,看向弘晴,溫軟若水的神情,仿佛床上之人不過恬然入睡,不過在夢中。

  “你護著她,竟護著她!這家……莫不是要翻天了——!”榮妃恨聲大叫,本就在氣頭上,那股子妒恨更是如同火焰纏身,見胤祉這般明顯偏袒著楚依,越發怒不可遏。

  胤祉轉過脖子,見楚依似是旁若無人地蹲守在床邊,掌心裹住弘晴的小手,那背影極為心酸,心中亦是又嘆又寒。

  “額娘……您可能是失了孫兒,但玉寧何嘗不是失去親兒?……她此時此刻,難道就會比您少幾分苦痛嗎?就算是要計較,請額娘莫要在這種緊要關頭再施一棒了!”胤祉良苦用心地道。

  榮妃畢竟還是識大體的,那纖長的玳瑁護甲套終緩緩收攏,令她少了幾分張揚之氣,遂伏在胤祉的胸前,似乎一下年邁蒼老不知多少風華歲月。

  胤祉有些無力,只能伸手輕輕拍在她背上,柔聲撫慰:“額娘,弘晴不會有事的……肯定不會有事的……”話語一頓,便將目光倏地鎖住方才為弘晴診治的太醫,“不知方太醫可否如實相告,現下弘晴的情況到底如何?”

  方錦哆哆嗦嗦地上前,有些不敢直視胤祉的目光,只左顧而言他:“貝子如今的狀態不太好,這淤血積聚在腦中除不去,隨時可能有生命之危……”

  這時,楚依格外冷靜的聲音一字字響起:“弘、晴、已、經、死、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駭然一驚。

  “死了?”榮妃猛地從胤祉懷中抬頭,胤祉攔不住,只得隨她衝上前,擠開楚依撲倒在弘晴僵硬的身子上,手顫巍巍地探向鼻尖。

  ——氣息全無!

  榮妃手一抖,險些大腦空白就要暈眩過去,胤祉忙上前攙住她,但見她失魂落魄,仿佛已然傻了。

  胤祉急道:“額娘……額娘!”他亦伸手朝弘晴鼻尖一探,頓時心神俱裂,竟然已經沒有氣息!忙大喊道:“方太醫,快來看!看看——這到底怎麼了?!”

  方錦亦是驚嚇恐懼,方才把脈之時還有些微脈象湧動,怎麼轉眼便沒了?

  大步上前,拉過弘晴的小手,只有一絲餘溫,但脈象顯示,的的確確是斃了!他忙朝胤祉下跪,彎腰垂頭,顫聲道:“貝子、貝子去了!”

  ——貝子去了!

  弘晴這才六歲,那般圓潤天真的孩童,才這點年歲就去了!

  胤祉悲慟不已,未曾注意到傷心過度的榮妃盯住楚依的目光,同把尖利彎刀,狠狠地一下下刮在她身上,似是恨不得三千六百刀將她處以絞刑。

  “是你!你這禍星!若非是你膩著弘晴,這孩子也不敢越發大膽,私自逃課!若你慣縱他,養成他貪玩頑劣的品性,今日也不會生出這等事來!董鄂玉寧,你這禍害!還我孫兒命來——!”

  楚依一時每個防備,被榮妃狠力一推,頭磕上床柱,頓時蹭出個一頭血來!

  “寧兒——額娘,住手!來人快攔住!”

  胤祉驚駭地大叫,見楚依軟軟地倒在一側,極痛之下想到她腹中胎兒,更是倉惶不已,忙喚來方錦為楚依把脈。

  “有沒有傷到孩兒!”

  方錦皺著眉,只道:“三福晉的脈象很是混亂,臣也不甚清楚……”

  “不甚清楚?那要你這太醫作何用?”胤祉怒氣上湧,一下踢開太醫,用手拭去自她額頭處留下的血跡,見楚依神色迷迷■■,雖眼睛睜著,卻是沒一點神采,頓時心底一涼。

  “玉寧!玉寧!你別嚇我!”胤祉慌地撫著她的手顫抖地厲害,見她依舊是恍惚失魂之態,更是心酸發疼。

  而此時榮妃卻驀地冷哼:“讓她死了,也省得再來禍害他人!”說至此,語鋒一轉顯得凄惻悲涼,“弘晴死了……這孩子才六歲啊……才六歲!竟就這樣去了……本宮這心那,簡直就要碎了!”

  胤祉已不知該說什麼好,想到那是玉寧去時榮妃的神態,又思極今日,胤祉氣郁難忍,猛然低喝一聲:“額娘——!”

  榮妃怔了下,見他微側的面頰有一絲不尋常的緋紅,連瞳孔都布滿血絲,顯得整個人都憔悴狼狽了幾分。但想到胤祉是為了楚依這禍星才喝斥她,氣得險些跳腳,卻只能由著旁邊丫鬟攙著,冷冷道:“祉兒,你當真要為了她與額娘翻臉嗎?”

  “額娘……得饒人處且饒人,玉寧已成這般模樣,您又怎能於此刻拿話再三刺激?若額娘還有一絲善心……暫且,就這一時,莫要再說了!”

  榮妃胸腹那氣就快喘不上來,那是她的親兒,是她含辛茹苦十月懷胎生下的親兒哪!她先前已痛失三個兒子,只餘下他,因此才會加倍疼寵關愛。但合著她養到大的親兒,如今竟連同外人來欺她!

  “孽障——!”

  “榮妃娘娘!”一群人驚呼喊道,見榮妃身子猛烈顫抖著,突地便一挺,往後倒去。頓時,兩旁伺候的丫鬟趕緊扶住昏厥的榮妃。

  胤祉一瞧,手裡環著楚依不好放下,但他又怎麼會不心疼額娘?就在他進退維谷,難以作出抉擇時,楚依的手一下推開他,在眾人驚愣之時,朝門外飛快地跑了出去。

  他大慌,忙道:“快!都去攔住福晉!千萬不能讓她有事——!”

  “是,爺。”

  而此時,楚依一個人瘋狂地奔跑,沿路丫鬟見著也不敢上前攔著,就任她獨身跑至後院,她顛顛撞撞地走到池塘邊,整個人撲在花崗岩邊,五指緊緊攀著,摩擦的生疼卻像是無知覺般怔怔地望著池水。

  池中映出一張溫婉秀美的臉孔,此時面色極其蒼白,眉頭緊蹙,表情顯得悲哀蒼涼。

  這是她嗎?

  楚依伸出手,水波浮動,光影繚亂,也將她滿手鮮血洗滌乾淨。

  她突然懷疑,自己到底該不該來到這?

  “楚依……你還要堅持嗎?”她對著湖中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語,忽然間,倒映出一抹欣長挺立的身影,她倏地扭過頭,便見胤禛站在她身後,眸光深沉幽靜。

  她本就心殤,見胤禛又拿這種詭異莫測的目光凝視著自己,更是添堵,忍不住冷聲道:“不知四阿哥想說什麼?又是什麼怪力亂神的荒謬話來嗎?”

  “我當時,站在門外。”他淡淡地說,神色無波。

  楚依卻當場愣住,身子轉過來,抵著池壁,唇瓣禁不住發顫:“你、你在說什麼……”

  胤禛負手佇立,那風吹來,將他衣袂吹得翩翩而起,顯得身姿凌然。而他只眸光沉靜,牢牢鎖住楚依驚恐的瞳眸,神色略帶複雜:“我抱著弘晴站在門外……聽的一清二楚。”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親們允諾大家的加更章節將會在周六實現,看在人家這麼奮力的份上,親啊……自主自發自覺啊啊啊……

  我滾~我賣萌滾~我無恥滾~我滾滾滾~


☆、第十八回:百媚生(周六周日雙更)

  “那、那是我嚇急了胡言亂語!”

  “特地躲到房間裡胡言亂語?”胤禛冷不丁一挑俊眉,顯得譏諷,“先前你分明鎮定從容,似乎是想到能救弘晴的法子,而且當時見你從屋中走出亦是神態堅定,似乎你已知弘晴——必死無疑。”

  楚依眼眸閃過一絲駭然,手指顫得厲害,蒼白的唇被咬得染出一絲薄紅。瞳孔中有什麼劇烈抖動,但她絕不能向胤禛顯示出一絲慌張失措,不然更會令他起疑!

  她扶著池壁竭力地站起,死盯著胤禛哀痛道:“四阿哥可否讓妾身清靜一會子?妾身不知四阿哥到底問這些是想知道什麼,但如今妾身所承受的喪子之痛的確情真意切!至少這一點,妾身如何偽裝?妾身只求一生安寧平淡,再不敢奢望別的,四阿哥這番不依不饒——當真要逼得妾身走投無路才方肯罷休嗎?”

  胤禛怔了下,望著眼前女子似是瀕臨絕境般的愴然容顏,那一對燦若星辰的眸子裡仿佛火龍纏繞,噴薄出幽沉冷冽的光來,心頭不覺一震。

  他的臉色慢慢變得暗沉,很久都緘默無語,楚依依舊是直直地與他雙眸對視,似是半世而過,漫長寂靜中仿佛萬物靜止。

  忽然,胤禛唇微張,平聲道:“你走吧。”

  ——你走吧。

  他這般說,楚依只覺得掐在嗓子眼裡的那雙手忽地鬆開,身子一下變得綿軟,有些無力地欲倒。

  胤禛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扶住那柔軟虛弱的身子,見楚依方才松懈的身子又忽然痙攣起來,臉色愈是慘白黯淡。

  “痛……唔……好痛……”她咬緊牙關,發現肚子一陣陣的刺痛襲來,仿佛把鈍刀,割得她五臟六腑都攪成一團。

  胤禛攙著她,神色有些凝重,忽然欲要將她打橫抱起,卻教楚依掙扎著跳落,他不敢傷了她,沒轍,聲音略帶慍怒:“你這是在強撐什麼!”

  楚依只是倔強地咬著唇,那蒼白的面色襯著朱唇泛出一抹驚紅:“我、我就是不要你幫……”她想推開他,卻奈何這最後一點力氣也被方才折騰光了,眼皮有些上翻,身子已然搖搖欲墜。

  胤禛眸子一沉,再不顧她的意願強硬地一把抱起她,見楚依手抵著他的胸膛,不禁心下生出一絲絲窒悶來,猛地出聲。

  “便是再討厭,也要為你腹中胎兒作想。”

  她欲掙的手一抖,這才身子卷縮入他懷中,骨子裡一股寒氣襲來,冷得楚依直打哆嗦,既然掙不開,便偎入胤禛溫暖的胸懷中取暖。

  腹中絞痛,楚依忍不住哼吟兩聲,又顫抖地用手忙捂住。

  ……好痛。

  ……她感覺自己就快痛死了。

  ……誰能,來救她。

  一雙大掌忽然覆在她手背,楚依只感到冷汗從額際不停滑落,抬眸間視線模糊,只能看到胤禛稜角分明的下顎。

  “忍住。”

  他只說了兩個字,嗓音低沉厚實,但仿佛卻蘊含著千萬股力量湧入她胸口。

  楚依忽然很想哭,想到榮妃方才的表現與話語,再想到胤禛此時此刻,就算是她那麼討厭的人,本與她之間毫無牽連,卻也能這般施與助手,然而相處多年的婆婆和一干侍妾下人,卻惡聲詛咒,冷眼旁觀。

  ——不是沒有心,只是被傷了。並非未曾不想相敬如賓,和顏善氣,然而……卻被苦苦相逼。

  ——若是忍無可忍,她絕不會縱容。

  她微眯的眼驀地撐開一點,透出一條宛若焰火般灼熱滾燙的視線,手不禁下意識地攥緊了胤禛的衣襟。

  “那麼痛嗎?”

  楚依微怔,察覺到是他在問,不知為何心底起了一絲窘意,只乾癟無力地道:“也沒那麼痛……”

  “是誰方才忍痛忍得嘴唇都破了?”胤禛說著,那隻於她腋下的有力手腕猛地收緊,這一下便牽動了腹部,令她悶哼一聲。

  “你故意的!”她有些惱怒,想到他說的話,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裂開的唇,只嘗到一股腥澀的滋味。

  伊人紅妝,唇如艷陽。

  濕潤的眸子欲語還休,芙蓉頰面一抹浮紅,陡生一絲冶艷媚態。

  胤禛的眸子色澤微重,閃爍了幾下,方才挪開。懷中的人並未察覺出他的異樣,腹部的疼痛已減少幾分,楚依心想恐怕是被胤禛給氣的!

  而這時,突然傳來一聲慌急的呼喚。

  “寧兒!寧兒!”

  楚依循聲望去,心跳一緊,見胤祉發絲有些凌亂,滿面憔悴慌亂之色,但又氣著方才他喝斥自己時的模樣,心道,活該你是那女人的兒子!

  便哼哼兩聲,也不理睬他。

  胤祉上前,見胤禛懷抱著她,而楚依一副對自己愛理不理的樣子,心頭湧上一股澀然苦悶:“你……還在怪我?”

  “三哥。”胤禛道了聲,將楚依輕輕地放下,她反倒是暗裡掐了把胤禛,忍不住恨恨瞪他一眼,方才不讓你抱你非抱,現在到急著甩手!

  楚依的手被胤祉拉住,只聽他低低的聲音於她耳側緩慢道:“先回去……可好?”

  “不好。”

  “玉寧……不要鬧。”

  “就鬧。”

  “玉寧……我很累了。”

  “……”

  楚依忽然變得沉默,只感到胤祉的呼吸淺淡流轉於耳畔,隱在袖中的手掌霍地握緊。

  這時,聽胤禛客氣有禮的聲音說道:“三哥,方才三嫂可能動了胎氣,許是弘晴的事情刺激過重,近幾日……三哥還是好好陪在三嫂身邊為好。我……便先告辭了。”

  胤祉忽然道:“方才……勞煩四弟了。”

  胤禛目光輕輕地掠過楚依,遂微垂首:“這是身為弟弟該做的。”話畢,便轉身邁開腳大步流星地離去。

  楚依望著他離開的背影,眸光微沉。

  ——胤禛,雍正……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你動了胎氣?”直到胤禛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胤祉忽而轉到她面前,想碰她,卻又生怕弄疼似的輕放在腕間,急急問道。

  楚依咽下胸口湧上的一股酸澀,終還是嘆息:“只是有些難受,估計方才疼過頭了。”頓了一下,“多虧四阿哥,不然我可能就疼死在池塘邊了。”

  “你……去池塘……”他眼神閃爍,說話都有些吞吐。

  “放心,我不是去自殺。只是發泄而已,被你娘給氣的!”她哼了一聲,往前走了一步,只覺肚子又突然痛起來,忍不住彎腰。

  “怎麼了怎麼了,可是又疼了?趕緊找太醫去看看……”他當真是著急,然楚依卻只是搖搖頭。

  “若能看出個究竟,方才方太醫便能告訴你結果。顯而易見,一介庸醫罷了!也許是氣血上湧,又加上我跑得急,沒來得及調息養氣,才會痛吧。先回屋吧……”

  “我扶著你,當心。”

  她慢慢地走了一小步,忽地手一緊,有些凝沉出聲:“弘晴……”

  胤祉的聲音陡然也變得厚重起來:“已在準備後事,明日……下葬。”他握住楚依的手慢慢裹緊,極其認真地與她雙目對視,“你保重身子,我不想……”

  她唇角淡淡地揚起,宛若秋水般婉約靈秀:“我不會做傻事……”轉過頭,聲音有些悠遠清幽,“自刎這種極端蠢事,我楚依做不出來。人犯我一次,我必反之。”

  “楚依……”

  “我說過,我重生於此,但並非是軟弱可欺的董鄂玉寧。她死了……”楚依驀地甩開胤祉的手,“可我不想死。”

  ——她也不能死。

  ——若榮妃不肯放過她,那麼,亦休怪她不客氣!

  她朝前大邁一步,果然腹中痛如刀絞,硬咬牙撐住,見胤祉上前又要來扶她,便冷聲道:“若你終究沒想明白,就不要過來。胤祉……我的心很小,小到容不下任何人,你可以說我自私自利,但是——這只是我的底線。”

  “而你尊如聖人般的額娘,早已觸碰到我的底線。”

  “所以,你,也不要靠近我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楚依一步步走遠,她看起來已經痛到極致,但仍舊若頑石般強自硬撐,脊背都疼得彎曲,但她的風骨傲節卻怎般都不肯折辱。

  仿佛看了很久,輕風吹拂,竟似乎有些寒意。

  隱綽間,仿佛依稀浮現往昔那嬌柔溫婉的面容,低笑著,靠在他懷中的模樣,溫順恬美。轉瞬間,澗水般的美眸化作一把刀刃,鋒利堅硬。

  她就站在那兒,飽含幽恨怨懟之意,似乎在怪他,為何令她香消玉殞!為何要——害了她!

  玉寧……玉寧……

  驀然間,畫面破碎,眼中只留下那一對明亮如璀璨星辰的眼眸,她對他沒有絲毫禮儀,偶爾偽裝時眼底狡黠靈動的神色一閃而過,轉而便又對他嗤之以鼻。

  她是楚依,並非玉寧。以為自己一直將她當作玉寧,但如今,才徹底於她的一番話語間幡然醒悟。

  ——楚依。

  她堅韌,頑劣,不羈,大膽……胤祉似乎已數不清,但有個聲音已驟然湧入腦海:攔住她!不能讓她走!

  念頭剛萌芽,便在頃刻間茁壯長成,將胸口堵滿,隨時可能迸出。

  “楚依——!”

  她剛轉過彎道處,便聽胤祉在身後一聲大喊,呼吸猛然一窒。腳步猶豫著該不該走時,手臂已被追上來的胤祉緊緊地裹在掌中。

  楚依很想甩掉,奈何他握得緊,又加上身子極虛,便也任他去了。

  胤祉呼吸有些氣促,蒼白的面上泛著緋色,他緊緊地凝住楚依,這才極為緩慢而柔軟地說道:“我不知該如何與你表達,但我只有一句:此生娶你,一世護你。”

  作者有話要說:章節名上已經說明:周六周日雙更,50評論的加更和200收藏的加更,承諾大家的大大一定會竭盡全力完成的。雖然很忙很忙,但會抽出時間來。也許看的人不多,但是我寫的很認真,如果有人不喜歡的婉轉點表達,然後因為在榜不能改動,提出的意見在之後榜單跟換的間隙我會改的。

  然後謝謝CCTV,謝謝MTV,謝謝我的父親母親,謝謝一直以來堅挺地守著我文的親們!愛你們!


☆、第十九回:大發威(第一更)

  ……此生娶你,一世護你。

  楚依躺在床上,心中暗自咀嚼這句話,念著念著,唇邊便不自覺蕩開一絲淺笑。

  恍惚間那張薄紅的臉容映在眼前,她於虛空中伸手描繪,將他的模樣一點,一點地烙入心中。

  “怎麼能這麼傻……”

  被褥下的手溫柔地撫過微隆的小腹,她已不似當初那般排斥,至如今,心中竟隱隱有了幾分期待。

  ——期待為他,生下腹中骨肉。

  “楚依……你確定嗎?你不會後悔嗎?就這樣把心交出去……你將來真的就不會後悔嗎?他的額娘,他的妾侍,未來九子奪嫡中……他也是其中一個呀。可是……又與我何干?”她說至此,眼神中慢慢凝聚起一股力量,“或許真的到了那一天,我至少……不能讓他自尋死路。”

  ——你許我一生,那我便還你一世。

  ——此生此世,你若負我,定將你閹了!

  一夜安眠,醒來時,門外天色微蒙。

  “福晉。”

  聽是憐春的聲音,楚依睡眼惺忪地道:“進來。”遂憐春開門踏入,楚依掀開被子下床。

  “哎呀,奴婢扶著您,當心身子。”連春連忙上前輓住她手臂。

  楚依有些莫名其妙,她又不是玻璃,長得是多麼易碎?見憐春瞧她的目光有一絲憐憫,她陡然明白過來,想必是以為她痛失長子,怕她尋短見吧。

  “不用這麼小心,我沒事。”

  “福晉還是不用逞強了……府裡都在傳,昨日榮妃娘娘打得您險些流產,還是爺扶您進屋……”

  她輕輕一挑眉:“怎麼說來,全府上下可是都知曉了?”

  “恐怕是。”

  楚依蹙眉,動作頓了會兒,才又開始自顧自地穿起衣服,邊說:“謠言終歸是謠言,沒什麼好在意的。”

  “府裡還傳,爺為了您氣倒榮妃娘娘,這會子方太醫正在為娘娘診治呢,恐怕情況不妙,難道……福晉您一點都不在乎嗎?”憐春有些憂心。

  誰知楚依只是勾著唇,面上雖未顯出,但心底卻是樂著,連眼眸也看起來閃亮明媚許多。

  “你也說了,是爺氣倒的,不是我。”話罷,她已穿好衣服,緩緩起身渡步至梳妝檯,望著銅鏡裡臉色還略顯單薄蒼白的女子,她有些松怔。

  “福晉?”

  楚依忽地回過神:“怎麼了?”

  “福晉方才在發呆……還……”憐春有些遲疑,眸中眼色慾言又止。

  “說。”

  憐春道:“福晉看著鏡子,笑了一下。”

  楚依不禁摸向自己的臉龐,她笑了嗎?也許吧……可能是榮妃病倒於她來說,是個喜事,從榮妃詛咒自己死開始,楚依就真正徹底了斷與她和睦相處的念頭。

  有些人,能在悄聲無息間將人害死,而在楚依看來,恨她極深的榮妃,便就是這種人。

  ——以後的路,漫漫無期,是該提防著些了。

  心中暗想,楚依略施薄粉,一雙水潤大眼勾勒得嫻雅靜美,唇上了點硃砂紅,顯得整個人精神幾分。

  顧盼間似流轉著一抹別樣風華,妖嬈生姿。

  “福晉的樣子很美,奴婢覺得……福晉變了許多……”憐春悵然道。

  她一笑,問道:“怎麼個變法?”

  “變得……”憐春歪著腦袋思索,“其實奴婢以前服侍的時候便知道娘娘不待見福晉您,然平日裡您為人和氣善良,往往都是忍忍便罷了。其實憐春知道福晉心中有怨,但畢竟您作為兒媳不能頂撞娘娘,但如今……仿佛福晉一下變得不再懼怕娘娘……”

  “這樣不好嗎?”楚依忽然出聲截斷她的話語,“沒有人生下來是受欺負的,或許,是我落湖之後想通了。死過一回的人,走過一遭地府的人,是什麼都不怕的。”

  “走過一遭地府的人……”憐春神色古怪地瞅著楚依。

  楚依突然陰惻惻地笑起來:“是啊……地府裡有很多鬼……那種斷手斷腳,沒腦袋的,伸舌頭的,還有爬來爬去勾住你的腳……好恐怖啊……”

  憐春害怕地倒退兩步,聲音哆哆嗦嗦:“福、福晉……您、您別嚇奴婢啊……”

  她故意眼睛翻白,朝她靠近,五指張開:“這就是吊死鬼……”

  “啊——!”憐春尖叫著跑了出去,楚依在後邊捧腹大笑,笑得肚子發疼,這才咳嗽兩聲停住,而這時,卻聽門外啪地一聲脆響。

  “狗奴才!眼睛瞎了麼,見著側福晉還莽莽撞撞地亂跑,有沒有規矩!”

  “側、側福晉吉祥……”

  “哼,真是什麼樣的主子,才能帶出什麼樣的狗!”尖細的嗓音刻意拔高,如一根扎人的刺倏地直戳楚依心臟。

  這時,楚依看到側福晉田氏攜著名丫鬟施施然走入,她梳著朝天雲鬢,珠花簪爍亮泛光,雖一臉哀傷,但卻怎麼都掩不住眼底明顯的笑意。

  楚依用腳趾頭也想得到,這女人,是來找事的。上幾次請安的時候便見她看自己眼光裡有一絲恥笑,卻不敢面對面與她爭鋒,如今,怕是棒打落水狗來了。

  但她恐怕……是想錯了,她楚依可不是落水狗,任人想打就打。

  “姐姐,你身子還好吧?”田清蕓使個眼色,丫鬟便將包裝精緻的盒子放到桌上,隨後擺出一副很是好心的模樣,“妹妹知道姐姐近日受了太多的打擊,看樣子都削瘦不少,特地拿來人蔘燕窩給姐姐補補。”

  楚依卻未曾瞥過一眼那補品,只懶散地坐在椅子上道:“憐春你過來。”

  憐春不明所以,卻還是小步走過去。

  當看到憐春臉上那刺眼的五指掌印時,楚依突地冷冷一笑:“方才是哪個不長狗眼的奴才打的?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更何況憐春伺奉我那麼久,早已有了姐妹般的情分。莫不是……現在府裡頭的奴才都不把我這嫡福晉看在眼裡!”

  尾音處,厲喝一聲,她驟然將目光射向田清蕓身邊伺候的丫鬟身上。

  “就是你這個狗奴才嗎?”

  那丫鬟被楚依的氣勢震懾地不禁到退一步,田清蕓的臉色有些難看,楚依卻忽然起身,威嚴道:“我在問你的話,你是啞巴嗎?方才不是喊得比狗還大聲?”

  那丫鬟雖驚嚇,但倚仗著田清蕓側福晉的地位,又想到榮妃不待見楚依,猜測她在府中也沒什麼實權,便抬頭挺胸道:“奴婢、奴婢是見這丫鬟倉促跑出來差些撞到了側福晉,要知道娘娘對側福晉可是寵愛有加,若是這賤婢——”

  “賤婢?”楚依猛地插入,打斷她的話,隨後譏諷地勾起唇,“憐春是我的貼身丫鬟,她是賤婢,那我是什麼?”

  那丫鬟眼見著有些慌了,田清蕓這才忍不住出聲:“姐姐何必跟一個丫鬟較真呢?”

  “恐怕若是我此刻縱容了她,這狗奴才便會越發大膽妄為,到時可不是連我都不放在眼裡?”楚依迅速接上她的話,遂眼眸輕輕地掠過田清蕓難堪的面上,沉緩出聲,“規矩還是要的,大——和小,還是要分清楚的。”

  田清蕓一怔,旋即眼底漫上一絲怨恨,但不過秋風掃落葉般轉瞬變得柔婉溫順:“妹妹一向都是分得很清楚的。”

  “不過到底誰是大誰小……還說不準呢。”

  雖然只是小聲嘀咕,但楚依卻是聽得清晰無比,剛想開口,卻聽憐春鼓著腮幫子道:“這不是最清楚了,府裡上下都長眼兒看著呢。”

  那丫鬟被憐春這麼一回嘴,頓時臉色漲紅,聲音一下拔高几分:“何時輪到你這丫鬟插嘴!”

  楚依冷笑,驟然上前一步,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扇了那丫鬟一巴掌,扇得她整個人都摔倒在地。

  儘管她身子帶病體質虛弱,但經過先前一個月的調養與她柔道黑段的底子在,這手勁真真十足有力,這些個柔弱無力的古代女子,又焉能與她相比?

  那丫鬟捂著臉,痛哼一聲抬頭,本想瞪著楚依,卻在她凌厲攝人的目光下變得怯弱卷縮。

  “怎麼,如今不敢說了?我的丫鬟何時輪得到你來教訓!”

  “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楚依冷冰冰地一笑,“這一巴掌不過是告訴你這狗奴才,我的人,不是誰都能動的!下次千萬可長記性了!”

  “奴、奴婢知道了……”

  楚依這才冷哼一聲,余光瞥見田清蕓捏著茶杯的手握得死緊,而面色雖強忍著,卻早已黑如鐵鍋。

  她坐到田清蕓對面,撩了撩耳邊微亂的鬢發,驀地嫣然一笑:“妹妹你帶什麼丫鬟來不好,偏生帶這個掃興貨兒?口嘴裡吐不出象牙倒也罷了,竟連個基本的規矩都不懂。回頭該好好教教了,別明個兒讓人瞧見落了爺的面子。”

  田清蕓的身子似是在抖,許久也不見她吭聲,楚依忽地嘆息道:“唉,這手都給打疼了。憐春,來,給我吹吹。”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第一更,稍微下午會有第二更~

  我是勤勞的小蜜蜂啊~小蜜蜂啊~ ~


☆、第二十回:我信你(收藏加更)

  一句“妹妹身子不適,先告辭了”,田清蕓便灰頭土臉,戰敗而歸。

  楚依彈了彈指甲,這田氏的段位還是不如那富察氏厲害。若是長心眼兒的,也不敢在這時尋滋擾事,不得大體,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福晉……側福晉都被您氣走了!”憐春眼冒星星,崇拜地誇張大呼。

  楚依白她一眼,神色驀地一沉:“她到底不過是個側福晉,就跟嫡出庶出一樣,終究是雲泥之別。不過你也是,方才的確莽撞了些。”

  憐春羞迫地低頭,絞著衣角道:“都是奴婢的錯……”

  “錯也錯的這些妄想趁此機會打擊我的人,我此番便是要她們由田氏的口中知道,嫡福晉的地位與威信,絕非可輕易動搖!”她擲地有聲,字字鏗鏘有力,全然不似病中的懨態。

  憐春瞧得出神,一時呆愣。

  “傻了?”楚依低笑。

  憐春方才回身,忙漲紅著臉蛋搖頭:“只是覺得現在的福晉……真的很好。”說著,竟紅了眼圈,“往後再沒有人能欺負福晉……也不用再那般受辱了……”

  楚依似也有幾分感觸,所謂好人長命這種話,恐怕只適合幻想吧?生存在這個明爭暗鬥,風譎雲詭的深深宮闈之中,可曾能既如往夕般持一顆如初真心?

  與榮妃之間的矛盾,胤祉的情感糾葛,富察氏、田氏的見縫插針,還有康熙的那些個兒子們……

  不想還好,一想真是什麼麻煩事兒齊齊往腦中湧來,楚依心煩地甩甩頭。

  一來弘晴的事的確對她影響很大,二來也是在這府中呆的窒悶無趣,她很想走出貝勒府瞧瞧外邊的世界,散散心,逛逛街,一覽這清朝風情。

  或許,於歡聲笑語間,便能令所有的不開心都盡數煙消雲散了吧……

  “爺如今在什麼何處?”

  “這奴婢也不甚清楚,恐怕是與幾位阿哥在一起吧。”

  楚依頓了下,突然道:“我們溜出去。”

  “溜、溜出去?”憐春被她的大膽想法給嚇到。

  卯時上的早朝,這都辰時了還不回來,就知道跟數字軍團廝混!楚依沒好氣地在心底想,有些不耐煩等:“我都快悶壞了,老這麼呆著,一定會得抑鬱焦躁症。”

  “抑鬱焦躁症?那是什麼病?”

  “就是指不定哪一天半天三更我興起發病,就一把火把貝勒府給燒了。”

  “……”

  這一等,直到日曬三桿,臨近午時。

  胤祉回府,至榮妃屋中,見床邊有幾個婢僕伺候,靠著墻臉色很白,虛弱病態之色令她平添幾分暗黃蒼涼。

  見胤祉來了,重重咳嗽,卻是一下別過頭。

  “額娘……”他只感那字眼咬在唇間,帶著苦澀滋味。

  榮妃卻是很不客氣地回道:“額娘,虧得你這孽障還知道本宮是你的額娘!你——咳咳!”一時激動,她捂唇費力地咳嗽起來。

  胤祉驚,忙大跨步上前,欲攙扶,卻叫榮妃那纖長鋒利地指甲套一揮,劃破手背,霎時顯出幾道血絲。

  榮妃一聲“祉兒”驚呼,拉過胤祉的手背,那悲愴之色頓時倍顯黯然荒涼:“祉兒……額娘的祉兒……額娘只有你一個啊……只有你一個啊……”

  他眸子顫慄著,胤祉知道於他先前額娘曾誕下四子,卻接連逝世,只有他成人,榮憲嫁給了烏爾滾,一年難得回來一趟,故而如今也只剩自己伴在左右。

  或許就是因為如此,額娘才會這般警惕,這餘生浮萍,她只將心思滿滿寄予他。若是他也離去,額娘如何受得住?

  但楚依,手心手背都是肉,無論傷害誰,於他而言,都是割肉之痛。

  “祉兒會永遠陪在額娘身邊,不離不棄,讓您頤養天年,盡享兒孫滿堂之福。”

  “但是弘晴……額娘的孫兒……”

  胤祉握緊榮妃的手,神色亦染上悲慟之色,卻強忍著道:“額娘,人死不能復生,你莫要再折磨自己的身子了……”

  “看來你還是向著那禍星!”

  “額娘……”他的聲音一低,帶著乞求的意味。

  榮妃霍地甩開胤祉的手,佝僂的背劇烈顫抖著,連聲音都顯得悲涼哀傷:“若非這禍星,弘晴怎麼死的這麼早?你倒好,偏偏向著她,這般執迷不悟!說不準……哪一日額娘氣死倒也順你們的意了!”

  胤祉實在是無可奈何,只能深深嘆息,似是筋疲力盡般緩緩起身,對一旁伺候的婢僕吩咐道:“好好侍候著,不能有一點閃失。”

  “是,爺。”

  胤祉低頭看了眼榮妃,站了半會兒,才道:“額娘,胤祉便先退下了。額娘您……好生養病。”

  他雖已極累,但想著昨日楚依那驟然一笑,心間又浮上幾分暖意。

  走到她的屋裡,見房門打開,卻沒個人影。朝四周略略張望,也沒瞧見,心中疑惑,便聽耳邊悠悠傳來一聲歡笑。

  胤祉走出房門,便於溫軟華光中瞥見一抹宛若蝴蝶般的倩影,翩若驚鴻。

  她轉身間,眸光滑過他,旋即粲然一笑。

  他一怔。

  楚依已朝他走來,撒嬌著拉住他的手,有些埋怨:“現在才想來看我?”

  胤祉咳了兩身,青澀地笑道:“方才下了早朝與幾位弟弟小聚半會,後來去了額娘屋裡頭探病,這才匆匆趕來。”

  ——去了額娘屋裡頭探病。

  楚依揪到這幾個字眼,禁不住心跳一頓,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半晌才道:“你額娘……還好嗎?”

  見她面色有些昏暗,胤祉似乎也提不大興來,只乾澀地道:“額娘的病沒什麼大問題,只需調養幾日便好。”

  楚依微仰首,望著那一片湛藍廣袤的天空,突然伸出一股強烈而急迫的渴望。

  看了許久。

  她才低頭,道:“胤祉,我要出府。”聲音顯得有些飄遠。

  他身子微震,側過臉看著楚依:“你……為什麼想要出府?”

  “哪有這麼多理由,就是悶了,煩了,想出去遛兩圈再回來。話說你總要體諒我現在的心情吧,如果不想我憋死,就讓我出府。”

  “近日恐怕不行。”

  “胤祉,你是想說……永遠都不行吧。”

  她忽然將目光鎖定他,聲色極為淺淡地問:“你說這天上翱翔的雄鷹若哪一天被獵人擒住,它會有什麼下場?”

  “……”

  胤祉沉默,手掌緊捏著,似乎隱隱猜出她將要說什麼。

  “若是死了一了百了,但若是被人奉在籠中飼養,那當真是生不如死呢。”

  他手指捏得咯噠一聲,卻強壓低嗓音道:“楚依,你非雄鷹。”

  她低笑一聲:“但我生不如死。”

  “楚依!”

  “胤祉……我不會逃,只是想要遊覽大好河山,看遍天下美景,僅此而已。至於理由……你便說因喪子之痛,臥病在床即可。沒有人……會懷疑,不是嗎?”

  仿佛於這一霎間,萬物靜止。

  風吹來,無聲無息。

  他們並肩而立,身影恍若浮夢裡易碎的斑駁剪影。

  良久。

  久到似乎生靈盡滅,末日消亡。

  “福晉!福晉你在哪裡?”

  突兀間,一道叫喊聲打破這凝滯的氣氛,見憐春從拐角處氣喘吁吁地跑出來,眼珠子四處轉溜,這才注意到楚依與胤祉,頓時噤了聲。

  心道,完了!竟然打擾福晉和爺偷情!啊不,是交心。

  楚依轉過頭,朝憐春呵了一下,道:“你真笨,現在才找到。”

  憐春不敢回答,只能憋著,在胤祉眼神飄來之前,忙說了句:“奴婢突然記起廚房有些活還沒做呢,福晉,爺,奴婢先退下了。”

  “唉——”還沒喊她,憐春已閃沒了人影,她不禁嘴角抽搐,果然是吃裡爬外的東西,還死膽小,真虧得當時還敢替她說話。

  “你身子不好,就不要跟著丫鬟胡鬧。”胤祉忽然出聲。

  她怔怔地,只輕笑道:“我沒有胡鬧,只是……乏了,累了,不想就此消沉下去,最終變成深宮怨婦。”

  “你何苦這樣貶低自己?”他言語間有一絲顫音。

  “胤祉你看,所有的鳥兒都是嚮往自由的。”

  “看它們飛得多高,多遠。”

  “我只盼有一天也能如此,張開雙手,於這片天空下盡情展翅,就算註定會折翼,至少,曾經有過那一段美好的時光。”

  “胤祉,只需三日。”

  “我會回來。”

  “你信我。”

  ——你信我。

  靜默一晌,胤祉緩緩轉過身,將楚依抱入懷中,頭顱埋入那散髮著淡香的頸項間,聲音飄忽而悠遠:“我信你,從來都信你。”

  她身子一動,道:“我知道。”

  “所以……楚依,你一定要回來。若不然……”胤祉壓抑沙啞的聲音裡頓時有一絲扭曲,“便教我當那獵人,來射你的羽翼。”

  楚依的手放在他胸前,攥著衣襟,悶聲低笑了幾聲:“那我可是要恨你的。”

  “你這般折磨我但我卻舍不得恨你,如此,那便讓你恨我罷了。”

  胸膛一震,宛若溫泉流淌過心尖,臉貼著那砰砰跳動的心口,楚依覺得很安心,仿佛黑暗中隱隱閃動的火苗,映得心頭濯亮清透。

  “胤祉,等我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點擊暴漲,流言和收藏卻死了一樣……我真的戳心了,到底誰在看哪?


☆、第二十一回:紅潮湧(第一更)

  臨走時,他千叮嚀萬囑咐,讓自己隨意看看玩玩便好,莫做出太出閣的事兒,還有護好肚子裡的孩子。

  楚依自是他說什麼便應什麼,至於人到了外邊,到底幹嘛還不是隨她高興。

  她想到胤祉那一副言聽計從的模樣,走在大街上,便旁若無人地傻笑起來。

  “福——小姐。”憐春剛開口發現叫錯忙改過來,“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先到處看看,你來過這兒沒?”

  “奴婢六歲便被賣到府裡做丫鬟,一直到現在,奴婢怎麼還會記得呢?大概就只記得那時候窮,但好歹攢了一個月,實在耐不住,偷偷買了串蜜餞鮮桃,那滋味……現在想起來還很懷念呢。”

  “你六歲就到府裡做丫鬟?”

  憐春卻是理所當然地說:“很正常啊,就算是奴婢沒有進府,早晚也會餓死的。現在想來也挺好,還能服侍小姐您呢。”

  楚依一愣,隨即有些苦澀地道:“難道當丫鬟就不苦嗎?那時候你跟著我,肯定也吃了不少苦頭吧……”

  憐春麵色一暗,聲音極微地嘟呶道:“那也總比餓死強啊……”

  心頭撼動,楚依頓時覺得喉嚨一股澀澀的味道卡著,有點說不出話來。

  就算是康熙盛世,窮人永遠都比富人多,就算是二十一世紀,仇富現象也極其嚴重。總之,窮人越來越窮,富人越來越富。

  有實力沒有機遇,有機遇沒有運氣,終歸成不了事。

  她突然覺得,後宮女人何苦自怨自憐,想比這些連飯都吃不上的窮苦人家,她們何止幸福百倍,但臨終,卻都懷了一腔哀怨幽恨。

  ——為了一個男人,儘管他至高無上,象徵著權利和地位的巔峰,但是卻給不起女人所要的愛。

  ——無論一個女人的內心有多麼堅強,終歸還是要尋靠棲息之地。

  她有些惋惜,面上帶著一絲惆悵。

  “小姐?”

  “沒什麼,走累了。我們先找一家客棧吃點東西,然後預訂幾間上房,不然被人搶走可不好。”

  憐春點點頭,道:“小姐說的是。”隨後便同楚依沿路看去,這才找了家名為“春如舊”的客棧歇下。

  “小姐,這店名真是稀奇。”

  楚依撐著下巴,隨意環顧幾圈,道:“也不知菜合不合胃口。小二!”喊了聲,便見個青衣少年顛顛地走來。

  “來幾道口味清淡點的小菜。”

  “好咧——”

  “小姐,我們待會兒是先歇息還是……?”

  “先休息,換件衣服,感覺有點緊。”

  這時店小二端著菜上來,楚依看了下,又問:“可有桂花酒釀?”

  “有的。”

  “來一兩。”說罷,那小二離開。

  憐春插進話來:“小姐您的身子怎麼能喝酒呢?”

  “小酌幾杯,無傷大雅的。”楚依倒是滿不在乎,懶散地斜著頭,握著竹筷開始吃菜。剛吃一塊豆腐還嚼著,撥動幾下,突然手一抖,整個人僵住了。

  “小姐這菜還不錯……”憐春一邊說著手下沒個頓的左叼右接。

  只見楚依分外淡定地從懷中取出手帕,然後張嘴一吐,再從腰間拿出一條絲巾,優雅地擦了擦嘴。

  “……”

  憐春愣住了。

  緊接著,楚依鎮靜地用筷子撥了撥豆腐,然後夾起一隻甲殼類的黑蟲。只聽啪一聲,憐春手裡的筷子掉了……

  下一秒,便聽客棧裡只迴盪著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楚依冷靜地喚了一聲:“小二。”

  “姑娘……”店小二不明所以地走過來。

  “叫你們老闆過來。”

  店小二遲疑道:“這個……老闆外出不在……”

  楚依笑了,筷子銜起黑蟲,對著店小二極其溫柔道:“什麼時候做菜還用這種新鮮的佐料?看起來味道還不錯,我是沒嘗過,要不要你先試吃一下?”

  “這……可能是廚子不小心的,姑娘對不住啊,這菜就不用您出錢了,實在是對不住……”

  店小二的黑色一下變得黑青,他顫顫巍巍地彎腰賠禮道歉。

  “沒事兒,我就是想讓你們老闆也嘗嘗這滋味,然後我再跟他說對不住,這樣可好?”楚依的態度不溫不火,態度亦是懶洋洋的。

  “這個、老闆真的不在,姑娘您就放過小的吧……”他那模樣,就差沒磕頭認錯。

  話說也不是他的錯,不過個端菜的,她要找的,是負責人。就三言兩語說不在,呵,是不是撒謊她楚依這雙眼睛還是瞧得出的。

  楚依站起來,環胸,緩緩道:“今日若是不給我個交代,此刻出去我便到處宣揚這家店菜色新穎,竟連稀奇古怪的蟲子也上。說不準改明兒你們就要關門大吉,到時候我定會上門恭賀。……現在,此刻,你們老闆在嗎?”

  店小二抹了把冷汗,忙回道:“在在在,小的這就給姑娘您叫老闆來。”

  她懶懶地瞥他一眼,坐回椅上:“你可要速度。”既然在,何必要她浪費唇舌去做這種不道德的恐嚇之事?唉……

  “是是是……”

  楚依嫣然笑道:“那我便等著。”

  話罷,便見店小二趕忙撒腿往回跑。

  不出半刻,店小二便狗腿似得走了出來。

  見他身邊沒人隨同,楚依的秀眉不禁微蹙,怎麼,沒膽子來見她?

  “這位姑娘,老闆請您上樓詳談。”

  憐春在她身後虛弱地道:“小姐……不要去……說不定會有危險的。”

  “你呆在下面,等我。”楚依聲音清冷,旋即眼眸斜睨,“還不走?”

  店小二忙哈腰,伸著手迎她上樓。

  楚依摸了摸腰間的一包香袋,輕輕地一笑,要敢跟她耍什麼花樣兒,可小心她迷藥伺候,整得你哭爹喊娘叫祖宗!

  “就是這兒。”

  “你可以走了。”

  店小二連忙點頭,便轉身匆匆下樓,楚依嗤笑著一勾唇,遂推開門,只聞一股濃郁的酒香混著花香撲面而來。

  她忽然覺得頭一暈,身子晃了下,眼前旖旎旋轉,楚依竟有些看不清明。

  而一雙手已將她抱個滿懷,只聽門扉關上的聲音響在耳畔,楚依猛然驚醒,心中已暗道不妙!

  這丫的使詐——!

  “你……”她只恨自己沒想到此人這般狡獪,竟先下手為強!

  “我說過,不會輕易放過你。但沒想到……”他攬著她,溫熱幽香吐露於楚依耳畔,邪肆妄佞,“三嫂竟親自送上門,投懷送抱。”

  ——胤■!

  怎麼會是他!時隔一月,楚依還隱約記得那時後院與他正面交鋒,男子陰柔冶艷的面容還依稀浮現,他獰笑著,透出一股俗媚的妖氣來。

  ……恍如惡鬼。

  她有些心慌,下意識地用手護住腹中胎兒。

  “聽說你死了一個孩子?”胤■慢慢地道,帶著一絲憐憫,“真是可憐啊……”

  楚依頓覺怒火沖天,但被下了迷香的身子虛弱無力,對胤■發起不了攻擊。心底浮上一絲絕望,難道……今天當真要被此人所侮辱嗎?

  她不甘……

  不甘!

  楚依咬著牙,身子打顫,卻極具威懾:“你別忘了……我是你三嫂!是你親哥哥的嫡福晉,並不是你能隨意折辱的!”

  “呵……”

  他輕微地一笑,隨後將她打橫抱起。

  她脖子向後仰,往上看,只見胤■低下頭,一張面若女子般的容顏,笑起來宛若彼岸盛放的曼珠沙華,盡是妖嬈鬼魅。

  楚依又驚又懼,卻仍是眸光死死地與他對凝。

  “再錯下去,你便無藥可救。”

  胤■唇瓣一抹邪佞冷艷流連婉轉,他笑著,漫不經心亦毫無所謂:“三嫂,如今……你更應該擔心自己,而不是逞口舌之快。況且這世上的錯對……何曾真過?”

  說著,已將她抱到床邊,輕輕地放下,隨後他的身子也覆上,雙手撐在肩膀兩側。

  他用手撩開楚依的前襟,露出一抹雪色,眸子裡的光不禁變得幽暗深沉。

  “胤■!”

  楚依猛地一喝,眼眸赤紅如血。

  胤■卻道:“三嫂,好好享受吧。”

  珠簾落下,擋住春帳內一片繾綣風情。

  胤■的唇剛要落在楚依的面上,可她一扭頭,那吻便落了空。

  笑著,纖長修美的兩指捏住楚依的下巴,不容她反抗,使力掰正,任楚依怎般掙扎也動彈不了分毫。

  她眸光濯亮刺目,宛若尖刀般刮在胤■的面上。

  楚依默聲不語,也知道此時此刻,說什麼都是廢言,根本對他起不了作用。但她至少能控制的身體。

  既然你獸性發作,那她便作一具死屍,看你還有什麼興致!

  胤■大概也猜出她的意圖,只眸子一冷,驟然伸出一隻手覆蓋於胸脯,指尖沿著胸弧溫吞廝磨。

  唇瓣喘息漸漸加重,指尖摸索著那細嫩細白的肌膚,帶出一抹勾人的曖昧春光。

  他笑著,邪佞蠱惑。

  濕潤地唇沿著那微凸的精緻鎖骨,輕輕啃噬,那嚶嚶低吟恍若一片紅潮翻滾。

  “三嫂,你直接從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你們也從了吧……

  話說,我真心想要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看~這個霸王的太嚴重了~唉~收藏漲幅太緩慢~我滴這個心哪~


☆、第二十二回:美良宵(評論加更)

  衣帶漸寬,被抽絲剝繭般褪盡,敞開的薄衫內,只余褻衣褻褲。

  楚依閉上了眼,心想著只當這是一場噩夢。

  ——但是

  胤■,你別以為她只是個軟弱女子,受侮過後還悶聲不吭,任你得寸進尺,肆意羞辱!

  一縷怨恨萌生滋長於心頭,楚依緊握雙拳,軟麻的身子裡卻凝聚著滔天的憤怒。

  ——你且等著,今日之辱,他日必要你萬倍償還——!

  眼見著那雙手捻住她裹胸的扣子,已然解開一粒,渾圓飽滿酥滑半露,那裸在空氣中的雪色輕輕顫慄著。

  千鈞一發,便聽門外忽然扣響,緊接著傳來一聲溫和輕柔的音調。

  “九弟。”

  是胤■——!

  “八爺——!”楚依當機立斷,用盡僅剩的力氣大吼出聲。他想捂住她,可顯然已經來不及。

  胤■眸光立時變得凶狠,瞪了她一眼,手掐著她的脖頸,惡聲惡氣道:“若是此刻你聲張出去,你也不會有好下場!”

  她的唇被緊緊地捂著不能回答,但看著胤■眼底卻滿是嘲諷厭惡之色。

  胤■一震,心頭衍生出一絲煩悶來。但他還是鎮定地出聲,回答胤■:“八哥……弟弟還有事要做,待會兒再出來。”

  門外聲音沉默半晌,才道:“九弟,我要與你說些事情。……現在便出來。”

  胤■頗有些為難,掙扎著:“八哥……”

  “九弟。”清清淡淡地一聲,卻在無聲間賦予一股莫名的威嚴,頓時令胤■不能再三推拒。

  胤■是他平生最為欽佩之人,見他已這般開口,胤■無奈,一隻手從懷中取出條長帕,趁她開口前迅速綁住。

  楚依被塞得滿嘴都是,卻只能怨恨地怒視著他。

  他從楚依身上起來,手握住她的柔軟狠狠揉捏了一下,才穿戴好衣衫,撩開紗幔走出床帳。

  半撩著簾子,轉頭勾唇一笑,帶著點淫邪輕佻之意。

  “你等著,回來定收拾你。”

  話畢,便朝門外走出。

  楚依躺在床上,手腳已然毫無氣力,而嘴巴被布塞得滿,根本就發不出聲來。可是,她又怎會坐以待斃?

  意識迷迷糊糊,但她摒了一口氣,遽然翻滾了一下,便重重摔在地上,剛好撞到肚子,原本身子就不大好,這下可是抽疼撕痛。

  “唔……”

  她痛得眼淚都要流出來,那一摔差點沒把她骨頭給摔碎!

  心底更是越發得痛恨胤■,傳說歷史上的毒蛇九陰險惡毒,還很是好色,但楚依沒想到他竟然連親哥哥的老婆都勾搭!

  此人□肆佞的程度,簡直沒個下限——!

  她雙手攀著地面,身子極為勉強地向門口蠕動,但每挪一寸就仿佛去了半條命,累得喘息吁吁不說,肚子更是疼得要命。

  楚依真是恨極,就她重生不是被榮妃那老妖婦擠兌,就是讓這死禽獸輕薄,再不然連喜歡個人還得顧忌他的未來。想到此處,就倍感幸酸無奈。

  ——也許,是老天給她的來考驗吧。

  心底這麼想著,楚依又不禁想大聲吼,考驗個鬼啊——!再考驗就要失身了——!

  這一激動,身子裡又生出些氣力來,繼續用力朝前爬。

  也不知這麼爬了多久,突然外面傳來敲門聲。

  “有人嗎?”

  胤■……胤■又回來了!楚依驚喜萬分,腹腔裡湧上力量,終集聚於掌心中猛地朝門扉一拍!

  這一下,完完全全地半分力都使不上來。

  她的意識也已經瀕臨絕境,就快失去知覺,但楚依強撐著,急迫渴望的強大執念令她腦子裡還殘留著一分清醒。

  也就在此時,門被人打開,她只隱約於模糊中看見一雙青色長靴,下一秒,一雙有力的雙手便將自己扶起,隨後極為小心地抱她入懷。

  楚依緊繃的神經一下松懈,僵硬的身子在溫暖的胸膛裡變得鬆軟如棉。

  ——這一回,可以安心地睡了。

  她這般想著,終於舒坦地輕輕闔上眼,旋即便任由自己沉入這一片清香和暖之中。

  醒來時,楚依猛地直挺挺地撐起半個身子,杏眼膛大,額際幾絲冷汗沿著濕濡的鬢發落入一截細嫩脖頸間。

  她戰慄地從被褥下拿出手掌來,呆呆地瞧著。

  “三……嫂?”

  她這才驚覺身邊還有人在,遽然轉過側臉,見是胤■,這才捂著胸口深呼了一口氣,將心中惶惶之氣盡數吐散。

  “謝謝你。”

  楚依緩緩露出一抹笑來,一時情緒放鬆下來,竟也不避諱,便伸手握住胤■的,抓得緊緊,重複了一遍:“謝謝,真的謝謝你。”

  說著,心底有些委屈,慢慢垂下頭,哽咽了一下。

  “三嫂,往後九弟再不會冒犯您了。”

  他道,不著痕跡從她手中抽出,逐而於不禁意間撥開她額際的濕發,撩於耳後,面色恬淡地瞧著她。

  “胤■你……”

  “似乎……從未有人這樣稱呼過我。”他僅怔了一下,又道,“大夫說,你動了胎氣,近日最好不要活動太多。”

  語聲極其溫和,起身,扶著楚依的肩讓她靠在床壁上:“這樣舒服點。”

  楚依身子一麻,面容極是淺微地浮現一絲淡紅。

  “不過……”

  見胤■欲言又止,楚依看著他,疑問地“嗯”了一聲。

  他繼續道:“……三嫂不在貝勒府,怎麼會在此地出現?”

  胤■話畢,目光淡淡地瞧住楚依,她覺得只要一不留神,就會被胤■那一雙無聲中便能束縛心魂的瞳眸給捲入。

  那是無人探知的深淵谷底,若是掉入,便會立即粉身碎骨,連點兒渣滓都不剩。

  楚依忽而覺得心驚,眸光閃爍地與他對望,驀地扭過去。

  “只不過……是散心罷了。”

  音落,良久沉默。

  她臉蛋微微一側,只能感到胤■的目光仍舊淺淡如絲,但楚依不知為何,卻深感一股莫名的惶恐。

  奇怪,按理說她不應該會有這樣感覺,明明是這樣溫潤如玉的美男子……

  “原是如此,但三嫂如今懷著孕,身邊又沒個人保護,到處走動恐怕不方便吧?”

  楚依摸不準他說這番話的意思,但隱約覺得胤■是在婉轉表達——他可以充當這護花使者的角色嗎?

  指腹捏了捏掌心,她有些揣揣不安。畢竟,那條毒蛇可是跟著他的。

  ——但胤■是八爺黨,自會在八爺在時忌憚些,便不敢對她毛手毛腳,欲行不軌。兩者相比,取其輕。

  ——況且,才剛出來半天便讓她憋屈回府,怎麼想都不划算!

  楚依當下決定,既然有胤■為她做保證,這幾天不把胤■這狂妄無恥的下作痞子給整得死去活來,她絕對、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小王八羔子,你給她等著!

  眼底陡然浮現一抹奸佞的笑絲,楚依半握著拳,似乎看這一副霍霍磨刀的架勢,已有些蠢蠢欲動。

  胤■輕笑:“看來三嫂現在已無大礙了。”

  她一怔,這才被胤■那促狹的淺笑弄得臉蛋微紅,羞訕地咳嗽兩聲才道:“咳咳……還成,有些事吧,對自己不好越是惦記越是心煩意燥。還不如忘個徹底的好。”

  唉,竟然一時得意忘了形!

  楚依眼兒瞅瞅胤■,見他忽然沉寂下來,神色偏暗,似是於舊日浮光中那昏黃下的黯影,透著些許愴涼滄桑。

  她突然想起史書上曾提過,皇八子系辛者庫賤婦所生。但衛氏容貌出眾,被老康看中後更是十分得寵。

  楚依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女子絕色容顏,美艷冠一宮,風華出眾。

  體有異香,口吐芬芳氣。

  那是絕代佳人,但終究逃不過紅顏老去,色衰愛弛的命運。

  況且衛氏地位卑微低下,就算聖寵,但於後宮難免受到嬪妃排擠,根本難有立足之地。想來胤■的童年……一定有著數不盡而鮮為人知的幸酸苦辣。

  見楚依那般悲憐憫懷地望著他,胤■又覺得那古怪的感覺一絲一縷自心底滋生,她為何這麼看著自己?

  就仿佛他的身世有多麼可憐悲慘,需要用同情去撫慰那顆破碎的心一般。

  胤■從未覺得,他與別人有何不同?就算額娘身份微賤,但他從未覺得羞恥,反而因那般溫婉恭善的娘親引以為榮。

  可她……卻為何如此看他?

  ……為何?

  他無端地有幾分胸悶,不由自主地伸手拂過她的眼角,撫平那因蹙眉而褶皺的細紋,但見她眸底閃過一絲驚詫,胤■笑了笑。

  “三嫂這樣瞧著胤■,讓胤■有些受寵若驚呢。”

  楚依驚覺自己方才的失態,訕訕地開口:“只是覺著你像一個人,有些傷感而已。”

  “這麼說來,那人似乎過得並不好。”

  他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句,但楚依卻覺得胤■意有所指,收斂了眸光,只平平淡淡地回了句。

  “跟八阿哥自然是比不得的。”

  他慢慢張嘴:“其實……”見楚依目光望來,又輕輕一笑,宛若一朵溫恭卑謙的玉簪花,“皇宮之人,世事紛爭,明爭暗鬥,可曾有快活過?”

  楚依猛地捏緊了手,他怎麼會跟自己說這般話!故只得裝作不明所以的樣子,疑惑反問:“金碧輝煌,錦衣玉食,秀麗山河,何時不是良宵?”

  作者有話要說:雙更完畢~會不會有筒子說大大素標題內容黨?好吧……其素……

  人家哼,走鳥,不許鄙視我~雙更更得亞歷山大,但還素盡量保質保量鳥~親們,我啥都不求鳥,你們看的舒服就好~

  默默地畫圈:看的煩躁得也不許說出來~


☆、第二十三回:甚談歡

  胤■只眸子一亮,宛若那黑夜中的星子,透著濯濯刺目的閃光。

  她卻是氣定神閑,道:“其實有些麻煩事,不過是庸人自擾罷了。”就如同九子奪嫡,明知上前一步是死,但利慾熏心之下,卻是奮不顧身,就算飛蛾撲火亦在所不辭。

  如此,才會釀造那麼多的悲劇。

  胤■笑了下,那笑極為淺薄,似是一層霧蒙上本就眼色淡柔的眸子,亦將深處詭譎湧動的那一絲異樣罩住。

  “但有些人,生來註定繁事纏身。冥冥中……根本無法抗拒。”

  楚依越發猜不到他為何要與自己說如此古怪的話來,別說她不過只是他的三嫂罷了,就算是他的福晉,這種話……一般也不會說吧?

  胤■……你到底有何意圖呢?

  她越是深想,越是覺得腦袋脹痛。但見他說完神色仍然淡如平湖,仿佛並未覺著自己說了怎般奇怪的話,似不過家常瑣事,甚為平常普通。

  或許,只不過是閒聊罷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吧,他又怎麼會對她有奇怪的感覺呢?楚依這般對自己說著,這才稍稍減少心中的怪異感。

  楚依思慮半晌,才回道:“若是推脫不了,那便只有接受。總比逃避責任要來的強吧?”

  胤■一怔,才淡淡道:“也是呢。”

  雙眼浮光飄曳,似是一葉扁舟於漫漫長河裡一場無休無止的流淌著,最終流入那無垠處化作一點。

  見他神色思索,緘默不言,氣氛一時沉寂下來。

  楚依也找不出話來,靠著靠著,便覺得鼻尖一絲幽淡清香拂過,吸入肺腑之中,仿佛一雙溫柔的手按摩著身上每一處骨骼,漸漸疲軟下來。

  “三嫂……睏倦了嗎?”胤■忽然出聲。

  楚依只覺得他的聲音輕輕柔柔,似是一淌清水般,撫得心頭軟麻。眼簾下的人影有幾分朦朧,但見胤■朝她微一傾身,撩動珠光浮影,神色淺波流轉。

  “好像有很奇怪的香氣……”

  “若是倦了,便睡吧。”

  那聲音太過柔軟和暖,伴著那浮動於鼻尖的香氣,楚依的眼眸慢慢闔上,恍惚中仿佛得見一抹人影,坐在昏暗的一處,手執一支黝黑無光的長筆,正神色專注地寫著什麼。

  她想要探近看,那突然感到指尖灼燙,只聽一聲腦海中驀地響起一聲清冽冷厲的喝聲。

  ——回去。

  手上肌膚一燙,楚依遽然睜開眼眸,見胤■坐在三米開外的椅上,一如那時初見,他優雅地捧著茶杯底,輕輕茗了一口香茶,爾後抬眸朝她溫和淺淡地投來目光。

  恍如隔世般,清遠飄渺。

  胤■察覺到她醒了,便笑道:“三嫂倒很是嗜睡。”

  她訕笑一聲,直覺方才情景詭異,但又不能與他說,只道:“也許是懷著身孕,容易困乏吧。”說著,掀開被子,慢慢地下床。

  “怎麼,不多休息一會兒?”

  楚依一愣,搖搖頭直道:“不用了,老是躺著會產生惰性的。”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猛地張大眼急問,“我從方才到現在睡了多久?”

  胤■放下茶杯,道:“也就三個時辰。”

  已經三個時辰了!她訝異地低呼,看向胤■問:“八阿哥可曾看到我的丫鬟憐春?方才就在樓下。”

  “那位姑娘已教我安置在另一間房中,三嫂毋須擔憂。九弟,不會再做出放肆的舉止來。”

  楚依深深瞧了他一眼,暗道他不愧是人人稱道的八賢王,處事不驚,游刃有餘,並周到圓滑。

  ——但是

  除了胤祉,楚依並不想跟其他人有太多牽連。特別是這些在九子奪嫡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她更是半點干係都不願沾染。

  還是當她的良民吧,不對,還是先想想回去後怎麼應對榮妃和一眾小妾的挑釁吧,不對,還是……不想了!

  她可是出來快活的,可不是來找晦氣的!眼中陡然閃過一絲豪氣,楚依猛地挺起腰桿子,幹嘛非想這些個亂七八糟的倒霉事找虐!

  胤■見此,失笑一聲問:“三嫂這架勢,是要去哪兒呢?”

  她咳嗽兩聲:“既然八阿哥盛邀,我也不好拒絕。但畢竟身邊還有個小婢跟著,終歸是麻煩些,我先同她去說一下,商討下行程。”說著,客氣地行了個禮,便朝門外走去。

  “三嫂且等一下。”

  身後人突然喚了一聲,楚依頓住腳步,轉身見胤■從座椅上站起,朝她走來。

  “都隨三嫂安排吧,胤■沒有意見。”

  見他溫溫潤潤地笑著,如同上好的醇酒,散髮著一股沁人心肺的迷香。

  楚依不覺有幾分頭暈目眩,穩住心神才道:“明日八阿哥不用早朝嗎?”

  “極夜後便會與九弟回去,不礙事。”

  既然他如此說了,楚依也便沒有什麼負罪感,便點點頭:“那也行。不知……八阿哥將憐春安置在哪一處?”

  胤■上前:“你隨我來。”說著,他打開門,楚依跟上。

  少刻,胤■帶她來到一處廂房,只聽裡面傳來絮絮叨叨的念聲。楚依敲了敲門,便聽到蹬蹬的腳步聲,見裡頭的人打開門後見到楚依,一下便麵色委屈地哽咽起來。

  “福晉,您可急死奴婢了!”一時急了,竟連稱呼都直接叫喚出來。

  楚依忙朝四處一瞧,幸而這是上房,附近沒人,但又怎知是否隔墻有耳。忙拉著憐春進屋,想起胤■還站在門外,轉頭感激地看了眼,道:“您先回去吧,我整理一下就出來。”

  胤■微笑著微頷首,便轉過身施然離去。

  待他身影拐過轉角下樓走遠後,憐春忽然說了句:“八爺的風姿真是無人能及啊……”

  楚依低頭,敲了下憐春的腦瓜子:“那也輪不到你瞎想眼饞。”

  “福晉也不能瞎想眼饞。”

  她捏拳捏得咯咯作響:“憐春……”這死丫頭片子說話怎麼都不經過大腦,真沒見過有如此放肆大膽的丫鬟,幸虧碰上自己,不然被杖打多少次都不夠。

  憐春跑嚇得跑進屋去,而楚依則朝外又張望環顧一番,才安下心關門。

  這時,突然間便見隔壁的房門兀的打開。裡頭走出一個人,手中握著一柄絲滑繭扇,繪著一潑秀麗山水圖。

  那握住扇柄的手格外好看,一如那人秀雅墨玉般的面孔。

  他轉過頭,突然朝屋裡莫測一笑:“四哥,我發現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碼得累了……要素能炸出些霸王撫慰撫慰我失落的心靈就好了……


☆、第二十四回:暗藏針

  待她洗完澡,將身上那人骯髒的味道徹底擦拭洗淨後,她才換了件鑲粉邊兒的淺黃色衫,披雲肩垂流蘇,腰間圍著香串,衣料是上好的絲質,那光滑明媚的顏色襯得她越是膚如凝脂,細白通透。

  她梳著垂掛鬢,兩側柔順烏黑的發貼著面頰,那一絲一縷拂過嬌美柔婉的面孔,愈是顯得她一顰一笑,甚是迷人。

  楚依在鏡子前轉了兩圈,擺弄了一下裙擺,對著鏡子徑自一笑。

  似是百花盛綻,群芳展顏。

  憐春仿佛看傻了,隻眼眸一眨不眨地瞧著銅鏡中的人,那笑容……是福晉初入三爺府邸回門時,樹下驚鴻一笑。

  沒過多少日子,福晉的笑容便少了,更多的是自怨自憐,哀怨愁楚。

  見憐春眉頭微微蹙著,眼中還帶一絲回憶般的迷惘悵然,楚依不覺上前,讓她吃了一記慄子。

  “想什麼呢那麼出神?”

  “沒、沒什麼……”憐春縮了縮脖子,又啊地一叫,“小姐,我們待會兒去哪?”

  楚依咬著唇,歪頭思索了一會,才猛地打個響指道:“荒郊野外,我們露營!”

  憐春一愣,道:“不懂。”

  楚依解釋:“總之就是去人煙稀少的僻靜之處便是,什麼有山有水的地方,這你總懂了吧?”

  憐春這才明白,但卻不明白福晉為什麼要去那種地方?

  “福晉太危險了,我們兩個弱女子萬一碰上盜賊……”她猶豫又擔心地道。

  她想想似乎有理,但又覺得好不容易出來一次,機會千載難逢,再說這紫禁城實在沒什麼可以玩得看得。

  難不成去妓院小倌館?或是賭場……這還比較有意思吧。但楚依總覺著,這是年輕一輩穿越者會乾的事兒,她吧,還是更喜歡接觸大自然。

  再說跑動疲累的事兒她也做不來,楚依只想遊覽大好河山,看遍天下美景。就算只得江山一角處,她便也心滿意足了。

  而且去荒郊野外還能做些鮮為人知的事兒……這,才是她的最終目的。

  見她似是打定主意,憐春雖心中憂慮,但也只要咬唇微微點頭。

  楚依豪邁地一拍她的肩膀,道:“你儘管放心,我還是有分寸的。再說不是有八阿哥為我們保駕護航,你還擔心什麼?”

  “九爺似乎也同行……”憐春遲疑道。

  楚依突地臉色一變,旋即卻是輕笑著勾起了唇:“便是如此,才更要去人煙稀少的僻靜地方。”

  ——如此,就算發生了什麼,也無人知曉。胤■,你自認倒霉活該吧!

  憐春似隱約察覺到楚依心中所想,忽地捂住唇,驚訝地望向她,失聲道:“難道福晉您……”

  只見楚依嘴角咧開,笑得溫柔婉和:“乖。”

  “去郊外?”

  “是,去看風景。”

  “至郊外有足足二里的路,而現下已是臨近未時,這來來去去便耗費不少時間。三嫂怎麼會想去郊外?”

  楚依坐在胤■對面,雙手置於腿上,溫婉淑莊地坐著,一派儀態萬方。一對眸子雙瞳翦水,透出點點誘人光澤。

  她時不時眸光輕輕地瞥過一旁早已有些坐不住的胤■,道:“京城中早已逛得差不多,便向瞧瞧山水美景,豈不更是快活悠閑?”

  “既然三嫂如此執意,八哥何不順了三嫂的意?”突然間,插入一道帶著輕邪的笑聲。

  胤■微側過臉,道:“想來讓三嫂只帶著一名丫鬟也不大好,胤■便與之同行。九弟……還是留在酒肆為好,這會子說不準老十就該來了。”

  胤■臉色微微一變,見楚依看他的眼神裡笑得惡質,握著茶杯的手突地一緊,道:“就讓八哥一個人去,九弟可是很不放心的。”

  胤■剛張嘴,楚依飛快地接過話茬,理所當然地道:“九阿哥說的話的確很對,萬一遇上幫眾,這到時反而是我們要拖累你的。聽說九阿哥劍術很好?”

  “劍術好不好我自己都不知曉,不過有些地方……的確很好。”胤■說罷,松緩了捏住茶杯的手,輕輕地喝一口,眸光炯炯地盯著楚依,出其不意地伸出舌尖舔了一圈唇瓣,更顯得那張貌若女子的面容,朱唇點紅,冶艷生姿。

  楚依置於桌底下的雙掌猛地緊握,沉吟一晌,才轉過頭對胤■一笑道:“不知八阿哥意下如何?”

  他眼波淡靜,只輕微地一抬頭,看了一眼楚依,又轉過頭朝胤■蹙眉道:“到時候老十尋不到你,回頭宮裡又該抱怨,你倒何時把他掛記著些,總是想到什麼便做什麼。你這性子也不知何時能改改。”

  胤■頗有些不悅,回道:“老十成日便知蹴鞠玩樂,什麼都不會,我可不想與他混著,哪一天指不定要變呆傻。”

  “老十那是老實,在你嘴裡倒成呆傻。”胤■無奈地搖頭。

  楚依看在眼裡,心中暗想有這麼個哥哥成日沒完沒了地貶損,沒傻也該說傻了。長得妖孽,嘴巴惡毒,便連行為舉止也這般變態禽獸,做他的弟弟才真夠倒霉催的。

  怨不得……十阿哥會是草包,這還不是被這丫給逼的!

  連她也深受其精神和肉體雙重迫害,不過如今卻有個大好機會擺在自己面前,不完全利用那可真是浪費啊。

  胤■啊胤■,都怪你……碰誰不好,偏偏要碰她。

  “那八哥到底是讓去不讓去?”胤■似是確認般問了一遍,看來他的確很介意胤■的想法。

  “說這麼明白,還來問八哥?這事也本是三嫂說了算的。”他這一下又把問題丟回給楚依。

  她倒是氣定神閑,輕呷一口香茶,眸光直直地對上胤■投來的視線。

  見胤■嘴邊噙著一絲淡抹的笑,眼中光束如同深夜黑洞洞的跳躍的燦亮星子,又似是於平湖中驚濺的水花,漣漪四起。

  楚依笑了笑,溫和淡雅,那一瞬間,她仿佛化身諸葛,似手執羽扇,神機莫測。

  莞爾擺弄著那茶杯,指尖指甲摩挲著指腹,她仿佛已然預料到四下無人,色膽包天,捉雞不成……蝕把米。

  胤■,姐姐自然會馬上讓你知道,什麼叫請君入甕,甕中捉鱉。

  “既然九阿哥這般說,我也覺得多一個人護航是好事,如此又何樂不為呢?”

  作者有話要說:唉唉叫你這小邪花兒調戲誰不好偏偏調戲小依依~

  話說已經好多個提出NP~我、我、我……遁,暫時木有這個打算,不過JQ大大地有,就素不曉得你們能不能發現鳥!

  還有楚依不是嫖客哇~不能把人直接就馱上那啥那啥,你們懂的~話說親,你們就這麼喜歡NP麼,難道連挑都不打算挑一下 麼!!

  咳咳……可能有些親太激情,我一時間也激情了……

  PS:還有一些親提出來的意見,因為在榜不能改動,所以下榜後再改的嚴謹點吧。


☆、第二十五回:戲毒蛇(偽)

  既然出行遊玩的人選都已敲定,自是趕緊趁著太陽未落山,便拾掇拾掇上路。

  楚依沿途與憐春說說笑笑,胤■和胤■跟在後頭,他們倒也懂得避諱,挑了條人煙稀少的路徑。畢竟有些人見過他們倆,阿哥身份還是要顧的。不然,若是宣揚出去也不是好事。

  一行人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才臨至郊外,楚依首當其衝往前跑,憐春忙緊跟其後,大喊著:“福晉您小心啊!別跑得太快小心動了胎氣啊——!”

  楚依望著眼前這一片山清水秀,清雅幽靜之地,蔥蔥鬱郁交織,懸瀑飛流直下,日光溫暖照拂,顯得那濺落的水珠似要沾濕她的身子。

  鼻尖用力地嗅了一下,直感撲面而來的芬芳清香快要將自己淹沒。

  既能陶冶情操,還能遊玩賞心,真不失為一處隱世的好居所!

  見她樂得滿面是笑,胤■的心仿佛被她愉悅歡快的情緒所撩動,面上顯得有幾分欣然。

  他上前一步,走到楚依身旁,問:“你可還喜歡?”

  “八阿哥怎會知曉此處?”

  胤■也上前,插上話來:“此處是我偶爾路徑發現的,可不是八哥的功勞。三嫂應該誇獎我吧?”

  他笑得有些頑劣無賴,眉梢斜飛,帶出一絲狡猾而艷媚的黠笑。

  胤■頗是無奈,眼光淡淡地望著這一片秀麗山水,恍惚間,顯得一絲迷惘悵然。

  楚依看在眼裡,心底暗自琢磨打量著胤■,但也只是一會子,便強自按捺下心中的好奇,將目光調開了去,倒是直接忽略胤■,與憐春散聊起來。

  胤■眉頭一抽,又不甘心地上前道:“三嫂就這麼忽視我,反倒與八哥這般親近,我心裡可是要不平衡的。”

  楚依嘴角隨意地扯了兩下,才偏過頭涼涼一笑:“誰讓八阿哥和眉善目好親近呢,不過九阿哥也別灰心,俗話說熱臉貼冷屁股,貼著貼著,也是會熱起來的。”

  胤■臉色驀地一青,旋即那眼中卻是綴上點點星辰般的顏色,燦爛得仿佛如同冬日裡一朵孤芳盛綻的艷梅。

  “那到底……是怎麼個貼法?我怕不得要法,莫不然三嫂親自教授不是更快?”

  楚依遽然臉面躥上一絲緋紅,長袖下的纖纖玉指猛地握緊。

  胤■在他們十步左右處,傾身而下,手中拈一朵野花。耳朵輕微一動,緩緩轉過身來,口氣淡潤無波,卻隱藏著一絲威嚴:“九弟,莫要去騷擾三嫂。你這痞賴性子,是該收斂些了。起初與你講的可是都拋到耳後了?”

  胤■頗有幾分不甘,卻只能眼神深深地凝了她一眼,才轉而笑道:“九弟不過是與三嫂說笑罷了,八哥毋須這般緊張。”

  “你可哪裡看出我緊張了?”

  胤■被一噎,又聽身後人噗哧一笑,頓時扁了扁嘴,似有些無奈:“好好好,你們便是一同連起手來欺負我,三嫂也便罷了,八哥卻也不向我,真真教人傷心!”

  楚依忍不住又裂開嘴角,見胤■望來,那與她對視的瞳仁裡漆黑漆黑,她不住地心跳一頓,倏地撤開目光。然腦海里卻不禁地浮現不久前那衣衫凌亂,紅潮艷波的場景。

  手掌冷不丁收攏,連著身體裡的血液都逐漸沸騰起來。

  她低低地一笑:“八哥自是講理的,可不是看人不看事。”隨意地一講,眸子忽然瞥見一處小溪流,透過那交錯而織的林子,一泊清靜湖水波光瀲灩。

  那唇邊笑意,越發狡黠邪惡。

  “容我去林子那邊方便一下。”楚依微微點頭示意,遂又似是特彆強調般道:“誰都不許過來噢!”

  她小跑地進入林中,途間刻意停頓了□形,朝後望了去,於斑駁剪影中看見胤■身姿翩然,恍若謫仙般清雅脫俗。

  站在原處,朝這邊定睛灼灼,唇邊竟似恍惚帶了一絲縱容的笑意。

  楚依偷笑般咧著嘴,見胤■的面孔冶艷冷凝,無聲對視間,一抹滾燙灼熱的視線□裸地將她鎖住包圍。

  心底一跳,卻轉而回過身,緊攥的手心中沁出濕濡汗漬。

  胤■,你定會忍不住,是嗎?想至此,楚依歡快地笑起來,身子朝一堆人身高的雜草中跑入,頓時隱沒無影。

  她躲在其中,一直在等著,掰開一點,從無數條細縫間隱約地能看見臨近溪流處寬敞的草坪,蔥玉青青。

  時間過去許久。

  楚依一直在注意身後的情況,見胤■一直在懸瀑便徘徊不定,而胤■卻是淡定從容地眼觀風景,而憐春則不停往這邊張望。

  ——差不多了。

  楚依心想著,便見憐春焦急地跑在胤■跟前,嘴巴不停動著,隨後見胤■身形一轉,正面對著胤■,兩人間也不知說了什麼,胤■這才轉身朝叢林中而來。

  她嘴邊頓時綻開一抹笑來。

  ——一切都在進行之中。

  待胤■靠近時,楚依故意在雜草叢中用手撥動草叢,發出明顯的聲響引他注意。果然,只見他猛地轉過身,朝她這邊走來。

  楚依這才放輕腳步,雙手中拉著一根細線,一同抓著身子慢慢地往後退,見胤■已然用手揮開雜草,試探輕喚:“三嫂……三嫂是在與胤■玩捉迷藏不成?”

  楚依屏息凝氣,遂蹲在暗處,眼珠子死盯著胤■的腳,見他就快要靠近那細線,突然手一抖,卻見胤■似提前有準備一般,巧妙地閃過。

  但下一刻——當他一腳往前時卻被另一根絆倒,直接摔在地上。

  楚依捂住唇,忙手中用力一扯將罪證刷刷地收回手中,隨後一股腦揉成一團,塞入已挖好的土壤中,迅速掩埋掉。

  抬起頭來,只見胤■已從地上爬起來,她偷笑著,見他低聲咒罵一句,隨後灰頭土臉地走出草叢。拍打著衣物上的污漬,一嗅,頓時顯露出極其厭惡的表情來。

  隨後,很是不耐地脫□上的衣服,那錦袍緩緩褪下,露出乳白色的薄衫,修長而白皙的身軀高挺玉立。

  骨骼結實分明,長辮子似條絲帶般順在凹陷的深谷中,突出的肩胛骨乍看一下形似蝴蝶雙翅。臉微微一側,那女子般的輪廓細膩諧美,透出些許動人的蠱惑媚態。

  楚依突然用雙手捂住眼睛,但卻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條細縫兒。

  心中更是忍不住暗罵,你丫脫衣服就脫衣服吧,到底脫個有完沒完——!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預告:小九衣服脫光光……水中激情戲有木有……答:大大地有~

  你們要問有多少,一章一章數不清~那啥,留個言表個態要不要激情嘛~


☆、第二十六回:美人浴

  她眼見胤■褪盡衣衫,一雙修長的腿朝前一邁,那隻腳剛要沒入水中時,卻遽然回首朝後擰眉一定。

  身子半側著,一張絕艷妖嬈的臉容透著些許詭異魔魅的驚心。

  楚依差些身子軟下來,但見胤■已然轉過身去,已慢慢沉入湖中,方才提在嗓子眼裡的那股氣才緩緩呼出來。

  還以為……他已經發現了呢。但想必他也知曉是她在搗鬼,可惜……楚依勾唇奸笑,他也拿不出證據,只好自認倒霉。

  好咧……進行下一步。

  她作勢,很是自然地走了出去,大搖大擺,剛想開口,卻見胤■突然連頭都沒入水中,轉眼便不見了人。

  咦……?

  楚依覺著奇怪,眼睛看向那一地散亂的衣裳,手伸向背後腰部處,掏出一小袋紙包的東西藏在袖子裡。朝湖邊慢慢靠近,警惕地望著隱藏在湖中的人會有什麼動靜。

  嘴上邊佯裝焦急地說道:“九阿哥,你在哪裡?”

  “九阿哥?”

  “九弟,你可是在玩捉迷藏嗎?”楚依驀地一笑,嘴角綻開點點笑容。

  突兀間,便見胤■從水中冒出來,水花四濺,濕了她的裙擺。而胤■雙手放在岸邊,眼瞧著便要上岸。

  楚依倒退兩步,兀的臉蛋一紅,轉過了身,握緊手中的東西,忙道:“九阿哥,你先別上岸。”

  “三嫂……為何我不能上岸。”

  “你衣服髒,我幫你清理下吧。”她穩定下來,自然回道,身子自然地往後倒退幾步,余光瞥到那些衣裳,忙蹲下欲要拾起。

  一隻手,卻突然抓住她的腳踝,帶著一絲冰冷的濕意。

  楚依一慌,雙膝一軟朝前跪下,腦袋卻清醒地很,打開袖中那包藥粉,在轉身時灑入外衣中。剛做完這一切,背上卻貼上一股涼意。

  忍住驚叫的衝動,低喝道:“九阿哥!”

  “你又想拿八哥來壓我麼?三嫂,這次可分明是你來勾搭我的!”他說著,將她從後背壓在草坪上,楚依只感到臀部緊貼著濕潤卻灼熱的一物。

  她驚駭,卻咬緊唇,使勁用手肘頂開他。

  “如今你還與我裝貞潔烈女?”胤■痛哼一聲,語鋒乍變,音中帶著一絲陰騭寒意。長臂攬過她的身子,與她一同滾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楚依哪裡會料到胤■竟敢這般大膽,不顧胤■的存在,青天白日也敢對她肆意侵辱。

  這一下楚依可忍不住了!

  這邊地勢低下,那邊望來根本看不清發生什麼。酒樓是因為被下迷藥才全身無力反抗不了,但現下,老娘不好好給這丫一點教訓,你還真以為老娘是隻小白鼠不成!

  楚依早有防備,從腰部拿出一把刀柄,然後出其不意地一下,凶狠戳在胤■的小腹處。

  只聽胤■剛張嘴,卻叫楚依捂住嘴巴,手掌趁他疼痛失神,狠狠地鉗住反折於後背抵住粗糙的岸壁。

  僅僅一瞬間,優勢便從胤■手中溜走,轉眼倒戈相向。

  只聽楚依笑了一聲,溫柔地於胤■耳邊輕道:“聽說九阿哥騎術不錯?”

  胤■真真未曾想到會被一名看似柔軟脆弱的女子給制住,竟還是頃刻之間,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他本以為仗著男子氣力,總能壓製住她,卻失了先機,教她趁機而入,反困住他。胤■有些抑鬱煩悶,但緊貼著自己赤【裸】胸膛的身子卻在湖水中隱約現出凹凸曲線。

  那一抹淺黃薄衫下,隱綽顯露的柔軟胸脯,淺淺波動盪漾。胤■似能想到他的手放在上面,溫柔纏綿地撫弄。

  身下便不禁一緊,一股欲【火】猛烈地躥入小腹。

  胤■忽然放軟身子,朝楚依陡然嫣然巧笑,變得順服溫和,如一頭小綿羊般笑得邪惡盪漾。

  “騎術……自然無人可比。”

  楚依見他仍舊死性不改,抵在他腹間的刀柄壓得更深,但大概也知曉他會如此說,便順著話茬嘲諷一笑:“但卻不曉得九阿哥還有沒有這個機會表現了。還有今日之事,你莫以為我當真會一點都不介意。”她說著,胸膛裡的火焰一股股上升,想到因他而死的董鄂玉寧,想到酒樓中他對她所做的侮辱舉止,忍不住咬牙切齒,“你欠下的,終歸要還!”

  胤■卻是做出一副滿不在乎地表情,那身下的昂熱忽然滑入她腿間,藉著是水下,竟輕輕地摩擦晃動起身子來。

  楚依羞怒厲喝:“你老實點!”

  她來到這清朝至如今,已經很少脾氣這麼暴躁過,但是這個禽獸——讓她有種宰人的衝動!

  胤■卻是無辜展顏,美若女子的面孔突地浮現一絲楚楚委屈,但這般嬌柔表情,卻一點也不違和。

  “三嫂……九弟從來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如何忍得住三嫂這般辛辣刺激的撩撥?若你不從,九弟從了你……可好?”

  她、她、她要一掌拍死他得了!心裡頭雖氣,但她也很明白,這胤■現下也不過是嘴上占點便宜,待他待會兒回府,便恁地他苦頭吃!

  但此時此刻,的確有些棘手。

  主要這丫是在發情啊!楚依嘴角抽搐,見胤■的身子軟軟地靠在她肩上,但已沒有多餘的手去制止,只能閃躲著避開怒斥道:“胤■!”

  這一聲叫,卻突然令胤■戲弄她的舉止頓住。

  胤■往後一靠,目光深沉:“三嫂,你怎麼能這般喚我?”幽暗如一潭深井,波瀾浮亂。

  楚依有些不知所然,不明他對自己喚他姓名這麼敏感作何?

  “既然你口口聲聲還叫我三嫂,那么九阿哥,往後……還請你不要再做出些稀奇古怪的事來。”

  卻見胤■一笑:“那也不知三嫂為何要做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兒呢?”

  楚依一愣,想到方才,只是勾著嘴,眼波流轉間,一絲狡獪奸猾之意曝露無遺:“只不過是玩笑罷了,九弟何必當真?”

  “可惜啊……這個玩笑可不好笑。三嫂。”他說著猛地一用力,掙開楚依,竟翻身將楚依整個人禁錮在懷中,手一把探入她□,緊緊握住細嫩的大腿根部:“九弟更喜歡這樣。”

  楚依咬住牙關,握住刀柄的手也被他扣緊,只見胤■嗤嗤地笑起來,恁地得意風流,浪蕩不羈。

  又似是女子撫媚,濕潤地熱氣夾雜著一股冷風,吹在她的面上。

  水中明明那麼寒,刺得她肌膚生疼,然而那人的眸光卻灼燙猶如火焰,已將這一池寒湖化作熱湯,沸煮著她的身子。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大大寫的都臉紅了……也許對親們來說不過是小剋死~

  下章……更激情!你們要NP素把,要NP素不素,素不素,到底素不素啊……


☆、第二十七回:春繪圖【倒V】

  “三嫂,你的臉可真紅……”胤■說著,手順著大腿內側的肌膚一點點上挪,楚依驚地雙腳一動,往上游。卻叫他修長滑膩的雙腿緊緊纏住,宛若水草般絞得她快透不過氣來。

  貼合地那麼密不透風,楚依只感到胤■身體那火熱的一處隔著衣衫摩擦著,昂硬而滾燙。

  她喘著粗氣,唇齒間吐露出熱而渾濁的氣息。

  “胤■,你住手!”

  他笑了笑,竟那般風姿妖嬈,得意猖狂:“……偏不。”

  楚依急了,身子撲騰在水中開始用力地掙脫起來,不定的浮力令胤■有些拿捏不住對她的力道,然見她動得狠,那指甲更是毫不留情地摳入他的腕間。

  胤■吃痛一下,眸子微沉,那在懷中扭動的身子摩挲得厲害,汩汩熱流匯入腦海中,他終是忍不住抱緊了她,托起那雙胡亂踢打的雙腿,一下子掰開架在腰上,狠狠地欺身壓住。

  “唔……”楚依只覺得一股強烈的羞辱感襲向大腦,衣衫於掙扎中褪卻一角,香肩鎖骨半裸,豐腴飽滿的胸部讓胤■緊壓著,似要窒息一般仰起頭,表情隱忍痛苦。

  “叫你別動,你偏動。三嫂……你分明就是在勾引我。”

  她死咬著牙,恨聲道:“若非你使詐,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

  聽楚依這般不甘而憤恨地一說,胤■彎起眉目,笑得有些揶揄諷刺:“三嫂莫不是還習武?以前可未曾聽說過。況且使詐可先是三嫂你,我不過反擊罷了。”

  “酒樓那次便是你用迷藥,想抵賴嗎?”

  “迷藥……還帶了點催情的作用。不過可惜……竟還是讓三嫂逃了。但這回……”他戛然而止,目光意味深長,宛若一條毒蛇般滑過她身體的每一寸。

  楚依怒極,胸膛氣郁難忍,聚集於一處似要爆破。突然,只感到小腹一陣收縮,隨後伴著陣陣絞痛,令她驀地卷縮起身子,那雙腿下意識地圈緊了胤■的腰部。

  “嗯啊……”

  見她面色刷地慘白一片,胤■忍住那長腿勾腰的誘惑,忙將她扶上岸,隨手拿起衣衫掛在身上,淺藍絲帶隨意地系上,遂半跪在草坪將她的身子扶起。

  楚依驀地睜開眼,眼睛燦亮燦亮,仿佛那日月星輝所聚集之處。唇邊一抹冷笑遽然劃過,便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掐住胤■的脖頸,翻身跨坐在他後腰部上。

  “不許動!”

  胤■側過臉,嘴角抽搐了下,咬牙道:“你騙我?”

  楚依得意一笑:“我樂意,我喜歡,你管不著。”說著,甩了甩頭,那濕濡的發絲,水珠四濺,日光打下,將她神采飛揚的狂傲面容映襯得越發奪目出眾。

  胤■生生愣住,那張狂的笑容仿佛於一霎間滌盡心中所有晦暗陰澀。

  他忽而鬆軟了身子,將頭陷入綿柔的蔥草中,側著面,一雙宛若秋水般瑩瑩生姿的瞳眸凝望楚依。

  唇瓣微啟,顯得誘惑勾人。

  “三嫂……你想對我做什麼呢?”

  楚依的手抖了兩下,渾身亦如同過電般驚悸一顫,猛地甩開制住他的手,見胤■從草坪上起身,翻過來半躺著,眼神迷離而蠱惑。

  那眸光有幾分飄忽,恍若她不過一抹幽魂浮影。霎那間,那漆黑瞳孔便綴滿柔軟的笑意,似一掬春水捧著,不慎灑落,令楚依禁不住身子也酥麻起來。

  “三嫂……你分明便是有了感覺?為何硬撐呢?”

  她心頭震動,狠狠刮了一眼胤■,才不屑地勾唇冷嗤一聲。隨後眸子一定,字字鏗鏘道:“我還不想到時被治個□之罪,而九阿哥,你更不該冒著勾引嫂子的風險再繼續這般荒唐下去!”她見他目光變幻莫測,又似是預見未來波詭雲譎的明爭暗鬥,皇位之爭,於無聲中摧毀。

  楚依捏了捏手掌,指尖幾近嵌入肉中,半晌,才緩緩地呼出一口長嘆:“夠了,他們還等著。”話畢,作勢轉身。

  “三嫂……”

  她頓了一下,轉過半張面容,神色淺淡無波。

  “那一日,我便覺得三嫂……與往前大不相同。”胤■眸光直勾勾地凝視著楚依,眉目緊鎖,眼光似乎沉陷於一場幻夢中迷惘茫然。驀地,於繁華間驚碎破滅。

  心跳動了一下,楚依道:“你此話何意……?”

  “皇阿瑪設宴,我當時醉了酒,去了後院,便見一名女子在池塘邊哭泣,走近才知是三嫂你,而那時我迷迷糊糊聞到一股香味,竟起了幾分衝動,又見你並無反抗,我向來隨性散漫慣了,便未曾顧忌。遂被巡邏的侍衛撞見,然幾天后卻聽聞你投湖自盡……”說到此處,意思已很是明顯。

  ——這竟是設計好的陰謀!

  楚依方才全身浸在湖中也未曾那麼冷,可現下,日光當頭,她卻只覺得渾身都刺骨地寒,仿佛凍入冰窖中,凝結成固。

  她的嘴唇也在哆嗦,問的話也有些不那麼利索:“你便以為我對你傾心,是在勾引你……”

  “你與我的福晉是族親,早前我便見過你。你和她……算是表姊妹。”

  聽至此處,楚依大為震驚:“她叫什麼?”

  “董鄂小婉。”

  董鄂小婉……楚依在心中輕輕嚼念,心砰■一跳,隱綽間,腦海中似浮現一抹嬌容倩影,浮影翩翩,波瀾斑駁。

  她看不見那容顏,卻一直回響著一道凄楚悲切的言語。

  為何害我……為何……

  楚依腳步一顛,身子有些不穩地向後連退數步。

  胤■見狀,臉色微變,從地上遽然起身,手腳極快,一把欲要將楚依攬入懷中,但卻被她猛地一下拍掉!

  “別碰我!”

  他眸光一沉:“三嫂……”

  楚依聲音不穩:“回去……我想先回去了……”然而她一轉身,胤■卻抓住她的手腕不讓她走開。

  這時,楚依抬眸,見胤嗣站在不遠處,枝椏間斑駁光耀零零灑灑,映襯著他溫煦柔和的面容有些琢磨不清。

  他只音色極淡道:“九弟,放手。”

  作者有話要說:激情總是來得這麼突然,又去那得**兒~

  讓你們的激情不要大意地向我發射吧~來吧寶貝兒們~


☆、第二十八回:起疑心

  “九弟,放手。”

  楚依猛地一使勁,甩開了胤■的臂彎,腳下生風,一下便從胤嗣身邊跑了過去。

  那一霎擦肩而過,只有胤嗣的餘音在耳邊迴盪。

  “三嫂,回去。”

  她忍不住慢慢收攏拳頭,站在林間往後一看,見胤嗣朝胤■走過去,背影於斑駁樹影間顯得疏離清遠。

  心中一悸,胸口突然有股說不清的滋味,她漸漸地擰起眉頭,倏地轉過頭跑出林外。

  守在那頭的憐春見楚依衣衫不整,面容蒼白地奔來,以為她出了什麼事,忙驚慌地迎上前:“福晉您這是怎麼了?怎麼全身都濕透了!您肚子裡的孩子是不能受涼的!趕緊先把濕衣服脫了吧!”

  現下聽憐春這般一說,楚依才頓覺身體裡浸泡的寒意陡地升起,一股透心涼襲上,令她禁不住雙手裹胸,抱著肩臂發抖起來。

  “福晉!福晉……來,趕緊先把外衣脫了,穿上這件。”憐春說著,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幸而這天已是接近初夏,若是再冷些,指不定身子要怎般受凍,寒入腹中,定是要影響胎兒的。

  楚依伸手擋住憐春,將她脫到一半的外衣用手帶了回去,唇微張:“不用了,我們……回去吧。”

  “可是您這樣子……回到客棧還需要一段時辰,那時候天都暗了,定是要受涼的。”

  “受就受吧……”

  “福晉,你便是不顧你自己,也要顧及您的孩子啊!難道……弘晴貝子走了,您也不在乎肚子裡懷著的這個嗎?”

  楚依只覺得頭脹痛得厲害,不知是因入了寒氣,還是被胤■氣得。想到胤■嘴中所描述的那夜情景,她便渾身打顫。

  怎麼說服自己是巧合?怎麼告訴自己這會是意外?

  歷史上三阿哥胤祉的嫡福晉董鄂氏,她雖不知是何時去世,但也絕非如此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而她重生魂穿到這具身體裡,那麼她在某種意義上……與董鄂氏已是不分彼此,榮辱與共。

  她前世惹下的孽必定要自己擔著,招下的罪也需要她來善後,且不論榮妃一流會如何刁難她,可怕的是……或許還有未知的敵人潛伏暗處,隨時伺機予她致命一擊。

  楚依想至此,突然覺自己這般衝動魯莽便出府是多麼愚蠢無知的事!

  又有誰知道,是不是府中已安插人手在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富察氏,田氏,更多更多她所未知的對手,都在等著她出醜,想將她曝露在這日光之下瞧她的笑話!

  楚依,枉你自恃處事穩妥,但卻在如此關鍵時刻著了別人的道!

  她猛地收攏雙拳,遽然打了個冷顫,恐怕此時此刻……已不知多少雙眼睛正在盯著她,準備揪出她的錯來!

  ——趁現在還來得及。

  “憐春,我們趕緊回去。”

  “福晉您的身子……”她甚為擔憂,見楚依唇瓣都在微顫,整個人都濕透,削瘦的身子骨越發顯得她脆弱嬌柔。

  她卻不管不顧,徑自道:“回貝勒府……快……越快越好……”

  “這兒離貝勒府還有好幾里路,福晉您的身子怎麼受得住啊!先稍稍歇會兒吧,換身衣服,奴婢的給您……”

  “回去——!”她驀地厲喝一聲,似乎已壓不下那滿腔的猜忌驚懼,抓著憐春的手,楚依忽然張大了眼問,“那日……就在我跳湖之前,可曾發生過什麼?”

  “福晉?”

  她喘著氣,大腦中渾濁一片,仿佛似陷入泥潭中壓迫著胸口,幾近窒息。然而楚依卻總覺得仿佛有什麼東西即在眼前,只要她抓住它,所有的問題便能迎刃可解。

  ——但到底是什麼,是什麼……

  “有沒有……什麼人,來找過我?前一日?你想想……我什麼都記不得,憐春你要好好想想……”

  憐春被她的手攥得緊,眉頭皺起來,三福晉落湖之前……之前……啊!她驀地眼睛一亮,說道:“那日側福晉來過,富察氏還與您交談了會兒……”

  “她們?還有呢……還有誰來過,再想想……”楚依下意識地將田氏和富察氏排除,仿佛內心總有個聲音在叫囂著,嘶喊著那個名字。

  憐春又驀地抓緊了楚依的手,這才一字字說道:“九福晉……曾來過您的房裡,不過只待了一小會子。您當時沒在,九福晉留了封信箋便走了。那時福晉您回來本還是好好的……但晨醒後人卻是不對了。顯得恍恍惚惚,失魂落魄,仿佛是……奴婢也說不上來,當時只覺著奇怪,但未曾想到,臨至酉時,便聽府裡人說您跳湖自盡。待救上來時,方太醫說您早就斷氣了……”

  “方太醫,哪個方太醫?”

  憐春似是想起那時,神情忍不住凄楚哀戚起來,見楚依拉著她的手問,便道:“便是給貝子瞧病的方太醫。”

  弘晴!給弘晴瞧病的方太醫!

  楚依突然身軀一震,想到那時弘晴雖然撞上柱子流了很多血,但若是輓救的及時應當能夠救下。但是經由那方太醫一診治,竟一下就這麼去了!

  或是說,她當時也還存有一口氣,說不準便是教此人掐滅了生火!

  還有九福晉,胤■的嫡福晉,祖父一等公哲爾本,曾祖和碩額駙和碩圖,她與她同為一個家族,想來她又怎麼會加害自己?但那種感覺太過於詭異而強烈,讓她在霎那間便認定,董鄂小婉與自己的死,脫不了干係!

  又或是……是他在給自己暗示?楚依腦海中隱約浮現那張俊美無儔的面容,嘴邊一如既往地噙著絲輕邪冷艷的笑,不似個冥界主事的閻羅王,到頗有幾分與胤■相似。

  驀地心一驚,她這是在想什麼!忙收斂了心中那荒唐的念頭,當務之急,應趕緊回貝勒府,以免節外生枝,再惹出禍端來!

  ——還有,那封信!

  她猛然眼眸一犀,問:“信箋我一般都會放哪兒?”

  “這個奴婢不太清楚……”

  楚依咬緊了下唇,指不定董鄂玉寧在自殺前便已將那信箋燒毀了也指不定,而她又怎麼分辨董鄂小婉的字跡?

  ——看來,便只有她親自會會這董鄂小婉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下子失去了肉湯,素不素都受不鳥受不鳥呢?木事,肉湯還是會有的,子不會遲早問題~

  最後麼個支持我的親們!

  PS: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願死者安息,願生者平安,哦彌陀佛……


☆、第二十九回:風華絕

  當她心中暗暗做下決定後,見林外那兩人已朝她們走來,胤■走在前頭,神色有一些沉凝,那如玉面龐對上她時,淡淡地動了嘴,眼底始終帶著一抹虧欠。

  她心底一沉,剛將視線別過,便見胤■身後的人一身**的,身子還在微微發抖,那沾滿水珠的妖嬈面容有些微黯淡,雙瞳間幽暗光火明滅不定,似乎是在隱忍著,出奇地未曾看她一眼。

  想來,恐怕是被胤■好生修理了一番。

  她竊笑地勾了下唇,胤■猛地抬眸,正巧將她的神情納入眼底,忍不住微微咬了下唇瓣,突地於一剎間冶艷展笑,卻倍顯陰涼鬼魅。

  猛打個激靈,楚依退後一步,側過身子道:“我們先回去吧……”

  “三嫂,讓你這般不快是我的錯……”胤■忽然出聲,上前一步,見楚依不願意面對自己,便只好嘆息了一聲,“客棧的房間沒有變,一直為三嫂留著。看這天色,還是披件衣物吧。”說著,解開外袍,交到憐春手上。

  “不用了。”楚依神色淡淡,伸手推了推憐春,用眼神示意她還回去,憐春惦記著楚依的身子,又不敢駁她的逆,便有些左右為難於兩人間流轉視線。

  胤■見她性子執拗,分明已凍得人都在打顫,懷著三個月的胎,方才又受了那麼重的寒氣,怎可披著濕衣回去?

  他眼底那一絲溫潤漸漸沉下,態度顯得強硬起來:“那如此,倒不如叫我也濕了一身,還公平些。”話畢,他作勢轉身。

  “八阿哥!”她叫了下,目光閃爍,半晌才道:“我換……”指了指林子,“憐春,隨我去那邊。”

  “是……是……”

  憐春這才喜上眉梢,忙挎著胤■的外袍,隨楚依往林子裡走,直到避到一處僻靜處。

  她探頭看了下,見那兩人背身對站著,微側著臉,不知在交談什麼。沒再多想,收回視線忙退□上濕冷的衣裳,穿上胤■給的袍子,隨手系了根黃絲帶裹住,只露出一截玉嫩白頸。

  穿戴完畢,這才在憐春地攙扶下走了出去。

  遠遠地,便見林間有人走來。

  身著寬大袍子,身形嬌弱纖細,那一根黃帶子系著,卻又在行動間隱約地露出一抹茭白美肌。

  此時天色還是詹亮,日光刺目,透過斑駁樹影,將那一抹恍若驚鴻翩影映得越發脫塵出眾。

  螓首微抬,淡掃蛾眉,一抹硃唇點紅清妍。

  她的臉色略帶窘迫,穿著這身外袍總覺著有些怪異。見他們一道投來視線,楚依忍不住輕輕咳嗽兩聲。

  胤■只一霎閃過驚艷,隨後便淡淡柔柔,然胤■卻赤【裸】裸,似要將她燃盡般,火熱灼燙。

  楚依衝動地想,是不是可以拿塊石子砸瞎胤■那死禽獸的眼珠子?

  可惜現實往往是殘酷,她除了衝動,靠——還是衝動。

  “你們……是直接回府嗎?”

  胤■點了點頭,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便道:“這時辰,到了也該是黃昏,早點動身也好。”

  楚依半咬住下唇,躊躇半晌才道:“那……順便帶上我,我也回去。”

  胤■有些怔愣:“三嫂不是出來散心,這才半天功夫……?”

  她眸子閃爍了一下,心情卻有幾分沉重。

  ——出來才半天工夫,可誰知這半天工夫府裡頭又能整出多少事來?她可從來沒小看過那些個後院女子的滋事本領,絕對一個賽一個。

  “只是回府有些事兒,不想耽擱。”她有些迴避開胤■注視的目子,聲音淡淡地道。

  他微一蹙眉,神情似乎也有些沉凝:“可是緊急要事?”

  她表情忽然一怔,半晌沒有搭話,胤■見她的神態似有幾分游魂,不覺張口喚了一聲:“三嫂?”

  倏地眸子一閃,似是驚醒過來,唇瓣沒什麼血色:“算不上什麼要緊的事兒,但我……也確實不想逗留了。”聲音頓了一下,見胤■探尋迷疑的目光看來,楚依笑了下,“我也曾與八阿哥說過,過去不開心的事兒,終歸還是忘了好。就算記著,也用不著太過執念而傷人傷己。我不過是……想通了。”

  ——但是事情的真相,她卻不可能不追究。

  未曾有人開口,氣氛一時間顯得沉悶起來。稍許,才聽胤■帶著嘆息的聲音緩緩響起:“若三嫂能如此想,自是好的。”

  她瞅了胤■一眼,又瞅了一眼胤■,心想老康怎麼這麼有本事,生出來的兒子真是包羅萬象,啥都有。可惜啊……基本都被雍正的鐵血手腕給幹掉了。

  輕咳兩聲,道:“那我們先回客棧,我有些東西還需要收拾。”

  “嗯。”

  待她們回到“春如舊”,楚依連忙小跑著進去。

  一路沿途沉默,到街市便遭到眾人圍觀。微垂著頭,奈何胤■和胤■實在太招眼,而楚依作為女子,一身男子外袍披身,終歸是不雅而怪異的。

  許是她跑得急了,沒怎麼瞧路,臂膀與屋內出來的人不慎相撞,因受了寒氣,身子早已虛弱得不行,這一下便整個人向後倒去。

  憐春跟在她後頭,當下嚇得失聲叫道:“福晉——!”

  楚依腳一滑,驚恐地心臟亂跳,但下一刻,背部便抵上一雙強有力的臂彎,那人擁著她一使勁,便扶正了楚依的身子。

  余驚未定,閉著眼大口喘氣平息內心的劇烈波動,等稍稍安穩後,才一咬牙轉頭瞪著來人:“你這人怎麼——”

  話聲夏然而止,楚依突地怔住,懵懵愣愣地瞧著來人。

  那人忽而伸手,將袍子攏緊了幾分,掩住那顯露的精巧鎖骨,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她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只蹙著一對不粗不細的長眉,微沉聲:“原以為會有些長進,竟還是如此莽撞。……穿成這樣,竟也不避諱,你倒越發無所顧忌了。”

  憐春識相地退到一側,並未參與他們之間的互動,眼兒時不時偷摸地瞅兩下,立刻又在他們詭異的氣氛中倏地撤回。

  福晉和四阿哥之間……感覺真奇怪。憐春心底想著,確不敢再細細琢磨下去。

  這邊,楚依十分糾結抓狂,心底暗暗咒罵老天,怎麼走到哪兒他都會出現,真是陰魂不散!

  而且,還是在穿成如此德行的情況下被撞見,更讓她窘迫郝羞!

  她憂鬱了,連帶著氣色都顯得懨懨病態:“這應該與您無關吧。”有些帶著小任性的話語,又有些似被他羞辱般的氣憤掩在。

  話罷,朝憐春使了個眼色,後者卻懼怕地搖搖頭,瞧得楚依那個氣啊!

  這死丫頭!

  下意識地咬緊唇瓣,見胤禛只是微微蹙眉,一對漆點如墨的眸子深邃幽暗,她別捏地暗自擰了下胳膊。

  不講話是吧,不講話她可走了!她一個轉身,便朝隔壁屋裡頭大踏步。

  “你先停下。”胤禛忽然出聲,嚇得楚依心跳一震,但卻是一步都未曾再踏出去。少許,便聽屋裡頭有人交談的聲音,絮絮半刻,見胤禛已走了出來,手中捧著碗熱茶,還冒著白霧。而他身後,是十三阿哥胤祥。

  胤祥見了她,陡然地發笑:“我便說是誰呢,這般與四哥說話。這一看,果然是三嫂。”

  楚依忍不住眉頭一抖,她一直覺得自己對胤禛的態度還挺恭敬,貌似是這丫總是神出鬼沒,對她糾纏不清吧!

  胤禛上前一步,將熱茶端到她面前:“分明是有了身孕的人,還這麼胡鬧。你受了涼,喝吧。”

  楚依退了一步,面帶狐疑地睨著他瞧,此番警備舉止惹得胤祥撲哧一樂,而胤禛的手頓了下,面上表情有幾分深沉古怪。

  “三嫂莫不是以為四哥會在這裡頭下藥吧?”

  她咬著牙,分明一眉清目秀,端雅秀致的男子,怎麼倒隨著胤■有幾分痞癩性子?想起那時假山初見,楚依忍不住微微嘆息,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胤祥有些納悶她的表情,約莫察覺出是自己說得有幾分過,便咳嗽兩聲道:“三嫂莫要介意,作為三哥的弟弟們,見嫂子如此,關心是應當。這茶有驅寒保暖之效,是四哥專門從府裡帶出來的,可不是隨便哪裡都能買到的。”

  噗——喝個茶還專門從府裡帶出來?

  楚依頓時覺得胤禛真真是謹小慎微,方面都考慮地極為周到,只得先接過那茶,清淡而舒心的茶香嗅入鼻尖。

  她喝了一口,暖意沁入肺中,似乎如一股溫泉汩汩淌入肚腹,撫去寒氣,立時便感到身子舒坦不少。

  胤禛那張一如既往深沉的臉孔也有了幾分舒緩,他道:“多注意身體。”

  楚依心底一跳,尷尬地別過頭去,嗯了一聲後,又將喝完的茶杯遞回去,語氣不再似方才那般生硬:“謝、謝……”

  話畢,也不等胤禛開口,揣著一顆莫名亂跳的心,慌慌地轉身推開房門,便匆匆跑了進去。隨後,憐春也低著頭跟入內。

  胤禛站在原地,面色有一霎的松怔,轉而,忽地嘴邊劃開一絲極淡的笑紋,漣漪流動,氣華自斂。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覺得色九好有愛~然後四四出現鳥~激動啊~打滾求包養啊求包養~

  好吧,人家不賣【萌】了,人家去鑽研床事~


☆、第三十回:驚落馬

  待她褪掉濕衣,換了身淺色紗裙,稍稍地理理頭髮,整整帶出來的衣物,才抱著行囊走出來。眸光往隔壁的房間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又倏地收回視線,蹬蹬地有些急促地跑下樓。

  “唉——福、小姐啊!您慢點走!”憐春手裡拎著倆包,見楚依一跑快得跟兔子似的,忙急急地叫喚出聲。

  楚依哪裡還顧得著,只覺方才一眼似乎透過那一扇薄薄的門扉,望入了裡邊兒的人。

  望入那一雙幽暗深邃恍若黑暗中引人沉淪的眸子。

  心驚不已,於轉角處不慎未看,撞上一人,直接投到懷中,撞得額頭髮疼,忙不迭伸手揉搓。

  而揉著頭部的手,卻教一雙寬掌裹住。

  “總是這般橫衝直撞,也不多注意瞧著人,早晚是吃大虧的。”

  ——那聲音!

  她似是被電擊般驚悚地抬眸,飛快地於面前人的臉上掠過一眼,又馬上偏過頭,抱著包囊的手都有些顫慄。

  這丫,還真打算對她窮追猛打,糾纏不清麼!

  ——好吧,就算他其實根本對自己沒意思,但是一次又一次的萍水相逢真的讓她小心肝怦怦亂跳,扛不住啊!

  穩住心神,楚依乾笑兩聲敷衍道:“也許吧。”尾音剛落,她垂著頭不想再與他多言,直接繞過胤禛欲要離開。

  “三嫂。”

  那一聲清冷簡略的話聲令楚依腳步一頓。

  遂又聽他用平淡無波的聲色說道:“你似乎……很怕我。”用的是確定,而非疑問。

  那一霎間,恍若驚火四濺,頓時電光迸射,刺得身子一疼。

  楚依的腳尖似乎都在發麻,背對著胤禛,面上有幾分蒼白,良久……才慢慢地壓低聲道:“是四阿哥……多想了。”

  胤禛輕忽極微地發出一個“嗯”的單音節,楚依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麼,然而她也已呆不下去,收攏了抱著包囊的手,道了句:“我就先告辭了。”遂急匆匆地提步離開。

  他轉過身,便見楚依已似一縷風般倏地便飄出門外。

  那急惶匆忙的身形,就仿佛他是致命的瘟疫般,避之不及。深黑幽瞳間有什麼在閃閃爍爍,若黑洞裡一點陰幽的燭苗。

  唇抿了一下,胤禛的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只要靠近他,似乎便能感到一股陰寒的森冷之氣從身體中溢出。

  董鄂玉寧……胤禛唇邊極微地勾起一點弧度,這才轉身上樓。

  走出來時,已看到門外等候多時的胤■和胤■,前者牽著拉馬的粗繩,後者則背倚著馬車靠壁,見她來了斜斜地瞟了一眼,遂立即調過目光去。

  那一副有氣而不得發的模樣,似在與她慪氣般彆扭。

  楚依嘴角抽了下,心裡抹了一把汗,暗暗排腹這傢伙性子陰晴不定,時而奸猾狡詐時而風流不羈,當真弄不清楚他對自己的真實意圖。

  算罷算罷,反正這一個個半光頭都跟她沒啥關係,只要鎮守住家裡頭的小祉兒,他們可不關她的事嘍!如此刻意催眠性地想著,楚依這才稍微釋放了點心中的抑鬱窒悶,面上浮現一絲笑來。

  這時,憐春也氣喘吁吁地從客棧裡跑了出來。

  “你怎麼慢吞吞的才來?”

  憐春皺臉,提著兩大包東西,苦瓜似的瞅著楚依,後者則無奈地一搖頭,遂白眼一睨:“叫你帶這麼多,倒霉了吧!”

  “……”

  三福晉的落井下石總是比別人來得快。

  “行了上車吧。”仰頭看了一眼天色,熾陽已落,一片昏黃浮游,照得人心頭暖融,“這時回去,抵達府裡應當也不過剛好極夜。”

  “您為什麼突然又想回去了?”憐春一直對此困惑不解。

  楚依輕輕勾起一點笑意,遂極其冷靜道:“回到府裡你自然就會知道。”只不過,還未認定罷了,但她心裡卻有八成的把握。

  貝勒府裡……想必不會安生。

  “既然三嫂這麼急,那我們現在就起程了吧。”胤■牽了牽粗繩,“上馬車吧。”

  楚依注意到只有胤■胤■,卻沒有馬夫,不禁問道:“難道沒有人駕車?”

  “我來便可。”胤■道。

  楚依眉頭一蹙,堂堂的賢王八爺,難道連個馬夫都請不起還要親自上陣?還是說……

  胤■卻湊上前來對她展顏一笑,起身撩開布簾,伸了下手做出個請的姿勢:“上馬車吧,八哥的技術絕對稱得上是把好手。別的人,我可還不放心。”

  ——別的人,我可還不放心。

  楚依陡然怔了下,將視線投轉到胤■身上,那樣風華絕姿,淡然從容的男子,一言一舉溫恭謙卑,就算她知曉掩藏在那張美好皮面下的野心是多麼大。

  日益膨脹,未來早晚……會令他毀於一旦,被扣上“阿其那”的冠帽,成為雍正掌中的俎上之魚。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八賢王啊,你終究……是不該如此出彩。

  “三嫂?”

  一聲輕疑叫回了楚依的神兒,她斂住眼神中對胤■的探尋,道:“八爺這般小心謹慎,也是好的。憐春,把東西拿好,上車。”

  “是了,小姐。”

  楚依躺坐在馬車的軟墊上,身子靠著舒滑的背座,微微眯著眼淺眠。不知是否實在是倦極,只覺意識漸漸混沌不清,似要陷入睡夢中去。

  兀的,只聽一聲尖利的嘶鳴馬叫驟然穿破雲霄,令楚依瞬間身軀一震,清晰無比。

  “怎麼了——!”

  她膛大眼,猛地傾身上前一手掀開簾子,見那頭黑鬃馬發了瘋般蹄子胡亂踢打,而胤■還鎮靜地緊拉繩子盡量穩住。

  胤■轉過身,手扶著身子顛倒搖晃的楚依叫道:“快下馬車!”

  馬車實在顛得厲害,她勉力靠著胤■方能穩住身子,但隨著那黑鬃馬越發猛烈的舉動,她的人都要往裡摔去。

  憐春已下了馬車,在旁邊瞧得心驚,倉皇大叫:“福晉您千萬要小心啊!”

  楚依心中叫苦迭迭,難道真的是出門沒看黃歷,怎麼什麼倒霉事兒都湊集到一塊去折騰她哪!

  就在她戳心的埋怨時,只覺身子一輕,驚慌失措之下猛地抬眼,見胤■攔腰抱起她,遽然往地上一跳,啪地雙腿便跪磕於那一地堅硬的碎石上。

  作者有話要說:怨念深重……為嘛明明有人從頭看到尾,為嘛就素不收藏咧~望著如此緩慢的漲勢,大大心戳不已~

  連寫肉肉都木有激情鳥!我就一直平淡、平淡、平淡下去!哼~


☆、第三十一回:藥發作

  聽得咯噠一聲疑似骨頭錯位的響動,但他的雙手卻穩穩地抱住了楚依,低垂的頭一縷發絲飄落。

  楚依與他靠得近,那一霎間,分明見胤■的面容痛得扭曲,那雙昔日艷媚的丹鳳眼此時擰得死緊。

  她回過神,身子在他懷中一動,便聽胤■嘶地一聲冷吸,雙臂無力地垂下,額際上冒出細密的汗來。而這時,胤■也從馬車上跳落,隋朝他們忙疾步走來。

  而那發狂的瘋馬一旦沒了束縛,便徹底狂性大發,暴躁地拉著無人的馬車於林中胡亂奔馳,一路凄聲嘶鳴,逐而漸漸消散於耳畔。

  “九弟!”

  這時,胤■忙不迭上前一步,扶住胤■肩部,而他跪在地上弓著背,那雙薄唇緊緊咬著,方才那剎間磕上時愣是沒出一點聲。

  楚依忽地心底便砰地跳一下,湊近他低垂的臉,輕聲問:“九阿哥,你還好嗎?”

  胤■用極壓抑的嗓音回道:“不好。”

  她訕訕地縮回腦袋,唉,受人滴水之恩,就算不湧泉相報,那她不招惹他總行了吧?

  可胤■卻不容她逃縮,人忽地前傾抓住她的雙臂,隨後喘息著翻過身子靠在她臂上,“八哥,你替我瞧瞧傷勢。三嫂……借你肩膀一用了。”

  “……”她囧,若非知道他是古人,這啥借肩膀一用的調侃話,真差點讓她以為這丫也是穿越的。

  算罷,趁機讓他吃一滴滴豆腐楚依勉強能——忍。

  胤■掀開他的下擺,將褲腿卷上來露到膝蓋處,楚依探頭一看,立時倒吸一口涼氣。

  許是方才摔得恨,又恰恰磕上碎石堆,原是茭白的腿骨一直延伸到腳踝都是凹點。特別是摔得最嚴重的地方已是割破皮肉,滲出刺目鮮血。

  她心臟怦怦亂跳,見胤■將手放到傷口查看時,胸前依靠的身子分明的一顫,她下意識地伸手扶住胤■的肩膀,驀地出聲:“忍住。”

  胤■側首,一雙痛得已有些不甚清明的眼眸望向她。

  她眼底蘊著不忍,柔婉的臉龐卻神情堅韌不拔,見他視線望來,秀麗眉心微微一蹙,隨後便宛若一波春水般漸漸散開。

  “只要忍一下,終歸會過去的。”

  ——再多苦難,只要最終活著,便沒什麼忍不住。楚依一向是如此想的。

  胤■凝視著她的眸子似有道流光一閃而過,那光芒霎時間燦爛濯亮,比那漆黑中的星子還要刺目。

  “有三嫂這句話,胤■便心安了。”他嘴角掛著一絲淺淡的笑色,那雙手順其自然地攀附上她的手臂,指尖更是不著痕跡地隔著薄衫摩挲。

  她嘴邊一抽,皮笑肉不笑。

  這丫就是無時無刻不想著吃她豆腐,不占便宜就皮癢的欠抽貨!

  “九弟,你走得動嗎?”

  “這點傷還折騰不死。”他無所謂的一撇嘴,似乎根本沒將這一點傷放在心上。這般說著,竟撐起上半身欲要爬起。

  楚依雙手按著他的肩,不讓他動,只將目光放到胤■身上道:“暫時先找個地方安置一下,這條路我和憐春都不熟悉,就留下來照顧九阿哥。而八阿哥你比較認得路,應當很快就能叫人來救。這樣可好?”

  “我說了還撐得住。”偏生胤■在這時卻起了■脾氣。

  “你若不想要這雙腿,大可以一試。”

  “三嫂,九弟……就托你照顧了。”

  “八哥!”

  胤■眉眼淡淡地瞥過來,道:“你好好的,莫要給三嫂添擾。”

  胤■一怔,最終還是恭恭敬敬地低了下頭:“是的,八哥。”隨後,胤■離去,楚依則吩咐憐春去找些枝幹。幸好跳車的時候還拿了包囊,雖然廟小,但五臟六腑倒是齊全。

  “你要不要吃點東西?”楚依從包囊中拿出點乾糧。

  “我不餓。”

  她“哦”了一聲,順手塞入一塊甜酥桂花糕,便嚼邊說:“那我餓了,我吃了。八阿哥也不知何時回來,你要是餓了我可不管。”

  胤■眉頭一抖,只是倚著她閉目養神。

  見他難得有沉默的時候,楚依卻是起了玩心,從地上拿起一根極細的草根,在他微閉的眼角處輕輕一掃。只見那眼珠子滾動了一下,之後便沒什麼反應。

  心底有些怏怏,無趣地放下草根,忽地感到他的身子卷縮起來,唇邊溢出教人心癢難耐的低吟聲。

  “癢……好癢……”

  胤■的後背摩擦著她的肩膀,唇邊無意識地叫喚道。

  楚依渾身一個激靈,記憶瞬間回到先前河畔那一幕,她將癢粉倒入他衣中的畫面。下一秒記憶回籠,她頓時有種自作孽不可活的悲哀。

  妹子的,這是要鬧怎樣?什麼時候發作不成,這時候發作?

  她本是想著讓他回府後癢上一天,丟盡洋相,最後還拿不出在證據怪罪於她,讓他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但如今……

  楚依差些咬碎一顆銀牙,天皇老子都在跟她做對!

  這時,胤■已轉過身,一雙狹長的鳳眸微睜,含著春水肆亂,波紋橫生。他雙手攀著楚依,溫熱的氣流自唇齒間吐露至她嬌嫩的臉面。

  楚依想要狠勁推開他,但胤■因疼痛與癢粉的雙重折磨下,已是滿面霞光緋色,心頭一震,頓時下不了手去。而那雙眸子裡波瀾四起的浮光,仿佛從極遠的地方遙遙地望來。

  唇畔,沾染著一抹欲色。

  “三嫂……你給我下了什麼藥……?”

  她震愕地瞪大了眼,轉眼倏而收起神情,只鎮定地道:“許是什麼蟲子咬了吧,忍會兒便好。”

  “蟲子?”他擰了下眉,卻明顯的不信她的忽悠,冷不丁抱緊了楚依,壓抑地低聲喘吟,“可是我全身都癢……三嫂幫我……幫我……”

  幫、幫他?這是癢粉啊——!

  可是眼見著胤■已是一副受不住的模樣,隔著一層衣衫就摩擦起她的前胸,一隻手橫在楚依背後緊貼著上下移動。

  這哪是中了癢粉,這根本就是吃了興奮劑外加催情藥,尼瑪慾火焚身,欲求不滿哪,拿她當大型發泄工具啊!

  作者有話要說:JQ就在下一章……你們盼了N久的第二波肉肉就要來臨鳥~

  這一回,再也木有人會突然出現鳥~

  噢哈哈噢哈哈~

  狂笑過後,本宮看著你們,怒吼一聲不留言俺們就使絆子找人拆散他們的JQ——!!!


☆、第三十二回:春繾綣【倒V】

  四下無人,低吟聲此起彼伏。

  楚依雙腿被他身體卡住,他整個上身偎著她,雙手瞬間化作八爪纏縛於自己的身軀。

  那剎間,他眼波柔軟動情,因為藥物的緣故約莫已是癢的不行,一直反覆蹭著她以尋求舒緩的快感。一隻手抓著她的後腰一把拉下,令她綿軟的身子更加緊嵌於他的胸膛中。

  洶湧的情【欲】仿佛如一波突如其來的狂風驟雨,令他的意志在瞬間崩塌。

  “三嫂……你本是我的……當年我看見的分明是你……梨花園……牽相思……奈何相逢不逢時……我不喜董鄂小婉,我要的是你……”

  這句話陡然似一盆冰涼徹骨的寒水於楚依上方灌頭澆下。

  她推拒的手頓了下,聲音有點發顫:“什麼當年……什麼意思?”

  他稍稍牽回一點理智,全身麻癢令腿骨的疼痛也減少幾分,聽她說起,胤■不覺想起四年前,他稍小,但早年便時常流於酒肆坊間,平日裡與貴胄公子間沒少談些風流趣事,再加上宮裡頭看的多,私下更是珍藏著春圖本翻閱。

  那年豆蔻,她虛長於自己三載。一次他與眾哥哥弟弟隨行至三哥府裡,因嫌悶無趣,他尋了藉口出來,茫茫然然走到後院一處梨花園。

  隱約只聞女子歡笑聲連綿不絕,宛若一串叮鈴作響的銀鈴。他躲在假山之後,見梨樹下兩名女子。

  其實一名偏矮,玲瓏嬌小,身材還未發育展開,笑著甜甜酒窩倒是清麗。然而眸子一轉,他卻似感到一股火焰倏地躥上心尖。

  她的身形纖細高挑,靠在樹幹上,表情顯得略帶一分懶散。身前嬌小女子與她面前逗弄,然那面容卻是溫婉閑淡,只伸手一扣,遂眉眼間便恍如一片玄泉清水,舒緩漾開。

  那種美,平淡間卻給予一種刻骨銘心的難忘滋味。

  後來才知原是三哥已過及笄之禮,成年該娶妻生子,而董鄂姊妹口碑甚佳,相邀於府裡,然後再見時,那閒散飄逸的女子,已是三哥的嫡福晉。

  而他之後,卻娶了她的表妹。

  這真是一場令人生笑的劇碼啊……胤■想著,專注地凝視這眼前的女子,就算她而今失憶,仍是他求而不得的人。

  他不甘……不甘……

  “董鄂玉寧……”他忽而從唇齒間纏綿地一聲低喚。

  楚依冷不丁一顫,寒氣從心底上浮,厲喝道:“九阿哥你怕是糊塗了吧!我是你的三嫂,你怎麼能直呼我的名諱?”

  胤■卻是滿不在乎地笑道:“你幾次三番對我無禮我也不計較,這又算得了什麼?寧兒……如今,我已成人了。”他說著輕柔地笑起來,特地強調“成人”二字,似在向她暗示什麼。

  楚依面容薄怒,但還是強壓住打翻他的衝動,冷下面色:“與我無關。”

  “怎麼會無關?九弟……並不比三哥差。”他眼含媚意,襯著那張絕色姿容愈是現出幾分浪蕩曖昧顏色。

  然後楚依的眸子卻是冰涼冰涼,如今不能對他使力唯恐令他傷勢加重,但也不能要她妥協,叫讓他趁機而入。

  如此,她只能有多冷就多冷,不信他這株毒花咬的動千年寒冰!

  胤■笑著,兀的按倒楚依,一口咬住她的肩臂,頗有幾分怨恨氣悶,嘴巴裡吐出幾個口齒不清的字眼:“我早已夢裡無數次想過你躺在我身下,嬌喘呻吟,輾轉承歡的模樣……”

  霎那間,楚依只覺腦中一根名為理智的神經徹底崩斷!

  禽獸中的禽獸!

  “你簡直變態沒得救了!”

  她實在忍不住,雙腳一頂他的腰側,只聽胤■悶哼一聲,手鬆了下,楚依以為有機可趁,然還未等她出手,胤■不知哪裡來的猛力,雙手攥住她的纖細手臂,凶狠的壓在地上。

  他吃吃地笑起來:“怎麼沒得救,你不就是我的解藥?這藥既是你下的,就要由你除!”

  老娘下的是癢粉,又不是尼瑪春【藥】——!你自己閃一邊使勁撓不就行了!

  楚依終究是不敢下狠力,她雖教人無情致死,但也並未因此心如鐵石。她也從不覺得自己是聖母白蓮花,可起碼還能明辨是非。儘管胤■侵犯她時真心恨不得拿刀刺他千百刀,但方才危機之下他的舉動,確是令她不得不動容。

  他如今腿不能行,是因她,而望著如此執念的少年,楚依還是心軟了。就是這樣的心軟,卻被胤■拿作肋要,掐得她喘不過氣。

  “我被你害得那麼慘……你還想打我?”他說著,一邊用嘴咬開她的前襟,玉肌雪膚,還有著點點未褪紅斑,立時令他想到先前湖畔那一幕。

  女子酮體隱現,玲瓏曼妙,令人欲【火】澎湃。

  他眸子底處的光耀太過於刺眼,爍亮燦爛勝過黑暗中的萬丈星光,簡直就要化作刀刃將她刺穿。

  楚依的雙臂被他按在頭部兩側,雙腿剛好抵在他受傷的部位,只要她狠得下心,便能叫他痛不欲生。

  但她卻偏過頭,胸脯劇烈起伏,只能閉起了眼。

  “我的腿而今是廢了……三嫂何須擔心?”

  ——是的,她知道他做不了。……但這樣的姿勢局面,也實在太過羞恥□。

  “我還以為……三嫂定會趁此機會狠狠欺負九弟。”他此話一說,頭微微一斜,艷麗嬌柔的眸子已定定地凝住她,含著桂花八寶甜糕的酥麻之意。

  “原來三嫂還是疼惜九弟的。”

  “……”

  楚依渾身一麻,她寧可胤■動手,也好比用那雙嘴無時無刻的刺激著她的末梢神經!

  如果放現代,這丫果斷就是個**老手,什麼純情小女孩兒能逃得過?

  ——可惜,誰叫她早已看穿此人惡劣頑質的本性!

  她忽地轉過頭,想要不去瞧他的目光,可遽然間,胤■的唇如獵人的箭,猛烈而精準的射出,令獵物毫無閃躲的機會。

  滑溜地鑽入她的唇中,楚依緊閉著,卻在他純火爐青的技巧下失去城防,逐漸被他將一座座抵抗的紮營之地兜銷泯滅。不過片刻功夫,已是挑起身體深處的**。

  他是天生的調【教】能手,從客棧那次,湖畔時,直至此刻,他的老練精幹完全令她毫無招架之力。

  在情【欲】方面,她的確不是他的對手。但至少,她還存著一絲清醒,並未在胤■的撩撥之下徹底淪陷。

  “停住……”她微呼的低吟卻似摻了蜜色的乳膏,令胤■聽得下腹一緊,越發想要將她拆骨入腹,肆意品嘗。

  ——但這雙腿,的確暫時乾不了實事。

  他微微有些扼腕,但如今仗著受傷,她便不能太過抵抗,倒叫他好好享受了一番她的唇。

  那種禁慾般散髮著迷香的味道,令他少年蓬發的心愈是躁動不已。

  ——他要她,早晚、早晚要讓她躺在身下,哭著求他——!

  這樣的念頭仿佛火龍纏身,灼烤著他年輕的身軀,讓他連痛覺都幾乎忘記,只想化作野獸撕開那裹住她的薄衣,狠狠地肆虐蹂躪她的身子。

  她三番四次的抵抗而不得,已令胤■分不清自己心裡到底想要什麼。他終是忍不住將那昂熱頂上她的褻褲處摩擦,以排解滿腔難以舒緩釋放的火熱。

  “三嫂……九弟停不住……你幫九弟……幫九弟可好?”

  那樣柔軟溫順的叫喚聲,還有那低垂著頭滿布潮紅美艷的面容,頓時讓楚依有種自己在凌虐他的錯覺。

  余光往下一瞥,見他腰下方緊貼著她的雙腿間,清楚的感到那灼熱的溫度隔著褻褲直直傳入小腹中。

  而他溫軟酥【癢】的聲音還在耳邊吐露著:“幫我……求你幫我……”

  幫他?怎麼幫?手工?

  她被自己猥瑣邪惡的念頭震到了——!隨後她又不覺悲催地想要怒吼,到底是誰被誰撲倒啊!

  搞清楚啊——!

  然而胤■哪裡還容得她這般猶豫不決,身體裡的欲【火】已快要將他燃盡,渾身癢得厲害,除了不停蹭著她的身子扭動摩擦,身體中的那一處更是漲痛無比。

  要發泄——!

  一定要發泄——!

  他按捺不住瘋狂的念頭,握著她的手腕便猛地往下擺衣物處一抓。

  楚依震驚了——!

  猛地扭過臉,一臉五雷轟頂,裡焦外嫩的崩塌之相。

  “嗯啊……”一聲舒暢的低吟,令他所有緊繃的神經瞬間得到釋放,他不覺加快了動作,低著頭壓抑地嚶嚀,“舒服……恩啊——”直到胤■一聲抵達高【潮】般的沙啞低吼,他終於才軟軟地倒在自己身上。

  而楚依的手,還被胤■抓著按在那一處。

  即使隔著一層又一層的衣物,她還是能瞬間聯想到那噴薄而出的一霎那。隱約還迴盪著胤■滿足舒暢地喊出那聲“舒服”。

  天……

  上帝……

  她現下已不知該如何表述自己的心情,總之一個“死”字絕對概括不了。那麼千萬個“死”字恐怕就能襯托出她目前的感受!

  她喘息著,深深地喘息著,克制住想把伏在身上的人千刀萬剮,五馬分屍等等滿清十大酷刑的衝動,溫柔地抽回手,然後從他身下咕嚕一滾。

  緊接著攏了攏散亂的衣襟,見胤■翻身攤開手,前胸半裸,露出奶白色的肌膚,因方才情潮翻湧而備顯誘人媚惑。

  楚依的面色立刻從南極到了北極,冰寒徹骨,冷冽萬分。蹲□子,撩了撩繚亂的發鬢,輕笑一聲:“爽了?”

  胤■勾著唇,還煞有介事地疏鬆了下骨頭,道:“三嫂一定在藥裡摻和了春【藥】,不然九弟又怎會如此情動?”

  咯■——

  她聽到自己握拳的手骨一響,面皮狠狠抽動了一下,才繼續道:“九阿哥……你最好祈禱八阿哥能快些趕來,不然……”

  “不然如何?”

  “不然我定要你——”話還未完,胤■眼底已劃過一絲笑,猛地出手如鷹,勾住她的脖頸將那說著狠話的唇猛地按在自己嘴上。

  楚依一個不慎被他襲擊成功,雙腿跪地,身子前傾,想要掙扎卻又被他另一隻長臂環住。

  猛地往下一拉,驚叫聲餘音縈繞,而他已趁此愈發深入,舌尖攪拌唇中蜜液,發出羞人的黏稠聲。

  突然間,耳畔隱隱傳來一聲腳步紛沓,伴著清脆叫喚。

  是憐春——!

  楚依驚了,忙要起身,奈何胤■吻得投入,竟掐得她如此之緊一點不肯退讓。驚懼慌亂之下,她手上突然使力,狠狠敲上他的小腹,只聽他吃痛地哼了一聲,鬆開手。

  下一刻,楚依伸手一揮,甩上胤■的臉孔,啪的發出一聲脆響!

  作者有話要說:該死的和諧~

  該死的口口,屏蔽了腫麼多字眼~抓狂抓狂~

  後天V了,唉,不知道多少人會留下來~桑心彷徨中~

  呼喚霸王黨~呼喚吃肉不留言滴霸王黨哇啊~!


☆、第三十三回:纏不清

  她甩完他巴掌,方才覺得後悔,手顫抖地放在胸口,還帶著一絲麻意。而這時,憐春已從樹林裡小跑而出,手裡捧著一堆的柴木棍。

  “福晉,奴婢拿了很多——福晉?您怎麼……”憐春跑到她跟前,才發覺她的身子似乎在發顫。

  楚依眼底驚慌一閃而過,遂勉強地扯嘴乾笑兩聲道:“把東西放下吧,幫我一起給九阿哥固定。”

  憐春應了聲,把手裡東西一股腦放下,然後蹲□子問:“要怎麼做福晉您說。”

  “就是這樣……”她拿過柴木放在胤■受傷的腿骨兩側,然後拉開自己的裙擺,撕成布條,低著頭專注地做著手上的活,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夠逃離那雙一直目不轉睛凝視著自己的眼眸。

  那雙凝沉晦暗,在霎那間溫柔盡褪,變得陰騭森寒的冷眸。

  “好了!”楚依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跡,看著自己包裹得還挺有模有樣的,不覺地笑了下,但聽胤■一聲不鹹不淡的聲音傳來,立時渾身一緊。

  “看不出三嫂還會做這個。”

  她訕笑一聲,閃爍其詞道:“還行,以前曾經在醫書上看過,所以會點。”

  “醫書?”胤■身子往前撐了點,面容離她極近,那雙琥珀般波瀾流轉的眼瞳閃爍著詭異的光彩,“三嫂還需要學醫嗎?難道三嫂在三哥府裡頭……經常受傷?”

  她被那目光釘的全身一怵,雖不知他到底想從她口中問出些什麼,但楚依卻不想與他多加周旋,只能盡量維持內心的平靜道:“九阿哥在開什麼玩笑呢,看醫術不過只是我的興趣愛好罷了。九阿哥試試能不能站起來?”

  就這樣四兩撥千斤,將他的問題化解,見胤■雖然眼底有一絲懷疑,但卻並未再問下,只將手放在她後頸,大掌握住她精巧的肩部,在她的攙扶下漸漸站起身來。

  “如何?”她問。

  “勉勉強強。”

  楚依咳嗽一聲,正覺得氣氛有點尷尬時,胤■忽地低聲輕吟,握住她的手掌驀地抓緊,整個人貼上自己的胸前。

  手下一抵,恰恰抵在他茱萸處,驚恐地縮了一下,卻被胤■突地伸手捉住。

  在旁人看來,他是因為疼痛,然而在楚依的視角看來,卻是胤■一張帶著狡猾笑意的可惡臉孔。

  “福晉,九爺他……”憐春在旁側擔憂地看,神經大條的並未發覺楚依與他之間的暗鬥。

  楚依手下暗自與胤■較勁,誰知那雙手竟不老實地鑽入她衣衫間,攀靠著她的身子,讓身後人看不見他做了什麼。

  她不知覺地咬緊下唇,恨不得一把推開他,剁掉那隻使壞的手,但面對憐春投來的困惑目光,楚依卻只能強忍衝動道:“可能是沒固定好,九阿哥要不您先坐一下吧。”最後幾個字磨牙磨出,也不等他回話,便腳下使了個絆子。

  胤■身子不穩,噗通坐到地上,俊美面容霎時間有些變形扭曲。

  “哎呀……!”楚依誇張地捂唇驚呼,然後蹲下借查看之由捏著他的腿骨用力一按,微笑著抬眼問:“看九阿哥的臉色,應該沒有傷到吧?”

  胤■忍痛,她下手不輕,那一按當真是痛得緊。但自小街巷遊玩,摔傷跌碰並未少過,這一下雖痛,但一見她狡獪黠笑,那容顏嬌艷俏麗,生出一絲別樣韻味來。

  心底竟有幾分瘙癢,身體似乎回味起方才那柔軟若綿團的滋味,禁不住連眸色也沉暗幾分。

  他驀然間勾唇,唇邊一點冶艷恍若彼岸生花。

  “不疼……”

  她渾身一抖,瞧著他凝望自己的小眼神兒,這丫不是在心底默默地對她意淫吧?思及此,猛地心中躥升上一股滲人的惡寒。

  變態,果然是變態!

  “也不知道八阿哥何時能來……”她徑自低喃道。

  “看來三嫂對八哥很上心?”胤■冷不丁投來一句,接受他揣測的目光,楚依心底微一亂,面上是淡笑自然。

  “只是怕耽擱久了,九阿哥這條腿……可是要留下後遺症。”語鋒一轉,顯得有些散漫,“九阿哥總不想廢了這雙腿吧。”

  “虧得三嫂還記得,我是為誰才傷成如此。”

  楚依笑了下,卻是涼涼的,帶著一絲冰寒之色。她並未理會胤■話中夾棍的暗諷之語,只收了聲沉默下去。

  然而胤■卻因她的沉默而感到心中不悅,他知她這般■擰是為何,但她難道一點也未有些觸動,他傷了腿救她……還反倒徒惹嫌隙?

  他當真……就如此惹她生厭?

  胤■咬了下薄唇,傾身靠得她極近,聲音輕忽極微,只用她能聽見的聲調道:“三嫂這莫名的敵意,九弟真不知是從何而來啊……”

  她扭過脖子,一對清冽眼眸淡定地凝著他,胤■亦是毫不閃避,對她直直對視。

  對峙間,恍若由一根細線牽扯,只消輕輕一撥,便會斷裂。

  楚依只感到腦袋暈漲,許是教近日來發生的事纏繃緊了,氣郁胸悶之下又連連被他侵犯侮辱,免不得眼中帶了絲水潤霧氣。

  她就這般定定地與他對視,一瞬不瞬,微咬著唇瓣,似還在輕輕顫慄。

  ——為何要這般逼她?

  ——三番四次,無休無止!

  逼視間,胤■只感到那目光太過於銳利,宛若一把帶刺的刀刃,那尖峰就這麼直直插入胸膛,教他所有的言語全數掐在喉口。

  他驀地有幾分心軟,難道……真的是自己逼她甚了?

  “三嫂……”

  楚依咽了咽喉嚨中的酸意,陡然露出一絲疲倦的笑來:“憐春,你照顧著九阿哥,我先去那邊靜一下。”

  “福晉。”

  她面色有點蒼白,對憐春搖了搖頭道:“可能是方才有些嚇到,我獨自靜靜就好。”話畢,楚依看著胤■轉過視線,那眸光裡有些複雜。只一晌後,她便轉過身子朝林間而去。

  背後,那道眸光一直粘在背上,她緊抓了下手掌,心底微微顫動。

  這時,天色已漸漸暗下,邊際一抹浮紅橫穿,將大地籠罩,灑下一片柔暖溫煦的顏色。

  她靠在樹幹上,粗糙的樹皮摩挲著她的後背,楚依面容有些恍然,眼眸迷離不知是在想著什麼。

  一晃半把個月過去,她感覺自己已然融入這個時代。雖然偶爾對那些繁文縟節的規矩感到浮躁煩心,但其實這樣宅在後院子裡,倒也是相安無事。至於偶爾沒事找事的那些個女人,她一向秉持著敵來犯,迎擊上的準則。

  楚漢之界,她分得很清明。

  想到這裡,楚依有些憂心忡忡地擰緊了眉頭,不知這一次回府……會發生怎般變化?若是無恙……自是最好不過。

  若是真的有什麼事……那麼胤祉,他又會怎麼去做呢?

  想到這,她眼前恍惚間浮現那人抓住她衣角的模樣,那般渴切急迫,眼底沉浸的一股洶湧仿佛幾欲傾盆而出。

  楚依從唇中吐露出一股熱氣,半眯的眼眸輕輕打開,無意識地從唇中溢出:“胤祉……”

  抬頭再看,天色已是昏暗,夕陽漸落,一絲冷意襲向她的身子,楚依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該回去了。

  她心底不覺升上一絲極淡的憂慮,直覺告訴她,她與胤■之間的糾纏,不會停止。但終究她是胤祉的嫡福晉,身份不可更改,若是他繼續這般糾纏不清……

  雙手猛地收緊,眼眸間一抹厲色轉瞬即逝。

  ——她會讓他徹底死心。

  見憐春站在胤■身側,端端正正,一動不敢動的模樣,她嘴巴一撇笑了下,隨後大步上前:“我回來了。”

  “還以為三嫂獨自跑了。”他一聲“三嫂”叫的不鹹不淡,言辭間頗含幾分諷刺之意。

  她握拳咳嗽兩聲,正兒八經地回道:“這兒荒郊野外,我又不認路,能跑到哪兒去?九阿哥這玩笑……開的可真是一點不著調。”

  “那我開些著調的玩笑給三嫂聽……”他將著調刻意咬得十分清晰,伴隨著那唇邊一抹妄佞笑顏,“……如何?”

  如何——?

  楚依皮笑肉不笑,彎下腰身:“九阿哥還是好好養傷的為好。”

  “三嫂……九弟的腳有些麻了,可否扶九弟一把?”他一雙眼眉輕輕一蹙,半身胸膛盡敞,露出一抹誘人乳白。

  胤■說著,還不忘抬起頭,露出一抹委屈可憐的眼光。

  楚依不覺眼角一搐,遲疑之際,耳尖一動,只聽遠遠地傳來馬蹄踏聲。面上一喜,但下意識地又皺了皺眉,因為聲音是從後方傳來,便是他們回去的方向,而非來的時候。

  是誰……?

  她轉過身子,便見不遠處朦朧昏暗的浮光之下,有一個人駕著馬車,臉廓稜角分明,浮影落下,於斑駁間露出一張沉靜無波的臉孔。

  他似乎也看到了她,抬起眼,那一霎間與她目光交纏。

  然而他不過眼中神色輕微地一沉,便再無任何情緒波動。而楚依,卻是心動大驚,怎麼又是他!詫異之時,不覺狠狠暗自捏了一把大腿,疼得咬緊唇瓣。

  每次碰到他,總是在她萬分落魄窘迫之時,要不然就定是出了什麼事,他便摻上一腳,亂上加亂!

  作者有話要說:可愛的親們……肉肉神馬的都素浮雲……

  浮雲哪~

  浮雲哪~

  讓浮雲就這般飄散吧~


☆、第三十四回:蜻蜓吻

  帶他們將馬車馳近,駕馬的人吁了一聲,身子往後拉扯了下繩子,馬車才安穩地停下來。裡面的人也撩開布簾,一見到楚依他們幾個,微微一蹙眉走下車來。

  “三嫂怎麼……咦?九弟你的腳!”胤祥提高了一點音量,有些詫異。

  “只是方才回去路上那匹黑馬不知怎的發了狂,九阿哥為救我在落馬時摔傷了腿。如今,我已用柴木固定好,應當不會錯位。”楚依解釋道。

  胤禛上前蹲□子查看了一番,隨後站起來道:“九弟的傷勢暫且還未太嚴重,不過也不能耽擱。先扶九弟上馬車回府吧。”

  “四哥,十三弟,抱歉了,我要等八哥回來。”這時沉默已久的胤■突然出聲。

  楚依朝他看去,見他坐在地上,微垂著頭,側臉輪廓分明,言辭間帶著一絲輕微的排斥。

  她不禁皺眉,剛要朝他開口,便聽胤祥在旁側說道:“三嫂不是急著回府嗎?若不然讓四哥先送三嫂回府,我陪著九哥在此處等八哥如何?”

  楚依微一思量,朝胤禛投去目光,見那人視線轉來,只在她面上淡淡地一放,並無多餘的情緒。而她一轉眸子,便撞上胤■深沉探索的目光,似還閃爍著別樣的光澤,令她不覺地心底升上一絲不安。

  ——對比之下,胤禛總不似這祖宗會對她騷擾不斷吧?就算胤禛曾試探過自己,而今一月有餘,他還會對她生疑嗎?

  起碼,從他眼神間,已看不出太多的情緒。

  她一橫心,便脫口而出道:“那就勞煩四阿哥了,至於九阿哥的恩情,來日玉寧自當會奉禮以償。”

  胤■側首一仰,眼孔裡有一絲波瀾輕微起伏,許是太過朦朧,顯得那雙瞳眸也有幾分迷離。

  靜了一晌垂頭低聲道:“不過舉手之勞,三嫂無須掛記心上。”

  氛圍立時變得沉寂下去,楚依被胤■這句話堵得胸口煩悶,忍不住暗自排腹分明是他無禮在先,現在這意思倒是來怨怪她不成?

  嘁,楚依兀自磨了磨牙,就不該多管閒事,直接讓他疼死不就一了百了!這般惱怒泄氣地想著,唇邊一抹冷嗤勾起,遂轉身隨胤禛上了馬車。

  她在憐春小心地攙扶下入了車內,隨後憐春入了內。臨走前,楚依不覺掀開簾子的一角,見地上那人始終都悶聲不吭,也未曾抬頭瞧這邊一眼,不覺地心底暗自一聲冷笑。

  ——若當真以後都這般相處,她反倒是省了事!

  猛地放下布簾,聽胤禛沉靜的聲音傳入:“三嫂,我們啟程了。”音落,一聲渾厚有力的駕響起,馬車便顛簸地行駛起來。

  她一手放在窗沿,指尖往裡漸漸嵌入,心情不覺有幾分沉重起來。

  一路舟車勞頓,她早已睏倦之極,方才與胤■鬧氣折騰得心頭窒悶難忍,她不覺地伸展開身子,疏鬆了下筋骨後便整個人橫躺在軟榻上。

  “憐春,呆會兒到了喚我一聲。”

  “是的,福晉。”

  她所有緊繃的神經在一霎間松了下來,閉上眼尋了個舒服的姿勢。

  楚依知道若是貝勒府裡此時已鬧開了去,就算自己此時此刻再著急擔憂也不頂用。還不如養精蓄銳,睡個飽覺,起碼到時候對付起人來也比較得心應手。

  這般想到,她漸漸放軟身子,意識飄忽起來。

  朦朧間她似乎感到手上傳上一股熱流,隨後,隱約聽到耳畔有一聲聲凄慘嘶鳴連綿不絕。

  楚依心尖兒一顫,寒氣入骨,似是不敢再繼續往深處探知。而這時,仿佛有人拂手揮了一把,將那模糊場景盡數抹去。

  她將眸子一定,便見屹立修長的背影佇立著,一身的黑袍,袖邊繡織金色鏤空,他身軀微一側,一道淡漠疏離的目光朝她投來。

  只那般一窺,楚依便驚駭地瞪大了眼,竟是他——!

  她現在,難道是進入了這冥戒之中嗎?可是閻王不是說,只有她呼喚才能進入?楚依百思不得其解,但瞧著那雙沉暗深幽的眼眸,她仿佛連腳都邁不動,更是不敢問他為何會在此時出現?又或是……該問他,你是誰?

  而這時,她恍惚間瞅見一抹淺粉身影自身側擦肩而過,朝他撲了過去。

  那女子的身形背影如此像一個人……

  楚依還想看下去,便見眼前景象瞬間消散無影。而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是冰冷漆暗的地府,和仰躺在木檀椅上,一雙俊眉微蹙瞥向自己的閻王。

  “你又離魂了。”他道,眼底有一絲鄙夷。

  楚依嘴角抽搐,上前道:“不是我想離,是一睡著便離了。”話畢,她頓覺自己說的話有點古怪,咳嗽兩聲又說,“是不是以後我睡覺也會偶爾靈魂進入這戒指中去?”

  她可不想半夜睡得正香,就遇到無數稀奇古怪的鬼去騷擾她,雖然再見那些斷手缺腳的生物已經免疫,但……咳咳,看多了總是倒胃口,會消化不良。

  “是因你靈魄氣息不足,又加上懷孕,更是陰氣重了些,自然很容易在昏睡中被引入冥戒之中。”

  “就是說……我營養不足,吃得不好?”她可以這樣簡單的去理解不?

  閻王抖了下眉頭,點頭。

  楚依有點無語,說白了就是她沒吃好沒睡好,才一不小心被陰氣十足的冥戒給勾搭進去了。

  她決定,以後一定要吃飽喝足,珍愛生命,遠離地府!

  “你懷有身孕,胎氣將會受損,不能久呆。”他忽然出聲,袖袍一揮,“……回去。”然而楚依卻似是突然間想到什麼,眼瞳忽地睜大欲要開口。

  可眼前事物已然消失無影,余光中,只朦朧隱現那一雙像極了三生石畔,瑰麗妖冶的曼珠沙華般的瞳眸。

  “唔——”

  楚依遽然張眼,只覺唇上一涼,入眼是一張放大的俊臉,微微詫異地與她目光凝視。

  不過咫尺處,離得太近,一時間令她喪失了反應。然轉瞬,她才駭然地叫了一聲,整個人猛然間朝後一仰,一雙手自然地伸過輓住她的後頸,避免她摔向後座。

  而楚依,卻像是傻了一般直愣愣地瞧著胤禛。

  ——方才……她碰到了他的唇?

  胤禛似乎根本沒在意那個吻,神色仍是平淡無波,但只有他自己心中方才明白那點點暗湧浮動,隨著蜻蜓點水般的一觸,牽扯出一絲極微的晃動。

  見她宛若受驚的小獸般惶懼地瞧著自己,胤禛下意識地眼中含了一絲極為淺淡的笑色,扶正她的身子,道:“還以為三嫂睡過去便不打算醒了。”那語聲中帶著明顯的揶揄口吻。

  作者有話要說:下午第三更~盡量多寫點~希望真心喜歡大大文的筒子可以支持正版~

  若是真的要離開,大大也不會埋怨的~V後大大會保持質量,有什麼問題可以盡量提出來,有時間我會做一下修改~

  希望親們繼續支持大大,給大大動力碼下去~

  PS:哎呦我嘛時候變得這麼官方咧,好吧,其實我一直覺得我賣萌賣的很戳,已經八曉得怎麼把抽出性神經質變回來了……

  唉,算呢,算呢,就讓我一個人獨樂樂,把肉肉都藏在心裡頭不寫出來~哼哼


☆、第三十五回:調情意

  楚依撩了下耳側發鬢,半咬著唇坐起身來,分明臉紅的似要滴出水來,但她還是盡量維持鎮靜,輕微咳嗽道:“許是太累了,便有些睡糊塗了。”

  “不知三嫂如今可清醒了沒?”

  她驀地抬眼,強壓住一把推開胤禛的衝動,手放在後腰處抓著綿軟的坐墊,見胤禛眸底一絲輕忽極微的笑意,總讓楚依覺得他是在嘲諷自己。

  腦袋脹痛迷糊得厲害,她輕輕側過臉,平聲道:“有四阿哥這般照拂,妾身自然早已清醒,不能再糊塗了。”

  話畢,楚依再也忍不住在這般狹窄的空間與他對視,真怕一個不慎,就會被那雙深邃宛若旋渦般引人墮落的眸子吸去魂魄。

  她腦海中不覺想到方才離魂見到的那一名男子,心中猛地一悸,藏於袖中的手掌不覺緩緩收攏。

  ——兩者之間,難道會有關係嗎?

  “三嫂!”胤禛忽地一聲喚,她剛將手攀附在轎門邊沿,欲要掀開簾子,聽到他的聲音轉過頭去。

  霎那,那人猛地朝她傾身,楚依遽然一驚,差些滑手往後一倒,胤禛手快,自她後背一攬,拉近幾寸。

  “四阿哥!”她慌慌張張地低聲叫道。

  他的臉靠得如此之近,仿佛只要再前進一尺,就要觸到她的唇。思緒瞬間停留到那一霎間的一幕,緋紅霞光,頓時沾染上她驚惶失措的面容。

  楚依緊張地用手抵著他的胸膛,一邊磕磕絆絆地說道:“不知四阿哥可還有何事——”話音未畢,便見胤禛突地臉面湊近,她驚愕之際幸好早已準備,身子朝後一退,避過那人的觸碰,遂轉身撩開簾子跳下了馬車。

  憐春這時迎上前,恭恭敬敬地喚了聲:“福晉。”

  “方才不與你說過到了叫醒我?”

  憐春頗為委屈:“是四爺……四爺說——”

  “成了,不必說下去了。”

  她面色慍怒羞惱,眸子裡一絲水潤朦朦朧朧似霧,抬頭見裡面的人已然揭開了布簾,姿態平常,一張俊美無儔的臉容上神色淡然依舊,一點不似方才那猛然朝她欺身,透著一股強勢狂佞的男子。

  胤禛——!她嘎■差些咬碎一顆牙。

  楚依立在原地未動,他一步步朝她靠近,站在她跟前立住腳步道:“這時三哥應當快出來了,雖然我並不知三嫂與三哥之間的事,但終究還是家和萬事興。”

  她嘴角一抽,回道:“四阿哥說的,妾身亦是懂的。不過清官難斷家務事,所以有時……在旁觀者眼中也是很難看得清的。”

  “也莫要入局太深了吧。”

  她倏地眼眸一利,見胤禛深幽沉凝的眸光裡似有一絲漣漪湧動,琢磨著他所說的話,楚依不覺在心底暗自冷笑了一聲。

  記憶回溯到一日前,胤禛對自己所說的話。

  ——在門外,都聽見了。

  如此說來,他這番已然是確認她不是董鄂玉寧了嗎?不過鼎鼎有名的雍正帝啊,這些後院子裡女人的事兒,您怎麼也要插一腳呢?

  楚依故作困惑不解,蹙眉道:“四阿哥說的話可真是越發深奧,令妾身真是雲裡霧裡辨不清了。”

  胤禛對她打馬虎眼的回答方式不予置否,只淡淡道:“以三嫂的聰慧,應當很清楚才是。”

  聰慧……聰慧……楚依皮笑肉不笑,她既不聰明也不賢慧,更不想明白你到底想搞什麼妖蛾子!

  她剛欲要回話時,便聽貝勒府門前傳來一聲顫音。

  “玉寧……”

  楚依扭過投去,胤祉站在大門前,一身素色錦袍,臉廓好似比先前去時瘦了幾分。這才僅僅一日,為何他看著便已有憔悴之意?

  “既然三哥來了,我也可功成身退了。”胤禛唐突地插入一句,令楚依回過神。

  他朝胤祉微點了下頭,隨後轉身與她目光擦過,那一瞬間,楚依只覺得原本平淡無奇的眼眸中忽地射出一道灼烈光芒,直叫她心頭一震。

  她又回想起車上那驚鴻一吻,望著胤禛上車駕馬離去,才回過視線,看向門口的胤祉。

  而這時胤祉已上前來,面上有幾分情緒激動,牽來握住她的手,良久才將她小心地擁入懷中:“你回來了。”

  ……你回來了。

  楚依神色一震,腦海中盡是胤祉那一句顫抖而溫柔的言辭。他置於她腰身處的手掌漸漸收緊,楚依昂起了腦袋,靠在胤祉的肩膀處。

  很溫暖,很安心。

  她猶豫了片刻,也伸出了手回抱他,只感到胤祉身子極微一動,隨後發出一聲輕柔笑意。

  “原來……你竟這般想念我,三日未到便趕回來了。”

  聽他這麼一說,楚依郝羞地一嗔:“誰是因為想你才回來的!你恁地那般自作多情!”

  將她身子稍微拉開一寸,胤祉笑著的臉容緩緩暗下來,他道:“府裡府裡出了點事兒,若你再不回來,我可都要派人去逮你了。”

  楚依的內心頓時狂狼翻湧,果然——府裡出了事!

  穩住聲線,她問:“與我有關麼?”

  “是弘晟……”

  她心底大驚,忙伸了手攥緊他的衣袖,急聲道:“弘晟出了什麼事?”

  “不知怎地,與胤禮打了起來,額娘氣得從病床上起來,而你這做娘親的不在,我只能盡量拖延時間。幸而你趕來的及時,先進去吧。”

  與胤禮打了起來?她思緒不覺回轉那一日,調皮頑劣的四歲娃兒喊著她“老妖婆”,楚依有些惡寒,弘晟不過三歲,胤禮也就四歲,這倆兒屁點大的奶娃子還能幹架?

  她眉頭那個抽搐啊抽搐,果然教育是要從三歲抓起!

  楚依剛入了府,便見前廳有兩抹小身影,一個哭鬧不休,一個趾高氣揚。頓時額頭一抹冷汗飛流直下,好吧,就是這種破點大的事至於這麼折騰麼?

  難道當真都是吃飽了撐著沒事乾?竟連孩子間小打小鬧這種不上檯面的事兒也拿出來顯?

  榮妃此時正坐在廳中央的椅上,見楚依一身便衣,風塵僕僕地隨胤祉快步而來,眼底倏地閃過一絲慍色。

  對於榮妃對她的厭棄,楚依已是早有準備,自然百毒不侵,直接打上馬賽克忽視。

  榮妃見她有意輕慢自己,不覺地提高音量道:“方才府裡頭一直尋不到你的人,你身為娘親,孩子出了事卻未能及時趕來。弘晴是如此,弘晟亦是如此,真真親生的還不如奶娘照顧得周全!”

  作者有話要說:唉……

  唉唉……

  唉唉唉……

  啊啊啊啊好冷清啊啊啊啊……有木有人啊啊啊啊啊……霸王黨表霸王了哇啊啊啊……


☆、第三十六回:花燭夜

  榮妃這一番話,宛若一把暴露在外的刀刃,一刀劈在她心頭,立時見血。

  榮妃要反覆地去提醒楚依,弘晴是因為她的疏忽不慎而死,讓她無時無刻不背負著這莫須有的罪名,這鑽心刻骨的痛。

  氣氛一時間僵滯凝結,胤祉環著楚依,只感到她的身子在打顫,本來就顯得薄弱削瘦,仿佛於那一霎間,成了紙片兒,要被風吹走似的。

  楚依緊抿著唇,胸口氣火盈溢,然而她卻硬生生將這股子氣火壓製下去,半晌才用手推開胤祉,伏身跪了下去。

  “的確是玉寧的錯,玉寧在此……便向額娘您磕頭了。”

  “寧兒——!”旁側胤祉忽地驚出了聲,上前一步屈膝半彎,欲要扶起她,“你別這樣……”

  楚依卻倏地五指扣牢了胤祉的手腕,緩緩地抬起頭,那目光與他對視,無聲間向他傳出她的心思。

  ——若她不做出這番委曲求全的姿態,榮妃又豈能善罷甘休?

  ——到時小事化大傳到老康耳中,便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輕鬆了結的事了。

  胤祉終還是鬆開了她的手,面上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哀傷,似還有一絲無能為力的疲憊感從眼底轉瞬即逝。

  他收回了手,藏於袖中一根根收緊,提步坐回座椅上。

  她許是料到會有此一劫,來的路上恐怕心底就已打算好。他若是再護著,於額娘眼中便愈是覺著她恃寵而驕,借此一事,更不知要怎般欺壓侮辱。

  忍一時之辱,換得片刻安寧,也好過無休無止。

  那麼如今……她是真的想開了嗎?

  胤祉卻覺著心尖兒發疼,她雙膝跪地,低垂著頭,身子看起來特別的瘦,想到方才她一言一語,字字帶著隱忍的痛,便越發叫胤祉心裡難受。

  漫長許久而過,榮妃的面色才稍微有幾分好轉,她靠著椅背,居高臨下地睨著眼前之人。

  先前張牙舞爪,口齒伶俐,如今……還不是要老老實實的跪下認錯。

  榮妃唇邊浮現一絲淺淡的笑,心底大為舒爽,遲遲不語,待她跪久了,身子似是支撐不住,才揮了揮手,道:“起吧,明兒個起,弘晟就暫且交給奶娘帶……你回屋閉門思過吧。本宮累了……”

  跪在地上的人身形一震,霎間似是蒙上一層灰敗污塵,漸漸沉入最深的暗處。

  榮妃在丫鬟的攙扶下慢悠悠地步出前廳,經過她身側時腳步一頓,低頭瞥了一眼楚依,才微仰下顎。

  楚依能感到那抹輕瞥中流轉的勝利之笑,夾雜著幾分暢快之意。心底兀自一聲涼笑,便見榮妃已揮袖而去。

  在場的人也陸續離去,她仍跪在地上,胤祉就坐在她上方左角,五指緊抓著椅把,胸口壓抑著一股氣,直到只剩他們二人,他才霍地起身,上前一把將搖搖欲墜的楚依摟入胸懷。

  “你……”

  她翻了翻眼白,輕聲道:“我還成,不礙事,先帶我去看看弘晟。”

  “額娘可能已將弘晟托給了奶娘看管,你這時候去……”他欲言又止。

  楚依遽然攥拳,捂在胸口的手抓得死緊,已然託付給了奶娘……難道往後裡,她連弘晟的一面都將見不了?

  “不成,我一定要見弘晟!”她拽著胤祉的袖子搖晃,“就一面,讓我看看他傷了哪兒!”

  “就是一點磕傷,無大礙的。你看起來不大好,回屋裡休息吧。”

  “不過大半日,就出了這樣的事。”楚依低喃著,臉龐有幾分輕微的扭曲。身子似是浸入冰窖中瑟瑟發抖,骨子裡透出深深寒意。

  榮妃這一招,是要她認命看清,這府裡她再有本事,也只是胤祉的嫡福晉,就算有阿瑪的勢在,但畢竟她才是貝勒府的主母,是貝勒爺的額娘,是皇上的妃子,豈容楚依不敬挑釁?

  她的身子軟軟地伏倒,胤祉接住楚依,將她攔腰抱起。

  楚依詫異地抬了一眼看向他,胤祉臉色溫和,眉眼有一絲擔憂道:“等額娘消了氣,就會沒事的。現在,你要愛護些自己的身子才是。”

  她乖順地將頭貼著他的胸膛,低聲道:“我能有什麼事情,只怕以後……再也見不著弘晟……”

  “你有這麼多小心思,還怕會見不著弘晟?”

  楚依忽地極微地笑了下,聲音平和:“也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況且有你撐腰,的確沒什麼好怕。”

  胤祉容色一怔,垂首瞧了她一眼,驀地彎唇莞爾道:“這一下你便沒事了?”

  “只是……”她伸手環過他的頸項,言語間壓抑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哀痛,“就算我怕得要死,也沒有用。弘晴的事是如此,弘晟這事我也未趕得及時。或許我真該改改脾氣作風了……不然往後,還不知得鬧騰出多少麻煩來。”

  “其實你這般挺好,我以後會在額娘面前多提提,多勸著些……”

  “傻子,你越是攪和越是亂,你對我的好就如同她眼中一根刺,在她面前提起不如一言不發的好。時間久了,也便淡了。”

  “只可惜,要委屈了你。”

  “惹不起,我總還躲得起。”

  他噗哧一笑,忽然聲音低緩地說道:“那你便躲在我身後,雖不能遮風擋雨,但起碼隔著我,別人若是要傷你,總還是要顧著些。”

  若是槍林雨彈,你可扛得住?

  她沉默一晌,才收緊了手臂,忽而抬頭將唇輕輕印在他的側面。仿佛清風拂過,桃瓣灑落,忽然間顯得恍惚而不真實。

  他怔怔地,待回神時,她的唇已離開,余香繚繞,蘊著她獨特的氣息。低頭見她斂住眼簾,一抹浮紅於雙頰兩側漸漸升起。不覺唇齒含笑,抱著她朝屋裡走。

  待回到房中,將楚依放在床上,胤祉坐在床頭,瞧著她微隆的小肚,笑了笑:“很快,弘晟便要有弟弟了。”

  楚依皺眉:“為何是男的,不是女的?”

  “你難道不喜歡男孩?”

  “女孩乖巧懂事,我想生女孩。”說罷,抬頭看胤祉,嘴一撇,“你重男輕女。”

  胤祉被她莫名而來的敵意弄得無奈扯唇,只得貼身哄著她:“你說女孩便是女孩,不過女孩終歸是要嫁出去的。你老了後誰來陪你呢?”

  楚依唇邊狡黠一勾,反問道:“你不是人?”

  胤祉愣住,忽地用手輕捏了一把那纖細的腰肢,道:“你這嘴巴——”那手掌騷著她的癢,令楚依身子觸電般一驚,猛地彈動了一下,便朝後仰去,驚慌中抓住胤祉的前襟,一把將他也扯入軟床。

  他身體雖然削瘦,但畢竟平日裡時有練習騎射,身子骨倒是結實,壓在楚依綿軟的身上,很是具有壓迫感。

  楚依驚喘了一聲,胤祉精實的身軀緊緊貼著她,溫熱的呼吸自微張的唇齒間溢出,噴在她的面上,不禁令她臉上薄紅盡染。

  眼眸水霧濛濛,卻也遮不住那凝望間閃爍的光耀,如晚霞邊一抹燦爛,勾得人心動不已。

  胤祉下腹倏地躥上一股騷動的**,許是很久未曾與她同房,因顧忌她身懷有孕怕傷了胎氣,再者楚依一直都與他保持距離,似乎不願有太多肢體接觸。自然,胤祉也不會強求,然而當下,那股長久以來積淀已深的慾火仿若一下子衝入□。

  突兀地伸手自腰身處環緊,那柔軟渾圓被胸膛擠壓著,那舒服暢快的感覺令他有霎那間的腦海空白。

  胤祉禁不住含著曖昧的纏綿低吟道:“楚依……我想……”

  楚依瞬間繃緊了身體,胤祉那一聲低柔的“我想”就像顆炸彈,炸得她灰飛煙滅,屍骨無存。

  腦袋嗡嗡作響,見她一時神色失神並未吭聲,胤祉在**的催動下便自當她是默認,直接上了床,大掌覆上那渴求已久的胸脯,揉搓撫弄,薄衫之下立時變了形狀。

  她側過臉,咬唇嚶嚀一聲。

  ——反抗,還是不反抗?這是一個問題。

  胤祉的手已將她的腰帶扯開,雲裳錦緞盡散,衣香鬢影,掌心握住纖細的側腰漸漸上滑,儼然神色迷離昏亂。

  ——是讓他這樣繼續,還是不繼續?這也是一個問題。

  楚依的大腦還維持著一絲微薄的清醒,但身體卻已經實誠地向身上的人投降,□在外的一截酥滑嫩白的抹胸,盡在他指尖觸碰下顫慄發抖。

  似驚,又似渴。

  ——到底……給,還是不給?

  她猶豫這麼久,最終緩緩地張開手臂,將手放在胤祉的後背,紅著臉昂起了螓首,朱唇輕啟,口吐蘭香,一副任君采擷的嬌柔媚態。

  “胤祉……”

  楚依發出一聲低吟,胤祉情動之下,將她綿軟的一對長腿分開,拉向自己腰部間架上,手指挑弄著那下擺的裙紗,隔著褻衣滑入大腿。

  “不……”那一聲“不”在此時忽地響起,卻顯得還迎欲拒,教人想要更加深入探知。

  “不會疼的……”胤祉俯□,雙手撫著楚依面上的汗漬,輕輕地道。

  她眸光迷離恍惚,但意識卻在此刻分外清醒,攀著他的手緩緩收緊,楚依闔上眼,咬緊了唇瓣,似是已然準備好承受。

  上方的人笑了笑,隨後她便覺上身一涼,胸口蓓蕾被溫熱的口舌含住,壓抑在喉口的聲音終於忍不住溢泄。

  “恩啊……不、不……”她雙手緊抓著柔軟的被褥,急促喘息起來。

  ——給吧,給他吧,早晚都要給的。

  楚依這樣對自己說,似乎身體也不再如起初那般僵硬,雙腿纏住胤祉的精瘦的腰身,手顫抖地撫上他的後頸,將他拉向自己。

  他吻著她,纏住小舌攪動,滿口的淡香飄逸在鼻尖,叫他漸漸迷失。

  手上加重了力道,立時便聽得一聲叫喚宛若黃鶯出谷,嗯啊嗯啊地極輕,卻似一把撓癢的搔杖,令人慾火賁張,血脈沸騰。

  “楚依……楚依……”

  ——他一直叫的,是楚依,是她的名字,而非董鄂玉寧。

  她眼底帶著一絲壞笑,動了動腰,將□與他的熱挺貼得越發緊密,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衫,刻意挑逗著他本就繃成一跟細線的神經。

  胤祉忽然間泄出一聲隱忍而壓抑的低吼,雙眸泛著水霧,望著她嬌紅的臉孔,終是再也忍不住,抓著她身下僅剩的褻衣,一把扯掉。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收益慘淡,木人留言,收藏使勁掉……

  但素,為了真心喜歡看我文的筒子,大大絕對不會坑掉她!再壞再差再爛也是我的孩子,我會一直寫下去,但素不會因為V要錢而亂湊字數,還是希望能把質量保證~

  大大以後恐怕會很忙,但素盡量保證更新,字數也盡量多一點,希望親們可以買的舒服,對於一直以來契而不捨追我文的筒子,大大道一聲“謝”~

  好呢,頓時覺得我的形象偉岸了,高大了,白蓮花兒咧~嘎嘎,我走呢~

  這一章小肉希望親們吃得開心哈~


☆、第三十七回:餘溫情

  雙手卡腰,蓄勢待發,就在這千鈞一發間,門外咚咚一陣猛烈的敲門聲驟響。

  那股蓬發的慾火還燃燒著身體,一碰冷水已朝胤祉潑來,他姣好清秀的面容頓時扭曲起來,瞧了瞧身下雪白誘人的酮體,他只得嘆息一聲,翻身快速穿上衣服,略略整理一番才朝門外走出去。

  而楚依也在第一時間掀開被褥,滋溜一下鑽入床被中,只露出一條縫兒。見胤祉開門,那敲門人是個丫鬟,面上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樣,不知■哩叭啦地說著什麼。

  楚依只隱隱聽見幾個字眼,什麼榮妃、發病、咳血,遂就看胤祉臉色大變,吩咐那丫鬟一聲,便關門匆忙朝她而來。

  她掀開被子,措不及防間叫胤祉的手腕纏住了後頸,隨後緊接著印上一記纏綿的吻。

  感覺到他吻著她時那顫抖的唇,楚依心中不安,撲閃著一雙驚疑不定的眼眸望著他,這時胤祉已微微垂頭,低斂的眸子被一片暗影蒙罩,似有種異樣的沉悶與忐忑的氣息流淌開來。

  “胤祉,出什麼事了麼?”

  他這才抬起頭,神色裡一絲郁色極忍,深深看了一眼她,方彎唇一笑:“沒事,你休息便是。”

  話畢,將被子蓋上幾分掩住那寸寸雪膚,轉頭起身便朝門外而去。

  “胤祉!”她突然聲音一慌,叫喚道。

  ——難道是有關於榮妃的病情?所以他便不與自己說麼?

  胤祉未有回頭,隻身形於原地僵了一瞬,只道:“等我回來。”僅此四字,胤祉已提步快速地推門而出,急匆匆地便離了去。

  她還來不及再出聲,那一抹人影早已消失眼前,連一點蹤影似都未曾留下。手指發顫地將耳鬢散亂的發絲撩於後邊,楚依眼中有著一抹深沉晦暗的思量。

  就在她與榮妃關係白日化的狀態之下,若是再生出些什麼事來,恐鬧大便將一發不可收拾。

  胤祉不與她說,必定有他自己的處事方式,然而榮妃畢竟是他的額娘,她充其量也只是眾多老婆之一,就算今時今日他萬般疼寵憐愛,終抵不過血濃於水。

  ——若往後將榮妃和她擺在同一天平,他的心……到底會偏移誰呢?

  她的心境不再平和,沉甸甸如同一塊重石壓在心頭,怎般都無法再展歡顏。

  慢條斯理地將一件件衣裳穿好,她拔掉頭頂上的簪子,一頭烏發如瀑布般鋪散披於兩肩,楚依凝眸望著銅鏡中的人,激情為褪的餘溫化作一抹朝霞點綴在面頰兩側,一對細眉微蹙,紅唇緊抿,顯得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她看了半晌,才拉開梳妝檯的隔層,將紅木雕鏤的精緻梳妝匣拿出來,放在鏡架上用手翻弄一番,才取出傅粉搽擦在面上,一層層見鏡中人立時臉色蒼白毫無光澤,又用了點額黃,令整張臉看上去黯淡憔悴方才停住手。

  楚依左看右看,見妝容化得比較自然,這才滿意地揚起了唇。

  ——這樣看來,她是不是顯得格外可憐呢?

  而這時,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誰?”

  “福晉,是奴婢。”

  聽出是憐春的聲音,她忙將梳妝匣和鏡架上的用具塞回隔層中。用手稍稍撥亂髮飾,這才壓低聲音虛弱地道:“進來吧……”

  憐春一打開房門,便見楚依軟軟地伏倒在梳妝檯,慌忙跑來扶起她,一見那慘白昏暗的面色,禁不住顫聲問:“福晉……您、您的臉色怎麼這麼差,奴婢去叫大夫來!”

  “不要去……”她說話顯得氣若游絲,口上叫憐春摸去,但那模樣都似要去了般又怎能再耽擱?

  憐春堅持道:“福晉您這樣折騰自個兒怎麼行呢?瞧您蒼白憔悴的樣子,是一定要去看大夫的。萬一這病傷著福晉肚子裡的孩子,那可怎麼辦呀!”

  “孩子……”楚依低喃一聲,恍惚地慘笑,“弘晟……今後,可還有機會見著我的孩子嗎?”

  “福晉……”憐春心中連連嘆息,偏頭不忍看她,然而她並未發現,楚依眼底一絲冰刀般的銳利瞬時閃過。

  當憐春再回頭時,她又是一副病弱懨懨,失魂落魄之態。

  ——榮妃,到底你是她的婆婆,她楚依並不想與你為難,但若是迫人太甚……也休怪她使手段擾了這片清淨!

  “我只需休息幾日便成,你莫要讓人知道我病了。”

  “可是爺……”

  “我暫且不想讓他知道,這點病我倒還挺得過來。”她說著,欲要起身,憐春忙近前攙起她的手腕,將她扶坐到床上。

  “福晉您一路也沒吃好,奴婢去廚房給您弄點吃食。”

  她倚靠在床邊,沒精打采地揮了下手:“去吧,不過不要什麼清粥小菜,做些金絲棗糕,雙糧團什麼的點心。”

  憐春愣了下:“福晉何時愛吃甜食了?奴婢記得福晉你先前都是對金絲棗糕特別忌口的。”

  “我怎麼會對甜點忌口?”

  楚依在現代,心情不好就會買很多蛋糕,以這股濃郁的甜香來麻痺自己。而平常就比較膩,不怎麼吃。這已經成為她的一種習慣。

  “福晉不是與奴婢說過,您吃多了會過敏。”

  過敏?楚依大驚,神色幾度變化,可她剛來這時與胤祉爭吵,便去廚房偷吃了很多甜點,身體上並沒有任何反常。

  難道說,因為靈魂變了,連帶著身體中的一些特徵也改變了?不排除這個可能性。

  她思前想後,最後只道:“那便弄些鹹食,不要淡的。”

  “奴婢明白了。”憐春應了聲,便推門而出。

  門剛被關上,楚依便從床上起身,在房中來回渡步,嘴裡喃喃低念:“吃了甜食會過敏……怎麼會呢……之前吃了那麼多蜜棗也不見有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找閻王問問,算了他肯定又會把我趕回去。不過,甜食過敏……”齒間細細咬著這幾個字,楚依忽地唇邊蕩開一絲笑顏。

  她雙手撐著銅鏡,看著鏡中蒼白微笑的女子,一字一頓道:“若是過敏……該推給誰好呢?”

  作者有話要說: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

  真滴~真滴就那麼點渣滓~

  我突然覺得咱好陰險,好腹黑,好壞壞~

  咳咳,人家還是默默繼續碼字~然後繼續製造姦情~


☆、第三十八回:暗使計


  “福晉,這是淮山杞子粥,滋陰養胃的,還有些新鮮的柑橘葡萄,您看看。”憐春端來托盤置放於桌上,很是細心地為她說著。

  楚依拿起竹筷隨意地撥弄了兩下,遂用調羹勺了一口,味道還成,就還是素淡了些,剛要用手摘一顆葡萄時,門外便有幾人的腳步聲傳來。

  她耳尖,立時就反應過來,心想來人還不少……放下手中的葡萄,楚依面上淡然自容,眼底一簇微弱火苗隱隱閃動,似乎正在期待著什麼發生。

  這時,人未到,已聞幾聲嬌笑幽幽傳來。

  憐春恐也是知道來人是誰,不禁朝後退了步,有些憂心地望著一臉病態的福晉,極為低微地出聲:“她們……”

  “莫怕。”

  這兩字簡單有力,全然不似是虛張聲勢之態,憐春不覺想到先前富察氏和側福晉田氏來到福晉房中的情形,當時分明看著來訪者盛氣凌人,似要將福晉生吞活扒的架勢。然而福晉卻三言兩語,凌厲回擊,儼然不將她們放在眼中。

  是的,落湖前隱忍吞聲的福晉已不見了,如今她的主子,不是誰都能欺了去的!

  ——那麼,她又怎麼能給福晉丟了臉皮,沒點氣勢呢!

  憐春想罷,便挺起了腰桿,站在楚依身側。

  楚依抿唇一笑,卻聲色而不露。

  這時來人已推門而入,赫然便是富察氏宛心與側福晉田清蕓,瞧著她們帶著各自的婢子施施然走來,衣香鬢影,繚繞生姿。

  嘖,什麼時候這倆竟湊成一對,一副同仇敵愾之態?

  ——果然,還是忍不住啊……

  楚依先發制人,懶洋洋地手肘抵桌,道:“原來是妹妹們,我身子不大好,可能會照顧不周啊。”

  “聽說姐姐出府去外頭散心?”富察氏宛心先開口問道,神色溫婉。

  楚依道:“是的,心裡頭悶便出去散了散心。”

  “妹妹也知道定是弘晴的事令姐姐傷心欲絕,才會出府。若是姐姐與額娘好好說,也不至於會鬧成如此了。”田清蕓於一邊插上話,她不及富察氏心思細膩,說來便也比較乾脆直接。

  不過直白過了頭,也難免會讓人心裡頭不適。

  宛心瞥了一眼田清蕓,便上前坐到楚依身邊的位置,瞧著她道:“姐姐這臉色真是不大好,想必定是在為弘晟的事兒操心擔憂吧?其實姐姐毋須煩心,爺那般疼姐姐,自會在額娘地方為姐姐你說話,你早晚是能見到弘晟的。”

  她們左右夾擊,一口一個弘晴,一口一個弘晟,擺明就是要刺激她。然而楚依卻絲毫不動怒,面色淡淡地舀了一勺淮山杞子粥,平聲道:“如今我只求安穩便好,過往的事情便讓它過去罷。”

  見她這般淡然不驚,富察氏與田氏都微感訝異,但或許,她不過是裝給她們看而已呢?其實……恐怕內心早已是奔潰了吧!

  而今她們聯手前來,便是要一同滅滅她先前的威風,往日分明是叫人欺壓著,如今卻仗著爺的寵愛便不將人放入眼中,哼,豈能容忍?

  至於其他的人,日後再留著解決唄。

  二人各懷鬼胎,心裡打著算盤,然如今,她們的共同目標,便是眼前的楚依。

  宛心與田清蕓心照不宣地一對眼,前者便一臉哀愁緩緩說道:“其實宛心若是姐姐,也會受不住的。去了一個,僅剩的一個還見不到面。唉,想來都會整日難以入眠呢。”

  “對啊,瞧姐姐這番模樣,當真是憔悴得緊哪!不過二十又一,卻似是……哎呀,妹妹這張嘴,恁地就這麼快了。姐姐就算是在病中,也是美的。”

  二人三言兩語,言辭化作看不見的鋒利刀刃,但卻下手極為精準,次次都戳入骨心眼中。

  楚依拿著調羹的手一頓,放下來,憐春遞上絲帕,後者接過慢悠悠地擦拭了唇邊吃粥時殘留的痕跡。

  神情始終如一抹橫掠過天邊的清雲,眼底碧波無風,平靜沉然。

  她們兩人似有些不甘,見她緘默無言,對視一眼,又即要開始新一輪的言語挑釁。然而就在此時,楚依忽地一皺眉身子倒下去。

  “福晉——!”身邊憐春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驚慌失措地大喊,“福晉您怎麼了!”

  “肚子……”她緊蹙眉頭,手捂住腹部,臉皺成一團喘息連連,“疼……疼……”

  富察氏和田氏慌了一下,兩人面面相覷,驚疑不定地瞧著滿面痛色的楚依,明明方才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便疼上了?

  ——莫不是……在裝?

  可就見她們兩人從椅子上起身,欲要近看時,門砰的一聲被踹開,便見胤祉站在門口,怒氣衝衝地努張眼球,大發雷霆道:“你們對玉寧做了什麼?”

  兩人皆一愣,宛心機警,面色一轉便提腳步至胤祉跟前,一臉委屈:“妾身原是在屋中呆著,後來側福晉來尋妾身,說是姐姐生了病我們應當去探望。妾身本想著姐姐此時定當心情欠佳,又怎可再去攪擾?但側福晉一定要拉著宛心去,宛心無法子……”說著說著,那嬌唇輕咬,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方才他抵至門口便聽見一道惺惺作態的聲音,從小長於宮中,自然耳濡目染不少宮闈詭秘,阿瑪的妃子便常用這種語氣落井下石。

  胤祉心細,自然聽得出那聲音的主人是在刁難楚依。

  本想再聽聽,卻兀的傳來楚依痛聲低吟,自是忍不住勃然大怒,就見富察氏和側福晉站在楚依對頭,方才在額娘屋中壓抑的郁氣便一下發泄出來。

  不過想來他剛剛並未聽得富察氏說話,再者她在他心中一直都是溫婉賢淑,德藝雙馨的形象,又見此下她嬌柔單薄的驚懼模樣,胤祉不由地軟了聲兒:“原是如此,那你便先退下吧。”

  她點了點頭,又招手喚來身後的婢子,婢子手中提著一籃水果,富察氏宛心將水果籃放在椅子上道:“這都是剛摘的肥桃,是額娘給宛心的。宛心想來姐姐懷著身孕,吃些清甜的水果可潤燥。”

  胤祉不由地多瞧她一眼,面色略有緩和,點頭道:“你倒是用心。”

  富察氏羞澀地低著頭,未語。

  “先下去吧。”

  “是。”

  楚依拽著憐春的手臂,劉海蕩下來掩過她一雙淺暗的眸子,在不禁意間望見富察氏宛心在胤祉背後一回眸,眼底一閃的笑絲。

  一股無名火漸漸湧上心頭,她喘息著,方才趁無人注意時往粥裡撒了點藥粉,本是留著今後派上用場,既然她們來了,便想著該是時候。如今胤祉本就忙得焦頭爛額,此時她們來犯,想必胤祉再不會顧及其臉面,自然會好好一頓教訓。

  ——誰想到,富察氏當真狡猾,先發制人,將田氏推下去。

  眼見著一旁心驚膽戰而不敢言語的田清蕓,楚依心底暗自冷冷發笑,胸大無腦,又不夠膽量,還看不會眼色隨機應變,怨不得榮妃不捧她,反捧那富察氏了。

  不過……她眼前浮過胤祉方才對富察氏的柔軟神色,直感到一根極細的針扎入心尖,點點疼意蔓延開來。

  她差些忘記了,富察氏也是他的女人,雖是妾,也曾恩寵。

  那些不自覺的濫情,終歸是深入了根性,任他怎麼與自己保證,還是做不到全心全意只寵她一人。

  哦不,對於一個皇子來說,一生一世一雙人,簡直就是笑話吧?

  ——楚依,你能接受與別的女人共享丈夫嗎?

  ——若能,她還會死嗎?

  ——原來一直以為不在意,但一旦入了心,又怎麼能控制住心底的妒?

  “嗯……”她輕輕呼出聲,胤祉怒目看了一眼田氏,才匆忙上前將楚依摟住,極為擔憂地問道:“可是小腹巨疼?是不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憐春,趕緊去叫太醫。”

  “不用……”她呼喘一聲忙伸手制住奔出去的憐春,“現在……好多了。”

  胤祉看了看她倔強的眼,又偏頭見田氏畏縮的模樣,心底一束束憋悶氣壓已令他精疲力竭,本就累得極了,還掛念著她,卻沒想到會撞見此等事!想到去屋裡看額娘時,她一言一語,皆透露出對楚依無法壓製的厭惡嫌隙,胤祉心中越發浮躁難抑。

  “玉寧身子骨不好,近日來又連連遭受打擊,你倒好,不安分守己,跑來這兒鬧事?當真以為我不會懲治你不成?”

  田清蕓嚇了一跳,張嘴急急解釋:“清蕓並沒有,只是想要來探望——”

  “不必說了!從今往後,你不得踏入此地半步,出去罷!”胤祉厲喝一聲,壓抑的怒火終是噴薄而出。

  “爺,清蕓——”她還想說,但在胤祉一記冷寒的眼眸之下頓時噤了聲。禁不住眼神掠過楚依,似有一把飛快的冷箭倏地射入她心臟。

  站了半晌,田清蕓才一甩袖,小跑著衝出門外。

  然而躺在胤祉懷中的楚依,心境卻無法平靜,她的睫毛微微發顫,他終究還是沒有嚴懲,恐怕還是顧及榮妃。

  她唇邊扯開一絲極淡的笑,仿佛只要撥開那層濛濛雲霧,便能窺見深處一絲陰幽之火,正於無聲間萌芽滋生。

  早晚,會燒盡一切。


☆、第三十九回:險遭強

  她靜靜地靠在他懷中,坐在他腿上,痛極過後的身子虛軟無力,仿佛只要失去他的依靠,便會如一片浮萍般,任由沉入滄海。

  楚依累了。

  這才多久,來到這不過二月左右,她便累了。未來還有那樣一段漫長的時光,她看去,卻是因太過遙遠茫然而始終不得見。

  胤祉的手一直放在她的小腹,曾經被她騙過一次,以為她這次又故技重施,但抱著她的身體,那張如皚皚白雪般透明慘薄的臉蛋,他無法告訴自己,她是在玩笑。

  “楚依……”他聲音飄渺。

  “我在聽,你說。”

  “你是不是覺得……我根本沒有能力護你?”

  “為何這麼想。”

  “你不願開口。”

  楚依笑了,她斜斜地歪著頭,笑得嬌柔動人,但是因為肌膚太過白,便顯得那笑容格外詭異。

  驀地,笑聲戛然而止。

  “胤祉,你知道嗎,我不是個大度的人,我很自私自利,不喜歡自己的東西被別人分享。我可以喜歡很多人,但我只能愛一個人。而如今,我是喜歡你的,但是……不愛你。”

  沉默良久,他伸手從指縫間插入,握住她纖瘦的五指。

  “我不在乎。”

  楚依笑:“那你在乎什麼?”

  他怔了一晌,環著她的手緊了幾寸。忽而間,胤祉低下頭,一抹溫熱吐露在她耳畔,流連忘返,遲遲不去。

  “你懂。”

  ——其實,她不懂。

  楚依一對明眸漸漸眯上,張嘴發出的聲音顯得淡然清遠:“我終究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早已身在局中。”

  “心在外。”

  “你騙人。”胤祉忽地抱緊她,又重複一遍,“你在騙人。”

  楚依卻是痴痴一笑:“你又不是三歲小孩,有什麼好騙?再者你頂多算得上秀色可餐,又不是什麼絕色大美人,又有何可騙?”

  “你騙了我。”

  “……”

  楚依突然很想放聲大笑,可不知為何心頭卻酸疼的很。

  捫心自問,她楚依放這宅子裡,橫看右看,都是多麼單純善良,可愛活潑的娃兒哪,騙人這種缺德事,她怎麼會乾呢?

  ——可他,為何要用這種平淡深處似透出股濃烈哀傷的語氣,說……她騙了他?

  ——只不過,是她從來沒有給過保證罷了。還是說浮游的心,在受過重創後,再想恢復到原先的完整,會太艱難了呢?

  她腦海中漸漸浮現方才羅衫盡褪,春【色】香艷的一幕,指尖顫抖了一下,闔上眼

  那一瞬間,她的確是衝動的想把自己託付給他,但是在被制止時,楚依心中竟是無比釋然而慶幸。

  仿佛一塊壓在她身上的沉重巨石陡然被扔落懸崖,她頓時覺得分外輕鬆舒暢。

  原來……她對他,也僅限於喜歡而已。

  那種愛的感覺太稀少,他於自己的不安定性太強,榮妃是其一,而他的性子,溫柔綿軟,儒雅親和,許是女人都會情不自禁地沉湎其中吧。

  ——可是,似乎對誰,都帶了那麼點相同的味道。

  楚依不喜歡,很不,很不喜歡這種一視同仁的感覺。因為情愛對她來說,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分一杯羹,分完還得比較誰多誰少。

  怎麼想,都覺得是件極為郁卒的事兒。

  “你丟魂了麼?”

  一根手指忽然輕輕拂過她的眼角,楚依一愣,微微抬頭,便見胤祉自然地低頭,擒住她的唇瓣。

  她驀地抓緊了他的衣袖,想要推開他,卻奈何身子毫無一絲氣力,只得任由那靈活的舌尖竄入口腔中肆意侵掠。

  “唔……”

  她發出一聲極輕的低吟,胤祉上手,覆蓋她的渾圓,帶著點力道揉搓。

  “住——”字眼剛從唇齒間呼溢而出,他已將桌上吃食一挪置於旁,把楚依壓上圓桌,拉開她的雙腿夾於腰部,隨後整個人傾身覆上。

  那眼眸裡的火一點點燃燒起來,原是廣袤平原間微不可見的一簇,然僅不過一霎失神,便已見漫天火焰躥上了九重雲霄。

  她心頭驚駭,瞧著他的模樣,心中已然混亂如麻。

  胤祉的臉就在離她一尺處,一雙深邃幽暗的眼眸裡掩藏了太多不為人知的情緒,跳動的火焰幾欲從眼中噴出,教她渾身灼燙卻不敢動彈一分。

  “你不該……總是這樣。”

  她沒有開口,只是心跳飛快,就那麼瞧著他,那平日溫文儒雅的秀氣臉孔,卻在那一字一語間逐漸扭轉。

  他伸手摩挲她的唇瓣,溫柔得有點詭異,眼神定定凝住她,含著一絲極淺的笑顏,仿若一株擠出毒汁的罌粟。

  分明不是此番樣子的人,卻在霎那間變得妖麗詭譎。

  “那時我以為你是妖魔鬼怪,本是要火燒了的。”他語聲淡淡地道,說者無心,但聽者有意。

  楚依有些被他說傻,松怔片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身體中湧現。

  “什麼……意思?”

  “楚依,你到底從哪裡來……”

  她目光劇烈顫抖:“我說過,不是你們這個時代的人。”

  他笑了笑,手已撫過她的眼眉,來到耳側,指尖反覆地摩擦著臉廓的稜形,眼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揣摩之意。

  楚依實在忍受不住,忽地用手撥開他的拇指,捺不住火氣道:“我沒有易容……!”

  “我知道。”

  “知道你還摸?”

  胤祉近前幾寸,道:“這裡,是敏感處。”說著,指腹按在耳根後,只聽得一聲難以抑制的低叫溢出。

  楚依目光裡猛然帶著一絲惡狠,倏地對上他的笑眼。

  他不由地一提唇,宛若星光點綴,粲然動人。

  她不想承認,胤祉的顏真的很對她的胃口,一直以為他是一隻綿羊,卻未曾想到,心裡頭還藏著狼性。

  或是說,她終歸還是不了解他,以至於太過剛愎自用,而傷了他的自尊。

  ——但,那種曖昧挑逗的語言,也未免有點太勁爆了?好歹年紀一大把,見過豬跑,也吃過豬肉,不過與他比起來,這經驗還是差了一大截。

  突地,那指腹揉弄耳根,一陣酥麻感宛若流水般淌入骨髓之中,寸寸癱軟成綿。

  只聽胤祉一聲低笑,隨後附於她耳畔輕輕吐氣。

  “是不是……很想要……?”

  作者有話要說:大大:是不是……很想要?

  可愛的親:點頭如搗蒜!

  大大:那靠近點……

  靠近……

  大大: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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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想要你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她身子猛烈一顫,但抵著他胸膛的手並未放鬆下來,目光中一絲警備提防。

  “只是做方才未完的事罷了。”

  楚依驀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胤祉。”

  他淺笑:“我在。”

  “胤祉……”

  “……”

  “胤祉……”

  他忽然用手矇住那雙一直凝望著自己的眼眸,亮的似是聚集了夜色裡所有星子,照透一切,令他心中所想曝露無遺。

  “誒……”她嘆了一口氣。

  ——胤祉,你終究還是舍不得。

  “我錯了成麼……”她服軟的聲音似一塊乳糕,極輕而無奈地囁嚅一聲。

  胤祉見她偏過頭,一絲濕濡的發鬢貼著面頰,一張白透如紙的臉面上頗有幾分不甘願,靜靜凝視了一會子,才伸手插入後背,將她提上來環入自己胸懷中。

  “你這般不情不願,還不如不說罷了。”

  她身子似琴弦斷裂般錚地一彈,垂在兩邊的手緊了緊,既知道她不情不願,又何必非要迫她說出來?就算她萌生醋意,故意慪氣還不都是你攪的!

  她心底難受得很,頭一次想要去嘗試愛一個人,卻屢屢受挫。到底是她想得太多,太不知足,還是……唉,只是想一生一世一雙人而已,奈何那念想早已被掐滅。本想著湊合湊合過日子算了,可惜沒管住自己的心。

  胤祉啊胤祉,沒有女人是不善妒的,你在她面前與別的女子繾綣溫纏,柔聲低語,又怎能不令她心生嫌隙?

  ——榮妃如虎,妾室如狼,雙面夾擊,也叫她舉步維艱啊!

  “我都不知道你是在與我慪什麼……”

  “你想要□我。”

  他怔愣了一下,突然笑了笑,瞧著懷裡撅嘴的女子,無可奈何地道:“我以為你喜歡……”

  啥——!一道雷劈中她,她她她喜歡被□?她什麼時候表現出這種□的氣質來著——!

  楚依恨不得擰他胳膊一把,但最終也只不過瞪視了他一眼,道:“你剛剛才是莫名其妙,好好的一下變成那樣,嚇我一跳!”

  “我就是被你氣得,你還瞧不出來。”胤祉真有種衝動拆了她的腦袋,瞧瞧裡邊到底裝著什麼,每每說出那些稀奇古怪的話來激他,還總是在他本就極端混亂浮躁的情況下。

  靠近一步,卻又會後退數步,只讓他覺得自己與她離得越發遠。

  似是攀山越嶺,翻過一座座山頭,幾近彼岸,卻發覺那不過是一場永無休止的輪迴,離曙光竟是那般遙不可及。

  ——他不過,是讓這絞心的疼折騰得失了理智分寸。

  “胤祉,你很累是麼?”

  他低頭,聽楚依一道平聲無波的音,似乎只要再仔細些往深處摸索,便能窺見那疼痛泛濫的蒼水。

  她知道他事務纏身,又因著榮妃和自己的雙重抨擊而日益憔悴燥心,面色一天天差下來,身子也一天天越發單薄瘦弱。

  但胤祉,你可曾想過,終歸是你給的承諾太不堪一擊。

  你的誓言,抵不過這現實的摧殘。而她楚依,也沒有宰相肚裡能撐船那般的寬容大度。

  “你陪著我……一定很累。”

  “沒有這樣的事兒,傻丫頭,你又開始胡思亂想。這壞毛病,你是要改的。”

  “改不掉。”

  “你難道……不能為我試著改變麼……?”

  她抓著胸口的衣襟一緊,執拗地蹦出字字如一把鈍刀,緩慢廝磨道:“胤祉,我沒有董鄂玉寧願為你無怨無悔無私奉獻的那種愛,看著你妻妾成群,受盡欺辱亦不吭一聲的氣量。只要讓我尋到一絲縫隙,我就會使勁往裡面鑽,非鑽破不可方才罷休。早晚有一天……你會被我的脾氣折騰瘋的。哦不,或許那一天……會在你厭棄前就結束。”

  ——她要的愛,太純粹。

  ——胤祉,你給得起麼。

  久久未聽他言語,彷彿時陰於一霎間凝滯不前。

  胸膛裡的身子是那樣溫軟,但她說出的話,當真是句句見血,即時封喉。令心中醞釀千百遍的言辭皆在剎那被炮彈攻毀,灰飛煙滅。

  她是一把鐵劍,平日裡刀柄霍霍而磨也不過是一點搔癢罷了。然抽出劍鞘,卻是尖銳鋒利,閃爍著濯濯光耀,寒氣逼人。

  仿佛只要他觸碰,便會被那剛稜劍氣所傷。

  如此時此刻,她一席鏗鏘有力的話語,在尾末終結,也不忘深深嘲諷刺痛。

  ——這就是在逼他啊……

  可他心底卻仿佛被這番話點燃,一股仿佛野草吹又生般蓬勃生發的朝氣正在逐而躥上。長久於皇宮之中偽善虛和的面具,似要在頃刻間破裂。

  她的■,她的擰,她的狠,她的柔,她的笑,她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風華光彩,幻作一道奪目刺眼的流光滑過他眼前,令往昔二十四年溫恭謙和的他,恁地憑生一腔熱烈而渴迫的**。

  他一生循規蹈矩,步步謹言慎行,歡聲討笑言不由衷,是她,逼出了他潛藏於汪洋死海深底的真性。

  就算將被逼到懸崖邊緣,就算刀劍光影下遍體鱗傷,就算終將屍骨無存灰飛煙滅,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他收緊了她的身軀,一字一語。

  楚依眼神發顫,輕輕闔上眼,如何……?真是漫不經心的四個字,為何卻在霎那間令她眼中酸意泛濫,幾欲流淚。

  她不想承認被胤祉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弄心傷了,整矯情了,可她顯然是個女人,還是個受不住他這種男人的女人。

  笑了笑,她舒緩一口氣,略帶著一絲惡毒狠意道:“你就等著被我一輩子死死壓著吧。”

  “壓著就壓著。”

  她忍不住全身顫抖,笑著的眼裡波光瀲灩:“一個大男人被女人壓著,也不害臊。你還是個皇子呢!”

  “皇子……也是人。”他頓了一下,唇靠近她耳畔,語聲若柔風輕拂,“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也是會愛會恨,會發怒的人。也是心有牽掛,偶會難以自持的平常人。不是仙人,能夠無動於衷,看著心愛女人欲要離去也不會輓回。我是皇子,亦是真心誠意想要與你一生白首不離,抵至天荒地老的男人。”

  “胤祉……”她無法抑制聲線的抖動與內心的洶湧。

  “這樣的男人,你不要也得要。”

  她忽地笑了,聽他最後那句孩子般的說著,不由地也起了玩心:“三阿哥,你可是龍之驕子,我豈敢不要?”

  “那是,你身子我都看過無數遍,你心裡一點彎繞腸子都逃不過我的眼。這樣的男人……你上哪兒去尋?打燈籠也只能尋到我。”

  ——噗,這傢伙!

  楚依不禁有些彆扭,忍不住讓他大腿下手擰了一把,但沒使勁,卻聽胤祉一聲柔柔軟軟似糯米般粘人的嗓音在耳邊作響。

  “好疼……”

  她嗔了一聲:“去!”似想到什麼,放低悄聲問,“你這些個浪蕩不羈的言語都是向誰學來的?”

  “自學成才。”

  “我可不信。”她一口否決。

  胤祉這才老實交代,湊到她耳邊神秘兮兮地道:“一次我與八弟九弟去青樓,啊,是九弟去,硬是拉上我和八弟,我和八弟在隔壁,九弟……”

  “是九阿哥教你的?”

  “不是,我聽見的。”

  楚依又擰他一把,恨聲道:“他那痞子脾性,你當哥哥的不制止點還跟著他一起胡鬧?”

  他有些委屈,唉聲道:“只是好奇罷了。”

  男人去青樓,只是好奇?楚依嗤笑一聲,側過頭去,冷哼:“那他都說了哪些□話讓你這麼好奇了?”

  胤祉被她拿詞一噎,半晌才低低柔柔地道:“我說……是聽見……”

  是聽見……

  那充斥著曖昧的言辭叫楚依騰地臉蛋通紅,嘴角有些抽出扭曲,“聽見什麼了?”

  “不會形容。”

  “……”

  你能不那麼老實直白麼啊——?就是讓色九給教壞的!她氣呼呼地在心中哼哼,靠著的胸膛忽地微微震動起來,楚依面上也生出一絲笑來。與他這般閒扯私聊幾句,仿佛方才壓抑沉悶的氣氛便在不知覺中淡去。

  她是了解他的用心的,只是有時總那麼不夠利索了當,給了自己浮想翩翩的餘地,便掐得他沒玩沒了,非逼出他的真性才肯罷休。

  或許欺負他,儼然已成為一種習慣。

  “對了。”她的聲音忽地一沉,“你方才突然出去可是因為你額娘的病情惡化了?”

  他瞬時便沉默了,抱著她的手似乎輕顫一下,卻未搭話。

  楚依知他沉默的緣由,坦然道:“我與你額娘的確是水火不容,但是她畢竟是生你養你的親娘,是我楚依的婆婆,就算她欺我辱我罵我,但如今她纏綿病榻間,我也已不想再計較什麼。不過是作為兒媳婦關心下婆婆,你沒必要這般防備吧?”

  “你莫要誤會,我不是防備你,只是……”

  “我知道。”楚依快速地截斷他的話茬,只冷靜開口。

  她也不想與榮妃爭鋒相對,事事較量。既然方才廳堂之上能忍,那麼已說明她的決心。她給出點寬慰示軟的表現,也權當是看在胤祉的面子上,不想他這般進退維谷,難以抉擇。但是忍耐有限,若逼人太甚……她不會手軟客氣。

  就算掀不起大風大浪,也好歹能折騰個沒完沒了!

  “額娘的病情不大好,恐是弘晴的去世對她打擊太重,額娘整日燒香拜佛卻也總是在夢中囈語念及,太醫說是積郁成疾,心病還需心藥醫。”他一番話說下來,令她也不禁微微動容。

  歷史上的馬佳氏榮妃,是老康最早的妃嬪之一,曾為老康連續誕下幾位皇子,然而最終成活長大的也不過胤祉一人。

  她亦有一段恩寵盛華,風光無限的歲月,然頻頻遭受失子之痛,便堪破紅塵,終是隱沒,香燭青燈而伴。

  可歷史終歸不過歷史,書上說的,永不如自己親身驗證。就算榮妃如今安於貝勒府穩居,也不代表她沒一點別的心思。

  就僅此一子,又怎會不想他與別的阿哥那般爭出些什麼呢?

  她思前想後,想來如榮妃活至此,眼裡該是容不得一點沙子。關於董鄂玉寧生前的那些傳聞,便不是真的,也定叫她顏面無存,豈能容忍?

  不過喪子喪孫,痛也是真的。她理解,只不過心底有點薄涼,素手摸著微隆的小腹,她嘆息一聲:“難道這個就不是她的孫子嗎?”

  胤祉身軀一震,少許才將她擁得更緊:“到時候生下來,額娘也定會很疼他。往昔糾葛早晚都會化解,你莫要擔心,我會守著你們母子倆,不會讓任何人傷你們分毫。”

  “這種時候,我的確該呆在屋裡頭閉門靜養。”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聲音微詫道:“楚依……”

  “你還是多在你額娘身邊呆著好,不然總在我屋裡頭定是要被府裡人說閒話。到時傳出去說我霸占你,善妒什麼的,我可受不住此等名聲。”

  胤祉失笑一聲,連連道:“那是我霸占你,容不得你離我一寸,要將時時刻刻捆綁在身邊,這樣可好?”

  “那上茅房怎麼辦?”

  “……”

  胤祉在她房中又與她溫存親熱了少許時辰,才在她的催促下依依不捨的道別,去了榮妃房中。

  她坐在椅子上,理了理微亂的衣襟,這時憐春推門而入,眼裡帶著笑,“福晉與爺的感情真是讓人艷羡,她們怎麼使手段都比不上,就讓她們瞧著眼紅去。”

  楚依勾唇笑笑,斜眼一睨:“你倒學會落井下石?”

  憐春忙地垂下頭,道:“是奴婢為福晉您覺得心裡憋悶這才——”

  “我知你是為我好,但這種話可不許私下裡與別的丫鬟說,我還不想這時落人話柄。”

  “那是自然,奴婢還是能分明白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嗯。”

  憐春上前,提起那椅子上的一籃肥桃問:“福晉可要留下麼?”

  楚依眼眸輕輕一瞥,驀地腦中畫面轉到那一張嬌笑自信的面上,禁不住握緊了雙拳。一晌才輕吐:“留著放一邊吧。”

  她半闔著眼,眸光眯成一條細縫,若婆娑世界裡的魍魎浮影,透露出教人捉摸不透的流轉光華。

  手指輕叩桌面,唇邊一絲淡笑輕忽極微。

  ——這場戰鬥,恐怕會是不死,不休吧。

  作者有話要說:大大很努力地在更新,很努力地在保持質量,很努力地再製造姦情,很努力很努力讓親們看得多一點,歡快點,舒服點……

  最近頭暈暈的,可能碼得有點混亂,親們要是能給我捉蟲就使勁捉,能提意見就使勁提,如果素霸王黨,養肥黨,唔……我我我、就不強求了!

  好呢,好累,去躺會兒,今天兩章完畢,明天繼續,爭取多更多寫!

  飯廳——!乾吧爹——!雅蠛蝶——!


☆、第四十一回:纏綿別

  自與弘晟不得相見以來,她便開始在屋中靜養,平日裡也不太出門,偶爾種一下花花草草打發時間解悶。而富察氏和田氏二人約莫著被胤祉一頓教訓後,也老實安分不少。就算府裡走動不慎撞見,倒是客客氣氣寒暄幾句便過去了。

  不過此二人盯著自己日益隆起的肚子,不知那小眼神裡是否打起了壞算盤,近日碰上的次數多了,終歸讓她嗅出點異樣的味道。飲食什麼的越發小心,該吃的不該吃的也特別忌口注意起來,生怕有個萬一好歹。

  日子一晃眼便三個月過去,六個月的身孕已顯得楚依整個人臃腫了一圈,幸得董鄂玉寧原先的骨骼小,穿上肥大的衣服看起來倒也不是很顯胖。就是懷了孕行事不太方便,特別是挺著大肚子上那該死的簡陋的茅房,有一陣子上吐下瀉沒完沒了的真恨不得蹲糞桶裡把孩子生下得了。不過這種荒唐驚悚的念頭也只是在蹲的時候,蹲完回屋裡就立刻蔫了。

  日子太艱辛,還是睡覺比較好。

  ……

  這一日下午,楚依懶洋洋地躺在屋外曬著,天氣較為暖和,身上蓋著一條絲薄的毯子,睡得淺。

  耳邊似是有極微的窸窣響動,楚依並未睜眼,許是那暖陽照得她昏沉了,想著憐春隨旁伺候,若有人來自會吱她一聲,便將這一點響動忽略。

  渾身仿佛泡在溫泉中,迷迷糊糊間,鼻尖瘙癢,她渾身一陣酥麻感竄過,忍不住直哼哼想打噴嚏。轉過身,那糾纏似乎沒打算停止,這時已轉戰到眼角。

  忍無可忍,她驀地睜眼,便見一罩黑影忽地傾下,溫暖的吻已落在唇上。

  楚依心跳一亂,待看清來人時已不自覺眼角眉梢笑意挑起。闔上眼,感受著他吻著自己的滋味,清甜幽香,沁人心肺。

  “可是屋裡悶壞了你?”

  “還成,就是陰氣重,我得多曬曬太陽,把陽氣補回來。”

  胤祉失笑勾唇,寵溺地瞧著她,視線從面上移到那明顯隆的肚子上,聲音柔和:“很快了……”

  “很快什麼?”她眨巴著眼明知故問。

  “很快……”胤祉身子上傾,輕輕撫摸著她的肚子,一隻手從她後頸穿過,將她攬入自己懷中靠著,“我們的第一胎就會降臨。”

  楚依不禁揶揄道:“還第一胎?”

  “我與——你的。”

  她怔了下,恩地一聲,安靜地偎在他胸懷,只感到結實的胸膛中跳動的心臟是那般有力,胤祉身上的清淡體香聞著很是舒服乾淨,仿佛同天上那日光般純淨的不染一塵。

  她和他的……第一胎,從懷胎至如今,整整六個月。就算這個身子已生過不少胎,但懷孕的妊娠反應還是跟頭胎似的,上吐下瀉不止,之前還沒感覺,到五六個月開始便比較明顯。

  不過……楚依已沒有當初那樣的排斥,心裡開始期待肚子裡新生命的來臨。是男是女呢?記不大清歷史上關於三阿哥嫡福晉的零碎片段,只隱約記得胤祉的子嗣非常多,心中恍惚地升上一絲酸楚傷感。

  這幾月他時常流轉與她和榮妃之間,只偶爾去了幾回妾侍房中,說是特意做出雨露均沾的樣子給榮妃看,好讓她不再那般整日催促他。雖然此時他能夠穩住心性,但是未來……楚依合上的眼露出一絲細縫,其中光線灰暗不清。

  ——這世上,最善變的……是人心。

  她摸著自己平穩跳動的心,唇邊不知覺一絲極淺的笑勾起,莫名透出股淡淡愁傷。

  兩人相擁無言,微風輕拂而過,顯得格外恬靜安和。

  良久,枯葉伶仃落地,他出聲:“月末時我會隨阿瑪巡幸塞外,估摸著要入了秋才能回來。這幾個月你要多注意身體,莫要沒分沒寸,吃的東西也更要仔細些。三四個月……或許那時你都要走不動了。”

  “快生了吧。”她輕飄飄地一句。

  “嗯。”胤祉應聲,環抱著的手腕動了一下,調整了一下姿勢,令楚依的臀部坐上他的大腿,後者略微訝異地輕叫一聲,便見他兩手從她腰身處而過,抱住肚子。

  楚依皺眉:“有點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

  她用手想拉開肚子上的爪子,道:“不許壓著肚子。”

  話音剛落,胤祉呵地一聲輕笑,滿是憐愛味兒。他偏生不鬆手,反將她勒緊了些,問:“這幾個月你可會想我?”

  “想你?”

  “對,可會想我麼?”

  楚依一撇嘴,沒心沒肺地道:“我一點也不會想你。”

  “你這女人,沒良心。”不知她是不是在說笑,胤祉心底一刺,總覺得這平平淡淡的話怪叫人心底窒悶。

  “反正你會回來不是嗎?我幹嘛想你。”她又拋出一句,依舊是理所當然的平淡口吻。

  ——又不是會一去不回,為什麼要想,成日顧著肚子就夠幸苦了,還費那麼腦筋想來想去,她又不是受虐狂,沒事犯什麼矯情?

  ——小別勝新婚,還不如留著那精力好好過日子,待他回來一敘自然甜蜜如昔,比整日空想有用。

  許久,胤祉才悶聲發出笑來:“你就不能與我說些甜言蜜語讓我高興高興麼?”

  “……”楚依囧了。

  小祉兒何時這麼喜歡玩曖昧浪漫這一套了?

  好吧,她承認自己就是這麼被他勾搭上的,可是一個大男人死皮賴臉的央求女人說情話哄他開心,這個……這個未免……

  “你就不肯是吧?”胤祉稍微使了下勁兒,用堅硬的下顎弄她後背凸起處,楚依渾身一驚觸,嗯地輕吟一聲,頗有幾分無奈。

  “你別鬧……!”她低吼。

  “沒良心。”他哼哼唧唧地又念了句,突地動了□子,楚依臀部一沉,便見他已雙腿張開,讓她做到中間來,那隻手不老實地摸到她的腰際,來回上下撫弄。

  她想狂吼,卻奈何身子被他一雙長臂圈攏在寬敞的胸懷中,挺著大肚子也不好動彈,只能在心底咒罵。

  這丫發什麼春——!

  “我定要想你的……多久了,我都忍著沒碰你。幾日後一別,便又是三四個月的光陰,你叫我怎麼忍?”他悶聲道,暗啞的音色裡有著一絲顯然的磁性,幾分誘惑,又有幾分難以壓抑的欲色。

  楚依的臉蛋騰地一下便紅了,那股熱氣一直面頰蔓延至脖頸,只感到那胤祉溫熱的呼吸徘徊在旁,透著教人無法忽視的深切情愫。

  “你近日來滿腦子都裝著什麼?”

  “就是想你。”

  噗哧——他怎麼一下朝回貝勒府整個人就變了模樣,人前道是謙雅溫馴的三阿哥,人後於她跟前就似是個三歲毛孩,總愛耍賴黏纏著她?

  楚依嘆了一聲氣,道:“你抱得我要喘不過氣來。”

  “我想這樣抱著你……”

  “孩子喘不過氣了……”

  “他還在你肚子裡。”

  “再抱就窒息了。”

  “楚依……”

  “說。”

  “我想吻你。”

  “不行……”

  “沒得商量……”

  “……”

  晴空萬里,吹來陣陣清爽溫暖的和風,柔柔拂過面頰,望著天際那浮雲遲緩地挪動心境平和坦然。

  仿佛他們相擁而坐,那恬美靜好的光陰便霎間頓止,似一段冗長歲月裡不動的曼妙風景。

  終究這樣的靜好歲月難以持久,很快,便到了他隨阿瑪塞外隨行的日子。往先也不過是與董鄂玉寧纏綿一番便出發,然而她已不再,他的心裡……如今也換了別人。

  楚依,又或許,並沒有那般深切的迷戀,只是……只是想到會失去,心就鈍痛般掐住脖頸,似要難以呼吸。

  就算心中早已明白自己會徹底栽在她手裡,為何瞧著她的笑,就是止不住心底的愉悅呢?連平常的分別都會令他有一種毛頭小子,情竇初開的焦急與不安感。

  她在府裡會安全麼?沒有自己陪在身邊,可有人會欺負她?思及此,胤祉不由地唇邊扯開一絲笑,搖搖頭,對自己說,她這樣的性子,恐怕只會去欺負別人吧?

  還有額娘……與她之間的矛盾,幸而這幾個月她肚子減大,加上額娘吃齋念佛為他祈福,後院倒是也平靜。一年到頭裡若是他要外出時間久,額娘便時常會上廟寺燒香添油紙。

  她將五個人的愛全數託付在他身上,他不想……令她傷心失望。

  書房裡的燈珠明滅不定,胤祉還坐在桌前,昏暗的燈光下,他手執一根狼毫筆,沾濕後毛鋒透亮,他將那淡黃色的筆尖蘸上一點硯台中已磨好的烏墨,攤開一張宣紙,神情淡然間含著一絲笑意。

  動筆,將眼前浮現的一張臉孔自然地描繪下來。

  他曾多次這樣過,但唯獨這次,卻是例外。楚依是與眾不同的,世間僅此一人。與她的容貌一定差了很多。

  她是千金閨秀,自是溫婉嫻熟,生的娟秀雅致,而楚依那般■擰執拗,這眉眼定是帶著一絲跋扈之氣,不自覺中從骨子裡透出份傲氣,該是有著一雙明亮輕靈的瞳眸,笑起來奸猾狡黠,一張伶牙俐齒甚能詭辯,方是微翹著,自信洋溢。

  還有呢……

  窗外夜色已是極深,明日便是隨阿瑪出行之日,他怔怔地盯著紙上半成形的女子,有些茫然地用指尖撫過她的臉容,那是個陌生的女子,卻是那般似她。

  胤祉將狼毫筆置於筆架上,幽暗的燭火中,他眼中帶著一絲迷戀與寵愛,看了許久許久,才吹滅燭燈。黑暗中他褪下衣衫,腦海里那張陌生女子的面孔始終晃蕩不去,直到上床就寢,仿佛也刻入眼中,似是一睜開,就能看得見。

  ——楚依,這是你嗎?

  ……

  翌日。

  才是晨曦,日頭冉冉升起之時,微弱的光線從窗縫間泄入一絲,楚依已轉醒,睜著眼未下床。

  昨兒個夜裡心中想著念著胤祉要走,一夜輾轉反側不得安眠,後頭意識模糊才漸漸入了夢,可才這時辰,她的生物鐘便準時敲醒。

  唉……她嘆息一聲,掀開被褥,走到銅鏡前,光線還較為昏暗,她只能看到那模糊的銅鏡裡一張娥眉微蹙,滿面愁容的臉孔。

  楚依摸向自己的臉,看了許久才猛地晃了晃頭,用手拍拍臉蛋,她可不是多愁善感的林妹妹,胤祉也不是怡紅公子賈寶玉,自哀自憐個什麼勁呢!

  等她穿好衣服,挺著肚子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後,天色也漸漸嶄亮,她走到窗前打開,望去已是一片魚肚白,空氣中散髮著一股清新香甜的味道。

  她深深地嗅入,勢要將那股舒爽擬人的味道灌入五臟六腑,洗滌一片污濁之氣。

  “福晉。”

  楚依朝窗外一探頭,見走廊拐彎處憐春提著洗臉盆走出來,她打開房門,道:“今日你來的挺早。”

  憐春笑笑,略帶曖昧之色瞅了眼楚依,一副什麼都了解的表情道:“那是奴婢早就想到福晉定是睡不著,起早後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去見貝勒爺的。往先福晉也是這樣起早,奴婢都伺候福晉這麼多年,可還不了解福晉您麼?”

  她心裡咯■一下,怎麼又想起董鄂玉寧?算罷,楚依和董鄂玉寧,如今也沒有分別了。只是偶爾提起來,略有幾絲不適。

  楚依強顏歡笑地扯了扯唇,招呼憐春:“那還不趕緊過來?”

  “福晉您該先洗臉。”

  “啊……對了,你覺得這樣好看嗎?”楚依指指凸得跟小山丘似的肚子問。

  憐春撲哧一樂,隨後張開手臂劃了大大一圈道:“就算福晉肚子那麼大,貝勒爺都不會嫌棄福晉,因為在咱貝勒爺眼中,福晉怎麼著那都是最美的!”

  “貧嘴!”楚依嬌嗔一聲。

  時間便在二人嬉笑閒聊中過去,等她們拾掇完畢,這天已是徹亮。

  “估摸著貝勒爺正在用早膳呢,福晉是要去爺屋裡頭……還是——?”

  “把早膳送到我屋裡頭吧。”

  憐春疑惑了,問:“福晉你不與貝勒爺用餐嗎?”

  “反正人自會來,剛起來先讓我緩緩,不想走動。”

  “唉,您這明擺著要爺親自來,福晉您可不是一般的奸猾。”

  楚依喲了一聲,猛地提高了音量,故作慍怒地揚眉:“你個小蹄子竟敢違逆起你主子來了?真想我抽掉你一層皮才會學乖是不?”

  憐春縮了縮頭,老實巴交的她也看不出福晉這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只得嘟嘟呶呶地小聲道:“分明就是福晉您自個兒使小性子……”

  楚依頓時覺得這世界要翻天,丫連個小丫鬟如今都不把她放眼裡了說!難道是自己太寵她嘍?

  不行!回頭得多罵罵她,嗯……還是進行愛的教育吧。

  這時門外突然走進一人,楚依轉過頭去,見胤祉手裡頭端著格式早點菜式,顏色光澤誘人,一如他唇邊勾起的笑容。

  楚依心裡樂得很,早已開了花,但臉上卻是抑住笑,輕描淡寫:“爺怎麼來了,這時候不是該在屋裡頭用早膳麼?”

  胤祉見她這占了便宜賣乖的行徑,很是無可奈何,使個眼色,憐春立馬兒心領神會,道聲告退便撒腿撤走,不忘順勢捎上門把。

  “你今兒這妝挺好。”

  “嘁——”

  胤祉咳嗽兩聲:“肚子餓了吧,這些都是我精心準備的。”

  “嘁——”

  “你這傻丫頭,我都快走了,你還想鬧我的心不成?”說著,捏住她的臉,可能是懷了孕,運動少了,吃得多了,昔日瘦弱削骨似的面頰如今都有了肥嘟的鼓肉,指腹揉捏著,手感柔軟舒服。

  “你以為我洋娃娃呢!”她氣道。

  胤祉皺了一下眉頭:“洋娃娃是什麼?”

  她拍掉他的手,開始用食,便說道:“反正你不懂的,就跟我之前告訴你一大堆一樣不是你們這個年代的,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

  “我知道你不願意提,我便不問。”

  楚依夾菜的手一頓,轉而叼了只鵪鶉蛋放到他碗裡:“我怕你把我當作妖魔鬼怪。”

  “就知道你不是凡人。”

  她眯起眼,揶揄道:“是的,我不是凡人,是仙女姐姐。”

  他笑了笑,用手撥開蛋殼,與她壞壞的表情對視,指尖拈蛋如拈花,如斯展顏,恍若一掬秋水,滌蕩開一絲絲漣漪波紋。

  “你是上天賜給我的,自然與凡人不同。”

  她怔愣地嘴巴微張,胤祉便伸手把鵪鶉蛋塞入她嘴裡,看她呆掉的模樣,他心頭一動,忽地隔著圓桌便傾身而下,含住她鼓鼓的唇瓣。

  蹂躪了好一會兒,胤祉才放開她飽受折騰的嬌唇,一絲汁液於銜接處劃出,楚依眼睜睜瞧著,腦中熱度急劇上升,蹭得一下紅透了整張面孔。

  “你害臊了?”

  這一句話頓時如春後雷雨,傾盆而下,澆醒了恍若夢中的她。

  下意識地咬著唇,重重咳嗽一聲,橫眉故作冷眼:“誰害臊了,你才害臊,你全身上下都害臊!”

  噗——話落,楚依都忍不住想要自己噴自己,這話怎麼說得這麼讓人外焦裡嫩!

  “成成成,我全身上下都不害臊行麼?”

  她被噎了一下,那股子氣憋了許久,才從鼻子眼裡哼哼出聲,帶著絲慍色:“不害臊!”

  “成,我們倆都不害臊。”

  “你不害臊!”

  “嗯,你不害臊。”

  “……”

  她陡然發現,最近胤祉變得越來越邪惡——!當初多麼一純潔可愛的小綿羊啊,瞧瞧現在,整一個大尾巴黃鼠狼!

  見她死勁咬著嘴裡所剩無幾的蛋渣滓,一對大眼沒好氣的充滿怨屈地只瞅著自己,胤祉這心裡頭就禁不住盪漾,那水潤潤帶著霧氣的目光,真是每每都叫他渾身觸動,一股股熱流不禁湧上來。

  ——但他,卻只能假裝鎮靜從容,絲毫未將心底**顯露。

  他笑著,忽然眼底含了幾分淡愁:“真的要走了。”頓了下,聲音變得慎重而沉凝,“你在府裡頭定要注意。”

  她聽得出他話中有話,心底一顫,只點了點頭。

  這時胤祉從懷裡取出形狀精巧的一件事物來,展開她的手塞入其中,道:“這是護身符,護你平安。”

  楚依的臉色莫名地有些異變,她不想在這種時刻扭扭捏捏,糾纏不清,但是為什麼他還要給她這樣一句戳心眼的話,是一定想肉麻死她是不?

  吸了下鼻子,酸澀的滋味,她終歸還是握緊了收入懷裡,顯得漫不經心地一笑,道:“又不是生離死別,難道以後每次隨你阿瑪塞外出行都要跟我這樣依依惜別不成?小祉兒,太肉麻了,我渾身都一股酸勁。”故意把話說得這樣大大咧咧,以來掩飾心中的失落與對他的在意。

  還是做不到像他那樣直截了當,表達出自己的感情,楚依,有時候真覺得自己是個混蛋,想要他的身心只屬於自己,卻不能保證自己能不能只屬於他。

  ——也許……她真的是個貪心不足的女人。

  他拉過她的手,笑道:“尋常人家也是如此,我們為何不可?”

  她只覺心頭仿佛一根琴弦彈動,錚地一聲響,柔水漣漪緩緩蕩開,楚依這才反握住那削瘦卻有力的手掌,道:“小祉兒可要早日歸來,這一回……換我和孩子,等你。”

  “夫人儘管放心,為夫會無時無刻不思念著你。”

  “別太想我,會打噴嚏的。”

  “楚依,我走了。”

  “嗯,在阿媽身邊要聽話,不許看哪個姑娘漂亮就忍不住,不許隨便被幾個阿哥慫恿著便去什麼不該去的地方,平日裡飲食都要多忌口,塞外應該挺冷的,多穿幾件衣裳,別不要溫度要風度。還有……”

  “還有我會盡早回來,為了孩子,和你。”

  她維持的平靜面孔終究還是破裂,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她快速地擦去,用力點頭:“等你!”

  胤祉走了,還來不及與她吃完這頓早膳,那邊的人已經在催促。要有一些事宜要準備,二人臨別纏吻,才依依惜別。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楚依撫著圓滾的肚子,不禁輕輕低喃:“孩子……我和孩子……都等著你。胤祉……”

  ……

  胤祉離府隨老康塞外出行後,貝勒府中還是一切照舊,雖然沒了胤祉的庇護,然他對楚依的寵愛重視也令眾妾侍不敢輕舉妄動,況且她身為嫡福晉,地位自不是那些妾侍可比。楚依著重對飲食方面特別在意,每次都叫憐春監管著,不得出一點疏漏。

  這下沒了胤祉在身旁,似乎周邊都清靜了很多,然楚依卻覺著世界太安靜,有點不習慣了。

  養殖的花草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漸而由花苞茁壯長成色彩鮮艷的花朵,楚依閒來無事便用剪子修枯枝,使其更好地生長。

  轉眼胤祉已經離開二月,她已懷了九個月,最多不過一月便要臨盆,這種日益膨脹的奇妙感覺讓她有一種新的體驗。此時,楚依已很是惰懶,足足有半個月未踏出房門半步,多數都是躺在軟塌或是床鋪上睡著,整日都顯得惺忪迷糊。

  次日醒來,楚依終於決定要在自己徹底發霉變綠前出去走動走動,雖然活動範圍有限,但好歹球還能滾兩圈,她一個人總不能嵌在床裡頭不動了吧?

  楚依由憐春攙著,去了花園,那兒有胤祉為她造的鞦韆,剛來時玩過,後來因為一系列事情糾繞,再到如今身子不便,倒差些要遺忘這地方了。

  “福晉,您這身子怎麼能坐這個?”

  “沒事,你在我後面扶著,我就是坐在上面,不動。”楚依笑笑,但憐春還是猶豫著沒上前,恐怕還是心有顧忌。

  楚依拉扯了一下憐春的手腕,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哀怨道:“你可都守了我好幾個月了,就半個月前我走出房門去外面乘了下涼,連著數十日都窩在屋裡頭,可都快把我給悶出毛病了……孩子都要都要透不過氣來了。”

  憐春瞥了一眼楚依,終忍不住噗哧一笑,扶著楚依的肩膀,道:“福晉您說什麼都是理兒,前些日子不讓您出去也是為您好。再說了貝勒爺囑咐奴婢過,定要好生看管著福晉您。生怕一不留神兒,您又不知去了哪兒!”

  楚依聽她提起胤祉,咬了下唇,故意撇嘴道:“他說得算什麼話,我又不是兔子,還能蹦躂到哪兒去?好,扶著我點。”

  “喳——”憐春做了個太監領旨的姿勢,逗得楚依差點笑抽,最後笑得肚子疼來才止住。

  她坐在鞦韆上,這鞦韆寬敞,她用手拉著兩根粗繩,由憐春乘著後背,雙腳時不時往地上踢兩下,面上舒心地笑著,很是愉悅自在。

  這番頑皮舉止真不不似個深居後院的福晉。

  “咦,姐姐原來也在這兒啊?”

  聽到來人聲音,楚依驀地一抬頭,便見田氏田清蕓正徐徐朝這邊走來。

  許久未見,田清蕓似乎都學乖了,這幾月倒是安分守己不曾鬧騰,前幾月撞見雖讓楚依覺著眸光怪異,但也是老早的事兒。不過今日好不容易出房門還能碰見她,當真是冤家路窄麼?

  ——不過她若是老實,自己也不會對她如何。

  楚依想罷,便笑著站起來,在憐春的小心攙扶下朝田清蕓走去,終歸情敵相見,眼睛不紅,心底裡也是紅的。

  “這是……?”她見田清蕓身旁跟著一名生得圓潤白嫩的男娃,約莫是五六歲模樣,一對圓滾滾的大眼正緊瞅著她。

  田清蕓牽著那小男孩的手走上前,道:“這是弘景。”

  她又看了一眼那緊盯著自己的小男孩,才轉過目光道:“倒是長得挺有福氣的。”客客氣氣的一句。

  “哪裡比的上姐姐肚子裡的這個呢,弘景笨,讀個書都讀不好,貝勒爺都不喜歡他。”

  楚依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故意說這樣子的話,難道孩子聽了心裡不會介意嗎?——而且,還當著她的面說。

  “孩子教教總會好的,笨鳥還能先飛呢,弘景看起來也挺機靈的模樣,妹妹又何必說這樣子的話呢?”她說著,微微俯□,欲要伸手觸碰弘景。

  但突然在這瞬間,弘景似是瘋了般,猛地出手往楚依肚子上一推,他雖才六歲的身量,但長得圓滾肥胖,下的手勁又大,趁著她最是松懈之時使力推。

  誰也來不及,連憐春都嚇了一跳,待她欲要扶楚依時,楚依已然背一弓,整個人蹲坐了下去,那屁股剛一著地,便仰翻朝後。

  “福晉——!”

  “姐姐——!”

  楚依只覺小腹中傳來一陣陣鑽心蝕骨的疼痛,冷汗霎時間便沁出額頭,她大口大口喘息著,撫著肚子掙扎著道:“孩子……孩子……”

  “你這孩子,發的是什麼癲!”田清蕓憤憤地扇了弘景一巴掌,弘景卻是緊咬著唇不出聲,眼眶紅紅。

  憐春哪裡有心思去注意,而楚依痛極,只顧著腹中骨肉,也未曾瞧見背對著她們的田清蕓眼底,一霎間閃過的陰狠。

  “福晉……血……血……”憐春忽然面色大變,驚懼惶恐地用手指著楚依兩腿間汩汩流出的一灘猩紅血跡。

  楚依疼得整個身子都痙攣起來,疼得意識朦朧間還瞥見弘景那孩子正在對自己笑,嘴型做出兩個字:活該。

  再往上看,見田清蕓教訓完弘景轉身欲要朝她而來,那人影似是化作陰間鬼魅魍魎,朝她嘶叫著撲來,楚依頓時感到不寒而慄,這絕對不是一場巧合!

  “放開——!”她拔聲一陣怒吼,許是憤怒到了極致,連疼痛也忘記了。楚依死死瞪視著田清蕓,一字一頓,“若孩子沒了,我會叫你不得好死——!我會讓你的孩子——”一頓,凝住弘景,眼光裡滿是暴戾憤懟。

  田清蕓的手一縮,故作驚慌失措,拉著弘景不覺往後退:“姐姐怎可這般污衊妹妹?妹妹不過帶著弘景來花園閒逛罷了,也不知弘景這孩子怎麼會做出如此舉止,回頭妹妹一定會好好責罰弘景!”

  楚依疼得手都在劇烈地發抖,但已分不清是氣憤還是痛感,止不住的熱汗從後背滲出,她想著弘晴,想著弘晟,又想著肚子裡這個未出世的孩子,滿腔的怒火充斥著胸口,恍若在一霎那間漫天染紅。

  “福晉……福晉好多血……來人啊……來人啊——!”憐春嘶聲裂肺地叫喊著,哭得淚珠大滴大滴落下,然後田清蕓卻是咬著唇,故作委屈得站在一旁,全然沒有幫忙的意思。

  楚依死死地凝住她,她終於知道為什麼田氏會出現的如此逢時,知道為何她要帶弘景出來,為何要故意說出這樣的話,她心中一股股深冷的寒意入侵,仿佛熱血在慢慢凝結,化作刺骨的冰頃刻間凍結了她。

  ——忍了這麼久,還是下手了!

  ——是她太輕敵,是她疏於防備,是她忘記了眼前這個女人一直是自己為敵,自然會想方設法與她做對!

  ——楚依,還能縱容嗎?還能輕饒嗎?還能以為掀不起大風大浪,便不放在眼裡嗎?

  那股從心底深處蔓延的陰幽恨意恍若纏人的藤蔓般,將楚依的身子緊緊纏住,她心頭那伶仃的容忍,也在這刺紅的獻血中被淹沒。

  田清蕓,今日你有這個膽,來日她會叫你返還這一切——!

  不能放過——!

  絕對不能放過——!

  恨到極致,那股仇憤已然化作利慾要衝破眼前人的胸膛,看她眼裡那入魔般的得意與勝利,楚依笑了,疼到扭曲的臉孔在笑。

  “福晉……福晉您怎麼——來人!有沒有人——!”憐春看著她詭異蒼白的臉色,心底發涼。

  她看著一身血的楚依,抬頭看那個隔岸觀火,燈籠高掛的女人,想到先前福晉落湖後她整日尖酸刻薄的嘲諷與對她的刁難欺辱,眼中也不緊染上一絲恨意。

  她的主子,善良溫婉的主子就是被她們欺負致死!如今,福晉得饒人處且饒人,放過她們,但為何,還要這樣苦苦相逼!

  她是做丫鬟的,但也明白人命可貴,為何她們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迫害主子——!迫害主子肚子裡的孩子——!

  “你、會、遭、報、應、的——!”憐春恨恨地一字字迸出,隨後不顧田清蕓毒辣的目光,扯了嗓子大聲嘶叫,終於她的叫喊聲終於引來了人。

  一群丫鬟慌忙地上前來,田清蕓轉了轉眼珠,突地厲聲對弘景大聲謾罵,又不時朝著楚依哭喊著,如此偽裝模樣,令人無比作嘔。

  她的意識已經不太清晰,隱約聽到腳步紛沓而來,人聲嘈雜,骨子裡的寒氣混合著鑽心的鈍痛快要逼瘋她,每一根神經都在疼,疼得抽搐無力,就快要死去般。

  孩子……她懷了九個月,就快要降臨的孩子……她一直以為是弘晴投胎轉世的這個孩子。

  ——難道,要保不住了嗎?

  懷裡的護身符掉了出來,她撐著最後一點氣力從地上顫抖地握住,上面有著胤祉為她特意篆刻的小字:楚。

  想著胤祉撫摸著肚子,對她一臉溫和柔笑的面容,他是多麼期待這個孩子,多麼期待……她與他的孩子。

  ——可惜……就要沒了。

  心頭拔涼刺骨,那撕裂的疼痛如好幾把銳利的斧刀絞著,終於令她難以忍受,徹底昏厥過去。

  ……

  昏暗的燭光下,胤祉坐在軟榻上,從包囊裡取出特意帶來的文房四寶,還剩下一個月的行程,阿瑪便會回京,這二個月來他忍住思念並未將寫好的一封封信箋讓人傳到府裡。只想等著快回去的時候,全數給她,定讓她感動驚喜不已。

  想著她到時假裝扭捏的模樣,胤祉放下正寫著的狼毫筆,歪著頭,唇邊蕩開一絲微甜的笑意。

  恍若隔了千山萬水,跨越萬里光陰,望見那翹首盼候的女子,已於自己跟前,只要一伸手,便能將她抱個滿懷。

  ——楚依,陌上花開,已緩緩歸矣。

  胤祉寫完信,認真的裝入信封中,放在那一疊信箋上,隨後熄燈就寢。

  氈帳外,夜色靜謐無聲,一輪圓月灑下蒼茫清輝。

  萬籟俱寂,似是歲月,靜好。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按原來更新好了,真的很累,感覺只有一個人默默地在碼,各種無力……

  盡量保持日更吧……


☆、第四十二回:徹骨寒

  “楚依,你又回來了。”

  當她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閻王近在咫尺的面容,一雙眼平靜無波,就隔著一釐與她對視。

  她一時間還有些恍惚,許是沒從方才的震痛中甦醒,表情麻木呆滯,慢慢地,張大了眼,猛地用手推開他。

  “嘖,潑婦。”

  她沒理會他的無禮,反正也早習慣他掛在嘴邊的嘲諷,只問道:“我怎麼會在這裡?”

  閻王瞥了她一眼,身子軟軟地躺上那一席涼塌,用手肘撐著,纖長五指抵住額頭,那唇邊緩緩展開的笑容恍若陰間盛綻的曼珠沙華,開得血紅旺盛。

  她心尖兒一顫,朝四周環顧一圈,這裡不是審判死人的地方,雖然顏色依舊昏沉陰暗,但偶有艷紅襯染,倒別有幾分惑人的美感。

  ——但是,現在不是她欣賞的時候,這時候……她應該是在病床上,孩子,她的孩子!

  楚依不敢上前,只站在原地顫著聲道:“我的孩子……孩子呢,我要回去,你讓我回去。”

  閻王笑了笑,漫不經心地一彈指甲,道:“回去只有死。”頓了一下,又帶著微笑緩緩說,“而且還是一屍兩命。”

  眼瞳驀地睜大,她驚愕地朝後倒退一步,聲音宛若破碎的玻璃灑了一地。她一腳踩在上面,那股鑽心的疼痛便倏地從腳心底直達腦中:“什麼……意思?是說孩子不保了?”

  “你可知……這一次離魂,你恐怕……多數是歸不去了。”

  “歸不去……”

  “身體受損過重,你若強行靈魂附體,加上那嬰兒,恐怕是受不住的。”他解釋道,抬起眸子來,笑意點點,“如今也不用你受那痛苦,不是很好?”

  楚依被嗆了一下,別過臉去,唇瓣咬得死緊。半晌才道:“那我到底還能不能回去?孩子……又能否保住?”

  他看著她,那張強忍住痛意傷悲的臉孔,一對眼眸中光彩灼灼,似是急迫渴盼著什麼,又似是為這陰幽濕冷處添一抹焰火般的艷梅之色。

  這種表情,在這萬鬼之地,可是少見呢……這不禁讓他想起九重天上那一抹清靈絕麗,然如今……他撐起上半個身子,一段柔軟低緩起伏,仿若水面漣漪蕩起。

  他莫測一笑,道:“這個……可是天機。”

  “那麼歷史上是怎麼記載的?她就這麼早死了嗎?”

  他輕撇楚依一眼,無聲無波:“就算她死了,也無傷大雅。這種人物……本就是可有可無。對於那既定的結局,也毫無影響。”

  她只感到一陣陣陰風吹來,將她薄如紙片的身軀吹得戰慄不已。

  就是說……她可能會死,就這樣……死掉?

  楚依不信,她熬了那麼久,辛苦懷胎八個月,胤祉還在塞外,只需一月,一月的時間他便能回來。那時正是臨盆之際,說不準他回來就能見到自己為他所生的孩子,他那麼期待,說要她和孩子等著。

  難道……就讓他等到屍體不成?

  楚依無法想像,前世裡對那薄情男的虛榮已然在這一世銷毀,原來所謂的愛並沒有那麼深,只不過是單純因為空虛而產生的慰藉。可是胤祉不同,他所帶給她的觸動,早已在不知覺中植根深入,如何都拔不出。

  難道就要在這美滿咫尺可觸間,便化作灰燼,連一絲影兒都徹底消失了嗎?

  “我不能死……不能死——!我要回去,我可以不要孩子,只要讓我活下去……活下去就好……”她忽然上前,雙膝跪在他跟前,那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袖,捏成一團褶皺。

  他輕微地眉頭一蹙,眼中光線於昏暗中明滅不定,記憶似乎瘋狂流竄起來,他想到漫天焰火中那人回眸,凄艷絕美的笑,最後決斷剛烈地撲身,叫洶洶火龍吞噬。

  時常沿著忘川走過,一路火紅艷絕的彼岸花,哪般濃重似在淌血,恍如那時她聲聲凄厲慘叫。

  已是多少年華流轉而逝……他勾住她的下顎,輕輕一提,一對眸子亮得刺目,掩住那深處無盡無邊的漆暗黑沉:“不要孩子?”

  她抓住衣袖的手一抖,眼裡迷茫的光最終汩汩流聚於一處,猛地眼孔膛大,一字一頓用盡氣力道:“只要讓我活下去,不管怎樣都可以!”

  楚依不想死,就這樣死,怎麼也不會甘心!

  才短短八個月的時間,她怎麼能這麼窩囊的死去?弘晴沒了,肚子裡的孩子沒了,但是她——不可以沒有!

  嘗過死而復生的滋味,她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他看穿她的心思,撫著那眼角沁出的淚珠,他有一絲恍惚,指尖一觸便這麼消失了。唇邊一笑,帶著深長意味:“本尊何時說過你會死呢?”

  她眨了眨眼,止住那幽幽泣聲,抽搭著抬起頭,淚眼朦朧中那人笑得如此之甜,比那桂花乳酥還甜。

  那一霎間大起大落,她一時沒緩過神,愣愣地眨了下眼,面孔似在一片片冰裂。

  “對了,本尊在逗你玩。”

  “……”

  她知道自己打不過他,知道自己於他來說不過螻蟻,知道自己必須依附他的力量才能苟延殘喘地活下去。

  ——但是……不在沉默中爆發,那就讓她在沉默中死亡吧!

  ——誰都不要攔著她,這禽獸,這畜生,這瓜娃子!這缺愛缺鈣缺維生素的王八蛋……!

  那一口氣就這麼倒吸入腹,楚依的臉色由最初的鐵鍋底最終沉澱成一張錫箔紙。

  她鬆開手,站了起來,用俯瞰的角度往下望著那個男人,哦不,是陰間的主宰者——閻王。

  這個自稱本尊,狂妄邪佞,閒散毒嘴的男人。

  他同樣瞧著她,笑眼濯濯。

  對峙許久,楚依才背過身去,聲音機械而麻木:“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

  “不急,你此時靈魄不穩,先呆個幾天吧。”

  她手一緊,沒說什麼,原是一動不動站著,仿佛成了塊石頭似的。他在她身後看著,未曾出聲,微微閤眼,慵懶之態。

  良久的時辰過去,楚依忽然蹲下了身,用手環住膝蓋,將頭埋入其中。那哽咽聲非常的輕,就掐在喉口裡,一吞一吞。

  身後人的眸子忽地深了幾分。

  “這東西能看到你的肉身目前在人間的情況,本尊還有要事,你呆在這裡哪兒都不許去。若是走錯地方,被當作遺漏的鬼魂牽走了,指不定會將你送到哪一層去。……可明白?”

  半晌,楚依才悶聲道:“知道了。”

  見她這小媳婦姿態,他嘴邊一絲淡笑劃開,起了身便朝黑暗中沒入。她淚眼模糊間見他離去,才眸子一冷,用力抹去眼淚的淚漬。

  轉身看到席上有一面圓鏡,她走過去拿起來,一片漆黑,皺著眉用手擦拭了一下,見漆黑中逐漸有人影慢慢浮現。

  “方太醫……福晉如今是什麼情況?”

  方錦閃爍了下眼眸,別過頭做出一副無力喪氣之態:“福晉如今的狀態恐怕不太……”

  “難道說——”憐春捂住嘴巴,不由地紅了雙眸,腫脹的眼角淚水湧落,止不住的泣聲從指縫間泄漏。

  “怎麼回事?這是出了什麼事?”門外,榮妃惶急的聲音響起。縱然她恨著厭著董鄂玉寧,但好歹她肚子裡還懷著祉兒的骨肉,若是這檔子丟了孩子,胤祉這孩子回來後定是不饒不休。

  大人的錯,終不能怪罪到孩子身上去。

  田氏拉著弘景上前,眼圈微紅,就這麼砰■跪在榮妃身前,後者退了一步,皺眉道:“你這是做什麼,難道這事與你有關?”

  “府裡丫鬟都在說,是她霸著阿瑪,不讓阿瑪見額娘,額娘每天都在哭,景兒看不過去才——”

  “你這孽子還敢說!”田氏驀地回頭瞪了一眼死性不改的弘景,那淚水一滴滴往眼裡冒,甚是凄楚可憐,“都是清蕓的錯……是清蕓沒管教好弘景,讓這、這孽子失手推了嫡福晉,這才、這才……這一切都是清蕓造成的,額娘若是要罰——便統統罰了清蕓,不關弘景的事兒!”

  弘景忽地趴在地上抱著榮妃的小腿哭叫了起來:“不要罰額娘!奶奶不要罰額娘好好不好……”

  榮妃眉眼一軟,雖然這個側福晉在胤祉面前討不了什麼好,性子又唯唯諾諾,但畢竟當初也是自己一手捧過,就是不太爭氣。

  她伸手摸了摸弘景的腦袋,道:“這件事奶奶還未查清,景兒先莫哭,還暫時不會罰你額娘的……”

  啪地——楚依將圓鏡一翻蓋住,她眼前只隱約浮現榮妃的軟態,田氏的虛偽,和弘景的哭叫,混亂的聲音交雜在一起,令她大口喘息著幾近窒息。

  ——弘晴死的時候,她便不分青紅皂白,把事情的責任全部攬給自己,逼得胤祉與自己鬧不歡。

  ——弘晟的事情,也是沒讓她解釋就一頓責罰,逼得她與弘晟不得相見。

  ——如今這肚子裡的孩子都快要被人害死,她卻做出一副慈祥之態,如此明顯的偏袒包庇!

  楚依的手骨捏緊了席子,發出咯咯聲,她胸口一股窒堵的郁憤狂怒湧上了腦子裡,湧入了眼底,便化作漫天艷紅色的火焰綻開。

  一如黃泉路上那灼灼生輝的幽冥之花。

  ——你們所帶給她的痛,她楚依……終有一日要全數奉還!

  作者有話要說:我終於拼盡最後一口力氣碼完鳥~

  我終於發呢——!

  啊哈哈~我碼得凌亂了~


☆、第四十三回:艷生姿

  閻王一直沒有回來,楚依呆在這空曠的地方也不知做什麼好,想要翻開圓鏡再看下去,但心中卻好像有一根刺,刺得她的手發抖發麻,沒有勇氣……再去看那醜陋骯髒的畫面。

  等逐漸平息了胸口那股怒氣後,已不知過去多久,楚依呆坐在席上,腦海里開始思索起別的來。

  她這時候才覺得很奇怪,閻王為什麼要對她特別優惠,難道真的只是憑他的一時興起不成嗎?那個男人,雖然顯得懶散不羈的模樣,但以他的身份,也不能隨心所欲吧?不然還要生死簿做什麼?那樣不是亂套了嗎?

  以前是她當時太過興奮驚喜而未去細細思考,而重生後的一系列事也令她早已忘記去計較這其中的詭異,直到現在,她才是真正冷靜下來去考慮這個問題。

  她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可為何……楚依緊緊蹙著眉頭,想來想去想不通,腦子脹痛得很,極度心煩之下便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或許……他又會拋給自己一個天機不可泄露的敷衍回答吧。

  她百無聊賴之下視線朝四周張望,一片陰暗灰塵,透不出一絲光亮,只有紅紗,分明沒有風,卻似是有生命般搖曳飄動,她忽然打了一個冷戰,為什麼……竟然會有一種熟悉感?楚依情不自禁地邁步,早把閻王跟她說的話拋到腦後。

  ……

  也不知這樣漫無目的地走了多久,她的耳邊持續縈繞著一聲聲清幽晰明的靡靡之音,那股陰氣從毛孔中滲入,融入身體的血肉之中,激起她一股深冷寒意。

  突然間,視線裡黑沉的一片中出現點點紅色,她遠遠看去,腳步不由地加快。

  楚依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不知道為什麼心底深處竟充斥著一股濃郁而哀切的悲傷,仿佛肝腸寸斷般的凄切苦痛。

  她捂住胸口,眉頭緊鎖,而這時眼中出現一座橋,橋兩側,粘稠的黑水上盛放著血花,紅顏耀眼,顯得有種驚心動魄的美來,如此攝人心魂。

  而那橋上,她似乎恍惚間見到一抹修長纖細的背影逶迤而去,他側著臉,模糊不清,但無聲中卻有股蠱惑的力量,引著她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兀的,眼前被一抹人影擋住,她驀然驚駭地張大眼,望向來人。

  ……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一張與胤祉一模一樣的面孔卻是清涼單薄,眉眼透著股出塵之氣,若非她知他是牽引魂魄的勾魂使者,指不定以為是天上的仙人。

  楚依有些恍惚,恐是那臉容實在是像的極,她心中不覺想到了胤祉臨走前的模樣,極為纏戀不捨,悱惻之態。

  她心底難受,低了下頭去。

  “我帶你回去。”他眉眼低垂,淡淡地說了句,繞過她,“你跟我來。”

  “你……就叫馬面嗎?”

  他頓了下腳步,半側過臉,見楚依回過身,正對著他的眼底有一抹執拗。沉默半晌,才輕輕吐出兩個字:“青祉。”

  “青……祉……”楚依心中細細咀嚼,只覺得心跳一悸,小祉兒?

  “此地不宜久留,對陰魂傷害很大。你若再不走……恐怕還得在這多呆幾天才能回去了。”他剛說話便轉身徑自離開,楚依回頭望了眼那一望無垠的橋,心想這可就是奈何橋麼?一回頭看他已走出十幾米外,才連忙小跑著跟緊他。

  ……

  “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那裡?”

  青祉並未說話,只是身形微微一顫,依舊步伐穩穩地走著。她見他默然,咬了下唇,也不便再問。但心底卻是隱隱有著一絲不安,她說不上是什麼,但就是堵得慌。

  “我感受到了你的氣息。”

  他這麼突然的一句讓楚依愣了半晌,不禁眉眼一皺,“你能感受到我的氣息?”

  青祉忽地停下來,楚依沒個準備,砰地撞上他的後背,鼻頭撞得生疼,差點泛淚。前者朝她微一傾身,她心慌意亂地身子一縮,青祉已伸手往她頭上一摘,取下置於掌心一攤道:“它的氣息。”?糯~米*首~發ξ

  楚依定睛一看,竟是那清瑩剔透的玉簪!

  “怎麼會在我的頭上,不是在……”

  “此乃冥界之物,你靈魂而去,它自然隨你。”

  她不解:“那為什麼我在人界可以帶著它?”

  “你的靈魂在她身上,自然可以。若是普通凡人佩戴……是會折壽的。”

  她只覺那“折壽”兩字如一把利斧,直直劈裂心頭,楚依顫抖地伸手將玉簪握在掌心中,眼中光芒激烈地湧動著,不知在醞釀什麼,與陰暗潮濕的空氣融為一體。

  ——若是平普通凡人佩戴……是會折壽的。

  想著想著,嘴角似有一絲輕微笑意挑起。

  “到了。”

  ……

  他的出聲喚回楚依思索的神,看他一眼,帶著感激道:“謝謝你了,青……祉。”

  青祉微微一怔,唇瓣輕抿,未言辭,便轉身離開。走了一段,忽地停下了腳步,於那飄拂紅紗中半側過身子。

  楚依佇立在原地,那昏暗中青祉的臉孔很朦朧,朦朧一如方才那橋上隱約見得的冶艷人影。

  心中悸動,仿佛有一絲怪異油然而生。

  “以後,不要再去那個地方。”

  話落,他便沒入黑暗中,身影漸漸淡出她視線。

  楚依眯了一下眼睛,總覺得青祉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似是早已相識已久,很是熟稔般。

  雖淡而無波,但她卻確確實實能感到那話中的一絲關懷之意。

  她困惑不解,皺著眉實在想不通。但他的人影早已消失,楚依嘆息了一聲,瞥見席上的翻蓋的圓鏡,心頭一觸。

  ——想要看,很想很想。

  楚依咽了口唾沫,剛邁了一步,就聽見一聲清幽的聲音驟響。

  “既然想看,就拿唄。”

  她渾身如過電般一震,猛地轉過身便見那妖孽站在紅拂之間,姿態透著股濃烈妖艷氣魄,儼然有攝魂之勢。

  她的心砰■一跳,腳步不禁往後倒退一步,看著他,心驚膽顫。

  “你方才早已看過,怎麼後來卻不看了?”

  他那一笑,似是於萬紅中一點,盛放得邪艷妖麗,步伐朝她遲緩而來,步步生蓮般踏出一地血艷之色。

  楚依身子連連後退,他的目光太過於攝人,其中深邃旋渦般攪拌著,就將要引著她墜入無邊地獄。

  ——錯了,這本就是地獄。

  ……

  “小東西,你真是不誠實。”

  他說到“小東西”這三字時,楚依渾身劇烈一抖,險些腳一軟癱倒在席子上。她能說這種曖昧到詭異的話,真心接受不了嗎?

  她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又吐不出來,如鯁在喉。

  腳下忽地一絆,楚依驚慌地張大了眼眸,瞳孔中印出那一抹身影快如雷電,在她還未驚呼出聲時,已一手攬過她的後腰,將她整個人鎖在懷中。

  楚依嚇得不清,但此時此刻,望著那近在咫尺的臉容,她才是悚然!雖然他的美不似女子般,卻更甚禍世紅顏,宛若那千古以來的殃命妖姬,眉色婉轉間透著一絲一縷的懼人邪氣。

  她不得不承認,現下自己很怕,怕得心跳紊亂。更可怕的是,他眼底那一抹視她如玩寵般的興趣,令楚依感到分外的倉皇無措。

  突地,他傾下了身子,楚依不穩,下意識地用手抓住他胸前衣襟來維持自己的平衡,誰知他頭往前一靠,貼在耳邊。

  楚依只覺胸口好像一顆炸彈爆炸,砰——試想一下,如果執掌你生死的閻羅就這樣把你抱在懷裡,還做出如此曖昧的舉止,你能不緊張嗎?

  心跳加快是基本,全身無力是其次,重點是她不敢反抗啊——!

  ——不能反抗,就承受吧。

  楚依忽然被腦子裡冒出來的一句給刺激得杏眼圓睜,身體裡的觸覺都湧聚於耳垂處,他的唇散出的冷寒之氣。

  心想果然是不知道修煉了幾千幾萬年的老妖怪,這一口氣吐出來都冷得要死,她都忍不住全身打寒戰。

  “你那麼冷麼?”

  “……”雖然她只是一縷飄魂,但還是受不住您強大的氣場,被徹底秒凍了。

  他低笑了一身,忽然胸膛壓下幾分,楚依情急之下猛地推了一把,身子往後本以為會摔得很疼,但還是叫他一手握住了後腦勺,一手壓在席上,撐起上半身瞧著她失措驚愣的表情。

  “你以為本尊會對你做什麼?不過就是個醜鬼。”

  “……”她捏緊了拳頭,努力抑住揮下他的衝動。

  “看來你現在狀態還不錯?……可以回去了。”他極緩地說著這幾個詞,說得楚依心頭一動,她剛要出聲,他忽地覆下。

  手抵著胸膛,楚依的心跳亂成一團,惶惶不安之時,便見他手裡拿著那面圓鏡放在她面前一晃,遂顧自一笑,帶著些頑劣惡質。

  “這就是本尊給你的第三件寶物。”

  ……

  “這就是第三件寶物?”楚依拿過圓鏡,眼眉微蹙地反問。

  他一挑邪眼:“怎麼,不滿意?”

  楚依忙搖頭,問:“是不是我隨時隨地都可以看,該怎麼使用?是不是我想看哪個人就能看哪個人?”

  他一笑,笑眼裡意味深長:“看來你現在倒是很適應,方才當著本尊的面怎麼就怯弱了呢?”

  聽著他明顯揶揄諷刺的語氣,楚依面色稍稍一怔,咬著牙沒反駁,反正他就是那種越跟他扛,越來勁兒的,無視就好,無視就好。

  可他哪裡容得她如此輕慢?

  見她不語,那雙纖長五指便搭上楚依下顎,捏住那圓潤處,將她面容拉近幾寸,她提著心倏地緊縮,眼瞳直直地凝視著眼前之人。

  他向來對她隨心所欲,她總覺得自己應當習慣,但是這樣的咫尺之近,楚依還是控制不了那一顆慌亂悸動的心。

  哦不,當然不是被他美色所惑,而是這丫的笑容太邪惡,太XXOO!就算她只是一抹幽魂,但是也是有貞操的!

  “你這樣無視我,嗯……”他見她仍是死活不張嘴,打算來一場持久冷戰,禁不住身子靠前用著極為低喚暗啞的音色。話語頓止,他思索了一下,皺著眉繼續說,“我會很生氣的。”

  “我哪裡敢無視您?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小的嘴拙……”她咧著嘴笑了下,很識相地趕緊道。

  “你無需怕我,不過是一縷魂魄,我又不會叫你灰飛煙滅。”一時間聽他自稱“我”,楚依有些受寵若驚,好吧,這是不是代表這位大爺決定對她軟化了?

  她咳嗽兩聲,終於很委婉地道:“那請您先放開我行嗎?”

  話音落花,便見他兩手大開,楚依沒個防備,後腦勺砰的著地!

  ——靠!

  她能罵粗話嗎?不能,好吧……那她沉默。楚依深吸氣,很疑惑自己已經是魂魄狀態,怎麼也會疼?

  “你恢復得很快……不愧是——”他突然截住了語聲,眉眼忽地低垂下來,那暗影之下一抹流光瀲灩叢生。

  她看不清,卻能感到眼底深處湧動的狂潮,一**卷過她的身軀。

  楚依冷不丁心中一動,忙出聲:“是不是我可以回去了?”

  他出奇的沒有回答,只是眼睛一眯,那浮光游曳中恍若驚動水面,粼粼波紋起伏不定,少許便沉澱如一潭死水,再驚不起一絲漣漪。

  “這麼,想走……?”

  她一愣,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總覺得視線太過於詭異,沉沉的,如一塊重石壓上她的心頭。

  ——不走,能做什麼?

  ——不走,就任由董鄂玉寧再死一回?

  ——不走,便放縱她們更加無所忌憚,曾經做下的孽也沒人來收拾是嗎?

  她曾經是想過為死去的董鄂玉寧查明真相,但是後來的後來,溫情柔軟腐化了她的心,令她墮落於胤祉的溫柔鄉中,私心裡不想去過問董鄂玉寧的事。然而如今……就算她想要置身之外,總有人——是不願放過她的。

  ——而她,也有絕對不能放過的人!

  ——沒道理饒恕她們,沒道理讓她們得意猖狂,沒道理就要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受這鑽心苦痛而委曲求全!

  楚依神色堅定果決,她的眼裡慢慢滋生出方才熄滅的火焰,火種未滅,仇恨仍在。而她所要做的事,不會改變。

  拳頭緊緊握著,她看向他,鏗鏘而道:“我沒辦法不回去,我不想……死不瞑目。也沒辦法接受這樣無能的死。”

  他眼底光芒一顫,神情有一瞬的怔愣,旋即便輕輕地揚起了唇,笑意宛若繁星綴空,耀眼璀璨。

  “也是,不然浪費了怪可惜。”

  “……”

  她已經習慣把他的諷刺當作家常便飯,楚依對自己說,這丫的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好。不過還是得防著,萬一,一不小心堵塞怎辦?

  他抿了下唇:“楚依。”

  “嗯。”

  他一笑,風華盡展,手一揮,楚依只覺身子頓時輕飄起來,只見他身影越發淡抹,終於感到胸口一定,她驀地睜眼,便見方錦正在她上方,伸了手欲要翻她的眼皮。

  “哎呀--!”許是年紀大,心裡又沒個準備,叫楚依這般突然張眸給嚇得身子一個趔趄,整個人往後一仰屁股著了地。

  作者有話要說:撲倒與反撲倒~哇嘎嘎

  第一更完成!唉,忙完回來繼續碼第二更,親們,淚別~

  對呢,我在想素不素不給肉你們都蔫了咧?


☆、第四十四回:風聲起

  “福晉您醒了?”憐春驚喜地叫喊道。

  楚依從床上慢慢起身,肚子上的負重令她感到身子頗沉,大概是還沒從輕飄的靈魂狀態緩過來。

  她難受地緊皺眉,手抓著被褥欲要起來,憐春見狀連忙上前扶起她,穩住楚依的身子,面上滿是由衷喜色:“福晉您都睡了三天!憐春還以為……還以為……”說著說著不覺喉口哽咽,心底不由一陣心酸。

  福晉昏迷不醒的這幾日,廚房裡的人竟還私扣補品,她是個做奴婢的,人微言輕,況且府裡丫鬟下人見福晉病倒,便對她百般羞辱阻撓,憐春根本沒機會見到榮妃娘娘。可想想以榮妃娘娘對主子的態度……恐怕她費勁唇舌也抵不過那些人的三言兩語吧?

  幸好,主子這下可算是醒了,憐春就知道主子的命哪能那麼容易就被收去,果真是吉人天相!

  “方太醫怎麼會在這兒?”楚依將眸光定在方錦身上,方錦正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收到她犀利的視線。忍不住縮了下脖子。楚依眼尖地察覺到他的瑟縮之態,心中暗自嗤笑,說她快不行的人是他,如今她可活得好好的,沒一點事了,這庸醫……又該如何自圓其說呢!

  “是榮妃娘娘掛記著三福晉您的病,讓老夫再來瞧瞧,這都三日之久,本以為這情形恐怕不妙,沒想到三福晉竟醒了!當真是上天庇佑啊!”方錦忙不迭地上前解釋。

  榮妃……?楚依眼眉一挑,心中疑惑,但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淡淡道:“如今我也醒了,身子也沒什麼問題。方太醫,您就先回去吧。”

  “讓老夫再替您看看吧。”方錦似不死心,他不解明明只有一絲氣息的人怎麼轉眼就生龍活虎,難道是回光返照不成?但是任憑他想破腦袋,也自然不會知道她為何會從鬼門關溜達一圈還能瀟灑歸來。

  楚依瞥了眼方錦,由著憐春攙著,將柔弱無骨的手伸了出去:“那您就再幫我瞧瞧。”方錦接過她的手,按在她腕上動脈處,擰眉沉思起來。

  這脈象……方錦眉目深鎖,一副很是困惑不解的模樣,然楚依卻是淡然笑著,笑顏裡一絲冰刃般冷冷勾起。

  方錦你個老庸醫,你不過一個普通凡人,又怎曉得其中詭秘?半禿驢,你到底有沒有參合入她的事件裡去,早晚她楚依是要查清楚的!

  “醒了……?”門口一聲顫悠悠的帶點疑惑的音調插入他們對話之間,楚依循聲看去,便見榮妃在幾名丫鬟的小心攙扶下走了進來。

  她下意識地想到圓鏡裡看的畫面,那張令人作嘔的偽善虛假的臉孔,她的慈祥與寬厚,一向不是給她楚依的,而是越發縱恿害她之人。

  榮妃的臉色很怪,老臉抽抖著,對上她時眼底倏而閃過一絲惶懼,然轉瞬又沉入了眼底,凝成一癱黏稠的泥濘,顯得滄桑晦澀。

  楚依心裡覺得奇怪,不明白不過三日,榮妃對她的態度似乎軟化轉好了很多。至少,往先對她的厭惡憎恨並未出現在她眼中。

  難道……是閻王使了手段?

  楚依想至此,顰眉不解,他說過不會摻入人界之事,既如此,應該就沒必要給她開小道吧?

  “胎兒如何?”榮妃微發顫地問道。

  方錦答:“脈象平穩,已經沒有大礙了。”

  榮妃舒了一口氣,視線轉向她,聲音不似以往那般生硬冷淡:“你好好修養,都快臨盆了,就不要到處走動。萬一又出了這樣的事兒,祉兒回來不知該多心疼。”頓了一下,眼中一點極微異樣閃動了下,才壓抑著聲線緩緩說,“孩子,終歸是無辜的……”那最後一句到了尾末,越發低了下去。

  楚依隱隱聽不大清,只見榮妃似是極累,身子一晃,楚依皺了下眉,忙踏前一步:“額娘……!”

  榮妃身軀一震,面上神情幾度變化,最終平靜下來,她問道:“當時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真的是弘景那孩子……”

  楚依半咬著唇,臉色有些發青,沉寂了一晌才帶著抹戚戚笑顏出聲道:“是玉寧沒站穩,自己不小心,不關弘景的事兒。額娘就莫要再去追究了,玉寧往後一定會更加注意的,絕不會再犯這樣子的錯。”

  “看來的確是弘景,這小孽障,也不知是哪些個丫鬟鼻子嘴賤嚼舌根!”榮妃面色慍怒,手抖著,有些氣著,眉目緊鎖著朝一旁侍奉的老婆子說,“把伺候弘景的婢子都遣去做最苦的活計去,重新調幾個嘴巴緊點的丫頭過去。”

  “老奴知道了。”

  榮妃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地說道:“至於這件事兒就過去罷,還有一月祉兒便要回來,到時……”話音戛然而止,她一雙混沌的眼裡一絲光亮隱隱閃爍,楚依心底一悸,微垂了頭,長袖裡一雙手掌緊嵌入手心嫩肉之中。

  她的臉色極是蒼白,透薄得如同一張宣紙,幾見那青筋肌理,看起來很是虛弱無力。神色收斂得沉穩安靜,尋不出一絲破綻。

  楚依朝榮妃點了下頭,乖巧道:“家和萬事興,玉寧也是曉理的,不會給貝勒爺添擾。”

  榮妃瞧了她一眼,沉斂了聲兒道:“嗯……待會子讓廚子燉點補身子的藥湯,都瘦成這樣子,這萬一影響到了肚子裡的孩子可不好。特別是這個時候,更要多補補。”

  楚依的手鬆開了去,靦腆蒼白地一笑,道:“額娘說的是,玉寧以後會注意,定當把自個兒養的白白胖胖。”

  榮妃嗯了一聲,只與她寒暄了三兩句,臨了有再三叮嚀幾句,才由婢子攙著走了出去。她渡步至門口處,微微屈膝行禮,恭送容妃離去,眼簾低垂著,半晌才抬頭,遠遠瞧著榮妃的身影於碧廊間隱綽而現。

  看起來……似乎蒼老瘦弱了少許,楚依心頭輕微顫抖,少刻唇角才揚起一絲淺淡弧度。

  ——到底這其中出了什麼鬼,她會弄清的。

  田氏,你雖得榮妃偏護,僥倖得逞,可若是你以為她如此便奈何不了你,這恐怕……也想得太美了吧?楚依的眼眸慢慢眯了起來,縫隙間透出一股寒意。身旁扶著的憐春狐疑地瞅來一眼,總覺得福晉的眼神兒怎麼這麼恐怖呢?

  “風大了。”楚依忽然出了聲,伸手將面上一縷發絲撩到耳根後。

  憐春困惑,心想著明明都沒什麼風,怎麼就風大了?可她剛這麼想著,竟詭異地吹來一陣驟風,刮得她眼前視線模糊,禁不住忙道:“哎呀福晉您快進屋吧,沙子入了眼裡可不好。”

  楚依放低身子,遲緩地轉身走入屋內。

  身後,風聲呼呼不絕。

  ——仿似,即將刮起一場無休無止的風波。

  ……

  入了夜,她身上套著件薄衫靠坐在床頭,床側一盞燭燈幽暗不定。

  楚依抬起手,那指上戒指暈開淡光,神色沉暗不知是在思量著什麼。許久許久,才見她眼中浮現一抹果斷堅決,突然便在寂靜裡出了聲:“我要那面圓鏡。”話音剛落,陡然間便見眼前有暗光描繪,逐漸顯露出那圓框,最終化作了實物。

  她心頭砰地一跳,帶著莫名的激動與興奮緩緩伸手,將那圓鏡握住。

  ——使用過一次,十二個時辰之內便不得再用第二次。每次,只有一炷香的功夫。而且……這東西,不能讓凡人看到,不然……

  那突兀的聲音鑽入耳中,楚依仔細聆聽著,至最後見他突然話語頓止,不由地吊起了心來,揣揣不安地問:“不然會怎樣?”

  ——你會魂飛魄散。

  她眼眸遽然一睜,大而圓潤,眼中滿是惶然,隨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長氣,逐而緩緩吐出,指尖顫抖著將圓鏡抱入了懷中。

  “我不會讓任何人發現。”

  再聽不到戒指裡面傳來聲音,楚依的眼神飄到上方床板,輕忽搖曳著,燭火映襯著她的眼孔裡神光明暗不清。良久才微合上了眼皮,沉重感如泥流石漫過她的身軀,壓得她呼吸滯澀。

  ——她現在,該首先瞧瞧誰好呢?

  楚依琢磨的嘴角有一絲笑意,眼前恍惚出現一抹人影,心頭微顫,不知過去多久,她的眼底才如一波秋水般延展而開,漫上一絲絲甜意。

  ——胤祉,你現在在做何呢?可有在想她?

  “唉,我想想,還是先把我的第一次給你吧。”說著,用手撫了撫鏡面,輕輕吐出兩個字,“胤祉。”

  那一片蒙黑的圓鏡漸漸有影像顯出,隨著那人影逐漸清晰起來,楚依也不覺提起了心,眼瞳緩緩張大,胸口湧上一股強烈的期待。終於,她看清了鏡中人,那隱隱紗幔中,紅燭繚繞,人影朦朧,時不時還傳來一聲聲纏綿繾綣的呻吟。

  只覺一道閃雷劈過,楚依一時渾然,瞬時呆愣驚滯之後,胸口裡窒息的一塊輕輕喘起來。而那握著圓鏡的手忽地一松,鏡子掉落在床背上。

  作者有話要說:唔~

  更完,睡覺,累死~

  唉……哀嘆,都木有留言,人家都快木有動力了……空虛寂寞冷啊……


☆、第四十五回:誘成香

  那紅羅帳中,一抹妖嬈身段連綿起伏,覆在那半敞胸襟,一臉迷醉的男人身上。

  楚依就這麼低頭死死盯著瞧,捏著被褥的手用力揉成一團,那胸脯因為呼吸急促而快速地起伏,她膛大眼孔,一眨不眨,印著那圓鏡中紅浪翻波之景。竭力撐著繼續看,仿佛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般,紋絲不動。

  腦子裡統統是眼前男女交歡纏綿之景,女聲舒快的嚶嚀聲綿綿不絕,她想捂住耳朵,但聲音卻是直接在腦中盪漾,似是無休無止的回響。

  她不禁大口喘了下氣息,吐出濃濁的污流,纖瘦的手指緊扣住床縫,掐得死緊,掐得那長甲幾欲翻裂。

  突然聽得男子一聲低吼,楚依倏地閉上了眼,將圓鏡翻了過去。

  全身都仿佛浸泡在寒潭之中,冷得她瑟瑟發抖。

  其實……不過是必經的事而已,就算他說愛她,寵她,護她一世,但他……畢竟是阿哥,三四妻妾本就稀鬆平常,是她太過強求嗎?是她自私無理想要的太多嗎?可是胤祉,你又怎麼能在這個時刻——楚依閉上了眼,緩緩鬆開緊握的雙拳,苦笑一聲,眼角有澀然的液體滑落。

  再度睜開眼時,裡面那柔軟甜蜜的光彩早已不見,一寸寸冷若冰霜,平淡裡刻入了深刻的淡漠。

  窗外的夜色極暗,廣袤蒼穹之下,萬物生靈寂靜安謐。

  ……

  “啊——!”一聲驚叫,女子柔滑裸嫩的酮體滾落在地,見她眼中帶著驚惶,看著身前男子從席上起身,眉眼淡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女子下意識地覺得那目光太過可怕,令她□的身軀忍不住一顫。

  “是誰讓你來的,這酒中……是不是還動了手腳?”

  “奴婢以為三阿哥是不會介意的……”她說著,神情中裡有孤注一擲,顫抖地將手放開,那身段妖嬈似蛇,兩團飽滿柔軟隨著手臂的刻意擠壓變得□誘人,上前欲要攀上胤祉的臂膀時,只見胤祉眉間倏而一厲,一把揮袖將她掀翻了去。

  他深深吐了一口氣,方才那朦朧間,以為是楚依纏繞著自己的身子,誰想一睜眸竟是完全不識的裸女,讓他大驚之下更是怒由心上。

  胤祉溫雅的面龐上一片冷冷清清,只道:“你是誰的丫鬟?”

  那女子聽胤祉這麼一說,才知事情之嚴重,慌忙地軟了腳跪倒在地,哆嗦著爬到他腳邊,後者秀眉緊蹙,雙腳一避,讓開了去。

  只一雙通亮明透的雙眸裡,綴著點點清冷寒意。

  “一個丫鬟,也妄圖攀龍附鳳?還是你覺得我有給你這個可能的假相?”

  “不是的……三阿哥,沿路幾個阿哥都有賞過丫鬟,所以榮——”她突然驚慌地無助了唇,見胤祉倏地一道冷眸撇來,縮著身子朝後一退。

  榮……妃。

  胤祉心底一念,突然唇邊笑了,蒼涼單薄。

  他微垂著眼瞼,望著閃避著目光的裸身女子,袖中拳頭一分分收緊,半晌,才伴著無聲笑意松緩而來。

  是額娘,是額娘派來的,恐怕是為了讓他漸漸疏離楚依的法子,這近一年當中,他一直是清心寡慾的模樣,楚依有孕,平日裡去侍妾房中,偶有失火,但一想到她的面容,便全然失了興致。

  與她交談之中,是清楚知曉她的性子,若她對自己用了心,恐怕是不願看到自己恩寵別的女子。那些女子,本就是額娘選的,他無心留意,但身為阿哥終究難以避免,但胤祉不想楚依失望,僅此而已,卻難如登天。

  他背過身去,負手而立,身形高修卻顯得冷漠。

  “穿好衣服,你走吧。”

  “三阿哥……奴婢是處子之身……”她知道自己失言,三阿哥肯定已知是誰讓她來的,她若未完成任務,那回去後……

  “娘娘說,回去後便會檢查奴婢的處子之身有沒有破,若是……”

  “下去。”他微微合了眼,那兩字看似平淡冷漠,卻隱隱透著一絲顫音。

  ——已經到了這番地步嗎?

  ——額娘,為何定要如此逼迫他……?

  “三阿哥……”她凄然地低喚了一聲,匍匐著爬到他的腳邊,這回胤祉沒有避開,任由那雙柔軟的手攀上腿部,臉色裡隱忍著一絲悲涼。

  許久,才嘆息般輕聲道:“何必這樣作踐自己?你到時應了便成。下去吧。”

  那攀著腿部的手一抖,慢慢滑下去,稍許才傳來幾聲輕微的啜泣聲。過了一會兒,一陣窸窣的穿衣聲,隨後女子恭敬的音調響起。

  “謝三阿哥,奴婢退下了。”

  他始終只是負手而站,顯得高貴而出塵。

  女子咬唇看了一眼,隨行路上一直在偷偷瞧他,言行舉止溫文爾雅,談吐從容有禮,而在方才歡愛之中,看似瘦弱的身材卻精壯有力,雖然他將自己當作另外一個女人,但那樣的男人……就算要她只做個侍寢丫鬟她也願意啊。

  ——可惜,他嫌棄她,就算投懷送抱也不要她。

  她緊絞著衣角,默默退下。

  ……

  胤祉站了半晌,那身形似被風霜洗禮,透出一股蒼涼蕭條之意。

  氈帳內,燭火幽暗,襯著那一抹人影映得越發拔長細瘦。

  良久。

  他終於動了下,走到書桌邊,上面放著文房四寶,硯台中還有點點未乾的水墨。執筆,一筆一劃勾勒出心中所想女子的形象。

  日夜的勾畫,日夜的思念,日夜的低喃……

  “楚依,我為你守身如玉……你可要報答我啊……”胤祉無意識般輕念著,拋卻那些顧忌煩擾,舒展而開,讓她的容顏一寸寸嵌入。

  桌上已然積壓了很多信封與描好的畫紙,他吹乾現下的這張後輕輕放上,約莫還有二十來天,不曾想,原來已有了這麼多。

  修指翻了翻那一疊,嘴角掛著笑,遂睏倦般揉了揉眉心,胤祉便熄了燈就寢。

  翌日。

  貝勒府。

  自昨夜裡窺看鏡中場景後,楚依心頭便宛如有一根魚刺卡著,怎麼都剔除不得。要她大方不介意是不可能的,她如何都忘不掉所看所聽,仿佛一睜眼又依稀重現那交疊身影,纏綿緊貼如並蒂蓮生。

  她摸著肚子,心中聲音苦澀,難道這便是必要承受之苦?

  “福晉,今兒個你都游神好幾回了。”憐春伺候在一旁,語聲中帶著擔憂。

  她靠著柔軟椅背,低笑了下,道:“你這丫頭,還不許我想著事兒呢。”

  “福晉定是在想貝勒爺吧!”憐春賊笑著,卻見楚依面色微變,方才還笑著的臉立刻便僵住了。心中困惑,已看她恢復了神情,只是眉裡眼間都多了一分惆悵。

  “都老夫老妻了,還想什麼呢。”

  “哪裡,明明貝勒爺和福晉還似是新婚時的模樣,甜蜜得羡煞旁人呢!福晉不曉得,私底裡丫鬟都在說著,爺是越發寵您疼您,往先都未有那般在意,可見在貝勒爺心中,福晉您是無人能比的。”

  無人能比……楚依眼光一閃,只是還未出現能比的人而已。

  懶散地斜著頭,她道:“你們就會閒言碎語,不曉得做些正事,成日嚼舌頭早晚要自打嘴巴的。”

  她扁了下嘴,收斂了下道:“福晉說的是,奴婢以後都不敢了。”

  “還有你不敢的?瞧你的架子,越發比我還有氣派了。”楚依笑話道。

  憐春即下便漲紅了臉忙道:“奴婢哪裡敢比福晉你還氣派哪,只是……”她囁嚅了半晌,才繼續,“福晉如今不與從前,奴婢是您的貼身丫鬟,總不得漲了他人氣勢,滅了自己威風吧!”

  “哎喲喲,這不得了了,你這丫頭還威風呢!”楚依用手指戳了戳憐春的腰際,後者身子一軟,朝後退一步微紅臉頰。

  “奴婢不想給福晉掉面子……”

  “面子這東西又不能當飯吃,明哲保身才最重要。此時爺是寵我的,誰知道未來我會不會色衰愛弛呢,你也莫要給自己找麻煩了。”她淡淡地出聲,聽不出話語間有什麼情感起伏。

  憐春見她臉色平淡,心底有些觸動,上前了道:“奴婢是看得出的,爺對福晉您絕對是誠心實意。只是福晉……您許是戒備了些,將爺想得太複雜。其實爺對我們下人都很好,十年如一日,當初您受難也是爺護著的,若非有爺在,奴婢也不知被欺負成怎樣了。福晉……您還是放寬心吧。”

  放寬心吧……

  楚依微微合上眼,也許,是她太過於執著……只是,為何一定要隱忍容讓,為何一定要委曲求全,為何一定要她退步?她是女人,在這封建社會沒有地位,只能依附男人的女人,但是,她亦是一個觀念激進,獨立自主的現代女子。

  就算是她固執執拗鑽牛角尖,但楚依,不想改。

  ——改了,那還是她嗎?改了,或許就會漸漸湮滅在這迂腐封建的制度之下,完全喪失自己的真性,淪落為一個爭風吃醋,明爭暗鬥的普通古代婦人。

  楚依,終歸是不願看到自己變成這個樣子。

  ……

  臨盆之際,也是胤祉即要歸來的時候。

  她已將那夜的事情漸漸淡忘,自那夜後,她也未再用過那面圓鏡,一是身子不便,二是她目前不想太多依附於冥界的力量,總感覺是欠著什麼,雖然有點五十步笑百步的感覺。但其實也是因為經過那事後,田氏終歸是收斂了些,就算榮妃免去了她的罪罰,但是這種關鍵時刻,也不敢放她出來咬人吧?榮妃畢竟是老薑,還是有點分寸的。

  晌午,楚依坐在屋外乘涼,這天兒已是極熱,憐春在旁側為她扇風,桌上擺著棋盤,她實在是閒來無事,便自個兒對弈玩耍。

  “福晉,這是什麼棋?奴婢看不懂啊……平日裡看貝勒爺跟各位阿哥們都玩的圍棋,福晉的這棋局……當真奇怪的很。”

  “我不會圍棋。”她道,圍棋太深奧又費腦筋,楚依一點沒興趣,“這是五子棋,就是誰先連成五個棋子就算贏,橫豎斜都成。”

  “好像聽起來很有趣誒!”她眼冒星星,恐怕是聽楚依說得新奇,便起了興致。

  楚依斜眼一挑,笑道:“那你便與我對弈。就算是這種簡單的五子棋,要考慮的東西也是很多的,可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那肯定沒有福晉您熟練,奴婢就是小試一把。”

  楚依點點頭,手支著頭,眼光散漫,對面的憐春卻是興奮起來,一副躍躍欲試之態。楚依手執黑字,先下,憐春白字,後下,一來一往,許是憐春也在一旁看久了,有點路數。眼見著幾副棋中有一處可尋,然一個不慎,卻還是教楚依捷足先登。

  “哎呀,輸了,還是福晉棋高一著啊!”她遺憾地叫道,話語裡明明帶著差一點就贏了的扼腕感。

  楚依抿唇淡笑了一聲,沒吭,只將棋子收回棋盒。

  “再來。”

  二人續戰,接連幾盤憐春敗北,都是在快要得勝之際被楚依將了,連著十幾盤如此,她有些急了,額上滲出細密汗漬。然楚依卻依舊從容自如,陣腳很是穩當,頗有幾分千里之外運籌帷幄的風範。

  終於,憐春焦躁了,她忍不住虛弱咬牙:“福晉……您就讓奴婢贏一盤吧……”

  楚依眼眸一瞥,乾脆利落:“不。”

  “……”壞人。

  “其實,你趨勢很好,可惜只會乘勝追擊,忘記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與人相處就像對弈般,要懂得分寸,一進一退皆有章數。你看你,受不住點刺激便慌急行事,又怎麼能贏我?要看,就要看全局,莫要被假相侷限了視野,最後辨不清方向。”

  “……”好深奧。

  楚依抬眼,見她一臉迷惑之態,噗哧一笑,無奈地勾唇,伸手敲在她額上,將她敲醒。

  “你啊,還是乖乖伺候我得了。”

  “……”難道她就這麼點用處嗎?憐春欲哭無淚,但誰叫對方是主子,那還是認命好了。

  楚依笑著,面色遽然大變,手一下攤開,黑子掉落。

  憐春急忙蹦起,神色倉惶:“福晉可是要生了?”

  她只是疼,疼得宛若萬蟻蛇蟲咬噬,剔骨之痛亦不過如此。臉上血色盡褪,轉眼間便慘白一片。

  “恐怕……是……”

  “福晉,您忍著些,奴婢趕緊給你找接生婆來!”

  她緊皺著眉,咬著牙點了下頭,視線都漸漸模糊,只聽憐春大叫的聲音傳蕩開來……福晉生了……福晉要生了……

  ——要生了嗎?十月懷胎,她終於要生了。

  痛極之餘,她似乎心底裡還蔓延出一絲極淺的恬靜安然。她……為他生的孩子,楚依用手摸著隆大的肚子,疼得面色扭曲,卻沒辦法抑制那由衷的欣然。

  她這時,才有了身為人母的深切感觸。

  低著頭,聲音虛弱卻內含堅韌:“孩子……我的孩子……你會好好的……”

  ……

  “三哥在想什麼,對弈若是稍有疏忽,可都是要輸的。”一道沉穩聲音中帶著絲調侃之意。

  胤祉回神,塞外遊行三個月,如今已是在回去的路上,想著再不過幾日功夫便能回府,想著她,想著快要臨盆的孩子,心思也不覺恍然了。見對面的人看來,他笑笑:“四弟才莫要分心才是,將軍。”

  胤禛低頭一看,目光一閃,驟然那張平日裡不笑的臉孔浮上淡淡顏色。提了顆白子,閒散地將將軍之路堵住,遂抬眸一瞥胤祉,道:“三哥這下好,可終歸棋差一招,四弟可也不是那麼容易被擺平的。”

  “那這一步又如何?”

  “與三哥對弈,當真費腦。”

  胤祉從容謙遜道:“四弟的棋藝已是愈發精進,毋須多久,便能超了三哥了。”

  胤禛下完一步,拱了拱手道:“四弟還是遜色於三哥一籌。”

  “四弟還是這般嫌虛。”

  “是三哥過獎。”胤禛神色間無波平靜,他淡淡地說著,目子緊盯著棋盤,仿佛在恍惚間,棋盤化作天下之局,他手執乾坤,淡定從容。

  兩人繼續對弈,旁側站著的侍從皆抹汗連連,心想著這到底是在下棋,還是打仗呢?

  作者有話要說:唉,大大知道自己更新速度慢了,可能會影響到讀者,刪收神馬的我也淡定了。

  不過為了保證質量,真的有很多思考的地方,最近卡文卡得要瘋掉,唉~總算更新了~

  親們,麼麼~餓死吃飯去~


☆、第四十六回:恨相思

  “福晉……”憐春看著躺在床上,一臉病態的楚依,心疼地道。

  她沒有出聲,只是一動不動地躺著,這樣子已經三天,生下孩子,到被強制抱走給奶娘哺乳,已經三天。楚依似乎還隱隱記得,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貫穿全身,直到孩子降下來的那一刻才徹底松懈。

  心心念念的孩子,她唯一的寄託,卻被榮妃命人抱走,以她身體虛弱不宜哺養之由,暫時叫乳娘代養,直到她身子恢復過來。

  楚依想要笑,一股難以抑制的疼痛化作笑容,綴在左右唇角。

  凄涼而蕭冷。

  ——她竟然,連孩子的一面都未曾看清,只隱約在意識模糊間瞧見一抹乳白腥紅交加的顏色,被大紅的布包裹起來,由著一名婢子抱了出去。

  心頭欲裂,一口氣不上來,便又昏死過去。

  到現在,她雖是醒著,但卻是生不如死。

  期間,田氏來過,帶著一堆的補品,明訪暗嘲,楚依當時神不附體,根本未聽清她說了什麼,只知她最後是笑著離去,嘴上還說著祝她安好。至於富察氏則是代由丫鬟送來東西,說了堆恭賀之詞。

  她連鬥的心思也沒了,只覺恍恍惚惚,日子不知所然。

  ……

  胤祉沒有回來,離孩子生下已經一個月。她的身子已然調養好了,想要回孩子,但榮妃派了方錦為她看了下,卻說她的身子仍舊不宜撫養孩子。楚依心裡那股濃烈的恨,只得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已是十月裡,天氣仍是熱得很。

  蓬勃茂密的大樹底下,她躺在橫長的搖椅上,座下墊著一塊裝了涼水的鋪墊。而憐春則執著把扇子為楚依吹打,一搖一搖的,

  “一個月了……”

  憐春頓了下,低頭:“福晉你說什麼?”

  楚依搖搖頭,迷離的眸光一斂,倏地閃過一道細微的異色。

  “沒什麼,你繼續扇。”

  她狐疑,卻沒再問,盡職地扇著。

  楚依遠遠地望著,眯著眼,當頭的熾陽還是火烈得燙人,但她的面上卻是一片沉水般平靜淡然,仿佛絲毫不受那熾陽影響。可是心頭,卻隱隱攢動著一股湧動的火,仿佛於無聲間投下一顆火種,如今已燒成蓬勃野火。

  ——很快。

  她極緩地抬起頭,眼裡的光正在濯濯發亮,是那般耀眼刺目,更甚過懸掛的熾陽幾分。

  ……

  “福晉……”憐春輕聲喚了句,看了一眼楚依,她正微微闔著眼,身襲蠶絲薄紗,一道鎏紫鑲金綴在額間。憐春不敢喘大氣,靜候著她,最近幾日福晉越發奇怪,時常不發一言,人日漸消瘦,卻顯出一股驚心動人的美態。

  舉止投足之間,透著一絲絲瑰麗之色。就連言談,都顯得媚了幾分。

  恍若妖姬。

  “怎麼了?”她輕挑眉眼,長而細的睫毛刷下一排陰影,令憐春瞧不清裡面那流光四轉的光澤。

  “貝勒爺回府了。”

  楚依驀地一睜眼,快速地攏了攏半敞的衣襟,斜眼看向憐春道:“現在到了哪兒?”

  “在榮妃娘娘屋裡頭呢,奴婢想,過會子應當就會趕來了。”

  過會子?她笑了下,極為輕微地勾了勾唇,單薄嘲諷一瞥而過,以榮妃的性子,恐怕不會輕易讓胤祉抽身吧?

  “不急。”楚依道。

  憐春不解,遲疑道:“福晉……你難道不過去嗎?”福晉不是日夜盼著貝勒爺回府嗎?不知怎麼地,近日很少提起貝勒爺,眉眼都是淡的,仿佛沒什麼事在意。

  這樣的福晉……真有些叫人心慌。

  她見憐春眼中流露出一抹擔憂,不覺地腦袋一斜,挑高了眉梢:“這皇帝都不急,你急什麼?”

  “福晉……奴婢是為你著想。”憐春憋了一口氣,半晌才掐著嗓子說了出來。這幾個月她都是看在眼裡的,福晉雖不怎麼提及貝勒爺,但眼底的渴望期盼總是時不時會顯露出來,如今貝勒爺回了府,福晉怎麼還性子■著不肯去見呢?憐春實在是不懂。

  “你先下去吧。”

  “福晉?”

  楚依微眯的眼兒睜開一道細縫,一絲寒光一掠而過,當抬起頭時,卻是溫柔至極的笑容。

  “我自我的打算,你知道……我從不會為難自己,也不會讓自己吃虧的。很快……你就能看到一場好戲了。”

  憐春看著那笑容,心悸了一下,手被楚依捉著,胸口砰砰亂跳:“福晉您的意思是……?”

  這一個月,楚依熬得太幸苦。就是為了等胤祉回來的這一天,就算她自私,她卑鄙,她無恥地想要利用胤祉去報復,這一切……也是你們逼的。

  她迫不得已,更不想找藉口縱容。

  “待會兒……你這樣……”她說著,憐春俯□,將楚依說的話一字字謹記心頭,一邊點著頭,一邊面上露出惶然來。

  “這樣子……好嗎?”

  “你只要照做。”頓了一下,她又躺會了搖椅上,閉著眼溫聲細語:“心慈手軟只能一而再被欺辱,我不想死第二回。若再不有所作為,恐怕……要搶走的不是我的孩子,許是連嫡福晉這個位置,都會不保。到時候……你就會知道,對敵人心軟……是多愚蠢的事情。憐春……你是我的人,往後……我想要做的事,都不會瞞你。我們主僕二人,當依著些。”她轉過頭睜開眼眸,含著軟軟的光芒瞅著憐春。

  憐春麵有猶豫,但對著那樣的福晉,想到往前被□欺負的日子,身子一抖,目光一下變得堅定起來。

  “只要是福晉說的,奴婢都會照辦。”

  “去吧。”

  “是。”憐春應了聲後,小跑著往走廊的方向遠去。

  楚依雙手放在腿上,輕輕地舒了一口氣,終於放寬心地露出一抹笑來。她取下頭上的玉簪子,舉起手,日光下那雙纖細白皙的手腕間青筋分明,一用力便條條猙獰地顯露出來。

  ——你們不是想逼她嗎?

  ——那好,就如你們所願。

  那玉簪子的健步抵著腕間,握住的手忽地一使力,一下刺入,便見一股鮮紅濃郁的血流了出來。很快地,順著纖細的臂彎流入了衣袖之中,又一滴滴落在腿上,沾濕染紅了一片。

  她緊緊蹙著眉頭,伸手取過邊上圓桌擺置的水壺,倒了一點在大腿,令血暈開的速度加快,又倒了些在胸口,用流血的手腕抹開。疼得心臟都抽起來,但楚依卻極力忍著,反倒是唇邊帶笑,擰出一股扭曲的容顏。

  痛吧……痛吧……很快,所有的痛與屈辱都會要你們統統還回來。

  ……

  “額娘,看來您身子已是大好了。”

  “還成,你平安歸來才是最好的。”榮妃慈愛地笑著,扶著那寬大的背部,似是想起什麼,吩咐了旁邊的老奴,“對了,將孩子抱過來。”

  “孩子?”

  榮妃眯眼笑道:“是的,就在一個月前生的,長得倒是像你,挺乖巧的,竟也不怎麼哭鬧。就是初始叫乳娘撫養的時候哭了陣子,後來也停了。你可不期待這孩子麼?”話音剛落,便見門外響起一聲脆音。

  見乳娘手裡抱著個嬰兒,那襁褓之中的嬰兒個兒極小,只露出一張肥嘟嘟的小臉來,很是惹人憐愛。

  “孩子……”胤祉發出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的孩子,楚依的孩子,激動之餘他突然一個閃光打過,楚依的孩子……又怎麼會在乳娘手裡?他轉過頭,對著正在笑的榮妃疑惑出聲,“額娘這孩子不是由玉寧在撫養嗎?”

  榮妃的笑臉倏地一僵,眼中劃過一絲冷光,對著胤祉□逼問的視線,理所當然地道:“玉寧的身子不行,所以便交由乳娘暫且代養。”

  代養?

  胤祉心頭一跳,立時有些坐立不安,難道說他不在的這段日子……

  “不好了……不好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驚慌失措地叫嚷,胤祉立刻從床上彈起,他聽出是一直伺候在楚依身邊的憐春,她這樣叫喊,恐怕是楚依出了事——!

  果然,只見一抹淺藍身影撲了進來,一瞅見胤祉,忽地便哭叫起來:“貝勒爺,大事不好了!福晉她、她……”

  他面孔一震,溫潤之色盡退,滿是焦慌恐懼:“玉寧怎麼了?”

  “福晉她……割腕了!”

  ……

  她的氣息已然微弱而不可聞,只剩一絲絲在喘著氣,躺在搖椅上,楚依只感到生氣漸漸從身體裡流出,腕上的血跡正在凝固,疼痛感也沒有那麼強烈了。

  什麼時候……要用這樣卑劣的手段去博取同情?又在什麼時候,連心愛的人都可以拿來利用?

  ——可是……她要生存啊。

  望著天空,那廣袤湛藍的一片,清空萬里,空氣中似乎還散髮著清新之香。

  楚依似乎有些意識模糊了……

  耳邊,突然遠遠傳來驚惶恐懼的叫喊聲,她心頭一震,恍若一記重錘狠狠敲下,恢復了強烈的跳動節奏。

  ——來了。

  她笑了,一點美麗妖嬈的笑意點綴在唇邊。身子裡的氣力似乎源源不斷地湧上來,本來腕上也未有太深的傷痕,心理作用下才令她越發精疲力盡,但終於……還是等來了該來的人。

  ——那麼這場好戲……也可以上演了。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的太少,不要鄙視我……最近忙著找工作,筒子們體諒一下唄~

  嚶嚶~要給我媽媽玩了~嚶嚶~


☆、第四十七回:情深重

  胤祉遠遠地瞧著,便見一抹人影歪斜地躺在椅上,胸口腿部大片大片暈染的艷紅,隨著日光的照耀下,斑駁不清,卻襯得那張慘白慘白的臉龐,顯出幾分蒼涼凄美。見他來了,她便竭力地抬起了頭,唇邊蕩開一抹笑,輕忽極微宛若一陣風,掠過即逝。

  又似是不禁意間,那生命也仿佛會隨之悄然而去般。

  壓抑而沉悶的滯氣充盈在心頭,令胤祉整個人脹痛而沉重,他有些邁不動腳步,全身似被定住般,任他胸口千萬狂潮洶湧而過,也終將歸寂於這一片蕭涼終至淹滅。

  他定定地佇立原地,身形翩然,而望著她的眼眶卻似深陷了幾分,不知是否是那冗長思念太過沉厚。

  她竟,瘦了那麼多,削骨般憔悴。

  ……

  楚依動作滯緩,瞧著來人,思緒千轉百回,約莫四個月時間的未曾謀面,朝思暮想,怎麼也想不到……卻是如此重逢。

  她心底一點點冰涼恍若池水波粼緩緩漫開,浸著,手腳發寒。

  ——回頭,也來不及。

  “小祉兒……”

  伴隨著微弱地輕喚,胤祉這才魂歸附體,陡然如一盆冷水澆下,驚醒過來。旋即飛快地馳步朝楚依身邊奔去,心中焦慮惶恐,念著她,一刻也不能耽擱!一分一秒不能再遲疑——!

  他的身後,跟著一群隨行之人,便是榮妃也在驚駭之下趕了過來,田氏與富察氏亦是於第一時間得知消息,兩人來的路上剛好撞個正著。

  “這事可是真的?”田氏首先開口,半疑之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喜色。

  富察氏皺著一邊秀眉,面色卻不甚樂觀,語重心長道:“側福晉還是莫要高興得太早,恐怕事情……可沒那麼簡單。對了,一直伺候著弘景貝子的丫鬟呢?額娘不是調給了洗衣房去,那你……”她閃了閃眸光,欲言又止。

  “去洗衣房的婢女我早已找人替代了,這個……自然是送出了貝勒府。”田氏將身邊伺候的丫鬟遣到一側,與富察氏單獨尋了處隱蔽地方講話。

  那丫鬟知曉的可不少,慫恿弘景的那些話都是從她嘴裡出去的。就算額娘如今袒護了她,但若將來舊事重提,貝勒爺追究起來,細查之下若發現其中暗藏端倪……那到時候,可就不好交代了。

  富察氏聽她這麼一說,又追問了一句:“她可還在京城之內?”

  “在。”話畢,見富察氏臉色突變,頗有幾分焦躁之態,田氏不由地提起了心,“在京城之中又如何,會有什麼事嗎?”

  富察氏輕輕唉了一聲,急聲道:“派人送出京城去,越快越好!”

  見田氏仍是一副不開竅的迷惑樣子,富察氏心中暗罵其當真是蠢鈍如豬也!

  她與嫡福晉之間照面數次,如今的嫡福晉早已不是先前軟弱可欺的人。這次榮妃娘娘雖是予她一記重錘,奪走她剛誕下的孩兒,於外人眼中她看似一蹶不振,但誰知這又是否是迷惑中人的假象呢?

  ——果然。

  貝勒爺回府,嫡福晉便偏生在這檔上擺出這陣仗來。

  富察氏不再與田氏多說,為今看來,她還是與田氏之間疏離幾分的為好,省得被這即將燃起的火焰波及。況且當初她私下裡換丫鬟,曾教她旁敲側擊地將這個令董鄂玉寧流產的法子向田氏婉轉提出。事成之後,她便趁田氏極喜疏忽之時要了這丫鬟回來,再命人將她毒啞,埋到最低賤的青樓酒肆之所,讓人日夜看管著乾粗活接客。

  也怪那婢子生的模樣好,還曾當著她的面,故意將灑水攪了自己與貝勒爺的雅興,更不自量力妄圖引貝勒爺注目,如此不懂分寸的婢子,隨便用些錢財並能誘惑其做事。

  雖後頭的事並未如她所料,也算董鄂玉寧福大命大,逃過這一劫。

  ——不過下次,再下次,你還躲的過嗎?

  ……

  他顫抖地伸了手,捉住那隻受了傷的手,腕間的血跡依然凝固,印著濃厚接近於墨黑的血色,胤祉一對平日裡淡雅溫和的眼孔猛烈顫慄,抖動得太快太過於密集,一如他內心難以表述的痛苦折磨。

  微微俯□,胤祉的薄唇落在她蒼白而毫無血色的唇瓣上。

  “楚依……”

  楚依目光一閃,卻也是隻極微地點過,似是從未出現。

  “你何苦……”他說著,將她面上沾濕的發絲撩到耳根之後,望著她的容顏,千言萬語至嘴邊,卻似乎都說不出口。

  ——何苦。

  只有這帶著淡淡滄桑悲憫的兩字。

  楚依的頭,無力地靠在他的肩膀處,音色涼薄:“小祉兒,若我死了,你可會像懷念董鄂玉寧一樣懷念我?”她那般說著,胤祉看不到她的神情,私以為該是極痛的,卻不料楚依是笑著,唇邊笑著望著朝這邊而來的眾人。

  望著身形蹣跚的榮妃,一臉焦躁慌急,望著不遠處匆匆趕來的田氏與董鄂氏,望著其他湊熱鬧,或是來看她到底會不會就此失勢的府裡人。

  笑了,陰狠盡顯。

  ——你們忘了,她楚依還是最受寵的,就算是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強,她不做聲,你們便以為她是啞巴,就要吃這黃蓮之苦嗎?

  ——她終於明白,阿哥後院內的爭執,亦是永無休止,安逸……不過痴人說夢。

  ——楚依,這一場大夢驚碎,該讓她們明白……這府裡,誰才是做主的。

  胤祉擁緊了她,那一點點悲涼自眉心悄然沁開。驀地,便炸開一道火焰之色,帶著些許決然果斷。

  “我替你做主。”

  楚依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那笑容裡終於有了些暖意,這句話,她可等得幸苦啊。

  終究是逼他作出了決定,未曾要他捨棄孝道,但也總不能讓她承這份苦痛,早晚是要憋死的。況且以榮妃的心思,恐怕往日對她亦是無休止的壓迫,心底一旦厭棄,就算你費盡心力也討不得一分的好,還不如迎面而扛,與她鬥個你我不分,旗鼓相當反倒還忌諱著些。

  她的身份,仍是三阿哥的嫡福晉,並非是什麼低微婢子,阿瑪也算得上有點臉面的人物,先祖亦曾是有身份地位的人物,她再不能妄自菲薄,消殆而過。

  ——榮妃,她要你知道,你的這個兒媳婦……忍夠了。該敬的仁義孝道,該容的污垢詭謀,該奉的和順善德……都已是盡了。

  ——從你夾私帶怨處處刁難尋事,從你一而再再而三將孩子從她手裡奪走,從你已親手將這一分微薄而幾不可見的溫度徹底變為灰燼起,她楚依……再不會心軟。

  “你要為我……與你額娘做對不成?小祉兒,我知你……做不到。”她就是要刺他,溫聲軟語地刺,滴水穿石,將他那猶豫軟弱刺穿!刺透!

  他震動,猛地將她從椅抱了起來:“你再不拿自己的命當命,我耐是性子再好,也是會氣的。楚依……我知想要你好,從未曾想過……原來你已傷得這麼深。是我的錯……你以後,再不要這般嚇我。”

  “我死了……便再沒什麼能嚇你。”

  “楚依。”

  “小祉兒……我說真的。”她忽地攥緊他衣襟,一雙平靜如沉湖般的眸子慢慢抬起,她是刻意的,折磨著他的心,讓他疼痛,仿佛有一種變相的快感由心頭而生。對你的念,對你的在意,對你無聲間的託付……才令她鋒芒灰鈍,其實……的確有你一半的錯。

  這般如此,你便來承諾你所謂的一生相護,而不是……眼睜睜瞧著她被欺辱致死。

  她的眸子那樣的亮,恍若黑夜之下的陰森宮闈間一點清醒的燭光,直要穿透人心。

  “是你側福晉的孩子在我臨盆前一個月時推了我一把,差些致腹中胎兒掉落,若非我命大,指不定要一屍兩命。事後你的額娘不明是非,私以為是丫鬟碎嘴教壞了弘景,只小懲了側福晉,將那丫鬟分到洗衣房。遂又好言相勸,意思是待你歸來之後讓我莫要將此事說與你聽,怕你不依不饒的追究。一月後誕下孩兒,我連名字還未來得及取,連他長成什麼模樣都未看清,便被乳娘抱走代養。往前一些事我不提也罷,但在我調養的這一個月來,方錦那庸醫,莫不如說是你額娘專屬的庸醫,說我身子不宜哺養為理由,竟連孩子的面都不讓我見!往先尚可自欺欺人猶存一份僥倖之心,但如今此番作為你讓我怎麼再忍?胤祉,你可知……這點痛算得上什麼,你摸摸看這裡……剜心之痛,才是痛!”她執著胤祉的手,執著那微顫的修長寬大的手掌,按在胸口處。

  “胤祉……你可曾嘗過這般撕心裂肺,生不如死的滋味?”她對著他的眼,那雙眼裡濃郁的哀傷如一把鋒利的刀刃,一遍遍地割在心頭,楚依卻翹著唇,反襯著他的哀傷越顯譏諷可笑,“你額娘明知失去孩子的苦痛,卻能如此狠心生生奪走我的子嗣,莫不是如此作為……能令她感到暢快舒心?你明知那些人會對我不利……你明知你額娘憎著我……當初對董鄂玉寧是如此,就算大難不死……仍是不肯罷手。胤祉,你瞻前顧後,遲遲不做下決定……或許到最後,你誰都會失去。”

  瞻前顧後,猶豫不決,這是胤祉最大的毛病,因孝道牽絆,仁義廉恥,人前恭厚溫順的三阿哥,卻終究還是太軟了。

  這一番滔滔大論猶如醍醐灌頂,將胤祉心中一直深埋的憂慮顧忌統統給一窩兜了,這般□直白,見血封喉。

  ——多年前的遲疑,他失去了她,多年後……難道還要犯同一個錯誤嗎?

  “福晉……福晉……貝勒爺,恕奴婢無禮,奴婢實在是忍不住了!”憐春一個箭步,噗通跪倒在他的跟前,淚眼朦朧。

  “一切事情,等大夫來了為玉寧看了病再說。”他極為鎮靜地開口,“這段時間以來的事情,你要一五一十,極為詳細地與我交代清楚。”

  “是的貝勒爺……”憐春抽泣著抹了把淚。

  這時傳來一聲高喊:“大夫來了——!”

  胤祉趕緊將楚依抱入屋內,小心地將她放置到床上,大夫急忙上前為病榻上的人診治,先是仔細包紮好傷口,才為她把脈。楚依虛弱無力地躺在床上,眸光朝大夫看去,一隻手悄悄地從床被地下遞了過去,手掌攤開,儼然是一定金燦黃金。

  大夫低頭一瞧,面上閃過喜色,遂作勢咳嗽了兩聲,轉頭時面色凝重地說道:“福晉這身子……唉……”

  胤祉面色驚慌:“這身子如何?”

  “福晉產後的身子本來就弱,而且臨盆前夕已受過不小的創傷,如今瞧著福晉面色暗黃無神,脈搏微弱沉滯,看來是積郁成疾。再加上此番失血過多,恐怕往後是要落下病根的。”這大夫話音剛落下,楚依便順勢重重咳嗽起來,身子骨顯得分外削瘦羸弱,仿佛再咳下去就似要散架。

  ——這大夫早已是她昨日買通的,就是為了演好今日這場戲。但楚依也早想到他方才的猶豫,見不得大場面,不過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也果真是個道理。訂金不夠,那就下重金,不信他不貪!

  “楚依……!”胤祉驚叫了一聲,衝上幾步便將楚依摟入了懷中,極為心疼地低眉瞧著。霍地扭過脖子,朝身後聞聲趕來的田氏怒眼一瞪,那把似刀的目光仿佛要將她撕了般。田氏縮了□子,心中惶恐不安,也想到可能是福晉像貝勒爺提起了,但想著她沒有證據,就算貝勒爺懷疑可不是還有額娘為她撐腰麼。

  “小祉兒……”她喘了一口氣,許是心裡也觸動了,無數前塵過往湧上胸口。

  ——她累,她痛,她悲,但悄聲無息間,無法輓救的錯誤已在慢慢鑄成。

  “我想呆在你身邊……我想和孩子……一直陪在你身邊,不離不棄。我的身子……可以養,我……”她抬著頭,一雙暈濕的水眸泛著層淡淡的霧氣。

  “我知道……都知道……你,好好休養,弘晟我已命人將他的屋子置於你隔間。對了,那孩子還未取名……到時候我們一起想個,想個好聽的。”他低下頭,唇緊貼著她的耳邊,極近,只用楚依能聽到的聲音說,“楚依,這是我和你的孩子。還有往後……我不會再苦了你。此生只得你一人,餘生絕不負。”

  胤祉。

  一滴淚從眼角掉落,她忽然一發不可收拾地哭了,不重,卻是沉痛而絕望。

  ——這一生,你其實對她已是太好,只是……再好抵不過這痛。

  ——她的恨,冗久沉寂……終是要化作火龍咆哮爆發。

  ——就算那人,是生你養你的人。

  害她的,傷她的,逼她的,難以饒恕。

  “別哭,你別哭……你這一哭,我的心更疼。”他心酸地摟緊了她,許久才鬆開哭得抽噎似要斷氣的楚依,後者深吸了下鼻子,才漸漸情緒安定下來。

  楚依眉眼一冷,倏地朝田氏射了過去。

  ——第一把刀,就是拿你開!

  不禁意間朝憐春撇去一眼,她立時心領神會,上前了一步道:“貝勒爺……”

  胤祉深吸了一口氣,面色凝重:“你說吧。”

  “這丫鬟說的能有幾分真?”在旁觀望許久的榮妃,終是忍不住插了一句。本來這一切都照著她所想的,順心順意的進行著,怎奈何這董鄂氏又用自刎這套來逼胤祉!心裡埋怨著,真是愛興風作浪,一點不懂事兒!

  “額娘……往後孩子的事情,您莫要再插手了。這畢竟是玉寧十月懷胎生下的,您再這般逼人也實在說不過去。而且我此次回朝碰巧遇上了老丈人,問了我一些玉寧的近況,本想著高高興興的事情被攪成如今這樣。”

  “你這就是來怨你額娘的不是咯!”榮妃怒意拔聲。

  “咳咳……”楚依一聲響,打斷他們母子間弩拔張弓的氣氛。抬起了頭,眼眸直直地看向榮妃,一字一語,格外地沉重,“額娘……玉寧不過是想要孩子,您是女人,喪子之痛的苦您應當比玉寧更感同身受。只不過這點央求……額娘也不願給嗎?”

  ——您喪失四子,此等苦痛……難道能忘了嗎?

  果見榮妃驟變,老臉抽抖得厲害,一對原先犀利的眸子頓時顯得渾濁了幾分。不知是否憶起那斷撕心之痛,連面色都白了些。

  楚依趁勢,又繼續道:“母子連心,血濃於水,孩子都沒了……玉寧不如死了。”

  胤祉皺緊了眉頭,明知她說的話,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但見觸動了額娘的往事,心裡又何嘗好受?但首先……他做為男人,就該承擔起保護妻子的作用。

  “額娘,您就退一步吧。”

  “你、你就是護著她,就開始嫌棄我這糟老婆子了是吧!”她回過了神,手指顫慄地指向胤祉,一臉恨他不重孝道之意。

  胤祉苦笑,只說了句:“玉寧從未叫我棄孝,額娘卻讓我做一個不仁不義之人。玉寧是胤祉摯愛的原配妻子,但卻再三受到欺辱。我只恨自己長年看在眼裡,卻不能時刻護著她,叫她遭受這般苦痛折磨!不是您的錯,是我的錯!”

  旋即,■■一聲,跪在榮妃跟前。

  所有的人都震驚了——!

  就連楚依,也不敢置信!捂住嘴巴,她只感到渾身都在顫抖著,因他的深情,因他終是真真正正為她保駕護航,就算是違抗榮妃!而且男兒膝下有黃金,更合乎他是一個皇子,竟能如此紆尊降貴……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你不要這樣……”楚依失聲。

  榮妃沉緩地合上了眼,身軀瞬間似是老邁數載年華,連那眉角皺紋,也仿佛疊成一層層,壓得她沒辦法睜開眼眸,去瞧她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竟為一個女子,下跪求她!

  “好!”

  一聲好,從榮妃口中震出。

  她看了幾眼胤祉,一抹灰敗滄桑漸漸泛開,仿佛是倦極了,精緻的妝容也掩不住那明顯的戚色。擺了擺手,終是有幾名丫鬟攙扶著回去了。跪在地上的人抬起了頭,眉眼飄忽,化開幾分惆悵哀傷。

  “你起來……”

  他卻遲遲未動,許久才起了身,走到床邊將楚依抱入懷中,只徑自說:“待會兒就把弘晟帶過來,明兒個我給你請個算命師,給占占孩子的生辰八字。雖是遲了一個月,但也能趕在滿周歲的日子取名。”

  她想哭,埋在他懷裡卻只是哽咽。

  “叫弘欣可好,欣榮繁茂之意,亦是預示著我和你……執手相持,永不凋敗。”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大大生日,但是卻跟父母吵架了,這章碼得感覺不甚如意,正是吵架激動之時。

  很糾結,以後有機會改吧。。。吃飯去呢,心情好糟糕。


☆、第四十八章:休了她


  田氏被胤祉突如其來的怒吼震到,渾身猛然一顫,立馬雙膝跪地,哆哆嗦嗦地道:“妾身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啊貝勒爺!小香……是小香污衊妾身啊!小香,我平日裡待你不薄,你怎麼可以這般陷害我!”

  她抬起頭,一雙泫然欲泣的眼眸直看住小香,眼中有一抹狠辣之色快速地閃過眸底。

  這賤婢——竟然出賣她!

  小香說完這番話的時候已是嚇得渾身虛軟,汗流浹背,便支撐不住地整個人半跪在地上。她閉著眼,往前爬了幾寸,攀附在楚依的腳跟邊,顫慄的聲音裡盛滿了恐懼與害怕。

  “福晉……小香說的都是真的……沒有半句是假話……如果福晉您懷疑的話,可以派人去查,要是有假小香也不活了!小香十幾歲就被人賣到貝勒府,但外頭還有生著病的奶奶,幸而有街坊鄰里幫忙照看著。這些攢下來的私房錢都是小香用來給奶奶治病的藥錢,奶奶年紀大了就快要撐不住了……小香為了籌集後事所需的錢才一時昏頭應承了側福晉!小香……絕對沒有害您的意思!若是您不饒了小香……能不能……能不能讓我見奶奶最後一面……她就快死了……可是小香被地主關著出不來看不了奶奶……到現在、到現在都——”她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大段,沒有人打斷,就連楚依也是帶著悲憐溫柔的表情低著頭瞧她。

  終究不過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婢子而已,為了生計而迫不得已做出的事。

  ——她不怪,再恨楚依也明白該恨誰,誰該得到應有的懲處!

  “你起來吧,你奶奶的後事我已派人下去辦了。”

  小香的腦袋慢慢抬起來,看著楚依一臉淺淡的憐憫,心中一跳失聲道:“福晉您……”

  “但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二十個板子還是要的,以後……你就繼續留在貝勒府吧。不過你要跟誰……可想清楚。”她似乎有些累,揉了揉太陽穴的位置,輕輕緩緩的,等待著小香的回答。

  胤祉在她身旁坐著,看在眼裡約摸明白了楚依的用意,心中一絲不安淡淡升起,但也並未打斷她。

  既然是她要做的事情,他願意放手讓她去。

  她受的苦,也夠多了。

  “小香……小香謝過福晉,福晉的大恩大德小香來生做——”

  “不必。你來生做牛做馬我也排不上用場。”楚依一抬手,平聲截住她的話語,牛馬她不需要,況且來生扯得太遠,今世她只需要一個能替她死心塌地辦事的丫鬟。

  憐春本就是她的人,但終究顧不到方方面面,能盡快再收攏一個何樂不為?雖然她曾被迫害過自己,但在物質和精神的雙重誘惑下,沒有任何人可以違抗內心的意願。

  其實她不過就是讓所有人都看看,她楚依作為嫡福晉的寬容大度和主母氣范。

  小香絞著衣角,那衣料都被她絞成一團乾扁難看的褶皺。她的頭垂得極下,瘦弱不堪的身軀整個都快要卷縮起來。

  楚依有耐心等,不發聲,將視線轉到一臉萬念俱灰的田氏身上。

  ——敗者,毀也。

  心底浮上淡淡一抹舒坦,她的身子不覺向後挪了半點,尋個舒服的姿勢。

  氛圍凝滯,無人開口,整個屋內似乎連一枚細針落下都可聞見。

  楚依的額心浮現些微倦困之意,大抵是等得有幾分膩煩了。雖然不過只是一二分鐘的時刻,但對她來說,也夠了。

  “憐春,先行了杖打吧。你可看這些,一下不許輕的。”

  “福晉!”小香忽地抬起了頭,那股決然神色顫巍巍的抖動,連帶著那一聲叫喚也顯得氣勢微虛。

  還是個孩子啊……她心想,挑高了眉。

  “等這二十棍子下去了,你再來與我說吧。帶下去。”最後還是沒有看小香那凄楚的臉孔,顧自說道。

  低頭時唇畔輕笑溢然,余光驀地瞥見指上的冥戒,心頭微一震,卻漸漸淡化。

  ——從生死離別,到如今時過境遷,僅僅一年光陰,卻似乎跨過半個世紀讓她知曉了這世間的不少事。

  她心裡頭有股說不出的感覺,食指與中指輕輕摩挲起來,那微涼的溫度令她胸口越發地淡薄冷漠。

  仿佛有什麼漸漸湧上心頭,似悲似喜,又似是淡然無波毫無一絲風聲。

  微闔的眼皮張了一點,分外清明地看向跪倒在地的田氏。

  ——鐵證如山,已容不得她狡辯。

  ——該辦了吧。

  楚依身子靠上胤祉,他彎下指尖拂過她的額間,細看那一瞥轉瞬閃過的笑意時心頭微動。

  卻是寵溺地瞧著她,看她耍狠使詐。

  “我還是喜歡你笑。”

  那樣溫柔的聲音穿插進來,令楚依一怔,本是等著他給個定論,沒想到他卻演起柔情來。

  成,他喜歡,她自然陪著。

  況且,還能刺激刺激某個人,她自是絕對樂意。果然頑劣惡質是會傳染的,被那禽獸閻王戲弄多了,她這番使起來竟也是如此得心應手。

  或早已在孩子被奪走的那一刻起,她所謂的三觀便就扭曲。

  對他那純碎的喜歡,也在不知覺中夾雜了另外一些不知名的情緒。

  ——小祉兒。

  她心底一聲涼薄的嘆息,手攀上他的脖頸,做出貓兒般溫順服帖的模樣。

  他撫著她的發,神情亦是繾綣悱惻。

  那邊跪在地上的人眼都要瞧得發紅,她終於在方才那女人得勝的眼裡明白自己究竟哪裡失策了。

  抑或是說,從頭到尾她不過是鋪了一條自尋死路的毯,臨了讓她揮手一卷,裹得死緊便再也喘不過氣,最終也是鹹魚不得翻身!

  ——董鄂玉寧,你狠!

  她輸得最慘,是貝勒爺不愛她。就算曾經有過一段溫繾時光,但她知道貝勒爺心裡一直沒有自己的地位。

  多傻啊……

  她卻心心念念,常年盼著他能來一趟自己的屋裡頭。就算他不過是敷衍應承了額娘的勸說,從頭至尾不曾瞧過自己一眼,她心甘情願地等。

  等到他回過頭,終有一日能瞧自己一眼,明白她對他的好。

  ——但似乎這一天,已經來不到了。

  當年阿瑪要將她指給他,說是當側福晉,本是絕不願意的。她自小嬌生慣養,被人伺候慣了,怎麼可以去做人家的小妾?但一日他來府上拜訪,她偷偷躲在柱子後頭,望著那一抹長身玉立的背影。

  怔了。

  當胤祉轉過側面時,她只覺心跳莫名加快。

  他如此彬彬有禮,氣度溫文爾雅,舉止投足之間透出淡而清遠的氣息來,無聲無息間沁入她的心扉。

  只需一霎那,她便為他心悸,應了阿瑪答應嫁與他做側福晉。

  後來喜喜悲悲,兜兜轉轉,直至今日。

  他眼裡,始終不曾有過她。

  從來,不曾有過她一絲半點的痕跡。

  ……

  楚依看著她,哀莫過於心死,恐怕此時此刻的田氏,便是如此境況吧。

  不過田氏,她所謂的懲處何止如此,你莫以為還能像先前一般扣幾個月錢,禁閉思過幾月就算作罷!如今沒有榮妃這尊大佛護著你,她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能耐!

  往先的舊賬連同這新的,她都要一併算清!

  “爺,如何處置,由您來罷。”她許是已看夠了田氏的醜態,也似是將這恩愛演罷了。便扶著額心,作勢不適的模樣身子躺下床。

  胤祉站起身來,高大的背影擋在床跟前。

  楚依在他身後抿唇淡笑。

  “田氏,如今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話可說?”他褪卻了那一點殘存的溫柔,聲線清冷淡漠。

  跪在地上的人突然笑了。

  “爺……您難道忘記了當初您對父親所說的話嗎?”

  胤祉皺了皺眉。

  田氏繼續道:“你說過會照顧清蕓一生一世……”她神色凄然地望著他,雙手抵在地上,狼狽地朝他一寸寸緩緩爬行。

  “事到如今你怎麼還能說出這般話來?自今日起,你便不是我胤祉的側福晉!休書我明日便會派人送與府上,你此時收拾收拾,走吧。”

  “不……”田氏忽然慘叫了一聲,整個人撲倒他腳邊,緊緊攀住他的小腿。

  “你在害我的孩子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時今日?”楚依忽地掀開了被子,撐起半邊身子瞧著她,雙目如電如炬,仿佛勢要將這已是在絕境邊緣徘徊處的女人逼死不可!

  不!

  從頭至尾,不是她逼田氏,而是她們——不肯放過自己!

  看著她眼中漸漸湧上的恐懼,楚依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你害我差點流產喪命,在我孕後期間處處刁難,命人私下裡克扣我的膳食,令我身子久久得不到合理調養。還有你真當我不知道,孩子生下來那時就是你田清蕓攛掇幾個姬妾去額娘地方數落我的不是!說弘晴因我而死,弘晟又管不好,怕是這剛誕下的孩兒也是有險,所以額娘才下了決心抱走他!田清蕓,不是我董鄂玉寧一直想為難你。我一向楚河兩界分明,是你咄咄逼人,欺人太甚!”越說到後頭,她似是也想到了那一段被壓迫的時日。

  她一直在忍,那股熊熊烈火忍在心頭,晝夜不分地灼燒著她的胸口處。

  手撫在上面,那都是燙手的熱度!

  亦是憤怒的熱度!

  “在你離府之前,我終究還是覺得心頭氣恨難消。”她吐息,平緩了內心的劇烈波動,半晌才冷靜下來平聲道。

  楚依轉頭看了眼胤祉,後者默認般微點了點頭,長臂拉著田氏的肩膀將她從身上掰離。

  “憐春,讓人給我按住她!”

  “是,福晉!來人還不照福晉吩咐的話趕緊按住她!”

  “你們要做什麼……”她驚恐,一步步朝後退,抬眼求助地看向胤祉,那個她深愛的男人,但他只是冷漠的站在一邊。

  終於,她嘗到了什麼叫四面楚歌,眾叛親離!但誰也不會可憐她,因為這不過是她咎由自取!

  楚依冷笑了一聲:“你還指望什麼?指望額娘再偏袒你,指望還有人站在你這一邊,指望有朝一日翻身害死我對嗎?你想我死是嗎?”

  “是!是你搶走他所有的關注,是你……”她終是按捺不住那心裡頭的妒恨之火,尖叫著撲向楚依。但是兩雙鐵腕按住了她,讓她怎麼樣撲騰都不過如跳梁小丑般無濟於事。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但田氏,你根本不值得我可憐你。”她望著這個內心醜陋的女人,涼薄一笑,隨後瞧了憐春,“給我狠狠扇!扇醒側福晉!讓她知道害了人還想得好,做夢!”

  作者有話要說:卡文卡得我快瘋掉,這周開始在榜很苦惱,規定要日更,但字數恐怕就少了。而且大大人也不太舒服,唉……盡量了。

  感覺很對不起仍然堅持看我文的讀者,唉……遁走。


☆、第四十九章:清風靜

  “你敢!”

  她慌了,從小在阿瑪手心被奉為掌上明珠的田清蕓慌了。被個身份低賤的丫鬟掌摑是多麼一件恥辱的事!再加上被休趕出貝勒府,絕對會令她名譽盡失。

  要知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往後——還有誰敢娶她?

  田清蕓如此想著,到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現在怕了……”楚依微微俯□,在她面前露出一絲笑來,“當初又是誰借你的天大膽子呢?田氏,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更何況……這六十年光景本就都是我的。你不過只是一時流星,稍縱即逝。這麼簡單易顯的道理……你也不懂嗎?”

  她涼涼地瞧著田氏的變臉,昔日驕橫跋扈的面孔如今盡是凄楚惶恐之態。

  “你最大的錯,就是錯以為自己勝了。殊不知……你早已輸掉最後一刻籌碼。若你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不來招惹我董鄂玉寧,至少看在貝勒爺與你好歹夫妻一場的面子上我倒也能饒了你。……可惜,你太不知足。”

  女人的嫉妒之心加上那日漸膨脹的貪念,是它們……毀了你。

  楚依嘴邊一點淺淡弧度輕挑,斜眼瞥了下憐春遲疑的模樣,道:“替你主子出這一口氣吧。”她側了側身,纖長的玳瑁指甲套輕輕點在憐春的肩臂上。

  “去吧。”

  話音剛落,只見憐春麵色一震,倏地轉過頭朝田氏揚起了手。

  眼裡帶了恨意,往日欺辱場景一一湧上腦海,她的主子,還有她,那些屈辱的片段令她揮掌的手勁也增添不少力道。

  啪地一聲響起!

  第一下!

  啪啪——兩下!

  緊接著便聽到田氏的尖叫,還夾雜著弘景哭喊的聲音。

  “把弘景先帶出去,這時辰不該是先生教書的時間嗎?”楚依皺著眉有幾分不耐,瞧了田氏一眼,神色便緩和了幾分,“是你教的好孩子,連害人命也不手軟了。看來教書先生管得不夠嚴啊,你更是教子無方。”

  “董鄂——”

  楚依倏地往她面上狠勁地一下,對比憐春,先前的真當是薄弱之力了。她就算是病著,那日久鍛煉出來的力量也好過這古代的柔弱女子太多!

  這一扇,差點將田氏扇暈了過去!

  這時胤祉轉過身,走到了楚依身旁,扶著她坐到了床上,溫聲細語,“你不要累著自己了。”

  他心腸軟,終歸是有些不忍了。

  楚依神色閃爍了一下,卻只是笑。

  “沒有,我感覺……”她握住胤祉的手,自他懷中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有甜甜笑意,“很盡興。”

  身旁慘叫聲不斷,她卻絲毫沒有一點同情。

  楚依想到那時她差點流產的情形,嘴邊一抹冷意似刀削鐵如泥,仿佛僅僅只是如此……根本不夠!

  ——她永生永世,不能忘懷那時的痛!

  “我累了,讓憐春看著吧。小祉兒,你帶我去後院走走。”胤祉抱起了她,楚依低頭,看著正扇得起勁的憐春,又瞥了一眼滿面通紅的田清蕓。

  嬌柔的臉蛋可真是經不起拷打,這一道道明顯的指甲刮痕……嘖,不過也挺好看不是嗎?

  “哎呀,我忘了說數目,憐春你可記得你打了幾下。”

  憐春停下手,恭敬回稟:“二十。”

  楚依皺了下眉,似是在思索,低頭看田清蕓的身子雖顫抖著,但眼底一絲倔強和陰狠之色還是閃過瞬間讓她捕捉到。

  ——唉。

  ——屢教不改。

  “那就再來三十下吧。你叫個人來,你一下,她一下,三十,可記著些。”她說,又像是想到什麼,抿唇一笑,“對了,若是你們倆都忘記了,那便從頭再來唄。”

  ……

  “我這樣大動干戈……你可會怪我?”她倚靠在他懷中,輕輕地出聲。

  胤祉圈緊她的身子,那柔滑的烏發貼在他的脖頸處,微微一垂頭,便能瞧見那一截嫩白如玉的頸項。

  雙手相執,他風輕雲淡般地一笑。

  “你本來就是這樣的性子,我便是怪你又能怎樣?楚依,我就怕你回頭來怨怪我……怨怪我沒有給你一處靜謐的棲息之地,怨怪我沒護好你讓你遭受了這麼多的苦罪。這一段時間……你受累了。”

  她沉默了。

  看著天際一掠而過的飛鳥,心裡頭有些微的搖晃。

  楚依不會後悔今天的所作所為,不會後悔對田氏的處置,但對於胤祉,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點強人所難了呢?

  廢除側福晉之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到時鬧起來可也是一場棘手的風波。

  她倒是不怕,終歸鐵證如山,田氏狡辯不得。更何況榮妃此次元氣大傷,約莫著有好一陣不會找自己麻煩。不過若是要人來辦,這人必定是胤祉。

  因為自己而得罪人,她還是有心於心不忍,本來胤祉在朝堂之上就沒得好,此番又要落下話柄了。

  幸而奪嫡的事裡他沒參合太多,況且她也曾旁敲側擊地想要探出一點他的口風。他雖未直說,但楚依看得出他對奪嫡並不如其他幾位阿哥那般熱衷。

  她……不願他捲入這九子奪嫡的風波爭鬥之中。

  人心難測,楚依不能確定他會不會一如既往地維持著一顆對她的真心。

  畢竟……歷史上的胤祉,曾有過那麼多的女人。子嗣眾多,也是風流成性,與老九不相上下。

  但是——歷史只是歷史,也不過是人撰寫的。是真是假,又有誰知道呢?

  只要歷史大流不會被更改,只是小小地動下手腳,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吧?她只不過,只想要為了自己的幸福爭取一把。

  沒錯。

  楚依,這沒錯。

  “小祉兒。”

  胤祉極為低聲地一笑:“你給我取的這名兒……會不會太稚氣?”

  “不好聽?”她皺眉。

  “你私下裡想怎麼叫都成,就是別當著人面前這麼叫,到時候我的臉可往哪兒擱?”

  “那我就故意當著人面前叫你小祉兒,讓你顏面掃地。”

  “你這壞丫頭……”他嘴角一抖。

  “呵……哈……哈哈……”她忽然笑起來,身子窩在他不停地扭動,胤祉都快要抱不住她,只能用手將小腰卡住,掉下去可不好。

  “你可別動,摔著了怎麼辦?”

  “沒,就是覺得你太可愛了……哈!”

  他失笑搖頭,上一刻她還是氣勢凌然咄咄逼人之態,下一刻便宛若少女般一派純真妍麗。

  ——當真……是搞不懂她,搞不懂這個女子……

  神色些微恍惚,望著她低頭嬌俏笑顏晃動不止,他似是著了魔般忽地垂下頭,攫住那沒個形象張大的嘴。

  這一剎,似有桃瓣飄落。

  他的唇緊貼著她,浮光流動,靜止於無聲一霎間。

  她回過了神,驚詫地往後一退,那殘薄的一點餘溫還在唇際流連。一抹熱度從身體深處漸漸湧上來,沿著細白的脖頸染紅她的面容。

  仿佛那天邊一瞥紅霞,如胭脂般薄粉輕施。

  “嚇著你了?”他說。

  她怔了一晌,但見胤祉低著頭,面容溫和如同旭陽,帶著一絲淺淺的柔暖之意。不覺地揚起一絲淡笑來,楚依道:“我有這麼脆弱,你一個吻……我便會嚇到?”

  說著,她覆上了身去,那唇硬生生地撞上胤祉的。

  “唔……”

  他驚訝地瞪大了眼,起初雙手是放開的,隨著她摟住脖頸的手腕加緊了力度,胤祉也漸漸環住這個膽大的女子。

  ——這一次,是她先吻的。

  ——這一次,是她主動的。

  ——這一次,是她示愛的。

  所以胤祉,你要也得要,往後,往後的往後……不要,也得要。

  ……

  “疼……”

  “哪兒疼?”

  “你咬我。”

  “咳咳……激動了。”

  “楚依。”

  “嗯。”

  “你這個壞習慣得改……”

  “動不動吻你的壞習慣?”

  “……”

  原來調戲,也是一件輕易可學,無師自通的本事。楚依覺得……自己掌握得還不錯。

  也不知是因為這個實驗者的問題,還是她便是本性風流。

  ……

  “楚依。”

  “在。”她靠在他的肩頭,應了一聲。

  胤祉笑了笑,道:“你就不想看一下……我們的孩子嗎?”

  楚依身子一動,突然啊地一聲從他身上蹦下來。一時沒個穩,胤祉慌忙伸了長臂攬她入懷,望著她喜色顯然的模樣,不禁失笑:“你已身為人母還這麼不小心,這以後給孩子瞧見可怎麼辦?”

  “好了好了,你就別來教育我了,趕緊讓我見見孩子。”

  “你可別急,這時候恐怕是還在睡呢。”

  “我就看著她,不說話。”

  “楚依,往後我們都不會再分開……永遠都這般可好?”他忽然低柔深情地說了一句,將她的身子慢慢地摟緊。

  她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被他抱在懷裡。

  永遠……是個風雲難測的詞彙,它所包含的意思太過於龐大而籠統。沒有人能夠保證永遠,就算是聖人,也是會疏漏失蹄。

  胤祉,她不求永遠,只求現在。

  一秒也好,一刻也好,還是僅僅一天,她會珍惜與你相處的每分每秒。既然已將自己的心許諾,便會堅持下去。

  ——直到,心灰意冷,萬念俱灰的那一天。

  會不會有那一天到來呢?楚依並不知道,但此時此刻,他們是幸福而美滿的。

  ……

  和風輕吹,歲月靜好,這一刻的平靜仿佛便就自亙久綿延至無邊無垠。跨越這千古時蔭,跨過重重迷霧疑雲,定止於此刻。

  往後風雲際會爭休無止,也難忘卻這一霎的如初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唉。。。為嘛我越來越覺得我寫崩了。。。囧!

  往後盡量日更,盡量一章3000,最近好不容易整理出一些思路來,悲催~

  話說留言的親們要25個字以上才有積分送噢~免費的積分啦~不要白不要嘛~都看了就留個言激勵下我唄~

  就算“吱”,我也認了……


☆、第五十章:洞房花燭

  側福晉被廢,她所生下的孩子還是照舊留在貝勒府中。其父筆貼式郭達理上貝勒府詢問胤祉此事,後在胤祉婉言相勸下平息怒火。自家女兒做的醜事,總不能宣揚出去。不過側福晉被休也算件不小的風波,宮裡頭的丫鬟太監當即便傳開了,自然老康之處亦有所耳聞。

  況且,老康向來關注自己幾個兒子的近況,聽胤祉說老康還向他提起過此事,告誡他終歸是要家和萬事興,不要鬧得太大丟了皇家顏面。楚依當時聽了未曾說什麼,不過胤祉倒還覺得是自己虧欠了她,越發地寵溺她。

  楚依不知道歷史上胤祉有沒有廢除側福晉田氏,不過就算他的後院被自己搞亂她也不覺得有什麼愧疚。借屍還魂本來就已是逆天,如此小事在這龐大的歷史洪流下也不過塵埃一粒,又會有什麼影響呢?

  話說到楚依生下孩子已是滿足一月,她和胤祉思忖著辦一場滿月酒席。不過自然是自家小擺,本來胤祉還想請人過來,但楚依想想只是一個小貝子滿月罷了。就毋須鬧這麼大陣仗,等抓周再請幾位阿哥前來也好。

  滿月酒的前幾日,她和胤祉請了個算命的專門替孩子補了一卦,孩子的名字總算是定下來,叫弘福。其實楚依倒是不屑這算命師的話,只是胤祉執意,她尋思著也是傳統便依了他。

  隔了一日,便是滿月的酒席,也就是貝勒府裡的人樂呵樂呵。榮妃說是身子不適,就沒來,到場的都是胤祉的小妾,席間喝的都是米酒,半個小時後,她抬著微醉的胤祉踏入他的房裡。

  楚依看著床榻上迷迷糊糊的人,呆了會兒剛要離去,就聽胤祉的聲音在後面響起。

  “楚依……”

  那聲音恍惚間抹上了一絲醉人的情意。

  她心頭一蕩,步伐都有些晃了。

  “弘福已經由奶娘帶下去了,你醉了,也該睡了。我也……去睡了。”話落,楚依作勢踏步。

  忽然感到手掌一緊,驀然轉過頭見胤祉已從床上下來,彎著腰一臉的迷醉惺忪之態。

  那握住自己的手掌那麼燙,不知是否感染了今日的喜慶,還是因為這濃郁的酒香引起了內心深埋的騷動。

  他呼出來的氣息也那般的灼熱,可分明只是夏日涼夜間一絲飄忽的氣流,但流連於她脖頸間,便化作了火,直燒入了心坎。

  “我睡去了!”

  忽地急了,楚依匆匆出聲,但胤祉卻沒讓她逃了去,一伸手將她帶入了懷中,轉身砰——靠在那床柱。

  楚依痛哼一聲,敢情他這是打算發酒瘋嗎?

  “你又要逃……又要逃……”他低喃著,極輕。

  她有些頭疼,他如今就跟個孩子似地,要她怎麼辦好呢?再說逃……心尖一燙,楚依感到一股熱流漸漸溢滿了身軀的每一處,渾身都熱起來。

  ——果然是酒後亂性啊。

  但她心底裡還是有一絲的芥蒂,確切來說自己到底還是處子之身,起碼這靈魂是處的吧?

  楚依覺得自己還是沒準備好,也不想在胤祉醉的時候做這**之事。而且……就這麼給了他,楚依總覺著還是太便宜他了。

  起碼得要過五關斬六將,曲徑十八彎!

  就在她思緒游離之時,男人滾燙的唇已然憑著本能攀上她的脖頸,黏膩的唇舌舔過嫩白的肌膚,帶起一陣酥癢滋味。

  楚依險些就被胤祉的突襲給擊垮了,頓時頭重腳輕,軟綿成了一灘扶不起的泥巴。

  ——說乾就乾,還真是男人的作風!

  她用僅存的一絲理智抬起腳,就要頂他的肚腹,卻沒想到平日裡被她次次襲擊得逞的小祉兒,這回竟然牢牢抓住她的腿,一拉一提,就環上那細窄的腰肢。

  “楚依……”他低低地一聲喚,抬起了頭凝望她。

  她驚愣。

  他笑了,笑得如沐春風恍若煙灰。

  “**一刻值千金。”頓了一下,又緩緩笑說,“娘子……你就從了為夫吧。”

  “……”

  楚依仍舊是愣的,整個人似是傻掉了,就那麼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

  ——從還是不從?

  從了從了,反正你早就是他的人,從了唄。

  不從堅決不從,欲擒故縱的女人才能勾住男人的心!

  ——那到底,是從還是不從?

  ……

  楚依想了半晌,蹙著娥眉,姣好的面容滿是遲疑思索之色。對上他的眼,她似是橫了心,剛要開口,便感到身子一輕,胤祉已然抱起她。

  耳邊熱氣微吐。

  “既然你不答,我當你是默認了。”

  哈?

  “我……”

  “就當作是我們的洞房花燭之夜。”他果斷地說,不待她再多做思考,他將她放在床榻之上,身子隨之覆上。

  紗幔落下,香帳裡一抹紅潮隱隱透出,翻浪起伏。

  ……

  翌日清晨大早,楚依醒來,睡眼惺忪地睜開眸子,手隨意一摸就摸到一把滑膩。

  驚了——!

  身邊人似是感知到了,撐起□的上半身,低了頭瞧她驟然爆紅的臉蛋,不由地吃吃笑了。

  “沒想到大膽如娘子也會害臊。”

  楚依窘迫,都是昨日**,又耐不住他的磨蹭才依了他,這才給了他調戲揶揄自己的藉口。

  一把將被褥拉上蓋住自己的腦袋,不,真的有點害羞怎麼辦?

  “好了好了,我不臊你了。昨日你定是累著了,這時辰也該用膳了。”

  她往窗外一看,天只濛濛亮,況且又是夏日天亮的早,這估計還沒到卯時向來用不著這麼快便準備上朝吧?

  唉,往前沒跟他睡一塊都是日曬三桿才起,加之榮妃那時也未讓她日日請安,便養成楚依嗜睡惰懶的壞習性。

  她不依了,磨蹭:“我在睡會兒,你起吧。”

  “不成。”胤祉堅決。

  她繼續賴皮:“一刻。”

  胤祉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便自己先起,著好衣衫,才在那床上還貪睡不起的人額上落下一吻。

  心頭一抹充實感湧上,他笑了笑。這時門外的丫鬟也已候著,他命人一刻後將膳食送來,自己則坐在床邊瞧著她的睡顏。

  若此時便就自靜止,不再考慮那些世俗紛擾,該多好。但終究還是妄想,阿瑪那邊還有事兒要辦,近日來索額圖私底下的動作也逐漸大了。想至此,胤祉不由地擰起眉頭,眼底浮現一抹重重憂慮。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碼得要我死,卡得我要死,唉……

  慘淡的留言區~都木人看嗎摔!我高貴冷艷地扭頭~哼!


☆、第五十一章:竟然是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貝勒府裡頭倒也安寧,胤祉時而不在府上,楚依自己一個人倒也習慣。不過近日來胤祉與她能在府裡見面的時間少了很多,就算兩人見面溫敘他的臉色也是憂心忡忡的,眉頭不展。

  楚依不知道胤祉是在煩惱什麼,她大概想了想歷史上這段時間會發生的事件,但印象裡似乎沒什麼大事。實在是她記性不好,對清史不太熟悉,除了基本的幾件大事以外,看野史倒還比較多。

  自小香跟了自己後,因為感恩自己對她奶奶的幫助,對她倒是忠心耿耿,外頭還給她捎來個能幹的丫鬟回來。說是一直在幫著地主幹活,生的醜,力氣卻大,腦子也機靈,叫蘭兒。

  楚依自然也是觀察過這蘭兒一段時間,的確是機靈聰明,而且當初收留她時楚依還順便給了點錢讓她養著府外的爹娘。此舉動便令蘭兒磕了半天的頭,她是怎麼都阻不住,那蘭兒把頭都磕破了血還流著鼻涕說她大好人。

  她實在不敢當,也不能說自己是想要在貝勒府培養更多的心腹,而這人一定要在外邊兒尋,貝勒府裡多少婢子私下裡做的那些貓膩楚依這頭可清楚著呢。

  平日裡實在是無聊極了,楚依便自製了一副麻將牌,用的都是大理石,專門叫人在上面雕刻。打馬吊她不會,又懶得學,就攛掇幾個丫鬟趁著胤祉不在的時候打她那一套的。索性這些丫鬟學得也快,很快幾個就湊成一桌。

  其實也不能怪她膽大,實在是成日無聊透頂。胤祉又死活不肯讓她出府,楚依覺著要再不讓她宣泄一下整日的煩悶,她早晚要得抑鬱浮躁症。

  這不四人正坐在屋裡頭,圍成一桌,搓麻將搓正歡樂。

  “一筒。”

  “碰!”楚依叫了一聲,將憐春打出的牌拿來放置於一側。

  “三條。”

  “碰!”她眼睛不眨一下,又收了小香的牌。

  蘭兒有些猶豫,看了下自己的牌,遲遲不打。眼見著福晉只剩下一張,她這手都抖了。

  “蘭兒你還不趕緊打?”小香催促。

  她終於打出一張“八萬”,只瞧見楚依輕微地皺了一下眉頭,沒反應,蘭兒松了一口氣。

  憐春也松了一口氣,隨即便也打出了“八萬”,但這霎間,只見楚依轉頭對她一笑,翻開牌。

  “胡了。”她道,朝憐春笑得越發粲然,“付錢。”

  “……”

  憐春瞧著福晉這笑臉啊突然感到牙疼了。

  ……

  咚咚——門外敲門聲響起,打得正歡的某人忽然一激靈,將桌上的麻將牌一掃,盡數撞入小袋子裡讓憐春藏了起來。

  幾個丫鬟也趕緊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門外把風的丫鬟喊了一聲:“貝勒爺吉祥。”打開門,便見胤祉跨著大步眉頭緊鎖地走入。

  楚依見狀,上前了問:“可是有什麼煩心事兒?”朝屋裡丫鬟使了個眼色,倒都是聰明地會意,道聲退下便統統出了屋。

  她迎胤祉坐到床上,見他的氣色不甚好,也不由地心裡緊了幾寸。

  胤祉揉著眉心,微微搖了搖頭,顯然是不太想說。楚依也沒再問下去,心中略略一思,估計是因朝堂上的政務雜事所累,她不好在這一方面對他多諫言,只得默默地陪在他左右。

  過了半晌,胤祉才轉過頭,將頭緩緩地靠在了楚依的肩上,一雙手臂從她腰間環入摟緊。

  她心底有些不安,亦有些憂慮。

  這時,胤祉出聲,離她耳畔極近:“不能不示意,但卻又要顧慮重重,楚依……我真想擁著你,就此睡了便不再醒來。”

  她心中大驚,身子剛動胤祉卻沒讓她掙開反抱緊了楚依的腰肢,在肩上磨蹭了幾下溫軟地道:“讓我靠一會,待會兒就出去了。”

  “去哪兒?”楚依下意識地問。

  沉寂了半刻,胤祉才道:“……很快,就回來。”他沒說去哪兒,楚依也知道這定是極為嚴慎的秘密,他必不會告知與自己。又或是說,他也不想因此事牽連自己惹她心浮氣躁。

  她以前很早就告訴過胤祉自己的身份,楚依不確定他是否清楚明白她所知道的事情,但一直以來楚依沒跟他說過……自己知道這大清朝的結局,它的沒落。知道這九子奪嫡的結果,他的一生。

  但他,從未問起,她亦從未去說。

  楚依忽然間覺得心頭酸澀刺疼,恐怕……他是知道吧?他就是這樣的性子,也不知該說他是傻,還是傻。

  她緩緩地伸出手回抱他,清澗般聲音柔緩道:“小祉兒,你記得,無論如何,我都在你身邊……不離不棄。”

  “楚依……”他身子一震,少許才輕顫顫地出了聲。

  她咳了一聲,道:“總之你記得,這漫長一生有我陪著你。”楚依將他拉開幾分,笑了下,“你看你成日皺著眉頭,年紀輕輕眼角都是細紋,長得不好看了。”

  “大男人生得那麼好看做什麼?”他無奈,哭笑不得。

  “可你就是生得好看,雖然老了,但跟我當初見到的還是不差分毫。”她說,細細琢磨他的面容。

  眼眸仍然是清澈的,仿佛天上明亮的星子,瞳仁烏黑與人正面相對時總顯得清潤如溪水。

  高挺的鼻,薄薄的唇瓣,微白色澤的頭一點淡淡的紅。

  他瞧著自己一眨不眨的,凝神貫注,專心的模樣總讓她覺得胤祉如一頭乖順柔軟的白兔,但她心中清楚他也是有脾氣的。

  “很好看,我喜歡。”她笑了,說。

  他越是無奈,用手撫著她的臉半晌功夫,才慢慢從床邊起身:“等我回來,今晚……”咬字著,那薄唇提上一點曖昧的弧度。

  她臉容紅了幾分,想了一晌才點頭,見他頓時笑開看著胤祉的背影漸漸遠去,楚依的笑容也漸漸淡了。

  直到沒有了一分笑意。

  “福晉。”幾個丫鬟見貝勒爺走了,便陸續進來。

  “你們都出去,誰都不許進來,若是沒我的吩咐擅自闖入……”她一挑眉,意思很明顯。

  憐春帶頭道:“是了福晉,奴婢自當守在門外等您的吩咐。”話畢,便拉著小香蘭兒走了出去,順勢捎上了門。

  楚依坐在床上許久,凝眉不知思索著什麼,似成了雕塑般一動不動。終於她站起來,走到衣櫃旁前打開,裡面是她命人特別安置的隔層,打開她從裡頭取出一面圓鏡,心裡念著某個人,那鏡面便漸漸地幻化出他的模樣。

  影像模糊,楚依只隱隱地瞧見他的對面站著一個人,卻始終看不清。當畫面終於投放到胤祉對面的人臉上時,她驚駭無比,差點鏡子就掉了下去!

  是他——竟然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唉,人家真的不太想寫九子奪嫡,話說男配很久木有出現鳥~吼吼~

  你們猜那個他素誰咧~嘎嘎


☆、第五十二回:心生間隙

  “那件事想必三哥大概也聽說了。”對方抿著茶,溫潤的聲線清清淡淡。

  胤祉擰了下眉頭,道:“這幾日朝中議論此事的人頗多,八弟又是如何看待呢?”

  胤■淡淡地啟唇:“其實三哥看在眼裡大概也是清楚的,他私下裡的動作越發的大,大臣之中也定有人為此事而向阿瑪提起過。況且如阿瑪那般聖明清透的人又怎會不私下遣人在他身邊盯著?只不過阿瑪素有仁義之心,好歹也是老臣,阿瑪終有寬待之意。但……”他欲言又止,沉吟了半晌才繼續說,“此事牽扯的人太多,而其中的一位恐怕便是一直以來令阿瑪猶豫的要素,不過這也是令阿瑪下定決心的要素……”

  胤祉神色微驚,自是思維一轉便想到了胤■所說的那一位是誰,眼眸裡有什麼淡淡湧現卻輕忽極微不易令人察覺。

  他道:“想來過了不多久就能看到結果了,我們只要靜觀其變即可。況且阿瑪的脾性我們也大約是心知肚明的。如今最好還是在旁觀望,目前介入還為時過早。”

  胤■聽了他的話,心中掂量著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為時過早嗎?他不予置否,有些事……就應當未雨綢繆才是。

  “三哥,你可還記得前年阿瑪南巡閱河西至德州回鑾,曾特召他侍奉太子在德州養病。一月後,太子病情好轉才與他一起返回京城。他素來私底下與太子間關係匪淺,想來阿瑪當時此舉亦是有試探之意。不過看來有人終究沒忍住啊……”

  胤祉神色閃動了一下,些許凝重:“的確……或許這就是阿瑪給他的一個考驗。不過阿瑪心思向來難測,我們儘管揣摩但阿瑪的真實意想到底是什麼也不得而知啊……”

  “就算是如此,近來他的舉動也確實大了些。阿瑪再寵再心裡顧及,還是會——”話聲夏然而止,斷的恰當好處,視線投向胤祉,後者沉重地點了下頭,算是默認。

  “對了。”胤■似是想到什麼,突然問起,“八弟與三哥這近半年也未曾單獨見面,也不知三嫂近況如何。八弟還聽說……三哥廢了側福晉?”

  胤祉愣了下,魂兒似是游離了出去,眼神怔怔。少許才輕輕地抿唇淺笑:“若是郭達理暗自守些規矩,我倒還是不會拿她怎樣,畢竟這事也是件不小的風波。如今他女兒的醜已徹底宣揚出去,我也毋須再被此事所擾。況且萬事講究一個和字,她做的過了,還是要受罰。就是那時苦了玉寧,我心裡也是過不去的。”

  “八弟略有所聞,的確是有些做的過了。不過三嫂倒是持家的好手,看來近日與三哥間相處很是融洽啊。”

  “八弟與弟媳可好?”

  胤■眸子一動,回道:“總不至於鬧出此等事罷。”

  他淡淡一扯唇,“八弟就莫要如此揶揄三哥了……”喝著茶,胤祉的眼角都是清冷淡漠的。

  仿佛,裡間不曾帶有一絲感情。

  ……

  不知何時,鏡中的畫面已然漆黑一片,一炷香的時辰過去,維持圓鏡的透視力量也消失了。

  楚依的腦海里始終還迴盪了著胤祉說的話。

  ——若是郭達理暗自守些規矩,我倒還是不會拿她怎樣。

  如此說來,那時他不是因為自己才下定決心,而是因為田氏之父私下裡在某些事上牽絆或是阻礙了他這才……

  ——原來,如此。

  她只覺得心頭那熱度一寸寸冷下去,最終冷入了骨子裡便淡漠了。

  ……可為何,心口竟這般痛。

  ……痛的,宛若刀絞。

  ……

  “福晉,貝勒爺回來了。”

  楚依坐在床邊,靜默地坐著,身子骨繃得緊,抬頭見門已打開,胤祉大步邁進來臉上帶著笑。

  “回來了。”

  袖子中的手掌收攏了一分,她抬起頭勉強地笑:“回來就好。”

  胤祉眉頭微皺,許是隱約覺察出她的不對勁,坐到她身旁剛要撫摸楚依的手背,卻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去。

  他怔住,些微訝異:“楚依你怎麼……”

  她驀地起身,牽強地扯了扯唇角,方才還紅潤的面色此時看起來竟顯得蒼白無力:“我有點累,想先回房休息了。今晚恐怕不能……”她委婉的表達令胤祉感到越發疑惑不解。

  她到底怎麼了?一轉眼似乎就對自己有了隔閡芥蒂,他實在是大為困惑,心裡知道若是由她這般走了往後誤會只會更深。

  “楚依,你心裡有什麼話就對我講,莫要瞞著。”

  “我只是累了。”

  見她抿著唇,面色顯得很是疏離,胤祉心尖兒一顫,又看到她欲要轉身離去,突然一陣心慌,上前拉住她的臂彎不讓她離去。

  楚依背對著他,默然無聲。

  “方才你還好好的,這會子怎麼就跟我置氣了。是不是有人在你耳邊說了什麼?我又是哪裡做了什麼事招惹你?”

  “我只是單純的有些累了,不關你的原因。”她回答的那麼客氣,又無時不透出一股清遠冷淡的氣息,仿佛於他們之間豎了一道屏障。

  堅固而牢不可摧。

  胤祉眉心擰緊,這幾日事務本就繁多,方才與八弟一聚又商談了諸多事宜,見楚依這般詩起小性子卻不言語,不由地心底也升上一絲慍意。

  “你偏偏要這般是嗎?你若心理不暢快大可以與我說出來,何必做出這樣子來!”

  仿佛維繫著最後一道和平的弦,錚的一聲,便如此斷裂。

  楚依只感到心中平靜被他一句話打翻,瞬時卷起千丈狂浪翻湧,令她的身子情不自禁地打顫。

  這樣子……她心底涼涼地笑開了,原來胤祉說百道千……那些不介意,還是假的。還是潛意識下自己已經跟這古代融為一體,就差點忘記古代男人的劣根性。

  楚依想問,若是郭達理並未與你有一絲牽扯,仍舊是相敬如賓,那麼田氏對她做出這樣子的事來,你是否已然會顧忌著親家情面?下不了重手?

  就連被休之後的謠言四起,也是她命人四處傳播,令田氏的宗族蒙上不恥之羞。這樣一來就算郭達理想要搞些小動作,但理虧在先,只能忍讓。

  她還想問,胤祉……你是否借了她的恨去迂迴地解決你心中遲遲不能解決的問題?

  ——只是這個答案……楚依,你還需要再去問嗎?

  良久,她才涼薄出聲:“貝勒爺,讓妾身先回屋吧。妾身略有不適……”

  “楚依!”她從來沒在私下裡自稱過妾身,她曾跟自己說過妾身是個低微的稱呼,是她完全不屑的!可是——

  胤祉這一叫,惶恐而心亂。

  楚依卻忽然用力地甩開了他的手,生硬而冷漠地道:“告退。”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就出現男配鳥,話說我寫著寫著才發現男配木有捏……

  唉,天然呆越發嚴重,整個陷入自我世界之中呢……唉……


☆、第五十三回:二人鬧僵

  “站住!”他於她身後厲喝一聲,可楚依似是鐵了心只管自己走,胤祉怒急攻心,伸了手就將固執的人兒一把拉回來,狠狠甩到了床上。

  楚依痛呼了一聲,從被褥間抬起頭朝後一瞧,被胤祉微紅的雙眸所震。

  他就那麼定定地站在方才站的地方,握著拳頭,第一次那般發怒,來得快又來得急促。

  一張溫潤的臉被怒意充斥打破了他一貫的行事作風,仿佛那深處隱掩已久的什麼漸漸湧現,令他周身似是蒙上一層詭譎而黑暗的霧氣。

  楚依的整個身子都在劇烈顫慄,她直定定地盯著他,不屈不撓,無聲相抗。

  他在喘著粗氣,哼哧哼哧。

  她鑽進被褥,胸口有什麼在一下下撞擊,心臟咚咚跳得猛烈。

  “你想怎麼樣?”

  他只是慍怒地瞧著她,修長的人朝前邁了一步,楚依眸子一眯,人往後挪了幾分。

  眼中有一絲心痛,胤祉強忍著,終是許久才緩緩鬆開了拳頭,眉宇間一抹極倦懨懨地浮上。

  他一閉一合,最終張開眼。

  “你有什麼……就說出來,別這麼折磨我成麼?”那樣哀憐乞求,含著一絲無力。

  她瞪大的眼裡突然泌出濕潤的液體,凝聚在一對明亮的眸子間滾動著,猶同她的性子般,亦是執拗倔強地不肯落下。

  ——胤祉,你要她怎麼說?

  ——小祉兒,她不能說。

  對視了許久,楚依還是緩緩轉過頭去,聲線極為漠然:“我無話可說,只是累了而已。”

  氣氛一時僵滯,兩人都未再言語。

  胤祉只感到胸腔處一股脹悶的氣全數湧集,難以按捺的情緒似乎漸漸分崩離析,令他僵硬的手腳逐步失去支撐的氣力。

  前一刻的笑顏還依稀浮現,此刻卻盡是冷漠。

  這讓他不能接受,也覺得無法承認不過是楚依與他開的一個小小玩笑。

  許久不見他有什麼反應,楚依倏地捏緊了拳頭,橫下心一轉頭道:“既然貝勒爺沒什麼事,妾身就真的先告退了。”

  從床上霍地起身,腳剛一著地,就跟裝了風火輪似的趕緊朝門外飛竄而去。

  她不忍了,但一想到圓鏡中印出的畫面和心中所揣測的事實真相……楚依更受不了,沒辦法,一刻都沒辦法再與這個男人共處一室。

  騙子——騙子!

  “楚依……!”那一聲壓抑著低啞沉重的音色於耳邊驟響,楚依還未來的及去瞧,便被那人攔住了去路,修長而高大的身影佇立在面前,分紋不動。

  她退了一步,忽地心底升上一絲揣動的不安。

  胤祉的臉色十分的痛苦,但卻是極力抑制隱忍。

  “你就算要罰我也得讓我知道自己哪裡惹你不痛快了?不能這樣不明不白的……”

  那她就讓你死的明明白白可好——!

  楚依就想這麼吼出來,心裡有個聲音在叫,拆穿他的真面目,這一切都不過是他再利用自己!都是騙局,就算他真的愛她——但比不上那權勢更比不上那虛無縹緲的皇位!

  奪嫡他也參與其內,而且還是八爺黨……真的是小瞧了他,疏忽了這個歷史上微不足道的一瞥!

  可就在楚依衝動地想要從衣櫃中取出證據時,只感到指尖滾燙地一刺。

  她啊地發出一聲尖叫!

  一激動就要將手指上的戒指拔出來,但這時耳邊響起一陣久違的清冷嗓音。

  ——你想要魂飛魄散嗎?

  ……

  她忽然間身子一軟,頹然地倒在地上,仿佛全身筋骨鏈接處頓然斷裂,失去了支撐的力量便癱軟成泥。

  魂、飛、魄、散!

  這四個字宛若鐵板上錚錚通紅的烙印,由那人微帶陰冷的語聲裡吐出頓時將無力刻上楚依的心尖。

  這個東西……她不能拿出來示人,這樣說來就是要楚依自己生生咽下這痛。

  人生十有**不如意,可她這不如意也未免太多了吧?

  楚依苦笑了一聲,沒有去看胤祉惶然失色的面容,見他伸了手欲要扶自己,她這才勉強生出一點氣力揮開他的手臂。

  就這麼,那長臂僵在一處,不動。而胤祉彎著半身,茫然而凄凄地瞧她。

  到底……是怎麼了?

  見他那樣的不解而困惑,因為她莫名而來的冷漠而感到無辜的可憐表情,楚依都想要笑了,想要哈哈大笑。但她終不過是冷冷地一勾唇,扯出一絲單薄的嗤笑。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胤祉,我很久前就曾與你說過……但你終究還是失信與我。”

  他眼神顫抖:“我真的不知曉你說的什麼……”

  “你也想要那個位置。”

  “……”

  ——終於,說出來了。

  楚依微微闔上眼,側過頭去,就算她偏執,固執,無理取鬧都好,那也總比讓這個男人去送死的好。

  真的非奪不可嗎?不……

  她喜歡著這個男人,只想要他平平安安一生而已,沒有別的念頭。從楚依決定要永生永世陪在他身側時,心裡就有了這個打算。

  一定要勸服他拋棄奪嫡的念頭,歷史上就算他是九龍之一,但畢竟關於他的信息太少,她存著一絲僥倖自以為他可能並未多加攙和,誰想到……竟然會是八爺黨。

  她該怎樣說,說八爺結局凄慘,與他同黨的九、十、十四都沒有一個是好下場嗎?你為什麼……為什麼要與摻和?

  安安分分地過日子不好嗎?

  但這些問題楚依只能埋在心裡的最深處,任他們腐爛化入土壤中,但卻在不禁意間便萌芽滋生出陰暗的幼苗,她不知道會不會有那麼一天……

  那一天……變成帶毒的花,令她的心也變了。

  ……

  “你怎麼——會這麼想……?”他說,僵硬的身體在許久的沉寂後漸漸有了知覺,動了起來。

  緩緩蹲下來,在她身側帶著一絲溫柔的笑。

  “你原來就是為了此事嗎?”

  她沒有回答。

  “楚依……你又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她還是無言。

  “我差點忘了,你說過你來自未來。”

  楚依霍地轉過頭,一雙眸子裡泛著凄楚的疼,和冷厲的刀鋒。

  “但我不會告訴你一個字。”

  “我從未想要從你口中知道一個字,以前是,現在也是,未來……仍是。”頓了一下,他的眸光變得複雜起來,“既然你一切都知道……那又為何到這時再來問我?”

  作者有話要說:也許從一開始楚依這樣的性格,就是註定這一刻的發生。

  小祉兒一直是溫柔又縱容的樣子,但畢竟還是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吧,希望親們還是可以去理解。

  好呢吃飯去~最近餓死呢,月光光捏~啊咧我摔!

  一天一頓晚飯桑不起!【我不承認我在減肥啊可恥地貌似還增了幾卡路里擦擦擦老天魂淡哪!】


☆、第五十四回:不論輸贏

  他一雙淡潤無波的眼眸直直凝住她,楚依似幡然醒悟般緩緩睜大瞳孔,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胤祉以為她本知道,本就心知肚明他的決定,而今她這番迫問反倒令他覺著自己的行徑可笑了。

  兩個人相處這麼久,私以為心心相惜,卻也不過是她一廂情願。

  她所暗示的,他一直都懂,但他仍舊要去做。

  腦海中一幅幅場景走馬觀花般轉瞬即逝,她突然間驚覺,原來那時自己常常旁敲側擊的去探問他此事,問他心裡到底對奪嫡有沒有意向,他一般並不直接回答,但言行舉止之間早已透露出那念頭來。儘管……從面色上來看無波無浪,就連言語回答也挑不出半點刺兒。

  怪不得,眼中總有古怪的光色閃過,極快,轉眼又是淡淡笑容。她以為……自己是懂了,懂他對奪嫡並無心思。

  這一次,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明白過來,平日裡除了一些宮廷聚會和日常的行程安排,那些多餘的時間,恐怕就是在鼓搗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吧。

  她曾遣人私下裡去明察暗訪過,很多次胤祉去了哪裡她都不得而知,現在想來……

  楚依笑了,一點點冰涼的笑帶著些微諷刺。

  “看來,不是你傻,是我傻。”

  他眸色一動,上前強行拉住她的手腕,楚依驀地抬眼,鐵了心不讓他碰自己,欲要推開。

  “你不傻,但是我知你不願意我去爭,可是……為了額娘,我也必須去爭一爭。不論輸贏。”

  楚依掙扎的手臂突然間似是被抽盡了氣力,為了額娘……不論輸贏。

  ——那麼此時此刻她就告訴你結局可好,輸。

  輸。

  一敗塗地的輸。

  瞧著她悲傷的面孔,胤祉強撐了許久的笑容也漸漸黯淡下來,於昏暗的陰影中顯得格外落寞蕭索。

  “我說了,無論輸贏。”

  “那勞什子位置,真的值得你們這樣去爭,去搶嗎?難道……就不能罷手嗎?現在……還來得及。”她顫抖著聲音道。

  她真的不想,不想看到他最後悲慘的下場。因為愛了,在意了,才會這樣心腸掛肚,想方設法靠著自己僅有一點歷史知識阻止他將來可能發生的慘劇。

  就算歷史上他活的還算長久,但她怕……真的好怕,好怕因為他與胤■為伍,會落得更慘的結局。

  她如今,只是個女人,一心想要自己丈夫好好活著的普通女人。

  可胤祉卻很快就掐滅了她心裡那一點點的希翼之火,神色晦澀而淡然:“額娘當年也曾是阿瑪聖寵的妃子,後來因為接連夭折四子,才決定隱世不爭,便從宮裡搬出來住到貝勒府上。這其中,只余我一人成人。楚依,額娘此生所有念想全數寄託在我的身上,且不論大阿哥和太子,就算是四弟,五弟等等一些弟弟們,私下裡也是在動手腳的。我是阿瑪的三子,也想取得阿瑪的關注,更不想辜負了額娘對我的期望。楚依……你如今也身為人母,也該明白。難道……你不希望你的孩子未來有更好的前途嗎?”

  她的孩子……更好的前途……

  楚依蒼涼一笑,說了這麼多,找了這麼藉口,終究……還是為了自己的額娘,她和榮妃之間……果然還是生他養他的娘親重要。

  其實……這根本,沒有可比性不是嗎?

  她生出力氣,強硬地將他纏在自己手腕間的長臂扯開,動作遲緩卻堅定。胤祉不肯鬆手,楚依也不打算退一步。

  因為她心裡多麼清楚,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那隻能是無間地獄。

  ——地獄。

  似有一根箏弦叮地斷裂於腦中,她驀地睜大了眼眸,顫抖中吐出幾個生硬冷漠的字眼。

  “你、先、出、去。”

  “楚依,你莫要這樣,我們好好談不行麼?”

  她又是扯唇一笑,淡涼輕薄:“我想冷靜一下,想要消化一下這個驚人的事實,更想要估量一下我們的未來。胤祉,我可以跟你直接說,如果你真的要去奪。那麼從此往後,我和你,不如做個陌生人罷了。”

  胤祉愣了一下,旋即皺緊修眉,很是不解:“你為何定要這樣,這件事與我們的關係又有何牽連?是不是……因為額娘,我這樣說你是不是誤解了?我並不單單是因為額娘的期許,還有你,我們孩子的將來。”

  “可是沒有將來——!”楚依大吼出聲,胸腔裡隱忍的怒火和悲慟宛若一把刀,割著心口的肉。

  “將來,什麼將來,歷史不會改變,你也不可能奪下那個位置!我是為你好,胤祉你不要再傻了!現在停手還來得及,你會有好的未來!安安分分得過日子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去摻一腳?胤祉……這樣就足夠了。”

  ——不要,不要有野心。

  你不是帝王的材料,優柔寡斷,瞻前顧後,所以,你不可能借胤■的力量奪下皇位。康熙爺也不是傻子,那個昏庸無能的太子早晚是要被他廢了的,就算大阿哥不行,也輪不到你——!

  你沒有八爺的賢名,亦沒有四爺的隱忍,胤祉……你何必硬要擠入這一場本就不屬於你的天下棋局之中枉送前程?

  因為你不是執棋之人,充其量不過是棋子。

  ……可為何,你偏偏看不明白呢?

  “楚依,不夠的……”他抓住了她狂亂揮舞的手臂,一拉,帶入了懷中。懷裡的人兒捶打著他的胸口,一下下那麼用力到後頭越減微弱。

  她哭了。

  一滴滴滾燙的淚珠灑滿他的衣襟,透過薄衫滲入胤祉的肌膚,漸漸滲入心尖。

  灼熱的溫度,卻無聲間生出一絲絲冰涼寒意。

  楚依恨啊……

  很眼前這個人,他明知結局,卻仍要飛蛾撲火。用愛她的名義……去傷害她,但楚依——忍不下心去責怪這個人了。

  他所肩負的,是他額娘始終如一在灌入的思想,楚依知道,他是孝子。儘管他可以為了自己去違抗榮妃,但亦可以為了榮妃去犧牲自己。

  這樣矛盾的人啊……

  ——又令人那樣心口揪疼。

  “我無法阻止你……”她說,頓了一下才緩緩繼續,“胤祉,你也無法阻止我。我想一個人冷靜一下,還有往後,我不會再管你在外頭做什麼。”

  “楚依……”他的聲音鑽入她的耳中,有一點點薄涼凄冷。

  她想要捂住耳朵,但身軀被他緊緊擁在懷中,一絲縫隙都不剩。仿佛這是今生最後的擁抱,傾入了胤祉所有的愛。

  “我等你回心轉意。”

  淚水還未乾,又緊接著一波從她眼中流落,哭聲漸漸大了,沒有了束縛變得狂野而肆無忌憚。

  哭得肝腸寸斷,撕心裂肺,發泄了她所有的愛與恨,往後……

  沒有往後了。

  這一道鐵一般牢固的屏障,已經硬生生地阻攔在他們之間,堅若磐石。

  ——他就是這樣,一句話,一個字眼,清清淡淡就能令她一腔的情緒化為烏有。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無奈失力。

  ——她就是,恨他這一點。

  哭夠了,傷心夠了,楚依抽噎著從他胸口抬起了頭,剛要用袖子抹乾眼淚,胤祉已從懷中抽出手帕先她一步擦拭著她滿面的淚痕,還有哭花的妝容。

  他一邊擦一邊淡靜地開口說:“我在心裡跟自己說,我可以做到,做到讓所有人都如意安康。我左右逢迎,朝上朝下事事親力親為,盡量做到萬無一失。可是……我卻讓我最愛的人那樣傷心,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楚依,就算在你心裡我已是一個失敗者,但我也不想……輕易放棄。我是三阿哥胤祉,是愛新覺羅.胤祉,是大清朝的皇子,我不能讓任何一個人看不起。我並不比誰差,為什麼……不能為自己去爭一把?”

  胤祉見她不回話,抿了抿薄唇,將手帕折好塞回了懷裡。

  “楚依……”輕柔的一聲,一個吻落在額心。

  猛然間,她推開他,緊要雙唇看著他錯愕的臉上浮現一絲黯然的受傷。

  楚依偏過頭,生硬道:“你走。”

  就這麼一句“你走”,將胤祉的千言萬語都堵在一口,掐得死緊怎麼都吐不出來。最終,也只能黯然吞回肚腹之中。

  “我走,還是那句話……楚依,我等你回心轉意。”

  “走。”

  她一揚手指向門口,果決而冷凜。

  楚依不知道胤祉站在原地看了自己多久,她整顆心都是混亂麻木的,仿佛已經不在跳動。

  試想一下,誰又能接受……本以為既定的事實一下子就被推翻。

  本以為……他並沒有介入,其實早就身在泥潭。

  他走了。

  而她與他之間的冷戰,不會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唉。。。裸奔的某人桑不起啊。。。

  睡覺去呢,累翻了。。。

  誰能給我點靈感,讓我度過瓶頸期啊啊啊。。。


☆、第五十五回:月涼如許

  自打與胤祉鬧翻之後,楚依便不再像往常那般經常去他的屋裡頭。二人之間在人前雖還是和和氣氣,但府裡的僕人們都嗅出了一絲古怪的味道。貝勒爺和嫡福晉之間不像以往一般還有眼神交流,相敬如賓到有些刻意疏離的程度。

  小妾們眼兒尖,自然是趁此機會一個個尋伺行動,然然而自從有個名叫蘭香的小妾半夜爬上胤祉的床被趕出去杖打三十棍遣出府後,便再也沒人敢這麼做。

  憐春和蘭兒都是第一時間知曉這件事的,小香腦袋不靈光,沒覺察出。後來由她們告知之後不由地心裡擔憂起來,畢竟是福晉對自己那麼好,如今與貝勒爺冷戰福晉心裡定是不好受。她們私下裡商討了一下,該想個辦法讓福晉跟貝勒爺和好。

  不過她們不知道福晉與貝勒爺鬧翻的緣故,三人猜拳派出一個代表,去試探地問福晉,查出原因才能對症下藥。

  結果,蘭兒輸了。

  這天,楚依正在小憩。

  已是七月裡,炎暑酷夏,她一點都不願呆在屋裡頭,支開丫鬟,隻身坐在大樹下乘涼。

  離那件事也已經一月有餘,平日裡除了看看弘福的近況,還有督促檢查著弘晟的學習進程以外,也就是和手下的幾個丫鬟組搭子打打麻將,日子倒也過的閒適。雖然偶爾會遇到榮妃,被她白眼掃過,再不然就不小心沒躲得及撞上剛好辦完事回屋的胤祉。

  他常常不發一言,就定在門口也不進屋,看著她,直把楚依看得心亂為止。

  又或許,會聞聲細語地問候她近日如何,多數,楚依都會忽視掉他,轉頭走人。

  是因為心慌,還是因為心慌,她不知道……只知道,不管怎樣還是面對不了——這個男人。

  楚依微微闔上眼,想到昨夜裡又“不小心”碰上。

  腳賤啊……竟然會不由自主地走到他的院子裡去。那時夜裡花開,她看到他的屋裡頭燈亮著,楚依隱在暗處,她不知道自己當時是不是發了瘋竟然……

  然後門忽然打開,看到那一抹修長身影立在門檻處,視線略略一點,便凝在她這邊。

  楚依忙躲到樹後,過了會兒再看時,見門已關上。她余驚未定,趕忙回了自己房裡,路上沒怎麼看,竟不小心撞上一人。

  “啊——”

  一隻手臂拉住她,將她帶入胸懷之中,楚依錯愕地抬頭,果然……猛地伸手抵在他胸口,將他們之間拉開一點距離。

  她咽了一口唾沫,稍微平復了心中的波動,才帶著疏遠的語氣道:“夜深了,貝勒爺也該就寢了。”

  “睡不著,出來透氣。介意一同觀賞下月色嗎?”

  ……

  一彎殘月高掛,點點清輝灑落。

  她與他坐在圓桌上,大理石椅冰涼的,楚依坐著不舒服,一直沒什麼心思,顯得意味闌珊的模樣。

  “怎麼,不適嗎?”

  頭一次這樣平靜地與他溝通,楚依心中一聲長氣嘆出,心境些微蒼涼。

  “只是……有些乏了。”

  “楚依。”他這一聲叫,分明平淡無奇,她卻心頭冷不丁一顫,迅速垂下眼避開他抬頭注視自己的視線。

  “貝勒爺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妾身在聽。”

  許久,未聽他再開口。

  氣氛沉寂,她心底裡逐漸升上一絲異樣的窒悶之氣,那般壓抑而迫人。

  楚依抬起了頭,不禁意間捕捉到他唇邊一點涼涼笑意,帶著自嘲的輕諷。心頭猛地一悸,仿佛有什麼砰地一撞。

  他終於張嘴,道:“沒什麼,你早點休息。夜涼……”胤祉站起來,將身上的披風解下,繞過圓桌走到她身側,輕輕蓋在她的後背。

  “往後莫要再出來了。”

  話畢,他攏了攏前襟,於夜色之中深看她一眼後,便轉身離開。

  她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漆黑中他一襲青色長衫,薄透而削瘦。步行穩當,不過多久便沒入拐角處蹤影盡無。

  楚依滿腹的言語無處可吐,只得在淡涼月色中寂滅。

  ……

  她睜開了眼,許是熱的,受不住的吩咐大聲喊來了憐春,命她去將乾布浸濕弄涼。蘭兒在一旁猶豫許久,終於鼓足了勇氣上前來到楚依身旁。

  楚依用手遮著眼,指縫間是蘭兒憂心忡忡的臉。

  “怎麼了,這個表情看我?”

  她似乎是在思索著該用怎樣的措辭才比較恰當,想了半晌才道:“最近看福晉您時常一副倦容,無精打采的,可是有什麼心事呢?恕奴婢斗膽的說一句,福晉您與貝勒爺之間是否發生了一些誤會?”

  “呵……我以為你想要說什麼呢。”語聲一頓,楚依神色平淡無波,“原來是這事,不過不是什麼誤會,你們也就不要在這件事上面瞎琢磨。”

  蘭兒又怎麼如此輕易便氣餒?手上替楚依扇著風,一邊講:“奴婢也是瞧著貝勒爺很久沒來福晉屋裡了才在心裡為福晉您操心啊……聽府裡丫鬟說,貝勒爺最近常去富察氏的屋裡,奴婢在想……”

  “蘭兒,你多想了。”

  楚依隨意地說了一句,眼也沒抬,神情有些微恍惚。

  蘭兒從很小就是看人眼色行事的,自然瞧出福晉在刻意迴避這個話題,心中整理了一下要說的話後才開口:“這一個多月來奴婢都是看在眼裡的,福晉是蘭兒的恩人,將蘭兒從惡主手中救出。蘭兒心中一直以來都很想要報答福晉您的恩情,當初進府時看著貝勒爺與福晉您這般恩愛,蘭兒是由衷的為您感到高興。或許蘭兒不過是一個婢子,不該多嘴,但福晉這一個多月來日漸消瘦,時常心思恍惚,叫了您好多次都不應答。蘭兒,憐春,小香都很擔心……”

  “與貝勒爺無關,你們莫要瞎猜想了。”她多少有些感動,但一想到昨夜裡胤祉的態度,她就仿佛覺得自己的堅持與執拗像是一場笑話。

  與他而言,可有可無的笑話。

  因為她就算再頑固,也不能撼動他一分一毫。

  ——若他放不下,又為何要求她放下?

  “您就與貝勒爺和好吧……再這麼下去,無論是對貝勒爺還是對您,都是一種折磨啊……”蘭兒苦口婆心地勸說,楚依卻將他當作了耳邊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她擺擺手,道:“行了,你也別做和事佬了。我心裡自有打算,這天兒這麼熱,就不要再給我說些心煩事了。”

  蘭兒無奈,見楚依心似鐵石不可動搖,也只好作罷。

  待蘭兒走後,憐春不久便拿著濕布走來,手裡還捧著個小盆子。

  “福晉給您。”

  楚依伸手接過,微微將領口松了幾分,用冰涼的濕布擦拭著脖頸的汗漬,擦完精神也舒爽了些,遞回給憐春:“怎麼久才來,半路是做什麼去了?”

  憐春答:“路上碰上貝勒爺和幾位阿哥,貝勒爺問奴婢話,奴婢就說了。後來就命人在冰庫裡拿了些冰塊,說給福晉您涼敷去熱,還要奴婢帶話說,讓福晉您還是進屋裡好些,不要到時候中暑昏倒了。”

  她心裡澀然,半晌也沒說話,憐春小心翼翼地瞧著楚依的臉色,也沒再開口。

  過會子楚依才道:“你先下去吧。”

  “還是讓奴婢服侍您吧。”

  她倦怠地揮了揮手,道:“我想一個人呆著,你下去吧。”

  憐春蹙眉,微微咬了下唇,才為難地說出告退的話。走個三步就回頭瞧,那眼神當真有種望眼欲穿的感覺。

  ……

  又剩她一人了。

  楚依拿著濕布覆在額上,冰冰的,一如她此時此刻的心境,寒涼冷薄。想著憐春方才說的話,她心中的一根弦不由地拉緊。

  幾位阿哥……

  她淡淡一笑,略顯苦澀。

  ——看來,他不會停手的。

  ——那麼,她也不會讓步。

  楚依閉上了眼,仿佛是真的累了也倦極了,鬱熱的氛圍中似乎有一股濃郁的沉悶之氣,令她漸漸頭腦昏沉困意襲上。

  她想要睡了,想要就此睡去再也不醒來。

  可是心裡那麼明白,自己重生的意義,可現在……這一切又好像都不太重要了。不過閻王會允許自己半路退出嗎?投生禽獸道?算了……她還是舍不得的。

  舍不得……他。

  ——她口口聲聲喚著的小祉兒。

  終歸,是自己貪戀著溫柔如許的他,也是胤祉給了她生存下去的理由,卻又令她原本無拘無束的心因此而被捆綁。

  用愛的名義,將她牢牢的禁錮在身邊。

  他的溫柔啊……簡直就是一把致命的刀,不禁意間就讓她心如刀絞,疼得死去活來。

  ——就像是昨兒夜裡。

  她緩緩睜開了眼,視線有一霎間的白茫,漸漸的才恢復了清晰。

  一雙鞋,精緻的長筒皮靴。

  她微驚,倏地抬頭。

  不知是多久未曾見面了,已褪卻那時的青澀,眉角仍是秀麗艷美,然而已不似當初那般鋒芒畢露,帶著一股子逼人的氣勢。

  稜角越發分明,面朝下,耳鬢一縷發絲隨著微風拂動而輕飄。

  唯一不變的,是那雙狹長冶艷的丹鳳眼裡,在凝望著她時一束陰幽的火隱約跳躍著,仿佛夜色裡一盞明滅不定的燭燈。

  “三嫂,許久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好累,就剩下幾個人在看了,話說盜文那裡也能看到我的作者有話吧。

  真的有點被打擊了,一千多的收藏,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在看盜文,有點心涼涼的感覺。

  我也很想暴躁的說一句CNM的盜文!可是感覺也沒什麼意義,自己在這裡為了寫這幾千字費盡心力,盜文網一下就看完了,甩甩手當真是不留一片雲彩。

  很久沒說這麼多的話,只是覺得心很累,最近事情也多,很煩躁。

  我就這麼對自己說,為了僅剩的幾個讀者,堅持下去吧,就算到頭只剩下我一個人,也總算對得起自己。

  好了話至如此了,看盜文的繼續看吧,真心支持我的也感謝你們。。。

  【白蓮花到此結束】


☆、第五十六回:別來無恙

  楚依怎麼都想不到,竟然會是他……

  見她面色驚愕的模樣,他笑了,俯□,長袖蕩下來拂過她的面頰。

  “九阿哥怎麼會在此處?”她突然出聲,心裡暗自琢磨著他到底已經站了多久,在她昏昏入睡之時,又是否乾了些她所不知的事情?一想至此,她禁不住渾身惡寒。

  這人前科太多,就算一年多不見,也肯定是變得更壞了,向善是不可能的。

  “三嫂的戒備之心可還是一如既往呢……”

  “九阿哥在說笑吧。怎麼會想到來這兒?這時不應該與貝勒爺相談甚歡嗎?”她閑涼地說了句,從地上起身,與他拉開三步之遠。

  胤■見她刻意與自己保持著一段距離,眼底深處一抹深幽笑意挑起,面上卻不動聲色。

  “我曾多次尋了藉口出來,但卻次次無功而返,後來聽聞你出了事,不想再徒惹你煩心才忍到至今。三嫂,你可知九弟有多……”

  她快步閃到另一邊,背對著胤■,強壓下胸中的慍怒,嚴厲語聲中帶著一絲冷冽:“九阿哥,請你自重!”

  他痴痴一笑,仿佛是在笑她的矯揉造作。

  楚依近日閒慣了,許久未曾碰上槽心事兒,這九阿哥胤■一出現,似是在她平靜生活中驟然投下一顆地雷。

  ——這是一顆不定時的地雷,隨時可能炸得她灰飛煙滅。

  想至此,她不由地心煩意亂起來。

  忽然,感到身後有什麼靠近,一股成熟男性的體香隨風而來滲入她鼻尖。她心底驚了一下,驀地轉身見胤■挺長亭立的身軀近在眼前。

  她嚇了一跳,忙往後到退一步。

  胤■面色一怔,那手還未來及的觸碰到她,身形早已退到那遙不可及的地方。

  他就那麼仿佛愣了神般看著她,微風輕拂吹過他精緻的面容。

  吹過他一雙灼灼生輝的眼眸,瞧的楚依心裡發慌。

  胤■立在原處,心想,她還是與以前一樣啊,對他避之若浼。可是……卻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的眼神,總會跟隨著她的身影。就連面對自己的嫡福晉,胤■都會下意識地將董鄂小婉認作是她。

  他心裡深知,這不是好事。

  她是他的三嫂,永遠不變的事實。但他還是想要看著她,不想她逃,不想她三番四次地避諱他。

  “三嫂何必大驚小怪,九弟不會對您做什麼。”許是年長了一歲,就連說話語氣都與當年不同了,帶著一股略顯穩重的基調。

  可楚依卻不覺得人的本性會變,她知道毒蛇老九的名號也不是白得來的,善於經商之人必然有過人的狡猾之處。

  她心裡想了半刻,才客客氣氣地道:“九阿哥不覺得這大熱天這樣說話很累嗎?妾身還是先行告退,身子可實在是吃不消了……”

  不想與他兩人獨處,隨意敷衍幾句便作勢要走。

  “三嫂如此慌張,可是怕九弟會您圖謀不軌不成?”他在她後身說,那樣平淡無奇,如此一來反倒顯得她太過於心思狹隘陰暗,將他人無故想壞。

  況且他和她之間,本就沒什麼不是嗎?楚依……你又何必要躲避,仿佛急於撇清什麼一般。

  ——本就一干二淨,又何須躲。

  楚依腳步一止,緩緩轉過身來,對胤■從容一笑。

  “九阿哥這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呢。”

  胤■微怔,旋即也笑道:“這個可不是笑話,三嫂,這可是九弟的……心裡話啊。”那尾音拖長了幾分,帶著意味深長的感覺。

  她低眉垂眼,溫順服帖:“九阿哥的心裡話還是多說給九福晉為好,說給妾身聽又有何用?妾身資質愚鈍,完全都聽不明白呢。”

  胤■朝她一步步走近,最後立在她跟前。

  楚依強忍住後退的衝動,站在樹蔭投下的斑駁陰影間,靜靜地望著他。

  他道:“三嫂心裡應該很明白。”

  楚依心裡詫異地跳了一下,隨即秀眉微蹙,他故弄玄虛的這一套還真是運用得越發爐火純青了。

  不過裝傻對於她來說,也很手到擒來的事兒。

  “妾身真是越發聽不明白九阿哥想要說什麼了。”

  “三嫂,此時此刻只剩下我們倆,你又何必還來與九弟裝聾作啞?”

  楚依沒想到胤■竟就這樣直接挑明,她錯愕之餘更不免提高集中力,警惕著他的一舉一動。

  既然他非要對自己窮追不捨,那她沒什麼可藏著了。

  “九阿哥,我奉勸你一句,有些東西……不是你的永遠也不肯能成為你的。”她不想對他再客氣,看來他雖年長了一歲,性子卻更加惡劣行為也更是妄縱。

  楚依說完,也不想再待下去,省得徒惹自己心煩。

  “沒試過,又怎會知道?”一聲帶著暗啞的笑聲在身後驟響,楚依徑自走著沒去理會,然而一雙突襲的長臂拽住她的手腕。

  楚依早有準備,一個轉身拉住他的手反折於胤■前胸,旋即狠狠壓上粗壯的樹幹。

  眼眸直勾勾地凝視著他,楚依再也不想壓抑這一個月以來強忍的郁氣與對他這般死纏爛打的怒火。

  “你簡直夠了!”

  夠了——一個個都要逼她嗎?她只不過想過一個普通女人平常安穩的日子,難道連這一點小小的要求老天都不願達成嗎?

  ——該死的!

  她很久沒有這樣暴躁。

  “三嫂的身手……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胤■有些微錯愕,轉而又漸漸地翹起唇角,揶揄笑說,“三哥那樣文弱的身子不知能否抵得過三嫂的身手?想來三哥可一定在三嫂手上吃了很多苦吧。”

  她咬著牙,皮笑肉不笑地瞧著眼前的男人。

  “我只對無事生非者如此罷了,還有貝勒爺與我之間的事……就不勞煩九阿哥費心了。九阿哥還是對您自己的福晉上心些為好,莫要執著於一些虛幻的東西。”

  “可是,你並不是虛幻的……”他忽然開口接下她的話茬,那雙狹長的丹鳳眼有些軟,暈成一片綿柔的溫暖。

  “你那樣真實的存在。”

  “但我的存在不是為了讓九阿哥您罔顧倫法,做出有悖常理的事!”她那樣剛烈果決,帶著怒意的面容猶同一團火焰,令胤■的胸口都仿佛燒起來。

  “我不管。”他忽而淡淡地笑起來,隨意地說,突然一挺身用力將她身軀翻過反壓,精緻如玉瓷般的無暇面龐靠得她極近。

  楚依喘著粗氣,憤怒地膛大雙眸等著面前淺笑邪佞的男人。

  簡直無可救藥——!

  一個是風流阿哥,一個是身為人母的嫡福晉,這兩者之間本不會有任何牽扯。楚依也當真是搞不懂,他到底是看上她哪一點?還有他怎麼就敢如此大膽放肆,連兄嫂都敢調戲?

  看來這一年已來他沒長進,反倒是腦子越發糊塗,儼然有入魔的傾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稍微平息了滿腔激昂怒火。

  ——若能不動手,楚依實在不想動手,但他要是再敢得寸進尺一步,那麼忍讓也就到此結束!

  胤■盯著她,與她面對面保持著這個曖昧的姿勢。

  “三嫂心裡定是在咒罵九弟吧?”

  楚依看著他一臉淺笑盈盈的模樣,心口愈是滯塞,仿佛是一口之門之氣凝固化作重石,壓迫得她喘不過氣來。

  “放開……”

  胤■調笑的表情一滯,見她垂著頭,臉色有些發白,額際滲出細密的熱汗來。心底略有些不忍,但他卻也不可能因此而鬆手?

  他可不會忘記她反擊起來,可也是毫不手軟的。

  ……

  就這樣,二人一直僵持著。

  他的神色漸漸浮上一絲柔意,已不知多久,未曾這般親近她……那股熟悉的帶著她獨有味道的體香,當真是萬分懷念而眷戀難捨啊……

  許是這天氣的緣故,兩人又緊貼著身軀,胤■只感到胸前那一團柔軟輕輕起伏著,腹中隱隱攢動著一絲酥癢滋味,令他忍不住身子摩擦了幾下。

  他仿佛又想起了在河畔與她幾乎□相對的情景,在漣漪四起的水中,透過一層薄透輕紗隱約探見的妖嬈曲線。

  不知覺間,連神情都有些迷離了……

  ……

  楚依倏地一抬眸,冷不丁眸中寒光乍現,她趁著胤■懈怠,猛然手肘自下往上一頂狠狠撞在他胸口!

  “嗯——!”他這才從遐想中清醒過來,痛哼一聲連連倒退幾步。

  胤■抬起頭,用手反覆地撫著胸前,那一下還當真下了重力,恐怕她一直在等著尋找空隙好對他一擊必中。

  果然對她還真是不能有一絲松懈啊!

  “若你還想完好無損的回去,就不要再靠近我一步。”楚依撂下狠話,眼神寒冽地直視著他。

  胤■失聲發笑,牽扯到胸前的傷又不禁咳嗽幾下才笑道:“三嫂這麼說……九弟心裡還真是怕呢。”

  楚依眸子一眯,冷冷寒光如刀如炬。

  “九阿哥,我未曾與你在說笑。你別忘記——這裡是三爺的貝勒府,不是你胤■的府邸!”

  “怎麼,三嫂可是要將九弟的輕薄之舉告訴三哥嗎?”他沒再靠近她,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畢竟她正在氣頭上難保不會一怒之下告知了三哥,不過這種隱晦無光的事……她會說嗎?若她當真要說,早些便說了何須等到現在?如此揣摩之下,胤■也就放了心,一臉篤定地望著她。

  “以三嫂這般顧全大局的個性,又怎會破壞九弟與三哥之間的兄弟之情呢?”他說的如此理所當然,仿佛那曾經侮她的行徑也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罷了。

  ——兄弟之情……楚依心中暗自發笑。

  九子奪嫡之時,你又何曾想過兄弟之情?各成一派對付的,想置之於死地的,可也都是血濃於水的親生兄弟——!

  “我又沒試過,怎麼知道呢?”楚依驀地一勾唇,雙眼上挑,帶著幾分閒散無辜之意。少許眼中有一絲淡淡的嘲諷浮現,“九阿哥,玩鬧夠了也就到此為止吧。”

  作者有話要說:很久沒出場的色九,趕腳還有好多要寫,可素為毛累得我都不想動捏。

  唉……看得人少的我都快沒動力了。

  明天週末啊週末,真想出去哈皮,可素沒錢我摔,還是乖乖在家拖地幹活吧唉~


☆、第五十七回: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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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鬧?”胤■聽到她這冷嘲熱諷的二個字,頓時覺得自己這一年多的牽掛就這麼被她狠狠掀了一耳光,全部否決。

  他早已過及笄之禮,身過花間不留情,他見過多少曼妙絕姿的女子,可唯獨是她……是她令自己一見傾心。

  胤■心裡一點點怨恨逐而升起,他只覺得自己似乎真的發了瘋,自見過她一面起,就此惦記在心上再難忘卻。

  ……然而,她卻將他的一腔熱火執念看作了玩鬧之舉。

  他眼底的光幽幽的,楚依只覺著心頭一悸,驀然轉過身朝屋裡頭徑自走去。

  她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再被他的三言兩語激怒,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與他之間牽扯出什麼事來。

  “董鄂玉寧!”胤■三步並作兩步,快速上前拉住她的衣袖,她心慌地扭頭,在不禁意間看到不遠處姍姍而來的兩抹身影。

  眼神一抖,連忙甩開他的手臂。胤■還想要伸手,見她這樣倉惶的模樣,也不由地往前方看去,頓時收回手朝前方的人走去。

  楚依躊躇半晌,也跟隨在他身後碎步慢行。

  怎麼都不想遇到的人,卻偏偏在這時都湊了個整齊。

  來的人,正是八阿哥胤■……和胤祉。

  一個月前他們之間的對話還歷歷在目,她只覺得原本平靜無波的心突然間湧起一陣浪潮。伴隨著一點點蝕骨的疼意,侵占全身的觸覺。

  她想要回頭,想要跑得遠遠的,想要躲避這場她避之不及的棋局。

  ——可是,來不及。

  ……

  “還以為九弟去了哪兒,原來是到了三嫂的後院。”胤■開口,清雅溫潤的聲線,又怎能想到他那時帶著些許冷漠單薄,說出那番涼情言語。

  “只是隨處走走,等到發現的時候人都到了。還以為這後院沒人,誰想到竟碰上三嫂在樹下乘涼,便閒聊了幾句。”胤■順溜地說出這話。

  楚依不覺瞧了他一眼,斂住眸中一閃而過的怒色,心中卻忍不住冷嘲,說謊倒是也不見臉紅,果然都是偽裝的高手。

  怨不得康熙後半輩子操盡了心,有這樣一心想要搶奪他建設的盛世江山的兒子們在,想不操心也難。

  她抬頭,面色溫淑:“也沒說上幾句話,這不你們就來了。”勉強地笑了笑,烈日下楚依用袖子擦了擦汗,“這天也實在是熱,貝勒爺,幾位阿哥,那麼妾身還是先回屋裡頭去了。你們兄弟幾個呢也別就站著,不是活受罪麼?涼亭那兒說說話也比在這強吧。”

  “你們先去涼亭,我與玉寧說些話就過來。”胤祉神色淡淡地說道,胤■和胤■對看一眼,微點頭便相攜而去。

  這途中,胤■有回過頭,她看著他探究深索的眼神心中有些慌張。但身邊這個人……卻更是令她渾身不自在。

  胤祉似乎察覺出她的不自然,臉色些微黯澀,伸手想要放在她肩頭時卻被楚依側身一避便躲開了去。

  楚依臉色漠然,平聲道:“貝勒爺有什麼話想說現在就可以說了。”

  她的話音落下,他卻緘默了。

  就恍如昨夜裡,靜謐無聲中他的目光那樣深邃暗沉,宛若漩渦般幾要將她捲入其中就此不可自拔。

  楚依忽地驟起眉頭,腦中襲來一陣暈眩感,身子一晃卻在他伸來的臂彎間穩住身體。

  “小心……!”

  她抬頭,看著他溫柔一如往昔的眼神,眼裡莫名的有些酸。

  他溫煦卻略帶澀然的笑容,更讓楚依倍感刺目。

  她從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從來沒有……楚依在心裡頭對自己這樣說著,甩開他的手,但旋即又被他拉住,整個人就從後背讓他圈緊。

  那寬實的後背貼著自己,仿佛比當頭的烈日還要熱。

  她驚愕之餘心中酸澀的滋味越發的濃重,似乎都已經含在嘴裡,卻怎麼都吐不出來。

  “回屋裡去吧。”胤祉帶著微微嘆息的聲音說,“我知道……你不願意看見的……還有……楚依,與九弟,不要靠得太近。”他說完,緩緩鬆手。

  那最後一句,令她心頭一震,難道他知道了什麼?

  楚依緊捏的手掌有些顫抖,轉過身看著他的面色,並沒有什麼異常。但她卻怎麼都不得安心,抱著疑惑問:“九弟……怎麼了?”

  “他為人略顯輕浮,早前曾冒犯過玉寧,額娘便是因為此事才對你心生間隙處處排斥,可是我知道……玉寧與九弟之間是清白的。”他神色有些飄渺,說著說著低下了頭,執起她的手。

  楚依這一次沒有拒絕,許是因為他迷惘緲茫的神情觸動了她,竟有些不忍。

  “我也知道,你是有分寸的。”

  她神色一怔,回味過來他的話語隨即心頭驚駭大變!這話、這意思……如果不是她在瞎猜,那麼胤祉……

  “你的意思……是在暗喻我與九阿哥之間有什麼不清不白的地方嗎?”

  “楚依,我並沒有。”他俊眉深鎖,臉色顯得深沉。

  她卻一笑,驀地將他的手扯開,霍然背過身冷然道:“我當你想要說什麼,原來是這種混賬的話!胤祉……我和九阿哥之間到底有什麼,你這二年來難道沒看在眼裡嗎?”

  他見她動怒,語氣不禁有些焦急:“楚依……”

  她仍是冷笑:“貝勒爺,還是不要為了我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人,破壞你們之間的兄弟之情!不、值、得——!”

  不、值、得——!

  楚依徑自朝房裡走去,仰著下顎,帶著她的驕傲和自尊,吞下眼裡酸苦幾近流落的淚。

  他竟然懷疑自己與胤■……

  真是好笑!

  走入屋內,砰地一把將房門甩上,可是下一刻楚依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極緩地轉身走到床前,拉開一道縫隙。

  那個人還站在原地,就這樣遙遙地朝她的屋子裡看。

  胤祉的神色迷濛而凄楚,明明熱烈的陽光照得他耀眼而刺目,可他一身削瘦的直立著,卻仿佛秋日裡一道蕭索清冷的人影。

  楚依淚眼朦朧,捂住嘴唇。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不知道胤祉站了多久,只看到他的臉色越發蒼白,宛若一直薄透的白紙。

  他近日來愈是顯瘦,看到後頭,她再也忍不下去。

  驀地轉身,一閉眼,那些滾燙的淚水便從眼角順著面頰滑落。

  相愛的兩個人,卻要如此折磨,楚依……你這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嗎?她突然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麼要重生在這個時代,為什麼要受盡苦痛?

  她抬起手,撫摸著指上的冥戒,唇邊溢出喃喃自語。

  “如果我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指尖熟悉的熱度傳來,她卻淡然了,心裡涼涼的,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

  “你想要反悔?”

  當她睜開眼眸時,看見的就是閻王一身妖麗的紅,仍是躺在那一片涼席上,聲音漫不經心。

  她定了神,道:“是。”

  “你想要半途而廢,拋下一切都不管了?”

  她還是一個“是”字。

  閻王殷紅的唇一挑,笑得詭異妖媚。他沒有回答,只是從席上起身,一襲赤衫在紅紗浮影間顯得迷離不清。

  不知為何,這一回楚依沒有怕,看著那個執掌她生殺大權的男人一步步緩緩靠近,心境莫名的平靜。

  她不可能委曲求全去忽略自己所知道的事實,去遷就胤祉,但如此長久以往的與他僵持下去,楚依覺得自己……已然是生不如死。

  “我已經想好了,後果隨你。”她仿佛已經置生死於度外,與其苟延殘喘般的破罐子破摔的活著,她寧可……灰飛魄散。

  “這一世,你必須走下去。”他低啞的聲音在她面前響起,楚依仰頭直視著他,眼裡有不解的困惑。

  “直到終結。”

  他的手仿佛如一把微風,帶著一絲陰冷的寒意撫上她面容。

  楚依莫名覺得心悸,涼意從胸口湧現。

  那雙凝視著自己的瞳孔裡似乎有什麼正在漸漸滋生,壓抑不住的黑暗,難以遏止的幾近瘋狂的氣息。

  她這才有些後怕的朝後一退。

  他的眼裡已充滿了笑意,卻是寒涼如一泊死寂沉靜的湖水。

  “青依,為何你還是不長記性?”

  青……依?

  她不知道他在叫誰的名字,可她不是青依,她是楚依。緊皺眉頭,她將臉倔強地一側,但下一秒卻被他堅硬地扳回來。

  強勢的力道,不容置喙。

  “你是不是覺得魂飛魄散就算是徹底沒事了?”他繼續說,陰暗陰濕的空氣裡,他的聲音更甚寒意刺骨。

  “只要你在三界之內,我就能找到你。就算你魂飛魄散,也休想停止。”

  她的身子簌簌發抖,眼中驚恐倉惶。

  他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自己聽不懂?就算是魂飛魄散,也不會停止……這是什麼意思?

  青依是誰,是她嗎?那楚依又是誰?

  她心裡有什麼正在一點一點的崩塌,整個世界,一點一點的碎裂。

  “我到底……是誰?”

  她到底……是誰?一直以來困惑不解的,她所得到的力量和重生的機會……這一切的根源究竟是何處?

  “我是誰……?”

  他笑了,一聲冰涼的笑驚醒她。

  “你真的想知道嗎?”

  她昂著頭,目光顫慄:“是不是一切都註定了,沒有辦法輓回了……?”

  “是的,註定。”

  “青依是誰?”

  他沉默。

  “青依就是我,那我又是誰?”她的眼淚在迷茫的話語中一滴滴落下,“我又是誰……”

  “終有一天,你會全部都知道。青依……”他說,將神志有些混亂的她攬入懷中,“睡吧,將這一刻都忘記了吧。”

  她閉上了眼,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他將她抱到涼席上安放,眉頭緊鎖。

  許久。

  “你出來吧。”

  暗處,一抹身影漸漸隱現,最終清晰,是青祉。

  他沒出聲,只是將目光投向涼席上的人,帶著淡淡的哀傷與凄涼。

  “還有這最後一世,就會結束。”

  青祉仍是默然。

  “你的罪贖清,就可以從這裡離開。”

  “或許,我不會走。”

  有清冷的笑聲響起:“不走?你的陰氣已越發得重,若不走……就會因此影響你,可能……會再也回不去。”

  “沒關係,她在哪裡,我在哪裡。”

  “如果她回去了呢?”

  青祉再度默然,眸光在一片淺暗色中顯得晦澀不清。他將目光凝注在她的容顏上,仿佛耳畔依稀隱現歡聲笑語。

  還有她的,笑容。

  “那麼,就讓我魂飛魄散。”他看了一眼席邊的人一眼,淺薄一笑,“湮滅於三界之內。”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到底是要三爺和楚依和好還是不和好呢?就這麼一直糾結下去……唔。

  一轉眼這篇文已經十八萬了,唉,還有幾個要出場的人物都沒出來,繼續奮鬥……

  好累,累累累累累……【無限循環,痛斥霸王黨!不要潛水不要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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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回:重新來過

  醒來的時候,目所及處是一片鎏金色的紗幔,一幕珠簾鱗次櫛比,她轉了轉眼珠子,初始眼裡盡是迷惘無神,漸漸的才帶了一點點神采。

  “這裡……”

  她夢囈般出聲,隨後慢慢地起身,撩開珠簾,撩開那一層薄透的輕紗。朝四周環顧一圈後,眉頭微蹙,原先的擺設似乎都換了。

  話說……她記得自己明明剛生下孩子便因耗盡氣力而昏迷過去,那麼……她的孩子呢?

  “來人……來人……!”她無措地張大了眼,一把掀開被褥大聲叫嚷起來,聲音裡滿是恐懼與慌亂。

  她的孩子去了哪裡!去了哪裡!

  可是,沒有人,沒有人回答她,仿佛整個世界都平靜得有些窒息。

  楚依感到自己的頭好疼,疼得快要受不了,緊鎖眉頭似乎隱隱覺察出哪裡不對勁,可是抱著頭想了很久卻還是想不通到底是哪一個環節出了錯。

  到底是哪裡……哪裡……

  砰——!

  “福、福晉……”

  她驀地抬頭,看見門口處憐春驚愕惶恐的臉,不由地緊蹙秀眉。腦海中瞬間閃過什麼,忙上前兩步攥住她的手,可還沒開口卻見憐春雙腳似發軟,一下癱跪在地,上氣不接下氣地哭喊起來。

  “福晉您終於、終於醒了!”

  盤旋在她腦海里那詭異的疑惑越發沉重,楚依不覺到退一步,滿臉驚疑:“我難道……睡了很久嗎?”眼眸一閃,有光芒驚現,“對了,我的孩子呢?我生下來的孩子呢!”

  “什麼、什麼孩子……福晉您在說什麼?”憐春抬起淚眼婆娑的臉蛋,狂喜的表情裡夾雜著一絲不解。

  “福晉您整整昏迷了五年……奴婢以為您這一輩子——都要醒不過來了!幸好、幸好老天開眼,福晉您可總算是醒了!對了,要趕緊告訴貝勒爺去!”

  “什麼意思——”她震驚地連連後退,手抵在桌邊撐住自己虛軟的身子,整整昏迷了五年?

  可她抬頭的時候,憐春已經火急火燎地奔了出去,楚依回神過來再跑到門外看時,哪裡還有她的影子?

  腦子裡還在回響著憐春所說的話,五年,她昏迷了五年,這是個什麼概念?無緣無故怎麼會昏迷了五年?

  她緊皺著眉目細細回想,直到頭痛欲裂卻也理不出頭緒來。

  兀的抬手一看,戒指……戒指沒了!

  驚愕萬分,她慌亂地拉開衣袖,又上下摸索了一翻,沒有,急急地跑到床邊東翻西找,沒有、還是沒有!

  去了哪裡,到底去了哪裡?

  怎麼會找不到了?

  “楚依……”

  就在她驚慌失措地尋找冥戒之時,門外有一聲顫慄的音引起了她的注意。楚依下意識地身軀一震,仿佛被一道符咒攝住心魂。

  她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潛意識中他仍舊還在邊關,而她呆在家中日夜盼著他歸來。

  慢慢地,仿佛行將就木的老朽般遲緩地轉過頭來,在對上他的面孔時,霎間她的淚水便盈滿眼眶。

  “胤祉……!”

  她大叫了一聲,猛然從床上彈起撲向他,撞入他削瘦似骨的胸膛。堅硬的骨骼有些硌人,楚依用手顫抖著撫上他的胸,隔著那一層薄薄的衣衫。

  “你……瘦了好多。”

  楚依的頭抬到一半,又被胤祉按下去,一雙手臂摟住她的腰肢,摟得那麼緊,但卻極為小心,仿佛稍微一用力就會折碎眼前的人。

  ……

  五年了……

  不知覺間,已經五年了。

  ……

  還記得他那時剛要離開,就聽見她的屋裡傳來一陣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他大慌,連忙跑過去一開門,就見地上滿是碎渣子,而楚依已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頭一次那麼怕,心跳一窒,瞧著那些許碎片布落在她的身上,竟有一霎間邁不動腳步。

  但下一秒游魂的神兒倏地竄回,胤祉這才魂歸附體,慌慌張張地上前將她身上的碎片用衣袖掃落,抱著她放到床榻之上。

  指尖一嘆,有呼吸,心中稍微一松但隨即便慌忙跑了出去命人找來大夫。怪的是大夫看後,只說脈象一切正常,但人就是沒醒。他央求額娘請來宮中的御醫,但給出的回答卻是一致的,統統瞧不出到底哪裡出了岔子,可分明人就是一直昏睡著醒不過來。

  就這樣,無論多少次,都是一樣的答案。

  但是,她還活著。

  她的脈搏還在跳動,她還有呼吸,她的體溫……仍是熱的。所有人都說她死了,但是他不信,他始終相信楚依不會這樣狠心,絕不會就這樣撇下他而去。

  就這樣,他日復一日的守著她,擦拭著她的身子,等待著她終有一日回來自己的身邊。

  她不願意自己自己去爭,那他便放棄。

  她想要過一個安穩平淡的日子,那他就陪著她一起,看日落日出,雲卷雲舒。

  她喜歡玉簪花,他便在後院種下一片,年復一年的開,旺盛美麗的花卻怎麼也比不上她的笑。

  她說就算自己成魔,也會陪著他走盡這一生。

  ——可是,她始終沒有醒來。

  ……

  他望著手裡已拆開的信箋,看著竹簡上的黑字,神色愈顯凄冷蕭索。

  ——太子被廢,有所行動。

  未有署名,簡簡單單的八個字。胤祉瞧著,眼裡平靜的湖水漸漸有了一絲漣漪波動,逐而仿佛風卷愈烈,終於他一把將竹簡扔落在地,發出重重的聲響。

  他顛顛撞撞地衝出門外,望著院落蕭然景色,心底悲涼刻入了骨肉之中。

  “你醒來……醒來我什麼都允你,楚依……我只要你醒來……”

  他命人取來烈酒,一瓶一瓶的灌。

  有人勸:“貝勒爺,酒多傷身。”

  他笑,遣散身邊所有的僕人,獨自一人拿著酒杯,歪斜地倒在桌邊。瞧著這遍地的枯萎落葉,不禁低喃出聲:“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胤祉閉上眼,手裡的酒杯掉落在地上啪嚓碎裂。他恍若丟了魂魄一般,痴痴怔怔地模樣,只神色蕭冷,只感到之間摩擦的桌面粗糙而涼薄。

  一切都已經追悔莫及,有生之年……他再也等不到她回來。

  他緩緩收攏了手掌,顫抖的拇指卻怎麼都握不緊拳頭。

  ——是他用額娘當作藉口來掩飾自己的貪嗔痴念,令她最終心寒。

  ——是他給了她承諾卻沒有做到。

  ——是他自己親手毀了這唾手可得的一切。

  ——是他自己……眼睜睜看著她一步步走遠,直至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之中,再也追不回來。

  原來執念的人並非是她。

  ……

  胤祉闔上眼,眼皮顫著,整個人仿佛被什麼纏繞在無垠的黑暗中,卻又墮落其中而無法自拔。

  就在他陷入痛苦不堪的沼澤中時,突然遠遠傳來一聲狂喜吶喊。

  他抬起紅絲遍布的眼瞳,一看是她身邊伺候的幾個丫鬟急急忙忙地奔來,心中一動。

  憐春路上遇到蘭兒,便將消息告知與她,蘭兒聽罷,喜極而泣。遂兩人便決定一同隨行,匆匆慌慌地跑來看到貝勒爺獨自飲酒的頹廢之態都不禁唏噓嘆息。

  蘭兒跑得快,先憐春一步來到胤祉跟前快速地說道:“福晉、福晉醒了,貝勒爺……”話還未說話,只說到福晉醒了四個字,便見他原本黯然無神的眼裡兀的迸射出一道燦若星辰的光芒。

  那一霎間光耀萬丈,比生命更加鮮活透亮。

  ……

  所有的人都在不知覺間退下去了。

  楚依埋在他的懷裡,只覺得心裡是那樣的踏實安全,可是溫馨的時刻只持續了沒多久,便被疑惑不解的聲音打破。

  “到底是怎麼回事……憐春說我睡了五年,可是我的記憶還停留你在邊關的時候。對了,我記得我生下了一個孩子,是你的孩子……胤祉,我們的孩子在哪裡?”

  “楚依……”他低下頭,錯愕驚詫地望著懷裡人迷惑的臉,那些片段經由她一提,便走馬觀花般從腦中一一閃過。

  胤祉心頭一緊,震盪不已。

  ——難道說,是老天給他的機會嗎?讓這一切重來一次?她依舊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而他也為她許下美好的餘生。

  ——一切,竟然都停留在那一刻了。

  胤祉強子壓抑住臉部的都抖動,可卻沒辦法停止胸口的顫抖。實在是這件事太過於驚人,但一想到她的來歷,心中才有些微的安慰和欣喜。

  或許,是老天也可憐他,讓她的記憶重回到他們之間最美好的一刻。既然一切都重頭來過,他……再不會走錯一步。

  想到失去她的五年間來,那錐心刺骨的疼痛,曾每每夜裡獨自望著明滅不定的燭燈出神發呆。

  那種落寞寂寥的感覺,仿佛是整個人深陷於泥潭中,壓抑窒悶而透不過氣。

  但在這一霎間,所有的沉悶苦痛全部煙消雲散了。

  他的楚依,他一生的伴侶……回來了。而這一次,他只想愛她,再不管那些紛爭糾擾。

  胤祉手執她的,眸色裡有隱隱湧現的淚光:“我現在就帶你去看孩子,他叫弘福,寓意鴻福吉天。他從小就很乖,會學很多東西,聰明伶俐就像是你一樣。”

  “你……怎麼了?”她總覺得胤祉有些不對勁,可是楚依卻說不上來。從她醒來一直圍繞在腦海中詭異古怪的感覺始終沒有褪卻,但任她想破頭,還是找不出那一條揭開謎底的道路。

  就這樣吧,五年的等待……無論她生下孩子後發生過什麼楚依都不想去深究。她只知道眼前這個人等待守候在她身邊整整五年。

  ——如此,足以。

  “你這一睡……五年光陰已去,我心裡本以為你再也回不來……也從未想到會有這樣一天。”

  “可是我還是醒了,胤祉……我突然有一種感覺。”

  他心中一動,只是摟著她輕聲道:“什麼感覺?”

  “一種……什麼都不想管的感覺,我想出府,想要去遊覽山水之色。”

  胤祉沒有出聲,一晌沉默後才低下頭,滿面的溫柔比往昔更多了幾分繾綣之色:“都隨你。”

  可楚依旋即又皺緊了眉頭,撅嘴道:“可是你不能陪我啊……好可惜!”

  “我會在府中等你。”

  “萬一我偷偷地在外面找了別人,拋棄你怎麼辦?”她起了玩弄之心,狡黠一笑,雙眼靈動顯出幾分月色皎光般動人色澤。

  “我不怕。”

  他說,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顫抖著雙手環住楚依的腰。

  “已經等了五年,我不怕……再等你五年。”

  作者有話要說:經過我不懈的努力和奮鬥我終於發出去了……發得我手抽筋腳抽筋渾身都抽筋……


☆、第五十九回:陰謀乍現

  “你是說,你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暈倒然後一直就沒醒過來?”

  “是的,奴婢看到福晉您的時候已經昏迷不醒,連太醫診治之後都說不出您到底得了什麼病,貝勒爺那時整個人都像是沒了魂兒似的。所有人都以為福晉您……但是貝勒爺不信,奴婢其實也不信,因為福晉您明明就是熱的,還有呼吸怎麼能算是蓖了呢?之後……您就這麼一睡睡了五年。幸好……幸好您醒了,奴婢就知道福晉您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憐春說著,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輕輕啜起來。

  楚依抬起頭,無奈地撇了撇嘴,道:“我這不是醒了,不哭了。”

  她壓下哭泣聲,重重地吸了吸鼻頭,用力點頭:“不哭了,只是因為太高興,看見福晉您醒來就有些沒法控制。對了,您恐怕還不知道蘭兒和小香吧。”

  聽憐春提到蘭兒和小香,她眼中有什麼異動,不禁細細回想起憐春所描述的那些場景。

  側福晉被廢,她自然是高興,但當真那利用孩子的事兒會是她想出來的嗎?是否在暗處還隱藏著一個真正將這件事挑唆起來的人。

  會是睡呢?誰既想除掉自己,又不想自己動手?榮妃首先可以排除,她若要動手,根本無需用這些骯髒手段,以她的權勢地位直接一句話就可以成事。

  肯定……還有人想謀害自己,當初自己私下裡派人找來小香。如果說小香是傳話慫恿弘景小貝子的人,那麼又是誰將這個計劃告知了側福晉?

  這其中……也定是有一個銜接的人存在。

  說不定這個人……就是這件事的關鍵。

  可是事情已經過去六年,恐怕所有的人都已經忘記了吧?但她卻覺得格外清晰,仿佛很久以前沒有理清的思緒在這一刻統統變得明朗清晰起來。

  念想在腦海中稍微轉了一圈後,她道:“你叫她們進來吧,我有些話想要問。”

  “那奴婢是否先出去?”

  “毋須,你在一邊看著,到時候我會吩咐你下去做點事情。有些事情……很久前沒弄明白,既然如今時光倒流……說不定就是讓我來徹底弄清楚事情的真偽。”

  憐春訝異,似乎隱隱察覺出她所要調查的事情,不禁低聲驚呼:“難道是弘福貝子……”

  “當初,我還是太過於心急,打草驚蛇,最後只將了側福晉這一枚棋子。但是……說不定執棋之人還在觀望之中。就算這六年來她未曾行動,可是……我終究還是不放心,身邊放任著這樣深不可測的人存在……絕非好事。”

  又說不定,執棋之人在忍,她插入不了自己和胤祉之間……但一個能忍,又善於隱藏的人——是可怕的。

  可這個人……會是誰呢?

  憐春也覺得福晉說的是,雖然她不知道福晉為何在事情過了那麼久才想起來要辦,可當初也的確是急躁了些,而那時的福晉……似乎還有一種想要安生求全的意味。況且福晉後頭也曾派人去調查過,卻最終沒有結果。之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她點點頭,突然間腦海中霎間閃過什麼,忙不迭湊到楚依跟前,竊竊私語:“對了這件事奴婢還一直沒想起來,當時私以為不算什麼大事。現在想來恐怕也是與您差點滑胎之事有關的。”

  “嗯——?”她微一抬眼,眉梢上挑帶著些許意味深長的思索,“你說便是。”

  “那時富察氏身邊的一個丫鬟跟側福晉身邊的丫鬟調換了,後來那被調換到側福晉房中的丫鬟還曾與奴婢抱怨過側福晉時常摔東西,好幾次都用細鞭子抽她,還說什麼要不是自家主子,啊,就是說到這,她突然顯得慌張趕忙閉了嘴。後面奴婢問下去,她也沒說隨意敷衍了奴婢幾句便走了。之後,就再也沒瞧見過她了。”

  楚依眯起眼來,沉思的眸中有一道沉暗的漆黑光芒。

  這麼看來,當時她是真的漏掉了很多關鍵的細節。想至此,她忽然略帶思索地抬起了手,看著潔白纖長的五指,乾淨整潔沒有任何飾物佩戴。

  為什麼冥戒消失了?如果這條通往冥界的戒指不見了,是不是就代表……她再也去不了地府?除非……是死了。

  只有死人,才能通往往生之路。

  楚依嘗試過呼喚閻王,可似乎一切都仿佛是個夢。地府是夢,那段消失的過往是夢,只有如今是清晰的。她一開始是慌張的,但後來也就慢慢平靜下來。

  她想,也許讓她的記憶重回到六年之前,也可能是他的安排。就是為了讓她又重頭來過一次的機會,把真正害自己的人揪出來!

  憐春叫了小香和蘭兒進屋,隨後便走到她身邊立著。

  桌邊上擺著精緻的茶具,楚依手裡端著棕色茶杯看了一眼前面二人,眼睛都是哭過的痕跡,紅腫明顯。聽憐春說此二人乃是她的心腹,替自己辦了不少事情。而教唆弘景的小香也是受側福晉所迫才逼不得已,並未曾想過會害她如此地步?

  楚依放下茶杯,平靜出聲:“我雖然把這幾年的事情都忘記了,但是憐春已經把詳細的事情經過都告知了我。小香——”聽到她突然叫了自己的名字,小香■■一聲跪倒在地。

  “福晉……小香在。”她低垂著腦袋,五年不見,人已長高不少,看起來相貌秀麗確是個乖巧的姑娘。當年是十五,如今……也是雙十年華了。

  楚依微微有幾分感嘆:“你也二十了,該是到了嫁人的年紀了。”

  “福晉——您這是要趕小香走嗎?”她聽到楚依所說的話,驀地抬起頭,身子在瑟瑟發抖,“是不是福晉心裡始終是介懷的……”說著說著,那一顆顆淚珠子就往外掉。

  她站起身來,走到小香面前,扶著她的雙肩將她輕輕地攙起。手掌下的身軀在顫抖著,仿佛一隻受驚的小獸。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罷,況且憐春也已經向我說明了你的情況,我不會怪你。只是我現在想起來心裡突然有些事情很費解,不知你是否能為我解惑?”

  “福晉您言重了……您想要問什麼小香都會說的明明白白,絕對不敢欺瞞您!”

  小香對於楚依的態度感到受寵若驚,不禁惶恐地欲要再度跪下,楚依拉起她的肩膀,笑道:“不必再跪了。雖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但女兒的身子也不是低賤的,不用動不動朝我下跪。”

  “福晉……”小香顫巍巍地說著,在楚依的攙扶下起了身來。

  楚依坐回座位上,抬眼看著小香問:“你之前一直是伺候在側福晉的嗎?”

  “是的福晉,那時候奴婢主要是伺候弘景貝子,閑余時間都是呆在側福晉身邊。”

  “那麼你可知道……她身邊有沒有調動過什麼人?”

  小香眉心一皺,似在思索會想起來:“這個……似乎……啊!有,不過沒幾天就被調回去了!是富察氏身邊的一個丫鬟,不過聽說調回去後辦事不利,好像摔碎了富察主子的什麼東西就被她趕出去府外去了。”

  趕出府外……楚依聽到這,不覺地抿唇淺笑,果然與她有關。

  “那麼如今你可還記得那丫鬟的模樣?”說完這話,楚依倒也沒抱多大的希望,權當是問問。

  小香凝眉,如她所料的確是記不大清了,抱歉地搖了搖頭,似乎覺得自己幫不上她的忙很無用一般。

  而就在這時,小香旁邊一直默聲不語的蘭兒陡然上前一步,面色些微猶疑凝重。

  “這麼說起來,奴婢似乎還記得一個人……不過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與福晉您所要找的人有關。”

  楚依一聽,眼中仿佛有一簇光束倏地點亮,但卻極微。上挑著眉眼,看向蘭兒道:“你說來聽聽。”

  “蘭兒一直以來都是在各處跑動乾雜活的,偶爾也會去一些酒肆之地做跑腿的。福晉您也知道蘭兒生得醜,裝扮一下就跟個男子似的,所以去青樓打雜賺賺小費也是常事。也就是在六年前福晉您還未收留我時,算算時辰也是您出了事後那段時間。這個女子……是在半夜裡突然出現的,是當時蘭兒不禁意經過瞧見的。”

  說到這,蘭兒似乎見到什麼極為可怕的事兒,有些面色發青:“夜色下那女子原是生得極好,但卻被幾個壯年男子姦污後生生挖去雙眸,又在她喉嚨不知灌了什麼,只聽到那女子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慘叫。這個場景……至今為止蘭兒都難以忘卻。”

  聽到蘭兒的描述和她臉上驚恐惶懼的表情,楚依喝著茶的平靜面容也不禁起了一分波瀾。她仿佛看見那個美貌如花的女子,被人蹂躪折磨的場景。

  心底有縷寒氣一掠而過,她放下茶杯,手還在輕輕地發顫。

  如果說……這個被人毀容毒啞的女子就是當年調換的丫鬟的話……如今,她恐怕也已經被徹底折磨致死了吧?

  那如果真的就是那個丫鬟,富察氏為何不把她直接害死,卻還要慢慢地折磨煎熬……?其中……又有何緣由?

  她抽回手,眉心微擰顯得面色深沉。思量了半會兒,她意有所指地說道:“就算她如今還活著,又是否還在原來的地方?六年……”

  “就在二年前,蘭兒還偷偷溜出去想為您尋找偏方,但終究是遺憾而過。”說道這,蘭兒眼裡有什麼在隱隱閃動著,“巧的是……蘭兒就在一個街巷尾角瞧見了她。已是滿身可怕的傷疤痔瘡。因為實在是當年那記憶太過於深刻,只需一眼蘭兒便認出來是她。估計是她感染了什麼疾病,才會被人趕出去吧。蘭兒瞧她可憐,便給了她些許銀兩。之後再度出府,每次都會接濟她一點。如果沒什麼意外,她恐怕還是在願處乞討吧。”

  楚依微微抬高下巴,雙眸對上一副恭謹之態的蘭兒,許久才輕輕地笑道:“憐春說你辦事謹慎,為人機靈,果然是不錯的。看來當年的我眼光還是上佳的,你之前的那些年月真是浪費了。等此事完了,我就為你找戶好人家嫁了吧。”

  蘭兒眸中光芒一閃,但旋即便收斂了起來,笑道:“莫不是福晉也嫌棄蘭兒了,可是要把小香和蘭兒一併給甩手去了?”

  楚依不露聲色地瞧著她,蘭兒與她對視之下皆是會心一笑。

  她知道蘭兒雖然在為自己辦事,但是心裡終歸是女兒家,只因為生的醜又無人幫襯才沒那念想。而如今既然自己可以幫她做到,自然是心裡偷樂,只不敢明目張膽的說出來罷了。

  其實這幾年……她們也是對自己衷心了,總不能一直強留在自己身邊沒個歸宿。她心底嘆息一聲,才抬頭笑道:“你倒是翻過來揶揄我了?”

  “蘭兒不敢。”她說著,往後退了一步,與小香並列而站。

  楚依擺了擺手,道:“這幾日事兒多的都令我腦子快要糊塗了。我一個人靜靜,想些事。好了,你們也都暫且先退下吧。”

  她們齊聲應和,便陸續從房中離開,順勢捎上門。

  楚依仍坐在椅上,那門關上的一刻,本是平如碧湖的面容陡然掀起一陣狂風驟雨。

  她的眼裡凝聚起狠辣陰戾的光芒,濯濯如天上繁星。

  ——富察氏,你萬萬沒料到,連上天都眷顧她讓她再度回到這一刻。

  ——天網恢恢,你卻妄想做那漏網之魚,簡直可笑。雖然六年光陰輪轉,但是你當初造下的孽,也絕對不可磨滅。

  ——而如今,也該是你償還之時。

  作者有話要說:一切都靜止捏~

  星星眼,素不素人家說快要完結捏你們就猜理都不理人家,打滾打滾~離完結還有一段距離哇!

  唉,黯然傷神地離去~【心裡鄙視你們這群魂淡】


☆、第六十回:昔日佳人

  夜色靜好,寂謐的黑暗中她獨自坐在屋外,大理石椅有些涼意,她的手肘撐在桌面上,凝眉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她在想白天蘭兒所說的話,想到她口中所說的那個生了爛瘡些許活不了多久的可憐女子,心情不覺有些沉重。

  如果她真的是那個被富察氏趕出府外刻意折辱的丫鬟,她到底是該恨還是該同情她呢?

  “你怎麼還不睡?”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楚依的思緒,她轉過頭,見胤祉慢慢走過來,嘴邊揚起一絲笑道:“這麼晚了你不是也沒睡?怎麼會跑到這兒來,你近日倒是無事清閒的模樣。看你平時除了早朝,怎麼也不跟其他幾位阿哥敘敘舊談談心了?”

  那一霎間,楚依分明看到他的身形一震。原本溫柔的笑臉有半片的僵滯,眼中似有一抹慌亂於暗色中極快地掠過。

  楚依心中,不覺藏了些微疑惑,但卻被她壓下。

  她生下孩子……到昏睡前那一段時間裡,發生過什麼……楚依似乎已經不是很想知道了。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就這樣,不要再有紛爭。

  只不過,有些事情終究還是要弄明白的。

  胤祉走到她身邊,眼裡帶著笑,卻隱約顯露出極微的黯然浮光:“我只是想要多陪陪你,想要有更多的時間來觸碰這樣真實的你。”

  楚依抬起頭,聽了他的話,把他的手牽起來放在自己的臉上,笑著講:“給你摸,你想摸多久就摸多久。”

  面上的手一顫,她仍是笑著看他。

  胤祉的眼中似乎有什麼再晃動,許久許久才最終沉澱下去,隱沒在最深處。仿佛那些遙遠的片段已經被一抔黃土掩蓋,只要不提起,便再也挖不出來。

  “我想要一輩子,往後的往後,直到我抬不起手來。”

  楚依聽得撲哧一笑,笑他今天怎麼這麼矯情,放下他的手,她站起身來雙手啪地拍在他的臉上。

  後者一怔,卻是縱容的一笑沒說什麼。

  “那我要要摸你一輩子,沒完沒了的摸。”她賊笑一聲,整個人偎入他懷中,“胤祉啊……明天我就要出府了,你一定要在府裡頭乖乖等我回來噢。”

  “明日嗎?”

  “是呢,有些事情我沒有搞清楚,我想要自己親自去驗證。對了,如今弘福也大了,在上私塾了吧?”

  “他很聰明。”

  楚依抬起頭,看著胤祉,雙眸亮如星子帶著些許的狡黠:“有沒有我聰明?”

  胤祉笑:“你多大的人了,跟個五歲的稚童比也不害臊?”

  “反正我永遠都是十八一朵花,才沒老呢!”她嬌嗔道,他瞧著她嘟嘴撒嬌的模樣,表情柔軟,如同看著一件稀世珍寶般認真專心。

  楚依被他那含情脈脈的眼神瞧的心裡也軟了,禁不住捏了捏他仍舊彈性十足的臉蛋,調笑道:“我的小祉兒也還是個大美人,雖說比以前瘦了點,不過在我眼裡還是漂亮。”說的美滋滋的,也不管某人無奈的臉色。

  美人就美人罷,他還是喜歡她有時口無遮攔的嬌俏模樣,那才是最真實的楚依,最鮮活而靈動的她。

  “晚了晚了,該去睡了。胤祉,就算你近日來不怎麼忙,也還是要注意身子。你瞧你都瘦成什麼樣了!”她碎碎念著,順勢摸了一把他的腰肢,簡直就是女人的腰,都快趕上她的了。

  “不成,從明日起到我回來,這幾日你一定要把自己養的白白胖胖的,不然我就不與你同房。”

  “好。”

  “你平日裡是不是運動也少了,腹肌都沒了,你要多練練騎射,不然都給別的阿哥比下去了。”

  “好。”

  他始終是微笑地看著她絮絮叨叨,卻不覺得絲毫不耐煩。耐心地聆聽著她所說的話,將那五年來無聲的思念全數傾注在這一刻。

  楚依笑了,咳嗽兩聲板正臉孔道:“貝勒爺,那是否該就寢了呢?”

  聽她這刻意擺出來的正兒八經的調兒,胤祉也笑了一聲,少刻才緩緩地壓低了聲線道:“……好。”

  ……

  翌日清晨,楚依起了個早,進來的憐春手裡拿著水盆,見主子已坐在梳妝鏡前,不由地笑道:“福晉您真是好精神。”

  楚依回頭看她一眼,道:“早起的鳥兒有蟲吃,笨。”見憐春嘟唇,她搖搖頭,似是想到什麼又問,“昨日吩咐你的事兒可辦了?”

  憐春將水盆放下,朝楚依得意地一仰頭:“那自然是早就辦了,不過福晉這一招算是什麼?”

  算是什麼?

  她心裡暗自笑了一下,偏過頭看著鏡中女子紅潤嬌美的臉蛋兒,道:“只是透露一點風聲,說不定就會忍不住了。以她的作風,肯定會在不知不覺間做出些事來。到時你在府中可要替主子我看緊了。”

  她點了點頭,卻是有些心不甘情不願:“憐春也想跟著您出去。”

  楚依瞥她一眼:“蘭兒陪我出去便可,你和小香留在府中。怎麼,我說的話你現在是不聽了?”

  “不敢,奴婢遵命。”她似乎有些難過,自己陪了福晉這麼多年,竟還比不上一個才處了幾天的丫鬟。雖說她和蘭兒關係要好,但心裡總不是滋味。

  楚依許是也瞧出她心底裡的委屈,神情微動道:“你如今多大了?”

  “奴婢今天二十有一。”

  二十一的年紀,在古代來說也算是老姑娘了。她斂了眉目,神色些微沉思起來:“也是該到許人家的時候了。”

  “奴婢不嫁,奴婢是要一輩子都伴在福晉您左右的!”

  楚依聽她這麼一說,心底有些感傷,亦有幾分好笑不由地撇嘴道:“哪有一輩子不分離的宴席,你終歸是要找個歸宿。到時候種種田,做做手工活,安安穩穩的過了餘生。哪能陪我一輩子?”

  憐春微微眼紅,耷拉著腦袋扁嘴道:“福晉您要是沒了奴婢,連頭髮都梳不好。”

  噗——

  她剛要把簪子往頭上插,差些失手戳入頭皮。

  咳嗽兩聲道:“沒了你不還有別人?”

  憐春那一雙眼兒越發得紅,半晌才氣哼哼地道:“您就是喜新厭舊!”

  楚依哭笑不得,拉了一把她的手,道:“您主子我往後還有貝勒爺,怎麼會孤單呢?”

  “貝勒爺,也是。不過……”她欲言又止,神色略顯閃爍,半晌才嘆口氣,“福晉您往後千萬別跟貝勒爺鬧彆扭了,奴婢從未見過貝勒爺那樣傷神過。自打您昏睡起,貝勒爺整個人便精神恍惚,一得空便守在您床邊,奴婢們怎麼勸都勸不開。有一回奴婢夜裡準備為您擦拭身子,一進房便見貝勒爺在床邊睡著了,嘴裡直叫喊著您的名兒,說什麼錯了,求您回來。福晉不知道先前您與貝勒爺之間發生了什麼,不過奴婢看在心裡,知曉爺心裡確確實實是在乎福晉的。唉……其實奴婢看得出您那段日子也是十分痛苦的……”

  “既然都已經事過境遷,你一提及這不是又讓我重新想起傷心事兒了?到時候說不定我就去問他,說不定又會……”楚依故意沒在往下說,聲調還刻意一沉。

  憐春一拍腦瓜這才慌慌張張地道:“是奴婢多嘴了……該打,該打!”

  握住她的手,楚依搖了搖頭,眉目間是一抹淡淡的柔和:“其實……夫妻之間,或許真的不需要計較那麼多。如今這樣子,相濡以沫,平平淡淡的也好。若往後你嫁出去了……也是同樣的道理。”

  她聲音有些哽咽,失聲道:“福晉……”

  人生苦短,轉瞬即逝。堅持是好的,但是太過於執念……便不是件好事了。就如同當初的她和胤祉,幸好……有了回頭的機會。

  她如今,只是不想再計較那麼多,不想再那麼苦。

  楚依將該收拾好的物件都整理好了,與憐春告別後便裝扮成丫鬟的模樣,與蘭兒從貝勒府的後門走出去。後門的守衛已是胤祉吩咐下來不加阻攔的,她們自然一路通暢無阻。不過他要派人保護自己卻給她拒絕了,因為人多容易節外生枝。況且楚依暫時在沒得到確鑿的證據之前,還不想將此事傳的太快。而且這個時候,還為時過早。

  隨著蘭兒走過幾條街,七彎八拐後來到一條羊腸小道,越往裡邊兒越是能光線昏暗。聞著那味道,是一股帶點晦澀苦悶的氣息。

  楚依不覺地擰緊了眉頭,蘭兒瞧見了解釋道:“這處一直都是些下三濫的癩子呆的地方,時常都會發生些不為人知的勾當。您瞧這墻壁上,盡是刮痕和些許髒污痕跡。不過您倒是放心,白日裡不會有什麼人出現。”

  她點了點頭,又問:“之前她就是在這裡?”

  “再往裡有一家青樓酒肆,平常人是不知道。明著是正經買賣,眼裡便盡是些醜陋的交易,奴婢那時候跑腿兒經常遇見些。”

  “這般龍神混雜的地方,你怎麼會想著來呢?不危險嗎?”楚依聽蘭兒這麼講,有些擔憂,又有些困惑她為何之前要做如此危險的工作?

  蘭兒卻只是苦澀一笑:“越是危險,這給的錢便越是多,就是一般人不敢來奴婢敢,自然找奴婢的人便多了。況且奴婢長得一臉凶神惡煞的模樣,有什麼可怕?那夜裡可都是別人看著怕,沒奴婢會怕的!”

  楚依噗哧一聲,但旋即又抿了下唇瓣面色顯得有些黯然。

  想來,她之前的日子當真是不好過,也怪不得練就她隨機應變的能力。雖然貌醜,但卻是極為聰慧的女子。楚依突然覺得先前想給她推薦的公子哥都難以配得上她了。唉,也真是可惜了。

  “到了,福晉。”蘭兒說道,突然又發出咦的一聲,“人不在這兒?”

  楚依朝四周張望一番,這院落極為破敗,看起來蕭條凄冷,根本沒有半個人影兒。就在她們兩人巡視的檔上,兀的便見一抹身影從院子裡面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蘭兒一見,便大聲呼喊:“素嫻!”

  那被她喚作“素嫻”的名字身形一震,這才慢慢回過頭來,一雙空洞漆黑的瞳孔在灰暗陰涼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寒氣逼人。

  楚依一時沒個心理準備,心口驚駭,被震愕得生生到退一步。

  “福晉,您沒事吧?”蘭兒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又看了眼前方滿面污瘡的人,眼裡帶著不忍地搖頭嘆息,“若是我發現了她,恐怕她就得全身腐爛而死了。這幾年興許是病情控制住了,爛瘡也好了些。當時那情景別提比現在恐怖多少倍了,若福晉您吃不消,先避一會,有什麼話要問的奴婢替您問。”

  “不用。”楚依忽地伸出手,從蘭兒手中抽出臂腕,朝素嫻一步步走去。

  那是兩隻空盪蕩的,什麼都沒有的眼眶,又仿佛是深陷的黑洞引著對視的人墮落。素嫻的臉上已找不出一塊好的皮膚,盡是爛瘡留下的疤痕。

  “素嫻,你是素嫻。”楚依說道,只見她原本摸索著走了幾步,突然身子震住,整個人僵硬地呆在原地沒再邁一步。

  “福晉,您——”身後蘭兒的聲音傳過來。

  楚依做出一個噓聲的動作,蘭兒這才噤了聲,但卻是滿面的憂心忡忡。

  這個女子太過於可憐,如果她真的與福晉滑胎之事有關,恐怕也是受了一時的迷惑。或是被脅迫,她的罪罰……如今這樣也足夠彌補了。

  看到她如今這樣子,楚依心裡大抵已有了數。若沒有猜錯,她就是六年前受了富察氏之命,將這一箭雙鵰法子告訴了側福晉。若是她因此喪命,便是一屍兩命,而就算到時候東窗事發,這事也輪不到她的頭上,自有側福晉為她做替罪羔羊。

  這個富察氏……能忍,又懂得如何審視奪度,果真心計陰險至極。

  但如今,她仍是要確認的。

  “素嫻……你可還記得,那個差點被你害死的孩子?”

  素嫻的臉孔看不出什麼情緒,但經由楚依這麼一說,那張臉卻陡然驚顫發抖起來,她啊啊地叫著,卻盡是沙啞凄慘的聲音,而渾身似在抽搐般,一步步無法抑制地朝後退去。

  她想到了,想到了很久之前的情形。她是素嫻,是六年前富察主子的近身丫環,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而將這損陰德的害人法子婉轉地告知與側福晉。

  當時事發之後,嫡福晉臥病在床,她隔夜便夢到有人凄慘的叫聲在耳邊不斷的迴盪。第二日,她被調了回去,就在當天晚上,被富察主子借由摔碎珍寶而趕出府外。沒想到……沒想到……

  她突然凄厲地慘叫起來,摔倒在地,全身似是痙攣般哀聲嚎啕。

  “主子……”蘭兒實在是看不過去,在身後顫聲道。

  楚依嘆了一口氣,走到素嫻跟前蹲□子:“素嫻,你不用怕,我不是來向你討債的,只是為了還一個真相。”她抽出手帕包住自己的手,輕輕地拍在她的肩上,“我會醫好你的病,不會再讓你乞討為生。”

  素嫻激動的伸手,但隨後卻顫抖著又迅速抽了回去,人往後連連退了幾步,隨後爬下來手在地上用力地,一筆一劃認真地寫著。寫完後抬頭啊啊叫了兩聲,怯弱地低著頭往後面爬了幾米。

  楚依只覺得眼中酸澀,心裡仿佛沉壓著一股抑鬱窒悶的滯氣,又似是一片厚重的烏雲盤旋在胸口始終縈繞不去。

  最後只是深深一嘆息,帶著無限的悲涼惋惜。

  她直起身,站到素嫻方才的位置,定睛一看,差點被這幾個字震得魂飛魄散。捂住劇烈跳動的胸口,楚依終於難以按捺住心中的詫異震驚,緩緩道:“富察氏……與九福晉。”

  作者有話要說:唉,又要牽扯出與老九之間的故事了。

  話說此文是堅定的三爺原配,表跟俺提換男主,越提我越壓榨男配的出場戲份~哼~

  我力排眾難,打消NP,打消八爺黨,打消四爺黨,打消九爺黨,打消全部可能性黨,只為了塑造俺家的三爺!你們不接受也要接受吼吼!

  好呢,這一章夠豐滿了,只祝願看正版的娃紙花式身材越來越好,一心只為看盜文的【除去因為各種種緣由逼不得已看盜文的萌娃紙】……我呸~呸呸呸~


☆、第六十一回:再遇故人

  九福晉……董鄂小婉,她怎麼會牽扯到這裡頭去?楚依心中驚疑未定,繼續追問:“你能把你所知道的事情用紙寫下來嗎?”

  素嫻愣了下,那不堪目睹的面孔上仿佛有什麼在抖動。這時蘭兒走了過來,貼到楚依耳根處極為輕聲道:“蘭兒認不得幾個字,不過她會畫畫。很多時候她都是畫給奴婢看到,奴婢能看懂她要表達的意思。”

  蘭兒這一說,楚依有些訕然,抱歉的道:“我並不知道……”

  素嫻搖了搖頭,始終將腦袋深深地埋著,楚依看著她刻意將容貌遮住的舉止,心底不知怎的就是一疼。

  就算有再大的錯,如今這樣也夠了。楚依不曾想過要拿這件事對她如何,可誰又能到曾經的嬌俏佳人竟變成如斯模樣?真的是利益兩字害死人。

  “先將她安置在一處,總不能一直住在這種地方還有她這身上的爛瘡也得治,恐怕還得每日敷藥,侵泡藥浴。時間一長應該能盡量恢復到原先的膚質,就算是滿身的傷疤也比如今這般要好得多。蘭兒,你帶她去,順便瞧瞧這破屋子裡有什麼東西能遮遮麼。”

  蘭兒應了聲,看了眼渾身瑟瑟的素嫻,一抹不忍神情快速地晃過,人已經往破落的院子裡走去。

  素嫻還卷縮在地上,空洞無神的雙瞳朝四周不安地巡視,但她知道自己已經什麼都看不到。長年以來都是一片漆暗,起初的恐懼驚惶,到如今的頹廢墮落。

  竟然……還會有人記得她,而這個人居然會是當年差點被她害死的嫡福晉。

  她潸然淚下,從那空無一物的眼眶中溢出濕潤的液體,順著坑坑窪窪的臉孔滴落在地,暈濕一片鬆軟的土砂。

  素嫻的哭聲從喉嚨裡慢慢地卡出,仿佛原本是掐住的,逐緩的打開淌出一股冰涼悔恨的痛苦淚水來。

  到最後,她啊啊地叫起來,跪在楚依跟前磕頭。

  她似乎在說著什麼,可是卻只有單音節,沒有任何的語言。

  容貌盡毀,聾啞殘疾。對於原本如花似玉的她來說,當真是生不如死了。楚依眼底有什麼滲出,喉口酸澀溢滿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我知道你感激我,但是素嫻,你曾害過我也是毋庸置疑。如今我幫你……也不是平白無故的幫。你知道嗎?”

  素嫻愣了下,抬起臉,半會兒後用力點了一下頭。

  楚依微笑,笑容略帶苦澀。

  “等你的病好了,我會帶你重新回到貝勒府。素嫻,我相信你心裡定是恨的,你恨她將你變成如今這樣。對嗎?”

  素嫻一怔,突地身體抽搐起來,手在空氣中連續地抓了幾下,最後捧住了自己的臉,那曾是膚如凝脂,面白如玉的容顏。

  黑暗中,她被矇住雙眼,身子被幾個粗壯的男子殘忍蹂躪著。本以為替富察氏辦完事就能拿一筆足夠她花一輩子的錢財,更何況她還允諾自己嫁個好人家。現在想來,素嫻只覺得自己真真是個傻子。

  想到那些男子口中謾罵的污穢言辭,她這才知道是富察氏嫉妒她的相貌,說她是個騷蹄子妄想勾引貝勒爺,才命人這般折磨她!

  她恨,確確實實地恨啊!就算自己對貝勒爺有念想,難道不是人之常情嗎?她當時想著沒了貝勒爺寵愛的嫡福晉,以她的相貌也能占據他心裡的一席之地。可一切……終究如一場似夢泡影,於骯髒齷齪的黑夜中徹底破滅。

  怎麼能不恨!怎麼能不恨——!

  一隻手輕輕放在她的肩上,素嫻知道是嫡福晉,心中追悔莫及但如今卻苦不堪言。她無力地垂下雙手,如今這幅容顏……便是鬼見了都會怕吧?

  她不想,福晉看到自己這樣醜陋可怖的模樣,仿佛罪孽會因此越發深重一般。

  “若你恨的話,就不要再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帶下去了。回去向她討回公道吧。”

  素嫻的雙手在地上霍地抓緊,沙粒石子硌得她的掌心生疼,她卻似乎渾然不覺。許久,沉重地在地上朝楚依磕了一個響頭,隨後在地上艱難而緩緩地描下幾個零碎的字眼。

  楚依一看,是牛馬,來世。

  面色一怔,眼裡微微顫動,卻沒再說什麼。

  這時蘭兒也從院落裡走出來,臉色不佳,手裡邊捧著一大塊粗布,嘴裡厭棄地念叨著:“這些乞兒,當真心底壞,明知素嫻無處可去還把人趕出去!怨不得我次次來素嫻都蹲在這樹下,唉——她,福晉啊……素嫻如今這模樣怎麼進的了貝勒府?”

  “所以先將她的病醫好,目前還不是很了解這到底是生的什麼病,先趕緊去找大夫吧。”

  “先前奴婢也不是沒給她找過大夫,不過那些個大夫都不願醫,說她一看就知道命不久矣……”蘭兒憂心而黯然地開口。

  楚依眉目一挑,冷笑一聲後眼中輕微一動,道:“自有人會為她開病,這世上……畢竟還是有人愛財勝過愛命。”

  一路上,素嫻身上散髮的濃郁臭氣熏得旁人紛紛避讓。楚依用紗布掩蓋了真容,未曾顧及那些行人異樣古怪的目光,徑自走入一家藥房。

  那藥房老闆一見素嫻,立馬兒面色大變,趕蒼蠅死得出聲趕人:“這都什麼人哪,這人治不得治不得,快出去,真是晦氣!”

  楚依上前一步,從懷裡取出一疊銀票,輕輕放到櫃檯上眼底露笑:“老闆,現在可醫得了?”

  那老闆狐疑地拿起銀票一看,翻了翻這才喜不自勝,忙咧開嘴將楚依一干人等迎入內裡:“這位尊夫人您請,就是死人小人也給您醫得。”

  “不是死人,不過你可要給我醫好,醫不好……這錢就要分文不差地退還給我。”

  那老闆聽她這麼一說,有些猶豫為難:“尊夫人這也有些強人所難了吧?”

  她涼涼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換別家。”

  老闆立刻轉口:“要是醫不好,這藥費就算是小的自付!”

  楚依點了點頭,這才讓蘭兒帶著素嫻走入後簾中。

  一人正背對著她們端坐在床邊,床邊站著些許人,統統瞧著榻上躺著的一名垂垂老矣的婦孺。蘭兒上前一步剛要出聲,楚依伸手看她示意她別講話。

  待那人似乎已診治完畢後,將老嫗攙扶著下床後,那些人紛紛上前詢問病況,楚依瞧著他轉過側臉,稜角分明,清減淡然。

  就連說話的口氣也格外的清冷,不過聽著卻是蠻舒服的。

  那老嫗的親人帶著她離去,楚依這才將素嫻帶到那人面前:“大夫,可否替我瞧瞧她得的是什麼瘡,約莫多久時間可復原?”

  “躺下吧。”

  素嫻很久沒有光明正大地讓別人瞧過她的臉孔,似乎有些害怕。楚依將她身上的粗布褪去,輕聲撫慰:“這沒什麼怕的,往後會好的。”

  素嫻聽了她的話,這才強壓住心裡怕生之意,在蘭兒的協助下躺到床上。

  那人一見素嫻的模樣,神色有些凝重,眉心也不由地緊蹙起來。他的神情令楚依的心微微提起,但她還是按捺住心裡緊張並未出聲。

  許久,他才舒展眉目,站起來對她說:“此乃褥瘡,是因長期受壓,血液不通暢,極度的營養不良和貧血所致。加之她經久不改變體位,皮膚時常受潮及摩擦等這些因素,久而久之便造成她這番模樣了。”

  褥瘡……楚依瞧了素嫻一眼,眉心微擰:“那可有醫治的辦法,有需要多長時間?”

  “若是一般初患醫治的時間約莫一個星期,不過她看樣子是長期導致,恐怕要徹底醫好是沒大指望。最多恢復到原先的八成左右吧。”

  楚依心裡早有準備,聽他說恢復到八成,也覺得慶幸。

  “要開什麼藥方,我現在就去準備。”

  “你看她這些地方都有潰爛的現象,應當用蔥白水熏洗患處,隨後立即使用白芨,赤石脂,穿山甲粉,當歸等分研末撒於患處。每日二至三次,也不會有什麼痛苦,約莫二至三周的功夫應當可好。”

  二至三周?楚依心裡掂量一番後露出笑來:“那便好,謝過大夫了。”

  他不鹹不淡地應和一聲,便沒再看她。楚依倒也不介意他的態度,又多看了他幾眼,問:“不知道大夫您高姓大名?”

  “在下的賤名,不足掛齒。”他回道。

  楚依笑了下,卻不死心:“若能讓你有更好的出處,你可願意去?”

  他卻是清清冷冷:“在下不過是一介平民,平日閒散慣了沒什麼攀高枝的念頭,就無需尊夫人您如此盛邀了。”

  看來,是一位閒雲野鶴般的人物。楚依在心裡暗想,並不打算就此放棄,只道聲告辭,便帶著素嫻走到藥房大堂將該用的藥房都抓好後,將銀票壓在櫃檯上。

  “這是一半的訂金,到時候看成效,若是成效好我自會派人送你這藥房來。”

  “尊夫人慢走。”老闆點頭哈腰,恭送她離開。

  她們一行人找了家略微清靜的客棧,讓蘭兒先去訂房,而楚依則獨身一人出去透透氣。出府其一是來找人的,其二她也的確想散散心。

  看著這街市一排排攤販,玲琅滿目的飾物和小吃點心。方才胸口的滯氣逐漸退去,她起了興致,看見一處正在燒烤的肉串,有點嘴饞,上前問道:“這多少錢一串。”

  “三文錢。您要幾串?”

  蘭兒喜歡蜜餞,待會兒便帶點甜食回去。她一人,這分量看著挺少,心裡覺得坑人,但還是出口道:“三串吧。”沿路當解悶吃的。

  就在她接過肉串時,只感到那燙熱的溫度刺了下手,沒握牢眼見著就要掉了下去。突地一雙手,修長而纖細的兩指一捻,便拿住了。

  楚依有些驚訝地抬頭,頓時身軀倒退一步,他瞧著那雙膛大的眼睛,只是微微笑著:“姑娘,你的肉串,往後可要小心些。”

  是胤嗣。這麼說來的話……

  果然,她往後一看,便見胤■正在不遠處的攤販上瞧著什麼,這會子剛抬頭見胤嗣停留在此,便喚道:“八哥!”

  楚依忙將肉串從胤嗣手上拿回來抓在手中,隨後猛然轉身跑了回去。

  胤嗣在身後,只覺得那雙眼眸似曾相識,卻始終想不起來是誰。這時胤■已走到他身邊,隨著他的視線往前看,原本淡然無波的眸子裡倏地凝聚起一道狂風驟雨。?糯~米*首~發ξ

  “八哥,你先去原先的酒樓裡等九弟片刻,待會子九弟便回來!”話音剛落,胤■便追著那身影而去。

  楚依快步走著,不時地回頭張望,忽然在人群中瞥見一抹緊隨她而來的身影。心底大驚,抬頭看已到了客棧,忙小跑著躥入。

  她來不及問前台,便蹬蹬跑上了二樓,回眸一看,已見胤■的人影徘徊在客棧門口處張望著。遂朝裡面一看,眸子微沉便快步走了進來。

  楚依心跳如雷,倏地轉身欲要朝樓上跑去,慌亂之中被人抓了一把,她沒個穩定性便生生撞入一人的懷中。

  驀地一抬眼,便瞧見一雙深暗幽邃的眼眸。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猜,這是誰?猜對有獎。


☆、第六十二回:糾纏不清

  “姑娘在避什麼人?”他鬆開環著她的手,徑自坐到座位上。

  楚依見桌上擺放著兩隻茶杯,裡面都有茶葉飄浮,便想到這房裡應該應該兩個人,而這個人不出意外,就是十三爺。

  也真是想不到,胤禛總會在她快要把他這個人給忘記的時候,就突然竄出來嚇她一跳。這偶遇也真不是一般的巧。

  也幸虧她臉上蒙了面紗,不然讓他看見心底裡總還是有幾分芥蒂。

  楚依調整了嗓子,道:“不小心碰上幾個無賴,還多謝公子您搭救了。”她偏過頭往外一看,胤禛神色淡淡,並未追問。

  “不如坐下喝杯茶吧。”

  她咳嗽兩聲,搬了搬椅子,做到他對面,略微有些拘謹。

  “在下不是狂莽野獸,姑娘無需害怕。”胤禛開口,一雙黑如墨石的漆暗眼瞳裡波瀾不驚。

  楚依鎮定下心裡的紊亂,掩在面紗下的臉孔也漸漸恢復平靜。不過她不解,以他的個性……又怎會出手救一個與他毫無干係的陌生女子?

  小心翼翼地抬眼瞅著他,琢磨著他的神情,但卻始終清冷淡靜,沒有一絲的的情感起伏。她忽然想到之前遇到的那個醫生,兩者之間,倒都是性子冷淡。

  他不著痕跡地瞥向她,問:“姑娘在看什麼?”

  她一驚,忙收斂了目光,咳了一聲再三猶豫後還是將縈繞心中的困惑問出:“為何……公子會幫助小女子?”

  “舉手之勞而已,不然……姑娘以為呢?”他抿了一口茶,遂放下抬頭直視著她,那眼裡似有一望無垠的廣袤之境,平波靜謐顯得格外沉寂。

  “不過,姑娘的眼神……在下似乎於哪裡曾見過。”

  楚依胸口一窒,乾笑兩聲以來掩飾她的不自然和倏然升起的緊張。

  “噢,是嗎?這世界上相似之人何其之多,怕是公子您認錯了吧?”

  “姑娘介意將面紗摘下嗎?”

  胤禛只是這麼不禁意地一說,楚依袖子下的手掌卻驀地握緊,她瞧著他盡量維持鎮靜:“小女子的臉上有傷疤,所以從不顯露在外。”

  以這個藉口婉拒他,就不會再追問了吧?果然只見他似乎有些惋惜般哦了一聲,便沒再說話。

  原本便比較沉悶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越發凝滯。

  她想想胤■這時候應該走了,自己也總不能一直呆在此地,還要趕緊著手去辦素嫻的病。如此一想,楚依便起身朝他溫婉地說道:“想來那幾個無賴應當不在了,再次謝過公子您的搭救之恩,小女子也該告辭了。公子,有緣再會。”

  嘴上說著有緣再會,心裡卻在想再碰上定要躲得遠遠的。此人強大的氣場總是在無聲中透出,被煞到的感覺總讓楚依覺得心裡不踏實,仿佛一根刺卡在喉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既然如此,在下可以送姑娘一程。”胤禛也隨她一道起身,作勢走到她身側,楚依一聽連忙擺手,不著痕跡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她道:“這倒不必了,不用再這樣麻煩公子您了。”

  這時門忽然被一人打開,楚依見走入的是胤祥,左右看了他們一眼,微微笑著朝胤禛點了下頭這才匆匆地離開。

  “四哥……在瞧什麼?”胤祥隨他的視線看去,忽地勾唇一笑,“這姑娘怎麼會在四哥的房裡?”

  胤禛收回注視著她後背的目光,仍是清淡如水:“似乎是被幾個癩子糾纏,順手幫了她一把而已。進去吧。”

  胤祥笑笑,不予置否,四哥何時有這般好的閒工夫和精力會管這種閒事?他沒將心底的疑問說出來,仿佛是心知肚明地抿唇眯眼一笑,便隨著胤禛走入房內。

  楚依一得空,便跑下樓問了櫃檯蘭兒方才所訂的房間,隨著小二的指引走到三樓的一間天字上房。

  她扣了扣門,蘭兒打開,朝旁側一張望。

  “方才遇到些麻煩,現在無礙了。”她轉過頭,朝小二吩咐,“那拿一桶洗浴用的溫水來,盡快。”

  小二得了命便應聲跑下樓去,楚依走入房內,見蘭兒已將素嫻扶到床上,身下墊著一塊布。

  “福晉,素嫻的傷口不好處理,要不要找那個大夫來?”

  “那你去把他找來吧,我與素嫻說會話。”

  蘭兒點了點頭,便轉身出了門。

  “素嫻。”楚依叫了她的名字,床上的人摸著床柱起身,發出聲只能啊啊的作出回應。

  “聽蘭兒說你會作畫?”

  素嫻點頭,楚依想了想,從床邊的抽屜裡取出包囊,將裡面早已準備的筆墨紙硯拿出來,置放到桌上。

  “素嫻,即使看不見你也會畫嗎?”

  素嫻停頓了一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楚依蹙眉,素嫻要起身來,她上前拉住素嫻的手將她扶到座位上:“你要寫什麼,暫時先蘸著茶水在桌上寫。”

  素嫻點了點頭,在她的幫助下用手蘸了些許茶水,在桌面上比劃著。

  ——畫的不太好。

  楚依一看笑了,溫聲細語道:“沒事,蘭兒能看懂,到時候她自會講給我聽。不過你最好能畫的詳細點,易懂些,不然作為證據會顯得太薄弱。這你可懂?”

  素嫻啊啊地叫著點頭。

  楚依慢慢地研磨,一邊與她攀談,不過素嫻認識的字實在不多,複雜一點就表達不出來。最後楚依也只能作罷,只好等著蘭兒歸來。

  沒一會兒,門外便傳來有人敲門的聲音。

  “是蘭兒嗎?”

  “是小的把您要的送來了。”

  楚依拍拍素嫻的肩膀,隨後起身打開門,門外幾個男人合力將浴桶抬進來,在看到屋裡的素嫻之後有人不禁發出一道驚惶的叫聲。甚至有人開始竊竊私語的議論起來。

  她眉頭一蹙,顯出幾分威嚴來:“我只叫你們動手,沒叫你們多嘴。”

  幾個人忙不迭彎下腰,朝她露出歉意的表情,但眼睛還時不時朝素嫻瞄去,眼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驚奇和露骨的嫌惡。

  楚依見了,心裡有些不舒服,驀地喝斥道:“看夠了就滾!”

  那幾人被她嚇了一跳,這才哈腰低頭地飛快離去。

  她一把將門關上,顯然心裡還帶著氣。

  “啊啊……”這時,素嫻發出幾聲,楚依聞聲過去問:“怎麼了?”

  素嫻低著頭,伸手朝桌面上摸著找到茶杯,手伸進去後蘸了點水在桌面寫。

  ——沒關係。

  不知怎的,楚依眼中就酸疼的泌出些澀然的液體。不覺得想到富察氏,眼眸中快速地閃過一絲狠色。

  很快,就要你這陰險毒辣的惡婦付出代價!

  “你先躺在床上吧。”楚依道,將素嫻扶到床上,自己則在一旁耐心地研磨。這時候,門外又傳來一陣響聲。

  她抬頭,以為是蘭兒來了,便沒什麼警惕之心便開了門,待看見來人之後,一顆心猛地提緊!

  該死的——怎麼還是找上門來!這陰魂不散的男人!

  楚依只是愣了一晌,便慢慢鎮靜下來,看著眼前的人一字字說道:“不知這位公子可認識小女子?”

  “你難道……不認識我了?”胤■的聲線顯得那般哀戚而痛苦。

  楚依擰眉,避開他伸來的手笑了笑:“小女子不知道這位公子是在說什麼?小女子初經此地,從未曾見過公子,公子這是何出此言?看來是公子您認錯了。”說罷,便作勢關門,但他卻恁地插入一隻手臂,抓住門扉的邊緣。

  雙眸緊緊凝視著她,眼底帶著些許令人難以忽視的沉痛與悲哀。

  她不知道為何他會用這樣傷懷悔恨的眼神瞧著自己,但楚依此時此刻並不想與他糾纏不清。斂了斂眸色,她清嗓子道:“這位公子,小女子還有要事要處理,可否……”眼言下之意已是相當清楚。

  “你就這般厭棄我?”胤■仍是自顧自地說著,眼神裡滿是痛楚。

  在她記憶裡六年未見的男子,已褪卻當年的青澀,那往昔冷艷的眉目已收斂於平穩成熟之中。不在那般盛氣凌人,帶著弩拔張弓的凌厲。

  楚依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就算是如今面紗遮掩著,他竟也能從背影猜測出是她。真不知是他天生對女人就比較敏感,還是……對她太過於執著。

  胤■和她,本就是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沒玩沒了地糾纏下去就怕一發不可收拾,而這個後果……誰都承受不起。

  “公子。”她微笑從容,“可否先請你先出去?”

  胤■看著她,目光微微打顫。眼前之人儼然視他如陌路,與行人無二。這長達五年的痛苦與思念,似在頃刻間被她一腳踩於腳下,視如鄙棄。

  一步步逼近她,楚依能看到他眼底深處漸漸湧起的異樣潮浪,腦中頓時警鈴大作,立時全身戒備恐防他突然做出些什麼。

  “只要你摘下面紗讓我一探究竟,那我自然就放你走。”

  果然,楚依就料到依他的本性定是要不依不饒,胡攪蠻纏到底的!

  她正了正臉色,剛要駁回他就見樓梯的轉彎處走來兩人,一人是蘭兒,另一人正是方才為素嫻診治的大夫。

  蘭兒也瞧見了門口處被胤■糾纏不清的楚依,見自家主子將目光投到她這一邊,顯然是要她合力趕走這眼前的麻煩人物。

  “主子,大夫來了!”蘭兒頓時拉起那人的手將他一把牽過來,那人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卻並未推開。

  楚依看了一眼胤■,避開他便朝著前方迎面而去,刻意顯得語氣著急地道:“大夫您總算來了,快請進。”

  就這樣,她便直接忽略了在門邊站著的胤■,把那人迎入門內之後才對他客客氣氣地道:“這位公子,小女子真的有急事,您還是請回吧。何況……”她故意露出傷感的語氣,“我的臉上有小時燙傷留下的疤痕,公子您……還要看嗎?您覺得……我是您想要找的那個人嗎?”

  “疤痕?你的臉上有疤痕?”胤■半信半疑地問。

  楚依很是從容地回道:“小女子又何必騙您?”

  胤■仍是不信,從她眼睛和神態來看,她儼然就是董鄂玉寧。眼睛一眯,他狐疑地瞅了她片刻後才放下抓住門扉的手,看著她的雙眼裡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仿佛漆黑陰涼的夜晚。

  他唇邊扯了扯,一絲淺薄嘲諷的笑容浮現:“或許,的確是我認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說啥好 ~ ~ ~ ~ ~


☆、第六十三回:牽扯不斷

  聽他這麼一說,楚依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氣。送走了胤■,她關門走到那人身邊,他一如方才那般眉色清淡,沒什麼表情。

  “大夫,我們二人都沒這方面的經驗,可否暫時由大夫負責素嫻的換藥工作。不管多少銀兩,都沒問題。”

  他抬頭看了一眼楚依,眼神分明沒什麼情緒,但楚依卻兀的覺著心頭一撞。

  此人眼神太過於清透,與胤禛有著同樣令她心顫的銳利鋒芒。雖也只是平淡地一瞥,卻仿佛滲透了諸多不可窺測的深邃之物。

  楚依咳了兩聲,問:“大夫可有什麼地方不方便嗎?”

  “倒沒什麼,就是在想……不知尊夫人何時要回府裡去?這位病者你打算一直等她康復還是……”他欲言又止,似乎是在等她的回答。

  “我會在這裡照看她一周,一周後約莫就要回去了。就是想勞煩大夫能夠繼續幫忙看著,不知這個忙大夫可否能幫?”

  他眉頭微皺,思索了半刻才道:“醫病本就是在下的職責,無關其他,在下自會悉心照看這位病者,還請尊夫人放心吧。”

  楚依微笑著對他點了點頭,道:“若是如此,我自然是放心。大夫的為人……我是信的。”

  他抬起頭,眸光中有什麼一閃而過。

  楚依道:“大夫,您現在可以換藥了。蘭兒,我們先出去吧,莫要攪擾了大夫的清靜,令大夫分心。”

  蘭兒點了下頭,楚依朝他微微一笑後,便與蘭兒一同離房。

  “蘭兒,你守在這兒,我有事去辦一下。”

  “主子是要?”

  “這你不用管,你管好他就成。”她的眼眸往屋裡頭一看,驀地一緊,“這個人……若是換完了藥,先不要讓他離開。一定要拖延到我來為止,你可知曉?”

  蘭兒雖不知她的用意如何,但也知福晉這麼做必是有她的道理存在。蘭兒不再過問,朝楚依慎重地點頭道:“主子您儘管放心,怎麼著奴婢都會守住他的。”

  她的手輕輕拍在蘭兒肩上,說了個“好”字便轉身離開。

  楚依走在大街上,步伐極快。心裡頭隱隱有著什麼在跳動著,於漆黑之中越發的沉重。

  她想到之前的方錦,心中仍是戚戚。看來自己的在身邊培養一個專門的大夫,好隨時為自己所用。就算是為自己著想,楚依對方太醫那庸醫真是不帶一點好感。並非曾想過再去對過往刨根究底,但始終是有一根刺在,她總要徹底拔除才是。

  心思有些飄遊,想著想著沒瞧見對面突然擋在身前的人影,當她抬頭之時,只來得及看到一雙手快速往自己面上一拂。

  楚依驚呼一聲,面紗已然被眼前之人抓在手掌之中。

  但見他眼裡有著一絲慍怒,卻更多的是沉痛凄楚之色。

  “你騙我……你根本就是她。”

  楚依怔了怔,那驚慌的神情在臉上一閃而過,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她有禮地笑道:“就算是又如何?”驀地伸手奪過胤■手中的面紗,慢條斯理地將半張面容再度遮掩住。

  她看了他一眼,再沒說什麼便繞過他欲走。

  “對,是又如何?”胤■突然在楚依身後出聲,那聲音極為壓抑,仿佛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既然你不在乎我知道你是誰,方才你又為何要騙我!”

  唉……楚依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若是不與他說清楚,是否當真要就此打算糾纏不清,沒玩沒了不成?

  “你我之間……本來就沒有什麼可談。”她轉過身對著他道,朝四周略略一望,又道,“這裡人多閒雜,若是有什麼話,到時候約個地方面談吧。如今我還有要事在身,抱歉先告辭了。”

  “不要走——”

  胤■那一聲“不要走”,飽含了多少幸酸苦辣之意。在她心上頓時劃開一道裂痕,他如此執迷於她,不顧倫理。

  可楚依猶豫了半晌,還是堅定不移地邁開第一步,與他漸行漸遠。

  他站在原地,人潮來往擁擠,很快……她的身影便被淹沒於其中,再也尋不到一絲蹤跡。

  ——從來未曾開始,何談結束?

  他那伸在半空的手臂,終還是緩緩落下,面上飄浮著一層灰青之色,顯得格外衰敗愴然。

  突然有一聲溫和的音調在胤■身畔響起,他卻恍若失了魂魄一般耳所不聞。

  “九弟,你怎麼了?”

  是八哥,胤■這才回過神,但卻仍是精神不佳,顯得失魂落魄:“沒什麼……八哥怎麼找來了?”

  “是擔心你,見你這麼長的時辰也不回來……九弟,你的臉色好差。”胤嗣的手輕輕當在他額上,突然面色沉凝下來,“你這額頭滾燙滾燙,到底是怎麼回事?方才還好好的。”

  滾燙嗎?胤■似乎覺得意識有些迷迷糊糊,可為何心卻如此的涼。

  他仿佛又瞧見了那個梨花樹下的女子,溫柔的笑,恍若一朵黑夜中沁人心肺的玉簪花。

  可惜……從頭至尾,都不曾屬於自己。

  ……

  楚依一想到胤■,就覺得胸口一片浮躁升起。對他,自己並不是只有厭惡與反感,但始終身份雲泥之別,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就不應該有任何牽連。

  她是三嫂,他是九弟,僅此而已。

  楚依甩了甩頭,就不應該去想那個人,徒惹心煩!

  大步走著,來到方才的藥房,她走入其內,那老闆一見是她立馬笑臉迎面地快走到她跟前。

  楚依定了定神,笑著從懷中抽出那剩下的半疊銀票,那老闆一見,頓時眼露精光,手快速地伸了出去。

  “誒——老闆何須那麼急?我還想問老闆您幾個問題呢?這銀票……”她在他即將碰到之時倏地手往後一揚,淡笑道。

  “您說您說,有什麼問題小人一定如實回答。”

  “方才那位大夫可是一直都在你的藥房裡工作?”

  老闆聽她問起他,心有點奇怪,但還是如實道:“這個人叫穆恆,十年前家道中落便出來謀生,我瞧他有一身的好醫術便打算雇傭他。本來吧只想先試試,誰料他說自己了無牽掛,甘願簽了永久的賣身契,並且工錢只要別人的一半。這個……自然是……”說到後來,楚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麼好的大便宜,如此小人——豈會不占?

  笑了笑,她突然道:“那麼……把這賣身契轉接給我如何?”順便,晃了晃手裡的一疊銀票。

  他這才明白這位尊夫人的來意,心裡不覺猶豫起來。他的醫術極為高超,因為他來藥店看病的人也比別家的多,可是這銀票也足夠他花個大半輩子。到底該做怎麼選擇……老闆十分為難。

  接下來,楚依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定金子,壓在櫃檯上。

  “老闆,勸您還是多考慮考慮。是要這銀子呢……還是要死守著他的賣身契不放?順便告訴你,這個人……本夫人要定了。”

  終於,在金子的誘惑下,唯利是圖的老闆還是忍不住將那人的賣身契從抽屜裡拿出來,交到楚依的手上。

  楚依拿著賣身契略微看了看,滿意地一笑放入懷中。

  她轉身大步走出藥房,望著湛藍的天空,胸口一陣輕鬆舒暢,仿佛被清水滌蕩而過。

  ——很快。

  她微微笑著,在心裡對自己念著兩個字,很快。

  ——所有的事情,都會有一個終結。


☆、第六十四回:未雨綢繆

  從藥房回來後,楚依加快步伐趕到客棧,生怕他已經離開。雖然說此人已承諾會一直照料素嫻,但是楚依希望能得到盡快的搞定這個人,以免節外生枝。

  來到客棧,正巧見門口的男人和蘭兒似乎在說著什麼話。眉頭微蹙,那人看來是要離開,而蘭兒還在盡量地與之周旋。楚依抿唇笑了一下,上前走到他們之間,蘭兒一見她來了,喚道:“主子,您來了。”話說著人已退到了一側。

  楚依點了下頭,隨後面容朝上看向他,柔聲道:“穆大夫,我已經為您訂了隔壁間的天子房,裡面請。”

  他一聽她叫出他的姓氏,不覺視線往楚依身上一定,薄唇微抿,眉頭鎖著不在想什麼。半晌才道:“尊夫人,在下已簽訂了終身賣身契,恐怕是不能為您效勞了。”

  楚依笑了笑:“我早就知道,所以這個也已經準備好。”從懷裡拿出一張紙來,紅色的印章,和那碩大的賣身契三字顯露在穆恆眼中。

  他眸子微沉,看了一眼笑而不語的楚依,轉身朝隔壁的房間走去。

  楚依也緊隨其後,蘭兒出聲喚住:“主子……”她轉過頭,見蘭兒神色遲疑,眼神示意她說。

  蘭兒道:“為何您執意要這個人入府。”

  楚依輕輕地將手放在蘭兒肩上,面容溫和而淡雅,但卻讓蘭兒感到笑容間有一絲無聲的寒意。

  “很快你就會知道。”

  穆恆坐在楚依對面,他心裡有些微不安,她怎麼會找上自己?在這麼多的藥房中為什麼偏偏是自己?天底下不乏醫術好的醫者,但這位看起來十分神秘而尊貴的人似乎從剛開始就確定了目標。

  而一向心思細膩如他,又怎會看不出她眼裡神藏的計算之意。

  楚依知道他心裡恐怕是滿腹疑惑,就如果當初的她一樣。但種種跡象表明,當初她的預料是沒錯的。特別,是在今天得到老闆的驗證之後。

  這個人,就是當初家道中落的穆家之子,穆恆。當年差點與富察氏成親的男人,可惜,雙親卻在一場意外中喪生,從而整個大家族迅速的分崩瓦解。原先說好的親事,自然是吹了。

  她還聽說,當初的富察氏……為此事差點自盡。轉瞬十年已過,也不知她還記得此人否?就算記不得,那自己就幫她回憶一番。

  總之能為難到她,刺激她的事兒,楚依總是願意去做的。她就是要一點點的,慢慢的,將她的醜陋曬在日光之下,令她無所遁形。

  “不知尊夫人到底想要如何?”穆恆見她始終不開口,自己就先開了口。

  “其實您應當也很清楚了。”

  他沉默了半晌,抬頭直視著楚依的眼睛:“在下到底有什麼本事能令尊夫人如此契而不捨?”

  “穆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一切都是拜誰所賜?本來……你完全不用寄居人下,做這種受人白眼的低微活計。”她提著茶壺,慢慢地將壺口流淌出來的清香茶水倒入瓷杯中,隨後又悠悠笑了一聲:“其實我也知事情過去那麼多年,以你的性格應該完全不會去計較了。但是或許有些人,就算你再努力的去忘記,還是做不到,不是嗎?”

  他的指尖一顫,面上清冷的表情似是被她的話語撥動了一下,裂開一絲細縫。

  楚依的聲音又傳過來:“只是敘敘舊而已,況且,也的確是想要你往後做本夫人的專屬大夫。因為你值得相信。”

  穆恆勾起一絲淡涼的笑意:“為何尊夫人如此信任在下?”

  楚依將倒好的茶水拿到他面前,慢慢地說道:“因為有才的人能夠沉寂十年而不勃發,總有他不一樣的地方。穆恆,你當年本可以憑藉一身超群的醫術進宮做御醫,但後來……卻被人暗中將名額換下。您心裡早就心知肚明,但你卻不怨。穆恆,我欣賞你這種人。僅此而已。”

  穆恆又是笑,卻越線單薄:“但夫人不覺得像穆恆這樣的,是傻嗎?”

  多傻,為了那人而放棄自己的大好前程。可終究他還是太心軟了,又或是說,當時性格寡淡的他根本難以在那大家族之中生存下來。就算手裡掌握著證據,也無法呈上去。就算呈上去,恐怕也會被有心人給掐滅。

  他早已領會到,父母亡後的殘酷現實,能怨得了誰?從不在意功名利祿,一生淡泊清寡,最終也只曾那樣對一個人動過心而已。

  只不過,這心……也早死了。

  “傻嗎?”楚依笑笑,神情略顯恍惚仿佛是窺見當初的自己,“其實不然,太固執也未必是好事。不過有時候,有些事還是去計較計較,不然總覺得心有不甘。”

  “夫人即是利用在下,在下又為何要答應?”他舉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眼眸低垂著,“穆恆再傻還是有知道些事的。”

  “我並未急著要你答應下來,但是,你會的。”

  穆恆,有些感情,並不是說時間久了……就能淡忘的。從方才你的表情看來,你忘不掉。越是看似寡淡之人,心中越有一份自己潛意識的執迷不悟。

  若你真的放開了,又怎會對此事還如此敏感?可見,你並未放下。

  ——放不下,就好辦了。

  ……

  從房裡出來後,走到門口,楚依轉身正對著穆恆道:“穆大夫您可以隨意,我並不會限制你的自由。”

  穆恆看了她一眼,眸中劃過一絲異色宛若流星般轉瞬即逝,隨後便仍是那始終如一的清冷顏色。

  “三天后,或許在下可以給尊夫人您一個答覆。但是……”

  “我不會勉強。”她說了一句,“您現在可以請便了,不會有人攔著穆大夫。”似乎是在揶揄方才的事情,穆恆眼中一動,抿唇不語。

  楚依已轉過身,走向蘭兒道:“素嫻如今剛換了藥,暫時讓她休息一下。你在房中看著,與她說說話,若是她倦了你也別打攪她。蘭兒,這幾日還辛苦你了。”

  蘭兒望著楚依有些灰澀的眉宇,搖搖頭道:“哪裡幸苦,只是看著主子你這才剛醒來沒多久就要親自操辦這些事情,是蘭兒覺得您反而更辛苦了。主子也去休息一下吧,不要累著了。”

  “沒事。”拍拍她的手背,楚依溫柔地道:“西北一家錦繡訪的大兒子生得還算好,雖然妻子去世帶著個八歲的孩子,但此人本性純良,蘭兒……我已經說服了他。不知道——你可願意?”

  蘭兒頓時眼圈一紅,就她這般的長相,從不曾苛求能嫁得多好。但重要的是福晉能把她的事情如此掛記在心頭,還派人調查過,可見在福晉心裡是真心想為自己找戶好人家的。

  她突然覺得往前的苦都沒白受,老天還是待她好的,給了她這麼好的一個主子。只可惜,終究伺候不了多少時間了。

  “主子給奴婢安排什麼人,奴婢都覺得是好的。”

  楚依寬慰地揚起唇角:“若到時候你有什麼地方受欺負了,可與我說。”

  蘭兒的眼眶不由地更紅了,突然又似是想到什麼,驀地抬起頭從袖子裡取出一封信箋:“主子,不知是誰送來的,並未表明署名,奴婢也沒敢私自打開看。那人就說是給您的,似乎對我們的行徑很了解。會不會是……?”她的語氣裡有一抹擔憂,怕是她們的行蹤已被人察覺,那可不好辦了。

  楚依蹙了下眉心,接過信箋打開一瞧,眉頭鎖得越發緊。隨後慢慢的撕掉,揉搓在手心裡。

  “我很快就會回來。”

  “主子……”見福晉的臉色不是很好,蘭兒不由地擔憂出聲。

  楚依道:“你只要看好素嫻就可以。”

  蘭兒見她無意告訴自己,也就沒有再追問,恭敬地頷首,目送她離去。

  楚依快步走了出去,想到方才信箋上寫的內容,面色微沉,片刻後嘴邊捎了一絲冷意。

  她終於忍不住要派人來了。

  既然如此,就給她留一條線索,讓她飽嘗這提心吊膽的滋味。

  還依稀記得那條灰暗的街道,她走入其中來到那家看似平靜的酒樓。因為很少人知道,白天來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見楚依掩著面紗一身華貴姿態,寥寥數人的目光都不覺投了過來。

  “這裡的老闆在哪兒?”

  有個人懶洋洋地走了過來,一副閒散輕慢之態:“我們老闆不在,這位夫人是要做什麼呢?”

  一般女人很少來這裡,來這裡的不是捉姦,恐怕……也並非好事。

  楚依見他懶散的態度下有一絲戒備,不由地眼中露出一抹笑來:“也沒什麼,就是想跟你們的老闆做一筆生意。這是小費。”她從懷中拿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那原本還懶散的人一下子眼冒精光,朝她諂媚的一笑。

  “尊夫人您先這邊坐,小的去像老闆請示一下。”

  楚依點頭,那人立刻奔了進去。沒會兒他回來了朝她擺了個請的姿勢:“老闆讓這位尊夫人上座。”

  ……

  屋裡的香氣很重,這是楚依的第一個感想。走入後,見有個身材纖細的人影坐在四方桌邊,聽到聲音慢慢轉過頭來。

  楚依心頭一跳,那是一張極為扭曲的臉,半邊的肌膚已經毀得凹凸不平,另半邊卻細膩如十八歲少女一般。而那雙眼睛寧靜淡遠,仿佛什麼都不曾落到那雙眼中。

  壓下心中的異樣,她走了過去:“這位就是這裡的老闆了?”

  “正是。”你聲音輕輕柔柔,若是忽視那張臉的話,聽聲音該是個絕頂的美人。只是,可惜了……

  楚依的眼中有一絲遺憾,隨後才開門見山地說道:“可否拜託老闆一件事情?”

  “夫人請講。”

  “不知道老闆可否還記得六年前……曾有個毀了容的啞巴姑娘曾在你這邊……”她欲言又止,只是不想說出那種字眼。

  那人笑了下,但那笑起來詭異抽象的感覺,還不如不笑。

  “看來尊夫人很了解我們這裡是做什麼的了?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妨告訴夫人,有些事情是不會透露給您的。”

  “我原本在想,那樣的一個啞巴又毀了容的人兒怎麼會有人收留?現在看了老闆您……這才知道。既然當初感同身受幫了她,為何不送佛送到西呢?就當是……給老闆您彌補遺憾。”她說的不痛不癢,但聽到對面的耳朵裡,卻仿佛一根針,輕微而不可見但終究是扎入了心底。

  她的臉抽搐了一下,突然張開了嘴大笑道:“衝夫人您的性格,我答應了!夫人是要我吩咐下人怎麼做呢?”

  “到時候若是人來問起,只要說……她已經死了,被丟入亂葬崗就好。”

  她一愣,旋即呵呵笑起來。

  楚依也是笑了下:“我倒不介意老闆您添油加醋將她的死相描寫得更殘忍一點。”

  “突然間對夫人您要做的事情很感興趣,夫人可介意——?”

  楚依勾起唇角,笑道:“很介意。所以佛曰:不可說。”

  ……

  把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之後,楚依忽然感到有些乏累。走出這家偏僻的酒樓,她抬頭看了看天空,已然是黃昏落下,透出點點灰暗的光暈。

  仿佛是在預兆這這一切,將很快臨近末尾。

  回到客棧,她敲門而入,蘭兒似乎正在小憩,開門時的模樣有些惺忪未醒。

  “素嫻怎麼樣了?”

  “她還在睡吧,對了福晉,這是素嫻畫的。蘭兒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不知道當說不當說。”話至尾末,蘭兒的睡意似乎已被這個事實給驚醒,整個臉色顯得十分的沉凝肅重。

  “我看看。”

  “福晉您看,蘭兒給您一張張的講。”

  “嗯。”楚依應了一聲,看著蘭兒將圖紙一張張展開,仔細把素嫻所要表達的意思都詳細跟自己敘述了一遍。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待蘭兒說完,這天已暗下了。

  蘭兒喝了一口茶,道:“奴婢把燈點了。”而楚依還拿著桌上的圖紙,魂兒已從方才的事實中回過來,但面上卻並不好看。

  她竟不知,九福晉對自己竟然恨得如此之深。

  楚依涼涼地笑了一聲,她不曾想過自己拒絕了胤■之後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似乎能想到胤■那個性子,會對一心愛著他的人受到什麼傷害。

  但她與胤■之間,本來就沒什麼。所有的一切都是子虛烏有,但有人卻在刻意的撩撥下沒把握住自己,不能藉著愛的名義就能可以為所欲為,隨便傷害任何人。楚依的眼裡霎那間閃過一道銳利的鋒芒。

  蘭兒已將燈點上,在不禁意間琢磨到,心中一沉。

  “福晉……是不是要把九福晉……?”

  “沒必要把不相干的人牽扯到其中來,罪魁禍首不是她。”一個為愛痴狂的女子,卻不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富察氏根本只想找一個墊背的,一個能夠鉗制住她的人。可惜……富察氏想錯了。

  雖然是她禁不住誘惑,但是畢竟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做錯,就要接受錯了的代價。

  “到時候我自有安排。你累了,去休息一下吧,房間就在隔壁。”

  “那福晉您呢?”蘭兒瞧著她眉眼之中掩不住的疲倦,深深嘆息,“福晉您比奴婢還累啊……”

  楚依揉了揉眉心,的確是很累,但還有最後一點事情要問:“你休息好了待會兒我們就去放鬆一下。”

  蘭兒耐不住楚依,只好先去了隔壁。楚依敲了敲穆恆的門,裡面的人打開門見到是她,倒也一點都不感到驚訝意外。

  “尊夫人請進。”

  楚依倦懶地坐到椅子上,背靠著眉頭深鎖:“可否請穆大夫如實說,素嫻的嗓子還能有治愈的希望嗎?”

  “她是被人灌了辣椒水,再加上受刺激太重。本來可以治好的,但長久的封閉導致她已經很久沒有講話。潛意識裡已經是……”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心病還須心藥醫。”

  這麼來說……解鈴須繫鈴人了?楚依想至此,嘴邊不覺得劃開一絲輕忽極微的鬼魅之色。

  果然是因果輪迴。

  “這麼說來,我倒是明白了。謝過穆大夫告知了,先走一步。”楚依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開始有些暈眩,但她並未放在心上。朝穆恆微微點頭示意後,便要出門。

  “夫人走好。”穆恆有禮的回答,剛作了一個揖,便發現楚依兩眼似乎有些渙散,心中一驚,果然見楚依下一秒整個人朝前一倒。

  他驀地大步一邁,將那人接入了懷中。抱住她的身子時,發現她整個身子都是滾燙的,心中微沉。

  “嗯……”楚依皺著眉發出一聲低吟,她攀著穆恆的前襟欲要起身。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說著,起來,起來,你不能倒下……可是全身卻是綿軟無力,那虛脫的感覺來的那麼快又那麼急,令她如此措不及防。

  “夫人,您在發燒。”穆恆溫潤的聲線裡有一絲擔心。

  楚依強撐著站起身,她感到臉在無意識地發燙,整個人越發的沉重。

  “沒事……”可她剛說完,身子面癱軟地倒入他的懷中。

  “夫人——”穆恆驚詫地叫出了聲,將她軟下的身軀圈在懷中,然後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慢慢放下。

  看著雙上人近緊閉雙眸,眉頭緊鎖的模樣,穆恆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這樣倔強又頑固,雖然不知道她要利用自己做什麼,但這樣宛若青竹般的女子,的確很難令人拒絕。

  她一開始就把一切都策劃了,只不過是等著自己入鉤罷了。而他心裡何嘗不清明?但想到她所說的話,儘管那傷疤早已凝結,腐爛在最深的泥土之中。但偶爾回想起來,還是一陣刺疼。

  他不由地心中唏噓,嘆了一口氣後,眸光又轉到楚依的臉上。

  那面紗……

  穆恆鬼使神差地伸了手,撩開她的一角,在倏地又似是觸電般地一悸,把面紗妥帖地挪上去。顧自走到桌子的一旁,拿起桌上已研好的磨汁,用狼毫筆微蘸,在宣紙上寫下要抓的藥方。

  寫著寫著,待他再定睛一看時,竟發現自己無意識地寫了個“非禮勿視”。薄唇緊抿,他臉色不甚好看,但深吸一口氣後便復回清冷。

  穆恆將宣紙揉成一團,扔入了垃圾桶中。將心中一點雜念逼出後,才提筆繼續寫。最後把寫好的藥方疊好,他起身看了床榻上的人一眼,窗口昏暗的光灑入房內,將她皺眉的臉孔照得分外清晰。

  他也不覺眉頭一擰,猶豫一會兒才靠近她,微微俯身,用修長的指尖輕柔地撫平楚依擰起的眉心。

  指腹下的柔軟觸感令穆恆有輕微的松怔,半晌待他回過神後,忽地縮回了手轉身走出了房門。

  這樣的人……穆恆在心裡輕輕地念著,嘴角浮現一絲苦笑,但片刻後,那清秀的臉上便只剩淡而無味的清冽神色,再無一絲情緒波動。


☆、第六十五回:萬事俱備

  待她醒來的時候,聞到滿屋子的藥味,濃郁的撲鼻而來。楚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渾沌。

  “夫人您醒了。”

  楚依揉了揉微有些暈眩脹痛的額角,睜開眼瞧見穆恆坐在桌邊,她開口道:“我怎麼了……”

  “發燒,許是受了寒氣,隔壁的蘭兒姑娘已去為夫人您熱藥。”

  話畢,有人推門進來,楚依見蘭兒捧著一碗冒白煙的藥水,那股子濃烈的苦澀藥味熏得她嗆鼻。

  “咳咳——”

  “福——主子!”蘭兒及時地收住口,走上前去先藥放至楚依的唇邊,“您喝藥吧……”

  她緊皺眉頭,雖然這中藥味刺鼻難受,但是良藥苦口也只能將就著喝下去了。喝完藥後,蘭兒扶著她靠在床壁,楚依的臉色稍微有些好轉,不再那般蒼白。

  “主子你再躺會兒吧,這幾日您太累了,有什麼事到時候都吩咐蘭兒就成。”

  楚依嗯了一聲,然後將目光投放到一旁無聲的穆恆背後。她隱約想到那時自己暈倒,是他扶著的。

  果真是醫者仁心麼,她斂住眼神,抬頭對蘭兒道:“素嫻醒了沒?”

  “素嫻早已醒了,主子可是有什麼事兒要詢問素嫻嗎?”

  楚依擰了下眉頭,遂搖搖頭:“暫且不用,先扶我回房吧。”

  “夫人不用這般麻煩了。”穆恆站起來,轉身對她說,“在下還是習慣住在自己的房子裡,這麼好的反倒是有些不適應。”

  “穆大夫客氣了,這間房本就是為您準備的。這樣為素嫻敷藥也比較方便,而且……您的答應,我也能即使知道。不然若是穆大夫溜了,這我要上哪兒去找呢?”楚依溫和地笑了笑。

  “穆恆既答應了夫人,便決不會反悔。”

  楚依看著他正經的臉孔,陡然噗哧一聲,滿眼盈盈笑意:“若是大夫是回家收拾一下行囊再過來,我也是不介意的。”

  穆恆瞧她那般信心滿滿的模樣,舉手投足間已是料定他會答應她,心裡終究是嘆了一口氣。

  “既然夫人這麼說,在下也只有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楚依微微歪頭,瞧著他清秀的臉上帶著一絲無奈,柔柔笑道:“既然如此,便靜候穆大夫的佳音了。”

  ……

  “奴婢始終不明白,福晉您是要利用他做什麼呢?”蘭兒感到困惑。

  楚依輕輕舒了一口氣,道:“你來得晚,所以並不知道。憐春一直跟著我,當初她剛與我爭鋒相對的時候,我派憐春明察暗訪過。得知她在當初嫁與貝勒爺時,曾與人訂過一門親事。”

  蘭兒眼珠子一轉,便知道她說的意思,低呼一聲往門外瞧了一眼,又轉過頭低聲道:“這麼說來……”

  楚依笑了笑,溫和的面龐裡有一絲邪異:“從來只聞新人笑,何曾聽過舊人哭。”

  只不過是要她記起一些事,慢慢的折磨她。曾經為他殉過情,楚依就不信依富察氏那細膩的性子,會想不起那些過往。

  雖然她不知道當初到底是誰把名額暗自偷渡,但曾旁敲側擊的讓胤祉去問過當年的記錄,除了幾個醫術高超的老者,便是有位較年輕的人上了位。似乎是方錦的徒弟,一直在他手下學醫。

  楚依立馬就想到一個可能性,原先她一直懷疑方錦與榮妃,或是側福晉有關係。但是現在她才大概明白過來,恐怕那個當初推了自己一把的人……是她。

  一切的思路漸漸明晰過來,她知道,很快……就要真相大白。

  之後恐怕是藥效的副左右,腦袋又有些暈乎乎的,叮囑蘭兒要照料好素嫻的同時也要顧著自己的身子,遂便在藥性下慢慢地睡著了。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已是隔日清晨。

  一睜眼,感覺精神好了不少。楚依伸了伸懶腰,想到自己布下的局也已近尾聲,離回府還有幾天,也該去徹底的散散心了。

  掀開被子起床,穿好衣衫好除了房門,見樓梯口有人伏著一袋包囊,是穆恆。

  楚依笑道:“穆大夫來了。”

  穆恆也回以笑容,雖是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嗯。”

  “這麼說來,穆大夫是同意了。”

  “夫人如此咄咄逼人,在下不同意也得痛意。”

  楚依略顯羞澀地抿了下唇瓣,溫婉道:“穆大夫這麼講,真真令我倍感壓力啊……這明明就是您自個兒應承的,怎能怪在我的頭上?”

  穆恆道:“就算三日後我不答應,夫人也總有法子讓我答應。不過是早晚的事而已。”

  “穆大夫如此明理,我倒是甚感欣慰。的確如此,若是穆大夫死活不依,那我也只好動用一些不得已的手段了。幸好穆大夫比一般人,要聰明。”她狡黠地一笑,隨後一轉身,朝蘭兒的房間敲門。

  穆恆站在原地,哭笑不得,但並未將情緒表現在臉上。僅僅薄唇蠕動了一下,轉身走入自己的房間。

  打開房門又側頭瞧了她一眼,想到方才那靈動無暇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動。眼眸眯了眯,便走入房中。

  這廂蘭兒打開門,將楚依迎入。

  “主子怎麼不多休息一會兒,比奴婢起的還早。”

  “約莫是昨兒睡得久,所以今日就睡不著起早了。去瞧瞧素嫻,然後邊去購置一些用品,也難得出來一趟。”

  打理好衣裝後,把銀票帶在身上,然後打開素嫻的房門。見床上有個人影抱著雙腿坐在床上,楚依走過去:“素嫻。”

  床上坐著的人似是受驚了一般,驀地轉過頭來。楚依心裡雖有準備,但還是有些被那張恐怖的面容嚇一跳的感覺。

  素嫻啊啊叫了幾聲,蘭兒走過去問:“你可是有什麼要說的?”

  她點頭如搗蒜,忽地抓住蘭兒的手,在她手背上比劃著。

  “關……於……三……爺……”蘭兒嘴上慢慢地念道。

  楚依一聽,頓時臉色一變,忙快步走上前道:“畫出來。”

  蘭兒點點頭,將素嫻扶到椅子上,兩人將昨日未乾的墨汁拿出來,幸好特意存在陰涼處。素嫻拿起毛筆,似乎雙手都在顫抖著。

  楚依看著她的模樣,心裡忐忑不安。

  ——難道這件事,與胤祉有關?

  約莫一炷香後,素嫻放下了筆,應該是已經把腦海中想到的都畫下來了。楚依見她畫的格外凌亂,似乎是記憶破碎的拼接。

  蘭兒拿起那些畫紙翻看起來,臉色慢慢變得凝重,最後顯得煞白一片。她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所見的,但這的確是真的。

  楚依瞧著她的模樣更是心裡慌亂:“素嫻到底說的是什麼?”

  “福晉……”蘭兒話還沒說完,素嫻突然整個人跪倒在地上,抓著楚依的雙腿啊啊地哭叫起來。

  蘭兒別過頭去,不忍目睹。

  半晌,她道:“素嫻說,她一直不敢把一件事說出來。想了一晚上才決定告訴您……她曾經偷偷看過富察氏寫的信。上面說,是貝勒爺害得她失去一生的幸福,所以……她也要貝勒爺痛苦一生。”

  胤祉,胤祉害了她失去一生的幸福?這又是從何說起?楚依不解,耳邊素嫻的哭叫聲那般凄厲。

  楚依嘆息,扶起她輕聲道:“這不幹你的事情,你不用那般自責。我已說過,你的罪罰這樣就已經夠了。”

  “福晉……還有……”蘭兒似乎難以啟齒。

  “你說。”

  “素嫻說……七年前推您落水的人,就是她。”

  楚依膛目結舌,抓在她臂膀上的手一顫,素嫻快速地往後一退,渾身顫慄的往後退。

  “是你……”

  她望著眼前這個容貌盡毀的女子,那一霎間升起竟不是憤怒,而是無盡的悲涼。原來董鄂玉寧,竟是這樣死的。

  從頭到尾,只不過是個可憐的女子而已。

  楚依的兩片唇抖了抖,手掌慢慢地抓緊:“當初你為何不說?為何要隱瞞到現在……”

  “主子,素嫻的記憶似乎不太穩定,很多事情都忘記了。她在畫中表示,這是一個噩夢,她一直不願記起的噩夢。”

  “噩夢——?素嫻,那你為何如今又記起了?”

  “主子……”

  楚依厲喝一聲:“素嫻你說!”但話音剛落,她似乎覺得自己的問話顯得十分可笑。眼前的人已經是個啞巴,要怎麼跟她說呢?

  素嫻在她的厲喝聲中慢慢軟倒下去,披頭散髮地癱坐在地上,手胡亂地抓著身邊的東西,碰到一張桌椅,兀的一頭磕上去!

  “素嫻——!”蘭兒驚呼一聲,忙撲上前去抓住了她的雙臂,“你瘋了!”

  楚依瞧著她尋思的場景,忽然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心中寒涼漸盛,仿佛從身體的深處升上一絲無力感。

  “主子……素嫻是被逼的,她若不這麼做,恐怕富察氏就要殺了她。”

  一個丫鬟的死,在古代而言……微不足道,誰也不會查起。

  所以用一條丫鬟的賤命換一條福晉的命,很值得。

  富察氏,你就是這麼想的嗎?

  楚依的眼中瞬時閃過一道狠烈而銳利的目光,真真是個狠毒至極的毒婦!看似溫潤善良一副無害的模樣,誰能想到手段如此陰險詭譎!

  “起來吧。”楚依的聲音顯得倦怠,飄飄忽忽仿若浮雲,“……既然我並未死,你也無需以死謝罪了。”

  她攀附著椅腳的雙手失了力氣,整個人狼狽而頹然地伏倒在地,哭聲慘烈。

  咚咚——門外敲門聲響起。

  楚依凝了凝神,聲音格外冷硬道:“如果你真的想要贖罪,哭是不管用的。只要振作起來,想那個真正害你的人報仇才是。你現在死了到是一了百了——但是我,卻永遠不會原諒你。”

  蘭兒抬頭看了自家的主子一眼,旋即低頭撫在素嫻的背上,慢慢地一字一頓道:“素嫻,這麼多年來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愧對著福晉。所以活下去,若是死了……你的罪孽要向誰去贖?”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楚依的聲音略微放柔了幾分,不似方才那般冷硬。

  “啊……啊——”她叫著,在地上磕了好幾記響頭。仿佛是一把鼓槌,敲在楚依的心上。

  她要找出當年董鄂玉寧真正的死因,這或許……也是自己一直以來所追尋的真相。

  ……

  穆恆在屋內聽到那凄厲的聲音,聽出是那病人,但一開始猶疑不定,最終在心裡天人交戰之後,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敲門欲要探問。

  敲了一會兒才見楚依走出來,他還沒來得及往房中張望,楚依已將門快速地關上,對著穆恆蒼白地一笑:“她的情緒不太好,現在已經安穩下來了。是否嚇到了穆大夫?”

  聽她這麼說,穆恆皺著的眉頭也舒緩開來。

  “沒什麼,就是聽到聲音過來瞧瞧。沒事就好。”

  “穆大夫,您可介意……陪我走一圈?”

  穆恆見她提出這個突兀的要求,神情微微一愣。

  楚依笑了,眸光似是游離般顯得惘然惆悵:“算了,穆大夫嚇了一跳吧?您可以忽視我的要求。”

  “去哪裡?”

  “嗯?”

  穆恆的面容淡靜無波:“若是在下能為夫人排憂解難,自然不會拒絕。”

  就這樣,他們二人來到湖邊,租了一艘小船。

  楚依站在船頭,迎風而立。

  和風萬里,那空氣中的味道將她心中污濁抑鬱慢慢的洗刷。

  “夫人是在煩惱什麼?”

  “穆恆,我問你一個問題。”

  他怔了一怔,隨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遙遠的一望無垠的湖面。嘴唇輕輕蠕動:“夫人請問。”

  “十年前你家道中落被陷害落選的時候,到底恨過沒有?”

  “……”許久靜謐無聲。

  楚依將目光調到他的臉上,並未察覺到一絲的變動,真的是淡然了嗎?

  穆恆笑了笑,淡淡的,又倍感涼薄:“恨過,怨過,也曾一度想要去報官。還想要過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暗無天日,仿佛一切都沒有了。後來時間長了,就認命了。現在治治病,生活清閒,也並非不好。”

  “也就是說,你現在已經不在乎了是嗎?”

  穆恆將視線轉到她的臉上,道:“夫人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我猜你在意。”但並不那麼執著。後半句,楚依藏在了心裡。

  穆恆似乎被她的回答逗笑了,唇邊浮現一絲淺淡笑顏。少許才道:“或許,穆恆沒有夫人您那麼深的心結,所以,並不是那麼在意。但說是忘了,也不可能。”

  是啊,有些事想要忘記,談何容易?楚依轉過頭,神情略顯壓抑。

  兩人一時間都沒有再開口。

  船隻仍舊是緩緩地遊蕩在湖畔,沿著過路的風景,偶爾有吆喝聲傳來,在耳際嗡嗡作響。

  “夫人還不打算回去嗎?”

  “船家……靠岸。”楚依朝後面劃著漿的船夫喊道。

  “是——夫人!”

  “夫人如今心結可解開了?”穆恆問。

  楚依看著船隻漸漸抵達岸邊,她朝穆恆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道:“穆大夫可以猜。”

  而這時,就在他怔松發愣間,船已靠岸。不知怎的,靠岸時撞得有些急,船身震盪了一下,楚依劇烈身子一晃,險些掉入河中。幸好,被穆恆扶住了。

  不著痕跡地抽出手來,楚依道:“謝了。”

  她顧自走上岸,穆恆忽然在身後叫喚了一聲:“夫人……!”

  楚依轉過頭:“穆大夫可以上岸來說。”

  “夫人真的不能放下心結嗎?”

  他的眼裡透著些許的哀傷,已不像那個一開始冷清的男子。話語中似乎已了透她的身份,也的確,她這樣明顯的暗示以他這般細膩應該早就明白自己所要對付的人是誰。

  那麼他答應她,也是否有一些原因是為了那個人。

  他想要說服她,一如當初說服自己不要去計較一般。但是,並不是每個人,經歷過那樣的事……還能夠坦然大方的去遺忘。

  她不是聖母,傷害過她的……一個都不能放過。

  楚依看著他的眼睛,一字字仿佛是把利刃:“絕、對、不、可、能。”

  “若夫人執意,穆恆也無話可說。”

  “穆大夫。”她的目光依舊凝在他的面上,輕柔笑意緩緩鋪開,但深處卻仿佛有一朵朵散髮著迷香的花兒盛綻遍布。

  “我也不信,你是個聖人。所以有些事……我只是不想戳穿罷了。”

  穆恆一震,那雙溫潤的眼中仿佛卷起一陣狂風驟雨。許久才寂靜下來,他慢慢走到楚依身邊,態度十分的躬親和潤。

  “夫人,您該回去了。”

  楚依瞧了他一眼,定格片刻後便移開視線,道:“是該回去了。”

  她所猜測的,都已經得到證實,那麼很快……便是到該回去的時候了。

  ……

  “主子您回來了。”蘭兒一直在樓道裡來回渡步,張望著樓下來往的人群,在瞧見楚依和穆恆的人影後,有些慌急地跑下了樓梯。

  “怎麼了,鎮靜些!”楚依看見蘭兒慌張的面孔,心陡然一提,難道她不在的時候有發生什麼意外嗎?

  蘭兒看了眼楚依身邊的人,穆恆識趣地道:“那夫人,在下先回房裡了。若夫人有何事,可以來屋中尋在下。”

  楚依點了點頭,眸光微沉地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在腦中沉思後半晌才道:“人多嘴雜,到樓上說。”

  “是。”

  上了樓,她走到蘭兒的房間,經過素嫻住的房門前時看了一眼。

  “她讓奴婢向主子您說對不起……說到時候甘願以死謝罪。”蘭兒說得略帶苦澀,她是一直看著素嫻度過那幾年的人,心裡終究對這個又瞎又聾的悲慘女子有幾分不忍。

  楚依眼眸微深,半晌那一絲笑意在唇邊浮現,但蘭兒卻看不到。只能看到楚依的一雙眼眸裡,有著深淺不一的寒色。

  “死,不必了。如今……不是已經生不如死了。”

  蘭兒忽然覺得心底拔涼。

  楚依將手放在蘭兒肩上:“你可以待她好,因為你並非是我。蘭兒,若有一天換作是你,恐怕……不會比我手軟。”

  蘭兒一震,驀地低下頭。

  是的,若換作是她,定會想出更惡毒的法子。所以她沒資格在心裡對福晉的所作所為,有一絲的質疑。

  因為差點被害死的人,是福晉,而非她。

  ……

  她隨蘭兒入房,蘭兒將幾張畫紙拿出來給她看,一邊說:“這就是當年對素嫻施暴的幾個人,就在方才奴婢出去替素嫻買些吃食的時候,瞧見了他們。嚇了奴婢一跳,福晉……是不是府裡的那位主子要動手了?”

  “今早送來的信,就是從府裡來的。是我命憐春在府中將消息傳播開來,就是要讓她自己先亂了陣形,然後就……露出馬腳。”

  蘭兒面露驚色:“這麼說來是主子您故意這麼做的?看那幾個人的臉色似乎還不錯,而且應該是從那裡來的。難道主子您早就已經先安排好了?”

  她笑笑:“你倒是聰明。”

  蘭兒微微羞澀地咬了下唇,半晌又道:“奴婢方才還以為……”

  “以為什麼?怕他們找到素嫻滅口嗎?”楚依說著眸光泛冷,“我豈會那麼容易就讓她毀了證據?她如今千方百計想要銷毀當年遺留下來的人證,當初就應該狠下心直接滅口。她怕是……也後悔了吧。”

  可惜,追悔莫及了。她的眼中霎那間躥過一道刺目的流光。

  “主子可是向那老闆說了什麼?”

  “也沒說什麼,就是讓他們這些走狗再也找不到人的話。”楚依撐著額頭,唇邊醞釀著一絲深意。

  “再也找不到人……那除非是——”蘭兒眼裡閃動著光芒。

  “對,就是死人。”楚依笑了笑,“只有死人,才能讓府裡的那個人安心,也能讓她徹底的失去防備。蘭兒你說……若是你見到已死的人,會怎麼樣呢?”

  若是她見到已死的人出現在面前,會是怎樣精彩的表情呢?

  楚依嘴邊含笑,眼中濯濯光芒漸盛。

  ——她真的……是很期待呢。

  作者有話要說:很快完結,就在這幾天,還有番外……嗯~


☆、第六十六回: 只是九弟

  隔天早上起床,楚依本打算好好去游一圈街市,但剛吃完早飯便有不速之客到來。

  “主子,奴婢先去外面看看。”

  楚依的目光投向外邊,心裡想著會是什麼人呢?

  蘭兒似乎與外面的人已經交談好,手裡拿著一封信便走了進來。楚依皺眉瞥了眼,心裡有一絲的古怪升起。

  “福晉給您。”

  楚依接過信,拆開一開,紙上只寫了幾個大字,十里桃園。——九弟。

  這不由地讓她想到很多年前的那一幕,湖畔糾纏。思及此,眼兒不覺微微眯了起來。

  “主子是哪個人?”蘭兒突然在身旁說話。

  楚依出神的心思被打斷,一驚旋即便鎮靜下來,笑道:“沒什麼,我待會兒要出去一下,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準備好。你只管看好素嫻,其他都不用管了。”

  蘭兒見她神色淡然自如,心想應該沒什麼事兒,便道:“奴婢會看好素嫻的,福晉……您也要早去早回。”

  楚依神色稍有恍惚,隨即又道:“會的。”

  ——十里桃園

  她想起來,是後頭與八阿哥胤祀開玩笑的時候取的名兒。原來看似他那時滿不在乎,還是聽在心裡了。

  胤■……想到之前過往與他之間發生的那些荒唐事跡,楚依頓時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無奈地搖了搖頭,眉眼又顯得有幾分傷感。

  她坐在馬車上,掀開窗簾看著來往穿梭的林蔭,眸光淡淡。

  那樣的執著……若非她已有了心上人,恐怕會漸漸被融化吧?淡靜的眸光突然裂開一道縫隙,楚依放下簾子,在車內尋了個舒服的坐姿躺好。

  但這世上,最不可能存在的——就是如果。

  “夫人,是這裡嗎?”

  馬車停下,駕車人的聲音傳來。

  楚依撩開簾子往外邊一看,然後就從車上下來道:“是這裡,你在這原地等著……不要過來。”她說,將銀票放在拿駕車人的手上。

  “是的夫人。”

  楚依下了車,走到很久以前曾來過的地方,記憶裡已經非常模糊。但現在看來,依舊是山清水秀,風景依然。

  似乎有些感觸,不由地嘆了一口氣。

  “你來了。”

  是胤■的聲音。

  楚依愣了下,身子有些僵硬。

  他的聲音……似乎很疲憊。——怎麼了嗎?

  “三嫂,你可否對九弟笑一笑?”

  對於他提出的要求,楚依怔愣,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後,她轉頭對胤■淡淡地笑了一下。

  “不是這樣。”

  楚依看著那個人站在不遠處,瀑布落下,落在一池乾淨的湖水中,濺起點點水珠,有些灑在他的身上。

  胤■的身子就那般筆挺的站著,明明又薄又瘦,但卻挺的筆直。

  她心裡一動。

  “那是怎麼樣的?”

  “……”

  他卻不再出聲,那雙遠遠凝望過來的眼裡,有著深沉的絕望。

  她心口……竟疼起來。

  將面紗摘掉放入懷中,楚依的聲音淡淡地響起:“九弟……你可知道在我眼中,你的執念算是什麼嗎?”

  胤■仍舊沉默,但他的臉色已是越發的難看,蒼白幾近透明。

  “你只是九弟,僅此而已。”

  他就是……想看她,單獨的看她,再沒有別的念想。所有的所有……都在昨日她的轉身離去,那乾脆果斷的背影裡幻滅破碎。

  連一丁點的渣滓,都沒有了。

  而今她又對自己說,只是九弟。——只是九弟。

  他的臉色那般的透白,映襯那純澈的泉水也顯得污濁了。

  那眸子空盪蕩的,仿佛什麼都不存在了。

  她瞧著胤■,心底裡一點點的涼下去。

  本來不想傷他,但只有傷的深,才能夠掐滅他最後的一點念頭。讓這把還能夠暖了他心扉的春風,徹底的吹不起來。

  “我想應該說得很明白了,九阿哥,告辭了。”

  “你到底——是不是她!”

  楚依剛側過半邊身子,聽到他突然提高聲量的吶喊,陡地身子一震,身形固定在原處,仿佛時間凝滯。

  許久的壓抑過後,她才彎起唇角微微一笑。

  她早就想到,胤■對自己的關注來得太突然,又太熱烈。原來就如同當初的胤祉一樣,他最初喜歡的人……是董鄂玉寧。

  楚依想告訴他,你喜歡的人,早就死了。可是這種荒謬的話,估計也只會被他當作是自己唐塞他的託辭罷了。

  他太執迷不悟,陷入迷失在自我之中。

  楚依轉過身,仍舊聲音清冷:“不管是不是,你的位置不會變。”

  “我只想知道……你告訴我……”他固執地說著,整個聲兒都是在打顫。

  “……是。”

  她只能是。

  胤■笑了,身子一晃,突然倒了下去。

  那絕望的笑容令楚依的心跳砰地一下,驚呼出聲:“九阿哥——”

  他用手撐在地上,楚依跑了幾步看著他強撐著抬起的蒼白臉孔那潮紅色,突然想到他是不是正生著病,病了還勉強自己來與自己對質?這個人——當真是!

  ——瘋了!

  楚依心裡只有這麼兩個字。

  她跑到他身邊,一觸碰到胤■的身子這才發現他發燒了,滾燙滾燙,顯然還燒得不輕。

  “你發燒了還跑出來?”

  “不用你管……”他喘息著吐出幾個字,一揮手推開了她。

  楚依沒個防備跌坐在地上,一開始是愣的,旋即臉色便青下來,一把上前拽住他的手臂厲喝道:“你這算是什麼?與我鬧彆扭就能傷害自己的身體嗎?九阿哥你已經是多大的人了!你這樣子讓我很瞧不起!何必像個懦夫一樣這般窩囊!你——”

  “讓我抱抱你……最後,最後一次……”

  她胸中的氣憤在他哀求的渴求聲中慢慢平靜下來,楚依微微闔上眼,那具仿佛火一般的身軀緊貼著自己,仿佛連同她也要燒起來。

  楚依只猶豫了一會兒,就推開了他的雙手。

  “九阿哥,我讓人送你回府。”她淡淡地說,剛蹲起來,胤■就拉住了她的手,那眼圈都是紅的,襯著他艷麗的容顏越發動人心弦。

  他的美,盛開著,極致的魅惑,又是極致的絕望。

  從頭燃燒到尾,無論再絢爛,都會凋零。

  楚依眯起雙眼:“你發燒很嚴重,再不回去看大夫恐怕病情會加重。”

  “董鄂玉寧,你不覺得你太狠心了嗎?”

  狠心?她忽然發笑起來:“你真的燒糊塗了……”

  “你這個狠心的女人——”他抓著她的手腕,拇指一彎,指甲刺入她細嫩的肌膚裡。

  楚依皺了皺眉:“我不是狠心,而是在輓救你,只是將你從這一條歧路拉回來。九阿哥,你這樣做不是讓八爺擔心嗎?”

  八哥——胤■想到還在客棧中的人,又抬頭看著上方那張淡若平湖的臉孔,他心裡那麼疼,疼得快要窒息。但卻被她三言兩語就打發掉了,就連這最後的央求,她也不屑答應自己。

  她真的是當年那個拈花一笑,動人心魄的女子嗎?他這樣執著,到底是在追尋一個泡影,還是……

  “我忘不掉……忘不掉那個影子……”

  她就知道。

  彎腰俯身,楚依的唇在他耳邊,道:“或許當年,你是看錯了人。九阿哥……做大事的人,是要拿得起,放得下。我相信在這世上……能讓你執著的不該是情愛。”

  “你又在唬弄我……”胤■的眸光突然變得惡狠狠的,“你就是這樣反覆的欺騙我……你到底是誰?”

  她笑了笑,看著他的目光有些遙遠:“你可以猜。九阿哥……那你到底愛的是誰?是以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

  “我……”

  “你沉迷在自己製造的人影中執迷不悟,還是早點醒來吧。”她將他的手扯開,看了看手腕上的傷痕,還真是下了狠手。

  一個大男人的爪子,原來也是很鋒利的。

  “你告訴我,你是誰!”

  她是誰?

  隱隱中,似乎楚依也問過自己,她到底是誰?為何要來到這裡平白無故的承受著一切,但現在……她已經淡然了。

  楚依轉過身,笑容婉約柔和:“我是三爺的嫡福晉,董鄂玉寧。”

  而這個身份,一直到死……都不會變。

  ……

  “你不與我一起回去?”胤■剛要上馬車,忽然轉頭問向站在身後的楚依。

  她搖搖頭:“我想自己一個人再待一會兒。”

  胤■忽而笑了笑,望著她的眸光那般悲涼:“好,好,想來你也是不願與我呆在一起的。不如走的遠遠的,省得惹你心煩!”

  她剛要開口,胤■氣惱地掀開布簾,已走進馬車之內。那些話也只能咽回肚子裡,楚依對那馬夫吩咐道:“一定要安全的送回去,過一個時辰再回來接我。”

  “夫人一人獨自在此……”馬夫有些遲疑。

  楚依笑笑:“大哥你是小瞧了我,何況這兒沒什麼知道。你先趕緊送他回去吧。”

  “慚愧了,當不起夫人您這一聲大哥啊……”

  她抿唇,並未再開口,目送著馬車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視野之中,也沒有見他撩開簾子。

  楚依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好笑,心裡那一點輕忽極為的怪異感覺是什麼,是不捨嗎?不算吧。

  或許是習慣了,突然間放鬆下來就有那麼點點的不自然。不過這樣也好,如今她也再沒有什麼可顧忌的。

  董鄂小婉,那一點殘存的姊妹之情,還有因為胤■的關係她遲遲沒有想要動手,那麼回去以後,也總不能讓她就這麼倖免了吧。

  是啊……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誰也不能阻攔。

  楚依走到那一簾清泉之下,隔著十米之遠,清新的氣息滋潤了她灰沉陰郁的心。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那日光有越來越烈的趨勢。

  她想著,大概就快要來接了。果真見沒幾分鐘的功夫,便見馬蹄聲遠遠的傳來,待近了她驀地面色一變,不是剛才的馬夫!

  會是誰——?

  馬車就停到不遠處,楚依剛到有人掀開布簾,走來下剛好與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是他!

  怎麼會是他!

  楚依心中驚疑不定,此時,不遠處的人也看見了她,幽深無波的眼中同樣驚起漣漪。

  ——是她。

  楚依真是沒想到,許久不曾碰面,再逢竟會是在這裡。不過他怎麼會知道這裡……?可想想依他眼底下的線人那麼多,恐怕也不大可能不知道這個地方。

  這時候胤禛走上前來,到楚依的跟前的停住腳步。

  “看來三嫂恢復的不錯,謠傳真是信不得。”

  謠傳……?楚依心底裡暗自琢磨,她剛醒來那段時間,到是有聽人說自己是什麼妖怪,睡了五年還能醒來的這些話,不過久而久之,見她與常人無異才漸漸停止這荒謬的流言蜚語。

  楚依面不改色,莞爾一笑道:“不知道是什麼謠傳?也不知玉寧有沒有聽過。”

  “不過都是下人管不住嘴說的糊塗話,三嫂怎麼會在此處?”

  “很久之前來過這兒散心,只是故地重游一番。”

  “這兒很偏僻呢……還以為沒幾個人會知道。”胤禛說道,看向她的眼神裡仿佛有什麼一閃。

  沒幾個人知道……楚依心裡默默地念著,的確是很秘密的地方,適合做一些不為人知的勾當。

  她溫聲道:“恰巧玉寧就是知道這偏僻之地的其中一個,可以說是很幸運呢。這般山好水好的地方,很適合散心。”微微仰起下巴,楚依看著面前的人,“不知道四阿哥是否也是來這兒散心的?”

  他薄唇輕抿,繞過她走到湖畔,半晌才開了口:“的確是個能夠排憂解難的好去處,可惜……”

  “可惜什麼?”楚依走到他身側,隔著三米並列站著。

  “可惜再好的地方,早晚是會沒了的。”

  楚依唇瓣一撇,帶著微微的笑意道:“這話從何講起?”

  “三嫂如今與三哥……應當是過得很好吧。”胤禛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徑自叉開話題問起她和胤祉。

  這個人太神秘而隱忍,問的話裡也似乎句句帶話,還是讓她很不適應。不過這麼多年過去,從當初的惶恐驚懼,到如今也是淡然了。

  “過得很好。四阿哥呢?”她反問,雖然她心裡清楚以胤禛這種寡淡清冷的個性,恐怕沒幾個女人能入得了他的眼。多多少少……都是被他利用的。

  “三嫂打算幾時走?”

  又被他繞開了問話,楚依頓時有一種一拳打在軟棉花上的感覺。這人真是……跟他講話就堵得慌。

  楚依道:“等人來了就走。”

  “……噢?方才那輛馬車上……是誰呢?是三嫂認識的人嗎?”

  難道方才他還攔下了那輛馬車?想到馬車上的胤■,楚依心裡一跳,卻還是從容自如地說:“我幾個時辰之前就在這裡了,那輛馬車若是碰巧與四阿哥撞上,應該也與我無關吧。總之在這裡,的的確確一直只有我一個人。”

  胤禛凝視了她許久忽而笑了笑,那笑容來的太突然而不經意,讓楚依嚇了一跳。仿佛一壇打翻了的陳年老酒,散髮出糜艷的味道。

  “不過問問而已,三嫂毋須解釋的這麼清楚。”

  “……”

  楚依袖子底下的手掌不由地抓緊了,或許是她太敏感,但總之與這個人獨處,就不是件自在的事兒。

  而就在她心底有些侷促不安,不該如何與他交流下去時,這馬車終於在楚依心裡頭呼天叫天的吶喊聲中蹬蹬地行馳而來。

  總算及時!

  她心裡慶幸,但並未將喜色面露,朝胤禛有禮地笑笑道:“恐怕是車夫來接我了,那麼只能留四阿哥一人在這繼續欣賞了。”

  “三嫂很急?”他挑了挑眉頭瞧她,高大的身軀加上那獨有不怒而威的氣勢,總有種讓她被迫的壓力。

  楚依微微垂下眼瞼,抿唇笑道:“是很急,肚子餓了。”

  噗——他的嘴裡發出一聲極輕的笑,她抬頭看著眼前的人,也隨著笑了笑:“四阿哥一定是吃了飯才過來的吧,酒足飯飽自然就不知餓著肚子的人是有多幸苦了。”

  那笑容很快就從他的臉上消失了,又變成老樣子,沒什麼表情的嚴謹臉孔。這時候馬車也近了,楚依覺得是該說告辭的時候。

  “四阿哥,恐怕真的要告辭了。”

  “三嫂慢走。”

  與胤禛告別,楚依上馬車之前突然似是想到什麼,問馬夫:“剛才那位你可安全送到了?”

  “那位公子看起來並得很重,小的就先是拉他去了藥房,後來那位公子說他會叫人來接,就讓小的先過來接您了。”

  那個人,應該是八爺。既然是八阿哥,那她也就沒什麼好擔心了。想至此,她突地眉心一蹙,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這條心。不過就算不死心,她仍舊還有法子。

  董鄂……小婉。

  ——不能怪她無情,這一切的一切……終究還是要有個結局,並且必須是乾淨利落,絕對不能再拖地帶水!

  她眼中忽地射出一道利光來,仿佛正在心中暗自揣摩策劃著什麼。

  而這時,身後胤禛的聲音忽然傳過來。

  “我一直很想知道——你的名字。”

  她一震。

  今天,他是第二個……這是怎麼了?都那麼想知道她的身份?

  楚依知道,自己不能像回答胤■一樣回答他,因為這位深謀遠慮的雍正爺早就在很多前就知道刺她,非彼她。但她困惑的是,為什麼到今時今日……他才問起。

  她與他對望了許久,聲音才遙遙地傳過去。

  “楚依——!楚霸王的楚,依依不捨的依——!”

  她仿佛看見胤禛張開了嘴,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可是楚依聽不到,她恐怕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聽到。

  胤禛說的話,是:“幸好,你沒有騙我。”

  早在很多年前,她醉酒的一夜,他就從她口中得知了她的真實身份。這一問,帶著一點點莫名的衝動,還有心頭無法言語的情愫,淺若游絲,卻長久以來的纏繞在心頭。

  而今天,仿佛一切都確認了。

  那麼他,也能夠放下。

  胤禛眯起了眼,深邃的眼孔仿佛無底之洞。他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嘴邊有淡淡的笑意劃開,顯得神秘莫測。

  ……

  楚依回去以後覺得累,便躺在床上稍微休息了一會兒。蘭兒陪在她身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知道素嫻就是當年推董鄂玉寧落湖的人,態度也顯得冷清了幾分。

  “福晉,我們大概什麼時候回去?還是再多呆幾天……”

  楚依揉著額角,似乎在腦海里深思。想了半晌的時辰,幽幽地出了聲:“明兒個就回去吧,從今天這封面可以看出,她應該是耐不住要等自己回來了。”

  “府裡那人恐怕現在是安心了吧?”

  “安心……?”仿佛蘭兒所說的話似一個笑話般將她逗樂,楚依的唇畔皆是笑意,但卻格外清冷幽靜,“蘭兒……她若是知道了我已經在調查此事,恐怕——會更不安心了吧?或許會因為自亂陣腳,逼於無奈之下做出某些事來……而我們,就是要加快她的腳步,讓她提前——”

  “也就是說……”楚依的一番話猶同醍醐灌頂,頓時令蘭兒反應過來,她像是也想到了楚依往後所規往的計策,不由地喜從面色而露。

  “主子真是好法子!這樣子一來她定是方寸大亂,破綻百出!到時候要抓她的把柄……也用不著如此費心了!”

  她眉眼裡露出一絲怡然笑意,往後,自然是不會讓她有好日子。就是要她提心吊膽,夜不能眠,日不能安,每時每刻都是煎熬!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就是回府,估計字數會多點,鬥得比較厲害。

  雖然正文快完結了,不過番外還有很多。是之前說好的NP,不過只有一張喲~

  這篇文總算是堅持下來米有爛尾~【至少人家素醬紫覺得~】

  這幾天發的都比較晚,因為字數多了所以更新才那麼晚地~但俺也總算趕在十二點之前發捏,勤奮的俺啊~嘎嘎~


☆、第六十七回:久別重逢

  一大清早,楚依和蘭兒就整理好了行囊。

  她敲開穆恆的門,昨夜裡與他詳細的講了,讓她在素嫻的傷勢好得差不多的時候,自會派人來迎接他們入府。

  裡面的人開了門,楚依瞧他的精神倒是不錯,便笑笑道:“我們要走了,希望穆大夫能夠照顧好素嫻。”

  “昨夜裡您已經拜託過了。”他聲音輕輕淡淡的。

  楚依故意皺起眉頭,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來:“穆大夫這是在趕我走嗎?能在此地與穆大夫這樣的人才相識,是玉寧的福分。”

  他怔了一下,旋即唇邊一抹清淺的笑意劃開。

  “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在下的福氣。”

  見他這麼露骨的說了出來,楚依不由地放開了笑聲,看著眼前仍是一臉正兒八經,還帶著些微惆悵的男人,她忽然覺心情就異常的好了。

  一直搭上他的肩膀,楚依道:“至少能保你一生無憂,而且,跟著我……有肉吃。”驀地,那笑聲更是爽朗。

  穆恆瞧著,嘆息一聲,眼間不覺染上一絲欣然之色。

  “穆大夫,保重。”她止住了笑聲,抬頭瞧了一眼穆恆,遂轉過身隨蘭兒走下了樓梯。

  穆恆站在門口,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眼裡那一丁點的喜色也被隨之而來的哀傷所掩蓋。

  坐在馬車裡,楚依閉目養神,蘭兒在旁幫忙扇著風兒。絲絲的涼爽氣息在耳邊吹過,心境分外的平靜。

  “主子,不知道此番我們回去府裡頭已經是什麼模樣了……”蘭兒感嘆,想到府裡那位主子慌張錯亂的樣子,她嘴角輕輕一笑。

  楚依仍是閉著眼,嘴裡道:“還能什麼樣,你也不用指望她會在府裡鬧出多大的事兒來。這個女人能人這麼久而不露聲色,絕對是個厲害的角兒,並非是田氏那種容易逼出原型的人。”更何況,榮妃還十分的看好她。曾一度想要撮合她與胤祉,間接的來離間她和小祉兒之間的感情。

  就算榮妃如今已不能對自己再有什麼威脅,也恐怕是這五年來胤祉的守候終歸是感動她這個身為人母的心。但若是輕易要把富察氏拉出來,也不是件易事。

  她一定要——慢慢的煎熬她的心智,讓她神志不清,手腳大亂之時再一擊必中!

  蘭兒懂她的意思,不過心裡還是覺得困惑,按如今搜集到的證據應該能夠定了府裡那人的生死了吧?為什麼福晉還不打算下手?

  她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您是打算什麼時候揭發她呢?”

  “蘭兒,在你沒有到我身邊的時候,因為她我可是吃了不少苦頭。這一回怎麼都得討回一點吧?”她驀地睜開眼皮,狡猾的笑容在看向蘭兒的時候轉瞬即逝。

  蘭兒似懂非懂:“可是萬一趁著這段時間她若想出了什麼對策可怎麼辦?福晉,畢竟夜長夢多啊……”

  夜長夢多,她忽而咧開嘴笑得好不歡快。

  蘭兒皺了皺眉,滿面疑惑。

  楚依解釋道:“你說的對啊……這夜長了,夢就多了。有時候夢境說不準就成為現實了,現實也可能是一場夢。莊周夢蝶啊……誰知道呢……”

  蘭兒越發不明白了,平常還比較了解福晉的心思,可現下福晉所說的話她卻是全然不知了。到底是什麼跟什麼?

  “福晉,奴婢笨,您就直截了當的與奴婢說清楚點嘛。”

  “之前不就與你講了,笨丫頭。你的主子啊就是想要她分不清到底誰是真的,誰是假的,讓她做夢也似是身臨其境。讓她寢食難安,讓她自己徹底的暴露出來……然後——”她做了個■嚓的手勢,眼裡泛著一層冷冽的光芒。

  蘭兒眼眸忽地睜大,少許才突然啊地一聲,與她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

  臨近黃昏,這才到了貝勒府。回來之前她並沒有讓人通報,還是由先前去的後門進入,本來那守門的侍衛要去向胤祉稟報,但卻給她阻攔了。

  “福晉為什麼不要讓貝勒爺知道咱們已回府了?”

  “笨丫頭,福晉我這麼藏著攝著,不就是想要給祉兒一個驚喜,這你都不懂了?”

  蘭兒偷偷捂著唇笑道:“貝勒爺一定會高興壞的。”

  楚依一挑眉,笑道:“壞了往後我可怎麼用?”

  “……”蘭兒頓時無語了,福晉啊……您這用字真是好微妙啊……

  這時候胤祉正在書房裡頭看書,她已經去了三天。當時嘴上說著不介意,願意讓她去做任何事,但當她離開的第一天他就慌了。至少她沉睡的那幾年一直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這一走……胤祉怕她一去不回。

  也不知道是何時開始,竟對自己這樣的沒有自信……他翻閱著那些曾經很久之前寫給她的信,胤祉柔和的眉目間浮現淡雅的笑色,還帶著一瞥抹不開的綿綿柔情。

  他看了很久了,她的畫像,關於她的一切一切他總是閒來無事就會舀出來瞧一瞧。特別是那五年,胤祉只是想要告訴自己,她仍舊是鮮活的,透著生機的。

  胤祉也相信她,說過會回來,就不會再從他身邊走開。

  窗戶那兒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微的響動,胤祉的思緒被打斷,不由地抬起頭一看。見原先緊閉的窗口被打開了,微一皺眉,他起身去關。

  一雙手剛剛放上那窗片的邊緣,突然有一個人影算躥到了自己的面前,有一雙手拉住他。還來不及驚訝,柔軟的觸感已經印上自己的唇。

  胤祉慌了,倏地一退,錯愕地看著來人慢慢揚起的笑臉。

  “小祉兒,我回來了。”

  她回來了。

  胤祉竟覺得眼眸有些濕了,不由地伸出了手去觸摸那近在咫尺,真實的她。而不是方才那一張,像夢境般的畫而已。

  “是真的,我是真的。”楚依說著,同樣伸出手回握住他的,笑容燦爛,“沒有什麼比我說的話更真了。”

  他笑,恍若隔世一般。

  楚依怔愣了一下,旋即蹙起了眉頭,不悅地道:“你怎麼都不歡迎我,一副傻愣愣的模樣,真是越發呆了。”

  她的小祉兒,怕是嚇壞了吧?

  他抿了抿唇,澀然道:“你怎麼……會這麼早……就回來了……”

  楚依嘟唇:“你還不願意我回來是吧?”

  “沒有……”

  “那你這是什麼樣子哪?怎麼可以一副好傷心的模樣……真是……”她喋喋不休的說著,似是一隻麻雀。

  “……”

  一隻手握著她一拉,她的唇被他堵住,將所有的埋怨與不滿都埋沒在這久別的深吻中。

  仿佛再也沒有比這一刻更真實的了。

  她就在自己面前,再也不會離開。

  這樣……多少的苦,他都甘之如殆,無怨無悔。

  久別重逢,總有訴不完的衷腸。

  她偎在他懷裡,絮絮叨叨個沒完兒,盡是些繁瑣小事。還與他說起了穆恆,瞧見胤祉聽到他時的皺眉模樣,楚依笑他吃醋。他就無奈,嘴上說著她壞,但心裡其實也是有些不舒服的。

  她醒來後,與別人呆的時間,比他還要長。胤祉自然是不樂意了,但他愛她就能夠包容她,也許……是再也不想嘗一遍那曾經以為是生離死別的撕心之痛。

  “好了好了,不與你說了,嘴巴都乾了,也不見你給我倒杯茶水喝。一點都不殷勤,哼!”

  她嘟著嘴從胤祉的懷裡跳下來,自己去倒水。

  他坐在椅子上,突然道:“楚依……是不是真的不能告訴我……?”

  她喝著水,聽到他的話,眼神一動,放下了水杯笑道:“告訴你什麼啊?”

  他抬眼瞧了瞧她,卻沒有再說出什麼奇怪的話來,只道:“再陪我一會兒,待會兒府里幾個弟弟要來聚客。”

  “又是那幾個阿哥,沒幾天聚客還真是吃飽了撐著。”她極輕地嘟囔了一聲,顯然很不高興。

  她不是怕遇到他們,而是總覺得能不與他們牽扯,就不要過多的去牽扯。

  胤祉這回倒是耳尖,聽到她的自言自語,心中一條忙道:“只是聚客罷了,並沒有什麼。與往日都是一樣的,你可別多想。”

  見他說得飛快,像是急於撇清什麼似的。

  楚依不由地疑惑地瞅了他一眼,才收回視線道:“我幹嘛多想,反正也沒我什麼事兒。”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微微低下了頭:“再也不會發生以前那樣的事了……楚依……”

  “你說什麼?”

  胤祉抬頭笑著搖了搖:“沒什麼,你聽錯了。”

  ——既然他不想說,她也不會追問。

  “對了我想去看弘福呢?”

  “弘福這會兒應該睡下了。”

  楚依嘆息:“好吧,成天就是睡睡睡,這孩子長大後肯定是個豬。”

  噗哧——胤祉被她的話逗樂了:“哪有母親怎麼說自己孩子的?”

  “這還不是豬啊,都五歲大了又不是剛生下來時那樣。這孩子太能嗜睡了。”

  胤祉道:“或許是上課累了。”

  她思索了一下,似乎覺得胤祉說的話還算有道理,想當初她一上課就打瞌睡。

  “再陪我坐會兒,馬上就得過去了。”

  “你就別應付他們得了。”她不快地撅起嘴,走到他身邊躺進懷中,磨蹭著尋了個舒服的?勢繼續說,“我就告訴你,這些人就是不安好心的,你可別跟著一塊兒學壞了。”

  都是一頭頭的黃鼠狼。她在心裡默默地道。

  他抱著她的手一緊,一道輕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有你在,為夫怎麼敢?”

  她聽罷,心滿意足地笑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不敢——那就對了。”

  他低悶地笑了一聲。

  “你就是盡欺負我。”

  楚依吃吃地發出聲音:“你哪有這麼脆弱……”

  “就是那麼脆弱,你只要一用力,可能就得碎了。”他恍惚的聲音仿佛隔著千山萬水悠遠的飄過來,楚依心頭一悸,突然間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許久,才幹澀地道:“你碎了我會心疼。”

  “所以……再也不要離了我一步。”

  “上廁所怎麼辦?”她笑。

  “……楚依。”他吶吶地道,將她的身子摟得緊固。

  “這個問題早就不需要再反覆的說,一輩子就這麼長,眨眼就過了。所以在下一刻眨眼之前,一起好好的吧。”

  是為了安定他的心,終究是自己讓他太沒有安全感。

  “嗯。”他的頭擱在她的肩上,尖尖的下巴硌得她有些難受。

  “你好像又瘦了。”

  “一直都這麼瘦。”

  “不對,下巴都跟刀尖兒似的了,要戳破我了。”

  “……”

  ……

  夜深了,楚依坐在燈前,憐春站在她身側絮絮地說著府裡最近發生的事。

  “這富察氏也真是做事穩當,雖然奴婢已經瞧瞧把消息不露聲色的讓幾個人說下去。她頭天還是鎮靜的很。不過,隔日就抱恙了,生病哪可能這麼湊巧?恐怕也是有些慌了。奴婢讓人偷偷去屋裡頭打探,終於被逮到一次,說是在寫信還讓一個下人給送出了府外。奴婢早就差人守著,故意讓那人順利的出府。半路截了信件回稍來一看竟是派人去殺人滅口的。奴婢不敢做主,便讓人直接送給了您。這會兒……恐怕正在房裡頭病著呢。”

  “病著,還病著呢……“楚依帶著嘲諷的味兒說道,一雙清靈的眼眸忽而轉了轉,“既然病著,那麼我這個做姐姐的……是不是應該大發慈悲去探望探望呢?”

  她眼兒一抬,看向憐春。

  “一切謹遵福晉的安排。”

  楚依撐著額頭的手放了下來,慢慢站起來,走到銅鏡前看了看鏡中意氣風發的人。她勾唇,鏡中人亦笑得意味深長。

  “那咱們就帶人馬——走。”

  作者有話要說:字數少了點,有點熬不住,睡了~


☆、第六十八回:做賊心虛

  她握著手裡的那份封信,眸光顫抖的瞧著,過了一會兒突然將紙頭給揉成一團,再攤開,撕掉,最後扔進了垃圾桶裡。

  “主子,您要的清熱去火的涼茶——啊呀!”

  她一把揮開了開門進來的丫鬟,茶壺瓷杯碎了一地。

  琴兒不知道今兒個主子是怎麼了,一直心神不寧的模樣。以為是自己哪裡出了紕漏,琴兒趕緊跪下來一邊討饒一邊整理地上的碎片:“奴婢錯了……是奴婢冒犯主子了,奴婢這就給您把地上的都清理了。”

  “出去……”她喘息著,眼皮有輕微的顫抖。

  “主子這地上的——”琴兒還想說什麼,卻在她一記犀利的目光中陡然噤聲。畢竟自己是個丫鬟,主子要怎麼做是主子的事兒,她一介卑微的奴才萬不敢反駁的。

  趕緊胡亂地收拾了下碎片,然後扔入了垃圾桶中,順帶將桶帶出去清理。

  門關上後,宛心全身似乎都被抽光了力氣,虛脫的軟倒入一旁的座椅之中。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兒,一雙平日裡溫柔賢淑的眼眸中滿是怨恨。

  若非當年因為那件事情,自己又豈會逼不得已嫁入這貝勒府,終日要與不愛的人生活在清冷的後院——?

  記得當初是那樣果決的抱著一個目的而來,但現在……她快要分不清自己心裡的感覺。

  宛心緊緊地椅子的把手,心裡仿佛是一陣陣的刀絞,當初她愛的得不到,如今還是一樣。她已經不想再去爭了,這麼多年來仇恨的心也早就慢慢的磨滅。想那時心裡曾埋怨過老天為什麼要這樣不公平,可是面對那樣的一個男人,她也逐漸沉淪了。

  ——直到明白一切不過是一場夢。

  她不過是從原先的一場夢,進入令一場夢,最終還是要幻滅。

  ……可是,有人卻是不願意放過她的。

  ……要怎麼辦好,要怎麼才能躲過,不對,那個人已經死了,再也沒有人能夠威脅她了。

  ……她應該要鎮靜,表現出沒事人一樣,絕對不能讓她察覺到一點的蛛絲馬跡。只要她守口如瓶,隨著時間慢慢的推移,一定會好的……

  宛心在心裡頭一直反覆的對自己這樣講著,可是惶恐與不安的情緒還是充盈在胸口的部位,那麼滿,讓她整個人都有一種大腦空白的錯覺感。

  而就在這個時候,門外有敲門聲響起,還伴隨著一聲輕輕柔柔的嗓音,但那嗓音卻令宛心好不容易才安定下幾分的心臟又再度砰砰的震動起來。

  是她——她怎麼會來?

  宛心瞧了瞧地上方才還未來的及整理的碎片殘渣,用繡鞋連忙踢入了桌底下,清了清嗓子才柔聲道:“來了!”

  打開門,便見楚依站在門口,看到宛心時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宛心心裡頭一跳,只覺得她這一番回府似乎有哪些地方變了,可又說不上變得什麼感覺。

  “妹妹可還好,姐姐這剛醒了也沒什麼空來探望你,想來還是要與姐妹多親厚親厚的,這不就過來了。……妹妹的臉色似乎還不大好,難道燒還沒退嗎?”

  宛心後腦勺都要冒汗了,聽著她親切問候的聲音,臉色微微發白。

  “姐姐這麼說起來宛心還真有點感到頭暈腦脹了……”

  楚依臉上露出擔心的表情,上前扶住她,後者似乎有些受寵若驚,眼裡還帶著一絲恐慌。

  她不知道嫡福晉到底想要做什麼,分明就已經在外面調查她的底細,這會子怎麼可能會有好事?

  嫡福晉……到底葫蘆裡搞的是那麼鬼怪?

  見富察氏偶爾抬頭定在自己面上的琢磨視線,楚依只心裡底暗暗發笑,眼中帶著一絲逼人的光芒。

  “話說這大熱的天,妹妹怎麼就發燒了呢?”

  她乾笑兩聲,臉色看起來極為蒼白,倒真想是病了的模樣。

  “妹妹也不知呢,恐怕今兒個……或許連最近幾日都不能與姐姐好好敘舊了。”她一副抱恙惋惜的?態,楚依鬆開了攙扶著她的手,慢慢走到椅子旁邊坐下。

  “今兒個來,姐姐就是想向妹妹問一些事兒罷了。這事兒一直纏繞在姐姐心頭很久了,終究是不吐不快啊……”

  宛心霍地抬頭,眼裡閃爍著驚駭的顏色,但當楚依轉過頭時,她立馬穩住紊亂的心神,對著楚依蒼白柔弱地一笑,道:“姐姐有什麼儘管問吧,妹妹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打起了小算盤,嫡福晉恐怕是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但如今那賤蹄子已死,這世上再也沒有能威脅到她的證據。她只要合理的回答,不讓嫡福晉尋到一絲的破綻來,一定能夠躲過這關。

  “妹妹可還記得六年前……我曾經差點流產的事情。”

  她心跳一窒,卻是冷靜的回答:“只隱約記得……是側福晉對姐姐您意圖不軌,不過姐姐怎麼如今又提起來了?難道有什麼沒有弄清楚嗎?”

  她雖失去那時的記憶,不過流產之後的事兒憐春可是給自己形容的十分詳細的。如今的自己就像個當年那件事的局外人一樣,自然比當初入局時要眼界開闊清明的許多。不然……又怎麼會懷疑到她的頭上,還間接查到了這麼多的詭秘?

  楚依道:“說起來的確是有些事情沒弄清楚……”

  富察氏忙道:“這麼多年前的事兒,妹妹怎麼可能還記得細節呢?就只知道個大概結果,哪裡會記得那麼清楚?”她忽然扶額,低吟了一聲,“再加上妹妹近日來這腦子都是糊塗的……姐姐怕是問不到什麼了。”

  “這樣子嗎……?”楚依的聲音略微帶著一絲嘆息,似乎在惋惜什麼。她起身,回頭瞧著強自鎮定的富察氏,嘴邊一絲不露痕跡的笑意劃過。

  “不過姐姐似乎聽說,那時候妹妹與側福晉走得十分的近啊……”

  這麼來了一句,宛心就驚掉了。

  她、她不應該知道的這麼詳細!除非是當年那件事的人——!

  似乎已經很難保持鎮靜了,她直接委屈了臉孔,朝楚依走前幾步哀怨道:“難道姐姐就這麼的不信任妹妹嗎?的確……當年是妹妹不對,不自量力妄圖跟姐姐爭奪貝勒爺的寵愛。可是如今妹妹都看明白了,再也不敢抱著什麼幻念,更是不敢做出讓姐姐您不高興的事兒的……”

  “這麼說來……似乎是姐姐多想了。”楚依忽然溫聲軟語的說道,握住了她伸來的手,在手背上溫柔的輕拍兩下,就連神情都看不出一點的不悅。

  可這笑容,卻越發瞧得令她膽寒,仿佛如一把笑裡刀般不著痕跡地刺入她的肺腑之中。

  “哎呀!”

  “妹妹這是怎麼了……”楚依慌忙地說道。

  宛心抬了抬頭,一張臉兒特別的白,仿佛比方才還白了幾分。看起來虛弱無力,似乎碰一下就要碎了似的。

  “這頭真是暈,恐怕是站久了這毛病又要犯了。”

  原來,是著急著要趕她走了呢。怎麼就這麼迫不及待呢?真是做賊心虛的最佳表現啊!楚依心底兀自冷笑一聲,但卻是柔和地出聲道:“若是妹妹這麼不舒服,姐姐也就不打擾妹妹歇養了。”

  她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朝楚依勉力地福了福身,道:“妹妹恭送姐姐,待妹妹到時病好了一定會來探望姐姐的。”

  楚依笑著道:“那姐姐一定會在屋裡頭恭候妹妹的,妹妹今日說的話自個兒可別病得忘記了。”

  富察氏,來日方長啊……她就等著你忍不住親自送上門。

  楚依離去後,宛心剛關上門,就連連倒退了,癱倒在座椅上。方才……真是嚇得她一身的冷汗,宛心不知道嫡福晉是否已經知道了些什麼。但她自認為若是嫡福晉真的把當年落胎的真相搞清楚了,就應該不會今天只是來試探她而已。所以說……只要沒有證據,她就不敢對自己下手,畢竟……她還有榮妃。

  ……榮妃,是她的籌碼,若是她沒有搜集足夠的證據和十成的把握,那麼她就會搬出榮妃這一顆棋子。

  嫡福晉終究還是忌憚著額娘的,總不敢明目張膽的對自己怎麼樣。對……就是這樣……有什麼可怕的?她可不是那樣膽小而慌亂的人!

  她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忽然大喊了一聲:“來人——!”

  沒多久就有人打開門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主子您有什麼吩咐?”

  “換一套新的茶具。”

  “是,主子。”

  楚依回到屋裡頭後,嘴邊還掛著笑,看起來似乎心情還不錯。

  小香和蘭兒本是在屋裡等著的,小香去為她做點心去了,留了蘭兒和憐春,兩人一左一右地在楚依身邊站著,伺候著扇風兒。

  “這天可又得熱起來了。”

  蘭兒道:“這天兒不是早熱了。”

  憐春朝蘭兒擠眉弄眼:“熱沒熱這咱福晉的心眼裡還不知道啊?”

  “那是那是,我們個做奴婢還是不要多嘴的好。”

  “言多必失這你都不懂,福晉平日都白教你了?”

  楚依終於忍不住打斷她們的話,好笑地出聲:“你們倆,這是在做什麼呢?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她就隨口無心的一句,這倆怎麼腦補的怎麼厲害?

  “福晉啊,熱的話奴婢們就加把力使勁給你扇出冷風來,千萬不能讓福晉給熱壞了。”

  “是的是的。”蘭兒附和著憐春的話,兩人立刻加大馬力地扇起來。

  楚依失笑,伸出手各抓在她們倆的腕間,道:“別扇了,咱們這幾日都是可以清閒清閒的。你們呢就多在下人堆裡走動走動,最好能夠給我盯牢點她的僕人有沒有什麼異動。”

  “是——福晉!”她們拖長了音整齊規劃的說道。

  她又再度失笑。

  到了夜裡,楚依坐在房裡頭,書桌上一盞明亮的燭燈閃爍著幽藍的火光。桌上是滿滿的畫紙,是素嫻畫下來的話,她先前不是看得很明白,經由蘭兒詳細說明後才知道了大概的意思。

  但不知為何……摸著這暗黃色紙張上乾透的墨跡,她感到心思十分的複雜晦澀。

  她不知道到時候揭穿了富察氏後……到底該怎麼處置這個殺害過自己,現在已經生不如死的丫鬟。說實話,董鄂玉寧是死了,殺人是要付出代價的。不能因為如今她的慘況而饒她一命。不然……一條人命就是白死了。

  ——可是

  她撫摸的指腹突然加重了力道,按在其中一張紙上,是素嫻被侮辱後挖眼的場景。心裡頭陡然有些不忍目睹,一把將薄薄的畫紙翻了過去。

  心裡微微沉重。

  咚咚——

  門外有人敲響,緊隨著一聲柔軟溫和的音調:“寧兒,是我。”

  楚依一聽到來人的聲音,連忙把桌上的畫紙都收了進去,起身一邊走走向門口一邊在心中思索,這麼晚了會有什麼事嗎?

  剛一打開門,她還沒開口問出心中的疑惑,人已經被他抱入懷中。

  有一個壓抑而低悶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夢到你又離開了……夢到你又睡了……這一次不是五年,是一直都沒有醒來……”


☆、第六十九回:情深不壽

  她神情怔愣的立在原地,直到那肩頭的濕意讓她驚醒。

  “胤……祉。”楚依輕輕地叫他的名字。

  他緊緊地抱著她,聲音低沉而痛苦:“我不會再去爭了……我只求你留在我身邊……不要走……我已承受不起……”

  楚依失笑了一聲:“胤祉,你看看我,沒有走。你在想什麼呢?”

  他聽到了她調笑而帶著頑皮的聲音,慢慢抬起頭,用手撫上她的臉龐,是鮮活的,也還是那樣的誘人。仿佛聽到心臟砰地炸開,在黑暗中她的笑容顯得糜艷而帶著一股無法阻擋的誘惑。

  “楚依……楚依……”他低喃著,雙眼潤上了一絲欲色,雙唇焦急的貼上她的。

  楚依驚了驚,手剛剛下意識地推拒了他,可胤祉仿佛是受驚了般地大聲低吼。

  “不要——不要拒絕我……楚依……”

  她從未看到過他如此失控的模樣,吻中帶著一絲絕望的急迫。

  楚依忽而輕聲軟語地道:“把門關上吧。”

  胤祉驀地抬頭,眼光閃爍:“楚——”

  “我本來就是你的妻子。”楚依說,用手微微使了力,從胤祉松懈的懷抱中脫離,走過去把門關上了,也將那曖昧的月光隔在門外。

  昏暗的屋內,忽然發出砰地一聲。

  胤祉將她壓在門上,朦朧的黑暗中,他卻那樣清晰的看出了她的五官,仿佛很久以前就已經契刻在心中,早已忘不掉。

  “祉兒……”她的聲音也暗啞了幾分,嬌紅的唇流連在他的耳畔,“祉兒……你要我嗎?”

  你要她嗎?這種事,她也是羞於啟齒的。可是在這樣錯亂而迷幻的夜裡,內心也升起一絲無法言語的渴望與急切。

  “我要……”胤祉一把抱起了她,那樣的輕,仿佛一鬆手就會飄走一樣。

  他將楚依放到柔軟的床榻上,壓在上方。

  “此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她慢慢的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語調輕柔的跳躍在胤祉的心頭。

  “我不會離開。”楚依用手撐起上半身,一隻手拉著他的腰帶一扯,“祉兒……我們再生一個吧。”

  胤祉將一簾幔帳撩下,看著她明亮的雙眸笑著道:“好。”

  ……

  ……

  一夜安好,楚依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人已經走了。她伸手摸著那殘餘的溫度,唇邊抿笑。

  “你總算是醒了。”門外有人一推走進來,聲音輕柔。

  “什麼時辰了。”

  “你瞧這**的日頭,可都是晌午了。肚子一定餓壞了吧,我吩咐人做了燕窩銀耳湯,加了些枸杞,甜的。”胤祉走了過來,把食盆放在桌邊,然後扶著她起來。可一不小心那絲絨被從身上滑落,她還未來及的穿上衣服就將上半個身子露了出來。

  “……”

  “……”

  兩個人都怔住了,楚依回過神忽地將被子一提掩蓋住,臉蛋緋紅地地說道:“你先出去,我換衣服。”

  “我……”他溫潤的聲音逐漸暗啞起來。

  楚依咬著唇:“你是想要累壞我呀,別這麼欲求不滿的模樣,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趕緊的出去,沒力氣餓死了,我要先吃東西。”臨了還瞪他一眼。心想這事兒一旦做了還能上癮不成?

  “那吃完東西……”他聲音極低地道。

  “吃完東西運動!”她咬牙道。

  有人來找胤祉,他才總算停止了對自己的糾纏。楚依松了一口氣,昨晚讓他得寸進尺,今早上就原形畢露了,就是一隻深藏不露的色狐狸。

  胤祉走了後,憐春、小香和蘭兒便陸續走了進來,

  “福晉,奴婢幫你梳頭。”憐春道。

  “福晉,奴婢給您捶背。”小香道。

  “福晉……”

  “行了。”楚依打算她們的話,一雙無奈的眼眸撇向她們,“你們這一窩蜂的趕過來是想要看的什麼?”

  “奴婢不敢……”三個人整齊規劃地低聲道。

  楚依噗嗤一聲:“還有什麼是你們不敢的嗎?”

  三個人聽了她的話,俱是笑了出聲。

  “還不是為福晉您和貝勒爺操心嘛。”憐春嗔了一聲,“如今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自然是要來恭喜福晉您的。”

  小香附和道:“是啊……我們這些做奴婢就天天盼望著這一天呢。”

  楚依挑了挑眉,難道上個床就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見自家主子不講話,蘭兒機靈地說道:“你們這都是說的什麼混話,貝勒爺這一顆心本就是系在咱們福晉的身上,早就月明了還守個什麼勁兒?就你們這些個看不明白的還瞎說。是咱們貝勒爺總算是守得月開見月明了。”

  憐春和小香聽了,茅塞頓開,可差點忘記了,自打福晉醒來後貝勒爺別提多寶貝咱福晉了,樣樣兒好的都是先舀來給福晉。眼裡完全似是隻剩福晉一人,來這房中的次數越發的頻繁。好幾次都差些被他們撞見福晉與貝勒爺親熱的鏡頭,這不,福晉就時常要趕貝勒爺出去,爺可委屈了。

  這下總算是好了,也不再芥蒂了,往後她們啊也能夠安下心了。

  “你們就是嘴貧,淨說這些有的沒的。”楚依嗔怪地瞥了她們一眼。

  幾個人笑成一團,小香忽地眼神閃爍一下,往門外走左右一看小心地關上。

  “福晉,奴婢昨兒夜裡去上了趟茅房,聽到有人在說話。似乎也是丫鬟房裡的人,說什麼近日來那屋裡似乎在鬧鬼……”

  她們自然知道小香指的“那屋裡”是誰的屋,憐春先是冷笑:“昨兒咱們去了她的房裡,她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還不就是有鬼?”

  蘭兒皺著眉道:“怕是萬一她還是不信素嫻死了,再派人去暗訪可怎麼辦?”

  “是啊是啊……”小香附和道。

  “她信了就最好,若是心存懷疑,那不如就讓她徹底相信素嫻死了。死得一干二淨,半點渣子都不留。總之就是要嚇得她魂飛魄散,誰叫作孽的人是她,自然心裡有鬼。反正這個法子她不管是信與不信,都能讓她有個好受的。”楚依懶洋洋地講。

  “那福晉是打算怎麼做?是要奴婢們扮鬼不?”

  楚依搖頭:“不用,萬一被抓就露陷了。畢竟誰知道她會不會膽向惡邊生,想來個魚死網破。總是要想一個萬全之策,越逼真越找不出破綻愈好。”

  “那該怎麼做呢?”幾個人一起問。

  “你們的福晉我當然是早就想好了,都湊過來。”

  幾個人都乖乖的湊過去,楚依話畢,她們面露喜色,欣然點頭。

  “奴婢們這就去照辦。”

  極夜,院落裡黑茫茫的一片。

  一間屋子裡的燈還亮著,富察氏宛心呆呆地坐在桌前,望著眼前的凄清的燭火。她這幾日寢食難安,本事想要以發燒躲過,但最近整個人似乎真的不對頭了。

  只要她一睡著了,仿佛就出現了那張恐怖的臉。

  宛心不知道是誰把那個賤人畫的畫兒給送來了,就在昨兒夜裡。她一夜都沒睡了,將畫紙燒了,可那鮮活而恐怖的臉孔卻一直在眼前晃蕩。

  一定是她乾的!

  難道那老闆娘是在騙她,與嫡福晉竄通一氣來騙她的嗎?那個賤人根本沒死,是想要找她來報仇了!

  不是鬼!

  這世界上哪裡有什麼鬼怪!

  一定是如此!

  她反覆地在心裡對自己說著,忽然看到門上印出一張飄落的紙,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是……是誰?誰在搞鬼,董鄂玉寧,是不是你?你想要害我,你就不怕我告訴榮妃娘娘,讓額娘治你的罪!”

  “嚶嚶……”

  一聲凄涼而陰幽的哭聲迴盪起來。

  宛心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仿佛一股透心涼灌入了骨髓裡,令她整個都凍僵了,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一時間靜寂無聲,空氣中流動著死氣。

  “呵……”

  那冰涼的笑聲仿佛如毒液一般迅速地竄入富察氏宛心的身體裡,她的指尖動了動,突然間抄起那燭燈砸向了門口。

  砰——

  整個世界終於安靜了。

  沉寂了很久,她從發現自己整個後背都汗淋淋的,濕透了。

  雙腳無力發軟,支撐不住地滑倒,癱坐在地。

  叮鈴——

  似乎有什麼東西從上面掉了下來,她放下去的心一下子又倏地提起來!

  她受不了了,這幾日噩夢纏身本來就精神極為脆弱,她知道這一切一定是有人在搞怪!是想要耍弄折磨自己,把她當戲子一樣看待!

  不能容忍!

  富察氏宛心突然生出一分膽子來,從地上爬起來衝向門外,一把推開門。地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不可能……不可能的……明明剛才看見了……”她丟了魂般地喃喃自語,突然視線裡出現一塊玉佩,上邊染著鮮紅的血跡。

  她心頭一震,這分明就是六年前她賞賜給素嫻那個賤人的東西!

  “是誰?!素嫻是不是你,你在裝什麼神弄什麼鬼!你以為我怕你嗎?不我告訴你!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不幹我的事!是你嫉妒嫡福晉想要陷害她,根本不是我的錯!”

  “你給我滾出來——!不要再整這些東西,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你還要作亂,不可能”

  “滾出來……滾出來……!”

  ……

  “主子,這麼大吵大鬧的,會不會把貝勒爺叫喊過來?”

  暗處,她笑了笑:“都吃了迷藥,這會兒應該都睡的正香吧。就讓她一個人在這裡慢慢的叫嚷,叫破了喉嚨……也不會有人聽見。”

  “要真的腳破了喉嚨,那福晉您還要怎麼繼續玩呀?”

  她打了打身邊人的腦袋,嗔道:“蘭兒你這毒嘴,到時候嫁了人可得收斂收斂。”

  “蘭兒是福晉讓您的人,斷不能讓別人欺負了去的。”

  “好了好了,這風兒漸大,我也看夠了。我們走吧。”楚依攏了攏衣襟,覺得這漆黑的夜色越發的寒冷起來,不知是因為不遠處的慘叫聲,還是因為這夜裡的天本就是涼的。

  作者有話要說:唉,預告一下,就在明後大後這三天正文就完了。。。番外很多,不過鑒於看新文的緣故,可能要隔日,嗯哪!但是會很認真的繼續寫的~好呢,都不知該說啥捏,嘿嘿~


☆、第七十回:惱羞成怒

  大清早的,楚依便坐在院落裡,悠閒地喝著早茶。

  她方才去廚房裡親自做了一道甜點,許是心情極好。路上碰到幾個丫鬟竊竊私語,說昨兒個隱隱約約聽到什麼聲音,還說昨兒睡的比平常沉。

  楚依笑不露齒,在丫鬟的低呼聲中擦肩而過。

  回到院子裡頭,沒過多久,便見到有人從走廊那頭往她這邊走來。

  “福晉,她果然來了。”蘭兒遠眺了一眼,附在她耳邊,“您果然料事如神啊……”

  楚依抿了下唇,從懷裡抽出絲帕擦了擦嘴,道:“你不也早就等著看這一場好戲了?”

  “是啊,從昨晚開始就等著了。這個女人的醜相奴婢老早就想看了。”從福晉那時候病起,那五年間她偶爾碰到就沒給她過好臉色瞧。一個妾侍,眼裡滿是算計,不是個好東西。

  蘭兒直起身,站到了她的後方。而楚依則是連眼睛都不去看一下,自顧自的愜意喝茶。

  她這時已然氣勢洶洶地走到楚依面前,一臉的怨憤卻一副無處可發,亦或是強忍而不發的模樣。

  楚依揮了揮手,讓他們幾個退下來。

  院落裡,就剩下她和富察氏兩個人。

  “妹妹昨兒個不是還病得厲害,怎麼今兒看起來就生龍活虎呢?這個架勢可是要做什麼呢?”

  她咬著牙,半晌才道:“妹妹自問以前並未做過對不起姐姐的事,姐姐又何苦要這樣恐嚇妹妹,姐姐想要逼妹妹招認,要麼就舀出證據來,不然就不要弄這些虛裡虛氣的東西來!”

  楚依冷笑了一聲,嘲諷掛在臉上:“妹妹啊……你又怎麼知道姐姐手裡頭沒有你作孽的確焀證據呢?姐姐啊這是故意的,故意要看你慢慢的——死。”

  富察氏被她的話刺激的氣急攻心,險些就要暈過去。她死死瞪著楚依,道:“就算你真的找到了她,也幫不到你!”因為她早已是個啞巴,完全不能算是一個正常人可以指證她!

  楚依笑盈盈地飲了一口茶水,道:“至於這個……妹妹就無需操心了。既然我們倆已經把話敞開了說,往後妹妹這勞什子發燒還是莫要裝了。大熱天的發燒,也只有傻子才會得了。”

  “你——”她氣得用手指指向她。

  楚依驀地一抬眼,雙目凌厲道:“這麼多年不見,原來你不曾長進,倒是退步了許久。以前耍的那些小心思莫不是仰仗著額娘,如今——你還能靠誰?當真以為你落了難額娘會想要扶起你這灘爛泥巴嗎?真是痴人做夢!”

  這一句話,頓時令富察氏萬念俱灰,她心心念念的榮妃娘娘……現如今還會保她嗎?可她不想死……不想死……

  楚依瞥了一眼她慘白的臉色,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靈魂一樣,雙目空洞中還帶著一絲恐懼。

  唇邊冷冽地勾起一絲寒笑,她從座椅上起身,施施然回到了屋裡。

  自從富察氏大鬧她後院之後,消息很快傳到胤祉的耳朵裡,他本是想要懲罰她,但卻給楚依阻攔了。

  “她這幾年都還是老實安分,也不知道怎麼突然這樣了?你可有受過傷?”胤祉關懷的問,生怕她會受一點傷害。

  楚依好笑地搖搖頭,看著他緊張的樣子道:“說起來她還打不過我呢,想傷我?一根手指頭就掰斷她。”

  胤祉失笑:“為夫就知道你厲害,連為夫都打不過你。”

  “你知道就好。”楚依得意地挑眉,隨後面色變得柔和起來,“你地上打不過我……我床上耐不過你啊……”

  楚依勾著胤祉的下巴,細膩光滑的觸感令她一顫。

  “我要撲倒你了……你還傻愣著做什麼?”

  話音剛落,她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身子已落在柔軟的床褥中。

  一抬眸,見胤祉滿面笑色。

  “總是被你撲倒,為夫還是要振一下夫綱的。”

  楚依咯咯地笑出了聲,拉著他一沉,在纏綿中將一簾紗帳撩下。

  ……

  ……

  轉眼二周已過,楚依每日聽聽她們幾個匯報的消息,品品茶,乘乘涼,日子也就這麼通暢的過去了。

  昨日已經派了人去接穆恆和素嫻,想必這個點也應該到了。

  她這會兒正候在屋裡頭,沒過一會就有人來通傳了。

  “福晉……福晉……”是小香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

  “別慌裡慌張的,是不是人已經到了?”

  小香忙點頭道:“是的,憐春和蘭兒已經把人帶來了。可是其中有一個人矇著面,還一直低著頭,那是誰啊?”

  楚依沒有告訴過小香素嫻是誰,嘆了一口氣道:“是那六年前與你交換的丫鬟。可惜她沒有你的命好,如今又聾又瞎的,早就殘廢了。”

  小香驚恐地低呼一聲,捂住了嘴巴。

  “那、那她是來……找那位主子的嗎?”

  “算是,也算不是。”

  見福晉興致闌珊地撐著額頭,一副倦懶之相,小香心裡就算有太多的困惑與不解,還是沒有再問下。

  這時候外邊有人敲了敲門。

  “福晉,穆大夫來了。”

  “進來。”

  穆恆走了進來,小香便識趣地從了出去。

  他坐在楚依的對面,看著多日不見的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帶著她獨有的風?韻味。

  “原來夫人的身份是三福晉。”他仿佛是心知肚明般,平淡的語氣裡沒有一絲訝異。

  楚依看著他,那樣穩重清和的一個男人,富察氏錯過了真是可惜。不過以她的為人,卻是不配眼前這個人的。可是在愛情發的世界裡,又哪裡來的理智呢?

  “你應該很早就該猜到了。”

  穆恆微苦的一笑,道:“三福晉真的有把握讓穆恆做出有悖良心之事嗎?”

  楚依聽他這麼說,不由地呵呵笑出了聲:“穆大夫真是有趣,我又何曾讓你做過有悖良心之事?不就是請您做我的專屬醫師罷了,我只求一生有個平安的保障而已。是穆大夫您多想了吧?”

  穆恆輕皺了一下眉角,卻並未講話。

  這時候遠遠地傳來一震腳步紛沓聲,楚依的眼裡快速地閃過一道意味深長的冷光。舉杯朝穆恆道:“趕了那麼久的路途,穆大夫怕是口渴了吧?給您的,這可是消熱解渴,上好的錢塘龍井。”

  穆恆不知該接還是不接,而這時候,門已被砰地打開。

  “董鄂玉寧,你以為——”富察氏所有的質問都在穆恆轉過頭時,一下子就沒聲了。

  穆恆也在看到富察氏驚變的臉時,刷的蒼白了臉色。他轉過頭瞧了一眼顧自悠閑喝茶的楚依,有點薄涼的一扯唇。

  “三福晉,穆恆就先告辭了。”

  楚依雙眼含笑:“小香,領穆大夫去我專門準備好的房舍。”

  小香領命,走進來與穆恆客氣的低頭道:“穆大夫請。”

  穆恆的唇色有些發白,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隨著小香離去。

  “你怎麼……會找到他?”她顫抖著唇問。

  楚依皮笑肉不笑:“當年,派人細查你的底細時順便就調查了他,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不忘舊情。說你到底是有心呢還是無心呢?”

  “董鄂玉寧你這個毒婦——”

  她衝上來就要給楚依一個巴掌,後者放下茶杯猛地站了起來,眼光如刀:“你敢碰我一根汗毛,在我臉上留下印記試試?我不僅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要連帶你背後的家族也一併抹黑!”

  “你——你——”

  “那封信上說得……你應該看得很明白了。你何必再這樣垂死掙扎,苟延殘喘的活著?我只是在減輕你的痛苦啊……枉你當初那般聰慧,如今竟淪落至如此?”楚依笑得甜如蜜糖,看著富察宛心帶著怨恨的目光大步離去。

  她離開後,憐春走了進來。

  “福晉,她應該就快忍不住了吧?蘭兒已經將素嫻帶到您安排好的房間了。這幾日該恐怕就是她要出手的時候了吧?”

  楚依冷笑:“她以前能忍,但這麼多年的寂寞與煎熬過去,再加上突如其來的打擊,就不信——她還忍得住!”

  憐春點點頭,遂又嘆了一口氣:“終究是自作孽不不可活……”

  楚依將幾片茶葉放在一杯清水中:“原本是一杯毫無瑕眥的清水,可後來加上了這個……就會混染而變得污濁不堪。”原本,也該是一朵純潔如蓮,誰能想到今時今日,竟變成這樣。

  她涼薄的一笑。

  憐春瞧著她冰涼的笑容心底一顫,走到楚依身邊:“福晉……您要小心啊,萬一她真的打算來個魚死網破想對福晉不利的話。你要不,還是別以身試險了……”

  “有你們在我身邊,我何須怕?”

  憐春瞪大了眼,旋即又低下頭去,仿佛是在掩飾著面上遮不住的震動與感激之情。

  “能為福晉效勞,憐春從來都未曾怨過。憐春是一直都陪伴在福晉身邊的人,只希望今後……福晉也能讓憐春伴在左右。……不要再提讓奴婢嫁人的事了。”

  楚依驚訝地抬頭:“憐春……”

  “奴婢先告退了。”

  人走茶涼,楚依有些疲憊的靠著床柱。

  她何嘗不想有人能夠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但她終究有著現代人的思想。至少她還有祉兒,可這些可憐的女子,卻要終身低頭做人,奔波不停。她只是於心不忍,那是真心實意對她好,為她辦事的人。

  楚依不想用身份捆住她們,這樣不值得。

  “你若是累了,就躺下休息吧。”門外響起一道柔和的聲音。

  楚依抬眼,看見是胤祉,笑道:“還好,我哪有你累。”

  “聽說今天府裡來人了?”胤祉問。

  她點點頭,聲音極低,只有自己一個人才能聽見:“很快就能結束了……”

  “你說什麼?好輕。”

  楚依從床上直起身,讓胤祉坐在身邊,自己則靠在他懷裡道:“就是不讓你聽見。”

  “這幾日你看起來比我還累。”胤祉摸著她的發,看著她的眼眶都有些深了,臉色不比以往紅潤,顯得滄桑了幾分。

  心裡微微發疼,他不知道她回來後是在做什麼,但應她的要求自己不會去插手。但時常見到她這般疲憊,胤祉心裡著實不好受。他也想要幫她,就算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忙,也願意。

  “沒事,你每天都會來看我,這樣就足夠了。”楚依伸出手環住他的脖頸,整個柔軟的身子在胤祉懷中磨蹭。

  她就像一隻貓兒似的,溫順的時候那般柔軟,但發起脾氣也是惹不得的。

  “若到時候事情辦完了,我們就尋個時間出去吧。或是趁著阿瑪出了塞外,只留我在城中的時候。亦或是……帶你一起去看看那塞外的大好風光。”

  “楚依……你在聽我說嗎?”

  “楚依……”

  ……

  “有你就夠了。”

  ……

  他緩緩地摸著她的頭髮,神情溫和繾綣。等待了多少年,只為了她,所有的一切都顯得不再那麼重要。爭權奪位,宮廷紛亂,都不在是他所要考慮的事情。

  此時此刻,他的心裡,只有她。


☆、第七十一回:塵埃落定

  “琴兒……琴兒……”床上的人沙啞著嗓子呼喚道,已是極深的夜裡,琴兒還要被迫守在主子的床邊。

  她有些打瞌睡了,卻又猛然間被主子叫醒。

  “主子,您有什麼吩咐……”

  富察氏從床上起身,她的臉色暗黃一片,還有著點點的白斑。在黑暗中顯得十分的老氣又無精打采。

  “你說我如今是不是變老變醜了……?”

  琴兒當然不敢說真心話,只能違心道:“主子您一直都是很美的,一點也不醜。”

  宛心摸著自己的臉,仿佛著魔一般掀開了床被,走下地來到銅鏡前。幽暗的燭燈下,鏡子中映襯著那張慘白黯淡的臉孔越發恐怖。

  “我還是很美的……”

  那幽冷的語氣令站在身後的琴兒渾身一抖,她好怕,主子這個樣子好嚇人。她快要呆不住了,不由地後退了一步。

  她倏地回過頭,眼神狠狠地等著琴兒瞧:“你做什麼怕我?難道我很醜嗎?你說!賤人——”

  “啊——”琴兒被她一巴掌掀倒在地上,全身瑟瑟發抖,臉上有著明顯的五道刮傷的指印。

  主子瘋了……她瘋了……琴兒尖叫了一聲想要跑出門外,卻被她從後面拉住頭髮拉扯了過來。

  富察宛心也許是真的瘋了,她舀起桌上的茶壺就往琴兒的頭頂砸去,一聲悶哼後,她清醒過來驚恐地抖了抖手,手裡抓著的人就這麼滑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死人了……她殺人了……

  怎麼辦……

  好多的血……好多的血……她慌亂地用錦帕捂住琴兒流血的腦袋,可是她又似是突然想到什麼,不由地鬼使神差地從地上舀起摔落的茶壺,狠狠地,再度往琴兒的頭上砸去!

  漆黑的夜晚過去了,又是迎來嶄新的一天。

  萬里清空,湛藍而清新。

  楚依仍然一如既往的坐在院落裡,今天的天氣不錯,她的心情也還算好。曬著暖洋洋的日光,與身旁的人閒聊解悶,倒是挺愜意。就在她享受的時候,就見有個人大聲叫嚷著朝這邊飛快地跑過來。

  楚依半眯的眼眸睜開,往那邊看去。

  在看到那富察氏那一身血跡,手裡舀著染滿鮮紅色的玉簪子,癲狂的神情,楚依卻是不露聲色地笑,笑不露齒。

  她瘋了。

  終於被自己逼瘋了。

  但是,她沒有一點高興得勝的感覺,不是矯情,也並非覺得她可憐了。而是這一切時隔六年終於到了末尾,她突然有些感傷了。

  一種當初棋逢敵手,如今伊人不在的失落感。

  “福晉,奴婢給您攔著!”蘭兒一個上前攔在她前方,醜陋的臉孔上卻滿是拼死一搏的決心。

  楚依卻是一笑:“你讓開罷,論武功,當初還是我教你的罷。”

  蘭兒的背影忽然一震,轉過身錯愕而詫異地看向福晉,她並沒有跟福晉說過自己會武功,但的確是福晉當初手把手教她自衛的。

  “您……”

  “我早就恢復記憶了,只是一直沒有跟你們說。而且,她不可能傷到我。一個瘋子而已……她現在已經完全失去理智。”

  她說著,嘴角勾著冷冽冰寒的笑絲,從圓桌下舀出她藏了很久的弓箭,那是她前些陣子讓胤祉教她的,很快,她就學會了。

  楚依拉弓,朝著富察氏奔向她的方向,所有的所有,都在她繃緊的臂彎中隨時可以結束。

  富察宛心像是什麼都看不到了一般,一心提著刀朝她瘋狂的衝來。

  她要逼死自己,她知道的,這個女人要逼死自己!

  既然早晚都要死,不如先殺死她!

  當初沒有讓人推掉她的孩子,沒有讓人折磨死那小賤人,都是她的錯。這一回,她要死!她死了……自己才能解脫,才能剛彌補當年的遺憾與恨!

  可是當那劍在靜謐中穿透她的胸膛時,宛心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殺不死她。

  從一開始……就輸了。

  “宛……心……”是誰在耳邊叫著她的名字,那麼的熟悉。

  楚依看著跪在地上的人,看著紛沓而來的侍衛,看著胤祉倉惶地跑過來將她擁入懷中,那顫抖的手臂和驚恐的臉色。

  “你快把我嚇死了,你知道我多擔心你……你——”他忽然有些恨恨地等著懷裡這個十分冷靜的人,看著她削瘦的臉龐,再轉頭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人。

  淡漠地出聲:“富察氏妄圖對嫡福晉行凶,廢!”

  她拉了拉他的衣袖,抬起頭:“她還死不了,我並沒有標準她的心臟,只差三寸。祉兒,你教我的,這是最痛苦的地方。”

  胤祉怔了怔,旋即心頭一陣酸楚,他只覺得她實在是承受了太多太多,但胤祉卻又那麼明白她,楚依不想自己介入,她想要親手……去完成自己心願。所以他只能一直在她身邊,就算是他懦弱,脆弱,究根追底,是他不想失去她。

  他怕他介入會引起她的排斥,她是那樣固執而倔強的人。

  就這樣一直等,一直等,終於等到她。

  “這一箭,是弘晟的命。”

  趴伏在地上的人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她捂著胸口,那滲出來的大片大片的血染紅了她的裙裝。

  仿佛一朵生長於地獄的充滿污穢泥濘的邪惡之花。

  她吃吃地笑起來,一副凄艷慘厲:“原來你都知道了……”

  楚依的臉色平淡地覆述道:“是啊……我都知道了。當初因為太過於匆忙,所以才沒有發現地上有有彈珠。所以才會以為是弘晟自己不小心以外摔死的。原來……這一切都是你派人指使的。真是看不出來啊……這麼多年後想起來,還是覺得你真的很能忍。可是想了這麼多陰謀詭計,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你又何必呢?你到底是為了誰……為了你自己嗎?為了能夠奪得貝勒爺的寵愛嗎?”

  她想了很久很久,她不明白富察氏到底這樣處心積慮是為了什麼。楚依覺得自己一定有一個環節沒有弄清楚,直到……

  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站在富察氏身後的男人,穆恆。然後一霎那間,所有的事情穿針引線般連接起來。她的腦中,猛然形成一個念想。

  “其實我一直在懷疑,你嫁給胤祉,不是因為愛,而是……你是帶著目的的。對嗎?”

  話音剛落,就見富察氏的臉色刷白一片,方才的凄狂癲狂因為她一針見血的指出,而瞬間潰不成軍。

  她的目的……大笑起來,她仰著血淚縱橫的面龐看著楚依。

  “我鬥不過你,所以才會輸的這麼一敗塗地!”

  “你沒有鬥不過我……”楚依忽然覺得有些滄桑,自己當初若是沒有閻王相助,也絕對不會是這個女人的對手。只是終究是吃一鱉長一智,富察氏輸得最慘的,是因為她愛的人離開了她,所以她註定凄苦一生。

  無關輸贏。

  “你只是……用錯了方式。但是錯了就是錯了,你無路可走。你做的這些事……足夠你下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楚依這會兒已走到她跟前蹲下,望著她滿面凄愴的臉色,她眼底盡是笑容。

  “我死了……是不是你就能放過他?”她不敢回頭去看那個人,當初愛的至深,現在卻無言以對。

  楚依想起了昨天她寫下的一封信箋,上面說:他,會因你而死。

  笑了笑,卻不予置否。

  富察氏的雙手指甲緊緊摳著地面,面上強自壓抑隱忍著,凄楚而悲愴地發出嘶啞的聲音:“放過他……我什麼都沒了……只求死前讓我知道他活著。”

  她還是沉默地看著地上的人,無動於衷。

  富察氏以為她不同意,滿腔壓抑的什麼破胸而出,她方才倒在地上的時候刀子甩了出去,她只能用殘破的指甲抓向她的臉。但楚依卻出手極快,抽出懷中一把防身小刀,噗嗤一聲扎入手背,固定在地上。

  “啊啊——”她凄厲地慘叫著,讓人不忍耳聞。

  楚依又快速地抽出刀尖,任血濺在她的前襟染成一朵血紅的玫瑰,又似是瑰麗的引生花。

  “你的罪孽有你自己贖清,我不會牽扯任何人。”

  當她話音落下的時候,目光想遠處一眺,在走廊的轉角處走出一個身著黑衣的人,由蘭兒攙扶著走了過來。

  富察氏全身都沒有氣力了,連轉頭都做不到。

  這時候楚依幽幽的嗓音響起:“你還記得嗎?你曾經對造下的孽,你做的那些齷齪事,是會留下痕跡的。”

  直到黑衣人走進了,掀開了遮掩的帽子,露出一張坑坑窪窪的臉,站在富察氏的背後。

  “主子……您還記得我嗎?”

  她心頭驚駭,脖子顫抖地轉過去,見到素嫻那空洞的眼眶和布滿傷疤的臉孔時,嚇得驚恐而凄慘地大叫。

  “你是人是鬼——不可能的!你不可能還活著!你明明就——”

  “可是主子,您沒能讓那些人殺了我,是您最大的可惜。這張臉……你還記得吧?富察宛心……你到底是不是人?你知道被生生挖去雙眼,灌辣椒水那撕心裂肺的疼嗎?你知道身體慢慢腐爛的痛苦嗎?你知道一個人靜靜地死去是什麼感覺嗎?你不知道……但這一切,我知道。”

  楚依看著素嫻的空洞的眼眶,看著那兩篇唇飛快地訴說著她當年的遭遇和她終於可以發泄的恨意。心中感嘆一聲,舉頭三尺有神明,不是不報,而是時候未到。

  楚依冷眼看著趴在地上的富察氏,道:“到了地獄……你也會被拔舌,會被挖眼,然後看著自己的身體腐爛,又修復,再度腐爛……修復,永遠這樣的無始無終。但你卻永遠地不會死了……”

  因為,她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我、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富察氏突然吼了一聲,手掌刷地朝楚依的腳踝抓住,楚依順勢一腳將她踢到一側。

  那一腳絕對是快、狠、準——!

  “死到臨頭,掙扎給誰看?噢——”楚依拖長了音,看著不遠處面色慘白的男人,輕笑,“穆大夫此生,恐怕最後悔的……是遇見了你。”

  “董鄂玉寧——你這個惡魔!”

  “你難道真的以為當年是誰斷了穆大夫的後路?還不是你的父親暗地裡使了手腳,又能攀附貝勒爺又能徹底甩了穆恆這個家道中落的窮小子!你真的以為是貝勒爺提拔了方錦的徒弟因而淘汰了穆恆,以至於你們解除婚約,你逼不得已嫁給貝勒爺,是這樣嗎?”

  她用那樣冰涼的聲音殘忍地說出了事實,說了潛伏在她心裡一直,或也是一開始就知道的真相。

  父親是她的父親,她再惡毒也下不了手。除了怨恨她只能嫁人,而這一切的源頭是因為三阿哥。所以她要他家破人亡,要他也得不到幸福!

  可是現在,她終於知道自己錯了……錯的一塌糊塗……錯的太過於離譜……但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到了絕無輓回的地步。

  她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跌跌撞撞,踉蹌地退後。守在一旁的神經緊繃的侍衛本想要上前制住她,卻被胤祉用眼神示意暫且不要輕舉妄動。

  楚依一雙眼眸中只剩下冷漠,看著她大夢初醒般地呵呵笑著。

  “恭喜你……你贏了。”

  楚依的嘴唇輕忽極為地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否算不算回應了她的話。但她知道,這一場計劃長久的關於愛恨情仇的陰謀之中,誰都沒有贏。

  她握著鋒利的長箭,用力地拔了出去。一旦拔出去,就會血流不止,那麼……她必死無疑。

  富察氏一心求死,因為她這一生已經什麼都沒了。

  到頭來,都是一場空,空空如也。

  血在噴湧,她望了一眼楚依,又將目光轉到了穆恆的身上。

  她曾經那樣深愛的男人,卻最終,讓他看到這樣醜陋而噁心的自己……一生終了,卻想不到凄慘決裂至此。

  那一霎間,宛心只覺得天大地大,卻怎麼都容不下她了。

  她是作惡多端,該死,下十八層地獄煎熬。那麼既然所有的人都希望她死——那就死吧。

  最後的一眼,穆恆只看到昔日的愛人,就這樣一身染血地跳入湖中,驚起一池的水花。

  他想到了幾天前,她驚愕怔愣的眼神,再看著方才那絕望中帶著一絲痴戀的目光。原來……原來她始終愛的是自己。

  可一切……已經結束了。

  ……

  ……

  轉眼三年的時間過去了。

  看著正認真練習著楷書的弘福,楚依撐著下巴道:“小福兒,已經能和你阿瑪比了。”

  弘福皺了皺眉:“額娘,能不能別叫小福兒?”他覺得好幼稚啊……雖然弘福現在才八歲。

  楚依摸著他的腦袋說道:“這樣表示親切,再說你阿瑪也同意。”

  弘福心想,阿瑪那麼聽額娘的話,自然額娘說什麼是什麼咯!從小阿瑪又灌輸自己額娘是最大,一定要好好孝順聽話,他可不想因為惹額娘生氣挨阿瑪揍。

  這時候門外有一個氣質儒雅的男人走了進來,先是溫柔地親在她的額頭上,然後又被她羞紅著臉推開,怎麼能在八歲大的兒子面前做這樣的事兒?

  弘福很乖巧地放下筆,然後大叫著:“我去蹴鞠——!”蹬蹬地就這麼跑開了。

  她無奈,男人看著那奔跑而去的小身影,柔聲道:“弘福都這麼大了。”

  靠在他懷中的人笑了聲,埋汰道:“是啊,小祉兒也老了。”

  “那你親自試試為夫到底可老了沒?”胤祉摸著她的腰,一雙清潤的眼眸染上一絲欲色。

  “大白天的你調戲良家婦女!”楚依郝羞地從他懷裡逃出來,卻被身後的人眼疾手快地抓住手腕,然後打橫抱起。

  “啊呀!”她驚呼出聲。

  胤祉將隱忍了很久的**在她耳邊緩緩吐露:“忍了那麼久……你總該給一點甜頭了嗎?”

  楚依欲哭無淚,都怪自己跟她說了小說裡的那些情節,這丫最近幾日還照搬不誤了!

  她撲騰著,卻被他落在耳垂的吻所擊潰。

  好吧,她認輸了。

  其實這樣……也挺好。

  不過縱欲的下場,就是楚依本來輕微的感冒,一下就重感冒了。

  她躺在床上,胤祉剛剛來看了她,然後這會兒給她熬藥去了。他說她的病,一定要自己親力親為,楚依也沒阻攔,只好由著他去。

  一旁,是面容清減的穆恆。

  三年前,他沒有走,而這三年間,他就像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一般,麻木而毫無感情。但楚依知道,他不會害自己。

  也許……是三年前的傷害太重了,她至今,還未曾與他說過對不起。

  “夫人,穆恆就先告辭了。”三年如一日的對話,也從未變過。

  她看著他的背影,似乎已經不像當初那般挺直,脊背微拱,明明才二十五六的年紀,還是青年有為。楚依推薦他去太醫院,但他卻不願去。

  “穆恆。”

  她嘆息一聲:“你怪我,是嗎?”

  可恥的利用他,讓他親眼看著自己曾經深愛的女人死在面前。但在當時,她只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死去的孩子,和富察宛心做犯下的作孽。這樣的懲罰,是她最希望看到的。

  但傷害他,是她迫不得已,卻也是穆恆的縱容讓她再沒有停下來。

  許久,才聽穆恆輕輕地道:“我不恨你。”

  其實,他恨的是自己。

  三年了……

  再深的感情竟抵不過那一霎的心動,原來他也不過是個薄情郎。一個有負醫德的假仁心罷了。

  穆恆走了,楚依心裡有些難過,但日子還是要照常過。

  身邊的小香和蘭兒都已經被她安排到了好人家嫁了,她們很幸福,時常會回府裡看望她。而楚依現在每天起早請安,過著平淡卻溫馨甜蜜的日子。

  有一天,也不記得是哪一天了。

  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人對自己講:“再過幾日,我們去遊山玩水好不好?”

  她迷迷糊糊地沒聽清,只道:“不上朝了,不要工作了?”

  他笑了一聲,似乎說了一個“嗯”字。

  她用手推了一下他,把他推到了床底下:“醒了再跟我說話。”

  到了中午,他背著大包小包,站在驚愕的她面前。

  “老婆,我們去旅行吧。”

  她抽搐:“你穿越了?”

  他笑:“請了七日的病假,阿瑪允了。許是近日誕下又龍子,阿瑪高興吧。”

  “……”

  然後,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簡陋的行李,跟他一塊兒去旅行了。

  ——完。

  作者有話要說:pass:還有後記和番外,隔日更,去追俺的新文吧親們~


☆、番外:絕艷

  ——生生世世,始終是註定,是悲哀。

  ……

  ……

  他聽人說三哥的嫡福晉善妒,接連把受寵的幾個妾侍趕了出去。

  當時離那一日兩人分別已是好幾個月以後了,他聽了只是笑而已,歪著頭手裡舉著一盞茶,慢悠悠地品茗。好像是在品嘗那個人的味道,苦澀,還有一絲凄涼。

  記得那一日發燒回去,直到了皇宮上早朝都還是暈暈乎乎,大殿內安靜極了,只有皇阿瑪和大臣偶爾討論的聲音,鏗鏘有力。他卻失了魂魄一般,下了早朝,耳邊是嘈雜一片,卻仿佛已與自己無關。

  八哥問了他緣由,最終他並未說,只說燒糊塗了吧,八哥也只有作罷。

  回去後,連這幾日都萎靡不振,直到有一天八哥把他叫出去,明明白白的與他講開。

  這才知道,原來真的是什麼事都瞞不過八哥。

  漸漸的,他的燒退了,整個人也精神起來,朝中私下裡的奪嫡風雲已越發激烈。他一直是站在八哥的這邊,自然是要事事向著八哥,為八哥效力。

  有時候實在是累了,乏倦至極,便常常會想起那個人,在他心頭仿佛浮草一般纏繞著,久久縈繞不去。那比毒瘤,更可怕。毒瘤能挖,她卻已經侵入了四肢百骸,真真是個禍害。

  他也早就知道,她就是個禍害,當初最後悔……竟是沒強要了她。

  起碼,不似現在這樣,想著她,卻得而不知,寂寞刻骨。

  胤禩知道,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寂寞的感覺。

  下了朝,與八哥十弟聚在一起議事,幾個月前太子才剛廢,沒幾個月阿瑪又復立胤礽的地位。這一下,朝中越發動盪不安起來,而八哥也是到處奔波,以鞏固他的賢名。而他仍是那樣一日復一日的,白晝忙得喘不過氣,夜晚又寂寞得令人窒息。

  直到有一天,他的嫡福晉,那個一直被他遺忘在角落裡——她的表妹,董鄂小婉。

  一曲劍舞,竟在暗夜中那般絢麗。

  她回過頭的樣子,竟神似了那人的模樣。

  粲然刺目,震動了他的心口。

  他知道這隻不過是女人爭寵的一種手段,但胤禩承受,他居然沒辦法不受蠱惑。不知是因為那夜的風太暖,還是寂寞的心需要了渴望的疏泄口。

  總之,隔了很久他抱了她,將她當作一種未完成的怨恨……和刻骨的疼痛,狠狠地蹂躪了她。

  一早起來,他看著床邊的人的臉,卻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受。

  他不知道他的嫡福晉還會劍舞,這是誰教她的?又是學了多久才學得這般的**分相似?……怪不得,近日聽府裡下人說常去三哥府裡,說是與那人敘舊,卻未曾想到啊……竟也是那人的手段。

  ——董鄂玉寧

  他在心裡叫著她的名字,想著,到底是要傷他多深才能斬斷他的心?……就這麼希望,竟然自作主張為了他製造替身?他胤禩,愛新覺羅的子孫,不是那樣拿不起,不放下的人。

  不準董鄂小婉再舞劍,他開始盛寵她,但仍是董鄂小婉原來的模樣。而非……是那個泡沫般的幻影。

  終於在某一天遇見了她,那時是盛夏裡,熱的讓人發暈。兄弟幾個許久未曾相聚,他鬼始神差地提議去三哥府中。原因是三哥晉,誠親王。

  慶賀的時候他找了藉口出去,本以為平淡似水再無波瀾的胸口卻因為可能見到那人,而心跳猛烈。

  時隔多少了……胤禩自己都快要忘記了,他曾對自己說:大男人,就要舀得起放得下。當初自以為自己放下了,原來——那只不過是一種奢念。

  越求之不得,便越想要,但最終也只能這樣想想了。

  他不再是當初那個年少輕狂,肆無忌憚的胤禩,而她的身份就如同那時候她堅定不移的所說一般,直到死,都是他的三嫂。

  三嫂,他細細咀嚼著這兩枚字眼,仿佛兩把刀,一前一後緩緩扎入身體裡。

  她的模樣越發得秀致而清雋,仿佛褪卻了往昔濯亮的外殼,而漸漸陳如幾百年的酒釀,透出一股撩人心波的風情。

  胤禩告訴自己,就只要看看,沒別的了。

  她倚在長椅上,那顆梨花樹亦是一如既往,只不過越發的茂盛龐大,將她的影子也全數籠罩了進去。

  還是那樣的懶散,只要沒人去觸及她的麟角,就不會遭受攻擊。

  胤禩突然想到了以前,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宛若泉流一般湧向他的腦海里。最終不過苦笑一聲轉過身,只怕自己會控制不過走過去,趁著她入睡的時候,去冒犯她。

  他的三嫂。

  永遠望而莫及,求之不得的“三嫂”。這兩個字,鐮刀般於最深的夜晚不停地斬著他的情絲,一輩子反反覆復,永無盡頭。

  ……

  ……

  ——從頭至尾,沒有開始。

  ……

  ……

  第一次見面,她與他虛以委蛇,百般遮掩。

  第二次見面,她不敢直視自己,仿佛他是毒蛇猛獸,避如瘟疫。

  第三次見面,

  之後再見面……

  只不過寥寥數面,她在他心中如一直蚊子,嗡嗡地叫著,想揮揮不掉,想一掌拍死竟又舍不得。當真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可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胤禛自己都不清楚。待他心裡頭隱隱地明白過來後,才發現……為時已晚了。

  她是個狡猾的女子,不似他瞧見的女子,她透著一股清靈婉轉的氣息。初遇,印象裡是那樣溫婉的人,突然變得奇怪,他莫名的受了蠱惑問她。

  那樣慌張驚恐,卻還強自鎮定,說真的……他不知道她為何怕他,還是那樣從骨子裡的仿佛天性一般地怕他。以前,只是蜻蜓點水般掠過未曾注意,畢竟他與她,只是自己的兄嫂。

  之後的之後,每一次相遇,她都是用那樣帶著忌憚的眼神看他。

  胤禛始終不懂。……但他卻知道,她的身體裡……似乎住的是另外一個人的靈魂。

  他本不相信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可是弘晟昏死之時,他站在門外聽到了一切。

  什麼閻王,什麼救他。

  當他告訴她自己全部都聽到的時候,她嚇得臉色發白,一副被戳穿的模樣。

  胤禛這才確定了,她只不過是長著一張與三嫂一模一樣的臉,這身體裡……恐怕早就換了靈魂。世間萬物本就無奇不有,他不是不信,只是有些想不到。

  但他沒有想要揭穿她的意圖,因為不需要,只是不小心,聽到罷了。

  而就在有一天,是夜,他在三哥府的□院,見到她酗酒。

  那樣慵懶地倒在桌子上,身穿著紅衣,月光洋洋灑灑,他因那樣耀眼的紅而心頭一顫。在她迷醉間走近她的身邊,捧起了她綿軟的身子,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上。

  那樣穩重的自己,竟破天荒地做出這樣有悖常理,輕薄兄嫂的喪德之事。但胤禛卻是平靜地,就連唇吻上她的時候,也是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孔。

  只是想要……而已。

  她突然推開了自己,他以為是她醒了。

  可嘴裡卻是無意識地說著胡話,什麼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為什麼要遵守你們這個時代的破規矩,什麼我叫楚依,楚楚可憐的楚,依依不捨的依,什麼不要爭了……在爭下去也是死,那個位置……是他的,註定是他的。

  ……他在她耳邊誘引般地蠱惑著,誰的?

  那個混蛋,混蛋胤禛。

  他捧住她的臉,再度吻了下去,堵住她接下來滔滔不絕地謾罵。

  胤禛在想,明日醒了她肯定不會記得今夜,這個時刻,她所說的話……還有他吻著她時眼裡慢慢盪漾開來的柔情。

  她不會記得,但他會永記。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她睡去,整整五年,那樣安詳地,安詳地讓他幾乎都已經忘記了。可最終……她還是醒了。

  他潛意識裡,這個女子是與他們不一樣的,她果然醒了。而之後一系列雷厲風行的舉動,他竟莫名其妙派人也跟蹤調查,不過很快就被她的人給用藥迷昏了。

  胤禛看著送來的信,輕輕地笑著,他不會讓她知道……自己對她暗地裡的注意,寧願相信是他一時無趣的興致所起,胤禛也不會相信,那心裡面隱藏極深的什麼已經漸漸破殼而出。

  直到那一日,就是那麼的巧。

  一輛馬車從他身邊經過,當時他撩開了窗簾,心裡咯達一下。等到了之後,看到了她在那裡遠遠地望來,突然有些明白了。

  原來……

  胤禛心裡嘆息,下車與她寒暄一番,問她為何會在,而方才馬車裡的人又是否與她相約此地。可她圓滑地騙了他,儘管他並不是很在意她所說的。

  離別前問她的真名,是那樣的突如其來的渴望,他袖裡的手緊捏著,面上是一如既往偽裝的鎮靜。

  而這一次,她沒有騙他。

  他放下簾子,轉身的時候嘴角含笑。

  ——他和她,從未開始。

  就是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色九和冷四,完。


☆、番外:絕艷2

  她靠坐在他的腿上,舒舒服服地睡著覺,心想著沒有人打擾的日子真是愜意啊……就在她迷迷糊糊的時候,有一雙抓了抓她的鼻頭,楚依阿欠一聲,然後醒了。

  抬頭一看那人溫柔的笑臉,有些迷醉。

  “我正睡的熟呢,小祉兒你又調皮了?”

  “天快要暗了,娘子該去買菜做飯了。”

  楚依皺起了眉頭,有點不太高興:“我記得今天似乎是小祉兒你做飯。”別趁著她睡糊塗就想糊弄她,哼,門都木有。

  胤祉默默地她的頭髮,道:“為夫的腳替了枕了一下午,已然走不動,娘子要為夫怎麼做?”

  她這才想起來中午的時候顫著他喝酒,然後醉了便臥倒他的懷中,慢慢地下滑倒了他的大腿,死死抱著不放手……直到現在。

  慌忙地起身,卻因為酒醉的厲害而頭暈目眩,整個人朝後倒去。砸入他的懷中,椅子翻倒,兩人一同撞入了身後軟軟的毛毯上。

  “唔——”他和她的頭碰在一塊,撞得不輕。

  揉著撞到的地方起身,楚依道:“我去托隔壁的二牛家幫我們帶一點吧。”

  “不成。”他迅速地否決她的意見。

  楚依問:“為什麼?”

  胤祉似乎想起什麼,薄唇輕抿了一下,才勉為其難地道:“上上回帶的是狗肉,上回帶的是羊肉,這回……為夫不想吃肉了。”

  噗——

  她差點被自己嗆到。

  楚依從毛毯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無奈道:“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去買吧。”

  “蛋包飯。”

  她皺了皺眉:“這裡沒有像府裡一樣有那種鍋子,煮不了。”

  “披薩。”

  楚依皮笑肉不笑:“小祉兒,你又頑皮了……”

  “那……不吃了。”他扭過頭去。

  楚依嘆息了一聲,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才俯□貼到他的背後,唇畔緊靠著他的耳邊,吐著溫熱瘙癢的氣息。

  “你別鬧了……啊!”

  她突然叫了一聲,但見那人突然轉過身來,反將自己撲倒在地,壓在身上笑得溫柔至極。

  “為夫……就吃你好了。”

  “祉兒……”她輕輕地呼了一聲,在他俯身下來的時候發出一聲咕嚕!

  “可是,我餓了……”

  “……”

  可憐的小祉兒,還是被楚依打發出去買菜做飯了。

  極夜。

  月色高掛,吃完飯,他站在月下,一身修長的背影仿佛與月色相溶。

  楚依走了出來,走到他身邊:“怎麼不去睡覺?”

  他搖搖頭:“睡不著。”

  “傻瓜,看星星看月亮你就睡得著了?”

  胤祉轉過頭,一雙眼睛閃爍閃爍,水潤潤的還發著光亮。

  楚依心裡動了一下,微有些詫異,戒備地說道:“我可沒欺負你,別這麼瞧我。”

  胤祉轉過頭,慢慢地道:“暖飽思淫/欲……”那一個個字極緩地吐出,還帶著強烈的怨恨。

  楚依的臉蛋騰得就紅了,直接紅到了耳根後,咳嗽兩聲道:“這隔音效果這麼差,萬一給人聽去了多不好意啊……”

  “藉口,都是藉口。”胤祉有些氣,轉頭瞪了一眼她,然後便回屋去了。

  楚依嘆了一聲,自己又在屋外待了一會兒,吹了陣風才進屋。見那人已經在席子上睡下了,不由地有些心裡酸酸的。

  “你要是真想,那你別動,我來。”

  胤祉的背影震了一下,緩緩地轉過身來:“我……不要了。”

  楚依再次嘆息,然後走上前一下子靠在了他的身上,尋到他的嘴巴便親了上去。雙手已然嫻熟地鑽入了他的內衫間,撫著那許久未曾碰過的身子。

  “那我要。”

  一夜的纏綿繾綣,仿佛用盡了力氣,壓抑的喘息與低吟,在寂靜的夜裡緩緩地流淌。仿佛一掬暖流,沁過人的心肺五臟。

  一夜風流,醒來,他發現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空空如也,卻還殘留著她昨日留下的香氣。那是一種糜霏入骨的艷香,不覺地讓他剛剛褪卻了熱度的身子又暖了起來。

  “祉兒……”楚依站在門口,好笑地看著一臉羞澀,在席上剛剛翻滾了一圈的胤祉。

  他猛地直起身:“你、你——”

  “吃點東西吧,昨晚你肯定都沒吃飽,特意給你煮了好吃的,還從三嬸家裡拿了點醃菜。先別皺眉,味道還不錯,挺開胃的。”

  他看在她的面子上嘗了一口,本是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笑著道:“果然不錯。”

  楚依用筷子夾了一點放入碗中:“是開胃的,剛好是運動過後吃比較好。”

  “噗——”

  “哎呀哎呀!好髒啊!小祉兒你好不愛乾淨,趕緊給我擦乾淨!”楚依拍著胸前他噴出來的白米粒,一臉驚恐外加嫌棄。

  胤祉的臉更紅了……

  用完了早餐,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她說吃撐了先休息一會兒,就靠在他的胸前,半眯著眼又有些昏昏欲睡了。

  “別睡。”胤祉拍拍她的腦門。

  楚依皺眉,揮開:“疼。”

  “我們上街去。”

  “這裡鄉村僻壤哪裡有街?”她只想睡覺。

  胤祉拉起她,不依不饒:“那我們去散步,飯後散步。”

  她睜開了眼睛,突然問:“這是第幾天了。”

  胤祉怔了下,道:“第三天。”

  “……我們,什麼時候回去?”楚依有些茫然地問,才不過在這裡住了兩天,就好像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平平淡淡,卻很幸福很安寧。

  她想要這樣的生活,但是她心裡又那樣的清楚,這不可能。

  “……明天,就要起程了。”胤祉的聲音裡也滿是不捨。

  “哦。”

  一時間,有些沉默。

  “為夫給娘子唱歌吧。”

  “什麼歌?”

  “二隻老虎。”

  “……算了。我們去散步吧。”就這樣,兩個人去散步,散著散著又都心事重重的回來了。

  中午又是吃飯的時間,石頭剪刀布,楚依輸了。買飯,做菜,吃。時間流轉地很快,夕陽落下,黃昏來臨,整個天際暈染在一片昏黃中。

  她看著天色微微地發出一聲嘆息:“真的好想再多待幾天啊……”

  一雙手從身後環住了她,聲音裡透著些許壓抑與愧疚:“是不是……還是覺得不安?是我不能帶給你安全感……楚依,對不起。”

  “如果說對不起有用的話,要後悔藥做什麼?而且這世上沒有後悔藥,所以沒用。”她轉身,有些惡狠狠地說,然後一伸爪子抓在他的臉上,“我要欺負你!”

  胤祉的眼光在暖光中朦朧淡開,聲音輕軟:“你欺負吧,隨你怎麼欺負……”

  “走,大戰三百回合!”她張狂地大笑,笑裡卻仿佛盛極卻衰的花。

  明日,就結束了。

  她告別了三嬸一家,還有那些與他們接觸過的質樸農民,踏上了回京的道路。輾轉反側不知過了多久,他和她便回來了。

  站在熙熙攘攘,依舊繁華如初的街市,他和她都有幾分茫然。

  “若你不想回去,我們暫且現在這裡……”

  “不用了,回去了。小祉兒,我很滿足。”她拉住他的手,對他露出溫柔的笑。

  “楚依……”他低柔地喚了一聲,然後用手隔著一層紗幔,撫上她的臉,“就算回府之中,我還是會給你你所想要的,我會用一生守候你……用一生。”

  隔著面紗,他的唇輕輕地印在上面。

  她微微地從唇中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我相信。

  從頭至尾,我都相信。

  作者有話要說:完


  後記:上窮碧落

  楚依只知道自己閉眼的那一刻,想的都是胤祉,與他的過往點滴流水般在腦海中淌過,最終安詳地閉眼。

  再醒來,聞到一片花香,濃郁地讓人幾近溺斃。

  “青依,青依……”

  一雙冰涼的手打在她的臉上,她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看見近在咫尺的一張面孔,心中微微一跳。

  “我……”

  突然頓住,在看到周圍一片的雲霧繚繞,她呆住了。

  她——這是在哪裡?

  “青依你怎麼傻了,青祉哥哥讓我到處尋你呢!”

  青祉……聽到熟悉的名字,楚依怔了一下,這不是地府裡的那個青祉嗎?還有自己為什麼對青依這個名字……總感覺很久哪裡聽過。

  仿佛……很久前就深深刻入心底。

  這個女孩叫青禾,問了青禾後,她總算知道自己在哪裡。這裡不是地府,是仙界,她是花仙,掌管天上地下所有花朵的凋零與盛放。她有很多哥哥,而青祉就是其中一個。

  楚依不由地想起了地府裡的那個青祉,難道是同一個人嗎?

  “青祉哥哥,依姐姐來了!”青禾大聲叫喚著。

  楚依看到不遠處一間竹屋,外頭擺放著桌椅茶具,有一個背影斜斜地躺在那裡,聽到叫聲後放下了手中的書卷,站起身來。

  她莫名地覺得心跳加速。

  “進屋吧。”他沒有轉身,只是徑自走入了屋內。

  青禾賊笑了一下,然後推搡著她跟著進去:“依姐姐趕緊進去吧,小禾還有給花花草草澆水去呢!”她嬌俏地一笑,楚依來不及叫她,人影便飛快地跑走了。

  入了一片白霧中,再也找不到。

  “還不進來嗎?”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楚依心中揣揣,心中告訴自己不要緊張,情緒安穩下來後才穩步踏入屋內。

  只見他雙腿盤膝坐在榻上,塌前一座小鼎白煙裊裊,合著眼似乎實在休憩。

  她咳嗽兩聲,看著這個一模一樣的臉,但個性和身份卻全然不同,楚依有些尷尬:“青祉……哥哥。”

  “先坐下吧。”

  她還想說什麼,卻因他一句話而憋了回去。

  這個不是胤祉,而且仙界不同於人間,她一時間有些無措,只能先坐下,看看情況再作打算。

  “青依,你近日來似乎心不在焉。”

  楚依驀地抬頭,又快速地低下避開那道目光:“是青祉哥哥……多想了。”

  “是嗎?剛才都尋不到你的人影,卻是在輪迴道發現了你,你在那裡做什麼?”

  “我……”

  “你過來。”

  楚依吶吶地點了點頭,只得慢慢地挪過去。

  青祉忽地一抬袖,她感到整個人被吸了過去,貼在他的身上。一隻熱流頓時從她的四肢百骸侵入,楚依有些恍惚,兩眼迷惘地睜大。

  下一刻,他突然推開了自己,楚依一下跌坐在地。

  “哎呀!”她驚呼出聲,“你做什麼!”

  明明是一樣的臉孔,為什麼一個脾性那麼古怪?

  “原來……都已經發生了。”青祉喃喃地說,楚依抬頭看到的,就是胤祉發愣的面孔,不似之前那樣的寡冷。

  “我想說、我……不是青依!”楚依覺得還是說出來好,因為她完全不懂法力,穿成人還好說,穿成神仙太可怕了!

  “你是青依。”胤祉的身子飄了起來,然後緩緩落地,落在她身前伸手扶起她,“這是你最後的劫。”

  最後的劫?他在說什麼,到底是什麼意思?楚依不明白,抿了抿薄唇,還是堅持道:“你一定很厲害對吧,應該知道這身體裡的人不是我。所以說,讓我回到人間去,不,我應該是死了,那麼讓我去地府投胎吧!”

  他的眼神忽地一利,楚依嚇得縮了縮脖子:“我不能做好青依的工作,我根本不知道怎麼掌管天上人間的花,難道你不怕我露了餡到時候會被責罰嗎?”

  “我可以教你。”

  她覺得腦袋暈乎乎的,忙拉住他的長袖急道:“我不會,我只想做一個凡人,不想當什麼神仙。”

  只想要投胎,她已經跟他越好,下一世定還會找到他,同他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離。

  青祉忽地笑了,帶著說不出的溫柔:“你本就是仙。”

  楚依怔怔地鬆開了手,連他何時出去都不知道。

  她本來就是仙,難道說……這真的是她的劫?她回來就是來渡劫的嗎?這就是自己最原始的身份不成?

  楚依震驚之餘也十分的茫然,因為,她真的不知道怎麼去當這個花仙啊……

  幸好還有小禾,不過她不是青依的事情自己肯定是不會告訴別人的。但楚依想了想,若是青祉能看得出她不是青依,若是到了玉帝王母娘娘面前,那不是一眼就看穿了?

  不成!她得跟青祉說說,一定要讓自己重返地府,她還要找閻王問清楚,怎麼無緣無故就讓她的靈魂亂穿呢!

  青祉來的時候,她也不知道是幾時,仙界似乎並不分白天與黑夜,而似乎每個仙都有自己的工作與責任。一般是不會到處走動的,這些都是小禾告訴自己的。楚依這才知道,青祉是一個大仙,有自己的宮殿和煉藥之處,而她,則是與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青祉是自己得道成仙,修為十分高,他在仙界也不用做什麼事,每日就晃來晃去。不過仙界那麼太平,他不用做事好像也挺正常的。

  她雖然不想當花仙,但是木已成舟,她不當也得當,也只好為了不再工作上出錯而被懲戒,就乖乖地舀著那花冊子看自己以前寫的記錄。

  感到有人進來了,楚依抬起頭就見青祉慢慢地走過來,手裡托著食盆,上面的飯菜味道飄了進來。

  楚依“誒”一聲,有些疑惑地問:“神仙也會餓嗎?”

  “只是需要。”他淡淡地道。

  “哦。”

  不過說起來,她頭一次當仙,還帶著凡人的特質,一天三頓飯還是要吃的。楚依對青祉笑了笑,就舀過竹筷子開始吃起來,心想仙界也不是那樣不食人間煙火的嘛。

  “你從今往後就呆在這裡,哪裡也不要去,至於你所管轄的花冊我自會教人每日送到你房中。這間房,就當作你以後的住處了。”

  她一驚,手頓了下,難道她以後會出什麼事情嗎?楚依有點不敢想下去,但是總感覺這個人的身上有一股讓她安心的力量。既然他這樣說,那自己還是不要隨便亂跑了。

  楚依點點頭,應聲道:“我會記住的。”

  “還有……”青祉忽然湊到她身邊,身子一歪,長袖在她眼前蕩過。一雙手已然握住她的下顎,掰正,對上他的眼。

  那一雙通透而清明的雙眸。

  “你是青依,是我的親妹妹。”

  楚依卻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寒顫,倏地身子一退,低下了頭。

  她是青依,而他……根本就不是胤祉。

  不要再瞎想了……她在心裡這麼對自己說,等抬起頭的時候,只看到了門口那一片飄起來的衣袂,一點氣息都不剩了。

  “依姐姐,依姐姐!”是小禾的聲音,那個粉紅色的嬌小身影跑進來,看見她正在吃飯,不由地愣了下,“跟你說哦,百合開了好漂亮啊。不過百合仙子一點也不漂亮!”

  她見青禾嘟著嘴,撲哧一笑。

  兩個人聚在一起閒聊了一會兒,青禾忽然神秘兮兮地靠近她:“依姐姐,我跟你說哦,這一回王母大?,■哥哥也會來哦!”

  她一怔:“■哥哥?”

  “是啊是啊,不過■哥哥不喜歡王母,也不喜歡玉帝,也不知道這一回盛宴怎麼會想上來……因為啊……■哥哥是魔界和仙界生下的孩子,所以……仙界的人才會特別忌憚。混血可是擁有很強大的力量哦,不過祉哥哥也很厲害的,是最厲害的!”

  她低下頭去,完全搞不懂青禾所說的那些東西,如今她只要能自保就行了,安安心心地呆在這裡,她想,總不可能一直讓自己這個半吊子當仙人吧?她倒寧可去做一個平凡人。

  她沒有問的念頭,可青禾卻滔滔不絕:“祉哥哥在仙界可是出身最尊貴的仙人,也是最可能修煉成為神的仙人。”

  “神?”

  神仙神仙,神和仙有什麼區別麼?

  “依姐姐和小禾都是祉哥哥同母異父誕下的,雖是親妹妹,但是血統畢竟不如祉哥哥那般純正。仙人裡很多都是親哥妹生子,這樣也才能保證仙界的優良血統啊,而且人界能夠得道修仙的人畢竟太少。越是血統純正,就像祉哥哥這樣,越是力量強大,可能會修成神級。”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能夠一眼看出來自己體內的靈魂不是青依。不對,當時他也沒一眼看出來,只是懷疑吧。

  唉……她有些哀怨地嘆了一口氣,這裡沒有胤祉,只有冷冷清清的宮殿和常年如一日的繁瑣工作,她不想在這裡生活,也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當仙人的材料。到底要怎麼樣才能離開呢?她很煩惱。

  “依姐姐怎麼老是皺著眉頭,對了,依姐姐怎麼會在輪迴道?可把小禾嚇死了,那可是犯了大罪的人才會去的地方啊!”

  她一聽,整顆心提了起來:“輪迴道是什麼?”

  “那是懲罰仙人用的,一旦入了輪迴道,就會失去仙身,變成凡人一樣。生死輪迴,無休無止。多可怕啊……”

  她看著小禾形容的模樣,好像一副很害怕,楚依很想告訴她,其中變成一個凡人,一點也不可怕。

  “哎呀!”小禾突然大叫了一聲,“花開了花開了,依姐姐小禾先去點數量去了,這個可不能馬虎!”

  她點點頭,目送小禾離開,坐在塌上,雙眸有些迷茫。

  難道……自己以後真的要當這個勞什子仙人?

  花開花謝,她每日重複著這些記錄的繁瑣工作,一日如一日,日子不鹹不淡地過去。突然有一日,青祉來到她的房中。

  “明日,你跟我一起出席,切莫言語。”一如既往的,他講話還是冰涼冰涼的。

  她眸子一亮,想起了小禾之前跟她講的王母盛宴,是不是就是電視劇裡常放的蟠桃宴?一直平靜如水的心裡突然蕩起一絲漣漪。

  “那個……祉哥哥!”

  他離去的背影一轉,眉心微皺。

  “你叫我青祉即可。”

  她訕笑一聲,道:“你是不是每天都很忙?”

  “倒不是。”他淡淡地說。

  “那……你能不能陪我一會兒。就當是與我講講在仙界要遵守的規矩吧。”她一時間找不出話來,但是她沒辦法忽略那張臉,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你已經做的很好。”

  “可是——”

  他還是走了,楚依有些郁卒,真懷疑自己是不是他的親妹妹,仙人都是這樣冷漠嗎?明明那個在地府裡的青祉……還是很溫柔的啊。

  正當她鬱悶的時候,視線裡慢慢地走入一片雪白色,她驀地抬頭,只見青祉手裡舀著兩杯茶,放在桌上。然後,徑自坐到她的對面。

  “這是天上的露水,不同於凡間。”他的口氣還是一味平淡,但面上的神色已經不似方才那般清冷。

  她笑了笑,手捧過茶杯,剛要喝,卻讓一雙手扣住臂腕。

  “既然是天上的東西,自然和凡間的品嘗方式不同,你若是就這般當水喝了,豈不是浪費?”他的眼底似乎也帶了些許笑意,襯得那面白如玉的容顏愈是瑩潤。

  她心驚地垂下頭,避開他的目光,反覆在心裡頭告訴自己:他不是胤祉……不是胤祉……不是……

  閉了閉眼,抬頭鎮定地問:“那應該怎么喝呢?”

  青祉往自己口中倒了一口,她就這麼直直地盯著看,突然,一道黑影罩下。帶著冰涼清爽的液體,就順著自己的喉嚨流入了胃中。

  “呃——”她嚇傻了,怔怔地看著他,來不及擦拭從唇角流出的水漬。

  他用袖子擦了擦,一雙眼眸轉換間顯出絲絲流光嫵媚:“弄濕了。”

  楚依驚愕地瞪大了眼,猛地推開他,聲音在顫抖:“你、你……”就在這個時候,門口有個人走了進來,竟然是——

  青祉!兩個一模一樣的青祉!

  怎麼回事?怪不得眼前這個人給自己的感覺那麼奇怪!

  原來……他根本不是青祉,那方才他還喂自己喝水——想至此,她的臉像被一把火燒了起來,通紅通紅。

  “你是誰!”她羞怒地大聲問道。

  身後的人,真正的青祉面色立刻冷了下來:“青■,你來這裡做什麼?”

  輕輕地笑,在屋中盪漾,那人一揮袖,露出一張妖嬈絕艷的臉孔。她一震,怎麼都想不到……這個人居然會是他!

  “青依,你怎麼能這麼怕哥哥呢?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半個哥哥啊……”青■笑了笑,艷麗無雙的臉上在看向她時帶著一絲的悲傷,“你小時候還經常纏著我,喊著要哥哥娶你呢……”

  “青■,你休要在此地胡鬧!”青祉慍怒地聲音打斷了楚依游神的心緒,她難以置信——在這裡,竟然也會遇到這個將她一生帶入不可思議之地的人。

  不過,他不是冥界之王?此時此刻不是應該在陰曹地府,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本尊不過是接受了請帖而來的,哪裡是來胡鬧的呢?”青■輕佻地挑著眉頭,橫眉一轉又朝她走去,“青依,我們兄妹之間也好久未曾聚一聚了……”

  “青依,過來!”青祉忽地喝了一聲。

  她卻只能站在原地,一步步往後退,無論是占到哪一邊,她似乎都不能討好。不過想到在閻王殿的那個男人,真真是發自心底的害怕。想來想去,感覺還是青祉可靠多了。一想到這裡,楚依眼珠子一轉,側面朝青祉跑了過去。

  那個人就在眼前……只要再快一點,她就能觸摸到他。

  “青依——”身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感覺。

  她閉上了眼睛,一下撲入了青祉的懷裡。

  那一瞬間,她只覺得那個人的懷抱是如此溫暖,所有的不安與緊張都卸了下來。不覺得,楚依環著他腰肢的手臂緊了幾分。

  他是在仙界第一個給她安全感的人,她總是相信他的,他雖然總是不苟言笑,講話也清清冷冷,但她看得出來,他是關心自己的。

  她就是知道,他一定是在乎自己的。

  耳邊有風聲呼嘯而過,當她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人已經不在竹屋,入眼的滿是雪白的,不知名的花。

  她驚奇地長大了嘴巴:“這裡……”

  “是我的居所。”

  楚依抬起頭,詫異地看著背對自己的人。

  長身玉立,一襲白衣勝雪,似乎已經與這一片純白融為一體。

  她瞧得發怔,眼裡卻有些微酸澀,心裡很茫然,有幾分不知去處的無助。

  到底不是這個仙界的人,還是適應不了這裡的生活,而且剛剛那個人,也讓楚依生出幾分對未來不可預知的恐懼感。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第六感太過於強烈,她總覺得……很快就會有什麼事情將要發生……

  “那個人,也是你的親哥哥。不過……他含有魔界的血液,是污濁的。所以……你不要與他在一起。”

  她低下了頭,心想她本來也不敢跟那個人獨處啊,誰叫她骨子裡就對那個人有一分恐懼,當然不敢接近他。只是……沒想到從不管閒事的他,竟然會跟她說這樣的一番話。

  “我知道了……”

  “你——”他忽地轉過了身來,衣袂飄起,他的目光灼熱如火,仿佛有什麼東西強忍了許久,已刻在眼中成了烙印。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祉哥哥……”

  他嘆了一口氣,轉過頭徑自離開,楚依回過神來,趕緊跟了上去。這裡她可不熟悉,萬一迷路那就不好了。

  跟在他的身後像個笑媳婦一樣,楚依突然很懷念那個對她寵愛有加,事事依著她的小祉兒,可是她也知道,一天不入地府,一天就見不到他。

  她好想他……好想好想他……

  ——輪迴道。她的腦海中突然想起了一個詞彙。

  ——那是懲罰仙人用的,一旦入了輪迴道,就會失去仙身,變成凡人一樣。生死輪迴,無休無止。

  ……

  生死輪迴,無休無止。

  ……

  她要變成凡人。

  ……

  心裡有個打算,似乎心情就好了許多,可她根本不知道輪迴道在哪裡。對了,小禾知道,但不知道她會不會告訴自己了。沒關係,她相信自己總是能有辦法找到的。

  回到竹屋後,那個人已經不見了。青祉告訴自己,他有專門接待的地方,而且這裡已經讓他布下重重結界,他進不來。

  楚依又對他多了幾分崇拜,心想閻王那個禽獸一定不是青祉的對手,那她以後也就不用害怕了。

  翌日,王母盛宴擺席,各路神仙匯聚。

  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花仙,若非是沾了青祉的光,也不可能有資格來。楚依超四處張望著,看到青祉正在與一位美貌女子交談,眉心硃砂,格外妍麗。

  心裡突然有些黯然……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一聲邪佞的音調在耳後根一響,那熟悉的味道一下子侵入四肢百骸之中,她慌了,還來不及叫出聲就被他捂住嘴巴拉到了樹後。

  群仙眾神舉杯歡顏,沒有人看見這個角落裡的人,會在做什麼。

  她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青祉,那邊的人似乎有所感應一般,忽地轉過頭來。

  一雙清冽的眼眸逐漸深幽,但最終,還是淡下去,沒有再往她這邊看一眼。

  “誰也看不見我們,青依妹妹。他……也看不到你的。”

  楚依的心忽地一沉,眼光有些迷離。

  “你以前……並不是這樣討厭哥哥的啊……你的身體裡——現在是住著誰的靈魂呢?”他沙啞的嗓音在耳邊緩緩地說,卻令她平靜的面孔下駭浪四濺。

  他……也知道了嗎?

  楚依掙扎起來,他卻突然將她翻身壓在樹幹上,她只覺得每一根寒毛都頂了起來,背後仍舊是聽得清清楚楚的歡聲笑語。

  “我既然不是她……那你可以放開了吧?”

  “這樣討厭的語氣,我不喜歡。”他的頭靠近她,楚依一皺眉,嫌惡地撇開,只感到那掐住自己手腕的手掌在慢慢地用力。

  “唔——”她被迫地接受了他的侵犯,那吻落在她的唇上,宛若猛獸一般撕咬著,幾近要將她整個吞噬入腹。

  “放——”每一個字,都會被他強勢地截斷在吻中。

  她慢慢地無力……

  突然間——一道聲音在腦海中炸響,她睜開眼,發現是青祉把自己抱在了懷裡。

  她埋在他的胸膛,深深地嗅著他身體的清香,總有一種掙扎不出的感覺,慢慢地……將她錮得越來越牢。

  她無法解脫。

  “青祉,你不要逼我。”他的眼睛發火,死死地盯著青祉。

  楚依這才發現,一轉眼,他們兩人已經在不同的地方。

  那個人,站在他們的對面,眼瞳之中滿是陰騭冷色,特別是看著她的目光裡……有著無法讓她忽視的偏執與瘋狂。

  心中驚悸,那種目光……她曾在一個人的身上看到過無數次,看得多了……便也漸漸記在心裡。

  緩緩閉眼,她苦苦地一笑,她搞不懂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會讓自己處在這樣兩面為難的狀況之下。

  “你莫要太過分!”“到底是誰過分!”

  ……

  她的腦袋突地疼起來,仿佛有把刀在吱嘎吱嘎地切磨著,猛地推開了攬著自己的人,她跌跌撞撞地跑著,突然間腳下絆到什麼,整個人一下子往裡撲去!

  “青依——!”身後驚懼地發出一聲叫喚,她感到脖子後領被人拉住了,可懷裡的東西卻一不小心掉了出來,掉入了眼前那個圓狀的井裡。

  “花冊——花冊——!”楚依大叫著,糟糕了!平時沒地方放,又怕丟了就一直隨身帶在身上,沒想到剛才一不小心就掉進裡面去了!

  青祉一聽,臉色也發白了,唇中喃喃道:“還是躲不過麼……”

  楚依不知道青祉再說什麼,她的頭已經不疼了,但是卻急得要命,眼淚都不覺地刷刷地掉了下來。

  她雖然不知道掉了花冊會有什麼懲罰,但楚依心裡很清楚,一定是大事不妙了!

  “地獄花開……”那邊的人突然自言自語了一句,忽地笑開了懷,“青祉,你防來防去還不是陰差陽錯,妄想改變宿命,你終究是擺脫不了的!”

  楚依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見青祉的臉色蒼白一片,仿佛紙片一般的透明,心裡頭也慢慢地沉什麼,似是沉到了無底洞。

  “怎麼辦?能不能跳下去舀……這個要是丟了,會發生什麼事?”

  “你這一本記錄了世界所有的花種,一旦花冊落入輪迴道,也就是掉了碧泉,所有的花就會凋零,重生出新的花種。萬物皆為一,乃是碧落黃泉。……也就是地獄花。”

  “曼珠沙華?”

  “……不。”

  她看著他凝重的臉色,不由地聲音打顫:“那到底是什麼……”

  “萬物生靈都是凡人,凡人心中即有惡,開出的……自然是惡果邪花。……天下要大亂,生靈塗炭……”

  “怎麼會這樣!”楚依這回著實是慌了,她不曾想到這個花冊竟然會這麼重要!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不是成了這禍害蒼生的罪魁禍首!

  她可是這花冊的主人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突然一聲震怒響徹整個上空。

  楚依一抬頭,就見上空一眾衣袂飄飄的神仙騰雲駕霧而來,其中圍著一名身穿朝服的高大男子,頭戴王冠,身邊人為其掌扇,舉華蓋,與人間的帝王所差無幾。而此時,他的面龐上滿是怒色,看起來很是威嚴肅穆。

  “玉、玉帝……”楚依顫巍巍驚呼出聲。

  “花仙青依!你將花冊掉入輪迴道,致使人界萬花凋零,反開出邪惡之花。此花戾氣甚重,令蒼生戰亂,萬里殺伐!你可知你如今罪孽深重,就算魂飛魄散也不足以贖你的罪!”

  她震驚地張大嘴,驚駭無比,魂飛魄散也不足以贖罪!身子一軟,卻叫身邊的人扶住了。她抬頭一看,見青祉的神色平淡無波,那沉寂之中還泛著一層層絕望的悲哀。

  心頭大駭,忙拉住了他的手,她顫顫地道:“不要……不要……”

  他卻是看著她,飄忽一笑。

  她從來到這為止都未曾見過他笑,一直以為他是無心的仙,卻不曾想過有一天內心渴盼的笑容,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

  楚依突然恨恨地將目光調到那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你為何要這樣害我!”又似是將心裡頭隱藏極深的什麼發泄出來。

  那人笑著,仿佛還是在地府之中,陰涼濕冷的空氣裡蕩出的笑容,總顯得絕然而冶艷。

  她驚到了,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那種仿佛深知了一切結果的眼神,楚依倒退幾步,跌坐在地。

  “玉帝,青祉願替她受千年寂寞,保她元神不滅,再世為仙。”

  玉帝的臉色越發難看:“東籬上君可知自己是在說什麼?”

  “青祉心中很清楚,青祉願為她渡千年生魂,還她十世輪迴不散仙身。”

  “……”玉帝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可楚依卻是急了,她聽著他的話語,從地上一下彈起,緊緊攥住他的衣袖:“你瘋了……瘋了……你到底在說什麼!你這樣做是瘋了!我根本就不是——”

  他一隻手伸過來,牢牢將自己的手掌包住,那溫熱的掌心令她的淚水忍不住落下。

  “你從來就是青依……”他笑了笑,蒼涼盡顯,“千萬年以來,我細心呵護之下長成你。無論你從前是否墜入魔道,如今……都是我最愛的人。”

  千萬年的寂寞,她於九重天盛開,從微弱的一朵仙花到如今成人修仙。

  他是看著她長大,直到青■出現帶走她,誤入魔道,再次將帶她回來的時候已經掩不住那魔的氣味。用仙力封印她的邪氣,消除了她的記憶,但最終一躲再躲,還是躲不過這宿命的糾葛。

  “我解開你的封印……”他道,指尖點在她的眉心,一道白光倏地從她眉心處飛濺。

  所有的所有都從她腦海中走馬觀花般路徑,又似是流水般沁入了她的血液裡。楚依終於明白,自己就是青依,是九重天集日月精華提煉而成的仙花。

  是他青祉花了千年的時間,培養成人形,教她做仙的道理,和人類的世界。可一切大過於順理成章,越是通透清澈的東西,就越是經不住誘惑。最後,她經不住青■的誘惑,去了魔界。直到他聞風趕來,痛極怒叱,最後,她被封了力量,消除了記憶,只記得他是她的親哥哥。她仍然是那樣無憂無慮地生活著,但青祉卻知道她生命理由一場劫,而當那個劫來臨之時,他也被牽連了進去。

  若救不了她,便替她去罷了。

  十世輪迴,十世的彼岸花開,黃泉路上那一盞盞引路燈,還有他一如既往,永遠不變的清冷面孔。

  她這才知道啊……

  原來如此啊……

  她的淚滴宛若斷了弦的珠子,一顆顆地落在地上。

  玉帝沉緩的聲音想了起來:“若東籬上君執意如此,那便由你。”

  她膛大了眼,攥著他的衣袖死也不願放手:“不可以!絕對不可以!”怎麼可以一次又一次的讓他為自己這樣犯險!她不能再牽連他了!絕不能!

  “就讓我魂飛魄散,就當我從來沒有存在過——”

  “那怎麼可能呢?”

  他那樣淡然地說道,然後一揮袖,她整個人飄了起來,只看到那張離她越來越遠,到最後,化作了虛無。

  她了閉上眼,洶湧地淚一下子都飄散在白茫的霧氣之中。

  突然在耳邊,一聲極細的陰冷嗓音乍響。

  “你別想逃!我不允許你逃!決不允許——”

  但她,卻已經聽不見了。

  ……

  煙消雲散,一切從頭而過。

  ……

  第一世,他是君,她是敵國的妃子,戰亂之中,他為她身中亂箭而死。

  第二世,他是書生,她是青樓女子,上京趕考途中相遇,卻因為身份被拆散。最終一人病逝,一人平步青雲,卻是孤苦終老。

  第三世……

  第四世……

  一千年後,他是阿哥,她是他的嫡福晉,他愛她,她亦然。十世輪迴到頭,他和她終能夠攜子之手,白頭到老。

  ……

  這是最終的輪迴,亦是上天給他們最好的結局。

  ……

  ……

  她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看見就是一張絕艷妖嬈的臉孔,正笑著,卻笑得不懷好意。

  楚依,哦不,應該是青依,立刻想到了自己悲慘的遭遇全部拜眼前這個人所賜,立刻憤怒地朝他揮拳相向:“禽獸——!”

  “你當初明明很乖巧的啊~”他眨巴著眼睛,很無辜地說。

  乖巧——?乖巧你妹子的!楚依就差點沒爆粗口了,這個禽獸,這個魂淡,這個烏龜王八蛋!

  腦子裡驟然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眸子一亮拽住他的前襟就喝道:“青祉呢!他人呢!”

  他本是笑著的,但聽到她這麼一說卻是嘴角一歪,有些苦澀:“你就快要飛身成仙了,還惦念著他做什麼?”

  “什麼飛身成仙?誰要去做那個勞什子神仙!我要青祉,要青祉,你快把他還給我你這個禽獸——!”青依大吼大叫著,拳頭■裡啪啦地落在眼前人的胸前。

  “你這丫頭——!”他嗔了一聲,抓住她的拳頭,笑眼盈盈中卻暗藏著一絲落寞,“看來無論過了多久,他還是你心裡最重要的。……此時此刻,正在奈何橋罷。”

  青依見他這樣講,也不由地想到了他帶著她去魔界的那段日子,心底裡一酸,甩開他的手哼地一聲:“我絕不會原諒你的!”

  話畢,便朝著奈何橋飛一般的跑去。

  他望著她飛快而去的背影,神色黯然,或許……這樣就是最好的了吧。

  ……

  ……

  奈何橋邊,曼陀羅開的旺盛,他仿佛浮影般立在那橋頭,隱在一片陰霾中看不清那張臉上的表情。

  “祉哥哥……”她顫抖著聲音呼喚,這一聲,飽含了千萬年來的情愫,融入了骨子裡,深入了骨髓血液之中。

  那人身子一抖,慢慢地回過臉,蒼白裡含著一絲柔色。

  任那個柔軟的身子撲入自己的懷中,他的嘴角終於蕩開點點笑意。

  “混蛋!”她埋在他的懷中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猶記她當時在輪迴道邊緊緊抓住他的衣袖,他倒是好,乾脆利落地一揮袖就丟了她下去!

  “你所有的劫都已經渡過了……”他看著她的臉色是溫柔的,可那話語卻讓青依聽得膽戰心驚。

  “我不要做仙人!不要做不要做!再讓我做,我就再把花冊扔下去!”她氣呼呼地說道。

  青祉噗哧笑了一下,蒼白的臉上一抹緋色浮現:“難道你就喜歡這個地方?”

  青依愣了下,腦海中似乎有一個念想慢慢形成,賊笑一聲她道:“在這裡也好,以後我就天天折磨那個禽獸,都是因為他才害得我們經歷了這麼多磨難!而且這樣的話……我也就不用再輪迴,生怕……等不到你。”

  “青依……”

  “在這裡,至少不用與你再分開了。”她悶悶地講了一句,雙手抓著他的袖子,“除非你把我丟進這死水裡去,不然休想我走!”最後到了尾末,是帶著不甘又委屈的倔強。

  青祉笑著露她入懷,一字字道:“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方才還想告訴她說,他早已毀了仙身,也不打算再修煉,而她……十世磨難,也早已不是那一朵九重天出塵的仙花。

  他和她,終能夠光明正大,再不分離。

  作者有話要說:就這樣,全篇文算是完結了。儘管它讓我一度抑鬱煩躁,但是我還是堅挺地把他完成。

  木有坑,木有爛尾(俺素醬紫覺得!)

  然後……又是一篇充滿怨念的新文開始了……tm我是多手賤啊,nnd本來想存他個幾十萬打打打!

  祝裸奔的我裸裸更健康,祝親們六一節快了哇嘎嘎嘎嘎 ~ ~ ~ ~ ~ ~

題目 : 言情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穿越時空 古代宮廷 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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