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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BG]福晉,四爺要看戲 BY 空階(四四X烏喇那拉氏)

搜索關鍵字:主角:烏喇那拉氏珺蘿,胤禛 │ 配角:年氏,鈕鈷祿氏…眾人 │ 其他:BG,烏喇那拉氏重生,輕鬆文,甜寵溫馨

【文案】
我閨女是重生的,端莊賢淑,高貴大方。
小年糕是原裝的,溫婉飄逸,柔情似水。
鈷小妞是穿越的,精靈古怪,俏皮可愛。

阿空不過是搭了一個臺子,便有三個女人在上面唱戲。
(福晉是導演,年糕是主角,小妞是配角。四爺和各位讀者大大是觀眾)

四四說:“爺每日公務繁忙,疲憊不堪,回府喝茶看戲也不錯。”
四四說:“福晉,爺都沒看見你為爺吃過醋。
四四說:“二哥不想做皇帝,憑什麼讓爺來幹這苦逼的活?”
四四說:“皇后,咱們私奔吧!”

ps:本文重生半架空,本文四爺不冰山,本文謝絕考據黨。(阿空立志當親媽,喵~)

內容標籤:



☆、第01章 再世夫妻

  “哎呦,我的小祖宗,怎麼偏偏這個時候暈倒了?”

  迷迷糊糊中,聽得一個中年女人焦慮的聲音,感覺很熟悉。正想仔細聽聽誰在外邊吵吵鬧鬧的,卻不想腦袋傳來一陣疼痛,下意識伸手扶住額頭,又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興奮地叫道,“格格醒了,格格醒了,嬤嬤,你快看。”

  珺蘿從床上坐起來,緩緩睜開眼睛,隨口就道,“本宮睡了多久了?”

  “什麼?”顧嬤嬤和幾個小丫頭一驚,反應過來後連忙關上房門。

  “格格莫是糊塗了?今兒個可是您和四阿哥大婚的日子,說什麼胡話呢!”顧嬤嬤橫了珺蘿一眼,小聲喝道,還伸出手去探珺蘿的額頭,看看是否真生病了。

  大婚?珺蘿一愣,現在才正眼瞧著站在她面前的幾個人。

  緊挨著床的是一個年紀大點兒的女人,輓著高高的髮髻,右邊垂著一根流蘇,風韻猶存的臉上化著淡妝,著一身淡藍色的旗服;後邊跟著兩三個俏麗的小姑娘,頭上梳著兩個小把子,每個人裝飾相同,均是一身粉紅色的常服。全都滿臉疑惑地盯著自己。

  “顧……嬤嬤?”珺蘿有些不相信自己所見,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格格,您這是怎麼了?可千萬不要再暈倒了,待會兒四阿哥府上的花轎來了,別出什麼岔子才好。”以為是小格格心裡緊張,顧嬤嬤輕聲安撫道,“別害怕,這女人啊,總得有這麼一遭。過了今日,便不可再調皮了,好生做四阿哥的福晉。這皇家比不得平常人家,規矩多,要求也高,言行舉止可是做給天下人看的,都得斟酌再三才可……”

  珺蘿只覺得天昏地暗,腦子裡一片空白,如今她就是不相信也不行了,眼前這個嘮叨不停的女人正是她的奶嬤嬤,康熙五十六年就去世的奶嬤嬤,現在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這還能說明什麼?

  僵硬地轉過頭,瞥了一眼屋內的裝飾,還有從小就跟著她的幾個婢女,再聽聽外面喜慶洋洋的聲音,珺蘿頓感無力,難免覺得荒唐,本是已死之人,如今卻重新活過來了,任誰碰到這檔子事也無法冷靜。思忖片刻,勉強鎮定下來,還是見機行事才好,這下子可得處處留心,事事謹慎,否則,只怕有朝一日,被當做妖怪給活活燒死。

  愣神之際,顧嬤嬤已將珺蘿從床上拉下來,戴上鳳冠,披上霞帔,化了一個精緻的新娘妝,囑咐了幾句,便帶著珺蘿去了前廳給費揚古和覺羅氏請安。

  再次見到自己的阿瑪額娘,真是恍如隔世,總覺得是在做夢,不那麼真實,卻又真真切切發生在自己身上。珺蘿失笑,至此,都還是迷糊一片,腦子裡亂糟糟的。與父母拜別後,便上了花轎,一大串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駛向四阿哥府。

  落轎,跨馬鞍,步紅氈,行跪拜禮,一系列繁縟的儀式完畢,才由胤禛執彩球綢帶引珺蘿進入洞房。

  與胤禛並排沿床而坐,珺蘿一陣恍惚,猶如在夢中,面對這個兩輩子的丈夫有些不知所措,憑著成熟穩重的心智,讓自己平靜下來。接著便看到胤禛用秤桿挑去自己頭上的蓋頭。按照禮儀,拿起盤中的子孫餑餑,咬了一小口,小聲說道,“生。”

  再看胤禛時,只見他稚氣未脫,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就算裝得再深沉,也掩蓋不了那黑眸中泛出的喜悅。珺蘿抿嘴一笑,低下頭做嬌羞狀,但這心裡卻怦怦地跳個不停。

  前世,兩人做了四十幾年的夫妻,雖談不上心心相印,鶼鰈情深,但也算相敬如賓,榮辱與共。自被選為四福晉之日起,額娘就一再告誡自己,皇家是沒有真愛的,對自己的丈夫,可以敬他,卻不能愛他。

  沉沉浮浮幾十年,倒是看明白了一個皇家人的心思。胤禛的眼裡心裡只有大清的江山,天下的百姓。即便是那寵冠六宮的年氏,也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沒有價值了,就遺之棄之。

  值得慶幸的是,她把自己的心保護得很好,沒有為任何人淪陷,凡事只按規矩辦,把四阿哥府治理得井井有條,不僅讓下人們佩服不已,連胤禛也敬她,給了她身為一個女人至高無上的地位和榮譽,還恩澤整個烏喇那拉氏家族,行高於人,卻未非之。

  胤禛注視著自己的小福晉,雖然小臉兒還未長開,卻也看得出是個美人坯子。牽著珺蘿的小手,皮膚光滑細膩,有點肉肉的感覺,忍不住摸了一下。再看珺蘿淡定的神情,只覺這丫頭從容大氣,倒是個做嫡福晉的樣,心下也很是滿意。隨意與珺蘿嘮嗑了幾句,便被一群兄弟拉出去拼酒。

  珺蘿端坐在床沿上,飽受饑餓的折磨,正想著要不要趁沒人的時候偷吃一塊糕點,卻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吵鬧聲。

  “讓開,我去給福晉請安,你一個卑賤的奴婢,也敢擋我的道。”

  剛站起身來,就看到一個打扮艷麗的女子走進來,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直直地盯著自己。珺蘿輕笑,原來是李氏,新婚之夜就來找碴,真是個沉不住氣的!

  “格格……”凡霜來到珺蘿跟前,一下子叫錯了稱呼,又連忙改過來,“福晉,這是庶福晉,硬要進來給福晉請安,奴婢攔不住,所以……”

  庶福晉?珺蘿一愣,李氏比她先進門,是德妃賜給胤禛的側福晉,怎麼現在成了庶福晉?不過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繼而轉向李氏,神情淡漠,“庶福晉這時候不在前廳招呼客人,跑到新房來做什麼?”語氣極為平靜。

  李氏打量了珺蘿半響,才笑咪咪地說道,“我是怕福晉不習慣,特地過來瞧瞧,看看福晉有沒有什麼需要的。”頓了頓,又看了珺蘿一眼,眉毛一挑,放柔了聲音,“我比福晉先進門,年紀稍長,不如我就叫福晉妹妹,福晉屈尊喚我一聲姐姐可好?”

  “你……你別欺人太甚!”珺蘿沒出聲,凡霜在一邊卻是忍不住了,便開口替自家主子抱不平。

  珺蘿把凡霜拉到一邊,冷眼看著李氏,“這滿洲八旗勛貴都知道,烏喇那拉家只有一個女兒,本福晉倒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姐妹!”

  聽了這話,李氏瞬間變了臉色,她不過是想來瞧瞧這嫡福晉長得是個什麼模樣,看看她有沒有那個姿色與自己爭寵,哪知一句話就被這小丫頭氣得夠嗆!

  “庶福晉還是幹自己的事去吧,別跟我在這兒耗著,若是被爺知曉了,怕是得說本福晉的不是了。”珺蘿說著就要趕人,她可不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上輩子與胤禛才成婚的時候,因年紀小膽子小,讓李氏占了上風,直到弘暉出生之前都得看她的臉色。

  李氏氣悶,卻也不敢太放肆,狠狠地瞪了珺蘿一眼,然後氣衝衝地走了出去。

  這廂,胤禛陪著眾兄弟喝酒。立了嫡福晉,就算是正式成家,無論在皇阿瑪眼中還是在朝廷上,都有一定的分量了,心情自是很好,高興之餘就多喝了幾杯。

  歡喜之際,卻見蘇培盛走上來,在胤禛耳邊嘀咕一陣。不知說的什麼,只見胤禛先是皺眉,接著又舒展開來,然後輕笑一聲,隨意吩咐了幾句,又把頭轉向酒桌。

  至一更,胤禛才被兄弟們放過,步伐略顯虛浮,來到新房。雖然腦袋有些暈眩,卻還保持著五分清醒,抬眼望去,見珺蘿已經困得睡著了。

  趴在床邊,一陣清香撲鼻而來,胤禛笑笑,將珺蘿的頭髮打散,拾起一掇放在鼻前聞了聞。突又聞到自己身上的酒氣,皺皺眉,站起身來,讓蘇培盛準備了熱水,洗漱一番才重新回到床上。

  脫了外套,俯下身,輕輕地把珺蘿的頭移到枕頭上,小心翼翼地翻過身,褪掉珺蘿身上的喜袍。看著沉睡中的小福晉,胤禛又輕笑了一聲,漂亮可愛的小臉上帶著點嬰兒肥,一張紅潤的小嘴微微嘟著,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覆在閉著的眼睛上,呼吸均勻,柔軟的身體散發出一陣幽香。

  想到剛才蘇培盛給他稟報的消息,胤禛對這個小福晉更是滿意了,這樣沉著冷靜、處變不驚的女子才配做他四阿哥的嫡福晉,往後在朝堂上辦差,府中也可安寧不少。

  不忍心把珺蘿弄醒,胤禛挨著躺下,伸出手臂環住自己的小福晉,蓋上被子,兩人和衣而睡。

  次日。珺蘿睜開眼睛,只聽得一聲“咕嚕”,小臉一紅,下意識用手捂住肚子,不敢去看旁邊的胤禛,直往被子裡鑽。

  隔了半響,也不見屋子裡有什麼動靜。清醒後的珺蘿想到昨晚之事,又是一陣尷尬,新郎還沒有進屋,新娘就餓得睡著了。這丟臉的事居然會發生在她身上!想她也是活了一輩子的人,還曾母儀天下,洞房花燭之夜卻被她糊裡糊塗地睡過去了。

  此刻的珺蘿,恨不得捂在被子裡永遠不要出來。

  “爺叫人頓了稀粥,你先起來,吃點兒暖胃。”胤禛饒有趣味地盯著珺蘿的一連串反應,清亮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珺蘿從被窩裡探出小腦袋,委屈著小眼神,怯怯地叫了一聲胤禛,“爺……對不起!”說著又低下了頭。

  胤禛失笑,翻身下了床,讓奴才們進來伺候。穿好衣服走到珺蘿跟前,捏了捏小福晉那肉嘟嘟的小臉蛋兒,笑道,“快起來吧,待會兒還要去宮裡給皇阿瑪和額娘請安。”

  珺蘿微愣,抬頭看到胤禛眼裡的戲謔,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幼稚的舉動,不禁漲紅了臉,低頭垂眸,動作略顯僵硬,由婢女伺候著下了床。


☆、第02章 請安風波

  進入紫禁城,再次見到那金碧輝煌的宮殿圍墻,珺蘿略微震撼,下意識緊繃了身體,儼然一副高貴端莊之態。

  走到永和宮門口,突然感覺身邊傳來一股奇異的視線,珺蘿偏過頭,見胤禛正蹙著眉頭盯著自己,眼神有些複雜。瞥見丈夫年輕的俊顏,才猛然醒悟,收斂了身上的氣勢,故作小女兒姿態,腳步慢了半拍,稍微落後於胤禛。

  “待會兒見到額娘別緊張,少說話就行。”

  珺蘿一愣,呆呆地看了胤禛一眼,然後輕抿雙唇微微一笑,“嗯,謝爺關心。”

  端莊大氣,沉穩不做作,卻也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可愛,想必額娘也會滿意這個兒媳。胤禛眼裡閃過一絲笑意,牽起自家小福晉滑嫩嫩的小手,兩人一同進了永和宮大殿。

  德妃端坐在主位上,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清新淡雅的氣質,舉止投足間盡顯優雅,看著胤禛夫妻兩人手牽手並肩而入,臉色微變,拿起旁邊案幾上的茶盞,輕抿了一口,垂下眼簾,遮掩住眸低深處的那一絲恨意。

  “兒臣給額娘請安。”

  “兒媳給額娘請安。”珺蘿半蹲,向德妃行禮。

  德妃依舊低著頭品茶,似乎沒聽到兩人的問安。過了半響,才放下茶杯,用帕子蘸了蘸嘴唇,不鹹不淡地說,“起吧。”接著又叫宮人搬來兩把椅子,賜了座。

  “如今你是老四的嫡福晉,也是皇家的媳婦,這一舉一動自然是代表皇室,別把以前那股子潑辣勁兒往四阿哥府上帶。”德妃聲音冷淡,撫著手中長長的指甲套,“正妻就要有正妻的樣,替老四管好內宅,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才是正經。”

  珺蘿臉色微變,出嫁之前她的性子是活了一些,被阿瑪額娘和哥哥們寵著,難免調皮任性,卻也識大體明大理,為何德妃一張口就責罵她這是潑辣的性子?況且,她還感受到了德妃對她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

  用余光瞟了胤禛一眼,見他臉色有些難看,怕是也在埋怨德妃這位‘好額娘’吧!珺蘿微微低頭,面上仍是恭敬之色,“兒媳謹遵額娘教誨。”

  “盼春,把前兒個萬歲爺送來的兩柄玉如意賞給四福晉。”見珺蘿態度恭謙,德妃還算滿意,就叫身邊的大宮女給珺蘿打了賞,也算是婆婆給兒媳的見面禮。

  “兒媳多謝額娘。”珺蘿謝了恩,見德妃故意刁難自己也不惱,在心底權衡了一番,還是先低頭較好。現在她剛進門,根基不穩,待掌握四阿哥府中的大權,提升在四爺心中的地位,再做進一步的打算。

  幾人說了會兒話,胤禛有些厭煩,看著德妃對珺蘿不停地嘮叨敲打,總覺得自己的小福晉受了委屈,正打算行禮告退,卻見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跑進來。胤禛不留痕跡地皺皺眉,不是他那小霸王十四弟是誰。

  “額娘……”小十四一頭扎進德妃的懷裡,親昵地蹭了蹭。

  “又去哪兒胡鬧了?”德妃溫柔地摸了摸小十四的小腦袋,聲音裡帶著一絲寵溺。

  “我和九哥他們去打小鳥,一下子射中兩隻,厲害吧!”小十四挺著小胸脯,炫耀道。

  “嗯,我兒真了不起。”德妃誇獎小十四一番,又朝旁邊的嬤嬤吩咐道,“帶小阿哥下去梳洗,熬碗薑湯暖暖身子,別惹了風寒。”

  珺蘿柳眉微蹙,不喜德妃這番做派,下意識朝胤禛看去,見他並不像以前那樣黯然,只是眼底透著不耐煩。心下疑惑,四爺好像與前世不大一樣!

  “若額娘沒有其他吩咐,那兒臣就先行告退了。”胤禛站起身來,平靜地說道。

  德妃頭也不抬,算是默許了。

  胤禛把珺蘿拉到自己身邊,兩人同時向德妃行了禮,便退出永和宮。

  直到兩人完全不見身影,從德妃身後走出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撅著小嘴抱怨道,“姑媽,您怎麼不跟四表哥說呢?”

  “今兒是他們夫妻大婚第二天,本宮不好做得過分了,況且剛才看那拉氏的態度,也是個好拿捏的。”德妃拉著女孩的手,輕聲道,“別急,你年紀還小,以後有的是機會。”

  “可剛才表哥把那女人維護得跟個寶貝似的,以後……等以後我長大了,表哥他還可能喜歡我嗎?”女孩不高興地撇撇嘴。

  “當然,我們萱兒這麼漂亮,以後必是個大美人兒,還怕留不住你表哥的心麼。”德妃笑著勸慰。

  “真的嗎?”女孩嬌小的臉龐閃過一抹紅暈,小聲道,“姑媽可不許騙我。”

  “姑媽不會騙你。”德妃拍了拍女孩的手背,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一時間,永和宮洋溢著歡樂的笑聲,聽久了,就覺得有些刺耳了。

  胤禛和珺蘿走在御花園的石子路上,身後跟著幾個貼身伺候的奴才。凡經過的地方都有宮女太監讓道請安,兩人卻不管那些行禮之人,只管走自己的路。

  “額娘說的話,你莫放在心上,有爺護著你,別擔心。”胤禛溫和說道,然後把珺蘿手中的玉如意扔給身後的蘇培盛,“拿回去放到庫房,別弄出來煩心。”

  “爺?”珺蘿微愣,不明白胤禛此刻的作為。

  “待會兒回府,爺送給你一樣好東西,比那兩塊破玉珍貴多了。”胤禛湊到珺蘿耳邊,聲音裡帶著一絲別樣的感情。

  “可……那是額娘賞給妾身的。”珺蘿猶豫,有些不贊同。

  “賞的東西能值幾個錢?”胤禛不以為意,看著小福晉遲疑的神色,立馬板著一張臉,“你是爺的福晉,當然是聽爺的話,爺叫你扔了就扔了,哪來這麼多廢話!”

  沒料到胤禛會突然發火,珺蘿低下頭來,小聲應道,“噢……妾身只聽爺的話。”乖乖地站在胤禛身旁,不再與他爭辯,只當是他如今年紀較小,心智不沉穩。

  “這才乖嘛!”胤禛又笑了出來,捏了捏小福晉光滑的小臉,覺得手感很好,“你別生氣,等皇阿瑪下了朝,咱們去乾清宮給他老人家請安,然後就回府去。”

  珺蘿這次沒再說話,只是點點頭,跟在胤禛身側走向乾清宮。

  兩人給康熙行禮問安,又敬了茶。康熙叮囑了小夫妻倆幾句,隨意說了一些打趣的話,無外乎就是給他多生幾個大胖孫子,把珺蘿說得面紅耳赤,直想往地底下鑽。最後叫李德全賞了些珍珠瑪瑙,珊瑚翡翠,便讓兩人退下了。

  回到四阿哥府,前院大廳已經站滿了女人,都是胤禛的女人。個個濃妝艷抹,打扮得花枝招展,見著胤禛後更是使出渾身解數,或低頭做嬌羞狀,或眨眼暗送秋波,或捂胸自比西子。珺蘿見狀下意識皺眉,前世,在她面前的女人們哪個不是規規矩矩、安安分分,如今倒當著她的面勾引起胤禛來了。

  “站好了,歪歪咧咧成何體統!”珺蘿一聲嬌喝,氣勢十足,把大廳裡的女人們嚇得花容失色,又不約而同地朝胤禛看過,淚光點點,讓人好不憐惜。

  胤禛面不改色,直直地盯著發威的小福晉,滿意地點點頭,只覺皇額娘太有先見之明了,給他挑的小福晉這麼出色,他還真喜歡得緊。接著轉過身在主位上坐下,端起早已沏好的茶水,也不阻攔珺蘿給府裡人立規矩,饒有興致地看起戲來。

  “把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做派給本福晉收起來。我烏喇那拉氏既為四阿哥嫡福晉,這四阿哥府的事務自是由我做主,從今兒起,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給我規規矩矩的,別想當著本福晉的面耍什麼花樣。若以後再犯,可別怪本福晉不客氣。”珺蘿蹙著小眉頭,對下面的女人們一陣訓斥,偏過頭看了一眼悠閒品茶的胤禛,頓時一愣,感覺心臟快從胸口跳出來了,這是她那冷面冷心的丈夫雍正皇帝?

  胤禛察覺到珺蘿的視線,抬起頭,又見小福晉表情有些僵硬,以為她緊張害怕,然後勾起唇角向珺蘿微微一笑,還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她。

  這下子,珺蘿的神情更加不自在,對身後的幾個丫頭吩咐,“凡霜,你明天去庶福晉那裡把賬本全部送到我房裡;向雪,你到宋氏處把府裡入進的布料點清楚,然後稟報於我;初雨,你去武氏那裡將府上的食材清理一遍,一切以節儉為主;夕露,你與顧嬤嬤一起指點她們本福晉定下的規矩。”

  “爺……”女人們承受不了珺蘿這樣的氣場,更不想自己手中的權利被剝奪,於是齊刷刷地望向胤禛。

  “爺,奴婢……奴婢只是……”說話的是李氏,雖不滿珺蘿的光明正大地奪權,卻又找不到什麼理由反駁,只得兩眼含淚,希望能引起胤禛的憐惜之情,畢竟在嫡福晉進門之前,府中的事都由她這個庶福晉說了算,爺也是最寵她的。

  “顧嬤嬤,扶你家主子坐下,站久了累得慌。”胤禛不理會李氏,轉向珺蘿,把她拉到自己個兒身邊坐下,又朝著身後的蘇培盛道,“明兒叫管家把爺幾個莊子上的狀況說與福晉,連賬簿一併交給福晉。”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閉了口,也規規矩矩站好。今天胤禛的態度是擺明了要給小福晉立威,哪容得其他人多嘴。

  “好了,敬茶吧!”胤禛與珺蘿端坐在大廳最上方,沉聲吩咐。

  這時候,女人們才從婢女手中接過茶杯,到珺蘿跟前行禮,“奴婢給嫡福晉問安,請福晉用茶。”

  來回一番折騰,珺蘿也累了,吃了茶,便隨著胤禛一同回到正院。


☆、第03章 周公之禮

  “今兒折騰了一天,你好好休息,晚上的時候爺再過來。”胤禛在珺蘿的院子前與她告別,把珺蘿的小手放在自己手中揉搓一番,輕聲說道。

  “嗯,爺您也注意身體,別累著了。”珺蘿點點頭。

  “放心,爺身體好得很。”說著捏了捏小福晉光滑柔嫩的小臉,咧嘴輕笑,“晚上等我。”接著便轉身去了書房。他剛上朝堂不久,許多事還不熟悉,辦差也頗為費力,得多下些功夫琢磨琢磨。

  望著胤禛離去的身影,珺蘿眼裡露出笑意,沒想到四爺這輩子比前世更好相處,脾氣也變了許多,新婚之日就對她百般維護,不說感動那是假的。

  剛踏入內室,就見顧嬤嬤猛地關上房門,珺蘿一愣,疑惑道,“嬤嬤這是怎麼了?”

  “格格……”顧嬤嬤上前拉住珺蘿的手,臉上滿是憐愛,“好格格,您要是受了什麼委屈就給嬤嬤說,彆強忍著,嬤嬤看著心疼啊!”

  聽了顧嬤嬤的話,珺蘿一臉茫然,摸不著頭腦,“嬤嬤何出此言?”

  “奴婢今早上替格格收疊被子,那……那元帕上面還是乾乾淨淨的,您說四阿哥這算怎麼回事?新婚之夜……”顧嬤嬤嘆息一聲,滿臉心疼,“還好今兒德妃娘娘沒有派人來檢查,這要是傳出去,格格您還怎麼在這四阿哥府立足啊?”

  ‘唰’的一下,珺蘿羞紅了臉,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紅暈,低下頭,嬌嗔道,“嬤嬤,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

  “別說了!”珺蘿打斷顧嬤嬤的話,此時恨不得在地上找一個縫鑽下去。

  見珺蘿神色不對勁,顧嬤嬤微蹙眉頭,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格格?”

  “昨晚……昨晚爺進來的時候,我……我睡著了。”怕自己奶娘擔心,珺蘿還是低著頭小聲解釋。

  “啊?”顧嬤嬤一愣,不想是這個原因,呆呆地看著自家小主子,一時間哭笑不得。

  “嬤嬤,你先下去,我要休息了。”珺蘿覺得丟臉,不再多說,把顧嬤嬤往門外推。

  傍晚時分,珺蘿覺得有些疲倦,從裡屋出來,想到外邊去透透氣。跨出門檻,卻見蘇培盛笑嘻嘻地朝這邊走來。

  “奴才給福晉請安。”

  “爺有什麼吩咐?”珺蘿抬手,示意他免禮。

  蘇培盛咧開嘴,一張臉笑得跟朵花兒一樣,“爺派奴才過來傳話,今兒晚上在福晉這裡用膳,爺說他不喜排場,叫福晉備碗桂圓蓮子粥即可。”

  珺蘿點頭,“我知道了。”又轉過頭,用眼神示意身後的婢女,“凡霜。”

  凡霜靈機一動,從袖子裡拿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放在蘇培盛手中,友善笑道,“這是福晉的一點心意,請蘇公公笑納。”

  “奴才多謝福晉,多謝福晉。”蘇培盛接過荷包,臉上的笑意更勝,樂呵呵地行了禮便退下了。

  珺蘿前世就知,胤禛喜歡清淡的食物,生平最討厭滿桌子的雞鴨魚肉,油膩膩的看著不喜,所以叫廚房按胤禛的吩咐熬了一碗蓮子粥,做了幾個小菜。沉思片刻,想到胤禛向來懼暑,又讓顧嬤嬤親自燉了南瓜綠豆湯。

  至酉時,胤禛一走進正院,就見珺蘿裡裡外外忙個不停,心裡一暖,唇角微微上揚,走過去牽起小福晉柔嫩的小手,打趣道,“沒想到福晉這麼關心爺,爺是不是也應該給福晉一點獎勵?”

  對於突然出現在她眼前的胤禛,珺蘿一愣,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感到左臉上傳來柔軟的溫熱,錯愕不已,抬頭時卻見胤禛滿臉得意的表情,然後把她拉到桌旁坐下。

  “爺……”珺蘿俏臉一紅,微微低頭。心裡怪嗔,以前怎麼沒發覺,四爺還有這麼孩子性的一面。如今弄得她都有些不知所措了,明明還是個爺,可自個兒又比他多活了幾十年,既不能用孩子的眼光去看他,也不能像前世那般恭敬端莊,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小’了她幾十歲的丈夫。

  “來,和爺一起用膳,其他的事交給奴才們就行,哪用得著你這個福晉忙活。”胤禛不以為意道,看著小福晉紅透了的小臉輕笑一聲,歡喜不已。

  這是皇額娘賜給他的福晉,當然要寶貝著,況且,這小福晉也深得他心。

  兩人用了膳,就有婢女上前收拾餐桌。胤禛拿起向雪遞過來的鹽水,涮了涮口,然後便拉著珺蘿進了裡屋,讓凡霜等幾人進來伺候。

  準備好熱水和花瓣,凡霜替珺蘿寬衣,初雨在一旁試著水溫。待一切全部妥當後,珺蘿才抬腳跨進浴盆,情不自禁地朝外邊看了看,胤禛還在她的臥室,對於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又羞又怕,此時心裡略微忐忑。

  雖然已再世為人,男女行房之事也有經歷,只是如今這具身子還是完璧之軀,想到今生再要承受一次破瓜之痛,不禁一陣唏噓,那感覺只比生弘暉的時候好一點。

  半響。珺蘿已經穿上中衣,披散著烏黑透亮的長髮,從浴室走出來。凡霜和初雨則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聽候差遣。

  “你們退下吧。”珺蘿微微偏頭,朝身後的兩個婢女吩咐道。

  兩人應了聲,便向胤禛和珺蘿行禮,退出了房間。

  珺蘿正要上前去給胤禛問安,卻見胤禛突然伸出手來,猛地拉住自己的手,稍微一用力,便匍匐向前跌倒在胤禛懷裡。

  “啊!”珺蘿嚇得驚叫一聲,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一雙手緊緊抓住胤禛的衣襟,“爺……”聲音有些顫抖,帶著哭腔。做慣了端莊優雅的皇后,如今想要適應這孩子氣的四爺,怕是還要過些時日。珺蘿在心底哀怨不已。

  “別怕,爺又不會傷害到你。”胤禛呵呵一笑,輕輕拍打著珺蘿的後背,安撫自己受驚的小福晉,雙臂環住珺蘿的纖腰,低聲笑道,“福晉沐浴後倒是更漂亮了。”

  珺蘿此時既無奈又無語,柳眉微蹙,橫了胤禛一眼,小聲嬌嗔,“沒個正經。”說著就想掙脫胤禛的懷抱。

  “別動。”誰知胤禛知曉了珺蘿的意圖卻把她勒得更緊了,隨即輕聲說道,“爺說過要送你一樣好東西。”胤禛神秘一笑,接著從懷裡掏出一隻玉鐲,看小福晉一臉疑惑,臉上的笑意更勝了,然後抬起珺蘿的小手,給她戴上,“這是皇額娘留給我的,說等我娶了福晉就親自給她戴上,現在這鐲子是你的了。”

  珺蘿微怔,低頭撫著手腕上的玉鐲,晶瑩碧綠,中間有幾道殷紅似血的細線,“鳳血玉?”珺蘿一驚,睜大眼睛盯著胤禛。

  胤禛點點頭,沒想到自己的小福晉這麼識貨,又帶著命令的口吻道,“可別弄丟了。”

  “如此貴重的鐲子,妾身怎麼承受得起?”這是孝懿皇后的東西,送給她做什麼?就算她奉康熙旨意與胤禛成婚,可憑著孝懿皇后在胤禛心目中的地位,她又有什麼資格得到這麼珍貴的鐲子。再說前世也不存在這一茬啊!

  “送給你就乖乖戴上,難不成你還想著永和宮賞的那兩柄玉如意?”見珺蘿推辭,胤禛不喜,板著一張臉喝道。

  珺蘿一愣,她只是覺得自己不配擁有孝懿皇后的遺物,不料被胤禛誤會了,只好低頭認錯,“妾身不敢。”想著自己活了一輩子,懶得與胤禛這小孩子脾氣計較。

  “好了,你別害怕,爺又不是故意要凶你,只要你以後乖乖聽爺的話,不跟爺唱反調,爺保證把你往心坎兒裡疼,決不讓你受委屈。”以為小福晉被自己剛才的模樣嚇到了,胤禛便放柔了聲音。然後站起身,順勢把珺蘿打橫抱起,“別想那麼多,現在天色已經不早了,咱們安置吧。”

  把珺蘿放在床上,胤禛突然來一句,“那鐲子你可得收好了。”又覺不放心,再次叮囑道,“你還是時時刻刻戴在手上比較好,沒爺的命令不準取下來。”說道最後竟帶著霸道的語氣。

  “嗯,妾身明白。”珺蘿點點頭,就差在這個小爺面前發誓了。

  胤禛這才滿意了,然後褪掉外衣,也跟著上了床,把自己的小福晉摟在懷裡,聞著珺蘿身上傳來的一陣清香,笑道,“福晉用的是什麼香?這味道很好。”

  “不曾用,只是每日沐浴,丫頭們便會在水裡放一些茉莉花瓣,時間久了身上也帶著這花的味道。”

  “那豈不是用了很久?”胤禛問道,能把花香浸在肌膚裡面,可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

  珺蘿點頭,“妾身一生下來便用這種花瓣泡澡,有十二年了。”

  “我喜歡這股子清香味,以後就不用換其他花種了。”胤禛有些得意,說著低下頭,靠在珺蘿的耳根處。

  脖子上傳來一陣溫熱的氣息,珺蘿輕微一顫,下意識緊繃著身子,雙手緊緊抓住身下的被褥,閉上眼睛,輕微屏住呼吸。

  見小福晉這般可愛的模樣,胤禛忍不住笑出聲來,“別緊張,爺不會弄疼你的。”

  聞言,珺蘿身體一僵,睜開眼看到胤禛正眼帶笑意地盯著自己,頓時羞紅了臉蛋兒。然後覺得胸前微微泛涼,低下頭,卻見身上的中衣已經被胤禛褪去,露出紅色的肚兜。

  一隻手摟著嬌軟的身軀,另一隻手則探到背後,輕巧解開那根漂亮的帶子。少女青澀的胴體便完完全全展露在少年的眼中。胤禛俯下身子,看著珺蘿那微微張啟的小嘴,心裡怦然一動,接著便含住兩片紅唇,輕輕吮吸,香甜,柔軟,有點像奶油的味道。

  白皙的小臉染上淡淡的紅暈,長長的睫毛輕顫,靈動的雙眸怔怔地看著胤禛,前世,他從不吻她,更不會如此溫柔體貼。珺蘿有些恍然,好像自己是胤禛手裡捧著的一塊寶貝,疼惜,憐愛,呵護……

  與那個雷厲風行、冷面鐵血的雍正皇帝,不同!


☆、第04章 好戲開場

  紅暖帳內,耳鬢廝磨,嬌喘連連,落紅點點,一室旖旎。

  一番雲雨後,胤禛摟著珺蘿香軟的嬌軀,臉上帶著淺笑,心裡就像是吃了蜜一樣甜,小福晉的味道好極了,只是……

  看著累得香汗淋漓的小妻子,硬是忍住下身又一次的蠢蠢欲動,以後有的是機會,也不急於這一時。翻個身給珺蘿披上一件薄衣,笑著打趣,“還疼不疼?”眼裡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憐惜。

  “爺……”珺蘿怪嗔一聲,頓時羞紅了臉,用被子捂住腦袋,不理會這個讓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丈夫。

  胤禛抿嘴輕笑,在珺蘿的額頭上輕輕一吻,然後從枕下拿出來一個紫色香囊,“你把這個戴在身上,前不久我讓太醫弄的草藥,能夠驅寒避孕,對你身子也極有好處。”

  避孕!

  珺蘿猛地變了臉色,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胤禛,心裡一痛,你這般作為是為何?

  “你又胡思亂想了,爺的話還沒說完呢。”胤禛伸出食指點了點珺蘿的小鼻子,帶著寵溺的語氣解釋道,“你如今才十二歲,不宜有孕,待你再大一些,身子養好了,不給爺生七八個大胖小子,爺讓你下不了床。”

  聞言,珺蘿低下頭,不似剛才那般難受,只是心下疑惑,四爺在哪兒聽說的這些歪七歪八的話?

  “你別不信,爺是為了你好,也為了咱們以後的孩子。”胤禛換了個姿勢,讓珺蘿枕在自己臂膀上,面露緬懷之色,“皇額娘曾告訴我,這事早了不好,對身子有所傷害,生下來的小孩也不會健康。”接著放低了聲音,“我雖為皇四子,可齒序已排到十一,前邊幾個哥哥大部分都早夭了,你可知是為什麼?”

  珺蘿呆呆地看著胤禛,覺得胤禛這番話有些好笑,可仔細想想又覺得在理。不禁蹙眉,這一世到底是哪兒變了,為何與前世這般不盡相同?比如府裡李氏的分位;胤禛的性子,還有他對德妃的態度;那隻稀有罕見的鳳血玉鐲;以及此刻胤禛提到的孝懿皇后……

  “爺,皇額娘她……”珺蘿小心翼翼地試探。

  胤禛眼神黯了黯,馬上又恢復過來,“在爺心裡,只有她一個額娘。”看到珺蘿滿臉擔憂,隨即抿嘴一笑,抬手撫上小福晉微蹙的眉頭,“你是爺的福晉,爺自然是向著你的,甭想這麼多,以後幫爺管著府內,莫鬧出事端才好。”

  珺蘿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腦子裡懵懵懂懂的,點點頭,“妾身必定不會辜負爺的期望。”

  ******

  新婚這幾日,胤禛不用去上朝,時時刻刻陪著自己可愛的小福晉,兩人過得很是舒心。珺蘿如今只有十二歲,身體還未長開,特別是那肉呼呼的小臉,不知被胤禛揉捏了多少次,看著胤禛歡喜不已的神情,又無奈搖搖頭,他把她當成是小孩子,卻不知他自個兒才是個小孩子心性。

  “福晉,你皮膚真好,柔軟細滑,好想咬一口。”話音剛落就低下頭在珺蘿的脖子上烙下一排淺淺的牙齒印。

  珺蘿一愣,轉頭看了看屋裡規規矩矩站著的婢女,臉頰頓時染上一層紅暈,“奴才們看著呢。”瞪了胤禛一眼,有些無語,她還是喜歡那個冷冰冰的雍正爺。

  “她們只有羨慕的份兒。”胤禛不以為意,說完又在珺蘿軟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珺蘿被她這個‘小丈夫’的舉動弄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饒是她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后,也忍不住破功了。

  “爺,福晉,庶福晉求見。”凡霜在門口小聲稟道。

  “知道了。”珺蘿應聲,順勢掙開胤禛的懷抱,整理一番身上褶皺的衣衫,又替胤禛弄好領子,“這時候求見,想必有什麼重要的事,咱們出去吧。”

  胤禛抿嘴一笑,“好。”小福晉真是賢惠。

  兩人來到前廳,見李氏正坐在側邊的椅子上喝茶,珺蘿瞬間拉下臉來,她這個庶福晉架子還真大呢!轉頭卻見胤禛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不禁蹙眉。

  “卑妾給爺請安,給福晉請安。”李氏站起身來給兩人行禮,沒想到胤禛也在,便刻意放柔了聲音。

  “庶福晉此時到來所為何事?”珺蘿不喜李氏做作,聲音要比往日冷上幾分。

  李氏抬頭,正巧見到珺蘿脖子上淡紅的齒印,愣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妒恨,接著又哀怨地看著胤禛,“卑妾昨兒早上梳頭時,發現妝檯上的那根連喜金釵不見了,著婢女們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好看的杏眼裡泛著點點淚光,“那可是卑妾進府的時候,德妃娘娘賞賜給卑妾的,借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怠慢了,卑妾……”李氏欲言又止,還不時往珺蘿身上瞄,眼神有些膽怯,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珺蘿冷笑,頗有興趣地看著李氏表演,不知道她這是要陷害呢,還是栽贓?

  “接著說。”胤禛點點頭,語氣輕鬆,讓向雪泡了杯清茶,煞有其事地品嘗起來。

  見胤禛開了口,李氏一喜,原來爺還是向著自己的,便放心大膽地說起來,“那金釵卑妾不常戴,一直放在妝檯上的匣子裡。昨天德妃娘娘宣卑妾進宮,於是就想起了那釵子,不料打開匣子的時候卻發現裡面是空的,卑妾心下著急,讓婢女們在屋裡搜尋了一遍,可還是沒找到。”李氏抬起頭來,看了珺蘿一眼,眼裡充滿了挑釁,又繼續道,“然後卑妾想到前幾日福晉讓凡霜到西院來取賬本,所以就想來問問福晉,是不是凡霜那丫頭犯了迷糊。若是打擾了福晉,還請福晉恕罪。”

  這樣明目張膽的陷害,珺蘿氣悶,又覺跟李氏計較掉了自己嫡福晉的價值,轉頭看向旁邊喝茶看戲的胤禛,不高興地皺皺眉,“爺的意思呢?”

  胤禛端著茶杯的手一頓,抬頭就看見自家小福晉板著一張小臉,控訴似的盯著自己,悠閒的表情一下子僵住,立刻放下杯子,捂住嘴假裝咳幾聲,正色道,“爺說過,府裡的一切事務均由福晉做主。”

  “爺?”李氏急了,淚眼朦朧地看著胤禛,剛才不是還向著自己嗎?怎麼一眨眼……

  珺蘿不理會李氏那一副嬌弱無辜的模樣,直接下逐客令,“丟失金釵一事,本福晉自會給你一個交代。不過凡霜是從小便跟著我的大丫頭,品格德行本福晉比誰都清楚,容不得你這般污衊,是與不是待本福晉查清楚後再做答覆。若沒什麼其他事情,庶福晉就請回吧。”

  李氏當真是快哭了,沒想到珺蘿二話不說就斷定是她污衊凡霜。本想借此事報復珺蘿,誰讓大婚那日兩人第一次碰面,珺蘿就給她臉色。如今經歷這番事,對珺蘿是又恨又怕。

  心存幻想,期望胤禛能憐惜她一次,哪知隔了半響也不見胤禛做聲,李氏哀怨地看了胤禛一眼,像是賭氣般地甩著帕子,行了禮便退下了。

  胤禛一愣,這戲剛開始呢,怎麼就結束了?偏過頭,卻見珺蘿臉色有些不好,擔心道,“福晉,你怎麼了?”

  “沒事,只是感覺有些疲倦。”珺蘿搖搖頭,朝胤禛勉強一笑。

  “爺讓太醫來給你瞧瞧。”

  珺蘿制止,“真的沒事,休息一陣就好了。”又拉著胤禛的手,溫和笑道,“如今爺剛入朝堂不久,自是以公務為重,萬不可因這些瑣事誤了正事。”

  胤禛挑眉,當然明白珺蘿的意思,也不惱,突然笑起來,“福晉多慮了,爺的事,爺自己心裡有數。”接著湊到珺蘿耳邊小聲說道,“福晉別忘了,爺可是孝懿皇后撫養長大的。”

  珺蘿怔愣,隨即莞爾,“妾身讓小廚房給爺燉了碗參湯,不知爺可否賞臉?”

  “若是福晉與爺一起吃,那是最好不過了。”胤禛點頭,伸出食指刮了一下珺蘿的小鼻子,清亮的眸子裡滿是笑意。

  這天夜裡,胤禛派人來傳話,說是在書房睡。珺蘿並沒有說什麼,給那傳話的小太監打了賞便轉身進了內室。如今剛剛接手府中大權,府內事務繁多冗雜,又加之年紀小,她這個嫡福晉在眾人中還沒什麼威信,許多事辦起來也不那麼順心順手。思前想後,倒覺得李氏丟釵一事是個契機。

  一個人端坐在桌前翻閱賬簿,看得正入神,卻見凡霜哭著走過來,‘■’的一聲跪在地上,“福晉,奴婢雖然身份低微,可也懂規矩明事理。奴婢跟隨福晉將近十年,自問是沒有做過什麼虧心事。可今兒庶福晉不分青紅皂白就把髒水往奴婢身上潑,奴婢心有不服,請福晉為奴婢做主啊。”

  “你先起來。”珺蘿輕嘆一聲,凡霜這丫頭看起來柔弱,可骨子裡卻是個剛烈性子,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如今這事發生在她自己身上,自是激起了她的怒氣,“你是個什麼樣的人,我自然知道。今天李氏明目張膽地陷害你,說白了也就是對我不滿。從進府到現在,雖有四爺撐腰,可眾人打心底是不服我這個嫡福晉的,明理暗裡都想挑釁一番。”

  “福晉?”凡霜就著珺蘿的手臂順勢站起來,滿臉疑惑地看著自家主子。

  “你如今年紀還小,不懂這後宅中的彎彎繞繞。咱們先不談這些,等你跟著我的日子長了,自然會明白。”突然又轉變語氣,珺蘿一臉正色,“不過,你且忍耐一下,這件事本福晉不會讓它就這麼容易結束的。”說完眼裡劃過一絲狠戾。

  凡霜一愣,然後低下頭,“只要福晉相信奴婢,奴婢就心滿意足了。”

  “嗯。”珺蘿忍不住輕笑,“你先和初雨去查一下庶福晉那根金釵到底在何處?切記不要打草驚蛇,先稟報予我,再做下一步打算。”

  “奴婢遵命。”


☆、5第05章 暗藏玄機

  時值初夏,天氣有些悶熱,珺蘿如往常一樣,坐在房內處理府中的事務,翻著一本本厚厚的賬簿,還有莊子上送來的一列列清單,不禁皺起雙眉,這府上的事情還真是一片混亂,除卻那些不明不白的開銷,莊子上胡亂收稅的佃農也不在少數。珺蘿微怒,隨即想到胤禛那事不關己的孩子心性,又無奈地嘆息一聲,四爺為何相信她一定能打理好四阿哥府。

  若是沒有上輩子的經驗,如今,她也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

  “奴婢給福晉請安。”進來的是初雨,四個丫頭中她心思最為縝密。

  珺蘿點頭,示意初雨免禮,把左手邊的一摞單子挪到右邊,“凡霜呢?”這些日子倒是苦了她,李氏丟釵一事還沒有水落石出,她一個小丫頭,難免會受到其他人異樣的眼光,也讓她這個嫡福晉難做。

  “關在自個兒房裡,不敢出門。”

  珺蘿微愣,放下手中的賬簿,輕言問道,“李氏丟失的金釵呢?”是真的弄丟了,還是故意做戲給她看?

  “福晉,現在大可不必虛張聲勢,只管放心查便是。”初雨頓了頓,語氣極為鄭重。

  珺蘿挑眉,面露疑惑之色。

  “依奴婢看,這事兒真沒這麼簡單!福晉可知奴婢在哪兒發現了那支釵子?”唇角勾起一抹譏笑,似乎看不起李氏這番作為,“今兒個奴婢去庫房取梅子給福晉做湯,可巧就碰到廚房的一個燒火丫頭,在柴房外邊的一塊空地上埋什麼東西,奴婢心下好奇,待那丫頭走之後,才悄悄上前去挖出那所埋之物,便得了這支金釵。”說著從懷裡取出一物,交給珺蘿。

  “這倒是奇了怪了,即是對我不滿,大可把這玩意兒弄到正院來,為何讓一個燒火丫頭手持此物?明裡說是凡霜犯了糊塗,可做法卻又前因不搭後果。”珺蘿嗤笑,李氏這是想鬧到德妃那裡,讓她難堪。

  嘴上這麼說,可彼此心裡都明白,若當初釵子真在凡霜手上,珺蘿這個管教不嚴之罪是坐定了,況且那金釵是德妃賞賜的,意義自然非同凡響,說白了,媳婦縱容下人盜竊婆婆賞給小妾的東西,一來犯妒,二則不孝,當是大罪!不過依照如今的形勢,那燒火的丫頭想要埋掉金釵,這是李氏的意思,還是那丫頭本身有問題……

  此刻,繞了一大圈,李氏丟失的釵子又回到了珺蘿手中。

  看著手中雕刻精細的金釵,珺蘿猛地一怔,難道李氏早料到她會來這麼一手,才故意誣陷,讓她在四爺和眾人面前保下凡霜後,可結果卻又如李氏所言,不僅坐實了凡霜的盜竊之罪,然後拉她下水,還讓她這個嫡福晉顏面盡失,威嚴掃地!

  若李氏真有這般心機,那真是太可怕了!珺蘿和初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李氏是德妃調|教出來的人,那德妃……

  兩人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中,卻聽到向雪在門外輕聲稟道,“福晉,爺來了。”

  珺蘿一個激靈,立馬回過神來,正了臉色,又如平常那般溫柔端莊之態,“知道了。”繼而轉向初雨,“你找個時間把這金釵放到原處,靜觀其變,我倒要看看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或是本福晉高估她了!”

  初雨勉強鎮定下來,應了聲,便隨著珺蘿一同去了前廳。

  進入正廳,就看到胤禛一手端著茶杯,一手用茶蓋打去表層的浮沫,然後低下頭輕抿一口,之後還露出一臉享受的神情,珺蘿失笑,見胤禛這般悠閒的神態,剛才心底的陰霾也一掃而空。她現在對這個少年夫君,少了一份恭敬,卻多了一份包容,兩人相處倒比前世融洽多了,至少她感受到了一種溫情,或許這還不能稱之為愛情。

  “爺……”珺蘿低頭,輕喚了一聲。

  胤禛放下杯子,深邃的眸子裡滿是笑意,“這時候了還在忙活?當心自己的身子,別累著了。”站起身來捏了捏珺蘿柔滑的小臉蛋兒。

  “勞爺掛心了,妾身只是做些分內之事罷。”珺蘿抿唇輕笑,心存感動。

  “這幾日福晉的臉色越發紅潤了,整個人的氣質也變了不少,倒給人一種容光煥發的感覺。”胤禛湊到珺蘿耳邊低笑,“可都得歸於爺的功勞,福晉說對吧?”

  珺蘿一愣,‘騰’的一下紅了雙頰,蹙眉瞪了胤禛一眼,打趣人也得分場合不是,這麼大人了也沒個正經,合著專門娶個福晉回來調|戲不成!隨即收斂了笑容,“今兒早上請安的時候,妾身看宋氏的氣色不太好,讓大夫開了副藥膳調理身子,爺若有空就去看看她。”總比每晚賴在她這兒的強,她可不想像八福晉那樣被罵做妒婦。

  聽了這話,胤禛不但不惱,卻是加深了笑意,“你又不聽爺的話了,爺愛睡哪兒睡哪兒,倒是福晉想不想挪個地方歇息?”眼裡劃過一絲異樣的神情,突然頓住,話鋒一轉,“你明兒準備一份賀禮,給毓慶宮的大哥兒送去。”

  珺蘿也隨著胤禛轉了話題,“什麼日子?”

  “明兒大哥兒滿百日,太子要大辦,請了眾兄弟一起去。”胤禛轉身坐下,讓珺蘿坐在自己腿上,聞著懷中人脖頸處的一陣清香,“你隨意準備一下就好,大哥兒雖是太子的第一個孩子,可畢竟是庶出,莫讓二嫂難堪。”清亮的嗓音帶著一絲譏諷。

  珺蘿點頭,自是明白胤禛的意思,太子妃剛剛冊封,毓慶宮就傳來側福晉懷有身孕的好消息,況且生下來又是個阿哥,她也是正妻,當然了解太子妃的苦楚。不過那孩子是個早夭的,又想到自己的弘暉,不禁黯然。

  看著小福晉突然黯了神色,胤禛忍不住偷笑,趁珺蘿失神吻上柔嫩的小臉,笑道,“難道福晉也認為爺會像太子那樣?”

  珺蘿猛地一怔,立馬從胤禛懷裡站起來,一副恭敬端莊之態,“妾身不敢。”作為嫡妻,只有勸著丈夫雨露均沾,早日延續子嗣,哪能妒忌妾室所生之子!更不能要求丈夫獨寵她一人。

  “爺有這麼可怕嗎?”見珺蘿這麼大的反應,胤禛板著臉不喜。

  珺蘿低頭,暗自懊惱,她怎麼總是把今生的四爺想成前世的雍正帝,如今的胤禛,要哄著他才開心。

  “爺……”珺蘿重拾笑顏,輕聲道,“妾身不是怕爺,是敬爺,爺對妾身的好,妾身感動不已,哪會這樣想!”接著又轉了語氣,面露嬌羞之色,聲音溫婉如水,“昨兒妾身剛做好一件袍子,還沒有修邊,也不知道爺會不會嫌棄。”

  “你給爺做了袍子?”胤禛眼睛一亮,驚喜道,“你若早說,爺就在皇阿瑪那裡討幾匹上好的布料,穿著也舒服。”說著就拉著珺蘿進了裡屋,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

  “就是大婚的時候,皇阿瑪賞的布料,也是上品。”見胤禛不再板著臉,珺蘿松了一口氣,暗嘆一聲,這小爺比前世那冷漠淡然的雍正爺難伺候多了。

  “那感情好,趕明兒你再給爺繡一個荷包。”

  ******

  這日,珺蘿身著淺藍彩花蝶旗裝,梳著一字頭,正中簪一朵大紅牡丹絨花,兩邊戴著一對蝴蝶金簪,鬢旁的兩根粉色流蘇隨著步伐晃動,一副高貴端莊之態,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雍容大氣。胤禛牽起珺蘿的小手,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倒覺得小福晉的小女兒姿態更加可愛。兩人出了大門,就見管家趕來一輛馬車,胤禛扶著珺蘿上了車。後邊跟著幾個隨從和伺候的奴才。一行人便悠悠地向紫禁城駛去。

  進入毓慶宮大殿,就見當今皇太子胤礽面帶笑意坐在主位上,左邊是一襲大紫旗袍的太子妃瓜爾佳氏,右邊則是抱著大哥兒的側福晉李佳氏,一身朱紅旗裝煞是耀眼,生生奪了太子妃的光芒。周圍侍立的宮女太監無數。場面宏大,極其熱鬧。

  眾兄弟妯娌均按次序做好,幾個年紀小的在一旁玩兒鬧,並不影響這場百日宴。胤禛攜珺蘿上前,給太子行禮問安後,便挨著三阿哥胤祉的位置坐下。

  珺蘿抬眼望去,再次見到這些皇子阿哥,不禁感慨,雖然現在還是一番其樂融融的景象,待十幾年以後卻要為那把椅子爭個你死我活。前世那段膽戰心驚的日子恍如就在昨天,想著就是一陣後怕。不過若今生再來一番,她會依然站在胤禛身後,支持他鼓勵他。

  夫妻本是一體,一榮俱榮,一毀俱毀。

  大殿前方搭了一個戲台子,此時正在唱著‘武松打虎’,幾個年長的阿哥在一邊喝酒搭訕,珺蘿則跟著大福晉和三福晉幾人說笑,一邊嗑瓜子兒看戲一邊拉家常。待所有人都到齊了,司儀才大叫一聲‘開禮’。

  眾人又站起身給皇太子行禮,然後由專門的太監獻禮,司儀則在一邊唱念。

  “大阿哥府,和田玉梅花玉笛一對。”

  “三阿哥府,曼生剔紅漆花紫砂壺一對。”

  珺蘿轉頭看了看胤禛,眼裡閃過一絲笑意,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把金鎖,讓身後的太監呈上去,“四阿哥府,長命鎖一把。”

  在座的每個人基本上都有送禮,就連小十三小十四也有各自額娘準備的賀禮。輪到九阿哥胤禟的時候,卻見他一臉心疼的模樣,哀怨地看了太子一眼,才念念不捨地呈上一塊羊脂白玉佩,惹得幾個哥哥笑話了一番。

  珺蘿也用帕子掩住微微上揚的唇角,抬頭就看到太子妃笑呵呵地站起來,打趣道,“你一個做叔叔的皇子,讓你給侄子送份禮,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然後轉向五阿哥胤祺,“五弟,莫不是宜母妃虧了九弟的零用錢?”


☆、6第06章 兄弟妯娌

  胤禟撇嘴,向胤祺身邊靠了靠,“待以後到了我的生辰,二嫂你可別小氣。”

  瓜爾佳氏‘撲哧’一聲笑出來,“你這禮物剛放下呢,就想著在二嫂這裡討回來了。”看了一眼身旁的胤礽,清亮的眸子一轉,繼續道,“若是你捨不得就收回去,你這小侄子和他阿瑪最像了,不如改天在你那院子裡挑幾個清秀俊俏的宮女太監送過來伺候,等小哥兒長大了,最紀念的便是你這個九叔了。”

  “咳……”胤礽黑著一張臉,打斷瓜爾佳氏的話,然後轉向眾兄弟道,“今兒是個好日子,大家隨意些,在我這毓慶宮就別那麼拘束了。”

  瓜爾佳氏見好就收,抿嘴一笑,也跟著應和,拉著珺蘿和幾個妯娌,“咱們到後院歇涼去,他們爺們兒說的話咱也聽不懂。”接著對一旁的李佳氏囑咐道,“小哥兒年幼,這麼折騰一番怕是累了,你讓奶娘抱回去,煮碗酸梅湯解暑。”

  一邊說著一邊出了正殿,來到後院的一處小園林,山環水繞,繁花簇擁,綠意盎然,特別是那假山上傾瀉而下的流水,在空氣中濺起點點水花,泛著淡淡的涼意,當真是個休閒娛樂的好地方。

  “沒想到太子妃這裡還有這麼美妙的園子,可真能稱得上人間仙境了。”大福晉一陣感慨,園子看似平凡,可空中的那股子涼意讓她驚嘆不已。

  瓜爾佳氏輕笑,“我這算什麼人間仙境,不過是多種了幾棵樹,遮擋了太陽,天氣燥熱之時來歇會兒。”

  幾人走到旁邊的涼亭裡,中間搭了一個竹筏做的圓桌,周圍擺放著幾個竹椅。大福晉首先坐下來,輕搖手中的團扇,挑眉道,“太子妃還挺會享受的,這裡面果然比外邊涼快多了,待我回府,也讓工匠們建一個這樣的園子。”

  說話間,已有宮女端著泡制好的清茶上前,給每個人都斟了一杯。

  “這地方雖稱不上華美,可感覺卻挺實在的,如今天氣越發熱了,還真需要這麼一個乘涼的園子。”搭話的是三福晉,端莊秀美,語氣溫婉,沒有大福晉骨子裡的那股傲勁兒。

  珺蘿勾起唇角淺笑,並不說話,妯娌幾個中她年紀最小,況且剛大婚不久,與太子妃幾人也不熟悉,不宜表現得那麼圓滑世故,只要在適當的時候應和一聲便是。右手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用余光瞥見瓜爾佳氏一臉閒適淡雅的神情,心生疑惑,今天李佳氏的兒子百日宴,太子爺弄了這麼大的排場,而李佳氏的穿著打扮明顯是要搶她這個嫡妃的風頭,卻不見她有任何表示,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還趁機讓皇太子出醜。

  不想這時大福晉開口,“弟妹,別嫌嫂子話多,你看今兒個那李佳氏,仗著自己得了個兒子,尾巴都快翹上天了,她一個側室也敢穿大紅色。太子殿下任由得她胡鬧,可你是萬歲爺親自冊封的太子妃,如今掌管著六宮事務,難不成還拿她一個側福晉沒轍?若到時候她真靠著兒子騎到你頭上來了,可別怪嫂子沒提醒你。”

  瓜爾佳氏柳眉一挑,眼睛完成好看的月牙兒,“大嫂關心我,弟妹自當是感激不盡,不過現在咱們還是說些趣事兒,理會那些無關的人作甚。”

  珺蘿暗裡觀察著瓜爾佳氏的一舉一動,這般靈動脫塵的人兒倒是第一次見到,舉止優雅,高貴大方,談吐間卻給人一種清新寧靜之感,全身上下散發出柔和之氣,即不失太子嫡妃的嚴肅端莊,又讓人覺得平易親和。

  不經意間對上那雙靈動的黑眸,如初生的嬰兒般清澈透明,卻從眸底深處看到一絲別樣的笑意,那神情就如同胤禛看戲的時候的模樣。意識到這一點,珺蘿微怔,難道太子妃也變了……

  暗自蹙眉,重活一世,遇到的卻是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幾人隨意嘮嗑了一會兒就散了。來到毓慶宮正殿,見阿哥們也都陸陸續續退了出去。珺蘿來到胤禛身旁,向太子和太子妃行了禮,便帶著自家僕人一同退下。

  “四爺,德妃娘娘讓您把十四阿哥送回永和宮。”剛走出毓慶宮,就看到一個小太監從側邊走來。

  胤禛抬眼,原是胤禎身邊的奴才,下意識皺眉,“十四阿哥去哪兒了?”

  “與十三阿哥在御花園裡玩鬧。”

  “哼!”胤禛一個刀子眼甩給那小太監,然後拉著珺蘿的手向御花園走去。他那弟弟簡直就是個混世小魔王,看著就是一腔悶氣。

  剛到御花園,就聽見‘啊’的一聲慘叫,兩人俱是一驚,連忙朝聲源處趕去。只見小十三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小十四手中拿著一把利劍直指十三的脖子。

  “你們在做什麼?”胤禛冷聲喝道,急忙走過去把胤祥扶起來,擔心道,“十三,你怎麼樣了?”

  胤禎頓時傻了眼,扔掉手中的利劍,鼓著腮幫子,對胤禛控訴道,“四哥,咱們小孩子玩兒的遊戲,你來參和什麼?”

  “玩遊戲?是不是要玩兒出人命來你才甘心?”胤禛陰沉著臉對胤禎訓斥,見胤祥一直閉著眼睛,焦慮不已,然後對蘇培盛道,“去叫太醫。”

  太醫?胤禎疑惑,緩緩上前,瞥見胤祥一臉享受地窩在四哥懷裡,冷哼一聲,“臭十三哥,你起來,別給小爺裝……”話還沒說完就遭到胤禛的怒視,又撇撇嘴,“我碰都沒有碰他一下,好好的叫什麼太醫。”隨即低著頭小聲抱怨,“也沒見你這樣關心過我,我還是你親弟弟呢!”

  “你……”

  “你們別爭了,趕快看看十三弟怎麼樣了?”珺蘿打斷胤禛的話,看了看緊閉雙眼的小十三,那小臉上鼻子眉頭都皺在一起了,憋不住笑出聲來,溫和地說道,“十三弟,昏迷的時候眼睛是輕輕閉上的,你可別皺著鼻子眉毛啊。”

  胤禛一愣,這時才低下頭看了胤祥一眼,立馬板著一張臉,“你就是這般忽悠你四哥的?”說著一下子放開手,讓胤祥從自己懷裡跌落下來。

  “哎呦!四哥,你能不能輕點兒?”小十三蹭地一下跳起來,揉了揉摔疼的小屁股,哀怨地看著胤禛。

  “哼,活該,摔死你!”小十四偏過頭小聲哼道,對著胤祥一臉鄙視。

  胤祥撓了撓小腦袋,傻呵呵一笑,拉著胤禛的手撒嬌,“四哥,你好久都沒進宮來看十三了,十三想你想得緊。”然後瞥了一眼面帶笑意的珺蘿,又道,“就算四嫂把你迷得暈頭轉向,也不能忘了弟弟啊!”接著朝胤禎擠弄眉眼,“十四弟,你說是吧?”

  小十四看都不看胤祥一眼,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桃木劍,“我才沒有想他。”拿出帕子在木劍上擦拭一番,交給身後的小太監,朝胤禛做了一個鬼臉,“我想額娘做的蓮子糕了。”說完轉身邁著小短腿就跑。

  “蘇培盛,把十四阿哥給爺攔住!”胤禛又是一驚,見胤禎安安穩穩到了蘇培盛手中才放下心來,這個混小子,走路也這麼不安生。

  把胤禎拉到自己身邊,橫眉道,“你若是不這麼鬧騰,四哥準帶你出宮去玩兒,如果連走路都這樣毛毛躁躁,在你長大之前,想也別想讓我帶你出去。”

  “當真?”小十四兩隻眼睛‘唰’的一下亮起來,滿臉期盼地看著胤禛,“四哥,你可得說話算數。”

  誰知胤祥也湊上來,眨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我呢?四哥也帶十三出宮好不好?”

  “去,四哥是我哥哥,當然是帶我。”胤禎蹙著小眉頭瞪了胤祥一眼。

  胤祥不理會胤禎,兩眼一瞬不瞬地盯著胤禛。

  珺蘿在一旁看得起勁兒,用手帕輕掩唇角,眼裡滿是笑意,見胤禛一臉無奈更是好笑。她倒不知,這輩子胤禛雖不在乎德妃,卻真真實實喜歡這個同胞弟弟,幾乎達到了寵溺的地步,與胤祥一般無二。

  胤禛冷著臉,努力做出一副嚴肅的表情,“爺的話自然是對你們倆說的,每人都一樣,若下次再讓我看到你們玩兒這麼危險的遊戲,以後就別叫我四哥了。”

  “嘿嘿,就知道四哥你最好了。”胤禎扭扭捏捏地蹭到胤禛懷裡,難得撒一次嬌。

  “好了,十三,我讓蘇培盛送你回去,路上小心些。”胤禛轉頭摸了摸胤祥的小腦袋,溫和地說道。

  胤祥點點頭,便乖乖的讓蘇培盛抱著回了啟祥宮。

  “你若以後還這麼胡鬧,看我不打斷你的腿。”胤禛抱起胤禎,朝著永和宮走去。

  胤禎撅著小嘴反駁,“我沒有胡鬧。”

  ******

  傍晚。珺蘿回到自己的院子,摘掉碩大的旗頭,換了一件輕便的衣服,剛準備歇息就看到初雨走上前來,“福晉。”

  “什麼事?”珺蘿揮手,讓屋裡的丫鬟們都退下。

  初雨雙眉微蹙,朝珺蘿行了禮,突然跪下來,“福晉,從前幾日起,柴房後面就有人守著,奴婢一直找不到機會,所以這釵子還在奴婢手中。”

  “這是為何?”隨便找個理由遣開那些人便是。

  初雨埋下頭,低聲道,“他們都是四爺建府的時候,德妃娘娘賜給四爺的,認的主子只有庶福晉一人,只聽從庶福晉差遣。”

  “那四爺呢?”珺蘿一驚,德妃居然安插了這麼多眼線在府裡!


☆、7第07章 虛驚一場

  初雨沉默。

  珺蘿冷笑,“明天把那燒火的丫頭叫到正院來,我倒想問問,在四爺府上,她認誰做主子!”就算是德妃賞賜的又如何?既然進了四阿哥府,就得守府裡的規矩,難道還由得她胡作非為!李氏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庶福晉,卻擺出主子的架勢,真想反天了不成?

  “是。”

  “你下去歇息吧,叫幾個小丫頭進來伺候就行了。”此刻天色也不早了,今兒折騰這麼一番,有些疲倦,便讓初雨退下。

  拿起桌上做工精細的連喜金釵,珺蘿微微蹙眉,眼裡閃過一絲陰霾,若事實真如她所想的那樣,那麼李氏她這是在自掘墳墓。德妃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她前世可看得清清楚楚,況且,每次面對德妃,她都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敵意。

  六月驕陽似火,酷暑難耐,毒辣的太陽照射在整個北京城,金光燦燦,讓人睜不開眼,火辣辣的光芒灼得皮膚刺痛。

  珺蘿斜靠在涼榻上,身後兩個婢女持扇而立,身前跪著另外兩個婢女,輕搖團扇。

  “哎喲,我的小祖宗,這個樣子哪能祛暑?”顧嬤嬤走進大廳,見只有兩個丫鬟替珺蘿搖扇,立馬板著一張臉,“去拿一把大點兒的扇子,這小團扇能有什麼風。”接著轉向珺蘿身旁的幾個大丫頭,“凡霜,你去庫房,拿些冰過來;向雪,給主子倒杯涼茶,解解渴。”

  “嬤嬤,這麼大熱天,你在忙活什麼?還是好生歇著,莫中了暑才是。”珺蘿失笑,叫夕露搬了把椅子出來,讓顧嬤嬤坐下。

  “前兒個我去西郊的莊子上看了看,那邊莊稼長得好,今年定能有好收成。本想昨兒就趕回來,不巧碰到一個小婦人生產,直到那大胖小子生出來後我才走的。”顧嬤嬤接過向雪遞上來的涼茶,大喝一口,轉頭問道,“初雨那丫頭呢?怎麼沒見她在跟前伺候著?”

  珺蘿輕笑,“我讓她去西院那邊辦點事。”又瞥見顧嬤嬤滿頭大汗,頓了頓,“嬤嬤,你先下去歇著吧,後院要比這裡涼快些,讓凡霜給你屋裡送幾塊冰過去。”

  顧嬤嬤遲疑片刻,聽珺蘿這麼一說,還真覺得熱起來了,“那奴婢就先行退下了。”

  “奴婢給福晉請安。”顧嬤嬤前腳剛走,初雨就帶著一個身形矮小的丫鬟走過來,向珺蘿行禮後便規規矩矩待在一旁。

  珺蘿瞬間正了臉色,“抬起頭來。”溫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威嚴。

  那小丫鬟微微抬頭,仍然不敢直視珺蘿,垂下眼簾盯著前方的地板。珺蘿面色平靜,唇角帶著一抹淺笑,“叫什麼名字?”

  “回福晉的話,奴婢春兒。”小丫鬟又低下頭,聲音甜美,細聽時卻能發現裡面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可認得這支金釵?”

  春兒看著猛然出現在她眼前的連喜金釵,臉色微變,轉眼又恢復過來,低眉順眼,規規矩矩地回話,“奴婢不認識。”

  不料這時候凡霜從庫房取冰回來,正巧聽到春兒這句話,心裡窩火,氣得小臉蒼白,“那日初雨親眼看見你把這釵子埋在柴房前面的樹下,這時候竟不承認了。”然後指著春兒的鼻子,“你自個兒盜了庶福晉的金釵,為何賴在我身上?”她雖然也是個丫鬟,可地位不同,一等丫頭自是與三等丫頭不同,況且福晉待她不薄,何須去做這等事讓福晉為難。

  “凡霜,你別激動,福晉一定會為你做主的。”初雨把凡霜拉到自己身邊,小聲勸道。

  珺蘿面無表情地看了凡霜一眼,然後站起身來,微微挑眉,“先不要否認,府裡這麼多婢女嬤嬤、奴才太監,為何只叫了你自然是有道理的。”輕搖手中的團扇,繞著春兒走了一圈,又回到涼榻前,語氣平靜,卻讓人感到一絲寒冷,“如果這釵子不是德妃娘娘賞賜的,本福晉才懶得理會這些瑣事。今兒個本福晉只想提醒你,如今身處四阿哥府,主子也只有四爺一人,你應該明白,若四爺真為這點小事與德妃娘娘鬧不和,你脖子上那顆漂亮的腦袋就別想要了。”

  春兒身子一顫,心裡有些動搖,面露遲疑之色。

  珺蘿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用眼神示意初雨,接著便聽到一陣清脆的聲音,“福晉為人寬厚和藹,不會為了這點小事為難你,只想弄明白其中的緣由。”初雨頓了頓,突然陰狠地瞪了春兒一眼,“我想你應該知道宮中和宮外的區別。”

  “福晉……”春兒從喉嚨裡發出兩個音符,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若不是受德妃娘娘威脅,何須來做這樣違背良心的事情!

  夜深,人靜,正院,燈火闌珊。

  “怎麼還不歇息?”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溫柔,身體被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耳邊響起溫和輕柔的聲音,“是在等爺?”

  “正準備安置,您就來了。”珺蘿轉過身,輕笑道,“這麼晚了,怎麼不叫奴才跟著?”

  “爺自己的府邸,還怕走丟了不成。”胤禛不以為意,把頭埋在珺蘿的脖頸處,聞著懷中人身上傳來的陣陣清香。

  “這是什麼?”低頭時卻看見珺蘿手中那支金黃色的釵子,說著就伸出手去拿,“做工倒還精細,像是宮中之物,只是看著俗氣得很,不適合你。”胤禛把金釵放在手中玩弄一番,品評道。

  珺蘿掙開胤禛的懷抱,在梳妝檯前坐下,摘掉頭上的花飾,烏黑秀麗的長髮如瀑布般一瀉而下,鏡中的女子嬌美俏麗,眉宇間透著一股子大氣,略顯稚嫩的臉龐白裡透紅,唇角掛著一抹淺笑。從鏡子裡看到身後俊朗的少年,朱唇輕啟,“那釵子就是前不久李氏丟失的,額娘賞給她的。”

  “怪不得,爺就說嘛,福晉怎麼會是這麼沒有品位的人。”胤禛咧嘴一笑,隨手就把那支金釵扔在妝檯上,撩起小福晉烏黑的秀髮,感受著柔軟滑過指間的觸覺。

  “爺……”珺蘿輕喚一聲,欲言又止,小眉頭微微蹙著,神色有些煩惱。

  胤禛雙手一頓,自然也覺察到了珺蘿的異樣,有些擔心,“可是身子不舒服?”又想到蘇培盛近日來給他稟報的消息,不禁皺眉,“你很在乎額娘對你的看法?”

  珺蘿抬起頭,滿臉疑惑地望著胤禛。

  “就為了這檔子事情憂心?爺說過,永和宮的東西晦氣,叫你別拿到屋裡來。”胤禛重新拿起那支釵子,對著身旁的初雨說道,“把這玩意兒給爺弄得遠遠的,莫讓它煩了福晉的心。”語氣中已經透著不耐煩。

  珺蘿一驚,“爺,就算您對德妃娘娘心存不滿,可再怎麼說她也是您親生額娘啊,母子之間哪有隔夜仇,況且,這宮裡宮外多少隻眼睛看著呢。”

  “哼!你心裡想著爺一個人就是了,管那麼多幹什麼?”胤禛不高興輕哼一聲,然後牽著珺蘿的手走到床邊,兩人並排而坐,隨即又轉了語調,“爺把府裡的事務交給你,隨你怎麼折騰爺不管,只一點你得聽爺的話,別讓自己受了委屈。”

  小福晉最重規矩,端莊大方,溫柔嫻淑,為人和藹,把四阿哥府打理得井井有條,處理得妥妥帖帖,這麼一個寶貝,他當然喜歡得緊,每日看著她忙上忙下,心裡不忍。她只知扮演好嫡福晉的角色,卻是不明白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

  皇額娘臨終時什麼都沒有留下,就給他指了這麼一個可愛漂亮的小福晉。雖然與皇額娘的性格相差甚大,可小福晉卻深得他心,自然是疼她愛她,捨不得她受一丁點兒委屈。

  若這事她就這麼一直查下去,跟德妃槓上了,吃虧的自然是她這個晚輩。

  珺蘿怔怔地看著胤禛,突然眼睛泛酸,聲音有些哽咽,“妾身……妾身只是怕……怕爺遭人閒話。”前世她多少次夾在他們母子之間,孝敬德妃,勸慰胤禛,只想處理好兩人的關係,卻沒想到此刻竟輪到胤禛來勸說她了!

  “那現在你可聽到有人說爺的閒話麼?”胤禛抬手撫上珺蘿的小臉,柔聲道。

  珺蘿微愣,仔細想了想這輩子所發生的事情,然後對上胤禛那雙深邃的黑眸,搖搖頭。

  “這就是了,爺都不怕,你怕什麼。”伸出雙手把珺蘿攬入自己懷中,語氣有些無奈,“可明白爺的意思?”

  翌日。天還沒大亮,剛剛泛著魚肚白,珺蘿緩緩睜開眼睛,偏過頭看著沉睡中的丈夫,又想到昨晚胤禛說的那一番話,唇角微微上揚,終究是她多慮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胤禛改變這麼多,卻也明白今生的四爺要比前世的雍正幸福得多。重活一世,很多想法也變了,若四爺當真不在乎德妃,她也沒必要去德妃面前獻媚討好。

  除卻高貴的皇子福晉身份,她也不過是個平凡的女人,自然是希望守著自己的家,相夫教子,過平靜的生活,前世那段血雨腥風的日子,現在想起仍然心有餘悸。

  “爺好看嗎?”清亮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珺蘿猛然怔住,見胤禛睜開眼睛緊緊地盯著自己,眸子裡盛滿笑意,俏臉一紅,僵硬地轉過頭,支支吾吾道,“爺,該起床了。”

  哪知胤禛突然翻身壓住小福晉,眼裡閃過一絲戲謔,“難道昨晚爺還沒有滿足福晉?”

  聞言珺蘿更是羞澀,紅暈一直蔓延到脖頸處,瞪了一眼胤禛,“快起來,待會兒上朝遲了。”話音剛落,就感到胸前微微泛涼,低下頭,只見胤禛一手挑起粉紅色的肚兜,一手撫上後背,在赤|裸的肌膚上隨意游走。

  “那也得等到爺吃過早膳再去上朝啊。”不理會掙扎的小妻子,把頭埋在珺蘿香軟的胸前輕輕啃咬。

  暖帳內,泛起一室旖旎……


☆、8第08章 婆媳對峙

  “福晉,還是戴這朵紅色的牡丹吧,更顯得端莊大氣。”初雨拿著一朵大紅絨花在珺蘿的旗頭上比劃著。

  珺蘿抿嘴輕笑,“我去宮裡給額娘請安,弄這麼艷麗做什麼,樸素一點就好。”說完把手中那朵粉色的花交給凡霜,“替我簪上。”

  “咱們福晉天生麗質,戴什麼都好看。”凡霜眨了眨眼睛,咧嘴一笑。

  笑鬧間,幾人已經替珺蘿梳妝完畢。鏡中身著淺藍旗裝的女子,唇紅齒白,一雙好看的杏眼就如天上的星星一般明耀奪目,再配上粉藍色的發簪,晶瑩剔透的珍珠流蘇,沒有往日的雍容典雅,卻更加清新脫俗,珺蘿輕抿紅唇,對這張清麗秀美的臉龐還算滿意。

  剛站起身來,就有婢女上前稟道,“福晉,庶福晉求見。”

  珺蘿面色不改,伸出手讓凡霜攙扶著跨出門檻,柳眉輕挑,“讓她在正廳裡等著。”一邊說一邊攜著幾個丫頭朝前院走去。

  “卑妾給福晉請安。”嬌弱俏女,婀娜多姿,行至珺蘿跟前盈盈一拜。

  珺蘿頓住腳步,看了李氏一眼,唇角掛著淺笑,接著轉身至主位上坐下,“免了。”然後對著一旁的婢女道,“給庶福晉看座。”

  沉默片刻,李氏面帶微笑,聲音溫婉細膩,“今兒卑妾只是想過來問問福晉,那釵子找著了嗎?”神情誠懇,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狡猾。

  “初雨。”珺蘿笑著輕喊了一聲。

  “啟稟庶福晉,這釵子是奴婢在廚房裡的一個燒火丫頭那裡找到的。”初雨雙手捧著那根連喜金釵呈到李氏面前,憤憤不平道,“說來那丫頭的膽子也忒大了,不僅盜竊了庶福晉的金釵,還想著把這事誣賴到凡霜身上。”接著又轉了語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幸好咱們福晉英明,幾句話就讓那丫頭招了供。這不,前兒個福晉就把廚房那邊幾個手腳不乾淨的奴才全都打發出府了。”

  “是嗎?”李氏接過金釵,音調微微上揚,斜睨了初雨一眼,繼而轉向珺蘿,“不知福晉怎麼證明這釵子是從那燒火丫頭那裡找到的?”漆黑的眸子裡滿是挑釁。

  “你……”第一個氣不過的是凡霜,這事可關係到她的名譽清白,偏偏這庶福晉一口咬定是她拿的。然後轉身在珺蘿面前跪下,“奴婢絕不會做這種偷雞摸狗之事,請福晉明察。”說完又狠狠地瞪了李氏一眼。

  珺蘿搖頭,讓初雨把凡霜扶起來,對著李氏溫和笑道,“庶福晉多慮了,這府中事務即由本福晉做主,本福晉自然不會容忍這等奸詐小人存在。況且這釵子是德妃娘娘賜予庶福晉的,就算本福晉想要包庇凡霜,也不敢對德妃娘娘不敬呀。”說著站起身來,“若庶福晉沒有其他事情就先退下吧,本福晉還要去宮裡給額娘請安。”

  說完就帶著凡霜初雨幾個走出大廳,出了大門,登上一輛精緻華美的馬車。

  看著珺蘿遠去的背影,李氏氣得跺腳,這嫡福晉真是囂張至極,再怎麼說那些奴才也是德妃娘娘的人,她二話不說就把別人掃地出門,也不知道那燒火丫頭去哪兒了?

  不要以為仗著四爺的寵愛就可以為所欲為,在皇家,還有祖宗規矩這麼一條頂著呢,就算你是嫡福晉也不行!轉過身朝旁邊的婢女厲聲吼道,“進宮,咱們也去給德妃娘娘請安。”

  巳時,一大群頭戴花翎,身著長袍馬褂的官員從太和殿走出來,三五成群,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不遠處見一個俊秀的少年從容地穿過人群,邁著輕快的步伐朝乾清門走去,眼角帶笑,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清爽的氣質。

  “四哥?四哥……”剛抬腳走下台階,就聽見耳邊傳來軟軟的童音。

  胤禛回過頭,只見兩個圓圓的小腦袋從殿前高大的圓柱後面探出來,躡手躡腳地走向自己,“你們倆怎麼跑到這個地方來了?”耷拉著一張臉,語氣略顯惱怒。

  “四哥,難道你忘了你說過的話了?”小十三苦著小臉,拉著胤禛的手不停地搖晃。

  小十四瞪了胤禛一眼,不高興地別過頭,“四嫂此時在永和宮,就算你急著回去也見不著。”說著還朝胤禛翻了一個白眼。

  話音剛落地,胤禛的臉又黑了幾分,捂住嘴假裝咳了幾聲,“臭小子,說什麼胡話呢?沒大沒小的。”接著蹲下身,看了看一臉無辜的小十三,又瞥了一眼高傲地揚著小腦袋的小十四,正了臉色,帶著訓斥的口吻道,“爺說的話你們也當耳邊風不是?叫你們別胡鬧,瞧瞧,都跑到金鑾殿來了,這是你們該來的地方麼?”

  “為什麼不該來?再過十年,我也可以站在金鑾殿裡,替皇阿瑪分憂。”小十四鼻子哼哼,不服氣地看著胤禛,“別想忽悠我們,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

  “哈哈哈……”小十三抱著肚子‘撲哧’一聲笑出來,用手指著小十四,“對對對,你不是三歲小孩子,你是四歲的大孩子。”最後笑得忍不住了就一個滾撲到胤禛懷裡,繼續笑。

  十四蹙著小眉頭,睜大眼睛瞪著小十三,大聲吼道,“不許笑!再笑我可要動手了。”

  十三依舊笑個不停,聽到十四的話一下子又鑽到自家四哥的背後。

  “你……”小十四氣悶,鼓著腮幫子,又把視線轉向胤禛。

  “好了,別鬧了!”胤禛眉毛一橫,即是無語又是無奈,站起身來,一手牽著一個,“走,一同前去給額娘請安。”這兩個小魔頭,何時讓他安心過?

  幾人走進永和宮大殿,就看到珺蘿半蹲著身子站在一旁,李氏嬌美的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德妃把茶杯放到唇邊輕輕品抿,一屋子奴才都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額娘……”小十四立馬掙開胤禛的手,一下子撲到德妃懷裡,親昵地撒嬌。

  “胤祥給德母妃請安。”小十三乖乖地行禮,奶聲奶氣的聽上去特別舒服。

  胤禛不留痕跡地皺皺眉,雙手抱拳,朝德妃微微一拜,“兒子給額娘請安。”又瞥了一眼身旁的珺蘿,眼裡閃過心疼,然後面無表情地看著德妃,“不知福晉犯了什麼錯?讓額娘這樣責罰她。”

  感覺到胤禛凌厲的視線,李氏不自覺打了個冷顫,突然蒼白了臉色,藏在袖子裡的雙手微微顫抖,她沒料到今天胤禛也會來永和宮,四爺平日裡最疼寵嫡福晉,那……。

  看了一眼現在這個形勢,她已經能夠想到回府以後自己的悲慘日子了。

  “沒想到老四這麼疼媳婦呢!”德妃放下茶盞,抬手示意珺蘿起身,輕聲笑道,“你平日裡公務繁忙,沒時間管理後院的事,可四福晉如今年幼,辦事難免有所疏忽,額娘不過是隨意指點她一番,倒惹來你這麼大的怨氣。”

  胤禛雙手扶著珺蘿,至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不鹹不淡地說道,“兒子的福晉,兒子自會教導,不勞煩額娘費心了。”

  “這後宅之事哪需要你一個男人操勞?你媳婦雖然為人親和,可作為一家主母也要鎮得住場子,若連身邊的奴才都教不好,還怎麼管理這麼大一座宅子!”德妃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看著在一旁對珺蘿噓寒問暖的胤禛,只覺胸中一腔悶氣,隨即垂下眼簾,遮住眸子裡散髮出的那一絲恨意,“本宮倒覺得,庶福晉年長幾分,她們姐妹倆相互幫寸著,定會少了許多麻煩。”

  胤禛俊眉斜挑,瞧了一眼李氏,嘴角勾起一抹譏笑,“額娘多慮了,庶福晉還是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事便好,兒子這不是捨不得庶福晉累著了嗎。”

  在旁邊一直低著頭的李氏聽到這句話,臉蛋微微泛紅,但還是不敢看胤禛,只好把頭埋得更低了。

  “是嗎?這倒是好事……。”德妃突然笑出聲來,然後朝身邊的大宮女道,“盼春,去給四爺和四福晉沏盞茶,把烏雅姑娘也叫出來。”

  片刻。便有宮人給胤禛和珺蘿上茶。

  這時卻從內室走出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模樣俊俏,面色紅潤,長得水靈靈的,只是那雙漆黑的眼睛卻泄露了她的野心,讓人看著很不喜。

  首先反應過來的是小十四,一看到那小姑娘,頓時拉下臉來,“你怎麼又出來了?小爺說過,有爺在的地方你給爺滾得遠遠兒的,否則爺就把你弄出去杖責三十大板。”

  “十四!怎麼跟表姐說話的?”德妃皺眉,小聲喝道。

  “我堂堂大清皇阿哥,什麼時候有了一個做奴才的表姐!”小十四嗤笑一聲,冷眼瞧著烏雅小姑娘,轉身來到胤禛面前,理直氣壯地叫道,“四哥,你可是答應過我的。”一邊說一邊學著胤禛剛才的樣子挑挑眉。

  小十三只是乖乖地待在胤禛身旁,雖然平日裡和小十四玩兒得最好,和四哥最親,卻對永和宮一點兒也不熟悉。況且,他已經感覺到這大殿內散發出的火藥味,撓了撓小腦袋,還是別說話為好。

  殊不知小十四這句話觸痛了德妃的神經,臉色越發難看,對身邊的宮人吩咐道,“把十四阿哥給本宮帶下去,沒有本宮的允許不準踏出永和宮半步。”接著又把視線轉向胤禛,眸子裡盛滿了怨恨,那種仿佛是與生俱來的仇恨,像是要把自己的親生兒子活剝了一樣。

  胤禛卻只是微微蹙眉,對上德妃的視線,“額娘給了胤禛的生命,胤禛自會孝順額娘,報答額娘,絕不會……”

  “滾!”德妃打斷胤禛的話,一聲怒吼,“都給本宮滾!”

  奴才?包衣奴才!她一個皇帝的寵妃,幾個皇子皇女的額娘,如今卻被自己的兒子說成是奴才!


☆、9第09章 母子周旋

  胤禛一愣,站起身來,張了張口,始終沒有說出來,瞥見德妃那冷若冰霜的神情,微微嘆了一口氣,“兒子告退,請額娘保重身體。”然後拉著珺蘿和胤祥出了永和宮,後面跟著李氏和幾個伺候的奴才。

  他本是無心,更沒拿德妃當外人,雖不如皇額娘那般親近,卻打心底尊敬她。可她卻一次又一次給自己甩臉,又愛鑽牛角尖,就算再好的耐心也被磨光了,若真不把自己當兒子,又何必生下他?眼神黯了黯,腦海里浮現一個清麗淡雅的女子……

  小十四兩眼呆滯,愣愣地看著胤禛走出大殿,被德妃剛才的一聲怒吼嚇傻了,眨了眨眼睛,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德妃猛然一驚,直到胤禛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永和宮門口,才回過神來,冷著一張臉掃視了一圈殿內跪著的奴才們,沉聲道,“退下。”接著把小十四攬到自己懷中,輕撫後背,放柔了聲音,“乖,別哭……”

  站在一旁的烏雅小姑娘怨恨地看了小十四一眼,就因他一句話惹怒了姑媽,這計劃就泡湯了,跺了跺腳,氣惱地甩著帕子給德妃行禮告退。

  ******

  馬車停在四阿哥府門前,胤禛一隻手拉著珺蘿的手,一隻手摟著珺蘿的腰,扶著珺蘿下了車,然後小心翼翼登上台階,動作輕柔,生怕一不注意就弄疼了自己的小福晉。

  “爺……”珺蘿頓住腳步,擔心地看了胤禛一眼。

  胤禛不語,拉著珺蘿繼續向前走。李氏低著頭默默地跟在兩人身後,緊緊攥住衣角,手心裡冒出冷汗。

  “你先下去,沒事不要到處亂跑。”見胤禛一直沉默,珺蘿只好自己對李氏吩咐道。

  李氏抬頭怯怯地看了一眼沉著臉的胤禛,應了一聲‘是’,便恭敬地向兩人行了禮,一直走到自己的院子,都能感覺腿肚子在發抖,心裡也怦怦地跳個不停。

  “還疼嗎?”胤禛輕柔珺蘿的側腰,語氣略為關心。

  珺蘿抿唇一笑,搖搖頭,“不疼。”說完低下頭,小臉蛋兒微微泛紅。

  遣退了屋裡一干侍奉的奴才,胤禛緩步至涼榻前坐下,順勢把珺蘿拉到自己懷中,“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不停爺的話。”溫熱的大手靈巧一轉,輕撓著小福晉柔軟的腰身。

  “爺!”珺蘿微怒,蹙著小眉頭瞪著胤禛。

  胤禛裝作沒看見,繼續道,“誰讓你今天進宮的?不是叫你在府裡乖乖等爺回來麼。”接著故意板著一張臉,“你自己想想,若今兒爺沒去永和宮,你還得站多久!以後要進宮也是和爺一起去,別想著逞能。”

  聽了這番話,珺蘿真是哭笑不得,按照前世的慣例,若發生了這樣的事,應該是她明理暗裡勸慰四爺,沒想到竟輪到四爺來關懷她了。

  這時候也只好乖乖地低著頭,以證明自己在認真‘聽訓’。

  胤禛抱怨了一兩句就停下了,看著珺蘿一副可憐兮兮的小模樣,覺得好笑,伸手捏了捏小福晉的鼻子,“嫌爺話多,煩著了?”

  “不是……”珺蘿連忙搖頭否認。

  “好了,我不說你了,今兒一番折騰也累了,去屋裡好好歇息。”胤禛輕笑一聲,揉了揉珺蘿軟乎乎的小臉,便站起身來,出了大廳。

  目送胤禛離開,珺蘿怔愣,感受著丈夫無微不至的關懷,全身上下洋溢著溫暖,一種奇異的感覺涌上心頭,帶著一絲甜蜜,夾雜著一點感動,還有不能自己的心跳。

  時至傍晚,太陽西下,只在天際留下一道血紅的殘陽。盛夏裡空氣燥熱,平添了一絲煩悶,讓人透不過氣來。

  永和宮。

  “十四阿哥呢?”德妃放心不下胤禎,來到最東邊的配殿。

  “回娘娘的話,十四阿哥去了啟祥宮。”守門的太監恭恭敬敬地答道。

  德妃柳眉微蹙,沉下聲來,“什麼時候去的?”一轉眼就沒見了人影,這動作真夠快的,倒不知啟祥宮有什麼魔力?居然拉攏了她兩個兒子。

  “剛走。”

  這廂,小十四帶著一大群宮女太監,邁著小步子,搖搖擺擺走到胤祥住的院子。卻是嚇壞了跟在身後的奴才們,這小主子真是個小霸王,在皇宮裡都無法無天,一個小小的永和宮又奈他何?

  “十三哥?”從門口伸出半個小腦袋,轉動黑亮的眼珠,在屋裡掃視一圈,視線鎖住趴在書桌上寫字的胤祥。

  胤祥放下筆墨,略微驚訝,“這個時候你跑過來幹什麼?”

  “我要出宮去找四哥,你去不去?”胤禎小臉一板,開門見山。

  “不要……”胤祥下意識拒絕,想到上午在永和宮看到德母妃那可怕的神情,小身子一顫,不自覺打了一個冷戰,“我要寫字,額娘說過些日子我就去無逸齋上學了,不可再貪玩兒。”說完又拿起毛筆,裝模作樣地在宣紙上寫畫起來。

  小十四癟了癟嘴,“膽小鬼!不去算了,我去。”瞪了一眼胤祥,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剛出了啟祥宮宮門,卻見兩個宮女走過來,向小十四行了禮道,“十四阿哥,德妃娘娘說,此時天色已暗,不宜在外面玩鬧,命奴婢們來接十四阿哥回去。”

  “偏不!”小十四皺著小眉頭,朝那兩個宮女喝道,“哼……額娘什麼時候把那礙眼的奴才打發了,我就什麼時候回去。”他打心眼裡討厭那個叫‘表姐’的女人,每次一講到四哥就兩眼放光,說到四嫂就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讓人很是不喜。

  宮女們面面相覷,神色遲疑,誰不知道烏雅姑娘將來是要進四阿哥府的。又見小十四一臉倔強,只好低聲應道,“回十四阿哥的話,奴婢們不敢冒犯烏雅姑娘,更不敢對德妃娘娘不敬,若十四阿哥執意這麼做的話,就只有十四阿哥自己去跟德妃娘娘說。”烏雅姑娘怎麼樣與她們無關,只要把十四阿哥帶回永和宮就行了。

  小十四抬起頭疑惑地看了兩人一眼,歪著小腦袋想了片刻,覺得有些道理,學著平日裡胤禛嚴肅的樣子,點點頭,“好吧。”然後板著一張小臉,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面,

  進入永和宮大殿,就看見德妃端坐在主位上,溫和美麗的臉龐露出慈愛的笑容,小十四頓了頓,面無表情地走到德妃跟前,既不行禮也不問安,直愣愣地盯著自己的額娘。

  “這是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還跟額娘擺臉色。”德妃笑笑,攬過十四的小身子,把小兒子抱到自己懷中,柔聲道,“這麼晚了,出去也不跟額娘說一聲,讓額娘好找了一陣。”見胤■沒什麼反應,德妃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又轉了話題,“剛才額娘給你做了你最喜歡的蓮子粥,要不要嘗嘗?”

  胤■不理會德妃,撅著小嘴,“我不喜歡烏雅•芷萱。”小孩子的心思最敏感,知道誰是真的對他好,誰是帶著面具假裝討好。

  德妃一愣,沒想到胤■一開口就說這個。

  “你今天還凶我,我說了她一句你就對我大吼,嗚嗚嗚……”胤■吸了吸小鼻子,說著又要哭。

  “你是額娘的寶貝,額娘怎麼會凶你。”德妃一時手足無措,今天是失態了,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小兒子與自己離了心,“額娘……額娘只是……只是……”支吾了半天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本就喜歡小十四,又害怕他與老四走近了疏遠她這個額娘,一直以來,他有什麼要求都答應他,無條件地寵著他。可她原是包衣出身,好不容易爬上了皇帝的龍床,封了常在,接著生下兒子,成為一宮之主,在這個血染的皇宮中,踩著別人的屍體一步一步向上爬,得到皇帝的恩寵,掌握宮中的權勢。

  外表看著光鮮亮麗,皇子皇女好幾個,惹得其他妃嬪的羨慕嫉妒,卻仍改變不了她是個包衣的事實,這一直是她心底的痛。那日十四口無遮攔地說她那小侄女,自然是揭了她的傷疤,一氣之下才會對十四怒吼。若是這個原因讓兒子與自己生疏了,那……

  “我不管,反正你把她攆出永和宮,否則我就出宮去找四哥,不回來了。”小十四是個倔脾氣,他喜歡的一定要據為己有,不喜歡的就恨不得永遠從他眼前消失。

  德妃伸手摸了摸十四光禿禿的腦門,微微嘆息一聲,“好,那你可得答應額娘,不許再亂跑了。”

  看來要盡快動手了,德妃垂下眼簾,眸子裡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

  “福晉……”初雨走進內室,屈膝行禮。

  珺蘿停下手中的針線活,“西院那邊如何?”把那個還沒有繡完的荷包拿在手裡比劃一番,用剪子剪掉周圍紊亂的絲線,隨意問道。

  “一切安好,近日來,庶福晉跟著錢嬤嬤學規矩,倒安靜了不少。”

  “嗯,她是該好好學規矩了。”珺蘿的語氣極為平靜,重新拾起繡花針,給那青綠色的荷包封上邊,“爺可有什麼表示?”

  初雨頓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珺蘿抬眼,看到初雨一副疑惑的神情,柳眉微蹙,突然面露無奈之色,“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啊?”初雨微驚,更加摸不著頭腦,見珺蘿不再多說,只好行禮告退。

  屋內又恢復靜謐,周圍環繞著縷縷青煙,一絲一縷,寥寥升起,一股清淡的香味充斥著整間屋子,讓人覺得意外的清爽和安寧。

  看著胤禛此生的作為,珺蘿無聲地笑了笑,唇角勾起一抹漂亮的弧度,神情有些無奈,有些欣慰,也帶著一絲玩味。若胤禛真打算看一輩子戲,她也不妨陪著他演一場,前世幸苦了一輩子,今生也該好好輕鬆一下了。府裡的女人都還好說,即便是德妃把那烏雅小姑娘給弄進府,也沒什麼可怕的,鶯鶯燕燕的倒還熱鬧,只是……

  想到胤禛對德妃的態度,還是隱隱約約有些擔憂,宮裡宮外有多少隻耳朵眼睛,她可是清楚得很。如果他們母子倆的事情真的鬧大了,對胤禛是沒有好處的,卻不知為何他總是一副坦然之態?

  隨即搖搖頭,先看看再說吧!這裡面一定是有原因的。


☆、10第10章 胎死腹中

  如往常一樣,早朝結束,胤禛出了金鑾殿,直奔乾清門。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麼,只是這略顯激動的神情引來旁人的取笑……

  “四弟這麼急忙地趕回去,難不成府中藏了什麼絕色美人?”身後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

  胤禛停住腳步,轉身望去,原來是太子,只見他身著淺黃朝服,手中撐著一把水墨畫摺扇,放在胸前輕輕搖動,神態安之若素,劍眉微微上挑,卻是一副揶揄的神情。

  “臣弟給太子殿下請安。”胤禛客氣地行禮。

  胤礽隨意擺擺手,“免了,咱們兄弟之間講究這些虛禮作甚。”三兩步上前,與胤禛並排而行,又笑,“那日在毓慶宮看四弟妹是個講規矩的,模樣好,端莊大氣,對你也是蠻恭敬的。”突然想到自己宮裡那位,語氣有些泛酸,“你倒是好福氣,娶了這麼一位嬌妻。”

  “二哥這是什麼意思?”胤禛蹙眉,有些不喜,小福晉是他的,哪容得其他人來品評!

  胤礽斜睨了胤禛一眼,口氣輕狂,“沒什麼意思,只是隨便說說。”頓了頓,心思一轉,俊美的臉龐笑得越發燦爛,“聽說前不久德妃娘娘挑了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正打算給你送到府上呢。”接著用一副艷羡的表情看著胤禛,陰陽怪氣地說道,“有親娘疼著,你這艷福還真不淺呢。”話語間帶著一絲諷刺。

  “弟弟的家務事,就不用二哥來操心了。”胤禛板著一張臉,不鹹不淡地回應。

  胤礽的笑有些詭異,見胤禛不願搭理他,也自討沒趣,擺出皇太子的架子隨意嘮嗑了幾句,便大步離開。

  行至乾清門,胤禛猛地停下來,腦海里浮現出剛才胤礽說的那番話,不禁緊蹙雙眉。德妃的心思他自是明了,本沒把這回事放在心上,可如今他大婚不到半年,就這麼急著納妾,豈不委屈了小福晉!抬起頭來,朝毓慶宮的方向望了一眼,冷笑一聲,你自個兒生性好色,俊男美女一大堆,也不知二嫂是怎麼撐過來的。想著竟對瓜爾佳氏生出一絲同情。

  思緒在腦海里千轉百回,最終還是轉過身,直奔乾清宮的方向。額娘既然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找麻煩,他也就只有不孝了。不能明著拒絕,暗裡總會有辦法。不過欣喜之餘又有些遺憾,若烏雅氏進了府,說不定會有一場好戲呢。

  殊不知,烏雅•芷萱在永和宮過的日子可真謂是水深火熱啊!

  自那日德妃當著眾人的面發怒,小十四便一直堅信,就是烏雅•芷萱那個奴才惹的禍,害他被額娘大吼,還把他給嚇哭了。本打算讓額娘把她攆出永和宮,誰知竟在奶娘那裡得到消息,說是要把她送到四哥府上去,給他做小嫂子。

  這下子,小十四更加不幹了。四哥已經答應他了,以後會經常帶他出宮去玩兒,自然也會去四哥的府第,若是烏雅•芷萱做了四哥的女人,那就是說他到了四阿哥府,也會碰到這女人!小十四不高興地皺皺眉,想著就是一陣厭煩。

  於是,小十四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來到胤祥的住處,一進啟祥宮就大聲叫道,“十三哥,出來!”

  喊了半天也沒見胤祥的身影,倒是從屋裡走出兩個小太監,向小十四行了禮,“啟稟十四阿哥,十三阿哥不在啟祥宮。”

  “那他到什麼地方玩兒去了?”小十四停下來,突然眼睛有些發亮。

  “昨兒個領了萬歲爺的旨意,搬去阿哥所了。”

  阿哥所?那是什麼地方?小十四低下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朝身後的宮女嬤嬤命令道,“小爺要去阿哥所,快帶路。”

  宮人們欲哭無淚,這十四阿哥可只有四歲呀!

  房門被推開,進來的是胤祥的貼身太監喜順,“爺,十四阿哥來了,已經走到院子裡……”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門口跑進來。小十四略帶驚喜的眼光打量著屋裡的裝飾,“十三哥,你怎麼搬到這個地方來了?”

  “我已經上了學堂,不跟你胡鬧。”胤祥裝作一副深沉的樣子,滿不在乎地看了小十四一眼。

  小十四見狀撇撇嘴,對這些沒放在心上,直奔主題,湊到胤祥耳邊,“我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遊戲,你要不要玩兒?”眨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一臉神秘。

  小孩子終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風,胤祥黑亮的眸子在眼眶裡打轉,“什麼遊戲?”

  “嘿嘿……”小十四傻呵呵一笑,便拉著胤祥跑出阿哥所。

  兩人來到御花園的一座假山後,向右是一片清澈的湖泊,裡面盛開一朵朵鮮艷的荷花,煞是好看,從假山上傾瀉而下的水花,噴灑在燥熱的空氣中,帶來陣陣涼意。

  “做什麼?”胤祥故作正經,漆黑的眸子裡卻閃現一絲期盼。

  “捉蛤蟆。”

  “啊?”胤祥一驚,轉過頭時,見小十四站在旁邊指揮著奴才們一個接一個,在湖水裡亂摸一通。

  小十四不理會胤祥,不一會兒就提著一口袋蛤蟆興衝衝地向永和宮奔去。瞅了一眼一旁目瞪口呆的胤祥,笑嘻嘻地說道,“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一定很好玩兒。”說完還捂著嘴巴偷笑了幾聲。

  胤祥回過神來,皺著小眉頭,“你拿這個去做什麼?”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也不管胤祥答不答應,就一陣風似的扯著小十三的胳膊一搖一擺地跑回永和宮。

  走到永和宮門口,胤祥有些遲疑,那天德母妃那張凶狠的面孔又出現在他的腦海里,猛地打個寒戰,“我在門口等你,你去吧……”

  “膽小鬼!”小十四這時正在興頭上,鄙視了胤祥一眼,便悄悄地潛入殿內,來到西配殿最右邊的一間屋子。

  次日,屬於女人特有的尖叫聲在永和宮響起。德妃氣惱地拉著小十四的手,口氣又不敢太過責備,“你幹嘛要去捉弄她?額娘說過再等一段日子就送她出去。”

  “我不喜歡她!”小十四揚著小腦袋輕聲一哼,眼睛裡全是輕蔑。

  德妃無奈地嘆口氣,不明白為何小十四這樣排斥萱兒,不過終究是兒子重要,只賞了些珠寶首飾安慰了烏雅小姑娘一番,這事兒也就這麼揭過去了。

  過了幾日,烏雅•芷萱到正殿給德妃請安,恰逢小十四也在,不知為何看著小阿哥那可愛的笑臉就像是看到那些長相醜陋的蛤蟆,烏雅小姑娘身子一顫,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暗自穩定心神,才顫顫巍巍上前,對著德妃行禮,“芷萱給姑媽請安,給……十四阿哥請安。”

  德妃友善地笑笑,招來兩個小宮女,呈上一件粉色的旗裝,“這是我讓尚衣局為你量身訂做的,等你以後到了老四府上,也不能顯得太寒酸了。”

  “姑媽……”烏雅小姑娘羞澀地低下頭,小臉蛋兒頓時染上一層紅暈。

  “快過來看看合不合適?”德妃笑起來很漂亮,明艷動人,就如一朵嬌艷的玫瑰,別人只知其美麗的外表,卻不知藏在花朵下面的利刺。

  烏雅小姑娘頓了一下,才點點頭,緩緩上前,伸手去拿托盤裡的衣服。

  小十四突然咯吱咯吱笑了起來,直接把頭埋在德妃的懷裡,一邊扭著小身子一邊撒嬌,“額娘,我要吃蓮子粥。”

  “好,額娘讓盼春姑姑給你做一碗。”德妃低下頭慈祥地摸了摸小十四的腦袋。

  話音剛落地就聽見一聲慘叫,德妃轉過頭,只見烏雅小姑娘向後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一張俏麗的小臉上布滿恐懼的神色,睜大眼睛直愣愣地看著被扔在地上的旗裝,臉色蒼白,雙手微微顫抖,最後眼珠向上一翻,昏了過去。

  定睛一看,原是一條色彩斑斕的小蛇從疊好的衣服裡面掉出來,此時正在地板上緩緩蠕動。這下子,就連殿內的小宮女們都嚇得花容失色,一個個上躥下跳,大殿裡亂成一團糟。

  “胤■!”德妃沉著一張臉,音調比先前高了幾分。

  小十四停止了笑聲,從德妃懷裡揚起小腦袋,見額娘臉色不好,心下有些緊張,是不是做得過了?接著朝身後的兩個小太監吩咐道,“把小花帶回去,別弄傷了。”那條約一尺長的小蛇是他的寵物,因全身有著花花綠綠的條紋,故取名叫小花。

  德妃著人把昏迷的烏雅小姑娘帶回房間,對著小十四嚴厲說道,“把那不乾淨的東西給本宮弄走,以後休要胡鬧!”眼神有些冰冷,看樣子是真生氣了。

  小十四愣了愣,突然‘哇’的一聲哭出聲來,癟著小嘴控訴,“嗚嗚嗚……你又凶我,為了一個奴才凶我,嗚嗚嗚……”瞪了德妃一眼,氣嘟嘟地跑出永和宮。

  “十四!”德妃一驚,連忙叫人去攔住胤■。

  乾清宮。

  “皇阿瑪?”胤禛偏頭,叫了一聲不知神遊到何處去了的康熙,心裡埋怨,他在說正事呢。

  “啊?”康熙回過神來,看著兒子一副蹙眉哀怨的表情,不自在地笑笑,“繼續說。”

  胤禛正了臉色,“兒臣知道額娘是為了兒臣好,為了皇家子嗣著想,可兒臣與福晉大婚不到半年時間,府上就進新人,這不讓外人看兒臣笑話麼?若是一個侍妾丫頭也就罷了,隨意收進房就行,可烏雅氏是額娘的內侄女,兒臣的親表妹,再怎麼也得封一個格格,上了玉牒。兒臣感念額娘的好意,只是這事能不能拖延一下……”一邊說一邊觀察康熙的神色,見沒什麼不妥,才放下心來。

  康熙瞥了一眼滿臉委屈的四兒子,心裡好笑,“這檔子事跟你額娘商量去,跑到朕這裡來訴苦算怎麼回事!”又想到近日來在永和宮上演的好戲,他還真不想把那小姑娘給打發回去。

  “皇阿瑪……”胤禛啞口,他若是能說動那愛鑽牛角尖的額娘,此刻就不會站在乾清宮浪費口舌了。

  兩人正說著話,卻見李德全滿面笑容地走進來,向康熙和胤禛行了禮,才緩聲道,“啟稟萬歲爺,德妃娘娘說明日就送烏雅姑娘回遼東。”

  康熙微微頓了一下,然後面向胤禛,“這下子可如你願了?”神色不明,深邃的黑眸閃過一絲戲謔。

  胤禛神色一僵,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呢!不過倒也沒想那麼多,被康熙趕出乾清宮,就滿懷欣喜地出了宮。


☆、11第11章 你儂我儂

  夜幕降臨,悶熱的空氣泛起絲絲涼意,周圍一片漆黑,卻沒由得感到一陣安寧和靜謐。

  用過晚膳,珺蘿在院子裡隨意走動一番,便進了屋子,讓婢女們伺候洗漱就寢。不巧蘇培盛卻走過來,笑嘻嘻地給珺蘿行禮,“奴才給福晉請安。”

  “何事?”珺蘿蹙眉,心下疑惑,這麼晚了還往她院子跑,這四爺又在搞什麼花樣!

  “回福晉的話,爺讓奴才來叫福晉去一趟書房,至於有什麼其他吩咐奴才就不知道了。”蘇培盛打著哈哈,諂媚地笑道。他最喜歡來正院傳話,福晉出手很大方,隨隨便便一點賞賜都能讓他花上好幾個月,不像西院那幾位,每次得的小碎銀還不夠他塞牙縫。

  珺蘿點點頭,“我知道了。”然後叫凡霜打了賞,到裡屋去換了一件粉色的常服,就攜著幾個隨身丫頭,來到前院。

  “福晉,您先等著,奴才進去通報一聲。”蘇培盛低頭彎腰,語氣恭敬。

  剛剛轉過身,就聽到屋裡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略帶怒意罵道,“你這狗奴才,還不快讓福晉進來,有什麼好通報的……”胤禛一邊說著一邊跨出門檻,橫了蘇培盛一眼,然後拉著小福晉的手進入內室。

  “爺……”珺蘿輕喚了一聲,朝著胤禛福了福身。

  蘇培盛傻呵呵一笑,撓了撓頭,知道主子並沒有責怪他,向兩人行禮後便關上房門,自覺地在門外守著。

  房間很寬敞,正中擺放著一張紫檀雕花書桌,是平日裡胤禛辦公用的;左側立著一道紫檀邊座嵌玉石花卉寶座屏風,屏上下端飾紫檀木雕開光勾蓮花紋,屏心為米黃色,每聯均一副鳥鳴花開圖,右下角附有詩詞;再往後是一架酸枝木鑲螺鈿軟榻,想來是胤禛小憩用的。

  裝飾格局倒與前世一般無二,只是整個屋子更顯淡雅別緻,帶著一股子清爽的味道。珺蘿一抬頭就看到胤禛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微微愣了一下,柔聲道,“爺有什麼吩咐?”

  胤禛不說話,雙手用力一拉,珺蘿便結結實實跌到寬厚溫暖的懷抱,然後轉身進了左邊的一間屋子。

  對於丈夫這般孩子氣的動作,珺蘿早就習慣了,只是無奈地笑笑,“天色不早了,爺忙了一天也累了,妾身讓奴才們進來伺候可好?”說著掙脫胤禛的懷抱,掩嘴輕笑,“剛才妾身帶了兩個丫頭過來,不如就讓她們伺候吧。”

  胤禛瞪了一眼珺蘿,上前一步在床沿上坐下,想到今日在乾清宮得到的消息,勾起唇角,“還是福晉來伺候爺吧。”

  烏雅氏被額娘打發回了遼東,不管是什麼原因,反正給小福晉減輕了煩惱,爺少了一個演戲的女人,在你這裡討一點好處不過分吧!再說了,這妻子伺候丈夫,天經地義的事,哪用得其他人代勞。

  珺蘿臉上的神情一僵,又瞥見胤禛嘴角那抹邪魅的弧度,暗自扶額,只好點頭,“妾身遵命便是。”然後朝著門外叫道,“蘇培盛,備水。”

  不一會兒就看到兩個小太監抬著熱水進來,備置好浴盆。珺蘿走過來,試了試水溫,一切準備妥當後,就叫兩人退下。

  轉過頭時,卻見胤禛赤|裸著上身,正抬腳往浴盆裡走,珺蘿頓時羞紅了臉,兩人房事經歷了不少,看丈夫光|裸的身體卻是第一次,心裡有些不自在,扭扭捏捏上前,替胤禛把辮子撈起來,在頭頂上輓了一圈,然後從側邊的架子上拿了毛巾,輕柔地給胤禛擦洗。

  胤禛靠在盆邊緣,享受著小福晉溫柔的按摩,感覺一天的疲勞都散了。屋子裡彌漫著溫熱的水霧,眼睛半眯,見珺蘿神情專注,白皙的臉上蕩開一抹紅暈,小鼻子下面的兩片柔軟越發紅潤,嬌艷欲滴,讓人忍不住咬上一口,胤禛心裡一動,卻發覺身體的某個部位已經發生變化,呼吸不由得沉重起來。

  “啊!”指尖觸摸的肌膚溫度驟然升高,珺蘿一驚,抬頭時卻見胤禛那雙盛滿欲|火的黑眸,洗個澡都能隨便發|情,那以後伺候你的婢女丫頭豈不是都要收進房!不知怎的,越想心裡就越是煩悶,瞪了胤禛一眼,扔下手中的毛巾,站起身來,語氣有些彆扭,“好了,爺可以起來了。”

  “哎……這還沒完事兒呢。”胤禛一把抓住珺蘿的手,揶揄道,“俗話說‘夫妻好比鴛鴦鳥’,若福晉不嫌棄爺,不如和為夫共赴鴛鴦浴可好?”說完也不管珺蘿同不同意,伸出雙手,就把小福晉拉到自己懷中。

  珺蘿一個踉蹌,身子跌落在浴盆中,水花濺了一地,“爺……”聲音有些顫抖,小手緊緊地攥著胤禛的胳膊,驚魂未定,差點哭了出來,她這麼一大把年紀了,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胤禛卻不管那麼多,此刻只覺全身每個細胞都在叫囂,嬌媚可愛的小福晉躺臥在懷,若還能把持得住,那他就不是男人了。

  不一會兒,兩人便坦誠相見,溫熱的大手在光滑柔嫩的肌膚上隨意游走,耳邊的喘息變得粗重,珺蘿扣住浴盆的邊緣,肩上傳來一陣細細密密的疼痛,低頭一看,這罪魁禍首已經在她身上烙下一排排淺淺的牙齒印。

  “香的……”胤禛低吟,瞥見珺蘿眼睛裡的一絲怒意,不在意地笑笑,然後吻住小福晉甜美的雙唇,一隻手摟著嬌軟的身軀,一隻手卻向珺蘿的私|密|處探去……

  “別……”珺蘿被胤禛吻得暈頭轉向,她從來不知道一個吻能有這樣的魔力,胤禛的吻能讓她全身酸軟無力,不知不覺的就沉迷在這熾熱的溫柔裡。用腦袋中僅有的一絲清明制止胤禛接下來的動作,然後伸出手指了指床,滿臉漲得通紅。

  胤禛低笑,他還真想體驗一下這‘鴛鴦浴’的感覺,可又怕小福晉真的跟他生了氣,只好點點頭,把珺蘿打橫抱起,用毛巾胡亂擦拭了一番,接著走向寬大柔軟的床榻……

  次日,珺蘿板著一張臉,面紅耳赤地出了胤禛的書房。到了門口,見蘇培盛還靠在門檻上打瞌睡,嬌喝一聲,“進去伺候爺梳洗。”

  蘇培盛從睡夢中驚醒,抬頭時卻見福晉慌慌張張、逃也似的走出院子。

  “福晉,錢嬤嬤求見。”凡霜進屋,輕聲稟道。

  “快請!”珺蘿微愣,然後站起身來,一邊說一邊來到大廳。

  這錢嬤嬤是胤禛的奶娘,自四爺一生下來就寸步不離地服侍,像親生兒子一樣疼著,見不得四爺受一丁點兒委屈。想必這次去教李氏學規矩是她自個兒的意思。跟著孝懿皇后這麼多年,皇宮裡摸爬打滾走過來的,手段自是不一般。四爺也是打心眼裡尊敬她。

  “奴婢給福晉請安。”

  “嬤嬤快請起。”珺蘿伸手虛扶一把,接著對身邊的婢女道,“給錢嬤嬤看座。”

  錢嬤嬤輕笑,“不用了,福晉這不是折煞奴婢麼!”一雙幽黑的眸子盯著珺蘿細看了一會兒,眼裡散髮出一種慈祥的光芒,還帶著一絲欣慰,又道,“奴婢只是來稟報福晉,近日庶福晉學習規矩的狀況。”

  珺蘿讓向雪給錢嬤嬤制了一盞清茶,“嬤嬤不要客氣,你是四爺的奶娘,我即為四爺福晉,敬你也是應該的。”然後輕抿紅唇,笑道,“庶福晉的規矩學得如何了?”

  “長進了不少,只是傲得很,還需福晉多多指導。”錢嬤嬤聲音恭謙。

  珺蘿點點頭,“這府上的事有嬤嬤幫寸著,我也放心多了。不過這李氏畢竟是額娘的人,隨意教訓幾句就行,若是做得過了,傷了四爺母子之間的和氣就不好了。”

  “福晉多慮了。”錢嬤嬤輕笑一聲,“既然進了四爺府,認的主子自然只有四爺一人,若想搬弄是非,出些么蛾子,四爺沒時間去管,嬤嬤我可是閒得很呢。”接著瞅了一眼珺蘿,轉了語氣,溫和道,“深宅內院裡,見不得人的事情多了去了,福晉年幼,不知其深淺,但只一點,福晉只要心心念念想著四爺便好,夫妻一體,榮辱與共。”

  珺蘿一愣,不禁感慨,錢嬤嬤對四爺當真是衷心!

  ******

  轉眼就到了中秋,府裡一片喜氣洋洋。自李氏在錢嬤嬤那裡學過規矩以後,整個人也變得懂事多了,說話口氣不再那麼猖狂,對珺蘿也畢恭畢敬的,絲毫沒有往日的桀驁。珺蘿暗笑,不知道錢嬤嬤用了什麼方法,能讓李氏這樣乖乖就範。

  胤禛還和往常一樣,朝堂上忙碌一陣,便回府喝茶看戲。若府裡的女人沒有新花樣了,便纏著珺蘿打趣,他最喜歡小福晉一臉羞澀的模樣,那是專屬於他一個人的表情,想著心底涌出一種莫名的滿足感。可私下裡也為這事情感到煩惱,他本不是二哥那樣生性好色之人,為何一看見自家小福晉就忍不住逗她,取笑她,然後再一口一口地吃了她?

  中秋佳節,康熙在紫禁城大擺筵席,讓各位阿哥福晉進宮一同熱鬧。因是家宴,排場倒不大,眾人也顯得隨意一些。

  宴會設在御花園東隅角,這裡寬敞明亮,雖是露天,但最難得的是周圍迷人的景致,時值中秋,路旁的樹葉已然泛黃,許多繁花也已凋謝,卻沒有一絲蕭瑟的味道,相反,這些花草樹木在一片熱鬧歡呼聲中更是別有一番韻味。

  阿哥福晉格格們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定,又過了一會兒,才聽到一個遠遠的聲音傳來,“皇上駕到!”珺蘿隨著眾人又起身,給康熙行禮。

  剛剛落座,就聽到威嚴的聲音響起,“這次宴會是誰安排的?”康熙面帶笑容,轉頭對身邊一個容顏嬌美的女子說道。

  那女子用帕子掩嘴一笑,“原本說好讓臣妾來操辦的,可太子妃說要體諒臣妾這個做長輩的,硬是把這宴席給承辦下來了。這不,今天來這裡坐著,倒還顯得不自在了。”女子聲音溫柔如水,夾雜著一絲笑意。

  康熙抬眼在席上環視一圈,點頭笑道,“她倒是個會辦事的。”口氣中滿含讚許。


☆、12第12章 中秋家宴

  “當時臣妾也是這樣誇她來著,她還真大大方方地受了。”女子笑靨如花,隨著康熙的視線向宴席上望去,確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

  坐在右下側的瓜爾佳氏與大福晉說笑,無意間聽到康熙的聲音,抿嘴笑笑,然後站起身來,緩步上前,“兒媳給皇阿瑪請安,給佟母妃請安。”又朝兩側幾個有分位的妃嬪福了福身,莞爾笑道,“大老遠的就聽見佟母妃念叨兒媳,莫非又在誇獎兒媳不是!”

  “哈哈……您看她,這就順著秤桿子往上爬了,福晉格格們都在呢,你一個太子妃,以身作則自是應該的,這時候倒厚著臉皮來討賞了。”佟貴妃忍不住大笑起來,伸出修長的蘭花指對著瓜爾佳氏怪嗔道。

  康熙只是微微勾起唇角,看了一眼瓜爾佳氏,又轉向佟貴妃,“品行能力倒不錯,只是這性子還需磨練。”接著把視線轉向珺蘿所在的位置,“老四媳婦都比你穩重一些。”

  為了映襯此時的氣氛,瓜爾佳氏微微低頭,故作小女兒儀態,“兒媳是晚輩,在皇阿瑪和各位母妃面前哪用得著一副沉穩端莊之態。更何況此時正值中秋,一大家子團團圓圓、熱熱鬧鬧的才好,若是個個都拘束著不說話,豈不無趣。”說著從身邊大宮女手中接過一盞茶,給康熙添上,然後規矩地站在一旁。

  “伶牙利嘴!”佟貴妃笑罵一句。

  康熙接過話柄,“不跟你油嘴滑舌,你們年輕人玩鬧去,就像你剛才說的,今兒朕擺的是家宴,讓他們都隨意些。”

  瓜爾佳氏訕笑幾聲,向康熙行了禮便轉身回了福晉們的席位上。

  酒過三巡,席上的氛圍更顯活絡。成年阿哥們在一桌,拼酒划拳,偶爾扯談一些朝事,再不就是談論詩歌辭賦;大福晉和三福晉鑽了堆說話,笑得很爽朗;太子妃笑眯眯地看著珺蘿,一雙漂亮的丹鳳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兒,兩人家里長家裡短地嘮叨,只是那別有深意的眼神把珺蘿盯得心裡直發毛;未出閣的格格們一桌,湊在一起嬉笑,無非就是攀比誰的騎射好、誰的繡花更精緻。

  最右邊的一角,幾個未成年的小阿哥玩兒累了,都趴在桌子上喘氣,讓隨身的奴才們上了茶,咕嚕咕嚕大喝一口,接著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聊到幾人大眼對小眼。

  “你們說皇阿瑪的妃子誰最漂亮?”最先開口的是九阿哥胤禟,兩手撐著下巴,睜大眼睛在最前面的席位上掃視,兩眼炯炯有神,滿臉興奮,神采飛揚。

  十阿哥胤■坐在高大的藤椅上,兩隻腳掉在空中隨意晃蕩,伸手在旁邊的盤子裡抓了一把花生米,然後抬起頭,把花生米一粒一粒拋到嘴裡,對胤■的問題不甚在意,悠然道,“自然是我額娘最漂亮。”

  胤■朝胤■翻了一個白眼,特意把自己一張可愛漂亮的臉蛋兒湊到胤■面前,“你看看我的臉就知道誰最漂亮了!”

  “別臭美!長得跟女孩子一樣,哪有咱們滿洲男兒的英雄氣概。”胤■嗤笑一聲,右手向上微抬,一粒花生米又直線降落到自己的小嘴裡。

  “呸!我這是英俊,英俊帥氣知道嗎?”胤■一聽這話炸了毛,惡狠狠地瞪了胤■一眼,“哼……你看著,總有一天我會像皇阿瑪那樣,拿著真槍實刀上戰場去。”

  小十三眨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兩個年長的哥哥唇槍舌戰,又看了一眼身旁繃著臉的小十四,撇撇嘴,從喜順手中接過一杯清茶,學做平日胤禛的樣子,情閒氣定地說道,“我額娘最漂亮了,皇阿瑪還曾親口誇獎過呢。”語氣中透著一股驕傲。

  一句話惹來了兩人的怒視,小十三脖子一縮,頓了一下,又仰起小腦袋,用著不怕死的表情,坦然接受兩位哥哥‘殺人’的眼光。

  沉默之際,突然一聲大喝,“呸呸呸!最漂亮的是我家四嫂,再說一句,小爺把你們統統打倒。”小十四拍案而起,乾脆跳到桌子上,指著幾個哥哥,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

  幾人一愣,不約而同地看向小十四。

  這時候,場內一片寂靜,大家紛紛停止了說鬧,都把視線轉向最右邊的席位,卻見十四阿哥兩手叉腰,小臉上滿是憤怒的神情,其他幾個小阿哥呆呆的一動不動,嘴巴微微張啟,像是受了驚嚇,成石化狀。

  正與太子妃說話的珺蘿聽了這話,臉色微變,尋著聲源處望去,暗自皺眉,好端端的十四弟扯她做什麼?轉眼又見眾人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瞬間僵硬了身子,神情略顯尷尬,低下頭不作聲。

  這個時候她可不想出眾,今兒就太子妃一人都差點兒應付不過來了,美目裡異樣的光芒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樣,弄得渾身不自在。若再來這麼一大群兄弟姐妹妯娌,還有上面的皇帝妃子,她非得被這些意味不明的視線灼焦不可!所以,保持沉默實為上上策。

  胤禛卻黑著一張臉走到小十四跟前,“胡亂說些什麼,明日跟安達學規矩去,再學不好爺剝了你的皮。”然後轉過頭擔心地看了一眼珺蘿。

  “十四,過來。”低沉而威嚴的聲音響起。

  聽到康熙在叫他,小十四朝著胤禛哼哼鼻子,然後從桌子上跳下來,蹦蹦跳跳小跑到康熙身邊,嬉皮笑臉地撒嬌,“皇阿瑪喚兒子何事?”專屬於孩子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康熙,清澈的眸子裡乾淨得不帶有一絲雜質。

  “你四嫂可給你吃糖了?”康熙順勢把小兒子攬到自己身邊,笑著打趣,瞥了一眼在一旁低頭做鴕鳥狀的珺蘿。

  小十四滿眼崇拜,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一樣忽閃忽閃,不明白康熙說這話的意思,只好誠實地搖搖頭,“沒有,可是額娘經常給我做蓮子粥,味道好極了,十四以後也讓叫額娘給皇阿瑪做了嘗嘗好不好?”一臉美滋滋的神情。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在座的其他妃嬪瞬間變了臉色,晦暗不明,使勁兒地絞著手中的帕子,眼睛裡散髮出異樣的神色。德妃欣慰地看了小十四一眼,眸子裡滿是笑意,在接觸到康熙的視線時,又低下頭,耳根處微微泛紅。而其他福晉們卻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視線在康熙、德妃和珺蘿之間來回移動。

  只一眼,就把場中所有女人的神情收盡眼底,康熙輕笑,接著問,“那你額娘和你四嫂比,誰更漂亮?”

  “撲哧……”佟貴妃聽了這話,沒忍住笑出聲來,剛想在康熙和十四兩人之間插個話,卻又聽到幾個爽朗的妃子也跟著笑了。用余光瞥了一眼德妃,卻見她神情僵硬,臉色發白。

  小十四低著頭想了一會兒,似乎被這問題給難住了,小臉上滿是疑惑,偏著頭看了看板著臉的額娘,然後又看了一眼神情尷尬的四嫂,不經意間對上四哥那‘吃人’的目光,腦袋瓜子一個激靈,大聲道,“四嫂。”星星眼望著康熙,語氣有些興奮,“四嫂還答應帶我出宮玩兒呢。”

  珺蘿一愣,不明所以,她什麼時候答應過小十四?胤禛卻是一副吞了蒼蠅的表情,此時恨不得把那混世小魔王給揪下來狠狠地揍一頓。

  康熙大聲笑道,“就為這個原因?”

  “回皇阿瑪的話,十四弟小孩子心性,貪玩了些。前些日子兒媳去永和宮給額娘請安,閒話時就說到鐘鼓樓那邊一家戲園子,哪想被十四弟聽了去,就吵著嚷著要兒媳帶他出宮去玩兒。”名字都點到她頭上來了,就不好再做‘鴕鳥’,珺蘿上前朝康熙行禮,“無奈之下只好答應下來,這陣子一忙就忘了,哪知十四弟這是記恨我這個嫂嫂呢!”

  小十四一把抱住珺蘿的腿,呵呵笑道,“十四喜歡嫂嫂都來不及呢,怎會記恨嫂嫂?”說完炫耀似的看了胤禛一眼。眸子裡露出一絲狡黠,哼……叫你食言,叫你不帶我出宮,我自有辦法。

  康熙打趣了幾句,只當他們兄弟倆關係好,也不管四兒子一副苦瓜臉,大手一揮,這事兒就這麼允了!是兄長就應該盡兄長的職責,有兄長的風範,況且,在皇家,兄弟和睦是好事,也希望德妃看在十四的份上對老四別那麼苛刻。

  於是,宴會結束之後,胤禛珺蘿帶著一個拖油瓶回到府上。哥哥冷著一張臉,不停地教導弟弟注意這兒注意那兒,臭小子,你要是給你四哥四嫂添亂,看爺不打爛你的屁股。弟弟則是一臉奸計得逞的小模樣,摟著嫂子的胳膊撒嬌,嘿嘿……還是四嫂最好了,難怪皇阿瑪佟母妃都誇四嫂溫柔嫻淑。

  珺蘿哭笑不得,把小十四攬到自己懷中,安撫地看了一眼哀怨不已的‘小丈夫’,目光溫柔如水,嬌美俏顏,看得胤禛骨頭都酥了……

  這廂,胤祥則是杵著下巴微微嘆氣,心裡直報怨,十四弟不厚道,居然扔下他一個人就跑了,可又想到課堂上師傅布置的功課,這心裡就更加不爽了。

  德妃鐵青著臉地回到永和宮,一氣之下,大殿內上好的瓷器都成了她發泄的犧牲品,■裡啪啦摔成了碎片。他親近佟佳氏那個賤|人就算了,現在卻要隔離她和胤■,難道他就這麼恨自己這個親生額娘?

  當初……

  當初把他親手送給別人的時候,她又何嘗是心甘情願,又何嘗不是心痛難捨?


☆、13第13章 初現禍端

  出了永定門,至鐘鼓樓,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這是京城中最繁華的地段,如今乃康熙盛世,又在天子腳下,北京城展現著它最有風貌的一面。

  “哇!好多人啊!”馬車裡,小十四撩起簾子,伸出小腦袋在車窗外不停地張望,這是他第一次出宮,見到這麼熱鬧的場景當真是驚呆了。

  胤禛板著一張臉,“別亂動。”說著把小十四固定在自己身邊。

  “四哥,我們下車去玩兒好不好?”小十四在胤禛懷裡不安分地扭著小身子,轉過頭,滿臉期盼地看著自家哥哥。

  胤禛遲疑,街上的人這麼多,這臭小子又是個調皮搗蛋的,若是受了傷或惹了麻煩,他非得被永和宮那位給罵死不可!別過臉,假裝看不到小十四臉上的期待,“駛過這條街就回府,說不定你四嫂已經做好了晚膳等著我們呢。”

  小十四不屑地撇撇嘴,朝胤禛翻了一個白眼,又來糊弄他!這時候太陽還在頭頂呢,就快到晚上了?他是年紀小,又不是腦子傻。

  “你不去我去。”話一說完就掀開簾子,大聲喝道,“停車。”

  “站住!”胤禛泄氣地叫了一聲,然後托起十四的小身子,兩人一起下了車。他才不會承認自己和這混小子是一個娘胎裡爬出來的,自己小時候可乖了,哪有像十四這樣胡鬧過!

  ******

  “向雪,你又輸了,哈哈哈……”一陣清脆悅耳的歡呼聲在院子裡響起。

  “不行,這次不算數,咱們再來一次。”向雪皺著小眉頭,搖搖頭,一邊跺腳一邊從凡霜手中搶過一個雞毛毽子。

  凡霜的身子靈巧一閃,笑道,“你可別耍賴,我有夕露作證呢。”一轉身跑到另一個清秀漂亮的小丫頭身後。

  向雪嘟著嘴,小臉蛋兒漲得通紅。

  幾人正在一起嬉笑玩鬧,顧嬤嬤卻從大門走進來,見狀不留痕跡地皺了皺眉,“是不是這些日子閒著了,忘了學規矩?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橫了一眼幾個小丫頭,又道,“初雨呢?那小蹄子又去哪兒了?”

  “初雨在屋裡伺候福晉呢。”凡霜訕訕一笑,走過來拉著顧嬤嬤的手,“嬤嬤,你怎麼每次回來都不吱一聲兒?奴婢們也好準備準備呀。”

  “呸,我要是回來遲一步,這院子還不知被你們鬧成什麼樣子。”一巴掌打開凡霜獻殷勤的雙手,故意板著臉,“若當真沒事做,趕明兒和嬤嬤我一起去西郊的莊子,那裡可有你忙的。”

  凡霜乾笑了幾聲,“不用了,嬤嬤,我還要伺候福晉呢。”

  顧嬤嬤不再多說,隨意敲打了一番,便攜著幾個小丫頭進了內室,步子略顯急促。

  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奶娘,珺蘿放下手中的賬簿,驚喜道,“嬤嬤?怎麼回來也不通知一聲。”然後拉著顧嬤嬤到一旁的藤椅上坐下,對向雪吩咐,“去沏盞茶。”

  “福晉……”突然,顧嬤嬤的神情有些焦慮,“福晉,出事兒了,奴婢剛從莊子上趕回來。”從向雪手中接過茶杯,大喝一口。

  聞言,珺蘿一愣,也嚴肅了表情,揮手讓屋裡的婢女們都退下,沉聲道,“出什麼事了?”

  “前不久,莊上管事的兒子打死了人,如今已經鬧到公堂上了,奴婢一時慌了神,只好回來找福晉討個辦法。”

  珺蘿猛地變了臉色,“怎的這個時候才報?”然後微微蹙眉,“打死的那人是誰家的?”

  “事情發生後,管事的本打算給那家人一些銀子,就把這事兒私了了,也一直瞞著奴婢和田管家。可今兒上午,衙門裡的官差來莊子上要人,說是要把管事的兒子抓回去投案。”顧嬤嬤心下著急,把前幾天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福晉可知那管事的是什麼來歷?”

  “四爺的莊子,自然是四爺的奴才,難不成還是皇親國戚?”

  “西郊的莊子是萬歲爺賜給四爺的,可那管事的卻是鑲黃旗下的包衣,姓佟。”

  “佟?”珺蘿一驚,一個想法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顧嬤嬤點頭,“佟管事是孝懿皇后暗裡放到莊子上的,待人親和,辦事也特有幹勁兒,莊子裡沒人不說他好話,曾在孝懿皇后面前發過誓,此生只效忠於四爺一人,奴婢和田管家也極為敬重。只是,佟管事有一獨子,對其尤為寵溺,每每在莊上鬧事,都是佟管事善後。雖然痛恨兒子的惡劣行徑,卻不忍心懲罰,導致那廝越來越囂張,此時竟弄出人命來,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珺蘿冷笑,“在皇家只按規矩辦事,你且與那管事的說,殺人償命乃天經地義,若是因此壞了四爺的名聲,他亦可出了這莊子,去別處辦事。”

  “福晉不知,那被打死的人家恰好是德妃娘娘的一個遠親,也有官職在身,家裡死了一個乾粗活的奴才,又聽說犯事的是四爺的人,也不好計較什麼,於是和佟管事達成協議,賠點兒銀子,事情就這麼過了。卻不知昨天在哪兒得的消息,知道對方竟是佟佳皇后的人,當場翻了臉,硬是要求管事的給個說法。奴婢還來不及稟報,這事兒就鬧到衙門裡去了。”

  珺蘿沉下臉來,眼神越發陰冷,聽了顧嬤嬤這一番說辭,冷哼一聲,她就說,死一個奴才哪用得著這麼大動靜?原來是不安好心呢!

  孝懿皇后已經去世好幾年了,四爺也回到了親生額娘身邊,卻不知為何德妃對佟佳氏的仇恨這麼大,至現在都要鬧得沸沸揚揚。隨即搖頭嘆息,這輩子的德妃比前世更加不可理喻,非要和一個死人爭輸贏。孝懿皇后活著的時候沒有爭過,如今再爭下去又有何意義?無非是引來胤禛更大的不滿罷了。

  “福晉……”顧嬤嬤欲言又止。

  珺蘿微微抬手,輕聲安撫,“嬤嬤別急,這事兒等爺回來再說。”看了一眼滿臉憔悴的奶娘,於心不忍,又放柔了聲音,“奔波一天也累了,你先下去歇會兒。”

  顧嬤嬤嘆了一口氣,她確實被這事情給弄得身心疲憊,見珺蘿如此關心她,心裡一暖,點點頭,朝珺蘿福了福身便退出屋子。

  傍晚,胤禛牽著小十四回到府裡,俊美的容顏上布滿了冰霜,顯示著此刻主人的心情糟糕至極;而旁邊的小十四卻是滿面笑容,小臉上滿是興奮的神情,左手攥住胤禛的衣角,右手拿著一個五顏六色的小泥人;兩人身後跟著蘇培盛和兩個侍衛,各自提著一大包小玩意兒,低頭不語。

  “四嫂……”軟軟的童音穿破一道道院門,直達珺蘿的耳朵。

  剛走出房門,就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衝上來,一下子抱住自己的大腿,珺蘿失笑,蹲下身來,“宮外好玩兒嗎?”語氣輕柔,帶著一絲笑意。

  “當然好玩。”小十四撲到珺蘿的懷裡,然後從胸前的荷包裡拿出一對珍珠耳墜,樂呵呵笑道,“十四給嫂子買禮物了,看看喜不喜歡?”說完賊笑地看了胤禛一眼。

  珺蘿順著十四的視線望去,卻見胤禛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頓時俏臉一紅,“十四弟送的禮物四嫂自然是喜歡的。”

  小十四睜著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大笑起來。接著讓蘇培盛把包裡的東西全部拿出來,再一件一件地數著,“我還給皇阿瑪買了禮物。”拿起一塊玉石在珺蘿面前晃了晃。

  “這是皇瑪嬤的。”一卷百鳥鳴叫圖。

  “這是額娘的。”一根金雕芙蓉鬢釵。

  “這是九姐姐的。”一個錦織香囊。

  ……

  看小十四在一旁數得起勁兒,珺蘿只無奈地笑笑,站起身來,對胤禛行禮,“妾身去準備晚膳,讓人伺候爺梳洗。”

  胤禛勾起唇角,點點頭,附在珺蘿耳邊輕聲說道,“待爺打發了這個小魔頭,就去找你。”

  “正經些。”珺蘿微微惱怒地瞪著胤禛,下意識地朝小十四看了一眼。

  胤禛不在意地笑笑,一見到自己可愛的小福晉,今兒一天所受的憋屈一下子就散了,心情甚好地捏了捏珺蘿的小臉蛋兒,“那耳墜好生收著,別弄丟了,否則爺會好好地‘懲罰’你。”

  “你……”

  “快下去吧。”

  珺蘿紅著臉給胤禛行禮告退,走到門口時又折回來,努力使自己看起來更加嚴肅,“今兒妾身有重要事情稟報爺。”

  “有什麼事情咱們晚上再說,啊?”胤禛抿嘴一笑,別有深意地對珺蘿說了這麼一句。

  珺蘿帕子一甩,轉過身氣惱地退出大廳。想她好歹也做了九年皇后,此時竟對付不了一個毛頭小子,默默地在心裡念著,這貨不是四爺,不是四爺……

  目送小福晉離開,胤禛唇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直到不見了珺蘿的身影,才轉過頭,見小十四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兩隻小手還緊緊抓住一個紙風車。胤禛扯了扯臉上的肌肉,上前把小十四抱起來,喚來蘇培盛,“先去書房,待他睡一會兒再起來用膳。”

  伸手戳了戳小十四軟軟的小臉,咬牙切齒,“算你命好,攤上爺這麼一個好哥哥。”隨即想到自己的親生額娘,眼神黯了黯,又無奈嘆息一聲,出了大廳,進了書房。


☆、14第14章 亂七八糟

  “要不然呢?難道還要爺親自跑一趟?”胤禛突然拉下臉來,語氣有些不善。

  珺蘿心下著急,“爺乃千金之軀,妾身怎會讓爺為了一個奴才跑路?”然後拉著胤禛的雙手,柔聲道,“只是如今爺剛上朝堂不久,若是因為此事而影響了爺的名譽,妾身擔心……”說著不由得一嘆,如今皇子阿哥們的年紀小,當然沒什麼大的紛爭糾葛,倘若以後他人拿這事兒來做文章,對四爺總歸是不好的。

  聽珺蘿這麼一說,胤禛突然笑道,“爺當是什麼大事呢?原來是福晉關心爺啊。”上前一步,環住珺蘿的腰身,低笑,“福晉多慮了,佟管事是皇額娘賜給爺的奴才,又是個衷心的,爺自然維護得緊,不過他那兒子倒是需要好好教訓一番。”沉思了片刻,又道,“明兒叫田管家給衙門裡帶個信兒,讓那小子在牢裡待個十年八年的,定能把性子給磨平了。”

  珺蘿點點頭,起初她也是這麼想的,巴掌大個事一句話就能解決,可是被打死的那家人姓烏雅,皇宮裡面還有一位龍寵正眷的烏雅娘娘呢!

  “爺,額娘那裡要不要……”一句話說到底,她就是怕德妃從中作梗,讓四爺為難。

  胤禛嗤笑,轉身至一旁的軟榻坐下,順勢把珺蘿攬到自己懷中,“佟管事隸屬鑲黃旗,如今是爺的奴才;烏雅一族乃正黃旗包衣,是滿洲八旗的奴才,而死的那人又是烏雅家的奴才。那你說爺要不要把自己的奴才拿去給奴才的奴才償命?”

  珺蘿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德妃雖然身為後宮四妃之一,可康熙爺並沒有給她抬旗,說白了,她也是個奴才。斷沒有主子要為奴才償命這一說法。那些辦差的人個個都精明,當然知道孰輕孰重!更何況,這事兒就算鬧到衙門裡,那也是前堂之事,後宮是沒有資格管的。從另一方面來說,佟管事的兒子進了牢房,說明四爺並沒有包庇自己的奴才,是按照律法公事公辦的,德妃也沒有什麼理由斥責胤禛不孝了。

  抬頭看了一眼胤禛,只見他嘴角帶笑,眼裡滿是柔情,珺蘿嘆息一聲,情不自禁地把腦袋放在胤禛的肩上。德妃這一招算是失策了,只是不知道暗地裡會不會找四爺的麻煩。

  “別愁眉苦臉的,容易變老,爺可不想要一個滿臉皺紋的福晉。”胤禛對珺蘿的主動甚是滿意,伸出手撫上珺蘿細長的眉毛,低聲悶笑,“從明兒開始,爺教你看戲。”

  珺蘿柳眉一橫,飛快地站起身來,“妾身去收拾行裝,明天一早就送十四弟回宮。”

  “別急!”胤禛眼疾手快地拉住珺蘿,緊了緊雙臂,把小福晉牢牢地鎖在自己懷裡,笑得有些曖昧,“正事兒還沒辦呢……”話還沒說完,一隻手就靈巧地解開胸前的扣子,低頭含住兩片柔軟的唇瓣。

  “唔……色狼……”粉嫩的拳頭落在寬厚結實的胸膛,珺蘿狠狠地瞪了胤禛一眼,昨晚留下的印跡還沒有完全消除,她的老腰至今都還是酸疼不已,要再來一次,她非得散架不可。

  那一瞥沒什麼威懾力的媚眼卻勾起了胤禛的欲|火,把珺蘿打橫抱起,放在床上,“今晚一次就好,乖!”一邊說著一邊剝光了兩人的衣服。

  ******

  “兒媳給額娘請安。”進入永和宮大殿,德妃正在教九格格學刺繡。

  小十四卻是掙開珺蘿的手,一下子撲到德妃懷裡,扭著小身子撒嬌,“額娘,十四好想您。”然後朝九格格眨了眨眼睛,呵呵笑道,“九姐姐,我給你買禮物了。”說著一臉神秘。

  九格格點了點十四的小鼻子,“你若不這麼調皮搗蛋,姐姐以後天天送你禮物。”

  德妃把小十四抱在腿上,這時候才覺得安心一些,瞥了一眼半蹲著的珺蘿,不鹹不淡地說道,“免了吧,這幾日十四給你們夫妻倆添麻煩了,他年紀小,你們做哥哥嫂嫂的多擔待一下。”

  這話說的,好像他們這做哥哥嫂子的不近人情,小十四在四阿哥府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珺蘿不留痕跡地皺皺眉,對德妃越發不喜,整理好情緒,剛準備開口,卻聽見小十四在一旁反駁道,“我沒給四哥四嫂添麻煩,四哥還陪我逛街呢,我一直待在四哥身邊都沒有亂跑。”撅著小嘴,不滿德妃這番說辭。

  德妃微愣,看著小十四皺著眉頭抱怨,眼神一閃,這才幾天時間,就把孩子的心給收去了!她只說了老四媳婦一句,十四便憤憤不平,還跟著她這個額娘頂嘴,若是讓他們兄弟倆繼續這樣下去,那以後還得了?

  “你和老四大婚也有大半年了吧?”德妃轉了話題,神色平靜,“怎麼府上還沒有消息?”

  珺蘿深吸了一口氣,溫和道,“回額娘的話,四爺如今一門心思都撲在朝堂上,為了辦皇阿瑪交代的差事,整日操心勞苦。”然後一臉擔憂,“近日來瘦了一大圈,兒媳看著心疼,總是勸四爺好好休息,可爺說了,他不能因為私事耽誤了公事,所以……”

  畢竟是活了兩輩子的人,德妃那點兒小伎倆她還沒放在心上,一句話就給德妃堵得死死的,你總不可能讓四爺放下正事,去花叢中流連吧!

  這事兒一扯上康熙,德妃就啞了聲,憋著一腔悶氣,“那孩子是個死腦筋,脾氣也倔得很,雖然正事要緊,可也別因此累壞了身子,府上的一大家子還靠著他呢。”既然老四媳婦都這麼說了,她也應該表示一下關心不是。

  “讓額娘勞心了,兒媳會好好照顧四爺的。”珺蘿臉上掛著淺笑,應了德妃一聲。

  不過心裡卻是想著,還是回去跟胤禛商量一下,身上這荷包什麼時候拿掉,若是到了十六歲,府上還沒有消息,那她可真要被罵成妒婦了。

  走出永和宮,珺蘿像往常一樣,給德妃請了安就趕著回府,卻不想在半路遇見了胤禛,“這個時候是要去給額娘請安嗎?”

  胤禛搖搖頭,“不去了,爺是專門來接你的。”頓了頓又道,“額娘有沒有為難你?”

  “撲哧……”珺蘿盯著胤禛看了一會兒,然後用手絹捂住嘴角笑出聲來,“額娘關心爺的子嗣,說不定過些日子就要送兩個侍妾到府上來。”

  “膽子越發大了?連爺都敢取笑了!”胤禛板著一張臉,小聲喝道。

  珺蘿憋住笑,規規矩矩站好,膽子大也是您給慣的,若是擱在前世京城中誰不知四福晉是出了名的賢惠端莊。俗話說得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四爺是個什麼樣兒,這耳濡目染的,她這個福晉自然會有所改變。珺蘿輕笑一聲,然後跟在胤禛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朝乾清門走去。

  胤禛蹙著眉頭,生孩子是他自個兒的事,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額娘著急做什麼?再說了,就小福晉那小身板,肚子裡能裝下一個孩子麼,向後瞥了一眼珺蘿,暗自搖頭,當初皇額娘生八妹妹的時候,就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也因此傷了身子,福晉這麼小,肯定承受不住。更何況,若是府上的女人懷了孕,誰來演戲給他看,一天到晚還不得無聊死。

  嗯,孩子是自己的,等小福晉長大些再說,不過不能讓其他女人先於嫡福晉受孕。至於女人嘛,胤禛抬手輕捏下巴,就算額娘再送幾個女人過來也不錯,這戲才更精彩。

  “奴才給四阿哥請安,給四福晉請安。”一個響亮的男音傳到耳邊。

  胤禛偏頭,見著來人愣了一下,“那拉侍衛?怎的這個時候出現了?”說著瞥了一眼身旁的珺蘿,見她臉色有些不好。

  “回四爺的話,皇上讓四爺去一趟乾清宮。”

  “乾清宮?剛才下朝的時候為何沒有說起?”胤禛皺眉,早些時候不吩咐偏偏趕在回府的時候傳他,沒看見他正陪著小福晉麼!

  “奴才不知。”

  胤禛冷哼一聲,轉過頭對珺蘿輕聲說道,“你先走,爺很快就回來。”說完停頓了一下,又看了側邊的侍衛,眼神一閃,“你送四福晉到宮門。”

  珺蘿輕笑,“爺,正事要緊,即是皇阿瑪通傳,您就先去乾清宮。這紫禁城,妾身也走了大半年了,不會迷路的。”

  “那好。”胤禛點點頭,便轉身去了乾清宮。

  天氣逐漸轉涼,空氣中彌漫著一絲蕭索的味道。四阿哥府中,一切事務都被珺蘿打理得井井有條。自上次錢嬤嬤親自教庶福晉學規矩以後,女人們也消停了一陣子,只是如今進入深秋,心思又活躍起來了。

  “心情不好?”

  珺蘿慌忙地站起身來,搖頭道,“沒有。”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快到深秋了,妾身在想給爺做一件什麼樣式的袍子,也好禦寒。”

  “爺又不是傻子,你臉上分明寫著‘憂愁’兩個字。”胤禛拉著珺蘿的手,強硬地把她固定在自己懷中,低聲道,“剛過中秋沒幾天呢。今兒見了你二哥,可是想你阿瑪額娘了?”

  珺蘿低下頭,自重生到現在,嫁給四爺大半年了,也只有大婚回門時見過父母,可那時候顧忌又多,只是匆忙地見了禮就回來了,根本沒有時間好好聚一下。前世阿瑪額娘去世的時候,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心裡遺憾,如今重生了,若是有那個能力,自然希望父母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可是現在連見一面都這麼困難……

  不禁嘆氣,恰逢中秋佳節,可巧今天在宮裡又碰見當差的二哥,難免一下子勾起了思親之情。

  “唉聲嘆氣的,要是被岳父岳母見著,指不定以為爺欺負你呢。”胤禛板著臉朝珺蘿的脖子上咬了一口,“你若是想父母了,跟爺說一聲就行,爺是那樣不通情達理的人麼?”今兒去了一趟乾清宮,現在他想皇額娘也想得緊。

  “爺的意思?”珺蘿一喜,眼睛突然亮起來。

  胤禛輕笑,點點頭,環住珺蘿的細腰,小福晉真是個寶貝!


☆、15第15章 四爺吃醋

  “老爺,格……福晉來了,四阿哥和四福晉來了……”守門的小廝一陣風似的跑到前廳,與費揚古稟報這個消息,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快請!”費揚古愣了一下,才站起身來,對身邊的婢女說道,“去後院叫夫人過來。”

  胤禛和珺蘿一進入那拉府,就見費揚古領著一大家子在大廳裡等候,轉頭看了一眼小福晉,不由得勾起唇角。

  “奴才給四阿哥請安,給四福晉請安。”費揚古雙膝著地,行大禮,“奴才不知四阿哥駕到,有失遠迎,還望四爺恕罪。”

  “岳丈免禮了。”胤禛雙手抱拳,也朝費揚古回了禮。

  珺蘿眼眶微微泛紅,緩步上前,“阿瑪,額娘……”聲音有些哽咽,偏過頭又見兩位年輕俊美的男子,輕聲道,“大哥,三哥。”

  費揚古長子星輝,近日剛從戰場上回來,不多久又得去西北;次子富昌,二等侍衛,此時正在宮裡當差;三子富存,前不久也被康熙封為二等侍衛,待過些日子就要上任了;還有一個小兒子,名叫五格,如今年紀尚幼,還在書塾念學。

  幾人相互見禮,寒暄一陣,珺蘿便與覺羅氏進了後院,胤禛則與費揚古和星輝富存在前廳商討前朝之事。

  “額娘……”珺蘿拉著覺羅氏的手,帶著哭腔,眼裡含淚,面上帶笑。

  覺羅氏把小女兒摟在懷裡,笑罵道,“這麼大人了,還哭鼻子,不是惹人看笑話麼?”聲音中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輕撫珺蘿的後背,“要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額娘也好準備準備。”

  珺蘿抹了一把眼淚,抱著覺羅氏的胳膊,“女兒想念額娘,臨時決定的。”

  “四阿哥也任由你胡鬧。”轉身到前方的椅子上坐下,輕嘆一聲,“可還記得額娘給你說的話?”覺羅氏輕微皺眉,女兒這次回來倒比上次要隨意得多。

  珺蘿身子一愣,明白覺羅氏這話的意思,額娘出身宗室,知道其中的複雜和險惡,更不用說她嫁入皇家,又是一番怎樣的膽戰心驚。心裡一暖,笑道,“女兒時時刻刻記著呢。”屋裡伺候的丫鬟給二人添上茶,珺蘿端起茶杯,低下頭,“額娘放心,四爺對女兒很好,女兒不會受委屈的。”

  說完又覺這話重了些,她這輩子嫁的丈夫就像個孩子,除了有點大男子主義,平時耍賴都要她哄著,倒是很少給她擺阿哥的架子。

  “對了,怎麼沒見到五格?”不想說這些沉重的話題,她這輩子只想輕鬆地過日子,就像四爺說的,整日待在府裡看戲就成。

  覺羅氏莞爾,“還沒下學呢。”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道,“估計快了。”

  話音剛落地,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進屋子,一下子撲到珺蘿身邊,抱怨道,“姐姐要回來也不說一聲,早知道今兒個我就不去學堂了。”他最喜歡跟大哥舞刀弄劍,才不喜歡這些之乎則也,學得腦袋都大了。

  “見過四阿哥了?”覺羅氏微微蹙眉,橫了小五格一眼。

  “四爺與阿瑪他們說話,我又聽不懂,所以就跑過來見姐姐了。”五格揚起小腦袋,甜甜一笑,窩在珺蘿懷裡撒嬌,“姐姐想不想五格?”在珺蘿出嫁前,她和五格兩人,一個是家裡的獨女,一個是家裡的幼子,幾個哥哥都寵得很,姐弟倆經常一起玩兒鬧,感情也比前面幾個哥哥要好得多。

  看著如此可愛的小弟,珺蘿不由得笑彎了眉毛,捏了捏五格的小鼻子,“五格頑皮,姐姐喜歡乖巧聽話的小孩子。”

  “才沒有,近日來我都有乖乖聽師傅的話,都沒纏著三哥去學武。”五格皺著小眉頭頂嘴。突然眼睛一轉,把珺蘿從座位上拉起來,“姐,走,我給你看樣東西。”

  這廂,胤禛與費揚古說了些朝堂上的事情,又隨意嘮嗑了一陣,然後聽到一個清亮的聲音,“屋裡空氣悶熱,不如奴才帶四爺到院子裡走走。”說話的是富存,嘴角噙著一絲淡笑,瞥了一眼胤禛那不自在的神情,唇角的弧度又擴大了一些。

  這話正合他意,胤禛點點頭,站起身來,“也好。”不知道小福晉此時在幹嘛?

  費揚古藉口身子不舒服,與胤禛告了罪,就不同行了。於是便由星輝和富存帶著胤禛出了大廳,在偌大的那拉府漫無目的地轉悠。

  “你們家這院子倒是挺別緻的。”

  “四爺過獎了,奴才和弟弟都是粗人,哪看得出來雅不雅,這些都是額娘找工匠們設計的。”星輝抱拳,爽朗地笑道。

  富存接過話柄,“那邊有個亭子,不知四爺可否賞臉?”一邊說一邊指著一座圓形雕柱亭。

  抬腳沒走幾步,就聽到一串清脆悅耳的笑聲,胤禛不由得停下腳步,順著聲源處望去,卻見一個旗裝女子手拿絲絹,捂住嘴咯咯地歡笑,白皙柔嫩的臉龐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一雙漂亮的杏眼散髮出明亮的光芒。胤禛心裡一震,那雙眼睛就像會說話一般,靈動的眸子不停地在眼眶裡打轉,充滿了活力。

  “五格,鼻子歪了,阿瑪會打你的。”珺蘿捧腹大笑,纖長的素手指著地上一個七尺高的泥像,好笑地看著五格。

  五格轉過頭,小眉頭微蹙,“當真歪了?我已經弄了好久了。”說著又把手中泥巴做的鼻子放在那具泥像的臉上,一臉苦惱,“姐,為什麼我做的這幾個沒有你弄的好看。”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己塑的雕像,‘阿瑪’的鼻子歪了,‘大哥’的耳朵是扁的,‘二哥’的大腿小腿一樣粗。

  “再等幾年,你個子長高了,自然也塑得好了。”珺蘿眼裡盛滿了笑意,全身上下洋溢著一種溫暖的氣息。

  胤禛勾起唇角,臉上的笑意更深,小福晉帶給他的當真是驚鴻一瞥啊!往日怎麼沒發現,他的小福晉還有這麼漂亮的一面,想著臉上出現陶醉的神情。

  ******

  “福晉,喜不喜歡?”胤禛拿著一隻金光燦燦的鬢釵,放到珺蘿眼前晃了晃。

  珺蘿微愣,有些驚訝,伸手接過釵子,疑惑地看著胤禛,“這是送給妾身的?”

  胤禛輕抿薄唇,一臉得意地笑,“當然,爺專門去東城的琉璃廠買的。”

  “喜歡,謝謝爺。”珺蘿頓了一下,面露羞澀,適當地低下頭,小臉蛋兒微微泛紅。心裡卻是默默吐槽,這小爺又在搞什麼花樣?無緣無故的送她釵子做什麼?

  胤禛臉色一僵,不該是這個反應啊!俊眉微蹙,“你不開心?”

  珺蘿錯愕,抬起頭直愣愣地看著胤禛,“爺何出此言?”她臉上有寫‘不高興’幾個字麼?再說了,此時此刻,她沒有理由不開心啊。

  “那你為什麼不笑?”

  呃……珺蘿哭笑不得,這是什麼歪理?暗自扶額,扯起唇角,“爺送妾身哪有不高興的道理,再說了,妾身這歡喜是在心裡,臉上沒表現出來並不代表心裡不開心啊。”

  小福晉很漂亮,自從大婚那天第一次見面就知道,平日裡待他溫柔體貼,待奴才們溫和寬厚,府裡的事也處理得妥妥帖帖,每次見到他都是笑臉相迎。以前不覺得,可那日在那拉府上見到小福晉驚艷的笑臉,總覺得此時的笑容裡少了些什麼,看著讓人不舒服。

  胤禛單手杵著下巴,兩眼直直地盯著自家小福晉,把珺蘿盯得心裡發毛,那張漂亮可愛的臉上少了些什麼,少了些什麼呢?還有那雙眼睛,雖然帶著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胤禛不由得一愣,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觀察珺蘿,此刻竟覺得有些陌生,她的笑不是發自內心的,而更多的像是在敷衍。

  對!就是敷衍!她一直在敷衍他。

  得到這個結論的胤禛瞬間炸毛了,他把小福晉捧在手心裡疼,可她卻一直在敷衍他,連一個真實的笑容都不吝惜給自己,讓身為皇子、身為男人、身為丈夫的他如何自處?隨即想到這一年來的相處,好像每次都是這樣,他說什麼,她就應和什麼,就算訓斥了她,也一直面帶微笑。該死的,難道她心裡一點兒都不想著他?在他面前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到了五格面前就嘻嘻哈哈、隨意得很,就連對著五格的笑,都是這麼漂亮!

  想到這,胤禛不淡定了,敢情爺在你心裡還比不上一個沒長大的小屁孩?

  胤禛板著臉,橫了珺蘿一眼,冷哼一聲,甩了甩衣袖,大步跨出房門,當真是把你寵過頭了,竟敢連爺都不放在心上!爺倒要看看,你這一生能依賴的人除了爺還有誰?

  珺蘿卻是二丈和尚摸不著頭,呆呆地看著胤禛遠去的身影,又看了看手中價值不菲的金釵,眨了眨眼睛,一臉茫然,她有得罪這位小祖宗麼?平白無故的怎麼生氣了?呆愣片刻,轉過身,無奈地嘆口氣,果然是個爺,說翻臉就翻臉。

  還是規規矩矩的比較好,省的哪天給人抓到把柄,被這小爺一氣之下給打入‘冷宮’,還不得後悔死!好吧,收回她原先的想法,四爺還是四爺,喜怒不定,疑心病重。

  開始見到的胤禛只是個幻覺,只是因為四爺還沒有成熟,所以有些孩子氣。


☆、16第16章 感情這事

  “初雨,你派人把這套禦寒的裘衣送到莊子上交給顧嬤嬤。”珺蘿笑著起身,拿了一個包裹遞給身邊的大丫頭。進入寒冬,天氣也越來越冷,顧嬤嬤年紀大了,又幫著她打點莊子上的事情,怕她老人家身子吃不消。

  “是。”初雨應了聲,然後朝珺蘿行禮退下。

  珺蘿微笑,四個丫頭中,初雨辦事最讓她放心,不言苟笑,為人謹慎,也是最守規矩的,府裡大大小小的事務少不了這丫頭的幫寸。

  初雨前腳剛踏出房門,另一個丫頭凡霜就苦著一張臉走進來,嘟著小嘴,“福晉……”

  “又有誰給你委屈受了?”珺蘿不在意地笑笑,語氣有些無奈。

  “福晉,你得想想辦法呀,如今西院那位得寵,鼻孔都快朝到天上去了,若再這麼下去,她還不得爬到福晉頭上來。”凡霜著急,心疼自家主子受冷落,在心底埋怨四爺薄情寡義。

  珺蘿面無表情地看了凡霜一眼,“主子的事也是你能談論的。”

  “奴婢……”凡霜脖子一縮,怯怯地看著珺蘿,小聲嘀咕,“奴婢也是為福晉擔心嘛。”

  珺蘿搖搖頭,輕聲道,“別管那麼多,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接著唇角勾起一抹邪笑,“在四阿哥府中,無論何事都是有規矩擺著呢,難道本福晉能讓她越了過去。”

  聽珺蘿這麼說,凡霜的小眉頭皺得更緊了,四爺都快被人給搶走了,福晉卻還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沒有半點著急的神色,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就那西院的李庶福晉,這陣子仗著四爺的寵愛,趾高氣揚的,把誰都不放在眼裡,真是看不下去了!

  天色漸暗,胤禛在院子裡閒逛,只覺心情煩悶得慌,下意識地朝珺蘿所在的院子望去,頓了頓,又搖頭嘆息,心底升起一股怪異的情緒,雙眉緊蹙,不對,這樣子太不對了,怎麼腦海里出現的都是小福晉的身影?

  在他的眼裡,女人是用來傳宗接代的,或者閒暇之餘演戲給他解悶。小福晉是皇額娘生前給他預定好的,所以她才這麼幸運沒有被歸到演戲的女人一類中去,而是和皇額娘一樣,在他心底占有一定的位置。一年相處下來,如今小福晉在他心裡的地位也慢慢改變,榮升為和他一起看戲的女人。按理說有人陪著他看戲是件好事,只是不知道全身上下這種奇異的感覺是為何?好像自己的心不受自己掌控了……

  胤禛狠狠地甩了甩腦袋,懶得去想這麼複雜的東西,一個轉身去了李氏的院子,爺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女人,在乎爺的人多了去了,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卑妾給爺請安。”李氏看了胤禛一眼,又飛快地收回視線,微微低頭,露出漂亮的脖子,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嫵媚妖嬈。

  胤禛點點頭,“起吧。”然後轉身到一旁的藤椅上坐下,把玩兒著手中的扳指。

  李氏竊喜,這些日子爺總是來她的房間,是不是說明她離復寵的時候不遠了?想想也是,嫡福晉還是個沒長開的小丫頭,哪能有她這般美麗豐滿的身體。“卑妾伺候爺梳洗。”今兒晚上一定要得手,要是再像往日和四爺只蓋著被子睡覺,還不讓人恥笑了去。

  聲音輕柔如絲,眉間帶笑,盈盈碎步,婀娜多姿,俏臉上蕩開一層紅暈,胤禛側目望去,他的女人都很漂亮,只是李氏太妖媚了,沒有小福晉清純可愛。

  “安置吧。”胤禛懶洋洋地說道,很顯然對這位美人兒提不起興趣。

  李氏神情僵硬了片刻,委屈地低下頭,還有些失望,她今兒晚上特意上了妝,能讓男人身體著火的容顏,為何四爺的臉上看不到一丁點兒情|欲的色彩?不過在胤禛面前也不敢過於抱怨,以前顧嬤嬤教她規矩時用的手段還歷歷在目,現在想起仍然心有餘悸,只好上前伺候胤禛洗漱寬衣。待胤禛上床後,自己也從床尾爬上去。

  身體很柔軟,但不香,不是清香,濃濃的脂粉味,讓胤禛厭惡地皺眉;美麗的臉龐帶著一絲羞澀,兩眼卻暗含秋波,欲拒還迎;肌膚柔嫩光滑,秀髮烏黑閃亮,搭在半裸的酥|胸前;中衣大且薄,隱隱可見裡面的□……這樣一副活色生香,是個男人都把持不住!

  胤禛愣了一下,眼神黯了黯,翻身壓在李氏身上,用力地搬開兩條白皙修長的大腿,環在自己腰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爺……”李氏眼睛微眯,一臉沉醉的模樣,意亂情迷之際便開口喚了胤禛一聲。

  胤禛挺身,正要向前攻略城池,卻無奈下身任然沒有反應,再看李氏已化作一汪春水,不由得大怒,賤|人!跟妓|院裡的婊|子有什麼兩樣。想到這裡,腦海里卻閃過德妃的身影。

  “啊!”一聲尖叫,李氏立馬清醒過來,見胤禛大手一揮,光|裸的身軀向側滾到了床裡邊,屋裡的寒氣瞬間襲擊全身,冷得發抖。

  胤禛冷哼一聲,又羞又怒,穿好衣服,大步走出房間。

  該死的,他沒有不舉,怎麼對女人沒反應了呢?一定是李氏有問題!為了證明自己身為男人的驕傲,又轉過身向旁邊的房間走去。

  次日,眾侍妾格格來到正院給珺蘿請安,那一張張漂亮的臉上,神情變幻莫測,或得意,或妒忌,或炫耀,或狠戾,當真是讓珺蘿過足了癮。又想到胤禛與她說這些時候一臉的興奮,不自覺輕笑,若是四爺不用上朝,看到這樣的場景還不得樂死。

  “近日來,李姐姐的顏色越發好了,可是有什麼養顏的方子?與妹妹說說。”給珺蘿請安後,第一個開口的是格格宋氏。

  李氏垂下眼簾,遮住眸低那一抹陰狠,裝模作樣喝了一口茶,隨即笑得一臉柔媚,“妹妹這說的什麼話,要說最漂亮的,當然是福晉了。”轉頭看了一眼珺蘿,又加重了語氣,“咱們吶,都快老了。”

  “庶福晉這話重了,本福晉還指望著各位妹妹給四爺延續香火呢,年紀輕輕的哪有老了這一說法。”珺蘿在適當的時候開口,增添氣氛,不過要說老,這裡最老的當屬她自個兒了。

  “福晉和姐姐們說笑呢,難不成咱們府上又要進新人了?”格格武氏無辜地眨了眨眼。

  珺蘿輕笑,這招用得好,既然你說大家都老了,那就納幾個新人進來,外邊水靈靈的姑娘多了,想必四爺也不願意跟你們這群‘老’女人周旋吧!

  李氏臉色一僵,很快又恢復過來,斜睨了宋氏一眼,“宋妹妹是最早伺候爺的,如今保養得這麼好,怎的找我要方子了?”話題又回到起點,丫的,你不就是炫耀昨兒個爺拋下我進了你屋子嗎?再怎麼得意也是個過了時的。

  “李姐姐……”宋氏剛要開口,卻被珺蘿給制止了,“本福晉累了,先散了吧。”無聊地撇撇嘴,這女人之間的戲碼她都看了一輩子了,都沒一點兒新鮮的花樣。剛開始按著胤禛的法子看一陣,還覺得不錯,時間久了也就疲勞了。於是連忙開口讓眾人都撤了,要怎麼爭風吃醋、怎麼鬥嘴自己下去隨意鬧,只要不越矩,她還是很寬厚的。

  ******

  “福晉在幹嘛?”清冷的聲音,甚是平靜,毫無起伏。

  珺蘿轉過頭,見胤禛板著一張臉站在她門口,神情有些不自在,上前一步,“妾身給爺請安。”好吧,我的小爺,你鬧脾氣也該鬧夠了,現在總該給她一個理由了吧!

  醞釀了一陣,眼眶泛紅,聲音哽咽,“妾身自知做的不好,但府上每件事都盡心盡力,不敢有半點馬虎。身為嫡福晉的職責,妾身不敢居功,萬事都想著爺,替爺管好內院,就怕給爺惹來麻煩。”伸出手帕沾了沾眼角的淚痕,又道,“要是妾身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好歹爺也給個提示教訓,這般平白無故地冷落妾身,我……”

  演戲嘛,誰不會?她可算得上高手了。

  “好了,怎麼哭起來了。”胤禛見不得小福晉掉眼淚,只覺心裡難受,一下子把珺蘿擁在懷裡,輕撫後背,“爺又不是故意冷落你。”你都不在乎爺,爺幹嘛要在乎你?

  “可是……”這還不叫故意冷落?就算前世被雍正爺責罰訓斥,那也有她的過錯,哪像你這樣的,無緣無故地給她臉色看。

  想到上輩子,不禁一愣,她和四爺之間雖然沒有愛情,可也是相互相持走過來的,倒是有一種共患難的親情。除卻早年弘暉死於非命、後來她不能生育以外,雍正爺並沒有委屈過她,談不上愛,至少打心眼裡尊敬她。

  “那你得保證,以後心裡只有爺一個人。”胤禛有些得意,原來小福晉還是在乎他的,沒看到小福晉因為他的冷落而傷心流淚嗎?

  “妾身嫁給爺,心裡想著的自然只有爺一人。”珺蘿一邊說一邊擦淚,突然雙手一頓,睜大眼睛,眸子裡帶著一絲傷痛,“爺把妾身想成什麼人了?”難道她一個皇子福晉還能去外面偷漢子不成!

  胤禛瞪了小福晉一眼,“又胡思亂想了。”然後伸手擦掉珺蘿臉上的淚珠,溫言細語,“爺是說,你要把爺放在心上,不能隨便敷衍爺。”

  珺蘿一愣,此時真想拿塊豆腐撞死,說到底,是她低估了今生這個孩子氣的四爺,以為自己修煉了一輩子,足以應付現在這個‘小丈夫’,哪知這人察言觀色的能力絲毫不輸於前世的雍正,連平日裡她敷衍他都看出來了!

  低著頭,小聲說道,“妾身不敢。”

  兩人正說著話,卻見凡霜急急忙忙走進來,“福晉,不好了……”沒想到胤禛也在,凡霜猛地停住,然後規規矩矩站好,給胤禛和珺蘿行禮。

  “什麼事?”珺蘿立即從胤禛懷裡退出來,正了臉色。

  “啟稟福晉,宋格格在前院暈倒了,被抬到西院,至今不醒人事。”凡霜的聲音很小,“請了大夫診脈,說是……說是……宋格格有喜了……”雖然氣憤讓宋氏得了先,可最懊惱的莫過於她剛才的表現,一個格格懷孕就像是天塌下來一樣,這不是讓四爺懷疑福晉善妒嗎?況且,福晉最近備受冷漠……


☆、17第17章 你不一樣

  珺蘿淡笑,“這是好事,你去西院傳話,讓宋格格待在房裡好生養胎。”她記得宋氏生了個女兒,還是個早夭的,頓了頓又道,“從我私庫裡撥些補品給她,要是怠慢了四爺的子嗣,本福晉拿她是問。”

  凡霜一愣,遲疑片刻,偏頭看了一眼胤禛,見他臉色難看,心底打鼓,朝珺蘿行了禮,應了聲‘是’便退下了。

  “爺?”珺蘿微微蹙眉,有了子嗣不是應該高興嗎?耷拉著臉做什麼?

  胤禛陰沉著臉,“爺送你的香囊呢?”

  珺蘿一臉疑惑,從懷中掏出一個紫色的香囊,略微停頓一下,小心翼翼地說道,“這……這香囊,妾身還要戴多久?”

  “以後再說,爺讓你取下來就取下來。”胤禛伸手把香囊重新掛在珺蘿的脖子上,想到剛才凡霜來報的消息,眼裡閃過一絲厲色,“你放心,爺絕不會委屈了你,也不會讓她越過你去。”話一落地就轉身出了房間。

  皇額娘與他說的每句話都時時刻刻記在心上,況且他本身不想這麼早要孩子,所以每次與其他女人行房事後,都要讓藥房按時送來避孕藥。不過小福晉不同,俗話說‘入藥三分毒’,怕珺蘿的身體受到傷害,就給小福晉用裝有草藥的香囊。再說了,就算要孩子也得讓小福晉先誕下嫡子,哪能讓一個格格得了先?往日他自個兒還嘲笑太子爺生性好色,寵妾滅妻,讓二嫂為難,如今這事發生在他身上,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打臉麼!

  “下去查,爺給各房賜的藥水可有按時送到?”不會這麼巧,前陣子與小福晉鬧矛盾,便寵幸了宋氏幾回。對於自己的第一個女人,胤禛並不討厭,而且覺得有一點特殊的意義,所以待宋氏也算溫和,但這並不代表能違抗他的命令!

  蘇培盛一個激靈,隨即明白過來四爺所指何事,領了命,撒腿就跑。

  四阿哥府上,宋格格懷孕的消息一傳開,女人們頓時炸開了鍋,最為妒恨的是李氏,每每看到宋氏,都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幾個洞出來,最好能讓那肚子的胎兒掉下來。每日給珺蘿請安的時候,也都是你一言我一語,明裡暗裡總要諷刺兩句,滿屋子的醋味,弄得珺蘿煩心不已,只好給宋氏免了請安,才安寧了一陣。

  “看吧,那日奴婢怎麼說來著,四爺冷落福晉這段日子,倒讓宋格格得了先。”凡霜一臉憤怒,在心裡替自家主子鳴不平。

  這下子,連初雨也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福晉,要不要想個辦法?讓宋格格……”明亮的眸子一閃,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珺蘿瞬間變了臉色,用凜冽的目光看向兩個貼身丫頭,為她擔心為她著想當然是好事,只是沒想到初雨的心思竟這麼狠,“本福晉身邊可不需要不懂規矩的奴才!”溫柔的聲音夾雜著一絲威嚴,帶著一絲狠戾。

  “福晉……”初雨微愣,不甘心地低下頭,辯駁道,“當初也是福晉教會奴婢們的。”福晉說,後院的彎彎繞繞她不懂,於是她就努力去學,儘管手段殘忍了些,終歸是對福晉好的。

  “那也得看清自己的身份。”珺蘿語氣甚為嚴厲,她需要一個聰明的奴才,並不代表這奴才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下去,各自抄寫《佛經》兩百遍,沒抄完不準離開房間。”

  見珺蘿確實生氣了,初雨恭恭敬敬地行了禮,神色略為懊惱,與凡霜一起退下。

  緩步至軟榻前,珺蘿嘆了一口氣,伸手摩挲著胸前的香囊,她大概能猜到四爺在聽到宋氏懷孕後為什麼如此生氣了。這府裡的主子至始至終只有四爺一人,雖然平時與她玩鬧,顯得有些孩子氣,可正事上從不含糊,哪容得下不聽話的奴才!

  想了想,情不自禁地皺眉,這樣的四爺對她來說可真是一場挑戰啊!珺蘿神情有些無奈,心底卻升起一種異樣的情緒,似乎越來越期待和這位四爺相處了。

  ******

  “如何?”平靜的聲音,有點冷。

  蘇培盛在心裡掙扎一番,收起平日裡的嬉皮笑臉,正了臉色,“回爺的話,藥膳房那邊的消息,奴才們聽從爺的吩咐,每次都派人把藥送到了各位格格的手上。”真是的,好久沒這麼嚴肅地說過話了,真有些不習慣,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道,“但格格們畢竟是有身份的,所以也不敢久留,奴才們送了藥轉身就退下了,至於喝沒喝下肚,就不得而知了。”

  胤禛面無表情,輕輕轉動手上的扳指,眼神黯了黯,奴才們很聽話,不敢違抗他的命令,那就是宋氏自個兒擅作主張了。

  一聲冷哼,“派人下去盯著,念在她懷有身孕的份上,爺先不跟她計較,待生產之後再說。”胤禛暗自蹙眉,頓了頓,“至於孩子……”又停下來,按照皇額娘給他灌輸的理念,也不知道這孩子能不能活下來?想著沒由得一陣心煩。

  轉眼又想起那日小福晉傷心流淚,胤禛心裡一痛,這次怕是又要惹小福晉不開心了。在書房裡來回地走了幾圈,心裡一橫,轉身去了正院。

  “爺?”珺蘿剛從內室出來,就看著胤禛沉著臉走進大廳,“可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胤禛不說話,直直地盯著珺蘿,這時候小福晉面上的擔憂之色不是裝出來的,心裡一暖,輕聲道,“我……你……”畢竟是自己食言在先,讓小福晉為難,這時候又如此關心他,胤禛生平第一次啞口,支吾了半天,才從嘴裡吐出幾個字,“你不會怪爺吧?”隨即又滿眼真誠地望著珺蘿,“你放心,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樣。”嗯,小福晉是不一樣的。好吧,這次的事算是他太大意了,不過他一定不會再讓小福晉受委屈了。

  聽了這話,珺蘿真是哭笑不得,沒想到再活一世還能看到四爺這樣彆扭的表情,有點苦惱,又有點為難,不像以前理直氣壯地跟她鬧脾氣,此時倒顯得有些羞赧。

  不過現在可不適合表現出來,珺蘿整理了一番情緒,面露感動,“爺這般想著妾身,妾身又怎會怪爺?只是那孩子畢竟是無辜的,再怎麼樣也得叫妾身一聲嫡額娘。”好看的杏眼泛著點點淚光,“爺抽空還是去看宋格格一眼,有什麼過錯等生下孩子再說。”

  其實宋氏懷孕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件好事,至少不會被說成是善妒,也可以避免德妃再送些眼線到府裡來。至於宋氏肚子裡這個孩子……她也算是知道歷史的人了,也明白這孩子的命運,所以根本不用擔心。

  雖然厭惡宋氏不守規矩,不聽他的命令,可想起自己即將為人父,心裡難免有些激動,這種感覺有點新鮮,也有點好奇,胤禛愣了愣,若是小福晉懷了他的孩子呢?想想就覺得興奮,轉過身一把抱起珺蘿,“福晉,明兒個把那香囊取了吧。”

  珺蘿錯愕,這是什麼情況?四爺的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吧!剛才還一臉懊惱地給她道歉呢,此刻……

  “啊!”珺蘿一聲驚呼,提到了音調,“唔……現在是白……天……”不好,四爺又被別人換了芯子,這白日宣|淫的混蛋怎麼可能是四爺!

  西院,東廂房。

  “春蘭,我有點害怕……”說話的是宋氏,拉著身旁的丫頭,一臉恐懼。

  “格格如今懷了爺的子嗣,當屬是府裡最珍貴的。”春蘭面帶微笑,安撫宋氏,“若是日後誕下小阿哥,這側福晉之位可算是囊中之物了。”

  聽了春蘭的話,宋氏低頭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眉頭緊鎖,黯然神傷,“你說四爺為何要這樣對我?雖然我出身卑微,可好歹也是最早跟他的,若真是嫌棄我,大可把我扔在這屋裡不聞不問。”一臉憂愁,眸子裡已閃現出淚花,“他既要寵幸我,卻又給我喝避孕藥,這……這比他一直冷落我更難受。”

  “格格莫傷心,如今生米已經煮成熟飯,您肚子裡這個就是張王牌。”春蘭倒了杯溫水,遞給宋氏,“咱們不敢和嫡福晉爭,可庶福晉呢?這幾年她不就是仗著德妃娘娘的維護囂張跋扈,明裡暗裡給您使了多少絆子,這筆賬咱們還得算。”

  宋氏一愣,連忙點頭,“春蘭,你可得幫我,我也不求能得到爺的寵愛,能扳倒李氏那個賤人就行。”

  這次多虧了春蘭,若不是她發現四爺賞賜的藥膳裡面含有避孕的成分,接到藥房送來的藥水,暗裡就悄悄倒掉了,說不定她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有孕了。被四爺發現了也好,只希望他能看在孩子的份上,饒了她的性命,宋氏纖細的雙手再次覆上小腹,孩子,你可是額娘的保命符啊!一定要平平安安來到這世上。

  “格格放心,春蘭的心裡只有主子,絕不會背叛主子。”她是個懂醫的,既然宋氏這麼相信她,那宋格格這肚子就完全掌握在她手上了。


☆、18第18章 後宅之爭

  午後,暖暖的陽光灑在寬敞亮麗的院子,襯著嬌艷的花朵,在盛滿綠意的氛圍中,顯得格外寧靜。珺蘿帶著向雪,一前一後緩步於青石小道,嘴角掛著淺笑,遠遠望去,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安寧祥和的氣質。

  “這裡的荷花長得好。”向雪揚頭,咧嘴笑道,“待日後奴婢摘些新鮮的荷葉,給福晉泡茶喝。聽家裡的老人們說,能清熱解毒,還能降火。”

  珺蘿輕抿紅唇,微微一笑,“我好像也聽顧嬤嬤說起過。府上的茶葉茶水都由你管,你說了算。”

  “嘿嘿……”向雪調皮地吐吐舌頭,攙著珺蘿的手臂繼續向前行。

  突然在一處拐彎的地方停下,抬眼望去,一片清澈的湖泊,由一座斷橋隔成兩半,橋上搭了一個乘涼的亭子。面容姣好的女子輕靠在涼亭的藤椅上,左手輕撫小腹,右手拿著團扇輕輕搖動,身後立著一個清秀的丫頭,手執托盤,裡面放著一盞清茶,還有一個陶瓷茶壺。

  “那是宋格格,每天下午都要來這亭子裡乘涼。”向雪擔心地看了珺蘿一眼,小聲說道。

  珺蘿點點頭,她也認出了那是宋氏,只是看到女子臉上溫柔慈祥的笑臉,心裡略微震撼,只有一個母親才會有那樣的神情。愣了愣,突然想到前世自己那早逝的孩子,眼神一黯,下意識伸手覆上腹部,暉兒,額娘何時才能與你相見?

  後宅之中的明爭暗鬥從來都是殺人不見血,前世也只怪自己太軟弱,沒能保護好孩子,讓他成了女人之間鬥爭的犧牲品。珺蘿想到這裡不禁悲從中來,如果她和弘暉再有一次做母子的緣分,她必定給他全世界最好的愛……來彌補前世所犯下的錯誤。

  “讓她回自己屋子去,水邊不安全,小心傷了肚子裡的孩子。”珺蘿對向雪吩咐道。宋氏心思簡單,比不上李氏那般深的城府,若是能保住胤禛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好的,左右只是個格格。

  向雪不明白珺蘿所想,她與凡霜幾個丫頭的看法一致,凡是對於福晉有威脅的人和物,都一概不喜,可又礙於珺蘿的命令,不得不上前,替自家主子傳話。

  這時,一個嬌小可愛的丫頭走過來,對珺蘿行了禮,恭敬地稟道,“福晉,太子妃遣人送來帖子,讓福晉去毓慶宮賞花。”

  珺蘿一愣,很顯然不相信這話,太子妃掌管六宮事務,忙得不可開交,何來時間賞花?思忖片刻,然後接過小丫頭手中的請柬,當真是太子妃的親筆,“我知道了。”輕嘆一聲,這個太子妃,越發看不懂了。

  回到房中,換了件竹青色旗袍,梳著一字頭,簪了一朵青色的絨花,隨意打扮一番,便攜著幾個伺候的婢女出了府,乘上馬車,悠悠地朝紫禁城駛去。

  進入毓慶宮,由守門的小太監領路,踏過一條條長長的走廊,又穿過一道道高危的宮墻,到達瓜爾佳氏所在的寢宮,倚霞殿。珺蘿進入大殿,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擺設,微微一怔,柳眉微蹙,她還以為請了各位妯娌們一起呢,怎的就她一個人來了?

  “太子妃萬安。”略微屈膝,珺蘿朝瓜爾佳氏福了福身。

  “哎呦,四弟妹還跟嫂子客氣什麼。”瓜爾佳氏笑得很爽朗,上前一步,伸手扶住珺蘿,“快,過來坐坐,咱們妯娌嘮嘮家常。”接著對身邊的大宮女吩咐道,“去給四福晉沏盞茶。”

  珺蘿神情有些僵硬,臉上維持著端莊大方的微笑,“多謝二嫂。”順著瓜爾佳氏的引領,在一旁的貴妃椅上坐下,“怎不見其他嫂子弟妹,難不成二嫂只請了弟妹一個?若是賞花,這人多才熱鬧嘛。”說著一臉疑惑。

  “噗……”瓜爾佳氏看著珺蘿那可愛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來,“你嫂子我是個俗人,哪懂什麼賞花賞草。”一邊說一邊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一口,繼續笑,“我就是日子過得無聊了,想找個人來解悶兒。說老實話,弟妹溫和親切,嫂子喜歡得緊,就勞煩弟妹跑跑腿,來陪陪嫂子說說話。”瓜爾佳氏心直口快,是什麼說什麼,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承認‘賞花’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那這可是妹妹的榮幸了。”珺蘿也笑,她喜歡這樣豪爽的女子。

  “那也得弟妹賞臉不是。”瓜爾佳氏笑嗔了珺蘿一眼,接著讓人呈上一個紫色的錦盒,“這是我前不久在一個洋人那裡討來的糖果,弟妹要不要嘗嘗?”打開盒子,遞給珺蘿一枚深褐色的小方塊。

  珺蘿微不可察地皺眉,太子妃也太肆無忌憚了吧!這樣明目張膽地賜她食物,若是她拿這玩意兒做了手腳,也不怕她陷害了自己個兒?“很香,很甜……”輕咬了一小塊,珺蘿評道,“味道有些重,太過濃膩。”

  瓜爾佳氏直接抱著盒子,一塊接一塊地往嘴裡扔,“我最愛吃這個,可惜咱們這裡沒有。”暗暗翻個白眼,這是巧克力啊,不識貨的小丫頭。

  兩人正說著話,卻見一個淺藍旗裝的宮女走進來,給瓜爾佳氏和珺蘿行了禮,緩聲道,“啟稟太子妃,側福晉鬧肚子痛,讓奴婢過來找太子妃拿個主意。”行為舉止倒還恭敬,只是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傲慢的味道,讓瓜爾佳氏很不喜。

  “肚子痛去太醫院找太醫去,本宮又不會治病,跑到倚霞殿作甚?”瓜爾佳氏柳眉一橫,語氣有些不耐煩,乾脆直接斜躺在軟榻上,捻了一塊巧克力喂到嘴裡,“對了,你告訴側福晉,她肚子痛事小,若是傷了太子爺的小阿哥,殿下怪罪下來,可別怪本宮沒提醒她。她肚子裡懷的可是愛新覺羅家的血脈,由不得她胡鬧!”

  宮女一個激靈,猛地跪下來朝瓜爾佳氏磕了幾個響頭,便戰戰兢兢退出了倚霞殿。

  珺蘿卻是一愣,李佳氏又懷上了?那這胎就是弘皙了!抬頭看了一眼瓜爾佳氏,跟了太子一輩子,連個兒子都沒撈著,還讓李佳氏處處騎在頭上。又想到自己,弘暉去世後,她也沒再有孩子,同樣是跟了四爺一輩子。此時心底竟生出一絲同病相憐的感覺。

  “怎麼了?”瓜爾佳氏有些詫異,小四福晉,你好歹也是穿越過來的,難不成真對那種馬的四爺動了感情?或者是她看錯了,難道小四福晉不是穿越女,正兒八經的本土人士?可是依著她平日裡的表現,不像啊……這丫頭絕對知道歷史!

  珺蘿搖搖頭,勉強笑道,“二嫂當真好氣度,弟妹……弟妹……替嫂子不值。”丫的,太子爺可是男女通吃呢,真難為太子妃了。

  “看你說的,好像我有多偉大似的。四弟府上不也是有個懷孕的格格嗎?還不是和我一樣有說有笑,孩子是別人的,乾咱們什麼事兒?只要生出來是個活的就行!”瓜爾佳氏神態慵懶,她真懷疑小四福晉是胎穿,被這古代的禮教規矩給感染了。好看的鳳眼眯了眯,心思一轉,眉開眼笑,“我聽太子說,過幾天四弟就要去潭柘寺接八格格回宮,到時候這宮裡又得繁忙一陣了。”一邊說一邊暗暗觀察珺蘿的神色。

  八格格?

  珺蘿微驚,八格格不是早早就夭折了嗎?這輩子果然與前世不一樣!只是一瞬間,臉色就恢復平靜,應和道,“是嗎?四爺怎麼沒跟我提起這事?”

  儘管珺蘿掩飾得很好,可那一絲瞬變的神色還是被瓜爾佳氏捕捉到了,不由得勾起唇角,八格格一生下來就被抱到潭柘寺,在紫禁城眾人的眼裡分明就是個死人,連皇太后都不知道八格格還活著,她也是前兒個才在太子那裡得到的消息,這小四福晉倒表現得異常了……

  也不戳穿,瓜爾佳氏笑道,“估計是最近太忙了,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丫的,小姑娘你暴露了!不過在這裡遇見一個故人,瓜爾佳氏甚為興奮,對著珺蘿,越看越是親切。

  小姑娘的演技挺好的,莫不是表演系畢業的。

  ******

  回到府上,珺蘿一陣恍惚,甩了甩腦袋,太子妃是個厲害的角色。她在後宅後宮鬥了一輩子,並不是怕瓜爾佳氏給她使絆子,一來太子妃沒必要找她麻煩,二來嘛,現在四爺和太子爺的關係頗為和睦,他們兩家算是盟友。只是太子妃那怪異的眼神讓她心裡發毛,好像自己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卻又不知道被看穿了什麼?

  難道太子妃火眼金睛,能看出她是重生的?

  正想德入神,卻聽見門外凡霜來報,“福晉,不好了不好了……宋格格小產,已經不醒人事了。”

  珺蘿轉過身,心下一驚,“好好的怎麼會小產?”連忙跨出房門,帶著幾個婢女朝西院的方向走去。

  進入西院東耳房,就見幾個嬤嬤裡裡外外、進進出出、忙上忙下,一盆盆血水從裡屋端出來,屋子裡的丫鬟亂了陣腳,一片場面一片混亂。珺蘿暗叫不好,似乎宋氏的情況有些糟糕,“你們幾個,站好了!”橫眉冷眼,一聲嬌喝,“慌慌張張的像個什麼樣?成心給本福晉添麻煩不是!”

  房間裡立刻安靜下來,只聽到裡屋宋氏的一聲聲慘叫。珺蘿也是焦慮不已,宋氏這孩子才五個月,難道要胎死腹中?

  “去裡屋給宋格格診脈。”現在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保住孩子要緊,珺蘿轉身對旁邊的太醫吩咐,接著面向凡霜,“你去把錢嬤嬤叫來,她最有經驗。”

  凡霜應了聲便退下了。可那中年太醫還猶豫著要不要進屋,按理說太醫給生產或小產的女人診脈,沒什麼大的忌諱,只是……

  他是萬歲爺派到四爺府上的,伺候的主子也只有四爺一人,不,加上四福晉,兩個人。可是如今要她給一個沒有分位的格格診脈,這是不是太過了?府上這麼多大夫,請他們就得了,憑什麼非得讓他去啊?

  “快去,全力救治胎兒,一切後果由本福晉親自負責。”珺蘿的眼神突然變得凜冽起來,如寒冬裡的冰霜,硬是讓那太醫生生打了個寒顫。


☆、19第19章 前因後果

  半個時辰後,屋裡已經安靜下來,宋氏也停止了哭叫聲,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每個人都低著頭,神色緊張,輕微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如何?”珺蘿一臉凝重。

  中年太醫嘆息著搖頭,恭恭敬敬地回答,“胎兒保住了,不過宋格格的身子受了傷,待到臨產之日,恐怕會有風險。”

  “嗯,你先下去,給宋格格開一些養身的方子,讓藥膳房按時送過來。”珺蘿面無表情,微微點頭,轉身對錢嬤嬤說道,“有勞錢嬤嬤了。”頓了一下,突然變得有些遲疑,俏眉微蹙,“這件事情……”

  錢嬤嬤疑惑地看了珺蘿一眼,然後抿嘴輕笑,“福晉放心,宋格格並無大礙,腹中胎兒也很穩定。”神情越發溫和,帶著一絲欣慰,心存感動,主子當真娶了位好福晉。

  聽了這話,珺蘿才松了一口氣,揮手讓錢嬤嬤退下。她不想讓這些糟心的事情去煩惱胤禛,況且這後院有她守著,定不會出什麼大亂子,左右不過是女人之間的爭風吃醋,只要宋氏肚子裡這個平安無事就行。想了想,臉色更加陰沉,子嗣是四爺的,她們再怎麼胡鬧也不能牽扯到孩子身上……

  “春蘭,照顧好你主子,要是出現一絲差錯,本福晉拿你是問。”一聲冷哼,珺蘿疾言厲色,對著宋氏身邊的大丫頭吩咐,接著掃視了一圈屋裡跪著的奴才,不留痕跡地瞥了一眼跟在身後的李氏,神色不明。

  宋氏懷孕,成為眾矢之的,站在風浪尖而上,難免會遭來橫禍,雖說她肚子裡有塊寶,但最可怕的當屬女人的妒忌心,府中那麼多侍妾格格,憑什麼讓你得了先?若是暗裡得了手,一方面可以消減自己心頭的妒恨,另一方面,也想著為珺蘿出口氣,想必嫡福晉也會暗暗高興。憑著四爺對福晉的寵愛,若是得了福晉的眼,將來也能討到不少好處。

  只是不知道這回下手的人是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是福還是禍?

  “福晉,查嗎?”初雨看珺蘿的臉色不好,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珺蘿點頭,眼裡閃過一絲狠歷,“查!從宋氏身邊那個丫頭開始。”她的直覺,那個□蘭的婢女絕對有問題。

  況且,這是四爺的第一個孩子,一定要竭盡全力保住,她能明白那種失去孩子的心痛,所以不想讓這個還沒‘長大’的四爺黯然傷神。再說了,孩子未出生之前就死了,若是傳到德妃耳朵裡,還不知道會怎樣看待她這個嫡福晉呢?到時候會給四爺和她惹來更多的麻煩。

  初雨一愣,略微驚訝,“不是庶福晉?”那為何福晉在出門的時候多看了庶福晉一眼?

  “按我說的做。”珺蘿冷著臉,奴才聰明過頭了也不是件好事,“記住自己的身份。”也不多說,直接揮手讓初雨退下。

  直至下午,胤禛才回到府上,敏銳地發現府裡的氣氛不對,不自覺皺眉,難道出什麼事了?這時候,蘇培盛上前,替胤禛換掉朝服,也緊繃著臉,完全不似平日那副諂媚的笑容。

  “福晉呢?”胤禛語氣不好,有發怒的徵兆。

  “回爺的話,福晉在房裡。”蘇培盛拿了條青褐色的帶子,給胤禛系在腰上,然後打好領子,便規規矩矩站在一旁。

  胤禛斜睨了蘇培盛一眼,“是不是要爺扣了你的銀子,你才會開口?”轉身到書桌前坐下,拿起一本摺子,斜靠在藤椅上,右手執筆,隨意翻閱。

  頂著自家主子刀子一樣的目光,蘇培盛哭喪著臉,顯得有些膽怯,“今兒天,宋格格差點小產,福晉派王太醫診治,保住了胎兒。”簡單地陳述先前所發生的事情,心裡暗自禱告,爺,您要是發火了,可別衝著奴才來啊!奴才是無辜的,奴才什麼都不知道。

  胤禛先是一愣,接著皺眉,臉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然後又舒展開來,板著一張臉對蘇培盛罵道,“這點小事就把你嚇得不敢說話了?若是還想繼續跟著爺就收起你那副要死要活的表情,否則爺就到內務府重新挑幾個奴才過來伺候。”這臭小子,就知道跟他裝傻,看來他還是太仁慈了。

  蘇培盛脖子一縮,哀怨道,“爺……您可千萬別,奴才再也不敢了。”小碎步移到胤禛身前,討好地遞了一杯清茶過去,一臉忠心護主的模樣。

  正院,東配房。

  一走進房間,就看到珺蘿蹙著眉頭坐在桌前,右手杵著下巴,眉宇間略顯憂愁,走近時,還能聽到一聲微微的嘆息,胤禛輕輕環住小福晉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好一幅‘閨婦思春’圖,竟比那畫上的女子還要美上幾分。”俯身在珺蘿粉嫩的耳郭上輕咬,努力汲取懷中人身上散髮出的一陣清香。

  沒料胤禛會突然來到,珺蘿一驚,站起身來,向胤禛福了福身。待聽清胤禛口中的話時,‘騰’的一下羞紅了雙頰,媚眼如絲,狠狠地瞪著此刻吊兒郎當的丈夫,“爺是讀四書五經長大的,怎的說出這些話來!”

  “呵呵……”胤禛低笑,“福晉這般精神恍惚,可是想爺了?”

  珺蘿暗罵,“不正經。”接著正了臉色,把今天府中發生的事稟告給胤禛,怕胤禛擔心,只揀了輕的說,然後一臉嚴肅的表情,等著胤禛的反應。

  “爺說過,後院的事全部由福晉負責。”這麼一句模稜兩可的話,讓珺蘿摸不著頭腦。想了一會兒,又覺自己太過緊張了,孩子他爹都一副沒事的樣子,她在乎什麼。就像太子妃說的,從別人肚子裡鑽出來的孩子,乾她多大事兒了?只要這孩子生下來是個活的就行。總不能惹了閒話,說她一個嫡福晉竟然容不下一個格格生的孩子。

  說到太子妃,又想到了今兒上午在毓慶宮與瓜爾佳氏的那番談話,珺蘿猶豫了一陣,才小心翼翼說道,“妾身聽二嫂說,爺過幾日要去潭柘寺接八格格?”

  胤禛挑眉,抿唇輕笑,“嗯,八妹妹長大了,皇阿瑪想念得很,就下旨讓她回宮。”俊朗的臉上露出一種溫馨幸福的微笑,嘴角不自覺上揚,可見胤禛對這位妹妹是有多喜歡了。

  珺蘿的神情有些不自在,想著要怎麼問胤禛?可這位皇八女當真是出乎於她的意料之外,原本以為她的重生能改變一些事情,誰知在她重生之前,這世界就改變了!既然八格格活著,為什麼沒聽人提起過她?一個皇家格格又為什麼會寄養在寺裡?還有,萬歲爺為何在這個時候接八格格回宮?

  猶豫了片刻,終究是沒問出口,若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世,還不得被當做妖精給活活燒死!

  兩人一陣沉默,胤禛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裡,想到許久不見的八妹妹,難免有些興奮,自顧自地歡喜,小福晉是陪他一輩子的人,那小妹妹就是他一輩子要愛護的人。無意之間瞥見珺蘿僵硬的表情,突然止住笑,剛才珺蘿說的話又浮現在腦海里,掰過小福晉的身子,鄭重其事地說道,“那孩子,你幫爺保住,以後記在你名下。”眼裡劃過一絲異樣的色彩。

  珺蘿愣愣地看著胤禛,隔了好一陣,才點點頭,不過心裡還是擔心,今兒個宋氏出了意外,也不知道對孩子的影響有多大?

  ******

  潭柘寺。

  一個嬌小可愛的女孩身著淺藍旗裝,站在人群中東張西望,嘟著小嘴,“四哥哥怎麼還不來?”

  住持震寰臉上掛著淺笑,“八格格莫急,想必四阿哥已經在路上了。”

  女孩轉過頭,看了看鬍鬚斑白的師父,莫名一陣心酸,上前拉出震寰的手,“師父,我好想四哥,想阿瑪,想瑪嬤,想宮裡的哥哥姐姐們。”然後倚在震寰身邊,小聲哽咽,“可是……我也捨不得師父,還有師兄們……”

  “潭柘寺乃皇家寺院,若是格格想來,讓侍衛們陪著,老衲隨時歡迎。”震寰笑眯眯地摸了摸女孩的腦袋,聲音如行雲流水般,讓人覺得舒暢。

  話音剛落,就看到胤禛騎在高大的馬頭上,身後跟著護衛的侍從,一行人浩浩蕩蕩向潭柘寺駛來。

  “哥哥……”女孩眼睛一亮,對著胤禛大聲呼喊。

  胤禛加快速度,身後的隊伍略微落後,直接奔向女孩所在的位置,翻身下馬。雙手合併,對震寰作揖,然後拉著女孩的小手,笑道,“兩年不見,你又長高了。”比劃了一下,小丫頭快到他胸口了。

  “四哥,你怎麼這兩年都不來看我?”女孩抱著胤禛的胳膊撒嬌,口氣有些埋怨,“是不是娶了福晉就忘了妹妹?”停頓了一會兒,又一臉好奇地盯著胤禛的眼睛,“四哥,嫂嫂漂不漂亮?嗯……有沒有我漂亮?”說完還眨了眨兩隻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如湖水般清澈透明。

  “漂亮,丫頭長大後一定比任何女子都漂亮。”胤禛寵溺地揉著妹妹的小臉蛋兒,如她所願地誇獎她一番。

  隨後,跟從的隊伍也到了,侍從們或騎著馬,或徒步而行,駛了一亮精緻豪華的馬車,停在寺院門口。胤禛與女孩說笑一陣,便由震寰大師引領,進了寺院內,最先到達大雄寶殿,面對金光燦燦的大佛,磕頭,進香……


☆、20第20章 一波未平

  房門被推開,初雨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對珺蘿行禮,“奴婢給福晉請安。”

  珺蘿起身,瞥了一眼初雨,聲音冷淡,語氣平靜,“宋格格怎麼樣了?”一邊說一邊走出房間,攜著幾個婢女去了前廳。

  “一切都安置妥當。不過宋格格似乎受了驚嚇,情緒不太穩定。”初雨跟著身後答道。

  珺蘿聽了頓住腳步,微微蹙眉,“從明兒起,你和夕露一起過去照顧宋氏。”

  “福晉?”初雨驚訝,宋格格再怎麼珍貴也輪不到她來伺候!

  “爺已經發話了,那孩子必須保住。”珺蘿不多說,只好拿胤禛說話,不過心裡仍然有些擔心,宋氏的女兒前世就沒有活成,如果這輩子同樣夭折的話,四爺會不會怪她?

  不一會兒就到了大廳,一屋子伺候的奴才分兩側,規規矩矩站好,中間跪著一個清秀的丫頭,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珺蘿至前方主位上坐下,初雨和凡霜立於左右兩邊,下方屈膝半蹲的是向雪。

  “把當時的情況一一稟來。”珺蘿沉著臉,清亮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威嚴。

  向雪深吸了一口氣,向珺蘿行禮後,挨著大廳中間的丫頭跪下,緩緩道,“回福晉的話,那日奴婢聽從福晉的吩咐,去水邊叫宋格格回房。走到橋頭的青石路上時,宋格格卻一不小心滑倒在地。奴婢心下著急,就和春蘭一起扶著宋格格回去,又叫來了府上的大夫,替宋格格救治。等福晉從宮裡回來後,宋格格和腹中的胎兒已經脫離危險。”

  “為何會不小心滑倒?”珺蘿面向跪著的丫頭——春蘭問道。

  “奴婢不知。”

  珺蘿勾起唇角冷哼一聲,“聽說宋氏平時都要去水邊的亭子歇涼,這麼久了都沒出事,怎麼偏偏在碰到向雪的時候出了問題?”

  這話一出口,在場的幾個大丫頭頓時變了臉色,向雪更是著急,朝著珺蘿磕了幾個響頭,“請福晉明鑒,奴婢絕不會陷害宋格格,更不會對爺的子嗣圖謀不軌。”然而心中的疑惑比焦慮更甚,她是福晉的人,為何把她扯進來?這樣對福晉自個兒也不利啊。

  春蘭愣了一下,緊閉雙唇,把頭埋得更低了。

  “宋氏平日裡也走那條青石路嗎?”

  “不是,宋格格平時都走橋上,直通園子裡的一塊空地。那天……向雪姐姐說,宋格格是有孕之人,走橋上危險,所以才從另一邊的平坦小道上了岸。”涼亭周圍是寬敞的台階,雖由斷橋相連,後方卻直達一塊蔥郁的草地。說白了,那亭子就是挨著水邊建的,左右兩條狹窄的橋梁不過是個擺設。

  珺蘿突然笑起來,“照你這麼說,那宋格格發生意外,是因為向雪,還是因為咱們府中的道路?”呵,她一說向雪,這丫頭就順著話往下接,想把這髒水潑到向雪身上?

  春蘭一驚,單薄的身子有些顫抖,聽到珺蘿別有深意的笑聲,心裡不停地打鼓,結結巴巴說道,“奴婢……奴婢不知……”

  嘴還挺倔的嘛!這麼維護你的主子,也不知你主子保不保得了你?珺蘿抬頭,對著身邊兩個丫頭不緩不慢地說道,“初雨,去西院把庶福晉和武格格請來;凡霜,你去廚房,將那燒火的丫頭春兒給本福晉帶到大廳。”

  初雨和凡霜應了聲便退下了。

  可春蘭卻在聽到‘春兒’兩個字時,猛地變了臉色,她能夠感覺到心臟已經提到嗓子眼兒了。

  ******

  初雨達到西院的時候,李氏正在房裡小憩,被外面的通傳聲驚醒,心情煩悶,讓婢女們伺候著梳洗一番,便由初雨領著,出了院子。

  “福晉找我做什麼?”李氏被人驚擾了好夢,語氣自然不善。

  “前兒個宋格格差點小產,傷了四爺的子嗣,福晉要為宋格格做主。”初雨聲音冷靜,一邊說一邊不留痕跡地觀察身旁的李氏和武氏。

  李氏微愣,突然皺眉,“福晉是懷疑我動了宋妹妹肚子裡的孩子?”又想到那日在宋氏房間外,珺蘿那意味深長的一瞥,下意識打了個寒顫,神情變得有些激動,“宋格格小產絕對不關我的事,福晉不能冤枉好人吶。”

  一旁的武氏聽了初雨的話後,臉色一僵,又瞬間恢復過來,只是藏在衣袖中的雙手緊握在一起,指關節微微泛白,手心中滲出細細的汗珠。

  暗暗地把兩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初雨面無表情,依舊平靜地答道,“福晉處事最為公正,若庶福晉問心無愧,也不怕福晉的問話不是?”只是這武格格表現得太過冷靜了,似乎這檔子事真與她無關。

  ******

  “春兒,認識她嗎?”珺蘿簡言意賅,直奔主題,然後面向春蘭,“把頭抬起來。”

  一張和自己七分相似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春兒猛地一震,幾乎是驚呼著叫出聲來,“姐姐?”又覺這動作失態越矩了,朝珺蘿行了禮,也跪下來,神情比剛才要恭敬一些,“回福晉的話,她是奴婢的姐姐。”心下疑惑,姐姐怎麼也進了四阿哥府?

  春蘭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可還是強作鎮定,“奴婢和春兒乃同父異母的親姐妹,同時入宮,被德妃娘娘派到四爺身前伺候,後來四爺出宮建府,又同時跟了出來。”

  “這……”春兒下意識地想反駁,可頓了頓又把話咽下去,她根本不知道姐姐被分給了四爺啊!

  珺蘿正襟危坐,端莊大氣,雍容華貴,嘴角掛著淺笑,讓人猜不透她的心思。聽了兩姐妹的話只是微微點頭,然後輕笑一聲,把視線轉向武氏,“武格格,你認為呢?”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了!就是把她們叫來演一場戲罷。

  “卑妾有罪,請福晉責罰。”既然都被你發現了,何必假惺惺的、裝模作樣,一刀結果了她豈不更好!武氏對上珺蘿的視線,直直地跪下去,“那青石路上是卑妾做的手腳,是卑妾欲加害宋姐姐,企圖對她腹中的胎兒不利。”

  這下子可輪到珺蘿震驚了,沒想到武氏竟這麼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原以為還要經歷一番波折呢,況且,她今兒的目的不止是為了揪出武氏這個包藏禍心的女人,更多的是要讓李氏徹底歇了心思。

  珺蘿的臉色更加陰沉,抬頭示意向雪站起來,從身邊的婢女手中接過一杯清熱降火的清茶,神情晦暗不明,“本福晉給你一次機會。”

  這個時候,李氏卻是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心有不服,對著珺蘿道,“即是武妹妹犯的事兒,那就由武妹妹一人承擔便可。不知福晉把卑妾叫來是為何?再說卑妾雖妒忌宋妹妹有了身孕,但絕不會如此明目張膽地動四爺的孩子。”再說了,她把目光直接放在嫡福晉身上,跟一個沒有分位的格格較什麼勁兒。

  “閉嘴!”珺蘿橫了李氏一眼,厲聲喝道。這女人的心果然傲得很,經過這麼多教訓也不見收斂一些。

  武氏挺直腰身,眼睛看著地板,想到宋氏肚子裡那塊肉還是安安穩穩的,不由得暗恨,若是此次得了手,就算她被福晉判了死罪也沒什麼,可恨就恨在,她的陰謀被福晉識破了,可宋氏還好好的,真真是折了夫人又賠兵。穩了穩心神,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奴婢和宋姐姐是德妃娘娘賜給四阿哥的通房丫頭……”

  兩個人同時伺候四爺,一直以來相安無事,可是到四爺成年之時,原以為憑著樣貌和學識,她一定會被賜給四爺做第一個初試雲雨的女人,哪知德妃最後竟選擇了宋氏。雖然兩人同為侍妾格格,可宋氏在四爺的心底自是不一般。

  嫡福晉是八旗貴女,萬歲爺親自指的婚,不敢去爭;庶福晉雖為漢人,可人家畢竟是德妃娘娘身邊的大紅人,也是比不得的。剩下的就只有宋氏了,若是她們倆一直這樣默默無聞,當個無名小卒也罷了,可偏偏宋氏先於嫡福晉庶福晉懷孕,不僅四爺看重這個孩子,連德妃娘娘都比先前更喜歡宋氏了。那日從宮中得到消息,說如果這胎是個阿哥,就給宋氏進位。

  如果……如果當時她被德妃選中了,成為四爺的第一個女人,那如今這般風光的人就是她了!同樣是身份卑微的婢女,為何宋氏就能母憑子貴,飛上枝頭變鳳凰?

  聽了武氏這番話,珺蘿卻敏感地抓樁德妃’二字,突然心裡一顫,四爺府中還有多少人是德妃的眼線?連平日裡睡在枕邊的女人都是自己額娘精心安排的,那其他侍奉的奴才婢女呢……珺蘿不敢再想下去,越發覺得心寒,對德妃也越發厭惡,轉眼想到她那隻知道喝茶看戲的丈夫,無奈嘆息……

  你到底是真不在乎,還是裝不在乎?

  “她呢?”珺蘿斜睨了武氏一眼,再看看跪在一旁身子不停地顫抖的春蘭,“何時被你收買過去的?”

  春蘭緊繃著身子,知道這次自己完了,謀害皇嗣,是多大的罪名!她在宮裡混了這麼久,再清楚不過了。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春兒,神情有些苦澀,這就是他們做奴才的命啊。同是從永和宮出來的,春兒遇到一個好主子,至少可保住性命,偏偏她遇到的是武格格,這個忌妒心如此強烈的女人……

  武氏沉默不語,拒絕回答珺蘿這個問題,此刻已經心如死灰,“請福晉責罰。”

  呵……做了幾年主子,現在還學會擺譜了?珺蘿一聲冷笑,“明兒天和顧嬤嬤一起去西郊的莊子,沒有本福晉的允許不準踏出莊子半步!”然後又把頭轉向春蘭,“至於不聽話的奴才,當然是交給錢嬤嬤教導。”說完還意味不明地看了李氏一眼。

  本是奴才出身,運氣好才被德妃選中給四爺做通房丫頭,你卻被妒恨衝昏了頭。那好,就到莊子上給本福晉思過去!想這麼容易地死掉,也要看本福晉願不願意。要知道,你名義上還是四爺的女人,可這莊子裡嘛……他們只認得你是被拋棄的奴才。到時候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21第21章 一波又起

  凡霜在一邊恨得牙癢癢,覺得福晉判得輕了,想要陷害向雪,趁機該福晉添麻煩,這樣的人就應該關在後院的柴房,永遠不得出來。隨即想到以前她被李氏污衊的時候,在福晉面前硬是抬不起頭來,心裡氣惱不已。

  “有句話,卑妾不知道該不該說?”在一旁閒得無聊的李氏突然開口,看向珺蘿的眼神充滿挑釁,“武妹妹畢竟是上了皇家玉牒的格格,福晉這樣擅作主張,怕是……”嘴上雖不饒人,可這心裡卻一直打鼓,若四爺當真對後院的事不聞不問,把權力全部交給嫡福晉,那她哪還有什麼出頭之日?

  珺蘿輕笑,“庶福晉擔心過頭了,這事我自會向爺稟報。”丫的,你最好給本福晉安安分分的,別生出那些痴心妄想,到時候進了‘冷宮’可別怪本福晉沒提醒你。

  李氏臉色一僵,神情有些不自在,卻又不敢太放肆,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武氏,嘴唇泛白,小聲哼道,“卑妾越矩了。”然後面向珺蘿,甩帕子行禮告退。

  “帶下去!”珺蘿沉聲,讓大廳外幾個身強體壯的嬤嬤把武氏和春蘭帶走。

  春兒面露膽怯,自知這個時候不該說話,可是心裡仍為自己的姐姐著急,不知道福晉會怎麼處置她?晃神之際,卻聽得頭上面一個清冷溫和的聲音,“從今兒起,你不用去柴房燒火了,跟著夕露學習打掃,到我院子裡的後花園幹活。”

  “奴婢遵命。”春兒的聲音有些顫抖。

  時值盛夏,燦爛的陽光有些刺眼,整個北京城都被鍍上一層金黃色的光芒,皇城之中,更顯得宏偉壯觀,昭示著皇權的威嚴。空氣乾燥悶熱,行走在毒辣辣的太陽底下,皮膚被灼得刺痛,滲透到五臟六腑,讓人覺得心煩意亂。

  “福晉,福晉,爺回來了……”凡霜激動興奮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胤禛滿面笑容地跨進正院,腳步略顯急促,進屋時見珺蘿正在翻閱賬簿,心裡滿滿的,像有什麼東西要溢出來,上前一步,抱住心心念念的小福晉,“爺離開這麼久,福晉有沒有想我?”一邊說一邊把腦袋埋在珺蘿的肩窩,感受著那股特有的清香味,只覺身上的疲勞都被驅散了。

  “爺……”珺蘿臉色僵硬,小心翼翼地從胤禛懷裡掙脫出來,對一旁的凡霜向雪吩咐道,“去準備熱水,替四爺沐浴。”微微扯起嘴角,笑得一臉尷尬,“爺舟車勞頓,妾身讓奴才們伺候爺梳洗,好好休息一下。”

  胤禛瞬間拉下臉來,“你嫌棄爺。”不是疑問,是質問。

  珺蘿連忙搖頭,“妾身絕沒有嫌棄爺的意思,只是為了爺的身體著想。”好吧,她口是心非了!你想啊,大熱天的,一個人從那麼遠的地方回來,不僅滿身灰塵,還全身是汗,關鍵這人還把腦袋湊到你脖子處,你能忍受得了嗎?

  “哈哈哈……”在胤禛生氣之前,一連串清亮的笑聲從外邊傳來,珺蘿偏過頭,卻見兩個可愛的小娃娃鑽進屋子,指著胤禛捧腹大笑,“四哥,你身上是臭的,要是我,也會受不了的。”說著朝珺蘿眨了眨眼睛,一下子撲上來,“嫂子,我好想你。”

  “臭小子!”胤禛暗罵一句,抬起胳膊聞了聞,確實有股汗味,瞪了一眼無辜的小福晉,黑著臉走出房間。

  珺蘿也忍不住勾起唇角,摸了摸倆小蘿蔔頭,“膽子大了,敢取笑你四哥,小心他打你們屁股。”接著叫向雪給兩人泡了一杯清熱的菊花茶。

  “嘿嘿……我不怕。”小十四蹭到涼榻上,笑嘻嘻地應道。四哥打人哪有無逸齋的師傅打人厲害,雖然他沒被師傅打過,可他身邊的哈哈珠子們被師傅打得,那叫一個慘啊!

  小十三撇撇嘴,“四哥只打不認真學習的人。”輕哼一聲,不屑地看了小十四一眼。

  ******

  這天晚上,胤禛歇在珺蘿的院子,一個月不見,他還真想念得緊,環著小福晉柔軟馨香的嬌軀,忍不住在白皙柔嫩的脖子上啃了兩口。

  “痛!”珺蘿嬌嗔,白了一眼這個動不動就發情的丈夫。

  胤禛不在意地笑笑,“說,這一個月內,想過爺嗎?想了幾次?”俊顏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大手卻探到珺蘿身後,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衫輕撫後背,纖長的手指輕輕一挑,身上僅存的一件中衣被脫落,露出粉紅色的肚兜。

  “每天都有想爺。”珺蘿嬌喘,胸口上下起伏,柔軟嬌嫩的酥|胸隨著情|欲的上漲輕微顫抖,兩眼逐漸變得迷離,染上一層朦朧的水霧。

  “福晉的身體越發香了,讓為夫愛不釋手啊!”胤禛的神色還是一片清明,卻把珺蘿挑|逗得嬌喘連連,雖然嘴上調笑,可手中的動作也絲毫沒落下半分。不多久,一具丰韻娉婷的胴體便出現在眼前,漂亮的肌膚瞬間變得粉嫩,白裡透紅。

  暖帳內,溫度驟然升高……

  “我將武氏打發到莊子上去了。”一番雲雨之後,珺蘿窩在胤禛寬厚的胸膛,輕聲喘氣。

  胤禛意猶未盡,一臉美滋滋的模樣,玩弄著小福晉烏黑柔亮的發絲,點點頭,“你做主就好。”

  “宋氏出事,就是武氏做的手腳。”珺蘿頓了一下,雖然很滿意四爺如此相信她,但還是簡單地解釋了一下事情的緣由,然後神情變得有些猶豫,“爺……”

  “放心,明兒進宮,我去跟皇阿瑪說一聲,把武氏從玉牒上剔除。”珺蘿這般小心翼翼的態度讓胤禛不喜,低下頭,看著嬌妻臉上那抹還未褪去的紅暈,喉結一動,二話不說,翻過身壓在珺蘿身上,“咱們還是辦正事兒吧,省的你一天東想西想。”

  顛暖倒鳳,一夜未眠。

  皇八女回宮,康熙擺了家宴,替八格格接風洗塵,宴席設在啟祥宮,由佟貴妃親自操辦,只叫了後宮分位較高的妃嬪,還有眾阿哥格格。

  八格格的位置在康熙側下方,對面是佟貴妃,與康熙平坐的是皇太后。幾十個皇子皇女,就只有皇八女有那個榮幸與康熙爺同坐,不知羡煞了多少妃嬪格格。

  “你被震寰大師帶走的時候,還在襁褓裡,連哭都不會哭,一轉眼就長成大姑娘了。”皇太后一臉感慨,把八格格招到身邊,滿面慈祥,輕柔地摸了摸少女的腦袋,然後轉向康熙,“這孩子,跟她額娘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

  “孫女在潭柘寺天天想念瑪嬤。”八格格笑呵呵地往皇太后懷裡蹭了蹭。

  “這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樣。”

  康熙看著自己的愛女,冷峻的容顏要比平時柔和幾分,“安安,別壞了規矩,到自己位置上坐著。”八格格的小名,安安,這是孝懿皇后給八格格取得名字,康熙覺得太過親昵,又取了一個滿名,烏日娜。

  烏日娜朝康熙吐了吐舌頭,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到自己的座位。然後依照司儀的喊聲,給在場的每位妃子和兄弟姐妹們行見面禮。

  珺蘿暗裡觀察著這位本應該夭折的皇八女,只見她舉止優雅,又不失活潑可愛,那雙清澈的黑眸不停地轉動,卻是暴露了她好動的性格。見到每個人都是笑臉相迎,尤其是給德妃敬茶的時候,還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把德妃氣得臉色發白。整個宴會因為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活絡了不少,眾阿哥們都友善地和八格格說笑。

  “怎麼樣?喜不喜歡八妹妹?”胤禛偏過頭,小聲對珺蘿說道,臉上滿是驕傲的神色。

  “八格格很招人喜歡,活潑可愛,和藹可親。”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清爽的氣質,若不是真真切切站在身邊,她定會以為是哪位脫塵的小仙女。

  胤禛漆黑的眸子裡盛滿笑意,“以後你進宮和八妹妹多多接觸,前不久還嚷著要你陪她呢。”接著把視線轉向上面的席位,突然眼神一黯,“如果皇額娘也在就好了。”想到童年的事情,不禁黯然,皇額娘最喜歡八妹妹。那時候,皇額娘一定不捨得讓妹妹去潭柘寺!至今仍然不明白,皇額娘是為了震寰大師的那席話,還是因為怕他幼小的心靈受到傷害?

  珺蘿擔心地看了胤禛一眼,悄悄伸出手,覆在胤禛的手背上,她能夠感受到孝懿皇后在四爺心中有多重的分量!

  只是一瞬間,胤禛又恢復了笑臉,反手握住珺蘿的小手,趁機吃了幾塊豆腐,輕聲道,“爺是那般脆弱不堪的人嗎?”

  “你……”珺蘿氣惱地扭過頭,拍掉胤禛那隻不規矩的爪子,丫的,以後休想再博得她的關懷了。無意之間,卻感覺一股強烈的視線向他們的位置射過來,珺蘿一驚,緊繃了身子,拿起桌上的茶杯裝模作樣的喝了一口,余光卻搜索著那股奇異的視線。

  女人的目光……

  一個女人妒忌的目光……

  對上那雙眼睛的主人,珺蘿愣了愣,站在佟貴妃身側的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子,此時正肆無忌憚地盯著自己,那眼神似乎想把她活活吞下肚子裡去。

  “那是誰?”珺蘿輕聲問胤禛,她不認識那個女子。

  胤禛順著珺蘿的視線望過去,也是微微一愣,突然神情變得有些尷尬,沉著一張臉不說話。那女子在接觸到胤禛的目光後,卻收起那副吃人的表情,嬌羞地低下頭,俏麗的臉龐閃過一絲紅暈。

  “是皇阿瑪賜給你的,還是額娘賜給你的?”幾道視線觥籌交錯,傻子也能明白其中的含義,不過她現在擔心的是,這個女人是不是德妃即將派到四阿哥府的眼線!


☆、22番外(一)

  “寶貝兒,快快快……再跑快一點,它要追上你了……”

  平坦寬闊的草地上,散髮出青草的幽香,一個粉雕玉琢的孩子邁著小短腿,身後跟著一條雪白色的小京巴,繞著草坪不停地打轉,時不時還回過頭看看自己可愛的小狗。容貌嬌艷的女子不停地拍手,對著孩子歡快地喊道,“來了來了,追上來了……”

  清脆悅耳的笑聲充斥著整個花園。

  孩子跑得滿臉通紅,然後一下子撲到女子懷裡,揚起小腦袋,對著女子咯吱咯吱地笑,軟軟的童音像撒嬌一般,輕喚一聲,“額娘……”

  “累不累?”女子拿出手絹,替孩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聲音溫柔如水。

  “不累……”孩子轉過身,窩在女子的懷中,向不遠處的小狗招了招手,那小京巴立馬蹭到孩子身上,用溫軟的舌頭舔了舔孩子的小手。

  享受著午後溫暖的陽光,只覺得全身每個細胞都舒展開來。空氣乾淨清新,沒有一點塵埃,讓人忍不住張開雙臂,擁抱這束光芒。孩子的歡笑和女人溫柔的寵溺,構成一副美麗和諧的畫卷。

  “臣妾給皇貴妃娘娘請安。”身旁傳來溫和恭謙的聲音。

  女子抬起頭,站起身來,嘴角的弧度又擴大了一些,“免了。”然後又把頭轉向孩子,“小四,這是德額娘。”不是母妃,是額娘。

  “德額娘安好。”小胤禛轉動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對著德妃甜甜一笑。

  “四阿哥真可愛!”德妃笑得有些勉強,眼裡閃過一絲悲痛。

  佟貴妃笑得花枝招展,“那可不是,這麼漂亮的孩子本宮也喜歡得緊。”彎下身,把小胤禛抱到懷裡,又笑,“若是妹妹喜歡,不妨常到承乾宮來坐坐?”

  “臣妾多謝娘娘厚愛。”德妃微微低頭,神色不明。

  佟貴妃不再多說,意味深長地看了德妃一眼,然後把小胤禛交給奶娘,帶著一大群宮女太監走出御花園。

  ******

  “聽說今兒個主子在御花園碰到德妃娘娘了?”修剪花枝的小宮女拿著一把大剪子,神秘地向周圍看了看,接著對身邊另一個宮女小聲說道。

  “怕是德妃娘娘故意的吧……”

  “那可不是,前不久剛封了妃,現在就到小主子面前來露臉了。”小宮女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你說德妃娘娘會不會把四阿哥抱回永和宮?”

  “呸!當初她還不是和咱們一起在承乾宮當差,趁主子和萬歲爺鬧彆扭爬上龍床,小主子生下來後又假惺惺地交給主子撫養,說白了還不是為了自己。”個子較小的宮女語氣不屑,一臉輕視,“呵……現在成了四妃之一,倒想把小主子要回去了?門都沒有!”

  小宮女贊同地點點頭,“攀龍附鳳的女人,看著就不喜!”

  大殿前,高大的圓柱後面,探出一個光禿禿的小腦袋,聽著旁邊兩個小宮女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蹙著小眉頭,滿臉疑惑,卻也明白了一個事實。

  他,不是額娘的親生兒子!

  “額娘……”小胤禛垂喪著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佟貴妃一眼。

  佟貴妃一愣,眉宇間略顯擔心之色,把小胤禛攬到自己懷中,纖纖素手探上幼兒的額頭,“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讓錢嬤嬤拿了件小馬褂,給胤禛套在身上,“最近天氣冷,別到處亂跑,小心惹了風寒。”

  “額娘……”小胤禛又叫了一聲,然後把頭埋在佟貴妃溫暖的懷裡,兩隻小手緊緊地攥住佟貴妃的衣襟,聲音微微顫抖,“她們……她們說,我不是額娘……親生的。”說完後全身僵硬,神經緊繃,就怕從這個溫柔慈愛的女人口中說出那個答案。

  佟貴妃的眼神黯了黯,無奈地嘆口氣,點點頭。

  “額娘……”小手緊了緊,把佟貴妃的衣襟抓得更緊了,聲音哽咽,帶著一絲哭腔。

  佟貴妃輕撫胤禛的後脊,“你雖不是我親生的,可你還是叫我額娘不是!”然後雙手捧著胤禛的小臉,神情有些哀怨,“是不是小四嫌棄額娘了?要回到親生額娘身邊去。”

  “沒有!”小胤禛連忙搖頭否認,清澈透明的眸子裡散髮出一絲恐慌,怔怔地盯著佟貴妃。

  “那好,給額娘一個晚安吻。”佟貴妃眼裡滿是笑意,把臉湊到胤禛面前。

  小孩子的心思沒那麼複雜,看到的依舊是額娘一如往常的明媚的笑臉,也放下心中的不安,紅潤的小嘴貼上佟貴妃的臉龐,“那額娘會不會不要小四?”

  “那小四會不會不要額娘?”佟貴妃反問。

  “不會!”

  “額娘也不會。”把孩子緊緊地抱在懷裡,佟貴妃臉上的笑容有些苦澀,眼底深處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神色。

  ******

  走出承乾宮,小身子一搖一擺,每個步子都邁得極其認真,胤禛臉上洋溢著幸福快樂的笑容,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轉過頭,對一旁的貼身小太監蘇培盛吼道,“那錦盒給小爺收好了,要是摔壞了爺砍了你腦袋。”

  “嘿嘿……放奴才口袋裡的,絕對掉不了。”蘇培盛笑得有些憨厚。

  陽春三月,天氣格外晴朗,紫禁城裡,百花爭艷,好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小胤禛一路上蹦蹦跳跳,孩子活潑好動的本性一露無疑。

  “喲!四弟這麼高興是去哪兒呀?”來者是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口氣輕狂,態度不善。

  胤禛停下腳步,驚訝道,“二哥?這麼早就下學了?”然後一臉美滋滋的模樣,“我到永和宮拜見德額娘去,嘿嘿……”額娘說了,他是皇宮裡最幸福的阿哥,有兩個額娘疼著。

  “切……一個包衣奴才,有什麼好羨慕的。”胤礽面露不屑,小聲嗤笑,接著又換了一副好兄長的友善的面孔,“四弟,要不你回到德妃娘娘身邊,把佟母妃讓給我?”反正烏雅氏是你親額娘,現在又成了一宮之主,跟著她又不會吃虧,再說了,他從小就沒額娘,既然你有兩個,分他一個不過分吧!

  “不行!”胤禛果斷拒絕,惡狠狠地瞪了胤礽一眼,撅著小嘴,“我已經答應額娘了,不會離開她的。”哼哼小鼻子,轉過頭不理胤礽。

  進入永和宮,幾個守門的太監恭恭敬敬地給小胤禛行禮。四阿哥如今是皇貴妃的兒子,他們做奴才的,哪敢有一絲一毫的怠慢?

  胤禛心情甚好地揮了揮小手,“免了。”讓蘇培盛給每個奴才打了賞,才笑著跳著進了大殿。

  ‘啪’,清脆響亮的聲音,一隻玉雕鳳簪落在地上,被摔成兩半。

  嬌小的身子微微顫抖,胸膛裡那顆紅色的心臟,突突地猛跳,疼得厲害!晶瑩剔透的淚水順著稚嫩的臉上滑到地上,清晰地聽到那一個叫做‘破碎’的聲音。胤禛睜大眼睛,看著此時面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女人,低聲喃喃,“額娘……”

  “四阿哥認錯人了,你額娘是承乾宮的皇貴妃娘娘。”平靜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德額娘……”小胤禛再度輕喚。額娘說過,德妃娘娘是生他的額娘,天底下沒有哪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所以,她一定會喜歡他的。

  德妃垂下眼簾,看不清眼底的神色,藏在衣袖中的雙手緊握在一起,身體有些僵硬。

  “娘娘,六阿哥醒了。”這時,大宮女盼春上前向德妃稟道。

  “抱過來。”德妃突然轉了表情,美麗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從奶娘手中接過小小的嬰兒,接著面向胤禛,“德母妃這裡沒什麼可招待四阿哥的,四阿哥還是先回去吧。”

  額娘一定是騙他的!德妃娘娘的臉上不應該出現這種表情,她應該高興才對,兒子可以叫她一聲額娘了;然後他也會高興,無論是生他的額娘還是養他的額娘都很喜歡他;六弟弟也高興,他這個做哥哥的一定會好好照顧弟弟;說不定皇阿瑪也會高興……

  望著孩子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永和宮門口,德妃才一下子癱軟下來,趴在桌上小聲啜泣,胸口撓心抓肺,像要被狠狠撕裂一般。

  “娘娘……你不該那樣對四阿哥……”盼春搖搖頭,欲言又止。

  德妃牽起唇角,苦笑,“你不懂。”

  “皇貴妃娘娘不是那樣的人。”稍微停頓一下,眼神閃了閃,“況且,四阿哥現在年紀還小,若是娘娘付出真心,一定會從皇貴妃娘娘身邊搶過來的。”

  “佟佳氏那個女人,心狠手辣,百般刁鑽,你們平日裡見到的不過是她那偽裝了的面具。”她侍奉佟貴妃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不了解。若是她使計讓胤禛跟永和宮親近,還不知道那女人背地裡會怎樣折磨胤禛呢!

  晚上,小胤禛把自己埋在被子裡狠狠地哭了一晚上。佟貴妃問他發生什麼事了,卻一直閉口,什麼話也不說。只是那委屈的小眼神看得佟貴妃一陣心疼,越發憐愛這個孩子,在小胤禛身上付出的也越來越多。

  “說,白天四阿哥去哪兒了?”佟貴妃板著一張臉喝道,在清朝這幾年的貴妃娘娘也不說白當的,久而久之,身上也帶了一股子威嚴的氣勢。

  蘇培盛嚇得雙腿一顫,‘■’的一聲跪在地上,把今兒天在永和宮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他也不喜歡德妃娘娘,那根鳳簪可是小主子在萬歲爺那裡軟磨硬泡了好長時間,萬歲爺才賞賜下來的,就‘啪’的一下,摔在地上斷成兩半,就算你不喜歡小主子,也不待見這麼傷害他的。

  佟貴妃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小德子你他媽的不是人,本小姐有阻止你跟四四親近嗎?本小姐有虧待你兒子嗎?本小姐有跟你爭奪帝寵嗎?你那顆破腦袋裡想的是什麼?他可是你親兒子啊!好吧,就算原來的佟貴妃對你百般刁難,你看不順眼,連帶看四四也不喜歡。可是現在,本小姐也算得上溫柔女一枚吧,你他媽的還這麼對待四四,神經病啊你!

  在心裡暗罵一陣,佟貴妃冷靜下來,沉思片刻,既要氣死你這狠心的女人,又不能讓小四受到傷害,得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才行……

  首先,得從樹立樂觀的心態開始!


☆、23第22章 宋氏難產

  胤禛皺眉,搖搖頭,“是舅舅家的。”

  “隆科多?”珺蘿放下心來,隨即笑著打趣,“爺,您的表妹還真多!”上次烏雅氏被小十四趕回遼東了,也不知道這次這個佟佳氏能不能得逞。

  胤禛黑著臉不說話,在他眼裡,佟佳氏一族,除了皇額娘沒有一個是好的。隆科多寵妾滅妻,為了一個叫四兒的小妾,每次都給舅母臉色看;那小妾仗著隆科多的寵愛,囂張跋扈,連郭羅瑪嬤都不放在眼裡;這不,佟母妃身邊站的那女子就是隆科多的小妾所生,跟她額娘一樣,是個被寵壞了的。

  珺蘿用手帕掩住嘴角的淡笑,“明年就是大選了,要不要妾身提前收拾間院子出來?”那小丫頭對四爺挺有意思的,不過看上去似乎是個難纏的主兒。

  “別胡說!”胤禛瞪了珺蘿一眼,小福晉在他面前越來越放肆了,大婚那會兒,規矩得還以為她除了笑就不會有其他表情,除了端莊恭敬就沒了其他態度。不過轉眼一想,他對小福晉這番作態還算滿意,至少不像原來那般小心翼翼了,弄得自己跟只老虎似的。

  珺蘿訕訕一笑,不再多說,心情也莫名其妙地好起來,唇角勾起一抹漂亮的弧度,轉過頭,朝東南方的戲台上看去。

  回到府中,已經是傍晚了,前腳剛跨進門檻,就聽到府裡一片嘈雜吵鬧聲,胤禛下意識蹙眉,與珺蘿對視一眼。珺蘿一臉茫然,搖搖頭,示意自己不知,不過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先不管那麼多,進去看看再說。

  “爺……福晉……福晉,宋格格要生了……”凡霜一看見珺蘿,就像看到救星一樣,上氣不接下氣,她剛才可被宋氏那模樣給嚇壞了。

  “要生了?”珺蘿微愣,“這還不到八個月呢……”心下一驚,轉向胤禛,“爺,我去西院看看,您在前院等著,千萬不要過來!”說完便帶著凡霜急急忙忙進了後院。

  胤禛也有些擔心,雖然他更在意小福晉,可這畢竟是他第一個孩子,不管這孩子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降臨的,終究是他四阿哥的血脈,若是還沒出生就夭折了,心裡自然不好受。

  “怎麼樣了?”珺蘿一進門就拉著錢嬤嬤問道。

  “情況不太好。”錢嬤嬤滿臉愁容,搖頭道,“聽夕露說,宋格格今兒中午到院子裡閒逛了會兒,回來就不好了,怕是惹了風寒,傷了身子。”

  “不是讓初雨她們照顧著嗎?怎麼一個人跑到院子裡來了?”若是正常的孕婦,多多走動對胎兒只有好處,可宋氏不同,上次跌倒事件害得胎兒差點不保,身體也一直靠藥物維持著,外面的風這麼大,能胡來麼?

  錢嬤嬤沉默,牽扯到福晉自己的人,她就不好說什麼了。

  主心骨一來,混亂的屋子立馬安靜下來。李氏站在墻角,聽得裡面宋氏一陣陣慘叫,看著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從產房外端出來,一張小臉嚇得蒼白,兩隻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衣角,身子微微顫抖。奴才們都按規矩站好,聽從珺蘿的安排。

  “福晉,不好了……宋格格難產……”接生嬤嬤匆忙地跑出來,神色焦急。

  珺蘿雙眉緊鎖,在屋裡走來走去,也是焦慮不已,宋氏難產在她意料之中,只是肚子裡這個孩子……怔愣片刻,心下一橫,轉頭對接生嬤嬤說道,“你去告訴宋氏,若是平安產下胎兒,本福晉可許諾給她進位。”

  進位?李氏耳尖地抓住這兩個字,格格上面就是庶福晉,然後是側福晉,如果宋氏生了個兒子,嫡福晉難不成要保她做側福晉?就算是個庶福晉,那地位也比她高了一截。此時,李氏心裡恨得牙癢癢,惡狠狠地盯著產房的大門,恨不得宋氏就此死了才好!

  “如何?”

  “福晉,快拿個主意吧,再這樣拖下去怕是要一屍兩命了。”接生嬤嬤又走出來,雙手上滿是鮮血,神情比剛才更要緊張。

  珺蘿深吸了一口氣,潔白的素手絞著絲絹,咬咬牙,“保孩子!”說實話,她真不想宋氏就這麼死了,後院裡難得有一個如此明白的人,也很少給她添麻煩……

  不過心裡卻想著另外一層意思,前世宋氏至四爺登基都活得好好的,這輩子是不是因為她的緣故,所以才這麼早就去世了?若真是這樣,這後院的女人豈不是要被自己全部剋死!想到這,不禁一愣,李氏只是個庶福晉,武氏因犯事兒被她打發到莊子上去了,烏雅氏還沒進府就被趕回了老家,宋氏又因為難產而死掉了,就她這個嫡福晉活得有滋有味的。珺蘿甩了甩頭,什麼亂七八糟的,她對這些女人又沒有陰謀,更談不上陷害栽贓嫁禍了!

  經過兩個時辰的掙扎,宋氏終於咽下最後一口氣。一聲微弱的啼哭,又小又瘦的嬰兒出現在珺蘿面前,孩子皺巴巴的,小眼睛緊緊閉著,身上的胎毛都沒有長全,只象徵性地哭了幾聲,便躺在奶娘懷裡一動不動。

  “福晉,是個小格格。”

  “快,去叫太醫。”珺蘿對凡霜吩咐,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孩子,心裡有些惋惜,怕是個養不活的。然後轉過頭,面前錢嬤嬤,“宋氏呢?”

  錢嬤嬤嘆息一聲,“去了。”又皺了皺眉,低聲道,“連眼睛都沒有閉上,好像心有不甘。”

  珺蘿一愣,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這件事恐怕沒這麼簡單!

  ******

  一直忙到深夜,珺蘿才回到自己的房間,折騰了一天,只覺全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累得不行,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哈欠,揮手道,“凡霜,你今兒晚上去守著大格格,我有點不放心。”然後一臉疲倦,說著就往軟榻上靠。

  隔了半天也不見回應,珺蘿抬起頭,在房裡環視了一圈,猛地一怔,只見胤禛嚴肅著面孔坐在她的床上。

  “爺……”珺蘿起身,強打起精神給胤禛行禮。

  “西院那邊怎麼樣了?”胤禛的聲音要比往日沉重一些,但是看著珺蘿的滿臉倦容,心下不忍,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珺蘿低下頭,神情有些哀傷,小聲道,“爺……對不起……”語氣有些自責,“妾身無能,沒有保護好宋氏母女。”雖然她活了兩輩子,可女人的心思哪是這麼容易琢磨的,再說了,能夠進你四爺後院的,哪個不是高手,就算她再怎麼防範,也難免有所疏忽。更何況,前世,有你的粘桿處看著,還不是出了好些亂子。

  胤禛輕嘆,“按庶福晉的儀式出葬吧。”宋氏跟她好些年了,平時只是喜歡爭風吃醋,也沒做過什麼越矩的事。伸手把珺蘿拉到自己身旁,下巴擱在小福晉的肩膀上,輕喚一聲,“珺兒……”

  “啊?”珺蘿呆愣,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隔了好一會兒,才緩緩伸出雙臂,抱住胤禛精瘦的腰身,“爺?”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四爺何時變得這麼煽情了?

  胤禛突然沉默,就這樣靜靜地抱著珺蘿,不說話,一下又一下地輕撫珺蘿的後背,那一聲聲沉重的呼吸裡面,似乎蘊含了千言萬語。

  “你是真心想撫養大格格?”良久,才從薄唇間吐出兩個字。

  珺蘿身子向後傾,明亮的眸子滿是真摯,誠懇地點點頭,“大格格剛剛生下來就沒了親娘,妾身不照顧她誰來照顧?再說了,她本就要叫我一聲額娘。”

  她明白胤禛在擔心什麼?當初在她面前信誓旦旦,還發誓承諾,一定要讓她先誕下嫡長子,再去談論別的女人。儘管現在宋氏生下的是個女兒,可也改變不了胤禛食言的事實,況且至今她都還沒有消息,胤禛又讓她撫養別的女人的孩子,她心裡難免會有疙瘩。

  這輩子的四爺,雖然喜歡看戲,但內心重情重義,不管是對兄弟還是女人!

  看著那雙清澈透明的眸子,透過眼睛能看到他的倒影,小妻子的眼裡現在只有他一個人,胤禛一愣,心裡有些晃神,撫上珺蘿白皙的臉龐,微笑道,“乖,早點歇息,今晚上我不打擾你了。”

  “嗯。”珺蘿乖乖地點頭,臉上也掛著笑。

  胤禛站起身來,緩步走出房間,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覺越來越濃,他好像看到皇額娘那溫柔的笑臉,她說,‘就算你是皇子,你也有愛人的權利,也有被愛的權利,如果遇到自己喜歡的人一定要去努力爭取,但也別忘了自己身為皇子的義務和責任。’

  這就是愛嗎?

  胤禛在院中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星空,唇角微微上揚,薄唇輕啟,小聲念道,“珺兒……”眼前浮現的是小福晉每日在府裡忙碌的身影,還有每次躺在自己身下嬌喘的俏顏,她總是這麼溫和大度,為他盡心盡力打理後院卻沒有一絲抱怨,對著他永遠都是一副明媚的笑臉,不讓他有一丁點兒憂心……

  嗯……似乎,賢惠得有點過頭了!


☆、24第23章 驚現空間

  先不說胤禛心裡是怎樣想的,珺蘿最近可是為了這個早產的嬰兒傷透腦筋,讓太醫調養了三個多月,還是瘦巴巴的小模樣,有時候連哭都哭不出來,真擔心一不小心就斷了氣兒。這麼塊燙手洋芋,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真是左右為難!

  “福晉,帶上大格格嗎?”初雨看著搖籃裡的小嬰兒,有些擔憂。

  珺蘿嘆了口氣,把孩子抱起來,神情無奈,“帶上吧,德妃娘娘已經發話了。”

  “可是外面還在下雪,大格格怕是承受不住。”

  “沒事,遮嚴實一些就好。”德妃那女人對四爺府上的事情怎麼這麼關心,難不成還怕她這個嫡福晉為難一個庶女!大格格剛滿月就讓她帶進宮給瞧瞧,被胤禛三推四阻地擋下來了,昨兒去永和宮請安,又提起這事。沒看見大格格早產,至今都還虛弱得很嗎?

  帶著幾個伺候的婢女,又多拿了幾個暖爐,讓凡霜準備幾套小棉襖,把馬車封閉得嚴嚴實實的,一行人才悠悠向紫禁城駛去。

  進入永和宮,德妃正在教九格格學刺繡,一針一線極其專注。可是九格格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面,每刺一針都會扎到手,疼得直吆喝,小臉上滿是委屈。

  “兒媳給額娘請安。”如往常一樣,屈膝,彎腰,行禮。

  德妃抬起頭來,“喲,老四媳婦來了。”又對盼春道,“給四福晉看座。”

  九格格站起身來,朝珺蘿福了福身,見到自己和藹可親的嫂嫂,小女孩的臉上露出俏皮的笑容,“四嫂安好。”

  “九妹妹又長高了不少,越發漂亮了。”珺蘿點頭微笑。

  德妃板著一張臉,聲音毫無起伏,“九兒,你先下去,把額娘剛才教你的那幾個花樣重新繡一次,明日交給我檢查。”

  九格格聽了,不高興地嘟著嘴,可憐兮兮地看了德妃一眼,小聲道,“知道了。”然後給自家額娘行了禮便退出大殿。

  “這就是老四家的大格格?”德妃叫凡霜把孩子抱上來,瞧了一眼,撇撇嘴,不敢相信襁褓裡這個瘦小、虛弱、醜陋的嬰兒是自己的親孫女,兩條細長的眉毛皺在一起,“都快四個月了……”說著意味不明地看了珺蘿一眼。

  珺蘿神色一僵,又很快恢復過來,依舊是端著一副溫和恭敬的笑臉,“大格格不足月就生了,如今身子還很虛,兒媳讓太醫好好調養,或許再過陣子就長開了。”

  德妃順著話題往下說,“既然老四把後院的事交給你打理,就給辦得妥妥帖帖的,那些女人再怎麼折騰,也不能把主意打到老四的子嗣上來。”臉色有些難看,似乎不滿意珺蘿這個兒媳婦,“若是忙不過來,本宮找兩個人過來幫寸著你。”

  “兒媳疏忽了,不敢勞煩額娘。”好吧,這個時候也只有老老實實站在一邊挨罵,誰讓她是晚輩呢。

  “哼!不是本宮說你,老四的第一個孩子就成了這幅模樣,先不說大格格沒了額娘,養不養得活還是一個問題。你這個做嫡福晉的就是要把後院管好了,莫讓老四操心,可是你看看,現在成了什麼樣兒?”德妃越說越是勁兒,斜睨了珺蘿一眼,“你和老四大婚也有好幾年了吧?怎麼府上還沒消息。”就宋氏生了這麼一個女兒,還是個早產的。

  隨即又想到胤禛府上的女人都走的走,死的死,如今就剩下一個嫡福晉和一個庶福晉了,德妃的聲音越發冰冷,“老四今年都十七了,府上連個像樣的女人都沒有,別的阿哥這個年紀兒子都好幾個了。”

  珺蘿低著頭,微不可察地皺眉,這是在說她善妒,不給四爺納妾?自個兒生不出兒子,就不要四爺跟別的女人同房?心裡憋著一口悶氣,卻又不敢表現出來,還得一臉害怕戰戰兢兢地跟德妃認錯。如果她不是重生的,這輩子遇到這樣的婆婆還不被氣死!

  出了永和宮,珺蘿的臉色也不好,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個侍女,冷聲道,“看清自個兒的身份,到了府上別想著出些么蛾子。”真是憋屈,她寧願自己給四爺找幾個女人,也好過德妃賞賜下來的丫頭,一個個包衣出身的奴才,心思還這麼狂妄!

  經過御花園時,卻聽到一陣嬉笑聲,孩子清脆如鈴鐺的聲音飄進耳朵裡,讓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順著聲源處望去。

  “安安,你等我……等等我……”秀美的少年上氣不接下氣,追趕前面一個漂亮可愛的女孩。

  珺蘿臉上的陰晦一掃而空,露出淺笑,八格格真是個讓人喜歡的小姑娘。

  烏日娜轉過身,對身後的少年不高興地埋怨,“九弟,我比你大,你應該叫我八姐姐,或者安安姐也行,不能這麼沒禮貌,對姐姐直呼其名。”

  胤■挑眉,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咱倆相差幾個月而已,分那麼清做什麼?”

  “這是規矩!”烏日娜嘟著小嘴,糾正道。

  胤■剛想反駁,看到太子妃瓜爾佳氏帶著幾個宮女從側邊走過來,“哎呦,九弟,不是嫂子說你,不在無逸齋好好讀書,怎麼跟你姐姐混在一起了?”清亮的聲音裡夾著一絲笑意。

  “不要你管。”胤■扭頭,嘴不高興的就是看到太子妃,一張嘴就像是長滿刺兒似的。

  “噗……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過幾年就要跟哥哥們上朝堂為皇阿瑪辦事了,還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瓜爾佳氏毫無壓力地打趣胤■這個毛頭小子,然後一臉神秘,“我前不久還聽說,宜母妃在給你物色通房丫頭了,這事兒可是真的?”

  胤■被瓜爾佳氏說得滿臉通紅,狠狠地瞪了一眼身邊這不正經的嫂子,轉頭對烏日娜道,“安安姐,我們走。”說著就伸手去拉烏日娜。

  “哎哎哎……聖人常說,男女八歲不同席,你不要臉,咱們安安一個女孩子還要面子呢。”瓜爾佳氏立馬制止,拍掉胤■的手,把烏日娜拉到自己身邊。略微偏頭,對著珺蘿所在的位置,笑道,“四弟妹,別看熱鬧了。”

  珺蘿訕訕一笑,上前給瓜爾佳氏行禮,“我也是湊巧碰到他們倆,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嫂子就過來了。”

  “四嫂!”烏日娜眼睛‘噌’的一亮,拋棄瓜爾佳氏來到珺蘿面前,抱著珺蘿的胳膊撒嬌,“嫂嫂,你好久沒進宮看安安了,安安好想你。”

  “果然是要同一個娘養的才親近。”瓜爾佳氏苦著臉,一副哀怨的棄婦樣。

  “二嫂說笑了。”

  “去永和宮了?”轉眼又看到凡霜手中抱著的小嬰兒,湊上前去,“這就是前不久四弟府上那個難產的格格生的?”

  珺蘿點頭,眉宇間略顯擔憂之色,“不知道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呢?”

  “四嫂,她好小!”而且氣色不好,烏日娜也很好奇,看了小嬰兒一眼,估計是被凍著了,原本瘦弱的小臉越發蒼白,閉著眼睛沉睡,乍一看,以為是停止了呼吸。烏日娜眼神一閃,心思一轉,突然揚起一張明媚的笑臉,“四嫂莫擔心,這小格格一定會平平安安長大的。”

  胤■在一旁看得無趣,對瓜爾佳氏和珺蘿行禮告退,臨走時還不忘對烏日娜笑笑,“趕明兒我帶你去翊坤宮玩兒。”

  珺蘿望著胤■遠去的身影,蹙眉疑惑,“九弟何時與你關係這麼好了?”

  瓜爾佳氏捂住嘴角輕笑,“那臭小子,在宮裡見到好看的宮女丫頭就往前湊,如今把主意打到自己姐姐身上來了,看我不抽死他。”老九生性好色,看來傳說是真的,比太子爺還有過之而無不及。抬頭看了看天色,又道,“你們姑侄慢慢聊,我還得去慈寧宮給太后她老人家請安。”一邊說一邊給珺蘿打手勢,“弟妹有空多到毓慶宮來坐坐,啊?”

  ******

  “小白,你又在偷吃!”

  走進房間,烏日娜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兩手杵著下巴,覺得無聊,轉過頭,卻發現案幾上一個全身有著雪白毛髮的小白鼠正抱著盤子裡的糕點吃得津津有味。烏日娜拉下臉來,瞪了那小白鼠一眼,嘴裡詛咒,“小心長胖了,我拿你去給宜母妃宮裡的花貓當餐點。”

  誰知那小白鼠竟抬起頭來,鄙視了烏日娜一眼,嘴裡說著人話,“我連一頭大象都能吃下肚,還怕它一隻花貓不成!”說完又繼續自己偉大的喂食大業。

  “吃貨!”烏日娜冷哼一聲。

  不一會兒,小白鼠拍了拍脹鼓鼓的小肚腩,爬到烏日娜的腿上,在女孩懷裡找個了舒適的位置躺下,樣子很是愜意,“收起你那一副爛好人心腸,要不然遲早會被別人給害死。”然後一臉不屑,小聲抱怨,“真不知道主人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白痴女兒?”

  “你才是白痴。”女孩把小白鼠拎起來,擱在桌上,接著又微蹙雙眉,一臉討好地看著小白鼠,“我去空間摘一個果子就好,就一個。”

  “不行!”小白鼠果斷拒絕,這白痴貨,主人千叮嚀萬囑咐不得隨意動用空間裡的東西,小白痴就是不聽話,若是被其他人發現了,他自個兒也得倒霉!“以前在寺院的時候,我不管你,再說震寰大師也是知情人,任由得你胡鬧。不過你得看清楚了,現在我們是在皇宮,裡面個個都是人精,會吃人的!”

  “可是四嫂家的那個小格格快沒命了……”烏日娜顯得有些著急,“我看四嫂很擔心的樣子,就想幫幫她,這事兒對咱們影響也不大啊。”

  小白鼠乾脆掉過頭,把屁股對著女孩,態度仍然很堅決,“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你四嫂心裡是不是巴不得那孩子死掉。”

  “你……”


☆、25第24章 命懸一線

  去了一趟永和宮,卻帶著兩個嬌滴滴的女人回到府上,珺蘿也只是警告兩人一番,然後讓初雨去西院把原來宋氏住的房間收拾出來,給兩位新來的侍妾住。

  李氏裝模作樣來正院請安時,見到珺蘿帶回來的兩個小美人,氣得小臉一陣青一陣白,你這個嫡福晉落了一個賢惠的名聲,可她這個庶福晉呢?心裡琢磨一陣,靠嫡福晉是不行的,想要進位還得依賴四爺,早日生個兒子才是正經!

  “是什麼?”初雨眼尖,看到整理床鋪的婢女慌亂地往袖子裡塞什麼東西,冷聲喝道。

  那婢女膽怯地看了初雨一眼,遲疑片刻,才把一個紫色的香囊遞到初雨面前。初雨解開細繩,把香囊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頓時睜大眼睛,滿臉驚訝!

  “噤聲!”初雨警告在場的幾個丫頭,把香囊重新弄好,放在自己懷中,“該幹嘛幹嘛去,把那些東西全部燒了。”

  去年六七月那會兒,宋氏差點小產,福晉派她和夕露來西院親自照料,可以說,就連宋氏吃飯睡覺都跟在身邊,寸步不離。可偏偏最後宋格格還是早產了,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意外,這事情能簡單麼?福晉說得沒錯,這內宅中的彎彎繞繞果然是太複雜了,她要學的還有很多!

  夜幕降臨,空中仍然飄著雪花,剛過了新年不久,可北京的天氣仍然很冷,寒風吹在臉上,凍得刺骨。

  “把房屋關嚴實了,再去拿幾個火爐過來。”珺蘿伸手給搖籃中的小格格捏了捏被角,對身旁的凡霜吩咐道,“那扇窗戶留一個縫隙就行,不能把孩子悶壞了。”

  “福晉,天色不早了,您還是去休息吧。”凡霜有些擔憂,同時心裡也有些不滿。

  珺蘿搖搖頭,素手撫上孩子稚嫩的臉龐,“沒事,我再守一會兒。”最近小格格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整天都在昏睡中度過,連奶水都咽不下去,更不用說太醫拿過來的藥水。

  估計快不行了……

  珺蘿輕嘆一聲,雖然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可還是很惋惜,你額娘難產,換來你的平安,為何你還是逃不過早夭的命?那你額娘的命豈不是白白犧牲了。想著不由得嘆口氣,神色黯然,原以為重活一世,對什麼事情都能了如指掌,難免自傲輕敵,哪知就是因為自以為是,導致宋氏母女如今的下場,還讓四爺憂心,難怪德妃會如此討厭她!

  “還不睡?”這時候,胤禛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聲音帶著不同於往日的溫柔。

  “爺……”

  低頭看了看身旁的小嬰兒,胤禛眼底閃過一絲疼痛,“盡力吧!”也跟著蹲下身,把珺蘿輕輕攬到懷裡,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啊!還沒來得及叫聲阿瑪就要走了,“往後你要更加注意了,不要心軟,該狠的時候就要狠下心來。”

  珺蘿微微一怔,神情呆滯,似乎她在胤禛面前就是一個透明人。

  “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爺的後院還會不斷進人。”胤禛轉頭,面向珺蘿,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爺說過,後院的事隨你怎麼折騰,但只一點你要記住了,別讓自己受到傷害。”頓了頓又道,“還有,孩子是愛新覺羅家的,那些女人沒有資格動他們!”

  “爺……”珺蘿心下感動,四爺不僅沒有責怪她,還安慰她,對著胤禛點點頭,“我知道了。”然後轉過身,憐惜地撫著孩子那柔嫩的小臉,卻猛地一驚,“啊!”珺蘿一個激靈,身子向後一震,差點跌倒在地上,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那張精緻漂亮的小床。

  “怎麼了?”胤禛也是一驚,一隻手穩住珺蘿搖搖欲墜的身子,另一隻手向嬰兒的臉上探去,突然身體變得僵硬。

  孩子的臉,一片冰涼……

  珺蘿愣了愣,反應過來後立馬朝凡霜喊道,“快,去叫太醫,快去!”接著又把孩子抱起來,進了臥室,顯得有些慌亂。那種感覺又回到了上輩子暉兒離她而去的時候,小小的孩子在她溫暖的懷抱裡,緩緩閉上眼睛,然後停止呼吸,身子逐漸變冷。

  不一會兒,府裡駐紮的王太醫就匆匆忙忙趕到正院,替小格格把了脈,一臉凝重,暗自搖頭,最後跪倒胤禛跟前,“恕臣無能,請四爺降罪。”

  胤禛俊眉微蹙,“連一絲希望也沒有了?”環住珺蘿的雙臂緊了緊,胸口微微泛疼。

  王太醫跪在地上,低著頭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

  紫禁城,易芳閣。

  “好,從明天起,我跟你修煉!”烏日娜心裡一橫,拍案而起,咬牙切齒地對著小白鼠說道。

  “嘿嘿……這才乖嘛!”小白鼠呲牙咧嘴地朝烏日娜笑笑,裝作一副救世主的模樣,“記得你剛才說的話了?要是以後食言的話,我自有辦法讓那小格格恢復原樣。”

  烏日娜撇撇嘴,賭氣似的恨了一眼小白鼠,“要是以後我見到額娘了,非讓她狠狠教訓你一頓不可。”

  小白鼠不在意地別過頭,表示自己不願意跟這個小白痴浪費口舌,要是你不修煉,一輩子都別想見到主人!突然,小白鼠幻化成一個年輕俊朗的男子,湊上前去捏了捏烏日娜的小臉蛋兒,“我的小公主,別鬧脾氣了,終歸到底也是為你好。”然後一眨眼就消失不見了,空氣中還迴盪著帶有磁性的聲音,“你那小侄女會沒事的!”

  “哼!小氣鬼,我踩死你、踩死你……”烏日娜氣憤地直跺腳,這隻臭老鼠,每天都給她擺臉色,她是大清國堂堂的公主殿下好不好?憑什麼要受你一個畜生的氣!

  卻不想烏日娜的動靜吵醒了在外面值夜的小宮女,打開房門走進來,一臉擔憂,“格格,發生什麼事了?”

  烏日娜一愣,隨即笑道,“沒事,就是剛才看到只老鼠,已經被我趕出去了。”接著沉思片刻,又笑,“你明兒把這院子裡的糕點食物全部收起來,連廚房也不要放東西,我去皇瑪嬤那裡蹭飯去。”饞死你這隻臭老鼠!

  小宮女的表情有些奇怪,八格格看到老鼠還這麼鎮定?以前她服侍的那些格格們,看到蟑螂就嚇得直叫喚,更不用說老鼠這麼可怕的動物了。冷不丁打了個寒顫,主子的事還是不要插手的好,安撫了烏日娜一番就退下了。

  ******

  珺蘿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嘴唇發白,臉上那種傷心欲絕的神情讓胤禛感到吃驚,這孩子本就是意料之外得來的,況且他也做好心理準備了,雖然有些難過,但也不至於悲痛到這個地步吧?再說了,大格格又不是福晉自己生的……想到這兒,胤禛的眼神黯了黯,難道小福晉和那些女人一樣?想借此表達自己關心庶女的態度,博得他的好感?

  “福晉?”胤禛輕喚。

  珺蘿卻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裡,根本沒聽到胤禛的聲音,只覺得那顆平靜了幾十年的心又活過來了……痛得活過來了……

  那個時候,她手把手地教弘暉寫字,陪他一起做遊戲,一起用餐,睡覺前給他講故事,她傾注了全部心血在這個孩子身上,可就在弘暉八歲那年,所有的一切化為烏有,眼睜睜地看著活潑可愛的孩子失去生氣,最後停止呼吸。狠狠地哭,然後撕心裂肺地痛,再後來……還是得做一個端莊賢淑的皇子福晉。

  “暉兒……”聲音細弱如蚊,從微微發抖的雙唇間吐出兩個字。

  胤禛一愣,他沒有聽清珺蘿說的是什麼,卻真真切切感受到小福晉全身周圍彌漫著一股濃濃的悲傷,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現在的珺蘿,脆弱的就像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

  “福晉!”提高了音調,夾雜著一絲陌生的氣息。

  珺蘿身體一震,呆呆地轉向胤禛,然後對著王太醫,聲音不帶有一絲感情,冷得就如寒冬臘月的風霜,“本福晉命令你,不惜一切代價,治好她!”上前抓住王太醫的肩膀,眼睛裡滿是狠戾,一字一句地說道,“治好他,聽到沒?”

  “珺蘿……珺蘿……”胤禛乾脆直接叫名字,把珺蘿緊緊擁到懷裡,眉頭緊鎖,小福晉今天的太失常了,讓他覺得有一絲心慌,不像是魔怔,更不像是裝出來的。

  那雙漂亮的杏眼裡,閃現的是不符合年齡的悲涼與滄桑,這樣的福晉,太陌生了!

  “爺……四爺……”兩手抓住胤禛的衣襟,聲音有些顫抖,珺蘿冷靜下來,想說卻又不敢說。不是早就已經知道這孩子是個早夭的嗎?自己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呆愣片刻,珺蘿突然哭了出來,兩眼空洞無神,輕聲呢喃,暉兒……

  說到底,是見不得活生生的孩子就那樣死在自己懷裡,她卻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26第25章 珺蘿有喜

  半個月後,四阿哥府上的大格格竟奇跡般地活過來了,並且被四福晉養得白白嫩嫩、水靈水靈的,特招人喜歡。

  珺蘿懷裡抱著可愛的小嬰兒,手裡拿著鈴鐺不停地逗弄,臉上展現溫柔和藹的笑容。孩子很漂亮,眼睛像胤禛,似一對黑葡萄,小嘴兒卻隨了宋氏,唇瓣微微上翹,讓人看著越發喜歡。

  “孩子,從今以後我就是你額娘。”珺蘿拿起手絹給小格格擦了擦嘴角流出來的口水,抿嘴輕笑,想到那天的境況又是一陣後怕,過了這麼多年,還是害怕那種手足無措的感覺,當觸及到孩子那冰涼的身體時,內心的恐懼、無助、害怕一涌而上,然後抨擊著她多年以來埋藏在心底最深的傷痛。

  “福晉,小格格真可愛。”凡霜走進來,給珺蘿行了禮,也蹲在一旁逗弄小孩子。

  珺蘿‘啪’的一下打掉凡霜那隻在小格格臉上亂捏的爪子,唬道,“孩子的皮膚嫩,小心捏疼了。”然後小心翼翼地給小格格揉了揉小臉蛋兒。

  “嘿嘿……”凡霜訕訕一笑,撓了撓頭就規規矩矩站一邊兒去。

  “福晉……這個香囊……”初雨要比凡霜沉穩得多,這丫頭從不把時間浪費在玩鬧上,沒日沒夜地替珺蘿觀察府裡的釘子,或者注意那些女人的小動作,倒是給珺蘿減輕了不少負擔,不過這丫頭聰明是聰明,只是心太狠、手段也太過毒辣。

  珺蘿站起身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從初雨手中接過香囊,仔細摩挲了一陣,又扔到初雨手裡,“燒了。”聲音很是平靜,仔細聽時卻能發現裡面帶著一絲陰狠。

  “福晉?”初雨皺眉,這事兒難道就這麼算了?

  “賜武氏三尺白綾,明日送到莊子上去,讓她自行了斷。”紅潤的雙唇之間吐出如此狠戾的話語,嬌美的臉上卻是一副端莊優雅之態,“至於那個叫|春蘭的丫頭,你去問問錢嬤嬤,若是她玩兒膩了,就讓她送給你好了。”

  呵,難怪呢,被發現了也是一副淡然之色,她根本就沒讓宋氏有存活的可能,真想不到這女人的妒忌之心竟達到了如此地步!

  初雨面不改色,聽了珺蘿的話只應了聲‘是’,便行禮告退。

  近日來,胤禛為朝堂上的事憂心不已,原因無他,康熙準備再次親征葛爾丹,如上次那樣,遭到文武百官的反對,尤其是他們這幾個成年的兒子。那戰場上刀槍不長眼,又認不得你是不是皇帝,就算上次平安歸來了,可這凡事都還有個萬一呢!他不是對康熙不敬,是真真擔心自己阿瑪的安全,這大清的天下還得靠阿瑪撐著。

  “妾身讓奴才們準備熱水,爺還是泡個澡吧。”看著胤禛滿臉疲倦,珺蘿心有不忍。

  胤禛點點頭,對珺蘿輕聲笑道,“那福晉先替爺暖暖床可好?”

  “又不正經了。”珺蘿白了一眼胤禛,然後朝一旁的奶娘道,“把格格抱下去,小心一點兒,別惹了風寒。”轉身從架子上拿了浴巾,扔給胤禛,“快去。”俏臉上閃過一絲紅暈。

  斜躺在寬大的浴盆裡,胤禛閉上眼睛,舒展全身的筋骨,放鬆每個細胞,閒適地享受著幾個奴才的按摩,腦海里卻不由自主想起那天小福晉的神情。

  前不久才發覺自己對小福晉動了心,只是如今看著那一張越發明媚漂亮的臉,就感覺越發陌生,好像他一點兒都不了解她,也不明白那天她的臉上為什麼會出現悲痛欲絕的神色。按照皇阿瑪的話來說,他的福晉太過沉穩,無論遇到什麼事都是一副坦然之態,而且為人處世也太過圓滑。往好處想,她能夠成為他的賢內助,若是換個角度,四福晉身上那股雍容大氣之態,端莊賢淑之姿,怕是比得上宮裡的貴妃娘娘,就算是先皇后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福晉,似乎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就像是一個謎……

  “最近可是遇到煩心事了?連日來瘦了一大圈兒。”珺蘿走到胤禛身後,纖纖玉指放在胤禛太陽穴的位置,輕揉。

  “無非就是朝堂上的事,皇阿瑪已經發話了,今年九月親征葛爾丹。”胤禛不甚在意,說得很輕鬆,“這幾年朝廷和葛爾丹的關係已經惡化到了極點。前些年,送去葛爾丹和親的公主也有好幾位,只是那葛爾丹心思狂妄,緊盯著咱們北邊的疆土不放。皇阿瑪也實在是忍無可忍才想到御駕親征的。”

  見胤禛說到朝堂之事,珺蘿也不好開口,只靜靜地聽著,左耳進,右耳出,權當什麼也沒聽見。

  夫妻倆又說了些閒話,胤禛到這時候還不忘打趣珺蘿幾句,雖然不了解她,可至少他能夠看出來,他的小福晉是真心為他好,一心一意只想著他。意識到這一點,胤禛也釋然了,你再怎麼神秘也是爺的福晉,總有一天爺會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給查個底朝天,爺就不相信還不知道你這十幾年發生了什麼事!

  兩人親熱一番,胤禛就抱著馨香柔軟的小妻子進入夢鄉……

  次日,珺蘿在洗漱的時候卻發覺胸中一陣噁心,忍不住趴在桌子上乾嘔起來,嚇得凡霜初雨驚慌失措,“福晉,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奴婢去找太醫。”

  胤禛也很是擔心,伸手撫上珺蘿的額頭,“怎麼好端端的生病了?”突然皺眉,責怪地看了一眼珺蘿,“還是你吃壞肚子了?”

  隔了好一陣,珺蘿才緩過氣兒,嗔道,“妾身是那等沒有分寸的人麼?”這個理由也能被他想出來!不過心裡似乎隱隱在期盼什麼,夾雜著一絲竊喜,那種從血液裡帶來的感覺讓她止不住興奮。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素手移到平坦的小腹上。

  暉兒,你終於來了……

  “恭喜四爺,福晉這是有喜了。”王太醫給珺蘿把完脈,笑得合不上嘴。

  胤禛一愣,半天才反應過來,神情有些驚訝,“當真?”不敢相信他盼了這麼久的嫡子終於到來了。

  “千真萬確,福晉這脈象,是喜脈!”太醫把‘喜脈’兩個字加重了語氣,那激動的樣子就好像他自個兒有了喜脈一樣。

  “哈哈哈……好!”胤禛也笑了,大手一揮,“賞,通通有賞!”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珺蘿扶到床邊,強行要她躺下,“從今兒開始,你什麼也不用做,安安心心養胎就是了,啊?”

  珺蘿哭笑不得,“妾身哪有這麼嬌弱,況且這才剛顯懷。”嘴上這麼說,可身體還是很順從胤禛的指示,乖乖地躺在軟榻上。其實,她很享受這種被呵護的感覺,會讓她覺得自己是一塊寶,這是上輩子從不敢奢望的事。

  “福晉這話可說差了,就是因為剛顯懷才要更加注意,胎兒前三個月都還不穩定,需要好生保護著。”王太醫得了一大把賞賜,這時候自然高興得很,見四爺和福晉關係這麼融洽,也忍不住多嘮叨兩句,左右是為了福晉好,若是福晉誕下嫡子,到時候得到的賞賜說不定會更多!

  “可聽清楚了?別亂動,莫傷到了爺的小阿哥。”胤禛順著王太醫的話往下說,然後轉向初雨凡霜,“好好照顧你們主子,若是有一丁點兒意外,爺要了你們的腦袋。”

  “奴婢遵命。”初雨凡霜也很開心,歡歡喜喜地就答應了。

  珺蘿心裡一陣感動,小聲說道,“妾身會注意的。”又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爺,您還是用完早膳快去上朝吧,怕是待會兒要遲到了。”

  “關心好你自個兒就行,莫操心爺的事。”胤禛心情很好,唇角的弧度也比平日裡大一些。

  ******

  整個早朝,胤禛都顯得心不在焉,對康熙堅決要親征的事也不反對,想到小福晉即將為他誕下嫡子,心裡就飄飄然了。幸好表面功夫做得足,要不然就會被群臣誤以為四阿哥是不是抽風了。

  走出金鑾殿,就看到皇太子不懷好意地站在對面,“四弟府上又進新人了?”他就看不慣老四和他福晉恩愛的樣子,不對,所有恩愛的夫妻他都看不慣。

  胤禛今兒個心情好,也不與胤礽計較,點頭道,“今兒早上查出來,福晉有了身子,我去永和宮給額娘報個信。”

  “是嗎?四弟可真是好福氣啊!”胤礽嗤笑,滿臉嘲諷,“不過皇阿瑪已經決定了九月份親征葛爾丹,本太子聽說各位弟弟們也要隨著皇阿瑪上戰場呢。”接著又換了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嘖嘖……真是苦了四弟妹了,也不知道這仗能打到幾時去?”

  “不煩惱太子爺操心!”胤禛瞬間陰沉著一張臉,混蛋,就這麼跟爺過不去?爺又不會奪了你的太子之位,好歹他現在也頂著個太子黨的帽子吧,就這麼拆他台,好心情都給弄沒了。

  看著胤禛氣惱遠去的身影,胤礽一下子覺得神清氣爽,撐開手中的摺扇,大搖大擺地回到毓慶宮。不過心裡卻是想著什麼時候也讓瓜爾佳氏給自己生個嫡子,轉眼腦海里浮現出那個比他還瀟灑的太子妃,冷哼一聲,爺連皇太子的位置都做得,難不成還收服不了你一個小小的婦人?


☆、27第26章

  “那拉氏懷孕了?”德妃語氣上揚,有些驚訝。

  胤禛蹙眉,不喜德妃這樣的反應,黑著一張臉點點頭,小福晉懷孕是好事,怎麼額娘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感情好,待會兒我讓盼春送些補品到你府上,叫那拉氏養好身子,給本宮生個大胖孫子。”隔了好一會兒德妃才反應過來,眉眼帶笑,似乎真的為了胤禛高興,只是眸底深處的神色晦暗不明,猜不透她的真實想法。

  “兒子替福晉多謝額娘。”這時,胤禛的臉上才露出些許笑容,對德妃行禮道,“過些日子兒子要隨皇阿瑪遠征葛爾丹,還望額娘多多關照福晉。”

  德妃點頭,“這個自然,她那肚子裡懷的可是本宮的寶貝孫子。”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黑眸一轉,“如今那拉氏懷有身孕,也不方便伺候你,額娘在內務府挑了兩個有身份的女子,過幾日給你送到府上,也好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想到宜妃成天在她面前炫耀老五家的弘升,不由得一陣氣悶,老五比老四晚婚兩年,人家額娘都抱上孫子了,可她呢?眼巴巴地望著李氏那不爭氣的肚子,最後還是讓那拉氏得了先。

  “不用了,這事兒子自有主張。”剛剛緩和的表情又冷下來,胤禛輕哼一聲,“若額娘沒有其他吩咐,兒子就先行告退了。”上半年才讓小福晉帶回來兩個侍妾,現在又想給他塞人,把他四阿哥府當成什麼了!

  德妃被胤禛一句話氣得臉色發白,暗罵兒子不孝,揮了揮手,讓胤禛退下。

  走出永和宮,胤禛加快步伐,直徑朝著乾清門走去,恨不得飛奔到珺蘿面前,環著自己的小福晉,撫著她腹中的胎兒,感受著為人父的喜悅和激動。

  奈何天不如人意,一個嬌小俏皮的女子從側邊走過來,面帶嬌羞,輕喚了一聲,“四表哥。”然後呵呵一笑,“好巧,我正陪小姨在這裡賞花呢,沒想到會碰到你。”

  胤禛面無表情,俊眉一挑,“是嗎?那佟母妃現在何處?”這丫頭從小就愛說謊,而且說得理直氣壯,面不改色心不跳。

  “剛剛回去了,是我想在這裡逗留一會兒。”

  “那好,你先自己玩兒,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對於這個囂張跋扈的小表妹,胤禛向來是避之如蛇蝎。

  佟佳小姑娘一把拉住胤禛,“表哥,咱們好不容易見一次,說說話可好?”突然低下頭,神情略顯羞澀,小聲說道,“蓉兒想表哥想得緊。”

  不知廉恥!

  胤禛冷笑,就跟你額娘一個樣,見到男人就往上粘,也不知隆科多為何如此寵愛他的小妾,還請求佟母妃把這丫頭帶到宮裡來。說得好聽,是為了孝敬長輩,可真實想法就沒那麼簡單了,不就是那叫四兒的小妾想讓自己的女兒攀上高枝兒,她自己臉上也有光!

  以前皇額娘在世時,把主意打在他身上,想撈個皇子福晉,卻被皇額娘冷臉甩開了;如今跟著佟貴妃,也不知這女人的心思又長了幾分?皇子福晉恐怕滿足不了她了吧!

  心裡念著小福晉,沒有心思與這丫頭周旋,胤禛客套幾句就想著轉身離開,卻不想佟佳小姑娘越發放肆,直接拽住胤禛的衣袖,蹙著眉頭,嘴裡抱怨,“表哥怎麼不理我?”

  “這裡是紫禁城!”胤禛沉著一張臉,冷聲喝道。爺是康熙皇帝的四阿哥,不是你的什麼表哥!

  佟佳小姑娘訕訕一笑,“我知道。”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粉色的絲巾,塞到胤禛懷裡,“這是我特意送給四表哥的,還望四表哥不要嫌棄才是。”頓了頓,又是一臉傻笑,“明年就要大選了……呵呵……”

  胤禛一愣,臉上的表情越發陰冷,眼睛裡露出厭惡的神色,“佟佳格格還是多跟嬤嬤學學規矩吧,起碼知道‘女戒’兩個字怎麼寫。”大手一揮,把那塊乾淨漂亮的絲絹扔在地上,頭也不回地走了。胤禛心底冷笑,繞了一大圈,感情是在打這主意吶,他最看不慣的就是那種輕浮的女人,連給他演戲的資格都沒有!

  “表哥……”佟佳小姑娘臉色一僵,還沒反應過來就不見了胤禛的影子。

  回到府上,見珺蘿正在院子裡曬太陽,整個人斜躺在軟榻上,眼睛輕微閉著,兩隻手交疊在一起放在小腹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全身周圍散髮著溫馨寧和的氣息,胤禛眼帶笑意,輕手輕腳地走上去,責備道,“怎麼也不叫奴才們跟著?你現在懷有身孕,萬一滑倒了傷到爺的小阿哥怎麼辦。”

  珺蘿睜開眼,“我看天氣好,就想出來坐坐。”藉著胤禛的臂力坐起身來,輕笑,“初雨去屋裡拿水杯了。”

  話音剛落就看到初雨端著一杯溫水過來,跟著一起來的還有凡霜,手裡牽著一個瓷娃娃般可愛的小女娃,邁著小短腿,一搖一擺地向珺蘿跑來。

  “怎麼把格格帶出來了?”珺蘿起身,牽過孩子的小手,把小女孩攬到懷裡。

  “額娘……”小女孩窩在珺蘿懷裡親昵地蹭了蹭,然後揚起小腦袋,朝胤禛甜甜一笑,“阿瑪。”

  聽到小女孩張口叫阿瑪,胤禛一喜,從珺蘿懷裡抱起小不點,“好女兒,再叫一聲。”

  “阿瑪……”

  “真乖!”胤禛忍不住親了親孩子的小臉蛋,面向珺蘿,“這孩子過幾天才滿周歲呢,都會叫阿瑪額娘了。”心裡就跟吃了蜜一樣甜,看向珺蘿的眼神越發溫柔,小福晉真會教孩子,接著把視線移到珺蘿的小腹,說不定小福晉生下的孩子會更聰明,光是想著就有點迫不及待了。

  珺蘿嘴角掛著淺笑,“爺的孩子自然是天資聰明。”自從小丫頭起死回生,不僅身體健健康康的,連智力都比尋常孩子高了許多,現在會說一些簡單的詞語,也會搖搖擺擺學著走路,連她自個兒也說不清是什麼原因。

  “爺更期待福晉生的孩子。”胤禛微微挑眉,湊到珺蘿耳邊輕聲調笑,“福晉給爺生個兒子可好?湊成一個‘好’。”

  “沒個正經,這事兒又不是我說了算。”珺蘿嬌嗔了丈夫一眼,她哪能決定是生男還是生女!不過,她有感覺,肚子裡面這個孩子一定是弘暉,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她太熟悉了,就連懷孕的癥狀都與前世一般無二。

  一旁的小女孩卻眨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然後咯吱咯吱地笑起來,用著不是很流利的話講道,“弟弟……好……好……”說完後把小腦袋埋在胤禛的脖子裡,小手抓住胤禛的衣服。

  “看吧,咱們女兒都說要弟弟呢,你這個做額娘的可別讓女兒失望才是。”胤禛哈哈一笑,輕揉孩子的臉蛋,笑著對珺蘿打趣。

  *****

  四阿哥府一片歡聲笑語,脈脈溫情,可毓慶宮卻上演著百看不厭的好戲,吵鬧聲響徹整個紫禁城。

  胤礽流連於花叢中,恰逢今兒十五,按理說應該留宿嫡妻房裡,事實上他也這麼做了,讓何柱兒隨意整理一番衣裳,便悠閒地踏入太子妃的寢室,倚霞殿。

  這不來還好,一進屋就看到太子妃瓜爾佳氏一手拿著金算盤,一手翻著賬簿,嘴裡還不停地小聲念道,“太子爺你個敗家子,本小姐一年的開銷也沒有你一個月多,等你當了皇帝,這國庫的銀子不被你敗光才怪。”

  哪知這話就被胤礽聽了去,立馬拉下臉來,冷聲道,“太子妃可真是辛苦,這麼大晚上了還在忙。”

  瓜爾佳氏身子一僵,暗叫不好,深吸了一口氣,才轉過身來,賠笑道,“爺來了怎麼也不通報一聲?妾身也好出去迎接啊。”心裡卻是一陣好奇,今兒個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太子爺居然到她這兒來歇息!

  “爺要是找人通報了就聽不到太子妃這番中肯的評價了。”胤礽神情傲慢,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

  你大爺的,本小姐說的是實話,還委屈了你不成?瓜爾佳氏最不喜跟人繞圈子,是什麼說什麼,見胤礽態度不好,也收斂了笑容,正了臉色,“爺這話說差了,如今朝廷正是用錢之際,爺作為皇太子,自當以身作則。這不,過些日子,皇阿瑪親征葛爾丹,又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呵,越發長進了,敢跟本太子頂嘴了!”胤礽嘴角噙著一絲邪魅的笑,上前一步,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瓜爾佳氏的下巴,咬牙切齒道,“你這個潑婦,總有一天爺會讓皇阿瑪廢了你。”

  “哎呦……我的爺,您這可冤枉妾身了……”瓜爾佳氏突然笑出來,輕輕拿掉胤礽擱在她下巴上的手指,一個轉身到旁邊的榻上坐下,“妾身只是履行太子妃的職責罷了,若是把這話放在皇阿瑪面前,也得說妾身明事理,哪有廢了妾身這個道理啊。”接著心思一轉,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倒是爺您,還是一切以朝事為重,莫負了皇阿瑪的期望。”

  “你……”胤礽一下子被噎住,胸中一口氣出不來,憋悶得慌,指著瓜爾佳氏的鼻子罵道,“你……你這個潑婦,善妒……多言……犯了七出,爺要廢了你!”

  聽了這話,瓜爾佳氏也急了,心裡把胤礽罵了個狗血淋頭,然後面露委屈,“太子殿下,您說話可得講道理啊,我什麼地方善妒了?是沒有給你納妾,還是沒有讓你進其他妹妹的屋子?說我多言,難道我一個太子妃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麼?”

  胤礽一愣,覺得剛才激動過頭了,自己有失太子風範,不禁暗罵,混蛋,每次碰到這個女人就忍不住發火!說她不好吧,可無論做什麼事都挑不出刺兒來,連皇阿瑪也誇讚了她好幾次,也曾幫他在眾兄弟面前解困;說她好吧,偏偏那一張嘴巴不饒人,說出來的話真真是氣死人,關鍵是她還說得句句在理,到了最後氣憤的還是他自個兒。

  “哼!”胤礽看著瓜爾佳氏冷哼一聲,甩了甩袖子,怒氣衝衝地出了倚霞殿。

  回到書房,胤礽直接躺在床上,拉過被子捂住頭,心煩意亂,該死的,他原本是去找太子妃生嫡子的,怎麼又成了這個樣子……


☆、28第27章

  康熙三十五年九月,康熙帝統兵啟程,三次親征噶爾丹。除了留下皇太子監國和早夭的皇六子,從大阿哥到八阿哥六位皇子一同隨駕。二十七日,大阿哥胤褆與內大臣索額圖先統兵至拖陵布喇克以待大軍,在昭莫多獲勝,留眾犒軍。

  皇三子胤祉命領鑲紅旗大營,皇四子胤禛命領正紅旗大營,皇五子胤祺命領正黃旗大營,皇七子胤佑命領鑲黃旗大營,皇八子胤■命領正藍旗大營,個個如矯健的雄鷹奔馳沙場。

  皇城內,如往常一樣,面上一副平靜祥和之態,暗裡卻是你爭我奪、波濤洶涌。佟貴妃著手宮中事務,一系列的繁文縟節又嫌麻煩,自太子妃主掌六宮以來,只是偶爾指點一下,也沒費多少心思。閒來無事,便想起平日裡跟在身邊伺候的小侄女。

  “佟佳格格呢?”

  “去御花園溜達了。”貼身宮女恭恭敬敬地回答。

  佟貴妃不喜,合著你把啟祥宮當成你自己家裡的院子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等她回來叫她到正殿來見本宮。”

  “是。”

  佟佳小姑娘只帶了兩個隨從,悠閒地在偌大的御花園亂逛,看似漫無目的,眼睛卻時不時地盯著永和宮的方向,她前不久從永和宮裡的釘子那兒得來的消息,今兒個四福晉要進宮給德妃請安。

  因此,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這身懷六甲的‘表嫂’身上。

  遠遠的就看到珺蘿攜著一大群伺候的嬤嬤婢女向御花園這邊走來,佟佳小姑娘立馬打起精神,嘴角含笑,行至珺蘿跟前,打了聲招呼,“四表嫂安好。”

  珺蘿一愣,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姑娘是誰,也端著一副溫和的笑臉,“佟佳格格不必多禮。”

  “宮裡的主子和小主們都誇四福晉既漂亮又能幹,端莊賢淑,雍容大氣,妹妹早就想見見嫂子,可惜一直沒機會。今兒個見著了,當真是羨慕得很。”佟佳小姑娘笑得很友善,上前一步打算輓著珺蘿的胳膊。初雨眼尖,不留痕跡地向珺蘿身邊靠了靠,阻止了佟佳小姑娘接下來的動作,眼神有些冰冷。

  “是嗎?佟佳格格過獎了。”珺蘿臉上一片柔和,可眼底卻是一片淡漠,反問了佟佳小姑娘一句,接著把手搭在凡霜的手背上,抬步向前走。她今兒沒時間和這女人演戲,剛才在永和宮站了一會兒,雙腿酸軟,此時最想做的就是回到府中讓凡霜好好地給她按摩。

  好像感覺到了珺蘿的疏遠,佟佳小姑娘有些著急,乾脆直接開門見山,“妹妹年幼不懂事,還請嫂子多多包涵,今兒個就想和嫂子說說話,沒別的意思。”

  心裡不由得暗恨,她遲早是要進四阿哥府的,只想與這位嫡福晉搞好關係,早日做準備,俗話說得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她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像額娘那樣,讓四阿哥只寵著她一個人。她說一,別人不敢說二,就連嫡福晉也不行!

  “佟佳格格還是請回吧,我們主子身體不舒服,不能陪格格逗留。”初雨冷著一張臉,語氣不善。

  ******

  “福晉,這樣會不會舒服一些?”凡霜把珺蘿的小腿放在自己膝上,輕輕地揉捏。

  珺蘿眼角帶笑,點點頭,打趣道,“你這丫頭的手藝越發好了,怕是以後少了你,我連睡覺都不安穩了。”

  “侍奉福晉是奴婢的榮幸,巴不得一輩子都跟隨福晉呢,哪能說離開這話。”

  “你呀,除了這張嘴兒和這雙手,本福晉還真沒有看得上你的地方。”珺蘿撇撇嘴,故作不滿。

  主僕二人說了會兒笑,珺蘿便躺在軟榻上閉目養神,因為懷孕的緣故,最近比較嗜睡,剛才在永和宮折騰一番,只覺全身都疲倦得很。正準備入睡,腦海里卻浮現那個叫佟佳的小姑娘,猛地睜開眼睛,頓時覺得心煩意亂。

  “福晉,怎麼了?”這時初雨端著一碗燕窩走過來,見珺蘿皺了皺眉,擔心道,“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奴婢去找太醫瞧瞧。”

  “沒事!”珺蘿制止了初雨,她的身體狀況她最清楚,一切都是由於肚子裡這個寶貝,擾了她的思緒,這幾個月總是心神不寧,連帶脾氣也不好。恰好胤禛又遠征出門了,總覺得這偌大的阿哥府少了些什麼。想到今兒在御花園碰到的佟佳格格,柳眉微蹙,面向初雨說道,“本福晉不允許那些不安分的女人進府。”

  初雨一愣,她心思活絡,人又聰明,自然明白珺蘿說的是誰,思緒在腦海里千轉百回,有些遲疑,“可是,佟佳格格如今住在啟祥宮,況且明年選秀,若是到時候被萬歲爺留了牌子指給四爺……”這事辦起來有些棘手。

  珺蘿厭惡地皺眉,這女人不僅是個難纏的主兒,還是個心思大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佟佳氏心裡想的是什麼。再說明年她的弘暉就要出生了,也沒這麼多時間跟佟佳氏磨嘰,弄幾個安分的女人進來就好,不稀罕沾隆科多這個步軍統領‘舅舅’的光!

  突然腦海里一個激靈,“想辦法把這事兒告訴給永和宮。”再怎麼說德妃也是四妃之一,在宮裡還是有一定的權力地位的,弄沒一個秀女還是輕而易舉的。

  德妃一直討厭孝懿皇后,就連被孝懿皇后帶大的四爺都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更不用說姓佟佳的女人了!若是再讓佟佳氏的女人跟她兒子親近,她不被氣死才怪。所以她一定會想辦法阻止佟佳小姑娘進府的,然後利用府裡的耳線添油加醋地把這情況給德妃傳達一遍,恐怕這佟佳小姑娘還等不到選秀就得被踢出局。

  想到這裡,珺蘿舒展了神情,伸了個懶腰,德妃也不算是一味地跟四爺死瞪眼兒吧,再怎麼說人家也是四爺的親額娘不是!

  府中的事務基本上都交給初雨在打理,珺蘿只是攬總。

  李氏雖然在一旁氣得要命,卻還是無可奈何,雖然她是德妃的人,可現在嫡福晉的肚子裡有比你更珍貴的人值得德妃關注,再加上這幾年被珺蘿的氣勢給嚇住了,也不敢那麼放肆。如今四爺遠在邊關,府裡也沒什麼事情能引起她的興趣,只得規規矩矩待在自己房裡,扎針繡花打發時間。

  上次德妃送來的兩個侍妾倒還聽話,除了偶爾吵吵嘴,也沒有鬧出大事。

  宋氏的女兒一直養在珺蘿名下,如今也算得上半個嫡女了。周歲時胤禛給她取名叫依純,小女孩活潑可愛,聰明招人喜,珺蘿也是疼愛得很。

  總之,四阿哥府上,所有的一切都好,風平浪靜。

  果不其然,德妃在得知孝懿皇后的內侄女佟佳小姑娘對自己的兒子有非分之想後,頓時大怒,隨手拿起茶盞就往地上摔,然後平息了一番內心的怒火,帶著幾個貼身宮女浩浩蕩蕩地朝啟祥宮走去。

  她倒要看看那女人長什麼狐媚樣子,也妄想做她烏雅氏的兒媳婦!

  “臣妾給貴妃娘娘請安。”進入啟祥宮大殿,佟貴妃正逗弄著庶妃章佳氏的小女兒十五格格,德妃向佟貴妃行禮,章佳氏又朝德妃問安,幾人一陣寒暄。

  “妹妹怎麼有空到我啟祥宮來了?”佟貴妃把小十五抱在懷裡,心不在焉地問道。

  德妃笑了笑,“妹妹在自個兒宮裡待得無聊,想來看看貴妃姐姐這裡有沒有什麼樂子。”德妃口是心非,嘴上說得好聽,可一雙漂亮的鳳眸卻是暗暗觀察大殿裡的奴才丫頭。佟佳小姑娘是貴妃的侄女,若是在啟祥宮裡伺候的話,自是不比一般奴才,殿裡的宮女們都規規矩矩站好,低著頭不敢說話,並不見那個心思狂傲的佟佳格格。

  “我這裡能有什麼樂子,無非就是和章佳妹妹說些閒話,逗逗小孩子。”康熙沒在宮裡,女人們也都歇了心思,自然沒什麼好鬥的。

  “那妹妹也來湊湊熱鬧,不知貴妃姐姐會不會嫌棄?”德妃一邊搭訕,一邊懊惱自己這次衝動了,就這麼冒冒失失地闖進來,又不能明說是來看那個想打自己兒子主意的小狐狸精。因為孝懿皇后,她與佟貴妃相處並沒那麼融洽,兩個人井水不犯河水,見了面也只是打聲招呼。

  “妹妹說笑了,本宮歡迎還來不及呢,何來嫌棄二字!”佟貴妃不知道德妃此行的目的,但也明白對方恐怕沒安什麼好心,不過也沒放在心上,除了這個行事以外,她與德妃並沒有利益衝突,況且對上現在也算是萬歲爺的寵妃了,若發生爭執,實為不妥。

  兩個熱各懷心思,殿內的氣氛有些僵硬,沉默片刻,卻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向這邊走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活潑俏皮的小姑娘,身著大紅旗裝,打扮得過於艷麗,濃妝艷抹,似乎要與那園子中的百花爭艷,德妃下意識皺眉,眼裡閃過一絲厭惡的情緒。

  來人正是佟佳小姑娘,無視德妃,也無視一旁的章佳氏和十五格格,直接蹦到佟貴妃面前,笑嘻嘻地撒嬌,“蓉兒向姑姑問安。”

  “規矩些,你看你哪有一點姑娘家的樣子。”佟貴妃輕聲喝道,神色有些不耐煩。

  德妃一愣,這就是想著攀上她兒子的小狐狸精?呸,給本宮提鞋都不夠格,還想當皇子福晉。見到佟佳小姑娘本人後,德妃更是氣悶,對孝懿皇后越發不滿,你生前就搶了本宮的兒子,現在連死了都不安心,還要找個人繼續搶本宮的兒子不成?

  “我明天派人送你回去,過幾個月就要選秀了,你趕緊跟嬤嬤學規矩,到時候別出了洋相。”佟貴妃面無表情,聲音更是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似乎對這內侄女也失去了耐心。

  “不,我不回去!”回去之後就沒有機會見到四福晉了,那還談什麼了解。

  “這是規矩!”懶得跟她廢話,佟貴妃橫了小姑娘一眼,這丫頭留在身邊遲早會出事,也不知道當初怎麼鬼使神差地就聽了隆科多的話。雖然心裡不滿,但好歹也看在小姑娘是自家哥哥女兒的份上,沒有說重話,只是警告了一番就讓佟佳小姑娘退下了。

  德妃在一旁看得起勁兒,臉上掛著淡笑,唇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看來貴妃娘娘對她侄女也不是很滿意吶!若是這樣,那這事兒就好辦多了。


☆、29第28章

  轉眼就到了冬天,胎兒也快七個月了,珺蘿每日挺著大肚子在自己院子裡走動走動,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斜靠在軟榻上,感受著強有力的胎動,就好像暉兒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用軟軟的童音喊道,“額娘……”

  眼睛裡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和寵溺,嬌美的臉龐越顯得動人,全身周圍被一股柔和的氣息所包圍。內心充滿母愛的女人,是最美的女人……

  “福晉,累不累?要不去臥室躺著?”初雨輕輕走近,擔心問道。

  珺蘿笑著搖搖頭,“再躺下去我都快發霉了。”然後藉著初雨的臂力站起來,“外邊陽光好,咱們出去曬曬太陽。”

  “好,福晉您小心點兒。”初雨攙著珺蘿出了房間。

  時值正午,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裡的花草逐漸凋謝,樹幹上光禿禿的,地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白雪,在陽光的映照下,銀光閃閃,有些刺眼。

  “怎麼了?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這可不像你的作風。”珺蘿偏過頭,卻見初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初雨猶豫了片刻,對上珺蘿的視線,話還沒說自個兒卻忍不住先笑了,“福晉,要不奴婢給您說說京城裡最近發生的趣事兒吧。”院子被奴才們打掃得很乾淨,初雨扶著珺蘿在平坦的地板上來回走動。

  “哦?什麼趣事兒也能讓你關注?”珺蘿好奇,這丫頭從來都是不苟言笑,整日繃著個冷臉,好似別人欠了她銀子一樣。

  “近日統領府上可是鬧了不少笑話,不僅八旗貴婦的圈子裡談論得多,連咱們這些做奴婢的也沒少議論。”初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看著珺蘿越發好奇的眼神,頓了頓又道,“福晉可還記得那位佟佳格格?”

  珺蘿點頭,四爺那個便宜表妹,小丫頭片子還想進府來呢。不過消息也傳到德妃耳朵裡去了,怎沒見有什麼動靜?

  “最近隆科多大人為了招上門女婿,差點兒賠了家底。”

  “招女婿?”珺蘿蹙眉,滿八旗的貴女哪能私自配人的,冷哼一聲,“不像話!”

  初雨輕聲安撫,“福晉不知,幾個月前佟佳格格就回家了,待在統領府上安靜了一段時間,只是這期間隆科多大人請了不少京城名醫到府裡去。”說到這裡初雨抿嘴一笑,“可那些大夫從統領府上出來以後,個個都是一副驚嚇之色。有人就問,佟佳格格到底得了什麼病?能把大夫們嚇成這樣。”

  “好端端的怎麼生病了?”珺蘿疑惑。

  “沒有。”初雨搖頭,“說是佟佳格格毀容了,如今連七八十歲的老嫗見了就忍不住作嘔。”

  “毀……毀容?”那小佟佳氏這一生豈不是毀了!

  “京城裡的大夫們都束手無策,統領大人也無可奈何,只是佟佳格格的額娘心有不甘,就算不能參加選秀,也要在八旗裡挑一家門當戶對的,早日把女兒嫁過去。有人家看上佟佳一族的權勢和榮耀,勉強答應下來,但只能做側室,不能為嫡妻。不過佟佳格格不答應,還一個勁兒地嚷著要嫁給四爺,惹得統領大人動怒。這消息一傳百百傳十,如今京城裡沒有人不知道統領府上的鬧劇。”

  珺蘿輕笑,“這麼嚴重?”想來是德妃下的手了,那佟佳格格今年也有十五歲了,若是個容貌好的,依著佟佳一族的地位,將來就算不指給皇子阿哥,也能當上權貴家的嫡妻,如今毀了容,嫁不嫁得出去還是一個問題呢。

  不過轉眼一想,德妃這手段也太狠了,徹底斷了小佟佳氏的後路,還讓佟家鬧了笑話。她原本只是不想給那小姑娘進府的機會,德妃一出手就毀了人家一輩子!

  ******

  十二月,康熙下令班師回朝,遠征軍凱旋而歸。皇太子胤礽攜文武百官在乾清門恭迎聖駕。康熙乘坐寬大豪華的馬車。眾阿哥騎馬,分兩列伴隨在康熙左右。先鋒部隊由費揚古率領走在最前面。跟在最後面的是那些經過浴血奮戰的清兵將士,展露著盛世雄風。

  清軍對戰準噶爾,大獲全勝,恰恰在過年之前趕回京城,康熙大喜,在太和殿設宴為眾將士們洗塵,共同歡慶,大肆封賞。

  胤禛從紫禁城出來就迫不及待地趕回府,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福晉,忍不住上前,把珺蘿緊緊地摟在懷裡,對上那張柔軟水嫩的紅唇就吻上去,帶著一絲粗狂的野性。

  “唔……唔,放……放開……”珺蘿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從胤禛溫柔霸道的熱吻中掙脫出來,板著一張臉,“爺還是去找其他幾位妹妹吧,妾身不方便伺候爺。”心裡暗罵,男人果然都是用下本身來思考問題的,她現在懷著身孕,要是傷著孩子了,非得跟你四爺拼了不可。

  胤禛微愣,暗自懊惱太衝動了,差點忘了小福晉還懷著他們的兒子呢。訕訕一笑,輕輕環住珺蘿的腰身,大手覆上珺蘿的肚子,“爺這不是想福晉想得緊麼。”隨即蹙著眉頭,“還要多久才生?爺都打了一場勝仗了。”

  “估計在三月左右。”珺蘿低下頭,想到暉兒即將臨世,就止不住歡喜,嘴角微微上揚。孩子,這一生,額娘再不會重蹈覆轍,定護你一世平安。

  “還要這麼久……”胤禛小聲嘀咕,鮮美可口的小福晉就在嘴邊,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不能吃下肚,心裡開始抱怨這個他期盼已久的嫡子了。

  他已經禁慾快半年了……

  除夕。

  三十五年對康熙來說是極為特別的一年,自二十七年開始便對噶爾丹用武,三次親征,還賠上了自己的幾個女兒,如今大敗準噶爾,招撫噶爾丹,雖然還沒有完全平定下來,但這次取得的績效是顯著的。安定漠北指日可待。

  同往年一樣,在太和殿舉行除夕家宴,交由太子妃全權操辦。

  珺蘿因懷有身孕,行動不便,只跟著胤禛到乾清宮給康熙請了安,又拜見了幾位娘娘,和兄弟妯娌們打了招呼,不多久就被初雨攙著回了府。

  在眾人歡喜之際,卻不想從人群中聽到一聲驚呼,“弟妹!”

  不約而同轉頭,視線集中在右邊的席位,頓時大驚失色。“快叫太醫……”說話的是大福晉,雙手扶著太子妃瓜爾佳氏,對身邊的婢女說道。瓜爾佳氏斜靠在大福晉身上,失去了意識,閉上眼睛,臉色有些蒼白。

  “怎麼回事?”康熙和佟貴妃上前,皺眉問道。

  “不知道,剛才還和兒媳說話呢,好端端的不知怎麼就暈倒了。”大福晉搖頭,神色有些著急。

  胤礽在一旁恨得咬牙切齒,這個死女人又在裝什麼瘋,也不看看是什麼場合,說暈倒就暈倒,如今眾目睽睽之下,他這個皇太子的臉往哪兒放!這想法也只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胤礽沉著一張臉走上去,待看到瓜爾佳氏那張蒼白的小臉時,不由得一愣,臉色大變,連忙從大福晉手中接過瓜爾佳氏,對康熙道,“太子妃失禮了,請皇阿瑪恕罪,兒臣先帶她回毓慶宮。”

  “讓太醫先瞧瞧,看樣子是生病了,別耽誤了病情才好。”康熙聲音很是平靜。

  胤礽遲疑,猶豫了片刻才道了聲‘是’。環視了一圈周圍的境況,暗吸了一口氣,還好今兒個擺的是家宴,在場的也只有他的兄弟們。若是在其他場合,那他的面子就丟完丟盡了。

  “啟稟萬歲爺,太子妃這是……這是有喜了……”太醫替瓜爾佳氏把完脈,神色激動,原以為會出大事兒呢,沒想遇到這事,然後一臉正色,“不過太子妃近日來操勞過度,影響到腹中的胎兒,輕微動了胎氣,才會暈過去,待微臣開一副安胎的方子,服了之後就好了。”

  眾人又是一驚,除夕之夜查出太子妃懷有身孕,那意味著什麼?特別是大阿哥胤褆神色不明地看了胤礽一眼,冷笑,你還真會挑日子呢。

  康熙哈哈大笑,連說三個好字,叫李德全給在座的阿哥福晉們,還有伺候的奴才們,一律加倍賞賜。太子是他最喜歡的兒子,將來還要繼承他的帝位,不過這些年太子的作為讓他略微不滿,好色淫逸,寵愛那兩個側室,卻一直冷淡他給太子挑選的嫡妻。如今太子妃也有了身孕,說明他這個兒子還是知道分寸的,並沒有寵妾滅妻,早日給他誕下嫡孫才是正經!

  其他人臉上的神情各異,或真或假地給康熙和太子道了喜。折騰一番,康熙便讓胤礽帶瓜爾佳氏回去休息。

  回到毓慶宮,胤礽還是不敢相信太子妃懷孕這個事實,爺總共才去了你屋里幾次,你就懷上了,那爺去了李佳氏屋裡這麼多次,也沒見她一年給爺生一個啊。視線順著瓜爾佳氏的臉,一直移到腹部,停頓了一會兒,突然勾起唇角呵呵一笑,這裡面裝的可是他的嫡子啊!

  嫡子……

  胤礽反覆咀嚼這兩個字,竟覺得有一絲甜甜的味道,以前沒覺得這兩個字有有什麼重量,此刻壓在他心上,卻有一種心心相連的感覺。

  視線再次回到瓜爾佳氏的臉上,身體微微一頓,然後收斂了笑容,算你運氣好,有那個榮幸給爺誕下嫡子。看在你懷孕的份上,爺就不跟你計較以前的事,若是今後表現得好呢,爺還可以多多關心你一下,若是還這麼潑辣不講理,以後休想爺再來你房裡過夜!


☆、30第29章

  “生了,生了……”

  伴隨著嬰兒的啼哭聲,接生嬤嬤歡天喜地跑出產房,“恭喜四爺,恭喜福晉,是個阿哥。”

  胤禛神色略為激動,看著接生嬤嬤懷裡那個皺巴巴的小嬰兒,一時間手足無措,面帶笑意,想要自己抱,卻又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姿勢,只樂呵呵的傻笑。

  “福晉呢?福晉怎麼樣了?”把兒子看了個夠,才想起自個兒老婆,眉宇間有些擔憂。

  接生嬤嬤安撫一笑,“福晉剛生完孩子,現在身體比較虛弱,需要好好休息。”

  “爺去看看。”說完轉過身進了裡屋。

  嬰兒睜著一雙黑不溜秋的小眼睛,突然撇撇嘴,看著胤禛離去的方向,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那種光芒的名字,叫做鄙視!

  珺蘿臉上掛著淡笑,伸手撫上孩子稚嫩的臉龐,感受著那種血脈相連的觸動,感覺心裡滿滿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溢出來。唇角微微上揚,然後把自己的臉貼在嬰兒的臉上,閉上眼睛,好看的杏眼中劃過一絲堅定的色彩。

  孩子似乎能感應到母親的情緒,不哭也不鬧,安安靜靜地躺在珺蘿懷裡,清澈的黑眸露出淡淡的懷念。

  此刻,母子之間有一種溫情在流淌;房間內,彌漫著讓人陶醉的溫馨。

  “把小阿哥抱下去,福晉身子不舒服,別擾了清淨。”胤禛在一旁看得心裡極度不爽,暗暗瞪了一眼那個嬌小可愛的嬰兒,對著珺蘿陰陽怪氣地說道。

  珺蘿猛地變了臉色,下意識緊了緊雙臂,呆愣片刻,才恢復了情緒,把孩子交給奶嬤嬤,扭過頭,表示自己不認識這個亂吃飛醋的丈夫。

  胤禛微微一愣,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懊惱的情緒,轉過頭,卻不經意間看到自己兒子朝他翻了個白眼,隱隱可見那紅潤的小嘴向右上角撇了撇,皺巴巴的小臉上,他卻看到了一股嘲諷輕蔑的神情。

  嘲諷?輕蔑?

  自己的兒子?

  胤禛又是一愣,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上前一步,抱起小嬰兒仔細觀察一番。可這個小小的包子只會嘟著嘴吐泡泡,胡亂地揮舞著小手臂,漆黑的眸子清澈見底,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一定是看錯了!胤禛搖頭,剛出爐的肉包子哪懂什麼嘲諷輕蔑。

  “抱下去吧,好生照料著。”珺蘿揉了揉孩子的小腦袋,對奶嬤嬤囑咐道。然後重新躺在床上,毫不客氣地說道,“你們都下去吧,本福晉身子不舒服,需要好好靜養。”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胤禛,那口氣怎麼聽怎麼得瑟。

  胤禛一句話卡在喉嚨,想吐吐不出來,想咽咽不下去,一張俊美的臉龐差點扭曲得變了形,看著小福晉自顧自地躺下,卻還不能發火,真是憋屈!

  什麼叫做自作自受?就像他這樣的。自己的話從小福晉口中說出來,能反駁嗎?

  “折騰這麼大半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爺改日再來看你。”胤禛牽起唇角,笑得有些僵硬,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溫和,“乖啊,別亂動,若是傷了身子,以後還怎麼給爺生胖兒子。”胤禛一臉窘迫,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

  珺蘿抬起頭輕輕一笑,略帶嬌羞地點點頭,聲音溫柔如水,“謝謝爺關心。”

  還是適可而止比較好,她也是仗著胤禛寵她才敢這麼放肆,卻始終沒忘了自己的丈夫是個皇子,有不可踐踏的自尊和驕傲。

  不過,她開始喜歡上這種感覺了。這樣的相處,讓她覺得自己不僅是一個為丈夫管好後院的妻子,更是一個可以撒嬌任性的女人。一個被男人疼惜的女人。

  上輩子,這似乎是一種奢望……

  胤禛這才滿意地笑了,想著小福晉剛剛生產,的確是疲倦得很,敲打了一番屋裡的奴才,又捏了捏珺蘿有些蒼白的臉蛋兒,“好好休養,爺去看看咱們的寶貝兒子。”

  珺蘿應了聲‘是’,便在床頭躺下,腦海里卻浮現剛才胤禛和孩子互動的場面。從孩子一落地,她的兩隻眼睛就圍著孩子轉,那是她的暉兒,怎麼可能不關心?只是孩子眼睛裡夾雜著一絲別樣的神色,雖然一閃而過,但還是被她捕捉到了。況且孩子看向胤禛的時候,那眼神裡的鄙視,她看得清清楚楚,絕不會有錯。

  這意味著什麼?

  珺蘿突然興奮起來,是不是暉兒和她一樣?是不是暉兒聽到了她的禱告?他們還要再續母子情緣麼……

  心裡那種無以名狀的幸福和喜悅把她包圍起來,前世今生,從未有過的感動觸及著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沒有想到那種失而復得的感覺來得是這麼濃烈,這麼深刻,這麼驚心動魄。

  孩子的名字是康熙取的,依然叫弘暉。珺蘿每次抱著那柔軟嬌小的身子,都會把這個名字念叨好幾遍,就好像孩子能夠聽懂她的呼喚,知道她這個唯一的母親。

  三十六年,清兵大敗噶爾丹後,康熙回到京城,便分封眾皇子,大阿哥胤褆為直郡王,三阿哥胤祉為誠郡王,四到八四位阿哥均為貝勒。

  恰逢趕上四福晉生產,康熙喜出望外,又讓內務府給四貝勒府打賞,並親自給四貝勒的嫡子取名為弘暉。本還想在這屆秀女中挑兩個身家好的送到貝勒府去,不過被胤禛給推辭了。笑話,小福晉剛剛生產,他就帶兩個女人回府,那還不得讓小福晉傷透了心。所以這事兒就被擱置下來,康熙雖然不滿胤禛如此寵愛一個女人,卻奈何珺蘿的身份地位擺在那兒,暗自生悶氣,他總不可能讓兒子去寵一個側室,然後跟著嫡妻叫板吧。

  隨即又想到毓慶宮近來發生的事,俊顏上略顯惱怒,一個兩個都不讓他省心,自家後院都管不好,還怎麼接手這大清江山!

  這時候,毓慶宮的女主人剛剛從四貝勒府上回來,走進大殿,隨意拍了拍肩膀,不高興地蹙眉,懷孕有什麼好的?吃不好睡不好,走一兩步就累得要死,真不知道側殿那兩位怎麼受得了!這不,現在趁著她懷孕,又想著千方百計地去勾引太子爺去了。

  “寶寶……寶寶……”瓜爾佳氏輕撫著那微微凸起的小腹,嘴裡輕輕念叨,那一聲‘寶寶’似乎包涵了她所有的情感。

  自從發現自己意外有了身孕,瓜爾佳氏可是發了好大的脾氣,她是到清朝來給皇太子打工的,管吃管喝管老婆,還負責和太子爺滾床單,可這並不代表她要給這個種馬男生孩子啊!

  生孩子……這是多麼重大的一件事!怎麼能糊裡糊塗的就有了呢?

  雖然她到清朝也有好幾年了,為了在這個時代生存下來,一切都按這個朝代的規則行事,做一個合格的太子妃,端莊賢淑,寬和大度,還要把身上那股世俗之氣給磨平,修煉出太子嫡妃的威嚴,雍容大氣,世故圓滑。累死累活地給太子爺管理後宅,吃得用得哪一樣不要她操心,還得在那些爭風吃醋的女人們之間周旋,你說她當個太子妃容易嗎?做這個未來的皇后容易嗎?

  可是就算再怎麼改變,這根深蒂固的思想能改變多少!她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過來的,其他的都不必說,但是生孩子這麼大的事,能說生就生嗎?

  “太子妃在想什麼呢?這麼出神,連爺來了都不知道出來迎接。”

  傲慢的語氣,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瓜爾佳氏起身,對著胤礽福了福身,“妾身最近睡眠不好,一時失了神,還望太子爺恕罪。”半抬頭,給了胤礽一個美麗的側面。

  笑!你再笑!

  信不信爺撕爛你那張虛偽的臉!

  笑得比老八還難看!

  胤礽伸手虛扶了瓜爾佳氏一把,神情不屑,轉身至主位上坐下,“太子妃不必多禮,爺只是來看看爺的嫡子是不是受了委屈?”

  委屈你妹,本小姐的兒子用得著你在這虛情假意、裝模作樣。若是父愛泛濫了,東配殿裡好幾個兒子等著你去噓寒問暖呢,假惺惺地跑到我倚霞殿來做什麼?

  “太子爺這是折煞妾身呢,就是借妾身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傷害皇嗣,況且這孩子是妾身的親骨肉,哪有讓他受委屈的道理。”瓜爾佳氏面露慌張,看向胤礽的眼神有些受傷,眨了眨眼睛,使勁兒擠出兩滴淚水,“妾身跟著爺這麼多年,難道爺還不相信妾身的為人嗎?”

  “看你說的,爺就是擔心你身子重,若是不小心絆倒了,不僅傷了孩子,還害了自個兒。”胤礽突然笑起來,語氣也變得溫和,就如一個真正關心妻子的丈夫那樣,細心貼切。若是忽略鳳眸深處的那一縷戲謔,就更像了。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你是巴不得本小姐絆倒是不是?

  那天她是真的被李佳氏給推了一把才倒下去的,為什麼這太子爺就死腦筋地認為是她不想要孩子,故意絆倒的?

  莫名其妙!

  不等瓜爾佳氏回答,胤礽又突然轉了話題,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神態很是愜意,“剛才去哪兒了?”

  “今兒個是四弟府上的大哥兒滿月,妾身去湊湊熱鬧。”本小姐給你搞好人際關係有錯嗎?瞧那高傲的樣兒,等你以後被廢了,本小姐也能在生活上過好一點不是,難不成跟你一起‘享用’殘羹冷炙?

  胤礽冷哼,斜睨了瓜爾佳氏一眼,“弄清自己的身份,隨意打發個奴才去四貝勒府送禮就行,還用得著你這個太子妃親自跑腿。”要是傷了爺的嫡子怎麼辦?

  瓜爾佳氏抬起頭,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懶得跟這大爺鬥嘴,這樣鬥下去,怕是一天一夜都鬥不完,她現在累得很,需要休息!

  作者有話要說:阿空對不起各位親,國慶節出去放蕩了一圈,一個字都沒碼,~~~~(>_<)~~~~

  嗚嗚,抽打我吧!/(tot)/~~


☆、31第30章

  “暉兒乖,額娘抱抱……”珺蘿把軟乎乎的小包子抱在懷裡,輕輕逗弄,眼睛裡盛滿笑意。

  小弘暉咧嘴一笑,兩隻小手臂在珺蘿面前亂舞一陣,然後把小腦袋靠在自己額娘的肩膀上,親昵地蹭了蹭,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環視了一圈在屋子裡伺候的奴才,揚起頭,那小模樣就像是在炫耀一樣。

  “福晉,小主子真可愛。”凡霜笑嘻嘻地湊上來,做了個鬼臉,把小弘暉逗得咯吱咯吱直笑。

  珺蘿轉身至一旁的軟榻上坐下,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孩子,心裡是從未有過的滿足。“你去庫房那幾塊冰過來,如今天氣熱起來了,小阿哥年幼,我怕他受不了。”

  小弘暉就像是能聽懂珺蘿的話,吧唧吧唧伴著小嘴唇,給額娘送上一個香吻,歡喜得手舞足蹈。如果忽視那濕漉漉的口水,就更完美了。

  凡霜領了命就退下,剛走至門口卻見胤禛牽著大格格朝屋裡走來,凡霜福了福身,一轉眼就沒了影子。

  “妾身給爺請安。”珺蘿把弘暉放下,起身給胤禛行禮。

  胤禛抿嘴一笑,連忙上前扶住珺蘿,責怪道,“你身子不舒服就不用這些虛禮了,好好坐著就行。”攬過小福晉的身子,兩人一同坐在軟榻上。

  “額娘,弟弟長得好漂亮!”小丫頭眨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笑眯眯地說道,還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包子柔嫩光滑的小臉蛋兒。

  小弘暉伸了個懶腰,扭動著小身子,鄙視了這個白痴姐姐一眼,小爺是男人,怎麼可以用漂亮這個詞呢?然後艱難地轉過身,留給小丫頭一個瀟灑英俊的背影。

  珺蘿面帶微笑,把小丫頭拉到身前,掏出手絹給丫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大熱天的別亂跑,小心中了暑,讓嬤嬤給你擦把臉。”說著還怪嗔地看了胤禛一眼,這麼大人了還這麼胡鬧,小孩子哪比得上你這個大男人。

  “嘿嘿……”小丫頭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又面向軟榻上的小嬰兒,“弟弟你要乖啊,等一會兒姐姐就過來陪你玩兒。”

  小弘暉不厭其煩地玩弄珺蘿給他準備的小玩具,聽了姐姐的話也不抬頭,緩緩移動著小短腿,蹭蹭地往珺蘿身上爬。奈何身子太小,爬了半天還在原地扭動,睜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自家額娘,伸出兩條小臂膀,小模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不經意間卻看見胤禛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小包子癟癟嘴,乾脆一下子哭了出來。

  哭聲大得,那叫一個驚天地泣鬼神!

  “暉兒怎麼了?是不是餓了?”珺蘿一驚,連忙朝屋外叫道,“奶娘……”

  哪知小包子到了珺蘿懷裡就停止了哭聲,一個勁兒地往額娘懷裡鑽,整個人成八爪魚姿勢,攥住珺蘿的衣襟不肯鬆開。

  胤禛見狀不喜,眼神黯了黯,看到一臉茫然的奶娘走進來,直接揮手命令,“把小哥兒抱下去喂奶。”這臭小子,絕對不懷好意,現在是屬於你阿瑪和你額娘親熱的時候,你插什麼嘴?

  想到這幾個月來,小福晉一直被這隻臭包子占著,心裡就氣悶得慌。從小福晉懷孕到現在,他已經一年多沒嘗過葷了,若是再這麼下去,他非得變成和尚不可!

  珺蘿輕輕拍打著小弘暉的後背,無奈地笑笑,她站在中間可是左右為難呢,一方面心疼兒子,一方面又害怕丈夫真的發了火。

  “暉兒乖,今晚上和奶娘睡好不好?”聲音細膩溫和。

  不好。小包子又一頭扎進珺蘿的懷裡,直接把後腦勺留給自家阿瑪和額娘。

  珺蘿一句話噎在喉嚨,兒子,就算你和額娘一樣,是重生的,但也不要表現這麼明顯啊,你阿瑪會生氣的。

  突然,胤禛轉了神色,俊美的臉上展露出燦爛的笑意,“不用了,今晚上咱們一起睡吧。”

  珺蘿一愣,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小弘暉看著自家阿瑪那明媚的笑臉,頓時打了個寒顫,只覺得後脊都涼颼颼的。

  ******

  “哇……”嬰兒的哭聲響徹整個貝勒府。

  珺蘿掙扎著從胤禛的懷裡退出來,板著一張臉,“妾身如今不方便伺候貝勒爺,還請爺去西院的幾位妹妹那裡吧。”當著兒子的面和她親熱,你四貝勒乾得出來,她可做不到!

  “好好好!看來爺把你寵過頭了是不是?別忘了你是爺的福晉,不止是弘暉的額娘。”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絕,為了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包子,就算他脾氣再好也忍不住發火了,你能想象一個男人正在興頭上,突然一下子被潑了冷水的那種感覺嗎?

  “爺……”珺蘿突然愣住,此時不知道要用什麼表情來面對自己的丈夫。

  “來人,將小哥兒抱出去。”胤禛面無表情,緊緊地盯著珺蘿,聲音有些冰冷。

  小弘暉像是被嚇住了,睜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前面兩人,直到奶娘把他抱出房間也沒有發出一丁點兒響聲。當被放進小巧的搖籃裡才反應過來,弘暉皺著小眉頭,氣憤得一張小臉變了形,臭阿瑪,敢跟小爺搶額娘,還對小爺大吼大叫,等小爺長大了,一定要找你報仇!看了一眼像包子一樣的小拳頭,突然一下泄了氣,今晚上額娘一定會被阿瑪拆了骨頭,吃得連渣都不剩。

  嗚嗚嗚……都怪兒子太小了,不能保護額娘……

  小弘暉包子深深的自責了。

  房間內是久久的沉默,兩人面對面地站著,甚至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珺蘿緊繃著神經,暗叫不好,沒想到她還真把四大爺給惹急了。

  “弘暉是爺的嫡子,將來是要繼承爺的爵位,若是像你這樣溺愛下去,他還怎麼長得大?”胤禛輕聲一嘆,拉著珺蘿到寬大柔軟的床邊,沿床而坐。

  厄……珺蘿微微蹙眉,這是個什麼狀況?怎麼突然說到這上面來了?

  “可懂爺的意思?”胤禛神情變得柔和起來,語重心長地說道,“弘暉他生在皇家,自是比不得尋常人家,你疼他愛他爺都能理解,可不能因為你的溺愛而害了他呀!如今年紀小倒看不出來,若是長大了也這樣依賴你那還了得?你嫁給爺這麼多年了,這麼淺顯的道理還不明白麼?”

  “爺……”珺蘿的聲音有些哽咽,看著胤禛說不出話來。

  “自從弘暉生下來,你就寸步不離的守著他,連吃飯睡覺都膩在一塊,到如今一離開你就大哭大鬧的,這麼個性子比純兒還嬌氣。他是四貝勒的嫡子,是皇孫,不能當做女兒那樣嬌養,得適當放手,學會了自立,那樣長大的男兒才是我大清王朝的巴圖魯。”胤禛換了個姿勢,把珺蘿擁在懷裡,聲音異常溫柔,“爺是那般小氣的人嗎?怎麼會跟自己的兒子吃醋。爺是為了他好。況且爺心心念念盼來的嫡子,自是寄託了爺的厚望,哪能像女兒那般嬌弱!”

  聽了胤禛的話,珺蘿心裡一陣恍惚,她只想著弘暉回到了她身邊,就算傾盡所有也要疼他寵他,把前世所落下的母愛全都補回來,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守在他身邊,保護他,不讓他再成為後院女人鬥爭的犧牲品。可是卻忘記了弘暉身為嫡子本身的義務和責任,她這樣一味的寵溺只會害了他。

  “爺……對不起……”珺蘿低著頭,向胤禛認錯。

  胤禛俊眉輕蹙,把小福晉從懷裡撈起來,捧著那張精緻漂亮的小臉,“現在把話說好了,等到弘暉上學後,兒子就全權交給爺來管,如今你寵著他爺不多說,只有適可而止就好,莫到時候這顆小樹苗掰不正了,到時候爺要你賠爺一個兒子。”

  “爺……”全權交給胤禛?突然想打前世暉兒早逝,珺蘿不由得一顫,抓住胤禛的衣襟,神色略為緊張,“我……我怕……”

  “別怕,爺要是連自己兒子都護不住,還算個男人嗎?”胤禛重新把珺蘿圈在懷裡,輕撫著小福晉的後背,輕聲安慰。眼睛裡卻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珺蘿趴在胤禛的懷裡,點點頭,放下心來。這輩子的四爺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人,雖然整天一副愛看戲的表情,對府裡的事情也滿不在乎,她卻是明白,沒什麼事能夠瞞過四爺的眼睛,就算這府裡有多少隻耗子,恐怕他也調查得清清楚楚。

  “好了,別多想,咱們安置吧。”胤禛摟著珺蘿的纖腰,大手開始不安分地在嬌軟的身軀上游走。

  在珺蘿看不見的地方,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感受到丈夫的熱情,珺蘿的臉蛋兒微微泛紅,低著頭小聲應道,“嗯。”然後身子一個踉蹌,轉眼就被胤禛撲到在床上。

  “爺……輕點兒……”聲音細弱如蚊,俏麗的小臉就如煮熟的螃蟹,一股熱流從脖頸蔓延到全身,頓時覺得整個身子像是要燃燒起來了。

  胤禛低笑,雙唇覆上小福晉那兩片香甜柔軟的唇瓣,細細地汲取小嘴裡的蜜汁。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下,輕巧地解開那根漂亮的絲帶,美麗的胴體一覽無遺地展露在他眼前。暖帳內,溫度驟然升高,漂亮的肌膚上染上一層粉紅,就如一朵朵春日裡盛開的美麗的花。

  嬌弱的呻吟就像是催化劑,胤禛看著此刻已經化為一潭春水的小妻子,滿意地勾起唇角,一聲悶哼,進入到彼此的最深處。

  那個地方,又熱又緊,宛若處子,如此銷魂,讓他捨不得離開……

  顛鸞倒鳳,一夜未休。


☆、32第31章

  第二天,珺蘿破天荒地睡到日上三竿,醒來時,早已沒了胤禛的影子。想到昨晚的瘋狂,不禁紅了臉,掀開被子,卻發現肌膚上那滿滿的吻痕,整個身子就像是被車碾過一般,難受得很。穿好裡衣,叫來凡霜伺候沐浴,心裡卻暗罵胤禛不懂節制。

  “貝勒爺對福晉真好,又體貼又溫柔,還處處維護福晉……”凡霜一邊給珺蘿擦澡一邊嘰嘰呱呱地說個不停。

  珺蘿皺眉,好嗎?昨晚上分明就是一隻禽|獸,把她折騰得差點下不了床。

  “今兒早上貝勒爺上朝的時候,還特地囑咐奴婢們不要打擾福晉休息呢,也免了西院庶福晉她們的請安,連小哥兒都被抱到前院書房去了。”

  “少插嘴,幹事!”想到起床時那副狼狽的模樣,珺蘿惱羞成怒,板著臉喝道。

  凡霜嘿嘿一笑,訕訕地閉了嘴,從架子上拿了浴巾,把珺蘿從浴盆裡扶起來,擦乾身上的水珠,然後跟著初雨一同服侍珺蘿穿著打扮。

  “現在什麼時辰了?”

  “回福晉的話,快到正午了,奴婢們讓廚房準備膳食。”初雨性子較沉,中規中矩地回答,停頓了片刻,又道,“估計貝勒爺也快回府了,要不要一起備上?”

  珺蘿一愣,神情略顯尷尬,都快中午了,這次她這個嫡福晉的臉可丟大了。

  心裡埋怨胤禛,口氣自然不好,“不用了。”她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還吃什麼飯!

  初雨微怔,臉上飛快閃過一絲笑意,對珺蘿福了福身,“奴婢知道了。”說完後立馬出了房門,用帕子輕掩嘴角,忍不住笑了出來。

  “讓奶娘把哥兒抱過來。”珺蘿橫了凡霜一眼,轉身在軟榻上坐下。

  凡霜憋住笑,臉上的肌肉都快抽搐得變形了,緩步走到珺蘿身後,拿起團扇輕搖,“爺一早就吩咐過了,今兒天小阿哥就待在前院,不能打擾了福晉歇息。”在珺蘿看不到的地方,凡霜乾脆放肆地笑出來,明眼人都能看出福晉您太在乎小阿哥,從而冷落了貝勒爺,貝勒爺這是在吃醋呢,而且還光明正大地吃醋!

  “幼稚!”除了這個詞,再找不出更好的詞兒還形容她這個不正經的丈夫了。

  凡霜抿嘴一笑,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趴到珺蘿耳邊小聲說道,“奴婢聽說,自從福晉懷了小阿哥,貝勒爺就沒往其他格格房間裡去過。”主子受寵,她這個奴婢也跟著沾光,此時說話的語氣有些得意。

  哪知這話一出口,珺蘿全身僵硬,緊繃著神經,呆愣了片刻,又嚴肅了表情,厲聲喝道,“休得胡說!”心裡卻涌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凡霜嚇得身子一抖,沒想到珺蘿會突然發火,聽了這話主子不是應該感到高興嗎?怎麼……反應過來後,‘■’的一聲跪在地上,支支吾吾道,“奴婢絕不敢欺瞞福晉,這些都是蘇公公私下告訴奴婢的。”平日裡蘇培盛來正院傳話,一般都是她幫福晉答話,這一來二去,兩個人倒也熟絡了不少,加之福晉倍受貝勒爺的寵愛,蘇培盛也想著巴結討好,自是會抖露一些小道消息出來。

  只是……依著福晉此刻的反應,似乎情況有些不對勁兒。

  恰好這時胤禛走了進來,一邊摘帽一邊打趣,“怎麼一起來就發這麼大火?跟一個奴才置什麼氣,別傷了身子。”把頂戴交給一旁的婢女,湊到珺蘿耳邊小聲揶揄道,“沒想到你還這麼有精神,看來今晚爺得加一把勁兒才是。”

  珺蘿還沉浸在剛才震驚的思維中,聽到胤禛這樣說,不知怎的覺得心裡難受得很,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憋悶得慌,抬起頭怔怔地看著胤禛,既沒有往日的嬌羞也沒有平日裡的端莊,突然一下子哭了出來,“妾身承蒙貝勒爺的信任和寵愛,不敢越矩,更不敢恃寵而驕。妾身替貝勒爺打理後院、管理奴才,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若是爺有什麼不滿直接訓斥妾身便可,何苦把妾身生生地放在火爐上烤啊?”

  昨晚才享受了丈夫的疼愛和寵幸,她能感受到胤禛待她時那種小心翼翼被呵護的感覺,可剛吃了甜棗,現在卻告訴她這麼一個消息,你讓她怎麼想?

  “這話是何意?”胤禛皺眉,看向珺蘿的眼神有些疑惑,也有些不滿。

  凡霜跪在地上卻是猛地一震,此刻她亦明白了福晉的意思,心下黯然,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擔憂。看了一眼淚流不止的珺蘿,心裡也不好受,自己站起來,領著一屋子的婢女奴才們退了出去。

  “身為嫡妻,妾身自知做得不好。西院的妹妹們自進了府,也都規規矩矩的,妾身看著也是欣慰,想著若是能誕下爺的子嗣就更好了,可是……可是……”珺蘿神情哀切,說到這話時心裡突的一痛,前世勸四爺去別的女人房間時為何沒有這種感覺?此刻竟有些不願意把四爺讓給別人了。

  可她作為嫡福晉的職責還在,“若是爺不滿意,妾身……給爺找幾個好的……”一句話沒說完就卡在喉嚨,再也說不下去,為什麼自己說這話時就像是拿著刀子在掏自己的心一般,疼痛難忍……

  眼淚順著白皙光滑的臉龐落下來,無聲,無言……

  “我……”胤禛一下子手足無措,沒料到珺蘿會是這個反應。當然也明白了小福晉這番話的意思,可他要怎麼解釋呢?說爺只有看到你的身體才會興奮的立起來,碰到那些女人的身體就什麼反應都沒有?這對於他一個大男人來說,很丟人的好不好!

  他雖說我行我素慣了,卻沒有考慮到珺蘿的處境,尤其是身在皇家,最要不得的東西就是專寵。若是妾室會被罵成是媚惑主子,若是嫡福晉則會被指作善妒。

  “好了,你別哭,是我糊塗了,爺疼你都來不及,怎麼會把你放在風浪尖兒上?別哭啊……乖……”摟著珺蘿的肩膀,輕聲安慰,轉眼卻想到了另一層意思上,“若爺真的寵幸別的女人,你……會不會難受?”

  好吧,他很早以前就想弄清楚這個問題了,每次看到小福晉對其他雄性生物微笑,他都覺得胸口有一把火苗在燃燒,恨不得把小福晉在乎的那些東西全都毀了。

  只是不知道小福晉心裡是個什麼樣的想法?會不會也和他一樣?

  “延續爺的子嗣是妾身的職責,況且……”

  胤禛瞬間拉下臉來,打斷珺蘿的話,“回答爺的問題就好。”他的直覺告訴他,小福晉是不會難受的,是不會在乎他有多少女人的。就像……就像……就像皇額娘一樣,他從沒有看到皇額娘為皇阿瑪傷心過,也沒有看到皇額娘去爭過皇寵,似乎根本不在乎皇帝的寵愛,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

  可她卻一直教他怎麼去愛一個人!愛阿瑪、愛額娘、愛兄弟姐妹、愛自己的妻子兒女。可是……除了他和八妹妹,她卻沒有愛過任何人。

  胤禛第一次覺得,他被那個溫柔善良的皇額娘給欺騙了……

  珺蘿怔怔地看著胤禛,捫心自問,難受嗎?若是擱在前世,若他是那個冷面冷心、只在乎皇位的雍正爺,她當然不會難受,因為一開始就沒有投入感情,況且那個雍正帝也根本不懂感情,她一定不會難受,女人越多越好,那樣她的名聲就越賢惠。

  只是……眼前這個四爺,他不是雍正爺啊!是每日都對她噓寒問暖的小丈夫,有點孩子氣,愛鬧小彆扭。

  想象著他對別的女人溫柔呵護的神情,憐愛地在別的女人身上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再一臉疼惜地進入別的女人的身體,然後一夜纏綿……

  她一定會難受的!

  反應過來後,卻猛地變了臉色,她動情了?她……對這輩子的丈夫,動心了……

  “皇家是沒有真愛的,對自己的丈夫,可以敬他,卻不能愛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額娘對她的那番忠告,前世今生,一字一句,毫無差別。

  沒有真愛……沒有真愛……

  你不能愛他……不能愛他……

  他是四皇子,是貝勒爺,是雍親王,是九五之尊的雍正帝。所有的女人在他手中都只是一個工具,一顆棋子。她是替他管理後院後宮的工具,年氏是他拉攏年羹堯的棋子,其他女人便是為他生兒育女的工具。不是真愛,不是的……

  那一刻,好像自己的心由不得自己控制,晶瑩的淚珠悄然落下,雙手就像是受了蠱惑一樣,撫上胤禛那俊美的臉龐,只覺心亂如麻,分不清是前世還是今生,大著膽子撲到那個寬厚溫暖的懷抱,嚶嚶地哭起來。

  “告訴我,你究竟是……胤禛,還是……雍正?”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呢喃,無奈卻又悲痛。

  又是那種感覺!

  胤禛緊緊地環著珺蘿馨香柔軟的身子,眉頭不自覺地皺在一起,比先前更緊了。純兒病危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給人一種漂浮不定的感覺,好像這個人隨時都有可能離開,眸低深處的那一縷滄桑和悲涼,讓人心痛,卻又無奈。

  她到底在怕什麼?

  或者說,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是您的妻子,更是您的福晉,皇家的媳婦。”每個字都清晰地進入胤禛的耳朵,聽起來平淡無奇,是她在回答他的話。只有那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泄露了她的心思。

  她怎麼會愛上他?他是皇阿哥啊…!

  腦海里卻閃現出前世八福晉的身影,那一襲火紅妖艷的旗裝……


☆、33第32章

  珺蘿端端正正地坐著,聽候德妃的訓斥,從凡霜口裡得知那消息後,就料到了今天的局面。四爺今年已經十九了,膝下就依純和弘暉兩個孩子,除卻剛成婚的八阿哥,其他幾位年長的皇子哪個子嗣不比四爺的多?

  照這樣看來,倒是她這個嫡福晉失職了。

  “今年大選剛過,八旗的貴女現在別想了,只有在包衣旗裡挑幾個家世清白的送到府上去。”德妃冷著一張臉,語氣不善,“這次你這個做嫡福晉的自己去選,免得說本宮這個做額娘的往兒子府上塞人是別有居心。”

  若是以前對四福晉有什麼不滿,這些年相處下來,直接晉升為厭惡。想到自己的大兒子,心裡一陣氣悶,佟佳氏給你挑的媳婦就寶貝得緊,她這個做親娘的選的女人就避而遠之,如今倒好,竟放著全府的女人不管,獨寵那拉氏一人。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雖然這主動權掌握在四爺手中,可她這個嫡妻也難辭其咎,珺蘿努力忽略掉心底的不適,低頭應道,“兒媳遵命,還望額娘不要動氣。”

  在一旁跟著胤■玩兒得不亦樂乎的弘暉小包子突然皺眉,偏過頭,瞪了德妃一眼,居然敢欺負小爺的額娘!

  “哇……”沒辦法,爺還是幾個月大的小屁孩,除了哭什麼都不會。

  胤■一愣,這小侄子好好的怎麼哭了?然後伸出手拍了拍弘暉的後背,想象著以前四哥安慰他的樣子,輕聲哄道,“暉兒乖,暉兒不哭,十四叔帶你去騎馬好不好?不哭啊……”

  兒子那像打雷一樣的哭聲,她早就領教過了,珺蘿無奈地撇撇嘴,誰又惹到這小祖宗了?

  德妃卻是嚇了一跳,連忙把弘暉抱到懷裡,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十四,“暉兒才幾個月大,你也不知個輕重,小孩子細皮嫩肉的,要是傷著了怎麼辦?你小的時候,額娘可是把你捧在手心裡疼的。”心裡卻是想著找個機會把這漂亮可愛的小孫子抱到宜惠榮三妃面前去炫耀一番,也好找回往日被她們奚落的面子。

  小十四垮著一張臉,不帶這樣冤枉人的!他終於知道額娘為什麼喜歡他不喜歡四哥了?現在他長大了,額娘的目光又轉移到小包子弘暉身上去了。

  這一刻,他就像找到了知音,恨不得立即跑到親親四哥懷裡去大哭一場。

  胤■從小被額娘和哥哥寵著,在宮裡也算是個小霸王了,脾氣自然不好,看著德妃冷哼一聲,袖子一揮,跨出永和宮大門。

  卻不知珺蘿看了這狀況,心裡咯■一響,德妃就這樣不動聲色地離間了四爺和十四弟的關係,還牽扯上他那只有幾個月大的孩子。想到這一層,心裡對德妃越發不喜。

  略微抬頭,看見德妃那一張陰沉得可以滴水的臉龐,珺蘿不留痕跡地皺了皺眉,正想上前開口勸慰,卻不料一個身形高挑的太監走進來,對德妃和珺蘿行了禮,恭恭敬敬地稟道,“剛才毓慶宮傳來消息,說太子妃為太子爺誕下小格格,萬歲爺和各宮的娘娘都送了禮,奴才特地來稟告主子一聲。”

  太子妃生了個女兒?德妃一怔,隨即嗤笑,想著往日萬歲爺和太子爺對太子妃肚子裡那塊肉寶貝成那樣,還以為會生個皇太孫出來呢。也不多說,直接對盼春吩咐道,“去準備一下,咱們永和宮也不能顯得太寒酸了,莫讓別人看了笑話才是。”

  珺蘿聽了這話神色黯了黯,想到太子妃這一輩子只有這一個女兒,又輕嘆了一聲。

  而此時的毓慶宮。

  胤礽怔怔地看著奶娘懷裡的那個皺巴巴的小嬰兒,不是說好讓太子妃給他生個嫡子嗎?怎麼變成了嫡女?愣了半響,還是不敢相信這個事實,那是他盼了八個多月的嫡子啊……

  “太子殿下,是個小格格。”奶娘堅定而有力的聲音提醒著胤礽。

  “爺知道!”胤礽翻來覆去地研究這個不停地吐著泡泡的小嬰兒,只覺奶娘的聲音有些聒噪,他活了二十幾年,難道分不清是男是女麼?

  奶娘被嚇得身子一顫,立馬閉了嘴,規規矩矩地站好。

  瓜爾佳氏醒來後,暗地裡把胤礽大罵了一通,以後再想本小姐給你生孩子,你做夢去好了!那種感覺,就好像整個人被撕成兩半,在疼痛中煎熬好幾個時辰,每一刻,她都覺得自己快到鬼門關了,又驚又怕。

  但是,當看到自己歷盡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時,那滿身的怨怒又化作一腔柔情,好漂亮的小姑娘,軟軟的,帶著一股奶香,還咧開小嘴對自己笑呢!

  原來做母親是這樣的一種感覺!真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說這胎定是個阿哥嗎?”胤礽依舊是緊蹙雙眉,看著瓜爾佳氏那溫柔的笑臉不由得一愣,這樣笑起來倒比你平日裡裝笑好看得多。不知不覺唇角微微上揚。

  “阿哥?”瓜爾佳氏一愣,滿臉疑惑,“太醫診斷的時候有這樣說嗎?”重男輕女的傢伙,本小姐就喜歡女兒怎麼了?暗暗朝胤礽翻了個白眼,低下頭繼續逗弄著懷裡的小寶寶,嘴裡輕聲念道,“女兒好,是父母貼心的小棉襖。”

  胤礽啞口,好像太醫真的沒有說過。從一開始就是他自己一廂情願罷了,況且他最初來太子妃房裡過夜的目的也是想要個嫡子,等到太子妃懷孕了,以為自己的願望就要實現了,怎麼孩子一生下來卻是個女兒?

  女兒!他要的是一個和他有相同身份的嫡子啊!

  一想到老四平日裡說起四福晉和弘暉的時候,那眉飛色舞的模樣,心裡就不是滋味。然後把視線轉向瓜爾佳氏,為什麼自家這位就一臉無所謂?不跟他親近就算了,怎麼連個嫡子都生不了!李佳氏生的倒全是兒子,弘皙也是個好的,可嫡庶之別就擺在那兒,你想忽視都不行。就比如他和老大。

  越想就越是鬱悶,斜睨了此刻正散髮著濃濃的母愛的瓜爾佳氏,胤礽又開始皺眉,他這麼大個活人被當成是空氣!一聲冷哼,甩袖子走人。

  “寶貝乖,你阿瑪不要你,額娘疼你……”瓜爾佳氏半躺在床上,在小嬰兒身邊碎碎念叨。

  ******

  “你這是做什麼?地上涼,還不快起來。”胤禛一愣,看著直直地跪在他身前的小福晉,不明所以。

  珺蘿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語氣卻顯得有些無奈,“爺……爺不是說不讓妾身受委屈嗎?妾身……”藏在衣袖中的雙手緊握在一起,指甲嵌入肉中,生疼,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糟糕,“今晚上,就當是爺為了妾身好……”

  私心裡,她不想府上再進那麼多新人了,何況西院那邊還有好幾個懂規矩的。儘管這樣,還是覺得胸口悶悶的。

  珺蘿閉上眼,心裡泛苦,是要把這感情掐滅在搖籃裡,還是任由它發展?

  若她以後真的變得一發而不可收拾,若四爺又變成了那個冷冰冰的雍正皇……那麼,她會不會變成第二個八福晉?

  胤禛伸出去的手停留在半空中,猶豫了片刻,還是收回來,板著一張臉,神色晦暗不明,緊緊地盯著珺蘿,房間裡一片沉寂,安靜得有些可怕。

  “也罷,你早些休息。”隔了好久,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轉身,抬步,走出房間,從頭到尾,連碰都沒碰她一下。

  有他的原因,也有她的原因。

  珺蘿緩緩起身,也沒有叫婢女們進來伺候,就直接倒在床上,直愣愣地看著屋頂,眼神有些空洞,神色異常平靜……

  突然勾起唇角輕笑,有些自嘲,她上輩子不是最看不慣這些情情愛愛纏纏綿綿麼?怎麼自己也開始犯傻了!這是在皇室,一步一驚心,陰謀陽謀、栽贓陷害、借刀殺人……一不留心便會成為別人的刀下魂,況且四爺還這麼年輕,以後的年氏、鈕鈷祿氏、耿氏,最後還要榮登大寶,至尊天下,自己怎麼可以成為他的絆腳石……

  她是四福晉,可以敬他,也……

  可以愛他嗎?

  她是他的妻子,也……可以愛他吧?

  也可以愛他的!

  想明白後,心情是前所未有的通透,他那麼疼她,她自然是可以愛他,只是這愛比較艱苦罷了!都活了一輩子了,如今也算是五六十歲的‘老太婆’了,卻為了這些小事煩心,真真不像她四福晉的作風。

  胤禛回到前院,在書房裡呆坐了一會兒,又站起身來,讓蘇培盛泡了杯苦茶,背著雙手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心裡煩悶不已,將近二十年的金湯匙生活,每天活得逍遙自在,除了朝廷上的事情比較費腦子,在私底下,閒來無事還可以看看戲,跟小福晉親熱,逗弄自己的寶貝兒子。

  只是如今……怕是已經引起額娘的不滿了,似乎……小福晉也有些不滿,還有些無奈。

  胤禛第一次覺得這皇家的阿哥不好當,不自由!

  杵著腦袋想了半天,還是走出房間,朝西院走去。他是該好好審視一下自己所處的環境了,再比不得以往,可以拿年紀小做藉口。

  次日。

  珺蘿剛起床,叫凡霜初雨進來伺候梳洗,卻聽到門口蘇培盛的聲音,“奴才給福晉請安。”

  “怎的這麼早就過來?四爺可是有什麼吩咐?”凡霜替珺蘿插上最後一個簪子,然後扶著珺蘿跨出門檻,就見蘇培盛笑得一臉諂媚,眉宇間透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回福晉的話,主子讓奴才過來轉告福晉一聲,說這府裡的戲台子已經搭好了,可以唱戲了;主子還說,福晉喜歡看什麼樣的戲,他都沒意見,只要福晉開心就好;主子後來又囑咐了奴才一句,說最近朝堂上的事情比較多,所以不能經常回府,就在衙門裡歇息,讓福晉不要擔心……”


☆、34第33章

  時值八月,秋高氣爽,給這明媚的天空平添了一絲清新,一陣微風拂過,頓時覺得五臟六腑都被徹底清洗過,舒爽至極。

  珺蘿一隻手拿著撥浪鼓,一隻手牽著弘暉小包子,笑開了眼,“暉兒,來,叫額娘……”

  弘暉蹙著小眉頭,一屁股坐在柔軟的地毯上,扭過頭,爺又不是真的小包子,額娘您不要總拿這些玩意兒來逗我好不好。小弘暉委屈地看了珺蘿一眼,合著爺就成了額娘的玩具了?難道爺小的時候額娘就是像逗小狗一樣逗弄爺?

  “哎呦,豆丁大的小人兒,脾氣還不小呢。”珺蘿抿嘴輕笑,放下撥浪鼓,捏了捏小包子軟乎乎的小臉蛋。

  “額娘……”弘暉嘟著小嘴,淚眼汪汪地看著珺蘿,那小模樣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珺蘿‘撲哧’一笑,把兒子撈起來,抱到懷裡,“現在知道我是你額娘了?早些幹嘛去了。”說著走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輕聲道,“你如今是個孩子,剛學會說話的小孩子,別整天板著一張臉裝大人,要是被別人發現了,咱娘倆還不得被當成妖精給抓起來。”

  聽自家額娘這麼一說,弘暉小包子更委屈了,你以為裝小孩子是件容易的事兒嗎?上輩子活了八歲,死後沒去地府,靈魂在陽間飄蕩了幾百年,如今投胎重新做人了,就算他現在還是個小嬰兒,可這心裡年齡已經好幾百歲了啊!爺能做出這麼幼稚的事情嗎?那以後爺的面子往哪放?

  不過對額娘你撒撒嬌還是沒問題的。

  “來,乖啊……給額娘笑一個,笑笑嘛,額娘讓夕露給你做桂花糕吃。”珺蘿不厭其煩地捏著小包子的臉蛋兒。

  “痛……”小弘暉掙扎著把自己柔嫩的小臉從珺蘿的魔爪中解救出來,睜著一雙大眼睛無辜地看著珺蘿,突然一下子就哭了出來,“嗚嗚……額娘不喜歡暉兒了,嗚嗚……額娘就知道欺負暉兒,嗚嗚……”

  本以為會引起自家額娘的內疚之心,哪知珺蘿笑得更歡了,親了親弘暉小包子的額頭,“乖,以後額娘逗你的時候就笑,捏你臉的時候就哭,這才像個孩子嘛。”

  呃……弘暉突然止住哭聲,愣愣地看了珺蘿半響,然後把小腦袋埋在珺蘿的懷裡,心裡默默吐槽,爺不是小孩子,額娘才是小孩子,是吧,是吧,是吧……爺活了幾百年了,不跟額娘計較,況且額娘也真是為了爺好。

  “暉兒怎麼了?眼睛都哭紅了。”從門口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弘暉連忙抬起頭來,看清來人後,把珺蘿的衣襟攥得更緊了,他的直覺,這輩子的阿瑪是個危險人物,會把額娘從他身邊搶走!

  一臉防備地看著胤禛。

  “你額娘是不是欺負暉兒了?”胤禛上前,挨著珺蘿身邊坐下,伸出手揉了揉小弘暉的腦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一個標準的慈父形象,“暉兒去阿瑪那裡住好不好?那樣額娘就不會欺負暉兒了。”

  披著羊皮的灰太狼!

  弘暉果斷地拒絕道,“不要。”你以為小爺會給你機會,讓你把額娘搶走?門兒都沒有!

  “你看看這孩子的脾氣,跟爺就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胤禛大笑,臭小孩的性格蠻倔的,不過兒子板著一張包子臉跟他大眼瞪小眼,怎麼看怎麼趣。

  珺蘿只是捂著嘴在一旁應和,又同胤禛逗弄了一會兒弘暉這隻偽包子,便讓奶娘抱下去。要是把這孩子惹炸了,可就不好順毛了。

  屋子裡只剩下夫妻兩人,胤禛也沒什麼顧忌,笑著湊上前去在小福晉的嘴角親了幾下,滿意地看到珺蘿羞紅了小臉,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封摺子,交給珺蘿。

  “這是什麼?”

  “太子爺發的帖子,他在宮裡太無聊了,讓咱們兄弟陪他玩兒賽馬。”胤禛挑眉,滿不在乎地說道。自從太子妃生了個女兒,這太子爺一有空閒就逮著他們這些成年的兄弟們挑刺兒,真是被皇阿瑪給寵壞了。胤禛想了想,以後對弘暉還是嚴厲一些,別以為自己是個嫡子就為所欲為,還要他這個做阿瑪的來收拾爛攤子。

  “賽馬?”珺蘿有些驚訝,“毓慶宮的三格格剛辦了百日宴……”

  不等珺蘿說話,胤禛接過話柄,“太子二哥近日腦子不好使,竟把三格格抱到書房,他自個兒養著,為了這事,二嫂可沒少跟他吵架。”

  珺蘿微愣,漆黑的眸子一轉,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用帕子輕掩嘴角,低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胤禛皺眉,疑惑地看著珺蘿。

  珺蘿不留痕跡地向後退了幾步,確保已經到了安全地帶,才輕聲說道,“妾身只是想到,暉兒剛出生那段時間,爺也是把孩子抱到書房養了幾日……”

  胤禛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拉下臉來,“膽子越發大了,連爺都敢取笑!看爺不好好懲罰你。”說著大步上前,一把摟住珺蘿的纖腰,把這個放肆的小妻子扔到寬大柔軟的床上,自己也跟著上了床。

  “別……這是白天……”

  “怕什麼,爺是在自己府裡。”男子的聲音逐漸變得沙啞。

  “色鬼!”女子嬌嗔。

  “爺只對福晉一人好色……”

  ******

  皇家馬場。

  胤礽把成年的阿哥全都叫上了,不過那帖子上還添了一筆:允許帶女眷。這不,他自個兒也把瓜爾佳氏給帶出來,美曰其名透風解悶,那樣對身子骨好,只是這真正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宮裡的小阿哥們也都躍躍欲試,騎著自己的小馬,一個個歡樂地奔向馬場。

  福晉格格們換上騎裝,整整齊齊地列成一排,滿洲女兒自小學習騎射,那英姿颯爽的模樣絲毫不輸於男子。只是苦了這裡東道主的女人,太子妃瓜爾佳氏。

  瓜爾佳氏騎在馬頭上,看著其他福晉格格們一個個就如精靈一般,不僅騎術超一流,就是那騎馬的姿態也是花樣百出,哪像她這樣,只能慢悠悠地行走。心裡把胤礽罵了個狗血淋頭,你他媽的明知道本小姐不會騎馬,還硬拉著本小姐出來,看本小姐出洋相很得意是不是?轉眼又想到自己那可憐的女兒,還處在水深火熱的毓慶宮書房,對胤礽的怨恨更甚了。

  “弟妹,怎麼無精打采的?”說話的是大福晉,身後跟著三福晉和四福晉。

  “你們不是跟八弟妹他們賽馬麼?都跑過來做什麼?”瓜爾佳氏調整了一番情緒,臉上掛著淺笑,“我沒什麼大礙,只是前些日子惹了風寒,如今身體略微不適。”說完又對幾位妯娌歉意地笑笑。

  誰知這時候八福晉穿著一身火紅的騎裝、騎裝棕色的大馬奔過來,聽了瓜爾佳氏這話,下意識皺眉,“既然嫂子身子不適就應該待在宮裡好生歇著,出來騎馬做什麼?這二哥也太不懂得心疼人了。”八福晉心直口快,想什麼就說什麼。

  “是啊,二嫂,要不咱去跟太子爺說說,讓奴才們服侍你回宮去?”三福晉贊同地點了點頭。

  看著妯娌們一臉關心,瓜爾佳氏一陣懊惱,恨不得在地上找個縫鑽下去,她怎麼就找了這麼個破理由?難不成要對著她們說,她馬術不精,怕自己從馬背上摔下來,更怕眾兄弟妯娌們看她笑話。

  斟酌片刻,突然大笑起來,“看你們一個個急的,我這身子硬朗得很,還怕一個小小的風寒不成?好了,都別說了,難得今兒天大家聚在一起,就高高興興玩兒個夠。”要再這麼下去非引起旁邊拿群阿哥的關注不可,現在她也只有死鴨子嘴硬,硬著頭皮衝上前,揚起馬鞭在場子上馳騁起來。

  這心裡卻在不停地打鼓,馬兒你可得罩著我,要是真摔下來,她這個太子妃就不用當了。雖然以前在英國的時候學過一段時間,可那時候也只是想著好玩兒,況且那些馬都是經過訓練的,自是不會出什麼問題,但是這古代的馬就不好說了。

  瓜爾佳氏表示,她現在的心情非常沮喪。

  不過還好,想來這皇家的馬比不得那些野馬,認得人,這一路還是比較順利,只是……

  “太子妃的馬術還不錯嘛。”男人的聲音傳到耳朵,把瓜爾佳氏嚇得一驚,轉過頭,卻見胤礽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心裡一陣發毛,不料沒掌握好手上的力度,身子往後仰去。那一刻,瓜爾佳氏連睜開眼睛的勇氣都沒有,等待著和這大地的親密接觸,不過心底深處卻還是祈禱這次若是一下子摔死了,回到現代更好。

  “喲,這光天化日之下,太子妃就迫不及待地對爺投懷送抱啊。”清亮的聲音裡夾著一絲笑意,卻也想得出這男人絕對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胤礽從身後接住瓜爾佳氏,右手緊緊箍住瓜爾佳氏的腰身,左手把瓜爾佳氏的腦袋扣在自己胸前,那嬌小柔軟的身子完完全全嵌入自己的懷裡,微微低頭,壞心眼地在瓜爾佳氏的耳邊哈了口熱氣,語氣有些無奈,“你看這麼多兄弟們盯著,本太子也不好下手是不是,若太子妃等不住了,咱們去那邊的林子裡可好?”

  “禽獸!”瓜爾佳氏紅著臉從胤礽懷裡跳出來,聽了這話頓時氣急敗壞。

  胤礽聽了也不惱,嘆息似的搖搖頭,“你看你這麼一副潑辣樣,還在皇阿瑪和眾兄弟面前裝賢惠,唉……就是那八弟妹也比你端莊嫻淑得多。”然後又指了指不遠處,八福晉正掏出手帕替八阿哥胤■擦汗,斜睨了瓜爾佳氏一眼,“看見沒?”

  瓜爾佳氏板著臉,根本不轉頭,兩隻眼睛似乎要冒出火來,直直地盯著胤礽,“今兒晚上再不把寶兒抱回倚霞殿,咱們就到皇阿瑪那裡說理去。”

  “可憐啊……皇阿瑪和母妃們都被你蒙在鼓裡,也只有本太子火眼金睛,能看出你的真面目。”胤礽一臉可惜,又是一聲嘆息。

  “你……”瓜爾佳氏氣悶,不經意間向遠處望去,福晉們都站在各自丈夫面前,或面帶羞澀,或滿臉溫柔,拿著手絹替阿哥們擦汗、整理袍子、或者輕搖團扇。這下子,瓜爾佳氏的臉色更加難看,轉頭卻見胤礽一副‘你看著辦’的神態,心下一橫,跺了跺腳,上前一步,也拿出帕子給胤礽擦汗。

  手中的動作並不溫柔,不一會兒太子爺那白皙俊美的臉龐就被瓜爾佳氏蹂躪得不成樣子,卻還是一副享受的樣子,瓜爾佳氏撇撇嘴,在心裡暗罵,太子爺你他媽的就是個抖M。


☆、35第34章

  這廂,胤禛剛下了馬,見珺蘿在不遠處朝自己揮手,眼裡盛滿笑意,唇角微微上揚,把馬鞭扔給一旁的奴才,大跨步走到珺蘿面前,輕聲道,“累不累?”

  珺蘿抬手,用衣袖蘸沾了沾胤禛額頭上的汗水,抿嘴一笑,“不累,小時候還跟著阿瑪去過軍營呢,騎馬算什麼。”在外面也沒這麼多禮節,珺蘿此刻略顯興奮,語氣中也透著一股子驕傲和自豪,配上一襲淺藍色騎裝,系上一條寶藍色的腰帶,襯托出纖細的腰身,長髮高高束起,發絲隨著微風輕揚。相較於平時,有一種灑脫豪放的美麗。

  “我倒是忘了,岳父大人可是威震三軍的一雲騎尉。”胤禛輕笑,看著此時神采飛揚的小妻子,臉上的笑意更甚。

  兩人正說著話,卻見蘇培盛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主子,不好了。”

  胤禛一愣,偏頭對上珺蘿的視線,然後朝對面的兄弟們望去,一個個都還意猶未盡,不由得皺眉,壓低聲音喝道,“發生什麼事了?急成這樣。”

  蘇培盛跺了跺腳,湊上前去,在胤禛耳邊嘀咕一陣。接著胤禛身子一震,猛地睜大眼睛,瞬間沉下臉來,眼睛裡散髮出危險的光芒,吩咐道,“你先派人看著,爺馬上過去。”

  蘇培盛得了令,一溜煙兒的朝旁邊的一塊場子奔去。

  “爺?”珺蘿小心翼翼喚了一聲,下意識蹙眉,似乎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八妹妹在那邊出事了,我過去看看。”清冷的聲音裡夾雜著一絲狠歷,轉頭瞥見珺蘿擔憂的神色,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漆黑的眸子一閃,胤禛攬過珺蘿的側腰,縱身一躍,兩人上了同一匹馬,“別擔心,料想老九也沒那個膽子。”

  珺蘿窩在胤禛懷裡,不知怎的,突然覺得對面吹來的風帶著一絲冷意。

  ******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林子,已經超出了馬場的範圍,周圍雜草叢生,密林深處,卻見兩個修長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把周圍的人全部清理乾淨,若是走漏了半點兒風聲,爺要了你腦袋。”此時的胤禛完全不似平日裡輕鬆瀟灑的模樣,俊顏上的線條因威嚴而顯得硬朗。

  蘇培盛眼神一黯,應了聲‘是’便匆忙退下。

  漂亮可愛的少女轉過頭,揚著明媚的笑臉,揮了揮手,“四哥四嫂,你們怎麼來了?”說著掙開身前少年的懷抱,一下子撲到胤禛身邊,拉著自家哥哥的手臂撒嬌。

  胤禛停住腳步,看了少女一眼,不說話。

  少年聞言,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僵硬地轉過身,看向胤禛的眼神有些閃躲,支支吾吾地叫了一聲,“四哥……四……四嫂……”

  沉默,詭異的沉默。

  少女終於覺察到氣憤不對勁,俏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愣愣地看著胤禛和珺蘿,又疑惑地看了少年一眼,輕聲問道,“四哥哥,怎麼了?”

  胤禛緊蹙雙眉,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盯著少女那張精緻美麗的臉龐看了許久許久,她出落得就像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眼睛永遠都是這麼清澈透明,對每個人都是笑臉相迎,她只知無憂無慮地生活,卻不懂世俗的險惡,這便是他那個一生下來就被抱走的妹妹,是皇額娘唯一的女兒,在潭拓寺生活了十一年的八格格……

  額頭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胤禛雙手緊握成拳,大步上前,揪著少年的衣襟,陰沉著聲音,“多久了?”

  胤■‘■’的一聲跪在地上,“胤■冒犯了八姐姐,請四哥責罰。”

  “混蛋!”每一個字就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胤禛狠狠地盯著胤■,“你他媽的還知道她是你姐姐,禽獸不如的東西。”

  “四哥,我……”胸前的衣領被胤禛緊緊攥住,勒得脖子生疼,胤■一臉痛苦的表情,用余光瞥見少女那略帶擔憂的神色,然後直視胤禛,眼睛裡閃過一絲堅定,“胤■真心喜歡安安姐,還望四哥成全。”

  ‘啪’!一個巴掌打在少年白皙俊美的臉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你想讓天下人看咱們愛新覺羅家的笑話是不是?想讓安安死無葬身之地是不是?”

  “四哥……”胤■捂住臉頰,聲音喃喃,“我可以不做皇子,不要榮華,什麼都不要,我帶安安姐遠走高飛……”

  “住口!”

  烏日娜被胤禛那副冷漠狠絕的神情嚇著了,身子一顫,往珺蘿懷裡緊了緊,抬眼卻看見胤■臉上那五根鮮紅的指印,眼裡閃過一絲心疼,不知道該如很是好,委屈著小臉,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

  “爺……”珺蘿感受到烏日娜的情緒,扯了扯胤禛的衣袖,輕聲安撫,“先別生氣。”又扭過頭朝四周看了看,“這裡不安全,咱們離開再說。”

  胤禛氣得全身發抖,這事兒若捅到皇阿瑪面前,為了皇家的顏面,就算皇阿瑪再喜歡安安,她也沒有好日子過,你老九也沒有好下場!混賬東西,竟對自己的親生姐姐起了非分之想,這亂倫一條先不必說,就皇室醜聞這一條就可以送你進宗人府了。

  “她從小在潭拓寺長大,不知人情世故,不懂皇室規矩,難不成你也不懂?生生地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胤■一下子泄了氣,他當然知道這樣做的下場,可是……明知是虎山,偏往虎山行!

  抬起頭深深的看了烏日娜一眼,神情悲痛,他們為什麼要是親姐弟?感情來了,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癱坐在地上,全身的力氣就像是被抽乾了。

  “四哥……”烏日娜帶著哭腔,小心翼翼地喚了胤禛一聲,“對不起,是安安的錯,是安安給你惹麻煩了,安安不是故意的,安安……”說著說著小姑娘乾脆就哭了起來。

  胤禛的臉色越發難看,照這樣說,並不是胤■一廂情願、腦子發熱,倒是兩情相悅了!

  “你先帶安安回去,我隨後就到。”胤禛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轉頭對珺蘿說道,“直接回府,皇阿瑪那裡我去說。”

  “爺……”珺蘿遲疑,看著哭得一塌糊塗的烏日娜,神色更加擔憂,最後嘆了一口氣,點點頭,攙著烏日娜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撫了撫烏日娜的手背,輕聲道,“別擔心,你四哥不會對九弟怎麼樣的。”

  兄弟倆一人站著,一人跪坐著,周身的氛圍有些僵硬。

  “趁皇阿瑪還沒有發現,早日斷了念想,安安心心地替皇阿瑪辦差。”胤禛的聲音很輕,夾雜著一絲憤怒,一些憤怒,一聲嘆息,還有警告,“她是皇家的格格,大清的公主!愛新覺羅•烏日娜,是你的親生姐姐。”

  “你年紀也不小了,該讓皇阿瑪為你賜婚了。”胤禛轉身,不去看胤■那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自顧自地說道。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寵著珺蘿,可以在四貝勒府為所欲為,那是因為珺蘿是他的嫡妻,在宗人府上了玉牒的四福晉,他疼她愛她,一切均在合理之中。可胤■和安安不同,他們身體裡流著相同的血液,於情於理都不應該在一起,況且安安是皇額娘唯一的女兒,他不能讓她有一丁點兒風險。

  兩人回到馬場,見眾兄弟已經收拾妥當,準備打道回府。胤禛下了馬,身後跟著垂頭喪氣的胤■,上期一步朝太子胤礽行了禮,說了聲抱歉。

  “喲!九弟這臉是怎麼了?”胤礽剛才‘享受’了瓜爾佳氏的‘關懷’,心情大好,沒理會這個讓人羨慕嫉妒恨的四弟,直接轉向胤■,哪知這一看,就發現那清晰可見的五個指印,當即吼出來,說著還似笑非笑地瞥了胤禛一眼。

  胤■低著頭,情緒低落,不說話。

  胤禛微不可察地皺眉,“剛才九弟和八妹妹打鬧,一不小心把八妹妹推到地上,摔傷了胳膊,弟弟一怒之下就打了九弟,所以……”接著一臉懊惱,“弟弟莽撞了,待會兒回到宮裡自會給宜母妃請罪。”

  宮中誰人不知四阿哥把八格格放在心尖兒上疼,九阿哥弄傷了八格格,四阿哥發怒也在情理之中。

  “八妹妹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瓜爾佳氏連忙問道。

  “只是擦傷了皮,我已經讓福晉先送妹妹回去了。”

  瓜爾佳氏點點頭,放下心來,又轉向胤■,當著眾兄弟妯娌的面,一張嘴巴毫不留情,“不是嫂子說你,多大的人了,還跟姐姐胡鬧。雖說是親姐弟,可終究這男女有別,都快娶媳婦的人了,還整日纏著姐姐,羞不羞!”頓了頓繼續道,“你一個大男人不要臉,咱們安安一個女孩子還要面子呢。”說完又微微蹙眉,好像她經常拿這句話洗涮胤■,只是這人怎麼……

  突然想到這幾年胤■就和安安走得近些,其他兄弟姐妹一概不理會,連歷史上交好的八阿哥也是不冷不熱的,瓜爾佳氏心裡一怔,莫不是真應了以前她說的那句話?

  其他人沒什麼反應,就當太子妃這個做二嫂的對弟弟打趣說笑。可胤礽不幹了,關心弟弟關心妹妹,怎不見關心過爺?臭著一張臉,“別說了,就你話多,讓兄弟們準備一下,咱們一起回去。”

  ******

  “安安呢?”胤禛回到府上,直奔正院。

  “怕是累著了,我帶她到東邊的耳房,估計已經睡著了。”珺蘿輕微皺眉,神色略顯擔憂,“爺,這可怎麼是好?”這事不是一般的棘手。

  胤禛輕揉額頭,“還能怎麼辦?誰想會發生這種事。你明日進宮給佟母妃提一下八妹妹的婚事,我在八旗子弟裡觀察一陣子,若是有個好的,早日把事情給辦了,免得節外生枝。”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道精光。

  “可是……皇阿瑪那裡,會不會……”珺蘿遲疑,這大清的公主歷來都是去蒙古和親的。

  胤禛搖頭,“不會的。”皇阿瑪對皇額娘的感情他看在眼裡,對八妹妹也是放在心坎上疼,必不會把八妹妹送到蒙古去受苦。

  可私心裡,他還是希望八妹妹能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嫁了,就像他和小福晉一樣。只是……若胤■和安安的事情暴露了,他也不敢保證皇阿瑪會不會為了皇家顏面而犧牲自己的兒女。


☆、36第35章

  微弱的燈光照在稀薄的紗窗上,映出一個嬌小的影子,屋子裡彌漫著淡淡的檀香,空氣在這一刻顯得特別安寧,只能聽見少女輕微的呼吸聲。

  “我怎麼沒發現?”立在少女身旁的是一個清秀俊美的男子,身著白袍,修長挺拔。

  少女低頭不言,精緻的小臉上帶著些許驚慌,不知所措。

  “我帶你走……”

  “不要!”烏日娜抬起頭來,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男子一怔,胸口的那個位置突然疼了一下,俊顏上閃過一絲黯然,隨即又恢復風輕雲淡的神情,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少女這個事實,“他是你親弟弟。”

  看向烏日娜的眼神越發疑惑,你為什麼會動感情?

  “小白,你幫我好不好?我知道你一定會有辦法的,就幫幫我一次,求你了。”烏日娜放柔了聲音,帶著哭腔,近似於哀求的語氣。

  男子呆呆地凝視了烏日娜半響,眉頭越皺越緊,似乎要把這個謫仙般的少女給看穿看透,然後又低下頭沉思,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安安為什麼會對一個凡人動感情?

  “我的任務是帶你去見主人。”不是幫你成全一段不倫之戀。

  額娘……

  烏日娜愣住,那個溫婉美麗的女人,只能在夢裡相見的母親……突然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順著柔嫩的臉龐滾落下來,神情呆滯,目光空洞,好像從一開始她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為什麼?明明她就是皇阿瑪的女兒,大清國的公主殿下。

  是了,她能修仙,身邊帶著一個萬能的空間,還有一個會變成人樣的小白鼠。

  為什麼她有,而其他公主就沒有?

  “安安,聽話,咱們好好修煉,才好早日見到主人,你和她已經快十年沒見面了。”男子的聲音溫潤柔和,安撫著少女那顆不規則跳動的心臟。

  她應該是那種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生活的公主,不是像這樣被世俗感染後帶著一絲濃郁的傷感。

  “她為什麼不來見我?”烏日娜僵硬地轉過頭,漂亮的大眼睛裡滿是疑惑。

  男子一愣,沒想到烏日娜會這樣問,剛想開口,卻聽到‘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進來的是一個端莊大氣、溫婉秀麗的女人。

  只是一眨眼,男子便不見了身影,徒留烏日娜一人面對燭台怔神。

  “怎麼還沒睡?”

  “四嫂……”

  珺蘿拉著烏日娜的手走至床榻邊坐下,臉上掛著淺笑,“你四哥已經向皇阿瑪稟報了,這幾日你就安心地住在貝勒府上休養,莫去操心那些有的沒的。”

  “安安是不是做錯了?”烏日娜看著珺蘿和藹可親的笑臉,下意識地就問了出來。

  握著烏日娜雙臂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珺蘿暗自穩定心神,這事情已經超出了她的接受範圍,就算一個平常人家也不允許有這樣的醜聞出現,更何況在皇室。這無非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還會連累一大群無辜的人。

  少女那雙清澈透明的眸子裡閃現出來的疑惑,不得不讓人震驚,她的生命就如一張白紙,從小生長在潭拓寺,與世隔絕,不知人情世故,又哪曉得深宮險惡。

  當年,為何孝懿皇后會把八格格抱到潭拓寺去?又為何十二年後,要接她回宮?

  “你喜歡他?”珺蘿的聲音很輕,害怕傷害到這個天真無邪的少女。

  烏日娜稍微愣了一下,俏麗的小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紅暈,然後垂下眼簾,點點頭,“我和他在一起會很開心。”

  停頓片刻,又補充道,“比我這十五年來任何時候都要開心。”

  “那你四哥呢?”

  烏日娜秀眉微蹙,“四哥是哥哥。”怎麼能和小九比?

  “小九是弟弟。”珺蘿立馬接過話柄,“你們都是萬歲爺的親生兒女,身體裡流著相同的血液,是不可以相愛的,也不可以在一起。”

  “為什麼?”

  為什麼……珺蘿微愣,似乎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自古以來都是如此,亂倫行徑都是為天下人所不齒,是醜聞,是要遭天譴的,哪來的為什麼。

  ******

  回到房間,珺蘿一下子癱軟倒在床上,直直地盯著暖帳頂端,眉宇間盡顯擔憂之色,似乎事情比她想象的更要糟糕!

  愣神之際,卻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側門走進來,珺蘿心下一驚,連忙起身,抱起在地上搖搖擺擺走動的小豆丁,責備道,“怎麼一個人跑過來了?也不叫嬤嬤跟著,若是摔倒了怎麼辦?”訓斥的語氣,硬是沒給弘暉好臉色看。

  小弘暉不在意地笑笑,攀上珺蘿的脖子,親昵地蹭了蹭,“兒子想額娘了,想過來和額娘一塊兒睡。”

  “胡鬧!”珺蘿捏了捏弘暉的包子臉,“你看你,小胳膊小腿的,這麼晚了還到處亂跑,想成心讓額娘擔憂是不?”

  “哪有,兒子關心額娘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讓額娘擔心呢。”小弘暉嘿嘿一笑,直接爬到床上,順勢打了幾個滾,心滿意足地伸個懶腰。

  好不容易瞅到阿瑪沒來額娘房裡,小爺要跟額娘多多相處,趁機給額娘上點眼藥,免得哪天阿瑪把額娘拐走了,那豈不是剩下小爺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多可憐。

  不經意瞥見珺蘿那略帶苦惱的神情,弘暉蹙著小眉頭,扯了扯珺蘿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問道,“額娘怎麼了?可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珺蘿斜睨了弘暉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那麼多。”說到這裡珺蘿又傷感了,她多麼想念那個乖巧聽話的小寶寶啊,哪像現在的弘暉,披著一副包子皮,掛著一張小狐狸的笑臉,藏了一顆飽經滄桑的心,關鍵這小子的臉皮厚得不能用尺度來計算。

  但是這小身體裡確實是她的兒子啊,還是那個只活了八歲的可憐的孩子。

  “我要真的是小孩子就好了。”弘暉撇撇嘴,他一個飄蕩了幾百年的老鬼,人世間什麼事沒見過。沉默片刻,突然語氣有些落寞,“額娘,要不要我跟你說說雍正朝以後的事情?”

  珺蘿敏感地注意到弘暉的情緒變化,輕嘆一聲,把兒子摟在懷裡,“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想了,這輩子額娘定護你一生平安,讓你健健康康地長大,看著你娶妻生子。”像是想到了什麼,珺蘿的聲音有些哽咽,“前世,是額娘的錯……是額娘對不起你……”

  “還說我呢,你自個兒還不是揪著上輩子的事情放不下。”弘暉嘟著小嘴,氣鼓鼓地看著珺蘿,接著鄙視了一眼自家額娘,然後才奶聲奶氣地說道,“說好了,過去的事情咱們都不提,這輩子兒子要和額娘開開心心的生活,不去理會那些煩心事,好不好?”

  反正天塌下來了還有一個阿瑪給他們頂著呢,不怕!

  珺蘿點了點弘暉的小鼻子,眼睛裡滿是寵溺,溫柔道,“好,額娘聽暉兒的。”

  “嘿嘿……兒子今晚和額娘睡。”弘暉抱著珺蘿的胳膊撒嬌,他才不管這麼多,反正現在他是小孩子,前世只享受了八年的母愛,這輩子他要全部要回來。

  況且,一個人孤單了幾百年,那種感覺他再也不要了……

  ******

  第二天早上,當弘暉從睡夢中醒來,卻發現自己躺在外屋的小軟床上,頓時火冒三丈,氣呼呼地從床上爬起來,赤著小腳丫跑到珺蘿的臥室,就看到他那個無良阿瑪正抱著自己親親額娘睡得正香。

  小弘暉不幹了,人家昨晚才跟額娘說了一通知心話,引起額娘的疼惜,這還不到一個晚上就被阿瑪給破壞了。

  於是,濫用小孩子特有的權利,來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哭聲。

  胤禛不耐煩地睜開眼睛,見寶貝兒子一臉控訴地看著自己,皺著眉頭下了床,把弘暉抱起來,“別哭了,你額娘才睡沒多久,讓她休息會兒。”

  聽了這話,弘暉停止哭鬧,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胤禛,額娘被您折騰到現在才睡?

  “你去嬤嬤那裡,今兒天別來煩你額娘。”胤禛壓根沒想到自己剛才那句話被弘暉誤會了,下了床,讓幾個侍奉的婢女進來伺候更衣洗漱,然後扛著小弘暉出了房間。

  至始至終,都沒再多說一句話,臉上的神情有些凝重,一切收拾妥當後,又像平日裡那樣囑咐了弘暉幾句,接著就匆匆忙忙出了府。

  直到胤禛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大門口,弘暉這時才反應過來,昨兒晚上額娘也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今早上阿瑪竟然奇跡般的沒有跟他開玩笑,眉宇間那股子憂愁卻被他看得清清楚楚。難道發生什麼事了?

  突然想到昨天額娘帶回府上的那個漂亮姑姑,弘暉的小身子一怔,莫非跟姑姑有關?

  轉過身在炕上坐下,奶嬤嬤已經打好熱水,又上來幾個清秀可愛的小婢女,替弘暉梳洗。小弘暉用小手杵著下巴,皺著小眉頭若有所思,“嬤嬤,抱我去東耳房。”

  說完瞄了一眼自己的小身板,不禁哀怨,爺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

  小主子有話,做奴才的哪敢不從。嬤嬤只好抱著弘暉小奶娃,帶著幾個貼身的奴才,向東耳房走去。

  到了烏日娜所在的院子,弘暉就從嬤嬤的懷中跳下來,一蹦一跳地跑進烏日娜的房間,大聲喊道,“姑姑,暉兒來看你了……”

  話還沒說完,卻見屋裡站著一個他極度不喜歡的女人,弘暉不留痕跡地皺皺眉,“大清早的,李姨娘跑到八姑姑房間來做什麼?”

  李氏也是一愣,這個時候不見嫡福晉,來的卻是弘暉阿哥!


☆、37第36章

  弘暉向來不待見他阿瑪的幾個小妾,成天就知道給額娘添麻煩,自靈魂在三百年後遊蕩了一圈後,對府裡的侍妾格格更是看不順眼,所以對李氏也沒什麼好臉色,三言兩語打發出門,便搖搖擺擺來到烏日娜身前,委屈著小臉,“姑姑來了也不找暉兒玩。”

  烏日娜此時正為她和胤■的事情煩惱,也沒心思與弘暉玩鬧,只是牽起唇角勉強笑了笑,“我昨兒天從馬上摔下來,受了傷,所以……”

  話還沒說完,突然‘■’的一聲,房門被打開,衝進來一個身著青褐色袍子的少年,二話不說,拉起烏日娜的手,神情焦躁不安,“快,跟我走。”一個轉身跨出門檻,驚得全屋子的奴才們目瞪口呆。

  “九叔!”弘暉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驚呼,也邁著小短腿出了門。奈何個子太小,哪追得上已是成年人的胤■,思緒在腦海里千轉百回,又聯想到今兒早上阿瑪那一副陰沉的面孔,隱隱感覺情況不妙。於是連忙朝身後的奶嬤嬤道,“快去正院稟報額娘……”

  烏日娜所住的耳房與珺蘿的房間不到百步,這邊鬧哄哄的聲音早已傳到正院。珺蘿被吵醒,見胤禛已經不在身邊,便知自己睡過頭了,讓凡霜幾個伺候梳洗更衣,隨意整理一番便踏出房門,恰巧碰到奶娘從正門趕過來,一聽東耳房發生的事,頓時吃了一驚,沒想到胤■這麼沉不住氣,居然明目張膽地跑到四貝勒府來要人。

  “使幾個身體強壯些的奴才,把大門給本福晉守好了,決不能讓九阿哥踏出貝勒府半步。”珺蘿一邊小跑,一邊對初雨急聲吩咐,此時心急如焚,四爺想盡辦法讓兩人分開,不再繼續錯下去,不想反而更加激發了胤■的決心。

  如此大的動靜自然是驚動了府中其他人,李氏連同兩個格格都跑過來看熱鬧,奴才們聚集在一起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出於好奇心,大著膽子向珺蘿身邊的人打聽消息。

  呵……九爺衝進四爺府上強制帶走八公主!我的個天啊,這是不想活命了麼?

  一時間,整個貝勒府一片混亂。珺蘿走在最前面,身後跟了十幾個嬤嬤丫鬟,聽到凡霜來報府裡的情況,下意識皺眉,心情越加煩悶,帶著一絲不安和惶恐。頓下腳步,想了想,還是先解決安安的事情再說,橫豎這府裡的奴才是自己的,要罰也不急於這一時。

  至前院的花園裡,胤■和烏日娜兩人被攔住。迫於皇子公主的身份,奴才們不敢動手,胤■因年紀小,在體力上遠不如這些身強體壯的奴才,也不敢貿然動手。一群侍衛圍著兩位尊貴的阿哥格格,僵持不下,雙方成對峙之勢。

  不到一刻,珺蘿就急急忙忙趕過來,大喘了幾口氣,伸出手指著兩人怒道,“你們若是想去找死,就立馬出去!”因擔心兩人的事情被發現,見胤■這番作為自是怒火攻心,口無遮攔。

  烏日娜被珺蘿的怒聲嚇到,緊緊拽住胤■的衣袖,嬌小的身子微微顫抖,輕喚了珺蘿一聲,“四嫂。”夾雜著一絲委屈,一絲不甘,還有一絲堅定。

  “四嫂,求你了,讓我帶安安走。”胤■上前一步,用乞求的眼神看著珺蘿,“四哥……四哥已經進宮了……”想到剛才偶然在乾清宮碰見的那一幕,胤■禁不住打了個寒顫,“他……他向皇阿瑪提起安安的婚事,他要把安安嫁出去……”

  突然胤■神情變得有些激動,直直地盯著珺蘿,滿眼的不可置信,“四哥他要把安安送出紫禁城!”

  珺蘿聽後,環視了一圈周圍跪著的奴才,眉頭更加緊鎖,狠狠地瞪了胤■一眼,該死的,小九莫不是魔怔了?作為一個皇子,這話也是能胡亂說的?深吸了一口氣,冷著臉,面無表情,對旁邊的初雨道,“送八格格回房。”頓了一下,又面向胤■,“九弟若是找四爺商量事情,大可在書房稍等片刻,半個時辰後四爺就會回府。”說完不理會兩人驚訝的表情,給管家田文鏡使了個眼神。

  田文鏡得了珺蘿的示意,上前一步,硬拉著胤■進了前院的書房。而烏日娜則被初雨帶到了珺蘿的房間。

  先把烏日娜穩住,雖然八格格性子活潑,又是個嬌養大的,但並不會無理取鬧,珺蘿一半勸慰三分威脅兩分恐嚇,倒把小姑娘的心境給穩定下來。只是烏日娜從小在潭拓寺長大,無拘無束,對道德倫理觀念不如塵世中人那般入心,凡認定的事堅決不肯妥協。珺蘿無法,嘆了口氣,也只好等胤禛回來再作打算。

  珺蘿走出房門,著初雨和凡霜把府裡的奴才們都一一敲打一番,又讓胤禛的奶娘錢嬤嬤去西邊的院子,把李氏和兩個格格提醒一遍,免得到時候出些么蛾子,而自己便攜了幾個小丫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緩步朝胤禛的書房走去。

  她如今只是個皇子福晉,沒那個權力去決定一個皇子阿哥的思想,更不用說掌握全天下人性命的康熙皇帝,即便是她有心偏向烏日娜,能做的也微乎其微,無可奈何……

  正想得出神,突然撞到一堵肉墻,珺蘿抬頭,原是胤禛穿著一身朝服站在身前,看著同樣憂心不已的丈夫,眼神一黯,“爺……”

  “我已經聽管家說了。”胤禛單手扶住珺蘿的肩膀,神情凝重,不復往日的嬉皮玩鬧。

  “怎麼辦?”兩輩子沒遇到過這種事情,一時間還真沒轍。

  胤禛低著頭沉思,俊眉時而蹙著,時而又舒展開來,接著面向珺蘿問道,“九弟呢?”頓了頓繼續道,“皇阿瑪答應把安安送到塞外去。”

  珺蘿一驚,“這如何使得?”依著胤■的脾氣,豈不是要鬧得人盡皆知,到時候毀的可不只是八格格的名聲了。

  “這就要看九弟自己的意思了。”胤禛牽起唇角,一聲冷笑,“我先去書房會會他。”發生這種事,自然是兩人相隔越遠越好。不過凡事都是有變數的。再者,安安出塞蒙古,對兩人來說也未必不是好事。停頓了一會兒,胤禛拉著珺蘿的手,“你和我一起去。”

  “好。”看著那一雙深邃漆黑的閃爍著睿利光芒的眸子,一顆浮躁的心慢慢平靜下來,珺蘿悄悄做了次深呼吸,臉上掛著淺笑,朝胤禛點點頭。

  胤■這次可真是把胤禛夫妻倆給嚇著了,沒想到小小年紀脾氣竟然這般倔強,做事只圖一時痛快,又不考慮後果,關鍵這事還是被世人所不齒的亂倫。不過,卻也讓胤禛改變了想法,他是由孝懿皇后教養長大的,那個女人教導孩子的方式自是和一般的妃嬪不同,若是胤■一意孤行,安安堅持不放,那他也只有如了兩人的願。

  可他四貝勒生平最不喜的便是沒有擔當的男人,如果是胤■年少氣盛,一時衝動也就罷了,若是動了真格,至死方休,那就要看看你這個皇子阿哥可否承擔起這份責任?能否平安地逃過這一劫?能否擔起這份背德的愛戀帶來的壓力?

  “四哥,你不能這樣?”怎麼可以把安安送去塞外呢?胤■強壓住心中的焦躁,忍著性子辯駁道。

  胤禛斜睨了胤■一樣,眉毛一挑,“不這樣?那九弟說說該哪樣?若是合情合理,我便聽你這個弟弟的話。”還真是被宜母妃驕縱慣了,做什麼事都我行我素。

  “我悄悄地帶安安走,你不要告訴皇阿瑪就是了……然後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我不做皇子,不要爵位,學那些商人行商,定能讓安安吃好穿好……”

  “然後呢?”胤禛打斷胤■的話,嗤笑,“可否能做到不被皇阿瑪給找到?”

  “我……”胤■啞口。

  胤禛直直地盯著胤■,目光如炬,房間內一陣沉默。隔了半響,珺蘿微微嘆了口氣,對胤■溫言相勸,“嫂子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四爺是孝懿皇后撫養長大的,自是把八格格往心坎裡疼,哪捨得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說著看了胤禛一眼,又轉了語氣,繼續道,“若你真是為了安安好,就聽你四哥的話,到宜母妃那裡討幾個丫頭,然後找份正經的差事,一切等你出宮建府後再說。”

  “我不喜歡那些女人!”胤■脫口而出,厭惡地皺眉。

  胤禛冷著臉不說話,老九這個樣子,即便是他想成全兩人,也不放心把安安交到他手中。身在皇家哪由得他喜歡不喜歡。若按胤■這個說法,他喜歡的人也只有小福晉一個,那豈不是要把府中的女人都趕出去,到了最後受害的還是自個兒最愛的人。

  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十幾年皇子阿哥白當了!

  把胤■送出府的時候已接近晌午,因四貝勒府規矩森嚴,又有胤禛的人做掩護,所以並沒有鬧出多大的動靜。請來太醫給烏日娜開了幾副定神的方子,不過幾日便送八格格回了宮。

  一切看上去風平浪靜,兄弟和睦,其樂融融。可誰也不知暗裡地泛起了滔天巨浪。

  晚上,胤禛的珺蘿躺在床上,經過這麼一番折騰,也是疲倦得很。

  正準備入睡,卻聽見胤禛平靜的聲音響起,“我總算知道那些日子你在擔心什麼了?”雖然隨了自己的心意,獨寵她一人,卻沒想到把小福晉推到了風浪尖兒上,難怪額娘硬把著他的後院不放,一個勁兒地給他塞人。

  珺蘿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心裡趟過一絲暖流,“我都懂得。”

  “哧……看把你樂得,都怪爺把你慣壞了,也不知道謙虛一下。”胤禛失笑,點了點珺蘿的小鼻子,親昵地蹭了蹭,“以後進門的那些女人,爺都留給你演戲好不好?”

  “那麼嬌滴滴的美人,你也捨得?”珺蘿羞紅了臉,沒好氣地白了胤禛一眼。

  “倒是福晉得趕快給爺生幾個大胖小子,免得額娘整日在爺面前嘮叨。”胤禛笑而不答,抱著妻子柔軟馨香的身軀,只覺得心裡滿滿的。想著等到八妹妹的事情解決了,一定要陪小福晉看一場大戲。


☆、38第37章

  胤禛向康熙提及八格格婚事的時候,心裡也隱隱有所擔憂,依著康熙對安安的寵愛,自是不願意將她遠嫁蒙古。可是沒想到他這話一出口,康熙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胤禛的心裡越發不安,思前想後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乾脆破罐子破摔,按著自己的計劃辦事就成。

  三十八年,康熙下旨冊封皇八女為固倫和安公主,下嫁蒙古察哈爾部親王世子。

  和安公主大婚這日,整個紫禁城一片喜慶,熱熱鬧鬧,公主的婚禮由康熙親自主持,所以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平民百姓,都涌至端門,為大清和蒙古的聯姻而歡騰。

  胤■被關在自己房內,聽著外面的鑼鼓喧天,心中的苦澀難掩。安安是他的姐姐,大清的公主,與蒙古和親自是她的責任,可他就是不甘心,從小到大,他想要什麼就能得什麼,為何安安就不行?

  終究太過年輕,意氣用事,平日裡胤禛給他的警告一股腦地全拋在身後,待出門時已是傍晚,婚宴也早就結束了,氣鼓鼓地跑出阿哥所,一直衝到四貝勒府門前。

  “今兒沒給你發喜糖,生氣了?”胤禛和珺蘿剛下馬車,便看到胤■一副吃人的表情盯著他倆。

  “四哥,你……”胤■氣悶,他就不該對四哥抱一絲希望,剛才就應該帶著一群侍衛,去花轎裡把安安給搶回來。

  胤禛撇撇嘴,不留痕跡地皺眉,“沒出息。”說完後直徑踏進府門,連一個正眼都懶得施捨給胤■。安安是皇額娘唯一的女兒,自是不會把她留給胤■這樣的人給糟蹋了,人不人鬼不鬼,哪有點皇子阿哥的樣子!

  “毛毛躁躁的,你說說,你有什麼不服氣的?”珺蘿上前一步,也有些看不起胤■這幅頹廢的模樣。

  胤■自知理虧,低頭不說話。

  過了半響,珺蘿才從懷裡掏出一方潔白的手帕,遞給胤■,“這是安安讓我送給你的,她要說的話全寫在上面,你自個兒好生琢磨。”接著又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如今也不小了,該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聽了這麼一番話,胤■有些愣神,總覺得珺蘿話裡有話,卻又理不出個頭緒來,只得滿臉疑惑地望著珺蘿,希望能得到一些對自己有用的東西。

  珺蘿無奈地搖搖頭,“振作些,別讓你四哥失望才是。”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你要是再不懂事,那她也沒什麼辦法,珺蘿別有意味地看了胤■一眼,不理會對方一副呆愣的神情,也跟著胤禛進了大門。

  自烏日娜去蒙古以後,胤■倒是安靜了許多,不過多久就在宜妃宮裡討了幾個通房丫頭,又在康熙那裡領了份差事,跟著八阿哥胤■在內務府溜達。不過每次看到胤■那溫文爾雅的笑臉就是一腔悶氣,只覺得老八笑起來比哭起來還難看,於是垂頭喪氣地跑到康熙面前耍賴,“皇阿瑪,兒臣想跟著四哥去戶部辦差。”

  “哦?這是為何?”康熙深邃的黑眸一閃,饒有興趣地看著胤■。只是眸低深處蘊藏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胤■神情略顯委屈,“皇阿瑪知道,兒臣自小就喜歡數銀子,您就讓兒子去幫四哥討債,幫阿瑪豐盈國庫。”想起小時候在各位母妃和哥哥嫂子那裡討錢的手段,胤■還有些沾沾自喜。

  聽到胤■這樣的解釋,康熙忍不住笑出聲來,破口罵道,“你那些丟臉的事情莫在朕面前提起,若是想去戶部也不是不可,這事兒不在朕,看你四哥如何決定。”

  皇阿瑪偏心!這是胤■的第一反應。

  四哥一定會折磨死我的!這是胤■的下一個反應。那日在四貝勒府門前,胤禛和珺蘿對他說的那番話,再加上安安送給他的手帕,前後一想,便明白裡其中的道理,也懂得了四哥的苦心,只是……四哥舌毒不饒人,四哥心眼兒小,四哥外表是白蓮花,內心是腹黑包,四哥是火眼金睛,四哥折磨人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夠想到的!

  嚶嚶嚶嚶……皇阿瑪,只要您老人家一句話,四哥肯定會乖乖地收了我。

  胤■如今對胤禛是又怕又恨,怕的是胤禛不肯把安安給他,恨的是自己以前只知道好逸惡勞,屁大個本事都木有。果然是欠抽的命!

  所以,當胤■可憐兮兮地走到四貝勒府時,說了一大通好話,又立下字據保證以後要怎樣怎樣,做不好隨你四貝勒怎麼罰,決不有半句怨言。誰讓胤禛掌握著安安的監控權,能不能抱得美人歸也就是四哥一句話而已。反正在他的潛意識裡,四哥要比皇阿瑪厲害許多。

  之後便進入試用期,先教會小十三和小十四學算術。胤■哀怨不已,本阿哥一大爺們兒,還跟著十三十四兩小屁孩學算術?嚶嚶嚶嚶……

  “冷不冷?我讓凡霜熬了薑湯,趁熱喝了吧。”胤禛一走進房門,珺蘿就拿來兩個暖爐塞在胤禛手中,嘴裡還不停地噓寒問暖。

  胤禛懷裡揣著暖爐,又在原地跺了跺腳,笑道,“我今兒聽福晉的話,多穿了件棉襖,現在暖和著呢。”接著轉身至前方的虎皮軟榻上坐下,放下暖爐,把珺蘿拉進自己懷中,“倒是你,向來身體畏寒,好生保暖才是。”

  雖早已習慣胤禛時不時地跟她調笑,可如今不同往日,珺蘿掰開環繞在自己腰間的兩隻大手,怪嗔道,“你輕點兒,這麼大年紀的人了,還和往日一般,不知輕重。”說著俏臉一紅,聲音也變小了許多,“要是傷著寶寶,我叫你好看!”

  “寶寶?”胤禛一愣,突又發現小妻子漲紅的雙頰,驚喜不已,“肚子裡有小寶寶了?”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覆在珺蘿的小腹上,興奮得像個孩子。

  “又不是第一次當阿瑪,高興個什麼勁兒?”珺蘿輕笑。

  胤禛起身,將珺蘿扶到軟榻上斜躺著,自己則蹲□子,握著珺蘿的雙手,“咱倆的孩子,自然是高興的。”又想到平日裡最粘珺蘿的弘暉,那臭小子總是咋咋呼呼的,要是衝到珺蘿就不好了,於是對一旁的凡霜說道,“去把暉哥兒叫過來,爺有事吩咐。”

  凡霜行了禮,歡歡喜喜地跑出房間,為自個兒主子高興。

  “孩子還小,別嚇著他了。”珺蘿不滿胤禛此番作為,卻又很享受這樣被呵護的感覺,只得滿眼含笑瞪了胤禛一眼。

  四福晉有了身孕,最高興的莫過於四貝勒,而最怨恨的莫過於李氏,德妃雖不滿珺蘿這個兒媳,不過對於自己的親孫子倒是挺在乎的,讓盼春親自送了許多補品給珺蘿,還明言道,這是送給她那未出世的孫兒的,可不是送給你四福晉的,弄得胤禛和珺蘿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弘暉如今才三歲,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對於珺蘿肚子裡那塊肉有些哀怨,明明上輩子額娘就只有他一個兒子的,現在又要多出一個弟弟或妹妹來跟他爭寵,真是不甘心,可阿瑪有令,這些日子不能去打擾額娘,所以只好悶悶不樂地去找胤祥和胤■兩個小叔叔玩兒。於是,胤■又多了一項任務,就是給侄兒解悶。

  “高興?還是不高興?小爺,你倒是說句話啊!”胤■抱著弘暉,剛從翊坤宮出來,真是受夠了老四這爺兒倆,一個整天給他出難題,美曰其名是考驗,另一個則板著一張包子臉,可憐兮兮地說是失寵。

  弘暉瞪著一雙圓鼓鼓的大眼睛,小嘴一撅,“你再凶,我跟姑姑告狀去。”

  胤■一愣,姑姑?連忙問道,“你有安安的消息?”自從安安去了蒙古,四哥沒有告訴他半點關於安安的消息,只說自己不夠格,不配擁有安安,也不能帶給她幸福。

  “我不告訴你,哼……”弘暉小腦袋一偏,一臉神氣。

  四哥當真把這事告訴給這小屁孩?胤■疑惑,卻又在臉上堆滿了笑容,“告訴九叔好不好,九叔帶你去騎馬,或者去圍場打獵。”

  弘暉乾脆扭過頭,爺又不是真的小孩子,這點條件就想誘惑小爺,哼……我才不上你的當!

  “帶你出宮去吃冰糖葫蘆?”胤■再接再厲。

  弘暉不為所動。

  “那你到底想幹什麼?”

  弘暉轉過頭,無辜地看著胤■,一臉無害地說道,“我有說過要幹什麼嗎?”

  “你……”胤■氣悶。果然,德妃生的兒子和兒子生出來的孫子,沒一個是好的,還好安安是孝懿皇后生的,才不跟這兩父子一個德行。

  叔侄倆正鬧口角,卻見愨貴妃和太子妃帶著一大串的宮女太監,急匆匆地朝乾清宮的方向走去。只是‘突’的一聲,胤■心臟猛然收縮,突突地跳個不停,好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此時也沒了心情與弘暉玩笑,從隊伍的最後拉了一個太監問道,“貴妃和太子妃這麼急著去乾清宮做什麼?”

  “回九阿哥的話,剛才李公公來傳話,說是和安公主在察哈爾遭遇不幸,現已遇害身亡,萬歲爺召貴妃娘娘前去商討後事。”

  和安公主遇害身亡?

  和安公主遇害身亡!

  胤■身子一震,突然一個踉蹌,腦袋一陣暈眩,將弘暉扔在地上,似乎現在什麼都聽不見,也看不見,渾渾噩噩地離開。

  弘暉被跌倒在地,狠狠地瞪著胤■,揉著自己的小屁股,直吆喝,“臭九叔,把我屁股摔疼了!”漂亮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輕蔑,果然,和阿瑪說的一樣,真是沒出息!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嚶~~~

  我終於回來了,嚶嚶嚶嚶~~~作者對不起大家,讓親們等了這麼久~~~

  嚶嚶嚶嚶~~~我會努力加更,以此來彌補大家,嚶嚶嚶嚶~~~~千個萬個對不起!!


☆、39第38章

  大清國最尊貴的公主殿下在蒙古遇害,自然不是什麼好消息,康熙痛失愛女,悲傷不已,下旨讓察哈爾親王將和安公主的遺體運回北京安葬。況且向來去蒙古和親的公主都是早亡,康熙雖然對蒙古各部落心存不滿,但也不敢貿然行事,大清還需要蒙古的支持。

  公主的葬禮交由貴妃一手操辦。又因到了年關,宮裡上上下下的事務繁多,便叫太子妃幫寸著愨貴妃。

  不過是死了個公主,又是個沒娘的,與妃嬪們的利益牽扯不上關係,所以這事也沒掀起什麼大風大浪,只平平靜靜的就過去了。可最傷心的莫過於康熙,他一生摯愛孝懿皇后,當初沒留住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這時候竟連他們的孩子也早早地去了。和安公主的死亡便是個引子,將那些前塵往事全部勾引起來,內心悲痛,一夜之間像是老了十來歲。

  胤禛看著,心下不忍,老年人的身子骨本就虛弱,近日來又感染上風寒,若是安安這檔子事惹得康熙損了龍體,那他可真真是個不孝子了。於是便請旨讓四福晉前去侍疾。

  “爺……”說實話珺蘿還是有些擔憂,畢竟他們犯的可是欺君大罪。

  “沒事,你就像往常那樣侍奉皇阿瑪就行,別擔心,萬事有爺給你撐著。”胤禛拍了拍珺蘿的後脊,試圖能讓她鎮定下來。

  “嗯。”珺蘿點點頭,反正自己都活了兩輩子了,還怕這點事不成。突又想起上次見到胤■那頹敗的模樣,“九弟那裡怎麼辦?”

  胤禛皺眉,“倒是苦了他。”沉思了片刻,又道,“這事急不得,接下來就看他的表現了。”

  那老九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上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可這妹妹還痴心地想著他,真是冤家路窄!若說這戀情有違倫理道德,那他為了八妹妹,就逆一次天如何?胤禛將珺蘿送上馬車,又將身前身後服侍的奴才們敲打一遍,才敢讓馬車駛入紫禁城。

  他的心裡又何嘗不是焦慮不已,小福晉現在身懷六甲,若是在乾清宮出了什麼變故,那他賠上的可是自己的親骨肉。胤禛一聲冷哼,轉身就讓蘇培盛去九阿哥府送帖子。該死的老九,要是你辜負了安安,爺一定會將你打入十八層地獄!

  珺蘿來到乾清宮時,康熙正在西暖閣,對著墻上的一副美人圖怔神。

  “啟稟萬歲爺,四福晉求見。”梁九功上前,低頭回話。

  康熙的視線從那幅畫上移到大門口,只見珺蘿披著一件淡藍色的斗篷走進來,“外面的雪大,你是有身子的人,還冒冒失失地往乾清宮跑。”說完讓梁九功搬來椅子,又吩咐小太監們在房裡多添了些暖碳。

  “兒媳給皇阿瑪請安。”基本的禮儀不可廢。

  康熙擺手,示意珺蘿起身,然後行至主位上坐下,閉目養神。

  接著便是一陣沉默,西暖閣裡安靜得有些可怕。珺蘿兩隻手緊緊地攥著手帕,抬頭大膽地看著康熙,試圖能從龍顏上看出一點端倪出來。隔了半響,見康熙有睡著的趨勢,珺蘿才溫和地說道,“皇阿瑪若是累了,讓兒媳伺候皇阿瑪休息?”

  “老四近來可好?”話音剛落,便聽到康熙威嚴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疲憊。

  “謝皇阿瑪關心,爺一切都好,只是擔心皇阿瑪……”

  康熙睜開眼睛,打斷珺蘿的話,然後自顧自地說起來,“這些日子倒是難為他了。朕當時也這麼想的,把安安嫁到蒙古去,對他們都好,況且那邊還有朕親自安排的侍衛保護,沒想到還是……”嘆了一口氣,康熙又道,“你回去多多寬慰他,這事本也是朕的打算,錯不在他一人,孝懿最疼愛的便是老四,必不會責怪他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

  珺蘿只覺腦袋一片空白,藏在衣袖中的雙手止不住顫抖,卻也強作鎮定,和康熙說了會兒話,又讓宮人們熬了些驅寒的薑湯,伺候康熙喝下。

  待出宮時已是傍晚,馬車駛到四貝勒府門前,珺蘿的面色略顯蒼白,兩腿更是抖得厲害,步伐虛浮,嚇得凡霜和初雨大驚失色,扯著嗓子大喊,“快來人吶……”

  胤禛擔心了大半天,此刻聞聲已趕了出來,見珺蘿一副失神的模樣,不覺心疼,上前一步將珺蘿打橫抱起,直徑朝正院走去,一邊對蘇培盛吩咐道,“去前院把太醫請來。”一顆心七上八下,眉頭緊鎖,可是在乾清宮發生了什麼?

  駐紮在四貝勒府的王太醫得了令便急忙趕到正院,替珺蘿診脈。屋子裡的奴才被胤禛全部遣退,只留了顧嬤嬤一人伺候。

  “福晉怎麼樣?”

  “回貝勒爺的話,福晉只是受了小小的驚嚇,氣息有些不穩,並無大礙,待奴才開一副靜心寧神的方子,服用後便好。”王太醫退居一側,恭恭敬敬地回話。

  胤禛揮手,讓顧嬤嬤同王太醫下去抓藥,上前一步在床沿上坐下,將珺蘿撈起來,靠在自己懷裡,想起剛才那情景還心有餘悸,“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好點兒?”

  “好多了……”珺蘿伸出手臂環住胤禛的腰身,深呼吸了一口氣,慢慢靜下心來。不等胤禛提問,便先一步開口,“爺,咱們那計劃,皇阿瑪他老人家心知肚明。”

  “早該料到的。”胤禛輕撫珺蘿的後背,漆黑的眸子輕輕一閃,“好了,你先不要管這麼多,接下來好好養胎,早日給爺生個大胖小子才是。至於皇阿瑪那邊,我再想想辦法。”怪不得那日他跟康熙提及安安和親蒙古的事,康熙這麼爽快地就答應了,原是知曉了安安和胤■那見不得人的感情。

  珺蘿輕聲道,“以後……要更加謹慎。”反握住胤禛溫暖的手,明亮的眸子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胤禛輕抿薄唇,伸出另一隻手刮了刮珺蘿的鼻子,寵溺地笑道,“你還不相信爺的本事?”

  ******

  原本是虛驚一場,偏偏胤禛小題大作,想著借此機會給老九一個教訓,於是便讓珺蘿好生躺在床上,又叫凡霜給珺蘿上妝,臉色蒼白,嘴唇也毫無血色,再加上珺蘿配合,做出一副虛弱不堪的模樣,整個人看上去倒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叫婢女拿來鏡子,珺蘿前後看了看,怪嗔了胤禛一眼,“這樣子可別叫暉兒看見了。”

  “你別動,配合爺演戲就成。”胤禛將銅鏡拿走,把珺蘿重新扶到床上躺下,“待會兒不要說話,就這樣乖乖的躺著。”

  珺蘿無奈,沒想到四爺還是這麼孩子氣。

  最初是蘇培盛去九阿哥府給胤■透露了消息,說是四福晉昨日去乾清宮給萬歲爺侍疾,順便探探口風,哪知這一去硬是要了福晉的半條命,連肚子裡的胎兒也受了驚嚇,此刻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還沒有脫離危險,四爺焦躁不已,也不知道福晉腹中的小阿哥能不能保住。

  蘇培盛說得是眉飛色舞,誇大其辭,一邊抹淚一邊感嘆,“以前先皇后在世的時候,哪捨得四爺受半點委屈,況如今四爺子嗣不豐,福晉好不容易才懷上,又……”說完乾脆嚶嚶嚶嚶地哭起來。

  胤■雖平日裡吊兒郎當,可好歹也是個懂得感恩之人,特別是在為人處事這方面,當是有許多可取之處,否則八格格也不會喜歡上自己的親兄弟,胤禛和珺蘿也不會冒險替他們二人出謀劃策,為將來做準備。所以,當聽說四嫂為了自己的事而傷了還未出世的小侄子時,胤■心裡就愧疚得要命,又狠狠地唾棄了自己一番,讓奴才們準備了禮物,去四貝勒府登門謝罪。

  “一切都是弟弟的錯,是弟弟不懂事,讓哥哥嫂嫂擔心,還害得嫂子傷了小侄子。”胤■看著此刻虛弱地躺在床上的珺蘿,不由得感動掉淚,“四哥要打要罰,弟弟絕不敢有半點怨言,只覺愧對四哥,給哥哥嫂嫂惹了這麼大麻煩。”

  胤禛一臉悲痛,心疼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珺蘿,然後彎腰將胤■扶起來,“安安是我最疼愛的妹妹,也是皇額娘唯一的孩子,自是不願她受什麼委屈,只怕你行事衝動,捅下這麼大的簍子。”轉身至珺蘿身旁坐下,握著妻子的手,顯得有些憂鬱,繼續道,“皇阿瑪已知曉你和安安的事了,該取該舍由你決定。”

  若是你放棄了,那他們之前做的這些努力就全部白費了;若是你堅持下去,那將來的路更加艱難,面臨的困境會更多。

  胤■低頭,沉默了半響,才一字一句地說道,“弟弟絕不會讓哥哥嫂嫂失望。”

  “那你可知道如今該怎麼做了?”胤禛的語氣有些低沉,完全不似平日裡那訓斥嚴肅的態度,這讓胤■的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弟弟明白。”胤■回答,又將帶來的禮物放在桌子上,“這是弟弟在皇阿瑪那裡討來的貢品,上好的人蔘燕窩,還請四哥替四嫂補補身子,早日康復。”

  不一會兒,見效果已達到,胤禛便開始攆人,怕是老九也被珺蘿這幅模樣給嚇住了,若經此一事,能讓老九收收性子,早日有所作為,他才放心將安安交給到胤■手上,否則……突又想到自家妹妹那倔強的性格,真是一個腦袋兩個大。

  待胤■走後,珺蘿‘騰’地從床上坐起來,好奇地問道,“成了?”

  “看樣子要比往日有出息一些,就是不知接下來表現如何。”胤禛輕笑,然後走上前去,調笑道,“你的演技還不錯嘛?剛才把老九都嚇哭了。”

  “不正經!”珺蘿白了胤禛一眼,便下了床讓凡霜替自己收拾妝容,這幅鬼模樣,只要是個人都會被嚇住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猜今天還會不會有一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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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39章

  經過這麼一番折騰,胤■和安安的事情暫且告一段落,他雖不知道胤禛把安安藏在哪裡,卻也明白此次因自己的執拗給四哥四嫂惹來多大的麻煩,所以自四貝勒府回來以後,便立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除卻每日去翊坤宮給宜妃請安,倒是時時刻刻跟著胤禛往戶部鑽。胤■愛錢的本性沒變,每每興致盎然地去討債,數著白花花的銀子不亦樂乎,可當把這些銀子充入國庫時又是一臉肉疼,看得胤禛好笑。

  過年後便是另一番景象,迎來康熙三十九年的春天,又是一個鬧心的時刻,三年一度的大選在即,不知這後宮裡又會增添多少新面舊容,當然也包括皇子阿哥的後院。

  珺蘿如今有孕在身,況且四貝勒府本就沒多少女人,德妃當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給自己兒子塞人。作為四妃之一,又深得帝寵,手中的權力自然不小,若是想給胤禛挑個秀女,那也不是難事。

  所以在選秀過程中,德妃可是特別留意,要挑個家世好的,但不能超過老四媳婦,四福晉是萬歲爺親指的,她總不能跟萬歲爺抬槓吧;長得要漂亮,最好是一眼就能勾住男人的魂魄,省得老四整日圍著媳婦轉,沒把她這個親娘放在心上;還要就是性子溫婉,不能像李氏那樣惹是生非的。

  挑來選去,湖北巡撫年遐齡之嫡女不幸被德妃看重,一而再地考察後更覺得這秀女就是專門為自家兒子生的,模樣好,聲音溫婉動人,真真是謫仙一般的人兒,家世也不錯,說不定將來還可成為胤禛的助力。德妃越看越是滿意,於是向愨貴妃要了人,把年氏帶到永和宮小住幾日,那親熱得簡直跟親生母女一樣。

  待選秀結束,德妃第一個跑到康熙面前,請求康熙下旨,將年氏賜給四貝勒。康熙斟酌片刻,覺得德妃總算挑對人了,便下旨將漢軍鑲黃旗年氏指與皇四子為側福晉,即日完婚。

  一起指婚的還有胤■,嫡福晉是都統七十之女董鄂氏,滿洲正紅旗。

  ******

  今天是四貝勒迎娶側福晉的日子,紅燈高掛,紅綢高懸,四貝勒府一片喜慶。眾皇子收了胤禛的請帖,也都紛紛前來道賀。

  珺蘿因身子重,行動不便,所以此次婚宴由庶福晉李氏一手操辦。

  “主子,咱們進裡屋去吧,看著心煩。”凡霜擔心珺蘿,輕聲勸慰,心裡也有些埋怨胤禛,福晉辛辛苦苦為四爺操持家務,這肚子裡剛揣了一個,那懷裡又抱著另一個。

  珺蘿輕笑,“無事,你扶我到後院走走,這些日子身子越發重了。”這點小事她還不放在心上,等將來胤禛登上九五之位,進入後宮的女人不知比這多了多少,她想要吃醋也來不及啊。只是心下疑惑,如今才康熙三十九年,為何年氏就進了門?這個時候的年氏應該是個四五歲的孩童才是啊。

  正想得出神,卻聽到一聲嬌喝,“哎喲,嫂子我找了你半天,原是藏在這裡暗自傷心呢。”珺蘿轉過身,見太子妃瓜爾佳氏一臉同情地走過來,牽著她的手,直徑說道,“弟妹,你別放在心上,橫豎這府裡你最大,就算那些鶯鶯燕燕的全都飛進來,也都得服你這個嫡福晉管教。再說了,男人的心,一天想著你,下一天就不知道醉倒在哪個溫柔鄉里。”

  珺蘿被瓜爾佳氏說得一愣一愣的,還沒反應過來又聽得她繼續道,“咱們做皇家媳婦的,原本不容易,管吃管喝還得幫男人管小老婆,也沒見他們怎麼心疼咱們的,最主要是你自己放寬心,肚子裡還懷著小寶寶,別動了胎氣才是。”說完後暗自嘆息,“咱們女人啊,要懂得自己心疼自己……”

  凡霜在一邊實在聽不下去,低著頭小聲反駁道,“啟稟太子妃,福晉沒有傷心。”只怕經你這麼一說倒要真的傷心了。

  瓜爾佳氏一愣,此時才正眼瞧著珺蘿,只見她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盯著自己,突覺得雙頰發熱,神情有些尷尬,乾笑了幾聲,“沒事沒事,我這嘴巴向來關不住話,弟妹你別放在心上。”

  “二嫂說的這話我都懂,只是不明白這‘小老婆’是為何意?”珺蘿輕笑了幾聲,沒想到太子妃比八福晉還爽快。

  呃……瓜爾佳氏蹙眉,居然不知道小老婆的意思?難不成這位不是穿越的?

  接受到對方狐疑的眼神,珺蘿想哭的心都有了,只好轉了話題,“弟妹多謝嫂子關心,只是如今身子重,不想去那些吵鬧的地方,就想到這個地兒清靜一下。”

  “原是我多心了。”瓜爾佳氏這時才正了臉色,露出平時在人前那一副溫柔端莊的姿態,“我也嫌外邊吵鬧,咱們去後邊的園子散散步。”

  再說前院,胤禛被眾兄弟拉著喝酒,弄得鼎銘大醉,待宴席結束時已是傍晚,還好腦子裡保留了三分清醒,胡亂解開身上的大紅喜袍,對未曾謀面的側福晉沒什麼感覺。他本不願在這個時候讓小福晉傷神,無奈君命難違,況且德妃在他耳邊也敲打過許多次了,只好將就著把那女人抬回府。

  渾渾噩噩地走到珺蘿的房間,院子裡的燈燭早已熄滅,怕是已經入睡了,胤禛心中郁結,又想著珺蘿向來識大體,必不會因此傷害了他們的孩兒,只好調轉頭,朝新娘子的房間走去。

  初見年氏,胤禛忽有一種恍然的錯覺。待年氏正面行禮時,更是驚為天人,竟比小福晉還要美上三分。胤禛欲哭,我的娘親吶,怎的把這等妖艷的女人送到他府裡來?艷福雖不淺,可他如何消受得起?

  “安置吧。”下意識抬手,將屈膝行禮的年氏扶起,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聲音要比平日柔和幾分。

  年氏羞得低下頭,嬌美的臉龐映著柔和的燭光更顯嫵媚。

  次日,天還沒亮,胤禛就匆忙地下了床,披上外套,看都不看沉睡中的年氏一眼,直徑出了門,奔向珺蘿的院子。

  耷拉著腦袋,委屈著眼神,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胤禛禁止了奴才們的通報,躡手躡腳地走到珺蘿床邊,想要把妻子抱起來,又覺身上髒得很,一時間左右為難,執起珺蘿的雙手,放在自己手中,“原不想讓你受委屈,可終究是我食言在先。皇額娘曾告訴過我,兩個人之間的愛情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礎上,雖覺得荒唐可笑,卻也不無道理,以心待心,感情方可長久。”

  說到這裡,胤禛苦笑了一下,“將來或許還有很多女人走進四貝勒的府門,但走進我心裡的卻只有你一個,也不知道那個時候你還會不會如往常那樣以真心待我。”

  皇阿瑪的孤寂他看在眼裡,皇額娘的冷漠他感受在心裡。

  靜靜地凝視珺蘿,怕把她吵醒,待到天明,才輕聲退出房間。轉身對蘇培盛吩咐道,“傳爺的命令,側福晉身子虛弱,今日就不用給福晉請安敬茶了。”

  蘇培盛領了命便下去了,果然,爺最在乎的還是嫡福晉,以後可別站錯了隊伍才是。

  胤禛前腳剛出門,弘暉就邁著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跑進來,瞥了一眼院門口,望著胤禛遠去的身影,蹙著小眉頭,阿瑪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抱著新娘子睡覺麼?跑到額娘房裡來做什麼?撇撇嘴,後世的人是怎麼說來著,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

  “額娘……”軟軟的童音將珺蘿從睡夢中叫醒,睜開眼睛,天已大亮,暗自蹙眉,怎的又睡過頭了。

  “大清早的也不讓嬤嬤跟著。”把弘暉撈起來,放在床上,“誰給你委屈受了?鼻子眉毛都快纏成一團了。”珺蘿輕笑,捏了捏兒子軟乎乎的小臉蛋兒。

  弘暉在床上打了幾個滾,得意地笑道,“誰能給我委屈受?”突又想到剛才看到胤禛的身影,信誓旦旦地說,“額娘,我以後才不會學阿瑪,就只娶我最喜歡的人,再也不去找別的女人,哼哼……”

  “呸!誰教你說的這話?”珺蘿突然嚴肅了表情,語氣中帶著淡淡的怒意。

  “額娘……”弘暉哀怨地看了珺蘿一眼,兒子是心疼你好不好。

  若說不介意,那是假的,只是自己不願意放在心上,況且她也能感覺四爺待她和別的女人不一樣,所以強迫自己不去鑽牛角尖,珺蘿揉了揉弘暉的小腦袋,“好了,咱不說這些煩心的事,額娘也沒有受什麼委屈,倒是你,過些日子你阿瑪就得送你去無逸齋上學了,可得好生準備一下。”

  上學?

  嚶嚶嚶嚶……爺都是幾百歲的老鬼了,還上學做什麼?弘暉越發覺得不划算,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哦’,一轉眼又去找十三十四騎馬射箭了。

  四貝勒娶了個美嬌娘,比起嫡福晉還受寵。這消息在八旗圈子一傳開,珺蘿就享受著各位長輩妯娌的‘安撫’,特別是太子妃和八福晉,硬是恨不得天天把珺蘿拴在身邊,一個給她灌輸‘男人是渣’這個概念,而另一個則是教她‘怎樣才能讓男人臣服在自己的腳下’,弄得珺蘿苦笑不已。她的處境真有這麼悲慘麼?

  這日,太子妃叫貼身宮女收拾好妝容,將兩歲的小女兒招到跟前,“寶兒,額娘帶你去拜見嬸嬸可好?”

  “哪個嬸嬸?”小姑娘眨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瓜爾佳氏。

  “就是那個特別溫柔特別漂亮的嬸嬸。”本來還想加上賢惠一詞,又怕小姑娘不知道其含義,反正四福晉在她的眼裡,就是溫柔賢惠的代名詞。

  寶兒樂得拍掌歡呼,母女倆正要出門時,卻見胤礽黑著一張臉走進來,開口便訓斥,“你一個堂堂太子妃,整日往弟弟府上跑,成何體統?”說完不管瓜爾佳氏的反駁,硬將寶兒從瓜爾佳氏的懷裡奪下來。

  “你……”瓜爾佳氏氣悶,狠狠地瞪著胤礽,果然,男人都是個渣!!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哈哈哈~~~

  雖然這章有點卡,但終於還是更出來了,撒花~~~我愛你們~~~


☆、41第40章

  胤礽略顯得意,用自己的臉蹭了蹭小姑娘柔嫩的小臉蛋兒,“阿瑪好久沒來看寶兒了,寶兒有沒有想阿瑪啊?”

  “想……”小姑娘笑嘻嘻地摟著胤礽的脖子,“額娘說阿瑪很忙,讓寶兒不要打擾阿瑪。”

  “是嗎?”胤礽偏頭,斜睨了瓜爾佳氏一眼。

  寶兒眨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一本正經,“嗯,額娘說阿瑪忙著和姨娘們生小弟弟,不能經常陪著寶兒,不過寶兒有額娘一起玩兒就很開心了。”說完還朝瓜爾佳氏甜甜一笑。

  什麼叫童言無忌!瓜爾佳氏終於見識到了,抬頭卻見胤礽一臉揶揄地看著自己,面子上過不去,對著小姑娘輕斥,“寶兒,不許胡說!”

  胤礽輕笑,抱著孩子轉身在藤椅上坐下,“那寶兒想不想額娘給你生個弟弟?”

  “就是像弘晉弟弟那樣嗎?”軟軟的,小小的,還會吐泡泡。

  胤礽點頭。

  “好啊好啊……”寶兒眉開眼笑,拍著胖乎乎的小手,轉向瓜爾佳氏,小眼神滿是期待,“額娘,寶兒也要小弟弟!”

  瓜爾佳氏惱羞成怒,狠狠地瞪了父女倆一眼,帕子一甩,氣呼呼地踏出房門。

  寶兒看著瓜爾佳氏氣憤的樣子,被嚇得瞪大眼睛,小手緊緊地攥住胤礽的衣襟,小心翼翼地問道,“阿瑪,額娘怎麼了?”軟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

  “寶兒乖,額娘去準備一下,然後給寶兒生個小弟弟。”胤礽輕揉小姑娘的腦袋,笑得像只狐狸。

  ******

  再說年氏,本身就是一個知書達理、溫婉飄逸的女人,進了四貝勒府更是事事小心、處處謹慎,不僅對胤禛和珺蘿恭敬有禮,就是那些奴才丫頭也是寬和對待,完美得叫人挑不出一絲錯處來。就說新婚第二天,雖胤禛免了她給珺蘿請安,但不過幾天,還是規規矩矩地跑去正院給珺蘿敬茶。平日裡無事也就只待在自己的小院兒,並不像李氏幾個,到處惹些么蛾子。這樣的年氏,倒是讓珺蘿另眼相看。

  五月一過,便進入炎炎夏日,加上珺蘿懷有身孕,行動更是不便。凡霜和初雨把府裡大半的冰塊都拿到正院來,卻還是覺得熱。

  胤禛走進來,頓時大驚,橫眉喝道,“弄這麼多冰來幹什麼?福晉身子虛,哪受得了。”

  凡霜和初雨面面相覷,看了看珺蘿,一時間左右為難。

  “你別怪她們,我就是覺得天氣太悶熱了,連帶這心裡也煩躁了許多,弄些冰塊來降降溫,這樣對寶寶也有好處。”珺蘿扯了扯胤禛的衣角,小聲解釋道,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這如何使得?你向來身子性寒,即便是解暑,也用不了這麼多冰塊。況且這大熱天,一冷一熱,若是生了病怎麼辦?”不由得珺蘿辯解,胤禛下令,讓奴才們將屋子裡的冰塊撤走了一半。心裡有些小得意,以前都是小福晉責怪他不懂得照顧自己,現在終於輪到他來關心小福晉了,唇角不自覺地向上揚。

  珺蘿戀戀不捨地看著凡霜將冰塊撤走,委屈地應了一聲‘哦’。

  胤禛輕笑,上前一步環住珺蘿的肩膀,又伸手捏了捏珺蘿的小臉,“最近長胖了?”不過手感變好了。察覺到妻子的哀怨,胤禛放下爪子,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陪你去後花園走走,太醫說過,生產之前得多運動運動,對你和寶寶都好。”

  珺蘿無奈,只好答應。

  兩人來到後院的一座小園林,這是珺蘿專門請工匠建造的一個歇涼的園子。自從第一次到太子妃處見識到這麼一個構造奇特的園林,她便一直記在心上。原本想著胤禛向來懼暑,若是弄個乘涼的園子也算不錯,沒想到這時倒福及眾人。

  本是享受著靜謐的二人世界,哪知剛走到橋頭,便看到湖邊的涼亭上站著一個身形裊娜的女人,著一襲粉紅色旗袍,手裡輕搖團扇,隨著湖風的吹拂,頭飾上的兩根流蘇輕輕搖動。

  “是年氏。”珺蘿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撐著後腰,抬頭瞥了一眼胤禛,語氣有些奇怪。

  “咱們去那邊。”胤禛不留痕跡地蹙眉,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涼椅。

  珺蘿點頭,也不多說,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胤禛身上,走幾步路就覺得累得慌,額頭上的汗珠也不停地往外滲。

  “還有多少日子?”見珺蘿辛苦的模樣,胤禛有些心疼。

  “按日子算,還有兩個月。”

  胤禛抬手,給珺蘿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想到上次珺蘿生弘暉時所承受的痛苦,心裡有些難受,也越發地憐惜珺蘿,“等這胎出生,咱先不要孩子了。”

  珺蘿一愣,心裡一緊,滿臉擔憂地看著胤禛。突又想到那俏麗多姿的年氏,眼睛一酸,接著埋下頭,強制鎮定下來,抬起腳步緩緩地向前移動。

  夫妻倆各自想著心事,一個心疼妻子,怕妻子受苦,籌算著讓小福晉生幾個才合適;另一個則以為胤禛對她厭倦了,上輩子的年氏不就是他最寵愛的女人麼?恨也只恨自己一不小心動了情,把心託付給一個皇阿哥。

  正想得出神,卻見一張雪白的臉面映入眼前,珺蘿一驚,失聲叫道,“鬼!”突然變了臉色,身子一個踉蹌跌倒胤禛懷裡,腹部傳來陣陣疼痛,還沒來得及看清是誰,便昏了過去。

  擋在前面的是李氏,此刻正抬手將臉上的一層紙膜取下來,見珺蘿暈倒也是惶恐不已,心裡砰砰地跳個不停,立馬跪下來磕頭謝罪。

  “珺蘿……”胤禛心驚,此時沒心情去計較李氏的膽大妄為,連忙抱起珺蘿就往正院跑去。

  這時,周圍的奴才們紛紛上前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哎呦!庶福晉居然把嫡福晉嚇暈過去了,不過心裡暗自祈禱嫡福晉和小阿哥平安無事才好,他們可承受不了四爺的怒火。

  年氏就在不遠處,聞聲也已趕了過來。見李氏蹲在地上嚶嚶地哭泣,手中還拿著一件白色的不明物,心下疑惑,李氏這樣貌也算個美人兒,怎的會嚇著嫡福晉?於是走上前去,輕聲問道,“姐姐,剛才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年氏也是德妃看重,給四爺送來的女人,可人家是萬歲爺親指的側福晉,父親是湖北巡撫,又是漢軍鑲黃旗人,哪能是她一個小小的庶福晉比得上的。所以李氏從沒把年氏當做盟友,而是最強勁的敵人。猛地站起來,狠毒的眼光看向年氏,冷哼一聲,“你別幸災樂禍,德妃娘娘最看重的人還是我!”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年氏被說得一臉茫然,無辜地撇撇嘴,然後扭著小蠻腰回到自己的院子,時刻準備著去關心嫡福晉。

  經此一事,倒真是讓珺蘿受了驚,又加之先前胤禛對她說的那番話,心裡亂七八糟想了一大通,幾番折騰,原本兩個月後才出生的孩子卻提前出世了。胤禛氣得不行,對李氏恨之入骨,大白天的居然跑出來裝神弄鬼,害得小福晉遭罪。於是叫人把李氏綁了,直接送到永和宮去,這女人即是你德妃弄來的,那現在這爛攤子也得你德妃來收拾。

  德妃早就對李氏失去耐心,自是不想因為一個女人將她和胤禛原本就不和洽的關係弄得更加糟糕,只道是這女人是你四爺的,出了什麼事,當是由你四爺做主。德妃卻是真的擔心珺蘿,若是老四媳婦有個什麼好歹,那她這輩子都休想讓老四親近她了,所以對李氏也是厭惡至極。

  要說那李氏是如何嚇著珺蘿?還得追溯到一個月之前,李氏的婢女小翠出府探親之時,偶遇一家賣胭脂水粉的小店,本是好奇,卻耐不住路人的推勸,說那家店是一貴族小姐開的,對女人美容養顏頗有研究,效果也還不錯,最主要的是價錢便宜。小翠動了心,又想到自家主子平日裡不受爺的寵愛,若是主子長成年側福晉那般模樣,說不定還有一絲希望。所以便擅自做主買了幾盒胭脂,店家還特意送她了一副叫‘面膜’的美容品。

  小翠把這些東西交給李氏時,倒是真的希望李氏能變成九天仙女,獲得爺的寵愛,說不定她也因此船漲水高。哪知李氏不知道這‘面膜’的用法,以為和那些脂粉一樣,抹在臉上便可。以至於那日到後花園歇涼時,都不忘讓小翠替她敷了一張,恰不好就遇見了一同來乘涼的胤禛和珺蘿。

  珺蘿如今還沒有脫離危險,四貝勒府上上下下都在為嫡福晉早產一事憂心,所以也沒有人在意李氏現在如何。只是不知,待珺蘿渡過了難關,胤禛會怎麼收拾這個女人?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八福晉仗著鄰居的有利位置,第一個跑到四貝勒府探望珺蘿,不僅帶了一大堆補品過來,還陰陽怪氣地數落了胤禛一番,這事要是擱在八貝勒府,她定不會讓胤■好受,也責怪珺蘿人太好心太善,盡被人欺負。

  太子妃的注意力倒不在這上面,卻是和那張‘面膜’糾纏上了,這東西不應該出現在三百年後麼?怎麼提前跑到大清來了?反應過來後一陣心驚,唉呀媽呀,難道又是一個穿越者?

  可是……

  這也太高調了吧!三百年後的玩意兒你也敢拿出來炫耀??!!

  無論外面發生了什麼事,胤禛只守在珺蘿身邊,聽著產房裡一陣陣心驚的慘叫,他就恨不得將李氏千刀萬剮。

  作者有話要說:小李子要倒大霉了~~~

  福晉生包子了,雖然是早產的,但是……

  其實阿空想給小包子求個名字啊,弘昀弘時神馬的真心不想按在福晉生的包子身上,所以~~~嘿嘿,集思廣益嘛,好聽的名字推薦一個唄【星星眼


☆、42第41章

  接生嬤嬤一出來,胤禛就迫不及待地上前,眉宇間盡顯擔憂之色,“福晉怎麼樣了?”

  “回四爺的話,福晉無礙,只是失血過多,暈過去了。”嬤嬤抱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孩子,輕微皺了皺眉,又道,“爺,是個小阿哥……”

  胤禛瞥了一眼瘦巴巴的小嬰兒,小臉紅通通的,頭上的毛髮都沒長全,小眼睛閉著,發出像貓兒一樣的哭聲,心裡泛酸,擺了擺手,“抱下去,好生照料。”

  說完轉身進入內室,只見珺蘿昏睡在床上,臉色發白,嘴唇毫無血色,呼吸卻是平穩有力,胤禛在床沿上坐下,執起妻子的雙手,放在自己手中,聲音有些顫抖,“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沒事……”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什麼熱乎乎的液體從眼角流下來。

  好在珺蘿身體底子好,養胎期間也多有保養,雖生產過程頗有艱難,好歹大人孩子都是平平安安的。只是因為孩子不足月,氣血不調,身子虛弱得很,看來還得好好調養一段時間才能抱出來見人。胤禛如今二十多了,膝下也只有大格格和弘暉兩個孩子,現在好不容易得了個兒子,卻又是這般模樣,也不知道能不能養活,心中略為遺憾,不過暗自慶幸珺蘿還好沒什麼大礙。靜下心來後,便想到了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

  胤禛和珺蘿都是古代人,哪懂得‘面膜’這玩意兒,只當李氏賣瘋裝傻,裝神弄鬼,一句話打發到西郊的莊子為奴為婢,自此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弘暉卻為此事憤憤不平,這女人差點害得他失去額娘和弟弟,應該拖出去亂棍打死才是,同時也對胤禛怨恨不已,娶這麼多女人回來做什麼,盡給額娘添堵!

  待珺蘿出了月子,又特意遣人將顧嬤嬤喊回來,由奶娘親自照看小阿哥。經過一個多月的調養,嬰兒的小臉漸漸長開,小腦袋上長出稀疏的頭髮,哭聲也比剛生下來的時候大了許多。珺蘿喜極而泣,孩子終於還是活下來了。

  小阿哥百日宴,胤禛也只是請了幾位成年的兄弟,大家隨便熱鬧一番就行。康熙怕四貝勒府的二阿哥養不活,所以一直沒有賜名,至今仍小哥兒小哥兒的叫著。

  太子妃這次卻是有備而來,撇下一群妯娌,把珺蘿拉到後院,煞有其事地問道,“好弟妹,你跟嫂子說,那日究竟是什麼玩意兒?害得你和小哥兒受這般罪。”瓜爾佳氏說得極其鄭重,似乎這場意外蘊含了一場天大的陰謀。

  想起那天的事,珺蘿一陣心驚,沉下臉來,“原是我治府不嚴,這些人膽子越發大了,大白天的也敢跑出來裝神弄鬼。”

  “怎麼個裝弄法?”其實她想問的是,李氏臉上塗抹的究竟是不是面膜。

  珺蘿一聲嗤笑,“不過是弄了張白紙在臉上,也怪我粗心大意。”想到那日自己一時失神,竟鬧出這般笑話,神情有些不自在,於是轉了話題,“弟妹多謝嫂子關心,如今小哥兒平安無事,倒是虛驚了一場。”

  瓜爾佳氏卻不好打發,一個勁兒地糾纏到底,“可否給嫂子看看那白紙?”

  “嫂子要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做什麼?”珺蘿一愣,滿臉疑惑地看著瓜爾佳氏,“那東西早在送李氏去莊子的時候,一併燒毀了。”

  “燒了?”那線索就斷了,可平日裡看李氏的表現也不像是個穿越者啊,瓜爾佳氏有些喪氣。

  珺蘿點頭,猶豫了片刻,本是家醜,可看瓜爾佳氏的神情,似乎這其中還真有隱情,加上平日與太子妃相處較好,知其為人,所以又將拷問李氏和貼身婢女一事道來,那兩人說只是在街上買的普通的脂粉,她和胤禛不信,誰會將自己打扮得像一個鬼一樣出門,這明擺著是弄出來唬人的東西,所以三言兩語便處理了李氏主僕二人。

  買的?那也就是說這位穿越者並不在四貝勒府咯?瓜爾佳氏覺得自己正處於危險之中,若是哪天自己被揭穿了,還不得被當做妖怪得活活燒死。至此,重新審視了一邊自己平時的言行舉止,又暗自感嘆,如今可要更加謹慎才是。

  卻說瓜爾佳氏自四貝勒府回宮,倒是鬱悶了好幾日,她的靈魂來自三百年後,可在這大清卻生活了二十幾年,雖然有些觀念已融入骨髓,但好歹也知道入鄉隨俗這句話。平日裡只是活潑好動了一些,愛和太子鬥鬥嘴,但是大體規矩上沒犯什麼錯誤,就連康熙都還經常誇她這個太子妃做得好呢。

  原本以為四福晉和她一樣,可看這些年的表現,倒像是個重生的。如今卻猛然冒出一個三百年後才有的玩意兒,瓜爾佳氏凌亂了,上帝啊,您是讓我穿越到一個什麼樣的世界了?

  近日來也只關在自己房間裡,處理毓慶宮大大小小的事務,偶爾還得去愨貴妃處跑跑腿,又加之想著另一個穿越者的事,所以也沒心情和胤礽鬥嘴。每次胤礽都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自覺沒趣,暗暗抱怨幾句,便把自己關在書房內,幫助康熙處理國家大事。

  直到某一天,胤礽終於忍受不住如此沉默寡言的太子妃,於是便提議帶她出去散心。瓜爾佳氏一臉便秘地看著胤礽,這皇太子的腦子沒抽吧?帶她出去散心?難道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瓜爾佳氏輕步上前,替胤礽整理領子,笑得溫婉端莊,“太子爺當以國事為重,這個時候出去遊玩,若是被有心人傳到皇阿瑪那裡,又得惹來一陣麻煩。”

  “沒錯,你自己就是個麻煩精!”胤礽白了瓜爾佳氏一眼,二話不說,抓住瓜爾佳氏的手腕,一直拖到內室,用命令的語氣喝道,“快,換裝,爺懶得跟你廢話。”說完讓何柱兒準備了一套男裝,直接扔到瓜爾佳氏手中。

  “皇太子,你個變態狂!”待胤礽出了房間,瓜爾佳氏惡狠狠地盯著那兩扇房門,揉了揉自己被蹂躪得發紅的手腕,不情不願地穿上那套橙黃色男裝,又擺弄了一番垂在腦後的大辮子,撇撇嘴,只覺彆扭得很。

  胤礽第一次看瓜爾佳氏穿著男裝,覺得眼前一亮,抿唇笑道,“倒是別有一番風味,比明月閣裡面的幾個還要好看。”

  “變態!”瓜爾佳氏終於忍不住罵出來,混蛋,居然把她堂堂太子妃和毓慶宮那些伶人小倌相比,想到胤礽男女通吃,葷素不忌,心裡一陣惡寒。

  “別亂說話。”胤礽突然嚴肅了表情,看到瓜爾佳氏一臉嫌惡,心裡微微一疼。

  瓜爾佳氏不自覺縮頭,好像感覺自己說錯話了,於是便低下頭,乖乖地跟著胤礽身後,上了一輛豪華精緻的馬車,然後駛出紫禁城。

  來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瓜爾佳氏一下子覺得那顆被禁錮了二十幾年的熱血深深地沸騰了,嚶嚶嚶嚶……逛街啊!購物啊!轉過頭崇拜地看著胤礽,感動得差點哭出來了,老娘嫁給你這麼多年,你終於做了一件好事!

  如今老公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自是不缺錢,所以絲毫不用擔心物價過高而引發個人財政危機,只要是自己喜歡的,就往身上攬,不多時就收穫了滿滿的一大馬車。

  玩兒得倒是開心,卻又突然想起四貝勒府發生的‘面膜事件’,本來是害怕給自己惹麻煩,不想理會這些,可又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於是向胤礽說道,“我去買點胭脂水粉。”因為心虛,所以看胤礽的眼神有些閃躲。

  哪知這幅神情落在胤礽眼裡,卻被當成是害羞,看著一身男兒裝的瓜爾佳氏,低著頭說要去買脂粉,胤礽心裡止不住發笑,“你這模樣要去那些女人待的地方買脂粉?”他們毓慶宮自是不缺少這些美容養顏的東西,只當是妻子難得出一次門,心下好奇罷了。

  瓜爾佳氏瞥了一眼身上的長袍,一大爺們兒去買脂粉,還真是要被當成是怪物,哀怨地看了胤礽一眼,悶悶不樂,“算了,咱回宮。”這大街上也沒多大稀奇的。

  話音剛落,卻聽到一聲呼喊,“唉……這不是二哥麼?”只停頓了一下,爽朗的聲音再次響起,“噗……嫂子,咱都是嫁為人婦的女人了,怎的還學那些未出閣的小姑娘,出個門不是遮面紗就是穿男裝?”

  瓜爾佳氏轉身,見八福晉一身普通婦人打扮,帶了兩個小丫頭走過來,還一臉揶揄地看著自己,皺了皺眉,小聲喝道,“說些什麼話呢?”還不是怪霸道囂張的太子爺,硬要她穿什麼男裝。

  八福晉是眾妯娌中出了名的直白豪爽,本身是安親王的外孫女,從小嬌養慣了,性子潑辣蠻橫,只怕整個北京城,也只有康熙和宜妃能制住她。所以如今好不容易在大街上碰到一個妯娌,哪能輕易放過,於是拉著瓜爾佳氏說說笑笑,把胤礽視作空氣。待感受到太子爺的怒氣(怨氣?)時,才幹笑了幾句,“要不二哥先回去,我陪嫂子再逛一會兒?”

  胤礽一腔悶氣無處可發,隻身一人回到毓慶宮,不禁暗罵,老八真他媽的沒出息,連媳婦都管教不好。一邊抱怨一邊想著要給老八添添堵才是,他一個大男人不方便跟女人計較,跟這個女人的男人過招總該行吧!

  都是爽朗之人,所以談話也特別投機,兩人先找了家客棧,給瓜爾佳氏換了身行頭,才如平常婦人般在街上行走,也不會引來路人異樣的眼光。

  “嫂子,我帶你去一家脂粉店看看,那裡面好多東西連我都沒見過,稀奇得很。”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發文遲了點,阿空今兒有事,耽擱了一下,所以一直拖到現在才發文,還請親們原諒哈~~~

  不過現在時間不早了,親們還是要早點休息哦~~~晚安╭(╯3╰)╮


☆、43第42章

  瓜爾佳氏被八福晉拉進一家脂粉店,這裡人來人往,門庭若市,看這些女人們的穿著打扮,想來都是出身富貴人家。待把視線轉向那些熟悉的瓶瓶罐罐時,瓜爾佳氏不覺一愣,呆呆的看著那些只有三百年後才有的化妝品,我勒個神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家店的主人一定是個穿越者。

  這時,卻聽得旁邊的客人議論紛紛。

  “我剛才問了一下外面打雜的小夥計,聽說這鋪子是一個年輕姑娘開的。”

  “這麼些精緻的美容品,說不定這姑娘以前在窯子裡呆過,現在也做起老闆,自強自立了。”一個身著華麗的貴婦擺弄櫃檯上的唇紅,語氣中帶著一絲贊頌。

  “那倒也是,好人家的姑娘誰願意去那些地方……”

  女人們三個一群五個一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無外乎是稱讚這些脂粉的精緻華美,或是讚嘆店老闆的獨立自強。吵吵鬧鬧的人群中,卻猛然聽到一聲驚呼,“我倒聽說這鋪子是咱們八旗圈裡的一位貴族小姐開的。”

  此話一出,眾人都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接著又是一片嘩然。

  八旗的格格開脂粉店?這麼個新鮮事,好奇八卦的女人們自是不會放過,於是都跑過去向剛才說話的女子打聽稀奇事。

  瓜爾佳氏皺眉,“生意倒是不錯,只是人太多,吵得很。”隨意挑了幾樣,便拉著八福晉出了門。

  “不過這玩意兒倒真是新鮮,我今兒也是想帶你來長長見識,不說一般的富貴人家,連紫禁城內都沒有這些東西,這店老闆可真是……”八福晉一聲嗤笑,青樓女子倒也罷了,若真是個八旗格格,還不知道會被別人說成什麼樣子!

  “管那麼多做什麼?要真出了亂子,也不幹咱們什麼事。”瓜爾佳氏一副淡然的模樣,拍了拍手,抬頭看看天色,又道,“好了,時辰也不早了,我先回宮去。”

  兩人又嘮叨了一陣,便各自上了馬車,分道揚鑣。

  瓜爾佳氏撇嘴,她現在對這個穿越者一點好奇心也沒有了,只是想著在以後,可千萬別碰上了面,她才不想被這麼一個‘老鄉’給糾纏著!轉眼看到裝了滿車的戰勝品,又覺今兒總算沒有白出來。

  ******

  再說如今的四貝勒府,自珺蘿早產生下小哥兒,身子骨一直不好,補品補藥沒少用。太醫也說這次生產傷了身子,得好好休養,最近這幾年都不宜懷孕。這些對珺蘿和胤禛沒什麼大的影響,只要孩子平平安安活下來就成,卻是助長了後院女人的野心。現在嫡福晉身體抱恙,那伺候四爺的擔子就落在她們身上了,所以胤禛的書房自此駱驛不絕,燉品湯藥從未間斷。

  前幾天,胤禛進宮請旨,好不容易說動康熙給自家寶貝兒子取個名字。就算這孩子身體虛弱,那也是他和小福晉的骨肉,向您老人家討個名字總不為過吧。

  珺蘿懷裡抱著小嬰兒,抬頭看了胤禛一眼,“弘昶?”

  “嗯,皇阿瑪特意取的。”伸出大手捏了捏孩子柔嫩的小臉,胤禛笑得有些得意。

  珺蘿點頭,她以為會像前世那樣,叫弘昐弘昀呢,不過心裡也有些欣慰,若這孩子真叫弘昐或者弘昀,倒像是抱養了李氏的兒子似的。

  “阿瑪,弟弟的皮膚嫩得很,您別碰!”弘暉站在珺蘿身邊,立馬將胤禛粗糙的大手移走,然後伸出雙臂護著小嬰兒,不滿地瞪了胤禛一眼。要不是大清朝再沒有第二個四貝勒,他絕不會承認這舉止輕浮的人是那個冷面冷心的雍正阿瑪。

  胤禛挑眉,一把拎起弘暉,放在自己腿上,“當初是誰,一聽到額娘懷孕就哭喪著臉,抱怨弟弟妹妹跟你搶額娘的寵愛?”臭小子,膽子越發長了!

  弘暉撇撇嘴,一臉鄙視,你自個兒還不是一樣,現在倒說起他來了?不理會胤禛,彎□逗弄著珺蘿懷裡的小弟弟。小孩子真可愛,軟軟滑滑的,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就像兩顆黑葡萄,又不禁想到自己小時候,額娘以前肯定是被自己這幅可愛樣萌倒了,所以才這麼喜歡自己的,一邊戳嬰兒的小臉,一邊樂得呵呵笑。

  一家人其樂融融,周圍洋溢著溫馨的氣氛,卻不知身後亦存在這傷痛和悲哀。

  高大的棗樹後,探出一顆小腦袋,清澈明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小院子裡的一幕,小臉上滿是欣羡,露出淡淡的微笑,眼眶裡卻蘊含著晶瑩剔透的淚珠,她不敢眨眼,怕一不小心淚水就會掉下來。

  “額娘美不美?”突然小小的身子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身後傳來一陣淡淡的馨香。依純轉過頭,卻見一個美若天仙的女人正溫柔地對著自己笑,她呆愣了片刻,然後機械地點頭,“美……”停頓了一會兒,又說,“姨娘更美。”

  “純兒在看什麼?”女人的聲音很柔美,視線移到孩子剛才一直盯著的地方,嫵媚的杏眼閃過一絲黯然。那是一家人,溫馨和諧,似乎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小依純依偎在女人懷裡,小聲說道,“阿瑪,額娘,還有弟弟……”突然鼻子一酸,忍不住哭了出來。

  “額娘沒有不理你,只是因為小弟弟身子弱,額娘忙不過來。”

  “真的嗎?”依純抬起頭,一臉期盼地望著女人。

  “嗯,每天晚上額娘都來看過你,還給你唱歌,一直等你睡著,不是嗎?”女人抿唇輕笑,揉了揉小依純的腦袋,“額娘對你和兩個弟弟是一樣的。”

  依純又低下頭,想起往日珺蘿對她的好,還有弘暉每每對她的照顧,明明她是姐姐,應該是她去照顧兩位弟弟才是。女孩委屈著小臉,即便是這樣,可心裡覺得還是缺少什麼,要不然現在她怎麼會只站在遠處看著阿瑪額娘和弟弟們呢?

  “好了,別多想了,姨娘帶你去玩兒。”女人捏了捏女孩漂亮可愛的小臉蛋,笑得一臉輕鬆,然後站起身來,牽起女孩的小手,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大一小的身影漸漸遠去,絲毫沒影響到露天小院裡談笑逗趣的一家子。

  ******

  直到晚上,珺蘿將弘昶交給奶娘,又把弘暉趕上床,正準備去看望女兒的時候,卻聽到底下人來報,“大格格不見了。”

  “不見了?”珺蘿一驚,連忙出了房門,“怎麼會不見了?”急躁的語氣和匆忙的動作顯露了她此刻的擔心。

  初雨和凡霜跟在身後,然後召集院子裡所有的奴才,一併尋找大格格。

  那個孩子……珺蘿想到依純出生時的情景,心裡一陣害怕,若不是這個孩子,恐怕直到現在她都難以走出前世失去弘暉給她帶來的陰影,這個時候卻突然不見了!那意味著什麼?明明已經保住了啊,她沒日沒夜地守在孩子的身邊,將她從死神的手中奪了回來……

  幾乎將整個院子翻了個底朝天,卻還是沒有看到大格格的影子,珺蘿更是焦急,只好吩咐凡霜去通知胤禛。

  眾人正心急如焚之時,卻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額娘……”

  大格格?

  珺蘿一愣,接著小跑上前將依純摟在懷裡,似有心疼又有責怪,“大半夜的跑哪去了?害得額娘擔心死了。”孩子雖不是親生的,好歹也是親自撫養長大的,哪會沒有一丁點兒感情,況且大格格在她心裡並不只是一個女兒,還扮演著恩人的角色。

  “純兒去年姨娘那裡了,額娘會不會怪純兒?”依純顯得有些不安,兩隻小手緊緊地攥住珺蘿的衣袖,神情緊張。

  這時珺蘿才抬起頭來,看到面前站著貌美如花的年氏,眉宇間是掩不住的溫婉飄逸,單薄的身軀卻更令她裊娜柔美。年氏笑了笑,然後給珺蘿福身行禮,“妹妹給姐姐請安。今天妹妹擅作主張把大格格帶出去玩兒,惹得姐姐擔憂,還往姐姐恕罪。”

  “無礙。我還得感謝妹妹照顧純兒。”珺蘿神情有些恍惚,卻還是強作鎮定,跟年氏寒暄了幾句便打發出門。

  聽到珺蘿沒有責怪誰的意思,依純才展露笑臉,一如往常地拉著珺蘿的袖子撒嬌,“額娘給純兒唱歌好不好?”年姨娘說,額娘一定不會怪她這麼晚才回來,原來是真的。額娘並沒有不關心她,這樣想著,小姑娘就越加歡喜了。

  “好,額娘給你唱歌……”珺蘿輕揉孩子的腦袋,笑得有些勉強,神色莫辨。

  帶著小姑娘進了房間,又讓婢女們給依純洗漱一番,珺蘿坐在床沿上,輕哼曲調,以便孩子快點入睡。

  她待依純和弘暉沒什麼兩樣,吃穿用度一律平等,為弘暉準備禮物時也定有依純一份。一來是怕被人說她這個嫡妻虧待庶女,二來也真心實意地喜歡這孩子,關鍵是因為這孩子,她才敢面對如今懷裡抱著的嬰兒,甩掉前世弘暉漸漸死在她懷裡的惡夢。

  只是為何,今天晚上,看到年氏和純兒在一起,一切都顯得不同了……

  年氏啊……那個美麗飄逸,溫婉柔情的女子……

  胤禛趕來時依純已經睡著了,只見珺蘿坐在梳妝鏡前,面色沉寂淡然,眉間縈繞著一絲憂愁。“純兒呢?”胤禛上前,將妻子摟在懷裡,輕聲問道。

  “已經睡了。”珺蘿轉身,朝胤禛笑了笑,“都是小孩子貪玩兒罷了,沒什麼大礙。”

  “那你也早點休息……”明顯感覺珺蘿的神情不對,但也不戳破,胤禛只拍了拍珺蘿的手背,一如往常的溫柔和寵溺。

  作者有話要說:三個女人一台戲!!!

  這場戲終於開場啦~\(≧?≦)/~撒花~~~~


☆、44第43章

  經此一事,珺蘿心裡或多或少有些疙瘩,和胤禛在一起時也比以前要客氣許多,她不知道是不是在鬧彆扭,只覺這心裡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感覺,她不敢往深處想,只怕到時候會將她變得不像自己。

  這是她第一次正視年氏,莫名的感到煩躁,卻還是得做出一副端莊賢淑的姿態,與胤禛的女人們周旋。

  胤禛因平日裡公務繁忙,對後院的事也不太放在心上,況且近些日子大千歲和皇太子明爭暗鬥,鬧得厲害,他這個太子黨自然也是忙得焦頭爛額,所以每每到了珺蘿的院子,像往常一樣調笑幾句,逗弄一下小弘昶,便和衣入睡,也沒有注意到珺蘿這心裡細微的變化。

  可這一切卻瞞不過弘暉的眼睛。人總是有私心的,在他的心裡就只有珺蘿最重要,對依純這次行為感到甚是不滿,於是特意找了個時間,將小姑娘狠狠說教了一頓。

  依純不明所以,對弘暉的舉動更是覺得莫名其妙,想著連珺蘿都沒有責怪她,弘暉弟弟倒是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心下不服,卻又奈於對方是珺蘿的親子,不敢輕易和珺蘿告狀,便趁眾人不注意的時候跑到年氏那裡哭訴。在她的潛意識裡,她和這位漂亮的年姨娘是同一種人……

  “我呸!福晉辛苦了四五年,倒養了只白眼狼。”凡霜憤憤不平地走進房間,一屁股坐在藤椅上,橫眉怒道。

  初雨一邊擺弄茶具,一邊輕言說道,“大格格又去西院了?”

  “可不是,我親眼看見她從後門走出去的。”凡霜心煩意亂地搖著團扇,眉頭緊鎖,“若是讓福晉知道了,還不得傷心死。當初大格格病危的時候,福晉可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好不容易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心肝兒寶貝地疼著寵著,這時候竟做出這些忘恩負義的事情來。”

  “謹慎些,先別讓福晉知道了。”初雨皺眉,昶哥兒身子弱,最近又惹上了風寒,府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福晉過目,福晉哪有精力再來管理大格格這檔子事。稍微頓了頓,又道,“把大格格身邊的人都清理一遍。”語氣一如往常的冷漠,夾雜著一絲狠戾。

  凡霜心裡一驚,聽初雨這話,難不成是有人在大格格面前嚼舌根子?

  “福晉以後有的是阿哥格格,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初雨起身,將泡制好的茶水放好,然後轉身出了房間。

  凡霜錯愕,盯著初雨離去的背影,突然打了個冷顫。

  *****

  這天,胤禛回府的時辰要比往日晚了一些。回到書房,換了一身家常便服,瞥見書桌上那一摞不是很高的摺子,暗自舒了一口氣,還好今天的任務不多,突又想到好久沒和小福晉玩笑了,胤禛理了理領子,隨口問道,“福晉呢?”

  蘇培盛笑得一臉諂媚,“福晉在房裡照看昶哥兒。”

  “太醫是怎麼說的?”想到那孩子早產,本來身子就弱,突又惹上風寒,胤禛有些心焦。

  “回主子的話,太醫說沒什麼大礙,只是晚上睡覺的時候著了涼,況且如今天氣暖和,稍微調理一番便可痊愈。”

  胤禛點頭,那是再好不過了,接著便踏出房門,準備去正院找珺蘿。

  前腳剛跨出門檻,就看到一個身著青褐色袍子的男子急急忙忙地走過來,胤禛頓下腳步,俊眉微蹙,“發生什麼事了?”

  來者是胤■,神情有些著急,也有些哀怨,更多的是苦悶,不敢抬頭看胤禛,委屈的模樣小聲說道,“四哥……我,我想……”支支吾吾了老半天,就是說不出話來。

  胤禛略微不滿,斜睨了胤■一眼,二話不說轉身就走。原以為跟著他歷練了大半年,現在也該有些出息了,沒想到還是這幅模樣,討錢的本領是一等一的好,可到了解決事情的關鍵時刻,要麼畏畏縮縮,怕這怕那,要麼就是不計後果,橫衝直闖。於是很大方地給了胤■一個鄙視的眼神,帶著蘇培盛朝珺蘿的院子走去。

  “四哥……”胤■一把拉住胤禛,漆黑的眼眸滿是乞求的神色,聲音略微顫抖,“你告訴我安安的消息好不好?我……我好想她……”

  胤禛一愣,心裡有些動容,卻還是一副淡然的神情,“還不是時候。”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胤■突然變得激動起來,“若是你十天半個月見不到四嫂,心裡會是什麼滋味!”

  兩人之間一陣沉默,過了許久,胤禛才開口道,“現在你有幾斤幾兩,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

  胤禛不再說話,繞過胤■,板著一張臉,神色晦暗不明,突又加快了步伐,直徑向前走。

  進入正院的時候,珺蘿正伏在桌上整理賬簿,胤禛輕步上前,屏退了屋裡的婢女,然後拿起桌旁的一本賬簿翻閱起來,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支出收入,分配供給,又看了一眼滿臉疲倦的珺蘿,不禁眼神一黯,暗自嘆了口氣,突然眼睛有些泛酸。

  “爺?”珺蘿聽聞嘆氣聲猛然一驚,立馬站起身來,給胤禛行了禮,又道,“怎麼來了也不讓奴才們通知一聲?”

  胤禛拉著珺蘿至旁邊的軟榻上坐下,讓妻子坐在自己腿上,攏了攏珺蘿鬢邊的耳發,“近日可受累了?”不得不說,剛才胤■說的那句話,讓他心裡有些難受,這個時候才想起,最近光忙著朝堂上的事情,倒是冷淡了替他操勞的小福晉。

  珺蘿奇怪地看了胤禛一眼,這可不像四爺平日裡的作風,也只當他是一時好玩兒,便笑著答道,“都是些分內之事,哪有受累不受累的。”

  “再過些日子,我帶你出去散心。”胤禛環住妻子的細腰,將下巴抵在珺蘿的肩膀上。

  “妾身感激爺的疼愛。”珺蘿低頭,聲音很小很細,卻帶著一絲哽咽。

  胤禛微怔,感受到珺蘿的異樣情緒,柔聲道,“怎麼了?”

  不過一瞬間,妻子的俏顏又換上了一副端莊柔美的笑容,她輕輕搖頭,“無事,就是有點犯困。”胤禛眉頭輕蹙,敏感地抓住妻子眼神中的那一縷淡淡的疏離。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改變,就像一個完整的世界,某一天被一個陌生人突然闖入,不是意料之中,而是命中註定。可有些感情一旦認定了,便以為自己對他於其他人是不一樣的,儘管這都是幻想,卻又是內心深處最真實,最原始的渴望。

  至此,她終於明白,女人們恃寵而驕的始因。

  嫡妻自是不同的!

  到了晚上,待珺蘿入睡之後,胤禛卻悄悄地起床,又吩咐蘇培盛將最近府裡發生的事情一一呈上來。除了大格格暗裡去年氏那裡以外,倒是沒發生什麼大事,況且每每年氏在依純面前也是說的福晉的好話,盡量化解嫡母庶女之間的隔閡。府裡的一切事情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珺蘿將整個四貝勒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女人們也只是鬥鬥嘴,小吵小鬧,沒掀起什麼大風大浪。可他就不明白,妻子眼底的那一縷疏離是由何而來?

  而同一時刻,在一間不起眼的小房間裡,初雨站著,凡霜坐著,地上跪著一個顏老色衰的嬤嬤。房門被緊閉,四周靜悄悄的,只聽得到黑夜中,夜風拂過的聲音。

  “福晉可有虧待過你什麼?為何教唆大格格與福晉母女不和!”初雨沉著一張臉,與珺蘿生氣時倒有三分相似。她是四貝勒府的頭等丫鬟,福晉身邊的得力助手,府中將近一半的瑣事都是由她處理,然後上報珺蘿。今兒質問大格格身邊的一個老嬤嬤,自是有那個權力的。

  凡霜不如初雨沉著冷靜,一說話便是破口大罵,恨不得就此將老嬤嬤一頓罵死。

  “側福晉給了你什麼好處?”她跟著福晉這麼些年,深宅中的彎彎繞繞也明白了不少,雖然比不上福晉的手段,至少她現在心無雜念,辦事情乾淨利索。想到這,又暗自一嘆,她這些本領都是從福晉那裡學來的,可如今的福晉,對四爺的感情越發深厚,雖說治府嚴禁,管理他們這些下人也是賞罰分明,但是在對待四爺的女人們時,卻參和了自己許多複雜的個人情緒在裡面。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地上跪著的老嬤嬤便是那個經常在大格格耳邊念叨年氏如何漂亮溫柔、如何善良美好的人,自大格格第二次去找年側福晉的時候,初雨便著人留心大格格身邊伺候的奴才,沒想到不過幾日的光景,就把這個長舌頭婦人給揪出來了,但此時她還不想擾了福晉,待事情查清楚後再稟明福晉也不遲。

  不等那老嬤嬤說話,凡霜一臉憤恨,唾了一口,“吃力扒外的老東西!”

  初雨橫了凡霜一眼,“別插話。”

  凡霜朝那老嬤嬤一聲冷哼,然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抓起桌上的一壺茶就往嘴裡灌,以此消減怒火。

  若是落在福晉手中,還有迴旋的餘地,因為福晉要為她自己的名聲考慮,若是落在初雨這大丫頭的手中,那便是死路一條。這也是為什麼府中很多事情福晉都讓初雨代辦的緣故。

  現在伸頭是死,縮頭也是死,倒還不如死的乾淨一點,初雨的手段她見識過,能將一個人折磨得生不如死,所以老嬤嬤很明智地招了供,布滿皺紋的臉上卻是帶著猙獰的笑容,然後得意地告訴初雨這麼一個消息。

  她不是年側福晉的人,而是大格格的生母——宋氏的人。

  初雨冷著一張臉,若是宋氏的人,為了大格格的生活和將來的處境,應當好好巴結福晉才是,卻不知為何居然要挑撥福晉和大格格之間的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嚶~~~對不起,又更晚了!!

  解釋一下福晉對四爺的感情啊,因為這世的四爺是個非常有愛的大孩子,又對她特別疼愛,對父母兄弟子女都很好,對府裡的女人們呢,說不上厭惡,就是一種客觀合理的存在,反正和福晉前世接觸到的那個只對皇位權力感興趣的四爺不一樣。所以,在福晉動感情以後,不能像前世那樣淡然,對年氏也存在一絲防範。艾瑪~~~反正就是每個戀愛中的女人的一點小心思,但是福晉還是端莊大方的哈,不會因此而像那些小女人各種試探和賭氣,只是稍微有點彆扭罷了


☆、45第44章

  卻說年氏,如今有這麼個可愛漂亮的孩子與她親近,心裡自然是高興,若是將來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便是再好不過了。不得不說,五六歲左右的小孩子天生就是個萌物,尤其是長得水靈粉嫩的小蘿莉,無論是男人女人或者老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憐愛。

  除去她與嫡福晉之間的利害關係,和大格格庶女的身份,倒是真心實意地喜歡這孩子。不過年氏的貼身嬤嬤卻不這樣想,側福晉與嫡福晉的養女交好,如果被有心人拿出來做文章,還不知道要被編排成什麼樣呢?再說大格格每次來西院都是偷偷摸摸進來的,並沒有向嫡福晉稟明,所以只好勸說自己的主子,萬事需謹慎才好。

  年氏笑了笑,“這院子裡冷清得很,有個孩子說說笑笑也增添些氣憤。”

  望著銅鏡中的俏顏佳人,眉如峨黛,眸如明星,丹唇微啟,精緻柔美的臉龐露出淡淡的愁思,空有這麼一副好皮囊,所嫁之人卻不是她的良人。年氏出身豪門書香,飽讀詩詞,滿腹才華柔情,自小便被那些才子佳人,君子淑女的故事所吸引,若有朝一日尋得自己的良人,花前月下,共吟詞賦,那她便再無所求。

  只如今,四貝勒是君子,亦是良人,卻不屬於她。

  “你明兒放出消息去,就說我生病了,不宜出門。”年氏摘下頭上沉重的花飾,換上便裝,對陳嬤嬤如此說道,“別讓大格格再進來了,就說怕把病氣過給了小孩子。”她也是從大門深宅之中出來的,這其中的道理還是明白的。

  九月一過,天氣逐漸轉涼,珺蘿又得忙著給胤禛和孩子們添置衣物。小弘昶被照料得很好,至如今已能學會爬行了,比前幾個月長胖了不少,白皙柔嫩的小臉蛋讓弘暉愛不釋手,每次都得把小弘昶蹂躪得大哭才肯罷手。珺蘿也樂得他們兄弟倆玩鬧。

  近些日子,初雨見珺蘿氣色好轉,才將大格格一事稟明。

  那老嬤嬤原是宋氏身邊伺候的,宋氏去世以後便到珺蘿這裡來照顧大格格,但是老嬤嬤並不是大格格的貼身奴才,只能在打掃房屋、整理物品的時候才能見到大格格。小孩子的心思本就敏感,加之珺蘿原本就沒有打算隱瞞依純生母的宋氏這個事實,哪知被老嬤嬤大做文章,硬是說大格格的親生額娘被嫡福晉給害死了,所以才假惺惺地抱養她,說是提高依純的身份,倒不如說嫡福晉心生愧疚,以此彌補依純。

  想起嫡福晉對她的好,依純本是不相信老嬤嬤的話。可是至弘昶出生以後,珺蘿的確對依純冷落了不少,恰好這個時候一個溫柔如水的女人走進她的生活,老嬤嬤更是誇大其辭,還說嫡福晉一直防範著四爺的女人,不讓府中的侍妾格格近四爺的身,所以四爺的孩子全是嫡福晉所出。只不過依純的額娘宋氏進府較早,那時候福晉的手段還不夠罷了。

  珺蘿聽到這些話,一聲冷笑,“大格格還有去找側福晉嗎?”

  初雨搖頭,“前些日子側福晉放出話來,說是惹上病痛,如今只呆在自己的院子裡,並沒有出來走動。”

  “她倒是個聰明的。”珺蘿側身,端起桌上的一杯茶輕抿了一口,又道,“那婦人與宋氏有何冤仇?以至於宋氏死了這麼多年都不放過她,倒把主意打在純兒的身上。”

  初雨上前,替珺蘿重新斟了一盞茶,然後退到一側,“聽說當年宋格格為了入宮,欠下了人家許多銀兩,那婦人因為沒錢給兒子看病,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兒子死在懷裡。”哪知宋氏一進了宮就想著富貴榮華,把這事給忘了,不僅沒給人家賠錢,更是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也難怪那老嬤嬤會有如此大的怨氣。

  “宋氏的女兒早就死了,純兒是我從鬼門關撿回來的,她若是想下手也得掂量一下。”突又想到年氏,珺蘿嗤笑,這話若是傳出去,那還不得說她這個嫡妻打壓側室,嫡母虧待庶女,竟把人家逼到這步田地。

  珺蘿頓了半響,繼續道,“去庫房拿些上好的補品給側福晉送過去,讓她好好休養身子,早日康復,才好為四爺開枝散葉。”

  ******

  年氏看著桌子上大包小包的補品,只輕微笑了笑,讓陳嬤嬤給初雨打了賞,便轉身進入內室,“把這些東西都收起來,我用不上。”

  “主子……難道這輩子就這麼過了?”陳嬤嬤憂心,看年氏平日裡的神態行為,哪會對四爺沒有半點情分,更何況自家主子擁有上乘的姿色,還怕討不到男人的歡心。

  年氏沒說話,從書架上取出一本《詩經》,細細品讀起來。

  這夜,胤禛宿在年氏房裡。

  前些日子康熙下旨要巡幸蒙古,讓成年的兒子們一同前往。胤禛早就想帶珺蘿出去散心,所以趁此機會向康熙請了旨,希望能把自家嫡福晉給帶上。康熙尋思,兒子們年輕氣盛,身邊哪能不需要女人伺候的,就連他自個兒,每次出門都帶了許多女人,所以大手一揮,准許所有的阿哥都帶上福晉格格。總之,只要是你的女人,喜歡帶誰都行,但別帶太多了,他是去和蒙古搞聯誼的,又不是去炫耀大清的女人。

  胤禛現在一顆心都在珺蘿身上,況且平日公務繁忙,也沒多大心思在後院溜達,年氏於他而言就是一個漂亮的女人罷了,雖說第一次見面被驚艷到了,可看久了也不覺得有什麼,反正他自小到大見過的美女不計其數。

  所以這次留宿也只是警告了年氏一番,嫡福晉走了,府裡就是她這個側福晉最大,後院那些女人什麼的你還是要給爺看好了,別趁機在府裡添亂。

  年氏一往如既的溫柔,承下了胤禛所有的叮囑。只是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正在變冷、變硬。

  自胤■聽到康熙要巡幸蒙古時,便興奮得睡不著覺,第一時間衝到四貝勒府,對著胤禛激動地問道,“皇阿瑪可有說去哪個部落?”

  “安安沒在蒙古!”胤禛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潑一盆冷水下來。

  “啊……”胤■一愣,顯然是沒想到這個結果,不滿地瞪了胤禛一眼,索性耍賴,“我不管,你說過,會讓安安和我見面的。”

  珺蘿在一旁用帕子捂著嘴偷笑,越發覺得四爺腹黑可愛,不動聲色就讓小九心甘情願替他辦這麼多事,把前世這個八爺黨重要成員給訓練成鐵桿兒四黨。如今為了安安,小九一改往日的奢華淫逸,倒是讓萬歲爺和眾兄弟對他看好了幾分。

  “四嫂……”胤■把同樣哀怨的目光看向珺蘿。

  胤禛挑眉,轉身至書桌前坐下,面色沉重,一本正經,“皇阿瑪和各位兄弟一同前去,路上的隨從必是跟了不少,你可知其中的厲害?”

  安安去世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個大清,在世人眼中她就是一個死人,若是一不小心發現了和安公主的存在,這又作何解釋?更不用說是康熙,為了這個早逝的女兒,可是生了好大的一場病。胤■低頭沉思,片刻又嬉笑道,“四哥,弟弟跟你幹了這麼久了,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亦是明白得很。”接著挺直腰桿,收斂了笑容,抬手三指舉過頭頂,“弟弟發誓,這次絕不會給四哥添亂子。”

  胤禛的唇角微微上揚,又隨意吩咐了幾句,便打發胤■回去收拾行裝,過幾日就出發。轉頭時卻見珺蘿一副淡然的神情,胤禛皺眉,將珺蘿拉到自己身邊,“可是身子不舒服?”

  “沒有,謝爺的關心。”珺蘿搖頭。

  那你沉著一張臉做什麼?爺又沒虧待過你什麼。似乎很不滿意珺蘿的回答,胤禛雙手捧著珺蘿的頭,強迫她盯著自己的眼睛,裝作一副生氣的模樣,“那總得有個原因,自從昶兒出生後,你就老是給爺甩臉。”說著伸出手,懲罰性地捏了捏珺蘿的臉蛋,“大婚之時,爺是怎樣和你說的?是不是有了兒子就不要夫君了。嗯……”

  珺蘿呆呆地看著胤禛,過了半響,才緩緩說道,“妾身只是覺得,這個時候和爺出門不大方便,府裡的事務繁多,一時間忙不過來。不如爺就帶年妹妹去好了。”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爺偏要帶你去!”胤禛蹙眉,輕聲呵斥,覺得小福晉被他慣壞了,這時候竟要跟他頂嘴。

  珺蘿低頭,沉默不語。

  果然,皇額娘說得對,女人心,海底針,上一刻還跟你嘻嘻哈哈,下一秒就嘟著嘴跟你鬧彆扭。胤禛繼續蹂躪珺蘿軟滑的臉蛋兒,突然眼睛裡精光一閃,笑得有些揶揄,“你吃醋了?還是覺得自己變老了,沒她年輕漂亮,自慚形穢?”

  “呸,你才變老了!”女人最聽不得就是別人說她老,珺蘿‘騰’的從胤禛身上站起來,立馬開口反駁,又恢復往日夫妻倆玩鬧的那般模樣。

  胤禛輕笑,重新把妻子圈在懷裡,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珺蘿的小鼻子,寵溺地笑道,“這就對了嘛,整天給爺板著臉,好像爺欠了你銀子似的。”然後低頭含住妻子兩片柔軟粉嫩的雙唇,溫柔地吮|吸。

  珺蘿用雙手勾住胤禛的脖子,因這個霸道溫柔的吻而雙頰泛紅,微微睜開眼睛,見胤禛吻得情深,心下一動,一滴清淚自眼角流下,伸出舌頭生澀地回應。

  察覺到妻子異樣的情緒,胤禛愣了一下,然後翻身將珺蘿壓在椅子上,解開胸前的鈕扣,大手伸到衣襟裡去,情動,欲亦動……

  作者有話要說:嘛~~~今天沒啥說的,就是希望親們多多支持,多多撒花,多多留評~~嘿嘿~~~

  這章是存稿君哦~~


☆、46第45章

  四貝勒府一片其樂融融,相比之下,毓慶宮就顯得不那麼和諧了。對於女人們來說,能夠和丈夫一起出門,那是天大的榮耀,但瓜爾佳氏可不這麼認為,她是個連坐汽車都要暈的人,更不用說是顛簸的馬車了,況且北京城離蒙古這麼遠,慢悠悠的何年才能到達,她寧願呆在毓慶宮跟胤礽的女人們鬥智鬥勇,也不要去遭那份罪受。

  胤礽被氣得不行,好不容易瞅著這個機會,可以將太子妃帶出去長長見識(?),哪知這女人不識好歹,硬生生地將他拒絕了。

  “若是妾身走了,這毓慶宮一個主心骨都沒有,大大小小的事情如何處理?再說如今寶兒年紀小,妾身不放心將她一人留在宮裡。”瓜爾佳氏說的極其鄭重,這是一個很嚴峻的問題,可不是跟你太子爺開玩笑的。如果她不在,那些女人趁機對寶兒下手怎麼辦?

  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堂堂皇太子殿下,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好,還怎麼接手大清的江山!胤礽理所當然地把瓜爾佳氏這句話當成了對他的鄙視。

  恰逢這時,寶兒邁著小短腿搖搖擺擺地走進來,敏感地發覺氣憤不對,使勁兒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我是乖寶寶’的小模樣,走到胤礽面前,儒儒地叫道,“阿瑪……”接著又轉頭朝瓜爾佳氏甜甜一笑,“額娘……”

  胤礽看著可愛的小女兒,心思一轉,然後將寶兒抱起來,像往常一樣親了親小姑娘柔嫩的臉蛋,對瓜爾佳氏笑道,“那敢情好,你不去也行,爺帶寶兒去。”說完也不等瓜爾佳氏作答,一個轉身出了房門。

  “你……”瓜爾佳一陣氣悶,心裡哀嚎不已,她是倒了幾輩子大霉,攤上這麼一個不要臉的丈夫!

  “這毓慶宮的事還是爺說了算!”胤礽心情很好,突又轉過頭對瓜爾佳氏說道,然後一眨眼不見了身影。

  至於後來嘛,當然是太子爺占了上風,各種威逼利誘,不讓瓜爾佳氏答應都難!待瓜爾佳氏坐在柔軟舒適的馬車裡時,才一陣陣幽怨,心裡暗罵這萬惡的封建王朝,該死的男權社會!等老娘有本事了,非得將你們這些臭爺們兒整死不可。

  孩子永遠都是父母心中的寶。珺蘿也在為弘昶的照料問題擔憂,弘暉年紀雖小,可這孩子鬼精靈得很,倒不怕他吃什麼虧。而大格格嘛,自那件事情發生以後,珺蘿對依純不如以前那麼上心了,終究是從別人肚子裡爬出來的,若是以後再發生這樣的事,她亦不用太過傷心。只是弘昶,如今尚且年幼,帶在身邊也不合適。尋前思後,只得到德妃那裡尋求幫助了。

  這日,珺蘿帶著幾個孩子去永和宮拜見德妃,話不能說得太明白,只道是孝敬額娘。

  德妃見著弘暉倒是開心了不少,對這個嫡孫也是喜愛得很,看到奶娘抱過來的昶哥兒時,原以為是個瘦瘦小小的毛嬰兒呢,卻不想被珺蘿養得水靈靈的,竟比弘暉小時候還要好看。心裡一軟,情不自禁地接過孩子,親昵地在嬰兒臉上蹭了蹭,又逗弄了一番,才不鹹不淡地對珺蘿說道,“近日府上可有什麼好消息?”

  好消息,意思就是有沒有傳出女人懷孕的消息。珺蘿搖搖頭,“回額娘的話,沒有。”

  德妃斜睨了珺蘿一眼,真不知道這女人使了什麼狐媚手段,硬讓老四一直寵著她,由著她在府裡亂搞,突又想到珺蘿是孝懿皇后給胤禛挑選的,心裡沒由得一陣煩悶,看珺蘿也越發不順眼。

  軟軟的小孩子托在手中,小嘴裡一直依依呀呀叫個不停,揮舞著兩隻小手臂,對著德妃樂呵呵的笑。珺蘿抬頭瞥了一眼德妃,她能看出德妃是真心喜歡四爺的孩子,卻不知為何每次見到她就一副不冷不熱的態度,對四爺也是如此。凡是和四爺在一起時,必定會把小十四拉出來秀母愛。看得她和四爺心裡堵得慌。

  “四爺前些日子去江南辦差,在一個回人那裡買了這方玉枕,怕額娘晚上睡覺脖子酸軟,特地帶回來孝敬額娘,還望額娘喜歡。”珺蘿招手,讓初雨呈上一個臂長的錦盒。

  德妃秀眉一挑,讓宮女接過來,打開隨意看了看,便扔在一邊,叫盼春給珺蘿打了賞,“難為他有心了,還記得本宮這個額娘。”德妃陰陽怪氣地說了這麼一句,語氣倒比先前要柔和了許多。

  珺蘿一喜,再接再厲,笑得端莊賢淑,“額娘這是說的哪兒話,四爺是額娘的親子,自是尊重額娘孝敬額娘,只是最近忙於朝堂之事,所以才讓兒媳代勞來伺候額娘。”

  “呵……朝堂之事?怕是又被哪個狐媚子絆住了腳吧。”德妃一聲嗤笑。

  聽了這話,珺蘿的臉色有些難看,微不可察地皺眉,卻還得裝作若無其事的神情,“額娘說笑了,兒媳也是偶然聽到的消息,好像是關於索大人的。”

  德妃頓時啞口,她在皇宮,小道消息並不比外面少,這些日子萬歲爺一直在找索額圖的碴,老四明面上是太子的人,可別牽扯進去才好。愣了愣,覺得剛才對珺蘿說的那些話有些過了,又隨意嘮叨了幾句,便打發珺蘿出門,絲毫不提照料弘昶的事。

  回到府中已是傍晚,珺蘿覺得有些疲倦,便讓凡霜替她按摩,心裡卻想著和四爺一同出塞的事情。

  胤禛踏進房門,見妻子一臉愁苦,上前一步,將凡霜等人遣退,笑了笑,“愁著一張臉做什麼?小心長滿臉的皺紋,爺就不喜歡你了。”一邊說著一邊將珺蘿拉到自己懷裡,聞著懷裡人身上傳來的陣陣馨香,只覺心裡一片柔軟。

  “爺,這次巡幸蒙古我就不去了,還是讓年妹妹跟著吧。”珺蘿把頭放在胤禛的肩窩裡,“昶兒那麼小,我不放心。”

  胤禛愣了愣,想到當時妻子早產,自是明白昶兒在珺蘿心中的重要性,也不勉強,“不去也好,我怕這一路奔波,你身子吃不消。”接著讓珺蘿直視自己的眼睛,“不過你可別像現在這樣苦著一張臉,難看死了!”說著伸出雙手捏了捏珺蘿的臉龐,痞笑道,“來,給爺笑一個。”

  “不正經!”珺蘿忍不住噗笑出聲,給了胤禛一個漂亮的白眼。

  出發那日,珺蘿替胤禛收拾好行裝。本身胤禛想帶珺蘿出去散散心,可看最近珺蘿氣色好了不少,又加之弘昶沒人照顧,所以便答應了珺蘿,讓她待在府裡就好,自己卻是任何女人都不想帶。哪知剛打點好一切,就看到宮裡來了人,珺蘿一愣,原是永和宮的大宮女。

  盼春笑得溫和有禮,“啟稟四爺福晉,娘娘說她想念暉哥兒和昶哥兒,希望四爺能讓兩位小阿哥去永和宮暫住幾日,特命奴婢前來接人。”

  胤禛頓時就像是吃了只蒼蠅的表情,前些日子珺蘿去永和宮請安所發生的事和德妃所說的話一字不漏地進入他的耳中,這個時候又跑過來要孫子,把他這個兒子當成什麼了?一股氣往腦門竄,德妃就是存心給他添堵的,丫的!

  不過生氣又如何?額娘要看孫子,他這個當兒子的還是得乖乖地將兩個孩子抱到永和宮去,又特意錢嬤嬤派到兩位小阿哥身邊,以防德妃對他兒子做出什麼不好的舉動來。

  珺蘿卻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將德妃平日裡對胤禛弘暉和她的態度聯繫起來,倒是想明白了其中一些道理,只怕是德妃和四爺這母子倆都是一個■脾氣,你看我不順眼,我看你爺不順眼,誰都不肯讓步,可私心裡呢,又想著對方的好,只是明面上沒表現而已。

  想明白後,珺蘿有些苦笑,怕是她這個兒媳婦倒是要讓德妃嫌棄許久了……

  經過這麼一番折騰,胤禛心中有怨也有喜,迅速將珺蘿帶到房中,換了身衣服,又隨意收拾了些行囊,便一起上了馬車。他有預感,估計這般平靜的日子不多了,得先好好享受了才行。近些日子,皇阿瑪對索額圖的行為越來越不滿,若是一經查辦,太子那邊也有危險,自然而然就會影響到他們這些皇子阿哥。

  ******

  皇家用的馬車自是不一般,車裡鋪上一層厚厚的羊毛毯,又有錦織的被褥,中間還放置一架小巧的茶几,點上一柱熏香,煙霧裊繞,斜躺在柔軟的榻上,倒是舒適得很。

  胤礽一邊品茶一邊看書,偶爾抬眼看一眼身旁的瓜爾佳氏,心情莫名地好起來,嘴角噙著一絲淡笑,一臉享受的神情。

  卻不知瓜爾佳氏此刻胃裡已經翻江倒海,神情僵硬,娥眉輕蹙,突然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見到胤礽那副欠抽的表情又是一陣反胃。實在忍不住了,便抬手將車窗的簾子打開,把頭伸到外面去,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可不到三秒鐘,車簾就被胤礽拉下來,挑眉道,“安分一些,婦人家的,把腦袋伸到外面去成何體統!”

  “你……”剛一開口說話,胃裡的酸水就往上冒,瓜爾佳氏忍耐不住,一把撇開胤礽,整個身子直接趴到窗邊,大口大口的吐起來,“嘔……”

  這下子可著實把胤礽嚇住了,呆愣了片刻,才掀開簾子,大聲吼道,“停車,快停車!”

  一停,整個隊伍都停下來。康熙聽到動靜,讓梁九功過來詢問發生什麼事了。梁九功看到瓜爾佳氏那蒼白了臉色不禁嚇了一大跳,連忙上前向康熙稟明情況。

  瓜爾佳氏虛弱地躺在胤礽懷裡,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一想到堂堂太子妃竟然暈車,還拖累了整個隊伍的行程,心裡止不住委屈,關鍵是她這幅狼狽的模樣被兄弟妯娌,文武百官都看了去,心裡就更加不是滋味。

  腦袋埋在胤礽的胸膛,聲音悶悶的,“都是你的錯,臉面都丟完丟盡了。”語氣中夾雜著一絲哽咽,完全不似平日裡對他時的尖酸潑辣、倔強蠻橫。

  胤礽環住瓜爾佳氏單薄的身軀,不禁心裡一動,緊了緊雙臂,難得的溫柔,“你先睡會兒。”低頭看著懷裡秀麗端莊的女子,漆黑的眼眸不知不覺蒙上一絲柔情。將臉龐抵在瓜爾佳氏的頭頂,似責怪又似心疼,“看你以後還怎麼跟爺鬧嘴。”

  傻女人,竟想著逞能,在爺面前服個軟就這麼難麼?

  此時抱著她,才覺得妻子如此瘦弱,有時間跟爺鬥嘴,就沒時間調養自己的身子,你以為那毓慶宮的事情還少麼。

  作者有話要說:依舊存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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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6章

  到達察哈爾部落時已是半個月之後,這一路上可是將瓜爾佳氏折磨得難受,一直掛在胤礽的身上不肯下來,每日昏昏欲睡,吃也吃不好,玩兒也玩兒不盡興,連胤礽都有些後悔把她帶出來了。

  脖頸有些酸軟,腰身被兩隻細長的手臂緊緊圍住,瓜爾佳氏整個人的重量全部倚在他身上,想動彈一下都顯得困難,胤礽蹙眉有些不滿,還沒有哪個女人敢這樣對他呢!剛想發火,卻又看到瓜爾佳氏那蒼白的面孔,虛弱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只好嘆了口氣,“四弟妹她們去外邊騎馬了,要不你也跟著出去散散心?”

  “不要,我心口發慌,憋得難受。”瓜爾佳氏嘟嘴,稍微扭動一下,在胤礽懷裡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繼續睡。

  可你這個樣子我也難受得很!

  瓜爾佳氏埋頭,嘴角扯起一抹奸計得逞的笑,哼!敢把老娘帶出來受這些罪,那後果就得你自個兒承擔,反正康熙已經下令讓你在帳中陪我了,偏不放你出門。

  胤礽無奈,只好繼續陪著瓜爾佳氏,又吩咐何柱兒去煮碗酸梅湯。

  白天,康熙領著眾阿哥去和察哈爾大汗商量聯盟事宜,晚上便邀請草原上有身份地位的貝勒世子一道歡聚。瓜爾佳氏覺得這次行程丟大了臉,所以一直抱病,向康熙請了旨,呆在自己帳內,才不去理會那些煩心事。

  妯娌們因擔心瓜爾佳氏的病勢,也都紛紛前來探病,弄得瓜爾佳氏一臉窘迫。

  這次巡幸蒙古,最開心的莫過於胤■,一有空便鑽進胤禛的帳裡,打探安安的消息,“四哥,明日皇阿瑪要和察哈爾大汗圍場狩獵,你帶我去見安安可好?”

  珺蘿讓蘇培盛準備熱水,然後將毛巾打濕,遞給胤禛,瞥了胤■一眼,“九弟莫是糊塗了,安安可是在察哈爾草原遇害身亡的,如今又怎會待在察哈爾。”說完從胤禛手裡接過毛巾,放在盆裡讓蘇培盛端出去,又道,“萬歲爺此次前來的目的,想來你是比嫂子更清楚,到時候可別出了什麼岔子才是。”

  胤禛轉身,正襟危坐,沉默不語,算是認同了珺蘿的話。

  “呵……四哥可記得當初是怎麼教導弟弟的?”胤■愣了一下,唇邊揚起一抹嘲諷,“弟弟倒不知,堂堂四貝勒爺,居然是個出爾反爾的主兒。”

  還真把這小子給惹急了?胤禛挑眉,依然面不改色,穩如泰山。珺蘿想要再說什麼,可見胤■一臉憤恨的表情,又將話咽了下去。胤■兩眼發紅,此刻覺得老四無比討厭,跟德妃一個臭德行,怪不得母子倆鬧了這麼多年彆扭!一聲冷哼,甩袖子出門,他就不信,依他自己的力量,還怕找不到安安?還怕不能給安安幸福?

  氣衝衝地出了帷帳,胤■轉頭狠狠地瞪了一眼那隨風飄起的帳簾,剛想抬步,卻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幽幽的嘆息,心裡一個激靈,突又停下來,向側邊靠了靠,惡狠狠地警告了一番守門的侍衛。聽起墻角來……

  “爺?當真沒有安安的消息麼?”說什麼她都不信,這一切全都是由四爺一手操控的,就連萬歲爺都被矇蔽過去了,這時候倒顯得有些退縮了。

  胤禛搖頭,“原本我打算趁此將安安帶離蒙古,可那日手下人傳來消息,說是安安住處有一個男人出沒,我怕……”俊眉微蹙,他瞞天過海,讓和安公主暴斃身亡,最後把安安安置在一個偏遠的山區,又派了許多人保護,況且這草原上人煙稀少,察哈爾大汗必不會無緣無故去搜尋山林。

  安安和一個男人同住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可讓人查明線索時,又猜不出這個男人的身份,加之安安護得緊,沒機會下手。

  “男人?”珺蘿心下一驚,難不成安安已經和別人私定終身了?

  “猜不透,據說那人神出鬼沒,和安安相處得也很融洽,倒看不出來有什麼惡意。”胤禛神情有些不自在,他曾給安安傳過話,讓她注意一下行為舉止,哪知被安安毫不客氣地拒絕了,也曾派人追殺過那男人,誰想對方的武藝竟比他手下的人要高好幾倍不止。

  胤禛夫妻為愛妹的事情焦慮不已,可帳外的胤■卻是暴跳如雷,要不是這幾年跟著胤禛,也學會了克制脾氣,只怕現在就會衝進帳內,不弄明白死不罷休。

  哼!竟然把安安同一個男人安置在一起?老四就這麼不相信他?

  胤■一股氣惱地回到自己的帳裡,琢磨著接下來的事情應該怎麼辦?他就不信了,這世界上還有什麼人能比他更喜歡安安?還有誰能有他更配得上安安?

  不得不說,愛情會使人瘋狂著魔,即便是跨越血緣關係,也只是為了心底的那一份執念。

  自那日胤■偷聽到胤禛和珺蘿的談話後,便一直暗地裡部署,他能從胤禛的對話裡得到這麼些消息:一、安安仍然在察哈爾,但是四哥將她藏得嚴實,連察哈爾大汗都找不到;二、安安此時和一個男人住在一起,而且周圍還有許多四哥的人在保護他們;三、最主要的是安安和那個男人相處得很融洽,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與其說是偷聽,倒還不如說是胤禛故意放水,讓胤■知道這些消息,同時也是試探他對安安的感情。畢竟他們與他和珺蘿是不一樣的。

  再說康熙,原先將最鍾愛的女兒嫁給察哈爾親王的兒子,還不到半年的時間就死了,所以對察哈爾心存怨恨。可他終究是一個帝王,得站在長遠利益來考慮,雖說如今大清國兵強馬壯,但蒙古各部落的勢力也不可小覷,於是就長遠跋涉而來,和老親家嘮嘮家常,又談談國事,然後再以各種理由讓察哈爾成為自己的盟友。

  朕不跟你計較和安公主的死就算是天大的恩賜了,休要在朕面前提一些苛刻的條件,如今你察哈爾部落不僅要好好為大清國效忠,還得將其他部落給拉攏過來,一併為朕賣命。哼……否則的話……就把朕的寶貝女兒還回來,如若不然,朕就率領幾十萬大軍,踏平你察哈爾!

  傍晚,珺蘿讓婢女煮了碗羊肉湯,送到皇太子的帳中給太子妃補身子。待侍衛通報以後才走進營帳,見瓜爾佳氏正斜躺在軟榻上,一個婢女跪在地上按摩,另一個婢女站在身後替瓜爾佳氏捏肩。珺蘿上前一步,請了安,笑道,“二嫂可真是會享受,如今到了這大漠裡也像宮中一樣。”

  “那可不是,好端端的誰願意來這破地方遭罪受。”瓜爾佳氏起身,拉著珺蘿的手,至軟榻處一同坐下。她還真以為古代的大草原美不勝收呢,誰知竟是這般模樣,除了孤零零的幾座大帳篷,外加一些又肥又壯的牛羊,啥好玩兒的東西都沒有。不是活遭罪是什麼?

  “最近身子可好了些?”珺蘿笑得溫婉,又招手讓婢女將羊肉湯呈上來,“這是弟妹特意遣人煮的,嫂子嘗嘗?”

  瓜爾佳氏微微蹙眉,“勞煩這什子做何?我向來不喜歡這些腥味的東西,可是要辜負弟妹的好意了。”說完揀起盤中的一粒果仁,喂到嘴裡,又道,“今兒來找我有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只是想著嫂子很久沒出門了,弟妹們打發我來探探情況。”珺蘿揮手,讓婢女將羊肉湯端下去,“看嫂子的氣色倒是好了不少,明日察哈爾大汗陪同萬歲爺去蹇錫林打獵,嫂子可有興趣和咱妯娌們轉悠轉悠?”

  轉悠?這大草原上,除了騎馬涉獵還能做什麼!瓜爾佳氏一臉懊悔,原以為身在皇家,只要懂得女人們之間的勾心鬥角,作為嫡妻,能處理好府中的大小事務,如此這般就行,哪知道還要學這些玩意兒?早知道,當初那便宜阿瑪給她請騎射師傅的時候,她就不該裝病鬧肚子痛!

  到如今,騎馬也只能小跑幾圈,射獵的話,只怕是連半張弓都拉不開,更不用說一邊騎馬一邊打獵了!癟癟嘴,誰說滿洲的福晉格格好做了?累死人不償命!

  “弟妹,向來我與你親近,也不妨對弟妹說實話……”瓜爾佳氏挺直了腰身,拍打著珺蘿的手,神情有些窘迫,“不瞞弟妹,嫂嫂這……這騎射真不能和你們相比,小時候我身子弱,阿瑪心疼我,所以不似其他家的格格那般,只一直呆在閨房裡,做些女兒家的事情,後來……哪知被當選為太子妃,我……”

  瓜爾佳氏面露為難之色,用帕子捂住嘴巴,似有難言之隱。

  珺蘿一怔,突又些好笑,不會騎射又不是多大個事,怎的太子妃說得這樣為難?勾唇笑道,“嫂子原是在擔心這個?”

  “你可別跟其他幾位妹妹說,否則我這張老臉都丟完丟盡了……”瓜爾佳氏緊張地看著珺蘿。

  “看嫂嫂說得什麼話?弟妹們中不會騎馬的多了去了,這本身就不是咱們女人家的事,不過大家一起聚聚找個樂子罷了。我當初也是跟著父親去軍營的時候才學了這些本領,後來長大了便一直呆在閨閣裡,也未多接觸這些。”珺蘿笑了笑,又想到來的時候,太子妃因暈車丟了臉,硬是呆在營帳中這麼多日不出門。沒想到平日裡這般爽朗的太子妃倒是個極愛面子的人。

  頓了頓,又道,“弟妹只是擔心你悶壞了身子,想拉著你出去散散心罷了,賽馬倒在其次。”

  瓜爾佳氏懷疑地看了珺蘿一眼,“果真如此?”

  珺蘿點頭。

  如此盛情,實為難卻。瓜爾佳氏只好答應下來,出去散散心也好,四福晉是個溫柔嫻淑的女子,既然她都這麼說了,必定會照拂好自己的,這樣想著便放下心來。次日與幾個妯娌,連同草原上的那些女人們一起,出門轉悠去。

  與此同時。胤禛騎著一匹深褐色的寶馬在樹林裡馳騁,漸漸地甩掉跟隨的一大串侍從,來到一片茂密的林子,然後一個黑衣人突然出現在面前。

  只見那黑衣人雙手抱拳,單膝著地,“四爺。”

  “準備妥當了?”

  “是。福晉將太子妃和其他福晉都拉出去賽馬了。”

  胤禛笑著點頭,小福晉真是個聰明人。接著又嚴肅了表情,“那就開始動手吧。”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存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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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你們~~麼麼~~╭(╯3╰)╮


☆、48第47章

  胤禛向來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人,最近幾年,大千歲胤褆和皇太子胤礽鬥得厲害,他雖明面上是太子一黨,可為了自保,也建立了自己的一股勢力。既然生在皇家,這明爭暗鬥自是少不了,不說有多大野心,至少在新帝即位以後,他能夠保全四貝勒府大大小小上百口人。

  此次命十幾個得力手下來掩護安安和胤■私會,心裡過意不去,只好解釋說要把皇九子拉攏過來為他效力。粘桿處幾個首領狐疑地看了胤禛一眼,想了想,這也不是沒有道理,主子雖然溫和待人,可在正事上毫不含糊,想來也不會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待粘桿處領命後,又發誓說,既然是四爺的事,那就是他們自個兒的事,反正他們這條命都是四爺從鬼門關裡撿回來的。胤禛看著一個個衷心執著的手下,頓時感動得熱淚盈眶。

  安安身著淺藍色旗服,梳著小把子頭,由兩個侍衛帶到胤禛的帳中。路人也只當是四爺的婢女,不疑有他,加之今兒個康熙和眾阿哥去蹇錫林涉獵,太子妃和眾福晉去圍場賽馬,巡邏的侍衛少了一半,所以一路走過來,並沒有引起他人注意。

  帳內只有初雨在打理,見安安進來了,也只是笑了笑,又埋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安安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杵著下巴無聊地看著初雨打掃。

  “四哥的膽子真大,竟敢把我弄到這裡面來。”胤禛將一切安排都告知她了,所以此時心裡有點小激動。

  初雨輕笑,“四爺的主意奴婢不懂,只是福晉經常在奴婢耳邊提起這麼一句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珺蘿將她留在營帳中的目的顯然可見,就是要掩護好這位‘死而復生’的八格格。

  安安嘿嘿一笑,又與初雨嘮叨了一會兒,便看見一個身著太監常服的男子走進來,先是沒注意,接著定睛一看,頓時歡呼得跳了起來,“小九?”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隔了幾千年幾萬年,那一刻,似乎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從胸口中蹦出來了,胤■愣愣地看著此時出現在他眼前的女子,依舊是那麼清純可愛,仍然是那麼美麗動人,只是眉宇間多了一份脫塵靈動的氣質,晃眼望去,宛如脫落凡塵的仙子。

  終於明白四哥這一連串的舉動了,現在對這身太監服飾也沒有不滿,激動上前,把這個嬌小清秀的女子抱在懷中,縱是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從何說起,只是靜靜地抱著她,就像擁有了整個世界。

  初雨見狀,放下手中的雞毛撣子,看著擁抱在一起的兩人,抿唇輕笑,然後悄悄地退了出去。

  “小九……你,你抱緊我了……”安安略感不適,胤■將她勒得太緊,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胤■一愣,然後將安安鬆開,捧著那張精緻的小臉,想哭又想笑。

  “有沒有想我?”安安俏皮一笑,朝胤■眨了眨眼睛。

  “想,每時每刻都想,連做夢都在想。”偏偏老四不告訴我你的消息。

  安安捂嘴輕笑,心中泛著甜蜜,卻又板著臉嬌嗔,“怎麼也學那些粗俗的男人,油腔滑調。”

  “我……”胤■急著辯解,可看到安安那盛滿笑意的明眸,又停下來,緊握住安安的雙手,“安安,跟我回去好不好?”語氣中帶著乞求,期待,甜蜜,還有失而復得的欣喜和激動。

  “不好。”安安掙脫胤■的雙手,“小九,你應該明白我的。”頓了頓,不等胤■作答,又湊上前,眉開眼笑,“你可想好了,真的願意和我在一起?”

  胤■毫不猶豫地點頭,好看的桃花眼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只能有我一個,沒有漂亮的小宮女和清秀的小太監,你也願意?”

  胤■微微蹙眉,“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安安不答,繼續問,“如果時間長了,你會不會厭倦我?”

  “絕對不會。”

  “若是幾千年幾萬年呢?待阿瑪和哥哥嫂嫂們都走了,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你能承受得住這樣的寂寞嗎?”不知不覺中,話語裡帶了一絲悲涼的氣息。

  憑直覺,他感覺安安的話裡有話,上前一步,重新將心愛之人摟在懷裡,“只要有你陪著,就不會寂寞了。”胤■此時沒有多想,只認為是安安心裡不安,給他的一個考驗罷了,但他是愛新覺羅家的男兒,只要認定了就不會放手,“就算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的那個人也只能是我。”休想有別的男人靠近你。

  男人?胤■一愣,心裡一個激靈,想到那次在帳外偷聽到胤禛和珺蘿的談話,說是安安現在和一個男人住在一起。突然拉下臉來,面無表情地問道,“和你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是誰?”漆黑的眸子裡帶著濃烈的怒火,一股殺意從全身周圍冒出來。

  安安正為胤■的答案感到滿意,卻聽到對方問起一個男人的事,不由得蹙眉,疑惑道,“哪來的男人?”

  胤■鬆開手,轉過身一屁股坐在榻上,他最看不得安安這幅純真迷茫的模樣,一下子就把他滿腔怒火給消滅了,剩下的只有滿滿的柔情和憐惜。“我聽四哥說的,這幾年,你和一個男人住在一起。”這件事上,絕對不能心軟。

  “哈哈哈……”想明白後,安安突然笑起來,蹭到胤■面前,“那不是男人,是我的一隻寵物。”接著提高音量,帶著威脅的語調,“你不相信我?還是……要不要驗身,以證清白?”話還沒說完,自己的臉倒先紅起來了。

  呸,都是娘親的錯,盡說這些不要臉的話,現在把她都帶壞了。

  胤■垂眸,看著少女羞澀紅潤的雙頰,纖長的睫毛在微弱的燈光下投入一個扇子形狀的倒影,白皙的肌膚就如初生般的嬰兒一樣,情不自禁地伸出雙手,撫上少女柔嫩光滑的臉龐,喉結一動,聲音有些沙啞,“安安,你是我的。”說著低下頭,將自己熾熱的雙唇貼近少女那水潤粉嫩的唇瓣。

  感觸到溫熱的氣息,安安猛然一驚,一把推開胤■,站起身來,忍不住怒道,“我是你姐姐,親姐姐!你……”小九的舉動太唐突了,當真把她嚇到了。

  “安安……”胤■垂下頭,有些喪氣,血緣關係橫在他們之間,是永遠都跨不過去的鴻溝。

  看到胤■受傷的眼神,安安心裡一軟,上前執起胤■的左手,在掌中畫了一朵鮮紅的桃花,“小九,我長大了,懂得了許多道理。還有些事情……比如和我在一起的那個男人,還有這朵永遠都擦不掉的桃花,現在不是告訴你真相的時候。”安安一隻手環住胤■的後腰,一手不停地摩挲那朵鮮紅的桃花,“只要你心裡有我,它就永遠不會掉,等到時機成熟,我就會來找你。若是哪一天你對別的女人動了心,這朵桃花就會消失,我也會消失,那個時候,你將永遠都見不到我。”

  安安望著胤■,勾起唇角輕輕一笑,“對九福晉她們好一些,該享受的人生樂趣一樣都不能少,生兒育女,共享天倫,為大清君王效忠,為天下百姓效力。記住你的身份,如今的你,是大清的皇子,盡到你該有的責任。”

  “那你呢?”胤■反握住安安的手,目光如炬,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真要拋棄他?

  “我等你,只要這朵桃花還在,我就在。”安安朝胤■安撫一笑,“別忘了你剛才說的話,就算幾千年幾萬年你都得陪著我。到那時候,你就是我一個人的。現在,你是大清的皇阿哥,是那些妻妾們的丈夫,是你兒女們的父親。明白我的意思嗎?”

  胤■微怔,“安安……”

  “好了,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安安從胤■懷裡出來,“你等我,我也等你。但是小九,你千萬別讓那朵桃花消失,好嗎?”

  視線移到掌心中的那朵嬌艷鮮紅的桃花,然後緊緊握在一起,胤■輕笑,替安安攏了攏耳邊的頭髮,“我不會讓它消失的。我等你來找我。”俯下頭,在少女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

  胤■換回騎裝,回到蹇錫林,一路上心事重重,手裡握著的弓箭也成了擺設。突然從右邊奔過來一人,胤■抬頭,見胤禛一臉鄙視地看著自己,情緒有些低沉,“四哥,謝謝你。”

  “沒出息!”胤禛橫了胤■一眼,大手一揮,從身後走出幾個侍衛,馬脖子上掛了許多山雞野鹿,“這些東西拿回去,待會兒皇阿瑪要欽點數量。”說完調轉馬頭,又去忙活自己的事。即是出來涉獵,就得有個涉獵的樣子,如今他暗中帶胤■去見安安,決不能讓皇阿瑪發現兩人的異樣。

  比賽結束,眾阿哥和蒙古世子都帶著自己的獵物回到場地,康熙只是象徵性地欽點一番,最後以皇太子獲勝。胤褆略為不滿,待看到胤礽投過來的挑釁視線後,心裡怒意更勝,卻又奈何康熙在場,不好發作。

  一番折騰,這滿蒙結盟也已經做足了面子。於是康熙和察哈爾大汗便歡歡喜喜熱熱鬧鬧地結束了這場涉獵比賽,領著眾人浩浩蕩蕩地回到營帳。

  與此同時,太子妃領著中福晉也都回來了,只當是和蒙古貴婦們進行了一場友好的聯誼,雖談不上有多興奮,至少盡到了作為太子妃的職責,也為皇太子贏得了不少好評。

  作者有話要說:你猜會不會被人發現??(*^__^*) 嘻嘻

  嚶嚶嚶嚶~~這章對話有點多~~【我面壁去


☆、49第48章

  本以為一切計劃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哪知道不知不覺中卻落入了別人的圈套。康熙一心只在乎滿蒙友好的關係,況且這地方是和安公主去世的地方,回憶起以往的點點滴滴,只覺黯然神傷,所以對周遭的事情也不大關心。

  可最有閒心的便是皇太子胤礽。他是由康熙親自教導的,而且天資聰明,能力自是在眾兄弟之上,對於胤禛暗渡陳倉這件事情,雖說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至少他知道了胤禛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還瞞著皇父和眾兄弟,連太子妃都被四福晉給忽悠了。不禁沉思,看不出來,這老四的本事還不小嘛。

  胤礽對胤禛暗裡辦的什麼事情倒不是很上心,只是瞄準了老四這個靶子,前思後想,覺得老四是個可造之材,得好好培養才是。以至於後來,只要康熙要他推薦人,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胤禛,“兒臣覺得四弟能擔此重任。”

  此一來,在朝臣百官眼中,四貝勒和皇太子的關係越發密切,弄得胤禛滿肚子怨氣。

  珺蘿見狀不禁疑惑,為何太子爺一直糾纏著四爺不放?如今萬歲爺就要打壓索額圖了,到時候四爺豈不是要跟著受牽連?

  “看來爺是低估太子的能力了,哼……皇阿瑪親自教導出來的,能差到哪裡去,也只有老大這個不知好歹的要跟二哥爭奪儲位。”胤禛拿起桌上的一杯涼茶,氣鼓鼓地往嘴裡灌。

  這是胤禛第一次在珺蘿面前提及朝堂之事,而且關於儲位。珺蘿神色有些不自然,她們做女人的向來只管後院,哪管男人們之間的鬥爭,所以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樣回話。只好吩咐初雨重新泡制了杯熱茶。

  “珺蘿……”胤禛俊眉微蹙,然後瞥眼,將屋子裡的奴才全部遣退,嘆了一口氣,“安安那件事情,被太子發現了。”

  “什麼?”珺蘿一怔,下意識驚呼出口,“這怎麼可能?”

  “所以他每每以此事要挾,爺就怕傳到皇阿瑪耳朵裡,這可是欺君犯上的大罪。”

  難怪,自察哈爾回京,太子爺和四爺熱絡了不少,現在兩人就如一條繩子上的兩隻螞蚱,福禍相依。珺蘿握住胤禛的雙手,似乎要將全身的力量渡到胤禛體內,放柔了聲音,輕喚一聲,“爺……”若是將來太子把這事抖露出來,兄弟倆鬧個魚死網破,她也只有堅定地守在胤禛身旁,共同承擔。

  胤禛微愣,然後將珺蘿擁在懷裡,輕撫妻子的後背,“我只是不知道他如今打的是什麼主意,你放心,不管將來發生什麼,我定會護你和暉兒昶兒平安。”說完眼神黯了黯,而且這次皇阿瑪處理索額圖,太子竟然將自個兒摘得乾乾淨淨,如今仍然在毓慶宮逍遙快活。

  ******

  再說胤■,如今真真是變了個模樣,辦起事來越發賣力,凡是康熙吩咐的,必定親力親為。現在仍然和胤禛一同辦差,代替了前世胤祥的位置,成了胤禛的得力助手,同時也必不可免的成為太子黨一員。

  他沒心思參與到皇太子和大千歲爭儲中來,只一心記得安安說過的話,為大清君王效忠,為天下百姓效力,盡到作為一個皇子阿哥的責任。所以,不多久康熙便對這個掉進錢眼裡的兒子刮目相看,繼而對宜妃也更加寵愛。

  這一世,八阿哥胤■沒有胤■的支持,八福晉對胤■又是情根深種,還特意請求親姑姑宜妃在宮中照拂好她的婆婆良妃,每隔幾日也會去鹹福宮給良妃盡孝,至此,良妃的身體還算健康,生活也不算艱苦。胤■在朝堂上頗有作為,康熙也比較看好他,所以對如今的生活還算滿意,這輩子倒沒生出爭儲的念頭。

  他是眾皇子中身份最低的一個,又沒有母族的支持,手中的權力也不大,即便是以後新君上位,對他也沒什麼忌憚。胤■現在唯一煩惱的是,他都二十好幾了,膝下沒有一個兒子,莫說兒子,連女兒也沒有,偏偏八福晉又是個潑辣狠戾的主兒,硬是不準他納妾。

  好吧,不納妾就不納妾,反正他又不去爭什麼儲位。可是這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啊!不僅康熙在上面催得凶,連良妃也有些不滿,可他又見不得八福晉受什麼委屈,只好辛苦一下自己了,一有空便待在府裡辛勤耕耘,好好跟自家媳婦蒸一個包子才是人生第一大事啊!

  ******

  傍晚,胤禛在書房整理戶部的摺子,突見蘇培盛走進來,慢吞吞地走到書桌前,支支吾吾地稟道,“主子……”

  “給爺收起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信不信爺將你弄去涮馬桶。”胤禛挑眉。

  蘇培盛‘■’的一聲跪在地上,磕頭求饒,半天都不見胤禛理他,才低下頭一口氣說完,“啟稟主子,年側福晉給您送湯來了。”說著還往門口看了一眼。

  “明兒去管家那裡領罰。”胤禛頭也不抬,沉思了一下,又道,“就涮一天的馬桶。”

  “爺……”蘇培盛哀嚎。

  憋了一肚子悶氣退出房間,蘇培盛看著此時打扮得嫵媚動人的年氏,硬是沒給她好臉色看,“爺說了,他現在公務繁忙,沒時間喝湯,側福晉請回吧。”你說他怎麼就一時迷糊,收了年氏的賄賂呢,長得漂亮有什麼用,主子的心在福晉身上,一時半會兒恐怕記不起你的花容月貌。

  年氏愣了愣,對胤禛的冷漠有些黯然,卻也笑著和蘇培盛說了一句,“勞煩公公了。”接著便領著兩個小丫頭走了。

  蘇培盛撇撇嘴,繼續站直,替自家主子守門。

  不到一刻鐘,珺蘿攜著初雨來到書房門前,笑著問道,“爺還在忙?”

  見是胤禛心尖兒上的福晉,蘇培盛立馬眉開眼笑,諂媚道,“回福晉的話,是呢,主子已經忙了好幾個時辰了。”

  “他這人一忙起來就忘了天日。”珺蘿嘆了口氣,話語中帶著一絲心疼,接著讓初雨上前,“我親手為爺燉了碗參湯,你先端進去,待會兒提醒爺喝了。”

  “福晉……”蘇培盛接過湯碗,有些惋惜,福晉您就不進去了嗎?奴才還想讓福晉在爺面前替爺求情呢。嚶嚶嚶嚶……涮馬桶啊,主子你怎麼能讓奴才這個貼身總管去涮馬桶呢。

  珺蘿笑了笑,“我就不打擾爺了。”然後指著那碗參湯,“若是冷了,記得加熱了再給主子喝。”說完便帶著初雨離開。

  蘇培盛戀戀不捨地望著珺蘿離去的背影,哭喪著一張臉,福晉您要是進去多好啊,只要奴才一說是您來了,主子估計會高興得跳起來,說不定一高興就免了奴才去涮馬桶啊!嚶嚶嚶嚶……福晉,你怎麼就不學側福晉和那些侍妾格格,要求把湯親自送到主子手上呢?

  回到房中,珺蘿讓凡霜摘掉頭上沉重的花飾,隨意梳妝一番,又叫奶嬤嬤將弘昶帶過來,因是早產,所以她對弘昶要比弘暉上心得多,再說弘暉那混小子活了幾百年了,整天一副老成的小模樣,看得她既心疼又無奈,一點都沒有小孩子的純真可愛。

  意料之中,有弘昶的地方必有弘暉,這不,奶娘抱著弘昶走進來,弘暉也跟在後面,不停地訓斥奶娘,“嬤嬤,你慢點,弟弟那麼小,經不起折騰。”

  奶娘哀怨,奴婢已經走得很慢了。

  “嬤嬤,你別把弟弟抱得太緊了,會勒住他的。”

  奶娘哭笑不得,奴婢的力度剛剛好,否則會把昶哥兒摔下來的。

  珺蘿從奶娘懷裡接過弘昶,瞪了弘暉一眼,“以前嬤嬤抱你的時候可有把你勒住了?”

  弘暉撇撇嘴,不好意思地看了奶娘一眼,埋頭小聲道,“我這不是擔心弟弟嘛。”

  “噗……油嘴滑舌。”珺蘿輕笑,伸出食指點了點弘暉的額頭,卻被他輕易躲過去了,頓時泄氣,“過幾日你阿瑪就要送你去無逸齋上學了,自個兒好生準備準備。”

  “額娘……”弘暉厚著臉皮撒嬌,嘟著小嘴,“我還不到六歲呢,您讓阿瑪寬限幾日好不好?”

  “別跟我講條件。”珺蘿乾脆扭過頭,對自家兒子頂著個包子皮賣萌感到丟臉,然後用額頭蹭了蹭弘昶的小額頭,“還是昶兒最乖了,來,昶兒給額娘笑笑。”

  弘昶睜大眼睛看了弘暉一眼,又看了珺蘿一眼,然後把小腦袋埋在珺蘿懷裡,咯吱咯吱地笑起來,“額……額……”

  珺蘿一喜,“再叫一聲額娘?”兒子會講話了!

  “是哥哥,不是額……額……”弘暉下意識糾正道,上前一步握著弘昶軟乎乎的小手,挑眉斜視了珺蘿一眼,笑得有些得意,“弟弟是叫的我,才沒有叫額娘。”

  這時候,胤禛走進來,見母子幾個其樂融融,心底一片柔軟,直接從珺蘿懷裡把小兒子抱起來,“阿瑪好久沒看到昶兒了,昶兒想不想阿瑪啊?”一邊說一邊用帶著胡茬的下巴蹭著弘昶柔軟嬌嫩的小臉蛋兒。

  “阿瑪……”弘昶很給面子地叫了胤禛一聲,吐字清楚,聲音軟軟的,把胤禛樂得呵呵直笑。

  珺蘿和弘暉相視一眼,同時撇了撇嘴。弘暉裝著生氣,不滿地瞪了弘昶一眼,“小沒良心的。”說完鼓著腮幫子,朝胤禛和珺蘿行了禮,“我回去睡覺了。”

  弘昶兩隻小手臂摟著胤禛的脖子,看著弘暉一直笑一直笑,最後乾脆趴在胤禛的頸窩裡,埋著小腦袋不出來。


☆、50第49章

  四十一年,康熙以“攛掇皇太子謀反”的罪名,將索額圖逮捕入獄。胤礽擔心索額圖在獄中受苦,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康熙求情,還將仁孝皇后搬出來,哭訴自己如何如何可憐,一生下來就沒了額娘云云,把自己說得要多慘有多慘。

  康熙冷冷地瞥了胤礽一眼,“你既然這麼念著你叔公的好處,當初怎麼不聽他的話,將朕這個皇帝拉下馬?”

  “阿瑪……”胤礽噎住,雙眼含淚,低下頭來,“兒臣是由皇阿瑪親自教養長大的,即便皇阿瑪不相信兒臣,難道還不相信自己麼?”

  康熙微微一愣,畢竟是自己捧在手心裡疼的孩子,嘆了口氣,揮手道,“你先下去吧,這事朕自有主張。”

  這些年來太子的努力他看在眼裡,況且索額圖意圖謀反這件事他也懷疑是胤礽有意為之,不過看胤礽平日裡的表現,又不像是要讓他為難。孩子長大了,就有了自己的心思,對於他這個皇帝父親,怕是有諸多不滿吧。

  胤礽回到毓慶宮,一陣冥思苦想,猜不透康熙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想法,懷著滿心煩惱來到倚霞殿。

  瓜爾佳氏正趴在桌在上翻閱賬簿,抬頭瞥見胤礽走進來,輕微蹙眉,起身上前給胤礽行禮,“妾身給爺請安。”話音剛落,就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瓜爾佳氏一怔,想要從胤礽的懷裡鑽出來,卻不料被對方抱得更緊了,心裡涌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隔了半響,才聽到胤礽那滿是疲憊的聲音,“別動,讓我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爺……”瓜爾佳氏身子一僵,對此刻的胤礽感到陌生,卻也帶著一絲心疼,不由得問道,“發生什麼事了?”猶豫片刻,緩緩地抬起手來,環住胤礽的腰身,輕輕地安撫。

  又是一陣沉默,久久的沉默。屋子裡的宮女很識趣的全部退下,空氣中,只能聽到兩人彼此呼吸的聲音。

  “如果我不是太子了,你會不會嫌棄我?”胤礽的聲音有些沙啞。

  瓜爾佳氏勉強一笑,“爺這是說的什麼話,爺是妾身的夫君,是妾身的天,哪有妾身嫌棄爺的道理。”嘴上這麼說,心裡可不這樣想,老娘巴不得你不是太子,一個毓慶宮都忙活不過來,若是你真的做了皇帝,這三宮六院,國席家宴,老娘還不得累死。

  胤礽點了點頭,突又笑起來,“那倒也是,只有爺嫌棄你的,再怎麼也輪不到你來嫌棄爺不是?”

  呃……這是個什麼情況?看著胤礽那張笑得揶揄的臉,瓜爾佳氏暴怒了,泥煤啊!老娘以為你情場失意,好心好意地勸慰你,你他媽的居然敢捉弄老娘!

  還笑!

  你再笑!

  瓜爾佳氏愣愣地看著胤礽,眼眶漸漸泛紅,突然用手帕捂住嘴巴,一個轉身出了房門,此刻她就像只被人耍的猴子。

  滿腔怒火頓時變成委屈,突又想到這二十幾年來的點點滴滴,沒有誰真正疼愛她,沒有誰對她噓寒問暖,沒有人身自由可言,即便是作為一個太子妃僅有的尊嚴,也會被這輩子的丈夫踐踏得一無是處。

  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女人,需要男人呵護的女人。更不用說上輩子,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男友將她視為珍寶,和閨蜜們小吵小鬧,卻也感受得到對方的真心。

  即是穿越到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她也是以樂觀的態度對待。嫁入皇家,看慣了一個個冷漠的眼神和一張張經過偽裝的面孔,對自身也沒那麼多要求了,只要活著就行,再苦再累也要活著。可如今,連活下去都那麼痛苦。

  沒有真心的生活,沒有感情的相處。她覺得自己是隻木偶,卻在苦中作樂,就像個小丑。

  胤礽一愣,看著瓜爾佳氏跑出去,一下子心裡空了一大截。他還等著妻子變臉呢,他還等著她將他狠狠地罵一頓,或者腳酸刻薄地數落他一頓,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胤礽一下子懵了,反應過來後立馬追上前去。

  瓜爾佳氏並沒有走遠,她雖然心裡有很多不滿,卻也知道不能真的跟皇太子發脾氣,在這個社會,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最沒地位可言的就是女人。她坐在毓慶宮後花園的鞦韆上,雙手握住纜繩,一下沒一下地蕩著,兩眼空洞無神,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思考問題。

  “你……”胤礽上前,微微蹙眉,不知道該說什麼。

  “殿下萬安。”瓜爾佳氏站起來,朝胤礽福了福身,面無表情地說道,“妾身不打擾殿下游園,就先行退下了。”說完便轉身。

  胤礽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瓜爾佳氏的胳膊,情急之下呼出她的閨名,“伊沐。”

  瓜爾佳氏頓足腳步,身體被強硬地拉進胤礽的懷裡,頭頂上傳來他悶悶的聲音,“我剛才不是故意的。”稍微停頓了一下,“叔公被皇阿瑪關進監獄了,是我親自送他進去的,以此牽連了赫舍裡整個家族。”

  “若是皇額娘在天上知道了,她一定會責怪我的。”說到最後,胤礽的聲音變得低沉,“我想請求皇阿瑪饒了叔公的死罪,但是他還沒有答應。”

  瓜爾佳氏轉身,勾起唇角朝胤礽安撫一笑,“殿下別擔心,萬歲爺是個仁君。”多餘的話她不敢說,也不想說,只覺得身心疲憊,就想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接著向胤礽行了禮,便優雅地轉身離開。

  看著瓜爾佳氏遠去的身影,胤礽微微怔神,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心裡悄悄改變。

  ******

  再過幾日弘暉就要去無逸齋上學了,珺蘿忙前忙後地替他準備,雖說暉兒和她一樣,都是再世為人,但作為母親,不時時操勞著就覺得不放心。

  弘昶如今已年滿兩歲,自學會走路,便整日跟在弘暉身後,讓哥哥幫他做這幹那,在小肉包子眼裡,自家哥哥就是全天下最聰明的人了,沒有什麼東西能難得倒他。弘暉毫不客氣地享受著小弘昶的崇拜,一點不好意思的自覺都沒有。弄得胤禛和珺蘿哭笑不得。

  “額娘,哥哥去了皇宮上學,還會回來嗎?”小弘昶坐在小凳子上,一瞬不瞬地盯著珺蘿。

  珺蘿一邊整理弘暉的衣衫,一邊笑道,“當然,早上去了,晚上就回來陪你。”

  早上就走了,晚上才回來,小弘昶皺著小眉頭,掰著小指頭,粗略算了一下,然後嘟著小嘴嘆口氣,“那我要好長的時間都不能見到哥哥了。”接著用兩隻小手杵著下巴,睜大眼睛一臉希冀地望著珺蘿,“額娘,我可以和哥哥一起去上學嗎?”

  珺蘿撲哧一笑,把弘昶撈起來抱在懷裡,“你這小腦袋瓜子裡盡想些什麼,現在心裡只有哥哥,沒有阿瑪和額娘了?”

  “才不是。”小弘昶反駁,蹭了蹭珺蘿的脖子,“哥哥走了,就沒人陪我玩兒了。”

  娘兒倆正說著話,這時胤禛大跨步走進來,恰好聽到弘昶剛才那一聲抱怨,嬉笑著接過話柄,“那昶兒再讓額娘生個小弟弟好不好?那樣昶兒就可以陪小弟弟玩兒了。”

  珺蘿一陣臉紅,白了胤禛一眼,“孩子面前也這麼不正經。”

  小弘昶不滿地搖搖頭,“哥哥說生弟弟最辛苦了,我才不要額娘這麼辛苦。”說著弘昶的小身子向珺蘿懷裡拱了拱,哥哥說,以前額娘生他的時候,就差點醒不過來了,若是額娘再生個小弟弟,就真的醒不過來了怎麼辦?

  胤禛和珺蘿均是一愣,相互對視一眼,同時皺眉,弘暉這臭小子,怎的什麼事都給昶兒說?這些話也是他一個六七歲的孩子能說出來的?

  夫妻倆和小兒子說了會兒話,見天色已晚,便讓奶娘帶下去服侍小哥兒入睡。房間裡只剩下胤禛和珺蘿兩個人,正打算洗漱安置時,卻見初雨匆匆忙忙地闖進來,把親昵的二人撞個正著。

  “怎麼回事?”珺蘿迅速從胤禛懷裡鑽出來,理了理身上略顯凌亂的衣衫,冷著臉喝道。

  初雨才沒管這麼多,直接跪到珺蘿身前,“四爺,福晉,大哥兒不好了。”

  “什麼不好了?”珺蘿身子一僵,臉色突然變得蒼白,一隻手緊緊地攥住胤禛的臂膀,力大得驚人,勉強鎮定下來,顫抖著聲音問道,“弘暉他怎麼了?”

  “大哥兒入睡時突然暈倒,像是中毒的跡象。”

  中毒?珺蘿的腦袋一陣暈眩,身子一個踉蹌。胤禛雙手扶住珺蘿,沉聲喝道,“還不快去找太醫。”一邊說著一邊攬著珺蘿虛浮的身體向弘暉的住處走去。

  深邃的黑眸散髮出陣陣殺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居然發生這種事情!心裡也是焦慮不已,不僅擔心弘暉,還有懷裡的妻子。此時的珺蘿,就像大格格剛剛出生時的那副模樣。

  這是他心底一直存在的謎團。他的福晉,到底經歷過什麼?

  待兩人來到弘暉的房間,太醫已經在替弘暉診治了。小小的人兒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眼睛緊緊地閉著,一點都不像平日裡那個裝愣賣萌的孩子。

  珺蘿依偎在胤禛懷裡,緊張地看著太醫替弘暉把脈,大滴大滴的眼淚往下掉,全身變得冰冷無力。暉兒不是已經重生了嗎?不是在後世遊歷了三百年嗎?這個世界原本就和前世他們所處的不一樣,為什麼還是逃不過這樣的命運?

  暉兒……她的暉兒……

  前世那個死在她懷裡的孩子……若是今生再來一次,她如何承受得住?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評論好少,阿空有點小傷心~~~求花花啊~~


☆、51第50章

  胤禛下了死命令,若是治不好大哥兒,這屋子裡所有的人都別想活命。王太醫面色沉重,依照大哥兒的脈象來看,這毒素恐怕剛剛發作不久,但能不能醒過來,他自個兒也沒有把握。看了眼滿屋子跪著的奴才,心下一橫,先把大哥兒肚子裡的毒素清理乾淨再說。

  “拿皂角水!”王太醫對身邊的一個小太監說道。

  眾人一驚,均把視線轉向胤禛。珺蘿的身子不停地顫抖,嚇得六神無主。胤禛沉思片刻,看著妻子蒼白的臉色,眼裡閃過一絲心疼,又看了看床上危在旦夕的兒子,點了點頭。

  弘暉是食物中毒,所以得趁早將胃裡的食物清理出來。蘇培盛顫顫巍巍地端來一碗皂角水,鼓起好大的勇氣,才在王太醫的幫助下,將整碗皂水全部灌進弘暉的肚子裡。王太醫一邊施針,一邊觀察弘暉的反應。不多時,便看到弘暉虛弱地睜開眼睛,小臉一陣青一陣白,嚅嚅地叫了一聲‘額娘’,接著就是一陣鋪天蓋地的嘔吐席捲而來。

  “暉兒……”珺蘿大跨步上前,摟住弘暉嬌小的身子,緩緩地拍打孩子的後背。

  晚上進的膳食全部吐了出來,初雨遞過來一杯清水,給弘暉涮了涮口。一眨眼,又見弘暉暈了過去,整個人就像虛脫了一般,癱倒在珺蘿身上。珺蘿大驚,“太醫,快……”

  王太醫上前,繼續替弘暉把脈,突然松了一口氣,面上稍露喜色,站起身來,“稟四爺,福晉,大哥兒已脫離險境,暫無性命之憂,只是大哥兒年紀尚幼,身子虛弱,還需好生調理一段時間才可康復。”

  “暉兒……額娘的暉兒……”珺蘿聽後一喜,緊緊地抱著弘暉,又是哭又是笑。

  ******

  前院大廳。

  四貝勒府大大小小的奴才跪了滿滿一地,連同後院的女人們都被叫過來,兩個身強體壯的太監手握棍杖,站在大廳中央。主位上,胤禛和珺蘿並排而坐,面色陰沉如水。

  “今兒負責大阿哥膳食的是誰?”胤禛利刃般的眼光掃視滿地的奴才。

  此時,一個中年嬤嬤攜兩個小婢女上前,“回主子,大阿哥的膳食一直由奴婢負責。”

  胤禛點頭,吩咐蘇培盛將廚房裡的食物全部盤點,又把平日裡照看弘暉飲食起居的奴才一一查檢,幾番折騰,並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今日大阿哥接觸的人有哪些?”胤禛面無表情,自己府上的奴才他心裡有數,況且福晉向來治府嚴謹,弘暉身邊的奴才更是挑了又挑,都是衷心於他的人,還有幾個是他從粘桿處弄來的。問題不在奴才,那就是出在這些主子們身上。

  眾人沉默。珺蘿把視線轉向側邊立著的幾個女人,待看向年氏時,心裡一沉,眼神越發幽暗,前世,就是這個女人暗中陷害,絆住四爺的腳步,拖延了暉兒的病情,以至於後來命喪黃泉。那麼現在,她該不該懷疑?沒有過多的猶豫,只一眼就轉向另外幾個侍妾。

  這輩子她是活得太輕鬆自在了,差點忘了這後院中永無休止的鬥爭。

  回到房間時已是深夜,年氏脫掉肩上的披風,揉了揉腫痛的太陽穴,由陳嬤嬤攙著,至一旁的軟榻上坐下,“剛才福晉的眼神好生奇怪……”那種莫名其妙的恨意,似乎要將她千刀萬剮。

  “大哥兒突然中毒,四爺又沒有查出個所以然來,福晉憂心,看到主子和其他格格自是多了一層心思。”陳嬤嬤蹲□,替年氏揉捏小腿,“這內宅之事向來如此,為了一個男人鬥個你死我活。主子可是忘了,當年二少爺就差點被老爺那幾個側室給害死。”

  年氏的臉色微變,瞬間又恢復過來,“依你看,大阿哥這事是誰下的手?”

  “只要是這四貝勒府的人,誰都有可能,包括主子您,還有嫡福晉她自個兒。”陳嬤嬤起身,替年氏斟了一盞熱茶,“主子操心這些做什麼,還不如好生想想以後的路該如何走?”嫡福晉欺人太甚,夜夜霸占著四爺,硬是不給府裡其他女人一丁點兒機會,這樣跟守活寡有什麼兩樣!

  年氏低頭,“我就算再怎麼笨,也不會去謀害四爺的嫡長子。”突然嘆了一口氣,若她不是四貝勒的女人,倒是真真羨慕四爺和福晉這一對恩愛鴛鴦,可偏偏他們的幸福恩愛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一個人孤零零的日子久了,便會寂寞。若是四爺能有一點憐憫之心,賞賜給她一男半女,那她還有所想念,即便是以後孤獨終老,也還有一個孩子承歡膝下。可自從新婚那幾日留宿在她的房裡,平日裡連面都不曾見過一次。

  一年到頭,來她房裡的日子,十根指頭就能數過來。

  三日後,粘桿處將近日接觸到弘暉的人,還有弘暉去過的地方,發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呈交給胤禛。那上面,有一個人便是毒害弘暉的凶手。

  他心裡隱隱約約有了答案,雙手執起那份黑色的摺子,猶豫半響卻不敢打開。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想象的那樣,他該如何面對珺蘿,又該如何面對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兒子……

  珺蘿日日夜夜、寸步不離地守著弘暉,她好害怕,害怕暉兒就這樣睡下去,再也醒不過來了。明明說好今生要加倍地補償他,可是由於自己的疏忽,再次讓他受到這樣的傷害,她這個母親,兩輩子,從沒有盡職盡責過。

  半夜,弘暉從昏迷中醒來,微微睜眼,用虛弱的聲音喊道,“水……”

  一旁的初雨連忙上前,倒了杯溫水遞給珺蘿。

  珺蘿將弘暉扶起來,攬到自己懷裡,又用湯匙一勺一勺地喂到弘暉嘴裡。隔了半響,弘暉才撇開水杯,撲在珺蘿的懷裡嚶嚶地哭起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額娘了……”

  “都是額娘的錯,都是額娘的錯……”珺蘿緊緊地抱著弘暉,也不停地掉眼淚。

  母子倆哭成一團,誰都不能理解他們那種失而復得,卻又將再次失去彼此的複雜情緒,就像是把一顆心活生生地割裂成兩半。一個愧疚了幾十年,一個孤獨了幾百年,本以為這輩子是上天憐憫他們,再續母子前緣,哪知道一不小心又差點被割捨。

  “沒事了,沒事了……暉兒不哭了,乖……不哭了……”珺蘿擦乾眼淚,怕弘暉把身子哭壞了,便安慰道,“額娘不會離開暉兒的,別哭了,乖……啊?”

  弘暉伸出小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如今身體還很虛弱,又大哭了一場,自是累得慌,攥住珺蘿的衣袖,“額娘和暉兒一起睡好不好?”不是以往的耍賴,也不是調皮,只是真真實實的想要母親的陪伴。他好害怕又回到那種孤單的日子,整個天地間,只有他,一隻孤魂野鬼在飄蕩……

  “好,額娘陪著暉兒,一直陪著暉兒。”珺蘿的聲音有些哽咽,摟著孩子軟軟小小的身子,滿心的自責,滿心的愧疚。

  前院書房。

  胤禛背靠在太師椅上,神情略顯疲憊,“大阿哥怎麼樣了?”

  “回主子的話,福晉一直守在大哥兒身前,現在已經睡下了。”蘇培盛也褪去往日嘻哈的笑臉,蒙上一層淡淡的愁緒。

  胤禛閉上眼睛,沉默了半響,才說道,“你明日將昶兒送到永和宮。”略微頓了一下,“把大格格……大格格送去……”俊顏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他伸出一隻手,扶住額頭,將手臂杵在桌案上,薄唇微微顫抖,似乎在做一個異常艱難的決定。

  天色漸暗,夜幕逐漸降臨,空氣中泛起陣陣涼意,突然一陣狂風襲來,頓時烏雲密布,閃電將天空撕破,一道道銀白色的裂痕引起震耳欲聾的雷鳴。

  “還是沒有著落?”珺蘿替弘暉捏了捏被角,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地問道。

  胤禛上前,把珺蘿瘦弱的身軀攬到自己懷裡,輕嘆一聲,“對不起,都是我的疏忽。”然後低下頭,蹭到珺蘿的脖頸處,“我已經將年氏禁足了。”

  “是年氏嗎?”懷疑的語氣,卻帶著一絲顫抖。

  “是另外一個女人,受了年氏的挑唆。”胤禛說得極其平靜,只是心疼妻兒所承受的痛苦,“蘇培盛送了一方白綾過去。”

  珺蘿點頭,漆黑的眸子波瀾不驚,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然後轉向沉睡中的弘暉,心裡一片柔軟,“爺,您早些去休息吧,我還要陪暉兒。我怕他醒來找不到我……”

  胤禛的眼神一黯,隨即放開妻子,見她憔悴了不少,不自覺蹙了蹙眉,“我把昶兒送去額娘那裡,你安安心心照顧暉兒,別累壞了自己的身子。”彎□,大手撫上孩子消瘦稚嫩的臉頰,心裡一痛,細長的黑眸裡閃過一絲狠戾。

  待胤禛走出房門,珺蘿便趴在弘暉的床頭哭起來,無聲的淚水順著臉龐,滴落在錦織的床單上,怕把弘暉吵醒,又一個轉身來到案幾前,捂住嘴巴繼續哭,像是要把心肺哭出來。

  年氏嗎?

  她倒希望真是年氏搞的鬼……

  可實際上呢……

  弘暉睜開眼睛,略微偏頭,看著珺蘿趴在桌前那不停顫抖的身軀,心裡一陣苦澀,眼睛一酸,一行清淚自眼角流下。

  額娘,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有花花咩?有評論咩?阿空好努力的說,每天都有更新哦~~~【撒嬌


☆、52第51章

  經過兩個月的調理,弘暉的身體完全康復。珺蘿仍舊不放心,並讓胤禛給弘暉請教學師傅,就在府裡學習。胤禛耐不住珺蘿的乞求,便去康熙那裡請旨,把弘暉的身體情況故意說得差了一些。一番折騰,康熙終是答應下來。

  下朝以後,胤禛並沒有立即回府,而是繞道去了永和宮。

  當那張宣紙呈現在眼前時,德妃驚得說不出話來,雖然她也是踩著別人的屍體往上爬,可真真關係到兒子孫子時,心態又不一樣。女人們之間的鬥爭她見慣不怪,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竟有如此心機,下手的對象還是自己的親弟弟。

  德妃怔怔地看著胤禛,就連自己親生的兒子都不親,更何況是抱養的。

  “額娘,您以後別給我塞人了,這輩子我只喜歡珺蘿一個人,其他的女人我看都不看會看一眼。”胤禛將宣紙收好,面無表情地說道。

  德妃立馬變了臉,“就因為她是佟佳氏指給你的?所以本宮給你的女人一概不理!”

  胤禛一聲冷笑,對於德妃的蠻不講理有些譏諷,“因為只有她才有資格與兒子肩並肩站在一起,跟皇額娘無關。”或許以前是因為孝懿皇后才對嫡妻好一些,可這些年的相處,她的溫柔,她的堅韌,她的辛酸,她的不離不棄,一切的一切,已經全部融入他的骨髓,時時刻刻牽扯著他的心房,怎麼可能再愛上別的女人?

  “荒唐!你是大清的皇阿哥,有什麼資格去愛上一個女人?”德妃嗤笑,萬歲爺後宮佳麗三千,即便是現在,每年進入後宮的女人都還多不勝數。這些女人的眼裡,從來不明白什麼是愛,只懂得爭奪皇帝的寵愛,不惜雙手沾滿鮮血。

  她也是其中之一。

  胤禛的眼神黯了黯,這是他第一次與德妃正式談判。

  “從小到大,我沒有故意疏遠過您。以前皇額娘在世時,也沒有看不起您,凡有好東西,必會給您和皇額娘一人準備一份。可您就是見不得我對她好,每次來永和宮您都得給我臉色看,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十四弟向來與我親近,您也看不過,就好像我搶了您兒子似的。”說到這裡胤禛輕笑,抬頭直愣愣地看著德妃,“這些年來,一直都是您自己在鑽牛角尖。在我心裡,有兩個額娘,一個是生我的,一個是養我的,若是您再這麼逼下去,恐怕有一天我就只認那一個額娘。”

  “胤禛……”德妃心裡一緊,下意識抓住胤禛的手。

  “皇額娘告訴我,每個人心裡都有愛,與他人無關,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皇阿瑪也一樣。她從來沒有在我面前說過你的壞話,是她一直在教我要如何去愛人,愛父母,愛兄弟姊妹,愛妻兒,愛大清的江山和天下的百姓。”胤禛拿掉德妃的手,輕笑一聲,“我未曾忘記身為皇子的責任和負擔,也沒有辜負身為人子的衷心和孝順。但您是我的額娘,就不能私自顧忌一下我的感受嗎?”

  “皇阿瑪恩賜的女人我不敢推遲,也不能推遲,可是額娘您呢?何苦要為難珺蘿,為難兒子?”胤禛站起身來,聲音逐漸變得冰冷,“暉兒的身體已經痊愈了,我是來接昶兒回府的。多謝額娘這兩個月來的照料。”

  德妃愣愣地看著胤禛,看著他把話說完,看著他失望的神色和冷漠的態度,突然哭出來,“我就是見不得你時時刻刻把佟佳氏那個女人放在心上,你是我的兒子,是我十月懷胎,歷盡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憑什麼佟佳氏一聲不吭就將你抱走,憑什麼?”

  “那您可曾想過,就算皇阿瑪允許您養親兒子,我也不可能活著長大。”胤禛突覺得有些煩躁,乾脆別過臉,不去看那個讓他既怨又恨、無可奈何的親生額娘。

  德妃用手帕捂住嘴巴,不甘地看著胤禛,卻又害怕哪一天他真不認她這個額娘,隔了半響,只好停止哭聲,擦了擦紅腫的眼睛,讓盼春把弘昶帶出來,“昶兒在永和宮只是嗜睡了一些,平日裡太醫診脈都很安好。”

  她一直在修復和胤禛之間的母子關係,但又過不去心底這道坎,今日胤禛將事情攤開了講,倒覺得心底好過了些,但情緒仍然有些低落,“把大格格送到永和宮來吧,畢竟她是你的親生女兒。”

  “額娘……”胤禛微微一怔,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從盼春手中牽過弘昶,給德妃行了禮,“改日我讓珺蘿來永和宮給額娘請安。”

  弘昶搖搖擺擺跑到德妃懷裡,嘟著小嘴,“瑪嬤,昶兒會再來看您的,瑪嬤要記得想昶兒哦。”

  “乖,瑪嬤會很想念很想念我們小昶兒的。”德妃低頭親了親弘昶的小臉,然後交給胤禛,輕嘆一聲,轉身進了內室。

  ******

  第二天,胤禛派人將大格格從莊子裡接回來,打算送到永和宮,就像德妃說的話,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就算犯了天大的錯,也不可能像處置那些女人一樣懲罰她。

  這天晚上,依純梳洗乾淨,怯怯地向胤禛謝了罪,又走到珺蘿的院子。

  珺蘿手中拿著一個荷包,那是她從依純的衣物中翻出來的,面色平靜。聽到依純的走進來腳步聲,也不抬頭,聲音低沉,滿臉的疲憊和倦怠,“我可有對你不好的地方?”

  依純直直地跪下去,不停地掉眼淚。

  “從小到大可有虧待過你?”

  依純捂住嘴巴,一直搖頭。

  “暉兒比任何人都重要,在我心裡,就是你阿瑪也不及他三分之一的分量。”

  依純滿面淚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把嫁妝都準備好了,可惜你用不到了。”珺蘿站起身來,粉紅色的荷包從手中滑落到地上,至始至終,她都沒有看依純一眼,全身的力氣似乎被抽乾,踩著虛浮的步伐進入臥室,然後將大門關上。待反應過來時,已是淚如雨下。

  胤禛雙眉緊蹙,將珺蘿緊緊地抱在懷中,輕撫她的後背,無聲亦無息。

  “八年……我究竟教錯了什麼?八年啊……”

  室外大廳,依純早已泣不成聲,跪在地上緩緩向前爬行,將那個粉紅色的荷包撿起來,攥在手裡,幼小的身軀蜷成一團,嘶啞著聲音,“額娘……額娘……”

  西院耳房。

  年氏站在院門口,望著珺蘿的院子發呆,藉著微弱的月光,可看見府裡來往巡邏的侍衛。她倚在門欄上,緊了緊身上的斗篷,柳眉微蹙,紅唇輕啟,“男人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這次大阿哥中毒事件,她受到牽連,卻也明白了嫡福晉在四爺心中的位置,是誰也不能代替的。她沒想到會是那個可愛漂亮的小丫頭,那一雙純潔明亮的大眼睛,以為就和她的名字一樣,依純……年氏牽起唇角自嘲一笑,她活得好卑賤!

  “你若是不去爭取,便永遠都得不到。”陳嬤嬤上前,將一個暖爐塞到年氏手中,把她攙扶回院中,“如今的您,是四貝勒府的側福晉,不是年府嫡出的大小姐。”

  年氏踩著軟綿綿的雪花,“一定要爭嗎?”

  陳嬤嬤停下腳步,望著年氏那雙嫵媚妖艷的黑眸,堅定地點點頭。

  “我試探過,他沒有絲毫的心動。”即使她比嫡福晉更漂亮、更溫柔、更解風情、更懂得討男人歡心。

  “那是因為你不夠努力。”

  年氏輕笑著搖搖頭,接著又說,“那該怎麼做呢?”

  “至少要一個孩子。出了閣的女人,若是不想孤獨至死,那麼能解救她們的就只有丈夫和兒子。”可惜了你這一幅花容月貌,到如今,連一樣都沒有得手。

  關上房門,年氏將斗篷解下來,來到方桌前坐下,上面擺放著一本她最愛的《詩經》。伸出白皙纖長的雙手,將書本捧在手上,指尖劃過上面一句句優美動人的歌謠,唇角勾起一抹蒼白無力的微笑,“我離原本設想的生活越來越遠了。”她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嬤嬤,我其實已經變了。儘管四貝勒府要比年府簡單得多。”

  之所以如此,都要歸功於那個不受爹爹寵愛的娘親,為了保護他們兄妹三個,隻身一人與府裡大大小小的側室妾室爭鬥,因此,她才會看得這麼明白,了解得這麼透徹。

  ——————————

  康熙四十一年,自處置了索額圖一黨,便給予皇太子沉重的打擊。胤礽被折斷左右臂膀,政事上不敢有絲毫怠慢,他不知道康熙是在試探他,還是真的要打壓他,但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他所希望的。

  如今朝堂上明珠一黨獨大,大千歲胤褆的氣焰越發高漲,對皇太子的挑釁也越來越放肆。康熙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卻沒有任何舉動。胤禛倒是過了一段平靜安寧的日子,反正太子爺和千歲爺的儲位之爭不關他什麼事,只是偶爾受到胤礽的威脅,替太子殿下跑跑腿罷了,把事情乾得漂漂亮亮的,聽候老爺子的吩咐便是。

  到了四十二年,兩人的爭鬥便進入白熱化階段,各種陰謀手段用盡,現在只差兩黨大戰一場了。胤礽倒不是怕胤褆暗地裡使絆子,只怕猜不透康熙的心思,到時候弄得個兩敗俱傷。

  可恰逢這個時候,毓慶宮又傳出太子妃有孕的好消息。這無疑是為胤礽增添了一層砝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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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2章

  五月,康熙派胤禛和胤祥去山東一帶視察黃河水患。胤■留在戶部繼續數銀子,這些年跟著胤禛辦事,對自家四哥腹黑的手段越發佩服,不動一兵一卒,就能把那些貪官污吏收拾得服服帖帖。有時候帶著人去某某大官府上抄家,他即好面子又怕得罪人,遇到那些胡攪蠻纏的官員更是頭疼,手足無措之時,只好可憐兮兮地跑到胤禛面前,“四哥,求幫助。”

  “沒出息!”這是胤禛經常掛在嘴邊說的一句話,久而久之胤■也不把它當回事了,反正自家四哥天下無敵。只要在朝臣百官面前提起四貝勒的名字,不嚇個半死也得好生反省一下近日可有做什麼虧心事,更怕的是,半夜三更,四貝勒帶兵來敲門,把你的被子沒收了,似笑非笑地盯著你說要抄你的家。

  太子爺此刻歇了心思,對大千歲的挑釁愛理不理,凡一有空便待在倚霞殿陪著老婆一起蒸包子,弄得瓜爾佳氏心煩意亂,每次都沒給他好臉色,偏偏他還不自覺,美其名曰要做個好丈夫。

  再說德妃,自那日胤禛在永和宮說了一大通肺腑之言,便好好反思了一遍,想著以前自己的種種行為,不禁黯然,胤禛說得對,她一直把佟佳氏當做眼中釘肉中刺,連帶孝懿給胤禛挑選的福晉也不甚滿意,隔三差五地給四福晉找麻煩。想通以後,雖然明面上對珺蘿還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至少再也沒說什麼狐媚子之類的話了,對兩個小孫子倒是寶貝得不行。

  德妃消停了一段時間,近日又把手伸到兒子的後院。這次倒不是她給胤禛塞人,而是康熙賜了兩個女人。她作為胤禛的親娘,對兒子的子嗣也頗為關心,至於這些女人嘛,只要好生養,安分守己就行,於是便讓人把這兩個女人觀察了一番。

  這一查下來還了得?那個耿氏自不必說,是個膽小怕事的,諒她也掀不起什麼大風大浪。可這個鈕鈷祿氏……

  萬歲爺,你確定沒有收鈕鈷祿氏的賄賂?一個女人家懂什麼治國方略,還說什麼預防黃河水患。還有這些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是怎麼回事?還有這些叫做手套的東西,什麼亂七八糟的,連一個荷包都繡不好,怎麼配給自家兒子當格格?

  德妃風中凌亂了,她從一個包衣奴才爬到一宮之主,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偏偏這般不三不四的女人,萬歲爺要賜給她的四兒子!

  好吧,她不敢跟萬歲爺較勁,弄死你一個小丫頭片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瓜爾佳氏在毓慶宮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正躺在貴妃榻上悠閒地嗑著瓜子兒。寶兒則是趴在榻邊,小手杵著下巴,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瓜爾佳氏的肚子,似乎這樣就能把小弟弟給盯出來。

  “聽說那秀女給了萬歲爺一劑治水良方?”瓜爾佳氏蹙眉,將女兒從地上撈起來。

  寶兒掙扎著要下來,“額娘,寶兒要看弟弟。”

  “呸,別胡說,什麼弟弟不弟弟的,給額娘好生待著,否則明兒我不給你做桂花糕了。”

  寶兒一聽,頓時偃旗息鼓,她雖盼望著弟弟出世,但和額娘做的桂花糕比起來,嗚嗚,還是桂花糕重要一些,於是委屈著小眼神看了瓜爾佳氏一眼,便安安分分地待著自家額娘暖暖香香的懷抱裡。

  貼身宮女一邊給瓜爾佳氏捏肩,一邊回話,“奴婢前兒從永和宮打探的消息,那秀女獻給了萬歲爺好幾方治國良策,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萬歲爺把她賜給四貝勒爺,如今德妃娘娘正在氣頭上呢。”說完微微蹙眉,一臉鄙夷,“女兒家哪懂朝堂上的事情,萬歲爺莫是被那秀女給忽悠了?”

  瓜爾佳氏輕笑道,“慎言,萬歲爺一代明君,哪能被一個小丫頭給忽悠了,既然把那秀女指給四貝勒,自是有他老人家的打算。咱們操心這些做什麼,只管嗑瓜子兒看戲就成。”

  “主子說得對,是奴婢唐突了。”貼身宮女嘿嘿一笑,又繞到前面替瓜爾佳氏捶腿。

  瓜爾佳氏低頭,伸出雙手蹂躪女兒軟滑柔嫩的小臉蛋兒,嘴角勾起一抹漂亮的弧度,想來那次在四貝勒府發生的‘面膜事件’就是由這位穿越女引起的,還有在大街上開的一家脂粉店,也吸引了不少人的關注,沒想到是把主意打在四爺身上,感情就是因為這位爺以後榮登大寶,所以成了香餑餑,只要是個女人都往他身上粘?

  想到這裡,不禁為胤禛感到同情,後世的女人是個什麼樣的性格,她是再清楚不過了,看樣子這位穿越女還沒有一點身在古代的意識,到時候可有好戲看了。

  四貝勒府。

  胤禛命人在書房旁收拾了一座小院子,叫賢書院,供弘暉讀書使用,又請了鄔思道做先生。弘暉不用去宮裡上學,最高興的莫過於弘昶,每日早早起床,便拉著自家哥哥一同去賢書院上學,雖然不知道先生講的什麼,但也乖乖地坐在一旁,擺弄著珺蘿給他準備的小玩物。鄔思道對此不以為意,怕影響到大阿哥的學習,誰想弘暉不僅能背誦經書,還能舉一反三,而且見解獨特,有時候竟連他這個做師傅的都覺得汗顏,所以只好放任弘昶在賢書院玩鬧,說不定這位小阿哥將來也和暉哥兒一樣,天資聰明呢。

  這日,弘暉下學後,牽著弘昶的小手回到珺蘿的院子,經過花園時,卻看到一個身著粉紅旗裝的女子在捕捉蝴蝶。

  “那是誰?”弘暉蹙眉,院子裡捕捉蝴蝶的女人不少,可沒見過這麼粗魯的女人,裙擺被撩起來系在腰上,袖子輓得老高,雪白的臂膀露出大半截,花盆底鞋被脫下來扔在一邊,赤腳在草地上又蹦又跳。

  一個小太監上前,“回小主子的話,那是前不久萬歲爺賞賜給四爺的鈕鈷祿格格。”

  “沒規矩!”弘暉冷著臉輕聲呵斥,“稟告給錢嬤嬤,真是丟咱們貝勒府的臉面。”說完便拉著弘昶從另一個方向走去,繞道而行。

  剛剛轉身,卻聽到一個興奮的聲音響起,“等等……”

  不一會兒,就見那女人穿好鞋子,快速跑到弘暉面前,蹲□來,嬉笑道,“你就是弘暉,四爺的嫡長子?”

  弘昶抓住弘暉的手緊了緊,小身子往後縮了縮,一臉害怕地看著鈕鈷祿氏。

  “他是誰?”鈕鈷祿氏眼尖,看到弘昶的舉動又激動地叫起來,好漂亮的小孩子,然後露出友好的微笑,緩緩引誘著弘昶,“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啊?姐姐帶你去玩捉迷藏。”

  “放肆!”弘暉板著臉,怒視這個膽大妄為的女人,又朝身後的奴才喝道,“把她給爺趕走。”想到此人就是乾隆的生母,不由得一陣煩悶,他就說怎麼小鉗子動不動就抽腦,原來有這麼一個不著調的額娘。

  鈕鈷祿氏突然大笑起來,都說四爺是張冰塊臉,那他的兒子就是一座小冰山,嘖嘖……她以後可不要弘歷像他老子一樣變成面癱。不過小包子冷著一張臉發火的模樣真是可愛,鈕鈷祿氏完全沒有消停的自覺,上前一步,朝弘暉調皮一笑,“我是……我是你姨娘。”突又覺得不划算,自己才十三歲呢,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居然要叫她姨娘。

  小弘昶瞪大眼睛,就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鈕鈷祿氏,突然‘哇’的一聲哭起來,“我要額娘……嗚嗚,哥哥……昶兒要額娘……”

  “轟走!”弘暉當真是生氣了,橫眉怒視鈕鈷祿氏。接著讓一個太監把弘昶抱起來,匆匆忙忙地朝珺蘿的院子走去。

  該死的女人,你最好給爺安分一點,否則爺讓你生不如死!

  鈕鈷祿氏被弘昶的哭聲嚇住了,呆愣了半響才反應過來,轉頭問她的貼身婢女小桃,“我長得很嚇人嗎?”

  “格格天生麗質,是個大美人。”小桃搖搖頭。

  “那他為什麼哭?”鈕鈷祿氏站起身來,皺皺眉,小孩子愛哭神馬的最不可愛了,“跟弘暉阿哥一起的那個小孩是誰?”

  小桃低頭,神色晦暗不明,“回格格的話,奴婢聽府裡的嬤嬤說了,那是貝勒爺的二阿哥,嫡福晉所出,大阿哥在賢書院上學,平日裡二阿哥也會跟著一同去。”

  四福晉居然生了兩個兒子!

  鈕鈷祿氏震驚了,歷史上四福晉只有一個兒子,況且還是個早夭的,四爺其他的孩子都是李氏和年氏所出,到了後來才有了弘歷和弘晝,怎麼多出來一個嫡福晉的二阿哥?

  回到房中,又讓婢女把貝勒府的事情全部打聽一番,鈕鈷祿氏一下子懵了,這是個什麼情況?李氏武氏宋氏都沒有,年氏倒如歷史上所說,是個貌美如花的女子,卻不得四爺的寵愛,而且府裡僅有的兩個小阿哥都是嫡福晉生的。

  費盡腦汁想了半天,鈕鈷祿氏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當是她這個異數產生的蝴蝶效應,煩惱了一陣便拋到腦後。聽前院的小太監說四爺要從山東回來了,她心裡又是興奮又是擔憂,著人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以便給自己的夢中情人一個完美的樣子。

  卻說珺蘿在聽完弘暉一番敘述後,臉上蒙上一層寒霜,好不容易才將弘昶安撫下來,讓初雨去鈕鈷祿氏的院子傳話,把鈕鈷祿氏禁了足,又罰她抄寫《女戒》二十遍。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這章寫的有點小彆扭~~~【捂臉


☆、54第53章

  兩日後,胤禛和胤祥回到京城,先是去乾清宮回稟黃河下游的水患和當地百姓的境況,折騰了老半天,才打道回府。

  珺蘿攜大大小小的奴才在府門口等候,還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鈕鈷祿氏和溫柔淡雅的年氏。弘昶由顧嬤嬤抱著,伸長脖子不停地張望,“阿瑪怎麼還不回來?”

  話音剛落,便看到兩匹褐色的駿馬奔馳而來,弘昶眼睛唰的一亮,掙扎著從顧嬤嬤懷裡跳下來,張開小手臂,一邊向前跑一邊歡呼,“阿瑪,阿瑪……”惹得珺蘿大驚,連忙吩咐旁邊的奴才,“快攔住小阿哥。”

  胤禛從馬上跳下來,接住弘昶小小的身子,給了珺蘿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昶兒想阿瑪了?”

  “想……”弘昶雙手環住胤禛的脖子,又看見胤祥下了馬,裂開小嘴朝胤祥甜甜一笑,“十三叔。”

  “昶兒倒比暉兒小時候活潑一些。”胤祥對珺蘿拱手行禮,把注意力放在小包子身上。

  珺蘿轉身,揮手讓奴才們都退下。看著如今越發英俊瀟灑的胤祥,打趣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待皇阿瑪賜了你福晉,以後多生幾個,怕是比昶兒還潑皮。”一邊說一邊領著胤禛進了府門,又遣兩個小廝去給二位爺牽馬。

  胤祥被珺蘿說得臉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弟弟今兒就不在四哥府裡蹭飯了,聽說最近額娘身體不好,我先回宮去看看她。”

  “也好,找幾個太醫給敏母妃好生看看,若是有什麼需要就去永和宮找我額娘。”聽胤祥這麼說,胤禛也不多留,隨意吩咐了幾句便攜著妻兒走進大門。

  至於門口站著的女人們,連看都沒看一眼。鈕鈷祿氏對剛才四爺的神情態度感到不可思議,如此溫柔明朗的四爺哪會是一個冰山面癱?果然,小說裡面都是杜撰的。可又想到四爺連一個正眼都沒有施捨給她們這些女人,不禁黯然,她今兒特地化了最明艷的妝,就是想讓四爺注意到她,哪知道……

  年氏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然後嘆了口氣,搭著陳嬤嬤的手轉身回到自己的院子,“他真的與那些男人不一樣。”

  “嫡福晉是個有福的,卻是苦了主子您。”

  “我就不相信他會狠心到如此地步!”年氏撫弄著手中長長的指甲套,唇角牽起一抹妖冶的弧度。好男人,哪個女人不想要,況且還是名正言順的丈夫。

  到了晚上,胤禛讓蘇培盛伺候,好好梳洗了一番才滿懷欣喜地來到珺蘿的院子。進屋時卻見珺蘿已經換掉衣服,準備熄燈入睡了,胤禛不高興地撇撇嘴,“這麼早就安寢了,三個月沒見,娘子可有想念為夫?”

  珺蘿驚訝地轉過身,“爺?”狐疑地皺皺眉,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爺不該來?”胤禛板著臉,將珺蘿抱在懷裡,懲罰性地啃著妻子柔嫩的脖頸。

  感到脖間傳來一陣搔癢,珺蘿笑了笑,“沒,只是前不久皇阿瑪賞賜給爺兩個格格,如今安置在怡華院,爺該是去看看她們才對。”

  “你就忍心將爺推給別的女人?”胤禛狠狠地咬住妻子的耳郭,引來珺蘿一聲唏噓。

  珺蘿低下頭不說話,神情略顯黯然。

  “今兒晚上爺要好好懲罰你!”胤禛曖昧一笑,然後把珺蘿打橫抱起,扔到寬大的軟床上,一邊褪去衣服一邊上前壓在珺蘿的身上,溫熱的大手在想念已久的香軟的身軀上肆意游走,“傻瓜,你就不能對自己好點兒?”

  珺蘿微微一愣,突然兩眼泛酸,情不自禁地伸出雙手,攀上胤禛的脖子,第一次主動親吻丈夫。這個溫柔而纏綿的吻就像是星星之火,點燃了燎原之勢,胤禛眼神變得幽暗,褪掉珺蘿身上最後一層衣物,盡情地愛撫,忘情地親吻,火熱的身體相互纏繞,訴說著彼此內心的深情和無奈。這是一場最原始的交流,亦是一場最瘋狂的情事。

  “我善妒……”討厭那些女人接近你。

  “我霸道……”都不肯讓別的女人為你誕下子嗣。

  “我恃寵而驕……”仗著你的寵愛在貝勒府為所欲為,是一個不合格的皇子嫡福晉。

  額娘曾告訴她,不要對一個皇家人動感情,但凡有一點見識的女人都不會將自己的真情全部付出。她上輩子做到了,這輩子卻淪陷了。是她的毅力不夠,還是你太難以應付?

  “胤禛他不應該是這樣子的。”珺蘿雙手環住胤禛赤|裸的腰身,把頭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胤禛聽。

  “那你心中的胤禛應該是哪個樣子的?”聽到妻子念到他的名字時,竟覺得有一絲難以言明的甜蜜,胤禛把玩著珺蘿烏黑秀麗的長髮,溫柔地擦拭妻子額頭上的汗珠,下意識問出口。暖帳內,濃濃的麝香味還沒有完全消失,到處都是情|欲的味道,讓他很迷戀。

  “他……”珺蘿微微失神,腦海里浮現出前世那個四爺,“他面冷心冷,喜怒無常,殘暴狠戾,殺伐決絕,無情無義,不愛女人只愛江山,可我卻應對自如……”但是面對你,就會亂了方寸。真情或假意,她能分辨得清清楚楚,所以每當他觸及到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她總是脆弱得難以抵禦。

  胤禛敏銳地發覺妻子的異常,這種感覺自純兒出生那一刻起,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間。似乎珺蘿不是真實的存在,隨時都可能離開。這種感覺,撓心撓肺。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不願意說?”

  珺蘿在胤禛懷裡稍微移動了一下,她明白胤禛說的什麼事。這般聰慧敏感的人,而且又在時時刻刻都關心她,不可能發現不了她偶爾的異常情緒,只是沒想到他一直在等她,心甘情願地說出口。

  “大婚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到我們成婚,夢到暉兒出生,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冰冷地死在我懷裡,你卻無動於衷,自此,我再也不敢碰那些小小軟軟的孩子。你寵愛年氏,孩子一個一個地生,然後再一個又一個地死去,只是因為你需要她哥哥年羹堯的忠心。”

  “再後來,太子被廢了,大千歲被圈了,你登上了九五之尊,我跟著母儀天下。之後的九年裡,我見你的時間加起來也不到一個月,連初一十五你都不來了,一顆心全部放在朝政上。臨死的時候,想再見你最後一面,也被你推脫了……”

  胤禛的眼神一黯,將珺蘿的頭從懷裡撈起來,卻發現她已淚流滿面,心底抽痛,狠狠地吻上那兩片柔軟紅腫的唇瓣,帶著腥甜的血絲,“那是夢,只是夢……珺蘿,你醒一醒,我不會拋棄你,更不會讓我們的暉兒死去,不會……不會的……”

  “爺……”珺蘿乾脆哭出聲來。

  “沒事了……沒事了,說出來就好了,爺不會怪你的。”胤禛輕輕安撫珺蘿的後背,他不知道珺蘿為什麼會做這樣奇怪的夢,只覺得她這般的情形就像是真真切切親身經歷過一樣,痛徹心扉。他的妻子,端莊大氣,溫柔嫻淑,京城裡沒有誰不羨慕他娶了位好福晉,只是沒想到完美的外衣下面深藏著這麼一顆疲倦傷痛的內心。

  好慶幸,你真心愛上了我,沒有像其他福晉那樣,愛上的只是皇子這個身份。

  次日,胤禛早早地起床,看到珺蘿紅腫的雙眼,不禁心裡一痛,低頭吻了吻妻子的額頭,便招來蘇培盛伺候更衣。出門時又轉頭望了熟睡中的珺蘿一眼,微微嘆了口氣,吩咐道,“今兒福晉身子不適,別讓人打擾了她。”

  蘇培盛點頭,應了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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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穿戴好朝服,然後坐上馬車向紫禁城駛去。昨晚上珺蘿說的那一番話不停地在他腦海里迴繞,除卻對妻子的心疼和對那個四爺的憤恨,更多的是將注意力放在‘太子被廢,大千歲被圈,最後四爺登上九五之尊’這句話上,再聯繫到當今的朝堂,大千歲被皇阿瑪厭棄是早晚的事情,只是如今的太子……

  自從安安那件事被太子發現後,他再不會認為皇太子真是個奢華淫逸、碌碌無為之人,況且索額圖一案中,他既沒有受到牽連,而且還求得皇阿瑪將索額圖放出牢獄,打發回鄉,不僅消除了大千歲的警惕,還消減了手中的勢力讓皇阿瑪放心。由此可見,皇太子的心機手段哪是他們任何一個皇子能比得了的。

  若是以後皇太子當真被廢,那就只有一種情況,二哥是真心不想做這個儲君,自己將自己廢黜的。

  至於他自己登上九五之位這一說……

  以前他還真沒想過要去爭奪那個位置,如今被珺蘿這麼一提起,倒有了那麼一點點小心思,可一想到太子那非人類般的手段,頓時又泄了氣。在心裡把康熙這幾個兒子扒拉扒拉數了一遍,如果真如他想的那樣,太子不要儲君之位,那麼接手這個爛攤子的人……

  想到平日裡太子對他那副熱絡的模樣,凡重要的事情都要向康熙舉薦他去辦,胤禛頓時打了個寒顫,他似乎覺得自己已經落入到別人的圈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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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珺蘿,昨晚上趁兩人溫存之際,不要命地將心裡所有的話都說了出來,好在胤禛沒有把她當做妖怪給燒死,靜下心來後又覺唐突了些,所以今天倒不知該怎樣面對胤禛了。一陣煩悶,索性對外稱病,關在房間裡不出門,即使晚上胤禛來找她時,也蒙在被子裡不出來,還一個勁兒地說,“爺,該去看看新來的兩位格格了。”

  胤禛好笑,“你當真不見我?”

  “我今兒染上了風寒,不方便伺候爺。”珺蘿捂住腦袋悶悶地答道。頓了片刻,從床上坐起來,一本正經地說,“爺,你還是去看看她們吧,別讓妾身難做,好不好?”說到最後竟帶著一絲哀求的語氣。

  胤禛愣了愣,輕輕揉了揉珺蘿的俏臉,寵溺道,“好,今晚你就早點休息。”

  “嗯。”珺蘿乖乖地點頭,回給胤禛一個溫柔甜蜜的笑臉。

  她這輩子的丈夫啊,不是那個冷血狠戾的雍正皇,也不像其他那些驕奢淫逸的皇子爺,而是像平常人家的夫君那樣,疼人,愛人,即便是德妃如此冷臉對他,也能被他的一番話化解母子之間的隔閡。這樣的丈夫,她又怎能不愛?

  胤禛無奈,不再多說,又囑咐了妻子幾句便出了房門。珺蘿說得對,他們生在皇家,一舉一動都有天下的人看著,只怕到時候影響到珺蘿的名聲,連帶著他也不好受。猶豫了片刻,還是抬步進了新來的格格鈕鈷祿氏的院子。


☆、55第54章

  因為沒有提前給怡華院傳話,所以胤禛進來的時候,鈕鈷祿氏正踩著凳子,在櫃檯上翻找什麼。房門突然被打開,小桃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卻礙於胤禛就在身後,不敢提醒鈕鈷祿氏,只好默默地站在一邊不出聲。

  胤禛微不可察地皺眉,揮手讓小桃退下,徑自走到圓桌旁,給自己斟了一盞茶,饒有興致地盯著此刻翻箱倒櫃的鈕鈷祿氏。

  “你在找什麼?”隔了半響,胤禛才用平靜的聲音問道。

  鈕鈷祿氏一愣,怎麼有男人的聲音?僵硬地轉過頭,卻見胤禛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突然間慌了神,腳下一滑,整個身子連同凳子一起摔了下去,伴隨而至的是一陣震耳欲聾的尖叫聲,“啊……”

  正要和大地來一個親密的接觸時,卻不想腰身被一雙溫熱的大手握住,鈕鈷祿氏怔怔地看著胤禛,覺得兩頰發燙,連忙站起身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略帶嬌羞的瞟了一眼胤禛,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儀,“妾身給爺請安。”

  胤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轉身至一旁的太師椅坐下,“你就是那個獻給了萬歲爺治水良策的秀女?”

  “回爺的話,正是妾身。”鈕鈷祿氏立即喜笑顏開,有些得意地回答。

  “方法倒是不錯,只可惜是個女兒身,若是身為男兒,必定會成為咱們大清國的棟梁之才。”胤禛對鈕鈷祿氏用‘妾身’這個稱謂感到非常不滿。

  鈕鈷祿氏嘿嘿一笑,“謝謝爺的誇獎,我只是想竭盡全力幫助爺罷了。”

  呵……現在倒自稱‘我’來了!竭盡全力幫助爺?胤禛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斜睨了鈕鈷祿氏一眼,便不再多說,“咱們安置吧。”

  說完便陸陸續續進來一連串婢女,伺候二人寬衣入睡。

  鈕鈷祿氏還沉浸在剛才心上人誇獎她的喜悅中,卻突又聽到胤禛要安置就寢,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直愣愣地盯著胤禛,不知道該幹嘛。

  “主子,伺候爺寬衣。”小桃在一旁看得著急,小心翼翼地提醒鈕鈷祿氏。

  寬衣睡覺?就是滾床單咯?

  鈕鈷祿氏扭扭捏捏上前,只覺臉上發燙,快燒到脖子根去了。她雖然想和四爺恩愛地生活在一起,也下定決心要幫助四爺奪得皇位,還要讓四爺像平常人那樣感受到人情的溫暖,可如今……如今她才十三歲,只比穿越前的年紀小兩歲,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是個小孩子,怎麼能幹那檔子事呢?

  於是大著膽子對胤禛說道,“那個……爺,我……我還小,可不可以……就是……”

  這下輪到胤禛吃驚了,居然有女人拒絕他?除了小福晉,貝勒府還沒有哪個女人敢不接受他的恩澤!漆黑深邃的眸子閃了閃,上下打量了鈕鈷祿氏一番,突然笑道,“爺也覺得你年紀還小,那就再等一段時間吧。”

  “謝謝爺。”鈕鈷祿氏頓時喜上眉梢,越發覺得四爺溫柔體貼。

  胤禛嘴角噙著一絲詭異的笑容,末時又添了一句,“改日爺讓錢嬤嬤來教導你規矩,畢竟以後還要跟著福晉去宮參見德妃娘娘。”

  鈕鈷祿氏狠狠地點頭,“嗯嗯,我一定會聽爺的話,好好學規矩,不給爺丟臉。”她現在已經高興得找不到東南西北了,看向胤禛的眼神裡冒著許多桃心泡泡。誰說四爺是個冰山面癱?誰說四爺喜怒無常了?這麼有人情味的四爺,想到以後他們會經歷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又想到他們生下的弘歷會繼承皇位,開創乾隆盛世,她覺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小桃,快去拿些糕點過來。”鈕鈷祿氏對貼身婢女招手,她要多吃一點,要快快長大,這幅十三歲的身板實在是太小了。

  小桃聽後嘆息地搖搖頭,貝勒爺來了不到一刻鐘就走了,還不知道明天會被傳出什麼話來,偏偏這位當事人沒有一點兒危險意識。看著沒心沒肺的鈕鈷祿氏,小桃的眼神黯了黯,她跟著主子已經快十年了,老爺夫人無論怎麼教都是這個樣子,就算是嫁進皇家,恐怕將來也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看來還得早些為自己準備條後路才是。

  胤禛走出怡華院,雙手置於身後,好心情地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明月,無意識地問道,“你覺得這個鈕鈷祿格格怎麼樣?”

  蘇培盛撇撇嘴,一臉輕視,還能怎麼樣?他活了幾十年,沒見過這麼不懂規矩的女人!臉上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對著胤禛點頭哈腰,“回主子的話,鈕鈷祿格格活潑好動,無拘無束,而且才華過人,還能幫助萬歲爺分憂解難呢。”話說的倒是事實,只是聽這語氣卻帶著一股子諷刺的味道。

  “你明日增添幾名人手到福晉的院子去,還有多安排幾個侍衛在暉兒和昶兒身邊,莫讓鈕鈷祿氏衝撞了兩位小阿哥。”胤禛點了點頭,對蘇培盛的話不做評價。至於康熙為何要把這樣的女人賜給他?心裡已經猜了個七八分準了。

  蘇培盛一臉崇拜地看著胤禛,“奴才遵命。”主子,您真是太有先見之明了,奴才對您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啊。

  “卑妾給貝勒爺請安,貝勒爺吉祥。”突然從側邊走來一個身形裊娜的女人,領著兩個小婢女朝胤禛盈盈一拜,恰如弱柳扶風,婀娜多姿。

  胤禛頓下腳步,看到來人,下意識蹙眉,“你這個時候在這裡做什麼?”

  “卑妾專程在此等候貝勒爺。”年氏起身,臉上掛著溫婉柔美的笑容,沒有絲毫做作,只是直直地盯著身前這個男人,她的丈夫。

  “呵……側福晉倒是對爺的行蹤了如指掌啊……”胤禛猛然變了臉色,聲音冰冷至極。

  年氏從容淡定,對胤禛給她扣的這頂大帽子也不甚害怕,依舊溫柔地笑道,“爺是卑妾的夫君,自是希望得到爺的恩寵。卑妾不敢窺視爺的行蹤,只是想知道,當卑妾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院門口張望時,爺在幹什麼?”說著年氏自嘲一笑,“或許不止卑妾一人,估計嫡福晉也是如此,整個貝勒府的女人都是如此,因為爺是我們共同的天。”

  “你……”胤禛氣極,沒想到平日裡溫婉和藹的年氏竟說出如此大膽的話來。

  “卑妾嫁與貝勒爺三年有餘,伺候爺的次數不到二十天。”好歹她也是鑲黃旗、二品大員之嫡女。年氏的聲音有些低沉,“爺……您當真如此狠心?”

  胤禛不耐煩地瞥了年氏一眼,胸中一股火苗往上竄,冷哼一聲,甩了甩袖子,轉身就走。

  “爺……”年氏猛地跪下,一隻素手拉住胤禛的衣袍,哀求道,“卑妾只想要個孩子,在西院能有個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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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珺蘿合上賬簿,揉了揉酸軟的臂膀,站起身來,“她真是這麼說的?”行至一旁的軟榻斜靠著,又讓凡霜倒了杯熱茶,輕抿了一口。

  初雨接過珺蘿手上的茶杯,再轉交給凡霜,點了點頭,“一字不差。”

  “我還以為她真要這麼沉寂下去呢,終於捨得動手了。”珺蘿把頭放在軟枕上,輕輕閉上眼睛,神態慵懶愜意。

  “主子可有什麼打算?”初雨繞道身後,替珺蘿揉肩,神情冰冷淡漠,就像時刻準備著尖刀利刃,直捅敵人的心臟。

  珺蘿用余光瞟了初雨一眼,眸低閃過一絲心疼,“你可有什麼喜歡的人,我將你許配給他?”

  初雨凡霜均是一愣,連忙跪下來,“是不是奴婢哪裡做得不好,主子嫌棄奴婢了?”

  “不是不好,是因為太好了,怕你們因為我反倒把自個兒給耽擱了。”珺蘿起身,親手將兩人扶起來。凡霜還好,懂規矩明事理,性格活潑。可是初雨……珺蘿一聲輕嘆,她不想讓初雨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人,更不想讓她成為一個殺人血魔。

  “能伺候主子是奴婢的榮幸,不想嫁人。”

  “傻丫頭,哪有女人一輩子不出嫁的,就算紫禁城的宮女,到了年齡也會放回來自行婚配。我就在四爺身邊挑幾個,配得上你們,待以後成了親,也能來我身邊伺候。”

  凡霜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覺得主子對她們太好了,連這個都想到了。

  “奴婢不嫁,願意一輩子跟隨主子,絕無二心,求主子成全。”初雨面色不改,真誠地看著珺蘿,抬手伸三指舉過頭頂,以示自己的決心。

  凡霜偏頭看了一眼初雨,只覺得這樣的姐妹越發陌生,每次都會讓她感到寒冷入骨。

  珺蘿搖了搖頭,不再多說,轉身重新在軟榻上坐下,回到剛才的話題,“你派人盯著年氏的一舉一動,看看她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說著停了一下,垂下眼簾,“至於四爺,他的真心是一回事,我的行動又是另外一回事。”雖嘴上勸說他要對後院的女人雨露均沾,若真是讓別的女人誕下子嗣,她可不敢保證後果會怎樣。

  就比如宋氏的女兒,大格格依純。所以,她不會讓任何與四爺有血緣關係的人插在他們之間,也不會白白地替別的女人養孩子。

  “你覺得八福晉如何?”

  初雨低下頭,眼神黯了黯,恭恭敬敬地回話,“奴婢明白了。”


☆、56第55章

  時值盛夏,天氣炎熱乾燥,紫禁城被籠罩在一片明晃晃的金光之下,火辣辣的太陽照在人身上,刺得皮膚灼痛。到了七八月,康熙便帶著幾個妃子和一大群宮人去了承德避暑,留皇太子在京處理國事。

  胤禛近日胸口發悶,直覺有什麼大事發生,下令讓珺蘿把四貝勒府大門關上,無論什麼人一概不見,就連經常來串門的八福晉也被擋在門外。偌大個貝勒府被胤禛的侍衛圍得水泄不通,只出不進,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八福晉納悶,回到家中與胤■談起此事,卻見胤■猛然變臉,“最近你先別進宮了,咱們也學四哥府上,把奴才們都管好了。”

  “可是發生什麼事了?”八福晉唏噓,能把自家這位溫雅淡然的爺著急成這樣。

  胤■雙眉緊蹙,“趁皇阿瑪離京之際,估計大哥要動手了。”他是惠妃養子,多多少少也會受到牽連,突又握住八福晉的雙肩,“雅爾,你怕不怕?”

  八福晉笑得明艷動人,“我嫁給你這麼多年,可曾看到我怕過什麼了?”

  “那就好。”他是眾皇子中身份最低的一個,沒有母族的支持,沒有特別要好的兄弟,朝堂上也沒有得罪什麼人,對別人的利益牽扯不大,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況且他也沒那個心思去管大千歲和皇太子之間的事,只想守著妻子平平淡淡地生活。

  四貝勒府。

  府裡巡邏的守衛比平日裡增加了一倍,珺蘿就坐在前院大廳,將奴才們全部打發出去,該幹嘛幹嘛,別弄得個人心惶惶。閒坐了一會兒,乾脆讓凡霜泡了杯上好的碧螺春,悠閒地品嘗起來。

  不多時,卻聽到一個小廝來報,“啟稟福晉,鈕鈷祿格格想要出門,奴才們攔不住。”

  “出門?”珺蘿皺眉,她以為這貝勒府是菜市場,想進就進,想出就出,“這些日子是誰在教鈕鈷祿格格學規矩?”

  這話一出,凡霜便忍不住笑出來,可看見珺蘿刀子般的眼光掃過來,又捂住嘴,憋著笑。

  初雨上前回話,“是錢嬤嬤。”

  “將兩人一併帶到大廳來。”她還沒見過哪個府裡的格格能隨意出門的!

  鈕鈷祿氏不滿地嘟著嘴,被兩個婢女帶到大廳,看到珺蘿端坐在主位上,不由得撇撇嘴,不情不願地彎腰屈膝,甩帕子行禮,“妹妹給嫡福晉請安。”

  凡霜和初雨同時皺眉,對鈕鈷祿氏一臉輕視。

  “錢嬤嬤呢?”珺蘿沒理會鈕鈷祿氏,也不叫起,偏頭問身旁的一個婢女。

  那婢女上前,在珺蘿面前跪下,“回福晉的話,錢嬤嬤不小心染上痢疾,如今身子虛弱,前兒請了大夫診治,說是情況比較嚴重,現在還不能下床。”

  “不是讓她教鈕鈷祿氏學規矩麼?怎麼會生病下不了床!”珺蘿沉下臉來,厲聲喝道。

  鈕鈷祿氏被嚇得身子一顫,又加之蹲久了腳發麻,一不留神便直直地跪了下去,伸手揉了揉膝蓋直呼痛,正準備站起來卻得來珺蘿一個刀子眼,突又把頭縮回去,委委屈屈地重新跪好。心裡不停地埋怨,小說裡把四福晉寫得端莊大方,溫柔嫻淑,寬待下人,可現實中怎麼是這般凶狠的模樣?

  “是你自個兒說,還是我嚴刑拷問?”珺蘿不耐煩地看了鈕鈷祿氏一眼,對康熙略有抱怨,這都是什麼玩意兒?一聲不吭地就扔到四貝勒府來,若正兒八經地評點,這女人恐怕連初選都過不了。

  鈕鈷祿氏何曾見過這般威嚴的女人,四福晉周身散髮出來的氣勢比四爺更甚,害得她差點喘不過氣來,她相信,嫡福晉沒有跟她開玩笑,即是說得出,那就做得到,所以為了少受些皮肉之苦,只好把近日發生的事情全盤托出。

  原來錢嬤嬤得了胤禛的命令去怡華院教鈕鈷祿氏學規矩,她是胤禛的奶娘,府中也算是有資質的嬤嬤了,況且以前也教導過李氏,把李氏收拾得服服帖帖,再不敢給四爺和福晉添亂,所以這次教訓一個黃毛丫頭還是蠻有信心的。哪知道這鈕鈷祿氏哪是個小丫頭片子,簡直就是個十足十的瘋子,不僅多次讓自己吃癟,而且那些威脅懲罰在她身上不起絲毫作用。那日鈕鈷祿格格賞她一盤綠豆糕,自此便上吐下瀉,起不了床。

  “我就是在糕點裡放了一丁點兒巴豆粉,過幾天就沒事了。”鈕鈷祿氏撓了撓頭,朝珺蘿調皮一笑。她覺得她就像是還珠格格裡面可憐的小燕子,那個錢嬤嬤就是惡毒的容嬤嬤,每日逼著她學這學那,一點自由都沒有。

  此刻的鈕鈷祿氏完全把當初給胤禛的保證忘得乾乾淨淨,也忘了錢嬤嬤是胤禛請來教她學規矩這個事實。

  珺蘿站起身來,繞著鈕鈷祿氏走了兩圈,冷笑道,“鈕鈷祿格格真是好本事,四爺的奶嬤嬤也敢動。”接著轉頭對凡霜吩咐,“去前院把王太醫請過來,給錢嬤嬤好生診治。”然後一個轉身又在主位上坐下,“至於不懂規矩的鈕鈷祿格格,那本福晉只好把你交給初雨了。”

  鈕鈷祿氏抬頭,看了初雨一眼,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讓她感到心驚膽戰,潛意識裡覺得這個初雨是個危險人物,猛地打了個寒顫,硬著頭皮不怕死地反駁道,“我是四爺的格格,憑什麼讓一個奴才來教我?”

  “奴才?”珺蘿挑眉,“本福晉就是想讓你知道要怎樣做才算是一個好奴才。”懶得跟鈕鈷祿氏廢話,直徑讓初雨把人帶下去。

  大廳裡又恢復了平靜,凡霜一邊給珺蘿揉肩,一邊說笑給主子解悶兒。珺蘿笑罵,“這般潑皮的樣子,就算以後我想把你嫁出去,也沒有誰敢要你。”

  凡霜小臉一紅,“主子,怎麼又打趣奴婢?”

  珺蘿輕笑了幾聲,又轉到剛才的話題,“鈕鈷祿氏想出去做什麼?”

  這時另一個婢女上前回話,“門衛大哥來報,說是鈕鈷祿格格在鐘鼓樓旁開了一家脂粉店,想出門去看看店裡的生意如何。”

  “噗……”凡霜忍不住笑出聲來,“奴婢跟了主子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哪個八旗格格在外行商的。”

  又一個婢女接過話柄,“是呢,奴婢聽怡華院的小桃說,那鈕鈷祿格格成天搗鼓一些瓶瓶罐罐,還說是什麼美容養顏的玩意兒,每天晚上睡覺前都用一張白紙敷在臉上,半夜三更,嚇死個人,而且鈕鈷祿格格的行為舉止也是奇怪得很,有時候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弄得怡華院的奴才們都不敢待下去了。”

  “在臉上敷一張白紙?”珺蘿敏感地抓住這麼一句,突又想到當初李氏就是如此,將她嚇到,以至於昶兒早產。那個時候拷問李氏的時候,她也是這麼解釋的,說那是美容品。

  那婢女點了點頭,“嗯,不知道那白紙是什麼做的,用水浸泡後竟然完好無損。”

  “還有這稀奇玩意兒?”凡霜好奇,眨了眨眼睛問道。

  珺蘿沉著臉,將事情前前後後聯繫想了一遍,照這樣說起來,那日李氏臉上所敷的白紙應該和鈕鈷祿氏的一樣,也可能是李氏著婢女在鈕鈷祿氏的脂粉店裡買的。若真是如此,那麼害得她早產的元凶該是鈕鈷祿氏才對!想到這裡珺蘿一陣氣悶,那段時間她忙著照顧體弱的弘昶,冷落了依純,因此讓年氏鑽了空子,以至於依純向暉兒下毒手,追根究底,原是這個瘋女人一手導致的。

  “派人把鈕鈷祿氏看住,莫讓她再出什麼亂子,還有那家脂粉店,找個時間把它給本福晉拆了!”要不是最近大千歲鬧得厲害,她還真想親自去砸了鈕鈷祿氏的美容店。

  凡霜和那婢女對視一眼,好像也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而此時的毓慶宮。

  瓜爾佳氏讓人搬了張長椅搭在倚霞殿花園的涼亭裡,雙手輕撫微微凸起的小腹,旁邊站著兩個宮女,手執團扇輕輕搖動,地上跪著另外兩個宮女給她捶腿,整個身子斜靠在椅背上,一臉舒適享受的神情,閉上眼睛假寐。

  “很困嗎?”胤礽輕步上前,將周圍的宮女全部遣退。

  “嗯,最近嗜睡了些。”瓜爾佳氏也不睜眼,依舊保持原來的姿勢。

  胤礽輕笑,將瓜爾佳氏扶起來攬到自己懷裡,“那你可得好好休養身子,爺還想以後你再給爺生十個八個大胖小子呢。”

  “呸,要生你自己生去,我又不是母豬。”瓜爾佳氏頓時拉下臉來,狠狠地瞪了胤礽一眼。

  胤礽靜靜地看著妻子,也不還嘴,把瓜爾佳氏看得雙頰發燙,怪嗔他一眼,“都成黃臉婆了,有什麼好看的。”毓慶宮這麼多美女帥哥還不夠你看啊。

  “看久了就厭煩了,還是黃臉婆耐看一些。”胤礽笑著打趣,在瓜爾佳氏發飆之前低下頭吻住妻子嬌艷紅潤的雙唇,細細舔舐一遍才溫柔地纏綿。

  瓜爾佳氏瞪大眼睛,對於胤礽此刻的舉動驚訝不已,早已忘了呼吸,差點喘不過氣來,待反應過來時,猛地一把推開胤礽,伸出手背試探胤礽的額頭,蹙眉道,“你今兒哪根筋搭錯了?發什麼羊癲瘋!”

  胤礽不答,從腰上解下一塊精緻的玉佩,交到瓜爾佳氏手中,“把這個東西好好戴著,若是發生了什麼事就使喚何柱兒,他知道這塊玉佩的用處。”說完便站起來,轉身離開。

  “太子……”瓜爾佳氏一愣,下意識喊道,突然覺得心臟跳得厲害,就像是……就像是08年大地震之前的那種感覺,呼吸有些沉重。

  胤礽轉頭,看到瓜爾佳氏滿臉擔憂,心裡一軟,揚起唇角朝妻子安撫一笑,“好好待在倚霞殿,哪兒也別去,等我回來。”

  一眨眼,便沒了胤礽的蹤影。

  瓜爾佳氏神情木勒,兩眼呆滯,怔怔地看著胤礽走出去的背影,心裡涌上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是要去做什麼?殺人,還是自殺?怎麼說得像生離死別一樣?愣了半響,突然腦海里一個激靈,將身邊的大宮女喚來,吩咐道,“快去把何柱兒給我叫過來


☆、57第56章

  不到一刻鐘,便看到何柱兒氣喘吁吁地趕過來,給瓜爾佳氏行禮。

  瓜爾佳氏站起身來,神情略顯激動,緊緊地盯著何柱兒,“太子爺最近發生什麼事了?他今兒個要去哪兒?這次出門為什麼沒有帶上你?還有這塊玉佩代表什麼?”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把何柱兒問得暈頭轉向。

  “主子,冷靜一下,別激動,會影響到腹中的胎兒。”貼身宮女扶住瓜爾佳氏微微顫抖的身子,輕聲勸說道。

  何柱兒苦著一張臉,“回太子妃的話,剛才萬歲爺來旨,要太子爺去承德陪駕,沒發生什麼大事。”

  “胡說,這個時候萬歲爺怎麼會讓殿下去承德陪駕?”瓜爾佳氏一聲冷哼,她雖身處後宅,但對朝堂上的事情也並不是全然不知,況且她是後世之人,知道康熙朝會發生什麼大事,也曉得皇太子和大千歲將來的命運。

  如今是康熙四十二年,再過五年,五年過後……胤礽就要被廢……

  何柱兒■的一聲跪在地上,求饒道,“奴才……奴才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看主子今日的臉色比以往沉重許多,萬歲爺身在承德,現在主子又突然被召去,整個北京城到處都是官兵,如今乾清宮的侍衛已經被換了人,奴才……”說著便開始流淚,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大千歲……大千歲要逼宮了。”

  “什麼?”瓜爾佳氏猛然一驚,怎麼會是大阿哥逼宮?而且還在這個節骨眼上,“那太子爺這個時候跑去承德做什麼?這……這不是去送死嗎?”

  “主子臨走前吩咐奴才要好好保護太子妃和三格格,就在毓慶宮等主子回來。”

  瓜爾佳氏啐了何柱兒一口,“呸,就在這兒坐以待斃?”現在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急死個人。皇太子你他媽的不是人,一個人跑去送死,把一家大大小小全部扔給老娘管,你他媽的不仗義,還不跟老娘商量一下,若是老大真的控制了紫禁城,闖到毓慶宮來,你就等著給老娘收屍吧,魂淡!

  鼻子眉毛皺成了一團,瓜爾佳氏來來回回不停地跺腳,好一會兒才冷靜下來,吩咐身邊的幾個大宮女,“把弘皙和幾位阿哥格格全部弄到倚霞殿來,順便把幾位側福晉一併帶過來,那些沒有生育過的侍妾格格就算了。”

  此時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皇家的冷漠,京中這麼多皇子阿哥,難道就由著老大胡作非為?瓜爾佳氏心下一橫,讓人準備筆墨,寫好後遞給何柱兒,“把這個交到四貝勒手中。”

  “主子,大千歲的人把紫禁城各個宮門都封鎖了,哪出得去啊?”

  “我不管,你想盡一切辦法,必須把這封信交給四爺。”瓜爾佳氏柳眉一橫,急著呵斥道。不管四爺是不是最後的贏家,只求他看在平日裡她掏心掏肺對待四福晉的份上,能夠助他二哥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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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胤禛,這些日子不用上朝,所以去宮裡的時間較少。平日裡打發珺蘿去永和宮請安,倒沒發現有什麼異樣的情況,只是每次回來的時候,乾清門、端門、午門等好幾個宮門的守衛都不同,隱隱約約覺察到一絲危險的氣息。待粘桿處的侍衛來報時,才證實了大千歲起兵逼宮這個事實,胤禛不由得倒吸一口氣,這大哥真沉不住氣,他就不相信皇阿瑪對此事毫無知覺!

  “爺……”珺蘿看著胤禛越發凝重的臉色,不禁有些緊張。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胤禛輕聲安撫,試圖能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時,突然一個黑衣侍衛上前,呈交給胤禛一份摺子。胤禛打開看了看,眼神一黯。只一瞬間,那黑衣人就消失不見。

  胤禛轉過身,“你好生守著府裡,爺先出去一趟。”

  “嗯。”珺蘿也不多問,只是點點頭,希望能讓胤禛放心。

  胤禛出了府門,騎上一匹快馬,直接朝九阿哥府上奔去。太子妃能蒙過大千歲把書信送到他手中,暗中必定安排了許多人接頭,而這些人應該都是太子手下的人。果然,不可小覷太子爺的能力,那麼這次隻身一人趕往承德,想必也是精心策劃過的。

  “既然四哥都這麼說了,那咱們又能幫到太子二哥什麼地方?”胤■蹙眉,杵著下巴沉思。

  “二哥雖貴為太子,可手中真正掌握的權力恐怕還不如我們。自去年索額圖被打壓,牽連甚廣,幾乎消滅了太子手下所有的官員勢力,皇阿瑪派人時時刻刻監視著二哥,想要重新培養勢力更不容易。雖然二哥心計手段在眾兄弟之上,但大哥手中的兵力足以把紫禁城鬧個天翻地覆了。二嫂將這封信送到我手上,那也就是說二哥將幾乎所有的人手都安排在毓慶宮保護二嫂,而他自己……可能身處險境。”

  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皇阿瑪為什麼會突然要二哥去承德陪駕?”這豈不是給了大哥更多的機會動手!

  “皇阿瑪的心思難以揣摩。”胤禛搖頭。

  胤■盯著瓜爾佳氏交給胤禛的那一封信,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將它放在燭火上,燒成灰燼,“四哥,咱們真的要捲入這場鬥爭中去?”

  “是的,必須要保住二哥,還有他的太子之位。”想起珺蘿曾經給他說的那個夢,還有為了自身考慮,無論怎麼樣都不能讓皇阿瑪廢了太子。

  “弟弟與二哥不甚親近,若是要弟弟來說的話,倒不如四哥自己……”

  “住口!”胤禛板著臉呵斥,冷冷地看了胤■一眼,“膽子越發長了,竟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平日裡教你的仁義道德去哪兒了?”

  胤■懊惱地低下頭,剛才也是逞一時嘴快,心裡又不是當真有那個想法。抬起左手,伸開五指,看著掌心上那朵紅艷的桃花,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他有安安就夠了,他還等著安安來找他呢。

  “好了,你先去準備一下,立刻啟程趕往承德。”胤禛恢復了平靜的神色,吩咐道,“我讓隆科多暗中部署,在紫禁城設防。”

  再說胤礽,此番按照皇太子的儀仗前去承德,途中沒遇到什麼麻煩,一路走下來還比較順利。可到了承德行宮,便隱隱約約感到不對勁兒,這裡守衛的官兵比平時增加了一倍,把整個行宮圍了個水泄不通,下了車攆,也不見有人出來迎接。不禁暗忖,老大若是想奪得儲位,對付他即可,此時倒威脅萬歲爺來了。

  過了片刻,才走過來一行人,朝胤礽行了禮,“啟稟太子殿下,萬歲爺已在東殿等候多時,請殿下移駕。”

  胤礽冷冷地瞥了一眼幾人,也不說話,抬步向行宮東殿走去。

  如往常一樣,金碧輝煌的宮殿莊重威嚴,太監宮女們守在各自的崗位上,待主子和娘娘們經過時,便會福身行禮。胤礽一路走來,只覺這些面孔生疏得很,根本不是平日裡在康熙跟前伺候的人,暗中留意,同時心裡提高了警惕。

  待見到康熙時,卻見他虛弱地躺在病榻上,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微眯著眼睛,氣息若游,胤礽心下一驚,連忙上前,握住康熙向他伸出的雙手,忍不住喚道,“皇阿瑪……”

  “你終是來了……”康熙面露喜色,看著自己一手帶到大的孩子,關心問道,“一路上可好?”

  “回皇阿瑪,一切安好。”

  康熙點頭,藉助胤礽的臂力掙扎著坐起來,也不廢話,直接進入今天的主題,“你大哥控制了整個紫禁城,可是真的?”

  胤礽眼神一黯,低下頭,神情有些自責,“都怪兒臣無用。”

  “先別說這個,朕給他的兵力也不小,況且明珠的勢力遍及整個朝堂,朕還沒來得及動手呢,他們倒先行動起來了。”康熙一聲冷哼,深邃的黑眸閃過一絲陰霾,繼而從懷裡掏出一紙兵符,“你拿好這個,去通知八旗各主,替朕捉拿反賊。”

  “皇阿瑪……”胤礽一愣,手握兵符,不知該進還是退,“兒臣……”

  這可是號令八旗的令牌,拿到這張兵符就等於擁有了整個八旗兵力,況且八旗的主子只有一人,那就是大清國的皇帝陛下。

  “保成,將來這個江山是由你繼承,朕不找你還能找誰?快去,別讓阿瑪失望。”康熙正了臉色,語重心長地說道。

  胤礽心裡一動,那聲‘保成’就像是蘊含了巨大的信任和鼓勵,看向康熙重重地點頭。

  “別讓任何人知道朕現在的情況。”康熙欣慰,末時又叮囑這麼一句。

  胤礽抱拳,誠懇真摯,“兒臣必不會辜負皇阿瑪的期望。”

  康熙此刻身患重病,若是消息傳到京城,只怕老大就會立即動手,那他還真是一點周旋的餘地都沒有了。胤礽坐在回京的馬車上,手中握著那紙明黃色的兵符,漆黑的眸子散髮出銳利的光芒,我的好阿瑪,既然您已經知道大哥要起兵逼宮,怎麼會任由他控制紫禁城?恰恰又在這個關鍵時刻龍體抱恙……

  這張兵符……

  胤礽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您是真的相信兒臣,還是想再一次試探兒臣?

  愣神之際,卻聽得外面一聲驚呼,“有刺客,快保護太子殿下。”

  胤礽猛地站起來,掀開車簾,接著便看到十幾名黑衣人朝他這邊衝過來,揮舞著大刀,已經砍死了好好幾個侍衛了。雙眉緊蹙,將手中的兵符藏好,藉著幾個侍衛的掩護朝另一個方向逃走。走得越遠,心就越涼。

  是萬歲爺,還是大千歲?


☆、58第57章

  行至一塊荒涼地,胤礽忽地轉身,拔出隨身的匕首,刺向身後的兩個侍衛。最後一個侍衛看到同伴均已倒地,不由得全身一顫,手握刀劍,指向胤礽。

  “是你自行了斷還是要爺來動手?”胤礽縱身一躍,將那侍衛狠狠地踩在腳底下,俊美儒雅的臉龐帶著一絲陰冷狠戾。

  侍衛扔掉手中的刀劍,嘴裡不停地討饒,“殿下饒命啊,奴才也是……身不由己。”

  “哼!好一個身不由己。”胤礽蹲□,將匕首移至侍衛的脖頸處,冷哼一聲,“說,那些人是誰派來的?”

  那侍衛怕死,便老老實實地招了供,“是……是大殿下派……”話還沒說完,就感到脖子上傳來一陣刺痛,掙扎兩下便沒了知覺。

  胤礽起身,把匕首上的鮮血擦拭乾淨,別在腰間。環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不禁蹙眉,他必須早些回到紫禁城,晚一步,他的妻兒就危險一分。早就料到老大會有如此動作,所以返回的途中才會使用車攆,只是沒想到老大還會安排一場土匪搶劫的好戲。哼……好歹他也是做了二十幾年的太子,跟他玩兒這些小把戲,真是掉了智商。

  突然,耳邊傳來一陣馬鳴,胤礽轉頭,看到十幾個便衣打扮的人向他奔過來,隨即眼神一黯,大手移至腰間,正要拔出匕首,領頭的那位大叫了一聲,“二哥……”

  待看清來人時,胤礽才放鬆了警惕,不由得皺眉,“你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四哥擔心你在途中遇到麻煩,所以讓我跟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胤■跳下馬,神色凝重,“皇阿瑪那邊出事了?”

  胤礽斜睨了胤■一眼,遲疑了片刻才道,“皇阿瑪病危。”說完垂下眼簾,神色晦暗不明。

  “那咱們得趕快回京。”胤■倒吸了一口氣,連忙轉身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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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瓜爾佳氏,看著一屋子大大小小的女人孩子,不由得蹙眉,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既然太子吩咐她在倚霞殿好生待著,那她就好好守著毓慶宮。可是萬一老大真的衝進紫禁城來,又該如何?

  雙手杵著腦袋想了半天,還是覺得一片混亂,頓時來了脾氣,讓宮人們準備瓜子茶水,又叫人把香梨圓的戲班子弄過來,慵懶地坐在軟榻上,乾脆嗑瓜子兒看戲。

  她就不相信老大你真敢對老娘動手,康熙還沒死呢,不說皇太子,就是老娘肚子裡這塊肉也比你寶貝得多。

  “太子妃……”眾女人著急,這都火燒眉毛了,你丫的居然還有心情看戲!

  瓜爾佳氏橫了女人們一眼,讓貼身宮女泡制茶水,給側福晉們一一斟上,“這是前不久萬歲爺賞賜下來的鐵觀音,你們嘗嘗,味道還不錯。”說完自己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著轉向正襟危坐的弘皙,放柔了聲音說道,“你帶弟弟妹妹們去花園裡玩兒,這兒人多,空氣憋悶得慌。”

  “嫡額娘,我……”弘皙蹙著小眉頭,神情略顯不安。

  瓜爾佳氏微微一笑,“別怕,就在倚霞殿,可別到處亂跑。”

  女人孩子們不再說話,聽了太子妃的命令,都裝作悠閒地看起戲來。瓜爾佳氏從懷裡掏出那塊精緻的玉佩,低頭沉思片刻,讓何柱兒把人手全部調集到倚霞殿來,雖然毓慶宮中的守衛不少,可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多增加一層兵力較好,況且這倚霞殿裡都是太子的阿哥格格和孩子他媽。

  當何柱兒領著那些所謂的暗衛進來的時候,瓜爾佳氏頓時覺得頭暈目眩,天昏地暗,我滴個神勒,這不是明月閣那些妖男艷女麼?怎麼一個個……

  看,清秀的太監,漂亮的小倌,秀氣的伶人,還有妖媚的宮女,全部換上統一的服飾,面色沉穩冷靜,毫無平日裡見到的妖嬈嫵媚樣兒。然後被何柱兒分派到倚霞殿各個門口,暗伏在各位主子身邊。瓜爾佳氏拍了拍胸口,驚魂未定,第一次對胤礽產生欽佩之情。

  原來皇太子男女通吃是這麼回事呢。

  傍晚時分,聽到侍衛來報,說大千歲已經攻進乾清門了。頓時屋子裡的女人們炸開了鍋,一個個嚇得花容失色,孩子們也不再玩鬧,都依偎在各自母親身邊。瓜爾佳氏微微一愣,只覺手心冒汗,卻還強作鎮定,“可有太子殿下的消息?”

  侍衛搖搖頭。

  “太子妃,您快想想辦法,咱們……咱們……”女人們亂了手腳,都嚶嚶地哭起來,把目光轉向瓜爾佳氏。

  “安靜些,太子爺又沒死,哭什麼哭!”瓜爾佳氏不耐煩地呵斥,行至門口處向外張望,蹙眉嘆了口氣,然後又回到大殿主位上坐下,視線轉向前方的戲台子,大喝一聲,“再來一出‘大鬧天宮’,若是演好了,本太子妃重重有賞。”說完斜睨了女人們一眼,從桌上抓起一把瓜子兒,翹起二郎腿,神閒氣定地繼續喝茶看戲。

  大千歲都攻到乾清門了,這還了得?宮裡的妃嬪聽到這個消息一下子懵了,萬歲爺此時又不在宮中,你逼什麼宮啊?乾清宮被大千歲胤褆暗中控制了,毓慶宮也只有一群女人和孩子,更不用說這東西六宮都是妃嬪的住所,你他媽的這個時候逼宮做什麼?

  整個皇宮一時之間鬧得人心惶惶,而惠妃作為胤褆的額娘,也是急得很,跑到啟祥宮向愨貴妃稟告,要求貴妃准許她出去勸說胤褆。

  兒子啊,你的死期就要到了,怎麼糊塗成這模樣!

  愨貴妃拿不定主意,派人去毓慶宮請太子妃過來商量。哪知瓜爾佳氏死活不出門,我們家爺說了,男人之間的事,女人插不上手,只管乖乖呆在院子裡看戲就成。再說了,萬歲爺向來英明神武,留了這麼多大小老婆在宮裡,斷不會讓老大在紫禁城亂搞的。

  去毓慶宮傳話的太監來回話時,愨貴妃想死的心都有了,老大一直針對你們家老二,此舉是想把太子置於死地,你現在還有閒心看戲?

  眼看著形勢越來越緊張,後宮亂成一團,愨貴妃心下一橫,帶著惠妃和另外幾個妃嬪,一股勁兒衝到乾清門。不孝子,不孝子,你有本事就將咱們這些母妃全都趕盡殺絕,否則休想在紫禁城為非作歹!

  瓜爾佳氏聽到侍衛來報,驚訝不已,那些刀槍可是不長眼的,這些女人們還真敢衝上去?心裡卻是把康熙罵了個狗血淋頭,你說好好的去承德避暑做什麼?就算你要去避暑也得把紫禁城看牢固了。兒子都跑到老子的地盤上撒野來了,你他媽的再不回來,你的女人們就要遭殃了!

  “太子妃,殿下吩咐過,您千萬不能出毓慶宮啊。”何柱兒心急如焚,偌大個紫禁城連一個主事的男人都沒有,如今可怎麼是好啊……

  “萬歲爺和太子爺都不在,宮裡的娘娘們已經去乾清門了,難道我這個太子妃就該躲在毓慶宮?”她是沒想到康熙的妃子們是這麼個硬骨頭,逼著她上梁山。

  何柱兒當真急哭了,這都是爺們兒的事,怎的要娘娘們來操心?可太子妃肚子裡還有殿下千盼萬盼的小阿哥,若是有個什麼好歹,整個毓慶宮的人都別想活命。反正在自家爺眼裡,太子妃比乾清宮那位主子還重要。

  “你別擔心,好好保護阿哥格格們,我帶幾個身手好的侍衛去和貴妃娘娘會合。”

  待一群女人走到乾清門時,胤褆的人馬被制止,不能上前。另一支兵馬正與胤褆搏鬥廝殺,而領頭的也是一身皇子裝扮,愨貴妃不由得松了一口氣,看來萬歲爺養得兒子中還有孝順的。緊繃的神經剛剛松懈下來,卻聽到德妃一聲尖叫,“胤禛,小心。”

  胤禛微微一愣,然後彎身伏在馬背上,一隻弩箭‘嗖’的一聲從頭頂上穿過去,轉頭看了一眼前方不遠處的德妃,唇角含笑,接著大聲喝道,“隆科多,保護娘娘們。”

  惠妃看著拼殺的場面,頓時大哭起來,“胤褆,你住手,你給額娘住手!”

  “額娘……”胤褆愣神,這才注意到惠妃也在人群之中,不由得皺眉大叫,“額娘,你跑出來做什麼,趕快回去!”

  這時候胤褆和胤禛已經停下來,但旁邊還有一些官兵在打鬥。惠妃淚流不止,面如死灰,正抬步向前走,卻被愨貴妃拉住,“妹妹,前面危險。”同時其他妃嬪也是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瓜爾佳氏被兩個武功高強的宮女護住,鼻子眉毛擰成一團,她真不該為了面子跑出來活受罪,老大怎麼可能是四爺的對手嘛。

  惠妃甩開愨貴妃的手,緩緩向前行,“你若還認我這個額娘,就讓他們停下來。”

  “額娘,我沒時間陪你開玩笑,停下來?”胤褆看向胤禛,一聲嗤笑,“停下來,你兒子就只有死路一條。”

  若不是老四從中阻攔,他的人馬早就拿下紫禁城了。

  “好啊,你不停,不停也沒關係。”惠妃一直走,走到雙方士兵拼鬥的地方,猛地一個耳光打在士兵臉上,然後從士兵手中奪過刀劍,突然笑起來,笑得慈祥和藹,“你若是想死,額娘陪你一起死。”

  胤褆一怔,驚呼出口,“額娘,你要做什麼?”

  惠妃無視周圍的刀光劍影,一步一步逼向胤褆,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轉變語氣,厲聲喝道,“你究竟停不停?”

  刀刃觸碰到雪白的肌膚,輕輕一用力,鮮紅的熱血便順著脖頸流下來。

  眾人均是一愣,愨貴妃和眾妃嬪倒吸了一口氣,僵硬著身子,看著眼前這一對母子。

  胤褆蹙眉,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然後抬手,狠狠地瞪著惠妃,面孔猙獰,兩眼像是要噴出火來,雙手緊握成拳,能聽到指關節咯吱咯吱的響聲,額頭上凸起條條青筋,咬牙吼道,“停。”

  話音剛落,就看到一大隊人馬衝進來,胤礽騎在高大的馬頭上,手握兵符,“遵萬歲爺指令,清除亂黨,捉拿反賊。”身後跟著八旗各主的將領們,一聲‘得令’後,便衝上前去,將胤褆和胤禛打鬥的雙方紛紛拿下。


☆、59第58章

  瓜爾佳氏看到胤礽,頓時一喜,同時心中的石頭也落了下來,果然,這皇宮裡沒有一個男人是不行的。突又想到老大的人手遍及紫禁城各個角落,心裡又是一緊,即是爭奪儲位,那矛頭應該指向太子才對,不行,她得趕快回毓慶宮。

  剛剛抬步,卻被身邊的宮女制止,“主子,不可。”

  “為何?”瓜爾佳氏疑惑。

  “大千歲被擒,埋伏在各宮的棋子也必將動手,主子此刻回去,恐會遭遇不測。”聽說連乾清宮裡都是千歲爺的人,更何況是其他地方?

  瓜爾佳氏心下一急,“那咱們更要趕回毓慶宮。”不說那些女人和孩子,關鍵是她的寶兒此刻也在。老大被擒住了,手下的人沒有指揮,必會亂了方寸,若是冒然攻擊毓慶宮,那豈不是……

  那宮女安撫一笑,“主子別擔心,有柳香他們在,一定會保護好格格的。”說著頓了一下,“咱們都是從市井煙花之地出來的,什麼事情沒遇到過,後又經殿下親自訓練,屬下保證,必不會讓阿哥和格格們陷入險境。”

  瓜爾佳氏一愣,把視線轉向胤礽,見他朝自己微微一笑,內心才安定下來,乖乖地跟著幾位娘娘在一起。

  八旗各軍進入乾清門,將胤褆手下的人全部緝拿。胤禛也因此受到牽連,與隆科多一併被擒住。胤礽手握兵符,心中思緒萬千,他的身後便是大清的主力軍,現在只聽令於他一個人,而皇阿瑪……如今人在承德,身患重病,若是他像老大那樣,一舉衝進乾清宮,那麼這個天下就是他的了。

  權力的誘惑如此之大!

  “將大阿哥和四阿哥囚禁起來,一切等萬歲爺回來再做打算。”胤礽沉著一張臉,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

  他不是萬歲,即便是擁有號召八旗軍隊的兵符,他也不能代替康熙做主,否則就會像老大一樣,成為亂臣賊子,到時候不僅他自個兒遭殃,恐怕連妻兒都得跟著受累。

  話剛出口,就聽得前方一陣尖銳的聲音響起,“萬歲爺駕到。”

  轉過頭,見康熙坐在御輦上,攜著一大串太監侍衛朝他們這邊走來,胤礽臉色突地一變,心裡一緊,現在他該是多麼慶幸說了剛才那句話。看著康熙愈來愈近的轎輦,唇角勾起一抹嘲諷,呵呵……龍體抱恙?還讓他封鎖消息?如今這般精神抖擻,氣勢威嚴的萬歲爺可是那個在承德臥病在床的皇阿瑪?

  而此時的胤褆越發死心,突然覺得自己好可笑,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他的好阿瑪一手導演的,他還偏偏往套子裡鑽。雙手被擒,偏頭看了一旁的胤礽一眼,眸子裡燃燒著熊熊烈火,那是嫉妒,是不甘,還有恨……然後低下頭,神色晦暗不明。

  康熙下了御輦,先是掃視了一遍他的妃子們,蹙眉喝道,“胡鬧!”

  愨貴妃身子一顫,連忙跪下來,“請萬歲爺恕罪。”身後的幾個妃子跟著愨貴妃一併請罪。

  “大阿哥胤褆不忠不孝,不仁不義,臣妾身為額娘,難辭其咎,請萬歲爺降罪。”惠妃跪趴在地上,面朝康熙磕頭謝罪,聲音嘶啞,滿臉的疲憊。

  康熙一聲冷哼,“朕自會追究他的罪行,用不著你來提醒。”接著沉聲喝道,“將幾位娘娘送回寢宮。”

  瓜爾佳氏輕微蹙眉,跟隨著幾個妃嬪,在宮人的掩護下回去。剛剛轉身,卻猛然看見一隻弩箭朝這邊射過來,剎那間,好像覺得整個天空都快塌下來了!那是……那是太子!行動先於思維,幾乎是吼出來,一邊向側跑一邊喊道,“胤礽,小心……”

  此時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康熙身上,更在意的是萬歲爺要怎樣處置大千歲,況且胤褆胤禛和隆科多都被團團擒住,那些士兵都已被壓進天牢,哪會想到居然還有天外飛箭?目標還是在一旁沉默的太子殿下。眾人均是緊張不已,待看到太子妃衝過去時,才松了一口氣。在他們眼裡,自然是太子爺比太子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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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貝勒府。

  珺蘿就守在門口,手中的帕子揪成一團,柳眉緊蹙,看天色已晚,卻還不見胤禛回府,心裡越發不安。隔了半響,看到蘇培盛慌慌張張地跑回來,“福晉,不好了……”

  “宮中發生什麼事了?”珺蘿進屋,將大門關上,強作鎮定地問道。

  蘇培盛氣喘吁吁,“大千歲逼宮,四爺應了太子妃的請求,帶領人馬去乾清門阻止,恰逢碰到萬歲爺回京,帶著八旗各軍前來平亂,萬歲爺將大千歲和四爺都囚在宮裡,禁止任何人去探視。”

  珺蘿猛地站起身來,驚訝不已,心中焦躁不安,“德妃娘娘那邊可有消息?”她知道胤禛會有所動作,哪料到會直接帶兵去阻止大千歲。

  蘇培盛搖搖頭,“德妃娘娘被萬歲爺禁足了。”

  “你和管家在前院守著,這個時候府上一定不能出亂子。”珺蘿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鎮定下來。

  大門緊閉,四貝勒府中一片寂靜,珺蘿把消息封鎖死,又將身邊的奴才挨個挨個敲打一遍,一切都如平常一樣,有條不紊地運行著,整個府裡沒有掀起一丁點兒波瀾。只有她自己知道內心泛起多大的驚濤駭浪。

  ******

  胤禛回到府上已是三日過後。

  珺蘿看著此刻出現在眼前的丈夫,突然一下子哭了出來,上前一步,緊緊地抱住胤禛,顫抖著身子,帶著哭腔,“你終於回來了……”

  “沒事了,沒事了……”胤禛輕撫珺蘿的後背,安慰道。

  兩人緊緊的抱在一起,聞著對方身上熟悉的味道,這時候才感覺心安。

  康熙四十二年,大千歲發動宮變失敗。康熙大怒,將大阿哥胤褆終身囚禁於宗人府,對明珠一黨,不僅革職查辦,但凡涉及宮變者,均以‘逆反罪’論處,牽連人數甚廣。自此,清肅了朝堂,皇太子的地位更加鞏固。四貝勒因平反有功,晉為郡王,即雍郡王。

  毓慶宮,倚霞殿。

  晚上,瓜爾佳氏從昏迷中醒過來,一睜開眼便看到胤礽滿臉憔悴的神情,不由得扯起唇角輕笑,“我睡了多久了?”

  “伊沐……”胤礽眼角含淚,將瓜爾佳氏摟在自己懷裡。

  瓜爾佳氏虛弱地笑笑,接過宮女遞來的熱水,喝了一口,又道,“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也不怕人笑話了去。”抬手將水杯交給宮女,然後一臉舒適地躺在胤礽懷裡,一副哀怨懊惱的模樣,“當日該莫跑這麼快,那弩箭是什麼做的?刺在肉裡真痛!”

  胤礽替瓜爾佳氏攏了攏頭髮,將下巴擱在妻子的頭頂,胸口像是被尖針密密麻麻地扎過,鑽心的痛,聲音有些沙啞,“孩子……”

  “人家都說是英雄救美,到了我這卻變成了美女救太子,嘿嘿……有什麼獎勵?”

  “孩子沒了有什麼關係,以後再生便是,難不成你厭棄我了?又對明月閣那些少男少女們動了心?”

  “其實說真心話,我還真不情願給你生孩子,上次生寶兒的時候,害得我差點死掉了。你不信?那感覺可比中箭還痛,要不瞅個機會你去試試?”

  胤礽緊了緊雙臂,抱著妻子,一言不發,只有大滴大滴的眼淚從臉上滑下來,落在瓜爾佳氏的脖頸裡。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那天抱著滿身是血的妻子,就好像整個世界都要離他而去。那一刻,他寧願不要江山,不要皇位,都不要失去懷裡這個明艷秀麗的女人。

  沉默半響,瓜爾佳氏突然問道,“殿下,是不是我再也不能生育了?”

  胤礽狠狠地搖頭,可抽泣聲卻越來越大。

  “你去向萬歲爺請旨,讓他老人家廢了我吧……”

  “伊沐……”大手撫上妻子蒼白的臉龐,他哭得像個孩子。

  瓜爾佳氏勾起唇角輕輕一笑,“我好累,就想安安穩穩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你把宮人們都遣退好不好?”嘴唇毫無血色,眼睛半眯,試了好大的勁兒都沒有睜開。

  “不好,你不要睡,我們這就樣說話,一直說一直說……”

  “可是我真的好想睡覺,等我……等我睡醒了,有力氣了,咱們再說話,好嗎?”她的聲音漸漸變小,氣息也越來越弱,緩緩地閉上眼睛,“你……不要叫醒我,我要睡到日上三竿……你別跟寶兒說,要不然……要不然她會笑我的……到時候,我……這個做額娘的,面子要丟盡了……”

  被握著的手垂下去,腦袋偏在胤礽的胸前,身子隨著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就如她說的那樣,她好累好累,一閉上眼就能睡著。

  “你……千萬別……叫醒……”

  屋子裡大大小小的奴才跪了一地,太醫們跪在床邊替瓜爾佳氏診治,胤礽就這樣一直抱著她,時間越長,他的心就越冷。他緊緊地攥住妻子冰冷的雙手,害怕一丟掉就再也回不來了。寶兒被送到皇太后處,卻隱隱覺得要失去什麼。

  半響,太醫們直起腰身,相互對視一眼,嘆息地搖搖頭,朝胤礽跪下,“臣等無能,請太子殿下降罪。”把頭狠狠地埋在地上,等待著承受太子的怒火。

  胤礽身子微微一顫,一邊流淚一邊笑,他把妻子狠狠地擁在懷裡,大手撫上烏黑亮麗的秀髮,從喉嚨裡發出的音節,“出去,全都出去……”聲音疲倦至極,絲毫沒有平日裡的威嚴和平靜。

  一床,兩人;一個醒著,一個睡著;一個淚如雨下,一個毫無知覺。


☆、60第59章

  無論白天黑夜,胤礽都守在瓜爾佳氏身邊,不吃不喝。宮裡發生了什麼事,他不管;朝堂上有什麼動靜,他也不問。他只盼著妻子能早日醒來……

  若是醒不來呢?

  那我便來陪你……

  康熙雙手置於身後,在御書房內不停地來回踱步,心情煩悶至極,他沒想到這次事件會對胤礽造成這樣大的影響,更沒想到胤褆居然要置胤礽於死地。太子妃眼疾手快,替胤礽擋了那一箭,如今生死未卜,而且根據太醫來報,多半是沒希望了。可就是因為這樣他才對這個兒媳婦越加滿意,若是真的治不好,那麼待以後胤礽上位,元後的身份還是太子妃的。

  “啟稟萬歲爺,太子殿下求見。”梁九功上前,給康熙行禮。

  胤礽面無表情地走進御書房,身著皇太子朝服,來到康熙面前,也不行禮問安,就直直地跪下去。神色平靜,漆黑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瀾。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皇阿瑪對兒臣這個太子可算滿意?”

  康熙皺眉,神情略顯惱怒。

  “試探了兒臣這麼多年,現在可放心了?”眼睛看著地板,不是質問,而是疑問。

  康熙的雙眉皺得更緊了,正欲發火之時,卻聽得胤礽再次開口,“兒臣不孝,請皇阿瑪廢黜兒臣皇太子之位。”說著便伸出雙手,將頭上的紅羽花翎摘下來,放在地上。

  “你……”康熙氣悶,他以為太子把自己關在毓慶宮這麼多天,現在終於想通了呢,哪知跑來跟他說這些混賬話!哼,為了一個女人,連皇位都不要了?“太子爺真是好骨氣,也想著學祖宗先人們了,一怒衝冠為紅顏,愛美人不愛江山?”

  胤礽抬頭,直視康熙,他從沒想過要丟掉這份責任,身在儲位這麼多年,把皇權與民事更是看了個徹底,本來打算待康熙百年之後,他好好繼承和發揚祖宗的基業,將大清的江山世世代代傳下去。可是天不如人意,自三十五年起,他的好皇父便開始忌憚他的勢力,不僅分封諸皇子,還接二連三地派人監視他,害怕他威脅到自己的君權,最後再找藉口打壓索額圖,將他身邊的勢力全部拆散,只剩下一個皇太子的名號罷了。

  太子妃遭遇不測,只是讓他的心更加涼,讓他對康熙這個皇帝阿瑪越發死心。與其一而再地試探他,將他身邊的親人或下屬一一趕走,倒不如廢了他的儲位來得簡單!

  而恰逢這時,大阿哥奪嫡的心思越發明了,便聯合明珠一黨在朝中作亂,為的就是要把他這個皇太子拉下馬。即便是手中毫無權力,康熙依舊不放心,於是親自導演了這一場戲,再次試探胤礽,同時也試探了眾皇子的反應,更是消滅了大阿哥和明珠一黨。

  但這次遭遇不幸的有兩人,一個是太子妃,為了救太子,不僅失去了孩子,自身生命也難保;另一個便是胤禛,縱使他再聰明,也沒有料到這是康熙設的局,而且為了阻止胤褆,連隆科多這枚棋子都給暴露了,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經過這齣戲,康熙本就對胤礽越發滿意,自是不會廢黜他的太子之位,只是命人將胤礽幽禁在毓慶宮,讓他好生反思,又賜了許多美貌的少男少女,希望能轉移胤礽的注意力。

  ————————————————————

  再說胤禛,這次脫險,有一半是因為康熙對孝懿的最後一絲感情,更多是康熙對胤礽的十二分信任,畢竟明面上胤禛是太子的人。大千歲被圈在宗人府,朝堂上的局勢越發緊張,也不敢輕舉妄動,如今待在府裡誰也不見,就連胤■和胤祥過來也被打發回去,天天陪著珺蘿,倒真真實實地看起戲來。

  後院的女人們忙著爭寵,哪管什麼前朝之事,她們在乎的只有今晚上爺在哪個院子歇息,或者昨兒又賞賜了誰珍珠寶釵。

  這日,珺蘿帶著弘暉和弘昶去永和宮給德妃請安,一路上走來,只覺皇宮裡的氣氛比往日更加沉重,不由得全身發涼,加快了腳步,直接踏入永和宮。

  自德妃與胤禛的關係緩和了以後,對珺蘿也比以前要親密許多,況且再把雍郡王府上的女人們拿出來對比一下,越發覺得這個兒媳婦好了。今兒沒有外人在,德妃讓盼春照顧好兩位小阿哥,把珺蘿拉進內室,直徑問道,“老四最近可好?”

  “回額娘的話,四爺一切安好,皇阿瑪如今一心撲在太子殿□上,沒時間來管四爺。”

  德妃送了一口氣,“那便好。”接著又囑咐道,“若是老四有什麼萬一,你就進宮來稟報與我,好歹我在萬歲爺面前還能說幾句話。”

  珺蘿抿唇笑了笑,“勞煩額娘了……”

  “本宮的兒子,自己不疼難道還要麻煩別人操心?”德妃挑眉,斜睨了珺蘿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頓了頓,突又想到了什麼,吩咐珺蘿,“最近十四鬧著要去軍營,你回去給老四通個話,讓他替本宮好好教訓那小兔崽子一頓,人長大了,翅膀也硬了,那軍營是什麼地方,也是他一個嬌生慣養的阿哥去得的?真是胡鬧!”

  珺蘿攙扶著德妃站起來,朝外邊的大殿走去,“是呢,十四弟最聽四爺的話了。”

  德妃聽了這話,立馬拉下臉來,“不孝子,本宮養了他十幾年,現在只學會了和本宮頂嘴,一句話都聽不進去。”連他皇阿瑪的話都敢不聽,偏偏只聽得進去老四的話。想到這,德妃覺得有些怨念。

  “那是十四弟和額娘親密,才敢和您鬧嘴。”珺蘿笑著說道,讓宮人泡了杯熱茶,然後遞給德妃。

  想到平日裡小兒子嬉皮笑臉拉著她撒嬌的樣子,德妃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贊同地點了點頭,接著把視線轉向在一旁玩鬧的小孫子,招手,“暉兒,昶兒。”

  弘暉緩步上前,規規矩矩地給德妃行了個禮,“孫兒給瑪嬤請安。”

  “噗……你看他這小大人模樣,真以為自己上了幾天學,就長大了。”德妃笑著把弘暉攬到自己懷裡,慈愛地摸了摸孫子的小腦袋。

  弘昶樂呵呵一笑,直接撲到德妃懷裡,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瑪嬤,瑪嬤,昶兒也有跟哥哥一起上學呢。”然後揚起小腦袋,一臉期盼地望著德妃,好像在說,快誇我吧,快誇我吧。

  “那昶兒都學了什麼?”德妃樂得合不攏嘴,一手抱一個小包子。

  弘昶愣了一下,明顯德妃說的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委屈著小眼神看了自家哥哥一眼。弘暉覺得自己臉上的肌肉快要笑僵了,伸出三根手指悄悄地比劃。弘昶兩眼噌的一亮,小臉上又堆滿了笑容,對著德妃喜滋滋地炫耀道,“《三字經》,昶兒會背三字經了。”雖然只會背幾句話,那也算能背,嗯,哥哥就是這麼說的,說完便轉頭星星眼地看著弘暉。

  看到小孫子這般可愛的模樣,德妃笑得更歡了,直接把小弘昶摟在懷裡,心肝寶貝地叫著,“哎呦,咱們的昶兒可真是聰明呢。”

  小弘昶咧嘴一笑,享受了德妃的誇獎,又把視線轉向珺蘿。

  珺蘿上前捏了捏弘昶的小臉蛋兒,“昶兒真是能幹,將來一定會成為勇猛的巴圖魯。”

  看著弘昶樂翻了天的小模樣,弘暉暗自撇撇嘴,偏頭看了自家弟弟一眼,不厚道地翻了個白眼,臉上寫著‘賣萌可恥’四個大字。

  永和宮大殿裡,祖孫三輩,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讓人好不羨慕。而此刻,在後殿的簾帳後面,一個漂亮可愛的小女孩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眶漸漸泛紅,突然捂住嘴巴,小聲地啜泣,接著一個轉身,跑了出去。

  “呸,現在裝可憐,早些幹嘛去了?別假惺惺的想去博得四福晉的同情,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就是,當初四福晉把你當成寶,你偏偏把自己當成草,多大個本事兒,還敢去謀害暉哥兒!”

  “哼……不過是個小小的庶女,得了四福晉的青睞,才有資格和阿哥們一樣的待遇。不知道感恩圖報也就算了,居然還恩將仇報,果然是隻養不熟的白眼狼。”

  耳邊傳來宮女們嘰嘰喳喳的嘲諷聲,依純將自己牢牢地掩蓋在被子裡,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淌,在永和宮的生活已將她折磨得體無完膚,德妃沒有責罰她,宮人們在吃穿上也沒有虧待她,一切東西都和在府裡的時候一模一樣。不一樣的只有這些冷漠的面孔和譏諷的語氣,每日承受著宮女們的奚落和譴責,卻不敢反抗,也沒有資格反抗,因為那些都是事實。她的心就像狠狠地被撕破,疼痛到無以復加。

  錯過了,就沒有了。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珺蘿自是發現了剛才的動靜,臉色微微一變,又瞬間恢復過來,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與德妃說了會兒話,便帶著弘暉弘昶與德妃作別。

  “這些日子,太子妃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我看情況不太好。”臨走之時,德妃突然拉住珺蘿,小聲叮囑道,“前些日子有謠言,聽說太子跑到乾清宮請求萬歲爺廢黜儲位,你和老四多多提防一些。”

  珺蘿心下一驚,隨即點了點頭,給德妃行了禮,又裝作若無其事地離開永和宮。


☆、61第60章

  回到府上,珺蘿換了一身常服,還沒來得及歇口氣,便聽到有婢女來報,“啟稟福晉,鈕鈷祿格格求見。”

  珺蘿雙手一頓,然後把一朵深紅色的牡丹交給凡霜,“今兒簪這個。”待凡霜替她打扮後,才站起身來,“讓她在大廳候著。”眼裡飛快地閃過一絲不耐煩,前世的鈕鈷祿氏哪是這般模樣,瘋瘋癲癲,胡言亂語。還是讓人多看著點,省得到時候給四爺添亂。

  要說這鈕鈷祿氏,自從上次珺蘿把她交給初雨好好修理一番後,如今倒變了個模樣,至少基本的禮節稱呼不會出錯,也不會跟著奴婢們鬧成一團,或是以姐妹相稱。府裡在主子有大有小,奴才也分三六九等,就比如,嫡福晉身邊的大丫頭初雨就比她這個不受寵的格格有地位有權威,所以現在只要看到初雨,必會繞道行之。那丫頭,長了一副天使面孔,卻有一顆惡魔般的心。

  一個丫頭尚且如此,那嫡福晉還了得?鈕鈷祿氏頓時感到心驚膽戰,原來小說裡都是騙人的,四福晉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溫婉端莊的女人!

  “找本福晉有何事?”看著地上跪著的鈕鈷祿氏,神態恭謙卑微,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略顯不安,待看到初雨時,又是一副恐懼的神色,珺蘿滿意地勾起唇角,然後轉身行至主位上坐下。

  “回福晉的話,奴婢……奴婢在鐘鼓樓旁開了家脂粉店,想……”鈕鈷祿氏戰戰兢兢地回話,她覺得全身都在顫抖,這些日子她把身上的銀子和嫁妝都花光了,沒錢給下人們打賞,連小桃都有些生她的氣了。想到這,不禁一陣氣悶,奴才就是奴才,有錢的時候就對她點頭哈腰,沒錢的時候就拍屁股走人,對她愛理不理。

  珺蘿抬頭,斜睨了初雨一眼,“還沒拆?”話語中帶著微微怒意,因為一說到脂粉店,她就會想起當時弘昶早產的情景。

  拆?四福晉要拆她的店?鈕鈷祿氏反應過來後,一下子懵了,連滾帶爬地來到珺蘿面前,苦苦哀求,“福晉,奴婢求您,不要拆奴婢的店,奴婢……奴婢的生活來源都靠它了,奴婢求您了……”

  “鈕鈷祿格格這是說的什麼話,郡王府每個月都會按時發放例銀,難不成還虧了你的吃穿用度?”這話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說她四福晉克扣私銀,為難妾室!

  鈕鈷祿氏身子一抖,突又想到初雨教訓人的手段,縮了縮脖子,怯怯地答道,“沒,福晉沒有虧待奴婢。”說著委委屈屈地看了珺蘿一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敢掉下來。府裡每個月只給她發二兩銀子,怎麼可能夠用嘛?

  一看到鈕鈷祿氏這幅模樣就覺得心煩,珺蘿也懶得跟她廢話,說了兩句便打發鈕鈷祿氏退下,又派人好生看著她,莫出什麼亂子才好。

  鈕鈷祿氏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進門時卻見一個憨實嬌小的女人在院子裡賞花,臉上帶著幸福甜蜜的笑容,還有一點點羞澀和不安。她愣了一下,然後上前,“耿妹妹今日遇到什麼喜事兒了?”

  耿氏抬頭看了鈕鈷祿氏一眼,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這時候她身邊的婢女站出來說道,“剛才前院的太監過來傳話,說今晚上爺在我們主子房裡過夜。”語氣裡帶著一絲傲慢和炫耀,看向鈕鈷祿氏的眼神卻是蔑視和不屑。

  話一說,耿氏的臉就更加紅了,嬌嗔了那婢女一眼,給鈕鈷祿氏打了聲招呼,便轉身進了屋子。

  鈕鈷祿氏蹙眉,滿臉疑惑,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進屋後,小桃正端了一盆熱水過來,“格格,洗把臉吧。”看樣子肯定是大哭了一場,臉上的妝都花了,跟個女鬼似的。

  “嗯,小桃,還是你最好了。”鈕鈷祿氏呵呵一笑,接過小桃手中的帕子,擦了把臉。

  一個人閒下來的時候便把今日在正院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只覺如今的生活更加艱難,鈕鈷祿氏不禁又哭出來,拉著小桃的手,“嫡福晉那樣對我也就罷了,為什麼咱們院子裡的奴才也是這幅德行?我平日裡掏心掏肺的對他們好,一到了困難的時候,都給我臉色看,嗚嗚……小桃,我該怎麼辦?”

  小桃微微蹙眉,眼裡閃過一絲不耐煩,卻還是放柔了聲音勸道,“格格你別擔心,只要你贏得了爺的寵愛,不說院子裡的奴才,就是嫡福晉也不敢對你說重話。”

  “這話可是當真?”

  “那是當然,你看,嫡福晉在府裡作威作福,打壓側福晉和格格們,不也是仗著爺對她的寵愛麼?若是格格得了爺的青睞,以後的待遇自是不一樣。”

  鈕鈷祿氏眼睛一亮,覺得小桃說到她心坎裡去了,這些日子怎麼把四爺忘了呢?她還要和四爺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呢,讓四爺情不自禁地愛上她,然後狠狠地虐待四福晉,還有那矯揉造作的小年糕。哼……等四爺喜歡上她了,一定要把她所受的委屈全部還回去。

  “格格若是想通了便好,奴婢這就去替格格梳妝打扮,保證會讓爺喜歡的。”小桃一臉欣慰,只是眸子裡卻帶著滿滿的鄙視和譏諷。進府好幾個月了,到如今還是完璧之身,落在別人眼裡自然是你這個格格不受寵,即便是那木勒老實的耿氏,也承過好幾次恩寵了。她當然明白自家主子心裡想的是什麼,可就是因為明白,才會覺得自己有機可行。

  女人嘛,誰不想生個兒子,母憑子貴。奴才呢,誰不想爬上爺的床,飛上枝頭變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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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年一過,朝堂上便安定了許多,皇太子失去往日的風度和傲氣,對康熙的話聽之任之,手下的奴才胡作非為,也放任不管,天天沉醉在鶯歌燕舞中,又收了許多美男艷女進明月閣。整個皇宮裡,只要稍微有姿色的女人或太監都難以倖免。

  瓜爾佳氏昏迷半年之久,偶爾也會醒過來,和胤礽說幾句話,又沉沉地睡過去。群醫束手無策,可看著皇太子越發荒唐暴戾的性格,不由得為自家性命擔憂,只有顫顫巍巍地跑到乾清宮向康熙稟明情況。康熙聽後,臉色越發陰沉,不禁想到當年董鄂妃去世以後,順治帝那幅失魂落魄的模樣,最後拋家棄子,到五台山做起了和尚。

  “讓毓慶宮的太醫全部撤走,太子妃不用救治了。”平靜的聲音在御書房響起,卻帶著濃濃的殺意。

  梁九功不自覺一顫,領了旨便退了出去,伸出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嘆息地搖頭。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當胤礽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坐在床沿上替妻子擦臉,緊握毛巾的手頓了頓,黑眸裡閃過一絲陰狠,隨即又恢復平靜,對身邊的何柱兒吩咐道,“把三格格帶進來。”

  寶兒小心翼翼地走到胤礽跟前,看著床榻上沉睡的瓜爾佳氏,情緒有些低落,緊緊地攥住胤礽的衣襟,聲音裡帶著哭腔,“阿瑪,額娘什麼時候醒過來啊?”

  胤礽把小姑娘抱在腿上,笑著安慰道,“寶兒別怕,只要寶兒好好照顧額娘,額娘很快就會醒過來了。”

  “嗯,寶兒會乖乖的,聽阿瑪的話,以後再也不跟額娘頂嘴了。”寶兒把頭埋在胤礽懷裡,聲音悶悶的,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一瞬不瞬地盯著瓜爾佳氏。

  自此以後,皇太子的行為越來越張狂,引得滿朝文武不滿,對太子的譴責聲也越來越大,康熙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什麼表示也沒有。胤禛為了自身考慮,也沉默不作聲。

  大千歲已被圈禁宗人府,永無翻身之日;三阿哥沉溺於書畫詞賦,無心於朝堂;五阿哥自三十五年征戰葛爾丹時,劃破了臉,與帝位無緣;七阿哥天生殘疾;八阿哥出身低微,勢單力薄;九阿哥向來和四阿哥親密,也是太子一黨;十阿哥生性愚鈍,粗魯莽撞;其他的阿哥都還小,有的還在無逸齋上學,有的才剛進入朝堂,毫無根基。

  若是太子被廢,那麼接下來……最顯眼的目標將會是他四阿哥——雍郡王胤禛。

  康熙四十三年五月,天氣逐漸轉暖,胤礽將明月閣所有的人全部調到倚霞殿,他現在鐵了心要和康熙抬槓,所有也不怕暴露了自己的勢力。半夜時分,隻身一人前往乾清宮,等到次日明晨才出來,整個人疲憊倦怠,眼睛紅腫,步伐虛浮,渾渾噩噩地回到毓慶宮,抱著瓜爾佳氏沉睡的身軀狠狠地哭了一場。

  第三天,便傳出康熙廢黜皇太子的旨意,隨即康熙帝一病不起。朝中百官對廢太子一事算是極力贊同,可胤禛卻不這樣認為,暗中給德妃報信,希望能在乾清宮探探情況。

  德妃深受帝寵十幾年,心機手段自是不一般,不多久便探得消息,說與胤禛聽時,卻是滿臉怒氣,“我陪在他身邊二十幾年,何曾這樣想念過我?那佟佳氏憑什麼,死了這麼久卻還對她念念不忘,兒子如此,丈夫也是如此,他的心就狠到這般地步……”

  “額娘……”胤禛輕聲一嘆,上前一步將德妃環住,輕輕安撫。

  德妃一邊哭一邊罵,“不孝子,不孝子……”


☆、62第61章

  最近朝中局勢不穩,大臣們都在尋找新的靠山,皇子們也漸漸地有了自己的心思,太子一廢,康熙也跟著倒下了,眾阿哥中還沒有誰能支撐起這大清的江山,朝臣們最關心的還是下一位太子人選是誰?

  胤禛整日把自己關在書房,愁悶不已,太子二哥當真走到了這一步,那是不是真的會如珺蘿夢境裡所說?說老實話,他心底還是有一點小小的竊喜,不過可不能表現出來。

  這些日子擔心康熙和儲位一事,連後院都不曾去過,又加之珺蘿管制嚴謹,所以女人們暫且歇了心思,待以後局勢穩定了再爭寵。特別是鈕鈷祿氏,趁此機會準備了好多新鮮的小玩意兒,想著等以後四爺閒下來的時候拿去給他解悶兒。

  要說康熙,如今已過半百,俗話說,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對自己的身體也不抱多大的信心,況且太子這一鬧更是把他氣得不輕,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便會想起年輕時候意氣風發的神采,對往事回憶得越發多了。

  那是他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孩子啊,怎會將他逼到如此地步……

  “太子妃最近如何?”側躺在床榻上,垂下眼臉,重重地吸了一口氣,面色憔悴。

  梁九功上前,低頭回話,“前些日子已經醒過來了,只是身子還需要調養,聽御醫說,以後再也不能生育了。”

  康熙神情一頓,虛弱地睜開眼睛,又猛地咳了幾聲,“難怪他會如此恨朕。”

  “萬歲爺……”梁九功含淚,扶住康熙,“奴才宣御醫吧。”

  康熙擺手搖搖頭,“天意如此。”這一場病來得蹊蹺,以前親征噶爾丹的時候,連瘧疾都被他挺過去了,沒想到一次小小的風寒竟拖了這麼久,而且還有加重的趨勢。“你去把九阿哥找來,朕有話對他說。”

  平日裡,萬歲爺最看好的皇子就是四阿哥和九阿哥,如今重病纏身之際,竟然直接宣召九阿哥入宮,在眾人眼裡,便多了一層心思。德妃得知這個消息後,也是愁著一張臉,對宜妃的態度不如以往那麼親熱,在她心裡,只有自己的兒子有那個資格做太子,老九算個什麼玩意兒?乳牙都還沒掉光的毛頭小子!

  胤■也猜不透康熙的心思,稍微整理一番便跟著傳旨的太監去了乾清宮,一見到康熙頓時淚流滿面,跪著哭道,“皇阿瑪,兒臣不孝……”

  “都不孝,朕就沒有一個孝順的兒子。”康熙就著胤■的手從床上坐起來。

  十幾天不見,康熙竟消瘦了一大截,目光更加深邃,顴骨高高隆起,只要一開口說話便上氣不接下氣。胤■的眼神黯了黯,皇阿瑪的大限怕是快到了,苦抹了一把眼淚,“皇阿瑪是天下的主子,當保重龍體才是啊。”

  康熙停了一會兒,待呼吸均勻了才說道,“當初朕就不該聽老四的話,把安安嫁到蒙古去,這時候也有一個孝順的女兒在身邊侍疾。”

  胤■一驚,頓時手心發涼。還沒反應過來,又聽得康熙繼續說道,“若是朕私心一些,將她許配給你,或許她就不會早逝了,朕百年之後也有臉去見你皇額娘。待朕……去了陰曹地府,她還不知道要怎麼責怪我呢……”說到心愛之人時,嘴角噙著一絲寵溺的淡笑。

  “皇阿瑪,兒臣該死!”胤■驚得滿頭大汗,連忙跪到康熙面前磕頭請罪。

  康熙用余光看了胤■一眼,然後把視線轉向前方的一副山水畫,目光有些呆滯,“作孽啊……作孽啊……”

  胤■顫抖著身子,把頭埋得更低了。

  “以後你要好好輔佐你四哥,莫要再做出手足相殘之事。”康熙緩緩閉上眼睛,偏頭向裡,輕聲道,“回去吧,有空去看看安安,朕……不是個好父親。”

  胤■渾渾噩噩地出了乾清宮,伸出左手,看了一眼掌心那朵嬌艷的桃花,一行清淚自臉龐滑下,孽緣……孽緣又如何?難不成我真要放開你?恪守那所謂的倫理道德。

  突然一聲雷鳴,天空中頓時烏雲密布,胤■抬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要變天了!

  毓慶宮。

  胤礽將瓜爾佳氏攬到自己懷裡,一手扶著她柔順的長髮,一手握著她纖細光滑的柔荑,“我真的不是太子了,你會不會嫌棄我?”

  “皇阿瑪病重,你去看看他吧……”瓜爾佳氏兩眼無神,雙唇機械地啟動,兩隻手交叉疊放在小腹上,這麼久過去了,她還會覺得疼痛,似乎裡面的小生命仍在不停地成長。

  “你不該執意如此,我成了千古罪人。”

  她本是後世之人,陰差陽錯來到清朝,原以為按著歷史的軌跡走完這條道路,她就會回到那個本該屬於她的地方。可這二十幾年的點點滴滴,耕織了她所有的感情,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說放下就放下。

  魂魄離身那段時間,她該是高興的,該是喜悅的,因為馬上就要脫離這個萬惡的封建社會,回到二十一世紀。卻招架不住他在耳邊一聲聲的呼喚,一句句的哀求,就像是刀尖子插在她的心上。看著寶兒日日夜夜趴在她身邊哭泣,那悲傷無助的小模樣,又怎麼可能拋下一切,自私地走掉?

  “我只是捨不得寶兒,她才六歲。”她閉上眼睛,淚水不停地往下流,她的孩子,永遠都不會再有了……

  胤礽把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裡,嘶啞著聲音,“你為什麼一直都不承認?你心裡有我。”

  瓜爾佳氏聞言不語,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像是在笑他這個大清國的皇太子,又像是在笑自己這個二十一世界的新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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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三年八月,清康熙帝駕崩,傳位於皇四子胤禛。

  九月初,胤禛攜家眷入住紫禁城,月中在太和殿舉行登基儀式,改年號雍正。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分封諸王。廢太子胤礽搬出毓慶宮,另建府邸,封為理親王。自此為清肅朝堂,培養親信。重用先皇九子胤■,先皇十三子胤祥,為總理大臣;封先皇八子胤■為廉郡王,接管宗人府。

  德妃憑著新帝生母的身份,榮升為皇太后,康熙靈柩運出乾清宮的頭一天,她一個人趴在靈柩前哭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失魂落魄地回到永和宮,倒在床上捂著被子繼續哭。

  舉行皇太后冊封儀式那天,德妃的情緒依舊很低落,任憑胤禛和珺蘿怎麼勸,都不聽,一個勁兒地哭鬧,指著胤禛大罵,“他就是看我不順眼,一輩子都念著他的好表妹,如今拋下宮裡的姐姐妹妹,一聲不吭地就走了,連看都沒讓我看一眼,他……他怎麼就這麼狠心。”說著說著又哭起來了。

  珺蘿無奈,上前輕聲勸道,“額娘,人死不能復生,皇阿瑪天上有知,自然是記得您的好,現在還是保重身子要緊。”

  “好歹我跟了他二十幾年,好歹我給他生了六個兒女,他……”德妃神情悲痛,不停地指責康熙的無情,上氣不接下氣,趴在珺蘿的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我究竟哪裡比不上佟佳氏?兒子想著她,丈夫念著她……就算死了都不讓人安心。”

  胤禛皺了皺眉,和珺蘿對視一眼,嘆了一口氣,對身邊的蘇培盛吩咐道,“傳旨下去,皇太后冊封大典再推遲兩天。”

  德妃這麼鬧下去,對他這個新即位的帝王影響自是不好,胤禛板著一張臉,覺得自家額娘就是專門折騰他的,一股氣憋在胸口,悶得慌。他是由康熙親傳的繼承人,又有老九在外幫寸,再加上廢太子暗中協助,可以說毫無壓力地登上皇位,等一切儀式完畢後,那便是新王朝的開始。哪知德妃因康熙去世,傷心欲絕,遲遲不肯受封,這傳出去豈不是說他這個新皇帝不孝!

  傍晚時分,珺蘿攜初雨端著一碗參湯來到養心殿,見胤禛還在忙活,不由得心疼,“雖然政事要緊,可也得注意自己的身體。”說著讓初雨將參湯呈上來,用調羹攪拌一下,一勺子一勺子地喂給胤禛。

  “皇額娘還在鬧?”胤禛喝了兩口便讓珺蘿放下,把妻子攬到自己懷裡,腦袋擱在珺蘿的肩上,滿臉疲倦。

  珺蘿點了點頭,“皇阿瑪突然病逝,對額娘的打擊太大,一時間接受不了。”

  胤禛輕嘆,握著珺蘿的手,“只有辛苦你了。”

  “我明兒再去勸勸她。”珺蘿也是苦惱不已,本以為這輩子德妃和四爺兩人之間的恩怨化解了,一切都好辦了,誰想還是鬧這麼一出讓四爺難做!把頭靠在胤禛頭上,秀眉微蹙,煞是苦悶。

  隔了半響,珺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唰的一亮,一臉欣喜的望著胤禛,“我倒是想到了一個辦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胤禛一喜,連忙追問,“什麼辦法?說來聽聽。”

  珺蘿輕輕一笑,從胤禛懷裡站起來,“前不久額娘跟我說,十四弟鬧著要去軍營,她不答應,還讓我特意回來告訴您,讓您勸阻十四弟。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先帝爺就……”眼神隨即一黯,頓了頓又道,“這些日子忙著移宮登基的事情,一忙起來就忘了,如今萬歲爺君臨天下,倒是可以下旨讓十四弟進宮陪伴額娘,讓額娘轉移注意力,莫再想那些傷心事。”

  “老十四要去軍營?”胤禛挑眉,若有所思地看著珺蘿。

  珺蘿愣了一下,疑問道,“爺,不行嗎?”

  胤禛低頭沉思了片刻,然後哈哈大笑起來,“不是不行,是爺想到了更好的法子。”接著將珺蘿抱起來轉了幾圈,“珺蘿,你就是爺的寶貝。”一邊說一邊吻了吻珺蘿的臉頰。

  “爺……”珺蘿緊緊攥住胤禛的胳膊,身子在空中旋轉,嚇得小臉慘白,“你……你快放我下來。”

  “噗……爺又不會將你扔出去,害怕什麼。”胤禛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隨即把珺蘿放下,攬到自己的腿上,腦袋蹭到珺蘿的頸窩裡,“珺蘿,我要你做我的皇后,獨一無二的皇后。”溫柔的聲音裡帶著滿滿的寵溺,濃濃的深情,還有如誓言一樣的堅定。

  恰逢這時,蘇培盛走進來,撞見親昵的二人不禁身子一顫,我的主子呢,您現在是皇上了,是萬歲爺了,這裡是養心殿,不是四貝勒府,您就不知道注意點形象咩?沒看到把主子娘娘的臉都嚇白了啊?這要是傳出去,那些御史大人又該忙活了,不僅您耳根子不好受,主子娘娘也得受牽連,關鍵是咱們這些做奴才的,嚶嚶嚶嚶……還得承受您的怒火……

  所以,您還是正經一點好,嚴肅一點好……

  “蘇培盛,你不想要腦袋了?嗯?”威嚴冷清的聲音從頭頂上穿過來,蘇培盛立馬磕頭,“主子饒命,主子饒命,奴才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

  “得了,找朕有何事?”胤禛不耐煩地打斷。

  蘇培盛這才慢慢抬起頭來,見胤禛端坐在御案前,珺蘿站在旁邊研磨,心裡的小人淚流滿面,“主子,剛才理親王府的人來報,說理親王福晉去世了。”

  “什麼?二嫂她……”胤禛和珺蘿均是一驚,不可置信地看著對方。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這章的情節發展得有點倉促~~【捂臉


☆、63第62章

  廢太子妃在康熙四十二年宮變中所受的箭傷不是已經好了嗎?怎麼突然就去世了呢?珺蘿蹙眉不解,雖然這輩子與前世相差太多,可這事有違常理,就比如康熙爺,整整比前世早逝了十八年,說不震驚那是假的。

  “我去理親王府看看?”說什麼她都不信瓜爾佳氏死了,那女人比她還精明,即是治好了,哪會有再犯的道理。

  胤禛還沒說話,蘇培盛就不贊同地搖頭,期期艾艾說道,“娘娘,您現在可是主子娘娘了,哪能去一個親王府上?”這不合規矩!而且感覺像是自降身份,去討好廢太子似的。

  珺蘿把視線轉向胤禛,見他也是一副不贊同的神情,心思一轉,“我現在還沒有經過正式冊封,只算得半個主子娘娘,況且二嫂曾經貴為太子妃,無論怎麼樣理親王都是先帝的嫡子,身份地位擺在那裡。再說了,如今萬歲爺剛剛登基,自應當棄盡前嫌、兄友弟恭才是。”說著突然壓低了聲音,“而且,她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逝世。”

  想到胤礽先前的所作所為,胤禛又是一腔悶氣,就算他順順利利地當上了皇帝,可心底裡扎了一根刺,這皇位是他二哥不想當,所以才施捨給他的,那若是以後你又想要皇位了,豈不是要來造反,逼朕退位?因此,胤禛對胤礽是相當不待見,而且還得隨時提防著。

  經過珺蘿一陣勸說,胤禛終是答應了,其實他也想知道胤礽在玩兒什麼花樣?不過不能以主子娘娘的身份去,就說是弟妹去看望嫂子,而且此番是秘密行動,連德妃都沒有告訴,只在粘桿處挑了幾個武功不錯的侍女帶著。

  胤禛自是忙著替德妃冊封皇太后一事,一天不辦,他這心裡就膈應得慌,大家都名正言順,各就各位,多好!偏偏他那位愛鑽牛角尖的額娘要給他添麻煩。

  次日,珺蘿秘密前往理親王府,胤禛則是去了永和宮,給德妃請安。

  “太后呢?”胤禛走進永和宮大殿,不見德妃的身影,於是隨意拉了一個太監問道。

  “回萬歲爺的話,太后娘娘在後殿歇息,盼春姑姑吩咐奴才們不要讓人打擾。”那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回話,以前四爺來永和宮的時候不覺得,怎麼一當了皇帝,這周身的氣勢都變了?偷偷瞄了一眼胤禛的背影,小太監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胤禛帶著蘇培盛來到永和宮後殿,見德妃正斜躺在軟榻上,面無表情,情緒低落,身邊兩個小宮女輕搖團扇,替她吹涼。盼春站在旁邊一臉心疼地看著自家主子,眉頭緊鎖,輕嘆一聲,抬起頭來時正好看到胤禛走過來,彎□行禮道,“奴婢給萬歲爺請安。”

  “皇額娘今日可有進膳?”胤禛抬手,示意屋子裡的奴才們免禮。

  “回萬歲爺的話,今兒只喝了一碗稀粥。”

  胤禛眼神一黯,轉身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然後叫蘇培盛搬了把椅子,挨著德妃坐下,輕喚一聲,“額娘……”

  “不孝子,你阿瑪死了,也不知道傷心。”德妃偏頭看了胤禛一眼,隨即開口罵道。

  胤禛頓時吃癟,臉色有些難看,親老子死了,朕怎麼會不傷心?要傷心也得有個度啊,難不成像你這樣,整天不吃不喝,對著先帝爺的畫像又哭又鬧,朕是一國之君好不好?哪能拋下一大堆國事政事自個兒傷神去!

  “額娘,十四弟昨天來找兒子,說是想去軍營歷練歷練。”胤禛也不廢話,開門見山。

  德妃一聽,頓時跳了起來,“他敢!”

  胤禛心下一喜,見事情有了轉機,又面露為難之色,“您是知道的,十四弟從小就那個倔脾氣,昨兒在養心殿又是鬧又是叫,兒子一時拿不定主意,想來問問額娘的意見。”

  “你去跟那不孝子說,他若是敢去軍營,這輩子就別認本宮這個額娘。”

  胤禛起身,輕撫德妃的後脊,“額娘息怒,別傷了身子。”頓了頓又道,“兒臣剛剛登基,朝政不穩,政務繁忙,也需要親兄弟的支持,若是十四弟在軍中占有一席之地,也不是全無好處。”語氣誠懇,說得一本正經。

  德妃驚訝地轉身,怒氣更甚,“合著你們倆兄弟就是來欺負我這個老婆子不是?他年紀那麼小,軍營中多危險,要是有個萬一,你還不得讓額娘傷心死。”說著又嚶嚶地哭起來,“十四年紀小不懂事,你也跟著他胡鬧,都不想想我這個做額娘的感受,白養你們十幾年,逆子,沒一個孝順的……”

  “額娘……”胤禛扶額,他此刻真想拿一塊豆腐把自己撞死,多大個事兒,也給他扣這麼大頂帽子!

  憋了一口氣,繼續耐心地說道,“正因為兒臣考慮到額娘的感受,才過來讓額娘拿個主意,兒臣如今身為天下之主,做什麼事都得多一層考慮。若是兒臣不讓十四弟去軍營,那他還不得說我這個皇帝哥哥忌憚他的勢力,想壓製他;若是讓他去了軍營,又怕額娘不放心。這可讓兒臣如何是好?”

  德妃哭了一陣,便安靜下來,一聲冷哼,“你把他給我叫到永和宮來,我親自教訓他。”

  胤禛喜上眉梢,再接再厲,遲疑了片刻,猶豫道,“額娘,如今這永和宮是皇帝後宮的範疇,讓十四弟隨意進出不太好吧。”

  “做額娘的要見兒子,有什麼不好?”德妃蹙眉,暫時從康熙逝世的悲傷中走出來,一顆心只在小兒子身上。

  “事實雖是這樣,可若傳到有心人那裡,兒臣這……”娘吶,我都說得這麼明白了!!

  德妃不高興地哼了一聲,看著胤禛那一副耷拉的神情,又覺一腔悶氣,站起身來,甩了甩袖子,“我明兒搬去慈寧宮住。”給了胤禛一個白眼,然後轉身進了內室。

  得,成了!胤禛松了一口氣,只要你趕快搬進慈寧宮,其他的事情都不在話下,至於親愛的十四弟啊,只有委屈你一下咯,況且你也老大不小了,哥哥先給你物色幾個身世好、模樣好、端莊賢淑、溫柔大方的女人,待先帝爺孝期一過,你就大婚吧!

  去軍營的事,那就先拖一陣,等哥哥把皇位坐穩了,你就負責幫你親哥哥開疆拓土。

  心情好,自然步調也輕快了許多,胤禛這才抬起頭好好欣賞這紫禁城的景色,嘖嘖……美啊!真是美!待會兒小福晉回來了,哦不,應該是小皇后,嘿嘿,等小皇后回來了,找個時間來逛逛這園子。胤禛帶著蘇培盛悠閒地朝養心殿走去,可是……

  “臣妾給萬歲爺請安。”耳邊傳來一陣嬌滴滴的聲音,胤禛頓足,不禁打了個寒顫,只覺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朕還沒分封後宮呢,倒自稱起‘臣妾’來了?胤禛轉身,看見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從右邊向他走來,下意識蹙眉,“你是誰?”這是他的女人?怎麼沒見過?

  那女子一愣,頓時面露委屈,隨即又恢復明朗的笑容,“臣妾鈕鈷祿氏。”說著又朝胤禛盈盈一拜。

  胤禛想了半天才想著這女人是誰?不由得拉下臉來,“這個時候跑出來做什麼?”

  “回萬歲爺的話,臣妾看這園子裡風景宜人,便出來走走,哪知碰巧就遇見了萬歲爺。”鈕鈷祿氏低著頭小聲回話,飛快地看了胤禛一眼,又不好意思紅了臉。

  胤禛一聲冷笑,“是嗎?朕可不想遇見你。”說完給了蘇培盛一個‘你懂得’的眼神,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蘇培盛上前一步,看著鈕鈷祿氏,輕蔑的眼神,鄙視的語氣,“鈕鈷祿格格請回吧,萬歲爺吩咐了,如今先皇新喪,主子們都要在佛堂替先帝爺悼念,莫要打扮得像個鬼一樣跑出來嚇人。”隨即挑了挑眉,又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抖了抖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格格可別忘了,現在還是先帝爺的孝期,最好啊,穿素淨一點兒的。”揚著一副‘我是為了你好’的神情,拍拍手,優雅地轉身離開,跟上胤禛的步伐。

  鈕鈷祿氏一個踉蹌,不可置信地看著胤禛離去的身影,頓時哭了出來,“嗚嗚嗚……他怎麼能這樣對我?他為什麼看都不願意看我?嗚嗚……”

  小桃不自覺皺眉,小聲勸道,“格格,別哭了,臉上的妝化了……”說完嫌棄地看了鈕鈷祿氏一眼。

  不遠處,另一個身著月白色旗袍的女人撇了撇頭頂上的樹枝,看著這一幕,輕嘆了一口氣,神色晦暗不明,隨即又放下手,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主子……”陳嬤嬤輕視地看了鈕鈷祿氏一眼,輕喚年氏。

  年氏面無表情,“她跟咱們沒活在一個世界裡。”

  “萬歲爺……”

  年氏勾起唇輕笑,“皇宮這麼大,不比在四貝勒府,機會總是有的。”

  晌午時分,珺蘿就從宮外回來了,眼睛有些浮腫,想來是大哭了一場。胤禛心裡一緊,連忙問道,“發生什麼事了?”難不成理親王福晉真的死了?依著二哥對二嫂的感情,那豈不是要傷心死!

  二哥一生下來就沒有額娘,雖然有皇阿瑪疼著寵著,可畢竟皇帝身份擺在那裡。倒與叔公索額圖親近,但隨著權勢的增長,又遭到皇阿瑪的猜忌,處處打壓索額圖,最後弄得個家破人亡。好不容易有了自己喜歡的女人,卻又成為君權和儲權之間的犧牲品。本以為二嫂身體完全康復了,誰知突然就這麼去世了。這樣想著不禁有些憐憫胤礽。

  珺蘿點點頭,“我去的時候,二哥就抱著二嫂的遺體大哭。”頓了一下,自己也抹了一把眼淚,“還說過些日子,等萬歲爺後宮朝堂安定下來,就請旨將側福晉李佳氏扶正。”


☆、64第63章

  卻說胤礽,這幾年來連連遭遇不幸,先是掉了孩子,然後死了老子,接著沒了妻子,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意志消沉,況且如今新帝即位,對他這個舊太子或多或少有些忌憚,於是向胤禛辭了職務,整日待在府上閉門不出,說是傷心欲絕,不能替新皇分憂。

  寶兒年紀尚小,卻也懂得失去母親的滋味,每日一想起瓜爾佳氏就哭,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又哭,弄得胤礽心疼不已,便在自己書房旁搭了一間小屋子,日夜照顧女兒。

  而曾經養在明月閣的那些男人女人太監,也一併與胤礽出了宮,此時暫且安置在理親王府。本來自瓜爾佳氏去世後,胤礽不打算再留他們,可這些人不幹,跪著發誓要跟隨主子,不離不棄,胤礽無奈,所以還得將這些人養著。

  柳香是這裡的頭領,胤礽所下達的任務命令都由他分配給其他人,不僅模樣好,而且身手敏捷,吃苦耐勞,最主要是對胤礽的一片痴心。

  近日看到主子為三格格煩惱不已,於是便自薦,說是要照顧三格格,幫主子分憂。

  這天,柳香著一身寶藍色袍子,腰間束一根青褐色綢帶,面容俊秀清雅,猶豫再三,最終還是來到胤礽書房,抱拳行禮後便提出自己的請求。

  看著那雙魅惑動人的眼眸,胤礽轉身,繼續守在寶兒身邊,“走吧,這裡不需要你。”

  “主子,屬下一定會照顧好三格格的。”他以前身為青倌,什麼事情沒做過,女人該做的,男人該做的,還有不該做的,統統都做過了。現在,只是真的捨不得看到胤礽如此疲倦操勞。

  胤礽垂下眼簾,聲音突然變冷,“我命令你下去!”

  柳香痴痴地望著胤礽,“柳香知道自己低下卑賤,配不上主子,也不敢奢求什麼,只希望主子能像對待那些奴才一樣,讓柳香在主子身邊伺候主子,為主子分憂。”好看的桃花眼裡閃爍著晶瑩的淚光,牙齒輕咬紅唇,滿臉情深。

  “沒有誰可以代替她的位置……”胤礽將寶兒柔嫩的小手包在自己手裡,看著女兒與她那三分相似的容顏,聲音有些哽咽。

  柳香身子一震,雖然早就知道是這樣,可真正聽到他說這句話時,還是會覺得心痛。

  “況且,我不喜歡男人。”胤礽頭也不抬,神情冷漠淡然。

  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寶兒才是她唯一在乎的人,現在她竟如此狠心,將寶兒也丟下不管不顧。這是他們的骨肉,擁有著他們共同的血脈,除了她,誰都沒有資格來教養他的寶兒……他的寶兒……

  伊沐……

  為什麼到了最後還是要拋下他?

  十月,胤禛給德妃帶上皇太后寶冠,入住慈寧宮,康熙留下來的那些太妃們,有兒子的跟著兒子住在府上,沒兒子的便進了慈寧宮後殿。因先帝新喪,還沒分封後宮,只是將珺蘿安排在離養心殿最近的永壽宮,年氏住在翊坤宮,而鈕鈷祿氏和耿氏同住在鹹福宮,其他的侍妾也一併搬進鹹福宮。

  德妃烏雅氏成為最後的贏家,臉上洋溢著勝利的笑容,就連平時走路也比往日神氣了許多,現在見到其他太妃們也用不著客客氣氣地嘮叨了,想說誰就說誰。特別是剛住進慈寧宮那段日子,硬是天天往後殿跑,把那些太妃們數落個遍。

  不過最針對的便是愨貴太妃佟佳氏,哼,你姐姐早死了,哀家現在沒機會報仇,那你這個當妹妹承受幾句重話該不為過吧!

  弄得愨貴太妃一臉怒氣,她以前掌管後宮的時候可有為難你烏雅氏,現在做了皇太后了不得了?處處與她作對!就你那副睚眥必報的德行,也能教出萬歲爺這樣能幹聰明的人?幸虧當初先帝爺把萬歲爺抱給了孝懿仁皇后教養,若是交給你,還不知道會教出什麼模樣來了!

  這一說那還了得,恰恰踩到了烏雅氏的痛處,也不管太后的威嚴面子,抓住愨太貴妃又是打又是罵,就跟潑婦罵街沒什麼兩樣,把慈寧宮鬧得雞飛狗跳。胤禛聽聞消息馬上趕過來,皺著鼻冷著臉,朕才登基多久,你們就鬧成這樣!一聲令下讓愨太貴妃住進了壽康宮,以後待在宮裡就別出來了,省得受氣。

  至於烏雅氏,當了皇太后越發囂張,現在康熙死了,也不用費盡心思去爭寵,而且身為大清國最珍貴的女人,也沒有人敢給她臉色看,所以在慈寧宮折騰一番就消停了,一停下來就閒得慌,隔三差五地把珺蘿叫到慈寧宮,一會兒教她怎麼管理後宮,一會兒警告她要給皇帝挑選秀女,傳宗接代。

  弄得珺蘿哀怨不已,每次又不能朝胤禛抱怨,只得默默承受著。本宮當了兩輩子的皇后,還用的著你來教導麼?至於那些女人,若是安分守己,自然不會虧待了她們,說不定一時仁慈就賞給她們一個阿哥格格也無不可。不過這萬歲爺呢,別的女人就休要肖想了,就算他翻了其他宮嬪的牌子,這心裡也只能想著她!

  到雍正元年,朝堂基本安慰下來,如今已過了先帝爺的孝期,胤禛便忙碌著分封後宮的事,待蘇培盛把各妃嬪的單子一拿來,頓時喜出望外,有名分的總共才四個,那這就好辦多了。

  小皇后自是不必說,得放在身邊好好寵著。

  年氏呢,是皇阿瑪和額娘給他指的側福晉,平日裡也沒鬧出什麼事端,於是便大大方方賞了一個肅妃,入住翊坤宮。

  至於耿氏,在府邸時雖然是個格格,可好歹也恩寵過她兩次,看那木勒樣也不像是個惹是生非的人,大筆一揮,封了個裕貴人,住鹹福宮偏殿。

  當胤禛拿著鈕鈷祿氏那張單子的時候,不淡定了,這個女人瘋瘋癲癲的,恨不得將她摁死才好,還想讓朕這個皇帝冊封?門兒都沒有!珺蘿在旁邊看得偷笑不已,怪嗔道,“怎的脾氣比往日裡粗暴了許多?”

  胤禛白了珺蘿一眼,指著鈕鈷祿氏的名字,“朕怎麼能不生氣,你說她一個女人家,懂什麼治國大道,還給皇阿瑪獻計,最後弄到爺府上來試探爺,幸虧爺聰明,沒有寵著她,如若不然,皇阿瑪早就廢了爺這個兒子,還談當什麼皇帝!”說著乾脆站起身來,“還有每次打扮得像個鬼一樣,還想和朕來個偶遇巧遇,看得我心裡堵得慌,反正我見了她就會做噩夢。”

  “好了,犯不著為了一個女人生氣。”珺蘿輕笑了一下,柔聲安撫,“不如,萬歲爺將她交給臣妾如何?”

  胤禛一頓,立馬拒絕道,“不行,若是衝撞你怎麼辦?”

  珺蘿心裡一暖,揚起明媚的笑容,眨了眨眼睛,湊到胤禛耳邊,“漱芳齋那邊的戲台子還空著呢,臣妾是擔心萬歲爺國事操勞,回到後宮,喝喝茶,看看戲,消減疲憊。”

  “哦?”胤禛眼睛一亮,然後似笑非笑地盯著珺蘿,“你不乖,都學壞了。”

  “要學壞也是跟您學的,誰讓您是臣妾的丈夫,臣妾的天。”珺蘿偏過頭,得意地說道。

  胤禛撲哧一笑,低下頭在珺蘿臉上偷吻一下,然後把珺蘿摟著懷裡,皇后太可愛了,朕的皇后怎麼能這麼可愛呢?又有點小懊惱,以前怎麼就沒發現?

  這時,一個小太監走進來,對兩人行禮問安後,才埋著頭說道,“啟稟萬歲爺,廉郡王在養心殿求見。”

  胤禛點頭,“朕知道了,讓他先等著。”說著在珺蘿光滑柔膩的小臉上捏了兩把,笑得曖昧,“今晚洗乾淨了在床上乖乖等我。”沒等珺蘿反應過來,便抬步跨出了永壽宮。

  直到胤禛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永壽宮,珺蘿才回過神,覺得雙頰發燙,一直燒到脖子根,暗暗罵了一句‘流氓’,她堂堂大清國皇后竟然被調戲了,被調戲了!被調戲了又怎樣?心裡涌起滿滿的喜悅,帶著一絲羞澀,又罵自己‘不要臉’,接著用手帕掩住微微上揚的唇角,一個轉身進了內室。

  待分封後宮的旨意一下來,就引起了顯然大浪,年氏倒沒覺得什麼委屈,妃位也在情理之中,她如今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有個孩子,既然四爺成了皇帝,那麼這個孩子的分量就可想而知了。

  最喜出望外的是耿氏,沒想到居然封了貴人,以前和她地位平等的的鈕鈷祿氏也才是個常在,還有原先四貝勒府的侍妾們,也都是常在答應,如今大家一起住在鹹福宮,那就數她這個裕貴人分位最高了。

  鈕鈷祿氏則是皺著眉頭,滿臉疑惑,她以為自己會被封為熹妃呢,沒想到竟是熹常在,可又不是很明白這後宮女人的分位等級,便拉著小桃問道,“常在應該屬於哪個級別?是比妃大,還是比妃小?”

  到如今,小桃臉上的鄙夷之色越發明顯,不情不願地答道,“這後宮裡,最尊貴的是皇后娘娘,國母之尊,六宮之首;其次是皇貴妃娘娘,有副後之稱;然後是貴妃娘娘,協助皇后娘娘管理後宮事宜;接著便是四妃,其位在六嬪之上;六嬪之下設貴人無數,過了貴人才是常在;答應就是後宮級別最低的;不過還有一些被萬歲爺寵幸了而沒有分位和封號的宮嬪,跟咱們這些做宮女的沒什麼兩樣。”

  鈕鈷祿氏聽後,臉色‘唰’的一下,變得蒼白,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神情呆滯,木勒地掰著手指,嘴裡輕聲呢喃,“皇后,皇貴妃,貴妃,妃,嬪,貴人,常在……常在……”突然猛地站起身來,發了瘋似的哭著大叫,“我不是熹常在,我是熹妃,告訴皇上,我是熹妃娘娘……”

  小桃頓時大驚,連忙召來人將鈕鈷祿氏的嘴巴堵上,這些大逆不道的話若是被萬歲爺聽去了,她們整個鹹福宮的人都得掉腦袋。<


☆、65第64章

  早晨,珺蘿如往常一樣,讓凡霜和初雨替自己打扮一番,準備去慈寧宮給皇太后請安,正要出門時,卻見弘暉帶著弘昶走進來,俯□規規矩矩地行禮,“孩兒給皇額娘請安。”說完便跑到珺蘿身前嘻嘻哈哈地撒嬌。

  “如今到了皇宮,可不比以前在府上,行為舉止多注意一些。”珺蘿把弘昶抱起來,柔聲囑咐道。

  弘暉撇撇嘴,“兒子知道,這不是在永壽宮麼?”

  珺蘿不高興地蹙眉,“我在跟昶兒說!”有一個比額娘‘年紀’還大的兒子真不是什麼好事!還是實打實的小包子乖巧可愛。

  “額娘,昶兒要和哥哥去無逸齋上學,好不好?”小弘昶裂開嘴樂呵呵一笑,然後滿臉期盼地看著珺蘿,直接說出今兒來永壽宮的目的。

  珺蘿一愣,有些遲疑,去無逸齋可是個大事,況且這宮裡面人多事雜,昶兒又這麼小,要是有個什麼萬一怎麼辦?於是緩緩哄道,“額娘先教昶兒識字,過段時間再去無逸齋上學好不?你年紀還小,不著急。”

  “額娘,昶兒已經四歲了,不小了。”弘昶耷拉著小臉,跟自家額娘反駁。

  四歲當然還小,你哥哥活了兩輩子,也是從六歲開始上學的。珺蘿沉著一張臉佯裝生氣,“我說不行就不行!”然後瞥了一眼在旁邊做雕塑狀的弘暉,眼珠一轉,便知道這是誰的主意,更加來了火,“在府裡的時候,我任由得你胡鬧,可這裡是皇宮,凡事得三思而後行,昶兒年紀這麼小,整天跟著你往無逸齋跑,要是出了事怎麼辦?”

  弘暉一臉無辜,小眼神有些委屈,對弟弟就溫言細語,對著他就是一頓臭罵,嚶嚶嚶嚶……皇額娘偏心,有了小兒子就不疼大兒子。

  無論兄弟倆怎麼哀求,珺蘿就是不答應,她可沒忘記上次暉兒中毒的時候,把她嚇了個半死,還有那次昶兒被鈕鈷祿氏衝撞了,安撫了好幾天才安靜下來。再說了,這皇宮比以前的貝勒府複雜得多,無逸齋距離永壽宮這麼遠,若是出了事,哪能及時趕到啊。

  所以,這事兒堅決不能答應,珺蘿見小弘昶的神情有些沮喪,心裡有些不忍,便柔聲哄了兒子一陣。待弘昶情緒好轉了一些,才帶著兩個寶貝兒子去慈寧宮請安。

  小弘昶哪想到會被自家親親額娘拒絕,從慈寧宮出來後一直不高興,任憑弘暉怎麼逗弄都哭喪著臉,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弘暉,“哥哥,我們再去跟阿瑪說說好嗎?”

  弘暉蹲□,捏了捏小弘昶軟乎乎的臉蛋,“你就聽額娘的話,等過兩年再來無逸齋。”

  “不要,我就要和哥哥一起去上學。”弘昶撅著小嘴,然後吸了吸鼻子,眼睛裡閃著點點淚光,“我一個人在永壽宮有什麼好玩兒的,我要和哥哥一起去阿哥所住。”

  弘暉無奈,小不點兒的倔脾氣是跟誰學的?可又見不得自家弟弟一副委屈的小模樣,只好順了弘昶的意,一邊安撫一邊說道,“好好好……昶兒不哭,咱們找皇阿瑪去,阿瑪這麼疼你,一定會答應的。”

  弘昶立馬破涕為笑,摟著弘暉的脖子撒嬌,“還是哥哥最好了。”

  好?幫你這小沒良心的背黑鍋,當然好了!弘暉牽著弘昶的小手,暗暗翻了個白眼。

  當弘暉和弘昶來到養心殿的時候,胤禛正在給胤■做思想工作,俗話說得好,成家立業,要先成家,後立業!你也老大不小了,該娶個媳婦生個娃,然後再去軍營,保證哥哥我舉雙手贊同。好吧,真實的原因是害怕皇太后在他耳邊嘮叨虧待了她的小兒子。

  “啟稟萬歲爺,大阿哥帶著二阿哥來了養心殿,就在外面等候。”蘇培盛上前,向胤禛稟道。

  胤禛微微一愣,暫且放下對胤■的說教,轉過身,疑惑道,“他倆跑這裡來做什麼?”一邊說一邊讓蘇培盛去把寶貝兒子帶進來。

  兩小包子進了大殿,弘暉規規矩矩地給胤禛行了禮,又向胤■問了安,然後乖乖地站在一旁;弘昶仗著自己年紀小,走到胤禛面前,笑眯眯地叫了一聲‘皇阿瑪’,白皙柔嫩的包子臉配上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小模樣要多可愛有多可愛,看得胤禛喜歡不已,連忙將小兒子抱起來,然後坐在龍椅上,“昶兒想阿瑪了?”

  “想……”小弘昶點點頭,摟著胤禛的脖子親昵地蹭了蹭,然後又把腦袋轉向胤■,甜甜一笑,“十四叔好。”

  看著那張笑得像只狐狸的小臉,胤■頓時打了個寒戰,站起身來朝胤禛拱了拱手,“四哥說的話,弟弟會好好考慮的,若……若是沒什麼事,那弟弟就先行退下了。”不等胤禛點頭,說完轉身就走,直覺四哥家這兩隻包子不好惹。

  胤禛看著胤■離去的背影,笑罵了一句‘沒出息’,然就把注意力放在自家兒子身上,滿臉慈愛地問道,“昶兒來找阿瑪有什麼事嗎?”

  “昶兒想去無逸齋上學,阿瑪答不答應?”弘昶繼續賣萌,星星眼地看著胤禛,眼神裡滿是崇拜和濡慕。

  “這……”胤禛猶豫,因為他腦子裡第一個反應是,珺蘿不會答應的。

  弘暉見狀,湊上前去,在胤禛耳邊一本正經地說道,“皇阿瑪,若是以後您去了皇額娘宮裡,不想三更半夜的被哭鬧聲打擾,就最好答應二弟的請求。”然後一副‘我是為你好’的神情看著胤禛。

  胤禛突然想到弘暉小的時候,那驚天地泣鬼神的哭聲,每次和小福晉恩愛纏綿的時候,都要被這臭小子打斷,害得他那段時間差點不舉。偏過頭狠狠地瞪了弘暉一眼,臭小子,你還好意思說!

  弘暉摸了摸鼻子,抬頭望天,假裝沒看見自家阿瑪‘凶神惡煞’的表情。

  胤禛一聲冷哼,又看了看和大兒子腹黑手段不相上下的小兒子,深深地認為他需要為自己的性福著想。所以在弘昶的‘賣萌’和弘暉的‘威脅’下,再加上他的一點自私,最後很爽快地答應了兄弟倆的請求,並且為了兒子的安全考慮,又在粘桿處挑了幾個侍衛宮女太監貼身保護弘暉和弘昶。

  第二天,珺蘿得了這個消息,硬是沒給胤禛好臉色。每次來永壽宮的時候,宮人們都恭恭敬敬地稟道,“主子娘娘近日身體不適,怕把病氣過給了萬歲爺,所以不敢出門迎接,還請萬歲爺恕罪。”

  胤禛哀怨地望著珺蘿的房間,心裡暗罵弘暉那個兔崽子,老子被賣了,還幫著兒子數錢。蹭到珺蘿面前,討好道,“他們如今是皇阿哥了,自是要從小培養膽識和氣魄,況且就在這紫禁城裡,又不會跑丟了。”嘆了一口氣,見珺蘿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又放柔了聲音,“再說這件事情是昶兒主動提出的,若是拒絕了他,你就忍心看他傷心失落?”

  珺蘿捂著嘴抽泣,“我就是因為擔心昶兒,自康熙四十年早產,他的身子骨一直不好,要是有個萬一,我這心裡……”說著說著便哭起來,“皇上可還記得臣妾說的那個夢?那夢裡臣妾就只有暉兒一個孩子,而且在他八歲的時候就……”

  一想到前世就越發傷心,恰好,今年弘暉剛剛滿八歲。

  “好了,別擔心,朕讓粘桿處的侍衛跟著,不會有事的。”胤禛信誓旦旦地保證,“啊?乖……別哭了,朕說過會保護好你們母子的,你還是不相信我!”說到最後竟有一絲賭氣的味道。

  “我……”珺蘿啞口,不敢再反駁,只好喪氣地低下頭。

  胤禛輕抿薄唇,湊到珺蘿耳邊,笑得有些曖昧,“不如皇后再給朕生兩個大胖小子,給昶兒做個伴,說不定他就不會纏著弘暉去阿哥所了。”

  “皇上……”珺蘿俏臉一紅,微微蹙眉,怪嗔了胤禛一眼,她還沒找他算賬呢,又想著吃她豆腐!

  兩人正為了弘昶搬去阿哥所一事鬧嘴,卻見初雨快步走進來,一向淡然的神情略顯焦慮,眉宇間透著一股子擔憂,朝胤禛和珺蘿行了禮,便道,“啟稟皇上,主子,內務府的太監來報,鹹福宮走水了。”

  胤禛珺蘿俱是一驚,連忙起身,帶著一大串宮女太監朝鹹福宮走去。

  整個宮殿燃燒著熊熊烈火,將天空染成一片緋紅。裕貴人帶著幾個常在答應在旁邊失聲哭泣,想來是被這場大火給嚇著了,宮門口還有進進出出救火的太監和侍衛,嘶叫聲,哭喊聲,呼救聲,交織在一起,引得其他各宮的人都跑過來圍觀。

  不到一刻鐘,皇太后烏雅氏,胤禛和珺蘿,肅妃年氏,還有幾個太妃一併到達鹹福宮,看到這樣的場景不免驚呼。珺蘿上前一步,對裕貴人問道,“宮裡的人可有傷亡?”

  裕貴人神情恍惚,眼神空洞,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一把拉住珺蘿的手,突然睜大眼睛,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臉無助地說道,“娘娘,救火……救火……”接著又猛地搖搖頭,面露驚恐之色,“不……不,娘娘救命……皇后娘娘,求求您救救奴婢……她……她想殺了我,她說她要殺了我……”

  胤禛見狀,一腳踢開裕貴人,把珺蘿拉到自己身後,冷著一張臉,厲聲喝道,“將鹹福宮的人全部給朕帶上來!”

  皇太后冷冷地看著地上跪的一大片奴才,然後轉向胤禛,安撫道,“你日理萬機,政務繁忙,這後宮的事情交給哀家和皇后就行了。”唇邊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依舊美艷的容顏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如星光般明亮的眸子跳躍著亢奮的火花。

  她在慈寧宮都快閒得發霉了,現在終於有事情可做了,這能不讓她興奮麼?


☆、66第65章

  皇太后興致盎然地接手這樁案子,把珺蘿和年氏,還有慈寧宮後殿的太妃們一起叫過來,就是想要炫耀炫耀她烏雅氏是怎麼從一個包衣爬上了四妃之位,如今又坐上了皇太后寶座的!

  哪知太妃們都不給面子,託辭說近日染了風寒,不便出門。後宮裡生存的女人誰沒有手段,要不是孝懿仁皇后替你養了個好兒子,現在能對著她們耀武揚威麼?

  皇太后吃癟,也不甚在意,此刻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不跟你們這些沒兒子的女人一般見識。於是只有叫來珺蘿,讓她在一旁好好看著,好好聽著,好好學著,這後宮裡的事情啊,紛繁複雜,特別是作為後宮之主,既要賞罰分明,又要權衡利弊,不過像這些成天搗亂、鬧得放火燒房的女人,就不用心慈手軟了,得給哀家好好地收拾!

  珺蘿被皇太后弄得欲哭無淚,雖然這些麻煩事被您攬過去了,她也樂得清閒,可是,您追查縱火之人就專心地追查吧,幹嘛非要在她耳邊嗡嗡嗡地說個不停?本宮當過皇后,當了兩輩子皇后,這些麼簡單的道理難道還不明白咩???

  皇太后端坐在主位上,沉顏喝道,“拿涼水來。”

  大殿中央跪了一地大大小小的奴才。裕貴人神志不清,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哭叫。鈕鈷祿氏被濃煙燻得滿臉發黑,昏倒在地上,不醒人事。幾個常在和答應也都蜷縮在一起,用臂膀抱著身子不停地顫抖。均是一臉惶恐不安的神情。

  盼春得了皇太后的吩咐,便叫兩個小太監抬了兩桶涼水過來,在一旁指揮。一個小太監提起水桶,然後將整桶水全部倒在鈕鈷祿氏頭上,眨眼之間,鈕鈷祿氏那張白淨的小臉就出現在眾人眼前,全身上下都被淋了個濕透。不過片刻,只見她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睛,無意識地呻|吟了一聲,猛然全身一個哆嗦,接著抬起頭來,一臉茫然地看著大殿裡的人,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卻不想裕貴人發現鈕鈷祿氏醒來,更是嚇得尖叫起來,不停地往一個小宮女身邊靠。

  皇太后厭惡地看了裕貴人一眼,沒出息的東西,看來也得給你清醒一下,偏頭給了盼春一個眼神,盼春剛剛點頭,就見另一個小太監提起水桶,毫無徵兆地從裕貴人頭上淋下來。

  “啊……”裕貴人突然全身被涼水一激,又大叫起來,抬頭看到皇太后陰沉的臉,頓時啞了聲,帶著哭腔一邊磕頭一邊求饒,“太后娘娘饒命,太后娘娘饒命……”

  “現在可清醒了?”皇太后一聲冷哼,微微挑眉,斜睨了裕貴人一眼。

  裕貴人身子一顫,立馬安靜下來,支支吾吾小聲回話,“多謝太后娘娘恩典,奴婢……奴婢清醒了。”

  皇太后懶得理她,神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扶著手中長長的指甲套,威壓而狠戾的聲音在大殿裡響起,“說吧,這場火是誰放的?”

  此話一出,眾人均沉默。宮女太監們都跪趴在地上,臉貼著地板,嚇得身子微顫;鈕鈷祿氏挺直腰身,蔑視了皇太后一眼,然後不屑地轉過頭,驕傲地仰起臉;裕貴人則是把腦袋埋在胸口處,一個勁兒地搖頭。

  “不說?都不說,是嗎?”皇太后的音調微微上揚,平靜的語氣中卻帶著濃濃的怒火,接著用陰沉的聲音說道,“來人,讓這些不知好歹的賤蹄子也享受一下咱們慈寧宮的待遇。”

  話音剛過,便看到另外兩個太監走上來,一個手中握著指頭粗的鞭子,另一個則端了一盆紅通通的辣椒油。

  “誰先來?”皇太后愜意地擺弄手腕上的一串佛珠,懶散地說道。

  這下子,豈止是這些太監宮女們,就是連珺蘿都倒吸了一口氣,我勒個神呢,德妃以前在永和宮設了多少小黑屋,研製了多少種私刑!難怪能從一個包衣做到皇太后的位置,這如果不心狠手辣的話,怕是早就死在別人的手上了。

  太后娘娘要動手,哪還輪得到你說不就不?盼春此時的表情與皇太后一般無二,從跪著的奴才們中間隨意拉了一個小太監上前,讓人按住,握鞭子的那個太監把皮鞭扔到辣椒油裡浸泡一刻鐘,然後拿出來,等太后娘娘一聲令下,那根油得閃光發亮的皮鞭就毫不留情地落在小太監的身上。

  打一兩鞭子算不得什麼,可關鍵是那鞭子上浸了辣椒油,即便是一點皮外傷,也能讓你痛得錐心刺骨。小太監一邊哀嚎一邊求饒,可行刑的人又哪會聽你一個奴才的話。不到十鞭子,小太監的聲音就漸漸小了下去,接著便昏倒在地上,沒了生氣。

  行刑的人彎□,檢查了一番,然後對皇太后稟道,“太后,暈過去了。”

  皇太后不滿地蹙眉,“這麼快就倒下了,真沒出息!”抬眼掃視了一圈其餘的奴才,都面露恐懼之色,特別是那些小宮女,嚇得一張臉慘白,裕貴人和鈕鈷祿氏就不用說了,若不是有貼身宮女攙扶著,怕是早就嚇暈了。

  “是說呢?還是想繼續挨打?”皇太后站起身來,秀眉一挑,目光中泛著冷冷的殺意。

  奴才們都畏畏縮縮、顫抖著身子不停地磕頭求饒,依舊沒有誰站出來說這場大火是怎麼發生的。皇太后看得氣悶,大喝一聲,“繼續給哀家打!”

  大殿上又是一片哀哭。

  珺蘿在一旁暗暗翻了個白眼,以前德妃收拾她的時候,段數還是蠻精明的嘛,怎麼這會兒當了太后,只知道嚴刑逼供了?真是無趣,還不如回去整理賬務。

  這時,一個宮女跪著爬到皇太后跟前,哭訴道,“回太后娘娘的話,奴婢知道是誰放的火,求太后娘娘饒命,太后娘娘饒命啊……”

  皇太后還沒來得及開口,卻不想鈕鈷祿氏先一步上前罵道,“小桃,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平日裡我拿你像親姐妹對待,你怎麼能這麼忘恩負義?你貪生怕死,你出賣主子,你……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把她的嘴給本宮堵上!”珺蘿厭煩地蹙眉,反正她一看到鈕鈷祿氏就是滿肚子的氣。

  “說吧。”皇太后轉身坐下,騰出耳朵聽小桃的回稟。

  小桃瞧瞧看了鈕鈷祿氏一眼,然後低頭恭恭敬敬地回道,“熹常在那日在鹹福宮說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話,奴婢怕惹出事端,便暗裡勸住了熹常在,倒也平靜了一段時間。不過前不久,奴婢陪著熹常在去了一趟祺祥閣,那裡……那裡面住了一個瘋女人,所以熹常在回來後,也經常說一些瘋話,奴婢心下擔憂,想來稟告主子娘娘,不想熹常在竟發了瘋似的在屋子裡狂笑,奴婢不敢把她一個人留在房裡,所以便日夜守著。”

  “就在昨天,熹常在告訴奴婢,她要一步一步地實現她的夢想,然後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塊玻璃,一個人在旁邊搗鼓,但不到一刻鐘,便看到裕貴人的院子裡著了火,接著就蔓延到整個鹹福宮。”

  皇太后聽了,臉色越發陰沉,就如看死人一樣地看著鈕鈷祿氏,“她都說了些什麼瘋話?”

  “她……”小桃一愣,不敢往下說,“太后娘娘饒命,奴婢……奴婢真的不敢說。”

  皇太后一聲冷笑,抬手讓身邊的太監放開鈕鈷祿氏。

  鈕鈷祿氏一被放開,便張口辯駁,“你這個死老太婆,我說的不是瘋話,是歷史。我不是熹常在,我是熹妃娘娘,是四爺最寵愛的熹妃娘娘,以後我還會生一個兒子叫弘歷,他天資聰慧,會繼承四爺的大統,就是我兒子,我兒子開創了乾隆盛世,哈哈哈……”然後惡狠狠地瞪了裕貴人一眼,“憑什麼四爺寵幸這個死板的女人都不喜歡我,我要殺了她,然後再殺了年妃,弄死皇后,那樣四爺就是我一個人的了,等我們的兒子弘歷將來登上皇位,我就是皇太后,哈哈……歷史上最有福氣的皇太后……”

  整個大殿裡,只有鈕鈷祿氏在瘋狂地大笑,其他人則把頭埋在地上,皇太后的臉上已經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裕貴人就像是見了鬼一樣,捂住嘴巴小聲嗚咽。

  珺蘿緊抿雙唇,臉色蒼白,藏在衣袖中的手微微顫抖,漆黑的眸子裡散髮出陣陣寒光。

  熹妃……熹貴妃……皇太后……

  弘歷……寶親王……乾隆帝……

  是弘歷登了基,是弘歷登了基!胤禛……雍正……暉兒,她可憐的暉兒……這個女人的兒子在享受著帝王最尊貴的榮譽時,她的暉兒卻以一抹游魂在世間飄蕩,不得轉世,不得投胎,孤苦伶仃幾百年!這是誰的錯?是誰造成的?是誰……

  突然,珺蘿的雙眼變得猩紅,狠戾的目光投在鈕鈷祿氏身上,然後慢慢地走到鈕鈷祿氏跟前,“沒錯,上輩子是你贏了,贏得漂亮,而我卻輸得徹底,連自己的兒子都保護不了。”接著抿嘴一笑,笑得溫柔,笑得嫵媚,笑得眼中含淚,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但是這輩子不同,這輩子,四爺他只愛我一個。而我,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她的聲音很輕很小,小到只有她們兩個人才能聽到。

  “熹常在鈕鈷祿氏,縱火行凶,精神錯亂,口出狂言,意圖謀害后妃皇子,罪不可赦,傳本宮懿旨,將鈕鈷祿氏趕出宮門,亂,棍,打,死!”珺蘿一個轉身,站在大殿的正上方,神情威嚴凝重,目光如炬,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從紅唇吐出,周身上下散髮出濃濃的戾氣。

  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滲透到肉裡,對一旁的初雨吩咐道,“啟,中宮箋表!”她能感覺自己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不停地顫抖。

  大殿內一片沉寂,只聽得見細微的呼吸聲。皇太后一愣,怔怔地看著珺蘿,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處罰一個常在需要動用中宮箋表?突然身子一個激靈,反應過來後立馬讓盼春關上慈寧宮大門。

  初雨第一次遲疑了,來到珺蘿身旁,小聲勸道,“主子,冷靜……”

  話還沒說完,卻見珺蘿頭暈目眩,伸手扶著額頭,身子一陣恍惚,然後虛眯著眼睛昏了過去。初雨眼疾手快,立即扶住珺蘿,聽得她在暈過去之前,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呢喃,“亂棍打死……打死……”

  “快傳太醫。”初雨心下一驚,連同凡霜將珺蘿扶到內室。

  皇太后神情一黯,又環視了一圈屋子裡的奴才,漸漸地,眼睛裡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抬頭示意了盼春一眼,跟著轉身進了內室。

  這裡的奴才,或殺,或貶,或流放,就是再不能待在宮裡。


☆、67第66章

  太醫拿出一張手帕,搭在珺蘿的手腕處,伸出三指放在帕子上,用指肚感受那跳動有力的脈搏。皇太后陰沉著一張臉,看著昏迷不醒的珺蘿,下意識蹙眉。初雨和凡霜守在床頭,神情焦慮,擔憂不已。

  “如何?”

  “回稟太后,皇后娘娘一時怒極攻心,傷了肝肺,氣息不穩,又加之長期憂思過慮,所以一氣之下才會暈倒,待微臣開幾幅降火的方子,服下後便可醒過來。”王太醫說著頓了一下,猶豫了片刻繼續道,“不過微臣的藥治不了病根,心病還需心藥醫。”

  皇太后聽後微微一愣,揮手讓太醫下去寫藥方,然後偏頭意味不明地看了珺蘿一眼,老四這麼寵你,還生了兩個兒子,有什麼好憂慮的?

  長期憂思過慮……皇太后冷著一張臉,輕哼一聲,對初雨吩咐道,“好好照顧皇后。”

  慈寧宮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自是驚動了胤禛,處理好當日的政務後,已到了傍晚,帶著蘇培盛匆匆忙忙朝慈寧宮奔去。

  給皇太后行禮問安後,才急著問道,“皇額娘,皇后怎麼樣了?”

  德太后讓人泡了兩盞清茶,給胤禛呈上一盞,自己一盞,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才不緩不慢地說道,“回永壽宮了。”看著胤禛一臉焦急的模樣,德太后的眼神黯了黯,“如今你身為一國之君,哀家也不好說你什麼,你和皇后那點子事哀家也懶得去管。不過今兒個我只說一句話,作為一個男人,該狠下心的時候就要狠!”

  “額娘……”胤禛一怔,隨即沉下臉來,聲音不如剛才那般溫和,“可是皇后做了什麼讓您不滿意?”

  德太后搖搖頭,“皇后做得好,哀家很滿意,可再怎麼她也是個女人。”輕聲一嘆,不再多說,揮手讓胤禛退下,“你去看看皇后吧,今天的事自會有人向你稟明。”接著站起身來,朝裡屋走去,突然又頓下,“你膝下只有兩個阿哥,生在皇家,多子才是福!”

  胤禛煩悶地皺了皺眉,向德太后行了禮便出了慈寧宮。

  制止了宮人的通報,胤禛隻身一人走進珺蘿的房間,卻見她神情懨懨、目光渙散,就像是一個迷了路的孩子。

  “珺蘿……”胤禛輕喚一聲。

  這時,弘暉卻從門口走進來,手中端了一碗湯藥,面無表情地看了胤禛一眼,然後走至珺蘿跟前,小心翼翼地說道,“額娘,該吃藥了。”一邊說一邊攪拌藥碗,然後一勺子一勺子地喂給珺蘿。

  “暉兒……”珺蘿看著眼前這個孝順可愛的孩子,突然眼眶一熱,大滴大滴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是額娘沒用,是額娘對不起你,是額娘害了你……我可憐的孩子。”撇開藥碗,珺蘿抱著弘暉的小身子,嚶嚶地哭起來。

  胤禛俊眉微蹙,看著這一對抱頭痛哭的母子,就好像自己是個局外人,根本插不上話。眼裡閃過一絲心疼,上前一步,將珺蘿和弘暉同時環住。

  “額娘,過去了,都過去了……”弘暉輕撫珺蘿的後背,“您也放下,好嗎?暉兒這輩子會好好守著額娘,孝順額娘,保護額娘,再也不會離開額娘……我等了三百年,好不容易才和額娘相聚,又怎會讓別人再把我們分開……”接著對珺蘿安撫一笑,“額娘……不會有事了,您看,我已經熬過了康熙四十三年不是嗎?兒子一定會健康長壽的……”

  珺蘿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地哭,像是要把心肺給哭出來。

  胤禛怔神,把弘暉的話在腦子裡細嚼一遍,又加上那次珺蘿給他說的夢境,還有今天鈕鈷祿氏所說的話,依著他的精明,怎麼可能想不到這其中的彎彎繞繞?突然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笑話,愚蠢到付出自己的全部真心後,可這個日日夜夜陪伴在他身邊的妻子,完全沒把他當做自己人,她還在怕他,畏懼他,無意識地疏遠他,隱瞞他……

  全身僵硬,緩緩地放開雙臂,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直直地盯著珺蘿,苦笑,“你是不是忘不了他?你是不是厭倦了做皇后?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我?”

  “爺……”珺蘿一愣,抬起頭來,滿面淚痕。

  “我曾有虧待過你?我曾有委屈過你?為什麼你滿腦子都是上輩子的事!”胤禛聲聲質問,清雅的俊顏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我告訴過你多少次,我是胤禛,是四阿哥胤禛,不是那個殘暴狠戾的皇帝!可是你呢?表面上答應了,心裡卻一直糾纏著他不放。”

  那是她這輩子從未見過的瘋狂與悲傷,這樣的表情不適合他。珺蘿心裡一緊,連忙站起身來,急著呼道,“爺,不是……”

  “坐下!”胤禛猛然變了臉色,指著珺蘿沉聲喝道,“朕命令你坐下!”

  他閉眼,然後睜眼,看了看一旁沉著冷靜的弘暉,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蹲□將弘暉拉到身邊,溫和地問道,“暉兒,你呢?”

  “皇阿瑪永遠都是暉兒的阿瑪,暉兒心裡只有皇阿瑪一個阿瑪。”弘暉抬頭,雙眼直視胤禛,漆黑的眸子裡,不僅飽含崇拜和濡慕,還有誠懇和真摯。

  “暉兒真乖……”胤禛輕輕笑了笑,滿臉的疲憊和怠倦,揉著弘暉的小腦袋,然後站起身來,“好好照顧你額娘。”

  轉過身,雙手置於背後,抬起腳步,緩緩地踏出永壽宮大門,背影落寞孤寂。

  珺蘿猛然抬頭,心臟的位置像是被狠狠地用針扎過,密密麻麻的疼,伸手捂住胸口,有片刻的窒息,反應過來後立即起身,追著胤禛的影子往外跑,“皇上……”

  兩輩子,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就好像把自己的心挖出來,血淋淋地呈現在眼前,他的腳步聲越來越小,她的心就越來越沉,直到他的氣息完全消失……仿佛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癱倒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念著他的名字,“胤禛……胤禛……”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初雨走出來,將珺蘿從地上攙扶起來,輕聲勸道,“主子,外邊涼。”

  珺蘿任由初雨扶著,就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腳步虛浮,神情呆滯,雙眼空洞無神,兩行清淚自眼角滑下,哽咽著聲音,帶著無盡的懊悔和楚痛,“他走了……他再也不喜歡我了……不喜歡我了……”

  弘暉蹙著小眉頭嘆了一口氣,和初雨一起把珺蘿扶到床邊,然後對初雨吩咐道,“你去給額娘煮完薑湯。”

  初雨應了聲便退下。

  “額娘……”弘暉把手放在珺蘿的額頭上,拉過被子給她蓋上,微微一笑,“忘記上輩子的事情,好好和阿瑪在一起,他是愛我們的。”

  第二天便傳出皇后娘娘被萬歲爺禁足的消息,各宮的主子奴才均是驚訝不已,萬歲爺對皇后娘娘已經到達了專寵的地步,竟然還能被禁足?同時也意識到皇權的威嚴和不可侵犯,自此,宮裡的女人們再不敢搬弄是非。不過也給她們了一個好機會,想必是皇后娘娘和萬歲爺吵了架,萬歲爺一怒之下才罰了皇后娘娘,那麼這個時候就應該多去關心關心萬歲爺,替萬歲爺解悶兒。

  至於鹹福宮的裕貴人,自那日在慈寧宮受了驚嚇,就一直呆在自己房間裡不出門。鈕鈷祿氏被胤禛秘密處死,一夜之間,鹹福宮的太監和宮女統統換了一批,皇太后有意隱瞞珺蘿濫啟中宮箋表一事,也沒有鬧出事來。所以一番折騰下來,宮人們只知道鈕鈷祿氏便是縱火之人,而皇后娘娘跟萬歲爺吵架被罰,宮中一如既往地運轉著。

  早上,天濛濛亮,珺蘿剛剛起床,梳洗完畢,就看到敬事房的小太監拿著一疊厚厚的本子走進來,給珺蘿行禮,“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

  珺蘿眼神一黯,心裡劃過一絲疼痛,讓初雨把鳳印拿過來,“昨晚上是哪位主子?”

  “回皇后娘娘的話,是翊坤宮的肅主子。”

  珺蘿點頭,把鳳印染上紅泥,然後重重地蓋在年氏的名字上。閉上眼睛,久久不敢拿開……

  初雨微微蹙眉,揮手讓那太監退下,面向珺蘿,“主子,您若是捨不得便親自去找萬歲爺。”這個世界上的好男人不多了,又何必委屈自己,“奴婢還是那句話,如果主子有什麼不方便辦的事情,儘管吩咐奴婢去做,必不會讓主子失望。”漂亮的杏眼裡閃過一絲狠戾。

  這些年來她跟著珺蘿,把後院這些事看了個通透,爭風吃醋,明爭暗鬥。可聽凡霜說,四爺算是眾阿哥中最好的人了,不僅娶的女人少,對珺蘿的感情也是真心真意,即便是這樣,她都接受不了,又何況是別的男人?她之所以不想出宮嫁人,就是不想整日為了一個男人,與其他女人勾心鬥角。

  我若是嫁你,你就不能娶別的女人。否則,不是你死,就是她們死!

  珺蘿轉頭,緩緩起身,看著初雨那冷若冰霜的神情就像是如饑似渴的猛獸,張開血盆大口,恨不得將敵人統統吞下腹。接著輕聲一嘆,“你說得對,這一輩子別再嫁人了。”

  ————————————————————

  養心殿。

  胤禛坐在御案前,手握朱筆,在奏摺上不停地寫寫畫畫,神情不復往日的柔和,深邃的五官,如刀削般硬朗的輪廓,眉宇間透著一股淡淡的肅殺。他埋著頭,奮筆疾書,厚厚的摺子從御案的一邊移到另一邊,似乎時間停止了,空氣也凝固了。空曠的大殿裡只聽得見朱筆寫畫的沙沙聲和輕微的呼吸聲。

  此時,半夜二更。

  蘇培盛上前,心疼地看著胤禛,自從那日萬歲爺從永壽宮回來,就一直這幅模樣,除了上朝下朝,接見大臣,所有的時間全部埋在奏摺堆裡,對後宮裡的事情一概不聞不問。

  過了半響,走進來一個身形矮小的太監,“啟稟萬歲爺,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見。”

  胤禛的雙手一頓,一滴鮮紅的研墨落在摺子上,漸漸蔓延開來。他仍舊低著頭,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批閱摺子,“皇后不是還在禁足嗎?這個時候跑來養心殿做什麼?”平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太監被嚇得一個哆嗦,“奴才不知。”

  “出去轉告皇后,朕已經就寢了,不見!”胤禛冷著臉說道,末了又添上一句,“皇后未經朕的允許,擅自離開永壽宮,再罰禁足半個月。”


☆、68第67章

  她站在大殿門口,透過薄薄的窗紗望著大殿裡明亮的燈燭,一閃一閃,跳躍著燦爛的火花。矮小的太監走出來,將胤禛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她,她一動不動,面色沉靜如水,只是感覺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挺直了腰身,繼續站。

  三更。夜徹底靜下來,空氣中泛著陣陣涼意。

  胤禛煩悶地扔掉手中的筆桿,對蘇培盛喝道,“朕要睡覺。”說完又停頓了頓,下意識朝大殿門外看了一眼,不耐煩地皺了皺眉,一個轉身進了內室。

  蘇培盛召來兩個小太監,端了熱水和毛巾,伺候胤禛寬衣就寢。看著自家主子緊蹙的雙眉,蘇培盛欲言又止,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支支吾吾地說道,“主子爺,皇后娘娘還在殿外站著,要不要……”話還沒說完就收到胤禛的一個刀子眼,蘇培盛縮了縮脖子,然後低下頭,訕訕地閉了嘴。

  她依然筆直地站著,兩隻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御書房,突然一陣冷風襲來,她猛地打了個寒顫,用手搓了搓凍得發涼的臂膀,依舊不肯回去。

  直到養心殿的燈火完全熄滅,她才緩緩地蹲下來,雙臂環著自己瘦弱的身軀微微顫抖,苦澀的淚水自臉龐滑下,她的心,痛如刀割……

  胤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到珺蘿此刻還在門外受涼,心裡有些難受,可轉眼又想起她平日裡那副端莊大方的清貴模樣,更覺氣悶不已,乾脆拿被子捂住腦袋,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不去想那些擾亂心智的事情。

  過了半個時辰,胤禛掀開被褥,從床上坐起來,也沒召蘇培盛過來伺候更衣,直徑起了床,隨意披了件大衣就出了房間。看在你這麼誠心誠意的份上,朕就暫且原諒你,若是以後再提起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哼,朕也是有脾氣的人,朕的心眼兒小著呢。

  打開養心殿大門,胤禛愣愣地看著空盪蕩的台階,除了守夜的小太監,哪還有珺蘿的影子,不禁有些失落,失落的同時又松了一口氣,一時間,酸甜苦辣全部涌上心頭,五味陳雜,難受得很。

  ————————————————————

  下朝後,胤禛前腳剛踏進養心殿,便有人來報說是理親王求見。胤禛心情不好,本想誰都不見,卻又忌憚他這個曾經的太子二哥,再三斟酌,終是點頭應了。

  胤礽跨進養心殿大門,對胤禛行了君臣之禮,直接開口道,“臣是來向萬歲爺請辭的。”

  “二哥,你這是什麼意思?”胤禛一愣,沒想到胤礽突然來這招。

  胤礽抿唇輕笑,“你如今已是天下至尊,自是明白其中的道理,若是我繼續留在朝中,只怕會引起朝臣不滿,對你管理朝堂也多有不便。”轉過身,神情突然變得有些黯然,微微嘆了口氣,“況且,自你二嫂去世後,我便無心於朝政,她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找一處世外桃源,舒舒心心、平平淡淡地過日子,終究是……我連累了她……”

  “二哥……”見胤礽這般頹然的神色,胤禛想安慰一下,卻又不知道該從何開口。

  “無事,府上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妥當,弘皙已年滿十一,也能夠獨當一面了。只是寶兒還小,我不放心把她交給其他人,只好將她一併帶在身邊。”胤礽看著胤禛,笑得很勉強,“辭官後,你便昭告天下,我這個廢太子就永不存在了,還有,以後給弘皙安排一個閒職便可,莫要讓他參與軍政大權。”即是為了家人的安全考慮,也為了不讓皇帝猜忌,還有朝中其他勢力的威脅。

  胤禛心有不捨,此刻放下皇帝的威嚴,就如平常兄弟一般,“二哥,你當真要走?”

  胤礽點點頭,“我帶伊沐去江南,她一定會喜歡的。”說到妻子的名字時,聲音有些哽咽,然後面向胤禛,“你放心,我在康熙朝的勢力全被先帝爺瓦解了,只留了幾個武功高強的青倌在身邊,必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胤礽拍了怕胤禛的肩膀,“我聽十三弟說,你近日的心情不好,是不是和弟妹鬧矛盾了?”

  “朕……”胤禛蹙眉,被人踩到了痛處。

  “夫妻之間打打鬧鬧是常有的事,不過既然你認定了她就是那個要陪著你一輩子走下去的人,便要好好地放寬心去待她。”胤礽誠懇地叮囑,聲音越發低沉,“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後悔莫及。”細長的鳳眸中閃爍著晶瑩的淚光,他又開始懷念和妻子在一起吵嘴的日子了。

  胤礽說完後便行禮告退,去得乾脆爽快,一點留戀都沒有。

  三日後,便傳出理親王過世的消息,繼嫡子弘皙襲爵位,享郡王爵。在眾人眼裡,也不過是理親王對福晉用情至深,拋棄整個王府,追隨結發之妻去了。

  胤禛拿著粘桿處呈上來的消息,果然,二哥只帶了寶兒和瓜爾佳氏的骨灰,還有兩個清雅俊秀的小倌,暗中出了京城,朝江南的方向趕去。

  心中略為遺憾,又覺胤礽沒有骨氣,竟為了一個女人,連皇位都不要了,如今又拋家棄子,逃到江南去,不敢面對現實。若是有一日,珺蘿也如此這般,他必不會丟下這大清的江山,也不會對不起愛新覺羅這個姓氏……

  話雖是說了,卻又覺得心虛。他已經有半個月沒見到她了,每次來養心殿都被他找藉口給推辭回去,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樣的光景?突又想起胤礽臨走前說的那句話,如果以後的日子裡沒有了珺蘿,如果……胤禛猛然一驚,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站起身來,連忙朝永壽宮走去。

  他應該聽聽她是怎麼解釋的,他不應該每次都閉門不見,那該讓她有多傷心!

  行至一處綠茵地,卻見年氏帶著幾個小宮女朝這邊走過來,胤禛厭煩地蹙眉,但又不能立馬掉頭走人,只好頓下腳步,等著年氏過來行禮。

  “臣妾給萬歲爺請安。”年氏身著一襲天藍色旗袍,旗頭上簪了一朵粉紅色芍藥,兩串珍珠流蘇搭在肩上隨意搖晃,細眉如峨黛,紅唇似朱丹,明目恰寶珠,身形裊娜多姿,神態嫵媚風流。至胤禛身前,柳腰略彎,福了福身。

  “平身吧。”胤禛此刻掛念珺蘿,沒功夫跟年氏磨嘰,叫她起了身,便打算離開。

  哪知年氏不放過他,上前一步,鄭重其事地說道,“萬歲爺,臣妾有要事稟告,是關於祺祥閣裡面的一個瘋……瘋女人。”

  “後宮的事一律由皇后做主。”胤禛最討厭的就是這些女人有事沒事的都來煩他。

  “回萬歲爺,皇后娘娘如今禁足在永壽宮,臣妾不敢……”年氏的聲音很小,低著頭,卻用余光暗暗觀察胤禛的反應。

  胤禛一聽,臉色比先前難看了幾分,盯著年氏,神情不明。

  見胤禛沉默不語,便以為他是默認了,年氏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跪下來,將她近日所發現的事情一一稟來,“臣妾要說的是關於前段日子鹹福宮的那場大火,熹常在是受了他人的挑唆,才做出這些傷天害理的事來。”停頓了一下,見胤禛沒有反駁,而是認真地聽著,年氏又繼續說道,“前幾日,臣妾去御花園賞花,在半路遇見一個宮嬪打扮的女人,拉著臣妾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還口出狂言污衊皇后娘娘,臣妾心驚,便叫來人將那女人趕走。誰料沒過兩天,又碰上那個瘋女人,臣妾被她纏得心煩,本想去永壽宮稟告皇后娘娘,可沒想到皇后娘娘被萬歲爺禁了足,臣妾又不敢冒然前往慈寧宮打擾皇太后,所以只好來稟告萬歲爺,請萬歲爺替臣妾做主。”

  不理會年氏那一副柔弱無助的模樣,胤禛沉聲問道,“那女人是祺祥閣的?”

  年氏點了點頭,“臣妾不知道她的身份,便派宮人特地去查了一下。”

  “與鹹福宮那場火有何關係?”還敢污衊珺蘿,朕應該將她碎屍萬段才是!

  “請萬歲爺恕罪,臣妾只是想知道那女人的身份,哪知卻查出了鹹福宮走水與她有關。”年氏先是磕頭請罪,解釋自己是無意之中發現了事情的真相,然後才恭恭敬敬地答道,“據說,當日熹常在也是被那瘋女人纏住,說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話,之後便心生歹毒,所以才要謀害裕貴人,火燒鹹福宮,而且還想殺害皇后娘娘和臣妾。”

  胤禛眯了眯眼,眸子裡散髮出濃烈的殺氣。

  聽得年氏繼續道,“還說主子娘娘心胸狹窄,只要有主子娘娘在,就不會有咱們這些女人的好日子過。”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在轉述他人之詞,又像是在埋怨珺蘿。

  “是嗎?那主子娘娘可有虧待你?”胤禛一聲冷笑,從鼻子裡發出的聲音,讓年氏猛地打了個冷顫。

  “沒,主子娘娘一向待臣妾們都好。”年氏有些晃神,連忙搖頭。

  胤禛斜睨了年氏一眼,“沒事乾就給朕好好待在翊坤宮,整天到處瞎轉悠做什麼!”接著轉過身,“至於那個瘋女人,朕自會處置,用不著你來操心。”說完便抬起腳步,頭也不回地走了。

  待胤禛一走遠,年氏放鬆了全身緊繃的神經,一下子癱坐在地上,伸手拍了拍胸口,又做了幾次深呼吸,仍感覺心臟在不停地跳動。只覺得四爺做了皇帝,越發難應付了。

  陳嬤嬤將年氏扶起來,擔憂地問道,“主子,能行嗎?”

  年氏輕輕搖頭,“萬歲爺對皇后娘娘的感情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如今,我只是想要個孩子罷了。”


☆、69第68章

  走進永壽宮,宮苑裡一片沉寂,完全不似平日裡活躍歡喜的氣氛,也不見有人出來迎接,胤禛心裡咯■一響,快速走進大殿,隨意抓起一個小宮女,陰沉著聲音問道,“皇后娘娘呢?”

  “回萬歲爺的話,皇后娘娘病重,初雨姑娘和凡霜姑娘正在裡屋照料。”

  生病了?胤禛心裡一緊,想到珺蘿每天晚上都跑到養心殿來求他,可他卻閉門不見,天氣那麼涼,也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一陣懊惱,更多的是擔憂,他一個大男人三更半夜在殿內批閱奏摺都覺得冷,何況是珺蘿,還站在風口處,況且她本來身子就很單薄,胤禛皺著眉頭,越想越是自責,越想越覺不該,掀開簾子,大跨步朝珺蘿的臥室走去。

  一進門便看到珺蘿斜靠在床榻上,面色蒼白,眼窩深陷,神情憔悴,半個月不見,竟然消瘦成這般模樣,胤禛心裡微微泛疼,抬起腳步緩緩上前。

  初雨和凡霜起身,給胤禛行了禮,又擔心地看了珺蘿一眼,便轉身退出房間,關上房門。

  珺蘿怔怔地看著胤禛,毫無血色的嘴唇動了動,突然眼眶一熱,毫無徵兆的,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臉頰滾下來。

  “你也學會了那些女人,朕一生氣,就折騰自個兒的身體是不?”看著妻子這般憔悴的模樣,除了心疼,更多的是慍怒,胤禛站在珺蘿的床前,蹙著眉輕斥。

  珺蘿不說話,就這樣一直看著胤禛,眼淚一直流。

  胤禛心裡一軟,上前一步,沿著床沿坐下,掏出明黃的手絹,給珺蘿擦了擦淚痕,“堂堂一國之母,整天哭哭啼啼的像個什麼樣?也不怕被人笑話了去。”亦是責怪的語氣,卻比先前柔和了許多。

  “你不見我……你都不要我了……”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說這話時,心臟又緊緊地縮在一起,疼得難以呼吸,更多的淚水從眼眶中落下來。

  她這般模樣又何嘗不是在折磨著他,胤禛只覺心裡酸澀無比,伸出手臂將妻子攬到懷裡,“是你先不要我的!”似控訴,又似賭氣。

  輕撫珺蘿柔順的長髮,板著臉質問道,“現在可知錯了?”語氣中卻帶著一絲微微的顫抖。

  “我……不該隱瞞你,不該纏著前世不放,不該不相信你……”最不該動了情。她靠在胤禛的胸前,一點點承認自己的錯誤,一點點回憶過去的曾經。

  胤禛一聲輕嘆,將珺蘿放開,讓她的眼睛對上自己的眼睛,“你告訴我,你面對我的時候,是不是會經常想起那個冷血無情的帝王?”僵硬地牽起唇角,笑很勉強,“你上輩子,可曾愛過他?”

  珺蘿略微偏頭,把視線移向遠處,並不回答胤禛的話,只緩緩訴說前世的迷夢……

  “我只有暉兒一個孩子,八歲那年就死了,自此再無子嗣……”

  “他卻沒有投胎轉世,成了孤魂野鬼,在塵世間飄蕩了三百年,別人看不見他,他也觸摸不到別人……”

  “那個時候,我連心都沒有,又怎會傷心。除了暉兒的死……”

  前世今生,她的淡漠,她的隱忍,她的怨恨,她的情感,毫無保留地全部告訴他,從此以後,她在他面前就是一個完完整整的透明人,沒有秘密,也沒有隱瞞。這輩子,是他喚醒了她的心,是他無條件的疼她寵她愛她,也是這個男人奪去了她保護了兩輩子的心,所以,一切都變了,如今的她,也變了。

  “你罰我也好,罵我也罷,或者是把我當成妖魔給燒死了也行,只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她一邊說一邊哭,一邊哭一邊緊緊地攥住胤禛的手。

  胤禛眼神一黯,重新把珺蘿摟在懷裡,“傻瓜,傻瓜……”

  兩人靜靜地相擁,沉默無言,卻比任何一次交流都來得真實。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它的力量是相互的,沒有前世的凡塵雜念,亦沒有今生的繁縟俗規,當兩顆心彼此坦誠的時候,才能感受到內心那一股不可阻擋的熱情,如洪流般,傾覆一切艱難險阻。

  “別哭了,再哭我就走了。”胤禛不停地替珺蘿擦淚,卻見她越哭越使勁兒,只好拉下臉來,佯裝生氣,威脅道。

  珺蘿一愣,攥住胤禛衣襟的手下意識緊了緊,“爺……”臉上閃現出一絲緊張不安。

  “乖……不哭了,啊?平日裡那副精明能幹的模樣哪去了!”胤禛的唇角情不自禁上揚,心裡帶著一絲竊喜,板著臉抱怨道,“朕可不想要一個弱不禁風、哭哭啼啼的皇后!”

  珺蘿這才停止了哭泣,抬頭看著胤禛,眼神裡透著委屈和眷戀。

  胤禛溫柔地撫摸珺蘿的臉龐,“真沒出息。”說著又握著妻子的雙手,眼裡帶著滿滿的寵溺,“好了,你先好好休息,我讓太醫來瞧瞧,若是你真的病倒了,暉兒還不得恨死我。”

  “爺……”珺蘿依舊抓住胤禛的衣袖,不放開。

  胤禛嘆了口氣,“別擔心,我不會怪你的。”然後又緊了緊雙臂,環住珺蘿微顫的身軀,“既然你今兒個願意說出來,那從今以後就只當我的妻子,別再想著前世的恩恩怨怨,我沒有參與過,這樣對我不公平……”

  “前幾天,二哥來向我請辭,他帶著二嫂的骨灰去江南了,我不想讓咱倆也變成他們那樣,你懂嗎?以後若有什麼事情,別悶在心裡。我是胤禛,是你的丈夫。”

  珺蘿捂住嘴巴,不停地點頭,輕微地抽泣。這輩子,是她對不起他,是她太固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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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把話說開了事情就好辦了,經過這次吵鬧,兩人的關係越發密切,每日胤禛辦完公務,必定會到永壽宮走一遭,珺蘿也不似以往那般溫柔清貴的模樣,有時候耍耍小性子,磨磨嘴皮子,倒讓胤禛喜歡得緊,只覺小皇后在他面前完全卸掉了偽裝,就是一個害怕自己丈夫被別人搶走了的小女人。

  可一出了永壽宮又是另外一幅樣子,胤禛威壓,珺蘿端莊,帝後和諧,羨慕死了那些冤家兄弟,朝官百姓也是稱讚不已。

  至於那日年氏向胤禛提及的瘋女人,在珺蘿身子痊愈後,便著手處理這件事。派人到祺祥閣把那女人帶到永壽宮問話,誰想這話還沒問出口,珺蘿倒是吃了一驚,原來這女人竟是那個害得她早產的李氏。一時間來了氣,沉著臉說道,“本事還真不小,身在冷宮也能惹出事端來!”

  李氏仰起頭,狠狠地瞪了珺蘿一眼,“那也是皇后娘娘給逼的!”

  “哦?”珺蘿挑眉,一聲嗤笑,“按照你的意思,本宮才是這場大火的幕後主使咯?”

  “是的,你不僅霸占萬歲爺,掌握後宮大權,還暗地裡想著法子弄死其他姐妹。”李氏直身,一字一句地控訴著珺蘿。

  幾年前,她平白無故蒙受冤屈,當時還是四福晉的珺蘿一口咬定是她心懷不軌,才使得二阿哥早產,四爺不聽她的辯白,一句話就將她打發到莊子上去。進了莊子,哪還會有逢生的機會?就在她準備老死在西郊的莊子裡時,卻不想先帝爺駕崩,天下易主,四爺一舉登上九五之尊。如此一來,她作為萬歲爺的女人,自是不用再待在莊子上。

  到了紫禁城,仍是沒有翻身的機會,只得天天守在冷宮裡,吃那些殘羹冷炙,遭受那些奴才的冷嘲熱諷,還不如以前在莊子上來得快活。

  只可惜偶然間碰上了鈕鈷祿氏那個笨女人,三言兩語就激起了她的憤怒,本想借她之手報復珺蘿,哪知鈕鈷祿氏竟發了瘋一樣,跑去燒鹹福宮的房子,害得她被暴露了。今兒個橫豎都是一死,與其求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還不如痛快地給她一刀。

  “出去這幾年,倒把骨頭練硬了。”珺蘿看著李氏一副高傲倔強的模樣,突然笑著誇讚道。

  李氏不怕死地盯著珺蘿,兩道怨毒的目光從眼睛裡散髮出來,但是對於珺蘿來說,沒有半點威懾力。

  “放心,本宮不會殺了你的,因為鈕鈷祿氏已經做了替死鬼。”珺蘿站起身來,繞著李氏走了一圈,“至於你,還是給本宮好好地待在祺祥閣,若是寂寞無聊了,本宮也不在乎多找一些太監來,把祺祥閣的大門守好,免得你一不小心溜出去衝撞了貴人。”臉上帶著溫柔美麗的笑容,卻讓人感覺寒冷。

  想死?偏不如你意!不僅不會要你死,還得讓你好好地活著,活得生不如死。

  ———————

  傍晚時分,蘇培盛過來傳話,說萬歲爺今兒個歇在養心殿,讓主子娘娘不用等了。珺蘿點了點頭,讓初雨給蘇培盛打了賞,便一個人走進內室,在貴妃榻上靜坐了一會兒,又想到這些日子弘昶都沒有過來給她請安,也不知道在阿哥所過得怎麼樣?想著便站起身來,理了理身上的旗服,對初雨吩咐道,“你讓人把二阿哥帶過來,今兒晚上在永壽宮睡。”

  初雨得了令就退下了。

  不到一刻鐘,又折回來,初雨的呼吸有些急促,“主子,剛才大阿哥身邊的人來回話,說二阿哥不見了,此時大阿哥正在到處尋找呢。”

  “什麼?好好的怎麼會不見了?”珺蘿心下一驚,有片刻的晃神,愣了一下,連忙說道,“你去養心殿稟告萬歲爺,讓凡霜派人快去找昶兒。”一邊說一邊走出宮門,急急忙忙朝阿哥所趕去。

  弘暉此刻也是焦急不已,他就是離開了一下,不到兩分鐘,昶兒就不見了,皇宮這麼大,要是出了什麼事情,他一定會被阿瑪額娘罵死的。哎呦……昶兒,我的好弟弟,你要去哪兒跟哥哥說一聲不就得了,哪一次沒依著你,現在倒跟我玩兒起捉迷藏了。

  這時,一個小太監跑過來,向弘暉稟道,“大阿哥,皇后娘娘正朝這邊趕過來。”

  “二阿哥找到了嗎?”弘暉更加著急,準備待會兒承受珺蘿的責罰。

  小太監搖搖頭。

  “那二阿哥身邊的人呢?”

  小太監依舊搖頭,更為自己的腦袋擔心。

  弘暉雖然著急,但並不是很擔心,因為弘昶身邊的人一併不見了,還有胤禛在粘桿處挑的幾個侍衛和太監,若是他們和弘昶在一起的話,那麼弘昶就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70第69章

  二阿哥不見了!

  這還了得,那可是萬歲爺和皇后娘娘放在心尖子上疼的兒子,連大阿哥都對這個早產的小弟弟達到了寵溺的地步。如果二阿哥真的出了什麼事,那麼後果可想而知了。所以宮人們得了消息,都放下手中的活,一同來尋找二阿哥。

  不多時,胤禛趕了過來,將弘暉劈頭蓋臉地臭罵了一頓,在珺蘿的安撫下平息了一番怒火,才問道,“剛才你們去哪兒了?”

  弟弟走丟了,他心裡也不好受,弘暉委屈著小眼神,“今兒下午的時候就不見了。”

  下午的時候不見了?你這個時候才來稟報!胤禛又是一腔悶氣,真以為你活了三百年,能力就比你老子高了。臭小子,朕先不跟你計較,待找到昶兒了,朕再跟你算賬。

  “今天上午,昶兒學會了背《論語》,想要到養心殿給皇阿瑪展示,下午兒臣就陪著昶兒來了養心殿,見皇阿瑪正在和大臣們議事,不敢打擾,就在殿外等著。等了兩個時辰,還不見那些大臣們出來,恰好兒臣一時內急,就離開了一陣,再回來時,就不見昶兒的影子了。”弘暉怯怯地看著胤禛,然後不留痕跡地朝珺蘿身邊移了移,“兒臣不敢告訴皇阿瑪,就自己先帶人尋找,可是……找了大半天都找不到……”

  胤禛對著弘暉一聲冷哼,又看了看珺蘿急得快要哭出來了,暫時放下對弘暉的訓斥,把養心殿守門的侍衛叫過來,詢問當時的情況。

  那侍衛低著頭,恭恭敬敬地回話,“下午的時候,廉郡王爺來過養心殿,是他把二阿哥帶走了,後來大阿哥回來的時候,沒有向奴才問話,所以奴才也沒有主動告知大阿哥。請萬歲爺恕罪。”叔叔帶侄兒去玩,多正常的事,哪知道廉郡王竟是把二阿哥給偷走了,這下子,他們的罪行可大了。

  “是老八?”胤禛一驚,反應過來後又皺眉,“他帶走昶兒做什麼?”

  即是老八帶走了昶兒,那麼也就是說昶兒現在是平安的,珺蘿暫且放下心來。弘暉卻是在心底埋怨胤■,想要兒子找八嬸生一個不就行了,幹嘛把他的寶貝弟弟抱走!害得他擔心了老半天。

  胤禛冷著一張臉,對蘇培盛吩咐道,“你親自去廉郡王府,把二阿哥接回來,順便轉告廉郡王,若是他對廉郡王福晉不滿意,朕會在下屆秀女中多給他挑幾個溫柔大方的。”

  蘇培盛猛然打了個寒戰,應了聲‘■’便一溜煙兒地出了紫禁城。他可以預見廉親王未來的生活有多麼悲慘了……

  聽了這話,弘暉才算勉強滿意,哼……敢不聲不響地抱走昶兒,還應該給你來一點更厲害的,不禁覺得自己的皇阿瑪太仁慈了。

  過了半個時辰,卻見蘇培盛空手而歸,哭喪著一張臉,走到胤禛跟前,“啟稟萬歲爺,二阿哥並沒有在廉郡王府上,而且此時,廉郡王也還沒有回府,廉郡王福晉心下擔憂,讓奴才回來稟報萬歲爺,請求萬歲爺幫忙尋找廉郡王。”

  胤禛‘唰’的一下黑了臉,“乾清門的守衛可有看見廉郡王出宮?”

  “回萬歲爺的話,沒有。”

  那也就是說老八現在還在紫禁城內,抱著他的小兒子在紫禁城裡失蹤了?胤禛氣得頭頂冒煙,真是荒唐!

  “皇上,這可怎麼是好?”珺蘿只擔心弘昶,哪管他廉郡王失沒失蹤。

  “找!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二阿哥給朕找出來。”胤禛覺得他的肺快氣爆了,一股子火苗不停地往上竄,狠狠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奴才,“找到後把廉郡王帶到養心殿來。”老八,這筆賬朕跟你算定了。

  於是,宮人們又開始尋找二阿哥,外帶一個廉郡王。尋找範圍縮小了不少,若是廉郡王和二阿哥在一起的話,必不會往後宮裡闖,所以此刻還得在養心殿或太和殿周圍搜尋。珺蘿由初雨攙扶著,也跟著弘暉一併找人,心裡把胤■罵了個狗血淋頭,上輩子你跟四爺搶皇位,這輩子又和四爺搶兒子,真是天生的死對頭!

  而此時的胤■,拉著弘昶坐在養心殿後殿的台階上,周圍是白玉堆砌的欄桿,將兩人的身影大部分遮住,跟隨弘昶的奴才則是被命令半蹲在地上,欲哭無淚地看著廉郡王爺展示他良好的口才。

  小弘昶和胤■坐在一起,兩隻小手攤開平放在腿上,一臉好奇地盯著胤■,“八叔,小弟弟會說話嗎?”

  “現在不會,要長到一歲左右才能說話,昶兒不也是一歲的時候才說的話。”胤■眯著眼睛笑了笑,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小孩子一歲的時候大概這麼高,那個時候八叔再教弟弟說話,還有教他走路……”高興得手舞足蹈,“等弟弟會走路了,八叔帶他到宮裡來和昶兒玩,好不好?”

  弘昶拍了拍小手,“好啊,讓弟弟和我們一起玩兒,我哥哥可厲害了,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懂,比我皇阿瑪還厲害。”說到自己最喜歡的哥哥,小弘昶眉開眼笑,隨即偏著腦袋又問,“八叔給弟弟取名字了嗎?”

  “名字?”胤■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略帶懊惱,“我怎麼就沒想到名字呢?等我回去要好好查一下,什麼字才是最好的呢?”

  兩人一大一小正談得起勁兒,卻不想耳邊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八弟是想給誰起名字呢?”

  胤■和弘昶均是一愣,然後轉過頭,看見珺蘿和弘暉帶著大大小小的奴才站在身後,面色平靜,眉宇間卻帶著一絲淡淡的怒意。胤■立馬站起身來,朝珺蘿行禮,“臣弟給皇嫂請安,皇嫂怎麼到這裡來了?”說完看了看天色,不禁大驚,“怎麼一眨眼天就黑了?”

  弘昶看到弘暉,眼睛一亮,邁著小短腿跑到弘暉身前,撒嬌似的叫了一聲,“哥哥。”偏頭卻看到珺蘿黑著一張臉,心知犯了錯,埋下小腦袋,悶悶地喊道,“皇額娘……”

  弘暉低頭看著弘昶,不似以往那般溫和,不冷不熱地說道,“現在知道叫哥哥了?”

  胤■愣愣地看著周圍的奴才,神情有些尷尬,怎的一高興就忘了天日?伸手摸了摸鼻子,對珺蘿歉意地笑笑,“那個……弟弟帶走昶兒,讓皇嫂擔心了,嗯……弟弟找皇兄還有事情,就……就先行退下了。”

  “是嗎?皇上也有事情正要找廉郡王呢。”珺蘿別有意味地看了胤■一眼,揮了揮手,“八弟快進去吧,皇上專程在養心殿等你呢。”

  胤■猛地一個哆嗦,直覺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又朝珺蘿和兩個小侄子訕訕地笑了笑,然後進了養心殿大門。

  珺蘿將弘昶拉到身邊,冷著臉問道,“今兒可知錯了?”

  “昶兒知錯。”弘昶耷拉著小腦袋,神情懨懨,委屈著小眼神,可憐兮兮地望著珺蘿,說完又看了看弘暉,見自家哥哥還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癟著小嘴,吸了吸鼻子,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珺蘿心裡一軟,也不再責備弘昶,讓奶嬤嬤將弘昶抱起來,“今兒晚上跟額娘回永壽宮。”一邊說一邊離開,朝永壽宮的方向走去。

  弘昶一急,下意識朝弘暉看去,卻見弘暉乾脆別過頭,留給他一個背影。

  ******

  晚上,弘昶走到珺蘿的房間,然後爬上床把珺蘿搖醒,“額娘……”

  珺蘿睜開眼睛,皺了皺眉,一把將弘昶撈起來,放在自己身邊,“半夜三更的跑起來做什麼?小心著涼了。”說著拉攏被子,給弘昶蓋在身上。

  弘昶向珺蘿懷裡拱了拱,悶悶不樂地說道,“昶兒知道錯了,額娘不要生昶兒的氣了,好不好?”都怪八叔,一直拉著他說話,害得額娘和哥哥擔心。

  “好,額娘不生氣,昶兒別想太多了,早點休息。”珺蘿此刻睡意正濃,把孩子抱在懷裡輕輕哄道。

  “額娘,是不是哥哥很生氣?他今天都不理我了。”小弘昶卻是全無睡意,想到弘暉對他冷淡的樣子,又覺得委屈,說話時帶著濃濃的鼻音。

  珺蘿被小孩兒煩著,也睡不安穩,直徑坐起來,捏了捏弘昶軟乎乎的小臉,“你哥哥當然生氣了,今兒下午找了你一下午,都快擔心死了,你和你八叔說悄悄話也得提前給你哥哥說一聲你去了哪兒,這麼大個皇宮,他一個人跑著到處找你。”一說到這個珺蘿也有點生氣,就算昶兒年紀小不懂事,可老八你這麼大人了,也不分事情的輕重。

  “額娘……”弘昶哭喪著小臉,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好了,別哭,阿瑪額娘和哥哥只是擔心你,又哪會真生了你的氣。”珺蘿最見不得的就是兩個兒子掉眼淚,只要弘暉或弘昶一哭,她就沒轍了,於是輕聲安撫,“你明兒天去乖乖地給哥哥道個歉,他一定不會怪你的。”

  小弘昶的情緒依舊很低落,好像這次真的犯了大錯。

  再說胤■,前兩天廉郡王福晉被診出喜脈,高興得差點瘋了,恨不得時時刻刻守在妻子身邊,等著孩子降臨,前思後想,越覺得這法子可行。於是今兒一下了朝,就奔回郡王府,看望了一番身懷六甲的妻子,又匆匆忙忙跑來養心殿,想給胤禛請假,準他呆在家照顧廉郡王福晉。不想走到養心殿時,胤禛正在和大臣們議事,恰逢看到弘昶一個人坐在門檻上,似乎在等什麼人。

  胤■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他人,也不管對方是誰,拉著弘昶就嘮叨起來,一直說他那未出世的孩子。可是,這大殿門前多招搖,他廉郡王也是個愛面子的人,所以就帶著弘昶來到後殿一個不起眼的台階上,繼續嘮叨,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似乎他這二十幾年學的知識學問全都展示在這裡了。那弘昶也是個愛玩兒的人,本來開始還擔心弘暉找不到他,可看到胤■一個勁兒地吹鼓他的兒子,他皺眉不喜,便說起自己的哥哥是如何了得了得。

  這不,一個炫耀自家福晉即將為他誕下嫡子,另一個則不服氣地吹捧自家哥哥怎麼怎麼厲害,一聊起來就忘了天日,直到珺蘿和弘暉找了過來,才訕訕地閉了口。

  弘昶還好,畢竟一生下來就被胤禛夫妻和弘暉捧在手心裡疼,捨不得罵也捨不得打,只是教導了幾句。但是胤■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不僅沒有請到假,還被胤禛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頓,而且被迫接手一大堆政務差事,走出養心殿之前,皇帝四哥還許諾,待來年大選,一定給他挑幾個嬌滴滴的美嬌娘。

  此時,胤■想死的心都有了。嚶嚶嚶嚶……回去怎麼面對自個兒的老婆啊?


☆、71第70章

  胤■回府時,廉郡王福晉就坐在大堂中央,沉著一張臉,周圍的丫鬟奴才全都同情地看著他,一副愛莫能助的神情。胤■心裡默默流淚,乖乖地上前認錯,要打要罰任憑你處置,可是,我的好福晉,千萬別動怒,若是動了胎氣那可不得了。

  “還有呢?”八福晉挑眉,看到胤■這般討好自己,便知道萬歲爺肯定不會這麼容易放過他。

  胤■哭喪著臉,低頭小聲說道,“萬歲爺還說,明年大選,賜給我幾個側福晉。”

  “什麼?”八福晉氣得跳了起來,指著胤■的鼻子質問道,“你是不是答應了?”

  “沒沒沒……我怎麼敢答應。”胤■急著解釋,一下子扶住八福晉,慢慢地替八福晉順氣,“好福晉,別生氣,別生氣,小心孩子……”

  八福晉撇開胤■的雙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從今兒起,你給本福晉禁慾一年,要是敢去找別的女人,看我不閹了你。”說完一聲冷哼,接著轉身進了臥室。

  一年!就算你生完孩子也是八個月後,還有四個月呢?胤■哀怨,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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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節一過,便到了雍正三年,珺蘿處理宮中的事務算是得心應手,加之胤禛的妃嬪不多,所以管理起來也極為容易,只每日去慈寧宮請安,晚上與胤禛調笑幾句,隔三差五地把弘昶弄到永壽宮來關心一下,日子過得倒還舒心。

  可胤禛就沒這麼愜意了,雖說如今天下太平,邊境穩定,朝堂上有幾個兄弟相持,也不用太操勞,但是他的後宮是個問題!這不,御史們的摺子又呈上來了,先皇已經駕崩這麼久了,就算萬歲爺您要盡孝,那也盡足了。況且萬歲爺您這麼年輕,後宮裡也就只有一個皇后一個肅妃,膝下才兩阿哥一格格,所以當今之計,還是得趕緊充實後宮繁衍皇嗣啊。

  哼,以前當皇子的時候,皇阿瑪和額娘給他塞女人,如今當了皇帝,這些大臣們又給他塞女人,朕要這麼多女人作甚?演戲又演不好,盡給朕添亂,麻煩!

  看著胤禛一臉悶氣的樣子,珺蘿止不住偷笑,“一個個如花似玉的姑娘送進宮來,任你享受,難不成還委屈你了?”

  胤禛橫了珺蘿一眼,“沒良心,朕這般做是為了誰?現在倒取笑朕來了。”

  “我又不是那蠻橫不講理之人,也沒有像八弟妹那樣,不給你娶妃納妾。你若是看著厭煩,那我把這些事情全部包攬了,你只一邊看著就好。”珺蘿用手帕輕捂嘴唇,看著胤禛揶揄地笑道。都是當皇帝的人了,怎麼跟當年大婚的時候還是一個模樣!

  哪知胤禛聽了這話,更是一副哀怨的神情,“你說,是不是厭棄我了?所以才想急著把我推給別的女人!”

  珺蘿一愣,隨即又笑起來,“萬歲爺,您這是說到哪兒去了?就算臣妾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厭棄萬歲爺啊。再說了,臣妾討萬歲爺的歡心都來不及呢,哪捨得讓萬歲爺去寵幸其他妃嬪娘娘。”

  “哼……朕不跟你磨嘴皮子,這些年把你寵得沒邊兒,膽子越發大了。”胤禛板著一張臉,眼裡卻帶著滿滿的笑意,轉身至龍榻上坐下,然後招手把珺蘿拉過來,兩人並排而坐,御案上放了一摞宣紙,又道,“十三十四他們年紀也不小了,原本前幾年就應該成婚的,可皇阿瑪這一走又耽擱了這麼久,還有一些宗室裡面的阿哥貝勒,我列了一個單子出來,你先拿著,待到選秀的時候,就多留神一些。不過十四的嫡福晉,你先去向皇額娘請示,然後再稟報於我。”

  珺蘿點了點頭,將單子收好,又問,“那後宮裡呢?”

  “後宮的事你做主便好,顯貴家族的姑娘就算了,至於其他的,還得看情況而定,你是女人,自然知道女孩家想些什麼?”胤禛頓了頓,突然湊到珺蘿耳邊笑道,“朕要的是那些演技一流的女人,皇后善解人意,最是溫柔賢惠,一定會滿足朕的,對吧?”

  珺蘿柳眉微挑,對著胤禛嫣然一笑,“是,臣妾一定會讓那些女人好好地滿足萬歲爺。”然後拿掉胤禛那雙在她身上亂摸的爪子,一個轉身出了養心殿。

  “唉……皇后……”滅火,還沒替朕滅火呢。

  萬歲爺要充實後宮了,朝中的大臣自然是高興,把自家閨女教導得規規矩矩,打扮得漂漂亮亮,興衝衝地送進宮參選。況且這次選秀是皇后一手操辦,皇后向來是端莊得體,賢惠大方,想必不會為難這些秀女們進入皇帝後宮,所以無論是朝臣還是參選秀女,都對這次選秀抱有極大的信心。

  皇太后現在可沒心思管後宮的事,一心忙著給小兒子挑媳婦呢,她的參照標準便是當今皇后,但是要比當今皇后更出色。哼,都說你佟佳氏眼光好,給老四挑了個好媳婦,哀家就不信,我烏雅氏挑出來的小兒媳婦會比皇后差!

  挑來挑去還是看中了侍郎羅察之女完顏氏,覺得這姑娘一定可以和皇后媲美,皇太后樂滋滋地把結果告訴胤禛,讓他立馬下旨給十四和完顏氏指婚。珺蘿得知消息後只是撇了撇嘴,牌子一撂,將名門望族的姑娘都篩下去了,只留了幾個比較有野心的在後宮。後又挑了幾個家世顯赫懂規矩的秀女,交給胤禛,賜予宗室的皇親。而十三胤祥的嫡福晉一如前世,仍然是尚書瑪爾汗之女兆佳氏。

  選秀一事進行得非常順利,該留牌子的留牌子,該回去配人的回去配人,不禁充實了後宮,又穩固了朝堂,最關鍵的是給胤禛挑選了幾個演技一流的女人,這下子,可不用抱怨她這個皇后不負責了吧。珺蘿竊喜,拿了選中的幾個秀女的名單來到養心殿,打算與胤禛商討,誰該封什麼?是妃,是嬪,還是賞個貴人常在?

  一進入養心殿,卻看到大殿中央站著兩個清秀佳人,而胤禛則一瞬不瞬地盯著兩個美人,像是在發呆,又似乎在沉思,珺蘿臉色微變,緩步上前,給胤禛恭恭敬敬地行了禮,才不緊不慢地說道,“臣妾將中選秀女的名單拿過來了,請萬歲爺過目。”

  胤禛猛然抬頭,見珺蘿的臉色有些難看,正要開口解釋,卻又被珺蘿打斷,“若是萬歲爺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儘管告訴臣妾,臣妾必定會按照萬歲爺的喜好,從下年小選中挑幾個貼心的宮女,以便盡心地伺候萬歲爺。”

  看著珺蘿板著一張臉說一些酸溜溜的話,胤禛憋住笑,自家皇后吃醋的模樣真可愛,揮了揮手,讓蘇培盛帶著殿裡的奴才全部退下,然後一臉得瑟,似笑非笑地說道,“那皇后覺得朕應該喜愛什麼樣的女人?”

  “你……”珺蘿一陣氣悶,皺著眉頭不說話,滿臉不爽。

  “好了,還說自個兒賢惠大方呢,也不知道肚子裡裝了多少醋罈子。”胤禛失笑,拉著珺蘿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然後指著那兩個美人說道,“你來得正好,幫朕想想法子,這兩個女人要以什麼樣的名分送到廉郡王府呢?”

  珺蘿錯愕,廉郡王府?隨即又想到去年老八不吭不響地抱走昶兒和胤禛說的那番話,不禁笑道,“萬歲爺,您的心眼兒可真小。”

  胤禛不以為意,“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以後可少惹朕生氣。”

  珺蘿暗暗翻了個白眼,點頭稱是,又仔細端詳了一番兩位俏佳人,問道,“是這屆的秀女嗎?”

  胤禛搖搖頭,“朕從養心殿的宮女中挑選出來的。”

  “那直接封個侍妾通房不就得了。”這有什麼好糾結的,不過是個宮女而已,又沒有觸及到朝廷中誰的利益。

  “只怕還沒進門就被廉郡王福晉給弄死了。”胤禛不贊同,老八媳婦那凶悍樣,在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哪像自家這位,既溫柔又嫻淑,不僅幫他管理後宮,還生了兩個寶貝兒子,最最重要的是,死心塌地地愛著朕。想到這,胤禛忽然有點同情胤■了。

  珺蘿想了想,也覺得胤禛說得有道理,不禁泄了氣。

  突然,胤禛心思一轉,眼前一亮,連忙叫來蘇培盛,讓他親自送這兩個女人去廉郡王府上,不過先別說是萬歲爺賜給廉郡王爺的,先把廉郡王叫出來看看,對這兩美人滿不滿意,若是不滿意的話,萬歲爺再重新給你挑。

  當蘇培盛來到廉郡王府的時候,胤■正趴在八福晉的大肚子面前感受胎動,一副驚喜的樣子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一個小廝進來傳話,說是萬歲爺打發蘇公公傳旨來了。

  胤■撇了撇嘴,戀戀不捨地放開八福晉的肚子,不情不願地走到前院大廳,並不見蘇培盛的影子。小廝又道,“王爺,蘇公公在門口呢。”

  一走到門口,最先見到的是兩個打扮得妖嬈艷麗的女人,胤■嚇了一大跳,拍了拍胸口,等情緒稍稍穩定了,才抓住蘇培盛問道,“萬歲爺這是什麼意思?”心裡卻猜了個七八分,哀怨不已,皇帝四哥,你……你……你太黑了!給我兩個女人?還不如賜我一瓶毒藥來得簡單。不就是拉著弘昶說了會兒話嗎,又沒有真把他給拐跑了,你……用得著這麼報復弟弟麼?

  胤■連忙叫人把大門關上,莫讓廉郡王福晉知道了這事,狠狠地瞪了蘇培盛一眼,又帶著兩個女人匆匆忙忙地朝養心殿趕去。進入大殿,第一句話就是,“萬歲爺,您可別害臣弟啊。”

  胤禛不高興地蹙眉,“朕這是體恤你,怎麼會害你呢?”

  胤■連連叫苦,“就算上次是臣弟不對,帶走二阿哥,讓萬歲爺和皇后娘娘擔心,可是……您怎麼處置臣弟都行,無論是上刀山下火海臣弟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就是不要給臣弟送女人啊,臣弟福晉的肚子已經八個月大了,可受不了這樣的刺激,萬歲爺,您就體諒體諒臣弟吧。”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胤禛從龍椅上站起來,行至胤■跟前,親自把胤■扶起來,“你說讓你幹什麼都行?”

  “是……是的。”胤■渾身一顫,怎麼感覺背後一股冷汗。

  “別緊張……”胤禛笑著安撫道,“朕不讓你上刀山,也不會讓你下火海,只是幫朕處理一下政務罷了。”一邊說一邊讓蘇培盛給胤■上茶,“朕打算下個月南巡,眾兄弟中,也只有你有那個能力,所以想讓八弟在京城替朕監國。”

  監國?多大的事!幹嘛要叫他來做?胤■的神情僵了一下,又笑著恭維,“承蒙萬歲爺的厚愛,臣弟只怕擔不起重任,不如讓九弟……”

  九弟才是你的得力助手好吧!別搞錯了,弟弟還得回家陪媳婦生孩子,哪能監國啊?

  胤禛唰的一下黑了臉,轉身至御案前坐下,沉聲叫道,“蘇培盛。”

  “別別別……”胤■連忙跪下,阻止胤禛,然後垂頭喪氣地回道,“臣弟遵旨便是。”

  胤禛俯視胤■,劍眉微挑,唇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


☆、72第71章

  待朝中的事情安排妥當,胤禛便開始籌備南巡一事,他向來不喜歡那些奢華宏大的排場,於是令禮部精簡儀仗。這次南巡不僅要帶珺蘿和兩個兒子,還得帶一些官員,所以儘管禮部已經把場面縮減到最小,胤禛還是不甚滿意,這般浩浩蕩蕩地出去,萬一遇到那些亂黨怎麼辦?朕可不想一邊遊山玩兒水一邊還得擔心被刺殺。

  後宮的事情全權交給了皇太后。要跟著胤禛去南巡,珺蘿還是有點小興奮,前世除了北京城哪兒都沒去過,這輩子倒是和胤禛去過蒙古,可風沙肆虐的塞北哪能比得上煙花三月的江南吶!

  要說這皇太后烏雅氏,其實也是個頂尖聰明的人,否則不會以一個包衣的身份爬上皇太后的寶座,更不會在康熙的後宮混得風生水起,榮獲帝寵十幾年。萬歲爺雖然是她的親生兒子,但畢竟不是自己養大的,而她這個皇太后之位完全是依附皇帝而存在的,所以在大事上必不會含糊,也不會真心為難胤禛和珺蘿,只是偶爾抱怨幾句,鬧鬧小彆扭,也就過去了。所以當珺蘿前來慈寧宮稟報之時,她也只是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莫要跟皇帝玩兒得捨不得回宮才是。”珺蘿乾笑了幾聲,連忙稱是。

  這次同去的還有胤■。即是南巡,哪有不視察民生民情的道理,自然也少不得萬歲爺這個好幫手。

  胤■近日情緒低落,每一有空便盯著掌心那朵桃花發呆。以前先帝爺在世時,還會暗中警惕防備,如今胤禛登了基,沒那麼多顧慮,也就越發肆無忌憚了。

  “四哥和四嫂去江南散心,帶上弟弟做什麼?”去江南還不如去塞北,也不知道安安如今怎麼樣了?

  胤禛皺了皺眉,“你真當朕是去遊山玩水,享受江南美景的?”他有這麼昏庸嗎?

  胤■搖搖頭,但還是提不起興致。

  “江浙一帶有蛀蟲,你幫朕數銀子去。”胤禛單手敲打著桌面,好心情地說道。他雍正帝雖為人溫和,對貪官污吏可不會手軟,若是抄家的話,最好搭檔便是最愛銀子的九弟。

  既然是利國利民之事,他哪有拒絕的道理,這本身也是他的責任和負擔,胤■終是答應了,只是心情仍然不好。這些日子他想念安安的次數越發頻繁了,就好像安安隨時隨地就會出現在他眼前。甩了甩頭,似乎能讓自己清醒一些。

  一個月後,胤禛便帶著珺蘿和兩個寶貝兒子從紫禁城出發,南巡的隊伍雖不壯大,卻也有千百把人,連同跟隨的官員、侍衛、太監宮女、還有幾百名御林軍,也算得上聲勢浩大了。畢竟是皇帝出巡,即便再精簡,這最基本的儀仗還是得按規矩置辦。

  隊伍行進到北京城,胤禛坐在龍輦裡,聽著外面老百姓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不由得蹙眉,心裡把禮部官員狠狠地大罵了一通,朕叫你低調一點,這倒好,還沒出北京呢,就弄得這般招搖!

  出了直隸省,因舟車勞頓,官員們為了皇帝的龍體著想,便打算在山東境內歇息片刻。哪知禮部官員上折請示胤禛時,卻見偌大個龍輦裡空無一人!萬歲爺不見了,這還了得?連忙去後面的鳳輦稟告皇后娘娘,誰想皇后娘娘也不在車內,我勒個神呢,青天白日的,這麼多人看著守著,竟然把大清國的皇帝皇后弄丟了。若是萬歲爺有個什麼好歹,他們這幾千號人都別想活命。

  胤■調轉馬頭,見禮部尚書一臉哭喪地看著胤禛的車輦,不禁皺眉,“發生什麼事了?”

  “回貝勒爺的話,萬歲爺……”禮部尚書瞧瞧環視了周圍的侍衛太監,才上前一步對胤■小聲說道,“萬歲爺失蹤了,皇后娘娘也不見了。”

  不見了?胤■的臉色有些難看,對胤禛的怨念是如此之大,你帶著妻子兒子自個兒逍遙去,把這麼大個爛攤子扔給我?哼……果然是德妃生出來的兒子,和他娘一樣不著調。胤■在心底把胤禛狠狠地埋怨了一番,想了想還是覺得安安明事理。瞪了禮部尚書幾眼,大手一揮,“不該管的就別管,隊伍按計劃行進。”

  再說胤禛,此刻從南巡的隊伍中遛了出來,珺蘿本身是很不贊同的,弘暉也皺眉不喜,對胤禛一臉鄙視。胤禛不以為意,將弘昶抱起來,沾沾自喜地說道,“這你們就不懂了吧,朕這叫微服私訪,體察民情。若是由當地的官員帶朕去觀察民生,你們覺得那還叫民生麼?都是些面子工程。”他跟康熙也南巡過,這些地方官員當面一套,背面一套,若不是自己親身體驗,哪能真正知道老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

  “那咱們現在該去哪兒?”珺蘿不懂朝堂之事,但基本的道理還是明白,為今之計得找個落腳之地才是。

  “先找個客棧歇息一晚,明兒天一亮,咱們就趕往杭州。”胤禛轉過身向前走,又吩咐蘇培盛去打點住處。他這次南巡的目的地是杭州,雖說脫離了隊伍,但事情還得踏踏實實地辦,況且暗中有親信與胤■聯絡,又有粘桿處的人跟隨,中途必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一行人沿著同順街向前走了百來米,又順著街道左拐,便看到一家上等的客棧,大門處擱著一支小旗,上面寫了四個大字,“隨緣客棧”。

  胤禛手握摺扇,看著客棧的招牌點了點頭,“就這家了。”

  蘇培盛連忙進去,和掌櫃的打點好一切,要了兩間一等客房,又添置了些小酒小菜,便領著胤禛珺蘿進了房間。侍衛們在暗中保護,所以跟隨胤禛的除了蘇培盛,就只有初雨一個丫頭。胤禛此番作商人打扮,對外稱是在京城做生意虧了本,帶著一大家子去江南投奔親戚。珺蘿捂住嘴憋笑,嗔道,“這話你也編的出來!”

  胤禛從初雨手中接過毛巾,擦了擦臉,“這算什麼,皇阿瑪以前微服私訪的時候,還說自個兒是進京趕考的窮書生呢。”接著把毛巾扔給初雨,轉身把小兒子抱到腿上,不厭其煩地捏著弘昶柔嫩軟滑的小臉蛋兒。

  “依奴婢看,主子爺這身打扮不像是商人,倒像是個官老爺。”初雨一邊伺候珺蘿洗漱,一邊搭話。

  珺蘿輕笑,“可不是,他可是天底下最大的官老爺。”

  胤禛白了珺蘿一眼,“爺不跟你們這些婦人一般見識。”轉頭吩咐蘇培盛,“你去催催,讓店小二給爺上菜。”說著又招來弘暉,在桌旁乖乖坐好。

  弘暉看到弘昶那被胤禛蹂躪得發紅的小臉,不禁心疼,橫了胤禛一眼,然後把弘昶從胤禛懷裡解救出來,放在自個兒身邊,又對著胤禛討好說道,“阿瑪可有心思出去逛逛?”弘昶聽了這話,轉頭星星眼看著胤禛,也是一副躍躍欲試的小模樣,剛才他在大街上還沒看夠呢,那邊還有買雜耍的,一定很好玩兒。

  “用膳後,給爺乖乖地呆在房間裡,哪兒都不準去。”胤禛沒理會兩兄弟期盼的眼神,拿起桌上的清水涮了涮口。

  弘暉和弘昶同時垮下臉,在心底哀怨不已,阿瑪什麼的最壞了,還是額娘最好。

  珺蘿揉了揉兩兒子的腦袋,輕聲哄道,“現在天快黑了,外面不安全,待到了杭州,額娘一定帶你們出去好好玩兒一趟。”

  “別把這兩臭小子慣壞了,昶兒跟著你,我帶弘暉出去辦事。”胤禛接過話柄,不高興地蹙眉,一句話就剝奪了弘暉遊玩的權利。

  “憑什麼?”弘暉板著臉質問道,哼,小爺才不是任你拿捏的軟柿子。

  胤禛挑眉,斜睨了弘暉一眼,嗤笑道,“你?你以為像昶兒才進上書房啊?爺像你這麼大時,你皇瑪嬤早把你額娘指給你阿瑪了,成天就知道跟昶兒胡鬧,真不像話!”弘暉可是他內定的繼承人,得好生培養。

  說完便拿起碗筷開始進餐,由蘇培盛和初雨在一旁布菜,秉承‘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弘暉只是氣鼓鼓地拋著米飯,也不再說話。

  到了晚上,夫妻倆入睡的時候,珺蘿想著胤禛用膳前對弘暉說得那些話,心有不忍,於是柔聲說道,“暉兒還小,你別太拘著他。”她當然曉得胤禛心裡的想法,可一想到弘暉前世所經歷的傷痛和孤寂,就恨不得讓他永遠躲在自己的羽翼下,讓他快樂無憂地長大。

  胤禛一聲輕嘆,“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可是這些事情他總歸是要面對的,昶兒自小身子就不好,自是承擔不起這責任。以後暉兒有能力了,依著他們兄弟倆的關係這麼好,待咱倆百年之後,也不用擔心昶兒以後受到什麼委屈。”

  一想到將來,若是其他妃嬪誕下皇子,成為弘暉的競爭對手,心裡更不是滋味,珺蘿點點頭,她是個通情達理之人,況且胤禛這樣做是真真實實為了暉兒好,便不再說話。

  第二天一大早,胤禛便從山東出發,前往杭州。一路上走走停停,時不時帶著珺蘿這瞧瞧,那看看,偶爾也會碰上一兩個叫屈喊冤的百姓,胤禛也只是默默的看著,並不顯露自己的身份,暗地裡讓人把事情擺平後,又叫蘇培盛把當地的官吏名字給記下來,待以後收拾了江南那一夥大蛀蟲,再一併清算。

  至於弘暉和弘昶兩個,此時在胤禛眼裡已經成了拖油瓶,誰讓珺蘿一會兒不放心這個,一會兒擔心那個,害得他都玩兒不盡興。

  到達杭州已是半個月後,但南巡的隊伍還在路上,這也給了他們足夠的時間去民間走訪。否則,等那些御史大夫來了,鐵定只能乖乖地待在行宮。


☆、73第72章

  胤禛嫌棄客棧人多嘈雜,所以到杭州後,便令蘇培盛買了一座小院,供珺蘿幾人居住。這是一家湘竹院落,布局清新雅致,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在杭州城落腳後,過了幾天舒心自在的日子,胤禛就開始暗中查訪當地的民生民情,弘暉也一路同行。因這幾日連續奔波,弘昶的身子吃不消,染上了風寒,珺蘿只好待在院裡照顧著,又請了幾個大夫醫治。

  這日,胤禛帶著弘暉從外邊回來,手中還提了一串紙風車。走進房間,卻見珺蘿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心下一驚,隨手把紙風車交給弘暉,“昶兒還沒好?”

  珺蘿搖搖頭,眉宇間盡顯擔憂之色,“比前兩日更嚴重了。”

  “這可如何是好?”弘暉上前一步,握住弘昶的小手,只覺手心裡燙得荒,又轉頭狠狠地瞪了胤禛一眼,“都怪阿瑪,好好的偏要從南巡隊伍裡溜出來,如今身邊連個太醫都沒有。”

  “我讓蘇培盛去打聽一下,這裡誰的醫術最好。”胤禛微微蹙眉,心裡也有些懊惱,昶兒自小嬌生慣養的,哪經得起這般勞累,想來是他考慮不周了。

  這時,初雨端著藥碗進來,“可是還要服這些湯藥?”

  弘暉看著沉睡中的弘昶,心下煩悶,“拿出去倒了,昶兒服用了好幾日也不見好轉,這杭州城裡怎麼盡是些庸醫。”

  蘇培盛得了胤禛的吩咐,便急急忙忙地去外邊打聽,他就不信,這杭州城裡的大夫,竟連一個小小的風寒都醫治不好。跑了三五條街,才打聽到,說是雙茶巷住了一位女大夫,不僅人長得好,而且醫術更是了得,凡是疑難雜症都能治好,經常免費替老百姓看病,都稱是活菩薩呢。

  “這等出名的大夫,我來杭州好幾天了,怎麼沒聽說?”蘇培盛拉住一個行人問道。

  那行人上下打量了蘇培盛一番,笑道,“小夥子,不說是你們外地人,就是咱們杭州城裡,除了那些平民百姓,就連當地的鄉士豪紳們也不知道這位女菩薩。”

  “這是為何?”蘇培盛更加疑惑。

  “依你這身打扮,也像是個富貴人家,我本不願告訴你的,不過這人命關天,告訴你也無妨。”那行人偏頭向周圍看了看,把蘇培盛拉到一個較為隱蔽的地方,“那女菩薩雖然精通醫術,但她自個兒卻得了不孕之症,如今膝下就只一個女兒,好歹她丈夫真心疼愛她,所以才沒有續娶納妾,還幫著她開了這家醫館。不過女菩薩是個極愛面子之人,也只對咱們這些窮老百姓好,所以咱們這些街坊鄰居自然也不願意讓那些官差豪紳去打擾她,都不約而同地守口如瓶。”

  蘇培盛突然變了臉色,“那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麼?”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那行人一聽,忙捂住嘴巴,連忙搖頭,“我可是看著你實心眼兒,又真真切切為你們家小少爺著急,才告訴你的,你可別到處張揚啊。”

  “看把你嚇得的,若那女大夫的醫術當真了得,應該大力宣揚自己的名聲才是。”蘇培盛不以為意,只覺這些淳樸的老百姓比官場上那些老狐狸們可愛多了。

  “哎呦,這可不行,這女菩薩的脾氣可不小,若是真生了氣,不說給咱們看病,就是連杭州城都不待了,搬別的地方去。”

  蘇培盛蹙眉,越發覺得這個女大夫是個奇人,向行人打聽到醫館的具體位置,便隻身一人趕了過去。

  走至醫館門口,排隊看病的人不多,都是些身著粗布麻衣的小老百姓,個個都面帶笑意,精神抖擻,秩序井然,哪像是來看醫生的病人,倒像是來看望親戚的。蘇培盛前腳剛剛踏進門檻,突然一個嬌俏的小姑娘一陣風地跑進去,一邊跑一邊喊,“爹爹,娘親,寶兒來了。”排隊的人自動給小姑娘讓出一條道,那小姑娘笑開了花,一個個叫著叔叔嬸嬸、爺爺奶奶、哥哥姐姐,聲音甜甜的,特招人喜歡,清澈的雙目如明星,紅潤的小嘴似櫻桃,圓圓的小臉像鵝蛋,腮邊長了連個淺淺的小酒窩,靈氣動人,就如一個初下凡塵的小仙女兒。

  蘇培盛微微愣神,這不是先理親王家的三格格嗎?雖然長大了,可這基本的模樣沒變,頂多是越變越漂亮。突然心底涌起一陣不好的預感,蘇培盛向後退了一步,半個身子遮掩到門後,順著小姑娘奔去的方向看,卻見一對氣宇不凡的夫婦,一個坐著替人診脈,另一個跑前跑後的添茶倒水。

  我勒個神吶,你一刀劈死我吧!大白天的見鬼了。連忙捂住嘴巴,轉身就跑,跌跌撞撞地回到湘竹院落,氣喘吁吁地打開大門,不停地拍打胸口,他發誓,這是他這輩子遇見過的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胤禛瞥見蘇培盛一副見了鬼的模樣,皺眉不喜,一個刀子眼甩到蘇培盛身上,凌冽的語氣喝道,“找的大夫呢?”

  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蘇培盛摸爬打滾地來到胤禛跟前,蒼白的臉色,支支吾吾地說道,“爺……主子爺……奴才,奴才……見到鬼了……”說完還猛然打了個寒顫,似乎真的有鬼在他周圍。

  這時珺蘿也走了出來,疑惑地皺了皺眉,“發生什麼事了?”

  蘇培盛嚇得全身直哆嗦,連說話都結結巴巴的,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緊緊閉著的大門,抬頭又見胤禛威嚴凌厲的氣勢,不由得顫聲回道,“奴才……看見理親王爺。”

  “二哥在杭州?”胤禛挑眉,還以為發生什麼大事了呢,接著轉身至主位上坐下。

  蘇培盛愣了一下,一臉迷糊,不明所以,主子爺不應該是這幅表情啊?當初理親王不是暴斃身亡了嗎?突然心裡一個激靈,難道是主子爺的命令,以假死之名除掉前廢太子?這麼想著不禁放鬆了神經,他還以為真的遇見鬼了呢,於是便把剛才在雙茶巷所見之事一一道來,包括廢太子和廢太子妃開的那家醫館。

  這下子輪到胤禛和珺蘿吃驚了,胤禛直徑揪住蘇培盛的衣襟,瞪大眼睛,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怒意,“你是說廢太子妃?還開了家醫館?”

  “是呢,聽說被這裡的老百姓捧為活菩薩。”蘇培盛又是一驚,主子爺怎的這般反應?莫是其中還另有隱情?只覺得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今兒所發生的事,已經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珺蘿蹙眉驚道,“這怎麼可能?那日我前去理親王府,明明看到二嫂就躺在二哥懷裡,跪了一地的奴才在哭喪,沒過幾日便出殯了。”

  “呵……死?”胤禛一聲冷哼,漆黑的眸子比任何時候都要冰冷,“他這個理親王不也是死了麼?”虧他當初還這麼憐憫同情他,准許他以假死之名帶著二嫂的骨灰來江南安居,沒想到竟連二嫂都是假死的!堂堂太清國的太子爺和太子妃,說死就死,真是荒唐!

  其實胤禛對瓜爾佳氏還活著的這個消息沒有多生氣,氣憤的只是胤礽一聲不吭地把瓜爾佳氏弄走了,他和珺蘿還蒙在鼓裡,想想就覺得他這個一國之君窩囊得很,眼皮子底下居然發生這種事情,而且粘桿處的侍衛還沒有搜到消息。這一切的一切,都說明了他這個皇帝的能力還比不上一個廢太子,而且強烈地提醒著他,這個皇位是胤礽自己不想乾,才扔給他的,似乎就是撿了別人不要的垃圾一樣。此時,他的容顏上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憤怒,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似乎蘊涵了巨大的狂風暴雨。

  “爺……”珺蘿心裡一怔,覺得這樣的胤禛有些陌生,又像是回到了前世,面對著那個殘酷狠戾的雍正皇帝,她伸出手扯了扯胤禛的衣袖,聲音夾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胤禛的手頓了一下,抬眼卻見珺蘿滿臉擔心,不由得心下一軟,用手拍了拍珺蘿的手背,笑得很是勉強,“別怕,我沒事……”然後轉身重新坐下,從桌子上拿了一杯涼茶,大喝了一口,才平靜下來,又道,“派人把那家醫館給爺包圍了,我倒要看看,他太子爺有多大的本事。”

  “爺,別衝動……”珺蘿柔聲勸慰,只盼胤禛莫要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話還沒說完,卻見初雨匆匆忙忙地跑出來,神情焦慮,“主子,小少爺暈過去了。”

  珺蘿大驚失色,連忙朝裡屋奔去,心裡也是著急不已,一點小小的風寒怎麼會嚴重到這種地步?

  胤禛臉色一沉,對蘇培盛喝道,“再去找郎中。”

  前腳還沒走出大門,就見一個形體微胖的大娘笑嘻嘻地從門口走進來,看了蘇培盛兩眼,打趣道,“小夥子,又出門請大夫去啊?”

  蘇培盛一愣,看了那胖大娘一眼,又把視線轉向胤禛,只覺胤禛的臉上已經蒙上了一層寒霜,同時自己也提高警惕,緊緊地盯著這個笑得開懷的胖大嬸,時刻準備召集人馬抓刺客。

  “收起你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我胖大娘又不是才狼虎豹。”胖大嬸笑著怪嗔了蘇培盛一眼,然後輕步上前,走到胤禛身邊,“這位爺,你們是京城來的吧?我以前也是京城人,後來才嫁到杭州的,咱們可算得上老鄉哦。”

  “你是誰?”胤禛不留痕跡地皺眉,冷冷地看著胖大嬸,聲音也是冰冷至極。

  作者有話要說:看吧,我說太子妃不會死的~~

  新年快樂~~撒花~~


☆、74第73章

  胖大嬸撲哧一笑,在大廳裡隨意找了個凳子坐下,“看這氣勢想必也是官家出身,我就是你們對門賣豆腐腦的大娘,吶,你看,我的豆腐攤還擺在那裡呢。”說著向門口處指去,街道的另一旁的確是一家豆腐店。胖大嬸換了個姿勢,繼續說道,“從前幾日起,我就看你們管家不停地出門進門,前前後後已經請了四五個郎中了,可是有誰生病了?”

  胤禛皺眉不喜,冷哼道,“輪不到你管。”

  “哎呦,你還真跟我較真呢,我胖大娘向來為人隨和,只是看著你們管家三天兩頭地跑出去請大夫,怕他累著了,過來給你提個醒兒。”胖大嬸不理會胤禛的冷臉,拿著桌子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又道,“咱們這裡有名的大夫都跑到外鄉去了,你們管家請來的那些不過是掛個名號罷了,治人?不把人治死就是好的了。”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不禁贊道,“這味道果然好,不愧是有錢人。”

  胤禛見她動作隨意粗俗,說話也口無遮攔,倒像是個鄉下人,便放鬆了警惕,聽了這一番話倒來了幾分興趣,“這話是何意?”

  “什麼意思?”胖大嬸額頭上那兩條又長又細的眉毛往上一挑,兩手一攤,眼神無辜,搖了搖頭,“我怎麼知道是什麼意思,這裡的人都是這麼說的,我也只好這麼說了。”說完了還傻呵呵一笑,又開始喝茶。

  胤禛臉色微變,眯了眯眼,黑眸中散髮出一絲危險的氣息。

  “哎……我說年輕人,你們家是誰生病了?這麼多天還不見好。”胖大嬸覺得無聊,又談到剛才的話題。

  胤禛瞥了胖大嬸一眼,覺得此人既粗俗又無禮,跟她說話簡直掉了自己的價值,於是便冷著一張臉保持沉默。蘇培盛見狀,插嘴道,“前幾天我們剛從京城趕過來,小少爺年幼體弱,不小心染上了風寒,到如今還病著呢。”

  “風寒?哈哈……你們家小少爺嬌貴成啥樣了?我那小孫子才四歲,天天跟著他哥哥下河捉魚,今兒感冒了明兒就好了。”胖大嬸聽後忍不住大笑出來。

  蘇培盛鼻子眉毛皺成了一團,對胖大嬸的話非常不高興,咱們家小少爺是尊貴的皇子阿哥,自然不是你那皮粗肉厚的小孫子能夠比得了的。

  胖大嬸大笑了幾句,然後對胤禛和蘇培盛一臉神秘地說道,“你們等著啊,我給你們家小少爺弄副靈丹妙藥來,吃了保管好。”說完便扭動著那豐臀肥腰一搖一擺地走出大門,胖嘟嘟的臉龐隨著步伐的走動微微抖動,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就像一個嬰兒的放大版。

  不到一刻鐘,又看到胖大嬸搖搖擺擺走進來,手裡還端了一碗湯藥。蘇培盛愣了一下,連忙上前擋在她身前,語氣比先前要冷上幾分,“你要做什麼?”

  “給你家小少爺治病吶。”胖大嬸不以為意,一把推開蘇培盛,又笑,“這可是咱們鄉下的偏方,我從我婆婆那裡討過來的,百試百靈,快拿去給你們家小少爺喝了,保證明天就能又蹦又跳了。”

  這時候初雨走出來,突然見到這麼一個龐然大物,不禁嚇了一跳。胖大嬸朝初雨樂呵呵一笑,看這姑娘模樣長得標緻,對胤禛笑道,“這就是你家夫人?哎呦……長得跟仙女兒似的,真好看。”

  “不知道就別亂說話,這是我家夫人的婢女。”蘇培盛驚得一身冷汗,偷偷看了胤禛一眼,才對那胖大嬸喝道。

  “婢女都是這般好看,那你家夫人豈不是跟王母娘娘一樣漂亮?”胖大嬸一邊笑一邊說道,然後將藥湯遞給初雨,“這是我剛熬好的,專治你們家小少爺風寒的藥。”

  初雨一愣,顯然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明白這是個什麼狀況。

  胤禛上前一步,把藥碗接到自己手中,低下頭聞了聞,一股子酸味衝到鼻子裡,忍不住皺了皺眉,“這藥當真能治風寒?”

  “是呢,咱們這些窮老百姓,沒錢買藥材,吹風著了涼都是喝這個。”胖大嬸給了胤禛一個‘少見多怪’的眼神,又笑著解釋道,“其實這也不是啥藥,就是我們家醃制了五年的酸蘿蔔,拿來切成絲兒,再弄一些生薑,添水熬成湯就成。”

  “啥?酸蘿蔔湯?”蘇培盛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這玩意兒能治病?

  胖大嬸不高興地瞪了蘇培盛一眼,“怎麼?你們有錢人看不起是吧,可比那些人蔘靈芝強多了,若是不信拿去給你家小少爺試試?”將藥碗從胤禛手裡奪過來,突然大叫了一聲,“哎呀,不好了,湯都涼了。這湯就是要滾燙滾燙的給病人喝下去,然後捂住被子蒙頭大睡,睡五六個時辰,只要睡出了汗,這病兒就好了,就是這麼個理兒。你先等等啊,我重新熬一碗過來,這涼的喝了不好。”說著說著又出了大門。

  蘇培盛退居一側,看著胤禛怯怯地說道,“主子,咱真要給小哥兒喝那酸蘿蔔湯?”

  “爺看她也並無惡意,你先把湯試探一番,再給哥兒喝下,若是明兒不好,爺再想辦法。”胤禛沉思了片刻,如此說道。心裡面卻是想著胖大嬸剛剛進門時說的那一句話,這城裡有名氣的大夫都去了外鄉,這是何緣由?還有理親王和他福晉,倒在杭州開起醫館來了,真是新鮮!

  抬頭見初雨站在一旁,又問,“夫人和小少爺現在如何?”

  “回爺的話,小少爺此刻已經醒了,只是身子不舒服鬧著哭,夫人正在哄小少爺。”初雨低頭,恭恭敬敬地回話。

  胤禛點了點頭,俊眉微蹙,神情也是極為焦慮。

  過了片刻,胖大嬸又端了一碗藥湯進來,蘇培盛用銀針檢驗了一番,才準她進屋給弘昶服下。珺蘿此刻擔心不已,真是後悔當初為了一時貪玩兒,跟著胤禛溜出南巡隊伍,也不知道弘昶什麼時候能好。

  “小娘子,你別擔心,這小哥兒福大命大,定會安然無事的。”胖大嬸笑著安撫,只覺得這京城來的爺真是好福氣,看看,這夫人長得比那王母娘娘都好看,還有這兩個小娃娃,真真是漂亮,就跟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娃似的,又乖巧又可愛,真是討人喜歡。

  再說已經‘去世’的胤礽和瓜爾佳氏,現在還在醫館裡給人看病呢。寶兒則在櫃檯處抓藥,另外幾個夥計在一旁打掃幫忙。一片和氣融洽的景象。

  這時候突然聽到外面的病人在議論什麼皇上什麼南巡,瓜爾佳氏耳朵靈敏,聽到這些話不由得一驚,深吸了一口氣才平靜下來,對身邊一個年老的大爺問道,“他們在談什麼皇上南巡,是怎麼回事啊?”

  “夫人您沒聽說嗎?”老大爺反問道。

  “聽說什麼?”瓜爾佳氏一臉迷糊,連胤礽也是疑惑不解,連忙湊過來。

  老大爺樂呵呵地笑了幾聲,“你們吶,就知道救治咱們小老百姓,也不關心關心外面的事情。”說著臉上的笑意又擴大了幾分,“官府已經發出通告了,說再過幾天,皇上就要到咱們杭州來了,聽說是要置辦那些大貪官呢。”

  “皇上南巡……到杭州?”胤礽和瓜爾佳氏同時瞪大眼睛,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上不來,驚得半響都說不出話來。

  “是啊,這是好事呢,聽說當今聖上愛民如子,最痛恨貪官污吏,絲毫不比先帝爺差。”老大爺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老百姓嘛,自然是喜歡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庸官昏官什麼的還是越少越好。

  萬歲爺要來杭州!這還了得?瓜爾佳氏拖著胤礽進了內室,質問道,“我怎麼不知道老四南巡要到杭州來?”

  “我也沒聽到過這消息呀。”胤礽一臉無辜。

  “哼……我看你是在這蘇杭之地玩兒瘋了,連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沒有了。”瓜爾佳氏橫了胤礽一眼,然後轉身出門,“走,回家收拾包裹,轉戰陣地。”

  說走就走,瓜爾佳氏毫不客氣地把醫館裡面的病人全都攆跑了,然後帶著寶兒和胤礽先回到住處,讓柳香和冷心收點行裝,打算離開杭州。弄得寶兒一臉迷茫,向瓜爾佳氏小聲問道,“額娘,為什麼咱們總是在搬家啊?”

  “你皇叔來杭州了,若是想活命就聽額娘的話,乖,快去把你的東西收拾好。”瓜爾佳氏現在沒時間跟寶兒解釋,只得讓小姑娘乖乖聽她的話。

  胤礽則是滿臉愧疚地看著瓜爾佳氏,若是當初他不把她秘密偷運出來的話,想必今日也不會為了躲胤禛而到處奔波。真是失策,那個時候就向老四說明白就好了,哪會擔上這麼一個‘欺君’的罪名啊!不過這次也是一時大意,才會想著到杭州這等煙花楊柳之地來。既然如今老四還在路上,那他們就先一步離開。

  瓜爾佳氏抿嘴笑了笑,輕聲安撫道,“這日子比在宮裡來得舒適。”說著又正了臉色,“胤礽,你可後悔?”

  “那日在乾清門,若不是你替我擋了那一箭,恐怕我早已喪命黃泉,又何來皇位權力之說。”胤礽握住瓜爾佳氏的雙手,眼睛裡是滿滿的柔情和愛意,“伊沐,在我心裡,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一直都是,即便是拿整個江山來換,我也願意。”

  “呸……又口是心非,這麼大歲數人了,也不覺得矯情,我可不敢和這大清的江山相比較。”瓜爾佳氏笑嗔了胤礽一眼,然後一個轉身出了房門,指揮著柳香和冷心整理財物。

  一番折騰,終是把東西全部整裝完畢,胤礽帶著瓜爾佳氏和寶兒坐在馬車裡,正準備離開此地,卻不想這時進來十幾個持刀的便衣人。

  胤礽大驚,光天化日之下,搶東西居然搶到家裡來了?伸手至腰間,輕輕摩挲那塊精緻的玉佩,暗中和柳香使了個眼神。

  柳香微微點頭,縱身一躍跳到最前面的馬頭上,正要拔刀的時候,門口又出現一個人,身著青褐色錦袍,氣勢凌人,同樣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陰陽怪氣地說道,“二哥這麼急匆匆的,是要到哪兒去呢?”

  “老四?”胤礽下意識皺眉,胤禛不是還在來杭州的路上麼?怎麼會出現在他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感覺這個胖女人寫得多餘了,我面壁去~~

  繼續新年快樂,這章一定是存稿~~~


☆、75第74章

  胤礽神情略顯尷尬,下意識朝身後的瓜爾佳氏看了一眼,然後跳下馬車,來到胤禛面前作揖,賠笑道,“四弟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弟弟倒是無恙,不過弘昶近日感染了風寒,弟弟尋遍了整個杭州城,都說雙茶巷住了一位女菩薩,能治百病,所以弟弟立馬就趕過來了。”胤禛挑眉,一邊說一邊跳下馬,眼神時不時地朝後面那輛馬車望去,“只是沒想到二哥也住這雙茶巷,若非弟弟早來一步,這女菩薩豈不是要離開了?”

  胤礽微微皺眉,臉色有些難看,正欲開口時,卻見瓜爾佳氏從馬車裡走出來,笑得溫和大方,朝胤禛福身行禮,“民婦給萬歲爺請安。”

  話剛落地,寶兒也下了車,小眼神裡寫滿了歡喜,一臉崇拜地看著胤禛,甜甜地叫道,“四叔,寶兒好想你。”說著就屁顛屁顛跑過去拉著胤禛的袖子撒嬌,然後又在原地轉了幾圈,炫耀道,“看,寶兒長高了,弘暉弟弟現在多高了?”

  見自家閨女無節操地賣萌,瓜爾佳氏低下頭,憋住笑,想必老四現在的一張臉已經成顏料盤了。

  “對了,四叔剛才說弘昶弟弟生病了,那現在有沒有好一些啊?”寶兒忽而睜大雙眼,忽而又垮下臉來,心疼地說道,“四叔您可得早點醫好弘昶弟弟啊,自從六年前額娘受了重傷,就再也不能給寶兒生弟弟了,每天都想著弘暉弟弟和弘昶弟弟,您若是不把弘昶弟弟治好,寶兒會難過死的。”說完使勁兒眨了眨眼睛,擠出兩滴晶瑩的淚珠,掛在臉龐,那樣子就像是被胤禛欺負了似的。

  胤禛吃癟,狠狠地瞪了這無良的一家子一眼,轉頭又對寶兒溫和地說道,“是呢,你兩個弟弟也都很想念你,要不寶兒跟四叔去看看他們?說不定昶兒一見到你,這病就全好了。”

  “這個……這……”寶兒一愣,下意識朝胤礽和瓜爾佳氏看去,隨即咧嘴一笑,“好啊好啊,寶兒也正想見弟弟呢。”

  胤禛一聲嗤笑,轉身喝道,“將三格格帶走。”斜睨了胤礽夫妻倆一眼,然後跳上馬頭,由兩個侍衛押著寶兒,帶著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寶兒……”瓜爾佳氏一驚,上前喊了一聲,卻早已沒了胤禛和寶兒的影子。

  胤礽苦著一張臉,老四神馬的太黑了,當了幾年皇帝得瑟的,尾巴快翹到天上去了!將瓜爾佳氏攬到懷裡,安撫道,“別擔心,老四他不會對寶兒怎麼樣的。”諒他也不敢動寶兒一根汗毛。

  “我當然知道他不會對寶兒動手!”瓜爾佳氏一把推開胤礽,“哼……看看,這就是你辦的好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又橫了胤礽一眼,一個轉身進了屋子,讓柳香他們把東西全都卸下來,這次誰都別想走了。

  第二日,弘昶的病就已經好了,只是身子還有些虛弱,不過亂蹦亂跳的倒不成什麼問題。胤禛把寶兒帶回湘竹院落,也沒做什麼懲罰,珺蘿倒是心肝兒寶貝兒地摟著叫著,幾年沒見,小姑娘出落得越發漂亮了。弘昶得了這麼漂亮的姐姐,當然是很開心,每日嚷著要寶兒帶他們去街上閒逛。弘暉是包子皮,芝麻餡,對於寶兒搶了弘昶的注意力忒不高興,每每和寶兒說話時也是不鹹不淡,舌毒不饒人,恰恰寶兒也是個會裝萌賣楞的人,所以只要這兩人在一起,準會是一場精彩的口舌大戰。

  五日後,南巡的隊伍到達杭州,此時胤禛也已回到龍輦中,由兩江總督和杭州知府率領當地官員迎接,幾番折騰,最終在知府衙門落腳。萬歲爺開始就說了,不得修建行宮,就在你那府邸騰個地兒出來,暫為行宮,至於杭州知府嘛,哪涼快哪呆著去。

  胤■對於胤禛半途中就溜走的行為感到可恥,所以好幾天都是一副不熱不冷的樣子,回話辦事也是懶洋洋的,直到胤禛放了他一天假去杭州遊玩,心裡才平靜下來。

  不過三日,萬歲爺又放出消息,說是在民間收了一位義女,要封為格格。聽說這民間格格醫術了得,二皇子在南巡途中生了一場大病,幾位御醫都束手無策,偏偏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給治好了,萬歲爺一時高興,見小丫頭生的玲瓏嬌俏,招人喜歡,又尋思自己膝下只有皇子,沒有皇女,便動了心思要收作義女,封為多羅格格。皇后娘娘也是贊同得很,還說等多羅格格長大一些,便給她找一個文武雙全的額駙。

  這消息一傳出去,城中人誰不稱讚萬歲爺愛戴咱們老百姓,民間的女子也能做上皇家格格,這萬歲爺心胸寬闊,真正體恤黎民,要給咱們這些窮老百姓撐腰啊!

  可有的人卻不這麼想,胤礽氣得摔了好幾隻茶杯,不管是明裡暗裡都狠狠地罵了胤禛一通,老子好不容易才把伊沐和寶兒弄出來,過上平凡人的日子,你他媽的又把她封為格格做什麼?再說寶兒本身就是天底下最尊貴的格格,需要你封嗎?嗎?嗎?成心給爺添堵是不是?咱們一家人日子過得好好的,又不貪你權也不奪你位,你他媽的怎麼就……

  “摔!來來來……我的爺,咱們這屋子裡的瓶瓶罐罐值不了多少錢,再摔一個,能消氣就好……”瓜爾佳氏上前,遞了一個青花瓷器茶壺給胤礽,“反正咱們這錢也花不完,您摔多少我都沒意見,啊?快……再摔一個。”一邊說一邊退居一側,乾脆嗑瓜子兒喝茶看胤礽表演。

  胤礽皺眉,看著瓜爾佳氏頓時泄了氣,青花瓷器握著手中扔也不是,放也不是,憋著滿肚子的怒氣把瓷器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哪知沒放穩,那茶壺左右搖擺了幾下,然後緩緩倒在桌上,來回打了幾個滾,沿著桌邊掉到地上,‘啪’的一聲,又碎了。

  “這聲音真是清脆,肯定不是贗品。”瓜爾佳氏讚嘆道,說得煞有其事。

  “伊沐,你……你你……你好歹想個辦法不是?怎的,我自個兒的閨女憑什麼要叫他做阿瑪,還選額駙?即使寶兒以後嫁人,也得看我同不同意!”胤礽甩了甩袖子,板著一張臉走到瓜爾佳氏身前,沒好氣地說道。

  瓜爾佳氏瞥了胤礽一眼,“人家現在是萬歲爺了,咱們倆小老百姓,還敢跟天鬥啊?”說著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挑眉道,“怎麼?現在後悔了?還是覺得金鑾殿上的那把椅子坐著舒服?”

  “我不是那個意思……”胤礽連忙開口,急著解釋,“我就是覺得老四他欺人太甚!”

  瓜爾佳氏不以為意地搖頭,“當初可是你欺他在先哦。”

  聽了這話,胤礽一下子就如霜打的茄子,喪了氣,待平復了內心的情緒,才說道,“那如今該怎麼辦才好?”

  “怎麼辦?當然是要女兒去,像你這樣摔了一大通的茶壺茶罐,就能把女兒摔回來了?”瓜爾佳氏白了胤礽一眼,然後進了內室,叫來婢女梳妝打扮,老四向來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人,只要胤礽不威脅到他的利益,必不會將寶兒帶回紫禁城的。這番舉動是逼著他們夫妻倆現身,只怕是有什麼苛刻的條件來交換寶兒。反正在以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們一家三口休想有好日子過。

  用頭巾把烏黑長髮全部攏在頭頂,又找來兩根木釵,隨意簪在頭上,瓜爾佳氏把脂粉撲在臉上,特意將眉毛畫粗,嘴唇涂成暗紅色,在眼睛周圍亂抹了一陣,弄成了厚厚的黑眼圈。站在銅鏡面前左右看了看,吩咐婢女去買件粗布麻衣,穿在身上。可對這幅凹凸有致的身軀還是不甚滿意,於是又在背部塞了一團棉花,這時候才欣慰地點了點頭。

  胤礽看著瓜爾佳氏這幅模樣,不禁大驚,“你這是做什麼?”

  “去找老四要女兒。”瓜爾佳氏攏了攏頭巾,又皺眉說道,“快,你也去打扮一下,最好弄成個糟老頭子。”

  你倒像個糟老婆子!胤礽不贊同地搖頭,堅決不要弄成瓜爾佳氏這幅模樣,他如今才三十多歲,哪能扮成一個老頭子?走在大街上多丟人。

  “你不去?”瓜爾佳氏的雙眉越發緊蹙,威脅道,“你真不去?”

  胤礽猶豫了一下,還是搖搖頭。

  “那好,你不去我去,若是我和寶兒死在那些官兵手下,你就等著給咱娘倆兒收屍吧。”瓜爾佳氏一聲冷哼,鄙視了胤礽一眼,從門邊拿了一根拐杖,顫顫巍巍地走出大門。

  “哎哎哎……伊沐,你別生氣……”胤礽連忙攔住瓜爾佳氏,苦著一張臉,“好好好,我去就是,你先在大廳等我一下,我……我進去換身衣服。”天大地大老婆最大,哀怨地看了瓜爾佳氏一眼,然後才慢悠悠地進了內室,叫來婢女更衣。

  而此時的胤禛,正由杭州知府和一群地方官員陪著遊覽園子,如今時值晚春,正是百花絢爛的時刻,況且這杭州向來被稱為天堂之地,亂花迷人眼吶,不僅空氣好,景色好,連這裡的人都覺得比其他地方有靈氣得多。珺蘿一路隨行,帶著弘暉和弘昶,也連連讚嘆杭州不愧是杭州啊!

  “我說陳知府,這可是您的府邸。怎的弄得跟御花園一樣?”胤■雙臂抱在胸前,指著這滿園□說道。

  陳知府上前一步,對胤禛和胤■諂媚地笑了笑,“回萬歲爺和貝勒爺的話,奴才知道萬歲爺要來府上小住,所以特命人擴建了這園子,免得擾了萬歲爺的雅興,這園子的規格都是按照禮部的吩咐修建的。”

  胤■別有意味地看了陳知府一眼,點了點頭,“原來如此,等將來萬歲爺回了京,這園子豈不是你陳知府自個兒享受了?”

  “萬歲爺饒命,萬歲爺饒命,奴才有一千個膽子,也不敢住萬歲爺住過的行宮啊。”陳知府雙腿一顫,連忙跪倒地上,磕頭求饒。

  胤禛厭惡地皺了皺眉,板著一張臉不說話,朕是要帶你去坐大牢的,還有園子給你住?想得美。不理會陳知府的求饒,又繞過另一座亭子,走到一處湖水邊。

  這時候,突然一個侍衛走過來,給胤禛和珺蘿行了禮,說道,“啟稟萬歲爺,外邊有一對老夫婦求見,說是多羅格格的親生父母。”

  “老夫婦?”胤禛微微皺眉,後又大聲笑道,“讓他們在前堂候著。”


☆、76第75章

  一進入大廳,便看到兩個衣衫襤褸、身形佝僂的老人站在大廳中央,那個老婦人還杵了一根拐杖。等胤禛在主位上坐下後,兩人才顫巍巍地跪下,齊聲道,“小民/民婦給皇上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一邊高喊一邊磕頭。

  不說珺蘿,就是胤禛此刻也是驚訝不已,看著兩人的裝扮,下意識皺眉,心裡涌起一陣不好的預感,但面上不顯,神色平靜,抬手叫兩人起來,又讓蘇培盛搬來兩把椅子。

  瓜爾佳氏暗中給胤礽使了個眼神,見胤礽點了點頭,才抹了一把眼淚,又‘■’的一下,跪在胤禛和珺蘿面前,“小女年幼不懂事,若是衝撞了萬歲爺和皇后娘娘,還請萬歲爺看在民婦老兩口兒孤苦無依的份上,擾了民婦的女兒一條小命吧。”

  珺蘿皺眉,我和皇上又不會要了寶兒的命,二嫂怎的這番說辭。

  胤禛還沒反應過來,又見胤礽也跟著跪下,同樣是一臉悲戚,“小女年幼貪玩,不知事情輕重,僥倖把二阿哥治好了,只是真的擔不起多羅格格這個稱號,還請萬歲爺收回成命。”

  陳知府在一旁看氣惱不已,站出來喝道,“刁民,休得無禮,這是萬歲爺天大的恩賜,不感謝主隆恩也就罷了,還來這裡胡鬧,信不信本官將你們這兩老不死的轟出去。”

  啥?兩老不死的!

  胤礽聽後,一個刀子眼甩給陳知府,在瓜爾佳氏的安撫下才鎮定下來,哼,現在爺要救女兒,等日後再跟你算賬。

  “多羅格格救治的可是我大清國最尊貴的皇阿哥,為何擔不起這個稱號?”胤禛冷著一張臉,覺得胤礽和瓜爾佳氏這般做派真是丟人丟到家了,還好這裡沒有誰認得已故的廢太子和廢太子妃,否則朕這個皇帝的面子可丟到杭州來了。

  哪知這一問,瓜爾佳氏哭得更是凄慘,“我們夫妻倆活了大半輩子,膝下無子,到了四十來歲才得了這麼一個女兒,心肝兒肉地疼著寵著,要是萬歲爺帶走了,民婦……民婦可怎麼活啊?民婦和老伴兒都是五十多歲的人了,也料不準哪一天就這麼沒了,到時候連一個送終的人都沒有,民婦這……這……心裡難受啊。”

  “萬歲爺仁德、寬宏大量,您就賞小民兩塊銀子就夠了,可千萬別把……把小民的女兒給帶走啊……”胤礽看瓜爾佳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下一橫,也抹了抹眼淚,“小民是粗人,我那閨女也是個不懂事的,她……承受不起這個封號啊,只怕到時候折了小女的福,小民……”

  胤礽和瓜爾佳氏兩人一唱一和,倒把事情給弄複雜了,說什麼他們本是孤苦無依的老兩口,以采藥治病為生,自老婦人嫁給他,幾十年了都沒有生下一兒半女,眼看著希望就要破滅了,卻不想以四十幾的高齡產下一女,夫妻倆疼愛得很。哪知這女兒淘氣不懂事,瞎貓碰上死耗子居然治好皇阿哥的病,就算萬歲爺您有心嘉獎這小女兒,也用不著封為多羅格格啊,若是跟著您去了紫禁城,那咱們這兩個老不死的以後可怎麼活啊?

  這一番話說得,似乎當今萬歲爺不講理,硬搶了別人女兒去似的。人家活了一輩子就得了這麼一個閨女,辛辛苦苦拉扯大了,您一句話就把人家一家人給拆散了。萬歲爺,您是明君,是咱老百姓的好皇帝,可不能做這麼蠻橫無理的事情啊!

  在場的官員面面相覷,不由得蹙眉,看著情況,似乎萬歲爺還不知道多羅格格有親生父母呢。可不管那多羅格格多大的功勞,您也得先跟人家老夫老妻商量一下不是,您看,老兩口哭得一塌糊塗,若是多羅格格真的去了紫禁城,這兩老人當真是要哭死了。

  胤禛被氣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唱了這麼半天的戲,倒是打的這主意。好啊,你們是那善良孤苦無依的可憐的窮老百姓,朕就是拆散你們一家子的惡人是不是?抬頭又見那些官員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當著眾人的面也不好拆穿胤礽和瓜爾佳氏的把戲,憋了滿肚子的氣,甩了甩袖子,一個轉身走出大廳。

  “來人,將多羅格格的生父生母請到後殿,好生招待著。”珺蘿也是氣悶不已,瞪了胤礽兩人一眼,也跟著胤禛走了出去。

  瓜爾佳氏用余光送走珺蘿,拍了拍胸口,低頭悄悄問胤礽,“咱們是不是做得太過了?”

  “好像是有點兒過了。”胤礽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

  兩人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鎮定下來,在婢女的帶領下來到後殿。進去時,胤禛和珺蘿都坐在主位上,沉著一張臉。屋裡的奴才們也都被遣了出去,空盪蕩的大廳就只剩下他們兩對夫妻。瓜爾佳氏的臉色有些懊悔,難不成真的摸到老虎屁股了?

  “胡鬧!”胤禛一聲厲喝,把瓜爾佳氏和胤礽嚇了一跳。

  誰想那瓜爾佳氏也是個不怕死的,乾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老四,嫂子我也不跟你廢話,反正現在我和胤礽都是死人了,要殺要刮隨你意,但只求一點,能讓咱們一家三口死在一塊,黃泉路上也有個伴兒。”

  “伊沐……”胤礽暗中扯了扯瓜爾佳氏的衣袖,媳婦兒,你面對的是當今聖上,可不是我這個任由你胡鬧的老公啊。

  瓜爾佳氏橫了胤礽一眼,冷哼一聲,偏過頭,眼不見為淨。

  胤禛不理會瓜爾佳氏,直接面向胤礽,黑眸中蘊藏這淡淡的怒意,“你這般作為是何意?在大庭廣眾之下羞辱朕?”

  “四弟,你……你別誤會……”胤礽自知理虧,急著解釋。

  這時珺蘿站起身來,眼神比以往要冷上幾分,“二嫂,你別說重話,以前先帝爺在世的時候,萬歲爺一直跟隨二哥辦事,是個什麼樣的秉性,想必二哥比本宮更清楚。不說對你們存有戒心,即便是有困,也事事幫寸著你們。就說康熙四十二年大千歲宮變,當時二嫂一封信寫過來,萬歲爺可是有說半個不字?”珺蘿走到瓜爾佳氏身旁,繼續說道,“可是你們呢?萬歲爺一登基,就拋下一大家子不管不顧,假死來了江南,四爺可曾有為難過你們?今日不過是把寶兒接到行宮暫住幾日,你們就做出這等荒謬之事!”

  珺蘿的神情略顯激動,目光凜冽,橫眉質問,“何時把萬歲爺這個天下之尊放在眼裡!”

  瓜爾佳氏一愣,被珺蘿說得啞口,把這幾十年來的事情反反覆復想了一通,心裡有些慚愧,低下頭來,好像今兒真的是衝動了。

  “來人,將雙茶巷給朕通通圍住,不許任何人出入。”胤禛臉色一沉,帝王氣勢全開。

  胤礽心下一急,連忙上前,“四弟,你……你可別動真格的……”

  “哼……二哥說笑了,朕只是想好好招待多羅格格的生父生母罷了。”胤禛一聲嗤笑,斜睨了胤礽一眼,輕撫手中的扳指。

  胤礽和瓜爾佳氏均是愣神,面面相覷。果然,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如今的天下是他愛新覺羅•胤禛的天下,憑你再怎麼有本事,可這是還得朕說了算,別以為自己有幾分能力就在朕面前耀武揚威,給你點陽光就燦爛,給你點洪水就泛濫!哼……看朕以後怎麼收拾你們。

  那日胤礽夫婦當著眾官員的面給胤禛難堪,後來被胤禛在心上狠狠地記了一筆,愛新覺羅家的人心眼兒可都小著呢。你說是朕搶了你家閨女,做了個蠻橫無理之人。那好,朕是明君,也不願讓你們老兩口為難是不?不過這次你家閨女立了大功,嘉獎嘛,還是有的。銀子神馬的太寒酸了,也不能體現出我大清國皇阿哥的尊貴,所以要大大的獎勵!

  俗話說得好,胳膊擰不過大腿。反正廢太子和廢太子妃已經死了,現在的胤礽和瓜爾佳氏就是一小老百姓,哪有百姓不聽天子的話這個道理呀!所以……

  第二天,胤禛便下詔,在知府衙門旁給胤礽和瓜爾佳氏建造了一個院子,說是專門送給多羅格格做府邸的,而且派了還多皇家官兵守著,如今呀,多羅格格的兩父母也不用上山采藥了,就在這府裡過安生的日子享福吧。

  晚上,胤礽將臉上貼的面皮取下來,皺眉抱怨,“老四太狠了!”

  瓜爾佳氏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換□上的粗麻布衣服,披了一件錦織的綢緞,隨意躺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腦袋,悶悶地說道,“難道咱們就一輩子用這幅面孔見人?”

  “切……還不是你出的餿主意,我都還沒抱怨呢,日子還長著呢。”胤礽叫來婢女,將臉上的灰塵洗乾淨,又對著鏡子梳理了一下頭髮,也是欲哭無淚,“可惜我這張英俊瀟灑的臉,只有在晚上才能以真面目示人。”

  “嘿嘿……”瓜爾佳氏一把將胤礽拉到床上,伸手拍了拍胤礽白皙俊朗的臉龐,笑著安慰,“晚上只給我一個人看,省得你整日在外面粘花惹草,勾引人家小美女小帥哥。”說著乾脆爬到胤礽的身上,開始扒衣服。

  胤礽輕聲一哼,翻身將瓜爾佳氏壓在身下,“爺可不想做一輩子的糟老頭子。”

  “哪能一輩子啊?再說他老四也不可能待在杭州一輩子啊……”瓜爾佳氏一邊說一邊給胤礽脫衣,然後笑眯眯地說,“別怕,還有我這個糟老婆子陪你呢!乖……相公,咱們來做一點快樂的事……”

  “快樂的事?”胤礽挑眉,勾唇邪笑。

  “嗯,最快樂的事。”瓜爾佳氏眨了眨眼睛,笑得曖昧。

  胤礽一下子撕破瓜爾佳氏胸前的肚兜,笑得像只狐狸,“好……為夫會讓你快樂的。”

  ——————

  半夜,瓜爾佳氏一邊低低地呻|吟,一邊斷斷續續地破口大罵:“胤礽你……你這個……王八蛋,不知道……什麼……什麼叫溫柔啊……啊……”


☆、77第76章

  其實也怨不得胤禛和珺蘿生這麼大的氣,要說當初,胤禛為了幫助胤礽保住皇太子之位,自個兒都被牽連進去,被他們的皇父懷疑了好長一段時間。可是胤礽呢,說不當太子就不當,又加上康熙的屢屢試探,不僅犧牲了索額圖,連瓜爾佳氏都危在旦夕,胤礽對康熙寒了心,連帶對這皇位也越發沒了興趣。

  那時,瓜爾佳氏生死不明,又掉了孩子,況且太醫診斷,說是以後不能再孕了,胤礽痛心疾首,便把一切的責任推給康熙屁股下的那把椅子。最後把自己這個太子之位玩完兒以後,哪知道康熙也一病不起,胤礽心懷愧疚,可是木已成舟,只能在眾多皇子中挑選一個能擔當大任的。憑著自己這些年的經驗和眼光,胤礽把目標鎖在了胤禛身上。

  不過那個時候瓜爾佳氏的病已經好轉了,胤礽為了全身而退,演得真實一些,所以便暗渡陳倉將瓜爾佳氏偷運出京城,而自己也因為思念‘亡妻’過度,無心於朝政。珺蘿來理親王府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於是和瓜爾佳氏商定,演了這麼一場逼真的戲。這番作為,一來可以消減胤禛的猜忌,畢竟如今他才是這天下之主,若是兩人都都假死的話,胤禛必不會放過他們,說不定還以為他們在暗中密謀什麼,這二來嘛,也可以利用這些年的兄弟之情,引起胤禛對他的同情憐憫之心,放他出宮,帶著寶兒來江南與瓜爾佳氏會合。

  本來一切都天衣無縫,哪知這些年他在民間玩兒瘋了,竟連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沒了,連皇帝南巡到杭州這事兒都沒有提前打聽到。等到知曉時,卻被胤禛當面逮個正著,這下子好了,‘已故’的廢太子妃出現在皇帝眼前,他可就戴上了‘欺君’這個大帽子咯!

  於是,便有了現在的悲劇……

  如今胤礽和瓜爾佳氏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這府裡全都是胤禛派的人看守,你想啊,即是皇家的官兵,那鐵定是見過前太子和前太子妃的,但是這兩人在世人眼中又都是個‘死’人,所以當然不可能用真面目示人,只好裝成多羅格格那對年老的孤苦無依的生父生母,無論是進府出府,都是化妝成四五十歲的老頭子老婆子,害得胤礽和瓜爾佳氏連連叫苦。

  寶兒在一旁偷笑,“阿瑪,額娘,您們二老這樣子真可愛。”

  “你這個臭丫頭,我和你爹是為了誰才被老四弄成這樣子的,沒良心。”瓜爾佳氏扔掉手中的拐杖,指著寶兒的鼻子責罵。

  胤礽皺了皺眉,把瓜爾佳氏拉到身邊,輕聲安撫,“好了好了,這是你自個兒想出的破招數,別埋怨咱們閨女。”說著又面向寶兒,問道,“你可有打聽到,你四叔他們什麼時候回京?”

  寶兒笑著搖搖頭,“最近四叔在整治江南這一帶的貪官污吏,忙得不可開交,還沒有回京的打算。”

  “那弘暉和弘昶呢?就沒有透露一點消息?”胤礽不死心。

  寶兒裂開嘴,湊到胤礽面前,俏皮地說道,“阿瑪,寶兒說真心話,你這幅白髮蒼蒼的模樣真的很好,至少不會被額娘說成是妖孽了。”說著向瓜爾佳氏偷瞄了一眼,一張小臉笑得像一朵花兒似的。

  胤礽暗暗翻了個白眼,苦著一張臉。瓜爾佳氏輕哼一聲,轉身進了內室。

  “阿瑪,咱們出去玩兒吧?”

  “爺都是這麼大年紀的人了,哪能像你們小姑娘一樣,活蹦亂跳的。”胤礽抬手撫了撫下巴上的假鬍鬚,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

  “別,就是要換個口味才好玩兒嘛。”寶兒笑嘻嘻地說道,也不管胤礽答不答應,直徑拉著自家阿瑪出了府門。

  卻說胤禛,也是個愛玩愛鬧之人,平日裡辦完了公務,便喬裝打扮帶著珺蘿出門遊玩,時不時地還回去湘竹院落,與對門賣豆腐腦的胖大嬸拉家常。解決了胤礽這一家子,那心中還剩一個疑問,就是這杭州城裡的大夫為什麼都去了外地?

  那胖大嬸雖然為人和善,但是明眼人一看就是個不知世事的人,所以還得從其他地方入手。不過這樣微服私訪倒是得了許多原本不知道的事情。

  原來杭州知府的老爹得了不治之症,請了許多有名的大夫都看不好,那陳知府一怒之下便殺了來給陳老爹看病的郎中,只要踏進陳知府衙門的大夫,就沒有一個活著出來的,所以城裡有名的郎中也擔心自個兒被陳知府抓去給陳老爹看病,丟了身家性命,於是便收拾行裝去了外地。

  胤禛不禁沉思,“那為何最近陳知府沒有再招郎中了?”

  茶館的老闆暗中環視了周圍的人,才湊到胤禛耳邊小聲說道,“前不久,衙門裡來了一位道士,給知府老爺說,這陳老爹是中了邪,只有服用他煉制的丹藥方可痊愈。那陳老爹服用道士的丹藥後,倒是清靜了一段時間,不過這些日子老毛病又犯了。只是如今萬歲爺來了咱們杭州城,知府老爺才不敢放肆。”

  “他不過是個小小的知府,居然敢濫殺無辜!”珺蘿在一旁聽得怒火攻心,即便是她身為一國之後,也沒那個權力私自殺害一個奴才。

  “這位夫人,您有所不知,聽說陳知府的表妹可是當今備受皇上寵愛的皇妃娘娘。”茶館的老闆清了清嗓子,一臉神秘地說道。

  胤禛這時倒來了興趣,挑眉道,“備受萬歲爺寵愛?皇妃娘娘?”一邊說一邊朝珺蘿看去,明顯感覺自家皇后周身散髮出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突然心情大好,又道,“這些事情你們杭州人都知道?”

  “可不是,這些都是家喻戶曉的事情,不算得什麼秘密。不過知府老爺除了貪財一些,再有就是痛恨城裡的大夫郎中,倒也沒做過什麼為難咱老百姓的事,又加上他那個皇妃表妹撐腰,所以也沒有上報朝廷。”

  “你們這是助紂為虐!”珺蘿一聲冷哼,皺眉喝道,“他那位表妹皇妃是誰?”

  茶館的老闆搖搖頭,“不甚清楚,聽說是湖北巡撫家的千金。”接著輕聲一嘆,“咱們這些小老百姓,一沒錢二沒權,哪管得了這麼多,只要這日子過得下去就行。”

  胤禛和珺蘿相互對視一眼,遞給茶館老闆一袋白銀,道了聲謝便出了大門。不禁暗忖,這陳知府的表面功夫做得可真夠了得,百姓們只認識到他的貪污,卻不知道這個人的狼子野心。不過那位皇妃表妹,倒是個秘密……

  “備受萬歲爺寵愛的皇妃娘娘?”珺蘿突然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看著胤禛。

  胤禛微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迷糊著腦袋問道,“什麼皇妃娘娘?”

  珺蘿下意識蹙眉,音量提高了幾分,“你說呢?”

  胤禛眼珠一轉,接著哈哈一笑,湊到珺蘿耳邊,曖昧地說道,“應該是備受萬歲爺寵愛的皇后娘娘才對。”說完還壞心眼兒地在珺蘿脖子上哈了一口熱氣。

  “哼……現在大街上,我不跟你廢話,等回家再說!”珺蘿小聲哼道,氣鼓鼓地離開。

  兩人回到湘竹院落,卻見胖大嬸在門口坐著。珺蘿疑惑地看了胤禛一眼,胤禛蹙眉,給了她一個無辜的眼神,一臉茫然。珺蘿收回視線,然後走上前輕聲問道,“大娘,你坐在我們家門口做什麼?”

  胖大嬸一見珺蘿就兩眼放光,連忙站起身來,“小娘子,你們回來了?我就說怎麼老半天不見人影,原是出去兜風了。”一邊說一邊把胤禛和珺蘿拉進院子,朝屋子裡望瞭望,問道,“你們家那兩個福娃娃呢?這些日子怎麼都不見他們?”

  “有什麼事嗎?”珺蘿問道。

  “沒沒沒,就看那兩孩子漂亮,我胖大嬸看著喜歡,幾天不見怪想念的。”

  胤禛皺了皺眉,對珺蘿略有不滿,怎麼跟一個粗俗的婆子也能說上話,也不怕掉了你皇后的身份!見那胖大嬸盯著珺蘿,眼珠子都快瞪下來了,更加不喜,隨意說了幾句便讓蘇培盛攆人。媳婦再漂亮也是爺自個兒的,就算你是個女人也看不得。

  珺蘿一臉無奈,哀怨地看了胤禛一眼,在外人面前是正人君子,一面對她就成了地痞流氓。打掉胤禛在她身上作亂的大手,珺蘿故作嚴肅,“該回行宮了。”

  “還早呢,過幾天再說。”胤禛不贊同地搖搖頭,乾脆將珺蘿拉進臥室。

  “剛才茶館老闆才提供了些消息,你……”珺蘿抬頭看著胤禛,欲哭無淚,我的萬歲爺吶,你好歹回去做做樣子啊。

  胤禛滿不在乎地說道,“你著急什麼,萬事有九弟頂著呢。不怕,我已經讓人把消息傳給老九了,他想怎麼懲治都行,我沒意見。”說著又湊上前來,捏了捏珺蘿柔滑的臉蛋,一臉嬉笑,“倒是咱們倆,好久沒有……那個了……”

  “哪個?”珺蘿皺眉,現在對胤禛耍賴的手段越來越佩服了,把老八留在京中替你處理政務,把老九帶上讓他替你懲治貪官污吏,你這個萬歲爺倒是悠閒,只張嘴說幾句,啥事兒不管,把好兄弟們全當成免費勞動力!

  “就是那個嘛……”胤禛曖昧一笑,直接將珺蘿撲到在床上,溫熱的大手悄悄探到妻子的衣襟裡去,“現在知道了不?”

  珺蘿一愣,哪知道胤禛此刻想的是這事,頓時蹙眉反駁道,“呸,明明昨晚才……”話還沒說完就用手捂住嘴巴,羞得滿臉通紅,板著臉嗔了胤禛一眼,“越老越不正經,快,起來,回行宮乾正事兒去。”說著就要掙扎起來。

  “這哪能啊?乖……你好好躺著就行,今晚上爺來伺候你。”胤禛翻身按住珺蘿,“明兒我帶你去西湖玩兒。”正事兒神馬的交給胤■就行。

  ******

  而此時的胤■,正面對大堂上一群官員苦惱不已,暗裡把胤禛狠狠地抱怨了一通,他就說呢,怎麼好心好意地帶他來江南,原來是做苦力用的!哼,也不怕爺將你這大清江山搞個烏煙瘴氣。心裡雖然有諸多不滿,不過辦起事來毫不含糊,再怎麼說他也是跟著萬歲爺混出來的,胤禛那腹黑的手段沒學到十成,起碼也有八成。所以,魚肉百姓的老爺們,就等著看他九貝勒爺的拿手好戲吧!

  公務上的事情自然不在話下,只是最近老覺得心神不寧,似乎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弄得他心慌不已,每每轉身回頭時,又不見任何人跟蹤,即便是派人出去查詢,也沒有查到什麼,胤■暗自皺眉,莫非跟那陳知府的老爹一樣,撞了邪?

  直到一天中午,胤■在自己房間裡午休,因為江南這一爛攤子事情把他攪得心煩意亂,又加之近日精神不濟,所以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抬起左手,卻見掌心那一朵桃花越發嬌艷,突又想到如今在外逍遙快活的四哥四嫂,胤■這心裡越發不是滋味,內心的那一份感情越來越重,也感覺越來越累……

  “安安,你究竟什麼時候來找我?”指尖輕觸桃花的花瓣,只覺心臟猛地一縮,疼痛得厲害。

  話音剛落,卻不經意間用余光瞥見外邊的帳簾在浮動,胤■心下一驚,連忙從床上起來,目光變得凌厲寒冷,悄悄走到床邊,拿起床架上的寶劍,握在手中,全身提高警惕,緩步朝帳簾的地方移去。


☆、78第77章

  簾子被掀開,胤■同時抽出佩劍,卻並不見任何人。胤■皺了皺眉,將附近的地方好好尋找了一番,也沒發現什麼異樣,這時才放鬆了警惕,一個轉身回到床邊坐下,把佩劍掛在床架上,不禁抱怨,大白天的,難不成見鬼了?

  門外守候的太監見胤■起了床,便走進來問道,“貝勒爺,奴才讓人進來伺候您梳洗可好?”

  胤■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又點點頭。

  接著便看到兩個宮女端來熱水拿來毛巾,替胤■洗臉梳頭。胤■彎腰,對著臉盆,正伸手舀水之時,卻見水面上浮現出一張精緻秀麗的臉龐,不由得一愣,隨即挺直了腰身轉過頭,卻見對面一個明齒皓眸的女子笑嘻嘻地盯著他。胤■又驚又喜,眨了眨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所見到的景象,放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安安?”

  那女子嘴唇的弧度又擴大了不少,也學著胤■眨了眨眼睛,然後點點頭,“我就是安安。”

  胤■頓時激動起來,一下子把女子摟進懷裡,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語無倫次地說道,“安安……我好想你,我……我想你想得好苦……”一邊說一邊將女子拉到旁邊的軟榻上坐下,緊緊地握住女子的雙手,“你終於來找我了,你是不是再也不離開我了?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對不對?”

  “傻瓜,我以為時間久了,你就把我忘了……”安安輕拍胤■的後背,小聲安撫。

  “我怎麼可能忘掉你?一輩子都不可能忘掉!”胤■此時高興得就像一個孩子,連忙伸出左手,撫著掌心的那朵桃花,笑道,“看,它越來越紅艷了,我沒有忘記你,也沒有愛上別的女人。”

  安安看著胤■,抿唇輕笑,然後低頭,將自己的手掌置於胤■的手掌中心,輕輕一抹,那朵桃花便突然消失了。

  胤■一急,抬頭緊張不安地看著安安。

  “沒事,以後的日子,有我陪著你,就不需要它了。”安安伸出雙臂環住胤■的腰身,將頭靠在胤■的胸膛,只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感覺到胸口傳來一陣濕意,胤■一愣,眼神黯了黯,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將安安抱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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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江南一帶的事情全部收拾妥當以後,胤禛便準備啟程回京。該玩兒的也玩兒了,該辦的也都辦了,雖然留戀江南的美景,只是作為一國之君,他不可能拋下江山百姓不管不顧,一個人跑到這地方享福去。所以此行回京,對胤礽這一對逍遙夫妻的怨念更深了!

  胤礽和瓜爾佳氏以為,只要老四回了京,他們就可以恢復自由了,最主要的是能夠卸下這一幅又醜又老的妝容了。誰想到,胤禛臨走前,還特地給多羅格格的府邸添加了守衛,說是要時刻保護多羅格格的安全,也囑咐多羅格格的生父生母也不用勞作了,在家教養格格就行,還說等到萬歲爺下次來江南的時候,就親自給多羅格格指婚。

  於是,從府邸建成開始,這門口進進出出的人都沒有間斷過,況且這杭州的百姓都知道多羅格格有一雙年老體弱的父母,也都紛紛登門拜訪,以表問候關懷。

  瓜爾佳氏癱坐在椅子上,抬起頭哭喪著臉問道,“你……你四叔當真回京了?”

  寶兒笑眯眯地湊上前來,輓住瓜爾佳氏的手臂說道,“是呢,昨兒我去行宮的時候,四叔和四嬸正在收拾行裝。”接著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又道,“四叔還給咱們府上撥了一百名御林軍,喏,這就是指揮御林軍的牌子,現在歸我管。”

  看著自家女兒一臉得瑟,瓜爾佳氏暗暗翻了個白眼,“當初就不應該管你,讓你跟老四回紫禁城,吃香的喝辣的,省得這個時候來嘲笑你老子老娘!”

  話音剛落,又見胤礽笑呵呵地走進來,“明兒西湖邊上要搭戲台子,聽說是唱白蛇傳,咱們去湊湊熱鬧?”

  “要去你去,我不去!”瓜爾佳氏後悔死了,雖然現在可以換下那些粗麻布衣服,可這臉上,深深淺淺的皺紋溝壑,真是跟那七老八十的老太婆沒啥兩樣。本來當時只是權宜之策,待要回女兒後就可以恢復原樣了,誰知道老四比她還狠,硬是將計就計,不僅把他們夫妻倆推到風浪尖兒上,還不準以真面目示人。

  全地球人都知道她是個最好面子的人啊!啊!啊!啊!

  寶兒咧嘴一笑,“額娘,您這樣出去,安全!”說完朝胤礽身後躲去,還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瓜爾佳氏用她那毫無威懾力的雙眼瞪著寶兒,“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待明兒我就找媒婆說個人家,早日把你嫁出去。”

  “好了好了,前些日子你還安慰我來著,怎的今兒又生悶氣了?”胤礽上前,握住瓜爾佳氏的手,“咱們現在好吃好喝的有人伺候,老四還留了這麼大一群侍衛保護,玩兒也比以前玩兒得盡興了,乖……跟相公遊山玩兒水去。”

  瓜爾佳氏嘟著嘴,不情不願地出了門,對著胤礽小聲抱怨,“十足十的阿Q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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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胤■則是將安安作太監打扮,帶在身邊,一道回了宮。兩人一路上時時刻刻呆在一塊,倒是羨慕死了胤禛和珺蘿。

  胤禛回宮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安安和胤■宣到養心殿,把這前前後後的事情弄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知曉了又後悔,還不如不知道呢,皇額娘神馬的也忒偏心了吧,自個兒成了仙也不給他這個兒子一點好處,居然還帶著安安遊歷了全球各地、大江南北!

  原來孝懿皇后乃後世之人,來到大清的時候不小心得了一個可以修真的空間,那空間原本的是由一隻小白鼠在管理,孝懿皇后拿到空間後,那小白鼠便奉她為主人,還告訴她修真的法子。

  遇到安安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有一次她跟康熙去潭拓寺祈福,無意之中發現禪院裡的一株桃樹,所開之花與其他桃樹不同,均為鮮艷大紅之色,便心生好奇,摘了一朵桃花,誰知那桃樹竟然流出了晶瑩剔透的眼淚,孝懿皇后心下大驚,正欲呼救之時,卻突然暈了過去。醒來後就發現體內涌起一股異樣的暖流,再去禪院的時候,已不見了那株桃樹,幸得潭拓寺住持震寰大師解謎,才知道那株桃樹原本是修煉之人,遭遇天劫,元氣盡傷,寄居在植物之內,汲取天地之精華,以修煉人形。

  只是恰恰遇見了孝懿皇后這個有緣人,才得以從桃樹內解脫出來,重新居於孝懿的體內,這樣也提高了此人的修為,不過還需一樣,便是陰陽結合,這桃樹就可化解這場天劫所帶來的苦難,重新為人,若是需要化成原形,還得在孝懿所持的空間的幫助下,繼續修煉,方可修成正果!這也就是為什麼安安一出生就被抱往潭拓寺,畢竟那個地方才是她的根之所在,況有佛光普照,化去桃仙心中的雜念,亦可謂天下之福。

  眾人聽完後都是一副不可思議之色,珺蘿藉著胤禛的臂力,勉強可以支撐全身的體重,暈暈乎乎地來了這麼一句話,“怎的比杭州白娘子的傳說更加玄乎?”

  “嗯,大概的經過就是這個樣子。”安安把孝懿皇后的故事講完後,笑著點了點頭,雙手一攤。

  珺蘿震驚得不知道東南西北,原以為她重生這事已經夠玄乎了,沒想到還有更玄乎的,“那麼如此說來,安安你不是先帝爺的親生女兒?”

  安安皺了皺眉,“是,我當然是皇阿瑪的女兒,若是只有額娘一個人,也不可能將我生下來啊。”說著又朝胤■身邊靠了靠,乞求似的對胤禛說道,“不過我現在已經褪去了凡胎肉骨,所以血緣上和小九沒什麼關係,四哥你就別再為難我們了。”

  “胡說,哥哥怎麼為難你們了?倒是你這個沒良心的,和皇額娘聯起手來欺騙我,根本就是把我當外人看。”胤禛一聲冷哼,甩了甩袖子,不高興地瞪了安安一眼。隨即眼珠一轉,唇角勾起一抹邪笑,“如今我已是大清之主,你告訴我這些,就不怕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安安搶了過去,“額娘說了,你是她養大的,你肚子裡的蛔蟲想些什麼她都知道,更何況是你腦子裡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胤禛蹙眉,頓時泄了氣,攤上這麼一個養母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話雖是這麼說,可是如今你要以什麼樣的身份和九弟在一起?”珺蘿又問,安安說的這些話在其他人看來,必定是荒謬之言,見不得人。畢竟胤■現在是胤禛的肱骨之臣,也不可能像二哥二嫂那樣一走了之,若是讓胤禛下旨,把安安指給胤■,那也只能是個側福晉。不說胤■和安安不答應,想必胤禛也不會答應的。

  “四嫂,你真疼我。”安安拉著珺蘿的袖子嘿嘿一笑,然後面向胤禛,“身份我早就想好了,就像現在這樣。”說完朝胤■得意地笑。

  胤禛瞬間拉下臉來,不贊同地搖頭,“不行!”就算安安曾經是桃花之仙,可這輩子是鐵桿兒的公主殿下,哪能去扮一個太監呀?

  “四哥,我和安安已經商定好了,只有這樣,我們才可以時時刻刻都在一起。再說了,我也不想把安安放到後院裡去,和那些女人在一塊。”胤■上前一步,目光沉著而堅定,臉上帶著淡淡的幸福的笑容,“您和四嫂就放心吧,弟弟絕對不會委屈安安的。”

  “呸……你讓安安這樣子陪著你就是委屈她!”胤禛還是搖頭,不禁抱怨,老九這運氣也太好了吧,愛上自己的親姐姐,誰知到頭來是個仙女。能娶到仙女啊,那得幾輩子的福分才修來?不過安安是從皇額娘肚子裡鑽出來的,他還是捨不得讓心愛的妹妹整日扮成一個太監。

  安安撇撇嘴,一臉控訴地看著胤禛,“哥,你剛才還說,不會為難我們倆的!”


☆、79第78章

  “我……”胤禛啞口。

  珺蘿笑著做和事佬,將胤禛拉到自己身邊,“好了,你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就是了,不用通報給萬歲爺,他近日政務繁忙,腦子不夠用,啊?”一邊說一邊讓胤■和安安退下。

  安安聽到珺蘿這麼說,頓時一喜,“四嫂你真好!”給珺蘿道了謝,便拉著胤■出了養心殿。額娘說了,在私事上,四嫂的話比四哥的話更有權威性!

  兩人一走,胤禛便立馬拉下臉來,“你腦子才不夠用,膽子越發大了?”

  “那你幹嘛一直纏著安安和小九不放?再說安安如今已經褪去肉身,修煉成原來的模樣,你覺得她能吃虧受委屈嗎?”

  胤禛想了想,好像是這個道理啊,可是,“我就是想不通,你看老九那見錢眼開的傻樣,安安怎麼會對他動了心呢?當初我以為兩人能走到一起就算不錯了,沒想到安安還有這層身份,可真是便宜老九那臭小子了。”

  哪知這話聽到珺蘿的耳朵裡,就變了一個意思,鼻子眉毛皺一團,“合著你就是不服氣九弟得了一位仙女,而我就是個凡夫俗子!”

  “哎哎哎……你可別故意曲解我的意思。”胤禛連忙解釋,這女人的心思是最難揣摩的,就比如自家皇后,一會兒柔情似水,一會兒是甜言蜜語,一會兒是冷言冷語,一會兒又是端莊正氣,這會兒便是氣鼓鼓地瞪著他。

  “哼,翊坤宮就有位美若天仙的皇妃娘娘,萬歲爺好好享受去吧。”珺蘿一個轉身,走出養心殿。

  這話倒是給胤禛提了醒,在杭州的時候,處置了陳知府一干人等,卻獨獨將這個皇妃娘娘忘了。不過他讓人暗中查了一下,沒有發現年氏與外邊的官員有所聯繫,那麼就是他們年家的人自高自大,目中無人了,以為出了一位皇妃就不得了了?

  一想到正事,胤禛便把先前不愉快的事情拋到一邊,不禁感嘆,皇后真是朕的賢內助啊,看來得好好留意這個‘備受皇帝恩寵’的皇妃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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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胤禛和珺蘿正要就寢,卻見翊坤宮的太監來報,說是肅妃娘娘身染惡疾,寢食難安,太醫們都束手無策。

  珺蘿驚訝,“好好的怎會染上惡疾?”

  “啟稟皇后娘娘,肅妃娘娘近日身子不適,當是感染了風寒,也就沒在意,誰知今兒晚上病又發了,奴才們著急,便去太醫院請了太醫,可是太醫們說肅妃娘娘已病入膏肓,無法醫治了……”那太監跪在地上回話,說著說著就哭起來。

  胤禛頓時來了火,皺眉喝道,“宮中的主子們三日請一次脈,以前就沒發現肅妃身子有恙?”一邊說一邊讓宮女們伺候更衣,聽到肅妃病危也是著急不已。

  “回萬歲爺的話,肅妃娘娘把太醫們都遣退了。”

  “不像話!”胤禛一聲冷哼,穿好衣服後,便帶著珺蘿匆匆忙忙朝翊坤宮趕過去。

  私心裡,他對年氏沒多少反感,自從嫁給他這麼些年,就平平淡淡地呆在自己的院子裡,雖然會偶爾抱怨他對她不公平,卻也沒有掀起什麼大風大浪。況且年氏本就知書達理,是個嬌媚多情的女子,他心存憐惜,有意在後宮之中維護她,若是當初德妃不從中作梗,或許年氏根本不會嫁到四貝勒府來。

  兩人趕到翊坤宮時,年氏就虛弱地躺在床榻上,面目蒼白,兩眼深陷,嘴唇也毫無血色,平日裡嬌俏的容顏上也不復生機,神情呆滯,面如死灰……

  “娘娘,萬歲爺和主子娘娘來了。”陳嬤嬤看著心疼,小聲提醒。

  年氏睜開眼睛,見胤禛和珺蘿已站在自己身前,秀麗的眉頭微微一蹙,然後掙扎著要起身,給胤禛和珺蘿行禮。

  “都病成這幅樣子了,還要這些虛禮作甚?快好好躺著。”珺蘿上前一步,制止年氏,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又讓陳嬤嬤拿來熱毛巾,給年氏敷在額頭上。

  胤禛看著年氏這一幅柔弱病態的模樣,心裡不是滋味,又叫來御醫親自給年氏診脈。可結果還是一樣,肅妃娘娘恐怕大限將至,不是藥石能夠醫治好的,除非有奇跡產生。珺蘿握住年氏的手,只覺得冰冷刺骨,神情有些黯然。

  “妹妹別擔心,你還年輕,如今只需好好修養身子,以後還得替萬歲爺開枝散葉呢。”珺蘿輕聲安撫。

  年氏抬頭看著珺蘿,唇角勾起一抹自嘲,“開枝散葉?”然後又把視線轉向胤禛,問道,“可能嗎?”說著又垂下眼簾,“皇后娘娘不用安慰臣妾,身子是臣妾自個兒的,是好是壞臣妾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嫁給萬歲爺九年有餘,就從未抱過任何希望,怪也怪自己,狠不下心來,捨不得下手!沒那個本事去爭取。”

  她的每一句話裡,包藏了多少怨多少恨,還有無止境的嘲笑。身在皇家,居然還有真愛,可你們真心相愛的代價便是後宮裡這些無辜女子的青春和生命。

  胤禛和珺蘿對視一眼,同時皺眉,既然年氏的心裡包涵了這麼大的怨恨,何不像其他女人那樣,偏偏折磨自己?珺蘿輕輕笑了笑,“你別想多了,哪有不希望得到自己丈夫喜歡的女人。本宮讓陳嬤嬤煎了藥,你服下後便安安穩穩睡一覺。”

  “臣妾多謝皇后娘娘厚愛。”話雖是對著珺蘿說的,可眼睛卻一直盯著胤禛。

  胤禛面無表情地看了年氏一眼,一時間心煩意亂,兀地轉過身,出了翊坤宮,至始至終,他都沒有說一句話。

  由於皇帝和皇后下了死命令,必須治好肅妃的病,所以整個太醫院竭盡全力救治,人蔘靈芝燕窩不要錢地往翊坤宮送過去。胤禛隔三差五抽出些時間又去看望年氏,雖沒有說過話,卻也表示了萬歲爺對肅妃的重視。至第二年早春過後,年氏的病漸漸有了好轉。

  皇太后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正在慈寧宮和幾個老太妃打麻雀,冷著臉嗤笑了一聲,“什麼玩意兒,也敢威脅萬歲爺?還真以為哀家老得昏了頭,不知道她那小心思裡打得什麼算盤。”

  愨貴太妃不以為意,“年輕人的事兒,你瞎參和做什麼?”

  “哼……還不是你姐姐,把我兒子教成什麼樣子了!這後宮裡的女人一個個如蛇如蝎,早晚得吃虧。”皇太后瞪了愨貴太妃一眼,真替自家兒子感到不值,孝懿皇后那個賤女人,著實把胤禛教成了一個多情種。好吧,你若是對阿瑪額娘、兄弟姐妹和妻子兒女好,哀家沒什麼意見,怎的連後宮的女人也開始憐香惜玉了?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地方,要是不狠下心來,吃虧的可就只有你自個兒。

  皇太后越想越來氣,於是把胤禛叫到慈寧宮狠狠訓斥了一通,“怎樣?當初哀家是怎麼跟你說的,身為皇帝,要雨露均沾,平衡朝堂後宮,如今可知道錯了?”

  “額娘,您在說什麼?”胤禛聽得一頭霧水,這都什麼跟什麼?

  “就說你呢,年氏搞了這麼大一通花樣,可是把你的心給拉過去了?”皇太后頓了頓,又說,“聽說這幾日你都歇在翊坤宮?”

  胤禛猛然拉下臉來,“這是兒臣的私事,輪不到皇額娘過問。”

  “那倒是,不過可別忘了還有延禧宮和鹹福宮,這女人吶,不管你愛不愛,只好把日子算好了,抽個空去看看,就不會鬧出這麼多么蛾子了。”皇太后煞有其事地點點頭,然後語重心長地說道,“你若是想學你皇阿瑪呢,就得狠下心來,再也不專寵皇后;你若是學不成的話,那就學你的皇瑪法吧,也要狠下心來,只對一個女人好。若不然,到頭來人情兩空,可別怪額娘沒提醒你啊!”

  胤禛皺了皺眉,煩悶地看著皇太后,“兒臣知道了。”心想額娘一定是太閒了,改日再讓蘇培盛去宮外找些趣玩意兒回來,供她老人家樂樂。

  母子倆隨意聊了會兒,胤禛便行禮告退,把剛才皇太后的話細細琢磨了一下,越發覺得有道理,可他身為皇帝,這三宮六院必是少不了。年氏這次生病,不管是天意還是認為,至少給他提了醒,即便是九五之尊,他也是個有情有肉的人。在御花園逛了幾圈,便抬步朝永壽宮走去,他有好幾日沒見珺蘿了,想念得很。

  “在幹什麼?”走進內室,卻見珺蘿趴在桌子上不停地寫畫。

  珺蘿一喜,抬起頭來,“沒,就是整理一下這個月宮裡的賬務。”說著起身,又讓初雨給胤禛沏了盞茶。

  “事情可有眉目了?”珺蘿從初雨手中接過茶,遞給胤禛,溫和地笑道。

  胤禛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搖了搖頭,“自從她進了四貝勒府的門,就與年氏一族再無任何往來,想必是那些親戚打著她的名號為非作歹罷了。”

  “這樣看來,倒是我們冤枉她了?”

  胤禛將珺蘿拉到自己懷裡,情緒有些低落,“你會不會怪我?”

  “又說這些話做什麼?從我嫁給你的那一天起就已經做好了準備,這些年來,一直都是你無條件地疼寵我。況且自昶兒出生後,我便再無身孕,你是皇帝,我是皇后,自然得為皇家的子嗣考慮。”珺蘿環住胤禛的脖子,輕聲安撫,將自己的臉貼在胤禛的臉上,“只是一想到你去抱了其他的女人,我還是會難過。”

  “傻瓜……”胤禛輕嘆了一聲,緊緊地抱住珺蘿,把腦袋埋在妻子的頸窩,努力汲取妻子身上傳來的陣陣清香。

  作者有話要說:接下來有三章番外,不喜歡的妹子就別買了哦


☆、80番外(二)

  第一次看到他,是大婚那天晚上。那年,我十四歲,被賜予皇四子為側福晉。

  他用秤桿挑開我的頭蓋,我從他的眼中讀到了驚艷的神色。那是一個冷峻嚴肅的男子,眉宇間卻透著淡淡的柔和,深邃的黑眸猶如一潭深淵,牢牢地吸住我的心。娘親說得沒錯,嫁進皇家,考驗女人的不止是無上的榮耀與尊貴,還有每個皇家男子身上與生俱來的霸氣和威嚴。因為他們是天底下最優秀的一批男人。

  但,我看到的,也僅僅是驚艷而已。再沒有其他的感情。

  在四貝勒府的生活平淡如水,是我有生以來最安寧的日子。嫡福晉溫婉大方,端莊賢淑,只要我沒有做出傷天害理之事,她絕不會為難我,也不會讓其他女人來打擾我。

  而在嫡福晉的眼裡,所謂的傷天害理之事,只與他有關。

  他們兩個人,深愛著對方。

  我很羨慕……

  娘親說,在沒有確定那個人是不是自己的良人之前,千萬不要把自己的心託付出去。就像她一樣,身為嫡妻,爹爹帶給她的永遠都只有冷漠和無情。可她卻甘願做爹爹心愛之人的替代品。她說,“愛情,無關地位與身份,誰先愛上,誰就輸了。”

  我站在假山的最高處,看著他們靜靜地相偎相依,一聲一聲地呢喃,“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如今身處紅瓦高墻之內,我的那個良人,再也不會有了。

  他在府裡光明正大地寵著嫡福晉,愛她、疼她、呵護她。一個月,他只在我房裡歇一兩個晚上,而其他的女人,承寵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我卻看到了他在面對我的時候,眼神中的無奈,內心裡的掙扎,還有一種濃濃的愧疚與不安。

  每每高|潮之時,他嘴裡喊的名字,是他的妻。

  我的心,有一點點疼痛……

  以前從未想過和一個不愛自己的人生子,直到看見梧桐樹下那個漂亮可愛的孩子,她很乖巧,嫡福晉很愛她,把她當做親生女兒對待。她說,“年姨娘,我叫依純。”

  那段日子,總會情不自禁地想到,若是一個可愛聰慧的孩子陪在自己身邊,說說話,解解悶,就不會那麼孤獨、寂寞了。

  是啊……我很孤單。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唯一可以說話的人只有陳嬤嬤。

  陳嬤嬤說,一個女人,年輕的時候依靠丈夫,老了以後只能依靠兒子。

  我問,為什麼一定要個孩子?

  她反問,主子難道不想爭得爺的寵愛。

  我搖頭,即便是爭到了,也只有寵,沒有愛。

  他不愛我,除了嫡福晉,他不愛府裡任何一個女人,就是連給他演戲的機會都沒有。他冷漠,卻不冷血;他無情,卻不是無心。我以為這一輩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下去,只是沒想到,我卻對無情之人動了情。

  本系書香之家,骨子裡的氣節和驕傲容不得我去學那些妾室,做獻媚之舉給他看。我只是在看得到他的地方遠遠望著,只在他面對嫡福晉的時候,我才會幻想,他便是我的丈夫。而在平時,他就是一個冷漠無情的男人,迫於德妃的壓力將我娶進府,卻將我當成是一個擺設。

  那天晚上,他從我的眼眸中看到了肖想之意,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笑得溫潤如水,卻從性感的薄唇中吐出殘忍的字眼,“你若是乖乖聽話,那爺就會好好待你,若是敢去想那些不該想的東西,別怪爺翻臉無情。”

  我躺在他的身下,第一次露出真正意義上的笑容,“你從來都是一個無情之人。”

  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一聲冷哼,翻身下了床,穿好衣服,走了。

  ——————

  當聽到暉哥兒中毒的時候,我還在描摹《詩經》上的每一個詞,每一句話。前院的太監過來傳話,說四爺要嚴查,讓我過去聽訓。我將墨筆放在宣紙上,染出一大片濃黑的墨色,將厚厚的宣紙染了個透。

  我從未見過他會有如此大的怒火,似乎要將這裡所有的人一一杖斃。他最心愛的女子,貝勒府的嫡福晉,慘白的臉上帶著莫名的痛苦和隱忍。我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嫡福晉也有軟弱無依的時候,她所依靠的便是這個被稱為女人的天的男人。那麼我呢?孤獨無依的時候,又該依靠誰?

  他是我們的丈夫,共同的丈夫;他是我們的天,卻只是她一個人的天。

  我抿嘴輕笑,有些哀婉,有些悲傷,亦有自嘲。我對陳嬤嬤說,“我想要個孩子,陪著我,就不會孤單了……”

  其實我並沒有做什麼,也不敢去謀害暉哥兒,只是對依純好了點,比嫡福晉對她還要好一點。我還勸依純不要和嫡福晉置氣,我讓依純不要多想,即便嫡福晉有多少個孩子,她也會像親生女兒那樣疼愛你的,我每一句話都在努力修復大格格和嫡福晉之間的關係。依純笑得天真無邪,她說,“年姨娘,你是我見過的最漂亮最溫柔最美好的女人。”

  三周之後,暉哥兒就中毒了。

  而我,全然不知。

  怪也只怪,年幼的依純,還分辨不出真情或假意。卻也真真實實地說明了,嫡福晉對待親子和養女,還是有差別的。

  嫡福晉對我,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敵意,除了女人的防範之心,還有濃烈的恨意。但她掩飾得很好,一如往常地以微笑示人,表面上維持著四貝勒府和諧安寧的關係。她是個很了不起的女人,她恩威並施,讓府中所有的奴才都對她畢恭畢敬,心服口服,即便是對他動了心,也能將自己的感情控制在一定的尺度內,不受他的影響。

  在最四貝勒府最危機的時刻,也只有她,才能鎮住場面。我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才是最能配得上他的。

  越是這樣,心中就越是欣羡。久而久之,便化作妒忌。

  我說,“嬤嬤,我變了。”可我又好害怕變得不像自己了,於是拿出那本陪伴了我將近十年的《詩經》,一遍又一遍地念著,“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提起筆,第一次在宣紙上寫下了他的名字,胤禛。

  太優秀的男人,誰都想要,更何況是自己名正言順的丈夫!

  可是我還是做不出那些矯揉造作之舉,更不屑裝病來剝得他的憐惜。本想使用陰謀暗計,可我明白,我不是嫡福晉的對手,只要我動一根手指頭,她便知道我下一步要幹什麼。所以只好光明正大地去質問他,控訴他的殘忍,指責他的無情,痛陳他的冷漠。

  這般無禮之舉,卻還是沒有引起他一絲一毫的關注。

  我對陳嬤嬤說,我永遠都不可能走進他的心裡。

  她說,那就要一個孩子吧。

  我輕聲呢喃,是啊,一個和他長得相似的孩子。

  其實我應該聽娘親的話,不能動情!可是,這顆心,終究不受我自己的控制。

  後來,他登上九五之尊,成為天下之主。後宮佳麗三千,我以為機會來了,卻沒想到他依然我行我素,只愛皇后一個,也只寵皇后一個。

  我被封為肅妃,無子封妃,靠的是側福晉這個名分,還有先帝和皇太后的面子。

  自從皇太后與他的關係緩和了以後,皇太后再也沒有逼著他去寵幸其他女人。所以,這個後宮,實為虛設。

  他與皇后鬧彆扭那次,陳嬤嬤慫恿我去從中作梗,我搖頭否決了。

  陳嬤嬤對我是怒其不爭,“這後宮的女人,誰不是雙手沾滿鮮血,踩著別人的屍體往上爬,你現在只是一個妃子,無論是年家還是你自己,為了生存,必須向前走。”

  我問,“是要像鹹福宮那位,縱火行凶嗎?”

  陳嬤嬤一臉無奈,“我的好主子,你怎麼就不為自己爭口氣呢?”

  我笑了笑,“我討厭宮裡那些女人,我不要變成她們那個樣子,會迷失自己的本性。若是連我自己都不喜歡自己了,那麼他就更討厭我了,或許為了皇后娘娘,他會痛下殺手,將我打入冷宮,那個時候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無論前途有多麼坎坷,千萬別丟失了自己的心性。

  娘親說,人是為自己活的。

  最後,我生了一場大病,遣退了所有的太醫和宮人,每日坐在庭院裡,心中所想的,全是書裡面描繪的美好的故事,才子佳人,郎情妾意。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卻還是忍不住幻想。殊不知,娘親和我都錯了,在鐘鼎之家,哪會有什麼一心一意的愛情,即便是他和皇后,中間還有一個後宮,一個朝堂,一個天下。

  他依舊會去寵幸其他的女人,然後將敬事房的冊子拿去,讓皇后親自蓋章。我能夠感受到,皇后每次在鳳印落下之時,眸底的那一抹痛苦的神色。

  我不止是個漢人,還是個旗人,漢軍鑲黃旗人。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註定了這場悲劇。娘親按照傳統的禮儀教導我,讀四書五經,學詩詞歌賦,將我培養成一個知書達禮,才情兼備的女子。她說,我是漢人小姐,比不得滿族格格的大方豪情,卻是男人最喜歡的。

  直到結局了,才知道這是錯誤的。

  我看到皇后眼中的心疼,他眼中的憐惜,不禁有些自嘲。閉上眼睛,聽隨命運的安排。

  我嫁給他將近九年有餘,也曾努力爭取過,可是他都無動於衷,而現在,生命垂危之時,才露出淡淡的憐惜和不忍,我覺得自己像一個笑話。

  他是一個好男人,但是不屬於我。

  真是羨慕皇后……

  或許他和皇后商量了什麼,自此以後,他來翊坤宮的次數多了,眼神中也多了一份愧疚。我在心裡笑了笑,病也漸漸有所好轉。

  父親是二品大員,從小便是錦衣玉食,享受過榮華富貴,也擁有過尊位權力,卻獨獨沒有愛。我不想要皇后的位置,因為太累;也不想得到過多的金銀財寶,因為死了什麼都帶不走,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他的心。

  於是,只有傷害自己,引起他的疼惜和愧疚。

  雍正四年五月,我終於被診出已有兩個月的喜脈,一時間高興得快要瘋掉了。我懷的不是皇家的子嗣,而是自己所愛之人的骨肉,是這深宮中陪伴自己的一絲想念。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和皇后的感情一如從前,卻比從前更加牢固。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就能知道對方心裡想的是什麼。他們承受著整個天下的重任,負責皇家香火的延續,還有朝堂和後宮帶來的一大堆煩惱。

  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和皇后之間的感情,是相濡以沫。身上的擔子越是沉重,他們愛得越是深沉。

  懷孕後,皇后待我很好。她說,“你肚子裡可是萬歲爺的親生骨肉,本宮當然得好生照料。”

  我怔怔地看著她,看到了她笑臉背後的隱忍與痛苦。

  原來這就是愛情……

  相扶相持,相愛相戀,相憐相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就是我,我便是你。

  雍正五年元月,我肚子裡的孩子足月落地。這時候正值新春佳節,我收到了來自整個紫禁城的祝福,不管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罷,終究是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了。

  他為三阿哥賜名,弘時。

  一個月後,我躺在床上,奶娘懷裡抱著小嬰兒,我聽著孩子的哭鬧聲,笑得比任何一次都要滿足。

  其實我並不貪心,只是想要一個和你長得相似的孩子罷了。

  我虛弱地睜開雙眼,看著眼前這一對天下最尊貴的夫妻,哀求道,“臣妾命薄,只希望萬歲爺看在三阿哥從小喪母的份兒上,好好待他,讓他平平安安長大。”

  皇后卻哭了,拉著我的手不停地指責我,“傻妹妹,你怎麼這麼傻?哪個孩子不需要親娘的,你就忍心拋下他一個人走了?”

  我輕笑,“命該如此,去年的那場大病,已經傷了根本,原是我應得的。”

  我盼了一輩子,盼來了一個孩子,而自己的大限已至。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

  死後,他晉我為貴妃,把三阿哥養在皇后名下,玉牒上仍是記的我的名字。

  臨死的時候,我悄悄問他,若是沒有皇后娘娘,你會不會愛上我?

  他搖了搖頭,很堅定地說,不會。

  我笑了……然後閉上眼睛……

  看穿了凡世間的一切!


☆、81番外(三)

  我是皇阿瑪唯一的女兒,但西三所裡面卻不止我一個公主。嬤嬤說,大清國的公主都會遠嫁蒙古,成為滿蒙聯姻的紐帶。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整個紫禁城,鑼鼓喧天,我聽到的都是喜慶的送別之聲。

  鏡中女子,嬌艷如花,身著鳳凰紅袍,肩披翠珠霞帔,頭戴九龍銜珠鳳冠,行若楊柳,靜如姣花,一顰一笑,宛如謫仙。

  嬤嬤替我擺弄寬大的裙擺,欣慰地笑,“公主,你今天好美。”

  我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是啊,好美……”

  去往太和殿的路上,我遇見了弘暉,當今的太子殿下。

  “大姐……”他一直這樣叫我。

  我點了點頭,抿唇輕笑,不知怎的突然吹來一陣狂風,沙子鑽到眼睛裡去了。我想問卻又不敢問,可抬頭看了看湛藍色的天空,終究還是問出來了,“皇額娘,她會不會來?”此一去,便是永別,我還想再看她一眼。

  弘暉搖了搖頭,“額娘身子不舒服,今兒的宴席由太子妃主持。”

  “哦。”我淡淡地應了一聲,向弘暉行了禮便繞道而行,只覺得臉頰上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流下來,落到嘴裡,是苦的。

  我不是皇額娘的親生女兒,如今卻以固倫公主的身份下嫁蒙古,代價便是這一生的幸福和安樂。

  皇額娘打發初雨姑姑來接我。我看到初雨姑姑眼中蔑視的神情,以前,她總是說我是白眼狼,現在,她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

  因為,曾經,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走進永壽宮,我看到一個端莊秀美的女人側靠在軟榻上,雙手交叉疊放在微微凸起的小腹,明媚的臉龐掛著一絲溫和慈愛的微笑。那是我的皇額娘,現在已身懷六甲。

  她沒有看我,只是目光有些渙散,她問我,“為什麼?”

  我放聲大哭,跪著爬到她面前,不停地搖頭,一個勁兒地自責,“對不起……額娘,額娘……對不起,都是純兒的錯……”我乞求她的原諒。

  ————————————————————

  那時候我才八歲,額娘待我很好,吃什麼穿什麼都和弘暉一樣。阿瑪也會經常逗我們開心,是真正的一家人。我身邊有一個老嬤嬤,一直說額娘的壞話,但是我不聽,我很喜歡額娘。親生母親在我心裡僅僅只是個名詞而已。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後來弘昶的出生,我的生命裡多了另外一個女人,她很漂亮,像仙女。她待我比額娘對我還好。

  弘暉經常指責我,說我忘恩負義,還說我親近年姨娘就是在害額娘。我反駁他,我怎麼會害額娘?儘管額娘現在有了弘昶弟弟,不如以往那樣疼愛我,但是我還是喜歡她。

  額娘在我心中的地位是任何人都不能取代的。

  以後的日子裡,額娘看我的眼神變了,她好像有些失望,所以再也沒有唱歌哄我入睡。凡霜姑姑每次看到我都是一臉鄙視,再也沒有誇過我漂亮可愛。而我從初雨姑姑的眼神中讀到了濃烈的殺意,她一直都是一個狠毒的女人,我曾親眼看到她用一根檀木穿透一個奴才的股間,最後痛苦地死掉。

  弘暉的指責聲有些聒噪,我很不耐煩,從嬤嬤那裡找了一包耗子藥,放在弘暉的食物裡。之後,他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當我看到額娘那雙如冰霜般寒冷的眸子時,我才知道,事情已經不可輓回了。

  我沒有故意害弘暉,我只是想讓他別再罵我忘恩負義,我只是想讓額娘多一點點時間來關心我。年姨娘說,“你要體諒額娘,她產下昶哥兒不久,身子弱,不宜操勞。況且還有暉哥兒,他還那麼小,你做姐姐的應該替額娘分憂才是。”

  從那以後,我再沒有額娘了……

  阿瑪把我打發到西郊的莊子,那裡的空氣很好,人們很純樸。沒有人向外透露我為什麼會被貶到這莊子上,所以僕人們待我很是尊敬。

  也僅僅是尊敬而已,因為在他們眼裡,我是四貝勒府的大格格。

  不經意間,我在那裡碰到了一個女人,她嘴裡說著一些瘋話,每日受盡下人的恥笑和折磨,但她還是一直在笑。我從她眼中看到了委屈的淚水。那時,我覺得她有些可憐,比我更可憐……

  她看到我,笑得更歡了,像是在報復。她有點瘋狂,“她不是把你當親生女兒對待麼?啊?你怎麼也會被她弄到這莊子裡來?”

  我認識她,是阿瑪的庶福晉李氏,害得弘昶弟弟早產的那個女人。

  李氏對我說,府裡所有犯錯的女人都會被遣到莊子裡來,自生自滅。她說額娘還沒有嫁給阿瑪的時候,貝勒府裡有很多女人,阿瑪不愛她們,卻能公平對待,自從額娘進了府,阿瑪的心就只在額娘一個人身上。

  而那些女人,全都被我那個狠心的額娘弄到莊子上。要麼像我親生額娘那樣難產死掉,要麼就像武氏李氏那樣,被弄到這窮鄉僻俚,永無翻身之日。

  她說我額娘是一個心腸歹毒的女人,竟是連自己養大的孩子都不放過。

  我狠狠地瞪著她,罵她是個瘋子。

  沒過多久,管家又將我接回去,我欣喜若狂,我以為額娘原諒我了,她還會像從前那樣疼我愛我。只是沒想到,我被送到了永和宮。

  那天晚上,額娘面無表情地質問我,我不敢作答,只得撕心裂肺地哭泣。

  我想要彌補,可是她不給我機會。

  額娘說,在她的心裡,弘暉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重要,就是連阿瑪也不及弘暉的三分之一。

  當初,我剛滿八歲,為什麼會有殺人這種想法?

  我一直認為,那時我被惡魔附體了,肯定不是我真實的想法。待我這樣認為時,額娘已經不認我這個女兒了。

  在永和宮裡的日子就如地獄,我曾聽到一個宮女說過,皇宮裡永遠都沒有秘密。所以在這裡遠不如莊子裡來得輕鬆自在,她們時時刻刻都提醒著我,是怎樣從一個備受嫡福晉寵愛的格格淪落成一個遭人厭惡唾棄的庶女。

  我得到的,只有冷眼和嘲諷。

  德妃說,這是我應得的。

  直到阿瑪登上皇位,成為天下至尊,而我也跟著船漲水高,成為雍正帝的第一個公主。我從永和宮搬到西三所,這裡還住著先帝爺的許多未成年的女兒。我進去的那一天,看到了她們眼中鄙夷的神色。

  無論是皇家,還是平常的富貴人家,只有庶女巴結嫡母的,沒有嫡母來討好庶女的。況且我這個受到嫡母疼愛的庶女,應該好好報恩才是,居然狠下心對最尊貴的嫡長子下手!

  我想,我一定是被額娘寵得找不到東南西北了,所以才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在西三所裡住了八年,只有每次國席家宴的時候,才能遠遠地看到皇額娘,她一如既往地溫柔和藹,把兩個弟弟往心坎兒裡疼。當她的視線轉向我時,我只能驚慌地低下頭。

  這麼多年來,她一直沒有原諒我。

  我終於知道,年幼時我的所作所為,將她傷得有多徹底……

  ————————————————————

  皇額娘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說,“別哭,今天是你大婚,應該風風光光地出嫁。”

  我一直哭一直哭,“額娘,您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

  皇額娘起身,彎腰將我扶起來,她把手搭在肚子上,突又輕輕笑道,“太醫說,這是對雙胞胎,純兒是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眼淚戛然而止,我怔怔地看著皇額娘,她又恢復了以往那般和藹可親的微笑。我的聲音有些哽咽,“一個弟弟一個妹妹,湊成一個‘好’字。”

  皇額娘愣了愣,她的思緒飄向遠方。她說,“當初懷你弘暉弟弟的時候,你阿瑪也是這樣說的。有了女兒,再要一個兒子,湊成一個‘好’字。當時你才兩歲,也拍著小手高興地笑。”

  我曾聽顧嬤嬤說過,額娘一直把我當成她的第一個孩子,原以為是她們安慰我的話,卻不想在弘暉出生之前,額娘就將我放在了心上。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皇額娘再沒有說什麼,只是捧著我的臉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別過頭,她說,“你走吧,快錯過吉時了。”

  剎那間,我的淚水就如決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給皇額娘行了三拜九叩大禮,“額娘,原諒純兒,好不好?純兒知錯了……”我感覺自己的聲音在不停地發抖,害怕她不原諒我,害怕她把關於我的記憶從此完全抹掉。

  紫禁城裡,再不會有依純這個人了。

  皇額娘重新躺在軟榻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沉默了半響,才招手讓凡霜姑姑帶我去太和殿。

  她沒再說一句話……

  太和殿上,皇阿瑪親手將我交給蒙古使臣,我從他臉上只看到了威嚴和傲氣,沒有一丁點兒的留戀和不捨。

  我強顏歡笑,告訴他,女兒定不會辜負使命。

  他欣慰地摸了摸我的頭,然後轉身,不再看我。

  雍正九年,我十八歲,騎著高大的駿馬在科爾沁草原奔馳,眼睛總望著紫禁城的方向。額駙對我沒有感情,只有君臣之禮。我不在乎。

  二月,使節從京城回來,說皇后娘娘誕下一對龍鳳胎,萬歲爺大喜,要大赦天下,普天同慶。

  我揚起唇角輕輕地笑了笑,情緒仍然很低落。

  使節卻笑著向我走過來,給我行了一個大禮,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粉紅色的荷包,他說,“公主殿下,這是皇后娘娘托微臣轉交給殿下的,裡面有皇后娘娘的親筆書信。”

  那一刻,我欣喜若狂。

  我將荷包剪開,抽出一張長長的紙條,上面書寫著娟秀靈氣的字體。

  額娘說,純兒,在草原上平安快樂地生活下去。

  我把荷包捂在胸口,一時間,淚如雨下。我趴在案幾上嚎啕大哭,一聲又一聲地念著喊著,“額娘……額娘……”

  十年了,您終於肯原諒我了!


☆、82番外(四)

  當那隻晶瑩剔透的鳳凰玉簪呈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看到了孩子滿眼的期盼和歡喜,那是一種渴望被認同的神色。孩子純真的臉上不懂得什麼是傷,什麼是痛。

  而我這個做額娘的,把悲傷和哀痛親手教給他。

  那一刻,我以為,我們的母子關係就如這隻玉簪,從此一刀兩斷。我的心,如絞痛。我眼睜睜地看著孩子滿臉欣喜的表情如那隻破碎的玉簪,看著他大哭著跑出永和宮。然後我趴在桌上小聲啜泣,哭得撕心裂肺。

  盼春說,娘娘,你不該那樣對四阿哥。

  我苦笑著說,你不懂。

  康熙十八年,在胤禛的周歲禮上,我被封為德嬪,遠不如萬歲爺的親表妹佟貴妃來得尊貴。我是四阿哥的生母,而佟貴妃,是他的養母。

  有一天,我太想念我的孩子,便跑到承乾宮偷偷地去看了他一眼,只是遠遠地看著,不敢走近。奶娘抱著軟軟小小的孩子在草地上學走路,白皙柔嫩的臉蛋上露出甜甜的笑容,我的心裡趟過一絲暖流。我知道,那個可愛漂亮的孩子是我生下來的。我好高興。

  可是不到三天,四阿哥就生了一場大病。我心急如焚,去請求貴妃娘娘,讓她給孩子找太醫。可是我看到貴妃那張明艷動人的臉龐掛著殘忍的笑,她說,這是她佟佳氏的兒子,與我沒有絲毫關係。

  原來如此……

  從那以後,我再不敢去親近他。我的孩子,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沒過多久,佟貴妃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她對胤禛很好,教他走路,教他說話,教他識字,就像一個親生母親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那樣。

  但是我不相信。宮裡的女人,最擅長的就是偽裝和演戲。

  所以,每每胤禛來了永和宮,我都是拒絕他。我看得出來,他很傷心。其實我也很難過,只是摸不透佟貴妃的想法。

  後來,胤禛越來越親近佟佳氏,然後離我越來越遠……

  胤禛說,我最愛鑽牛角尖,總是詆毀佟佳氏,說她的壞話,但是我從胤禛的眼裡只看到了無奈和煩惱。儘管以前我對他那麼冷淡,他還是沒有恨我,當我是親生額娘。可越是這樣,我就越不服氣。

  明明是那麼一個尖酸刻薄、殘忍苛刻的女人,為什麼一眨眼之間就變成了賢妻良母的典範,她不止是在胤禛心裡留下不可磨滅的地位,即便是那冷心的皇帝,也對她溫柔愛憐。

  我知道,是我的妒忌心在作祟。她不僅搶了我的兒子,還擁有了宮裡所有女人都得不到的東西。

  胤禛長大了,很優秀,可以和皇太子媲美。

  然而這一切都時時刻刻提醒著我,這就是當年那個心狠手辣的女人教養出來的。只因為我偷偷地去看了小胤禛一眼,她便暗中給胤禛下藥,以孩子的性命威脅。這樣的女人怎麼能教出這麼優秀的皇子?

  但事實擺在眼前,我不相信都不行……

  我告訴胤禛,當他不會說話不會走路的時候,佟佳氏是個什麼樣的人。他說他不信,佟佳氏在他眼裡從來都是美麗溫柔的。我覺得很好笑,我不服氣地對胤禛大吼,那是因為這些都是她裝出來的!

  他很失望,很傷心,他開始疏遠我,卻始終都沒有不理我。他說,皇額娘教他,要用心去愛身邊的人,阿瑪額娘,兄弟姐妹,還有妻子和兒女。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愛’這個字,是從我親兒子的嘴裡說出來的。

  而教會他這個字的人,不是我,是那個被我認作是如蛇蝎心腸的女人。我以為太陽快從西邊升起來了……

  我們的關係不冷不淡,甚至鬧過好多次彆扭,因為在他的心裡,佟佳氏始終是第一位。

  我不喜歡在他的身邊或心裡接觸到所有關於佟佳氏的東西,所有我討厭四福晉,因為那是佟佳氏在身前給他挑選的嫡福晉。我百般刁難四福晉,送給胤禛很多很多女人,希望他能重視我這個親生額娘給他的。可是後來,這些女人都一個一個地被四福晉打發到西郊的莊子上,她居然有那個魅力讓胤禛獨寵她一人。

  若是客觀而言,四福晉很優秀,四貝勒府中所有的女人,也只有她才可以和胤禛肩並肩站在一起。拋去自身的狹隘之心,我喜歡四福晉身上那股雍容大氣,端莊高貴,她有母儀天下的氣度。若是能幫助胤禛登上九五之尊……

  我雖然有那個想法,但是每每看到四福晉臉上那從容淡定的微笑,便會情不自禁地想起佟佳氏。於是……

  一如既往地為難她……

  直到他忍無可忍之時,才說了那麼一大通肺腑之言,他怨我,不懂他,不理解他,只知道給他添堵。然後他說了一句很殘忍的話,“若是額娘再這樣下去,那么兒臣的心裡便永遠只有一個額娘。”

  這時候,我才知道,他從來都把我當做母親。這麼多年,一直都是我自己和自己過不去,糾纏著往事,即使佟佳氏死了,都不放過她。

  我黯然……無話可說……

  康熙四十二年,大阿哥胤褆宮變失敗,太子妃不幸受傷,皇太子一蹶不振。一年以後,萬歲爺親手廢了太子,我知道,胤禛的希望要來了,於是便偷偷地去乾清宮打探消息。

  那個冷血無情的帝王,在生命最終的時刻,心裡念得不是江山皇位,不是兒子女兒,而是那個已經逝去十幾年的佟佳氏。

  我心裡很難過,因為我終於明白,這十幾年的帝寵,還有我生下來的五個兒女,依靠的都是那個我最討厭的女人。在那個帝王的眼中,只是因為我是胤禛的生母,所以才對我這麼好。因為佟佳氏把胤禛當做親生兒子。

  我和佟佳氏之間的紐帶,只有一個胤禛。

  若是胤禛放棄了我這個額娘,萬歲爺便會放棄我這個微不足道的妃子。

  這個世界好好笑……

  我輸了,輸得好徹底。

  鬥了一輩子,全是跟自己在鬥。

  爭奪皇寵如何?爭奪兒子又如何?在他們的心裡,始終都是佟佳氏擺在第一位。

  我不過是個附帶品罷了……

  ————————————————————

  雍正十一年,我虛弱地躺在病榻上,看著屋子裡跪了滿滿的一地奴才,把視線轉向床榻前的兩個兒子兒媳,還有一群孫子孫女。

  胤禛的眼睛已經哭紅了,我從他的神情中看到了不捨。

  我笑著安慰他,“別傷心,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

  “額娘……”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突然很想知道,孝懿皇后死的時候,他是什麼個什麼樣子,恐怕比現在更加悲痛欲絕。

  愨貴太妃說得對,胤禛之所以會對我如此孝順,全都是她姐姐的功勞。若不是有個佟佳氏,我和胤禛的關係只怕一輩子都緩和不過來。

  開始,只是覺得那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所以想去看一眼,結果被佟佳氏狠狠地折磨了一遍。

  然後,為了孩子能在皇宮裡生存好一些,強忍著心痛拒絕他的歡顏笑語。

  接著,他依舊不耐其煩地跑來永和宮,告訴我今天做了什麼,皇額娘教他了什麼,我看得出來他很依賴佟佳氏。以為那個女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讓我們母子離心。

  最後,他哭著對我說,皇額娘走了,從今以後就只剩下我一個額娘了。

  我伸手撫上胤禛的臉頰,他很年輕,還不到四十歲,他把這個國家治理得蒸蒸日上,他繼承他皇父的遺志,建成了一個強盛的大清帝國。而他身邊還有一位和他同甘共苦的妻子,心心相愛,不離不棄……

  我艱難地揚起唇角,笑得有些自嘲,“孝懿皇后說得對,我真的不配做你的額娘。”

  他怔了怔,滿臉疑惑地看著我。

  我搖頭不答,然後把視線轉向珺蘿。她牽著一雙活潑可愛的龍鳳胎走到我跟前,低低地叫了一聲,“皇額娘……”

  兩個孩子拉著我的手,開始大哭。男孩兒是哥哥,叫弘?,名字是胤禛取的;女孩兒是妹妹,叫念真,是珺蘿取的。他們才三歲。

  我摸著兩孩子的頭,“你們長大後一定要孝順額娘,要好好聽額娘的話……”

  珺蘿也突然哭了出來,我早已沒了心思去分辨是真心還是假意。我的最後一句話是說給珺蘿的,我說,“皇后,對不起……”

  之後,我閉上眼睛,耳邊只傳來孩子們痛哭的聲音。

  一輩子就過完了。直到最後一刻,我才明白,原來在皇家,不止是陰謀詭計,還有……愛……儘管它很渺小,卻是每一個人內心最渴望的東西。

  胤禛曾說,愛是一個人的本能,就像一生下來就會大哭大鬧一樣,完全不需要別人去教。而皇家人之所以沒有愛,是因為被這些嚴格的規矩給壓製了。他說,這種規矩,是另一層含義,叫做責任。

  我知道,這些話都是孝懿皇后教給他的。

  愛和責任……


☆、83第79章

  十年過後……

  ******

  胤禛當了十三年的皇帝,可算是得心應手啊,誰讓他天生就是塊做皇帝的料子。朝臣上奏的摺子,只趕軍機密事做,其他的事情全部扔給兄弟兒子,免費給他做苦力。工作再苦再累也不能委屈了自己,反正皇阿瑪生了這麼多兒子,不用白不用。

  到如今,他基本上退居幕後指揮了,把大部分重要的事情都交給弘暉。不過弘暉也不負所望,辦起事來毫不含糊,況且他有前世的記憶,還到三百年後的世界遊蕩了一圈,對大清將來的命運也是了如指掌。所以為了擺脫中國將來的百年厄運,弘暉也開始大力整頓朝堂,提前改革制度,還派人去了海外發展資本殖民勢力。

  晚上,珺蘿剛哄得弘?和念真入睡,就看到胤禛隻身一人來了永壽宮。替兩個孩子捏了捏被角,站起身來,珺蘿輕聲笑了笑,將胤禛引到內室,“怎麼也不讓奴才跟著?”

  “這條路我走了十幾年,難不成還怕我走丟了?”胤禛牽著珺蘿的手,笑著說道。

  “貧嘴!”珺蘿笑嗔了胤禛一眼,然後叫凡霜和初雨準備熱水和毛巾,自己則替胤禛寬衣解帶,伺候梳洗。

  胤禛接過珺蘿手中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二哥今兒天來信了。”

  “怎麼說?”

  “他說,要是我再不去杭州的話,他會一氣之下將那些皇家守衛都給弄死。”想到胤礽那封信中,每個字每句話都充滿了怒火,胤禛忍不住笑了笑,“二嫂還說,她已經快成真的老太婆了。”

  珺蘿也捂住嘴輕笑,“我還以為這些年他們會想辦法離開杭州呢。”

  “珺蘿,我告訴你一個秘密。”胤禛愣了愣,然後神秘地湊到珺蘿耳邊,笑得有點陰險,“其實那些守衛都是我在粘桿處挑的,不是皇家的侍衛,他們根本就不認識廢太子和廢太子妃。”說完一臉得瑟地看著珺蘿。

  珺蘿蹙了蹙眉,“果然,你的心眼兒可不是一般的小。”說著給胤禛褪了外衣。

  胤禛一下子將珺蘿攬在懷裡,“我對你可是大度得很。”環著妻子的纖腰,胤禛頓了頓又道,“你說,咱們什麼時候再去江南?”

  再去江南?珺蘿的身體一僵,她自是明白胤禛這句話的意思,再去江南之時便是他們隱退之日。突然感到有些不安,“你,當真捨得?”這至高無上的權力,這延綿無垠的大江河山,還有天下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

  “弘暉他比我做得好。”

  一時間,暖暖的熱流趟過心裡的每一個角落,滿滿的,像是要溢出來。珺蘿眨了眨眼睛,努力不讓眼中的淚水流下來,把整個身子都鑲嵌在胤禛懷裡,撫上胤禛的雙手,然後轉過身,笑得溫婉明媚,“我聽你的。”

  “真乖……”胤禛咧嘴一笑,捏了捏珺蘿紅潤的臉龐。

  既然決定了,那就要開始動手準備。胤禛很興奮,反正兒子已經長大了,該接老子的班了。再說弘暉每次說的那些什麼資本發展,什麼殖民擴張,他一點兒都不懂,只要能充盈國庫,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朕才不管你怎麼弄,就算你征服整個世界都沒問題。於是胤禛放手讓弘暉去幹,自己得好生琢磨怎樣甩到這個爛攤子。

  好吧,當了十幾年皇帝。終於意識到,皇帝這活真不是人乾的!

  兒子,皇阿瑪看好你喲!

  當弘暉得到胤禛要隱退這個消息,突然一下子炸了毛。這怎麼行?皇阿瑪您要隱退神馬的兒子沒意見,可別把皇額娘拐走了,那是兒子最最親愛的皇額娘啊,一百個皇阿瑪都沒一個皇額娘重要!

  於是便急急忙忙把弘昶叫到自己的府上,共商大事。

  哪知弘昶一臉無辜地看著弘暉,“皇阿瑪退位是好事啊,這樣你就可以放開手腳去實施新方案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皇阿瑪會把皇額娘拐跑!”弘暉感覺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再次強調,“你還記得十年前在江南出現的那個多羅格格嗎?”

  弘昶一臉迷糊,“說到這個,我還真是納悶了,當初好像是一個胖大嬸治好了我的風寒,怎麼一下子功勞轉到寶兒姐姐身上去了?阿瑪帶寶兒姐姐回來的時候,我的病已經好了,都可以活蹦亂跳了,再說寶兒姐姐會看病嗎?”

  “你……我……”弘暉覺得自己頭頂有一群烏鴉飛過,為什麼弘昶越大越不可愛了,關鍵是越來越難以交流了。

  他聽話的重點和你說話的重點永遠都不是同一個點。

  “哎哎……大哥,你別急,慢慢說,你到底想讓弟弟做什麼?”弘昶微微蹙眉,連忙從桌上給弘暉倒了杯溫水,一邊替弘暉順氣一邊勸慰,“只要是哥哥吩咐的事情,就算再苦再累,弟弟也會辦得漂漂亮亮的。”

  弘暉就著弘昶的手,大喝了一口熱水,待心境平復下來,才緩緩說道,“你可知已故的二伯和二伯母,他們就是帶著寶兒姐姐去江南隱居了,現在皇阿瑪也有此打算,要拋下咱們帶著皇額娘到江南玩兒去。你看四弟和二妹這麼小,皇額娘若是跟著皇阿瑪走了,他們倆怎麼辦?”我就是再有閒心也不會把弟弟妹妹當兒子閨女來養。

  弘昶笑眯眯地說道,“原來大哥是擔心皇阿瑪把皇額娘拐走了,弟弟妹妹沒人養?”說著站起身來,又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道,“大哥放心,你只管去搞那什麼改革、什麼資本,至於四弟和二妹,交給弟弟就行了。”

  “我……”弘暉一句話堵在喉嚨出不來,委屈著眼神看著弘昶,隨即又突然變臉,“你這個臭小子,現在居然把這招用在你哥哥身上,你這個沒良心的,小時候是誰一把屎一把尿地將你拉扯大?是誰教你讀書寫字?是誰幫你背了十幾年的黑鍋?你……你你你……你簡直是忘恩負義,枉費我當初對你這麼好!”

  “哥……”見弘暉突然發火,弘昶垮下臉來,伸出手扯了扯弘暉的衣袖,可憐兮兮地看著弘暉,就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白兔,“哥,你別生氣……我……”

  弘暉一聲冷哼,拍掉弘昶的手,嫌棄地說道,“多大的人了,還想學著小時候賣萌撒嬌博得你哥哥我的同情?門兒都沒有!”

  弘昶的意圖被識破,一臉窘迫,乾笑了幾聲,便拉著弘暉在一旁坐下,心平氣和地說道,“大哥,你真的忍心讓額娘一輩子都待在宮裡,若是像你說的那樣,只讓皇阿瑪走,卻讓皇額娘一個人待在紫禁城,你可曾想過皇額娘的感受?”

  “我會好好孝順她的!”弘暉皺眉,強調額娘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弘昶挑眉,“你?”

  其實他也考慮過,若是讓皇額娘做了太后,沒有皇阿瑪,額娘一定會不開心的。可是沒有皇額娘,他也會很不開心的。哼……臭阿瑪,從小就跟我搶額娘,現在還想把額娘拐跑,到時候我連面都難得見一次,嚶嚶嚶嚶……爺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我不管,他要是今天走,我明天就讓皇額娘做太后!”弘暉撇撇嘴,狠狠地瞪了弘昶一眼,轉身出了房門。

  弘昶看著弘暉離去的背影,聳了聳肩,兩手一攤,翹起二郎腿在太師椅上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熱茶,輕抿一口,不禁贊道,果然是東宮,連茶水都比他府上的好,趕明兒去額娘那裡討些上好的茶葉才是!

  第二天,弘昶便去了永壽宮,給珺蘿講了會兒笑話,又忙前忙後地端茶倒水,一半撒嬌一半乞求地在珺蘿那裡要了幾罐江南進貢的好茶,才悄悄地將弘暉昨兒說的那一番話告訴珺蘿,滿臉期待地看著珺蘿的反應。

  “你阿瑪前幾天才跟我提起,他這麼快就知道了?”珺蘿笑了笑,絲毫沒有驚訝的神情。

  “額娘,您當真要走啊?”弘昶笑嘻嘻地湊到珺蘿身邊,然後討好地笑道,“可不可以把兒子帶上?那次在江南我還沒玩兒夠呢。”

  珺蘿笑著點點頭,“你阿瑪不容易,如今暉兒在朝堂上的地位也比較穩固了,若是他再出面下達一些旨意,暉兒那套新制度不好實施,所以還不如隱退得好。至於我嘛……這次去江南要帶也是帶?兒和真真,哪能帶上你啊?”

  “額娘……你偏心!”弘昶乾脆嘟著嘴耍賴。

  “你哥以前也是像你這幅模樣,抱怨我有了小兒子就不疼大兒子了。”珺蘿伸出手指點了點弘昶的額頭,笑道,“你給我正經一點,馬上就要娶媳婦了,還是一副小孩子脾氣,將來怎麼幫你哥哥乾大事!”

  “我才不娶媳婦。”弘昶鼻子哼哼,女人神馬的太麻煩了,要娶也是娶像額娘這樣的女子。不過世界上只有一個額娘,所以,還是不娶了。

  珺蘿橫了弘昶一眼,懶得跟他廢話,這小子跟著弘暉一起長大,好的東西沒學到,耍賴皮的本事倒學了十成,要說是誰最不正經,如今怕是連弘暉都不是他的對手。

  ————————————————————

  胤禛在暗中準備,弘暉同時也在暗中布置,父子倆誰也不讓誰。胤禛倒是沒什麼可擔心的,他已經給珺蘿做好思想準備了,再說他這十幾年的皇帝可不是白當的,不管是明衛暗衛都比你弘暉的能力強多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朕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還多!

  想跟你老子鬥?還嫩了點兒!

  五月,胤禛便宣布退位,由皇太子弘暉繼位,甩掉皇帝的包袱一身輕,然後就打算帶著老婆去江南逍遙。

  胤禛退位次日,弘暉將擬好的冊封皇太后詔書拿到永壽宮,卻見整個宮殿空無一人,他當時多麼想一頭撞在那高大的柱子上。皇阿瑪神馬的,下手太快了,上午拍拍屁股走人,下午就將所有的家當都搬走了,還包括他親親皇額娘。

  “四阿哥和二公主呢?”弘暉氣悶,對身邊的太監喝道。

  “回萬歲爺的話,太上皇說帶著四阿哥和二公主去江南長長見識,過些日子再回宮。”

  弘暉氣得直摔杯子,回宮!呸……依皇阿瑪那性格,把四弟和二妹送回宮倒是真的,他自個兒和皇額娘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回宮了!

  此時正在氣頭上,卻見弘昶笑嘻嘻地走進來,疑惑地問道,“皇帝哥哥,發生什麼事了?誰惹你生這麼大的氣了?”

  弘暉白了弘昶一眼,甩了甩袖子,一聲冷哼,轉身出了永壽宮。

  再說胤禛,帶著一家子從京城趕到杭州,一路上不停地跟珺蘿擺談他們的未來,以後要做什麼,是賺錢呢,還是幫弘暉收拾貪官污吏。說得珺蘿哭笑不得。倒是兩個小不點,聽著自家阿瑪演說,高興得一會兒拍手一會兒歡呼。

  馬車行駛到胤礽現在的府邸。

  此刻,胤礽和瓜爾佳氏正拿著一本名冊在篩選,煞是苦惱,寶兒如今都二十三了,要是再不出嫁,可真的成了老姑娘了。卻聽到門外來了一對姓金的夫婦。

  “姓金?誰家敢用這個姓?”瓜爾佳氏用筆在一個名字上點叉,不以為意地嗤笑。

  胤礽也贊同地點點頭,繼續鑽研閨女的終身大事。

  隔了半響,兩人才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來,一聲驚呼,“姓金!”除了他們愛新覺羅家還有誰敢姓金。眼珠一轉,立馬起身,快速跑出客廳,只聽得瓜爾佳氏說,“老頭子,我拿菜刀,你去拿鐵鏟。”

  胤礽重重地點頭,“沒問題!”

  各自拿好武器,便匆匆忙忙地往大門口跑去。胤禛剛剛把珺蘿和兩個孩子扶下馬車,就看到兩把明晃晃的大刀朝他砍過來。

  而持刀之人嘴裡還不停地大喊,“老四,老娘要殺了你!”


☆、84第80章

  弘暉登基後,也繼承了胤禛的一貫作風,抓壯丁,做苦力。但是他的運氣沒有胤禛的運氣好,康熙的兒子十個手指頭加上十個腳趾頭都數不過來,可胤禛的兒子就只有他們四兄弟,弘昶倒是可以幫他幹事了,可弘時如今還在上書房,更不用說跟著胤禛珺蘿去了江南的弘?,才五歲多,大字都不認識幾個。弘暉叫苦,於是只好把伯伯叔叔們家的兒子拉過來,繼續替他賣命。

  眾王爺中,最倒霉的要數廉親王了,從康熙朝開始,他就立志做一個閒王,陪老婆是他畢生的大事,哪知栽在胤禛手上,每天累死累活地替皇帝老子賣命,害得他都沒時間陪廉親王福晉了。好不容易挨到老四退位,現在侄兒繼位,按理說應該讓他們這些長輩休息休息了,哪知道弘暉比老四更狠,陳列一大堆改革國家的新方案,說什麼他這個老親王最有資質,要他去勸說朝中那一幫頑固不化的守舊大臣。廉親王想死的心都有了,好歹爺也是聖祖爺的八阿哥,不帶這麼做牛做馬地替你皇帝老兒幹活!

  胤■對此一笑置之,每次只是賞賜給胤■一個同情的眼神,拍拍屁股跟安安遊山玩水去了。安安說了,再替弘暉辦幾年差事,就一同修真去,過一過神仙的日子。所以胤■現在可是春風得意啊,想當初四哥考驗他的時候,就差去大街上乞討了。

  雖然改革比較困難,好歹有這麼多幫手,弘暉也算不得很累。只是怨恨胤禛把珺蘿拐跑了,至今都沒來一封信。

  這日,剛剛批完摺子,就看到弘昶笑嘻嘻地走進乾清宮,手中還拿了一副畫像。弘暉皺眉,指著畫像問道,“這是什麼?”

  “皇兄,我前兒在大街上碰到了一位姑娘,按著記憶把她畫了下來,你能不能幫我找找?”弘昶討好道,說著又低下頭,略顯靦腆,有些不好意思。

  弘暉瞪了弘昶一眼,“大街上撿個姑娘,也想娶進府當媳婦?”

  “哪有!我是看那姑娘太凶悍了,想把她弄進府調|教調|教”弘昶一臉委屈,可憐兮兮地望著弘暉,哭訴道,“你不知道,我長這麼大,連阿瑪額娘都沒捨得動我一根汗毛,那女人居然朝我甩鞭子,氣死我了!!”說到最後,弘昶已經是咬牙切齒了。

  “被女人打了?”弘暉挑眉,幸災樂禍地笑道,“可是欺負人家了?”

  弘昶愣了一下,連忙否認,一顆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

  弘暉一聲嗤笑,把御案上一大堆摺子塞到弘昶手中,“這是你今兒的任務,沒改完不許吃晚飯。”至始至終都沒有看那副畫像一眼,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朕這輩子認識的女人只有皇額娘和你皇嫂,恐怕是幫不了你的忙了,若是真的想娶媳婦了,讓你皇嫂給你挑一個,她眼光不錯。”話一說完就走了出去,朕該去找皇后生兒子了,等兒子長大了才好替朕辦差!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弘昶向來喜歡玩鬧,那日便帶著幾個僕役上街,沒走幾步就見一個小姑娘手中拿著鞭子在教訓一群流氓地痞,他對那小姑娘倒是有幾分新鮮,眼珠一轉,化身成一個風流的公子哥兒,上前陰陽怪氣地諷刺那姑娘幾句,不外乎就是姑娘家不好好在家刺繡學規矩,竟跑到大街上來丟人現眼。可話還沒說完,那條鞭子就揮到了他的臉上,弘昶一驚,想立馬叫人把這姑娘給拿下,又覺自己一個王爺難免小氣了些,況且在外也不便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那姑娘弄進府來,看她以後還怎麼得瑟!

  不過說真心的,他對那小姑娘還真有幾分好感。

  好吧,皇帝大哥不幫忙,就只好去找皇后嫂子了。富察氏見著那畫像笑了幾聲,說等到來年大選給他留意一下,看看八旗中有沒有這麼位格格,若是有的話就留下來。

  格格?

  弘昶一下子懵了,你確定八旗的格格會跑到大街上去打流氓?

  “你住在宮外,要找一個人的話,應該比嫂子方便啊?”富察氏一邊笑一邊狐疑地盯著弘昶。

  弘昶撓了撓頭,神情有些尷尬,低下頭承認道,“其實,那就是八旗的格格,西林覺羅家的嫡女,就是性子那啥了些……”然後又從桌在上倒了杯茶遞給富察氏,“弟弟就是想讓嫂子幫個忙,您知道的,皇帝大哥最不喜歡那些整日打打鬧鬧不守規矩的女人了,您在皇帝哥哥面前說點好話,把那姑娘指給我做嫡福晉?”

  “你覺得萬歲爺不會答應?”她可是打聽到,萬歲爺對這個弟弟可以說達到了寵溺的地步。

  “是嫡福晉,不是側福晉,也不是庶福晉!”弘昶強調。

  富察氏挑眉,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嫂子盡量吧。”

  這時候弘昶才放下心來,皇帝哥哥從來就把皇額娘捧為神明,每次看到皇阿瑪吊兒郎當的樣子就是一臉鄙視,害得他現在連找個心儀的媳婦都找不了。皇帝哥哥神馬的太欺負人了,我還是去向皇阿瑪通個信比較保險。

  ————————————————————

  弘昶最終還是如願以償了。待到大婚那天,胤禛和珺蘿帶著弘?和念真回了紫禁城,看著古靈精怪的兒媳婦不禁皺眉,悄悄地問弘昶,“可是跟以前那個鈕鈷祿氏是一個德行?”

  “胡口,怎麼能把兒臣的福晉跟那個瘋女人相提並論。”就是性子活了一點,又不會殺人放火給你們添麻煩。

  胤禛點了點頭,滿不在乎地說道,“你自個兒的女人,我才懶得管,趕緊完婚,我還得帶你額娘去塞北玩兒一趟呢。”好吧,其實他是為了躲避胤礽和瓜爾佳氏的‘追殺’。

  大婚那天晚上,弘昶倒是一臉喜慶,得意地看著自家福晉,笑得跟只狐狸一樣,咋地咋地?那一鞭子的仇,爺可要慢慢地報啊。

  在府上和兄弟們一起喝酒划拳,還沒來得及入洞房,就看到弘暉一身便衣走過來,把他悄悄拉到另一間屋子,享受了大清歷史上最‘殘忍’的祝福。弘昶使勁兒地揉了揉眼睛,擠了幾滴淚水,梨花帶雨地望著弘暉,“哥,你是好人,可別破壞我的婚姻啊,福晉……福晉還在新房等著弟弟呢。”

  “朕要早知道你是這個樣子,小時候就應該把你摁死。”弘暉現在可是氣得滿臉通紅,一把抓住弘昶的衣襟,咬牙切齒地說道,“老子幫你背了十七年的黑鍋,你還不滿足?說,是不是你給阿瑪額娘告的密?”

  弘昶一臉迷糊,“告什麼密?”

  “還裝!”弘暉猛地推開弘昶,然後一陣劈頭蓋臉地大罵,“我什麼時候不要你娶媳婦了?我什麼時候虧待過你了?你是怎麼在額娘面前說的?欺負你?不給你指婚?那西林覺羅氏是個什麼德行模樣管我屁事!又不是我的女人,禍害也是禍害你自個兒,我何時阻止過她進你府邸了?啊!你把話給朕說清楚。”

  “哥……”弘昶哭喪著臉,打死不承認,“哪有啊,我就是寫信讓阿瑪額娘回來參加我的婚禮,絲毫沒有提大哥您的名字,真的!”

  弘暉一聲冷哼,“朕懶得跟你廢話,就像你說的,今兒這門婚事,朕是管定了。”說完從門外叫來幾個身高體壯的侍衛,“在門口給朕好好守著,不準王爺踏出房間半步。”根本不理會弘昶驚訝的表情,直徑走出房間,關上大門,反鎖!

  想洞房?朕就偏偏不讓你洞房!

  哼……害得朕昨兒被皇阿瑪罵了一整天,這就是代價!

  第二天,弘昶頂著個黑眼圈,殺氣騰騰地闖進乾清宮,惡狠狠地瞪著弘暉,拍案叫道,“咱們找皇額娘評理去。”混蛋,昨晚沒睡好也就罷了,關鍵是今兒一出門就被他那新娘子給狠狠嘲笑了一番。而這個罪魁禍首,就是坐在龍椅上悠閒喝茶的皇帝大哥。

  就算你是皇帝,也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弘暉拍了拍龍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挑眉笑道,“好啊,朕也打算去給皇額娘請安呢。”

  兩人走進慈寧宮,宮人們規規矩矩地站在自己的崗位上,大殿裡只有兩個小孩子在玩跳格子。弘暉和弘昶一愣,對視一眼,然後走上前,一人拎起一個小包子,問道,“皇阿瑪和皇額娘呢?”

  念真趴到弘昶耳邊小聲說道,“噓……剛才侍衛來報,二伯和二伯母已經追到紫禁城來了,皇阿瑪和皇額娘逃命去了。”

  弘?也跟著點點頭,“大哥,二哥,你們可千萬別讓二伯他們進來哦。”

  啥?逃命!

  弘暉一臉便秘地表情,盯著弘昶,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弘昶無辜地搖搖頭,我怎麼知道。

  “那你們兩個呢?”

  弘?對著弘暉一本正經地說道,“皇阿瑪讓我跟皇帝哥哥學識字,還讓皇帝哥哥教我讀書,再去練習騎射,還說過一段時間,他還會回來檢查我的功課。”

  這時候念真也摟著弘昶的脖子,一張小臉笑開了花,“額娘讓二哥帶我出宮去玩兒呢。”

  嚶嚶嚶嚶……我們還是跟朝中那幫大臣較勁兒去吧!弘暉和弘昶一臉同情地看著對方,一個抱著弘?去了乾清宮,另一個抱著念真回了府。嚶嚶嚶嚶……皇額娘被皇阿瑪帶壞了,都不疼孩兒們了……

  作者有話要說:全文完結,謝謝大家一路來的支持,謝謝!不知道親們滿不滿意?今天過年,提前把存稿的章節發了,祝大家新年快樂……【鼓掌】
  若是阿空以後發新文,還希望親們繼續支持!嗯~先透露一下,下篇文純宮鬥虐渣男。嘻嘻*^o^*
  蛇年吉祥……

題目 : 言情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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